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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官途
作者：石章鱼
内容简介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隋末第一条好汉是李元霸，却没几个知道隋末第一圣手是张一针。 张一针不是个英雄，虽然医术高超，可是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张一针治好的富人多，基本上都是给了银子的，张一针治好的女人多，对于这种不良医生野史都羞于记载。 张一针死的很惨，武功已臻化境的他先是喝下隋炀帝的毒酒，然后被一千名御林军乱箭攒心，起因却是他不计报酬的救活了隋炀帝难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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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在妇科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隋末第一条好汉是李元霸，却没几个知道隋末第一圣手是张一针，这和国人的英雄情结固然有关，咱们中华民族从来都是英雄流芳千古，奸臣遗臭万年，张一针这种贪财好色的家伙很容易被淹没在滚滚红尘之中。


张一针不是个英雄，虽然医术高超，可是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找他看病好办，要么有银子，要么有美色，张一针治好的富人多，基本上都是给了银子的，张一针治好的女人多，多数都是姿色出众的，对于这种不良医生野史都羞于记载。


张一针死的很惨，武功已臻化境的他先是喝下隋炀帝的毒酒，然后被一千名御林军乱箭攒心，起因却是他不计报酬的做了一件好事，救活了隋炀帝难产的贵妃，所以他很感到很冤枉，做好事救了母子两条命，竟然落到这个结局，真是千古奇冤。


隋炀帝可不觉着冤：“麻痹的，我的女人你也敢碰，让你这样死都算便宜你了！”


后世科学证明，怨气的能量可以穿越时空，是为怨气冲天，所以张一针同志也成为千百万穿越众中的一员，很幸运的穿越了。


“我不甘心！”


春阳县人民医院，门诊三楼的小会议室内忽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大叫，这声大叫把正在进行女性卵巢肿瘤鉴别诊断专题讲座的业务副院长，妇科主任周艳玲吓得一愣，整个会议室内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后一排的小男生身上。


张一针惊魂未定的睁大了双眼，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一水的白衣白帽，这是灵堂吗？他眨了眨眼睛，周围男男女女混坐在一起，有几对男女居然在桌下偷偷摸摸手牵手腻歪着，坐在他右侧的那对男女居然互相把手伸到了对方的大褂里，乖乖，难道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张一针用力摇了摇头，森罗殿吗？好象也不是。


在片刻的沉默后，所有人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小会议室内发出足以爆棚的哄笑声。


副院长周艳玲素来以严谨治学一丝不苟著称，因为其古板的性格，很少有人敢跟她开玩笑，本院职工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些刚刚迈出校门的实习生。周艳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经过一段时间的情绪酝酿之后，她的愤怒终于爆发：“你给我出去！”


张一针仍然在浑浑噩噩地观察着周围，直到周艳玲重复第二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台上的老女人是冲着自己发火的。他挠了挠头，仍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恨得咬牙的笑容，双手抱拳作揖道：“敢问这位大娘，你是在对小生说话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会议室内的哄笑声更加无可抑制，恨不能将整个天花板掀开了才肯罢休。


周艳玲气得面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她指着张一针：“难道还要我重复一遍？”


一直旁听的科教科长袁文丽慌忙走了过去，伸手拉住张一针的右臂，语气严厉的呵斥说：“张扬！你跟我出来！”


张一针轻轻挣脱了袁文丽的手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晦气！真他妈的晦气，原来自己也穿着白色的孝服，头顶还戴着孝帽子，不过转念一想，孝服毕竟比寿衣还好这么一点点。


“张扬！快出来！”科教科长袁文丽的父母和张扬一家是老邻居，内心深处对这个小子还是颇为回护的。


张一针看了看讲台上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周艳玲，摇了摇头，暗暗道：“悍妇猛如虎，我还是回避一下先！”


看到张一针离开了会议室，一帮实习生又笑了起来，周艳玲的脸色稍稍缓和：“好了，我们继续下面的讲座……”


科教科内，袁文丽看着张一针，脸上充满着怒其不争的表情，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张一针的额头上狠狠点了一记：“浑小子，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张一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指点的惊诧莫名，在过去除了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才会有这样放荡的举动，可是这袁文丽人到中年姿色平庸，毫无风韵可言，横看竖看也不像干这个行当的，难道她被自己的男色所动，想要图谋不轨？张一针混迹江湖多年，什么人物没有见过，向后退了一步，一本正经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大嫂自重！”


袁文丽听他文绉绉的拽词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抓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照着张一针的脑袋就是一记：“浑小子，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信不信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你爸？”


张一针一听心里更毛了，他自幼父母双亡，这女人居然要向他爸告状？他叹了一口气道：“我爹爹已经去世多年了。”袁文丽对张扬的家庭情况十分清楚，知道他一岁时父亲就死了，他妈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嫁给了现在的男人，张扬的继父本身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所以对待几名子女一直都有偏颇，张扬从小到大没少挨打，联想起张扬可怜的身世，袁文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张扬啊！你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卫校，一个卫校生，来县级医院实习也是相当不容易的。”她十分隐晦的提醒张扬，要珍惜现在的一切，同时也暗示张扬，在他进入县医院实习的过程中，自己出力不小。


张一针抄在大口袋里的双手，悄悄在自己身上掐了两把，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疼痛，张一针的脑子并不糊涂，他十有八九是活着的，在他的概念里，死人应该没有感觉的。可是心中仍然有些疑虑，眼前看到的一切十分的陌生，在他的记忆中，无论是大隋朝，还是高丽突厥都没有这样的穿衣打扮，他小心翼翼地问：“敢问这位大嫂，我死了吗？”


袁文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伸出右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你小子没发烧啊，今儿怎么了？一个劲说胡话？”


张一针忽然想到了转世轮回之说，也许真的是上天看到了自己的冤屈，慷慨的给了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能活下去，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袁文丽对这个身世可怜的小子也不忍深责，训斥了几句，又苦口婆心的开始一通说教，然后亲手把张一针送到了会议室，可惜讲座已经散场了，周艳玲也已经离去，自然无法向她道歉。


作为老邻居，袁文丽也算尽职尽力，她又带着张一针来到了妇科门诊，在那里找到了正在座专家门诊的副院长周艳玲，科室门外袁文丽又叮嘱了他几句，张一针已经渐渐接受了现实，他知道自己一开口说不定就会惹事，干脆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一味的点头来表示对袁文丽的顺从。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妇科门诊暂时没有病人，只有五名实习生围在周副院长的身边悉心听着她的教诲，看得出周艳玲很喜欢扮演老师的角色，虽然脸上没有笑容，可是细声慢语地解释着每个学生的疑问，颇有点诲人不倦的味道。


其实她早已察觉到袁文丽和张一针的到来，不过她并没有主动理会袁文丽，刚才的讲座一结束，就有好事者把袁文丽和张扬是老邻居的内情透露给了她，周艳玲马上明白这件事肯定会不了了之，一个单位的同事，这点面子还要顾及的，不过这个叫张扬的小子真是有些操蛋啊，居然在公开讲座上捣乱。


“周院长！”袁文丽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她的好人缘在医院里是出了名的，作为科教科长，脾气太好了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袁科长的好脾气，医院实习生自由散漫的情况层出不穷，周艳玲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这周的院周会上会专门提出这件事，好好的敲打一下这个袁文丽。


“小袁啊！什么事情？”虽然是个副院长，周艳玲还是能随心所欲的摆出一些官威。


袁文丽笑得更加灿烂了：“我带张扬同学来给您道歉了，刚才在科教科我狠狠的教育了他一顿，张扬同学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不，他主动要求向您当面道歉来了。”她在身后悄悄推了张一针一把。


张一针顿时会意，走到周副院长面前，很诚恳地说：“周院长，我错了！”


周艳玲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身为院长这点肚量她还是有的，就算是生气也犯不着和一个实习生生气，让她不快的是袁文丽，一个小插曲而已，何必郑重其事的陪着实习生过来？自己有那么小心眼吗？周艳玲摆了摆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一定要认真听讲哦！”


张一针点了点头，现在他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虽然对方说得也是汉话，可是比起自己过去的话总是欠缺了那么一点点的儒雅之气。


周艳玲看了看他胸前的牌子：“张扬？江城卫校的？”


一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黑瘦女孩走了过来：“周院长，我们是一组的，这个月都在妇科轮转！”女孩叫洪玲，是江城医科大学的，也是张扬在县医院的实习组长，这个组一共六名成员，除了洪玲以外，其他的五人都是男生，不过张扬却是袁文丽硬塞进来的，人家五个都是江城医科大，五年制本科生，张扬虽然学得也是临床医疗，也是五年，不过他是初中生起步，毕业后也就是个大专生，在讲究文凭学历的医学界，大专生显然是没有什么前途的，所以平日里其他的组员很少搭理他。


这时一名穿着红色紧身衣裤的美艳女郎走入妇科，她的卷发染成了酒红色，慵懒的披在肩头，美腿修长，足下蹬着一双足有七厘米的银色高跟鞋，走起路来臀波乳浪煞是动人。


袁文丽适时告退：“周院长，您忙着，我先走了！”


周艳玲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袁文丽临行前又向张一针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要听话，张一针本想跟着她一起离去，可是耳边听到周艳玲淡漠的声音：“张扬，你过来帮忙问问病史！”


张一针愣了愣，现在他开始渐渐接受自己扮演的这个全新角色，点了点头，在周艳玲对面的桌子坐下，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位病患，一个女人居然穿成这幅模样，真是风骚啊，留香院的歌姬也不敢穿着如此大胆。好在张一针今天已经遭遇到太多的惊奇，心里多少有些麻痹了。


少妇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周艳玲，精致的俏脸上不觉浮现出一丝红晕，现场有五名男生，这样的看病经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周艳玲淡淡一笑：“你不必担心，只是问问病史！”


洪玲把病历推到张扬的面前，封面上写着林晓丽，女，23岁，未婚，个体。


张扬翻开病历，向周艳玲看了看，周艳玲鼓励他说：“放心大胆的问！”意思是有我在，不要有太多的顾忌。


张扬清了清嗓子：“请问小姐有何不适？”


当真是一语惊人，周艳玲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小子，心里暗骂他惺惺作态，周围几名同学强忍着笑。


林晓丽咬了咬下唇，黑长蜷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因为知道张扬是实习生，所以她也没有多想：“我……我和男友……那个的时候……总是出血……”


张扬一头雾水，很认真地问道：“小姐，请恕我愚昧，你和男友哪个的时候？”


林晓丽看着张扬迷惑的样子，心中有些明白了，这小家伙十有八九是个童子鸡，居然连这句话都不懂，忍不住笑了起来，脸儿红红的解释道：“就是做爱嘛……”


“做爱？”张扬瞪大了眼睛，做工，做饭他都知道，做爱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五名实习生中，率先有个男生受不了了，红着脸弓着身子走了出去。


周艳玲看着那名实习生并没有感到惊奇，这些刚刚来到妇科实习的男生大部分控制不好体内的荷尔蒙水平，听到稍稍刺激点的词语就会浮想联翩，这孩子肯定起了本能反应，出门躲避去了。


林晓丽显然是个新时代女性，张扬的重复并没有让她感到任何的难堪，她耐心的解释说：“就是……嗯……同房……”


张扬总算明白了林晓丽这番话的意思，点了点头：“原来是同房啊！”他不由得又看了看病历的封面，未婚二字写的清清楚楚，心中暗自感叹，真是淫荡啊，还没有嫁人居然就做出苟且之事，而且居然不知廉耻的前来问诊，当真是世风日下，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问道：“敢问小姐，你和你相公同房出血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林晓丽被这小子不文不白的话问得有些毛了，瞪大了眼睛：“第一次，好像是在十六岁吧……”说完这句话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红着脸骂道：“你会不会问病史啊，你有毛病啊？”


十六岁啊！又有一名男生躬身捂着大褂的下摆走了出去，这他妈哪是问病史，根本是活生生的三级片啊。


周艳玲也受不了了，卫校生到底是卫校生，专业水平太差了，让他继续问下去，人可丢大发了，她咳嗽了一声：“洪玲，你来问，张扬，你负责记录！”


张扬如释重负的停下了问诊，洪玲显然比他要老道的多，而且林晓丽对女生询问更为接受，不过张扬又遇到了一个全新的挑战，蘸水笔他还是第一次使用，还是保持着过去握毛笔的姿势，不过他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找到了写字的窍门，笔走龙蛇，将洪玲和林晓丽的问答一一记下。


洪玲这边问完，张扬也写满了整整两页。


周艳玲伸手拿过病历，脸上古井不波的表情突然起了变化。


张扬内心颇有些沾沾自喜的味道，要知道自己过去所写的药方都是大家闺秀争相搜集的珍品，他对自己的书法相当的有信心。


周艳玲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字写得不错，可是按照病历的书写规范来看，张扬写得这篇东西四个字足可形容……狗屁不通。当着病人的面，她并没有马上发作，默默将张扬写得两页纸撕掉。


张扬心中暗想，这位周院长倒是识货，想来对我的墨宝爱不释手，要据为己有了。


周艳玲站起身，指了指隔壁的妇科检查室示意林晓丽去洗手间排空小便后进去，然后转身对剩下的四名实习生说：“我要做妇科检查，你们跟我进来学习一下。”


除了张扬以外，几名男生同时脸红了起来，洪玲率先跟了进去，张扬好奇心一直都很重，重生以后非但没有任何的减退，反而有些变本加厉，也抄着白大褂的口袋跟了进去，其他几名男生竟然因为害臊没有进入妇科检查室。


林晓丽看到张扬也跟了进来，脸红的更加厉害：“我说主任，可不可以让他出去？”


周艳玲面无表情道：“他是实习医生，你是病人，来医院看病，哪有那么多婆婆妈妈的事情？脱掉一条裤腿，在床上躺好！”


林晓丽咬了咬下唇，当着小男生脱裤子，她还是第一次，不过她的性格还算开放，想了想人家说得也对，毕竟是来医院看病，有什么好忸怩的？她转过身，背着张扬脱下一条裤腿。


“裤头也要脱下来！”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周艳玲的这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却让张扬内心为之一震。


林晓丽终于还是克服了内心的羞耻感，将小巧的黑色三角内裤脱下，爬上了妇科诊断床，双腿搭在床上，以标准的截石位躺下。


张扬目瞪口呆的看着林晓丽白嫩双腿之间的草丛溪谷，该不是做梦吧，这女人怎么说脱就脱？连起码的羞耻感都没有啊？他忽然想起自己为隋炀帝爱妃接生的一幕，内心感到一阵害怕，该不会是一个圈套吧，杨广因为他碰了自己的女人而将他杀死，这次不会又是这样的下场？


内心中虽然错综复杂，可是身体却因为看到的一切不由自主产生了本能的反应，白大褂的下半部被顶起了一个夸张的小帐篷。


洪玲敏锐的发现了张扬的变化，红着脸扭过头去。


周艳玲耐心讲解着双合诊的手法，张扬看着她的手指没入那片湿润的粉红，顿时脸红心跳，周院长真是强悍啊！连女人也不放过。


洪玲在周院长的指导下实习了一把之后，周艳玲转向处于深深震撼中的张扬：“到你了，来感受一下双合诊的手法！”


张扬点了点头，既然人家盛情相邀，自己当然却之不恭，他伸手欲上，马上又被周院长冷冷的眼光制止：“你不知道戴手套吗？有没有无菌观念？”


张扬狼狈不堪的点了点头，刚才洪玲戴手套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所以这个动作完成的有模有样，在周艳玲的指导下，他并拢的食指和中指颤巍巍的伸向目的地，毕竟一千多年没碰过女人了，有点紧张也是正常的。


虽然隔着橡胶手套，张扬仍旧能够感受到林晓丽体内的温热，林晓丽因为紧张，体内不由自主的收缩了一下，张扬明显的感觉到突然增加的紧缩感。


“宫颈处有什么感觉？”


“很紧……”张扬脱口而出。


这次不但是洪玲，连周艳玲的脸也涨红了，很粗暴地说了一句：“滚！”

第2章 迷失在90年代


妇科门外的走廊上四名身穿白大褂的实习男生整整齐齐的蹲在那里，只有这样的姿势可以最大程度的掩饰住他们的尴尬，让下身突然挺起的海拔不至于那么引人瞩目。


张扬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蹲在那里，这厮仍然处于亢奋之中。


身边叫陈国伟的同学不怀好意的笑着，低声说：“平时还真看不出，你丫的胆儿真肥，色胆包天就说得你这种人吧？”张扬笑了笑，他还没有适应这种对话的方式。


不多时就听到笃笃的高跟鞋声，林晓丽红着俏脸走了出来，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咬了咬下唇，充满愤怒地瞪了张扬一眼：“流氓！”


张扬很无辜地看着林晓丽的背影，愕然道：“她居然出口伤人，诬我清白！”


洪玲跟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有些鄙夷地看了张扬一眼：“张扬，回头你写份检查交上来，作为一个实习医生，你要严格约束自己的言行，刚才那位林小姐很生气，周院长安慰了她好长时间，人家到现在还很委屈呢，说要去医务处告你！”


“告我什么？”张扬实在有些想不通。


几名同学异口同声道：“告你耍流氓呗！”


张扬冷冷哼了一声：“她自己主动脱的衣服，周院长让我用指头插的……”说完这句话，忽然发现周院长正冷冷站在妇科门前，张扬知道自己又闯祸了，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子。


周院长点了点头：“明天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反映给校方！”丢下这句话后，她头也不回的向电梯处走去。


实习医生的集体宿舍就在县人民医院的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张扬短时间内搞明白了几件事，一是自己现在的身份，二是自己的住处，后者对他极为重要，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幸运的是，他和陈国伟住在一个宿舍，从种种迹象表明陈国伟并不待见他这个卫校生，不过张扬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厚着脸皮紧跟陈国伟这个白捡的向导，怎么也要先找到宿舍在什么地方。


两人刚刚走出医院的大门，就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道：“小子，你他妈给我站住！”


张扬和陈国伟回过头去，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一名身材高大刮着光头的男人骑着一辆雅马哈400公路赛车，后面侧坐着身穿红色紧身衣的林晓丽，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迅速冲到他们的面前，那男人大约三十岁年纪，长得五大三粗，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赛车服，他左手扶了扶墨镜，微微扬了扬头，的确有几分潇洒的味道：“哪一个？”


张扬这才认出后面坐着的女郎竟然是林晓丽，他虽然刚刚来到这个时代，可是对于人情世故却是相当的老道，从那男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已经隐约猜到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晓丽伸手指向张扬：“就是他！”光头男人是她的男友周大方，是个社会闲散人员，曾经因为打架斗殴被劳教过三年，在北关一代也算小有名气，刚才他听林晓丽说在县人民医院被一个毛头小子性骚扰，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马上就带着林晓丽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刚巧将张扬截住。


周大方熄灭了摩托车的引擎，走到张扬的身前，除下墨镜，凶神恶煞般瞪着张扬，右手狠狠向张扬戳去，张扬以为他要点穴，悄然调息，将胸口要穴移动了几分，利用内息化去周大方指头的力量，想不到周大方的手指上全无内力，张扬这才发觉自己高估了对手。


“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居然敢调戏我女朋友？不想活了？”周大方用力指点着张扬的胸口。


“有话好说，我们都是县医院的实习医生……”陈国伟帮忙解释说。


周大方恶狠狠地瞪着陈国伟：“实习医生了不起啊？实习医生就能随便摸我女人吗？”


陈国伟吓得退了一步，这件事原本就不关他的事，他有些后悔刚才多说了那句话了。


幸好张扬及时把话茬接了过去：“兄台，想来你是误会了，我只是遵从院长的命令，为她诊病，对这位小姐绝无亵渎之念！”


周大方原本就是一个无赖，他和林晓丽之间也只不过是玩玩罢了，远远没到非她不娶的地步，开始就抱着借着这件事讹诈点钱财的念头，听到张扬这么说，以为这小子怂了，冷笑道：“呦，看不出你他妈说话还挺江湖，得，看在你还是学生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计较，可是我女人也不能让你白摸不是，这么着，你拿出一千块钱，作为精神损失，这件事从此两清。”一千块在九十年代初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普通大夫的工资也不过是四五百块，周大方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张扬对于现在的金钱还缺少具体概念，可是他明白周大方在找他要钱，他微笑道：“抱歉，小弟身无分文！”


周大方一听这话就恼了：“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扬起蒲扇大小的手掌向张扬猛然抽了过去，他是动了真怒，不来点真格的，这小子不知道厉害。


陈国伟吓得一溜烟向医院的保卫科跑去，这种时候能够求助的只有保卫科了。


张扬看到周大方再度出手，而且摆明了要扇自己的耳光，士可杀不可辱，张扬原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左手迎了上去，一把就抓住了周大方右手的脉门，两人身高相仿，不过张扬相对瘦弱一些，周大方本来以为自己吃定了张扬，却想不到对手的五指如同铁钳一般抓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周大方半边身子都变得酥麻无比，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眼前的这名学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文弱。


张扬冷笑道：“兄台不要逼人太甚！”


周大方只觉着他的五指越来越紧，自己的手腕骨骼几乎就要被他捏碎，诧异于张扬强大力量的同时，内心也感到有些害怕，苦着脸挤出一个笑容：“可能真的是误会……”


他这么一说，林晓丽不干了，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周大愣子，你他妈算不算男人啊？他用手指头插我下面啊！”她说得气急，冲上来想要去抓挠张扬的脸，张扬抬腿就是一脚，踹在林晓丽的小腹上，虽然并没有使用全力，仍然将林晓丽踢得倒退出两米多的距离，一屁股坐在马路上，这厮的心里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念想。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林晓丽坐在地上撒泼哭号起来，人群中走出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洪玲，另外一个少女身材颀长，一头宛如黑色瀑布般润泽的秀发，显得格外的飘逸动人，鹅蛋型的俏脸，修长的弯弯秀眉下是一双明澈如泉水般的美丽大眼睛，小巧而挺直的鼻梁，弧度优美柔嫩的嘴唇，透着温婉的味道，紧身的石磨蓝牛仔衣为她增添了几分清爽干练的味道，气质娴静内敛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美女啊！张扬不禁多向她看了几眼。


两人扶起了林晓丽，洪玲亲眼看到张扬一脚把林晓丽踹倒在地，有些愤怒的指责说：“张扬，你太过分了！”


这时候陈国伟带着两名保卫科的院警赶了过来，张扬放开了周大方的手腕，周大方吃了一个暗亏，当然不敢继续向张扬出手，留下一句狠话：“小子，你给我等着！”然后拉起林晓丽骑着摩托车狼狈而去。


陈国伟向两名院警解释的清清楚楚，再加上院警都知道周大方是什么货色，内心深处还是偏向着张扬多一些，提醒了他两句就返回了医院。


反倒是洪玲有些不依不饶，跟在张扬的身后继续说：“张扬，你怎么可以打女人，而且人家还是医院的患者，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影响会有多么恶劣，你抹黑了我们整个实习小组的形象！”


张扬再也受不了她的絮絮叨叨，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你再唠叨，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洪玲吓得尖叫一声躲在了那名同行的女孩儿身后：“晓晴，他要打我！”那女孩儿是洪玲医学院的同学兼好友左晓晴，在江州医科大学有校花之称，是无数男生的梦中情人。


左晓晴明澈的眼眸冷冷注视着张扬，精致的俏脸上充满了无畏的傲气，似乎在警告张扬，你敢动手试试看。


对于美女张扬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始终都是礼貌的，他摇了摇头：“我懒得跟你这泼妇一般见识！”他所指的当然是左晓晴身后的洪玲。


张扬离去之后，洪玲愤怒的声音又响起：“他居然骂人，到底是卫校生，素质真是太差了！”


张扬的确没有心情跟这个小女生一般见识，跟着陈国伟这个免费向导来到了自己所住的103室，他仔细观察着陈国伟的一举一动，无论是他和门卫大爷怎样打招呼，还是他怎样用钥匙开门，张扬都记得清清楚楚，来到这个世界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是新鲜的，他要尽快学会适应这里的一切。


实习医生宿舍四个人一间，另外两名实习生因为家在附近，平时很少来这里居住，陈国伟虽然和张扬住在一起，可是看得出他对张扬这个卫校生从骨子里还是瞧不起的，很少主动和张扬说话，张扬有一搭没一搭的主动搭讪着，其目的就是尽量从陈国伟的口中套出关于自己尽可能多的事情。


往往问三句，陈国伟才能回答上一句，虽然这样张扬还是获得了大量的信息，陈国伟打开了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突然传来的画面和声音吓了张扬一跳。


凑巧的是，现在播放的正是电视剧隋唐英雄传，程咬金挥舞着大板斧怒吼道：“杨林老儿，让某家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张扬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深深震撼了，杨林？靠山王杨林，那可是权倾朝野的主儿，炀帝杨广的太叔，大隋朝开国五老之首，不过张扬和杨林曾经打过一次交道，那厮长得可不是这个样子，张扬正看得聚精会神的时候，电视画面突然一变，几名身穿泳装的窈窕少女婷婷袅袅的沿着泳池走来，画外音……每月总有几天不方便的日子，然后一个漂亮妩媚的小丫头充满魅惑地说道：“有了丹碧丝，我就可以天天游泳了……”


张扬目瞪口呆，他围绕着那台电视机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怎么也找不到杨林大战程咬金的画面，充满迷惘道：“靠山王呢？”


陈国伟暗笑了一声土包子，抓起床下的篮球，出门去玩了。


三分钟广告穿插之后，程咬金和杨林的大战终于重新开始，张扬隐约意识到这东西可能是假的，他开始留意到房内的壁橱，上下四格的壁橱全都锁好了，因为见过陈国伟用钥匙开门，张扬很容易就推测出开门的方法，利用腰间的钥匙串儿逐一试探，终于找到属于他的柜子，位于最下层的一格，柜子里除了一些衣服就是书和食物，所谓食物也不过是当时最常见的葱油鸡方便面。


张扬已经饿了，撕开葱油鸡的塑料包，就这么干啃起来，眼前，他还没有用开水泡面的境界。让他惊喜的是，书里面居然有本《中国人史纲》作者是柏杨，张扬一边啃着方便面一边从头翻看着这本史纲，隋朝以前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是在大业十二年，也就是公元616年被隋炀帝毒害的，他越看越是心惊，如今已经是1992年2月11日，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穿越到1396年后的未来世界。


当晚陈国伟因为去和同学打牌当晚就在隔壁的宿舍睡了，清晨回来的时候发现宿舍内仍然灯火通明，张扬已经看完了所有能够找到的报纸杂志，正坐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早间新闻。


第二天上午张扬旷工一天，还是呆在宿舍内看书看电视，壁橱内的一箱葱油鸡泡面也已经让他啃得差不多了。


陈国伟回来的时候，声音沉重的告诉他：“科教科袁科长让你明天一早去科教科报道。”


张扬对这句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顾虑：“国伟，现在没有皇帝了？”


陈国伟‘嗤’地一声笑了起来：“有，不过不是在中国！”


张扬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把身份证收起放在上衣的口袋里，通过这一天一夜不知疲倦的知识补充，张扬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他叫张扬，男，今年二十岁，作为一个卫校毕业生，这样的年纪已经称得上大龄了，家庭住址就在春阳县西关反帝路16号，距离县人民医院不到三公里的距离，张扬有个记日记的习惯，从日记里过去的张一针，了解到现在张扬的内心世界，张扬一岁的时候父亲就死了，母亲徐立华带着他嫁给了现在的丈夫赵铁生，赵铁生家里原本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平日里对张扬这个拖油瓶自然也没有什么好眼色，日记的字里行间流露出张扬对赵铁生一家的深深怨念。


陈国伟看着张扬手中干巴巴的泡面，有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常吃泡面对胃不好，医院食堂的伙食还不错，你不要太节省了。”


张扬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说：“我没钱！”


陈国伟对张扬的家境多少有些了解，叹了一口气：“走，今晚我请你！”


张扬也不跟他客气，跟着陈国伟一起去了食堂，美美的吃了一顿，陈国伟的父亲是江城某国企的财务科长，家境殷实，平时为人大方，之所以请张扬吃饭，也是因为看他可怜的缘故，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张扬触怒周院长在先，然后又在医院门外殴打病人，今天又胆大妄为的旷工，三件事加在一起，已经足够医院把他遣送回卫校了，这顿饭多少有些告别宴的意思。


张扬将两份红烧肉，三份米饭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又埋头对付起白瓷碗中的西红柿蛋汤，从来到九零年代，他还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的确太饿了。


陈国伟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扬，这小子真是太能吃了，他哪里知道人家饿了一千三百多年，这点饭小意思啦。


张扬抹干嘴唇，舒舒服服的打了一个饱嗝，看陈国伟的目光也变得温暖了许多，吃水不忘挖井人，人家请他吃饭，自己当然要友善一些。


陈国伟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那个……你先回宿舍，我去急诊室看看……”实习生本来没有急诊班，可是每晚仍然有许多实习生主动前往急诊室，希望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


张扬点了点头，和陈国伟一起离开食堂，发现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想想自己回宿舍也没有什么事情去做，干脆跟陈国伟去急诊室看看。


两人顶着小雨向急诊室跑去，还没有来到急诊室就听到急促的救护车声由远而近，五辆救护车先后停靠在急诊室的大门前，急诊科的大夫护士慌忙冲了出来，一旁还跟着不少的实习生，张扬一眼就发现洪玲和那位校花左晓晴都在抢救的队伍之中。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医生正忙着指挥现场，救护车一共送来了十五名伤员，起因是县城东南的税务局大楼脚手架坍塌，现场虽然没有人死亡，可是重伤十五名工人已经是极为严重的事件。


县级医院的急诊室医疗力量还十分的薄弱，加上五官科和儿科，来到现场的大夫也不过区区五个，那名正在指挥的青年医生是骨科医师高伟，他是江城医科大学89届毕业生，是洪玲、陈国伟这些人的师兄，这样的状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高伟一边指挥将伤员运入急诊室，一边吩咐洪玲去联系各科室值班医生。


看到陈国伟和张扬站在那里旁观，高伟有些愤怒的吼叫着：“你们两个，快去帮忙测量血压。”


陈国伟慌忙点了点头，跟着一具担架进去了，望闻问切张扬懂得，可是测量血压他却是一窍不通，一个小护士将血压计塞给他，指了指左晓晴的方向，示意他去给左晓晴照顾的病人测量血压。


张扬走了过去，左晓晴显然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紧急的场面，俏脸因为紧张而变得毫无血色，藏在白帽中的长发散出了一缕儿，平添了几许风韵，张扬暗赞，美人啊！


左晓晴马上意识到张扬的注意力正集中在自己的脸上，她有些愤怒地瞪了张扬一眼：“测量血压！”


“我不会！”张扬实事求是的说。


左晓晴咬了咬下唇，一名实习医生居然连测量血压这么基本的技能都不会，真不知道他是管什么吃的，她一把抢过张扬手中的血压计，拉开伤者的衣袖，却发现伤者的两条手臂都已经外翻变形，登时有些慌张了，她举目寻找高伟所在的位置：“高老师！”


高伟正在忙着为一名重伤者止血，显然无法顾及到她这边的求助。


张扬一眼就看出这名伤者只是肘关节脱臼，淡淡笑了笑，一把抓起了伤者的左臂。


左晓晴惊声道：“你要干什么？”在她看来这名伤者十有八九发生了手臂骨折现象，最忌讳的就是随便移动他的患肢，以免造成进一步的错位。


张扬根本没有理会她，左手托起伤者的上臂，右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个牵拉，只听到咔啪一声，伤者的左臂已经成功复位。


转眼的功夫，他又将伤者的右臂恢复原位，左晓晴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扬，在场也只有她看清了张扬刚才的举动，一个卫校生，骨科复位的手法竟然如此纯熟，单从伤者手臂的形态，她已经推测出，两条脱臼的手臂让张扬抬手间就治愈了。


张扬向她神秘一笑，左晓晴脸上不由得一热，这才重新回到现实中来，拿起血压计为伤者测量血压，张扬好奇地看着左晓晴的举动，即便是最简单的血压测量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极为新奇的事情。


可是左晓晴弯弯的秀眉忽然颦起，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伤者的血压虽然正常，可是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苏醒过来的伤者指着自己的喉头，脸色很快就变成了紫红色，他显然出现了呼吸窘迫的现象。


左晓晴慌忙向高伟跑去，高伟听到7号病员出现呼吸窘迫的现象，跟着过来看了看，然后迅速提出治疗方案：“可能是上呼吸道阻塞，给他行气管切开术！你来做！”然后急匆匆向另外一名重症伤者走去。


左晓晴早已六神无主，天哪！她只是一个实习半年的学生啊，气管切开术，她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上的知识，还从来没有亲自做过，想起张扬刚才神奇的举动，左晓晴求助地望向这个卫校生：“你一定会吧？”


张扬又怎么懂得气管切开术呢，他的手指轻轻在伤者的胸膛前叩击了一下，马上就觉察到两侧的不同，虽然他对现代的病名一窍不通，可是高伟所说的气管切开术应该是个错误的方案，伤者左胸受伤，导致气体进入胸内，从而令肺叶压缩，这才是他呼吸困难的真正原因，按照过去的方法，张扬可以用空心针抽出其中的气体，可是眼前似乎并没有趁手的器械，他的目光环视四周，忽然发现身边治疗车上摆放的针管，唇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东西应当可以使用。


在左晓晴诧异的目光下，他抓起了针管，一把将针筒的活塞拔去，然后瞄准伤者左胸的肋间，闪电般插了下去。


左晓晴只差没有晕过去了，双手捂住了嘴巴，时间仿佛在瞬间定格，直到她听到嗤嗤的放气声，这才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张扬的判断无比准确，伤者只不过是普通的气胸，正确的治疗方法应当是抽出积存在胸口的气体，而不是做什么气管切开术，假如按照高伟的治疗方案，这名伤者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气胸的症状缓解以后，伤者呼吸窘迫的症状顿时消失，张扬迅速拔出针筒。


这时候住院部的值班医生得到讯息后匆匆赶来，医疗力量得到全面加强，实习生的工作全部被这些老师们接手。


高伟这才想起7号病员的事情，来到这边看了看，发现左晓晴仍然没有动手，不禁皱了皱眉头：“晓晴，怎么还没有动手？”


左晓晴无力地说了一句：“他是气胸！”然后转身向休息室中走去。


高伟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目光落在张扬的脸上随即演变成愤怒，张扬的眼光何其老辣，马上意识到这小子要迁怒于自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慌忙转身跟着左晓晴的脚步匆匆溜走。


左晓晴心不在焉的洗涤着双手，脑海里仍然闪现着刚才的一幕，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卫校生，竟然拥有一身神奇的本领，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也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张扬来到她身边在相邻的水龙头洗了洗手，轻轻咳嗽了一声。


左晓晴看了看他：“你叫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


左晓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伸出白皙细腻的小手：“我叫左晓晴，认识一下！”


张扬在电视新闻上已经无数次看到这种握手的礼节，他有些生疏的伸出手去，两人湿淋淋的右手握在一起，左晓晴的手温软柔润，带给张扬掌心极其惬意的感受。


左晓晴小声道：“你真的很厉害！”


张扬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小声说：“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他的的确确是在谦虚，可是在左晓晴看来却不是如此，他给左晓晴的感觉是深不可测，而且这小子很能装。

第3章 强势新概念


十五名建筑工人受伤的事件对春阳这个小县城已经是相当重大的事件，一个小时后，县委县政府的重要领导人全都来到了医院，一来是慰问这些受伤的工人，二来是力求把这件事的影响力最小化，这种事情传上去对每一个人都没有好处，不过幸好十五名建筑工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两名重伤者经过紧急抢救，也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县委书记李长宇就在急诊室内开始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他首先肯定了县人民医院的抢救工作，然后又宣扬了一通改革开放的好处，话锋一转马上又演变成任何事业都会有代价的，轻轻松松将这场事故归结为改革开放过程中付出的代价，他语重心长的说：“这些受伤的工人兄弟，为共和国的改革开放事业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他们都是改革开放的大功臣，我们是不会忘记的，人民是不会忘记的，在此我请各级领导放心，各位家属亲人放心，广大的人民群众放心，这些伤者一定会得到最精心最周到的治疗，我相信，用不了太久时间，他们就会生龙活虎的重新站在改革开放的第一线，感谢你们这些医务工作者，感谢你们这些白衣天使，喔，还有这些小同志……”


掌声雷动，镁光灯不断闪烁，张扬被眼前的场面深深震撼了，他小声问身边的左晓晴：“这位大人是什么官？”


“县委书记！”


“几品？”


左晓晴错愕地看着张扬，随即被他的冷幽默逗笑了，嫣然一笑，醉人之至：“应该算七品！”


张扬望着身材矮小，却傲立于人群之中的李书记，被他周身洋溢出的那股无形王霸之气深深震撼了，七品啊！七品就这么牛逼了，我还以为是某家的王爷呢，看来这个时代做官真是好啊！张扬沉睡1396年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他要当官，他要当众星捧月中的那轮明月，不为别的，只为那种高高在上振臂一呼的满足感。


领导们离去以后，这些实习生才陆续散去，张扬今晚的神奇举动除了左晓晴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左晓晴对他显然充满了好奇，一直跟他走在一起，总想问问关于复位手法的事情，可是张扬的问题好像更多，两人的对话多数都是一问一答，而且问话的往往是张扬，负责回答的是左晓晴。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实习生三三两两的聚在大门外，热烈地讨论着，他们仍然沉浸在这次前所未有的急诊经历中。


“晓晴！”洪玲蹦蹦跳跳的向左晓晴跑了过来，可看到左晓晴身边的张扬，原本欣喜的笑脸顿时变得冷冰冰的，充满敌意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张扬对这个絮絮叨叨的小妮子也没有任何的好感，正要告辞的时候，看到已经下班的高伟走了出来，他热情的向这些实习生打了个招呼：“同学们今晚都表现得不错！”


洪玲笑着说：“高老师，我们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您老人家怎么也要有所表示！”周围同学也跟着一起起哄。


高伟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请大家去二步街夜市吃饭！”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向左晓晴看了一眼，左晓晴黑长的睫毛轻轻垂了下去，似乎在逃避着高伟的目光，张扬目光如炬，马上意识到这位高老师十有八九对左晓晴这位美丽的女弟子有了什么非分之想，禽兽啊！在张扬的概念里，老师是不可以对弟子有暧昧想法的。


张扬本来并不想去，可是左晓晴小声邀请他一起过去，张扬这人原本对美女就没有任何的抗拒力，再加上忙了一个晚上的确也有些饿了，抱着混饭的心理跟着大家一起前往二步街夜市。


在九零年代初期，人们普遍的代步工具还是自行车，外科大夫高伟已经拥有了一辆金城铃木125，加上他本身帅气的外表，在医院已经俨然成为未婚护士心中的白马王子，当然其杀伤力之大还包括这些刚进医院，涉世不深的实习女生。


二步街本来就不远，距离县人民医院五百米左右，七名应邀前往的实习生全都是步行，高伟驾驶着他宝蓝色的金城铃木跟在他们的身边，左晓晴和张扬肩并肩走着，这不但让实习同学感到诧异，更让高伟感到郁闷，这小子究竟是哪根葱，怎么一点儿眼色都没有？虽然心里生气，可是作为一位老师，起码的气度还是应该有的，至少在左晓晴面前，高伟不能将这种厌烦表现出来，他之所以对左晓晴有想法，不单单因为左晓晴出众的外表，而且因为左晓晴优越的家世，要知道左晓晴的父亲左拥军是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兼党委书记，她的叔叔左援朝更是大权在握，是江城市财务局局长，这两人可都是正处级的干部，假如自己能够攀上左家的高枝，调入市级医院肯定是分分钟搞定的事情，以后的发展道路也必然一马平川。


左晓晴并不知道高伟打的如意算盘，她为人低调，之所以选择来县级医院实习，更是为了躲避开不必要的烦扰，当然她还存在着另外的想法，尽量远离家人的影响范围，所以同学中知道她家世的并不多。


高伟笑着说：“左晓晴，不如我带你先过去，咱们先点菜，等同学们到了就可以吃了！”


实习生虽然刚出校门，可是有些事情一眼还是能够看透的，其中有不少男生心中难免有些不平，自己院子里的菜，别人想摘，搁谁心里也不会平衡，可是人家是老师，又岂是这些穷学生能够相比的？


左晓晴淡淡笑了笑：“我还是喜欢走走，高老师，你还是带洪玲先过去吧。”不留痕迹的拒绝，让高伟多少有些尴尬。


洪玲毫不客气的跳上摩托车的后座，抓住高伟的腰背：“我可不想走路，你不坐，我坐！”张扬冷眼旁观，这小妮子显然在主动帮高伟化解尴尬，十有八九她和这姓高的之间暗地里有所交易，张一针生前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皇宫和妓院，这两个地方恰恰是最为勾心斗角的地方，所以哪怕是一丁点的蛛丝马迹，他也能够马上推测出其中的奥妙。


受邀的实习生中又只有张扬这个卫校生，左晓晴偏偏要和这个卫校生走在一起，不知不觉分成了三个阵营，高伟和洪玲先去点菜，另外三名男生以陈国伟为核心走在前方，左晓晴和张扬则落在后面，张扬低声提醒左晓晴：“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左晓晴已经习惯了张扬这种半文半白的说话方式，微笑道：“说吧，省得憋出毛病来！”


张扬低声道：“洪玲那小妮子举止有些奇怪，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左晓晴不禁笑了起来，洪玲平时的做派她是了解的，之所以和自己走的很近，其中不乏存着分配时求自己帮忙的念头在内，至于高伟知道关于自己的资料，十有八九也是洪玲透露过去的，左晓晴心中早就明白，可是有些事点破了反而没有意思，朋友有很多种，生在官宦之家，从小她就从亲人那里学会了一些为人处世的原则，不即不离，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是朋友交往的正确之道。倘若在平时有人在她的面前说洪玲的坏话，她一定会以为这人有搬弄是非之嫌，可是今晚目睹张扬的神奇行径之后，她却没有太多的想法，将张扬的提醒理解为一种善意：“谢谢！”左晓晴的神情淡然，和她二十二岁的年龄相比，她的举止显得成熟许多。


带给张扬的直接感觉就是，这小妮子很有城府，也许人家根本不用自己提醒。


二步街夜市在春阳县城中极有名气，九十年代初，这里的夜生活也仅限于吃吃夜市，看看电影，实在单调的很。


高伟选在老李家砂锅落座，老李家砂锅是夜市中生意最为火爆的一个，他们一共来了八个人，老板让小工将两张小桌子拼在了一起，因为左晓晴亲临，高伟也表现得相当大方，一共点了四荤四素八个砂锅，另外还要了花生米和炸小鱼两道凉菜，把小桌子上摆得满满的。


实习生多数都很识趣，没有人去高伟右边的板凳上落座，那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左晓晴的，左晓晴看着剩下的两个空位，并没有马上坐下去，张扬这个卫校实习生居然毫无眼色的坐在高伟身边，嘴里还极其讨嫌地说着：“真是丰盛啊！”


左晓晴挨着张扬坐下，所有的实习生都搞不明白，这左晓晴今晚怎么对这个实习生这么青睐？在高伟看来，左晓晴是故意用张扬当她的挡箭牌，可恨的是这个卫校生居然麻木到了这种地步，难道看不出老师不爽吗？


高伟很不爽，挥了挥手，要来了两瓶红星二锅头。


陈国伟那几名实习生慌忙摆手假惺惺的说：“高老师，我们不喝酒的！”其实这帮小子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酒精考验了。


高伟笑了起来：“其实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在医院你们叫我高老师，出了医院门，你们叫我高哥，也可以直接叫我高伟，说不定明年咱们就是同事呢！”


老板送上来八个玻璃杯，高伟为两位女孩儿叫了两听可乐，然后开始在玻璃杯中倒酒：“今天多亏你们了，你们这批实习生是我带教以来素质最高的一批，当然我指的是多数！”


张扬明知高伟把自己归到少数那一类中了，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大肠放入嘴里：“真香！”这厮的确没有什么礼貌，傲慢的态度明显是在向高老师进行反击。


高伟心里暗骂这小子目无尊长，坐在老师这个位置上却不得不装出些许的大度，端起酒杯：“来，大家都辛苦了，为了咱们的友谊干杯！”


张扬无论前世今生，喝酒从来都是不含糊的，一张嘴，大半杯二锅头已经喝了个干干净净，小二两呢！一时间众人齐刷刷的目光都盯住了他，张扬浑然不觉，不慌不忙的夹起一颗花生米塞入嘴里，香香甜甜地咀嚼着，除了他以外其他人可没有一个干杯的，张扬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周围：“不是说干杯吗？我都先干为敬了，高伟，是你提议的啊！”


高伟怔怔端着那半杯酒，他是提议干杯，可是没说真的要一口干完啊，麻痹的，这是五十六度二锅头啊，这小子居然海量，我怎么说也是你们的老师，你他妈竟然对我直呼其名，可转念想想，自己刚才让他们这么叫来着，又能怨谁，高伟的本意是想告诉左晓晴自己跟她是同龄人，没曾想反倒让张扬将了一军。


听到张扬的话，一群实习生的目光全都转向高伟，在他们心中高伟就是强者，有人敢于公然向强者挑战，抛开事情的对错不谈，这样的勇气都是值得钦佩的。


高伟真正在意的是左晓晴如何看自己，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也是年轻人，二十五岁而已，骨子里也有热血和冲动，更何况他本来就看重这张面子，他的酒量不差，六七两二锅头还是没有问题的，在一群学生面前，说什么也不能示弱，他仰首一口干了，微笑望着张扬，表情虽然和蔼，可是仍然掩饰不住眼神深处的森森冷意。


陈国伟也一口干了，其他几名实习生虽然酒量平平，可是胜在年轻，酒胆还是有的，一个个硬着头皮把杯中酒喝了下去，酒精的确是个好东西，喝完之后，气氛热烈了许多，这些实习生说话的声音也明显大了许多，别人热闹起来的时候，张扬反倒静了下去，其中有他和这些人格格不入的原因在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发现夜市中摆放着一台十七寸彩电，里面正在播出晚间新闻，美丽女主播海兰正在播报着江城夜新闻。


张扬不说话，其他人也懒得理他，高伟趁机和左晓晴搭讪了几句，只可惜中间隔着张扬，这距离还真不容易拉近。


洪玲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主儿，言语之间不时悄悄撮合着左晓晴和高伟，现在已经把话题引导后天晚上一起去看电影的议题上了，左晓晴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悄悄转移话题，举起手中的可乐主动找张扬干杯，张扬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左晓晴找他干杯，他想都不想，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一仰脖又干了，这次可是满满一杯二锅头啊，刚才洪玲倒酒的时候特地关照了他一下，这下张扬虽然没有说话，仍然成为同桌人瞩目的焦点。


高伟笑得多少有些不自然，一满杯足有三两二锅头，他倒不是心疼那酒，只是这丫的酒量也太吓人了吧。


张扬放下一滴不剩的玻璃杯，左晓晴也没有想到她举杯居然是这个结果，关切地说：“张扬，快吃菜，哪有那么喝酒的？”


陈国伟几名男生只有惊叹的份儿了。


张扬笑了笑：“这点酒没事！”口齿清晰，果然没有半点醉态。


洪玲不知不觉已经把张扬视为对立面了，站起来又给张扬倒酒，左晓晴看出她有趁机整人的意思，轻声劝说道：“洪玲，别倒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洪玲对左晓晴还是打心里忌惮的，听到她这样说，也顿时打消了给张扬倒酒的念想。


谁曾想高伟开口说话了：“我看张扬同学的酒量不错，喜欢喝就敞开了喝嘛！现在是下班之后，大家都要尽可能的放松，这才叫做懂得生活。”


“还是高老师说话富有哲理！”洪玲不失时机的奉承了一句，既然有了高伟的这句话，她马上又给张扬添满酒。


左晓晴悄悄用左腿碰了碰张扬的膝盖，提醒他千万要控制住自己。


张扬从来就是个不服输的脾气，更何况他本来酒量就很大，看到高伟和洪玲两人一唱一和的想把自己灌醉，内心中一股无名火早就蹿升起来，脸上却挂着淡淡笑容，端起酒杯：“那个啥……高老师，我敬您一杯！”


高伟想不到这小子反戈一击来得这么迅速，却又不得不端起酒杯：“喝多伤身，咱们还是随意吧……”话没说完，人家一仰脖子又是三两下肚，笑眯眯看着高伟，分明在说，我这当学生的都已经喝了，现在论到你这个当老师的了。


高伟自问没有一口喝下三两二锅头的能力，讪讪的笑了笑：“我还是随意！”人家还是斯文的抿了抿，高伟是不屑于和张扬拼酒，我是你老师，我就是强势，我就是欺负你你能怎么着？


不但是左晓晴，连其余几名男生也露出不屑的神情，刚才高伟想灌人家酒的意图太明显，现在轮到人家反击，高伟却又不敢接招了。


这时候邻座一个身穿黑色牛仔衣的长毛起身向这边走来，经过他们桌前的时候，谁曾想洪玲站起来敬酒，跟他撞在了一起，杯中的可乐洒了那小子一身，长毛登时就火了：“麻痹的，你他妈没长眼啊？”他伸手就想抽洪玲一个耳光，好在洪玲反应快，尖叫了一声躲到了一边。


陈国伟几名男生同时站了起来，他们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对方出口伤人显然是长毛的不对。


长毛看到他们人多，骂咧咧道：“怎么？人多欺负人少？想闹事？”


高伟毕竟比他们都大一些，知道二步街晚上经常有一帮小混混出入，带着这一大群学生出来，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事端，再说是洪玲不对在先，他笑了笑礼貌地说：“对不起，她喝多了，你有什么损失，我来赔偿！”


长毛狠狠瞪了高伟一眼：“你丫牛逼，赔，赔你娘逼，老子这身衣服你赔得起吗？”


高伟被骂的满脸通红，不过那长毛骂了一句，也没有做过多的纠缠，转身又回到自己的桌上。


高伟担心继续呆下去会有麻烦，匆匆结账之后，带着这帮实习生离去。


刚刚离开了夜市，就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两辆幸福250摩托车从后面赶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后面十多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蹬着时下最流行的变速自行车围拢过来。


从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上就能够看出全都是一些社会痞子，高伟脸色有些发白，他也没想到自己请学生吃顿饭竟然遇到这样的麻烦，可是身为这群学生的老师，怎么也要为他们出头，高伟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看到刚才闹事的长毛也在其中，马上明白这些人肯定是他叫来的，高伟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这位哥儿们，刚才我妹妹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这么着，我赔你五十块钱，你再去买件新的怎么样？”


看长毛身上的这件牛仔服，根本就是批发市场的地摊货，最多也就是三十块钱，高伟提出赔五十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长毛不屑地看了看高伟，猛然抬脚踹在高伟的小腹上：“滚蛋！麻痹的，有钱了不起啊！”


高伟虽然身材魁梧，可毕竟是一介书生，被长毛这一脚踹得一个屁墩坐在马路上，洪玲和陈国伟慌忙上去扶起他。


左晓晴愤怒的走了上去：“你凭什么打人？”


长毛极尽猥琐的看着左晓晴，说实话，这县城中还很少见到这么水灵的女孩子，他故作潇洒的点燃一支香烟，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夹住香烟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向左晓晴吐出一团烟雾，左晓晴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高伟看到左晓晴受辱，勇敢地站了起来，怒吼着：“你们最好快走，我是县医院的医生，再不走，我就报警！”


这些人全都是地痞无赖，听到高伟的话，全都轰的一声大笑起来，长毛指着高伟：“医生怎么了？不就是个职业流氓吗？你他妈牛逼什么？”


高伟涨红了面孔：“你……”


长毛双手一指高伟的鼻子，王霸之气表现得淋漓尽致：“你他妈给我闭嘴，再说话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高伟还居然真的被长毛的威势给吓住。


长毛指了指上衣的酒渍：“我常七斤也不是不讲理的主儿，要不这么着，这俩妹妹跟我去看场电影，这件事就权当没发生过。”


高伟从心底倒吸一口冷气，县城几个有名的痞子他还是有所耳闻的，这个常七斤也是其中之一，平时就以打架斗狠出名，而且他的手下有几十个小兄弟，打架都是一拥而上，从不讲究什么单打独斗的江湖规矩，前些日子还来县医院闹过几次事，连院长都那这帮无赖没辙。


高伟听说眼前是常七斤，心底不觉已经开始示弱，他是个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医生，犯不着跟这帮无赖一般见识不是？笑了笑道：“我当是谁啊，原来是七斤哥，我和二子哥挺熟的，说起来咱们都是自己人。”他口中的二子也是县城有名的痞子，过去曾经因为外伤住在高伟的床上，所以有过一些交往，高伟也是不得已抬出他的名号，希望常七斤能够看在二子的面上不再追究这件事。


常七斤双眼一翻：“你他妈谁啊？谁跟你自己人，给我滚远远地，这儿没你事！”心里暗骂高伟不识时务，道上混的谁不知道他常七斤和二子不对付，这小子居然抬出了对头的字号，纯属找抽型。


高伟仍然陪着笑：“要不，这样，我赔你一百块，再让我妹妹给你道个歉！”


洪玲吓得就快哭出来了，听到高伟让她道歉，连连点头道：“我道歉，我道歉……”


左晓晴冷冷道：“凭什么道歉？这么些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丢不丢人？”


高伟生怕左晓晴再遭来祸端，慌忙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左晓晴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你们还想聚众闹事？眼中还有没有国法？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扰乱社会治安可是犯罪啊！”


常七斤岂能被一个小女生吓到，他笑眯眯凑了过去：“这位小妹妹真是可爱，我请你看电影总不算违法吧？”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常七斤，你他妈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吓到人家小姑娘我跟你没完！”


高伟被张扬嚣张的一句话吓得脸色煞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敢对常七斤这样说话，今晚不知该怎样收场了。


常七斤当众被一个学生痛骂，脸上无论如何都挂不住，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小杂种，找死吗？”抽出插在皮带上的铁棍向张扬冲了上去，因为是对付一个学生，他的同伙并没有一拥而上，常七斤混社会这么多年，对付一个毛头小子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事情往往就出人意料，常七斤手中的铁棍还没有落在张扬的身上，张扬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看似随意的一牵一扯，常七斤的肘关节顿时脱臼，他痛得惨叫起来，铁棍拿捏不住落了下去，被张扬接住，然后用铁棍戳在常七斤张大的嘴巴里，怒吼道：“朗朗乾坤岂容你们这帮泼皮作恶？”


十多名地痞看到常七斤竟然被一个实习医生拿下，一帮人全都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


张扬拧动常七斤的左手，让他背过身去，一脚踹在他的腘窝，常七斤双腿一曲跪了下去，张扬抽出铁棍瞄准了常七斤的脑袋：“信不信我一棍打烂你的脑袋？”


常七斤大声叫道：“都住手，都住手……”人家一招之间就把他的右手弄脱臼，这分明是高手啊，常七斤不傻，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懂的。


那帮地痞看到常七斤被制，一个个无奈的停下脚步。


远处有两名巡警正向这边走来，那些地痞看到警察过来，慌忙一哄而散。


张扬这才放开常七斤，两名巡警也已经来到面前，看着眼前的情况，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县城的治安并不好，每天晚上打架斗殴的事情层出不穷，他们只是没想到其中一方居然是学生。


个高的那个巡警叫赵东亮和高伟打过几次交道，听高伟叙述完事情的经过，来到常七斤的身边，指着他的鼻子：“常七斤，又是你闹事，再惹事信不信我把你弄局子里呆几天？”


常七斤耷拉着右臂，痛得哼哼唧唧的：“你有没有搞错，现在是我挨打，我……右胳膊可能断了……这小子是伤害罪……我要告他……”


赵东亮这才留意到一旁的张扬，现在张扬早就扔了那根铁棍，抱起膀子，装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常七斤还能活动的左手指着张扬：“就是他打得我！”


赵东亮当然不会相信，张扬走过去轻轻在常七斤的右臂上拍了一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心你以后遭报应啊！”


常七斤被他拍得哎呦惨叫了一声，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恢复如常，又可以自如活动了，心中明白今晚真是遇到高人了，他哪里还敢继续逗留下去，嘟囔了一句，然后灰溜溜的逃走。


两名巡警向高伟交代了几句，劝他们早点回去，遇到了这件事，高伟早就后悔不迭了，甚至连后天邀请左晓晴看电影的事情都忘了，和几名学生就地分手。


这次不但是左晓晴看出了张扬有功夫在身，其他几名同学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卫校生。陈国伟和他一起住了半年，还不知道张扬有这么一手，言语之中也收起了以往的轻视：“张扬，你练过武功吧？”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练过一点。”


洪玲好奇的凑了上来：“什么武功？”


“易筋经，降龙十八掌啥的……”


众人相互对望，顿时无语……张扬忽然发现，这个时代说真话的时候往往很少有人会相信。


张扬打架旷工的行为并没有受到批评，周院长所谓的要和学校联系的话也只不过是说说罢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实习生，还远远没到让院领导去注意他的地步。


张扬的适应能力很强，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读书看报看电视中去，正如某位名人言，我扑在书上，就如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正是此刻张扬的绝佳写照。


刚刚吃过午饭，张扬就一头钻入了县医院的阅览室，开始阅读着阅览室内的报纸，他阅读的口味十分博杂，抱着多多益善的心理，除了英文报纸以外，党报、商报、医学报、是凡有汉字的报纸，他都看了个遍。可是想要将看过的东西全部消化，并不是短期内可以完成的。


张扬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头，这才发现左晓晴坐在他的对面，黑长的秀发编成两条可爱的麻花辫，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可爱，左晓晴其实已经来了半个小时了，也早就看到了张扬，发现这奇怪的家伙始终埋头翻看报纸，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其他事情。


左晓晴向张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秀靥上显露出两个浅浅梨涡，十分的动人。


张扬也笑了笑，阅览室内并没有其他人，他低声说：“没去上班？”


左晓晴压低声音说：“这儿清静！”其实她是来这里躲人的，今天周五，又刚巧是二月十四，西方的情人节，早在昨天高伟就通过洪玲向她发出了看电影的邀请，左晓晴不想去，又害怕高伟去科室找她，所以才躲到了医院阅览室，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了张扬。


张扬看了看窗外，然后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指向下午四点三十分，马上就要下班了，通过几天的学习，他已经学会了阿拉伯数字，时间的观念也从辰巳时午未顺利转移到二十四小时制。


左晓晴的口袋中忽然响起了滴滴声，在张扬好奇的目光下，她掏出了一个摩托罗拉寻呼机，这个小黑盒子在九十年代初期还是身份的象征，信息是高伟传来的，屏幕上显示：你在哪里？今晚7：00，曙光电影院门前，不见不散……高伟。


左晓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同学中知道她寻呼号的也只有洪玲，一定是这个小妮子出卖了自己。


张扬对于新鲜事物总是有着强烈的兴趣，主动凑了过来，顺带也看到了上面的信息：“这小盒子是什么？”


左晓晴没料到他突然凑过来，有些惊慌的关灭了屏幕，俏脸绯红嗔道：“你好没礼貌，这么喜欢看别人隐私？”


张扬嗤之以鼻：“什么隐私？不就是那个道貌岸然的高老师吗！”

第4章 情人节车震事件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左晓晴瞪了他一眼，起身愤愤然向门外走去，可是走到楼梯口，从窗口望去，看到高伟骑着那辆金城铃木候在医院门口，吓得又退了回来，刚巧张扬也来到这里，左晓晴主动叫住他，张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门外的高伟，不禁笑了起来：“狼来了！”


左晓晴习惯性的咬了咬下唇，看到张扬举步欲走，慌忙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嗨，你等等！”


张扬满脸的一本正经：“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你少打我主意！”


左晓晴粉嘟嘟的嘴唇儿娇俏的一撅：“张扬，咱们不是朋友嘛，就当我求你，回头你跟我一起走出去好不好？”


张扬马上明白了，感情眼前这位惦记着拿哥儿们当枪使呢，他可没这么傻，我什么人没见过，你一个黄毛丫头还想利用我？


“求求你了，这样，我请你吃饭！”左晓晴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张扬这人就是心软，尤其是对美女心软，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对高伟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师也没什么好感，让左晓晴利用一下也没多大妨碍，更何况人家还答应请自己吃饭呢，提起吃饭，张扬不禁有些脸红，这两天如果不是厚着脸皮跟陈国伟蹭饭，恐怕就要去街边乞讨了。


“我要吃红烧肉！”张扬趁机提出自己的条件。


“成，我请你去知味居好不好，菜由你点！”左晓晴听到张扬答应为自己解围，乐得眉开眼笑。


高伟等到五点半这才看到左晓晴走出医院的大门，正准备迎上去的时候，发现左晓晴的身边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呆头鹅，至少在他的眼中，张扬当得起这个比喻。


左晓晴身穿红色半长风衣，腰间束起，更显得纤腰盈盈一握，走路的姿势如风中摆柳充满了青春的韵律。再看张扬，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胸前还绣着县农机厂的厂徽，黑色长裤膝盖处顶得油光滑亮，脚下蹬着一双翻毛牛皮鞋，简直是土得掉渣，在他的映衬下，左晓晴更如鲜花般绽放，而他就像鲜花插入的那啥……高伟笑着迎了上去，可是内心深处已经醋浪滔天，他实在想不明白，从任何一点上自己都足以秒杀这个卫校生，可左晓晴却偏偏喜欢和这个土鳖走在一起。


“高老师！”左晓晴落落大方的打着招呼。


高伟笑着点了点头：“我等你老半天了，对了，洪玲请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她正在电影院对面的饭店中等我们吃饭呢。”高伟旁若无人的说着，他的眼中根本没有张扬的存在，把一个卫校生当成情敌？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左晓晴微笑着摇了摇头：“高老师，对不起啊，张扬已经约我了。”


高伟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尴尬……无语……可恶的卫校生脸上偏偏还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居高临下，气势逼人的说：“高伟，我们赶时间啊，改天再聊！”两人肩并肩向远处走去。


高伟呆呆站在风中，旁边的音像店内忽然传来王杰带着哭腔的悲吼声：“她的背影已经慢慢消失在风中……只好每天守在风中任那风儿吹……”


走出一段距离，张扬偷偷回头望去，看到高伟仍然呆呆站在他的那辆宝蓝色金城铃木旁，虽然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张扬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眼中的杀气，不由得叹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左晓晴，慢吞吞评价了两个字：“残忍！”


左晓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少胡说，我可对他没有什么感觉啊！”


“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人家对你这么好，长得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不如你就从了吧！”


“找打是不是？”


街巷中留下一串欢快的大笑声。


左晓晴果然信守承诺，请张扬到春阳县最有名的知味居美美吃了一顿，因为当天是情人节，前来吃饭的人也是特别多，幸好没遇到什么熟人，左晓晴把张扬视为一个可以相处的朋友，一个用来抵挡高伟攻势的挡箭牌，却没有其他方面的想法。


张扬在过去也是吃请惯了的主儿，所以这顿饭吃得心安理得，不过在他们吃完饭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手中一枝玫瑰花高高扬起：“大哥哥，你女朋友真漂亮，给她买支花吧！”


张扬愣了愣，左晓晴却是脸微微一红，虽然是个误会，可是仍然让她心跳有些加速。


可是张扬接下来的话就有些大煞风景了：“我没钱！”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可是嘴巴却是极为伶俐：“大哥哥，不要那么小气嘛，今天是情人节，送枝玫瑰给女朋友嘛，两块钱，不贵的。”


“我真没钱！”张扬脸皮再厚，在小孩子的殷勤奉劝下也不禁有些发热。


“真小气，两块钱都不舍得！”


左晓晴实在听不下去了，从皮夹中取出两枚硬币递了过去，小姑娘笑靥如花的把玫瑰花交到她的手中：“大姐姐，你真漂亮，不过你男朋友太小气了，这样的人甩掉算了……”


张扬鼻子都要气歪了，老子这是小气吗？我是真没钱！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原来金钱对一个人原来是如此重要。


左晓晴望着张扬尴尬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将手中的玫瑰花递给张扬：“哝，送给你！”


张扬毫不犹豫的接过玫瑰花，然后又郑重其事的送给左晓晴：“送给你，这两块钱权当是我借你的，一有钱就还给你。”


左晓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俗，你这人真俗，挺浪漫的事儿到了你嘴里马上就变得俗不可耐。”握着终点又回到起点的玫瑰花，左晓晴还是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人家是借花献佛，自己还得为这支鲜花埋单。


两人沿着县城内的春水河向县医院的方向走着，左晓晴不时低下头闻着手中的玫瑰花，心情变得轻松而愉快，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男孩子一起过情人节，这个念头刚刚涌上心头，左晓晴的俏脸马上就红了起来，自己都想到哪里去了，张扬只不过是普通的朋友，大家凑巧在一个医院实习罢了，更何况人家比自己还要小，是自己的学弟，一时间脑海中头绪乱成了一团。


张扬当然也是第一次过情人节，不过他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左晓晴今晚摆明了是拿他当挡箭牌，大家互利互惠，他帮助左晓晴摆脱高伟，人家请他吃饭，大家两不相欠。


张扬正准备开口说话，打破沉默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惊恐的尖叫，这声音应该是一个女人发出，张扬和左晓晴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望向左侧的河畔，春水河的南岸有一条长达四公里，宽约五十米的绿化带，这里通常被称为河畔公园，是年轻男女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张扬顾不上多想，已经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跑去，左晓晴不敢一个人留在大路上，也跟着他跑了过去。


树丛掩映之中停着一辆丰田沙漠王子，他们赶到的时候，一个身穿警服的女人正惊慌失措的从车上跳下来，踉踉跄跄毫无目的的逃着，看到张扬和左晓晴，她显得更加的惊慌失措，原本雪白的面孔更加惨无人色。


因为没有路灯，看不清那女警的样子，只是觉得她的身姿很美。


“发生了什么事？”张扬大声问。


女警显然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颤抖着声音道：“救……救……救命……”她的手指颤巍巍指向五米外的吉普车，因为巨大的惊恐，双腿已经软了，竟然瘫倒在地上，左晓晴慌忙扶住了她的身体，小声安慰着她。


张扬已经第一时间冲入了吉普车内，吉普车的后座上躺着一个男人，借着月光，张扬看到这男人的裤子褪下了半截，那根东西软塌塌耷拉在双腿之间。


车厢内充满着一股的味道，张扬探了探这男人的脉门，马上就判断出，这男人显然是中了马上风，张扬心中暗笑，想不到这对男女竟然会跑到这里行苟且之事，他迅速脱下那男人的衣服，运指如风，沿着他的通天、玉枕、天柱、风门、关元一路点了下去，然后扶起那男人在后座上坐好，又沿着檀中、气海点下……汽车外，那女警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嘴里只说着：“完了，完了……”


左晓晴听到吉普车内噼啪不绝的声音，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担心，不知道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奇心每个人都有，女孩儿家往往更重一些，她本想走过去看，可是看到那女警魂飞魄散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离她而去，月光下依稀看到这女警面容姣好，年龄也就是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肩上扛着两杠两花，左晓晴出身于官宦之家，对警衔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这位女警是二级警督，应该是个科局级的干部，假如在江州市应该不算什么，可是在春阳县，这样的警衔就意味着是县公安局的高层领导，什么事情能把这位女警督吓成这个样子？左晓晴内心中隐约感到有些不妙。


车厢内张扬抬起右掌，内力贯注其中，猛然拍击在男子的头顶，那男子身躯随之一震，如梦初醒般睁开了双眼，当他看清眼前竟然是一个年轻人，有些惊恐地叫道：“你是谁？”


张扬懒洋洋舒展了一下手臂：“你的救命恩人！”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车厢内的黑暗，觉着这男人的轮廓有些熟悉。


那男人这才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然赤裸着大半个身体坐在汽车内，他慌忙提起了裤子，又穿好了衬衣，惊恐的情绪在瞬间也镇定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女警督仍然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孩正在安慰着她。一时间内心中纷乱如麻，他从车内摸索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支点燃，用力抽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张扬正想推开车门走下去，却被他拉住手臂，低声道：“小同志，我刚才怎么了？”


张扬心中暗自鄙夷，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做什么事情自己清楚，居然问起了别人，不过张扬显然误解了人家的意思，冷冷回答道：“马上风！如果不是遇到了我，恐怕你已经死了！”


男人又沉默了下去，大口大口抽吸着香烟，一支香烟很快已经燃到了尽头，张扬实在无法忍受里面的乌烟瘴气，用力推开了车门。


“小同志，谢谢你……”


张扬内心忽然一震，这声音太熟悉了，他猛然转过身去，望着烟雾缭绕后的面孔，说出了一句令对方心惊肉跳的话：李书记！张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因为在情人节夜晚，和女警督在春水河边，吉普车内打野战的男人，竟然是春阳县的县委书记李长宇。


李长宇原本以为这位年轻人不一定会认出自己的样子，想不到对方仍然揭穿了自己的身份，一时间李长宇的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身为县委书记和县公安局刑侦副队长在外面玩玩车震，本来也无可厚非，倒霉的是，他日理万机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竟然在这种紧张刺激的时候得了马上风，李长宇此刻心中充满了后悔，自己不该喝那杯酒，更不该听葛春丽的话，跑到这春水河边找刺激，自己是何等身份，一个接受党和国家多年教育的好干部，一个人民爱戴的好领导，一个即将从县处级提升到副厅级的政坛明星，竟然栽倒在胯下的这根东西上。


让李长宇害怕的是，这名年轻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之后居然又重新坐回车内，用力将车门关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李长宇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能够从一个乡镇企业秘书一路升迁到现在的位置绝不是偶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只要找到准确的切入点，任何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最多也就是二十岁的年纪，比自己的二儿子还要小呢，谈到社会经验，跟自己只怕差了十万八千里，李长宇微笑道：“小同志，你认错人了吧，不过无论怎样说，我都会忘不了你这个救命恩人的。”他探身从手套箱中取出了一叠钞票送到张扬的面前：“小小意思，略表寸心！”虽然面对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李书记仍然习惯性的打起了官腔，尽管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蔼可亲，可是仔细一品，还是有着那么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张扬根本不和他客气，抓起那叠钞票放在了口袋里，救了他的性命，收点报酬本来就是应该的。


李长宇做事滴水不漏，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务求把坏的影响压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小同志，你在什么地方工作啊？改天我要亲自去拜访你，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李长宇只字不提自己的身份职务，却要对张扬刨根问底，眼前想彻底根除后患的方法就是灭口，他虽然有这个想法，可是看着张扬高高大大的样子，自问也没有那个能力，所以只能先探明人家的底细再说。


“我叫张扬，眼下在县人民医院实习！”张扬并没有打算瞒他，一边说，一边盘算着怎么从县太爷的手上榨取最大的利益。


“真是年轻有为啊！”李长宇感叹着。


张扬狡黠的笑了笑：“李书记，你这次发病绝不是偶然，我刚才探查过你的体内，多处经脉有气血淤滞的现象，如果不尽快治疗，恐怕以后还会再犯。”


这第二声李书记彻底打垮了李长宇心中尚存的那么点儿侥幸，人家明白的告诉自己呢，我认出你来了，你丫的别装了，你就是李长宇，春阳县第一县委书记。


李长宇是个现实的人，他从来都不怕困难，更不缺乏面对困难的勇气，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亲缓和，其中还透着那么股子亲切：“小同志，我的病情请你为我保密，我不想组织上为我担心，领导为我担心，广大人民群众为我担心。”


张扬愣了愣，大隋朝那会儿的达官贵人他接触的多了，可像李长宇这种厚脸皮的人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明明被他捉奸在床，仍然可以化被动为主动，谈笑风生中将一件苟且之事和组织、领导、群众挂钩，合着今晚来到春水河边玩车震是件光荣的政治任务。虽然李长宇话中的假大空成分很多，可是张扬还是从中听出了乞求的味道，这位李书记求自己帮他保密呢。


李长宇低声补充道：“刚才的事情，除了我们两个，我不想第三个人知道。”他本来还想说句威胁的话来着，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对方因为自己的威胁而恼火，事情岂不是要变得不可收场。


张扬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拍了拍李长宇的肩膀，倘若是在平时，除非是政治级别高于李长宇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否则会被李书记视为一种侮辱，现在我们春阳县人民爱戴的好书记保持着谦和的笑容，他在等待着张扬开出条件。


张扬低声说：“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不过，你的身体真的很有问题，那啥……算了，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张扬并没有将这件事说明白，推开车门就走了下去，李长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乱成了一团，可是他又不敢追出去问个究竟，悄悄自我安慰着，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应该不会说出去吧？


葛春丽看来已经被吓得呆了，无论左晓晴怎样安慰，仍然喃喃低语，车内发生的事情她们并不知道。


看到张扬回来，左晓晴慌忙问道：“怎么回事？”


“没事！人家闹着玩呢……”


葛春丽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忽然抓住张扬的手臂，哭喊着：“我没杀他……我真的没杀他……”


左晓晴俏脸上的神情登时变得惊恐起来。


这时候车厢内传来一个镇定的声音：“小葛，开玩笑也要适度，别吓着人家。”


葛春丽身体过电般颤抖了一下，双目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她从来都是一个无神论者，不相信这世上有鬼魂的存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马上就意识到那声音的的确确来自于李书记，也就是说尊敬的李书记没死，她迅速抹干眼泪，身体内瞬间恢复了力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不过她的笑容仍然十分的生硬：“对不起……跟你们开玩笑呢……”


左晓晴冷冷看着眼前的这位女警督，开玩笑？信你才怪。


张扬并不想在这里逗留，拉着左晓晴向大路走去，左晓晴不解道：“喂，搞清楚再走嘛！”


“大小姐，你知不知道好奇害死猫啊！”左晓晴在张扬的坚持下终于心有不甘的向远处走去。


吉普车内烟雾缭绕，李长宇的心情极度恶劣，张扬最后的那句话让他感到些许的欣慰，看来这小子并没有准备将自己的事情泄露出去，不过精明的人往往是可怕的，李长宇几乎能够断定，事情并不能就此结束，那点钱恐怕不能让那个叫张扬的小子满足。


葛春丽脸色苍白的拉开车门，看到李长宇的确好端端的坐在那里，这才放下心来，她关上车门，不顾一切的扑入李长宇怀里，拼命亲吻着李长宇的面庞，在黑暗中寻找着他的嘴唇，却被毫无任何反应的李书记轻轻推开。


“刚才……吓死我了……”葛春丽低声啜泣着，她害怕之余感到深深的内疚，刚才自己的表现实在太惊慌了，太幼稚了，假如遇到的不是那两个年轻人，假如因为她的尖叫引来了警察，这件事的后果不堪想象，身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在关键时刻的表现实在太不成熟了。


车厢内烟火明灭，李书记低声说了一句：“我很失望！”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情绪稳定后的葛春丽小心翼翼的打破了沉默：“他未必认识您……”


“他叫张扬，县人民医院的实习生，小葛啊，你去调查一下他的背景，这次千万不要再让组织上失望。”


葛春丽用力点了点头，从后座爬到驾驶位开车，丰满的臀部以一个极其魅惑的姿势展示在李书记的面前，如果是在平时，我们尊敬的李书记一定会激情勃发，亲临第一线，手把手的指导女警督的工作，可是发生了刚才的事情以后，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心情，双腿之间湿哒哒一片冰冷异常，阴晴不定的外表下包容着一颗更加冰冷的内心……李书记随手拿出的那叠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那是人家本来送给葛春丽的情人节礼物，李书记太忙，所以只能出钱让葛春丽自己去挑选礼物了。张扬回去后清点了一下，竟然整整一万块，他虽然对于现代的货币还没有明确的概念，可是也知道这是一笔不少的财富，尤其是对他这种食不果腹的穷学生而言，这笔钱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知道了李书记的秘密，就等于握住了一张王牌，要想让这张王牌起到最大的作用，就不可以轻易揭开它，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就是因为它独特的范围性，越少的人知道，这秘密的威力就越大，所以张扬严守住这个秘密，虽然左晓晴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张扬仍然做到密不透风，离开后，张扬将种种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自然也考虑到李书记将他灭口的可能，不过张扬认为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这不单单出自于他对自己武功的自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李书记的身上的确还有隐疾，而且张扬在车厢内就已经留下了后手。

第5章 败家仔的幸福生活


第二天在平静中渡过，张扬下午主动去内科约了左晓晴，这多少让左晓晴有些诧异：“找我什么事？”


“我想让你陪我去集市上逛逛！”


左晓晴‘嗤！’地一声笑了起来，那叫逛街，他该不是故意这么说引自己发笑的吧，可是看到张扬一本正经的表情，又不像是刻意所为。不过漂亮的女孩子有个通病，自己找男生办事的时候总觉着天经地义，一旦男孩子倒过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开始多想了，这小师弟该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吧？左晓晴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更加确定了这种可能性，都怪自己，为了躲避高伟的纠缠，所以才想起让他当自己的挡箭牌，自己虽然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可是人家未必这么想。左晓晴越想越是后悔，假如因为这件事而让张扬喜欢上了自己那可就麻烦了，还是尽快说清了好。


“喂！你到底去不去啊？”张扬有些不耐烦了，在他看来自己帮了左晓晴这么多次，让她有所回报也是应当。


左晓晴仍然显得有些犹豫。


他们原本就站在科室的走廊上，远处一帮实习生都听到了动静，远远看着，一个个就等着看张扬的笑话。


张扬心思何等的缜密，顿时就明白这小丫头八成觉着自己对她有什么其他的念想呢，心里不觉有些毛了，小丫头片子，哥儿们只是求你帮个小忙，可没有其他的意思，搞得跟自己求她多大事似的，真他妈矫情，“不去算了！”张扬不等左晓晴回答，转身就走。


这下轮到左晓晴迷糊了，这家伙什么人啊，连事情都没说清楚，当着这么多人说翻脸就翻脸，还让自己一个女孩子下台不，左晓晴气呼呼道：“张扬，你给我站住！”


张扬转身仰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有事吗？”


“你找我到底干什么？”


“我说你烦不烦呢？去就去，不去就拉倒，哪有那么多废话？”张神医在大隋朝那是出了名的强势，除了在隋炀帝手上栽过份儿，其他人见了他只有低头的机会。


左晓晴咬了咬下唇，狠狠瞪了张扬一眼，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家伙，这是求人吗？她也是骄傲惯了的性子，刚想脱口说出我不去，可是话到唇边却又改了主意：“去就去，我怕你吃了我？”


旁边围观的实习生全都目瞪口呆，还有这样约人的，今儿真是开眼了，大伙儿谁见左晓晴不都是陪着笑脸，奴颜婢膝的，这卫校生偏偏就横眉冷对，可仔细那么一琢磨，人家这才叫高啊，欲擒故纵啊……这倒是冤枉了人家张扬，对付一个女孩子，张扬犯得着费那么大劲吗？他只是觉得窝火，合着你能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大爷我找你帮帮忙就那么难？


春寒料峭，天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夜有小雪，外面已经开始起风了，左晓晴今天上穿嫩黄色羽绒服，下穿蓝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长靴，更显得美腿修长笔挺。张扬还是蓝夹克、黑裤子、大头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扬也不例外，可是柜子里的存货实在寒碜，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今天之所以约左晓晴，就是想让她带自己去买些替换的衣服，哥儿们这不是有钱了吗，张扬前世就是一个挥金如土的主儿，今生的挥霍从这一万块开始起步。


左晓晴搞清楚张扬约她是为了陪他买东西之后，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早说嘛，我还以为……”话到中途顿时觉得有些不合适，马上又闭上了嘴巴。


张扬笑了起来：“以为什么？以为我对你别有用心图谋不轨？”


左晓晴轻啐了一口，俏脸却红了起来。


九零年代初期的春阳县城格局上还很落后，商业中心仅限于县中心广场那一带，左晓晴带着张扬来到春阳百货大楼，这儿很少有能够进入她法眼的东西，一些所谓名牌，金利来、华伦天奴、花花公子之类百分百的都是假货。所以左晓晴干脆带着张扬来到杉杉西服专卖，毕竟这儿的东西货真价实，价格嘛虽然贵了一点，估计张扬的经济很难承受，可左晓晴在进入百货大楼之前就已经拿定了主意，张扬这个小学弟毕竟帮了自己不少的忙，给他买点东西也是应当的。


张扬左看看又看看，在大隋朝时他穿衣服是出了名的有品味，就算是那帮京都的公子王孙也公认他的着装品味，可是现在是九十年代，一个跨度就是1396年，张扬的审美眼光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大幅度的变化。


左晓晴为他选了一件黑色羊毛衬衣，一套灰色毛料西服，张扬对左晓晴的眼光表现出极大的信任，走进更衣室换了，大步走了出来，有道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张扬虽然本身长得高高大大，面目也算得上英俊，可是过去那身破旧的衣服给他至少打了三分的折扣，换上西服，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彰显了出来。


旁边的售货员说着一口标准的东北口音：“我说大兄弟，这身西服往您身上这么一穿，真是帅呆了！”


左晓晴也是美眸一亮，想不到张扬打扮起来还是有些风度的，目光向下落在张扬的那双翻毛大头鞋上，俏脸上不由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店家，这身衣服多少银两？”张扬时不时还是要冒出两句古话。


不过那东北大姐显然把张扬的古话当成了玩笑，格格笑了起来：“呵呵，这位大兄弟还真是幽默，乐死我了……”她笑了两声，然后说：“西服一千两百八，衬衣三百二，刚好一千六！我们店有活动，买西服送领带，送袜子，你看多好的事儿，这两件东西加起来也得一百多块，省老钱了！”


一千六百块对左晓晴而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还好她带了近三千块出来，正犹豫是不是帮他付账的时候，却看到张扬极其豪气的从蓝夹克口袋中掏出一叠青灰色的人民币。


那东北大姐登时眼睛就瞪圆了，九零年代初，的确有不少的有钱人，可是在这小县城中并不多见，而且一把拿出一万块的更是少见，她结结巴巴道：“大……大兄弟……大……大款呢……”


张扬利索的点出十六张老头票交到售货员手中，这身衣服他也没打算再脱下来。


左晓晴看着张扬的目光充满了迷惑，她现在是真的搞不懂了，眼前的这个小学弟的确有些莫测高深。看他的出手根本就是一个家财万贯的败家仔，那里还有连吃饭都朝不保夕的贫困子弟味道。


左晓晴又陪他去鞋帽商场买了一双四百八的森达，换好鞋袜之后，张扬随手就将那套旧衣服扔到了垃圾桶里，顷刻间就推翻了左晓晴过去心中那个艰苦朴素，家净贫寒的苦孩子形象。


这小子身上让人惊奇的东西实在太多，左晓晴心中的疑问也随之增加，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张扬得意的笑了笑。


这笑容让左晓晴感到有些危险，她甚至想到了不好的地方，这家伙该不是去抢银行了吧？


张扬伸出他的那双大手：“金钱在我的眼中不过是粪土一般，只要我这双手在，就会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财富！”他丝毫没有夸大之处，在大隋朝，他张一针的诊费那可是出奇的高，想让他扎上一针，没有百两黄金，老子眼都不夹你，一两等于50克，一克黄金现在的价格是98，也就是说，想让我看病先拿四十九万来，我张神医的门诊费在当今地球上也称得上是第一。


左晓晴这次居然没有认为他是说大话，和张扬相处的时间越长，越发现这家伙的神秘和高深。不过今天左晓晴感触最深的就是，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仔，接下来的时间，他又买了两条牛仔裤，一件雪豹牌皮衣，两双阿迪达斯的运动鞋，加上内衣内裤，日常用品，七千六百块一转眼的功夫就这么消费掉了。


张扬是那种有钱不花难受的主儿，这不，他又惦记上了交通工具，按照他的本意，是想买一辆摩托车来着，可惜点了点兜里的银子，所剩不多，而且他也不会骑那玩意儿，看着满大街的变速自行车有了点主意，让左晓晴带着他去自行车商场挑选了一辆中华自行车，这可是当时数一数二的名牌，价钱当然也是刚刚的。


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春雪已经将大街小巷全都染白，张扬推着变速自行车，车把上挂满了包装袋，后座上也夹着一摞鞋盒，算得上满载而归，兜里的人民币却迅速的瘪了下去，还剩下一千三百块，不过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了还能再挣不是？


左晓晴今天亲眼目睹了一个暴发户诞生的全过程，表情怪异地看着衣着光鲜的张扬：“如果没事，我先回宿舍了。”


张扬笑了起来，露出他那口招牌性的雪白牙齿，不得不承认，这厮的笑容的确很有感染力：“我请你吃饭！”


“不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左晓晴懒洋洋地说，心里却在等待着张扬的二次邀请，休息也要吃饭啊，不过她可不是随随便便答应别人邀请的女孩子，大户人家出来的闺女就是矜持。


“好，那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吃完饭再走！”张扬居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左晓晴一时间呆在那里，这什么人啊！请人吃饭一点诚意都没有，更过分的是，外面下着雪，眼看天就要黑了，他居然让自己一个女孩子孤零零一个人回去，而且在饿着肚子的前提下，左晓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感，眼圈儿登时就红了，粉红色的嘴唇抿了抿，然后一言不发的向雪中走去。


张扬居然又厚着脸皮追了上来：“左晓晴！”


左晓晴以为这小子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于是停下脚步，对待犯了错误的同志，还是要给人家改正的机会，总不能一棒子把他打死不是？


“你看我带着这么多的东西，去吃饭也不方便，要不，你先帮我把车子推回去，回头我再找你拿！”


左大小姐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子，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能够无限度的忍耐，顷刻间她柳眉倒竖，美眸圆睁，冰冷的目光宛如飞刀般嗖！嗖！向张扬飞去，直射张扬那阳光灿烂的笑脸：“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过分！”左晓晴用力跺了跺小脚，然后头也不回的向远方走去，大户人家的闺女就是有修养，连生气也表现得那么含蓄。


张扬推着中华自行车继续跑了上去，他过去没接触过这玩意儿，连推车都推得歪歪斜斜更不用说骑车了，而且雪天路滑，方向更是难以掌握，无论张神医怎样努力，车把始终不听他的使唤，张神医很生气，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眼看左晓晴越走越远，张扬抓住车子斜梁稍一用力，两轮离地，扛着自行车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


左晓晴再度被他截住，这下她可不乐意了：“喂！你有完没完？”


张扬乐呵呵笑道：“哟！还真生气了，跟你开个玩笑，当真了？”


左晓晴瞪了他一眼：“无聊！”看到张扬扛着自行车的狼狈模样，又不禁有些想笑，可是想想要是这么就原谅了他，岂不是太没有面子，正准备板起面孔教育他两句的时候，一旁忽然响起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妹子，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要不要哥哥帮你出气？”街边两个身穿黄色军装的混混儿神情猥亵的叫着，目光一刻不停打量着左晓晴。


张扬暗叹红颜祸水，女人太漂亮真的很容易招惹麻烦。


左晓晴本来就气不顺，憋了许久的一口恶气全都洒在了两名混混的身上：“一边儿呆着，哪凉快哪凉快去，省得我看到心烦！”


“小婊子，你他妈说谁呢？”这俩小子当时就不乐意了。


左晓晴听到他们出言不逊，俏脸登时气得通红。


张扬把自行车往雪地上一落，这时俩混混儿已经靠拢上来，他们虽然骂的是左晓晴，可攻击的目标却是张扬，高个的那个一拳已经攻向张扬的眼睛，这叫封眼锤，只要击中目标，就会让对手的战斗力大幅度减弱，只可惜他用错了目标。


张扬一牵一带，那小子马上立足不稳，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方冲去，惨叫着扑倒在雪地上，惯性让他在雪地上滑行出近三米的距离。


另外那名小个子居然跳起来给了张扬一个二踢脚，这种华而不实的花架子根本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张扬看准方向，右手从这小子两腿之间插入，一把抓住他的命根子，狠狠摔落在雪地之上。那小子痛得捂着命根子惨叫起来，张扬冷笑道：“我最恨别人欺负女人！”


雪花飞舞之中，张扬傲然站立于风雪之中，脚下是两个痛苦哀嚎的混混儿，他轻轻弹落了肩头的雪花，挥手之间，仿若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目空一切，唯我独尊！


左晓晴望着雪中的张扬，不觉呆在那里，这厮的自我感觉咋就那么好呢？


张扬正陶醉于自己不可一世威风凛凛的形象中时，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法律？竟然在公共场合聚众斗殴，全都跟我回派出所去。”


两名巡警出现在张扬的面前，其中一人居然是上次遇到的赵东亮，县城本来就那么大点，加上他们是这一带的巡警，频繁遇到也是正常。


赵东亮虽然没有认出张扬，可是对左晓晴的印象却是十分的深刻，所以当他看到左晓晴的时候，不禁惊奇的咦了一声：“怎么又是你？”说完这句话他才向张扬看了看，隐约记得那天晚上常七斤闹事的时候，这小子好像也在场。


左晓晴正要解释，那两名混混儿已经忍痛爬了起来：“赵队，赵队，我们……是玩儿的，您别当真……”俩小子显然对赵东亮十分的顾忌，顾不上跟张扬纠缠，慌慌张张逃入了人群中。


赵东亮看了看张扬，张扬毫无畏惧地看着他。


左晓晴知道张扬是个到处惹事的家伙，悄悄拉了拉他的手臂，又向赵东亮笑了笑：“我们这就走！”


赵东亮拦住张扬的去路，双目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小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最好不要犯在我手上。”


张扬冷笑道：“一个臭捕快，得瑟什么？”以他张神医超然的地位，一个县城的小捕快根本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赵东亮一听就火大了，这也难怪，大家都是年轻人，你带着一个美女到处招摇本来就让人家心里不平衡，现在说你两句，你居然还如此强势，还让人活不？赵东亮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亲眼看到你打人了。”


左晓晴虽然不愿意惹事，可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她也不怕事，张扬的确打人了，可那是为她出头，而且被打的那两个都跑了，你一个小警察干嘛不依不饶的？


“警察同志，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说我朋友打人，有没有人证，有没有物证，空口无凭那可是诬陷，任何时候你都不要忘了，自己是人民警察，你的职责是为人民服务，可不是打击人民！”


周围看热闹人越来越多，整条马路都被堵住了，现在正是傍晚下班的时候，来往行人都从这里经过，九十年代初虽然汽车还只是小众的交通工具，可单单是自行车摩托车已经堵住了这狭窄的街道。


赵东亮心里这个气啊，张扬但凡只要说一句软话，他也就算了，可是张扬不但说他是个捕快，而且左晓晴伶牙俐齿的开始跟他谈法律，赵东亮虽然只是一个巡警，可那也是跺跺脚让这条一马路抖一抖的主儿，当着这么多人，让俩学生弄得下不来台，他以后还有什么警察的威严可谈？赵东亮火了：“有什么事情，跟我回所里谈，如果你们继续闹事，我就会告你们扰乱社会治安，妨碍交通安全。”


张扬脑子里可没有什么法律概念，看到赵东亮不依不饶，而且习惯性的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上来了，他一把将赵东亮的手指拍开：“你有完没完？找揍是不是？”


赵东亮的手马上落在警棍上：“你还敢袭警？反了你了！”


左晓晴看到张扬怒目圆睁的样子，知道他是个不计后果的主儿，脑子一热，保不齐做出什么事情来，慌忙拦住他：“喂！人家是警察，你说归说，别真动手啊！”


赵东亮却不依不饶的冲了上去：“打我？来啊！你打我啊！”


张扬冷笑了一声，挥起右拳，猛然击落在赵东亮的小腹上，赵东亮哪里想到他会真的出手，被他打得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声哄笑。


公众场合竟然殴打警察，这还了得，赵东亮的搭档慌忙抽出电警棍。


张扬很无辜的摊开双手：“你们都听到了，是他让我打的！”


左晓晴真是哭笑不得，这家伙还居然真是听话啊？无论道理在谁的一边，你都不该殴打警察，这件事只怕麻烦了。


不过张扬这一拳并不重，赵东亮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警棍，大有要和张扬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赵东亮！葛大队让你过去一趟！”


赵东亮微微一怔，回过头去，这才留意到远处停着一辆丰田沙漠王子，春阳县警察系统几乎没有不认识这辆车的，赵东亮慌忙走了过去，凑在车窗前说了几句话，然后红着脸走了回来，再度回到张扬身边，态度和刚才已经判若两人，眼神虽然没有看张扬，可是语气却已经缓和了许多：“你们走吧……嗯……啊……那啥……那……我的态度也……也有些不对……”


张扬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左晓晴毕竟是女孩子家心思细密一些，她看到了远处的那辆吉普车，从号码上已经断定，那辆车正是情人节晚上和张扬遇到的那个，这件事得以解决的真正原因恐怕在于此吧。


左晓晴猜得没错，吉普车内坐着的正是春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葛春丽，张扬和赵东亮发生冲突的时候，她刚好从这里经过，和别人一样，起先她并没有认出张扬，可是当左晓晴站出来指责赵东亮的时候，她马上认出了左晓晴，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孩在春阳县成中并不多见，所以毫不犹豫的让司机把赵东亮叫过来狠狠训斥了一顿。


自从情人节惊魂一夜过后，葛春丽的内心也没有一刻能够安稳过，假如这件事传出去，那么她和李长宇之间的暧昧关系肯定要曝光，而且无论是李长宇还是她的政治前途恐怕也要就此终结，然而冷静之后，葛春丽又感到庆幸，假如没有遇到那两个年轻人，恐怕李长宇已经因为马上风死在了吉普车内，自己的政治前途结束事小，搞不好还要被扣上谋杀的罪名，用不了多久这段风流韵事就会传遍神州的各个角落，毕竟县处级干部因为马上风死亡的，李长宇可能是第一个。


葛春丽并不是一个只知道依附男人的女人，那天晚上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本来已经完全绝望，可是在一瞬间又突然改变了，李长宇甚至暗示过她，为了保守这段秘密，甚至可以采取某些极端的做法，葛春丽能够明白李长宇现在的忐忑，可是平心而论，葛春丽对这两个年轻人还是充满了感激的，假如没有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不过这两天，她还是去进行了秘密的调查，张扬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江城卫校的实习生，可是左晓晴身后的背景却吓了葛春丽一跳，不但父亲是江城市人民医院的院长兼书记，她的叔叔左援朝还是江城市财政局的局长，虽然是正处，可却是不折不扣江城市的财神爷，就算是市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这样的家庭出身，要是当真把这女孩儿灭口，恐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再说了，你当灭口那么容易？那都是电影电视剧里面的桥段，葛春丽虽然是个配枪的主儿，可人家的警衔那是‘干’出来的。


连李书记知道人家的身份之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这样吧！”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认命的表态，李长宇不是傻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世上本来没有麻烦，麻烦多数都是自己惹出来的，既然已经惹了一个小麻烦，干脆就听之任之吧，千万不要为了消灭这个小麻烦而招来更大的麻烦。


当然这些幕后发生的事情，张扬不可能知道，左晓晴更不可能知道。


不过有了赵东亮的插曲，左晓晴自然忘了刚才的不快，很愉快地跟张扬去吃了一顿晚饭，不过她敏锐的发现，自己对这个小学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一发现让她感到有些不安，左晓晴是个理智的女孩儿，她甚至都可以设想出自己的未来，也许设想这个词儿并不恰当，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几乎都是母亲为她安排的，唯一的一次叛逆，也就是选择实习地点的问题，按照母亲的意思，本来是要她进入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不过这次的斗争父亲站在了她的一边，这场胜利有些来之不易，胜利的也并不彻底，左晓晴原本想去的是直辖市滨海，在母亲的坚决反对下，最终还是和家里达成了妥协。


左晓晴暗暗叹了一口气，毕业后进入市级医院，然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官宦子弟嫁了，这就是她的生活。她生活的一直都很小心，尽量让自己的轨迹不发生任何的偏差，她的家人也不允许发生偏差。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跟张扬相处的原因，因为张扬这个人根本就是反叛的代名词，他的字典里恐怕根本没有循规蹈矩这个字眼，而自己缺少的恰恰是这些。


晚饭花了六十二块，张扬很大方的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剩下的别找了！”这厮还做出很体贴的样子道：“剩下的钱自己装兜里，别被掌柜的看见。”


服务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十八块小费，妈呀！太大方了。


张扬很享受挥霍带给自己的骄傲感，他从不否认自己很虚荣，走出饭店的大门，雪还在下，夜色却已经深了。


左晓晴指了指张扬的中华自行车：“我累了，你带我走！”


张扬挠了挠后脑勺：“我不会！”


左晓晴惊诧万分的看着张扬，她实在无法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还不会骑自行车。


“我真不会！”张扬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绝不会不懂装懂：“不如……你教我？”


左晓晴格格笑了起来，让她开心的理由是，在她眼中几乎无所不能的张扬居然也有不懂的东西，而且是这么基本的技能，左晓晴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现在不会骑自行车，不懂得英语，就等于是残疾人……”


张扬直愣愣地看着左晓晴，两样他可全占了，大隋朝无所不能的张神医来到九零年代居然成了残疾人，笑话，是可忍孰不可忍，张神医绝不甘心当一个残疾人的，所以他从现在开始就学习骑自行车，下雪天学骑车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从饭店出来到县人民医院，短短的距离内，张扬已经摔了十多跤，其中固然有他掌握不住平衡的原因，当然也和雪后路滑有着相当的关系，不过张扬还是拥有着相当的运动天分，很快就已经掌握了骑车的要领，虽然骑得摇摇晃晃，可是毕竟已经掌握了平衡的窍门。


人类从爬行到直立行走进化了无数年，张扬从直立行走到骑车却经过了一千四百多年，这一刻他激动了。


连左晓晴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如此激动，不就是学会骑自行车吗，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


张扬的回答很实在：“俺终于不是残疾人了！”


左晓晴无语，这厮还很记仇，仰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明天就该返回江城了，小学弟再见！


张扬终于迎来了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同宿舍的陈国伟也回家去了，张扬虽然知道家里的门牌地址，可是他不想回去，反正跟那家人也没有什么感情，回去也只是徒增烦恼，让他喊两个陌生人爹娘，还不得郁闷死。


张扬靠在被褥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自从有了那一万块之后，他的生活变得舒服了许多，可是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眼看钱就要花完了，总得再想点办法。张扬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集体宿舍里面只要有人，就很少有锁门的习惯：“谁啊？”


“张扬在吗？”一个礼貌的声音问道。


张扬坐起身来：“门没锁！”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身穿灰色夹克衫的青年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暖融融的笑意，不过这笑容多少有些献媚的味道：“你是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眼前这人他可从来没有见过：“你是……”


青年自我介绍道：“我是李书记的司机刘海涛，您叫我小刘就行了。”


张扬愣了愣，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出小刘口中的李书记究竟是哪个？不过他随后就想起那个得马上风的县委书记李长宇，不禁笑了起来，其实他早就算准了李长宇还会主动登门，只是没有想到会过了这么多天。


刘海涛身为李长宇的司机，眼皮儿不是一般的活络，在当今的社会，领导的司机不但要掌握开车的技能，还要懂得揣摩领导的心意，很多的时候都在充当领导秘书的角色，领导官面上的事儿可以让秘书去办，可是私人的事往往要找司机了，所以司机比秘书跟领导的感情更深，甚至很多领导把司机都视为自己的家人。


刘海涛生就了一副笑脸，所以说人家天生适合这个行当，环顾了一下张扬的蜗居，不禁感叹了一句：“生活条件很艰苦嘛。”


张扬可没觉得艰苦，仍然大剌剌的坐在床上：“小刘，你找我什么事儿？”

第6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刘海涛听到这厮开口就是小刘，丝毫没有跟自己客气的意思，心中也有些着恼，平日里自己出去，什么人不得尊称自己一声刘科啊，你小子才多大啊，我跟你客气，你倒好，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可是人家小刘的政治基本功还是扎实的，虽然心里面有些不满，表面上却仍然是笑容可掬：“张扬，李书记请你去家里吃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刚才的那点儿不平衡马上就烟消云散了。能让李书记请吃饭的主儿可都不是普通人物，能让李书记请去家里面吃饭的人关系显然更不一般，刘海涛暗暗提醒自己，这孩子和李书记还不知是什么关系呢，虽然李书记告诉刘海涛，张扬是他一个老同学的儿子，可人的思想是最难琢磨的东西，刘海涛还是把这件事给想歪了，如果是同学的儿子，至于那么神神秘秘吗？一个电话不就结了？现在人家李书记让自己亲自开车来接，而且去的地方还不是县委大院。县委大院是正宫娘娘住的地方，李长宇让刘海涛带张扬去的地方是县城东南的薇园，连正宫娘娘都不知道李书记在那儿还有一套房子。


所以刘海涛琢磨一下也是正常的，这孩子该不是李书记的私生子吧？心里虽然嘀咕，可是这种事情只能在心里想想，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要是让李书记知道他有着这种想法，恐怕明天他就要卷着铺盖卷儿滚蛋。


于是张扬有了平生以来第一次坐桑塔纳的体验，原本刘海涛的意思是让他坐后面的，虽然这个小家伙的身份无法确定，可是礼多人不怪，还是要用对待太子爷的标准来招待。可张扬并不领情，在他看来，有身份的人全都是坐在前面，麻痹的，你一个车夫凭什么坐在我前面，看不起我吗？所以张扬看着刘海涛的目光就显得有些恶毒，看得刘海涛不寒而栗，奶奶的，这年头，当个司机也那么难，爷惹不起你，我装孙子还不成吗？


刘海涛刚刚启动汽车，腰间的BP机就响了，他看了看上面的留言，原来是李书记等得有些心急了。


张扬有些羡慕地看着刘海涛的这个黑盒子：“这玩意儿挺贵吧？”心里那点小九九又开始运转了起来，到底是县太爷，连车夫都配上了传呼机。


刘海涛笑得多少有些不自然：“嗯，李书记给配的，真是要多亏了领导关心……”还没有探明人家路数之前，刘海涛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开始刚配这个传呼机的时候，他也的确得意了一阵子，可很快就发现这东西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过去没有BP机的时候，偶尔还能开个小差，自从挂上了这东西，自己等于戴上了一副无形的手铐，李书记想什么时候用自己，就什么时候用，无论风吹雨打，无论白天黑夜，甚至跟老婆热乎的时候，一个传呼打来，马上就得提裤子上车走人，别人都看到他表面的风光，谁知道他背后的酸楚啊，想到这里刘海涛不觉有些伤心。


稍一走神，闯了一个红灯，站在中心的交警指了指刘海涛，刘海涛落下半截车窗，张口就骂：“你他妈瞎眼了，看不到车牌号？”


那交警上岗没两天，的确不认识县太爷的车牌，被刘海涛骂的有点火了，正想冲上来理论，早有一名老交警冲了上来，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打得那小子大檐帽都飞出老远，然后那老交警陪着笑向车内的刘海涛打了个招呼。


刘海涛爱理不理的翻了翻眼皮：“老宋啊，你手下的这帮交警素质也太差了，有时间多教育教育。”


交警老宋躬着腰，向车内敬了一个礼：“刘科，这小孩子没来几天，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刘海涛仰着头，慢慢驶过红绿灯，这一刻，张扬清晰地感觉到从刘海涛身体周围散发出的王霸之气，不过也只是刹那，刚过了红绿灯，刘海涛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演可能有些过了，向张扬露出一个谦虚的微笑：“这些马路橛子平时嚣张惯了，连李书记的车都敢拦，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张扬嗯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闪现着刘海涛怒斥交警的一幕，想必那一刻刘海涛的心中一定是天下舍我其谁的感觉，麻痹的，想想都爽！


黑色桑塔纳慢慢驶入了这座名为薇园的小区，九十年代初，中国的住房政策还没有正式改革，商品房还远未普及，这座小区是县民政局出资建设，本意是要建成一座老干部疗养院，可建成之后，因为环境幽雅，地势清净，被县委看中，直接征用成为县级领导休闲度假的场所，上级来领导的时候也会在这里招待。


刘海涛直接将轿车开到了一座两层的小白楼前，汽车停稳之后，他殷切的为张扬拉开了车门：“李书记在里面等你呢。”


张扬点了点头，并没有和刘海涛多说话，举步向门前走去。


刚刚走到门前，房门就被拉开了，一位面目慈和的老太太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位老太太姓苏，是李书记的大嫂，后来张扬才知道，李长宇自幼父母就死了，是他大哥大嫂把他拉扯大的，后来他发迹之后，也没忘记兄嫂的恩情，不过可惜他大哥死得早，只剩下这个大嫂在乡里生活，三个女儿都已嫁人，李长宇也算得上是有良心，把大嫂接到了身边，可惜他老婆朱红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对他这位大嫂冷言冷语，动辄讽刺挖苦，两口子为这没少吵架，李长宇一气之下才把大嫂偷偷安置在了这里。


苏老太笑眯眯道：“是张扬吧，这两天老听你李叔提你，赶快进来，他都等急了。”她拉着张扬走进小楼，张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李长宇居然占自己便宜，我张神医一千多岁了，你让我叫你叔，你他妈当得起吗？


小楼内的陈设并没有张扬想象中的豪华，普通的瓷砖地面，客厅内放着一套水曲柳的实木沙发，电视也不过是十四寸国产彩电，表面上看这位李书记还是清廉的。


“张扬，你快坐下！我去叫你李叔……”苏老太的热情是实打实的，平日里她这里就很少有人过来，除了节假日，李长宇例行的前来探视外，老太太都是一个人生活，闲暇的时候，就在后面开辟了一块菜地，弄了几笼鸡舍，按理说小区是不允许她这样做的，可是管理人员知道这是县委李书记的嫂子，谁还敢过问，平日里母鸡在别处下了蛋，管理人员若是看到，都会规规矩矩给送过来。


“张扬来了！”李长宇矮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从张扬的位置看这位县委书记，必须要仰视才行，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相遇，彼此都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长宇点了点头，其中的含义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明白：“大嫂，赶快做饭，我和张扬到楼上说话。”


苏老太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一声，老太太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平日里只要有人来，她就兴奋的跟过节似的。


张扬慢慢走上楼梯，跟着李长宇来到他的书房，李长宇关上房门，来到办公桌后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不用客气嘛！”


张扬看了看沙发，坐在那上面岂不是又矮了这厮半截，这位李书记是不是有心理缺陷啊，因为身高不如别人，所以处处都想高人一头，张扬就是个逆毛驴脾气，你让我坐我就坐啊？爷还偏偏站着，我就是要俯视你，跟我打官腔？麻痹的你脱裤子的时候怎么不跟我牛逼啊？


看到张扬仍然站在那里，李长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混迹政坛多年，对于把握别人的心理他还是很有一套的，他敏锐的察觉到张扬可能对自己的某些做法产生了反感。


李长宇接下来的动作将他的睿智和多变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热情的站了起来双手握住张扬的手臂：“客气什么啊，到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来！快坐下！”他几乎是推着张扬坐在了沙发上，当然张扬也没存着抗拒的意思，要是他反抗，就李长宇这小胳膊小腿的，轻轻松松一抬手就能够让李书记飞出窗外。


成功将张扬摁倒在沙发上之后，李书记也就势在他身边坐下，你小子不是觉得我居高临下吗？我陪你坐沙发，这总算得上平易近人了吧？


为什么会有今天的会面，两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没有人主动点破，可能他们的会面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张神医的策略是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李书记深思熟虑之后的对策是主动出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弱点，他拿起茶壶为张扬倒了一杯茶，从茶几上早已摆放好的两个茶盏来看，李书记对今天的会面早有准备，而且相当充分。


握着茶盏，张扬却突然想起了隋炀帝赐给自己的那杯毒酒，右手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泼出了少许的茶水。


李书记波澜不惊的双目之中悄然掠过一瞥惊鸿，唇角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虽然强装镇定，可是毕竟底气不足，于细微之中已经流露出他的惶恐。他哪里又知道，人家怕得根本不是他，而是触景生情想起被毒杀的往事。


茶是好茶，特级碧螺春，汤色清亮，雅香扑鼻，张扬一直都是个懂得生活的人，倘若在过去，保不齐他会诗兴大发，泼墨挥毫，虽然他的诗从来都写得不怎么样，可是现在他没有那个心情，甚至连品一口茶的心情都没有，慢慢放下了茶杯。


人在官场，说话的时候，职业性的腔调是不由自主带出来的，李长宇虽然竭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可是话语中的那种气势还是包含在其中的：“张扬啊，那天的事情还是要多谢你了。”道谢是必要的，无论其中包含着怎样的玄机，以后又会如何发展，可人家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李长宇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抹煞的。李长宇一向自认为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从他能够善待自己孤苦伶仃的大嫂就能够证明，假如张扬救他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么尴尬的场面，也许他和张扬的关系会更加简单有些，单纯一些，他对张扬的感激也会更由衷一些，现在他明明知道人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心中的感激并不是那么的真诚，平心而论，他对张扬的敌视和戒心要多于对他的感谢。


张扬淡然一笑，他的目光虽然没有看李长宇，可是也能够体会到李长宇此刻内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小辫子被别人抓住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像李长宇这种有一定政治地位和身份的人，人越是到了一定的位置，越是害怕失去，这种患得患失，往往会掩盖一个人的本性，会让一个人首先考虑的是自己而忽略了事情的本质。在张扬看来这件事很简单，老子救了你的性命，你理所当然要付出回报，虽然李书记已经拿了一万块，可那点钱在张扬看来是远远不够的，要知道在大隋朝，老子随便扎一针都要一百两黄金，一百两啊！更何况我救了你的命，命是钱能够买来的吗？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折算一下怎么也要有一万两黄金，如果你是清官，一次性拿出个五千万人民币或许老子就此作罢，可横看竖看你丫的也不像清官，没有一个亿别想打发我。说句实话，张扬还真没打算用李书记和葛大队之间的那点苟且之事做文章，跟性命比起来，那点男女间的事儿又算什么？张某人的大气可不是盖的。


可人家李书记不这么想，他更关注的是那点苟且之事，以为张扬是想拿着自己和葛春丽的事情做文章，要挟自己，从而获得最大的利益，却没有想人家只是想找他要诊金那么简单。


沉默在特定的时段也是一种残酷的心理交锋，李书记和张扬的交锋上，张扬完全成为强势的一方，谁让你李书记那点事儿都让人家看到了，谁让你丫的不检点，谁让你丫的身体不行还玩车震来着？


李书记看着张扬不动如山的表情，不由得对眼前的年轻人生出欣赏之情，这小子才二十岁吧，一个年轻人能表现出这样的沉稳已经很难得了，想当初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还没有他的这份心理素质呢，他哪里知道，人家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主儿，别说是你一个县太爷，就是当年大隋朝的皇帝人家也见过无数次。


张扬不说话，在李书记看来这小子是等着自己开出条件，他咳嗽了一声：“小张啊，昨天我去县医院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结果都出来了，我完全健康，哈哈……”李长宇笑了两声，却发现张扬英俊的面孔仍然紧绷着，唇角流露出些许的不屑，虽然只是少许，可是人家李长宇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这小子什么东西，居然敢鄙视我？李长宇平日里很少生气，就算生气也不会写在脸上，他一向认为生气是沉不住气的表现，作为一个成熟的政客是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他早已达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只可惜自从那天春水河边车震事件之后，李长宇平静无波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东窗事发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知何时东窗事发，眼前的这小子对李长宇而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让他痛苦的事，偏偏不知这颗定时炸弹在何时爆炸。


李长宇这两天也想过最坏的可能，就算是这小子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来又如何？一个卫校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他说出的话又有多大的可信性？我是春阳县第一县委书记，他说出来，别人只会认为他是在诋毁我的人格，李长宇对自己的威信还是相当的自信，在春阳县的两年多时间内他党政一把抓，无论工作能力还是政绩都是有目共睹的，既然做事情，得罪人总是难免的，有人诋毁也是正常的，李长宇这边胡思乱想着。


张扬却慢慢摆弄着茶几上的烟盒，看似漫不经心道：“那帮江湖郎中又懂得什么？”一句话就全盘否定了县医院的结论。


李长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那些可都是县医院的专家，再说了人家都是你的老师，你只不过是一个卫校实习生凭什么说人家？他意味深长道：“小张啊！医学上是要讲究有理有据的，多数人还是会相信专家的话，虽然你水平很高，可是你太年轻了。”这句话等于赤裸裸的威胁，小子你跟我得瑟什么？就算你抓住了我的某些把柄，你有证据吗？你说出来那晚的事情又有谁会相信？李长宇这句话虽然说得婉转，可是他对张扬的称呼变成了小张，语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居高临下的威压就算是傻子也能够听得出来。


张扬当然能够听出他的弦外之意，表情却仍然没有任何的变化，淡然道：“马上风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必死无疑，就算是得到急救，若是没有遇到我，也一定会落下后患。”


李长宇内心顿时凉了半截，果不其然，这厮拿着自己和葛春丽的那点事儿开说了。


张扬重复着将烟盒竖起而后放下的动作：“你用手按压一下左胸第三根肋骨之间的地方。”


李长宇满脸狐疑地看着他，并没有按照他的话行动，当然也有他不知道第三根肋骨在何处的原因在内。张扬摇了摇头，在他左胸某个位置轻轻点了点，李长宇挪动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按压了下去，只觉着一种针扎般的感觉从手指下迅速扩展开来，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李长宇的脸色顿时变了。


张扬又指了指他右耳后半寸左右的地方，李长宇在他的指引下又按了一下，眼前猛然一黑，他的心跳瞬间变得剧烈起来，几乎要跳出他的胸膛，李长宇下意识的捂住心口，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其实那晚之后，他也查阅过马上风的资料，知道马上风属于急症，多数和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有关，所以他第二天就去县医院做了一个全面的排查，让他欣慰的是，体检结果令他相当满意。张扬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也并非危言耸听，不过他还是以为张扬只是凑巧救了自己，而自己的体质应该不差，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的后遗症，可是张扬刚刚露出的两手已经让他深深震撼，足以证明眼前的年轻人的确有着高深莫测的本领，李长宇低声道：“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已经微微有些颤抖，要知道今年他才四十四岁，还远未到退休的年龄，而且他在春阳县的政绩深得江城市某位大佬的欣赏，最近极有可能更上一层楼，进入市级领导层绝不是梦想，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拥有一个好身体的基础上，假如身体完了，一切也就完了，无论你的能力如何，无论你的关系如何，你的身体都已经不行了，给你再大的权力又有什么意义？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原本看似不同阶层的李长宇和张扬坐在了一起，也就有了斗争，虽然这种斗争是无声的，可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残酷和狡诈，李长宇从一开始就采用政治斗争的方法对待张扬，他试图用政治上的威压让这个年轻人屈服，可是人家张扬根本不接招，对付李书记只用了一个小小的手段，你丫牛逼什么？在我眼中你就是一病人，你有病，这病只有我能治，我就是强势，你想痊愈，想活下去，必须要向我低头。


病人在医生面前是没有任何强势可言的，尤其是这医生救过自己的性命，而且自己接下来的健康还捏在别人的手上，当李长宇认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顷刻间又是春风拂面，热情的招呼说：“张扬，来！先喝茶！”


掌握主动只是张扬的第一步，下面他所要做的就是乘胜追击，逐步击垮李书记的心理防线，最终的目的是要让他彻底俯首称臣。


张扬伸出右手盖在杯口，望着人民的好书记做同情状，其实这厮压根不懂什么叫同情，所以表情拿捏的很不到位，在别人看来他此刻的表情并非是同情人家，而是可怜人家，鄙视人家，同情肯定不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李书记很窝火，可是又不敢发作，麻痹的，老子啥时候受过这等鸟气？转念一想，自己受气的时候也不少，不过那是对上级的时候，你小子凭什么啊？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虎落平阳啊！李书记黯然感伤，不过这感伤只能留在心里，脸上还是一团和气，对待同志要春天般的温暖，作为一个久经考验的老干部，这点素质李书记还是有的。


张扬低声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直接说了。”


“说出来好，说出来好！我就喜欢开门见山！”李书记实在受不了这弯弯绕绕了，本来和别人玩太极那是他的强项，可惜现在面前这主儿人家是吃定了自己，跟他玩，自己不是找虐吗？


“这几天你不能人道了吧？”


“什么？”李书记微微一怔，马上又反应了过来。


张扬以为他听不懂，马上深入浅出的解释说：“你硬不起来了吧？”


李书记老脸一热，暗骂张扬混蛋，这种话总要问得婉转一些，我是何等身份，你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可冷静下来这么一琢磨，这两天还的的确确没干过那种事，不过这也正常，那天晚上在春水河边车震得了马上风，这件事总得在心中留下阴影不是？那事儿虽然舒爽，可李书记也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物，总不能为了那几分钟的快感把性命搭进去不是？


张扬见他愣在那里，仍然锲而不舍地问道：“有没有硬过？”


既然是破了这张脸皮，李书记反倒显得自然了许多，叹了口气道：“岁月不饶人啊，有些方面跟年轻的时候是不能比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书记内心深处还是很惭愧的，在这方面他还真没有什么强势可言，年轻的时候没啥条件，再加上政治觉悟的境界不成，这种事只是跟老婆做，可能是老婆实在跟性感二字搭不上边的缘故，都是一二三埋单，可现在条件有了，政治觉悟有了，葛春丽也当得起性感妖娆，还是一二三埋单，所以只能从自身找原因了，不过有一点还是让李长宇深感自豪的，虽然这方面的能力有所欠缺，可是他的占有欲还是很强的。


听到李长宇的回答，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是说这几天你都没有硬过，甚至连这方面的事情想都没有想过？”


经他一说，李长宇这么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自从春水河车震之后，他再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是啊，自己怎么就突然变得清心寡欲了呢？


张扬的手指落在李长宇肚脐下半寸的地方，轻轻一摁，李长宇顿时感到下身一阵胀痛，他双目圆睁，其中尽是错愕的神情。


张扬微笑道：“我说过，你多处经脉都有气血淤滞的现象，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你还会发生中风的现象。”他的目光向李长宇的下体瞄了一眼：“就算短时间内不会发生中风，如果不打通经脉，你以后也无法行房了，当然李书记未必介意这件事。”


李长宇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谁说老子不介意，我才四十四岁，从一个乡镇小厂的秘书走到今天我容易吗我？做了大半辈子男人，说他妈太监就太监了，搁谁也不能接受啊！心里委屈归委屈，李书记还是很快接受了现实，只有面对现实才能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李书记在官场中浸淫了二十多年，政治嗅觉可真不是盖得，他很快就明白，张扬并非危言耸听，自己的的确确是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连人民医院都查不出自己的病根，幸运的是，自己还有救，能够救自己的就是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李书记现在看张扬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看到的再不是张扬脸上的青涩，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敢跟自己叫板，人家真是高人啊，人家有和自己叫板的资格。


李书记虽然明白自己已经完全处于被动的境地，可是必要的底线还是要坚持的，诸如你想要什么？你怎样才肯帮我？这样低水平的话他还是不屑于去说去问的，虽然只是一个县处级干部，可是暗示和妥协李长宇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他缓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虽然水面上没有一丁一点儿的茶叶末，李书记是借这样的动作来告诉张扬，看到没有，老子不怕，老子很镇定。


对于细节张扬很少去注意，而且在他的眼中，自己已经吃定了李长宇，他的细节表现更没有注意的必要。正如领导之于下属，哪个领导会关心下属的感受？


李书记不慌不忙的做着他的表面工作，这是一种习惯性的程序，也是一种心态上的调整和放松，李书记状态调整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慢条斯理道：“张扬啊，你今年就要毕业了吧？”作为领导者，引导是最基本的政治手段之一，李书记做这种事自然是轻车熟路，既然张扬不愿意主动提出条件，那么李书记就只能引导了，对一个实习生来说最重要的什么？当然是即将到来的工作分配问题，李长宇虽然只是一个县委书记，可是在春阳县的范围内，他说话还是掷地有声的，卫校毕业生，学历的确低了一些，县级人民医院已经非本科生不要了，这种学历就算进去了也就是干个辅助科室，那还是要在有门路的前提下，不过李书记只要发话，县防疫站、血站、甚至卫生局也有可能，帮他找一个福利待遇优厚的单位，等于给了他一个金饭碗，这比直接给钱还要有诱惑力。


张扬当然知道李长宇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对于毕业分配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工作单位对他这个刚刚来到九十年代的神医而言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除了县人民医院，他还真不知道卫校生还有其他的择业点，不过有一点张扬是清楚地，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目睹到种种官威之后，就对当官充满了向往，他今天来见李长宇的目的就是这个。


“我想当官！”张扬想都不想，这句话就脱口而出。


李长宇愣了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意，他原本以为张扬会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个让自己棘手的要求，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要求。李长宇高悬在心头的石头总算落地，只要张扬有条件，自己就有了和他利益交换的条件，可是一个卫校生想当官，的确还是要费些周折的，更何况他连卫校都没毕业，自己总不能让他一步登天，毕竟自己的能量还没有到这一步。


李长宇深思熟虑之后，低声回答道：“等你今年卫校毕业，我会做出安排。”


“我等等是没啥问题，可是李书记的病情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啊！”


李长宇愣在那里，看到张扬唇角狡黠的笑意，李长宇有些出离愤怒了，威胁！赤裸裸地威胁，这小子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你一个在校的卫校生，想当官，难道要老子帮你去卫校要个班干部吗？老子丢不起那人！李长宇当然明白，人家要得肯定不是一个班干部那么简单，张扬提出的要求是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人家肯定是想在春阳县当官，如果是在往日，有人敢这么赤裸裸的向自己索取官职，李长宇早就大耳光子扇了过去，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强压住心头的怒气：“张扬啊，你想去哪个系统任职？”李长宇被人抓住了短处，今儿是不断地妥协让步。


张扬挠了挠头，他虽然决定要当官，可是还真没想清楚要当什么官，县太爷是威风，可李长宇自己也就是个县太爷，人家总不能让给自己，再说了，就是他乐意让，也得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不是？想来想去自己也不知道要个什么官位，不过他忽然想起县人民医院周副院长的威风，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不如这样，你让我当县人民医院院长吧！”


李长宇差点没从沙发上骨碌下来，他算是见识到狮子大开口了，看来这厮病得真是不轻，我李长宇也不过是个正处，人家县人民医院院长是副处，说任命就任命啊？你他妈也太看得起我了？


张扬从李长宇骤然改变的脸色也意识到这件事难度颇大，不过他张某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提要求可以，一定不能超出人家的权力范围，张扬马上又来了一句活动话儿：“你要是觉得为难，先给个书记干干也成！”


李长宇此刻真是天雷轰顶啊，他二十多年的政治生涯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可是向张扬这么厚颜无耻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暗自思索：“这小子要不就是脑筋不正常，要不就是故意玩我。”李书记脸上挤出来的全是苦笑：“张扬，你是党员吗？”


张扬摇了摇头。


连党员都不是还他妈想当书记，你读书读傻了？李长宇也只能在心里抱怨两句，他耐心的解释道：“为官之道，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向上走的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李长宇一阵心酸，他这次付出的代价可谓是惨重，不知为了什么，他隐隐觉着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不知要有多少的烦恼等着他呢。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没有人可以一步登天，就算我尽心帮你，也需要你积攒足够的政治资本。”李长宇的表情十分的认真，看得出他此时此刻并不虚伪。


这时候，传来苏老太叫他们吃饭的声音。


李长宇无奈的笑了笑。


张扬微笑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咱们先吃饭！”


这顿饭张扬充分感受到了苏老太的热情，老太太一个劲地给张扬夹菜，真是把张扬当成了子侄一般看待。


李长宇原本忐忑不安，可是看到张扬表现得彬彬有礼，并没有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渐渐也就放下心来，李书记向来都认为做人的境界有高低之分，张扬今天的表现让他感到警惕也让他感到欣慰，别的暂且不说，单单是这厮做戏的功夫就能够看出他的确有几分做官的潜质。

第7章 天上掉下亲妹妹


苏老太的手艺的确不错，一手家常菜烧得很是地道，因为李长宇本身存着戒备之心，所以并没有备酒，张扬吃了两大碗米饭，将桌上的炒菜也一扫而光。


苏老太平日里接触的人愿本就不多，就算是偶尔有人被李长宇请来吃饭，也都表现得极其腼腆，像张扬这样敞开了肚子吃饭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乐得嘴儿都合不上了，人家吃得越多，吃得越香，不就证明自己的手艺越棒吗？


张扬接过李长宇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由衷称赞道：“大娘，我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喜欢吃就常来家里做客，反正我平时闲着也是闲着。”


张扬还没有回答，李长宇已经接过话去：“大嫂，张扬平时学习工作很忙，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张扬暗自冷笑，这厮明显还是在防着自己。


苏老太可不乐意了：“再忙能有你忙啊？学习工作也要吃饭不是？以后每到星期礼拜的就让刘海涛去接你，到苏大娘这里吃饭，看这孩子瘦的，这么大个，只剩个骨头架子了。”


李长宇唯有苦笑，大嫂只怕不知道，这小子根本就是我命里的克星啊！


张扬倒是不知道客气：“成！以后，我有空就来大娘这里吃饭，就怕您嫌我烦！”


“大娘开心都来不及呢，怎么会烦？长宇，回头你给张扬办个通行证，省得出来进去的老有人问。”


李长宇目瞪口呆，我他妈不是犯贱吗？今儿怎么想起把这位爷请到这里来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厮八成是要打算把这里发展成革命根据地了。


苏老太看到李长宇的表情，还以为他不乐意，瞪了他一眼，这个小叔子她是知道的，平日里始终端着个官架子，难得见他露出笑脸，老同学的儿子，来家里吃几顿饭又算什么？老太太正想发两句牢骚，可是忽然皱了皱眉头，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上，幸亏张扬及时把她扶住：“大娘，您怎么了？”


李长宇也慌忙走了过来，两人一起扶着苏老太在沙发上坐下。


苏老太苦笑着：“偏头疼，老毛病了，歇一会儿就好……”说得虽然轻松，可是脸上的表情却越见痛苦了，她每次犯病都得持续大半天，李长宇也为此请了不少专家回来帮她治疗，可惜始终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这一年来发作的更是频繁。


李长宇叹了口气：“我去给你拿药！”


苏老太脾气倒是有些倔强，摇了摇头道：“我不吃那些劳什子药片，给徐大夫打电话，让她给我扎两针……”


李长宇显然对那个徐大夫并不信任：“大嫂，她都给你针过四五次了，哪次有过效果？我看她也就是个江湖骗子，一点真本事都没有。”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向张扬看了看，正看到张扬的冷笑，内心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这厮不会误以为我在说他吧？


张扬却出乎意料的笑了笑：“李书……家里有针吗？”他原本是想喊李书记来着，可是当着苏老太的面不能表现得太过生份，吃亏就吃亏一次，反正喊声叔叔也不能当真掉块肉。


李长宇愣了愣，说实话，这便宜他可不想占，只要张扬就此罢手，李书记宁愿贴钱倒喊他一声叔叔。


“有！有！”李长宇点了点头，上次徐大夫针灸完，顺便就把针盒撂在了这里，人家也是想着下次呢，毕竟能和县委书记套近乎的机会不多。


李长宇上去取了针盒，张扬从针盒中挑了一根银针，在李长宇点燃的酒精灯上烤了烤。


这会儿功夫苏老太疼得已经呻吟起来，脸色黄得如同金纸一般，李长宇看到这个样子不由得害怕了，慌忙向电话跑去，老太太的病情可耽误不起，他可就这么一个嫂子。


“李书……”张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长宇不得不停下脚步。


张扬脸上的表情轻松自若，全然没把苏老太的病痛当成一回事儿：“帮我扶住大娘！”


李长宇咬了咬下唇，慢慢走了回来，反正偏头疼也不会死人，就耽误上几分钟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张扬所刺的是左侧手背腕部以上三指宽处的外关穴，张扬刚才已经悄悄为苏老太诊脉，知道老太太的偏头疼是因为肝肾阴虚所致，他对症下针，更是存着在李长宇面前卖弄的心思，虽然只是一针，却随针将少许的真气度入苏老太体内，虽然不能一针就消除病根，可是对止痛已经足够了。


一针下去，苏老太老太立时头痛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有些惊奇地坐直了身子：“噫？真是奇怪，怎么突然间一点都不疼了？”


李长宇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这一针的神奇。假如说刚才在书房内，张扬指出他的病症所在，他还只是半信半疑，现在他已经完全信服了，高人，人家真的是高人啊！相信的同时，李长宇不禁想起自己的身体，看来真的有潜在的危机，张扬应该没有骗他。


苏老太看张扬的眼光和刚才又有不同，刚才只是疼爱，现在不但是疼爱还有欣赏的成分在内，李长宇从小就是嫂子拉扯大，对嫂子极其了解，自己的那三个儿女都没见嫂子如此怜爱过，心中暗叹，看来这通行证还必须得办了。


张扬又为苏老太开了一付药方，将煎服的方法告诉李长宇，吃够七天，再针灸一次，这偏头痛就能彻底除根。


苏老太乐得眉开眼笑，不过心里仍然是半信半疑，李长宇现在已经丝毫不怀疑张扬的能力。


张扬离去的时候，李长宇亲自把他送到门前：“嗯……张扬，你的事情我会尽快办理的。”


张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不急！”


李长宇心里暗骂，你他妈不急，我急！老子总不能一辈子不能人道吧？脸上还是带着暖融融的微笑：“那个……下周过来吃饭吧……”这他妈什么事儿，李书记何时对别人这样奴颜婢膝过？


“到时候看吧，工作忙，恐怕不一定有时间！”这厮纯属得了便宜卖乖的主儿。


李长宇握住张扬的手臂，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必须要来，不然你苏大娘会想你的！”李大书记委屈的就快哭出来了。


“那好吧……”张扬一幅勉为其难的样子，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离去的时候李长宇还把司机小刘的传呼机号码留给了张扬，这是为了方便和自己联系，不过李长宇显然还存着一个小心眼儿，他自己家里的电话，大哥大的号码都没有告诉张扬，这是害怕张扬有事没事就骚扰自己，李书记现在的心情的确很矛盾，因为种种原因，他和这小子不可能断了联系，可是又巴不得永远不再联系。


张扬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三点半，看到103宿舍的门口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干干瘦瘦的小姑娘，因为她守在自己的门口，张扬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那小姑娘穿着一件蓝色的夹克，虽然是新的，不过显得有些宽大，看着张扬，她一双褐色的大眼睛不禁睁圆了，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张扬被瞅得心里直发毛，正想发问的时候，却听到那小姑娘又惊又喜的叫了一声：“小哥！”


张扬内心猛然哆嗦了一下，我觉着怎么有些不对呢，感情人家是自己的妹妹。


来的正是张扬的妹妹赵静，也是兄弟姐妹中唯一和张扬有血缘关系的一个，她是张扬的母亲徐立华和继父赵铁生的女儿，今年十七岁，目前在春阳县中读高三，成绩虽然只是中等，不过已经是赵家最有希望上大学的一个，张扬对于自己现在家庭的认知多数通过那本日记，他知道这位小妹对自己是兄妹中最好的一个，至于大哥赵立军，二哥赵立武，那本日记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全都是仇恨，张扬自然对他们也没有任何良好的印象。


赵静叫了一声小哥，却看到张扬没有任何的反应，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眼前的张扬上穿棕色雪豹皮衣，下穿时尚的石磨蓝牛仔裤，足蹬阿迪达斯的旅游鞋，单单是这身衣服也要几千块，赵静知道小哥的那点儿生活费，每月二十块，比自己这个高中生还少了一半，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衣服？


从小丫头突然变得迷惑的目光，张扬就明白自己肯定露出了马脚，呵呵笑了一声：“小静啊，你怎么跑到我宿舍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赵静被他这一声小静喊得晕乎乎的，平时小哥的确是这么叫自己，在仔细看了看张扬的样子，没错，就是自己的亲哥哥。她尖叫一声冲了上去，紧紧搂住张扬的右胳膊。张扬被她这慢半拍的反应吓了一跳：“我说丫头，咱不带那么玩的啊，一惊一乍的，想吓死你哥啊？”


赵静抚摸着张扬质感柔和的皮衣，大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和羡慕：“哥，哥！你这身衣服是借谁的？”


张扬一听就傻了，合着我张大神医就只能借别人衣服穿？我自己买不起吗？可是定下心来想想，自己过去还真买不起，这丫头没说自己是偷来的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丫头，你眼真毒，一眼就看出来这衣服不是我自个儿的。”


“那是……幸亏我知道自己哥哥老实，若是别人看到一定以为你是偷来的！”


张扬欲哭无泪，闹了半天，还是没逃脱盗窃的嫌疑。


赵静的目光又被房间内的那辆中华牌变速自行车所吸引：“哇！跑车，还是中华牌的，十八变速的，太牛了！”小妮子差点没连眼珠子瞪出来。


“同学新买的。”有了刚才的经验，张扬不敢承认这是自己的了。


“知道是你同学的，你买得起吗？”赵静握住车把，轻轻拨弄着上面的变速拨杆：“真好！小哥，你说啥时候咱们也能买那么一辆？”


“既然你那么喜欢，推走就是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赵静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小哥，你少寒碜人，咱家虽然没钱，这样丢人的事儿咱们可不能干。”


张扬不觉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小妹生出莫名的好感：“小静，你找我有事？”


赵静双手离开自行车，有些不满地看着他：“还有你这样当哥哥的，是你说过今天回去，妈中午做了这么多的菜，眼巴巴等着你回家，可你倒好现在都没个影儿，怎么？真生爸的气了？他就那脾气，你还真跟他一般见识？”


张扬马上明白这位妹妹前来的目的，想想都有些头大，可是总躲着也不是办法，既然现在的身份是人家的儿子，就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


赵静来到他身边坐下，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好哥哥，走吧，你都两星期没回家了，妈背着我们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你不体谅别人，总得体谅咱妈不是？”


“那是！”


“算你还有点良心，走吧！”赵静拉着张扬站起身来。


赵静是骑车过来的，一辆八成新的26凤凰自行车，打开车锁，把车子推到张扬面前：“小哥，你带我！”她显然是无心，可是无形之中还是将了张扬一军，张扬刚刚学会骑车，自己骑都打晃，哪有骑车带人的本事。


“还是你带我，哥今天脚扭了，很疼啊！”张扬满脸痛苦状。


赵静还是个单纯的小丫头，哪里能够想到亲哥哥也会跟自己耍心眼儿，点了点头，骑车带着张扬向农机厂职工宿舍行去。


农机厂宿舍距离县人民医院并不算远，不到三公里的距离，张扬这么大个子坐在二等座，赵静偏偏又生得瘦弱，一路上难免有好事人指指戳戳，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并不好受，张扬暗下决心，下周说什么也要把自行车给学会了。


进入农机厂的大院，一路之上遇到了不少的熟人，当然张扬是并不认识的，人家看到他都热情地招呼着：“小三回来了！”


“最近去哪儿了，老没见你啊！”


“三儿啊！还以为你出国了呢！”


张扬脸上保持着热情的笑容，这都是谁跟谁啊？反正他是一个都不认识，不过有一点能够确认，自己在这一带的人缘儿应该不错。


农机厂宿舍里只有两栋楼，那是给厂里的中层干部居住的，张扬的继父赵铁生只是厂工具车间的一个小班长，所以年近五十还没有混上楼房，一家六口住在南二排的三间平房里，门前圈起了三十平方左右的一个小院，靠东墙的地方自己搭建了半间厨房，小院里开垦出一块菜地，里面插着一些小葱和蒜苗。


张扬走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一个中年妇女，正低头在大木盆里洗着衣服，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每搓一下衣服，她脖颈的青筋就随之突出一下，虽然才四十一岁，头发却已经花白，一缕发丝垂落在她的前额，她抬起左臂，用衣袖擦去额前的汗水，这才发觉已经走入院落的张扬。


徐立华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过了许久，唇角方才抽动了一下，向上弯出一道温婉的弧线。


张扬看着自己的母亲，望着她憔悴的容颜，内心之中不由得泛起难言的酸楚，在来此之前，他还曾经考虑过，应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可是此刻他却没有任何的犹豫，低声呼唤了一声：“妈……”喊出这个字眼的时候，他的内心被温暖和幸福所包容着，无论他有着怎样的经历，他都无法否认，自己和眼前的这位女性有着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


徐立华看了看儿子，然后垂下头去，继续洗她的衣服：“三儿，去屋里看会儿电视，等妈洗完了衣服再给你们做饭。”


“嗯！”张扬跟着赵静来到中间的平房，室内十四寸彩电中正回放着电视剧渴望，九零年代初，荧屏上没完没了的播着这部国产苦情剧。一个中等身材有些谢顶的中年人正靠在人造革沙发上看着电视，右手中拿着一个搪瓷大茶缸，上面还印着农机厂第五届技能比赛和一个大大的奖字，这中年人就是张扬的继父赵铁生了。


赵铁生举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发出十分夸张的呼噜声，然后皱了皱眉头，把茶缸子向张扬递了过去。


张扬没有反应，赵静慌忙抢过去想要把大茶缸接过来，想不到赵铁生在她就要碰到的时候，又把茶缸收了回来，然后再次递到张扬的面前，这次赵静没敢去接，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人。


赵铁生虽然坐在沙发上，可是他的眼光却充满了高傲，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神情，老子是户主，老子是这个家庭中最有权势的人，老子就要以势压人，这就是强势。


张扬仍然没有动。


赵铁生显然不是个能够沉住气的角色，他纳闷了，他奇怪了，这小兔崽子怎么就敢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呢，他转过脸去，眉毛很浓，眼睛不小，鼻子很大，嘴唇很厚，说不上好看，可也谈不上多难看，就是扔到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赵铁生马上留意到了张扬的不同，当然他看到的全都是张扬外表装扮上的变化，至于内在的改变，这厮还远没有那个境界。


赵铁生又扬了一下大茶缸，张扬突然光鲜的外表让他倍感惊奇，他和女儿赵静不同，赵静关心的是这些东西的来路，赵铁生看到张扬穿成这个样子，心中兴起的却是昂扬的斗志，兔崽子，穿的人五人六就牛逼了？老子还不信治不了你。不过赵铁生很快就失望了，张扬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走出门去。


赵铁生傻愣愣地看着张扬的背影，张扬的无声抗争，是对他在这个家中无上权威的否定，在赵铁生的记忆里，这种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一扬手，将大茶缸向地上摔去，白瓷茶缸撞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旁的赵静吓得小脸儿煞白。


赵铁生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大踏步追了上去：“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徐立华吓得也放下了盆里的衣服，手足无措的挡在张扬的身前：“老赵……孩子刚回来，你这……是做什么？”


赵铁生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冲了上去，这许多年来，他的权威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挑战。


徐立华看到丈夫发火，吓得迎了上去：“老赵……”气急败坏的赵铁生甩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徐立华立足不稳，一下扑倒在地上。


“妈！”赵静哭喊着冲了上来，扶起地上的母亲：“爸，你这是干什么？”


徐立华抹去唇角的血迹，来到张扬的身边，拽住张扬的胳膊：“三儿，快！快给你爸道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张扬怜惜地看着母亲，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绢，轻轻为母亲擦去唇角的血迹，徐立华望着儿子的眼睛，心里感到一阵酸楚，她想哭，可是她却不敢哭，虽然竭力抑制，可眼圈儿仍然红了起来：“三儿，快给你爸道歉……”


“他不是我爸！”张扬一字一句道，他慢慢转过头去，阴冷的目光落在赵铁生那张气得扭曲的面孔上：“他不配！”


“小杂种！”赵铁生极尽恶毒的咒骂着，他伸手去拿靠在墙角的木棍。


徐立华吓得将张扬向门口推去：“小静，带你哥走……”


张扬不明白何以母亲会这么害怕这个继父，从赵铁生刚才的举动来看，这种人也就是一个市井无赖，张大神医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看不起这种人的，这就是层次，他和赵铁生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按照张扬的脾气，少不得要暴打这满嘴喷粪的家伙一顿，可是这厮毕竟还顶着一个继父的名份，尊长爱幼的概念，张扬还是有的，更何况中间还有这么一个可怜兮兮的母亲，张扬真的很后悔回来这一趟。


赵静拉着张扬向门外走去，赵铁生举着棍子不依不饶的冲了上来，却被徐立华死死抱住了身子，赵铁生气极，一棍子砸在徐立华羸弱的肩头。


‘蓬！’地一声闷响，这一棍打在母亲的身上，却如同打在张扬的心上，他猛然转过身去，野兽般凶残的目光让赵铁生冲口欲出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哥，快走！”赵静试图把张扬推出门去，张扬轻轻挣脱了她的手臂，一步步向赵铁生走去。


逼人的气势宛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向赵铁生压迫而去，赵铁生右眼皮没来由跳动了一下，他扬起木棍：“我打死……”话没有说完，木棍已经被张扬一把躲了过去。


赵铁生没想到张扬出手竟然这么快，一时间呆在那里，张扬扬起手中木棍，照着他的脑袋就要砸落下去。


“三儿！”徐立华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沧桑的双目中满是泪水：“他是你爸！”


张扬手中的木棍凝滞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木棍慢慢扔在了地上：“我爸早就死了……”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赵铁生呆呆看着地上的木棍，却再也没有追赶上去的勇气。


直到张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徐立华这才不顾一切的追了出去，在路口追上了张扬：“三儿……”她从里面衣服的口袋中掏出十五块钱，想要塞入张扬的手中。


张扬微笑着将钱放在了她的手心，然后摇了摇头：“妈，我不缺钱，以后这个家我不会回来了，假如你想我，就去医院找我。”


“三儿……”徐立华伤心地泪水无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张扬原本从李长宇那里得到的胜利感，完全被突然出现的家人破坏了，他很郁闷，难怪张扬在日记里会流露出如此深刻的仇恨，赵铁生的确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希望自己离去之后，这老家伙不会迁怒于母亲才好。


走出小区的大门，赵静骑着车追赶上来，抢在张扬前面把她截住：“哥！”


这可怜的小丫头刚刚哭过，脸上还挂着新鲜的泪珠儿，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伸出右手，用拇指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珠：“什么事儿？”虽然认识这个小妹才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张扬却已经生出深深的好感，日记中说得没错，在这个家庭中，只有徐立华和赵静才把自己当成亲人看待。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张扬，就必须接受他所有的一切，他的亲情，他的欢乐，乃至他的烦恼，他的仇恨，想透了这一层，张神医的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以他的实力应该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更好一些，那些无聊的人，无聊的事，他大可不必去想，不必计较，这他妈就叫做层次。


“哥，我请你去吃饭！”赵静小声说。


张扬笑了起来：“我不饿！”


“你就要去！”小妮子的性情居然十分的倔强，张扬拗不过她，只能点了点头：“去也成，不过要让我请客！”


赵静笑着点了点头。


兄妹俩到农机厂对面的东北饺子馆，点了一斤饺子，张扬又叫了两个炒菜，一瓶二两装的牛栏山二锅头，一听可乐，赵静看着张扬不觉有些发呆。


“丫头，干嘛这么看着我？”


“哥，我觉着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兄妹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赵静从来都是想什么说什么。


张扬心中咯噔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这其中的变化可能只有自己知道，脸上仍然挂着谦和的微笑：“哪里变了？”


“你变得勇敢了，大方了，性格也开朗了！”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难道我过去很懦弱，很小气，很木讷吗？”


“差不多……”赵静说完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兄妹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张扬害怕赵静回去太晚遭到斥责，将杯中酒喝了，然后把账结了，赵静原本想跟他争着付账来着，却被张扬推到了一边。


兄妹俩走出饺子馆，赵静悄悄把张扬拽到一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他，张扬心中一阵感动，到底是一母所生，感情还就是不一样，他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干什么？哥不缺钱。”


“哥，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快拿着！”赵静急得直跺脚。


张扬伸出大手，爱怜的摸了摸赵静的头顶：“哥真不缺钱，最近在医院找了点零活儿，刚挣了一笔小钱，不然，我也请不起你吃饭啊。”


赵静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回去吧，晚了，妈又会担心的。”


“哥，你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赵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张扬想了想：“那……啥……以后再说吧！”


一旁忽然响起粗声粗气的声音：“小妹，干啥呢？”


赵静听到那声音，吓得慌忙把钱揣到了兜里，张扬转身望去，却见马路旁的路灯下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其中又矮又胖的那个正向自己这边看着。


“大哥……”赵静怯怯的叫着，来人正是他们的大哥赵立军。


赵立军也是农机厂的工人，平时不务正业，和一帮社会混混走得挺近，倒也处到了几个不错的兄弟，以为自己如何如何了，在反帝路这一带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他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因为身高有限，大衣几乎垂到了脚脖子，本身长得又胖，走起路来左摇右摆，原本是想表现出嚣张来着，可惜给人的感觉却是像只企鹅，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战斗靴，擦得倒是油光滑亮。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三儿啊！”赵立军好不容易才把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小子和张扬联系起来，伸手想要在张扬的头上拍一拍，张扬因为日记中的印象，原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抬了抬手，挡住了赵立军的手臂，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情：“小静，我走了！”


赵立军愣了，过去这小子见到自己跟老鼠见猫似的，今儿怎么突然转性了？远处他的俩小兄弟笑眯眯朝这边看着呢，赵立军顿时气不打一出来，麻痹的你狂什么？我他妈给你打招呼是看得起你，给脸不要脸不是？目光落在张扬崭新的皮衣上，小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芒，伸手摸了摸皮衣：“三儿，这衣服不错，借我穿两天！”


张扬懒得搭理他，转身要走，却被赵立军一把揪住了衣袖：“你他妈得瑟什么？我跟你说话呢！”


张扬不由得有些恼了，这姓赵的父子几个怎么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他妈什么人啊，他冷冷看了赵立军一眼：“放手，别找不自在啊！”


赵立军咬牙切齿道：“行啊！你狗日的长脾气了，敢跟我炸刺儿！”


这他妈什么人啊，再怎么说也算是兄弟，同在一个屋檐下，说话连点口德都没有。张扬不怒反笑，他忽然伸出右手，闪电般给了赵立军两个嘴巴子，抽得赵立军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赵立军懵了，在他的概念里只有他打人的份儿，啥时候受过这种气啊，更何况给他俩嘴巴子的是平时见到自己都躲着走的老三。


远处的那两位也愣了，都知道赵立军喜欢欺负他弟弟，今儿怎么倒过来了，大庭广众下，让老三抽了俩嘴巴子，这事儿咱们帮是不帮呢，混社会也有混社会的规矩，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人民内部矛盾人民自己解决，外人是不好插手的。


赵立军好半天才反过劲来，从军大衣下抽出一根半米长的空心钢管，声嘶力竭地怒吼着：“麻痹的，我废了你这孙子……”


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张扬冲上去就是一脚，这次张扬是真恼了，下脚自然也就重了一些，一脚踢在赵立军的鼻梁上，将赵立军踢得躺倒在地上，鼻子里，嘴里登时就冒出了鲜血，赵静吓得慌忙冲上来拦住张扬，远处旁观的那俩小子看出势头不妙，慌忙也赶了过来。


张扬指着赵立军：“要是不看在小妹份上，今儿我就废了你，你小子给我记着，只要让我知道你们姓赵的敢欺负我妈，我妹子，我让你爷几个死都找不到埋得地儿，狗日的什么德行，打你都嫌脏我的手！”


“哥……”赵静死拉硬拽的把张扬拉走，赶过来的那俩小子也摸出了空心钢管，张扬双眼一翻，一股令人胆寒的王霸之气顿时弥散开来：“找死吗？”


俩小子吓得一哆嗦，心说，你们兄弟俩打架跟我们有鸟毛干系，默不作声的闪到了一边。

第8章 借势的意义


中国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人，这边才刚刚开打，周围已经聚拢了二三十个看热闹的闲人，多数都是农机厂的职工，张扬虽然不觉着什么，可是赵静已经羞得无地自容，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看来今晚的事情又要成为农机厂这两天茶余饭后的新闻了。


痛打赵立军以后，张扬心里的郁闷顿时减轻了许多，和赵静分别之后，嘴里哼着小调，脚步轻松的返回了宿舍，看来人还是不能低调，你低调了人家就会以为你好欺负，连赵铁生父子这种市井无赖都敢在自己面前得瑟，麻痹的，什么人都是，以后等张某人发达了，踩死你们这帮孙子。


冷静下来想想，母亲徐立华还真是可怜，跟着赵铁生那个混蛋，估计这几十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想起母亲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容，张扬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酸，暗暗下定决心，过几天就把母亲和妹妹接出来住，跟赵铁生一家彻底断绝来往。


周日傍晚的时候，返家的实习生已经陆陆续续返回了宿舍，张扬回到宿舍，陈国伟也已经到了，正和几名江城的同学围坐在桌前喝酒，这几个人家庭条件都不错，平时就是一个小团体，张扬虽然和陈国伟一个宿舍，反倒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倒是陈国伟通过最近的几件事对张扬的印象有所改观，主动邀请张扬入座。


张扬一是吃饱了，二是不愿意和这帮毛孩子一起掺和，而且其中多数人看自己的眼神还是充满鄙夷的，何苦让别人不自在呢，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张神医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正不断进步着，已经开始学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张扬推说自己有事，想出门去走走，可刚走到门前，房门就被风风火火的推开了，进来的也是一名江城医科大的实习生王锐，他一进门就咋呼着：“坏了，洪玲和左晓晴都被车站保卫科给扣了，咱们快去看看。”这厮也是左晓晴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所以左晓晴出了事情，他比其他人都要紧张。


张扬也是微微一怔，别人出事倒还算了，涉及到左晓晴他就不能不管了，跟着王锐一帮人向春阳县长途汽车站走去，事情的起因经过很简单，左晓晴和洪玲坐长途车返回春阳的时候出了点事儿，俩丫头被车上的小偷给惦记上了，一路只顾着聊天，等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两人的钱包全都丢了，更倒霉的是车票也一起丢了，没有车票出检票口的时候自然就遇到了一些麻烦，洪玲的脾气本来就有些刁蛮，加上丢了东西心情极坏，跟检票的工作人员大吵了起来，所以被请到了车站保卫科。


王锐知道这事儿马上就去了县人民医院，可惜今儿是星期天，多数行政科室都不上班，保卫科值班的院警对实习生的事儿也不热心，所以只能回来找同学帮忙了。


十多个实习生一起来到车站保卫科，吵吵嚷嚷的想要进去，里面出来了一名又黑又壮的保卫，从他身上的服饰来看，这厮应该是保卫科的，看到来了这么多的学生，这小子登时就恼了，大嗓门叫了一声：“干什么？想聚众闹事吗？”九零年代初，广大人民群众对聚众闹事这个词还是深为忌讳的，他们来的人虽然不少，可多数都是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学生，被对方这么一吼，顿时都静了下来。


那保卫叫孙传福，并不是客运公司的正式编制，因为亲戚的关系在这儿混了一个临时工，看到自己这一嗓子震住了这帮学生，顿时就得瑟了起来，他指着王锐：“你！我认得你，嗬！还喊人来了，了不得了啊，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关起来。”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他妈算个球，得瑟什么？”


孙传福火了，目光很快就从人群中找到说话的那个，张扬分开同伴走了过来指了指孙传福的鼻子：“一个看大门的凭什么关人啊？谁给你的权力？”


孙传福张口想要说话，又被张扬把话拒了回去：“警察和保卫我们还能分清楚，我告诉你，马上放我们同学出来，否则你给我等着倒霉吧。”


孙传福原本就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儿，他那点儿底气早就被张扬表现出来的强势震得干干净净，再加上看到张扬身上的行头，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家境不错，春阳县城原本就那么大点儿，保不齐是哪位领导干部的孩子，想到这里孙传福的语气顿时软了三分：“正在调查情况，什么事儿总得调查清楚不是？”


张扬来到这时代已经有几天，对其中的事情也懂得了一些，有一点他能够断定，保卫科是没有权力关押旅客的，他不耐烦的扬了扬头：“少他妈废话，马上给我放人！”这厮之所以敢如此强势，是因为人家现在有底气，大不了老子给县委李书记打个电话，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其他的实习生可没有张扬的底气，看到他来到这里仍然表现出这样的强势，内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可是也有一些担心，万一张扬惹恼了人家，这件事恐怕更加难以收场。不过这些实习生大都是血气方刚的主儿，跟着张扬大声附和起来：“放人，马上放人！”


孙传福有些为难了，这事儿他说了不算啊，不过他也明白，保卫科的确没有禁锢人家自由的权力，这事儿说来的确有些理亏，他们的保卫科长韩传宝是客运公司经理韩唯正的宝贝儿子，他从部队复原三年就当上了保卫科长，当然和他有个好爹有关，不过这小子却没少给他老子抹黑，平日里在汽车站仗势欺人俨然成为了长途车站的一霸。


左晓晴和洪玲原本是受害者，可坏就坏在左晓晴长得漂亮，韩传宝看到左晓晴，马上就动了歪心思，借着逃票的罪名将人家俩小丫头请到了客运处保卫科，这会儿正厚着脸皮跟人家搭讪呢。


左晓晴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两句话一说就明白了，感情这满脸青春痘的小子是别有用心呢，想清楚了其中的环节，左晓晴就有些反感了：“这样，我们先回医院，票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的。”


韩传宝穿着一身草绿色的警服，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我说这位女同志，你怎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呢？逃票的性质是严重的，这不是把钱补上就完的问题，这是……”


洪玲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现在是我们被偷了东西，你怎么把我们当成打击报复的对象呢？”


韩传宝瞪圆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打击报复你？你叫什么？我还不信了，逃票还有那么理直气壮的。”


这时候外面学生的吵闹声传了进来，韩传宝看到动静闹得越来越大，暗骂孙传福笨蛋，连几个学生都治不住，他骂咧咧的来到门外，指着外面的学生：“谁再捣乱就把谁铐起来！”


张扬凑了过去：“是我捣乱，你来铐我啊！”


王锐生怕事情闹大，冲上来拉住张扬，陪着笑脸对韩传宝说：“钱我们带来了，马上补票！”


韩传宝脸色一沉：“补票就完了吗？你们现在是聚众闹事，扰乱社会治安，这件事我要追究到底。”


张扬冷笑了一声。


韩传宝被他笑得有些从心底瘆得慌，瞪着张扬：“刚才是你让我铐你的吧？”


“是我！”


韩传宝点了点头，低声对孙传福说：“把他带进来！”


孙传福有些同情地看着张扬，心说你小子倒霉了，他伸手去摸插在腰间的橡胶棒，这些实习生看到对方要动真格的了，不由得有些胆怯，王锐碰了碰张扬的手臂：“咱们先走吧！”


张扬没有理会他，眯起眼睛很不屑地看着孙传福：“进去就进去，我还怕你啊！”他举步向保卫科内走去，孙传福看到人家自己进去了，也就打消了使用橡胶棒的念头，威严十足的扫视了这帮学生一眼：“都给我滚远远的，别伤着自个儿。”


汽车站保卫科是个里外套间，外面五名工作人员正围着火炉看电视，这种纠纷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看到张扬进来，有两名保卫人员也站了起来。


孙传福悄悄向他们挤了挤眼睛，暗示这小子得罪了科长，等会儿要好好教训一顿。


一人推开了房门，张扬在门外已经看到了坐在里屋的左晓晴和洪玲，左晓晴靠着火炉坐着，靠在椅子上，俏脸缩在红色羽绒服的领口内，似乎就要睡着了，洪玲正愤怒的争吵着。


两人看到张扬也被弄了进来，都是一怔。


左晓晴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张扬！”清澈的美眸中露出一丝掩藏不住的惊喜，虽然没把这些车站的地头蛇看在眼里，可是她们两个女孩子被困在这里毕竟还是有些害怕，看到张扬出现，心里自然安稳了许多。


张扬笑了笑。


韩传宝悄然使了一个眼色，一名保卫人员关上房门，站在张扬身后的孙传福扬起橡胶棒照着张扬的后背就抽了下去，在他看来韩传宝的命令就是圣旨。


张扬居然不闪不避，任凭这一棍抽在了身上，然后身体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左晓晴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孙传福也愣了，明明这一棍他没有用尽全力，他也知道这小子是个学生，万一打出了毛病不好交代，可是没想到这么不禁打，一棍就给打昏了。


韩传宝仍然不依不饶地骂着：“妈的，什么东西，敢跟老子得瑟，揍他！”


孙传福看张扬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哪里还敢再打，他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张扬的鼻息，竟然毫无反应，脸色登时就变了，他结结巴巴的说：“科长……他……”话还没有说完，张扬霍然坐了起来，前额瞄准了孙传福的鼻子狠狠顶了过去，这么近的距离内，孙传福根本无法躲开，被撞的惨叫一声坐倒在地上，双手捂住鼻子，鲜血涌泉般从手指缝中流了出来。


另外一名保卫人员看到不妙，也拿着橡胶棒冲了上来，被张扬一个扫堂腿撂倒在地上。


韩传宝表面上嚣张跋扈，可其实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看到张扬干脆利索的放到了两个，吓得愣在那里，直到张扬冲到他的面前，他才挥拳向张扬打去，被张扬一把攥住了拳头，一个顺时针的拧转，咔啪一声，丫的右臂已经被张扬弄得脱臼，韩传宝痛得杀猪般惨叫起来。


外面的几名保卫人员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看到张扬抓着韩传宝的头发正在朝火炉上拖呢。


“你住手！殴打国家工作人员，你这是犯罪知不知道？”


张扬不屑地笑了起来：“一边凉快去，少给自己找不自在，这孙子想暗算我在先，合着我就该让他打？”


韩传宝的脑袋距离火炉已经越来越近，炭火的炙烤让他满头满脸都是大汗，他甚至都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吓得连声音都变了：“小子，你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你他妈不是喜欢欺负人吗？今儿我就让你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韩传宝知道今天遇到硬茬子了，这小子毕竟在社会上混了多年，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懂得的，他颤声道：“兄弟……兄弟……咱们有话好说……有什么问题坐下来谈好不好……”


左晓晴知道张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如果不出面劝劝他，保不齐这小子干出什么事来，现在是法治社会，事情闹大了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左晓晴走了过去：“张扬，算了！”


洪玲恨死了这帮保卫科的狗腿子：“不能这么算了，我们的包都被划烂了，东西被偷了，他们不去抓小偷，反而把我们关在这里，太过分了！”


韩传宝眼看自己离火炉越来越近，再不服软，这小子八成要把自己这张脸当烙饼给烙了：“都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们冤枉了好人……兄弟……大姐……您两人的损失我赔……”


左晓晴听到人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又小声劝了张扬一句，张扬面子也有了，气也撒了，这会儿刚好顺着台阶往下走，张神医虽然来到现代社会不久，可也明白封建社会早已过去了，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咱们新中国是法治社会，张扬这才放开了韩传宝的脑袋，韩传宝耷拉着右胳膊哎呦不止的逃到一边。


张扬指着韩传宝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最好马上赔偿我朋友的损失，否则你那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韩传宝又惊又怕，他的右臂因为脱臼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看来人家的确没有夸大其词，正想着服软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警笛声，刚才张扬在里面大打出手的时候，保卫科已经有人偷偷拨打了报警电话，车站派出所就在客运站隔壁，听到消息马上就赶了过来。


看到事情真的闹大了，原本聚拢在门外的实习生吓得向周围散去，大家都有着大好的前程，谁都不想被弄到局子里不是？


来的四位警员都是韩传宝认识的，因为所在辖区的缘故，平日里他们没少打交道，彼此的关系何止是熟络这么简单，领队的派出所所长王忠科跟韩传宝的父亲韩唯正私交更是非同一般，听到有人在客运公司保卫科公然殴打工作人员，王忠科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这还了得，现在是法治社会，居然有人敢殴打执法人员，眼里还有没有国法？


韩传宝看到派出所来人了，腰杆马上就直了起来，底气也足了许多，他捂着受伤的膀子跑到王忠科面前：“王所，就是他，他不但逃票，还殴打保卫科工作人员，你看……他把我胳膊都给弄断了。”


王忠科看了看耷拉着肩膀的韩传宝，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孙传福，目光落在杀气腾腾的张扬身上，内心也不禁怔了怔，这厮的战斗力也的确强悍了一些，韩传宝姑且忽略不计，孙传福和另外一名保卫人员可都是膀阔腰圆身材魁伟的主儿，也是韩传宝手下最有战斗力的两个，想不到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王忠科内心中悄悄盘算了一下，单单是殴打国家工作人员这一条罪状就能把这小子弄进去，他冷冷看了看张扬，王所对自己眼神的杀伤力有着相当的信心，只可惜他从对方的眼里没有找到任何的畏惧，王忠科义正词严地喝道：“把他带回去！”


洪玲看到事情越闹越大的确有些傻眼了，她的伶牙俐齿也没有了发挥的余地。


左晓晴却向前走了一步，和张扬并肩站在那里：“你们是警察，那么你们应该知道非法禁锢他人自由有没有触犯国家的法律？”


王忠科愣了愣，从左晓晴的穿着谈吐，他已经看出这小姑娘应该不是普通家庭出身，他在警务系统已经工作多年，对于各种案例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韩传宝的为人他是了解的，平日里利用手中的那点职权在长途车站一带称王称霸，这小子还有一个好色的毛病，骚扰女乘客的事件时有发生，今天的事情八成就是因此而起。说实话王忠科打心眼里还是瞧不起韩传宝这个纨绔子弟，如果不是看他老爹的面子，王忠科是不会为他出头的。


王忠科并没有理会左晓晴的质问，双眉微微皱了皱：“带走！”毫无回旋余地的语气已经表明他要旗帜鲜明的站在韩传宝一边。就算秉着公平公正的处理原则，现在韩传宝的胳膊显然出了问题，孙传福的鼻子仍然在出血，假如鼻梁有骨折现象就能靠上轻伤害，这小子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两名警员大步走了过来，左晓晴勇敢的挡在张扬面前：“我不许你们带走他！”


左晓晴表现出的勇敢多少让张扬有些感动，洪玲目瞪口呆的站在一边，能让平日里温柔娴淑的左晓晴不顾一切维护的男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从旁观者的角度，她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


张扬从来都不是个一味蛮干的主儿，事情的轻重他分得很清楚，假如他做事不考虑后果的话，保卫科的三个人现状要惨痛的多，张扬也知道大檐帽上的那颗金灿灿的警徽意味着什么，来到这时代的时间越长，他对周围一切的了解也就越深，脸上荡漾着淡淡的笑容：“我可以先跟家里打个电话吗？”


面前的小警员威严十足的吼叫着：“不行！”


张扬正要发火的时候，王忠科却说话了：“让他打个电话也是应该的，这种事情，还是要首先通知一下家人的。”王忠科之所以表现得这样通情达理有他自己的原因，无论是张扬还是左晓晴，他们的穿着打扮都不是普通家庭出身，张扬敢于在保卫科闹事，证明他的身后十有八九有所依仗，左晓晴和洪玲是从江城到春阳的长途车上失窃的，保不齐她们都是江城某位干部的子女，春阳只不过是江城的一个县，在王忠科看来江城随便一个干部，级别都是不小的，他虽然在心里偏向韩传宝，可毕竟在表面上还要做出公平公正，维护一个警务人员的光辉形象，再说了调查清楚张扬的真正背景，然后他也好考虑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张扬得到允许后，就利用保卫科的电话先给李书记的司机刘海涛打了一个传呼。


说来刘海涛也真是倒霉，星期天忙活了一整天，这晚上吃完饭早早上床，正跟老婆做预热运动的时候传呼又滴滴响了起来，气得他老婆柳眉倒竖，恨不能把传呼给他摔了。


刘海涛一脸的痛苦，麻痹的，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陪着笑脸从床上撤了出来，看了看号码有些陌生，还是拿起电话回了过去。


“小刘吗？我是张扬！”


刘海涛愣了好半天才想起张扬是哪个，姥姥的，你小子也敢叫我小刘！刘海涛气得险些把电话卡上，可马上又想起李书记和这个张扬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当司机的虽然地位比领导低了不少，可考虑的事情却一点儿也不少，刘海涛强忍着怒气，悄悄调整了一下情绪：“张扬啊，找我有事吗？”


张扬这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最后又加了一句：“小刘啊，你帮我给李书记联系一下。”


刘海涛暗骂了一句，屁大点事儿也要和李书记联系，要是让李书记知道少不得又要骂自己一顿，他问明处理事情的是谁，心中也有了主意。


张扬打电话的时候，王忠科一直在旁边支棱着耳朵听着，当听到李书记的时候他内心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春阳县提到李书记第一反应就是李长宇。可这念头也只是稍闪即逝，张扬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十岁的毛孩子，他跟李书记又能扯上什么联系？正在王忠科心中嘀嘀咕咕的时候，张扬笑眯眯举起电话：“哪位是王所长？”


王忠科愣了愣，还是走了过去接过电话听筒，心跳也不由得加速，人家既然直接找到了自己的身上，不是熟人就是领导，王忠科很小心的喂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刘海涛不苟言笑的声音：“王所啊，我是县委李书记的司机刘海涛啊！”


王忠科知道县委书记是李长宇，可是并不知道他的司机叫刘海涛，虽然如此语气上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客气：“哦！你好！”


“这是怎么回事吗？你们是怎么处理问题的啊？不过是些小事情，何必难为这些学生啊，王所，张扬是李书记的侄子，这件事要是让李书记知道恐怕不太好吧。”


王忠科从心底对李长宇是害怕的，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也害怕李长宇的司机，假如这个电话是李长宇直接打过来的，王忠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放了张扬他们，可是刘海涛打这个电话意义又有所不同，在王忠科看来，其一，张扬和李长宇的关系并不怎样，否则他怎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李长宇？虽然刘海涛强调张扬是李长宇的侄子，王忠科用屁股想也能够知道，天下间哪有不同姓的叔侄，其二，刘海涛可能是跟老婆行房之时中途被硬生生打断的缘故，言语间带着欲求不满的火气，态度明显生硬了一些，而且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这种气势放在一个司机的身上就显得有些仗势欺人，王忠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副科级干部，起码的傲气和尊严还是有的，被刘海涛在电话里一通训斥，顿时勾起了无名火，他也不知道李长宇的司机是不是真叫刘海涛？就算你真是李长宇的司机，也不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王忠科冷冷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说完就挂上了电话，他这样的做法也无可厚非，麻痹的，电话里我又看不见你是什么样，谁知道你狗日的是不是跟张扬合伙来骗我？假如你真的过来，证明是李长宇的司机，老子给你这个面子，假如你不敢来，证明你压根就是一骗子，老子把这笔账算在张扬的头上。


刘海涛听到对方挂上了电话，登时就怒了，一个派出所小所长竟然敢挂自己的电话，就是县公安局局长也不敢这样做啊，越是领导身边的小人物，往往就越是爱惜脸面，刘海涛感到被人无视了，这种无视恰恰触及了他忍耐的底线。他一言不发的穿好衣服，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张扬的问题，现在等于这个名叫王忠科的小所长公然向自己提出了挑战。


刘海涛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去见识一下这个张狂的小所长，看看究竟是谁不给自己刘某人面子。


老婆刚刚有了点湿度，就这么被吊在半空中，心里当然有了些想法，抓起枕头愤怒地向刘海涛扔了过去：“走了就不要回来，跟你的李书记去睡吧！”


刘海涛愣了一下，老婆的这句怨言反倒提醒了他，自己就这么贸贸然前去挑战小所长，虽然是为李书记办事，可做好事也总得让人知道不是？再说了，这小所长似乎很不给自己面子，万一他当面再给自己一个钉子碰怎么办？县委书记的司机素质就是不同，考虑问题远比一般人更为全面，刘海涛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件事还是先征求一下李书记的意见。


李长宇也是刚刚睡下不久，接到刘海涛的电话明显有些不高兴，刘海涛虽然隔着电话，也从语气中察觉到他的不满，内心不安之余又有些暗自高兴，他甚至想象出李书记也正在缴纳公粮的半途，你的人不让我清静，老子也不让你清静，活该倒霉！也只有在内心中司机小刘敢那么意淫两下。


李长宇听到是张扬的事情，马上就沉默了下去，这混账小子，怎么那么不让老子省心呢？钱我给你了，做官我也尽量帮你考虑，总得给我点时间不是？你他妈倒是也有点耐性，怎么这么快就给我惹出事来了？生气归生气，可问题还是要处理的，李长宇不懂声色的说：“小刘啊，他有没有把我的名字说出来？”


刘海涛想了想：“那倒是没有，张扬是给我打传呼来着，本来我是不想麻烦您的，派出所的那个所长姓王，我告诉他张扬是您侄子，可他说就是市委书记来都没用，他要秉公执法，然后就挂上了电话，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征求一下李书记的意见。”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在政坛上拼杀多年，他一下就听出了刘海涛话中的夸张成分，小刘是在刻意挑起自己的怒气啊，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小所长对自己肯定是不敬，否则何以小刘抬出了自己的身份，这件事仍然没有解决？居然闹到要出动自己的地步？李长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声：“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来处理！”


刘海涛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听到李长宇的这句话，他已经明白，县太爷的怒火是成功被自己挑唆起来了，心中不禁有些得意，麻痹的，一个小所长也敢跟我得瑟，老子倒要看看你今天如何收场。


李长宇这边挂上电话，马上找到县公安局局长邵卫江的电话拨了过去，今儿周末，人家邵卫江也正忙活着给老婆交公粮呢，因为喝了点小酒，卫江同志今天雄风凛凛，竞技水平发挥的是这近一年来最好的一次，正在兴头上，这电话就来了，邵卫江这人有个毛病，只要听到电话铃响马上就会偃旗息鼓，看到老婆那满脸的失望，卫江同志这个恼火啊，狗日的真会选时候，老子非降你的职不可。


接起电话才知道，感情人家是自己的老大，降人家的职自己没那个能力，胸中那口恶气顷刻间散的干干净净，陪着笑脸道：“原来是李书记，有什么指示？”


“老邵啊，我有个侄子叫张扬，被车站派出所给扣了，事情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那孩子好像受了点委屈，本来我是想让司机小刘处理一下，可惜他没这个能力，老邵啊！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吧。”


邵卫江何许人也，能让李长宇亲自打电话的关系肯定是非同一般啊，司机小刘没这个能力？人家是说得隐晦啊，邵卫江稍稍一品这话中的含义顿时明白，一定是这帮不长眼的东西没给人家面子，李长宇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邵卫江连忙表示，自己会马上过问这件事。


李长宇慢吞吞说了一句：“我看这件事也有可能是张扬的错，不过他还是个学生，难免年轻气盛了一点，老邵啊，你要调查清楚，无论谁犯了错，都要严加处理，不要给我面子。”


邵卫江心底直冒冷气，麻痹的，领导毕竟是领导，你看人家这说话水平，一句年轻气盛就把自己亲戚的错误全部抹煞，严加处理谁？肯定是严加处理那个不给他面子的小所长，邵卫江心里这个怒啊，可是又不敢表达出来，还想说两句好话，李长宇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


邵卫江慢慢放下电话，车站派出所，他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名字……王忠科，要说这个王忠科还真是一个老警察，今年四十岁了，比邵卫江只晚两期的警员，人一旦到了邵卫江这个位置，首先考虑的并不是究竟错误在哪一方，而是首先考虑当事人的身后究竟有谁？张扬的背后是县委书记李长宇，人家已经旗帜鲜明的向自己表明，王忠科却没有什么靠山，邵卫江唯一顾忌的就是，毕竟他们是警务系统，总不能向李长宇太过示弱，可转念想想，李长宇即将擢升到市里几乎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假如今天自己处理的结果不能让他满意，恐怕以后彼此之间的关系会不好相处，谁都知道李长宇是个记仇的人，这种人就算不能成为朋友，可谁也不愿多一个这样的敌人。邵卫江今年才四十一岁，行政级别是副处，他还想在向上走一步，所以跟李长宇的关系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想透了这其中的利害，邵卫江马上就拿起了电话，正准备拨通车站派出所的电话，可马上又改了主意，他住的地方离长途汽车站不远，既然李长宇亲自打了电话，他必须要表示出对这件事的足够重视，还是亲自去走一趟。


局长夫人湿哒哒的躺在那里，原本还打算邵卫江接完电话之后继续战斗，可是看到他已经开始起床穿衣，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失望：“以后你再不要碰我！”然后用被子蒙上了脑袋。


邵局长背着身露出一丝冷笑，黄脸婆，你威胁谁呢？以为老子想碰你呢？我那是人道主义，不觉想起宣传科小干事滚圆的屁股，一向老成持重的邵局竟然……硬了。


张扬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个电话制造了多少的怨妇，客运公司保卫科内的气氛剑拔弩张，王忠科执意要带走张扬，左晓晴挡在张扬的面前：“我也要打个电话！”


王忠科这个气啊，今晚究竟是怎么了？老子长的样子好欺负吗？一个个都想喊人来压我，这小半天也没见那个李书记的司机过来，王忠科认为张扬八成是故意抬出李书记的大名来恐吓自己。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我们王所长也是这样，当他感觉到自己的权威正在被几个小辈不断的挑战，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遏制，沉着脸冷哼了一声：“不行，全都给我带回派出所！”


左晓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你凭什么？就算要抓人，也要讲究法律程序，你这样做是不是知法犯法？”


一个黄毛丫头居然敢教训自己，王忠科冷笑一声，说出了一句极具王霸之气的大话：“在这里，我就是法！”


左晓晴同样冷笑着看着他：“假如你不让我打电话，我敢保证明天你会因为非法禁锢人身自由受到处理！”


威胁！任何人都听得出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然而王忠科却因为左晓晴的这句话变得有些胆寒，这也难怪，左晓晴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太足了，美眸中的那种自信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来的。人对危险会有一种自然的反应，而警察的反应比其他人还要敏锐一些，王忠科开始感觉到事情越来越棘手了，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不能放下面子让左晓晴打这个电话，冷哼了一声：“电话号码，我来通知你家人！”


“8736928！”


王忠科从号码中听出这应该是江城市的电话号码，他向一旁的警员使了一个眼色，那警员拨通了电话，可明显愣了愣，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王忠科：“市局……田局长的电话……”


王忠科的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他虽然只是一个小所长，可也知道江城市公安局局长是姓田的，田庆龙的大名在整个江城市公安系统可是响当当的第一块招牌，谁都知道田庆龙说一不二的脾气，也都知道田庆龙雷厉风行的手段，王忠科甚至都没有怀疑这电话的真实性。


负责拨打电话的警员，握着电话的右手已经颤抖了起来，他拨通电话之后，那边就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你好，我是田庆龙……”这是田局长接电话的风格，只要拿起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一个普通的警员乍一打通市局局长的电话，内心的震撼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握着一个点燃引线的手榴弹，恨不能马上就扔出去。


王忠科的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了，市局局长，人家那是副厅，自己一个小小的副科在他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王忠科害怕了，这电话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接，他的目光转向左晓晴，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哀求，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一个困局，眼前唯一能够把他从困局中解救出来的只有左晓晴。


左晓晴冷冷走了过去从小警员手中接过电话：“姨夫，我是晓晴！”


田庆龙洪亮的笑声响起，房间内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到他的笑声，市局局长声音的穿透力那还真不是盖的。


“晓晴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我三姨在家吗？”左晓晴并没有提起今晚的麻烦，虽然如此以王忠科为首的所有警员的脸色都变了，谁都不是傻子，谁都能听出田庆龙是左晓晴的姨夫，连一旁的洪玲都睁大了眼睛，目光中的兴奋和羡慕根本无法掩饰，看来她掌握的资料还不全面，人家左晓晴的背景真是深不可测啊，江城市公安局长田庆龙竟然是她的姨夫。


“你三姨出去旅游了，你不是知道吗？”田庆龙的大嗓门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到。


王忠科默默乞求着，希望左晓晴千万不要说出今晚发生的事情。


左晓晴轻轻笑了一声：“我倒忘了，真是的，工作一忙，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忽然想跟三姨说说话儿，没别的事情。”


田庆龙警察特有的嗅觉让他察觉出有那么的一丝不对，低声问：“晓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王忠科的双腿软绵绵的没有任何的力量，假如继续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还好左晓晴并没有将一切说出，只说了一句没事，然后问候了一下田庆龙高血压的情况，就挂上了电话。


王忠科满头满脸都是冷汗，他望着左晓晴，现在已经用仰视的角度去看了，这女孩子很不简单，左晓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关于今晚任何的事情，区区一个电话已经将自己深厚的背景展露在王忠科的面前，而且这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人家并没有追究王忠科的意思，因为一个小所长还不配她动用市局公安局长的力量。


左晓晴清丽的俏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沾沾自喜，仍然平淡如水，来到张扬的身边站着，轻声问：“王所长，我们可以走了吗？”


王忠科心底已经完全认输，而且对左晓晴没有任何的恨意，有的只是感激，如果人家想对付自己，只要透露出一点一滴的事情，自己的下场可以想象，田庆龙在江城的警务系统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要是想对付自己，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不需要动。


王忠科正想趁机下台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警笛声，王忠科的感觉越来越不好了。


外间已经传来了邵卫江的训斥声：“怎么回事？”没有人敢面对邵卫江的目光。


王忠科看到邵卫江出现，脑海中已经是一片空白，麻痹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他妈出门前怎么没看黄历啊，王忠科自怨哀怨的同时就连带着恨起韩传宝来了，都是这畜生给闹的，你狗日的不惦记人家小姑娘漂亮，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你以为你爹牛逼，你爹只不过是客运公司的经理，能量比你爹大的人多了去了，狗日的你想死自己去死啊，干嘛拽着我啊？王忠科心底这个恨呐！


邵卫江连看都不向王忠科看上一眼，低声问：“谁是张扬？”


张扬笑眯眯站了出来，凭直觉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那个电话起作用了。

第9章 葛大队的床头风


邵卫江向前走了一步，然后伸出双手握住张扬的右手：“张扬啊，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邵局长明摆着就是偏向张扬来了，偏向又怎么着，老子是春阳公安系统的老大，老子想罩谁就罩谁！


王忠科现在是完全明白了，感情人家张扬没吹牛啊，想起刚才接的那个电话，那个司机刘海涛，马上又想到司机身后的县委书记李长宇，王忠科此刻连死了的心都有了，麻痹的韩传宝，不带那么玩儿人的啊！


韩传宝此刻脑袋耷拉的比肩膀还要低，他也不是傻子，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谁能想到两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能牵出那么大的事情来。


“怎么回事？”邵卫江望向王忠科的眼神充满了杀意，狗日的，你小子给我惹麻烦，谁给我惹麻烦我就找他的麻烦，邵局长始终奉行着这个原则，他还不知道刚才市局田庆龙打了电话，如果知道那件事，他可能马上就要对王忠科下手了。


张扬和左晓晴还没有说话，洪玲已经抢先将发生过的一切说了一遍，她的伶牙俐齿在此刻展露无疑，当然张扬也发现了这妮子的另一个强项……添油加醋。


虽然明明知道洪玲很多的部分有些添油加醋，王忠科却偏偏不敢辩驳，感觉自己正在朝着一个无尽的深渊中不断地坠落下去，甚至连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还好左晓晴打断了洪玲的话：“算了，事情说清楚就行了，王所长，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王忠科感动地点了点头，还是这位小姑娘大度啊，一看就是大户家的闺女。


邵卫江却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彻查到底，否则我们对人民怎么交代，对国家怎么交代？你们知不知道警务人员的职责是什么？是保卫人民生命和财产的安全，而不是起到反作用！”邵局长的话掷地有声，他冷冷看了看韩传宝，伸手指着韩传宝的鼻子：“你有什么权利限制别人的自由？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韩传宝虽然害怕，可是嘴上还是有些硬气的：“可是他也打我了啊……”他的意思是我虽然限制了他们的自由，可是我也挨打了，比较而言还是我吃亏更大。


却想不到这句话又激起了邵卫江的火气：“你懂不懂什么叫正当防卫？王忠科，看看你的辖区，都是些什么人！这件事你今晚必须给我好好处理，明天去局里给我报告！”


张扬看着邵卫江傲然峙立，威风八面呵斥众警员的时候，一股羡慕之情油然而生，麻痹的，这才叫快意人生，想想自己的过去，只知道流连于声色犬马的场所，左拥右抱，醉生梦死，简直是浪费生命，人死过一次真的很不一样，看待问题，看待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角度，这就是境界的提升，无论别人怎样认为，张大神医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提升了，而且提升的不止一点。


事情随着邵卫江的出现告一段落，邵卫江亲自陪着张扬走出保卫科的大门，这是一场胜利，而且是全方位的胜利，连洪玲看张扬的目光也没有了昔日的不屑和鄙夷，人家虽然是一个卫校生，可是能量却大着呢，能够得上县公安局长的人物，那可不是一般的能耐。至于左晓晴过去在洪玲的眼中就是拼命攀附巴结的对象，现在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更是高山仰止。


本来邵卫江是想亲自开车把张扬他们送回医院的，可是张扬拒绝了他的好意，邵卫江也只是在做戏，这出戏他演给下属看，更重要的是演给李书记看，他要通过张扬的嘴巴告诉李长宇，自己对这件事是如何的关心，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好。点到即止，戏演的差不多了邵局长自然也要撤退，毕竟凡事不可太过，假如继续在张扬的面前如何如何，别人还以为自己怎样巴结李长宇呢。


王忠科的脸色很难看，送走了邵卫江和张扬那些小祖宗之后，他脚步沉重的返回了保卫科，手指韩传宝只说了一句话：“我给你十二个小时，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把她们丢得东西全部给我找回来，否则，我让你好看！”王忠科之所以这样说不仅仅是因为上头给他的压力，他对长途汽车站的内情是清楚的，经常在汽车站内出没的小偷跟保卫科的这帮小子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韩传宝只要想找回那些东西，肯定是有办法的。王忠科现在已经不敢去想事情最终的后果，他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减轻自己的责任，想到责任这个字眼，王忠科不由得露出无奈的苦笑，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推卸显然是推卸不掉的，这是怎样的一天啊？


实习生们兴高采烈的往医院的路上走着，在多数人的眼中这是一场以弱胜强的战役，作为这件事的亲历者，洪玲无疑是最为兴奋的一个，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今晚的惊魂一幕，讲到精彩之处，自然免不了要添油加醋一番。左晓晴仍然是那幅恬恬淡淡的样子，在张扬的眼中，这女孩儿多少有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味道，这种处事的感觉颇有几分类似大隋朝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是以张扬从心底感觉她和自己的时代更贴近一些。


两人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后，虽然王锐等几名男生先后主动走上来问候左晓晴，得到的却是左晓晴淡淡的微笑，这笑容矜持礼貌，却决谈不上亲近，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所以很快和左晓晴走在一起的只剩下张扬一个，应该说并不是张扬主动和她走在一起，而是左晓晴在跟随着他的脚步，两人都没有说话，彼此的目光偶尔汇集在一起，同时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是一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左晓晴终于还是出声制止了洪玲，假如再不阻止这个口快的妮子，恐怕她要将关于自己的一切倒豆子般全部倒出来，洪玲的目光中流露着对左晓晴的崇拜与忌惮，同时又隐隐生出一丝丝的不平，同样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同样是江城医科大的学生，而且她的专业成绩似乎还比左晓晴好上那么的一点点，可是一旦将家世的因素介入其中，她和左晓晴之间的差距顿时就变得无法形容，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拉近这个差距，看来人的命运果然有些上天注定的因素在内。洪玲再看张扬的目光中也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冷漠和鄙视，一个电话就能出动春阳县公安局长的少年，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卫校生那么简单，洪玲发现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让她更为惊奇的是，左晓晴从容走在张扬的身边，一切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和谐，也许他们两人注定要走在一起，从来都是走在一起……他们在宿舍的大厅前分手，左晓晴抬起那双泉水般明澈的美眸静静看着张扬：“我忽然忘记了，应该向你说声谢谢……”


张扬笑了起来：“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想起王忠科率领警员想要强行带走自己的那一刻，张扬对这位外柔内刚的女孩顿时充满了感激，虽然左晓晴的勇敢有她家世背景的因素在内，可是在那种时候能够站出来毕竟需要很大的勇气。


“那就算我们扯平了！”左晓晴留下一个微笑，然后飘然走向楼梯。


张扬静静看着她的倩影，不觉有些发呆了，直到陈国伟和王锐冲上来搂住他的肩膀：“嗨！张扬你那一手擒拿功夫真是太帅了，那是什么功夫？”


“分筋错骨手！”张扬说完就向宿舍走去，只留下陈国伟和王锐两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韩传宝充分体会到了分筋错骨手的厉害，他耷拉着脱臼的手臂当晚就去了县医院挂了急诊，拍片证明这是脱臼，可是脱臼的位置十分奇怪，骨科当值的医生研究了半天也没有把握利用手法复位，最后只能建议他去县中医院看看，于是韩传宝忍痛去了县中医院，他的父亲韩唯正自然也被惊动了，利用自己的关系找到了县中医院的骨科老主任，看过片子，那位老主任摇了摇头丢了一句话：“手法复位是不可能的，要不就开刀，要不就去市级医院看看。”


这下爷俩儿的确有些傻眼了，要知道这位老主任在江城市骨科学术界也是泰斗级的人物，他既然这么说就算是到了江城估计也没有什么办法，韩唯正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火，恼火的是因为他不知得罪了多少的强势人物，心疼的是毕竟是自己的心头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罪不是？


韩传宝把一切的责任都归结到张扬的身上，咬牙切齿道：“不要让我再碰见他，否则我一定要弄断他的双腿……”话还没说完，后脑就挨了老子狠狠的一巴掌。


韩唯正愤怒地骂道：“你小子还嫌给我惹事惹得不够，人家一个电话连县公安局邵局长都亲自来了，人家背后是谁？那是县委李书记，那是市局田局长！”


韩传宝被骂的垂下头去，刚才他也只是说说狠话罢了，当时的全过程他都是亲眼所见，就算他脑子再不济事，也明白人家背后的靠山是自己惹不起的，抛开这些靠山不言，单单是叫张扬的那个小子，举手投足之间就把自己和两名手下弄成了这副惨样，人家的战斗力不容置疑。


韩唯正心潮起伏，脑海中默默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这件事，刚才王忠科已经在电话中将发生过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自然免不了向他抱怨了一通，韩唯正担心的不仅仅是儿子的伤情，让他更担心的是这一连串的后续影响，邵卫江、李长宇、田庆龙无论其中的哪一个都不是他所能够抗衡的，自己儿子的毛病他这个当爹的是清楚的，韩唯正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刻苦钻营方才有了现在的位置，往往得到的越是艰难，越是不想失去，而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因为儿子的年少轻狂，一夜之间已经变成了未知，韩唯正清醒的认识到，假如这件事处理不当的话，自己很快就会被打落尘埃，永世无法翻身。


韩唯正迅速做出了一个决断：“小宝，查清楚那两个女孩丢了什么东西，尽快把失物找到！”


在此之前王忠科已经向韩传宝下过通牒了，韩传宝叹了口气：“我问过客车司机了，应该是梁集的孙耙子那伙人干得，我跟他打过传呼，可是这狗日的不回电话。”


韩唯正忍不住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你整天跟那帮无赖小偷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这帮败类又有哪个是讲究信义的？”他停顿了一下：“她们丢什么东西，你应该做过笔录，现在你就去给我买，丢什么买什么，实在买不到的就用钱给我补上。”


“爸……”韩传宝这才意识到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还有，明天开始你这个保卫科长就不要干了，孙传福那几个参与斗殴的临时工全都给我撵回家去。”


“爸……”


“别他妈叫我爸，我韩某人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韩唯正愤愤然斥骂着。


骂归骂，可该心疼的还是要心疼自己的儿子，要不怎么会有护犊子的说法，韩唯正就是个护犊子的人，而且为了这个宝贝儿子，他可以低下高傲的头颅，甚至不惜放下自尊。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韩传宝去向张扬道歉，之所以先选择去找张扬道歉，一是因为张扬是个男生，男人和男人之间沟通起来应该相对容易一些，二是因为张扬的背后是县委书记李长宇，在韩唯正看来，李长宇无疑要比远在江城的公安局长田庆龙更加可怕，毕竟田庆龙想要对付自己还需要动用其他的手段，而李长宇想要对付他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脱臼的右臂已经折磨了儿子一整夜，这一切既然是张扬造成的，也许人家就会有办法治好，有句古话怎么说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大丈夫能伸能屈，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的，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对方的年龄多大！话说回来县委书记李长宇也比自己年轻，自己不也是一样向人家低头。


张扬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春阳县的客运公司经理，韩唯正今年四十五岁，可对外一直宣称自己四十六岁，毕竟谁都不想在生肖属性的问题上成为别人酒桌上的笑谈，他身材不高，长着一个凸起的啤酒肚，白白胖胖的脸上一团和气，头顶已经秃了大半，前额的头发留的很长，然后用梳子整齐的梳到脑后，典型的地方支持中央。


看到韩唯正身边的韩传宝，张扬已经隐约猜到了韩唯正的身份，韩传宝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昨日的嚣张和跋扈，剩下的只有可怜和痛楚，右臂的伤势折磨了他一整夜，他脸色也变得青白，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


韩唯正微笑着走了过去，向张扬热情的伸出双手：“这位就是张扬吧，我是客运公司的韩唯正……”


张扬并没有理会他，冷冷扫了韩唯正一眼，两手仍然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就这样，韩唯正的双手僵直在半空中，韩唯正心里这个怒啊，可是他更清楚今天是为什么来的，有求于人，人家让自己吃点憋也是没办法的事。


韩唯正仍然保持着春天般温暖的笑容：“张扬啊，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张扬看了看周围，病人走来走去，说话的确很不方便，从韩唯正父子的表情，张扬已经猜测到他们今天前来的真正目的，张大神医的心胸并不狭窄，昨天之所以出手暴打韩传宝三个，那是因为看到左晓晴受到了委屈，一时气愤才大打出手，张大神医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很多时候还是愿意讲道理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念在韩唯正今天的态度这么诚恳，听他说两句倒也无妨。


张扬在医院中只是一个实习生，当然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想要找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这难不倒韩唯正，今天他开着一辆丰田七座面包过来，身为客运公司总经理这点方便还是有的，韩唯正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科级干部，可是并不缺乏政治上的觉悟和警惕，今天前来道歉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连司机都没带，上阵还需父子兵，爷俩儿单独前来和张扬会面，不过他们是为了和平，而不是为了战争。


关上车门，韩唯正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小伙子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人家既然来到这里，就等于向自己表明了态度，他们之间的问题还是有的谈的。


韩唯正悄悄向儿子使了一个颜色，来此之前，他已经向这个不争气的小子叮嘱了千百遍，韩传宝虽然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可是如今主动权都在人家的手里，再说了这件事的确是自己挑衅在先，心中还是有些理亏的，他低下头，声音小的就像一个大姑娘：“对不起……”


“你说啥？”张扬明明听到了，却仍然装出没有听清的样子。


韩传宝脸上一颗颗青春痘因为窘迫和尴尬都涨红了，他很少向别人低头，今天却不得不承受对方的侮辱和鄙视：“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


虽然是儿子在道歉，可是韩唯正心里比自己向别人道歉还要难受，他就那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捧在手心，从没有让他受过半点委屈，可是今天却要当着自己的面被别人折辱，韩唯正心头泛起难言的酸楚。他慌忙把装在布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丢失的东西全都在里面，还有一些找不到的物品，由我们公司按照市场价格给予赔偿，另外为了表示我们对两位女乘客的歉意，由公司拿出一千元作为赔偿。”


张扬打开布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有钱包，有BP机，还有一些化妆品什么的，不过看起来应该都是全新的，有些上面还贴着价格小标签。


韩唯正又将一千块钱交给张扬，假如不是因为张扬背后的李长宇，他才不会舍得出这么多的血，要知道他现在帐面上的工资也不过是二百八十六块。


张扬接过一千块看都不看就扔到了布袋里：“行，回头我转交给左晓晴！”


看到张扬起身想要离去，韩唯正慌忙出声挽留：“张扬！”


“还有事吗？”张扬是明知故问，韩传宝耷拉着膀子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这父子俩的用心，内心暗自高兴，可表面上仍然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韩唯正父子俩有求于人，张扬就算再过份，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韩唯正将儿子拉到张扬面前：“昨天都是小宝的错，我已经免去了他保卫科长的职务，那几名参与闹事的保安也被开除了，希望你不要继续生气。还有，小宝的肩膀已经疼了整整一夜，他做错了事，受点教训是应该的，不过念在他还年轻的份上，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你看……”


张扬回答的相当的爽快：“成，我原谅他了，没事了吧？没事我还要去上班呢！”这厮装傻充愣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了。


韩唯正终于说出了请求：“张扬，你看能不能帮忙治好小宝的伤？”


张扬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容：“我只是一个实习生，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这里就是医院啊，你可以带着他去找骨科专家，以韩经理的人脉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


韩唯正开始认识到眼前年轻人的厉害，看张扬至多不过二十岁的样子，谈吐举止无不透出成熟睿智的味道，再看看自己的儿子，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啊，同样是年轻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韩唯正暗自感叹，感叹张扬厉害的同时，也在感叹着自己教育的失败，在这种情况下，拐弯抹角已经没有任何的必要，他苦笑着说：“实不相瞒，我昨晚就带他来县人民医院，也去中医院请教了专家，全都说他右臂的脱臼十分的麻烦，手法不可能复位，只能用手术治疗。”


张扬不屑的笑了笑，看来小小的春阳县果然没有什么真正的名医。


“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韩唯正从张扬的笑容中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他低声提出自己的条件：“只要你把小宝治好，我愿意拿出一笔丰厚的诊金。”在韩唯正看来，钱能够搞定很多事情，在张扬咄咄逼人的势头下，他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搬出这个最后的法宝。


张扬笑了起来，然后他放下蓝布包，慢慢在座椅上坐下，他的态度表明他对韩唯正的提议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现在需要谈的就是具体的价钱了。


韩唯正小心翼翼地问：“你看，我出一千块怎么样？”


张扬虽然对现时的货币只有一个朦胧的概念，可是多次的消费经历已经让他知道，一千块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还达不到这样的水平，虽然他在大隋朝的诊费很高，可是总得要考虑人家的接受能力，张扬想了想道：“一口价，五千块，少一分你就带他去开刀吧。”


韩唯正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就算是真开刀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张扬这小子分明是在乘机讹诈，他本不想痛快答应，可是一转脸看到儿子满脸的痛苦和憔悴，只要五千块就能解除他的痛苦，这笔钱虽然不少，可对韩唯正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数目，他作出极其为难的样子，过了许久方才叹了一口气：“这样，我先给你一千作为订金，剩下的钱回头我让小宝自己送来。”


“没问题！”张扬接过韩唯正早就准备好的一千块，然后走向韩传宝，这小子看到张扬冷笑着走向自己，内心不禁打起了小鼓，他是真的害怕张扬了，心说只要你治好了我，我以后离你远远的，再不跟你作对。


张扬的左手在韩传宝肩头一按，右手在他的肘关节处用力一拍，伴随着韩传宝一声惨痛得大叫声，脱臼的关节咔啪一声返回原位。


“好了！”


韩传宝半信半疑的看着张扬，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右臂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心中对张扬的敬畏又增加了几分。


韩唯正根本没有看清张扬复位的手法，转眼间儿子已经恢复正常了，昨天儿子告诉他，张扬一个打三个，他还有点不相信，现在看到人家的出手，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来自己老了，眼前的时代就快属于这些年轻人了……春阳县县委书记李长宇此刻正坐在位于弘润园的房间里，县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葛春丽站在沙发后，轻轻为他按摩着双肩，李长宇微闭着双眼，静静享受着肩头的舒爽和愉悦。


葛春丽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后，看着李长宇耳后的肌肤慢慢开始泛红，她俯下身去，搂住李长宇的脖子，吐出一点香舌轻轻舔弄着李长宇的耳根，小声道：“人家想了……”


李长宇却如梦初醒般打了一个激灵，他摇了摇头，挣脱开葛春丽常春藤一般的双臂站起身来，在房间内走了几步，来到落地窗前，透过朦胧的薄纱，眺望着不远处春水河碧波荡漾的水流，情人节那晚发生的惊魂一幕无疑已经成为了他的心魔，正如张扬所说，他的身体的确出了问题，就算美人在抱，他仍然如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他真的硬不起来了。


葛春丽有些幽怨的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身体，春葱般的手指灵蛇般穿越了他的腰带，轻轻握住他两腿间的那根东西。


李长宇有些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你还嫌我不够烦吗？”


葛春丽俏脸煞白，咬了咬烈焰般的红唇，放开李长宇那软塌塌的一团，极其受伤的走回沙发，抱起一个靠枕，脸儿埋在靠枕之中，低声啜泣起来。


李长宇叹了一口气，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的确过分了一些，来到葛春丽的身边坐下，伸手把她的身躯揽入怀中：“小丽，我遇到麻烦了……我真的……硬不起来……”让李书记在情人面前承认这件事的确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葛春丽抬起梨花带雨的俏脸，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一定是那晚的事情对你造成了心理上的障碍，所以，我才想帮你。”


李长宇又叹了一口气。


葛春丽深情地看着李长宇，平心而论她对身边的这个男人还是有着很深感情的，没有李长宇就没有她的今天，无论政治上还是心理上她对他的依赖实在太多太多，已经变得难以割舍了，那晚在春水河边的事情发生过之后，她甚至想到过就算暴露了也没有什么，只要李长宇没有出事，自己宁愿一辈子这样跟着他，就算没有名份也没有什么。


“都是我不好，假如不是我突发奇想的话，那天也不会出现那个意外……”葛春丽充满自责地说，的确，那晚不知为了什么，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想在春水河边做那种事，也许是心里太过紧张，也许是异样的刺激，竟然出现了意外的状况，不过有一点她无法否认，那样的环境轻易就让她达到了高潮。


李长宇伸出左手怜惜的未葛春丽抹去脸上的泪滴，葛春丽再度投入他的怀抱中，忽然小声道：“我一定可以治好你，不如我用嘴……”


李长宇摇了摇头，虽然他清楚的知道，当初自己得到葛春丽是凭借着自己的这份权势，可真正得到之后，他又希望葛春丽看重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权势，葛春丽能够说出这番话的确是充满真情的表达，李长宇不能不被她感动，他叹了口气道：“张扬说过，我的毛病出在体内的经脉，想要康复必须打通闭塞的经脉。”


葛春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毛头小子的话你也相信？”


李长宇放开葛春丽，端起茶几上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品了一口：“假如我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他有那样的本事，可是他只用一针就治好了我嫂子的头痛病，这小子的确很不简单。”


葛春丽没有说话，想起现在他们两人面临的窘境也学着李长宇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李长宇道：“他不过才二十岁，可是脑子里的想法和算计甚至比我还要深沉一些，我真是不知该拿他怎样办了。”


“客运公司的那件事怎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葛春丽多少也听说了一些，所以才会这样问。


李长宇摇了摇头：“一件小事罢了，不过总让他拿着我当枪使也不是办法。”客运公司的事情李长宇并不想闹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未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身为春阳县委书记，他不可以过度纠缠在这种小事上，他不想在人前落下徇私护短的嫌疑。


葛春丽知道李长宇从来都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自打他登上春阳县县委书记的位置那天起，他的下一个目标就瞄准了江城市，正是这种政治上的好胜心，才让李长宇这两天产生了这么大的挫败感，他变得患得患失，害怕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毁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作为李长宇的枕边人，葛春丽意识到自己有责任为他分忧，她小声提议道：“既然他提出想要当官，不如就安排一个闲职给他，我看他挺机灵的，应该不会胡说，而且一个人一旦进入官途，就会不自主的掂量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只是一个卫校实习生，还没有毕业，我把他安排到哪里？难道当真像他所说的那样，让他当县人民医院的党委书记？别说我眼前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我有这个能力总不能让整个江城的党政系统笑掉大牙吧？”


葛春丽秀眉微颦，她忽然想起了新近发生的一起案子，春阳县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徐金娣被人打了闷棍，两条腿都被打断了，现在正住在县人民医院，虽然警方介入了几天，可是至今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春阳县的计生工作本来就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黑山子乡因为地处偏僻的缘故，计生工作更是棘手，徐金娣已经不是第一个被打的计生办主任，此前三任计生主任全都没有幸免被打一顿的下场，不过这次徐金娣受到的伤害最重，眼下春阳县体制内已经把黑山子乡计生办视为雷区。张扬是个卫校实习生，专业也勉强算得上对口，而且听李长宇所说，这小子昨天在客运公司保卫科大打出手，以一敌三，身体素质也不容置疑，假如让他过去担任这个计生办主任，也许能够有一定的用武之地，再说了这小子留在县城一天就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假如他每惹出一件事都要李长宇给他善后，那么李长宇很快就会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黑山子乡山高皇帝远，就算折腾出一些事情，对李长宇来说也很好解决，将影响尽量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不失为眼前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葛春丽心中盘算好了，这才附在李长宇的耳边小声将这个主意说了，李长宇听得眉开眼笑，竟然放下了过去一贯的沉稳，主动抱住葛春丽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小丽，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第10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此时的张扬并不知道县委李书记正在和县刑警大队葛大队长密谋算计着他的事情，治好韩传宝之后，他带着那个蓝布包找到左晓晴，将蓝布包放在她的面前：“点点看，里面有没有少了什么？”


左晓晴看了看布包里面的东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的效率还真高，不过是买东西的效率。”


张扬也笑了起来：“管他是买来的还是找来的，只要东西不少就成，对了，客运公司另外赔偿了你和洪玲一千块钱，怎么也要拿出来一点帮我解决下温饱问题吧？”


左晓晴白了他一眼，然后从中点出了应该属于洪玲的那一份，其他的钱连同那个摩托罗拉BP机一股脑都重新塞入了蓝布包中，然后推到张扬的面前：“都归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可不要。”


张扬只是说说罢了，并没有敲诈左晓晴的意思，他笑道：“这么大方，不过这些东西又不是我的，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要。”


“你是真不想要，还是口是心非呢？”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缺这点银子！”


“嗬，想不到你居然这么高风亮节！”左晓晴禁不住打趣说。


“那是，我从来都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张大神医虽然来到九零年代的时间不长，可是口才的进展却是一日千里，毛老爷子纪念白求恩同志的经典名言他现在也是信手拈来，朗朗上口。


左晓晴看着这个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小学弟，颇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想起昨晚的事情，她不禁有些好奇，看了看周围，趁着四下无人，小声问道：“你真的是县委书记李长宇的侄子？”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了！”张扬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道。


左晓晴看到他不愿意说，自然也不好继续追问，比起其他的女孩儿她的好奇心要小许多。这时候忽然响起传呼机的哔哔声，张扬向布包望去，却发现左晓晴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个BP机，不由得有些愣了，她的BP机不是昨天丢了吗？到底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几千块的东西说买就买，不是咱这穷人家孩子能比的。


左晓晴看完传呼上的信息，转向张扬，这才留意到他错愕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今天早晨刚上班的时候，车站派出所的王科长来过，是他为我和洪玲找回了失物，所以……”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蓝布包上：“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了，我可不要。”


张扬算是明白了，昨晚他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合着王忠科、韩唯正这帮人全都没有休息，利用各自的渠道为左晓晴寻找失物，所以才会有面前的这堆东西，能让他们如此卖力的原因是藏在张扬和左晓晴背后的那些未曾露面的强势力量，张扬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拳头只是一个有形的武器，而权力却是无形的力量，拳头可以伤害一个人的肉体，而权力对他人的震慑和威胁直达内心，两者相比显然是后者更为厉害，擅用拳者只是一介武夫，而擅用权者才是真正的丈夫。感悟到了这其中的道理，张扬又多出了几分对权力的向往，不禁想起了至今没有给自己答复的李长宇，这混蛋县委书记难道真的甘于做一辈子的活太监吗？


左晓晴看到张扬呆呆发愣，轻声笑道：“这么多东西，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反正人家是真心实意的送礼，你不如收了吧。”


张扬笑了笑，心想我五千块诊金都到手了，还在乎这点东西吗？就算是想要，在女孩子的面前也必须装出大气，这他妈就叫形象工程。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张扬，你实习期间不在轮转科室好好学习，到处闲逛什么？不想毕业了吗？”张扬回过头去，正看到高伟那张阴沉的面孔，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这家伙看着自己和左晓晴聊得热火朝天，从心眼里恼上了自己，左晓晴背着高伟向张扬吐了吐舌尖，娇俏可爱，张扬淡淡一笑，他并没有和高伟计较的打算，在他看来高伟显然还不到那层次，慢慢站起身，抓了那个蓝布包：“得，你不愿意要，我就还给他，省得人家说三道四。”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高伟的面孔忽然红了，他拦住张扬的去路：“张扬，你说谁的？给我说清楚！”


张扬不禁让他的死缠烂打弄得有些恼了：“我说高伟，你这人怎么有点没劲啊，我招你惹你了，你像只疯狗一样缠着我干吗？你心里喜欢谁就去缠谁啊？干我屁事啊？”


别说是高伟，连左晓晴都气呼呼向张扬瞪起了眼睛，这小子真是没有口德，谁都能听出来这句话连自己也牵涉进去了。


高伟怎么说都是张扬的老师，当着这么多的病人和学生的面，让他如何能够下得来台，他愤怒的吼叫着：“我就没见过像你素质这么差的学生，好，我马上给科教科打电话，看看他们怎么处理你！”


“爱咋地咋地！”张扬不耐烦的说，看到高伟仍然拦在自己的前面，张扬不禁有些恼了，一把就将高伟推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好狗不挡路啊！”


听说张扬的恶行，袁文丽就算再好的脾气也被这小子气得七窍生烟，她发泄怒火最习惯的方式就是摔打杂志：“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进县医院实习，我花费了多大的功夫，你故意让我难做是不是？”袁文丽看到张扬嬉皮笑脸的模样，再也遏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抓起手中的杂志就向他的脑袋砸去，她是看着张扬长大的，在她的眼中这个苦命的男孩子跟自己的弟弟差不多，所以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无需顾忌什么。


张大神医轻轻抬起右手，轻轻松松抓住空中突袭而来的杂志，然后笑眯眯放回办公桌上：“袁科长，不！袁大姐，您是我亲姐姐，今儿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对，可是他高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没惹他没招他的，他凭什么跟我较上劲了？他想追左晓晴，他去大大方方的追啊，我又没拦着他挡着他，他对我公报私仇，你说他这不是疯狗又是什么？”


袁文丽抓起那本杂志又要砸他，可是听到张扬的这番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一旦笑起来，事情的严肃性顿时大打折扣，面对张大神医这个厚脸皮的货色，袁文丽再想板起面孔教训他已经很难，她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看在你妈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张扬在她身边坐下，苦口婆心的劝道：“张扬啊，不是我说你，你过去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最近这是怎么了？上次周院长的事情还没有平息下去，这一转眼又把高大夫给得罪了，你以后的实习鉴定还打算怎么写？你妈妈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供你上学，指望着你将来能够出人头地，眼看还有半年你就要毕业了，我把你弄到县人民医院实习的初衷，是想让你给各科室留个良好的印象，等分配的时候，争取来这里干个辅助科室，有了这份铁饭碗，你以后的生活，你妈妈的处境也会渐渐好转，张扬……”


张扬趴在袁文丽的办公桌上，这厮此刻的表情仍然是那幅没心没肺的模样，虽然他对袁文丽这位邻家老大姐的印象不错，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在县人民医院安心继续他的实习生涯，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袁大姐，我不打算继续实习了，您也别白费力气了。”


袁文丽一双眼睛瞪圆了：“好你个臭小子，你胡说什么？难道你不想毕业了？不实习你能干什么？”


张扬反问袁文丽：“我继续实习半年能当院长吗？能当书记吗？你能保证我以后当官吗？”


袁文丽被他噎得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右手食指在张扬的脑袋上重重点了两下：“就你一个卫校毕业生也想当院长？”暗想，我这个科教科长也花了十多年年才熬上，你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院长很大吗？连个七品芝麻官都算不上，给我当，我还要好好考虑呢。”


袁文丽此刻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孩子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大白天的老爱说胡话呢，不过本着对老邻居认真负责的态度，袁文丽还是原谅了张扬的胡说八道，苦口婆心的劝了他一个多小时，直到张扬答应去当面向高伟道歉这才作罢。


张扬走出院行政办公楼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在通往门诊大厅的干道上遇到了左晓晴，左晓晴的脸色也有些不善，一双美眸冷冷看着他，这也难怪左晓晴生气，让他这么一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高伟追左晓晴的事实了，左晓晴为人低调，最不喜欢的就是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可张扬这个臭小子非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张扬咧开嘴笑了笑，让左晓晴愤怒的是，这厮的笑容中没有任何的歉意，而且更加过分的是，他居然厚颜无耻地问：“你等我啊，是不是想请我吃饭？”


如果不是左晓晴顾及淑女形象，早就一飞脚踹了出去，双手将厚厚的诊断学抱在胸前，狠狠横了张扬一眼，大步向医院门外走去，石磨蓝牛仔裤包裹着她的两条纤美长腿，步伐充满了青春的韵律，张扬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养成了看女人先看腿的习惯，毕竟在大隋朝的时候，女性的着装清一色的长裙，除非脱得精光，否则很难看到她们展露美腿的时候。左晓晴走得虽然很快，只可惜她的步伐和张扬相比仍然小了一些，张扬并驾齐驱的跟她走在了一起：“左晓晴，还是我请你吃饭吧，看你小气巴拉的样子，让你请吃一顿饭，比杀了你还难受。”


左晓晴忽然放慢脚步，毫无痕迹的用纤细的高跟鞋狠狠踩了张扬一脚，张扬并没有料到淑女如左晓晴，也会使出这种阴狠的暗招，痛得他猴子一样原地跳了起来，左晓晴突然加快了脚步，黑长的马尾辫在后脑欢快地跳跃着，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去，肩膀晨风中的花瓣一样颤抖着，她在偷笑。


张扬心头一热，正要追赶上去的时候，一辆白色小面包停在他们的面前，车上下来的是韩传宝，看到韩传宝突然出现，左晓晴还是吃了一惊，毕竟韩传宝昨天留给她的印象太差了，整个一市井恶徒，她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来到张扬的身边，有危险出现的时候，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去寻找安全的所在，张扬无疑能够带给左晓晴这种安全感，左晓晴抬头看了看张扬，发现他仍然在呲牙咧嘴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咬紧了嘴唇儿，提醒自己不要笑出来才好，不过笑意在她的俏脸上已经无处不在。张大神医正要调侃两句抒发内心不满的时候，韩传宝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张哥！”


张扬乐了起来：“我说韩大科长，别介啊，你这么称呼不怕把我叫老了？”


韩传宝看了看张扬身边的左晓晴，虽然心里仍然在赞美着左晓晴的美丽，可是脸上从表情到目光都规矩了许多，他向左晓晴小学生般鞠了一躬：“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计较。”


左晓晴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俏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这韩传宝都二十五六的人了，叫她姐姐，她可不想接招儿。


韩传宝恭恭敬敬将一个方方正正的报纸包递给张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钞票，左晓晴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心中暗想，好你个张扬，趁着这个机会大肆敛财，真有你的啊！


张扬抓起那报纸包儿收好，然后又把今早韩唯正赔偿的那蓝布包递给韩传宝：“里面的东西我可没动，你点点！”当着左晓晴，怎么都要摆出大度的样子。


韩传宝诚惶诚恐的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客运公司赔偿给你们的损失，我怎么可以拿回来！”


左晓晴的表情已经晴转多云，冷冷道：“失物已经找回来了，这些东西我不会要。”


韩传宝看到她如此坚持只能从张扬的手中接过蓝布包：“张哥，你们还没吃饭吧，不如上车，我请你们去吃饭。”看得出韩传宝这次真的很诚心，很多时候征服男人的心灵也可以通过征服肉体，当然张扬征服韩传宝的肉体是通过他的拳头，张扬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还有点事儿，今天就算了吧。”


韩传宝讪讪的点了点头，眼看着张扬和左晓晴走远，又暗暗叹了一口气，张扬把韩传宝的手臂复位之后，韩唯正并没有完全放心，又带着儿子去找那位中医院的老主任，重新拍片之后发现韩传宝的胳膊彻彻底底的康复了，连那位老主任都是叹为观止，韩传宝联想起昨晚张扬以一打三的神勇表现，心里更是害怕，人家不但身手高超，而且背景雄厚，跟这样的人为敌，自己不是找虐吗？更何况韩传宝上午见过王忠科之后，更意识到因为自己的胡作非为可能带给父亲的不良影响，所以他才会马上过来给张扬送钱，外加当面道歉，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尽量消除这件事的负面影响。有些时候一件事可以改变一个人，韩传宝的本性也算不上太坏，通过这件事竟突然成熟起来了。


“我请你吃饭！”张扬追赶上了左晓晴。


“我不饿！”左晓晴冷冷淡淡的拒绝着。


“那钱是我的诊金，劳动所得，你可别多想了！”


左晓晴停下脚步，有些愤怒地看着张扬：“你做的事情有必要向我解释吗？我们只是凑巧在一个医院实习，你是你，我是我，我不想过问你的事情，也不必要过问你的事情！”说到这里她心头没来由一阵慌乱，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件小事罢了，居然会对她的情绪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她真的不想过问张扬的事情吗？她真的如同自己所说，根本不关心眼前的这个小学弟吗？答案或许是否定的。左晓晴有些慌乱地逃避着张扬的眼神：“对不起，我心情不好……”黑长的睫毛蝴蝶翅膀般颤抖了一下，白嫩的俏脸忽然浮现出两片红晕，逃也似的向远方跑去。


张扬并没有马上追上去，唇角却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张大神医过去曾经阅女无数，从左晓晴刚才失常的表现，他已经看出，此女平静如水的心态显然因为自己而产生了波动，张扬不否认他对左晓晴有着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的好感，可是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努力地去适应这个世界，熟悉这个时代，换句话来说，他并没有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当张大神医意识到也许即将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内心中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又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接下来的三天，左晓晴并没有见到张扬，她甚至怀疑这个可恶的小子在故意避开自己，可是旁敲侧击问过洪玲才知道，张扬这几天根本没有来科里实习，据称已经上了医院的黑名单，属于即将被清理出门的个别坏分子。


其实张扬并没有闲着，和袁文丽谈话之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再继续实习下去，他张某人来到这个时代还没有好好的享受过，对他而言一切都是新奇的，在他的心目中时间是比金钱还要珍贵的东西，作为曾经死过一次的人，他认为自己比别人更懂得生命的意义，所以张扬不想在县人民医院里浪费自己的时间，他的医术早已不需要证明，在大隋朝那会儿，张大神医就已经站在中华医学的巅峰，那是种怎样的感觉？那是种高手寂寞的孤独感，假如张大神医始终生活在隋朝，他肯定很快就会对那种生活感到厌倦，可是来到这个全新的时代之后，成为张扬之后，他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兴奋点，那就是做官，张大神医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张大神医正在为自己实现这个梦想而努力着。


这几天张扬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一头扎入了春阳县图书馆，他研究《二十四史》，他研究《历代官制》，《厚黑学》，乃至《资本论》，《毛选》，《邓选》……还是那句话，张扬扑在书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他在不断汲取着营养，他在为自己的迢迢官道做着最初的准备，他对李书记有着相当的信心，这位阶段性太监书记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因为嫌往返宿舍过于麻烦，张扬在县图书馆对面的青年宾馆住下，要了一个每天58元的豪华标准间，二十四小时热水、彩电、冰箱、电话一应俱全，外加还有洗衣服务，张扬不怕花钱，也不会考虑花钱多少，最怕的是有钱没处花。如果不是张扬回宿舍拿东西，他都不知道刘海涛已经找了他整整三天。


刘海涛见到张扬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三天他充分体会到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的真正意义，细细算起来，他已经往县人民医院跑了十二趟，就算吃饭也不见得那么勤快啊，刘海涛心中这个感慨啊，这份工作真不是人干的，这边还没顾得上和张扬说话，李书记的传呼又打过来了，刘海涛慌慌张张跑到宿舍门口的小百货店中回了一个电话。


李长宇显然有些不高兴，电话里就听出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小刘啊，你究竟怎么回事？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三天了，三天都找不到一个人？”


刘海涛拿着电话陪着笑：“李书记，李书记，我找到张扬了，正跟他在一起呢。”


李长宇听到这句话，气自然消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去：“马上带他来薇园吃饭，我有要紧事跟他谈。”说完之后，生怕刘海涛会有别的想法，又补充了一句：“他爸从外地打电话来了……”


这句话颇有些画蛇添足的嫌疑，刘海涛虽然只是一个小司机，可人家也不是傻子，这几天寻找张扬的过程中，他充分发挥了自身拥有的侦探潜质，把张扬的出身背景打听的清清楚楚，顺道还去了一趟农机厂宿舍，他的本意只是去看看张扬在不在家，当时也没有其他的想法，李长宇这最后的一句话让刘海涛不能不产生一些奇特的想法，张扬的继父明明就在农机厂工作啊，怎么李书记说在外地？李书记可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那个赵铁生却是一个工人，刘海涛的逻辑思维能力还是很强的，一系列推测都归纳为一个结果，张扬肯定和李长宇的关系极不简单，李长宇刚才的那句画蛇添足的解释让刘海涛更加怀疑，搞不好张扬真的是李长宇的私生子。


刘海涛既然有了这个大胆的推断，对张扬的态度只能是越发恭敬了，私生子也是龙子，人家就算见不得光，身份也要比自己这个司机强上无数倍：“张扬，李书记让你今晚去薇园吃饭。”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本想上车来着，却看到远方的拐角处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虽然暮色浓浓，张扬还是一眼就辨认出那是他的母亲徐立华。


徐立华远远就看到了儿子，可是因为张扬站在轿车前和刘海涛交谈，徐立华竟然对自己眼前所见产生了一些怀疑，直到张扬向她走来，徐立华这才敢断定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儿子，望着张扬卓尔不群的身影，身为母亲的徐立华第一次感觉到儿子长大了，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分不清欢喜还是忧伤的感受。


“妈！您怎么来了？”张扬虽然对这个母亲没有太深的感情，可是看到她藏在双目中的关切和慈爱时，内心中仍然不免生出了莫名的暖意。


“扬扬……我听说你出了一点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张扬不用想就已经猜到一定是袁文丽对她说了些什么，他淡淡笑了笑：“我好端端的，吃得好，睡的香，妈，你别听其他人胡说八道，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徐立华向刘海涛的方向怯怯地看了一眼，在她看来能够开汽车的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虽然刘海涛的穿着打扮并不像一个坏人，可徐立华因为儿子产生过度的警惕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刘海涛善于察言观色，看到徐立华向自己的方向看来，马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掏出一支香烟点燃，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从不在车内吸烟，虽然他的烟瘾很大，毕竟在这辆轿车中他只是充当一个车夫的角色，环境是为领导保护的。


徐立华拉着张扬的手来到旁边的路灯下，将手中的一个塑料袋交给了他，里面装着她给张扬带来的卤牛肉和香肠：“听你徐姐说，最近你在医院出了点问题。”徐立华无疑是个极其慈祥的母亲，因为张扬自小失去父亲，她很少舍得斥责他，可是没曾想她嫁给赵铁生后，张扬的境况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她性情柔弱，无力改变这残酷的现实，只能尽力保护着自己的儿子。


张扬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掌：“妈，别为我担心，用不了太久，你就会因为我而骄傲！”


徐立华的眼圈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握住张扬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张扬怜惜地看着母亲，他清醒的认识到，母亲骨子里的柔弱很难被自己改变。


“扬扬，答应妈一件事，千万不要学坏……”


张扬点了点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张扬！”

第11章 万里官途始于足下


张扬转过头去，原来是左晓晴和洪玲并肩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主动跟他打招呼的是洪玲，自从经历那晚车站保卫科事件之后，洪玲对张扬的印象就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如果换在以前，她是不会主动和这个卫校实习生打招呼的。


左晓晴虽然早就看到了张扬，心中先是一阵惊喜，可当她意识到自己因为张扬的出现而惊喜时，又马上强迫自己想起了那天张扬的可恶，因为他和高伟的争执，这两天自己没少被人指指戳戳，可他倒好，居然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就扬长而去，算起来已经有三天没见到他了。


看到有人过来，徐立华慌忙转过脸去，悄悄抹去脸上的泪痕，向左晓晴和洪玲笑了笑。


左晓晴还以一个温柔的笑靥：“阿姨好！”她已经猜到了徐立华的身份。


徐立华点了点头，内心却被这温柔美丽的女孩儿吸引住了，可是她马上又想起自己穿得有些寒酸，会不会丢自己儿子的脸，有些慌乱的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妈！”张扬握住她的手，然后大大方方的向左晓晴和洪玲介绍说：“这是我妈！”


徐立华却因为张扬的这声介绍心中一酸，沧桑的双目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泪光，她还记得过去来找儿子的时候，儿子从未向别人介绍过自己，反而催促自己快点离去，她知道儿子那是出于自尊，虽然没有责怪过儿子，可是却仍然免不了偷偷落泪，想不到张扬今天如此坦然如此亲切的将自己介绍给别人，这让徐立华感到欣慰，做母亲的何尝不需要一种尊重和理解？


左晓晴有些嗔怪的看了一眼张扬：“张扬，外面这么冷，为什么不请阿姨回宿舍去坐？”


洪玲内心深处是瞧不起衣着寒酸的徐立华的，可是左晓晴都有这样的表示，自己如果流露出任何的不敬只会惹来别人的反感，她流露出的亲切远不如左晓晴的清新自然，不过表现得热情奔放却是左晓晴永远都学不会的，她上前挽住徐立华的手臂：“阿姨，走，去我们宿舍坐坐！”


徐立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望着一旁微笑的儿子，心中萌生出一股阔别许久的暖意，可是她仍然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的还有事，扬扬的小妹回来的晚，我还要给她做饭。”她放开张扬的大手：“牛肉和香肠让你同学尝尝，都是妈自己做的。”


张扬知道母亲这番话十有八九只是借口，她是害怕赵铁生，当着左晓晴和洪玲的面，张扬无法点破，轻轻点了点头：“妈，我让刘哥送你回去。”


“不了，我骑车来的！”徐立华向左晓晴和洪玲告别后，慌慌张张的向远方的街巷走去，张扬并没有追赶，深邃的双目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这丝忧伤并没有躲过左晓晴的眼睛，她感到有些好奇，张扬年轻的心中究竟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海涛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到徐立华离去，快步来到张扬的身边：“张扬，我们可以走了吗？”


左晓晴本想和张扬说两句话，可是听到刘海涛这样说，只能向张扬点了点头和洪玲一起向宿舍走去。没走出两步，张扬在身后喊道：“左晓晴，你吃过饭没有？一起去吃饭吧！”


左晓晴停下脚步，正想拒绝，却见洪玲笑容诡秘的看着她，马上猜到这妮子心里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俏脸微微有些发红，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洪玲已经抢先答道：“没吃，正准备回去下面条呢。”从前面桑塔纳的牌号洪玲已经看出，这小车司机一定很有来头，她精明的脑瓜和好奇心同时起到了作用，这次说不定可以见见张扬背后的那位大人物呢。


洪玲既然这样说了，左晓晴自然也不好再拒绝。


刘海涛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马上去拉开了车门，李长宇请张扬去吃饭，自己可没权利说三道四。


汽车向薇园驶去，卡带机中飘起了齐秦空灵纯净的声音：“给我一个空间，没有人走过……”


张扬坐在副驾上慢慢闭上了双眼，享受黑暗的同时感悟着这宁静的声音，他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个……原来的他……虽然洪玲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她得知是来到春阳县县委第一书记李长宇家做客时，仍然大吃一惊，虽然来自地级市江城，县委书记在洪玲的眼中仍然代表着权力和地位，所以她的谈吐顿时变得拘束了许多。反倒是左晓晴仍然是过去那般从容不迫，平淡自若。


苏老太最喜欢热闹，看到张扬带着两个同学一起过来表现得更是热情好客，招呼他们三个坐下，李长宇也从二楼书房下来，李书记并没有因为张扬擅自做主邀请两位同学一起过来而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在左晓晴和洪玲的眼中这位李书记还是十分的和蔼可亲。


李长宇从第一眼见到左晓晴就已经认出她就是那晚在春水河边与张扬一起出现的女孩，不过左晓晴当时一直都在车外陪着葛春丽，并不知道道貌岸然的李书记也在现场。


李长宇考虑的总是比常人更多一些，他甚至以为张扬今晚是故意把左晓晴带来的，调查过左晓晴的背景资料后，李长宇甚至认为，张扬之所以敢于和自己讨价还价可能都是因为左晓晴的缘故，因为左晓晴深厚的背景，李长宇从心底对这个女孩还是有些忌惮的，所以吃饭时尽量表现出一个宽厚长者的样子，政治上的事情，他是不会主动涉及的，当然也没有涉及的必要，虽然张扬已经表现出强烈的权利欲和上进心，可是在李长宇看来，那只是一个年轻人固有的热情在作祟，很快他就会在现实的壁垒下碰得头破血流。


晚饭之后，趁着苏老太和两个女孩儿一起聊天的时候，李长宇带着张扬来到了楼顶的天台，他点燃一支香烟，然后又将烟盒递向张扬。


张扬对吸烟表现出一定的兴趣，可是学着李长宇的样子点燃一支烟刚刚抽了一口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他连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谁让咱大隋朝的时候不兴这个。


李长宇淡淡笑了笑：“吸烟有害健康，年轻人既然没有抽过，就不要碰这东西了。”平淡的语气外似乎还包含着另外的一层意思。


张扬长舒了一口气：“呛死我了！”他实在想象不出抽烟有什么好处，如果硬要想一个，那啥……貌似夹上一支香烟，装逼比较到位，难怪大小领导都喜欢玩弄那么根东西。


李长宇吐出一团烟雾：“黑山子乡有个计生办主任的空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张扬通过这两天的突击学习对现代官场多少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他反问道：“计生办主任是什么级别？”


“正式编制的话应该是科员级，不过你连卫校都没有毕业，现在我只能帮你安排一个代理主任干干，过阵子，我会想办法让你转成正式编制。”通过上次的深谈，李长宇对张扬也有了一些了解，知道过多的弯弯绕绕并没有任何的必要，凡事还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好。


张扬想了想，他对乡镇干部的了解也就限于乡长镇长之类的，春阳县黑山子乡的乡党委书记也不过是个科级，乡计生办主任应该比书记差那么一截，在过去恐怕连个品阶都够不上，这李长宇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张扬有些郁闷，原本他还指望李长宇给他个科长啥的干干，张扬正要发泄内心的不满。


李长宇何等老辣，从张扬的表情已经看出这小子一定是不满意，抢先解释道：“官场有官场的规矩，除非你有强硬的靠山，否则你的仕途会走的很艰难。”他停顿了一下：“张扬，我说过会尽力地帮助你，我说到就会做到，可是我现在只是一个处级干部，我所能做的必须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身为一方父母官，我必须做到公平公正，不可以让别人戳我的脊梁骨，开始的时候如果把你摆在一个高位，只会让你处于风头浪尖，成为千夫所指，对你以后的发展没有任何的好处。最早的时候，我起步还不如你，所以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必须要让你知道，对一个想走入仕途的年轻人而言，经验和政绩同样重要，你想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首先就要了解其中的规则，你想迅速升迁成为人上之人，就必须拥有耀眼的政绩，假如连这两点最基本的素质你都不具备，我奉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李长宇用力抽了一口烟，目光投向深远的夜空，这番话他是真诚的，是对张扬的教诲，也是自己多年政治经验的总结。


张扬从李长宇的话中早已听出了激将的味道，可是细细一品，李长宇所说的这番话又不是毫无道理，虽然刚刚才来到这个时代，他也已经明白何谓基层锻炼，任何一个干部，没有通过基层的磨练，等于没有经过革命的洗礼，除非他一辈子甘于平淡，否则他日后的道路很难顺畅的走下去。


“乡计生办主任？”张扬暗暗重复着这个官职，科员级也叫干部？不过既然挂上了乡这个字号，应该比村长大一些吧？张扬默默计算着乡计生办主任和县委书记之间的距离，乡长是科级、副县长是副处、县委书记是正处，自己距离李长宇好像也并不算远啊，假如李长宇真的愿意全力相助的话，也许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就能够走完这段距离。


李长宇悄悄观察着张扬表情的细微变化，假如张扬拒绝了他的提议，他还真没有其他的办法，或许只能重新考虑为他做出安排，李长宇低声说：“距离你卫校毕业还有五个月，江城卫校方面我会为你解决，毕业证你会顺利拿到手的。”李长宇不失时机的向张扬抛出一个诱人的蛋糕，他之所以敢打这样的包票，是因为江城卫校的校长兼党委书记黄成敏是他在省党校的同学，就算张扬不去参加学校的毕业考试，他也一样能够帮他拿到毕业证。


张扬对这张所谓的大专毕业证并不感冒，不过他对继续实习早已失去了兴趣，李长宇等于帮助他解决了一个难题。


“那个实习鉴定……”


“小问题！”李长宇说这话的时候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到底是小孩子，毕业证都给你打包票了，还在意什么实习鉴定？


“我什么时候能上任啊？”看得出张扬对未来的官场生涯还是充满期待的。


“明天你就去县人事科报到，县人事科长杨玉琴同志会做出安排的。”


张大神医虽然在医学界高手寂寞，可是面对官场这个全新的领域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嫩，他现在所拥有的只是对过去古代官场的些许印象和这几天突击的一星半点的知识，正因为如此他对这即将展开的未来充满了向往，满怀着激情，我张一针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作为回报，张扬当晚就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为苏老太根除了偏头痛之后，又在书房内悄悄为李长宇用银针疏通了部分的经脉，虽然是部分可对李书记却是至关重要，一针下去，李书记看毛片的时候已经可以恢复些许的硬度，张扬临走之前的话让李书记对未来也充满了期待……只要坚持治疗，你不但可以延年益寿，而且可以金枪不倒。


李书记忽然发现其实张扬这小子也有几分可爱之处，只要因势利导，未尝不能把这件事演化为一件好事。


理想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左晓晴和洪玲全都觉察到了发生在张扬身上的变化，张扬从薇园出来的时候就显得喜气洋洋，得意非凡。人逢喜事精神爽，张扬虽然知道官场中人应该喜怒不行于色，可咱还没正式走入官场呢，何必要故意装的高深莫测。


宿舍前分手的时候，张扬开口道：“明天开始我就不去医院实习了，以后也不去了！”


左晓晴和洪玲都是微微一怔，知道张扬和县委书记的关系之后，她们当然不会想到是医院要把张扬驱逐出境，洪玲好奇地问：“可是你还没有拿到实习鉴定啊！”


张扬掩饰不住唇角的那丝得意：“小问题！”


“那你打算干什么？”洪玲凡事都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嘿嘿，暂时保密！”


左晓晴打了个哈欠：“困了！”


悲伤适合独自体味，可欢乐往往是需要别人分享的，张大神医看到左晓晴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郁闷，原本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就像做爱即将达到高潮却突然被人从床上拖起来一样，张扬有些不爽，咧咧嘴：“再见……”


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发现除了左晓晴自己还真没有什么朋友，这么高兴的事儿让他找谁去分享？只能又停下脚步：“左晓晴！”


左晓晴仍然站在那里，并没有移动脚步，黑色的美眸荡漾着平日并不多见的狡黠：“什么事？”


“那个啥，把你呼机号给我！”张扬大咧咧的说。


左晓晴轻轻咬了咬下唇，这厮真是可恶啊，平日里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也想不起找自己要呼机号，今天洪玲在场他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要知道自己的呼机号除了少数几个同学知道，还从未主动给过男生，难道他是故意这样做，非要让洪玲知道自己对他与众不同？出于女孩家的矜持左晓晴本想当场拒绝他，可是想起张扬刚才的话，心中又产生一丝莫名的慌张，假如拒绝了他，也许明天再也见不到他了。


左晓晴小声将呼机号码说了出来，然后转身走向楼梯，根本不去看洪玲错愕惊奇的表情。


从左晓晴把传呼号交给张扬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期待张扬会打来，可是张扬的行事实在可以用出人意料来形容，从那晚起张扬又神秘失踪了，直到周日左晓晴从江城返回春阳县的途中才收到了张扬的信息：“今晚六点半，知味居吃饭，必须来！”


这信息根本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左晓晴心中这个气啊，你说去我就去啊？我是你什么人？恨不能当场把传呼给摔了。


“小晴，什么事啊？”说话的是她的表哥田斌，上次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田庆龙的耳朵里，虽然没有造成任何的后果，田庆龙还是大发雷霆，一个电话直接敲打到春阳县公安局长邵卫江的头上，邵卫江也是接到电话后才知道当事人中还有田庆龙的外甥女，心中这个怒啊，向田庆龙说尽了好话，保证处理有关人员这才算作罢。田庆龙是极其疼爱这个外甥女的，这周左晓晴回去以后，他设宴为左晓晴压惊，又让儿子田斌亲自开车把左晓晴送回春阳。


田斌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却已经是开发区铁刹山派出所所长，他的性情和他老子也有七分相似，为人极其强势，在开发区就算是分局局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有传言年内他就会升任开发区分局副局长。他此次前来的任务不但是护送左晓晴回来，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拜会春阳县公安局长邵卫江，田斌嘴里虽然不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有些觉得老爷子这次有些小题大做，几个蟊贼而已，值得他费这么大肝火？田斌在外面虽然呼风唤雨，可是在他父亲田庆龙面前却是老老实实，直到现在，田庆龙但凡看不过眼的时候，还是对他拳脚相加，不打不成器，江城市公安局长如是想。


听到表哥问自己，左晓晴洁白的俏脸瞬间变得有些绯红，老田家都是警察出身，侦查是他们的强项，田斌从她突然变得忸怩的表情已经察觉到其中的微妙之处，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谈朋友了？”


“哥！你胡说什么？”


田斌笑了起来，老左家男孩不少，可女孩就左晓晴一个，他们田家也是一样。所以左晓晴不但是老左家的掌上明珠，也是他们老田家的宝贝公主，在他眼里，父亲对她的呵护甚至要比自己还要多一些，田斌虽然比左晓晴只大三岁，可是他的社会阅历要比这个刚刚迈出校园的小表妹多上许多，他知道左晓晴的未来早已被小姨妈设计好了，这位小表妹注定要嫁入大富大贵之家，成为名门少奶的。以田斌对左晓晴的了解，她性情内向温和，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小女孩，在个人的感情问题上应该不会脱离父母既定的轨道。田斌从反光镜里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左晓晴的薄怒轻嗔，作为一个情场上的老将，田斌敢断定，这小表妹肯定是情窦初开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前方已经是春阳县城收费站，田斌冷冷看了看卡口的收费员，那收费员顿时感受到来自田斌的强大杀气，伸出的小手尴尬的僵在半空之中，然后乖巧的打开了路障。


左晓晴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哥，你能不能不要摆出这幅凶神恶煞的面孔？”


“职业病，习惯了！”田斌笑了笑，话题忽然一转：“许嘉勇今年暑假就要回来了！”


左晓晴脸上的笑容悄然收敛，田斌口中的许嘉勇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她父母看好的未来女婿，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他是江城市现任市委书记许常德的儿子，许嘉勇眼前在英国剑桥学习经济，在江城市诸多太子爷中是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以许嘉勇的家世和学问，早已成为江城无数少女眼中的梦中情人，可是许嘉勇自从偶然见到左晓晴之后，便无可抑制的喜欢上了她，说起来他们之间的相识还是因为田斌的作用，所有长辈都对许嘉勇和左晓晴的发展持默许的态度，只可惜左晓晴却始终表现出懵懵懂懂的小女孩模样，无论公开或者私下从未对许嘉勇有任何特别之处。


田斌在心底是极想促成这桩婚姻的，假如真的能够成功，那么他们几大家族之间将通过婚姻的纽带联系得更为紧密。


左晓晴虽然从未对此表示过任何的意见，可是她心中是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甚至她认为前年暑假和许嘉勇的邂逅绝非偶然，而是田斌在长辈的授意下所安排，左晓晴无法否认许嘉勇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可是面对他的时候却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传呼‘哔！’地一声打断了左晓晴的沉思，她低头看了看，上面显示着：“倒计时开始，30分钟……”左晓晴的眼前顿时浮现出张扬那张带着几许张狂几许无赖的笑脸，心中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温暖，刚才的那点儿不快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田斌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将自己的大哥大递了过来：“给人家回个电话！”


左晓晴摇了摇头：“不用！”


田斌给她电话的用意是为了试探，假如左晓晴有心不让他知道一些事，肯定不会当面回这个电话，这一试，田斌的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回数。


不到一分钟，传呼又响了一次，左晓晴看着传呼机上跳动的数字，俏脸变得越发红润了，这娇艳的羞涩让她焕发出惊人的美感，或许是害怕田斌看到自己的样子，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右手悄悄把传呼拨到震动，稳定了一下情绪：“哥，去青年路明珠桥停一下，我和同学约好了聚会。”


这样的谎话逃不过田斌锐利的双目，他点了点头，还是驾驶着他的灰色蓝鸟按照左晓晴所说的路线驶去。


左晓晴不敢直接前往知味居赴约，在青年路明珠桥下车后，装模作样地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看到田斌的车并没有跟上来，这才从安济桥越过春水河，来到位于河对岸的延庆路。


田斌走在人群中，遥望着远处亭亭玉立的左晓晴，心中感到一阵好笑，这小丫头居然跟自己这个平海省警官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搞反跟踪，真是不自量力，然而左晓晴今天失常的表现又让他感到有些忧虑，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将这个表妹作为了政治上的一个重要的筹码，他不想出错。


张扬掏出刚刚购买的传呼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了，左晓晴仍然没有出现，明天就要告别春阳县了，想想身边的亲人和朋友，真正让他感觉到有告别必要的只有左晓晴，这不仅仅因为左晓晴长得漂亮让张扬心生好感，而是因为在张扬的意识深处，左晓晴似乎距离他更近一些。


张扬正准备放弃希望，起身离去的时候，看到左晓晴的倩影出现在远处的街巷，她身穿黑色皮大衣，腰身用宽宽的同色腰带束住，更显得腰身纤细，黑色长靴，鞋跟纤细，更衬托出美腿修长，清纯姣美的俏脸藏在褐色貂皮毛领中，宛如寒风中绽放的百合花，让人不禁生出呵护之感。


早在张扬看到左晓晴之前，左晓晴已经看到站在知味居门口的张扬，这厮穿着上次买来的杉杉西服，黑色衬衣，难得的打上了一条领带，不过领带是白色，搭配在一起多少显得有些不着调，头发也刚刚理过，应该是喷了不少的摩丝，一根根站在头顶，虽然精神抖擞却给人以箭猪之嫌。


左晓晴忍不住想笑，事实上跟张扬在一起的时候不想笑的时候很少。


“左晓晴！”张扬用力挥舞着他的手臂，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似的。


周围的路人先是向张扬看了一眼，然后齐刷刷转向左晓晴，左晓晴的俏脸不由得一红，这家伙从来都是那么张扬，难道他从不知道低调为何物？俏脸又垂下了一些，然后踩着充满韵律的脚步走向张扬。


张扬掏出他的传呼机摁了一下：“大小姐，你晚了二十分钟！”这个动作多少有显摆之嫌，九十年代初，无数刚刚配上传呼机的人，又是没事总喜欢掏出来亮一亮，好像生恐人家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左晓晴没有说话，看都不看张扬就走入饭店。


张扬多少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一声，跟在左晓晴的后面也走了进去，他预订过一个靠窗的桌子，抢在左晓晴坐下前，接过她脱下的皮大衣，为她向后挪了挪椅子，左晓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张扬在她的面前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的礼貌。


张扬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左晓晴里面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羊绒衫，更显得青春可人，羊绒衫贴身勾勒出她胸前双峰的诱人曲线，少女的曲线虽然稍欠丰腴，可是其双峰的笔挺和弹性却更为吸引眼球。


左晓晴马上发现张扬的目光定格在何处，俏脸热的更加厉害，身体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靠在椅背上：“你找我来干什么？”


张扬的眼睛依依不舍的在左晓晴的胸膛上又盯了一眼，这才乐呵呵望着她清澈的双目道：“大家相识一场，总要道个别！”


“道别？你要去哪里？”


张扬打了个响指，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礼貌的递到左晓晴面前慷慨道：“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左晓晴清醒地看着眼前这位：“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花钱的饭哪有那么好吃的，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要请我？”她过去请张扬是为了利用他当挡箭牌，今天张扬请她，该不会是对她抱有什么目的吧，左晓晴拥有着极强的戒备心。


张扬叹了口气：“没劲了，真是没劲，挺纯洁的事儿让你一说都变得那么现实，你一二十来岁的小丫头，别没事就把人家想得多险恶，我没你那么市侩，非要求人办事才舍得请别人吃饭啊！”


左晓晴被他气得差点吐血，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市侩呢，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美眸露出凶光，死死盯住张扬道：“你才市侩呢！”


张扬叹了口气，脸上做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我很孤独，一个人开心的时候，如果没有人分享，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旁边等着点菜的服务员‘嗤’地一声笑了起来：“大哥，您真能整词儿！”


左晓晴强忍住笑，感情张扬请自己来是为了分享他的快乐，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我跟他什么关系？怎么能轮到我来分享呢？


正在她酝酿反驳的时候，张扬已经点好了菜，然后打开了一瓶二锅头，自己倒了满满一茶杯，然后给左晓晴倒了一杯橙汁：“千万别多想，我对你没啥想法，就是觉着咱们挺投脾气的，整个县医院，让我看得起的只有你一个。”


左晓晴看着张扬，这厮的自我感觉怎么就这么好呢？应该说县医院里看得起他的只有自己一个才对。她并没有急于举杯，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你还没有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张扬一口气把那杯二锅头喝干，然后夹了一颗花生米放在嘴里嚼着，不无得意道：“我要当官了！”


左晓晴愣了愣，然后终忍不住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班干部还是学生会……”


张扬摇了摇头，慢慢将酒杯斟满，表情郑重声音低沉道：“明天起我就是黑山子乡计生办的代主任！”


左晓晴刚刚喝下去的一口橙汁‘噗’地喷了出来，其结果必然是喷了张扬一头一脸，张扬狼狈不堪的看着左晓晴，左晓晴却躬下身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厮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一句话差点没把左晓晴给呛死。


张扬拿起餐巾纸慢慢擦去脸上的果汁，舌头舔了舔唇边酸酸甜甜，想起这果汁是来自左晓晴花瓣般的柔唇，心中不觉一热，只可惜是间接品尝，要是能直接品味她那张柔润的小嘴，倒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左晓晴却不知道他脑子里这些龌龊淫荡的念头，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可是看到张扬狼狈的样子，又禁不住笑了两声，咬了咬樱唇：“对不起啊……”毕竟刚才自己的举动和淑女形象不符。


张扬颇为大度的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嘴里的东西不脏。”


这句话充满了挑逗的意味，更过分的是，张扬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遗留的那滴果汁，左晓晴羞得霞飞双颊，这家伙真是厚颜无耻。


左晓晴收敛笑容，端起一副学姐的架势：“嗯，严肃点，别开玩笑，你请我来到底因为什么事？”


张扬很认真地说：“真的！你以为我说谎？”他从随身的皮包中取出自己的委任书。


左晓晴看到委任书上那个春阳县县委县政府的大红印章，这才相信张扬所说的一切竟然是真的，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在任何正常人的眼中都会感觉到匪夷所思，然而一切却又是真真切切的现实，一个还没毕业的卫校实习生居然被任命为春阳县黑山子乡的计生委主任，左晓晴很快就想到了李长宇身上，想不到这县城里的官员更是敢想敢干啊，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难怪张扬在医院实习表现出那样敷衍了事的态度，人家有后台，不怕没有事做。虽然想透了其中的关节，可左晓晴仍然感觉到这一切实在太让人意外。


张扬得意洋洋的收回这张委任书：“明天一早我就会去黑山子乡赴任，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左晓晴看了他一眼，这厮此时的表情全都是显摆，哪里找得到一丝一毫的留恋，她端起果汁，恬淡一笑：“恭喜你高升！”


张扬笑眯眯道：“没啥恭喜的，就是个计生办主任！”还是显摆。


看着他自鸣得意的样子，左晓晴忍不住要当头棒喝：“代理主任！”


张扬微笑道：“代理主任也是主任！我打算尽快把党入了，过阵子先弄个副科干干，争取三年能当个县长啥的……”


左晓晴听着张扬的惊人之语真是欲哭无泪，天哪！这厮究竟是什么人啊？他以为当官就跟过家家似的吗？姑且不论他这个计生办代主任是怎么得来的，就算是中央有强硬靠山，有些过场还是必须要走的，可左晓晴很快又意识到不能把他的话当真，这家伙字字句句透着虚伪，信他才怪。左晓晴轻捻着手中的茶杯：“那以后再见面时要叫你张主任了？”


“不敢，不敢，还是叫我张扬吧，咱俩谁跟谁啊！”


左晓晴柳眉倒竖，别人不知道还真以为自己跟他怎么着呢，看来她有必要说明一下：“咱们只是……”


“普通朋友，呵呵，不过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好朋友，有些话在别人面前说不出来，在你面前很自然的就说出来了，晓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传呼！”张扬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官味儿，这可是他花了不少的功夫才揣摩到的那么点儿窍门。


左晓晴心中这个气啊，你还没当官呢就开始得瑟起来了，还真当你是主任啊，我见过的大官多了去了，没见你这么张扬的，现在想想张扬这个名字还真符合这厮的性格。左晓晴是彻底动了打击他的心思，故意叹了口气道：“张扬，你既然把我当成朋友，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出来的。”


张扬连连点头：“做领导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广听群众意见，你说！”


左晓晴有些懵了，这小子是故意装的还是当真飘飘然得意忘形？在自己面前已经以领导自居了。她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我虽然不是领导，可我也知道做领导的最基本的素质就是低调。”


“我很低调，你看，我担任黑山子乡计生办代理主任的事情跟别人都没说，我很注意影响的。”张扬一脸的认真，可心里却存着逗弄的心思，美女的薄怒轻嗔都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他已经悄然对左晓晴产生了狼子野心。


左晓晴扬起白皙修长的小手，肤色如玉，细腻柔润，精心修剪的指甲宛如一片片粉红色的花瓣儿，在灯光下泛着柔美的光芒：“科员、副科、科长、副处、正处……”说到这里左晓晴认为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副厅对张扬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她毫不留情的点醒张扬道：“就算你是政府正式编制人员，一切顺利的话，一年后可以转为正式科员，三年后升任副科，然后一直顺利的升迁下去，升到正处也需要十三年，你好像二十岁对吧？三十三岁的正处已经是很难得了，居然还梦想着三年后当上县长！你醒醒吧！”


张扬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事在人为，只要我有了政绩，万事皆有可能！”


左晓晴差点没有晕倒，见过自我感觉良好的，可是自我感觉良好到这种程度的，张扬还是独一个。


“你知道计生办是干什么的吗？”


张扬喝了一大口酒：“不就是计划生育吗？谁敢超生我就对付谁！”他的声音有些大了，顿时招来无数的目光，其中有错愕，有愤怒，有惊恐，其中还真有那么一对带着三个孩子的夫妇，听到张扬这句话，吓得慌忙去柜台结账后逃了。


左晓晴脸儿红红的斥道：“你有毛病啊，干嘛这么大声音，生怕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计生办主任似的。”


“黑山子乡计生办代理主任！”张扬笑眯眯的纠正道，然后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左晓晴羞怒不已的话：“别的我不敢保证，以后想生个孩子那啥的，全都包在我的身上！”


左晓晴抬起脚狠狠踏在张扬的脚面上，张扬这是罪有应得，小妮子下脚够重，脸上却荡漾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疼吗？”


张扬面不改色道：“不疼，踩在我身上，疼在你心上……”


左晓晴因为他的这句话忍不住把脚儿又碾了碾，张扬身体向前一倾，一双长腿居然把左晓晴纤美的小腿挤压在中间，突然来自张扬身体的压迫让左晓晴脸红心跳，她想要逃开，却被张扬牢牢夹住，两人的目光触在一起，张扬的眼神变得越发灼热，左晓晴却惶恐的逃开，她咬了咬下唇，扬起手中的筷子轻轻在张扬的脑门上敲了一记：“再过分我可要真生气了！”


张扬这才见好就收，心满意足的端起了那杯酒：“这杯酒权当为我壮行吧！”

第12章 哥不想用暴力


黑山子乡位于春阳县的东北角，是北原省和平海省的交界地带，背靠的这座大山叫清台山，海拔一千八百米左右，山上原本有一条省道连通两省，黑山子乡位于省道的中途，地理位置也算得上便利，可自从清台山隧道修通之后，这条省道就逐渐冷清了下来，加上山路险峻，已经很少有司机选择从这里通过，黑山子乡的经济因此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人均收入从八十年代的富裕乡镇下滑到整个春阳县的倒数第一。


张扬是早晨九点半的车票，坐上这破破烂烂的长途车，还没等出春阳县城就出了故障，在汽修厂中修理了近一个小时，重新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从春阳到黑山子乡大概有五十多公里的距离，路途虽然不远，可其中大部分都是山路，加上这山路年久失修，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司机也是个极小心的主儿，平地时速不会超过五十公里，进了盘山公路后更是龟速，十二点半的时候在山区路边店停下，让旅客随便填饱了肚子。


张扬拿出传呼看几点的时候，发现了第二件郁闷的事情，传呼到了这里竟然没有信号，要知道这新鲜玩意儿可花去了他两千九百八，难不成到了黑山子乡传呼只能当表用？张扬用力晃了晃，发现还是那鸟样子，不禁有些恼火。


耳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说兄弟，你拿得是BP机吧？”


张扬抬起头，发现身边站着一个牛高马大的中年人正充满羡慕地看着自己，张扬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中年人好心提醒张扬：“打这儿起，山里就没信号了，你这BP机只能当表用。”


感情真的是这样啊，张扬暗叫倒霉，收起BP机，中年人又涎着脸凑了上来：“坐车不？”


张扬指了指门外的大客车：“有车！”


中年人摇了摇头：“那车坏了，司机正在修理呢，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修不好了，大兄弟，你想在天黑前赶到黑山子乡还是赶紧走，晚上不安全呢。”他指了指远处的一辆幸福250：“五块！拉你到乡政府门口！”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成，等我改了主意再找你！”


“等你改主意就晚了！”


张扬初始时还并没有把中年人的话当真，可原地等了半个小时，那公车司机扬起弄得满是油污的大手：“各位真是抱歉，这车今儿是修不好了，票钱给你们退一半！”


不少乘客愤怒地嚷嚷了起来，可是那司机根本不去理会，售票员在饭店门口的桌子旁坐下，乐意等的就继续等，不乐意等的就给退一半票钱，要知道从春阳县城到黑山子乡总共不过三块钱的票价，司机答应退一半就是一块五。


满车的乘客叨唠了一阵子很快就接受了现实，退票拿了差价之后，纷纷坐上了前来拉客的摩托车，饭店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多辆摩托，张扬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八成这公共汽车在这儿经常出毛病，那些摩托车司机以拉客为生，挣到钱少不了汽车司机的好处，他们之间肯定是串通一气，狼狈为奸，以这种方式合伙坑骗乘客，获取非法利益。


刚才招呼张扬的那中年人走了过来，身后已经跟着两个男人，他们应该都是黑山子乡本地人：“师傅，五块俩人走不？”


张扬看了看天色，假如再不走恐怕真要耽搁到天黑了，他大声说：“我给你十块，现在就走！”想想自己这不是犯贱吗，刚才五块不走非要给人十块。


中年人听到这价钱当然舍了那两名乘客向他走了过来，那俩人不乐意了，瞪着张扬：“我说小伙子，你充什么大瓣蒜，我们都谈好了！”


张扬淡然一笑，麻痹的这帮刁民恐怕不知道老子是未来的计生办主任，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我乐意，五十走不？”


话音刚落，呼啦一下就围上来六名摩托车司机，最早找上张扬的那司机急了：“这趟活是我先拉的，谁他妈跟我抢我跟谁急啊。”


“就你那破车，人家都不乐意搭理你！”


“麻痹你说谁呢？”


几名司机居然互相掐了起来。


张扬留意到连那名汽车司机也向自己看了过来，有钱就是好啊，看着那帮摩托车司机争得脸红脖子粗，张扬心中暗爽，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低调的主儿，双眼翻了翻，掏出BP机看了看：“可惜，我还要等人，暂时不能走！你们拉完这趟客再回来拉我吧，晚上九点，谁先到，我就先坐谁的车。”这么一说，那些摩托车司机隐约觉察到这小子可能是消遣他们，有几个已经骂咧咧的拉人走了，转眼间十多辆摩托车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张扬走向那名客车司机，司机看到他人高马大，目露凶光，不觉有些胆怯，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张扬慢慢拉开皮包，从中掏出两张青灰色的大票：“给你二百，五分钟内修好车，把我送到乡政府门口。”


司机犹豫了一下，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张扬手中的钱上，仍然是双目一亮，伸手想要去接钱，张扬又收了回去：“到地方给钱！”


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仅仅用了三分钟，汽车的引擎就重新启动，其他的旅客多数已经离去，只剩下张扬和另外一个带着小孙女的干巴老头，张扬上车，他也跟着上去了，司机看到张扬没有反对也就不再说话，反正里面座位多得很，多拉他们两个也占不了多少的地方。


车速明显快了许多，张扬百无聊赖的看着山路旁边的万丈深渊，暗想着看来还真要弄个摩托车骑骑，从春阳县城到黑山子乡也就是五十多公里，如果每次都遇到这样的情况岂不是大大的麻烦，临来这里上任之前，张扬把刚买的那辆中华变速车交给左晓晴暂用，本来依着他的意思是想送给妹子赵静的，可他又不想在赵家掀起太大的波澜，只是让赵静转告母亲，自己返校学习，然后就离开了春阳，他并不在乎谎言是否被拆穿，对徐立华这个陌生的母亲，他虽然有些感情，但那只是出于怜悯，也是出于一种道义，自己占用了人家儿子的身体，总得为人家尽孝心不是？


张扬在摇摇晃晃的汽车上漫无边际的想着，不知道那些摩托车驾驶员会不会为了五十块钱当真赶夜路去接他，这帮刁民啊，耍弄一下也是活该。


汽车终于来到了黑山子乡乡政府，山里风大，街道上灰尘弥漫，那干巴老头带着孙女儿慢慢下了车，张扬打了个哈欠，这才拎起行囊走下汽车。


司机迎了上来：“我说兄弟，给钱啊！”


张扬斜睨他那张笑容可掬的面孔，然后摸出刚刚找给他的一块五扔到了地上。


司机点了点头：“兄弟，消遣我是不？”


张扬看似无邪地笑着：“孙子，我就是消遣你！”


“知不知道这是哪儿？”司机在这时候居然还能够沉得住气。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那名女售票员带着四名魁梧的汉子正气势汹汹的向这边赶来，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司机在当地还有如此的势力，不知为何，张扬忽然想起了刘海涛，身为县委书记的司机，应该比眼前的这位更有权势吧，看来权力无论大小，在乎你怎样能够发挥出它的最大力量。


张扬并不想打人，打人那是粗活儿，现在哥进了官场，使用暴力之前必须要考虑考虑，官场人玩得应该是智慧，动辄打人那多没水平。


四名大汗穿着黑色的棉袄棉裤，手中或拿木棍或拿木叉，凶神恶煞般将张扬围在中心。


公车司机冷冷看着张扬，目光中充满了倨傲，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他也不想打人，毕竟在乡政府门前动手影响肯定不好，没有必要的话谁都不想惊动政府，他对张扬下了最后通牒：“给钱！”


张扬强忍住三拳两脚把这帮刁民收拾一顿的冲动，他摇了摇头：“客运公司的？前几天韩传宝挨揍的事情你不会没听说过吧？要不要我给韩唯正打个电话？”


公车司机显然愣了，韩传宝被打的事情在客运公司传得沸沸扬扬，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还知道打韩传宝的小子叫张扬，是个卫校实习生，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和那件事又有怎样的联系？


张扬眯起双目，看着空中的浮云，他的表情有几分不屑，又有几分冷傲：“我是张扬！”


司机的内心一沉，他的目光随之涣散，他无法断定眼前的年轻人究竟是不是那个张扬，可他不敢赌，他没有那个胆色。


“假如你现在不走，后果自负！”张扬已经看透了他的内心，差距，这就是差距，对方甚至连最基本的掩饰和伪装都不懂，这就是层次，层次的差异决定对方根本没有做他对手的资格。


公车司机一言不发，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汽车，那四个汉子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一个个怔怔的愣在那里。


张扬冷酷的目光一一从他们的脸上扫过：“我记住你们了！”然后背起行囊，大步向乡政府大门走去。


尘土漫天，风中传来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爷爷，他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你还小，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


张扬从不以好坏这个标准来衡量自己，因为他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在意别人怎样看怎样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任我生前荣华富贵，哪管死后洪水滔天，对于死过一次的张大神医来说，活一天便是赚一天，活一世就是赚一世，人生得意须尽欢，老子这次就是要痛痛快快的活着。


张扬昂首挺胸走进乡政府大门的时候很快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黑山子乡经济收入春阳县倒数第一，乡政府的门脸儿也是全县倒数第一，两扇大铁门锈迹斑斑，两旁的水泥门柱上黄色漆皮已经多处剥落，如果不是那一排排代表政府权力的招牌，根本谈不上任何的威严之处。


门卫是个胖胖的老头儿，腆着肚子拦住了张扬：“干嘛地？就要下班了，有事儿明天再来！”


张扬掏出BP机看了看，现在是下午两点，按理说乡政府应该是两点才上班，怎么就下班了呢？初到贵地，对待这些衙役还是要讲究些策略的，没摸清楚情况之前，还不能盲目立威，门卫虽然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可这出来进去的人们无一能够逃过他们的法眼，想了解这里的情况首先就应当从这儿开始，再说谁都不想一进门就看到人家苦大仇深的一张脸不是？


张扬笑了笑，从口袋中摸出一盒阿诗玛，没拆封就递到那胖老头儿的手里，门卫姓孙，官称老孙头，看到张扬出手这么大方，不由得有些愣了，以往就算有人给他上烟，也就是一支两支的，而且多半都是地产的红宝，阿诗玛他虽然没抽过，可这烟的价格他知道，一盒七块五，这小伙子出手也太大方了，难道是有事相求？老孙头一琢磨，这烟就没敢当时接过来，一把推了回去：“小伙子，这里是乡政府，别搞那些送礼的勾当。”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大爷，我是来上班的，这烟你收着，权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上班的？”老孙头一头雾水，他怎么从没见过这个小伙子，看到张扬长得一表人才，又笑容满面，老孙头不觉对他有了三分好感：“小同志，你在哪个部门？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张扬又将那包阿诗玛拍到了老孙头手里：“县人事部委派我下来主持乡计生办的工作！”


老孙头一听就懵了，大爷的！我没听错吧？主持计生办工作？那都是些老娘们干的事情，哪有大小伙子搞计生的呢？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他半信半疑的看着张扬。


这时候一位骑着永久28自行车的中年男子进入了大门，乐呵呵向老孙头打了个招呼：“老孙，来亲戚了？”来的这位是黑山子乡副乡长李振民，他分管文教卫生，今年52岁了，属于那种没有机会晋升，老老实实等退休的一类人，平日里为人极是和蔼，因为出身就是黑山子乡，在本地的群众基础相当不错，可惜没啥管理才能，是个公认的老好好。


老孙头咳嗽了一声慌忙把那包阿诗玛装入了裤兜，然后笑眯眯的介绍说：“李副乡长来得正好，这小伙子是县委派下来的，说是要主持计生工作。”


李振民愣了愣，他在乡里没有什么实权，平日里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徐金娣被人打断双腿的事情他倒是听说了，目前乡里的计生工作暂时搁浅，乡里原打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李振民早已打定了主意，说什么都不会把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接下来，想不到正犯愁就来了这么一位及时雨，李振民上下打量着张扬，心中也是有些奇怪，这小伙子也太年轻了，比我最小的丫头都显着年轻，看起来也就是个高中生。


张扬已经主动伸出手去：“李乡长，我叫张扬，是县委派来主持计生工作的。”


李振民笑着伸出手去跟张扬热情地握了握，然后牵着车子来到院子里放好，张扬背着个行囊紧跟着李振民，这可不是他要拍李振民的马屁，他是把老李当不花钱的向导来着。


乡政府的办公楼只有三层，而且破破烂烂，单从外表来看，这乡政府的干部应该是很廉洁地，李振民并不负责人事，在乡政府的诸多副乡长中也是个最无权的角色，不过他有他的长处，他擅长的就是耍太极：“小伙子……你叫什么来着？”


“张扬！”


“哦！张扬，王书记去县里开会，胡乡长又下基层指导工作去了，这乡政府负责干部人事工作的郭副乡长也去视察乡镇企业，你的工作安排恐怕要等到明天了。”


张扬何许人物，从李振民这句话中马上就听出来了，这厮虽然挂着个副乡长的职位，可能手上没有任何的权力，麻痹的，小小的一个乡政府要这么多废物乡长干什么？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计生办，计生办的办公室在二楼的最西头，隔壁就是女厕所，张扬暗叫晦气，这他妈什么事儿，以后这帮老娘们方便岂不是都要从自己的门前经过？


计生办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喵呜喵呜的猫叫声，李振民推开房门，张扬举目望去，却见室内一片狼藉，窗户的玻璃几乎没有完整的，碎裂的玻璃散乱了一地，办公桌椅子歪扭七八的横在那里，地上居然还能看到一摊血迹，办公桌上，一只野猫毫不畏惧的和他们对视着，直到李振民拿起笤帚驱赶，才喵呜一声跳出窗外。


张扬虽然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有些惊住了，这他妈也叫政府办公室？根本就是刚刚遭受过一场劫难的战场废墟。


李振民还是那幅笑眯眯的样子：“小张啊，前些日子徐主任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有十多个老娘们大白天就冲进这件办公室，乱砸一通，还打伤了两个干事，然后扬长而去……”


张扬向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了一片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振民拾起地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乡政府工作人员的合影，李振民叹了口气道：“黑山子乡最难管的就是计生工作，本来我们以为事情过去后就完了，谁成想，当晚徐主任回家的途中就遭到了伏击，惨啊！”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张扬，心说这小伙子该不是在县里得罪人了吧？怎么给送到这个地方来了。


张扬掏出那张委任书给李振民看看，李振民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小张，去我办公室坐坐吧，回头我跟他们说一声，你先住下，工作的事情等明天王书记回来再安排！”


李振民虽然没什么实权，可是待人接物还是比较热情的，来到三楼的乡长办公室坐下，李振民喊来了乡办公室主任耿秀菊，这是张扬来到乡政府后看到的第一个女性。


耿秀菊身材娇小，相貌秀丽，瓜子脸上涂抹的痕迹稍稍重了一些，紫色皮衣，蓝色牛仔裤，足蹬细跟的高跟鞋，这身打扮在县城也就是普通，可在黑山子乡却已经是极其时尚了，看到年轻英俊的张扬，一双丹凤眼顿时露出些许的媚色：“张主任真是年轻啊！”


李振民笑了起来：“自古英雄出少年，小耿，你也年轻啊！看到你们我真的感觉到自己应该退休了。”


“李副乡长真会说笑，您看上去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到退休还早着呢！”耿秀菊的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像奉承也有些像挖苦，对李振民她是从来都不给面子的。


李振民的神情显得有些尴尬，心中暗骂耿秀菊这只骚狐狸，老子五十多了也不要你当客人面提醒。


耿秀菊负责乡政府的接待工作，乡里新来的干部都是由她负责接待的，例行常规的看了看张扬的委任书，因为乡党委书记王博雄去县里开会，所以张扬的工作安排必须要等到明天了，耿秀菊说话做事还是十分干脆利落的，话语中也不像其他人语气中充满的乡土味道，她领着张扬来到乡政府隔壁的黑山子乡旅社住下，费用自然是乡里来出。


对县城来的这个年轻人耿秀菊还是很有好感的，她亲自将张扬带到房间：“乡政府在乡中学旁还空着几间宿舍，可是已经闲置下来半年了，明天我让人去清理打扫一下你再搬过去，这几天就暂时委屈一下吧。”


张扬看了看房间，虽然没有电视、电冰箱、电话之类的，可是倒也干干净净，当下点了点头。


“不耽误你休息了……”耿秀菊本想告辞，张扬却把她叫住，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从中取出一条事先准备好的红色纯羊毛围巾：“耿姐，我刚从县城过来，这儿人生地疏的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靠您多多关照，这条围巾送给您。”


耿秀菊嘴里拒绝着，可是一双丹凤眼已经笑成了月牙形，这小伙子真是懂事，而且出手又大方，这条纯羊毛围巾至少也要一百多块吧，张扬来此之前悟出的第一条官场相处之道就是礼多人不怪，门卫他送烟，办公室主任他送了围巾，可李振民那儿他却什么都没送，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和领导相处只要认准一把手实权派，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鬼，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先摆平的，张扬从县城过来之前准备了不少的礼物，可怎样将这些礼物全都送出去，而且能够达到最大最好的效果，看来需要花费一番心事的。


送给耿秀菊的这条围巾显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耿秀英抚摸着羊毛围巾柔软的质地：“真好，可惜太鲜艳了一些，我三十多岁的人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家笑话。”


“耿姐别哄我了，您看起来也就是跟我差不多大，问个私人问题，您别生气啊，耿姐结婚了没？”


耿秀菊原本就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听到张扬的这番恭维话已经乐得合不拢嘴：“小张，你真是会说话，我女儿都十六岁了……”女人天生就喜欢虚荣，虽然明明知道人家是在恭维自己，可心中还是开心舒畅。


耿秀菊带着满心的欢喜离开了旅社，那条围巾她是放在包装袋里带走的，毕竟这么带出去实在太张扬了，乡里的干部也是需要考虑到群众影响的。


张扬收拾好了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看了看传呼还是一点儿信号都没有，暗骂这狗日的电信，怎么不知在山窝窝里建个信号站，他有些无聊的锁上房门，初到黑山子乡，对乡里的治安没有太大的把握，贵重的财物还是随身携带为好。


旅馆的老板叫崔桂山，从耿秀菊透露的些许口风已经知道张扬是县里派下来的干部，言谈中对张扬处处流露着尊敬，张扬本想打个电话，可惜旅馆没有，崔桂山提议让他去乡政府打，这里最近打电话的地方也就是那里了。


张扬出了旅馆的大门，正看到老孙头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张主任！我正要去找你呢。”


张扬暗自感叹，一包阿诗玛没有白送，看看人家老孙头多有礼貌啊，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老孙，找我啥事啊？”


老孙头陪着笑：“不是我找您，是李乡长让我来找您，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张扬点了点头，晃晃悠悠来到隔壁的乡政府，来到三楼李振民的办公室不觉微微一怔，里面沙发上坐了三个中年男子正在吞云吐雾，李振民坐在办公室前，看到张扬进来，乐呵呵地站起身：“这位就是咱们乡新来的计生办张主任！”


坐在沙发上的三名男子同时站了起来，又同时向张扬伸出了手，张扬内心暗自发笑，逐一和他们握了手才知道，来的这三个全都是乡文教卫生口的。


又矮又胖的那个是乡卫生院的院长吴文凯，瘦高个的是乡中学校长林子远，他旁边那个黑脸是黑山子乡红旗小学的校长李振东，此人还有一个身份是李振民的亲弟弟，其中吴文凯应该是最为健谈的一个，他声音洪亮地笑着：“计生办和我们卫生院其实是一个系统的，听李乡长说张主任到了，所以我们全都过来见见张主任，今晚我负责给张主任接风洗尘！”


张扬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只是个还没有具体工作安排的计生办主任，怎么忽然惊动了那么些人？他不由得向李振民看了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这老家伙搞出来的，这场接风究竟是要向自己示好呢，还是有着其他的念想？


乡政府就那么点地方，哪里有事很快就会被其他科室知道，张扬这边还没跟他们聊两句呢，听到消息的耿秀菊已经敲门进来了，丹凤眼朝沙发上的众人瞄了瞄：“哟，全都是贵客啊！”


吴文凯、林子远、李振东又同时站了起来，耿秀菊和乡党委书记王博雄有些暧昧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虽然她在乡里职务不高，可是地位却是不低，谁让人家上面有人呢。张扬刚来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可是看到连李振民都陪着笑脸，马上就看出，这位乡办公室主任要比李副乡长更有实权。


还是吴文凯说话：“耿主任来了，我正要去请您呢，今晚我来做东为张主任接风，您一定要赏脸啊！”


耿秀菊甜丝丝笑了起来，原本姿色只能称得上中上的面孔顿时变得生动妩媚起来，张扬惊奇的发现这女人笑得时候的确很有诱惑力。


耿秀菊走到张扬身边：“为张主任接风洗尘，当然要由乡政府来做东，既然吴院长准备代表王书记请客，我们乡政府还是欢迎的。”这句话软中带硬，暗指吴文凯越俎代庖，可以当王书记的家了。


吴文凯闻言不由得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一声：“乡里是乡里，我也不代表什么卫生院，自己掏腰包请客，耿主任别动不动就给我上纲上线！”


李振民笑着走过来搂住吴文凯的肩膀：“吴院长说得好，咱们不公款吃喝，今天就让吴大胖子好好出次血！”


耿秀菊听吴文凯这样说，也没了继续挖苦他的念头，笑了笑：“成！那就去四季香吃老公鸡，吴院长回头可别心疼啊！”一群人同时大笑起来。


五点刚到，一群人就簇拥着张扬前往乡政府斜对面的四季香饭店。


黑山子乡的百姓对这种政府官员的吃吃喝喝早已见怪不怪，张扬本想着给左晓晴打个传呼，可当着那么多人总不好意打这个电话，只能等等再说了，过马路的时候，耿秀英故意落后几步跟张扬走在后面，小声提醒他：“他们全都是海量，小心被这帮酒鬼给灌醉了。”


张扬淡然一笑：“谢谢耿姐！”心中却道，能灌醉我的只怕还没生出来呢。


一群人在四季香最大的包间里坐下，因为是圆桌，位置上并没有太多的讲究，李振民坐在最里面，张扬因为远来是客坐在他左手，耿秀菊坐在他右手，吴文凯、李振东、林子远分别在两旁坐下。吴文凯让店老板安排了六道凉菜，四道热菜分别是炖冬笋，烧小鱼，烧野猪，打野老公鸡，山里的菜肯定不如城里精致，可是份量都是极大。


望着桌上的一个个大锅小盆，张扬不由得有些发呆，我靠，也太夸张了点。


喝酒用得也是大碗，一瓶洋河只倒了三碗，张扬望着地上十瓶一捆的洋河，除掉耿秀菊这个女人不算，他们五人每人平均二斤，看来耿秀菊没有夸张，这些人果然都是海量啊。


李振民在乡里虽然没有多大权力，可是在酒桌上却是牢牢把握住了话语权，他端起酒碗，笑眯眯道：“小张主任第一天到黑山子乡来工作，王书记、胡乡长都不在，就由我来代表乡政府，黑山子乡全体干部，各村百姓表示对小张主任的热烈欢迎。”


一群人同时鼓起掌来，张扬也跟着鼓了两下，还是搞不清这掌声是为了欢迎自己还是为了李振民的这句话。


李振民端起酒碗：“干了！”仰首一饮而尽，白日里那个凡事耍太极，处处和气的李副乡长陡然变得豪情万丈，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合适的位置，关键是如何找准定位。


一桌人都干了这碗酒，耿秀菊虽然是女人，可第一碗也是和男人一样喝了个干干净净，她用手绢擦了擦嘴唇，脸上已经飞起两片红霞，显得妩媚动人：“喂！我酒量不成的，你们拼酒可别拽上我，李副乡长，我换水了啊！”


李振民知道耿秀菊的脾气，她说不喝肯定就是不喝，自己要是勉强只能是自找难看，当下微笑点头。


张扬也不想多喝，再加上耿秀菊之前提醒过他，也学着耿秀菊的样子：“我酒量也不成，不如我也换茶水吧？”


李振民故意板起面孔：“小张啊，酒量不成也得喝，你是男人啊！”


众人同声笑了起来。


耿秀菊从张扬痛快的干了第一碗就看出这小子酒量不浅，原本的确是想帮他说两句话，挡点酒来着，可是看到张扬喝得如此痛快，反倒有了先静静旁观的念头，笑盈盈看着张扬并不说话。


李振民率先端起酒碗：“小张，来，我先敬你一碗，欢迎你到咱们黑山子乡来工作！”


张扬马上看出门道来了，麻痹的，打算车轮战啊，欺负我新来的，这他妈一碗三两多，你们四个轮番敬我一碗就是一斤好几两，真想把我灌醉了啊！可初来乍到李副乡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点的，张扬端起酒碗跟李振民干了，这边没吃几口菜呢，吴文凯又端着酒站起来了，看这厮白白胖胖的样子像极了皇宫里的太监，是个趁火打劫的角色。


张扬还没说话呢，耿秀菊已经打抱不平了：“喂！我说你们哪有这么喝酒的？吴大胖子，你们三个是不是打算轮番跟张主任喝啊，不公平，欺负我们乡政府没人吗？”


张扬不觉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位乡政府办公室主任，耿秀菊一句话轻轻松松将现场划分成了两派，乡政府一派，以吴文凯为首的政府外官员一派，现场的局势马上变成了三比三，就连李振民也说不出什么，耿秀菊笑眯眯道：“要不，我们乡政府三个跟你们三个同干一杯！”


李振民不是傻子，耿秀菊明摆着坑自己啊，自己已经喝了两碗，再喝一碗岂不是就奔着一斤去了，他有一斤半的酒量，可今晚的主攻目标是张扬啊，耿秀菊得了人家什么好处，第一天见面就跟这毛孩子结成了同盟。难道他们认识？李振民这人最是多疑，心中不禁开始盘算起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子远笑了起来：“这样，我跟耿主任喝，吴院长跟张主任喝，咱们公公平平的，别让小张主任觉着咱们黑山子乡人欺生。”


耿秀菊本想继续搅和两句，却想不到张扬不动声色的端起酒：“这么着吧！我跟吴院长挺投缘的，咱们先来个事事如意，然后我再跟林校长喝！”


吴文凯愣了，这小子吹牛逼吧，三碗酒就是一斤，他已经喝了两碗，跟自己再连喝四碗的话就是二斤，吴文凯也是一斤多的量，可是连喝四碗他自问也没那个本事，可山里人也是爱面子的，身为卫生院院长，在这里也是数得着的人物，本想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人家不吃自己那套，而且马上反戈一击，要逐个击破，直接向自己提出了挑战。


其他人也愣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李振民马上就把张扬定位为一个愣头青，到底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四大碗酒啊，你当是白开水？


耿秀菊也没想到张扬居然是这个脾气，愣了愣马上醒悟过来，笑道：“吴大胖子，你怕了吧？”


吴文凯是个极爱面子的主儿，当众被张扬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的，本来已经很难堪了，耿秀菊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他说了一句：“我怕就是你生的！”


耿秀菊啐道：“我瞎了眼也生不出你这样的！”


一群人哄笑起来，可是哄笑过后，却发现酒桌上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出现了一种大战来临的硝烟味道，张扬端起那碗酒，仰首喝了下去，然后微笑着把空碗放在面前，率先吹响了向吴文凯反攻的号角。


吴文凯内心一沉，从张扬喝酒的气势和做派上已经看出，人家真是海量啊，吴文凯脸上笑容依旧，也是一仰脖那碗酒下肚：“痛快！”


话音没落呢，张扬又将自己斟满的一碗酒喝了下去。


吴文凯真的有些害怕了，感情这小子没吹牛，耿秀菊对这个大胖子向来没多少好感，落井下石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很勤快的把酒给吴文凯满上，一桌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吴文凯的身上。


吴文凯笑了笑又是一碗，他才是第三碗，一斤罢了，平日里如果慢慢喝应该不在话下的，可是这已经是连喝的第二碗，肚子里感到有股灼热感，大胖脸也腾地红了起来，让他惊慌地是，张扬仍然不声不响的追赶着他的速度，他刚刚放下酒碗，人家那边连第三碗也喝完了，一口气连喝一斤，加上开始的两碗，张扬实际上已经喝了一斤七两左右。


吴文凯端起酒碗，现在周围人看他的眼光已经有些同情的成分在内了，耿秀菊望着张扬，这小子还是那幅气定神闲，淡定自若的样子，一双朗目清清爽爽，全然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酒意。


吴文凯残存的一丝意识开始自责，我他妈犯贱啊，这不是没事找抽吗？人活世上就是为了一张脸，这口气说什么都得争，吴文凯哆哆嗦嗦的端起第三碗，紧闭双眼，捏着鼻子硬灌了下去，才喝了半碗，就觉着肚子里翻江倒海般闹了起来，他捂着嘴巴向门外跑去，刚刚跑出门去就‘哇！’地一声喷了出去。


耿秀菊第一个笑了起来：“吴大胖子，你跑什么？怕结账吗？”


其他人也跟着笑，可笑容都变得有些尴尬，原本他们对这个新来的计生办主任都抱着轻视的念头，在酒桌上把客人灌翻也是他们山里的习惯，没想到张扬刚一出手就完胜吴文凯，剩下的林子远和李振东两个看到吴文凯的下场自然也失去了和张扬拼酒的勇气。


李振民身份摆在那里，让他去灌一个小辈酒肯定抹不开这张脸，更何况他就算有这心也没这能力。正想着该怎么说才能化解眼前这尴尬的局面，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人，惊慌失措的大叫着：“李校长，不好了，红旗小学失火了……”


“什么？”李振东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顾不上向其他人告辞，举步向门外冲去。


李振民身为乡里负责文教卫生的乡长，又是李振东的哥哥，遇到这种事自然也是要去的，他站起身：“走！我们也去看看！”


走出饭店的时候，看到吴文凯仍然扶着墙壁在那里大声的呕吐着，对他的境遇张扬深表同情，这厮真是没文化不知道害怕。


红旗小学位于黑山子乡政府以西，距离他们喝酒的地方一里多路，小学内有三排十五间房，此外还有一栋两层小楼，这座小学建立于八八年，虽然建成的时间不久，可是因为工程质量的问题显得极其破旧，今晚着火的就是那栋两层的教学楼。


张扬一行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乡里并没有专职消防队，前来救火的都是附近的居民，还有闻讯赶来的教职员工，火灾幸好发生在晚上，学生都已经放学回家，整个小学内只有两名值班的员工，他们居住的地方也远离教学楼，所以并没有发生任何人员伤亡，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搞清状况之后，李振民深深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死人就好，假如出了人命，不但他兄弟李振东要倒霉，自己这个分管文教卫生的乡长肯定要受到株连，就连王博雄、胡爱民这些人的政治前途也要受到很大影响。


红旗小学和黑山子乡中学毗邻，林子远也害怕火势蔓延到他的学校，看到大火受到控制，也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的表情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耿秀菊和张扬并肩站在人群外，遥望着渐渐减弱的火势，耿秀菊轻声道：“最近李副乡长好像在走背字啊！”她的声音虽然很小，可是张扬因为在她的旁边，所以听得真真切切。他发现耿秀菊和李振民之间似乎存在着相当大的矛盾，红旗小学的这场火虽然熄灭，可是因此引起的风波只怕不会就此平息。


张扬第二天一早提前十分钟来到了乡政府，老孙头看到他过来远远就向他打起了招呼，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抽出一支香烟扔了过去，老孙头凌空接住，熟练地夹在耳朵上，小声提醒张扬：“张主任，王书记、胡乡长他们全都到了，正在小会议室开会，昨晚红旗小学失火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一包阿诗玛换了一个内线情报员，真是划算啊！


张扬没有贸贸然前往小会议室，而是直接来到了二楼的计生办办公室，让他惊奇的是，办公室内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瘦小女孩儿正在为他擦着窗户，玻璃也是新换上去的，那女孩也就是十八九岁年纪，长得虽然很普通，可胜在皮肤白皙，头发有些发黄，鼻子上有着星星点点的雀斑，看到张扬进来，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有些敬畏的垂下头去，怯怯的称呼了一句：“张主任！”


“你是？”


“我叫魏淑芬，是耿主任派来打扫卫生的。”


张扬点了点头，在已经修正好的椅子上坐下，房间里并没有电话，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小魏手脚十分的利落，眨眼的功夫已经为他泡好了一杯茉莉花茶，张扬喝了一口。


小魏小声汇报说：“耿主任让您耐心在办公室歇着，等会议开完，她会安排您和王书记见面。”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这小姑娘倒是乖巧伶俐，昨晚虽然也被人称为主任，可那些人只是跟他客套，心中并没有任何尊敬的成分在内，今天听到小魏这样喊他，张扬第一次体会到别人那种诚惶诚恐，体会到被别人尊敬的感觉，套用一句广告词，那啥……味道好极了……会议整整开了一个半小时，九点二十的时候，耿秀菊过来把张扬带到了乡党委办公室，乡长王博雄今年三十七岁，春阳县人，在黑山子乡已经担任了两年半的党委书记，也勉强算得上年轻干部，再有半年就可以变动一下职位，就算是不能到县里，还是有希望换到一个相对富庶的乡镇。


王博雄身材高大，比起张扬居然还高了一寸，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五左右，长相虽然不算英俊，可是男人有了身材，就多出了几分气势，别人也很容易忽略他脸上的缺点。


张扬走入办公室的时候，王博雄就主动站了起来，乐呵呵迎了过来，极其热情地和张扬握了握手，在张扬看来这位王书记很热情，可在耿秀菊看来，这却是在传递着一个信号，王博雄在黑山子乡领导层内的强势是众所周知的，他能对一个新来的计生办代主任做出这番动作，就证明张扬一定很有来头，也就是说这年轻的小伙子很有背景。耿秀菊并不知道，张扬来此以前，春阳县委书记李长宇专门给王博雄打了电话，昨天王博雄去县委开会时，李长宇还特地交代要照顾张扬，王博雄平日里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想攀上李长宇的高枝，苦于没有门路，李长宇主动塞个人进来等于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他对张扬的欢迎是真心实意的。


王博雄先是问了一下张扬的生活安顿情况，对耿秀菊的安排表示满意，然后又热心询问张扬工作上有什么要求。


张扬看到王博雄对自己如此热心，心里也猜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既然他知道自己身后是李长宇，也不妨提出几件要求，一是需要一名对当地计生工作了解的助手，二是给自己安装一部电话，方便联系工作。


王博雄二话没说当场拍板给张扬安装了一个电话分机，助手方面让耿秀菊尽快安排。


从王博雄房间里出来，耿秀菊又带他去见了隔壁房间的乡长胡爱民，比起王博雄，胡爱民显然要官僚了许多，他是乡长，乡副党委书记，对一个计生办的代主任自然不会看在眼里，这主要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张扬的背景，在李长宇的眼中，胡爱民之流显然是不屑于交代的，值得他交代的必须是乡里的一把手，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物。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已经是十点半了，张扬坐下，魏淑芬慌忙过来为他续上茶水，又给坐在张扬对面的耿秀菊倒上了一杯，耿秀菊笑着对张扬说：“小魏不错吧？”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这小丫头干活倒是把好手，不过自己要的是对计生工作懂行的，这小姑娘还没结婚呢，恐怕不成。


耿秀菊从张扬的表情中似乎看出了什么，轻声道：“小张啊，既然你叫我一声耿姐，那我就厚着脸皮以大姐自居了。”


张扬笑了起来：“耿姐，您千万别跟我客气，有您这样的姐姐是我前辈修来的福气，只要你不嫌弃我，以后您就是我亲姐姐！”


几句话说得耿秀菊如沐春风，心底暖烘烘的无比受用，她之所以跟张扬套近乎，那是因为看到刚才王书记的态度，连王博雄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物，当然要视为拉拢的对象。

第13章 暴力执法


耿秀菊双手握着茶杯，却没有喝水的意思，掌心感受着那淡淡的温润，轻声道：“今天开会主要的议题就是红旗小学失火的事情，王书记很生气，一定要将这次的责任追究到底。”其实这件事跟初来乍到的张扬没有太多的关系，可是耿秀菊在他的面前说出来，旨在证明自己把张扬是当成自己人对待的，连乡常委的秘密会议也没有瞒他的打算。


红旗小学的失火事件对张扬而言并不算重要，毕竟他刚刚来到这里，负责的也是计生工作，教育口的事情与他基本无关，可是听耿秀菊说到追究到底这四个字，不由得就多想了一些，乡里主管教育的是副乡长李振民，红旗小学的校长又是他的亲弟弟李振东，王博雄公开要追究这件事，岂不是说他和李振民兄弟有矛盾？张扬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自己虽然刚刚进入官场，可是已经会根据别人的话音分析问题，看来自己也许天生就适合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耿秀菊并没有在失火事件的问题上纠缠下去，趁着魏淑芬出去打水的功夫，她低声对张扬说：“小魏是我的外甥女，下清河村人，今年才来到乡里工作，对乡里的规程制度都懂得一些，眼皮儿也算得上活络，你刚刚来到计生办，要不我让她给你先打个杂？”


张扬听到耿秀菊和小魏的这层关系，心中已经明白了她让小魏过来打扫卫生的用意，人家是想塞一个人在自己的部门，不过反正这计生办也是空空荡荡，多一个干事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以此可以拉近和耿秀菊的距离，和乐而不为之，当下就点了点头：“耿姐推荐的人那还能有错，成，以后就让她跟着我吧。”


耿秀菊眉开眼笑的说：“就知道你这兄弟痛快，其实让她跟别人我还不放心，这帮老家伙没几个手脚是干净的，我还真担心小魏会吃亏。”


张扬内心暗笑，这耿秀菊还倒是什么都敢说。


耿秀菊道：“黑山子乡的计生工作说难做的确难做，可是要说好做也好做。”


这时候魏淑芬打水回来了，耿秀菊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站起身笑着告辞说：“等会儿我就让他们把分机给你扯过来，以后打电话也方便。”


张扬道谢之后，一直把耿秀菊送出门口，正准备回去，旁边女厕所里出来了一个黑黑壮壮的中年妇女，那女人看到张扬双眼顿时瞪圆了，凶光外露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流氓！”


张扬哭笑不得，心说我流氓也不流你这样的，他也知道这种悍妇还是少招惹微妙，还是选择沉默明智，一旁小魏露出头来，笑道：“谢主任，您怎么来了？”


张扬这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小魏领着那悍妇跟着走了进来，向张扬介绍道：“张主任，这位是下清河村的妇女主任谢月娥。”


谢月娥已经从小魏的口中知道了张扬的身份，神情不由得显得有些尴尬，黑脸膛因为窘迫变得有些乌紫：“那……啥……张主任……我刚才不知道……”


张扬笑了起来，示意小魏给谢月娥倒水，谢月娥自己摸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找我什么事？”


谢月娥压低声音，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儿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张扬的面前：“我是来向张主任汇报村里计生情况的。”


张扬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三个人名，想来都是谢月娥调查的下清河村违法超生的孕妇，感情这谢月娥是前来告密的，他微笑道：“嗯，工作的不错，我知道了！”


谢月娥不由得一怔，她还在等着下文呢，按照黑山子乡过去的规矩，村妇女主任只要提供非法超生线索，计生办是要给予现金奖励的，看到张扬始总不提这件事，她有些耐不住性子了：“那啥……”


张扬是真不知道这个规矩，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还有事？”


谢月娥咬了咬下唇：“奖励怎么说？”她终究还是没有憋住，直接开口要钱了。


张扬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淡淡笑了笑：“谢主任，你看我今天才接手计生办的工作，徐主任还在住院，很多工作都没有来得及交接，那件事等我把事情理顺了再说好不好？”


谢月娥有些不甘心的说：“都定了几年的规矩了，有啥理顺理不顺的？”


张扬有些烦了，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谢主任是要指导我怎样工作？”


谢月娥愣了，看到张扬凶神恶煞的样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人家毕竟是她的上级干部，谢月娥还真的被张扬的官威唬住了，站起身：“那我就明天再来！”


张扬真有些头大了，麻痹的，这计生办怎么都是跟老娘们打交道呢？李长宇啊李长宇，你敢阴我！


谢月娥走出没一会儿，乡政府大院传来一阵哭号声，张扬和小魏走了出去，趴在阳台上向下望去，却见十多个中年妇女围着谢月娥正打着呢！


谢月娥披头散发的惨叫着：“杀人了，杀人了！”


张扬这边一露头，就被谢月娥看到了，谢月娥好像看到救命菩萨一样叫道：“张主任，你救我啊！我可啥都没说啊！”


张扬这才发现整个走廊上除了他和小魏在没有其他人，谢月娥叫这么惨，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乡政府人都死绝了吗？其实这会儿乡里的几个主要领导还真都出去了，红旗小学失火虽然没有人员伤亡，可对黑山子乡也不算小事，如果传出去影响肯定极坏，几名领导都忙着善后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普通的乡镇干部。


一名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子缓步走入乡政府，他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脸的盛气凌人，手里牵着两条牛犊大小的狼犬，冷笑着，露出一口歪歪斜斜的牙齿：“谢大脚，你他妈吃了雄心豹子胆，老子招你惹你了？你跑到这乡政府告什么状？”


那两条狼犬伸出鲜红的舌头，舌尖不断滴下涎液。


狗的主人叫陈富贵，是下清河村数一数二的富户，他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谢大脚去乡计生办告密，说他老婆怀了第三胎，这边就找上门来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一个村民就敢这么蛮横，看来黑山子乡的民风不是一般的彪悍，他低声问小魏：“这人是谁啊？这么蛮横？居然敢到乡政府闹事？”


小魏是下清河村人，对村里的情况当然再熟悉不过，小声将陈富贵的身份报了一遍，然后又补充说：“他仗着有个县武装部部长的大哥，到处招摇，加上手里有点钱，平日里也没人敢招惹他。”


门卫老孙头看不过眼了，隔着窗户叫着：“富贵，你小子也别太过分了，这儿是乡政府，你干嘛打人？”


陈富贵笑了起来：“老孙头，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打人了？我也是看热闹，顺便遛遛狗不行吗？”两条狼狗同时吼叫起来，吓得老孙头缩了回去。


陈富贵的目光落在二楼的张扬身上：“你就是那新来的乡计生办主任？”


张扬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微笑，慢慢走下楼梯。


十几名老娘们停止了对谢月娥的厮打，谢月娥披头散发的跑上楼去躲着了。


陈富贵牵着两头狗向张扬走进：“想不到这么年轻啊，我说张主任，现在准生证还能办不？”


张扬笑容不变：“能办，不过要按照国家政策，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办理！”


“我花钱成不？”


张扬摇了摇头：“不成！”过去的张大神医，现在的张大官人从来都是坚持原则的，哥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陈富贵呵呵冷笑，他松了松牵狗的铁链，两头狼犬咆哮着向张扬扑了上去，距离张扬还有二十公分的时候又被陈富贵喝止，陈富贵这两条狼犬极其凶猛，平日里他仗势欺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狼犬壮胆，看到这位新来的小张主任并不买自己的帐，所以故意驱狗吓唬吓唬他。


谁曾想张扬表情仍旧如同古井不波，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惧，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微微抖动，两根金针在别人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已经激射而出，准确无误的射中了那对狼犬的耳后穴位之中，他动作做的极其隐秘，周围并没有人发现他做了什么。


两头狼犬宛如入定般僵在那里，张扬轻声道：“狗仗人势我见的多了，人仗狗势我却是第一次见到，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伤者自个儿！”


陈富贵眼角的肌肉猛然颤抖了一下，他正要放开铁链的时候，两头狼犬忽然扭过头来，狼犬的双目蒙上了一层血红色，陈富贵内心不由得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头狼犬已经咆哮着向他的身上扑了过去，牛犊大小的狼犬一下就将陈富贵扑倒在地，另外一头狼犬咬住了他的小腿。


陈富贵被咬得惨叫连连，张扬却在他的惨叫声中走上了二楼，刚才躲在科室中的那些乡政府工作人员现在都来到了外面，他们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间这两条狗咬起了自己的主人。


最后还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用棍棒驱散了两条红了眼的狼狗，陈富贵被咬得遍体鳞伤，当场被送往乡卫生院急救，那两条被驱赶到一边的狼狗，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呜鸣，然后倒在地上竟然死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离奇，没有人怀疑这件事和张扬有关，只是认为陈富贵带来的两条狼犬突然疯了，把主人咬伤后，又因为疯病死了，断定两条狗疯了之后，自然没有人再敢打狗肉的主意，就地浇上汽油烧了。


张扬面对狼狗镇定自若的样子几乎被乡政府的人全都看到了，所以张扬在乡政府内一举成名，别的不说，单单是他那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已经少有人做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有了不同的版本，最靠近的版本就是，计生办张主任举手投足干掉了两条狼狗，顺带把狗的主人陈富贵也收拾了。


陈富贵虽然被咬得遍体鳞伤，可是并不致命，在乡卫生院包扎治疗后，又打了针狂犬疫苗，然后就回家了。可事情却没有就此告一段落，下午刚上班的时候，从下清河村来了五辆农用三轮，四十多口子人举着‘政府欺压残害无辜百姓，下清河村全民要求严惩打人凶手’的横幅堵在了乡政府的门口。


小魏惊慌失措地跑到了计生办办公室：“张主任，大事不好了，下清河村来了四十多名村民，举着条幅说要为陈富贵讨还公道，十有八九是冲着你来的。”


张扬微笑着合上书本：“他是被狗咬伤的，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的清清楚楚，跟我有什么关系？”想不到这帮村民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跑到乡政府门口聚众闹事。


小魏充满同情地看着张扬：“这黑山子乡从来都不是个讲理的地方，张主任你还是赶快去避一避吧！”


“王书记他们呢？”


“都去红旗小学那里了！”


“给派出所打电话！”


小魏叹了一口气：“打过了，人家说马上出警！”还有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其实报警电话已经从村民进入乡镇的时候就打了，派出所只是答应出警，到现在仍然没有看到动静，看来这黑山子乡的事儿还真不好办。


张扬从小魏的脸色已经看出了玄机，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去和他们谈谈！”


小魏还是担心张扬的安危的：“张主任，不如你还是先躲起来！”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


走上阳台发现乡政府大门前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挡住，老孙头从里面锁上了铁门，正苦劝那些村民离去。看到张扬走出来，他显得有些诧异，暗暗叹息，这小张主任毕竟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刚来到就惹了那么大的事情，难道他不害怕吗？


下清河村村民围堵乡政府的时候，消息也已经传到了红旗小学那边，乡党委书记王博雄愣了愣，目光转向身后，落在主管政法的副乡长郭达亮身上：“老郭，怎么回事？这些乡民越来越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攻击乡政府，把政府的尊严和威信至于何地？”


郭达亮陪着笑：“王书记，已经给派出所联系过了，马上就会派人过去。”


一旁乡长胡爱民也接口道：“黑山子乡的治安的确该好好整顿了，这样下去让我们的干部还怎么开展工作！”他转向王博雄：“王书记，我先回去看看情况！”


王博雄点了点头。


“我也去！”郭达亮身兼乡政法委书记，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责无旁贷。


两人先后上了那辆松花江小面包，胡爱民坐在了驾驶座上，启动汽车，开出一段距离，忽然开口道：“老郭，你和陈富强是老同学吧？”


郭达亮微微一怔，带头闹事的是陈富贵，县武装部长陈富强的弟弟，他和陈富强的确是中学同学，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不知胡爱民现在提起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胡爱民看似漫不经心的说：“最近乡里事情真多，先是徐主任被打，然后红旗小学失火，现在又有村民围攻乡政府，这些事要是传到县里面恐怕……”


郭达亮这下明白了，王博雄今天开会要求务必把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胡爱民这样说，分明是想把事情闹大，闹大后，他们黑山子乡乡政府肯定会受到县委的责罚，身为黑山子乡的一把手王博雄责无旁贷，胡爱民虽然也要承担责任，可责任毕竟是次要的，难道胡爱民想趁着这次机会把王博雄拉下马？想透了其中的关节，郭达亮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何必巴巴的跟着胡爱民过来，这里原本就是一趟浑水，他可不想把自己也弄进去。


胡爱民低声道：“有些事情，盖是盖不住的，我们有些领导总喜欢粉饰太平，连共产党人实事求是的作风都忘了。”他居然将汽车熄火，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真是累啊！”


张扬刚刚来到乡政府大门前，怒骂声，咆哮声潮水般涌起。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别说这四十多个，就算是四百多个也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可张大官人现在既然进了官场，很多做事的方法就必须要改变，打人那是粗活儿，不到迫不得已，张大官人不会动用他的拳脚。


张扬背着双手，目光极具威严的在众乡民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目光中的镇定和冷酷对这些愚昧的乡人拥有着相当大的杀伤力，环视一周之后竟然有大部分人都停住了叫嚷。


张扬冷冷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乡政府，是国家机关，冲击国家机关是违法犯罪行为。”


听到张扬的威胁，有些老百姓已经露出了惶恐的神情。


“你吓唬谁啊！犯罪又怎么着？你打伤陈富贵就不是犯罪了？”一句话又将老百姓的情绪挑唆了起来。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刚才谁说的话，给我站出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挤到大铁门前：“我说的，怎么着吧！”


张扬指着他的鼻子：“陈富贵是被自己的狗咬伤的，乡政府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为我作证，你乱说话，我会告你诬告罪，诬告罪也是要判刑的。”


“吓唬谁啊！就算是狗咬的也是在你们乡政府咬的，赔钱！”那年轻人在张扬的威胁下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对！让他赔钱！”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张扬看到这些乡民没有那么容易唬住，暗暗感叹民风彪悍之余，忽然想起被打断双腿的徐金娣，难怪李长宇把自己弄到这穷乡僻壤来当官了，狗日的没安好心啊，从走进黑山子乡起，看到的乡民大都带着一股匪气，想在这里搞好工作还真不容易，不过张扬就是个知难而上的性子，局面越是困难越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斗志，暗自下定决心，老子就要干出个样给你李长宇看看。


“老孙开门！我就不信了，咱们共产党的干部还会怕这帮别有用心的宵小之辈！”张扬说得正气凛然，其实他连少先队员都不是。


老孙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张扬又重复了一遍，老孙头这才不情愿的打开了大门。


大门一开，几十口子人就全都涌了进来，把张扬团团围困在中心，刚才说话的那个小青年显然是带头的，他冲到张扬的面前，手指张扬的鼻子，气势汹汹地叫嚷着：“你就是新来的计生办主任？打伤陈富贵的事情怎么说？我们要求赔偿！我们要求当面道歉！”


张扬冷冷看着这家伙：“你叫什么？”


那小青年抿了抿嘴，看到张扬气势逼人的样子，他还真有些心虚，可是看了看周围这么多乡亲，顿时又强硬了起来：“陈富强，怎么着？”这个陈富强和被咬的陈富贵是叔伯兄弟。


张扬回过头，却看到二楼上乡政府的同事都站了出来，小魏也在其中，因为担心的缘故，双拳攥得紧紧地，脸色也变得苍白：“小魏，你们是一个村的，陈富强家里有几个孩子？”


魏淑芬愣了愣，她显然没想到这位计生办代主任在这种情况下还惦记着这件事，想回答，可又害怕遭到报复，一时间呆在那里。


陈富强冷笑着：“不就是个破计生办主任吗？你牛逼什么？我不怕告诉你，俺家里有俩娃，一男一女，今年老子还要再生呢，你拿我怎么办？”


张扬笑了笑：“按照咱们乡计划生育的政策，你超生应该罚款两万。”


“老子没钱！”陈富强有些郁闷，这怎么忽然就从陈富贵的事情闹到了自己身上？这位新来的计生办主任乾坤大挪移的功夫很强啊。


“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你超生就是违法！”


“违法又怎样？”陈富强瞪大了眼睛，恨不能把张扬给吃了，他感到有些郁闷，自己分明被小张主任误导了。


张大官人虎目圆睁，王霸之气从周身弥散开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来自张扬的那股无形杀气，不少人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张扬怒视陈富强，说了一句让下清河村村民永远难忘的一句话：“老子是乡计生办主任，国家派我来执法，你违法我就揍你！”张大官人震怒之下已经忘了打人那是粗活儿的事情，一拳就砸在陈富强的下颌上，他虽然生气，可出手还是把握着恰当的分寸，一拳挥出陈富强已经被他打得腾云驾雾般向后飞起，连续撞倒了两名乡民。


一人挥舞木棍朝着张扬头顶袭来，被张扬一把抓住，抬脚就踢中了他的下阴，将那小子踹得捂着肚子倒了下去，手中木棍反手又狠抽在一名试图腿踢自己的乡民身上，大声喝道：“老孙，关门！”


形式的变化早已超出了这帮乡政府工作者的预料之外，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院落中发生的一切，这位新来的计生办张主任挥舞着刚刚抢来的木棍，威风凛凛，宛如猛虎下山，所到之处，无不披靡，四十多名乡民竟然没有人是他手下一合之将，转眼之间地下已经倒下了十多个老百姓，这些乡民平日里虽然强横惯了，可是遇到真正的硬手也清楚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有人已经拔腿向大门跑去。


老孙头反应极快，看到张扬勇猛如斯，早就手脚麻利的将大门锁上，然后关上传达室的大门，从里面隔着玻璃坐山观虎斗。


只可惜这里的老虎只有一个，张大官人打得这帮乡民哭爹喊娘，不到五分钟的功夫，战斗已经结束，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痛苦惨叫的乡民，张扬站在院落中心，随手丢下那根带血的木棍，夕阳照耀在他的身上，为他高大的身影包裹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春风掠过，张扬颈上黑色的领带迎风招展，宛如一面胜利的旌旗。这厮内心洋洋得意，可脸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讨厌暴力！”


这时候乡派出所的四名警察才在所长周良顺的带领下来到乡政府，看到眼前的情况全都是大吃一惊，他们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实偏偏又摆在那里，张扬笑眯眯站在院落之中，轻轻拍了拍白净的双手：“周所长是吧，你们出警的效率可真够快的，我等得心急，又害怕他们损坏了政府的公物，所以才给派出所帮了一点小忙。”


周良顺心里这个怒啊，这小子哪儿蹦出来的，太他妈嚣张了，执法有我们警务人员，哪轮得到你啊！他之所以现在才抵达现场，主要是他和陈富贵的哥哥陈富国是战友，既然陈富贵挑头闹事，他出面干涉总是不好，再加上还有人提前给他打过招呼，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所以周良顺便心领神会的采取了拖延战术。


老孙头打开了大门，周良顺看着在地上呻吟不止的乡民，脸色变得铁青，他望向张扬：“怎么回事？”


张扬不屑地看着他，从周良顺拖延到现在才出警，张扬已经猜到其中必有猫腻，他对这个派出所长没有任何的好感，抬脚在陈富强的肚子上踢了一脚：“这小子超生，我当然要处罚他！”这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周良顺这个气啊，人家超生你就随便打人啊，谁给你的执法权？他指了指满地的伤号，强忍怒气道：“他们也都超生了？”


“周所长应该知道何谓主犯，何谓从犯，我在执法过程中，这些人助纣为虐，暴力抗法，而且还公然冲击国家机关，周所长不能及时过来保护乡政府和国家宪法的尊严，我来保护有什么不可以？”他反戈一击直接将矛头指向周良顺，张扬从心底没瞧得起这个小小的乡派出所所长，老子的后台是李长宇，春阳县县委书记，他一个电话连县公安局长邵卫江都屁颠颠的去给老子擦屁股，你算个球毛？


周良顺点了点头，心说只要这些人中有一个重伤，老子非弄你一个伤害罪不可！


这时候胡爱民和郭达亮开着那辆松花江小面包也到了，谁都不会想到事情的结局竟然是这样，胡爱民强忍着内心的震撼，这小子什么人啊？县里领导们不带那么玩地啊，计划生育工作，派个搏击运动员过来干吗？


郭达亮身为政法委书记他和周良顺之间的交集更多一些，悄悄把周良顺拉到一边：“周所，怎么回事？”


周良顺苦着个脸：“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这个计生办主任到底是咋回事啊？”


郭达亮咳嗽了一声，眼睛却朝胡爱民瞥了瞥，他对胡爱民还是有些埋怨的，如果不是胡爱民惦记着把王博雄弄下去，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事儿是闹大了，可现在是计生办主任殴打老百姓，这事儿该怎么处理，虽然是张扬自己的事情，可人家老百姓肯定要把这笔账算到乡政府的头上。


胡爱民和张扬也只是上午才见过一面，开始的时候觉着这小伙子白白净净的应该是个文弱书生，怎么这转眼之间，老母鸡变鸭，整一个冷血杀手啊！胡爱民脑子里也是乱成一团，可他毕竟是在体制内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很快就理出了一个头绪，人家敢这么嚣张，肯定有嚣张的理由啊，搞不好他的背后有一座不为自己所知的大靠山呢。想到这儿，胡爱民对王博雄又恨了几分，自己不知道，王博雄这厮一定知道啊，难怪这狗日的忙着让人改善计生办的办公条件，还让人给装电话，孙子啊，你连一点风都不透给我啊。胡爱民心里恨到了极点，表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他叹了一口气：“乡亲们！你们对我们的工作有不满可以提出来嘛，怎么可以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啊，大家多一点理解，这样的事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他又看了看张扬，张扬正整理他的西服呢，上面不小心崩上了了几个血点子，一千多块呢，乡里又没有干洗店，让这厮多少有些郁闷。


胡爱民道：“小张主任年轻了一些，冲动也是难免的，可是无论怎样，采用暴力手段对待群众也是不对的啊。”


张扬歪着脑袋看着他：“胡乡长，你这话我有点不爱听，这帮刁民冲击乡政府在先，对我采用暴力手段在后，最难以容忍的是，这里面不少人都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作为一个计划生育工作者，我有必要维护党和国家的尊严！”


当着这么多人面，张扬这番话根本没有考虑到胡爱民的面子，这段话的确是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透露出一股教训胡爱民的意思，人家毕竟是乡长，被一个乡计生办代主任公然挑衅，如果不有所反击，这张老脸以后该往哪儿搁。


周围人都听愣了，到底是乡计生办主任大还是乡长大？怎么听着好像是计生办主任在教训乡长呢？


胡爱民脸上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冷冷看着张扬，心说，你他妈算个屁国家干部？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居然敢教训起我来了，他掷地有声地说：“他们都是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怎么会是刁民？小张，你这句话很有阶级性，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你怎么可以以这样不端正的态度对待人民群众？”在胡乡长看来，既然张扬能够当上计生办代主任，怎么说也得是党员，至少也得是个预备，却不知人家张大官人根本就是一政治白丁。


张扬冷笑了一声：“我不是党员，不过我分得清是非，合着胡乡长的意思是要他们把乡政府全都砸个稀巴烂你才高兴？”


面对张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的权威，胡爱民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道：“张扬，你什么意思？殴打群众还有理了？”


一旁看热闹的周良顺暗暗高兴，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顶头上司都敢得罪，这样的人居然还敢选择官场来混，真是嫌命长啊。他正在幸灾乐祸，却觉着身后的阳光似乎被挡住了，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正看到乡党委书记王博雄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乡政府大院，周良顺走过去想打个招呼，王博雄根本没有搭理他，大步走到胡爱民的身边，向那些仍然呻吟不止的下清河村村民看了看：“周长顺！把这些冲击乡政府的坏分子全都给我带回去！”


周长顺傻眼了，王书记这句话等于给这件事定性了，这些人是坏分子，那张扬就是好人了。


下清河村共来了四十多号人，他们只来了五名警员，话说回来，他们派出所总共也不过八名警员，五间房子，这些人全都带到所里，恐怕连插脚的空都没有了，周长顺这边还愣着呢，今天这事儿怎么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王博雄极其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没听到？”


周长顺慌忙点了点头，让手下的警员先把那些被打的乡民带派出所再说。


胡爱民又换上一副笑脸：“王书记，我正在调查这件事！”


王博雄仍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事情都摆在面上，有什么好调查的？上会吧！”


参加会议的有王博雄、胡爱民、郭达亮、李振民、乡办公室主任耿秀菊五个乡常委，作为这件斗殴事件的直接参与者张扬也特许列席。


王博雄是最后抵达小会议室的一个，之前他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向县委李书记做了汇报，李长宇听完事情的经过居然大笑了起来，他开始感觉到让张扬前往黑山子乡主持计生工作是一步绝妙的好棋，于公于私，张扬都是极其适合这个位置的，黑山子乡的民风出了名的彪悍，张扬在李长宇的眼中也是一个极其难搞的彪悍人物，两强相遇勇者胜，以张扬的嚣张和强悍，或许可以从黑山子乡杀出一条血路，将那边长年无法取得进展的计生工作开拓出一个崭新的局面，李长宇对这个小子开始有些期待了。


王博雄听到李长宇的笑声，心中已经有了底儿，感情人家和李书记的关系那是真的亲密无间啊，有李书记撑腰任何事都好办得多，可是王博雄仍然需要一个态度，他小心的询问了李长宇该怎样处理这件事。


李长宇只说了一句，要多多指导小张的工作，尽量给予他便利的工作条件，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王博雄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有了李长宇的大方向，王博雄的底气也变得十足，这阵子麻烦事不断，他就快成了救火队员，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就算不受到县里的批评，以后想再进一步的打算也会成为天方夜谭，幸好关键时刻，李长宇派来了张扬，明白了李长宇的态度，王博雄已经知道张扬和李长宇的关系绝不是一般的亲密，自己只要和张扬处好关系，日后通过他勾搭上县委书记李长宇，那么再进一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在王博雄的心目中已经将张扬视为自己的贵人。


王博雄走入会议室大门的时候心中的调子就定好了，他要挺张扬，要知道他挺得不仅仅是张扬，挺得是张扬背后的李书记。


看到王博雄走入会议室，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胡爱民摸出一包云烟从中抽出一支点上，他是乡领导干部中的第一杆大烟枪，每天至少要两包烟，几乎做到烟不离手。


郭达亮坐在胡爱民左手，他两手放在桌上，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无论是胡爱民还是王博雄，他谁都惹不起，也谁都不想惹，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进行了两年，他始终很好的做到了中立，从心底，他对这两人都不服气，认为论到能力，乡常委中应该以自己为第一，胡爱民只知道投机钻营，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升官上，王博雄是个夸夸其谈的政工干部，对农业一窍不通。在做工作上，郭达亮还是乡领导中最踏实肯干的一个。


李振民平日的笑脸已经不复存在，红旗小学的失火时间宛如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他原本就是个混日子的主儿，谁曾想现在混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文教卫生这一块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风险，可先是计生办徐金娣被打，现在又发生了红旗小学失火事件，假如县里面要追究下来，他都是直接分管的领导，到时候王博雄极有可能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自己的身上。李振民不无悲哀地想着，保持晚节，麻痹的说的容易，做起来真他妈的难，老子一不贪污二不受贿，只想着把这几年安安稳稳的混完，就这么点儿愿望都不让我满足，最近一段时间李振民的心态变得极其浮躁，他下定决心，谁不让老子好过，老子就跟谁一战到底，玛丽隔壁的，都觉着我是个老好好，老好好也容不得你们那么欺负。


耿秀菊面前的笔记本已经摊开，白皙的右手紧握着钢笔，每次的会议记录都由她负责，最早的时候耿主任只是乡政府的一个小书记员，记着记着就成了耿主任，当然这一切还是发生在王博雄书记上任之后。


张扬坐在那里，目光却望着窗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正儿八经的开会，这厮回想着刚才痛打那帮刁民的情景，终于意识到自己性子里冲动的成份，打人那是粗活儿，也许我应该采取其他的办法，脑子里盘算着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解决刚才的问题，张大官人开始学会分析问题，反思问题，这意味着他踏入政坛的开始就取得了惊人的进步。


王博雄咳嗽了一声，提醒每个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他拉着习惯性的官腔道：“这阵子，我们黑山子乡发生了许多事，有坏事也有好事，我想大家都清楚发生过的事情，首先我们还是谈谈红旗小学失火的事情。”他的双目环视众人，最终定格在李振民的身上，这是要李振民发言了。


李振民端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水，开口道：“我先说两句！”


王博雄鼓励性的点了点头。


李振民首先诚恳的表示道歉，作为分管文教卫生的副乡长，在红旗小学失火的事情上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李振民多年的体制也不是白混的，做了一统检讨之后，话锋一转，马上转向了红旗小学消防的问题，从红旗小学消防的问题又延伸到各机关单位的消防问题，李振民开始就消防问题侃侃而谈，现场有人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这个人就是同为副乡长的郭达亮，消防问题属于他分管的范围内，李振民这是找替罪羊啊，就算自己不成为替罪羊，可是被他拖进这个泥潭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郭达亮正想打断李振民的话。


胡爱民发言了：“李副乡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谈谈如何解决红旗小学现在的问题，至于消防问题，等解决了眼前的事情以后再说。”他想让郭达亮站在自己的阵营中，关键的时候自然要帮他说两句话，这也是收买人心的手段之一。


郭达亮感激地看了胡爱民一眼，他不得不领这个人情。


王博雄显然也不想将这个问题继续扩大化，他低声道：“咱们乡没有消防队是事实，消防工作落后也是事实，幸好这次红旗小学的火灾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不过这场大火损毁了大部分校舍，教学器材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乡里会承担重建红旗小学的一部分费用。”


胡爱民叹了口气：“王书记，乡里的财政也很紧张，现在正是春种的时候，乡里要抽出一大笔钱去帮助困难家庭，还要开展基层技术指导，如果重建小学的费用也要拿出来，恐怕……”胡爱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刁难王博雄的机会，他负责乡财政，当然对此有绝对的发言权。


王博雄面孔一板：“重建小学用不了多少钱！”


胡爱民马上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其实重建小学的经费还在其次，各位应该知道红旗小学的由来吧？”这句话一说，所有人同时都沉默了下去。


张扬初来乍到，却不知道这个红旗小学背后的故事，有些奇怪地看着胡爱民。


胡爱民停顿了一下，掩饰不住目光中的得意，却硬要装出凝重万分的样子，这表情在张扬看来真是虚伪到了极点。胡爱民道：“安志远先生88年返回故乡的时候，有感咱们黑山子乡孩子上学难，所以出资三百万港币，在黑山子乡十个自然村六个行政村都修建了小学，乡里的红旗小学是其中的代表，是我们乡的形象工程之一，现在红旗小学失火不单单是乡里的事情，也一定会引起远在香港的安老先生的注意，如果我们处理不当，一定会极大地影响港商对家乡的感情，甚至会进一步影响到他们回内地来投资的热情，其后果是严重的！”胡爱民加重了语气。


王博雄暗骂胡爱民危言耸听，可是他也不能不考虑胡爱民所说的因素，安志远是香港著名富商，他的父亲曾经在黑山子乡居住过，说来可笑，安志远的祖上并非是黑山子乡土生土长的居民，而是流窜到这里的山贼，人称安大胡子，关于这个安大胡子在黑山子乡一带有许多的传说故事，不过很多都是虚构，唯一能肯定的一点是，安大胡子最后死于黑山子乡，至于他的尸骨埋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解放后安大胡子这名悍匪也逐渐被人们淡忘，直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后，黑山子乡人才知道安大胡子还有那么一个儿子在香港扎根，而且混的风生水起，成为了亿万富翁，每次回来连省里都会隆重接待。


王博雄记忆中安老先生唯一的一次返乡应该是在88年，那时候他还没有来到黑山子乡任职，从那以后，安老先生再也没回过内地，更不用说黑山子乡了，他甚至以为也许安老先生早已忘记了这个他父亲当初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穷乡僻壤，修建那些小学也只不过是一时性起罢了，然而作为一个共产党的干部，一个黑山子乡的最高领导，王博雄必须将一切有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考虑在内，就算安老先生想不起来捐资小学的事情，也难免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提起这件事，王博雄下意识的看了看胡爱民：“胡乡长说得对，所以我们更要把重建红旗小学的事情抓紧提上日程，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红旗小学恢复原貌，让失去校舍的孩子们能够重新走入校园。”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对胡爱民说：“红旗小学重建的事情就交给胡乡长了，工作的重点是让孩子们满意，让家长满意，要保证不要对港商造成恶劣的影响。”


胡爱民没想到王博雄把皮球直接踢给了自己，心中难免有些窝火，正想发挥几句的时候，王博雄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议题转到了下一个：“现在我们讨论一下今天发生在乡政府的骚乱事件！小张主任，你来说两句！”


一直旁听的张扬终于有了发言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我觉着我们乡政府对待这些刁民实在太软弱了！”


胡爱民忍不住打断他：“小张，注意你的用词！”


张扬笑眯眯看了看胡爱民：“胡乡长真是爱民如子，爱民我不反对，可也不能溺爱，你把他们当儿子，他们可没有把你当老子的意思，如果你儿子冲上来要打你这个老子，难道你还能伸出脸去等着他去打？”


胡爱民目瞪口呆，这厮说话简直就是一个市井无赖，哪里有半点国家干部的样子：“你……”


王博雄打断了他的话，笑嘻嘻道：“小张主任的比喻很贴切嘛！”


听到王书记这么说，在场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当然胡爱民除外，一张脸气得青一块紫一块。


耿秀菊格格笑了一声，一双丹凤眼变得异常明亮：“不过这比喻也太粗俗了一点。”


李振民道：“话粗理不粗，很多时候的确是这个理儿！”刚才胡爱民帮助郭达亮打压他，李副乡长也不是不记仇的人。


王博雄鼓励张扬道：“大家先静一静，让小张主任把话说完！”张扬道：“开始我听到徐主任的事情感到很震惊，我实在难以相信，一位国家干部，一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一位长期战斗在计生工作第一线的优秀工作者，在黑山子乡居然会遭到这样残忍的打击和报复，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报复徐主任的人一定是个违反计划生育的超生者！”


张扬成功的把会场的气氛倒向低沉和压抑，虽然过去了很多天，徐金娣的事情还是让每个乡镇干部感到心有余悸的，双腿被人打断，的确残忍。


张扬打量了一圈，然后才说：“报复徐主任的人也是老百姓，难道我们也要用爱民如子的一套对待他吗？”这厮充满挑衅地看着胡爱民，胡爱民差点没被他把肺给气炸了，麻痹的老子是说得广大人民群众，你他妈给我玩偷换概念啊。张扬根本不给胡爱民开口反驳的机会，继续道：“今天上午，陈富贵怂恿十多名妇女殴打下清河村的妇女主任谢月娥，我出门劝止的时候，他放狗咬我，幸好两条狗突然发疯，反而把他咬得遍体鳞伤，这样的人不是刁民是什么？陈富贵的事情刚刚发生，下午下清河村又纠结了四十多口之人冲击乡政府，试图对我进行围殴，我个人蒙受一些伤害算不了什么，可是我不能让政府的尊严受到蔑视，我不能让党的尊严被人玷污，所以我才会奋起反抗，我相信换做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在这时候站出来，维护党和政府的尊严，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在我看来，他们不是普通的百姓，他们是别有用心的刁民，甚至其中还有罪犯，还有攻击徐主任的人在内！”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张扬伶俐的口齿给惊呆了，这小子有条不紊的将几件事组合在一起，让人不得不接受他的观点，现在连乡长胡爱民都无力反驳他的刁民概念了，抿了抿嘴，做出最后反驳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小张主任，作为一名国家干部，毫无根据的猜测那可不好。”

第14章 功能


王博雄适时地站了出来：“乡里的歪风邪气是应该好好刹一刹了，我们这些干部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可也不能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这样下去如何开展工作？”他转向郭达亮：“郭副乡长，这件事你要好好的反省一下，黑山子乡的治安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召集派出所的警员开个会，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我看今天他们如果效率高一点，事情也不会演变到这种地步。”说话的时候目光冷冷向胡爱民看了一眼，心说，你狗日的给我跳吧，今天你明明和郭达亮一起去处理乡政府纠纷，红旗小学到乡政府才多远的距离？怎么耗了这么久才到？跟我磨洋工不是？


郭达亮满腹委屈的点了点头，今天似乎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他，他这个副乡长颇有点左右不是人的意思，心中暗骂，王博雄、胡爱民，你们俩斗干我屁事，干嘛总拿我说事儿？


王博雄又说：“马上春种就要开始，乡里要成立一支工作组，深入每一个自然村检查春种的准备情况，鉴于红旗小学发生的火灾，我建议在抓好春种工作的同时开展各村小学的消防检查工作，同时也好好抓抓乡里的治安……”王博雄这才留意到张扬正眼巴巴的看着他，显然在期待着工作安排，王博雄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重中之重，计划生育工作！”


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都有些迷糊了，啥时候这计划生育也成了重中之重了？不由得又高看了小张主任两眼。


工作组在这场会议上就定出了人选，工作组组长由郭达亮副乡长担任，因为是分管消防、治安的副乡长，郭达亮今天已经被推上了风头浪尖，而且郭达亮实在气闷，也不想继续留在这乡里受王书记和胡乡长的夹板气，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出于这样的考虑，郭副乡长明智地选择了下基层。乡宣传干事朱川负责宣传，乡农科站的董开正负责农业科技指导工作，乡派出所副所长杜宇峰负责治安工作，刚刚来到黑山子乡担计生办代主任的张扬责无旁贷的负责检查计划生育工作。为了凸显计生工作的重要性，王书记当场又任命小张主任为工作组的副组长，这也是贯彻李长宇书记要给张扬加些担子的方针，不过这个决定仍然让诸多乡常委惊叹不已，一个刚刚上任的代主任，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毛头小伙子，居然当上了工作组的副组长，这背后的原因不能不让人多想，乡长胡爱民已经存了要好好调查张扬背景的想法。


回到计生办，张扬发现连小魏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了很大的不同，目光中充满的是崇拜和尊敬，话说，面对一个能单挑四十三名凶悍村民的勇者，任何人都会产生高山仰止的感觉，更何况这位勇者还是小魏的顶头上司。


张扬担任工作组副组长的消息也传到了小魏的耳朵里，她小声表达了对张扬的恭喜，张扬对此次下乡工作的具体程序还是一无所知，幸亏小魏多少了解一些，告诉张扬，下乡的主要任务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当然附带着还要宣传一下计生工作的重要性，还有一件事情就是给老百姓上避孕常识课，过去徐主任下乡的时候都会带上两大箱避孕套，分发给需要的村民。


小魏毕竟是个未婚女青年，向张主任汇报的时候都是红着小脸的，多少为她增添了几分妩媚，张扬听得笑眯眯的，这厮的本意是想装出平易近人体谅下属，可在小魏看来却直观的感觉到暧昧的味道，小妮子脸红心跳的说完这些事情，到最后声音已经变得像蚊子一样哼哼，幸亏张主任没有进行言语上和行动上的骚扰，大手一挥：“好，就这么办，小魏啊，去帮我准备两箱避孕套！”


小魏红着脸退了出去，心里忍不住埋怨，这小张主任也真是，说话也不避讳点儿，人家还没有结婚呢。


小魏离去之后，张扬的目光顿时集中在桌上的电话上，电话有八成新，不知是那个科室下放来的，拨盘式，乡政府的电话想打外线要先拨9，张扬想了想还是先给县人民医院打了个电话，转到骨科护士站，没想到左晓晴跟着上手术室实习了，张扬多少有些失落，放下电话，脑海中想着自己在春阳县的熟人，总算想到了一个，李长宇的嫂子苏老太可是对自己不错的，再说了，将自己的工作这两天的工作向李书记汇报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张扬又拿起电话往李长宇薇园的住处打了一个，响了两声之后，电话那端传来苏老太怯生生的声音，老太太虽然进城多年，可是对电话这个东西还是抱着相当的神秘感，毕竟她觉着不如面对面说话来的实在，来的自由。


“谁啊？”


“大娘，是我，张扬！”


“张扬啊，你这孩子，我刚才正念叨着你呢，今晚我炖了排骨，你过来吃饭啊！”


张扬心中感到一阵温暖，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有人在关心着自己，牵挂着自己，人有些时候往往会被一些细微的小事感动，张大官人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慢慢融入这个世界了，开始适应自己的角色，开始感受到各种不同的情感，这可能就是书里常说的感性，他笑着说：“大娘，我在黑山子乡呢，周末才能回去，这儿的土鸡不错，等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两只。”


“黑山子乡？咋去那么远呢？咋没听你李叔说？那你周六一定要过来吃饭啊！”


张扬爽快地答应了，又询问了老太太最近的身体，这才挂上了电话。


小魏抱着两大盒避孕套送到了计生办，看到张扬正打电话，把避孕套放在办公桌上，转身又出去了。


张扬拿着电话泛起了嘀咕，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母亲的近况，可惜家里是没有电话的，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又往县人民医院骨科拨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电话的小护士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找左晓晴的？巧了，她刚刚下台，好像去厕所了！要不你等会儿再打过来？”


张扬笑眯眯的说：“你声音真好听，跟中央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似的，反正我也没啥要紧事，你陪我聊两句？”


小护士格格笑了起来：“嘴真甜，想追左晓晴是吧？追她的人可多了，光打电话可没用。”


“呵呵，打电话一定是要追她啊？实话告诉你，我是她哥，怎么称呼你啊？你声音这么好听，人长得一定很漂亮，有机会去人民医院一定要和你认识一下。”张扬跨越一千三百多年后落下一毛病，这嘴巴变得多少有些贫，没事总喜欢跟人唠嗑。


小护士被张扬逗得笑个不停，一时间竟忘了这电话是打给左晓晴的，看到左晓晴从身边走过，这才想起这电话为什么打来，慌忙叫住左晓晴：“左晓晴，你哥打来的电话！”


左晓晴愣了愣，她以为电话是田斌打来的，抓起电话就叫了一声：“哥！”


听到左晓晴轻柔的声音，张扬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坦了起来，厚颜无耻的答应了一声：“哎！”


左晓晴顿时听出了他的声音，芳心没来由加速跳动了几下，红着俏脸呸了一声，几名护士都看着左晓晴，刚才接电话的那名小护士更是满脸的迷惑，人家在打情骂俏啊，这打电话的肯定不是她哥。


左晓晴有些尴尬的转过身去，小声道：“是不是人当官就有了架子？连传呼都不回了？”


张扬抱起屈来：“你是不知道，这黑山子乡根本就是一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传呼机在这儿根本没有信号，我花了两千九百八买得一中文机现在就成了聋子的耳朵，纯粹是一摆设，只能当表用。”


左晓晴忍不住笑了起来：“活该，这是你不择手段的谋取不义之财的下场！”


“你呼我有事吗？”


左晓晴沉默了下去，自己一不留神怎么这件事也说了出来，好没面子，她咬了咬下唇：“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让你给我当挡箭牌！”看到远处走来的高伟，左晓晴马上就想到了借口。


张扬笑着说：“高伟那孙子再敢纠缠你，回去我打断他的腿。”


“你别胡来啊！”左晓晴知道张扬是个敢说敢做的性子，慌忙阻止他。


张扬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打开了避孕套的箱子，拿起一盒避孕套，看着上面火辣的图片，张大官人压抑了一千三百多年，有些部位敏感的很，不知不觉已经直挺挺硬邦邦了。


“工作的还顺利吗？”左晓晴关心的问。


“还成，这边的领导挺支持我的工作，这不，刚刚搞了一个工作组，让我担任副组长，下基层去宣传计生工作。”张扬一边说，一边看着避孕套的使用说明，这玩意儿，他过去从来没有戴过。


左晓晴轻声笑了起来：“就怕有些人报喜不报忧，有什么困难提出来，也许我可以帮到你呢。”


“避孕套怎么戴的啊？”张大官人倒是不经吆喝，马上就提出了一个直接问题。


左晓晴俏脸发烫，紧咬下唇，这个混账东西，隔着电话都能说出这么混账的话，左晓晴又羞又怒的对着电话：“去死！”然后狠狠挂上了电话，这才发现周围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刚好从她身边走过的高伟也惊诧莫名的看着她，左晓晴此时的感受恨不能找一个地缝儿钻进去，她红着脸逃也似的向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张大官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这才无奈的挂上了电话，撕开避孕套的外包装，轻轻将圈儿撸成了长条，心说这层皮套在那话儿上不得把人憋死，双手用力牵拉了一下，拉出一尺来长，弹性倒是极佳，张扬童心大起，向套中吹了口气，直到吹成了一个冬瓜般的大小，然后挽了一个结，向空中抛啊抛啊的，琢磨着，这东西当气球玩也是很好的。


“张主任……啊！”小魏推门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显然是大吃一惊，脸儿红的像火烧，这张主任也太捣蛋了，居然将那东西吹成了这么大。


张扬抓起避孕套放下，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的钉子上，发出‘蓬！’地一声炸响，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小魏想笑却不敢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张主任，郭副乡长让我通知你，下午三点在乡政府大门口集合，先去上清河村检查工作。”


张扬这才想起了工作组的那档子事，点了点头：“没问题，对了，小魏，我出去这几天，乡里的计生工作就暂时交给你了。”


“张主任放心去吧，有不懂的事情，我会请教耿主任的。”这小妮子倒是乖巧得很。


下午三点整，工作组的五名成员在乡政府门口集合，除了张扬以外，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从事这样的工作，所以脸上都没有张扬那种兴奋和期待的表情，工作组组长，郭副乡长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些低沉，毕竟最近乡里发生的事情都指到了他的身上，这次下去检查工作肯定要认真一些，也要正儿八经的拿出一些成绩。


工作组配备了一辆汽车，就是平日里胡爱民开得那辆松花江小面，驾驶员就是乡派出所副所长杜宇峰，杜宇峰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剃着贴着头皮的青茬儿，长得粗眉大眼，给人的感觉相当的彪悍，假如不是穿着这身警服，八成会让人以为是刚从牢里出来的重犯，总之这家伙长得很凶。


郭达亮身为副乡长，坐在了副驾，在乡里人的眼里，副驾驶座是个代表身份地位的位置，郭副乡长当仁不让。


张扬来到的时候，农科站的董开正、乡宣传干事朱川都已经在第二排坐好，留给张扬的就是最后一排了，张扬多少有些想法，毕竟他是王书记亲自任命的工作组副组长，这位置和他的身份也太不相衬了，董开正的深浅张扬并不清楚，可黑黑瘦瘦的朱川只不过是个乡宣传干事，从任何一点来说，这厮的级别都要低于自己，他居然也敢坐在自己前面，张扬免不了要腹诽一通。


小魏帮着张扬把两箱避孕套装上车，然后张扬来到最后一排坐了。


杜宇峰点燃一支红山茶，从后视镜看了看张扬身边的两箱东西，笑了起来：“小张主任，回头给整我两盒。”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只有两种型号33，31的不知有没有合你用的。”


杜宇峰笑了起来：“33的凑合，又不是穿鞋，这玩意儿有弹性，挤点儿也没啥！”


郭达亮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小杜啊，你这是公开挖社会主义墙角。”


杜宇峰一边启动了引擎，一边反驳说：“郭乡长，您这话我可不乐意了，我这是支持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要不我这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单单是罚款我一辈子也还不清啊！”一句话把满车人都逗乐了。


朱川笑嘻嘻的说：“夸张，杜所真能夸张，你要是能秋收万颗子，我把这两箱避孕套都吃了。”


张扬不失时机的奚落这厮道：“准备红烧还是清炖？”


一车人哄笑起来，朱川登时闹了一个大红脸，心说小张主任真没口德。


董开正笑着说：“杜所，现在不兴浮夸风了，你身体虽然壮实，我看在某些方面也未必强势。”


杜宇峰一听就不乐意了：“我说老董，你可以蔑视我的人格，但是不可以蔑视我的性格，我在性……格方面还很强势的。”这厮的确很有幽默感，关键之处故意拖长发音，弄得郭达亮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全都喷到了前车窗上。


男人对于性话题的热衷是个普遍现象，一旦谈到这个方面，彼此间的距离很快就拉进了许多，不过张扬在其他人的眼中还是个小孩子，对这些事情，他显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小面包慢慢悠悠开上了盘山公路，杜宇峰又打开了话匣子：“郭乡长，我说，咱们乡里的这路也该修修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每年都会有车祸发生。”


郭达亮叹了口气：“乡里的财政紧张啊，再说了清台山隧道贯通之后，这段老省道就成了没人过问的孩子。”


杜宇峰也叹了一口气：“别说咱们黑山子乡，就连整个春阳县也是爹不疼娘不爱，平海不管咱们，北原也不管咱们，说是两省交界，地理位置重要，其实是两不管。”


自从上了山路，道路迂回险峻，小面包在山间行进，一面是悬崖峭壁，另一边是陡峭的山岩，董开正不敢望向窗外，紧闭双目，脸色也微微有些变了。


朱川也被勾起了谈性，他笑着道：“说起这件事我倒想起了一个典故，说日本鬼子侵略中国那会儿，攻到春阳县，再想往前打的时候，一问前面是黑山子乡，慌忙选择绕道，知道为什么吗？是因为黑山子乡多土匪，连日本鬼子也害怕，哈哈……”朱川大笑起来，可是他马上发现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发笑，又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巴。


郭达亮向后靠了靠：“那是因为黑山子乡穷，没啥可抢的。”


杜宇峰咬牙切齿的骂：“玛丽隔壁的日本人，我听到日本两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要是让我赶上抗日战争的时候，老子把鬼子杀光，把日本女人奸光！”


郭达亮笑着指出：“偏激！小杜太偏激！”


平日里他们之间都相当的熟悉，再加上从乡政府出来，在外面也就没了那么多的顾忌，杜宇峰说出这句话还觉着有些不过瘾：“奸她们我都得戴套，老子的东西金贵，一滴都不给他们！”


郭达亮再喷，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瞧瞧，你瞧瞧，你哪里还有个警察的样子……”


坐在后座的张扬也笑了起来，这位杜所长倒是个性情中人。


杜宇峰不得不把车先停下来擦干净郭副乡长喷到挡风玻璃上的水雾，玩笑归玩笑，可是在山路上开车必须要慎重，前面就是紧十八盘和慢十八盘，放眼中国也很少有这么险的地儿，杜宇峰虽然是老驾，这条路跑了近百趟，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停车休息的时候，有几辆幸福250从他们车旁经过，山上的交通主要都是通过这些摩托车，杜宇峰拿着自己的红山茶打了一圈，到张扬的时候，张扬不吸烟，当然就没接过来。


杜宇峰点燃香烟后笑眯眯打量着张扬：“我说小张主任，听说上午你一个人把下清河村的四十多个人揍了，这可是打我来到黑山子乡，听到的最牛逼的事儿。”


张扬今天一直都表现得很低调，淡淡笑了笑：“实在是他们逼人太甚。”


杜宇峰向张扬竖起了大拇哥，他并没有亲眼见到张扬一打四十三的精彩场面，对这件事多少有些怀疑，不过周良顺把那些村民全都带回派出所那可是事实，杜宇峰检查过几个人的伤势，伤的恰到好处，没有一个人能够得上轻伤害，杜宇峰和周良顺平日里是面和心不合的，周良顺会做表面功夫，杜宇峰却是一个做实事的人，性格方面一个内向一个外向，也是截然不同，所以所里很多的苦差就派给了杜宇峰，杜宇峰虽然知道周良顺故意整他，可他也不想在所里呆，平日里对周良顺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今天派出所出任务的时候怎么没见到杜所？”


杜宇峰用力抽了口烟，目光望向远方盘旋的山道：“平时我很少在乡里，最近在紧十八盘附近常有飞车党出没，上头下了任务，让我们整顿一下，所里把任务交给了我。”


“飞车党？”郭达亮也凑了过来。


杜宇峰把抽剩的烟蒂扔在地下，用脚用力碾了碾：“都是从北原过来的一帮混混儿，精力无处发泄，看中了十八盘的地形，最近时常来到这里飙车，去年年底还摔死了一个，北原省公安厅通过咱们省厅施加了一些压力。我上个月几乎一整月都在这附近蹲点，谁成想，这帮孙子居然转了性子，一整月也没见到一个人影儿。”


众人同时笑了起来，杜宇峰挥了挥手：“不说了，上路，大家该放水的放水，咱们这一车可就开到上清河村了。”


上清河村位于清台山的半山腰，也是黑山子乡海拔最高的乡村，小面包驶离省道后，沿着坑坑洼洼的山村道路一路前行，四点一刻的时候来到了上清河村的村口，上清河村的得名是因为村子旁边的那条小清河，小清河从山顶流下，蜿蜒行进，一直流到山下，汇入山下的天青河，张扬打得那些村民来自下清河村，也是小清河旁边的村庄，不过下清河村位于清台山的山脚，和乡政府更近一些。


工作组要来的消息提前已经通知了村支书刘传魁，上清河村村口的牌坊下蹲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儿，他披着一件灰布老棉袄，手里拿着一杆旱烟，吧唧吧唧的抽着，看到小面包出现的时候，才把烟锅子朝鞋底磕了磕，整了整肩头的老棉袄迎了上去。


工作组的多数成员跟这位老支书都是相当的熟悉，杜宇峰摇下车窗，乐呵呵招呼着：“刘支书，我们又找你讨酒喝来了。”


老支书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绽放的山菊花：“你这娃就是嘴馋，羊都杀好了，刚刚下锅，晚上咱们吃全羊！”


郭达亮笑着说：“刘支书，可别整母羊啊！”


刘传魁哈哈大笑起来，小眼睛流露出乡里人特有的狡黠：“郭乡长放心，羊球羊鞭啥的都留着让您检阅呢。”


一车人都笑了起来，郭达亮招呼刘传魁上了小面包，朱川把位置让了出来，这样的举动让张扬更不舒服，合着这狗日的不是没眼色，今儿坐自己前面是故意的。


刘传魁上了车子，既没搭理朱川也没搭理董开正，而是转过身向张扬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小伙子，上次多亏你捎上俺和小孙女。”


张扬这才想了起来，心说怎么看着这位刘支书那么熟悉呢，感情是上次来黑山子乡跟自己蹭公交车的那位老头儿，也乐呵呵的伸手迎了出去，跟刘支书热情地握了握：“刘支书，咱们看来真是有缘啊！”


杜宇峰也没有想到两人认识，一边开车一边主动介绍说：“刘支书，这是咱们乡新来的计生办张主任！”


刘传魁这才知道张扬的真实身份，心想难怪那天人家那么嚣张，原来是乡政府的官员，不过这计生办主任在黑山子乡和别处不同，在黑山子乡的彪悍民风影响下，计生办主任几乎成了倒霉蛋的代名词。


刘传魁脸上的笑容明显的生硬了一些：“计生办主任……咋恁年轻呢？”


张扬笑了起来：“刘支书，你叫我小张或者直接叫我张扬就行。”张大官人第一次下基层，还是尽量想给人以亲民的印象的。


刘传魁也不跟他客气，介绍说：“要说这计划生育工作，我们村可是黑山子乡的先进！”


杜宇峰笑了起来：“得了，刘支书，你想宣传还是找朱川，我们这次下来不是听你说成绩的，我们是来找毛病的。”


刘传魁瞪大了眼睛：“找毛病，你有毛病才是，晚上喝死你这龟孙子，让你爬着回去。”又引得一阵大笑。


刘传魁虽然是个村支书，肚子里还是有些墨水的，他主动向张扬介绍说，这上清河村虽然在穷山窝窝里面，可历史倒是悠久，门前的牌坊是某朝某代的皇帝亲自赐立的，为的是纪念他宠爱的妃子，提起这件事刘传魁马上眉飞色舞，把那位不知名的贵妃娘娘描述成人间少有的绝色。


工作组的其他成员显然已经不止一次听说了这个故事，郭达亮笑着说：“拉倒吧，就算上清河村当真出过贵妃娘娘，可皇帝给树个牌坊做什么？皇帝就算要纪念她也不至于跑到这山沟沟里立牌坊吧？”


刘传魁听出郭副乡长话里的质疑成分，脸红脖子粗的分辨着：“我们上清河村的姑娘别说在春阳，就是在江城，在平海也是出了名的漂亮，咋就出不了贵妃娘娘呢？”


杜宇峰摇晃着大脑袋：“真是可惜，我要是没结婚也在上清河村找个水水灵灵的妹子，比我家那个母老虎成色可不是高出了一筹。”


刘传魁笑着说：“就你这大老粗的熊样，哪家的闺女能看上你，人家小张主任白白净净的倒是有些希望。”


一群人顺着这话把矛头都指向了张扬，恨不能这次就让张扬在上清河村安居乐业，当个上门女婿算了。


上清河村的村委办公室位于村西头的老槐树下，外面有一块空阔的场地，槐树下已经摆好了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泡好的茶水，村办公室主任刘信娥正在忙前忙后，她是刘传魁的侄女，在村中身兼多职，同时还是村广播站站长，村妇女主任。


刘传魁招呼工作组五名成员来到八仙桌坐下喝水，郭达亮稍稍休息了一下，就提出要抓紧进行检查工作，大家分头进行工作，他和杜宇峰前往村红旗小学视察消防工作，董开正和朱川由刘传魁陪同去检查春种工作，张扬则由刘信娥配合在村委会外进行计生宣传工作。


刘信娥用大喇叭通知了村里，很快就有一百多名已婚妇女带着小孩来到村委前的空地上。


刘信娥看了看坐在八仙桌前的张扬，心说这个计生办主任真是年轻，她低声道：“张主任，来的差不多了，要不你讲两句？”


张扬点了点头，来到地势较高的老槐树下站了：“各位乡亲，各位大嫂大婶，大娘大姨，首先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张扬，是黑山子乡新任的计生办主任……”张大官人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最近他看了不少关于演讲方面的书，这次停顿是为了给别人制造鼓掌的空间，可停了小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有鼓掌的意思，一群育龄妇女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这位年轻的计生办主任，有几人正窃窃私语，这谁家的孩子，怎么干这么一个丢人的工作，日后保不准连媳妇儿都找不到。


张大官人武功一流，耳力比一般人要强劲许多，这些对他的议论，他当然听得清清楚楚，他笑了笑，大声说：“我知道，大家觉着我年轻，对我的工作能力抱有怀疑的态度，今天我在这里保证，以后我会全心全意的扑在计划生育工作上，要让黑山子乡的计生现状有一个质的飞跃。”


再次停顿，还是没有人鼓掌。


张扬有些郁闷，甚至对自己的演讲水平产生了怀疑，他干咳了一声：“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有句话怎么说？想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孩子生得越多，家庭的负担就越重，生活的水准也就无法提高上去……”


一个声音忽然在下面响起：“怎么刘支书的儿子生了四个都没人管呢？”


张扬愣了，目光寻找着说话的那个，可这么多人都在七嘴八舌，想找到具体说话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刘信娥显然有些生气，大声说：“刘大柱那是特殊情况，人家头四胎都是弱视，国家规定可以生第四个。”


“我家那个还弱智呢，怎么不让我生第四个？”


一时间下面乱成一团，场面显然有些失去控制，张扬懒得跟这群老娘们废话，他的任务是检查工作，外带着普及计划生育知识，他示意众人停下叫嚷，扬起手中的那盒避孕套：“下面，我给大家讲一讲基本的避孕常识，关于避孕套的使用问题。”


下面突然静了下来，可马上又嗡嗡的议论开了，现在的小青年咋恁不要脸呢，这种东西也能公开拿来说事。


张扬打开小包装，取出避孕套，按照步骤戴在左手拇指上做了一个示范。


有人笑了起来：“张主任，就是戴在手上吗？”


张扬有些哭笑不得了，这帮老娘们分明在消遣他，谁家用避孕套是戴在手上的？他摇了摇头，向发问的那名妇女说：“就套在你男人那根尿尿的东西上。”


那老娘们显然是故意捣乱：“套上去他怎么尿尿呢？”


下面炸了窝一般哄笑起来。


张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些山村老娘们的厉害，虽然他脸皮很厚，这时候也不禁冒出了冷汗：“这避孕套也不用一天到晚戴上。”


刘信娥再也听不下去了，大声说：“老李家的，你们两口子总不能没日没夜地干那种勾当。”


笑声更大。


张扬早已没了宣传计生知识的心情，看来人家在这方面的知识一点都不比自己少，还是赶快散会发套子吧。一宣布每人免费领取一盒避孕套，那帮老娘们顿时来了精神，避孕套虽然不是啥好东西，可毕竟不花钱，白给的东西谁不想要啊。


一箱避孕套很快就已经见底，几个小孩已经拿着避孕套当场吹了起来，张扬有些无奈地看着，看来这东西最大的作用还是被当成气球。


刘信娥看到张扬一脸无奈的样子，也感到有些同情，让这么年轻一个小伙子给一帮老娘们上计划生育教育课实在是难为他了，她低声劝道：“农村的计划生育工作就是这个样子，上清河村还算好的，毕竟这里穷，多数人家是想生都生不起，张主任习惯以后就好了。”


张扬点了点头：“你把村里已经生过一胎的男人集合起来，明天上午我给他们做个身体检查。”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怕困难，麻痹的你们这帮老娘们不支持我的计生工作，我就从你们男人下手，老子只要动些手脚，让你们的男人从此失去生育能力，不计划也得给我计划！


刘信娥哪知道这位小张主任存着这个心思，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回广播室通知去了。


领完纪念品的育龄妇女全都回家忙活去了，村委会前的空地马上变得空空荡荡，张扬百无聊赖的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的那盒避孕套不时的在桌上竖起放下，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怯凑了过来：“叔叔，你能给我一盒气球吗？”


张扬一眼就认出这是村支书刘传魁的孙女，那天跟他一起座公车的那个，笑着把手中的那盒避孕套给了她，揪了揪她系着红绳的羊角辫：“你叫什么？”


“刘招弟！”小丫头响亮的回答道。


“家里有几个弟弟妹妹？”


“有三个妹妹，她们叫再招、还招、绝招，没有弟弟！”刘支书的儿子刘大柱是三代单传，头胎生了一个女儿，叫招弟，谁想到第二胎又是一个女儿，所以叫再招，第三胎还是女儿叫还招，这第四个女儿让刘大柱失望无比，所以起名绝招。


张大官人听着这一个个强悍的名字，内心的震撼实难用言语来形容。


张扬虽然不受广大育龄妇女的欢迎，可是在上清河村孩子们的眼中却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因为这个叔叔发气球给他们玩，在张主任做完计生宣传工作后，整个上清河村到处都晃动着这种特制气球的影子，其中居然还夹杂着五颜六色的影子，那是因为有彩色避孕套在内的缘故。


天蒙蒙黑的时候，工作组的其他成员完成了自己的检查工作陆续归来，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上清河村的工作比预想中更为理想，从另一方面证明，村支书刘传魁还是很有能力的，工作组成员回来的途中都已经看到了孩子们手中挥舞的气球，从此不难想到小张主任的计生工作已经实打实的落在了孩子身上，看来什么事儿都要从娃娃抓起。


老支书刘传魁进入村委会以前，已经从刘信娥嘴里听说了刚才计划生育动员会的详细情况，再看张扬时的目光中已经有了些许的同情成分在内，原本准备好的几句风凉话也就没说，人家已经够倒霉了，总不能落井下石啊，山里人的厚道可见一斑。


每年乡里都会有工作组下来，刘支书接待了也不止一次，说穿了检查工作只不过是一个形式，实际工作还是要村里去做的，最实打实的工作应该是每次的接待，刘支书为了工作组的到来特地宰杀了一头四十五斤的肥羊，用上清河村特色的全羊宴来招待下基层的领导。


晚饭安排在村小学食堂，掌勺的就是刘支书的儿子刘大柱，刘大柱今年二十八岁了，虽然努力多年没有生下一个男娃儿，可一手厨艺却是出类拔萃，圆桌上已经摆上了，红焖羊肉，清炖羊排，香酥羊腿，醋熘滑脊，葱爆羊肉，清炖羊骨髓，红烧羊眼，红烧羊球，是为上清河村最有名的羊八件，其他还有用羊肉做的凉菜和炒菜。


望着一桌香喷喷的菜肴，工作组每个人都是食指大动，只等着郭副乡长说出开场白，郭达亮作为现场的最高领导，拿着官腔开始了讲话，他首先肯定了以刘支书为首的上清河村领导层的工作成绩，然后又提出了几点不足，几点希望，虽然发言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可是面对着满桌的美食仍然让工作组的成员感到有些啰嗦，郭达亮讲完，又让刘支书说两句，刘支书虽然是村支书，可眼皮子那不是一般的活络，说了一句：“我没啥好说的，大家吃好喝好！”


杜宇峰率先鼓起掌来：“还是刘支书痛快！”拿起筷子的手却被郭副乡长含笑敲了一记：“合着你嫌我啰嗦，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人记仇！”一桌人同声笑了起来，杜宇峰和郭达亮平日里也玩笑惯了，自然不会当真，指着一桌子的菜肴道：“要杀要剐容我吃完这顿饭再说！”

第15章 清台山漂移事件


这边刘支书也招呼着先吃菜，垫吧垫吧再开始喝酒。


刘大柱的手艺真的不错，每个人都吃的赞不绝口，杜宇峰提议：“大柱有这么好的手艺，整天窝在个山沟沟里可惜了，不如去县城里开饭店，准保赚大钱！”


刘传魁骂了一句：“就他那熊样，生了四个丫头片子，不给我老刘家生个带把的，他这辈子别想离开上清河村。”


忙着上菜的刘大柱听到这句话有些尴尬的笑了。


杜宇峰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意思是人家刘支书公然向你这个计生主任挑衅了，看你怎么办。


张扬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似的，只顾着大吃大喝，虽然刚刚混了几天官场，张扬取得的进步那可不是盖得，这儿是上清河村，是人家刘支书的一亩三分地儿，刘传魁跺跺脚恐怕整个上清河村都要抖三抖，张扬并不是怕他，而是真的没啥必要，人家好酒好菜招待着自己，现在自己跟人家较真，谈计划生育工作，不是扫兴吗？再说了整个上清河村超生的又不是他儿子一个，张扬自有他的主意，等会儿找到机会在刘大柱身上做点手脚，以后他想再生，嘿嘿，只怕难上加难，这就叫策略，这就叫领导的艺术，想到这里，张大官人的唇角已经露出了阴险的笑意。


刘传魁说这句话的本意也是考验小张主任的反应，看到人家小张主任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因为自己的这番嚣张言论生气，心中也是一喜，看来这位新来的计生办主人很上路，以后儿子生娃的问题，应该会很好说话，刘传魁端起酒碗倡议道：“各位乡领导能够光临上清河村进行工作指导，是我们全体村民的光荣，这碗酒，我敬大家，先干为敬！”刘传魁咕嘟咕嘟将那碗酒喝了下去，还没等他把酒全都喝完，就听到门外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叫道：“大柱子，出事儿了，你闺女招弟让摩托车给撞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刘大柱拿着勺子连围裙都顾不上解就冲了出去，刘传魁虽然口口声声的想要抱孙子，可心里面对这个孙女却是极疼，听到孙女儿被撞了，脸色都变了，手里的酒碗也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哆哆嗦嗦站起身来：“我……我去看看……”腿却已经有些软了。


杜宇峰站起身：“还是我去看看！”他出门发动了汽车，正要开动的时候，张扬开门钻了进来，坐在了副驾上：“杜所，我跟你去看看！”


杜宇峰点了点头，踩下油门向小学右侧的马路驶去。


刘大柱虽然先出门，可因为是步行前往，反而很快被他们给落下，距离小学校三百多米的马路上，小招弟坐在地上大声哭号着，周围围着几个拿着避孕套气球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小孩子慌成一团，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还有两个胆小的女孩吓得陪着小招弟一起哭着。


杜宇峰停下汽车，张扬率先跳了下去，他来到小招弟面前，为她检查了一下伤势，确信只是一些皮外擦伤，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候刘大柱和其他人也已经赶到了，张扬低声向杜宇峰道：“孩子没事，只是皮外伤，另外受了些惊吓！”忽然留意到杜宇峰的脸色铁青，顺着杜宇峰的目光望去，却见夕阳笼罩的山道之上，五辆摩托车正在盘旋回绕的山道上你追我赶的飞驰着，难道那就是杜宇峰口中的飞车党？


杜宇峰已经再次冲入小面包中，张扬也跟着上去，对方人多，他担心杜宇峰一个人势单力孤。


杜宇峰看了看张扬，欣赏的点了点头，然后骂了一句：“妈的个八字，老子今天非把这帮孙子全部抓回来不可！”


张扬现在才真正体会到杜宇峰骨子里的彪悍，他驾驶者松花江小面直接驶下了公路，沿着倾斜的山坡，沿着坑坑洼洼的山间小道向紧十八盘的方向全速驶去，小面包在山道上剧烈颠簸，在部分路段甚至四轮腾空离地而起，张扬虽然胆大，也不禁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夜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来，月光从树丛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落影，杜宇峰凭借对山区道路的熟悉和一流的驾驶技术，稳稳地控制着这辆小面包，想要在紧十八盘前截住那帮飞车党，就必须选择这条最近的路线。


小面包终于成功冲出了山林，冲入公路的刹那，杜宇峰猛踩刹车，然后向左迅速将方向打到尽头，小面包车的后轮失去抓地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漂移动作，在面包车冲入公路另外一侧万丈深渊前的一刻，整个车身成功转向，张扬在这瞬间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要知道张大官人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次重生的机会，他可不想糊里糊涂的把新生断送。


杜宇峰浓眉紧锁，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集中在前方的摩托车上，距离最后的一辆摩托车已经不到五百米的距离，杜宇峰咬牙切齿杀气腾腾，这种表情，张扬过去只在一个叫程咬金的反贼脸上见到过。


五辆奔驰在山道上的摩托车中，有两辆本田800，一辆川崎750，一辆雅马哈1000，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冲在最前方的红色比亚乔1000，这些摩托车随便哪一辆都要超过五万块，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山区的道路上。五名摩托车手同时注意到了这半路杀出的小面包，如果在平路上，这些摩托车想甩开松花江小面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现在是在山区，而且还是在清台山最错综复杂的路段紧十八盘上，他们都是第一次在这条路段行驶，复杂凶险的路况让他们不得不进行减速。


更倒霉的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对山区路况极其熟悉的老手，一个有拼命三郎之称的警员，杜宇峰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掏出了手枪，他把手枪交给了张扬：“让他们看到手枪，逼他们停车！”


张扬接过手枪，这玩意儿他还是第一次亲密接触到，摇下车窗，握枪的手臂探出去，他大吼着：“停车！全都给我停车！”


几名摩托车手看到车里的人居然还有手枪，还以为遇到了劫匪，他们非但没有停车，反而加大了油门向前方冲去。


杜宇峰暗骂了一句，他踩下油门，因为地形险要，他也不敢轻易超车，害怕造成人员伤亡，对张扬吼叫着：“你他妈不会说自己是警察？”


张扬大叫着：“我他妈是警察！”


那些摩托车手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话，警察怎么没开警车？而且张扬也没穿警服。


杜宇峰的目光落在远方第七个弯道上，那里道路相对宽阔一些，在那里超车应该能够把这五名飞车党全部阻拦下来，他大声提醒张扬：“坐稳了！”脚下油门猛踩下去，小面包先前方疯狂窜去，在弯道处成功超越了两名摩托车手。


几名摩托车手开始对这辆松花江小面包有了全新的认识，看来赛车的最终成绩不单单取决于赛车本身性能，更重要的是取决于驾驶者的技术，尤其是在这样的盘旋山道之上。


杜宇峰精湛的驾驶技术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几乎没有减速就已经连续驶过了五个弯道，将四名飞车党都甩在身后，前方就是第六弯道，那名驾驶红色比亚乔的车手从观后镜已经看到松花江小面正在不断的迫近，也明显开始加速，瞬间又拉开了和小面包之间的距离。


杜宇峰却感到有些不妙，他凭直觉已经判断出，对方在这样的速度下肯定无法成功拐过前方的弯道，他加速前冲试图在那辆摩托车冲下山崖之前将他截住，迫使对方刹车，可是对方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红色比亚乔宛如一团火焰般冲向了浓浓夜色之中，当摩托车手发现前方近乎零度的转折，慌忙刹车，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了，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一股焦糊的味道顺着山风弥散开来，那名摩托车手尖叫着从摩托车上飞了出去，落入下方漆黑不见五指的山崖，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到沉闷的爆炸声。


杜宇峰全力踩下了刹车，轮胎在地上又增添了两道漆黑的痕迹，他的表情也变得极其沉重，眼前的一切并不是他想要发生的，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变得完全失去了控制。


后面的四名摩托车手放缓了速度，他们已经清楚的看到了前方发生的全过程。


张扬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几名车手望着他手中的手枪，谁还敢继续向前，慌忙调转车头，向后方逃去。


杜宇峰过了好一会儿才下了汽车，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他向张扬要回了手枪，装入枪套之中，张扬来到悬崖前，低头向下张望，视野中有一团火正在燃烧，应该是摩托车坠落后爆炸引燃的火光。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恐怕人已经摔成了肉泥，张扬回头看了看杜宇峰，低声问：“怎么办？”


杜宇峰现在的心情实在坏到了极点，他怒吼道：“老子怎么知道？”


张扬毫不退让的瞪了他一眼：“你他妈冲我吼什么？反正事情已经出了，总得想个解决办法，光是叫有个屁用。”


杜宇峰被他一吼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摸出那包红山茶，抽出一支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你守着现场，我回去叫人！”


张扬有些同情地看了看杜宇峰，点了点头道：“开车小心一点！”


杜宇峰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颓丧已经写在了脸上，今晚发生的事情绝不是小事，他已经预感到自己黯淡的前程，他低声对张扬说：“小张，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全部承担下来，不会连累你。”


张扬心中一暖，在这种时候杜宇峰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证明他是个有担当的人，张扬笑着说：“你放心，我不是怕事的人，今晚的事情我不会逃避责任。”


两个男人彼此对望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感激和信赖，杜宇峰把半包红山茶扔给张扬：“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望着杜宇峰开车远去，张扬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这件事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可有一点能够断定，这件事绝不会轻松敷衍过去，搞不好有人会因此而倒霉，张扬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学着杜宇峰的样子噙在嘴里，这才发现杜宇峰走的时候并没有给自己留火，无奈地摇了摇头，夜色已经变得越来越浓，周围竟然起了淡淡的薄雾，张扬无聊的原地跳了两下，耳边却似乎听到呼喊救命的声音。


张扬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仔细听去，那声音似乎从山崖下传来，尖尖细细。“救命……救救我……”声音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如果不是张大官人超强的耳力，这声音一定会被忽略。


张扬走向悬崖，蹲下身去，脑海中排除杂念，努力分辨着夜风中的声音，微弱的求救声仍然在继续：“救命……”这次张扬终于可以断定了，悬崖下有人，呼救的人肯定就是刚才因为赛车失控冲下悬崖的骑手，想不到这名骑手的命居然这么大。


杜宇峰刚刚离开，应该不会马上回来，不幸的是，山间已经开始起雾，而且有越来越浓的趋势，假如张扬不及时去救人，一旦雾色浓郁，寻找目标会变得更加艰难，最让张扬顾虑的是，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那名摩托车手极有可能受了重伤，假如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或许会撑不到找到他的时候。


张扬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老子不用轻功已经很多年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抓住悬崖的边缘，利用双臂的支撑，张扬已经悬空在万丈高崖之上，他自幼修炼武功，在十岁的时候就能够徒手攀援万丈高崖，虽然这身本领已经搁置了一千三百多年，可是并没有因为时间而生疏，张扬沿着陡峭的山崖缓缓下行，开始的时候，他对自己现在的轻功水准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可是随着对崖壁环境的适应，他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自如。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声音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雾变得越来越浓了，这极大地影响到了张扬的视野，他小心寻找着每一个落手的缝隙，大声道：“你在哪儿？我来救你了！”


听到真的有人过来救自己，那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我在你下面，被石头卡到了！”


“废话，我知道你在我下面！”张扬在雾气中分辨出声音传来的位置，从声音中他听出说话的应该是一名少女，真是难以想象，刚才纵横驰骋在紧十八盘，一骑当先的彪悍骑士竟然是一个女人。


张扬虽然轻功一流，可是身上的衣服却也被山崖上的荆棘和树枝扯烂了多处，弄得张扬有些郁闷，他可就这一身西服，一千多块呢，这笔账要算在这丫头的身上。


“我在这儿！快来救我！”雾气中那女孩有气无力的叫着。


张扬不耐烦的回应了一句：“知道了，起雾了，我他妈哪有那么快啊！”他一边说一边循着声音攀援过去，下面似乎有光芒在一闪一闪，张扬顺着光芒寻找，终于在一棵生在悬崖上的松树下发现了那倒霉的女孩。


女孩头上仍然带着头盔，手中握着一支手电筒一闪一闪的，幸好有这支手电筒发出信号，张扬才得以在短时间内找到她。


雾很大，两人虽然近在咫尺却都看不清对方的样子，那女孩驾驶摩托车从山路上冲下山崖，摩托车掉了下去，人幸运的摔到了这颗松树上，然后坠断树枝，继续落下，刚巧身体被卡在悬崖的石头缝里，她很幸运的保住了性命，可不幸的是，卡在岩石缝中的左腿一阵阵钻心般的疼痛，恐怕是腿骨断了。


张扬一手扣在悬崖的缝隙中，一手向前拍了拍那女孩的头盔：“你忍着点痛，我把你弄出来！”


女孩笨拙的点了点头，事实上谁戴着一个这么大的头盔都显得有些笨笨的。张扬伸出右臂从女孩的腋下穿过，胸膛难以避免的和她弹性惊人的双峰紧贴在一起，女孩透过头盔的面罩恶狠狠地瞪着张扬，可马上就意识到，哪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爬下山崖就为了占自己那么点便宜？人家肯定不是故意的。


平心而论张扬的确没有占便宜的想法，右臂搂实了那女孩稍稍用力向上一带，那女孩已经惊天动地的尖叫起来：“哦，痛死我了，你这个笨蛋，是不是想把我害死……”


张扬被她骂毛了，没好气的回敬道：“闭嘴，再唧唧歪歪的叫唤，我就把你扔在这里，懒得理你！”


女孩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真的很疼，里面太紧了，出不来……”


张扬从女孩的手中拿过手电，对着卡住她的石缝上上下下照射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从缝隙中探了进去，轻轻从女孩的左腿根儿摸起。


女孩愤怒的抗议起来：“你干什么？拿开你的脏手！啊……”张扬的手上稍稍加力，痛得那女孩又是一声惨叫。


张扬低声道：“左大腿断了，真是麻烦！”他用手估摸了一下卡住女孩岩石的厚度，低声道：“你搂住我的脖子，我必须把这块岩石弄裂，才能帮你脱困。”


女孩望着雾中张扬模模糊糊的面孔，她几乎有些绝望了，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崖上，身边又没有任何衬手的工具，想将坚硬的岩石弄裂谈何容易。


张扬低声道：“抱紧我！”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臂牢牢搂住了张扬的脖子，现在的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而张扬就是那根倒霉的救命稻草，女孩心中想着，上天对她还算公平，至少没有让她孤零零的死去。


“你叫什么？”张扬低声问。


“干什么？”女孩忍痛警惕地问。


张扬淡淡笑了笑：“万一你死了好给你立碑！”


“你混蛋！”女孩愤怒的骂了一声，却感觉到张扬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坚硬冰冷的头盔抵在张扬的脑壳上：“我叫楚嫣然！”


“张扬！”张扬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右手潜运内力在困住楚嫣然的岩石上全力一拍，这一掌看似平常，可是其中蕴含着玄妙的内力和技巧，张扬必须保证将岩石击碎，而且掌力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避免内力波及到楚嫣然，对她造成进一步的伤害，这一掌是张扬从空明拳的要领中演化而来，表面上看岩石没有任何的变化，可是内部却已经被张扬强悍的内力震得粉碎。


楚嫣然并没有意识到已经发生在身边的变化，她呆呆地看着张扬，直到耳边传来噼啪不断的龟裂声，这才意识到困住她的岩石正在碎裂，岩石终于完全裂开，楚嫣然在惊呼声中身躯猛然下坠，她双手死死搂住了张扬的脖子，张扬伸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两人的体重都依靠着张扬的左臂支撑着，山风凛冽，却吹不开浓密的夜雾，不过正因为浓雾的缘故，让楚嫣然并没有意识到她所处环境的凶险。


张扬的目力虽然远远超出普通人，可是在这样的浓雾天气中，也只能看到前方不足两米的地方，从这里到悬崖的顶部大概还有二百三十米的距离，他徒手攀爬上去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现在多了一个楚嫣然，困难自然就增加了许多。厚重的头盔让楚嫣然感觉到气闷，她伸手拿掉了头盔随手扔了出去。


张扬费了好大力气才帮助楚嫣然爬到了自己的背上，这样他就使用双手攀岩了，楚嫣然趴在张扬宽阔的脊背上，她的娇躯不断颤抖着，左腿的伤痛因为移动而变得越来越剧烈，她忽然俯下身去，一口咬在张扬的肩头，这个潜意识的举动，却痛得张大官人惨叫了一声，双手一松，贴着山崖滑行了一米方才重新扣住岩石的缝隙，怒吼道：“你有毛病啊，想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我啊！”


楚嫣然却仍然没有松口，娇躯的颤抖也变得越发剧烈起来，张扬苦着脸承受着她的折磨，又不敢当真使用内力，生怕内力反震会把这丫头给震飞出去，原来这年头做雷锋也不是那么容易。


张扬知道人家咬他并不是处于报复，而是借着他的肩头肉止疼呢，他只能自认倒霉，反正那块肉让咬的也麻木了，他稳定了一下心神之后，开始慢慢向上攀爬，可是另外一个难题很快又出现了，张扬感觉到楚嫣然的双臂力量在减弱，为了避免她从自己的身上滑下去，张扬不得不腾出右手托着她的臀部，张扬就算轻功再强，单凭一只手也很难爬上高崖，更何况他的身上还背着楚嫣然。


张扬叫苦不迭道：“我说丫头，你就不能忍着点痛，咬咬牙咱们就上去了，难不成要抱着我一起摔死？”


楚嫣然点了点头，可是剧烈的疼痛却让她说不出话来，双臂用力箍紧了张扬的脖子，张扬笑道：“让你抱，也没让你抱这么紧，想把我勒死吗？”


楚嫣然颤声呵斥道：“快走……哪有……那么多废话……”


张扬乐了起来，想不到这小妞还有些性格，乐归乐，张扬对楚嫣然的耐力可没有那么大的信心，他反手在楚嫣然的臀部点了一记，他所点得是尾闾穴位于尾骨端和肛门之间，击中后可以阻碍周天气机，令丹田气机不升，可以让伤者暂时忘记疼痛。


楚嫣然哪里知道张扬这一指的玄机和奥妙，以为这厮是趁机揩油，而且居然用手指戳她的屁股，羞怒之下，又是一口咬了下去，因为身体疼痛突然减轻，所以这下用上了全力，咬得张扬大声惨叫，张大官人极其郁闷地想，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做好事真他妈难。


杜宇峰刚刚回到上清河村就上了大雾，他虽然车技很好，可是在这样的大雾天也不敢继续驾驶，把车停在村子里，然后叫上刘传魁和四名村里的青年前往出事地点。幸亏有刘传魁带路，否则这样的雾天里，别人根本摸不清方向。杜宇峰只是说出事了，并没有把具体的情况告诉其他人，几个人在浓雾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出事的地方。


杜宇峰喊了半天也没见张扬回应，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刚才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自己乱了阵脚，现在回想起来原本就不应该让张扬呆在这里等的，这样的大雾天，万一他一个不小心失足落下山崖怎么办？杜宇峰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懊恼，又隐约感到一丝庆幸，假如张扬真的掉下山崖，这件事岂不是死无对证？可马上他内心中的良知又开始鄙视自己，杜宇峰啊杜宇峰，你怎么是个这么卑鄙的家伙，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勇于承担，怎么能产生逃避责任的想法呢。


刘传魁亮起他的大嗓门呼喊起来：“张扬，小张主任！”他洪亮的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余音袅袅，就在他们感到泄气的时候，山下传来张扬的声音：“我在下面！”张扬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穿透力却很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还是刘传魁第一个分辨出声音的位置，他趴在悬崖边缘，眯起眼睛向下望去，依稀看到下方一闪一闪的亮光，惊喜万分地叫道：“小张主任在下面！”


杜宇峰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喜万分，由此他发现自己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人，虽然刚才产生了一些自私的想法，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喜悦过后，几个人同时发现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现实，这位小张主任是怎么爬下去的？要知道这座悬崖叫鬼见愁，从上面掉下去的还没有听说有生还的，就算是当地的山民也不敢攀援这陡峭的山崖，小张主任一个计生工作者居然就爬了下去，让他们更加惊奇的还在后面。


小张主任爬上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身上还背着一个身穿黑色皮装的女孩，那女孩面孔趴在张扬的肩头，所以没人能够看清她的本来面目，杜宇峰警察特有的洞察力让他第一时间推测到，这名少女显然就是那个驾驶红色比亚乔在山路上狂飙的车手，一颗原本沉到谷底的心忽然变得轻松了许多，只要人还活着，整件事的性质就会朝着最好的一面发展，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杜宇峰的世界重新恢复了晴朗，他是个知道感恩的人，这件事之所以能够获得转机，全都是人家小张主任的缘故，杜宇峰在心底已经承认了这个莫大的人情。


张扬身上的西服被荆棘树枝扯烂了多处，脸上也多出了几道血痕，可是精神仍然饱满，从他平稳的气息来看，这厮的体力应该也很充沛。


杜宇峰想要接过张扬的担子，毕竟返程还要走上一段山路，没想到楚嫣然赖在了张扬身上：“我就让他背我，其他人别碰我……”


杜宇峰看到她没有生命危险，自然就恢复了当初的底气，声音严厉地说：“你还敢提条件，今天你涉嫌肇事逃逸，又在山路上飙车，我会以妨碍公共安全罪起诉你！”


楚嫣然现在腿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她一旦有所恢复，嘴上是寸土不让的，冷笑了一声：“你是个警察吧，警察就能知法犯法？警察就能草菅人命，你给我听着，你不告我，我还准备告你呢，我说你一个小警察得瑟什么，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这身皮给你扒了！哎呦……”左腿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却是被张扬不轻不重的碰了一把，楚嫣然额头直冒冷汗，望着这厮昂首挺立的后脑勺，恨不能一个耳光很抽下去，她敢断定，这厮是故意的，可人家就算故意的又怎么着？楚嫣然悲哀的意识到，现在周围全都是人家的势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老老实实做可怜状的明智，无论怎样先混过今晚再说。


在场的每个人对张扬充沛的体力马上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张扬背着楚嫣然中途毫不停歇的来到了上清河村，还是那幅气定神闲的模样，连向来以体力充沛自居的杜宇峰都有些喘了，他暗自琢磨着，看来小张主任一人横扫下清河村四十三条壮汉绝不是以讹传讹。


工作组被安排在村委会后面的一排平房住宿，这儿本来是村民活动中心，可是老百姓对于棋牌之类远不如赌博来得热衷，村委又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公然赌博，所以这里很快就闲置了，刘支书稍加改造之后，将这里改造成了六间休息室，平时供村干部休息，乡里来人的时候这里就成为了招待所，可供临时住宿，虽然条件简陋了一些，倒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刘大柱带着他的女儿招弟也在这边等着呢，这会儿，招弟已经从惊吓中恢复了过来，抽抽噎噎的将事发经过讲了一遍，搞了半天撞她的是一辆幸福250摩托车，山里孩子原本认不得车辆的型号，可是这清台山中到处跑着的都是幸福250，所以这孩子认得极准，甚至连车牌号都能够一字不落的背出来。


杜宇峰这才明白自己追错了人，可是想想当时的情况，搁谁也搞不清是谁撞了这孩子啊，楚嫣然仍然趴在张扬的背上，疼痛又开始发作了，她的身躯不断发抖，脸埋在张扬的肩膀上，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已经把张扬肩头的衣服完全浸湿了。


刘大柱搞明白这件事跟人家没关系，马上带着招弟走了，工作组的其他几个，听说没有发生什么要紧事，一个个也都回屋睡觉了，原本大家的主要任务就是下乡来检查基层工作，是杜宇峰自己沉不住气才惹了这个麻烦，郭达亮虽然不说话，可是主动回避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今晚的事情跟他是没有关系的。


刘传魁吧唧了一口旱烟，做出深思熟虑的样子：“这晚上起大雾，也没办法送乡卫生院了，要不你们先歇着，明儿一早再把她送医院去。”


楚嫣然听到这老头儿这样拖延自己的伤情，恨不能跳起来骂他，可惜疼痛让她连说话的劲儿都没有了。


看着刘传魁关门出去，杜宇峰和张扬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傻了，合着今晚所有的事情都得他们自己处理，杜宇峰有些内疚的叹了口气：“兄弟，我连累你了。”


张扬笑了笑：“没事，你去睡吧，这丫头交给我了。”


杜宇峰愣了愣，他总觉着张扬话里有话，虽然看不清楚嫣然长得什么样子，可这姑娘的身材应该不错，张扬该不会对她……那个啥吧？虽然觉着有些多余，杜宇峰还是说了一句：“张扬啊，咱们是国家干部！”


张扬知道这厮想歪了，呵呵笑了一声：“杜所，你先出去吧，我过去学过接骨，这丫头腿断了，总不能让她受一夜的折磨吧。”


杜宇峰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尴尬的笑了笑，向门外退去：“张扬，我就在外面守着，要是需要帮忙，叫我啊！”


看到杜宇峰反手关上了房门，张扬这才把楚嫣然慢慢放在床上，昏黄的灯光下，楚嫣然黑色的秀发宛如丝缎般散乱在雪白的床褥之上，她的肤色洁白如雪，宛如春山般的秀眉因为疼痛颦在一起，为她美丽的俏脸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双目紧闭，黑长而弯曲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着，鼻梁挺直而细致，弧度优美的柔唇抿在一起，唇色显得有些苍白，显现出几分倔强几分自信。


张扬并没有想到自己救下的竟然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目光从她曲线优美的白嫩脖颈落在她起伏的胸膛之上，此时方才有闲暇回味在山崖上和她紧贴在一起的滋味。


楚嫣然虽然闭着眼睛仍然能够感受到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终于忍不住睁开了双目，深邃而明澈的美眸流露出愤怒的目光，这目光让她显得有些说不出的野蛮味道：“看够了没有……咝……”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起来。


张扬深表同情的叹了口气：“你左大腿断了！”他拉了一张椅子在床的对面坐下，和楚嫣然保持着接近一米的距离。


“送我去医院……”楚嫣然的话语中总是包含着一股命令的味道，这让张扬感到很不舒服，他摇了摇头：“起大雾了，现在去医院，纯粹是找死。”


“混蛋……”楚嫣然骂了一句，她咒骂的目标并不明确，更像是一种心底的发泄。


张扬双手托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是不是很疼？”


“废话……”楚嫣然就快疼得哭出来了。


“你左大腿腿骨断了，假如不及时接上，恐怕以后会落下残疾，真是可惜，这么漂亮一小姑娘，要是成了跛子，以后走起路来恐怕得一颠一颠的，再严重点恐怕要依靠拐杖了。”张扬乐呵呵道，这厮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心，看着楚嫣然受罪，居然感到有种施虐的快感，假如让楚嫣然知道他现在的内心所想，恐怕连杀他的心都有。


楚嫣然明明知道张扬是故意吓她，可是心中仍然感到害怕，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可怕的并不是死，而是失去美丽的容颜，楚嫣然仿佛看到自己一瘸一拐的样子，泪水顿时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张扬仍然没心没肺的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世上身残志坚的人多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因此而消沉下去。”


楚嫣然忍着疼痛大声说：“要是我瘸了，第一个杀的人就是你。”


“丫头，做人不能昧良心啊，我辛辛苦苦把你从悬崖上背回来，你不想着以身相许，反而要恩将仇报，你是人吗？”


“我都惨到这份儿了，你还取笑我……你还算人吗？”楚嫣然要是能够行动自如，一定会狠狠给张扬两个耳刮子，打得他再不敢幸灾乐祸。


张扬笑眯眯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天生就喜欢幸灾乐祸，我的快乐从来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变态……”楚嫣然含泪反驳着。


张扬调侃够了，站起身来：“楚……什么？”


“楚嫣然！”楚嫣然真是要被这小子气糊涂了，自己怎么说也算得上一大美女，这浑小子居然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小中见大，张大官人在小细节中表现出大智慧，这样的智能型男怎能不让美少女印象深刻呢？


“我过去学过一点接骨，不如就让我试试？”张扬难得的表现出谦虚的态度。


楚嫣然还能有什么选择，病急乱投医，在没可能前往医院的情况下只能让他试试了：“好吧！”


张扬来到楚嫣然面前，又表现得有些犹豫：“可是……我必须要先脱你的裤子嗳……”


楚嫣然苍白的俏脸也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这小子简直是厚颜无耻，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她咬了咬下唇：“你滚出去，我就算疼死……也不让你碰我……”


张扬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是没良心啊，我要是想对你图谋不轨，刚才在山崖上就把你那个……啥了……而且做完之后抛下山崖，毁尸灭迹岂不是干干净净，绝无后患？何必辛辛苦苦把你扛到这里，实话告诉你啊，也就是你自己把自个儿当成倾国倾城的绝色，两条腿的美女我见多了，不过……瘸腿的我是第一次见到！”


楚嫣然差点没被张扬气得背过去。


张扬来到床前，伸手去解她的腰带，楚嫣然双手死命护住腰带，脸上的表情恨不能将张扬一口吃了。


张扬笑道：“别介啊，都是中华儿女，别跟我摆出一幅苦大仇深的面孔，你放心我只是帮你治伤，绝没有其他的意思，不相信我？我是国家干部。”


楚嫣然满脸怀疑地看着他：“就你还……国家干部？”言语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第16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张扬很认真的自我介绍说：“我，张扬！春阳县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痛得又流出了眼泪，脸上的表情真是痛苦到了极点，张扬微笑道：“乖乖听话！”他伸手一指点在楚嫣然小腹脐上的神阙穴之上，楚嫣然只觉着身躯宛如触电般震动了一下，疼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扬点穴的目的是让楚嫣然在短期内失去身体的知觉，这样可以从容的为她接骨。


楚嫣然却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张扬可以轻而易举的解除自己的疼痛，这小子根本就是故意折磨她来着，心中顿时把张扬诅咒了一百遍，她看到张扬的那双大手开始解开她的裤带，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美眸中流露出惊恐的光芒，惊声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淡淡笑了笑：“知不知道什么叫庸人自扰之？我可没有那么多龌龊下流的想法！”说话的时候，已经解开了楚嫣然的黑色皮裤，轻轻一扯，露出一截雪样洁白的小腹，楚嫣然还从未在男子面前如此暴露过肌肤，俏脸登时红了起来，一双妙目紧紧闭上，说来奇怪，她对张扬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或许因为张扬从悬崖下把她救回的缘故，她宁愿相信张扬不会对自己做出格的举动。室内忽然变得寂静无比，楚嫣然敏锐的觉察到张扬灼热的男子气息，她不敢睁开双目。


随着黑色皮裤的慢慢褪下，楚嫣然绣工精巧的黑色三角内裤出现在张扬眼前，张扬竭力镇定心神，却见楚嫣然丰润健美的翘臀下，一双雪白修长的美腿渐渐显露出来，她的肌肤细腻柔滑，毫无任何的瑕疵，浑圆迷人的玉腿上穿着薄如蝉翼的丝袜。腿形极美，不过左大腿因为骨折的缘故，已经明显的肿胀，肤色也变得有些发亮。


小巧的黑色内裤从嫩白的双腿间穿行而过，向前包住了那曼妙的起伏，诱人的曲线让张扬血脉喷张，张大官人顽强的意志正在遭受着非人的考验。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在楚嫣然晶莹圆润的足踝上，褪下了她的皮裤，又用剪刀将丝袜剪开，指尖在楚嫣然大腿白嫩的肌肤上轻轻触摸了一下，楚嫣然不由自主战栗了一下。


张扬深吸了一口气，这么美的一双玉腿，简直是造物主的杰作，假如让她就此残了，实在是暴殄天物圣所哀，张扬虽然不是圣人，可是对美好的东西还是有一种呵护之心，双手在楚嫣然左腿上抚摸了一下，判断出骨折的部位和错位的情况，轻声道：“复位的过程可能会有一点痛，我虽然封住了你的神阙穴，可是那只能控制皮肉的创痛，对于骨髓的疼痛没有太大的作用。”


楚嫣然清晰地感受到张扬的那双大手正在抚摸自己的大腿，搞不清这厮是真的在为自己看病呢，还是趁机揩油，咬了咬樱唇道：“动手吧，我禁得住！”


张扬点了点头，一手扶住楚嫣然左腿白嫩的根部，一手握住她圆润的膝盖，低声道：“我开始了！”


“嗯！”


张扬双手向不同的方向飞速旋转了一下，同时向外牵拉，前所未有的疼痛让楚嫣然失声尖叫起来：“疼……”


张扬闭上双目，脑海中却出现了一幅完整的骨骼断裂的图像，断裂的腿骨被他精准的对到了一起，他睁开双目，目光充满了欣慰：“进去了！”


“好痛……”


“再忍一忍，疼痛一会儿就过去了。”


门外杜宇峰和刘传魁目瞪口呆的对望着，都是大老爷们，谁他妈听不出里面在干什么？刘传魁吧唧了一口旱烟，一脸暧昧的向远处的石碾子走去，杜宇峰脸色铁青的跟了过去，有气无力地在石碾子上坐下，刘传魁把旱烟递给他，杜宇峰用力吸了一口：“这事……恐怕有点麻烦……”


刘传魁不屑的笑了一声：“麻烦个屁，不就是钻窟窿打洞的那点事，人家你情我愿，谁还管得着这事。”


杜宇峰心事重重地说：“就怕那小子用强啊，他那身功夫，一打四十三，更何况一个弱女子……”


刘传魁乐了：“你是说小张主任强奸人家？”


杜宇峰瞪大了眼睛：“我可没说过……”


“那你担心个屁，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强奸的呢。”刘传魁夺过杜宇峰手中的旱烟袋，哼着小调儿走向夜色中的村落。


杜宇峰高大的身躯在浓雾中显得极其朦胧，双手有些痛苦的揪住头发，显得如此孤单如此寂寞，这一夜他注定无法入眠……张扬刚才在悬崖上随手采了几味草药，因为没有合适的工具，直接用手碾碎，敷在楚嫣然的左大腿上，然后就地取材，折了两根板凳腿，将楚嫣然的左腿牢牢的固定好，这才笑眯眯拍了拍双手：“好了，不出一个月你应该可以恢复。”


断骨对合之后，楚嫣然身体的痛楚也减轻了许多，虽然不知道接骨的具体情况，可是从现在的感觉来看，张扬应该接好了她的断骨，心中对张扬不觉多了一分感激。


张扬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绝不是那种趁虚而入的小人，他拉开棉被为楚嫣然盖好裸露的双腿，楚嫣然感动之余，也因为刚才对张扬表现出的戒心而内疚。


望着楚嫣然有些憔悴的面容，张扬同情心再度泛滥：“累了就睡吧，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睡不着！”


张扬笑了起来：“怎么，是不是因为我守在身边的缘故，害怕我趁你熟睡，对你图谋不轨？”


楚嫣然有些羞涩的笑了，宛如夜风中绽放的玫瑰，如此迷人如此妩媚，让阅尽人间美色的张大官人不由得看得呆了，有些失态的咽了口唾沫：“得，你还是别对我笑，容易让人犯罪知道不？”


楚嫣然习惯了他的调侃：“我睡了，晚安！”她说睡就睡，不多时就已经进入香甜的梦乡。


张扬反倒愣了起来，这丫头怎么一点戒心都没有？难道我长得就那么有安全感？张扬想想自己今晚的作为，从心底感叹了一句，我他妈真是好人啊！这丫头碰见我，真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呐，于是张大官人有了重生后第一次和美女共处一室，共度漫漫长夜的经历，不过这经历并没有丝毫旖旎浪漫，大床是楚嫣然的，张扬只能盘膝打坐到天明。


山村的清晨在公鸡的啼鸣中到来，晨雾仍然没有消散，到处都荡漾着朦胧的乳白色，张扬睁开双目，看到楚嫣然仍然睡得香甜，俏脸上蒙上一层红晕，张扬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丫头心宽的很，他推门走入院落，看到晨雾中有一点火星忽明忽暗，走近一看，却是杜宇峰蹲在石碾子上大口大口地抽烟，地下都是散乱的烟头，由此能够看出他在这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么早！”张扬晃动着双臂。


杜宇峰直愣愣地看着张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还没抽完的半支烟扔在地上，抓着张扬的手臂把他拖到院落的一角：“你昨晚干啥了？”


张扬看着杜宇峰，这厮显得有些憔悴，脸色发黄，双目无神，右眼角还残留着一块眼屎，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宇峰骂了一句：“你狗日的还笑，都他妈急死我了，我说大哥，您老就别玩了成不？到底干啥了。”


张扬充满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杜所，我说你这么大脑壳就不会想点好事儿，我身为一个国家干部，我能干什么出格的事？再说了，就算我真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也跟您老没关系，你就甭操心了。”


杜宇峰急了：“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怎么跟我没关系呢？你到底干了还是没干？”


“跟你说话真他妈费劲，你说你要是把精力都放在抓贼破案上，也不至于快三十了还在乡派出所窝着。”


杜宇峰被张扬戳中了痛处，瞪了他一眼道：“乡派出所怎么了？怎么说也比你这个干妇女工作的威风！”


两人这边斗着嘴，雾里传来了拖拖的脚步声，村支书刘传魁汲着一双老棉鞋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手里仍然拿着那杆片刻不离左右的旱烟袋，他虽然都五十多岁了可眼神却是极亮，看到张扬和杜宇峰两个，笑眯眯凑了上来：“我让大柱子给熬了小米粥，回头送过来，咋地，都起那么早啊！”眼神满怀深意的向张扬打量了一番，感叹说：“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张扬想不到这老支书也是满脑子的龌龊，不禁呵呵笑了一声，既然人家都误会着，他也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反正张大官人从来也不会在乎名声的问题：“刘支书，招弟没事吧？”


刘传魁叹了口气：“吓着了，哭了一夜，天明才刚刚睡着，让我抓住那狗日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杜宇峰能够理解刘传魁的愤怒：“你不用担心，反正车牌号都记着呢，等我回乡把档案调出来，一定要他好看。”


刘传魁转向张扬：“小张主任，听说你今天上午要给我们村的大老爷们免费做个身体检查？”


张扬点了点头。


刘传魁乐得用力吸了两口烟锅子：“那敢情好，说起来我有个头疼病，回头也给我查查。”他哪知道人家是存着把计划生育落在实处的想法。


张扬笑眯眯看着刘传魁，心说，头疼我没工夫给你治，不过小头上的那点儿遗留问题我倒能够帮你们解决一下。


东方的天空隐隐现出一丝红色的光芒，朝阳的出现预示着浓雾即将消散，浓浓的白雾，在短时间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山村恢复了昔日清朗明秀的景象，张扬这边洗漱完毕，才看到郭达亮迷迷糊糊的走了出来，水缸旁边顿时热闹了起来，洗脸的洗脸，刷牙的刷牙，农科站的董开正站在石碾子上调开了嗓子，他是一戏迷，每天清晨吊嗓子是他的必修课。


刘传魁摇头晃脑的跟着哼着，不过多少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董开正几次都差点被他带跑了调儿。


刘大柱和刘信娥一个端着满满一钢筋锅小米粥，一个挎着一篮子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走入院子，刘传魁迎了上去，帮助他们给工作组准备早饭，按照惯例工作组吃完早饭就要撤离了，等到了下个村庄又会重复着同样的接待工作，不过对村支书刘传魁而言，上清河村的春季检查工作圆满结束，他这个村支书显然是称职的。


让杜宇峰郁闷的是，工作组的其他人竟然没有一个主动过问昨晚发生的事情，身为工作组组长的郭达亮洗完脸刷完牙，便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拿了一个馒头，就着小咸菜，美美地享受自己的早餐了。


他是不知道，不关心，还是压根就不想知道？杜宇峰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向郭达亮汇报一下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警笛声，这声音对杜宇峰这个老警察来说实在很平常，可是对山村的村民来说，却可以触动他们最深层的神经。


张扬用毛巾擦干了面孔，看到杜宇峰向门外走去，他也感到有些惊奇，这么早就有警车找到这里，这件事十有八九和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张扬拿着毛巾跟着杜宇峰走了出去。


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三辆丰田警车，警灯闪烁，从车牌号来看是邻省北原的，杜宇峰看得更细致，这些警车属于北原省荆山市，要知道荆山市和春阳县就隔着一座清台山，过去清台山隧道没有开通的时候，这条省道上每天都可以见到无数荆山牌号的汽车，可自从隧道贯通，已经少有汽车涉险从山路绕行，杜宇峰知道，这些警车绝不是凑巧路过这里的。


三辆警车上一共下来了十二名警察，带队的那位两杠三花，是位一级警督，正处级干部，身后跟着的那群警察，最低级别也是一级警司。


杜宇峰在警察队伍里辛辛苦苦混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才是个二级警司，人比人气死人啊，望着那几名一级警司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杜宇峰没来由感到一阵颓丧，老子这辈子恐怕是没指望混出头了。


那名一级警督威严十足的扫视了张扬和杜宇峰一眼，最终目光定格在杜宇峰的脸上，他指了指远处停着的小面包：“那辆车是你的？”


杜宇峰点了点头。


对方的目光猛然变得咄咄逼人，怒喝一声：“给我抓起来！”


杜宇峰的手还没有落在腰间的枪套上，四名警察已经将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他，杜宇峰干警察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是被自己人用枪指着头还是第一次遇到。


张扬那边也被两名警察用枪指着，虽然张大官人武功盖世，可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拳脚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张扬已经在电视上，书上多次认识到这个问题。


“下了他的枪！”一级警督面无表情道。


杜宇峰不乐意了，右手紧紧捂着枪套：“干什么？你们这次行动经过平海公安厅了吗？”北原省的这帮警察实在欺人太甚，竟然不通知平海警方，跨越省界过来抓人，而且抓得这位还是平海省的警察。


那名一级警督向杜宇峰走了一步：“我叫谢志国，北原省荆山市公安局副局长，我现在怀疑你和一宗持械抢劫，涉嫌杀人案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听到动静的副乡长郭达亮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一惊，陪着笑脸解释说：“各位，各位……我看这件事是不是有误会……”


“铐起来！”谢志国的语气毫无任何的缓和余地，一名警察冲上前去，一把拧住郭达亮的手腕，郭副乡长哪里会是这名训练有素的警察的对手，被拧得弯下腰去，杀猪般惨叫起来，那名警察已经干脆利落的把他的双手铐上，郭达亮愤怒的吼叫着：“我是国家干部……”话没说完，已经被那名警察一脚踹在腘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杜宇峰一双浓眉拧了起来，开始的时候他还抱着尽量配合的态度，可对方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先用枪指着自己和张扬，又把郭达亮给铐了，根本没有给他们辩驳的机会，这他妈也太欺负人了。


“放下枪！”谢志国命令道。


杜宇峰冷冷看着他：“这儿是平海！”


“平海怎么着？平海也是中国的！”谢志国大清早火气就很大：“下了他的枪！”


一名警察冲上来去下杜宇峰的手枪，被杜宇峰反手一拳打了个仰面朝天，马上四支枪同时抵在杜宇峰的脑袋上：“老实点！”杜宇峰虽然恼火，可是面对这黑洞洞的枪口也的确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张扬笑了一声：“你们是为了楚嫣然来的吧？”


谢志国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转向张扬：“你认识她？”


张扬叹了口气：“我说你们这些警察，就不懂得讲道理？楚嫣然还好端端的活着，你们兴师动众大动干戈来做什么？”


谢志国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他向张扬走了一步：“楚嫣然在哪里？”


张扬眯着双眼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一上来就用枪指着我的头，谁他妈不害怕啊，我这一怕，就给忘了！”


谢志国马上看出这小子根本就是在故意刁难自己，这时候闻声赶来的村民已经越来越多，近百名男女老少他们都围在中心。谢志国威胁道：“这件事性质十分严重，已经惊动了省公安厅，你最好老老实实把问题说清楚，告诉我楚嫣然现在究竟在哪里？”


张扬冷笑了一声：“这儿是平海，北原的警察管不到我们这块儿，你少威胁我！”


谢志国没耐心和张扬纠缠下去：“好，铐起来再问！”


两名警察伸手去拧张扬的手臂，张扬双臂稍稍用力，力量虽然不大，可是发力的角度极其巧妙，两名警察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居然撞在了一起。


张扬出手如闪电，已经用手铐分别铐住两人的一只手。


谢志国看出这厮身手不凡，命令剩下的警察向他围拢过来，张扬原本没有和他们闹僵的打算，向后退了一步：“我说，脸都是自己给的，假如你们再这么蛮不讲理，回头万一出什么事儿我可不敢保证。”


这时候刘传魁也来到了门外，他慌忙分开张扬和那群警察：“我是上清河村的党支书，有什么话，都和我说。”


谢志国虽然打心里瞧不起这个村支书，可是他却不能忽视村支书在这座乡村的影响力，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肯定会站在村支书的立场上，虽然他们手里有枪，可总不能真的向老百姓开枪。谢志国先后在杜宇峰和张扬那里碰了两个钉子，已经意识到这帮人绝非善类，开始他过来的时候之所以态度强硬，是因为认定楚嫣然已经遇难，可从张扬的话中他已经觉察到，楚嫣然并没有死去，心情在短时间内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一时彼一时，谢志国身为荆山市公安局副局长也不是鲁莽无脑之辈，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这帮警察暂时退下，控制住内心中的情绪：“昨晚是不是有一个女孩子骑摩托车在紧十八盘路段冲下了山崖？”


刘传魁一脸的糊涂状：“不知道，真要是有人冲下山崖肯定摔成肉泥了。”他对谢志国这帮人的嚣张跋扈也是大为不满，故意绕起了弯子。


谢志国意识到眼前的这位是个老油子，心中这个怒啊，可有件事他不得不顾忌，那就是黑山子乡属于平海省，自己这次出任务已经是跨省作业了，无论事情的起因如何，在警察系统内部来说，自己都是坏了规矩，自己理亏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楚嫣然的下落，只要是楚嫣然没事，什么事情都好说，假如楚嫣然真的出了大事，那后果……谢志国脊背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甚至都不敢想下去了。他咳嗽了一声，绷得紧紧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老同志，既然你是村支书，就应该明白事情的利害，昨晚那件事你一定知道吧，有位叫楚嫣然的女孩失踪了，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尽早帮我们找到那个女孩。”


刘传魁吧唧了一口旱烟，忽然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我说你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拔刀弄枪的？大清早的，你就把我们郭副乡长给铐了，你让我这个村支书的脸往哪儿搁？”刘传魁虽然只是一个村干部，可也是极爱面子的人物，工作组来到上清河村，遇到这档子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杜宇峰为自己出头的缘故，无论理在那一方，在刘支书的概念里，我的地盘我做主，你们警察怎么着，拿枪怎么着，老子还真没把你们看在眼里。


谢志国被刘传魁当众数落了一通倒还沉得住气，身后的小警察忍不住了，怒吼道：“老家伙，你和我们局长说话注意点！”


刘传魁冷哼一声，双目斜睨这突然杀出的小警察，目光之中凛冽的杀气已经向对方逼迫过去，他撇了撇嘴，不屑道：“龟儿子，谁家裤裆没拴紧把你这货给露出来了？”


周围村民发出大声的哄笑。


小警察脸涨得通红，热血上头，也就没有考虑任何的后果，怒吼道：“辱骂人民警察，信不信我把你铐回去！”


刘传魁抖了抖披在身上的黑布棉袄，旱烟噙在嘴中，扬起双手：“来铐我！老子动一动就跟你姓！来啊！铐我？铐你妈！”刘支书傲立于朝阳的晨晖之中，宛如清台山巅峰傲立风中的那棵青松，虽然身在一个不起眼的职位之上，可此刻刘支书却把他的权威和强势放大到最大。


无论是张扬还是其他人全都感受到这来自于老支书不可一世的王霸之气。


张扬悠然神往，谢志国却脸色一变。


刘大柱抄起一把菜刀，威风凛凛的出现在父亲的身后：“谁敢铐我爹，老子活劈了他！”


“谁敢铐刘支书，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宁静的山村迎来了一个本不属于它的喧嚣清晨，包括谢志国在内的每个人都深切感受到了群众力量的强大，他们的武装力量被包围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蓬！”地一声，不知是哪个投掷出了一个石块，正砸在前面警车的大灯上，大灯被砸得稀烂，报警器开始不断的嚣叫。


谢志国因为愤怒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的右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手下警察一定要保持克制，千万不要让局面进一步恶化。他向刘传魁点了点头：“刘支书，不好意思，我们工作的方式可能有些问题，不过，你也要理解我们的心情，可不可以把楚嫣然的下落告诉我们？”


刘传魁不无得意地看了谢志国一眼，公安局长又怎么了，到了我的一亩三分地你一样要向我低头，他低声说：“工作方式有问题就要改正，我们郭副乡长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上来就铐他啊？”


谢志国心里这个气啊，这村支书太他妈嚣张了，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的确没有铐郭副乡长的理由，人家都说自己是国家干部了，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给郭达亮把铐子打开。


郭达亮不明不白的被铐了老半天，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更看到人家刘支书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强势一面，两相对比，自然觉着自己颜面无光，手铐这边一打开，他就冲到谢志国的面前，什么冷静，什么大局观早他妈扔到九霄云外了，他怒吼着：“党中央三令五申不许野蛮执法，你们就是野蛮执法，你们哪还算得上警察，简直是一帮土匪，我要投诉你们，我要向你们的上级部门反应。”


谢志国冷冷看着郭达亮，心说给你脸你他妈还得理不饶人了，你给我等着，等今天的事情过后，还不知以后谁倒霉呢。他提醒郭达亮道：“郭副乡长，既然搞清楚是误会，大家最好还是冷静下来先解决问题，至于这些误会以后再说！”


郭达亮发泄一通之后马上冷静了下来，对方的来头和身份都要比他大得多，郭达亮平日里是极其冷静理智的一个人，刚才的表现也的确有些失常，一旦冷静之后，他就开始考虑事情的前因后果，目光找到了一旁的张扬：“我想张主任会解释这件事！”推脱，郭达亮虽然没有搞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可是有一点他已经认定，这一定是个不小的麻烦，自己还是尽量要牵涉进去的好。


兜了一个圈子，谢志国又聚焦到了张扬的身上，按照他得到的情报，昨晚有两名劫匪开着牌号为XXXX的松花江小面在清台山紧十八盘路段实施持枪抢劫，抢劫过程中导致楚嫣然车辆失控冲下悬崖，根据证人描述的外貌特征，十有八九就是杜宇峰和张扬两个。


张扬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通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们这边面子也有了，气势也有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更何况昨晚楚嫣然的车辆失控事件的确和杜宇峰的追逐有着直接的关系，他点了点头：“楚嫣然还活着，正在里面睡觉呢。”


听到张扬的这句话，谢志国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只要楚嫣然还活着，其他的一切都并不是那么重要了，他指了指小院里面。


张扬点了点头：“这样吧，你一个人跟我进去，她受了点伤，这么多人去，好像有点不合适。”


谢志国有些纳闷了，这厮现在好像也挺通情达理的，刚才又为什么故意刁难他们，这事儿说开了不就结了，何必弄成水火不容的样子，出现矛盾的时候，人往往自然地把原因归结于对方，却很少反思自己的问题，谢副局长也未能免俗。


宣传干事朱川和农科所的董开正两人都猫在了自己屋里，两人都是明哲保身的主儿，遇到这种麻烦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张扬带着谢志国来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楚嫣然，醒了没？我带人来看你了！”


里面传来女孩子的惊呼声：“别进来！等会儿！”


谢志国听得真切，那声音的确是楚嫣然所发，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微笑道：“嫣然，我是你谢叔！”


楚嫣然坐在床上，四处搜寻着，终于看到她的裤子被放在远处的椅子上，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混蛋！”然后清了清嗓子：“谢叔，你等会儿，让张扬先进来！”


虽然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可是让谢志国迷糊了，身为一个警界精英，他不难听出其中的亲切味道，难不成楚嫣然和眼前这小子本来就认识？作为一名优秀的警察谢志国的推理能力很强，他马上就推测到，楚嫣然骑着摩托车百里奔袭来到清台山紧十八盘可能就是为了跟张扬见面，可这事儿怎么没听其他人提过？谢志国真的有些迷糊了。


张扬向他笑了笑，推门走了进去。


楚嫣然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仿佛眼前这位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而是她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似的。


张扬望着楚嫣然那张粉嘟嘟的俏脸，发现楚嫣然的美是夏花般的奔放，不经掩饰，落落大方，不同于左晓晴的含蓄和幽雅，可是这种美丽更让人感到亲切，虽然楚嫣然对他怒目而视，可是他却从楚嫣然的明眸之中轻易就找到了温暖和友善。


“外面有个叫谢志国的警察要见你！”


楚嫣然咬了咬樱唇，小声说：“把裤子给我拿过来！”


张扬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把楚嫣然的皮裤拿了过来，却摇了摇头：“没用，你穿不上！”


楚嫣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无埋怨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张扬笑道：“我说楚嫣然，我对你好像没啥义务吧？救你我那是慈悲为怀，帮你接骨我那是人道主义，现在你家也来人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如释重负，我真的是如释重负啊！”


“合着你把我当瘟神了，是不是？”


张扬笑道：“不敢！”


楚嫣然一探手抓住了张扬的领子，低声道：“谁让你脱我裤子来着，怎么脱下去的，你怎么给我穿回来！”


张扬心里有些毛了，这丫头好像不简单啊，言语中闪现的那都是彪悍啊，张扬忽然想起身体毛发肌肤受之于父母，按照大隋朝的规矩，自己看了她身上这么大的面积，该不会要以身相许吧，张扬望着娇艳欲滴的楚嫣然，话说……这丫头的长相的确是祸水级的存在，就算以身相许，也不算辱没了自己，可张扬很快又回到现实中来，现在都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了，过去的那点封建思想已经属于被批判的类别，更何况自己只是饱了点眼福，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就是自己想从，人家未必给他机会。


楚嫣然望着张扬，发现他心不在焉眼光迷离，这样的神态给楚嫣然的直接印象就是贼，张扬这小子太贼了，他说话的时候在动心眼，不说话的时候十有八九也在动心眼，不过是坏心眼，楚嫣然指了指门外，不无威胁的对张扬道：“来了不少警察吧？”她虽然没有出门，可是刚才急促的警笛声她已经听到了。


张扬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楚嫣然俏脸上充满了得意：“昨晚是你们把我逼下悬崖的，你说这笔账咱们该怎么算？”


“丫头，话可不能乱说，你自个儿骑下去的，我那叫见义勇为，乐于助人！”


“少来了，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好人，这笔账我跟你慢慢算，把衣服给我穿上！”楚嫣然一只晶莹的美足从被褥中伸了出来，淡淡的晨光为她的美足笼罩上一层温玉般的光泽，足趾颗颗晶莹，宛如粉红色的花瓣，张扬看了看那条皮裤，帮她穿上一条腿应该没多大难度，可是那条受伤的左腿是无论如何也穿不进去的。张扬叹了口气，转身来到一旁，从自己的箱子里找出一条肥大的牛仔裤，这裤子是新的，张扬只穿过一水。


重新回到楚嫣然身边，想为她穿上裤子，楚嫣然却道：“你闭上眼睛，不许看我！”


张扬无奈，闭上眼睛摸索着帮助楚嫣然顺利的穿上了一条裤腿，穿左腿的时候自然没有那么容易，他尝试了一次都没有成功将裤腿套上去，一探手握住了楚嫣然温软的美足，楚嫣然足心一暖，敏感的缩了缩脚，却见张扬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贼亮贼亮的眼睛正盯住自己的大腿，芳心中又羞又气：“看什么看？小心我告你非礼！”


张扬一边给她把裤腿套上，一边叫着屈：“你以为我乐意看你，我这是有同情心，害怕你因为左腿残疾而自卑，万一想不开再跳崖啥的，那多让人心疼啊！”


“呸！心疼也轮不到你！”楚嫣然气鼓鼓道。


张扬的这条牛仔裤虽然长了一些，不过肥肥大大，刚好能够套上楚嫣然的那条伤腿，为她提裤子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搂住了她的纤腰，这样的姿势毕竟有些暧昧，两人目光相对，呼吸都不觉变得沉重了许多。


楚嫣然又整理了一番，这才让张扬扶着，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了起来，左腿断裂的地方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已经是她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门外谢志国已经等得有些心急了，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嫣然，好了没有？”


楚嫣然小声对张扬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怕死就不是共产党员！”张大官人说得理直气壮，其实他压根就不是共产党员。


楚嫣然这才大声道：“好了，谢叔你进来吧！”


谢志国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楚嫣然搂着张扬的脖子，半边身子靠在张扬的身上，张扬的左胳膊还圈着她的纤腰，马上脑子里又开始推理了。


楚嫣然轻声道：“谢叔，我左大腿骨折了！”


谢志国这才明白她为什么和张扬如此亲密的靠在一起，紧张地问道：“腿断了？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啊？”


楚嫣然格格笑了起来：“怎么？你觉得我不够惨啊？”这女孩还真不是一般的坚强，大腿断了根本不当一回事儿，依旧谈笑风生。


谢志国额头上已经冒汗：“不是，不是，你看看，你看看，让我怎么跟你外公交代……”荆州市公安局副局长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张扬看出人家这是真真正正的紧张。


楚嫣然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张扬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丫头八成是要翻脸了，保不齐要把这次的责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话说……那……啥……这次如果不是杜宇峰盲目去追赶人家，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谢志国的声音已经变得严厉起来：“嫣然，你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给我听，我一定会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对张扬怒目而视，张扬并不担心什么后果，他只是觉着自己有点冤，要是楚嫣然当真恩将仇报，还不如昨晚在悬崖上把她那个……啥了呢。虽然难度高点，不过毕竟不用这么憋屈不是？


“谢叔，是我自己不好，对地形不熟悉，没有控制好车速，所以才冲下山崖。”楚嫣然这句话一说，不但是张扬，连谢志国也是如释重负，谢副局长现在好交代了，都是这丫头自己冒失，与他人无关。


楚嫣然转向张扬露出感激的微笑：“多亏了张扬，他听到我在悬崖下的呼救声，不顾生命危险爬下去把我背了上来，如果没有他，恐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说到这里一双明澈美眸居然笼上了一层凄迷的泪光，哪里还有人怀疑她说的是假话？


张扬暗赞，难怪书上说女人是天生的演员，这楚嫣然还算是有良心，张大官人心里暖烘烘的，感到好人还是有好报的，这想法儿让他不由得有些激动，激动就有些忘形，然后他的大手就轻轻在楚嫣然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两下，原本张大官人是表达心中感动的正常表示，可到了楚嫣然这儿就感觉到他有趁机揩油之嫌，搂在张扬脖子上的手臂悄悄滑了下去，抓住张扬肩头的肌肉用力掐了下去，接着来了一个有力的逆时针转动。


张扬哪能想到这妮子突然就下阴招啊，更倒霉的是楚嫣然选择的居然是昨天她用来止痛的那一块儿，痛得张扬闷哼了一声，脸儿都绿了，张扬从来都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楚嫣然居然忘了，自己的那两瓣肉儿也在他的控制范围内呢，以彼之道还制彼身，张扬捏住楚嫣然弹性惊人的臀部，然后用力拧了一把。


楚嫣然先是美背挺直，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这叫声把张扬吓了一跳。

第17章 红颜就是祸水


谢志国差点儿没把枪拔出来，这声音像极了被人谋杀。


楚嫣然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心中恨极了张扬，脸上却还要做出歉然的样子：“伤口忽然疼了……”


谢志国点了点头，却不知这对小儿女在他的眼下你来我往的展开了一场贴身肉搏战。


事情的经过既然已经清楚，荆山市的警察也就没有和上清河村对抗的必要，刘传魁驱散了村民，张扬亲自把楚嫣然搀扶到了吉普车上，等到楚嫣然坐好，张扬把她的那条皮裤也塞到她的身边，楚嫣然脸儿仍然红红的，望着张扬的双眼神情复杂，看到四下无人，张扬道：“我知道你心里恨我，这么着吧，让你骂两句舒坦舒坦！”


楚嫣然刚刚板起面孔，可冷冰冰的表情又玻璃一般破碎，嫣然笑道：“我懒得理你！”


张扬指了指她的左腿：“我接骨的方法跟别人不同，那些夹板七天内不要让他们乱动，还有……”张扬摸出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伤药的配方：“回去后让人照方子抓药，按照上面的说明煎服，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内应该可以好的七七八八，不出两个月就可以恢复的像从前一样，你要是不遵医嘱，成了瘸子，我可不负责。”


楚嫣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接过张扬手写的方子看了看，然后小心收好。


谢志国走了过来：“嫣然，准备好了吗？”


知道离别在即，楚嫣然的内心忽然莫名其妙的感到一空。


张扬笑着为她关上了车门，楚嫣然伸手落下了车窗：“喂！张扬！”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张扬凑了过来，楚嫣然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这笔账，我早晚要跟你算！”


“你说啥？”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宛如一朵晨风中嫣然绽放的山茶花。


看着三辆警车鱼贯离去，感触最深的就是杜宇峰，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内心仿佛都在一座大山的威压下，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想不到一件这么大的事一转眼就变得云开雾散，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感谢，杜宇峰是个无神论者，说到感谢，他应该感谢的第一个就是张扬，如果不是张扬把楚嫣然从悬崖底下背上来，如果不是张扬昨晚上陪了她一整夜，当然这一整夜具体发生了什么，在杜某人的脑子里已经演绎出无数个版本，唯一肯定的就是结果，小张主任通过一晚上的辛苦工作终于感化了楚嫣然，让楚嫣然居然掩盖了整个事件的真相，没有追究自己这个肇事者的责任，杜宇峰不能不庆幸，庆幸之余他不能不记得小张主任的好处。


当张扬遭遇到杜宇峰感激涕零的眼神，没来由打了一个冷颤：“我说，杜所，你一五大三粗的爷们能别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我行不？我瘆得慌！”


“谢谢！”杜宇峰真挚道。


张扬又打了个冷颤：“得！就此打住，以身相许的话千万别说，我没那爱好！”


杜宇峰浓眉紧锁，大嘴却已经咧开了：“去死！哥也没那爱好！”


上清河村的检查工作圆满结束，虽然中间多了一个小插曲，可通过这件事充分让工作组认识到基层老百姓的强悍战斗力，也见识到了刘支书的领导能力，张扬也打消了把计划生育工作落在实处的念头，不为别的，小张主任也是肉体凡胎，折腾了这么一宿，人家也累啊。


宣传干事朱川自从上车后就滔滔不绝的谈着，仿佛今天早晨的事情是他亲身经历一般，董开正时不时的插上两句，反倒是事件的三名直接参与者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杜宇峰和张扬不说话那是因为他们心如明镜，清楚得很，副乡长郭达亮不说话是因为心中郁闷，人家都表现得威风八面，自己却是一出门就被铐住，这事儿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乡里，想必会成为乡民们茶余饭后的笑谈吧。


杜宇峰留意到郭副乡长阴郁低沉的脸色，主动打破沉默道：“郭副乡长，咱们下一站去哪里？”


郭达亮有气无力地说：“之前不是计划好了吗？这几天大家辛苦点，多跑几个乡镇，什么吃饭喝酒啥的，能免就免了吧！”因为郭副乡长的这句话，他们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开着松花江小面包，连续检查了十个村的工作，平均每天五个，这样的工作效率让人惊叹，同时也注定了他们的检查工作只能是蜻蜓点水，郭副乡长的心情很差，每到一处总有种脊梁骨被人指指戳戳的错觉，所以他也一改过去和颜悦色的亲民作风，几乎每到一处就发一通脾气。这样的氛围下，工作组很难继续保持开始时的轻松和谐，所有人对这次下基层从享受过程，变成了盼望结束。


周五的下午终于完成了他们的预定计划，应该说是超额完成，原本这周计划检查的村庄是三个，现在已经检查了十一个，风尘仆仆的松花江小面包拉着工作组的五名成员重新返回了乡镇府的大门。


倘若说到收获，收获最大的应该是杜宇峰和张扬，他们之间的友情通过这次的上清河村事件突飞猛进，杜宇峰已经把张扬视为可以掏心窝子的朋友。


“我去刷车！回头来接你去我家喝酒！”杜宇峰冲着正要下车的张扬大声道。


张扬在黑山子乡是孤家寡人，反正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愉快地点了点头：“成，我洗个澡在旅馆等你！”


郭达亮的心情仍然没有丝毫的好转，板着脸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朱川也急着向三楼跑去，趁着乡政府还没下班，他要第一时间向书记和乡长回馈工作组的工作开展情况。


老孙头从传达室探出头来：“小张主任，回来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拉开手包，从中取出一包红山茶，扔给了他，这是张扬在冯集村检查工作的时候，村支书送的工作烟，每人一条，对张大官人来说，光明正大的收受礼品还是第一次。


老孙头喜滋滋的接过那包烟，心中对小张主任的尊敬又增加了几分，发现张扬的目光正盯着斜对面的邮电局，老孙头指着邮电局的楼上：“架信号中转站呢，听说下月寻呼台信号就可以覆盖到这里了。”


这对张扬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前两天还担心自己的中文大汉显要成为高价时钟呢。


张扬掏出两张十块钱的票子：“老孙，明儿帮我去买两只土鸡，我回城看人用！”


“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这么多！”老孙直摆手。


张扬笑着塞入他的手中：“又没让你贪污，多退少补，记住啊，一定挑最好的！”


“张主任只管放心！”老孙头打了包票。


这时候乡政府楼上有人叫张扬的名字，张扬抬起头看到耿秀菊站在三楼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口向自己招手，张扬笑着点点头，举步向她走去。


来到耿秀菊面前先甜甜叫了一声耿姐，耿秀菊今儿居然围上了张扬送得那条红围巾，显得俏丽时尚，她指了指党委办公室的房门：“王书记叫你呢！”


张扬这才知道耿秀菊只不过是一个传话的，向耿秀菊点点头，来到党委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王博雄洪亮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张扬推门走了进去，满脸笑容道：“王书记！”


王博雄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回来了啊，坐！”若非张扬的背后是县委书记李长宇，一个小小的计生办代主任是不可能让王博雄如此礼遇的。


张扬也没跟他客气，在沙发上坐了：“王书记找我有事？”他估摸着王博雄可能要询问一下他们工作组这次下乡的工作情况，心里已经开始组织语言了。


王博雄笑着拿起一张表：“小张啊，我看过你的档案，原来你还不是党员，拿去写一封入党申请书，我打算推荐你入党！”


张扬顿时感觉自己是不是行了大运，刚刚才回到乡里这好事就接二连三的落在了自己的头上，奶奶的不是做梦吧？党在张扬心目中是极其神圣的存在，想不到突然间自己就已经来到了党的大门前。


王博雄从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了一支红塔山，张扬手脚麻利的走了过去，帮他把烟点上，进入官场之后，张扬的眼皮水准也开始直线上升。


王博雄抽了一口烟，又拿起烟盒朝向张扬。


“不会！”张扬摆了摆手，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年轻人不抽烟是好事！”王博雄深有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过去我也不抽，可是工作压力太大，想找一种舒缓压力的方式，所以才开始学着抽烟，谁成想，这一抽就放不下了。”


张扬想想这当官的可不是十有八九都抽烟，感情是压力大啊，呵呵笑了起来。


王博雄道：“我会当你入党的推荐人，那天晚上红旗小学失火的事件中，你表现得很好，奋不顾身，第一个冲入火场救火，这样的精神就可以对得起党员的称号。”


张扬愣了，这世上能让张大官人犯迷糊的事儿不多，可王书记的一句话就达到了这个效果，张大官人脑海中迅速回放，那天晚上自己赶到红旗小学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住了，自己根本就是一直旁观，并没有加入救火行动，更谈不上什么奋不顾身，第一个冲入火场，可很快张扬就明白了，感情这就叫火线入党啊，王书记大笔一挥，就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凭空造出一个救火英雄来，佩服，佩服！


佩服之余，张扬也明白，人家在给自己施恩呢，自己和王博雄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向自己示好，给自己施恩，还不是看在李长宇李书记的面子上，张大官人想透了这一层，顿时心领神会，心领神会之后，也就变得心安理得，这厮的思路跟别人可不一样，他可没觉着被感动，而是觉得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王博雄啊王博雄，原来你有求于我！


王书记若是知道张扬现在心里的想法，估计能被活活气得吐血。


王博雄看似漫不经心道：“小张啊，算起来你到黑山子乡就快一周了，还过得惯吗？”


“挺好的！”


“周末回春阳吗？”


张扬点了点头：“刚让老孙帮我买两只土鸡，明晚回去给苏大娘送去！”


王博雄微微怔了怔：“苏大娘？”


张扬神情平静道：“就是李书记的嫂子！”炫耀，赤裸裸的炫耀，他已经觉察到王博雄想利用自己这个阶梯攀上李长宇的高枝，所以就故意抛出一个诱饵，让我们的王书记欲罢不能。


王博雄双目一亮，心中这个激动啊，虽然他知道张扬和李长宇的关系非同寻常，可是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从张扬的这句话可以推断出，人家和李长宇的嫂子都这么亲密，这是一种近乎家人般的亲情啊，春阳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书记对他大嫂的尊敬，王博雄默默在心里又感谢了一遍上苍，这张扬简直是自己命中的福星啊。可王书记毕竟是在体制中打拼多年的人，早已修炼的喜怒不形于色，至少在普通人的眼里很少能够看出他的感情波动。


只可惜他面前的是张大官人，王博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张扬的眼中放大，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诱饵已经勾起了王博雄的欲望，这位黑山子乡党委书记几乎被自己套牢了。


王博雄轻轻在玻璃烟灰缸中弹落了烟灰：“明天上午还有一个例会，开完会以后你提前走吧，这么久没回家也一定很想家了。”


张扬发现王书记很会做人，至少在涉及到自己事情的处理上让自己很舒服，这种善解人意的领导为什么会窝在这个穷乡僻壤呢？张扬很不理解，现在的他还不明白，在官场中混，不但要有能力，善于察言观色，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人脉，没有人脉一切都是扯淡，王书记不得志至今关键的一点就是他没有人脉，张扬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生中最好的机会，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遇。


这个世界上像王博雄一样不得志的人大有人在，单单是黑山子乡就有许多，杜宇峰也是其中的一个，不过他和张扬交往的目的和王博雄从根本上不同，王博雄是纯粹处于政治上进步的需要，而杜宇峰一是出于感激，二是出于欣赏，倒退回张大官人上次生存的时代，杜宇峰一定会是瓦岗寨中冲锋陷阵的一名骁将。


小方桌上摆着一碟猪头肉，一碟牛肉，一碟松花蛋，一碟花生米，杜宇峰端着盛有二两汾酒的玻璃杯，和张扬碰了碰杯子：“干！”


两人响亮的碰了一下，然后同时一饮而尽。


女主人舒曼丽端着刚刚烧好的鲤鱼放在桌上，笑道：“老杜，你可别把人家小张主任灌多了！”她长得白白净净，让人很难相信她就是杜宇峰平时口中的那个母老虎。


杜宇峰笑道：“所以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知不知道乡卫生院的吴文凯，一斤半的酒量，硬让张扬给喝得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


舒曼丽笑得越发大声了，一双眼睛异常的明亮。


张扬笑道：“嫂子，你可别听我杜哥瞎掰，那些都是江湖传言！”


舒曼丽接了一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原本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杜宇峰含到嘴里的一口酒喷了出来，舒曼丽白了他一眼，白净的俏脸浮上一层红晕。


张扬看到两口子的暧昧神态已经猜到这句话必然大有来历，不过精明如他自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以免惹人尴尬，热情的招呼舒曼丽坐下一起喝酒。


舒曼丽笑道：“还有几个菜，我炒好再来！”


说是几个，却又端上来三烧四炒，小方桌已经摆满了碗碟，张扬感叹着太隆重了。


舒曼丽端起了杜宇峰的酒杯：“张主任，我敬你一杯！”


张扬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嫂子，咱不带这么玩儿的啊！你们两口子打算给我车轮战吧？”


杜宇峰笑骂道：“我可是干公安的，你的那点底细我早就摸得清清楚楚，跟你车轮战，我们两口子不是找虐吗？”张扬初到黑山子乡的那场酒战，早已名声在外。


张扬乐呵呵端起酒杯跟舒曼丽干了一杯。


舒曼丽笑道：“张主任真是年轻有为，二十岁就当了计生办主任！”


“嫂子，您还是叫我张扬，我跟杜哥挺投缘的，叫主任太生分了。”


杜宇峰连连点头，又端起杯子跟张扬喝了一杯，几杯酒下肚，话自然就多了一些：“兄弟，上次的事儿多亏你了。”想起发生在清台山紧十八盘的事件，杜宇峰仍然心有余悸。


张扬笑道：“客气归客气，老说可就没劲了，没这事儿，咱们兄弟俩也不能这么近乎不是？这就叫患难见真情！”


“对！患难见真情！”杜宇峰又和张扬碰了碰杯子，舒曼丽夺过去喝了，惹得杜宇峰向她瞪起了眼睛：“咋地，我跟兄弟喝酒干你这老娘们屁事？”


在客人面前舒曼丽还是很给杜宇峰面子的，居然没有反驳，娇滴滴道：“人家不是怕你喝多嘛！”


张扬笑了起来：“拜托，都知道你们两口子恩爱，别在我这儿现场表演行不？”


杜宇峰‘呸’了一口，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补上，乐呵呵道：“说起来，那个楚嫣然好像跟你挺对眼的，对了，兄弟，你们那天晚上，究竟干啥了？”


女人对于这种事情的八卦心理远比男人要强烈得多，舒曼丽双目发亮的看着张扬，期待着这厮酒后吐真言。


张扬那是什么酒量，这点儿酒休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再说了，那晚压根就没发生什么事情，这种白开水情节说出来，恐怕要被人家笑掉大牙，干脆保持神秘，留给别人想象空间的好。


两口子期待了半天高低没从张扬嘴里套出话来，舒曼丽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嘴巴真紧，不愧是党的干部！”


杜宇峰听到老婆的这句话，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他笑眯眯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话说一只小熊去山里创业，农夫给了他一把镰刀，木匠给了他一把锤子，小熊来到山里遇到老虎，吓得把镰刀、锤子举在头顶，老虎说：没看出来，就你这熊样还是个党员来！”说完他率先笑了起来。


舒曼丽没觉着怎么好笑。


张扬问：“嫂子，你是党员吗？”


舒曼丽摇了摇头，张扬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是！”两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杜宇峰，同时道：“就你这熊样还是个党员来！”张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舒曼丽笑得趴在桌子上，杜宇峰也回过想来，合着说了半天自个把自个给骂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端起那杯酒：“来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张扬端起了杯子，心中感到一种温暖在流动，他的世界在一天天变得美好起来……周六的例会上午十点就结束了，张扬对这种程序上的会议原本就没有太多的兴趣，在加上这么多书记乡长啥的，根本轮不到他这个计生办代主任发言，同样是开会，坐在主席台上和坐在下面有着天壤之别，上面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下面听得是萎靡不振昏昏欲睡。


胡乡长这边一宣布散会，张扬就率先鼓掌，少不得又让胡爱民冷冷看了一眼，人心真是奇怪的，要是看谁不顺眼了，怎么都觉着对方要跟自己作对，胡乡长就是如此。


张扬并没有跟他一般见识，在黑山子乡呆了一个星期，这厮现在是归心似箭，走出会议室的大门，耿秀菊在身后喊着他的名字。


张扬停下脚步，笑眯眯道：“耿姐，找我有事？”


耿秀菊向周围看了看，拉着张扬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中，拿出一个蓝印花布的包裹，里面放着一些衣物，张扬慌忙摆手：“别啊，我又不是一去不回，送什么礼啊！”


“呸！”随着认识的加深耿秀菊已经深刻领教到了小张主任的一张利嘴，笑骂道：“别臭美了你，你呆会不是回县城吗？把这包东西给我女儿带过去，她在县中，读高三，学习紧张，这周没办法回来，我刚巧有事也没办法过去，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


张扬爽快的点了点头：“小事一件，耿姐尽管放心，我一定给您送到。”心中却嘀咕着，自己现在回春阳的事情只有王书记知道，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耿秀菊的耳朵里，不禁想起乡里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种种传闻，果然空虚来风未必无因。


耿秀菊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百块钱交给张扬。


张扬嬉皮笑脸地说：“报酬就不要了。”


“美得你，这是我女儿下月的生活费，别贪污啊！”耿秀菊笑着说。


张扬把钱收好。


耿秀菊又嘱咐道：“我女儿叫陈雪，春阳县中高三一班。”


从耿秀菊的办公室出来，张扬又去传达室拿了老孙头给他买好的土鸡，这次返回春阳不用坐长途车了，杜宇峰刚好去春阳公干，开着所里的长安面包，张扬搭他的顺风车。


望着张扬大包袱小行李的来到车内，杜宇峰不禁笑了起来：“搬家吗？带这么多东西！”


张扬这才将耿秀菊托他稍东西的事儿说了，杜宇峰点了点头：“耿秀菊也不容易，孤身一个寡妇把女儿拉扯大，还供她上了县中。”说着启动了引擎。


张扬对驾驶表现出相当的兴趣，不时问这问那，杜宇峰笑道：“等你下周回来，抽空我教你开车，一下午就学会了。”


一路之上两人边聊边走，时间过得飞快，杜宇峰本身车技高超，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进了春阳县城，张扬暗自感叹，这有车还真是方便。


看看时间才十一点一刻，张扬让杜宇峰直接把他送到了县中门口，杜宇峰要赶着办事，也就没有留下陪张扬等人，张扬挎着包裹，拎着土鸡来到校门口，却被看门老头给拦下了：“我说你，你干嘛的？”


张扬一脸的笑：“大爷，我来找我妹妹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张扬一眼，没好气地说：“还没下课呢，学校有规定，不许无关人员进入校园，想找人，你就在这等着吧。”


张扬摸出一盒红山茶试图贿赂看门老头，却没想到人家拒腐蚀永不沾，无奈之下只能在校门口的水泥桥上坐了，掏出传呼机看了看，距离下课还有接近半个小时。


这时候学校门外的道路上已经停了不少的自行车，其中也有七八辆汽车，都是周末过来接儿女回家的。


张扬无聊地观赏着汽车，利用他从汽车画报上看到的一些知识辨别着汽车的种类，桑塔纳他是认识的，其中也有皇冠、蓝鸟之类的进口车，最吸引眼球的是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车应该刚买不久，车身光可鉴人，车牌也是极其牛逼：平D8888，张扬看着那车，眼中满是羡慕，心说等老子挣了钱，也要弄一辆这样的车开开。


11：45的时候，下课铃准时打响，校门打开以后，放学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学校里走出，县中不但是春阳县教育界的第一块招牌，就是在江城市，在整个平海省也是可以排入三甲的学校，这就让她成为春阳人的骄傲，现在的江城市教育局长，八零年代曾经在春阳县中任校长兼党委书记，就是因为卓著的升学成绩而获得提升。


张扬拎着包裹就想往里闯，又被那看门老头拦住：“小伙子，你不能进去。”


“都放学了，我怎么就不能进去？”张扬有些急了，他根本不认识那个陈雪，希望趁着学生没有离开教室前找到她，也好尽快交差。


看门老头极其倔强：“我说你不能进去，你就不能进去。”老头儿认准了要跟张扬较真，张扬哭笑不得，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道：“小哥！”


张扬微微一怔，循声望去，却见扎着牛角辩，穿着肥大蓝色工作服的赵静飞快的向自己跑来。


张扬笑了起来，他只想着给陈雪送东西，竟然忘了，自己的妹妹赵静就在县中上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赵静也是高三的学生。看到妹妹脸上激动亲切的表情，张扬的内心中忽然感到有些惭愧，自从上次回到农机厂宿舍以后，他从心底深处就对重生后的这个家庭有种抵触感，在可能的前提下，他尽量避免和他的亲人接触，然而他却忽视了一点，无论他怎样想，亲人之中还是有关心他在意他的。


张扬伸出大手亲切的揉了揉赵静的头顶，赵静娇嗔道：“小哥，你讨厌了，人家都这么大了，你还像对待小孩一样对待人家，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赵静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包裹和土鸡，有些奇怪地问：“小哥，你这是做什么？”


“哦！我受了别人的委托，来给她女儿送点东西，对了你有没有一位叫陈雪的同学？”


赵静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陈雪？是我们班的，哥！你怎么会认识她？”


张扬笑道：“我认识的是她妈，她妈让我给她带点东西过来，你明白了吗？”


赵静甜甜笑了起来：“明白了，不过这会儿多半回宿舍了，走，我带你去找她！”


赵静从张扬手中接过那个蓝印花布包裹，兄妹两人并肩向马路对面的宿舍区走去，刚刚走过小桥，就看到四名身穿黑色皮衣的男子围着一个身穿灰色毛呢大衣的少女，那少女剪着齐耳短发，肤色极白，弯弯秀眉之下，是一双明澈如秋日湖水的美丽双瞳，不过流露出的目光却极其冰冷淡漠，鼻梁小巧，粉色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她似乎很生气。


其中一名高瘦的青年嬉皮笑脸道：“你别害怕，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看这都中午了，饿了吧，咱们去吃饭，那是我的车！”他指了指远处的那辆牌号为平D8888的凯迪拉克，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


那女孩冷冷看了他一眼，她的身上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让开，否则我要叫人了！”


几名青年同时笑了起来，那高个青年也是有来头的，他叫杨志成，父亲是春阳县县长，春阳县党委副书记杨守义，可谓是春阳县不折不扣的太子爷，身边的那帮全都是他的狐朋狗友，也都是些县里官员的孩子，杨志成过去也是春阳县中的，可惜学习不成，性情顽劣，如果不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这厮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勉勉强强混到毕业，通过高考上大学是没指望了，他老爹又通过关系在江城工学院给他弄了个自费生，可惜这杨志成毕竟是烂泥糊不上墙的主儿，方才上了一年，就因为成绩太差办了个休学，回到春阳县城混起了日子。


赵静悄悄拽了拽张扬的衣袖，小声道：“哥！她就是陈雪！”


张扬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真的没有想到陈雪这女孩长得竟如此漂亮，简直够得上祸国殃民的级数，不过让张大官人更奇怪的是，这小妮子的美属于那种冷到极致，让人很难生出亲切感，美得近乎无瑕的面孔根本找不到任何属于十七岁少女的天真与烂漫，张扬对陈雪的第一个印象，这孩子对社会一定是苦大仇深。


杨志成仍然死皮赖脸的拦住陈雪的去路：“说起来我还是你校友呢，吃顿饭而已，你还怕哥哥我把你吃了？”


有几名男同学向这边看过来，可当他们看到是杨志成在那儿纠缠女生，马上转身离去，春阳县中少有不知道杨志成这个混世魔王的，谁也不想主动招惹麻烦。


张扬把两只土鸡塞到赵静的手里，赵静似乎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有些担心地叫道：“哥！”


张扬笑了笑，向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大步向那群人走去。


陈雪愤怒地瞪着杨志成：“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几名青年同时笑了起来，他们这一笑，杨志成顿时觉着没面子了，被一个小女生当面怒斥，以后传出去他还怎么在春阳混，杨志成一把抓住陈雪的手臂：“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啊，上车！”


陈雪用力甩开他的手臂：“放开我！”


杨志成嚣张冷笑道：“老子我偏不放开，我倒要看看谁他妈敢多管闲事！”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我说你他妈耳朵有毛病啊，听没听到她说的话？”


杨志成愣了，在春阳还真没有敢对他这么说话，他转过身去，看到张扬迈着坚定的步伐向他走来，他愣神的功夫，陈雪趁机甩开了他的手臂。


杨志成和几名同伙向张扬迎了过去：“嗬，我操，还他妈真有大个的！你谁啊你？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张扬指了指陈雪：“她是我妹！”


陈雪微微怔了怔，冰霜般冷酷的双眸轻轻闪动了一下。


杨志成也呆了呆，可是既然来了，这脸面必须要撑下去：“你是她哥更好，我请她吃饭，这面子你得给我！”


张扬笑了起来，这孙子也太无耻了，要脸你还跑学校门口堵人家小女孩，他摇了摇头：“不行，我劝你赶紧给我滚蛋，再敢在我眼前晃荡，小心挨揍啊！”


杨志成火大了，从来只有他威胁人家，今儿怎么倒过来了，正要冲上去理论，这时从学校内出来了几名老师，他们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其中还有一位副校长，跟杨志成家都住在县委大院，杨志成虽然无赖，可毕竟还是怕他老爹的，在县中门口堵女孩的事情要是被他爹知道，肯定免不了一通痛斥。他咬了咬牙，手指张扬的鼻子：“小子，你最好给我记住！”


张扬笑骂道：“就你们这帮怂货，还真没让我记住的资格。”


杨志成点了点头，和一群狐朋狗友上了汽车，凯迪拉克卷起一道烟尘，向正东方向疾驰而去。


陈雪看了看张扬，也就是看了看而已，连声谢谢都没说，转身就向宿舍区走去。


“陈雪！”张扬叫出了她的名字。


对陈雪而言有人叫出她的名字并不稀奇，在春阳县中，她已经是师生公认的校花，虽然她不想引人注意，可是她出众的外表和离群索居的性格仍然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


张扬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性情冷僻的小女生，来到她面前低声道：“我刚从黑山子乡过来！”


陈雪心中一动，这才抬头望着张扬的眼睛，她的目光充满了冷漠，即便是距离很近，也让人轻易生出遥不可及的感觉，张扬发现陈雪很有意思，和自己几乎是两个鲜明的对比，自己是拼命想融入这个世界，而陈雪似乎想把自己隔离起来，远离这喧嚣的尘世。


“找我有事？”陈雪的声音也很冷，让人很难生出亲切感。


张扬点了点头，向远处的赵静招了招手，赵静拎着东西走了过来，张扬接过蓝印花布包裹递给陈雪：“你妈托我给你捎来的东西。”他又从皮夹中抽出一百块钱：“她给你的生活费。”


陈雪接过张扬递来的东西，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对面的宿舍区走去。


望着她美好的背影，张扬不由得摇了摇头：“她是不是跟所有人都有仇？”


赵静笑了起来：“陈雪是我们的校花，高中三年学习全都是年级第一，不过她不喜欢和别人交往，别说是见同学，就是对老师也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张扬忽然想到了伶牙俐齿的耿秀菊，这娘俩儿的性格还真是天差地别。


赵静摇晃了一下他的手臂：“哥！咱们回家看妈吧？”


提起回家张扬顿时感到头大：“我说丫头，咱能不回去吗？这样，我请你去饭店吃！”


“贿赂我？”


“小样儿！”张扬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赵静可爱的鼻子，兄妹两人同时发出酣畅淋漓的笑声。


赵静并不知道张扬已经去乡里当官的事情，所以当张扬谈起自己工作的时候，她听得目瞪口呆：“太突然了，哥，你怎么就突然成了乡干部呢？”


张扬得意的笑了笑，拿出自己的工作证给赵静看了看，看到工作证，赵静仔细把上面的照片和张扬对比了一下，这才完全相信：“哥，你好威风啊，计生办主任，是科级吧？”


提到级别，张大官人顿时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还不是呢，估计下半年才能提科级！”张扬大言不惭的说。


赵静兴奋的双目发亮，毕竟他们家里到现在连个体制中的科员也没有，现在小哥居然当上了计生办主任，下半年还能提上科级干部，短暂的兴奋过后，赵静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哥原本是个卫校实习生啊，现在连卫校都没毕业呢，咋就突然成了乡干部呢？


张扬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他微笑着解释说：“其实年前我就准备这事儿了，春阳县各乡镇面对春阳县招收一批基层干部，我想这江城卫校毕业了也没什么前途，干脆去报考干部考试，没想到居然还真让我考上了。”


“那是，我小哥聪明着呢！”赵静由衷的替张扬高兴。


张扬故作神秘道：“这件事先别跟妈说，她挺看重我上卫校的事儿，要是知道我去考了乡干部，保不准会气出病来，等我入了党，提了科长再告诉她，你看怎么样？”


赵静微笑着点了点头，顽皮地说道：“你让我瞒着咱妈，总不能就这么空口白话吧？”


张扬呵呵笑道：“好你个小丫头，连哥的竹杠都敢敲，嗯，菜由你点，哥埋单！”


“哎！这才是我的好哥哥！”

第18章 教诲与领悟


兄妹两人在学校旁的杨树林饭店美美的吃了一顿，临走的时候张扬又塞给赵静三百块钱，赵静眼儿红红的将钱推了回去：“哥，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缺钱花！”


张扬充满爱怜的看着这个妹子，轻声道：“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学习辛苦，多买点好吃的，给自己加点营养，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还有，帮我给咱妈买点好吃的，让她别那么辛苦！”想起徐立华花白的头发，张扬心里有些酸涩，那是他的母亲，他在心中向自己强调着这个事实。


“哥！你在乡里虽然是当官，可乡里条件一定比不过县城，身边又没人照顾，你自己也要懂得爱惜自己。”赵静又把钱推了回去。


“小妹，我已经开始领工资了，而且县里这次因为我们下乡专门补贴了八百块钱，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张扬不由分说的将钱塞到赵静手里。


赵静听他这样说，半信半疑的把钱接了，生在普通工人家庭，三百块钱对她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


“等你考上大学，哥会好好奖励你！”


赵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哥，我的成绩不算太好，能考个二类本科就谢天谢地了。”


“事在人为，只要你付出努力，一定会有相应的回报。”张扬鼓励她说。


赵静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最近不知是怎么了，一看书就感觉到头痛，什么也学不进去。”


“把手给我！”


“干什么？”赵静半信半疑的把小手递了过去，张扬将手指放在她的脉门上，赵静的皮肤很白很薄，可以清晰地看到经脉的颜色，看到张扬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赵静却以为他在装模作样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放开她的手腕：“劳累过度的缘故，多休息就会好转。”他想起赵静正在高考前夕，正处于紧张的冲刺阶段，想要多休息也是不现实的事情，便教给赵静一个打坐的方法，这是他自创的一个调息法门，对于消除疲劳，舒缓紧张的情绪极为有效。最大的特点就是简单易学，说了两遍，赵静就已经完全掌握。


县中周六下午并没有课程，学生可以选择返家或者自习，赵静这批高三的学生多数选择留校自习，张扬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又将自己的传呼号和乡计生办的电话留给了她，让她有要紧事的时候给自己联系。


和赵静分别之后，张扬首先来到公用电话亭给左晓晴打了一个传呼，约她晚上一起吃饭，没想到左晓晴很快就回了个信息过来，她昨天就返回江城了，张扬有些失望，看看时间才是下午两点半，想了想，还是先去薇园，从县中到薇园还有三公里左右的路途，张扬拎着两只不断扑棱的土鸡的确不方便走这么远的路，于是又给刘海涛打了一个传呼。


刘海涛回电话之后才知道是张扬，张扬的口气让他的确很不舒服。


“小刘啊，我在县中门口，你过来一趟，送我去薇园。”


刘海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麻痹你谁啊你？我是李书记的司机可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的？当下就表现出一些抗拒的情绪：“不好意思，我正忙呢！”


张扬马上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你忙啊！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李书记托我给苏大娘从乡下带了点东西。”


刘海涛心中这个气啊，你他妈直接说是李书记的事不就得了，转那么大弯子干什么？可是想起这厮和李书记的特殊关系，这些话刘海涛无论如何是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的，他话锋一转：“这样啊，要不我抽空过去一趟，不过时间不能太久，你等我啊！”


张扬冷冷挂上电话，一个小司机居然跟自己摆起了架子，麻痹的真是给脸不要脸，欠收拾了不是？张大人的心胸虽然宽广，可是并不代表着置某人挑衅他的尊严于不顾。


刘海涛五分钟后就已经赶到，当看到张扬手中的那两只土鸡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厮跟自己打电话就是为了送这两只土鸡？这不是存心消遣自己吗？强忍着气，打开后备箱，把土鸡放进去。


张扬大剌剌的在副驾上坐下，刘海涛刚刚启动引擎，张扬却道：“等等，我等个人！”刘海涛只能熄火，等了十分钟也不见有人过来，张扬这才慢吞吞道：“走吧！”


这一路之上，张扬一会儿去邮局，一会儿去商店，刘海涛原本就是个心窍玲珑的人物，马上就看出来了，人家这是在变着法子捉弄自己呢，刘海涛心说你一个乡计生办主任凭什么？可转念一想，人家凭得不就是李书记吗？想起李书记，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才电话中的态度，一定是自己的态度让张扬不爽了，刘海涛有些后悔了，自己就是一司机，耍威风也要看对象啊，这厮和李书记的真正关系姑且不论，李书记对他的关心可谓是非同一般啊，自己凭啥跟人家甩脸子，想到这儿刘海涛整个人已经软化下来，假如继续采取对抗，最后自取其辱的肯定是自己，李书记是没可能站在自己这边的，刘海涛很快就端正了态度，原本有些愠色的面孔又变成了春风般的温暖，这厮的耐性可不是一般的强悍。


张扬跟刘海涛也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看到人家已经低头认输，而且态度良好，也就打消了继续捉弄他的心思，让他直接驱车前往薇园。


苏老太此刻正在小楼前的菜园子忙活呢，看到李长宇的车过来，擦了擦手走出园子，却见张扬从车里下来，慈祥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张扬，你来了！”


张扬甜甜叫了一声大娘，转身去后备箱拿他带来的土鸡，一打开后备箱，刘海涛的脸就长了，两只土鸡在里面拉得到处都是，看来要好好花费一番工夫去清理了。


张扬咧咧嘴没说什么，拎起土鸡向苏老太走去，最开心的要数苏老太了，看到那两只土鸡毛色鲜亮，脚爪金黄，就知道是山林中放养的，她乐呵呵道：“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


张扬笑道：“大娘做的鸡好吃，这些天想起来就馋得慌，所以我就弄了两只土鸡，让大娘做给我吃。”


苏老太乐得直点头，转向刘海涛：“小刘，你回县委去把长宇接来，让他晚上回来吃饭。”


刘海涛道：“李书记正在开会呢，估计要晚些时候回来。”


“告诉他张扬回来了，让他抓紧点儿。”苏老太说完拎着土鸡招呼张扬进屋去了。


刘海涛愣在那里，看来张扬和李书记的关系那不是一般啊……李长宇来到薇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土鸡还在锅里炖着，肉香却已经飘遍了整个小院，李长宇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和他一样吸气的还有司机刘海涛，李长宇忍不住笑了：“小刘，进来一起吃点！”


刘海涛摇了摇头：“不了，我媳妇儿在家做好了。”其实他心里想着跟领导聚餐的机会，可他也明白，人家李书记只是招呼一下罢了，这件事万万不能当真，果然李长宇邀请了一句就没有了下文，夹着公文包踱着四方步慢慢走入了小楼。


看到坐在沙发上说得眉飞色舞的张扬，李长宇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现在他对张扬已经没有了初始时的忌惮，在心里已经悄然接受了这厮的存在，有句话怎么说？存在就是合理。


李书记放下了公文包，叫了声嫂子，来到沙发上坐下。苏老太早已给他泡好了茶，太平猴魁，李长宇就喜欢这一口，端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其中的味道，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张扬一眼：“来了！”


张扬笑眯眯叫了一声李叔，这厮的脸皮也是修炼的越发风雨不透了。


苏老太站起身来：“我去盛饭，你们爷俩聊着。”


李长宇抿了一口热茶，然后放下茶杯：“工作还顺利吗？”


张扬点了点头：“还不错，乡里正准备发展我成为党员呢。”


李长宇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想起这阵子黑山子乡的乡委书记王博雄频繁向自己汇报工作，就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这厮会受到特别的关照，不过这么快就能入党还是让他稍稍错愕了一下，伸手想去拿烟，张扬已经抢先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红塔山，从中抽出一支递给了李长宇，然后又麻利的为李长宇把火点上。


虽然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却让李长宇感到意外的惊喜，想不到这厮刚刚进入官途，眼皮儿已经修炼的这般活络，比起过去真算得上是天翻地覆的变化，用力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云雾：“我听说黑山子乡红旗小学失火了？”因为张扬的缘故，李长宇对这个贫困乡镇前所未有的注意起来，他自然知道张扬一打四十三的壮举，可他感觉没必要提起，他不想给张扬诉苦的机会，所以话题只能从小学开始。


张扬点点头，把茶杯托在手心：“幸好没有人员伤亡，现在乡里正在组织重建工作。”


李长宇开始对张扬刮目相看了，假如张扬倒豆子一样把这件事抖搂出来，就证明了他政治上的不成熟，可张扬的回答避重就轻，力求把失火的情况说到最轻，而突出乡里及时做出的反应。李长宇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他开始感觉到张扬有些混官场的天分了。


张扬试探着问道：“红旗小学的事情连县里也知道了？”


李长宇点点头：“主要是这件事涉及到港商……”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向张扬透个风儿：“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安老先生耳朵里，他直接给市委打了电话，市委很重视这件事，已经直接下达了命令，让县里一定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张扬内心一怔，想不到这件事会造成这么大的风浪，不但惊动了市委，连远在香港的安志远也惊动了，他稍稍动了一下脑筋就已经推测出，这件事肯定是黑山子乡内部有人捣鬼，想要借着这件事兴起风浪，把黑山子乡的领导层来个重新洗牌，张扬低声道：“我看问题可能出在乡政府内部。”


李长宇双目一亮，这厮能够说出这句话，足见他对问题的分析能力已经上了一个台阶。看来自己一直都轻视了他的政治觉悟和官场天分，李长宇向张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扬道：“我虽然到黑山子乡的时间不长，可是也发现乡领导层的内部并不是那么的和谐。”


李长宇感叹道：“任何单位，任何部门，所谓的和谐都只是表面上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以后你就会知道了。”这句话是他的由衷之言，也许是因为他早已在张扬面前识破了伪装的那层面具的缘故，李长宇和张扬相处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说出一些真心话，这在过去他是不敢想的，即使面对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儿女，自己的大嫂他都不会将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而面对张扬他却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这对李长宇而言是一种心理压力的释放。


张扬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看李长宇的角度也发生了转变，不再像过去那样把他看成一个病人，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是开始把他当成良师益友，李长宇在官场的修为那是他目前无法企及的。


李长宇道：“红旗小学的事情让县委相当的被动，有人存心要把这件事闹大，并没有顾及黑山子乡的形象，也没有顾及春阳县的整体形象，这件事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张扬从李长宇的话中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他低声道：“李书记，我回去后会尽力查出这件事究竟是谁在搞鬼。”


李长宇打心底对张扬赞叹了起来，可是他的欣赏和赞叹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因为张大官人接下来的话顿时粉碎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不过，我要是解决了这件事，是不是能提我个乡长啥地干干？”


李长宇看了张扬一眼：“一口吃不成胖子，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心说，你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居然妄想着当乡长，假如这件事你能够做好，我或许能够帮你把编制问题解决了，当然这番话他是不会轻易许诺给张扬的。


刚好此时苏老太叫他们吃饭了，李长宇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他了解张扬的性格，这厮从来都是狮子大开口的主儿，再谈下去保不齐这厮要找自己求个县长当当。


张扬的政治觉悟提升的那真不是一般的快，从李长宇的反应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也就没有继续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要知道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不劳而获的人物，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李长宇很快就会认识到自己真正的能力。


苏老太炖得土鸡味道绝佳，张扬吃得赞不绝口，李长宇虽然很少说话，可是从他津津有味地吃相来看也是相当的满意。苏老太道：“山里的土鸡味道就是不一样，不像现在从饲养场出来的，那些鸡根本没有味道全都是饲料喂出来的。”


李长宇道：“规模化饲养是农业发展的必经之路，我们国家人口众多，想要满足这么多老百姓的需要，必须走这条道路。”


苏老太白了李长宇一眼：“你少给我打官腔，我也听不懂这个，反正现在鸡鱼肉蛋，全都没了过去那个味儿，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只是一味的鼓励增加产量，可质量呢？”


李长宇笑了起来，张扬也笑了，老太太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到底是县委书记的嫂子，见识也比一般的老太强得多，张扬道：“大娘既然喜欢，以后我每次回来都给你带点山里的土鸡啥的。”


苏老太慌忙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刚刚才上班，工资也没几个，就别乱花钱了，这些东西其实市场上也买得到，你把钱留着，以后还要娶媳妇儿呢。”


张扬呵呵笑道：“我才二十岁，到娶媳妇那天还早着呢。”


苏老太笑眯眯道：“对了，上次你带来的那个晓晴就不错，人又漂亮，说话又讨人喜欢，是你对象吧？”


李长宇也停下了筷子目光注视着张扬，他也挺关心这事的，假如左晓晴是张扬的女朋友，以后这小子的仕途之路还真的很难估计，不过从李长宇的角度来看，左晓晴那样的家世很难会接受一个张扬这种普通工人子弟的孩子，更何况左晓晴是江城医科大的学生，江城医科大在全国医学高校中也要排名前五，而张扬却是江城卫校的一个大专生，两者的差距那不是一般啊。


张扬摇了摇头：“不是，就是一普通朋友！”


苏老太颇为八卦的鼓励道：“这世上所有的两口子都是从普通朋友变来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女孩子啊，都喜欢人家说好话，以后你常约她到我这儿来吃饭，我在旁边帮衬帮衬，总保能成。”老太太信心满满。


李长宇不禁笑了起来：“大嫂，人家年轻人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为啥不管，我管不了你，还管不了张扬吗？”苏老太瞪了李长宇一眼。


李长宇顿时蔫了下去，他虽然是县里的一把手，可在家里却是郁闷得很，他老婆朱红梅是他不得志时认识的，那时候他还是乡镇某长的秘书，朱红梅是该厂副厂长的女儿，两人的结合在外人眼里都是李长宇的高攀，所以朱红梅在结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表现出相当的强势，李长宇对她的厌恶应该是从那时候就种下来了，这种情况直到李长宇担任乡长之后才有所改观，不过一个人的秉性很难改变，朱红梅的蛮横和愚蠢让李长宇无法忍受，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他早已选择和这个女人分手，等他担任县委书记之后，孩子们都已经出去上学，两口子之间已经很少有交流，每次看到朱红梅顶着县委书记夫人的光环洋洋得意时，李长宇就感到没来由的愤怒，后来他遇到了葛春丽，感情上总算找到了一丝慰藉，工作以外的时间，除了和葛春丽偷情以外，薇园是他唯一能够感受到家庭温暖的地方。


对于这位小叔子的不幸，苏老太一直都看在眼里的，她从心底讨厌那个叫朱红梅的女人，这并非是因为朱红梅对她的鄙视和冷遇，最主要的是，李长宇是她一手抚养长大，在她心中对李长宇还有一种无形的母爱之情，又有哪位母亲希望看到儿子被媳妇欺负？


晚饭结束之后，张扬又陪李长宇聊了一会儿，八点的时候张扬告辞离去，苏老太盛情挽留张扬在薇园住下，可张扬是个喜欢自由的主儿，让他窝在这里陪老太太聊天岂不是要把他活生生闷死，推说还有其他的事情，和李长宇一起离开了薇园。


司机刘海涛在外面胡乱吃了一碗拉面，已经在小楼外等待，看着李长宇和张扬并肩走出来，心中不免又有了感慨：“同样都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人家在屋里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却要奔波守候，我他妈怎么这么命苦呢？人都是不满足的，刘海涛此时并没有去想，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手中的方向盘呢。”


张扬上了车，李长宇道：“张扬，你去哪儿？先送你！”


张扬犹豫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要去哪儿，原本打算随便找一个旅馆住下，可这种话总不能直接对李长宇说不是。


虽然只是片刻的犹豫，却已经被李长宇敏锐的把握到了，李长宇猜到张扬没什么地方好去，低声对刘海涛道：“小刘啊，前面县政府招待所停一下。”


刘海涛心中雪亮，李书记这是要给张扬安排住处啊，人家这是什么关系，放眼整个春阳县领导层能让李书记亲自关心住宿问题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位了，想起下午自己还想推诿张扬来着，刘海涛背后冒起了冷汗，他暗下决心，以后把张扬这位爷当成太子爷一般看待，千万不能得罪了。


既然李长宇做出了安排，张扬也就心安理得，桑塔纳在县政府招待所停下后，刘海涛跟张扬一起下去安排了房间，这种事情李长宇是不屑于出面的。


听说是李书记的亲戚，当晚的值班经理王树春顿时满脸的献媚之色，特地为张扬安排了一间豪标，平日里是专门用来接待副处级以上干部的，里面不但有电视、电话、空调还有单独的淋浴房。


室内的29寸松下电视让张扬叹为观止，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到凌晨一点这才入睡，本想舒舒服服睡个懒觉，可早晨八点半的时候就听到传呼机急促的滴滴声，张扬睁开朦胧的睡眼，按下传呼机，上面出现了一行小字……我已到春阳，你在哪里？留言人是左晓晴，张扬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想不到她回来的如此迅速，心中一阵欣喜，按照留言的号码打了回去，几次都是占线，连续拨了六次方才拨通。

第19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


电话那头传来左晓晴亲切的声音：“喂！”


张扬笑了起来：“喂！怎么着，除了我以外还约了别人？”


左晓晴轻轻啐了一口：“刚才有一人在这儿啰啰嗦嗦的打了一通电话，真是讨厌死了。”


“丫的还反了他，你在哪里，我过去揍他！”张扬大声道。


左晓晴格格笑了起来：“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你眼中还有没有国家法律法纪？还国家干部呢，我看你的觉悟还不如普通老百姓。”她停顿了一下：“长途车站东边的公话厅，这儿人太多，还是我去找你吧！”


“我在县委招待所！”


“好，十五分钟后大门口见！”左晓晴说完就挂上了电话，俏脸上洋溢着会心的笑容，她原本想在江城平平静静的渡过周末，可是自从收到张扬的传呼，她平静的内心就泛起了涟漪，经过反复考虑之后，还是找了个借口，登上了江城开往春阳县的第一班长途车。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理智的女孩子，可最近却失去了以往的冷静，这种感觉让她欣喜，又让她感到又一点那么的害怕。


她将和张扬见面的这种期待归结于一种友情，可内心深处又提醒自己多少有那么点自欺欺人，左晓晴从车站打了辆黄面的来到县委招待所门口，远远就看到张扬高大的身影站在招待所的大门前，身上还穿着那件棕色皮夹克，石磨蓝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运动鞋。


看到黄面的过来，张扬乐呵呵迎了上去，抢着付了三块钱的车费。


因为不是在医院，左晓晴一头笔直顺滑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俏脸微红，春山般的一对秀眉弯弯，透彻的明眸也宛如春日湖水般荡漾，倘若说楚嫣然的美是一种鲜花绽放的炽热，陈雪的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艳，而左晓晴的美则是一种春雨润物细无声般的温馨，看到她，张扬总会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相处多年的老友，两人一个眼神的交流，似乎就已经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接过左晓晴手中的背包，张扬笑道：“来就来了，还送东西，真是客气啊！”


左晓晴轻盈地跳下面的，红色风衣宛如天空中的朝霞一样飘曳妍丽，望着张扬一脸无赖的笑容，左晓晴不禁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几天不见，张主任风采更胜往昔。”


“哪里哪里，比不上左大小姐风华绝代。”


两人虚情假意的互相恭维着。


张扬本想邀请左晓晴去招待所里坐坐，可左晓晴看了看招待所的招牌，红着脸摇了摇头，张大官人这才会过意来，孤男寡女去招待所干什么？难怪人家会脸红，八成觉着自己图谋不轨呢。


“还没吃饭吧？”


左晓晴点了点头。


张扬看到那面的还没走，于是就招了招手，和左晓晴两人重新上了面的，直奔县百货大楼附近的梁记鸡粥馆，这儿的早点十分有名，张扬在二楼选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叫了两碗鸡粥，六两小笼包，又让服务员沏了一壶碧螺春，和左晓晴边吃边聊。


从左晓晴的口中知道，张扬中途离去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让张大官人心感安慰之余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闹了半天自己在县人民医院这么不起眼啊，不过张扬这种失落并没有延续太久，马上他就开始绘声绘色的向左晓晴讲述下乡后的见闻，左晓晴听得津津有味，美眸变得异常明亮，听到张扬一人单挑下清河村四十多名村民的时候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可马上意识到张扬仍然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面前，自然无需自己担心，俏脸变得越发红润了，娇艳的容颜让张扬怦然心动。


左晓晴显然意识到张扬目光的灼热，美眸投向玻璃窗外的广场，借以逃避张扬的眼神，轻声道：“我听说清台山风光不错，山林里面的生态保持的很好。”


张扬虽然到黑山子乡已经一周了，可是并没有真正去游览过清台山，听到左晓晴这样说，主动提出邀请道：“假如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黑山子乡，我带你去清台山玩好不好？”


左晓晴黑长的睫毛垂了下去，轻轻忽闪了一下，最终下定了决心轻轻点了点头：“我看下周能不能抽出时间。”


“就这么定了，下周六我在黑山子乡等你。”张扬不容置疑的说。


左晓晴还有些犹豫：“嗯，我提前给你打电话，尽量安排好时间。”


张扬笑了起来：“实习医生哪有那么忙的，有句话怎么说，叫时间就像乳沟，挤一挤总是有的。”


一句话把左晓晴的俏脸羞得红到了耳根，轻声啐道：“张扬，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却发现张扬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自己胸前，左晓晴下意识的做了一个缩胸后撤的动作，这厮的眼神简直太猥琐了。


张扬心头一热，正要出言挑逗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小张主任！”张扬愣了愣，想不到这县城里也有人知道自己的官衔，他抬起头来，看到副乡长郭达亮和一位打扮齐整的中年妇女正站在自己的对面，那女人是他的老婆，两人今天抽空来县城买彩电的，却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了张扬，乡里的干部大都在县城中有住房，可郭达亮是其中的一个特例。


张扬满脸堆笑的站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郭乡长，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想不到咱们喝粥都能碰上！”他起身想要邀请郭达亮两口子一起坐，郭达亮从来都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主儿，原本他并不想打扰张扬的，可是想起张扬在工作组下乡时候的表现，以及王博雄对他的照顾，郭达亮已经生出主动攀交的意思，所以才会决定给张扬打招呼。可郭达亮也看得出人家一对年轻人肯定不想自己的打扰，乐呵呵摆了摆手道：“我跟老婆子随便吃点，不打搅你们了，小张主任，我跟你说句话。”他把张扬拖到一边，小声道：“你女朋友啊，真漂亮。”下级拍上级的马屁无需顾虑什么，可上级要是对下级示好，就必须讲究策略，让对方舒服，还要保证自个儿的面子不落，郭副乡长这一招迂回之术运用的炉火纯青。


张扬笑而不语，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丫的也是个爱面子的主儿，谁他妈有这样的女朋友都是脸上有光啊。


郭达亮笑着在张扬的肩膀上拍了拍，又道：“我晚上才回去，带车来的，能一起走的话打我传呼。”几位乡长书记全都配备了传呼，虽然黑山子乡目前信号仍未开通，可毕竟那是公家的福利也是一种权势地位的体现。


张扬点了点头：“谢谢郭乡长关心，您和嫂子慢慢吃，这顿我请！”


“那怎么好意思！”


张扬不由分说的叫来了服务员，吃顿早点其实没几个钱，人家郭副乡长也不缺这点小钱，关键是态度问题，让郭副乡长在老婆面前赚足了面子，看没看见，我郭达亮不但是黑山子乡的副乡长，在县城我也是有影响力的。


张扬和左晓晴走出鸡粥馆，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着左晓晴的名字，两人回头一看，不禁脸对脸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县城真是太小了，到哪儿都能遇到熟人，后面喊左晓晴的是洪玲和另外几名女同学，她们几个一大早出来逛街的，想不到把左晓晴和张扬抓了个正着。


洪玲大惊小怪的咋呼着：“左晓晴啊左晓晴，你太不够意思了，说是回江城，怎么还在春阳啊？”


左晓晴俏脸红到了脖子根儿，眼前的事儿恐怕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了。


还是张大官人来的机智，笑眯眯道：“我俩是在长途车站遇到的，所以顺道儿一起过来吃粥。”


洪玲充满质疑地打量着张扬，她并不知道张扬已经混入体制内，当上国家干部的现实：“你大清早去长途车站干什么？”


张扬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啊……”


“少卖关子，老实交代！”几名女生同时把张扬围拢了起来。


“我可以不说吗？”


“你有权保持沉默，不过你所说的话会成为法的呈堂证供！”


张大官人面对这一群八卦女生，唯有舌灿莲花把自己和左晓晴巧遇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当然基本上都是假的，除了来鸡粥馆吃粥的这段儿属实以外。


这些涉世未深的女生居然信了八成，归根结底原因是左晓晴给她们的印象太高傲太优秀，而张扬这个卫校生跟她的距离实在太远，这两个人之间天壤地别，怎么可能走到一起？洪玲虽然知道张扬的少许背景，可仍然觉着左晓晴不可能看上这个小学弟，因为张扬的背景和左晓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每个人都相信这次的确是巧遇，张扬遇到左晓晴，就和她们在大街上遇到他们一样。


左晓晴早已恢复了昔日的淡定，轻声道：“你们这么早去干什么？”


洪玲指了指不远处的人民电影院：“准备去看电影呢，《大红灯笼高高挂》张艺谋导演的！”眼睛转了转，落在张扬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一只待宰的羔羊：“张扬同学，今天是不是应该表现一下你慷慨好客的君子风度？”


张扬笑眯眯看了左晓晴一眼，看到的是左晓晴眼中的默许，看来今天想要和左晓晴清清静静的单独相处是不可能了，他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我请客，求求几位大美女给我这个机会！”


洪玲格格笑了起来，赞道：“真是明智啊！”


来到县人民影院，刚好赶得及十点的第一场，张扬买票后，又买了瓜子饮料一大堆零食，这厮心里是不待见洪玲这帮八卦女生的，可他对左晓晴既然存了觊觎之心，就不能忽略左晓晴身边群众的力量，上清河村刘支书率领百姓硬抗十多名警察的事件证明，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


这些女生看到张扬出手大方，对他的观感顿时就改变了许多，左晓晴原本是想刻意避嫌的，坐下的时候希望和张扬保持一些距离，洪玲在她左边坐了，可右边的座位其他几名同学都心领神会的空了出来，张大官人旁若无人的坐了下去，左晓晴除了暗责这厮的脸皮够厚，反对的话终究还是不能当面说出来。


灯光熄灭之后，众人的目光终于集中在银幕上，在九十年代初期，张艺谋已经奠定了其在电影圈中神级的存在，不过他也的确并不是浪得虚名，摄影画面，叙事手法，都有着超出寻常的水准，张大官人是第一次看电影，不过很快也就沉浸在这位本家营造的光影画面之中。


几位女生看得颇为沉醉，随着颂莲的命运起伏挣扎，当看到三姨太穿着红衣唱起了凄凉清冷的寂寞歌声之时，几位女孩子都流下了同情的泪水，说实话，张扬对人物的命运起伏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在他来看男人三妻四妾原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至于还要拍成这么一出电影吗？张大官人感到无聊的时候，精力就自然开始不集中了，偷偷看了看左晓晴，她看到动情之处，美眸之中闪烁着两点晶莹的泪光，张扬的左手悄悄探了出去，趁着左晓晴全情投入在电影中的时候，轻轻盖住了她的右手，左晓晴娇躯明显颤抖了一下，这厮的掌心实在是太有热力，让左晓晴娇嫩的肌肤感到一阵灼热，想要抽回手掌，却被他厚颜无耻的牢牢握住，左晓晴眼睛看着银幕，可右手仍然在顽强的抗争着，两人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进行着战斗。


张扬偷偷看着左晓晴，发现她的俏脸之上并无愠色，自然是不会轻易放开她的小手，左晓晴的肌肤细嫩柔滑，原本微凉的小手在张扬的掌心中也渐渐发热，抗争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张扬的对手，而且张扬并没有进一步骚扰的举动，只能由他握着自己的纤手，权当有人硬塞了一个取暖器给她。然而心中的那种忐忑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自己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男孩子如此肆无忌惮的牵手，而且她对张扬的举动又似乎没有任何的反感，左晓晴的心中被温馨的暖意和一种莫名惊慌的错乱包容了，她实在分不清自己和张扬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假如这样继续下去，又将发展成为什么样子？


两人就这样静静牵着手儿，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大亮，左晓晴才惊慌失措的抽出手来，幸好身边的同学都仍然沉浸在剧情中，并没有留意到他们之间的事情，洪玲红着眼圈道：“这陈老太爷太可恶了，一个老头子，凭什么坑害这么多人？”目光落在得了便宜正沾沾自喜的张扬看了一眼，总结了一句：“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左晓晴却误以为洪玲看到了他们在黑暗中牵手的一幕，脸红得越发厉害，螓首微微垂了下去。


张扬呵呵笑道：“陈老太爷是个废物，换成是我，就这几个姨太太啊，全都让她们挂上红灯！”一句话闹得几名女生脸都红了起来，洪玲啐了一声：“张扬，你太不要FACE了！”


左晓晴瞪了张扬一眼，这厮脸皮的厚度没有最厚只有更厚。


张扬笑道：“我说着玩玩，你们别一脸鄙夷地看着我，那个……啥，好像该吃中午饭了，我请！知味居怎么样？”


洪玲率先响应：“你说的啊，今天为了批斗你的封建残余思想，帮助你这个小同志进步，我豁出去了。”


一名脸儿圆圆的女生笑道：“豁出去什么？难不成你要当他的姨太太？苦了你一个幸福十亿人？”一群女孩儿同时笑了起来，洪玲红着脸儿道：“就他……”神态颇为不屑。


张扬心里有些不舒服，我怎么了？你他妈想给我当姨太太，我还看不上你呢。


带着几名女生离开电影院，可刚刚融入人流，后面就有几名穿着绿色军装的小痞子冲了上来，春阳县的治安并不好，九十年代初期，最不缺少的就是浮躁冲动的年轻人，看到几名女孩长相不错，就一哄而上挤过来占便宜，这种事儿在电影院中并不少见。


可是张扬他们原本就是等最后才走的，散场通道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几名混混儿冲上来的目的是在太明显，张扬首先想到的是左晓晴，伸出臂膀挡在左晓晴身后，宽阔的肩膀将左晓晴庇护在他的怀抱之中，两名小痞子恶意的冲撞原本不可能伤害到张大官人，可是这厮卑鄙的利用了借势之道，借着他们的冲击力趁机贴紧了左晓晴。


其他的几名女生可就没那么幸运，洪玲最惨，前胸和臀部都被几只手侵犯了几下，她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这震撼的大叫声顿时把还在场内的观众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几名小痞子显然也被她的叫声震慑了，最郁闷的是伸手摸她的那两位，这妞的胸部臀部还不如自个儿丰满呢，麻痹的灯光害死人，自己怎么就那么眼拙。


张扬已经冷笑着转过脸来，一把掐住撞他后还没有来得及逃开那位的脖子：“你他妈找死啊？”右手稍一用力，那小子就被他推得腾云驾雾般向后方飞去，接连撞中了两名同伴，三人抱成团儿摔倒在了地上。


张扬还不解恨，又挥出一拳，放到了一个想冲上来偷袭他的痞子，骂咧咧道：“有种的再上来！”耳边响起一声惨叫，却是洪玲扬起她的七寸高跟鞋狠狠踩在一名小痞子的手上。


那帮小痞子灰溜溜向后退去，张扬本以为这事儿就此结束，可出了电影院大门，就听到一声大吼：“就是他！”张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真他妈邪性，每次跟左晓晴出门准保遇到点麻烦，难道说他们两人八字相克？不过张扬马上就找到了理由，洪玲在身边，想想几次发生事情的时候这丫头全在现场，看来十有八九她才是一瘟神。


二十多个小青年手拿棍棒气势汹汹的向张扬冲了上来，为首那位先是看到了左晓晴，这也难怪，左晓晴到哪儿都是让人瞩目的中心，那位微微一愣，然后才看到了张扬，他认出张扬的同时，张扬也认出了他，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小子分明就是上次在夜市被自己修理过的常七斤。


一阵子不见，常七斤的长毛居然又烫出了卷儿，春风一吹，飘飘洒洒，倒也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气质，凶神恶煞的表情看到张扬之后，顿时僵在那里，上次张扬一招之间就把他的胳膊给弄脱臼，常七斤至今记忆犹新，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张扬的厉害，想不到在电影院自己的几名小兄弟又惹上了这魔头，心中这个懊悔啊，麻痹的，今天啥日子？我怎么出门没看黄历？两名不知死活的小兄弟已经挥舞着棍子冲了上去。


张扬冷冷看着常七斤，他的目光让常七斤不寒而栗，常七斤大吼道：“妈的！都给我回来！”身边的那帮小兄弟都愣了，这究竟是咋回事儿？


常七斤脸上顷刻间已经是笑容满面：“兄弟，原来是你啊！”


张扬淡淡点了点头：“是我！”


常七斤看了看他身边的那几名女孩子顿时猜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那几个不开眼的揩油开到了他的头上，真是不知死活，他转过脸去，一把抓住身后一人的耳朵：“铁蛋，你他妈瞎眼了，这是我兄弟！”


叫铁蛋的那个正是刚才被张扬一拳打飞了的那位，他满脸郁闷的望着常七斤，自己哪知道对方和常七斤还有这层关系。


张扬知道常七斤怕了自己，所以才在自己面前买好，他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反正左晓晴也没有什么损失，微笑道：“误会，算了！”和左晓晴几人准备离去，常七斤舍了那帮手下又追了上来：“兄弟，不好意思啊！”


张扬笑了起来，觉着常七斤这人有着痞子中少见的玲珑心思：“说开了就没事了，算了，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常七斤听到损失二字，心中想起了什么，笑道：“要不我做东，今儿中午我请客，德胜楼怎么样？”


左晓晴不喜欢和这些市井无赖打交道的，微微皱了皱眉头，张扬自然明白她的心意，婉言谢绝道：“谢了，改天再说吧，今天我们还有事儿。”


常七斤看到张扬拒绝也就不再强求，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名片，春阳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打我传呼……”说完方才想起，人家是一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能帮上人家什么忙，这话说得有些大了，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


张扬收起名片，人家敬他一丈，他自然也要回敬一尺：“我叫张扬！”


“我知道！听我韩哥提过您！”常七斤点头哈腰道。


张扬这才知道常七斤对自己为什么表现出这样的尊敬，原来常七斤和韩传宝认识，想必从韩传宝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威风，也知道了不少自己的背景，微微一笑，抛下一句：“以后联系！”转身和左晓晴几人离去。


中午知味居的这顿饭，洪玲可是毫不客气，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美其名曰要补偿今天被揩油的损失，张扬多少有些冤大头的味道，自己又没摸她，凭什么要补偿她的损失？不过张大官人是不会在乎这些小钱的，耐着性子陪这帮小丫头聊天，谁让他惦记人家左晓晴呢？


左晓晴白嫩的手儿端起那杯张裕红葡萄酒，红白相衬煞是好看，主动和张扬碰了一杯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等晚上再说。”他原本是打算跟郭达亮的顺风车一起回去的。


左晓晴轻轻咬了咬樱唇，美眸悄悄飞了张扬一下，张扬这才明白左晓晴人家是在暗示自己撤退呢，这才装出忽然一惊的样子：“坏了，我倒忘了，下午三点最后一班车！”


几名女生同时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两点十五，这电影也看了，饭也吃了，无论张扬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继续故意充当电灯泡的角色，看在张大官人的诚意份上，总得给人家一点时间不是？于是她们一个个借口说去逛街，离开了饭店，洪玲还没心没肺的招呼左晓晴同去，左晓晴推说累了要回宿舍休息，其实大家心眼儿都是雪亮，等张扬把账结完，只有左晓晴还在那里静静等待，两人目光相遇，不由得同时露出一丝笑意。


并肩走出知味居，张扬感叹道：“我发现洪玲就是一灾星，每次遇到她准没好事！”


左晓晴仔细想想，果然是那么回事，不禁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指了指春水河畔：“去那边走走？”


左晓晴点了点头，春日的空气温暖中透着清新，张扬穿着皮衣很快就感觉到热了，脱下皮衣搭在手臂上，左晓晴的目光多数时间都落在河边随风轻舞的绿柳之上，张扬伸出手去，试图握住左晓晴摇摆的小手，刚一触及左晓晴柔嫩的指尖，她便小鸟一般逃开，双手抱在胸前，左晓晴和张扬在一起的时候，她感到一种新奇和刺激，这是她波澜不惊的生活中从未有过的感受，在电影院中张扬的举动已经向她表露了心中的爱意，可走出那片黑暗和静谧，阳光下的左晓晴很快就回到现实中来。她的生活她的未来早已让父母勾画好了轨迹，也许她注定将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孩，她要沿着既定的规则走下去，而张扬的出现，让她认识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可是她却要不断的提醒自己保持克制和理性，两人的轨道不同，有如平行线的两边，或许可以隔空相望，却永无交汇的时候。


张扬却将左晓晴的逃避理解为她的羞涩，轻轻咳嗽了一声。


左晓晴也在试图化解两人间的尴尬，轻声感叹道：“春天真美！”


张扬点了点头道：“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草长莺飞，花香鸟语，动物也到了发情的季节！”


左晓晴原本听他的前半句还感悟到了几分文雅的味道，可没想到他话锋一转，马上让这句话变得俗不可耐，而且还轻易听出了其中的挑逗味道，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嗔怪道：“你真是俗不可耐！”


“这叫真实，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真实！”


左晓晴轻轻哼了一声，张扬却停下脚步，前面就是当初他发现李长宇和葛春丽偷情的地方，正是有了那晚的经历，张扬重生后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左晓晴也认出了那片地方，神情中更流露出几分羞涩，虽然她不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朦胧中也猜到了几分，后来张扬在短期内完成了从学生到干部的转变，估计也和那晚的事件有关，联系到这件事，她又感觉到张扬并不像他自我标榜的那样真实，在这厮的心中藏着太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这又让左晓晴感到些许的气闷，张扬对自己太不坦诚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已经打算和他保持距离，又何须在意他的事情？


张扬道：“你觉着我们有没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左晓晴已经果断的回答道：“没有！”她的目光坚定而果决，虽然内心此时在颤抖，表面上却不可以让张扬看出她任何的犹豫：“张扬，我从来只是把你当成我的弟弟一样看待，我不希望你误会什么！”左晓晴鼓起勇气道。


张扬呵呵笑道：“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敏感？我话都没说完，你就匆匆打断，是不是害怕我向你示爱啊？”


左晓晴红着俏脸，表情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心虚，是啊，自己怕什么？人家连话都没有说完呢，自己为什么要抢着打断他的话？左晓晴心中明白，自己害怕听到张扬说什么，她现在的心情已经很乱了，不知道自己和张扬之间的关系该应当如何相处下去？


张大官人无论在任何的情况下，头脑都是清醒的，他相信左晓晴对自己绝不是没有任何好感的，不然她又怎么会一大早从江城赶回春阳和自己见面，又怎么会在电影院中任由自己握住她的小手，从左晓晴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她内心的迷惘和挣扎，虽然他并不明白左晓晴的压力来自于何方，可是他知道左晓晴对自己的态度仍然是犹豫和矛盾的。对待左晓晴这种理性的女孩儿，张扬保持着相当的耐性，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自己没必要对她逼得太紧，更何况张大官人也很在意自己的面子，在大隋朝那会儿，从来都是美女争先恐后的向他，联想起现在，张扬不胜唏嘘，男女平等害死人啊！


左晓晴咬了咬樱唇，小声道：“张扬，我们做个朋友好吗？普普通通的朋友，好吗？”美眸中荡漾着淡淡乞求的神情，张扬心中一动，尽管他从不相信男女之间会有真正的朋友存在，可是看到左晓晴楚楚可怜的眼神，他不能无动于衷，正在张扬点头的时候，身旁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面包停在他们的附近。


“就是他！”铁蛋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小面包中涌出了十一名壮汉，不知道这小小的车厢是怎样容纳下这么多人的，人都是有血性的，常七斤在人民影院门前教训了铁蛋，铁蛋心中却是很不服气，接连折了面子，这让他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他不敢招惹常七斤，可是对张扬却是大大的不服气，所以张扬走后，就让手下兄弟悄悄跟着，看到张扬和左晓晴走出知味居马上就召集人马追了上来。


张扬望着这帮不知死的家伙，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左晓晴对张扬动辄出手的性格已经有些了解，更何况自己刚刚说出要和他保持距离的话，这厮十有八九要借着这帮小痞子泄愤，轻声提醒道：“吓走他们就算了，别把事情闹大了！”她对张扬的身手可谓是极有信心，面对这么多的壮汉，竟然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


十多名痞子挥舞棍棒冲了上来，张扬把左晓晴护在身后，一把挡住迎面舞来的铁棍，顺势握住对方的手腕，挡住另外一根钢管，抬起膝盖顶在那小子的小腹之上，怒吼道：“真他妈给脸不要脸，找死是不是？”抢过钢管向铁蛋迎了过去，铁蛋也挥舞着钢管向张扬的脑袋砸来，他虽然先出手，可是张扬挥动钢管的速度比他要快得多，眼看两人的钢管几乎要同时落在对方头上，铁蛋胆寒了，他没想到张扬竟然要跟自己拼个同归于尽，稍一犹豫，张扬已经一棍子砸在他的头顶，打得他头破血流，捂着脑袋惨叫着退了下去。


看到眼前血腥的场面，左晓晴吓得尖叫起来，一名靠近她的痞子竟然抽出一把砍刀向左晓晴的肩头砍去，张扬冷哼一声冲了上去，千钧一发的时候，竟然一把抓住了对方的砍刀，砍刀落在张扬的掌心，锋利的刀刃砍破了他掌心的皮肤，鲜血沿着刀刃汩汩流了出来。


那小痞子被张扬的强悍吓破了胆子，他原本只是挥刀吓唬吓唬人，利用左晓晴威胁张扬，绝没有伤害左晓晴的意思，哪想到张扬竟然真的不顾一切的来挡这一刀，张扬一声怒吼，流血的左手猛然加力，竟然将那把雪亮的砍刀拗成两段，所有人都被张扬的强悍震惊了，主动挑起事端的铁蛋更是后悔不迭，难怪常七斤会这么怕人家，敢情人家是一代高手啊。


耳边传来惨叫之声，却是张扬一脚将那名挥刀的痞子踹下了春水河，冷冷扔下那半截带血的刀刃，野兽般凶猛的目光盯住血流满面的铁蛋，铁蛋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给他跪下，嘴里哆哆嗦嗦道：“哥……我……我错了……”


“错你妈逼！”张扬一拳砸在他的鼻子上，把铁蛋打了个四脚朝天，然后扔下那根铁管，带着左晓晴扬长而去，在场的这帮小痞子再也没有人赶冲出去向他出手，谁也犯不着找死不是？


左晓晴伸手握住张扬仍在流血的左手：“你的手……还在流血……让我看看……”


张扬淡然一笑，脸上流露出让人心动的坚毅，他的左手被刀刃砍出横贯掌心的伤口，鲜血仍然在不断流出，其实这厮根本是故意迎上去的，倘若他想化解这一刀，大可拿住对方的手腕，或者干脆一脚把对方踢开，他这是苦肉计，想利用这事儿博取美人同情呢。


左晓晴显然没有料到张扬阴险到这个份上，俏脸紧张的血色都没有了，美丽的双眼中荡漾着让人迷醉的泪光：“不行，必须马上去医院，可能要缝几针。”


张扬笑道：“哪有那么夸张！伤口又不深，买点云南白药敷上去就没事了。”


可是左晓晴坚持要去医院，张扬拗不过她，只能去了附近的电业局医院，他的伤口的确不深，做了清创之后，并不需要缝合，用纱布包扎后完事。


走出电业局医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望着张扬裹着白纱的左手，左晓晴心中一阵难言的酸楚，倘若不是为了自己，张扬是不可能受伤的，她的脑海中始终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张扬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用手挡住了对方的刀锋，眼圈儿不由得红了起来。


张扬把左晓晴微妙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微笑道：“别用这种感激的眼光看着我，假如真要感谢，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许。”


谁想到左晓晴听到这话，居然滑下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儿，张扬看到自己把她说哭了，不由得有些慌张：“我说着玩儿的，你别当真，我真没那意思……”


左晓晴却含着眼泪轻轻握住张扬受伤的左手：“疼吗？”


张扬受宠若惊的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左晓晴用双手将张扬受伤的左手合在掌心，轻声道：“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爱惜你自己！”


张扬望着左晓晴凄迷的泪眼，心中一阵激荡，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一直到返回黑山子乡的途中，张大官人还不时露出得意的微笑，太值了！一次刻意经营的受伤事件，就已经让左晓晴感动的真情流露，自己的手腕不是一般的高明啊，张扬从来没有考虑过使用的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是不会介意玩弄一些小小的手段的。


郭达亮也留意到小张主任喜悦的情绪，微笑道：“难怪昨天开完例会，你就急着往县城赶，要是我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恨不能天天陪在她的身边。”一句话招来了乡长夫人狠狠一个白眼。


张扬看在眼里心里暗乐，忽然想起这次和李长宇见面的事情，李长宇暗示红旗小学失火这件事要责任到人，恐怕乡里的领导层很快就会有变动了，身为分管消防的副乡长，这次郭达亮只怕会有些麻烦。说心里话，张扬对于郭达亮谈不上好感也谈不上恶感，和乡里的其他几名书记乡长相比，郭达亮还算是比较务实的一个，张扬低声道：“郭乡长，咱们下周工作组还继续深入基层检查工作吗？”


郭达亮点了点头：“还有几个行政村的工作没有检查，应该要花费三到四个工作日。”


张扬故意提醒他道：“这次我去县里，居然听许多人谈论红旗小学的事情。”

第20章 风雨来临的前兆


郭达亮看了看张扬，神情明显有些紧张，他知道张扬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句话，这位计生办主任有些背景，他说的话有很大的可信性，在红旗小学的事件上，郭达亮和乡长胡爱民持有不同的意见，虽然胡爱民想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中，要把这件事的影响最大化，可郭达亮也不是傻子，自己分管消防这一块，真正闹大了，县里要追究责任，他所要承担的责任不会比分管教育的李振民轻多少，乡党委书记王博雄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态度郭达亮打心底是赞成的，把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民不举官不究，让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出所有人的视线，可张扬的这句话又让郭达亮心中的侥幸一扫而光，看来县里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不过怎么到现在仍然没给乡里施加任何的压力呢？


郭达亮道：“老百姓都喜欢传这些事儿，别去管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心情却沉重了起来。


看到郭达亮皱起的眉头，张扬知道自己的话肯定起到了效果，这厮的确有些过分，人家好心把他从春阳带回黑山子乡，他却变着法子让人家心里不痛快，张扬对自己中肯的认识就是，自己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政府机关最频繁的政治活动就是开会，周一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会，开完会后，张扬主动来到了王博雄的办公室，刚巧胡爱民也在那儿，看到张扬，王博雄笑了笑：“小张有事吗？”


张扬看了看胡爱民，毫不客气地说道：“有事，想单独向王书记反应一下。”


胡爱民这个气啊，你他妈一个小小的计生主任也太猖狂了，这什么意思嘛，赶我出去？老子是一乡之长，比你大得那不是一星半点儿，你凭什么让我出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小张，我和王书记还没说完事，你出去等会儿！”这就是官威，官大一级压死人，老子就是要压你，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长点记性。


王博雄虽然心里向着张扬，可当着胡爱民的面也不能明着帮他，这张扬也的确有点过了，胡爱民毕竟是领导，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公然挑战领导权威都是让人不喜的，王博雄在这一点上站在胡爱民的一边，尊卑有别，混体制的最重要就是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身份。


张扬咧嘴笑了起来：“胡乡长，那你们忙着，以后乡里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您可别赖我知情不报。”这句话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胡爱民脸顿时涨红了，正要发火，可王博雄已经意识到张扬要谈的事情肯定很重要，十有八九跟县委李书记有关，于是就笑了起来：“小张主任的工作热情还是很高的嘛，胡乡长，要是咱们的年轻干部都像小张这个样子，黑山子乡的贫困面貌一定可以早日改观。”


胡爱民想说的话被他堵了回去，心中暗骂，提高你奶奶个熊，你他妈护短也不必这么扫我面子吧？脸色铁青地站起来：“小张主任汇报工作重要，我那些都是小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王博雄不无嗔怪的看了张扬一眼，这一眼包含的意思很多，随便张扬去理解，总之王书记表现出的态度是对小张主任没有任何恶意的。


张扬转身关上房门，来到王博雄的身边，双手撑着桌子低声道：“王书记，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可这件事我必须单独跟您说。”


被别人尊重的感觉很是舒爽，张扬这句话不但拉近了和王书记的距离，而且表明自己是旗帜鲜明的站在王书记这一边的，这让王书记很欣慰，他笑着摇了摇头，略带责怪的口气道：“你啊……”随手指了指沙发，自己率先坐了过去，这是对张扬的表扬，也是对张扬汇报的重视，王书记要和小张主任平起平坐。


张扬来到王博雄身边坐下，低声道：“红旗小学的事情已经被人捅到了安老先生那里，安老先生知道后非常生气，已经直接给市里打了电话，现在市里已经明确了态度，要让县里把责任追究到人！”张扬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丝毫夸大，饶是如此，仍然让王博雄从心底打了一个冷颤，他自以为已经将这件事成功掩盖住，却没有想到事情已经悄然被人张扬了出去，假如张扬没有告诉他，他还以为红旗小学的事情已经偃旗息鼓，可是县里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露出口风？想起李长宇那张古井不波的面孔，王博雄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恐慌，身为上位者，人家为什么要给自己交代？红旗小学的事情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大不了把自己这个乡党委书记扔出去，一切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想到这里王博雄对张扬的及时提醒产生了深深的感激，也猜到一件事，李长宇之所以没有直接把事情压下来，而是透过张扬的嘴透露给自己，是给自己一个时间上的缓冲，让自己在压力全方面到来之前，拿出充分的应对之策。


虽然感到很幼稚，可王博雄还是忍不住问道：“李书记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


张扬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李长宇的名字，想不到王博雄还是脱口说了出来，充分表明王博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已经乱了阵脚，他害怕了。张扬仍然没有将这件事和李长宇联系在一起，轻声道：“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红旗小学的事情让县里相当的被动，有人存心要把这件事闹大，并没有顾及黑山子乡的形象，也没有顾及春阳县的整体形象，这件事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虽然张扬没有提到李长宇的名字，可王博雄仍然听出这句话一定是李长宇的原话，所以他听这句话的时候，态度是端正的，表情是谦恭的，听完这番话，心情已经轻松了下来，李书记真正恼火的是那位不吭不响在背后做小动作的那个，目标和矛头并不是自己，因为通风报信的并不是自己，所以王博雄很自然地把自己从责任人的名单中勾除，他要及时作出反应，要和县委县政府保持一致，他要在乡领导层内找出那个通风者，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王博雄的目标很快就锁定在乡长胡爱民的身上，这厮在红旗小学上的强硬态度证明，他就是要将这件事闹大，而且倘若市里追究起责任的话，王博雄身为黑山子乡第一把手，他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他若是倒了，那么获利最大的可能就是胡爱民，想通了这个环节，王博雄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是胡爱民搞出来的，可是追究胡爱民的责任也要有理有据，我们共产党人最讲究的就是事实证据，决不能凭空诬陷一个好同志，也不能轻易放过一个坏分子。王博雄低声道：“这件事闹大了恐怕对黑山子乡的稳定团结不利。”


张扬暗自冷笑，还说什么稳定团结，现在你王博雄能够保住自己的位置就不容易了，现在虚情假意的谈稳定，是不是太虚伪了点。他汇报完这件事已经是仁至义尽，以后怎么玩要看王博雄自己了。


张扬离开了乡党委办公室，直接来到耿秀菊的房间，笑眯眯道：“耿姐，你托我的事儿已经帮你办妥了，不过你可没说你女儿是个可以祸国殃民的丫头。”


耿秀菊愣了愣，这才品味过来人家是在夸自己女儿漂亮呢，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对女孩子来说，长得漂亮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为了这孩子，我可没少操心。”


“那是，这社会好色之徒太多，像我这种正人君子太少，对漂亮女孩子来说，危险无处不在。”张扬本想把陈雪遇到麻烦的事情告诉耿秀菊，可想了想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妙，省得耿秀菊担心。


耿秀菊听到张扬这句话不禁笑了起来：“呸！一脸的淫荡样，居然还装清纯。”


张扬厚颜无耻道：“其实我都有点后悔了，不如我改口叫你耿姨吧，以后还有当你女婿的机会！”


耿秀菊红着脸笑骂道：“滚开！”


张扬笑着走开，到门口的时候，耿秀菊又把他叫住：“对了张扬，宿舍的问题已经给你解决了，就在乡中学旁边，钥匙给小魏了。”


“谢了！”


张扬回到计生办，这几天不在，小魏把房间拾掇的干干净净，茶也泡好了，这妮子倒是有些当秘书的天份。


张扬端起茶杯闻了一下就知道是茉莉大方，茶叶虽然次了点，不过喝起来解渴，咽了一口微烫的花茶，小魏就开始汇报工作：“张主任，这是上个月的罚款，您过目一下。”


张扬拿了过来，他直接看了看总计，居然有六万五之多，不禁有些咋舌：“这么多钱？”


小魏点了点头：“一共有二十二人落实超生被罚款，每人应该是一万五，落实的罚款还不到一半呢。”


张扬皱了皱眉头，看来计生办在黑山子乡的确没什么威信，这些乡民根本不把自己的部门当一回事。


小魏又补充道：“张主任，这只是一个账目，罚款的账户都是直接入了乡财政，由胡乡长统筹管理，所以我们只是核对一下账目，至于这些罚款是无权动用的。”


张扬有些生气的放下杯子，合着计生办辛辛苦苦弄来的罚款全都不声不响进了乡里的账户，挨骂的是自己，收钱的是胡爱民，张扬并不是想贪没这笔罚款，只是觉得计生办辛苦收缴的罚款，到了最后连一分钱都见不到，实在太亏得慌。


“过去一年一共收缴了多少罚款？”


小魏又把一个账本放在张扬的面前，张扬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去年一年的罚款总额是二十七万，张扬想了想这个月的六万五，总觉着这总数有点不太对：“好像这个月超生罚款的金额多了不少！”


小魏点点头：“徐主任受伤这个月罚款额反倒上升了不少，可能是这些超生的老百姓害怕惹官司的原因吧。”


“咱们去年一共下了多少罚单？”


“一百多张！”


张扬愣了，这黑山子乡的超生情况竟然这么严重，一百多张罚单就意味着去年发生了一百多例超生事件，倘若每人都上缴罚款的话，应该有一百多万的进项，可这上面记得是二十七万，才刚刚四分之一，是这里的乡民太过彪悍呢，还是其中另有玄机。张大官人凡事都不会往好处想，他继续追问道：“负责收缴罚款的是谁？”


“这些钱都是财务科长刘金成负责，咱们拿到的这些账目也是他整理后给我们的。”


张扬眼睛转了转：“这不就是说他可以一手遮天？到底罚了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小魏向外面看了看，走到门前把房门关了，小声道：“张主任，乡里罚款是有弹性的，视情节不同，罚款额度不同，一万五是最低罚款限额，有些情节严重的还会追加五千到一万不等的罚款，有些村民交不起罚款，就会拉来他们的农机，牲口作为抵押，过了规定期限，乡里就有变卖的权利。”


张扬已经听出这财务制度可谓是漏洞百出，不过他眼前的经历还无暇顾及这件事，红旗小学的事情肯定要在乡里引起巨大的震动，他准备在这场变动过后，再向乡里申请增加一名会计，好好整理一下计生办这几年的账目。


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副乡长郭达亮主动登门，小魏为郭达亮倒了一杯茶，知趣的退了出去，张扬起身迎接郭达亮，郭副乡长也没跟他客气，在张扬的椅子上坐了，张扬则来到对面小魏的办公桌前坐了，微笑道：“郭副乡长找我有事？”


郭达亮开门见山道：“小张，你昨晚跟我说的事情，我证实过了。”他的官职虽然不大，可是在县里还是有关系的，张扬给他透露风声之后，郭达亮彻夜难眠，利用自己一切的能量问出了关于这件事的一些情况，虽然不甚详细，可是有一点能够断定，市里已经知道了，而且给县里施加了压力，郭达亮顺带着就打听了一下张扬，问过之后方才知道，这位新任的计生办代主任背景可真不是一般，他的身后是县委书记李长宇，难怪人家的底气如此浑厚，难怪乡党委书记王博雄对他处处关照，难怪在乡里还没有得到消息之前，人家已经得到了内幕。


郭达亮感慨万千的同时，也承认了张扬送给他的这份人情，不是张扬提醒自己，恐怕噩运落在头上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张扬笑道：“郭乡长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也不想看你被人算计。”这厮的这句话直接甩到了郭达亮脸上，如果在平时郭达亮还要考虑考虑，现在已经只有感叹的份儿了，他伸手想要摸烟，张扬已经拿出了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送了上来，郭达亮凑过去对着张扬送来的火把烟点着，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经充分表明了他对张扬的尊重，用力抽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郭达亮叹了口气道：“人心险恶啊！”他的内心已经锁定了这次的始作俑者，想起失火之后乡长胡爱民的表现，郭达亮从心底恨得咬牙，胡爱民啊胡爱民，你他妈太不仗义了。


张扬道：“其实红旗小学的事情反应的不仅仅是消防安全的问题，从我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首先就是管理的问题，校方的管理不利，分管领导对学校的管理不够重视，乡政府领导工作不够细致。”他的最后一句话直指乡政府领导，郭达亮又不是傻子，马上听出张扬的矛头所指是乡政府的一把手胡爱民。


郭达亮道：“消防检查每年都在进行，可是乡财政困难，哪有这么多的钱用来发展消防。”他心有灵犀的从消防问题延伸到财政问题，你胡爱民狗日的不是管财政吗？归根结底就是你不给钱，人一旦想要自保的时候，过去任何的友谊都他妈扯淡。


郭达亮和张扬看似平淡无奇的聊天，其实两人在你来我往的合计着，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有一点可以确定，郭达亮从张扬这里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县里要人出来负责，这个人就是把红旗小学事件恶意闹大的那个，郭达亮绝不甘心成为替罪羊，在张扬的诱导之下，他已经不自觉的将矛头指向了胡爱民。


张扬故意叹了一口气：“说起这乡财政，我真的很有意见，郭乡长，我们计生办对超生人员负责罚款，这些罚款却直接上缴给乡财政，然后由乡财务科给我们出具账目，整个过程根本不透明，我们既然有罚款权，难道没有任何的监督权，知情权吗？”


郭达亮眉头一动，他开始意识到张扬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个年轻人有着不可轻视的城府和机心，乡财务一直都是由胡爱民负责，假如从这里着手，发现胡爱民的任何漏洞的话，大可墙倒众人推，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想来胡爱民会百口莫辩，对县里也会有个圆满的交代。


郭达亮低声道：“乡财务一直都很不透明，这件事一时半会恐怕不好查。”


“不好查未必不能查，红旗小学自从八八年建成，这四年中好像从来没有修整过吧。”


郭达亮经张扬这么一提醒，忽然想起当初红旗小学奠基的时候，胡爱民就担任分管财务的副乡长，这其中的事情，胡爱民是全程经历的一个，不好查未必不能查，郭达亮充满感激地看了张扬一眼，一语惊醒梦中人，利用自己的力量悄悄查一下乡政府这几年的账目还是很容易的，他的目的就是要找胡爱民的毛病，不一定找到大毛病，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毛病，或许就足以致命了。


张扬的宿舍位于黑山子乡中学东侧，里面住着几个乡政府的单身职工，分给张扬的是一间二十六平方的平房，外面还有一间七平米的厨房，打开房门看到里面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双开门衣柜，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家具虽然半新不旧，好在结实得很，让张扬意外的是，房间里居然还给他配备了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张大官人最近学习知识多亏它了。


拉开崭新的窗帘，推开窗户，后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再往后是一条小河，景致倒是不错，张扬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迎面吹来的习习凉风，脑海中尘世的那些繁琐小事瞬间烟消云散，可张扬注定不是一个出世之人，他耐不得寂寞，即便享受这份清净，也只是暂时的。


小魏拎着给他购买的一网兜日用品走了进来：“张主任，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张扬指了指书架，小魏拉开下面的柜子塞了进去。


张扬转身去拿皮夹：“多少钱？”


小魏笑了起来：“不用钱，耿主任说了，走乡里的办公经费。”


张扬不由得心中感叹，做官真好，连肥皂牙膏都能报销，办公经费！麻痹的，原来咋没发现这词儿的含义竟然如此的广阔。


两人这边说这话呢，乡派出所副所长杜宇峰又到了，手里端着一个电火锅。


张扬笑道：“我说杜所，您这是干嘛呢？”


杜宇峰笑道：“才听说你搬家了，这不帮你温居嘛，我找了半天才在家里大床下面发现了这个电火锅，你一人过日子，这东西还有些用处。”


张扬乐呵呵接了过来，拿出香烟扔给杜宇峰，杜宇峰自己点上，看了看小魏，拿出一张老头票：“小魏，去菜市买点火锅材料，顺便买两瓶酒，我们晚上给张主任庆贺庆贺。”


张扬慌忙拿出一张老头票去换小魏手中的钱，口中道：“来我这儿怎么可以让你破费呢。”


杜宇峰瞪大了眼睛：“我操，你没劲了啊，我工资比你高，年纪比你大，没你事啊！”


张扬看到他执意拿钱，也只能作罢，悄悄把小魏拉出门外，小声道：“回头开张发票，走办公经费！”


小魏脸儿顿时苦了起来，这张主任不是难为我吗？嘴里却不敢说什么，点了点头，向菜市走去。


杜宇峰望着小魏的背影给了张扬一个极其暧昧的表情：“不错啊，配上秘书了！”


张扬知道他脑子里没想啥好事，瞪了他一眼道：“收起你肮脏的思想，我很纯洁的，别教我学坏！”


杜宇峰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在床沿坐下，张扬倒了两杯白开水：“不用上班？”杜宇峰接过他手上的茶杯，笑道：“我只要在所里，周良顺便不自在，我看他也烦，干脆还是躲起来清净，反正工资也不少我的。”


张扬知道他在派出所不得志，笑了笑道：“周良顺是个小人，上次乡政府闹事的事儿，狗日的接到报警故意拖延着不去，否则我也不会跟那帮下清河村的村民干起来。”


杜宇峰却道：“兄弟，其实你应该感激人家，他如果不这样干，你张主任也不会一战成名。”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什么事情这么好笑，我能跟着乐呵乐呵吗？”


张扬和杜宇峰抬起头，门口出现了一位瘦瘦高高的青年，他叫吴宏进，是乡财务科的干事，未婚青年一个，也住在乡政府的单人宿舍，跟张扬是邻居。


张扬见过他，不过还没有过交往，杜宇峰和他倒是熟悉，笑着点了点头：“小吴啊，来拜会新邻居了？”


吴宏进笑着走了进来，招呼了一声张主任，眼光向张扬桌上的彩电瞥了瞥，不无羡慕道：“张主任到底是级别高啊，居然配了彩电，我等小民申请了一年，乡里还没有任何表示呢。”


张扬笑道：“以后你有空就过来看，大家一起也热闹。”


小魏这会儿也买菜回来，吴宏进看到这阵势已经明白人家是要喝酒庆祝乔迁之喜，有些尴尬的告辞，张扬热情的劝他留下，吴宏进也是个厚道的小伙子，自己回屋又拎来了两瓶郎酒，却被杜宇峰揭穿这是春节受贿所得，杜宇峰之所以清楚这事儿是因为他也同样收受了贿赂。


他们把办公桌搬到床边，就成了临时的酒桌，围着热腾腾的火锅，四个年轻人喝了起来，小魏喝了一杯就脸红了，居然呈现出平日少有的妩媚，吴宏进的酒量也不行，二两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而且眼光时不时的向小魏看去，张扬和杜宇峰不但酒量大，而且都是眼明心亮的主儿，想不到这次温居居然让小吴同志温出感情来了，这小子十有八九是看上了魏淑芬。


喝着喝着张扬就把话引到了计生办罚款的问题上，这厮留吴宏进喝酒原本就动机不良，听说吴宏进在财务科干，就存了从他口中套出一点内幕的心思。


谁都没想到小吴同志是个喝了三两酒就什么话都敢说的人物，他红着脸道：“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账目都是科长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愣了，吴宏进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说财务科的账目有问题，这刘金成一手遮天啊！


张扬低声问：“可是罚款的数目都是知道的，最后总要上缴上级部门，他怎么能随便做账目呢？”


吴宏进傻傻笑了起来：“计生罚款这东西，弹性太大，你们计生办开出三万的条子，人家只能拿出两万五，差不多也就行了，账目却是活的，账面上一万五也就交代了，被罚的，只求乡里不再找他们的麻烦，谁还想着来查账，上级主管部门看得账目是乡里的，这笔上缴罚款之中，还会有一部分拿出来做奖励，其中的事儿太复杂了，小张主任，不是我说你，凡事都不能认真，钱这个东西不碰未必是坏事儿。想收回罚款权力的你也不是第一个，徐主任刚来的时候也很强势，可结果呢……”


张扬从吴宏进的话中已经把握到了某种玄机，他甚至以为这是吴宏进给他的某种暗示，难道徐金娣的被打跟计生罚款问题也有关系？可是看着吴宏进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又真的像是在说酒话。


杜宇峰默默喝了一杯酒，对乡里的某些情况他是也有些耳闻的，今天听到吴宏进这样说，心里更是郁闷。


张扬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时候小魏起身告辞，这丫头在政治上并不缺乏警惕性，当她意识到今晚的议题已经涉及到乡里的某些内幕，就感到危险了，不知者不罪，有些内幕还是越少知道越好，所以她理智的选择告辞。


吴宏进主动请缨要去送她，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去吧，我们哥俩再喝几杯。”


望着吴宏进和魏淑芬远走的身影，杜宇峰忽然道：“这个吴宏进很不简单。”


张扬微微一怔，杜宇峰和他碰了一杯道：“别忘了，我是干刑警出身，他口齿虽然含糊，听起来像醉话，可是眼神却清醒得很，人无论怎样伪装，眼神是伪装不了的。”


张扬仔细一想，今晚吴宏进的出现并非偶然，他一定听说了什么，利用今晚喝酒的机会，装醉故意透露给自己一些消息，张扬又想到郭达亮，难道郭达亮偷查账目的事情已经让财务科的人发觉了？


杜宇峰低声道：“兄弟，乡里是不是出事了？”


张扬并不瞒他，点了点头道：“红旗小学的事情，市里要追究到底，这次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杜宇峰双目一亮，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道：“乡里的消防一直是派出所代管，那晚红旗小学失火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警员在场，事发当晚，周良顺正在四季香喝酒。”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现出一丝满怀深意的笑容，他一直以为杜宇峰是个鲁莽冲动的汉子，可是杜宇峰刚才的这番话已经全盘推翻了他对杜宇峰的固有印象，杜宇峰拥有着出众的眼力和判断能力，也许鲁莽和冲动只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方式，他也在等待着机会，机会到来之时，要给予对手致命一击，一击必中，绝不留情。


杜宇峰已经将张扬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低声提醒道：“兄弟，计生罚款的事情我看你也不要太过执着，这里面涉及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了，就像我们派出所的各项罚款，以赌博为例，入账的全都是表面的，背地里那些村民用来打通关节的，赌场组织者用来确保平安的，全都是见不得光的黑钱，而这笔钱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你说这是贪污受贿，可是谁又拿得出证据？”他抽了一口烟道：“派出所上上下下又有谁敢说自己没有分到好处？计生罚款的程序我虽然不清楚，可是也协助乡计生办工作了不少次，我相信跟我们派出所的工作内幕也差不到哪里去，牵涉的人越多，你就越不能将这事儿挑明了，否则最后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


张扬有些郁闷地问道：“那就任凭别人占我们计生办的好处？黑锅却要由我们来背。”


杜宇峰笑了起来：“胡爱民这事儿的确渴了点，雨露分沾的道理他都不懂，总之你记住我的话，你可以让一个人不舒服，却不能让所有人都不舒服，记住啊，否则你这辈子只能像我一样，在体制内寸步难行。”


“你早就有这番悟性，现在也不至于只是一个派出所副所长。”


杜宇峰叹了口气，不由得沉默了下去，有些事情他早就明白，可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性子，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政治上不成熟吧。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急促的声音：“杜所在吗？”


杜宇峰站起身拉开房门，却见派出所的小林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不禁皱了皱眉头：“啥事？有任务了？”


小林点了点头，目光顺带着向屋里溜了一眼，喘了口气道：“抢劫案！”


杜宇峰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远远就看到了乡里的那辆才买不久的金杯面包，心中暗叫不好，这次被打劫的是乡人大主任林成斌，此外还有同车的一名副乡长兼纪委主任于秋玲，还有六名乡人大代表。这些人前些日子去华西村参观访问，今天才回到家乡，想不到就在清台山的山道上被人给打劫了。


林成斌今年五十六岁，也是等着退休的年龄了，此人老谋深算，在黑山子乡不同的岗位上一干就是十五年，算得上根基颇深，就是乡党委书记王博雄在他的面前也要表现出尊敬，可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劫了，更惨的是，林主任还被人打了两拳跺了一脚，正捂着胸口坐在车上痛苦不堪的长吁短叹着。


其余的几名代表虽然没挨打，脸色也都不好看，杜宇峰来到的时候，派出所所长周良顺已经问完事发经过，事情很简单，金杯车开到紧十八盘第三道弯的时候，发现前面有一个人躺在路当中，人大主任见义勇为救人的时候，从道路旁边又窜出了两个蒙面大盗，他们手里拿着砍刀，把车里的人全都洗劫了一遍。根据粗略的统计，一共被抢了两千五百二十三块八毛，其中有三十三块的公款，其余全是私人款项，这趟参观公款消费肯定占大头，所以才侥幸逃过一劫，两个BP机，五块手表，此外于副乡长还丢了一条金项链。


因为劫后惊魂的缘故，这些人被问讯之后才慢慢冷静了下来，林主任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糊涂啊，那梅花表是人家送得，我不该说。后悔的不止他一个，于秋玲也想起了自己金项链的来路，心中这一郁闷，火气就不免大了些，林成斌指着周良顺的鼻子骂道：“我说周良顺，你是怎么干的？这黑山子乡连劫匪都出来了，你身为派出所所长，一方的治安长官也太不称职了！”


周良顺被他当众呵斥，脸面自然有些下不来，不过碍于林成斌的身份资格还是红着脸道歉道：“林主任，我承认工作的确有些失误，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破案。”


杜宇峰却不紧不慢道：“我看这些劫匪未必就是黑山子乡的，咱们黑山子乡就算是民国那会儿的山贼也不抢本地人的东西，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或许是从北原省过来的流窜犯。”


林成斌听到杜宇峰的话反倒安下心来，身为在体制中打拼多年的老油条，他也知道这件事闹大影响肯定不好，姑且不论这次打着参观考察旗号的集体旅游，单单是这么多人大代表被打劫这件事足以轰动春阳了，找不到那些劫匪也许更好，他也不会在乎那些小钱。他拿了一支烟，周良顺识趣的走过来为他把香烟点燃，林成斌低声道：“这件事最好低调处理，不要造成群众的恐慌情绪。”


周良顺露出一丝微笑，这老东西打得什么算盘一听就知道，还是点了点头道：“林主任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不过其他同志那里……”


林成斌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于秋玲和那几名代表：“我来负责！”


好在金杯车没有任何的损坏，林主任向下属们交代了几句，就上车离去了。


杜宇峰和周良顺并肩看着那辆金杯消失在夜色中，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话说，可是谁都没有说出口，过了一会儿小林过来汇报说：“周所、杜所，现场勘查已经完成了，这周围并没有什么目击者，看来只有明天去附近的住户走访一下了。”


周良顺皱了皱眉头：“这件案子我亲自负责，那个……”或许是因为杜宇峰在旁边，周良顺说话时还是表现出相当的顾忌，不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案情没有明朗之前，这件事任何人都不得声张，以免在黑山子乡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甚至造成不良的影响。”


杜宇峰听到周良顺这样说，心中已经雪亮，这件案子十有八九要不了了之了，丢东西是小事儿，可丢人却是大事儿，这件事如果传到乡民的耳朵里只怕很快就会被演绎成一个天大的笑话。七个大男人一个女人居然对付不了三名蒙面劫匪，这乡人大代表的战斗力也忒弱了。杜宇峰虽然心底对周良顺的做事方法十分反感，可表面上还是装出尊重他的意见，要知道周良顺的决定不单单是代表了他自己，也代表了林主任和车内其他人的意思，假如自己执意要把案子一查到底，得罪的可能就是一批人。


所以黑山子乡这晚发生的大劫事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可乡领导层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毕竟有些事是必须要向常委们交代的。


郭达亮领导的工作组也暂时把下乡检查的事情搁置了下来，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红旗小学的责任问题，在张扬提醒过他之后，已经开始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推卸责任上去，而且他私下找过王博雄，比较婉转的表示出对胡爱民的不满，只可惜他的示好在王博雄面前似乎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王书记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保持着谦和的微笑：“现在都讲究党政分开，乡政府的事情……我不便做过多的干涉。”


郭达亮心中这个郁闷啊，敢情你王博雄一句党政分开就把红旗小学的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至于谁最后出来顶雷都跟你无关，老子的委屈要找谁诉说？


周三的时候，这帮乡常委总算聚齐了，在小会议室开了一个碰头会，列席的有乡党委书记王博雄，乡长兼党委副书记胡爱民，乡人大主任林成斌，主管文教卫生的副乡长李振民，主管乡镇企业、消防安全的副乡长郭达亮，副乡长兼纪委书记于秋玲，乡党委办公室主任耿秀菊。


七名常委坐在小会议室中，会议由乡长胡爱民主持，他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开场白后，将接力棒交给了王博雄：“下面，咱们请王书记针对黑山子乡最近发生的情况说说看法。”


程序化的掌声过后，王博雄咳嗽了一声道：“最近黑山子乡出现了不少的问题，这些问题大家已经多次拿出来讨论，相信你们多少都了解了一些，作为乡党委的领导人，我觉着有必要说几句话，这些问题和乡政府最近的工作不力有关，我希望相关领导要主动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是不是有问题？”


整个会场的气氛顿时因为王博雄这句话而变得剑拔弩张，郭达亮心神一振，他原本以为王博雄会采取中庸的手段，却想不到王博雄上来就开始向乡政府的工作发难，当然这句话除了发难以外，还包含着撇清自身关系的成分，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出现问题的是乡政府，而不是我乡党委，你胡爱民想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门儿都没有。


胡爱民的脸色顿时变了，王博雄和他之间虽然互有不满，可是那些都是藏在心底的事儿，像今天这样放在明面上的挑战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王博雄强势的态度让胡爱民不能不反思，究竟是什么事情改变了王博雄过去的态度，让他如此旗帜鲜明的举起了声讨大旗？而王博雄的公然挑衅又让胡爱民不得不应战，平时乡里的一把手是你，现在出事了就想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乡政府的头上，想得倒美，谈到责任，你他妈才是第一责任人。胡爱民手里习惯性地玩弄着火机，目光并没有望向王博雄，而是看着对面的人大主任林成斌，这让林成斌感到很不舒服，你们她妈掐架干我鸟事，老子才不会跟你们搅和。


胡爱民道：“乡里出了事情，身为领导我是不会想着推卸责任的，有了责任要承担，有了问题要解决，这才是一个共产党干部最基本的素质！”表面上是说着自己，可实际上却将矛头指向王博雄，最后一句共产党干部更是直接点名了王博雄这个乡党委书记。


其余的几个常委全都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道，剑拔弩张啊，看来一场高手间的博弈就要开始了。


王博雄道：“爱民同志的觉悟性很高，主动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其他同志也要像爱民同志学习嘛！”


胡爱民心里这个怒啊，学你妈逼，老子什么时候承认错误了，你狗日的想阴我，只怕还差点道行。他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容：“是啊，我建议趁着这个机会咱们都做个批评和自我批评，从王书记开始！”


王博雄心头冷笑，胡爱民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跟我斗，你还不够资格，王博雄在表面上对待同志那仍然是春天般的温暖：“爱民同志的这个提议很好，就从我开始，大家都不要有顾忌，认为我工作上的不足都可以提出来，畅所欲言！”王博雄说完，目光扫视在场的常委，心说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第一个蹦出来。


胡爱民的目光望向郭达亮，在他的概念里，郭达亮极有可能成为被王博雄推出去承担责任的那个，至于李振民，那个老好好，他分管教育，这次估计是怎么都脱不开干系，属于被胡爱民无视的范围内。


第一个站出来的果然是郭达亮，让人意外的是，他并不是站出来给王博雄提意见的，而是首先做了自我批评：“最近乡里的管理出现了很多的问题，尤其是红旗小学的事情，作为分管消防的副乡长，我是负有一定责任的。”


胡爱民听到郭达亮这样说不免有些失望，暗笑这厮的幼稚，这种时候他还想着解释清楚这件事简直是愚蠢，倘若上头追究下来，他们想看到的肯定是结果，至于原因没有人会关心。


郭达亮道：“可是我也有我的难处，乡里组建专职消防队这件事我已经申请了多次，各个小学的消防器材问题，我也打过报告，可是这些建议和报告并没得到上级领导的认同和重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郭达亮攻击的目标已经明朗，竟然是乡长胡爱民。


胡爱民愣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所有人的眼光又分明在看着自己，郭达亮是在拖他下水呢。


王博雄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却强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部分领导的官僚作风也很严重。”


胡爱民的愤怒已经写在了脸上，他望着郭达亮：“郭副乡长，据我所知你好像没有针对消防问题向我做过专门的报告。”


郭达亮的目光寸步不让的和胡爱民对视着：“我的报告和建议全部都是书面的形式，这一点耿秀菊主任可以为我证明！”


耿秀菊恰到好处的插言道：“这一点我可以为老郭作证！”她还负责乡政府的档案管理，这句话说出来相当有权威性。


胡爱民开始感到不妙，今天不对啊，郭达亮虽然一直保持中立，可是私下应该向自己靠拢的更近一些，怎么今天跳出来第一个向自己开炮，耿秀菊不用说了，这女人压根就是王博雄的姘头，王博雄往那里指，她自然往哪里打，原本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成了追究红旗小学责任的事情，胡爱民意识到王博雄的目的可能不仅仅在于此。


李振民也站了起来：“说到报告，为了修建小学的事情我可报告可没少打过，耿主任应该有记录吧？”


耿秀菊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会场上的风向已然不对了，胡爱民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反击，麻痹的串通好了围攻我啊，他不急于反击的原因是，必须冷静下来，找到对方最弱的一环给予击破。

第21章 美丽女主播


林成斌和于秋玲直到现在都没有说话，一是因为他们从外地刚刚考察回来，对乡里最近发生的事情知道的并不详细，二是眼前的局势已经逐渐明朗，形成了以王博雄为中心的四名常委围攻乡长胡爱民的架势，让他们为难的是，他们并不清楚王博雄发动这场围攻的动机何在？


郭达亮此时又抛出了一个重型炸弹：“在于副乡长外出考察期间，我代管纪委工作的期间，有人向我举报，乡里的财务存在相当大的漏洞，而且提供了当初红旗小学工程中存在问题的相关证据。”


胡爱民再也忍不住了，这郭达亮太不是东西了，当初负责红旗小学工程的就是自己，没错，涉及到三百万港币的工程不可能不存在一点猫腻，可是乡里当时的干部又有谁没得到一点好处，郭达亮这样说等于指证自己贪污。胡爱民冷冷道：“郭副乡长，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没有确实的证据，会影响到他人的名誉，身为一个国家干部，怎么可以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而乱说话！”胡乡长现在的语气已经相当严厉了，他是一乡之长，再不发威人家会把他当成病猫啊！


王博雄笑了起来：“爱民同志不要生气嘛，郭副乡长只是反映情况，又不是针对你个人的。”


胡爱民脸色铁青，不是针对自己的？狗日的就快指名道姓了，这件事决不能善罢甘休，他正要耍点威风，乡宣传干事朱川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七名乡常委脸色都露出愠色，你朱川是什么身份？竟然敢打断常委们的会议。可马上他们就被朱川下面的话惊呆了：“重建红旗小学的工地倒了一座墙头，砸伤了两名工人。”


胡爱民愣了，重建工作可是他负责的，这下麻烦大了，怎么那么凑巧呢？他想起一句老话，祸不单行，这次自己就是想推卸责任恐怕也推卸不掉了，更让胡爱民烦恼的是，朱川接着道：“春阳县电视台刚打了电话，说他们要过来采访，采播车已经在路上了。”


王博雄咬牙切齿大吼道：“胡闹，县电视台来做什么？”


“说是采访红旗小学失火的事情！”朱川惴惴不安的回答说。


王博雄杀气腾腾的向胡爱民看了一眼：“胡爱民，你捅的娄子你自己收拾！”图穷匕见，王博雄再也顾不上什么情面，撕破了他和胡爱民之间脆弱的那层纸。


胡爱民再也按捺不住了：“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脱，作为黑山子乡的一把手，你王书记也该反思一下你自己的问题！”


王博雄怒气冲冲的瞪着胡爱民，胡爱民寸步不让的和他对视着。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成斌叹了口气：“我看还是散会吧，大家先处理一下工地的事故，只要没有伤亡，就好办。”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王博雄将还没点燃的香烟揉碎了愤然丢在地上，第一个走出了小会议室，走到二楼的时候看到张扬正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风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向张扬招了招手。


张扬看到乡里的七名常委全部出动，而且脸色多半不善，知道一定有出了事情，伪装出谦虚谨慎的样子来到王博雄面前：“王书记！”


王博雄道：“县里电视台要突击采访，你和朱川一起去迎接他们，务必要在半路上截住他们，中午饭就让他们在外面吃！”王博雄对记者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这年头防火防盗防记者，那帮人不是要钱就是拉赞助，麻烦得很，惹不起他们，不满意了动不动就给你曝光，烦！所以才动了让张扬出马拖延他们的心思。


张扬并没有马上领会王书记的意思，不由得愣了愣，王博雄又补充道：“你酒量大，最好让他们忘了采访这件事。”


张大官人这才明白过来，初听这酒量大和采访没有任何关系，可王书记既然把两者组合在一起，就有了特别的意思，敢情是这帮电视台记者要来找麻烦，王书记让自己出马把他们全部拦在半道上，最好把他们全都灌趴下。


七名常委走后，朱川才陪着笑脸来到张扬的面前：“张主任，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


张扬打心底不待见这家伙，阴阳怪气道：“啥时候你们宣传科划归计生办管理了？”


朱川的脸皮也真够厚的：“小张主任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两人叫上司机老郑开着乡里新买的那辆金杯面包就上了路，张扬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既然是王书记下的命令，就要当成政治任务来办，那个啥……咱不是还要指望在王书记的帮助下入党嘛。


路上朱川老老实实将乡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张扬这才听说红旗小学工地发生事故的事情，心想好嘛，这红旗小学的事儿也太多了，这事要是传到县里恐怕连王博雄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可隐约又觉着这件事极有可能被某些人利用。


朱川的话打断了张扬的思索：“小张主任，这次咱们一定要把电视台的那帮记者给缠住，红旗小学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老郑忽然减慢了车速，前面果然有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面包缓缓驶来，车身上喷着春阳电视台的标识，朱川又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老郑把车停在了道路中央，这条盘山路原本就只能让两辆车勉强错开，他这么一停，电视台的采播车肯定过不去了，对方并不知道金杯车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司机有些恼火的摁响了喇叭。张扬和朱川先后下了车，笑眯眯向对方的丰田车走去。


丰田车的司机是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落下窗户大叫着：“我说哥们，哪有这么停车的？还让别人走不？”


朱川乐呵呵的解释道：“我是黑山子乡的宣传干事朱川，这位是我们乡里的领导张主任！”因为张扬在职务上是计生办主人，朱川很讨巧的向别人介绍说他是乡里的领导。


这记婉转的马屁拍得张大官人舒服无比，脸上很自然的配合出些许的官威，只可惜这帮电视台的无冕之王显然没有把一个乡干部看在眼里，就算是王博雄亲来，他们也不会当一回事儿，更何况你这个小张主任呢。


张扬也意识到了这种被蔑视的尴尬，咳嗽了一声向老郑挥了挥手：“郑师傅，你先回去吧，我和小朱跟电视台的同志一起过去。”


他已经决心打入敌人内部，郑师傅点了点头，一个漂亮的转向掉头，车子在电视台司机羡慕的眼神中扬长而去。那大胡子司机虽然心底有些不情愿，还是打开了车门，张扬率先走了上去。电视台这次连司机在内一共出动了六个人，其中只有一位女性，所以小张主任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集中在这位女性的身上。


这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郎，乍看长得一般，可是仔细观察，却是越看越有味道，她体型绝佳，身穿浅黄色束腰风衣，紧身裤袜，黑色高筒皮靴，性感又不失庄重，瓜子脸，眉弯如月，睫毛如帘，眼睛虽然小了一些，却秋水般明澈，她的皮肤很白，就像温润的羊脂玉般细腻。


张扬之所以盯着她看，不但是因为这女郎有种说不出的风韵气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觉着见过她。


张大官人对美色的欣赏从来都是不经掩饰的，就像灰太狼盯上了美羊羊，给人的感觉是差点口水就要流出来了，虽然这厮高高大大的长得也算讨喜，不过这表露出的神态实在太淫荡了一点，让人很难和一个国家干部联系在一起。


女郎虽然从心底感到不快，可是仍然保持着相当的风度，淡然笑道：“小张主任，我们之前见过吗？”她的声音很好听，就像一支羽毛在撩拨着别人的心底，软绵绵的极为舒服，张扬却恍然大悟般惊叹起来：“你是海兰！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张扬认出眼前这位女郎就是主持江城新闻的播音员海兰，顿时激动了起来，毕竟在电视上看到，和面对面见到真人，那种从影像到真实的震撼可不是一般，张扬伸出手去主动跟人家握手：“我叫张扬乡计生办主任，代表黑山子乡欢迎你们一行的到来！”这样的举动多少有些冒昧，可是海兰显然是见惯风浪的人，对于小张主任这种带有明确揩油性质的示好还是表现得很有礼貌，伸出白皙细嫩的手儿和张扬蜻蜓点水般握了握，然后迅速抽出手来，笑道：“张主任是计生办的干部？”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谦虚道：“普通公仆，跟你们这些名记不能比！”


这名记跟名妓听起来实在没有任何的区别，海兰白嫩的俏脸不觉笼上了一层羞涩，娇声嗔怪道：“小张主任出口伤人！”张扬被海兰娇滴滴的媚态弄得心头一热，暗道：这女人就算在大隋朝也一定能够成为风月界的一朵奇葩，他笑道：“我是你的崇拜者，每天都收看你的新闻，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啊！”他这才回过想来，海兰明明是江城市电视台的主持人，怎么突然到了县电视台？


车行途中海兰才做出解释，原来她参加下乡扶贫，所以借调到春阳县电视台一年，张扬心中暗道，从江城到春阳好像没有任何分别吧，要说扶贫应当下放到乡广播站才对，要是乡广播站能够多出海兰这个美女，恐怕门槛都会被好色之徒踏破。


张扬向朱川悄然使了一个颜色，朱川就在司机旁边的空位坐下，给他指路。


大胡子司机虽然来过黑山子乡，可是来到这弯弯曲曲的山路之上也不禁有些犯迷糊，身边有了朱川这个当地人指路，心中自然产生了依赖感，可是开了一会儿方才发现他们去得并不是乡政府方向，而是驶入了一条通往清台山的小路。


大胡子开始泛起了嘀咕：“我说小朱啊，你这是把我们往哪儿领啊？”


小朱把目光投向张扬，这厮遇到事情是个只会躲在后面的主儿，冲锋陷阵应该由领导来啊，张扬是计生办主任，该你上了。


张扬原没指望小朱能有多大出息，笑着说：“几位乡领导全都下基层检查工作去了，估计要下午上班的时候才能回来，这不已经到中午了，大家还是先吃饭，吃完饭就安排各位采访！”


海兰睿智的双目看着张扬，似乎识破了张扬的真正用意，微笑道：“小张主任，吃饭就免了吧，还是工作重要，你还是先带我们去红旗小学那儿，我们想进行采访。”


张扬笑道：“红旗小学就在饭店旁边，放心吧，不会耽误时间的。”


看到张扬盛意拳拳，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就不再拒绝，大胡子司机对做新闻没啥兴趣，再说那也不是他的本职，乐呵呵道：“对啊，吃饭工作两不误，吃饱了才能工作，咱们还是听小张主任的安排，先吃饭！”


海兰也就不再说话，唇角虽然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心中却对这个年轻的小张主任有了提防，这厮分明是过来搅事的。


张扬却看出海兰和这些县电视台的同事之间还不够默契，也许这就是他今天拖延战术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


招待县电视台吃饭的地方叫清台山庄，是一间专门做驴肉的老店，据说从大清朝的时候这饭店就有了，现在饭店是一座两层小楼，在石头房遍地的山窝窝里那不是一般的显赫，门前磨碾子上拴着一头毛色整齐的小毛驴，是用来招揽顾客的，这儿每逢周日生意火爆，可平日里却没有多少生意，老板叫孙满囤，接到乡里的订饭电话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


海兰饶有兴趣的问起了这间饭店的历史，孙满囤介绍说，清台山庄是他祖辈传下来的，相传首创于乾隆十三年，以做驴肉闻名，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清台山过去道路难行，山里的交通多少都要依靠毛驴，所以也就有了这毛驴的饮食文化。他还告诉海兰如果对历史有兴趣，可以到饭店后面的山坡上看看，上面还有不少的石碑。


海兰一听果然来了兴趣，反正现在菜还没有上来，问明了道路，带着相机从饭店旁边的小路走了过去，张扬自然不放心这么一妖娆妩媚的美女独自一个人出去，让朱川招呼电视台的其他人，随后追上海兰的步伐。


虽然有路，可是道路却是极其陡峭，海兰穿的皮靴又是细高跟儿，一不小心脚下一滑，顿时失去了平衡，幸亏从后面赶上来的张扬托了她一把，这一把托得很不是地方，正托在海兰丰盈而充满弹性的右臀上，海兰虽然很怀疑张大官人的动机，可是并没有生气，眼睛里柔媚的光芒在张扬的脸上飞快掠过，轻声道：“谢谢！”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不谢！”左手依依不舍的撤离了那块弹性惊人的领地，看到前面道路陡峭难行，张扬率先走了上去，然后向身后的海兰伸出手来，海兰大方的把小手递给了他，在张扬的帮助下来到了山坡上，山坡上果然横七竖八的丢弃着不少的石碑，因为长时间的风吹雨打，这些石碑的字迹大都已经模糊，不过有些地方还是能够认出一些，张扬对这些所谓的古物并没有任何的兴趣，找了一块干净的石碑基座坐下，远远欣赏着海兰的风姿。


海兰的短发十分的柔顺，被山风一吹，有些散乱在她精致的俏脸上，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拢起发丝，这在张扬看来却是让人心动的韵味，海兰无疑并不是那种祸国殃民的美色，可是她的风姿和韵味却让人生出一种刻骨铭心的感受。


她春葱般的手指沿着碑文的轮廓勾勒着，水滴样宁静的美眸开始流露出兴奋的光芒，她转过身躯，留给张扬一个曲线完美的背影，张扬的目光随着她的纤腰丰臀波浪般起伏着。


海兰忽然发出一声欢呼：“这碑文是刘腾靖的手书呢！”


张扬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共鸣，这厮根本不知道谁是刘腾靖，海兰解释后他方才知道，这刘腾靖原来是明朝的一位地方官，以书画双绝闻名，这也的确怨不得张大官人，大隋朝那会儿谁知道几百年后会有个明朝，又有谁会知道明朝还有一个叫刘腾靖的小吏。


海兰却因为自己的发现而欣喜，她指向前面的山坡：“上面可能还有，我们去看看！”


张扬虽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身为主人毕竟不好拒绝客人的要求，更何况这是王书记交给自己的政治任务，张扬点了点头，陪她转转也好，希望她一激动把采访红旗小学的事儿忘了才好。


两人走到前方的高处，却没有发现什么碑刻，原本这郁郁葱葱的山岗倒也让人心旷神怡，可是耳边却突然响起了江昂！江昂的驴叫之声。


张扬只是觉着这声音讨厌，可人家海兰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姑娘，平时见惯了大场面，却偏偏对这驴叫声产生了兴趣，顺着声音寻了过去，张扬只能跟着，走了两步，绕过树丛，一幕震撼性的画面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一头黑驴前蹄搭在一头小灰驴身上，胯下那根粗如门闩的东西正没命往小灰驴的身体里塞着，两头毛驴都沉浸在亢奋和激动中，难怪会发出这样的叫声。


海兰原本是打算拍些乡村野趣的照片，可万万想不到竟然看到了这样赤裸裸动物交配的刺激性画面，更让她难堪的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小张主任还陪同在她的身边，海兰白玉无瑕的俏脸顿时涨红了，张大官人看了看正在激情上演的限制级画面，目光又转向因为害羞而越发显得妩媚的海兰，张大官人很没有风度的硬了。


更不巧的是，海兰低垂的目光刚好看到了张大官人胯下那物从苏醒到茁壮成长的全过程，虽然隔着衣裤，可是其中具体变化，不用想也能够明白。


张大官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海兰的双目转向远方，然后飞快地走出了树林，也许用逃更加合适。


张扬忍不住又向那两头发情的毛驴看了一眼，心底感叹道：真大啊！


从这一刻起海兰就开始逃避张扬的目光，反倒是张扬在成功驯服了小弟弟之后，仍然表现出一贯的淡定，谈笑风生，引得几名县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不时发出善意的笑声。


招待宴会开始，热腾腾的驴肉端了上来，海兰为了和张扬保持距离，所以刻意选择了远离他的座位，可是谁曾想一番推来让去的客气之后，张扬坐在了她的对面，这就让他们彼此的目光不可避免的经常交汇在一起，我们的美丽女主播脸上也就一直笼上了粉红色的羞赧。


好在别人并没有留意到海兰的变化，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美味的驴肉上了，关于驴肉的美誉有很多，比如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宁舍爹和娘，不舍驴大肠，版本众多无法一一综述，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县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对驴肉还是表现出极大热情的。


看到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乡宣传干事朱川暗笑城里人馋嘴的同时又不得不善意提醒他们，驴肉是发物，有某些慢性疾病的要有所控制。


大胡子司机是吃得最爽的一个，而且张扬惊喜的发现这厮好酒，作为一个司机喜欢喝酒可不是什么好事，两杯酒下肚，大胡子司机敞开了话匣子，他显然是个粗人，谈得事情也极其无趣，大家很少做出反应，只有朱川时不时的干笑两声作为响应，小张主任则埋头苦干，把电视台的其他几名工作人员已经灌得晕头转向，那帮家伙想来已经忘了这次过来采访的任务。


海兰始终表现得羞涩而矜持，她原本是个大方开朗的女性，可是刚才和张扬共同观摩的那一幕实在太让人尴尬，只要张扬在场，这份尴尬必将持续下去，她对肉类也不太感兴趣，只挑了一小块驴肉吃了，多数时候都是在吃那几盘野菜和蘑菇。


吃饭的气氛在老板端上金钱肉的时候达到高潮，金钱肉就是驴鞭，这孙满囤给这道菜还整了个雅致的名字叫家财万贯，在场就海兰一位女性，所以大家在上这道菜之后还是表现出一定的矜持和克制，这时候我们的小张主任出手了，利用一双干净的公筷给美丽的女主播夹了一块金钱肉，脸上还保持着颇有风度的笑容：“海记者，您尝尝！”


所有男性都愣了，我靠，人家小张主任真是强悍啊，这是公然调戏啊。


除了张扬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海兰，美丽女主播因为刚才的事情仍然沉浸在羞涩之中，还以为小张主任给自己夹菜是为了主动化解尴尬气氛呢，根本没有留意到同桌众狼的眼神，夹住那圆圆的金钱肉，轻轻放入了花瓣般的柔唇之中，轻咬一口，颇有弹性，香辣可口，感觉不错。


所有男性下意识的两腿夹紧，这美女吃驴鞭的动作实在是太诱人了，而且这其中的暧昧轻易就勾起了他们的联想，几乎所有人都感到血脉贲张啊！


海兰露出一个醉人的笑容：“好吃！这是什么？让我猜猜……嗯……是蹄筋？”她这才意识到一双双眼睛流露出的目光已经发绿，可是海兰仍然没有把金钱肉和驴鞭联系在一起，那根东西她刚才看到，粗的像门闩一样，而金钱肉看起来就像一块钱的硬币。


张扬也夹了一块塞入口中，笑着说：“金钱肉啊，就是驴鞭！”


海兰如同被人狠抽了一下，俏脸再度红了起来，她充满愠怒的看着张扬，终于意识到这厮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故意出自己的洋相，可是海兰毕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调整好了内心的情绪，红着脸儿啐了一声：“小张主任，小心我向你们领导投诉你！”虽然有种被人捉弄后的气恼，可是海兰的脸上仍然保持着妩媚的笑意，心里悄然安慰自己，身为江城市的知名主持是犯不着和一个农村干部一般见识的，海兰将张扬的行为总结为调戏，对付这种好色之徒最好的方法就是别跟他认真。他们只是前来采访，以后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来到这个穷乡僻壤了。


海兰的忍耐在这些男人的眼里成为了一种默许，他们开始肆无忌惮的聊起了笑话，对县电视台来说，刚来的海兰还是一个外人。


张扬又打开了话匣子，他聊到：“话说从前啊，有一座孤岛，孤岛上有座火山，火山爆发之后，只剩下了一头老虎和一头驴子，幸运的是，有无数动物的尸体和青草让它们食用，不幸的是它们两个都是公的。”


所有人同时笑了起来，大胡子司机的眼神有些猥亵的向海兰看了一眼，在平时他是不敢的，可是喝了两杯酒后，胆子居然大了起来。


海兰正准备出去，却看到张扬有些得意的眼神，心里顿时生出些许的怒意，当我是个女人，所以故意聊这些低级笑话想逼我走，我偏不走，姑奶奶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会怕你这个乡计生办主任，女人生气的时候往往会很倔强，一旦倔强起来就不会考虑后果，海兰很不幸的中了张大官人的圈套。


在众人的鼓励下张扬继续聊道：“开始还好，可是终有一天，它们再也忍不住蓬勃生长的欲望，老虎说：我说驴子，这样下去非得把咱俩憋死，不如咱俩那……啥吧……驴子也早就有这个意思，所以它们一拍即合，老虎建议说，为了增加点气氛，被干的一方要不停叫唤，驴子爽快地答应了。猜拳的结果由老虎先来，老虎爬到毛驴身上，这驴子为了营造气氛十分配合的不停大叫，响声可谓是震彻山谷，老虎折腾两下很满意的下来了。”


一群人已经开始大笑了，海兰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张扬，她就是不笑，今天硬是要装出冷若冰霜的样子让这厮难堪。


张扬喝了口茶继续道：“论到驴子的时候，无论这驴子怎样动作，老虎都不吭一声，驴子很郁闷，好不容易完事之后，就开始埋怨了：我说老虎，你他妈忒不够意思了，我刚才多配合啊，从头叫到尾，让你叫的多爽，怎么到我干你的时候，你咋就不出声呢？我这心里拔凉拔凉的！老虎满腹委屈，缓了半天劲儿才嘶哑着声音说：你还他妈说呢，你从后面一下就捅到了人家的嗓子眼儿，我叫得出来吗我？”


张扬说完，所有人捶胸顿足的笑了起来，大胡子司机笑得最为夸张，满口的驴肉都喷到了地上，海兰强忍着笑意，可是终忍不住笑出声来，起身笑骂道：“张扬，你真是个混蛋！”这房间是呆不下去了，海兰红着脸儿来到门外。


来到门前，看到磨碾子上拴着的那条小黑驴，发现它胯下的那根东西晃晃悠悠耷拉着，脸儿又热了起来，黑驴也抬起头看着这位美丽女主播，海兰咬牙切齿的呵斥了一句：“滚！”


身后响起张扬带着笑意的声音：“海记者，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海兰白了他一眼，这厚颜无耻的家伙居然还好意思问。她仰起头看着张扬，毫不留情的拆穿张扬的把戏：“小张主任很厉害嘛，中途截我们到这儿，又灌了我同事这么多的酒，是不是想拖延时间，破坏我们的采访啊？”


“我哪儿敢呢，只是略尽地主之谊，海记者不要想到别的地方去。”


海兰道：“现在是一点四十五分，两点钟我会开始采访。”


张扬指了指里面：“大家还没喝尽兴，海记者别扫兴啊！”


海兰瞪了他一眼道：“满脑子的鬼主意，我警告你啊，今天我还就不走了，这红旗小学我必须要采访！”


“成，向西走两里地就是。”


“你少糊弄我，我来之前不是没做过调查，红旗小学这黑山子乡有十多座，我要采访的是乡政府旁边的那个，张主任，看来有些传言并不是假的，你们红旗小学失火事件的背后一定大有文章。”


张大官人和海兰斗智斗勇的时候，黑山子乡的七名常委内部的纷争也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红旗小学重建工地发生的事故，完全是因为农民工操作不当造成的，不过好在两名农民工伤得都不是很重，只是一些皮外伤，都被及时送到了乡卫生院。


王博雄和胡爱民站在小学操场的中央，他们距离其他的常委都有相当的距离，这可以确保他们之间的谈话不被别人听到。


胡爱民道：“王书记，上次你开会时曾经说过红旗小学的事情要低调处理，尽量减小失火事件对乡里的影响！”胡爱民已经觉察到王博雄想对付他的真正用意，不过还是尝试进行最后一次沟通，就算找不到两人之间的平衡点，也可以发现王博雄发动这次针对自己政治围攻的真相。


王博雄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爱民同志，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有人给远在香港的安老先生通风报信，通过安老先生向江城有关领导施加压力，现在这压力已经被传达到了县里，李书记很生气，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


胡爱民倒吸了一口冷气，暗骂王博雄这厮的口风之紧，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这个乡长兼党委副书记，可转念一想，人家想动的就是自己，所以才没给自己交代，让自己没有任何的准备，鼓动一帮常委无声无息的打响了这场政治围歼战，王博雄啊王博雄，你他妈的够狠！想把红旗小学失火的责任全都推到我的身上，没门！


王博雄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这件事总得要有人来承担，爱民同志还是及早表个态度。”


胡爱民冷冷看着王博雄，心说有人承担那个人也应当是你，你是乡里的一把手。老子表什么态？他从牙齿里挤出了一句话：“黑山子乡是你王书记说了算！”说完这句话就扬长而去。


王博雄冷笑着看着胡爱民走远，他知道胡爱民不服气，至今胡爱民也不愿意承担红旗小学的责任，可是这件事并不是他想推脱就能推脱过去的，乡里的七名常委多半已经达成了默契，这次的主要责任已经锁定在胡爱民身上。


胡爱民之所以敢跟乡党委书记王博雄硬抗，不单单因为他是乡长，他在春阳县也不是毫无根基的人物，胡爱民返回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县长杨守义打了一个电话，胡爱民是杨守义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以说是他的嫡系人马，所以胡爱民认为自己遇到了麻烦，首先要请示杨守义，而杨守义按理说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杨守义听到是胡爱民打来的电话，声音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爱民啊，我昨天才从东江回来！”


胡爱民一听这话就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可一时间又琢磨不出到底不对在哪里，杨守义上省城这事他知道，不过杨守义开头就这么说，好象有撇清嫌疑的意思，胡爱民也顾不上太多了，就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杨守义，最后带着哭腔道：“老领导，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讨个公道啊。”


杨守义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爱民啊，不是我说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国家干部，怎么政治觉悟还是没有什么提高呢？”


胡爱民愣了。


“我刚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红旗小学的失火事件传到了安老先生那里，他直接给市委许书记打了电话，市里面压下来，让我们也不好办，一件小事何必要把它闹大呢？”


胡爱民听出了杨守义言语中的责怪味道，满腹委屈道：“老领导，我敢对天发誓，安老先生那边的消息绝不是我传过去的，有人想借着这件事搞我！”


杨守义满怀深意的笑了起来：“爱民啊，你已经不再年轻了，说话怎么还那么幼稚？这件事肯定要有人出来交代的，否则李书记那一关就过不去。”


“可乡里的一把手是王博雄啊！”胡爱民依然存在着侥幸逃脱责任的想法。


杨守义道：“爱民啊，你过去一直跟着我，所以我跟你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最近县里关于你不利的消息很多，还有人往纪检委送来了匿名信，让我暂时给压了下来，我看人家就算要搞你，也是谋划已久的，爱民啊，红旗小学的失火事件并不是什么大事，过了这阵子，只要安老先生不再追究，风头自然就过去了，可能你要考虑动一动了。”


胡爱民并不想一直在黑山子乡呆下去，可他希望中的离开不是以这样一种窝窝囊囊的方式，假如这样走，别人会怎么看他？他又带着哀求的语气叫了一声老领导。


杨守义语气温和道：“爱民啊，须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黑山子乡的事情既然这么乱，你干脆就放手得了，韬光养晦个一年半载，时候到了，自然可以扬眉吐气。”


胡爱民算是明白了，这次杨守义压根就没有打算保自己，人家也在劝自己背了这个黑锅呢，胡爱民也不敢再说什么负气的话，杨守义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只要杨守义还在春阳县，自己应该还会有翻身的一天。


放下电话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既然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出来顶雷，那么自己就顺从大家的意思吧，从杨守义的语气中还是能够听出来的，这件事虽然影响不好，可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真正让胡爱民感到麻烦的是李书记亲自过问，他甚至联想到最近王博雄的一系列动作是不是和幕后的李长宇有关，倘若王博雄真的靠上了县委书记李长宇，那么这黑山子乡还真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


人一旦选定了立场，心情也会马上变得不一样，郭达亮从过去的中立已经彻底倒向了王博雄，现在正悄悄向王博雄汇报着乡里的财务问题。


王博雄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关注，淡淡笑了笑：“郭副乡长，这件事暂时不要折腾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搞清红旗小学的责任问题。”王博雄的确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对付胡爱民，可是他也没有一棍子把胡爱民打死的打算，逼狗入穷巷固然可喜，但是狗急跳墙却不能不防。身为乡党委书记，乡里的财务状况王博雄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王博雄更知道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真要查起来，恐怕没有几个人是干净的，出问题不怕，最怕的就是问题失去控制，领导的能力体现在何处？就是体现在对大局的掌控能力上，王博雄这次的目的是对付胡爱民，逼迫他出来承担红旗小学失火事件的责任，而不是要将黑山子乡的领导层翻一个底儿朝天。郭达亮虽说也是一个副乡长，可论到政治素质，他和自己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现在的郭达亮已经完全乱了方寸，他所想的就是尽量撇清自己的责任，因此也不可避免的坠入落井下石的下乘套路之中。


王书记清醒的意识到，这件事不能让郭达亮继续搞下去，否则红旗小学的失火事件将会越演越烈，涉及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广，到最后，只会变得无法收拾，身为黑山子乡的一把手，这种事是王博雄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王博雄才会及时提醒郭达亮，虽然是乡镇干部，可是也要保持足够的冷静。


接下来的事情比王博雄想象中更加顺利，胡爱民居然一改之前的强硬，主动找到了王博雄，表示会承担这次红旗小学失火事件的责任，而且让王博雄意外的是，胡爱民并没有牵连其他人的意思，这让王博雄感到欣慰之余，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搭档的政治觉悟，胡爱民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牵连到的人越多，事情闹得越大，对自己对其他人都没有好处，现在他已经知道把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重要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看着胡爱民黯然神伤的表情王博雄忍不住暗自感慨，假如不是胡爱民把这件事捅到安老先生那里，事态也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作为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者王博雄还是摆出了相当高的姿态：“爱民同志，看到你能够顾全大局，我很欣慰，这件事我会尽快向县委李书记汇报。”


这句话等于向胡爱民说明，我的后台是李长宇李书记，这下你输得心服口服了吧？


胡爱民心中虽然委屈得很，可表面上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希望县领导不会因为红旗小学的事情，就全盘否定我过去的工作成绩，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可是我希望能够有改正错误的机会。”


两人统一了认识之后，王博雄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第一时间就拨通了县委李书记的电话。对王博雄，李长宇也是从张扬前往黑山子乡担任计生办主任才对他印象深刻起来，红旗小学的事情，他是故意通过张扬间接施压，原来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却想不到王博雄竟然给自己一个惊喜。乡长胡爱民主动站出来承担错误，无论对市里还是远在香港的那位按老先生都已经算得上圆满交代了。要知道李长宇最初以为会是一个分管副乡长被迫站出来，别人看到的是胡爱民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可李书记看到的却是王博雄在乡委乡政府中的掌控能力，这样有能力的干部是可以重用的，李书记很欣慰，进而想到了被他无奈送到黑山子乡的张扬，想不到这厮在乡里混的游刃有余，当然其中有自己的因素在内，可是张扬的政治素质也是不可否认的。


李长宇想了很多，可说得却只有区区两个字：“很好！”


王博雄从中听出李长宇对自己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很满意，这两个字等于是对他的最大褒奖，然而王博雄多年修炼的政治素养在李长宇的面前还是不值一提的，这充分表现在他最后的一句话上：“李书记，县里打算怎么处理爱民同志？”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王博雄刚刚在他心中建立的良好形象不禁大打折扣，他轻轻弹了弹烟灰，慢慢道：“博雄啊，这段时间你的担子会更重，好好做好乡里的工作。”


王博雄激动了起来，李书记叫他博雄呢，这样的称呼充分表明李书记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至少可以说已经有了把他当成自己人的打算，后面的话好像是暗示胡爱民要离开黑山子乡，可最后一句又似乎提醒他要关注该关注的事情，胡爱民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李长宇挂断电话许久，王博雄仍然双手握着电话，此时他可谓是心潮起伏，心潮澎湃，看看人家李书记，那政治修为比起自己真的不是高出一筹啊，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就让人回味无穷，而且从中能够悟出这么多的道理。


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王博雄马上挂上电话，冷冷向门口望去，却见耿秀菊挺着鼓鼓的胸膛已经出现在房间内。


王博雄还没有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下来，他忽然走了过去，将乡委办公室主任性感圆润的身躯压在墙上，大手已经探入了她的衣服中。


耿秀菊剧烈地喘息着，一双丹凤眼流露出浓浓的媚色，她凑了上去，轻轻咬住王博雄的伸过来的嘴唇，然后两人用力亲吻在一起，王博雄宽大的手掌配合的在耿秀菊的皮肤上揉搓着。


耿秀菊被他揉搓的整个身子就要软瘫在地上，可偏偏这时候王书记突然放开了她的身体，回到办公桌后坐下，脸上又立刻恢复了平日里公式般的表情，王书记的激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刚才是因为心情激动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可马上又想起这里是乡党委办公室，狂热的头脑顿时变得理智。只是苦了耿秀菊，望着王博雄瞬间恢复官威的面孔，心中真是复杂难言，向前走了一步，方才感觉到两腿之间已经是湿哒哒的，不由得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狗日的王博雄，不带那么作贱老娘的。


让耿秀菊更生气的是，这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王博雄居然还要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小耿啊，有事吗？”


有事，就是让你这狗日的摸忘了，耿秀菊毕竟只是一个女人，政治修为远远没有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过了好一会儿，她头脑中方才理出了头绪，想出自己是来汇报工作的：“王书记，县电视台的记者到了，你看，咱们乡里要不要接待一下？”


王博雄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十五了，心中暗赞，张扬这小子的确还是有些手段，把这帮难缠的记者拖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红旗小学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就算记者来也没什么好怕，他摇了摇头：“接待工作都交给张扬吧，咱们党政部门也不能不下班。”


耿秀菊点了点头，知道这厮是不打算跟那些记者见面了，不过想想这件事由张扬接待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可是谁都知道应对记者是个苦差事，耿秀菊虽然负责接待工作，也不想自讨苦吃，既然张扬已经接招，干脆让他负责到底。

第22章 女主播的反击


除了海兰以外，电视台的其他五名工作人员全都喝得醉醺醺的，确切地说都是被小张主任给灌的，黑山子乡一方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宣传干事朱川也喝得头重脚轻，这会儿躺在电视台的采播车上睡着呢，大胡子司机也睡了，开车的是海兰，张扬发现这位美丽女主播的车技还真是不错，虽然车速慢了点，可是十分的稳当。


汽车在乡政府大院停下，海兰第一个推开驾驶室的大门跳了下去，虽然开了车窗，可是车内的酒气仍然让人作呕，那边张大官人也笑嘻嘻跟了下来，中午他也喝了一斤多的汾酒，可是人家愣是没有任何的酒意。


海兰狠狠瞪了张扬一眼，这厮真是可恶，成功将己方工作人员灌醉，现在电视台一方只剩下她一个孤身女子，摄影师、灯光师、化妆师、现场导演全部在酒桌上壮烈牺牲，就连大胡子司机此刻也分不清南北，只知道靠在座位上傻乐。海兰虽然长得柔媚，可骨子里却有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你小子不是想破坏我的采访吗？我今天还非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张扬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之所以答应海兰回到乡里，这是因为时间拖延的已经差不多了，红旗小学的事情估计几位乡领导也善后的差不多了。现在电视台这帮工作人员基本上都被他给喝挂了，海兰一个人又能成什么气候？


海兰现在是既无摄像也无灯光，就算可以采访，可是谁给她录制节目啊！她把今天所有的罪过全都归咎到张扬的身上，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怪，也不会闹得无功而返。


张扬故意叹了一口气道：“海记者，真是不巧啊，乡政府下班了，你看，是不是趁着天还亮着，趁早返回春阳，再耽误一阵子，天色一黑，走山路可危险得很呢。”


海兰甜甜笑道：“既然危险，我们就不走了，这黑山子乡不是有旅馆嘛，我们就在这儿住下，反正我们领导交代的采访任务还没完成。”


张扬不得不佩服她锲而不舍的毅力了，笑着点了点头道：“乡里地方，条件差了些，我会做出安排。”


海兰不卑不亢道：“还是不麻烦小张主任了，我们采访都是有经费的。”看得出她是要和张扬划清界限，这厮鬼主意太多了，有他跟在身边，恐怕任何采访都要泡汤。


张扬居然点了点头：“好，那你忙！”


海兰没想到这厮说走就走，张扬上车把朱川给搀了下来，虽说他打心里不待见这厮，可毕竟是自己的人，传达室老孙头自告奋勇要照顾他，张扬把朱川交给他，然后大步向远处走去。


海兰望着张扬卓尔不群的身影不觉有些愣了，这厮究竟是什么人啊，敢情中午的那些热情都是装出来的，难怪说政客是最虚伪的，海兰愤然咬了咬嘴唇，在她的采访历史中还从没有受到过如此的冷遇。


老孙头把朱川扶到传达室的连椅上睡了，看到海兰一个大姑娘仍然孤零零的站在乡政府的大院里，车里电视台的五名工作人员仍然烂醉如泥，不觉生出了同情心，他来到海兰的身边：“姑娘，下班了！”


“大爷，我们是电视台的！”看到老孙头，海兰的心中才升起了一丝希望，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五个醉醺醺的同事。


老孙头帮着海兰去黑山子乡旅社把老板叫来，老板叫来了两名帮手这才把五名醉汉扶到房间里，安排住下。


做完这些事情，天色已经黑蒙蒙的了，为了表示对老孙头的感谢，海兰从车里拿了四盒云烟送了过来，这些云烟是中午乡政府招待时留下的，也算得上借花献佛。


老孙头人很好，听说这些人是跟小张主任喝多的，不禁笑了起来，他一边抽烟一边道：“姑娘啊，你们这些同事也真是的，小张主任那是不会醉的主儿，他们居然敢跟他拼酒。”


海兰听到老孙头言语间对张扬似乎颇为推崇，心中不禁有些不屑：“我看他也就是一混吃混喝的主儿。”


老孙头哈哈笑了起来，老头儿八卦起来丝毫不逊色于中年妇女：“我们小张主任那可是黑山子乡有史以来的第一猛将，上次下清河村的四十多口子村民闯进乡政府闹事，我们小张主任单枪匹马把他们全部揍了一顿。”


海兰自然不会相信，以寡敌众以少胜多她都相信，可是说到一个人对付人家四十多个，而且以胜利结束，她怎么都不会相信。


老孙头看到她不信，情急之下话就说多了：“现在医院里还躺着一个呢……”说完老孙头才意识到人家是电视台的，这种话好像不应该对她说，慌忙闭上了嘴巴。


海兰泉水般明澈的美眸却是悄然一亮，还说要找素材，这不就是最好的素材吗？乡镇干部殴打人民群众，说不定里面存在着不为人所知的冤屈。


陈富强就是那个当初被张扬殴打的人民群众，说实话，他的伤并不重，之所以到现在还赖在乡卫生院，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汉，去家里也是躺着，在医院也是躺着，这儿躺着兴许能讹诈点赔偿，所以在其他人走后，他一个人坚持留了下来，乡里对陈富强这帮人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决不妥协。


陈富强住了七八天，眼看着同村的一个个都走了，就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至今乡里也没有任何的说法，卫生院的住院费却是要一分不少的，他心中也不免打起了退堂鼓，原打算过了今夜就走，可是没想到事情在这一晚居然发生了转机。


海兰和电视台的两位同事是在晚上八点走进陈富强所在病房的，整个卫生院除了几个生孩子的，就是陈富强一个人住院，所以海兰找到他并没有花费任何的功夫，两名同事一人是摄影，一人负责灯光，他们相对喝得少些，所以酒醒得自然早，他们都是被海兰硬拉着前来采访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倦意。


陈富强开始显得十分的紧张，当他听说这些人的真正来意的时候，心中的激动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原本打算就这么灰溜溜一走了之的，却想不到老天爷要给他主持公道。


海兰声音轻柔道：“陈富强，你能向我们描述一下当时发生的具体情况吗？”


陈富强清了清嗓子，灯光让他有些不自然，海兰示意他看着镜头，陈富强脸上的表情还是无法放松，调整了好一会儿他才愤怒地说：“我操他张扬十八代祖宗，咱们社会主义新中国竟然有这样蛮不讲理的干部……”


海兰白皙的俏脸顿时红了起来，她挡住了镜头，示意重新来过，小声提醒陈富强道：“陈富强，我们今天的采访会在春阳新闻中播出，社会影响很大，你要尽量注意自己的遣词用句。”


陈富强窘迫的咽了口唾沫，他原本就紧张，海兰这么一提醒，他更显得手足无措。


海兰鼓励他道：“照实说，说清楚当时发生的事情就行。”


“可是我不骂人说不出来话……”


海兰回头看了看摄像，摄像叹了口气：“得，回头剪辑下就是了。”


陈富强得到了恩准，又酝酿了半天情绪：“张扬！我操你八辈儿祖宗，你身为国家干部，凭什么那么蛮不讲理？我们村的富贵哥只不过在乡政府门口经过，你就放狗咬人，把我富贵哥咬的遍体鳞伤，命都差点丢了，我们下清河村老少爷们四十三口人去找你要说法，你诬赖我们攻击乡政府，你还打人，你打完人还不赔钱，你对得起共产党吗，对得起老百姓吗？我看你比日本鬼子都坏！”他心中恨意不消的又加上了两句国骂，自然属于日后被剪辑的内容。


海兰轻声问：“陈富强，如果我没有听错，你是说张扬一个人把你们四十三个人给打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说起这件事真是丢人啊，陈富强心中暗叹，整个下清河村的人都被他们丢尽了，在电视上可不能承认，陈富强虽然是农民，可是农民也有自己的狡黠和智慧，他叹了一口气：“记者同志，我们都是老百姓，当官的打我们，我们哪敢还手啊？官打民天经地义，民打官罪恶滔天！打了他岂不是要坐牢啊！”


包括海兰在内的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被陈富强的血泪控诉震惊了，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竟然敢如此目无法纪，犯下这样的恶行，海兰面对镜头充分发挥了她专业的特长，深感同情又义愤填膺道：“中国的老百姓是最善良的老百姓，我们某些国家干部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在他们忘却公仆这两个字是如何书写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想一想，他们所拥有的权力和位置究竟是谁赋予给他们的？”


采访完陈富强之后，海兰他们三个走出病房，在一楼走廊听到女人的哭声，听到有人抽抽噎噎哭道：“人家只要塞点钱给计生办主任……就能生二胎三胎……咱们没钱就只能引产……可怜……是个男娃儿啊……”哭声变得越发惨淡。


海兰听得心酸，本想去采访采访，可是那家人‘蓬！’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似乎不愿给她这个机会。


第二天一早电视台的采编车就离开了黑山子乡，这多少让张扬感到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海兰一行还要去红旗小学采访，却想不到她竟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张扬并没有意料到，海兰因为他昨天中午的拖延战术而意识到红旗小学肯定被他们事先做好了工作，自然就没有了新闻价值，所以悄悄离开后，辗转几个乡村调查了当地的计划生育工作情况，调查的结果让这些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大惊失色，黑山子乡几乎村村都有超生现象，家家都有几个孩子，他们特地走访的下清河村情况尤为严重，而且那些超生家庭振振有词的说缴过罚款了，生孩子合法。


在下清河村采访期间，自然遇到了几个被张扬殴打的老百姓，提起这个计生办主任，他们众口一致的声讨起来，连大胡子司机都意识到昨天那个笑眯眯的小张主任是混进干部队伍的坏分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害群之马。


电视台放弃采访红旗小学，转而偷偷访问黑山子乡的计生问题，这还是电视台工作人员离开的当天下午，才被下清河村觉悟较高的党支部书记汇报上来的。这件事直接汇报到了副乡长郭达亮那里，郭达亮本来也没有觉得是啥大事，他现在可谓是心情大好，种种迹象表明，乡长胡爱民已经把红旗小学失火事件的责任一力承担了下来，而且并没有连累到自己，这一切都要感激王书记，更应该感谢小张主任，如果不是张扬，自己恐怕会成为那个被抛出去的弃卒，正因为出于对小张主任的感激，所以郭达亮对这件原不属于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事儿多留了个心眼，他第一时间来到计生办办公室，把自己得到的情况告诉了张扬。


听说那帮电视台的离开乡里后并没有直接返回春阳，张扬也是微微一愣，想不到这帮人居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放弃了采访红旗小学的打算，转而关心黑山子乡的计生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对张扬抱有感恩的心理，郭副乡长是不会主动屈尊来到他的办公室的，他接过张扬递来的云烟点燃，慢条斯理道：“这件事恐怕有些问题，我听下清河村的村支书老李说，电视台走访了不少家庭，还特地访问了上次攻击乡政府和你发生冲突的那几个。”


张扬暗暗琢磨着，海兰搞什么？在黑山子乡呆了一夜，突然转变了念头，放着红旗小学不去采访，反而关心起了黑山子乡的计生工作，这分明是要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搞事啊，张扬淡淡一笑：“几个记者罢了！”


“你可别小看记者，只要他们愿意，黑的能够说成白的，白的也能变成黑的，小张啊，最近乡里出了不少的事情，这种敏感的时候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我看你还是谨慎些。”


“谢谢郭副乡长关心！”张扬礼貌的表示感谢，不过张扬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他只不过刚刚担任黑山子乡的计生办主任，而且他痛打那四十多名下清河村村民的事情得到了广大乡领导的认可，派出所也带着那帮人回去录了口供，往大处说县委书记李长宇对自己当时的处理方法也是默许的，他才不会怕那些村民胡说什么，至于那个海兰，一个女记者还兴得起什么风浪？张大官人虽然对美丽的女性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可是他毕竟是一步从封建社会跨越到了社会主义新社会，骨子里还是有着很重的男尊女卑的概念，也就是说除了对女性的局部三点重视，其他方面还是表现出轻视的。


所以郭达亮说完，张扬也就随即把这件事搁到了一边，直到当晚的晚间新闻中播出了对黑山子乡计生情况的采访实录，张扬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女主播海兰美丽的躯壳下居然掩盖着一颗如此歹毒的心，至少张大官人目前这样认为。


专题新闻播出的时候，张扬正在配置药茶，他将这种药茶命名为清心茶，是利用山里野生的春茶混合几种草药制成，有安神补脑的作用，他是准备带给妹妹赵静的。


听到新闻中提到黑山子乡的时候，张扬放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来，电视画面上正播出着采访陈富强的场景，虽然这厮的脸上已经被打上了马赛克，张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也听到陈富强的血泪控诉……我们都是老百姓，当官的打我们，我们哪敢还手啊？官打民天经地义，民打官罪恶滔天！打了他岂不是要坐牢。


接着镜头就闪回到海兰那妩媚的小脸蛋上，明澈的眼睛中似乎还闪烁着泪光，她动情道：“中国的老百姓是最善良的老百姓，我们某些国家干部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在他们忘却公仆这两个字是如何书写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想一想，他们所拥有的权力和位置究竟是谁赋予给他们的？”


张扬愣了，他马上意识到女主播口中的某些干部肯定指的是自己。虽然通篇都没有提到张扬的名字，可是这整个新闻专题针对的就是自己，张扬意识到这件事恐怕会造成恶劣的影响，想起郭副乡长下午时对自己的好心提醒，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的政治素养实在太差了，对事情后果的判断明显出现偏差，这就是没有敏锐的嗅觉，没有前瞻性，官场大忌啊！张大官人并不害怕后果，他郁闷的是自己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原本电视台采访红旗小学的事情跟他无关，他居然惹火烧身，更让他郁闷的是，这厮发觉自己可能对女性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在陪同海兰观赏了一幕如此刺激性的动物野战之后，仍然没有让这位美丽女主播对自己产生任何的好感，非但没有产生好感，甚至可能让人家产生了极大的怨念，否则何至于放弃采访红旗小学失火事件，转而到自己负责的一亩三分地里来挑事？


望着海兰握着黑色麦克风慷慨激昂评说的画面，张大官人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给她夹金钱肉的情景，张扬愤愤然想到，早知这女人会这么颠倒黑白，当初真应该把一整根驴鞭塞到她嘴巴里。


这一则新闻专题在乡里引起的轰动显而易见，虽然新闻播出时掌握了一定的尺度，对重要人物的画面和谈话都进行了处理，也没有指名道姓地说那个殴打村民暴力执法的乡计生干部就是张扬，可乡政府每个人看张扬的眼光都变得有些异样，其中夹杂着一种共同的神情，在张扬的理解就是……这厮要倒霉了。


王博雄虽然也有些生气，可是比起红旗小学失火事件，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说到底电视新闻指向的目标并不是他们整个乡党委乡政府，而是乡计生办，再说白了就是指向张扬，虽然张扬惹上麻烦是因为乡里，可他的麻烦只能他自己解决。


王博雄叹了一口气道：“小张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组织上让你去接待电视台工作人员是对你的信任，可是你没有顺利的完成这个任务啊！”


王博雄的语气让张扬有些恼火，如果不是为了帮你们擦屁股，老子至于惹到这个麻烦吗？张大官人现今的涵养已经有了很大提高，虽然生气可并没有表露在脸上。


王博雄还是从小张主任的眼神中意识到他的不悦，想起张扬身后的李长宇，王博雄还是要留几分情面的，他故作深沉的抽出一支香烟，如果在过去张扬肯定会主动给他点上，不过现在张大官人既然心里有了看法，也就仍然坐在沙发上没有搭理这厮。


王博雄停顿了一下，看到小张主任没有主动献火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失落，讪讪的拉开抽屉，摸出一盒火柴，‘嗤’地一声点燃，室内的气氛因为沉默就显得有些冷清。


王博雄用力抽吸了一口香烟，主动打破了沉默：“这件事最好尽快处理，刚才我和电视台采编室的老同学通了一个话，说周六还会播出新闻专题的第二部分……”他停顿了一下道：“听说第二部分的内容对我们更加不利，涉及到更多的内幕。”因为感觉到了小张主任的不爽，王博雄特地用上了我们这个字眼，虽然只是一个微妙的改变，却让张大官人感受到了他的诚意，以及诚意背后对自己的忌惮。


张扬点了点头：“王书记请放心，我不会让电视台播出这第二部分的！”


王博雄叹了口气道：“县电视台台长邢济民，这个人很不好搞。”


张扬淡然笑道：“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王博雄看了张扬一眼，真切感受到了眼前年轻人身上的张狂，他善意地提醒道：“我说他难搞并不是说他古板耿直，而是说这个人很会利用手里的资源创造财富。”他把手里早已准备好的批条递给张扬：“去电视台，需要一些活动经费，我刚刚打过电话，让财务准备了。”


冲着王博雄的这句话，张扬对他刚才的不悦顿时一扫而光，人家王书记这才叫会做事，张扬明白着呢，这可不是向自己现好，人家那是看在自己身后李书记的面子上。


“谢谢王书记！”


王博雄笑了起来：“说什么客气话，如果不是为了乡里的工作你也不会惹上这个麻烦，呵呵，小张啊，尽快去吧，让派出所相关人员陪你跑一趟，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好。”


王博雄这次一共给张扬批了两万块的活动经费，这是为了以防万一，电视台台长邢济民是春阳县各乡镇出了名的头疼人物，他手下的这帮记者没事就到乡下挖掘新闻素材，专题新闻播出的时候往往会巧妙的分成两部分，先播出的是缩减版和温柔版，也就是马赛克加隐匿真实姓名版，然后留有一定的时间段，这段时间是留给被曝光者的，假如对方能够充分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大可利用这段时间来做工作。


邢济民是个高人，这样的台阶式曝光还有两个好处，一是对方如果有强硬的后台，他得罪不起的，一定会利用这段时间让他知道，他会毫不犹豫的撤下新闻曝光的第二部分，二是，对方没有强硬的后台，但是及时送来了钱，无论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有封口费的说法，只要有了封口费，一样可以把这第二部分曝光撤下来，假如新闻曝光的主角既没有后台又没有封口费，那么就对不起了，我们邢台长一定会秉公执法，公事公办。一个县电视台台长敢这样做是需要顶着不少压力的，他之所以敢这样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姐夫是县长杨守义。


和张扬一起前往春阳的是派出所副所长杜宇峰，他们的准备还是相当充分的，带上了那天下清河村村民围攻张扬的全部卷宗，这就是证据，杜宇峰虽然身在黑山子乡，可是对县里的一些情况还是很清楚的，路上就已经将邢济民的为人做事方法告诉了张扬，摆在张扬面前的解决方法有两个，一是动用李长宇的影响力，只要县委书记李长宇给邢济民打一个电话，估计邢济民一定会买账，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把封口费乖乖送上去，这两个方法对张扬来说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可是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不服输的脾气，假如自己这么做了岂不是等于向人家认输？再说了，李长宇虽然有把柄握在自己手里，可是人家已经帮了自己不少，自己动不动就打着人家的旗号去做事，人家不嫌烦，自己还嫌丢人呢。


杜宇峰并不清楚张扬和李长宇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王书记已经批下来了两万块活动经费，所以还是很为这位小兄弟担心的，他在县里也没有什么人脉，否则何至于到现在还窝在黑山子乡当一个小警察？


反倒是张扬仍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最近他对驾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前两天已经跟着杜宇峰学会了起步停车，才驶出盘山公路就忙不迭地从杜宇峰手里抢过方向盘，连续两次熄火之后总算开着这辆小面包歪歪斜斜上了路，不得不承认这厮对驾驶还是有些天分的，开了十多公里已经像模像样了，快到县城收费站的时候才把方向盘还给杜宇峰：“杜哥，上次你说帮我弄驾照那事儿别忘了。”


杜宇峰笑了起来：“成，我老同学在育才驾校当校长，明天我就去找他。”


两人就在春阳电视台对面的明珠宾馆住下，这明珠宾馆和人民公园毗邻，环境幽雅，是春阳县唯一的准三星级宾馆，说是准三星，那是因为还没有正式挂上星级，虽然如此在普通老百姓的心中已经是豪华的存在。


杜宇峰原本对入住这样的地方是持有反对态度的，可张扬一说是乡里拨了活动经费，杜宇峰马上变得坦然起来，既然是公派出差，就没必要太委屈自个儿。


张扬不习惯和他人同住，索性开了两个房间，说实话，这厮心里存的事儿还真不少，害怕晚上一个不小心当梦话说了出来。


杜宇峰也不习惯和别人同住，因为这厮打呼噜太响，除了他老婆，别人很少能够承受。


入住之后杜宇峰就和他育才驾校的同学取得了联系，那位老同学听说办驾照的事情，一口应承了下来，并邀请杜宇峰晚上去他那儿喝酒聊天，杜宇峰让张扬一起过去，张扬却摇了摇头，他这次来春阳的主要任务是解决电视台的那件事，而不是喝酒，张大官人对事情的轻重缓急分得还是很清楚的，不过办这件事杜宇峰有些不方便出面，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还是分头行动，杜宇峰去拜会他的老同学，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途径可以解决这件事，张扬则留在这里和电视台方面试着接触。


张扬拉开窗帘，从他所在的窗口刚好可以看到电视台的大门，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距离电视台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张扬沏了一杯春茶，坐在窗前静静品味着，任那股淡淡的香气在喉头慢慢的浸润开来，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张扬静静等待着，他查到电视台员工中午就餐都是在斜对面的宴林园，那儿属于电视台的三产，只要海兰外出就餐，一定会从大门经过。


张扬的跟踪欲望并非是因为杜宇峰的影响，而是他打算先见见海兰，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然后才可以有针对有目的的解决好这件事。海兰在这件事上无疑已经对他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但张扬还是把这件事归结于海兰发泄对自己不满的一种方式，他的内心深处还是不情愿把这件事上升到海兰一味追求工作成绩的高度，因为海兰如果那样做的话，只能证明她还很自私，张扬希望海兰曝光揭发这件事是出于正义感，甚至可以出于对自己的一些小小的怨念，这证明张大官人此刻的心里还在维护着女主播美好的形象。


张扬推开窗户，一阵清凉的微风夹杂着丝丝细雨迎面扑来，春雨如酥，润物无声，如此美好雅致的景致却没有勾起张大官人心头的诗情画意，反而想起了山坡上那两头毛驴激烈纠缠的场面，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就在这时，海兰的倩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海兰属于那种初看平淡，再看让人惊艳的女人，她身穿浅灰色风衣，腰身纤细，体型绝佳，走在电视台的俊男美女之中仍然显得亭亭玉立，她的出色在于她对点缀的理解，红色的高跟长靴突出了她美腿修长，这一点红色恰恰成为人群中最亮丽的一抹颜色，让旁观者不由得注意这色彩的主人。


或许是天空阴霾的缘故，海兰的脸部看起来有些苍白，笼罩在烟雨中的俏脸有种形容不出的朦胧之美，唇彩也是火一样热烈的颜色，把她的苍白映衬出一种柔弱的妩媚。


海兰的心情不好，从黑山子乡回来后，她就染上了感冒，早晨还坚持前来上班，可是病情却变得有些严重了，她之所以坚持前来，是因为昨晚的新闻专题被电视台剪得七零八落，一则新闻如果失去了尖锐性，那么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海兰当即就去找了新闻组的负责人，可是让她失望的是，一个小小的春阳县电视台，其官僚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江城市电视台，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一手采辑的新闻已经成为了别人利用的工具，这样的天气原本就会让人生出多愁善感的心思，海兰仰起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变得潮湿了起来，别样沉重。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何会选择这个县城，想要逃避？可是生活在这世界中，谁又能逃避得开呢？海兰戴上了墨镜，她的天地瞬间变得更加黯淡。


经过公园门前的时候，一辆汽车从她的身边疾驰而过，海兰已经预见到自己将要面临的尴尬局面，可是已经来不及做出躲避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臂膀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将浮萍般的她环围在一个温暖安全的港湾，道路上的积水被高速转动的车轮飞溅起来，甩落在那男子的身上。


海兰惊魂未定的抬起头，明澈的美眸透过墨镜的上方望去，看到张扬阳光灿烂的那张笑脸。


这厮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你看起来就像个账房先生！”


海兰有些惊慌的推开张扬，却正推在张扬健硕的胸膛上，重生后的张大官人对稍嫌瘦弱的身板儿有些不满意，这段时间可没停止过锻炼改造，两块胸肌已经小有规模。


海兰之所以惊慌，一是没想到张扬会在这里出现，二是因为她所做的新闻专题显然损害了张扬的利益，面对张扬时毕竟有些心虚的成分。


张扬笑容不变，看了看海兰抵在自己胸口上的白嫩小手，有些夸张地说道：“有没搞错，你居然敢摸我胸？”


海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她发笑的瞬间忽然意识到，虽然自己在新闻中已经把张扬当成了一个反面人物塑造，可是内心深处对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还是没有太多反感的。抛却在黑山子乡发生的那些事不谈，刚才张扬的的确确帮了她一个大忙，避免了她成为落汤鸡的尴尬，望着张扬后背湿淋淋的衣服，海兰还是感激的，她小声说了句：“谢谢！”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昨晚新闻刚刚播出，这厮现在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该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而且海兰还意识到了一个让她愤怒的现实，张扬和她在这里的相遇显然不是巧合，这厮在跟踪自己。想透了这层道理之后，海兰对张扬刚刚产生的那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张扬微笑道：“吃饭了没有？我请你！”


海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吃饭，也没打算吃饭，更没打算接受你的邀请。”


张扬笑得越发开心。


海兰也笑了，一阵凉风吹来，刺激的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揩了揩鼻子，黑长的睫毛有些虚弱的垂了下去，张扬做了一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动作，伸出他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这让海兰多少有些吃惊和抗拒，可是心底却不得不承认，这种温暖让她感觉很舒服很踏实：“发烧了！”


海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张扬的距离：“一点小病，没事！”


张扬望着天空中开始变得密集的雨丝，忽然脱下他湿漉漉的皮夹克，双手撑开遮住海兰头顶的天空，海兰咬了咬下唇，望着这个比她要小上许多的少年，海兰居然从心底产生了一丝依赖感，也许是她生病的缘故，手足软绵绵的变得没有力气，她站在张扬为她营造的这片无雨的空间中，湿冷的内心终于有了些暖意，虽然她明知这厮现在的表现纯粹是为了博取自己的好感，海兰带着几分戏谑道：“小张主任，别虚情假意的试图感动我，我这人是个铁石心肠。”


张大官人很认真地纠正道：“是同情，你一个女孩子，又有病，孤零零站在风雨里实在太可怜了，这样吧，我送你回家！”


海兰秀眉颦起，双目充满警惕地看着张扬。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是一个国家干部，我有我的党性和原则。”张大官人自从递过入党申请书之后，这句话就时常挂在了嘴上。看到海兰还在犹豫，张扬建议道：“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打针！”海兰虽然这么大了可是对打针却一直怕得很，她感觉自己这会儿虚弱的随时都可能倒下，挥手叫了一辆面的，张扬扶着她在后座上坐下，海兰居然没有反对，咳嗽了一声道：“春宁小区6号楼！”


春宁小区距离电视台也就是一公里多的距离，平时她都是步行上班，小区虽然不大，可是胜在宁静，里面绿地众多，修整的极为干净。


张扬扶着海兰下了汽车，抢先把钱给付了。


海兰摆了摆手，让张扬现在就回去，张扬看着她没走出两步，脚下却是一滑，海兰发出一声娇呼，左脚不慎扭到了，人如果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她躬下身子，痛得好半天直不起腰来，可是也没见身后的张扬过来扶她。


海兰咬了咬牙，忍着痛向前方跳着走了一步，却无法继续坚持下去，求助地转过身去，却见张扬向面的走去，海兰心中无名火起，这厮还算人吗？一点助人为乐的精神都没有，还有脸说自己是国家干部。女主播居然忘了，刚才可是人家把她送到家门口的啊。


面的车开走了，张扬却留了下来，张大官人可没有女主播想象中那样不堪，遇到这样的天赐良机，他又怎会错过，脸上装出非常关心的表情：“怎么了？扭到脚了？”可惜这厮的演技在海兰这个专业人士的面前实在不值一提，海兰一眼就看出了他表演的痕迹，她知道这小子根本不关心自己是否扭到脚，他所关心的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接近自己的机会。海兰点了点头：“我住502！”


张扬抬头看了看，这座小区中五楼已经是最高的楼层，不过这难不倒张大官人，他笑眯眯道：“给你两个选择，是让我背你上去，还是抱你上去？”


海兰选择了前者，张扬老老实实在她前面蹲下身去，海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确信海兰搂好了自己的脖子，张扬站了起来，虽然背着海兰，可是爬五层楼也耗费不了太多的体力，不知为何忽然想到前些日子背着楚嫣然爬上悬崖的情景，海兰的身躯似乎比楚嫣然要轻盈一些，不过相比起楚嫣然当时对自己的依赖，海兰好像从心底在抗拒着自己，她的手臂虽然扒在他的肩头，可是身体却并未和他相贴，张扬双手托着海兰充满弹性的秀腿用力向上送了送，这个动作全无征兆，海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搂紧了他的脖子，她的身体自然而然的贴近了张扬的后背，马上猜到了张扬的卑鄙用意，稳定身形之后，马上双手支撑在张扬的肩膀上，和他又分开一定的距离。


张扬笑了起来：“你是我背过的第二个女孩子。”


海兰笑道：“别用女孩子称呼我，我瘆得慌，有功夫去还是去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女生吧。”


张扬郁闷的发现，自己说实话的时候往往没人愿意相信。


来到502，海兰打开房门，这是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客厅很大，房间内铺着深红色的木地板，圆木色的家具带有一些复古的味道，显得很温馨，客厅的西南角有一个螺旋扶梯通往上方的阁楼，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奢侈了一点，张扬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黑山子乡的单人宿舍，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张扬扶着海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蹲了下去：“我看看你的脚！”话刚一说完，已经麻利的把海兰左脚的靴子给脱掉了。


海兰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冒失的家伙，阻止的话还没说出来，脚上的白袜已经让他给拽了下来，海兰啐道：“你这人这么这么霸道？做事不考虑别人感受吗？”


张扬意味深长笑道：“彼此彼此！”


海兰马上意识到他是在影射自己偷偷曝光他的事情，底气登时弱了许多。


海兰细嫩的左足被张扬的大手承托在手中宛如一朵洁净的白莲花，五只匀称的白嫩足趾宛如并肩开放的花瓣，仔细修剪过的趾甲上涂上了一层淡粉色的指彩，在窗外透入天光的笼罩下弥漫出柔和诱人的光泽。足弓很美。足踝圆润晶莹和曲线柔美的小腿组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妙不可言的弧线。她裸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雪白迷人。海兰从张扬突然变得灼热的目光中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危险的存在，自己今天多少有些引狼入室的意思，有些嗔怪道：“你看够没有，小孩子家家的，思想这么不健康。”


张扬笑了起来：“你的脚居然不臭哎！”


海兰啐道：“你才臭呢！”想要收回左脚，却被张扬猝不及防地用力扳动了一下，痛得她尖叫了一声，可随即脚上的痛感就完全消失了。


张扬放下她的左足，拍了拍双手道：“没事了，只是扭到了脚筋，你现在走两步试试！”


海兰半信半疑的放下左脚，试探着原地走了两步，果然感觉不到疼痛了，想不到这厮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张扬道：“你不用担心，我这次来春阳只是想向你解释黑山子乡的事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关于那天他和下清河村村民发生冲突的卷宗，张扬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你好好养病吧，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还有，我到黑山子乡工作还不到半个月，之前发生的那些糊涂账不能算在我的身上，那对我可不公平。”


海兰仍然充满迷惑地看着他，原本她已经准备把这小子当成一个坏蛋来着，可是刚才他的表现又的确让她的观感有点动摇。


说完这通话，张扬起身告辞，海兰大概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方法弄得有点糊涂了，居然没有起身送行。直到房门‘蓬！’地一声关上，海兰方才如梦初醒，她用力摇了摇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玉足，俏脸不知为何有些发烧，揉了揉眉头，今天自己实在太失常了，她把刚才的一切归结于生病的缘故。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上，想了想终于还是打开了卷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海兰终于将卷宗看完，从上面黑山子乡派出所的公章来看，这份卷宗应该不是伪造，倘若里面记载的一切属实，那么自己可能真的被人误导了，不过海兰很快就想起官官相护这四个字，身为政府机构部门，乡计生办和派出所之间自然会有所默契，可当她看到文件袋中张扬个人资料的复印件，心中开始意识到自己大概选错了目标，张扬今年二十岁，前往黑山子乡担任计生委主任才不到半个月，也就是说，就算黑山子乡计划生育出现了诸多的问题，那些问题也和张扬无关，海兰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歉疚，看来自己真的误会了他。她没有想到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居然拥有这样的智慧和油滑，海兰开始意识到，也许自己即兴发挥的这通新闻专题，恐怕会毁掉一个刚刚走入仕途年轻人的前途和未来，想到这里，海兰再也坐不住了，她马上拨通了电视台新闻部的电话，要求撤下这则新闻第二部分的播出计划，可是得到的回答却是决定权在台长手里。台长办公室的电话却始终处在无人接听状态中。


海兰起身准备前往电视台解释的时候，却感觉到周身已经虚弱得没有任何力量，她硬撑着取出体温计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高烧39℃，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雨似乎下得越来越大了，海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她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抛弃了自己，这样的感觉让她心酸，她不知何时开始落下了眼泪。


就在海兰越哭越伤心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她并没有理会，可是那铃声仍然顽强的响着，海兰抽出纸巾擦去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拿起电话：“喂！”


“是我，你感觉好点没有？”张扬低沉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


听到张扬的声音，海兰竟感觉到无法形容的温暖，她甚至又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我很不好……”


“哦！”电话居然就此挂断，海兰握着听筒，呆呆听着里面的忙音，她原准备着听这厮说两句安慰人的话来着，让她相信这世上毕竟还有人关心着自己，海兰此时的心情真是郁闷到了极点，欲哭无泪啊。一个生病的女人，一个这样的雨季，面对着这样一间空荡荡的房子，多愁善感的情绪已经如排山倒海般向她压迫过来，海兰抓起沙发上的垫子狠狠向大门扔了出去，然后又抱起一个垫子，把脸深深埋在垫子里，无声的哭泣。


可没过几分钟，就响起了嘭！嘭！嘭！的敲门声，海兰从垫子里抬起头来：“谁啊？”


“查水表的！”


海兰从声音中已经听出那是张扬，站起身骂了一句：“小神经病！”汲着拖鞋跑到洗手间迅速洗了一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居然哭得有些红肿了，有些郁闷的撅了撅小嘴，这才去给张扬开门。


张扬乐呵呵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大塑料袋东西。


海兰有些诧异道：“你不是走了吗？”


“听说你这儿发水灾，所以特地来帮忙抗洪抢险的。”张扬看着海兰红肿的双眼充满戏谑道。


看到张扬，海兰低沉压抑的情绪居然转眼间就好了许多，她发现这厮也有长处，至少能够给人带来那么一点点的欢乐。


张扬又伸出大手，这次被早有准备的海兰轻轻巧巧的躲了过去，她坐在沙发上：“我量过体温了，39℃，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话未说完，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张扬拎着那一大塑料袋东西已经进了厨房。


海兰好奇地看着他，不过眼神中的无精打采还是掩饰不住的。


张扬买了一些草药，还买了一个煎草药的砂锅，他微笑道：“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把草药煎好，你喝下去马上就能痊愈。”


“哪有那么神奇啊！”海兰虽然懒洋洋的，可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跟着走进了厨房。


张大官人并不是无所不能，单单是点煤气这么简单的事儿就把他难住，看着海兰‘啪！’地一声点燃了煤气，张扬还真是好奇，他洗净砂锅，将中药店里买来的药材按比例配置好了，然后开始煎药。煎药的空隙又下了一碗鸡蛋面，海兰本来就饿了，闻到香味儿居然食欲大开，将一碗鸡蛋面吃了个干干净净。


饭后接过张扬煎好的草药，凑到唇边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闻了闻方才道：“你该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


张扬不怀好意笑道：“毒倒是没下，只是加了点春药。”


“去死！”海兰被他说了一个红脸，捏着鼻子将草药喝了，只觉着肚子里暖烘烘一片，身体也似乎舒服了许多。坐了一会儿，身上居然发起汗来，体温也开始下降，海兰到房间内测量了一下，37.5℃，想不到张扬煎得草药如此灵验！体温渐渐恢复正常之后，头脑也变得清醒了许多，她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自己的家里的电话很少有人知道，张扬是如何得知的？


张扬指了指她电话旁的一张缴费单，海兰这才明白他是通过这种途径得到自己的电话号码，这厮的头脑和城府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少年，海兰叹了口气：“真想象不出，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鬼主意。”


张扬笑道：“你以为自己很大吗？”目光盯着的地方却是海兰的双峰，海兰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上身玲珑有致的轮廓十分的诱人，这厮的眼神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欣赏美色的机会的。


海兰瞪了他一眼，下意识的向后含了含胸：“我可比你大五岁，五岁啊！一代人了。”她在刻意强调着两人间的距离。


“你是不是想让我叫你阿姨才甘心呢？”


“假如你愿意，我并不反对！”海兰的精神明显恢复了许多。


张扬厚颜无耻道：“还是叫你姑奶奶吧！”这厮的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海兰峰峦起伏的胸口游移，海兰不得不又含了含胸，这才悟到他想叫自己姑奶奶的暧昧含义，这小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决定尽快结束和张扬之间孤男寡女相处一室的过程，这么做虽然有些不够厚道，可是毕竟有防患于未然的先知先觉，美丽女主播虽然没有具体证据，可是她心底已经坚定的认为，眼前这位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有相当的危险性。


海兰拿起文件袋：“里面的卷宗我都看过了，看来我在黑山子乡的新闻采访上有些疏忽。嗯……我正式向你道歉，新闻专题的第二部分，我会向台里申请停播，希望小张主任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我，对春阳电视台产生看法。”


张扬微笑道：“我不在乎电视台的看法。”这句话说得的确太直白了些。


海兰当然能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在乎的是自己的看法，海兰开始有些慌张了，这小孩子该不会是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了吧？身为江城市著名的女主播，海兰的身边从不缺乏倾慕者的存在，所以她也有一套自己的处理方法，可是她悲哀的发现，自己的方法对眼前的家伙似乎并不好用，有必要拉远彼此间的距离了，海兰正准备说出送客的话。


张扬的传呼此时响了起来，张扬看了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哥，我在青年路翰林阁对面的公话亭，有人跟踪我，我好怕！


张扬霍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脸色顷刻间变得铁青。


海兰也看出他的变化，轻声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年路翰林阁在哪里？”张扬对春阳县城的地理环境算不上熟悉。


海兰虽然也是刚来，可恰巧去过翰林阁，距离她所在的春宁小区并不远，她小声道：“出了春宁小区的大门向右拐，一直向前走，见到第一个红绿灯左拐，不到一公里！”


张扬点了点头，拎起挂在衣架上的皮衣，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海兰有些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她意识到一定有重大的变故发生，起身来到后阳台，低头望去，却见张扬以惊人的速度冲出了楼道向小区的大门外飞奔而去。

第23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风雨正疾，张扬身上的衣衫全都被雨水浸透，他顾不上考虑其它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来了翰林阁前，张扬抬头望去，果然看到马路的对面有一座公话亭，可是话亭内却没有人，张扬拉开公话亭的玻璃门，看到电话听筒垂落在半空，地上还有几滴鲜血，内心顿时揪紧了，张扬的直觉告诉自己，小妹张静一定出事了。


他惊慌不已的推开玻璃门，雨天的午后，街道上有寥寥几个行人，他一把抓住一名从公话亭旁经过的路人，大声道：“请问，你有没有看到刚才有个女孩在这里打电话？”那人慌忙摇了摇头，张扬又拦住另外一个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连续问了五名路人都说没有看到有女孩打电话。


张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到了对面的翰林阁，然后飞快地跑了过去，一辆红褐色桑塔轿车高速冲来，那司机没想到道路的中心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吓的一脚把刹车踩到底，车轮在雨后湿滑的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四条轮胎都冒出缕轻烟，然而速度却仍然无法降低下来。


张扬腾空跳起，从高速冲来的汽车上腾跃过去，落地时已经来到马路的对面，轿车的突然急刹，让后面尾随的面的猝不及防。面的撞在桑塔纳的尾箱上，更倒霉的是，后面还跟着一辆小奥拓，紧跟着面的的屁股啃了上去，三车追尾，灯光报警器不停闪烁着，现场狼藉一片。


张扬却根本没留意身后发生的变故，大步走入翰林阁中，他径直来到柜台前，向值班的售货员道：“大姐，请问，您刚才有没有留意到对面公话亭有位十七八岁的女孩打电话吗？”


胖胖的售货员目光正注视门外追尾的三辆车，根本没有听清张扬的问话，张扬心急如焚，愤怒的拍了拍柜台：“我问你话呢！”


那售货员看到张扬凶神恶煞的样不禁有些害怕，可是嘴上仍然顶撞道：“你这人怎么那没礼貌？”


张扬双目一瞪：“快说！”


售货员吓的打了一个激灵时追尾的三名司机全都下车走了进来，张扬是这次追尾事件得罪魁祸首，他们这是要找张扬理论来了，三人中要数桑塔纳司机最为郁闷，心里窝着火，脾气自然也就冲了一些，加上这厮长的高高大大，平日里也是个一言不合马上出手的人物，右手重重在张扬肩头拍了拍：“我说，你他妈是不是活腻歪了？”


张扬霍然转过脸去，布满血丝双目之中流露出凛凛杀气，饶是那几人强悍，也被张扬的光吓了一跳。张扬冷冷道：“滚开！”


“我操。我看你是欠揍！”


另外两名司机一旁煽风点火道：“揍他！”


桑塔纳司机也动了真怒，把抓张扬的衣领子，张扬左手拿住他粗壮的手腕，右手卡住他的脖子，稍一用力竟然将对方魁梧的身体整个举了起来，一个翻摔重重砸落铝合金玻璃柜台上，只听到哗啦一声玻璃柜台四分五裂，里面的文房四宝印章水彩滚的到处都是，吓售货员高声尖叫起来。


另外那两名司机看情况不妙，转身就向门外逃去。


张扬冲着那售货员怒吼道：“快说！”


那售货员吓的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海兰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目瞪口呆的着眼前的一切，这张扬也太能惹事了，人家卖文房四宝的小店招他惹他了，怎么一上来砸人家的店铺？


海兰因为来买过几次东西，所以认得那名售货员，轻声道：“刘大姐，到底怎么回事？”


那胖售货员吓只哭。


张扬怒吼道：“我妹刚才在公话亭给我打传呼，她可能出事了！”


海兰内心咯噔一下，难怪张扬会表现得如此失常，原来是这样，那胖售货员听到张扬的话，忽然停下了哭声，抬起头：“刚……刚才……是有一个小姑娘在对面打电话来着……不过……不过有一辆凯迪拉克过来，车上下来四个男青年，把她拉上车了……大概……走了十五分钟……”


张扬猛然想起上周前往县中给陈雪东西的时候，邂逅的那群人，为首的那小子骚扰陈雪，是自己为陈雪解的围，难道是他们因为那件事记恨上了自己？所以报复到了小妹身上，想到这里，张扬更是不寒而栗，铁青的脸色变得苍白一片，他竭力控制住情绪，焦急问道：“大姐，你有没有注意那辆车往哪边去了？”


胖售货员指了指正东的方向。


张扬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皮夹，从中掏出一叠钱放在残破的柜台上，转身就向门外冲了出去，那名被摔的桑塔纳司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你他妈……有种别走……”话虽这么说，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阻拦张扬了。


海兰看到张扬杀气腾腾的样子。料定今天要出大事了。顾不上跟售货员解释。跟着张扬追了出去。张扬站在路边拦了夏利。刚刚进入汽车坐下，海兰也跟了来。


张扬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向司机道：“向东开！”


汽车向东驶去，海兰轻声道：“张扬，你要冷静一些！”


张扬怒吼道：“我怎么冷静？现在是我妹妹被那帮流氓劫走了！”


“去报警，你这样无目的的找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张扬忽然想起那辆凯迪拉克的车牌号码……平D8888。低声道：“我想起来了。那辆凯迪拉克的车牌号应当是平D8888。”海兰也来到春阳不长时间，对这个车牌号并无印象，只是凭直觉感到对方的来头可能不小。


出租车司机插口道：“平D8888。那是咱们春阳太子爷的凯迪拉克。”


张微一怔：“太子爷？”


司机点了点头道：“就是咱们杨县长的公子杨志成啊！”张扬并没有想到对方还有这么深厚的背景，可是对张扬而言，没有背景都是一样，只要敢欺负他妹妹，就绝不会放过那个混蛋。太子爷，麻痹的一个县令的儿子也敢叫太子爷，欺君犯上，在大隋朝那会儿应该诛九族的！


张扬请求道：“师傅，你既然知道那辆车，能不帮我找到它，我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


司机犹豫了一下。


“我妹妹被他们给劫走了！”张大官人很少用这样请求的语气跟别人说话。


司机重重点了点头：“那帮狗日的没一个好东西不过我只能尽力，试试看！”他们的出租隶属于恒天出租。每辆车上都有对讲设备，这位司机叫魏军是一个颇有正义感的汉子，平时没少听说杨志成那帮恶少的卑鄙行径，听说张扬的妹妹被他们劫走，自然激起了同情心和正义感，他利用对讲机向同公司的几十名司机兄弟通话，看看他们有没有谁看到了那辆牌为平D8888凯迪拉克。


人多力量大，春阳原本就没多大点地方，再加上那辆凯迪拉克在春阳本来就引人瞩目，很快就有了下落，一名司机提供了凯迪拉克现在所在的地点，他在三分钟前看到牌号为D8888凯迪拉克停在爱神卡拉OK的楼下，有了具体的下落，张扬忐忑的内心才稍稍平复了一点。


魏军开着夏利高速向位于阳城东的爱神卡拉OK驶去，他一边开车一边向张扬介绍，爱神拉OK是县财政局长牛学东的儿子牛文强开的，此人号称通吃春阳黑白两道，在春阳极有名气，很少人敢去他的场子闹事。


海兰听到这一层层错综复杂的关已经明白今天这件事肯定要闹大了，不知最后张扬要如何收场。


来到富民路的路口，魏军就停下了汽车，前方已经可以看到爱神卡拉OK的招牌，他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兄弟，我不能继续送你过去了，让那帮人看到，以后我就别想在春阳混了。”


张扬倒也体谅他的难处，从钱夹中抽出三张老头票放在驾驶台上，魏军慌忙道：“用不了这么多……”可张扬和海兰已经下了汽车，顶着风雨快步向爱神卡拉OK走去。


海兰看了看张扬，小声建议道：“我去报警！”


张扬摇了摇头，那辆车牌号为平D8888凯迪拉克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一言不发的向汽车走去，却被海兰抓住手臂：“别冲动，爱神卡OK这么大，你知道去哪儿找他们吗？万一惊动他们，岂不是更加麻烦。”


“你说怎么办？”


海兰咬了咬樱唇，短时间内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去！”她躬身从地下拾起半块红砖，然后向那辆黑色凯迪拉克走去，来到车前，扬起红砖狠狠砸在车子的引擎盖上，凯迪拉克的报警器尖锐响了起来，车身灯光不断闪烁。


张扬站在海兰的对面远远看着她，流露出欣赏的目光，这的确是一个最直接有效的找人方法。


很快就从爱神卡拉OK的大门中走出一名高大壮实的汉子，他愤怒地叫道：“臭娘们，你他妈疯了……”头皮忽然一紧，头发被身后一只大手紧紧揪住，一个阴冷的声音道：“杨志成在哪里？”


那汉子没有说话，屈起手肘想要突袭对方，却被张扬抓住头发狠狠撞击在玻璃大门上，现在的张扬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下手自然重了许多，那壮汉硕大的头撞击在玻璃上，把玻璃大门撞的碎屑遍地，头上满是鲜血，不过这厮的身体素质是极好，马上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却被张扬一脚又踹中胸口，踢的他四仰八叉的倒了下去，里面传来男男女女惊慌失措的声音，张扬抓着他的衣领：“杨志成在哪里？”


那汉子只有出气地儿了，张强悍已经完全摧垮了他的勇气，他指了指上面：“318……”


几名保安拿着电警棍凑了过来，张扬双眼一翻：“不想死的滚！”他的王霸之气显然没有将这帮保安震住，他们同时挥舞着电警棍冲了上来，张扬根本没有将这寻常的打手放在眼里，三拳两脚把他们几个打翻在地，然后在众人的尖叫和惊呼声中冲上了楼梯。


318包房内音乐的声音开很大，灯光闪烁，旋转灯球不断变换着五彩纷的色彩，杨志和他的四名死党随着音乐不断扭动着，他们发出得意的大笑声，被围中间的两个女孩儿，赵静和陈雪都是脸色苍白，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赵静的眼都是泪水和恐惧，陈雪没有哭，目光充满了仇恨和冷酷。


这样的目光让杨志成很不爽，他伸手去撩拨着陈雪的秀发，被陈雪厌恶的打开，杨志成发出狂妄的大笑，他和同伴们交递了一个眼神，然后五人围成一个圈同时扑了上去，两名女孩发出尖叫。


房门忽然被从外面一脚踹开，所有人都是一愣，张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被推倒在沙发上的赵静看到亲人，一边哭着一边大叫着小哥，她用力挣脱开那名抓住自己的胖子，拼命向张扬奔跑过去，马尾辫却被那胖子一把给揪住，用力拖了回去。


张扬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的愤怒已到了极点，看到两个女孩衣服还穿的整整齐齐，他知道自己来的还算及时，这帮杂碎没有来得及对她们造成更大的伤害。


杨志成看到只有张扬一个人进来，最初的惊慌中马上镇定下来，居然厚颜无耻地骂道：“你他妈不要命了，给我滚出去！”


张扬此时居然收敛起脸上的怒容，唇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表情中找不到任何愤怒的影子，他没有理会杨志成，而是走向那个胖子，轻声道：“她是我妹妹！”


胖子叫宋大明，父亲是县税务局的副局长宋树诚，这胖子平日里是杨志成最忠实的跟班兼走狗，他凶神恶煞的瞪着张扬：“老子玩得就是你妹妹！”


张扬笑了，笑容中再也掩不住森森寒意，他仍然站在门口，只要他堵在这里房里的人就一个都出不去，张扬对着宋大明轻轻说了一句：“你倒霉了！”


宋大明放开赵静，抄起玻璃茶几上的一个空酒瓶就向张扬冲了上去，他体重二百多斤，单以级别论，张扬绝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强弱往往无法一概用体重论。


宋大明前冲的同时，张扬猎豹一般启动了，他一拳击中宋大明的脸部，打的宋大明仰首倒了下去，手中的啤酒瓶也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杨志成看到他们之中战斗力最强的宋大明被张扬一招之间就击倒在地，心里这才感到有些害怕了，他放开了陈雪的小手。


张扬的目光仍然盯住宋大明，他拉起宋大明的右手：“刚才是这只手摸我妹妹的吧？”


“你……”宋明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只觉着小手指一阵剧痛，竟然被张扬喀嚓一声给掰断了，他痛的大声惨叫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张扬笑嘻嘻看着他，又抓起了他的无名指。


杨志成和其余人已经产生要逃的意思了。


张扬似乎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不仅不满道：“谁敢走，我先弄断谁的腿！”话音刚落，右手稍稍用力，又将宋大明的无名指掰断。


杨志成几个人看的从心底冒虚汗，腿都软了，他们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在春阳这个小小的县城，几乎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后台，惹不起的躲着他们，能惹起他们的，又多数惹不起他们的老子，都让着他们，什么时候遇到过张扬这样的狠辣角色，看到张扬面无表情的连续扭断宋大明两根手指，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他们都吓成这样，更何况赵静和陈雪这两名小女孩。


方才赶到门前的海兰正好看到张扬掰断宋大明手指的一幕，吓的也是尖叫了一声，张扬并没有回头声道：“带我妹妹她们先走，这笔账，我要慢慢跟他们几个算！”


杨志成脸都变绿了，今天的事是他挑起来的，宋大明只不过是一个帮凶都被弄断了两根手指，轮到自己，还能落了好去？他强装镇定道：“你想怎么算？”


张站起身，微笑着来到杨志成的面前，忽然扬起手毫无征兆的给了杨志成两个耳光，打的杨志成血沫齐飞，脸颊已高高肿了起来。


张扬淡然道：“没跟你算账的时候，你最好不要随便开口。”


海兰现在才算是亲眼看到了张扬的强势，有一点她很清楚，这包房内的五名无赖，背后都有着相当大的来头，今天的事情一定不会轻易罢休。可是海兰望着两个可怜的女孩，她们不知被眼前的情景吓住，还是仍然沉浸在刚才的惊恐一幕之中，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了血色，比起镇静的陈雪，现在赵静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她搂住海兰的手臂，求助地看着她。


看到她们的目光海兰心中的那点仁慈和不忍也马上烟消云散，对这种卑鄙无耻的纨绔子弟，原本就该重手惩治。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海兰身后响起：“小兄弟什么事儿值得发这么大的火，说出来听听，也许可以谈呢！”


说话的是歌厅的老板牛文强，他身穿藏蓝色风衣，显得风度翩翩，身后跟着六名保安，其中四个已经是鼻青脸肿，那是刚才围堵张扬的时候留下的记号。


张扬闯入爱神卡OK的时候牛文强还在外面谈生意，听到店里出事这才慌慌张张赶回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怒从心起，说心底话，对于杨志成他是很不待见，可是人家个县长老子，自己想在春阳的地盘上混下去，就必须要给他面子，平日里杨志成还就喜欢来个歌厅玩，他嚣张性情也没少给牛文强惹事，今天这事儿惹得有些大，牛文强回来之后已经先搞清楚了情况，心中这个气啊，你杨志成想胡搞，你他妈随便找地方去搞，就跑到县政府去作乱，也有你老子给你擦屁股，可为什么要选在我这儿？无论你后台多硬，真搞出了事情，还不的把我牵连进去？


可生气归生气，维护还是要维护，牛文强维护的不是杨志成，而是县长杨守义，如果杨志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出了事，自己以后的生意也不要干了。


张扬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他也不可能听，冷冷道：“没得谈，给我滚一边去。”


牛文强就纳闷了，我靠，你他妈怎么这么横啊？这春阳还没人敢对我牛文强这么说话呢。他正要发火，却看到了一旁正安慰那两名女孩的海兰，牛文强一眼就出了这位江城的当红女主播，心中不由得一怔，今儿这事有些复杂，怎么江城电视台的女主播也来了？


外面响起了警笛声，五名全副武功装的巡警冲入了爱神卡拉OK，带队的是特警大队的姜亮，他和牛文强关系十分密切，牛文强在来的路上就给他打了电话，所以文强前脚到，他后脚就赶到，牛文强之所以在黑白两道都吃的很开，不单单是因为他为人慷慨大方，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很会做事，分得清轻重，混社会的跟混官场也有相同之处，出了事情尽可能还是低调处理，不到必要时候，尽量不要争一时之气，谁知道人家背后藏着什么人物？


姜亮知道今晚有杨县长的公子在内，原本不想来，可又抹不开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来走一趟。


杨志成看到警察来了，底气顿时就足了起来，他大声道：“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这混蛋突然闯进来把我们打了一顿，还弄断了我朋友的手指，快抓他！”在他的概念里警察局就是他家开的，见到警察等于见到亲人了。


姜亮心底当然是偏着杨县长的，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表现出太多的偏颇了，瞪了杨志成一眼道：“你说抓就抓啊，你以为自己是谁？警察啊！”他看了看地上捂着手指痛苦呻吟宋大明，又看了看满脸杀气的张扬，低声道：“全都带回去，问清楚再……”话没说完却被人悄悄牵了一下手臂，姜亮转身望去却是手下的巡警赵东亮，赵东亮朝姜亮使了一个眼色，转身向门外走去。


姜亮知道他一定有话要提醒自己，让手下巡警暂时控制住房间内的局势，和赵东亮来到隔包房内坐下，牛文强也跟了过来。


赵东亮在姜亮的耳边小声低语了一句，姜亮的脸色顿时变了。


牛文强和他们都是很熟，低声道：“东亮，有什么话不能说在明面上？”


姜亮却骂了一句：“你他妈就会坑自己人！”


牛文强愣了。


姜亮随即又叹了口气：“打人的那个叫张扬，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


牛文强仍然没有悟到其中的道理：“那又怎么了？”


姜亮又骂了一句：“你牛老板是钻钱眼里了，连起码的政治觉悟都没有，客运公司韩传宝的事情你总听过吧？”


牛文强倒吸了口冷气：“你是说上次打韩传宝的就是这厮？”


姜亮冷笑道：“韩传宝算什么东西，打也就打了，可是事后韩传宝的保卫科长被他老子韩正拿下，连车站所的王忠科都被免了职，现在刚刚调到我们大队，副科级警员，四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压马路，知道为什么吗？外人都以为得罪了我们邵局，可我们内部都知道因为那件事情不但得罪了县委李书记，还得罪了江城市公安局的田老板。”


牛文强哪里能够想这里面居然涉到这么多错综复杂的事情，他郁闷的摸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支递给姜亮，姜亮居破天荒的没接这支烟，牛文强自己干脆也不点了，苦笑道：“你这就要跟我划清界限啊？”虽然他知道姜亮肯定不会急着撇开关系，可是从这句话就能够看出他心中的郁闷，他虽然在县城混有声有色，可是这些人无疑都是他眼中的高官，处理不当得罪任何一方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低声求教道：“姜队，你看这件事我该怎么办？”


姜亮瞪了他一眼：“问，我问谁啊？反正这事儿不是咱俩能够处理的。”


一句话提醒牛文强，这件事大了肯定没好处，他低声道：“要不我把这件事报上去？”


姜亮点了点头：“你想办法让李书记和杨县长他们知道，我把这件事报到邵局那里，到底该怎么做，让他们拿主意。”两人定下了主意，慌忙各打各的电话。


对于张扬和杨志成这两位，牛文强都是不敢得罪的，在姜亮的帮助下，把两拨人暂时分开，分别开了一个包房，好烟好茶的招待着，牛文强多少有些心里不平衡，麻痹的，你们闹事，老子还得出血，这他妈什么世道，哀叹世道不公，可脸上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表露。


张扬折断宋大明的两根手指后也没有继续疯狂报复下去，一来赵静和陈雪并没有受到实质上的侵犯，二来张大官人也知道这件事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虽然他有杀了杨志成的心思，可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干，张某人还要在仕途上继续混下去，所以要懂得留有余地，留有余地绝不是示弱，张大官人已经初步计划出，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杨志成这孙子给咔嚓了，他不是喜欢打女孩主意吗，老子让他彻彻底底断了这念想。


经过海兰的一番悉心安慰，两女孩儿的情绪已经镇定了下来，姜亮特地调来了一位女警，给两位女孩儿录口供，这也是姜亮的聪明之处，录口供是为了拖延时间，他要等着上面的态度，只有上面态度明确了，自己才好决定如何处理。


李长宇接到这个电的时候刚刚开完县常委会议，听到张扬把县长杨守义的儿子打了，心中微微一怔，他还以为这厮仍然在黑山子乡老老实实的当他的计生办主任呢，不禁皱了皱眉头，虽然从心底对张扬的惹事行为有些抗拒，可是他更清楚，这厮的事自己是必须要出面为他解决的，毕竟他手里还掌着自己的一个难于启齿的秘密，电话是公安局长邵卫江打来的，姜亮向他汇报了这件事，邵卫江想这件事自己也不能做主，毕竟涉及到阳县的两位实权人物，杨志成是县长杨守义的儿子，可张扬和县党委书记李长宇的关系也非同寻常，上次处理完客运公司的事情后，邵卫江特地做过一番调查。据可靠消息透露，这位黑山子乡的计生办代主任，极有可能是李书记的私生子。


这个消息一直没有到证实，可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邵卫江更是深刻体会到李书记对张扬的那份呵护，在他看来这大概就是舐犊之情。


邵卫江本来的打算是想探一探李长宇的口风，可是李长宇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邵卫江愣在那里，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刚把皮球送了过去，人家这就干脆利落的踢了回来，难道这事儿要自己看着办？邵卫江有些挠头，这事儿可真不好解决。


县委书记和县长大人两边都不好罪啊，他本想给杨守义打个电话，可犹豫了一下电话还是拨到了刑侦处他直接找上了葛春丽，虽然李长宇和葛春丽之间的关系一直隐匿的很好，可是却瞒不过邵卫江，如果不是李长宇授意，葛春丽从一个档案室的小警员不会一路青云升到现在的位置，她和李长宇非亲非故，靠的是什么？其中的原因不言自明。在葛春丽的事情上，可以说李长宇欠了邵卫江一个极大的人情，可是邵卫江一直以来都没有利用这个人情的意思，越是这样的底牌越要用到最关键的时候，邵卫江对李长宇的仕途是长期看好的，据可靠消息，李长宇在年内极有可能再进一步，邵卫江虽然不是吕不韦，可是他对自己的眼光还是相当自信的，奇货可居的那段典故他早已看的纯熟，现在所欠的只是一个等待。


葛春丽接到邵卫江的电话，听他讲完这件事的全部经过，马上就明白邵卫江的难处，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县长，这件事对邵卫江来说的确太棘手了，邵卫江是少数知道她和李长宇秘密关系的人，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可是从邵卫江对自己的关照就能够看出这厮内心一片雪亮。李长宇曾经不止一次的暗示过她，邵卫江是个老狐狸，对这种人保持尊敬的同时也要保和尊敬同等的距离。


邵卫江充满无奈道：“小葛啊，这件事我想交给你处理，你看怎么样？”


葛春丽暗骂邵卫江滑头，可是转念想想这老狐狸除此之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权当是些年他一直对自己关照的回报吧，欣然答应接受了这个任务。


葛春丽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李长宇的办公室。


李长宇拿起电话，听葛春丽，已经猜到邵卫江这只老狐狸采用了曲线救国的路线，微笑道：“葛大队找我有事？”


葛春丽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妩媚，很销魂，轻声道：“还不是爱神卡OK的事情。杨县长的儿子抢了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是张扬的妹妹，你饶了他吧。”


“衙内作风，他以为是在封建社会吗？”李长宇不觉有些愤怒了，弄清楚事情的起因之后，他内心的天平马上就倾向了张扬一方。


葛春丽道：“幸好警方出动及时，除了宋树诚的儿子宋大明被张扬掰断了两根手指，其它人都没什么事，要不我去现场把这件事处理一下。”


“等等……”


葛春丽并不知道李长宇让她等等的真正含义，不过她一向都很听李长宇的话，既然他让等，自己就一直等下去。


李长宇等的人是杨守义，表面上这件事是张扬和杨志成的交锋，可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他和杨守义之间的博弈，杨守义的年纪比他大，可是论到级别杨守义却是春阳的二把手，李长宇并非是春阳县土生土长的干部，杨守义却是从乡里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的，生于春阳，死于春阳这是杨守义在县长就职演说上慷慨激的一句话。除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外，杨县长还是深得民心的，他擅长演讲和雄辩，性情亲民，和行事低调中庸的李长宇是两种风格不同的干部。


杨守义在心底深处是很不服气李长宇的。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展示在公众面前的深厚情谊，在春阳县八十万老百姓的眼中，他们俩搭的班子还是很默契很团结的。


春阳县的县委县政府在一个大院，说到区别，也就是分别位于两座办公楼中，平日里党政工作是分开的，除了例行召开的常委会以外，很少看到两位大佬的互访，可今天常委会开过半个小时后，在杨县长回到县长办公室闭目养神十五分钟后，又看似闲庭信步般走回了党委办公楼。


李长宇的秘书朱少文到杨守义去而复返，起身去迎接，杨守义笑着点了点头：“李书记吗？”他的声音很洪亮，五十多岁的人中气依然很足。


李长宇在办公室中就已经清晰的听到了杨守义的声音，他最反感的就是杨守义倚老卖老的做派，心中暗道：“怎么？你还想让我出门迎接吗？”


朱文滴水不漏的回答道：“李书记在，不过开完会有些累，正在休息，我这就去叫醒他。”李长宇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套间，那是提供给他中午休憩用的，朱少文经常用这句话来敷衍别人，可是今天他敷衍的可是春阳县的县长，党委副书记杨守义。说是敷衍，可最后一句话又充分表现了他的诚意，一个轻轻巧巧的转折就给杨守义圆满了面子，言外之意是，别人来了我不敢叫醒李书记，可是杨县长来了我却不能不喊。


李长宇在里面听着，心里十分的受用，朱少文这小子眼皮子就是活络，杨守义心里却没有那么舒服，行政级别上，我可和你李长宇是平起平坐，你正处，老子也正处，你牛逼什么？官做到了人家这个级别，早已练就了任凭风吹雨打，内心岿然动的心态，杨守义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长宇也不可能真的要在杨守义的面前摆架子，他深谙凡事都要给对方留三分余地的道理，给对方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他大声道：“杨县长来了，快请进来！”


杨守义走进李长宇办公室的时候，李长宇也向门口走来，不过他脚步计算的很准，刚好在办公桌和大门的中点处和杨守义相遇，彼此目光相对都露出会心一笑，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对方是怎么想的，就是不能说破。


李长宇邀请杨守义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拿起一盒软中华向杨守义敬烟。


杨守义这个老烟枪居然没有接烟的意思，咳嗽了两声道：“最近咳嗽的厉害，戒了！”


李长宇笑了起来：“杨县长戒烟，该不是咱们春阳今年最大的新闻吧？”


杨守义呵呵笑了一声：“李书记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杨县长，看你说的，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只要我能够办得到的，一定尽力去办。”


杨守义听出李长宇这句话中充满了虚伪，虚伪中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炫耀味道，这是在显示他比自己有能力啊，杨守义心中暗骂了一句，可是自己的开场白可不是给了人家一个机会吗，他低声道：“江城工学院的刘校长是李书记的同学吧？”


李长宇点了点头，江城工学院的校长刘轲的确是他大学同学。


杨守义做出如释重的样子：“我打算让我家志成回去上学，可是你知道，他休学这么长时间，基础又差，对机械设计也没有什么兴趣，你能不能跟刘校长说说，给志成调个系，让他学经济管理怎么样？”


李长宇心中暗笑，杨守义这只老狐狸始终不愿把今天的事情挑明了，他刚才的这番话是间接的向自己表示，要把杨志成赶回学校，这是变相的示弱，要知道，杨志成当初上江城工学院可没托刘轲的关系，杨守义放着自己的关系不找，而找上李长宇根本就是寻找机会向他暗示。


杨守义太爱面子，这个头无论如何不能低就算低了他也不承认。


李长宇点了点头：“令公子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


杨守义听出了他话的真正含义，今天的事情无论起因如何，责任在谁，李长宇已经答应就此结束，事情不会继续闹大。李长宇如此干脆的表态，让杨守义还有些感动的，他也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这件事原本理亏的就在自己儿子这一边，自己虽然是春阳县县长，可是你也不能顶着老子的旗号欺男霸女吧？现在是个极其敏感的时候，李长宇向上走已经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他走后这个县委书记的宝座就会留下空缺，不出意外的话杨守义将顺理成章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可是也不能排除市里空降一位书记的可能，所以杨县长最近一直表现出相当的谨慎和低调，前些日黑山子乡红旗小学的事件上，他就采取了保持沉默的方法，默许自己的门生胡爱民承担所有的责任，这是一种付出也是一种示弱，可杨县长不会永远示弱下去，他也在等待机会，等待真正成为一把手的那一天。


对李长宇这个人杨守义心中的感觉还是很复杂的，可以说自从李长宇空降成为春阳县委记的那一天，杨守义就在不自觉的和他明争暗斗，可斗来斗去，直到李长宇要升任江城副市长的呼声渐起，杨守义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人家的对手，他已经不再年轻，杨守义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县委书记可能就是他仕途的终点，而李长宇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可走，将来成为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未必没有可能，注定不是一个等量级的对手，自己何必和人家争强斗胜。


这样的心理，杨守义自然而然就产生和李长宇搞好关系的念头来了，可是多年养成的印象又岂是一日之间可以扭转的，李长宇在春阳的这几年没少领教杨守义的暗地抗争，但李长宇也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虽然他对杨守义没任何的好感，可是他想要走得更远，就要尽可能的避免树敌，哪怕挡在前面的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也有硌伤自己脚底的可能，在他的眼中杨守义只是自己漫长仕途中的一个过客，相识就是有缘。


李长宇和杨守义都没有提起今天的事情，可是两人心中却都有明灯一盏，杨守义之所以主动前来拜访李长宇，不仅仅是因为政治上的那点儿微妙，还因为他儿子没出什么事，假如他这个宝贝儿子有了三长两短，以杨守义护犊子的性情，就算拼着和李长宇翻脸也要为儿子讨还这个公道。


运筹幄中，决胜千里外，这才是他们这种级别干部应有的素质，他们只需要谈笑生风，至于刀光剑影那是别人的事儿。


杨守义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既然李长宇给他打了包票，以后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就行了，回去以后他首先给税务局副局长宋树诚一个电话，听到宋树诚满怀悲愤的声音，他就知道宋树诚的宝贝儿子伤的不轻。


宋树诚心疼不已道：“太狠了，那小子太狠了！他把大明的两根手指硬生生给掰断了，这还是人吗？禽兽啊！杨县长，这事儿你要给我做主！”乍一听跟骂杨县长禽兽似的。


杨守义心中暗骂，宋树诚，你狗日的什么水准这是，连最基本的语言组织能力都没有，你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吗？可是他也能够体谅到现在宋树诚是心乱如麻，儿子都被人给弄成那样了，搁谁都心疼啊，杨守义叹了口气，首先安慰了宋树诚两句。


宋树诚本来对级领导的慰问还是感激涕零的，可紧接着听到的话就不是那么舒服了。


杨守义道：“大明骚扰的那两女孩子还是个在校高中生，现在她们的情绪都很激动，说什么要讨还公道，宋树诚同志啊，不是我说你，平时不要只顾着工作，也要注意子女的教育问题。”


宋树诚愣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我们家大明可是跟着你儿子混的，怎么骚扰女生得罪名都落在了我儿子头上，就算我儿子想，他一双手忙的过来吗？我儿子不好，你儿子就是什么好东西了？不是你儿子教唆，借我们家大明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干这事儿啊，宋树诚明白了，这是杨县长让把这口气咽下来，事情到此为止，杨县长已经给这件事定性，宋大明是因为涉嫌骚扰两名女学生才落到现在的结局。


宋树诚一直都是杨守义的人，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一味的任人摆布，儿子都被人弄成这样了，自己这当爹的再不为他出头，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宋树诚想到这里，壮着胆子说了一句：“杨县长，那两个女学生我可以道歉，可以赔偿，可是伤害我儿子的那个罪犯我绝不会放过。”


杨守义呵呵笑了一声，电话那头宋树诚内心咯噔了一下，他听出人家那是冷笑。


杨守义的语气仍然缓和：“宋树诚啊，张扬是黑山子乡计生办的主任，是李书记亲自提拔的干部！”说完这句话他就技术性的停顿了一下，很快就听到电话那头宋树诚突然的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半天宋树诚方才说道：“杨县长，那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威胁得逞原应该是件开心的事情，可是杨守义感到极度的不爽，自己跟他说了半天这厮居然不买账，可是抬出李长宇，他马上就转变了态度，宋树诚啊宋树诚，原来你他妈从心底是害怕李长宇多过害怕我啊！杨守义因为不爽，所以语气马上变得生硬起来：“宋树诚，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假如你追究张扬的责任，人家两名女生一样会把大明告上法庭，到时候人家大不了会落个防卫过当，你们家大明……嘿嘿……可就不好说了。”


宋树诚心中的那点不平之气已经彻底被杨守义击溃，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之下说出那番话是多的不智，假如这件事处理不当，自己得罪的不仅仅是县委书记李长宇，连自己的带头大哥杨守义恐怕也会恩断义绝，宋树诚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杨县长，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大明多加管教，这次的事情还要麻烦您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杨守义心中暗自得意，只要宋大明把这件事一力承担下来，事情自然不会波及到他儿子杨志成，杨县长对宋树诚多少还是有些歉疚的，临挂电话的时候，又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句：“你们局的老葛八月份就要退了……”下面的话他并没有说透，宋树诚却是欣喜若狂，杨守义口中的老葛是税务局一把手葛育才，今年八月正式退休，可是觊觎这个位子的人不计其数，单单是税务局内部就有六名副局长盯住这个宝座，宋树诚的优势并不突出，杨守义这句话等于给了他一个定心丸，自己让儿子担了今天的责任，是有报偿的，宋树诚现在甚至觉着儿子吃这点苦是值得的。


杨守义慢慢挂上电话，脸上却带着一丝鄙夷的笑意，宋树诚这个人真的有些不听话，就凭刚才的事情，你想当上税务局局长？下辈子吧！老子只是说葛育才要退，可没说要扶你上位，倘若宋树诚能够听到杨守义此时的心里话，这厮怕杀了他的心都要有了。

第24章 又想乱了


李长宇和杨守义交流后，马上给葛春丽打了一个电话，知道结果后，立刻驱车去了爱神卡拉OK，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除了宋大明因伤被送到了医院，其它人仍然暂时羁留在这里。


姜亮在一楼大厅正和牛文强两人面对面坐着，因为刚才的事情，牛文强只能暂时清场关门，看到葛春丽到来，两人同时迎了上去，姜亮的一颗心总算可以落地，这事儿总算有人顶了。


葛春丽笑了笑：“姜亮，把杨志成带出来，我带他走！”


“喛！”姜亮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


牛文强看着葛春丽，有些好奇地问道：“葛大队，那个张扬怎么办？”说话的时候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牛文强正想逐客却发现来人竟然是县委书记的司机刘海涛，有些惊讶道：“刘哥！您来玩儿？”


刘海涛笑了笑：“是，接人！”


牛文强马上想到了事件另外一位主角……张扬，他顿时明白了，今天的这件事已经说开了，大家各自走人，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看了看狼藉一片的歌厅，牛文强心里不禁想骂人，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合着弄到最后我最倒霉。


这时候吧台个打扮俏丽的女孩儿走了过来，她是牛文强的助理林燕，拿着牛文强的大哥大走了过来，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春阳，大哥大还是个稀罕物多数人还只是在港台警匪片中看到这个东西，牛文强接过电话，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走到大厅的一角。


电话是他老爷子，春阳财政局长牛学东打过来的，牛学东也听说了儿子歌厅内发生的事情先是问了问具体的情况，知道事情已经得到解决后深深松了一口气，低声叮嘱儿子道：“文强啊！既然做了好人就要做到底，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牛文强毕竟在老爷子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上又在商场中打拼了多年，马上就悟到了老爷子话中的意思，恭敬道：“爸，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做好，您放心！”


两方背后势力达成默契是事件的直接参与者还是需要安抚的，杨志成接到老爹的电话之后，虽然心有不甘，可是仍然乖乖跟着葛春丽走了，再剩下的只有张扬，李长宇让刘海涛过来把张扬带走是怕这厮不懂得见好就收，继续将事情闹下去。


张扬看到刘海涛，已经明白这件事终究还是惊动了李书记，整个过程中虽然他没有提过李长宇的名字，可是真正在这件事上起作用的还是李长宇，张扬跟着刘海涛来到隔壁的房间内坐了，刘海涛先是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杨志成那孙子真不是东西，应该教训他！”


张扬淡淡笑了笑，早在姜亮赶到歌厅的时候，张扬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的主战场已经从这里转移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院。这事情的起因是巡警赵东亮认出了自己，张扬的适时收手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警察，那是因为他看到己方并没有太大的损失，而且这件事就算继续闹下去，最后肯定也要以和平收场，黑山子乡红旗小学失火事件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官场之上最残酷的战斗往往是在背后进行，表面上打得热闹未必能够起到最佳的效果。


刘海涛看到张扬没有表态，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低声道：“我说小张主任，这件事不如就这么算了，你妹妹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宋大明的两根手指头又让你给掰断了……”


张扬瞪了他一眼，虽然当上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没几天，可是张扬已经学会以官威压人，不过拿捏的火候有些过了，在刘海涛看来，对方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一回事儿。好像在说，你他妈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话吗？刘海涛感到气闷，可是也只能把这口气窝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我他妈就是一车夫心态，心态一定要摆正。


张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低声道：“两个小女孩正在上高三，这样的事情对她们的心灵是一次残酷的打击和摧残，难道就这么算了？”


刘海涛咽了口唾沫，他真是后悔，为什么要接下李长宇交给自己的这个差事，话说……他也不敢不接下来不是？他苦口婆心道：“他们也有损失，不如这样算了……”


张扬不耐烦的闭上了双目：“我要赔偿！”


“他要赔偿？”姜亮和牛文强异口同声道。


刘海涛有些郁闷的点了点头。


姜亮也有些忍无可忍了，好容易这事儿达成了默契，这小子居然又旁生枝节，要赔偿也该他赔偿人家，宋大明两根手指头都被他给掰断了，他咬了咬嘴唇道：“我去找他谈！”


牛文强却拉住他的手臂：“我去！”


其实这件事原本轮不到牛文强去谈，可是他身为歌厅的老板，该出头的时候必须出头，和老爷子通话之后，他已经做好了息事宁人的准备，只要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他都会无条件接受。他实在是被这俩帮人马折腾的有点怕了，老子惹不起也躲不起，这钱我赔还不成吗？


牛文强的态度多少有些出乎张扬的意料之外，望着茶几上一叠厚厚的老头票，张扬马上就估算出这是一万块人民币。


牛文强充满真诚道：“小张主任，这件事发生在爱神卡拉OK，作为歌厅的老板，我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真的不知道杨志成在包间里做这种事情，两位妹妹受了惊吓，我深感歉疚，这一万块，就当我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能够补偿你们的损失。”


张扬抓起那叠钞票收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牛文强的肩膀：“放心，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找你的麻烦！”


牛文强心头这个郁闷呐，我靠，你通情达理么？这钱拿得那么心安理得？合着你以为我是破财免灾来了，老子只是想息事宁人，这钱可是我帮杨志成赔给你的。


可是他知道张扬的后台是谁，脸上当然不敢有丝毫的不悦，微笑道：“不打不成交，虽然我们的相识从不快开始，可是我希望以后能和你成为朋友。”


张扬淡淡点了点头：“看缘分吧！”说完就离开了。通过这件事张扬认识到牛文强是个聪明人，他刚才针对目标就是牛文强，妹妹在这里受到了欺负，依着张大官人的脾气应该把歌厅砸个稀巴烂这才解恨，当他意识到幕后的李长宇和杨守义已经达成了默契，就明白今天不可能继续追究杨志成的责任，所以一口恶气全都撒在了牛文强身上，好在牛文强懂得做事出一万块，让张大官人稍稍气顺一些。


张扬和海兰陪着两位女孩儿上了刘海涛的汽车。


“去哪儿？”刘海涛轻声问。


张扬本想把妹妹和陈雪送回学校，可是看到赵静惊魂未定的双眸，心中有些不忍，正考虑是不是送她回家的时候，海兰轻声道：“要不送她们到我那儿，反正我家里宽敞。”


张扬感激地看了海兰一眼，以赵静和陈雪现在的情绪身边的确需要有个温柔细心的人安慰照顾，海兰无疑是眼前最合适的人选，于是就让刘海涛直接把他们送到了春宁小区。


张扬并没有跟她们上楼，而是让刘海涛带着他去附近的菜市买了些菜才重新返回了海兰的住处，敲了敲房门，开门的是陈雪，她刚刚洗过澡，齐耳短发湿漉漉的帖服在冷艳的俏脸上，明眸之中仍然是那副淡漠冰冷的神情，即使面对张扬也没有丝毫的暖意，身上穿了一套淡蓝色的家居服，稍嫌肥大了一些，看得出这身衣服原来的主人应当是海兰，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抹白嫩的肌肤：“你来了！”她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任何的起伏，同样是刚刚经历了惊魂一幕，可是陈雪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件事受到太多的影响，如果硬要找出她的变化，只能是她看人时的目光更加的冷漠。


陈雪给张扬的感觉并不好，虽然她长得很美，可是冰冰冷冷没有任何的人间烟火气，这样的气质在年轻少女的身上很难见到，仿佛她从未有过豆蔻年华的天真，也没有过青春明媚的欢乐。说起来今天这件事，赵静也是受了陈雪的连累，可以说是无妄之灾。


陈雪接过张扬手中满满的一大包菜，不忘提醒张扬道：“换鞋！”然后转身走入厨房。


张扬愣了愣，这丫头倒不见外啊！里面传来赵静怯怯的声音：“小哥！”


张抬起头，看到赵静也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家居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惶恐仍未褪去的双目巴巴的看着自己，张扬笑了笑，换好拖鞋，可惜鞋柜里的拖鞋都是女式，对张扬来说显然太小，他来到赵静面前，捏了捏她的小脸，赵静总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拉着妹妹在沙发上坐下，轻声道：“海兰呢？”


赵静指了指盥洗室，小声道：“洗澡呢！”


张大官人颗心很不地道的加速跳动了两下，假如这两位女孩儿不在，他都有破门而入的可能。


赵静咬了咬嘴唇：“哥！我好怕……”她双手紧紧搂住张扬的手臂，小脸贴在张扬的臂膀上，泪水又流了下来，张扬爱怜的揉了揉她湿漉漉的长发，低声道：“你放心，哥哥保证，这世上没有人敢欺负你！”


赵静点了点头，眼圈儿红了起来，她这才发现张扬的皮衣已经湿透了：“哥，快找衣服换上，别感冒了！”


此时海兰从盥洗室中走了出来，她的头发藏在白色浴巾内，白色纯棉浴袍笼罩住她玲珑有致的娇躯，白嫩的肌肤浸透了水份，仿佛半透明一般，俏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晕，敞开的领口处肌肤娇艳动人，隐隐看到她双峰的诱人起伏，海兰看到张扬，脸微微有些发热，快步向卧室逃去，张扬的目光仍然追逐着她曲线柔美的小腿，感觉到自己的体温瞬间上升了起来。


赵静也察觉到张扬目光的变化，轻轻摇晃了一下手臂，充满惊奇道：“小哥，你居然认识海兰！”


“她很了不起吗？”张扬不以为然道。


“人家可是江城市第一美女主播，大明星啊。”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在他的概念里娱乐圈就是风月场，明星再怎么大牌也是下九流，他起身向厨房走去，陈雪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真是看不出这冷冰冰的小丫头在厨房里居然是一把好手，赵静也走进去帮忙，厨房很小，张扬显然插不上手了，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小女生忙来忙去，心中不觉产生了一种欣慰，幸亏今天自己去得及时，否则她们的命运还真难想象，望着两个可爱的女孩儿，张扬越发感觉到一种责任感，杨志成经过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接受教训，想起那几个卑鄙下流的纨绔子，张扬心中又升起了愤怒，他一定要让他们彻彻底底感到恐惧，再也不敢骚扰这两个可怜的小女孩。


换上粉色家居服的海兰出现在张扬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喂！看来某人已经打算在这儿混饭了！”


张扬转身笑了笑：“听说海记者开仓放粮，我闻到味儿就忙不迭地赶过来了。”


“德行！”看到张扬一身湿漉漉的样子，海兰不禁摇了摇头：“去洗个澡吧，衣服扔出来，我帮你烘干了！”


张扬洗完澡，海兰已经把他的那身衣服在烘干机中烘干了，把衣服放在盥洗室的门外。


一会儿就看到张扬光溜溜的手臂探伸出来，把衣服摸了进去，海兰轻轻咬了咬樱唇，她也实在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收容两个小女孩可以说是因为同情心作祟，可是容留张扬这个大男人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澡，又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上次错误报道黑山子乡计生黑幕的负疚感？海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陈雪和赵静两人已经做好了晚饭，餐桌上摆上了八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这是她们两人联手的成果，陈雪还利用张扬买来的冬瓜和母鸡煲了一锅汤。


海兰称赞道：“你们真是心灵手巧，我这个做姐姐的在你们面前只能用笨手笨脚来形容了。”


“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你的长处并不在厨房！”换好衣服的张扬摇头晃脑的走了出来。


海兰品着他这句话，怎么觉着充满了暧昧和挑逗的意思，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两眼：“什么都有你的事儿，女同志说话你也要偷听！”


张扬乐呵呵：“现在提倡男女平等，你别拿女权主义说事啊！”


赵静看着哥哥和海兰，总觉着两间似乎有某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微笑道：“小哥、海兰姐，吃饭了！”


两人这才停下口角之争，为了表示对两位小女生的欢迎，海兰特地开了一瓶12年的芝华士，这是同事特地从苏格兰给她带来的，两名小女生不喝酒，以橙汁代替，张大官人自然也喝不惯这洋酒，品了一口，荡漾在喉头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味，他语出惊人道：“这酒馊了！”


海兰听到他这话，差点没把一口酒给喷出去，强忍住笑，眉头却仍然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咽下嘴里的一小口红酒道：“跟你这个土豹子真是很难沟通，这是产自苏格兰的12年芝华士，苏格兰威士忌中最负盛名的一种，芝华士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卓越不凡，怎么？你没听说过？”


张扬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把海兰气了个半死：“我看你这人怎么那么崇洋媚外呢？这酒一股尿骚味有什么好喝，还不如二锅头喝着痛快呢？”这厮刚才卖菜的时候顺手买了一斤二锅头，刚才是看到海兰拿洋酒出来因为好奇所以没拿出来，可是一品，这芝华士远不如二锅头的口味醇正，于是从桌底拿出了那瓶二锅头，在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笑眯眯道：“我爱国，喝二锅头我自豪！”海兰望着这厮洋洋得意的样子，恨不能把一杯芝华士都泼到他脸上去，轻摇曳了一下手中的高脚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回旋荡漾后极其优雅的抿了一口，张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把一个寻常的饮酒动作诠释的如此优雅，如此高贵着，海兰弧线柔美的樱唇，这厮却并没有因海兰表现出的绝世风华而感到自惭形秽。脑海中竟然闪回到海兰品味金钱肉的画面，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这厮的那根东西极为龌龊的硬了起来，虽然别人不会留意到他局部的变化，可是海兰却清楚的觉察到他双目深处的火辣欲望，海兰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位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这厮真是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忽然生出了想要捉弄他的念头，白嫩的左足悄然退出拖鞋，轻轻落在小张主任的大脚之上。


张大官人虎躯为之一震，刚刚喝到嘴里的那口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张面孔涨得通红，咳嗽了好一阵子，方才缓过气来，赵静关切的给他送来了一杯水，张扬喝了一口，看到海兰唇角幸灾乐祸的笑意，心中顿时明白女主播是故意捉弄自己，张扬心中麻酥酥的想着，真是个妩媚的小妖精，脸上却保持着极具君子风范的笑容，端起那杯二锅头：“海记者，今天多亏有你帮忙，我敬你一杯。”


海兰点了点头，端起那杯芝华士跟他碰了碰，冷不防张扬那只大脚丫偷袭了过来，海兰只觉着自己的左脚被热力和温暖所覆盖，想要挣脱，却被张扬固执的压住，一时无法抽离出来。


张大官人深藏在眼中的那是欲火，海兰藏在矜持笑容下的却是无奈，她忽然发现刚才戏弄这厮多少有点玩火自焚的意思，现在面对人家的大举反攻，海兰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喝完了这杯酒，浅笑道：“我去盛饭！”


陈雪主动请缨道：“我去！”


海兰无助地看着张扬，张扬脸上带着坏笑，脚下那细腻柔滑的感觉如此真实，肌肤相亲，这感觉让张大官人血脉贲张。海兰无声挣扎了两下，终于明白自己在力量上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正想用什么借口离开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忽然响了，真是及时啊！


张扬在和海兰眼神的交战中终于选择了暂时退让，放开了海兰的美足，海兰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到客厅内拿起了电话，倘若是细心看她的足面，可以看到她白嫩的足面已经被可恶的张扬压得通红，海兰握住电话的时候仍忍不住回过头，狠狠瞪了张扬一眼。


张扬还给她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海兰听到电话中的声音，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敛了，春水般的眼波凝固在虚空中，过了好半天她方才小声道：“我很好！”然后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张扬远处观察着海兰失常的举动，心中敏锐的觉察到这个电话对海兰内心的影响极大。


“我想静一静……”海兰说完这句话就放下了电话回餐桌时，俏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褪去，俏脸之上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她没有说话，端起面前的芝华士一饮而尽。


陈雪和赵静都感到了发生在海兰身上的变化，陈雪道：“海兰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海兰这才宛如从梦中清醒过来，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声道：“傻丫头，外面那么黑，遇到坏人怎么办？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今晚就留在这里。”


晚饭后不久，陈和赵静全都去房内早早睡了，今天生的事情太多们都已经是心力交瘁。


张扬本想告辞，可是海兰轻声道：“陪我一会儿！”


张扬看着她孤单无助的表情，心中不由得生出爱怜之情，缓缓缓点了点头，却下意识的向陈雪和赵静的房间看了看。


海兰笑得很苍白，指了指上方的阁楼：“楼上，我们去天台喝酒！”她一手拎着那一大瓶芝华士，另外一只手夹着两个高脚酒杯，从螺旋楼梯走了上去。


张扬猜想到她此刻的内心一定是孤独并彷徨的，他感觉到自己有必要在海兰孤单的时候帮她分担一下，于是跟了上去，楼上的阁楼空空荡荡，摆放着一些石膏像，还有一个画架画架上还有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色彩斑斓的漩涡中有一片苍白的枯叶，张扬被这画面吸引住了，虽然张大官人对油画的鉴赏能力几乎等于零，可多少也琢磨出了其中的几分味道，画这画的人内心一定很孤独。他实在是有些纳闷，眼前风光无限的海兰为何会产生这样孤独的心情？


海兰站在天台上，向他招了招手，夜空已经放晴，一轮明月静静挂在空中，静谧的光芒无声洒落在春阳小城的大街小巷，虽然还不到十点，可是城内的住户多数已经熄灯，从他们所在的天台望去，整座小城多数已经沉浸在黑暗中，只有远方闪烁着几点灯火，海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妈妈曾经告诉我，女人来到这世上本来就是受罪的！”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只要能活着就是一种幸福，就算是受罪也值得！”对于他这种两世重生的人来说，能够真真切切的活着，本身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他不会对生活发出任何的怨言。


海兰显然无法理解张扬的观点，小声道：“有时候我甚至想，也许只有人死后才能享受到永远的宁静，不必考虑人世间的纷纷争争，不必考虑人和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张扬咕嘟喝了一大口芝华士，这洋酒多喝两口居然能够品出一点香味了，张大官人对酒的品悟能力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现在已经能够品味洋酒了。


海兰忽然产生了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自己心中的苦闷恐怕这厮不会明白，就算他会明白，自己也未必会说给他听，毕竟她和张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海兰马上又想到，自己现在所需要的并非是一个知己，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一个酒友，至于这个人是男是女，是熟悉还是陌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正真实的站着，陪着自己欣赏清冷的月光就已经足够。想起月光，海兰下意识的仰起俏脸凝望着空中的那阙明月，月光如霜为她美丽的轮廓笼罩上一层圣洁的光华，张扬端着酒杯静静欣赏着海兰的风姿，就像望着一朵悄然绽放的暗夜百合。


海兰趴在阳台上，假如身边没有张扬的存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心情，该是一种怎样的孤独和寂寞，想到这里她对身后的张扬忽然产生了一种感激。


张扬凑了过来，和她并肩趴在阳台上，夜风轻拂，带着海兰诱人的体香飘到张扬身边，张扬学着海兰的样子轻轻摇曳着酒杯，可惜旋转的有些过了，琥珀色的液体有少许滴落了出来，引得海兰不禁笑了两声。


“心情好些了？”


海兰点了点头：“因为你的存在，我忽然感觉到这世上比我不幸的人还有很多！”


张扬有些纳闷地看着她：“我究竟哪儿比你不幸？”


海兰嫣然一笑，却没有回答张扬的问题，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豪饮的饮态比起刚才的矜持更有一种让人心动的美态。海兰道：“你还年轻，不懂得这世界的肮脏和险恶，终有一天，你会在现实的无情壁垒面前被碰得头破血流，你就会慢慢忘记你的梦想你的希望。”海兰的语气象是在教训一个不通世事的小弟弟。


张扬不服气的反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海兰将两杯酒倒满，和张扬碰了碰居然又是一口气喝干，她凝望夜空若有所思道：“在我小时候曾经想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


她放下酒杯，双眉颦蹙现出无限的哀愁，一双嫩白的美足轻轻踢掉了拖鞋，轻踏在微凉的地面上，舒展双臂，宛如一只优雅高贵的天鹅静静伫立于月光之下，黑长的睫毛微微垂落海中终于找到那难得的宁静，仿佛世上的尘嚣顷刻间离她远去，整个天地中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第25章 舞姿


张扬被海兰的舞姿之美深深震撼了。


心随着海兰的舞姿而律动，眼前的女子仿佛是天上的精灵，这样曼妙的舞蹈原本不属于这喧嚣的人间。


海兰越舞越疾，嫩白双足在原地旋转起来，突然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向地面上倒去，张扬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搂住她的娇躯，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清晰地感受到海兰灼热的呼吸急促的心跳：“你醉了！”


海兰媚眼如丝轻挣脱开张扬的怀抱，又斟满了酒杯：“我没醉！轮到你说出自己的梦想了！”她抿了一口美酒，双眸中流露出几许期待，女人无论在任何状态下都不会放弃她的八卦之心。


张扬笑道：“我的梦想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过去想成为天下第一圣手，醉卧美人膝，游戏花丛中，做个开开心心的闲云野鹤，什么勾心斗角，什么尔虞我诈全都和我无关。”


海兰笑着评价道：“真是个好色之徒，现在呢？”


“现在我终于明白，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才是不可分割的，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件事能够让我如此努力如此投入。”


海兰醉眼蒙眬道：“你想做官？”


张扬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


海兰却笑道：“你不适合，一个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的顽劣小子根本不适合做官，我虽然不是官场中人，可是我却知道官场中人最讲究的就是低调内敛，你这样的张扬性情做打手还成，做官却是极不适合的。”海兰又咽了一口酒，脚步显得有些轻浮了。


“我的性情未必不适合做！”


海兰颇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子，伸出春葱般的手指指了指张扬道：“我倒要听听你的理由。”


张扬道：“我记得有本《厚黑学》的书，李宗吾在自序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最初民风淳朴，不厚不黑，忽有一人又厚又黑，众人必为所制，而独占优势。众人看之，争相仿效，大家都是又厚又黑，你不能制我，我不能制你。独有一人，不厚不黑，则此人必为街人所信仰，而独占优势。譬如商场，最初商人，尽是货真价实，忽有一卖假货者，参杂期间，此人必大赚其钱。大家争仿效，全市都是假货，独有一家货真价实，则购者云集，始终不衰、不败……”


听张扬说完这句话，海兰陷入久久的沉思之中，她忽然发现眼前的张扬绝非表面上展示给众人的热血冲动，做每件事情都有着周密的考虑，今天的事件，张扬一怒而起，固然是因为妹妹受辱，而他接下来的表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折断宋大明的手指，却放过了事件的始作俑者杨志成，证明他的心中并不是没有数，孰轻孰重，他掂量的清清楚楚，至于最后的和平收场，更证明张扬的背后拥有强硬的靠山，可以说张扬在大事上表现出的冷静和急智绝非普通人能够想象得到。他刚才的这番话间接表明，现在的从政者都是低调内敛，假如他也表现出一样低调内敛，很容易被淹没在这群阴谋家的汪洋大海之中，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标新立异有些时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说枪打出头鸟，可是只要这鸟儿拥有了超常的实力，一样可以躲过枪子儿的射击。海兰轻声笑道：“今天你冲进歌厅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杀了杨志成那个混蛋！”


张扬冷冷道：“还不是时候。”


海兰却因为他的这句话感到不寒而栗，拿着酒杯的手没来由颤抖了一下，这厮身上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杀气着实骇人。


张扬笑道：“咱们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喝酒！”


再干一杯之后，海兰已经是秀靥发烧，娇躯软绵绵的说话也变得柔弱无力，这却为她原本妩媚的风姿平添了一种慵懒，对张扬更是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张扬毕竟还是有几分定力的，咳嗽了一声道：“不早了，我应该回去了。”


海兰指了指那剩下的小半瓶芝华士：“干了它！”


张大官人从不害怕别人劝酒，无论是洋酒还是国酒，这厮对酒精天生拥有免疫力，别人越喝越醉，这厮却是越喝越清醒，看到海兰已经有了五分醉意，他忽然想起刚才让海兰心神不宁的电话，轻声问道：“那电话是谁打来的？”


海兰微微愣了愣，然后笑着将杯中酒喝完：“跟你有关系吗？”她想要再往杯中倒酒，却被张扬握住手腕：“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醉了更好，不用想不开心的事，不用去刻意伪装，活出一个真实的自己……”


张扬真挚道：“酒多伤身，就算是不开心也不可以虐待自己的身子。”


海兰怔怔地看着张扬：“你关心我？”


张扬认真地点了点头，得到的却是海兰放肆的大笑，海兰充满讥讽的看着张扬：“别以为我看不透你的心思，你关心我？鬼才会相信你，你无非是想用虚伪的关心博取我的好感，然后骗我和你上床……”海兰柔美的双目中荡漾着星辰般的泪光。


张扬静静看着她凄的俏脸，忽然慢慢放开了她的双手：“你醉了！”他感觉到自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了，可是他刚刚转身离去，海兰就猛然扑了上来在背后用力搂紧了他的身躯，俏脸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不要走……陪陪我……”


张扬握住海兰柔软细嫩的小手，慢慢把她引向自己的面前，海兰的俏脸垂落下去，黑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宛如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动着，张扬用双臂将她的柔软的娇躯拥抱在怀中，夜色正浓，站在阁楼的天台上，仿佛从云端俯视远方，整个小城都沉浸的化不开的黑暗中，远方的灯火宛如萤火虫一般在暗夜中无闪动。


海兰出神地看着，喃喃的自语道：“很美。”


张扬用力抱紧了她柔软的身子，低下头轻吻着她散发出淡淡光泽的脖颈，海兰轻柔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她的右手抬起，向后勾住了张扬脖子，轻轻摩挲着他的短发，月光忽然黯淡了下来，整个世界突然变得静谧无声。


张扬把海兰的躯轻轻扳了过来，一把抱紧她柔软的身体，低下头在她脸上热切地亲吻着，海兰闭上双眸，双手圈住张扬的腰，张开花瓣般的柔唇，含住他的舌头，用牙轻轻地咬，张扬探入海兰宽松的家居服，大手上下抚摸着海兰细腻柔润的美背，海兰曲线美的背暴露在夜晚的空气中，海兰热烈地回应着张扬的亲吻，他们相拥在一起向阁楼退去，海兰的上衣已经被张扬褪下，白嫩高挺的双峰已经展露在张扬的面前，张扬托起她的纤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中，脸贴在她的胸前，轻轻含住那颗嫩红的蓓蕾，海兰的娇微微颤抖着，用力抱紧了张扬的头，手指揉搓着他的短发。两人在亲吻和缠绵中已经去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张扬的手指抚摸着海兰丝缎般细腻柔滑的肌肤，最终沉入她双腿之间。


海兰娇躯一震，狂热的意识似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低声叫道：“不要……”


张扬的脑海中却忽然想起那天和海兰在清台山庄后山坡看到的刺激一幕，想不到他和海兰之间居然也会上演出同样的一幕，海兰的双手象征意义的挣扎了一下，却在无意间触及到张扬那根昂扬狰狞的粗大东西，不禁羞道：“你……”她原本想说你怎么脱光了，可是看看自己此时不也是一样吗？张扬放开她的娇躯然后将海兰的家居服在地面上铺好，然后抱起海兰娇嫩的身体，轻轻放到衣服上，海兰红着脸儿屈起洁白的美腿，张扬跪在她的腿之间，轻轻将身体膨胀欲裂的那部分推入海兰温热湿润的体内。


“嗯！”海兰压抑的叫了一声。


“痛吗？”张扬停下动作，关切地问道。


“不痛。”她剧烈喘息着，却忽然发出一低声的轻笑，像是想起了什么，附在张扬的耳旁小声道：“驴子……”张扬内心一热，轻轻顶了下去。海兰真切地感受到身体正被前所未有的坚实和强硬一点点占据着，她的嘴唇有些夸张的张开，娇躯因为张扬的入侵而下意识的绷紧。


张扬感受着海兰的灼热，他们的动作从轻柔的试探渐渐变得狂热剧烈，海兰的喉头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呻吟，美丽的鼻翼因为潮水般涌动的快感而不断翕动着，看着海兰美艳动人的俏脸，张扬觉着眼前的一切恍如梦境，他想要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动作开始变得更加的剧烈和狂热。海兰身体的快感很快就因为张扬的进攻而达到巅峰，她的纤手用力抠住张扬的肩头，留下数道清晰的血痕，忽然她的娇躯再度绷紧，然后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宛如海浪般一波一波冲击着她的心灵深处，淹没了她的大脑，麻木了她的意识，这难以控制的情绪让她的美眸流出两滴晶莹的泪水，嘴里发出轻声的啜泣声。


张扬也在同时拥紧海兰灼热的身子，吻住她花瓣般的柔唇，体内的激情喷涌而出，张扬只觉整个人浮在空中，轻飘飘的，许久才从这种激情过后的空虚回到现实中来，他很欣慰的发现，虽然一千三百多年没做这种事，可是自己一身功夫仍未生疏。


海兰仰躺在地上，静静的抱住张扬的身体，脸上泪水无声流淌着。


张扬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儿，轻轻捻动着她胸口的嫣红，低声道：“后悔了？”


海兰摇了摇头，然后用力抱紧了张扬的身体，咬住他的耳朵又说了一句：“驴子，你真是一头驴子……”


张大官人回到明珠宾馆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假如不是海兰苦苦求饶，这厮说什么都不会这么早回来，饿了一千多年，岂是一顿能够吃饱的，虽然张扬美美的连吃了三顿，可是仍然感到意犹未尽，只可惜美女主播高挂免战牌，张扬就算欲壑难填，也怜香惜玉不是？


张扬进门的时候，刚巧遇到了喝得醉醺醺的杜宇峰，他在同学那里一直喝到现在才回来，看到张扬，杜宇峰又想拉他去喝酒，张扬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房间睡觉。


独自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想起刚才和海兰盘肠大战的情景，张扬不觉露出会心的微笑，海兰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拥有的第一个女人，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幸福。


张扬很快就领教到电视台台长邢济民的难缠，官场之中不怕权贵者，要不是刚正不阿，要不就是一个无赖。这邢济民恰恰就是后者，在他决定利用海兰的新闻大做文章的时候，发生了杨志成事件，作为杨志成的二舅，邢济民当然清楚整个事情的始末经过也很快就弄清楚，这次让他这位横行春阳的外甥吃瘪的人物就是张扬，而张扬就是他准备播出的那个黑山子乡计生新闻的反面典型。


邢济民已经清楚了张扬的后台是县委书记李长宇，可是这更坚定了他要播出这条的决心，在他的概念中自己要做的这件事和李长宇无关，而且他已经断定李长宇并不是很在意这则新闻，否则为何到现在他仍然没有给自己暗示一下？邢济民要通过这个新闻试探一下李长宇的底线，看看李长宇对这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究竟回护到何种程度？这件事情甚至没有和姐夫杨守义商量，他知道就算这件事最终被李长宇怪罪下来，姐夫也一定会尽力保住他，毕竟他做这件事有为姐夫出气的意思。


面对邢济民，张扬还是表现出体制内程序化的礼貌态度，首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然后又将有关的证据出示给他，张扬的目的是向邢济民证明整个事件本来就是一个误会。


邢济民长仪表堂堂，因为保养得当，五十三岁的年纪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出头。听完张扬的解释，他微笑道：“小张主任啊，这件事我并不清楚，新闻部的事情是由新闻部主任具体负责，电视台这么大，不可能每件小事我都要过问，要不你新闻部找赵主任解释一下。”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就重新垂落在展开的报纸上。


张扬心中有些诧异，他知道邢济民和杨守义之间的关系，他临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考虑过，那天他和杨志成的冲突之后，邢济民会不会在这件事上刁难他？可他自己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邢济民既然是杨守义的小舅子，他就应该知道自己背后的靠山是县委书记李长宇，他不应该在这件事上为难自己才对，可是邢济民现在的做法显然是在敷衍自己。


张扬虽然进入官场不久，可是也知道其中最常用的部门推诿手法，他几乎可以断定，就算自己去新闻部，新闻部赵主任一样会把责任推到邢济民这里，甚至让自己在各部门间疲于奔命，最后却毫无结果，张扬从来都不甘心任人摆布，他静静看着邢济民。


邢济民开始目光还能看着报纸，可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抬起头，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你还有事吗？”


张扬笑眯眯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给邢台长提供一个新闻。”


邢济民合上报纸。


张扬道：“昨天杨县长的儿子杨志成调戏两名女高中生，我一怒之下就把他给打了，这算不算见义勇为？这种事情电视应不应该报道？”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邢济民愤怒了，一个黑山子乡的计生办代主任，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乡镇干部，竟然敢威胁自己这个副处级干部，这厮不是一般的猖狂啊！邢济民冷冷看了张扬一眼，然后从牙齿缝中蹦出了两个字：“出去。”邢台长自重身份，不会和这种小虾米一般见识，就算是很生气，也保持着最起码的风度，这就是政治素养。


可惜他面对的是不知政治素养为何物的张大官人。


张大官人冷笑：“我今天到电视台来，是满怀诚意的解决问题，黑山子乡的事情我也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要的事实依据全都在这个文件袋里，我现在就是要一个结果，新闻的第二辑你们电视台到底播还是不播？”


邢济民大声道：“播！你以为我会害怕你的威胁，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邢济民最不怕就是威胁，如果害怕你这种跳梁小丑，我们还做什新闻？我们还怎么对得起人民喉舌的称号。”


“去你妈的喉舌，你邢济民靠新闻敛财的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张扬也被激怒了，一生气这厮就完全忘记了保持低调的重要性。


邢济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扬的鼻子骂道：“流氓！我真搞不明白，像你这种流氓是怎么混入干部队伍中的，我要向领导反映！”


张扬嘿嘿冷笑道：“请便，我告诉你邢济民，你他妈只要敢播，我就让你死的很难看！”说完张扬把手的文件袋用力拍在邢济民的办公桌上，转身扬长而去。


拉开房门却看到站在门外的海兰，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被海兰听到了没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海兰身穿天鹅蓝职业套装，端庄之中呈现出几分妩媚，看到张扬，不由想起昨晚借着酒意和他抵死缠绵的情景，俏脸不觉有些发热，两人目光相遇，张扬炙热如火，海兰却是冷静如水，张大官人深情火辣的目光没有引起应有的浪花，这让他不由感到有些失落。


擦肩而过之时，海兰小声道：“你在楼下等我！”


邢济民气的脸色铁仍然愤愤不平地骂着：“什么东西？竟敢威胁我……”看到海兰，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脸色铁青道：“找我什么事？”海兰是从江城下来支援的主播记者，邢济民对她一直都算客气。


海兰轻声道：“邢台长，我来找你是关于黑山子乡的新闻，经过最近的调查，发现之前在新闻采集中犯了一个方向性的错误。所以……”


邢济民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管什么原因，这则新闻一定会按照原定计划播出。”


海兰有些反感的皱了皱眉头：“邢台长，新闻的撰稿人是我，采访人是我，主播也是我，我已经认识到了其中的错误，所以有必要改正这一点。”


邢济民摇了摇头：“这里没你事了。”这句话等于下了逐客令，他的怒火已经让张扬彻底点燃，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计生办主任吃苦头。


海兰冷冷看着邢济民：“假如你准备一意孤行的话，我会制作一则新闻在江城电视台播出，到时候看笑话的不仅仅是春阳的老百姓。”


邢济民这个怒啊，这他妈什么事，我长的好欺负吗？先是那个乡计生办主任把我威胁一通，现在又轮到眼前这个女人了，你在江城再怎么有名，毕竟也只是一个女主播，老子才是春阳电视台的台长，我是你领导啊！在邢济民看来，海兰极有可能是个没有太多身份背景的女人，假如真的有背景，又怎么会被人排挤到春阳这个小县城来？他冷笑道：“你不想干大可回你的江城！”


邢济民的官威对海兰的杀伤力根本就等于零，海兰轻声道：“邢济民，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带给你的后果，我向你保证，假如你播出了这则新闻，那么马上你就会因为涉嫌打击报复国家干部而被停职，而这件事甚至会影响到你姐夫的仕途！”


邢济民愣了，惊诧之余内心也感到有些害怕，让他害怕的是海兰镇定自若信心满满的表情，看她的样子仿佛拿下自己这个台台长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更让邢济民胆寒的是，海兰居然还把他的姐夫杨守义扯了进来，这件事原本就是他个人的主意，和他姐夫无关啊，邢济民短暂的恐慌后马上又醒悟过来，恐吓，这女人在恐吓自己，自己一个副处级干部岂是她说拿下就拿下的？他很强硬地说了一句：“你试试看！”


海兰笑了，任何男人都无法否认她的笑容充满着致命的诱惑，可邢济民却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森森冷意。


“言尽于此，你自己多保重吧！”海兰高傲的目光鄙夷地看了一眼他，婷婷袅袅走出了台长办公室。


邢济民先是被张扬威胁，现在又被下属海兰威胁，情实在是恶劣到了极点，他抓起报纸，猛然攥成了一团狠狠扔在地下，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新闻部，可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的时候，邢济民又慢慢放了下来，这件事自己是不是考虑的不够周全？他对张扬这个乡计生办主任并没有太多的忌惮，可是起海兰临走前的那番话，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的，他忽然想起，海兰刚来春阳电视台支援的时候，杨守义曾经偶然问起过，还说人家是市里的名主播，让他关照一下。


想到这里邢济民再坐不住了，海兰该不是会有什么背景吧？虽然他以为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可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给姐夫杨守义打了一个电话。


杨县长这两天心情也很不好，昨晚他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狠狠训斥了一顿，还逼他返校上学，却想不到遭到丈母娘妻子的联合反对，杨守义最后不得不撕破脸皮把老婆痛骂一顿，这才初步达成了把不肖子送回学校的协议。


邢济民从电话中已听出县长姐夫心情不好，昨天的事儿虽然处理的隐秘，可毕竟还是有人露出了风声，杨守义这次的确失了面子，既然知道杨守义心情不好，邢济民长话短说，直接问道：“姐夫，那个海兰你熟悉吗？”


杨守义微微一怔，不知道邢济民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件事，低声道：“怎么？她出了什么事？”


虽然隔着电话，邢济民还是能够听出他语气中的紧张意味，心中不由一沉：“姐夫，因为工作上的一点小事，她和我发生了点争执，居然威胁要停我的职！”邢济民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嘲讽的意味，他期望听到杨守义的笑声，可他马上就失望了。


杨守义很大声地骂了一句：“你混蛋啊！我不是交代过你要关照她吗？”邢济民愣了，脑子里马上产生了一个龌龊的想法，这海兰不会跟姐夫有……那……啥……，可马上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就算她和姐夫的关系密切，也不至于用这样的话威胁自己啊？


杨守义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马上去给人家道歉！”


“什么？我是台长。她就是一主播！”


“让你去你就去，要不我先撤了你的职！”


邢济民彻底惊呆了，在他的记忆中姐夫还从来没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火，他现在算是彻彻底的悟了，海兰的背后肯定有潜在的一座大山，这靠山别说是自己，就连自己的县长姐夫也招惹不起，难怪他一说出这件事，杨守义就坐不住了，难怪兰敢毫不留情说要把自己停职，敢情人家真的是大来头啊，邢济民震骇之余还是八卦心理：“姐夫，她的背后是谁……”


杨守义接连几天的怒都已经被邢济民彻底给勾了起来，骂道：“你哪有这么多废话？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完便狠狠挂上了电话。


邢济民悟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挡住自己眼睛的那一叶就是姐夫杨守义，泰山是谁杨守义没说，可是杨县长跟人家比都是一叶和泰山的差距，自己这个电视台台长更是不值一提，邢济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低声自语道：“我他妈犯贱。我活该！”


张扬站在电视台的喷泉前，脸上荡漾着阳光灿烂的笑容，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应该怎样给邢济民一个教训。身后响起充满韵律脚步声，张扬回过头去，海兰抱着文件夹正向自己走来，看到海兰，张大官人不觉些激动，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拥有的第一个女人，而且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想法，既然自己那个了人家，以后就要对人家负责。


可张大官人的热情在海兰面前却遭遇了冷淡，海兰的语气，还是最初见到张扬公事公办的样子：“小张主任，上次新闻专题的事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张扬以为她在做戏，可眼前又只有他们两个在啊，似乎没那必要，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没事，反正你也补偿了。”


海兰芳心不由得跳动了一下，这厮还真是无耻，居然拿昨晚的那件事说事儿，望着张扬火辣辣的一双眼睛，海兰忽然感到一阵懊悔，昨晚为何要喝这么多，又为何要和他发生了那件事，自己的人生还不够烦恼吗？她轻声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


张扬很体贴的说：“你不用为难了，邢济民那里我去处理。”


海兰刚才在台长办公室的门前已经将张扬和邢济民的争吵听的清清楚楚，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不怕人家告你威胁国家工作人员？”


张扬痴迷的看着海兰不经意流出的妩媚之色，正要开口，却看到邢济民向他们的位置走了过来，张扬本想对他怒目而视，却发现人家邢台长现在脸上是春天般温暖，荡漾着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向张扬点了点头道：“小张主任，那件事我考虑过了，既然新闻有方向性的错误，那么还是不播了！”他目光讨好的望向海兰，海兰却看着前方欢腾跳跃的喷泉。


张扬没想到这厮一转脸的功夫就已经改变了初衷，心中暗道：“算你狗日的识时务！”脸也堆起温暖笑容，主动向邢济民伸出手去：“那就多谢邢台长了！”两人虚情假意的握了握手，刚才还怒目相向的两人，此时表现得就像多年不见的老友，邢济民提出邀请道：“我在宴林园订了位子，小张主任一起过去吃饭吧？”


张扬可没有跟他共午餐的打算，摇了摇头笑道：“我还有事，要赶回乡里去，邢台长以后有机会去黑子乡，我一定亲自招待你。”


邢济民表面上乐呵呵的，却不屑的骂了起来，什么东西，你他妈也配用亲自这两个字？

第26章 再乱一次


邢济民离开以后，海兰这才回过脸来，看到张扬一脸得意的样子，禁不住笑道：“小张主任果然好本事，这么困难的事情，你一出马顿时迎刃而解。”


张扬笑道：“是人家识时务，我可没威胁他！”他并不知道邢台长之所以低头，全都是因为忌惮海兰的缘故，任何男人都喜欢在女人的面前展示自己的能量，睿智如张大官人也未能免俗，能让邢济民在海兰的面前向自己低头，让他感到赚足了面子。


海兰看着张扬微笑不语，张扬流露出的得意让她从心底感到欣慰。


张扬提出邀请道：“我请你吃饭，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很普通的一句话在海兰的耳中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味道，她居然违心的没有拒绝。


午饭两人在明珠宾馆内吃的，张扬本想要瓶酒，可是被海兰婉拒，张扬笑道：“不喝也好，酒能乱性！”


一句话让海兰的俏脸红来，她轻声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两人靠窗坐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格中投射进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好不舒服，海兰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笼罩上一层美丽而朦胧的金色光泽，张扬凝视着她，由衷称赞道：“你真美！”


“你真虚伪！”海兰反唇相道，她品了一口清茶，小声道：“刚才见到你和邢济民说话的样子，我才知道这世上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虚伪。”


张扬大手伸了出去想要握住海兰的小手，海兰却机敏的逃开，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和张扬亲昵的样子。


张扬的手握了空了，讪讪的笑了笑：“上去坐坐？”


海兰摇了摇头：“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让张扬下面的话不知如何继续，他实在无法理解，按理说他和海兰之间发生昨晚的事情后，两人应该亲密无间，无所不谈才对，可是怎么感觉比原来还要生分许多？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海兰自然觉察到了张扬情绪上的微妙变化，可是她清醒的意识到必须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张扬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而她却要做一颗拒绝融化的冰，冰与火的相逢注定是两败俱伤，在她的眼中张扬太年轻年少轻狂的，他甚至想要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而她却已早就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残酷，若可以选择，她宁愿将自己冰封。


“我还要上班！”海兰起身告辞，张扬淡淡笑了笑，落寞的表情无法掩饰内心中的失落。


电视台的事情已经解决。张扬这次的任务就算顺利完结，本想和杜宇峰一起返回黑山子乡，可临走之时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去县人民医院看望一下被人打伤住院的前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徐金娣，张扬到黑山子乡以后，工作一直还算顺利。至少乡党委书记王博雄对他还是十分关照的。可是他对计生工作从何抓起却还是懵懵懂懂，不过在乡政府和下清河村民一战，小张主任的恶名传遍黑山子乡，就目前来看上缴的罚款比起过去已经有了本质上的提高，可张扬依然没有任何见到工作成绩的喜悦感，毕竟这罚款全都进了乡政府的财务账户，自己的计生办只是落了一个骂名而已。


徐金娣作为前任领导，对黑山子乡的计生状况要比自己了解得多，张扬这次一是为了探病，二是为了从徐金娣口中了解一些情况，更重要的是，他想顺便去看看左晓晴，还别说，几天不见还真有点想得慌。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一个滥情的人，可这厮也不是一个专情的主儿，否则又怎会干出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情，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重生后张扬的梦想，两者权衡，好像前者对他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徐金娣住在县人民医院骨科，左晓晴恰恰在骨科实习。张扬拿着一束红玫瑰走进骨科病房的时候刚巧在走廊中与左晓晴相遇，左晓晴没想到他会出现，更没有想到这厮居然如此招摇的拿着红玫瑰过来，心中羞涩难耐，却又夹杂着一丝惊喜，咬了咬下唇，小声嗔道：“你干什么？现在是上班时间！”


张扬笑了笑：“我来看徐金娣徐主任，她在几床？”


左晓晴瞬间经历了从高峰滑入低谷的巨大落差，心里别提多失落了，望着张扬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不会去护士站问啊？”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咱俩不是熟吗？还是你带我过去。”左晓晴看了看他手中那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心中着实有些羡慕那个徐金娣，因为羡慕而眼热，因为眼热更看着这厮不顺眼，有毛病啊，居然给老太婆送玫瑰花，神经病，大笨蛋！左晓晴这边在心里骂着。甚至连张扬第一次给她送花的情景都想了起来，那朵花还是自己买给自己的呢，说起来真是没有面子啊！


这时一个相貌清秀的小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他们的身边，目光也自然被扬手中的玫瑰花吸引了过去，不无羡慕道：“左晓晴，好漂亮的玫瑰花啊！”


左晓晴又羞又急：“不是给我的！”


张扬却笑眯眯看着那位小护士：“你好，石燕！”


他能够叫这小护士的名字并不稀奇，毕竟人家胸牌上写着，可那口气热情的好像跟人家是老朋友一样，这就不能不让石燕奇怪了，她充满迷惑地看着张扬：“我认识你吗？”


张扬笑道：“你的声音真好听，跟中央广播电台播音员似的！”


石燕这才想起来上次有人打电话找左晓晴，就是自己接的电话，两人还聊得颇为投机，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形：“原来是左晓晴的哥哥啊！”


左晓晴瞪了张扬一眼：“就他那德行！”左大小姐今儿气明显不顺，说出来的话都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她转身向前方走去。


张扬和石燕对望，同时吐了吐舌头，石燕咯咯笑了起来，示意张扬还不赶快追上去。


看到左晓晴生气张扬心底却乐了，这证明人家在乎自己，比起午间海兰对自己流露出的冷漠和距离感，此时的左晓晴让张扬从心底生出一缕温馨，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很在意别人的感受。


左晓晴虽然有些生气可还是把张扬带到了徐金娣住院的房间。


徐金娣在黑山子乡的人缘并不好，因其强硬的行事风格，被人戏称为黑脸主任，当然这也和她长得很乡土有一定的关系。


张扬的来访让徐金娣多少有些意外，望着那一捧鲜艳的玫瑰花，徐金娣眼里露出的那是失望，在她看来，一捧鲜花远不如一篮子鸡蛋来的实惠。


徐金娣的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热情地请张扬坐下，又拿出他的红山茶给张扬抽，张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眼前徐金娣的模样的确有些可怜，两条腿都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还有不少的伤痕清晰可见，当计生办主任当到这个份儿，也真够郁闷的。


徐金娣没想到张扬那么年轻，跟张扬客气了几句，叹了口气道：“黑山子乡的计生工作不好搞啊，这次差点把命都给搭进去了。”


张扬深表同情地点点头：“虽然到黑山子乡时间不长，可是对这些乡民的蛮横也已经有所了解，徐主任受苦了！”


徐金娣毕竟体制中混了不是一年两年，当然明白张扬今天来主要的目的是向自己取经的，她并没打算保留什么，反正发生这件事后就算八抬大轿抬她回去，她也不打算回那个民风彪悍的穷乡僻壤了。徐金娣道：“小张啊，我刚开始去黑山子乡主持计生工作的时候，也怀着极大的工作热情，想要把黑山子乡混乱的计生状况彻底改变一下，可是工作真正开展起来才发现，难度之大超乎我的想象，黑山子乡位于清台山中，地理情况特殊，乡民素质低下，别说是普通的老百姓，就是基层干部对计生工作也存在着排斥态度，工作中几乎处处都遇到阻力。”


张扬道：“想要做好计生作，的确需要其它部门的配合。”


徐金娣愤然道：“不说别的，单单是乡派出所，每次有任务的时候，所长周良顺带头推三阻四，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一个妇道人家怎样去执法？”她对黑山子乡派出所存在着相当大的怨念，如果不是派出所工作不力，她也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张扬领教周良顺消极怠工的本事，对徐金娣的愤慨表示理解，其实他这次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询问计生罚款的事情，耐心的听完徐金娣的牢骚，这才低声将自己的问说了。


徐金娣叹了口气道：“小张啊，原本咱们计生办是应该有一个单独的账户的，计生款项专款专用，可是乡常委会议决定，计生款项要统筹管理，到后来就变成了我们只有罚款权，没有确认权，罚多少，最后上缴多少，最终的决定权都在乡里。”


张扬低声道：“可是我们最起码应该有知情权。”


徐金娣苦笑了一声：“乡财务不是会返给我们一个条子吗，那就是给计生办的交代，其实黑山子乡计生工作开展困难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缺钱，假如有钱，我们可以利用奖励措施鼓励村计生工作的积极性，开始的时候我曾经向乡里申请过一笔款项用于这件事，可乡里给的钱实在太少，起到的效果不大。”


张扬不由得想起了刚到黑山子乡时遇到的下清河村妇女主任谢月娥，就是因为她才引出了后来下清河村村民围攻乡政府的一幕。


这时候医生进来换药，张扬也趁机告辞，临走的时候，他留了两百块钱给徐金娣，徐金娣说什么不愿接受，最后张扬只能作罢，徐金娣对这个小伙子还是很有好感的，张扬临行前，又提醒他道：“小张啊，我现在才明白，单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跟一群人去斗的，有些时候做事跟做官根本就是两码事，想要做好事就做不成一个好官，可想要做好官，未必需要去认真做事。”


徐金娣的话虽然朴素可是却令张扬心头一震，望着徐金娣神情黯淡的面孔，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是徐金娣遭受重创之后对人生的感悟，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作风强硬的黑脸主任了。


张扬出门去找左晓晴，左晓晴在办公室内写着病例，高伟站在她身边笑着指点着什么，张扬对这厮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身为师长居然打起了学生的心思，简直是衣冠禽兽。


“左晓晴！你出来一下！”


左晓晴和高伟同时转过脸去，看到张扬，两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左晓晴是一种幽怨，高伟流露出的那是敢怒不敢言的矛盾表情。


左晓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张扬咧着大嘴阳光灿烂地笑着：“跟你说点事儿！”


左晓晴点了点头。


“左晓晴，病历还没写完呢！”高伟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了一句带有战斗意义的话，毕竟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咱不能太怂。可他马上发现自己这是纯属自找难看，张大官人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我说高伟，你能不能把心思都用在钻研业务上？”


满屋的实习生忍不住哄笑起来，高伟涨的满脸通红：“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再看张扬和左晓晴已经走了，高伟愤然拂了拂衣袖：“素质真是太差了！”这厮的阿Q精神运用的还是炉火纯青的。


左晓晴显然还在生张扬的气：“有事快说，我还要去写病历呢！”


张扬笑了笑，变戏法般从怀中取出了一枝玫瑰花，虽然是一枝，可这支玫瑰却是蓝色的，在九十年代初的春阳县城十分少见。


左晓晴虽然还想装冷若冰霜的样子，可眉头却已经舒展了起来，心里宛如放入了一颗方糖甜丝丝的慢慢浸润开来，双手却仍然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没事送花干什么？我可不敢收！”大户人家的闺女就是矜持。


张扬伸手将左晓晴的右手从兜里拉了出来，然后将玫瑰花塞到她的掌心，微笑道：“那些玫瑰太俗气，这朵玫瑰花才像你，高贵大方，楚楚动人，目空一切，孤芳自赏！”


左晓晴忍不住笑骂道：“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拿着那支蓝玫瑰凑在鼻翼上闻了闻，秀靥之上呈现出让张扬惊艳的羞赧之色。


“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张扬扬起自己的掌心：“早好了！”


左晓晴诧异于他的恢复速度，掌心居然连刀疤都看不到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可是联想起这厮一身出神入化的接骨神功，对付这点皮外伤应该不在话下。


张大官人咽了口唾沫：“那……那啥……晚上一起吃饭？”


左晴却摇了摇头：“不了，我表哥来了，晚上约我吃饭，我答应他了。”说完这句话。左晓晴又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向他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的感受。难道我对他……左晓晴俏脸发热，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张扬挠了挠头：“我只能回去了。”他只是随说说，其实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返黑山子乡的汽车了。


张扬的失落被左晓晴看在眼里，她小声道：“上次你说要请我去清台山玩……”


张扬内心涌起无限欣喜，望着左晓晴因为羞涩蒙上红晕的俏脸，望着她低垂的黑色睫毛，他若是再不明白就是一个傻子，张扬用力点了点头：“对了，明天是周六，要不我等你一起走？”


左晓晴轻轻嗯了一声：“明天早晨七点我在长途汽车站门口等你！”


“一言为定！”


左晓晴已经红着俏脸向办公室逃去。


望着左晓晴优美的背影，张扬猛然原地腾跃起来，这厮的弹跳力太强，差点没碰到天花板上去，招来周围一片错愕惊奇的眼神，张大官人讪讪笑了笑，夹着尾巴逃入电梯中。


还没有走出医院大门，张扬的传呼响了起来，上面留着两个没有署名，小字：“走好……”


海兰打这个传呼的候心情是极其矛盾和复杂的，在中午分手之前她一直都是抱着和张扬从此保持距离的坚定信念，可是当她回到家中看到张扬遗忘在阁楼中的皮衣，看到倒在地上的酒瓶，脑海中就不觉浮现出昨晚的疯狂一夜，她至无法相信昨晚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对张扬的确有些好感，可好感不等于爱，她需要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而不是张扬这样热血冲动的少年，海兰试图给他们之间的关系明确一个概念，最后却徒劳无功，也许是寂寞使然，也许是孤独作怪，昨晚的一切只能是月亮在波心的投影罢了。


海兰舒展了一下手臂，拿起遥控，打开音响，飘荡出克莱德曼略带伤感的钢琴曲，一个女人，一个空间，享受那份独特的孤独，品味那种淡淡的忧伤，海兰闭上眼睛，她似乎找回了那个熟悉的自己。


门铃打断了海兰的沉思，打开房门，却看到张扬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


海兰因为惊诧而微微张开了嘴唇。


“我忘了东西！”


“我知道……”海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张扬拥入宽阔温暖的怀抱中，热吻雨点落在她的脸上身上，海兰辛苦经营的那份坚持瞬间就被张扬的热吻融化。他们相拥出一个支点，海兰的身体软的要瘫软下去，用脚关上房门，双手勾张扬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轻声道：“要我！”张扬一把抱起海兰轻盈的身子来到她的卧室，把她往床上一抛，近乎粗鲁的扯开她上身的衣服。


海兰雪白的胸脯暴露在他眼前，夕阳的余晖透过薄薄的窗纱投射在她的娇躯上，两点嫣红在柔光中发出令人心悸的颤动，张扬扯下包裹着她娇躯的牛仔裤，扯下小小的白色三角裤，然后全身的力量落在海兰的身上。


海兰叫了一下，闭上眼体会张扬略显粗暴的进入，不一会儿，她俏脸通红，娇喘连连，身体也逐渐调好节奏，适应了张扬狂野的进攻。她大声呼唤着快乐即将来临，她柔嫩的娇躯在张扬的身下扭动，使劲抬娇躯逢迎着他的攻击，张扬知道她身体最深处的尽头充满了渴望，于是越发用力的发起冲击，莫大的快感让海兰的娇躯出一阵阵的痉挛，她甚至发不出声音，徒劳的张开嘴唇，一口口如兰的气息被张扬的体重挤压出来，一双美到极致的雪白玉腿，竭力分开，然后屈起，曲线玲珑的小腿玉足用力勾住张扬的背臀。张扬清晰的感到海兰的深处变得越来越灼热，他发出一声低吼，用力抓紧了海兰的双手，海兰拼命扭动着雪白的玉体，像是濒死的挣扎，两人用力厮磨着，似乎要榨尽对方身体内的最后一滴水分……张扬趴在海兰的身上，用身体覆盖住她，他们的身体似乎已经融合在一起。海兰眼神涣散地看着他的脸，鼻息微弱，几不可闻，张扬捧住她的面庞，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含住她香软的小舌头，轻轻吮吸着，吻了好久，海兰才恢复了些许的体力，开始无声回应着他。


张扬的手指在海兰的秀发上打着卷儿，仍然滞留在海兰体内的那部分又悄然复苏，海兰觉到了那种灼热和充实，抱住张扬压在了他的身体上，玉臀轻轻律动，渐渐变得迅速而狂野。就像草原上美丽的女骑手，胸前的两团如同白鸽般颤动，张扬的大手包容住这两只白鸽，然后顺着她腰身诱人的曲线落在她的丰臀之上，掌心的压力让海兰和他变得更加亲密无间，海兰的娇躯极度后仰，胸前的双峰成为海拔最高的两点，夜幕悄然降临，两人的身影如同暴风雨中紧密相连树的枝丫……不知为何开始，也不知何时结束，夜色深沉，两人的身体仍然纠缠在一起，张扬轻轻抚摸着海兰的面孔，却发现她流泪了，张扬将海兰的娇躯团抱在怀中，用体温给她慰藉，海兰哭的却越发伤心，过了好久，她才止住内心激动的情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去洗澡！”


“我也去！”张大官人想要欣赏芙蓉出水的香艳场面。


海兰微笑摇头：“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我真是受不了你了……”红着俏脸，嫩白的身子轻盈的逃了出去。


张大官人感到一阵骄傲，任何男人都希望自己这方面的能力被女人肯定不是？


海兰偎依在张扬的怀中，站在天台上，仰首遥望夜空，天鹅绒般的夜幕深沉悠远。群星拥簇着明月，而明月正被几缕若有若无的薄云缠绕。一阵清风，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明月挣脱了薄云的羁绊，明月的光辉彻底展露了出来，月光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静谧的小城，抚摸着海兰业已安宁的内心。


“真美！”海兰孩子般感叹着。


“不如你美！”张扬的口鼻埋在海兰湿润的秀发中，贪婪的闻着她诱人的发香，他灼热的呼吸让海兰感到颈后一阵酥痒，娇笑着转过身来，柔软的身子却被张扬的压在阳台的护栏上。


海兰白嫩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张扬高挺的鼻梁，微笑道：“凡事不可过度，否则会很伤身体的。”


张扬笑道：“我有护体秘技，这种事非但不会伤害身体，还会延年益寿呢？”张大官人可没有吹嘘，早在大隋朝那会儿他就自创了一套用来保健强身的方法，就是简单的双修之术，若是男女同时修炼，不但可以增进欢好的兴趣和持久力，还对身心大有裨益，他已经决定适当的时候把这个方法传给海兰。


海兰自然以为他在胡说，虽然感觉到张扬身体的那部分又开始昂首抬头，可是她娇嫩的身体经过连场征战之后，却再也经不起他的伐挞，美眸之中流露出羞赧的乞怜之色。


还好张扬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捏捏海兰的俏脸，牵着她的手，在天台的椅子上坐下，海兰坐在张扬的双腿上。


张扬对着她细腻晶的耳垂轻声道：“我爱你！”这句话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


海兰芳心跳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些许的感动，可随即却咯咯笑了起来，她转身看着张扬，就像看着一个淘气的孩子，她揉了揉张扬的短发，笑道：“傻小子，这句话可不能随便说出口，你的眼神中根本没有任何的深情成分，你对我有好感，有欲望，却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深爱。”


张扬有些气闷的看着她。


海兰道：“我不爱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我可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停顿了一下她又道：“一个连自己都不懂的爱惜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张扬默默品味着她这句话潜藏的真正意义。


海兰搂住他的脖子：“以后你就把我当成自己的姐姐，永远不要再说那个字好吗？”


张扬有些为难地道：“不说那个字可以，可是把你当成我的姐姐却是做不到，要是真那样咱俩岂不是……乱伦了……”


海兰红着俏脸狠狠揪住他的耳朵：“就知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扬手臂稍一用力让她的身体贴紧自己，附在她耳边道：“姐，要不咱俩再乱一次？”


海兰心头被他叫的一阵酥软，摇了摇头：“我跟你说正经的，以后不许你去单位找我，这里也不可以！”


“为啥啊？”张大官人忽然有种见不得天日的感觉。


海兰美眸之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张扬敏锐察觉到其中掺杂的痛苦，他明白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而海兰的秘密显然不想让他知道，而他也不想继续追问下去，更紧地拥抱着海兰的娇躯，充满爱怜道：“姐，想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海兰将俏脸贴在张扬的胸膛，不知为何她对张扬忽然生出些许的亏欠感，小声道：“你也是……”停顿一下，小手轻轻握住了张扬狰狞坚挺的那部分，含羞道：“我又想了……”


张扬用鼻尖顶住她的额头：“那……咱俩就再乱一次……”


“嗯……”


虽然历经一夜狂乱，张扬清晨起的时候还是精力十足，海兰四肢无力的躺在床上，黑发散乱在雪白的肩头，绽放出让人触目惊心的妩媚，慵懒的目光看着张扬：“这么早就走？”


“上午要返回黑山子乡，再晚就来不及了！”张扬穿好衣服，来到海兰身边，海兰雪白娇嫩的手臂已经水蛇般勾住了他的脖子，娇艳的樱唇凑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一路顺风！”


张扬的大手却突然侵入被窝内，手指准确无误的探入了两腿间的湿润，海兰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尖叫，捉住了张扬那可恶的大手，红着脸儿斥道：“还不快走？”


张扬笑眯眯收回手指，凑在鼻子前闻了闻：“真香！”


“恶心死了！快滚。”海兰笑骂。


张扬俯下身去，大嘴捉住女主播的樱唇用力亲了一下，海兰又勾住了他的脖子，娇嫩的舌尖已经主动送了上来，此时床头的闹钟忽然响了起来。两人分开之时都看到彼此目中荡漾的激情，时间已经是六点了。张扬想起和左晓晴的约定，只能压制住内心的欲火，刚刚走到门前。却听到海兰娇柔道：“张扬！”


张扬猛然一回头，宛如猛虎下山般向床上扑去……

第27章 风水轮流转


张大官人冲动的后果直接导致了他迟到了十分钟，他满怀歉疚的跑到汽车站门口，却发现左晓晴仍然没到，正四处张望的时候，左晓晴打来了传呼，张扬冲到最近的公用电话回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左晓晴满怀歉意的声音：“张扬，对不起啊！我爸来了，所以答应你的那件事要食言了。”左晓晴的父亲左拥军这次随同江城市卫生局的检查团下来检查卫生系统工作的，昨天晚上才到，左晓晴不得不留下来陪他，答应张扬的事情自然无法兑现了。


张扬听说事情的起因后表现出足够的宽容和大度：“既然伯父来了，你还是陪他吧，不过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啊，哪天有空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抛下所有的事情恭候左大小姐的到来。”


左晓晴忍不住笑了，这厮官做的不大，可是已经学会打官腔了，少不得又在电话中损了张扬两句，这才挂上电话。


张扬掏出一张十块的票子递给了黑黑瘦瘦的店老板，没想到那店老板拿了钱居然没有找钱的意思，张扬催促道：“找钱啊！”


那店老板抬起头，双目一瞪，凶神恶煞般吼叫道：“找什么钱？这电话费还不够呢？”


张扬愣了，麻痹的，早就听说长途客运站周围的小店宰客，想不到今儿落在了自己头上，其实几块钱的事情张扬根本不看在眼里，只是咱不在乎归不在乎，可也不能让人家欺负不是？张扬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


那小店老板还颇为强横：“赶快给我滚蛋，戳在这里跟个电线杆似的，影响我生意小心我揍你！”


张扬就纳闷了，这长途客运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尽出这帮仗势欺人的泼皮，张大官人就要发火的时候，忽然一个亲切的声音响起：“这不是张哥吗？”


张扬抬起头，却看到韩传宝满脸笑容的凑了过来，这厮袖口上勒着一个红袖箍，上面写着‘值勤’两个大字。身后还跟着俩小青年，留着长头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张扬很敷衍的笑了笑，对这小子张扬根本没有什么好印象。通过上次的冲突，韩传宝早已被张扬折腾的心服口服，依着韩传宝的脾气本该记恨张扬才对，可是他是真怕了，论背景比不过人家，轮肉搏战他也不是个，假如不是张扬大发慈悲，恐怕他的那条胳膊现在还打着石膏呢。鬼怕恶人，在韩传宝心中张扬就是那个恶人，发生了上次的事情，韩传宝被他老爹一怒之下免去了保卫科长，不过这厮毕竟是靠长途客运站混日子的。加上他老子是这里的经理，就算没有了职务，实际上保卫科还是他当家，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事情，双眼一翻，怒视那个小店老板：“刘老四，你他妈不想干了？这是我张哥，他的钱你也敢收！”


刘老四听到韩传宝喊张哥那会儿已经知道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心中正后悔不迭呢，听到韩传宝的话，赶忙找了一个台阶下，拿出张扬的那十块钱满脸堆笑的递了过去：“张哥！你看我这眼神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今儿的电话算我请你的。”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心说你请我？你麻痹有这个资格吗？脸上微笑道：“我明明给你一张一百的，怎么一转眼缩水这么厉害。”


刘老四愣了，这他妈不是明摆着讹人吗？再看张扬一脸阴险的笑容，刘老四悟了，麻痹的，敢情人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教训自己来了，虽然他也是在长途客运站混得小有名气的主儿，可看到韩传宝都对他那么毕恭毕敬的，只能强忍下心头的怒火，忍痛找出一百块递给了张扬。


张扬却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笑眯眯看着刘老四道：“刚才是谁让我滚蛋，谁要揍我来着？”


韩传宝算是听明白了，刘老四啊刘老四，你他妈找死啊。


刘老四求助地看着韩传宝，希望他能够帮自己说句话。


韩传宝不是不想帮他说话，是因为他在张扬面前根本没有那个面子，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道：“张哥，我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又瞪了刘老四一眼：“刘老四，给张哥拿两条万宝路抽抽。”


刘老四这个心疼啊，心说我这不是犯贱吗？想着讹人家九块来钱，这不但搭进去一百，还他妈要拿两条烟出来。


韩传宝还不忘叮嘱他：“拿真烟啊，假了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在客运站一带他的强势那可不是盖的。


刘老四平日里就是个卖假烟的，让他拿出两条真烟还真不容易，苦着脸从小店的柜台下找出了一条万宝路，一条女士摩尔香烟包好了给张扬送了过去，陪着笑道：“刚才那话都是骂我自己的，张哥别见怪啊！”


张扬讹了一百块，又得了两条香烟，心中的气也顺了，拎着香烟向汽车站走去，韩传宝跟在后面：“张哥，您去哪儿，要不我送你！”


张扬笑眯眯看着他：“黑山子乡乡政府！”


韩传宝暗骂自己多嘴，这来回一百多公里呢，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好在张扬也没当真要他送：“我坐长途车回去。”


韩传宝内心中松了口气，殷勤的把张扬送上了汽车，有了他的护送，张扬连票钱也省了，凑巧的是，跑这趟车的司机和上次那个还是同一人，一眼就认出了张扬就是上次骗他前往乡政府的那个，看到张扬身边笑容可掬的韩传宝，司担心里不由得感到庆幸，人家跟韩衙内地关系果然不同凡响啊。


张扬也认出了这名司机，不过他懒得理会这厮，毕竟张大官人是有大志向的人，犯不着因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这些小丑们打交道，他舒舒服服的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心中琢磨着，虽说动辄出手那是粗活儿？想不到拳头也是极其有效的社交手段之一。


周一乡政府召开的例会上，乡党委书记王博雄首先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乡长兼乡党委副书记胡爱民因为在红旗小学失火事件上的处理不当，需要承担最大的责任，县里领导班子决定将胡爱民暂时停职，胡爱民原来的职务由副乡长郭达亮暂时代理。红旗小学原校长李振东，要承担失火的主要责任，经县领导，县教育局决定，免去李振东红旗小学校长的职务，由副校长林淑芬担任校长一职。


乡长胡爱民，不，该说是原乡长胡爱民在王博雄宣布这一处理决定的时候表现得相当平静，在王博雄结束讲话之后，他站起身，主动承认了自己工作中的失误，胡爱民勇于承担责任的做法，让之前攻击他的不少人感到有些愧疚，毕竟胡爱民站出来为这件事负责等于将红旗小学的失火事件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且胡爱民很宽宏大量的没有牵涉到其它人，表现出一个领导人博大的胸怀和高尚的风范。


郭达亮是其中最内疚的一个，平心而论，胡爱民一直对他都是不错的，如果不是这次的红旗小学失火事件，两人间的矛盾也不会激化到这种地步，郭达亮甚至一度想用胡爱民在财务上的破绽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幸亏关键时刻王博雄点醒了自己，对胡爱民表现出的大局观郭达亮不得不感到惭愧，而且他是这次斗争最大的受益者，一场红旗小学失火事件让他成为王博雄之下黑山子乡第二把手，这也是他之前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胡爱民做出一句总结性的发言，他的目光环视会场的每一个人：“在黑山子乡的六年，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六年，这六年中我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困难，得到了许许多多的成绩与欢乐，在场的各位，无论过去你们是我的朋友，还是和我胡爱民发生过不快，今天过后希望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希望你们记住的是我的好处，我无论走到哪里，也会记得你们带给我的温暖和友谊！”胡爱民双目中闪烁着两点晶莹的亮意，他并不想说得如此煽情，麻痹的活到他这个份上，岂是用郁闷两个字就能说清的？可是咱是爷们，就算输了也要输得起，风风光光的来，也要昂首挺胸地走。


王博雄的脸上也露出欣赏之色，他暗暗想到，假如自己和胡爱民易地而处，自己也未必能够做得像他这般洒脱大度。


郭达亮率先鼓掌来，然后全体参加会议人员都鼓起掌来，把坐在后排打着瞌睡的张大官人吓了一跳，睁大双眼，正看到胡爱民挥手退出去的一幕：“同志们，再见！”


所有人都被胡爱民的大所感动，却不知道胡某人内心中正默默悲吼着：“麻痹的王博雄，郭达亮，总有一天你们会犯在我的手上！”


只可惜作为胜利者，乡党委书记王博雄根本不会在意一个手下败将的感受，胡爱民走后，他清了清嗓子，全体与会成员马上静了下来，王博雄道：“爱民同志的事情虽然是个别现象，可是也说明我们的领导层内还存在问题，我们的工作开展的还很不利，我希望在场的各位能够从爱民同志的错误上得到教训，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工作中存在的失误。”他端起杯喝了一口热茶，停顿了一下又道：“说到这里，我要对我们中的一位同志特别提出表扬，他就是乡计生办主任张扬同志！”


全场寂静，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张扬，张扬正打着哈欠呢，被几十道目光同时盯住，嘴巴张的老大，连打哈欠的全部动作都没有做完。


王博雄心中笑骂了一句，这小子真他妈操蛋，表情却依然和煦如春日之风，微笑道：“小张同志作为一个年轻的干部，自然存在着许多的不足，可是他的身上却有着我们多数同志所不具备的亮点……”再次停顿。


一股自豪感从张大官的内心深处油然而生，这厮不由自主挺直了脊梁，拿捏出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表情，只可惜这一动作对他实在有些难度，所以别人看到的是他沾沾自喜骄傲自满的神情。


王博雄加重语气道：“小张同志有冲劲，有干劲，有热情，在来到乡里工作的第一天，就不顾自身安危，冲入救火第一线，不计较个人生命安全，想到的是保护国家财产不受损失，为了维护乡政府的尊严，敢于直面几十名歹徒的挑战，这样的干部才是我们国家，我们党，我们的人民需要的好干部！”王博雄连续挥动着手臂，将对小张主任的溢美推波助澜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张扬听得有些发呆了，我靠，我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么完美这么高尚呢，原来我有这么多长处啊，下次见李长宇的时候一定把这段话重新叙述一遍，就冲着对我的这番评价，给我个乡党委书记干干也不算过分吧！


王博雄又道：“该罚的一定要罚，该奖的我们也一定要奖，小张主任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的积极性，他已经完全可以对得起预备党员的称号。”


于是乎我们的张大官人就顺利的通过了乡党委小组的表决，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预备党员。


会后，张扬被王博雄叫到了办公室，简略的把电视台的处理结果告诉了王博雄，王博雄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在他看来有李长宇在背后撑腰，就算是春阳电视台也不会不给面子，他低声道：“很好，这件事处理的很恰当，下个月县里就要召开人大代表会议了，在此期间，这些不必要的曝光还是能免则免。”说完他话锋一转道：“这次见到李书记了没有？”


张扬摇了摇头，王博雄的内心掠过一丝失落，这并没有逃过张扬的眼睛，张扬心中暗笑，我见不见李长宇干你屁事，这王博雄投机钻营的心思也太渴了点。


王博雄之所以打听李书记的事情是因为他惦记着升迁呢，两会召开，县里的很多部门都要发生变动，而且这次会议可能是李长宇担任春阳县县委书记的最后一届会议，对很多人的意义都很重大。看到张扬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王博雄心里有些急了：“小张啊，你看有没有机会安排我和李书记一起坐坐，黑山子乡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我想当面向他解释解释。”


张扬何许人物，还能看不出王博雄的真正心思，淡淡笑了笑道：“王书记放心，我会尽快安排！”对他来说安排李长宇和王博雄见面还不是小菜一碟，只要他开口，对于这种并不违反原则的事情李长宇会拒绝才怪，不过王博雄想见到李长宇无非是为了挪动挪动，他想得到好处，首先要让张大官人心里舒服才行，到目前为止王书记表现得还算中规中矩，不过张大官人对干部一向是本着严格要求的态度。


张扬最擅长的是讨价还价，马上把话题扯到了计生办没有财务权的问题上，他想要财权其实并不过分，毕竟计生办想要开展工作没有钱是寸步难行的。


王博雄听到张扬的要求感到为难，他并没有马上答应张扬的要求，而是说：“这件事我需要考虑考虑。”


张扬道：“乡里计生工作成绩不好，反映到县里也会影响整个乡党委乡政府的形象，王书记，其实我所需要的无非是一点儿财权，有了钱我才能更大限度的调动各村妇女主任的积极性，你知道的，黑山子乡这么大，单靠我一个人计生工作根本开展不起来，现在计生办也只有两个人，难道要我带着小魏去漫山遍野的抓超生孕妇吗？”


王博雄听他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他指了指张扬道：“你啊！你啊！虽然是为了工作，可也不能性子这么急啊！什么事情都要有程序，这件事涉及到很多的层面，我会在常委会的时候提出来。”


张扬心中暗骂，乡常委会还不是你王博雄一个人说了算，现在唯一敢跟你唱反调的胡爱民也被停职了，你跟我说上会岂不是摆明了要敷衍我？


王博雄并没有敷衍张扬的意思。只是张扬提出这件事太过突然，又是要钱又是要人。虽然他是乡里的一把手，可总得要考虑一下啊。王博雄本来就没打算在黑山子乡这个穷乡僻壤长期干下去。这次县里召开人大会对他是个极好的机会，只要通过张扬搭上了李长宇的顺风车，就算无法被提升一级，也很可能换一个相对富裕的乡镇，想到这里王博雄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张扬的问题上并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反正已经在这厮面前做了好人。既然做好人干脆就做到底。何必惹他人不痛快呢？


有了这个念头，王博雄微笑道：“要不这样，让乡财务为你划拨一笔专门用于计生工作的基金。这样就可以方便你们计生办的工作开展，至于人员方面，你可以考虑发展基层人员，毕竟现在到处都在提倡精简政府机构，我们总不能和国家的大政方针背道而驰。”王博雄这番话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的身份不大不小也是个乡党委书记。而张扬只是一个正式编制都没有的计生办代主任。说是代主任，其实连个科员都算不上。抛开身后的李长宇，张扬这种人是根本入不得王书记法眼的。


张扬道：“我看财务科的吴宏进挺机灵的，我也不懂财务上的事情，不如把他调过来给我把把关？”


王博雄微微一愣，随即就想到张扬之所以点吴宏进的名，可能是因为他和吴宏进住在一起的缘故。反正乡财务科人员众多，再加上财务科长刘金成一直都是胡爱民的人，王博雄想动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根本无需顾忌他的感受。王博雄当场就拍案定论，划拨十万给计生办作为工作启动基金，吴宏进作为负责会计被一并调入计生办。


自从将胡爱民成功拿下之后，王博雄的办事风格开始有点雷厉风行的味道。这种事说办就办，当着张扬的面给财务科长刘金成打了个电话。


乡长胡爱民的突然被停职让刘金成正处于惶恐不安之中，现在接到了乡党委书记的命令，自然连屁都不敢放一声，不但要办，而且保证要办得完美，办得周到，办得让王书记高兴。


张扬虽然进入官场的时间不长，可是也明白政绩的重要性，他现在是的的确确想做出一些成绩，无论李长宇让他担任这个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的初衷如何，对张扬而言既然做了就要把事情做到最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张扬从王博雄这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这才想起乡里批给他的两万块活动经费，电视台邢济民那里虽然遇到了一些小小的波折，可是还算得上顺利，除了吃住往来的费用外，两万块基本没动，他将这件事老老实实告诉了王博雄，毕竟张大官人要做个清廉的好官，虽然他对于官场的真谛感悟尚浅，可也知道想向上走得越远，就要做到清清白白不留把柄，贪污受贿，那都是鼠目寸光的人干的事儿，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占点便宜还成，可是涉及到政治性质上的问题，最好还是要保持头脑清醒，再说张大官人有一身的本事不缺那点银子，牛文强赔偿的一万块还在他兜里装着呢。


王博雄对张扬的坦白还是很欣慰的，其实这笔钱张扬想吞没再容易不过，随便找个名目，弄点发票过来就能搪塞过去，可人家没那么明干，张扬这个年轻人面对金钱的诱惑还是有自制力的，这也是一个国家干部需要拥有的最基本的素质。


王博雄微笑道：“剩多少一并都划到计生办的启动基金上去，反正这笔钱也是你帮乡里省下来的。”王书记在张扬面前充分表现出一个领导人应有的气魄和胸怀，这让张扬对他生出了不小的好感，就冲着王博雄这么支持自己工作的份上，也应该考虑安排李长宇和他见个面了。


张扬满心欢喜的离开了王博雄的办公室，刚刚回到计生办，还没有来得及将好消息告诉小魏，这边郭代乡长已经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郭达亮摇身一变已经成为了黑山子乡的代理乡长虽说是代理，可毕竟由副转正也是早晚的事情，再说了，马上就要召开县人大会议，乡人大会议，只要做好工作，别说是转正，就算是成为乡党委书记也有可能，人在相应的位置会考虑相应的事情，郭达亮就是这一种人。当副乡长的时候，整天想着的是转正，现在当上了代乡长，就开始琢磨什么时候能把这个代字去了，什么时候能够成为乡党委书记，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地。


成为代乡长之后，郭达亮的腰杆前所未有的直了起来，他中年发福，肚子本来就有些大，现在看起来更是明显，不过看上去倒也有几分气派，很多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暗自奇怪，过去怎么没有发现郭乡长这么有派，仔细琢磨后方才明白，原来人家过去都是弓着腰的，看来做人低调真的有好处啊。


郭代乡长自然明白周围的酸葡萄心理，心中暗自得意，心说，都看到贼吃肉，谁看到贼挨打？如果不是过去摧眉折腰事权贵，怎有今日开心颜？老子这个代乡长是受出来的！不过郭代乡长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他忘不了，自己之所以有今天，全都要靠小张主任的及时提醒，如果没有小张主任的预警，现在被停职的恐怕是自己，当然他也不得不庆幸自己的运气实在好，不但有张扬这样的贵人相助，还钻了王博雄和胡爱民政治斗争的空子，否则这样的好事儿怎可能落在他的身上？


郭达亮以前去张扬的办公室还说得过去，可在成为代乡长后仍然主动登门，充分表现了他对张扬的尊重，脸上露着谦和的笑容：“小张啊，我有件事找你帮忙，有空的话陪我出去走走。”


张扬从来都人家敬我一尺，我敬人家一丈。人家郭代乡长肯屈尊下顾，自己怎么也要表示出相应的尊重，点了点头道：“有事儿也得放下，什么事能比郭乡长找我更重要？”


郭达亮也觉着得了面，原本满面红光的脸上更显得油光发亮，张扬跟着他出了乡政府的大门。


出门后张扬才知道郭达亮喊他是去红旗小学工地的，对这位郭代乡长的做法，张扬一时间还摸不着头脑，心想这红旗小学的事情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他又把自己拉过来做什么？


郭达亮和张扬红旗小学工地的土墩上站了远远看着工地的进展情况，低声道：“小张，现在县里把这个担子交给我，我有些力不从心啊！”


张扬这才想起还忘了恭喜人家了，当下笑眯眯道：“郭乡长，我还忘了恭喜您高升了！”在郭达亮面前张扬并不拘束，主要是因为在前些日子的乡政府斗争中，张扬始终扮演着郭达亮恩人的角色，自然也以他的恩人自居，面对郭达亮比对着王博雄还要随意的多。


郭达亮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好恭喜的？小张啊，咱俩不是外人，这儿只有你跟我，你别把我当成代乡长，我也不把你当成代主任，咱们有什么说什么，哥俩儿好好聊聊。”


郭达亮的这句话让张扬感到惊艳，这厮居然能用代乡长和代主任准确切入他们之间的共同点，然后自降身份和他以兄弟相称，这样的人物必须具备兼备睿智和无耻两大特点，张扬也不客气：“那……郭乡长，你有啥话尽管直说！”


郭达亮丝毫没有觉着他有犯上的嫌疑，低声道：“胡乡长是怎样被停职的你应该比我清楚，这红旗小学现在就是黑山子乡的雷区啊，安老刚才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乡里，说近期要从香港过来，他要看看红旗小学的重建情况，这件事对我而言就是一座压在心头的大山，更像一个定时炸弹，他老人家来到这里，只要看到重建工作有任何的不满意，恐怕我这个黑山子乡的代乡长屁股都没坐热就要被人赶下来。”


他转向张扬，双目中充满殷切之色：“小张，我想让你担任红旗小学建设总指挥一职。”


张扬愣了，双眼瞪得滚圆，我靠，老子怎么说都算是你的恩人，你不知恩图报就罢了，没想到你居然倒打一耙，合着这定时炸弹你不想要，就想丢在我头上，老子长得好欺负吗？


郭达亮看到张扬的神情就知道他一准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慌忙解释道：“我没有想往你身上推卸责任的意思，这个总指挥落在我身上是个定时炸弹，那是因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就算我做得再好也是份内的事情，自然谈不到什么工作成绩。如果我有任何的差错，就会被无限放大，而你就不同了，不但王书记欣赏你，而且你是一个年轻富有朝气的干部，你是预备党员，你是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可是我看过你的人事档案，你并不在编，恕我直言，正因为你特殊的身份才决定你最适合担任这个职务，你想想，红旗小学重建的事情虽然可能招来安老的不满，也存在着让他满意的可能，假如他满意的话，那这次就是大功一件，对你来说这就是政绩！”


张扬听到‘政绩’二字内心不由得一动，不能不承认这政绩对他的诱惑力的确很大，有了政绩他就可以转为正式编制，有了政绩就可能从预备党员转成正式党员，有了政绩他就可能从黑山子乡计生办的代主任转成正式主任，甚至可能更进一步，张扬已经开始觉得郭代乡长正在向他送上一份无形的厚礼了。


郭达亮低声：“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安老不满意，大不了你甩手不干，你现在的身份游离于体制边缘，就算是上头怪罪下来，也拿不出惩罚你的具体方案，等安老离开春阳，风头过去，你换个地方一样可以重新开始。”郭达亮还有一层深意，他已经知道张扬的背后是县委书记李长宇，把张扬拉下水，等于和这厮一起坐在了李长宇的大船上，万一真有什么事情，最后还有李长宇照顾不是。


张扬审视着眼前的郭亮，老狐狸，麻痹的，不折不扣的老狐狸，都说政坛是个磨练人性的地方，连乡里的一个基层干部都已经修炼成精，张扬对自己的仕途之路更增添了几分惊喜几分期待。


郭达亮看张扬仍然没有点头，他不失时机抛出诱饵道：“下月县里召开人代会，我会想办法帮你活动个代表名额。”


张扬由衷感叹，过去还以为郭达亮的政治修为远远逊色于王博雄和胡爱民，现在看来此人只不过是因为职务的限制一直保持低调罢了，其人的眼光不可不谓老辣，比起王博雄和胡爱民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红旗小学的重建工程涉及到的范围很广，乡里为了对安老先生有个完美的交代，这次可谓是不惜血本，要将当年安志远投资修建的十多座红旗小学全部整修一遍。假如做好了这件事，绝对是一个拿得出手的政绩，比起抓几个超生孕妇造成的影响可要大得多，张扬似乎看到有一条康庄大道在自己的眼前蔓延开来，虽然这件事的确有些风险，可是通过郭达亮的分析，张扬看到对自己还是利大于弊，张大官人暗暗想到，就算是糖衣炮弹，老子把糖衣扒下来，炮弹给你打回去！

第28章 突发事件


傍晚张扬做东在四季香请客吃饭，受邀前来的有代乡长郭达亮，他也是今天的主角，张扬打的就是恭喜他升迁的旗号请客。派出所副所长杜宇峰，现在他是张扬的铁杆兼酒友，喝酒自然少不了他，乡政府办公室主任耿秀菊，计生办的小魏和新成员吴宏进也在邀请之列，郭达亮也带来一位至交好友，乡人大主任林成斌，林成斌又带来了他的办事员兼秘书小崔，八个人刚好凑成了一桌。


客气了一番之后，还是由郭达亮坐在首位，林成斌挨着他的右手坐了，耿秀菊坐在他的左手边，他们三个都是乡常委，这样做也是理所当然，其余人都按照顺序坐了，门口的位置被张扬占了，笑眯眯道：“这是结账的位置，谁也别跟我抢！”


林成斌和张扬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可是对这个突然空降的计生办代主任却是闻名已久。他在基层混迹多年，早就修炼出一双火眼金睛，王博雄和郭达亮对张扬的客气他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虽然他至今都没有搞清张扬的来路，可是从以上两人的态度上就能够猜到张扬的背后一定有相当强硬的靠山，这种人林主任轻易是不敢得罪的。所以酒宴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林成斌都表现得低调而谨慎，其实他在悄悄观察着形势，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位小张主任是位活跃份子，而且酒量惊人，他几乎和每个人都干了两杯。


郭达亮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他是个晚的主角，酒自然是少喝不了的，脸色已经喝得通红，郭代乡长向来都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他知道再这么喝下去一定要喝醉，右手捂住酒杯，不让小崔继续倒酒了，微笑道：“我可不能喝了，再喝准保当场出洋相，老喽，不但精力不行，连酒量也不行了。”


林成斌笑眯眯端起酒杯：“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我比你大！”


杜宇峰听到这话却想到了歪处，转过身‘噗’的喷出一口酒来，喘了口气道：“咱们一起洗过澡，我看还是郭乡长大些！”


林成斌和郭达亮都知道杜宇峰是个没上没下的操蛋脾气，而且这厮在酒桌上喜欢说荤段子，没想到这一开口就把话直接奔着他俩来了。虽然平日里两人都是端着架子，可现在算是私下里喝酒们也禁得起玩笑，林成斌笑骂道：“杜宇峰啊就能在这张破嘴上了，满口的黄腔黄调，这次扫黄应该把你这张嘴带走关上几年。”


郭达亮附和：“最好判个无期，让他永远都不能开口说话。”


小崔、小魏和吴宏进都小字辈们三人级别又低，就是觉得好笑也不敢笑出声来，神情很是窘迫，张扬笑眯眯看着郭达亮，心说你再大能有我大？这厮对自己的局部还是相当的自信。耿秀菊红着脸儿笑骂道：“杜宇峰我真服了你，当着这么多的小青年你也是满嘴跑火车，真不知道你媳妇儿平时跟你是怎么受的？”


林成斌也来了兴致，恰到好处的接了一句：“当然是享受！”


一桌人同时哄笑起来，小魏毕竟没结婚，面子薄，借口去洗手间出去了，吴宏进也跟了出去，耿秀菊白了林成斌一眼道：“又是一个老不正经的。”


林成斌此时却开始兴致高涨，这位人大主任咳嗽了一声道：“这次我去华西参观学习，听到一个笑话，是说山里人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很有技巧的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郭达亮笑道：“老林，你少卖关子，快讲！”


张扬和杜宇峰也是满脸期待，人大主任讲荤段子水平应该不同凡响，耿秀菊流露出一抹娇羞，可是从她发亮的眼神能够看出，她对林成斌的笑话也充满了期待。


林成斌道：“山里人到深山一家酒店吃东西。”


山里人问：喂！小姐馍多少钱？


服务员答曰：摸一下100！


山里人问：下面呢？


服务员曰：下面200！


山里人：我晕！不是吧？那水饺呢？


服务员曰：睡觉400！山里人愣了，妈呀这面咋恁贵呢。


一碗400？服务员曰：不！一晚800。


山里人晕菜了：天哪！这么贵！为什么一碗要800？！


服务员曰：整晚的，都这价，大哥！


山里人：要是不在这里带走呢？


服务员：带出去要1000！


说到这里所有人又同时笑了起来，张扬也乐得捂着肚子，在场唯一的女性耿秀菊俏脸之上布满红晕，越发显得娇艳欲滴，她啐道：“老林啊，老林，原来你去华西村考察学习就学了这个啊！”


林成斌笑道：“凡事都有他的两面性，小耿啊，不是我说你，同样的一件事在不同人的眼中会有不同的含义，我之所以说这个故事，是想告诉大家，咱们不能把目光局限在黑山子乡这个山沟沟里，目光要放的远大，这样才能更快的促进黑山子乡的经济腾飞，才能早日改变咱们家乡贫困落后的面貌。”他的政治修为果然不浅，居然能把荤段子跟黑山子乡的现实状况联系起来。


郭达亮点了点头道：“很有道理，咱们的确太闭塞了，必须了解外界的情况，才能跟得上时代的发展。”


杜宇峰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道：“林主任的故事满怀哲理啊，不过我怎么听着这位要跟服务员睡觉的山里人这么耳熟呢？”


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林成斌，林成斌笑道：“我是黑山子乡党龄最长的老党员，我禁得起考验！”


耿秀菊不轻不重的跟了一句：“我相信林主任的革命纯洁性，有咱们纪委秋玲同志看着，就算他有那想法不敢付诸行动！”


郭达亮哈哈大笑起来，其实林成斌和于秋玲之间啥都没有，这林主任和杜宇峰某些方面有个共同点，两人都喜欢聊荤段子调节气酒桌上的气氛，这样的谈话方式虽然稍显粗俗了一点，不过谁让咱们黑山子乡领导都爱这一口，喝着小酒，就着野味，聊着荤段子，不知不觉就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


郭达亮和林成斌之所以能相处融洽，那是因为他们两个在过去都没有野心，林成斌身为人大主任已经是马上退休的人了，其人想做的就是安安稳稳混日子圆圆滑滑做好人，混到退休保持晚节，郭达亮过去没有野心那是因为他被王博雄、胡爱民两座大山压得抬不起头来，现在胡爱民已经被停职了，郭达亮松了口气的同时，心眼儿也开活络，了望和野心也开始重新萌芽，他暂时没有和王博雄争夺权力的心思，他也不敢，胡爱民这个鲜活的例子就在面前摆着，但是他更清楚，这次王博雄之所以顺利扳倒了胡爱民，小张主任功不可没，假如可以和小张主任拉近关系，未来的一切还很难说。


耿秀菊也觉察到郭达亮对张扬的拉拢之意，听说他将红旗小学的重建任务交给了张扬指挥，心中一时搞不清这厮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室内烟雾缭绕，让她觉得有些气闷，借口上洗手间，出去透透气。


谁曾想这一出门竟然惹出一桩事端来，耿秀菊在院子里迎头碰上了红旗小学的原校长李振东，李振东因为红旗小学失火事件被免了职，而且给予行政记过处分，他心情郁闷啊，晚上他过去的几个老友，黑山子乡中学的校长林子远，乡卫生院的吴文凯几个在这里请他喝酒表示安慰，原本也请了李振民，可是李副乡长最近变得更加低调，为了避嫌，根本没有来，这群人聚在一起，免不得勾起了李振东的伤心事，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耿秀菊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可巧李振东刚刚在洗手间吐了刚出来，一双醉眼乜视耿秀菊，咬牙切齿骂了一句：“骚货！”李振东原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是他也有个最大的特点，只要喝醉了，那就是天大地大我最大，就是他亲爹来了也一样敢骂，更何况他把这次被免职的事情全都归咎到了乡党委书记王博雄的身上，所以看到了他的老相好耿秀菊，自然而然迁怒到了她的身上。


耿秀菊从来都是个不饶人的性子，仗着王博雄给她撑腰，在黑山子乡还真没有多少人敢当面惹她，至于背后的闲话她自当没有听见，可是李振东竟然当面骂她是‘骚货’，耿秀菊岂能忍耐，她柳眉倒竖，一双丹凤眼瞪得滚圆：“李振东，你骂谁？”


满身酒气摇摇晃晃的李东指着耿秀菊的鼻子一字一句骂道：“老子骂的就是你，骂的就是你这个抱王博雄大腿的臭婊子……”


耿秀菊眼睛红了，她和王博雄的那点事虽然是半公开的秘密，可是没有人敢当面这么骂她，任何人都是需要自尊的，耿秀菊虽然可以作践自己的身体，可是她不能作践自己的灵魂，耿秀菊感觉到内心中一直守护得最娇嫩纯洁的部分被李振东撕裂开来，然后用他的臭脚死命的践踏。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尖叫着冲了上去，扬起右手结结实实给了李振东一个耳光。


这一记耳光把李振东间打懵了，也激起了李振东骨子里的凶性，在酒精和耻辱的双重作用下，李振东发狂了，他一把揪住耿秀菊的头发把她死命向后面撞去，歇斯底里的大吼着：“麻痹的，你个臭婊子也敢打我……”


听到动静众人慌忙从包间里冲了出来，可来到院子中，看到李振东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耿秀菊脸色苍白的瘫倒在地上，殷红色的鲜血正沿着她的脑后汩汩流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已经形成了一条蜿蜒的红色小溪。


张扬因为坐在门口所以第一个冲到耿秀菊的身前，他摸了摸耿秀菊的脉息，迅速封住了她身上的几处要穴。


杜峰凭着警察特有的直觉马上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一把抓住李振东的手臂把他反扭了起来，怒吼道：“给我蹲下！”


李振东吓傻了，他刚才只是气急攻心，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谁想到这一撞，竟然把耿秀菊撞成了这般模样，望着满地的鲜血，耿秀菊苍白如纸的面庞，还不知她是死是活，李振东眼前一黑，酒瞬间全醒了，双腿软绵绵的毫无力量，心中一个声音反复叫着，完了！我成了杀人犯……郭达亮和林成斌看到眼前血腥的场面都不禁皱了皱眉头，当看到这件事的主角时，两人的表情都是异常沉重。


李振东喝酒的包间中林子远吴文凯也闻声出来，当他们搞清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两人恨不能自己根本没出现过，这事儿麻烦大了，李振东喝醉杀人，从根本上来说，那是和他们一起喝多的，耿秀菊和王博雄那是什么关系？黑山子乡大大小小的干部没有不知道的，得罪了王博雄的后果，谁都不敢想象。


郭达亮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怒不可遏的手指林子远和吴文凯，近乎咆哮般怒吼道：“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林成斌脸色凝重的对小崔道：“马上联系王书记，嗯……所有乡常委都要通知。”


耿秀菊被第一时间送到了乡卫生院，卫生院院长吴文凯就在现场，而且更不巧的是，今晚是他出面请李振东喝酒的，所以他在这件事情上不可避免的要承担连带责任，现在吴文凯根本不敢去想后果，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耿秀菊平安无事，这样兴许他们今晚陪李振东喝酒的人能够侥幸逃过一劫。


张扬在帮耿秀菊点穴止血的时候，已经悄悄探查过她的伤势，耿秀菊这次伤的不轻，头部在墙上受到重击，后脑出现头皮血肿，估计颅内也受到了震荡，这是她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张扬虽然有办法弄醒她，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让耿秀菊苏醒反而会让事态的严重程度大打折扣，张扬存了一个看热闹的心理，他倒要看看，今晚这出戏到底会演绎出怎样的精彩？


吴文凯成立了一个抢救小组，自己亲自担任抢救小组的组长，乡卫生院的医疗水准很落后，看到耿秀菊满头满脸的血，加上看到她脑后又鼓起一个大包，煞是吓人，几名医生都没了主见，一人提出要给耿秀菊照个CT，可是在九十年代初期连春阳县医院也没有那玩意儿，想做必须去江城市。


这些医生全都清楚自己承担不了这个责任，所以每人主动站出来提出治疗方案，最后还是吴文凯做出了决定，他准备用救护车马上将耿秀菊送往县人民医院，看着耿秀菊仍然昏迷不醒的样子，他也打心底发毛，假如耿秀菊今天真的死了，王博雄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吴文凯把这个决定通报给郭达亮和林成斌，他们两个也表示同意，毕竟谁都对乡卫生院的医疗水准没有任何把握。只有张大官人心里明明白白的秀菊虽然表面上看伤得严重，可其实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止血后，只要静养几天就会没事。可张扬并不想参与太多的意见，他现在考虑问题比过去要全面的多，李振东打伤耿秀菊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这是一潭浑水，张扬不会盲目的牵涉其中。


就在担架进入病房内的时候，耿秀菊苏醒了，看到这么多人围在病房前，马上意识到自己受伤了，正在医院里。


吴文凯看到耿秀菊苏醒，惊喜万分的凑了过去，拿起兜里的手电筒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下耿秀菊的瞳孔反射，然后殷勤道：“耿主任，你头部外伤，我们正准备把你送到县人民医院去。”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乡党委书记王博雄迈着大步已经走入了病房，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默默闪开一条道路，于公于私人家王书记才是最有资格站在耿秀菊身边的人。


虽然王博雄对耿秀菊只是抱着玩玩罢了的态度，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看到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成了这个样子，王博雄早已是怒火填膺。耿秀菊看到王博雄，一双丹凤眼已经是泪眼朦胧，耿主任的表演天分并没有因为这次的暴力撞击而有丝毫减退，可怜兮兮的样子拿捏的十分到位，不过在旁人眼中看起来他们两人此刻的表情多少有些暧昧。


王博雄怒吼道：“他李振东眼里还有国法吗？只是因为耿主任勇于指出他工作上的失误，就用这样的暴力手段报复，这样的行为就是犯罪！”


包括张扬在内的所有人都暗暗佩服，王书记说话的水平的确不同凡响，短短的一句话，将今晚的事情上升到工作问题，然后又指出李振东之所以这么做，因为耿秀菊举报过他的工作失误，又重点指出李振东是犯罪，将今晚的事件定性。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李振东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恨耿秀菊，而是因为他恨你王博雄王书记，耿秀菊多少有些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倒霉味道，是被你王书记连累的。


吴文凯忙不迭地表示：“王书记，我们正准备把耿主任送往县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


王博雄的脸忽然沉了下来，因为他是面对耿秀菊的缘故，其它人都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变化，只有耿秀菊看得清清楚楚，耿秀菊顿时明白了，王博雄为难了，他肯定不想这件事闹大，害怕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会因此而暴露。耿秀菊原本看到王博雄第一时间赶到，内心中充满着感动，可看到他此刻的犹豫表情，那些感动顷刻间被失望所取代。


王博雄语气和道：“小耿，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县人民医院？”他太在意自己的完美形象。担心这件事的影响继续扩大化。所以这句话问得极其露骨。连围观众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含义。原来王书记不想让这件事继续闹下去。


耿秀菊听到这句话，心里更难过，想想自己跟了王博雄这么多年，两人的情分竟然还不值得他为自己冒那么一点点的风险，耿秀旭最脆弱的那根神经被触动了，她咬了咬下唇。无比艰难道：“我没事……别兴师动众的了。还是留在这里吧……”说到这里鼻子一酸竟然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王博雄当然明白耿秀菊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失控，心中多少也有些歉疚，咳嗽了一声道：“耿主任放心，你所遭受的委屈，我们乡党委乡政府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还呆在屋里面的几个人知趣的退了出去，留在这里碍眼干什么？还是留给人家公母俩一点空间的好。


王博雄看到其它人都走了，这才低声道：“秀菊，你放心，我让他们去县里请个脑外科主任回来！”


耿秀菊抓起卫生纸用力揩了揩鼻子，眼睛通红，鼻子也通红，鼻翼用力抽动了一下道：“你走，免得人家说闲话！”


王博雄做贼心虚的又向后看了一眼，这才小声道：“那……你休息啊，我去给你出气……”


耿秀菊心中暗骂王博雄薄情寡义，长得高高大大，实则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心中满怀怨念低了下去，感觉后脑又开始一阵阵疼痛，不由得呻吟了一声，王博雄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站起身来，耿秀菊越发感到难过，正想抱怨一句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杀人了！”两人的脸色都是一变，今晚究竟是个啥日子，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事情发生？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张扬知趣退出病房，留给王书记和耿主任单独空间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一间病房内坐着一个熟人，就是当初和村民一起围攻他的陈富强，早就该出院了，可是就快出院的时候，电视台海兰的采访又让他打消了出院的念头，他也看到了那则电视新闻，以为有了这则新闻撑腰，自己多少可以找乡里要点赔偿。张扬路过他门口的时候倒霉的家伙正在跟一个狐朋狗友吹牛呢，说这次要让小张主任不死也得褪层皮。


张扬的耳力一向灵敏，听到提起自己的名字自然就留了一个心思，当他听到这厮向海兰诬蔑自己的时候，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冲入陈富强的病房把就把这厮从床上拽了起来，甩手就是俩大嘴巴子，陈富强被打懵了，当他看清眼前就是那个煞星的时候，吓得没命大叫起来，他的那个朋友也是当天围攻乡政府的成员之一，自然也吃过张大官人的苦头，看到张扬冲了进来，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撒腿就向外面跑。


陈富强拼着衣服也不要了，一个金蝉脱壳，褪掉衣服从床上爬了下去，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张扬照着屁股狠狠一脚，把陈富强踢得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上，张扬冷笑道：“麻痹的，你他妈超生，居然还敢告我的黑状，今天我就阉了你这狗日的。”


陈富强的惨叫声把一帮乡常委全都吸引了过来，不过张扬生气归生气，也没当真要把他往死里打，张大官人前程似锦，才犯不着跟一个刁民一般见识呢，拳脚上自然留了七分力道，饶是如此也已经把陈富强打得鼻青脸肿，乡常委们赶到的时候，这厮已经成为了一个猪头阿三。


因为耿秀菊的事王博雄心里本来就郁闷，看到张扬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生事，有些愤怒的呵斥道：“小张，你干什么？”


张扬意犹未尽的在陈富屁股上踢了一脚，然后懒洋洋道：“这孙子超生！我执法来着！”


王博雄气得脸色铁青，可是碍于张扬的后台，他又不敢过于斥责，嘴唇动了动，丢下一句：“胡闹！”转身离开。


郭达亮和林成斌对望一眼，脸上都是苦笑，这小张主任可真敢折腾，今晚已经够乱的了，他非要在火上添把柴才肯甘心。


陈富强看到几位乡领导，以为这下有地方伸冤了，哀嚎道：“郭乡长，林主任，你们都看到了，他滥用职权，他打我！不是因为超生，是因为我如实向电视台汇报了一些情况，他就把我往死里打啊！”


这下所有人明白了，郭达亮鄙夷地看了陈富强一眼，冷冷道：“你活该！”


林成斌耸了耸肩头：“我说你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摔成这样啊？”人家这才叫会做人。


陈富强终于悟了，我活该，我他妈脑子有毛病啊，官官相护，哪有我这小老百姓说理的地儿？想清楚了这个道理，他更觉得自己自不量力，现在悔得恨不能把过去说过的话全都咽回去。


张扬眯起眼睛看着乡卫生院院长吴文凯：“我说吴院长，这小子什么病啊，你留他住这么长时间？你们家亲戚？当这里是旅社啊？”


吴文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厮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倘若在平时吴文凯还敢跟他争辩两句，可今天出了耿秀菊的事情，刚才乡里几个常委对张扬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跟人家斗，还是先掂量掂量吧，吴文凯狠狠瞪了陈富强一眼，不等他说话，人家陈富强开口了：“张主任，我错了！我改了还不行吗？我这就出院，我再跟你作对，让我在鬼见愁摔死！”


张大官人宽宏大量的笑了起来，得饶人处且饶人，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改正还是好同志，张扬点了点头道：“别介啊，天黑路滑的，你真摸到鬼见愁下面去咋办呢，明儿再走吧，对了，医药费千万别忘结了。”


张扬这边闹腾的时候，副乡长李振民也来到了乡卫生院，发生了这种事，最恼火和郁闷的就算他了，李振东是他的弟弟，现在把乡党委办公室的主任打了，耿秀菊的乡常委身份还在其次，关键是谁都知道她和王博雄的关系，打了王博雄的女人那还能讨得了好去？在张扬闹事的时候，李振民进去看了看耿秀菊，人家耿主任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愿搭理他，李振民心中越发的忐忑，知道这次弟弟可捅了一个大娄子。


李振民从病房里退出来，和张扬一伙人打了个照面，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招呼郭达亮道：“郭乡长！”又朝林成斌点了点头：“林主任也来了！”


郭达亮和林成斌都淡淡的点了点头，两人都明白李振民这次又陷入麻烦中了。


张扬对李振民兄弟的下场并没有太多兴趣，耿秀菊的事私人恩怨上升到政治斗争的层面，任何事情只要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就会变得敏感而复杂，正如张扬最初的判断，这是一潭浑水，自己还是不要牵涉进去的好，不但是他这样想，郭达亮林成斌都是这样想。


李振东被派出所关押了一夜，说起来这还是李振民的意思，表面上看是他弟弟李振东打了耿秀菊，可实际上王博雄憎恨的一定是自己，现在耿秀菊在乡卫生院养伤，吴文凯第二天一早就从县人民医院请来了脑外科主任会诊，复诊后证明耿秀菊只不过是头皮下血肿合并轻微脑震荡，没有什么大的妨碍，不会落下任何的后遗症。


确信耿秀菊没事，李振民也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径直来到王博雄的办公室请假。


王博雄看了看李振民的请假条，眼睛却没有向他看上一眼：“老李啊，现在正是乡里最忙的时候，下个月乡里还要召开人代会，你这个关头请假，岂不是给我撂挑子吗？”


李振民叹了口气道：“我身体实在撑不住了，糖尿病，高血压，最近视力也不行了，准备去江城找我外甥好好做个全面的检查，工作我是想干，可总不能为了工作丢掉性命吧？王书记，您就准了吧。”


王博雄笑道：“我说老李啊，你就算是请假也应该去找郭达亮同志，他才是乡政府的领导，我主管的是党员工作，你是不是有些职责不分啊？”他话锋一转终于提到昨晚发生的事情：“老李啊，你是不是因为李振东的事情，心里有情绪？”


李振民用力摇了摇头，解道：“王书记，李振东作为一个成年人，他理应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虽然是他亲大哥，可是我也是黑山子乡的副乡长，我懂得国家的法律，大义灭亲的事情我不忍心去做，可护短的事情我也绝不会去做。”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正义凛然。


王博雄抬起头，双目中流露出欣赏的目光：“老李啊，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他双手把玩着钢笔，低声道：“耿主任那里虽然受了些伤，可是应该没有大的妨碍，上午县医院的脑外科主任来看过了，我和耿主任谈过，这件事她不会追究李振东的刑事责任。”


李振民暗自松了一口气，假如王雄拿着这件事做文章，他弟弟的麻烦肯定就大了，现在王博雄主动提出不将这件事闹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李振东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王博雄道：“耿主任住院期的医药费工资，营养费李振东必须负责。”


李民连连点头：“王书记放心。我一定让耿主任满意！”


一件事情最后以李振东赔偿耿秀菊所有的损失结束。当然对于精神损失这块没有任何人知道。李振民代表他的弟弟。一次性给耿秀菊送去了三千块钱。作为这次意外的精神赔偿。


耿秀菊虽然对这件事仍然耿耿于怀。可是考虑到王博雄不想让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化。也只能忍下了这口气。在乡卫生院的精心看护下。她的病情也一天天好转起来。


李振民也请了长期病假。一是害怕王博雄的打击报复。二是为了撇清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他距离退休已经没多少日子。李副乡长实在不想再牵涉到这无休止的是非中了。


作为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李振东除了被派出所关了一夜。然后就是损失了一笔让他肉疼的金钱。李振东从派出所放出来后。就带着老婆去县城女儿家暂避风头。整件事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平息了下去。


可事情往往就在人们以为风头过去的时候会突生枝节。


周五的清晨，张扬刚刚走入乡政府大院，这几天他多数时间都呆在红旗小学工地，既然担任了重建总指挥，就要有个总指挥的样子，张扬花费了一番工夫，大概弄懂了其中的流程和枝节，在会计小吴的帮助下，拿出了一个初步的预算方案，说到这里，不能不夸一下小吴这小子，的确是个人精，张扬把他从财务科要出来还真选对人了。


刚进大门就看到老孙头正拿着一摞传单走了过来，看到张扬，神神秘秘的向周围看了看，然后向张扬使了个眼色，张扬心领神会，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了传达室中，老孙头脸上流露出异常兴奋的神情，将一张传单抽出来递给张扬。


张扬拿起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份揭发男女不正当关系的大字报，主角竟然是王博雄书记和耿秀菊主任，张扬不由得有些愣了，对王博雄和耿秀菊之间的关系他也有所耳闻，可是张大官人并没有想到真的有人敢用这种方法掳王书记的虎须，看来这黑山子乡虽然是穷乡僻壤，可是草莽之中也卧虎藏龙不可小觑！


老孙头充满兴奋道：“不单单是乡政府，连工商所、学校、邮局、满大街散的到处都是，小张主任，你说说，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弄出这份大字报来？”


张扬表现出少有的谨慎和理性，微笑道：“无论是谁弄出来的，总之跟你我都没有关系，我说老孙头，捕风捉影的事儿你可别跟着掺和，否则说不定哪会儿这霉运就落在了你的头上。”


老孙头听到小张主任这句话，马上意识到自己兴奋的有些过头了，这也难怪，他一个看门的老头儿，成为门夫已经十二年了，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当然很感兴趣，看到大字报上那些刺激性的言语然就产生了很强的代入感，好像跟耿秀菊睡觉的是自己一样，张扬的这番话把他兜头浇醒，老孙头这才感觉到手中的这一摞大字报根本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慌忙填到炉膛里烧了。


张扬笑了笑，平心而论他对王博雄和耿秀菊公母俩的事情并没有任何的兴趣，张大官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不相信男女之间会有纯洁友情的存在，上天给了你一根东西，除了尿尿之外难道是为了画画的？物尽其用才符合天道。


张扬走出传达室的时候传呼响了，电信局终于架好了信号塔，张扬的传呼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据听说这次一共在黑山子乡架了六座高塔，除了远山都有信号。他拿起看了看，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是左晓晴发来信息，明天一早坐首班车来黑山子乡玩，张扬三步并作两步的向计生办走去准备给左晓晴回个电话过去，上楼的时候遇到了郭达亮，不知为了什么，今天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暧昧神秘，郭达亮向张扬笑了笑道：“小张啊，回头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扬点了点头，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这就跟着郭达亮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郭达亮想去上衣口袋摸烟，张扬手脚麻利的拿出了一盒万宝路拆开。


郭达亮接过一支抽了一口：“还是外烟有劲！”


张扬把那盒刚才拆封的万宝路放在他办公桌上：“郭乡长喜欢抽，回头我再给你弄几条！”


郭达亮暗赞这子眼皮儿活络，嘴上却装模作样道：“小张啊，你这可是公然贿赂上级领导啊！”


张扬笑道：“这可算不上贿赂，郭乡长对我这么好，送点小小的礼物也是应该的。”


郭达亮满意点了点头，凑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看似漫不经心道：“王书记去县里了，回头你召集一下，我们去会议室开个会。”


张扬微微一怔，王博雄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居然去了县里，难道是为了大字报的事情。


郭达亮的目光投向窗外：“今天早晨大字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有人存心不想让黑山子乡清静啊，有封匿名信直接送到了县纪委，王书记这次去县里十有八九是为解释这件事去了。”


张扬忽然想起杜宇峰两口子餐桌上说的话，那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王博雄这次想要解释清楚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郭达亮叹了口气道：“现在乡里乱成了一团，胡乡长被停职，陈副乡长病假，耿主任还在住院，王书记和于副乡长去了县里，现在只剩下我和老林了，小老弟啊，你可得多帮帮我。”


张扬总觉着郭达亮这句话后面还藏着其它的含义，转念一想，这次匿名信加大字报事件把王博雄搞得焦头烂额，真正得到利益的却只有郭达亮，难道这些事情是他搞出来的，这一想法让张扬感到不寒而栗，我靠，假如真的被他猜中了，这姓郭的可够阴的。


张扬嘴上应承着，心里却意识到这黑山子乡表面上看简单，可是内部却是暗潮涌动，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初看简单，可是仔细一琢磨，这每一件事却似乎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从红旗小学失火事件开始，乡领导层内部就开始一场无声的战斗，先是胡爱民的停职，现在又轮到王博雄被个人作风问题弄得焦头烂额，唯一没有受到牵累，而且从中获利的只有郭达亮，张扬可以看到，别人一定也可以看得到。张扬对郭达亮不觉起了提防之心，他对黑山子乡的内部权力争斗并没有太多的兴趣，通过这些日子的锻炼，张大官人对体制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刚开始的时候，他对李长宇把自己放在黑山子乡还是有些抱怨的，可现在却发现越是基层、越是贫困的地方，干部的内部斗争就越是激烈，而且这种斗争的残酷性和直接性恐怕是在其它部门找不到的，张扬已经确立了自己的初步目标，首先要在黑山子乡转为正式编制，寻找机会混入党员队伍中，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要求李长宇书记给他提升一个等级。


黑山子乡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跳板，而他就像清台山上的一个过客，无论黑山子乡内部斗得如何热烈，只要不触犯他的利益，他都乐得坐山观虎斗。


张扬并不知道，现在郭乡长的心中既是高兴又是担心，假如王博雄因为匿名信的事情倒下，肯定是郭代乡长乐于看到的结果，可是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匿名信不是自己写的，那些大字报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联想起之前把红旗小学捅到香港安老先生那里的事情，郭达亮更加感觉到不安，究竟是谁在一步步操纵着这些呢？看得出这个潜在的阴谋者一定进行了周密的计划，先对付胡爱民，然后又将矛头转向王博雄，下一个呢？郭达亮忽然意识到假如王博雄真的倒下，黑山子乡的领头人就是自己了，内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下一个会不会将矛头指向自己呢？郭达亮虽然是当局者，可是他并不迷糊，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背后的阴谋者一定是黑山子乡七名常委中的一个，李振民？郭达亮摇了摇头，他首先否定的就是李振民，身为主管文教卫生的副乡长，李振民只是侥幸躲过了红旗小学事件的责任，他的弟弟李振东现在又出了这件事，李振民简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从他请病假的事情上就能够看出，这厮急着撇开自己的关系，他应该不是这个阴谋者。


林成斌？也不像，抛开林成斌和自己的关系不谈，林成斌明年就到点了，他搞这些事情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从利益的角度上来看，林成斌是最不可能的一个，剩下的只有一个于秋玲了，从于秋玲平时的为人来看，她为人谨慎，心的也算得上善良，这个纪委主任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她的丈夫是县工商局局长徐兆斌，于秋玲来黑山子乡只不过是前来镀金的，在红旗小学事件发生之前，已经传出了她很快要被调去县纪委的风声，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可能。

第29章 寡妇的智慧


郭达亮闭上眼睛，剩下的只有一个胡爱民了，胡爱民虽然主动承担了红旗小学失火事件的责任，可是他未必会甘心失败，在这件事上，胡爱民肯定对乡党委书记王博雄抱有相当的仇视，想到胡爱民，郭达亮终于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一定是胡爱民为了报复，所以找人策划了匿名信和大字报事件，这是一场报复，这一定是一场报复。


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郭达亮很快就明确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越是暗潮涌动的时候，自己越要做到稳如泰山，对任何事都要本着公平公正的处理态度，千万不可以让别人看出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王博雄不在乡里的时候，他要尽量把乡政府内部的混乱气氛给压下去，这就是气魄，这就是胸怀，这就是一个代乡长应有的大将风度。


可事情往往都是一波三折的，郭代乡长想得如意，可是计划毕竟不如变化，这边他刚刚召开乡政府工作会议，提醒政府工作人员不要相信那些毫无证据的谣言，更不可以讹传讹，正讲到激动之时，卫生院副院长王伟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尖声道：“耿主任割脉了！”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耿秀菊自杀了！耿秀菊的自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郭达亮马上中了会议，事态变得的越发扑朔迷离了，耿秀菊这时候的自杀把黑山子乡原本混乱的局面推向失控的边缘，郭达亮前往卫生院的途中，脑海里始终闪烁着一个问号，耿秀菊为什么要自杀呢？


张扬和耿秀菊的私交还不错，从来到黑山子乡以来，这位老大姐对他一直都算照顾有加，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


耿秀菊是在医院中用手术刀片割开了左手的脉门，流了很多血，可是幸亏被及时发现，现在左手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脸色苍白的坐在床上，她的外甥女小魏和卫生院长吴文凯分别站在床的两旁，吴文凯是真的怕了，这位耿主任虽然没什么名份，可谁都知道她是王博雄的人，一天没有出院天就要保证她平平安安的，否则追究起来，自己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郭达亮走入病房，看到耿秀菊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耿主任，你是一个国家干部怎么可以做出这么幼稚冲动的事情呢？”


耿秀菊似乎根本没给他面子的打算：“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郭达亮愣了，当着这么多人耿秀菊摆了这么一道，掉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尴尬到了极点，再说他的身后还跟着林成斌、张扬几个。随着职务的上升，面子也会变得越来越重要。郭代乡长很郁闷的发现。这娘们让他失了面子。


耿秀菊猛然转向他们，双目之中流露让人胆寒的光芒。她尖叫道：“你们一个个还不是想看我的笑话？我一个寡妇。值得你们这样陷害吗？值得你们这样诬蔑吗？是不是把我逼死了你们才能甘心啊！”她捂着脸大声嚎哭起来。


耿秀菊激烈的反应彻底把这帮人给震住了。林成斌率先退了出去，然后是张扬，郭达亮最后一个离去。这并不是他想落在最后，是因为刚才他来的时候冲在第一，想要充分表现出对同志的关心爱护，麻痹的早知道要挨骂，孙子才冲在第一呢。


卫生院院长吴文凯也灰溜溜跟了出来，可是刚到楼梯口，郭代乡长猛然停下脚步，愤然转过头来，脸色铁青的呵斥道：“吴文凯，你这个卫生院院长是怎么当的？乡里把耿主任交给你是让你治好她，你连她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我看你干脆回家种地去吧！”


吴文凯一张脸被训的青一阵紫一阵，委屈的连死的心都有了。麻痹的，耿秀菊自杀能跟我商量吗？干我屁事啊？可委屈归委屈，却是不敢顶撞半句，谁让自己职位比人家低呢？


林成斌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张扬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他对吴文凯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感。


郭达亮一行刚刚走到卫生院大门前，计生办小魏在后面追了上来，有些怯怯地叫道：“张主任！”


张扬停下脚步，微笑道：“小魏啊，什么事？”


小魏等到郭达亮几人走出一段距离，这才小声道：“我姨想要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张扬不觉有些愣了，他自问和耿秀菊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这种地步，论交情他们只是刚刚认识，论工作关系，人家级别也比自己高，就算是做心理工作也轮不到自己，带着满心的迷惑，张扬还是跟着小魏回到了病房。


耿秀菊短时间内已经平静了下来，跟刚才歇斯底里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更证明张扬的猜想，耿秀菊刚才是故意作戏，以自杀来挽救自己贞节烈女的形象。难怪说女人是天生的表演家，耿秀菊这次的自杀行为根本就是为了扭转劣势的一个手段，看清了这一点，张扬对黑山子乡的领导层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任何职位都不是轻易得到的，这些人能有今日的位置全都有各自的手段和本领。


耿秀菊使了一个眼色，小魏退出病房反手把门带上。


病房内顿时沉寂了下来，这气氛多少让张大官人感到有些压抑，他轻轻咳嗽了一下：“那啥……耿姐……我觉得你不该这样做！”


耿秀菊拿起手绢揩了揩鼻子，眼圈儿仍然有些发红：“小张主任，乡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别看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人五人六，可心里别提有多肮脏多丑陋！”


张扬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耿秀菊这句话不是连自己也一起骂进去了吧？


耿秀菊满怀感激地看了张扬一眼：“小张主任，你是好人，上次雪儿的事情多亏了有你。”


张扬这才明白来耿秀菊已经听说了他救陈雪的事情，看来这春阳县城果然是小得很，其实张扬救陈雪也是纯属意外，对陈雪这个冷冰冰的女孩儿并没有太多的好感，这次妹妹赵静也是因为陈雪的缘故而被无辜连累，虽然张大官人也承认陈雪长的美丽动人，可是这小丫头表现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的确让他不爽，微笑道：“小事情！”


耿秀菊也是刚刚听到的消息，张扬从太子爷杨志成的手中救出了女儿可不是小事情，对她们母女俩可谓是一件大大的公德。关于那件事的版本有许多，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张扬在那件事上完全占据了上风，更证明了王博雄对张扬的推崇不是平白无故的，耿秀菊从他的口风中明白，张扬的背后就是县委书记李长宇。耿秀菊叹了口气道：“小张主任，我想求你一个事儿！”


张扬顿时警惕了起来，耿秀菊既然知道自己解救陈雪的事情，说不定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李长宇的关系。难道她求自己的事情和李长宇有关？张扬暗自琢磨着自己和她的关系显然还没熟到那份儿，假如她说出的是让自己为难的事情还是干脆一点拒绝的好。


耿秀菊道：“小张主任，我女儿明天一早就要回来了，我不想她知道这几天的事情，我知道她对你还是信任的，你看能不能帮我把她劝回去，假如她不愿意回去，你就送她去青云峰她爷爷那里，总之无论想什么办法也要把我的事情瞒下来，千万不要让她知道。”


张扬愣了，这事情比让他开口去求李长宇还难，虽说自己是陈雪的大恩人，可人家未必把自己当成恩人看待啊，再说了，明天左晓晴要来黑山子乡，自己肯定要把所有时间奉献给她的，怎么抽出时间去理会陈雪呢？


耿秀菊已经看了张扬的为难表情，她叹了口气道：“小张主任，我知道自己是没资格开这个口的，可是我家雪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救过她，说话对她还有些用，换成其它人她根本不会搭理，小张，我求你了，我不想女儿知道我的事情，我不想她看不起我……”耿秀菊说到这里眼圈儿不由得红了，鼻子一酸，两行泪水滚滚流下。


张扬一向见不得女人落泪，耿秀菊虽然作风上有点那啥……可人家毕竟也是做母亲的，她付出的这一切还不是为了陈雪，再说了天下间哪有一个做母亲的不想在女儿面前留下一个美好的形象。想到这里张扬终于点了点头：“我试试看，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能够完成耿主任的任务！”


耿秀菊听到答应，抹干眼泪，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张扬就纳闷了，连他自己都没有点把握，却不知这个耿秀菊为何对他如此信任。


耿秀菊从枕头后面出一个布包，展开后里面放着两百块钱，这是李振东赔款的一部分：“小张主任，这钱你拿着，毕竟招呼雪儿也要开销不是？”


张扬马上板起了面孔：“我说耿姐，你这是啥意思啊？我既然叫你姐，陈雪就是我外甥女儿，我这做弟弟的帮姐姐做件事还要报酬吗？把钱收回去，别寒碜我啊！”张扬装出生气的样子站起身来，生气是假的，可想走是真的，他一刻也不想留下了，保不齐耿秀菊又会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来。


耿秀菊居然被张扬说红了脸，有些尴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跟兄弟见外！”


张扬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裹着白色纱布的左手上：“耿姐，以后别做傻事了！”虽然他心里雪亮，耿秀菊这次的自杀行为只不过是做戏，可能让一个女人豁出去做出这样的事情，证明耿秀菊现在的处境的确很艰难。


耿秀菊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不为别人也会为我女儿着想。”这句话等于明白的告诉了张扬，她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过要自杀。


回到计生办，张扬这才想起还没有给左晓晴打电话呢，电话拨过去，左晓晴却不在，接电话可巧还是上次的石燕，张扬跟她逗了几句，看到吴宏进走进办公室这才挂上电话。


吴宏进一开门，随着他进来的就是一股厕所的尿骚味，张扬皱了皱眉头，眼看天气越来越热，这隔壁女厕所的味道也越来越浓了，这计生办只要一开门厕所的味道就往里面飘，张大官人很郁闷。


吴宏进看到张扬的表情，已经猜到他烦恼的是什么事情，笑道：“张主任，这味儿不好闻吧？”


“废话！赶紧关门！”


吴宏进关上门，张扬拿起桌上的空气清新剂喷了两下，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他大爷的，这地儿没法呆，回头我要打一报告，说什么都要让乡里给换个地方办公。”


吴宏进脑子灵光，笑道：“郭副乡长那间办公室空下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张主任去申请申请。”胡爱民被停职以后，郭达亮理所当然的搬进了他的乡长办公室，自己原来的办公室就空了下来，现在还没有做出安排。


张扬点了点头，凭他和郭达亮的关系，要间办公室应当是一句话的事儿，笑道：“就你小子鬼主意多。”


吴宏进这才把手里的报表放在他面前：“张主任，重建红旗小学的施工队，和他们所进的材料我都审核过了，红笔标出的全部都是有猫腻的地方，还有建筑采用的楼板水泥虽然是指定的品牌，可都不是顶级，不过用来盖小学足够了，估计不会出问题。”


张扬看都不看就推回到吴宏进的身边：“不是说过了吗？所有的材料都要用最好的，有猫腻的地方让他们改，不愿改的让他们滚蛋，黑山子乡大大小小的建筑队多了，我还不信没人想接这活儿。”


吴宏进低声道：“工程队是林成武的，他是林主任的弟弟，咱们乡里的活一直都是他干，这个人我知道，大面上还是能过得去的……”吴宏进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张扬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你小子是跟我干还是跟他干的？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啊？该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吧？”


吴宏进叫起屈来：“我说张主任，我打来到计生办可就是没日没夜地干，您是不管计生还是建设全都一把抓，给你当小弟我容易吗？我只是一个建议，搞工作原则要讲，可必要的灵活性还是要掌握的，比如说这楼板和水泥，其实只要是合格产品，管他什么等级，您一抬手给人家行个方便，人家得了利益还能忘了你的好处，过去咱们领导可都是这么干得啊！”


“在别人那里行得通，在我张扬这里就行不通！”张扬霍然站起身来，目光中流露出让人生畏的凛然之色：“咱们是盖的小学，以后孩子们要在里面上学读书，他们是我们国家的未来，我们的希望，我们可以委屈自己，却不能委屈孩子，那是对人民的不负责，那是对国家的不负责！”张大官人自然而然的上纲上线，有一点绝不能否认，张大官人是有良心的，昧良心的事情咱不干，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红旗小学的事情上已经先后倒下了一批人，这让张扬在重建上所持的态度变得更加谨慎，他力求做到万无一失，正如郭达亮所说，这件事如果做好了就是他进入官场以来最大的一件政绩，有了政绩张扬就有了向上的资本，这小小的黑山子乡显然容不下张大官人的雄心壮志。


吴宏进却不知道张大官人复杂的内心，望着张扬慷慨激昂正义凛然的面孔吴宏进一颗心热血沸腾了，青天呐！这样的好官实在太少见了，可吴宏进马上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样拒腐蚀永不沾的好官，在制度中恐怕要寸步难行，小张主任恐怕很快就会被碰得头破血流，吴宏进暗暗感到惋惜。


张扬拍板定案：“马上去告诉他们，建筑材料一定要用最高标准，愿意干就干，不愿干就滚蛋！”


当晚林成武就来到张扬宿舍拜访这位重建总指挥，这次的重建不仅仅是乡红旗小学，为了应对不久后安老先生的来访，乡里所有的红旗小学都要进行重新的修整，单单是工程款项就达到五十万，乡里只给了二十万的预付款，剩下的需要林成武垫资，林成武并不担心乡里会拖欠自己的工程款，虽然黑山子乡的经济状况一直都不怎么样，但是因为他亲大哥林成斌是乡人大主任的关系，林成武的回款还是能够保证的，如果偷偷在建筑材料上稍稍动一些手脚，林成武的利润还是相当可观的，从林成斌担任副乡长的时候起，林成武就开始承包乡里的工程，红旗小学建设那会儿，他还没有现在的实力，承担的只是一些围墙下水工程，今年他已经逐渐做大了，成为黑山子乡有数的几个百万富翁之一。


人有钱了，气魄自然就大了些，林成武通过金钱开路，不但在黑山子乡，就是在县里也有些关系，对于小张主任来黑山子乡以后的事迹，林成武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不过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他一直和张扬没有接触的机会，想不到这次乍一交手，张扬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林成武原没想到郭达亮会把这个重建的任务交给张扬，所以也没有提前去做张扬的工作，现在出了事情再想修补关系，毕竟有些迟了，可是林成武信奉一个原则，这世上没有钱办不成的事儿，任何事情都是有价钱的，更何况他想让张扬做的并非是什么违反原则的事儿，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工程质量差那么一点，应该没啥大不了的。


张扬对林成武的贸然来访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他表现得也是相当的客气，两人虚情假意的客套了几句之后，林成武直奔主题，拿出了一个信封悄悄放在张扬的面前，低声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里面是两千块钱，林成武觉得这些钱打发张扬足够了。


张扬瞥了那信封一眼，已经估计出了其中的数量，心中暗骂，打发叫花子呢？虽说他并没有收取贿赂的意思，可林成武的表现多少有些蔑视自己，张扬的口气些不善了：“林经理什么意思？”


林成武看张扬笑容猛然一敛，心中顿时感到不妙，坏了，这钱只怕是送少了，林成武想歪了，别说他这点钱张扬根本看不上，就算他拿再多的钱出来，张扬也不会动心，他的眼光放得长远，根本不会被这点儿蝇头小利所动，看得远才能走得远，想走得远就不能被眼前的利益所诱惑。


林成武慌忙解释道：“张主别多想，只是一点小小的意思，以后咱们兄弟俩时间长着呢！”他通过这句话给张扬传递了一个信息，这只是第一次的见面礼，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也是一种亡羊补牢的做法。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把信封推了回去：“林经理啊，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原则上的事情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其实钱这个东西是挣不完的，林经理何不做得稳妥一些，踏实一些，人总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这句充满了教训人的成分。


林成武有些怒了，你张扬无非是一个计生办主任，不知郭达亮哪根筋不对路让你负责这件事，我也没求你什么大事，无非是想让你手下松一松，工程质量我也没说不给你保证啊，再说了我哥是乡人大主任，我也四十多岁的人了，你一个小屁孩不给我面子，怎么也要给我哥一点面子，他讪讪收起了那个信封，低声道：“小张主任，做人还是留些余地的好，这年头谁都有用着谁的时候。”


张扬听出了他话中隐藏的威胁，冷笑道：“林成武，我这人就这个脾气，一是一二是二，认准的事情，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合同既然你签下来了，工程就得给我按照标准干，假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林成武冷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张扬按捺住追上去狠揍他一顿的打算，犯不着跟这种小人生气。


林成武刚走，这边吴宏进又敲门进来，他本来就住在隔壁，这边有什么动静，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不等吴宏进开口，张扬就叮嘱道：“从明天开始给我盯紧了工程质量，任何一个地方出差错，都让他给我滚蛋！”


吴宏进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那……张主任，这件事要不要跟林主任沟通一下？”


张扬瞪了他一眼好气道：“你是谁的人？要不要我帮忙把你调到林成斌那儿去？”


吴宏进苦笑道：“权当我没说！”灰溜溜退了出去。


林成武的插曲并没有影到张扬的心情，他现在满脑子想得就是左晓晴明天来黑山子乡的事情，对左大小姐的御驾亲临，张扬的确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收到了左晓晴的传呼，汽车在半道儿抛锚了，张扬一想就明白了，左晓晴八成是遇到了自己初来黑山子乡的经历，慌忙回了一个传呼过去，说自己马上到，适逢周六，乡政府的两辆汽车都已经出去公干了，张扬只能求助于杜宇峰，杜宇峰正忙着一起刚发生的抢劫案，抽不出时间送他，直接把车开到了乡政府门口，让张扬自己开车去接。


通过这段时间的实习，张扬已经能够开车上路了，虽然说山路险峻，只要开慢些也没什么问题，喜滋滋的接过了车钥匙，启动引擎就朝山下去了。


张大人毕竟车技生疏，足足用去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汽车抛锚的地方，左家大小姐正站在山间小商店门口眼巴巴的朝山路上看着呢，一张俏脸也是晴转多云，看到这厮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左晓晴笑容中带着那么点冰冷彻骨的寒意。


张扬看到左晓晴的目光不善，马上就表现出谦虚诚恳的态度：“左晓晴同志，我深刻检讨我的错误！”


“你错在哪儿了？”左晓晴今天了一身黑色牛仔衣，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内衬红色高领羊毛衫，红与黑对比鲜明，漂亮的女孩儿无论怎样打扮都散发着楚楚动人的韵味。


“让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站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饱受几十个人目光的骚扰，忍受着非人的待遇，我有罪，我该死！”


左晓晴再也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把手中的大号旅行袋重重塞到张扬的怀里：“今天真是不顺，车子居然会在这儿抛锚。”


张扬看了看远处的长途车，那个正装模作样修车的司机也向他看了过来，熟人啊！果然是上次张扬遇到的那个，那司机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张扬见到左晓晴心情大好，也懒得跟他计较，拎起旅行袋道：“走，上车！”


左晓晴却道：“等等洪玲他们！”


张扬愣了，去清台山游玩不是左晓晴跟他两个人去吗？怎么又干洪玲什么事？


左晓晴微笑解释道：“是我邀请他们一起去的。”


张扬这才留意到左晓晴的用词，他们，看来这次同去的不仅仅是洪玲一个，原本艳阳高照的心里马上变得暗淡无光，张扬忽然发现高空和低谷的距离居然是如此接近，上次自己虽然用苦肉计骗到了左晓晴的真情流露，可几天不见，人家又已经将心灵上突破口重新封闭起来，叫上洪玲他们，分明是对自己不放心，张扬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在左晓晴身上却没有取得什么进展，心头不禁有些郁闷，不过这厮掩饰的很好，明明心情不好，脸上还是阳光般灿烂，笑道：“人多了热闹，好啊！”


左晓晴观察入微，还是从张扬的脸上看到了他的失落，嫣然笑道：“我每周都要回江城的，假如我不这么做，恐怕我爸妈会担心。”


张扬这才明白左晓晴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和他保持距离，而是利用洪玲他们当幌子，笑嘻嘻问道：“担心什么？”


左晓晴俏脸一红，低声嗔道：“担心我被坏人给骗了！”


“我倒是想骗，你肯给我这个机会吗？”


张扬的一句话弄得左晓晴脸儿红到了脖子根。


这时候洪玲和陈国伟一起来了，两人买了不少的饮料和食物，陈国伟还专门带了一箱方便面，张大官人有些纳闷了，这两人是去旅游还是去逃荒啊？而且那啥，他俩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洪玲看到左晓晴就叽叽喳喳的飞了过去，陈国伟和张扬因为一个宿舍的缘故，也算得上比较熟悉，他也是最近和洪玲有所发展，说起来还是洪玲主动追的陈国伟，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纸，没出几天，两人居然打得火热，这是张扬没有想到的，按照他的想法，洪玲这样的小八婆注定一辈子的老处女，却没想到陈国伟竟然让她给迷住了。


张大官人的观察力可不是一般的强悍，很快就看出陈国伟望着洪玲的目光充满了深情，心中暗叹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孩子十有八九要被这小八婆祸害了。


张扬接着又看到了背着书包坐在远处树荫下的陈雪，小妮子低垂着头，正专心致志的看着英语书呢，也许是感应到了张扬的目光，她抬起头来，一张清丽绝伦的俏脸却没有太多喜悦的表示，只是微微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垂下头去接着看书，张扬更觉得陈雪这丫头没有良心，自己总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可陈雪见到自己简直就像个陌生人一样，目光中没有任何的感激之情，流露出的只有淡漠。


左晓晴小声对张扬道：“那女孩儿好漂亮！”


张扬笑眯眯道：“不如你漂亮，她冷冰冰的像个冰块，你肉乎乎圆润润的很有真实感！”


左晓晴初听张扬说漂亮还是很开心的，可接下来的话马上让她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形容人的，再说自己有他说得那么胖吗？左晓晴伸出纤手，在张大官人的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张扬的脸上流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咱预备党员的意志，那可不是一般的坚韧。


张扬指了指身后的面包车：“大家上车！”他又向陈雪道：“陈雪，一起走吗？”


陈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拎着书包走了过来，左晓晴友善的笑了笑，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张扬开动小面包，沿着盘山路向大山深处驶去，望着道路旁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初次来到清台山的左晓晴和洪玲都有些紧张，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陈雪从小在山里长大自然不会感到害怕。


陈国伟坐在副驾上，脸都吓白了，他的胆子比起几位女生都不如。


汽车行驶到半路的时候，张扬偏偏熄火了，在倾斜的山路上重新起步需要一定的技术，张扬连续尝试了几次，汽车非但没有打起火来，反而顺着山坡往下溜，吓得洪玲大叫起来，张扬马上把这件事归咎到洪玲的身上，丫的就是一灾星，哪次见到她哪次倒霉。


陈国伟头上直冒冷汗，兢兢道：“张扬，你啥时候拿的驾照？”


“还没到手呢刚学没几天！”


“啥？无照驾驶啊！”陈国伟眼珠子差点没吓掉出来。


张扬得意的笑了笑：“怎么样，开得不错吧！”他又拧动了一下钥匙，突突突了几声，再次偃旗息鼓，张扬这个气闷啊，原本是想在左晓晴面前炫耀炫耀，这下可好，露脸的事突然变成了丢脸，张扬叹了口气道：“可能得推推！”


陈国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探身向不远处的山崖下看了看，感到一阵眩晕，慌忙转过身来。


后面坐着的三个女孩儿也下了车，左晓晴来到驾驶室前微笑道：“张扬，你下来推车来试试！”


“你会开车？”张扬诧异地问道。


左晓晴取出她的驾驶证：“拿证四年了，开得一般，不过当你师傅应该足够了！”


张扬乐呵呵跳下了汽车：“那成，你上，我推你！”


左晓晴总觉着这厮话中还有着那么另外的一番含义，稍稍一品，不觉脸上一热，不无嗔怪地瞪了张扬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扬知道被左大小姐识破了话语中暗藏的暧昧，仍然厚着脸皮道：“要不你推我？”


“去死！”左晓晴小声骂了一句，红着脸钻进了驾驶室内。

第30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虽然是四个人推车，真发挥作用的还是张扬和陈国伟，足足推出了五十米的距离，左晓晴才成功发动了汽车，他们重新上车，这下陈国伟理智的选择坐在了后面，他看过一则报道，交通事故中坐在副驾的人生还几率是最低的，还是把危险留给别人安全留给自己。


张扬当仁不让的坐在了副驾，左晓晴的驾驶技术显然比他要娴熟许多，至少上坡起步不会像他那样溜车，在山区开车，这一点尤为重要。


张扬一边指路一边琢磨着陈雪的事情，既然答应了耿秀菊，就得做到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他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道：“陈雪，你怎么今儿回来了，你妈下基层检查工作去了。”


“哦！”陈雪还是那幅冷冷淡淡的样子，似乎这世上能够扰乱她心情的并不多。


“要不我送你回上清河村？”张扬试探着问道。


陈雪的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群山，轻声道：“也好！”


张扬暗自欣喜，只要陈雪不去乡里，其它的事情都好说，至于她去上清河村是不是会听到耿秀菊的消息，那就不是他能管的范围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想把一切消息封锁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洪玲在后面好奇地问：“张扬，你不是说要带我们爬清台山吗？这两天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张扬笑道：“咱们也去上清河村，从那儿上山，我和那里的支书联系过了，他会找人带我们上山。”


洪玲和陈国伟同时欢呼起来，大自然的诱惑很快就抵消了他们心头初来时的那点儿恐惧。


洪玲有些羡慕地说：“张扬，看来你在这里混得不错，连小车也开上了。”


张扬笑眯眯道：“借乡派出所的，我还没到那级别，不过应该快了！”


左晓晴看了他一眼，这厮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谦虚，一个连科员都不是的计生办主任，想配专车？不知要熬上多少年头呢，这一走神，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急转弯，左晓晴吓得慌忙减速猛打方向盘，这才勉勉强强把弯拐了过来，洪玲和陈国伟因为倾斜挤到了一起，两人的脸色又变白了。


张扬笑道：“紧十八盘，清台山上最险的路段，左晓晴，别开小差啊，小心驾驶，掉下去咱们再想见面恐怕要下辈子了。”


左晓晴也是吓得花容失色，她咬了咬樱唇，把档位挂在一档上慢慢行驶，好在山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只要小心也遇不到什么险情。


张扬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陈雪，发现她又捧起了英语书，好像刚才的惊魂一幕跟她毫无关系一样，这种临危不乱的心态就算是张大官人也不得表示佩服。


上清河村的老支书刘传魁因为上次工作组的事情对小张主任是极为欣赏的，所以张扬跟他提出要带几位朋友来清台山玩，刘传魁马上表示欢迎，还专门让儿子刘大柱整了一只羊，招待小张主任吃午饭已经是对客人最高规格的接待。


车到上清河村，传呼也没了信号，左晓晴多少有些担心，害怕父母找自己，心头同时又多出一丝异样的新奇和兴奋，就像挣脱牢笼的小鸟一样。


面包车直接开到村委会前停下，刘传魁已经在那棵大槐树下等着了。看到张扬乐呵呵迎了上来：“小张主任，我都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来啊！”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道：“路上车抛锚了，要不早就到了！”他将一条阿诗玛递了过去：“刘支书，拿去尝尝！”


刘传魁的面孔马上板了起来：“我说小张主任，你这是干啥不兴这个啊！”


张扬笑道：“刘支书，你还当我给你送礼来着，人家给我带来的，你尝尝，反正我是不抽烟，怎么？害怕害怕我一条烟就腐蚀了你的党性原则？”


“怕你个球！”刘传魁这才笑眯眯接了那条烟，心中暖烘烘的，小张主任这才叫会做事。看到最后从车里出来的陈雪，刘传魁不禁微微一怔，实在闹不明白陈雪怎么会和张扬凑到一块儿的。


陈雪向刘传魁呼了一声：“刘大爷！”然后就从车上拎下她的书包准备告辞。


刘传魁道：“陈雪，吃完饭再去，你爷爷那得走将近两个小时呢！”


左晓晴和洪也过去挽留，陈雪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等其它人进了屋子，刘传魁小声张扬道：“小张主任，这孩子怎么没去医院陪她娘啊？”


张扬明白耿秀菊的事已经传到了这里，他悄悄叮嘱道：“就是耿主任让我带她来这里，那件事先瞒住她，害怕影响她学习。”


刘传魁这才明白为何陈雪会跟他在一起，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可怜呐，爹死得早，娘又这样！”山里人虽然文化低了些，可是对女人的贞洁看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耿秀菊虽然是乡委办公室主任，可这上清河村还是没多少人能看得起她。


张扬好奇地问道：“陈雪的爷爷住在里？”


“她爷爷是个怪人啊，过去打过解放战争，打过抗美援朝，后来在江海军事学院当教官，可文革那会儿被下放到了这里，打那起就留在了这山里，给他平反后，让他回城也没有回去，他儿子死后，脾气变得越发古怪了，现在就住在上面的青云峰上。”


张扬联想起陈雪冷冰冰的脾气，也许她的性情就是得之于她爷爷的遗传。


刘传魁笑道：“咱们不说这些，耿秀菊的事情，我不会跟她说，我想别人也不会，毕竟能跟她说上话的人也不多。”


午饭很丰盛，初次到山里来的左晓晴他们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刘传魁耐心的跟他们解释，因为都是些年轻人的缘故，刘传魁也没怎么劝酒，午饭后张扬提出要带左晓晴几个去山里玩。


刘传魁抽了口旱烟道：“山上丛林茂密，野兽出没，地势险峻，山道难行，上去也没啥好看的。”


陈国伟有些激动的眨着眼睛道：“我们就是想感受一下原汁原味的大自然，毛老爷子不是说过，无限风光在险峰吗？”


刘传魁笑了笑，陈国伟和张扬差不多大，可是那做人的境界差了不知要有多少，心中暗叹，人果然是有分别的，他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想去山上看看也行，等明儿早上，我把村里的事处理完了陪你们过去。”


洪玲打心底不想让这个土里土气的老支书跟着上山，有这么一个土包子在身边，再好的风光也失去了欣赏的意义。她小声鼓动左晓晴道：“现在还早呢，咱们自己去。”


左晓晴看了看张扬，等他拿主意。其实她也想现在去爬山，毕竟明天他们就要回去了，时间紧迫的很。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雪忽然开口道：“要不我带你们去，青云峰上风景不错，好玩的地方我都知道，晚上在我爷爷家住，明天清晨还可以去青云峰顶看日出！”


洪玲和左晓晴同声响应。


刘传魁眯着眼睛笑道：“也好，陈雪对山上比我还熟，再说我这个老头子跟着，你们年轻人可能玩得不开心！”他满怀深意的看了看洪玲，深邃的眼神似乎能够看透洪玲的心里，洪玲心里有些发虚，暗想道，这老头儿的眼神怎么恁毒，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


张扬把面包车留在村委会，收拾好之后，他们一行五人就沿着上清河村后方的道路向青云峰上爬去，张扬的体力无疑是所有人中最强的一个，所以他承担了最重的体力活，左晓晴的背囊最大，责无旁贷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陈雪走在最前方，她虽然看起来纤弱，可是多年山区生活的经验让她对青云峰的一切极为熟悉，她的步幅虽然不大，可是节奏十分的均匀，而且气息均匀，走出好长一段距离都没有停下来休息。


张扬暗暗称奇，再看身边的左晓晴，气息已经变得急促，白嫩的俏脸之上蒙上了一层红晕，娇俏可爱的鼻翼之上也沁出了几颗小小的汗珠儿，洪玲和陈国伟两人已经落在了身后。


张扬开口道：“陈雪，休息一下再走吧！”陈雪指了指前方，一块突兀的巨石挡住了山间小路，那巨石四四方方，高度在十米左右，陈雪道：“这块石头叫刚正石，四四方方，传说是文曲星的砚台从天上落下形成的。”


左晓晴取出相机对着石头照了两张。


陈雪又介绍道：“七年前顾省长来清台山游玩的时候，也专门在石头前照了相，说做官就要像这块石头一样方方正正，绝不可世故圆滑，方正石也是从那时候才得名的。”


张扬听到这块石头原来还有那么一层来历，顿时有了兴趣，来到石头前摆了一个自以为很拉风的架势，让左晓晴给他照一张，左晓晴很容易就猜到这厮存了什么心事，他是想沾沾前省长的官气，图个吉利，真是世俗得很。


陈国伟和洪玲对这块大石头都没有什么兴趣，两人已经走得累了，喘着气道：“歇歇，喝口水再走！”


绕过刚正石，潺潺的水流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举目望去，却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小溪，清溪迂回在密林长藤之间，跳跃在嶙峋乱石之间，湍急的水流拍打在乱石之上，涌起了白色的浪花，一缕缕清香随风阵阵袭来，张扬望去，原来在溪水向下流去的地方，岩石缝中长出一片片白香花，这香味儿是飞溅的水雾带出来的。


左晓晴取景拍照的功夫，洪玲和陈国伟已经羞答答坐在了溪水边的大石头上，洪玲有些忸怩道：“晓晴，帮我们拍一张！”


左晓晴拍照的时候，张扬凑了过来，很不厚道的说：“风景不错，就是人寒碜了点，要不咱俩也拍一张？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人合一。”


左晓晴笑道：“怎么看有些人也属于破坏环境的一类，还天人合一呢！”她的镜头忽然对准了远方。


张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陈雪一个人静静蹲在小溪旁，手中握着一朵白香花，花瓣从她的指尖一片片随风飘落，落在小溪之中顺流而下，冷漠的双眸之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让人感觉到她本应属于这空寂的山谷。


左晓晴迅速按下快门，向张扬得意地眨了眨眼睛：“看到没有，这才叫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


“我怎么看你属于偷拍呢？小心人家告你侵犯肖像权！”


左晓晴忍不住笑了，洪玲走过来递给左晓晴和张扬各一瓶矿泉水，左晓晴拿着自己的那瓶水给陈雪送去，陈雪轻声道：“小清河的水质很好。”手鞠清泉，凑在唇边喝了。


左晓晴学着她的样子也捧了一口山泉水饮下，感觉沁凉甘甜，惊喜道：“真的好甜，比矿泉水好喝多了！”


陈雪露出一丝浅笑：“这里远离尘世的喧嚣，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全都不沾染世俗的气息，原始质朴的味道才是最纯正的味道。”


左晓晴想不到小小年纪的陈雪居然说出这样一番出世的话语，心中不由得有些啧啧称奇。陈雪的年龄虽可是言谈举止却透出和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冷静，和她在一起，左晓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觉着自己和陈雪就像是分别在温室和山谷中长大的花朵，环境的不同造就出心态的不同。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们继续向青云峰攀登。山上虽然有路，可是狭窄难行。越往上走，山路越是崎岖险峻。很多地方都是张扬先爬上去，然后一个个把他们拽上去。只有陈雪不需要他的帮助，仍然脚步轻盈的走在最前方。所有人都感觉到这女孩骨子里的倔强和坚强，和她相比左晓晴和洪玲的体质显然就差了许多。


洪玲和陈国伟还是落在最后，两人手里拄着一根树枝，心中已经开始感到后悔了，早知道那么辛苦，就不该答应陪左晓晴同来。


左晓晴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幸好有张扬一直在身边照顾她，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道：“好累，过去爬黄山也没那么累。”


陈雪在前面道：“这种山路和台阶是不一样的，爬山也要有窍门，要学会用力。”她已经爬到上方的山坡，回头看去，却见张扬和左晓晴在她身后五米不到的地方，洪玲和陈国伟已经落下了二十米左右。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全都爬了上来，陈雪指着前方树林掩映中的白色石屋道：“那儿就是我爷爷的家！”


洪玲望着远处的那间看起来就像火柴盒一样的小石屋倒吸了一口冷气，痛苦哀嚎道：“让我死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陈雪已经举步向小屋走去，左晓晴很同情地拍了拍洪玲的肩膀：“听说山上有狼，天黑了就会出来！”


洪玲吓得尖叫一声跳了起来，陈国伟趁机表现他的男子气概，扬起手中的木棍：“你放心，有我在，多少狼我也把它打回去！”说归说，两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掉队的，奋起体内那点残余的力量跟着陈雪向小石屋走去。


历经两个多小时的艰苦跋涉之后，他们终于顺利抵达目的的，当然艰苦跋涉只是针对张扬和陈雪以外的三人而言，石屋外用条石砌成了阶梯小路，院子也是用石块垒成，院中种着一棵巨大的枫树，下午和煦金黄的阳光笼罩着这座山间小屋，冲淡了它本来的孤单味道。枫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之上摆放着一幅宣纸，上面写着一首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炼仍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字体笔走龙蛇，遒劲有力，力透纸背。张扬过去在书法上就颇有造诣，所以一眼就看出这幅字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精品，不禁赞道：“好字，好字！”


左晓晴生于书香门第，对于书法也有些钻研，看到这幅字也是欣赏不已。


洪玲和陈国伟两个累提坐在门前石墩子上，只顾着喘粗气，暂时是没有雅兴欣赏书法了。


张扬正在四处张望的时候，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道：“雪儿回来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院落地门前，来人正是陈雪的爷爷陈崇山，他今年六十八岁，腰板挺直嗓音洪亮，头发已经全白，身穿黑色夹祅，手中拎着几只斑鸠一只大雁，都是他用气枪打下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大黄狗，那黄狗和陈雪极熟，看到她亲切的跑了过去，陈雪蹲下去亲切地抚摸着它的耳朵，一向冰冷的俏脸之上露出了融化冰雪的笑容。


陈崇山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造访自己的小屋，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奇，这一点上他们爷孙两人很像，无论遇到什么都是那么波澜不惊。


陈雪叫了一声爷爷，迎了上来，接过陈崇山手中的猎物，向他介绍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想到山上来游玩，所以我带他们过来了。”


张扬微笑着走了过去，主动伸出手去：“陈大爷，我叫张扬，是黑山子乡计生办的……”


“嗯！”陈崇山从鼻息中发出沉闷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怒，他根本没有和张扬握手的意思。张大官人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僵在半空中，不过张扬并没有生气，一是因为陈崇山的年纪比较大了，二是因为他看到陈崇山一手让人惊艳的书法，心中早已生出欣赏之意，在张扬的理解中，凡是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有些乖戾，陈崇山诗书双绝，却隐居于深山之中，在大隋朝这都是怀才不遇的隐士，大才啊！对于真正有才能的人，张大官人的忍耐力一般都很强，眼前可以理解为涵养。


张扬很有涵养的笑了笑，然后道：“陈大爷的书法很好，笔走龙蛇，颇有王右军的风骨！”


陈崇山不由得多看了张扬一眼：“你也懂得书法？”张扬的这番话的确引起了他的兴趣。


张扬谦虚笑道：“略懂！”


陈崇山眯起双目，他对自己的书法一向都很有自信，早在他少年之时便师从书法大家，中年之时便隐然有了大家风范，后来人生遭遇颠沛变故，几度浮沉，遭受打击之后方才决定隐居于山野之中，寄情于山水之间，书法又是一变，至今他的书法已经独具一格，自成体系。真正懂得书法的人看到他的墨迹之后，多数要叹为观止，言行恭敬，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还敢自称略懂得，要么是书法造诣不凡，要么就是年少轻狂信口胡说，陈崇山对于书法的兴趣几近痴迷，他低声道：“那你来评评我的这幅字！”


陈雪心中暗叹，这位张大哥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爷爷的书法又岂是他能评论了的？


张扬却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的窘迫，从容笑道：“既然陈老先生让我评点，那么我就大胆的说两句，不对之处还请海涵。”恍惚间张扬仿佛回到大隋朝那会儿以文会友的时候，遣词用句也不觉恢复了过去的古朴之气，在场的人中，左晓晴洪玲和陈国伟都是领教过张扬文绉绉的那套的，脸上都露出淡淡的笑意，不知张扬这位大能又要怎样糊弄这位老爷子。


张扬走到石桌前，仔细看了看那幅字，低声道：“我刚刚看到这幅字，以为老先生早年受过王右军的影响，可是再细看，老先生最早修习的风格却并非王右军，而是他的前辈张芝张伯英，全文转精其妙，字之体势，一笔而成，偶有不连，而血脉不断，及其连者，气脉通于隔行！”


这番话说完举座皆惊，陈崇山脸上的冷漠和孤傲尽数褪去，双目之中流露出激动和热切，他虽然生活在这远离尘世的深山之中，可是并不代表着他早已断绝了人世间所有的七情六欲，中年丧子之后，他几乎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书法之中，可是现在自己达到怎样的修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张扬一番话说完，让他忽然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这并非是因为陈崇山喜欢奉承，而是张扬说出了他想要达到的境界。


张扬又道：“然老先生胸中又有悲悯之意，在山野之间，强迫自己忘却世俗纷争困扰，可毕竟无法完全抛却俗念，这种斩不断理还乱的心绪体现在书法之中便有了一种勉强之意，山野中的超然和心中的勉强两相矛盾，所以笔力虽然已经炉火纯青，可是笔意还欠缺一份酣畅。”


陈崇山听完张扬的一席话，激动的连连点头，大笑道：“好！好！雪儿，快去做饭，我要和这位小友好好谈一谈！”眼前戏剧性的变化让陈雪在内的其它人都是目瞪口呆，这位小张主任果然是大能啊，利用书法也能取悦于人，看人下面条的本领不可不谓强悍，其实人家张大官人这可是凭得真本事，大隋朝那会儿，他也是特别喜欢张芝的书法，还特地花去千金购买了张芝传下的不少墨宝，可巧这位陈崇山老先生也是从学习张芝开始接触草书，所以两人勉强还能算得上同门。不过和张扬相比陈崇山所见到的真迹已经很少，张芝流传到现代的传世墨宝也不过只有一幅《八月帖》。


张扬看到陈崇山对自己如此欣赏，也不禁起趁热打铁的念头，奉承道：“老先生的这首诗写得极好：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炼仍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这正是文人风骨的写照啊！老先生高才，高才啊！”张扬只顾着拍马屁，却没有看到一旁左晓晴拼命向自己使着眼色，他哪里知道这首诗是清朝郑板桥写得，话说回来，那啥……张大官人得志那会儿，郑板桥还没出生不是！


洪玲和陈国伟忍不住笑了起来，连陈雪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意，张大官人还不知自己哪儿出了纰漏，有些奇怪地看着陈崇山，陈崇山脸上的表情也是古怪到了极点，心说这小子不是挖苦我吧，一个对东汉张芝如此熟悉的人，会不知道郑板桥？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陈崇山道：“你评论的如此精到，想来在书法上的造诣非浅，不如你写几个字，让我这老头子欣赏欣赏！”姜是老的辣，陈崇山让张扬评了半天，好胜之心也被他吊起，他倒要看看张扬是真的有些本事，还是个光说不练的绣花枕头。


张扬谦虚道：“珠玉在前，我怎敢班门弄斧！”


陈崇山笑道：“只是切磋，绝无他想！”


张扬看到盛情难却，再加上心中早有卖弄之意，这才点了点头。


陈雪去房内取纸和笔墨，在石桌上铺好毡垫，准备好之后，张扬拿起毛笔，缓缓闭上双目。


陈崇山露出欣赏之色，需知想要写一幅好的书法作品必须要心无旁骛，年轻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尤为难能可贵。


在洪玲和陈伟看来这厮是在装逼。


在陈雪看来张扬这个人变得越发的深不可测。


在左晴看来，她深深为张扬感到担心，不知为何，她在意张扬的荣辱，在意张扬的成败，所有人中，她是最紧张的一个。


张扬终于睁开双目，他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了一首古诗：冠军临瀚海，长平翼大风，云横虎落阵，气抱龙城虹，横行万里外，胡运百年穷，兵寝星芒落，战解月轮空，严刁息夜斗，辛角罢鸣引，北风嘶朔马，胡霜切塞鸿，休明大道，幽荒日用同，方就长安邸，来谒建章宫。


陈崇看到张扬下笔的气势，运笔的酣畅，已经知道眼前的少年在书法之上造诣不凡。他仔细望去，却见宣纸之上鸾漂凤泊，龙飞凤舞，字里行间一气呵成，长江大河延绵不绝，虽然在笔力上比起自己稍欠火候，可是延绵不断的酣畅笔意无意更胜出自己一筹。


洪玲陈国伟两人对书法一知半解，可是饶是如此，张扬带给他们的震撼也非同小可，陈雪更是吃惊到了极点。


左晓晴俏脸含笑，她见到过张扬太多的神奇，看到张扬如此表现芳心之中备感欣慰，仿佛张扬的荣耀就是她的荣耀一般。


张扬一气呵成写完了这首诗，以左晓晴和陈雪的见闻，她们想不起这首诗出自何人手笔。


陈崇山赞道：“好字！小友好字啊！”


张扬谦虚道：“火候比陈老先生差了不止是一点两点。”他说的倒是实话。


陈崇山笑道：“一幅好的书法作品，单单有笔力是不够的，这就是为什么王右军泼墨一生，却只有兰亭序独秀于林。正如小友所说，只有笔意笔力全都达到巅峰之作才能称为珍品。”


张扬笑道：“我这可不是什么珍品，贻笑大方了！”


陈雪道：“珍品虽然称不上但上品肯定能够算上！”


左晓晴也点了点头道：“两幅字的风格看似相同，不过仔细一看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老先生的字苍劲古朴，如同山崖遒劲之松，张扬的这幅字酣畅淋漓，就像山间延绵不绝的流水。”


陈雪笑道：“晓晴姐这么一说真的有很大不同呢！”


陈崇山欣赏的点了点头，低声赞道：“真是后生可畏，我这个老头子在山里面呆久了，却不知道外面的天地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陈雪道：“这首诗出自何处我却从来没有见到过！”


张扬微笑望着陈崇山。


陈崇山知道张扬多少有些考验自己的意思然笑道：“这首诗冷僻了一些，写诗的又是一个大奸臣，所以你们不知道也是再正常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这首诗出自隋朝杨素所写的：出塞，我们所熟悉的只是唐宋诗词，隋朝只是历史中的一个短命王朝，对于他的历史和文化，自然不会像唐宋那般熟悉，不过杨素此人虽然祸国殃民，还是有些本领的，他是一代名将，大隋朝的天下有他的一份汗马功劳，身为武将又能写得出一手好诗，也算得上文武功双全了。”


张扬这才真正意识到陈崇山的博学，却不知这样一位博学人物，为何要隐居于山野之中？


时间尚早，陈崇山主动承担了做饭的任务，让陈雪带着他们几个去石屋后面的竹林游览，到底是年轻人，他们短暂休息之后都已经恢复了体力，后面竹林如海的风景让他们叹为观止。


张扬虽然来到黑山子乡已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是从没有真正抽时间游览过清台山，他也陶醉于眼前的美景之中，难怪陈老爷子会在这空寂的深山中一住就是几十年。


左晓晴指着前方不远处道：“那里好像有建筑喛！”


陈雪解释道：“那儿是一片废弃的石头房子，过去清台山有山贼的时候，那是他们的老巢！”


几个人都被勾起了兴趣，让陈雪带着他们到山寨看看，等到了地方，方才发现昔日的山寨只剩下断壁残垣，只有一些水槽和石磨能够看出过去的一些痕迹。


陈雪又道：“真正美丽的风景要数青云峰的日出，想看日出的话，明天一早就要起来，我带你们过去。”


左晓晴第一个举起手来，对于自然她有着近乎狂热的迷恋，陈国伟和洪玲两人望了望远处的峰顶，心中却都打起了退堂鼓，明天能不能起来再说吧。


夜晚，陈崇山在院落中升起了一堆篝火，晚饭后，他们围坐在篝火旁聊天喝茶，陈崇山的知识极其渊博，从清台山的历史讲起一直讲到了现在，洪玲听得哈欠连天，左晓晴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陈崇山看到洪玲的样子，不禁笑道：“都早些去睡吧，天一早让雪儿带你们去看日出！”


陈崇山的石屋有里外两间，里面的那间给了三位女孩子，外面的那间他们几个住，安排好了之后，他们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犬吠之声。


微微一怔，他披上棉祅，从墙上取下一杆双筒猎枪。“你们先睡，我出去看看！”


陈雪有些担心道：“爷爷！”


张扬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陈崇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向陈国伟交代道：“插好门！千万不要随便出去，晚上山里野兽多！”


陈国伟吓得脸色都白了。


张扬走出门口之时，听到左晓晴关切的声音道：“张扬小心啊！”


心中一股暖融融的感觉在荡漾，张扬轻轻嗯了一声，拿着手电筒跟随陈崇山一起离开了石屋。


月光很好，陈崇山示意张扬把手电筒关上，沿着山路向石屋后方的竹海走去，狗叫声就是从那儿传来的，走到半路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飞快地跑了过来，走近一看原来是陈崇山养的那条大黄狗，陈崇山拍了拍黄狗的脑袋，黄狗转身在前面为他们两人带路。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陈崇山凝重的表情，张扬隐然觉察到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低声询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陈崇山压低声音道：“竹海里面有一座古墓，最近有一伙人好像盯上了这里！”


张扬点了点头，跟着陈崇山沿着陡峭的山路向竹海走去，夜色浓重，寂静中透着那么一股冷清，山路非常崎岖，黑夜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在人的身上，让人的心头感觉到莫名的沉重，清冷的夜风呼啸吹过，山林发出低沉的叹息，竹林的方向，一道闪光射到外面来，陈崇山停下了脚步，确信那道闪光只是无意朝向他们，这才低声道：“果然有人来了！”两道花白的浓眉紧皱在一起。他拍了拍大黄狗的身子，示意大黄狗留在这里，和张扬两人悄然向竹林摸索过去。


陈崇长期生活在山林之中，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张扬虽然有一身武功在身，可是他也知道隐藏武力的必要，不到紧要关头，他才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实力呢。


两人藏身在竹林中，透过缝隙向前方望去，却见竹林正中亮着一盏灯火，四名男子正在那里挖掘着什么东西，陈崇山双目迸射出愤怒的光芒，他正要挺枪冲出去，却被张扬阻止，因为张扬发现，竹林之中除了他们这两拨人以外应该还有人隐藏在这里。


张扬的耳力极强，在诸多声响的干扰中仍然清晰的把握到那沉稳的呼吸声，呼吸声悠远绵长，这名潜伏者一定身怀武功，张扬循着那轻微的呼吸声望去，竹林的幽深遮住了他的视线，虽然如此张扬还是判断出对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在十米左右。


陈崇山并不知道张扬为何要制止自己，他想问，却看到张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四名男子还在热火朝天地挖掘着，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一道黑影从竹林中闪电般冲出，以惊人的速度来到那四名盗墓贼的身前，那四名盗墓贼看得真真切切，那人满头白发，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身穿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从竹林中猛然现身，宛如鬼魅一般，吓得几名盗墓贼惊叫着向竹林外逃去，可是那黑袍人的动作更快，一拳已经重击在一名盗墓贼的后心，那盗墓贼惨叫一声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没等他从地上爬起，黑袍人一脚已经踩在他的右臂之上，静夜中听到喀嚓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盗墓贼的手臂竟然被他硬生生踩断。


几名盗墓贼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可是那黑袍人动作实在太快，兔起鹘落，已经将三名盗墓贼尽数击倒，盗墓贼的手灯也在惊慌中丢掉，冰冷的月光投射在那名黑袍人惨白如纸的面孔上，他的脸上哪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四名盗墓贼吓得连反抗都忘记了，挣扎着跪倒在地上：“大……大……仙……放……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不敢了……”


“滚！”


几名盗贼听到这山鬼放过了自己，相互搀扶着没命地向竹林外跑去。


张扬并不相信这是什么山鬼，从黑袍人的出手和动作来看，他应当是个高手，真是想不到这清台山中居然藏龙卧虎。


那黑袍人忽然转过身来，望着张扬和陈崇山藏身的方向，冷冷道：“不用藏了，出来吧！”


张扬这才知道对方也已经发觉了自己的存在，陈崇山冷峻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容：“信义兄，想不到你还有装神弄鬼的本事。”


山鬼这才撩起了满头的白发，很熟练的在头顶挽成了一个发髻，用木簪插了进去，也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这老头儿已经耳聋眼花，想不到这么点动静还是把你惊动了。”原来这位山鬼根本就是青云峰顶紫霞观的道士，他姓李道号信义，法号秋霞真人，他也是一个人守着那座破破烂烂的道观，和陈崇山称得上是邻居了。


李信义之所以装扮成山鬼的样子吓走那些盗墓贼，主要是不想多惹麻烦，一次把他们吓得胆寒，让这些盗墓贼再也不敢前来。


张扬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件事能够这样结束最好不过，陈崇山毕竟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住在这里，若是让他出面得罪了这些盗墓贼说不定以后会招来报复，装神弄鬼本来就是道士的强项，李信义刚才装扮山鬼的样子几乎把张扬他们两个骗过，张扬想起李信义狠辣的出手，虽然换成他可能会做得更过分，不过想想李信义毕竟是一个出家人，怎么现在出家人不讲究慈悲为怀了吗？


三人将盗墓贼损坏的坟墓重新填土，张扬看了看这座坟墓，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有些好奇地问道：“这就是您说的那座古墓？”陈崇山拍了拍道：“这座坟里埋得是清台山最有名的悍匪安大胡子！这些盗贼应该做过一番调查，想从安大胡子的坟里挖出一些宝贝来。”


李信义怒道：“世风日下，这些鸡鸣狗盗之徒着实可恨，真该敲碎他们的骨头，把他们抛到荒野中喂狼！”


张扬暗笑，这位老道爷可没有一点悲天悯人的情怀，言语中的杀气比起自己还要重一些。


李信义的目光刚巧在这时向张扬望来，从张扬的表情上，他觉察到了什么，向陈崇山道：“你孙子吗？别说长得跟你还真有点像。”


陈崇山斥道：“李信义，你那张破嘴就不能消停一会儿，这是我的一位知己小友张扬，书法上的修为比我还要高！”陈崇山当然是自谦的说法，李信义当然不会相信，点了点头道：“很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陈崇山又叫住他：“明天陈雪带她的几位朋友去观海台看日出，你不要无理取闹啊！”


李信义又回头看了看张扬，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是你孙女婿！”一句话把陈崇山给惹火了：“滚蛋！”


老道士留下一串笑声，眼间已经消失在竹林深处。


张扬衷赞道：“真是一位高手！”


陈崇山笑：“他精神上受了一点刺激，平时就喜欢胡言乱语，六十多岁的人了，从建国起就在清台山上守着那座破破烂烂的紫霞观，文革的时候，有红卫兵上来破四旧，二十多名冲上山来的红卫兵被他一人给全部打了回去。”说起李信义的英雄往事。陈崇山显得颇有兴致。


张扬心中不觉生出惺惺的感觉，还真看不出，这老道士和自己居然有着如此相似的经历，想当初他刚刚来到黑山子乡的时候，也是赤手空拳击倒了下清河村的四十多名乡民，说起来还是自己更威风一些。


陈崇山之所以刚才交代李信义，是因为担心他那个疯疯癫癫的脾气，万一性子上来了捉弄这几个小辈岂不是十分的尴尬，所以还是先给他打个预防针的好。


第二天一早外面还是漆黑一片，陈雪就已经起来，左晓晴和她一起醒了，反倒是洪玲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起床，外面张扬听到动静也迅速爬起推了推陈国伟，陈国伟痛苦不堪道：“让我睡吧，累死了，这日出我是不看了。”看不出这厮和洪玲还真有一些夫妻相。


陈崇山已经在院子里砍柴，多年的山居生活让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看到张扬他们三个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紫霞观后面的观海台是看日出最好的地方，快去吧，迟了就错过这难得一见的景色了。”


从他所居住的石屋到紫霞观还有三里左右的山路，若在平地这段距离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是这是在深山之中，加上这段路途是青云峰最为险要的道路，最陡峭的地方接近九十度的直角，落脚处都是在山崖上凿出的石窝，幸好崖壁上有铁索作为防护，陈雪对这里的道路十分熟悉，走在最前面。左晓晴走在中间，张扬在后面搀扶着她，对张大官人来说，这是个和左晓晴亲密接触的大好机会，一会儿扶住左晓晴的纤腰，一会儿托住她的香肩，到后来胆子大了一些，居然开始用手去承托左大小姐挺翘丰满的臀部，可惜手掌还没有碰到目的地，左晓晴就已经感受到后面袭来的热力，反手就是一个掌，‘啪！’的一声打在张扬的手背上。


脆响声吸引了陈雪的目光，她从前方转过头来，左晓晴也转过身去，美眸之中流露出又羞又怒的神情。张大官人一脸的无辜：“打我干啥？”


左晓晴柳眉倒竖，可是这厮刚才的那个揩油动作的确没有得逞，俏脸儿一昂：“谁让你不老实来着？”


陈雪冷冷扫了一眼张扬，目光中充满鄙夷之色，然后继续向上爬去。


张扬这个郁闷，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是说得自己吧，他叹了口气：“我可什么都没干！”


左晓晴转过俏脸，唇角却偷偷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我这叫提前预防犯罪的发生！把你罪恶肮脏的思想消灭于萌芽之中。”


张大官人低声感叹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过左晓晴的预警机制果然起到了效果，张扬的禄山之爪再也没敢放肆的伸出去。


紫霞观名气虽然大气磅礴，可实际上只是破破烂烂的五间石屋，外面围着一个大院子，大门倒是有些气派，据陈雪介绍说，这座石门是宋朝那会儿就有了，不过张扬看石门上的三个字倒是新刻上去的，而且从字体风格上一眼就看出，紫霞观三个字是出自陈崇山的手笔。


紫霞观破破烂烂，大门敞开着，老道士李信义不知去了哪里，因为张扬和陈崇山都没有提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陈雪并不知道张扬已经见过了李信义，轻声介绍道：“紫霞观内有位信义道长，是我爷爷多年之交好友。”


他们三人直接从道观走了进去，穿过道观，走出后门就是一座平台，前行五十米左右，就看到一块突出的巨石横卧在山崖之上，这块石头就是观海石，这时候东边的天空已经隐隐现出鱼肚白的颜色，黎明就要来临。


他们三个爬到观海石上，晨雾将观海石浸润的湿滑无比，张扬第一个走了上去，又伸出手把左晓晴和陈雪拉了上去，两位女孩儿的手掌都是细软柔嫩，可是感觉却明显不同，陈雪的手掌如同她的表情一样冰凉，而左手掌如同一块温软的白玉。握着两位美女的纤手，不禁回想起大隋朝那会儿左拥右抱的情景，恍惚间有些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个今生还是前世，晨风轻拂，一团白雾将他们三人包裹在云雾之中，举目望去四周景物一片朦胧。


两位女孩同时下意识的握紧了张扬的大手，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氛围，女性天生的柔弱让她们想要寻找一种温暖的庇护，张扬引着她们在观海石的前方坐了下来，放开了陈雪的小手，手却仍然紧握着左晓晴的纤手，晨雾把他们的面孔变得朦胧而神秘，似近在咫尺，却又生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只有两人掌心的温度如此真实如此亲切，说不出的温馨，宛如融入咖啡中的方糖，一点点一丝丝浸润开来。


青灰色的天空越来越亮，终于现出朦胧的淡紫色，藏在云雾后的紫色一点点转为深红，从深红又变幻为橙色，太阳从云海之中静静浮出来，柔和的光芒沉浸在淡紫色的雾气中，云层的边缘被描绘出金蛇一样的闪光，随着太阳的不断升起整个天地变成了色彩缤纷的瑰丽世界，四周涌动的云霞闪烁着绛红色的光彩，过了一会儿，红日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光照云海，五彩缤纷灿若锦绣，万道金光驱散驱云散雾，远方的山峦也被染上了诱人的玫瑰色，金光在山峦的边缘跃动。


太阳变得晶亮耀眼，火一般鲜红，火一般强烈，不知不觉群山都已经被她照亮，云海也在太阳的光芒下燃烧起来，迅速的消退。


潮起潮落，人间知多少春秋，张扬也沉浸在这日出云海之美，重生之后，他还是第一次产生了这种超然物外的出尘感觉，想起黑山子乡的官场生涯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左晓晴的美眸湿润了，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和大自然离得如此之近，触手可及，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然之美，她的手用力握紧了张扬，在这一刻她感觉到可以放下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顾虑，真真正正的去感受张扬带给她的温暖，带给她的感动……陈雪不知何已经悄然离去，宛如山茶花般俏生生站立于崖前的古树下，闭上双目，静静倾听着山风与松柏的低语。


超然和现实永远不可同时存在，虽然相隔只是一线之间，可是永远都存在着取舍的定义，直到回到山下，左晓晴和陈雪都还保持着那份超然的心态，可张大官人却已经完完全全回到现实中来。


原本想将左晓晴一行送回春阳，可是突然发生的一件事却打乱了他的计划，红旗小学重建工地停工了，身为这次重建工作的总指挥，张扬必须尽快处理这个问题，这关系到他以后的政绩，和他日后的发展息息相关。

第31章 找虐我就满足你


张扬把左晴一行送上了长途汽车，又专门给司机交代了几句，现在往返春阳和黑山子乡的长途司机少有不知道小张主任的，业内已经有了一个传言，宁惹乡委书记别碰计生主任，人家乡党委书记是个讲道理讲原则的人，那计生主任却是个争强斗狠蛮不讲理的角色，不是有句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嘛！


左晓晴透过车窗看着外笑得阳光灿烂的张扬，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舍，她咬了咬樱唇，终于还是拉开车窗：“张扬，要注意身体，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千万不要蛮干！”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左晓晴的关心让这厮很是受用，清台山之行显然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左晓晴依依不舍得目光中张扬知道，自己距离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长途车张扬尘而去，张扬抽了抽鼻子，心里也因为左晓晴的离去感到有些发空，看来自己的确是有些陷进去了，想起红旗小学的麻烦事，张扬很快就忘记了这丁点的失落感，开着面包车直接来到了现场工地。


工地之上空空荡荡，除了一个负责看料的工人，其它人全都不知去向，吴宏进看到张扬从车里下来，慌忙跑了过来，苦着脸道：“张主任，那些工人全都不愿意干了。”


“为什么？”


“他们说上次被砸伤的两个工友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赔款，而且这个月的工钱也没有发下来，所以……”


张扬一听就火了：“他们的工资发不下来干我屁事？找他们老板啊！”他很快就回过味来了，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林成武折腾出来的，麻痹的，行啊！居然敢给老子来这一套，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我好欺负呢。


“林成武呢？”


吴宏进叹了口气：“他家在县城，周六就回家了！”望着空空荡荡的工地，吴宏进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张主任，工程进度拖不得，如果安老先生来的时候看到这个样子，恐怕他一定要发火的。”


张扬冷笑了一声，走到现场指挥部中往林成武家里打了个电话，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林成武也不在家，这孙子摆明了要跟自己作对。


张扬闭上眼睛想了想，果断作出了一个决定：“小吴，明天让林成武和他的那帮工人给我滚蛋，马上给我联系新的工程队。”


吴宏进愣了，十分为难地说：“张主任，这工程队的事情是乡里定下来的，合同都签下来了，咱们要是单方面撕毁合同，岂不是让林成武得了理去？”


“林成武算什么？跳梁小丑而已，老子都没心情玩他！”张扬提起这厮就有些火大。


吴宏进建议道：“不如给郭乡长和林主任打个电话。”


张扬皱了皱眉头，郭达亮把这件事交给他，这才几天就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假如自己回头去找他或者林成斌，一定会让他们觉着自己被林成武折腾的没有了办法，这等于是一种变相的示弱，张扬才不会那么干呢。他想了想道：“黑山子乡还有其它的工程队吗？”


“有倒是有，可林成武签下来的活谁敢接手？”


张扬冷笑道：“好！没人敢干是吧，反正林成武留在这里也是跟我操蛋，我不如尽早把他请出去，吴宏进，给我去雇几名农民工，把林成武的设备材料全都给我扔出去。”


“啥？”吴宏进顿时到小张主任动了真怒，这次是明刀明枪的跟林成武干上一场了。


“另外给我查查那些建筑工人，他们里面究竟有谁超生，每人给他们开一张罚单，我还不信治不了他们。”


吴宏进哭笑不得，这都是哪跟哪，人家罢工你就要在计生上打击报复人家，可转念一想，张扬是计生主任，除了在计生上有权利，其它的地方还真不成。


正说话的时候，杜宇峰走了过来，老远就嚷嚷着：“我说小张主任，这车您都用两天了，也该完璧归赵了吧？”来到指挥部看到张扬脸色不善，不由得愣了愣，一问之下原来是这档子事，杜宇峰道：“林成武那个人还是有些本事的，这两年通过他大哥的关系基本上把黑山子乡的建设工程都拿下来了，钱挣了不少，心却越变越黑了。”


张扬又提起找工程队取代的事情，杜宇峰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一批人，这人叫乔四，过去因为打架斗殴蹲过局子，光棍一条，去年才放出来，因为没有事情好干，就纠集了一帮小弟兄干起了建筑，不过他盖的多数是民房，工程质量一流，此人虽然蹲过监狱，可为人还是有良心的，从不挣昧心钱，在乡里的口碑还算不错，不过因为没什么背景所以乡政府是从来都不用他的。”


张扬一听就动了心，让杜宇峰马上联系乔四，可巧乔四正在乡里买东西呢，接到电话就骑着他的挎斗摩托车赶到了，乔四身高体胖，加上皮肤黝黑，看起来就像一头站立的黑熊，刮了一个光头，头上还留着几道刀疤，一脸的凶相，难怪不受乡政府待见。


当年就是杜宇峰把他一手送进的监狱，不过乔四并不恨杜宇峰，他被关的一年多时间里，还多亏杜宇峰照顾他瞎眼的老娘，还把杜宇峰当成自己的恩人，一年半的监狱生涯，居然彻底让乔四接受了洗礼。出来后他洗心革面做个好人，踏踏实实干活，老老实实侍奉瞎眼老娘，是个远近闻名的孝子。


张扬对孝子从来都是有好感的。眼前的乔四就是一个。春阳的李长宇，也能算一个。虽然苏老太不是他亲娘。可是长嫂比母啊。张大官人始终认为。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孝敬。那么就不用指望他对别人付出真心了。


杜宇峰给乔四引见了张扬，然后张扬将自己的意思简略地说了一遍。


乔四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可并不是一个傻大个，他很快就弄明白了，人家小张主任让自己来接手根本就是想对付林成武，这分明是拿自己当枪使啊！


乔四虽然胆大，可遇到这种官面上的事儿总得有些顾虑，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后脑勺道：“林成武那货我从来都不待见他，可他哥毕竟是乡人大主任，而且红旗小学的重建工程已经签过了合同，听说预付款都给了，我半路上杀进来恐怕不太好吧？”乔四毕竟是第一次和张扬打交道，他并不知道张大官人的真正实力，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张扬以寡敌众勇战下清河村四十三名村民的事情，就是那件事乔四也没有全信，只有亲眼看到的才是真的，和张扬谈话的时候他也在掂量着张扬的份量，心想如果单对单，自己肯定分分钟可以把张扬拿下。


张扬的话直截了当：“假如你答应接受这个工程，明天我一准让吴会计给你把第一批工程款划过去，如果你害怕那就算了。”


乔四点了点头：“让我考虑考虑。”


杜宇峰忍不住骂道：“你考虑个屁啊，就你那大脑袋瓜子能考虑出什么花样来？”


乔四笑道：“我怎么听都觉着好像是让小张主任利用了呢？”


张扬笑道：“其实让人利用未必是件坏事，就怕你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他这句话说得直白无比。


乔四听得热血上头，人家这话说得在理，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些本事，人家根本不会答理自己，利用就利用，哥怕过谁？乔四抬起头，大眼珠子转了转：“得，这件事我答应了！”


张扬比他更加痛快：“答应了现在就给我拉队伍开工，工程图纸材料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合格的先用着，不合格的全都给我放在一边等着退货。”


吴宏进忍不住提醒张扬道：“张主任，那些材料都是林成武进的！”


张扬白了他一眼，这吴宏进太谨慎了一些，瞻前顾后，跟自己的行事风格不同：“什么林成武的？乡里给了他二十万预付款，你好好给我算算，去掉这些材料，他还欠我多少，明天我让他这把钱送来。”


乔四忍不住向杜宇峰看了一眼，心说好嘛，骂林成武岂不是连林成斌也一并骂进去了，这小张主任究竟是什么来头，连人大主任的面子都不买？看到杜宇峰平静无波的表情，似乎对张扬拥有着十足的把握，乔四心里莫名其妙就有了信心，他点了点头：“冲小张主任这句话，我马上就开工。”


张扬不忘叮嘱道：“有件事你务必给我记住，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盖好楼，工程质量，建筑材料不能有一分一毫的马虎，其它的事情全都不要你去过问。”


“那……工程款……”乔四就算再爽快也得事先把钱的事说清楚了。


张扬眯起双目，大气磅礴的表情让乔四忍不住感到有些后悔，看人家这气势，自己提出工程款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


张扬道：“竣工当天，工程款会全部划拨到你的账户上！”


杜宇峰也目瞪口呆，这样的大话放眼整个黑山子乡也只有张扬敢说出来，谁他妈不知道乡里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算是林成武拥有这样的关系，也只不过先拿走了二十万的预付款，杜宇峰也不禁心里打鼓自己该不会帮张扬把乔四坑了吧？


林成武其实并没有回县城，他一直都留在黑山子乡的家中静候着乡里的反应，可是传来的消息却让他目瞪口呆，红旗小学开工了。负责传递消息的手下苦着脸拿着一张超生罚款单：“林总，这狗日的太嚣张了，我们只不过是停工，他给我们七名生二胎的工人都下了超生罚款单，还有一份是您的……”


林成武看到超生罚款单上清清楚楚写着自己的名字，罚款金额那一栏上居然写了两万，咬牙切齿道：“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国家干部？居然公报私仇，流氓！无赖！”


“怎么办？”


林想给大哥打个电话，可转念一想现在麻烦他好像不太好，自己反正是跟乡里事先签过合同的，张扬这么胡搞从任何方面都是站不住脚的，他慢慢放下电话，站起身：“把兄弟们叫上，我们去工地看看！”


夜幕已经降临，红旗小学上却是灯火通明，原本重建小学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工程，加上工地上任何东西几乎都是现成的，只要工人入场，马上就能够开工。


晚饭张扬就他的临时指挥部中吃的，乔四和杜宇峰也留下来喝酒，吴宏进按照张扬的吩咐发完了计生罚单，也回到指挥部，向张扬汇报了一下进展情况，张扬笑了起来：“林成武居然有四个孩子，只缴过一次罚款，这次我让他把欠款全都给我补齐了！”


外面忽然传来吵嚷之声，几人都愣了愣，乔四拉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正看到林成武拽着他手下一名工人的衣领子，乔四眼睛顿时就红了，他从来都是把手下的这帮工人当成兄弟看待，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他们。他大叫了一声：“林成武，有事你冲我说，跟他们发什么急？”


林成武松开那名工地衣领，冷笑着走了过来，眯起眼睛充满不屑地看了看乔四：“我当谁这么大头呢，原来是你乔四啊，懂规矩不？这工地是谁的？你半路杀进来算什么事？”


乔四虽然不怕林成武，可这件事毕有些理亏，任何行当都是有规矩的，乔四也曾经是半个江湖人，对规矩一向都很看重，正不知如何解释的时候。张扬从指挥部里走了出：“嗬！林经理啊，这么快就从县城回来了？”


林成武怒视张扬：“张主任，你什么意思？这合同上白纸黑字都写好了，由我负责红旗小学的重建工程，你让乔四他们这帮人来究竟想干什么？”他扬起手中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乡里跟他签署的合同。他以此想告诉张扬，自己才是合法的建筑商。


张扬忽然伸出手去，他出手速度之快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一转眼功夫合同已经到了他的手上，然后张大官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行为，他干脆利索的把合同撕了个粉碎，然后随手丢到地上：“现在没了！”


林成武气得浑身发抖，这他妈什么人是，我本来觉着自己无赖，可眼前这位政府官员怎么比我还耍无赖？林成武被彻底激怒了，他指着张扬的鼻子吼叫道：“我要去法院告你！你不讲信用，你公然撕毁合同，我要让你赔偿！”


张扬在鼻子前扇了扇，做出厌恶万分的表情：“我靠，你他妈从来不刷牙吗？口气真大！”


林成武火了，局势已经闹到这种地步，已经不由得他半点退缩了，他转身向后面的工人命令道：“把咱们的工程机械，建筑材料全部拉走，明天我到法院跟他说理去。”


张扬冷冷看着林成武：“我看谁敢动，这红旗小学里面的任何东西全都是国家财物，谁敢动就是抢劫，抢劫就是犯法，犯法就要坐牢！”


林成武带来的那帮工人顿时被张扬吓住，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上前。


林成武怒道：“这些东西全都是我的，我拉走自己的东西犯哪门子的法？”


张扬冷笑道：“你拿了乡里的二十万预付款，你和你的工程队中一共有七个超生的，按照最低罚款额赔付，也要拿出来十多万，一共是三十多万，这里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万，林成武，我没找你要钱都便宜你了！”


杜宇峰为了避免麻烦一直躲在指挥部里，听到张扬的这番言论差点没笑破肚皮，心说林成武你他妈不是找虐吗？没事招惹小张主任干嘛？


林成武今天才算见识到张扬歪搅胡缠的本事，他在黑山子乡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他重重点了点头：“你最好给我记住今天说的话。”


张扬笑眯眯道：“你也给我记住，等我回头算好了帐，明儿给我把钱补上来啊！”


林成武是含着眼泪把刚才的屈辱经历告诉林成斌的。林主任不吭不响的喝着他的铁观音。林成武说完，这才骂了一句：“你出息了，翅膀硬了，做任何事之前都不用跟我商量了？”


林成武以为他哥说的是他给张扬送钱的事情，他有些委屈地说道：“以往都是这个路子，原本这件事是乡里定下来的。最早是胡爱民负责，我当然少不了他的好处，可谁曾想一转眼乡长变成了郭达亮，我也没亏待他，谁又能想到郭达亮收了我的好处，却把这件事交给了张扬，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红旗小学重建的事儿跟计生办挨上吗？”


“你脑子才被驴踢了呢！”林成斌怒不可遏的骂着，他重重把茶杯顿在桌上，站起身指着林成武的鼻子：“让我怎么说你，你给人家送钱，人家不搭理你，你心里还不明白？还不知道赶快到我这儿说一声？居然自作主张把工程给停了，你以为你是谁？那红旗小学的事情牵涉面多大？胡爱民是怎么下去的？李振东是怎么落到这个下场？郭达亮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推给张扬？你有没有想过啊？”


林成武小声嘟囔着：“不就是盖小学吗，哪有那么多的麻烦事，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接这个工程，又没几个钱赚。”


“你不接最好，这里的事儿已经乱了，你跟着掺和什么？非得把我祸害进去才甘心吗？”


可现在让林成罢手，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心有不甘地叫唤着：“我前期工程都已经开始了，材料也进场了，他张扬不能这么干啊，说让人顶替我就顶替我，以后咱们兄弟俩脸还往哪儿搁？”


林成斌狠瞪了他一眼：“你是你我是我，别什么事都带上我啊！”


林成武的口气完全软了下来：“哥，看来这次还得你出面，你是乡人大主任，他再怎么着也得给你面子是不是？”


林成斌骂归骂，可心里还是向着自家人的，仔细想想自己和张扬之间一直都没有什么矛盾，而且通过郭达亮的引荐彼此间表现得还算友善，再说了，马上县里乡里召开人大会议，张扬的代表名额不还得靠自己张罗，如果自己开口求他，想来张扬应该给他这个面子，可林成斌又想起自己是人大主任，张扬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编制的计生办代主任，要是主动找他，岂不是让这厮以为自己怕了他，考虑到最后还是给郭达亮打了个电话，假如不是郭达亮想推卸责任把这件事推到张扬的身上，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郭达亮听说这件事也是一怔，因为正逢星期天的缘故，乡里发生的情况并没有及时传到他的耳朵里，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郭达亮忍不住埋怨了两句：“我说老林啊，你那个兄弟也太不懂事了，红旗小学重建工程的重要性不要我提醒了吧，现在赶工期都怕不能及时完成，他倒好，居然敢停工，这不仅仅是跟小张作对，这是不给我们乡政府面子！真要是闹出事情来，最后不还得咱们乡政府来埋单？”


林成斌听出郭达亮日俱增的官威，心中有些不爽，你他妈才当上了一个代乡长就成了这个样子，日后要是成了县委书记那还了得？心中腹诽着，嘴里却是不能说出来的。


他咳嗽了一声道：“老郭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刚才已经狠狠说了成武一顿，可小张主任把合同给撕了也太……”他本想说猖狂来着，可想起郭达亮和张扬的关系，这个词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郭达亮可能是也觉着刚才自己的口气有些过了，毕竟林成斌是他的老领导，他低声道：“这样吧，我给张扬打个电话，把这件事说开了，至于你兄弟那边，由你负责，总而言之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保质保量的把工程给干完了！”


林成斌听郭达亮这么说，知道这件事应该可以解决，这才放下电话，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如何了？”


林成武听出大哥的心情不好，也就没敢追问。


林成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才道：“明天你老老实实给我开工，别再给我添乱了。”


林成武很郁闷的点了点头。


郭达亮还是打电话给林成武求了情，临了还提出人家林主任正给张扬忙活人大代表的事情呢，张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面子一定要给他。不过张扬刚刚把乔四的工程队请进来，总不能转眼就让人家走。于是提出让林成武分给乔四他们一些活干，郭达亮并不想过多的掺和到红旗小学重建的事情中来，他表示让张扬自己看着办。


有了郭代乡长的这句话，张扬当即作出了决定，红旗小学的教学楼仍然交给林成武继续建设，至于其它的教室修缮工作全都分给了乔四，这样一来能加快工程进度，二来对双方都有了交代。


林成武闹了这么一出，谁成想到落得了一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心里自然恨上了张扬，可是表面上还得和和气气的。


在这件事上张扬觉着自己给足了林家兄弟面子，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记着那个代表的名额，是因为林成武做建筑的确比乔四的工程队专业。


周三的例会因为王博雄仍然在县的缘故，所以郭达亮主持召开，黑山子乡现在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王博雄和耿秀菊的关系上，王书记没有及时返回工作岗位其中也有躲避风头的意思，会议的气氛沉闷而谨慎，除了郭达亮干巴巴的发言外，与会者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这种沉闷的气氛让郭亮从心底感到不舒服，如同夏日雷雨前的闷热，他暗自估摸着，希望这场暴风骤雨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乡里唯一的工作亮点就是在计生办小张主任的身上，张扬接管红旗小学重建指挥工作后建设工作如期地进行着。乔四中途加入虽然让很多人感到不解，大家也看到正是因为乔四队伍的加入，大大加快了红旗小学的重建进度。这也是为了完成在规定的时间内重建红旗小学的任务。


林成斌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做了总结性的发言，并着重指出接下来的重点任务是迎接即将到来的县人大、政协两会。以及在此之前要召开的黑山子乡第十届乡人大代表会议。


所有人都清楚，对他而言，县政协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角逐还是乡人大代表会议，这届会议会选出一名乡长，两名副乡长，从现在的形势来说乡长的人选已经毫无疑问，肯定就是郭达亮，而这两名副乡长的归属相对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按照以往的规矩，副乡长会由县里指定三名候选人，从三名候选人中行差额选举，选出其中的两个。胡爱民的离职，让黑山子乡的领导层出现了空缺，而新近黑山子乡层出不穷的事情，也引起了县领导的注意，所以这次黑山子乡的选举前所未有的牵动了许多人的注意力。林成斌宣读了一些乡人大代表的选举章程，指出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成立选举委员会，由选举委员会筹备选举工作，最后着重指出这次人大代表大会所有开支由乡财政支出。


张扬对即将到来的乡人大代表会议并没有任何的兴趣，一个乡长两个副乡长，这种好事怎么也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毕竟自己根基尚浅，连党员都只是一个预备的，随着他对体制的了解，也清楚了凡事不可一步登天的道理，就算县委书记李长宇一心一意的帮他，也得做出成绩才能破格提拔他，不过张扬现在的职位和权力，当选乡人大代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例会结束以后，张扬抽了空去了一趟乡卫生所，探望了仍然在住院养伤的耿秀菊。


在病房门外就到耿秀菊爽朗的笑声，看来她恢复的不错，走入病房看到耿秀菊和小魏坐在床上，两人不知聊着什么，不停开心大笑着，看到张扬，小魏怯怯站起身来，脸儿居然有些红了，叫了一声张主任，慌忙给他搬凳子。


张扬笑道：“聊什么那么开心？”随手将带来的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魏红着脸道：“我去打水！”拿着热瓶逃了出去。


耿秀菊笑眯眯道：“在说小吴呢！”


“哪个小吴？”


“就是你们计生办吴宏进！”


张扬经她一提醒马上明白了，笑道：“怎么？这么快两人就勾搭到一起去了？”


“呸！你说话怎么这么流氓？”耿秀菊显然又恢复了过去的泼辣性子。


张扬笑了笑：“耿姐，身好些了吗？”


耿秀菊点了点头：“基本上已经好了，只是人在这里呆久了反倒不想出去，害怕听外面的人乱嚼舌根子。”


“有些事情早晚都要去面对的。”张扬一语双关的说。


耿秀菊叹了口气，充满感激道：“上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了，幸亏你帮我瞒住了陈雪。”


“小事一桩，别老是挂在嘴上，对了，马上就要召开乡人大代表会议了，你难道就打算在这里窝一辈子吗？”


耿秀菊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方才道：“乡里最近乱成一团糟，很多事情看来都跟选举有关。”


“这次要选出一个乡长，两个副乡长，耿姐也有机会啊！”


耿秀菊笑了起来：“我是没什么希望的，这个乡委办公室主任已经当得天怒人怨，假如我要是当了副乡长，恐怕有人更要把大字报贴到春阳电视台了。”


提起春阳电视台，张扬不禁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算起来他已经有很时间没有和海兰见面了。所谓的见面是面对面那种。每天晚上张扬都会在电视前收看海兰主播的夜新闻。不知那位美丽的女主播是否已经淡忘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耿秀菊道：“每次召开乡人大，都像是打一场仗，这次也不会例外。”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上届搞差额选举，非让我出来当那个差额的候选人，乡里人管这叫相公，叫望蛋，差点没被人笑话死，这次我无论如何不受他们摆布了。”


“什么叫差额选举？”张扬有些迷惑的问。


耿秀菊从床头拿出一本选举法：“送给你，自己回去看吧，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也糊里糊涂的，反正就是一句话，三个人中有个是相公，纯粹是陪绑的。”


张扬道：“郭代乡长这次可以把代字去掉了。”


这时候张扬的传呼响了，他看了看留言署居然刘海涛，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和李长宇有关，他向耿秀菊匆匆告辞，马上回到计生办办公室内回了一个电话。


刘海涛接到电话之后说：“下午李书记要去你们那里突击检查工作！”


张扬微微一怔，马上意识到这个电话十有八九是李长宇让他打的，低声道：“要不要通知乡里准备一下？”


“不用，该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李书记最讨厌别人弄虚作假。”

第32章 县里来了考察团


张扬应了一声，对李长宇不觉又生出几分好感，说实话除了身体的某方面有点差劲，总体来看还是一个做实事的好官。张大官人始终认为，评判一个官员的标准不应该以作风来衡量，人家有几个老婆有几个情妇，那是人家的自由，只要人家能踏踏实实的为群众做事，这点儿毛病根本不算啥，再说了，官场中压力这么大，总得让人家领导找到舒缓压力的方式不是？想想大隋朝那会儿，哪个七品县令不是三妻四妾，谁成想现在管的人多了，权力大了，老婆却只许找一个了，别说老婆，就是孩子也只能生一个，不然还要自己这个计生办主任干啥？放下电话张扬的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着，忽然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乡党委书记王博雄并不在黑山子乡，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不在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张扬想起不久前王博雄还专门向自己暗示要和李长宇单独见面，这下可好，不等他去见人家，李长宇亲自来黑山子乡见他了。


考虑再三，张扬还是决定给王博雄打个传呼，毕竟从他到黑山子乡工作以来，王博雄一直都很关照他，于情于理都应该通知他一声，而且王博雄正处于困境之中，自己通知他，也就有施恩的成分在内，得人恩果千年记，王博雄和自己的关系肯定会更近一层。


王博雄收到这个传呼的时候还在春阳县城的家里，他马上给张扬回了个电话，确信消息属实，二话没说，出门打了辆车直奔黑山子乡而来。


李长宇是吃完午饭以后才动身的，这给王博雄充分的准备时间，可是王博雄从平时对李长宇的了解就知道，这位李书记十分低调务实，最讨厌的就是下级官员做表面文章，且张扬特地嘱咐自己，要做到该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想必这是李书记的原话，王博雄通过今天的事情更对张扬多出了一份感激，看来自己平日里对张扬的关照没有白费，关键的时候，人家恰到好处的帮了自己一把。


李长宇一行一共乘坐两辆车来到黑山子乡，一辆是李长宇的桑塔纳，还有一辆是十二座的丰田面包，李长宇也坐在面包车内，桑塔纳里面反倒是刘海涛一个人开着空跑。郭达亮等一帮乡干部完全没有接到通知，刚才只是觉得王博雄回来的突兀，现在看到检查团来到乡里，这才知道王博雄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一个个对王博雄都颇有微词，这王书记也太那个了，县里来检查团竟然连招呼都不打，难道我们被抓了毛病，你这个一把手脸上能好看？他们又怎么知道王博雄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做出的这个决定，现在王书记一心想的是攀上李长宇的高枝，黑山子乡他已经不想再呆下去，这次的大字报事件把他搞得筋疲力尽，只要留在黑山子乡，他和耿秀菊的关系就可能随时被别人拿来做文章。


王博雄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他不想因为这段暧昧的关系，毁掉自己未来的仕途。多数男人都会在事业和感情之中选择前者，毕竟一个没有事业的男人更没有资格去谈感情，事业是一个男人在社会上立足容身的根本，有了事业才会有其它。


王博雄迎向的是那辆桑纳，不过可惜李长宇却是从后面的面包车中走出来，所以王博雄和黑山子乡的几名常委很尴尬的错过了第一时间迎接县委书记的机会。


这次和李长同来的还有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刘继文，负责农业工作的副县长邱广志，县财政局局长牛学东，县教育局局长王虎，县计生委主任王红霞，随便哪一个来到黑山子乡都是让这里抖一抖的人物。


郭达亮才是真真正正的没有准备，这次被检查团搞了个措手不及，心里对王博雄越发不满了，假如这次检查团找到了什么毛病，说不定自己刚刚当上的代乡长，就要被去掉，去掉的恐怕不是代字，可能连乡长两个字也要一并抹掉。


好在李长宇的表情并有任何不愉快的地方。站在乡政府的院子中间。看了看乡政府的办公楼。转向随同前来的财政局局长牛学东：“黑山子乡政府的办公条件的确太艰苦了。”


白胖的牛学东笑了笑道：“这样艰苦朴素的革命作风是要在广大干部中提倡和推广的。”


李长宇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暗骂牛学东滑头，这个财政局长当得膘肥体壮，下面的财政所一个个饿得瘦骨嶙峋，如果他继续在春阳干几年，说不定会动心思敲打敲打这个牛胖子，可他升迁在即，对于树敌打压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兴致。


王博雄终于凑到他的面前，满脸谦恭的笑容道：“李书记，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作出准备。”


李长宇笑着向同行人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才是广大干部的普遍作风，通知你们干什么？通知你们作假啊？我们要看的就是黑山子乡真实的情况，原汁原味，不经加工的。”


一群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冲淡了紧张拘束的气氛，王博雄和郭达亮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李长宇的突击检查并不是来找他们毛病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按照县委县政府的预定计划，是要突击检查春阳某个乡镇的工作情况的，李长宇忽然想到了张扬，自然也就想到了黑山子乡，所以就将检查地点定在了黑山子乡，原本他都没打算给张扬打招呼，可是后来又想到这厮的操蛋脾气，害怕他在检查团面前闹出什么笑话来，于是才让刘海涛给张扬打了一个传呼。


看到这帮乡镇官员错愕惊奇诚惶诚恐的表情，李长宇知道张扬没有提前泄露他们要来的消息，对这厮的欣赏又增加了几分，每个官员心中都会有几个自己人，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时间会有不同的自己人，对李长宇而言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张扬就是他的自己人，尽管他们的相识并不让人那么的愉快，但现实已经一步步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了一起，李长宇想起一句话，生活就像强奸，既然不能反抗那么就自由享受。现在他就尝试着一步步把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变成一种享受。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是一个求同存异的过程，李书记已经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生存于官场之中，他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大大小小的斗争，也已经学会了去享受斗争的过程，他深信在他和张扬的斗争之中自己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短暂的寒暄过后，李书记马上把话题转到了这次前来的工作上，在前来黑山子乡的途中，他已经针对这次的检查做过明确分工，人大常委会主任刘继文负责检查黑山子乡代表大会和选举委员会的准备情况，副县长邱广志负责抽查春种情况，其它几人也各司其职，李长宇最关心的还是红旗小学的重建情况，他提出去红旗小学看看。


王博雄自然要陪同左右，反倒是原来主抓红旗小学重建工作的代乡长郭达亮靠边站了，不过他也没闲着，陪着副县长邱广志去临近的几个村庄检查农业情况。


一行人来到红旗小学的工地，看到里面正如火如荼的干着，张扬带着一个橙黄色的安全帽，站在工地里正在和乔四装模作样的讨论图纸。


李长宇和王博雄几乎同时产生了一个想法，这厮在装逼。与此同时昏沉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然后一个闷雷就在张扬的头顶炸响，吓得张大官人慌忙缩了缩脖子，难怪说做人莫装逼，装逼被雷劈。转过脸来，看到李长宇，脸上变幻了从惊诧到欣喜的表情，这厮的表情虽然做出来了，可惜有点过火，有道是过犹不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跟李长宇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李长宇暗骂，让你狗日的装，刚才打雷怎么没把你劈死！


以张大官人现在的级别，在官面上是根本凑不上去的，只能眼巴巴站在那里看着王博雄陪同李书记视察整个工地。


李长宇一边倾听一边点头，看来目前的工作进度还十分满意，他低声道：“以现在的进度，月底能够竣工吗？”


王博雄愣了愣，这重建工作他都交给了郭达亮，而郭达亮又把权力下放给了张扬，具体的事情必须问张扬才能知道，他向张扬招了招手，张扬这才乐呵呵跑了过去，虽然他在心底没把王博雄当成一盘菜，可是在外人面前必须把戏演足了，张大官人笑得阳光灿烂：“王书记有事吗？”


周围不少人已经开始腹诽这厮，麻痹的，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重建总指挥，原来擅长溜须拍马，多数人并不知道人家小张主任靠的那是李书记。


王博雄向李书记笑道：“李书记，具体的工作都是小张负责的，工期的事情你可以问他。”


李长宇何许人也，从开始看到张扬担任总指挥脑子里就开始转悠，此时心里已经完全想明白了，王博雄啊王博雄，合着你们这帮怕在红旗小学的事情上担责任，所以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张扬，别人不知道张扬背后有我罩着，你他妈能不知道吗？知道还让张扬顶雷，那不就是等于间接把雷撂在了我头上，麻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李长宇这边听着张扬的介绍，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表情也如同此时的天气一样阴郁下来：“月底之前能够竣工吗？”


张扬回答道：“李书记，现在我们是两支施工队同时在进行重建工作，月底之前应该能够完成乡红旗小学的重建工作，至于其它各村的红旗小学，我们也会随后进行重建。”


李长宇晴转多云的脸上已经变得阴云密布，他疾言厉色的呵斥道：“你是怎么干工作的？效率如此低下？你知不知道，你这边耽误一天的工期，孩子们就一天要在外面上学，耽误一天重建，孩子们就要在危房中多待上一天，我看你这个小同志工作的热情有问题！”


张扬一开始并没有反过味来，麻痹的我招你惹你了，老老实实陪着笑脸给你汇报工作还挨了你一顿骂，当着这么多人，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他就没想到一个乡计生办代主任在县委书记面前根本没有面子可言。


李长宇怒气冲冲的转向王博雄：“王博雄同志，大胆启用年轻干部不错，可是也要考虑到他们的工作经验尚浅，如何能够担当这么重要的责任？万一出了事情还是一样要追究你们的责任。”这句话明白的告诉了王博雄，你他妈不是想通过张扬来捆绑我顶雷吗，休想！做梦！


王博雄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让张扬顶雷的主意可不是他出的，他毕竟政治上的修为远胜于张扬，李长宇骂张扬那会儿，他就悟了，感情人家是指桑骂槐呢，明着骂的是张扬，暗里威胁的是自己，王博雄在这件事上的确很冤枉，不由得恨起了郭达亮，你有毛病啊，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竟然想拖李书记下水。


张扬也明白了，原来人家李书记这是关心自己，有个词儿叫啥……指桑骂槐，对！就是指桑骂槐。


骂完王博雄，李长宇气也顺了，居然要了顶安全帽去工地上看看，他这兴致一来，所有人都得跟着，谁曾想刚进入工地这雨就下了起来，所有人都没带伞，只能护着李书记跑到临时指挥部中去避雨。


这指挥部本来就小，一下涌进来十几个人，显得更是狭窄局促，李书记坐在张扬的办公桌前，饶有兴致的看着玻璃台板下压得一个大字……忍！这是张扬从清台山上下来后被陈崇山勾起了写字的兴致，随手练笔之作，可张大官人随便一出手，那就是不凡。


李长宇也是个书法爱好者，看着这个字是越看越爱，他转向王博雄：“谁写的？”


王博雄接力般望向张扬，张扬笑道：“我写着玩的，李书记若是喜欢拿去吧！”


李长宇还真没想到这厮居然写得出这么好的一手毛笔字，真是有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其实人家原来就会，只是过去没露这一手罢了。


李长宇笑道：“小张啊，你胆子不小啊，竟敢公然行贿，不怕我让纪委主任好好修理修理你！”这句话明着是责怪，可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欣赏和爱惜，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可就在这当紧儿，不知哪位下面的口没封住，突然放了一个响屁。放就放了吧，这屁还奇臭无比，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有个通气的时候，李长宇自然不会追究，可心里却要骂这位屁放得真不是时候，他站起身走出门去，向张扬招了招手。


张扬也巴不得出去呢，跟着李书记走出了指挥部，剩下的人没有得到李书记的召唤，只能强忍着滔天的臭味呆在指挥部里，心里响起一个共同的声音，麻痹的，这谁啊！当然只有那位放屁的主儿不会责骂自己。


外面的雨还在下，李长宇和张扬并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门廊下，李长宇意味深长道：“小张啊，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眼看雨季就要来了，月底前完工还要保证质量，这可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张扬大声道：“李书记放心，我一定认真努力完成上级领导交给我的任务，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不会辜负人民的期望，不会辜负国家的期望，不会辜负我党的期望。”


李长宇望着张扬假惺惺的面孔，心中暗笑，狗日的进入官场没几天，快他妈修炼成精了，目光落在门廊前的一块石头上，从屋檐上留下的雨水不停滴在其上，石头的中心已经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小窝。李长宇微笑道：“有空帮我写四个字，水滴石穿！”


张扬仔细品味着李长宇的话，这四个字应该是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李长宇道：“年轻人，凡事要讲究一个韧字，只有坚韧不拔才能攻无不克！”


张扬目光一亮，李长宇显然在利用眼前的情景提醒自己，任何事不一定要采用过激的手段，也未必达到一步到位的效果，无论对待工作还是对待敌人，都要有水滴石穿的功夫，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李书记这是教我记仇啊！张大官人不知不觉又想歪了。


李长宇的桑塔纳开进了工地，刘海涛打着伞下来，跟他同来的还有黑山子乡副乡长兼纪委主任于秋玲，两人来到李长宇面前，于秋玲有些不安的向李长宇汇报道：“李书记……省道上发生了点事情，因为下雨部分路段发生了滑坡，有五辆汽车发生了连环相撞事故，所以产生了路堵现象，我看今晚恐怕无法通车。”


李长宇确信没有人员伤亡，这才放下心来，低声道：“尽快着手修复出事路段，做好滞留司机乘客的安置工作。”


于秋玲恭敬汇报道：“乡派出所的警力已经出动了，现在乡里正在组织人手着手车辆救援工作。”


里面的那群人听到动静，一个个总算逮到机会了，从气闷无比的房间内走了出来，王博雄当然是最关心事情进展的一个，事情发生在黑山子乡，又偏偏是在县领导下乡视察的时候，他可不敢怠慢。


张扬现在的政治嗅觉明显敏锐了许多，从这件事上他马上就觉察到了什么，这可是一个表现得大好机会，他马上主动上前：“王书记，反正现在工地也无法开工，我组织工人成立抢险队伍，争取尽快将省道的险情排除！”


李长宇目光一亮，望着神情激昂的张扬，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温暖，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现在的张扬和那时的自己几乎拥有着同样的上进心，不过自己做的更为谨慎低调，而张扬却做的如此坦然直白，自然有急功近利之嫌，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眼前的一切又可以用年轻热情勇敢冲动来解释。


王博雄重重点了点头：“好！张扬，去吧！”


王博雄当然明白自己送出的又是一份政治人情，李长宇意味深长的看了王博雄一眼，他忽然明白了，张扬的政治历程必然要比自己走的顺畅，比自己走的更加的迅速，至少在春阳的范围内，没有人会愚蠢到去为难张扬，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张扬的背后是自己。


李长宇忽然想起新近听到的一个流言，说张扬是自己的私生子，这件事还是葛春丽给他说的，李长宇微笑望着张扬在雨中远去的身影，他的两个儿子性情都有些沉闷，像极了他这个老子，可骨子里却秉承了他们母亲朱红梅那彪悍的基因，这样的性情李长宇是无论如何不敢将他们引入仕途的，所以为他们安排好了日后的道路，双双送入大学的校园，至于以后的发展，李长宇也会尽量避免他们进入官场。


李长宇转向王博雄：“博雄同志，咱们一起去现场看看！”


王博雄身为黑山子乡的一把手肯定要去现场的，可是他没有想到县委书记李长宇会主动邀请自己同行，一时间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了，李长宇已经在刘海涛的雨伞下钻进了桑塔纳的后座。


王博雄慌忙来到副驾坐了，于秋玲原本是跟着刘海涛过来的，她本想也跟进去，可看到王博雄临上车前意味深长的眼神，马上又打消了主意，人家领导和领导之间也是需要空间的。


桑塔纳冒雨在山路上行进，刘海涛的驾驶技术虽然很好，可是在山路上仍然不敢有丝毫的疏忽，车速放得很慢。


李长宇道：“王博雄同志，黑山子乡最近出了不少的事情啊！”


王博雄后背不禁冒出了冷汗，他满脸惭愧，主动检讨道：“李书记，这都是因为我工作不够到位，不够细致的原因，我正在检讨自己，以后尽量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


李长宇的目光望向窗外，外面的山山水水一片朦胧，这样的景色忽然让他产生了一些虚幻的感觉，在春阳他已经做到了极致，不错，他已经成为春阳县的权利巅峰，正是因为如此，他感觉到自己欠缺动力，不知不觉中有些变得老气横秋了，他可能本来就是为了斗争而生的，只有斗争才能让他感到内心深处的激情，只有斗争才能够让他产生澎湃的动力，他的心中已经对江城产生了向往，那里才是他全新的舞台，那里才是他未来斗争的开始。


李长宇的沉默带给王博雄的压力无疑是巨大的，短短的半分钟在他看来简直是度日如年。上级对下级的威压根本不要摆出太多的姿态，随便一个眼神，一段沉默已经让下位者惶恐不安。


李长宇道：“这次人大刘主任过来主要是为了检查你们乡的选举情况，县里已经初步确定了两名乡长的候选人。”


王博雄明白了，这次选举是幌子，县里要空降两名乡长下来。


李长宇道：“至于乡长方面……”他停顿了一下。


王博雄心想郭达亮当选乡长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要不县里何必让他当什么副乡长，因为坐在前面，他一直都是转头面对着李书记，他相信李书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沉默，每一次停顿都是饱含深意的，李书记的这次停顿，王博雄理解为人家在等待着自己的意见，王博雄低声道：“郭达亮同志的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几件事的处理上都十分的妥当，在老百姓中的口碑也很不错……”


李长宇忽然打断王博雄的话：“你觉着于秋玲同志怎么样？”


王博雄愣了，彻彻底底的愣了，他知道人家县委书记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于秋玲的名字的，看来所有人都领会错了，郭达亮只是一个代乡长，所谓代理也就是个过渡作用，过渡到选举那一天就算他的使命完成了，没他事儿了，县里早就定下了于秋玲成为乡长的继任人选，王博雄顿时感到自己很无知，在政治上自己就像一个懵懂的少年，上面的心思的确太难琢磨了，他们基层斗得不亦乐乎，可是人家早已暗渡陈仓，从上层搞定了这件事，王博雄内心感叹着，看来人不能只看表面啊，于秋玲平日里表现得谨小慎微，与世无争，对乡里的争斗采取坐壁旁观的态度，想不到关键时候一击即中，王博雄甚至都能想象出郭达亮知道这个消息该会是怎样一副痛苦的表情，政治啊！麻痹的不带那么玩儿人的啊！王博雄都有些同情郭达亮了。


李长宇低声道：“税务局的葛育才同志就要退了，我想提名你做他的接班人！”


王博雄一颗心刚刚到了低谷，此刻又被升到了九霄之上，他只差没笑出声来了，眼里的笑意和兴奋那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李长宇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记住要保密啊！”其实他对王博雄所有的印象都是通过张扬而来，给他的总体印象，王博雄此人很听话，而且眼皮子够活，李长宇虽然即将升迁，可是春阳是他的根据地，他轻易还是不想放的，在职权的范围内，他要在适当的部门安插自己的嫡系，之前他已经做了很多这方面的动作，至于这个税务局局长的确是没有太合适的人选了，选来选去，似乎只有王博雄最为合适。


王博雄不敢打扰李书记的休息，转过脸去，脸儿通红，双目明亮，心底此刻涌出的那不仅是感激啊，眼泪！全他妈都是眼泪！


山体滑坡的方位于春阳到黑山子乡的中途，距离平时长途车习惯性抛锚的小商店不远，从山顶滚落的石块正好砸中了一辆客货，引起现场五辆汽车的追尾事故，幸亏没有人员伤亡，那辆客货的车厢都被沙石掩盖起来，轮胎全都爆裂了。


李长宇和王博雄这边刚到，那边张扬就带着他的抢险敢死队坐着手扶拖拉机赶到了，乔四手下的这帮农民工一个个都是魁梧彪悍，相比派出所所长周良顺带来的那五名单薄警力，张扬这边的二十名壮汉显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从气势上完胜对方，张扬开始在现场指挥，因为追尾的汽车中还有一辆长途客车，所以滞留在小商店内地有很多人，李长宇在王博雄的陪同下去给受困群众发表了一统热情洋溢的讲话。随后赶来的乡宣传干事朱川，用摄影机拍下这感人的一幕，李书记亲临抢险第一线，这可是春阳新闻的头条。


然后王书记，未来的春阳税务局局长很慷慨的表示要解决受困群众的吃饭保暖问题，目标理所当然的选在了小商店中，小店老板对县委书记可能不感冒，可对这位黑山子乡的土地爷却是十分的买账，老老实实捐献出库存的挂面和鸡蛋，连自家的厨房也被乡里无偿征用了。李长宇拍了拍小店老板的肩膀：“好同志，我会让县里宣传你热心助人的精神。”


小店老板却现实得很：“那啥……账怎么算……”


当着李长宇的面，王博雄的面子实在有些下不来，冷笑道：“毕老三，瞧你那觉悟，回头我让乡里给你送个锦旗！”


毕老三咽了口唾沫，乡党委书记既然发话了，他自然不敢再提什么钱，锦旗？麻痹的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第33章 这点痛算什么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见小的迹象，王博雄找了一个机会提出让李书记先回黑山子乡休息，这样的状况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李长宇以沉默表示同意，反正道路畅通之前是无法返回县城了，临行之前在伞下向远方滑坡的地方望去，却见张扬打着赤膊正和几名民工一起奋力撬起一块巨石。李长宇不禁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他转向留在现场指挥的王博雄道：“一定要让他们注意安全！”王博雄点了点头，恭敬的把李长宇送上汽车。


因为山体滑坡几乎堵塞了整个路面，再加上其中有不少的巨石，清理起来十分的麻烦，雨越下越大，临近天黑的时候，发生了二次滑坡，虽然没伤到人，可是刚刚清理出的那点儿路面又被堵上了。


张扬和他的抢险敢死队也暂时回到商店中休息，工作暂时由周良顺和那些警察顶上，张扬喝了口热水，王博雄笑着向他走了过来，张大官人不禁有些纳闷，乡里出了这档子事这厮怎么还笑得那么阳光灿烂？该不是脑子受不了刺激吧？他哪知道人家王博雄正想着不久以后税务局局长的位置，心里美呢。


王博雄拍了拍张扬湿漉漉的肩膀道：“小张啊，辛苦了！”然后又向那十多个赤膊上阵的民工道：“大伙儿辛苦了！”


乔四大笑道：“不如王书记陪领导辛苦！”身后一群人全都笑了起来。


王博雄现在心情大好，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笑道：“这叫各尽其责，你们奋战在第一线，我负责做好你们的后勤工作，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这边正说着话呢，副乡长于秋玲带着一辆面包车赶过来了，因为知道了于秋玲即将成为乡长的事情，王博雄不觉重新估量了一下这女人的能力，看来这次她能够突然冒头十有八九和她男人工商局长徐兆斌有关，王博雄想到自己在黑山子乡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呆，当然不会兴起和于秋玲斗争的念头，笑着向于秋玲打了个招呼。


于秋玲脸儿红扑扑的多少有了几分媚色，她大声道：“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我们从乡里给你们带好吃的来了！”


一提到吃，那帮民工都欢呼起来，乔四大声道：“于副乡长，有酒吗？”


“有，咱们春阳的春阳大曲，两箱呢……”她的话又被欢呼声打断。


随车前来的几名乡干事已经把食物和酒带到了小商店里，于秋玲不忘提醒道：“喝酒暖身子，可不能喝多，喝醉了可撬不动石头了。”


大伙儿同声笑了起来。


望着这群赤膊汉子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情景，王博雄心里也不禁升腾起一股暖意，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王博雄也曾经是一位热血澎湃的青年，可是在长期的官场生涯之中，他昔日的热血已经不知不觉冷却，他过往的棱角也已经被岁月磨平，想起自己在黑山子乡的为官经历，王博雄竟然找不到任何的亮点，他忽然感到有些惭愧，端起一碗酒：“来！我敬大伙儿一杯！”


张扬率先响应，喝完这碗酒，张扬抹了抹嘴唇，大声道：“兄弟们，往大里说咱们不能辜负国家和人民的期望，往小了说，咱们也不能辜负了乡里的这顿酒肉，都知道啊……那个咱们乡政府的财政困难，挤出这点钱犒劳咱们不容易！”


众人同声大笑起来，王博雄笑道：“你小子就会寒碜乡政府！”他清了清嗓子道：“只要今晚能够清除路堵，我做主，乡里每人给你们发五十块奖金！”欢声雷动，要知道在九十年代初五十块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点钱自然不会入得张大官人的法眼。


于秋玲考虑的相当周到，还从乡里给他们带来了一些红背心，这是去年乡里召开干部运动会时候剩下的，当然这并非是出于作秀的目的，红背心比较醒目，于副乡长更多的是从安全上考虑，再说这帮彪悍的汉子一个个赤着上身总不是那么回事。


张扬穿上背心，大声道：“兄弟们，为了黑山子乡的老百姓，咱们干活！”


乔四跟着喊了一嗓子：“使出你们吃奶的劲，只要这狗日的路通了，我再给你们每人加二十块奖金！”


“好！”


王博雄被这群汉子表现出的粗犷雄性和感情感染了，他激动的跟了出去，冒雨加入了抢险队伍之中，可能是太激动的缘故，刚走出两步一脚踏到水坑之中，脚脖子一阵剧痛，居然把脚给崴了，张扬苦笑着看着这位王书记，出师未捷身先死，看来政绩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本钱去捞的，乔四向王博雄大声道：“王书记，你回去休息吧，天塌下来，有我们这帮爷们儿顶着！”


王博雄苦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骂乔四头大无脑，玛丽隔壁的，合着你们都是爷们，老子是老娘们吗？


张扬的抢险敢死队一上来，周良顺和他的部下马上撤退，他们虽然是警察，可是真正干起活来远远不及乔四手下的这帮民工利索，却见风雨之中，二十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昂首挺胸走向前方，身上的红色小背心早已被风雨湿透，包裹着他们健美而有充满力量的体魄，这是怎样一幅激荡人心的场面。


张扬大吼一声：“嗨！”众人同声应和，这一刻他们的血液沸腾了，雄浑的声音在空山风雨之中久久回荡。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他们终于清理出了一条一米多宽度的路面，照目前的进度恐怕要奋战两三个小时才能将这条道路完全贯通。开始的时候派出所的人还能跟他们轮班，到了后来那帮警察都撑不住了，干脆跑到车里去躲懒，张扬把抢险队分成了两组施工。


有了这条一米多宽度的通道，滞留在商店内地乘客已经开始转移，通过电话联系，春阳县派车在另外路堵的另外一边把乘客接走。周围渐渐变得冷清了下来，春雨仍在没完没了的下着，九点钟的时候一辆来自春阳电视台的采访车抵达，因为滑坡路段还无法允许汽车通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扛着采访设备来到了抢险现场。


负责这次采访的居然是美女主播海兰，她身披红色雨衣，望着风雨中正在灯下抢险的那群汉子，海兰心中感慨着，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有愿意无私奉献的人们，很快她就发现了张扬矫健的身影。


此时张扬正和七八个汉子一起撬动着石块，大声高喊着口号：“一、二、三！”健美的肌肉轮廓随着身体的力量不断起伏着，挡在道路上的巨石终于开始松动。


海兰望着张扬的身影，明澈的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暖意，其实今晚这个外出采访任务本来并不属于她，可是谁都知道这是一个苦差事，海兰却主动提出要过来，因为她听到事件的发生地点在黑山子乡，顿时就想到了张扬，自从上次在春阳分手以后，这家伙果然按照自己的叮嘱，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主动上门找她，更过分的是这厮居然连个传呼都不知道打，看到张扬那种莫名的温馨，让海兰意识到，其实她对这位小弟弟还是很牵挂的。


“可以开始了吗？”摄像大声地问。


海兰点了点头，除下雨衣的帽子，稍稍整理了一下发型，在风雨中面对镜头开始声情并茂的直播：“各位观众，你们好，现在我是在黑山子乡清台山204国道路段向您直播报道……”


说是直播，可受到转播条件的限制，这段新闻是要放在明天播出的。


海兰说完了开场白，向抢险现场走去，下面她要进行现场采访。


巨石在那群汉子的努力下终于被成功撬起，缓缓滚动着落下了山崖，张扬和乔四兴奋的同时跳起，双掌重重击打在一起，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正向自己走来的海兰。


她身穿红色雨衣，深蓝色雨靴，黑色的短发被雨水已经完全淋湿，雨水沿着她的发梢一滴滴往下流淌，秀眉弯弯，两泓如同山泉一样动人的美眸荡漾着温情和妩媚，柔唇弯起矜持的笑意，宛如一朵雨夜中绽放的娇艳玫瑰，一帮汉子都看得傻了。女人美到了一定的程度再想提高那就要靠气质和风情，海兰无疑是最具风情的那种。


张扬清晰的听到乔四几个咽口水的声音，不得不感叹女人美貌的杀伤力之强大。


海兰正要说出原本想好的那段话，可是忽然发现张扬的笑容收敛了，目光中流露出关切和紧张，突然他猎豹一般窜了上来，展开臂膀向海兰扑去。


海兰懵了，心说这厮有毛病啊，现在是当着摄像头，等于当着春阳几十万老百姓的面，你怎么就学不会低调呢？


乔四和那帮汉子心里却是对小张主任无比的佩服，麻痹的，人家小张主任这才叫纯爷们，看到女人漂亮就他马上就扑过去，有种，够爷们！真汉子！可是他们马上就看清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山崖上滚落下来，虽然石块不大，可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砸在人的身上后果也会不堪设想。


张扬用身体护住海兰，原地一个旋转，海兰红色的风衣在静夜中无声绽放，石块击中了张扬的后背，发出‘蓬’的一声闷响，其实以张大官人的身手，他是完全可以避过这块石头的，可是在他勇敢的冲出去英雄救美的时候，脑海中却瞬间产生了一个主意，既然做英雄就要做到底，必须让自己的形象更加的完美感人，最好感动的海兰眼泪稀里哗啦的，从此以后一颗芳心非君莫属，这厮多少有点故技重施的意思，其实他上次对左晓晴的苦肉计并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可是他还是乐此不疲。


拥住海兰柔软的娇躯，张扬鼻息中飘入海兰淡淡的体香，他忽然想起某本书上说过，体香每个人都存在，不过只有天然适合的异性才能够闻到对方的体香，这样的异性可以达到阴阳互补，水融的地步，联想起他和海兰之前的疯狂缠绵，张扬更加确认这个说法的合理性。接下来张大官人要装模作样的倒下了，只可惜他抱着海兰柔软的娇躯，石头的冲击力更加剧了他们身体的摩擦，张大官人在这种关键时刻很不巧的发生了本能反应。


海兰圆润丰满的玉臀敏锐的觉察到突然挺起的硬度，然后看到张扬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虽然明明知道这厮在做戏，可看到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心中仍然有些紧张，顾不上地面的泥泞，跪倒在张扬的身前：“张扬！张扬！”


乔四和那些抢险队员也围了上来。


张扬仍然继续着他的表演，可是在海兰这位专业级人士面前，他的破绽几乎无处不在，尤其是裤裆上鼓起的那块硬度仍然没有完全软化，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裤子，盘踞在显得有些狰狞，好在也只有美丽女主播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变化。


乔四大惊小怪地叫道：“麻烦了，看来得人工呼吸！”几十双眼睛同时望向了海兰，海兰被这群汉子看得有些发毛，总不成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小张主任做人工呼吸啊，她轻轻摇晃着张扬的肩头，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左手狠狠在张扬的手臂上掐了一把，张扬痛得闷哼了一声，这才明白自己的表演已经被海兰识破，只能见好就收，装出如梦初醒般睁开双目，这厮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险情排除了吗？兄弟们，我们继续干，一定要在天亮前打通道路……”


海兰看着这厮小儿科的表演简直是哭笑不得，什么人这是，这种时候居然用这种夸张的表演手法，傻子都能看出这是假的。


可张扬的表演偏偏就感动了不少人，其中一个就包括刚刚闻讯赶来的女乡长于秋玲，于秋玲含着泪花，声音颤抖着说：“多好的同志，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的生命安全，小张主任舍己救人不怕牺牲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张扬装模作样的爬起来要继续投入抢险之中，被一帮人连说带劝，终于答应回小商店中暂时休息，休息的那会儿功夫，又有一块巨石被成功滚到了山崖下，道路已经疏通了一半。


于秋玲完成她的政治表演后，也带着司机先返回乡里了。


海兰并没有陪同张扬去小商店，而是现场又采访了几名抢险队员，完成采访之后，这才放下设备，走入小商店中，看到张扬正坐在长条凳上，笑眯眯望着自己。


海兰来到他的身边：“伤得重不重？”


张扬转过身，海兰看到他的肩头上有一片淤黑青紫的痕迹，心中不由得一颤，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肩头：“我带了红花油过来，不如我帮你搽？”张扬点了点头。他脱去背心，健美的肌肉在夜色中起伏舒展着。


海兰柔嫩温软的手掌贴附在他的肩头轻轻揉搓着，张扬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海兰带给他的惬意和温暖：“姐……”


海兰的手掌因为他的呼喊而停顿，轻轻嗯了一声。


张扬忽然转过身，一把将她的娇躯拥抱在怀中，海兰从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吟，然后迅速向后退入阴影之中，张扬的嘴第一时间寻找到海兰轻启的嘴唇，全力揉搓着她花瓣般的柔唇，吸吮着她娇嫩的舌尖，海兰抱住张扬的身体，双手抚摸着他赤裸的上身，从张扬身体的变化，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是理智却让她不能不拒绝他，抓住张扬的大手：“不……”


张扬又吻了她一记：“我想你……”


海兰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捧起张扬英武的面庞，额头顶住他的下巴：“不可以在这里……啊……”张扬可恶的大手却已经解开了她的腰带，探入了她双腿间的那片泥泞，海兰红着脸儿从他的魔爪下挣脱了开来，这时候看到远方导播和摄影师向这边走来，一定是她呆的太久引起了他们的疑心。


海兰在黑暗整理好了衣服，张扬则装模作样的坐回了长条板凳，他蓄谋已久，所以选择的位置很好，从他所在的地方可以提前发现外面的动静，可是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


海兰平静的迎了出去，她的情绪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人家这才叫专业。


导播和摄像来到张扬面前，关切地问：“小张主任，怎么样？还痛吗？”


张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海兰已经抢先答道：“可能伤了肺叶，刚才痰中带血。”


导播向地上望去，可是地上漆黑一片，再加上下雨的缘故，能找到那那口痰才怪，他充满感激道：“小张主任，多亏你奋不顾身救了海兰，要不这么着，我们马上要回县城了，不如你跟我们的车回去，我们送你去县人民医院检查一下。”


张扬这才明白海兰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不由得感叹海兰细密的心思，刚才自己的那通抚摸一定也勾起了海兰心底的欲望，可是人家要比自己矜持得多，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给出了一个充分的理由，这就叫含蓄，这就叫层次。


道路的清理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工作交给乔四那些人就可以了，张大官人想出的风头也出了，想要的政绩也有了，好像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便装出愁眉苦脸痛苦万分的模样，可在海兰眼里这厮辛苦拿捏出的表情像足了被凌辱后的少女，几次都差点要笑出来，不得不把风雨衣的帽子戴上，借此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无论张扬的演技如何拙劣，可是在电视台工作人员的眼中，他可能真伤的不轻，因为是为挽救海兰而受伤，所以人家电视台的所有人都对这厮产生了一些尊重，毕竟无论海兰再怎么漂亮，拼着性命去救她还是不划算，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要考虑考虑。于是张扬的这种勇敢付出在别人眼中就显得更为难得。


张大官人一边咳嗽一边上了电视台的采播车，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采播车终于来到了县人民医院，海兰为了避嫌居然没有陪张扬一起去检查，由现场导播陪着张扬挂了个急诊，花二十分钟照了个X光片，结果可想而知，结论就是软组织挫伤。这位导播还是相当的热情，又邀请张扬去电视台招待所住宿，张扬谢绝了他的好意，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了。


九十年代初期的春阳一切都还很落后，过了十二点大街上空无一人，连出租车都找不到了，海兰居住的春宁小区距离县人民医院有将近四公里的路程，张扬只能步行前往，人有了欲望动力那可不是一般的足，张扬斗志昂扬，大步前进，然后是一路小跑，到最后简直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春宁小区，可来到大门口，人家大铁门早已锁的杠杠的，张大官人这么晚过来，抱着不可告人的偷情目的，自然不敢惊动小区门卫。


张扬沿着小区围墙溜了一圈，找了一处地方，便腾空跃起，张大官人的轻功那可不是盖得，轻松一跃，宛如凌空飞燕般落在墙头之上，然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轻轻跳下，就像一片枯叶落在地上。


踩着潮湿的小道，张扬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海兰所在的楼栋，内心中有那么点兴奋，还有那么点小小的紧张，这种深夜偷情的感觉真是刺激啊！


听到房门轻轻敲响，海兰芳心一阵加速跳动，这厮果然死皮赖脸的摸过来了，可是想想自己到这会儿都没睡，还不是在期待着他的到来吗？


透过门外的猫眼看清张扬那张充满期待和兴奋的面孔，海兰咬了咬嘴唇，背身靠在房门上，极其矜持小声地问了一句：“谁？”


“我！”张大官人压着声音道，可等了半天里面居然在没有动静了，他纳闷，这海兰该不会让自己在门外呆上一夜吧？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施展飞檐走壁的功夫从后阳台潜入的时候，房门开了，一只白嫩的小手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拖了进去。


黑暗中海兰诱人的娇躯扑入他的怀中，被张扬用力拥入怀中，饥渴的双唇叠合在一起，海兰纤长的美腿向后一踢将房门带上，黑暗的室内只剩下嘴唇纠缠的吱吱声，和他们变得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张扬的大手肆无忌惮地揉搓着海兰娇嫩的肌肤，将她柔软白嫩的娇躯从单薄的睡裙中剥离出来。


海兰用双手抵住他宽阔的肩头，小声道：“去冲个澡！”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今晚在清台山公路上冒雨抢险，然后又一路狂奔到这儿，现在身上的味道的确有些不雅，那啥……做人还是要讲究一些。


海兰早已为他准备好了洗澡水，张扬脱下衣服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回想起刚才自己还在山路上抢险，一转眼已经来到了女主播的房内洗澡，一切宛如梦境，看来欲望的驱使下人可以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些事往往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一双小手从身后着他肩头的伤处，张扬捉住她的小手，将她拉到自己的对面，水汽之中海兰娇美妩媚的面孔呈现出一种让人心醉的朦胧，张扬的大手插入她的秀发之中，轻轻揉搓着她的秀发，海兰明澈的美眸柔软的如同春水河的轻波，张扬想要解开她刚刚穿好的白色纯棉睡袍，海兰柔声道：“我给你煮了面，吃些东西……啊！”睡袍已经被张扬解开，她的美背向后靠在墙壁上，一种久违了的火热和充实进入了那片湿润，海兰臀部的肌肉下意识的收紧，双手用力缠绕住张扬的脖子。


张扬的大手托起她的玉臀，让她将身体的重心完全放在自己的身上，海兰晶莹修长的美腿缠绕在他的腰间，感觉到那种灼热的感觉仍然持续深入着，仿佛要进入自己的心里，她的鼻息变得越发灼热和急促，忽然埋下头去，嘴唇咬住张扬的肩头，她的感觉已经完全被张扬操纵和支配着，在张扬热情洋溢的攻击下，仿佛不断飞起在云端。


海兰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感觉，她不敢叫，可是却无法宣泄这种极度的快意，嘴唇咬紧了张扬肩头的肌肤，张扬压着她白嫩的娇躯身体的肌肉猛然绷紧。


海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不！我不在安全期……”可是现在说这种话根本阻止不了箭在弦上的张大官人，她感到一股热流冲入了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娇躯颤抖着抱紧了张扬，默默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灼热袭来，过了好久，方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美眸，不无幽怨的看了张扬一眼道：“小坏蛋，当真想把我害死！”她从张扬的怀抱中挣脱开来，就地蹲了下去。


张扬看到她古怪的动作不禁笑了起来。


海兰红着脸斥道：“笑什么，给我滚出去！”


张扬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赤身裸体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到海兰愁眉苦脸的走了出来：“真是麻烦，这会儿到哪儿去买药啊？”


张扬心中暗笑，我张大官人给你的东西岂是你想蹲就能蹲得出来的，抓住海兰的手臂让他坐在自己的双腿之上：“害怕搞出人命？”


海兰红着脸儿点了点头，刚才激情上头，什么事情都忘记了。张扬笑眯眯道：“要不要我用内力帮你逼出来？”


海兰只当他胡说八道，啐道：“你能不能不说混账话？”


张扬微笑道：“我发现自己说真话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人相信，放心吧，我用内力已经将精子灭活，你不会怀孕的。”


海兰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张扬着她的俏脸轻声道：“刚才为什么没有陪我去医院，怎么说我也是你救命恩人啊！”


海兰又羞又恼啐道：“还说呢，你刚才手上沾了红花油到处乱摸，我一路之上差点没被折腾死了。”


张扬大笑起来。


海兰挥拳在他头上轻轻打了两下，想想这厮真是自己命中的灾星。张扬将海兰拥入怀中，他能够感觉到他和海兰之间尽管已经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可是海兰却始终向他封闭着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建立在肉体之上，建立在彼此欲望的需要之上。


海兰躺在张扬的怀中，她喜欢这种安全而温暖的感觉，今晚之所以她会为张扬营造这样的机会，从根本上是因为她渴望被保护被关爱的感觉，可是肉体上的充实却无法代表一切，激情过后内心之中仍然感到空空荡荡，她清楚的意识到，张扬不属于自己，就像自己不会属于张扬一样。


“姐，我想时常见到你！”


“每天定时收看春阳夜新闻。”海兰微笑答道。


张扬笑了起来，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认识你的时间越久，就感觉到越不了解你，你是个神秘的女人。”


黑暗中海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轻声道：“你想了解我？”


张扬点了点头。


“知不知道有句话，距离产生美，我想这句话对你我很适用，一旦你了解了我的一切，也许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我，所以你没必要了解我，我也不需要你的了解。”海兰的语气很淡漠。


张扬内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挫败感，虽然海兰鲜活的肉体在他怀中如此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可是他却感觉到海兰从未属于过自己，这样的感觉让张扬很愤怒，所以他马上表现在行动之中，他要通过身体彻彻底底的征服这个女人，不是哪位女作家说过，通往女人心灵的是那……啥嘛，现在张大官人就走在通往海兰心灵的道路上，有点路堵咱不怕，谁让咱是预备党员呢……海兰不知道这厮心里打得算盘，可是面对张扬激情四射的攻击，海兰可以暂时抛却心中的烦恼，虽然这种温暖和充实只是刹那，可是对她而言这已经足够……

第34章 爷的女人不容亵渎


张扬这次仍然是一早离开了春宁小区，穿上了海兰前两天从江城给他买来的一身鳄鱼牌休闲装，夹着同品牌的手包，精神抖擞的走出小区大门，保安看到人家这一身的行头，愣是没敢过问，话说哪有小偷穿成这模样的！


刚出小区没多远，就接到了一传呼，上面显示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汉字：“小子，你死定了！”


张大官人有些心虚的向后看了看，然后向周围看了看，清晨的大街上没有一个熟人啊！这信息也太他操蛋了，张扬钻到公用电话亭中，先给海兰打了一个电话，证实海兰没给自己打这个传呼，他又很敏感的给左晓晴打了个传呼，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响了，拿起电话传来左晓晴欣喜的声音：“张扬，你来春阳了？”


张扬从声音中没听出她有任何的异样，估计这电话也不是她打得，这就放下心来了，笑着说乡里让自己在县城办事，早晨刚到。


左晓晴道：“我表哥回头要来江城，中午说好了要一起吃饭，你晚上不走的话，我请你去知味居。”


张扬就纳了闷了，这左晓晴的表哥怎么老来啊，嬉皮笑脸的提醒左晓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现在婚姻法规定近亲不能通婚，你告诉你表哥先灭了那念想！”


左晓晴笑骂着：“你去死！尽会胡说八道，大清早就没个正形，得，我还赶着上班呢，今天我们出科考试。”


张扬跟她约定如果晚上不走的话提前跟她联系，这才挂上了电话。可刚刚挂上电话，这边传呼又来了，这次是他妹妹赵静打来的，张扬回了电话，赵静叫了一声小哥，然后就只是哭。


张扬吓懵了，自从上次出了杨志成那档子事情就变得格外紧张这个妹妹，这次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张扬吓得连声音都颤抖了，这可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他关心则乱，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他杨志成敢欺负自己妹子，这次就是拼了这个计生办主任不干，也要把那小狗日的给废了，废了都不够，还要诛他九族！


赵静总算稳定了情绪：“哥，我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全年级一百二十三名……看来上大学是没指望了……”


张扬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就是考试成绩不如意啊，可赵静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毕竟他们老赵家最有希望上大学的就是她，这次要是考不上，恐怕遭受的责难一定会很多，小妮子的压力空前强大。


张扬问清楚赵静所在的地点，马上赶了过去，赵静背着书包站在学校旁的小商店外等着张扬，眼睛都哭得红肿，看起来真是可怜的很，张扬笑着走了过去，大手了一下她的头顶：“小丫头，还共青团员呢，居然哭鼻子！”这一说，赵静哭得更加伤心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快到上课时间了，好言好语的劝说赵静回去上课，可赵静说自己请了一天病假，今天不用上学，张扬暗自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个小妹被模拟考试成绩打击得不轻，带着她在学校旁边的早点铺吃了些早点，张大官人这一夜折腾体力上损耗不少，胃口大开，饭量格外惊人。赵静却是沉浸在考试成绩太差的失落中，不时拿出手绢抹着眼泪，勉强喝了半碗豆浆。


“哥，我不想上学了，要不你也把我带到黑山子乡，我给你当秘书行不？”赵静眼睛红红的问。


张扬笑了起来：“傻丫头，不上学怎么成？现在到哪里都讲究学历，没有学历是寸步难行啊！”


赵静咬了咬嘴唇：“可是以我的成绩恐怕连大专都考不上……”


张扬有些奇怪，其实赵静平时的成绩还能算得上中上，怎么一到正式考试就变成了这般模样，难道是这妮子临场发挥有问题，对于学习这一块儿他可没有什么主见，陪赵静说了一会儿话，借口出去回电话，到公用电话亭给海兰打了个传呼。


海兰还以为他有什么大事，回电话之后才知道是为了他妹妹学习的事情，张扬道：“你海主播见多识广，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办，我看小妹最近情绪激动挺大，要不我让她到你那儿住两天，你多开导开导她。”


海兰顿时明白了这厮的真正用意，啐道：“这种事情你也找我，我又不是她嫂子！”


张大官人厚颜无耻道：“咱俩虽然没有名份，可是有那啥……事实不是？”


海兰听得耳根子发热，小声骂了一句无耻，还是认真的帮张扬想了想：“赵静临场发挥不好这件事很难办，短期内很难解决这个问题，不过还有一个办法，每年县中都有几个保送名额，只要你提前活动一下，为她争取到一个名额，这件事不就解决了？”


张扬被海兰这么一点立马就豁然开朗，是啊！考不上咱不是能保送吗？他放下电话回到赵静身边，兴奋地把这个主意告诉了她：“小静，别急，哥想办法让你保送！”


赵静吃惊地看着张扬，这保送名额的珍贵所有人都知道，以他们的家世和背景又怎么能够得到，她摇了摇头道：“哥，你别安慰我了，我也想开了，考不上大不了就去农机厂当工人。”


张扬知道赵静对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充分的认识，笑眯眯道：“你放心吧，我一定尽快把这件事给你搞定！”


赵静虽然不相信他的话，可是通过这会儿的倾谈，内心中的郁闷也减轻了不少，心情好了自然也就不想继续装病，在张扬的劝说下，拿起书包走入了校园。


因为赵静的事情，张扬决定今天先不急着返回黑山子乡，给王博雄打了一个电话，现在的王博雄已经把张扬视为自己的大恩人，张扬别说要请一天事假，就算是请一个月事假他也一准批了，还慷慨的告诉张扬，有事儿尽管办，啥时候回来补个公差的手续，人情做到这步实在到位得很。不过难免有些献媚之嫌，人家王书记现在身在黑山子乡，心却早已飘向了县税务局，献媚就献媚，谁他能献媚出一个税务局长干干？


李长宇是在第二天中午返回的春阳，途经滑坡路段的时候，他还特地让刘海涛停车看了看，望着疏通完毕的道路，唇角不觉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无论过去他对张扬抱有怎样的看法，可这厮的工作能力却无法否认，想起昨晚张扬率领抢险队冒雨抢险的情景，李长宇内心中感到一阵激荡，无论一个官员的动机如何，目的如何，只要他能踏踏实实的帮助老百姓做事，帮助国家做事，就算是捞取政绩的行为也是值得肯定的，他低声道：“听说昨晚小张受了点伤？”


刘海涛笑道：“我听抢险队说了，是为了营救电视台女主播海兰受伤的，昨晚就已经被送到了县人民医院检查，应该没什么大事。”


李长宇点了点头：“回头打个电话帮我问候一下。”


刘海涛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因为暂时不打算离开春阳，张扬就去了育才驾校，杜宇峰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帮他办好报名手续，人家也答应张扬不用去驾校学习，到日子来考试就成，张扬是个不喜欢欠人情的人，他去驾校时带了两条红塔山。


驾校校长叫赵新伟和杜宇峰是老同学兼老战友，感情那非同一般，看到小张主任如此客气，他马上板起脸来了：“我和宇峰那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关系，小张主任，你这样做根本是看不起我啊！”


张扬看到他坚持，只能作罢，眼看就是中午了，提出请赵新伟去外面吃顿饭，这次赵新伟倒是没有拒绝，不过有个前提条件，来到他这里要由他请客。


张扬也不是个放不下的人，对赵新伟的直爽和慷慨也十分欣赏，当下答应了下来，两人来到驾校对面的海螺村吃饭，赵新伟提前订了一个小包，两人走入饭店，在这里吃饭的多数都是驾校的教练和学生，看到校长进来，一群人慌忙凑上来打招呼，赵新伟最多只是颔首示意，在驾校的一亩三分地，赵新伟拥有绝对的权威。


看到赵新伟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张扬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其实官不在高，最关键的是要有制衡一方的权力，比如县委书记李长宇，又如乡委书记王博雄，在他们管辖的范围内，他们就是王者，想通了这件事，张扬不禁又想起了自己，他现在在黑山子乡的地位多数都是靠借势得来，就算是自己所管辖的计生这一块儿也没有取得绝对的权力。


赵新伟是个典型的山东大汉，性情豪爽，要了一瓶剑南春，和张扬喝了起来，张扬通过杜宇峰对赵新伟的性格也有所了解，知道赵新伟喜欢直来直去，而且向来以酒品论人品，有了这个特点，张大官人跟他沟通起来变得无比容易，一会儿两人就把一瓶剑南春喝了个干干净净，桌上的六样菜却几乎没动，赵新伟笑道：“早就听杜宇峰说你是海量，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扬笑道：“我也听杜哥说过赵校长是个痛快人，今天一见也是名不虚传！”


赵新伟大笑起来：“你是宇峰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兄弟之间还客套个啥，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说话糙了点，你别介意啊！”


“那我也不跟您客气了，以后我就叫你赵哥！”张扬又敬了赵新伟一杯酒，这时候传呼响了，他放下酒杯看了看居然是刘海涛打来的，本想出去回电话，赵新伟却从手包里拿出他的大哥大：“不用出去了，我有电话！”在九十年代初大哥大还是个新鲜玩意儿，连机带号得两万多，打进打出一分钟都要六毛，不折不扣的高消费，已经开始取代传呼成为身份的代表。


张扬有些羡慕的接过大哥大，他心里清楚得很，就赵新伟那点工资根本供不起这电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绝对的权力等于绝对的腐化，这电话十有八九是腐败来的。


刘海涛是遵照李长宇的吩咐来问候张扬病情的，张扬笑道：“没事，一点皮外伤，小刘，你让李书记放心，等我有空了就去看他。”


刘海涛道：“李书记让你周六晚上去家里吃饭。”


张扬愉快的答应了。


听话听音，赵新伟表面上是个大老粗，可实际上也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儿，否则他也不能拥有今天的位置，在政治嗅觉上，他要比老同学杜宇峰强得多，之前他就听杜宇峰说过张扬县里有人，马上推测到这个李书记十有八九就是县委书记李长宇，张扬还他电话的时候，赵新伟不露痕迹的看了看号码，果然是县委大院的号码，心中已经确定了这件事，李长宇能够邀请张扬去家里吃饭，足见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赵新伟暗暗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欣喜若狂，可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跟张扬干了一杯酒，故意叹了一口气，重重把酒杯顿下道：“现在的社会真是让人搞不明白，你说像杜宇峰这么有能力的人就是得不到重用，窝在黑山子乡当一个小警察，真是屈才啊！”他是想借着杜宇峰的怀才不遇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慨啊。


张扬微笑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看杜哥埋没不了太久的时间。”


赵新伟心中一动，张扬这句话应该是暗示什么，看来杜宇峰真是遇上贵人了，不久就会苦尽甘来，想起张扬背后的李长宇，赵新伟更升起了攀交的意思，借着这次的机会，他一定要和张扬把关系处好，那啥……最近车管所不是还缺个副职吗，只要努力一点，自己肯定是有机会的。


张扬今天的传呼特别多，这会儿BP机又响起来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赵新伟马上把大哥大又拿了出来，笑道：“小张兄弟啊，我看你比我还忙！”


“瞎忙！”张扬接过电话回了过去，居然是海兰，说电视台有公事找他，张扬想了想，反正这儿距离电视台也没有多远，就让海兰过来吃饭。海兰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他的邀请，其实她和张扬的那层关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次打了公事的幌子更加不需要忌惮什么。


赵新伟听说张扬来了朋友，慌忙叫来店老板让他给换个包间，重新上菜，人一旦有所图谋，态度就会变得殷勤起来，就算是打着直爽的幌子。这种殷勤感还是不自觉的流露出来，张扬笑道：“没那么麻烦，添两个清淡的炒菜就行！”


说话的时候，海兰已经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身姿窈窕。带着墨镜，身为公众人物，走到哪里都有被别人认出来的可能，所以不得不做一些必要的掩饰。


除下墨镜，赵新伟马上就呆了。女主播海兰谁不认识，谁又不想认识，他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主儿，可是在海兰的明星气质前仍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这小张主任不是一般的能耐啊，连海兰都能一个电话叫来陪吃饭。


赵新伟站了起来：“你是海兰……”三十多岁的爷们了，看到大明星激动起来就像个孩子。


海兰淡淡笑了笑，诱人的风情却于无声之中流露出来，赵新伟伸出手去：“我是育才驾校的校长赵新伟！”


海兰礼貌地点点头，却并没有伸出手去跟他握手，淡淡道：“认识你很高兴！”


赵新伟有些尴尬的缩回手去，可是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沮丧，在他的心里海兰是高不可攀的那类人，人家愿意跟自己说话已经是自己的荣幸。


海兰脱去外套，在张扬的身边坐下，张扬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海兰礼貌笑道：“小张主任看着点吧，清淡点的素菜！”


张扬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菜单，忽然大惊小怪道：“这里也有驴肉啊！”


一句话把海兰说的俏脸一热。知道这厮恶作剧，左脚伸出去，用高跟鞋纤细的跟儿狠狠在张扬的脚面上踩了下去，张扬痛在脚上却甜在心里。


赵新伟不知道其中的典故，还以为海兰喜欢吃驴肉呢，殷勤道：“想吃什么点什么，不过这儿的驴肉可比不上清台山庄！”


张扬笑道：“赵哥也知道清台山庄！”


赵新伟点了点头：“每年都要去几趟，都是杜宇峰买单！”


张扬爽快道：“以后去我来买单！我请你吃全套的那啥……”


“没问题！”


两个男人一唱一和，脸上都充满了暧昧的笑意。


海兰心中暗骂着张扬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大混蛋，脚下不由得又多出了几分力道，可不自觉想起那天清台山的一幕，觉着心头一阵酥软，一滴温润的感觉从内心深处一直滴落下去，浸润了双腿之间。


海兰找张扬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电视台打算把黑山子乡抢险的事情做一个专题播出，所以需要补充一个小张主任的专访，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张扬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海兰道：“你答应了就少喝点。下午跟我去电视台做个专访！”


赵新伟笑道：“这下小张兄弟要成名人了，恭喜啊！”


张扬很少见的谦虚了一句：“其实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再说了咱们这些国家干部本来就是人民公仆，为人民做事那是本分啊！”


海兰仿佛重新认识张扬一般吃惊地说：“看不出小张主任的觉悟这么高！”


“那是当然！”


吃完饭，赵新伟亲自开车把他们两人送到了电视台，下车的时候又向张扬道：“兄弟，证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他压低声音道：“考试你也别来了，等证下来我给你打传呼。”


张扬诧异于赵新伟能力的同时，心中也感到十分的舒坦，这份人情可是要记在心里的。


就在这时候，远处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远远向赵新伟挥着手：“新伟！”


赵新伟转过身，笑道：“姐夫，怎么你会在这儿？”


来人却是赵新伟的姐夫，现任春阳县第一中学校长兼党委书记宋思德，他今天也是前来电视台做专访的，没想到在大门口遇到了赵新伟。


赵新伟和宋思德打了个招呼又把身边的张扬和海兰介绍给宋思德。


海兰笑道：“宋校长我们是老相识了，前两天我还去县中做过你的采访。”


张扬有些不满地看了海兰一眼，认识宋思德上午怎么没说，给自己指条路，也好帮妹妹搞定保送名额的事情，不过眼前最要紧的事和宋思德攀上关系，张扬笑着伸出手去：“你好宋校长，我是张扬！”


宋思德听到赵新伟介绍张扬是黑山子乡的计生办主任，心里就升起了小觑之心，不知道这种小人物是怎么跟小舅子攀上关系的，但是宋校长毕竟是场面上的人，虽然心里看不起眼前的乡计生办主任，表面的礼仪还是需要做到的，谁让咱是人民教师呢，轻描淡写的和张扬握了握手，虚情假意的说了句久仰，然后向赵新伟道：“我还得进去准备，你们聊着！”


赵新伟对自己这个姐夫的性格极其了解，知道他一定是对张扬起了轻视之心，不过他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问道：“姐夫，我姐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思德叹了一口气道：“情绪一直都很低落，动不动就跟我发脾气。有空你多去家里陪她说说话。”


“唉！”


赵新伟答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黯淡了下去。


等到宋思德走远，张扬好奇道：“赵哥，你姐姐怎么了？”这厮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中敏锐的觉察到了一丝契机，倘若在平时，他肯定不会表现出如此八卦，可现在关系到他妹子的升学问题，所以他对宋思德有关的事情格外关心。


赵新伟道：“乳腺癌，做过手术了，可是最近在肝上发现了转移，只怕……”他叹了一口气，显然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伤心的话题，向张扬和海兰告辞。


海兰从张扬刚才的表现已经猜到了他在打什么主意，冷笑着看着他：“小张主任嗅觉很灵敏啊！”


张扬笑道：“那是，自己不努力，总不能等着别人帮你。”


海兰知道他惦记着自己知情不报的事情，啐道：“小心眼儿，我是认识宋思德，可那个家伙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可是一头不折不扣的老色狼。”


张扬内心一怔：“麻痹的，他有没有冒犯你？”


海兰被他的粗口气得直瞪眼：“你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像你这般色胆包天！就他那样，我都懒得搭理他！”


张大官人听到海兰这样说心里顺了许多，低声道：“道貌岸然也罢，老色狼也罢，关键是人家掌握着保送名额的话语权，你说我是不是给他来个美人计？”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海兰。


海兰俏脸儿通红，咬牙切齿道：“你少打我主意，要去你自己去！”


张扬哈哈大笑，低声道：“老子是什么人，别说把自己女人送人，就是那厮敢多看你两眼，我就把眼珠子给废了！”


海兰啐道：“谁是你女人啊，少在我面前胡说八道。”心里却甜丝丝的无比受用，走入电视台，海兰的表情顿时端庄了许多，在张扬看来这表情多少有些显得冷酷，不过他也知道海兰不想在人前暴露他们之间的那层关系，于是也就开始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来到新闻部，才知道今天下午安排了三个采访，张扬的那个访谈被排在最后，估计要再过两个小时才能轮到，张大官人不由得产生被忽视的感觉，有些抱怨道：“早知道要排队那么麻烦，我就不来了。”


海兰白了他一眼道：“有多少人为了上访谈送钱送礼，你居然还得了便宜卖乖。”要知道这个专访几乎是她为张扬争取来的，自从上次和邢济民发生冲突之后，现在邢济民对她已经是敬畏三分，只要海兰提出的事情，基本上都会照办。


采访之前需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海兰提醒张扬，这是他仕途生涯上的第一次以正面形象上镜，要充分把握住这次机会，在春阳老百姓心中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光辉形象。


张扬被安排在嘉宾休息室准备，嘉宾室的条件很简陋，除了一张办公桌一张梳妆台两把椅子，就没有其他的东西，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气闷得很。海兰则去换工作服，当主播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服装都有人赞助，返回嘉宾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套装，里面穿着白衬衣，妩媚秀美之中又平添了几分干练的味道。


张扬本想赞美几句，可随后又走进来一位工作人员送了一壶茶，还有一些化妆用的东西，海兰道：“小张主任，真是不巧，化妆师今天病了，由我来为你化妆怎么样？”


张扬当然求之不得，拿捏出一副平淡礼貌的表情：“好！麻烦海主播了！”


那名工作人员离开以后，海兰示意张扬去梳妆台前就坐，张扬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柔荑，将她的娇躯向后抵在墙壁上，海兰黑长的睫毛羞涩的颤抖了一下，小声道：“这里是工作单位……”


张扬的右手伸了出去，将房门反锁上，嘴唇亲吻着海兰晶莹的耳珠，灼热的气息烫红了海兰的俏脸，海兰挣扎一下，筒裙已经被这厮从下到上给掀了起来。


“不要胡闹……”海兰小声哀求道。


张扬的手指已经勾住她黑色镂花内裤的边缘，轻轻一扯，因为太用力的缘故，‘嗤’的一声竟然将内裤扯烂拽了下来。


海兰还想抗议，嘴唇却被他堵住，柔嫩的舌尖已经融入在他略带酒香的嘴唇之中，海兰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拥有坚韧意志的女性，可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意志却很难抗拒身体深处的那种感受，张扬将她的身躯反转，早已挺拔坚硬的部分毫无阻滞的进入了她，马上感觉到海兰湿润而灼热的包容，海兰的衣扣已经被他解开，洁白丰盈的前胸袒露出来，张扬的大手用力揉捏这她的胸膛，指尖被挤压的那点嫣红不停发出阵阵的颤栗。


海兰用力咬着下唇，美眸因为张扬迅速猛的攻击而挣得滚圆，渐渐又被目光中流露出的媚意和酥软所融化，她的手臂竭力后伸勾住张扬的身体，让他们彼此之间变得更无间隙。


特定的环境让他们的内心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兴奋，两人很快就已经达到了快乐的巅峰，张扬紧紧搂住海兰柔软的娇躯，体内的激情酣畅淋漓的宣泄而出。


海兰的娇躯无力的瘫软在地上，筒裙仍然高高掀起在腰间，修长晶莹的美腿发出阵阵的颤栗，一滴乳白色的露珠从花瓣之中悄然落下。


张扬抱起她的娇躯，海兰好久才从头脑空白的世界中挣脱出来，挥起拳头有些机械的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张扬的胸膛，张扬露出得意的微笑，像哄孩子一样的小声道：“快穿衣服，有人来就麻烦了。”


海兰真是服了这厮的厚脸皮，惹事的是他，现在装出一本正经的也是他，厚颜无耻，卑鄙下流，可是看着张扬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心中居然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埋怨，迅速处理了一片狼藉的身体，却发现内裤已经让这厮扯烂了，只能整理好身上的套装。


张扬把罪证装入裤兜里，笑道：“留个纪念，你这样挺好，外人看不出来！”


海兰正要骂他两句，忽然听到敲门声，慌忙打开了房门，却是导播前来通知他们准备。幸好他们两人结束的及时，导播并没有觉察到任何的异样，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海兰又对着梳妆镜看了看确信自己看起来没有太多的异常，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张扬可恶的大手又趁机探入她的筒裙内，在她光溜溜的玉臀之上摸了一记。


海兰嗔道：“别胡闹！”她以最快的速度补好妆，然后又押着张扬老老实实在梳妆台前坐下，给他擦了点粉，上了点腮红，又拿了套准备好的西服让他换上。


说实在话，张扬的皮肤因为长期的日晒风吹有些发黑，擦粉之后显得有些可笑，按照张扬的话来说那叫驴屎蛋子下霜，本来海兰还要给他涂口红，在张大官人的坚持下这才作罢。


导播又推门探进头来：“准备好了吗？”


海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羞赧难耐，谁都想不到他们刚才是如何准备的吧。


张扬和海兰站在摄像机前，摄像机先将镜头推向海兰，海兰的专业风范马上就表现出来了，面对镜头露出大方而恬淡的微笑：“各位观众你们好，今天我们专门请来了清台山省道滑坡事件中奋战在抢险第一线的抢险队长，张扬张主任！”


镜头拉远。


海兰礼貌的向张扬伸出手去：“你好张主任，好像咱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张扬暗赞海兰高超演技的同时，也激起了昂扬的斗志，海兰专业，咱也不差，轻轻握了握海兰的小手，面对镜头决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好色贪婪，要拿捏好度，要做柳下惠，要做岳不群，要做一个不为美色所动的伪君子，那啥……张大官人向来都认为看到美色不动心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伪君子，一种是假男人。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真男人，所以只能选择暂时做个伪君子。


微笑道：“海兰你好，观众们好！”


海兰手持麦克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张扬和她在镜头前坐下，张扬看着海兰的坐姿显得有些别扭，双腿夹在一起，一手护住裙子，忽然想起美女主播现在里面完全真空，她的内裤还在自己的口袋里装着呢。想到这一层，张扬的某一部分瞬间又恢复了生机，在镜头前开始茁壮成长，张扬暗叫不妙，很狡猾的翘起了二郎腿，把不听话的那根夹在双腿之间。


海兰从他的举动已经意识到这厮现在发生了什么情况，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愤怒，这厮的自控能力真是太差了，当着镜头，当着春阳老百姓几十万双眼睛，他也敢硬起来。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真空包装面对几十万双眼睛。


人家海兰的镇定功夫那可不是盖的，神情郑重的将话题扯到了昨晚抢险的内容上：“请问张主任，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会舍弃个人的安危，第一时间冲出去，战斗在抢险工作的第一线，难道你不害怕吗？”


张扬神情激昂道：“怕！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死，可是我们是国家干部，国家给我们权力不是让我们滥用权力，而是让我们更好的服务于人民，险情不排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就得不到保障，险情不排除，国家的经济建设就会受到影响，这种时候，我们不上，谁去上？国家干部不上谁去上……”


采访圆满结束，现场导播摄像等工作人员一起给张扬鼓掌，张扬礼貌地点了点头，海兰也对张扬今天的表现表示满意，举起麦克风又道：“在此我要谨代表我个人向张主任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他昨晚用身体挡住了飞落的石块，恐怕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春阳县的几十万老百姓了……”美眸中涌出晶莹的泪光，连小张主任都被她出色的演技给懵住了，玩真的？不会吧？


海兰深深向张扬一躬：“谢谢！”


掌声再度响起，谁都不知道人家美女主播这是假公济私。


嘉宾室内张扬对着水龙头使劲搓着脸上的腮红，好像没起到太大的效果，海兰笑道：“洗不掉就别洗了，红扑扑的挺好看的。”


张扬苦笑道：“我这个样子走出去人家准保以为我是同性恋。”


海兰‘嗤’的一声笑了起来，这时候另外一位等待采访者从外面走了进来，海兰为了避嫌，转身离开了嘉宾室。


那厮色迷迷的看了看海兰套裙包裹的挺翘丰臀，跟张扬搭讪道：“老弟，还是你有福气，这位女主播漂亮啊，你看那屁股，那腰身，要是能干上一次能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张扬笑眯眯转过脸去，然后扬起右手扫脸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那厮原地转了一个圈儿，张扬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手上留了几分力道，饶是如此，已经打得那家伙唇破血流，左半边面孔肿起老高。


被张扬打得这位是春阳一位很有名气的农民企业家，他叫刁德志，在春阳西楼乡开了一家很有名气的酒厂，据说年产值已经过了千万，虽然和知名国企无法相比，可是在春阳的私营企业中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县领导开会的时候提到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常常拿刁德志说事。可以说刁德志在自主创业方面是春阳广大老百姓的榜样，不过刁德志这个人有两个特点，一是极爱出风头，二是极其好色，为了出风头他花了不少钱才搞定了这次的专访，而且很喜欢海兰，这次专门指定让海兰主持他的访谈，可惜被海兰拒绝。


刁德志被张扬的一个耳光打懵了，捂着脸，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他也是个彪悍到骨子里的人物，有钱之后更是财大气粗，在他的字典里只有他欺负人，还没有人敢欺负他，抓起板凳怒吼着向张扬冲去。


张扬一脚踹了过去，板凳被踹得四分五裂，大脚准确无误的踹在刁德志的胸口，刁德志被踹得立足不稳蹬！蹬！蹬！向后连退了数步，撞到墙壁上，然后又沿着墙壁一摊泥一般坐倒在地上。


张扬冷笑道：“我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流氓，知不知道尊重女性？”


刁德志的惨叫声吸引了外面的注意，从外面冲进来六个人，其中有两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还有四名身穿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都是刁德志的保镖，这厮有了两个钱便害怕别人绑架他，所以从厂里挑选了几名能打能拼的精壮小伙跟在他的身边当保镖，这身打扮全都是从香港警匪片里学来的。


看到老板被打，那四名保镖慌忙去搀扶刁德志，刁德志捂着流血的嘴唇大叫道：“麻痹的，给我揍这孙子！”


两名电视台工作人员看到要坏事，慌忙拦在中间，却被那四名如狼似虎的保镖推开，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讨厌暴力，麻痹的非要逼我！”右脚挑起面前的板凳，向冲在最前方的保镖撞了过去，那保镖伸出粗壮的胳膊去挡，硬生生将板凳撞了个稀巴烂，可是张扬已经在这瞬间前冲到他的面前，一拳击打在他的小腹上，那保镖向后飞了出去，撞在另外一名同伴的身上，然后同伴又飞了起来，撞中第三个第四个四人叠罗汉般摔倒在地上，这才知道张大官人一拳的威力何其强大。


电视台保卫科的也闻讯赶来，海兰听说嘉宾室打了起来，一猜就和张扬有关，来到现场看到张扬完好无恙的站在那里，手上还端着一杯清茶，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道：“幸亏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们这帮败类一般见识。”


刁德志惨叫着：“报警抓他……”


张扬走到他身边，手中那杯热茶兜头盖脸的浇了下去：“报你麻痹，你耍流氓还有理了？”


海兰看到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只能硬着头皮出面，轻声道：“张主任，你在电视台大打出手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张扬知道她在做表面文章，淡淡笑道：“我是为你打抱不平，刚才这不要脸的东西说流氓话来着！”


海兰俏脸一红，她隐约猜到了事情的起因，虽然张扬在电视台打人有些过火，可是想想他是为自己出头，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温暖。


这件事连台长邢济民也惊动了，听说是张扬和刁德志发生冲突，他决定置身事外，张扬的背景他已经清清楚楚，刁德志和他的私交虽然不错，可这不长眼的东西干吗要招惹海兰呢？他深思熟虑之后，说了两个字：“报警！”


来电视台处理这场纠纷的是姜亮，这儿原本就是他负责的辖区，说起来他和张扬也算得上有缘，前不久才在爱神卡拉OK处理完他跟杨公子的那档子事儿，现在又碰上了，姜亮暗骂这张扬是个惹事精，打架越来越升级，居然打到电视台来了。不过这次的事情要比上次好处理得多，一是张扬虽然打人，可是尺度把握的相当准确，没有造成过重的人身伤害，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事情，刁德志虽然是个农民企业家，可丫的毕竟还是一农民，他那点背景跟当初杨志成没法比，张扬是谁？那是连杨志成都服软的主儿，你刁德志敢惹他真是不开眼。


心中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姜亮处理起这件事自然就顺利的多，先是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把当事双方单独叫过去谈话，这种事情私下了结就算了，连电视台台长邢济民也是这么认为。


张扬打完人气也消了，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姜亮一说和解他就点了点头，很愉快的接受了这个意见，甚至连姜亮提出赔偿刁德志二百块钱医药费张扬也答应了，身为国家干部这点胸怀还是有的。


可姜亮却在刁德志那儿遇到了困难，这厮捂着红肿的大脸，愤然叫道：“什么？私了？你是怎么断案子的？你是人民警察，处理事情要公平公正，现在我被打了，你要私了，你是不是收他为好处了？”


姜亮火了，你丫的就是一暴发户牛逼什么？他冷哼了一声：“刁德志，注意你的态度！”


刁德志指着姜亮的鼻子：“什么态度？我注意什么态度？他给了你多少钱，我他妈给你十倍！老子一定要让他坐牢！”


姜亮乐了，麻痹的这世上不知道自己斤两的人还真多，他站起身来向身后的警员道：“我们走，这件小事根本就是群众纠纷，不属于我们管辖的范围内。”


刁德志怒吼道：“我就没见过那么黑的警察，我警告你，我是县人大代表，我要告你渎职！”


姜亮转过头去：“你骂我什么？”


刁德志就纳闷了，我没骂你啊！合着你以为我不敢骂你？他指着姜亮的鼻子道：“我认识你们邵局，信不信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姜亮叹了口气：“我说你这是何必呢？”


刁德志抓起自己的大哥大，果然拨通了邵卫江的电话号码，其实他跟邵卫江也没有多大交情，只不过是逢年过节去上过几次贡。电话通了之后，刁德志大声道：“邵局吗？我是西楼乡龙兴酒厂的刁德志，前两天咱们才一起吃过饭，本来我不想麻烦您的，可是……”


姜亮冷眼看着刁德志的表演，过了一会儿刁德志把电话递给他：“邵局让你接电话。”


姜亮接过电话，邵卫江慢条斯理的声音道：“小姜啊，能帮就帮帮人家嘛！”


姜亮微笑道：“邵局，和他发生冲突的是张扬，而且这位刁老板加上保镖一共五个人，事情的起因是……”


邵卫江听到张扬的名字就已经明白了，他也不想听下去，打断了姜亮的汇报：“小姜，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来着？”


姜亮差点没笑出来，还是人家局长老巨猾啊，他低声道：“好像叫刁德志！”


邵卫江道：“好像记不起有那么个人！”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姜亮把大哥大扔给了刁德志，刁德志仍然没有醒悟，伸手去拍姜亮的肩膀，让人意料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姜亮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身体一个用力的拧转，狠狠给刁德志一个背摔，摔得刁德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手里的大哥大也飞到了一边，机身，电池都分离开来。


姜亮不屑的向他看了一眼：“就你这样也敢袭警！”

第35章 感情是把双刃剑


刁德志还没醒悟，四名旁观的保镖却已经醒悟了，感情咱们老板只是在西楼乡牛逼，离开了那一亩三分地啥也不是。


海兰把张扬送到了电视台门口，不无嗔怪道：“你啊你，到哪儿都改不了惹是生非的脾气，人家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而已，至于把人打成那个样子吗？”


张扬微笑道：“我不许任何人侮辱你！”


海兰心头一种异样的感觉流过，又有如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痒痒的十分难过，她早已认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感动，可是张扬看似蛮横的作为实则是为了保护她，她明白此刻心中的那种感觉就是感动，海兰看着张扬年轻而真诚的面孔，微笑道：“傻小子，别忘了你是国家干部！”


“一个连女人都不愿保护的人又有什么可能去做好国家干部？”


海兰黑长如帘的睫毛低垂下去，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今晚我在家等你……”说完转身就向电视台逃去。


张大官人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还就不信不能通过那啥……到达你的内心深处。


姜亮和手下的两名警察开着警车经过张扬的身边，他落下半截车窗，笑着对张扬道：“小张主任，上哪儿啊，要不要我捎你一段。”


张扬笑着向他敬了一个礼道：“姜队，不好意思啊，老是给你添麻烦，改天有空我请你喝酒，咱哥俩好好聊聊。”


姜亮暗想道，你不给我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张扬经过了这几次争端也明白了警务系统多俩朋友的必要性，很真诚地把自己的传呼号留给姜亮，姜亮也把传呼号留给了他，这就算联系上了，张扬原没打算上姜亮的车，姜亮也只是跟他客套客套，队里还有其它任务，寒暄了两句就开车走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正准备打辆车去县人民医院找左晓晴，却看到一辆黑色丰田佳美从里面开了出来，车是刁德志的，他从窗口露出那张红肿不堪的面孔，用大哥大的天线指着张扬骂道：“你给我记住！”


张扬笑了起来，这厮真是不长记性，刚刚那顿看来没把他打服，他俯下身从地上捡了半截砖头，然后瞄准了佳美车，刁德志已经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吓得大声叫道：“快走，快走！”


汽车提速快，张大官人扔出的砖头更快，半截砖头结结实实砸在佳美车的车顶上，只听到‘咣！’的一声，车顶被砸出了一个大大的深坑，刁德志虽然心疼可是考虑到张扬强悍的战斗力，也不敢下车跟他理论，只能窝着一肚子的火灰溜溜走了。


张扬来到县医院的时候在门前居然又遇到了宋思德，因为惦记着赵静保送名额的事情，所以张扬主动走了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宋校长，这么巧啊？”


宋思德显得有些愁眉苦脸，看都没看张扬就匆匆走了进去，张扬受到如此冷遇自然有些恼火，麻痹的不就是一个校长，有什么可牛逼的，张扬望着宋思德远走的背影，暗自腹诽了一通。不过这件小事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来到门前公话给左晓晴打了一个电话。


左晓晴一直都在等着张扬的电话，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从医院出来，她今天出科考试成绩不错，心情也相当的好。


张扬站在马路的对面，看着身穿黄色帅甩帽衫蓝色牛仔裤的左晓晴走出医院的大门，张扬笑着迎了上去。


左晓晴看着他，红润的双唇弯出一个可爱俏皮的弧度，美眸之中荡漾着温柔的眼波，两人虽然没有什么亲切的表示，可是心中都感受到来自对方润物无声的温情，左晓晴的睫毛垂了下去，看着脚尖，小声道：“你没回去？”


“想见你所以就没走！”张扬轻声道。


左晓晴并没有感到肉麻，心中反而感到一阵难以描摹的欣喜：“我饿了！”


张扬笑了起来：“知味居怎么样？”


左晓晴点点头。


张扬挥手想要拦车，左晓晴却柔声道：“没多远，走过去吧！”


两人肩并肩沿着人行道静静走着，道路旁的树木已经在春风中变得郁郁葱葱，张扬内心的情窦也如同吐嫩的新芽般迅速萌生和成长着，他伸出手去，轻轻握住左晓晴的小手，左晓晴咳嗽了一声，望向远方的美眸中露出的却是会心的笑意。


春风轻柔，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原本就容易让人们的心中滋生出温馨隽永的情意，尤其是像张扬和左晓晴这样的年轻男女，春风带给他们温情，春风带给他们希望，左晓晴在心底深处已经悄然决定要去迎接这段开始萌芽的感情，可是她脸上的甜蜜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突然消失。


田斌身穿黑色真皮猎装，军绿色的警裤，迎面走来，脸上荡漾着温暖的笑容。


左晓晴宛如被灼伤般迅速挣脱开张扬的手掌，咬了咬下唇，怯怯的叫了一声：“哥！”


张扬这才明白左晓晴为何会如此慌乱，原来不期而遇的这位就是她的表哥田斌，张扬很有礼貌的向田斌笑了笑：“你好，我是张扬！”既然是左晓晴的表哥，张大官人就必须要表现出应有的礼貌和尊重。


田斌虚情假意的和张扬握了握手：“我叫田斌，是晓晴的表哥！”他然后将目光望向左晓晴：“晓晴，我有件事想跟你谈！”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张扬识相的话应该选择回避。


张扬有些气闷，今天这是怎么了，老子以礼待人，可结果全都是热面孔贴了个冷屁股，瞧田斌的做派和气势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换句话来说人家当自己不存在呢。倘若在平时张扬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可当着左晓晴的面，他总不能把这种不快表现出来，张大官人很有涵养的看着左晓晴，他是等左晓晴的反应呢。


左晓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田斌向前方走去，田斌低声道：“晓晴，你妈来了！”


左晓晴一双美眸睁得滚圆，目光中充满着错愕和惶恐，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儿柔情和希望顷刻间变得烟消云散，刚刚萌生的梦想就被现实抽打的支离破碎。


田斌叹了口气道：“你上周没有回家就是跟他一起去了清台山吧？”


左晓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美眸之中已经荡漾起了晶莹的泪光。


田斌道：“今天小姨逼着我带她过来看你，你放心，有些事我不会跟她说！”


左晓晴转身向张扬走去，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她的脸色却已经变得苍白如雪，望着左晓晴突然憔悴的面容，忧伤而惶恐的目光，张扬内心中充满了怜惜。


“对不起……我晚上有事……”左晓晴的声音如此苍白无力。


张扬还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巧得很，我刚刚收到传呼，让我回黑山子乡开会……”他的谎言很蹩脚，已经下班的点了谁还会找他开会。


左晓晴眼圈红了，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跟着田斌上了他的汽车。


田斌关门的时候远远看了张扬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冷酷和鄙夷。


望着绝尘远去的蓝鸟车，张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他忽然发现，有些事情并不能用拳脚来解决，正如田斌之流对他的鄙视，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生的优越感使然，现在的他还没有引起别人重视的理由，更谈不上任何的尊重，传呼机响了，上面显示出海兰的留言……等你吃饭！


其实张扬有一点估计错了，假如田斌过去没有对这个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产生过足够的重视，可现在田斌已经牢牢记住了他，甚至在田斌知道左晓晴有这么一位朋友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往男女情意这一范畴上去想，因为张扬的条件和左晓晴相差实在太远，优秀如左晓晴又怎么会看上一个乡里的土豹子？田斌错误的判断让他没有及时将这一信息反馈给左晓晴的父母，而今天他看到左晓晴和张扬牵手的一幕证明，左晓晴这只高傲的天鹅竟然对一只山沟沟里土生土长的癞蛤蟆低头了。


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田斌发现左晓晴正望着窗外，虽然看不清她此刻的面容，可是田斌相信，她一定在哭。身为左晓晴的表哥，他并没有干涉她感情的权力，田斌想要舒缓车内压抑的气氛，轻声道：“小姨脾气不好，你别跟她斗气！”


左晓晴声音冷漠道：“表哥，你时常来春阳就是为了跟踪我吗？”


田斌无言以对，虽然他有足够的理由证明自己绝不会无聊到跟踪一个小女孩的地步，可是他最终选择了沉默，也许沉默能让左晓晴的内心好过一些。


水越喝越冷，可酒呢？张大官人坐在横跨春水河的拱桥之上，一瓶二锅头已经见底，他将空空如也的酒瓶扔到了河里，望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酒瓶，忽然感到无尽的空虚和寂寞，一直以来他都在尝试着融入这个全新的世界，可是现在却发现，有些差距并非是短期内可以消除的，无论他拥有怎样的能力，无论他拥有怎样的信心，在时间的面前却不得不折戟沉沙。


张扬觉得自己很失败，努力了这么久，在左晓晴的心中甚至还不如她的表哥更有分量。


皓月当空，照着张扬孤零零的身影，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左晓晴的身上投入这么大的精力和感情，有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投入的越深，伤得也就越深，张扬闭上眼睛，暗暗提醒自己，女人没什么特别，这时候他再次收到了海兰的传呼。


张扬是在九点一刻来到海兰的家中，海兰专门准备的一桌菜都已经凉了，打开的一瓶红酒被她自己喝了个精光，假如不喝醉她是不会再给张扬打这个传呼的。


海兰的这个夜晚无疑也是郁闷的，她原本想把张扬白天带给自己的感动委婉的表达出来，却没有想到长时间的等待让人心中的感动完全化成了幽怨和愤怒，海兰摇摇晃晃的打开了房门，一双赤裸的白嫩玉足脚步虚浮，美眸中荡漾着朦胧的醉意，看到门外的张扬，她想要关门，房门却被张扬抵住。


海兰无奈只能放他进来，端起茶几上的那杯红酒还没有凑到唇边，酒杯就被张扬夺了过去，海兰愤怒道：“给我！”


张扬摇了摇头，仰起脖子凑在杯口海兰红唇残留的印记上把酒喝干了，然后低声道：“我很烦！”


海兰看着他，愤怒的目光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伸出洁白的手臂，将他高大的身躯搂入自己的怀中，轻轻摩挲着他短短的黑发，就像一个母亲着自己的孩子。


张扬将面孔埋在海兰丰挺温暖的胸膛上，心中的失落渐渐散去，他并不孤独，海兰的如此温暖如此真实，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彼此依偎着，彼此安慰着，海兰说着含含糊糊的酒话，张扬不搭调地回答着，两人都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却时不时的发出阵阵放肆的笑声，他们觉得此时很快乐。


海兰虽然酒意朦胧，却仍然记得张扬进门时表现出的失落和沮丧，她笑着拧住张扬的鼻子：“告诉我……是不是……失恋了……”


张扬笑了起来：“倒是想失恋来着，可是没有机会，要不咱俩恋一把？”


海兰一边笑一边用力地摇头：“我跟你不搭界……”她用力地摇晃了一下手指：“永远都不搭界……”似乎害怕自己的话伤害了张扬的自尊，烈焰般的红唇凑到张扬的唇边轻吻了一下：“你是个孩子……我是个坏女人……”


张扬大笑着把她拥入怀中，海兰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挣脱开张扬的怀抱，摇摇晃晃的走到电视前打开了电视。原来她忽然想起现在正到了播放专访的时候。


张扬一把将海兰拉了回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怀中，海兰笑道：“别闹！看……看新闻……”


电视画面上先是出现了县委书记李长宇亲临第一线指导抢险救灾的画面，采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推到远景出现了抢险敢死队，一个个穿着红色小背心的汉子正在撬动山石，乔四的大光头颇为抢镜，张扬费了老半天劲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麻痹的虚了，根本看不清五官，也就是他才能认出自己的样子，张扬愤愤然道：“你们电视台请得什么狗屁摄像？水准太差了！”


海兰捂着嘴唇咯咯的笑。


张扬一边看着，大手从她的睡袍中探了进去，揉搓着那对丰挺的淑乳。


画面一闪，居然又回到了李长宇讲话，张扬就纳闷了，这他还是我的专访吗？怎么镜头老在李长宇的脸上转悠，可是想了想马上就心平气和了，人家是县委书记，春阳县新闻中的第一明星，自己就算再光彩夺目也只能做一配角。可马上张扬又发现，李长宇露完脸接着轮到的是王博雄、于秋玲甚至连宣传科的朱川都晃了两下子，他就纳闷了，感情老子就是一龙套啊！


海兰从他揉捏的力度上已经知道这厮心中沉不住气了，在他胸膛上拧了一记道：“你轻些……”


张扬满脸郁闷道：“我的采访呢？”真是郁闷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合着一下午在电视台被人跟要猴似的拍着，弄到最后全都给切了？


海兰笑道：“你看你急的……还没到新闻专访呢……”酒意上头，软绵绵靠在张扬的肩膀上。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他们的那段专访，看着屏幕上的美丽女主播，张扬情不自禁向怀中的海兰望去，海兰醉意朦胧，俏脸红扑扑的，一双媚眼半睁半闭，慵懒的风姿撩人心魄，张扬看着屏幕，大手又开始不老实了。海兰娇笑着抓住他可恶的大手：“看不出……你还蛮上镜的……”


张扬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也感觉到一种满足感，想起当时采访的情景不禁笑道：“恐怕整个春阳的老百姓都不会想到我们的美女主播是在没穿内裤的情况下完成这则采访的。”


海兰伸手捉住他茁壮坚挺的部分，取笑道：“春阳老百姓也不会想到小张主任为什么会翘着二郎腿接受采访。”


张扬指着屏幕道：“给你提个意见！”


海兰媚眼如丝的看着他：“说……”


“下次采访的时候劳烦换个话筒，怎么看着你跟握着根驴鞭似的？”


海兰看了看屏幕笑得差点没岔气，佯装出恶狠狠的样子，把张扬推倒在地毯上：“臭小子，现在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别闹别闹，麦克风不是那么用的……”


李长宇也看到了这则专访，望着屏幕上张扬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的脸上居然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葛春丽将削好的苹果切片后喂入他的口中，眼角儿瞥了瞥屏幕道：“想不到几天不见，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政治明星！”


李长宇微笑道：“他的确有点本事……”停顿了一下又道：“他的运气也很不错，红旗小学失火、清台山省道山体滑坡，几件事情全都被他赶上了，这是普通干部想都不敢想的政绩！”


葛春丽放下水果刀，搂住李长宇的手臂，头枕在他的肩上，柔声道：“想不到你让他去黑山子乡当这个计生办代主任反倒成全了他。”


李长宇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忽然想起自己因为马上风而遇到张扬或许真的是一种冥冥注定的缘分，张扬挽救了他的生命，作为回报，他要给张扬铺就一条官场的光明之路，而张扬的表现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新近发生了不少事，虽然到最后都是自己为他摆平，可张扬却从未主动找过自己，这证明他正在一天天的成熟，已经懂得了借势之道。


葛春丽的小手悄然解开了他的裤带在他的内裤里开始温柔的活动起来，李长宇却点燃了一支烟，用力抽吸了一口，低声道：“这次的县人大会议会发生一些事情……”


葛春丽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顿了下来，妩媚的双目流露出一丝期待。


李长宇弹去烟灰，葛春丽终于耐不住他表现出的深沉，小声道：“你去市里的事情定下来了吗？”


李长宇点了点头：“这次的变动很大，许书记要走了……”


葛春丽早已习惯了李长宇这种讳莫如深的谈话方式，轻声道：“许常德出事了？”


李长宇摇了摇头，葛春丽马上明白，不出事那就是提升了，许常德原本就是江城市市委书记，再往上走就是省级了，想想许常德的年纪，今年五十一岁，估计也要在省级止步了。


李长宇和许常德之间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甚至他这次的提升也和许常德无关，许常德的离去对他甚至还有好处，他所关心的是新任市委书记的人选，一个新任市委书记抵达江城，势必会推翻过去的班底，重组自己的班底，对李长宇这个同样刚刚前往江城上任的干部来说，这意味着一个机会，也意味着轻松就能够选择自己将要加入的阵营。


葛春丽俏丽紧贴在李长宇的手臂上：“李长宇，我不想让你离开……”


李长宇轻轻拍了拍葛春丽的俏脸，微笑道：“江城开发区公安分局有个副局长的空缺，原本属意于田庆龙的儿子田斌，可是他老子可能是为了避嫌，准备让他前来春阳锻炼几年，邵卫江跟我谈过，你跟他互换一下位置应该没有问题吧？”


葛春丽美眸生光，她从未想过李长宇前往江城还会带上自己，心中不禁有些感动，用力抱紧了李长宇的身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李长宇道：“田庆龙把他儿子放在春阳，这步棋的背后一定大有文章，我看这次他一定会向上走一步。”


葛春丽对于政坛上的起起伏伏并没有太多的兴趣，离婚之后，她将全部的感情和希望都寄托在李长宇的身上，可以说，她和李长宇的关系并非是建立在政治和金钱的基础之上，她已经将李长宇视为生命中的一部分，上次的车震事件之后，葛春丽对当时自己的那种绝望记忆犹新，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离开李长宇。


李长宇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中，正想继续他的分析，却忽然感觉到胯下一阵灼热，葛春丽跪在他的面前，俏丽的面孔深埋在他的双腿间轻轻动作着，李长宇的身体下意识的绷紧，向后靠在沙发上，此时的感觉就像腾云驾雾般升起，让他暂时忘却了仕途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张扬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县人民医院，他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找左晓晴，而是为了探望一个人，宋思德妻子赵新红住在肿瘤内科33床，作为县明星中学的校长夫人，打听出这件事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张扬把鲜花和礼品放在地上，这才发现这间单人病房内礼品已经摆的满满的，自己的这点儿东西显然会被淹没在礼品的汪洋大海之中。


赵新红和她弟弟赵新伟长得完全是两类人，赵新伟高大健壮孔武功有力，而赵新红瘦弱苍白，身材娇小，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张扬走入病房的时候她正在织毛衣，两支瘦削苍白的手上布满青筋，看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带着这么多的礼物进来，赵新红停下手中的毛活，双目充满警惕地看着他。


张扬不得不承认她的眼睛很大，可是目光充满了一种黯淡的暮气，这是长期疾病折磨的缘故，赵新红的声音冰冷毫无温情：“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张大官人在大隋朝那会儿什么病人没见过，像赵新红这种久病缠身，性情因此而变得乖戾的病人更是见过无数，脸上仍然荡漾着足以融化冰雪地温暖笑容：“赵大姐，我是新伟哥的朋友，听说您病了，所以过来看看您。”张扬之所以提起赵新伟而没有提宋思德，是因为海兰说过宋思德是个色狼，假如赵新红对宋思德的劣迹有所觉察，那么两口子的关系未必会融洽，赵新伟是她的弟弟，通过这层关系沟通起来应该更容易。


赵新红的表情果然缓和了许多，虽然脸上仍然没有笑意，可是语气明显温和起来：“哦！新伟的朋友，坐吧！”


张扬拉了张板凳在赵新红的旁边坐下，微笑着自我介绍道：“大姐，我叫张扬，在黑山子乡计生办工作，昨天跟新伟哥喝酒的时候听他提起您的事情，所以才过来的。”


赵新红叹了口气道：“他自己都不过来……”言语中略带着失望。


张扬笑道：“他驾校的工作忙，不像我闲人一个，赵姐，我给您削个苹果吧！”这厮一口一个赵姐，甜的腻死人。


说来奇怪，赵新红居然对这个满脸笑容的小伙子产生了些许的好感，她点了点头。


张扬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迅速削了起来，让赵新红放下警惕只是他的第一步，产生好感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张大官人过去耍过青龙偃月刀，玩弄这小小的水果刀更是得心应手，他削出的苹果皮薄且细长，连绵不断，赵新红也看出了这厮在有意卖弄，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这厮削果皮的水平那真是超一流的，赵新红道：“张扬，你家里是卖水果的吗？削皮这么熟练。”


张扬笑道：“赵姐您真是目光如炬啊，我家里穷，打小就跟我妈练水果摊。”这厮的谎话是张口就来。


赵新红难得的笑了笑，接过扬手中的苹果咬了一口。


张扬道：“赵姐，我听新伟哥说您身体不好，我在黑山子乡认识一位老中医，哪天有空的话我带你去！”


赵新红对自己的病情清楚得很，乳腺癌术后肝转移，连主治医生都束手无策了，她心中早已绝望，现在剩下的只是静待死亡。将吃剩的果核扔到垃圾桶中，轻声道：“小张，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想休息了。”


张扬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可是人家都已经下了逐客令，自己总不能死皮赖脸的继续留下，讪讪地站起身道：“那……赵姐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赵新红冷冷淡淡道：“工作忙就不要来了！”


张扬正要告辞的时候，却看到赵新伟拎着一大兜礼品走了进来，张扬慌忙起身笑道：“赵哥！”


赵新伟没想到张扬会在这里，错愕的张大了嘴巴，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马上想起张扬一定是听别人说起了什么，有些感动的拍了拍张扬的肩膀：“兄弟，你看你客气的！”他把礼品放下，笑着叫了声姐。


赵新红看都不看他：“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姐姐？”


赵新伟知道自己最近有些疏忽了，充满歉疚道：“姐，我工作……”


“工作忙是吧？你去工作啊！春阳离不开你，江城离不开你，这地球离开你就不转了！”

第36章 只能擦肩而过


赵新伟噤若寒蝉的站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听着姐姐的训斥，他不敢还嘴，生怕惹她不高兴。


张扬看出自己留在这里并不合适，悄悄溜了出去。


在病房的走廊上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看到赵新伟出来，赵新伟也早就料到他会在外面等自己，愁眉苦脸道：“我被骂惨了！”


张扬深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长期卧床难免心情不好，你多体谅她吧。”


赵新伟这才问起张扬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张扬随便编了一个谎话糊弄了过去，就说听杜宇峰提起过，所以特地来看看。


赵新伟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


张扬旁敲侧击道：“我看赵姐的情况并不太好。”


赵新伟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吗，医生说我姐最多还有半年……”他摸出一支烟点上，脸上充满了悲痛。


“其实可以试试中医！”张扬找机会提起了这个话题。


赵新伟摇了摇头道：“我姐很顽固，她自己过去就是医生，根本不相信什么中医疗法，从发病到现在，我们连瞒住她的机会都没有，劝她去尝试下别的治疗，全都被她拒绝，我看她已经放弃希望了。”赵新伟说到这里心里一阵酸楚，用力抽了一口烟，然后把还剩半截的香烟扔到了痰盂里：“不说这些了，走吧！”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中途竟然和正上楼的左晓晴不期而遇，左晓晴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心不在焉，并没有看到张扬，还是张扬故意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才抬起头，看到张扬，清澈的美眸之中流露出极其错愕的神情，继而这神情又变得有些复杂，她笑得很勉强。


赵新伟看出两人表情上的暧昧，咳嗽了一声向张扬笑了笑，先行下楼去了。


张扬和左晓晴就在楼梯上一上一下的互相对望着，过了好一会儿，张扬方才道：“你还好吗？”


左晓晴点了点头，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想哭的冲动，可她的倔强和自尊却让她抑制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轻声道：“还没走？”


“我放心不下！”张扬一语双关道。


左晓晴双手抄在白大褂的衣袋里，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脚尖，她难以描摹此时的心情，有生以来还从没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张扬轻声道：“咱们出去走走？”


左晓晴摇了摇头，终于勇敢地抬起双目看着张扬，表情坚决地说道：“不！”


张扬并没有想到左晓晴的拒绝竟然会如此干脆，他意识到昨晚田斌一定对她说了什么，张大官人此刻内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挫败感，他本以为和左晓晴之间的感情即将水到渠成，可田斌的一席话就能改变她的态度，由此可见，左晓晴对自己，远不如他对左晓晴投入的更深，张大官人虽然脸皮很厚，心理素质很强，可毕竟他还是有自尊心的，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左晓晴慢慢走上楼梯，和张扬擦肩而过的时候，黑长的睫毛宛如风中蝴蝶翅膀一般微微颤抖了一下：“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


张扬木立在楼梯之上，怆然的笑容定格在他的脸上，他却没有看到，左晓晴和他擦肩而过的刹那，两行晶莹的泪水已经顺着她皎洁的面庞滑下……张大官人向来都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是他更是一个不会轻易认输的人，眼前的放下只是暂时的，眼前的放下只是为了日后更好的拿起，有道是：莫道前途无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左晓晴的若即若离更激发了张扬的强烈斗志，终有一天，他要攀上左晓晴这座琢磨不透的山峰。


张扬的失落持续了没有太久的时间，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重生之后，他刚体会到生命的可贵，人总不能把这点可贵的生命全都浪费到儿女情长上去。


走出病房大楼，赵新伟在桑塔纳前等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传呼又响了，上面熟悉的一行小字……小子，你死定了！张扬气得差点没把传呼摔了，麻痹的，自从来到春阳后就时不时受到这莫名其妙的留言，不知哪个该死的家伙给自己这么恶作剧。


赵新伟把大哥大递给他，张扬摆了摆手：“不用！”


赵新伟道：“去哪儿？我送你？”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儿没办呢，笑道：“赵哥，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儿，我在黑山子乡认识一位老中医，医术精湛，说不定能够治好赵姐的病。”


赵新伟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摇了摇头道：“我看没戏，我姐肯定不乐意去。”他晃了晃车钥匙：“去哪儿？我送你！”张扬还没有从被左晓晴打击的阴影中完全解脱出来，笑了笑道：“你忙你的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成！有空再一起喝两杯！”赵新伟开着桑塔纳走了。


张扬回头看了看病房大楼，原本他还打算去看看徐金娣来着，可是刚才左晓晴的冷遇让他没了心情，漫无目的的向医院外走去，传呼又响了，上面还是那行字……小子，你死定了！


张扬怒气冲冲的来到公用电话亭，直接拨打了126，向寻呼台小姐大叫道：“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老往我这儿发恐吓信息，你们寻呼台搞什么？这他妈叫恐吓，你们是帮凶，是犯罪知不知道？”


那寻呼小姐被他一通怒斥吓得战战兢兢，其实那条信息根本不是人家传的，不过人家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还是帮他调查了一下，给他打传呼的是北原省的电话，说是他女朋友来着。


张扬莫名其妙的挂上了电话，女朋友？老子有女朋友吗？从左晓晴想到海兰，可这里是平海，跟北原那是两回事儿，寻呼台十有八九在消遣自己，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张扬本想回黑山子乡的，可想想今天已经是周五，明晚上还要去李长宇家吃饭，来回折腾也没啥意思，还是决定留下来，晚上去海兰那里让她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没走出公话亭，传呼又来了，张扬忍无可忍的骂了一句：“大爷的，老子要是找到你非把你鸡鸡给切下来！”


这次的传呼是牛文强打来的，张扬也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牛文强在电话那边笑道：“小张主任，现在你可是咱们春阳的名人了，抢险英雄啊，怎么这次来春阳也不跟我联系啊，是不是看不起你牛哥啊？”


张扬有些纳闷了，这厮啥时候跟我这么近乎了？想了想顿时就明白了，人家这是跟他套近乎呢，想想上次牛文强在歌厅的事情上表现得相当大气，张扬对他还是有几分好感的，言语中也比较客气：“我昨天刚到，帮乡里处理一点事情，所以没顾上去您那儿！”


牛文强笑道：“现在事儿办完了吧，晚上我在歌厅对面的金凯越订了桌饭，你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姜队也过来！”


张扬一听姜亮的名字，马上明白牛文强八成是听说了自己在电视台大打出手的事情了，不过张扬也有和姜亮结交的意思，反正他晚上也是要留在县城的，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挂上电话之后，张扬又给海兰打了一个电话，说今晚自己不走了，海兰自然明白他话后的含义，心底透着那么一股欣喜，可嘴上却道：“你是不是打算赖在春阳了，黑山子乡的工作不打算干了？”


张扬这才把牛文强请吃饭的事情说了，海兰嗔道：“你去吃饭，把我一个人丢家里饿肚子啊？”


张扬本来考虑到海兰不愿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没敢提和她一起去赴宴的事情，现在听到她主动提出，心中自然是惊喜万分：“成！等你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过去，到时候你只说是为了感谢我给你安排新闻专访就行了！”海兰颇有那么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张扬自然答应了下来。


晚上六点张扬和海兰准时在金凯旋门口见面，海兰内穿灰色香奈儿长袖T恤衫，外穿粉红色短款夹克，浅蓝色LV牛仔裤，棕色磨砂鞋，墨镜遮住了她俏脸的大部分，围了一条千鸟格纹围巾。


张扬笑眯眯打量着她，海兰无论怎样穿着，总是让人感觉到一种与众不同的风姿，这和她生就的明星气质有关，虽然她戴着墨镜，口鼻又埋在围巾中，窈窕的身姿仍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海兰来到张扬面前，仰头看了看他：“还算你有良心，知道在门口等我！”


张扬笑道：“我是千年等一回，要不怎么才能修得跟你共枕眠呢？”


海兰啐了一声，害怕招来他人的注意，率先向金凯越的大堂走去。


牛文强订得房间是318的富贵厅，这金凯越酒店新近才开业，牛文强也是股东之一，经营模式全都照搬江城的金凯越大酒店，连厨师都是从江城请来的，从开业到现在生意一直都火爆的很，想要包间一般都需要提前五天预订。


张扬望着酒店富丽堂皇的装修不禁感叹了一句：“真是奢侈啊！”


海兰笑了起来，见惯大场面的她并没觉着有什么特别。


推开富贵厅的大门，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除了牛文强和姜亮他见过面以外，其它人他都没有见过，牛文强笑着站起身来，他没想到海兰也一起过来了，笑道：“海主播大驾光临，让金凯越蓬荜生辉！”要知道当初金凯越开业的时候他专程请过海兰主持，可是被海兰拒绝了，没想到海兰居然会跟着张扬一起赴宴，以牛文强的精明稍一猜度，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一定很不一般。


海兰淡淡笑道：“我是不请自来，小张主任才是你的贵宾啊！”


牛文强哈哈大笑，上前热情地和张扬握了握手，张扬在姜亮的身边坐下，海兰紧挨着他落座。六人中还有两人是金凯越的股东，也就是牛文强的合伙人，另外两个一个是牛文强的同学，县水利局副局长谢超，还有一个是姜亮的副手裴景明。


张扬坐下后才发现正中的位置还空着呢，搞了半天今天自己也不是主宾，应该还有一位主客没到，心里正嘀咕的时候，那位客人到了，居然是县工商局局长徐兆斌。


张扬和徐兆斌虽然没有打过交道，可是对此人闻名已久，他是副乡长于秋玲的丈夫，说起来自己也算得上半个娘家人。


徐兆斌论年纪论身份坐在主位上的确再正常不过，他笑着跟众人打了一个招呼，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小张主任，我听你于姐经常提起你，果然是年轻有为啊！”张扬看到他态度和蔼，心中也自然生出了几分好感，跟徐兆斌握了握手：“我对徐局长也是久闻大名，想不到今天才有机会遇到。”


徐兆斌笑道：“多亏了文强给咱们制造了这个机会！”


牛文强看来和徐兆斌的关系十分的密切，笑道：“咱们关上门就是自家兄弟，别说客气话！”


徐兆斌哈哈笑道：“还是自家兄弟喝酒痛快，不用担心贪污受贿，也不用担心被老百姓非议，我做主，咱们今晚好好宰牛大财主一顿！”一句话引起众人齐声响应。


张扬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徐兆斌，想不到于秋玲的老公居然是这么一个善于挑起气氛的人。


牛文强按照金凯旋最高标准1888上的菜，连张扬也不得不承认，这顿饭是他重生以后吃过的最上档次的一顿，酒宴的焦点多数都聚集在徐兆斌和海兰的身上，给徐兆斌敬酒是因为在场人中他级别最高，给海兰敬酒是因为海兰是江城的明星主播，张扬并没有因为受到冷落而郁闷，专心致志的对付起了姜亮，以他的酒量，几个回合下来，姜亮就只有讨饶的份儿了。


徐兆斌也是海量，他接受了一轮敬酒后，目光转向张扬：“小张主任，真是拗口啊，要不我还是叫你兄弟吧！”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想不到这厮的身上有这么重的江湖气，他乐呵呵道：“那我就叫你姐夫！来！姐夫我敬你两杯！”


徐兆斌笑道：“你还是叫我徐哥吧，咱们哥俩儿脾气相投，我有种预感，以后咱们肯定走的比你于姐还近！”


牛文强忍不住笑喷了：“我说徐老大，你这话怎么那么暧昧呢？难不成以后你要搂着小张主任睡觉不成？”


一群人同时笑了起来，徐兆斌骂道：“就知道你这货没什么好话。”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跟张扬连干了两杯。这样的场合，张扬比平时表现得要低调内敛，海兰也很满意张扬今晚的表现，看来这厮在官场中磨练的终于有些悟性了。


徐兆斌虽然善饮不过他很会控制尺度，喝到六两左右的时候，大手捂住杯口道：“我看今天就门前盅吧，明天还有工作！”他既然这样说，别人也不好再喝下去，同时举杯把酒干了，然后吃饭走人。


牛文强笑道：“徐老大两地分居，今晚要回家照顾嫂子，咱们没事的兄弟全都去我的歌厅唱歌！”


徐兆斌笑骂道：“我不跟你们掺和，你小子少拿我说事儿！”


一群人在金凯越门前分手，徐兆斌专门拉住张扬的手道：“兄弟啊，你于姐心地善良，做事情优柔寡断，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你这个当兄弟的可一定要帮她！”


张扬心想人家是副乡长，我是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计生办代主任，我拿什么帮她？估计是徐兆斌听说自己和李长宇之间的关系了，当下满脸堆笑虚情假意的和徐兆斌握了握手。


让张扬诧异的是，徐兆斌并没有专车，而是骑着一辆破破烂烂的26凤凰自行车走了，难道这位工商局长清廉如斯？


海兰也推说有事，打车先走了。张扬知道她那是要避嫌，女人真是琢磨不透啊，明明想自己在一起，却偏偏要在人前制造出这些假象，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张扬对唱歌也没啥兴趣，可也不能这么就走，于是跟着牛文强几个来到歌厅中，牛文强要了一个大包，让服务员送了些零食，果盘，又叫了两瓶黑方，自从陪海兰喝过芝华士以后，张扬对洋酒也有了初步的鉴赏能力，不过牛文强几个谈得都是生意话题，张扬和姜亮作为体制中人就凑在了一起，两人聊昨天电视台的事情，从姜亮的口中张扬才知道幕后还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听到姜亮一个大背把刁德贵放倒，忍不住大笑起来，举杯道：“我敬姜哥一杯！”


姜亮丝毫不掩饰对张扬的欣赏：“咱俩挺投缘的，以后春阳的地面上发生任何麻烦，不一定要自己动手，给我打传呼就行，我一准到！”姜亮既是一种亲近的表示，也是不留痕迹的示好，他清楚张扬和李长宇之间的亲密关系，李长宇现在在春阳拥有绝对的权力，升迁之后，这种影响力可能不会减小，仍然将持续下去，最近公安系统内部悄然传出要变动的消息，姜亮在上层并没有太多可靠的关系，眼前的张扬无疑是他可以利用的机会。


张扬爽快的点了点头，跟姜亮又干了一杯，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哭闹之声。


牛文强有些纳闷地站起身来，他的地盘上敢闹事的还真不多，他笑着向姜亮和张扬道：“我出去看看，你们接着玩！”


外面是两帮喝多的混混儿因为唱歌的事情闹了起来，社会上总有那么一帮人自以为混得如何如何，一旦火气上来，从不考虑所处的场合，更不会考虑闹事的后果。


牛文强搞清楚闹事的这两帮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其中连一个在春阳混得有名气的都没有，不禁鄙夷的撇了撇嘴，可今晚的生意特别好，他也不想这事儿闹大了惊扰了其它的客人，笑着来到闹事的两帮人中间：“各位小兄弟，到我这儿来就是图个开心，你们都消消气，今晚消费多少全都算我的，给我一个面子怎么样？”牛文强已经打算好了，先安抚下他们，等他们出去再跟这帮不开眼的小子算账。


一个身穿深灰色夹克衫的小子笑着点点头：“牛老板啊！你他妈面子值个屁钱！”藏在身后的右手闪电般挥舞出来，手中的啤酒瓶‘咣！’的一声落在牛文强的脑袋上，牛文强懵了，不仅仅是因为啤酒瓶的物理性冲击，而且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在他的一亩三分地居然有人敢向他动手。


鲜血从头顶流下来，流了牛文强满头满脸，看起来十分的可怖，发生冲突的十七八个小混混扬起东西在歌厅内乱砸乱扔起来。


晚上值班的保安一共有四名，没等他们冲上去呢，早有人挥着棍子向他们发动突袭。


一时间歌厅内鬼哭狼嚎，乱成一团。


张扬和姜亮原本也没当一回事，可听出外面的动静好像不太对，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放下酒杯，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大厅内二十多名混混儿乱砸乱扔，客人吓得到处逃窜，还有来不及逃得干脆就钻到了桌子底下。


姜亮因为不在班上，所以并没有配枪，看到眼前情景也是微微一怔，怒吼道：“我是警察！”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震慑住这帮混混儿，可是他发现这帮混混儿根本不理他那套。


两名混混正围着牛文强打着。


张扬虽然跟牛文强没有太深的交情，可人家毕竟请自己吃饭唱歌，总不能眼睁睁看他被打不是？大步冲了上去，一脚就将一名追打牛文强的混混踹得飞了出去。


另外那名混混一愣，脖子已经被张扬的大手卡住，然后张扬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他的脸上，拍得这小子满脸开花。


牛文强血头血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抓起酒瓶就照那小子头上砸去：“麻痹的，敢动我！”他是真恼了，平时自以为在春阳黑白两道混得风生水起，想不到这会儿在家门口让人给揍了，传出去让他还怎么见人。


姜亮和随后赶来的裴景明也加入了战团，他们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警察，格斗擒拿都有一定的水准，再加上杀红眼的牛文强，武功深不可测的张扬，战局马上改观，这时候对面金凯越又赶过来十多名保安，牛文强是那里的大股东，大股东出事，那边没理由坐视不管，看到形势不妙，闹事的那帮混混开始向外面撤退，虽然如此仍然有六人被他们抓住。


牛文强头上被开了一口子，可是并没伤到骨头，他坚持不去医院，弄了点云南白药止血，用手帕捂上，愤愤然来到那六人的面前，抬脚向他们的肚子上踹去，红着眼睛骂道：“麻痹的，谁派你们来的？给我说，不说我弄死你们这帮狗日的。”


姜亮咳嗽了一声，凭着一个警察特有的直觉他看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打砸事件，牛文强八成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会上演今晚的这出全武行。


六名混混也硬气的很，全都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牛文强还想出手，被姜亮一把拉住：“我看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吧，你处理一下卡拉OK的事情。”


这时候外面的警车已经到了，牛文强听到警笛声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中国是法治社会，可不许滥用私刑，再说他是个生意人，有些事情能走程序最好还是走程序的好，他点了点头，他和姜亮的关系那叫一个铁，交给姜亮当然再放心不过。


姜亮指挥警察把那帮混混全都押了出去，临走的时候他充满欣赏的向张扬笑了笑，今晚他又亲眼见证了这厮强悍的战斗力，刚才的混乱场面如果不是张扬在，单凭他和裴景明两人恐怕还镇不住场面。


警察走后，牛文强捂着脑袋望着一片狼藉的歌厅，心中这个怒啊，可他一时间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得罪了谁，水利局副局长谢超这时候才从包间里出来，脸色苍白的向他告辞，牛文强虽然能够理解他的行为，可是心中毕竟有些不爽，毕竟是老同学，我没让你跟我同甘苦共患难，你也不至于躲到现在才出来吧，淡淡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这时候张扬也过来告辞，对张扬，牛文强是打心底充满了感激，刚才混战的时候，那是张扬第一个冲出来从两名混混的手下救出了自己，牛文强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他伸出大手用力握了握张扬的手臂：“兄弟，这事儿哥放心里了。”


张扬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你这歌厅的保安也该换换了！”他说的是实话，刚才四名保安几乎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就让人家的棍棒给放倒，简直太逊了。


张扬离开爱神卡拉OK之后，直奔春宁小区而来，现在他已经是轻车熟路，翻过围墙，悄然来到海兰的家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海兰一直都在等着他，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晚才回来，看到张扬身上崩了不少的血迹，以为他又出了什么事，惊呼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挑起她曲线柔美的下颌在她嘴唇上轻吻了一记，这才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她。


海兰帮助张扬脱下了外套，放在了洗衣机里。


洗澡水已经为张扬准备好了，张扬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换上海兰刚刚为他购买的蓝色浴袍，回到海兰身边坐下，伸手撩拨着海兰柔顺的短发，轻声道：“你真美！”


“少肉麻了！”海兰在他的手背上轻打了一下，脸儿歪了歪，微笑道：“我听说一个传闻，工商局长徐兆斌这次可能要提副县长！”


张扬想了想，马上就恍然大悟了，难怪今晚的一帮人都对徐兆斌表现出如此的尊重，原来人家这是要提升了。


海兰道：“官场中最常见的就是圈子，一个官员想往上走就要不停的跟圈子打交道，圈子有自己画的，也有别人画的，徐兆斌今晚就是在划圈子。”


张扬笑道：“我这个小小的乡计生办代主任有什么值得他拉拢的地方？”


海兰咯咯笑道：“我还听到一个传闻！”美眸中充满了妩媚和狡猾。


张扬洗耳恭听。


“说黑山子乡计生办的代主任张扬同志是县委书记李长宇的私生子……”话没说完海兰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加起来都有一千多岁了，李长宇就是想生，他生得出来这么古董的吗？忍不住骂道：“谁他妈的胡说八道，让我抓住了非抽死这孙子不可！”


海兰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轻声道：“很多事情都可以从新闻上看出一些端倪，作为一个官场中人，你甚至连最基本的政治嗅觉都不具备。”


张扬伸手手臂，揽住海兰盈盈一握的纤腰：“姐，你教教我！”


海兰道：“举个例子，那天抢险修路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感悟？”


张扬想了想摇了摇头。海兰伸出春葱般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有没有留意到于秋玲？”


经她提醒张扬马上明白了过来，是啊，那天晚上可是一个捞取政治资本的大好时机，李长宇没有放过。王博雄没有放过，自己也没有放过。为什么郭达亮却放任这个机会溜走了呢？固然有他陪副县长邱广志的原因，可是于秋玲向来低调，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又有些一反常态，联系起刚才徐兆斌对他的热情，张扬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海兰小声提醒张扬道：“听说你们的乡人大会就要召开，我看有可能会突出奇兵啊！”


张扬点了点头，海兰这么一说，他也感觉到于秋玲大有可能成为一匹黑马了，原本他还觉着郭达亮把代字去掉成为黑山子乡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官场中的事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看懂的。张扬笑道：“谁当乡长都一样，反正现在轮不到我。”


海兰咯咯笑道：“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官迷，其实总是留在黑山子乡折腾根本出不来什么名堂，想往上走，首先就要给自己弄一个身份。你最近捞了不少的政绩，想要提升一步应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很多事情都是有步骤的，必须一步一步来……啊……”她感觉到张扬的某部分又开始撩拨着自己，娇躯开始变得湿润起来。羞赧的瞪了张扬一眼道：“你还让不让我说话？”


张扬忽然搂住她的脖子让她娇躯压低下来，俏脸伏在他的双腿之上：“我最喜欢你对着麦克风讲话的样子。”


“讨厌啦……”


接着张扬便感到海兰温热柔软的双唇包紧了自己，他双手下意识的抓住海兰的秀发，暧昧的浪漫随着夜色悄然蔓延开来……

第37章 麻痹的政治


李长宇要见张扬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个喜讯，张扬的编制问题已经落实了，李书记利用他的权力不声不响的已经把张扬运作到了体制内，而且成把黑山子乡代主任中的代字给去掉，现在张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计生办主任了。可张扬也明白自己这个主任论级别还是个科员，不过他还是感到十分的开心，万事开头难，自己毕竟已经在真正意义上混入了体制，现在可以算得上堂堂正正的官场中人了。在此过程中李长宇显然是出力不小，证明李书记对自己还是很看重的，话说回来也不由得他不看重自己。


李长宇位于薇园的书房已经成了他和张扬密谈的固定场所，李长宇说完这个喜讯，话题自然而然的回到了自己身体的问题上：“张扬啊，你帮我号号脉，看看我的身体还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搭在李长宇的脉门上，他知道马上风的阴影仍然笼罩在李长宇的内心中，李长宇刚才向自己示好是要求回报的，这就是政治，很多时候就是那么赤裸裸的交换关系，张大官人并不是一个只懂得索取不知道回报的人，他故意装出一副脸色凝重的样子，李长宇看到这厮的神情，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要知道李长宇这种在政治上处于上升期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身体出了毛病，可他越是患得患失，张扬越是保持沉默，这厮存了恶作剧的心理，我倒要考验一下你李书记的耐性。


李长宇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低声道：“怎样？”


张扬苦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李长宇一颗心凉了半截，苍天啊，大地啊！老子不会这么倒霉吧？


张扬道：“你最近跟那谁……又……那啥了吧……”这厮纯粹是八卦之心作祟，张大官人虽然神通可是单从脉象上也看不出人家有没有做过那档子事。


李长宇却不知是诈，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那种事情会影响身体，自己肯定会坚持阵线，可你张扬之前也没跟我说不能再做那事儿不是？他紧张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就一次……”


张扬心中暗笑，那葛春丽怎么说也是一个妖娆尤物啊，李书记啊李书记，你这真是浪费粮食啊，他笑道：“太少了！”


李长宇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错愕之色，我他妈该不是听错了吧，这小子说啥？


张扬笑眯眯重复道：“你是气血淤滞，所以必须多做这种事情才能疏通精血！”


李长宇这才知道这厮刚才是故意捉弄自己，哭笑不得道：“年纪大了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


张扬一脸坏笑道：“有道是老而弥坚，只要调养得当，你的身体比年轻人也不遑多让！”放眼整个春阳县敢在李书记面前如此放肆的也只有这厮一个了。


偏偏李长宇在张扬的面前也没有任何的官架子，就算张扬说得如此直白，他也不以为忤，反倒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李长宇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放下了对张扬的那种敌视，两人之间更像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李长宇低声道：“怎样调养？”


张扬索性做了一件好事，教给了李长宇一套打坐养身的功夫，这套法只要勤于修行，不但可以怯病强身，而且可以增强男性机能，对李长宇这种长期坐办公室的干部极其适用，李长宇的悟性还真是不错，张扬指点了两遍之后，他已经把握到了修炼的窍门，体内气息运行一周之后，果然感到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对于张扬神乎其技的医术李长宇早已心悦诚服，所以对他传授的这套养身功夫也是如获至宝，张扬所说的神奇效果不禁让他悠然神往，心中已经存了回头找葛大队操练操练的念头。


张扬想起昨晚海兰的提醒，便想从李长宇的嘴里打听到一些消息，低声道：“李书记，黑山子乡就要召开乡人大代表大会了。”


李长宇顿时警觉了起来，他知道张扬是个一心想往上爬的家伙，提起这档事该不会想让自己给他操作个乡长干干吧？他微笑道：“你还年轻，各方面的经验还不足，这次刚好是个学习锻炼的机会。”


张扬知道李长宇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李长宇的推脱又让他感到有些不满，他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诸葛亮出山前还没带过兵呢，你凭啥一定要我有工作经验啊！”


李长宇不禁笑了起来，他只是想提醒张扬要有耐性：“年轻人要耐得住寂寞，只有扎稳根基才有希望长成参天大树！”


张扬这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笑道：“合着你是害怕我找你要个乡长干干！”


李长宇被他说中了心思，只是微笑。


张扬道：“你放心吧，不劳而获得东西就算得到了也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对黑山子乡的未来变动有些兴趣，你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李长宇饶有兴致道：“先说说你的看法！”


张扬低声道：“于秋玲最近出镜频繁，该不是你们县领导安排的一匹黑马吧？”


李长宇有些惊艳的看了看张扬，这句话充分体现了张扬敏锐的政治嗅觉，对一个刚刚进入仕途没有几天的年轻人来说，能有这样的悟性的确难能可贵，李长宇却并不知道，此前，张扬已经先行接受过美女主播的言传身教。


李长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次的乡人大代表会议，你只需做一个规规矩矩的看客，至于发生什么事情并不需要你去过问。”


张扬默默咀嚼着李长宇的这番话。


李长宇又道：“这次从上到下的变动很大，郭达亮只是一个代理乡长，红旗小学失火的事情，虽然胡爱动承担了责任，可是他作为分管消防的副乡长是不能推卸掉责任的，更何况根据组织部调查的情况，此人虽然是个实干家，可是缺乏做事的魄力和勇气，作为一把手并不合适。”


张扬心中暗笑，郭达亮不合适，难道于秋玲就合适了？那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只怕当了乡长也很难服众。


李长宇道：“你不要小看一个乡镇，中国的政治结构在乡镇之中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在基层呆的时间越长，你学会的东西也就越多。”


张扬可不愿意在黑山子乡那个穷乡僻壤里呆一辈子，有些郁闷的皱了皱眉头：“我听说李书记要去江城了？”


李长宇笑了起来，这件消息已经传得很广，张扬听说也极为正常，他点了点头道：“市里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我的工作调动并不会影响到你的未来发展。”这句话等于明确的告诉张扬，你只要踏踏实实的干，我以后还会继续罩着你的。


张扬其实很想早日离开黑山子乡，可他又不想向李长宇提出这个要求，其中固然有自尊心在作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张大官人想做出一点成绩给别人看看，证明自己也是有工作能力的，也是很适合在官场中继续走下去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黑山子乡这块穷乡僻壤都玩不转还谈什么做大事做大官呢。


李长宇提醒张扬道：“你既然主动把红旗小学重建的任务承担了下来，就要把工作落到实处，务必做到最好，安志远老先生最近会回春阳一趟，我估计可能是在清明以前，假如你的工作不让他满意，后果想必是严重的，不过假如你的工作得到了他的嘉许，那么对一个年轻干部而言，这是一笔相当珍贵的政治财富。”李长宇开始的时候对郭达亮将重建任务交给张扬还是有些恼火的，可是后来看到张扬如火如荼的干劲，他才意识到这次的红旗小学重建对张扬意味着一个机会，假如张扬能够圆满的完成这件事，加上张扬新近的一系列政绩，自己就能够获得足够的操作空间，张扬在官途上更进一步也绝不是痴人说梦。


李长宇本不想过多的提起自己即将面临的升迁问题，可吃饭的时候苏老太还是主动提起了这件事，现在苏老太已经完全把张扬当成了自家人看待，说这些敏感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的避讳，看得出老太太的情绪有些低落：“李长宇，我考虑过了，我不跟你们去江城，在这儿住的挺好，我哪儿都不想去。”


李长宇和张扬对望了一眼，老太太的这句话等于把他即将前往江城上任的事实说了出来，李长宇无奈的笑了笑：“大嫂，等到了那里，你就会喜欢上那里的。”


老太太居然放下了饭碗，抹着眼泪到沙发上坐下，李长宇看到大嫂哭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慌忙放下饭碗，来到嫂子身边：“大嫂，有什么话你只管跟我说，您别哭啊！”李长宇急得就像一个孩子。


张扬望着李长宇用手绢帮助苏老太擦拭眼泪的情景心中不觉生出一阵感动，他看人的标准以孝义为先，无论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既然是人就要懂得最基本的孝义，就要懂得感恩，李长宇在这方面的表现还是让张扬欣赏的。


苏老太抽了抽鼻子道：“李长宇啊，我真不想去什么江城，反正江城离这儿也不远，你要是想我就多来看两趟，总之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李长宇知道大嫂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抗拒，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老婆朱红梅，初到江城难免是要住在一起的，苏老太和朱红梅之间那是水火不能相容，李长宇想到这一层，也打消了让老太太和他一起前往江城的念头，轻声道：“大嫂，我答应你，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这是缓兵之计，等到了江城安顿好了，再找一处清净宅院把大嫂接过去。


苏老太这才高兴起来，在李长宇和张扬的劝说下回到桌旁吃饭，老太太和张扬极为投缘，听张扬聊着乡里的趣事，不禁勾起了过去的回忆，轻声道：“清明我也要回老家了。”


李长宇点点头，他也存着清明前回老家祭扫先人的念头，毕竟这次从县里提升到市里，在政治上又是一个飞跃，按照惯例也是应该祭扫一下先人，向他们在天之灵祷告一番。


苏老太忽然想起了左晓晴：“张扬，你那女朋友怎么没来？”


张扬被问得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大娘，你说哪一个啊？”


苏老太笑着用筷子在张扬的头上轻轻敲了一记：“臭小子，我可警告你，人家晓晴那女孩这么漂亮，你可不能三心二意的对不起人家。”


张扬笑道：“大娘，您这是哪跟哪啊！我跟她八字都没一撇，您别乱点鸳鸯谱了。”


李长宇有意无意道：“那小姑娘的家世不错，听说她爸爸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叔叔这次可能要提副市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追吧！”李长宇之所以对左家的动向如此关注，主要是因为左晓晴的叔叔左援朝这次也铁定提升副市长，李长宇已经意识到左援朝肯定会成为自己日后仕途上的潜在对手。


苏老太道：“我看她跟咱们张扬蛮般配的，她家世好，咱们家世也不差，她叔是市长，你不是要当市长了吗？干脆你认张扬当干儿子，那不就是门当户对了吗？”


李长宇和张扬同时被呛了一口，两人都转身大声咳嗽起来，老太太的创意可真不是盖的！


再回黑山子乡张扬明显感觉到了别人对他的不同，前往乡政府上班的途中，有不少陌生人主动跟他打起了招呼，张扬很快就想明白了，都是那则新闻专访给他闹得，不过当政治明星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张扬脸上保持着矜持的笑意，既要让人感到亲切，有要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这种不即不离的感觉很难拿捏，张扬保持这种表情到乡政府门口已经累得不行了，老孙头眉开眼笑的迎了出来：“小张主任，你现在可成了咱们黑山子乡的大名人了！”


张扬笑着扔给了他一盒石林，老孙头乐呵呵接了过去：“上周六开会的时候，王书记还专门点名表扬你呢？”


张扬心说王博雄的表扬，老子现在根本不稀罕，可表面上还是谦虚谨慎的样子：“不过是本职工作，有什么好表扬的。”


老孙头笑道：“小张主任的本职工作是计划生育，修路那可不是您的工作！”


张扬想了想的确是那么回事，不禁哑然失笑。


回到计生办马上听小魏给他报告了一个好消息，张扬给计生办换办公室的申请郭代乡长已经批下来，只要张扬发话，他们随时都可以搬家。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小魏给他刚刚泡好的龙井茶抿了一口：“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乡里有什么动静？”


小魏笑道：“倒是没什么大事，不过张主任提出的那个奖励方案通报给各村之后，各村的妇女主任都反映强烈，她们说过去拖欠的奖金都没有兑现呢，这次是不会相信咱们计生办了。”


张扬笑道：“小魏，你去传达一个通知，明天咱们在会议室召集各村的妇女主任开会！”


小魏答应了一声正要去执行，张扬又叫住她：“对了，你姨的情况怎么样了？”


“出院了，说好今天要来上班的！不知为什么没来！”


这时候吴宏进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张扬慌忙招呼了一声，小魏关上房门出去了。


吴宏进关切道：“张主任的伤没事吧？本来还想去县里看你呢，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张扬骂道：“虚情假意，连个传呼都没打，这会儿跟我上眼药水来了。”


吴宏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原本想打的，可是后来看到张主任上了电视新闻，我害怕给您打电话有溜须拍马之嫌，所以还是当面问候的好。”这小子的口才的确很不错。


张扬眯起眼睛：“工地那里怎么样？”


吴宏进笑道：“王书记第二天就兑现了五十块奖金，还给当天参与抢险的队员放了一天假，乔四又每人追加了二十块，现在他们的干劲可足了！”说起这件事情想起乡里奖励张扬的五十块钱还在自己兜里，慌忙拿出来交给他。


张扬看都不看就装在兜里：“林成武最近没闹事吧？”


吴宏进小声道：“好像老实了，先前提出的那些材料问题，他乖乖都换回了指定标准材料，工程方面也很认真细致。”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得到张扬允许后，宣传干事朱川走了进来，他满脸堆笑向张扬道：“张主任，林主任请你去小会议室开会！”


林成斌召开这个小范围的会议是为了成立选举委员会的事情，与会者有派出所所长周良顺、乡办公室主任耿秀菊、计生办主任张扬、财务科科长刘金成、宣传干事朱川、乡中学校长林子远。


张扬知道了会议的主题，马上就明白看来自己要被吸收到选举委员会中了，不由得暗暗感叹，老子的能力那不是盖的，乡里大小事情还真离不开我。


林成斌首先强调了一下即将到来的乡人大代表大会的重要性，然后念了十多分钟的条条框框，这才转到会议的主题上：“大家都是黑山子乡的骨干，通过代表的推举，我初步选定你们作为这次选举委员会的成员。初步的安排是这样的，由我担任选举委员会主任，副主任由耿秀菊同志担任，周良顺张扬刘金成林子远朱川担任选举委员会委员，大家有什么意见？”林成斌透过老花镜看着众人。


朱川率先鼓起掌来，其它人也跟着象征性的鼓了几下。


“既然没有意见，那我就接着分配一下选举委员会的具体工作。”林成斌双手放在桌上：“周良顺同志负责这次乡人大代表会议的安防工作，确保这次的会议在平稳和谐安定的气氛下进行，杜绝一切突发事件的发生！”


周良顺已经不是第一次接手这样的工作，摸出一支烟悠闲自得的点燃。


“刘金成同志负责这次人代会的财务统筹支出，所有的运作经费和赞助资金务必要在大会前一周到位，你能够做到吗？”


刘金成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林主任，你也知道咱们乡里的财务情况……”


林成斌瞪大了眼睛，煞气十足的扫了刘金成一眼，将他接下来的话给压了下去，冷冷道：“所有支出都要给乡人代会让路，对黑山子乡来说，这是我们眼前的头等大事！”


听到林主任这样说，刘金成不说话了。


林成斌继续他的工作安排：“耿主任负责接待工作还有和各村人大代表的沟通工作，这可是重中之重啊！”


耿秀菊显然已经从前一阵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愉快地点了点头道：“林主任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到最好！”


林成斌露出满意的微笑，转向张扬道：“小张，我想让你负责这次会议的后勤保障工作！”


张扬颇有点受宠若惊的味道，这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差啊，后勤保障顾名思义也就是购购物，打打杂啥的，既不要承担什么责任，还有足够的油水可捞，须知现在乡政府只要掌握采购权的那帮家伙，无一不在发票上做手脚，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张扬，这厮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乡里的几个头头对他都是青眼有加。不过张扬却没有在公款上做手脚的打算，那点银子根本入不了张大官人的法眼，他看上的是政绩。林成斌把这事儿交给他证明对他的尊重，张扬还是会认真的帮他做好这件事的。


林子远负责提供会场，乡里最合适开会的地方就数乡中学的学生礼堂，每次开大会基本上都要征用他的地盘，朱川负责他的老本行宣传，这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选举委员会正式成立之后免不得还要吃一顿饭的，钱自然是乡里的财政拨款，算到会务费中，从这一刻，本年度的乡人代会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张扬虽然混到了选举委员会里，不过他谨记李长宇的教诲，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红旗小学的重建工程搞好，做好这件事才是他的最大政绩，那位远在香港素未谋面的安志远老先生对春阳乃至江城和整个平海省都有着相当的影响力，假如伺候不好这位老爷子，恐怕自己刚才起色的仕途生涯就要面临第一次重大的挫折。


王博雄和郭达亮都已经知道张扬转为正式编制的事情，感叹张扬和李长宇亲密关系的同时，又对张扬更多了几分关照，正是张扬的到来，才让黑山子乡的政治面貌大为改观，让王博雄和郭达亮分沾了李长宇的雨露，不过王博雄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果实，而郭达亮却仍然处在盲目的喜悦和期待中。


王博雄不会主动点醒郭达亮，县里既然决定把于秋玲作为乡长的候选人，那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不想管，也没有这个能力管，他虽然还担任着黑山子乡的党委书记，可却已经学会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问题。


张扬也不会主动点醒郭达亮，虽说上次他的及时提醒，让郭达亮躲过了一场灾难，可现在看来郭达亮仍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他承担的责任早晚还是要承担的，更何况张扬已经初步了解官场上的规则，在官场上最忌惮的一件事就是同情心，你保持沉默不害别人就算是仁慈了，至于去帮他，根本没有必要，提醒他就等于和未来的乡长于秋玲作对，就等于和未来的副县长徐兆斌作对，张大官人虽然不怕得罪人，可这种无意义的树敌他还是不屑于去做的。


于秋玲更不会提醒郭达亮，在她看来郭达亮从来都不是一个对手，每次看到郭达亮沾沾自喜的样子，她从心底偷偷发笑，等这厮知晓真相的那一天该会是何等的滑稽，女人的心肠往往和她外表的柔弱成反比，没错，于秋玲想到的是滑稽，却从未想过这个事实会对郭达亮是怎样残酷的打击。


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在距离乡人代会召开还有十天的时候，县组织部将候选人的名单最终确定，除了早已经知道内情的王博雄和于秋玲、张扬寥寥几个人以外，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份候选人名单深深震惊了。乡长的候选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原黑山子乡副乡长兼纪委主任于秋玲，上头空降了两位副乡长，至于郭达亮仍然会继续担任他的副乡长，这份候选人名单也把林成斌弄得目瞪口呆，他甚至专门打电话去县组织部询问是不是弄错了，可最终证实县里的领导的高瞻远瞩是他这等乡镇小吏无法领会到的。


林成斌毕竟和郭达亮私交不错，他考虑再三，这样的事实对郭达亮实在太残酷了，他担心郭达亮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想了想先去了乡党委书记王博雄的办公室。


王博雄听说是这事儿，马上就有了推诿的意思，他微笑道：“老林啊，你是人大主任，你是选举委员会主任，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我去向郭达亮同志解释，再说了上级三令五申要党政分开，我这个搞党务工作的书记于情于理也不该涉足政府的选举吧？”


林成斌笑道：“王书记你可不能推卸责任啊，这人代会你也要参加，我只是主持，真正当家说了算的还是你。”心中暗骂王博雄滑头。


王博雄故意板起面孔：“老林啊，你这个认识有错误啊，人代会当然是人民代表说了算，我怎么能说了算呢？真是的，让别人听到还以为我搞专政呢！”


林成斌铁了心要拖王博雄一起下水：“王书记，要不咱还是上个会吧，这件事我害怕郭达亮同志接受不了。”


王博雄抽出一支香烟，却没有点燃，他正要说话，电话响了，于是向林成斌充满歉意的笑了笑，拿起了电话，电话是县组织部打来的，让他在人代会召开以后做好去税务局上任的准备，在此期间要安定情绪，做好黑山子乡人代会的工作，争取交出一份圆圆满满的答卷。王博雄根本没想到幸福会来得如此之快，嘴里含着的那支香烟也颤抖着掉了下去，他声音激动的回答道：“贾部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这句话是站起来回答的。


听话听音，林成斌何等的老道，从王博雄的表情和这番话中已经推测到这厮一定遇到了什么大好事，可人家不愿说，自己总不能开口问，心中对王博雄也升起不小的佩服，此前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位王书记隐藏的果然够深。


王博雄放下电话，脸上的激动和兴奋仍然没有完全褪去，好一会儿才想起旁边坐着林成斌，咳嗽了一声，拿起烟盒给林成斌上烟。


林成斌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香烟点上，话题又扯到郭达亮身上：“王书记，郭达亮这件事你看……”


王博雄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一改刚才推诿的态度，点了点头道：“这样吧，咱们俩一起去找郭达亮同志谈谈，希望这件事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郭达亮听林成斌宣布完县组织部的决定，整个人默默坐在那里，王博雄深表同情的给他上了一支烟，郭达亮想要去摸火机，可哆哆嗦嗦摸了几次都没有摸出来，林成斌慌忙拿出自己的火机给他点上，郭达亮用力抽了一口香烟，头低了下去。


王博雄和林成斌脸上都带着深表同情，爱莫能助的表情，这种表情无需伪装，兔死狐悲，看到郭达亮被人玩弄到这种地步，谁都不会兴起取笑他的心思。林成斌是要退的人了，什么事情都已经看开了，越是过来人越能体会到郭达亮此时心中的悲痛和绝望。王博雄的提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他已经开始学会从上到下来看问题，想想自己的幸运，更感到郭达亮命运的悲惨，都是一个乡的干部，咋命运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郭达亮手中的烟灰留了老长，直到烟灰悠悠荡荡飘落在地上，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骄傲和自信的笑容，他认真地对林成斌和王博雄道：“谢谢各位领导，谢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以后一定会在乡长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做好工作，我会带领乡政府的全体干部，带领黑山子乡各村基层干部，踏踏实实的做好上级领导布置的工作，利用现有资源，有效的开发黑山子乡的传统优势，让我们黑山子乡的七万多老百姓早日摘掉贫穷这顶帽子，我会带领他们一步步富起来，在我任职的未来三年间，我会让黑山子乡的面貌有一个根本上的改变。”


王博雄和林成斌对望了一眼，他们的目光中都流露出一丝惶恐，郭达亮的这番话好像是在进行着乡长的就职演说，郭达亮这是怎么了？


郭达亮伸出手去用力和林成斌握了握：“林主任，谢谢你多年来对我的帮助，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林成斌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郭达亮放开林成斌的右手，又握住了王博雄的双手，用力摇晃着，他充满热忱的说：“王博雄书记，我主持乡政府工作后，希望咱们能够成为工作上的好搭档，好伙伴……不……咱们一定可以成为工作上的好搭档，把黑山子乡的面貌彻底改观！”


王博雄感觉到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不出现在的感受，可是他脑子里却清清楚楚的认识到，郭达亮疯了！


林成斌也明白郭达亮出了问题，可是他并不愿意相信郭达亮发疯的事实，他苦口婆心的劝慰着：“达亮同志，你冷静一下！”


郭达亮脸上保持着谦和的微笑：“两位领导放心，我不会因为组织上对我的信任而感到骄傲，在乡长这个位置上，我一定会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只有做好自己的带头作用，才能调动各位副乡长的积极性……”


王博雄再也不忍听下去了，他拍了拍郭达亮的肩膀，转身走出门去，来到走廊迎面一股凉风吹到他的脸上，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内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苦涩宛如大地龟裂的裂纹一般迅速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部分，刚才升迁带给他的快乐已经变得无影无踪，王博雄闭上眼睛，假如自己和郭达亮易地相处，自己能不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呢，他一直都知道官场的残酷，却从未见过眼前活生生血淋淋的一幕，他将永生难忘……

第38章 我不是陈世美


郭达亮是自己走的，他带着微笑，带着自信，挺着腰杆迈着方步走出去的，迎面遇到了耿秀菊，耿秀菊不知道他已经疯了，笑着招呼道：“郭乡长！”


郭达亮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呵呵，小耿，想不到你消息还是蛮灵通的嘛，嗯，好好干！”


耿秀菊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这才留意到远处林成斌拼命朝自己挤着眼睛。


郭达亮第二个遇到的是张扬，张扬正忙着指挥搬家呢，看到郭达亮也乐呵呵的招呼道：“郭乡长，谢谢您给我批了这间办公室啊！”


郭达亮热情的抓起张扬的手握了握，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就欣赏你的这种干劲，好好干，以后还要靠你多多支持我的工作，一定有前途的。”


张扬马上察觉到了郭达亮的反常，满脸错愕地看着郭达亮走远，这时候耿秀菊才迈着小碎步跑到他的面前，低声道：“坏事了，郭乡长疯了！”


“疯了？”张扬转身向楼下望去，郭达亮已经来到大门传达室平易近人的和老孙头握手。


耿秀菊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可怜，听说乡长的候选人是于秋玲马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当选乡长了呢！”言语中颇多惋惜。


张扬明白郭达亮的发疯是因为内心对残酷现实的抗拒，他完完全全把自己封闭在幻想之中，他不愿承认失败，成为乡长已经变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深深的融入了他的血液之中。张扬第一次意识到官场比战场还要残酷得多，在战场上失败或许你还能侥幸生还，可在官场上若是失败，你甚至连做正常人的机会都没有，郭达亮的失败并没有挫败张扬进取的决心，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前进的斗志，他相信自己是一个强者，而官场恰恰是最适合他生存的地方。


红旗小学的重建工程进行的相当顺利，主体建筑都已经完工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内墙粉刷道路整修之类的小活，林成武并没有将这些扫尾的工作看在眼里，经过张扬铁面无私的监督，他在这次工程上的利润空间已经很小，所以干脆及早完结了工作，剩下的那些小活都让给了乔四扫尾。


张扬也不喜欢跟他打交道，按照预先的约定，给他开出条子让他去乡里签字领取尾款。


林成武带着工人走出红旗小学工地的时候，不无怨恨的回头看了看指挥部的方向，经商者最恨的就是别人断他财路，而张扬恰恰做了这件事，林成武默默下定决心，这次的事情绝不会跟张扬善罢罢休。


对张扬而言，林成武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全然没有把他放在心里，可林成武刚刚离去，他又收到了一个传呼……小子，你死定了！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这段时间这条传呼几乎每天都要骚扰他，现在他已经见怪不怪，要是一天收不到这信息反而觉得不正常了。他忽然想到，这传呼会不会是林成武打得？转念一想，自己在黑山子乡得罪的人并不在少数，这样的推论显然是没有根据的。


外面又传来郭达亮的声音：“搞了这么多天，怎么还没有完工？小张呢？我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干工作的！”


张扬闻声走了出去，郭达亮穿的整整齐齐，站在工地前正指手画脚，他发疯的消息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黑山子乡，唯一觉得自己正常的可能只是他自己了，他和别的疯子不同，别的疯子或许会表现出癫狂和攻击行为，而郭达亮除了以为自己是乡长，其它的表现和正常人没有任何的分别，他每天还会按时来准点走，有时间还会到处转转，体察民情，视察工程进度。


开始的时候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害怕，可后来习惯了之后就无所谓了，王博雄代表乡领导和郭达亮的家人谈过之后决定，暂时不去过问郭达亮的举动，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乡长办公室也为他暂时保留着，不过乡里还是有人害怕，这个人就是乡长的唯一候选人于秋玲，自从郭达亮发疯之后，她就告了病假，估计要到乡人代会召开的时候才会回来了。


乔四那帮民工可不再把郭达亮当成什么乡长，乔四笑道：“郭乡长，听说你又要高升了？”


郭达亮神神秘秘嘘了一声道：“组织上的事情可不能乱说！”


一群民工同时大笑起来，在他们看来曾经的上位者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感受到最多的就是幸灾乐祸的快感。


看到张扬脸色不善的走了过来，乔四慌忙招呼民工去干活。


郭达亮看到张扬，又拾起刚才的话题：“小张啊，我必须要批评你了，怎么重建工程还没有竣工啊！干工作这个态度可不行！”


张扬虚心受教道：“郭乡长说的是，我一定让他们加快进度，一定在乡人代会召开以前完工。”


听到人代会郭达亮像想起了什么，他点了点头：“坏了，我还要会场的布置情况！”临行前还不忘叮嘱张扬一定要端正工作态度，严格把守施工质量。


看着郭达亮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走出工地，一群民工同时哄笑了起来。


张扬叹了一口气，郭达亮落到如今的下场也真是可怜。心病还须心药医，他虽然医术卓绝，对这种病也是爱莫能助。这时候忽然看到小魏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脸上充满了惊恐的神情：“张主任，快去救人啊！”


张扬微微一怔，让小魏稳定一下情绪，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魏上气不接下气道：“今天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乡里有人利用B超进行胎儿性别非法鉴定，所以我和小吴就去实地检查一下情况，发现情况属实……小吴就给他们下了整改和罚款通知单……可他们把罚单撕了，还把小吴打了一顿……”小魏才和小吴处上对象，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谁成想出了这档子事。


张扬一听火就大了，这还了得，违反计划生育条例，还殴打工作人员，谁他这么猖狂？张扬咬牙切齿道：“小魏！你带我过去！”


乔四听说张扬这边有事，慌忙招呼那帮兄弟跟了上来，张扬转身怒叱道：“你们跟着添什么乱，都留下来干活！”他虽然生气，可是也清楚这件事让乔四这帮人介入肯定性质就变了，先是回到指挥所给杜宇峰打了个电话，让他出警协助，然后和小魏迅速向出事地点赶去。


小吴挨打的地方就距离乡卫生院不远，原来是一座卖农机的小楼，后来空闲了下来，新近不知何时被人租下，干起了胎儿性别鉴定的勾当。


张扬赶到的时候，吴宏进满身伤痕的躺在马路中间，身边围了一群人，包括三名大肚子孕妇，其中还有人指着吴宏进的鼻子骂他多管闲事。


小魏挤开人群过去扶起了吴宏进，张扬怒吼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抓起来？”看到吴宏进被人揍成这幅惨样，张扬顿时火冒三丈，小张主任的恶名在黑山子乡已经广为传播，看到他气势汹汹的杀到，那群看热闹的乡民慌忙散到了一边。


吴宏进捂着流血的嘴巴，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张主任！”就像一个孩子受了委屈看到了父母，心头一酸，眼睛里居然冒出了泪光。


张扬暗骂这厮软蛋，可想想他也是为了工作被打得，这口气无论如何要替他出了，指着前面的小楼道：“是不是这里？”


吴宏进点了点头。


张扬二话不说，大步走了过去，一脚就将紧闭的房门给踹开了。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妇女气势汹汹的迎了上来：“你谁啊你？非法闯入民宅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张扬冷哼一声：“把打人的凶手给我交出来！”那女医生是外面请来的，根本不知道张扬的厉害，她尖叫道：“我哪认识打他的，是他自己嘴巴不干净，别人看不过眼，揍他一顿就走了！”


张扬一把将她推到一边，向楼上走去，那女人跟在后面破口大骂了起来。


张扬来到楼上，发现上面有一台B超机，一张诊断床，还有两名大肚子孕妇坐在床上，再没有其它人，两名孕妇摸着肚子不无得意地看着张扬，不用问打人凶手早已逃了，张扬怒道：“都给我滚蛋！”


那女医生跟上来厉声大骂起来，张扬看都不看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把那女人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她懵了，想不到这个年轻小伙子居然对女人说打就打，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尖声叫道：“老娘给你拼了……”她刚刚站起身，张扬又是一个嘴巴子把她打倒在地上，那女这下被打怕了，尖声哭闹道：“你要不要脸啊，大男人打女人……我不活了……”


张扬冷笑道：“好男不跟女斗，麻痹的，你在我眼里算不上女人！”


这时候杜宇峰带着一名警察赶了过来，乔四和那帮民工也赶过来帮忙，杜宇峰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由得有些愣了，这厮对女人还真下得去手。


那女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杜宇峰的手臂道：“警察同志，快抓他……他非法闯入民宅，还殴打我！”她仰起又红又肿的脸给杜宇峰看。


杜宇峰没好气道：“先跟我回派出所再说！”


张扬道：“杜所，她在这里非法行医，从事胎儿性别鉴定，这些全都是她的作案工具！”


杜宇峰顿时明白了张扬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好，把东西全都拉回去！”


那女人愣了，总算明白这警察和眼前的年轻人是一伙的，她一个箭步冲到B超机前：“我看谁敢！你们知道这B超是谁的吗？”


张扬懒得跟这个泼妇废话，向后面跟来的乔四道：“乔四，把东西都给我拉计生办去！”


张扬走出小楼听到楼上传来那女人呼天抢地的哀嚎声，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有道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倒要看看这黑山子乡谁这么大胆，连我计生办的人都敢打。


第二天一早刚刚上班，B超的幕后主人就找了过来，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这人居然是林成武，真有点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味道了。


林成武也是硬着头皮上门的，这B超机是他老婆买的，干这行时间不长，那女医生是他们刚刚从外面聘来的，谁成想才干了没几天就遇到这档子事儿，刚才打吴宏进的是他的两个小舅子。林成武也是刚刚听说这件事，他老婆是看到B超机被计生办拉走了，所以才把整件事告诉了他，林成武气得把他老婆一通臭骂，张扬软硬不吃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没想到红旗小学的事情刚刚了结一转眼又犯在了他手里。


林成武满脸堆笑地说：“张主任，你看这件事能不能这样解决，吴宏进的医药费和误工费由我来负责，我另外再赔偿他五百块钱，那B超机我先拉回去。”


张扬果断的摇了摇头：“不行！你老婆找人非法从事胎儿性别鉴定已经违反了计划生育法，而且还敢公然殴打执法人员，这就是罪上加罪，林老板，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是你们实在太过分了，刚才我们计生办内部商量了一下，按照国家有关规定，B超机是作案工具必须要没收的，还有当事人视情节轻重，会被追加1000至5000不等的罚款，既然你林老板登门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我代表计生办罚你一千。吴宏进挨打的那件事，我说了不算，现在是小吴坚持要惩治打人凶手，你交不出来人，我们就只好走法律程序。”


林成武心中这个气啊，合着你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赔点钱本来无所谓，可那B超机是他老婆花了十多万买来的，要是被计生办没收，那损失岂不是太大了，凭他和张扬多次打交道的经验知道，继续说下去也是白费唾沫，当下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张扬望着林成武离去的背影不禁冷笑起来，这件事决不能善罢罢休，虽然林成武的背后是人大主任林成斌，可自己总不能眼看着吴宏进被打而无动于衷，更何况这次抓住了林成武的辫子，人证物证俱在，要让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张大官人要以这件事向整个黑山子乡人表明，乡计生办是绝不可碰的！


遇到这种事林成武当然要找他大哥，林成斌听到这档子事气得张口就骂，指着林成武的鼻子道：“你就不能管管你那个婆娘？没事偷偷去各村挣点钱也就行了，非要弄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好了！”


林成武苦着脸道：“哥，我也跟她说过，不过她说咱们农村没人管这个，所以……”


林成斌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少在我面前废话，你两口子什么德行我会不知道？这件事等我忙完乡人代会再说！”


林成武又叫了一声哥，林成斌干脆翻开文件装出审阅的样子不再理他，林成斌的真正用意是想把这件事先冷处理，毕竟是自己弟弟两口子不对在先，他们不但进行非法胎儿性别鉴定，还打伤了乡计生办的工作人员，自己身为乡人大主任，现在又正值乡人代会召开之际，如果做得太明显肯定会落人口舌，再说了乡政府的领导层最近可谓是风声鹤唳，这个节骨眼上林成斌也不想出事。


可是林成武并不能体会到这位大哥的苦衷，在他看来大哥在这件事上的退让证明了一件事，大哥害怕张扬，一位乡人大主任居然害怕一个计生办主任，这件事让林成武感到屈辱，感到愤怒，离开乡政府的时候，他的内心充满了失落，他联想到了很多的事情，从红旗小学重建工程到眼前的这件事，在他和张扬的相处斗争之中，显然他是处处落在下风的，林成武回过头去，望着乡计生办的窗口，双目中流露出无比怨毒的神情，心中暗暗道：“张扬！我不会放过你！”


张大官人的传呼又滴滴响了起来，上面还是那行字……小子，你死定了！


张扬笑了起来，电话铃几乎在同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喂！”


“小子，你死定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张扬还是马上听出这声音中刻意伪装冷酷的成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他能够断定对方是个女性，不禁笑了起来：“你是谁啊？”


“我是鬼！找你索命的厉鬼！”


“没劲啊！”张扬‘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电话声很快又倔强的响起。


张扬拿起又干脆利索的挂上，电话又响了起来，张扬哭笑不得的拿起电话：“喂，别玩了啊！”


“张扬！”这次的电话却是海兰打过来的。


张扬舒了一口气：“姐啊！咱不带那么玩的，大白天的装什么女鬼啊！”


“呸！谁跟你装女鬼了，是不是你在荒山野岭亵渎了哪位仙子的神灵啊？”海兰娇笑道。


张扬仔细一品，声音的确有些不同，海兰的音质十分亲切可人，刚才那女鬼的声音比起海兰要低沉一些，音质是伪装不出来的，张扬知道认错了人，不禁笑了起来：“怎么，姐，想跟我乱了？”


海兰轻啐了一声，声音却因为张扬的而变得酥软，小声道：“今天我有采访任务要去江城，估计要多呆几天，周末你就不要过来了。”


张扬嗯了一声，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看来积攒了一周的欲望和子弹无处发泄了。


很快他又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有些惭愧，好像他和海兰之间纯粹是这种肉体上的关系，两人在精神的层面上没有更深的交流，其实张扬倒是想跟她交流来着，是海兰坚守自己的防线，从不向张扬袒露任何的心迹，和海兰相处的越久反倒觉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越远，这种感觉相当的奇怪，可每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如同干柴烈火，激情四射，张扬实在弄不清楚他和海兰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海兰道：“这次去江城是为了采访安志远老先生的，你要小心啊，可能最近几天他就会来到春阳。”


张扬心中一暖，从这句话可以看出海兰还是关心他的，两人说了几句，张扬逼着海兰在电话中亲了自己两下，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电话。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穿的邋里邋遢的中年妇女左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右手拉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张扬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愣了愣：“大嫂，你找谁啊？”


那女人向身边的小女孩道：“毛丫，二蛋，这是你们爹！”


张扬毛了，两眼珠子差点没掉到地上去，那俩小孩扑了上来，一人抱住张扬一条大腿，亲切地叫着：“爹啊！”


张大官人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场面，自己武功再高总不能对这俩小屁孩出手吧，那小女孩一边喊着爹，一边偷笑，那小男孩绝对有表演天赋，大声喊着爹，还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小手这边擦了擦鼻涕那边就往张扬身上抹，张扬真是有苦难言啊，要知道他这身衣服可是海兰送给他的名牌，现在已经让俩小孩抹的一片狼藉。


那女人开始哭闹起来：“你这个天杀的，你没良心啊，你撇下我们孤儿寡母不闻不问啊，你是新时代的陈世美啊……”


乡政府的不少工作人员都被这女人的哭闹声引了过来，张扬这个郁闷呐，这招够毒，弄个老娘们带俩小孩来恶心自己，这他妈谁啊，连这么阴损的招数都能想出来？


张扬看到门外同事越聚越多，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向那名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道：“大嫂，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麻烦，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扰乱政府工作秩序，已经是违法乱纪行为，假如我追究的话，你可能会被拘留。”


那女人显然被张扬吓住了，不过仍然嘴硬道：“兴你当陈世美，就不兴我娘几个揭露你的恶行吗？”


耿秀菊这时候也挤了进来，她看那女人有些眼熟，想了想好像是过去常去四季香讨饭的那个，她指着那女人道：“你不是在四季香讨饭的吗？跑到乡政府干什么？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啊！”


那女人被看穿了身份，脸上顿时浮现出羞愧难当的表情，拉着那对小孩儿，慌忙向外面逃去，那叫二蛋的小男孩仍然没从表演中摆脱出来，哭号着叫：“爹……你咋不要我了呢？”


稍大一点的毛丫小声道：“二蛋，他不是咱爹，咱爹在家喂猪呢！”


这句话被所有人都听到了，围观的人们发出一阵哄笑，母子三人在哄笑中逃离了乡政府。


耿秀菊不禁笑道：“这年头当真什么稀奇事都有，还有上赶子认爹的！”她赶走了那些看热闹的同事。张扬报以感激的一笑，看了看自己身上乌黑的小手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看来我犯小人了！”


耿秀菊道：“黑山子乡什么人都有，干计生工作又是最容易得罪人的，你还是小心一点。”


张扬不由得想到了林成武，因为B超被他搜缴的缘故，林成武想必恨死了自己，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他搞出来的，不过想想这件事策划的的确巧妙，如果不是耿秀菊认出了那女人的身份，恐怕自己今天很难下台。


张扬被这么一闹也没了心情，整个乡政府虽然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可是仍然把这件事视为一个笑谈，一时间张扬的风头几乎可以与发疯的郭达亮相提并论，最可气的是疯子乡长郭达亮不知怎么也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在他的对面坐下，脸色严峻的要跟张扬谈谈生活作风问题。


张扬再也无法忍受郭达亮的絮叨，借口上厕所，从计生办溜了出去，刚刚离开乡政府，传呼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哈、哈、哈……”


张大官人这个怒啊，林成武啊林成武，要是老子找到证据，非揍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张扬刚刚走出乡政府的大门，一辆红色吉普车高速向他冲了过来，张大官人愣了！麻痹的，谋杀！光天化日之下这胆子也太大了，他并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向前冲去，身躯腾跃而起，左足在引擎盖上轻点了一下，身躯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三百六十度大转体，稳稳落在吉普车的后方。


吉普车也没有当真要撞他的意思，及时踩住了刹车，张扬这个怒啊，这他妈什么事儿，今天自己命犯太岁吗？一个箭步窜到了车门处，拉开车门扬起他的右拳，怒吼道：“找死吗……”


楚嫣然仰着雪白的俏脸，脸上荡漾着天真无邪的迷人微笑，她身穿一件全黑运动夹克，搭配一条简练修身的水洗牛仔裤，加上一副造型前卫如滑雪装备的墨镜，显得清爽干练，丰满的嘴唇轻抿着，透出平常女孩儿少有的坚毅味道，看到张扬怒气冲冲的样子，她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贝齿。


张扬也没料到这车里居然是楚嫣然，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那啥……看到这等祸国殃民级数的美女，哪个男人还生的出气来。


楚嫣然俏皮的耸了耸肩膀：“小张主任，我找你算账来了！”


张扬忽然想起刚才的那个电话，那女鬼的音质和楚嫣然有七分相似，顿时恍然大悟，指着楚嫣然道：“丫头，刚才那个女色鬼是你吧？”


楚嫣然啐道：“什么叫女色鬼啊，怎么你嘴里就出不来象牙呢？”她这是变着弯子骂张扬是狗呢。


张扬乐呵呵道：“你倒霉了，我回头告你一个恐吓罪，把你弄局子里蹲一年半载的，等你出来的时候说不定皮都要褪一层。”


楚嫣然哼了一声：“看不出你这个小小的乡计生办代……主任还这么能说大话，谁把谁弄进去还不知道呢？我告诉你张扬，上次你把我追到悬崖下面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小丫头伶牙俐齿的寸步不让。


张扬乐了：“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没良心呢，属耗子的吧？撂爪就忘啊！如果不是我把你从山下背上来，你现在早就风化成一堆白骨了，红粉骷髅啊！想想都恐怖，再说了，要不是我帮你接骨，你现在肯定是个女瘸子，丫头，不是我说你，做人要有良心，咱虽然做不到以身相许报答大恩的份上，那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楚嫣然被张扬的一通话逗得咯咯大笑，她向张扬招了招手道：“上车！”

第39章 绑架危机


“凭啥啊？”张扬嘴里虽然这样说，可已经绕到另一边拉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张扬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坐上这么高级别的汽车，严重被激起了好奇心，这儿摸摸那儿碰碰，有些好奇的问楚嫣然：“你腿好了吗？能开车了？”


楚嫣然道：“好得差不多了，想不到你这个赤脚医生的水平还不赖！”其实楚嫣然却明白张扬的接骨手法何止是不赖那么简单，荆山市顶尖的骨科专家对张扬的复位手法都是赞不绝口，还说放眼整个北原省找不到第二个拥有如此水准的医生，而且张扬给她开得草药对骨伤愈合拥有奇效，原本至少需要卧床三个月，按照张扬的治疗方法短短的一个月就已经完全恢复了，楚嫣然复诊之后确认骨痂已经完全可以支持她下地行走，这才开始外出活动，那帮骨科专家全都大呼不可思议。


联想起出事当晚张扬背着她爬上悬崖的经历，楚嫣然更认为张扬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张扬向楚嫣然的长腿看了看，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晚脱下楚嫣然裤子的情景，那双修长笔挺的美腿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楚嫣然看到他盯着自己的腿看，也和张扬想到了一处，俏脸一热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话刚一说出口就知道失言了。


张扬把握机会的能力那是相当相当的强悍，一脸坏笑道：“见过是见过，不过上次没穿牛仔裤！”


楚嫣然对这厮的厚脸皮早有领教，虽然有些羞赧，不过她的性情从来都是豁达开朗的，笑骂了一句：“大色狼！”


“那你还让我上车，这不是羊入狼口吗？”


“我是跆拳道黑带，有日子没操练了！”


“啥带？带鱼八带我都吃过，黑带没见过！”


一句话差点把楚嫣然噎了个半死。


张扬有些好奇地问：“这车咋没有离合呢？”


“土老帽，这是自动挡的，医生说我的左腿不能长时间用力，所以我才选了一辆自动挡的吉普车开！”


张扬充满羡慕的拍了拍真皮座椅道：“这车真漂亮，看着跟拖拉机似的，赶明我有钱了也弄一辆开开！”


楚嫣然觉察到了张扬对这车的兴趣，主动提出让张扬来开车。


张扬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驾驶座上，按照楚嫣然的指点开动了这辆吉普，开自动挡汽车比手动更容易，从楚嫣然的口中知道，这辆车叫牧马人，从美国进口的，张扬一边开车一边问：“咱们去哪儿？”


楚嫣然笑道：“我饿着肚子从荆山赶来的，你不至于小气到连一顿饭都不请吧？”她留意到张扬一身的名牌，绝非假冒伪劣，可惜上面有着几个脏乎乎的小手印，楚嫣然忍不住想笑，暗想这厮不过是个乡计生办主任，每月工资也就是一两百块，怎么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肯定是个腐败分子。


张扬开着红色的牧马人来到了乡政府对面的四季香，在黑山子乡这种偏僻地方连汽车都不多见，更不用说像牧马人这样的高档吉普了，立刻就吸引了一群小孩儿的围观，从他们的窃窃私语中可以听出，多数的孩子都认为这车是辆高级拖拉机。张扬向四季香的老板交代了两句，让他帮忙看着车子不要被调皮小孩给划了，这才邀请楚嫣然进入饭店，楚嫣然行走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水洗牛仔裤包裹的两条美腿十分吸引眼球，两人就要来到饭店门口的时候，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爹，你来吃饭啊！”


张扬这才看到这孩子就是刚才在乡政府认爹的二蛋，真是哭笑不得，从兜里掏几个钢镚道：“二蛋，跟叔叔说，谁让你叫我爹的？说实话我给你钱买糖吃！”


二蛋吸吮着小手指，眼巴巴的看着钢镚，然后又望向张扬身后的楚嫣然：“这位姐姐不让我说！”


张扬悟了，转过身去，楚嫣然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张扬把那几个钢镚给了二蛋，然后又掏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放在二蛋手中，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二蛋点了点头，然后跑到楚嫣然面前小手抓住她的胳膊摇晃道：“娘！俺饿了，俺要吃奶！”


楚嫣然这下可笑不出来了，又羞又急的摆脱二蛋的小手，逃也似的向饭店内跑去，张扬哈哈大笑：“孩他娘，你别跑啊！孩子饿了要吃奶！”


吃饭的时候楚嫣然还是忍不住笑，张扬用筷子敲了敲她的脑袋道：“我说丫头，你要是这么喜欢孩子，我不介意给你帮忙！”


楚嫣然有些受不了他的厚颜无耻，板起面孔道：“你再敢耍流氓，我就报警抓你！”


两人正说着呢，派出所副所长杜宇峰和几名警员也过来吃饭，看到张扬和楚嫣然，杜宇峰不禁笑了笑，想了想还是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楚小姐来了啊！”杜宇峰之所以对楚嫣然那么客气，是因为上次就是他把人家逼到了悬崖底下，差点弄得楚嫣然车毁人亡，而且事后楚嫣然并没有追究，所以杜宇峰内心中总觉着亏欠人家，于情于理总该过去打个招呼。


楚嫣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张扬笑道：“杜所，既然遇上就是有缘，回头把帐给结了啊！”


杜宇峰知道张扬是故意卖个人情给自己，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没问题，这顿我请！”又向楚嫣然道：“楚小姐想吃什么只管点！”


楚嫣然笑道：“都吃饱了，你也别害怕，我又不准备找你赔车！”


一句话把杜宇峰闹了个大红脸，他支支吾吾道：“那啥……你们聊着，我不耽误你们了……”


看着杜宇峰的背影，楚嫣然不禁笑了起来，张扬叹道：“你这丫头真是没有口德，人家好心请你吃饭，你还寒碜人家！”


楚嫣然道：“要不你让他赔我一辆比亚乔1000，我站在这儿由着他寒碜我！”


张扬最看不惯楚嫣然这幅趾高气扬的样子，忍不住道：“不就有俩臭钱吗，你一小丫头片子得瑟什么？”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恶毒啊！”


两人马上呛了起来，张扬举手投降道：“得，我好男不跟你这小女人斗！快说，大老远跑来找我干什么？不会真打算以身相许，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


“美得你！”楚嫣然明澈的美眸眨了眨，她这次前来当然不会像张扬所说的报恩，而是另有所图，她起身道：“陪我去出事的那地方看看，咱们边走边聊！”


张扬点了点头，出门开了楚嫣然的红色牧马人向十八盘而去，开到中途楚嫣然就受不了张扬这位菜鸟的驾驶技术，和张扬交换了座位。


张扬来到副驾麻利的把安全带给扣上，楚嫣然白了他一眼道：“干什么？”


“怕你再开悬崖下面去！”


楚嫣然笑嗔道：“乌鸦嘴！”可能是上次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所以楚嫣然车开得相当小心，进入紧十八盘路段的时候，楚嫣然熟练的弯道技术让张扬感到羡慕不已：“我就纳闷了，你一女孩子玩什么不好，非要玩车？”


楚嫣然道：“那是你没有体会到急速的快感！”


“啥快感？”张扬装出没听清楚的样子。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这厮三句话一说准保就有黄腔，她也知道绝不能给他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机会，轻声道：“我想让你抽时间去静安一趟！”


“静安？”张扬皱了皱眉头，静安是北原省的省会，距离他所在的黑山子乡有三百多公里的距离呢，楚嫣然专程从荆山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楚嫣然道：“我外公腰椎间盘突出，最近痛得很厉害，他又不想开刀，所以我想让你去看看。”


张扬已经猜到十有八九是看病的事情，摇了摇头道：“没空！”


“求求你了，我给你钱！”


“那也没空！”


“你想要多少？”


“我不缺钱！”


楚嫣然哀求了一通没用，心中的火气不禁窜上来了：“张扬，我告诉你，我从没求过人，你要是不答应，后果自负！”


张扬笑眯眯道：“威胁对我们共产党人是没用的！”


楚嫣然忽然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吉普车奔着鬼见愁冲了过去，真是巧得很，上次她就是骑着摩托车从这地方摔下去的。


张扬吓傻了，这丫头真是个疯子，说来就来啊！她疯张扬可不敢陪着她疯下去，万一她哪根筋不对，真把车开到悬崖下怎么办？张扬慌忙举起双手：“我怕你了，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楚嫣然猛然踩下刹车，吉普车轮胎在马路上摩擦出吱！的一声尖锐的声响，车的前轮距离悬崖仅仅一米不到，楚嫣然笑得前仰后合：“胆小鬼！我才不会陪着你送死呢！”


张扬舒了一口气道：“你疯劲儿上来保不齐真会这么干，像我这种前途远大的年轻干部，虽然不怕死，可总要惦记着咱们中国亿万百姓，要是我英年早逝了，你说他们以后由谁来照顾？谁来领导他们奔向幸福的小康社会？”


楚嫣然一边摇头一边感叹着：“张扬啊张扬，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一个。”


“这不叫无耻，这叫自信！”


“自恋才对！”


“自恋也比某人自杀强！”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把车从悬崖边倒了回来，楚嫣然要到前面的小清河看看，两人开着吉普车来到上清河村旁的小清河，把车停在河岸边。


楚嫣然坐在小石桥的护栏上，双手撑住栏杆，俏脸高高扬起，如同流瀑般的黑色长发被春风吹起，她充满陶醉道：“这里的自然风景真好，如果开发一定会成为绝佳的风景区。”


张扬好心提醒她道：“小心，别掉下去了！”这时候他的传呼响了，张扬拿起来一看，却见上面显示着一行小字：“吴宏进在乡卫生院挨打了！”张扬一看就火了，这他妈什么事儿，谁胆这么大，竟然敢冲进卫生院殴打吴宏进？


楚嫣然看到他神情不对，小声问道：“怎么了？要不要回电话？”她的手机放在车里。


张扬道：“我得马上回乡里一趟，出事了！”


楚嫣然不无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原想在这里好好欣赏风景来着。


张扬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人在宦海身不由己啊！”


楚嫣然忍不住道：“一个乡计生办主任算个屁的宦海啊！”


“这你就不对了，哪怕我是一个小小的贝壳也是生活在宦海里不是？别拿计生办主任不当干部，我位卑不敢忘忧国！”


“我看你不像贝壳，像乌龟！”张大官人痛心疾首道：“口德，积点口德！”他对楚嫣然直爽的性子还是十分欣赏的，和楚嫣然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可是他的感觉却像一个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什么话都可以畅所欲言，这不同于和左晓晴之间的那种淡淡的拘束，也不同于和海兰之间的那种回避隐私的激情，楚嫣然很直爽也很豁达，女孩儿中少见的性格，张扬在她的面前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无所顾忌。


楚嫣然虽然有些不情愿回去，可最终还要照顾到这厮的工作热情，还是开车向黑山子乡政府而去，途中两人更多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张扬何时前往静安的事情，楚嫣然费尽口舌方才说动张扬下周五前往静安，由她过来接张扬过去，途中产生的一切费用也由她负责。


到最后张扬才懒洋洋说出了一句话：“那啥……”左手的中指和拇指轻轻搓了搓。


楚嫣然知道他终于还是提到了诊金：“你要多少钱？”虽然知道看病给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这厮的市侩仍然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张扬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也不找你要诊金了，下次你见到杜宇峰的时候也别再提摩托车的事儿，大家两清了怎么样？”


楚嫣然万万没想到张扬居然还会为他人考虑，不过心中的那点不快顿时因为他的爽快而烟消云散，笑着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这厮打量着楚嫣然明艳动人的俏脸，内心中一种见不得光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其实我对钱没啥兴趣，人嘛，嘿嘿……”言外之意是，假如用你来当诊金我倒是可以考虑。


楚嫣然已经习惯了张扬三句话不离骚扰的谈话方式，唇角微微一笑，目光却盯着前方的道路，又到了紧十八盘的路段，她可不敢大意。


张扬也知道这种地方开不得玩笑，收起了调侃望向窗外，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大声吼叫道：“刹车！”


楚嫣然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脚下仍然及时反应了过来，一个紧急刹车停了下来，吉普车还没有停稳，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圆石从左侧的山崖砸在了道路的中央，蹦了一下，擦着吉普车前方的保险杠继续向山崖滚落下去。


楚嫣然吓得脸色煞白，假如不是张扬及时提醒，这块圆石必然击中驾驶舱，他们两人将面临车毁人亡的结局。


张扬从车上跳下去，仰头望着左侧的山崖，并没有石头接着落下来，楚嫣然脸色苍白的检查了一下吉普车的前杠，前杠被石头撞瘪了，汽车的前脸掉了一大块漆，好在并没有伤及内部。


张扬低声道：“这里山上落石常有的事！”


楚嫣然看了看不远处的交通指示牌，上面画着注意落石的警示标志，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害怕，低声道：“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张扬点点头，楚嫣然上车后动了引擎，片刻不停地向黑山子乡驶去。


等到了卫生院才知道吴宏进好端端的躺在病房里正和小魏卿卿我我的谈着呢，哪有人冲进来打他？张扬这个气啊，搞了半天不知是哪个混蛋玩他呢，这种丢面子的事情张扬自然不会告诉别人，安慰了吴宏进两句就和楚嫣然离开了卫生院，楚嫣然看出他的脸色不善，以为他是因为山上落石给吓得，轻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从此以后你官运亨通连升九级呢？”


张扬笑道：“说我心里去了，求你了，别这么善解人意温柔大方，我怕掉进去！”


楚嫣然呸了一声，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分了，她向张扬告辞离去，临行之前又反复叮嘱张扬不要忘了答应她的事情。


张扬目送楚嫣然的红色吉普车绝尘而去，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小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充满惊奇道：“张主任，你对象吗？好漂亮啊！”


张扬有些矜持的笑了笑：“追我的人多了，我还在考虑！”


小魏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小声道：“张主任，刚才林成武和他老婆来看过小吴了，他们送了不少的礼物，又留下五百块钱，您看这事儿……”小魏在乡政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人情世故，关系厉害也有了不少的感悟，本来这件事轮不到她说话的，可是她和吴宏伟处上了对象，所以就责无旁贷的当起了吴宏伟的代言人，再说了，在小张主任面前她还是能够说上几句话的。


张扬知道小魏和吴宏伟一定不想事情闹大，他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过咱们计生办的人不能让人白打了，你让小吴安心养伤，其它的事情都交给我了！”


小魏对这位小张主任的能力已经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点了点头。


张扬忽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话：“紧十八盘那地方经常有石头落到公路上吗？”


小魏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我从没听说过！”


小魏的这句话让张扬心中的疑惑变得更加明确起来，他开始把那个引他回来的传呼，和山上的落石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这起落石事件绝不是偶然，难道有人想要在途中谋害他？


张扬返回计生办之后，马上开始调查那个传呼的来历，凭他现在的身份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很难，最后还是通过春阳的姜亮才搞清了这个传呼就是从黑山子乡打来的。


搞清了电话号码，张扬顺藤摸瓜来到乡政府西边的小商店，这小商店也是黑山子乡旅社的崔桂山开的，他跟张扬也是很熟，看到张扬热情的招呼道：“小张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扬道：“今天下午两点半左右谁在你这儿打电话了？”


崔桂山想了想，他公话装了没几天，平日里在他这打电话的人不多，下午一共只有两个人打电话，张扬给出的时段又具体，他自然能够想到是什么人：“小何村的史三柱！”


“史三柱？”这个名字对张扬来说极为陌生。


崔桂山点了点头道：“那可是咱们黑山子乡数得着的狠角色，他们兄弟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小何村，在咱们黑山子乡都是横行乡里的霸王，大前年严打的时候一起被弄进去了，出来没多少日子，也就是比你来黑山子乡早一个月。”


张扬不禁瞪了这厮一眼，麻痹的居然拿老子跟这帮无赖相提并论。


崔桂山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的不妥之处，呵呵笑了起来：“我这人说话没把门的，您别跟我计较！”


张扬又道：“他打电话说的什么？”


崔桂山道：“我躲都来不及，还敢听他说什么？他连电话费都没给就走了！”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崔桂山在身后叫住他：“小张主任，您没事可别招惹他们三个，那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狗皮膏药似的，沾上了就甩不掉！”


张扬对他好心地提醒报以感激的一笑，心中却暗暗道：“狠角色？玛丽隔壁的，等他们见到我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和刚刚重生到这个时代相比，现在的张扬已经褪去了初始时的浮躁和迷惘，多了几分心机和冷静，作为一个国家干部，自从转为正式编制之后，这厮时时以一个国家干部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能够动用法律武器的时候，还是首先选择法律武器。于是张扬先去找了杜宇峰。


杜宇峰听说这件事和史家三兄弟有关也不禁挠了挠头：“我说张扬，你跟他们能有什么矛盾？他们三个全都是光棍，加起来也没有一个娃，计划生育管不到人家。”


张扬道：“我也奇怪，你说这史三柱给我打传呼干什么？而且路上接着就出了这件事！我总觉着那石头是有人扔下来的。”


杜宇峰考虑了一会儿方才道：“单凭推测无法断定这件事就和他们有关，要不这么着，明天我去小何村查查，大不了把他们三兄弟都弄回来审审，这件事你先别自己处理，后天就是乡人代会了，千万别再出啥事！”张扬点了点头。


杜宇峰又道：“赵新伟今天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驾证给你办好了，周日给你送过来，顺便带他姐姐散散心，还说你认识个老中医，让你安排一下。”


张扬笑道：“没问题，我周日反正也没事，留在黑山子乡恭候他姐弟俩大驾光临！”


杜宇峰意味深长道：“我这位老同学可不一般呢，能让他看重的人必有不同寻常之处，这次他大老远的给你送驾证来，不是还有其它的目的吧。”


张扬道：“说起目的，我倒是有个目的，赵新伟的姐夫宋思德是县中学的校长兼书记，我想通过他给我妹弄个大学保送名额，你看这件事可行性大吗？”


杜宇峰也知道赵新伟有个这样的姐夫，他想了想道：“听新伟说，他姐夫倒是挺怕他姐姐的，这件事只要他姐姐答应，应该没啥问题。”


张扬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要自己把赵新红的病治好，那么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她自然不会拒绝，他和杜宇峰又闲聊了几句，两人虽然是酒友，可是乡人代会即将召开，杜宇峰忙于整顿黑山子乡的治安工作，所以也就打消了一起喝酒的念头。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晚霞满天，张扬的心情仍然有些郁闷，站在乡政府门口，正盘算着晚上去那儿吃饭的时候，传呼又响了。张扬慌忙掏出一看，却见上面的号码是9字开头的，可马上又意识到这号码是楚嫣然的，张扬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计生办，按照号码打了回去，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嘶哑的男声：“张主任！”


张扬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不祥的念头顿时笼罩了他的内心，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气平淡道：“谁啊？”


先是听到楚嫣然的尖叫声，然后那个嘶哑的声音道：“张主任，你女人在我手里，我给你一个小时，赶到牯牛岭山神庙，假如你来不了，等着给你女人收尸吧，假如你敢报警，一样给你女人收尸，记住，自己来！”对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他感到呼吸一阵困难，重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产生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张扬真正担心的是楚嫣然，这个无辜的女孩落入那些凶残的暴徒手中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他不敢想，俊朗的双目之中忽然流露出冰冷彻骨的杀气，假如楚嫣然受到任何的伤害，他必将杀死策划和实行这件事的一切人。


史大柱抽着用报纸卷成的烟卷儿，辛辣的烟雾飘荡在山神庙中，楚嫣然被五花大绑地捆着，靠坐在漆色剥离的柱子上，倔强的目光中透出几分惶恐，身边的三名匪徒彪悍而凶猛，真正让她害怕的还是史二柱，这厮就像一头贪婪的豺狼，自从看到楚嫣然之后，目光就在她的身上游移，这会儿又走了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去摸楚嫣然柔嫩的俏脸，楚嫣然歪头躲过，然后一口啐在他的脸上。


史二柱扬起手掌狠狠给了楚嫣然一个耳光，望着她唇角流出的鲜血，流露出狂热兴奋的目光，伸出手指在鲜血处沾了沾，然后放入嘴中砸了砸：“真香！”他的声音中流露出一种迫不及待的饥渴。


史大柱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老二，干该干的事，不要总围着这个女人，等干掉那个小畜生，她就是你的！”


史二柱恋恋不舍得看了看楚嫣然，老大的性情他是最了解的，在做事之前，一定要求他们三兄弟保持最清醒的头脑，保持最佳的状态，其中就包括，老大规定从不在做事之前碰女人，在史大柱看来，女人只是用来舒缓神经和发泄剩余精力的工具，而现在他们要保持最佳的状态，罪犯也需要自我控制，一个没有自控能力得罪犯，永远成不了优秀得罪犯！


史三柱此刻潜伏在山神庙门前的大树上，他手中握着一把双筒猎枪，从他的角度可以看清方圆两百米以内地景物，只要张扬从这里经过进入他的射程，他的猎枪就会将这位计生办主任射杀，他仿佛看到张扬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的情景，目光变得明亮而兴奋，对于鲜血他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爱好，这也是他们三兄弟共同的特征，他们就像三头恶狼，杀人的目的只有一个钱！


有人花一万块买张扬的性命，一万块意味着他们三兄弟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上好一阵子。


山神庙内只剩下了史大柱和楚嫣然，在楚嫣然看来，沉默寡言的史大柱比起他的两个兄弟可能更好沟通一些，她颤声道：“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一大笔钱！”


史大柱又点燃了一个烟卷儿，他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看着楚嫣然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面孔，平心而论，让他杀死一个这么美丽的少女，他实在不忍心，可是他没有选择，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就要做到底，张扬必须死，作为诱饵的楚嫣然一样要死，只有这样才能毁灭掉所有的证据，才能确保他们三兄弟的平安，他心中忽然生出感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从监狱中出来之后，他的性情变得越发沉稳，考虑事情也越发的全面，刀口舔血的生活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选择，做这行首先就要扔掉同情心！


楚嫣然从史大柱漠然的目光中已经意识到这些匪徒绝不会大发慈悲的，无论张扬来还是不来，他们都会把自己灭口，楚嫣然感到自己很无辜，连带着就恨起了张扬，如果不是这个讨厌的家伙，自己怎么会招来这次的无妄之灾？可是说来奇怪，自从史大柱用她的手机给张扬打过电话之后，楚嫣然反倒平静了下来，内心中的恐惧也消退了许多，在她的内心深处对张扬有着极大的信心，她相信张扬一定会过来救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史大柱在楚嫣然的面前点燃了一堆篝火，然后从油布包中取出一杆双筒猎枪，就着火光轻轻地擦拭枪杆，装填弹药，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楚嫣然开始感到担心，这三名匪徒全都配备了猎枪，除了山神庙内的史大柱，还有两人不知在哪里潜伏，假如张扬真的孤身前来，只怕他凶多吉少。

第40章 夜的暧昧


张扬开了乡里的松花江小面包来到牯牛岭下，这段时间因为负责乡人代会的后勤保障，这辆面包车已经暂时调拨给他使用，张扬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不报警，毕竟楚嫣然在歹徒的手中，而且对派出所的那些警察他根本没有任何的信心，这件事必须他自己来处理，张扬虽然拥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可是他对牯牛岭的具体地形并不清楚，史家三兄弟都是土生土长的山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可谓是坐拥地利，张扬并不害怕藏身在暗处的匪徒，可是对方的手中有楚嫣然这个人质，却让他投鼠忌器。


张扬将松花江小面包停在山下。沿着山路向山神庙走去，牯毕岭在夕阳和雾霭的映照中，色彩缤纷。浓淡有致，透出一种朦胧而飘渺的美。然而张扬却没有心情欣赏周围的景色，他在为楚嫣然的安危深深担忧。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张扬终于看到了树木掩映中的山神庙，青灰色的飞檐从树丛之中露出，夜色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褪去了山林的色彩，淡淡的雾气飘荡在山林之中。


张扬看了看传呼，距离对方和他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达到静如止水的境界，越是危险关头，越是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张扬倾耳听去。仔细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微举动。


藏身在树荫中的史三柱已经看到了远方张扬的身影，凶残的目光猛然变得明亮起来，就像是一只豺狼看到了他的猎物。他端起猎枪瞄准了远方的张扬，张扬停在那里，在他的射程之外，他们手中的这种猎枪射程在一百米左右，有效射程是七十米，史三柱并没有现在开枪射击的准备，他们三兄弟出马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到万无一失，在他的眼中，张扬已经是一只正在向陷阱中走来的猎物，只有当猎物落入陷阱中的时候，他们三兄弟才会同时发出致命一击。


张扬对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停顿片刻之后，他一步步每山神庙走去。


史大柱透过敞开的庙门也看到远方张扬的身影，他拿起猎枪抵在楚嫣然的太阳穴上：“出去！”


楚嫣然用力咬了咬樱唇，在史大柱的威逼下，她慢慢走出了山神庙。


张扬看到了楚嫣然，也看到了楚嫣然身后的史大柱。


史大柱阴冷无情的双眼死死盯住张扬，他曾经考虑过种种的可能，甚至包括张扬不敢前来送死，想不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拥有这样的胆色，如约单刀赴会，即使作为敌对方。史大柱也不得不佩服张扬的胆色。


“这件事跟她无关！放了她！”张扬不急不缓道。


史大柱笑了起来，原本木然的面孔笑起来透出一种疯狂和恐怖，楚嫣然忽然不顾一切的尖叫起来：“张扬，快走，他们有埋伏……”


几乎就在同时，藏身在山神庙右侧石碑后的史二柱扣动了猎枪的扳机，藏身在树荫中的史三柱也瞄准张扬的后心射击。


两声沉闷的枪声接连响起，张扬的身体却如同猎豹般原地窜起，没有人能够形容他惊人的速度。两枪全都落空，射在地面上激起一片沙尘弥漫。


史大柱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张扬就已经冲到了他和楚嫣然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史大柱的枪口。史大柱也在同旷扣动了扳机，‘蓬’的一声闷响在楚嫣然的耳边响起。枪口向上喷射出了子弹，浓重的硝烟味道弥散开来。


张扬一拳向史大柱的脸上打去。史大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让张扬惊奇的是，这厮的力量竟然出奇的强大，史二柱举着猎枪从石碑后冲了上来，大吼着想要瞄准张扬，张扬用力一个拧转，史大柱虽然天生力大，毕竟无法和武功高超的张扬抗衡，右手的猎枪被张扬夺去。然后张扬反手用枪托砸在他的右眼之上，史大柱满头满脸都是鲜血。


张扬大声道：“去庙里藏着！”楚嫣然这才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冲入山神庙中。


史二柱虽然手中有枪，可是想要成功瞄准正在和大哥缠斗的张扬是难上加难，张扬已经抓住史大柱的右手中指，反向一个拧转，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传来，史大柱高大的身躯不得不低下去，不过这厮也着实强悍。痛得满头大汗居然一声不吭。


史二柱红了眼，抽出军刺向张扬冲了上去：“麻痹的，我捅了你！”


张扬膝盖顶在史大柱的下阴。腾出手来抓住史二柱的手腕，摁着他的手腕将军刺掉转方向，狠狠插入史二柱的大腿中，史二柱痛得杀猪般惨叫起来。


隐藏在树丛中的史三柱根本没有想到张扬会拥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转眼之间大哥和二哥都被张扬制住。他握枪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张扬拔出带血的军刺，抵在史二柱的喉头，史大柱想要从地上爬起，被张扬一脚踢在小腹上，魁梧的身躯飞出一米多远，又重重扑倒在地上。


张扬冷冷望着史三柱藏身的位置，一字一句道：“我给你半分钟的时间，马上给我从树上滚下来，否则你等着给他们收尸吧！”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短时间内张扬已经完全取得了主动。


史家兄弟的性情都是极其凶悍。史二往疯狂叫道：“向我开枪，轰死这狗日的……”


张扬冷笑道：“你他妈以为这是英雄儿女啊！给我滚下来！”


史三柱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煎熬。扔下双筒猎枪，从树上溜了下来。他慢慢走到张扬的面前道：“张主任，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日后我们一定记着你的好处！”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抬起脚重重踹在史三柱的小腹上，踢得这厮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觉着腹内翻江倒海一般疼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张扬点中史二柱的穴道，走到史三柱面前反手就是一个耳光：“你们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三兄弟这时候都是面如死灰，他们现在才明白什么叫自不量力，凭张扬神鬼莫测的身手别说是他们三个，就算再来三个也不是人家的对手，这时候他们才想起黑山子乡关于小张主任的种种传言。可是现在后悔毕竟有些晚了。


张扬一脚蹬在史三柱的胸口把他踏在脚下，强大的压力几乎让史三柱喘不过气来，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肋骨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张扬低吼道：“说！谁让你们陷害我的？”


史大柱怒吼道：“你他妈但凡是个爷们给我一个痛快，我们是不会说的！”


张扬阴恻恻笑道：“你不说我就让你们三兄弟从今以后做不成爷们！”他用军刺抵在史三柱的两腿之间：“我数到五！一二三……”


史三柱吓得脸色惨白嘴唇乌青，他充满乞求的看着大哥，这时候惊魂未定的楚嫣然从山神庙中走了出来，她出声制止张扬道：“张扬，还是报案吧！”


张扬转身看了看楚嫣然，看到她穿的整整齐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点了史三柱的穴道，来到楚嫣然身边小声道：“那个……他们有没有……对你……那个……啥……”


楚嫣然俏脸顿时红了起来，轻声骂道：“你怎么满脑子的肮脏龌龊！”


张大官人就纳闷了，怎么我这救人的成了肮脏龌龊，劫持人质的歹徒反倒成了正人君子了。张扬还是看出楚嫣然左边的脸颊有些红肿，轻声道：“谁欺负你了？”


楚嫣然指了指史二柱，张扬点点头走了过去，伸手给了他两个耳光，然后又点在史二柱后腰的穴道上，史二柱一个激灵，忽然觉得一股又酥又痒的感觉从腰间迅速传导到全身，继而又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身上咬噬。这种难以忍受的滋味让他痛不欲生，脸上的表情也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起来。


史大柱和史三柱两兄弟都是被张扬点了穴道，四肢无法动弹，原来把自己当成大灰狼的三兄弟在张大官人的面前全都成了待宰羔羊。


张扬征求楚嫣然的意见道：“你说我是把他们从悬崖上扔下去，还是弄死后就地给烧了？”


楚嫣然从史大柱的身上找出自己的手机，刚刚拨了几个号码，却又改了主意，假如自己报警的话，势必会引起更大的动静，她放下电话看了看张扬。


张扬冷笑着盯住史大柱，史二柱的阵阵惨呼声在夜色笼罩下的山野中显得格外可怖，史大柱终于无法承受这样的煎熬，颤声道：“是林成武花钱雇我们干的，你挡了他的财路。他早就想对付你……”史大柱一五一十的将真相说了出来，原来林成武记恨张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筹划着要教训张扬，今天的事情让林成武对张扬的仇视达到了极点，所以他一怒之下就做出了这件事。


在张扬的逼问下，史家兄弟又承认了许多事情，甚至连前一阵子抢劫乡人大主任林成斌的事情也招了出来，张扬对这件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让他详详细细交代了一遍具体情况，心中不免感到奇怪，这些人丢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不立案啊？很快他就想通了这个道理，一定是丢失的这些东西来路不正。


史大柱说完整个人犹如失去脊梁一般瘫软在了地上，他明白就算张扬不杀他们三兄弟，这次劫持和谋杀未遂两项罪名已经足够将他们重判。


张扬从怀中取出一个针盒，借着月光选出了一根银针，然后在史大柱胸口的檀中穴刺了进去，一股游丝般的冰冷气流随之进入了史大柱的身体，透彻骨髓的刺痛和寒冷让史大柱颤抖了一下，张扬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这叫断命七绝针，一年以内只要你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人。明年这个时候过来找我，我会把你们的寿命延长为两年，否则你们三兄弟就会七孔流血而死！还有以后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做什么，否则后果自负！”这么做等于判了三兄弟死刑缓期执行一年。


史家三兄弟刚才已经领教到了张扬的厉害，对他的话自然深信不疑，张扬又分别刺了史二柱和史三柱一针，这才收起银针道：“今晚的事情绝不可以泄露出去，否则后果也是一样。”


三兄弟连连点头，谈笑风生的小张主任已经成为三兄弟心中鬼神级的存在。


楚嫣然不解道：“就这样放过他们？”


张扬反问道：“你以为呢？是把他们抓起来让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的好。还是让他们从此改过自新的好？”


楚嫣然咬了咬下唇，走到史二柱面前，挥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史二柱耷拉着脑袋，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女孩子的报复心那也不是一般的强悍。


张扬和楚嫣然跟随史三柱找到了那辆被藏起来的吉普车，其中两条轮胎被扎出了个大洞，那是他们拦截楚嫣然时候留下的。楚嫣然颇有些无可奈何，眼前这种情况是开不走了，原本想要返回荆山市的计划只能落空。张扬道：“这样吧，明儿我找人过来给你补胎，今晚你在黑山子乡住吧！”


楚嫣然点了点头，在车上拿了东西。跟张扬来到山下，上车前，楚嫣然在车外打了个电话，没说几句就看到她脸色冰冷的挂上了电话。


张扬启动汽车，沿着山路缓缓行驶！不经意在车窗的倒影中看到楚嫣然的泪光。


一路之上，楚嫣然始终都在保持着沉默，或许是因为她仍然沉浸在被劫持的震骇和恐惧中，直到看到黑山子乡星星点点的灯火，她方才轻声叹了一口气道：“真像做梦一样。”


张扬微笑道：“去旅馆还是我那儿？”这句话问得多少有些暧昧。


楚嫣然瞪他一眼：“去你那儿，还怕你把我吃了？”


张扬笑道：“先说好了，我那儿只有一张床，条件简陋了一些。不过也没啥啊，咱俩又不是没一起住过！”


楚嫣然想起上次他们在上清河村共同度过的一夜，不禁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容，也许这就是冥冥注定的缘分吧，在目睹了今晚张扬大显神威的表现之后，楚嫣然更加确信张扬是一位奇人。


张扬直接把车开到了自己的宿舍前。吴宏进和小魏两人也在宿舍里谈情说爱呢，从窗口看到张扬带着个漂亮女孩回来，顿时打消了出去打招呼的念头，毕竟谁都不想当电灯泡。


走进张扬的小屋，楚嫣然四顾看了看，房间收拾的还算干净，比她预想中要好得多，楚嫣然脱下黑色夹克放在张扬的床上：“我饿了！”


“只有方便面，要吃自己去煮。两份啊！对了别忘了帮我卧俩鸡蛋！”这厮大有将楚嫣然当丫鬟使的念头。


楚嫣然长大么大还没有被人这样呼来喝去过，瞪着眼睛道：“有没有搞错，我是客人啊！你把我当丫鬟使啊？”


张扬笑道：“你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当我的丫鬟那也是一种荣幸啊。怎么？烧火做饭的丫鬟不想当，难道你想当通脚暖床的丫鬟？”


楚嫣然恼羞成怒抬脚想要踢他。却被张扬一把抓住脚踝：“小心啊，别把腿再弄折了！”


抱怨归抱怨，楚嫣然还是乖乖去煮面，只可惜她的确没有什么做饭的天份，连方便面都给下过火了，张大官人望着黏糊糊的一碗面汤，禁不住喟然长叹：“你还真是冰雪聪明啊！”


楚嫣然却津津有味的喝着她的面汤：“味道不错啊，你反正没有牙齿，软烂一点适合你！”她是绕着弯儿骂张扬无耻呢。


张扬摇了摇头，这东西他可吃不下去，起身去隔壁吴宏伟那里找吃的，盛了一碗红薯稀饭端了回来，楚嫣然看到他的食物眼睛发光，马上冲上来抢了过去。


张大官人这个怒啊：“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饿死鬼投胎吗？”


楚嫣然学着张扬那副油盐不侵的样子：“我从小就好这一口，对了，明天我走的时候给我弄一口袋红薯带回去。”


吃饱喝足，张扬有了和楚嫣然第二次共度长夜的机会，楚嫣然已经和衣躺在了小床上，盖着张扬的被子，枕着张扬的枕头。


张大官人看了看楚嫣然玲珑有致的娇躯，望着她丰满的玉臀，只能干咽了一口唾沫，麻痹的，有时候香艳也会是一种罪过，张扬收起了龌龊下流的念头，看了看墙上贴着的地图，看到了那只写着CHINA的大公鸡，看到了咱们祖国的心脏，他的党性和原则顿时成倍增长起来，双膝盘绕坐在属于他的那一小块化纤地毯上，说起来这块地毯还是乡里装修会议室的时候剩下的，张大官人就小挖了一下社会主义的墙角，咱练功打坐也有需要不是？张扬将睡在面前的楚嫣然当成了对自己意识的考验。可是脑海中始终浮现着楚嫣然那晚穿着黑色小内裤，露出雪白美腿的场面，以张大官人的修为居然做不到心无旁骛，迟迟不能进入一片空明的境界。


于是张大官人索性睁开了双眼，借着月光静静欣赏着楚嫣然起伏的轮廓，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又开始不自觉的萌动，他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修为比起大隋朝那会儿又退步了。


夜半的时候，楚嫣然忽然发出惊恐的尖叫，随后又发出低声的啜泣。张扬睁开双眼，为她倒了杯开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楚嫣然满头大汗的坐起，脸上如梨花带雨般挂着晶莹的泪珠，她抓住张扬的手臂：“我好怕……”


“没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在你身边！”张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伸出手臂想将楚嫣然揽入怀中，楚嫣然却很突然的一把将他推开，张大官人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左手中的那杯茶也打翻在身上，烫得他惨叫了一声。


楚嫣然看到他的狼狈模样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你有毛病啊？”张扬愤愤然道。


“谁让你居心叵测来着？”


张扬自知理亏，讪讪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楚嫣然止住了笑，可是忽然感觉有些异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我想去洗手间……”


张扬没好气道：“门口右边沿着小路走五十米就有茅房！”


黑暗中楚嫣然咬了咬樱唇，她可怜兮兮道：“我怕黑……”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你这么大人了还让我陪你去茅房？”


楚嫣然温言软语道：“求你了！”


张扬禁不住她的请求，只能起身跟着她一起出去，门外月光很好，看得到楚嫣然皎洁的俏脸上布满了红晕，她虽然开朗豁达，可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这事儿让她实在太难看了。


张扬在茅厕前停下，楚嫣然怯怯道：“怎么就一个门啊？”


张扬笑道：“你当是大城市啊，乡里地方有的用就不错了！快去吧！”


楚嫣然红着脸低着头走了进去。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潺潺的水流之声，张大官人听得血脉贲张，不带那么勾引人的啊，张扬急匆匆向远处走了两步，都说君子远庖厨，其实真正的君子更应该远离女厕所，尤其是露天的旱厕。


楚嫣然出来的时候头垂得更低，显然她也意识到让张扬听到某些不该听到的动静了，早知今晚就不喝这么多水了。张扬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种猥亵的成分在内，楚嫣然暗骂着这可恶的小子，逃也似的走在张扬的前方，迅速回到了房间内。


这次论到楚嫣然睡不着了，她排遣寂寞的方式就是和张扬说话：“喂！我怎么都睡不着，要不你陪我说会儿话？”


张扬真是郁闷啊，他别有用心的提醒道：“其实排遣寂寞的方式不仅仅是说话，咱们可以尝试其它更加有意思，又能促进感情的方式。”


“别让我鄙视你的人品！”


“我从来就不怕别人鄙视我的人品，我只怕别人鄙视我的身体。”


楚嫣然叹了口气：“受不了你，流氓是你的职业病吗？”


“其实有男人对你耍流氓你应该高兴，至少证明自己还有些魅力。”


“打住，给我聊点你们这边的趣闻。”


“趣闻啊？”张扬挠了挠头道：“这黑山子乡有个闹新房的毛病，新郎新娘洞房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帮人喜欢钻到床下去听床。”


楚嫣然料到他没有什么好话，堵住耳朵道：“我不听！”


张扬根本没有理会她，仍然继续讲着：“这一日一对小夫妻入了洞房。先是看了看床下，把那帮闹洞房的赶了出去，两口子这下放心了开始……那啥……”


楚嫣然红着脸捂着耳朵，可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谁曾想床下还留着那么一位，这哥儿们倒也沉得住气，无论两口子在上面怎么折腾他就是一言不发。等风平浪静了，小两口都睡了，这厮估摸着没啥可听的了，这时候那小媳妇起来了，娇滴滴道：老公……人家想……”


楚嫣然在心中已经骂张扬无数遍厚颜无耻，可还是忍不住听。


张扬故意停顿了一下又道：“人家想尿尿……”


楚嫣然咬住嘴唇，又羞又怒，这厮再敢胡说，自己一定冲上去给他两个耳刮子。


张扬又道：“新郎官说：有马桶啊，你去啊！新娘道：人家怕黑。新郎道：没事儿，我在这里。可是那新娘又娇滴滴道：人家要你把着我尿……床下这位再也忍不住了，居然活生生笑死了。”


楚嫣然已经忍不住了咯咯笑了起来。抓起枕头朝着张扬就扔了过去，张大官人一把就将枕头抓住，一本正经道：“你若是有啥想法，我不介意辛苦一下的。”


楚嫣然轻声道：“知不知道我党的六字方针？”


“啥。”


“拒腐蚀永不沾！”


第二天一早，楚嫣然精神抖擞的走出了张扬的小屋，张大官人跟在她的身后明显有些萎靡不振，有些时候精神上的摧残比上更为可怕。张扬真切体会到楚嫣然拒腐蚀永不沾的顽强意志，这厮走出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下次别跟我一起睡觉！”


楚嫣然笑了，宛如一朵晨晖中绽放的玫瑰。


张扬带着楚嫣然来到吉普车停泊的地方，杜宇峰已经先于他们一个小时到达，并已经将吉普车的两条车胎补好了，擦了擦满手的油污，有些神秘的向楚嫣然笑了笑：“这车真棒！”他之所以接到张扬的电话后，甘心大清早跑过来帮助补胎，也是因为想借机表示一下歉意。


“谢谢杜所！”楚嫣然打开了木门。从车里面找出一个包装袋扔给了张扬。


张扬打开一看却是一条L的牛仔裤，不禁微微一怔。


楚嫣然及时提醒他道：“别想歪了，是我赔你的！”


张扬这才想起上次自己的牛仔裤让她穿走了，咧着嘴笑道：“咱俩谁跟谁！”


楚嫣然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你我是我！”她来到驾驶座做好，熟练的启动了吉普车，落下车窗向两人挥了挥手，提醒张扬道：“下周五我过来接你！”


“知道了！”


望着楚嫣然驾驶着红色牧马人绝尘而去，杜宇峰不禁感叹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兄弟你真是艳福齐天啊！”


张扬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假如我告诉你我跟她清清白白的你会不会相信？”


杜宇峰撇了撇嘴，一脸的鄙视，有句话叫做那啥？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可是顾忌到小张主任的面子他并没有说出口来。


张扬道：“我他妈冤枉！”


杜宇峰深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要是你真觉的冤，这罪我替你受，冤死我都干！”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既然是兄弟，我怎么忍心害你呢，这罪还是我自己受吧！”


周五上午九点筹备已久的黑山子乡第十届人大会议顺利在乡中学的学生礼堂准时召开，开场相当的隆重热烈，学生乐队的乐曲声中与会代表入场，会场前还铺了一段二十米长的红地毯，颇有点好莱坞明星走红毯的味道，不过这些乡人大代表多数都是从各村基层上来的，鞋底儿自然没有那么干净，不一会儿已经将红地毯踩得泥泞一片。


县里对黑山子乡的人代会也相当的注意，县人大主任刘继文，副县长邱广志全都专程前来参加会议，锣鼓声中，鞭炮声中，王博雄和几位乡常委候选人将他们接入会场。


礼堂门前最热闹的这会儿，张扬正指挥着乔四那几个从货车上将大会纪念品搬下来，所谓纪念品无非就是不锈钢保温杯，外带个皮包，上面都印好了热烈庆祝黑山子乡第十届人大代表会议胜利召开的字样，乡里财政困难能够拿出这样的纪念品已经算得上大手笔了。


乔四捏了捏皮包，嗤之以鼻道：“人造革的，乡里真抠！”


张扬瞪了他一眼：“赶紧干活，哪有那么多废话！”


乔四对张扬极为买账，憨厚的笑了一声，慌忙招呼兄弟们卸货。


张扬虽然是选举委员会的，可他的责任就是打杂，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跟与会代表沟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确保选举工作顺利进行。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几个乡领导都要负责和代表团谈话的任务，王博雄、林成斌分别负责了三个代表团，耿秀菊负责两个，对她而言这任务也没多少难度，毕竟上届乡人代会的时候，她就干过这样的工作，她的任务就是让各个乡人大代表吃透领导的精神，选举的时候不要出现问题，避免任何的差错。


耿秀菊负责的代表团恰恰包括上清河村，村支书刘传魁是乡人大代表中出了名的难搞人物，耿秀菊作为上清河村的媳妇，对他的秉性还是相当了解的，像这种老党员，老支书必须要让他感觉到被尊重，只有这样，他才会心平气和的服从指挥。而刘传魁恰恰在乡代表中拥有相当的威信，所以做代表团的工作首先要从刘老支书开始。


刘传魁听说这次乡长的候选人是于秋玲之后，用力啪嗒了两口旱烟道：“县里怎么回事？怎么选了个老娘们当乡长？”他这么一说，耿秀菊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红着脸啐道：“我说老支书，女人就不是人？谁规定女人就不能当乡长？现在国家提倡男女平等，还要大力发展妇女干部，既然提名于乡长，就等于认可了她的工作能力。”


刘传魁从骨子里是瞧不起耿秀菊的，虽然他在表面上对耿秀菊仍然客气，那是因为耿秀菊是上清河村走出的干部，可刘传魁却认为这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耿秀菊虽然是上清河村出来的第一个乡常委，可是她的名声却是大大的不好，多数上清河村人都羞于提起这个女人。


耿秀菊对这位老支书也是心存敬畏的，她苦口婆心的劝道：“咱们都是党员，一定要领会上头的意思，一定要保证这次的会议在祥和团结的气氛中进行。”


于是刘传魁便不再说话，默不吭声的扯着他的旱烟，他不说话其它人也不说话，气氛便显得异常沉闷，耿秀菊有些呆不下去了，起身匆匆告辞，乡里的选举就是那么回事，该说的话她反正都已经说了，老支书爱听不听。耿秀菊也有些气闷，于秋玲的上位让她倍感突然，女人是善于嫉妒的动物，过去她还没有感觉到。可是自从于秋玲成为了乡长唯一候选人，耿秀菊就不自觉的和她比较了起来，她甚至感觉到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领导能力自己都要强出于秋玲无数倍，要是说到差距，那就是于秋玲有个县工商局长的男人，而自己是个寡妇，虽然她和王博雄暗里有些来往，可是这厮似乎没有帮助自己继续往上走的能力，耿秀菊越发感到命运待自己不公。


乡人代会显然不如县市一级正式，王博雄坐在主席台上，作为黑山子乡一把手的他现在神情却有些事不关己。毕竟这场大会结束以后，他就要准备前往县税务局上任的事情了，目前这个喜讯他还没有告诉其它人知道，可是对黑山子乡的热情只是表面上装出来的，县里来的两位领导应该也听说了他即将升迁的消息，对待他要比对待其它人客气的多。王博雄整了整胸前的鲜花，这是耿秀菊的主意，戴上鲜花虽然显得喜庆。可是毕竟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


主席台上摆放着十多盆一串红，整个主席台被装点的异常喜庆，县人大主任刘继文，副县长邱广志自然坐在主席台的正中，王博雄、林成斌、于秋玲这些乡常委，按照级别的高低分别坐在两旁，当天的会议由乡人大主任林成斌主持，会议在平淡中进行着，对每个乡人大代表来说，这样的会议只是一个过场，参政议政轮不到他们，说话当家的还是坐在主席台上的那几位，也许还轮不到他们，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天。


会议在进入选举程序的时候出现了意外，第一个发生在于秋玲当选之后，在于秋玲顺利当选，激动的起身向众代表致意准备发表讲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上，那就是黑山子乡前任代乡长郭达亮，没有人留意到他是从哪儿溜上主席台的，毕竟这只是乡镇级别的代表大会，安防工作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而且当时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此时的明星女乡长于秋玲身上，谁会注意到郭达亮的出现。


对于郭达亮，他们事先也已经做足了功夫，把郭达亮支开去县里开会。其实就是让他老婆带他去县城看病，郭达亮也很听话的走了，谁能想到他又会偷偷溜回来，而且出现在这种关键的时刻。


乡人大代表们是最先发现郭达亮出现的，于秋玲正在进行慷慨激昂的演说，可能是心情过于激动，她说话和平时有些不同，总让人感觉到发力过度。


郭达亮悄声无息的出现在于秋玲的身后，毫无征兆的拍了拍于秋玲的肩膀，于秋玲愣了，当她转身过去看到郭达亮的时候，无可抑制的发出了一声尖叫，叫声透出无尽的惊恐。


这下主席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被吸引了过去。

第41章 机缘


王博雄脸色铁青，他已经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恐怕麻烦了，郭达亮发疯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县里去，所以刘继文和邱广志他们不清楚内情，只是有些好奇，这位黑山子乡的代乡长怎么刚才没在主席台上就坐？


林成斌慌忙站起身，他握住郭达亮的手臂：“老郭，咱们到后面说话。”


郭达亮微笑着摇了摇头，他来到于秋玲的面前：“小于啊，今天票选的结果怎么样？得票率是多少？”


于秋玲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郭达亮走向于秋玲，于秋玲吓的避到一旁，郭达亮就势在她的位置上坐下，屁股下暖暖的还带着于秋玲的体温，郭达亮微笑道：“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我来说两句！”


台下变得鸦雀无声，郭达亮发疯的事情在黑山子乡已经广为人知，每个乡代表都意识到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郭达亮道：“感谢大家能够给我这个说话的机会，作为黑山子乡曾经的副乡长，作为黑山子乡曾经的代乡长，我也曾经将为黑山子乡老百姓谋福利视为己任，我想带大家脱贫，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我想带领大家走上富裕的道路，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权力，我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可回头看看，我究竟为老百姓做了什么事，我究竟为黑山子乡谋到了多少的福利？每当我扪心自问的时候，我就感到羞愧难言，这些年。我的精力全都放在如何去更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官职，反而忽略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党和国家给我这样一个位置，并不是让我有机会向上更进一步，而是要我服务于人民，我甚至忘记了一个公仆的本分！我辜负了国家的培养，我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我不配公仆这两个字的称号！”


郭达亮站起来深深向会场中的代表们鞠了一躬。


会场中刘传魁第一个鼓起掌来，然后周围的乡代表也鼓起掌来，掌声宛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郭达亮双目发红，两点晶亮的泪光在他的眼眶中闪烁，忽然他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倒了下去，会场之中传来阵阵惊呼尖叫之声。


救护车离开学生礼堂的时候。张扬仍然在外面准备着纪念品，他对这种大会没有任何的兴趣，到里面转了一圈就偷跑了出来。听到救护车的尖叫声，这才抬起头，乔四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张扬道：“出大事了，郭代乡长突然冲入会场之中，发表了一番言论之后，就突发脑溢血昏倒了过去，现在已经送县人民医院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没想到郭达亮对权力的狂热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正是对官位的极度执着才让他有了现在凄惨的下场。


耿秀菊脸色苍白的向他们走了过来，远远朝张扬招了招手，张扬走到她身边，耿秀菊道：“几位领导已经退场了，分发纪念品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张扬本想问问郭达亮的事情，可是耿秀菊已经匆匆走了。这时候看到不少乡代表已经开始退场，张扬慌忙组织去分发纪念品。


这次的乡人代会在轰轰烈烈中开场，却在悲凉的气氛中结束，虽然还有后续会议要开，可是很多人已经失去了开会的心情，比如上清河村的刘传魁，他就是最先退场的一个，叼着旱烟从张扬的手中接过属于他的纪念品，低声道：“都是扯淡！”


张扬笑道：“刘支书，今晚别走了。我把杜宇峰叫来，咱三人喝上几杯。”


刘传魁叹了一口气：“算了，想想刚才郭乡长的事儿，我这心里拔凉拔凉的，算了，等有机会再喝吧！”


乡政府会议室内烟雾弥漫，所有人的内心都笼草在低沉而压抑的气氛中，新当选的乡长于秋玲眼圈儿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郭达亮的突发事件让她备受刺激，在许多乡人大代表的心中，是她一手造成了郭达亮的悲剧，于秋玲已经感觉到自己成为了千夫所指，甚至预感到她未来任职的三年都要背负这样得罪名。


王博雄和林成斌的脸色都不好看。王博雄默不作声的抽烟，他向林成斌看了看，示意林成斌先展开话题，林成斌是这几天的当然主角，乡人代会上出事，他应该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林成斌这把目光望向了派出所所长周良顺，安防工作是周良顺负责。郭达亮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上主席台跟他工作的疏忽具有直接的关系。


周良顺咳嗽了一声，借以调整了一下语调，以沉痛的声音道：“今天大会上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跟我工作疏忽有关，我……”


王博雄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想问问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郭副乡长的那番话有没有给你们敲响警钟？国家给我们权力是让我们为老百姓谋福利，是让我们做人民的公仆，而现在又有多少领导干部以官为本以权为纲，以仕途为个人事业的选择导向，一切服从于官级地位，一切为了做官和升官，把做官升官看作人生最高价值追求，一切为了做官，做官为了一切，而忽视了我们本来应该去做的事情，本来应该做好的事情？”王博雄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可是他的话却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共鸣。


林成斌表情漠然的看着桌面，‘嗤’的一声划亮了一颗火柴，点燃香烟的时候，目光从王博雄的脸上迅速扫了一下，你狗日的说的是自己吧！


于秋玲抽了一下鼻子，她咳嗽了一声，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会议室缭绕的烟雾，她始终认为今天自己是最为无辜和不幸的一个，真正让郭达亮发疯的绝非是自己，而是这个体制，她本想说两句话，可是会议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猛然踢开了。


郭达亮的老婆杜春芬发疯般向于秋玲冲了上来，周良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大声道：“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杜春芬一边哭号着一边大骂：“于秋玲，你是不是人啊！我们家老郭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害他害得这么惨啊？你非要把他害死你才甘心呐！”


耿秀菊慌忙过去劝她，杜春芬拉着耿秀菊的手，鼻子一把泪一把地骂着：“于秋玲，你不是人啊，你干得那些事谁不知道？你给香港那边打电话，搞掉了胡乡长，然后又到处散发小字报，还把王书记和耿主任告到了纪委，现在你嫌我们家老郭挡了你的路，你又害我们家老郭……你不是人啊！你有没有人性啊！”


王博雄和耿秀菊的脸色都是青一块红一块，这杜春芬情绪激动之下竟然把他们两人的事情也拖了进来，这事儿真是越闹越乱。


于秋玲一张面孔毫无血色，眼泪连珠串般不停地落下，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盯上这个劳什子乡长的位置，刚刚当选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多的麻烦，她以后的路该怎么去走。


耿秀菊和周良顺好不容易才劝杜春芬离开。


于秋玲趴在会议桌上低声啜泣起来，从肩膀不断的抖动可以看出她现在的情绪相当激动，王博雄叹了一口气，他和林成斌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上前劝说的意思，两人极为默契的退出了会议室，掩上房门。


王博雄低声道：“让她冷静一下也好。”


林成斌意味深长道：“有些事还真很难说！”


王博雄明白他的意思，这句话指的可能是刚才杜春芬骂于秋玲时所说的那些事。其实王博雄也早已做过这样的推测，乡里的几个常委先后倒下，胡爱民的倒下自己虽然起到不小的作用，可真正的诱因还是那个打给安老先生的电话，自己和耿秀菊的事情虽然已经度过了危机，可王博雄仍然心有余悸，郭达亮的下场更是可以用惨痛来形容，最终的受益者只有一个，那就是于秋玲，所以她无法摆脱嫌疑，如果换作以前，王博雄一定会想办法对付这个在背后描黑自己的女人，而现在他已经即将远离这方山水，心胸也变得豁达起来，居然学会了从局外人的视角来看问题，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他淡淡笑了笑：“女同志的话，不可以全信！”


林成斌看着他，然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林成武却笑不出来，他也是这次的乡代表，从开会到现在都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中，他花钱让史家三兄弟对付张扬，可是现在史家三兄弟不知所终，张扬却好端端的在自己眼前晃悠，林成武现在宁愿史家三兄弟带着他的一万块逃跑了，可是张扬看到他时的笑容总是说不出的邪恶，这让林成武毛骨悚然。


死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林成武真想冲到张扬面前问个究竟，可他却不敢。


以张扬的能力，大可以将林成武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可他不屑于这样做，林成武既然敢买凶杀人，张扬就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他要让林成武在这种惶恐不安的状态下活着，一点点的折磨他，直到他倾家荡产。


周日一大早，天还没亮，赵新伟就带着他的姐姐来到了黑山子乡。


张扬和杜宇峰早早就在计生办办公室等着，看到赵新伟的汽车开进来，两人迎了出去，杜宇峰嚷嚷着：“真早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赵新伟下车后给了杜宇峰和张扬分别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掏出张扬的驾证交到他的手中。


张扬喜滋滋的看着驾证：“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开车去县城了，再也不怕那帮马路橛子了！”


赵新伟和杜宇峰同时对他瞪起了眼睛：“你跟警察有仇啊？”


张扬乐呵呵把驾证放到口袋里，凑到汽车前敲了敲窗户。


后车窗缓缓落下，赵新红苍白的面孔露了出来，一阵不见，她比起过去又瘦弱了许多，双目无神的看了看张扬。


张扬甜甜叫道：“赵姐，您来了！”


赵新红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杜宇峰也过来打招呼。


赵新伟招呼他们两人上车，这才道：“我姐听说青云峰紫霞观的香火很灵，所以起了个大早陪我姐去上香！”


杜宇峰当仁不让的坐在了驾驶座上，别看赵新伟是驾校校长，可论到真正的驾驶技术，他杜宇峰才是老大。


赵新伟不忘提醒他道：“开车悠着点啊，我姐身体弱。”


赵新红咳嗽了一声道：“我没事！”


张扬在副驾坐好了，向杜宇峰道：“青云峰我前一阵才去过，紫霞观十分的破旧，没看出香火怎么旺盛！”


杜宇峰道：“你小子就会突然袭击，原本打算安排你去吃驴肉的，这下可好了，还是让刘支书帮忙准备一顿饭吧。”


赵新伟坐在后座上拍了拍蓝布袋道：“带了，你们的饭我都带了，我姐吃素！”


张扬是存着帮助赵新红的心思，只有得到了赵新红的好感，才有可能搞定他妹妹大学保送的事情，其实这件事情也想过李长宇，只要李长宇给宋思德打个招呼，这厮应该会给几分面子，不过张扬轻易不想劳烦李书记，尤其是像这种他力所能及可以办到的事情。


既然不准备在上清河村吃饭，他们也就没有惊动刘传魁老人的必要，杜宇峰对这一带的路况极为熟悉，直接把车开到了上清河村后面的山路前，然后带着他们想清台山爬去，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还有一辆半新不旧的北京吉普停在他们附近，车内没有人，看来已经先行上山了。


赵新伟笑道：“还说香火不旺。看看已经有人上山了。”


张扬笑道：“一辆车而已，何况人家来这里也不一定是烧香的！”


赵新伟本想背姐姐，可是赵新红坚持要自己走，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已经支持不住了，在赵新伟的劝说下，还是让他背起，他们向青云峰走去，上次张扬陪左晓晴过来的时候用去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三个的体力虽然没有问题，可是要背着赵新红这个重病号，所以前进的速度被明显拖慢了，赵新伟背了一会儿也撑不住了，于是换成了张扬。


杜宇峰见识过张扬背楚嫣然那晚表现出的惊人体力，所以也没有替换的意思，任由张扬一直背了下去，反正这厮想要用自己的表现感化赵新红，赵新伟也看出张扬体力惊人，他身体素质虽然不错，可毕竟平时是在县城里生活，走这种山路已经很吃力，更不用说再背上一个人了。所以客气了两句，干脆任由张扬背着他大姐。


赵新红可看不下去了，轻声斥责道：“你们两个怎么好意思欺负张扬！”


赵新伟笑道：“姐，我这体力可不成，张扬年轻力壮，能者多劳吧。”


杜宇峰帮衬道：“赵姐，你放心。张扬是出了名的累不死，上次他背着一大美女走了两小时都跟没事人一样。”


赵新红也难得的笑出声来：“人家是大美女，我可是个老太婆了。”


张扬笑道：“赵姐，能背您上山是我的荣幸！”


赵新伟打趣道：“兄弟，嘴儿挺甜啊，是不是有啥事想求我姐？”他从杜宇峰那儿听说了张扬的事儿。所以故意旁敲侧击的说。


张扬道：“咱们兄弟这关系，什么求不求的，我现在想着的就是背着赵姐上紫霞观烧一炷平安香，保佑赵姐一世平安，身体早日恢复健康。”这番话拍马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不过赵新红听得居然有些感动。轻声道：“难为你们了。”


此时前方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位身穿灰色唐装脚蹬黑色布鞋的老人。另外一个是和头戴黑色棒球帽，身穿黑色运动套装的高挑少女，两人大概走得累了，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看到张扬他们过来，那位少女站起身来，因为戴着宽大的墨镜，口鼻上还蒙着口罩，所以看不清她的本来面目，她用有些生硬的普通话道：“几位先生，请问这里距离青云竹海还有多远？”


张扬知道她所说的青云竹海就是位于陈崇山居住石屋附近，那里还有座旧社会马贼落脚的山寨，指了指前方道：“大概还要走半个小时吧，刚好，我们也要去哪里，你们跟着我们走吧！”


那女孩礼貌地说了声讲谢，这才去路边掺起了那个老头儿，那老头拄着拐杖跟上了杜宇峰的步伐道：“小伙子，这座青云山是不是出过马匪？”他倒是一口地地道道的春阳话。


杜宇峰笑道：“是啊，不过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过去那些马贼就在青云峰上安营扎寨，时不时下山抢劫，以拦截平海和北原两地的客商为生。”


张扬道：“其中有个最有名气的悍匪叫安大胡子，听说那家伙活着的时候杀人放火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赵新伟接口道：“我也听说过。说黑山子乡一带现在女人哄孩子睡觉都说，你再不睡觉安大胡子就来找你了，也别说还真灵验，孩子一听到安大胡子就不哭了！”几人同时笑了起来，那老者也笑得相当开心，反倒是那女孩儿透过墨镜冷冷盯了张扬一眼，她之所以反感张扬的原因是因为这厮笑得最为猖狂。


杜宇峰笑道：“张扬啊，说起来你跟这安大胡子倒有几分缘分呢？”


张扬一脸郁闷道：“你说这安大胡子生前没做什么好事，可他的后代却过得滋润无比，他儿子解放前逃到了香港，摇身一变居然成为了爱国商人，时代变化真是快啊！”


赵新伟笑道：“有钱就是大爷，文革那会儿这种土匪的后代还不死啦死啦的！”一群人又同时笑了起来。


老者笑道：“所以说还是党和政府好啊，对于这么罪孽深重的坏分子都能够不计前嫌展开胸怀容纳他们，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张扬却道：“我看是政府太纵容他们了，有道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是马贼儿肯定混蛋，这安老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女孩儿悄悄咬了咬下唇，一脚踢中了一个小石子，石子‘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撞在前方的树干上。竟然撞掉了一小块树皮，张扬内心一怔，想不到这女孩儿一脚踢出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


老者和蔼笑道：“报纸上都说这个安志远是爱国商人，你怎么断定人家不是好东西呢？”


张扬道：“不就是有俩臭钱吗。便以为自己如何如何了，利用自己所谓的那点影响力给政府施压，你说就盖几座破破烂烂的小学弄了个形象工程以外，还给家乡做过什么好事？也就是政府惯着他，什么爱国商人，我看屁都不是。”


杜宇峰也帮衬道：“现在到处都是骗子，搞不好这安志远就是一香港要饭的，到咱们这儿就成名人了。”


赵新伟笑着摇了摇头道：“老杜，你这就错了，人家安志远那是真有钱，听说在香港有好几家上市公司。光姨太太就有五个，背地里的情人那更是不计其数，前两天我还看报纸说这老头又泡了一个港姐呢！”


“原来是个老流氓啊！”张扬表情夸张道，几人同声笑了起来。


老者笑呵呵道：“听说安志远都七十多岁了，这么大的人还有精力搞那些花花事儿？”


张扬笑道：“老爷子，您听说过一句话没有，那叫人老心不老，说句冒犯的话，你看到现在漂亮的小姑娘就不动心思？”


老者笑着指点着张扬：“你小子还真是风趣！”


几人边说边聊，谈得颇为投机。那老者性情开朗外向，跟张扬谈话间不时发出洪亮的笑声。


众人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那座山坡上的石屋，张扬知道陈崇山喜欢清静，并没有前往打扰他的意思，指了指石屋后面的方向道：“老爷子，石屋后面就是青云竹海，咱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多谢你们几个了，对了小伙子，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张扬！”张扬大咧咧道，殊不知这个名字已经被那位默不作声的女孩儿牢牢记住。


他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赵新红却无力的趴在张扬身上，颤声道：“我胸口疼得厉害……”


张扬慌忙把她放了下来，赵新伟去拿吗啡片和开水，因为慌张手中的保温杯一下打翻了，更倒霉的是。这次因为出来的慌张，居然把止痛用得吗啡片忘在了家里。赵新红脸色苍白，冷汗瞬间已经布满了面孔。张扬看到她如此痛苦，运指如风接连点中了她的几处穴道，赵新红这才感觉到胸口的痛楚稍稍缓解。


这时候那位女孩走了回来将一瓶矿泉水递给赵新红。


赵新伟慌忙拧开瓶盖喂姐姐喝了。


赵新红喘了口气，要着那女孩报以感激的一笑：“谢谢你了……”


那位老者也走了回来，他的目光却看着张扬，充满惊奇道：“你会点穴？”


张扬笑道：“曾经跟按摩的瞎子学过两手，不怎么精通，让老爷子见笑了！”从老者的这句话，张扬听出对方应该对点穴手法有些了解。否则不会一眼就从刚才自己的动作判断出他会点穴。


老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来到赵新红面前，和颜悦色道：“我懂得一些医理，不如我帮你号号脉？”


赵新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老者搭在她的脉门之上，双目微垂。过了好一会儿，重新睁开双目。流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


赵新红淡然笑道：“老先生有什么话只管直说，我自己的病情自己清楚，对我而言能够在这世上多活一天就是赚到了。”


老者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对生命看得如此透彻，其实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让每一天都过得有意义，而不在乎生命的长短，有这么多关心你的人爱护你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赵新红微笑道：“听老先生这么有哲理的话，我的心里舒坦了许多。”


老者笑道：“世事无绝对，也许会有转机呢？”他又看了张扬一眼。这才和孙女两人向青云竹海走去。


等赵新红休息的差不多了，一行人继续向紫霞观走去，赵新伟和杜宇峰并没有意识到张扬刚才点穴的作用，可是赵新红却清清楚楚，张扬点中她穴道之后，身上的痛楚几乎在瞬间减轻，就算是过去服用止痛药也没有这样的神奇效果，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她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小伙子。


紫霞观还是那幅破破烂烂的样子，秋霞真人李信义正懒洋洋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连张扬四人走入道观都没有引起他任何的注意，眯着眼睛坐在长条凳上似乎就要睡去了。


赵新伟扶着姐姐去老君殿上香，杜宇峰过去和李信义是见过面的，乐呵呵晃了过去：“李道长，一年多没见还是风采依旧啊！”


李信义睁开一只左眼怪模怪样的看着杜宇峰，好半天才想起杜宇峰是干啥的，点了点头代表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眼皮又耷拉了下去，显然是不想被别人打扰。


杜宇峰也觉着有些没劲讪讪笑了笑。兜了一圈来到正欣赏碑文的张扬身边，却见张扬轻诵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他大赞好诗，这首诗乃是唐朝陈子昂所写，发生在他身后的事儿，张大官人当然不会知道。


杜宇峰没什么文学细胞，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张扬摇头晃脑的样子，心说，这小子正发酸呢，还是别打扰他了。


张扬上次来的时候主要是陪着左晓晴看日出，并没有留意紫霞观中有这么多的碑刻，现在方才有机会仔细的欣赏，却见一块碑刻上写着一行字：最易是当官，这段话引起了张扬的极大兴趣，都说仕途艰险，怎么有人会这么说呢？


李信义不知什么时候汲起草鞋来到他的身边，他早已认出张扬就是那天和陈雪还有另外一个女孩过来看日出的那个，因为陈崇山的那层关系，他对张扬比别人都要友善，低声道：“你知道这段话的出处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还请道长指教！”


李信义轻抚颌下白色山羊胡道：“这段话乃是满清重臣李鸿章所说。这当大官的上头有人，下头人更多，上头交代的事情他交代下头去办，所以自己反倒不用做什么事。”


张扬却道：“当官容易，可是当好官却不容易。”


李信义道：“何谓好官？做官的最高境界合乎于我道法的境界，那就是无为而治！越是碌碌无为，无所作为的人越容易坐稳位置，越容易当上大官。”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老道士真是好玩，他身为道家弟子居然用这种谬论来解释无为而治的真意，张扬道：“无为而治真正的意思是，无为：遵循自然的法则而不妄为，治就是治理。自己不妄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这原本是约束个人行为的一个准则。”


李信义听到张扬的这番话，目光之中不觉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想不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有这样的见解。难怪陈崇山那老头儿对他推崇备至，正要和张扬辩驳两句，看到从门外又进来了一老一小，李信义眉头皱了皱，一言不发的向后院走去。


张扬不知这老道士为什么突然离开，转身望去，却见刚才在上山途中遇到的那爷孙两个也来到了紫霞观。看到那老者步履稳健，气定神闲，心中已经推测到这老头十有八九也身怀武功，不然以他的年纪怎能徒步攀上青云峰。


老者乐呵呵跟张扬打了个招呼，目光也落在那块刻着最易是当官的石碑上，他仔细看了看，断定这几个字并非是李鸿章亲笔所书，不禁笑道：“最易是当官，我看李鸿章的官当得也不怎么样，他若是做个好官，晚清怎会败落到那种地步？”


杜宇峰总算找到机会插话了：“老爷子，那事儿应该怨慈禧那个老娘们，不是说她把北洋水师的军费都弄去修园子了吗？”


老者叹了一口气道：“中国历朝历代，这腐败二字从未从政坛上消失过，人性使然！”


杜宇峰却道：“其实官员贪点儿倒没什么，最怕的就是那种又贪污又不给老百姓干事的。”


赵新伟搀扶着姐姐走了出来。笑道：“我说哥们，咱们出门在外莫论政事。”


眼看已经到中午了，赵新伟担心姐姐饿了，招呼他们两个去道观外选块地方吃饭，赵新红带了一些鸡蛋烙饼，分给张扬和杜宇峰两个，又让赵新伟给那位老者送了两个过去。礼尚往来，人家刚刚给她送了一瓶水。怎么也要有所表示。


那老者倒是和蔼得很，吃着烙饼跟他们凑到了一起，反倒是他孙女儿显得离群索居的，一个人走到观海台上欣赏风景。


几个人的话题聊着聊着就来到安大胡子的身上，还是那位老者主动提起的，他刚才去青云竹海的时候顺便游览了一下当年马贼盘踞的黑风寨。感叹道：“青云峰的旅游资源真是不少，只是缺少开发，假如开发起来，打出名气，肯定可以为春阳带来一笔不菲的旅游收入。”


杜宇峰道：“何止青云峰，整个清台山上大大小小的景致数不胜数。只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可惜啊可惜！”这厮居然文绉绉的拽出了一句诗文，可惜不怎么着调。


张扬笑道：“老先生是干什么的？”


老者笑道：“我姓李，是春阳文化局的退休职工，这不，正想搜集一些素材，写一本关于马匪安大胡子的小说。”


“作家啊！”杜宇峰瞪大眼睛惊呼道。


老者乐呵呵道：“我可算不上什么作家，报纸上的豆腐块倒是出版过几篇，这种大部头还是第一次尝试些。只可惜啊，发现黑风寨剩下的遗迹没多少了。”


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老爷子，安大胡子的墓你去过没有？”

第42章 原来是故人啊


老者明显愣了一下，双目之中流露出激动无比的光芒，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张……你知道他埋在哪里？”


张扬点了点头，上次来青云峰的时候，他还跟陈崇山一起捍卫过安大胡子的坟墓呢。


老者抓住张扬的手臂颤声道：“小伙子，带我去！”


张扬有些纳闷了，这作家怎么都神经兮兮的，不就是一个素材吗，至于激动成这样，他笑道：“没问题，老爷子这上上下下的，您老的身体还禁得住吗？”


老者连连点头道：“禁得住，禁得住！”


他们一起离开紫霞观的时候，老道士李信义方才从山岩后悄悄露出脸来，望着那老者的背影，双眼中浮现出极其复杂难言的神情，喃喃道：“五十年了……”


来到青云竹海前，杜宇峰和赵新伟决定先背着赵新红下山，张扬则带那爷孙两个去找安大胡子的墓，然后再追赶他们。


经过石屋的时候，张扬发现房门紧闭，门上上着锁，想来陈崇山又去山里打猎了，按照那天晚上的记忆。张扬带着他们从石屋后的小路来到竹林中，可是竹林中道路错综复杂。进入之后张扬才发现找到那座坟头并不容易，找了近二十分钟还没有找到。


那女孩儿有些急了，瞪了张扬一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老者斥道：“妖儿，不得无礼！”


张扬一听乐了，原来这丫头叫妖儿，真是邪性啊，居然有人叫这名字。他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然后睁开双目观察了一下黑风寨遗址所在的位置，指向右前方道：“应该就在前面！”


他向前走了近二十米，果然看到竹林中出现了一块空地，里面只有一座坟墓，上面的土层是新添上去的。


老者半信半疑的看着张扬，这明明是一座新坟啊，可安大胡子死了近六十年，怎么可能。


张扬看出了他的疑虑，微笑道：“前些日子，有些盗墓贼过来盗墓。他们不知怎么查到这是安大胡子的坟墓，以为里面一定会有不少的陪葬品，幸亏被陈大爷及时发现阻止了他们，可是坟头的外表还是遭到了破坏，重新填土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老者点了点头，缓缓向那座坟墓走去，他蹲下去，颤抖的手落在坟头之上。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你们想干什么？”陈崇山手握双筒猎枪，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张扬转过身去，微笑道：“陈大爷，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陈崇山这才认出张扬，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收起猎枪。大步从竹林中走来，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张扬，你怎么来了？”


张扬将身后的老者介绍给陈崇山。陈崇山听说这位姓李的老者专程为了寻找安大胡子的坟墓而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两道花白的剑眉拧在了一起，低声道：“你要写安大胡子的生平？”


老者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我的祖上和安大胡子有些渊源，而且还欠他一个不小的人情，所以才想寻找他的埋骨处。”


陈崇山一言不发的向前方走去，老者紧紧跟上，来到不远处的草丛。陈崇山用枪杆拨开草丛，里面现出一块断裂的墓碑，老者蹲下身子。却见那断裂的墓碑上，有个安成……后面就没有了，顺着陈崇山枪口的指向，他找到了另外一部分，上面有个虎字。


老者的唇角颤抖起来，他踉踉跄跄回到那座坟前，竟然双膝跪了下去，含泪道：“爹……不孝儿……来看你了……”


“爷爷！”那叫妖儿的女孩上前扶住老者的手臂。


陈崇山愣了，张扬却懵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位老者就是安大胡子的儿子，这厮真的有些忐忑了，那啥……刚才自己可是骂了安大胡子一路，这老头儿，应该是安志远可真够阴的，听着自己骂他老子，居然还始终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难怪那个妖儿看自己跟看杀父仇人似的，张扬真是后悔不迭，麻痹的，我这是什么脑子啊，怎么一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当着人家儿子地面骂他爹。更倒霉的是这位安志远老爷子是整个江城乃至平海省眼中的超级财神爷，是个连平海省委书记都要给面子的人物。


陈崇山可没有张扬想得那么多想得那么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就是安志远！”说完这句话。老爷子就背着猎枪返回他的小石屋去了。人家这才叫性格。


张扬却仍然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说良心话，他也不是害怕，就是觉着郁闷，自己辛辛苦苦认认真真的重建红旗小学，为的就是讨好这位安老爷子，让他老人家龙颜大悦。夸奖自己两句，然后自己就能凭借着积攒下的政绩，搭上李长宇书记的顺风车扶摇直上，这倒好，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跑到山沟沟里都能把人得罪了。张大官人冤枉啊，辛苦了这么长时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想自己刚才对安大胡子冷嘲热讽，从头到尾都没有两句好话。和安家的梁子恐怕是结定了。


张扬讪讪道：“那……您忙着，我先走了……”


安志远正沉浸在对亡父的追忆之中，根本没有听到张扬说什么，身边的那个妖儿狠狠瞪了张扬一眼。


张扬也不想自讨没趣，灰溜溜的离开了竹海。


陈崇山在石屋外面等着他呢，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张扬暗忖，十有八九这位老爷子不喜欢自己带人来打扰他的清静，陪了个笑脸道：“陈大爷，给您添麻烦了！”


陈崇山叹了一口气道：“有什么麻烦的，人家拜祭亡父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想不到安大胡乎居然还有一个儿子活在这个世上。”


张扬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暗自奇怪，难道安大胡子还有其它的儿子吗？


陈崇山拿出一包野山茶：“这包茶叶拿去尝尝！”


张扬受宠若惊的接了过来。


陈崇山又道：“下次你见到雪儿的时候，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她，这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需要增加营养。”他将一个花布包交给了张扬，里面放着一些晒干的竹荪石耳黄精之类的山珍。


张扬点了点头道：“陈大爷放心，我去县城的时候给她捎过去。”他满腹的心事，也失去了留下了跟陈崇山高谈阔论的心情，匆匆告辞后向山下赶去。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才追上了杜宇峰赵新伟他们，两人都已经累得不行，幸好这还是下山，想想张扬强悍的体力，共同总结了一句，这厮真不是人啊！


看到张扬终于赶到，赵新伟气喘吁吁的招呼道：“快……快，该你了！”


赵新红斥道：“怎么？把你老姐当成手榴弹了，恨不能马上扔出去是不是？”


赵新伟苦着脸叫道：“姐，您饶了我吧，我是真走不动了！”


张扬一言不发的走过来背起了赵新红，其实他们距离汽车已经不到三百米，只不过赵新伟和杜宇峰两个已经累得脱力，如果不是张扬赶到。他们也打算大歇一会儿了。


回到汽车中，赵新伟拿出三瓶矿泉水分给他们两个，这才注意到张扬的神情有些不对，关切道：“你怎么了？”


张扬的目光呆呆看了看一旁的那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连个车牌都没有，谁能想到香港富商安志远会坐这车来到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张扬想了想还是没把安志远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低声道：“人有三急，我忽然很想……”话没说完他就向树丛后跑去。


杜宇峰乐呵呵道：“找个顺风顺水的地方！”


返回黑山子乡之后，张扬做东在四季香宴请赵新红姐弟，因为返程时还要开山路，赵新伟表示不能喝酒。


杜宇峰笑道：“敞开肚皮喝，明儿一早再回去，你是校长谁敢查你的岗啊！”


赵新伟道：“话虽然这样说。可是我怕我姐身体受不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他这么一说，杜宇峰也不好意思劝他了。


只用了半个小时他们便吃完了饭，这边赵新伟起身向他们告辞，想不到赵新红却忽然开口道：“张扬，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一位老中医看病吗？”经她这么一提醒，张扬才想起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不由得暗叫惭愧，安志远的突然出现扰乱了他的心情，从山上下来他就一直神不守含，究其原因，张大官人好不容易才积攒了那么点可怜的政绩，付出那么多自然不想功亏一篑，而且这次得罪人的确有些冤枉。


张扬将心中的烦恼事儿暂时抛到一边，微笑道：“赵姐，不过那位老中医脾气有点怪，咱们必须得单独过去见他。”


赵新红居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向赵新伟道：“你在这儿等我！”


赵新伟不知道张扬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不过看到老姐心情尚佳，他也备感欣慰，搁在往常，赵新红几乎已经对治疗绝望，现在主动提出去看中医，证明她的心中又燃起了生的希望。赵新伟掏出车钥匙扔给了张扬：“悠着点开啊，你那技术我还真不放心！”


张扬乐呵呵接过钥匙，和赵新红上了汽车，他哪里认识什么老中医。正想找一个僻静的地儿向赵新红坦白。


赵新红满怀深意的看着张扬道：“小张啊，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个老中医是不是根本不存在啊？”


张扬听到她这番话，惊得猛然踩住了刹车，这会儿他的确有些心不在焉的。


赵新红笑道：“其实在山上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说的老中医就是你。我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刚才突然疼痛的时候，如果没有吗啡片镇定，或者打杜冷丁的话根本止不住，你只是用手指点了我几下，我身上的疼痛马上就消失了。我也是一个医生，我无法解释这件事究竟是怎样发生的，正如那位老先生所说，点穴是吧？”赵新红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重获新生的希望。


而这种希望又让赵新红恢复了过去的些许开朗性格。


张扬点了点头道：“赵姐，我有办法治愈你的绝症！”


自从在山上亲身体验到张扬神乎其技的手法之后，赵新红对他的这句话也产生了七分的信任，作为一个已到不惑的女人，她知道这世上绝没有免费的午餐，张扬之所以愿意帮助她，绝不会是看在和自己弟弟的友情上，她轻声道：“可以告诉我，你决定帮助我的真正原因吗？”


张扬诧异于赵新红所表现出的精明，他和赵新红现在更像是在讨价还价的生意人，聪明人之间的交谈还是直来直去的好，太多的弯弯绕绕根本没有任何的必要，张扬笑了笑道：“赵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有个妹妹在县中读高三，成绩中上，可是临场发挥太差，这次的模拟考试成绩很差，凭她的心态很难考上满意的大学，所以我想赵姐帮我。”


赵新红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张扬坦然地说出了他的条件让赵新红更为好过一些，她从不喜欢亏欠别人。她低声道：“你有把握治好我？”


张扬点了点头道：“十足把握！”


赵新红低声道：“我要求不高，只要给我三年的生命就已经足够。”


张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三年？你太小看我张大官人的本事了，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药方，轻声道：“按照这张方子煎药，连服一周你就会感到病情有起色，后续的治疗我会及时跟进。”


“其它的治疗呢？”


张扬果断道：“停掉，全都停掉！”


赵新红道：“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证实你的治疗有效，我会帮你做成那件事！”


张扬嘱咐她道：“我给你治病的事情……”


赵新红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我会永远藏在心里！”


张扬不禁又看了赵新红一眼，发现他们姐弟两个都很不简单，赵新红无疑是那种极其聪明的女人，一旦她摆脱疾病的困扰，超人一等的智慧马上就表现出来。


让张扬奇怪的是，安志远前来春阳的事情仍然没有任何的官方消息。在忐忑中度过了两天，红旗小学的重建工程也如期竣工，张扬将第二期工程，也就是各村红旗小学的修葺工作布置了下去，这次自然而然的把林成武排除在外，乔四光明正大的接手了所有的活儿。


林成斌看到弟弟已经被小张主任逐渐从政府工程中排除了出去，虽然心中清楚这修葺工程没多少油水。可心中还是有些不快，再加上乡人代会前张扬就扣押了他弟媳妇的B超。到现在还锁在计生办的临时仓库中。所谓临时仓库也就是他们计生办原来的办公室。


无论乡人代会的结果怎么样。毕竟总算落下了帷幕，至于郭达亮的突发事件，那件事很难预料，也不在林成斌的掌控范围内，再说了，郭达亮事件虽然在黑山子乡闹得沸沸扬扬，可并没有在县里兴起太大的波浪。就像一个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泛起几圈涟漪，很快就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即便县里有些人记住了郭达亮的事情，也把这件事视为了一个笑话，一个警示，看来无论做任何事都不能太过执着，否则到最后受伤最重的肯定是自己。


郭达亮事件对亲眼目睹这一幕发生的黑山子乡群体干部影响显然是巨大的，看到老友的下场，林成武彻底退下来的心思更加坚定了，可越是即将退下来的人，越是在意这面子上的事儿，平心而论，林成武对张扬一直都算不错，而张扬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法丝毫没有给他任何的面子。这让林成斌感到十分的恼火。


林成斌敲打张扬的时机选择在选举委员会最后一场会议之后，林主任总结了这次大会的成功和不足之处之后，又向各位选举委员会的成员表示了感谢，并委婉的指出这次的乡人代会是自己任职中主持的最后一届了，然后迎来了大家程序上的掌声，散会之后，林成斌单独把张扬留了下来，乡人代会开完之后，王博雄这两天都在县里开会，郭达亮和于秋玲不约而同的病了，加上早就因病长假的李振民，几位主要乡领导中就病了三个两位新当选的副乡长还没有正式来到工作岗位，所以目前乡里的最高领导就是林成斌。


张扬以为林成斌找自己谈话十有八九是为了安志远的事情，所以表现得相当低调和谦虚，毕竟在安志远的事情上他给乡里抹了黑。


林成斌开口之后，张扬才知道是为了他兄弟的那档子事儿，心中暗骂，你他妈还好意思跟我提，老子没找他算账都是好事了。


林成斌委婉地说出要张扬放他兄弟一马的意思之后，点燃一支香烟。一边抽烟，一边透过飘渺的烟雾观察着张扬的表现。


张扬回答的也相当委婉：“林主任，这件事你还是让林成武自己过来找我吧！”他的言外之意是你他妈多什么事儿，我计生办的事情轮得到你管了吗？


在林成斌听来这是个活动话儿。小张主任同意解决这件事了，脸上自然也就有了笑意，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张扬离去之后，林成斌第一时间给兄弟挂了个电话，林成武听他这样说也觉着有门，不过他因为史家三兄弟的事情最近正闹心呢，因为心虚所以不敢直接去见张扬，让他老婆去计生办处理这件事。可他老婆去计生办没多久就哭着回来了，说计生办给她下了一个罚款通知书，她利用B超非法鉴定胎儿性别的事情已经报到了县里，这件事罚款还不算完。据说还要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事情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林成斌这里，林成斌这个怒啊，麻痹的，你张扬一个臭未干的毛孩子干嘛这么强势？得理不饶人啊，不就是仗着县委书记李长宇给你撑腰吗？老子笑脸也赔了，面子也给你了，到头来你还给我来这一套，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林成斌于是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想让他到自己办公室来，谁成想人家小张主任不在，林成斌火了。刚才去厕所的时候明明看到他还在计生办看报纸呢，林主任咬牙切齿的拿着一迭票据来到了计生办。


在门前就听到张扬和小魏聊着什么，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林成斌一脚就踹开了房门，脸色铁青的出现在计生办门外。


小魏正被张扬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看到林主任来者不善，吓得慌忙站起身来。


张扬的脸上还是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却没有起身的意思：“林主任找我什么事？”


林成斌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将手中的那迭票据重重扔在办公桌上。怒吼道：“我刚刚查看过这次人代会的账目，发现了很多的问题，你负责采购的这块，存在着账目不清，价格不明的问题，我要你马上给我一个交代！”


林主任的一声怒吼宛如一声春雷般炸响在乡政府的小院中。被惊动了的乡政府工作人员个个好奇的围拢过来。


小魏眼疾手快的想要去关门，却被张扬制止道：“不必关门，我张扬做事堂堂正正，公私分明，有什么话不可以让别人听到的？”


张扬凛冽的目光盯住林成斌道：“林主任，过去我一向都很尊敬你。可是这件事的处理上你让我感到很失望，你让我负责乡人代会的后勤采购果然是一招好棋啊，给我一个贪污的机会，抓住我的污点，然后准备随时给我致命一击，我靠，我他妈跟你没那么大仇吧，你至于这么害我吗？”


林成斌脸色变得青一块紫一块，被人撕破了真正用意的确有些难堪。他开始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真的很不简单。


张扬微笑道：“我可以告诉你，那点儿小钱我压根没看在眼里，你做这件事情之前怎么不调查清楚？跟刘科长沟通一下也好啊，采购的东西所用的资金都是我垫付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嚷嚷？我贪污？我贪污我自己的钱吗？你老糊涂了！”


林成斌站在那里，神情尴尬到了极点，被一个下级当众呵斥，这气他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形势已经逼迫林成斌彻底要跟张扬翻脸了，他咆哮道：“你垫付就不能贪污了？啊？这笔钱最终还是要在我们乡财务那里报销的，你账目不清就是有贪污的预谋。”


张扬笑了起来，一旦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这些人就马上撕掉了昔日的伪装，露出了真实丑陋的面孔，张扬挥了挥手，小魏心领神会的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林成斌忽然感到一阵害怕，他想起关于那个张扬一人痛打下清河村四十三名乡民的传说，又想起在医院张扬痛打陈富强的一幕，凉气嗖嗖的从心底往外冒，这厮不是言语不和想要向自己出手吧？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起他的拳脚。


张扬指了指一旁的长条凳：“坐！”


林成斌傲慢的仰起头来，可心底已经感觉到今天的举动有些过激了。这跟他以往的稳重大相径庭。一个人大主任愤愤然跑到下属的办公室兴师问罪本来没有什么，可是张扬表现得很有涵养，很有风度，无形中就让林成斌的表现落在了下乘。


林成斌以为张扬所依仗的无非就是县委书记李长宇，而他作为一个即将退休的乡干部也没什么好怕，升迁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吸引力，所以林成斌敢于上门怒斥张扬。


张扬的态度大大出乎了秣成斌的意料之外，他笑了笑：“林主任，听说你丢了块瑞士梅花表，那表得不少钱吧？”


林成斌愣了，然后就感到一股冷气从后脊梁骨一直蹿升上去，面部够肌肉也僵硬了起来。


张扬又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为什么不立案，换成是我，一定要彻查到底。”


林成斌真真正正感觉到害怕了，敢情人家不仅仅是依靠李长宇的势力，这小子是握住了他的把柄。所以才有恃无恐啊！林成斌强装镇定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微笑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事情，据说上次林主任和那几位人大代表被抢劫是有几个姓史的干的，这事儿我也没啥证据。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林主任，我还听说你兄弟跟他们挺不错的。不如你去问问他，兴许能够找到那块手表呢？”


林成斌后悔了，我他妈怎么这么冲动啊，这么冒冒失失的走上门来。根本就是自找难看，哪还像一个接受党和国家培养多年的老干部，林成斌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向张扬看了一眼，却发现张扬已经展开报纸挡住了他的目光，这一招张扬是跟电视台台长邢济民学来的。不过人家那是居高临下对待下级，张扬却有点以下犯上的嫌疑。偏偏现在的林成斌已经没了脾气，他抿了抿嘴唇，拿起桌上的那一迭票据，一声不吭的离开了计生办。林成斌显然没有了底气，关门的时候都是轻轻的，无形之中已经向张大官人低头。


而林成斌询问林成武关于史家三兄弟的事情，林成武的惊恐和震骇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自从张扬平安无事的返回乡里，他就预感到大事不妙，史家三兄弟从那天起直到现在都宛如石沉大海不见踪影，听到大哥询问史家三兄弟，林成武已经明白这是小张主任通过大哥向自己传递信息呢，他害怕了，明白自己跟小张主任之间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加上大哥也不行，沉默了好一阵子。他才低声道：“大哥，这事儿您别管了，他想怎么罚，我都认了……”


林成斌心事重重地挂上了电话。他总算明白官场道行的高深并不在乎你在官场中混了多久的时间，而在于你在官场中的悟性，张扬虽然比自己年轻得多，可是人家有靠山。人家有手段，别看人家的职位比自己低，可是人家一样分分钟可以将自己拿下，林成斌颓然的将那一迭票据向天空中扔去，看着它们如同落叶般在眼前落下，从心底生出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麻痹的，老子就是那前浪。


林成斌不想跟张扬结怨，人一旦醒悟之后方才意识到，偶尔迸发出的王霸之气是多么的没有价值，机缘巧合，第二天晚上他和张扬就一起坐在了金凯越最大的包间内。这样的机会并不是上天安排的，而是县工商局长徐兆斌夫妇做东安排的，宴请的人中包括王博雄、耿秀菊、林成斌、周良顺、张扬，还有两位新当选为黑山子乡副乡长的田国强和袁胜文加上爱神卡拉OK的老板牛文强一共十个人，徐兆斌夫妇所打的旗号就是大家聚一聚，其实谁心里都雪亮。这是于乡长的庆功宴，外加拉拢同僚。张扬想起海兰之前跟他说过的话，这世上什么事都离不开圈子，徐兆斌显然是个善于划圈子的人，现在已经开始帮助他老婆谋划圈子了。


因为徐兆斌成为副县长候选人的消息已经确实，大家在这位未来副县长面前表现得还是拘束的，徐兆斌夫妇是今晚当然的中心，他们频频举杯，于秋玲也一扫前些日子的郁闷和惶恐，脸上荡漾着温暖的笑意。夫荣妻贵，更何况现在两口子一起升官，这是何等荣耀的事情。


王博雄第一个把话题引到于秋玲当选的事情上，他举杯倡议道：“来，咱们敬于乡长一杯，希望于乡长以后能够带领咱们黑山子乡早日脱贫，早一天富起来！”他的倡议得到了众人的附和，所有人都端起杯。


于秋玲显得很激动，说实话从当选之后她一直处在郭达亮发病的郁闷之中，还好她丈夫及时开导了她。政治上的这种事情实在太常见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站在舞台的中心，而郭达亮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他在不合适的时间站在了不合适的地方，所以他才落到了现在的下场，换句话来说，他根本不值得同情，于秋玲在徐兆斌诲人不倦的调教下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真谛。于秋玲慷慨激昂道：“以后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配合王书记工作，团结咱们乡领导班子，把黑山子乡的贫困局面早日改变。”


众人同声喝彩，然后共同干了这一杯，徐兆斌也陪着喝了，然后让服务员把酒杯满上，笑道：“秋玲啊，你恐怕和王书记以后暂时是没有合作机会了。”


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包括张扬在内，连他也没有听说王博雄要动的消息，李长宇在这件事上没有透露半点的口风，王博雄隐藏的也很深。这官场中人的城府真是一个赛一个。


牛文强对这事儿倒是挺在意，笑道：“王书记肯定是要高升了，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儿？”


徐兆斌大笑起来：“王博雄啊王博雄。你这嘴可真严啊，县里都定下来的事儿，组织部都跟你谈过话了吧。还掖着藏着干什么？”


王博雄谦逊的笑了笑，其实他已经经过了组织部的谈话，去税务局上任的事情已经确定，现在也的确是到了公布的时候了，他低声道：“下个月我会去税务局上班！”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颗原子弹般爆炸在每一个黑山子乡干部的心理，新当选的两位乡长露出敬仰和倾慕的眼神，人家这就是自己的榜样啊，希望自己的明天就是王博雄的今天，周良顺想的是这以后王博雄的门槛又高了，林成斌想的却是同人不同命啊，老子的仕途日薄西山，你王博雄却是鸿运当头。这老天怎么那么不公啊，再一想王博雄是走了狗屎运，他一直都敬着张扬，能有今天都是依靠张扬攀上李长宇的缘故，想想自己，单单在前瞻性上就已经被王博雄拉下一截。张扬想的却是，王博雄啊，你这孙子怎么都不跟我露个风声啊，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牛文强两眼发光，税务局局长，这可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机会，对于经商之人而言，税务局局长绝对是要讨好的人物，牛文强再度端起酒杯的时候，言语中已经流露出尊敬的味道：“恭喜，王书记，啊，现在应该叫王局长了，来王局长，我先敬你一杯！”


张扬有些鄙夷地看着牛文强，真是下作啊，你爹好歹也是个财政局局长，你这么着急献媚干什么？随意敬酒的时候，林成斌主动找到了张扬，迈出这一步看似容易，其实很艰难，主动找下级喝酒意味着林成斌变相的向他道歉，变相的承认自己在两人的交锋中败下阵来。


张扬从来都是个恩怨分明的主儿。他和林成斌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林成斌虽然动了害他的念头。可是已经被他化于无形，以后冤有头债有主，自然会有和林成武清算的时候，对这样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干部。张大官人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所以张扬很友善的笑了笑，跟林成斌喝了一杯，然后又回敬了一杯。林成斌一颗心这才算落回了肚子里。看来人家小张主任不会跟自己计较。

第43章 黑丝袜的功能


晚宴一直持续到夜里十点结束。这帮乡领导干部，在县城里都是有房子的，当然张大官人除外，他现在的级别还没有到国家给他置办房产的地步，一个人正准备随便找个旅馆休息的时候，却被追出金凯越的牛文强抓住去喝酒，张扬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跟牛文强来到歌厅，牛文强打了个电话又把姜亮给召了过来。


三人开了一瓶芝华士，张扬一入口觉着这酒有些不对头，就吐了出来。这厮在酒水方面的修为可不是一般的深，自从在海兰那里接触过芝华士之后，便记住了芝华士的口味，所以入口就感觉到了不对，皱了皱眉头道：“这酒假了！”


牛文强愣了愣，拿起酒瓶凑在灯光上看了看：“应该不假啊，人家送给我爸的！”


姜亮也是个有见识的主儿，喝了一口，砸了砸嘴道：“是假了，芝华士不是这个味儿！”


当着两位老友的面牛文强落了面子，咬牙切齿道：“麻痹的，这哪个居然拿假酒送给我爸，明儿我查出来是谁一定让他好看。”


姜亮笑道：“别那么麻烦，你把这事儿直接告诉老爷子，老爷子龙颜大怒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张扬想起上次歌厅打架的事情，喝了口红茶道：“上次的事情查清了没有？”


牛文强摇了摇头。


姜亮叹了气道：“那帮混混全都不是本地的，都是江城过来的，人家有预谋，而且有后台，这事情没办法查下去。”


牛文强有些郁闷的骂了一句：“操，提起这事儿就窝火。”


姜亮道：“文强，你小子肯定没说实话，你在江城是不是得罪人了？不然人家出动那么多人大老远的过来搞你干吗？我是尽力了，本想把他们都给弄进去，可邵局发话，那帮人我动不得，田庆龙的儿子田斌亲自过来把他们保走的，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张扬想起田斌不就是左晓晴的那个表哥吗？所以特地留意了起来。


牛文强喝了点酒胆子自然也壮了起来：“麻痹的他田斌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仗着有个当公安局长的老爹，我决饶不了他！”


谁都知道他这番狠话只是说说而已。所以谁都不会当真。


姜亮开解他道：“我看田斌虽然过来保这些人，可这件事肯定不是他干的，你跟他又没什么矛盾，人家至于这么对付你吗？”


牛文强也着一双眼：“怎么？一个系统的就官官相护啊？”


姜亮知道他不痛快，也没跟他一般计较，笑了笑道：“有件事你还不知道，田斌马上就要来春阳了。担任县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你想对付他有的是机会。”


牛文强马上沉默了下去，同为干部子弟，可是他明白自己老爹也就是在县城还有些影响力，跟江城市公安局长那根本不是一个级数。


张扬有些吃惊地问道：“副大队长不是葛春丽吗？”


姜亮道：“据可靠消息，葛大队被借调到市局了，下周就走，具体的工作安排还不清楚！”


张扬心中这个乐啊，李长宇啊李长宇，你出手果然不凡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还没走呢，先把葛春丽给活动到江城了，想想也是，人家李书记听了自己的话要多疏通精血，葛大队这个药引子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张扬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药引子都有这样的待遇，自己这个专职医生不应该被李书记疏忽了吧？


两个身穿迷你裙身材高挑的女孩儿抬着一箱啤酒走进包间，她们都穿着学生服，相貌清纯，不过眼中的妩媚味道还是无法隐藏住的，牛文强使了个眼色，女孩开酒之后，分别坐在张扬和姜亮的身边。


姜亮笑了起来，伸手在身边那女孩饱满的臀部拍了拍道：“我说牛老板，你怎么也跟我们玩色诱那一套啊？”


牛文强笑道：“这是刚刚学来的先进经验，想让你们哥俩帮我指导指导呢？”


姜亮摇了摇头：“我还有些话要说！”


牛文强明白了他的意思，使了个眼色让那俩女孩离开，姜亮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文强，我之前就警告过你，要想走的长远，这种事情可不能干，县城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出了事情，以后想抬头恐怕就难了。”他显然没有了多少喝酒的兴致，起身告辞。


张扬原本打算体验体验生活来着。可看到姜亮如此激烈的反应，也觉着有些不对，自己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干部，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冒险。跟着姜亮一起向牛文强告辞，牛文强满脸尴尬的把他们送了出去。


来到姜亮车前，姜亮停下脚步，向张扬笑了笑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反应如此激烈？”


张扬摇了摇头。


姜亮道：“文强应该收敛一些，江城来的那些小混混只是一个开始，做生意跟玩政治一样，想走的远，就要把自己的底子洗干净。”他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再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咱们春阳这地儿也是个在意名声的地方。”


张扬点了点头，姜亮在他心中的地位无形中又提高了一截，张大官人喜欢跟聪明人在一起，跟他们相处能够学到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张扬让姜亮把他送到电视台对过的明珠宾馆，他在这里住过一次。觉着这里的环境不错，还没有走进明珠宾馆的大门，传呼忽然响了。张大官人内心没来由感到一阵加速跳动，他拿起传呼借着宾馆透出的灯光，却见上面显示着一行小字……你在哪里？我想你……兰。


张扬猛然掉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向春宁小区跑去。来到九零年代，张大官人的轻功大都用在偷香窃玉的方面，虽然海兰之前已经给了他一把钥匙，这厮却没有采用这直接的方法进入房内，而是沿着楼房的下水管道爬了上去，来到了海兰的阳台。阳台的房门并没有关，张扬蹑手蹑脚的进入阁楼，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却见柔和的灯光下，海兰脱得只剩下胸罩和内裤走入卫生间，然后听到卫生间的水哗哗的响了起来，她显然是在洗澡，张扬竖着耳朵听着她洗澡的声音，内心的欲火也如雨后春笋般迅速蹿升了起来。


张大官人并没有急着冲入浴室，而是悄悄躲藏了起来。


海兰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室内已经多了他的存在，白色纯棉浴巾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娇躯，白嫩的肌肤在温馨的灯光下泛出暖玉般的光华，海兰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胸前两团白嫩的丘随着她的动作诱人起伏着，藏在暗处的张大官人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发出咕嘟声响。


海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向周围看了看，然后又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想必这个坏小子已经睡了……”她起身走向卧室，趴在松软的大床上，曲线完美的小腿相互交缠在一起，向上弯曲着，露出粉红色的足底。


张扬的目光忽然看到了海兰的黑色丝袜，忽然兴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这厮将电视里学到的桥段活学活用。把黑色丝袜套在了头上，然后迅速脱去了身上的衣服，然后悄然潜入海兰的卧室内。


海兰的一对晶莹的玉足乍合乍分，浑然不知道这精虫上脑的家伙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身上忽然一凉，海兰尖叫一声，却是浴巾被这厮整个扯落，还没有来及回头，一双美腿已经被他分开，然后火烫坚挺的部分便极其蛮横的冲入了她的体内，因为震惊海兰的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她拼命扭过头去，看到那个蒙着黑色丝袜的诡异面孔，吓得又尖叫了一声，缺少前奏湿润的娇躯下意识的紧缩了一下，张扬在这温热的压迫下越发膨胀起来。


海兰瞬间就已经觉察到了那熟悉的充实感，俏脸上的惊恐随即化成了一丝妩媚，美眸笼上一层如烟似雾的水汽，咬了咬樱唇道：“浑小子。那丝袜我还没来得及洗……”下面的话却被张扬猛然的挺动所中断。


海兰扭动着娇躯，凄凄哀哀道：“放过我吧。”认出张扬之后，海兰内心的惊骇变成了一种异样的惊喜。心理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刺激。


两人在床上激烈缠绵起来，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内心如同潮水般涌动，激情将他们的身躯融化在一起，几番生死几番缠绵，张扬觉着自己的整个身心融化成水，融入了海兰的娇躯深处，而海兰觉着自己也将张扬完全吸入了体内，她浑身颤抖道：“臭小子……来……来强暴我……”两具肉体竭力纠缠在一起。


房间内终于宁静了下去，张扬躺在床上，海兰游鱼般钻入他的怀抱中，小鸟依人的看着他。


这厮仍然套着海兰的丝袜，整一个银行劫匪的模样。


海兰不禁笑了起来，伸出小手去掀开丝秣，露出张扬的口鼻，却想不到这厮忽然俯下身来，在她温润的柔唇上用力吻了一记，海兰娇呼道：“讨厌了，你还没刷牙……”


张大官人又极其霸道的将她压在身下，这次连舌头都探入了她的小嘴之中，海兰扯掉他头上的丝袜，红着脸儿回应着他的亲吻，手指捏了捏他的鼻尖道：“臭小子，一声不吭的冲进来冒充强奸犯，想吓死我啊！”


张扬微笑道：“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海兰啐道：“厚颜无耻，我才不要这样的惊喜呢……”忽然觉察到这厮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小声道：“乖，去洗个澡，我累了一整天，可受不起你接连不断的折腾。”


张扬笑着拍了拍她吹弹得破的脸蛋，这才起身向浴室走去。


洗澡出来，海兰已经穿上了深红色的睡衣，脸上的潮红仍然未能退却，手中端着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张扬，张扬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身边，海兰偎依在他的身边坐下，张扬揽住她的肩头。两人碰了碰酒杯，轻抿了一口红酒。海兰仰起令人迷醉的俏脸道：“我刚给你打了传呼，你这边就溜进来了，老实交代，是不是跟踪我来着？”


张扬笑道：“这叫心灵感应，我预感到今晚你会回来，原本脱光了在床上等你的。”


“呸！”海兰啐了一声，俏脸却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静静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张扬想起安志远的事情，以海兰的智慧和见识应该可以帮助自己解除心中的困惑，他低声道：“在江城见到安志远了？”


海兰摇了摇头，放下酒杯，双手揽住张扬的身躯，有些失落道：“说好了从机场开始跟踪采访，可是等到了江城南坪机场才发现安老先生根本没有如期抵达，我们扑了一个空。”想起当时的情景海兰不由得笑了起来，江城市副市长朱广元带了一帮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亲自去机场迎接，还专门安排了小朋友送花和军乐队，结果却扑了一个空，当时的场面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张扬叹了口气，这才将自己在青云峰巧遇安志远爷孙两人的事情告诉了她。


海兰也是惊奇万分，想不到安志远竟然不声不响的来到了春阳，看来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来寻找他父亲安大胡子的埋骨之地的。


张扬郁闷不已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红旗小学的重建工程弄好，谁成想遇到了这倒霉事。”这厮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刻苦经营的政绩付诸流水。


海兰想到小张主任辛苦经营的政绩如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考验，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张扬大手探入她的怀中，捏住温软柔润的一团，恶狠狠道：“不同情我就算了，居然还敢幸灾乐祸！”


海兰娇笑讨饶道：“我错了还不成吗……其实……其实这件事未必会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坏。”


张扬这才放开了她。


海兰帮他分析道：“你虽然当着安老的面骂了安大胡子，可安大胡子的的确确是个马贼，过去没做过多少好事也是事实，再说了你当时根本不知道安老的身份，他也许不但不会责怪你，反而会认为你这个年轻人真诚坦率。”


张扬听她这么一说，仔细那么一想果然有几分道理，轻抚海兰的秀发道：“姐，你真是惠质兰心，秀外慧中！”


海兰笑道：“你少给我上眼药水！”她继续分析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说的那些怪话只不过是一些小事，最重要的一件事却是你帮助安老找到了他父亲的坟，这件事可谓是大功一件，安老能够在香港打下这么大的一块基业，想必也是一个胸怀广阔的人，张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这件事会是一件大好事呢！”


经海兰这么一解释，张扬心中郁闷烟消云散，手滑到了海兰的腰间。紧紧将她搂入怀中，两人就这么静静意味着，享受着对方体温带给自己的温暖，张扬低声道：“姐，我想乱了……”


海兰轻轻嗯了一声，在他的嘴唇上轻柔的啄了一下，小声道：“我也想……”


张扬并没有马上返回黑山子乡的打算，第二天一早，他抽空去了一趟县医院，看望了在那里住院的郭达亮，对郭达亮的悲惨下场他还是同情的，在黑山子乡的这段时间，郭达亮一直对他不错，于情于理也需要去探望一下。经过县人民医院的抢救，郭达亮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在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张扬进入病房的时候，只有他老婆杜春芬守在身边，张扬特地留意了一下病床周围，只有寥寥几个礼盒，冷清得很，看得出前来探望郭达亮的人并不多，官场之上人情之淡薄由此可见一斑。


郭达亮躺在床上睡着，杜春芬对张扬还是很有好感的，慌忙起身给他让座。


张扬笑了笑，做了个小心惊醒郭达亮的手势，将手中的礼品放下。


这时候郭达亮觉察到了动静。缓缓睁开了双目，看到张扬，他露出一丝微笑：“小张主任来了……”声音有些沙哑，其中又有着说不出的疲惫。他想要坐起来，却被张扬扶住肩膀：“郭乡长，您歇着，千万别乱动！”


郭达亮苦笑道：“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乡长了……”说来奇怪，自从经过乡人代会的突发脑出血之后，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或者应该说之前，在发病前他就已经清醒了，所以才会有那一通感人肺腑的发言。


张扬感到一阵欣慰，毕竟郭达亮的意识能够恢复正常是一件大好事。假如他仕途落寞，又要疯癫一生的话，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趁着杜春芬去打水的功夫，郭达亮悄悄道：“有烟没？”


张扬虽然不抽烟，可是平时为了应酬口袋里总是装着一盒红塔山，他摸出那盒烟交给了郭达亮，郭达亮抽出一支凑在鼻子上用力闻了闻，然后偷偷塞到了枕头下，这才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道：“憋死我了，就这么点爱好，哪怕是偷偷闻闻也好！”


张扬笑了起来：“郭乡长，我看你还是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再抽烟也不迟！对了，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郭达亮道：“张扬啊！谢谢你能来看我，其实我身体没啥大不了的毛病，这次的事情对我来说就跟做了一场大梦似的，我就像儒林外史中的范进，疯了，我真疯了！可现在醒过来了，完全醒过来了，现在我这心里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想想过去过得那个日子，连我自己都觉得憋屈，就是真成了乡长又如何？上面还有书记，还有县长，县长上面还有人管，这一座座的大山压在头顶，啥时候才能真正顺顺当当的喘口气。我忽然明白了，做官就不是人了，想当人就不能做官。”


张扬默默无语的看着他。


郭达亮道：“我已经决定了，等病好了，我就彻彻底底从工作岗位上退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张扬有些错愕地看着郭达亮，他并不相信一个人已经在体制中苦苦打拼了二十多年，现在说退就退。


郭达亮从张扬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迷惑，微笑道：“死过一次才知道生命的可贵，我现在已经是遍体鳞伤，假如我继续在官场中打拼下去。到最后，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既然意识到了自己不适合这个圈子。我又何苦勉强留下，我还不到五十岁，我还有机会去做其它的事情，趁着我的手脚还利落之前，我可以去干我过去一直想做而未做的事情，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对我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扬这才相信郭达亮萌生退意并不是一时性起，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他笑道：“这样也好，让自己的人生多了一次选择的机会。”


郭达亮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报纸道：“老爷子说了，改革开放的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看准了的，就大胆的试，大胆的闯。他说，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事业。”他苦笑道：“政治上我已经彻底没有了闯的胆气，只能去经济中尝试一下了。”说到这里，他内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哀，政治上他注定只能是一个失败者。


张扬鼓励他道：“郭乡长好好调养身体，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转起来。”


郭达亮微笑道：“小张主任，也许以后我会找你帮忙！”


张扬痛快的点了点头道：“郭乡长放心，只要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会为你尽力。”这话回答的相当狡猾，自己不过是个计生办主任，能够管辖的范围也就是计生口，你想生孩子的话，也许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它的事情只怕我爱莫能助，这并非是张扬冷漠，而是因为张扬实在害怕郭达亮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毕竟郭达亮也清楚自己背后的靠山是谁。


郭达亮笑了笑，他显然听出了张扬的言外之意，低声道：“张扬，有句话我想告诉你，这官场之上啊，没有朋友！”


张扬默默咀嚼着这句话，隐然感觉到了其中的一丝苦涩。


离开病房的时候，在走廊遇到了陈国伟和洪玲，两人看到张扬都有些错愕，以为他是来找左晓晴的，张扬笑了安：“真巧啊！”心中不由自主想起了多日未见的左晓晴，这些天他一直忙于乡里的事情，所以无暇去想她，可是一旦思念开始萌芽，瞬间就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他无可否认，左晓晴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洪玲见到张扬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左晓晴和张扬的事情就是她向左晓晴的母亲蒋心慧提供的情报。所以才有了做贼的感觉。


陈国伟笑着搭讪道：“来找左晓晴吗？”


张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陈国伟忍不住道：“难道你不知道她已经把实习关系转到了江城？”洪玲悄悄拧了他手臂一下。陈国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尴尬的笑了笑。


张扬内心一怔，随即又涌起说不出的愤怒，左晓晴啊左晓晴，你想躲开我也不至于这样吧，老子哪里招人讨厌了？居然避我如蛇蝎！张大官人心里有了怨念，脸色自然也有些难堪。


洪玲小声道：“她不会再来了……”


张扬忽然怒吼道：“她来不来干我屁事？”


洪玲吓得小脸煞白慌忙躲到陈国伟身后，陈国伟愤怒地瞪着张扬，这厮太没风度了，居然对女孩子这么粗暴。


张扬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歉然点了点头：“对不起，我还有事！”他匆匆逃下楼去。


洪玲和陈国伟望着他的背影，内心都感到一些同情，洪玲心中更不是滋味儿，假如不是自己，左晓晴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她家里实行监管专政，可是自己也是没办法，蒋心慧答应她只要把左晓晴的情况如实汇报。她就帮助自己搞定分配问题，为了美好的未来，只能牺牲些许的良心了。这件事洪玲是不敢向别人坦白的，假如让张扬知道，以那小子的暴戾性格，只怕不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才怪。


有一点张扬能够确定，自己对左晓晴是有感情的，她的离去已经极大地影响到了他的情绪，张扬产生了一种挫败感，可是他已经开始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毕竟对二世为人的他来说，感情不可以成为生活的全部，走出医院的大门，意外的收到了李长宇的传呼，李长宇要见他，还是薇园。


张扬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马上打车来到了薇园，对于李书记的传召他还是很看重的，目前正是敏感的时候，从市里到乡里各个工作岗位频繁调动，江城市前所未有的一场政治格局变化正在展开，张扬身为体制中人，就不能不表示关心。


李长宇刚刚从老家扫墓回来，苏老太因为留在老家住几天，所以并没有跟他一道回来，这次他找张扬是为了让张扬帮他办一件事。


春阳县的事情很少能有让李长宇感到纠结棘手的，可这次不同，遇到麻烦的是葛春丽，葛春丽的前夫娄志广从海南回来了，这厮是最早投入下海大潮中的一批人，恰恰又是一个猛子扎进去出来后连裤衩都没剩下的那种，在海南赔得血本无归，这才灰溜溜返回了春阳，来到春阳后就打起了前妻的主意，娄志广是个典型的无赖，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是属于狗皮膏药型，一旦黏上，撕下来就没那么容易。


葛春丽被他纠缠的没有办法，先后借给他一万五千块，可现在他仍然不满足，终日跟踪葛春丽、纠缠葛春丽，弄得葛春丽如同惊引之鸟，现在和李长宇之间也不敢像过去那般来往了，生怕被娄志广发现两人的私情，这件事会无限闹大。虽说下周就要前往江城任职，可娄志广也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要跟着葛春丽前往江城，直到她答应复婚为止。


李书记很恼火，可是这件事又不能亲自出面，葛春丽对待娄志广毕竟还有一些旧时的情分，这让李长宇更是郁闷，他想尽快解决娄志广的事情，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到最后才想到了张扬，毕竟张扬对他的一切极为清楚，自己和葛春丽的关系对他也没有任何的神秘可言。所以张扬反倒是最值得信任的一个，从张扬的种种事迹来看，这厮绝对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人物，娄志广虽然无赖，可是张扬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恶棍，恶棍对付无赖总会有些办法的。


李长宇慎重分析了之后，这才给张扬打了传呼。


张扬听李长宇说完这件事的始末经过，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还当什么大事呢，这事儿简单。人家李书记是做大事的人，这种打打杀杀的小事，自然不屑去做，所以自己责无旁贷，他低声道：“你放心，我马上去找这个娄志广，让他从此在你们的视野中消失。”


李长宇以为他要杀人灭口呢，慌忙道：“小张啊，教训他一下就行了。让他知难而退，千万不要弄出麻烦！”


张扬知道李长宇不想将事情闹大。他笑道：“我有数！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李长宇欣赏的点了点头，话题落在黑山子乡新近发生的事情上：“张扬啊，我听说黑山子乡选举的时候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都过去了，幸好没闹出人命！”


李长宇被张扬的回答逗笑了：“官场之中看似一团和气，其实背后刀光剑影，你在体制中呆的久了，慢慢就会体会到其中的真味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张扬，你入党的事情定下来了，王博雄临走前会把你火线入党的事情办下来，这个人很有心啊。”


张扬想起王博雄即将成为税务局局长，入党的喜悦就少了几分，毕竟跟王博雄相比，自己的这个提升步幅小了许多。


李长宇从张扬的脸上并没有找到太多的喜悦，还以为这厮的政治修养又提升了一个台阶，却不知人家这根本是对这点提升不满足呢，李长宇道：“县政府经济贸易委员会刚刚成立了一个招商引资办公室，赵成德兼招商办的主任，因为这次主要的引资目标是安志远老先生，黑山子乡也就成为未来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已经提名你为招商办的副主任。”


张扬马上激动了起来：“那啥……招商办副主任算是什么级别？”


李长宇这才知道这小子压根不是修为提升了，刚才是对区区一个党员称号不满足来着，心中不免苦笑，沉吟了一下方才道：“勉强算个副科吧！不过还是要以黑山子乡那边的工作为主，办公地点也不变，只是在招商办挂职，假如你能够说服安老，让他在春阳投资，那么再往上走一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李长宇多少已经摸索出这厮的性情，必须给他甜头的同时又要给他想头。这样他才能够鼓起干劲勇往直前。


张扬旁敲侧击地问道：“安老来春阳了？”其实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李长宇微笑道：“安老行踪神秘的很，听说他今天抵达了江城，不过之前已经到春阳偷偷转了一圈，希望咱们春阳没有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张大官人顿时无语，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招商办副主任也未必那么好干。


想对付娄志广，张扬想到了一个简单可行的方法，按照李长宇给他的地址，当晚他就找到了娄志广。


娄志广刚刚喝酒回来，正哼着小曲沿着小巷子歪歪斜斜的走着，头顶突然被人给了一下，然后就晕了过去不省人事了。


张扬开着从牛文强那里借来的汽车。直接把这厮拉到了清台山，用海兰的那只丝袜蒙住了脑袋，张大官人发现用丝袜蒙脸真是一个方便快捷的易容手段，而且还能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


他停好汽车抓着娄志广的衣领把他拖到了悬崖边上，甩手就是两个耳光，娄志广被打得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吓得魂不附体，惨叫道：“大……大……大哥……我……我没得罪您啊……”


张扬冷笑道：“麻痹的，你什么玩意儿？就你也配？谁让你去找葛春丽的？”


“她……她是我老婆……”


“去你妈的！”张扬甩手又是一个耳光，打得娄志广眼冒金星，他明白人家为啥来的了，战战兢兢道：“是……前妻……”


张扬头戴丝袜的样子显得格外狰狞，他一脚把娄志广踹倒在了地上。娄志广还没有来得及爬起，就被他抓住了左脚的脚踝，张扬仅用一只右手就把娄志广拎了起来，娄志广虽然不高可也有一米七，体重一百六十多斤，却被张扬拎小鸡一样拎起，将他的身子探出在悬崖外。


娄志广吓得没命的惨叫，他赌咒发誓道：“大哥……不……大爷……我再去找葛春丽……我就是畜生……我……就是……求你了……”他大哭起来，鼻涕眼泪都倒着流了出来，更倒霉的是，极度的恐惧让他小便失禁，温热的尿液因为重力的作用倒着流了下去，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了他的脸上。


张扬闻到了这股尿臊气，这才知道娄志广吓尿了，冷哼了一声把他拉了回来扔到了地上。


娄志广吓得浑身不断发抖，脸色惨白，只是呜咽的哭。


张扬不屑道：“瞧你这熊包样，真不知道葛春丽当年看上你哪点了？”


娄志广口中喃喃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说不敢了，我就相信？谁不知道你娄志广是个有名的无赖？”张扬抬起脚踹在娄志广脸上。踹得他满脸开花，娄志广看到鲜血。吓得差点没昏死过去。


这并不是张扬过于狠心，而是因为张扬清楚，对付娄志广这种无赖，必须一次把他弄怕，否则，这种狗皮膏药仍然会不计后果的黏上葛春丽。


“你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你爸叫娄长顺，你娘叫马桂芝……”张扬如数家珍的将娄志广的一切报了出来，这些都是李长宇提供的资料。张扬佩服李长宇的同时，也悟出一个道理，难怪从古至今都说民不与官斗，娄志广这种人根本上不了台面，实在太自不量力，就算自己不出手，李长宇一样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弄残他，只不过李长宇是顾忌他和葛春丽的关系落别人口舌。望着血头血脸的娄志广，张扬不由得有点可怜他了，老婆让人玩了，虽然是前妻，可毕竟还是有过那名份。这边只是纠缠纠缠就落了这个下场。无论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没有弱者的生存空间。


张扬在他脸上补了一拳，掏出手绢慢慢擦去手上的血迹，然后将染血的手绢扔在地上，山风一吹，手绢飘飘扬扬飞向夜空之中。从娄志广的角度，张大官人的身躯如此伟岸挺拔，拥有着不可一世的霸气和力量。在这里，他就是自己命运的主宰，娄志广害怕了，当一个人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被别人捏在掌心的时候。他就会放弃一切反抗的想法。


“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再敢纠缠葛春丽，我会把你的亲人一个个从这里扔下去！”说完这句话，张扬转身向山下走去。


娄志广惊恐地看着张扬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娄志广方才低声痛哭起来。

第44章 一人得道


教训娄志广之后，张扬的心情非但没有感到好过，反而感到沉重起来。返回春阳的路上，他一直在回想着自己和左晓晴之间的事情，虽然田斌并没有向自己采取任何的强硬举动。可是在他的眼里，在左晓晴家人的眼里，自己显然是没有资格和左晓晴交往的一类，所以他们才会做出随心所欲斩断他和左晓晴来往的事情。他们以为是左晓晴的命运主宰。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命运主宰。张扬的内心中涌起无尽的愤怒，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操纵他的命运。


张扬苦闷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得比平日更具有攻击性，海兰已经深深了解他的这一特点，一整晚两人都在激烈缠斗着，张扬不愿说出心事的时候，海兰也不询问，默默承受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用自己的身体悄然慰藉着他的内心，海兰的娇躯在张扬勃发的情欲中不断颤栗着。她的双臂死死搂住张扬的身躯。两颗晶莹的清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落。


张扬吻去她的泪珠儿，将面孔埋在她温软的胸膛上，低声道：“对不起……”


海兰轻轻揉搓着他黑色的短发，激情尚未退却的眼眸中充满着温柔充满了爱怜，像是看着一个孩子，她比张扬更清楚他们现在的关系，她需要一个暂时可以躲避风浪的港湾。所以张扬出现了，而对张扬来说。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可以暂避风浪的港湾，风浪过后，终有一日他们会各奔东西，不知他们这样的关系还能够持续多久？


张扬轻轻抚摩着海兰晶莹的娇躯，他越发迷恋海兰的身体，也许不仅仅是身体，海兰温柔善良体贴，能够在细微处观察到他情绪的变化。


海兰白嫩的身子蜷曲起来，如同羔羊般偎依在张扬的怀中，张扬抱着她的美背，轻声道：“你喜欢我吗？”


海兰肩背的肌肉明显紧张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喜欢自己！”


张扬抱紧了她，试图用身体的贴近来融化彼此之间的那种无形隔阂。海兰轻声道：“男人永远是不满足的，在没有得到女人之前，他最想得到的就是女人的身体，可一旦的到了女人的身体，又想得到她的内心，当一切都得到的时候，你会发现，其实没有得到的才是最好的……”她转过身，温柔的眼波春水般落在张扬的脸上，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人生，我们之间的交集就是身下的这张床，我已经很满足了……”


张扬望着海兰镜花水月般迷幻的面孔，忽然觉得一切如同梦境般虚幻……县经济贸易委员会主任赵成德是个一团和气的中年人，在春阳素有笑面虎之称，从这个外号就不难揣摩到此人行事为人的作风，春阳县经贸委员会是个比较复杂的单位，下面有粮食局和外贸出口局两大单位，现在又多了一个招商办，其实论到职能还是粮食局最为突出，招商办刚刚成立，外贸出口局根本就是一个壳子在那儿，春阳这种相对闭塞的小县，一年都难得遇到几件什么外贸出口之类的事情。


赵成德在经贸委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六年，此人对于为官之道自有他的一套，在任何位置上都是四平八稳，很少会出什么纰漏，这种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可以让人记忆深刻的大政绩，所以赵成德在知天命之年还只是一个副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扬走入赵成德办公室的时候，赵成德正在喝茶，他对茶叶没什么讲究，平日里喝得都是几块钱一斤的苦丁，这是因为他的体重超标，不知从哪里听说苦丁可以有效降低三高，所以乐此不疲。


张扬首先作了自我介绍，赵成德白白胖胖的脸上露出春天般温暖的微笑。对于这位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他早已闻名已久了，春阳县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张扬的声名鹊起还是在和县长杨守义的公子杨志成发生冲突之后，虽然那件事解决得很隐秘。可毕竟还是透出了一些风声，春阳县的领导层内大都知道那件事实际上是李长宇和杨守义之间的对抗，其结果显然是县委李书记占了上风。而更多人看到李书记对张扬的回护和关爱，让张扬是李长宇私生子的说法越发显得可信。


李长宇在春阳官员的心中无疑已经成为里程碑似的人物，从改革开放开始，从春阳这个穷县走出年纪轻轻就登上副市长职位的这还是第一个，更何况他今年才四十四岁，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新成立的这个招商办根本是个有名无实的单位，赵成德兼任主任也只是个表面的形式，其实过去经贸委也负责着招商引资的工作，只不过这方面的工作始终没有太大的起色。现在把职权明确单独成立了一个科室。


“坐！”赵成德笑眯眯道，跟人的印象很和蔼很亲切。


张扬看到赵主任对他如此礼貌，心中自然对这位白白胖胖宛如大内总管的人物生出了几分好感，客气的笑了笑在赵成德的对面坐下，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红塔山，准备拆开给赵成德上烟。


赵成德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掌道：“不会！”其实过去他也是一杆老烟枪，只不过最近身体不行了，强行把烟给戒了。


张扬既然拿出来那盒烟，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就手放在了桌上。虽然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赵成德感觉到这个人很懂事。


赵成德道：“咱们县里成立招商办，是为了招商引资。”他不禁咧咧嘴道：“小张啊，咱们既然在一起工作，说话也没必要拐弯抹角，其实县里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想说服安老在春阳投资。”


张扬点了点头，他明白李长宇把自己塞到这个招商办就是打着主攻安志远的旗号，这说服安志远在春阳投资的任务显然要落在他的头上。


赵成德微笑道：“安老的家乡在黑山子乡，你刚巧是黑山子乡的干部，所以县里将这件事交给你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年轻人要有勇挑重担的责任和勇气，这个招商办主任我只是挂个虚名，至于实际的工作还是要你们年轻人去干。”平心而论，人家赵成德压根没把这个空架子科室看在眼里，春阳这个穷地方对外商有多大的吸引力他心里清楚，安志远如果想投资，88年回来的时候就投了，何须等到现在？赵成德仍然记得安老上次来的情景。江城专门派来了一位副市长陪同，春阳县委书记也是全程陪护，陪着笑脸陪着小心，到最后老头儿压根也没说投资家乡的事情，只是扔了三百万的善款兴建小学就敷衍了事。赵成德从此得出了这是只老狐狸的结论。


赵成德很会做表面上的功夫，经贸委地方不小，大大小小的科室也有十五六个，接到成立招商办的通知后，赵成德专门让人在小楼上腾出了五间办公室，还装好了国内直拨电话，不过招商办虽然地方有了，账户也有了，可仍然还是一个空架子，目前人员除了兼职主任的赵成德以外，就是招商办副主任张扬，账户上也是分文没有，这并不奇怪，招商办本来就是招商引资的地方，咱只提供池子，至于有没有鱼，那就要看你小张主任的能耐了。


张扬明白了，合着这招商办就是一空手套白狼的地儿。张扬并不在乎这招商办的本来面目，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官位，县招商办副主任听起来怎么也要比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威风，至少在眼下，小张主任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赵成德也没把招商办当成一回事儿。对张扬客客气气那是看在李长宇书记的面子上。其实原本不需要为张扬安排办公室的，毕竟这厮只是在招商办挂个名，所有的人事关系都还在黑山子乡，可赵成德却以为，之所以有招商办，完全是因为张扬的缘故，李长宇要利用招商办给小张主任搭一个跳板，至于以后跳到什么地方根本不是他管辖范围内的事情了。赵成德想透了这层关系，既然李长宇把跳板放在经贸委，那么他就尽可能的把这个跳板给做到最好。很多时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从种种迹象看来，张扬是李长宇私生子的传闻大有可能，所以没必要得罪这个地下太子爷。


张扬对招商办的环境十分满意，赵成德道：“招商办的人手方面我还没有安排，这些事情还是你自己处理了。”


“赵主任费心了！”


赵成德笑道：“都是一家人了。还说外气话，最重要的就是招商引资。我相信咱们春阳这棵梧桐树一定会引来金凤凰。”他心中却明白。现在这时代，满世界都是金凤凰，只可惜春阳并不是一棵真正的梧桐树。


他们说话的时候，牛文强开着他那辆本田进了经贸委的大院，刚下车就看到正在阳台上聊天的赵成德和张扬，不由得微微愣了愣，他这次来是专程找赵成德办事的，想不到张扬也会在这里，他乐呵呵向两人打了个招呼，这才夹着皮包走上楼来。


看着门前挂着的招商办的门牌，牛文强似乎悟到了什么，笑眯眯道：“赵叔，咱们县也有招商办了？”赵成德和他老爷子牛学东极熟，所以他在赵成德的面前表现得相对随意一些，并没以官位称呼。


赵成德笑道：“都说你是个万事通。这件事怎么没有听说？”


牛文强叹了口气道：“我就是一草根老百姓，衙门口的事儿我够不着！”


赵成德笑道：“你小子根本就是一无良衙内！”


“赵叔，咱不带那么骂人的！”牛文强乐呵呵道。他又看了看张扬：“这么巧啊，张主任也来经贸委办事？”他是真不知道张扬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县招商办的副主任。


赵成德道：“现在小张已经是我们招商办的副主任了，怎么你不知道？”


牛文强瞪大了眼睛，难掩脸上的惊奇之色，昨天张扬还找他借车用呢，心说你小子也太不仗义了，高升了也不告诉哥哥一声，当着赵成德的面还是虚情假意的恭喜了一番。


张扬微微一笑，走进招商办办公室，留给他们两人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牛文强办完事之后，带着满心的好奇来到了招商办，张扬正悠闲自在的看着报纸呢，牛文强反手关上房门，手指张扬道：“我说兄弟，你太不仗义了，这高升的事儿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张扬笑了笑，把报纸扔到一边。拍了拍沙发，牛文强却没有马上坐下。四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赞了一句道：“牛逼大了，一转眼混经贸委来了。”


张扬笑道：“只是个虚职而已，说是给我个副科，还没下文呢，不知哪天才会兑现，人事关系不变，我仍然是在黑山子乡当我的计生办主任，这个招商办副主任根本就是有名无实。”


“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到处都重视招商引资，你看看各大城市，哪个地方的招商办不是富得流油。也就是咱们春阳，地方穷，没人看得上这块儿，虽然眼前招商办不景气。可不代表永远不景气，一旦弄来了外资，我敢保证招商办的地位一定会扶摇直上。”


张扬笑道：“你说的那么好，先往我这儿拨个百儿八十万的让我花差花差。”


牛文强把领带拽开了一些，在张扬的身边坐下：“百儿八十万的还不够丢人呢，我看了县里是想做大事，引资方面肯定是对外啊，假如你能弄来几干万的外来投资，肯定会提升一步啊，到时候应该是我求你给点钱花差花差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悟到了什么，低声道：“这次让你来招商办，是不是为了那个安老头？”


“可不是吗！过去人家江城副市长都出动了，安老都不投资，让我这个黑山子乡计生主任出马，肯定更没戏。现在凡事都讲究个定位，我算认清自己的责任了，我这个招商办副主任其实就是一公派导游。”


牛文强哈哈大笑起来，他摇了摇头道：“无论如何，你高升都是可喜可贺的事儿，这么着，中午我在金凯越安排一桌，咱们哥几个给你恭贺一下！”


“没那必要吧？我下午还要回黑山子乡呢！”


“要的要的，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就去安排。”牛文强站起身走到门前又想起一件事儿，转身道：“对了兄弟，中午能把那位海主播请来不，最近金凯越遇到点事情，我想让她帮帮忙。”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试试看！”


中午的时候，张扬亲自去电视台把海兰接了过来，和海兰一起过来的还有新闻部的李主任，张扬本以为海兰是故意拉个挡箭牌，怕人说闲话，可私下一聊才知道牛文强的金凯越的确遇到点麻烦，因为饭店临近居民区，最近金凯越遭到多起投诉，有人通过关系让电视台做了一则新闻，正准备播出呢，牛文强不知怎么听说了，提前去电视台打了个招呼。他父亲和邢济民很熟，这个面子邢济民是要给的，可是邢济民对海兰还是有些顾忌，生怕在海兰那里碰了钉子，所以暗示牛文强还是跟新闻部的几个沟通一下。


张扬听说是这件事，不禁笑了起来：“我当这那么好心给我庆功呢，搞了半天还是为了自己的事儿。”


海兰已经知道他担任招商办副主任的事情了，微笑道：“小张主任，政治上取得了一点进步虽然可喜可贺，但是切忌要戒骄戒躁，千万不要翘尾巴啊！”


张扬嘿嘿笑道：“该翘的我会翘，不该翘的一定不会翘！”


海兰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可当着李主任的面又只能佯装无动于衷，手指却悄悄滑下去，在张扬大腿上悄悄捏了一记。控制力极差的小张主任，又开始翘了起来。


因为张扬是主宾，所以张扬又把赵新伟和姜亮喊了过来，他俩都是警务系统的，早已十分熟悉，今天才知道对方和张扬的这层关系自然又亲近了许多。


牛文强又喊上了水利局副局长谢超。虽然谢超在上次爱神卡拉OK的斗殴事件中表现得很不仗义，可牛文强并不能因此将他一棒子打死，这种年轻干部日后还是前程无量的，牛文强的前瞻性眼光多是从他老子那里学到的，本来他还邀请了徐兆斌。可是徐兆斌提升在即，对于吃请已经变得十分的小心谨慎，连牛文强这个老朋友的邀请都理智的拒绝了，他妻子在黑山子乡的选举风波让徐兆斌也领悟到了不少的东西，官场之上决不能盲目乐观，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再无翻身之日。


其实徐兆斌不在更好，张扬免去了被抢走风头的尴尬，酒宴的中心都是围绕着张扬和海兰进行的，张扬成为招商办副主任，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副科，从官职来看并没有什么惊奇之处，可是要是了解这厮的升官路线，就会感到这厮升迁的速度简直可以用坐火箭来形容，一个没有毕业的卫校生，摇身一变成为了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没过几个月居然成了抢险英雄，上了新闻专访，顺利转为正式编制，成为预备党员，正式成为体制中人还没有两天，又混到了经贸委招商办，副科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谢超暗自感叹，他是北原大学水利工程系的高材生，从毕业来到春阳已经辛苦工作了七年，如今也不过刚刚混上水利局副局长，说是副局长。也只不过是个副科，在水利局排在第七位，本以为自己的升迁速度已经够快，可是比起人家，只能是自叹弗如。


赵新伟和姜亮都知道张扬的背景。知道张扬成为招商办副主任的事情。两人并没有感到什么惊奇，反倒从内心中感到一丝欣喜，这就是机会，张扬就是一只政治绩优股，只要和他处好关系，以后肯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牛文强表现得相当活跃，轮番向众人敬酒，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一是靠老爷子在春阳的影响力，二是因为他为人慷慨大方，这样的性情本来就容易交到朋友。


午宴中海兰表现得落落大方。牛文强求她把新闻压下来的事情，她也一口应承下来，这可都看在张扬的面子上，她含蓄的敲打牛文强道：“我刚才抽空看了一下，你们厨房的确有些问题，油烟机嗡嗡转个不停，难怪楼上的住户要投诉你，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还是改进一下厨房的设备，一劳永逸，何乐而不为之？”


牛文强乐呵呵道：“海主播发话，我一定遵旨照办，保管以后不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张扬和赵新伟喝了一杯，询问了一下赵新红这两天的情况，赵新伟道：“我姐出院了，这两天说是感觉好多了，准备下周去复诊呢？”他神神秘秘道：“你究竟介绍了哪个老中医给我姐？”


张扬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牛文强又过来劝酒，张扬摆了摆手道：“不能喝了，我下午还要回黑山子乡有个会，满口酒气被人闻到了不好。”


海兰嫣然笑道：“想不到小张主任也开始注意群众影响了。”


张扬充满暧昧地看着她道：“咱们混体制的有些表面功夫是必须要做的，如同我看到海主播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可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海兰俏脸泛起潮红，想不到这厮公然挑逗自己，轻声斥道：“小张主任你公然骚扰女性，小心我把你的事情曝光！”一群人同时笑了起来。其实每个人都看出来了点门道，这小张主任和海兰之间的确有着那么一点不正常，不过这厮既然敢当众说出来，八成是没有得逞，怨念啊！其实这桌人中对海兰有想法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掩饰的比较好罢了。


这正是张扬的高妙之处，与其让别人猜度他和海兰之间的关系，不如把这种关系亮化，公然打情骂俏的绝不会让人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发展到躺在了一张床上。


离开金凯越的时候，张扬和他们握手告别，来到海兰面前的时候，伸出手，海兰双手却插在口袋里，当着众人的面给他了一个软钉子，张扬知道她着恼自己刚才当众挑逗她，笑了笑道：“海主播生气了，那我还是给你敬礼吧！”他原地立正学着警察的样子给海兰敬了个礼，海兰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是妩媚的情意。


赵新伟和姜亮却道：“小张主任，咱不带这么侮辱人民警察的！”


张扬乐呵呵道：“姜哥，劳您大驾把李主任和海主播送回电视台。”


牛文强主动请缨要送张扬，张扬看他喝得已经脚步轻浮，还是劝他留了下来。


赵新伟把张扬叫到了自己车上，微笑道：“得，今儿我当一回柴可夫斯基，把你送到黑山子乡去。”


“算了，你把我撂前面路口就行，我打车回去，你要是跟着我回去，我看十有八九今晚是回不来了。”


赵新伟也不跟张扬客气，点了点头道：“得，我今儿还有事呢，过两天再奔你那儿找酒喝去，我说你现在好歹也是一招商办副主任，怎么还没给你配车啊？”


张扬苦笑道：“我说赵哥，咱不带那么糟践人的，我才是一科员，那副主任是个虚职，哪够级别配车啊？”


赵新伟倒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们驾校新退下来一批吉普，里面倒是有几辆成色不错的，你想要的话，我给你活动一辆。”


张扬一听就来劲了，他可一直都惦记着弄辆汽车开呢，毕竟黑山子乡和春阳之间交通不便，如果没有顺风车的话，每次往返都要耗去他很长的时间，假如能拥有一辆自己的汽车那该多好啊。


赵新伟说到做到，直接把他带到位于北关反帝路的博伟汽修厂，这间汽修厂其实有赵新伟的股份，两人下了汽车，看到西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212，汽车已经重新喷漆，顶棚内饰全都新换过。


一名身穿灰色夹克的青年走了过来，他是赵新伟的表弟李东博，也是这件汽修厂的老板，乐呵呵道：“表哥，看看这车还行吗？”


赵新伟在还没有来及更换的轮胎上踹了一脚：“轮胎呢？”


李东博道：“在里面搁着呢还没来得及换。”


赵新伟让他找来小工把四条崭新的轮胎换上，从外表看起来这车跟新的一样了，张扬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对这吉普车的期待已经写在了脸上。


赵新伟道：“原本这车是留给我同学的，他忽然改变主意不要了，你喜欢就开走！”


李东博道：“这车也没啥大毛病，就是油耗毒了点，百公里十七八个！”


张扬拍了拍方向盘道：“多少钱？”


赵新伟笑道：“咱们自己兄弟，什么钱不钱的，觉着好你就开着玩。哪天开烦了就扔给我，车子有啥大小毛病直接来这儿修，东博是我表弟，绝对只收你成本价！”


张扬不想欠赵新伟这么大情分：“那哪行啊，赵哥，您这么说我就不要了，别的咱不说，这修车改装的钱我总得给，不能让李哥吃亏不是？”


李东博虽然名为博伟汽修厂的厂长，可实际上大股东是赵新伟，赵新伟拿车送人，他自然没有说话的权利，慌忙道：“没事儿，小张主任跟我表哥是哥儿们，这厂子就跟你自己家一样，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马上帮你搞定。”


在张扬的坚持下，赵新伟只能让李东博象征性的收了他一千块，只说是报废的汽车，只能当废铁卖了。


张扬拿了钥匙，在隔壁的加油站加满了油，兴高采烈的开出加油站。可没走多远就看到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扛着一袋米在对面慢慢地走着，张扬猛然踩下刹车，那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徐立华，张扬摇下车窗，高声叫道：“妈！”


徐立华内心震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来，看到张扬从吉普车中出来。大步跑向她。徐立华的表情充满了惊奇，她几乎不能相信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少年是自己的儿子。


“妈！”张扬又喊了一声，这才把徐立华拉回到现实中来，她欣慰的笑了笑：“你这孩子，总算知道回家了。”


每次看到徐立华，张扬的心中都会产生一种酸涩的味道，他一把将徐立华肩头的米抢了过来，随手一掂，估计得五十斤左右：“走！上车。我送你回去。”


徐立华怯怯的跟着张扬来到了吉普车前，张扬把大米放在尾箱，然后打开车门让徐立华坐了上去，发动引擎向农机厂宿舍驶去。


徐立华上下打量着儿子：“三儿，你啥时候学会开车的？”


张扬微笑道：“有一阵子了，妈，这么大袋米你怎么不用自行车驮啊？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徐立华叹了口气道：“没啥，他们都不得空。”


张扬对赵铁生一家人一直都没有什么好印象，轻轻拍了拍母亲瘦削的手背道：“妈，等过阵子我有了房子就把你接过去，省的在这儿受气！”


徐立华虽然听女儿说过张扬考上了农村干部，去乡里当了个什么小官。可没想到当乡官也能当得如此威风，短短几个月不见，连汽车都开上了，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的是儿子总算有了出息，再也不用像过去那般委屈，担心的是这孩子该不会去做什么坏事吧？


张扬在她居住的平房前停下了汽车，徐立华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轻声道：“三儿，你到底干啥了？”


张扬笑道：“不是让小静跟你说过了吗？刚好县里招考农村干部，所以我就报考了，成绩考得还相当优秀，在黑山子乡主管乡镇建设，这不，县里正打算把我调到招商办呢？”张扬没好意思说他是黑山子乡计主办的主任，毕竟那啥……也不太着调了。


徐立华有些半信半疑的看着张扬，她过去可没想到儿子会有这样的能耐，无论怎样，儿子能够有些成就。做母亲的总会感到欣慰，她点了点头。


张扬帮着她将那袋大米拿出汽车，周围正晒太阳扯东扯西的一群老太太看到徐立华坐着车回来，心中的八卦之火顿时燃烧了起来，一名小脚老太太笑得阳光灿烂：“三啊，啥时候当上司机了？”


张扬微笑不语，心中暗骂，老子看起来像司机吗？


徐立华是个柔弱的性子，也不解释，拉着张扬向家走去，可巧赵铁生爷三个都不在家，张扬也省却了一场麻烦，估计看到他们几个又免不了一场争端。


徐立华原想留张扬在家里吃饭，张扬说乡里有事坚持要走，临走前又给母亲留下五百块钱让她添置些衣服，徐立华坚持不要，一直追到车前把钱又扔了进来，轻声道：“三儿，以后经常回家看看，妈就知足了。”


张扬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很难改变徐立华的生活态度。想要接受这个母亲，也许必须要接受赵铁生的一家，这对张大官人来说可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张扬开着他的吉普车回到黑山子乡的时候，乡里的会议已经接近尾声，其实这次大会无非就是新任领导班子跟大家见面。张扬和几位新领导提前已经见过面，赶回来更主要是为了参加晚上的联谊酒会。


老孙头看到张扬开着吉普车回来，慌忙把两扇大门都给他打开了，张扬咧着嘴笑道：“老孙头，没必要这么隆重！”


老孙头乐呵呵道：“我也不想隆重。只是我怕你撞坏了大门！”


张扬顿时无语，原本想扔给他一包云烟的，马上换成了红梅扔了出去。老孙头仍然乐呵呵的接了过来，指挥张扬倒车！


张扬毕竟刚刚上手，对车子的性能还不熟，倒了好几把方向才算把吉普车的位置摆正，他停车的功夫，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完会走了出来，张扬的这辆北京吉普虽然是辆即将报废的旧车，可经过博伟汽修厂的规整，看起来跟新车差不多，马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尤其是看到开车的是小张主任，已经有人走过来对吉普车品头论足了。


宣传干事朱川表现得最为兴奋，摸摸这碰碰那儿，问道：“这车真不错，看着跟新的似的！”


张扬平时就满不待见这小子的。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会他，朱川讪讪的咳嗽了一声。新当选的副乡长田国强也走了过来，乐呵呵跟张扬打了一个招呼，张扬微笑道：“田副乡长好！”他们之前就在金凯越喝过酒了，所以这次已经是第二回见面。


田国强看了看牌子，笑道：“育才驾校退下来的那批车，小张主任关系很广啊！”


张扬从他的话中就知道这厮对育才驾校十分熟悉，笑着点了点头道：“借朋友的车，开着玩的！”


田国强笑道：“以后肯定要常搭你的顺风车咯！”


“能为田副乡长服务是我的荣幸！”张扬笑眯眯回答道。


这时候王博雄和于秋玲并肩走了下来，看到两位黑山子乡最高领导人到来，所有人都悄然散了，王博雄来到张扬面前，指了指他，然后笑道：“小张啊！下午开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迟到？”


张扬装出一副颇为为难的样子道：“没办法，被经贸委召过去安排点事儿。”


“啥事儿？”


“县里搞了个招商办，刚通知让我去招商办当副主任，只是个虚名，人事关系还在咱们乡里。”


王博雄和于秋玲目光都是一亮。两人都是黑山子乡这场政治斗争最后的胜利者，他们的政治修为都非同一般，马上从这厮的话中听出了显摆的味道，可是心中却又不得不承认，人家有显摆的资本，这才几天啊，一个编外人员成功混入了体制内，而且马上副科在望，跟人家相比，他们两人阳光明媚的仕途也顿时变得黯淡了许多。


王博雄笑道：“你小子就是有点自由散漫，入党之后可不能这样了啊！”这句话间接暗示出，张扬的入党问题已经搞定。


于秋玲提醒他们道：“晚上乡里在四季香订了六桌饭，一定要全都到啊！”


王博雄借口试试张扬的吉普车，来到车上，张扬心领神会的开动了引擎，老孙头又慌忙拉开了大门。王博雄看着忙里忙外的老孙头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老孙头。平时我出门他也只开半扇啊！”


张扬笑道：“那是因为王书记很少给他上烟！”


王博雄笑了起来，的确，身为上位者他很少考虑底层工作人员的感受，他认为老孙头对他的尊敬是理所当然，可这一刻他却明白了，只要稍稍顾及一下对方的感受，可以让别人对他的尊敬更上一个台阶。


王博雄低声道：“安老到江城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到黑山子乡视察，你要多留意一下。”


张扬心中暗笑，其实安志远早已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转了一圈，只是春阳的这些干部还蒙在鼓里罢了。看来这个安老头还的确有些意思，张扬不由得想到，假如和安老相见，该如何化解上次的尴尬？现如今他不仅仅代表着黑山子乡，还代表了整个春阳。


王博雄道：“经贸委让你过去。是不是为了安老？”他敏锐的觉察到。李长宇安排张扬到招商办，不仅仅是为了提升他那么简单，作为一个在体制中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王博雄站得比普通人要高一些，看得自然也比普通人要远，他明白安老对于整个春阳乃至江城的价值，假如李长宇真的能够说动安老在这里投资，这对他不久后前往上任，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王博雄几乎已经断定，李长宇正在抓紧最后的时机，捞取最大的政治筹码。


李长宇和葛春丽坐在露台上，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一弯明月高挂空中，清冷的光芒透过玻璃投射到他们的身上，葛春丽起身跨坐在李长宇的身上，扯开睡袍，一双丰盈巨大的白乳跳跃出来，李长宇伸手抓住其中的一只，轻轻揉捏着，他并不担心被外面看到，阳台的玻璃都是双层的，而且是镜面，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而从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葛春丽俯下身捧住他的面孔，激烈地亲吻着他的唇，她的睡袍内并没有穿着寸缕，很快李长宇就感到她双腿间的潮湿，葛春丽沿着他的脖子胸膛一点点吻了下去，李长宇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内裤被她一点点褪去。湿润的温暖包裹了他的身体，葛春丽的双手按压在李长宇的肩头，喉头发出低声的呻吟。


李长宇自从修炼张扬教给他的那套打坐养神的功夫之后，持久性明显有了提高，这一点在最近和葛大队的交手之中已经得到了证明，过去葛大队虽然极其配合的尖叫，不过那都是表演的成分居多，最近这两次，葛大队的叫声明显有了不同，那是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快意呐喊。


两个水淋淋的身子紧贴在一起，葛春丽咬着李长宇的肩头，轻声道：“人家快要被你戳死了……”


李长宇得意一笑，心中升起无尽的满足感，葛大队这个戳字用得妙到了极点，将李书记刚才的力度和凶猛渲染的淋漓尽致，李长宇轻轻拢了扰她的长发道：“经过最近的调养，我感觉身体又恢复到年轻时候那样了，精力无穷，就像个小伙子一样。”


葛春丽搂住他的身体，温柔地点了点头。


李长宇道：“下周你就要去江城工作了，这边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


葛春丽没有说话，李长宇又道：“你前夫还有没有继续纠缠你？”


葛春丽摇了摇头道：“真是奇怪，他前天居然把钱给我送来了，然后掉头就走，我看他鼻青脸肿，样子很惨，是不是你让人打的？”


李长宇心中暗暗高兴，可故意板起面孔道：“说什么话？我怎么会这么做？他值得吗？再说了，他那种无赖性格，得罪的人多了，还不知是谁下的手呢？”


葛春丽却认定这件事一定是李长宇做的，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激动，从李长宇为自己调动工作，到处理娄志广的这件事上，足以看出在李长宇的心中，自己是十分重要的。官场之中男女之间最常见的就是利益交换的关系，这种真情更显得弥足珍贵，葛春丽紧紧搂住李长宇的身子，柔声道：“李长宇，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李长宇露出一丝笑容，他摸索到床头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支香烟，葛春丽点燃火机，闪烁的火光照亮了他们赤裸的身体。


李长宇向上靠坐在床头，葛春丽拿了一个软垫塞在他的后背，让他可以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趴在他的小腹上，轻声道：“江城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吗？”


李长宇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低声道：“这次提了三个副市长左援朝、袁成锡还有我，许书记肯定是要去省里了，只是不清楚谁来接替他的位置。”


“你有可能吗？”葛春丽的这个问题幼稚的可笑。


李长宇弹落了烟灰，低声道：“我关心的是常务副市长，不过从眼前的形势来看，我的希望不大。”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他进入江城政坛会从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起步。而左援朝过去就是江城市财政局局长，在江城拥有着他无法比拟的人脉，年龄和他也不相上下，同期提升的袁成锡年龄已经五十岁以上。主管农业，而江城却是一个工业城市。李长宇很自然地把袁成锡排除在外，至于其它的两位副市长都属于连任，上一任期内没有什么过失也没有什么亮眼政绩的，他们担任常务副市长的可能性比起新提升的三位副市长还要小些，所以真正的竞争就在李长宇和左援朝之间。李长宇对种种可能性都做出了分析，面对左援朝。他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李长宇已经基本放弃了常务副市长的想法，对他而言最现实的就是先扎稳在江城的根基，和未来的江城市委书记搞好关系。


正如王博雄想象中那样，李长宇是个不会轻易放过机会的人，虽然他已经离开在即，可是他仍然意识到安老可能是一个政绩亮点，假如能够在春阳任期内说动安老在春阳。甚至在江城投资，对于他即将展开的崭新仕途而言绝对会称得上一个光辉的开始。


所以成立招商办并不是李长宇一时性起，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安老虽然是生于春阳，可他同时又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位成功商人绝不会滥用自己的投资，88年的时候安志远在家乡人热情如火的欢迎下也没有兴起半点投资家乡的意思，证明此人有着异乎寻常的冷静头脑。在投资经商的问题上不轻易被感情所左右。李长宇之所以会派出张扬，因为他意识到，张扬的身上有股闯劲，这股闯劲正是他周围人所欠缺的，让张扬去闯一下，成功固然可喜，失败也了无遗憾。

第45章 将军的孙女


黑山子乡经过轰轰烈烈的选举事件后，终于平静了下来，张扬主管的计生办有了一定的财权，所以计生工作也开展的顺利了许多，许多村妇女主任开始主动配合他们的工作，张主任自从担任了招商办副主任，眼光已经放得更加长远，他明白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应该不会呆太久的，计生工作也必须做到松弛有度，千万不可以让黑山子乡的老百姓产生大范围的怨念。过犹不及，做任何事都要把握住一定的分寸。


安老的消息不断传来，电视新闻上也出现了安老在江城受到隆重接待的情景，这让黑山子乡，乃至整个春阳县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在国内重视某件事首要的表现就是全民卫生大动员，黑山子乡也开始了规模庞大的卫生清理工作，连乡政府的小楼也重新粉刷了一遍，张扬也是卫生检查小组之一。


周五上午正跟着于秋玲一行检查各科室卫生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喇叭声，卫生检查组的成员都转头望去，却见一辆红色的牧马人吉普停在乡政府大院里，身穿红色夹克，浅蓝色牛仔裤，棕色高腰户外鞋的楚嫣然站在车前，黑色长发随着温暖的轻风飘拂，明澈如水的美眸盯住张扬：“喂！快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张扬，张扬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早，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没看我在工作吗？”


楚嫣然瞪圆了眼睛：“什么工作？一个计生办主任有什么好忙的？”


包括于秋玲在内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红着脸道：“这孩子野惯了不懂事，大家别见怪啊！”


于秋玲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微笑道：“女朋友？”


张扬叹了口气道：“烦，男人长得帅，真是烦！”副乡长袁胜文不无羡慕道：“小张真有福气，这女孩子漂亮的晃眼！”


楚嫣然耐不住性子已经跑上楼来了，抓住张扬的手臂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张扬哭笑不得道：“你等会儿行吗？我陪于乡长他们视察工作呢？”


楚嫣然向于秋玲笑了笑道：“于乡长，对不起啊，我有急事找张扬，想给他请个假！”


于秋玲望着这个美得让人羡慕的小姑娘如此坦率，心中生出几分的好感，再加上对张扬她原本就格外的宽容，微笑道：“有急事儿就去吧，别忘了补个事假！”这话表面上听起来十分的公道，可每个人都听出于乡长根本在送人情呢，换成其它人怕没有小张主任的面子。


张扬被楚嫣然连拉带拽的弄到车前，有些生气的甩开她的手臂：“我说丫头，你有毛病啊，看不到我在工作？”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不是说好了今天跟我去静海吗？”


张扬掏出传呼看了看时间，才早晨八点半：“大小姐，我怕你了，说是周五，也没说一大早就走啊！”


楚嫣然心急火燎道：“我外公这两天突然腰痛得厉害，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你一定要跟我回去。”


“你外公下不了床干我什么事？我是你什么人？我凭什么要跟你去？”张扬就见不得楚嫣然颐指气使的样子。


楚嫣然急得泪都要掉下来了，指着张扬的鼻子就骂道：“张扬，你还算人吗？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这一嗓子又把其它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这话在外人听起来多少有些暧昧的味道，不知这厮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让人家如此愤怒。


张扬对楚嫣然敢作敢当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知道惹恼了她，这妮子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动静，哭笑不得道：“我算怕了你了，走，我跟你走还不成吗？”


这边正要上车，副乡长田国强跑了过来：“小张主任，我下午去县城有事，把你吉普车给我用用。”


张扬掏出钥匙扔给了他。


楚嫣然这才留意了一下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不禁笑道：“你的车？”


“不行吗？”张大官人望着红色的牧马人忽然有种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感觉。


楚嫣然微笑着将钥匙扔给了他：“我累死了，你开车，到北原叫醒我！”


楚嫣然天不亮就从北原省会静安市开车过来，的确是又累又困，张扬开到清台山盘山路的时候，她已经在后座上进入了梦乡。


张扬回头看了看这个小妮子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干什么事都是风风火火，性情率直天真，对他居然没有任何的防备心理，望着楚嫣然宛如海棠般醉人的睡姿，张扬不禁邪恶的想到，假如我是一个淫贼，那么这孩子不是要遭殃了？不过这只是想法罢了，张扬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国家干部，他是久经考验的预备党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张大官人认为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真男人。


楚嫣然醒来了时候，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身上盖着张扬的夹克，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他们才刚刚来到荆山市境，张扬的驾驶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一个半小时才跑了一百公里，照这样的速度，怕没有五小时到不了静安了。


张扬还是第一次跑长途，而且天又下起了雨，他又是刚刚学会开车没多久，所以才不敢放开速度。楚嫣然指了指前面的加油站：“去休息一下，顺便加点油，我来开！”


张扬把吉普车驶向加油区，楚嫣然向洗手间走去，这厮乐呵呵道：“要我陪你去吗？”


楚嫣然红着脸儿骂道：“你真流氓！”


张扬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等待加油的汽车很多，足足排了十五分钟才轮到他们，楚嫣然把汽油加满，拿出一瓶水一袋面包扔到张扬的怀里：“中午就随便对付点，等晚上我再请你吃好的。”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咬了口面包，喝了口水，然后一脸坏笑的看着楚嫣然道：“跟我在一起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不然你怎么能睡得那么安心呢？”


楚嫣然慢慢把车驶向公路，微笑道：“我可睡得不安心，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性。”


“那你睡觉还打呼磨牙的？”


楚嫣然啐道：“胡扯吧你，我什么时候打呼磨牙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个特别的女孩，明知我流氓还老跟我混一块儿，难为你了。”


“跟我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的。”


“长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丫头啊，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让我这个流氓得逞的！”


“呸！”


楚嫣然的驾驶技术十分高超，比起张扬强了不知多少倍，吉普车在省道上高速奔驰，两人斗嘴斗累了，张扬开始欣赏着外面的雨景，春阳和静安之间并没有高速公路，省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少，楚嫣然将速度保持在一百一，打开音乐，赵传激情四射的歌声飘荡在车内：“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拿起盒带，看了看封面，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麻痹的，这哥儿们长得是有点寒碜，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后视镜中忽然闪亮起红蓝相间的光芒，张扬转过头去，看到一辆警车正在后面高速追赶上来。


楚嫣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咬了咬唇，忍不住埋怨道：“这些公路警察真讨厌！”可是她也不得不将速度降了下来，警车呼啸着超过吉普车，强行让他们在马路边停了下来。


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来到他们车前用力敲了敲车窗。


楚嫣然落下半截车窗，冷冷看着他们：“什么事情？”


“把驾驶证行驶证拿出来！”其中一名国字脸的警察表情严峻道。


楚嫣然掏出两证递给了他，警察看了看证件，又抬头看了看楚嫣然：“你超速了知道吗？请跟我们去城阳三中队接受处罚。”


楚嫣然耐住性子轻声道：“对不起，我还有急事儿，要不你们开罚单，我接受处理！”


那警察看了看楚嫣然，忽然一伸手把吉普车的钥匙给拔了下来，冷冷道：“叫拖车！”其实拖车根本不要叫，早就在后面跟着呢，这边截住了楚嫣然的吉普车，闪烁黄灯的拖车就开了过来，这是城阳支队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违反交规的小型车辆都会用拖车给拖回去，拖一次就是五百，这就叫创收。


楚嫣然有些怒了，就算是交通违规也没必要没收她的汽车钥匙啊，她推门下车跟那名警察理论：“我超速你大可以罚款，凭什么没收我的钥匙？你们讲不讲道理？”


国字脸警察笑了起来：“想讲道理，去中队讲，你敢超速，我就敢拖车！不服气没关系，中国这么大，到哪儿都有说理的地儿！”


楚嫣然气得指着他的鼻子：“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那警察呵呵笑起来了：“呦，您这样的大小姐我见多了，咱人民警察就是不怕威胁，信不信我多告你一条抗拒执法？”


楚嫣然忽然抬起脚，出其不意的一脚踢在他的裆下，那警察根本没有料到这小姑娘敢对自己出手，痛得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身边那名警察看到楚嫣然竟敢袭警，挥舞着电棍就冲了上来，没等他凑近楚嫣然的身边，一条胳膊闪电般伸了过来，张扬的拳头准确无误的落在他的面门上，打得这厮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该出手时就出手，张大官人出手的时候从不含糊。


楚嫣然一张俏脸因为愤怒而变得发红，她走上吉普车，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张扬也跟着她进入了吉普车内，两名警察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候又有一辆巡逻车开了过来，张扬在和楚嫣然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就知道这丫头的能量，一个能够让荆山市公安局副局长谢志国亲自出动的女孩子，显然有着非同寻常的背景。


六名警察围住了吉普车，一名白白胖胖的警察表情威严地走了上来，他是城阳三中队的队长潘军，在这条路段查超速几乎天天发生，可是殴打警察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这对年轻男女根本是在向他的权威做出挑战，潘军怒视车内，以不容置疑的口气怒吼道：“给我下车！”


楚嫣然打开车门，望着潘军落在枪套上的右手，不无嘲讽道：“怎么？就是一个超速，还要开枪打人吗？”


潘军冷笑了一声，这些年轻人根本对社会没有什么认识，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他冷冷道：“在美国每年因为超速被击毙的案例有很多！”威胁，赤裸的威胁。


楚嫣然把手机递了过去：“谢志国局长找你！”


听到谢志国的名字，潘军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城阳是个县级市隶属于荆州，谢志国虽然是副局长，可是谁都知道公安局以及交巡警的实际工作都是他一手在抓。


潘军心中已经开始有些后悔，楚嫣然年纪轻轻就开着这辆价值不菲的吉普车，而且还用着大哥大，显然是大有来头，这帮不开眼的手下为什么偏偏惹上了这个麻烦，他战战兢兢的接过了电话。


谢志国的怒吼声已经在那边响了起来：“你叫什么？警号多少？李银成平时都是怎么管教你们的？上来就要开枪打人？你是警察还是土匪？”


潘军懵了，开始他还存在着对方是故意恐吓他的侥幸心理，可对方一口就把城阳交巡警支队大队长李银成的名字叫了出来，显然大有来头，他心中已经对谢志国的身份信了八成，低声解释道：“谢……谢局长……都是误会……误会！”


谢志国冷哼一声：“我懒得跟你废话，你等着停职吧！”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潘军呆呆站在细雨中，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没等他把电话还给楚嫣然，传呼又来了，一看是大队长李银成的电话，潘军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直接用楚嫣然的手机打了回去。


这边电话一通，才叫了一声李大队，李银成的怒骂声就传了过来：“潘军，你瞎眼了？谁的车你都敢拦啊？你自己想死自己去，别害人！”李银成和潘军过去是警校的同学，所以说话并没有太多的顾忌。


潘军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问：“李大队……她什么来头？”


“死到临头了，还他妈好奇呢，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少废话，赶紧给我放人！”


潘军彻底绝望了，恭恭敬敬把手机还了回去，然后要来楚嫣然的行驶证和驾照钥匙亲自送到楚嫣然的手中，他特地留意了一下楚嫣然的名字，在他的印象中，北原好像没有什么姓楚的大官，虽然心中迷惑，可是他清楚这次自己肯定捅了不小的漏子，陪着笑脸道：“楚小姐，对不起啊，误会，全都是误会！”


楚嫣然收回驾照和钥匙，看都没看他一眼，启动汽车一溜烟向前方高速驶去，瞬间速度已经加到了一百三。


一个小警察低声嘟囔着：“又超速！”


潘军忽然涨红了面孔怒吼道：“超你他妈！”


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他们顺利抵达了北原的省会静安市境，楚嫣然带张扬去的地方位于静安的北郊，一处名为梦仙湖的地方。


驶下公路，沿着五米宽的水泥路面行进七公里左右，前方出现了一面碧波荡漾的小湖，正午的阳光直射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小湖周围绿柳成荫，青草茵茵，因为刚下过雨，青草的叶尖上还滚动着雨珠儿，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宛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明珠。


空气中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味道，阵阵凉风从窗外袭来，让人一扫旅程的疲惫，精神顿时清爽起来，小湖之中不时有白鹭飞起，舒展着它们优雅的身姿，一切如此静谧如此清新，让人忘记了尘世的喧嚣。


楚嫣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轻声道：“梦仙湖是静安最美的景致之一，传说是仙女思凡之时留下的泪水形成，这里远离城市，有着都市中难寻的宁静，在这里你随处可以看到翩然飞起的白鹭。”


楚嫣然把吉普车驶向前方的码头。


码头上停着四五艘快艇，一个身穿蓝色运动衣的中年人从码头前的小屋中走出，笑着迎了上来：“嫣然回来了！”


楚嫣然在他身边停下汽车，亲切地叫道：“洪叔，怎么今天没去钓鱼啊？”


那人笑道：“首长让我在这儿等你，我哪儿也不敢去啊！”


楚嫣然和张扬同时推门走了下去，那位姓洪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张扬一眼，充满疑惑道：“这就是你说得神医？”


张扬笑了起来，重生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用神医这个词儿来形容自己。


楚嫣然白了他一眼道：“就是他，洪叔，我带他过去见外公了！”


张扬跟着楚嫣然来到快艇之上，姓洪的中年人并没有跟上来，他大声道：“嫣然，我明天再过来陪首长钓鱼。”


楚嫣然向他摆了摆手道：“一路顺风！”


张扬望着那位姓洪的中年人走向小屋后的红旗轿车，看车牌应该是军牌，从刚才他对楚嫣然外公的称呼上可以听出，包括楚嫣然外公在内，这些人应当都是军人。他不禁好奇道：“你外公是干什么的？”


楚嫣然道：“老革命，老顽固，老顽童！”她突然启动了快艇的引擎，张扬一个踉跄坐了下去，他满脸的惊慌失措道：“别介，我不会水。”


楚嫣然咯咯笑道：“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你小张主任害怕的事情！”


快艇向梦仙湖中心的小岛驶去，尾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线，停在湖面上栖息的白鹭被突然惊起，舒展着美丽的羽翼在蓝天碧水之间划出一道道银亮的轨迹。


楚嫣然的长发随风飘舞，曲线优美的白嫩脖颈暴露在阳光下，张扬站在她的身边，品味着随风送来的淡淡发香，欣赏着楚嫣然美丽的俏脸，忽然有种心旷神怡的愉悦。


小岛上只有七八栋别墅，楚嫣然外公所住的别墅位于小岛的东南，整座别墅临水而建，此时正沐浴在阳光下。


楚嫣然直接将快艇驶到了别墅前方的码头，一名身穿军装的年轻士兵迎上来帮忙系好缆绳，楚嫣然率先跳到码头的木制台阶上，张扬也跟着她走了上去，那位士兵以标准的军姿向张扬敬了一个军礼。


张扬笑着回了一个，却引来楚嫣然的笑声：“喂，怎么看你敬礼像纳粹法西斯啊？”


张扬已经猜测到楚嫣然的外公身份肯定非同一般，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以楚嫣然的背景，为什么会无聊到跑去清台山飙车的地步，这些大户人家的闺女真是让人费解啊！


两只苏牧犬兴奋地向楚嫣然跑了过来，楚嫣然笑着迎向它们，双手着它们身上细软的长毛，为张扬介绍道：“图图，朵朵，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张扬可没有楚嫣然的童心，嘿嘿笑了一声道：“小心有跳蚤！”


“你才有跳蚤呢！”楚嫣然站起身带着张扬向别墅中走去。


两人刚刚走进别墅的大门，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嫣然回来了？”


张扬顺着声音望去，却见一个身穿军装的老人拄着拐杖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七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精神矍铄，鹤发童颜，两道浓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透射出威严的光芒，张扬只觉着这位老人身上充满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压，以他的心理素质也不由得感到呼吸一窒。


“老楚同志！”楚嫣然娇笑着冲了过去，挽住老人的手臂，撅起小嘴道：“让你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你怎么不听话？自己又偷偷跑下来了？”从她对外公的称呼可以看出，这爷俩儿之间倒是没啥代沟。


老人见到楚嫣然，满脸都是笑容，笑容中还透露出那么一股小心和胆怯：“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这才把目光落在张扬的身上，从头到脚打量着张扬，他的目光具有说不出的穿透力，张扬在他的逼视下忽然生出一种光溜溜站在人前的感觉，他露出一个笑容：“首长好！”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震得张扬耳门嗡嗡作响，这老头儿中气也太足了，他两道浓眉舒展开来，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我是楚镇南！”


张扬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很足，有点跟老虎钳似的，看来这老头儿明显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跟人家初次见面，张扬表现得还是相当客气，任由楚镇南紧握着自己的手，假如遇到别人对他这样，张大官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弹开，看着楚镇南老胳膊老腿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禁不起折腾了，张扬暗叹了一口气，忍了！谁让人家有个这么漂亮的外孙女呢。


楚镇南的手劲那是出奇的大，本以为一把就能捏得张扬哭爹喊娘，没想到人家跟没事人一样，脸上的表情从容不迫，张扬微笑道：“我看老爷子身体硬朗得很呢，楚嫣然咱不带那么骗人的。”


楚嫣然早就看出了外公上来就给张扬一个下马威，摇了摇他的手臂道：“喂！老楚同志，又想跟人家练手劲了？”


楚镇南这才笑眯眯放开了张扬的手掌，对这个年轻人从容不迫的气度倒生出几分欣赏来，指了指红木沙发道：“坐！”


张扬在对门的小沙发上坐了，楚镇南爷孙两个则在长沙发上坐下，楚镇南眯起双眼道：“小伙子，嫣然对你很推崇的，说你是神医啊！”老头儿的话语中明显充满了质疑。


张扬微笑道：“神医谈不上，只是学过一些捏骨扎针的功夫，充其量能算个赤脚医生，您孙女的性格你还不清楚，风风火火的，做事情顾前不顾后，她说的话哪能有个准儿？”


楚镇南哈哈大笑起来，楚嫣然可不乐意了，瞪着一双美眸道：“张扬，有这么糟践人的吗？小心我把你扔到湖里喂王八！”


楚镇南笑道：“我倒觉着人家说得很贴切啊！”他这一高兴，腰又疼了起来，抿起嘴唇，额头上冷汗却冒了出来。


楚嫣然看到他神情不对，慌忙搀住他的手臂：“外公，我扶你去床上躺一会儿！”


楚镇南摇了摇头：“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哎呦……”


张扬笑着走了过来：“不如让我看看！”


楚镇南点了点头，张扬让楚嫣然扶他回到卧室内，脱去上衣趴好，却见楚镇南上身大大小小的枪伤竟然有十二处，不过老爷子身上倒是没有多少赘肉，看得出他平日里应该勤于锻炼。


张扬向楚嫣然道：“出去把门关上！”


楚嫣然对张扬的医术极有信心，可是楚镇南的贴身警卫员小陈却并不放心，仍然钉子一样站在房内。


张扬低声道：“都出去！”


小陈大声道：“我要保卫首长！”


楚镇南笑道：“老子啥时候要人保卫了，滚蛋！”


小陈这才红着脸退了出去。


张扬的右手沿着楚镇南的脊椎一直摸了下去，在腰椎第三四节的时候停下，手上稍稍加力，楚镇南不由得闷哼了一声，他低声道：“床头柜上有我上周照的CT！”楚镇南对自己的病情十分清楚，腰椎间盘突出，省军区总院的骨科专家建议他开刀，楚镇南一直十分抗拒，所以病情耽搁下来，变得越来越重，这几天，他已经动了开刀的心思，想不到外孙女非要从平海请个赤脚医生过来，虽然他对张扬这个小伙子并不讨厌，可也不相信他会有什么真本事，虽说嫣然的腿是他治好的，楚镇南还是将那件事归结于楚嫣然年轻愈合恢复快的缘故。


张扬左手食指按压在楚镇南后背的至阳穴上，悄然将一股柔和的内力徐徐送入他的体内，微笑道：“老首长，要是感到痛就叫出来！”


楚镇南笑道：“老子当初抗美援朝的时候，身中七枪一样冲锋陷阵，这点疼痛跟蚊子叮的似的，我会怕疼？”老头儿年纪大了，脾气却倔得很。


张扬运指如风，从至阳沿着脊柱一路向下点去，筋绾、中枢、脊中、悬枢、命门、下极俞……楚镇南开始还没有觉得什么，可是随着张扬的点击，他感觉到一股股火辣辣的感觉透入脊柱，到最后竟然感到整条脊柱似乎连成了一体，只有腰间的一线冰冷异常。


张扬右手的拇指准确贴在那冰冷的一线，猛然向下发力，楚镇南清晰的听到咔啪一声脆响，发自骨髓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然后他感觉到四肢关节瞬间已经失去了知觉，妈的！老子英雄一世，枪林弹雨都活了下来，该不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个蒙古大夫手里吧？


张扬呵呵笑道：“老首长果然是条硬汉呐，不过疼痛才刚刚开始，您老还需忍耐！”


楚镇南原本就是个好强的性子，听他这么一说，咬牙切齿道：“来吧！怕死就不是共产党员！”


张扬这才取出怀中的针盒，从中取出了一根银针，就着酒精灯的火焰烤了烤，来到大床上坐下，银针从悬枢刺入，一丝内力顺着金针缓缓投入楚镇南的体内。


楚镇南感觉到一股游丝一样的气流进入了自己的脊椎，又有如一根钢针在他的椎骨之间穿行，前所未有的疼痛让这位老军人双拳紧握，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了，他紧咬嘴唇，在小辈的面前说什么也不能失了面子，可是那疼痛如此清晰，一阵阵钻入骨髓，痛得楚镇南差点没骂出娘来，就是在朝鲜战场上取子弹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疼，楚镇南颤声骂道：“小兔崽子，你……有完没完……”


张扬唇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老首长，你如果受不了就别硬撑着！”


“老子撑得住……哎呦……”楚镇南忽然感觉到疼痛集中到一个点上，然后又从这个点放射到身体的四面八方，他的脊柱在一瞬间仿佛全都碎裂开来，他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声惨叫道：“妈呀……”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楚嫣然和警卫员小陈听到楚镇南撕心裂肺的这声惨叫，两人再也沉不住气了推门冲了进来。


张扬笑眯眯拍了拍手掌，将银针在酒精灯上炙烤了一下重新纳入盒中。


楚镇南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楚嫣然花容失色，扑到床前惊声道：“外公！”


楚镇南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这时候身体才一点点恢复了知觉，他慢慢爬起来，看到张扬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一时间怒从心来，大吼道：“老子毙了你这个蒙古大夫！”他霍然从床上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这才意识到腰板一点都不痛了，他不可思议的活动了一下腰部，果然不痛了。


张扬的语气充满了戏谑之意：“果然是爷俩啊，一样的恩将仇报！”


楚嫣然原本担心的眼泪都出来了，此刻看到外公已经没事，这才破涕为笑，宛如一朵带着晨露的玫瑰花，明艳的笑容看得张大官人心曳神摇。


楚镇南大笑道：“小兔崽子，果然有些本事！”他向警卫员道：“小陈，快去让吴嫂弄两个好菜，我要好好谢谢张扬！”


张扬不禁感叹这老爷子也真现实，假如自己治不好他，恐怕要面临被扫地出门的命运。他提醒楚镇南道：“一周内不要做剧烈运动，我给你开个药方，外敷内用同时进行，也是七天一个疗程，七天之后保你恢复如初。”


现在楚镇南已经对张扬的本领深信不疑，让楚嫣然取来笔墨，张扬的书法自然又让楚镇南大为惊艳了一把，楚镇南从北原军区司令的位置上退下来已有六年，他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后来经人奉劝才学习书法钓鱼磨砺自己的性情，谁成想居然因此而着迷，看到张扬一手如此漂亮的书法，老头子马上兴起了切磋的念头，拉着张扬来到他的客厅。


其实张扬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客厅中堂上挂着的那四个大字……横刀立马，平心而论，这四个大字气势很足，可惜若是从书法的技艺和功底上来看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偏偏楚司令还沾沾自喜的献宝道：“怎么样？他们说我这四个字已经有了大家风范！”


张扬已经摸到了楚镇南的脾气，呵呵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楚镇南再糊涂也能看出这厮是在冷笑，忍不住骂道：“我又没让你奉承我，你冷笑什么？”


楚嫣然远远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外公，咬着嘴唇强忍着没笑出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老首长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老子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那就是想听真话了？”


楚镇南认真地点了点头。


“字写得很大！”张大官人给了短小精悍的五字评语。


楚镇南瞪大了眼睛，他明白了，这厮把自己的书法批得一无是处。楚司令的脾气上来那不是一般的倔，拉着张扬又来到了书房，书房里挂着他另外一幅得意之作……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张扬望着那个极不协调的杀字，真是有些无语了：“老首长，恕我直言，你的确没什么书法天份！”


楚嫣然再也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楚镇南极为不满地看了孙女一眼，这才骂了一句：“妈个八字，那帮书画协会的真他妈虚伪，洪长武这帮也只会哄老子，没一个说实话的。”说完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你小子有种！”


楚嫣然怂恿道：“张扬，你别光说不练，说我爷爷字写得臭，你来写一幅！”


这厮很无耻的笑了笑：“我的字金贵，一字千金！”


“市侩！”楚嫣然咬牙切齿道。


张扬话锋一转：“不过我和老首长这么投缘，就送一幅给您！”


楚嫣然取了笔墨，楚镇南亲自帮助张扬把宣纸铺好，张扬想了想，提笔写了四个大字……雄风犹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看得楚嫣然吃惊不已，看得楚镇南目眩神迷，他望着这四个大字，简直是如获至宝，哈哈大笑道：“好字，好字，难怪我的书法入不了你的法眼，你这个小朋友，可交！可交！”楚镇南连说了两声可交，对张扬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抬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些条幅，不由得感到有些沮丧，自己练了这么多年和张扬的差距那不是一般的大啊。


张扬看出了他的沮丧，笑着安慰道：“老首长，其实您的书法气势上还是很足的，比起那帮书画院的家伙已经胜出了不少，再说了写字只是图个心静，只要心到目的就已经达到，何须追求非要成为什么大家呢？”


楚镇南深以为然，张扬治好了他多年的顽疾，又送给了他一幅书法，老司令今天情绪高涨，晚饭的时候特地让警卫员小陈开了一瓶窖藏十五年的飞天茅台，把张扬当成上宾接待。


小陈对张扬也显得恭敬了许多，毕竟能让楚司令这样看重的客人并不多见，楚镇南过去每天都要喝一斤酒，现在年纪大了酒量也不得不有所收敛，喝了二两酒，就被小陈提醒已经到了限量了，楚镇南叹了口气道：“年纪越大，约束越多，过去老子带兵的时候，每个人都要看我的眼色，现在退下来每个人都可以管我了！”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六点五十，再有十分钟就是新闻联播了，老头子每天这个时候雷打不动是要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新闻的。


楚嫣然笑道：“老楚同志，你好像应该去看电视了！今天已经晚了！”


楚镇南叹了口气，苦笑着起身离席，让楚嫣然代他招待张扬。

第46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晚饭过后，楚嫣然带着张扬出门散步，夕阳刚刚落下，晚霞仍然挂在天水之间，湖水变换着五彩缤纷的色彩，沿着小岛，漫步在茵茵绿草之上，脚下软绵绵的宛如踩在地毯上，午后的微风掠过湖面，吹拂在他们的身上，带着水汽和清凉，楚嫣然惬意的展开双臂，原地旋转了两圈，笑道：“张扬！现在我发现你还有那么点长处！”


张扬充满暧昧地笑道：“多长？”


楚嫣然知道这厮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性子，扬起白嫩的拳头道：“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扔到湖里面去！”


张扬一脸惶恐的闭上了嘴巴，望着满眼的碧色，轻声感叹道：“这里真美，世外桃源啊！”


楚嫣然笑道：“走，我带你去游览一下梦仙湖的风光！”


张扬跟着楚嫣然来到了码头，坐上快艇，忙不迭地穿上了救生衣，楚嫣然看到他惶恐的样子，不禁笑他胆小，轻声道：“放心，我水性好得很，就算你掉到水里，我一样可以把你捞上来。”


张扬半信半疑地笑道：“我是担心你把我弄到湖里给沉了！”


楚嫣然咬了咬花瓣般的柔唇道：“大有可能！”


引擎的轰鸣声中，快艇缓缓驶离了码头，水天之间的那一道黑线渐渐扩展开来，把天水红彤彤的颜色浸染成了绛紫色，然后色彩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深蓝色。


薄冰一样的弯月悄然出现在夜空之中，皎洁的月光将柔和的轻纱静静披在平静的湖心，远处青色的小岛宛如一叶风荷，如痴如梦的浮在水面之上。


楚嫣然熄灭了引擎，快艇随着微风飘荡在湖心，疏朗的月影之下，两只美丽的天鹅曲起优雅的长颈相对无声，颈部的轮廓构成了一颗心形地图案，张扬和楚嫣然肩并肩看着这美得让人心醉的景色，目光都仿佛痴了。


楚嫣然梦呓般感叹道：“真想时间永远停下不走！”


张大官人感叹道：“你看它们俩感情多深啊，公的像我，母的像你！”


楚嫣然啐道：“胡说八道，那两只天鹅全都是公的！”


张扬愣了，麻痹的，这年月，连天鹅也搞同性恋？


楚嫣然清澈的美眸中居然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忧伤：“你知道吗？舞台上，诗歌中都在歌颂天鹅忠贞不渝的爱情，其实天鹅却是自然界中最喜欢移情别恋的生物！”她忽然启动了引擎，快艇高速向那两只天鹅冲去，天鹅被突然冲来的快艇惊醒，扑扇着翅膀飞向深远的夜空。


楚嫣然开出一段距离，方才发现张扬从快艇上消失了，她吃惊的转过头去，听到远方传来哨声，大约一百米外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红色的物体，应该说不是物体，那是张大官人的救生衣。


张扬用力挥舞着手臂：“救命……我不会游泳……”


楚嫣然慌忙把快艇调头，慢慢开到张扬的身边，张扬一脸惶恐地叫道：“救命……”


“胆小鬼！”楚嫣然斥了一声，伸出手去拉他，可是她的那点儿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把张扬拉上来，眼看张扬却已经沉到水面下了，楚嫣然也不禁惊慌起来，她迅速脱掉鞋子和外套，从工具箱中拿出防水手电筒，纵身跳了下去。


张扬已经沉到水下两米的地方，看来已经失去了知觉，仍然在一点点下沉着。楚嫣然迅速游到他的身边，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身体，带着他向水上浮去，浮出湖面，看到张扬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楚嫣然想要把他弄到快艇上，可是努力几次，都没有成，看来这厮的强悍只是在陆地上，到了水里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楚嫣然叹了一口气，转头向岸边看了看，距离岸边也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她带着张扬向岸边游去，倘若在平时这样的距离当然难不住她，可是现在多了毫无知觉的张扬，自然要费力许多。


好不容易才游到岸边，拖着人事不省的张扬来到草地上，楚嫣然喘息了一阵，这才来到张扬的身边，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张扬一动不动的躺在草地上，楚嫣然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竟然感觉不到他的呼吸，解开他的衣服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居然也没有心跳，这下楚嫣然才感到害怕了，她惊声道：“张扬，你快醒醒，别吓我啊！”任她怎样摇晃，张扬还是没有反应。


楚嫣然吓得六神无主，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一些急救的知识，捏住张扬的鼻孔，把他的嘴巴撬开，看着张扬苍白的面孔，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去，嘴唇贴在张扬的嘴巴上，用力吹了一口气。


张大官人的眼皮不由自主跳动了一下，只可惜楚嫣然救人心切，并没有留意到他细微的变化，吸了口气以后嘴唇再次贴了上去，气才吹了一半，却感觉到一根热乎乎的舌头从自己的双唇中游了进来。


楚嫣然一双美眸猛然睁得滚圆，流露出羞愤交加的表情，嘴唇想要逃开，怎奈这厮嘴唇的吸力竟然如此强劲，一双大手牢牢箍住了她的纤腰，楚嫣然扬起她的纤手狠狠给了这厮一个耳光，张扬猝不及防被她打了个正着，‘啪！’的一声脆响，趁着张扬心神一怔的刹那，楚嫣然成摆脱了这厮的纠缠，站起身，用衣袖擦了擦嘴唇，俏脸火一样发起烧来，想不到自己的初吻竟然糊里糊涂的就被这厮给得到了，看着张扬一脸的坏笑，想起他刚刚探入自己嘴唇的那根东西，楚嫣然咬了咬嘴唇，抬脚就向张扬踹了过去，张扬刚刚吃了她一巴掌，哪能再次吃亏啊，一个骨碌滚到一旁，就势从地上爬了起来，拱手讨饶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刚苏醒，所有举动都是条件反射！”


“你流氓！”楚嫣然气得眼圈都红了。


张扬苦笑道：“是你趁着我人事不省亲我来着，怎么反倒成我流氓了？”


楚嫣然跺了跺脚：“混蛋，就知道你是个小人！”


“反正你亲也亲过了，你不想负责，我也没什么办法！”


楚嫣然看到他那副无赖模样，一时间又无从发火，想想的确是自己给人家机会，如果不是她给张扬做人工呼吸，这厮的舌头也没机会探进来不是？


张扬看到楚嫣然真生气了，想不到她开朗大方的性子对这种举动会如此在意，这厮何其狡猾，知道不能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人家大户人家的闺女矜持着呢，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转移话题道：“快艇还在湖里呢，咱们怎么回去啊！”


楚嫣然抬头看了看，快艇已经越漂越远了，暂时将刚才的难堪抛到一边，咬了咬嘴唇，重新走入湖水之中，张扬在身后道：“小心啊！”


楚嫣然没有理会他，可是俏脸上却流露出一丝羞赧的笑意，她展臂向快艇游去，清凉的湖水让她纷乱如麻的头脑冷静了下来，她越想越是蹊跷，这厮今晚的举动透着奇怪，他该不是故意设下圈套骗自己吧？想想张扬平日的为人，楚嫣然越想越是可能，她回头看了看岸上的张扬，心中忽然生出一计，身躯向水面下潜去。


张扬看到楚嫣然忽然在湖面上失去了踪影，本来还觉得没有什么，可过了一会儿仍然未见她出来，不由得有些慌了，他大喊了一声楚嫣然的名字，看到水面上一只手无力的伸了出来，可一转眼又沉了下去。


张扬害怕了，顾不上多想，纵身跳入湖水之中，这厮不但会游泳，而且是精通，他展开双臂以惊人的速度向楚嫣然沉没的地方游去，来到那里，潜入水下，看到楚嫣然正在向水下坠落，张扬一把抱住楚嫣然的身躯，带着她向上游去。


楚嫣然一动不动躺在他的怀里，心中却已经把这厮认了个清清楚楚，真是卑鄙啊，他竟然无耻到利用自己同情心的地步。张扬却已经从楚嫣然的脉搏和心跳中觉察到，她根本就是伪装，这丫头一定是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产生了疑心，所以利用这一招来考验自己，张扬暗叹，看来好人真是不能当，不用问自己得罪行已经败露了。


张扬把她推上了快艇，紧跟着爬了上去，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这次论到张大官人为楚嫣然做人工呼吸了。


楚嫣然静静等待着，张扬缓缓把嘴唇凑了过去，才到中途，楚嫣然扬手就向他打去，却被早有防备的张扬一把抓住手腕，笑道：“想阴我没那么容易！”


楚嫣然睁开美眸气呼呼道：“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张扬笑眯眯道：“我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刚才学会！”


楚嫣然真是服了这厮的厚脸皮，挣扎道：“不行，一定要让我打一下！”


张扬拗不过她，只能放开她的双手：“说好了，只能打一下！”


楚嫣然扬起右手，却看到张扬紧闭双目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这巴掌终究还是不忍心落下去，在他耳朵上用力扭了一下道：“流氓，下次再敢骗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当晚张扬就在楚镇南的别墅住下，这一觉睡得极其香甜，直到第二天十点的时候，楚嫣然才过来叫醒他。楚镇南身体恢复了正常，一早就和洪长武去钓鱼，这洪长武身份也非同寻常，他过去是楚镇南的通讯员，现在在静安军分区担任政委一职，也是静安市常委之一，平时楚镇南将他当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看待，洪长武一有时间就会过来陪楚镇南，也的确尽到了一个儿子的责任。


张扬对于楚嫣然姓楚的事情感到十分好奇，吃早餐的时候将话题扯到了这上面：“我说你为什么跟他姓？”


楚嫣然显然对昨晚的事情还有些耿耿于怀，没好气道：“你管得着吗？”


张扬叹了口气：“我最烦你这样，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用完人家马上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你低声下气求我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楚嫣然瞪着眼睛道：“谁低声下气了？你一个乡计生办主任，我犯得着吗？”


“乡计生办主任怎么了？我也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不像某些人这么大了还是靠家里人过日子，我看你无非也就是命好点生在大富大贵之家，要是生在一普通农户家庭，像你这样的不但要围着灶台还要去田里干活，晚上还不能闲着，必须关灯夜战，给家里添丁加口。”


楚嫣然红着脸啐道：“太缺德了你！”


张扬又笑嘻嘻道：“其实到了乡下，你这样的女孩子可不受人待见，人家喜欢的是腚大腰圆的，好生养能干活，你看你小腰这么细，先天资源不行，估计属于天生计划生育的一类。”


楚嫣然知道这厮故意气他，反唇相讥道：“那你去找一个腚大腰圆的给我看看，干嘛死乞白赖的粘着我啊？”


张大官人懵了，跟这妞咋就没有道理可讲呢：“我缠着你？有没有搞错啊，是谁大老远从静安可怜巴巴的追到黑山子乡？只差没把自个儿搭给我了，分明是你想追我吧？”


楚嫣然冷哼了一声道：“追你？没事，你也到湖边溜溜，仔细欣赏一下自个儿的倒影，黑不溜秋的，天生一副贫下中农的憨厚面貌，你土气就土气吧，非得要弄身名牌套在身上，你真以为穿西装打领带就是贵族了？你拍拍胸口，是不是能够闻到一股尘土味儿？”


“你是贵族！你这么高贵，憋不住了不一样也要去我们乡里的茅房，蹲在土坑的感觉和抽水马桶有区别吗？”


两人的口角逐渐升级，楚嫣然在小张主任有事实有根据的辩论下逐渐败下阵来，君子动口不动手，可人家是小女子，楚嫣然气急败坏的抓起桌上牛奶兜头盖脸向张扬泼了过去。


张扬身躯一个后仰，椅子向后倾斜四十五度，从容躲过了这杯牛奶的袭击，然后笑眯眯回复原位，轻轻弹了弹肩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不是君子，你就是一个流氓！”楚嫣然斩钉截铁的给张扬下了一个结论。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像我这样的流氓放到外面去不知要祸害多少良家妇女，你这么有正义感，干脆还是你舍生取义吧，牺牲你一个挽救这世界上无数善良的妇女同胞们，你说这件事又多大的意义？”


楚嫣然横了他一眼道：“那我多委屈啊！”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啊，一点牺牲精神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没有让我赴汤蹈火的动力。”


张扬笑道：“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农民，其实你在我眼里何尝不是一块盐碱地，大家谁也别嫌弃谁，各闭一只眼，凑合凑舍得了！”


楚嫣然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她指着张扬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真不要脸！”


鱼竿弯曲如引，楚镇南耐心拖拽，足足耗费了半个小时，这才将那条足有七斤的青鱼钓了上来。洪长武忙着帮他从水中抄起青鱼，取下鱼钩，乐呵呵道：“老爷子，雄风不减当年呐！”


楚镇南望着自己的战果，脸上充满了得意。远处不时传来银铃般的欢笑声，他抬起头，看到别墅前的草地上，楚嫣然和张扬正在打羽毛球，不觉露出会心的微笑，在他的记忆里外孙女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洪长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提醒道：“老爷子，有没有觉着嫣然对这个小子有些特别？”


楚镇南看了看洪长武：“没觉得！”


洪长武满怀深意道：“嫣然长大了！”


楚镇南颇为不满地骂道：“你想说什么？少给我拐弯抹角的！”


洪长武如今虽然已经是静安军分区政委，可在楚镇南面前仍然是过去的那个小通讯员，他说骂就骂，洪长武被骂的也是心安理得，笑道：“老爷子，我昨天调查了一下他，张扬只是春阳县黑山子乡的一个计生办主任，那啥……”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张扬和楚嫣然之间的地位悬殊也实在太大了。


楚镇南皱了皱眉头：“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划分阶级层次了？别说小张和嫣然之间没有什么，就是真的好上了，只要这俩孩子乐意，我也是双手赞成，什么时代了，你比我脑子还要僵化。”


洪长武低声道：“宋书记最疼的就是嫣然！”


楚镇南一张面孔顷刻间变得铁青，他怒视洪长武，看得洪长武打心底有些发毛，楚镇南忽然抬起脚狠狠在洪长武的屁股上踹了一下：“他算狗屁！嫣然是我老楚家的孩子，他算个球毛！洪长武啊洪长武，你跟了老子三十年，我怎么没看出你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呢？”


洪长武慌忙解释道：“老爷子，我没那意思，可宋书记毕竟是嫣然他爸……”


“放屁！你今天过来存心气我不是？给我滚蛋！听到没有，滚蛋！”楚镇南扬起鱼竿，大有洪长武再不走就对他出手的势头，洪长武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老爷子，我走，我走还不成吗？您别生气，我到死都是您的通讯员，吃里扒外的事情我可不会干！”


洪长武灰溜溜的走向码头，经过楚嫣然身边的时候，楚嫣然笑着迎了上来：“怎么？洪叔，又被楚司令骂了？”


洪长武回头看了看远方的楚镇南，苦笑道：“还好今天只踹了我一脚！”


楚嫣然咯咯笑了起来，洪长武叹了口气道：“昨天遇到你爸了，他说想见见你！”


楚嫣然的笑容凝结在脸上，轻轻咬了咬下唇：“除非我妈能够活过来！”美眸中两点晶莹的泪光在闪动。


洪长武摇了摇头：“嫣然，有句话洪叔一直都想对你说，你妈妈已经去世这么久，你不能总沉浸在悲痛中，你还年轻，应该完成自己的学业……”


楚嫣然淡然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洪叔，我自己的路该怎样走，自己知道！”


洪长武看到楚镇南盯着这边看，也不敢继续多说话，慌忙向码头走去。


张扬望着情绪突然低落的楚嫣然，心中不觉升起一丝同情，看来楚嫣然的日子并非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如意。暗叹道：“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张扬是第一次到北原的省会静安来，所以也就没急着赶回去，周六由楚嫣然陪着在静安的几大著名景点转了转，楚嫣然虽然跟张扬斗嘴，可对他却真的不错，为了感谢张扬治好了她外公的病，还专门陪张扬去静安几大商场买了两身衣服，按照她的说法，这是要帮助张扬改变一下他的农民气质。


当晚楚嫣然带着张扬在静安潮州海鲜城用餐，虽然北原这地方并不靠海，可是市民对海鲜的热情却是很高，潮州海鲜城是饮食一条街上最为高档的饭店，这一点从门口停泊的汽车上就能够看出。


张扬和楚嫣然下了吉普车，看着门前的大停车场已经停的满满的，车牌多是公户，现在正是公款吃喝最为盛行的时候。


两人肩并肩来到海鲜城的大门前，一位长相甜美的迎宾小姐露出温柔的笑靥：“先生晚上好，小姐晚上好，请问有没有预定？”


张扬摇了摇头，目光在迎宾小姐半露的酥胸上看了一眼，然后又不由自主在她旗袍的开衩处瞄了瞄，我靠，这叉几乎开到大腿根了。


楚嫣然一直都在留意着这厮的眼神，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张扬这才收回目光，笑道：“没预订，你给安排下吧！”


迎宾小姐带着他们婷婷袅袅的走入大厅，这厮的目光又落在人家挺翘的屁股上，这旗袍穿起来还真是性感啊！


两人挑选了二楼一个临床的座位坐下，张扬的目光追逐着这位美丽的迎宾小姐，直到她的倩影完全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楚嫣然抬脚在他腿上狠踢了一下，痛得张扬惨叫了一声。


楚嫣然恶狠狠道：“看够了没有？”


张扬苦着脸点点头。


“腚大腰圆，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楚嫣然的话语中带着那么一股怪怪的味道。


张扬笑道：“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啊，人家都不急，你急什么？再说了人家又是露胸脯又是露大腿的，我不看岂不是天大的损失啊！要不我不看她，你露给我看！”这厮停顿了一下道：“其实她腿形长得不如你好看。”他还惦记着在黑山子乡给楚嫣然接骨的那档子事呢。


楚嫣然红着脸，表面上生气，可心里已经高兴起来，又在桌下踢了张扬一脚，这才开始点菜。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灯火辉煌的街景，自从重生以后，静安还是张扬到过的最大城市，这里是北原的省会，繁华与喧嚣和落后的春阳不可同日而语，张扬忽然想到一句话，天地有多大，心就有多大，他早已立志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小小的黑山子乡显然不能让他满足，走出来方才发现自己在这个时代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楚嫣然看着他出神的样子，好奇道：“在想什么？”


张扬道：“我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省级的高官。”


楚嫣然咯咯笑道：“容易啊，做个白日梦你就当上国家主席了！”随即又叹了口气道：“为什么男人都是那么热衷于名利和官位，官做得越大，人活得就越累，头顶的乌纱看似笼罩着光环，其实那是紧箍咒，会让你变得失去自我。”


“也许人最需要的是自我满足，想要得到满足，就需要别人的尊重和肯定，在而今的社会，当官是最直接获得别人尊重的方式，你官做得越大，也就有越多的人尊重，换句话来说，这心中的满足感是其它行业所换不来的。”


楚嫣然反驳道：“虚荣，就算你真的做了大官，可上面还是有人管着你，又怎么能够谈得上自由，一个人连基本的自由都没有，还谈什么满足感呢？”


张扬不否认楚嫣然的话有些道理，他低声道：“真正被乌纱所累的人，那是没本事的人，那是本来就不适合这个官位的人，有那么一种人在体制中可以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楚嫣然打断他道：“恕我直言，那个人绝不是你！”


张扬嘿嘿笑了笑：“那是……要不到现在我何至于才是个乡计生办主任。”


楚嫣然带着淡淡的伤感道：“官场真的不是一个好地方，都说做官的人大公无私，可是又有哪个能够真正做到？做到了大公无私就要忽略亲情友情，就要六亲不认……”楚嫣然凝视着张扬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做官和做人是极其矛盾的两件事。”


张扬并不明白楚嫣然为何对官场会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大概她生在高官之家本身就见惯了官场中的人情冷暖，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感慨，张扬总结了一句话，那叫饱汉不知饿汉饥，身在楚嫣然的境界，永远不会了解他这个乡计生办主任对于权力的渴望。


回停车场取车的时候，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那里偷偷拍照，他照得是停车场的车牌号码，张扬并不明白这人想干什么，这时候又有四人走进停车场，看到了那个正在拍照的家伙，其中一人怒道：“你干什么？”


四个人同时围拢了上去，那拍照的年轻人慌忙解释道：“我……我路过……”


“放屁！把相机交出来！”


那名年轻人看到被别人识破，慌忙转过身向张扬和楚嫣然的方向逃去。


有三名男子追了上去，在快到张扬身边的时候，一把将那年轻人的衣领抓住，将他拖倒在地上，其中一人去夺他手中的相机，年轻人愤怒地叫道：“我是北原日报的记者，你们竟然……”话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拳，相机也被抢了过去，一名男子麻利的抽出胶卷，然后将相机扔给了他：“滚蛋！”


年轻人不敢继续逗留，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向停车场外走去。


三名男子充满警惕地看着张扬和楚嫣然，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远处站在黑色红旗车前的中年男子也向这边看来，当他看到楚嫣然的时候显然一愣，然后大步走了过来：“嫣然？怎么是你？”


来人是静安市委秘书长孙国平。


楚嫣然早已认出了他，只不过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罢了，黑长的睫毛微微向下垂落：“孙叔！”


孙国平微笑道：“真巧啊，听你爸说你一直都在荆山，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知道吗？”


“我回来看外公的！”


孙国平显然对楚嫣然家里的情况十分清楚，呵呵笑了一声，打量了一下张扬，很快目光又转回到楚嫣然的身上：“小彤前几天从英国回来了，这几天都在念叨你呢，有时间去我家里找她玩，你们可是从小就在一起的姐妹。”


楚嫣然淡淡笑了笑：“会的，孙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和张扬上了吉普车，向孙国平摆了摆手驶离了停车场。


直到吉普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孙国平才转身上了汽车，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宋书记，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那个……刚才我在潮州海鲜城遇到嫣然了……”

第47章 安老的考察


楚嫣然上车也马上拨了一个电话：“外公！张扬乡里出了点事儿，要连夜赶回去处理，我这就送他回去。”


张扬哭笑不得的看着楚嫣然，他算是明白了，这楚嫣然肯定和他老子不对付，刚才那个姓孙的十有八九会把她的情况通报给她爸爸，所以楚嫣然直接选择离开。


张扬百无聊赖的躺在座椅上：“我说你爸是干什么的，至于怕成这样？”


楚嫣然抿起嘴唇，美眸中蒙上一层说不出的忧伤味道：“不是怕，是恨！”


张扬也没那种爱好打听人家的隐私，低声道：“真要连夜赶回去？”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我一刻都不想在静安呆了，这里让我感到气闷，感到压抑。”


张扬打了个哈欠：“那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得！我先睡觉，你愿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事先声明，财我是没有，色你真要是想劫，我也就勉强从了。”


静安市市委书记宋怀明这一夜辗转难眠，挂上孙国平的电话，他犹豫了许久，这才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又重新放下，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抽了一口，神情落寞的靠在大班椅上，抽完这支香烟，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刚要拿起电话，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宋怀明拿起电话，没等他开口说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楚镇南怒吼的声音：“宋怀明，我警告过你，不要再靠近嫣然，你还嫌对她的伤害不够？她好不容易才肯过来看我，你又要把她逼走！”


“爸……”


“我不是你爸，我是嫣然的外公，我是静芝的父亲，却不是你爸，我们楚家跟你姓宋的没有任何关系！”


“爸，静芝的死是个意外……”


“宋怀明，你给我记住，无论你官多大，无论你经营出怎样的公众形象，有一点永远改变不了，你是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楚镇南说完便狠狠挂上了电话。


宋怀明失魂落魄的拿着电话，足足愣了五分钟方才慢慢放下了电话，他伸手去摸烟，房门被轻轻敲响，他的妻子静安第一中学校长柳玉莹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为他刚刚煮好的莲子羹，她把莲子羹放在桌上，来到宋怀明的身后为他轻轻按摩着双肩，柔声道：“是不是老爷子又打电话过来骂你了？”


宋怀明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你怎么知道？”


“若非为了他的事情，你怎么会如此的苦恼？”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十年了，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感到好过，我无数次回想当时的情景，假如那场地震发生的时候，静芝没有参加抢险医疗队，假如我能够多关心她一下，假如……”宋怀明紧紧闭上了双眼，已经感到了眼中的潮热。


柳玉莹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身躯，俏脸紧贴在他的面孔上：“怀明，那是一个意外，你不要自责了！”


宋怀明握住妻子温软的小手：“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嫣然！”


柳玉莹小声道：“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理解你的苦心……”


汽车猛然一个转向将张扬从梦中惊醒，楚嫣然在即将和对面货车相撞的时候，一个大幅度的转向躲了过去，饶是如此，后背上也冒出了冷汗。


她把吉普车停在路旁，忽然趴在方向盘上低声啜泣起来。


张扬充满同情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想哭就大声哭出来！我不介意借你一个肩膀！”


楚嫣然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哭了起来，单靠哭泣似乎不能完全发泄她心中的悲伤和郁闷，她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捶在张扬的胸口，小张主任苦着脸默默承受着，这他妈什么事儿，大老远的跟着来就是为了给她当人形沙包。


楚嫣然的泪水很快就把张扬的衣服沾湿，张扬小声提醒她：“眼泪就算了，鼻涕可别往上面抹！”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狠狠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你才流鼻涕呢！”


张扬轻声劝道：“我看咱俩也别赶夜路了，你神情恍惚的，万一出了啥事，那多麻烦。”他指了指远处的河滩：“要不咱开过去，凑合着在车里再同居一宿？”


楚嫣然抽了抽鼻子，居然顺从地点了点头，把车开到空旷的河滩之上，两人合力拆下顶棚，放平座椅，躺在车内看着天空中闪烁的群星，夜风送来小河流水欢快的流淌声，星光毫无遮拦的照射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如此真切的融入自然之中，楚嫣然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张扬默默数着星星，虽然平日里这厮没心没肺，可在楚嫣然心情低落的时候却不会做在伤口上撒盐的事儿。


楚嫣然小声道：“我小时候妈妈就去世了，如果不是我爸提出，她不会抛下我参加什么抢险医疗队，也不会有那次的意外……”


张扬没有说话，转身静静看着楚嫣然。


“余震来的时候，本来医疗队已经开始转移了，可是我爸却让她留到最后照顾伤员……”晶莹的泪水顺着楚嫣然的俏脸缓缓滑落，张扬伸出大手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珠，楚嫣然抓住张扬的手臂，枕在头下：“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是县长，他想要以身作则，他要在别人的面前树立起一个大公无私的形象，做官难道就不可以有亲情，做官难道就要牺牲自己亲人的生命，一个连自己身边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做官……”


张扬充满怜惜地看着楚嫣然，虽然他并不明白做官的真谛，可是这样大公无私的行为，他自问做不出来。


楚嫣然坐起身，抽出纸巾擦去脸上的泪痕，呼了一口气道：“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平心而论，我并不恨他，可是我也不想见他，这样对我和他都好！”


张扬也坐了起来，用肩膀碰了碰楚嫣然：“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面对现实，总不能在痛苦中过一辈子。”


楚嫣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不喜欢约束，其实他去年已经帮我安排去英国读书，我不想去，我不想跟他再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张扬叹了口气拍了拍座椅道：“你心情不好不喜欢约束，就可无所事事吃喝玩乐，那是你有靠山，你有基础，向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就算心情不好，也得老老实实去干活，否则就得饿肚子，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楚嫣然道：“我外婆是美籍华人，建国不久就跟我外公离了婚，后来去了美国，现在在美国拥有不小的产业，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她给我的。”她看了张扬一眼道：“所以不要把我跟贪污腐败联系在一起。”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道：“现在轮到你说说自己了……”


两人躺在车中漫谈着，一直聊到深夜，不知何时他们依偎在一起悄然睡去。


周一上班的时候，张大官人回忆起和楚嫣然同居的三个夜晚，他们之间就那么清汤寡水，居然没做出任何越轨的举动，张扬不禁感叹，我真是一个正人君子，新时代的柳下惠，我他妈怎么就这么纯洁，我他妈意志咋就那么坚定。


敲门声打断了张扬的懊悔，却是吴宏进走了进来，他是来汇报红旗小学通过验收的事情，张扬点了点头，想起最近也没顾得上去红旗小学看看，他下楼开了吉普车直接来到红旗小学看看竣工以后的情况。


小学大门也重修完毕，上面镶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红旗小学，这四个字是安志远老先生88年过来的时候亲笔题写，小学两旁的黄色墙壁上分别用红漆刷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


因为小学还没有正式交付使用，院子里只有一个老头儿负责看门，大门还没有来得及安装，不过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过来。张扬没有开车进去，而是把吉普车停在校门外，步行进入校区，这次乡里花大力气重建红旗小学，为的就是迎接安老的返乡之旅，让他看到自己的钱花在了实处，感受到家乡人对他的那种尊敬，说穿了还是想哄安老高兴，让他老人家大发慈悲在春阳投资。


张扬检查了一下外墙粉刷和道路铺设的情况还算十分满意的，想想他和红旗小学也算有缘，刚刚来到黑山子乡的第一天，就发生了红旗小学失火的事件，这件事也直接造成了黑山子乡领导层的剧烈震动，先是胡爱民因为这件事下台，李建民也因为这件事的牵累而病休，郭达亮的大起大落，于秋玲的悄然杀出，无一不是从红旗小学失火开始，对他而言，没有红旗小学的失火，就没有他现在亮眼的政绩，这场火灾对他个人而言却是一个吉祥的兆头，一个在仕途中更上一步的良好契机。


张扬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看到前方一个身穿褐色夹克的老头背着手慢慢从教学楼中走了出来，张扬看得真切，那老头分明是他在青云峰上遇到的安老，想不到这老头儿行踪如此神秘，不吭不哈的又跑到了黑山子乡，过去可能是做谍报工作的吧？


想起上次在他面前讽刺安大胡子的事情，张扬头皮不禁有些发麻，可迎面碰上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再说了他现在是春阳招商办副主任，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跟安老的交道早晚都得打，自从海兰给张扬详细分析过利害关系之后，张扬也不像过去那般心虚，毕竟自己也算得上毁誉参半，虽然骂了安大胡子，可毕竟也帮安老找到了他爹的埋骨之地，相比较而言好像功劳更大一些。


张扬露出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迎上前去道：“安老，怎么来黑山子乡也不通知一声啊？”


安志远自然认出了张扬，他乐呵呵道：“张主任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他热情的伸出手去和张扬握了握，张扬看到他亲切的样子，心中原本存在的顾虑也减轻了不少。从安老对他的称呼可以看出安老已经知道了张扬的身份。


张扬笑道：“安老好像特别喜欢微服私访，我们只知道您老这几天要过来，乡里连欢迎仪式都彩排过无数次了，可您偏偏不给我们表演的机会。”


安志远的笑声十分洪亮，他压低声音道：“我最讨厌别人搞那些表面功夫，这样过来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一面，否则上次我也不可能领教到张主任的率直和坦诚啊！”


提起上次的事情张扬也不禁有些脸热，干咳了一声道：“我这人平时就喜欢胡说八道，安老不要跟我一般计较才好。”


安志远神神秘秘道：“那你可要答应替我保密，我不想太多人知道！”


张扬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的教学楼道：“安老对乡里的重建工程还满意吗？”


安志远叹了口气道：“当初我捐资修建红旗小学的初衷，不仅仅让这些山里的孩子能够有个地方念书，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我想用我的行动引起当地领导对山区教育的重视，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显然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


张扬心中暗笑，安志远恐怕并不知道因为红旗小学的事情已经让多位领导下马，黑山子乡领导层短短的时间内就上演出多场人间的悲喜剧，安老虽然没有插手政治的意思，可是他的一个电话却引起了黑山子乡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


两人沿着校国内的道路向前漫步，安志远道：“听说不久前这座小学失火了？”


在这件事上张扬并没有隐瞒他的必要，如果不是红旗小学失火的事情惊动了安志远，也不会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思乡情怀。安志远是一个更喜欢把自己返乡单纯化的老人，他不想在其中掺杂入太多的政治因素和经济因素，所以他才会选择这种低调方式两度来到黑山子乡。他和张扬的相见纯粹是机缘巧合，虽说张扬当着他的面骂了他的父亲，甚至挖苦了他这个德高望重的港商，可安志远却觉着张扬真诚坦率，在春阳乃至江城的干部群体中很少能够见到这样的年轻人，在安志远的印象中，过去接触过的内地官员，哪个不是对他客客气气，看惯了这种程序化的客气和礼貌反倒让老头儿产生了一种距离感和陌生感，他甚至难以在春阳，在黑山子乡找到故土的味道，难以找到那份浓浓的乡情，这次回来他最大愿望就是找到父亲的埋骨之地，想不到在遇到张扬后居然顺利的实现了这个愿望。


张扬微笑道：“这次红旗小学的重建工程乡里十分重视，所用的建筑材料全都是最好的，我是这次重建工程的总指挥，可以保证工程质量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安志远对重建工程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这让张扬多少有些失望，看来这次县里十有八九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太在乎安老的感受了，其实人家对这红旗小学的事件并没有多上心。这段日子张扬真切感受到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的真正含义。


安志远道：“表面的功夫谁都会做，想要彻底改变黑山子乡落后的教育状况并不是修几间小学就能够解决的，这需要做领导的提高认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张扬笑了起来：“安老，现在什么事情都是经济挂帅，黑山子乡经济落后，老百姓最关心的就是如何才能尽快富起来，有了钱才能让孩子们上更好的学校，接受更好的教育。”


安志远马上意识到张扬在有意识的把他往经济的路上领，轻声道：“听说小张主任是县招商办的副主任，你和我说这番话该不是打起了我荷包的主意了吧？”看来安老对张扬做过一番深入的了解，连他成为招商办副主任都知道，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啊。


安志远的坦率让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发现安老虽然年逾古稀，可是头脑却异常清晰，面对这样一个纵横商场多年的老将，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似乎没有任何的必要，张扬道：“安老，其实县里很想你投资，帮助家乡搞活经济。”


安志远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88年我回来的时候，江城于副市长陪了我好几天，在江城，在春阳我都受到了极其隆重的接待，我很感动，可是感动过后，心中又产生了一种陌生感，离家四十多年，回来的时候家乡人还记得我是好事，可是家乡人的过度尊重却让我感觉到，他们已经不再把我当成春阳人，当成黑山子乡人，而是把我当成一名香港商人，那一次我没有产生任何的归属感。”


安志远停下脚步，拍了拍身边的杨树，继续道：“我并非是不想投资于家乡，可是作为一个商人，我必须从商业的角度来考虑，既然投资就要见到效益，就算见不到眼前的利益也要看到长远的效益，我是不是有些太市侩了？”


张扬摇了摇头，商人追逐利益原本就无可厚非。


安志远道：“我的父亲安大胡子，他本来就是一个马匪，在黑山子乡的名声谁都知道，你们上次说，到现在女人哄孩子还拿出安大胡子来吓他们，那是实话，那是真心话。”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安志远有些无奈道：“88年我来这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跟我谈论这段历史的时候，都说我父亲是个抗日英雄，在我的印象中，我那位老爷子的形象从没有那么光辉伟大。”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安志远也笑了：“我爹的确杀过日本鬼子，可是他也抢过老百姓，他做过好事，可做的坏事更多，把他神化成抗日英雄，那是因为这些干部想要讨好我，换句话来说他们根本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他们的心里并不是真心欢迎我这个离乡多年的老头子，而是欢迎我的钱，假如我现在一名不文的话，我看整个江城，甚至连春阳也不会有人搭理我。”


张扬听出这老头儿有些偏激，感觉到不能老顺着他的话说，微笑道：“常言道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假如安老要是一名不文，我看您老自己也不好意思回来。”


安志远微微一怔，随即又呵呵笑了起来，张扬的直率让他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很好的印象，他并不知道人家张大官人那是看出他是个不喜欢听奉承话的主儿，给他对症下压，故意用话来刺激他呢。


张扬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安志远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张扬道：“无论男女老少古今中外，只要是人都想获得一种满足感获得一种尊重，我看您老也未能免俗，您老来黑山子乡寻根固然是一个理由，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想自己的成就获得家乡人的认同。”


安志远笑道：“我已经是古稀之年了，哪里还有那么大的虚荣心啊！”


张扬认准了安老头在装逼，他继续道：“虚荣心可不分年龄大小，很多老头子明明不能人道了吧，偏偏还要娶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你说为啥？为的就是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他旁敲侧击的影射了一下老头儿，新近在娱乐杂志上看到安志远和某位港姐的绯闻尘嚣而上，这可不是张扬冒失，而是他发现这位老爷子好像特别喜欢别人刺激他，这就是受虐心态，大概平时捧着他的人多了，遇到一个对他讽刺挖苦的他反倒来了兴致，你不是喜欢受虐吗？今儿巧了，我张大官人最喜欢虐待别人，你算碰着了。


安老笑道：“听你这么一说也有些道理。”


张扬道：“就拿您老举例子，你在香港混的风生水起，大钱也赚了，名声也有了，香港什么条件都比咱们春阳好，怎么你还不辞辛苦风尘仆仆的跑到这山沟沟来？”


“思乡之情啊！”安老感叹道。


“我看您老是想显摆！”


安志远瞪大了眼睛，这话可不入耳：“我早已看透名利禄，别人的看法我早就无所谓了。”


张扬笑道：“您说你一个人在香港人生地不熟的，你发了财，谁知道啊？别人尊重你那是看在你有钱的份上，可到了家乡就不同了，别人都知道你是一土匪的儿子，你白手起家从无到有，别人尊重你那是尊重你的能力，连带您爹都一起尊重上了，现在春阳很多人都说，生子当如安志远，做贼当做大胡子！”


安志远知道他在胡说八道，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一点张扬说得不错，他之所以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寻根那么简单，他也想获得家乡人的认同，衣锦还乡，又有哪个人真正能够不去在乎呢。


安志远笑眯眯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要选你当招商办的副主任了，伶牙俐齿，不搞公关可惜了。”


张扬道：“其实吧，县里想让安老投资也没打算占你的便宜，前些日子老爷子才发表过南巡讲话，县里的政策之优惠前所未有，想来春阳投资的多了去了，从春阳走出去的成人士也不止您老一个。”


安志远不动声色的看着张扬，这小兔崽子给我用激将法呢。


张扬道：“不过您老名气大，又是过去市里竖立起来的港商先进典型，所以不能不把工作重点放在您身上。”


安志远不乐意了：“什么叫名气大啊？”


张扬拿捏出带着些许为难些许轻蔑的笑意，还是老毛病，尺度没控制好，这轻蔑的成分又拿多了，这就显得对安老不尊重，下面的话更是把安老气了个半死，这厮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现在很多人传言，说您安老不是不想投资，而是实力上……那啥……”


“我有没有实力别人说了没用……”安志远气呼呼的说了半截，有意识到上了这小子的圈套，脸上又浮起笑容道：“你说了也没用！”


张扬暗叹，这安志远不但是个老狐狸，而且是个小气鬼，指望着他投资家乡，看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两人说话的时候，安志远的孙女从西北角的厕所中走出来了，这丫头还是像那天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头上带着黑色棒球帽，脸上卡着墨镜，带着口罩，黑色小夹克，石磨蓝牛仔裤，脚上穿着黑色高腰户外鞋，看起来整一蒙面大盗，神秘感有了，狂野的味儿也有了，可是哪有半点名门闺秀的气质？单说她这身打扮，看起来跟个野小子似的，跟品味这两个字也不搭界。


安志远笑着向他介绍道：“我孙女安语晨！”


“我上次听你叫她妖儿……”


“那是小名！”


安语晨的目光透过墨镜冷冷盯住张扬，她对张扬没有半分好感，上次在青云峰上听着这厮把她曾祖父爷爷，乃至整个安家挖苦了一通，留给她的印象这厮不但讨厌而且刻薄。


张大官人却没有意识到人家在瞪着他，礼貌的问候道：“安小姐好！”


安语晨根本没有理会他，来到爷爷身边：“爷爷，这里的环境实在太肮脏了。”她刚刚去过这里的旱厕，对这里的卫生状况极度不满。


张扬听到肮脏这两个字就有些不爽，心说你一小丫头片子怎么信口雌黄呢，这厕所还没正式启用呢，肮脏也是你弄出来的，这厮心里腹诽着，脸上却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表情，毕竟人家是贵客。


安志远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家乡还很贫穷落后。”


“那也不能不讲卫生啊！洗手间居然连冲水马桶都没有！”


张扬咧开嘴笑了笑：“好多了，现在老百姓都知道用卫生纸了，过去都是用报纸擦屁股！”这厮存心想恶心安语晨来着。


安志远笑道：“小张主任说得不错，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多的厕所啊，一旦内急，田垄里河沟里哪儿没人往哪儿扎，别说卫生纸，报纸也找不到啊，树叶！泥块，抓到什么用什么，我现在的痔疮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根儿。”


安语晨只喊恶心。


张扬和安志远却笑了起来，这件事勾起了安志远心中早已淡忘的童趣。


张扬发现这位传说中德高望重不易接近的香港富商也没有那么多的架子，说起话来也透着风趣。看他简朴的穿衣打扮，和蔼可亲的笑容，像极了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哪有半点儿的超级富豪气质，假如不是先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和超级富豪联系起来。


安志远提出让张扬陪他去上清河村转转，他想打听一些事情。安志远爷孙两个也开了辆吉普车过来，看成色比张扬的那辆还不如，说是在春阳买的二手车，花了八千多块，张扬一比心中就有了回数，赵新伟给他的这个人情不小，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他给赵新红治病。


安志远这次是从江城偷偷来到春阳的，也没打算过早的惊动春阳县领导，对张扬自然是千叮咛万嘱咐，张扬原本也没打算让过多人知道安老的事情，这样不声不响的更适合做安老的思想工作，只要能哄的安老头高兴，多少投资一点，他这个招商办副主任就算大告成。


安志远兴致盎然，反倒是安语晨对张扬的敌意很大，虽然隔着墨镜，张扬仍旧能够时刻感受到她刻骨仇恨的目光，心说不知那里得罪了这位资本家的孙女，既然人家不喜欢他，自己还是别自讨没趣，选择敬而远之的好。

第48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张扬开着自己的吉普车把他们带到了上清河村，安志远特地让张扬到村口牌坊处停车，下车后拿起相机对着牌坊拍了几张照片。


张扬把从老支书刘传魁那里听来的典故说给安志远听，安志远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摇了摇头道：“这牌坊是大清朝乾隆年间那会儿才立起来的，为的是纪念上清河村的一位老寡妇，那寡妇生了三个儿子，儿子很小的时候，她丈夫就过世了，寡妇生的美丽非凡，不少人劝她趁着年轻改嫁，可是都被她拒绝，后来这位寡妇含辛茹苦的把三个儿子抚养成人，三个儿子都考中了进士，做了大官，乾隆爷有感于寡妇的贞洁，所以就御赐了这座牌坊。”


安语晨道：“爷爷，我小时候就听你说过这个故事，原来牌坊就立这里！”


安志远拍了拍牌坊的柱子道：“我记得小时候还能看清上面的一些字迹，现在早已被风雨侵蚀的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了，真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啊！”


安语晨对这座古牌坊很感兴趣，站在牌坊前拍了几张照片。不过这丫头十分奇怪，拍照的时候也卡着墨镜带着口罩，看得张扬很是纳闷。


这厮笑眯眯道：“你这么喜欢牌坊，不如劝你爷爷投资家乡，我也给你立一座！”


安语晨瞪了他一眼，根本没搭理他。


安志远笑道：“这牌坊岂是能随便立的？古时候那都是贞洁烈女才有资格立牌坊！”


安语晨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爷爷，你怎么说话呢？我难道不是贞洁烈女吗？”


安志远和张扬同时笑了起来，安语晨一张冷脸对着张扬道：“你笑什么？”


张扬一脸的无奈，麻痹的我笑也得罪你？不就是个殖民地出来的资产阶级小千金吗？惹恼了老子，我他妈找机会专政了你！当然张大官人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这时候上清河村妇女主任刘信娥骑着自行车从牌坊旁经过，看到了张扬，慌忙下了车子，满脸笑容道：“张主任，您怎么来了也不事先通知一声？”刘信娥最近接连举报了几个超生案例，从计生办得到了一笔奖金，也是张扬重点提出表扬的先进工作者，张扬是她的直接领导，看到张扬前来自然表现得十分热情。


张扬笑道：“又不是为了公事，这不，我大爷来了，我带着他到处转转看看！”


安志远暗笑这小子真能胡说，自己摇身一变成他大爷了。


刘信娥看了看安志远又看了看捂得严严实实的安语晨：“这位是……”


“我侄女！”张扬大言不惭的说。


安语晨差点没被他气得闭过气去，这厮厚颜无耻的占自己便宜呢，可当着刘信娥的面也不好说穿这件事，只能透过墨镜又狠狠瞪了张扬两眼，假如她的目光是刀子，这时候张扬已经被她戳成了马蜂窝。


安志远果然是一只老狐狸，顺着张扬的话说道：“你好，我是江城市文联的，来这里是为了搜集一些素材方便写作。”


刘信娥一听安老是作家，马上双目生光，毕竟在这些淳朴的乡民眼中文化人的身上都披着一层神圣的光环，刘信娥有些激动道：“老先生来这里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上清河村是个文化历史悠久的地方，咱不说别的，单说这牌坊就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其结果自然是把张扬说过的典故又说了一遍。


安志远耐着性子听完，不过这老爷子的涵养还是让人佩服的，听刘信娥废话了半天，愣是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不耐烦的神情，安语晨始终蒙着脸，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张扬却是听得气闷，终于忍不住打断刘信娥道：“老支书在吗？”


“没在，去县里了！”


安志远微笑道：“我听说过去这里出过一位抗日英雄孙二娘，不知她是不是上清河村的？”


刘信娥不由自主向安志远看了一眼，她低声道：“有倒是有过，不过早在抗日战争那会儿她就抱着手榴弹跟日本人同归于尽了。”


安志远低声道：“她的坟在这里吗？”


刘信娥摇了摇头道：“早没了，那个孙二娘听说是当年马匪头子安大胡子的女人，安大胡子死后，她就隐姓埋名的在上清河村住了下来，她炸得也不是日本人，而是几个打她主意的汉奸，那几个人看到孙二娘孤儿寡母的，对孙二娘生出邪念，你想孙二娘是当过安大胡子压寨夫人的，那性子可不是一般的刚烈，抓住一个手榴弹就拽响了，几个想欺负她的汉奸一起被炸上了天。”


安志远点了点头道：“孙二娘没有亲人吗？”


刘信娥叹了口气道：“听说有个儿子，不过爆炸之后她儿子也没影了，有人说死了，也有人说逃了，不过这么多年也没听到任何的消息，看来是死了。”


刘信娥忽然想起家里的猪还没有喂，向张扬告辞后慌忙去了。


张扬在一旁听出了些许的门道，难道这个安志远就是安大胡子和孙二娘生下的那个？这事涉及人家的隐私，不好问出口来。


安志远向安语晨道：“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叫孙二娘？”


安语晨充满迷惑的摇了摇头：“为什么？”其实张扬也是满心的疑惑，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不好问，也没资格问。


安志远道：“她是我的继母，我爹娶她的时候，我已经十岁了，她对我很好，我一直都叫她二娘，喊得时间长了，所有人都跟着我称呼二娘，甚至忘记了她本来的名字，黑风寨被清剿的时候，我爹和兄弟们多数战死了，我本以为只有自己逃了出来，88年回来的时候，才听说了孙二娘的故事，原来二娘也逃了出来，她还带着我的弟弟。”


安志远说到这里不由得有些伤感，他深深舒了一口气道：“二娘死了，看来在黑山子乡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张扬本想说点诸如咱们家乡人都是安老的亲人，可转念一想，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人家听得多了，说出来反而让人感到虚伪，有故意套近乎的嫌疑，干脆就保持沉默。


安语晨听完孙二娘的事迹颇为感动，她一激动满口的广东话就冲口而出，叽里咕噜的张扬也没听清楚她说啥，瞪着一双大眼呆呆看着她。


安老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是啊，应该为二娘立一座牌坊！”


张扬这才明白，搞了半天这丫头叽里咕噜的是要给她二祖奶奶立牌坊呢。想想也是一件好事，那啥……这立牌坊也算是投资不是，也算给招商办开了一个好头。


张扬陪着安老在上清河村转了一圈，来到了当年孙二娘老宅的地址，现在随着村子格局的变化，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地，安志远在那块荒地上站了好久，来到张扬的身边提出了一个请求：“张主任，我有个愿望！”


张扬点了点头道：“安老请说！”


安志远道：“多年以来我都有一个愿望，我想找到我父亲的尸骨，把他和二娘葬在一起，现在总算找到了他老人家的尸骨。”


张扬明白了安志远的意思，孙二娘在拉手榴弹之后，人就变成了飞灰，估计她的骨灰也就是在这一块儿了，把安大胡子的墓移到这里，也就等于给他们两人合葬了。


安志远看来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现在父亲的坟墓也找到了，合葬的条件也已经成熟，所以安志远提出想要买下这块地修建墓地，另外再准备在村口修一座牌坊。


张扬想都没想就应承了下来，只要能哄得安老高兴，让他在春阳投资，这点条件根本算不上什么。话说这春阳上到县委书记李长宇，下到这上清河村的老支书刘传魁，跟他的关系都很不错，要块墓地，还不是分分钟搞定的事情。


安志远也并不急着要走，最近他还要在江城范围内考察一下，言语中透露出他已经有在内地投资的意思，张扬真正关心的是让他把投资放在春阳，若是这笔资金投到了别处，那肯定不会算成他的政绩了。


离开黑山子乡之前，安志远把联系方式留给了张扬，由此可以看出他对小张主任还是十分欣赏和信任的，不过安志远也有一个要求，在他没打算正式在春阳公开露面以前，张扬不可以暴露他的行踪，他想利用一周的时间在江城市城区以及六县好好看看，在不受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客观的评估一下各地的经济发展状况。


送走安志远爷孙两个，张扬回到乡政府看到上上下下还在忙着打扫卫生，为安老的到来做着积极的准备，心中不禁暗暗发笑，想想那个安志远也的确有些性格，政府部门整天说实事求是，可做的尽是一些表面文章，人家安老爷子的行为这才叫务实。


于秋玲出现在三楼的阳台上，微笑着向张扬招了招手：“小张，你来一下！”


现任乡长大人召唤，张扬岂敢不从，至少在表面上还要做出恭恭敬敬的样子，在许多人羡慕的眼神中来到乡长办公室。


于秋玲从抽屉里拿出一打加油票的给了他，张扬多少有点儿受宠若惊，有道是无不受禄，于乡长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那么多加油票，张扬小心翼翼道：“于乡长有什么吩咐？”


于秋玲笑了起来：“合着给你点东西就一定要让你做事啊，小张啊小张，你这人太现实了吧？”她这么一说，张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笑道：“我这是感动，士为知己者死，我愿为于乡长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的那是孙子。”心中却暗忖，这于乡长千万别是看上了自己的姿色，让他英勇献身。给徐副县长戴绿帽子的勇气他倒是有，可这于乡长长得也太残了点，咱说啥也不能从。


于秋玲早就领教过张扬的伶牙俐齿，微笑道：“等会儿你跟我回县城去一趟！”


张扬痛快的点了点头，人家给了他这么多油票，给她当回司机也是应该的，暗自庆幸，幸好不是看中了自己的姿色。


于秋玲小声解释道：“王书记这几天就要走了，今晚你徐哥在金凯越订了位子，给王书记送行，这件事别让其它人知道。”


张扬心里这个舒坦，看来人家于秀玲能够当上乡长绝不是偶然，不但身后有人，说话也让人如沐春风，一句你徐哥就把和张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而且放着现成的司机不用，而是用张扬的吉普车，这意味着她把张扬当成自己人，也可以说，整个乡政府她只把张扬当成自己人，这对张扬的意义更是非同小可，证明王博雄走后，张扬在黑山子乡仍然拥有绝对的靠山。


不过张大官人也没有什么感激涕零的心思，为了于秋玲上刀山下火海，也就是那么一说，傻子才会那么干呢，自己现在虽然只是个挂名招商办副主任，可一旦搞定了安老投资的事情，从黑山子乡走出去肯定是百分百的事情，再说他的背后有县委李书记撑着，根本无需巴结一个刚刚上任的女乡长。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张扬就开车带着于秋玲回到了春阳，于秋玲让张扬把车停在了县工商局，去和她丈夫徐兆斌汇合。


距离晚上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张扬开车去了县中，上次陈崇山托他给陈雪捎的东西一直都没有来得及送呢，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张扬对陈崇山的人品做派还是十分敬重的，他交代的事情，自然格外上心。


张扬把吉普车停在县中校门口，想想这几个月，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一名不文的穷小子，现在也算是小有身份的乡计生办主任，县招商办副主任，连汽车也混上了，虽说是个报废吉普，可那也是四个轮子不是。张扬意识到自己有些沾沾自喜的情绪时，马上提醒自己一定要戒骄戒躁，谦虚谨慎，只有这样在政治上才能取得更大的进步。


放学的时候，陈雪和赵静一起从校园中走了出来，自从上次爱神卡拉OK事件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亲密了许多。


赵静率先发现了站在吉普车前的张扬，兴奋的挥了挥手，向他快步跑了过来。


陈雪看到停下脚步远远站在树下等着赵静，并没有走过去的意思。


张扬捏了捏赵静白嫩的脸蛋，又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哥！讨厌了，把人家头发都弄乱了！”赵静把书包交给张扬，对着吉普车的反光镜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欣喜地看了看那吉普车：“我听妈说你有车了，就是这辆？”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最近学习怎么样？紧不紧张？”


赵静叹了口气道：“整天做卷子，幸好有陈雪帮我，感觉最近还是有些进步的。”


“放心吧，你一定能够考上大学！”张扬对弄到保送名额有着相当的把握，不过这件事在没有确定前还是不能告诉赵静。


“希望能够考上！”赵静自己显得没多少信心，她小声道：“我打算报考江城师范学院，二类本科。”


张扬笑道：“报考志愿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对了，陈雪准备考那所大学？”


赵静的眼睛在张扬身上转了转，脸上却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哥，你为什么不问她自己啊！”她转身向陈雪招了招手道：“陈雪，过来啊，我哥有话问你呢！”


陈雪这才慢慢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灰色的裤子，朴素而简洁，然而再普通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掩盖不住她清丽绝伦的气质，脸上仍然是那幅冷冷清清的表情，清澈纯净的美目中没有一丁点儿的波澜，仿佛任何人的出现都引不起她情绪上丝毫的激动。


张扬已经多次领教过她冷冰冰的性子，也没有在意，从吉普车上取出了陈崇山托他带来的东西：“你爷爷让我带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学习不要太刻苦了，要注意劳逸结合。”


陈雪唇角总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谢谢！”说完又沉默了下去。


跟陈雪相对张大官人不由得感到有些气闷，如果他不主动说话，场面会一直这么冷下去，他低声道：“谢谢你帮助赵静温习！”


陈雪点了点头，转向赵静道：“我先回宿舍了！”


张扬无奈的笑了笑，怎么说自己也多次帮助过她，可每次见到她，这丫头总摆出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难道自己上辈子跟她有仇？


赵静望着陈雪远走的背影笑道：“哥，你别生气啊，她就是这个脾气。”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趴在张扬耳旁小声道：“前两天海兰姐来我们学校采访了，看到我还专门问我的学习情况呢，哥，她真漂亮，是你女朋友吗？”


张扬愣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想了想方才苦笑道：“胡说什么，人家是大明星，当红女主播，我是个小小的乡干部，就是我想跟人家发展，人家也看不上我啊！”


赵静却道：“我看她对你挺好的，陈雪也这么看，我们都觉着你们挺般配的！”


张扬心头一阵莫名的激荡，可面孔却故意板起来：“我说丫头，难怪你成绩老上不去呢，原来整天就知道瞎琢磨这些事儿！”


“我不是关心你吗？”


“打住啊，我告诉你，现在是高考关键的冲刺阶段，别整天没事就胡思乱想。”传呼忽然响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海兰打来的。


张扬拧了拧赵静的鼻子，这才去公用电话亭内给海兰回了电话。


“小张主任，怎么回春阳也不告诉我一声啊！”海兰的语气充满了兴师问罪的味道。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想不到海兰的消息倒是灵通，自己和于秋玲刚回来没多久，她怎么会知道？张扬透过公话亭的玻璃四处张望着，以为海兰就在附近，可是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她的倩影，低声道：“刚到，这不，给人送了点东西，正在县中门口呢？”


海兰道：“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周六也没有过来？”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跟楚嫣然去北原的事情并没有事先告诉海兰，不过这事儿也怨不着他，海兰一直都不让他主动和她联系，想起这件事张扬不由得感到一些沮丧，自己虽说和海兰有了那层关系，可是却见不得光，想想两人在一起除了那事儿还真没有其它的交流。


海兰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移话题道：“今晚回去吗？”


“不回去了！乡里几个人在金凯越给王书记送行，噫！你怎么知道我来春阳呢？”


海兰不无得意地笑道：“我是做记者的，你的一举一动休想瞒过我的眼睛。”说完她才解释道：“牛文强刚才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去吃饭，我是从他那里得知你来春阳的。”


张扬这才明白海兰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笑道：“要不我去接你一起去金凯越吃饭？”


“算了，我已经回过牛文强了，晚上我还有点其它事情，不去了，再说那种嘈杂的场合我也不喜欢。”


张扬想想她不去也好，毕竟海兰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终日这么出双入对的就算是别人不说，心里肯定也会有想法，两人聊了几句，张扬提出结束后去海兰家里找她，海兰却有些犹豫道：“算了，你还是玩得开心点，我今晚可能要通宵加班。”


挂上电话，张扬心头隐隐感到一阵失落。


晚上的送行宴会，张扬也表现得心不在焉，徐兆斌、于秋玲、王博雄甚至连牛文强的老爷子牛学东也抽空冒了一个头，人家随便哪一个的身份地位都要比小张主任显赫，张扬明白自己不是今晚的主角，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始终想着海兰的事情，内心始终沉浸在失落的氛围中。


徐兆斌夫妇通过这样的形式继续在春阳划着自己的圈子，马上徐兆斌就是副县长了，他要为日后的升迁做好准备，仕途之路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王博雄也是个在体制中打拼多年的沙场老将，这次托了小张主任的洪福才混上了税务局局长，在过去，这个肥缺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徐兆斌通过这种方式向他示好，等于主动邀请王博雄加入到他的阵营之中，王博雄明白，可是王博雄却不敢这么盲目的选定立场。


春阳县虽然不大，可是县里各领导之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王博雄能有今天的位置是因为他选对了立场，站在了县委书记李长宇的队伍中，李书记即将前往江城赴任，日后在春阳的打拼，王博雄肯定要面临着一个重新站队的问题。徐兆斌虽然是新提的副县长，可王博雄对他却没有足够的信心，这表现在于秋玲在乡长选举前暗箱操作的一系列事件上，连王博雄和耿秀菊的私情都被捅到了县纪委，王博雄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可是对徐兆斌两口子还是充满提防的。在王博雄的概念里，他们两口子属于那种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不择手段的人，跟这种人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时刻都要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有了这样的基调，酒宴就很难尽兴，表面上大家都是一团和气，可实际上谁都在提防着对方，虚情假意的寒暄了两个小时后，这场宴会终于结束。


王博雄似乎喝高了，走路都显得摇摇晃晃，张扬主动提出送他回家，上了张扬的吉普车，王博雄一双迷蒙的醉眼马上变得深邃而明亮。


张扬马上意识到这厮刚才根本是在装醉。


“于秋玲两口子不简单！”王博雄的这句话说的有些突然。


张扬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王博雄现在已经开始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待黑山子乡的事情，这黑山子乡唯一能够让他感到亲切感的就是张扬，这不仅仅因为张扬在他提升中起到关键作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年轻人和他并没有任何的利害冲突，既然张扬还要继续在黑山子乡走下去，作为前辈，王博雄就有必要提醒他两句：“政治上也要提防两种人，一种是小人，一种是女人。”


他虽然没有点名，张扬还是领悟到他在暗指徐兆斌两口子，一个是小人一个是女人，这两人的组合杀伤力可见一斑。


王博雄点到即止，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低声道：“听说李书记快去江城了？”


张扬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您来春阳，谁来接替您的工作？”


王博雄笑了起来：“原西楼乡乡长祝庆民，老人了，估计黑山子乡是他的最后一站。”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博雄的内心中充满了得意，政治上提升一小步，眼界就已经提升了一大步，现在他已经放眼于春阳全县，这就是大局观。


张扬把王博雄送到了他家楼下，王博雄客气的邀请张扬上去坐坐，虽然他的确有几分诚意，可张扬心里一直惦记着海兰，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来到最近的公话亭，张扬给海兰家中打了电话，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给她打传呼也如同石沉大海，十多分钟也没有回音。于是张扬又给电视台新闻部打电话，让他诧异的是，海兰并没有上班。


就在张扬准备放弃了的时候，海兰终于给他回了一个传呼：“我在鸿雁塔！”


鸿雁塔位于春水河畔，也是春阳的有名地标之一，和鸿雁塔一样有名的是塔下的夜市，沿着春水河而建，是春阳老百姓晚上最喜欢去的地方。


张扬驱车来到鸿雁塔下的时候，夜市已经开始散场，摊主小贩们也开始收摊，张扬逆着稀稀落落的人流向塔下走去，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海兰的影子。


海兰身穿墨绿色高领毛衣，红黑方格披肩，黑色皮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形单影只的站在路灯下。显得如此无助，如此彷徨。


虽然是逆光而立，张扬仍然能够看到她眼中忧伤，他大步走了过去，在海兰的对面停下脚步，两人彼此对望着，海兰轻轻咬了咬下唇，忧伤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暖意。


张扬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海兰黑长的睫毛垂了下去，将俏脸藏在披肩之中，牵着张扬的手向鸿雁塔走去。周围已经没有路人，张扬用力一牵，将海兰拥入自己的怀中，海兰的娇躯微微颤抖着，冰冷的俏脸贴在张扬温暖的面庞上，一颗冰冷的心在张扬的温暖下渐渐恢复了活力，她小声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张扬捧住她的俏脸，凝望她的美眸：“为什么会这样想？”


海兰抓住他的手腕：“今天是我的生日！”张扬这才明白海兰的情绪因何而低落，低下头在她的柔唇上轻吻了一记：“生日快乐！”


海兰不无嗔怪的看着他：“小气吧啦的，连礼物都没有！”


张扬笑道：“你要什么？”


海兰抬头仰望高塔：“好想去上面看看！”鸿雁塔因为年久失修早已对外封闭，为了防止游人偷偷上去，现在连下面三层的门窗都已经用木板钉上。


张扬牵着海兰的小手，围着鸿雁塔绕了一圈，微笑道：“我背你上去！”


海兰望着高耸入云的塔尖，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


张扬蹲了下去：“闭上眼睛！抱紧我！”


海兰顺从的趴在张扬宽厚坚实的后背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张扬单手托住海兰的玉臀，腾空跃起，右手抓住翘起的飞檐，然后一个全力的提纵已经来到二层，虽然身上背负了海兰，可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张大官人的动作，月光下，他宛如一只游墙的壁虎，在塔身之上纵腾飞跃，片刻功夫就已经来到了鸿雁塔的顶层塔尖之上。


海兰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一颗芳心禁不住怦怦乱跳，她不敢睁开眼睛，直到张扬的身躯停稳，她的双脚落在了实地，她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美眸。


却见整个春阳都已经在他们的脚下，阵阵夜风从他们的身边吹过，下方的灯火变成了萤火虫般微弱，海兰尖叫了一声，娇躯扑入张扬的怀中，牢牢抱住他的身体：“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大官人不无得意地笑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门夫叫做轻功。”


他环围住海兰的娇躯，让海兰靠在自己的怀中，海兰从最初的震骇中平静了下来，睁开美眸，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夜景，站在塔顶，感觉到距离夜空如此之近，仿佛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闪烁的星星，天地间好像就剩下了他们两个，海兰勾住张扬的脖子，转过脸去，和张扬灼热的唇热吻在一起。


很快张扬就感觉到海兰略带咸涩的泪水，他捧住海兰美得让人心醉的俏脸，抵住她光洁的额头：“为什么要哭？”


“因为高兴……”


“只要你高兴，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陪你一起渡过！”张扬这句话是表白也是一种试探。


海兰温婉的笑了，宛如一朵饱含露珠的百合花：“我从不相信承诺！”


“如果你不相信，我会从鸿雁塔上跳下去！”


海兰的唇角带着戏谑的笑意，张扬却突然抱紧了她的娇躯，纵身从塔上跃下，海兰发出短促而惶恐的尖叫，然后抱紧了张扬的身子，耳边风声呼啸，张扬的手臂却在落下时准确无误的抓住飞檐的一角，稍稍停顿之后继续向下跃去，宛如一只飞檐走壁的灵猿。


重新回到地面上，海主播还沉浸在张扬带给她的前所未有的刺激之中，俏脸儿红红的，双目盯住张扬。


“感觉怎样？”张扬笑问道。


“我发现你不但是头驴子，还是一只猴子！”海主播如是说。


张大官人强调道：“做驴子我逃脱不了被你骑的命运，做猴子，我改变不了被你牵着走的命运，我认命！”


海兰感觉到这厮的某部分又开始硬邦邦的顶着自己，伸手将蠢蠢欲动的那部分握住，眉眼含春道：“你这孩子，真不老实。”


深夜的春水河畔寂静无人，停靠在树林深处的绿色吉普车不断晃动着，车内不时发出浓重的喘息声，偶尔还会听到极其压抑酥媚入骨的吟声，一只白嫩的手儿猛然贴在吉普车的车窗上，然后近乎痉挛的扭曲着，似乎在释放着所有的情和力量，细嫩的手掌无力的脱垂下去，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印。


海兰迷蒙的眼神和张扬在黑暗中深情对望着，微启的唇再度纠缠在一起……一切终于平静了下去，水雾已经将车窗完全遮住，只剩下那个清晰的掌印，海兰躺在张扬的怀抱中，脸上的潮红仍然未能消褪，她玩弄着张扬的手指，轻声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这种事情你也想得出！”


张扬露出一丝微笑，说来惭愧，在春水河畔玩车震可不是他的创意，人家李书记和葛大队早已成为先行者，自己多少有点侵犯人家的知识产权。只有身体力行才知道这种活动的刺激和兴奋，难怪人家这样的身份都敢于冒险勇于尝试，不过无论胆量如何，这样刺激的活动还是要以身体为基础的，没有一个强健的身板儿，这种高风险的行为还是少尝试微妙，话说……那啥……李书记不就是因为活动过于剧烈差点儿没命。


海兰宛如一只温柔的小猫一样蜷曲在张扬的怀抱中，只有和张扬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远离了现实，她才可以暂时忘记那种种的烦恼。


“张扬，我要走了……”犹豫再三，海兰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张扬微微一怔，坐起身，扳过海兰的身体，让她转向自己，海兰明澈的美眸中荡漾着泪光：“下周我会去省台报到！”


“东江？”张扬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下去，东江是平海的省会，距离春阳直线距离有接近五百公里，在张扬的眼中那显然是个遥远的地方。


海兰点了点头，她看出张扬情绪的变化，主动握住张扬的大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给他些许的安慰。


“为什么要走？”张扬有些激动的问。


海兰有些不敢直视张扬的目光，黑长而蜷曲的睫毛垂了下去：“我来春阳只是短期借调，在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定下去省台的事情，现在手续已经办好了……”


张扬愤怒的打断她的话：“为什么要走？”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悲伤和愤怒。


海兰咬了咬下唇，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任何理由在张扬的质问下都变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情绪在张扬的内心中蔓延开来，先是左晓晴，然后是海兰，自己在她们的眼中竟然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假如左晓晴的离去可以用迫于家人压力来解释，可海兰呢？张扬明白自己对海兰已经不仅仅限于生理上的需求，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喜欢上了海兰，虽然海兰始终在逃避，可是他坚信只要自己努力，终有一天会让海兰对自己彻彻底底的敞开心扉，可现在海兰要去东江，她不愿给他机会，这是在逃避自己。让张扬愤怒的是，海兰甚至没有提前把这件事告诉自己，也没有征求过自己的意见。


海兰悄然整理了一下衣服，冷静的表情平静的目光更让张扬感觉到一种被人漠视的愤怒，他无法接受，一个刚刚还在自己身下辗转承欢的女人，转眼间就可以变得如此冷静如此理智，难道她真的从未对自己动情，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海兰为了排遣内心空虚的需要？


张扬的内心中产生了极大的挫败感，在他过往的观念中，女人是为男人服务的，女人的一切要以男人的意志为转移，可是海兰的特立独行完全颠覆了他的这个概念。


海兰轻声道：“假如我让你放弃你现有的一切，你会不会愿意？”


张扬没有回答。


海兰继续道：“我有我的理想，我有我的生活，我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我早已对你说过，我只爱我自己！”


张扬默默看着她，过了许久方才低声道：“你说得对，你不属于春阳，更不属于我，我送你回家！”他发动了引擎，汽车向远处的灯火驶去。


来到春宁小区门口的时候，海兰终于还是流泪了，她从身后抱住张扬的脖子，亲吻着他冰冷的面庞。


张扬表情木然道：“姐，你到家了……”


海兰点了点头，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在折磨着她的身心，她咬住嘴唇，强行控制住自己内心悲伤的情绪：“保重……”


张扬将车慢慢开向午夜的街头，红灯前踩下刹车，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郑智化沙哑而沧桑的歌声：“一个人走向冷冷的夜，一个人走向长长的街，一个人在追寻什么，不是别人是自己，一个人在祈求什么，不是黑夜是爱情……”


红灯绿灯交替变换，张扬并没有意识到，吉普车仍然停在那里不动，后面的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不停摁着喇叭，司机摇下窗户，愤怒地骂道：“我操你妈，等着下崽呢？”


张扬猛然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伸出手去一把揪住那名司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车窗中拉了出来，摁倒在地上，一拳就砸在他的脸上，那司机被他打得满脸都是鲜血，可是张扬分明已经红了眼睛，扬起拳头又是一拳一拳的打了下去。


“张扬！住手！”海兰脸色苍白的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身体，张扬扬起的拳头停顿在半空中。


那名出租车司机捂着流血的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张扬，这厮的眼神恨不能把他杀了。出租车司机连留下来理论的勇气都没有了，逃命似的冲入车内，迅速倒车然后向远方冲去。


海兰满脸都是泪水，她握住张扬满是血迹的拳头，颤声道：“张扬！”


张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摊开没有血迹的左手，轻轻为海兰拢起被夜风吹乱的头发，低声道：“回去吧，我没事儿！”


海兰静静站在街心，望着吉普车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泪水在她的俏脸上肆意纵横，她蹲下去双手蒙住面孔大声哭泣起来，这一瞬间，她感到周围的世界似乎已经完全崩塌……

第49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周围的每个人都能够感受到张扬的情绪变化，海兰离开之后，张扬才意识到，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竟然如此的重要，失去以后才知道那份感情早已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看来海兰是要决心斩断和张扬之间的一切，自从她前往东江之后，再也没有给张扬打过一个电话，一个传呼，甚至写一封信，她过去的传呼也已经不用了，这件事张扬还是听牛文强说的，牛文强原本想给海兰搞个送行仪式来着。


张扬现在最常想到的一句话就是生活还要继续，有道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以我张大官人的才情还愁找不到好女人吗？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内心中的那股酸楚和失落却是真真切切的。


赵新红复诊的结果终于出来了，让所有人惊奇的是，原本她肝上的那个转移灶居然神奇的消失了，所有医疗专家都将这件事归结为医疗奇迹，只有赵新红自己心里清楚，这跟奇迹没什么关系，这是人家小张主任深不可测的医术起到了作用。


复诊之后，赵新红就第一时间约见了张扬，她把检查结果递给张扬。


张扬看都不看就给她推了回去，微笑道：“是不是好了？”


赵新红点点头：“转移灶已经消失了，现在我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从她红润的脸色就已经能够看出，她的身体正在处于迅速的康复中。张扬宠辱不惊的态度更让赵新红打心底感到惊奇，看来张扬在给她治病之前就已经想到了结果，人家是真有本事啊。


赵新红是个头脑极其灵活的女人，她知道转移灶消失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这药方中孕育着一个巨大的商机，假如张扬愿意的话，单单是这个药方就可以换来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巨额财富，她很婉转的将自己的意思说出。


张扬冷冷看了赵新红一眼，赵新红敏锐的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屑成分，脸不禁红了起来：“小张，我只是一个建议。假如可以把这种药方研制成中成药然后规模化生产的话，不仅可以造福人类，也可以得到可观的经济回报。”


张扬低声道：“假如我想要赚钱的话何必留在春阳，再说了我开出的每一付药方都是针对个人，拿你的药方对别人不一定适用，而且搞不好会害了人家的性命，赵姐，我看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赵新红看到张扬不愿意，也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低声道：“你上次托我的事情，我跟老宋提过了，东江师范大学的保送名额没有任何问题。”


张扬露出会心的笑容，东江师范大学属于一类本科，就算赵静高考时发挥出最好的状态，也未必能够考上。这样的结果已经让张扬相当的满意，他点了点头：“谢谢赵姐！有空安排一下，我请姐夫吃饭。”


赵新红摇了摇头道：“他那人最不喜欢酒场，还是算了吧，其实这次的保送名额很紧张，按照硬杠杠，原本是属于一个叫陈雪的女孩子的，可是那女孩子很有些傲气，拒绝了学校的保送。”


张扬微微一笑，想不到这件事陈雪间接帮到了赵静。他和赵新红聊了几句，又帮她号了号脉，调整了一下药方，这才告辞离去。


刚刚走出和赵新红见面的茶社，就接到了李长宇的传呼，说苏老太病了，让张扬去薇园给她看病，自从张也能够给苏老太治好了偏头痛之后，苏老太对其它的医生已经基本无视了，只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张扬开车直接前往了薇园。苏老太刚刚才从老家回来，乡里生活条件毕竟简陋，再加上前两天受了点风寒，回家的途中就已经开始发热，张扬给她看过之后，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开了张方子让刘海涛去抓药了。


李长宇也留意到张扬停在门口的吉普车，低声提醒他道：“你当上招商办副主任没几天，做事还是要低调一些。”


张扬知道他是好心，笑道：“这吉普是辆报废车，育才驾校赵新伟帮我弄来的，我给钱了！”


李长宇抽了一口烟道：“有些时候，给钱未必是好事！”


张扬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李长宇知道他不明白，这才又多点拨了他一句：“谁也没规定国家干部不能借车开的！”


张扬这才明白了，呵呵笑了一声，原本赵新伟倒是想用这种方式白送给他来着，可是他不想欠别人太大的人情，所以才给了钱，经李长宇这么一点拨，他才意识到给钱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李长宇再过半个月就要前往江城，接替他的新县委书记就是过去的县长杨守义，所以交接工作自然简单了许多。真正让李长宇放心不下的还是这位老嫂子，苏老太铁了心继续留在春阳，李长宇只能由着她的性子，接她去江城的事情只有日后再说，可是让苏老太一个人孤零零住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灾的谁来照顾？所以李长宇就动了给苏老太找个保姆的心思。


他跟张扬一说，张扬马上就有了主意，他母亲徐立华不是在家闲着吗，与其在家里受赵铁生父子的闲气，还不如给她找件事干干，再说苏老太这里也没什么活干，平时过来陪老人家聊聊天就行，张扬将自己的意思一说，李长宇马上表示同意。


家里的事儿聊完，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回到了工作上，安老在江城各处微服私访的事情毕竟还是被人觉察到了，有人上报给江城，江城那边又把这件事通知了县里，搞得李长宇有些被动。


张扬听出李长宇话中有抱怨的意思，所以没有马上承认自己早就清楚这件事，他微笑道：“其实安老这样做再正常不过，你想想，人家自己的钱，想拿出来投资当然要选一个好地方了，只要他这笔钱投在江城，您这位江城副市长不一样脸上有光。”张扬是故意这么说，说话的时候已经在观察李长宇的表情。


李长宇笑道：“你啊，还是年轻，安老是春阳走出去的成人士，咱们前期做了这么多的工作，他的这笔资金当然要让他落在家乡，这可不是眼光和胸怀的问题，关键在于影响力和带动性！”


张扬明白，李长宇真正在乎的并不是安老投资对于其它商人的影响力，而在于他利用安老这张牌，日后可以在江城大做文章。只要安志远在春阳投资，李长宇应该有足够的把握，把这件大大的绩划归到自己的头上，这是别人抢都抢不去的。


张扬低声道：“安老那个人头脑很清晰，除非特殊的原因，外界很难对他造成影响。”


李长宇从张扬的话中敏锐的把握到了什么，深深看了张扬一眼道：“你见过安老了？”


张扬暗自生出一种由衷的敬佩，麻痹的，人家这就是政治嗅觉，自己虽然两世为人，可是在政治洞察力上和李书记那还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张扬点了点头，这才把之前和安志远祖孙俩相遇的事情避重就轻的跟李长宇说了，李长宇从中把握到了两个关键之处，第一是安老不想被政府过多的干预到他的实地考察，第二是安老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回避张扬的意思，甚至包括他要为安大胡子修建祖坟的事情，由此可见他和张扬的关系很不一般，甚至可以这样说，张扬是他在春阳，甚至在江城唯一信得过的政府官员。


李长宇忽然发现自己也接受了张扬成为政府官员的现实，这厮不但头脑灵活，而且运气绝佳，别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毫不费力的就落在了他的头上，比如和自己的相识，又比如和安老的相识，李长宇也开始认为上天对这厮有着特别的眷顾了。


李长宇道：“既然安老不喜欢政府过多介入，这件事我也只能保持低调，上清河墓地的事情你抓紧给落实了，假如遇到什么阻力，直接向我汇报。”


张扬笑道：“小事一桩，我跟上清河的刘支书关系很好，对了，李书记，假如我能够说服安老在春阳投资，那啥……”


李长宇对这厮的脾性已经十分了解，知道这厚脸皮的家伙又想让自己给他升官呢。对张扬这小子恩威并施的那一套根本没用，李长宇沉吟了一下道：“假如你能够说动安老在春阳投资，你的副科应该会很快落实下来。”


张扬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李长宇又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低于一千万的投资额就别想提条件了。”


张扬愣了愣，转念想了想李长宇说的也有道理，总不能当真劝人家在上清河村修座坟，盖个牌坊就当成投资吧，咱张大官人丢不起那人！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墓地的事情刚刚提出来就遭到老支书刘传魁的坚决反对，他脸红脖子粗的站了起来，粗糙厚重的手掌狠狠在桌面儿上拍了一下，虎视眈眈的瞪着张扬：“你说啥？要把安大胡子的坟挪到那块地方？清河是我们上清河村的灵气所在，你居然要把个土匪埋在那里，你想把我们村的风水都给毁了不成？”刘传魁一恼火，口头语也就带了出来。


张扬也毛了，老子怎么说也是你上级领导啊，你这老家伙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他板起面孔道：“刘支书，我不是跟你商量，我这是宣布县里的决定，安老是我们春阳最尊贵的客人，人家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咱们家乡人都不能满足吗？”


刘传魁瞪大眼睛道：“一个土匪的儿子，麻痹的，啥时候变得尊贵起来了？我告诉你张扬，你想帮他修坟，你去乡政府大院给他修，你去县政府大院给他修，那他多威风，想打我上清河村的主意，白日做梦！”


张扬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也告诉你刘传魁，这上清河村的土地，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那是政府的，政府想把的给谁，的就是谁的，你还真管不了。”


刘传魁这个怒啊，指着张扬的鼻子骂道：“我说你这小子收了人家多少好处，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帮那个土匪说话？麻痹的要把坟修在我上清河村的上风口，还他要在我村口给孙二寡妇建牌坊，你当我好欺负啊，你当我上清河村千把口子人好欺负啊，想修坟，容易！你踩着我的尸体走过去，我刘传魁有一口气在，我看哪个敢在我上清河村给安大胡子建坟。”


张扬虽然强势，可总不能真的向刘支书出手不是，再说人家也不仅仅是自己的意见，那也代表着上清河村八百多口子人的意见。不到最后一步，张扬也不想对老支书采取专政，老支书的威风他又不是没有领教过，一个连荆山市公安局长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会怕他这个小小的乡计生办主任？


张扬这才想起杜宇峰和刘支书的关系很好，这种时候应该让他出面了，杜宇峰听完事情的经过，不由得苦笑起来：“我靠，你小子真是有毛病，谁不知道刘传魁跟安大胡子一家有仇啊，他大爷当年是被安大胡子杀死的，他爹又被孙二娘给炸死了，你说他能让你在上清河村给安大胡子修墓吗？”


张扬愣了，他倒是没听说过这个典故，低声道：“难不成他爹就是当初想对孙二娘图谋不轨的汉奸？”


“他爹倒不是汉奸，据说是听到孙二娘家吵闹，原想去帮忙的，谁曾想忙没帮上，手榴弹倒把他给捎进去了，也就是说孙二娘是他的杀父仇人，你要给孙二娘立牌坊，他没拿铡刀劈你都算是给你面子了。”


张扬也觉着这件事有些棘手了，可是他已经在安老和李长宇面前夸过海口，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低声道：“杜哥，这事儿你一定要帮帮我，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安老，他是咱们春阳土生土长的财神爷，要是这投资落在了别处，以后咱们兄弟这张脸往哪儿搁？”


杜宇峰笑着纠正道：“是你这张脸往哪儿搁，跟我没啥关系啊！”


“姜亮安排你下周跟邵局长吃饭，既然跟你没关系，我帮你推了啊！”张扬装腔作势地去拿电话。


杜宇峰慌忙按住了电话：“别介啊！咱们自己兄弟，我说不帮你了吗？”和邵卫江见面可是杜宇峰期盼已久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搭上这条线，杜宇峰对此十分的重视，他可不想在这山沟沟里窝上一辈子。


张扬笑骂道：“杜哥啊杜哥，你真现实！”


杜宇峰嘿嘿笑了一声，慢吞吞道：“要不我去找他商量商量，不过能不能成我也不敢保证。”


张扬想起刘传魁对他的态度，也不禁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恐怕不太乐观，你说他万一跟我们死扛到底，我是不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杜宇峰瞪了他一眼道：“老支书这人古道热肠，行侠仗义，我可告诉你，你小子最好别对他动坏心眼儿，否则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些欺负人啊？要是我把坟头修你们家门口，再给你家大门外立一牌坊，你会乐意吗？”


张扬没说话，可是心里却想，谁他妈的敢，老子废了他，设身处地的为刘传魁想了想，也觉着这件事安老做得的确有些过分了。


杜宇峰道：“其实这清台山上的风水宝地多了，他随便选那块儿都成，为什么偏偏要选在上清河村？不如你也劝劝安老？”


安老并没有如期返回春阳，可是这件事的发展却有些出乎张扬的意料，这两天因为苏老太生病，李长宇又去市里开会，所以张扬一直都留在春阳，他把给苏老太当保姆的事情跟母亲一说，徐立华听到工资条件自然有些动心，只是担心人家官宦人家不好伺候，张扬就开车把她带到薇园和苏老太见面，想不到苏老太居然和母亲相当的投缘，徐立华看到苏老太是个慈和的农村老太太自然也打消了疑虑。


苏老太对张扬那是一个赞不绝口，徐立华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攀上了县委书记的高枝，难怪在短时间内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做母亲的看到儿子有了成就自然感到欣慰，再加上知道张扬走的是正路，徐立华心中的幸福和激动已经溢于言表。


赵铁生对徐立华出去做保姆倒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每月三百块钱的工资在他眼中已经属于顶级高薪了，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知道张扬为徐立华找的这份工作，他只是撇撇嘴，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走了狗屎运。”然后就没了下文，虽然他不知道张扬具体在干什么，可是从街头巷尾的议论中他也知道，如今张扬再不是过去那个他说打就打的拖油瓶，听说已经成了政府官员，政府对赵铁生这种小民来说已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他嘴里虽然不服气，可心里已经对张扬产生了敬畏。


张扬本想多陪母亲适应适应环境，可是在春阳才呆了两天就收到了杜宇峰的传呼……出事儿了，马上来上清河村。


张扬仅用了一个半小时就赶到了上清河村，杜宇峰正蹲在村口的牌坊下一口口抽着香烟，地下已经扔了十多支烟头，看到张扬的吉普车过来，他起身迎了过来。


“怎么回事？”张扬顾不上关门就大声问道。


杜宇峰苦笑道：“打起来了！”


张扬这才留意到牌坊上有几摊血迹，杜宇峰的这番话说得多少有些不明不白，张扬大声道：“谁跟谁啊？”


杜宇峰道：“我也不知道谁跟谁，刚才来了六个香港人，扛着摄像机什么的，围着牌坊开始拍摄，不知怎么和当地的村民发生了冲突，他们推倒了一名村民，所以就激起了众怒，上清河村来了七八十个壮劳力，把这帮香港人一通痛揍，现在已经押到村委会去了。”


张扬一听头就大了，这帮香港人十有八九跟安老有关，要是真把他的人给打了，恐怕想拉他回春阳投资的事情要完全泡汤。


杜宇峰道：“你上次跟我提过安老的事情，所以我接到报警就一个人过来了，这事儿在没弄明白之前不能闹大。”


张扬拍了拍老大哥的肩头，赞同他这件事做得对，有些事情能够控制就尽量控制住，假如闹大了，就会加入许多预想不到的因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张扬低声道：“刘支书在不在？”


杜宇峰摇了摇头道：“去他闺女家串门了，我估计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刘传魁带着他的孙女儿招弟脸色阴沉的走了过来。


杜宇峰跟他打了个招呼，张扬朝他笑了笑。


刘传魁冷哼了一声：“玛丽隔壁的，那帮孙子杀到我家门口来了！”


张扬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耐着性子跟在他的身后，杜宇峰追上刘传魁道：“老支书，你们手下的村民也把那帮香港人给打了，现在把他们关在了村委会，这事可不能那么干，要是传出去，恐怕……”


刘传魁双眼一翻：“怕个鸟！大不了老子这村支书不干了！”


杜宇峰道：“人家是香港同胞……”


“香港同胞怎么了？麻痹的香港人也是中国人，就兴他们欺负我们，不兴我们反抗吗？”


张扬不轻不重的来了一句：“你们八十多个打人家六个，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刘传魁停下脚步，恶狠狠瞪着张扬：“你小子最没资格说这话，下清河的那四十多口子人不是你欺负的？”


张扬顿时无语，虽然他也是一个不饶人的脾气，可这毕竟是刘支书的地盘，再说了那六个香港人还在他的手上，张大官人实在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


三人来到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丰田面包，看来是让人给砸的，三五个小孩正围着面包车藏猫猫，还有俩小子捏着小鸡鸡在那儿用童子尿刷轮胎。


刘传魁的儿子刘大柱满脸愤怒的迎了上来，叫了一声爹，跟杜宇峰打了个招呼，唯独没有理会张扬，看来他也从他爹那里知道张扬胳膊肘子往外拐，帮助香港人的事情。


“咋回事？”刘传魁不慌不忙的问道，张扬不禁暗暗佩服，虽然刘传魁只是一个村支书，可是在关键时候表现出的镇定和稳重都是超人一等，这绝对是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刘大柱愤愤然道：“今儿一早咱们村来了六个香港人，他们先是在村子里转转，然后有两人用相机拍这座牌坊，还有人拍咱们的房子，最过分的是，招弟她妈给绝招喂奶的时候，这些人竟然拿着相机狂拍，这不是流氓是什么？”


刘传魁听到这帮香港人居然敢拍他儿媳妇奶孩子的场面，不由得勃然大怒，他端起旱烟用力抽了两口，低声道：“人呢？”


刘传魁道：“都被我们关在村委会了，等爹回来处理！”


刘传魁望着村委会前几十名看热闹的村民，双目圆睁，骂道：“都他妈看什么？滚蛋，该干啥干啥去！”


一帮村民看到老支书回来了，慌忙作鸟兽散。


刘传魁进了村委会，看到六名香港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一个个没精打采的靠墙坐着。


杜宇峰和张扬都是松了一口气，这些香港人的模样虽然狼狈，可毕竟只是一些皮肉伤，没闹出什么大事就好。


一名白白胖胖带着金丝眼镜的香港人用半生不熟的粤式普通话道：“偶们系香港来滴蜡，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待我们，这系犯罪行为，你鸡母鸡啊？”


刘大柱指着这家伙道：“刚才拍招弟娘的就是他！”


刘传魁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身子望着那个胖子道：“鸡母鸡？麻痹的你拍我儿媳妇，公鸡老子也让你变成母鸡！”他仰手就给了那个胖子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胖子惨叫一声，金丝边眼镜也飞了出去。


杜宇峰慌忙上前阻止他，非法囚禁已经是犯罪，再滥用私刑的话，这件事会变得不可收场。


在他的劝说下刘传魁这才跟他来到隔壁的村支书办公室。


刘传魁坐下之后仍然余怒未消地骂道：“麻痹的，一群流氓！”


杜宇峰劝道：“老支书，其实他们也就是拍几张照片，没干啥出格的事儿，我看这件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让他们走得了！”


刘传魁怒吼道：“那是没拍你媳妇儿，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杜宇峰也有些上了火气：“我说老支书你今儿是怎么回事？他们拍照又不犯法，你非法禁锢可是触犯刑法的，现在政府对港台同胞的政策你是知道的，这种事情要是让上面知道影响会多么恶劣。”


“老子一人做事一人担。”


门外传来张扬冷冷的声音：“只怕你未必能扛得住！”


刘传魁现在看张扬极不顺眼，吧嗒了一口旱烟道：“该死该活鸟朝上，屁事！”


张扬刚才落在后面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问了个清清楚楚，那几个香港人是受安语晨小姐邀请特地前来为牌坊和墓地选址的，其中有风水师，有摄影师，还有导演，那个白白胖胖带金丝眼镜的家伙是他们这伙人的头，也是导演，叫王准，过去还拍过几部很有名气的港产电影，这么一群人风尘仆仆的来到上清河村，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他们原本没有触怒上清河村村民的意思，开始围着牌坊拍照片，风水师选位，这都是为了最终回到香港定下最终的设计方案，可是王准和摄影师看到这里的山山水水，不禁激情勃发，带着相机到处拍村里的美景，这自然招来了村民的注意，最后的导火索就是他们拍了村长的儿媳妇奶孩子的照片，按照摄影师的说法，那是艺术，那是母爱的体现，那是人世间最真最美感情的体现，可惜这些解释对愤怒的乡民们根本没用，老百姓认死理儿，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摄影师是个流氓，这六个香港人全都是流氓，他们是个流氓团伙。


张扬道：“事实是你们村的人先动手的，而且他们的面包车也被砸了，三部大哥大都被砸烂，加上损坏的摄影器材和其它财物，这件事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刘传魁虽然嘴上很硬，可是他心里也明白今天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抛开损毁他人财产这件事不提，单单是殴打六个身份敏感的香港人就可以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杜宇峰充当和事佬的角色，他笑道：“咱们都是一个乡的，平时关系亲得跟一家人似的，千万别为那些外人伤了和气，我看这件事还是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那几个香港人打发走了完事，千万别闹到上面去。”


刘传魁不说话了，盘着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看这件事恐怕捂不住！就算那几个香港人现在答应不说，离开之后谁还能保证他们不说？安老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张扬对于安志远投资的前景已经感觉越来越暗淡了。


刘传魁仍然嘴硬道：“他知道又能咋的？”


杜宇峰知道张扬不是故意在出言恐吓，被打的全都是香港人，现在全国各地都是如火如荼的招商引资，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谁还肯到春阳来啊？县里一定会追究这件事，杜宇峰低声道：“不如跟他们解释一下，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捂得住？”


张扬摇了摇头：“想捂住就只有一个办法！”


杜宇峰和刘传魁同时望向张扬，都知道这小子鬼主意多，他们也都在期待着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


“灭口！”张扬一句话把两人都气了个半死，刘传魁骂了一句：“鸟！”杜宇峰来了句：“扯淡！”


谁都知道灭口是不现实的事情，可是谁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连一向诡计多端的张扬也没了主意，彻底冷静下来的刘传魁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只要那些香港人追究，村里就要为这件事买单，赔钱还是小事，恐怕会有人因为这件事而进局子。


杜宇峰道：“无论怎样，先把人放了，其它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


张扬低声道：“我给安老先打个电话，这件事与其让他们说，不如我们自己说。”


杜宇峰点了点头，就在他们刚刚达成默契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刘支书，刘支书，不好了，有个女人杀上山来了！”


三人都是一愣，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这事儿怎么听怎么怪异啊，刘传魁第一个冲出了门外，张扬和杜宇峰对望了一眼也跟了出去。


上清河村村口的牌坊处正上演着一出让上清河村人永生难忘的一幕。


二十多名精壮的小伙子试图围困住一名黑衣少女，那少女带着墨镜口罩，身穿黑色皮风衣，手握银色ASP甩棍，宛如一头上山猛虎，向村委会的方向冲来，地上已经倒下了七名小伙子，全都是被她一个回合内给击倒，这二十多名上清河村的精壮小伙显然无力阻拦她前进的势头，一人刚刚冲上前去，就被她一脚踢中下阴，反手一棍，狠捣在一名意图从后方偷袭她的青年心口。


四名小伙子舞动木棍向她围攻而去，她一个跟头已经从他们的包围圈中翻越出去，手中甩棍接连挥出，将前方两名意图阻拦她去路的村民击倒在地。


刘传魁愣了，这丫头是什么人？咱们黑山子乡何时出了这号彪悍人物？


杜宇峰看呆了，麻痹的，过去只听说过张扬一打四十三，今天算是开眼了，一个女孩子面对二十多名壮汉，而且打得这些汉子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这样的实力和传说中的小张主任不分上下啊。


张扬乐了，他已经认出这以寡敌众的彪悍少女正是安志远的孙女安语晨，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安大胡子的后代果然有股子彪悍的匪气，张扬留意安语晨的出手，这小妮子武功不弱，近身搏击的招数十分纯熟精妙，这二十多名壮汉虽然有些蛮力，可是在训练有素的安语晨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现场不断有村民被击倒，惨呼声不绝于耳。


刘传魁大步冲上前去：“全都给我住手！”他这么一吼，上清河村的那帮村民全都停下了攻击，可是安语晨根本不理他那一套，转瞬间已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中甩棍一晃，闪电般抵咋刘传魁的咽喉之上，怒吼道：“把人给我交出来！”


刘传魁冷冷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他不慌不忙的抽了口旱烟道：“你是谁？”老支书临危不乱，老党员的心理素质就是不一样。


“少废话！”安语晨的普通话也有些不利索，软软绵绵的，明明是威胁人听着却有那么一些可爱的味道。


杜宇峰低声向张扬道：“怎么办？”


张扬极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我是计生办的，这事儿不归我管！”


安语晨却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的张扬，她怒视张扬，拧动刘传魁的手臂，押着老支书以喷气式的姿势向张扬走去：“张扬，把人给我交出来！”


杜宇峰幸灾乐祸的笑了笑，你狗日的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好嘛，这下人家点你名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张扬叹了口气，慢慢向安语晨迎去：“我说安小姐，这儿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不带玩黑社会的，先把刘支书放开再说。”


安语晨微微扬起面孔，虽然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她的表情，仍然将这个傲慢不屑的动作展露的淋漓尽致。


张大官人最看不得别人这个神态，不就是衬俩臭钱吗？那钱也不是你的，你说你得瑟什么？


刘传魁这辈子哪受过这么大的气啊，被一小丫整了一个喷气式，而且是在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前，这他人可丢大发了，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有种把老子杀了！老子要是皱皱眉头就不是共产党员！”老支书还硬气呢。


安语晨手上稍稍加力，刘传魁的屁股撅起的高度马上超过了双肩，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刘大柱悄悄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操着一根扁担向安语晨的头上砸去，这小子看到老爹在全村人眼前被制，眼都红了，所以下手也就不讲个轻重。


安语晨右脚向后反踢，准确无误的踢在扁担之上，扁担喀嚓一声分成两段，刘大柱愣了，这他妈是女人吗？根本是个无敌女金刚啊！脑子里那点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安语晨又是一个后踹，正踹在刘大柱的小腹上，刘大夫惨叫着倒飞了出去，落在十多米外的红土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好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


杜宇峰和张扬看到刘大柱的惨状，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


杜宇峰实在看不下去了，怒道：“我警告你，再敢胡闹我就把你铐起来！”


安语晨点了点头，一把将刘传魁推开，用甩棍指着杜宇峰的鼻子挑战道：“你过来试试！”杜宇峰向张扬看了看：“她叫你呢！”


张扬知道这厮肯定没把握对付安语晨，不禁笑了起来：“叫你呢！”杜宇峰暗骂张扬没义气，自己过去还不是丢丑，知道这是安老的孙女，他也不敢用枪啊。


安语晨又道：“怎么？你怕了？看你生得高高大大，怎么胆量比女人还不如？”


张扬叹了一口气，深表同情地看着杜宇峰道：“杜哥，不是我挑事儿，这事搁我身上是不能忍！”

第50章 斗争的艺术


杜宇峰咬牙切齿道：“小丫头片子，还反了她了。”


他拾起地上的一杆白蜡杆，今天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看来要把过去那点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了，要知道咱杜所过去也是练过两下子的。


杜宇峰潇洒的抖动了一个棍花，大声道：“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五郎八卦棍！”他挥动白蜡杆向安语晨冲了过去。


众人眼前一晃，安语晨已经在瞬间贴近了杜宇峰的身前，手中甩棍砸在白蜡杆的中间，喀嚓！一声，白蜡杆从中断成两段。安语晨带着黑色手套的左拳已经击打在杜宇峰的小腹上，杜宇峰只觉着一个小铁锤砸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以这一点为中心，强大的冲击波向周围辐射而去，他痛得面部的肌肉都扭曲了起来，噔噔噔向后退了四五步，幸亏张扬在后面扶了他一把，否则当场就会坐倒在地上。


杜宇峰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艰难道：“兄弟，哥顶不住了，这儿交给你了！”


张扬微微一笑：“安语晨，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事儿我看还是到此为止吧。”


安语晨一言不发，藏在墨镜后的双眼死死盯住张扬，对这厮她从来就没有任何的好印象，实在想不通爷爷为何会对他如此客气，她脚步向前迈出。


张扬从地面的震动已经察觉到这丫头正在积蓄力量，看来她想要对自己出手，张大官人算明白了，这丫头整个一暴徒，平时跟人的交流方式就是打架。


张扬倒背着双手，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一副目空无人的模样：“安语晨，你爷爷没教你自取其辱这四个字怎么写？”


安语晨用行动回答了张扬的问题，她脚下的步幅越来越快，距离张扬还有两米的时候腾空飞跃而起，双脚连番踢出。


脚虽然没有踢到张扬的身上，可是张扬却已经从空气的剧烈鼓荡感觉到她一踢之中蕴含强大力量。张扬身躯微微后撤，单手在她腿上轻轻一拍，他强任他强，清风绕山岗，张扬这一拍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力道和角度拿捏的恰到好处，顺势而为，一个牵带已经让安语晨的攻击偏离了方向。


安语晨在空中一个转体，这才站稳在张扬的身后。高手之间，只需要一招就可以估计出对方的深浅，安语晨望着张扬傲然挺立的背影，这才知道这个嬉皮笑脸厚颜无耻的家伙居然还是一个武功高手。


安语晨右手一抖，ASP甩棍再度伸长，手中寒光一闪，砸向张扬的肩头，张扬看都不看，一把伸出准确无误的抓住棍梢，左肘击向身后，安语晨一个收腹，然后抬起右脚踢向张扬的下阴，张大官人此时不禁有了些怒气，我他妈跟你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你居然对我用这种阴招？老子还没用够呢。他双腿合拢，将安语晨的右腿夹在双腿之间，安语晨不得不放开甩棍，攥紧双拳，向张扬的软肋击去。


张扬冷哼一声，任凭她击打在自己的软肋之上，安语晨只觉得触手处坚逾金石，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双手，又被张扬的手臂给夹住，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安语晨从背后把张扬抱住了一般，安语晨用力挣扎，却感觉到来自张扬双腿双脚的压力越来越强大，几乎要把她的骨骼压碎了一般。


安语晨有苦难言，幸好这时候张扬腰间的传呼响了，他稍稍分神的刹那，安语晨趁机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开来。


张扬看了看屏幕，却是楚嫣然打来的，上面写着楚嫣然到乡政府了。


安语晨甩棍被张扬夺去，她来到村委会前拿起靠在墙上的铁锨再度向张扬冲去，她身上有股永不服输的彪悍劲儿。


张扬挥动甩棍，轻轻击打在铁锨之上，发出‘托’的一声闷响，然后手腕一个不经意的旋转，一股潜力顺着木棍传递过去，这股力量震得安语晨双臂发麻，再也拿捏不住铁锨，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张扬却在瞬间欺近了她的身前，甩棍指向她的下颌。


安语晨扬起的拳头凝固在半空之中。


张扬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安语晨根本不是老子的对手。


安语晨有些恼羞成怒，大声道：“张扬，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张扬扔下甩棍道：“没劲了啊，现在是你打伤了这么多人，我还没追究你责任呢，你还敢反咬一口。”他转向一旁揉着肚子的杜宇峰道：“杜所，安小姐打伤了这么多老百姓，又挟持刘支书，是不是触犯了法律？”


杜宇峰马上明白了这厮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道：“单单是挟持人质这一条就已经触犯了刑法，至少要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安语晨怒道：“是你们非法禁锢我的人在先！”生气归生气，现在她再也不敢贸然向张扬出手了。


张扬冷笑道：“非法禁锢？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我们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他们主动来做客，现在我们好酒好烟的招待着，安语晨，你少在这儿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的是你，信口雌黄的也是你，想不到你们大陆的官员就是这种素质！”


张扬这可不乐意了，面孔一板：“合着你就不是中国人？香港身份证有什么了不起，你根上也是咱们黑山子乡人，按成分你还是土匪的后代呢，别觉着被殖民了几十年就镀了层金似的，说实话我们对你客气那是可怜你，还他妈真觉着自己多高傲似的！”


安语晨被这厮气得七窍生烟，有生以来还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


周围的上清河村人却是听得大快人心，这小张主任真是好样的，你安语晨牛逼什么？按成分来说你是土匪后代，连地主都不如，在过去那是该戴高帽子游街示众的主儿。刘传魁激动的连抽了几大口旱烟，小张主任这人仗义啊，原来人家一直都是向着自个儿的，过去那是咱误会了人家啊！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很多时候都是要依靠实力说话，安语晨也明白在张扬的面前自己讨不了好去，打不过他，这厮对自己的身份也似乎很不买账，事情如果这样继续下去肯定无法得到解决，她咬了咬嘴唇：“我要见见我的人！”语气虽然还像刚才那样强硬，可谁都能听出她已经开始服软了，刚才是直接要人，现在是要见见。


张大官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点了点头道：“谁也没拦着你啊！”


张扬、杜宇峰和刘传魁陪着安语晨来到关押几名香港人的小屋。几名香港人看到安语晨过来，如同看到亲人一样，那个叫王准的胖子眼泪都掉下来了，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只可惜他们叽里呱啦的说着粤语，张扬他们三个愣是一句没有听懂，不用想肯定没说啥好话。


安语晨怒视张扬道：“你们就是这么招待他们的？”


张扬笑眯眯来到王准面前，蹲了下去，帮助王准整理了一下衣领道：“刚才是谁拍别人喂奶的照片的？”王准指着一旁的那位被打得猪头一样的摄影师道：“他……”


摄影师分辩道：“偶们系搞艺术啊！”


张扬冷笑道：“狗屁艺术！我看你们几个是拍三级片出身的吧？”这厮误打误撞的一句话竟然说准了，这王准还真是拍色情片起家的。一个脑袋顿时耷拉了下去。


张扬起身看着安语晨道：“明白了吗？他们耍流氓！”


王准慌忙分辩道：“是为艺术啊，我们怎么可能耍流氓呢？”


张扬斩钉截铁道：“我不管你们为什么？安语晨找你们过来干什么的？是让你们考察地形看风水的，还是让你们拍女人喂奶的？麻痹的艺术！从香港大老远飞来拍这种下流照片，你们几个也真给香港人长脸！”


几名香港艺术家欲哭无泪，麻痹的跟这厮怎么说不通理儿。


安语晨也有些恼火了，这些人是她自作主张请来的，她的初衷是让他们看风水选址，参谋一下在什么地方修坟，在什么地方立牌坊，谁能想到会捅下这么大的漏子。


张扬看到安语晨不说话，知道她已经开始感到理亏了，这厮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角色，步步紧逼道：“安语晨，你也是个女人，要是你将来给孩子喂奶的时候，他对着你喀嚓喀嚓的拍照片，你能忍住吗？”


安语晨双眸中迸射出愤怒的火焰，她恨不能把这厮的嘴巴给扯烂，不过得是她能打过人家的前提下，忍住怒气冷静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理儿，假如人家敢拍她，她一定会砸烂他的相机，把拍照者打到连姓名都忘记才行，她低声道：“可是你们也不该砸车打人啊！”语气已经明显缓和了下来。


刘传魁和杜宇峰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两人此时心里只剩下对小张主任的佩服了，现在他们才明白，为什么小张主任不及时出手，原来他的目的就是让安语晨可着劲闹，闹得越大越好，现在两边都有损失，而且道理还站在他们这一边，解决问题就变得简单了。


张扬转身走了出去，安语晨咬了咬嘴唇，居然也跟着走了出去，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人家这是要单独谈判了。


来到隔壁的村委办公室，张扬大剌剌在办公桌前坐下：“你看这件事怎么解决吧？”


安语晨怒道：“这里是大陆又不是香港，我怎么知道？”语气虽然强硬，可骨子里还是已经示弱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自得意，丫头，论道行，你比哥哥差太远了，脸上却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这事儿，真是有些不好办啊，其它事都好说，可是他耍流氓，按照上清河村的规矩，这是要沉塘的啊！”


安语晨虽然生在香港可也听说过沉塘是怎么回事，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了：“不是说现在都是法治社会，怎么还可以滥用私刑呢？”


张扬冷笑了一声：“这是哪儿？这是黑山子乡，死个把人往山上一丢，第二天清早连骨头渣都被恶狼给吃完了，听说过天葬没？”


安语晨知道他在恐吓自己，可毕竟这事儿她是瞒着老爷子做的，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开了，低声道：“无论如何你都要把人放了！”


“放人没问题，不过我担心那帮拍片的家伙出去乱说！”


安语晨这次才算真正认识到张大官人的厉害：“他们的工作我来做，我保证他们不会乱说。可是损毁的那些财物，你们必须负责赔偿。”安语晨原本也不在乎那点儿钱，可是总觉着这件事如果就这么算了，自己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安语晨，这么说话就没劲了，这帮上清河村的老百姓都是穷苦出身，你把他们打伤了，我还没找你要医药费呢，你居然还倒打一耙，我告诉你，要钱的话，别说他们六个，连你也别想走出村口的那道牌坊！”


安语晨怒了，用力拍了拍桌子。


张扬安之若素，微笑道：“如果拍桌子能够解决问题，这桌子你拍烂了都无所谓，我倒是劝你，女孩子家的别这么大火气，万一弄出个内分泌失调的毛病，将来生孩子都受影响。”


“FUCK！”安语晨向张扬伸出中指忍不住冒了句粗口。


张大官人那是一英语白痴，发啥……科？可这手势多少还是能明白的，感情这安小妖是骂我呢！他也犯不着跟这土匪的后代一般见识，从他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安语晨做这件事是瞒着安老的，这就让他有了可乘之机，张扬道：“安语晨，你要是这种态度，咱俩就没啥好谈的了，要不我给你爷爷打个电话，让他来解决这件事？”


安语晨彻底被张扬击中了软肋，默默在张扬的对面坐下：“反正这件事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张扬看到她彻底认输，也知道应该见好就收，微笑道：“这样吧，两边各看各的病，这事儿权当没有发生过。”


“那我们岂不是很吃亏？”安语晨愤愤然道。


张扬笑道：“话说，吃亏就是占便宜，你闹这么一出，已经给上清河村的人留下了极其恶劣的印象，现在我都没有把握他们还会不会答应你们安家迁坟立牌坊的事情，如果真到了这种地步，你自己向你爷爷交代吧！”


安语晨被张扬的恐吓彻底击败了，她原本是热心来着，谁曾想把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心中也开始后悔起来。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让你闹，老子正愁没办法搞定上清河村的事情呢，这么一闹，我正好有推卸责任的地方了。


刚烈强悍如安语晨也不得不在张大官人的淫威下低头认输，带着六名香港艺术家灰溜溜离去。


刘传魁望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骂道：“老子这次饶了他们，下次再敢来，把他们腿都打断了！”回头看到张扬和杜宇峰怪模怪样的笑容，顿时有些心虚，干咳了一声，老脸都红了起来，老支书也不得不承认，今天如果不是人家小张主任仗义出手，恐怕这件事要闹得灰头土脸，不说别的，单单是安语晨那个土匪后代，一个人就有单挑上清河村老少爷们的实力。


刘传魁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当然他现在内心仍然悬着，具体张扬和安语晨谈什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刘传魁盛情邀请张扬和杜宇峰留下来吃饭。


张扬早就猜到了老支书的心思，淡淡笑道：“改日吧，乡里还有事！”这厮总是拿捏不好委婉拒绝的分寸，表现在脸上就是一种不屑。


刘传魁今天栽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跟头，所以耐受力变得极强，虽然心中对小张主任的表情很是腹诽，可脸上仍然表现出阳光灿烂的笑容：“那啥……进屋喝口水再走吧！”


张大官人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跟杜宇峰一起走入了村委办。


刘传魁鼓起勇气问道：“小张主任，安家丫头咋说的？”


张扬故意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说？你们打了六个港商，她要追究责任呗！”


“她也打我们的人了！还挟持我了呢！”刘传魁这点倒是学得很快。


张扬心说你老家伙侵犯我的知识产权，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道：“不过她也留下一个活话儿！”


“说啥？”


“就是安大胡子迁坟，孙二娘立牌坊的那事呗！”


“不行，这土匪的崽子真是欺人太甚！”


此时传呼又响了起来，张扬一看楚嫣然的留言措辞越来越激烈了。他有些不耐烦地站起来：“这事儿我也不想管了，反正是你们上清河村自己的事情，我瞎掺和啥，得！我真的走了，乡里还有事！”


刘传魁追出门去：“我说张扬，你小子这话可不够意思，啥跟你没关系，你不是乡计生办主任吗……”


张扬摆了摆手道：“老支书，啥时候你儿子再超生跟我说一声！”


刘传魁颇为无奈地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骂道：“王八犊子！”唇角却浮现出一丝苦笑。


张扬赶到乡计生办办公室的时候，楚嫣然已经坐在那里等了他整整两个小时，时间已经是一点半了，楚嫣然趴在他的桌子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大门口，心里却已经是怒火冲天了。


张扬这边才迈进办公室的大门，楚嫣然的愤怒就像压抑已久的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你怎么回事儿？我都呼你半天了，一个电话都不回，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我饿着肚子在这里等了你整整两个小时。”


张扬没好气道：“我请你来了？挺大一个人你饿了就不会自己找吃的？是不是要我喂你啊？”


其实张扬只要说两句软话，楚嫣然自然气就消了，想不到自己眼巴巴等了半天，这厮回来就给自己摆出一副雷公脸，楚嫣然心中这个委屈，起身骂了一句：“张扬，你是个大混蛋！”一把推开张扬，向门外走去。


张扬也没有马上追出去的意思，最近海兰的事情闹得他心里很烦，内心深处对女人有些抗拒心理，在楚嫣然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了下去，椅子上还留有她淡淡的体温，这种温暖感让张扬开始感觉到有些内疚，人家楚嫣然又没招惹自己，大老远从荆山过来，自己对她那么凶实在没啥理由啊，低头一看，下面两个纸袋中还带着荆山的特产美食，想想楚嫣然饿了一中午，居然是为了给自己送吃得来，张扬这心里更是惭愧了，他慌忙起身追了出去。


楚嫣然已经开着她的那辆红色牧马人一溜烟消失在乡政府门外。


张扬慌忙冲向他的吉普车，可是走到近前才发现吉普车的右前轮瘪了下去，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口子，一定是楚嫣然干的。


于是黑山子乡的大路上出现了一幅让人瞩目的情景，红色牧马人慢慢悠悠开在前方，小张主任大步流星的在后面追赶。


楚嫣然是真伤心了，想不到这厮居然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自己大老远从荆山跑来给他送吃的，这厮一句好话都没有，红着眼圈，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张扬的车胎也是她用螺丝刀给捅的，不这样不足以泄恨啊，可是这样做了也没觉着心头舒服多少，从后视镜中看到张扬追了出来，楚嫣然狠狠咬了咬嘴唇，本想一脚油门踩下去甩他一个十万八千里，可是想想那样岂不是太便宜了这厮，让他在后面吃吃灰也好。


想到这里，楚嫣然便控制着车速不紧不慢的开着，乡里的道路跟城市中不能比，吉普车后尘土漫天，黄土向张大官人兜头盖脸的扑了过来，张扬追出一小段就明白了，合着这丫头是故意让自己吃灰呢，女人啊，这报复心可真不是一般的强悍。


以吉普车现在的速度，张扬只要施展出轻功应该可以轻松追上，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张大官人怎么也要顾及政府官员的形象不是？看着路人对自己指指戳戳，张扬心中这个郁闷呐，大声道：“同志，你钱包掉了！”


楚嫣然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厮真是太狡猾了，害怕别人说三道四居然找出了这么一个理由，到这种时候还记得要面子，楚嫣然小声自语道：“累死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张扬看到楚嫣然始终不停车，心中也明白这丫头打的那点儿算盘，干脆停下了脚步，你不是想让我吃灰吗？老子不追了！


楚嫣然猛然踩下刹车，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喂！我钱包呢？”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这丫头毕竟还是沉不住气啊，张扬慢慢走了过去，楚嫣然虎视眈眈的瞪着他，明澈的美眸之中还是透着委屈。


张大官人清楚自己理亏，所以表现出诚恳的认错态度，仰着一张灰头土脸的面孔道：“真生气了？别介啊！我跟你开玩笑的！”


楚嫣然哼了一声，仰着脸不去看他。


张扬干咳了一声道：“饿了吧？”


楚嫣然听到这话，心里又委屈了起来，眼圈儿一红，泪水险些落下来，抓起车座上的企鹅公仔狠狠朝张扬扔了过去，张扬一把抱住：“都说女人胸大心眼小，咱楚大小姐胸大心眼也大，不但不生气，还送我东西，以德报怨啊！”


楚嫣然忍不住露出笑意，却怕被张扬看到了，慌忙扭过头去，肩头却终于抑制不住颤抖起来，张扬把手伸进去，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走开！”


张扬乐呵呵拽开车门到副驾上坐下：“走，我带你去吃驴肉！”


楚嫣然白了他一眼，看到这厮脸满脸的尘土，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从手套箱中拿出一包湿巾递给他：“瞧你这副熊样，擦擦脸再说话，满身的尘土味儿！”


张扬对着化妆镜擦净了脸上的尘土，这才把因何耽搁的事情向楚嫣然解释了一下。


楚嫣然仍然有些委屈道：“当个这么小的官儿就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生活中了，你要是当了县长，那人家都不要活了。”


张扬赞道：“我认识的女同志中，你是最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一个，我这人脾气不好，态度恶劣，咱俩在一起还真有点互补，要不这样吧，你委屈委屈，把自个儿搭给我吧，挽救我丑陋而邪恶的灵魂，让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了一个歹徒多了一个君子，这也算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你考虑考虑。”


楚嫣然断然回绝道：“不用考虑，凭什么呀，我凭什么要委屈自个儿？再说了这世上值得我去挽救的人多了去了，我凭什么要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咱俩没爱情还有点友情吧，你能不能别这么残忍，我就那么点儿自尊心，你就别继续摧残了。”


楚嫣然从张扬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伤感，她心中一动，难道他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楚嫣然小声道：“是不是挨领导批评了？被人告了？丢钱了？失恋了？”


张扬没有回答楚嫣然的问题，望着远处延绵的群山忽然低声道：“丫头，你觉着我是一残次品吗？”


楚嫣然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我觉着你有病！”


他们开车来到清台山庄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门前已经停了四辆小车，张扬特地留意了一下，都是春阳本地的牌照，其中一辆丰田佳美看着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看来也是慕名前来吃驴肉的。饭店老板孙满囤和张扬已经很熟悉，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小张主任，您来了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啊！”


“临时才决定过来的，去给我弄点拿手菜，快点啊！”


张扬去水盆前洗了把脸，足足洗了两遍，水盆中的水才见清，楚嫣然从车里拿了条毛巾给他，张扬擦净脸，感觉清爽了许多，楚嫣然望着门口拴的那头小黑驴道：“我好久没吃过驴肉了！”


张扬邪恶的笑了笑道：“好吃，不是自己人我都不带你来！”


楚嫣然皱了皱鼻子，可爱之极。


这时候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青年男子从里面出来，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向他多看了一眼。


张扬盯着这厮的背影小声道：“这小子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楚嫣然好奇道。


张扬解释道：“只要是个正常男人，他应当先看你而不是先看我，我又不认识他，他盯着我看干什么？”


楚嫣然笑道：“也许他认识你，也许他是个同性恋专门对男人感兴趣！”


张扬听得毛骨悚然，慌忙和楚嫣然走进了孙满囤为他们安排好的小包。


孙满囤的特色菜逐一端了上来，驴肉、大肠、驴鞭、白血都是不可少的，楚嫣然对肉类也没什么兴趣，吃了一小块驴肉，然后就转向那些野菜，尤其是对他们店特色的野菜饼感兴趣。张扬本想恶作剧的骗楚嫣然吃两口驴鞭，可是楚嫣然的警惕性极高，一看这厮给她夹菜就已经意识到那圆圆的肉片儿是什么，啐道：“拿走，我才不吃这东西！”


“好吃，你没吃过！”


“没吃过也不吃，你自己吃吧！”楚嫣然马上识破了这厮的险恶用心。


张扬叹了口气：“你不吃我自己吃，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糟蹋了！”他弄了半斤汾酒，舒舒服服的自斟自饮，楚嫣然吃着野菜喝着可乐。


张扬问道：“我说你一个小丫头留在荆山，平时都干什么？”


楚嫣然笑道：“看不出你还挺关心我啊！”


“我是怕你涉世不深被坏人骗！”


“我在荆山大明路开了一家健身中心还有一间车行，这是我名片！”楚嫣然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取出装饰精美的名片盒，从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张扬，名片制作的相当精美，上面写着荆山市健美丽人健身中心董事长，车丽行汽车美容装饰公司董事长。


张扬瞪大了眼睛：“乖乖里格隆，不是真的吧？”


“我骗你干嘛？这些公司都是我和林阿姨合股的，我是大股东！”


张扬充满迷惑地看着楚嫣然，楚嫣然这才向他解释，那个林阿姨叫林秀，是荆山市公安局副局长谢国忠的妻子，楚嫣然的母亲死后，一直都是林秀帮忙照顾她，所以楚嫣然和林秀一家的感情很深，谢国忠过去又是楚镇南的通讯员，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密切。楚嫣然虽然身兼两个公司的董事长，可实际上却根本不用操心，钱都是她外婆给的，至于怎样经营都由林秀帮她操心，所以平日里才无所事事。


人跟人真是不同命啊，这楚嫣然是对官场没兴趣，假如她对官场有兴趣的话，单单是她背后的那些关系，可以说在北原的官场之上一定会畅通无阻了，张扬有些羡慕，甚至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要是自己把楚嫣然那个啥了……楚嫣然的那些关系岂不是就成了自己的关系，可马上他就开始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可耻，我张扬什么人？想当官想往上爬，那是要靠自己的本事的，依靠女人，就算成了也没有那种满足感，大老爷们丢不丢人呢。


楚嫣然可不知道这厮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转了这么多的心思，轻声道：“想什么呢？”


张扬抿了口酒道：“我在想，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混日子也不是办法，虽然你现在是要什么有什么，可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追求是不是？”


楚嫣然喝了一口可乐道：“我现在挺羡慕你的，发现你一个计生办主任当得还是有滋有味的，要不这么着，你给上头打个报告，我勉为其难的过来给你打个下手，当个黑山子乡计生办副主任怎么样？”


张扬不禁为楚嫣然的异想天开而叫好，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道：“副主任没啥希望，不过我还缺个生活秘书，你不妨考虑一下！”


楚嫣然红着脸儿啐道：“跟你这种人当秘书，简直是与狼共舞！”


“你都与狼共眠过好几回了，共舞还害怕啊？咱玩的就是心跳，趁着年轻多考验考验自己的意志，搞不好咱俩还真能撞击出灿烂的爱情火花！”


“跟你这残次品？”楚嫣然瞪大了眼睛。


张扬也瞪大了眼睛：“都说过了，咱不带这么伤人自尊的！”


楚嫣然笑眯眯端起了酒杯：“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你聊天？”


张扬摇了摇头。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的人性的光辉多么高尚多么伟大，我才会感觉到生活特别有意义，这就是对比！”


张扬笑了：“冲着你这句话，总有一天我要仔仔细细的研究一下你的生理构造，到底哪儿比我高贵！”


楚嫣然吃惊的再度睁大了眼睛，这厮真是无耻啊，这么不要脸皮的话也能够说出，人家还是一个女孩子呢！她端起那杯可乐就想朝张扬的脸上泼去，可是酒杯举到半空中却又突然转变了想法，微笑道：“我知道你就是想惹我生气，我偏不让你如意！”


两人唇枪舌剑的斗着，可是心中都没有真正要生气的意思，张扬虽然不停用语言骚扰楚嫣然，可楚嫣然也非泛泛之辈，处变不惊地应付着，越是如此，张扬反倒没了说下去的兴致，再说毕竟楚嫣然还是个女孩儿，有些话毕竟不能说得太露骨，含蓄那叫幽默，太露骨了那就是低俗，咱张大官人好歹也是国家干部，凡事儿都要讲究一个层次。


两人吃饱喝足离开清台山庄的时候，才发现楚嫣然那辆牧马人四条轮胎都让人给扎了，楚嫣然这个郁闷啊，刚才她还在乡政府把张扬的轮胎扎了，想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轮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这次是被人扎了四条轮胎，真是报应吗？


张扬却不这么认为，汽车停在清台山庄外，出了事自然要找孙满囤，孙满囤也是一脸的无辜，他一直在厨房里忙活，哪能想到有人会在外面扎轮胎，而且这种事过去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张扬几乎能够断定一定是有人故意在捣鬼，可他又没有抓人现形，看来只能自认倒霉了，拿了楚嫣然的手机想给杜宇峰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信号微弱。只能借孙满囤家的电话打了一个杜宇峰倒是痛快，听说这事儿，二话没说就答应过来。


刚才盯着张扬看得那位又走了出来，看着牧马人的四条瘪瘪的轮胎，嘿嘿笑了一声，楚嫣然正在郁闷呢，听出他笑声中充满幸灾乐祸的味道，心中自然有些不乐意了，美眸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笑？有毛病啊？”


那人冷嘲热讽道：“年轻人性子不要太狂傲，否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楚嫣然也是个不饶人的性子，听他这句话就恼了：“你说什么？”


张扬原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厮居然说起了风凉话，更何况在美女的面前，张大官人无论如何也不想失了面子，冷笑着拦住他的去路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一点口德都没有？”

第51章 有钱不是万能的


那人呵呵笑了一声：“小子，你很嚣张啊！”


张扬也看出来了，人家分明是主动挑事的，这黑山子乡敢跟自己当面较真的还真不多，张扬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给他点教训的时候，这青年先向他出手了，他挥手向张扬推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张扬从他起手的架势，和双脚的站位就已经看出，敢情这厮是个高手啊。


对方出手的速度开始很慢，可是距离张扬还有两寸左右的时候右肩微沉，腰胯一拧猛然发力。张扬做了一个不显眼的沉肩动作，向后一缩，卸去了对方手上大部分的力量，左手一个反切搭在对方的臂膀上，右拳向他的下颌击去。


青年人左手摊开，挡在喉头前抵住张扬的拳头，膝盖顶向张扬的小腹，他的这几次出手全都是近身搏击，而且融入了内家拳的内劲，张扬用腿挡住他的膝盖，身体向前倾斜，以右肩撞击在他的胸口，同时双手猛然发力，青年人再也无法化解张扬一连串的动作，身体蹬蹬蹬向后退了七八步方才站稳了，虽然如此，已经十分难得，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惊愕和愤怒混杂的神情，正要再度冲上去，忽然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道：“复生，住手！”


一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从后方走了过来，他向张扬抱拳道：“这位小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我徒弟不懂事，多有得罪！”


张扬看到人家上来就给自己道歉，自然也要表现出一定的风度，微笑道：“你徒弟功夫不错啊！”心中对这名中年人不由得高看了一眼，他的徒弟都有这样的水准，想必师父一定更厉害了，看来这黑山子乡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孙满囤看到发生了争执，慌忙跑了过来，站在两人身边道：“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他把张扬和那名中年人介绍给对方，原来那名中年人叫梁百川，是春阳西楼乡人，在春阳开了一间百川武校，也是江城形意拳协会的会长，在江城武学界可是大大的有名，刚才那名挑事的年轻人是他的徒弟严复生。


张扬暗想自己没怎么得罪过这两位，怎么严复生上来就对自己出手啊。


梁百川看了看吉普车瘪瘪的四条轮胎，马上变得脸色铁青，他怒视严复生道：“是你干的吗？”


严复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惶恐之色，他们这些学武的师门规矩很严，假如敢做这种事情，一定会遭到师父的严惩。


张扬也没有跟他们过不去的念想，知道像梁百川这种武林知名人士手下弟子众多，如果跟他结下梁子，恐怕以后会麻烦不断，咱张大官人毕竟是体制中人，总不能三天两头跟人打架不是？


楚嫣然却是不依不饶，她指着严复生道：“我看车胎就是你给扎的，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严复生的面孔涨红了：“我没干！”


梁百川最清楚自己这个徒弟的脾气，严复生虽然性情急躁了一些，可是为人十分诚实，既然他说没做，就一定没做过，他微笑道：“这位小姑娘，我相信复生的人品，这种鸡鸣狗盗的下作事情不会做！”


楚嫣然冷冷道：“你是他师父当然向着他说话，说不定是你们串通一气干的！”


这么一说，梁百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这时候从房内又出来了四名青年汉子，全都是梁百川的徒弟，楚嫣然刚才的话刚巧被他们听到，这些人自然不能容忍有人侮辱他们的师父，一个个愤然上前把张扬和楚嫣然围了起来。


张扬虽然不想惹事，可也从来都不是个怕事的主儿，看到这帮人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脸上的笑容也顿时隐去，目光也变得冷漠起来。


梁百川怒道：“干什么？都给我滚蛋，这儿有你们事情吗？”


五名徒弟全都耷拉下了脑袋，房间内又出来一位中年人，看着年纪有五十多岁，比梁百川还要大一些，搞清了事情的起因，不禁笑道：“这位小兄弟，我可以帮着他们证明，他们绝不会这么做！”


楚嫣然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帮着证明？你有资格吗？”


中年人被她抢白的有些尴尬，笑了笑道：“我们学武之人最厌恶的就是做这种下作的事情，平时师父对我们的要求都很严格，这种事情我们绝不会做！我想一定是误会！”


孙满囤凑了上来，满脸笑容道：“祝乡长您怎么也出来了？”


张扬愣了愣，孙满囤向他介绍道：“这位是西楼乡的祝乡长！”


张扬的脑子里迅速运转起来，他忽然想起王博雄临行前说过，接替他位置的是西楼乡乡长祝庆民，我靠，不会这么巧吧，祝庆民居然跑到这里吃驴肉，而且还是位武林中人，麻痹的，咋什么巧事都让我遇到了呢。


祝庆民知道张扬的身份之后，也是满脸笑容，他已经接到了县里组织部的通知，西楼乡的工作也已经完全交代清楚，这两天就要到黑山子乡上任，梁百川是他形意拳的师父，这帮师兄弟闹着让他请客，祝庆民一口应承下来，黑山子乡清台山庄的驴肉极有名气，所以经人提议就来到了这儿，谁想到遇到了这档子事。


张扬知道祝庆民的身份之后，自然打消了继续追究下去的念头，笑了笑道：“算了，既然是误会，给大家添麻烦了！”


楚嫣然还想追究，却被张扬拖着向外走去。


祝庆民到底是政府里的，心思比别人要缜密许多，他搭着严复生的肩膀，低声问：“五师弟，怎么回事儿？”


严复生红着脸道：“反正不是我干的！”


祝庆民从他这句话中已经听出，就算严复生没干，他一定也知道是谁干的。他也不好继续追问，劝几位师兄弟师父回去继续喝酒。


张扬经过那几辆小汽车前，楚嫣然愤怒的甩开他手臂道：“一定是他们干的，你怎么搞得，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怕事儿？”


“我不是怕事儿，咱不是没证据吗？”张扬说话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那辆丰田佳美上，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名字……刁德志，不错，上次因为在电视台对海兰出言不逊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的那个农民企业家，当时张扬砸他车的时候就是这辆，张扬又想起祝庆民从西楼乡来，刁德志的酒厂也开在西楼乡，几件事联系在了一起，越想这件事越是蹊跷，张扬一把拉住楚嫣然，转身向里面走去，楚嫣然生气道：“干什么？”


张扬猜得没错，祝庆民他们来这里吃饭正是刁德志安排的，刁德志也在里面坐着，自从上次在电视台挨打之后，这厮便感觉到自己的那几个保镖水准太差，这次安排吃饭，一是为了给祝庆民送行，二是为了求梁百川给他介绍几个厉害的徒弟当保镖，谁成想冤家路窄，在这儿遇到了张扬，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厮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就把楚嫣然的车胎全都给扎了。


至于严复生已经动了去刁德志那里打工的心思，看到刁德志扎张扬的车胎，非但没有过问，听说其中详情之后，反而存了要给刁德志出气的心思，只是他没有想到张扬的功夫会这么厉害，没教训成张扬，反而让张扬教训了一顿。


一桌人只有刁德志和严复生心知肚明，因为刚才的插曲，酒桌上原本热烈的气氛就变得冷清了许多，在座的虽然祝庆民的官职最高，可是梁百川是师父，凡事自然要以他为主，梁百川显然也没有了喝下去的心情，淡淡笑了笑道：“咱们走吧！”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张扬牵着楚嫣然的手臂走了进来，微笑道：“对不起了几位，刚才我朋友性子躁，冒犯了大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坐在角落的刁德志身上。


刁德志看到张扬进来，一张脸刷的一下变白了，慌忙把头低下去，试图逃过张扬的目光，只可惜已经晚了。


梁百川笑着站起身道：“小张主任，事情都已经说开了，没必要道歉了，呵呵！”


祝庆民却已经留意到张扬的目光所向，刁德志的惊慌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心中稍一琢磨，这件事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张扬道：“刁老板，这么巧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刁德志听到他喊自己，吓得连手里的酒杯都握不住，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扬微微一笑，当着祝庆民的面也没有点破，点了点头道：“大家吃好喝好！”带着楚嫣然转身离去。


梁百川被张扬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错愕的向祝庆民道：“他什么意思？”


祝庆民淡淡笑了笑，目光向刁德志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道：“刁老板，说说怎么回事儿？”


杜宇峰在半个小时后来到了清台山庄，看到牧马人四条瘪瘪的轮胎不禁笑了起来，他随车带了补胎的工具，最近俨然成了楚嫣然的专职修车工。


杜宇峰笑道：“得罪人了吧？”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道：“新任乡党委书记祝庆民在里面！”


杜宇峰微微一怔，张扬这才把刁德志的事情说了，杜宇峰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这个农民企业家报复心还挺重。


张扬低声道：“我饶不了他，可今儿就算了，怎么也要给人家祝书记一点面子。”


两人这边嘀咕着呢，梁百川和祝庆民陪着满脸惭愧的刁德志走了过来，杜宇峰和张扬起身跟祝庆民打了一个招呼，祝庆民指了指刁德志道：“刁老板有话跟你说！”


刁德志满脸通红，目光都不敢看张扬了，声如蚊蚋道：“小张主任，不好意思啊，这……这事儿是我干的……”


楚嫣然从一旁走了过来，愤然道：“你这人怎么那么龌龊，一个大男人尽干些下三滥的事情？”


刁德志头垂得更低，如果不是梁百川和祝庆民逼着他来，他才不乐意承认这件事呢。


张扬表现得颇为大度，笑道：“算了，过去咱俩有过不快，你戳了四条轮胎也算是撒气了，大家互不相欠，过去的那点事儿全都一笔勾销。”这厮的确没有跟刁德志这种小人物计较的想法，不过还不至于让他表现得如此大度，真正的原因是祝庆民在场，人家既然都主动做出了这一步，自己怎么也要给祝庆民一些面子，虽然说他现在已经是招商办的副主任，可编制上还是属于黑山子乡，人家祝书记是他名正言顺的领导。


祝庆民对张扬的大度也表示满意，作为黑山子乡的新任书记祝庆民自然要提前了解一些黑山子乡的内部情况，有人就特地向他指出，这位计生办的小张主任是个背景深厚的主儿，其实单从张扬还兼职县招商办副主任就能够看出。祝庆民属于那种在仕途上不思进取的人，到了他这种年纪就是想进取也没有什么机会，所以祝庆民平时对于武功的兴趣比起政治更加浓厚一些，是春阳县诸多乡干部中最特别的一个，梁百川之所以逼着刁德志出来认错，那是因为他生性正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武林中人想要解决争端和矛盾，必须堂堂正正的提出挑战，这种龌龊的事情只能让自己蒙羞，他刚才已经见识过张扬的出手，可以肯定的是，张扬的武功应该不在自己之下，梁百川不由得起了切磋的心思，等双方说开这件事之后，就提出：“小张主任，有时间的话，咱俩伸伸手！”武林中人伸伸手就是切磋切磋的意思。


张扬也明白人家说伸伸手并不是挑衅，是真心实意的想跟自己切磋，他笑了笑：“等下次有机会吧，您是祝书记的师父，我这心里可真的有点嘀咕。”


祝庆民笑了起来：“小张主任，如果不是我这个身份敏感，我还真想找你讨教讨教！”


杜宇峰心中暗乐，想不到这个乡党委书记江湖气那么重。


所有人中最不高兴的要数楚嫣然了，回黑山子乡去的路上俏脸都冷冰冰的，几乎每次来黑山子乡都遇到事情，先是被追坠崖，然后又被人劫持，现在又发生了这档子事，难道这黑山子乡跟她天生相克吗？


张扬拿着楚嫣然的名片反复看着，忽然灵机一动，这丫头既然有钱没处花，自己又是招商办副主任，不如让她给春阳投点资，这也算是自己的政绩啊，他把心中的想法说了，楚嫣然倒没什么意见，她轻声道：“等我回去跟林阿姨商量商量，看看这件事可行吗。”


张扬打包票道：“你告诉她，只要来春阳投资，我就会给你们最优惠的政策。”


楚嫣然最看不得他的官僚模样，忍不住打击他道：“一个招商办的副主任恐怕还做不了这样的主吧？”


“我发现你在打击我的时候特兴奋，是不是特有快感？”


楚嫣然白了他一眼道：“德行！”


“晚上还在这儿过夜吗？要是不走，我得赶紧回去晒晒被子！”


楚嫣然俏脸微热，咬了咬下唇：“我待会儿就回荆山，明天跟林阿姨去海南玩，估计要呆上一个月。”


张扬夸张的松了口气：“我还当一去不回呢，一个月啊，这么久！我要是想你怎么办？”


楚嫣然一颗芳心没来由跳了一下，脸上却带着戏谑的表情道：“这世上还有能让你张大官人惦记的人？”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这世上多情的人是最不幸的！”


楚嫣然咯咯笑了起来：“你有病，你真的有病！”


张扬感到无奈，自己挺郑重的真情表白怎么落在楚嫣然耳朵里就成了笑话？自己看起来真的没有诚意吗？


安语晨勇闯上清河村的事情终究还是让安志远知道了，安志远对孙女的自作主张感到很生气，安语晨的行为等于得罪了上清河村的所有人，安志远虽然年逾古稀，可是头脑却并不糊涂，他知道自己父亲当年在清台山一带的口碑并不好，从他了解的种种情况来看，家乡人对他的欢迎程度跟官方的步调并不一致，孙女的鲁莽行为无疑将加重乡里对他们安家的抵触情绪。


安志远找到张扬，一是为安语晨的行为表示歉意，二是为了询问关于墓地和牌坊的事情。


有了安语晨的事情作为铺垫，张扬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显然主动了许多，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对安老道：“安老，原本这件事我和刘支书都已经商量好了，可是谁成想中途又出了这件事，上清河村伤了二十多人，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的情绪给稳定下来，现在提出这件事恐怕不太合适吧？”


安志远叹了口气道：“再有半个多月就是我父亲的周年忌日，我想抓紧把这件事给办了，完成多年来的一个心愿，小张主任，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这个忙，至于那些村民的医药费，我可以全部负责，而且这件事只要能够顺利实施，我会出资为乡里修路。”


张扬心说你这个老狐狸啊，我真正关心的是你来不来春阳投资，修路算什么？毛毛雨的事情，你别想那么容易就打发我。他喝了口茶，把话题引到投资的事情上：“安老，投资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安志远皱了皱眉头，这小子虽然年轻可是狡猾得很，居然把投资跟墓地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安志远有些不高兴，他很讨厌别人勉强他做事情，而张扬分明在利用墓地的事情想让他在春阳投资。安志远低声道：“张扬，我一直把你当成可以相处的小朋友，所以很多事情我宁愿绕开上面，直接跟你联系，其实只要我对县里说一句，要那块墓地应该不难吧？”


张扬点了点头，的确，以安志远今时今日的影响力，只要他提出要求，县里肯定会给他一路绿灯，张扬微笑道：“可安老也应该知道一句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群众的力量，假如做不通上清河村那些老百姓的思想工作，以后的麻烦事肯定会很多，安老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这里吧？”


安志远知道张扬所说的都是实情。


张扬道：“现在这件事遇到了点麻烦，他们村里提出这墓地的选址有问题，在小清河的上游，他们害怕坏了村子里的风水。”


安志远道：“我可以在经济上补偿他们，而且我可以请最好的风水师来！”


“安老，有钱不是万能的！这世上有很多人不在乎钱，而且许多事情是钱办不成的。”


安志远实话实说道：“我的几个助手考察了江城各地的经济状况，根据综合分析，至少目前的江城并不符合我们投资的条件。”这句话等于彻底回绝了张扬对他投资的邀请。


张扬心里这个郁闷，合着你什么都不想为家乡奉献，只想着向外索取，到底是土匪的儿子，真是自私自利啊！没了投资张大官人就没有了政绩，没有了政绩，他就很难获得提升，张扬想清楚了其中的道理，也不禁有些情绪：“安老，家乡对您老还是很有诚意的。”


“诚意代表不了生意，做生意必须全盘考虑投入和产出，必须考虑到利益的问题，我不可以为了自己的私人感情，就让整个集团陪着我去冒险，就拿整个家族的生意当成儿戏！”


张扬沉思了一会儿，安老的话的确很有道理，虽然人家有钱，虽然人家出生于春阳，可没理由让人家拿出钱来投资家乡啊？张扬低声道：“安老的决定我能理解，墓地的事情我尽量帮助办妥，可是为孙二娘立牌坊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暂时缓一缓。”


安志远原本以为张扬听到自己不投资要彻底拒绝他的，想不到张扬居然这样说，感觉上有些错愕。


张扬这才把刘传魁反对的始末说给安志远听，安志远明白了，原来自己的这个二娘是刘传魁的杀父仇人，设身处地的为人家想想，刘传魁的确咽不下这口气，他低声道：“张扬，可不可以安排我和刘支书见个面？”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对张扬来说也没啥难度，他当时就开车带着安志远来到了上清河村。


刘传魁对安志远的来访感到很错愕，很长的时间内都是叼着个旱烟用力的吧嗒着，其实他跟安志远之间的仇恨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志远的二娘把他爹给炸死了，外面都知道他爹是想去见义勇为的，可刘传魁自己心里清楚，当年他娘不止一次抱怨过，他爹也不是个好东西，觊觎孙二娘的姿色，原本是想偷窥来着，谁想到一颗手榴弹把他捎进去了，可无论他爹的动机如何，孙二娘是他的杀父仇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张扬为他们两个相互介绍之后，安志远率先打破了僵局，微笑道：“刘支书，我这次过来专程为了我孙女的事情道歉的，她年轻冲动不懂事，所以才会得罪了这么多的乡亲，你放心，我会负责他们的医药费用。”


刘传魁吐出一团烟雾，双目看着地下。


安志远道：“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愿望，想把我父亲和我二娘合葬在一起，可是因为多年来没有找到父亲的坟墓，所以才耽搁到现在，我知道离开家乡这么多年，一回来就给乡亲们添麻烦是不对的，可是作为他的儿子，我必须要为父母做些事。”他说得很动情。


刘传魁用力抽了一口旱烟道：“你爹是土匪，俺不能让他的坟坏了俺们村的风水！”


旁听的张扬心中暗乐，刘支书真是直爽啊，这厮之所以痛痛快快把安老带过来，目的就是让刘传魁回绝他，反正安志远已经决定不投资了，自己也没必要为了他的事情白费力气，让刘支书一口回绝了他不是更好！


安志远点了点头道：“不错，俺爹是土匪，可是他老人家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什么过错早已经成为了历史，如果刘支书答应把那块地给我，我会为上清河村修建道路，还会出一笔钱改善你们的生活条件，你看怎么样？”


“俺们不缺钱！”刘传魁冷冷道，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有钱人自以为有钱就可以办成一切，咱山里人虽说穷，可有的是骨气。


安志远求助地看着张扬，张扬其实也蛮同情这老头儿的，大老远从香港跑过来就是为了把他爹娘埋在一起，想不到这个愿望都得不倒满足。


张扬向刘传魁道：“刘支书，安老已经决定不立牌坊了，你看那墓地的事儿……”


刘传魁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道：“俺不能拿全村千把口子的将来当赌注，安大胡子是土匪，他要是埋在那儿，俺们村的风水全都毁了，村子的灵气没了，以后这子子孙孙的该怎么办？要不你们去村东选块地儿，我做主划给你们！”


安志远神情落寞的走出了上清河村村委会。


望着安老落寞的背影，张扬感到有些于心不忍，追上去道：“安老，我送你回去！”


安志远摇了摇头，他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静静！”慢慢向青云峰的方向走去。


张扬看着这老头儿无精打采的走远，总担心这老头儿出了什么事情，可贸贸然跟上去又害怕安志远生气，等了一会儿方才跟了上去，问了从山上下来的村民才知道安志远果然上山了，不用问他肯定去他父亲的坟前了，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山走一趟，毕竟自己这个招商办副主任，招商的唯一目标就是安志远，他投资与否还是小事，假如安老出了什么差错，这笔账恐怕要记在他的头上，毕竟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凡事还是多照顾他一点。


以张扬的速度爬到青云竹海也需要一个多小时，让他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居然没有追上安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爬山的速度那还真不是盖的，看来安大胡子的后代个个血脉中都流淌着彪悍的血液。

第52章 做官与做事


路过陈崇山石屋的时候，看到陈崇山在门口太阳地下编着竹篓，于是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陈崇山笑道：“来找安志远的？”


张扬点了点头：“陈大爷，他来了吗？”


陈崇山点了点头道：“过去一会儿了，刚才我想跟他打招呼来着，可是看到他心不在焉的就没打扰他。”


张扬暗自奇怪，想不到这老头儿的脚程还真是快，陈崇山指了指对面的石碾子示意张扬坐下，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想去竹林里看看！”


陈崇山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道：“得，我陪你去一趟吧，竹林里的道路错综复杂的，你未必能够找到地方。”


张扬跟着他进入竹林，来到安大胡子的坟墓附近，隐隐听到低沉的啜泣声，张扬和陈崇山对望了一样都愣了，两人透过竹林的缝隙向前望去，却见安老跪在墓前，双手抚摸着坟墓正伤心落泪。


看到安老如此伤心，张扬内心顿时感觉到有点不是滋味儿，想想人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从香港巴巴的跑到内地，惟一地愿望就是把过世多年的父母合葬了，可就连这都无法实现，他怎能不难过？


陈崇山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现在出现有些不太合适，多少有人窥人隐私的嫌疑，他们正要悄悄离开，却听到安老低声道：“出来吧！”


张扬心中暗赞，安老的耳力真是灵光，他们两人的动静并不大，这也能被他发觉，联想起安语晨的那身利落的搏击功夫，可以推断出安老也一定是个高手。


陈崇山和张扬有些尴尬的现身出来，安老背身擦干眼泪，这才转过身，脸上仍然露出一丝错愕，其实他听到的脚步声是陈崇山的，本来以为是一个人，却没有想到张扬也在身后，这小子的武功果然不弱，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竟然可以隐匿的这么好，难怪孙女会在他的手下吃了败仗。


张扬歉然道：“安老，我担心你一个人上山有事，所以才跟了过来！”


安老笑道：“多谢你有心！”他又微笑和陈崇山打了一个招呼。


张扬目光落在安大胡子的墓前，低声道：“其实老人家长埋山野之间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何必让他的灵魂不得安宁呢？”


安老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如果爹爹在天有灵，那么他一定很想和二娘埋在一起……”言语之中不胜唏嘘，他一直把这件事视为生平最大遗憾。


张扬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这呼吸声从后右方的竹林深处传来，如果不是他超强的耳力，普通人肯定无法发觉，张扬霍然转过身去，竹林中潜藏的那人意识到行藏被张扬发现，慌忙向远处逃去。


张扬大步追了出去，安老和陈崇山两个只看张扬身影一晃就消失在竹林之中，这厮的身法真是快捷。


张扬离开安老和陈崇山的视野之后，便施展卓绝轻功在林中狂奔起来，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灰色的身影，对方显然没有想到张扬会穷追不舍，他在竹林之中来回躲闪，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试图将张扬甩开，可是张扬纵身飞起在青竹之上，俯视下方，方圆两百米范围内的景物看的清清楚楚，那个仓皇逃离的灰衣人看身影有几分熟悉，仔细一想竟然是紫霞观的老道李信义，张扬在青竹之上凌空起落，不多时已经绕到李信义的前方。


李信义听不到后方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看，伸出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低声骂道：“小兔崽子，差点没把我魂给追出来……”话音未落，却听到身后风声飒然，慌忙转过头去，张扬已经从青竹的顶端滑了下来，笑眯眯出现在他的对面。


李信义怒道：“你追我做什么？”


张扬笑道：“李道长跑什么？大白天的，难道心里有鬼？”从这老道士的种种作为上，张扬已经看出他肯定是还有目的。


李信义瞪了他一眼道：“你心里才有鬼呢？”他绕过张扬继续向前方走去，张扬笑眯眯跟了上去：“道长，我发现你对安大胡子的坟墓好像很感兴趣啊！”


李信义白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走了两步，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道：“小子，安志远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第一次在安大胡子的墓前看到李信义装神弄鬼，张扬便觉得他有些神秘，李信义又不是不认识自己和陈崇山，之所以鬼鬼祟祟的躲起来偷听他们说话，十有八九是为了躲避安志远，不然一个出家人为什么会对这些事表现得如此关心？


张扬故意叹了一口气道：“他想帮安大胡子迁坟！”


“迁坟！”李信义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张扬说话的时候就在留意李信义的表情变化，现在更加确信李信义和安大胡子安志远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李信义道：“迁到哪里？”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掩饰对这件事的关切了。


张扬也没有隐瞒他的必要，把安志远想将安大胡子的尸骨已到上清河村和孙二娘合葬的事情说了，李信义听完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道：“胡闹，真是胡闹啊……”


张扬看出其中必有文章，低声道：“李道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啊。”


李信义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张扬道：“你跟我来！”


张扬带着满怀的疑问跟着他向前方走去，两人走了10分钟左右，来到前方的小山坡上，走入松林，在松林深入可以看到一座用石头垒成的坟冢，李信义指着那坟冢道：“这才是孙二娘的墓！”


李信义自然看出张扬对自己的不信任，他咬了咬嘴唇道：“你放心，我不会骗你！”


张扬道：“这坟冢又没有什么记号，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信义急得头上又冒出了汗珠：“我一个出家人骗你干吗？”


张扬眼珠儿转了转，狡猾笑道：“除非你就是安志远的弟弟，安大胡子和孙二娘的那个孩子！”


李信义满脸通红，嗯呐了半天，方才点了点头，其实从他现在的表现和之前的种种迹象，张扬已经可以断定他的身份，看到李信义承认了这件事，张扬不禁送了一口气，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果然就是那么凑巧，想不到安老的弟弟一直都在清台山，李信义一直守着他爹娘的坟墓。


李信义道：“其实当年那几个是被我和我娘杀死的，因为害怕那件事被人发觉，所以拉了颗手榴弹扔在屋子里，趁着混乱，我和娘就逃到了这青云峰中。没多久我娘就病死了，我把她2埋在这里，我爹的埋骨之地也是我娘告诉我的，后来我出去闯荡了十几年，可能是我和道家有缘吧，闯荡一圈之后，发现这尘世间的事情没有让我感到留恋的地方，所以就回到了这里，在紫霞观出了家！”


张扬道：“李道长，既然安老是你的哥哥，为什么你不去和他相认呢？”


李信义摇了摇头道：“一个出家人哪里还有什么哥哥？他能够回来，还能有这份孝心就很难得了，你帮我把这件事转告给他，让他别搞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当年我娘临终的时候，我也想过把他们两人合葬，可是我娘没答应，说他葬在这小山岗就行了，从这儿能看到我爹的坟，他们两人不能在一块儿，否则天天都会吵架，分开一段距离，反而好些……”李信义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伤感。


张扬耳边忽然回想起一句话……知道不知道有句话，距离产生美，我想这句话对你我很适用，一旦你了解了我的一切，也许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我，所以你没必要了解我，我也不需要你的了解。海兰！一个张扬想要忘却，却始终无法忘却的名字，张扬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蔚蓝色的天幕中依稀看到了海兰柔美的轮廓，他的心底忽然感到一阵刺痛。


李信义从腰间拿出一封早已发黄的信：“这上面有我娘留给他的信，她老人家对我说，有一天他要是回来的话，让我亲手把这封信交给他！”


张扬郑重接过了这封信，李信义如释重负的送了一口气道：“说出来之后心里舒服了许多，张扬，我希望这件事你能够为我保守秘密，我是个出家人，不想再受这些俗事烦扰。”


张扬知道李信义暂时没有和安志远相认得打算，只能点了点头。


李信义笑道：“其实88年他来春阳的时候，我就已经悄悄去看过他，本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只可惜没有合适的机缘，这件事拜托你了！”


“道长放心！”


李信义在张扬的脸上深深审视了一眼道：“我没看错，你果然不是凡人！”一句话说的张扬飘飘欲仙，李信义大袖挥辉已经远去了，张扬道：“道长，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为你做的？”


李信义举手挥了挥道：“你若有心，让政府出一笔善款修修紫霞观吧！”


这对张大官人不算什么难事儿，不过政府出钱应该不容易，可是说动安老出点钱倒是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是一家人，这笔账就算在安老的头上。


安志远启开那封年年代久远的信笺，双手也颤抖起来，当他看完信中的内容，不禁老泪纵横，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封信，擦干眼泪，对张扬道：“小张主任，可否带我去二娘的墓前看看？”


张扬点了点头，带着安志远来到那座山岗，安志远在墓前恭恭敬敬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陈崇山和张扬远远看着，张扬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无论这件事的结果怎样，总之还是帮助安老完成了他的心愿，由此看来张大官人也算是功德无量。


安志远再度回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向张扬道：“小张主任，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我想问这封信到底从哪儿来的？”


张扬微笑道：“我答应过人家，请安老不要为难我！”


安志远点了点头，既然张扬不愿说，我也没必要追问下去，再说他心愿已了，至于这封信从何处而来又何必刨根问底。


陈崇山却似乎猜到了什么，目光投向远方的紫霞观。


安志远决定当晚留在山上守夜以尽孝道，张扬害怕他受了风寒，苦口婆心的劝他下山，没想到这老头儿生性倔强，说什么都要留下来，张扬看到无法说动他，只能作罢。


陈崇山道：“你回去吧，这儿有我，不会有事！”


张扬这才下了山。


虽说整件事充满了波折，可最后的结果毕竟还是圆满的，安老应该会相当的满意，张扬却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安老之前已经明确向他指出会将生意和乡情划分开来，作为一个理智的商人，人家不会盲目投资，从安老那里得不到投资，张扬这个招商办副主任就没有任何的政绩可言，原本想借着这件事在仕途上向前迈大步的打算已经基本落空。让张扬心烦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在山上听到李老道的那番话，让他不禁想起了海兰，距离产生美，他们之间美仍然存在，可是距离却变得有些遥不可及。


躺在宿舍的小床上，张扬想着海兰，时而又想起左晓晴，想起楚嫣然，自己该不会是天煞孤星，和女人之间的距离刚刚接近，马上人家就会离自己远去。


张扬在胡思乱想中睡意蒙眬，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急促的敲响了。


张扬一个激灵坐起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不知谁会半夜三更的来拜访自己？张扬汲着拖鞋拉开了房门，却看到安语晨一身黑衣站在门外，脸上蒙着招牌式的大口罩，不过这次没戴墨镜，不知道是不是张扬的错觉，总觉着她的一双美眸透着幽幽的蓝光，透着那么一股诡异的气息，张大官人忽然想起她的小名，小妖，对，有股子妖气！


“我爷爷呢？”安语晨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生硬。


张扬对这丫头没多少好印象，性情爆裂，缺少女性的温柔，而且最让张扬反感的就是，她看自己目光总是充满了一种高傲与冷漠，这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实在让张大官人不爽，他淡淡笑了笑：“想找人去派出所，我可没那义务！”他‘蓬’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可是没等他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咔嚓一声巨响，安语晨居然一脚把房门给踹开了，这丫头的腿功不凡，一脚把整扇门给踹的四分五裂，破烂的门板缓缓倒在了地上，月光如霜笼罩在他颀长的娇躯，充满着逼人的杀气。


张扬冷冷看着她，这丫头太嚣张了：“你有毛病啊？”


安语晨抬脚就向他踢了过来，张扬用手挡住她的攻击，怒道：“别逼我啊，惹火了我，才不管你是什么香港同胞！”


安语晨冷笑道：“那就试试！”从上次在上清河村吃亏之后，小妮子就憋了一肚子气，早就存心和张扬正式较量一场。身躯腾空而起，左腿扫向张扬的脸部，张扬身躯一矮从下方窜了出去，来到外面的小院中。


安语晨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纤长笔挺的美腿高扬而起，从上向下朝张扬的脑袋砸去。


张扬皱了皱眉头，腿功不错，不过筋拔得更不错，看着腿踢得那个漂亮啊，张扬双手架住她的脚踝，从安语晨腿上传来的力量看，这丫头根本没有打算留手。


安语晨身躯一个倒翻，左脚勾向张扬的下颌，张扬一掌把她的脚拍开，身体向后又退了两步，警告她道：“你差不多就行了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安语晨根本就将张扬的话置若罔闻，又是一脚扫向张扬的右腿，张扬这次没有躲闪，任凭她这一脚扫上来，安语晨踢到张扬的右腿上只觉着踢中了一块铁板，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向后退了一步，可是张扬已经瞬间逼迫了上来，安语晨慌忙挥拳去打他的面门，被张扬一把握住了拳头，用力将她的身躯拧转过来，一脚踹在安语晨挺翘丰满的屁股上，将安语晨踢得向前冲了两步，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上。


不等安语晨爬起，张扬的右脚已经落在距离她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张扬啧啧有声道：“就凭你这样的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现眼，我是不屑于搭理你，再他妈没完没了，我把你打成白痴！”


安语晨因为激动胸口不断起伏，明澈的双目中充满了又羞又愤的神情，现在她算明白了，自己和人家的功夫差的太远，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张扬慢慢把脚收了回去，走向自己的房间，忽听到安语晨的喘息变得剧烈起来，他回过头去，却见安语晨捂住胸口，痛苦不堪地喘息着，张扬本来还怀疑她使诈，可是从呼吸声中分辨出她没有伪装，重新回到安语晨的身边，看到她双眉紧紧皱起，一双美眸充满了痛苦的惶恐的神情。张扬马上判断出她是哮喘发作，安语晨的双手颤抖着去摸上衣的口袋，里面有一只哮喘喷雾剂，可是让她惊恐的是那管喷雾剂却不知去向，十有八九是在刚才攻击张扬的时候失落了。


张扬抱起安语晨的身子，回到房间内把她平放在床上，拉开她的帽子，拉下她脸上的口罩，安语晨惨白的俏脸暴露在灯光下，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有些夸张的张大，喉头发出嘶嘶的声音，虽然张扬不否认她长的很美，可是现在这张表情的确和美丽连个字眼不搭界，张扬点中了她的穴道，探了探她的脉息，感觉道脉息软弱无力，低声道：“肺气不足，气息短促！”又在灯光下看了看她的舌头，发现安语晨舌质淡红，低声道：“得罪了！”他伸出手指在安语晨的肺俞、膏肓俞、气俞、足三里、太渊、太溪几处穴道上逐一点落。


安语晨又惊又怕，这厮把自己抱到床上又捏又揉的，难道他竟然大胆到敢非礼自己的地步。


张扬最后扶起安语晨的身体右掌贴在她的后心上，一股温暖和煦的气流投入安语晨的体内，宛如春风般吹遍了安语晨周身的经脉，安语晨这才明白张扬是在给她治病，心中的惶恐渐渐散去。


张扬催动真气在安语晨体内运转了一周，眉头却不禁皱了起来，安语晨的脉象十分奇怪，可以说张扬在过去的行医历史中从没有见过，多处经脉闭塞，张扬虽然好奇可是没有耗费功力为她打通的想法，再说打通经脉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办到的事情，看到安语晨呼吸渐渐趋于平稳，这才缓缓将内力收回。


安语晨的内衣已经被汗水湿透，黑色长发遮住半边白玉般细腻的面庞，嘴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看在眼中居然少有的增添了一种女孩子家的柔美。


她一言不发的走下床，在房间的一角看到了自己的哮喘喷雾剂，拾起来放在口袋中，默默向门外走去，张扬大声道：“你爷爷今晚留在清云峰，住陈大爷那里，你不用担心！”


安语晨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方走去。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破破烂烂的门板重新抵上，看来明天要找人维修了。


安老在第二天中午回到黑山子乡，在计生办没有找到张扬，问过之后才知道，小张主任正在宿舍修门呢。


来到张扬的宿舍，张扬已经帮着乡政府的木工老徐把一扇新木门装上，看到安老，张扬笑眯眯迎了上来，安老看了看地上破破烂烂的房门，诧异道：“怎么回事？黑山子乡还有敢砸张主任大门的？”


张扬嘿嘿笑道：“砸门的是个香港的小丫头！”


安老马上意识到造成眼前一切得罪魁祸首是哪一个，苦笑道：“该不会是小妖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真让您猜着了，你们安家人真是彪悍啊！”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安老和张扬之间俨然已经成为了忘年交，张扬的话并没有让他生气，反而引得他笑了起来：“小妖那个脾气恐怕像我爹更多一些。”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有空送我去春阳吗？”


安老的要求张扬当然不会拒绝，他跟老徐交代了一声，就和安老一道向春阳驶去。


安志远透过车窗望着黑山子乡的山山水水，不禁感叹道：“这儿真美，等我百年之后，我打算把骨灰葬在这里，每天都能够享受山林的静谧空气的清新，那该是一种多么惬意的事情。”


张扬笑道：“这事儿我可以帮你做主，你老要多大地儿，一亩还是两亩？”


安志远乐呵呵道：“小张啊小张，我死后可不想再被划成地主成分，我们安家已经戴上了土匪的帽子，再弄个地主成分，那可真够后代消受得了。”


两人同声大笑起来。


安志远道：“小妖的脾气不好，昨晚的事情还请小张主任不要介意。”


张扬道：“她有哮喘病？”


提起这事，安志远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小就有了哮喘的毛病，这孩子可怜，她妈妈死得早，我们安家这么多子女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孩儿，所以都宠着她惯着她。”


张扬低声道：“安老，昨晚我为她诊脉的时候发现她体内多处经脉闭塞，这件事你应当知道吧？”


安志远点了点头：“她先天经脉闭塞，我们安家男丁众多，可是女孩儿却只有她一个，其实在小妖之前，我这一代有过两个女儿全都在襁褓中死去，我的五个儿子曾经生过七个女儿，却无一例外的少年夭折，最大的活到了二十岁，据西医说，是因为女孩儿先天染色体存在一种缺陷，我过去学过一些医理，根据我和其它中医名家的共同探讨，发现她们有个共同点就是都有不同程度的经脉闭塞，也就是武学上的天生绝脉，小妖的情况最为严重，可是想不到她却活到了现在，照我看，她恐怕至多只有五年的性命……”安志远谈及这件事，不禁感到一阵怆然。


张扬没想到安语晨的命运会如此的不幸，心中对她先前的恶感不由得缓解了许多：“安老，她自己知道吗？”


“当然知道，这孩子聪明的很，什么事也瞒不过她，越是知道自己的生命比别人短暂，她的性子越是要强，让我这个做爷爷的也没有办法。”安志远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也想开了，人命天注定，只要小妖每一天过的开心高兴，我又何须太过在意，什么事都由着她了……”


张扬沉默了下去，看来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不幸，诚如安志远这样的大富大贵之家，也有无法解决的难事。对于这种天生绝脉，张扬过去曾经在典籍上看到过，也看过几种治疗的方法，不过尚且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具有确切的疗效，张扬开始动了心思，假如自己可以帮助安语晨治好她的顽疾，以此为条件让安老在春阳投资肯定没有任何的悬念了。


安老道：“这次的事情真要感谢你了！”


张扬笑道：“安老何必说客气话，咱们都是自己人啊！”


安老意味深长的看着张扬道：“我不愿在家乡投资，你们还当我是自己人？”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安老，你说得对，其实投资和亲情没有任何的内在联系，虽然你是春阳走出去的，可你并没有义务要投资于春阳，作为商人你首先考虑的是经济利益，我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你的决定了。”话虽然说的大度，可心里还是充满了遗憾，我的政绩啊！辛苦半天，看来要竹篮打水了。


安志远微笑点头，他低声道：“经过我的考察，春阳的确不适合投资工业，可是清台山这么好的旅游资源不去开发是不是有些浪费？这是老天爷馈赠给我们黑山子乡人的礼物啊，我打算和春阳县政府合作，投资开发清台山的旅游项目。”


张扬猛然踩住刹车，脸上充满了不能置信的表情，他原本对安老投资已经不抱希望，却想不到却突然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因为突然的刹车，安志远因为惯性身体向前倾，脑袋差点撞在了挡风玻璃上，笑道：“你要是把我脑袋撞糊涂了，搞不好我会不记得说过刚才的话。”


张扬又惊又喜，连连点头道：“安老你放心，我会确保您老的安全！”


安志远开心的大笑起来，汽车重新启动之后，他靠在座椅上道：“其实在88年回来的时候，我就有了初步的想法，这次两次前往青云峰，对清台山的旅游资源有了更深的认识，想不到这里除了自然资源，还有人文历史景观。”


张扬以为他说的是黑风寨，心中暗笑，这安老十有八九还是惦记着让他老爹死后享受风光呢，现在张大官人心情大好，只要安志远答应投资，就算他在青云峰重建黑风寨跟他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把安老送到明珠宾馆后，张扬第一时间给李长宇打了电话，向他汇报了这个好消息，李长宇听到之后，也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这对他来说可算得上一份厚重的大礼啊，他即将前往江城赴任，在离任之前如果可以将安老投资的事情确实下来，这便是一个闪亮的政绩，带着这样的政绩前往江城，他的腰杆就直了许多，底气也足了许多，李长宇平静下来后，向张扬下达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张扬，尽快安排我和安老见面！”


张扬笑道：“安老也想和你见见面，下午三点春水河泊云码头，我会带安老在那里准时恭候。”


李长宇现在开始感谢上天让他遇到了张扬，随着接触日久，李长宇发现张扬的身上不仅仅存在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冲劲，而且他的确很有能力，从88年起，江城，甚至平海省内部都试图说动安老投资家乡，可是这个倔强的老头儿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始终婉言拒绝，不知张扬利用了怎样的手段打动了这位固执的老人，想起张扬阳光般灿烂的笑脸，李长宇也不禁露出了微笑，一个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改变自己的年轻人，又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


自从和葛春丽在春水河畔车震发生意外之后，李长宇便有意避开这个地方，如果不是为了和安老见面，他才不会再度来到这里。


安老低调行事的作风正是李长宇想要的，他虽然没有前往江城赴任，可是他的离去已成为定局，现在正处于最后的工作交接期，李书记有自己的打算，在离开江城前，他力求和安老达成共识，为他在春阳的政治历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他不会让继任县委书记杨守义白白占这个便宜。


李长宇此行的目的甚至连司机刘海涛都不知道，来到泊云码头，李长宇让刘海涛原地等候，自己慢慢悠悠走向码头，虽然他刻意提前了十分钟，可是来到泊云码头的时候发现张扬已经到了，码头上停着一艘画般，这是个年春天才添置的游船，整条春水河一共有八艘，不过县里的老百姓大都对这种游船不感兴趣，除了星期天以外，平时基本没有什么生意。


张扬向李长宇挥了挥手，把他迎到了画般上，船舱内安志远正悠闲自得的坐着，看到李长宇进来，他礼貌地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去，李长宇向前走了两步，热情地和安老握了握手道：“安老，我可是久仰您老的大名了！”


安志远笑了笑，打趣道：“我对你这位春阳的父母官也是慕名已久！”


两人笑着在桌前坐下，张扬让船家开船，从外面把卷帘放下，船舱内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私密空间。


安志远为李长宇倒了一杯茶，李长宇客气的接过了，微笑道：“安老的行踪真是飘忽不定，自从我听说安老前来江城，距今有半个多月，可是每次想和安老相见，总是缘悭一面，唯有感叹安老行事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安志远哈哈大笑，他和李长宇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从李长宇不凡的谈吐中已经看出此人绝非庸碌无为之辈，安志远没有直奔主题，而是笑着望向门帘外的张扬道：“现在我算领教了，强将手下无弱兵，李书记能够重用张主任这样的年轻干部就证明了您的眼光非同寻常。”


李长宇露出谦逊的笑容，心道，可不是我重用他，是这厮硬赖上我了，可是心中对张扬丝毫没有反感，却感到一种庆幸，张扬如同一块政治上的璞玉，落在谁的手里，早晚一天都会散发出他应有的光彩，他已经意识到在自己帮助张扬的同时，张扬也在帮助自己，甚至可以说他对自己的帮助还要更大一些。李长宇道：“年轻人有闯劲，有冲劲，可是工作经验上还是有些不足，需要继续锻炼学习。”


安志远却并不同意李长宇的看法，他摇了摇头道：“你的这个看法我却不敢苟同，这几年我接触到内地不少领导干部，多数人给我的印象都是沉稳有余创意不足，可能我的话有些不当说。”


李长宇笑道：“安老但说无妨，我们共产党的干部提倡的就是批评与自我批评！”


“好，李书记既然这么爽快，我也就没必要假惺惺说些奉承话了，内地的官场讲究平易近人，可是我觉得这个人字最为复杂，人分三六九等，大家口中都说着人人平等，可心里头却还是不自觉地把人划分成等级，现在国家提倡改革开放，每个领导干部都会高喊改革开放的口号，可是改革开放的真正意义他们又未必了解，江城劝我投资，春阳劝我投资，在你们打算说服我投资之前，有没有想过，我投资的方向何在？我觉得很多官员的心里存在着只要拉来我的投资，这就是他的政绩，这就是他的功劳，至于这笔资金去做什么，最终会产生怎样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那就不是他们的管辖范围了。”


李长宇陷入沉思中，安志远虽然说的是普遍现象，可他何尝不存在这样的心理，他渴望政绩，渴望在春阳政治生涯的最后留下浓墨重彩的句号。安老的投资对他的意义何在？他首先考虑的并非是为春阳老百姓谋福祉，而是想用这笔投资的光环照亮自己前方的仕途，听到安老的这番话，李长宇感到有些惭愧了。


安志远道：“内地的官场还给我一个印象，就是上下级之间的等级森严，这就让很多官员的行事变得谨小慎微，他们做每件事都要考虑上层领导的喜好，力求面面俱到，所以我说他们沉稳有余，可是却没有什么开创性。让我感觉到多数的时间内地的官员是在做官，而不是在做事！”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改革的过程也是干部思想观念的逐渐改变过程。安老先生要多理解啊！”


安志远笑道：“所以我说像张扬这样具有如此开拓精神的年轻干部可真是难能可贵，李书记慧眼识才啊！”


李长宇笑了笑，心说这张扬给安老灌了什么迷魂药了，弄得老人家对他不吝赞美之词。


两人的谈话终于转入了正题，安志远向李长宇讲述了自己的初步构想，他是想在三年内逐步把清台山开发成在平海、北原两省有名的旅游景点，以两省为中心向周围辐射，力求在五年内成为全国知名景点。


李长宇低声道：“开发旅游产业无疑是具有前瞻性的，环保绿色无污染，而且一旦操作成功，子孙后代受益无穷，可是我也征求过不少专家的意见，以清台山目前的条件并不适合搞旅游。”


安志远笑道：“条件适合了，谁还让我投资啊？”一句话说的李长宇笑了起来。


安志远道：“我回去后，会尽快和董事会拿出具体方案，先从改善通往清台山的道路情况做起，期间我会组建一个专业的团队，全方位策划如何包装宣传清台山旅游的方案，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清台山的旅游产业做大做强。”


李长宇小心翼翼地问：“想要完成这一切需要一笔庞大的资金，安老打算投资多少？”


安志远微笑道：“我估算过了，头三年的先期投资会在两个亿左右，至于日后建温泉宾馆，修缮古迹，各项旅游配套设施，总共投资会在十亿左右。”


李长宇听到十亿这个数目的时候内心不禁怦怦直跳，要知道91年他们全县的财政总收入也不过区区9800万，安老说出的这个数目不可不谓之惊人，这样的投资力度别说在春阳，就是在整个平海也应当是首屈一指了，假如安老投资真的可以兑现，那么这样的政绩足以让他在平海省引起震动。


李长宇内心中虽然激动，可是表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流露，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道：“如果安老决定开发清台山，我可以保证春阳政府各部门全力配合安老的工作。”


安志远微笑道：“听说李书记即将前往江城了？”


李长宇不由得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老人，安志远果然不简单，看来他作出最终的投资决定前，对涉及到投资的方方面面都做过一番详尽的调查，李长宇心中不觉产生了警惕，假如安志远因为自己要离开春阳，而将投资押后，这好事岂不是落在了杨守义身上，李长宇显然不甘心那样的结果出现，他慢慢放下了茶杯，淡然笑道：“就算去了江城，我做过的工作也不可能半途而废，安老不必顾虑。”


安志远的目光望向门帘外，张扬靠在廊柱上陪船老大聊天，安志远道：“我相信张扬，只有你们这些做领导的给他足够的空间，我想清台山旅游产业会很快搞起来。”


李长宇也有些纳闷了，不知这张扬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一个个都对他如此青睐有加，其中当然也包括他自己，李长宇感叹之余，也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对投资的过分渴望，否则会让安老识破他的用心，他微笑道：“安老，希望你们的投资方案能尽快拿出来，到时我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促成这件事。”


安志远从身后拿起公文包，拉开公文包，从中取出了一份业已做好的计划：“初步意向已经拿出来了，李书记拿回去看看，如果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们随时都可以签署合作意向书！”


李长宇的脸上充满了错愕的表情，他实在是没想到安志远做事会如此的利索，简直可以用雷厉风行来形容。


安志远自嘲道：“是不是觉得我的性子急了？别忘了，我是土匪的儿子，性子自然就有些匪气！”


“安老不用和董事会讨论了？”


“考察过很多次了，再说我的董事会就是一言堂，我决定的事情没人会反对。”


李长宇走后，张扬送安老返回宾馆，安老的心情看来很好，不时发出畅快的笑声。


张扬对安老的那份计划书还是表现出一定的兴趣：“安老你投资清台山打算多少年收回成本呢？”


安志远微笑道：“不好说，十年，二十年！”他指了指公文包：“里面还有一份意向，你拿去看！”


张扬摇了摇头：“总之我知道您老人家看准的事情一定有钱赚，看来我也要准备弄点钱在清台山投资了。”


安志远哈哈大笑道：“我可记得内地官员不允许经商的。”


张扬笑道：“不许经商又没说不许投资，听人说安老都是做一些扔进去一百块拿出一万块的生意，我现在扔进去一万块，日后岂不是就成了百万富翁？”


“你要是真有这样的心思，等协助我把景区早日筹建起来，到时候我分你一成的股份！”


张扬吐了吐舌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您老这是贿赂国家干部，咱可不带这么玩儿的！”


安志远饶有兴趣道：“小张，看来你的志向远大嘛，以后是不是要做大官啊！”


张大官人难得表现出了一次谦虚：“现在啥事都得看运气啊！”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将官位的向往展露无疑。


安志远低声道：“张扬，我始终认为，人不在于当多大的官，而在于做多大的事！”


张扬内心一震，安志远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其中却包含着深刻的智慧，如果能真正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可能会让他受用一生。

第53章 官场小人


张扬最近的运气真的很不错，安老刚刚答应在春阳投资，这边赵新红又传来好消息，保送名额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让他去学校找宋思德拿表格填好交上去就行，其它的事情都由宋思徳操作。张扬拿到表格后已经是学生放学的时候，直接去赵静的班级找到了她，赵静看到张扬，欣喜的跑了过来：“哥，您怎么有空来啊！”


张扬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却被早有准备的赵静一低头躲了过去，张扬摸了一个空，不由得笑道：“行啊，长本事了！”


赵静得意的昂起小脸：“那是，最近我每天都在练习你教我的那套功夫，感觉厉害多了！”


张扬哈哈大笑：“走，我带你去吃饭！”


赵静摇了摇头道：“不行啊，马上要晚自习，就快高考了，没多少时间了，小哥，要不我带你去我们食堂吃吧！”


“走，有好事跟你说！”张扬不由分说的拉着赵静向校门外走去，途中遇到正返回宿舍的陈雪，张扬虽然知道这丫头性子冷淡，还是跟她客客气气的打了一个招呼：“陈雪，吃饭了没有？一起去吧！”


不出意料，陈雪摇了摇头，淡然道：“吃过了，你们去吧！”


望着她的背影，张大官人不由得感叹道：“小静，你说我是不是挺不招人待见的，怎么她看到我连眼皮都不翻一下？”


赵静咯咯笑了起来：“哥，其实陈雪心底很好的，人家女孩子害羞啊！”


“那你怎么不知道害羞？”


“嗬！敢说我，找打是不是？”


兄妹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向吉普车跑去，赵静在吉普车前抓住了张扬，伸手扭住了他的耳朵：“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张扬慌忙讨饶，兄妹俩上了汽车，张扬这才神神秘秘把表格递给了赵静。


“什么？”赵静拿过表格看了看，一双明澈的大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愣了好半天，她方才发出一声尖叫：“真的？”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道：“填好交上去，你的双脚就迈入了东江师范大学的门槛，小丫头！”他伸手在赵静的头顶轻轻揉搓了一下，赵静这次可没有顾及头发被他弄乱了，眼圈儿红了，又看了看那表格，这才发出一声欢畅的尖叫，搂住张扬的脖子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哥！你太伟大了！”


张扬笑着擦了擦面颊：“还要不要去晚自习？”


“去他的晚自习，去他的高考，我早就受够了！”赵静一张俏脸兴奋的通红。


张扬笑道：“丫头，别兴奋过度啊，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太早传出去你们学校肯定要炸锅！”


赵静激动的连连点头，幸运突然来临，现在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传呼声响起，张扬拿起看了看，却是苏老太让他晚上去薇园吃饭，母亲徐立华也在那儿。张扬想都不用想，这次肯定李长宇找自己，他临时改变了带赵静出去吃饭的主意，反正母亲也在薇园，带妹妹过去蹭顿饭也没什么。


徐立华没想到赵静也会一起过来，她多少觉着张扬有些冒失，毕竟这里是李书记家，不经允许，随便就带人过来不好，可是看到苏老太乐呵呵的好客样子，再看到李长宇表情和蔼，心中顿时释然了，看来人家李书记对自己的儿子真的像自家人一样，这让她为张扬感到庆幸，同时又生出歉疚，比起人家，似乎自己为儿子做得太少了。


张扬和李长宇心领神会的走入书房，李长宇拉开公文包从中取出一张入学通知单：“下个月市党校有个年轻干部培训班，我给你要了个名额！”


张扬喜滋滋的接过通知单，心里明白，人家李书记这是论行赏呢，话说自己帮他搞定了安老投资的事情，这点儿奖赏也只是毛毛雨。


李长宇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张扬坐下道：“李书记，安老的合作意向书怎么样？”


李长宇微笑道：“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安老的算盘打得很好，这次的投资如果能够落实，我看应该会在平海省树起典型，合作意向我已经仔仔细细地看过，大致上还是公平合理的，这两天我会和安老把合作意向签署下来。”


看得出李长宇现在的心情很好，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一点他并没有告诉张扬，去江城后他分管的不仅仅是文教卫生，还有旅游这一块，可以说安老的投资以后还在他分管的范围内，这闪亮的政绩不会落在别人的手中。


张扬道：“李书记什么时候去江城？”


李长宇微笑道：“一周以后，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在江城见面了！”他指了指扬手中的入学通知书。


张扬笑道：“这党校上出来有啥用？”这厮是在暗示，你李长宇拍拍屁股高升了，我还在黑山子乡窝着呢，怎么也要给我活动活动吧。


李长宇那能听不出这厮话里的含义，心中暗笑，脸上却平静无波，低声道：“安老答应在春阳投资以后，招商办的工作会渐渐变得繁重起来，你虽然编制在黑山子乡，可主要的任务是招商，协助安老尽快把投资的事情落实，至于计生工作，只要起到监管作用就行了，这件事我会向有关领导强调一下。”


张扬在意的是级别，看到李长宇始终不提级别的事情，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躁，终忍不住道：“那……啥……我那个副科……”


李长宇早就知道他在惦记落实副科的事情呢，不禁笑道：“你知道上党校的意义吗？”


张扬看了看那张通知书，心中这才明白了过来，感情人家李书记是让自己去镀金呢，在党的熔炉里锤炼回来咱就是名正言顺的副科了，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喜悦，笑眯眯把通知书收好了：“谢谢李书记！”


李长宇忍不住教育他道：“年轻人要求进步是好的，可也不能整天把目光盯在官位上，趁着年轻多为党和人民做点事，而不要总是想着当多大的官。”


张扬暗自冷笑，你不想往上爬干吗急着把安老的投资意向签下来？说穿了还不是为了政绩。脸上却拿捏出谦虚受教的姿态，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张大官人的演技进步了不少，至少谦虚的样子已经做足了八分，李长宇很是满意，可张扬却看不得李长宇踌躇满志的样子，最近李书记可谓是春风得意啊，得意容易忘形，忘形就会忘本，麻痹的，忘谁也不能忘记老子这个大恩人啊，张大官人恰当时间问道：“最近那啥……还过得去吧？”


李长宇老脸不禁有些发烧，这东西，老子跟你谈正事呢你居然把话题扯到我的房事上，可人家李书记的政治觉悟就是不一般，脑筋儿一转就知道自己表现得太得意了，人家这是提醒我呢，想起张扬神鬼莫测的本领，李长宇有些昏昏然的头脑马上清醒了过来，跟谁拿姿态也不敢跟眼前这位拿姿态不是，不过说实话，最近他跟葛春丽的那……啥……还真的是如鱼得水，葛春丽走得这几天，他居然一改往日的清心寡欲，连多年未动的老婆朱红梅，也连续恩幸了两次，这种生猛的表现全都拜张扬所赐。他咳嗽了一声：“好多了……”这句话说完不免又有些懊悔，麻痹的啥叫好多了，这不等于承认自己过去不行吗？


好在张扬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李书记，杨守义这个人怎么样？”知道杨守义会接替李长宇的位置，张扬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郁闷的，毕竟过去自己和他的儿子杨志成发生过冲突，现在杨守义上位，会不会旧事重提，利用职权打压自己？


李长宇当然明白张扬顾虑什么，他笑着点燃一支香烟道：“我还在江城，再说安老的投资是你争取下来的，别说是江城，就是在省里，安老也是很有影响力的。”这句话等于挑明了，你小子担心什么？只要我在江城，谅他杨守义也不敢动你，你小子如果能把安志远哄好了，单凭你跟他的这层关系，杨守义又怎么敢得罪你。


张扬笑道：“以后看来我要叫你李副市长了！”


李长宇心里虽然高兴，嘴上却斥道：“就会胡说八道，什么书记市长的，在家里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叫我李叔就成……”冲口而出的一句话把李长宇自己都弄愣了，自己怎么会对这厮产生这么大的亲近感呢？


张扬也有些感动，不知不觉中，他和李长宇之间的关系从威胁被威胁，利用被利用，变成了默契的互利互惠，官场上唯有这种关系最为持久最为稳固，这也是他和李长宇都想要的一种结果。


晚饭的时候，徐立华原本不敢上桌的，苏老太和李长宇非要勉强她们母女两人一起坐，她们这才答应下来，李书记表现得极其和蔼，询问了赵静的学习问题，并婉转的表示需不需要他给学校打个招呼，张扬这才得意的将保送名额的事情告诉了李长宇，李长宇不由得重新审视了张扬一番，这厮混入体制内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显然已经在其中混得如鱼得水乐此不疲，想想自己这个伯乐，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李长宇道：“东江师范大学是我的母校，我有几名同学都留校任教，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会跟他们打招呼。”作为春阳县的县委书记未来的江城副市长，能够说出这番话已经是难能可贵，徐立华和赵静都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苏老太特别喜欢赵静，赵静口齿伶俐头脑灵活，和老太太聊得极为默契，李长宇望着眼前的情景，内心中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这种温暖的感觉已经久违了，他清楚的意识到，这就是家庭的温暖，一个人越是见多了官场中的残酷搏杀，对这种温暖越是渴望，他充满感激地望着张扬，正是这个少年让他的人生发生了再次的改变。


李长宇微笑道：“赵静这个女孩儿不错，以后啊，没事常过来玩。”


苏老太怂恿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女孩儿，小静这么听话，你干脆认个干女儿吧！”老太太是直爽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徐立华诚惶诚恐道：“大娘别这么说！”


李长宇笑道：“我倒是想认，就是不知赵静的意思！”


赵静愣了，想不到人家县委书记要认自己当干女儿，一双大眼睛求助似的望向张扬，张扬明白李长宇的那点儿心思，他是想跟自己亲上加亲呢，赵静认他当干爹，这不等于正式占了自己一辈的便宜，张扬倒是没啥意见，对于赵静这个妹子他也是十分的疼爱，能认李长宇当干爹，以后找他帮忙，李长宇自然是责无旁贷的事情，也省却了自己的不少麻烦，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老太乐得眉开眼笑：“静儿，还不叫干爹！”


赵静这才红着脸叫了一声干爹，李长宇也是笑逐颜开。


徐立华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张扬却道：“这干爹白叫了！”


李长宇哈哈大笑道：“你啊！我像这么小气的人吗？”他返回书房拿了一支帕克金笔回来送给赵静：“拿着，希望你能用这支笔，书写自己人生灿烂的篇章！”到底是领导，说起话来一套套的。


赵静握着金笔很激动，今天这一天跟做梦似的，有件事她心里清楚，能够得到这一切，最该感谢的就是小哥。


李长宇在离开江城以前和安老签订了关于香港世纪安泰集团投资发展清台山旅游项目的意向书，初期投资就已经达到两亿港币，这件事在江城市的政坛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当然震动最厉害的还要数春阳县的领导层。


春阳县的县委县政府的诸多官员已经不再将李长宇视为春阳的一员了，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深深震撼着，李书记的手腕那不是一般的高妙，安老投资春阳的事情之前根本没有泄露半点的风声，可一转眼，连协议书都签好了，表面上看这是造福春阳的大好事，可细细那么一品就会发现，李书记这一手真是漂亮啊，在他的任期内签下协议，以后这件事若是做成了，功劳是他李长宇的，可是如果这件事发展不顺，那么责任却是后任领导的，把政绩留给自己，把责任留给别人，做官的境界到了这一步，又怎能不让春阳的大小官员佩服啊。


可是李长宇的做法对新任县委书记杨守义来说这就是残忍自私绝情，他的办公室内已经是烟雾缭绕，杨书记很恼火，安老投资春阳这么大的事情，他事前竟然没有得到一点儿风声。这证明李长宇从一开始就准备瞒着他，可是这厮保密的工作做得也太好了，杨守义心情极差，假如这件事能够在他上任伊始搞定，这该是怎样的荣誉，顶着这样的政治光环，他可以在风头上轻易盖住李长宇，你李长宇三年都没搞定的事情，老子上任就办成了，可是现在这件事只能成为一个梦想罢了，人家李长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杨守义需要找一个人发泄，想来想去，这个发泄点锁定在县经贸委主任赵成德的头上，麻痹的，你是招商办主任，招商办副主任背着你干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会不知道？知道也不提前给老子透个风声，存心瞒我是不是？


赵成德很快就明白了杨书记的意思，他苦着脸道：“杨书记，你知道的，这个招商办是李副市长人在春阳时让成立的，而且现在招商办就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张扬，招商办只有一个空头账户，根本就是一个空架子，他是黑山子乡的编制，我对他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领导，他根本无需对我负责，这件事我也是签过协议之后才知道。”


杨守义余怒未消道：“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干部是管什么吃的？国家给你发工资，就是让你白吃干粮吗？”


赵成德被骂得无言以对，心中暗骂，你麻痹的干不过李长宇，冲我发什么火，过去怎么不见你问过招商办的事情？现在功劳被人抢去了，这才着急了，你早干什么去了？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嘴上却是不敢说出来。


杨守义愤然把烟头扔到了地上，用脚狠狠碾灭：“那个张扬搞什么？一个招商办副主任，这么大的事情就自作主张了？啊！连上级领导都不要请示了？如果每个人都像他这样越级做事，咱们的干部体制岂不是形同虚设？你这个做领导的应该好好管管他了！”


赵成德连连称是，心中却为难起来，这春阳县谁不知道小张主任的背后是李长宇，过去的李书记，现在江城市的副市长，你杨守义不带那么玩儿的，李长宇刚走，你就拿我当枪使，老子混体制也很多年了，得罪人的事儿我也不想干！


杨守义又抽出一支香烟，赵成德慌忙凑过去给他点上，杨书记用力抽了两口，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他低声道：“安老很快就会投资春阳，招商办的工作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忙，只靠你们两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有什么需要，只管说，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赵成德马上悟了，人家杨书记就是杨书记，整人的方法那是层出不穷，他是摆明了看张扬不顺眼，扩大招商办只是一个幌子，杨书记是要利用这次机会把张扬从招商办中踢出去，就算踢不出去，也要将他边缘化，这样的方法赵成德倒是能接受，不显山不露水。李长宇虽然是江城市副市长，可现在春阳是杨书记当家，不说人一走茶就凉吧，可李长宇在春阳的影响力肯定是大不如前。春阳这地面上的事儿，杨书记想动谁，就算李长宇也没辙。


想透了这个道理赵成德马上心头坦然，反正自己做好本分就行，两边都客客气气的，老子谁也不得罪，你杨守义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杨守义这才把他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老赵啊，我打算调税务局的宋树诚过去给你打打副手，你那一块的工作实在太繁杂了，让他去给你分担一下压力，顺便把招商办搞起来。”


赵成德心头有点不爽，可是当着杨守义的面也不敢表露出来，谁都知道税务局副局长宋树诚是杨守义的人，这次春阳县内的变动也不小，原本都以为税务局长葛育才退休后，宋树诚稳稳当当的接班，谁曾想中途杀出了一个王博雄，把税务局局长的宝座硬生生给抢了过去，王博雄无论是年龄还是手段都强于宋树诚，这就让宋树诚现在的处境变得相当的尴尬，杨守义过去曾经默许过宋树诚，所以在这件事上对宋树诚还是有些内疚的，让他去经贸委担任副主任是个补偿。


赵成德也不是个一味让人宰割的老好好，你杨守义这么干分明是连我也要牵连进去了，心中有了怒气，嘴上自然表露出了一些：“杨书记这样安排也好，经贸委的工作实在太繁重，我平时也没有经历顾及招商办的事情，不如让宋树诚同志负责招商办的事情吧。”


他这是怨气使然，想不到杨守义顺着他的话道：“也好，就这么定了，你还是负责原来那一块，让老宋过去主要负责招商办，附带着帮助你管理经贸委的工作。”


赵成德其实刚才说完就后悔了，招商办虽然眼前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单位，可是一旦安老投资落实，招商办的影响力可以预见，不过别的，单单是那一大笔资金就已经让各部门瞠目结舌，所以说官场上不能意气用事，一句话就让杨守义抓到了把柄，现在后悔也晚了。


李长宇走后春阳发生的一系列变动，张扬还是听牛文强说的，这厮虽然不是体制众人，可是有个当财政局长的老爹，所以消息反而来得比普通干部灵通。


张扬一听宋树诚摇身一变成了经贸委副主任，招商办主任，也不禁微现错愕，这个宋树诚他是知道的，当初他儿子宋大明因为得罪了自己，而被他折断了两根手指，张扬虽然和宋树诚没有见过面，可是这仇恨却是早已种下了，听到这厮成为自己的直接领导，马上张扬就明白了，杨书记上任伊始就开始着手对自己的打击报复了，张扬以为是上次打他儿子的事情，却不知道人家杨书记是为李长宇抢走政绩恼火呢，张大官人这次可谓是代人受过。


牛文强道：“张扬，别怪哥哥没事先提醒你，宋树诚那人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在春阳官场上名声很臭，以后你要小心了。”


张扬咧咧嘴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老子的编制在黑山子乡，大不了我不去招商办，想恶心我，你宋树诚还没有那个资格。


这时候王博雄和姜亮、赵新伟先后都来到了歌厅的包间，通过张扬的桥梁作用，他们几个现在已经十分熟悉了，不知不觉中他们也在画着圈子。


牛文强发给每人一瓶啤酒：“我让金凯越准备了，中午咱们都不能走啊，今天一定要一醉方休。”


赵新伟笑道：“我给杜宇峰打过电话了，他中午也赶过来！”


姜亮笑道：“他来了正好，中午就让他安排！”


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姜亮，这话里一定有文章。姜亮乐呵呵笑道：“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定下来了！你们说这该请客不？”


说话的时候杜宇峰就进来了。


气氛顿时变得热烈了起来，其实他们这圈子里杜宇峰应该是最弱的一个，现在多年的心愿总算得偿，心中的那份激动已经无法抑制，他抱拳表示：“哥儿几个放心，今天吃喝拉撒睡全都包在我的身上！”


牛文强笑道：“这个睡字可是大有学问，杜所，您打算怎么安排来着？”


姜亮骂道：“你小子少腐蚀我们人民警察，再他妈搞歪风邪气小心我专政了你！”一群人同时笑了起来。


王博雄把张扬拉到一旁，低声道：“张扬啊，这次县里的变动很大，知不知道新任工商局长是谁？”


张扬摇了摇头，对他而言这世上层的变动距离他似乎很遥远，更何况他也没有这个消息来源不是。


王博雄喝了一口啤酒低声道：“胡爱民！”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的不满，胡爱民在黑山子乡的政治斗争中是王博雄的手下败将，可一转眼人家又爬了起来，而且爬升的速度一点都不次于他，坐上了工商局长的宝座。王博雄已经看的更远，他的目光已经放在了未来副县长的宝座上，可以预见的是，在将来的仕途上势必面临和胡爱民的一场新的血腥搏杀，他私下已经感叹过，看来老天爷制造他和胡爱民两个就是为了让他们争来斗去的。


张扬并不担心胡爱民，毕竟自己和他之间能够产生交集的地方很少，有一点他已经感觉到，春阳县的政局远比黑山子乡要复杂得多。


王博雄提醒张扬道：“徐兆斌两口子跟杨书记走得很近，以后你凡事要小心一些。”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提醒他要小心一点的人了，张扬点了点头，微笑道：“我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搞我也没什么意思。”


王博雄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这厮的品性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假如谁要是惹了他，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有一点所有人都想不明白，李长宇既然去了江城，为什么不把张扬带走，在他的庇护下，这厮岂不是更有发展的空间，他们并不知道李副市长目光远大，张扬是他布在春阳的一颗棋，他要力求在春阳挖掘到最大的政治利益。


张扬很快就领教到了宋树诚睚眦必报的性情，在宋树诚担任招商办主任后的第三天，召集招商办全体人员开了第一次会议。


会议在县经贸委小会议室召开，张扬原本以为招商办只有他和宋树诚赵成德三个人，可当他来到会议室才发现参加会议的有七人之多，赵成德因为心里不满杨守义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所以借故没有参加会议。其实宋树诚也只是碍于形势才邀请他列席会议，他不来正合宋树诚的心意。


除了宋树诚和张扬，其它的五个人分别是，经贸委财务科的苏岩，经贸委宣传科副科长王莉，旅游局市场规范科于小冬，原税务局办公室副主任康国强，司机梁在和。这两位是宋树诚在税务局时候的亲信，这次跟着主子一并跳槽过来了。


真正让张扬留意一下的是于小冬，这位旅游局的美女科长在春阳很有名气，过去是春阳戏校的演员，后来某位省级领导来春阳视察的时候，临时被征用当了导游，这导着导着，就倒到了领导的床上去了，领导对春阳之行很满意，于小冬也就理所当然的从戏校的小演员转变成为旅游局市场开发科的科长，开始的那一年于小冬大有取代现任局长的势头，可后来那位领导离开后就得了健忘症，我们的于科长也只能哀叹命运不公，虽然她姿色不俗，县领导中也不乏觊觎她的美色者，可是想起这位是被上层领导临幸过的主儿，谁也不敢轻易去触这个霉头，一来二去我们的美女科长的门前就冷落了下去，如今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呆了四年，旅游局长的位置却变得越发遥不可及了。


张扬挨着于小冬坐下，目光少不得又在于小冬鼓胀胀的胸膛上溜了一眼，真大！麻痹的，跟篮球似的！


于小冬似乎觉察到张扬色迷迷的眼光，胸膛有意无意的向前挺了挺，这下把所有男士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宋树诚暗骂了一句骚货，可心底也不得不承认于小冬真的很有吸引力，他咳嗽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大家都认识了，今天是咱们招商办成立之后的第一次会议，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他自以为发言很风趣，笑眯眯环视众人，康国强和梁在和慌忙鼓掌，这俩跟班当然知道宋树诚的脾气。苏岩和王莉也跟着鼓掌，于小冬和张扬也勉为其难的跟着意思了两下。


宋树诚带上老花镜：“下面我宣布一下招商办的工作分配……”他习惯性的咳嗽了一声道：“上级派我来领导招商办的工作，我将工作细分了一下，啊……”他的目光从老花镜上透过来，落在张扬的脸上：“招商办第一副主任苏岩，负责主持常务工作，副主任王莉分管财务工作，副主任于小冬负责接待招商工作，副主任康国强负责后勤保障，副主任梁在和负责车辆管理工作……”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眯眯看着张扬：“小张还是负责基层联络工作。”


张扬心里这个怒啊，麻痹的合着今天除了你是主任其它人都是副主任了，到我这个招商办的元老这里，连副主任都给我省了，负责基层联络工作不就意味着让我哪儿来还上哪儿去，让我回黑山子乡老老实实当我的计生办主任。张扬没有说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宋树诚道：“鉴于招商办刚刚成立，办公条件还很简陋，所以不能照顾到每一位同志，我在招商办就没有办公室，小梁啊，你和小张两个都年轻，做个表率作用吧。”


梁在和马上表白道：“我不要办公室！”


张扬冷笑，你一个司机办公室就是你驾驶室，你要个狗屁办公室，张扬过去在招商办的办公室也几乎没怎么用过，可是没用归没用，现在宋树诚明摆着要把他扫地出门，这已经上升到面子上的问题了，张大官人冷冷看着宋树诚，心说，你给我跳吧，老子看你今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宋树诚道：“咱们招商办当务之急就是落实安老的投资计划，这件事我想大家各负其责，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争取港商的资金到位！”他看了看张扬道：“小张你把招商办的前期工作做个汇报，让大家对招商办的工作有个进一步的了解。”


张扬微笑道：“招商办过去的主任不是我，我只是挂个虚职，具体工作您还是去问赵主任！”


宋树诚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小张你这是什么态度嘛！对待工作怎么可以这样消极呢？”


张扬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宋树诚愣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张扬还是满脸的微笑：“对不起宋主任，我尿急！真憋不住了！”


于小冬‘嗤’的一声笑了起来，可又意识到现在笑得不合时宜，慌忙强忍住笑，周围的几位也忍得很辛苦，张扬根本不理会宋树诚气得铁青的脸色，转身出门去了。


张扬并没把宋树诚的打压当成一回事儿，你现在再牛逼，早晚还得过安老那一关，只要我张扬不在招商办，你想落实投资，落你妈逼！


张扬从厕所出来，迎头碰上了经贸委主任赵成德，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赵成德笑道：“怎么？会开完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赵主任，你可有点不仗义，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赵成德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上头的决定，我有什么办法，不过我这一走，你们招商办的规模可扩大了不少。”这句话多少包含了挑唆的意思，宋树诚想把张扬边缘化的目的太明显，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赵成德的心底深处是想让张扬跟宋树诚轰轰烈烈的干上一架的，可现在的张大官人已经不像初混体制的时候那样冲动，他也看出宋树诚有故意逼自己发火的念头，可越是如此，老子越不让你如意，虽然他有李长宇作为后台，可现在李长宇远赴江城，山高皇帝远，这种小事总不能也去麻烦人家。明确了宋树诚对自己的态度，张扬已经想好了对策，你想玩，尽管玩，老子还没闲工夫陪你闹呢。


他向赵成德笑了笑道：“宋主任把您分给我的办公室全都征用了，招商办领导太多，一个主任，六个副主任，那点地方实在不够住。”


赵成德也不禁笑了起来：“要不我在我办公室给你加张桌子！”


张扬笑道：“算了，以后这地儿我也少来，省的给人家添堵，您也看好了自己的位子，宋主任还是很有能力的。”


这也是赵成德现在最担心的事情，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变得有些生硬。


这时候于小冬从会议室中走出来了，远远向张扬喊着：“张扬，宋主任喊你开会呢！”


张扬摆了摆手道：“你们开吧，我回乡里还有事儿呢！”

第54章 野蛮的定义


对于宋树诚的打压，张扬明智的采取了冷处理的方法，这让宋树诚很得意，以为在自己的强势下张扬已经彻底认输，却没有想到张扬已经有充分的把握对付宋树诚，眼里根本没有把这种小人当成自己的对手。


宋树诚上任后不久，就把他的儿子宋大明弄到了经贸委开车，身为经贸委副主任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宋树诚在经贸委的表现开始还算得上中规中矩，和赵成德之间也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关系。赵成德心底对这厮说不出的厌烦，可是他忌惮的是县委书记杨守义，所以只能选择忍耐。


安老投资清台山旅游的正式合同还没有签订，不过第一个商业活动已经开始，这次从香港来了一个七人的考察团，带队的就是安语晨，上次在上清河村被打的导演王准也赫然在列。


虽然上次王准的春阳之行并不愉快，可是清台山绝美的风光却留给他极其深刻的印象，他所在的龙盛电影公司幕后的大股东就是安老，前一阵时间公司正在拍摄一部武侠电影，原本打算去九寨沟拍外景，可是最近九寨沟封山养林，想要拍摄就必须要等，王准就想起了清台山，提出之后马上得到了公司高层的肯定，毕竟来这里拍摄，成本上可以降低不少，而且安老原本就委托他们公司拍一部关于清台山的风光片，现在算得上两全其美，不过龙盛电影公司方面想先进行实地考察，和安老商量之后，就由安语晨王准带队，包括五名电影公司的高层组成了外景考察团。


这次考察团不同于安老过去的低调，坐飞机之前就给春阳一方通报了行程，春阳方面对这件事也是相当的重视，专门派车去江城南坪机场接机。


宋树诚作为招商办新上任的主任自然要亲自前往江城迎接，一起前去接机的还有于小冬和司机梁在和。可是当安语晨上车后发现张扬并没有亲自前来接待，脸顿时就冷了下来，她倒不是想念张扬，而是对这厮极不顺眼，上次张扬虽然救了她，可是安语晨却认为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哮喘喷雾剂也不会丢失，所以非但没有感激，反而更恨上了，像这种以怨报德的小丫头倒也少见。


宋树诚满脸笑容的伸出手去：“欢迎安小姐的到来，我仅代表春阳县政府，县招商办向各位的到来表达最热烈的欢迎！”


司机梁在和忙不迭地鼓起掌来，可马上他就现有些不对头。


安语晨根本没有和宋树诚握手的意思，带着墨镜，俏脸冷冷没有丝毫的笑意。


宋树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尴尬到了极点，梁在和不合时宜的掌声就显得格外刺耳，宋树诚回过头去，杀气腾腾的看了梁在和一眼，心说你麻痹的鼓什么掌？非让老子下不来台吗？拍马屁也要分时机，如果时机把握不对，奉承就很容易转化为讽刺。


安语晨冷冷道：“张扬怎么没来接待我们？”


宋树诚一听张扬的名字就有些悟了，我觉着这安家小姐对我怎么这样冷淡，难道是那兔崽子在她面前说我坏话了，宋树诚这个人习惯把自己看得重要，又喜欢自作聪明，他笑道：“小张主任在春阳等候各位呢！”


于小冬这才上前献花，安语晨接过了她手中的鲜花，一群人上了县里专门派来的雪福来商务车，一路之上都是这帮香港客人叽里咕噜的用粤语交流，安语晨脸儿始终看着窗外。


宋树诚开始就吃了瘪，所以也不好意思继续跟人家搭讪，倒是于小冬跟王准谈得极其投契，王准看着于小冬的身材有才有料，心说这位于副主任倒是有拍三级片的潜质。


抵达春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县里安排考察团入住明珠宾馆，晚宴定在金凯越最大的包间四海厅。安排考察团入住之后，宋树诚悄悄把于小冬拉到一旁，让她尽快跟张扬联系一下，让他过来出面招待香港考察团。


于小冬给黑山子乡打电话，说张扬在春阳，给他打传呼也不见他回，只能无可奈何的向宋树诚做了汇报。


宋树诚咬了咬牙，他已经意识到这位安大小姐不好伺候，而且跟这帮香港人沟通存在着相当大的问题，在体制中混了多年的宋树诚居然不知道从何入手。


晚上六点他们把香港考察团一车拉到了金凯越，在门前停车的时候，于小冬留意到张扬的吉普车也在停车场内，她多了一个心眼儿，来到前台小声询问那名迎宾小姐道：“招商办的张扬张主任在吗？”


那迎宾小姐和张扬也是很熟悉，甜甜笑道：“中午在这里吃饭的，下午去开祥洗澡打牌去了。”


于小冬咬了咬下唇，心中犹豫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告诉宋树诚，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苦招惹不自在呢。


张扬并不知道香港考察团来到春阳的事情，事实上自从宋树诚入主招商办之后，就已经将张扬边缘化，张扬也懒得去招商办对着他那副嘴脸，彼此也算得上相安无事。


现在的招商办和过去并没有任何的不同，除了人员增加，主任变动，账户还是过去的那个空头账户，在安老正式投资以前，他们只能以空壳的形式存在。宋树诚也正在积极争取让县里划拨一部分活动基金，杨守义也基本同意了他的请求，准备用财政拨款的形式给招商办一些资金。这些事情张扬通过牛文强的口中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张扬今天来春阳是参加计生工作会议的，在会场呆了不到二十分钟便溜了出来，中午和牛文强姜亮几个喝了点小酒，下午在开祥跑了个热水澡，晚上七点的时候又来到了金凯越。


牛文强开了一个小包，张扬走入大厅的时候，看到大门外挂的横幅……欢迎香港世纪安泰集团来春阳考察。张扬愣了愣，难道安老又来春阳了，可是按说他老人家过来，应该先跟自己联系啊。


牛文强也不知道有香港代表团来的事情，问过前台才知道，这桌饭几天前就定下来了，他颇为同情的搂着张扬的肩膀道：“看到没，我早就说老宋不是个好东西。”


张扬淡淡一笑：“不去管他，随着他折腾，咱们去喝酒！”


走入包间，牛文强愤愤然道：“这也太嚣张了，咱春阳谁不知道安老的投资是你争取下来的，老子第一次看到这么不要脸的。”


姜亮几个都好奇的问怎么回事，张扬笑道：“他想剽窃政绩，只怕还没有那个水准，来，哥几个别让这厮坏了咱们喝酒的心情！”


几人正要入座的时候，赵新伟接到一个电话，起身道：“不好意思，我遇到点事儿，得赶快走了！”


牛文强拦住他的去路：“别介啊，这都开始了！”


赵新伟苦笑道：“真有事儿，要不我办完事儿看看能赶回来不！”


姜亮道：“文强，让他去，别耽误人正事儿！”


牛文强这才让开道路。


赵新伟出去的时候，那迎宾小姐走了进来，附在牛文强耳边说了句什么，牛文强皱了皱眉头：“给他们换一瓶！”原来牛文强从老爹那里拿来的假冒芝华士被香港客人喝出来了。


姜亮和张扬都笑了起来，两人同时道：“早就让你小子别搞这些歪门邪道，现在让人抓住现形了。”


牛文强笑了笑道：“上次你们喝出来的那种，我老爷子那儿还有十多瓶，所以我拿来这里卖了，你们知道这洋酒都一个味儿，很少有人能喝出来，春阳这地儿懂洋酒的更不多，麻痹的邪性，这帮香港人嘴这么刁！”


话音未落，那小姐又苦着脸走了进来，低声道：“牛经理，宋主任要见你！”


牛文强挠了挠头，起身向四海厅走去。


四海厅内，宋树诚脸色铁青，那瓶假冒芝华士还放在桌上，一桌人脸色都极为不善，牛文强走进去之后，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心说不就是一瓶假酒吗？至于闹这么大的动静吗？


宋树诚是喝不出芝华士的真假的，可香港代表团的七名成员都喝出来了，王准当面指出这酒是假的，酒桌上的气氛顿时就变得异常难堪。


宋树诚和牛文强过去是打过交道的，也知道牛文强的背景，可今天这件事意义非比寻常，居然拿假酒给香港考察团喝，这样的影响何其恶劣，他冷冷看了牛文强一眼道：“牛经理，这酒是怎么回事？”


牛文强笑道：“大概是服务员弄错了，我让她给大家换一瓶。”他说着就想去拿桌上的那大半瓶酒，一只白皙细腻的小手伸出握住了酒瓶，却是安语晨比牛文强的动作快了一步，冷冷道：“假如你再拿一瓶假酒来怎么办？看来下次我们来春阳还要专门带一名品酒师。”


几名香港人同时笑了起来，可以听出他们的笑声中缺乏善意。


牛文强仍然保持着笑容，毕竟这事儿理亏在自己一方，他笑道：“这样吧，我给大家换瓶酒，回头在给你们加几道特色菜！”


安语晨指了指那大半瓶酒：“你不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牛文强有些怒了，这安家小妞怎么这么嚣张，老子给你低声下气的道歉，你不依不饶的，居然还要逼我喝假酒，这厮就不想想，这假酒是他先拿给别人喝得。


安语晨道：“喝完这瓶芝华士，我们就相信你是弄错了，否则我们马上离开春阳！”


门外忽然传来张扬爽朗的大笑声：“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派头呢，原来是安小姐啊！”张扬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为之一亮，不过在场人心情却是各异。安语晨和王准早就领教过这厮的手段，于小冬早就知道张扬身在金凯利，宋树诚却是有些错愕，不知道张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其余几名香港人并没有见过张扬，自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安语晨望着张扬冷冷道：“春阳人真是好客啊！”


张扬笑了笑：“这酒假了吗？”


安语晨将酒瓶递给他：“你自己尝尝？”张扬接过酒瓶，佯装手上一滑，那瓶芝华士向地面坠落而去，安语晨伸手想要去抓，却被张扬一把将手腕握住。酒瓶当啷一声落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酒水洒得到处都是。张扬的脸上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安语晨怒道：“你存心的！”


张扬放开她的手腕道：“我跟你握手是出于礼貌，真不是存心占你便宜！”


“FUCK！”安语晨忍不住爆粗。


张大官人却听不懂，好像安家小姐已经发科他两回了，心说我现在连个副科都不是，你别老发科了，科长要是能随便发，老子早就转正了。


宋树诚起身笑着劝解道：“大家坐下来说嘛，都是自己人！”


安语晨根本不给他面子，怒道：“SHUTUP！”


宋树诚多少还是懂点英文的，脸上变得青一块白一块，心说这安家小姐怎么那么没礼貌，还他名门闺秀呢，我看跟泼妇也差不多。


张扬冷冷扫了安语晨一眼道：“我告诉你安语晨，这里所有人给你面子，都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你别蹬鼻子上脸，春阳不是香港，你说你得瑟什么？不就是衬俩臭钱吗？”


宋树诚听到张扬措辞强硬，生怕这厮得罪了香港客人，慌忙呵斥道：“张扬，注意你的言辞！”


张扬双目一翻，凶光毕露，怒吼道：“你给我闭嘴！”如果说刚才还有人装听不懂，现在所有人都听懂了，小张主任让他的顶头上司闭嘴呢。


宋树诚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于小冬望着张扬，一双妩桃花眼就差没滴出水来，人家这才是纯爷们，这豪情这霸气，真是让人心动啊。


安语晨愤然起身道：“我们走，像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尊重！”


张扬不卑不亢道：“想获得别人的尊重，首先要懂得尊重别人，安语晨，假如你的这种态度可以代表安老，那么劳烦你转告安老，这笔投资我们春阳不要也罢！”


安语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的甩手离去，一帮香港客人也都觉着无趣，一个个摇着头跟在安语晨身后走了。


这些人离去之后，宋树诚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样狂吼起来：“张扬，你这是干什么？得罪了香港客人，极有可能影响到我们春阳的投资，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张扬极其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一个黑山子乡的计生办干部，有必要跟你宋大主任解释吗？”他转身摔门离去，宋树诚宛如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般有气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歇斯底里的大叫道：“我一定会追究你的责任！”


牛文强目睹了张扬发威的整个过程，对张扬钦佩之余又不由得为他感到担心，毕竟现在安老的这笔投资是春阳的重中之重，假如因为今晚的事情告吹，县里肯定会追究张扬的责任。


张扬却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他十分了解安老的为人，安老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而且张扬坚信安老投资清台山也不是因为被乡情感动，他一定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和未来的利益，安老投资春阳是个双赢的结果。至于安语晨，这个小丫头是被骄纵惯了的性子，她想要在这里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不起，张大官人不吃她那一套。有件事始终压在张扬的心头，他忍不住低声问：“发科是啥玩意儿？”


“是操！”


“发科油呢？”


“操你！”牛文强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


张大官人自嘲的笑了笑，心说操我？欢迎之至，谁操谁还不一定呢。话说从古到今，一直都是自己发科别人，别人发科自己还没有过呢。


从金凯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张扬来到自己的吉普车前，却发现安语晨坐在自己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


张扬先是看了看自己吉普车的四条轮胎，确信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这阵子实在让扎胎给扎怕了。他抬头看了看安语晨，这丫头穿着黑色毛衣，黑色皮裤，黑色皮靴，外罩黑色风衣，再加上脸上戴着的黑色墨镜，整一个冷血杀手扮相。


张扬的目光更多的落在她的双腿上，安语晨的腿很长，腿形很美，不过张大官人更清楚她这双腿的威力，带着戏谑的口吻道：“怎么？不服气？打算找我单练？”


安语晨却没有了刚才的火气，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然后递给张扬道：“我爷爷找你！”


张扬接过电话，安语晨的手机比常见的大砖头要小许多，是折叠的摩托罗拉8900，拿在手中的感觉很好，安老找张扬没有别的事情，只是请张扬多多关照安语晨率领的这个香港考察团，从安老在电话中的表现，张扬可以肯定老爷子并不知道今晚发生在他和安语晨之间的不快，打完电话，张扬把手机合上，交还给安语晨。


安语晨的目光透过墨镜和张扬交汇在一起，她的确不知该如何开口，跳下吉普车向远处走去。


张扬道：“我送你过去！”


安语晨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张扬的吉普车。


张扬笑道：“你爷爷说让我照顾你！”


安语晨摇下车窗，有些赌气的望着窗外：“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张扬没有马上启动吉普车，他并不想和安语晨继续敌对下去，现在都提倡安定团结，作为一个男同志，自己还是要摆出高姿态的，张扬道：“忘了告诉你了，现在招商办是宋主任负责！”


安语晨低声道：“早看出来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爷爷说了，这春阳他只信任你一个！”


张扬心中一阵激动，人家安老爷子真是慧眼识英雄啊，脸上却谦虚的笑了笑：“其实大家都在想把投资的事情做好。”


安语晨道：“我们最看不惯的就是内地官员的虚伪作风，你虽然狡猾了一点，不过还算坦诚。”她难得的夸奖了张扬一句，然后道：“那瓶酒是你故意摔掉的？”


张扬笑了笑：“安小姐，其实你爷爷投资家乡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家乡搞活经济，也是为了你们整个世纪安泰集团谋求利益，双方合作是个共赢的局面，春阳的很多领导看不透，他们都以为你们来投资，你们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可是我想提醒你，每个人都是有尊严的，你们作为投资方，并不比我们这些家乡人高贵在哪里，安老这样的身份都能够做到平易近人，作为他的孙女你是不是应该学到什么？”


“不用你教训我！”安语晨嘴里虽然抗议着，可是语气却软化了许多。


张扬道：“我承认，那瓶酒是假的，可是我们接待方并不是故意拿出那瓶假酒的，如果你纠缠在那瓶酒的问题上，因为那瓶酒损害了我们双方业已建立的良好关系，你看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安语晨不得不承认张扬说得很对，可是想起他刚才在酒店中的态度又不由得愤怒起来：“可是你刚才的表现，完全没有绅士风度！就像……就像一只……凶猛的大狗！”安语晨原本想说他疯狗来着，可是话到嘴边，又不想破坏两人刚刚才点缓和的关系，所以换了个相对温和地说法。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你还说我，你自己不是像一只……凶猛的母狗！”


安语晨怒视张扬，这厮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其实各让一步，很多事情都好解决，安小姐，你是来交朋友的，可不是来寻仇的！”


“我跟你成不了朋友！”


“就算成不了朋友，也不至于成仇人啊！”


这时候牛文强从酒店里出来，看到张扬的吉普车仍然停在那里，来到车前看了看，惊奇地看到安语晨坐在里面，这心里头顿时有了想法，难怪你小子刚才表现得如此牛逼，敢情跟安语晨是在做戏啊！


安语晨看到这个卖假酒的就没有好脸色，如果不是张大官人给她上了半天教育课，肯定冲出去痛揍牛文强一顿了。


虽然隔着车窗，牛文强仍然感觉到安语晨身上的那股凛冽杀气，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牛文强笑道：“看到你车没走，所以过来看看！”他毕竟还是有些心虚的，今晚的假酒事件如果传出去，恐怕金凯越的生意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他向安语晨笑道：“安小姐，这么巧，刚才的事情不好意思啊，对面歌厅是我开的，一起过去玩玩！”他只是客气客气，也没指望人家答应。


想不到安语晨居然点了点头道：“我还从没有在内地的歌厅玩过呢！”


牛文强没想到人家居然真的给他这个面子，顿时有些激动，这可是一个修补关系的大好机会，他慌忙上前为安语晨拉开车门。


安语晨酷劲十足的走下吉普车，张扬和牛文强对望一眼已经知道这厮打得什么主意，心说你是没领教过这安小妖的厉害，糖衣炮弹估计没用，人家会把糖衣给你扒下来，炮弹给你打回去。


牛文强的歌厅虽然在春阳综合水准排在第一位，可是在安语晨看来也实在是简陋的很，不过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这歌厅的生意简直火爆，不到二百平米的大厅已经全部满座。投影有些模糊，音响也只是三流水准，不过歌者却投入得很。


牛文强看出安语晨的不屑，自我解嘲地笑道：“小县城，条件自然不能跟香港比！”他把张扬和安语晨请入二楼包间，让服务小姐打开LD碟机。


安语晨摆了摆手道：“我不唱歌，只是随便看看！”


牛文强示意服务员挑了一盘轻音乐，然后去自己的办公室内拿了一瓶芝华士，张扬和安语晨看到牛文强又拿着芝华士进来，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错愕，张扬笑道：“真佩服你了！”


牛文强呵呵笑道：“刚才不好意思，这瓶保真，假一赔十！”


安语晨冷漠的唇角也露出些许的笑意，杀人不过头点地，牛文强这样的举动已经证明他认错的态度很诚恳，她淡然道：“你放心吧，今晚的事情我们不会追究的。”


牛文强内心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安语晨找张扬主要是聊考察团的日程安排问题，他们只打算在清台山逗留两天，这两天的时间内务必要将清台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们，用景色说服他们，让龙胜电影公司的高层感到满意，安语晨着重指出，如果这次考察结果满意的话，会考虑将清台山设为长期的外景基地，并向香港其它电影公司推荐，而安老投资的第一步就会从建立影视基地开始。


张扬对安老的这个想法大加赞赏，其实这个想法最早是安语晨提出的，安语晨道：“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就会有第一支剧组进山拍摄，剧组的吃住问题，以及和当地村民的沟通问题都要由你来负责。”


张扬端起芝华士抿了一口，低声道：“这酒不假！”


安语晨最讨厌的就是这厮漫不经心的表情，柳眉倒竖道：“我跟你谈正经事情，你态度能不能端正一些？”


张扬笑道：“那些问题根本就不能称为问题，放心，我会全部解决！剧组只要进山，我会保证一切顺利！”


安语晨对张扬干脆利索的做事方法还是有些欣赏的，端起酒杯道：“好，过去的不快就让它全部过去，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愉快，Cheers！”


张大官人又愣了，切丝？还他凉拌呢！安语晨跟他碰了碰酒杯，张扬这才悟了过来，敢情人家是跟他干杯呢，张扬这才把酒喝干了。


安语晨喝完那杯酒，淡然笑道：“这酒的确不假！”她的态度之所以转变如此之快，主要还是爷爷那个电话的缘故，在电话中爷爷专门提醒她，要把个人的情绪和生意分离开来，生意就是生意，如果掺杂过多个人感情因素在内，势必会影响到经商者的判断力，按照安语晨的理解是，就算她心底再讨厌张扬，可是有一点不能否认，张扬在他们安家的未来投资计划中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在她接触到宋树诚为首的官僚后，更感觉到张扬的与众不同，也明白为何自己的爷爷会这样看重他，所以安语晨终于决定接受这厮的存在。


牛文强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听到人家谈合作，就知趣的离开，可是来到大厅的时候，灯光却突然大亮，一队制服森严的警察从外面走了进来，牛文强愣了，这他妈什么事儿，他歌厅还从没有发生过警察临检的事情呢，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相貌威武功，正是刚刚来到春阳担任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田斌，牛文强虽然没跟他打过交道，可是对此人却是闻名已久，看到田斌出现就觉得有些不妙，满脸陪笑的迎了上去：“田大队，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田斌冷冷看了看牛文强一眼道：“你是这里的经理？”他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味道，牛文强清楚他的后台，仍然陪着笑道：“是，我叫牛文强！”


田斌挥了挥手，那些警察已经迅速向楼上冲去。


牛文强手下的保安虽多，可是看到了这样的场面谁也不敢动啊，公然对抗警察执法那可是犯罪的事儿，为这俩工资不值得。


牛文强心头这个怒啊，你田斌就这么嚣张？老子没招你没惹你，怎么上来就砸我生意？可他的怒意却不敢表露在脸上，仍然耐着性子道：“田大队，你这是干什么？”


田斌冷冷道：“干什么？有人举报你歌厅里有人卖淫嫖娼！”


牛文强脸上的肌肉猛一哆嗦，其实他之前倒是琢磨过这事儿，可姜亮把他骂醒了，他是想做大生意的人，目光不能这么狭隘，听到田斌的指证毫无根据，牛文强心头底气也足了一点，他冷冷道：“田大队，我是个正当生意人，你这样搞我还怎么经营？如果没有你说的那种行为，你们公安局是不是负责赔偿？”


田斌冷笑道：“配合警察执法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责任，你也是上过学读过书的人，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他懒得跟牛文强废话，大步向楼梯走去，其实田斌来爱神卡拉OK临检，全都是县委书记杨守义的主意。事情归根到底还是宋树诚的原因，他在金凯越因为假酒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少不了要向领导诉说一下，杨守义听说之后火冒三丈，他原本就对财政局长牛学东不满意，再加上上次自己的儿子在爱神卡拉OK吃亏，连带着牛文强一起恨上了，这次接待香港考察团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还被这小子搞砸了，杨书记大怒之下便给局长邵卫江沟通了一下。


邵卫江当然明白杨书记的意思，这事儿他不方便出面，所以想到了田斌，田斌的后台是田庆龙，江城警界的老大，而且他刚到春阳，行事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出了事情肯定有人给他撑腰。


邵卫江在事情分寸的把握上做到恰如其分，田斌这边出发，他那边就给姜亮打了一个电话，他知道姜亮和牛文强的关系，他的意图是杨书记的任务也完成了，牛学东父子那里也不得罪，可事情偏偏就这么凑巧，姜亮打电话的时候，牛文强的手机刚巧没电，吧台的电话又被服务小姐占着聊天，所以田斌到达的时候搞得牛文强毫无准备。不过好在他歌厅里没有田斌指证的那档子事，牛文强也算得上理直气壮。


二楼包间只有三个房间内有客人，其中就包括张扬和安语晨这一间，其它的两间都是七八个人的同事同学聚会，正唱得热火朝天呢，显然没什么嫌疑，可张扬他们就不同了。


推开包间房门的时候，两人正并肩坐在沙发上聊在兴头上呢。


猛然看到这么多警察冲进来，别说安语晨，就是见惯风浪的张扬也愣了，麻痹的，这啥事儿？当他看到田斌出现在包间内，新仇旧恨马上就涌上心头了，张大官人马上就认为，肯定是田斌故意针对他的。


这他可冤枉了田斌，田斌看到张扬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是真不知道张扬也在这里，可既然碰上了那就是有缘，他看张扬早就不顺眼，自从左晓晴返回江城之后，和自己这个表哥就跟陌路人似的，田斌将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归咎到张扬的头上，看得出左晓晴对张扬应该是有感情的，否则情绪就不会变得如此低沉，可眼前的情景证明，这厮并没有将左晓晴放在心上，这才几天啊，就又哄到了一个女孩，田斌不由得火了起来，他生气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始终觉着他们的家族是张扬高攀不起的，他们可以看不起张扬，可张扬却不能对他们无所谓，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认为张扬现在的行径是对左晓晴的蔑视，是对他们整个家族的蔑视。


田斌向身边的小警察使了一个眼色，那警察冲了过去，怒吼道：“给我起来，背身靠墙蹲下去！”


张扬没有说话，默默把杯中酒喝了，有性情火爆的安语晨在身边，今晚好像用不着他出面。


安语晨还是保持着相当的克制，微蓝色的双目冷冷看了那名警察一眼：“我们喝酒聊天也违法了？”


那警察威严十足的怒吼道：“喝酒不违法，可是卖淫违法！你们涉嫌卖淫嫖娼，现在我要你们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安语晨一张白嫩的俏脸顷刻间涨得通红，明澈的双目中蒙上一层宛如冰霜的寒意，她站起身，手中的那杯酒整个泼在那警察的脸上，然后抬起右腿一脚揣在那名警察的小腹上，那警察的身体被踹得倒飞起来，撞在身后的墙面上，然后极其狼狈的趴倒在地上。


所有警察都是一惊，谁都没有想到这女孩会突然出手，而且下手如此狠辣。


安语晨已经全速向田斌冲来，田斌下意识的去拿手枪，他的枪口对准安语晨的额头，安语晨右手中暗藏的军刀也已经紧贴在他的咽喉处，一滴冷汗从田斌的额头缓缓滑落，滴落在闪烁着寒芒的刀锋之上，室内寂静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听到汗水撞击在刀锋上的声音。


田斌不无威胁道：“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安语晨美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我很乐意跟你赌一下！”


张扬又倒了一杯酒，很陶醉的闻了闻，然后一口喝下，砸了砸嘴唇道：“这酒味道不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都毫无关系，田斌的后台他知道，可安语晨的背景他更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他们两人的争端让他们自己解决最好，张扬乐得坐山观虎斗。

第55章 寡妇清


场面陷入僵持之中，牛文强赶到包间门外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不由得有些头大，可看到张扬仍然安之若素的在那里喝酒，心中顿时又明白了过来，人家张扬都不急，自己急什么？田斌、安语晨这两人随便哪个都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他俩人掐起来了反倒好了，这件事田斌十有八九讨不了好去，不过作为歌厅的老板，牛文强还是必须要出面的，尽管他内心很不情愿，他慌忙道：“误会，全都是误会！田大队，这位是香港考察团的团长安语晨小姐，安老的孙女！”


田斌听到最后一句心里愣了，麻痹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邵卫江的意思是让自己敲打敲打牛文强，说他卖假酒给香港考察团，怎么兜了一圈，安语晨会在他的歌厅里喝酒？田斌是个疑心很重的人，眼前的情况也由不得他不去多想，他感到自己被人利用了，慢慢放下手枪，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道：“安小姐，原来都是误会！”


安语晨却没有移开他脖子上的军刀：“我不觉得这是误会！”


张扬这才走了上来，笑着拉开安语晨的臂膀道：“田大队说是误会就是误会，道理肯定在田大队的这边！”


田斌脸色铁青，这厮居然敢讽刺挖苦自己。


田斌在安语晨的军刀上扫了一眼，低声道：“刀不错！”心说你要不是香港投资商，单凭携带管制刀具，老子就能拘你。说完这句话，他挥了挥手，两名警察架起被击倒的那名同事灰溜溜向门外走去，田斌就快出门的时候，安语晨冷冷道：“你好像还忘了道歉！”


田斌魁梧的身躯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继续向门外走去。


田斌带领那帮警察刚走，牛文强就接到了姜亮的电话，姜亮提醒他注意，牛文强有气无力道：“晚了，砸完场子就走了。”


姜亮不禁紧张了起来，听牛文强说没事，这才放心下来，可当牛文强告诉他田斌差点把安语晨和张扬当成妓女嫖客给抓起来，姜亮忍不住大笑，事情的发展真可谓峰回路转，他低声把这件事的背后主谋告诉了牛文强。


牛文强忍不住骂道：“我早就看宋树诚那孙子不顺眼了，他这次根本是趁机整我。”


姜亮提醒他道：“上次太子爷在你的歌厅出事，咱们书记也不是不记仇的人！”


牛文强咬牙切齿道：“老杨我惹不起，宋树诚我是记住了！”


回到包间悄悄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张扬，张扬微笑着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他始终以局外人的观点来看整件事，田斌分明是被人利用了，宋树诚想搞的原本就是牛文强，谁也不会想到安语晨会来到牛文强的歌厅喝酒，看来牛文强还真有些福气。


经过这帮警察的闹腾，安语晨已经没有了喝酒的心情，起身离开了歌厅，张扬负责护送，经过晚上的交流，再有这场风波，两人不觉产生了同仇敌忾的心情。


安语晨关上吉普车的车门，愤愤然道：“我不会放过那个田斌！”


张扬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田斌也是被人利用，再说，今晚的事情也不是针对你，宋树诚因为假酒的事情想找牛文强的晦气，所以才策划了这家事，说穿了人家是想给你出气呢？”张大官人阴着呢，看似轻描淡写的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其实是将幕后的主谋宋树诚给交代了出来。


安语晨皱了皱眉头：“这个宋树诚我很不喜欢，是个小人，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


从安语晨的反应张扬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把安语晨送回明珠宾馆，开车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远处驶来一辆红色桑塔纳，张扬一眼就认出那辆车是经贸委的。


桑塔纳直接在明珠宾馆前楼停下，宋大明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他拉开了车门，里面又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郎，那女郎姿色中等，不过胜在丰满，下车的时候，宋大明还在她丰满的屁股上捏了一把，那女郎娇滴滴道：“讨厌！”两人手挽手向宾馆走去。


宋大明也算倒霉，这厮趁着香港考察团入住明珠宾馆，也让康国强帮他订了一个房间，走招商办的招待经费，晚上就带着女伴来颠鸾倒凤，这也算得上搭招商办的顺风车。


张扬原本就记恨着宋树诚呢，现在看到了他的儿子，这笔账自然算在了宋大明的身上，父债子偿，打大隋朝就是这个理儿。


宋大明和他的女伴刚刚进入房内顾不上开灯，就扑上去抱着啃了起来，两人边吻边向床边挪去，宋大明一手去扒女友的衣服，一手忙着去解开自己的裤带，这衣服刚刚脱下来，就被人在背后点了一记，他女伴也没发现，只觉着宋大明高大的身躯轰然压了下来，险些没被这厮给压死，嗔道：“你不会温柔一点儿，跟头死猪似的……”话没说完，也是身上一麻。


当地派出所接到有人在明珠宾馆的举报，马上出警，一敲门，发现房门没关，走进去开灯一看，一对男女正赤裸的抱在一起干那事儿呢，虽然具体情况没看清，可这姿势一看就明白了。


几名警察如狼似虎的冲了进去，其结果可想而知。


宋树诚知道儿子被抓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这个夜晚对他而言注定是无法平静，儿子带个女人去明珠宾馆开房本来没有什么，可是最麻烦的是，这小子在服务台是用招商办的名义登记的，而且那女人是经贸委有名的狐狸精，不知怎么跟他儿子勾搭上了。


宋树诚感觉到这事儿有些蹊跷，可是也来不及细想，去派出所把儿子给领了回来，这一折腾，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原本想在家里好好睡上一觉，可杨守义又一个电话把他给招了过去。


看到杨守义的脸色不善，宋树诚顿时就觉着有些不妙，果不其然，杨守义怒吼道：“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我让你去招商办，不是让你假公济私的，你看看，现在整个春阳都知道你儿子利用公款嫖娼，还打着招商办的旗号！”


宋树诚苦笑着解释道：“他不是嫖娼！”


杨守义重重拍了拍桌子：“不是嫖娼，被人捉在床，一个未婚小伙子跟一个有夫之妇搞在一起，你不觉得丢人啊？”


宋树诚一张老脸红到了脖子根：“我真不知道这小子敢打着招商办的旗号去开房！”


杨守义正要骂他，秘书从外面探出头来：“杨书记，市委办公室李主任的电话。”杨守义愤愤然指了宋树诚一下，然后拿起了电话，可他听到对方的话之后，脸色又变了，陪着笑说了几句抱歉之类的话，放下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冷汗，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宋树诚，你真是一个废物，我让你陪好香港考察团，你究竟是怎么做的？”


宋树诚一头雾水道：“吃喝住宿我都是最高标准招待的！”


“放屁！安小姐怎么会在牛文强的歌厅？你不是说牛文强卖假酒给人家吗？”


“这……”


杨守义冷笑道：“你可真行，田斌昨晚出警去牛文强的歌厅，差点把安小姐当妓女给抓起来！”


“啊！”宋树诚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杨守义狠狠点了点头道：“安老直接给市委打了电话，投诉我们的野蛮作风，我告诉你宋树诚，以后捕风捉影的事情，少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宋树诚分辨道：“一定是张扬那小子搞出来的！”


杨守义懒得听他解释：“接待香港考察团的事情你别管了，交给张扬去负责！”


“什么？”宋树诚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守义道：“这是香港方面自己提出的要求，说你古板虚伪缺乏灵活性，你好好冷静冷静，把自己一身的烂事儿给我弄干净了！”


张扬根本没有把宋树诚当成自己的对手，这样的小人远远没到值得他重视的地步，再次走入经贸委，所有人看小张主任的目光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招商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争取安老的投资及早落实，他们的设立正是为了这件事而存在，整个招商办，乃至整个春阳，张扬是唯一让安老信任的干部，一旦搞清了这件事，招商办的主任副主任们马上明白谁才是主宰他们命运的人。


宋树诚虽然还挂着招商办主任的职务，可事实上他连招商办的办公室都懒得去了，儿子闹出那么丢人的事情，现在那女人的老公三天两头的跑到经贸委来骂街，宋大明干脆歇了病假，宋树诚身为领导不能像他儿子那样一走了之，只能厚着脸皮为儿子代过。


赵成德看他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嘲讽和不屑，刚来才几天，来的时候还风风光光，牛逼朝天，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幅焦头烂额的模样，实力啊，你实力不行就别出来冒充大瓣蒜了，赵成德也清楚，宋树诚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十有八九是拜小张主任所赐，心中对张扬更多了几分欣赏和敬畏，无论在哪里，真正有实力的人都会受到别人的尊敬。他也明白张扬在开始时表现出的低调并非忍让，而是张扬根本没有把宋树诚看在眼里。


张扬把车停在经贸委院子内，然后来到了赵成德的办公室。赵成德热情地站起来把他迎到了房内：“小张主任可是很久没有来过经贸委了！”


张扬笑了起来：“我这次来是跟赵主任汇报工作的！”


赵成德笑道：“现在招商办的主任可是宋树诚，小张主任搞错对象了吧！”


“没错，招商办属于经贸委下面的一个部门，您是经贸委主任，我不找你找谁？”


赵成德心中一暖，张扬的这句话让他感到很有面子。想要获得别人的好感，首先就要尊重别人，张大官人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若想别人敬你一丈，你首先就要敬人一尺。


张扬道：“我下周要去江城党校参加一个学习班，所以这边招商办的事情要劳烦赵主任帮忙监督一下。”


赵成德心头一动，去党校培训如同镀金，市党校省党校中央党校，级别不同，镀金回来的光彩不同，张扬如此年轻，一个刚刚走进体制不到半年的年轻人就能够得到这样的机遇，没有深厚的背景显然是不可能的，赵成德不由得想起了已经升任江城副市长的李长宇，看来民间说张扬是李长宇的私生子果然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李长宇虽然去了江城，可是仍然没有忘记对张扬的关照，这就是舐犊情深。


在赵成德的眼中，张扬俨然已经成为一支政治潜力股，此子前程无限，有了这样的论断，赵成德和张扬相处的过程中表现得更加坦诚。


张扬道：“香港考察团对这次考察相当的满意，他们拿到文化部的批文之后就会开机，下周就会有剧组过来进行先期的准备工作，我身在江城，不可能每天都两边往返，所以春阳的方方面面还要赵主任帮助掌舵。”


赵成德笑道：“掌舵的应该是你，如果你真的那么看重我，我硬着头皮给你当个大副！”以他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带有明显献媚示好的意思。


张扬道：“回头我想给招商办召开一个小会。”


赵成德马上领会了张扬的意思：“我来召集！”赵成德绝对是个心思玲珑的主儿，张扬虽然是招商办副主任，可以他现在的职务召开会议显然名不正言不顺，自己出面就不同了，张扬找他正是有这个心思，而且赵成德站出来足以压制宋树诚。


会议定在经贸委的小会议室召开，出人意料的是，宋树诚选择了回避，自从上次受挫之后，他就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只要张扬在这里出现，他就老老实实呆在屋里，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你吗？


赵成德说是主将会议实际上是给张扬压阵来了，他笑眯眯道：“今天召集开这个会，是想安排一下招商办近期的工作，香港方面下周就会有人员和资金到位，具体的工作由张主任给大家安排。”


张扬笑了笑道：“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上次香港考察团前来考察的结果很满意，龙盛电影公司已经做出了决定，把清台山定为他们的外景拍摄基地，根据初步的意向，今年下半年就会有三部电影在清台山拍摄外景！”说到这里，张大官人故意停顿了一下，按照这厮的经验，现在应该有人鼓掌了。


会场内静悄悄的，居然无人鼓掌，静了足有五秒，于小冬才第一个鼓起掌来，赵成德也鼓了掌，其它人这才跟着无精打采的鼓了两下，张扬留意到梁在和只鼓了一下，康国强更过分，两手看着好像拍了拍，其实压根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张扬心里冷笑着，麻痹的，不尊重我，对我有成见！你俩小子给我等着吧！他清了清嗓子道：“下周剧组到达的时候，运输方面的事情由梁在和负责！”


梁在和微微一愣，脸上呈现出错愕的表情，这阵子听别人梁副主任梁副主任的叫惯了，猛然听张扬叫他名字还真有些不适应。


张扬冷冷看着他：“剧组从香港会带来不少的演出道具，这些事情都由你统筹，我希望不要引起香港方面任何的不满！”


梁在和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个苦差，张扬的真正用意是要让自己当一个搬运工，也在提醒他的身份就是个司机，剧组是要进山的，自己以后岂不是要长期在春阳和黑山子乡之间往返，想想那盘旋的山路就不由得有些头大，他低声道：“小张，这工作有些繁重，我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


张扬斩钉截铁的打断他的话：“如果你现在觉着应付不来可以及早提出离开招商办，我们绝不勉强！”


梁在和愣了，可马上又愤怒起来，老子也是招商办副主任，你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张扬，你这是什么态度？招商办还轮不到你说话！”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赵成德的威力来了，他冷冷扫了梁在和一眼：“梁在和，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你什么态度？”这句话充分表明，你不过是一个司机算个鸟领导，县里正式下文的也就是宋树诚和张扬两个，你们这群人全都是临时抓过来的，叫你们主任，你们还真当自己是盘菜啊！


梁在和懵了，他虽然知道赵成德和张扬是一伙的，可也没想到赵成德会旗帜鲜明的站在张扬一边，赵成德道：“经贸委共有四名司机，你觉着不能胜任工作，可以要求调职！”


梁在和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坐了下去，他敢跟张扬拍桌子，可是却不敢跟赵成德对着来。


张扬的目光又落在了康国强身上：“老康，你工作的很努力，大家都看到了，可是招商办毕竟不是你自己的家，有些人情是不可以随便做的，否则人家会说我们以权谋私，假公济私！”


康国强也是个人精，马上听出张扬在暗指他上次借着香港考察团的名义给宋大明开房的事情，为这事情已经被宋树诚狠骂了一顿，想不到张扬也拿这件事做文章，他毕竟是在体制中打拼多年的老人，也是名正言顺的副科级，对张扬骨子里是看不起的，虽然被张扬抓住了短处，嘴上却仍然是不服软的：“小张，那件事我已经做过检讨，房款宋大明也已经补上了，人谁能没有错误，难道犯了点错误就要一棒子打死？”


张大官人极其得意的笑了笑：“老康，咱们是同事，我怎么舍得把你打死，可是香港方面却因为这件事很生气，认为宋大明的行为抹黑了他们考察团的形象，他们要追究你的责任，我看你还是暂时回避一下，以免矛盾激化，赵主任会为你做出新的工作安排。”


康国强明白了，人家这是摆明了要把自己从招商办中踢出去啊。


赵成德之前虽然已经和张扬交流过初步的想法，可是也不禁为张扬的手段击节叫好，招商办里宋树诚真正的亲信也就是康国强和梁在和，有他们在里面始终都是不安定因素，把他们踢出去无疑是最为正确的选择，可赵成德也发现，自己被张扬绑到了一条船上，这让他颇有些无奈，可是既然开头做出了选择，只能力撑张扬到底。


康国强愤然道：“我的工作是县里委派的，你无权对我做出这样的安排！”


张扬仍然笑眯眯道：“假如港方代表知道你仍然留在招商办的话，以后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威胁，赤裸的威胁，可是康国强却明白，小张主任想让香港方面投诉自己，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连宋树诚都不愿继续趟招商办的浑水，自己勉强留下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他沉默了下去，既然不能抗争，那就只有保持沉默。


张扬的目光扫过苏岩、王莉和于小冬，他们三个跟自己也没有什么矛盾，不过张扬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一个个内心中都感到忐忑不安，每个人都意识到，这招商办并不是什么好地方，真正的权力还是掌握在张扬的手里，现在的张扬更像一个香港方面的代言人，张扬笑道：“你们还是负责原来的工作，我下周要去江城党校学习，在此期间还请各位同仁团结一致，共同努力，争取把香港方面的第一笔投资做得漂漂亮亮的，让春阳，乃至整个江城，整个平海都看到我们招商办的真正实力！”


这次不用动员，热烈的掌声就已经响起来了，利用这次会议，张扬成的排除了异己，也让招商办的每一位成员打心底产生了危机感，他们都清楚的意识到这招商办的真正主人是谁！


宋树诚在办公室内默默品味着他茶杯中的清茶，他的目光注视着窗外，树枝在不断晃动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扬周日抵达了江城，考虑到最近可能要频繁来往于春阳和江城之间，他选择自己开车前往，不过这厮的路感的确不怎么强，一路之上不时的停停问问，到江城不过八十五公里的距离他开了整整两个小时，等进入江城城区，川流不息的车流，错综复杂的路口更让这厮眼花缭乱，虽说他去过北原的省会静安，可那毕竟是在楚嫣然的带领下，江城虽然不是省会，却是平海北部最大的城市，北方经济的中心，城市面积并不次于静安，而且因为历史悠久的缘故，城区道路十分复杂，张扬一边开着车，一边四处张望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买地图的地方，可在二环路上挪了老半天，也没找到一个。一不留神闯了个红灯，交警指着他示意他把吉普车靠边停下，张扬暗叫晦气，把车慢慢靠在路边，把本儿掏了出来。


交警走到他面前敬了一个礼，礼貌地说：“同志，请你出示您的驾驶证，行驶证！”


张扬慌忙把本儿递了过去，行驶证倒是有，只不过是过期的，毕竟这辆车是驾校的报废车，张扬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了，所以就没把行驶证拿出来。陪着笑脸道：“交警同志，我没留神，我承认错误，您开罚单吧，我认罚！”心说你开多少罚单我都不怕，反正车是报废的。


交警坚持道：“请出示您的行驶证！”


张扬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包，一惊一乍地道：“坏了，我这行驶证忘带了，你看你看，我只顾着来江城办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请下车，按照规定，车辆没有行驶证是不能上路行驶的。”


“同志你看我还有急事儿，能不能通融通融？”张扬从后座上拿出一条阿诗玛想塞给那交警。


想不到这交警还十分认真，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同志你不要搞这种事情，请下车！”


张扬这时候才意识到有电话的好处，假如手上有部手机，给李长宇打个电话这种事情应该很容易解决。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扬道：“警察同志，我真有急事儿，我是来找你们新来的李副市长汇报工作的。”


“你认识许书记也没用，违章就要处罚！”


张扬欣赏坚持原则的人，可是却不喜欢这种毫无底线坚持原则的人，他点了点头，忽然开动了汽车重新向主干道驶去，交警怒吼道：“你干什么？给我站住！”


张扬也没有开走的意思，车子刚刚驶入主干道就停了下来，然后推开车门笑眯眯望着那个脸涨得通红的小交警：“不好意思，一不留神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钥匙！”


张大官人手一张扬，一串亮光闪闪的东西准确无误的从下水道的格栅中漏了进去：“吓死我了，坏了，钥匙掉阴沟里了。”


这下可麻烦了，吉普车停在道路中间，很快就造成了路堵，交警怒气冲冲的用对讲机联系拖车，可他联系拖车这功夫路堵已经变得越发严重起来，张扬抱着膀子乐呵呵看着他。


一名年纪稍大的交警走了过来，向那名交警吼叫道：“秦白，你搞什么名堂？”


那名叫秦白的交警愤然道：“他没有行驶证，还抗拒执法！”


张扬做了个无辜的手势：“我可没抗拒执法，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本儿还在你手里，车我也没开走！”


老交警到底经验丰富，他低声询问秦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走向张扬：“走吧！别跟我这耍无赖了！”他已经看出张扬肯定是在玩心眼儿，这种报废车显然是从驾校下来的，凡是能开这种车的多少都是有些关系的主儿，江城这片地方随便找找关系搞不好就找到了自己人的头上，又不是什么大事，造成了交通路堵可就麻烦了。


老交警把本儿交到扬手里：“下次注意点！”


“嗳！”张扬乐呵呵接过驾照，上了车，从兜里拿出钥匙启动引擎就走了。


那小交警急了：“他明明有钥匙！”


老交警呵呵笑道：“兔崽子有一套啊！”他转向秦白道：“执法也要灵活，现在正是下班的点儿，造成了路堵，最后领导还不是要追究我们的责任。”


“可是也不能不坚持原则啊！”


“原则几分钱斤？为了他一辆车，你造成这么多车堵在后面，这笔经济账你算过没有？真是幼稚！”


张扬在城内摸索了一个多小时才来找到江城党校，党校位于江城的南区，毗邻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面就是青龙潭公园，说起来他走了不少的冤枉路，从东区绕到北区，然后折转西区最后才找到地方，等于围绕江城转了一圈，进入党校大门的时候，张大官人自然又受到传达室警卫的询问，对付他们，就容易了许多，张扬扔了两盒阿诗玛，然后又出示了自己的入学通知书，警卫小陈热情的指给他党校招待所的位置，又亲自指挥张扬把车倒好。


张扬这次学习经费由乡里出，不过他也没有浪费公款的习惯，党校为这帮学院安排了食宿，住宿是两个人的标间，和张扬同屋的是沂南县茶楼乡副乡长周占元，今年三十三岁，也算得上一个年轻干部，可是跟张扬比起来却是不折不扣的老同志了，相互介绍的时候，张扬自然不好意思把计生办主任的牌子亮出来，还是春阳县招商办副主任听起来威风些，周占元听说张扬这么年轻已经是县招商办副主任，目光中就多了几分羡慕和敬佩，可他并不清楚这厮的底细，连副科都没有落实呢。


周占元在制度里打拼多年了，这种党校学习班也不是第一次参加，所以各方面的见识都要比张扬强上许多，从他的口中张扬知道，这次主要是学习老爷子的南巡讲话，所以各乡镇各县都选出了一批年轻干部骨干来参加这次的学习班，明天市委书记许常德还会亲自前来参加他们的开学典礼。


张扬原本还计划着去李长宇那里看看，这次临来的时候苏老太让他给李长宇捎了一些东西过来，可是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餐厅也已经关门，只能草草在党校门外吃了碗面条，回来的时候正遇到周占元和几名沂南县的老乡出去喝酒，周占元招呼张扬同去，张扬谢绝了他的好意，毕竟人家这个圈子自己不适合掺和进去。


张扬洗漱之后，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屏幕上忽然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当海兰亲切柔和的声音在张扬的耳边响起，他整个人呆立在那里，望着屏幕中海兰美丽的俏脸，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也清减了一些，海兰正在直播着平海夜新闻，张扬静静望着她，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这一夜张扬辗转难眠，他发现自己始终未能忘怀海兰，虽然他已经将这种感情深深埋在心里，可是一旦看到海兰的音容笑貌，那深藏的感情便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萌生了出来，这感觉让他失落，他不知道一个女人何以会如此理智，她为何能够这样轻松放下？


临近天明的时候，张扬才迷迷糊糊的睡去，梦中似乎海兰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们两人疯狂亲吻缠绵着。


朦胧中有人用手轻轻推着他的肩膀：“醒醒！”


张扬睁开双眼，眼前的景物从朦胧渐渐变成清晰，这是一张美丽的面孔，长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在头顶挽了一个发髻，两道柳叶长眉展露出女人中少见的勃勃英气，宽边黑框眼镜下，一双大眼睛如同秋水般明澈，充满了理性和睿智的光芒，鼻梁高挺，嘴唇丰厚，充满了一种西化的美感，可是张扬虽然承认她的美丽，却感觉到这种美丽中欠缺一种生动，一种女人应该具有的妩媚。


她的身材很高，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身穿黑色套装，有着模特儿般绝佳的轮廓，白色衬衣的箭领翻在外面，彰显出职业女性的高贵与典雅，张大官人恍惚间仿佛回到过去面见皇后的时候，这女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和威压。可他实在想不清，自己的房内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女人？


没等张扬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气质美女语气严肃地训斥道：“你怎么回事？都九点半了？为什么还没有起床？”


张扬又好气又好笑，他打了个哈欠道：“你有没有搞错，这是私人地方，你是我妈还是我女人，管得着吗？”


气质美女咬了咬嘴唇，抓住张扬的被褥一把给掀开了：“给我起来！”


张大官人愣了，麻痹的这啥事儿，老子两世为人还没遇到过这么彪悍的女人！楚嫣然和安语晨虽然都很有性格，可她们两个也断然不会做出掀男人被子的事情。


气质美女也有些愣了，她掀被子的时候已经看到张大官人是穿着衬衣衬裤的，可掀开才发现，这厮虽然穿着衬衣衬裤，可胯下的那根东西却把衬裤顶出了一座高峰，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狠狠点了点头道：“穿好衣服，马上给我出来！”


张扬心说你不好意思，麻痹的我才害羞呢，晨勃我也控制不住啊，想想自己被她弄醒那会儿正做梦跟海兰做爱呢，张扬一面想着这女人的来路，一面穿上了衣服，慢条斯理的去洗手间刷牙洗脸，足足有十多分钟才晃出门外，发现那女人仍然站在门外虎视眈眈的等着自己，张扬这才发现走廊上还站着十六名来党校学习的同期学院，其中就有周占元，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小学生见到老师似的，张扬就纳闷了，这女人干什么的？怎么都这么怕她？


“现在马上去礼堂开会！你们的行为我会让党校写在你们的结业评语中！”她说完转身走了。


十多名党校进修生这才如释重负的直起腰来，张扬一脸迷惘道：“她谁啊？怎么那么牛逼？”


周占元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团市委书记秦清！”


“什么？”张扬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是凡江城市的干部没有不知道秦清大名的，她十九岁就毕业于北京大学，而后赴美留学哈佛，三年之内拿到博士学位，未婚夫李振阳是哈佛的高材生，他们在国外认识相恋，李振阳回国后便进入官场，担任市长黎国正的秘书，可就在他们婚礼的当天早晨，李振阳死于一场车祸。秦清也是从那时起开始从政，短短的五年内已经登上了团市委书记的高位，别说是江城，就是整个平海也少有这样的先例，秦清处事作风果断干脆，颇有大将之风，可是在同事和手下看来，却有些不近人情，时间长了，有人给她起了外号，寡妇清，一来二去，在江城的官场内已经众所周知。


张扬默默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寡妇清，团市委书记，那可是正处级干部，人家是跟县委书记平级的，自己这个春阳县招商办副主任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属于被人家秒杀的一列，想想刚才自己的反应，张扬不觉有些汗颜，两腿夹了一下半软不硬的小弟弟，心中骂道：“就你也敢跟人家硬！真他妈不分场合，不知轻重！”


周占元苦着脸道：“这下麻烦了！”


张扬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刚才一定是这厮开的门，不然寡妇清也不会闯入自己房内。


周占元从张扬的目光中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道：“她逼我开门，我没办法！”


张扬笑了笑：“没事儿，还是去开会吧！”


这帮晚起的进修生灰溜溜的走入会场，场内这时候响起欢声雷动的鼓掌声，把张扬吓了一跳，一看前面才知道，原来市委书记许常德到了。


陪同在许常德身边的还有市委秘书长刘劲，团市委书记秦清，此外还有党校的一帮领导，他们来到主席台上就坐，先是党校校长兼书记进行了一番慷慨陈词，然后引出了许常德书记的讲话。


张扬对江城大佬的讲话并没有太多的兴趣，更多的时间在打量着许常德的样子，许常德今年五十一岁，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上要年轻一些，满头黑发，浓眉大眼，不过皮肤有些过于白皙，在水银灯和镁光灯的不停照射下显得更加的苍白，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充满了力度和鼓动性，如果单从脸谱上判断，这位许书记应该属于白脸，张扬端详了一会儿许常德，就感到阵阵倦意，居然靠在椅子上睡了起来。


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会议已经散场了，鼻息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他愕然转过身去，看到秦清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张扬无奈的笑了笑：“这么巧，又见面了？”


秦清紧绷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你跟我出来一下！”


张扬看了看身边的几名同学，包括周占元在内的几个全都躲得远远的，张扬心中暗骂，麻痹的，一帮东西没一个讲义气的，秦清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提醒我一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官场作风被这帮孙子带到了学校里。


张扬郁闷的跟着秦清走了出去，官大一级压死人，秦清的官比张扬大了不止一级，气势上压压他那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作为这次学习班的负责人秦清在党校也有一间临时的办公室，不久前她刚刚参加完省委党校的学习班回来，这次还会有她的课程，而且她会参加最终的考评打分，在进修班诸多干部的眼中，秦清的位置俨然相当于他们的班主任。


张大官人的目光聚焦在秦清套裙包裹的玉臀之上，秦清的腰身很细，臀部曲线很优美，跟出众的身高相比，臀部稍嫌小了一些，不过这是张扬的个人观点，这样的臀部更符合模特儿的标准体态，秦清穿着一双黑色的平跟鞋，小腿的曲线完美，张扬品评了一下她身材的比例，这位团市委书记真的很适合做模特儿。


秦清率先走入办公室，在大班椅上坐下。


张扬看了看，整间屋子只有一个座椅，也就是说他不得不站着。


秦清柳眉倒竖，凤目含威，怒道：“张扬，你从春阳基层过来，可是身为一个国家干部你应该懂得组织纪律性，党和政府给你们组织这次学习的机会有多么难得？你怎么不懂得珍惜？你这样的懒散态度，怎么能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怎么能对得起老百姓对你的期望。”


张扬对她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有些反感，皱了皱眉头道：“我只不过是晚来了一会儿，你不至于怀疑到我的工作能力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总得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不能把我一棒子打死啊！”


秦清想不到这厮对自己非但没有任何的畏惧反而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怒道：“你不仅仅是晚来的问题，会场上睡觉那是对领导的不尊重……”


张扬笑道：“我尊不尊重他跟工作有什么关系？党教育我，我们是人民的公仆，又不是领导的仆人，我尊重人民就行了。”


“你……”秦清被这厮噎得说不出话来。


张扬又道：“话说回来，许书记讲话的时候，大家都尊重他，也不缺我这一个，人家许书记也不会留意我这个小角色，应该是秦书记注意我，我承认，我对秦书记不尊重，以后我保证加倍的尊重你！”


秦清警告他道：“你少给我在这儿油嘴滑舌，什么样的干部我都见过！”


张扬听出她这句话中的威胁成分，呵呵笑了一声，向秦清走进了一步，低声道：“秦书记，眼中带有血丝，皮肤有些干燥，舌质暗红，应该是有些气血不调，我学过中医，要不帮你把把脉！”这厮言语中透着关切，脸上拿捏出一副阿谀奉承的献媚表情。

第56章 人质危机


秦清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根本就是个老油条，看来自己的官威对他没有任何的威慑力，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用力顿了顿，轻描淡写道：“不劳你操心了，结业的时候我会照实把情况写进去的。”语气虽然平静可是其中充满了威胁之意。


张扬心说照实写进去，那不就是公报私仇，可在秦清面前他也不敢过多的放肆，毕竟人家是正处级干部，现任团市委书记，单以官位论跟自己的差距那不是一般的大。秦清开始埋头翻看文件，也没有说让他走的意思，张扬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心里明白这是寡妇清变着法儿让自己罚站呢。


张扬又上前走了一步：“秦书记，我能走了吗？”


秦清没有理会他。


张扬心里有些火了，不就是个处级干部吗？还不知道利用什么手段爬上去的，至于拿出那么大的架子吗？他上前一步，出人意料的握住了秦清的手腕，触手处肌肤细腻微凉，秦清微微一怔，想不到这厮居然如此大胆，正想呵斥他的时候，张扬却放开了她的手腕道：“秦书记，请恕我冒昧，你应该是经血不调，病程应该已有半年，脉象细弱，有了贫血的征兆。”


秦清白嫩的俏脸顷刻间涨得通红，在她的概念里还从没有人像张扬这般放肆过，可有一点她却不能否认，张扬所说的病情属实，她最近已经去过几家医院问诊，可惜都没有什么效果。她一双眼睛露出凛冽的寒光，强大的威压让张大官人内心也不禁一颤，大爷的，这次玩过火了，这小寡妇不好对付。


然而秦清毕竟是一个理智而成熟的女性，她迅速就从初始时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低声道：“张扬，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无论你过去怎样，我希望在党校期间你能以一个合格党员的身份来要求自己。”


张扬这才放下心来，寡妇清的控制能力的确很强，人家一直都是俯视自己，细品她的这句话中颇有些耐人寻味，听说过我，究竟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


“你走吧！把今天的事情写个检讨交上来，准备一下，明天会正式开始上课！”秦清下了逐客令。


张扬离去以后很快就折返回来，他是送检讨的，秦清展开检讨的时候，他已经退了出去，却见上面写着：“通草二钱，瞿麦三钱，益母草五钱，薏米五钱，柴胡二钱，桃仁二钱，马鞭草二钱，姜半夏二钱，王不留行三钱，白芍五钱……”


秦清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实在无法形容此时心中的震骇，这样的检讨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最可气的是，这厮居然在最后还附上一个龙飞凤舞的一句话：“如不愿吃药，直接面谈，难言之隐，一针了之！”


秦清咬了咬嘴唇，把这张纸用力搓成一团，然后狠狠向门口的方向丢去，却正砸在推门进来的警员身上，来人是她的弟弟秦白，秦白有些愕然的拾起那个纸团，本想看，却被秦清冲上来夺了回去：“给我！”


秦白笑道：“姐，您这是干什么，一惊一乍的，该不是有什么事儿吧？”


秦清把纸团装到口袋里，这才淡然笑道：“哪有什么事，对了，你来党校干什么？”


“刚巧路过！中午咱爸在家里炖了老母鸡，一起回去吃饭吧！”


秦清点了点头，和秦白一起走出门去，来到停车场，秦白忽然留意到正在启动的一辆吉普车，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拦在车前，怒吼道：“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秦清也是微微一愣，这世上的事情偏偏就那么凑巧，秦白就是昨天拦张扬车的那个交警。


张扬看到秦白，颇有些无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笑道：“呦，咱哥俩还真是有缘，想不到在党校也能遇上，我叫张扬，交个朋友吧！”他主动伸出手去。


秦白冷冷看着他，大有要和邪恶现象抗争到底的意思。


秦清从后面走了过来，轻声道：“小白，怎么回事儿？”


秦白这才把张扬昨天违章抗拒执法的事情说了，张扬也弄明白了，敢情人家是姐弟俩，这世上的事儿怎么就那么寸呢，自己居然就接连犯在了人家姐弟俩的手上，正考虑如何才能脱身的时候，秦清说话了：“算了，他是我的一位同事！”


秦白听到姐姐这样说，只能作罢，心里仍然有些不甘的看了看张扬：“以后你可不能违章了啊！”


“是，是！”张大官人尽显诚恳态度。


秦清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和秦白上了远处的警车，看到他们两人远走，张扬这才重新启动了汽车，心说公车私用算不算违规？秃孙子笑老和尚，你们姐弟俩也不是那么的完美。


因为市委大院的房子还在装修，李长宇一家临时住在南区的风华园，距离党校没多远的路程，张扬开着吉普车来到了风华园，苏老太给李长宇带了一些红枣花生之类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毕竟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张扬带来的东西就珍贵了许多，大都是一些山珍，石耳口蘑鲜笋之类。


拎着两大包东西来到李长宇居住的三楼，张扬摁响门铃，等了好半天才有人开门，开门的是李长宇的老婆朱红梅，张扬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看到朱红梅之后，张扬马上就明白李长宇为何要冒着政治风险去和葛大队玩车震，这朱红梅长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大爆炸发型，眉毛修饰的很细，塌鼻梁厚嘴唇，长得很乡土，可打扮的却有些暴发，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项链，手上带着俩明晃晃的金戒指，嘴唇涂得血红，还在嗑着瓜子儿，看到张扬，她表情显得有些愕然：“你找谁啊？”


“朱阿姨吧？李书记在吗？我叫张扬，从春阳过来的！”因为张扬之前跟李长宇联系过，确信他在家。


朱红梅看了看张扬拎得两个蛇皮口袋，目光中流露出鄙夷的神情，自打来到江城她就开始看不起春阳来的人，尤其是像这种拎着蛇皮口袋过来的土鳖：“他啊……”朱红梅本想刁难张扬两句来着，可是里面传来李长宇的声音：“张扬啊，快进来！”


张扬这才乐呵呵走了进去，没走两步就被朱红梅拦住：“换鞋！”


张扬心中暗骂朱红梅势利，麻痹的，地上到处都是她磕得瓜子壳儿，浮灰都老厚一层，居然还让我换鞋。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张大官人忍气吞声的把拖鞋换上。


李长宇这时候已经从书房走了出来，微笑道：“来这里跟自己家一样，还换什么鞋啊！”


“要的要的，不然把您家的地板给踩脏了！”


李长宇马上品味到这厮的话里藏着那么股子不悦，看了看满地的瓜子壳儿，忍不住瞪了朱红梅一眼，这女人从来都是那么市侩，不但市侩而且懒惰。


朱红梅却浑然不觉依然故我的嗑着瓜子。


张扬把两袋东西放在墙角道：“苏大娘托我给您带了点特产，另外一些是我从黑山子乡带的点土特产！”


朱红梅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道：“这些东西哪里都有得卖，大包袱小行李的，人家看到影响多不好。”


李长宇听不下去了：“快去泡茶！”


朱红梅愤愤然向厨房走去，李长宇有些尴尬的向张扬笑了笑，带着他来到书房。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住房，作为过渡条件也还算得上凑合。


张扬首先把近期春阳的事情向李长宇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报，然后话题转向安老投资的事情上，李长宇听到已经开始筹备外景基地，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道：“想不到你们招商办的动作还很快。”


提起招商办，张扬就不能不提起李长宇走后新任县委书记做得那些小动作，李长宇认真地听着，然后唇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么多年的老干部，处理事情还是那么的狭隘！”他虽然身在江城，可是并没有停下关注春阳发生的一切，就算张扬不说，他也已经知道近期招商办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对张扬的处理方法深感满意，居然没有求助于自己，就已经轻松把宋树诚扳倒，成功掌控住了招商办，这证明张扬在政治上已经越来越成熟了，利用安老给春阳县施加压力绝对是一招妙棋，现在整个江城都在关注这笔巨额的投资，而安老对于张扬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杨守义想对付张扬，根本是自取其辱，张扬只要抱紧了安老这座靠山，短期内春阳县内无人可以威胁到他的政治地位。


李长宇道：“外景基地的事情一定要做好，有了良好的开始，投资才可以顺利的进行。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我会尽力帮助你。”这句话等于给张扬吃了一颗定心丸，你只管可着劲的折腾，只要把投资的事情做好，其它的事情我给你担着。


朱红梅的茶始终没有泡来，李长宇不得不亲自动手，心中对这婆娘的怨念已经快到了警戒线。李长宇关心的询问了张扬在党校的生活，张扬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主儿，秦清敲打他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说出来，旁敲侧击地问道：“那个秦清很年轻啊，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


可张扬的这句话却让李长宇警觉了起来，这厮该不是又想找自己要官吧？他淡然笑道：“秦书记的学历和能力有目共睹，这样的年轻干部放眼圈内也不多见。”


张扬有些不服气道：“再怎么能干也是个女人，早晚也得结婚生孩子，到时候仕途肯定会受到影响。”


李长宇笑了起来：“在官场中有很多女强人为了事业牺牲了家庭和个人感情，一辈子不结婚的大有人在。”


张扬道：“不过说心里话，这个秦清长得真是漂亮啊！这么漂亮的女干部恐怕国内也不多见，她的后台是谁啊？”


李长宇顿时明白了这厮的意思，合着你以为人家长得漂亮就是靠攀附领导才上去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厮那么好运，有贵人相助啊！李长宇忍不住提醒他道：“党校学习只是一个认识和提高的过程，有机会多和同学老师们沟通沟通，这也是一个社交的机会，你当前的工作重点还是招商引资的事情，龙盛电影公司外景基地是安老的一个试验，一定要交给港方一个满意的答案，不要忘记，虽然我们已经签署了意向，可是毕竟没有签订正式的合同。千万不可以放松警惕啊。”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


李长宇送张扬离开之后，发现朱红梅仍然坐在那儿嗑着瓜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家里也该打扫打扫了！”


“反正下周就搬家了，拾掇什么？来的都是些乡里人，这边弄干净，马上又被他们踩脏了！”


李长宇冷冷道：“我就是乡下人！”说完他走入书房重重把房门关上。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看来注定是逃不掉的，当张扬再次看到左晓晴的时候就产生了这种感觉。党校和第一人民医院相邻，张扬来到党校的第一天起就想过是不是要去见见左晓晴，可终究还是抹不开这张面子，从李长宇家里出来的时候，天空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张扬打开音乐悠闲自得的行驶在马路上，经过第一人民医院门口的时候，因为没有很好的控制住车速，车轮碾入水坑，雨水向一旁飞溅而去，一名骑着红色光阳踏板摩托车的少女惊呼了一声，雨水溅了她一身，张扬从反光镜中看到左晓晴那水淋淋的俏脸，整个人一个激灵，猛然踩住刹车。


左晓晴身穿红色雨衣，因为雨下得不大，所以并没有把头发蒙住，这下好了，被雨水甩了一头一脸，实在狼狈到了极点，她有些愤怒地叫道：“喂！你怎么开车的？”


张扬推开车门跳下车来，脸上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怎么会是你啊！”


左晓晴愣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张扬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段时间不见，这厮比原来又壮实了一些，黑了一些，短发还是刺猬般立在那里，身穿黑色T恤，石磨蓝牛仔裤，棕色大头皮鞋，气质比过去好像也提升了一个档次。左晓晴本以为早已把这厮淡忘，可是一看到这厮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过去的一幕幕往事瞬间就涌上了心头，她觉着鼻子隐隐有些发酸，眼圈儿瞬间竟然有些红了，忽然她一言不发的启动油门，向前方驶去，张扬有些迷糊了，这丫头怎么回事儿，真当自己是陌生人啊！他想了想还是上车跟了上去，左晓晴开着摩托车拐入云南路，张扬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左晓晴终于还是停下了摩托车，把车停在路边，板着俏脸冷冰冰的走了过来，张扬来到她的身边，左晓晴咬了咬嘴唇：“张扬，我不是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


张扬深邃的双目盯住左晓晴，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左晓晴忽然感觉到一阵慌乱，她似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美眸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眼神，张扬抓住她的手臂猛然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低下头，吻住左晓晴湿润微凉的嘴唇，左晓晴顷刻间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内心的最深处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在涤荡着，她用力抗拒着，可是很快就意识到她无法挣脱开张扬强有力的臂膀，柔嫩的嘴唇被他突破开来，张扬灼热的舌尖与她柔嫩的舌紧密缠绵在一起，左晓晴的娇躯宛如触电般颤抖了起来，黑长的睫毛不断颤抖着，她的手终于围住了张扬坚实的腰背，踮起脚尖，生涩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可甜蜜过后，清凉的雨水却又让左晓晴迷乱的意识清醒了过来，她用力挣脱开张扬的手臂，扬起纤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张扬被打得懵在那里，左晓晴含着泪用力摇着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捂着面孔向摩托车奔去，重新启动之后，迅速驶向远方。


张扬捂着火辣辣的面孔，内心实在是郁闷到了极点，他能够感觉到左晓晴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可为什么她会选择拒绝呢？


抬起头，却看到一个身影慌忙地躲入对面的药店里，张扬虽然只是一瞥，就已经可以断定，那个匆匆躲起来的身影正是团市委书记秦清。


张扬看得没错，秦清在云南路的中药店抓药，谁成想出门的时候正看到张扬强吻左晓晴的一幕，然后又看到左晓晴打了张扬一个耳光，秦清暗暗叫好，这厮活该倒霉，在大街上强吻人家女孩子，简直是流氓作风，发现张扬向这边望来，秦清害怕他看到自己，匆忙又躲到药店中。


可躲进药店之后，秦清又不由得反问自己，怕他做什么？目光落在自己手里拎着的药包上，这才想起，手中的中药就是按照他的方子抓得。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张扬的吉普车已经离去，他应该没有注意到自己，秦清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推门走了出来，刚刚出门，就听到张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些药都有吗？”


秦清被吓了一跳，药包失手落了下去，张扬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笑道：“秦书记果然是在躲我的！”


秦清瞪了他一眼，这厮原来并没有走远，而是把车开到前面，自己则躲在药店大门外，真是狡诈阴险，望着扬手中的药包，她也不禁面孔一阵发热，不过秦清身为团市委书记，控制情绪的能力远非普通人能比，她心中虽然有些害羞，可是表情却仍然显得高高在上：“小张啊，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这句话等于是在暗示张扬，我不揭穿你被人家打耳光的事情，你也别拆穿我抓药的事情，咱们相安无事。


张扬把药包还给秦清，指了指前面吉普车道：“秦书记，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秦清反正也是回党校，搭他的顺风车也不算违反原则，点了点头，上了他的吉普车，张扬启动引擎，想不到连续三下都没有打着火，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下去看看！”


张扬虽然跟着杜宇峰学了点修车的皮毛，可是真遇到大问题还是没什么办法，胡乱拧动了一通，回到车上又试着打了几下火，还是不成。


秦清把药包放下：“我帮你看看！”她检查了一下引擎盖，发现是电瓶线束松动的问题，找张扬要了工具，很快就搞定了这个小毛病，回到车上，张扬把毛巾递给她，再次启动果然成功，笑道：“秦书记厉害啊，居然会修车！”


秦清道：“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买了辆二手车，隔三岔五的出毛病，所以就自己学着维修，一来二去也成熟练工了。”


张扬笑了起来，微笑道：“回头煎药的时候要记得掌握火候，文火慢炖两个小时，才能把药力完全发挥出来。”


秦清心中暗骂，这浑小子终究还是将自己买药的事情给挑破了，既然你不给我面子，我也懒得给你面子，秦清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刚才那个女孩子是你女朋友？”


张扬早就知道秦清把刚才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所以也没感到怎么难堪，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可惜人家不给我机会，既然人家不想，我也只能放手，咱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


秦清心中暗道：“人家不想你还强吻人家，整一个无赖！”这种话嘴上是不能说出来的。


张扬把吉普车驶入党校，到门口的时候，小陈主动给他打开了大门，张扬从车窗中又扔给他一包阿诗玛，这就是社交的艺术。


秦清冷眼看着张扬的举动，看来这家伙很会搞这些不正之风。


停车的时候，张扬收到了左晓晴的传呼：“对不起……我们以后做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好不好？”


张扬苦笑着摇了摇头，心说你打也打了，我人也丢了，你现在要跟我做普通朋友，老子可没到那境界，我可以接受没有爱的欲望，可是却无法接受没有欲望的爱，麻痹的那不是自个跟自个过不去吗？


秦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这次的党校培训班市委交给她负责，最近大部分时间她都会留在党校。


张扬接下来的表现还算老实，每天准时上课，准点离开，左晓晴已经不是第一次拒绝他，所以这件事并没在他的心底留下太多的阴影，周四上课的时候，张扬接到安语晨的传呼，知道香港龙盛电影公司的剧组已经抵达了春阳，安语晨对他不在春阳接待十分不满，发了一通牢骚之后，直到张扬保证周六返回黑山子乡，这才挂上电话，张扬刚刚刚回到教室，传呼又响了，一看是楚嫣然的传呼，却是这妮子在海南玩的高兴，恐怕要玩一阵子才回来了。


张扬今天的事情格外多，传呼响个不停，更可悲的是，这厮传呼机的震动能偏偏又坏了，还没来得及去维修呢。


今天这堂课又恰巧是秦清主讲，望向张扬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善，张扬的传呼再次响起的时候，秦清拿起手中的粉笔头，照着张扬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张扬脑袋一偏，粉笔擦着他的耳边飞了出去。


秦清冷冷道：“张扬，请你出去！不要影响其它同学学习！”


张扬无奈的笑了笑，起身走出了教室，刚巧这时候下课铃响了，秦清又叫住张扬：“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秦清打量着张扬，发现这厮根本没有一点理亏心虚的样子，她忍不住要敲打他一下：“上课期间你不会把传呼设成震动模式啊？你们这期培训班总共不过十天的课程，你连最基本的礼貌和纪律都不懂得吗？”


张扬嬉皮笑脸道：“秦书记，我知道我错了，可您也别把我当小学生那样训啊！”


“小学生？我看你比小学生还不如！”听到这厮承认了错误，秦清的语气自然软化了一些，她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回去写个检查交上来！”


张扬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检讨书交了上去。


秦清愕然看着他，想不到这厮居然早就把检查写好了，可稍一琢磨就感觉到不对，一转眼的功夫他哪有时间写检查啊，这检查根本是早就准备好的，她拿起桌上的检查一看，却见上面仍然是一个方子，不过跟上次的稍有不同。脸上不禁一热，不过有一点她无可否认，自从服用张扬上次开得中药，她经血不调的症状已经明显改善，睡眠也变得好多了，所以她对张扬的医术已经产生了信任感，拿起那个方子沉吟了一下道：“你出去吧！”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不用把事情说明白，秦清的这句话等于认可了张扬的这种道歉方式，也是对张扬给自己解除病痛的小小奖励。


张扬并没有急着离去，轻声道：“秦书记，周六我想请假回春阳一趟，香港龙盛电影公司正在清台山拍摄外景，我需要回去安排一下工作。”在这一点上他可没有撒谎。


秦清点了点头道：“好吧，不过你一定要在下周开课前赶回来。”她站起身准备去吃饭。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微笑道：“该吃午饭了，我请秦书记出去吃饭！”


秦清淡然道：“我去餐厅吃！”


“好啊，我也去！”张扬跟着秦清向餐厅的方向走去，秦清多少有些无奈，她快走两步拉开了和张扬的距离，她可不想和这厮有什么纠缠，省得被别人说三道四。


张扬看到人家有意拉开距离，也就没厚着脸皮凑上去，远远落在后面。


秦清来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一名高大魁梧的年轻男子迎着她走了上来，手中拿着一束花，微笑道：“秦清！”


秦清看到那人脸色不由得一变，她咬了咬嘴唇道：“黎皓辉，你来党校做什么？”


那男子笑得十分诡异，向前走了一步：“秦清，我回来了，我喜欢你，我要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秦清转身想逃。


那名叫黎皓辉的男子忽然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怒吼道：“秦清，你怎么才能懂得我的心！”他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把周围人都惊动了。


秦清愤怒道：“你放开我！”


张扬在远处看到情况不对，慌忙加快了步伐。


黎皓辉忽然把鲜花扔在地上，藏在鲜花中的一把水果刀显露了出来，冰冷的刀锋紧贴在秦清白嫩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一幕。


黎皓辉一手揪住秦清的头发，水果刀横在秦清的颈部血管上，疯狂叫道：“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承认？”


秦晖虽然生死悬于一线，可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恐，她轻声道：“黎皓辉你醒一醒，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黎皓辉歇斯底里的大叫道：“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谁都不能阻止我们相爱！”他拖着秦清一点点向后方退去，张扬赶到的时候，黎皓辉已经挟持着秦清进入了餐厅之中。


这件事迅速将整个党校震动了，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在餐厅楼下，因为不清楚情况，保卫科阻止大家靠近餐厅，并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张扬混在人群中，仰头张望着，从周围人的议论中他知道，这个黎皓辉是个精神病患者，他和秦清是高中同学，从那时起就喜欢上了秦清，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对秦清的热恋注定是一厢情愿，而更让张扬震惊的是，秦清结婚当日，她的丈夫李振阳就是被黎皓辉开车撞死的，可事后鉴定这只是一场偶然的车祸，而黎皓辉也因为受到这样的刺激突然疯了。


这时候警察闻讯赶来，在食堂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黎皓辉和秦清的身影出现在五楼的天台上，他挥舞着水果刀怒吼着：“全都给我滚开！谁敢过来，我就抱着她一起跳下去！”


周占元不知何时出现在张扬的身边，低声叹了口气道：“麻烦了！”


张扬望着远处那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有什么好麻烦的？派个狙击手去对楼，一枪崩了这疯子！”


周占元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黎皓辉是黎市长的公子！”


“黎国正？”


周占元听到张扬叫出黎国正的名字，有些惊恐的向周围看了看。官场上的避讳在每个人的心中根深蒂固，像张扬这样随口就叫出领导的名字，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虽然听说过黎国正其人，可是对他的事迹并没有太多的了解，这是因为江城市委书记许常德是个铁腕人物，所以无形之中就削弱了黎国正这个市长的光环，据民间传言，许常德和黎国正面和心不合，这也是许常德即将升迁省内，并没有推荐黎国正作为自己的继任人选的根本原因。


明白了黎皓辉的真正身份之后，张扬意识到这些警察应该不会轻易开枪，一名警方的谈判人员正拿着扩音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张扬暗骂，劝你麻痹，那是个疯子，他会跟你讲道理？


谈判人员的主要目的是吸引黎皓辉的注意力，几名警察已经悄悄潜入入餐厅之中，沿着楼梯向天台靠近，可是他们也不敢冒险进入天台，生怕引起黎皓辉过激的反应。


这时候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风驰电掣的驶入事现场，市长夫人冯爱莲惊慌失措的从车内走了出来，她抬起头看到楼上的情景，吓得脸色惨白，惊声尖叫着：“皓辉，你干什么？你这个傻孩子，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这件事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没多久，市公安局长田庆龙也亲自赶到了这里，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南山分局的局长李德志，张扬从这些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发区公安分局的新任副局长葛春丽赫然在列，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市局正在召开一个干部会议，所以这些公安局的领导们全都赶了过来，葛春丽的级别是要排在后面的，她也留意到了人群中的张扬，微显错愕之后向张扬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主动越过警戒线向张扬走了过去，张扬礼貌的称呼了一声葛局，葛春丽却向他使了个眼色，张扬顿时明白，在场级别比她高的人实在太多，称呼她的官衔反而不好。葛春丽通过今年的官场磨砺，修养的也有模有样。


葛春丽小声道：“怎么回事？”


张扬把自己了解的那点情况说了，目光却始终在关注着上面。


这时候四名特警陪着冯爱莲走上天台，黎皓辉看到母亲，他手中刀指向他们：“不要过来！谁敢过来，我就跳下去！”


冯爱莲痛哭流涕道：“皓辉，我是妈妈，我是你妈妈！”


黎皓辉用力摇了摇头道：“这世上我谁都不信，我只相信秦清！”望着秦清他的双眼居然流露出激起温柔的目光：“只要你说爱我，答应和我结婚，我什么都听你的……”


望着黎皓辉的面孔，秦清从心底感到一阵厌恶，她的表情坚强而无畏，嘴唇紧紧抿着，明澈的美眸中流露出绝不屈服的目光。


冯爱莲近乎哀求地叫道：“秦清……”如果不是因为关乎儿子的生死，她是绝不会向这个女人低头的，在冯爱莲看来，儿子之所以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跟秦清有着直接的关系，秦清才是害她儿子发疯得罪魁祸首。既然儿子认准了这个女人，只要她说一句软话，哪怕是假装说喜欢她儿子，这件事也许就能解决。从秦清的目光中她意识到，让秦清说出这句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站在楼下观看情况的田庆龙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妈的个八字，搞什么名堂！”一个是现任团市委书记，江城市市委书记许常德重点栽培的年轻干部，一个是市长黎国正的宝贝儿子黎皓辉，这件事真是棘手。按照他的脾气，像这种劫持女人的败类，早就派狙击手干脆利落的敲掉了，可是想起他特殊的身份，这件事着实费了他一番勇气方才做出决定，他低声道：“狙击手准备！”


周围人都是一愣，田庆龙毕竟是田庆龙，也只有他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每个人也清楚，不到最后一步，田庆龙绝不会下令射杀黎皓辉的。


葛春丽却忽然发现，人群中的张扬不知何时离开了。


张扬溜到大楼的西面，因为人群都集中在大楼正前方的空地上，所以西边竟然空无一人，张扬确信周围没有人在，深吸了一口气，利用壁虎游墙的功夫迅速向楼顶攀援而去，这样的高度对张扬来说并没有太多的难度，当他的双手攀援到天台上之后，悄悄露出头来，望着站在天台北侧的黎皓辉。


此时黎皓辉的注意力正集中在他母亲的身上，对张扬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距离天台半米左右，有一道宽约四十公分的导水槽，张扬利用双手抠住导雨槽的边缘，整个身体悬空，双手交替攀爬，从大楼的西面转向大楼的正面，葛春丽第一个发现了张扬的存在，她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田庆龙也看到了张扬，他反应过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双臂张开，双手下压示意所有人不要发出异常的动静，以免引起黎皓辉的警觉。包括田庆龙在内的所有警员都惊呆了，张扬单凭两条手臂的力量支撑着他的体重，悬空在五层楼的高度上行进，这不单单需要强健的体魄和出众的技能，更需要舍弃生死的勇气，只要稍稍不慎，就会失手从高空中坠落。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的惊险一幕，突然的寂静让黎皓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狂叫着：“不要过来！”回头看了看楼下。张扬暂时停下动作，悬垂在半空之中。


田庆龙的手微微抬起，假如黎皓辉狗急跳墙的话，唯有下令让狙击手果断将他击毙了。


黎皓辉并没有发现张扬的存在，他吼叫道：“都给我滚开，我和秦清之间不要你们干涉！”


冯爱莲雍容华贵面孔上浮现出惊恐无助的神情，她咬了咬嘴唇：“秦清……”双膝一软竟然跪倒在天台上，她知道解决眼前困境地唯一方法就是秦清说谎话哄住她的儿子。


秦清的目光冷漠而高傲，望着眼前下跪的女人，她没有任何的怜悯与同情。


黎皓辉用刀锋压在她雪白的颈部，双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痛苦的神情：“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张扬已经成来到黎皓辉的身后，他双手用力一撑，身体在虚空中升腾而起，右手抓住黎皓辉的左臂，一个反摔，将他魁梧的身体扔向天台，黎皓辉惊慌之中，左臂推开了秦清，秦清尖叫一声，一个倒栽葱从高楼上坠落，张扬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向后倒仰着跳出，双脚稳稳勾住了导雨槽的边缘，双手抓住了秦清的左腿。


楼下传来人们的惊呼声，当人们看到张扬抓住了秦清，这才又发出庆幸的欢呼。从张扬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秦清直筒裙内部的春光，灰色筒裙内一双黑色丝袜包裹的美腿曲线诱人，因为丝袜并非连裤式，所以丝袜和黑色蕾丝花边内裤之间露出一抹雪白细腻的大腿，张扬看到此情此景居然不合时宜的硬了，想不到团市委书记的裙下春光如此迷人。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化解的时候，导雨槽因为无法承受这一连串的冲击力，张扬双脚勾住的地方忽然开裂。


张大官人和秦清一起再度从空中摔落下去，张扬双臂用力将秦清的身体抛张扬起来，这就变成他先坠落下去。


田庆龙早已布置好了气垫，张大官人虽然身在半空中，可是却把所有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呈大字型坠落在充气软垫之上，秦清娇呼着随后坠落下来，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张扬的身上，张大官人武功虽然强悍，可秦清的冲击力也不容小觑，两人的身体在气垫之上上下起伏了几下，秦清的小腹上却感觉到有个灼热坚硬的东西顶着自己，她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俏脸红红的，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可是目光中却没有任何的反感，特警迅速冲上来把他们两人从气垫中扶起，第一时间用担架把他们抬上了救护车。


天台上四名特警如狼似虎的将黎皓辉扑倒在地，用手铐把他铐上，冯爱莲大哭着冲了上来，死死抱住儿子的身子。黎皓辉似乎清醒了一些，他失魂落魄地叫道：“妈……”

第5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江城市市长黎国正缓缓放下电话，窗帘都被拉上，又没有开灯，室内的光线很暗，这样的氛围正适合黎国正此刻的心情，他只有皓辉这一个儿子，不知上天为何如此残忍，偏偏让儿子喜欢上了秦清，过度的执着让儿子一步一步走向疯狂和毁灭，在皓辉开车撞死李振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儿子，然而命运对他的折磨仍然没有结束。


他不明白秦清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仕途，可是他却清楚的知道，秦清为何会在短短五年内提升到如今的高位，全都是因为许常德，这个让黎国正心头滴血的人物亲手制造了这一切，是他捧着秦清一步步走入政坛的中心，在得知许常德已经确定成为平海省省长之后，外人的眼中黎国正理所当然的会接替他成为江城大佬，可是黎国正心里却明明白白，自己的仕途之路到此已经完全止步，许常德不会给自己机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搭档，自己的对手。


房门被轻轻敲响，黎国正稳定了一下情绪，起身拉开了窗帘，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投射在他的身上，天气真好，可是他内心的世界却依然黯淡。


敲门的是他的秘书王景亮，在获准同意后，推门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道：“黎市长，下午五点的飞机……”


黎国正皱了皱眉头，嘴唇抿起然后蹦出两个字：“取消！”


他的决定早已在王景亮的意料之中，王景亮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办！”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黎国正又叫住他：“帮我联系许书记，看看他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他见个面。”


王景亮点了点头，正准备去办的时候，黎国正却又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黎国正此时的心情是极度压抑和沉重的，他之所以想让王景亮去探路，是因为以他对许常德的了解，现在许常德未必会见自己，可是他瞬间又改变了主意，因为儿子的疯狂举动，许常德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占尽了先机，他临走之前，一定想要自己向低头，黎国正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许常德睚眦必报的胸怀，考虑再三，他还是要给许常德这个机会。


果然不出黎国正的所料，许常德的电话关机了，在这种关键时候，他居然选择关机，打给他办公室，也被告知许书记不在市委办公室，黎国正明白了，许书记临走前还是要借着这件事掀起一些风浪的，黎市长猛然拉开窗户，望着远方的江城！忽然想起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对于党校发生的这种事情，田庆龙表现出老辣的手腕和成熟的处理方式，在场所有围观的领导干部，全都被请到了党校礼堂，田局长先是掷地有声的晓以利害，然后又强调了这件事如果散布出去可能在江城乃是省内造成的恶劣影响，与会者全都明白，这件事涉及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复杂，就算散播出去，也不可能有人会有勇气站出来作证。


田庆龙想要的就是每个人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让每个人对这件事产生恐怖心理，让他们宁愿自己没在现场出现过，很多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可是田庆龙也清楚，在场目睹全部过程的有二百多人，想要堵住悠悠之口，做到整个事件密不透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只要查无实证，这件事就算传到社会上也只能作为流言处理，咱们党的干部从不害怕流言蜚语。


安排完这一切，田庆龙才来到党校的校长办公事，市长夫人冯爱莲坐在那里，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身为江城制药厂的董事长兼经理，她的心理素质超出常人，她并没有陪同儿子黎皓辉前往精神病院，因为她意识到现在自己必须留在这里，黎国正敏感的身份让他并不适合出现在现场，所以一切的善后事宜都必须她来做。


党校的几名领导识趣的离开了办公室。


田庆龙在冯爱莲的身边坐下，脱下警帽，低声道：“嫂子，为什么你们不照顾好皓辉！”他的话中不无责怪的意思，他并不担心会引起冯爱莲的反感，私下里他和黎国正一家的交情一直都很好，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和许书记的关系，田庆龙此人看似粗犷豪饮，可是那只是他刻意给别人营造的假象，如果没有足够的手腕和心机，他也不会拥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冯爱莲叹了一口气：“庆龙，我们总不能一天到晚看着他，而且这孩子从春节回家之后，整个人变得好多了，看起来跟正常人没有任何的分别，我和老黎还在高兴呢，谁知道他又会突然发病……”她掏出纸巾，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虽然保养得当，可是岁月仍然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细密的鱼尾纹，冯爱莲咬了咬嘴唇道：“都是那个狐狸精害得！”


田庆龙心中冷笑，对于秦清和黎市长家的恩怨他是心知肚明，在他看来黎皓辉落到今天的地步是罪有应得，而作为黎皓辉的母亲，冯爱莲自然不会那么看，她把一切的责任都归咎到秦清的身上。田庆龙低声道：“这件事恐怕会有一些影响。”他说得很委婉，黎皓辉精神上有问题不容置疑，可是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他的身上，他相信秦清也不会追究这件事，可是他很难摸准市委书记许常德的态度，江城每一个人都知道许常德对秦清的欣赏和回护，坊间也有不少不利于他们的言论传出，可是田庆龙明白，许常德和秦清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的，秦清对于外界的任何人和事都保持适当的距离，自从李振阳死后，她似乎已经将自己的感情世界完全封闭起来，即使是她的敌对者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洁身自好，田庆龙更清楚，秦清只是一颗棋子，许书记是借着秦清给黎市长一个强势的威压，这次秦清出事，许常德不会放过教训黎国正的机会，这是高手之间的博弈，田庆龙不想过问太多，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冯爱莲似乎意识到田庆龙话中的含义，她小声提醒道：“我会让皓辉在医院好好接受治疗。”


田庆龙听出她话里推脱责任的意思，淡淡笑了笑，他并没有质疑黎皓辉的精神状况，不过作为必要的手续，黎皓辉还需要做一个全面的精神鉴定，他低声道：“秦清是团市委书记，嫂子是不是……”


冯爱莲不等他说完便用力摇了摇头道：“我永远不可能向那个女人道歉！”她抿了抿嘴唇，神情有些激动道：“她根本就想害死我的儿子，假如她说一句软话，哪怕是欺骗也好，今天的事情就不可能发生！”


田庆龙打心底叹了一口气，既然冯爱莲的态度如此坚决，他也只能作罢，点了点头道：“皓辉那里可能还需要做一个检测，这件事我尽量处理。”


张扬和秦清两人被救护车直接送往了相邻的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张大官人有生以来还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过去都是他给别人检查治疗，头一次轮到了自己。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没事，可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选择安于现状，借此机会做个免费的体检倒也不错。


抽血化验X光胸片CT核磁外带心电监护，张扬和秦清受到最高规格的对待，做完检查后，虽然没有查出他们有什么毛病，可仍然把他们安排在VIP病房。


张扬穿着条纹病号服，身上带着心电监护，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脑外科主任柳显程亲自来到张扬的床边为他检查了一下，然后拿起CT片仔细看了看。


张扬道：“我没事儿！”


柳显程点了点头道：“没事也要留院观察，领导特别关照过，一定要确保你们两人的安全。”


张扬笑了笑，这时候院长左拥军在一帮医院管理人员的簇拥下来到这里，他先是微笑着和张扬打了一个招呼。


因为知道左拥军是左晓晴的父亲，张扬对他明显礼貌客气了许多，左拥军这次过来也只不过是形式上的一个过场，探望之后，他们一群人走出了病房。


左拥军低声向柳显程了解了一下张扬和秦清的病情。


柳显程笑道：“各种检查的结果都出来了，我们几个主要科室的主任也会了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左拥军点了点头道：“一定要给他们最好的照顾，确保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柳显程道：“明天上午应该可以出院。”


左拥军皱了皱眉头，他弟弟江城市新任副市长左援朝刚刚给他打过电话，提醒他这件事十分的敏感，在上级处理结果没有出来之前，绝不可以让他们两人出院，左拥军想到这里，重点指出：“出院的事情等等再说，市里的领导很可能会过来，一定要确保VIP病房的秩序，闲杂人等谢绝入内！”


柳显程点了点头道：“左院长放心！”


左拥军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院办主任陈浩慌慌张张跑了过来，附在左拥军的耳边小声道：“许书记来了！”


左拥军并没有想到市委书记许常德的反应会这么快，他刚才接到弟弟电话的时候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看似平常的一件事，在左拥军看来又有着不同的意义，左援朝升任江城市副市长并没有得到许常德的全力支持，真正在左援朝升职问题上出力的是市长黎国正，也就是说许书记早已把左援朝划到了黎市长的派别中，这是个不好的征兆，毕竟许常德马上就要升任平海省省长，江城作为平海的辖市，许常德仍然拥有着绝对的影响力，在左拥军看来，左援朝的这次升迁未必会是一件好事。


陪同许常德前来的是市委秘书长刘劲，许常德见到左拥军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以私人身份过来探望小秦！不必要的事情能免则免！”


左拥军笑着点了点头，他陪同许常德向病房走去，医院的那群跟班本想跟着前去，却被左拥军凌厉的眼神所制止，当跟班也得要层次，这帮人有资格当院长左拥军的跟班，可是没有资格充当许书记的跟班，那活儿是人家左院长的。


左拥军将秦清和张扬的情况做了一个简略的汇报，许常德的脸色始终阴沉着，来到秦清的门前，他抬起右手，示意其它人都留在门外，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


刘劲看了看左拥军，两人向远离病房的走廊窗口走去，这是为了避嫌，许书记肯定不想让他们听到他在说什么。


秦清坐在床上收看新闻，看到许常德进来，慌忙想要下来，许常德制止了她，发现她并没有采用任何的监护措施：“就你一个人吗？”


秦清淡淡笑了笑：“医院专门给配了一个护士，帮我去打水了，刚才已经全面体检，没什么事情，让许书记担心了。”


许常德点了点头：“黎市长搞什么，明明知道他的儿子是疯的，还让他到处乱走！秦清啊，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口气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怜悯。


秦清小声道：“许书记，这件事我不会追究，算了，我只是希望以后能够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从刚才的那句话她已经听出，许常德也不想让这件事情闹大，在体制中混得越久，秦清越懂得其中微妙，在所有人的眼中，市委书记许常德无疑是她的贵人，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她不会在短短几年内提升的如此迅速，而秦清却明白，许常德在利用自己，他通过对自己的提升而造成对黎国正的威压，秦清并不清楚许常德为何会对这样做，可是她有一点能够肯定，许书记和黎市长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在他即将前往省城任职之前，应该是不会放过这个打压黎国正的机会。自己看似这场事件的主角，可是秦清却明白，现在已经沦为许常德打压黎国正的政治道具。事情虽然刚刚开始，可是对她却意味着已经结束。


许常德低声道：“好好休息，其它的事情，我会处理！”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秦清道：“许书记，我想离开这里！”


许常德转身露出一丝微笑：“明天吧，怎么也要等观察期过去！”


许常德并没有去看张扬，在他看来张扬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无论他做了什么，这次的英雄行径也不会被当成一个正面典型进行宣扬。


左拥军把许常德送到楼下的停车场，正遇到刚刚抵达医院的市长黎国正，黎国正和许常德的目光相遇，一切有些突然，一切却又是在意料之中，两人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黎国正热情的招呼了一句许书记，许常德微笑着走了过去，热情地拍了拍黎国正的肩膀：“黎市长怎么才过来？”一个才字婉转的指出你身为当事人的父亲，这反应速度也太慢了一些吧。


黎国正并没有提起刚才给许常德打电话关机的事情，他叹了口气道：“许书记，我正想跟你谈点事儿。”


许常德指了指自己的红旗车，两人先后走入车内，在后座上坐下。


这两位江城的风云人物都没有吸烟的习惯，黎国正关切道：“小秦情绪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个年轻女同志受到这样的刺激，心理上难免会产生一些问题的，不过秦清还是很坚强的，休息休息应该没事。”


黎国正低声道：“这种事情真的没有想到。”


许常德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黎国正一眼，他最反感的就是黎国正喜欢推卸责任的态度，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不怕认错，你儿子劫持了秦清，用一句真的没想到来概括，难道就能够把一切化解的干干净净？就算秦清愿意，老子也不会答应，许常德向后靠在椅背上：“皓辉的精神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黎国正没来由一阵心惊肉跳，他敏锐的察觉到许常德这句话中赤裸的威胁含义，小声咳嗽了一下道：“我以后一定会对他严加看管，杜绝同样事情的发生。”这句话等于间接向许常德请求谅解，希望他不要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许常德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座椅的边缘：“国政啊，你知道的，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你的官声会有些影响。”


黎国正心中暗骂，只怕我的官声受到影响最高兴的那个人是你，腹诽归腹诽，话却是不能明说的。


许常德道：“我在江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总想要站好革命的最后一班岗，前些日子常委会的那个提议你觉着怎么样？”


黎国正微微愣了愣，他忽然明白了，许常德要借着这次的机会继续在江城经营他的势力，他虽然离开了江城，却不想放手昔日的权力和影响，他是想在常务副市长上面继续做文章啊。黎国正很容易就想到了左援朝，提请左援朝担任常务副市长的是他，而且多数常委也倾向于他的这个提议，许常德之前一直也没有针对这件事做过表态，似乎已经默认了他的提议，可现在发生秦清的事件之后，他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件事上，证明他并不满意黎国正的提议，在他的眼中左援朝并不是未来常务副市长的合适人选。


黎国正此时的心情极其矛盾而复杂，重重迹象表明未来的江城市市委书记已经确定为岚山市的市长洪伟基，他对于洪伟基此人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可是从侧面上已经打听到，洪伟基和许常德之间的关系不错，而且他们是同期中央党校的同学，无疑在感情上更容易沟通，黎国正已经看到自己暗淡的前景。他明白许常德正在利用自己的权力，在为洪伟基做着清理障碍的工作，许书记在把握一切可能的机会打压自己在江城的影响力。


黎国正小心地问道：“许书记有什么看法？”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几名副市长的名字，他实在想象不出许常德究竟看中了哪一个？难道是新提升的李长宇和袁成锡之中的一个？


许常德笑道：“李长宇同志不错，有魄力有胆识，年龄也不算大，很有提升的空间。”


黎国正实在搞不清许常德为什么会看中李长宇，说实话李长宇在春阳的政绩并不突出，春阳也是江城下属六县之中经济最为薄弱的一个，李长宇在任的三年工作也没有见到太多的起色，过去也没有听许常德说过他和李长宇有什么特别的关系，黎国正也是近一年来才注意到这个人的，从县委书记一跃成为江城市的常务副市长，这个提升不可谓不大，黎国正却并不知道李长宇真正得到许常德的提升却是因为洪伟基的关系，李长宇和洪伟基是大学的同学，在洪伟基确认要来江城担任市委书记之后，他便暗示许常德希望能够将常务副市长的职位落在自己同学的身上，这样他上任之后就可以不着痕迹的削弱黎国正的权力，而又不落下任人唯亲的嫌疑，政治上必须有高瞻远瞩的眼光。


黎国正很了解这位多年的搭档，许常德是个机锋深藏的人，即便是他最渴望做的事，也要假手于他人，他的心胸远非表面上那样坦然宽广，黎国正始终认为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们的矛盾始于十五年前，那时候许常德还是江城机械厂的厂长兼党委书记，黎国正却已经是盐湖区的副区长，从那时候他们就悄然成了政治上的对手，为了打压对方不惜一切手段，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斗争越发变得风轻云淡，可是背后的残忍和无情却更加变本加厉起来，在斗争的后期，许常德显然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黎国正虽然不甘心失败，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许常德却并没有胜利者的胸襟和大度，扶植秦清成为团市委书记，就是他报复黎国正的一个表现，在黎家人的概念里，秦清是让黎皓辉发疯的根本原因所在，是她毁去了一个青年的大好前程。而秦清的突然从政，让黎国正明白，秦清对黎家的仇恨应该是同等的，他甚至可以推断出，只要有合适的机会，秦清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报复他。许常德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如此关照秦清，就是让黎国正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黎国正明白，许常德成为省长之后仍然不会放弃他对江城的掌控，有他当权之日，自己就可能永远无法翻身，他缓缓点了点头道：“我会提议李长宇同志担任常务副市长。”说完这句话，他的脊梁宛如被人猛然抽去，整个人无力的靠倒在座椅上。


许常德意味深长地笑道：“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管理江城的重担要落在你们的肩上了。”


许常德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黎国正都没有从低沉压抑的情绪中解脱开来，他居然放弃了去探视秦清的打算，既然已经达成了默契又何必去放低姿态向秦清道歉，他对许常德的让步已经是对这件事有了圆满的交代。


田庆龙下午的时候才来到医院，来此之前，他已经了解了两位大佬的态度，这件事肯定会不了了之，黎皓辉的精神鉴定结果已经不再重要了。


田庆龙去探望秦清的时候，她已经入睡，田庆龙并没有打扰她，来到隔壁的病房，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里面咯咯的欢笑声，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去，张扬正手舞足蹈的讲着什么，那位负责看护他的小护士被逗得笑个不停，田庆龙唇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小兔崽子，这就惦记上泡妞了，他轻轻敲了敲房门。


张扬笑着抬起头来：“田局长，您怎么大驾光临了！”田庆龙笑了笑，身后司机把鲜花放在张扬的床头柜上，田庆龙在床边坐下道：“张扬，我虽然身在江城，可是听说过不少你的事情！”


张扬直言不讳道：“您儿子田斌告诉你的吧！”


田庆龙哈哈大笑起来，张扬直来直去的爽直性格他十分喜欢，对人的第一眼印象很重要，张扬勇救秦清的场面留给在场所有江城警察的都是震撼，就算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特警也很难保证可以做到张扬这样，作为一个老警察，田庆龙对于有勇气的人从来都是欣赏的，这大概就是常说的英雄惜英雄吧，田庆龙向小护士看了一眼道：“小张，我想跟你单独谈两句。”


小护士脸儿红红的向张扬看了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得离去。


田庆龙的司机出去后反手关上了房门，张扬从这一系列的动静上已经判断出田庆龙想说的事情一定跟这件案子有关，他微笑道：“田局是不是打算让我封口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田庆龙诧异于这厮敏锐的洞察力，饶有兴趣道：“你怎么知道？”


张扬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也没人理会过，也没人录口供，只是把我关在这间病房里，我都有些糊涂了，自己究竟是救人英雄呢，还是一名囚犯，按理说被关押的应该不是我。”


田庆龙笑道：“你以为呢？”


张扬道：“黎皓辉是黎市长的公子吧，秦清是团市委书记，这件事闹出去肯定会造成很坏的社会影响，不过按理说也盖不住，除非把这件事定性为流言蜚语。”他微笑道：“我无所谓，反正这事情的主角也不是我，只要秦书记同意这么处理，我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田庆龙充满欣赏地看着张扬，他忽然想起之前田斌在他面前的抱怨，按理说以田斌的性情本不应该和这个年轻人成为敌人，他点了点头道：“张扬，谢谢你的理解！”站起身，拿起笔在床头柜的纸上写下了一个电话：“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田庆龙这样的行为不单单是对张扬的欣赏，而且意味着他承认自己欠张扬一个人情，田局长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这个人情他答应还就一定会还。


张扬笑道：“你比田斌爽快！”


田庆龙笑道：“要不我怎么是他老子呢！”


田庆龙离开的时候却在楼下遇到了徘徊的左晓晴，左晓晴看到他，快步迎了上来，小声道：“姨夫！”


田庆龙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已经猜到了什么，低声道：“来看张扬？”


左晓晴点了点头，却又迅速摇了摇头：“不是……刚好从这里经过。”


田庆龙多少听田斌说了一些左晓晴的事情，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左晓晴会对这个春阳的基层乡干部如此牵挂了，微笑道：“他没事，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左晓晴慌忙摇了摇头，田庆龙心中暗叹，他这个小姨子蒋心慧是个颇有野心的女人，一直想把女儿嫁入名门，田庆龙私下并不赞成她的这种想法，须知侯门深似海，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不舍得这样对待的，他很疼左晓晴，也因为左晓晴的事情向妻子蒋心悦抱怨过，可毕竟左晓晴不是自己的女儿，他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在田庆龙的意识里认为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政治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都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应该远远躲开，更不应该成为政治交换的筹码。


左晓晴害怕田庆龙多想，轻声道：“姨夫，我走了！”


田庆龙叫住左晓晴：“听你三姨说，你毕业后准备去美国留学？”


左晓晴咬了咬嘴唇，然后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她的一切都是母亲安排好的，唯一的一次偏离轨迹就是去了春阳县人民医院实习，可没过多久，就已经被她的母亲拉回到既定的轨道中来了。


田庆龙道：“有时间多去我家转转，你三姨整天都念叨你。”


“嗳！”左晓晴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看到远处父亲在几名医院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来，慌忙和田庆龙告辞匆匆离去。


左拥军看到田庆龙，停下和身边人的说话，微笑着大步走了过来，他亲热的叫了声姐夫，田庆龙点了点头：“拥军，刚才我遇到晓晴了，怎么一阵子不见，这丫头瘦成这样，你们做父母的不要对孩子太苛刻了。”他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左拥军苦笑道：“我工作太忙，很多时间顾及不了这孩子，都是心慧在照顾她。”


田庆龙道：“不是我说你，有些事情也不能都听女人家的，娘们当家墙倒屋塌！”


左拥军笑了起来。


“笑，就知道笑，我可告诉你，你们两口子要是委屈了晓晴，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们！”


左拥军道：“姐夫，你要是喜欢，我倒是很乐意把晓晴过继给你。”


“我倒是想，你问问你老婆她能答应吗？”田庆龙既然说了就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他和左拥军并肩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我看晓晴未必喜欢你们的安排，感情上的事情，我看还是顺其自然吧！”


左拥军叹了口气道：“我虽然不赞同心慧的做法，可是也不能任凭这孩子胡来啊，现在的社会那么复杂，万一她被人骗了该怎么办？”


田庆龙点了点头：“张扬那小子还算不错！”


这次轮到左拥军吃惊了：“张扬？你是说那个救秦书记的张扬？”


田庆龙眯起双目道：“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装傻，可不就是那小子吗？”


张扬早已在病房中呆的不耐烦，可是医院必须要他留院观察24小时，本来张扬大可不去理会这件事，可是想到这件事的方方面面，已经要当成一件政治事件来看了。张扬只能接受现实，反正在这里好吃好喝好住，有电视新闻可看，有小护士陪着聊天，倒也悠闲自得，傍晚的时候离开病房出门溜达溜达，医院还是给了他一定的自由度，只要他不离开这层楼，并没有其它人过问。


来到秦清的房门前，张扬正准备敲门，不想房门打开了，秦清穿着病号服出现在他的面前，两人目光相遇都显得有些惊奇，然后同时露出一丝微笑，秦清道：“无聊得很，正打算找你呢！”说话的时候把张扬请了进去。


张扬笑道：“你没什么事吧？”


秦清摇了摇头：“你呢？”自从张扬冒着风险把她救下的那一刻，她对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已经改变了印象。


张扬笑道：“没什么大事，下面有气垫，上面不是还有你秦书记顶着嘛！”


秦清脸上一热，她听出这厮言语中的意味，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虽然他救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也不能因此而放松警惕，想到了这一层，秦清脸上的高傲和冷漠自然而然的又流露出了出来，张扬也察觉到她的变化，可脑子里却想着在空中看到秦清裙内地春光，张扬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十分邪恶的，秦清表现得越是高傲，他心底就越是产生了一种占有欲，这厮在重生以后对美女的占有欲似乎比大隋朝那会儿还要强烈许多。


秦清低声道：“小张，田局长找你谈话了？”


张扬点了点头，虽然秦清用领导的口吻跟他说话，让他很不爽，可这毕竟是事实，人家是处级干部，自己却是一个科员，两人的差距那不是一般的大，人家有资格跟他这样说话。


秦清道：“这次的事情要谢谢你了！”


张扬笑道：“怎样谢？”


秦清微微一怔，她还真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可秦清毕竟在体制上打拼了多年，头脑的应变能力非同一般，她淡然笑道：“也许你会得到一份满意的结业评语。”原来她可打算要把张扬的违纪行为照实记录下来的。


这样的条件显然不能让张扬满足，张扬道：“要不这么着吧，你请我吃顿饭！”


秦清没想到他的条件竟然如此简单，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好啊！不过我可是两袖清风，你不要抱着吃大户的心理啊。”


张扬笑道：“对面有家新疆羊肉串不错，秦书记不会吝惜这点钱吧。”


秦清微笑点头道：“没问题，时间由你定！”


“就现在吧！”


“现在？”秦清的神情显得有些愕然。


张扬道：“再呆在这个地方，我都要气闷死了，咱们出去走走，顺便吃顿饭！”


秦清其实在这里呆的也很气闷，不过她一向都是个坚守原则的人，其实体制中的人多数都是这样，这让她不免有些古板严肃之嫌。


张扬却从来都不是一个老老实实循规蹈矩的人，这一点恰恰是秦清所欠缺的，也可以说秦清的周围根本没有这样的人物。张扬道：“反正咱们也没事，留在这里干什么，吃完饭回来睡觉就是了，总不能什么都听他们的。”看到秦清仍然无动于衷，忍不住道：“怎么？你害怕了？我就闹不明白了，犯罪的是黎皓辉，怎么被关起来的倒是咱们两个？他大爷的，这世上还真没有说道理的地方。”


秦清瞪了他一眼道：“注意你的言辞，身为一个国家干部，不要沾染社会上的那些不良风气。”

第58章 小权在握


张扬笑道：“拜托，秦书记，我这人说话就这个调调，可是心地善良有口无心，跟我相处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


秦清看了看他，这厮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张扬笑眯眯道：“走吧！”


秦清道：“你等等啊，我换身衣服，还要跟医院说一声。”


张扬皱了皱眉头，换衣服他能够理解，总不能穿着这身病号服出去，可跟医院说好像没什么必要吧，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也不过是个处级单位，秦清身为团市委书记，已经是处级，好像左拥军管不了她吧。


秦清则去医生办公室跟脑外科主任柳显程说了一声，柳显程也清楚他们两个没什么事儿，可这件事是上级专门交代下来的，他可做不了主，在科室内跟院长左拥军打了电话，左拥军想想这件事已经基本解决，也没必要跟看犯人似的盯着人家，秦清虽然年轻，可毕竟是跟自己同级别的干部，于是答应了下来。


柳显程放下电话微笑道：“秦书记，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不过不要走远，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秦清不禁笑道：“柳主任放心，我不会给你们院方添麻烦的。”


张扬再次去找秦清的时候看，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上穿白色衬衣，下穿黑色筒裙，黑色平跟皮鞋，望着秦清曲线优美的小腿，张扬的脑海中又开始闪现她裙下的春光，目光中自然流露出几分热望，秦清的眉毛皱了皱，轻声道：“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吗？”


张扬这才醒悟过来，和秦清两人并肩走出了病房，说是并肩事实上张扬还是落后秦清半步的，主要是秦清在刻意拉开和他的距离，这却让张大官人有了当秦清跟班的感觉，他迈开大步很快就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与无形，秦清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个现实，这厮难道没有一点上下级的观念。虽然秦清承认张扬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潜意识中还是不想跟他发生太多的联系，总觉着这厮的身上才充满了太多不安分的成分，在女人的直觉看来，这就是危险。


张扬指了指对面的新疆烤串，秦清平时是很少到那种地方去的，看着外面缭绕的浓烟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还是换个地方吧！”


张扬猜到了她心中的顾虑：“放心，这儿没人认识你是团市委书记，你想想啊，咱们江城市的高官，谁会到那种地方去吃饭！”


秦清听他这么一说也的确有几分道理，跟着他来到新疆烤串，两人挑了一个角落坐下，张扬要了一斤烤串，两瓶啤酒，秦清发现这里实在没有她喜欢吃的东西，要了一瓶酸奶，慢慢地品。她和张扬之间原本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地方，之所以会和他一起吃饭全都是因为出于对他的谢意，如果不是张扬提出，秦清是不会和他单独出现在公众场合的。


张扬喝了口啤酒道：“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他以后再来骚扰你怎么办？”


秦清淡然道：“应该不会有事了。”


张扬冷笑道：“真是不明白，精神病人犯罪就可以从轻处罚了？那么他的监管人是不是要负责任？”


秦清显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轻声道：“抓紧吃，我们不可以离开太久！”


“得，权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老板！弄两碗拉条！”


“你吃吧，我不饿！”秦清小声道。


外面忽然电闪雷鸣，一转眼功夫，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张扬和秦清对望了一眼，这真是人不留人天留人，张扬无可奈何道：“想走也走不了了！”


反正也走不了，张扬又要了两瓶啤酒，跟秦清聊起了港商在清台山的投资问题，一旦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秦清的话就多了一些，她对张扬在清台山的工作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凭借敏锐的政治嗅觉，她预感到清台山的这个旅游开发项目大有可为，日后极有可能成为春阳，乃至整个江城的亮点。秦清笑道：“安老那个人我也听说过，市里从88年就开始做他的工作，希望他能够投资家乡，可是他一直都不为所动，想不到现在居然转变了念头。”


张扬不无得意道：“这证明我们春阳招商办工作得力。”


秦清看到这厮洋洋得意的神情，禁不住想要敲打他一下，轻声道：“88年和现在不能比，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我们江城的投资环境越来越好，就算安老不回来投资，一样会有其它的海外商人看到这个机会，每个人的眼光都随着时代在改变。”


张扬静静看着秦清，秦清在他的目光下感到有些局促和不安，问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张扬微笑道：“秦书记，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很漂亮？”


秦清的脸微微有些红了，这厮真是大胆，还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夸人的，这种话去哄哄未经世事的小女孩还差不多，对上级领导说，就有骚扰之嫌，秦清正色道：“你能不能把心思都用在工作和学习上。”


张扬叹了口气道：“秦书记，我这人性子直，所以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别当真啊。”


秦清看着他，倒是对他接下来的话有了那么点期待。


张扬道：“其实我始终认为工作和生活是两码事，是应该彻彻底底的分开的，你说咱们混体制的，整天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我这等芝麻小官倒还算了，像您这种身居高位的年轻干部，所承受的压力肯定比我要大，人前整天都绷着一张面孔，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老？”


秦清不觉露出一丝笑容，张扬所说的的确是事实，可是身处在她的位子平时要受到方方面面的约束，自然不可能像同龄人一样自由的享受生活，这一点她还是有些羡慕张扬的，她低声道：“人生活在社会中，就必须要考虑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对周围造成的影响，身为国家干部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你现在可能不明白，以后随着你在体制中打拼久了一定会领悟到这个道理。”


张扬道：“我看你的病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工作和生活过度紧张引起的，每天都把自己搞得紧绷绷的，不得病才怪。”


秦清听到他提起自己的隐疾，脸上不觉一热，心中暗暗抱怨这厮说话毫无顾忌，我虽然是个领导可毕竟也是个女人，总不能什么话都张嘴就说，她真是有些奇怪，像张扬这种人怎么还就混进了体制，而且看起来在春阳混得还算不错，她转身望向窗外，外面的雨似乎没有变小的迹象，电闪雷鸣，地上的积水也已经有了许多。


张扬为她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啤酒，微笑道：“其实喝酒是个很好的放松方式，你不妨尝试一下。”


秦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酒杯，向张扬道：“谢谢你救了我！”


张扬原本想说出我救了你，你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许的话来，可是这种话在楚嫣然左晓晴她们的面前可以说出，在这位团市委书记的面前却是不敢说出，秦清应该属于那种开不得玩笑的女人，万一激怒了她，局面会变得尴尬，张大官人可没有自讨没趣的习惯，他想了想居然说了一句：“为友谊干杯！”


听到这厮的祝酒词，秦清笑了起来，满脸的冰冷和矜持宛如春风拂过冰陈雪消融，那一笑的风姿足以倾国倾城，张大官人一时间呆在那里，手里握着的酒杯好半天没有凑到唇边，此时他的表情能够用色授魂与来形容，按照文雅点的说法那是惊艳，可秦书记并不这么认为，饮尽了那杯啤酒，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张扬的酒杯。


张扬这才清醒过来，咕嘟一口把啤酒干了，赞道：“秦书记，你笑起来很美！”这是他第二次如此直白的赞张扬秦清，秦清越发警惕起来，可是心中对他的话也没有太多的反感，毕竟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称赞自己美丽呢。


秦清破天荒的喝了一瓶啤酒，这时候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两人决定趁着这会儿的功夫赶回医院，张扬很体贴的把自己的夹克脱了下来，递给秦清道：“蒙在头上好一些！”


秦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权且把他的好意当成是下级对上级的奉承吧，原本她想结账，可是张扬抢先把钱付了，这厮的观点颇有些大男子主义，别看你是领导，你还是女人，男人跟女人在一起吃饭当然是男人付账。


两人走到中途，雨忽然又下大了，不得不快步向医院跑去，虽然距离不远，可是来到住院部大厅的时候，两人的衣服也已经被淋透了。


张扬的目光落在秦清的胸口，妈妈咪呀，可了不得，秦书记的白衬衣被雨一淋，变成了半透明，身体的肉色清晰可见，连里面胸罩的轮廓也映得清清楚楚。


秦清看到这厮的目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把夹克裹紧了，低着头率先向楼上走去。


在李长宇获知自己成为常务副市长的时候，坐在葛春丽的小屋中许久没有说话，葛春丽抱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这个四十四岁的男人脸上居然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的微笑，他一直期盼着这种幸运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可是幸运真的降临之后他却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左援朝的根基比起他要强大许多，在他来江城之前，已经基本确定左拥军会担任常务副市长，一切转变得太快，他从春阳的县委书记成为副市长，常务副市长，表面上看级别上没有任何的提升，可是实质上，他已经成为江城的第三号人物。


葛春丽轻轻抚摸着李长宇的面孔，目光中充满了绵绵的深情，女人吸引男人往往依靠外表，而男人吸引女人却是要靠手中的权力和能力，李长宇在仕途上的不断提升，为他平庸的外表不断加分，在葛春丽的心中他的位置已经变得越发重要，许多时候甚至感觉到有些患得患失，想到李长宇日后会在江城的政坛上变得越来越耀眼，葛春丽已经预感到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像在初来江城的时候那样自由交往，葛春丽柔声道：“真想彻彻底底的退下来，做你的小女人。”


李长宇笑着坐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葛春丽的俏脸，点燃一支烟：“真是要感谢张扬！”


“张扬跟这件事有关系？”


李长宇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他的政治嗅觉远比葛春丽灵敏的多，葛春丽看到的是表面，而李长宇看到的确是幕后的一切：“我和许书记的交情并不算深，可他却破例提拔了我，这件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洪伟基要来江城担任市委书记，许书记把我调来是要和伟基配合工作。”


“可你当常务副市长是黎市长提出来的。”


李长宇微笑道：“我和黎市长没有任何的交情，你以为他会帮我这个忙？”


葛春丽的目光变得迷惘，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太复杂了一点。


李长宇道：“黎皓辉挟持秦清的事件被冷处理了，表面上看风轻云淡，可背后许书记和黎市长一定做了一番交锋，秦清是许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他不会看着秦清白白受委屈，我敢断定，黎市长提名我成为常务副市长一定是许书记从中起了作用。”


葛春丽不无担心道：“这么说许书记和黎市长之间肯定有矛盾，他这样做，以后黎市长会不会针对你？”


李长宇笑道：“现在我已经无需考虑站队的问题了，洪伟基来江城担任书记，我要做的就是配合好他的工作，至于黎市长，看来我只能选择他的对立面了。”


葛春丽叹了口气，搂住李长宇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我不管，反正我这辈子是赖定你了。”


李长宇忽然伸手把她摁倒在沙发上，一把就掀开了她的长裙，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葛春丽红着脸道：“去床上！”


李副市长摇了摇头，咱们领导干部也要接受新鲜的事物，更要有勇于开拓的精神，要积极适应各种环境条件。


张扬并没有想到因为秦清事件引起了江城领导层这么大的变动，他周六开车返回了春阳，安语晨和剧组并没有进山，都住在明珠宾馆，张扬直接把车开到了明珠宾馆的停车场，安语晨得知他回来，已经在宾馆的大门外等他。


虽然已经是初夏，安语晨仍然是长衣长裤，并不像其它爱美的女孩儿一样换上美丽飘逸的裙子，依然是带着大大的墨镜，黑亮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见到张扬的第一句话就是责问：“你怎么回事儿？给你打电话就这么难？还说要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倒是来了，你张主任却拍拍屁股去了江城，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张扬苦着脸道：“安大小姐，我那是去党校学习，党给我的任务，你说我能不去吗？再说了，我每次回个电话都要跑到学校门口，我容易吗我？这不今儿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我请假回来，大小姐，你是不知道混官场的辛苦啊！”


安语晨点了点头道：“现在就去黑山子乡，明天正式开机了，你自己去看看外景的工程进度。”


“外景还要什么工程进度？”


安语晨心说这厮还真是无知，这时候流氓导演王准从宾馆中走了出来，他乐呵呵跟张扬打了一个招呼：“张主任回来了，我们正准备进山呢！”


张扬点了点头，安语晨想起了什么，转身返回了宾馆，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全新包装的手机，摩托罗拉8900，递到张扬的手中：“这手机你先拿去用，方便我们工作联系。”


张扬心里虽然欣喜，可表面上还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那怎么行，我身为政府官员，怎么可以随便接受你的礼物。”


安语晨道：“又没说白送给你，就当是你上次帮我治病的酬金，再说了没有手机怎么联系工作啊。”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拿捏出一幅勉为其难的表情：“那……我就先用着！”


安语晨和王准都看出这厮是个得了便宜卖乖的主儿，心中对他自然又腹诽了一通。


招商办的梁在和开着丰田面包准时过来接剧组成员进山，这段时间他老实了许多，毕竟看出宋树诚在招商办的影响力远不如张扬，在整个经贸委又不如赵成德，虽然上面有杨书记罩着他，可杨书记更看重的是港商投资的事情，这些港商根本不待见宋树诚这位招商办的正主任，他们眼中只认得张扬，所以宋树诚现在的处境相当的尴尬。认清了这个现实，梁在和在张扬的面前自然就谦恭了许多，再不敢以招商办副主任的身份自居，恭敬而献媚的笑了笑道：“张主任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最近辛苦了！”虽然梁在和过去曾经被宋树诚作为工具对付过他，可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张大官人是不会计较的，随便的一句问候，让梁在和心里感到温暖踏实，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接受了张扬的领导地位，更意识到司机这个位子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于小冬从车上下来，一对高耸的美乳顽强的和地心引力战斗着，颤抖着，王准盯着她的胸膛，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张大官人也承认这对乳房的确很有吸引力，不过这厮还是有原则的，兔子不吃窝边草，对自己的属下下手，那是他不屑为之的事情。


于小冬身穿蓝色连衣裙，白生生的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阳光下显得十分的晃眼，她向张扬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张主任，你总算回来了，我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等着向你汇报呢？”


张扬点了点头：“路上说！”


他们几个上了面包车，张扬看到港方除了安语晨和王准之外并没有其它人过来，有些诧异道：“剧组的人呢？”


安语晨没好气道：“明天才开机，他们现在过去干什么？”


张扬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于小冬凑了过来，坐在他的身边，身上一股浓浓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张扬的鼻子十分的敏感，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于小冬并没有意识倒是自己身上香水的原因，反而向张扬凑近了一些，波涛汹涌，张大官人透过她的领口清楚的看到里面的峰峦起伏，马上正襟危坐道：“于副主任，我走的这段时间工作还顺利吧？”又打了一个喷嚏，麻痹的这啥香水儿，闻着怎么这么刺激？


于小冬小声道：“黑山子乡政府方面派的施工队听说是港商，工程要价比过去高了五倍……”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想到剧组拍外景还需要搞建设，事前忽略了这件事，低声道：“哪家施工队？”


“好像是个姓林的！”


张扬冷笑道：“林成武？”心中已经明白一定是乡人大主任林成斌利用手头的权利为弟弟搞定了这件差事，上次林成武找史家三兄弟想谋害自己的事情还没跟他算账呢，想不到这孙子还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折腾，张扬暗暗道，这次一定要这厮好看。


剧组初步选定的拍摄地点在青云峰，青云竹海那儿，因为安老的特别交代，他们要保护好黑风寨的遗址。为了拍摄的需要，在青云竹海附近搭建一些必须的布景，剧组正式开机之后，大概一周内的时间都会住在山里，所以还要搭建一些帐篷。


这样的小活换在过去林成武是不会接下来的，可是他得罪了张扬，乡里的工程多数都被乔四趁虚而入，为此他私下里没少向大哥抱怨，这次接下来剧组布景的活，单单是运送材料就耗费了他不少的人力，价钱要高了一点本来也无可厚非，可是他听说这次的幕后老板是安老，于是就存了狠宰一笔的念头，不过他的心也的确太黑，开始要了三倍的价格，港方考虑到山高路远的答应了下来，可工程干到一半的时候又提出加钱，把价格提升到五倍，安语晨虽然最终答应了他的价格，可心中难免会不高兴，不过在安语晨看来这只是小事，没有向张扬提起的必要，可在于小冬看来这件事的性质很坏，假如任由林成武之流的这样做，只会让港商产生不好的看法。


张扬点了点头，汽车在上清河村后停下，他们从这里步行上山。途中遇到了往山上搬运物品的民工，虽然林成武的要价很高，可是对待这些工人却是相当的苛刻，工钱和过去没有任何的分别，张扬通过一番了解心里已经有了回数。


林成武正在工地现场指挥，现在剧组要求的酒馆竹楼已经搭建的小有规模，帐篷也在空地上搭好，应该不会耽搁明天剧组进山开机。因为他大哥林成斌反复向他交代过，这是县里招商引资的门脸工程，不要小看工程不大，可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林成武在工程的质量上还是很用心的，安语晨虽然对他坐地涨价的行为不齿，可是对工程质量也还算满意。


看到张扬陪着安语晨过来，林成武内心中咯噔一下，他在张扬的身上吃亏已经不止一次，上次对张扬动了杀心，所以才找了史家三兄弟，可想不到史家三兄弟光拿钱不做事，这件事始终压在他心头，让他寝食难安，经历了那次的事情后，张扬的官运好像越发亨通起来，大哥林成斌也狠狠骂了他一顿，林成武也就断了和张扬作对的念想。


张扬虽然心中极讨厌这厮，可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先是和安语晨一起检查了工程的进度，然后向林成武要来图纸看了看，后期还有不少的搭建工程，在开机之后会慢慢落成。


安语晨的计划是现在这里成立一个外景基地，然后以此为中心发展成为影视城，以后会大力向香港同行进行推广，让他们来这里拍摄外景，不过眼前的条件还很简陋，完成这个构想需要很长的时间。


张扬忽然道：“这次的工程款什么时候交付？”


安语晨愣了一下道：“已经付过首期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等全部完工之后再付。”


林成武慌忙接口道：“这件事已经签好了合同。”


张扬看都不看他一眼，向安语晨道：“以后凡是涉及到投资的款项，我希望能够经由招商办的账户支付。”


安语晨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把钱落在招商办的账户上，然后控制款项的支付权，看似多了一道程序，可实际上张扬的做法完全是为了港方考虑，安语晨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张扬转向于小冬道：“于副主任，回去后马上把这件事落实，所有的施工款必须经过我们招商办和物价局的审核，工程也必须由质监局建委把关，外景基地是安老投资的第一个项目，我们一定要认真对待，绝不容许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


林成武一听就急了，张扬这根本就是针对他的，他苦着脸道：“张主任，你看我们合同都已经签了，明天第一期款项就应该结账了。”


张扬淡然道：“以后凡是涉及和港商投资有关的合同必须要盖有招商办的公章，否则合同概不成立！”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嚣张到了极点，如果是在过去，林成武肯定要跟他翻脸，可几度领教到这厮的厉害，现在只能是心中埋怨，嘴里却不敢有半句微辞：“张主任，你看是不是可以特事特办，过去签过的合同就算了。”


张扬冷笑道：“特事特办？在我看来任何事情都要一视同仁，回头你把合同送到招商办审核一下，别忘了把你的资质证书全都带齐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剩下的工程款招商办很快就会划拨给你，怎么？你怀疑我们招商办的办事效率吗？”


“不敢，不敢！”林成武说着不敢，可心里已经把张扬骂了个千百遍。


于小冬看在眼里，心中暗赞张扬厉害，港商的投资如果先进入招商办的账户，然后由招商办发放下去，那么招商办的地位无形之中就提高了不少，招商办那个空头账户也终于有了钞票。


张扬并没有在山上停留太久，交代了一下工作，就和于小冬一起先下山去了，路过陈崇山石屋的时候看了看，房门上着锁，老爷子出门去了，张扬原本想跟他道个歉来着，毕竟这外景基地一建，势必会影响到老爷子的清净。


回去的路上张扬向于小冬道：“林成武这个人我很不喜欢，港方投资这么重大的事情，他都敢坐地涨价，这种歪风邪气一定要好好杀一杀。”


于小冬道：“假如安小姐明天可以将工程款打入招商办的账户，我可以保证他得到教训。”


对于小冬的头脑张扬深表欣赏，看来胸大无脑的说法未必属实，人家于小冬胸大，头脑也很好用。

第59章 开机仪式


张扬让梁在和把他先送到黑山子乡政府，今天他打算住在这里，明天参加剧组的开机仪式，有几件事需要落实，根据于小冬的汇报，明天的开机仪式县里会过来一个副县长，宣传部部长，电视台台长，还有经贸办的领导。张扬让她回去尽快落实，回头给他打电话。


走入黑山子乡乡政府，老孙头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小张主任，好几天没见你了！听说您又高升了！”


张扬乐呵呵把一盒阿诗玛扔给他，微笑道：“最近乡里没什么事情吧？”老孙头在他的香烟攻势下已经彻底成为他的御用间谍，老孙道：“没啥事，新来的祝书记为人挺随和！和于乡长配合的也算默契。”


张扬淡淡笑了笑，默契，老孙头看到的那是表面，内部的勾心斗角是他想象不到的，张扬直接去了祝庆民的办公室，两人在清台山庄的那次不期而遇，已经对彼此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祝庆民对于张扬的态度是敬而远之，拥有这样背景的人物他不想得罪，祝庆民开始的时候还抱有跟张扬切磋切磋的念头，可是梁百川却已经看出他不会是张扬的对手，梁百川从张扬的出手上已经明白，只有自己才有和张扬较量的资格，明白了这件事，祝庆民心中对张扬更产生了保持距离的想法。


祝庆民和和气气的让张扬坐下，询问了他在党校学习的情况，张扬简单的说了一些，然后把明天剧组开机的事情说了，祝庆民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道：“我恐怕去不了，我老娘病了，这两天都要去医院，好不容易赶上一个星期天，想多陪陪她。”


张扬对于孝敬父母的人都是很敬重的，也就没继续说下去，再说了明天来的大官不少，祝庆民这个乡党委书记也就变得可有可无，去了也没有多少可供他发挥的地方。


祝庆民道：“还是请于乡长去吧，她代表咱们乡政府合适！”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又敷衍了两句来到于秋玲的办公室内，于秋玲正准备出门，看到张扬进来又转身退了回去，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其实她刚才就已经看到张扬了，张扬首先去的是书记那里，这也无可厚非，级别摆在那里。


张扬笑道：“上午回来的，这不已经让安小姐给拉到现场观看工程进度了。”他从江城给于秋玲带了瓶香水，放在桌上，于秋玲心领神会的收了进去。


张扬正要说明天事情的时候，手机响了，不用问是安语晨打来的，现在知道他号码的只有安语晨一个，安语晨已经到了上清河村，手机到了那里才有信号，她是让张扬帮忙安排晚上住宿的事情，张扬大包大揽道：“没问题，我回头跟黑山子乡旅社说一声，你们的住宿由招商办来安排。”


于秋玲充满羡慕地看着张扬，她这个做乡长的还没混上手机，她老公徐兆斌虽说是副县长也只配了一个大砖头，人家小张已经用上了最时髦的8900，看人家合上电话时的那个帅啊，这上头有人就是好啊！于秋玲心中感叹着。


张扬看到她羡慕的眼神，心中不由得大大虚荣了一把：“港方给配的，非让我带上，方便联系工作。”


于秋玲笑道：“小心有人红眼啊！”


张大官人才不会在乎谁得红眼病呢，他将明天剧组开机的事情说了，于秋玲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打个电话，好像明天过来的是我们家老徐。”


于秋玲给徐兆斌打了个电话，放下电话神情就显得有些异常，低声道：“我要先到县里去一趟，新来的罗县长病了，已经住院了。”


张扬微微一愣：“什么病？”


于秋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肝癌，估计是不行了！”她匆匆走出门去，心中却抑制不住惊喜，县长刚刚上任就要被阎王爷召见了，这对徐兆斌来说岂不是一个大好的兆头，要知道徐兆斌是副县长，虽然刚刚提升，可是担任县长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张扬却不这么认为，刚刚提升了副县长，再想更进一步几乎没有太多的可能，不过以于秋玲两口子的性情，自然免不了要活动一下，他在于秋玲身后道：“于乡长，明天的事情一定不要忘了。”


于秋玲走后，张扬又通知了田国强和袁成锡两位副乡长，经过林成斌办公室门前的时候，林成斌主动走出来招呼了一声，既然被他看见，张扬也不得不进去敷衍了一下。林成斌现在是一心想和张扬搞好关系，别的不说，单单是他弟弟承建外景基地的工程建设，就不能得罪这位招商办的副主任。


张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安语晨和王准刚好进入乡政府的大门，张扬迎了出去，安语晨显然对黑山子乡旅社的住宿条件十分不满，摇了摇头道：“这儿环境太差根本不能住！”


张扬笑道：“山里条件自然不能跟县城相比，要不这么着，我让梁在和过来接你们，明天早晨你们跟剧组一起过来。”


安语晨点了点头道：“剧组要在山上呆一个星期，饮食方面，我打算从县城请一个厨师，有没有好的给我介绍？”


张扬道：“这么着吧，我跟上清河村的刘支书说一声，让他儿子去给你们做饭，刘大柱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工钱肯定比城里的厨子便宜，而且可以通过他跟当地人沟通。”


安语晨对张扬的建议表示满意，两人来到计生办就以后资金的使用流程问题做了一些讨论。


此时的江城，市委书记许常德正在和新上任的江城副市长李长宇谈话，李长宇在许常德的面前表现得中规中矩谦虚谨慎，许常德对他的沉稳表示欣赏，身为江城市的第一领导，未来平海省的省长，许常德的大局观毋庸置疑，在他知道自己即将升迁省城之后，就开始了一系列的布局，他在任的时候黎国正没有抬头的机会，他走了一样要让黎国正抬不起头来，洪伟基和李长宇的这对同学组合已经确保了领导班子的顺利过渡，许常德一系列的政治组合拳已经让黎国正眼花缭乱。


李长宇在短暂的观察之后，很快就看清了江城市未来的政局，他选择坚定不移的站在许常德一边，在刚才的谈话中，李长宇已经委婉的表达出自己的态度，从许常德的表情来看，他应该相当的满意。李长宇正在准备适时告辞的时候，市委秘书长刘劲敲门走了进来，他向李长宇礼貌的笑了笑，刘劲是许常德的老部下，毋庸置疑和李长宇在以后的三年中将共处于同一个阵营，他低声道：“李副市长在这里更好，我是来向许书记通报春阳县的情况的，春阳县县长罗景元被诊断出肝癌，已经住院了。”


李长宇内心一怔，他留意到许常德的面孔上仍然波澜不惊，心中暗暗佩服许常德的修为，看来自己在政治修为这条道路上还有很长的一段要走。


许常德道：“尽快安排他去省人民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新官刚刚上任，屁股还没有坐热，这边阎王爷就要找去谈话了，许书记也不得不感叹罗景元的不幸，他真正需要考虑的是春阳县未来县长的继任人选，他向李长宇道：“李长宇，你对春阳的情况最为熟悉，你说说看，现在的几名副县长，哪一个的工作能力强一些？”


李长宇犹豫了一下，虽然许常德的看重让他有些感动，可对于春阳的事情他还真的不好指手画脚，放眼那几个副县长可以说无人拥有和县委书记杨守义抗衡的能力，从李长宇的心底深处，他是期望春阳出现一位强势县长，能够和杨守义一争短长的。李长宇在短暂的深思熟虑之后低声道：“我看杨书记应该可以很好的掌控春阳的局面，他在春阳已经工作了十多年。”


乍一听好像李长宇有些所问非所答，可到了许常德和刘劲这种层次，他们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李长宇的意思，李长宇是在说杨守义独揽大权，其它的副县长根本不可能和他抗衡，身为江城市委书记，许常德也喜欢专权，可是他却不喜欢别人这样做，他想了想道：“这件事要尽快落实，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顶替罗景元。”


李长宇起身提出告辞，刘劲汇报完这件事，也起身离去，两人来到门外，正遇到秦清，彼此打了一个招呼。


秦清来找许常德是有事情要谈，许常德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亲切的询问了她的恢复情况，然后起身要为她泡茶，秦清哪能让书记动手做这些事，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先给许常德的茶杯添满。


许常德道：“我很快就要去省城了，过两天洪书记过来，我安排大家见个面！”许常德这句话是在暗示秦清，自己就算离开江城，也会继续关照她。


秦清淡淡笑了笑道：“许书记，我这次来是想请个假，最近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很多，以现在的状态，我的工作不好继续开展，想休息一下，等过阵子再说。”


许常德点了点头，在发生了黎皓辉的劫持事件后，虽然他们反应及时，将这件事化解，可是消息仍然悄悄传了出去，方方面面的风言风语很多，甚至连秦清过去和黎家的种种恩怨也被挖掘了出来，对秦清这样一个女同志来说压力可想而知。就在许常德打算批准秦清请假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微笑道：“既然知道是流言蜚语又何必太过在意？身为国家干部连这点儿小风小雨都抵抗不了，以后该怎样迎接更加艰巨的挑战？”


秦清咬了咬下唇，这件事刚刚发生之后，她的确没有休息的打算，可是当她回到家中，看到家人担心的神情，这才感觉到自己带给家人的压力和忧虑，在单位每个人看她的眼神也变得神秘了许多，秦清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些消沉的情绪，带着这样的心情是无法投入工作之中的，所以她才会想起休息，可听许常德的意思，他并没有答应的意思，秦清想要进一步说明。


许常德微笑道：“这样吧，先换个环境，春阳县县长罗景元被确诊为肝癌，县长的位子空了下来，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继任人选，你刚好没有过独自工作的经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秦清微微错愕了一下，许常德理解为她仍在犹豫，又道：“只是过渡性的代理县长，如果找到合适的人选，你就可以卸下这个担子，团市委的工作你仍然可以继续兼任，这可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哟！”


秦清点了点头：“许书记，我接受这个挑战！”


第二天一早香港电影剧组一行二十五人乘车来到了黑山子乡，春阳对这件事表现出相当的重视，春阳县副县长徐兆斌，县委宣传部部长电视台台长县文化站站长，二十多名行政人员也同时到达。


黑山子乡也准备的相当充分，在通往乡政府的道路上，扯起了大红条幅，欢迎香港客人来黑山子乡参观访问，这条幅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可是乡宣传科干事朱川对于剧组的概念实在有些模糊，考虑来考虑去还是用客人两个字显得亲切庄重。


不过香港剧组很少留意到这样的小事，他们带来的设备已经先期运上山去，这次带着猪，烧鹅，点心水果之类的贡品，并没有去乡政府停留直接上山去了。


因为前往青云峰竹海的道路不通，所以无论官职大小，前往那里必须要步行，加上一些跟着看热闹的，上山的时候竟然有二三百人，经过上清河村的时候，又有一百多人加入了队伍，刘传魁还派出了一个小乐队，所谓小乐队，也就是走村串巷给人家红白喜事奏乐的戏班子，他们走在队伍前方能又吹有打，显得热闹非凡。


安语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向来冷酷的俏脸之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张扬和她并排走在一起，微笑道：“看到了没有，家乡人还是很欢迎你们的！”


安语晨道：“希望拍摄能够顺利进行！”


张扬道：“我跟乡里联系过，在你们的拍摄期间，派出所会专门派出警员昼夜值班，确保你们拍摄顺利，安全！”


安语晨淡淡道：“不用那么麻烦！”


张扬知道她武功不错，可是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住，会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危险因素。


一群人步行到青云竹海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先期到达的剧组成员已经把香案和香炉摆好，他们将贡品摆上供桌，副县长徐兆斌看在眼里不禁皱了皱眉头，低声向身边的妻子于秋玲道：“怎么香港人尽搞封建迷信的一套！”于秋玲小声道：“大概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习惯。”


徐兆斌有些后悔接下这个差事了，自从县长罗景元确诊为肝癌之后，徐兆斌就开始了他的活动，他心里也明白，县长这个位置很难落在他的头上，可毕竟有机会摆在眼前，不努力尝试白白错过多么可惜，就算混不到县长，当两天代县长也能满足一下内心的。


准备就绪之后，徐兆斌做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别的不说，这厮的演讲水平倒是不赖，引得围观者热烈鼓掌，乡里准备了剪彩仪式，在众人的推举下，徐兆斌和安语晨作为中港双方的代表为剧组的开工仪式剪彩。


鼓乐喧天之中，香港剧组的拜神仪式开始了，徐兆斌显然不想出现在镜头中，低声对电视台台长邢济民道：“老邢，拜神就不用拍了。”


邢济民心中觉得徐兆斌多余，这种事情根本无需他交代，对于新闻尺度的把握他才是专家，前来的乡民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香港剧组拜神开机之后，第一天是没有拍摄任务的，没了新鲜可看，乡民们一个个已经离去。


徐兆斌程序性的跟港方代表说了几句话，也准备离去，他一走，大小干部也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不多会儿功夫，这青云竹海前就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不过现场仍然留下了一片狼藉，张扬留意到不远处一位老人正在默默捡拾着地面的垃圾，他认出那就是陈崇山。


张扬慌忙走了过去，叫道：“陈大爷！”


陈崇山抬起头看了看张扬，脸上却没有笑意，低声道：“终于要开发这山沟沟了？”


从陈崇山的语气张扬已经听出了他的不悦，他充满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您老的宁静。”


陈崇山眯起双目，向远方已经初具轮廓的外景基地望去，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忧郁，他低声道：“张扬，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这片山山水水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财富，我们不但要开发它利用它，更要维护它，爱惜它！”


身后响起安语晨的声音：“陈老先生放心，我一定会督促剧组注意环保事宜，尽量不破坏这里的自然风貌。”


陈崇山点了点头，他指向帐篷所在的位置道：“夜晚的时候，这里时常有野兽出没，你们住在山林里，要注意安全。”


张扬想起陈崇山在这一带生活多年，对这一带的地理环境极为熟悉，于是提出让陈崇山帮忙照顾剧组，陈崇山居然也没有表示反对，点了点头。安语晨趁机邀请陈崇山担任剧组的顾问，陈崇山淡然道：“帮忙我可以，至于什么顾问我还是不做了，闲散惯了，不喜欢约束！”安语晨看到他如此坚决只能作罢。


开机仪式还算得上顺利，多数人都很满意很高兴，可林成武却不这么想，自从张扬提出港方资金必须要首先进入招商办的账户，然后再由招商办同一给付，他就知道这笔钱没那么容易拿，可更倒霉的是，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受到了史家老三的电话，让他准备两万块封口费，否则就将他买凶杀人的事情捅出去，林成武意识到自己惹下了一个祸患，可这种事情跟别人是无法说的，无可奈何之下还是筹了两万块在指定地点交给了史家老三。林成武并不知道，这笔钱最终还是进了张大官人的口袋。


史三柱把钱交到张扬的手中，张扬从中拿出五千块扔给他：“拿去用吧！”


史三柱颇有些受宠若惊：“张……张……主任，我……我怎么能拿你的钱！”他不是不能拿，压根是不敢拿。


张扬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让你拿你就拿着，哪有那么多的废话？”


史三柱这才满怀欣喜的把钱揣到兜里，他有件事仍然不明白，小心翼翼地问道：“林成武那有的是钱，咱们为啥不多要点？”


张扬微笑道：“细水长流，咱们不能做得太绝，那孙子也不是什么大方人物，要的太多，只会把他逼急了，每次少要一点，让他肉疼，又不让他觉着太过为难，整天还处于这种忐忑不安中，这才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


史三柱对张主任已经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心说林成武啊林成武，你真是不开眼啊，得罪谁不行非要得罪小张主任，你想害人就自个儿去，别拉着我们三兄弟，这倒好，弄得我们哥三个都被人家捏在手心里了，想起张扬说过他们只有一年的性命，史三柱就有些不安，他小心询问道：“张主任，你看我们的事情。”


张扬淡然一笑，史家三兄弟全都不是什么好鸟，他原本想杀了他们三个可后来想想，与其杀了他们不如留下来为自己所用，毕竟在自己的约束下能够让他们改过也算是为社会做了一件善事，张扬道：“好好做事，你们手头也有些本钱，老老实实的找个生意做了，别再为非作歹，我会保证你们平平安安。”


史三柱忙不迭地点头，向张扬辞别后，他来到黑山子乡中学附近，他的两个哥哥迎了过来，史三柱将张扬刚才的话说了，史大柱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道：“一代英雄人物啊！”言语之中流露出无限落寞。


史二柱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大哥，您是怎么个意思？”


“咱们仨兄弟捆在一起也斗不过人家，还是认命吧！”


因为在江城党校还有三天的课程，周一一大早张扬就返回了党校，当天课程结束之后，秦清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张大官人觉得有些纳闷，好像今天自己听课的时候都老老实实的，并没有迟到也没有逃课啊，难道这位秦书记敲打自己敲打出瘾头来了。


秦清找张扬是为了了解春阳的情况，不过这次她的办公室内多出了一张椅子，而且破天荒的请张大官人坐下，张扬看到她突然转变得态度，这厮的脑筋马上就飞速转动了起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就算是自己救她性命之后，她对自己也一直都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怎么这会儿主动当起知心大姐来了？其中肯定有鬼。张大官人心里既然有了防备，那自然就会表现出高度的警惕性，无论秦清怎样旁敲侧击，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就是不往关键的地方扯。


秦清已经觉察到这厮的高度警惕，心中暗骂他狡诈，她把话题扯到了安老投资开发清台山旅游区的事情，看似漫不经心道：“小张啊，你这次回去还顺利吗？”


张扬心想你啥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可细细那么一品，秦清肯定不会是关心自己，假如不是关心自己那么她关心的就是清台山的事情？关心清台山就是关心安老的投资，关心安老的投资就是关心春阳的未来，你说她一个团市委书记闲着没事干啊，这春阳也不是她的管辖范围……想到这里张扬突然悟到了什么，想起临来江城之前听说的事情，新任县长罗景元得了肝癌，秦清对春阳县的情况表现出如此的关心，再考虑到她现在的级别，张扬大胆的推断出，十有八九秦清要顶替罗景元的位置，这个推断让张扬又惊又喜，假如寡妇清真的要去春阳当县长，对自己而言应该是喜大过于忧，怎么说自己都是她的救命恩人，虽说秦清对自己的印象不算太好，她也应该不会恩将仇报啊，苍天啊，大地啊，我走了什么狗屎运，这边大靠山李长宇刚走，这边就给我派了个美人儿县长，张扬越想越是得意，这一得意就有些忘形，唇角就露出了笑意。


秦清何许人物，一眼就看出这厮笑容之中暗藏深意，一定是从自己的话中觉察到了什么，正想敲打他两句。


张扬冷不防问道：“那药秦书记吃了还有些效果吗？”


秦清这个怒啊，张扬啊张扬，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这跟你谈工作呢，你非要把我往个人私事上引，分明是故意让我难堪，你虽然救过我，可是也实在太猖狂了，怎么也要分清上下级的关系啊。


秦清一张俏脸顿时转冷，轻轻扶了扶黑框眼镜道：“没其它事了，你可以出去了。”逐客令是表达此时不悦的最佳方式。


可惜逐客令似乎对厚颜无耻的张大官人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他仍然坐在椅子上，笑眯眯望着秦清道：“秦书记，是不是做领导的想做任何事情都要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啊？我在学习班你和各位老师都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开诚布公，可你自己好像有点言行不一啊！我这人说话直率，你可别生气！”


秦清一双明澈的美眸平静无波的看着他，实际上却恨得有些牙痒痒，这厮真是狡诈啊，他居然还厚着脸皮说自己直率，根本是打着直率的旗号故意挑战自己忍耐的底线，而且从他的表现看，他虽然张扬，可政治上的悟性却是不低，从自己刚才的问话似乎悟出了点什么，她平心静气道：“我怎么不够实事求是了？”


张扬的狡猾在和秦清的交手中展露无遗，他笑眯眯道：“那些药到底有没有效果？”


秦清想不到这厮兜了一圈又杀了一个回马枪，又回到她私人的问题上，秦清将之理解为小人物的智慧，张扬指东打西，偷换概念，对付他的这种行为最好的方法就是稳坐钓鱼台，他强任他强，清风绕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秦清虽然年轻，可是政治的修为却远非现在的张扬可比，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道：“谢谢！”一句谢谢包含了很多的意义，假如张扬是个明白人，肯定会清楚人家秦书记这是在婉转的表明药很有效。


张扬显然是个明白人，可这厮又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听到秦清的回答，仍然嬉皮笑脸道：“那就是有效，嗯，我就放心了。”


秦清再好的涵养心头也不禁生出了怒气，这厮真是混蛋啊，这种事情为什么非得要说出来？有效怎么了？有效也轮不到你放心啊！秦清的自控能力很好，心理上少许的激动很快就被她的理智所平复，轻声道：“小张，没什么事情了……”再次逐客！


张扬一双清朗的眼睛注视着秦清，下属对上级的这种注视肯定要被理解为胆大妄为，可张扬就是要达到这个效果，他微笑道：“其实春阳的事情我了解的大都是基层问题，秦书记想了解的高层，我所知道的并不多，不过我可以安排李副市长跟秦书记见个面，他对这方面的了解要比我清楚得多。”


秦清已经确信，张扬已经猜到了她的下一步动向，正考虑是不是向他透风声的时候，张扬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秦书记要到我们春阳当县长吗？”


秦清真是服了他，什么话都要说得这么直白，难道不懂得政治上的规避和含蓄？她忽然感觉到跟这厮的交流很难用过去上级对下级的那一套，根本的原因在于，张扬对他不买账。面对这种人，要重新考虑相处的方式了，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清也就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她点了点头：“市里刚刚决定让我在短期内代理罗景元同志的工作，这件事你不要随便泄露出去。”


张扬看到秦清终于对自己吐露了实话，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道：“这样直来直去的谈话方式多好，秦书记，你说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吧？”


秦清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除了张扬救过自己的性命外，她还真想不出自己和他直来直去的理由，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他们亲密无间似的。


秦清有着女性少见的理智，从张扬屡屡挑战她忍耐底线的行为上就可以看出这厮是个不安分的角色，不过秦清这段时间根据自己的了解，也知道他的确拥有一定的能力，新任副市长李长宇是他背后的靠山，而香港富商安志远又对他极其欣赏，难怪他在春阳能够混得风生水起。秦清表现出一个领导的大度和胸怀，微笑道：“以后到春阳工作还要靠你多多帮助呢？”


张扬大言不惭的点了点头道：“没问题，遇到什么麻烦事只管跟我说，要不你给我封个县长助理啥的？”


秦清顿时无语，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要官要到这么直白的地步，虽然张大官人的无耻让她感到颇为不爽，可是她良好的涵养仍然让她保持着谦和的风度：“无功不受禄，你要做得出成绩，我才能相信你能够衬得上那个位置。”


这句话让张大官人不爽了，心说我是想帮你才找你要个县长助理，你以为我真想给女人当跑腿的？县长助理，这种溜须拍马的小官，老子还看不上呢！这寡妇清藏得太深，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是让你知恩图报以身相许都是应该的，要个小官都这么费劲，合着这世上最没有良心的就是女人，有句话怎么说？寡妇无情婊子无义，看来真的是很正确。


秦清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猜到这厮十有八九在腹诽着自己，抬起白嫩的手腕看了看手表，还是逐客令，只不过这次比前两次更加婉转。


张扬也有些窝火，老子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不就是个处长吗？有什么了不起？他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兜里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安语晨打来的，安语晨火气挺大，在电话里就嚷嚷上了，她一急就忘了普通话，叽里咕噜地说出了一串粤语，听得张扬差点没晕过去，好不容易才打断了安语晨的话道：“我说，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一旁的秦清忍不住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却生怕张扬看到，俏脸迅速转向窗外。


安语晨之所以生气，那是因为林成武和那帮工人给她撂了挑子，现在外景的二期工程才干了一半，林成武因为拿不到钱，所以给她来了这么一手，安语晨认为本来这件事是可以避免的，毕竟按照预先的合同，她只要把林成武的工程款结清，人家就会痛痛快快地把活干完，是张扬中间横插了一杠子，让港方把钱打入招商办的账户，然后由招商办再给林成武结账，林成武心里不痛快，当然会消极怠工。


张扬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后，有些怒了：“麻痹的，这林成武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安语晨怒道：“我不管，反正三天之内你必须要把外景工程完工，否则我就让爷爷撕毁你们的合作协议！”


张扬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他，尤其是安语晨这种鼻孔朝天自视为名门闺秀的黄毛丫头，他对着手机吼叫道：“你有毛病啊？一回事归一回事，别动不动拿撤资威胁我，我明白的告诉你，你们安家投资春阳，那是你们安家占了春阳的便宜，想撤资是吧？明儿我就让招商办把款划给你，爱哪玩哪玩去，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安语晨对着电话骂了起来：“你混蛋，什么态度？什么作风？内地干部中就没有你这样的流氓作风！”


“我还就是流氓了，看不顺眼是不是，你咬我啊！”


安语晨咬牙切齿地骂道：“有种你给我回来！”


“有种你上这儿来啊，我他妈一个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还会怕你一个资本家的后代！”


“FUCKYOU！”安语晨又爆起了粗口。


“发科我？我还发科你呢！”


“流氓！”安语晨愤愤然挂上了电话。


秦清的脸转向窗口，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强忍着没笑出来，这厮什么人啊，怎么用这种口气跟投资方说话？刚才安语晨的声音很大，秦清听得清清楚楚，这才明白张扬为何会在春阳如此有名了。


张扬却没有留意到秦清的表情变化，骂归骂，可问题还是要解决的，他迅速拨通了春阳招商办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于小冬，听到张扬的声音，她马上就把事情汇报了一边，按照张扬的意思林成武的这笔工程款是必须要压下来的，让他知道招商办的厉害，当然其中也有张大官人要泄私愤的原因在内，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干得不错，他不是跟我们磨洋工吗，剩下的钱他一个钢镚都拿不走！”张大官人的强势显露无遗。


秦清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厮，现在张扬已经完全投入到工作中，俨然一幅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气势，好像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真正主人，而自己才是个外来者。


张扬给史大柱打了一个传呼，没多久电话就回了过来，张扬咬牙切齿道：“林成武在青云峰捣蛋呢，给我教训教训他，掌握尺度，让他老老实实把活干完，出了事我担着！”


秦清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哪里是一个党员干部的作风，简直是流氓黑社会。


张扬又打给黑山子乡人大常委会主任林成斌一个电话，这有了手机还真是方便，很多事情都能够掌握在方寸之间。张大官人处理起事情来，那是全方位的，既然林成武不识抬举，那么他就要让林成武知道什么叫厉害。对林成斌就更容易了，只需要向他强调一遍港商外景基地的重要意义，以林成斌多年混体制的悟性来说，明白事情的利害性并不难。


张扬在秦清的办公室内，利用手机现场办公，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搞定了这件事，这让未来春阳县县长充分认识到这厮不同寻常的工作能力，和正邪莫辨的做事风格。


张扬放下电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好像有些过了，向秦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秦书记，我这人就这样，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别见怪啊！”


秦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饿啊，难不成打算赖在我这里吃饭？”


“秦书记如果想请，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楼下响起汽车的喇叭声，秦清拿起办公桌上的棕色坤包道：“我要回家了，快去吃饭吧！”


张大官人接连被逐四次，却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沮丧的意思，笑眯眯道：“李副市长那里要不要我安排见个面？”这样的表情就多少有些献媚的意思了。


秦清摇了摇头道：“这两天我们有见面的机会，对了，后天会有一个结业测验，你准备认真点。”


张扬和秦清分手之后，马上打了个电话给李长宇，把秦清即将出任春阳县县长的消息告诉了他，李长宇也是刚刚在常委会上听说这件事，微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下好了，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以后肯定会官运亨通啊。”李长宇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所以也很难得的和张扬开起了玩笑。


张扬道：“李叔！只怕人家未必把我当成恩人，这年头恩将仇报的人多了去了。”这厮现在也是默认了李长宇这个长辈的身份，毕竟李长宇已经是赵静的干爹，这层关系他已经默认了。


李长宇怎么听这句话显得那么别扭，话说自己的这条命也是张扬救得，说起来这厮还真是命好，居然能够先就春阳的前任县委书记，再救春阳未来的女县长，这样的奇遇真是天下少有了。李长宇想起一件事：“对了，江城卫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今晚黄校长给我接风，你一起过来吧！”

第60章 冤家路窄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还是江城卫校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呢，慌忙点头答应了下来，临挂电话的时候，李长宇又道：“有机会安排一下，我和秦书记见个面！”


张扬笑道：“那我晚上把她请过去！”


李长宇呵呵笑了起来：“行，只要你能请的动，我这边没什么问题，都是当年省党校的几个老同学，大家应该都认识。”他把吃饭的地点告诉张扬，张扬表示晚上他来埋单，李长宇却笑道：“不用，我跟他们说你是我的干儿子！”


张大官人愣了，麻痹的，我啥时候成你干儿子了，可转念想想，人家只是这么一说，现在李长宇的身份是江城市副市长，认自己当干儿子那是抬举自己，大爷的，原本就有很多人说自己是他的私生子，这岂不是越说越像了，自己到不介意名声啥的，就怕这事儿别给老妈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秦清虽然感觉张扬的邀请有些突兀，可是她也想借着和李长宇见面的机会了解一下春阳的情况，虽说平时见面的机会很多，可毕竟公开场合有些话是不能放在桌面上的。


当晚六点半，张扬和秦清一起驱车前往位于江城市雅云湖畔的五星级大酒店帝豪盛世。秦清今天穿着一身灰色长裙，露在外面的手臂白嫩非常，露出诱人的柔光，肉色丝袜包裹着她曲线完美的小腿，今天她少有的穿上了一双黑色高跟鞋，纤细的鞋跟至少有七公分左右，她原本身高就有一米七五，更显得一双美腿修长，黑亮的长发挽了一个荷花般的发髻，至少又给她增加了五厘米的身高，跟张扬站在一起隐隐有超出张扬一筹的势头，张扬泊好车，为她拉开车门，秦清首先探出车门的就是那条修长的美腿，黑色细跟高跟鞋和长腿的组合简直是完美无瑕，我们的团市委书记真是一个动人的尤物，张大官人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前世今生遇到的最美的一个寡妇。


并肩跟秦清站在一起，张大官人觉着无论风头气势完全被这位女县长给压制住，这让他有些不爽，下意识的做出了昂头挺胸的动作。秦清留意到张扬的这个动作，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张扬低声道：“你看起来不像个县长，倒是像个模特儿！”


秦清道：“过去的确有人找过我，不过我对那种职业并没有任何的兴趣。”


张扬由衷感叹道：“在你面前多数男人都会感到自惭形秽！”


秦清原本想说包不包括你？和话到唇边又觉着并不合适，淡然笑道：“你是说因为我的身高？”


张扬道：“你想想啊，二十七岁的处级干部，人长得又高，又漂亮，你太强了，在你面前男人找不到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太出色的女人往往都是孤独的，因为男人连一亲芳泽的心思都不敢有。”前半句赞后半句贬，可秦清的表情仍然平静无波，目光投向远方暮色笼罩下的雅云湖，轻声道：“其实政治这条道路原本就是孤独的。”


来到观潮厅的时候，李长宇和江城卫校的校长黄成敏已经到了，其余的六个人都是李长宇在省党校的同学，李长宇笑着起身道：“秦书记真是准时啊，分秒不差！”


秦清矜持的笑了笑道：“让李副市长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小张的驾驶技术有点太差了！”她伸出白嫩的纤手和李长宇轻轻一握，李长宇身高一米七一，在秦清面前几乎矮了一头，不过李长宇的气势却不输半分，乐呵呵将身边的几个同学介绍给秦清，秦清和他们都是打过交道的，这些人的级别最低的都是处级，所以张扬跟在其中就显得寒酸了一点，首先就表现在，他这么大的个子戳在那里，居然被所有人视如无物，张大官人不禁感叹世态炎凉，看来想吸引别人的眼球不仅仅是身高和长相，论外表吸引力，秦清当然是中心，可人家李长宇也不含糊，头上顶着副市长的光环，整个人的气质顿时提高了那不止一筹啊，表面上看只是从正处到副厅的提升，可一个副厅的脚下要踩着千万个正处，这就是境界的提升。


还是李长宇最后注意到了张扬，拉着他的手臂主动向别人介绍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干儿子张扬，在春阳县招商办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张扬望来，张扬这才明白李长宇要这样介绍自己的真正目的，不顶着副市长干儿子的光环，谁乐意搭理自己啊，人家李长宇是变着法子给自己提高身份呢。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亲切起来，张扬厚着脸皮叔叔长叔叔短的叫了一遍，秦清的俏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张扬敏锐的觉察到她笑容中的嘲讽和戏谑。


众人入席之后，作为小字辈的张扬只有坐在下风口的份儿，听着他们侃侃而谈，感觉到相当的无趣，话题的中心始终围绕着李长宇和秦清两个，人家一个是江城市副市长，而且还是常务，一个是团市委书记，马上又要当春阳县县长，这世道，强者才受到别人的尊敬，张扬论官位连个副科都没混上，论辈分，今晚他充当着李长宇干儿的角色，所以需要做的是倾听，另外的工作就是倒酒，说话没他的份儿。


李长宇笑道：“张扬，给你黄伯伯敬酒！”


张扬站起来走到黄成敏的面前给他端起酒杯，这是表示尊敬，自己的毕业证全靠人家了，黄成敏笑眯眯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小伙子不错，一表人才啊！”


“黄伯伯，这杯我敬您！”张扬此刻的表现就像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好青年。


黄成敏道：“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单凭他和李长宇的关系，这件事就一定要办的，更何况现在李长宇贵为江城市常务副市长，人家找自己办事那是瞧得起自己啊，人的心理是最为微妙的东西，当初李长宇找黄成敏说这件事的时候，黄成敏多少感觉到送给李长宇一个人情，有种施恩于人的感觉，可现在他的心中感觉到的那是荣幸，李副市长能够找我办这件事那是看得起我，位置的不同决定了心态的不同。


黄成敏连干了两杯，张扬也陪了两杯，既然已经开始也不能冷落了其中任何一个，在座所有人马上见识到这厮惊人的酒量，连续敬了六个人，每人两杯就是十二杯，敬酒过程中一口菜都没吃。


李长宇和张扬认识这么久，可坐在一起喝酒却是第一次，看到张扬如此海量，不禁更加生出欣赏之意，有千杯不醉的天资，可谓是驰骋官场的便利条件啊，官场上的酒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除非你始终作为上位者出现，否则有些酒必须要喝下。


秦清也对张扬的表现感到吃惊，抛开这厮别的本事不言，单单是这种酒量，给他个县长助理干干也未尝不可，张扬这次敬酒是逆时针开始来到了秦清的面前。


秦清喝的是果汁，所以微笑道：“免了，我不喝酒！”


黄成敏几杯酒下肚显然有些兴奋，他高声道：“那怎么行，张扬，快给你秦姨倒酒！”酒桌上一喝到兴头上就是叔叔伯伯的称呼，所以黄成敏才会有这样的说法，这么一说，连张大官人都有些汗了，秦清卓越的控制力在这种状况下展露无疑，笑盈盈望着张扬，心说小子，让你张狂，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应对！


张扬笑道：“这样吧，我喝酒，秦姨喝饮料！行吗？秦姨？”


秦清被他接连两声秦姨喊得毛骨悚然，这厮的脸皮真是厚无止境啊。秦清端起饮料跟他碰了碰杯子，轻声道：“凡事都要适量，酒喝多了也会伤身。”


张大官人听出秦清这是对他叫秦姨不满了，当下微微一笑也不拆穿：“谢谢秦姨教诲！”


李长宇呵呵大笑，心中却暗赞，小兔崽子，连寡妇清的主意你都敢打，真是牛逼啊，可是看看张扬和寡妇清一个高大威猛，一个亭亭玉立，还真有些郎才女貌的味道，不过秦清在江城市官场中的清誉是有口皆碑的，人家一贞洁烈女，你这个浑小子就别想着祸害了。


晚饭之后，其它人都已经离去，李长宇则邀请秦清在帝豪盛世的茶馆小坐，张扬知道人家有事情要谈，独自溜达到帝豪盛世的大厅，跟前台两个漂亮领班搭讪起来。


李长宇微笑道：“听说秦书记这两天就要去春阳任职了？”


秦清淡然笑道：“原本想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可是领导布置下来任务，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李长宇习惯性的摸出一盒烟，可是又想到秦清是女性，又把香烟收了回去，虽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让秦清看出这位新来的李副市长考虑问题很周全，细微处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李长宇道：“春阳县总面积1288平方公里，现辖九镇八乡，人口30万，境内山地为主，矿产丰富，主要有煤铁石英云母石膏花岗岩等等，其中县东北部煤炭储量最多，质量特优，红石谷煤矿去年刚刚投产，以后的几年中，一定会成为春阳县的主要经济支柱，春阳的西部以山区为主，因为地形偏僻，山高路险，所以经济相对薄弱，我在离开春阳之前，和港商安志远已经签下合作开发清台山旅游的意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清台山会成为春阳一个新的经济发展点。”说到这里，李长宇停顿了一下，抿了一口茶道：“其实我说的这些，秦书记想必都已经有所了解！”


秦清轻轻转动茶杯，微笑道：“李副市长对春阳的感情很深，想要了解春阳的第一手资料，当然要求教于你这个昔日的掌门人。”


李长宇呵呵笑了一声，他心中明白，秦清想求教的绝非是春阳的经济状况，那些都有具体的资料可查，秦清想要了解的是春阳的官场现状，他沉默片刻，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杨守义书记过去和我搭班子，在春阳担任县长六年，之前在春阳基层乡镇，以及不同部门工作过不少年头，在春阳拥有着相当深厚的群众基础和一定的口碑，如今春阳的不少乡镇政府部门都是杨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李长宇的话表面上看平淡无奇，可是其中充满了暗示。


秦清稍稍一品就已经知道，李长宇在暗示自己，杨守义在春阳的根基雄厚，此人或许会在自己未来的执政道路上制造一些麻烦。秦清轻声道：“罗县长的事情实在太突然，市里让我代理这个县长也是很仓促的决定，不瞒李副市长，我现在感觉到有些怯场呢？”


李长宇心头暗笑，你怯场才怪，整个江城的官场之中都知道秦清是市委书记许常德一手捧起来的政治明星，其升迁的速度，足以让包括李长宇在内的无数须眉男儿汗颜，放眼圈内，这样年纪就当上县长的也是凤毛麟角，在李长宇看来，他和秦清都属于许常德的班底，是一个队伍中的人，所以对这个小师妹还算相当的尽心，他轻声点拨道：“安老投资春阳的事情很重要，是整个春阳工作的重中之重。”


秦清明白了李长宇的意思，人家这是在送人情，只要自己把握恰当，在安老投资的事情上掌握主动，那么刚刚上任就可以得到一个辉煌的政绩，她笑了笑：“谢谢李副市长，以后如果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我还会向你请教。”


李长宇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他话锋一转道：“初到春阳，张扬应该可以帮到你。”他这句话等于是送给张扬一个人情，让秦清认识到张扬的重要性，这也是李副市长重情重义的表现，如果没有张扬，他活不到今天，如果没有张扬，他不会在离开春阳之时还得到了一个亮眼的政绩，如果没有张扬，这个常务副市长甚至都不会落在他的头上。


秦清微笑道：“李副市长颇有点古人举贤不避亲的风骨！”


李长宇透过玻璃窗望向远方的夜景，微笑道：“和他相处越久，你就会发现他会带给你很多的惊喜！”


秦清马上就领教到了张扬带给她的惊喜，张扬在外面和两个漂亮领班聊得火热，这厮原本就长得高高大大，再加上衣着光鲜，谈吐幽默，手上还拿着如今富豪地标志新款8900手机，那是相当的吸引年轻女孩的眼球，在这些女孩看来，这厮是一个十足的钻石王老五，恨不能把眼珠儿飞出来去勾引他。


看到李长宇和秦清出来，张扬这才依依不舍得跟两位漂亮领班告辞，刚走了两步，手机响了起来，还是安语晨，张扬接通电话。


安语晨的怒吼声从电话中传来：“混蛋！”


张扬苦着脸闭上眼睛，把电话拿开了一些道：“安语晨，那事儿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你中午是什么态度？我要你向我当面道歉！”


“你有毛病啊？你先骂我的，我这正忙着呢，没时间搭理你！”张扬果断挂上了电话，李长宇已经走了，只有秦清站在那里等他，他向秦清笑了笑：“不好意思，一个神经病！”


“混蛋！”


张扬愣了愣，我明明挂了电话啊？怎么回事？转身望去，却见安语晨大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张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双目道：“我靠，该不是做梦吧？”


安语晨一双美眸之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忽然抓起接待台上的招财猫，照着张扬的脑袋就扔了过来。


张扬原本想躲开，可是想起秦清还站在自己的对面，害怕砸到她，挥拳迎向招财猫，只听到当啷一声，招财猫四分五裂，碎裂的瓷片散落地一地都是，大厅内传来一片惊呼之声。


秦清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彪悍的女孩儿，有些震惊的退到一边。


安语晨又抓起不锈钢垃圾桶向张扬扔了过来，张扬抬脚踢开，垃圾桶飞向右侧，撞击在大厅内一人多高的景泰蓝花瓶上，咣当一声，又是狼藉一片。


张扬怒道：“你有毛病啊，要打出去打，砸人家东西干吗？”


安语晨极其傲慢的仰起头来：“我赔！”她冲上前来一脚向张扬踢去，张扬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这有钱人家的闺女怎么都有点不正常，他也是一脚迎了上去，双腿相碰，张扬暗暗用上了内劲，安语晨的力虽然不弱，可是跟他无法相比，撞击之下骨头几乎都要碎裂，痛得皱了皱眉头。


张扬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我劝你还是别大庭广众下出丑。”


安语晨咬了咬嘴唇，又是一脚踢来，张扬一掌将她的长腿拍开，向前闪电般挺进一步，右拳以惊人的速度向安语晨的面门打去，在距离安语晨鼻尖还有一指的地方停下，拳风将安语晨的短发震得向后飘扬而起这时候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出现在他们两人的面前，微笑着抓住张扬的手臂道：“这位先生，有什么事不可以坐下来谈呢？”


张扬忽然感觉到对方的大手宛如铁箍一样握住了自己的手臂，内劲自然而然的运用到臂膀上，一个逆时针的切腕从对方的手臂中挣脱出来，然后一掌推向那男子，那男子也是一掌向他推了过来，双掌相交，都感到对方暗藏的强大力量，身体都微微晃了晃。


张扬这才感到十分吃惊，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在他的印象中还没有遭遇过这样的高手，抬头仔细看了看那名男子，他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的样子，身穿深蓝色T恤，浅蓝色运动裤，脚下穿着一双灰色运动鞋，皮肤很黑，应该是经常进行户外活动。


安语晨充满委屈道：“五叔，就是他欺负我，你给我出气！”


张扬愣了，敢情安语晨搬救兵来了，不过让他想不通的是，安语晨怎么会找到自己？其实张扬误会了，安语晨的五叔安德恒是今天才乘坐飞机抵达江城的，他下榻在帝豪盛世酒店。安语晨是特地从春阳过来和五叔见面的，谁曾想就在帝豪盛世的停车场内看到了张扬的吉普车，张扬又站在大堂内跟两个美丽女领班套磁，目标实在太显眼了。


安德恒这次过来是因为安老不放心安语晨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所以才让他来看看，没想到春阳还没到呢，就看到了安语晨和这位春阳招商办副主任拳来脚往的火爆场景，安德恒从小习武功，对于中西武学都有过相当的了解，二十多岁的时候曾经多次获得香港自由搏击大赛的冠军，可谓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高手，所以和张扬一搭手就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功夫不会在自己之下。


安德恒表现出很好的涵养，微笑道：“原来你就是张主任，我听家父经常提起你！”他友善的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看到人家这么客气，自己也不能失了风度，也笑着伸出手去，跟安德恒握了握，安语晨不无愤怒的摇了摇安德恒的手臂，似乎责怪他不给自己出气，安德恒笑道：“妖儿脾气倔了一些，还望张主任多多担待。”


安德恒的表现还是让张扬生出不少的好感，他歉然笑道：“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安小姐，对不起啊！”能让这厮主动给安语晨道歉实在是少见，这不仅仅是因为安德恒的缘故，还因为寡妇清就站在他的身后。


安语晨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实张扬挂上电话不久就把问题解决了，林成武的工程队马上就开始干活，证明张扬还是很务实的，她之所以生气，是这厮在电话里居然要干自己，这不是流氓是什么？她就没有想过，是她先要干人家的。


安德恒的目光望向秦清，从他来到这里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秦清，他今年三十三岁，在香港内地接触过无数社交名媛豪门千金，可是见到秦清的时候仍然有惊艳的感觉，美貌与气质集于一身就是他对秦清第一眼的评价，安德恒主动向秦清走去，自我介绍道：“小姐，你好，我是安德恒，刚才的事情让你受惊了！”


秦清从张扬和安语晨的对话中已经猜到他们一定是安家的人，淡然笑道：“没事，误会说开了就好！”


这时候帝豪盛世的总经理方文东也被惊动了，来到大厅一看，秦清他是认识的，慌忙到秦清面前，陪着笑脸道：“原来是秦书记啊！”


安德恒心中微微一怔，从方文东谦恭的神情他已经猜到秦清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他笑道：“对不起，刚才发生了一点误会，贵酒店的损失我会全部负责！”


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方文东也只能默认这个现实，两边都有来头，而且人家又愿意赔偿，自己失去的这点儿颜面算不上什么。


秦清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向安德恒和安语晨礼貌的告辞之后，转身出门，张扬自然也要跟着她走。


安德恒的目光始终追逐着秦清的倩影，直到她和张扬消失在门外，仍然呆呆站在那里。安语晨也发觉了五叔的异常，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道：“喂！怎么？看上人家了？”


安德恒苦笑道：“小妖，你什么时候能表现得像个淑女？”


“我还不够淑女？切！”


张扬拉开车门，秦清却伸出嫩白的纤手道：“钥匙，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张扬把车钥匙交给了她，却看了看秦清纤细的鞋跟儿，穿高跟鞋开车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上了车之后他才知道，秦清开车的技术比他要强出许多，这让张扬感觉到有些郁闷，接触的女性之中，左晓晴、楚嫣然、海兰、安语晨好像哪个都比他的驾驶技术都要高出许多，时代真是不一样啊，想想大隋朝那会儿，女车夫真是不多见。


沿着湖中路缓缓前行，张扬摇下车窗望着远方湖面的夜景，道路两旁随处都可以看到并肩漫步的年轻情侣，张扬忽然想起了远在海南的楚嫣然，记得当初在梦仙湖泛舟，想起楚嫣然为自己做人工呼吸，自己趁机亲吻他的情景，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张扬似乎感觉到楚嫣然嘴唇的芬芳仍然余味袅袅，也许是因为前世的经历，让张扬在感情上所持的观点和态度与现在的很多人不同，在他看来一夫一妻如同计划生育政策有着同样的局限性，张大官人始终认为一个人的权力越大，能力越强，所应该拥有的东西就越多，金钱如此，女人亦是如此。


张扬拥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对寡妇清也开始动起了心思。


或许是感觉到了张扬灼热的目光，秦清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声道：“你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港商？假如真的激怒了安小姐，引起港方的撤资，有没有考虑后果会怎样？”


张扬笑道：“我一直认为咱们内地的政策太宠着他们了，看看这两年我国的发展速度就能够看出，内地的市场越来越大，机会也越来越多，他们投资家乡的确有个人感情的因素在内，可从安老的身上我看到，他们都是一些理智的商人，投资之前必然要考虑到回报，说穿了他们就是想挣钱，而且认为他们的投资一定可以赚到钱，这世上谁也不比谁傻多少，安语晨只是一娇纵惯了的小丫头，安老虽然宠着她，可毕竟不会因为一个小丫头而改变集团的投资计划，您不是也常说工作和感情要分成两部分吗？是吧，秦姨？”


秦清被他这一声秦姨叫得脚下一顿，吉普车猛然一点，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秦清瞪了他一眼道：“以后少在我面前油嘴滑舌！”


张扬点了点头道：“跟李副市长谈什么了？”


秦清难得的幽默了一次：“上级领导的工作探讨能轮到你过问吗？”


张扬叹了口气道：“得，您少拿官威压我，不过这春阳虽然不大，可其中方方面面的矛盾未必比江城少。”


秦清没有说话，有政治的地方就有斗争，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政治上的斗争往往都是因为权力之争所引起，李长宇的提醒，张扬的话都让秦清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阴云。


十天的学习之后，张扬以优异的成绩从江城党校结业，话说回来，大家伙儿都优秀，不过若是谈到名气，这期党校学员中就没有人能够和张扬相提并论了，几乎所有人都亲眼见到张扬见义勇为奋不顾身营救团市委书记的场面，虽然在事后张扬并没有得到公开的表扬，可是这样的行为无疑会在张扬的未来仕途上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张扬的名字也在江城市各级领导之中悄然传播开来。


临走的时候张扬给左晓晴打了一个传呼，左晓晴没有回，这让张扬很是郁闷，在春阳县的时候，左晓晴偶尔还能表现出一些勇气，可是到了江城，她似乎成了一只惊慌的小鸟，完全被囚禁在家人的牢笼之中，张扬并非是不想去找左晓晴，而是不忍心，左晓晴太善良，也太没有主见，他如果对左晓晴步步紧逼，只会加重左晓晴的心理负担，那天在医院外地偶遇已经让张扬意识到左晓晴内心的痛苦，他实在不忍心再伤害这个女孩。可张大官人也不会轻易放手，有道是距离产生美，适当的距离，留给对方一定的空间，也许冷静之后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张扬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江城的时候，想不到有位素昧平生的来客前来拜访，来人竟然是左晓晴的母亲蒋心慧，蒋心慧今年四十五岁，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打扮透出一股贵气，不过张扬向来把贵气分为两种，一种是高贵之气，如团市委书记秦清，一种是富贵之气，就是眼前的这位院长夫人。


蒋心慧自我介绍之后，张扬微微感到有些错愕，然后马上就猜到了蒋心慧的来意，平心而论他对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可看在她是左晓晴母亲的份上，还是表现出相当的礼貌，微笑道：“伯母好，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蒋心慧上下打量着张扬，眼前的小伙子高大帅气，的确有些风度，可想起他的身份，蒋心慧目光中的鄙夷仍然不自觉的流露出来，轻声道：“这里好像不是谈话的地方。”


张扬点了点头，邀请蒋心慧去自己的房间内坐了。原本想给蒋心慧倒茶，蒋心慧道：“不必了，我只是想过来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张扬在蒋心慧的对面坐下，在她挑剔的目光下，张扬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局促不安，人家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我怎么觉着她看我就跟看一堆垃圾似的？张扬忽然悟到了一个道理，人家蒋心慧压根没把自己当成女婿。


蒋心慧道：“张扬，我听说过你的许多事情，知道你是个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干部。”干部这个字蒋心慧用得有些违心，一个乡计生办主任在她的字典里是算不上干部的。


张扬保持沉默，对方的来意他已经很明白，只不过感觉到左晓晴的母亲实在太过紧张了，自己来江城这么久，也只是见过左晓晴一次，她这边就要来找自己明确态度，这事儿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蒋心慧道：“我们只有晓晴这一个女儿，所以从小就宠着她，当她是掌上明珠一样，也许是因为我们照顾的太周到，以至于养成了她没有什么主见的性子，也缺乏对社会的认知，所以到现在我仍然要为她操心。”


张扬微笑不语。


蒋心慧道：“晓晴一直都是个活泼欢快的孩子，可是最近情绪却消沉了下去，你知道的，她正处在毕业的关键阶段，学习上可马虎不得……”


张扬忽然打断蒋心慧的话：“伯母，有什么话，你只管直说吧！”他已经没耐性听蒋心慧在这儿跟他废话。


蒋心慧道：“你们在春阳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我以为你们年轻人应当将精力放在工作和学习上……”


张扬笑着再次打断蒋心慧的话：“我明白您的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和左晓晴来往？”


蒋心慧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双目静静看着张扬，留意着他的反应。


张扬微笑道：“不能！我和左晓晴之间的确相互都有好感，可是远没有发展到你想象的那一步，至于将来，也许会成为情侣，也许会成为夫妻，这事儿谁说得准呢？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我的感情，难道您老还打算帮我控制？”


蒋心慧一张面孔马上冷了下来：“你是不是打算继续纠缠晓晴？”


张扬冷笑道：“纠缠这两个字您是不是用得有点儿不合适啊，两个人搞对象那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张扬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吗？”


蒋心慧道：“我不怕告诉你，晓晴已经有了未婚夫，他叫许嘉勇，是许书记的儿子！”蒋心慧试图用许嘉勇的身份将张扬吓退，不过她的这番话就有些不顾及风度，给张扬的感觉市侩而虚荣。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她有没有未婚夫跟我没关系，她父母怎么看我也不在乎，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怎么想吗？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只要我张扬喜欢的人，谁也不能跟我争，争也争不走！”


蒋心慧根本没有想到张扬居然是一个霸气如此重的年轻人，在她看来张扬不但粗俗而且狂妄，真不知道女儿看上他哪一点了，起身向门外走去，来到门前时又停下了脚步，不无威胁道：“年轻人还是多为自己的前途想想。”


张扬笑道：“我的前程不劳您操心，有一点我也想提醒您，晓晴不是你的利用工具，假如让我知道，这世上有人敢逼晓晴做她不情愿做的事情，无论是谁，我绝不会放过！”


蒋心慧气得俏脸煞白，猛然转过头，充满怨毒的瞪了张扬一眼：“无赖！”然后高跟鞋踩着凌乱的脚步向远处走去。


蒋心慧不是第一个骂张扬无赖的人，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是她骂张扬以后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张扬去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他感觉到有必要在离开江城前和左晓晴见上一面，可是在医院却扑了一个空，原来左晓晴已经返校学习，正准备毕业考试。


张扬于是驱车赶往江城医科大，中途就接到了秦清的电话，原来秦清准备搭他的顺风车前往春阳，张扬看了看时间，答应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去她家门口接她。


张扬找到左晓晴的时候，左晓晴正坐在女生宿舍前方的白杨林，白色T恤，水洗蓝的牛仔裤，黑长的秀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个马尾，张扬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发现左晓晴虽然端着书本，可目光却望着脚下绿草茵茵的地面，一双明眸充满了迷惘，不知她的心中是不是在想着自己。


张扬咳嗽了一声，在左晓晴身边坐下。


左晓晴这才意识到他的到来，慌乱之失手落在了地上，张扬俯下身拾起那本书交到她的手上，低声道：“我什么时候让你这样害怕了？”


左晓晴咬了咬嘴唇双手把书本环抱在胸前，望着张扬温暖的笑容忽然生出有些心酸的感觉，有些事她骗不了自己，自从离开春阳之后，她的心中便时刻想起张扬，前几天在江城和张扬的偶遇，张扬在雨中的强吻，让她原本自以为控制住的情感如滔滔江水般再度倾泻无法控制，她知道张扬亲吻她的那一刻，她并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可是想到家庭想到母亲，她又感到这种幸福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张扬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有没有觉得，自从你离开江城以后，我们疏远了许多？”


“你不该来找我……”左晓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扬笑道：“有些事情是不受你我控制的，就如前两天我们在街头的邂逅，晓晴，有些事不用说出来，可是我明白。”他所指的是左晓晴对他的感情。


左晓晴有些惊慌的逃避着他灼热的目光，轻声道：“我们真的很不同！”


“我所看到的不同就是男女的分别！”


左晓晴鼓起勇气道：“毕业后我会去美国留学，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张扬的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既然你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要选择逃避？晓晴，我不想逼你太紧，你太善良，善良到无法左右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命运，我今天前来并不是想对你表示什么，而是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身后都有一双眼睛在关注着你，你有权逃避我的感情，可是我不想你屈从于压力，而选择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感情！”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张大官人自己都佩服自己，麻痹的，我怎么这么能煽情，这么琼瑶的话都能够说出来，不过他心底却明白，自己为左晓晴动情了，虽说张大官人容易动情，可一旦动情，那可都是真情。


左晓晴的美眸中已经泛起了泪光：“张扬，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冷静一下。”


张扬点了点头，他伸手大手，轻轻握住左晓晴细嫩的纤手，轻声道：“无论多久我都可以等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刻意躲着我，逃避我，我以后再不会主动来找你。”


左晓晴内心中最娇嫩的部分被张扬的话语击中了，她抓住张扬的手，美眸深情地望着他，苍白的俏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她小声道：“也许我不够勇敢，也许我不够独立，可是给我时间，我应该可以学会这一切，就让我们做普普通通的朋友行么？我不主动躲开你，可是你也不许再提感情上的事。”


张扬以微笑回答了她。


左晓晴慢慢扬起她的右手，轻轻触摸在张扬轮廓分明的面庞上，柔声道：“疼吗？”


张扬摇了摇头：“打在我脸上，痛在你心上！”


左晓晴忽然凑过来，轻轻在他的唇上亲吻了一记，然后迅速起身向远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道：“传呼已经被我妈妈拿走了！”


张扬知道左晓晴短时间内无法摆脱父母所给她的压力，以左晓晴的性情，自己如果再给她施加压力的话，只会让她越走越远，望着左晓晴远走的身影，张扬抿了抿嘴唇，感受着左晓晴那一吻的余香，昔日心中的那点儿阴霾早已一扫而空，张扬相信左晓晴对自己的感情是纯真的，只是她不敢承认，更不敢接受，想起左晓晴那位势利的母亲，张扬心中暗暗道：“蒋心慧，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看到谁才是真正的才俊！”

第61章 一人得道鸡犬不宁


张扬去接秦清的时候，她的弟弟秦白也在，秦清带了不少的东西，看来以后已经做好在春阳长期工作战斗下去的准备了。


看到秦白拎着两个大皮箱走过来，张扬迎上去想帮忙，秦白却绕过他，把皮箱放在车后，以行动表达出对张扬的不喜。


张扬心说这秦白脑子真是固执，老子再怎么说也救过你姐姐的性命，你不把我当救命恩人对待，可也不能把我当成仇人对待吧？他哪知道秦白是原则性极强的一个人，和张扬的第一次接触，就给他留下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印象，虽然他听说了秦清被黎皓辉劫持的事情，不过这件事被秦清否认了，只是说黎皓辉闯入党校滋扰他，更不会提及张扬的事情，所以秦白对张扬舍己救人的行为一无所知，自然无从谈起扭转对他的印象。


秦清也看出弟弟对张扬恶劣的态度，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张扬倒是大度，走过来帮秦清把她手中的一个小皮箱拿过来放在车内。


秦白来到姐姐面前，低声道：“姐，春阳那边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记得告诉我。”


秦清笑道：“知道了，你自己也要懂得照顾自己，工作上要灵活一些，别动不动就犯牛脾气，不要整天惹爸妈生气！”


张扬启动吉普车，秦白慢慢走了过来，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开车小心点，报废车不能上路知道吗？”


张扬笑道：“知道了警官，我这车除了牌子是报废的，其它全都不够报废期限，就算参加拉力赛也没有问题。”


秦清笑着说：“放心吧小白，回去吧！”


张扬缓缓开动汽车，望着反光镜中仍然站在路口的秦白，不禁笑了起来：“秦县长，你这个弟弟是不是有点古板了点？”


秦清道：“他不是古板，是认真，脾气很像我爸，其实现在的年轻人多数都欠缺认真这两个字！”她意味深长的向张扬看了看，用意不言自明。这厮给她的印象就是奸猾而真诚不足，像极了体制中打拼多年的老油条和社会不良青年的混合体，不过仔细想想他身上也没有太多可恶的地方。


张扬低声咀嚼道：“秦清秦白，看来你们的父母给你们起名的真意是让你们姐弟俩清清白白做人。”


秦清轻声道：“我父亲在文革期间受过迫害，他性情耿直，要求我们两个要清清白白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有机会你去我家中，可以看到他的格言……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张扬望着秦清静如止水的美眸，却感觉到她看似平静的表情下似乎隐藏着一座火山，从这句话不难判断出秦清的为官之道，她真的能够做到自己所说的一切吗？不知怎么，张扬忽然生出一种预感，以秦清的做人原则，也许她会在春阳受到很大的阻力。


秦清转向张扬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混体制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也明白了不少的东西，在官场中想清清白白的做人，你肯定寸步难行，想要做好事情就需要一定的手腕和技巧，要有比其它人更具前瞻性的目光，有些时候甚至要随波逐流，这就叫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能够说出这番话证明他对官道还是有一定的悟性的，她轻声道：“这世上没有平坦的道路，也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情……”话没说完，吉普车突突突震动了起来，张扬紧紧握住方向盘，把车靠到路边。


掀开引擎盖就冒出大量的水汽，开锅了！


秦清也走了过来，张扬苦笑道：“还真让你说着了，这世上没有平坦的道路，也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情。”


秦清笑道：“开锅了！检查一下！”她把马尾辫盘在脑后，卷起衣袖开始检查车辆，张扬修车水平不行，只能站在一边，秦清检查之后发现是风扇皮带松了，所以才导致这个原因，她让张扬拿水桶去找些冷水，利用随车工具修整了一下皮带，这一耽搁又是半个小时，等来到春阳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就快黑了。


因为秦清这次到来并没有提前通知春阳县政府，所以政府方面并没有做出接待，不过有张扬在，安排食宿自然不存在任何的问题，张扬以招商办的名义在明珠宾馆开了一个房间，最近招商办和明珠宾馆之间业务往来频繁，已经成了协作单位，张扬看到时间较晚，也没有返回黑山子乡的打算，帮助秦清把行李先运到宾馆里，对这位春阳的女县长张扬还是尽心服侍的，为她安排的房间是明珠宾馆中最豪华的一间，里外套间，还带有办公室。


秦清笑道：“是不是有些奢华了！”


“费用不要你过问，招商办负责！”


秦清摇了摇头道：“先记着，按照正常的标准，多出的部分我以后会补上。”


张扬笑道：“得，您既然这么较真，我就给你记着，对了，洗个澡吧，回头我带你去吃饭，顺便在春阳微服私访一下。”


秦清笑道：“我之所以选择跟你一起来春阳，就是不想兴师动众的，可没有存着什么微服私访的念头。”话虽这么说，她心底深处还是想不是声张的做一番调查。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就快七点了：“秦县长，半个小时！”他出门的时候为秦清关上了房门。


秦清不觉露出一丝微笑，其实忽略张扬身上地痞气，他还是有不少的闪光点存在，锁好房门，脱去衣衫，秦清走入浴室之中，镜中的她体态完美，肌肤晶莹如玉，胸膛仍然如少女般挺拔，温热的水流宛如细雨般沐浴着秦清的肌肤，卸去一身的疲惫，让她可以忘记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在这时候，她才真正做回自己，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脚上忽然感到一丝异样，秦清睁开美眸低头望去，却见一只老鼠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吓得秦清发出大声的尖叫……张扬刚刚脱下T恤，正准备冲澡，就听到了秦清惊恐的尖叫声，他顾不上多想，光着脊梁就冲了出去，开始他还准备敲门，可秦清的叫声越发惊恐和尖利，张扬咬了咬牙，抬脚就把房门踹开了，却见秦清站在马桶盖上，身上围着白色的纯棉浴巾，一双修长白嫩的美腿毫无保留的展示在张大官人的面前，凝脂般的手臂在胸前护住浴巾，峰峦的起伏却仍然没有完全被浴巾遮挡住，俏脸吓得毫无血色，指着墙角道：“老鼠……老鼠……”


张扬还以为多大事情，抬脚就向那只老鼠踏去，那小老鼠应变神速，哧溜一声从张扬的脚下穿过，向马桶的冲去，秦清吓得尖叫了一声，从马桶盖上跳了下来，抓住张扬的手臂吓得瑟瑟发抖，张扬嗅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差点鼻血没喷出来，小老鼠从下水道中钻了出去，张扬这才发现地漏并没有堵上，这只老鼠肯定是沿着下水道逃上来的。他转过身道：“没事……”目光陷在秦清白嫩的和诱人的沟之中一时间无法自拔。


秦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尴尬情形，虽然如此可是她的心态还是以惊人的速度调整了过来，俏脸带着羞赧之色：“小张，你出去吧！”


张扬的脑海中充满着罪恶的念头，这厮恨不能伸出魔爪将秦清白嫩嫩香喷喷的推倒，可潜意识又告诉他，人家是县长，是自己的上司，强行推倒的结果不仅仅是犯上，那还是犯罪！费了好大的努力才遏制住脑海中邪恶的念头，退出门外，为秦清关上房门，因为房门被他踹烂，张扬还必须守在门口望风，假如再有其它人闯进来，咱们秦县长的春光岂不是二度乍现，这种事情张大官人是不允许发生的，这块地老子看好了，老子的东西谁都不能沾。


秦清很快就换好了衣服，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尴尬了，自己一个经受党考验这么多年的干部，居然看到一只小老鼠就吓得魂飞魄散，更让她难堪的是，她的叫声造成了张扬的破门而入，直接导致春光外泄的下场，让这厮大饱了眼福，可秦清倒也无从斥责，毕竟人家也是无心之过，还存着见义勇为的心思。


秦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胸膛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拉开了已经破损的房门，门外张扬正赤着上身训斥着明珠宾馆的值班经理：“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三星级的酒店竟然会有老鼠？”


值班经理不住向张扬道歉，并表示马上给调换房间。其实他们原本的出发点是好的，张扬要最好的房间，这间豪华套平时就很少有人住，所以才会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有点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他帮忙把秦清的房间调换到张扬左边的标间，又专门让人上来重新清理了一遍。


张扬趁着这功夫冲了一个澡，套上一件浅绿色的鳄鱼T恤，LV牛仔裤，拿起手包，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二十了，想起县长大人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张扬不免有些歉意，同时又有些心虚，毕竟刚才看到秦清身上的不少面积，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激起她的反感。


等见到秦清张扬就完全放下心来，看人家的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其实秦清那是深藏不露，搁谁洗澡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个大男人心里也会有些想法，只不过秦清觉着这件事必须要装的若无其事，只要这厮不提，她就不提，两人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虽然心里藏着鬼鬼祟祟，可表面上都是坦坦荡荡。


不知秦清是不是受了刚才的刺激，居然穿上了一套灰色的运动装，把自己窈窕的身姿裹得严严实实的，因为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干透，所以随意扎了一个马尾，显得邻家女孩般随意，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的可人。


张扬笑道：“咱们去宴林园吃饭！”


秦清点了点头，和张扬并肩走下楼去，来到春阳她压抑多日的心情突然放松了，毕竟这里除了张扬以外还没有其它人认识自己，黎皓辉带给她的刺激显然是极其深重的，她表面上虽然平静，可是原本支离破碎的内心有开始渗出鲜血，只有远离了江城，才渐渐从那种痛楚中解脱开来。


张扬点了四个特色小菜，秦清的确也饿了，在张扬的面前也没有过度的矜持，对宴林园菜肴的味道称赞有加，张扬对秦清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私下是十分欣赏的，这就是成熟女性和青涩少女的最大区别，假如刚才那件事搁在左晓晴、楚嫣然的身上，估计几天内都不好意思正眼看自己了。


张扬要了瓶张扬葡萄酒，给秦清倒了一杯，秦清居然并没有拒绝，端起那杯红酒道：“谢谢你让我搭了顺风车！”


张扬笑道：“不用谢，以后秦县长让我多搭你的顺风车就是！”这厮说话倒是直截了当。


秦清跟他碰了一下酒杯，抿了一口红酒，低声道：“难道你想我的身份被全世界人都知道？”


张扬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秦姨教训的是，以后私下里我就叫你秦姨！”


秦清知道这厮是故意气自己，纤细的手指碾了碾高脚酒杯，轻声道：“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


张扬嬉皮笑脸道：“其实看你的样子显得比我还小呢，叫你秦姨是不是把你叫老了？”


秦清马上反应过来，这厮在一步步得寸进尺，一双秀眉微微颦起，展示给张扬一丝不悦，她拿捏的分寸恰到好处，即让张扬知难而退，也不至于过于伤害他人的自尊。


张扬压根就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主儿，可在秦清的身份威压下，毕竟还是要有些顾忌的，跟她说话必须要掌握一定的分寸，他笑了笑：“这样吧，私下我还是叫你清姐，算是我高攀了吧！”


秦清对张扬的表现还是相当满意的，端起酒杯道：“以后还要靠你多多帮助！”


“彼此彼此！”


两人目光相对心照不宣的碰了碰酒杯，秦清想要通过张扬的帮助尽快熟悉春阳的情况，而张扬却想通过秦清在春阳更提升一个台阶，天将降大官于老子也，老子若是不用岂不是傻比一个？


张扬试探着问道：“清姐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展工作？”


秦清道：“下周一正式报道。”


张扬愣了愣，今天才周四，那岂不是说秦清要在春阳微服私访整整三天的时间？看来这位美女县长是真心想做一些事，而不是流于表面的形势，只是将春阳当成一个过场，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秦清是个野心很大的女人，她想在仕途上获得进一步的提升，利用在春阳任职的机会尽可能的捞取政绩。在张扬看来，秦清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如何搭上秦清的顺风车，能捞取多少好处，能否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当然张大官人也不否认，自己对这位美丽的女县长还是充满了觊觎之心，那啥……单从刚才窥视到的那一抹春光，张大官人已经断定，这是一块肥美的土地，这样的沃土，如果自己不去耕耘，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秦清慢慢放下酒杯道：“这几天我想你带我去春阳的几个重点项目看看。”张扬想了想道：“春阳现在的重点无非是两个，一个是红石谷煤矿，还有一个就是安老联合开发的清台山旅游区，红石谷已经正式投产，清台山旅游区连一个雏形都没有。”


秦清道：“好，就先看看这两个地方，三天考察这两个地方应该足够了。”


张扬点了点头，能给美女县长当司机也算是他的福分，不过这汽油费以后不知道能给公款报销不？他倒不是在乎那点油钱，只是奇怪秦清既然那么公私分明，怎么使唤他跟自己家人似的，倒是真没跟他见外。张大官人虽然级别不高，可也要考虑站队的问题，在春阳这块儿来讲，县委书记杨守义现在是当仁不让的老大，因为以往和杨志成的恩怨，所以张扬是不可能站到杨守义的队伍中的，秦清的到来让他马上就做出了选择，马前卒就马前卒，别说是马前卒，就是给美人儿县长当马骑也无所谓。张大官人情不自禁想起了秦清那双修长白嫩的美腿，峰峦起伏的胸膛，双腿间不由得感到一阵灼热膨胀，这厮慌忙端起葡萄酒一饮而尽，强行控制住脑海中邪恶的念头，麻痹的人家是何等级别，我等小民在她的面前暂时不敢硬……秦清自然不会想到这厮脑海中龌龊阴邪的想法，把话题从政治上扯开，轻声道：“春阳县城有没有什么好的景致？”


张扬想了想：“除了鸿雁塔和春水河，春阳县城内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景致，这两年政府花了不少钱治理春水河，修建春水河风光带，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


秦清微笑道：“走，带我去！”


两人吃完晚饭，张扬就带着秦清来到春水河畔，沿着春水河向鸿雁塔的方向漫步，春阳县城本来就没有多大，春水河贯通县城东西，张扬陪着秦清一边走一边将周围的情况介绍给她，初夏的夜晚已经有了几分暑热，漫步在春水河畔，晚风轻送，带着河水的湿润拂面轻柔，宛如一双少女的小手，秦清解开脑后的马尾，黑色的长发如同丝缎般流淌在曲线完美的双肩，然后被风吹起，阵阵发香弥散在空气之中，让夜晚的空气变得越发雅致迷人。


张扬悄悄看着秦清，不知她美丽躯壳下包容的是怎样一颗复杂的内心。前方已经是鸿雁塔，每到晚间这里就会是春阳最为热闹的地方，商贩们在鸿雁塔下摆起了夜市，县里的居民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里，虽然规模无法和江城的三元宫夜市相比，可是其热闹程度却是丝毫不让的。


秦清和张扬走入人群之中，饶有兴趣的在小摊前挑选着水晶饰品，春阳生产水晶，所以从事水晶加工的匠人特别多，秦清挑选饰品的时候，张扬的目光却落在远方的鸿雁塔上，那晚带着海兰一起登上鸿雁塔顶的情景，灯火依旧，新月依然，只是伊人却早已不在身边，张扬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物似人非得失落感，就在他暗自叹息的时候，却感觉到屁股上有些异样，猛然转过头去，却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慌慌张张的向人群中挤去，张扬一摸屁股，放在裤兜里的钱包居然没了，张大官人这个怒啊，麻痹的还有这么不开眼的，老子的东西你也敢偷。他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抬脚踹在那厮的后腰上，那小偷被他踹得惨叫一声，向前飞出足有三米远，然后一个狗吃屎的架势重重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钱包也落在了一旁。


张扬拾起自己的钱包，看看里面并没有少什么东西，抬脚又踢在那厮的小腹上，小偷痛得整个身子都蜷曲了起来，张扬这么一闹马上惊动了周围巡视的警察，因为鸿雁塔夜市的复杂情况，这里开市其间每晚都有警察专门巡逻，一高一矮两名巡警分开人群赶到了现场，怒道：“住手！你干嘛打人啊？”


张扬扬了扬手中的钱包道：“他偷我东西，把他给我铐了！”


那矮个巡警怒道：“你谁啊你？他偷东西，你有证人吗？”


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大胡子叫道：“他上来就打人，我们可没看到人家偷他东西！”他这么一说，周围又多了一个帮衬的。这几个都是小偷的同伙。


两名巡警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你们两个都跟我们走，去前面警务室接受调查！”


这时候秦清才来到张扬的身边，刚才张扬打人的时候她并没有看清情况，不过听到出事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扬，她费了一番努力才来到张扬的身边，轻声道：“算了！”


张扬也不想跟一个蟊贼纠缠下去，反正也没什么损失，淡然道：“得，我不跟你们一般计较，赶紧给我滚蛋！”


那名小偷爬起来慌慌张张冲入人群，可那两名特警却有些不依不饶：“我说你打人怎么还这么横？”


张扬冷冷看了说话的矮个巡警一眼：“事情都清楚了，他是小偷，不然他跑什么？”


矮个巡警好像存心要跟张扬作对似的：“他偷东西我没看见，你打人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跟我走，去警务室录份口供。”


张大官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当着美人儿县长更感觉到失了面子，心里有了怨气说话就自然更加的强横：“录你麻痹，我看搞不好你们是警匪一家！”


这话一说两名警察都火了，矮个警察抽出警棍道：“我现在就已扰乱社会治安罪拘捕你！”


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搞不好会闹出当场袭警的事情，可当着秦清的面，自然不能做出太过暴力的举动，他摸出手机给姜亮打了个电话，这一片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姜亮一听就火了，他就在不远处检查工作呢，让张扬先跟着他们去警务室，自己马上就到。


张扬和秦清跟着两名巡警来到警务室，这边门还没关上呢，姜亮就风风火火的杀到了，两名巡警看到姜亮都愣了，慌忙站起来尴尬道：“姜大队……”心中也明白了，姜队肯定是人家一个电话招来的。


姜亮骂道：“混蛋，黑白不分是不是？给你们这身警皮是让你们抓贼的，不是让你们诬陷好人的，是不是想被撕帽檐儿？”撕帽檐儿是他们公安系统的行话，意思是从警察队伍中除名。


矮个警察其实还是姜亮的老下级，跟姜亮也是极熟，苦着脸道：“姜队，刚才的情况我们也没看清楚，再说这位兄弟也没提您不是……”


姜亮又骂了一句：“小李，你这家伙就是不开眼，招商办的张主任你都不认识？”


听说是这厮，两名警察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车站派出所的王忠科就是个先例，张扬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已经把身为所长的王忠科拉下马，至今还在春阳压马路呢，现在短短时间内，一个卫校生混成了招商办副主任，张大官人在春阳的名气那可不是一般的牛气，警务系统内还有一个公开的秘密，谁都知道姜亮赵新伟杜宇峰是新近崛起的铁三角，这三人都和局长邵卫江走得很近，而且他们三个跟张主任的关系都是老铁，所以这两名警察一听是这主儿，头嗡的一下就大了。


矮个巡警反应比较快慌忙向张扬道歉，在秦清面前张扬表现得还是相当大度的：“算了，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姜亮其实心中雪亮，这两名下属十有八九和那帮小偷儿有些勾结，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这才亲自把张扬和秦清送出门外，秦清美丽的外表和高雅的气质自然引起了姜亮的注意，他心中暗暗佩服张扬，这厮的身边似乎从来都不乏美女的存在，张扬也没有把秦清介绍给她，和姜亮随便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临走之前，姜亮道：“要不明天晚上吧，明晚我们哥儿几个在金凯越给你接风。”


张扬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红石谷位于春阳县城东北二十公里，这里过去曾经是春阳最为贫瘠的地方，交通闭塞，人烟稀少，不过自从发现储量丰富的煤炭之后，这里也一跃成为春阳经济的龙头，红石谷煤矿经过三年筹建已经于去年正式产煤，已经实现年产三十万吨，对春阳而言已经成为最大的经济支柱。


通往红石谷的道路虽然修建完工不久，可是因为道路本身的工程质量问题，再加上过往的都是大车，现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雨天到处都是积水，晴天漫天尘土飞扬，张扬不得不关闭了吉普车的车窗，吉普车的空调又不好用，吹出来的全都是热风，张扬只能把空调关上，车内实在是气闷得很。


秦清不时掏出手绢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望着来来往往的大型载重货车道：“春阳到江城没有铁路，为了煤矿的发展应该考虑发展铁路了。”


张扬一边小心绕过路上的大坑，一面道：“听说申请过铺设专用铁路的事情，可是没批下来，其实公路运输也应该能够满足要求，只是这段路修得实在太次，我看这承包工程的人肯定是偷工减料了。”


秦清笑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


“事实摆在这里还要什么证据？”吉普车开进一个洼窝剧烈颠簸了一下，秦清被颠得从座椅上跳起，头碰在了顶棚上，幸好是软顶，否则一定会被碰出一个大包。


根据路标显示，向北的一条道路是往红石谷煤矿去的，可是还有运煤的大车从东边的道路不断过来，路标上指示上写着张五楼煤矿，秦清道：“原来不止红石谷一个啊！”


张扬对这里的情况也不了解，随便找了一位路边拾炭的老头儿问道：“大爷，这一带究竟有几座煤矿啊？”


那老头儿眯起双目看了看张扬，看他的样子以为是个生意人，眯起眼睛道：“想买煤是吧？还是去张五楼矿，红石谷是国营，煤炭太贵了，去张五楼李屯能省下来不少钱呢？”


秦清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轻声道：“大爷，您说得张五楼和李屯都是国营煤矿吗？”


老头儿笑道：“啥国营集体的？这红石谷的煤原本就是咱们老百姓的，国家能采，咱们也能采，煤炭的成色质量都一样，谁还不买便宜的啊！”


红石谷从地理位置上处于东西两座山峰的夹缝中间，东山花草满坡，艳阳高招，苍松翠柏，清泉飞瀑，西山却是怪石嶙峋，童山濯濯，共同点就是两山山岩都是褐红色，红石谷因此而得名，按理说这样的岩石应该富含铁成分，可偏偏两山之间挖出的却是黑灿灿的煤炭，现在只要站在两山之巅向下俯视，就会看到一个巨大的煤坑，黑雾弥漫浓烟缭绕，红石谷煤矿开始生产的时间不长，可污染却已经相当的严重。


虽然只是简略的了解了一下情况，秦清就已经知道，这红石谷煤矿的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七座煤矿，大都以集体开发的形式存在，按照国家低于十五万吨年产量的小煤窑必须关闭的政策，这些煤矿全都属于被关闭之列，让秦清更为震惊的是，这些煤矿几乎都是跟着红石谷煤矿一起兴建的，凭着她的政治直觉秦清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些煤窑一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这一整天张扬都陪着秦清四处走访，他们装成想要购买煤炭的商人，从搜集到的情况来看，这些小煤窑煤炭的价格要比红石谷的国营矿便宜百分之十五左右，这样的利润空间已经很大，据了解，开采的成本不过是一吨百余元的价格，可市场价格要在三四百元。望着鱼贯进出小煤窑的大车，秦清陷入许久的沉默之中。


张扬虽然在春阳的体制内已经混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可是他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春阳的西部，很少留意春阳工业区的情况，如果不是陪着新任县长考察民情，恐怕以后也不会注意这片地方。引起他关注的并非是红石谷煤矿的产能和周边小煤窑的生存状况，而是糟糕的路面和恶劣的环境，张扬是个崇尚自然的人，按照现在的说法，他是一个环境保护主义者，假如开设煤矿对环境造成这样的破坏，那么在他看来就是弊大于利，这样的煤矿无论能够创造多少的价值都是没有必要存在的。


红石谷的考察已经让秦清初步明确了未来工作的重点，在美国留学的经历让她接受了许多西方的先进管理经验，也让她看到国外发展国家对于环境的重视，这一点上她和张扬的看法是不谋而合的。


返回春阳县城的路上，姜亮给他打了电话，他们几个约好晚上六点在金凯越给张扬接风。


张扬邀请秦清一起前去，秦清考察之后心情显然沉重了许多，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了张扬的邀请。


张大官人只能把她送回了明珠宾馆，奔波了一天张扬也是一身的尘土和汗水，他在宾馆中洗了一个澡，换上衣服正准备离开，房门却被秦清敲响，原来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准备和张扬一起前去。不过又叮嘱张扬，不得轻易泄露她的身份。


来到金凯越，张扬的这帮损友看到秦清全都大大的惊艳了一把，别人还没有什么，赵新伟过去曾经参加团市委会议，看到秦清马上就明白这是谁了，这两天关于团市委书记秦清要来春阳担任县长的消息满天飞，再加上秦清的美貌本来就让人印象深刻，认出她并不难。


赵新伟现在对张扬是彻彻底底的敬佩了，看看人家是什么能量，县长还没上任已经和他打成了一片，这种朋友聚会的场合也愿意跟他前来，两人的关系那可真是不一般呢。


赵新伟都这么想，其它人的想法更为简单，都以为秦清是张扬刚刚勾搭上的女朋友，言谈之间自然就随意了许多，秦清在途中已经跟张扬说好了，介绍自己的时候就说是他表姐，可是这帮人都是人精儿，说两人是表姐弟关系，那谁也不会相信。


牛文强看到秦清就是一个倾慕啊，这厮其实过去对海兰就有仰慕之心，可看出张扬和海兰的那点儿暧昧就没敢插手，这会儿听到张扬和秦清撇清关系，不由得眉开眼笑道：“在下牛文强，是这家金凯越的董事，对面爱神卡拉OK也是我的产业。”


秦清微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调侃道：“我不是查税的，牛老板不必向我介绍财产收入。”


一群人都爆笑起来，谁都看出牛文强打得是什么心思，赵新伟心说你牛文强尽充大个的，人家团市委书记，春阳县长是你能够高攀起的？看到张扬都不提起秦清的身份，显然是不想点破这件事，赵新伟整个晚上都注意自己的言行，生怕留给这位新来的县长什么恶劣的印象。


杜宇峰却是个是凡酒桌子上必聊荤段子的人物，喝了两杯酒，听张扬抱怨最近吉普车老出毛病，笑眯眯道：“过去乡里穷，别说吉普车，就是摩托车都没见过，有一天有人骑来了一辆摩托车，大家都不知道是啥玩意，众说纷纭，最后，把乡里最年长最德高望重的老人给请来了，老人家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也没认出这是什么，忽然一伸手握住了排气筒，大声道：是啥俺不知道，不过这玩意儿是公的！”


张扬率先大笑起来，其余人也是笑得前仰后合，只有赵新伟强忍住笑，他留意观察秦清的神情，看到秦清仍然神情自若的坐在那里，轻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轻声道：“杜所过去一直都在黑山子乡干？”


杜宇峰点了点头道：“新近才调到城关镇！”


秦清淡然笑道：“你这么热爱基层工作为什么不在黑山子乡继续干下去？”


一句话听得赵新伟心惊肉跳，杜宇峰却浑然不觉道：“黑山子乡是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地方，是凡有点本事谁愿意在那儿呆，人怎么也要有点上进心不是？”


秦清微笑点头。


赵新伟瞅了一个机会和杜宇峰一起去洗手间，低声把秦清的真正身份告诉了他，杜宇峰听得目瞪口呆，一股凉气沿着后脊梁骨蹿升上来，后悔不迭道：“张扬可真不够朋友，这事儿怎么不事先提醒一下？”想起刚才自己还在县长大人的面前聊荤段子，这厮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赵新伟道：“我看张扬应该跟她的关系很不错，他既然不提醒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事儿咱们还是别声张。”


两人嘀咕了一会儿这才进去，这一来谁都看出了杜宇峰前后判若两人，秦清马上就猜到十有八九他们中有人认出了自己，于是就存下了离开的心思，她借口去洗手间，留给这群损友一定的空间。


秦清这边刚一出门，杜宇峰就冲了上去，一把卡住张扬的脖子：“我靠啊，你不带那么玩儿人的！”


牛文强和姜亮都是一头雾水，张扬忍不住笑着讨饶，赵新伟苦着脸道：“我说兄弟，你也太不仗义了，带咱们县长来吃饭，至少也要言语一声。”


张扬道：“人家不让说，我也没办法！”


牛文强想起自己今晚的表现，可不是整一个色狼形象，麻痹的，这次糗大了，刚才她说的那句话该不是要查我税收的问题吧？


姜亮也汗了，昨晚那件事可是发生在自己的辖区，这留给女县长的印象也太那个点了。


一帮人各有各的心事，以杜宇峰的心思最重，刚才那荤段子聊完，人家直接提醒他了，要让他在黑山子乡继续干下去，苍天啊，大地啊，我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混到了现在的职位，难不成祸从口出，一个荤段子就把自己打回原形？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只有张大官人仍然没心没肺的笑，把杯中酒干了道：“你们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


毕竟是人家牛文强脑子最为活络，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今晚压根就没在金凯越吃过饭。”


杜宇峰也悟了，敢情这厮跟新任女县长的关系那真是不一般啊，他摇晃着大脑袋道：“我什么也没说！”


姜亮和赵新伟异口同声道：“我什么都不记得！”


张扬望着这帮受惊的损友，轻叹了一句：“卑鄙，无耻，下流，没一个有骨气的。”


秦清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他们神情怪异，心中已经猜到了八分，微笑着端起饮料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牛文强原本还想请人家去歌厅唱歌呢，现在清楚了秦清的身份，这个念头顿时打消了，想泡新任女县长，自己还没那个道行。


一群人恭敬地站了起来，气氛从轻松变成凝重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张扬笑眯眯站起身道：“我去送，你们都留步吧。”


看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外，这帮家伙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坐倒在板凳上，杜宇峰忍不住骂道：“今天唱得是哪一出啊？”


姜亮叹了口气道：“这哥儿们行事如神龙见首不见尾，高深莫测啊，咱们只有佩服的份儿，别说了，来！兄弟们，记住一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为了咱们前程似锦干杯！”


没有人响应他的号召，牛文强端着酒杯声音沉痛道：“麻痹的，我怎么觉着是一人得道，鸡犬不宁呢？”

第62章 山美水美人更美


去清台山和红石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感受不同心情自然也就不同，第二天一大早张扬和秦清就来到了清台山，考虑到秦清喜欢低调行事的作风，张扬并没有惊动黑山子乡的任何人，而是将吉普车直接开到了上清河村后，带着秦清登上青云峰，考虑到登山，秦清今天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张扬发现秦清衣服的色彩大都是以灰黑基调为主，大概是因为她身份的缘故，所以才会选择这样沉稳的装束。张扬也是一身休闲打扮，秦清从这厮着装的品牌上可以看出他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高档货，这让秦清很是纳闷，以这厮的工资收入，怎么可能穿得起这么多名牌的衣服，用手机开汽车，十足像一个富商阔少，根据秦清的分析这应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就是他真的是一个富家子，第二种可能就是这厮在职位上牟取了不少的私利，可是想想一个黑山子乡计生办的主任就算是贪污又能有多大的活动空间？秦清于是想起了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招商办副主任，假如张扬在招商引资的过程中趁机贪污，那么性质一定是极其严重的。不过秦清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张扬不是一个在意蝇头小利的人，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前方山路渐渐变得险峻起来，秦清暂时把这些想法抛弃到一边，张扬指着前面方方正正的巨石向秦清道：“那块石头就是清台山有名的方正石，七年前顾省长来的时候，亲自命名的，教诲我们做官要像这块石头方方正正的，决不可世故圆滑。”


七年前秦清还在美国留学，并不知道这样的典故，不过顾省长她是听说过的，过去的顾允知省长，现在已经是平海省的省委书记，顾书记展示在公众面前的官名也一直都是耿直方正，不过这位书记在位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解决平海省南北经济发展不平衡的问题。


张扬本来还建议秦清在方正石前留影，却被秦清拒绝了，秦清始终认为做官刚正要放在心里，而不是放在嘴上，或是象征意义的留一张照片。


青云峰途中的风景已经是美不胜收，望着眼前的山山水水，秦清的心情不由放飞了起来，难怪安老会选中这块地方投资，这里和红石谷完全是不同风格的两片地方，可以用一天一地来形容，在溪水边小憩的时候，秦清接受张扬的建议，除下鞋袜，在清澈透底的溪水之中洗濯她那双晶莹的玉足，张扬远望着秦清那双曲线完美的小腿，心中暗叹上天造物之美，秦清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到这厮一双眼睛正火辣辣的看着自己，这才明白他让自己在溪水中濯足的真意，当张扬向她走来的时候，秦清居然感到一丝慌张，甚至产生了一些后悔的心理，自己孤身一人跟着他来到这空旷无人的山谷中，岂不是太冒险了一些？这厮该不会狼性发作，对自己图谋不轨吧？


张扬把在上游灌满的山泉水递给她：“上好的山泉水，清姐尝尝！”


秦清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泉水清冽，一股沁凉之气直入肺腑，她闪动了一下黑长的睫毛望向远方，心中却为刚才对张扬的误解而有些惭愧，她发现自己总是不由自主把张扬往坏的一面去想，虽然她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张扬未必是一个坏人，可以说人家非但不是个坏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这么想，多少有些忘恩负义。可是一看到张扬狡猾的笑容和目光，秦清就会感觉到这厮在动坏心眼，大概是自己的戒备心理实在太重了。


张扬在秦清对面的石头上坐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来到这里往往会让你拉近现实和梦想的距离，模糊古今的概念。”


秦清微笑道：“看不出你还有些墨水！”


“瞧不起人啊，我虽然学历低点，不过素养还真不是一般普通干部能够比得上的。”


秦清听到他自吹自擂，也不禁莞尔，留意到这厮的目光仍然时不时瞄向自己的双脚，秦清慌忙穿好了鞋袜，张扬的世故和圆滑往往会让秦清忽略他的真实年纪，记得第一次看到张扬档案时候的惊叹，想不到他居然才二十岁，混入体制之中还不到半年，秦清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怎么可能成熟的这么快呢？需知体制是个磨练人的地方，可是想要获得真正的修为还需时间和困难的磨砺，秦清自认为属于悟性很高的那种，可是看到张扬才感觉到政治上也可能有天才的存在，每次看到这厮处理事情的方法显得不合情理，可最后往往都达到了他预想的效果，秦清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厮虽然表面张扬，做事不考虑后果，实际上在心中早已将事情的利害关系全部考虑了一遍，正如他胆敢和投资方的安语晨拳脚相加，正是摸透了安语晨的脾气，摸透了安老做事的风格。对自己，他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担心和考虑呢？这个想法让秦清感觉到张扬越发危险了。


秦清的体质很好，平时经常参加运动，来到青云竹海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她流露出丝毫的疲惫，龙胜电影公司搞得那个外景拍摄基地已经完工，现在剧组正在竹林那里拍一场打斗戏呢，剧组刚刚拍摄的时候的确有不少的乡民过来看热闹，可来这里实在太不方便，随着拍摄的进行已经越来越少人过来，现在拍摄现场除了工作人员以外，就只有五六个十多岁的孩子蹲在那里看热闹。


乡派出所负责值勤的小陈看到张扬过来，慌忙迎了上来：“张主任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忙你的去吧，我们随便看看！”


张扬对拍戏也很好奇，远远望去看到两名演员正站在竹林上刀光剑影的对打着，随着导演的指挥，两人从竹林之上打到了地面，然后从地面又飞上了竹枝梢头。张扬暗赞，真是高手啊，轻不错，可走进一看，那些演员的身上都吊着钢丝呢。


秦清对电影有些了解，轻声道：“这是吊威亚，那些飞来飞去的轻都是这样拍摄的，以后后期技术处理再把钢丝抹去。”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这不是假冒伪劣欺骗观众吗？现如今唱歌都打假了，他们也应该真刀实枪的拍摄啊。”


秦清笑道：“演员中真正懂武功的没几个能够天上地下飞来飞去的更是一个没有，要不怎么说他们是演戏呢？”


现场拍摄告一段落，导演王准看到张扬，笑逐颜开的走了过来，演艺圈的人那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当面一套，背后是另一套，王准对这位张主任可没多少好感，表面上却还要装的客客气气：“张主任来了！”几天不见想不到王准的普通话居然有了一些进步。


张扬点了点头道：“王导，怎么样，拍摄的还算顺利吗？”


王准笑道：“还算顺利，估计明天全部的戏份就可以杀青了，张主任，我有个建议，这青云峰的道路实在太难走了，运送摄像器材拍戏道具生活用品全都要靠人力运送，是不是考虑修条通往山上的道路啊，否则电影公司看到条件这么艰苦，谁都不会考虑到这里来了。”


张扬笑道：“清台山的景色怎么样？”


王准连连点头道：“美不胜收！单单是我们拍得这片青云竹海我敢说等到电影上映，画面会把整个东南亚都震了！”


张扬哈哈大笑，他想要达到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眯起双目道：“虽然道路难走一些，可是我们县政府在这方面会给予一定的帮助，清台山的风景这么美，你们的拍摄费用这么低，还想面面俱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便宜都让你占了啊！”


王准不禁苦笑起来，从见到秦清开始，他的目光就不停打量秦清，暗赞秦清出众的美貌气质，取出一张名片主动向秦清介绍自己道：“小姐，我是香港的王准，不知小姐有没有兴趣往电影界发展。”


秦清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呢，张扬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我说你们这些电影导演怎么见到美女，就跟苍蝇见到那啥似的，我清姐可对你拍得那些三级片没兴趣啊。”


秦清再好的涵养也不禁听得怒上心头，这厮什么话啊，我会去拍三级片吗？再说了你把他比作苍蝇，把我比成什么了？


王准对张扬的脾气已经有所领教，讪讪笑道：“只是认识一下，我看到这位小姐的气质和外貌如此出众，不去拍戏实在太可惜了。”


张扬讥讽道：“难道这世上的美女不去拍戏就没有前途，合着做演员是最有前途的行业。”


王准道：“张主任对我们演艺界有所误解啊，其实我们也在做一门艺术。”


张扬心中暗骂狗屁艺术，弄几个光屁股往床上一扎那就叫艺术，大爷什么场面没见过，戏子而已！不过这些话还是不方便当面说出来的。


秦清微笑道：“谢谢王导演的看重，不过我这人生来不会做戏，只怕是没有做演员的天分。”


“既然小姐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好算了，呵呵，不过以后要是改变了想法可以来找我！”


王准又转向张扬道：“小张主任，我拍了二十年戏，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拍过两部三级片，你对我有些误解啊！”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准此人她也有所了解，在香港电影圈还是有一些名气的，算不上一流，可是二流是算得上的，张扬一口一个三级片导演的确对人家有失公允。


张扬懒得跟王准废话，趁着拍戏的间隙带着秦清去外景基地看了看，因为项目是仓促上马，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不完善的地方，秦清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建筑太过随心，缺少规划，既然安老想要将清台山发展成为国内有名的旅游区，那么就需要把眼光放得远大，进行统筹规划，而不是想起什么做什么，率性而为，至少从她的观点来看，在青云竹海拍摄，并没有在附近修建外景基地的必要，这片临时搭建的建筑破坏了青云竹海的整体美感。


半个小时后，剧组重新开工，张扬和秦清则前往石屋去探访陈崇山，院门并没有锁，里面一位少女坐在阳光下正浆洗着被褥，正午的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仿佛为她的身躯描上了一层金边，她身穿绿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露在外面的手臂晶莹如玉。


听到脚步声，陈雪抬起头来，看到张扬和秦清，明澈的美眸一如既往的沉静淡漠，抬起手指掠起额前的乱发，轻声道：“爷爷去屋后摆弄他的树桩了！”


张大官人不由得感到有些气闷，实在搞不懂陈雪这女孩是个什么性子，按理说他们也算得上老熟人了，看到自己居然连点反应都没有，哪怕露出一丝笑容也好，可你说她当自己是陌生人吧，偏偏语气平淡的就像家人一样。


走出门外，秦清笑道：“那女孩儿很特别！”说完这句话她又补充了一句：“好像对你戒心很重！”


张扬怎么听着这句话那么别扭，有些委屈的看着秦清：“清姐，你可别给我乱扣帽子，我对这种小女孩无爱！”


两人的话初听没什么，可仔细一咀嚼都有那么一股暧昧的味道。


陈崇山正在石屋后面摆弄着一个从山里刨来的老树根，看到张扬和秦清过来，还以为是香港电影公司的，微笑道：“张扬，你看看我这个树桩怎么样？”


张扬对树桩盆景之类的没有什么研究，不过看外形古朴的确显出几分雅趣。


秦清微笑道：“这是榉木，其中有不少根须已经碳化，其质坚几乎接近化石，是根艺的佳材。”


陈崇山有些吃惊地看着秦清，想不到这女孩儿也懂得根艺，他笑道：“姑娘也懂得根艺？”


秦清淡然笑道：“不敢说懂，不过我爸爸平日在家也喜欢摆弄根雕盆景之类的，所以多少听他说了一些。”


陈崇山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秦清道：“根材造型的选择标准可概括为‘稀奇古怪’四种类型，此类素材在自然界中十分难得。一般生长在平原或土层较厚山地的树根，因水和养分充足，生长快，木质纤维也较松，难以形成奇特形态。只有生长在恶劣环境中的根材，如背阳生长或悬崖峭壁石缝中，并经雷劈火烧蚁蚀石压人踩刀砍而顽强生存下来的树根，由于光照不足缺土少水乏养分，久长不大渐渐变形，年愈久，质愈坚，造型也愈奇崛遒劲，是根艺的理想用材。根艺创作的构思，必须着眼于最大限度的保护自然之形，溢自然之美，而一切人为艺术的再创造的痕迹需藏于不露之中。构思中应对根材作多角度的全面观察，反复揣摩，依形度势，深思熟虑后方能定型。”


陈崇山哈哈大笑，秦清所说的的确是根雕的关键所在，他点了点头道：“这树根我去年就得到了，可是一直没有考虑好如何下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保护自然之形，溢自然之美，说的容易做起来却是很难！”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满怀深意的看着张扬。


秦清从陈崇山的话中察觉到了他的意思，轻声道：“陈老先生这句话好像隐含深意啊！”


陈崇山不由得又看了看秦清，微笑道：“张扬还没有帮我介绍呢！”


不等张扬介绍，秦清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秦清，是春阳县新任的代理县长！”


张扬愕然，秦清几番叮嘱一定要为她隐瞒身份，想不到她自己居然主动说了出来，可他马上就明白了，秦清一定是看出了陈崇山是个世外高人，所以才主动坦诚自己的身份，十有八九存着向陈崇山求教的心思。


陈崇山也没有想到秦清这么年轻就能够担任春阳县县长，他笑道：“贵客临门，我反倒怠慢了。”


秦清微笑道：“陈老先生不必客气，我刚才听到陈老先生的话好像别有一番含义，所以才想请教您。”


陈崇山放下手中的树根，站起身来，他示意秦清和张扬跟着他绕到石屋前，指着远处刚刚搭建的外景基地道：“秦县长有什么看法？”


秦清轻声道：“我虽然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可是我以为这外景基地破坏了青云竹海的自然和谐之美。”


张扬道：“现在提倡的是招商引资，建外景基地又不是搞工矿企业，应该算得上绿色环保吧？”


秦清道：“做干部一定要有前瞻性眼光，不能只看重眼前的利益，港方既然想把清台山开发成全国一流的景区，就要拿出一个合理的方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是做不好工作的。”


陈崇山深表欣赏地看着秦清道：“开发清台山是一件好事，可是开发也必须尊重自然的本来风貌，决不可胡乱开发，过度开发，秦县长能够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点，是春阳县老百姓的福气啊！”


张扬却知道陈崇山很少对别人这样欣赏，自己是一个，秦清又算一个，看来秦清对于景区开发的观点和老爷子不谋而合。


远处忽然人群向正中跑去，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崇山和张扬同时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现象，低声道：“好像出事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扬已经向拍摄现场跑了过去。


拍摄现场出了意外，吊威亚的时候因为钢索崩断，一名演员从近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了下来，人直挺挺躺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现场有一名医生，是从乡卫生院临时借调过来的，可是他看到那演员的情况显然也慌了手脚，哆哆嗦嗦道：“要……要赶紧送医院。”


王准脸色苍白道：“这里山高路远的送到医院还来得及吗？”摔下来的是电影的二号男主角欧培国，他非要坚特亲自上阵，谁想出了这个岔子。


张扬已经来到了现场，沉声道：“大家先闪开，我来看看！”


围成一圈的演员给他让开一条空隙，张扬抓起欧培国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门，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四肢关节，确信他并没有摔成重伤，只是摔得闭过气去，也放下心来，双手装模作样的在欧培国的胸口上压了压，然后向王准道：“你过来帮他做人工呼吸！”


“我？”王准哭丧着脸道。


“快点！”


王准只能凑了过去，撩开欧培国嘴上粘着的一把大胡子，皱着眉头对着欧培国的嘴巴吹气。


张扬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想捉弄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掩盖自己救欧培国的真相，他的手指分别在欧培国的紫宫、玉堂、天池三处穴道点了下去。


周围人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王准的身上，虽然明明知道这厮是在救人，可看着一个男人抱着另外一个男人啃总让人觉着十分的诡异。


昏迷过去的欧培国忽然被胸口的剧痛惊醒，他睁开双眼，正看到王准搂着自己狂亲呢，他可不知道导演是在做人工呼吸，吓得大叫一声，一把就把王准推了出去：“非礼啊！”


现场一片哄笑，不过这笑声是善意的。


张扬已经悄悄退了出去，正遇到秦清意味深长的目光，笑道：“清姐干嘛这么看着我？”


“做了好事不留名，想不到你还有点雷锋精神。”秦清一直留意着张扬的一举一动，所以他瞒得过别人却没有逃过秦清的眼光。


“做好事不一定要别人回报，我给清姐交了两份检查，也没要你回报啊！”


秦清听到这厮又提起这件事，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不过有一点她无否认，张扬所开的药方还真是有效，困扰她多年的痛经已经痊愈了。


安语晨和她的五叔安德恒在这时候赶到了，听说剧组发生了事故也是担心不已，确信演员只是摔得短暂昏迷，并没有任何的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安德恒注意到和张扬站在一起的秦清，笑着向他们走了过来。


不知怎么，张扬对安德恒有些抵触情绪，低声道：“狼来了，清姐小心！”


秦清小声啐道：“胡说八道。”


安德恒果然是朝着她过来的，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秦小姐，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他已经打听到秦清的身份，也知道秦清已经被任命为春阳的代理县长，只不过在青云山能够和她邂逅却是意外之喜，安德恒家世富贵，年轻有为，相貌英俊，一直都是香港诸多佳丽眼中的钻石王老五，可是他却始终游戏花丛，感情至今没有归属，可是自从见到秦清之后，就惊为天人，萌生出爱慕之心。


秦清礼貌的笑了笑道：“安先生好，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大！”


安德恒道：“世界虽然不大，可是有缘分的人却不多！”他主动向秦清伸出手去。


张扬凑了上来，热情洋溢的握住安德恒的大手：“我跟安先生也是很有缘分啊！”


安德恒没有想到从中杀出了这厮，微微错愕了一下，然后笑道：“不错，有缘，有缘！”


秦清心中明白张扬的那点儿盘算，唇角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正午的阳光下，更是灿若春花，看得安德恒不禁为之一呆。秦清已经来到安语晨的身边，轻声道：“安小姐，有时间的话，我想跟你谈点事情。”


安语晨对集美貌与气质于一身的秦清有着相当的好感，再说她看出五叔对秦清有了追求的意思，趁机拉进一下双方的距离也是她乐于去做的事情。


安德恒望着秦清远去的倩影，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痴了，张扬冷眼看着他，麻痹的又是一个花痴，居然敢打美人儿县长的主意，这厮的占有欲极强，尤其是在女人的问题上，他看中的人是绝不肯和别人分享的，原本对安德恒的那点儿好感顷刻间变得烟消云散。


在安德恒的邀请下，张扬和秦清跟着剧组一起吃了午饭，刘大柱的厨艺让包括秦清在内的诸多贵客还是赞不绝口的，席间每个人都能看出安德恒对秦清的殷勤之意，这让张大官人极为不爽，看到秦清和安德恒谈得颇为投契，从国内金融形势谈到国际经济状况，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其它人多数插不进嘴去，张大官人听得气闷，扒拉了一碗米饭，走到对面的山坡上去透气。


安语晨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这丫头对张扬始终憋着一股子气，看到张扬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以为他注意力并不集中，忽然产生了偷袭的念头。一脚向他的腘窝踢去，几次交手安语晨都没有占到便宜，这次是想让张扬栽个跟头。可脚还没有踢中张扬，眼前忽然一花，不知怎么张扬就来到了她的身后，只是在她的后腰轻轻一点，安语晨就感到身躯酸麻，软绵绵扑倒在地上，怒道：“你要不要脸，就会欺负女人！”


张扬苦笑道：“就你也算女人，我怎么觉着你比多数男人都要野蛮呢？”


安语晨只是被轻轻撞中了穴道，肢体短暂的麻痹之后，又迅速恢复了知觉，她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张扬一眼，不过她现在对张扬的武功已经是彻底服气了，小声道：“你练的是什么武功。”


张扬没有理会她，目光仍然在望着远处，安语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秦清和她五叔正站在外景基地那里谈笑风生的说着什么，不由得微微一笑道：“喂，你看我五叔和秦小姐是不是很般配啊？”


“般配个屁！”张大官人冷冷丢下一句话，举步远去。


安语晨在他身后愤怒的抗议道：“你是我见到过最没有风度的家伙！”


原本安德恒还想跟秦清结伴下山呢，不过被秦清婉言拒绝，她已经察觉到安德恒对自己非同一般的热情，有些事情还是尽早断了对方的念头的好。


两天的考察，秦清已经对春阳未来的工作重点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在返回春阳的途中，秦清道：“张扬，听安先生说，安老最近还会来春阳。”


张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点了点头道：“老爷子是来签署正式合同的，原本这事儿不劳他亲自动手，可人老了，总想出风头。”


秦清笑道：“人家安老才不会看重这样的虚名，大概是出于对家乡的感情吧。”她顿了一下又道：“我想再看一看安老开发清台山的合作意向书。”


“没问题，回头我让于小冬给送过来！”


秦清之所以想看看合作意向，是因为她今天在青云峰上看到了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陈崇山的那番话和她的观点不谋而合，开发旅游搞活经济，也要掌握一定的尺度，符合一定的规律，这就要求在开发以前做出详实的规划。

第63章 祸从天降


周一上午，在春阳县的干部例会上县委书记杨守义向所有到会干部介绍了新任代理县长秦清，热烈的掌声过后，所有人都开始审视这位新来的女县长，秦清实在太年轻太美丽，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彰显出她的沉稳和干练，可是她的青春靓丽仍然无法被这过于庄重的色彩所掩盖，秦清微笑道：“各位好，根据组织安排，我来春阳临时负责政府的全面工作，以后我会在县人大县政协的监督支持下，紧紧依靠广大干部群众，围绕县委工作部署，带领县政府的各级科室干部，尽职尽责，开拓创新，扎实工作，严于律己，力求圆满完成我们预定的目标任务，把春阳县的经济收入提升到一个新的台阶……”这枯燥公式的一番开场白被她悦耳的声音说出，在所有人听来都是极为受用，第一次让所有人产生了开会原来也可以如此心旷神怡的感觉。


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


杨守义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心中却郁闷到了极点，从得知秦清将要前来做代理县长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不曾好过过，秦清是那种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而自己却属于要在这个位置上站好革命最后一班岗的老同志，正如一个是旭日初升，一个是日薄西山，秦清的背景杨守义是清楚的，过去的江城市委书记，现在的平海省省长许常德一手提拔了她，这就让杨守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更何况秦清还顶着团市委书记的光环，在级别上在背景上比自己并不逊色，他从心底希望秦清真的像上级所说的那样，来春阳只是走一个过场，他不想和这个女人生矛盾，可前提是她不要过度干涉自己的事情。


秦清在春阳的仕途注定是不会顺利的，会议还没有开完，安监局局长王奇就神情慌张的来到杨守义的面前，附在他的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杨守义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低声道：“散会，各位常委留下，我们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秦清从杨守义沉重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一定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接下来的会议果然验证了这一点，张五楼矿出事了，集体拥有采矿权，国有矿务局托管的张五楼煤矿突发矿难，死亡人数不清。


几名县常委全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每个人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责任，关键在于死亡人数，如果死亡人数太多的话，这件事恐怕麻烦就大了。


“这件事是真的吗？”秦清有些不相信，上任伊始就遇到这件事，素来沉稳的她也不由得感到有些慌乱。


安监局局长王奇低着头：“已经组织人手去抢救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我们到现场看看！”秦清迅速镇定下来。


杨守义一言不发，用力抽着烟，一支香烟很快就已经被他抽到了尽头，他把烟蒂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封锁现场，全力抢救！”全力抢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封锁现场则是为了防止外来干扰，杨书记最担心的是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假如矿难的事情让记者知道，那么用不了几个小时消息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常委们看秦清的眼神已经不是羡慕而是同情，根据干部问责条例，刚刚上任的代理县长秦清无疑将是这场矿难的负责人，无论她到任多久，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她的责任就不能推脱，已经有人在考虑县长位置是不是大凶之位？罗景元刚刚得了肝癌，秦清连屁股都没坐热，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假如罹难人数较多的话，这件事就算盖都盖不住。


秦清刚刚来到县政府，突然发生的事情，让她这个新任的代理县长有种被孤立的感觉，她的一切都没有安排妥当。


县委书记杨守义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就已经乘车离去，其它的官员也在各忙各的事情，秦清迅速理清了头绪，就算她明天要被免职，也必须亲自去张五楼矿难现场走一趟。因为很多工作都没有交代，秦清在目前的县政府中还没有理出头绪，几名副县长从她的身边走过，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同情，不过谁也没有和秦清主动搭讪的意思，谁都明白这春阳县还是杨书记当家，这位代理县长可能是春阳县有史以来任期最短的代理县长。


秦清回到办公室，她第一次产生了孤立无援的感觉，办公室秘书林娟小心翼翼的走过来问道：“秦县长有什么吩咐？”她感到奇怪，为什么这种时候秦清没有去矿难现场，而是回到了办公室，秦清冷静下来之后，想起刚才杨守义匆匆离去，并没有招呼自己同去的意思，整个春阳的领导层显然都在排斥着自己，她原本想让林娟去叫车，可想来想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揉了揉眉头道：“你先出去，我想静一静！”


林娟离开以后，秦清拿起了电话，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她不可以将这件事报上去，在春阳她能够求助的只有张扬了，电话接通以后，秦清虚弱无力道：“张扬，马上到县政府来接我，我有要紧事！”


张扬正在招商办开会呢，接到秦清的电话，马上结束了会议，第一时间驱车赶到了县政府，秦清脸色苍白的上了他的吉普车。


张扬看出她神情有异，关切道：“不舒服？是不是杨守义那个欺负你了？”


倘若在平时秦清一定要提醒他注意说话的方式，可现在秦清已经顾不上这些枝末小结了，无力的靠在座椅上，低声道：“送我去张五楼矿，刚才发生了矿难！”


张扬也愣了，他这才明白秦清的情绪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低落，这美人儿县长也太霉了，刚刚到任第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张扬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他笑着安慰秦清道：“没事，你今天刚刚上任，这件事跟你无关，要追究责任也是杨守义他们的问题。”


秦清露出一丝伤感的笑容，张扬肯定不知道干部问责条例，无论她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多少天，只要身在其位，就必须承担责任，跟任何人都没有道理可讲的，她轻声道：“去现场看看！”


杨守义坐在汽车里，脸色始终阴晴不定，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道：“怎么回事？”


接电话的是他的弟弟杨守成，张五楼煤矿的大股东，杨守成的声音显得有些慌张：“哥！出大事了，死了十三个人……”


听到具体的数目，杨守义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十三个人，别说是秦清和自己，恐怕连市里都要被牵连进去，他感到喉头发干，真正让他害怕的是张五楼的背后，假如有人顺藤摸瓜查到张五楼煤矿的幕后股东，那么就不仅仅是一件矿难这么简单。


杨守成道：“哥，你放心，尸体我已经转移了，回头我打算对外宣称死三个，多给死难家属一些抚恤金，这件事……”杨守成考虑的是他的煤矿会不会被封，眼光仍然局限在个人的经济利益上。


“回头我给你电话！”杨守义说完就挂上了手机，他无力的仰倒在座椅上，脑海中始终回想着杨守成刚才的话，瞒报死亡人数，把事情的影响最大程度的降低，性质自然也就发生了改变。他们这些干部所应承受的责任，也会相应减低，可是这件事能够瞒得住吗？


张扬和秦清赶到张五楼矿的时候，相关领导和责任人都已经赶到了现场，县委书记杨守义站在高处，装腔作势的指挥着，看到秦清和张扬一起过来，杨守义不觉微微一怔，想不到他们两人居然认识。


公安局长邵卫江也亲临现场，正组织干警抢救，事实上在矿难发生之后三个小时，这件事才被上报，杨守成在上报之前已经做好了尸体的转移工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可能导致的后果，必须将影响降低到最小的范围内，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隐瞒矿难的真相。


秦清来到安监局长王奇的面前，轻声道：“情况怎么样？”


远处杨守义看到秦清，居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一言不发的走上自己的轿车，示意司机开车离去。他现在的心情也是极差，甚至连起码的风度和涵养都顾及不到了。


手机再度响起，还是他的弟弟杨守成，杨守成道：“哥，我跟几名受害者家属已经沟通过，他们答应帮着隐瞒，不过每家要十万！”


杨守义咬了咬嘴唇，每人十万封口费，加上另外三名公开死者的赔偿，要花去一百多万，事到如今只能破财免灾了，他低声道：“稳妥吗？”


“没问题！只要给钱，他们一定不会说！”杨守成压低声音道：“火葬场方面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哥，你只管放心，这件事不会出任何的纰漏。”


“死了多少人？”秦清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冷静与镇定。


安监局局长王奇低声道：“根据下面汇报的初步情况应该是三个！”


秦清点了点头，心中稍稍感到安稳了一些，王奇小声道：“秦县长，现在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您还是先回去等待结果。”


秦清道：“遇难人的家属在哪里，我想见见他们！”


王奇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东南方向，事故发生地点已经被封锁起来，遇难者的家属也都被隔离在外面，王奇提醒秦清道：“现在家属的情绪都很激动，您是不是……”话没有说完，秦清已经走了过去，张扬生怕她遇到危险跟了过去。


走出警戒线，看到那些遇难家属哭声一片，张扬首先产生的一个想法就是，死了三个人怎么有这么多家属赶了过来，现场单单是小孩子就近二十个，难道这么多孩子都是那三个人生的？身为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考虑问题往往会从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虽然是一个局部的推断，可是张扬已经感觉到这件事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


秦清默默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人们，心中感到一阵酸楚，她此刻想到的并非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官位，而是真真正正的想为这些可怜的人们做一些事，尽一份心。


张扬小声提醒她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咱们先走！”


秦清点了点头，在罹难人家属目前的情绪下显然是不适合安慰他们的，她轻声道：“你去开车，我在这儿等你！”


杨守义透过车窗望着远处的秦清，心中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位新来的女县长想干什么？难道她想抓住矿难的事情做文章？这个想法让杨守义忽然感觉到莫名的危险，他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杨守成的号码：“遇难者的家属闹得很凶！”


“放心不会出事！”


“新来的秦县长在那边！我害怕她会有危险！就是穿灰色套装的那个！”


“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秦清咬了咬嘴唇，正在她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一个凄厉的声音叫道：“她是县长，就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子！”


秦清惊呆了，她想不到有人会认出她，更想不到有人会这样说，一百多名悲恸大哭的遇难者家属一个个把目光聚集到秦清的身上，已经有人率先向秦清冲了过去。


秦清脸色苍白，局势的变化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这些遇难家属悲愤的情绪早就处于即将决堤的状态，刚才的那句话无疑为他们悲愤的情绪打开了一个缺口，所有人的愤怒都朝向了这位无辜的女县长。


如同面对汹涌而来的洪水，又如面临从天而降的雪崩，秦清的俏脸上流露出苍白无助的神情，不知是谁率先扔出了石块，砸在秦清的额头上，让她感到眩晕，然后一缕热流顺着她的额头留下。


秦清感到周围的世界旋转了起来，然后感觉到身体轻盈的像一片羽毛在飞。


张扬留意到这边的状况时，秦清已经被愤怒的潮水所包围，张扬怒吼着冲了上去，他抓起一名男子，一拳把他打翻在地，然后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在雨点般密集的拳脚中找到了秦清，用坚实的肩背护住秦清的身子。秦清的手紧紧抓住张扬的臂膀，内心中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酸楚与感动。


县委书记杨守义默默看着远方的情景，唇角流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开车！”


张大官人可以单挑四十三名彪悍的下清河村民，可是面对情绪悲愤的一百多名遇难者家属却有些束手无策，如果是他自己，或许可以轻易突出重围，可是他要在疯狂的人群中保护秦清，避免她受到伤害。雨点般的拳脚落在张扬的身体上，这厮虽然没有修炼成护体罡气，可运内力于体表，利用暗劲反震这些人的拳脚还是可以做到的。


现场一片混乱，竟然有人拿着铁棍趁机对着张扬的脑部猛击，张扬脑袋上被人猛来这么一下，不由得有些愣了，麻痹的，这他妈谁啊？也太狠了。张扬转过头去，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拿起钢管照着他的脑袋又是一下，张扬死死盯住他的面孔，牢牢将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这时候在远处维持秩序的田斌才带着十多名警察赶到，可是现场不断有围观的群众加入战团，围攻张扬和秦清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二百多人。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田斌看到混乱的情况已经不受控制，只能选择鸣枪示警，枪声对疯狂的人们起到了震慑性的作用，邵卫江又调拨了二十名警力过来，终于将人群成功驱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中心，张扬一动不动的趴在秦清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帮助秦清挡住了这如同暴风骤雨的攻击，刚才的攻击场面每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现在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的性质变得越发严重了，张扬的手臂动了动，他慢慢从秦清的身上移开，然后抱起已经晕厥过去的秦清，秦清的苍白的俏脸上沾满了殷红色的鲜血，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包括田斌在内的所有人都深深震惊了，这厮什么人啊？打不死的小强！


急救队抬着担架快步跑了过去，张扬轻轻把秦清放在担架上，秦清眼前的世界纯然一色，她感觉自己在不断的上升，似乎要飘离这个世界，她的手仍然紧紧抓住张扬的手臂，这世界中她似乎看到了张扬的身影，张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放在担架上，目光流露出温暖和怜惜，他直起身，目光逐一从人群之中扫过，现场忽然变得死一样的寂静，张扬终于找到了那名用钢管袭击他的男人，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每个人都感受到他笑容中隐藏的森森杀意。


那名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和身边的三人开始向后退缩。


接下来的情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深震惊了，张大官人宛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两名试图拦住他的警察被他干脆利落的放倒在地，人群四散逃去，张扬的目光锁定了那名男子，四名想要逃离的男子看到张扬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估计是无法逃离，索性向张扬迎了过来，那名刚才用钢管袭击张扬的男子挥动钢管向他的头顶，张扬一把就将钢管夺了过去，怒吼道：“我操你妈！”钢管狠狠落在那厮的头顶砸得那男子仰头就倒在了地上，张大官人是动了真怒，下手之狠辣前所未有，不过他也知道不能伤了这帮杂碎的性命，转眼之间四名壮汉都被他放倒在地，张扬正要继续施暴的时候，听到田斌威严的声音：“住手！”


张扬慢慢回过头去，却见田斌举着手枪对准了自己，他缓缓点了点头道：“你居然拿枪口对准我？”


田斌面色铁青，怒吼道：“身为国家干部，你眼中还有没有国家法纪？”


张扬把染血的钢管仍在地上，指着地上痛苦哀嚎的四名壮汉道：“我敢断定，这几个全都不是什么遇难者家属。”他一步步走向田斌，冷酷的目光让素来沉稳的田斌内心不禁一慌，田斌在同龄人中很少遇到能够在气势上完全压制住自己的，而张扬恰恰就是那一个论家世论地位无论哪一样田斌都要胜出这厮无数倍，可是不知为何，在张扬的面前他竟然感到一种被压迫的窒息感。张扬盯住田斌一字一句道：“你给我记住，下次再敢用枪指我，后果自负！”


江城胆敢公然恐吓田斌的，张扬是第一个。


田斌唇角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他望着地面上哀嚎的四名男子，大声道：“验伤！”这句话等于告诉张扬，你给我等着吧，单单是今天你殴打群众就已经够处分了，看这四名男子的样子似乎都伤的不轻，搞不好会构成伤害罪，你丫的得瑟什么？冲动是魔鬼，搞不好你仕途之路从此断送，谁让你冲动来着。


秦清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从人群中寻找张扬的身影，看到张扬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从心底忽然感到一阵温暖和踏实，秦清意识到这是一种安全感，她清楚的记得，在暴风骤雨的袭击中，是张扬用有力的臂膀抱住她，用身体为她挡住了这场灾难，联想起之前的种种，秦清甚至产生张扬就是上苍派来挽救自己的那一个。


张扬的脸上有着不少淤青的痕迹，还有几处不同程度的血痕，虽然他没有受到内伤，可是些许的皮肉伤痕还是免不了的。


秦清的脸色苍白，目光却异常坚定。


张扬的笑容依旧阳光灿烂：“没事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秦清眼圈儿一红，她害怕被张扬看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垂下头去，低声道：“带我离开这里！”


杨守义坐在办公室内，面前的烟灰缸中已经放了五六个烟蒂，他的本意是给秦清一个教训，可是却没有想到事态的发展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弟弟杨守成派去混杂在人群挑事的几个地痞全都被张扬打得重伤，邵卫江脸上的表情也是极其沉重：“杨书记，根据验伤结果，那四名群众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现象，有一个还出现昏迷，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了。”


杨守义用力摁灭了烟头，心中默默地想：“这是你自己给我惩治你的机会啊，年轻人，终究还是冲动！”


邵卫江低声问：“你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邵卫江明白杨守义这是要对付张扬了，他甚至已经预想到张扬黯淡的下场，虽然张扬是国家干部，可是他把四人全都打成了重伤害，无论事情的起因如何，最终导致的结果显然是对他不利的，无论杨守义是不是蓄谋报复，单单是秉公处理就已经够张扬好好喝一壶的了。


杨守义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对干部队伍中的害群之马绝对不能姑息，他这样的作为给党抹黑，给社会造成了多少不良的影响，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是社会主义，我们是法治国家！”


邵卫江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平心而论，在目睹今天事情的整个过程之后，他内心的天平是偏向张扬和秦清一方的，从杨守义的种种表现，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场矿难的黑锅恐怕要由秦清来承担了，虽然秦清只不过到任一天，可根据干部惩罚条例，秦清显然要充当这个责任人，而张扬更是无辜，这件事原本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冲入人群救出秦清，这样的勇气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邵卫江也不能不佩服他的勇气，可张扬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愤怒，最后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邵卫江是真的为他感到惋惜，估计这次这小子恐怕连党籍都保不住了。他忽然又想起了李长宇，不知这位远在江城的常务副市长会不会一如既往的为张扬出头呢？


秦清拒绝了把她送往医院的建议，而是坐着张扬的吉普车回到了宾馆，换下染满鲜血的衣服，她的头脑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从刚才的现场情况来看，遇难者的家属很多，这件事背后或许还藏着很深的玄机，看来这个责任需要她来承担了，秦清并没有感到沮丧，可是她心中感到不服气，她可以不干这个春阳县长，可是事情绝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了，秦清下定决心，哪怕是她只有一天的在任时间，她都要查清这件事，让死者瞑目，让生者得到安慰。


房门被轻轻敲响，秦清警惕道：“谁？”


“我！”门外传来张扬的声音。


秦清坚毅的眼神瞬间柔软了许多，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拉开了房门。


张扬带着一个研钵走了进来，研钵内放着一些刚刚研磨好的绿色药膏，散发着浓烈的药草味道，这厮的脸上虽然有不少的伤痕，可是看起来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像个骄傲的将军。


秦清望着他手中的东西诧异道：“什么？”


张扬笑道：“我配了一些药膏，可以避免留下疤痕，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女人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即便睿智如秦清也未能免俗，她的额头上被石头砸中，虽然不用缝合，可据说难免要留下疤痕，秦清在心中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对张扬她已经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信赖感，轻轻点了点头，唇角难得的现出一丝迷人的笑靥，虽然只是想婉转的表达欣慰的意思，可在张扬的眼中却无疑极具诱惑的。


他让秦清在床上坐好，为她解开额头的纱布，将绿色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秦清的额头上，秦清感到创口处一阵沁凉的感觉，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她知道张扬表面上玩世不恭，可实际上拥有着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技。两人的目光相遇，秦清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道：“谢谢！”她明白今天张扬为她所做的一切绝非是为了巴结她这个春阳县长，在那种情况下，能够用生命和肉体去捍卫自己保护自己，那是一种怎样的勇气和气概，一声谢谢显然是不够的。


张扬笑了笑，把剩下的药膏放在桌上，低声道：“保证这三天伤口不要沾水，应该可以恢复如常的。”他转身靠在桌子上：“今天那四个人肯定不是遇难者的亲属，他们全都携带着凶器，显然是有预谋对我们进行攻击的。”这厮分析问题的能力得到了明显的提高。


秦清却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带给张扬的麻烦，她低声道：“我要尽快把这件事通报上去，看看市里的态度。”她对这件事的前景并不乐观，因为她到任的时间太短，对春阳的具体情况都不清楚，甚至没有来得及接手工作，就发生了这件事，她预感到在这一事件中，自己无法占尽先机。


张扬的手机忽然响了，电话是姜亮打来的，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慌张，先是询问了矿难的情况，张扬把自己掌握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姜亮道：“你做事太冲动了，根据我得到的情况，那四名老百姓全都被你重伤，这次只怕要麻烦了，据我所知……”姜亮停顿了一下道：“上面可能要追究到底，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张扬挂上电话，秦清在一旁听出了一些端倪，小声道：“怎么了？是不是有麻烦了？”


张扬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他们想借着这件事搞我，杨守义果然是个小人，想落井下石，只怕他选错了对象！”


秦清对张扬如此肆无忌惮的直呼县委书记的大名多少还是有些反感的，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厮的性情实在太张扬了一些。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原因，秦清默默决定，这次无论付出怎样的努力都要争取把张扬保下来。


“送我去县政府！”秦清小声道。


张扬点了点头，回去把自己的棒球帽拿了过来，一来是秦清的伤口不能见风，二来戴上帽子美观一些。秦清惊奇的发现原来他身上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


望着秦清颀长的倩影走入县委县政府大院，张扬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从姜亮刚才的电话中他已经明白，这将是他重生以来面临的一场最大的政治风暴，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艰巨挑战，张扬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畏惧，反而生出一种兴奋和刺激感，咱共产党人怕过谁？万水千山只等闲，越是艰险越向前！


从正面交锋的田斌，到隐藏在背后的杨守义，这些人看来已经铆足了劲要把自己拿下，张扬拿起手机，手指坚定而有力的拨通了江城市公安局长田庆龙的电话。


田庆龙接到张扬电话的时候表现出相当的热情，可是听张扬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田庆龙的脸色微微有些变了，江城发生了矿难？消息目前还没有传到他这里，凭着一位优秀刑警特有的警觉，他感觉到这件事似乎并不那么简单，秦清刚刚到任，春阳认识她的人并不多，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蓄谋攻击她的事情？可是他也不能只听张扬的一面之词，沉吟片刻道：“张扬，我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张扬对田庆龙的这个回答多少有些失望，可田庆龙接下来的话马上给张扬吃了一个定心丸：“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件事波及到你！”这句话充分体现了田庆龙的气魄，也充分表现出他的能量，我田庆龙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就会兑现，我不欠情。


田庆龙放下电话之后，马上给身在春阳的田斌打了一个电话。


田斌仍然在矿难现场，看到老爷子的电话也是微微一怔，之前杨守义特地通报过现场人员，在具体死亡人数没有证实之前不可以擅自将消息透露出去。可是田斌在老爷子面前是不会隐瞒的，他走到僻静的地方低声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田庆龙把握住问题的几个关键，首先为什么杨守义不在第一时间把矿难的事情通报市里，又或者他通报之后市里刻意把情况压了下来。还有一点就是秦清刚刚到任，为什么那些群众会把矛头指向她？根据张扬所说，其中有人想蓄意伤害他们，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就显得更加的不同寻常，田庆龙道：“小斌，这件事很复杂，你只需要做好份内的工作，其它的事情一概跟你无关。还有我不希望你对张扬抱有成见！”


田斌愣了，老爷子怎么会这样说啊，他有些不忿道：“他太狂妄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殴打老百姓。”


田庆龙道：“根据我对他的观察，他表面上虽然冲动，可是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有一番周密的考虑，既然敢于公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其中一定有原因。”


田斌听出了老爷子的意思，低声道：“爸，你该不会要保他吧？”


田庆龙呵呵笑了一声：“好了，赶紧做事去吧！”田庆龙挂上电话，抽了一口烟，儿子毕竟是年轻啊，张扬之所以打人大有要把事情闹大的意思，虽然说他的身后是副市长李长宇，可李长宇刚刚来到江城根基未稳，未必有能把这件事完全盖住的实力。就算他有这个实力，上任伊始也不可能冒风险去为张扬出头，张扬之所以不去找他的干爹，而是找到了自己，肯定是不想让李长宇涉及到这件事中，田庆龙虽然欣赏张扬，可是为张扬冒风险他也是不会去做的，这件事的另外一个关键在于秦清，秦清是许常德一力提拔的人，无论这次的矿难她是否要出来承担责任，田庆龙坚信黎国正也不敢将这件事情做绝，省里还有许常德，考虑到这方方面面的利害关系，田庆龙这才做出了要力保张扬的决定。


田庆龙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邵卫江，邵卫江虽然身处现场，可是他现在却是极其迷惘的一个，凭借一个多年老公安的经验，他已经看出这次的矿难绝不会那么简单，根据矿方提供的死亡数字是三个，可是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个虚假的数字，刚才群众对秦清的围攻肯定是受到一些人别有用心的挑唆。可是他清楚的认识到，在对待这件事情上自己应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尽量避免牵涉进去，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


田庆龙给邵卫江打电话的目的很明确，保住张扬。


邵卫江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个顶头上司会对张扬如此关爱，不过他掂量了一下田庆龙的份量，又想起张扬身后的李长宇，很快就下定了决心：“田局放心，那四个被打得全都是当地的几个无赖，每人都有案底，这件事我应该可以让影响降低到最小。”


田庆龙对邵卫江的态度表示满意，他低声道：“卫江，小斌在你手下，你要多提点他，这孩子太年轻！”


邵卫江连连答应。


江城的夜晚很静，虽然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黎国正却仍然留在办公室内，他在等待着矿难具体的死亡数字，电话铃响了，黎国正拿起电话，听筒中传来春阳县县委书记杨守义恭敬的声音：“黎市长，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矿难是因为井下违章作业引起瓦斯爆炸……”


黎国正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什么原因，你只需要告诉我矿难死亡的具体人数！”


杨守义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声道：“十三个……”


“什么？”黎国正霍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一滴冷汗从他的脖子顺着他的脊椎一直滑落下去：“十三人？”在得到杨守义肯等的答复后，黎国正虚弱无力的坐了回去，沉默了好半天。虽然隔着听筒，杨守义仍然可以听到黎国正低沉而急促的呼吸声。


黎国正紧张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张五楼煤矿之所以能够得到采矿权，能以集体的形式经营下去，和他的关照不无关系，就算抛开这一切，单单是死亡十三人，他这个做市长的也不能免责。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低声道：“为什么你们对外宣布三个？”


杨守义低声咳嗽了两声：“如果真实死亡人数泄露出去，这件事恐怕就盖不住了。”


黎国正听出他话中的含义，声音依然平静道：“你害怕承担责任？”


“我不怕承担责任，只是害怕牵连太多，节外生枝！”


黎国正轻轻敲击着桌面，依靠这种缓慢的节奏强迫自己的心率降下来。


杨守义道：“尸体已经转移了，今晚就会火化，家属的工作也已经全部做通，只要赔偿到位，他们肯定不会生事，黎市长……”


黎国正忽然打断他的话：“秦清呢？”


杨守义道：“这件事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这句话是赤裸的暗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黎市长和秦清之间的恩怨，杨守义认为，在把秦清推出去承担责任这个问题上，他们应该可以达成共识。


黎国正低声道：“你看着办吧！”这并不是他想要推卸责任，而是一种默许。


杨守义挂上电话，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会将真正的情况向黎国正通报，一是出于对领导的尊重，二是把黎国正牢牢的和自己捆在一起，就算事情有朝一日败露，也有推卸责任的去处。


黎国正的第一个电话却是打给许常德的，乍看起来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可在黎国正看来这正是一招妙棋，这是许常德在任的最后几天，这件事对许常德而言一样重要，黎国正要在他走以前把所有的隐患全部清除，不留给他任何一个对付自己的借口。而且黎国正算准了许常德，就算许常德国恨自己，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杀敌一万自损五千的事情许常德绝不会干，他太精明，其实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谁又不懂得掂量事情的厉害呢？


黎国正并不是第一个打电话给许常德的人，在他打电话之前，许常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在这件事上许常德果然和黎国正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默契，大家心照不宣，这种事情谁都知道应该低调处理，事情的影响越小越好。


许常德明白在张五楼矿难的事情上，不能护短，假如要查办的话，首先查办的人就是秦清，可是让秦清来承担这件事的责任的确有些冤枉，有些勉强，秦清到任不过一天，连县政府的干部都没能认全，即使按照责任追究，也不应当追究到她的身上，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一下决定，一是继续处理好善后工作，特别是赔偿问题，务必要落实到每一家每个人的身上，保持局势稳定，二是追究安全责任相关问题，三是以此作为警示在整个江城市的矿务局系统开展一场安全检查工作，许常德之所以表现出如此的低调，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当年张五楼煤矿的项目是他点头的，假如这件事无限闹大对他并没有任何的好处，死了三个人对他的仕途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可是这背后的事情挖掘的越多，未知的风险也就越大，许常德从来都是一个稳健的人，他不会冒险，在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地位也冒不起风险。

第64章 步步杀机


许常德道：“事情的性质并不严重，秦清，虽然你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的责任，可在这种情况下，春阳的工作以后也很难进行下去，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打算让你从春阳撤出来！”表面上是关心秦清，从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可实际上却是奉劝秦清承担矿难的责任，同时许常德又点出：“你放心，团市委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


秦清有些委屈的抿起嘴唇，她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道：“许书记，我不在乎是否要承担责任，也不在乎承担怎样的责任，我在现场看到一百多名悲痛欲绝的遇难者亲属，而矿上说遇难者只有三个人，这件事是不是有人隐瞒，作为春阳县的领导，我在位一天，是不是就应当为这些无辜的死难者讨还公道？”


许常德皱了皱眉头，他了解秦清骨子里的倔强，也听出她这句话中对自己的抗拒。许常德虽然表面温和，可实际上却是一个霸道的人，他不喜欢别人违抗自己的意思，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决定既维护了多数人的利益，又尽可能的遏制事态的发展，应该算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秦清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做法，许常德低声道：“秦清，你对春阳的情况还不了解。”


“许书记，假如，我只是说假如在这场矿难中存在着瞒报实际情况的现象，那么有些人瞒报情况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们又害怕什么？仅仅是责任吗？”


许常德沉默了下去，过了好半天方才道：“工作组已经去了春阳，市里很快会拿出处理方案，好好休息，其它的事情都不要去想。”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看似平静的县委县政府大院，正在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县委书记杨守义无疑已经占尽了先机，在他确信十三名遇难矿工全都火化，其家属也都得到了相应的赔偿之后，杨守义长舒了一口气，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那些得到赔款的矿工家属多数已经离去，江城市上层也全都保持了沉默，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有效的范围内是最关键的一步，至于追究责任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作为统管春阳县工作的县长，秦清无疑要承担这个主要责任。


自从市里的工作组来到春阳调查，秦清居然失踪了。


现在的秦清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被摒弃于制度之外，在外人的眼里，她所需要做的就是承担应有的责任，根据许常德的暗示，这次事故的责任不会太大，只要秦清配合，对她的仕途应该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


车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吉普车停在空旷的原野中，雨刮器并没有打开，外面的世界显得朦胧而神秘，秦清的目光同样的朦胧，她凝望着远方影影绰绰的烟囱，嘴唇紧紧抿起。她在犹豫，她在等待。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彷徨和迷惘，然而她的倔强仍然让她继续坚持下去。


张扬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来，拉开吉普车，一股潮湿的雨气扑了进来，他收起雨伞扔到后座上，接过秦清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低声道：“查清楚了，负责司炉的是个姓郑的老头，他家就住在前面。”


秦清小声道：“火葬场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冷笑道：“几个门口都有保安，进出都有检查人员登记，火葬场戒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秦清秀眉微颦，火葬场的反常情况更证明其中有问题。


张扬启动汽车，远方的山沟中延伸出一条干枯的河床，河床以南是火葬场，前面是火葬炉区和灵堂区，后面是墓区，现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除了存尸间对外开放以外，其它的地方已经关门，整个火葬场显得越发的落寞和荒寂。河床的北岸有一排排低矮的小楼，老郑头的家就住在那里。


张扬和秦清是等到夜幕降临之后才敲响老郑头的房门的。


老郑头望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显得有些迷惘：“你们是谁？找我干啥？”


张扬一本正经道：“我们是张五楼矿难调查组的，现在特地来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老郑头的神情顿时变得慌张起来，他摇了摇头道：“什么情况？我除了知道烧死人，其它的事儿跟我一概无关，我也不知道啥情况，你们两个走吧！”他想要关上房门，房门却被张扬一把顶住，张扬冷笑道：“老郑头，你抗拒组织调查就是违法，公然和国法作对后果你是知道的。”这厮忍不住威胁老郑头。


老郑头也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事实上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很少有胆小的，他不屑地看了张扬一眼道：“吓我啊，我就是一平头老百姓，你还能当真把我填到炉膛里烧了？”


秦清牵了牵张扬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道：“大爷您好，这件事关系到矿难遇难人的赔偿问题，我相信您老一定有同情心，您也不想那些工人得不到应得的赔偿是不是？”


老郑头死死抵住房门道：“你们别问我，我也啥都不知道，每天烧得死人那么多，我上哪里去分清楚？”


秦清耐着性子劝道：“大爷我只想问你，这次矿难送来的尸体一共有多少具？”


老郑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力道：“三个，你们满意了，快走吧！”


张扬忽然发力，老郑头再也抵不住房门，踉踉跄跄向后倒去，张扬第一时间冲到了房内，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凶神恶煞般大吼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实交代，到底多少？”


秦清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厮从来都是这个脾气。


老郑头颇为硬气：“你别吓我，私闯民宅是犯法，小心我告你！”


张扬忍不住骂：“你一个烧尸体的怎么这么嘴硬，信不信我把你填炉膛里烧了？”他的手指在老郑头身上戳了一下，老郑头只感到身上如同有千万只蚂蚁不停爬来爬去，又麻又痒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秦清从老郑头痛苦的表情已经猜到这厮一定在他身上做了手脚，本想开口阻止，可是转念一想，这老郑头不吃点苦头肯定不会说实话。


张扬的方法果然奏效，老郑头连一分钟都没忍到就开头讨饶，有气无力道：“十三个……”


听到这个数目，秦清和张扬都是吃了一惊，秦清惊声道：“十三个？”


老郑头点了点头，哀求道：“放开我，求你了！”


张扬低声道：“为什么你要说三个？”


“有人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咬死口……只说三个……”


秦清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矿难事件果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对春阳这个小县而言，十三人死亡的矿难已经是极其严重的事故，应该说不仅仅是春阳，这样的事件对江城的政坛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她忽然明白为何许常德要自己站出来承担责任，从杨守义到许常德，江城大大小小的干部都在想息事宁人，他们考虑到了每一个环节，他们要把整件事掩盖起来。


张扬放开了老郑头，他已经确信除了那两万块，老郑头连送钱人的身份都不知道。


离开老郑头的小屋，秦清的俏脸变得越发苍白，事情背后的黑幕比她想象的要浓重得多，假如她继续坚持下去，势必会面临和整个江城领导层作对的结局。


张扬体贴地为她打着雨伞，自己的半边身子却露在外面，衣服已经被雨水淋湿。


一阵冷风吹来，秦清下意识的抱紧双臂，抬头寻找到张扬温暖的目光，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张扬站在身边，或许她已经屈服，或许她已经在强大的压力面前崩溃，此刻她方才明白张扬对于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重要。


张扬用身体为她挡住风雨，如果不是秦清的原因，他不会介入到这件事中，张大官人虽然有正义感，可是他对于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并不会表现出这样的热心，除非是能够获得足够的政绩回报，否则他不会主动招惹麻烦，可是眼前的秦清俨然已经成为江城领导层眼中的弃卒，从她的身上，张扬或许得不到任何的回报，可是张扬仍然不可避免的产生要保护她帮助她的念头。


回到车内，张扬脱下水淋淋的T恤，拿起一件干爽的蓝色T恤套上，他冷静分析道：“十三个人不是小数目，在我们调查之前，有人已经先行做好了每一步，这个人在春阳拥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不言自明，张扬所说的这个人就是县委书记杨守义，只有他才拥有这样的能力。


秦清比张扬了解的还要多一些，杨守义不但在春阳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是江城方面，他也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无论是即将离任的市委书记许常德还是市长黎国正，他们都已经认同了杨守义的做法，假如他们想要继续调查下去并揭穿这件事，就等于和整个江城的领导层为敌。


张扬虽然混入体制的时间不久，可是也觉察到了这件事说要面临的压力，他低声道：“假如这件事真的闹出来，恐怕会有很大一批人倒霉。”


秦清轻轻舒了一口气，黑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沾在上面的雨雾在黑暗中闪烁着晶莹：“张扬，你怎么看？”


“我不建议你继续追查下去，虽然这件事存在着很多的疑点，可是我感觉到你查下去会有危险……”


张扬停顿了一下：“那些遇难者的家属为什么会攻击你？那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挑唆。”


秦清摇了摇头道：“我不怕！”可她的声音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张扬启动了引擎：“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秦清的心中感到一阵温暖，假如没有张扬，她无法想象现在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当她意识到自己发现张扬身上越来越多闪光点的时候，她再度提起她的警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对一个男子产生依赖心理，这发现让她感到惶恐感到不安。她虽然不怕，可是她的理智却告诉自己，继续坚持调查下去等于面临和整个江城市的领导层为敌，难道她要这样放弃吗？


雨似乎又大了一些，绕过红石谷的山路十分湿滑，加上道路狭窄，弯道众多，张扬把车速减低到三十，前面一辆载重大货慢慢悠悠的驶了过来，大货车居然使用了远光灯，强烈的光线射得张扬睁不开眼，突然间那辆大货车加快了速度，朝向吉普车高速撞来。


秦清发出一声惊呼，张扬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迅速切入倒挡，一脚踩下油门，吉普车全速向后退去，左手掌控着方向盘，右手把秦清揽入怀抱中，在载重货车撞上以前，用力扭断了方向盘，后退座椅，带着秦清的身体不可思议的向上弹跳而起。


在张扬跳起的刹那，载重大货撞在了吉普车上，张扬用身体撞开了吉普车的顶棚，抱着秦清越过载重大货，没等他们在地上站稳，就看到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在身后响起，秦清惊魂未定的呆在那里，她实在无法想象张扬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等我！”张扬大步向前追去，可载重大货撞开吉普车继续向远方驶去，张扬追了两步，忽然想到留下秦清一个人在这里并不安全，不得不停下脚步。


秦清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显得如此无助如此彷徨，张扬来到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秦清终于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我没事……”


吉普车翻滚到了坡底，仍然熊熊燃烧着，张扬双眼之中燃烧着更为炽热的怒火，他可以断定刚才的是一次蓄意谋杀，有人想利用车祸把他和秦清置于死地。


半个小时后，杜宇峰和姜亮两人驱车赶到，他们询问了一下现场办案的交警，这才来到张扬和秦清的身边，杜宇峰苦笑道：“怎么回事儿，连车牌号都没看清楚？”


张扬怒道：“根本就没有车牌号，我看个屁啊？”这厮今天窝了一肚子的火。


姜亮叹了口气道：“这一带来往的大货车很多，有无牌的，有牌子被灰尘挡住的，想要查不是那么容易。好在你和秦县长都没有受伤！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张扬咬牙切齿道：“查到是谁干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是动了真怒，刚才如果不是顾忌到秦清，他一定会冲上去把那个司机碎尸万段。


姜亮道：“张扬，你认准了这件事就是蓄意谋杀？”


张扬还没有回答，秦清忽然道：“也许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车祸！那货车司机只是肇事逃逸。”


张扬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可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秦清打算放弃，难道她因为刚才的这起车祸而感到恐惧？望着秦清苍白的俏脸，张扬忽然感觉到，如果她能够就此放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随着这件事的深入，他发现其中存在着越来越多的黑幕，越来越多的危险，秦清柔嫩的肩膀恐怕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


姜亮低声道：“我送你们回去！”


张扬点了点头，既然秦清已经不想继续追究下去，他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休的必要。张扬并不知道，这场车祸非但没有让秦清感到害怕，反而坚定了她要查清这件事幕后真相的决心。


秦清回到明珠宾馆后，她经过一番慎重考虑，还是决定将刚才的情况向许常德汇报一下，许常德听到这件事之后也不禁微微一怔，虽然他想这件事尽快平复下去，可是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秦清，工作组和你谈话了吗？”


“我还没有去见他们！”


“马上返回江城，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继续介入下去了！”


许常德的态度让秦清感到震惊，她愤怒道：“许书记，我个人的安危算不了什么，可是根据那名烧尸工所说，他明明火化了十三具尸体，可是报上来的却是三具，这件事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了？那十条生命怎么办？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许常德不禁感到一阵失望，秦清的正义感无疑他是欣赏的，可是作为一个由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这种关键时刻表现出的冲动和正义感却最大程度的破坏了她的理性，作为一个干部，最重要的是全局观，必须要照顾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绝不可以让自己的情感左右自己的判断，许常德感到必须要提醒秦清悬崖勒马，这样下去对谁都不是一件好事，他的语气仍然是不急不缓道：“秦清啊，我们共产党人是要讲究实事求是的，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可以轻易下结论，你以为相关责任人会这么大胆，竟然敢做出这样的瞒报？你以为我们的工作组会视而不见？你以为我们这么多的干部中就没有一个有正义感敢说真话的？秦清，你刚到春阳，对情况还不了解，凡事不能只靠自己的判断去下结论，这样容易造成工作中的失误，好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工作组已经接手了，尽快返回江城等待组织上的安排吧。”许常德的这番话已经足够婉转了，可是他心中却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让秦清为自己的倔强而尝到些许的代价。


秦清听着电话中的忙音，脸上流露出极其失落的表情，许常德的态度已经明朗，他不会支持自己，这次的矿难的处理方案几乎已经成为定局，想要继续查下去，除非绕过许常德，可是秦清明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和调查组的第一次会面是极其压抑和严肃的，让秦清没想到的是，张扬在同时也被警察上门聆讯，来找张扬的是田斌。


张扬对田斌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冷冷看着田斌道：“田大队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田斌环视了一下张扬位于招商办的这件办公室，拉开他对面的座椅坐下，另外一名负责记录的女警在一旁坐了。


张扬顿时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田斌上门来根本就摆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难道是为了自己殴打那四名地痞的事情？按理说不会，田庆龙既然已经答应为自己摆平，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田斌低声道：“昨天晚上11：00到11：30之间你在哪里？”


张扬想了想，那会儿自己已经从火葬场回来了，应该是在明珠宾馆的房间内睡觉啊，他如实做了回答。


田斌沉着脸道：“昨晚8：00到8：20期间你是不是去了火葬场宿舍，郑兴武家？”


张扬内心一怔，他虽然去过老郑家可是不知道老郑就叫郑兴武，想不到这事儿这么快就传到了田斌的耳朵里，张扬点了点头：“是去过！”这件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瞒的，昨晚在回来的路上还发生了载货卡车试图谋害他们的事件，他的吉普车也彻底报销了，当晚就有警察过去为他立案。


田斌继续道：“昨晚9：00左右发生车祸，根据当时的案情记录显示，处理完车祸事件，姜亮把你们送回了明珠宾馆。”他虽然没有提起秦清的名字，可是这个说法已经等于告诉张扬，他已经调查得很清楚。


张扬点点头，田斌所说的都是实情。


田斌的语气越发严厉：“你说从十一点开始呆在宾馆，有什么人可以为你证明？”


张扬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我说田大队，我洗完澡就睡觉了，我一个人睡，晚上根本没有出门，不信你去问前台啊！”他对田斌反感到了极点，这厮只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跟他作对。


田斌此前已经调查过前台，可是他更清楚张扬的身手，这厮如果想要出去，根本没必要从正门走，他冷冷看着张扬道：“那就是说你没有证明人！”


张扬犹豫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了秦清，可是这期间自己和秦清的的确确没有见过面，再说他也不想让秦清站出来，让别人说三道四，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人证明，昨晚我一个人在这里睡的！怎么？有问题吗？”


田斌声音凝重道：“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火葬场宿舍发生火灾，郑兴武被烧死了，有人反映，之前有一男一女前往郑兴武家中，而且有人认出了你的样子，当时你冲入郑兴武的房间，根据邻居说，听到你们的争吵声很大，后来还听到郑兴武的惨叫声，所以我们怀疑这件事跟你有关。”


张扬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麻痹的这谁啊，居然设了这么个圈套来搞我，老子至于去谋害那个烧尸工吗？再说了，就算我想害他何必用这么垃圾的手段？张扬冷笑道：“田斌，你把话说清楚了，你是不是怀疑我和这起纵火案有关？”


田斌看着张扬道：“张扬，不是我怀疑，是证据摆在这里，我承认我们之间的确并不合拍，可是我不会做栽赃陷害的事情，我不妨提醒你，现在你是最有嫌疑的一个，在这件事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这里！”


张扬有些愤怒的吼叫道：“你昨天晚上十一点以后在哪里？你怎么不怀疑你自己？”


“我可以证明自己，你呢？你能够说清楚为什么要去找郑兴武？你的动机是什么？”田斌的声音也变大了。


张扬冷笑道：“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是不是，好，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公理！”


秦清在接受完工作组的调查后，同样接受了警方的调查，当她听到郑兴武家里发生纵火事件，郑兴武被烧死之后，一颗心完全沉入了谷底，事实已经证明，在暗处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将所有一切可能发生的隐患提前清除，秦清心中的信念依然坚定，可是她眼前的希望却一个一个如泡沫般破灭，这件纵火案并没有牵连到她，因为秦清有证明人，当晚十一点十五分的时候，她曾经呼叫过前台服务，而且电话记录也能够表明她在房内和市委书记许常德有过通话，无论是其中的哪一条都可以作为她不在现场的证明。


秦清回答完之后，不由得想起了张扬，这件事会不会给张扬带来麻烦？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田斌有些同情地看着秦清，毕竟过去在江城时就和这位美丽的团市委书记打过交道，私下对她也是极为欣赏和羡慕，欣赏的是美貌，羡慕的是她平步青云的仕途，从秦清的身上，田斌看到了官场的冷血和无情，几天的时间，秦清就彻底从天堂到地狱。难怪老爷子不止一次的提醒他，政治实在是个高风险的职业，无论你爬升到怎样的位置，只要一着不慎，全盘皆输，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可能要付诸流水。从田斌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秦清这个刚刚上任的县长必将面临被拿下的命运，至于她的团市委书记能不能保住还是一个未知。田斌在政治上的悟性虽然不高，可是也能够感觉到秦清之所以落到现在的处境，跟她不明智的追查矿难事件有关，作为一个刑警，田斌也能够看出这次矿难绝非对外宣称只有三名矿工殉难，那天他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时候至少看到了十个家庭。田斌虽然对张扬反感，可是从公平的角度分析那天的攻击事件，应该是有预谋，有人在背后指使的攻击行为，至于昨晚发生的纵火案，他也不相信会是张扬所为，毕竟张扬缺少杀死郑兴武的动机。而郑兴武恰恰是负责焚化矿工尸体的烧尸工，被杀的原因不难揣摩，一定是他掌握了某种可以关系到矿难事件的证据。


在这一刻，秦清所关心的却是张扬，她轻声问：“田斌，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张扬现在怎么样？”


田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在这件纵火案上，张扬拥有着很大的嫌疑，我们现在已经对他进行了控制。”


“他不会做这件事！”


田斌苦笑道：“秦书记，有些事情你应该明白，我们做警察的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从种种迹象表明张扬逃脱不了嫌疑，他说昨晚11：00到11：30之间他独自呆在房间里，这件事没有人可以给他证明。”


田斌示意那名女警起身准备离去。


秦清用力咬了咬嘴唇，瞬间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撒谎！”


田斌停下脚步。


秦清用坚定的声音道：“昨晚11：00开始，他一直都在我的房间里，直到两点后才离开。”


田斌愣了，一个男人逗留在一个孤身女子的房间内呆了这么久，任何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本以为秦清是撒谎，可是看到秦清羞赧的表情，含羞的眼神，心中仿佛悟到了什么，他仍然提醒道：“秦书记，你知道这番话的后果吗？”


秦清抬起头：“我知道，他是害怕影响到我的声誉，可是这件事我不能不说！”


一旁负责记录的女警惊诧的差一点儿没把笔和卷宗掉下去，田斌低声咳嗽了一声：“记下来，记下秦书记所说的每句话。”他已经意识到秦清的这些证供将在春阳乃至整个江城掀起轩然大波。

第65章 只手遮天


“真的这样？”江城市委书记许常德握住茶杯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滚热的茶水泼出了少许，落在他的手背上，烧灼般的疼痛。


市委秘书长刘劲点了点头道：“秦清已经承认了，昨晚她和张扬在一起。”


许常德慢慢把茶杯顿在办公桌上，站起身缓缓向落地窗走去，这座办公大楼是市委市政府联合办公的地方，许常德的办公室在九楼五号房，从风水上来说暗藏九五之尊的意义，从他的位置望去，整个江城仿佛都被他踩在脚下，而他就是这座城市的王者，哪怕在这个位置上只有一天，这一天也无人可以撼动他的位置。秦清是他一手提拔的干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出于对秦清工作能力的欣赏，还因为他要利用秦清给黎国正造成一种心理上的压力，在江城一天，他就要让黎国正难受一天，尽管秦清在初到春阳便遇到了这样的难题，尽管她上任伊始就要被推出来承担责任，可是许常德只是将这件事归咎为她的运气不好，可秦清和张扬之间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对一名女干部的前程而言显然是极其不利的。


刘劲低声道：“而且从她前往春阳之后，她和张扬始终都住在明珠宾馆，表面上是隔壁的房间，实际上……”刘劲话里的含义已经不言自明了，墙倒众人推，他也不失时机的添上了一把火。


许常德沉默许久方才道：“幼稚，为了一个小人物怎么可以拿自己的仕途和前程冒险？”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刚刚按下两个号码又重新放下，向刘劲道：“暂停她的一切职务，让她放个长假。”


刘劲点了点头。


许常德真正在意的并不是秦清发生了什么，而是黎国正现在会怎样看，他坚信黎国正此时正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他的笑话，你许书记不是牛逼吗？你不是借着提拔秦清来恶心我吗？现在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实不单单是黎国正这样想，几乎江城市所有的干部都在偷偷看着许书记的笑话。在很多人的眼里，这位团市委书记之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提拔，和她出众的美貌不无关系，无论秦清拥有怎样的智慧，可是一旦和美貌放在一起的时候，别人都会不自觉的忽略她的智慧。


秦清一整天都留在明珠宾馆里，作为团市委书记她知道自己的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黄昏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张扬低沉的声音响起：“秦清，是我，张扬！”


秦清拉开房门，仅仅一天的功夫，她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望着秦清苍白的俏脸，张扬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低声道：“你没必要这样做！”


秦清淡淡微笑着：“既然我已经站出来承担了责任，也不在乎多承担一件。”


张扬抑制住内心的感动，轻声道：“我带你去吃饭！”


秦清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和你出去，我不想听到别人的闲言碎语。”


“已经是满城风雨，又何必在乎闲言碎语！”张扬伸手抓住了秦清的手臂：“我不会看着你折磨自己，你放心，一切都会过去！”


秦清望着张扬炙热的目光，从中找到了一种强烈的果敢和信心，这信心让她感到温暖，让她生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她终于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张扬沉寂一天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张扬正处于麻烦之中，没有人会主动找他，张扬看了看号码，居然是楚嫣然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走出门外。


楚嫣然咯咯笑道：“张扬，我回来了，是不是很惊喜！”


张扬最近的心情实在无法用惊喜二字来形容，郁闷得很，窝囊的很，从他来到这个时代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低声回应了一句。


楚嫣然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的情绪不对：“你怎么回事儿？连点欢迎的表示都没有，太伤人心了吧！”


张扬苦笑道：“丫头，我最近烦心事儿忒多，有事儿，咱们以后再说！”


“你什么话啊，我正从荆山往黑山子乡赶呢！”


想起楚嫣然娇俏的模样，张扬心中一暖，同时又感到有些歉疚，自己不应该将工作的情绪带到生活中来，他轻声道：“我在春阳，要不，你直接到明珠宾馆来找我。”


“好的，张扬，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放在心里，有我呢！”


真诚的一句话让张扬心中暖烘烘的，他忽然意识到周围的女性之中最关心他的始终还是楚嫣然，只有她对自己的关爱不掺杂一丝一毫的其它成分在内。


挂上电话回到餐厅，看到秦清面前的碗筷仍然未动，张扬为她添了一碗汤，微笑道：“清姐，多少吃一点，我相信这天下间没有过不去的沟沟坎坎，眼前的挫折只是暂时的。”


秦清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我所在乎的并不是自己的官位，而是在想，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公理和人心？死了这么多人，每个人却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违心的掩盖事实的真相。他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死者在九泉之下会无法瞑目？他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死者的亲人是何等的痛苦？”


张扬不屑的摇了摇头：“死者的亲人已经获得了赔偿，假如他们不愿意闭口，这件事又怎么会发展成现在的状况，所以说人都是现实的，连亲人都会为金钱而封口，其它人又怎么会想着伸张正义呢？”


秦清默然无语，她已经猜到，那些死者的家属之所以集体保持沉默，肯定是获得了不菲的赔偿，人死了，这已经是一个事实，就算把这件事闹大，他们的亲人也不会活过来，一旦想通了这件事，就不难想象他们为什么会保持沉默。秦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这件事从上到下都已经达成了默契，在利益面前所有人都妥协了，什么公理，什么正义全都被远远抛到了一边。秦清耳边想起许常德过去的教诲，官场之中切忌逆势而为，真理掌握在谁的手中，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和多数人抗衡，看来最后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在张扬的奉劝下，秦清吃了一小碗粥，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最坏的地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已经做好了从所有职务上退下来的准备，至于最终的去向，已经不是她能够掌握的范畴内。


楚嫣然在一个小时后赶到了明珠宾馆，张扬刚刚洗完澡，赤着上身，下面只穿了一条平角裤头，脖子上耷拉了一条围巾，楚嫣然看到他这副样子，俏脸不禁红了起来，啐道：“你好没风度，居然光着个屁股就出来了！”


张扬一脸的委屈：“我啥时候光屁股了，你倒是想看，我偏不满足你！”


楚嫣然这才留意到张扬身上多处淤青的伤痕，马上忘记了羞涩，关切道：“怎么回事，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谁打你了？”


张扬把她请进房内，想要穿衣服，楚嫣然却从手中纸袋里拿出一件蓝色横纹T恤：“穿这件，我从深圳带来的！”


张扬也没有跟她客气，换上了T恤衫，楚嫣然又扔给他一条浅灰色休闲裤。


张扬一边穿衣服一边笑道：“你对我这么好，该不是想追我吧？”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瞧你那个土鳖样，本小姐是可怜你！”嘴上寒碜着张扬，心里却是暖烘烘的无比受用。


张扬穿好鞋袜道：“我虽然土了点，可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咱俩也是半斤八两，凑合着过算了。”


“滚！”


张扬笑道：“吃饭了吗？”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不吃，最近胖了些，正减肥呢！”


张扬来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没觉着你胖啊！要不让我掂量掂量！”他伸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楚嫣然娇笑着在他手上打了一巴掌：“滚一边去，大色狼！”


“明知我是大色狼，你还千里迢迢的过来献身！”


“谁献身来着，我是监督你这个大坏蛋不要犯错误，省得你又去扰乱社会治安，祸害良家妇女……”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居然是秦清过来了，她并没有料到张扬的房内会有个女孩儿，有些歉意地笑道：“原来你有朋友在啊，我就不打扰了。”


张扬笑道：“清姐，进来坐，她也不是外人，我给你们介绍。”


秦清和楚嫣然都诧异于对方的美貌，秦清的表情淡定自若风波不惊，可是楚嫣然心中却微微感到有些异样。秦清无论气质还是外貌都是上佳，让楚嫣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听完张扬的介绍，秦清主动向楚嫣然伸出手去：“你好，我是秦清！”


“我是楚嫣然！”楚嫣然礼貌的和秦清握了握手，轻声道：“秦小姐好漂亮！”


秦清微笑道：“楚小姐客气了，你才当得起漂亮二字。”她意识到并不是打扰张扬和秦清的时候，轻声道：“张扬，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市里通知我明天返回江城，我一早就会动身。”


张扬点了点头：“我送你过去！”


秦清摇了摇头：“不用，我跟调查组一起过去。”


秦清走后，楚嫣然一把就揪住了张扬的耳朵：“臭小子，我觉着你怎么这么老实呢，懒得给我打电话，原来一直在这儿守着个大美女。”


张扬苦苦求饶道：“你有没有搞错啊，人家是春阳的新任县长，我是她的临时助理。”


楚嫣然放开他的耳朵，有些不解恨的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县长怎么了？县长也是女人！”


张扬看着楚嫣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我说丫头，你这是吃哪门子的干醋？你是我什么人？一不是我老婆二不是我女朋友，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啊？”


楚嫣然不依不饶道：“我是担心你害人，张扬同志，身为一个接受党和国家教育多年的干部，你能不能收起你的色狼嘴脸，别在残害咱们国家原本就不多的花花草草。”


“照你这么说，合着我自宫算了，一了百了，省得我出去祸害人。”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道：“的确是个好方法！”


“我说楚嫣然同志，我身体的每一部分不仅仅属于一个人，而是属于党，属于国家的，我要利用自己有限的身体，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我要用有限的身体资源尽可能的为社会创造财富。”


楚嫣然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扬，努力了一会儿，归结出一句话：“你真不要脸！”


张扬对眼前局势的认识丝毫不次于秦清，和秦清对现实局面的默认不同，张扬却是个不甘心失败的人，虽然在表面上看所有的一切可能都被幕后的对手全部切断，可是张扬知道，还有一个机会。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张扬让楚嫣然开车把自己带到了县人民医院，他预先已经打听清楚，那天在矿难现场被他打伤的四人全都在骨科住院。


张扬和楚嫣然一起来到骨科病房，张扬过去在这里呆过，可谓是轻车熟路，让楚嫣然给他打掩护，趁着无人注意，溜到了医生办公室，弄了件白大褂套上，楚嫣然倒是显得有些紧张，看到张扬穿着白大褂，大摇大摆的出来，这才稍稍放心下来，还别说这厮穿上白大褂还真有些医生的样子，张扬留意到有名警察在病房外抽烟，低声对楚嫣然道：“你去引开他！”


“怎么引开？”


张扬看了看楚嫣然的俏脸，又看了看她的胸，楚嫣然吓得双手抱住前胸：“色诱？去死吧你！我才不干呢！”


张扬苦笑道：“都说女人的相貌和智商成反比，看来真是这样啊，除了色诱你想不出别的办法？”


楚嫣然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主要是我把所有人都想成跟你一样流氓了。”


张扬低声道：“男人不流氓，纯属不正常，我正常，我流氓，我流氓，我骄傲！”


楚嫣然痛苦的摇了摇头道：“真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家伙。”她吸了口气，挺起胸膛，快步向那名警察走了过去，色诱！姑奶奶才没有那么傻呢！楚嫣然的演技也颇为出色，来到警察面前已经拿捏出惶恐无助的神情：“警察同志！求您帮帮我！”


小警察看到一位如此楚楚动人的少女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双目一亮，任何人的英雄气概都会被美女轻易激发而起，更何况他原本就是一个主持正义的警察：“不要紧张，到底怎么回事？”


“有个人一直跟着我！”楚嫣然怯生生指着楼下。


“好，带我去！”


两人走过张扬身边的时候，楚嫣然得意的向张扬眨了眨眼睛，张扬不得不感叹美貌的确是女人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他抓紧时间进入了病房，这件病房里躺着的是那天攻击张扬的韩志刚和李勇，张扬走进房内麻利的点中了李勇的穴道，然后一把抓住韩志刚的衣领，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原本已经睡去的韩志刚被这突然的一记耳光打醒了，正想呼救，嘴巴却被张扬捂住，张扬用明晃晃的小刀抵住他的咽喉道：“麻痹的，还认识我吗？”


韩志刚睁大的双眼中流露出极其惶恐的神情，他点了点头。一个人不可能轻易忘记打断他双腿的人。


张扬冷冷道：“给你一个选择，要么说出背后的主使人，要么我把你全身的骨骼一点点捏断！”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动手，锋利的刀尖已经刺入韩志刚的胸肌。韩志刚清晰的感到小刀在不断深入他的血肉，恐惧让他的身上布满了冷汗。


张扬道：“说还是不说？”


韩志刚点了点头，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在他的概念中没有一个国家干部会拥有如此狠辣的手腕，张扬打断他双腿的一幕他仍然记忆犹新，他相信张扬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如果真的激怒了这厮，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张扬放开捂在他嘴上的大手，韩志刚喘了口气道：“杨守成！”


张扬皱了皱眉头：“杨守成，住在哪里？”


韩志刚想了想方才道：“我只知道他有个情妇住在东泰小区，平时他多数时间都在那里，他大哥是县委书记杨守义！”


张扬听到这句话马上悟到了其中诸多关系，整件事从上到下都存在着一张层层关联的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想要查清这件事真相的行为得罪了诸多领导的利益，所以秦清才会落到眼前的处境。


平心而论张大官人并不是一个正义感情别强烈的人，在矿难的事件上，如果不是因为秦清，他也不会抱着追查到底的心思，再说了，连遇难者家属全都缄口不言，他又何必充当这个大瓣蒜，真正让张扬不满的是，这些人想要把影响控制住，却不该把秦清扔出去当替罪羊，秦清到任春阳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件事，她在这件事上很无辜。


想起秦清不顾她的名誉受损，勇于站出来为自己作证的事情，张扬十分的感动，对一个女人而言，名节显然比生命更加重要，寡妇清尤其是如此，张扬是个不喜欢欠情的人，尤其是女人的情分。


离开骨科，发现那名警察还陪着笑脸站在楚嫣然的对面：“小姐，你叫什么？怎么联系啊？”


张扬脱下白大褂，随手扔到一旁，走过去一把搂住楚嫣然的香肩，气势汹汹道：“干什么？想泡我女朋友？”


警察没料到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讪讪笑了笑：“你误会了……”


楚嫣然狠狠瞪了张扬一眼，被张扬连拥带搂的带下了楼梯，走出警察的视线，楚嫣然方才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流氓，谁是你女朋友，少在这儿趁机占我便宜！”


张扬仍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那啥……你不是整天想着挽救我吗，我准备给你这个机会！”


“我才不要呢！”


两人来到楚嫣然的吉普车内，张扬想了想道：“东泰小区！”


杨守成住在东泰小区十二号楼，他买了二单元的301，302两套住房，这晚他刚好在情妇这里留宿。张扬仰头看了看楼上的灯火，低声向楚嫣然道：“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我也去！”楚嫣然对冒险的事情感到新奇而刺激，恨不能也参与其中。


“不行，你爬不上去！对了，把丝袜脱下来一只！”


楚嫣然俏脸红了起来：“干什么？”


张扬指了指脑袋说：“我总要做点伪装！”


“变态！”楚嫣然虽然这么说，可是还是转过身撩起长裙将丝袜脱了下来。


张扬乐呵呵接过丝袜：“你没脚气吧？”


楚嫣然气得抬起脚丫就向他踹了过去，却被张扬一把将粉嫩的玉足掌握在手中，轻轻捏了捏，楚嫣然只觉着一颗芳心莫名酥软起来，垂下头，目光再不敢看张扬一眼。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听到关门声，楚嫣然方才回过神来，轻声道：“张扬！小心！”


张扬转过头去，月光下留给楚嫣然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两天杨守成一直都心绪不宁，虽然矿难事件已经在他和大哥的努力下渐渐控制住了，可他仍然感到有些不安，这座煤矿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杨守成明白，无论这件事化解与否，自己都要从里面退出来了，这是他大哥的意思，也是其它一些人的意思，对商人而言风险越大利润越大，可是对他大哥那些玩弄政治的人来说，他们无法承担这样的风险，杨守成真切地感受到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假如事态无法控制，他将会是第一个被舍弃的卒子，他紧紧闭上双目，这种感觉很不好，一个人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他就像被困在一张无形大网中的鱼，不知何时才会收网。不过杨守成坚定一个信念，只要一刻没有收网，他就要尽情享受自己的人生。


一阵冷风吹来，杨守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可是马上就感觉到冰冷的刀锋贴在他的后颈上，一股逼人的寒意让他的皮肤爬满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杨守成的身体僵直在那里：“你是谁？”


张扬点中了他的穴道，然后绕到他的身边坐下，这厮的头上带着楚嫣然的丝袜，杨守成自然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


杨守成手足都无法动弹，可是他毕竟是见惯风浪的人，迅速冷静了下来，低声道：“你想要多少钱？”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阴恻恻道：“杨守成，你真是坏事做绝，隐瞒矿难死亡人数，居然还派人对知情人赶尽杀绝，你就不怕得报应。”


杨守成愣了，他现在才明白人家不是来求财的，根本就是来寻仇的。


他看了看周围。


张扬不屑笑道：“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你敢叫，我就割断你的脖子，见过杀鸡的吗？一刀下去，血喷得到处都是！”


杨守成满头满脸的冷汗：“兄弟，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必……”


张扬悠闲自得的用小刀修理着指甲，低声道：“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你把矿难的真实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听。”


“事情官方都已经定案，工作组也已经走了，他们掌握的情况就是真实情况，我无话可说！”杨守成的嘴也是很严的。


张扬点了点头一伸手抓住了杨守成的手臂，一股潜力送入，杨守成只觉着被他握持的部分，骨骼仿佛一点点开裂，难以忍受的疼痛如抽丝剥茧般一阵阵传来，杨守成偏偏又没有一丁点的反抗能力，他哀求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多少钱？”


“那些死难矿工的家属可能就是你用钱收买的吧？”


杨守成并不否认，他大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算追究到责又能怎么样？人已经死了，就算把所有责任人绳之于法，他们就能活过来吗？别做梦了，如果由官方来赔偿，肯定不如我给他们的赔偿金额，这种方式对他们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张扬冷笑道：“可是你牵累了无辜，你甚至为了掩盖住事实的真相而去杀人灭口。”


“那些事不是我干的，这张五楼矿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股东，我不可能也不应该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你说我会为了保住自己而去冒险杀人吗？”杨守成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与白，没有真正的对和错，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你杀掉我又能怎样？你以为可以对张五楼的矿难有个交代，你以为可以对死难的矿工家属有个交代，哈哈，只不过是做梦罢了！”


张扬低声道：“你在告诉我张五楼煤矿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利益集团，太多人的利益都牵涉其中，提醒我不要轻举妄动！”


杨守成道：“假如你放过我，我会给你钱，我可以当成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我甚至……”


“我要你把秦清从这件事的麻烦中解脱出来！”


杨守成愣了，他显然没有想到对方最后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他愕然道：“你是张扬……”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麻痹的，我带着丝袜居然也会被这认出来，真是太失败了，他却没有想到现在他和秦清的绯闻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知道他是为秦清出头，杨守成肯定第一个就会想到张扬。


杨守成脱口说出这句话之后，又有些后悔，他太精明，太了解杀人灭口的规矩了，就算原本张扬对他没有杀心，可一旦揭穿了对方的身份，张扬为了保住秘密搞不好会对他下辣手，他的恐惧已经从眼神中表露了出来。


张扬索性把丝袜取了下来，用刀身拍了拍杨守成的面孔：“好，你既然认出了我，我们便开诚布公的谈，我可以不再追究矿难事件，可是你必须说服你的大哥对这次的矿难事件负责任，不可以把这件事牵涉到秦清的身上。”


杨守成苦笑道：“你知道吗，原本还有这种可能，可是她一直在追究，是她的倔强和执着把自己弄到了现在的处境。”


“你们既然可以害她，就可以解决这件事！”张大官人狠狠瞪了杨守成一眼，然后扯开他的衣服，取出一根银针刺在他神封穴之上，杨守成有些惊恐地看着胸口，却见一个黑点出现在他的胸膛之上，然后向周围辐射出几条扭曲的黑线，看上去宛如一只趴在上面的蜘蛛。


张大官人不仅仅会用针救人，一样会用针杀人，他笑眯眯道：“你有三天性命，帮我搞定这件事，我给你解药，不然你必死无疑！”


杨守成脸色变得很难看：“你……”


张扬冷冷打断他的话道：“不必怀疑我，如果我真想杀你，或者是你那个大哥，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不再追究矿难的事情，就会说到做到，你给我记着，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洗清秦清的责任，否则我就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张大官人要是疯狂起来，谁也拦不住。


张扬离开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内杨守成都没有清醒过来，他恢复理智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对着镜子看了看胸口，那个黑印变得越发清晰了，想起张扬刚才的话他不禁有些不寒而栗，他相信张扬不会虚张声势，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杨守义对这个半夜打扰的电话表现得颇为光火，毕竟这几天他也是心神不宁，虽说工作组已经对这次矿难事件下了定论，他仍然有些担心会最后生变，所以这两天睡得很不踏实，一听到电话铃声就让她心惊肉跳。


当杨守成结结巴巴的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以后，杨守义抑制不住内心中的愤怒，冲着话筒吼叫道：“一个小角色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你怎么做大事？不必理他，他根本就是一个无赖。”


杨守成哀求道：“大哥，我看他的确有些手段，咱们且不说他身后的背景，他能够半夜无声无息的爬到我家里，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他还在我胸口扎了一针，就像蜘蛛一样蔓延出许许多多的黑线，大哥，他说我不照他说的办的话，我活不过三天，你要帮我！”


杨守义气得猛然挂上了电话，可电话铃声很快又响了起来，当然这个电话仍然是杨守成打来的，杨守成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他答应不再追究矿难的事情，其实这件事跟那个秦清本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追究，也应该推到罗景元身上，毕竟秦清是第一天……”杨守成听到这里又挂上了电话。


夜很静，杨守义却再也无法睡着，他反复思量着弟弟的那番话，其实把事情推到罗景元的身上并不是他没有想过，罗景元本来就得了肝癌，已经是个离死不远的人，就算他出来承担也没有什么，冷静下来想想，杨守义忽然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目标，假如他不是选中了秦清作为打击的目标，那么这件事就会不会生出这么多的旁枝末节，自然也就不会引起这么多的麻烦。杨守义点燃一支烟走向阳台，夜风让他的头脑变得越来越清晰，内心的懊悔也像夜色一样变得越来越浓重。


杨守义不知道自己何时入睡，他醒来的时候只觉着脚下湿哒哒的，掀开被褥一看，险些魂飞魄散，血泊之中躺着一只被扭断脖子的公鸡，杨守义惊恐的大叫了一声，这房间内并没有其它的人，这几年他和老婆已经分床而居，杨守义真真正正感到害怕了，他哆哆嗦嗦的从床上站起，抓起电话想要拨打110，可是他很快就看到镜子上用鲜血写着几个大字……下一个就是你！


触目惊心的大字顿时击溃了杨守义的全部防线，他感到呼吸急促，一双腿软绵绵毫无力量，几乎不能负担他的体重，记得他前两天才看到美国的一部黑帮小说里面有同样的情景，想不到一转眼就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杨守义哆哆嗦嗦去摸香烟，摸了好一会儿方才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可嘴唇竟似不听使唤，烟掉到了地上，杨守义想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66章 息事宁人


在工作组最后的会议上，杨守义书记指出，如果将张五楼的矿难完全推卸到新任县长秦清的身上是不正确的，她只是第一天上任，春阳县的工作还没有来得及接手，如果说责任，应当由自己和上任县长罗景元承担，杨守义的突然转舵让工作组每一个人感到吃惊，而江城市的领导层也因为杨守义的突然转变而兴起了波澜。


从黎国正的角度来看，杨守义的突然转变十有八九是和许常德的态度有关，整个事件中，黎国正更想置身事外，只要这场矿难风波极快的平息下去，至于事情的处理结果怎样，是否追究秦清的责任都跟他没有关系，他想撇清自己，就不能表现出对这件事太多的关注。


许常德从工作组的反馈已经知道事件的影响被压制在最小的范围，这个结果显然是令他满意的，至于秦清，从心底深处他还是维护着她的，年轻人犯些急进冒动的错误是难免的，别说秦清，任何人被刚刚派到这个位置上，就要被人推出来承担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都会心有不甘，想到这一层，他也就理解了秦清前些天的失常表现，没有人忍心看到自己亲手栽种的小树突然夭折，许常德考虑的比其它人都要周全一些，杨守义的突然改变，其中一定有难言的苦衷，不过他既然能够做出这样的表态，许常德就有了顺水推舟的借口，死亡三人责任本来就不大，责任分担，大家都不会有什么太重的责任，再说了，他即将前往省城，不想再临走的时候留下什么麻烦。可是他再三考虑之后，秦清在这件事上的不理智还是要给她一个教训，不然别人会说他袒护自己的部下，许常德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秦清缺乏磨练，干脆把她放在春阳继续磨练，团市委书记的职务还是腾出来让他人去做。


市委领导层中把这件事看得最清楚的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整个事件中他始终保持着观望的态度，虽然他知道张扬已经参与其中，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面的细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事情想要得到最稳妥的处理就必须要相关人员全都做出让步，杨守义从一开始就将目标指向秦清，是这场风暴没有及时平息下去的根本原因，假如换成是他，绝不会这样做，越是遇到大事越是不能推脱，只有先把责任顶下来，然后再考虑把责任降低到最小的问题，而杨守义显然缺乏一个一把手的基本素质，他太急于推脱责任，才让事情变得这么错综复杂。


在得知了最终的处理意向之后，李长宇第一时间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这也是矿难发生之后，李长宇主动打的第一个电话。


张扬接到李长宇电话的时候显然有些情绪：“李副市长，真是没有想到啊！”


从张扬的语气之中李长宇就听出他对自己这些天来坐视不理静观其变得态度不满，呵呵笑了一声道：“张扬，招商办的业务什么时候扩展到了矿区？”


他的这句话让张大官人顿时有些汗颜，的确，是自己多管闲事来着，自己看着秦清被别人欺负，所以才拔刀相助，人家李长宇没义务帮自己掺和进来，想到这里张扬干咳了一声道：“那啥……我不是帮秦县长了解情况吗？”


李长宇心里暗笑，你了解情况，都跟秦清了解到宾馆房间里去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麻痹的，兔崽子连寡妇清都敢上，真是让人羡慕啊。李长宇低声提醒道：“矿难的事情市里面已经有了定论，你不要继续跟着搞风搞雨，这件事最好就此结束，对秦清，对你都好！”


张扬十分关心事情的最后处理结果，他低声道：“市里面最后怎么说的？”


“秦清是第一天上任，所以矿难的事情不应该由她来承担主要责任，杨守成做了深刻检讨，前县长罗景元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扬大喜过望，看来杀鸡儆猴的计策果然奏效，他强忍喜悦道：“也就是说秦清没事了？”


李长宇沉吟了一下方才道：“春阳县的职务不动，不过市里考虑她的工作压力，决定让她从团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不过你放心，对她的仕途不会有什么影响。”在李长宇看来，这件事许常德起到了作用，许常德不会把一个亲手扶植起来的年轻干部就这样抛弃掉。秦清的档案中不会留下任何的污点，也就是说短暂的挫折后，她的前途仍然是一片光明。


秦清跟随检查组离开春阳的时候还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张扬追到车前：“秦县长！”在外人的面前，这厮还是表现出起码的礼貌，没有清姐清姐的乱叫。


秦清轻声道：“什么事？”


张扬看了看远处的工作组，低声道：“秦县长，我写了点东西你看看！”


秦清接过他手中的纸条儿，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着……忍一时风平浪静，让三分海阔天空，芳心中不觉一震，明澈而睿智的美眸充满询问地望向张扬，张扬露出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安慰她道：“任何事情都会过去，我等着你回来！”


秦清的内心中感到一阵温暖，黑长的睫毛宛如蝴蝶双翅一般颤动了一下，她匆匆转过身向汽车走去。


张扬呆呆看着秦清的倩影，冷不防耳朵被楚嫣然从后面给揪住：“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张扬苦笑道：“我说丫头，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咱要注意点影响。”


“哼！我高兴！说，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楚嫣然一脸严肃地问。


张扬嬉皮笑脸道：“工作关系！”


“呸，少骗我了你，瞧你这一脸的淫贱样就透着不正常，说，你半夜三更的跑她房间里做什么？”


张扬微微一愣，马上明白，一定是秦清为自己作证的事情传了出去，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老百姓对男女间的这些事儿最感兴趣，关于女县长和这位招商办副主任的绯闻早已传得满城风雨，楚嫣然刚刚来到春阳就听说了这件事。


张扬呵呵笑道：“孤男寡女的守在一个房间内你说能干什么？咱俩又不是没试过？”


楚嫣然俏脸一热，啐道：“你少胡说八道，我跟你可什么都没有。”


“我跟她也一样。”


“那是我意志坚定，你倒是想图谋不轨来着！”


“人家秦清的意志不知比你坚定多少倍，拉倒吧丫头，就你那点意志力，如果不是党在约束我，你早就迫不及待做好为我献身的准备了。”


“流氓！”


“见过我这么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流氓吗？”


楚嫣然说不过他，气得扬起粉嫩的拳头在他胸口上狠狠捶了两记：“我才不管呢，现在你让我心里不舒服了，你就要给我道歉！”


“凭什么啊？我又没做错，合着我一大老爷儿们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两人这边正耗着呢，安语晨开着一辆北京吉普驶了过来，对宾馆停车场内的红色牧马人自然多留意了一眼，毕竟在县城中很少见到这种级别的吉普车，看到正在和张扬理论的楚嫣然，安语晨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厮还真是不省心，春阳这两天风云变换的，他倒还有心在这里勾引女孩子。


安语晨从车里跳下来，故意咳嗽了两声。


张扬趁机撇下楚嫣然向安语晨迎去，呵呵笑道：“真是贵客啊！安小姐找我有事？”


安语晨点了点头道：“听说你出了点事儿，所以过来看看！”


张扬笑道：“没啥事儿，一些小麻烦，事情已经过去了，多谢安小姐关心！”


安语晨也有些纳闷，过去没见过这厮这么有礼貌啊，敢情今天是转性儿了，还是故意在楚嫣然面前的伪装啊，望着楚嫣然充满青春活力的俏脸，安语晨也不禁对这个美丽的女孩儿生出一种欣赏，她看了看张扬，忽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张扬，作为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影响的，就算你自己不注意，秦县长也是要注意的，想不到你们内地也这么开放啊！”


张大官人愣了，我靠，这丫头怎么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这不是分明要害人吗？他瞪大了两眼，死死盯住安语晨，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得罪女人的后果是严重的，张扬咽了口唾沫：“那……啥……我从来没有你这种朋友，说到开放还是你们香港人，你都敢半夜冲到我房里。”


楚嫣然俏脸变得有些白了，顿了顿脚转身向牧马人吉普车走去，安语晨则是一脸计得逞的坏笑。


面对这种落井下石的主儿张扬也没有什么办法，想要去追楚嫣然，却被安语晨一把抓住肩膀：“我爷爷下周过来！”


“干我屁事！”张大官人忍不住爆粗。


楚嫣然已经发动了吉普车。


安语晨乐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女孩不错，你配不上人家！”


“我说你有病啊，看不得我跟女人来往？变态！”


“你骂我！”


“懒得理你！”张大官人大步流星的向牧马人吉普车追去，在吉普车没开动之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楚嫣然也没说话，板着一张小脸，宛如笼上了一层严厉的冰霜。


“真生气了？”


楚嫣然却‘哧’的一声笑了起来：“生气，我才不会呢，她这样说分明是想让我生气，安志远的孙女吧？很有性格啊，跟个男孩子似的，她该不会喜欢上你吧？”


张扬苦笑道：“大小姐，别玩我啊，那种男人婆喜欢谁谁折寿啊，我看她倒是有可能看上你，听说香港人流行这个。”


楚嫣然红着脸儿啐道：“缺德，你这张嘴就是那么缺德！”


张扬道：“我这人就不能说实话，你说我明明是一厚道善良正直无私的热血青年，为什么你们都用带色的眼镜看我？人活到我这份上，也真是莫大的悲哀啊！”


楚嫣然白了他一眼道：“近期我会让林阿姨过来一趟清台山，看看有没有投资的可能。”


听到投资张扬马上来劲了，毕竟对这厮而言政绩才是最吸引他的东西，拉到投资就等于拉到了政绩，他迫不及待道：“只要你能说动她投资，我就给你们争取最优惠的政策。”


楚嫣然笑道：“看你那猴急的样，想要优惠政策我们还不如选在荆山，何必跑到各方面条件都很落后的春阳？”


“那楚董事长投资就是看在咱俩的情分上，真是让我感动啊！”


“少在这跟我虚情假意！到经贸委了，下车吧，我回荆山还有事情呢！”


张扬跟楚嫣然道别后走入经贸委大院，这还是矿难事件之后，张扬头一次来到这里，途中遇到的经贸委干部职工无不对这位招商办的副主任行注目礼，人家小张主任那可不是一般的强悍，姑且不论重伤了四名矿工家属，单单是坏了新任女县长贞洁烈女寡妇清的清誉就已经名震春阳，应该说那不是春阳，是名震江城。


张扬刚刚回到办公室，于小冬就过来汇报工作，她还是有相当的工作能力的，自从那天秦清说过着眼于长远，规划开发清台山景区之后，张扬就布置她征集相关专家的意见，拿出一个初步的开发方案，于小冬现在已经准备了不少的资料，听说张扬回来，把资料全都送了过来。


张扬看着那厚厚的一沓资料，不由得有些头大，干咳了一声道：“那啥……还是等具体规划方案出来以后再说吧，这么多资料，我也理不出什么头绪。”


于小冬笑了起来，她知道这位小张主任对于细节从来都不是那么重视，她收起资料：“对了，上次给港方修建外景基地的林成武来过好多次了，他申请工程尾款，宋主任也过来说了一声，张主任你看……”


张扬皱了皱眉头，想不到林成武拐弯抹角找到了宋树诚，这两个人在他心中都是极不受他待见的，张扬淡淡道：“既然宋主任发话了，那就再给他百分之十，剩下的钱以后再说，安老下周要来春阳，提前做好接待准备工作。”


“张主任放心。”


张扬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张主任，我跟你一样，都是副主任！”说话的时候经贸委主任赵成德走了进来，于小冬知道他们两人有话要谈，识趣地退了出去。


张扬请赵成德在沙发上做了，给他上了一支烟，赵成德道：“张主任，我想打听一个事儿，咱们县里最近会有什么变动吗？”赵成德和张扬的关系不错，所以也就没拐弯抹角，身为经贸委主任他也关心县里的干部调整问题，张扬和李长宇的特殊关系，让周围人都相信，他会早一步知道市里的最终决定。


张扬道：“我听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


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却在赵成德的内心中激起千层浪，张扬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县里的领导班子十有八九不会受到这次矿难事件的影响。也就是说秦清还会是春阳县的县长，现如今春阳已经无人不知张扬和女县长秦清之间的关系，秦清为了证明他的无辜，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清誉为他做了不在场的证词，两人的关系毋庸置疑，而张扬在矿难事现场为了维护秦清而做出的种种疯狂举动已经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同事和上下级，秦清只要在春阳县县长的位置上干下去，小张主任的仕途那肯定是一帆风顺。在赵成德而言，这就是一个简单的站队问题，虽说他想站到县委书记杨守义的队列中，可是人家不给他这个机会，所以他只能选择站在县长秦清的队列中，选择秦清就等于选择张扬，选择张扬就等于选择了远在江城的李长宇。


赵成德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张扬啊，听说你的车被人撞坏了，咱们经贸委车子不少，刚好还有辆闲置的桑塔纳，最近你们招商办的接待工作不少，你先拿去用吧。”说着赵成德就把汽车的钥匙放在了桌上，人家这才叫会做事。


张扬对赵成德还是一直抱有好感的，事实上对能够站在他立场地人，他都抱有好感，张扬也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个招商办主任，还属于经贸委统管，作为经贸委主任的赵成德没理由倒过来讨好一个下属，其原因就是人家看到了自己的潜力，在这一点上，他和王博雄拥有同样的眼光，却不知他有没有像王博雄一样的运气。


说是闲置车辆，其实刚买不久，张扬让梁在和帮着自己检查了一下车子的性能，上去试了试，跟他那辆老掉牙的北京吉普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梁在和这段时间也琢磨出了点东西，在招商办，在经贸委，甚至在整个春阳，小张主任都是拥有着相当实力的，自己过去的靠山宋树诚现在显然处于相当尴尬的境地，招商办的权力已经基本上被架空，经贸委又轮不到他指手画脚，梁在和甚至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跟着宋树诚从税务局出来，和他同样后悔的还有康国强，康国强比他还要郁闷，梁在和原本就是个司机，大不了还是开车，可康国强现在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无论是赵成德还是张扬都不待见他，所以这厮很心急，想出两个办法，一是从经贸委跳出去，一是尽快改善和张扬的关系，从经贸委跳出去放眼整个春阳，也没有合适他呆的地方，返回税务局他也想过，可是好马不吃回头草，想想自己过去得罪过这么多的人，也就断了那个念想，于是就只有一条路可选了。


康国强也明白，自己想约张扬出来，人家肯定不会给他这个脸面，于是他想办法找到了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就是赵新伟，赵新伟的博伟汽修厂曾经在税务上求他帮过忙，所以说这春阳县很小，低头抬头都是熟人。


如果是别人说不定张扬会拒绝，可赵新伟喊他，他实在抹不开这面子。


当晚除了张扬以外，赵新伟也把杜宇峰、姜亮、王博雄几个请了过来，一是为了帮康国强说情，二是为了庆贺下张扬的麻烦过去，谁都知道最近矿难事件把张扬弄得有些灰头土脸，如果不是秦清作证，火葬场那件纵火案这厮肯定不容易摆脱嫌疑。


牛文强不用请，人家本来就是金凯越的老板，本来哥几个过来，他从来都是主动安排的，可是有了康国强掏钱，他也乐得旁观。


一群人在包间里坐下便热热闹闹的聊了起来，反倒把康国强晾在了一边，大家入席之后，这才好了一些，赵新伟故意把张扬和康国强安排在一起座，共同饮了三杯之后，康国强主动找上张扬：“张主任，我敬你一杯。”论级别论年龄他都比张扬大出一截，换在过去，这种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的，不过这样在众人面前表现，已经等于向张扬认输。


张扬场面上的事情一直都还是过得去的，赵新伟喊他过来，他就已经做好了原谅康国强的准备，再说了，张大官人的胸襟从来都是博大的，他还不至于到和康国强这种小人一般计较的地步，微笑道：“康副主任客气了，坐在一起就是自己人，来，干杯！”张扬干脆利索的跟他干了一杯，不过他打定了主意，康国强这种人他至多不再追究，想要成为自己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原因很简单，这人的档次太低，入不得张大官人的法眼。


看到张扬如此痛快，赵新伟不禁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道：“来来，咱们一起再喝一杯。”


王博雄笑道：“新伟今天很活跃啊，跟平时喝酒时候的滑头，判若两人。”


牛文强嘿嘿笑道：“一定有喜事儿，是要高升了，还是找着小情人了？”


赵新伟瞪了他一眼道：“你觉着大家都跟你一个毛病！”


姜亮抿了一口酒道：“我上周倒是看有人带着一小姑娘逛街来着？学驾驶的吧？你老婆不知道？”


赵新伟一张脸红了起来：“麻痹都有毛病，合着我跟一女人走在一起就是有暧昧？”


姜亮咧着嘴笑道：“走在一起不一定有暧昧，走在一起手牵手，这就不好说了，我看那孩子不大，还没成年吧？”


一群人哄笑起来，杜宇峰笑着在赵新伟肩膀上一拍道：“我靠，你还真舍得下手，小心我把你弄起来。”


赵新伟拱手讨饶道：“大爷，你们都是我大爷，咱话可不能乱说，我还是一要求上进的年轻干部，你们给我扣上这么一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帽子，我以后还有什么仕途可言。”


牛文强口没遮拦道：“你怕个鸟，看看人家张扬……”说到这里他也觉着失言了，拿起酒杯咕嘟一口灌了下去：“呃……哥几个吃好喝好！”


张扬看着他冷笑。


牛文强苦笑道：“我说小张主任，咱能不这么笑吗？哥看着瘆得慌！”


张扬倒了满满两茶杯白酒：“哥，我就喜欢你口无遮拦，那啥，反正我也没结婚，你说我，我高兴着呢，再说了，我有点生活作风问题也不影响进步，咱俩干了这一杯。”


一群人齐声叫好。


牛文强双眼一瞪：“我还怕你不成！干！”


两人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干了一杯，酒桌上的气氛也达到了最高点，这时候一名服务小姐走了过来，附在牛文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牛文强点点头，苦笑道：“得，张扬你坑我吧，隔壁教育系统的几个人吃饭，我还得去敬酒，这酒店的生意真他妈不好干。”他望向赵新伟道：“你姐夫也来了，一起去？”


赵新伟摇了摇头道：“我不去了，省的彼此看着不自在。”


牛文强起身走了，张扬听出了弦外之音，低声道：“怎么回事儿？”


赵新伟叹了口气：“麻痹的，不说也罢，最近正跟我姐暗战呢，也不知为啥，两口子闹着要离婚。”


杜宇峰道：“肯定是外遇！”


赵新伟瞪着眼睛骂道：“你才外遇呢，就是一张破嘴！”


“靠，你骂谁啊！”俩老同学掐起来还真不含糊。


张扬笑道：“哥几个党教育我们要团结友爱，对待同志要春天般的温暖，你们瞧瞧，你们瞧瞧，都弄得跟烧鸡公似的至于吗？”


杜宇峰和赵新伟是老铁，骂归骂，也不能真掐起来，这当儿牛文强慌慌张张跑进来了：“新伟，你姐找来了，这事儿麻烦了。”


赵新伟愣了：“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个意思？”


门外已经响起吵闹声，赵新伟一个箭步窜了出去，他听出是姐姐的声音，张扬几个害怕出事，也跟了出去。


隔壁包间内，宋思德狼狈不堪的站在那里，被淋了一脸一身的酒水，赵新红冷冷站在他的对面。包间内都是春阳县教育系统的几个，气氛相当的尴尬，张扬留意到，其中还有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脸色也是极其苍白，目光显得十分的惶恐。


宋思德怒吼道：“你来到这里发什么疯？”


赵新红冷冷道：“你心里明白，明天我跟你法院见！”


赵新伟来到赵新红身边，挽住她的手臂道：“姐，怎么了？”


赵新红一言不发转身向外面走去，张扬和牛文强慌忙分开给她让出道路，赵新红越走越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坐了下去，低声啜泣起来。


赵新伟最疼的就是姐姐，一双眼睛顿时就红了，他一转身就像上面冲去，被牛文强一把给抱住，赵新伟怒吼道：“滚蛋，麻痹的，他敢欺负我姐！”


杜宇峰和姜亮也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知道闹大不好，好说歹说劝赵新伟先把姐姐送回家再说。


宋思德那桌人也被这一搅和失去了吃饭的兴致，紧接着就离开了。张扬几个也没有了喝酒的兴致，康国强把账结了，牛文强原本也没打算跟他客气，象征性的打了个九折，就把这厮打发走了。


王博雄倒是和张扬有几句话说，搭着张扬的顺风车，毕竟是刚到税务局，他做人保持低调，并没有让司机接送，还不如张扬这个招商办的副主任够派。


“康国强那个人在税务局的口碑很差，跟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张扬笑道：“我没答应他什么，以后不难为他就算很给他面子了。”


王博雄想想，春阳县的范围内，能惹了这厮的人的确不多，也不禁会心的笑了起来，他摇下窗口，点燃香烟，用力抽了一口道：“秦县长没事了吧？”


对王博雄，张扬从来都不打算隐瞒什么：“矿难的事情本来跟她就没多大关系，第一天上任就让她当替罪羊，这些人也太狠了点吧。”


王博雄笑道：“这件事倒没什么可说，按照干部问责条例，原本就该承担一些责任，只能怪运气不好。不过这件事会让她的仕途受到不小的挫折。”


张扬低声道：“其实这件矿难，从一开始我并不建议她认真的查下去，我发现这起矿难从上到下存在着一张相当大的网，触动一个就等于触动全体，如果将这件事全都揭开，对每个人都没有好处。”这厮能够说出这样的话，逐渐这段时间的官场修炼已经让他提升了不少。


王博雄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下去，多年的为官经验已经让他察觉到这件事的微妙之处，连秦清都抗拒不了，他现在的位置是不适合去评论的，然而作为张扬进入官场的良师益友，他还是有责任要提醒一句：“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平衡各方面的利益。”


张扬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就算找遇难矿工的家属出来，恐怕他们也不会说出实情的，因为他们已经在利益的面前迷失了自我，于是张大官人就感觉到了钱的重要性，在这个时代，原来金钱和权力是缺一不可的。


王博雄低声道：“安老的投资项目很重要，做好这件事，你的前途很远大。”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他的前程其实和安老的投资联系的并没有别人想象中那么紧密，这时候电话忽然响了，张扬拿起电话，却是母亲徐立华打来的，她显得相当的惊慌：“张扬，你在哪里？你苏大娘忽然心口痛，你……”


张扬吃了一惊，大声道：“妈，你别慌，我马上就到，先别动她！”


王博雄听到张扬有事，指了指一旁道：“这里放下我就行，走两步就到家了！”


张扬顾不上跟他客气，放下他之后马上开车向薇园驶去。


苏老太现在对张扬的医术已经到了迷信的地步，徐立华原本打算送她去医院的，可老太太说什么也不愿意，她只相信张扬，徐立华只能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幸好张扬距离薇园本来就不远，来到苏老太家中，为老太太诊脉之后，发现她也没有什么大病，这才放下心来，扎了几针，哄着老太太上床去睡了，这才回到母亲身边。


母子两人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徐立华深有感触道：“老太太生性要强，可总这样一个人住也不是办法，我又不能日日夜夜守着她，年纪又大了，万一有什么闪失，你说该怎么办？”


张扬想起李长宇老婆朱红梅那个势利模样，不禁叹了口气道：“她弟媳妇的确不好对付，与其让老太太过去受气，还不如留在这里过得舒心，妈，要不我再找个人晚上陪她？”


徐立华摇了摇头道：“她不答应的，这两天我会让小静过来，反正她也放暑假了，只等着去东江师范大学开学报到。”


张扬笑了起来：“小丫头现在一定很逍遥自在了。”


“三儿，你妹妹的事情多亏你了。”


张扬笑道：“妈，咱们一家人，您跟我客气什么？”


徐立华望着儿子坚毅英武的面庞，心中感到一阵欣慰，这段时间以来，他变得越来越成熟，已经从过去的那个青涩少年变成了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子汉。


“家里怎么样？”面对徐立华，张扬还是始终无法进入儿子的角色。


徐立华点了点头道：“很好！”然后就是沉默，因为她知道张扬不喜欢听到赵铁生父子的事情。


张扬打开手包拿出一千块钱递给她，徐立华慌忙摆手：“不用，家里不缺钱，你自己留着，多存点钱，以后还要找女朋友，还要娶媳妇。”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强行把钱塞到徐立华的手中：“我不差这点儿，再说了，找女朋友，娶老婆未必需要用钱，我要的是对方的真心，而不是看上了我的金钱。”


徐立华轻声道：“你和那个左晓晴怎样了？”徐立华之前见过左晓晴一次，对那女孩儿的印象相当的好，再加上苏老太没事陪她唠嗑的时候总是提起张扬和左晓晴的事情，所以徐立华以为他们两个一直在处着对象。


张扬笑道：“妈，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八卦啊？就凭你儿子这高大威猛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样子还愁找不到老婆吗？”


徐立华笑着握住儿子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妈信，不过有一点你要记着，一定要善待对你好的女孩子，千万不要伤害人家，要知道一个人把心掏给别人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张扬微微愣了愣，母亲的话让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前世的经历让他和多数人有着不同的人生观，在感情的问题上，他只会考虑两情相悦，而不会考虑更多的其它，徐立华的这句话第一次让他认识到，也许应该去注意别人的感受，正如海兰，又如左晓晴，她们所做出抉择的背后，究竟流下过多少的泪水。


张扬低声道：“妈，你放心，我会善待每一个对我好的女孩子！”这句话既是向徐立华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徐立华的表情却显得有些错愕，每一个？这儿子也太博爱了一点吧。

第67章 飞鸟尽良弓藏


自从接手招商办的工作之后，张扬已经很少去黑山子乡，可是他的编制仍然在那里，形式上还是必须要去的，因为要落实安老率领考察团再度考察的事情，第二天一早他又来到了黑山子乡，小张主任已经成了整个黑山子乡人眼中的传奇人物，短短几个月就彗星般崛起于黑山子乡甚至春阳县，现在连座驾也换成了桑塔纳，在老百姓的眼里这可是县级领导才有资格坐的。再说乡党委书记祝庆民，乡长于秋玲还不是共享那辆金杯面包。在普通老百姓看来，轿车和面包有着官职大小的区别。


张大官人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这一点从他对看门的老孙头就能够看出，每次来都少不得要扔给老孙头两包香烟，过去的时候，毕竟还是抱有用香烟换情报的目的，可现在黑山子乡内部的那点儿情报对他早已没有了什么吸引力，他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现在考虑问题会从整个春阳县的角度来考虑，这就是大局观。


既然来了就跟着出席了当日的例会，张扬对文山会海已经习惯，开完会之后于秋玲把他叫到办公室，一双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形：“小张啊，你这考勤还在黑山子乡打呢，现在一个星期难得见你一次，人家都提你意见了。”她说这句话只不过是为了挑起话题，并没有去追究张扬责任的意思。


张扬笑道：“有您于姐罩着我，谁敢提我意见啊！”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要注意影响不是？我看啊，你还是尽快把编制动动，招商办那里这么忙，很多工作都需要你亲力亲为，这小小的黑山子乡根本容不下你这条蛟龙啊。”


“我听出来了，于姐您是想赶我呢！”


于秋玲咯咯笑了一声，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打油票：“上次你给我提油票的事情，我一直给你留意着呢？”


张扬就纳闷了，自己啥时候跟她提过油票的事情，这于秋玲根本是在给自己送礼啊，想想也真是可笑，于秋玲是乡长，自己才是个科员级的计生办主任，人家居然给自己送礼，这事儿真是倒过来了。不过回头一想，于秋玲两口子都是人精，她给自己送礼八成没打什么好主意，十有八九是听到秦清要回来的风声，秦清没来那会儿，她老公徐兆斌倒是蹦跶得很是欢畅，两口子是不是想通过自己的途径和秦清搞好关系？心里有了这个回数，张扬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油票，向于秋玲道：“于姐，安老这几天就过来，他这人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从来都不喜欢搞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咱们乡里的接待工作尽量不要排场太大。”


于秋玲连连点头，这女人心头雪亮，张扬现在的威风已经非昔日可比，不但市里有李长宇，县里有秦清，连平海省内关注的投资商安老也不知为什么对他这么信任，这样的年轻人只能用前程远大来形容，就算自己巴结不上人家，也不能得罪人家。她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请问，于乡长在吗？”


当于秋玲品味到门外是什么人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她有些求助地看着张扬道：“张扬……他……”


张扬也听出来了，门外应该是黑山子乡前任副乡长郭达亮，郭达亮发生了那场变故之后，还居然真的就看破了官场的一切，现在已经病退，这次来乡里是办事的。


张扬向于秋玲递过去一个镇定的眼神，拉开了房门。


郭达亮显然没有想到他也会在这里，微微错愕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容：“小张，很久没见了，你好啊！”他主动伸出手去。


张扬对这位前任副乡长还是抱有好感的，热情地和郭达亮握了握手，从郭达亮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恢复了昔日的理智和清醒，张扬微笑道：“郭乡长怎么有空过来？”虽然郭达亮已经病退，他还是习惯性的称呼他。


郭达亮笑眯眯道：“我现在可不是什么乡长了，这次来是想和于乡长商量商量承包下清河村土地的事情。”


张扬笑道：“郭乡长真要做实业了！”


于秋玲听到郭达亮说话条理清晰不再像过去那样疯癫，也大着胆子走了过来：“郭乡长要做实业？”


郭达亮笑道：“什么实业？只不过是想搞搞生猪养殖，我在下清河村看中了一块荒地，想在那里搭建养殖场，可是村里说，这件事必须要乡里批准。”郭达亮的笑容颇有些无奈，其实这件事原本是不需要劳动乡里的，他过去担任过副乡长当然清楚，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已经没有官职，这点小事人家已经开始刁难他了，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会磨开这张脸皮过来求人。


于秋玲笑道：“我还当什么事情，成，我给下清河村黄支书打个电话。”她在心底深处对郭达亮还是充满歉疚的，如果不是她背后做手脚，郭达亮也不会发疯，也不会这么早病退。于秋玲马上就打了个电话，有了她发话，事情自然可以顺利解决。


张扬反正要前往上清河村办事，刚好把郭达亮捎上，途中询问了一些郭达亮的近况，郭达亮筹集了一些资金，想搞搞生猪养殖的事情，他儿子学的是农学院的畜牧专业，告诉他现在养猪很有奔头，郭达亮退下来之后，竟然多出了过去没有的勇气，竟然真的说干就干，这股劲儿就算他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过。


张扬在下清河村的路口放下郭达亮，又给了他一张名片，让郭达亮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找他，郭达亮不免又唏嘘了一番，时至今日，方才看清体制中的人情冷暖，小张主任还是相当的重情义。


张扬去上清河村主要是找刘传魁商量未来清台山开发的事情，原本这些事是用不着和刘传魁商量的，不过考虑到刘传魁过去和安家的那点儿私怨，张扬还是怕途中生变，未雨绸缪还是很有必要的。


其实有了上次和安语晨的冲突事件，刘传魁已经冷静了许多，至少看问题已经学会从大局上观望，安志远投资清台山的事情对他们上清河村有着最直接的利益相关，假如清台山旅游真的能够搞起来，以后他们村的经济收入将会呈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增长，包括他儿子在内的上清河村人都对这次的投资充满了期待，平日里也只有他发发几句牢骚，村里说安家好话的已经越来越多了，这又让刘传魁感到郁闷，村民们这样的反应让他感到自己的权威正在受到不断的挑战，可是这也是没奈何的事情，现在凡事都讲究个经济挂帅，村民们的经济意识也比过去提高不少，谁能帮助他们脱贫致富他们就说谁的好话。


刘传魁还是习惯的吧嗒着他的烟锅子，二郎腿盘着，双目望着地下，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其实他也想不出啥来，县里定下的事情又岂是他一个村支书能够逆转的？


张扬道：“刘支书，清台山项目下周可能就要正式签约了……”


刘传魁不等他说完就嚷嚷了起来：“签约就签约，干我屁事，你害怕我从中作梗吗？我倒是想，我有那能力吗？”


张扬笑了：“我说老支书，你脾气怎么那么倔，我可没得罪过你啊，我听说过您家跟安家的那点儿恩恩怨怨，几十年了，陈谷子烂米的事儿，您还挂在心上？按理说不会啊，以您的胸怀，这种小事儿怎会放在心上？”


刘传魁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就说着轻松，杀父之仇，人家杀了你爹你干啊？”话虽然这么说，可刘传魁也不像刚才那么抗拒，磕了磕烟灰道：“你放心吧，我知道这次投资对县里的意义，我刘传魁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可大局观我还是懂得的，他安志远能有造福乡亲的心思就算不错，我不会为难他。”


张扬得了他这句话，等于吃了一颗定心丸，微笑道：“其实安老这次投资对你们上清河村的利益最大，根据初步意向，最先做的事情是修路，打算从上清河村修一条通往青云峰的山间公路，大的不敢说，你们村的这些劳力肯定能够派上用场，我想过，无论这修路的事情交给谁干都不放心，还是准备交给您来负责。”


刘传魁心里一暖，他是个明白人，小张主任这是再给他送份厚礼啊，这样的工程，只怕无数人削尖脑袋都要钻进来，可张扬提前就对自己许下承诺，这就是义气，这就是讲究，刘传魁这个人最怕别人尊敬，人家敬他一尺，他要敬别人一丈。


张扬又道：“清台山旅游如果能够搞成，你们村的牌坊就能够做些文章，这可是福泽子孙万代的大好事。”


刘传魁点了点头：“只要大家能够早日脱贫致富，我个人的那点儿恩怨可以放在一边。”


安志远在周二抵达了春阳，因为这次的目的主要是考察签约，所以他必须在春阳逗留，当晚县委县政府特地设宴款待安志远，张扬作为招商办副主任也荣幸的参与其中，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跟安老坐在一桌的，晚宴共有三桌，张扬和一些县局级的干部坐在一起，其中有税务局局长王博雄经贸委主任赵成德招商办主任宋树诚，居然还有久未谋面的黑山子乡前乡长胡爱民，现在人家已经是春阳县工商局局长。这群人都已经十分熟悉，尤其是王博雄和胡爱民，两人虽然都得以升迁，可是途径不同，胡爱民表面上虽然一团和气，可心中的仇恨是始终放不下的，当初王博雄利用红旗小学事件把他搞得焦头烂额，如果不是杨守成登上县委书记的宝座，他现在还不知在哪儿流浪着。


两人谁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目光相遇的时候，还是时不时露出温暖的微笑，心中却几乎同时叫道，麻痹的你怎么还活在这世界上？他们不但活着而且还都活得很滋润。


从众人谈话的中心和敬酒的方式能够看出，他们在县局级领导干部层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胡爱民也恨张扬，不过他明白现在的小张主任更不是自己能够能对付了得，前面李长宇刚走，这后面又来了个秦清，根据街头巷尾的传闻，这秦清和张扬的关系可能比李长宇更近一层，所以胡爱民强迫自己放下了仇恨，根据重重迹象来看，人家小张主任会是一个不断往上走的人，而且蹿升的速度会超出每个人的意料，别看人家年轻，人家走上层路线的功夫那不是一般的强悍。


这群人坐在一起就注定只能虚情假意，口蜜腹剑，里表不一，这样的酒场气氛就没有任何的意思可言，张大官人现在喝酒也不像过去那样来者不拒，面对一群带着虚伪面具的家伙，老子可没那爱好，可无论在哪儿总有人会兴奋，县林业局局长高春辉就是那么一主儿，清台山开发跟他也挨得上关系，此人从来都是无酒不欢，喝酒倒还罢了，偏偏又是一个大嘴巴，酒喝多了之后，那是什么话都敢说，这一来二去就聊到了秦清的身上，红着脸，眯着小眼睛，目光不知怎么就落在了张扬身上，意味深长道：“人家小张主任那才是本事……呃……能让秦县长看重的男人可不多……”


一桌人都愣了，谁知道这厮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一句，一个个都装出没有听见，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张扬虽然听得清清楚楚，也没有说话，这时候安语晨过来叫他，他正准备借机离去呢，毕竟现在不是发火的场合。


高春辉又来了一句：“人家说啥无所谓……反正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就是真发生点啥事儿，也没啥……”


张扬刚刚站起身，这还没走呢，总不能装出什么都没听见，安语晨也听到这话了，忍不住想笑，张扬用只能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道：“能帮我揍个人吗？”


安语晨狡猾一笑：“那你得教我两手点穴的功夫。”


张扬点了点头，只要能出了这口恶气，别说是点穴的功夫，让他以身相许都行。


安语晨做事的风格真是干脆利索，她转身来到桌前端起了玻璃杯的红酒，走到高春辉面前，把红酒兜头盖脸的浇了下去。


高春辉被她浇得一个激灵，还没等反过劲来，安语晨甩手又是两个耳光，怒道：“流氓！你背后怎么不诋毁你老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高春辉别提多丢人了，他好半天才反过劲来，起身想要向安语晨冲去，什么港商，什么男女有别，这一刻高春辉都是抛至于脑后，现在一心想的是给这个侮辱自己的刁蛮丫头一个狠狠的教训，他也是热血男儿，也是膀阔腰圆的彪形大汉，可惜他的那点儿武力在安大小姐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大手还没有搭上安语晨的肩头，就被安语晨手肘一个有力的后捣，然后顺势扬起粉拳砸在高春辉的鼻梁上，打得高春辉鼻血长流，一个屁股坐在地上。


这边的动静太大，自然把周围两桌人都吸引了过来。


县委书记杨守义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勃然大怒：“高春辉！你搞什么名堂？”


高春辉捂着鼻子一脸委屈的指着安语晨，杨守义你胳膊肘往外拐，我挨打了，你怎么反倒说起我来了？安志远对自己的这个孙女儿可是了解到了极点，知道她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沉声道：“小妖，你搞什么？”


安语晨用广东话骂了一句，多数人都听不懂，可是安老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原来安语晨说高春辉咸猪手，安志远气得重重点了点头：“杨书记，这就是你们春阳县干部的素质！”他带着安语晨拂袖而去，安语晨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向他狡猾的眨了眨眼睛，神情得意到了极点，张扬忽然发现这个野蛮到少根筋的小丫头也有可爱之处，不禁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高春辉弄明白安语晨说自己什么的时候简直是欲哭无泪，他向杨守义辩驳道：“我没有……我真没有……”他求助似的望向周围人，所有人都把目光躲向一边，高春辉现在酒醒了，合着大家都是明哲保身的主儿，自己今天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杨守义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追出去了，安老是春阳的大客商，他必须为今晚的事情向人家道歉。


张扬来到高春辉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高局，到了您这个位置，不能像我们这帮年轻人这样口无遮拦啊！”说完他转身离去。


高春辉怔怔的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味来，自己挨打好像跟他有关啊！想起自己刚才说秦清的话，高春辉深刻感悟到祸从口出的道理，想通了这个道理心里的委屈就没了，剩下的只有懊恼和后悔，人家小张主任和秦县长是什么关系啊，这件事肯定要传到秦县长耳朵中去，高春辉恨不能狠狠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他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在其它人看来事情并不仅仅是林业局局长挨打这么简单，人家小张主任现在是根本没有把他们这帮人看在眼里，刚才是高春辉说出了这句话，就算其它人说出来，张扬一样会不给面子，人家的靠山那叫一个硬，下次在他面前说话的时候还是多多掂量掂量自个儿，感到最庆幸的就是胡爱民，在场人中最反感张扬的就是他，可是他能够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表面上做到友善可亲，他甚至连带着对王博雄的仇恨都减轻了几分，其实他和王博雄拥有着同样的机会，可是人家王博雄把握住了，所以成为了胜利者，而自己放着张扬这支政治绩优股不懂得选择，所以才会在仕途上遭受挫折。


杨守义虽然追出去解释，可安志远仍然怒气不消，气哼哼的走了，走出县委招待所，安语晨这才乐不可支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安志远，安志远不禁苦笑道：“胡闹，这个张扬也太操蛋了，他想打人自己动手，让我家妖儿动手干什么？”


这时候张扬也走了出来，看到安志远责怪的神情，这厮顿时明白安语晨已经把刚才的事情和盘托出，他是何等的脸皮，乐呵呵道：“安老您别生气，其实这事儿我自己动手也就动手了，可我思来想去，还是由安小姐出手最好。”


安语晨歪着脑袋道：“好什么？”


“你想想啊，虽说县委县政府支持你们投资的态度很坚决，可是这政治上的事儿水分很大，你这两巴掌打得可是一个县林业局的干部，谁都知道他吃亏了，谁都知道他委屈，可谁都不愿站在他的身边作证，这就证明我们春阳县领导层对你们安家毋庸置疑的支持，两巴掌验证一件事，你们是不是太值了？”


这下不仅仅是安语晨，连安老也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张扬由衷道：“我走过内地这么多地方，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干部，哈哈……你啊……你啊！”


原本县委都安排小车接送，可安老执意拒绝，让张扬陪着他们爷孙俩向明珠宾馆走去，这样一来春阳县干部更知道安家和张扬之间铁打的关系，即使如杨守义这样的一把手，也只能怨毒地看着远去的张扬，他几乎可以断定，上次那只死鸡就是张扬塞到自己被窝里去的，每当想起这件事情就不寒而栗，张五楼矿难的事情虽然平安度过，可通过这件事，他也真正感受到张扬的可怕，他弟弟杨守成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表示，千万不要去招惹张扬，这厮是个疯子，一旦沾上了你，那就是噩梦。


其实张扬始终认为自己还是蛮讲道理的，当然这是要在别人没有触犯他利益的前提下，对县委书记杨守义他没有任何的好感，虽然杨守义是春阳县的一把手，可张扬并不想将这次安老签约投资的政绩便宜到他头上。最早的时候，李长宇曾经想一把手将这件事揽过来，可是现在李长宇已经如愿以偿的当上了江城市常务副市长，他也明白凡事不可以急近利的道理，假如自己的政绩太过耀眼，反而会招来越来越多的人嫉恨，到了一定的位置，除非你马上就需要向上走，政绩这个东西还是慢慢消化的好。


但李长宇对杨守义也是极其不爽的，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就算是乘凉他也不想杨守义蹲在这棵大树下，于是他暗示张扬，这次的正式签约仪式，是帮助秦清最好的机会，要让秦清代表春阳县政府，把杨守义这个党委书记排挤到一旁，一件事做好就能够重新在春阳立威。按照惯例是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的，不过假如安老开口，这件事就大有可能。


张扬很快就把话题引到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项目上，他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安志远很认真地听，对于张扬所说的立足长远，规划开发深表赞同，他笑道：“张扬啊，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你的管理水平和眼光又有了很大提高。”


张扬表现出少有的谦虚：“安老，其实这些观点并不是我提出来的，而是我们新任县长秦清的意见，她有很多事情想要和安老当面详谈。”


安志远点了点头道：“好，这两天我会留在春阳，你帮我安排一下，我和秦县长见个面。”


安语晨咯咯笑道：“张扬啊，我听说你跟秦清的绯闻到底怎么回事儿？她这次去江城是不是跟你有关？”


张扬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有毛病啊，我和秦县长是清清白白的，只是谈谈工作，没有其它的事情，再说了，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会犯那种错误？”


“你女朋友是谁？那个开红色牧马人的楚嫣然？”安语晨对张扬的私生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们香港人都是那么八婆吗？”


安志远大笑道：“就数她八婆了！”张扬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秦清在安志远抵达春阳的第二天返回，几天不见她清减了许多，新剪了短发，齐齐整整的垂在耳根处，肤色有些苍白，阳光下透射出瓷器般的细腻，黑色套装更衬托出她的苍白，这让张扬有些担心，前些日子的打击回不会对她太过深重，她的身体能不能够吃得消。


安志远把见面地点选在明珠大酒店顶层的天台，白色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点心，安语晨很耐心的在冲泡着乌龙茶，事实上这也是她少有能够静下心来去做的事情。


张扬不无担忧地看着秦清，秦清的眼神却由始至终没有向他看上一眼，微笑着和安老握了握手，在安老的对面坐下，秦清这次前来准备的相当充分，她把自己在江城市咨询有关专家的意见汇总，合并带了过来。安老一边看一边点头，他是个务实的人，欣赏的就是秦清这种务实的干部，看了看之后，他把资料交给安语晨，微笑道：“听说秦县长是留学哈佛的博士，想必眼界要比我这个老头子高很多。”


秦清矜持笑道：“安老客气了，你老纵横商场多年，在港台东南亚一代拥有极高的声望，多年屹立于商场的不败神话已经是许多人心中偶像。”


安志远哈哈大笑，他欣赏的点了点头道：“后生可畏，看到你，看到小张主任，看到内地这么多优秀的年轻干部，我先前的那点疑虑已经一扫而光了，我已经老了，这个世界属于你们年轻人。”


张扬不失时机的拍了一记马屁：“您是老当益壮！”


“什么老当益壮，老了就是老了，人不服老是不行的，清台山投资的具体事情我会交给我的儿子安德恒负责，明天他会前来春阳，具体的投资合约也会一起带过来，到时候由他和秦县长签订合约。”


张扬想起安德恒心头一阵不爽，麻痹的，这清台山投资从头到尾也没有他什么事儿，他这半路上杀出来，该不是另有图谋吧？张扬的目光向秦清脸上看了看，心中顿时悟了个七八分，那厮一看到秦清就是一副狼嘴脸，十有八九是看上了秦清，主动请缨负责清台山的投资计划，是借着这个机会追求秦清来了，真是可恶啊。张扬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吃醋了。


其它人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这厮自从知道安德恒要来，脑子里便开始盘算起来，精神自然就有些不集中，连安语晨递给他茶盏都浑然未觉，一不小心居然没拿住，茶水泼了他一裤裆，安语晨看到他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大人居然还尿裤子！”


秦清这才忍不住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恰巧和张扬相遇，她本以为这几天在江城的幽闭已经修炼的心如止水，可是一旦触及到张扬灼热的目光，她的内心又宛如被搅乱的一潭春水，秦清垂下黑长的睫毛，品味着手中的那杯乌龙茶，一边轻嗅着淡淡的茶香，一边调整着自己突然纷乱的心态，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难道是因为这些天来，张扬对自己无私的帮助，秦清难以忘记在几百名遇难矿工家属疯狂冲向自己的时候，张扬用身体保护自己的情景，她忘不了那辆载重卡车疯狂撞击而来的时候，张扬抱住她死里逃生的情景。如果一次相遇是巧合，一次相救是命运，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张扬一直充当着那个拯救自己的人。秦清过去从不相信命运，可现在她却不能不相信了，可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自己恐怕欠张扬的无论如何也还不清了，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害怕，她并不害怕外人的风言风语，真正让她害怕的是自己的感觉，她绝不能任由这种状况发展下去。


从她对张扬的了解，张扬是个毫不顾忌他人想法的人，是个率性而为的人，这厮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感情，或者说可以是不屑。然而这恰恰是他最让人心动的地方，张扬的身上拥有着不同一般的勇气，这种勇气会带给人温暖，带给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秦清婉言谢绝了和安老共进午餐的邀请，她要尽快离开这里，县里已经为她专门安排了汽车和司机，张扬原本想送，可看到秦清逃避自己的表现，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人有时候真是奇怪，别人越是想逃，自己心中就越会升起去追赶的。


但是无论秦清怎样逃避，因为工作上的关系和张扬这位招商办的实际负责人还是必须要见面的，在办公室内相见，她的心态就安稳了许多，虽然有些自欺欺人，可毕竟不同于外面的惶恐。


张扬在县政府还是表现出相当的控制力，微笑道：“秦县长找我什么事情？是不是打算给我升官啊？”他适当的调侃冲淡了两人间的生疏气氛。


秦清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经过组织上的讨论和考验，你在招商办的工作得到了广泛认可，县里决定给你转成副科级。”


“真是升官啊！”虽然是升官，张大官人却已经没有了开始的新鲜劲儿，毕竟他已经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人不在于当多大的官，而在于做多大的事，自己虽然是一个小科员，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一样买自己的帐，通过这种方式，他就可以放大自己的权力，做成许多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秦清道：“招商办的主要工作就是招商引资，这次和安老的投资合约签订之后，后续的工作就会由县政府各部门配合完成，我综合考虑了一下，招商办主要的目的应该是招商，而不是过多的参与到项目的开展和投资的后续过程，否则会造成职权上的分工不明确，也会造成职能上的重叠。”


张大官人马上敏锐的觉察到，寡妇清说这番话是满怀深意的，先填给自己一个糖块吃，然后开始一系列的削权行动，把招商办过去的种种特权拆散的七零八落，张扬有些郁闷地看着秦清，一时间不知这寡妇清脑子里打得什么主意？就算是为了要避嫌，也不至于削权啊，张扬对这位女县长可没有任何的敬畏可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秦清。


秦清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终忍不住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提出来。”


张扬笑了笑：“我说，秦县长，您这一手是卸磨杀驴啊！”


秦清瞪了他一眼：“什么话？什么叫卸磨杀驴，政府工作都有明确的分工，招商办的职能是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身为招商办副主任连这么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啊！”


“切！”张扬不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儿算盘，干嘛啊这是？想避嫌啊？是不是害怕我在招商办风头太劲有人说你徇私？”


秦清俏脸有些发红，心中暗骂这厮说话真是过份，她冷冷看着张扬道：“我需要避嫌吗？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徇私？张扬你不要把自己的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这里是县长办公室。”


张扬点了点头道：“县长办公室，了不起啊，究竟是我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还是你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凭什么啊？我们招商办辛辛苦苦的招商引资，弄到最后，人家就要签约了，资金就要到位了，你秦县长一句话就把我给踢开啊？你想用这一点证明自己公正无私啊？”


秦清板起俏脸：“张扬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你出去！”她拿起了报纸，再也不看张扬一眼。


张扬心里这个怒啊，心说我他妈这不是一张热脸贴到冷屁股上吗？你秦清就算绝情也不该做到这份儿上啊，你想跟我划清界限，害怕别人说闲话，可也不能把这件事跟工作联系在一起啊，我为你忙前忙后，张罗着把安老投资的政绩归拢到你身上，你却想着如何如何的把我给踢出去，你当我什么了？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啊！他站起身，向门前走去。


秦清悄悄从报纸的上缘望去，本以为他要走，却想不到这厮把办公室的房门给关上了。


秦清不禁有些慌张，她知道张扬敢作敢为的性情，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县长，他只是个刚刚提升的小小副科，这儿又是县政府，他敢干什么？


在张扬的逼视下，秦清的目光居然软化了下去，她是真真正正感到自己有些心虚，说来也真是奇怪，自己干嘛要怕他？


张大官人也没有太过分的举动，盯着秦清看了好半天，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喜欢你！”


秦清懵了，她是真没想到张扬会说出这句话，有些慌张的咬了咬下唇：“你出去……”


张扬点了点头，一转身向门外走去，只留下秦清一个人呆呆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入定一般。

第68章 临时女朋友


张扬并不是唯一感到郁闷的人，至少不是最郁闷的那个，现在最郁闷的应该算是县委书记杨守义，他原本以为这次和安老签署清台山合作旅游计划书的应该是自己，已经提前幻想这一政绩带给他的光环，可是转眼之间这光环居然就落在了秦清的头上，人家安老主动提出要和秦清签约，要秦清代表春阳县出面，杨守义这个怒啊，安志远究竟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他搞不清楚中国的官职排列吗？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县委书记要比秦清那个县长大吗？这他妈什么事儿，太欺负人了。


杨守义虽然坐在主席台上，可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看得出他不高兴，铁青着一张面孔，双目无神，仿佛游离于现场仪式之外。


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也代表市政府前来参加签约仪式，这就让杨守义的风头完完全全被抢去，负责签约的是秦清，现场官职最大的是李长宇，如果不是顾及形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参加这个仪式，自己今天扮演的角色压根就是一个陪衬，杨守义生出一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悲凉感觉，他感觉被愚弄了，愚弄他的不仅有李长宇和秦清，还有安志远，还有江城的几位大佬，还有……他想到了张扬，目光不由自主向下搜寻起来，终于看到张扬坐在角落里，没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杨守义有些纳闷，他本以为这厮应该趾高气扬兴高采烈呢，却想不到他也表现出垂头丧气的模样，这才想起新近秦清回收招商办权力的事情，明眼人应该都能够看出秦清这一手有撇清她和张扬之间关系的嫌疑，不过对张扬来说，现在的处境极其尴尬，谁都知道春阳招商办成立就是为了吸引安老的投资，现在任务完成了，招商办却被一脚踢开，杨守义忽然想起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话。


此时掌声雷动，签约双方的代表，春阳县县长秦清和安志远的五儿子安德恒互换合约，亲切握手，镁光灯闪烁不停，秦清落落大方气质高雅，安德恒英俊潇洒，两人站在一起俊男美女也是十分的相衬，双手长时间握在一起，摆出象征性的姿势供众人拍照。


当完成这一仪式重新坐下的时候，秦清的目光不觉下意识搜寻着张扬的位置，却发现张扬早已不见，秦清心中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她甚至感到一丝丝的后悔，自己这样对待张扬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张扬之所以离开会场并不是因为权力被收回的缘故，他是因为受不了安德恒握着秦清的纤手，在他心中早已把秦清看成了自己呵护的女人之一，麻痹的，我的女人你也敢碰，假如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张大官人说不定要向安德恒出手了。


张大官人自问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可是一旦看到别的男人对自己的女人露出狼样，虽然秦清不是他的女人，可这厮心里面已经当成是了，还是感到有些气闷，眼不见为净，他忍着满怀的郁闷从会场中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的花园，从怀中摸出了一包中华，居然也学着别人的样子点了一支烟，小心翼翼的抽了一口，呛得他大声咳嗽了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听到身后有人在咯咯的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安语晨跟了上来。


张扬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因为她五叔惦记秦清的事情，张大官人连带着她也一起讨厌起来了，想想自己在招商办辛辛苦苦的工作，费了这么大半天，最后居然是个引狼入室的结果，到头来还被秦清卸磨杀驴，天下最郁闷的人非自己莫属。


安语晨走到张扬身边，毫不客气的从他手中拿过香烟，抽出一支点上，很优雅的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


张扬直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小孩子家家的不学好！”


安语晨啐道：“你才是小孩子呢，怎么？不高兴了，听我爷爷说，秦清已经把你们招商办的权力收回了，你这个招商办副主任现在是有名无实了。”


“嗬，幸灾乐祸是不是？安小妖，我觉着咱俩没啥深仇大恨，你至于表现成这样吗？”


安语晨又抽了一口烟，却被张扬劈手把香烟抢了过去，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了：“我最讨厌女人抽烟！你不懂得吸烟有害健康？”


安语晨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灰蒙蒙的云层忽然道：“人生本来就短暂，我比其它人还要短暂的多，所以能够尝试的事情我都想尝试一下。”这句话少有的流露出一种参悟人生的透彻。


张扬这才想起之前安老对他说过关于安语晨的事情，心中的些许不耐烦顿时退去，这小丫头生来命运就已经注定，天生绝脉应该没有多少日子好活，的确应该抓紧时间享受一下人生。


安语晨道：“你上次说过要教我点穴的，男人说话不可以不算数！”


张扬笑道：“你想学点穴啊，怎么也要有个拜师仪式，简单点也得在地上磕三个响头，以后见我面放尊敬点，一口一个师父的叫着，那我才能倾囊相授啊！”


安语晨看到这厮一脸狡猾的笑容就知道他想耍赖，怒道：“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家伙，小心我把你上次让我揍高春辉的事情说出去。”


“爱说不说，反正人是你打得，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张扬今天显然不在状态，他起身想走。


可安语晨却不依不饶道：“不能走，今天你把事情说明白了，说过的话到底算不算数？”她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臂。


这时候张扬的手机响了，他接通一听，居然是李长宇打过来的，让他晚上去薇园去一趟，张扬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挂上电话，安语晨仍然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安小妖同志，我是个国家干部，你在大庭广众下跟我拉拉扯扯的，你不顾忌影响，我还要顾忌政治前途呢？”张扬一脸严肃地说。


“我告诉你张扬，这世上就没有人敢耍我，你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政治前途？”


张扬听出安语晨这句话有些不怀好意，很忐忑地看了看她：“呃……你想干什么？”


安语晨咬牙切齿道：“你既然让我去对付高春辉，我同样可以用那样的手段对付你！”


张扬呵呵笑道：“同样的手段，你打得过我吗……”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当晚安语晨诬蔑高春辉非礼来着，难道安语晨也要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自己，想到这里，他的笑容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了：“那啥……你难不成要诬陷我非礼你？”


安语晨笑得很阴险。


“呃……你说就是你这不男不女的天然资源，诬陷高春辉有人信，诬陷我谁信？”


安语晨怒不可遏，抬脚就向张扬踹了过去。张扬早有防备，闪到一旁。


安语晨咬牙切齿道：“今天你不给我个答复，我还就跟着你了！”


张扬笑道：“好啊，我现在要去吃饭，你去吗？”


安语晨已经走向了他的那辆桑塔纳，以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张扬越来越明白，这世上的女孩多半都是不好对付的。


张扬带着安语晨驱车来到薇园，他们抵达的时候，李长宇还没有回来，徐立华和赵静都在，两人看到张扬领来了这么一个酷劲十足的女孩子都是微微一怔，苏老太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张扬来了……”看到安语晨，她显然也有些愣了：“这……这闺女是……”


张扬咧嘴笑道：“我女朋友！”手很自然地搭了过去搂了搂安语晨的肩膀，安语晨愣了，马上明白这厮之所以答应带自己来根本就是捉弄自己的。


安语晨从来都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心说你小子不是想捉弄我吗？今天我就陪你玩玩。


张扬帮安语晨介绍了一下，安语晨开始表现得还是中规中矩，可走入客厅坐在那儿喝茶的时候，就抽出一支烟点了起来，点烟还不算，二郎腿居然也翘了起来，加上她从下车起就架着个墨镜，这形象像足了香港黑道的大姐大。


徐立华不方便说什么，忧心忡忡的走进了厨房。


赵静也不好说，可苏老太却有些看不过眼了，在她心中左晓晴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太好了，她一直都把左晓晴看成了张扬的女朋友，老太太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她不喜欢安语晨，脸上自然就表露了出来，可毕竟人家是客人，她把张扬叫到厨房里，一把就揪住了张扬的耳朵：“浑小子，你怎么回事儿？这丫头不行，跟个男人婆似的，还抽烟，你究竟什么眼光啊！”


张扬笑着讨饶，一旁做饭的徐立华道：“你就听老人家一句话，我看也不合适！”


苏老太道：“晓晴多好，人长得漂亮，脾气又好，你看看那个野丫头，一看就是有人生没人教的……”


张扬忍不住笑，这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李长宇的声音。


李长宇没想到安语晨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很快就猜出这件事和张扬有关，赵静已经向他介绍了：“干爸，这就是我哥的女朋友！”说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可见赵静对安语晨也是不满意的。


李长宇有些惊叹了，张扬啊张扬，你小子真是能耐啊，三天不见居然又勾搭上安志远的孙女了，李长宇笑着把包交给了赵静，给安语晨打了个招呼，安语晨知道李长宇的身份，可仍然大大咧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的意思。


苏老太看到李长宇回来，就张罗着开饭，赵静去厨房帮忙，只有安语晨还是跟老爷一样坐在那里，老太太越看她越是不顺眼，心想这张扬不知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看上了这么一个丫头，贤良淑德这四个字她哪点儿能够得上，不过看起来李长宇对她也十分的客气。


吃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安语晨挨着张扬坐了，别人还没动筷子呢，她自己先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皱了皱眉头，把刚刚吃进去的肉丝儿吐到了地上：“好咸！”


这下连徐立华的脸色也耷拉了下来，这小丫头也太没涵养了。


李长宇呵呵笑道：“那就吃别的！”


张扬是看出来了，安语晨这是存心报复啊，他拿起筷子给安语晨夹菜：“来，多吃一点！”


安语晨冷笑看着他，一只脚居然踩到了凳子上，吃了一口道：“还是咸！”


苏老太再也看不下去了，把碗一放，起身离席而去，李长宇愕然道：“大嫂！”


苏老太气哼哼道：“我吃不下，你们吃吧！”


徐立华和赵静也跟了过去，只剩下李长宇和张扬安语晨三个，李长宇苦笑着看着他们两个道：“说说，怎么回事儿？”


安语晨幸灾乐祸的看着张扬，张扬咳嗽了一声：“那啥……个人私生活好像不归您李叔管！”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我才懒得管你，你们两个这么一搅和，我嫂子吃不下饭了，对了，这两天我把她老人家接到江城去，小静刚好暑假有空，去江城玩玩，顺便陪陪她老人家，你妈也一起过去几天，你没什么意见吧？”


张扬笑道：“我能有什么意见，苏大娘当真愿意跟你过去？”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房子已经安排好了，我在市委大院隔壁的小区给她找了一套，离我近，平时我也方便照顾她。”


“您家那位不会说什么吧？”


李长宇笑得有些尴尬：“她说什么由她，反正我不能不管我嫂子！”


张扬最欣赏的就是李长宇的孝义，他能够对他的嫂子这样，足以证明这个人是有良心的。


被安语晨这么一搅和，李长宇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让张扬跟着他一起去书房说话，安语晨被晾在那里，不过她可没觉着什么难堪，你们不吃，我吃，张扬你不是想整我吗？今天我就是来恶心你的。极有性格的安语晨安之若素的坐在那里，大吃大喝起来。


苏老太和徐立华赵静三个都站在门外，隔着窗户看着安语晨目中无人大吃大喝的样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愤怒惋惜黯然的神情。


李长宇和张扬却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走入书房，李长宇点燃香烟道：“张扬，听说秦清把招商办的权力回收，今天在会场上我看到你中途退场，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啊？”


张扬笑道：“您以为我的心胸就那么狭窄，我只是搞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招商办对我来说也并不是那么重要，可是我一手把安老的投资吸引了过来，一手促成她跟安老签约，就算是卸磨杀驴也不至于立竿见影，你总得给我一个心理适应过程不是？我知道现在春阳有不少针对她和我不利的流言蜚语，可你秦清注意名节注意影响，我张扬就不要脸吗？你不能为了撇开自己而拼命把我踩低吧？”


李长宇笑眯眯看着张扬，他看出张扬还是在乎，这厮在乎的不是招商办，也不是什么官位，他在乎的是秦清对他的做法。李长宇敏锐的觉察到，无论是秦清的做法，还是张扬此刻的怨气都涉及了太多的男女私情在内，这可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内，李长宇道：“一个女人想要在政坛立足，往往要比男人付出双倍的代价，张扬，在所有人看来，从秦清到春阳的那天起，如果没有你，她走不到现在，而今她的危机已经过去，位置已经稳固，你如果真心为她着想的话，就应该从最敏感的事情上退下来。”


张扬愣了，他没想到李长宇也会这么说。


李长宇弹了弹烟灰又道：“日后春阳县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清台山的旅游开发，你身为招商办主任，如果太多的涉及其中，我敢保证，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把你和秦清告上市纪委。”


张扬分辩道：“我们没有什么？”


李长宇意味深长道：“知不知道莫须有这三个字？许多事情不一定要有，但是只要找到了影子就会变得很麻烦，当初王博雄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帮他压住，他根本做不了这个税务局局长，当然，王博雄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人在仕途之中，总会不断的面临抉择，你想要继续前进，不断的前进，就必须要学会有所放弃。”


李长宇把烟蒂摁灭：“如果你继续在招商办呆下去，影响就不仅仅是秦清一个，你就算不为她的仕途着想，也要考虑一下你自己。”


张扬点了点头，李长宇的这番话对他可谓是雪中送炭醍醐灌顶：“要不我干脆从招商办退出来，与其在一个被架空的空架子里混日子，还不如换个地方。”


李长宇笑道：“你刚刚才升任副科，想一步登天，跨越不要太大了。”他也曾经想过要把张扬活动到江城去，可他深谙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的道理，以张扬的性情暂时还是放在春阳的好，这厮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假如把他现在就弄到江城，还不知他要折腾出怎样的风浪，到时候就有的自己麻烦了。


李长宇道：“春阳虽小，可是其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异常复杂，上次矿难事件能有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最理想的，张扬，记住一句话，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自己关于正义的概念，可是如何伸张正义又是一回事，伸张正义是否能够让老百姓真正得到利益又是一回事，当官者，永远不可能做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好官，因为你的头上始终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无形大网，我们要在网中求生，我们要在网中为老百姓谋求福祉，你明白吗？”李长宇还是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袒露自己的心迹。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随着他混迹官场的时间越来越久，他对李长宇这句话的理解也就变得越来越深刻，他不仅要把官做好，而且要把事做好。


和李长宇一番深谈之后，张扬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县长办公室中，秦清现在见到这厮多少有些惶恐，表面上平静无波镇定自若，可内心却是波涛起伏纷乱如麻。


张扬这次来的目的多少有些出乎秦清的意料之外，他微笑着将一张调职申请推到秦清的面前：“秦县长，这是我的调职申请书，我感到自己并不适合在招商办副主任的位置上坐下去，请县里考虑一下我的调职请求。”


秦清秀眉微颦，一双宛如秋水般明澈的双眸静静审视着他，这厮是给自己下最后通牒？她慢慢将调职申请书推了回去，轻声道：“小张，你是不是对我的决定有看法，我考虑了一下……”


张扬打断她的话道：“秦县长，我对你没有任何的看法，当初你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确有些不能接受，可是，我事后仔细一琢磨，我继续呆在招商办对以后工作的开展没有任何的好处，而且以我的能力也不能适应目前的工作，所以还请各位领导慎重考虑。”


秦清心中生出一阵歉疚，她轻声道：“我并没有否认你的工作能力，你的工作能力在春阳有目共睹！”


张扬笑道：“秦县长，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解释，我就是在招商办呆烦了，想换个地方，你忙，我走了！”这厮说完便坦坦荡荡无牵无挂的走了。


这样一来，反倒轮到秦清发呆了，张扬越是这样做她心里越是不好受，如果张扬跟她大吵一架，或者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一顿，她心里反倒会好过一些。有生以来，她还从未对任何一个男人产生过这样的负疚心理，张扬的话忽然又回荡在耳边……我喜欢你，秦清脸上一阵发热，她双手堵住耳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内心中所有纷乱的情绪排除出去。


张扬离开不久就接到了秦清的电话，秦清的声音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冷静：“张扬，经过组织上的慎重考虑，决定同意你调职的要求，打算让你临时担任县妇幼保健院党委书记一职，你看怎么样？”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这调职下来的这么快，他并没有想到，秦清接到他的调职申请后马上给李长宇打了一个电话，李长宇不着痕迹的点拨了秦清几句，秦清这才做出了这么快的决定，妇幼保健院党委书记的职位已经空缺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且妇幼保健院单位虽然不大，可麻烦不少，最近连续出了几件医疗纠纷，现在病人家属已经闹到了县委县政府，县里也颇为头疼，秦清相信张扬的能力，知道这厮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越是麻烦，他越是喜欢，干脆把他暂时放到医疗系统里去折腾，再怎么说妇幼保健院上上下下还有一百多口子人，比起招商办要多得多，张扬不是喜欢当官吗，管的人越多才越有成就感啊。


张扬没感到多高兴，也没感到不高兴，反正挪来挪去还是个副科级，他在黑山子乡担任计生办主任，好歹跟卫生系统能扯上一点关系，在招商办混了没几天，让秦清一脚又给踹到了卫生系统，难道自己上辈子干医这辈子还要在医道上打拼下去？临时党委书记，妈的！看来老子就是万金油的命，哪儿需要就往哪里抹。


张扬离开招商办还是有很多人暗暗高兴的，宋树诚无疑是首当其冲的一个，随着对张扬的了解，他明白自己惹不起人家，既然惹不起就只有躲，可两人都在经贸委办公，躲是躲不过去的，现在张扬离开了招商办，宋树诚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用面对这厮终日提心吊胆的了。


张扬在招商办也没有多少工作可交代，唯一需要交代的就是那串车钥匙，离开了经贸委，总不能把人家的车也开走。赵成德对张扬的离去也颇感错愕，他本以为随着秦清的到来，这位小张主任的官途会节节攀升，却想不到秦清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厮从招商办中踢出去，表面上妇幼保健院也是个科级单位，张扬去了那里当党委书记很风光，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医院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在医院里都是院长当家，书记甚至连副院长的地位都不如，更何况县妇幼保健院的混乱状况是人所共知的，医疗纠纷层出不穷，医生护士挨打事件几乎隔几天都要发生一次，有人甚至开玩笑的说，妇幼保健院的医生不要戴白帽子了，应该每人发一顶安全头盔。去这样的单位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赵成德颇为同情地看了看张扬，把那串车钥匙又推了回去：“张扬，你跟我客气什么，反正经贸委也不缺车用，你只管拿去用，就当帮我们养着。”从这件事上就能够看出赵成德丰富的政治经验，张扬就算是遇到了挫折，这挫折也只是暂时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出雪中送炭的革命情意，锦上添花人家记不住，可雪中送炭会把两个人的感情拉得很近。


张扬对赵成德的做法还是很领情的，不过他既然离开了经贸委，也不想开着人家的车让别人说三道四，笑道：“我有车开，赵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春阳是非多，咱们还是少些是非为妙。”


赵成德原本只是想送个人情给张扬，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人走茶凉的那种人，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勉强。


张扬两手空空的走出经贸委的大门，昏沉沉的天空已经开始落下了雨滴，张扬站在街边正准备拦出租的时候，安语晨开着她的那辆北京吉普来到了张扬的面前，安语晨这辆吉普车的成色比起张扬过去那辆还要差一些，再加上多日没有洗车，车身上满是泥泞，看起来更是狼狈，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幸好车内还算整洁，他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座椅上：“你真是阴魂不散啊，还想拜师？”


安语晨摇了摇头道：“我爷爷找你！”


张扬笑道：“找我干什么？现在我已经不在招商办了，工作都已经交接完了。”


“嗬，还带上情绪了，我爷爷找你肯定有重要事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安语晨在国内混久了，普通话也渐渐变得流利了起来，不过转折的时候还是有些生硬。


张扬闭上双眼道：“我已经上了贼船，你乐意往哪儿拉就往哪儿拉，我不管了！”

第69章 医疗纠纷


安志远找张扬是因为听说他从招商办出来了，老爷子为张扬也抱不平来着，他愤愤然道：“怎么回事吗？像你这样一个工作能力如此出众的年轻干部，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要不要我去跟县里说一声？”安志远是真心欣赏这个年轻人，诚如他过去所言，像张扬这种有冲劲有热情，没有陈腐官场气的干部已经不多见了。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安老的好意，其实从招商办下来不仅仅是县里的意思，更主要是我自己的意思。”


“为什么？”安志远有些错愕地问。


张扬端起茶海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道：“安老，您老现在已经把合约签了，我也不瞒您，这招商办其实就是为你一人开得，所谓招商就是招你安老投资的，现在合同签了，我这招商办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安志远听他说得如此直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安语晨却插口道：“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是不是因为你和秦清绯闻的事情，所以才故意避嫌啊。”


张扬瞪了她一眼：“什么绯闻？我跟秦清清清白白的，对得起天地良心，你少胡说八道了好不好？”


安志远也斥道：“小妖，不要胡说，秦县长不是那样的人！”


张扬这个郁闷啊，合着人家秦县长不是那样的人，我这人风评这么差吗？


安语晨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看秦清也不是那样的人，要不我五叔也不会发疯的迷上她！”这丫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张扬是眼斜嘴歪。麻痹的五叔，就安德恒那熊样，老子分分钟秒杀他！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张大官人这是因为爱秦清所以连带着恨上了安德恒，其实人家很无辜。


安志远道：“以后，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经常过来了，这边的事情都交给德恒，小妖也会经常过来帮忙，你虽然不在招商办，可是我相信有了事情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张扬笑道：“安老放心，只要我张扬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帮忙。”他又想起一件事，自己不在招商办了，也就没理由霸着人家的电话了，掏出那个8900递给安语晨：“这手机我也用不着了，你收回吧。”


安志远没有说话，安语晨把手机推了回去：“还是你拿着吧，权当上次你帮我的酬金了，再说以后真的要找你帮忙也好随叫随到。”


张扬坚持道：“我还有传呼机，这手机我真不能收！”他是真的不想占安家的便宜。


安语晨有些怒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婆婆妈妈的，让你收着你就收着，真是麻烦……”她这一着急，忽然喘息又急促了起来，慌忙从衣袋中取出哮喘喷雾剂对着嘴唇吸了几口。


“小妖！”安志远不无担心地道。


“我没事！”安语晨脸色苍白的坐下，胸口急剧的起伏着。


张扬不由得生出一些歉疚之情，安语晨虽然是个男孩子性格，可这丫头的确没有什么坏心眼，脾气暴躁了一点，不过对自己却也不坏，两人争来斗去许多次，可并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因为知道安语晨天生短命，所以张扬渐渐开始同情这个丫头，也就摒弃了过去对她的那点儿偏见。张扬道：“你别生气，要不这电话我收着，不过这样，我教你一个打坐调息的方法，应该对你会有所帮助。”


安志远没有说话，双目中却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眼神。


安语晨异常兴奋，一双明眸瞪得滚圆：“你真的教我？是不是连点穴也教给我？”安语晨平时表现得刁蛮任性可实际上却是个单纯没有心机的女孩。


“我说安小姐，咱不能得寸进尺，我倒是想教你，可你那智商总得能学会不是？我劝你啊，别为难自个儿！”


安语晨撅起小嘴：“我才不管呢，以后你就是我师父，师父！”


张扬算是明白了，这个女弟子收也得受，不收也得收，苦着脸道：“得，那啥……我忍忍，勉强当一回吧。”他望向安志远道：“不过安老，咱们江湖中人凡事都得讲个规矩，你看要不要您孙女儿给我磕几个头啥的？”


安语晨瞪大了眼睛：“美得你，都什么时代了，还要给你磕头啊，算了，我给你端杯茶，就当拜师了！”


“这么简单？”


“别得寸进尺啊！”


于是张大官人喝了安大小姐的这杯茶，顺理成章的成了她的师父，既然当了人家的师父，张扬就不能继续糊弄人家，他得传给安语晨一点真本事，幸好他过去也没少看过武功秘籍，当下就写了一套“伐毛洗髓诀”，送给了安语晨，这是一套基础的内心法，主要是调理内息的作用，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可以驻颜美容。


安志远早就知道张扬看似年轻，其实武功深不可测，在他和张扬初次相逢的时候，就看到张扬惊世骇俗的点穴手法，他愿意收孙女儿做徒弟，这是一件大好事，也许在他的帮助下孙女的病情或许能够痊愈，就算不能痊愈，也许有办法延长孙女的性命。


安语晨向张扬询问了这套内心法的要诀，张扬也耐心的对关键之处详细说明。


安志远笑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无论学什么都要慢慢来，该吃饭了，咱们先吃饭再说。”


安语晨点了点头，张扬起身道：“算了，我还有事，改日吧！”


安志远盛情挽留道：“我马上就要返回香港了，权当给我送个别，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张扬听安老这么说，只能留下。


午餐就在隔壁的宴林园进行，张扬坚持这顿要由他来请，点了几个特色菜，安老不喜铺张浪费，所以张扬也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安语晨开了一瓶自带的芝华士，给张扬倒酒的时候，看到这厮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己，忽然想起当时因为喝到假冒芝华士在金凯越发飙的情景，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安语晨很少笑，不过笑起来的时候，红唇弯弯，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安语晨的牙齿很有特色，拥有两颗尖尖的虎牙，看起来异常的可爱，笑起来的时候，满脸冷酷的表情顿时冰裂，张扬不由得微微一呆，平心而论，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安语晨也是如此之美，安语晨恶狠狠瞪了张扬一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张扬苦笑道：“说实话，我真没见过跟你一样的女人！”


安志远哈哈大笑起来：“她是小妖！”


安语晨撅起嘴唇嗔道：“爷爷，你也帮着外人说我！”


安志远笑道：“张扬不是外人，他是你师父！”


张扬一本正经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怎么也算得上你的长辈，以后对我要多尊敬一点。”


“切！”安语晨在一旁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咕嘟喝了一口，她饮酒的姿势是张扬所见到女人中最不优雅的一个，张大官人有些纳闷，按理说安语晨也是大门大户家出身的闺女，怎么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一毫千金小姐的做派？这丫头没有学习过礼仪吗？


安志远和张扬碰了碰杯道：“张扬，以后要是在官场中混的不顺心，可以去香港找我。”这句话将他对张扬的欣赏流露无遗。


张扬微笑表示感谢，可他绝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秦清越是这样做，他越要做出一番成绩让她看看，要知道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


张扬去妇幼保健院上班的第一天就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妇幼保健院位于春阳的南关，这一带工矿企业不少，医院有二百多张床位，一百五十多名员工，在春阳的专科医院中已经算得上规模最大的一个。


张扬现在开的汽车是牛文强临时借给他的一辆丰田佳美，车来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就发现几十个老百姓把医院大门给堵上了，六个花圈一字形排开，将进入的道路挡得严严实实，还有两人打着条幅，上面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还我儿子生命！


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医疗纠纷吧，真是晦气，想不到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事情。他摁了摁喇叭，示意这帮人让开，马上有两个凶神恶煞般的汉子冲了上来，指着车内的张扬然后用力摆了摆手，示意他让行。


张扬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这厮自从被秦清从招商办中踢出来，心里便窝了口恶气，别人不找他的事情他都想找事，现在看到有人要找他茬子，顿时生出要借着这件事发泄发泄的想法。张扬又慢条斯理的摁了摁喇叭，这就是赤裸的挑衅了。


那两名汉子显然被激怒了，其中一个人拍了拍汽车的引擎盖，另外一个走向张扬身侧的车门，伸手想要拉车门，没等他拉车门，张扬已经猛然推开，车门重重撞击在那汉子的身上，那汉子顿时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等他从地上爬起身来，张扬已经从车里走了出来，抬脚就揣在他的脸上：“麻痹的，好狗不挡道，你没长眼睛！”


这下顿时捅了马蜂窝，原本聚在医院大门外的几十口子人全都围了上来，把张扬团团围拢在中间。


张扬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这厮的心头忽然涌现出一种难以遏制的渴望，这是种打人的渴望，当日在黑山子乡政府内勇斗四十三名乡民的熟悉感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双目中流露出狂野的热情，这是一种野兽对于猎物的渴望，目光过处，围拢他的那群人一个个都有些不寒而栗，下意识的逃避着他的目光。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我靠，你们干什么？咱们张哥的车你们也敢拦，麻痹的，都瞎眼了是不是？”说话的是长毛常七斤，这厮从后面走了出来，张扬一看他出现顿时就明白了，敢情这事儿是他闹出来的，冷冷看了常七斤一眼道：“您真有能耐啊！”


常七斤驱散了他的那帮小弟，挨打的那个只能自认倒霉，张扬把车开到行政办公楼前停下，常七斤也悄然跟了过来，陪着笑脸给张扬拉开车门：“张哥，您来看病啊！”这厮现在对张扬是心服口服，主要是在张扬身上吃过亏，印象太深刻了。


张扬抬头看了看妇幼保健院的招牌，没好气道：“你才来看病呢！”


常七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句搭讪的确有些不靠谱，讪讪的笑了笑：“张哥，我们这些兄弟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出来跟着找找场子赚点儿车马费。”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你说你们缺德不，在医院门外聚众闹事，还摆放这么多花圈，有事情你们去找院方解决，弄出这么大动静干什么？扮黑社会啊？”


常七斤被张扬数落了一通，可脸上仍然不敢有丝毫的怒气，心中十分奇怪，张扬啥时候变得那么正义感十足，听他的语气分明是在为院方出头。


张扬接下来的话更证明了他的猜想：“把你的人都撤走，那些花圈都拿走，有什么事情去院里说，别影响人家正常工作。”


常七斤苦着脸道：“这里有我的人，可也有别人的，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张扬懒得理他，冷冷丢下一句话：“你不走的话，发生任何事情责任自负！”说完他就向行政办公楼走去。


张扬首先想拜访的事妇幼保健院的院长严世东，可他并不在，医院门口发生这样的事情，主要领导人却不在，单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严世东是个怕事的人。


人事科科长董燕和院办主任马明涛陪着张扬在周围科室转了一圈，初步熟悉了一下情况，其实谁也没把这位新来的书记当回事儿，他们早在张扬来这里之前已经调查清楚他的来历，知道这厮是个江城卫校的毕业生，在知识分子成堆的医院里，文凭无疑会成为他们相互间衡量的一个标准，所以张扬给他们的印象并不好，虽然在县政府多数人的眼中张扬这次属于被贬，可在妇幼保健院众多职工的心中，这厮实在是走了狗屎运，要不怎么能在二十岁就担任妇幼保健院的党支部书记？有好事者早已将张扬的背景打听的清清楚楚，前任县委书记李长宇的干儿子，现任春阳县县长秦清的绯闻情人，这后台强硬的让保健院所有的职工咋舌，在医院内部，搞专业和和搞行政的完全不同。


董燕和马明涛显然都是搞行政出身，他们在政治上的悟性丝毫不次于政府机关中人，他们都清楚这位新来的党支部书记是位不好得罪的人物，搞不好来这里只是短暂的一个过场，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重新起跳，对于这样的人物最好还是小心伺候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张扬的办公室在院长办公室的隔壁，房间虽然不大，可收拾的十分整洁，董燕有其它事去办了，马明涛为张扬泡了杯茶，坐在旁边向张扬继续介绍医院的情况，张扬漫不经心的听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刚才医院门口的情景，他打断马明涛的话：“那些堵住大门的都是些什么人？”


马明涛苦笑道：“一个病人，孕妇因为大出血紧急入院，可来到医院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死了，我们医院费劲千辛万苦才保住那女人的性命，可是她家人非但不知道感激，反而借机生事，想勒索医院。”


张扬缓缓放下茶杯：“他们要多少？”


“十万！说只要给十万就答应私了，否则每天都会来医院闹，最近咱们医院事情也的确很多，医疗纠纷天天不断，还有过分的病人直接堵到县政府大门去了。”


“严院长呢？”张扬低声问。


马明涛叹了口气道：“去东江出差了，只怕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其实他就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办法，那都是一帮地痞无赖，这两天我们院职工已经有五人被打了。”


张扬有些愤怒的拍了拍桌子：“为什么不报警？”


马明涛苦笑道：“报警有用吗？这些人都是春阳的地头蛇，他们跟周围派出所也熟，就算把他们抓进去，最多说服教育一通就出来了，再说这种事儿谁都不想问，谁都不想管！”


两人正说着话呢，那边医务处就打了起来，医务处主任付洪林血头血脸的跑了进来，他原本是想去院长办公室的，可严世东不在，他只能来到张扬的办公室，他用纱布捂着仍然在出血的额头，充满委屈地叫嚷着：“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这医务处主任我他妈不干了！”


马明涛上前劝他，毕竟人家张书记今天是第一天上任，对这儿的情况根本不了解。


付洪林一个大老爷们委屈的就快哭出来了：“妈的，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这个月没过，我被人揍三回了！”


张扬看到他的样子也深表同情，所有医疗纠纷都要到医务处处理，付洪林这个医务处主任当然要首当其冲，所以矛盾集中在他身上就是在所难免了。张扬微笑道：“付主任，你还是先去包扎，无论发生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


在马明涛的奉劝下，付洪林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这时候十多名身材魁梧的混混儿找到了书记办公室的门口，气势汹汹地叫嚷着。


付洪林的脸上流露出畏惧之色，他是被打怕了，求助的向张扬望去。


张扬端起他的茶杯若无其事的喝着。


那群混混儿涌了进来，张扬向马明涛道：“保卫科电话多少？”


马明涛慌忙站起身来到电话机旁，给保卫科打了一个电话。


张扬又道：“顺便叫两名急诊外科的医生过来，回头这儿有人需要抢救！”


“你就是医院的书记？”为首的那名身穿黑色体恤衫，石磨蓝牛仔裤的混混儿指着张扬的鼻子道。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道：“我！张扬！妇幼保健院新任党支部书记！”


“我弟弟的孩子被你们弄死了，麻痹的，你得给个说法！”这混混诨名二子，在春阳也是很有名气的一位江湖人物，和常七斤也是一时瑜亮，他两人不对付，可这次都被人请来闹事，刚好凑到了一起。常七斤知道张扬的厉害，知难而退，可二子不知道，在春阳的地界上，能让他看在眼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张扬这个年轻的书记显然不在他看起的范畴内。


张扬平静看着二子：“付主任的头是你打的？”


二子点了点头道：“不错，这狗日的骂我，我打他是应该的！”他向前走了一步：“你说话管用吗？明白点儿的拿出十万块来，我带着弟兄们走人，再不找你们医院的麻烦，要是不明白，你们保健院趁早关门算了！”


张扬笑了笑，他看了看门外，仍然没有一名保卫科的保安赶来，看来这些混混儿的嚣张不是没有原因的。


二子又向前走了一步抓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用力摔了下去，他就是要挑衅，他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下，让张扬的颜面扫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二子的行事准则就是用强势和武力威慑对方，让对方心寒，让对方害怕，让他不敢跟自己对视。


张扬叹了口气，麻痹的，老子越是想跟人家讲道理，人家就越是把自己往野蛮的路上逼，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不知死活的人？他笑眯眯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抓住了二子粗壮的手腕，二子显然吃了一惊，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党委书记会先行向自己出手，他想要挣脱，这才发现对方的手掌竟然是如此有力，宛如铁钳一般将他牢牢扣住，然后张扬高高举起自己的茶杯，狠狠拍在二子光秃秃的脑门上，‘啪！’的一声，细瓷乱飞，血花四溅，二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让人家给开了瓢，张扬双目瞪得滚圆，凶光毕露，恶狠狠骂道：“麻痹的，你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一个共产党员说话！”


二子被砸得晕乎乎的，张扬却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一巴掌拍在他已经被砸破的脑门上，沾在上面的细瓷片深深陷了进去，二子痛得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张扬就势又是一脚，把他踢得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


跟着二子过来的十多个混混，压根没有料到会风云突变，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当他们反过神来的时候二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张扬缓步走了过去，冷笑道：“有种都给我过来，我们医院有的是病房，不过住院费少一个子儿都他妈不行！”这厮这两天火气正盛，谁惹他，谁找虐！


这帮混混儿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他们过去哪见过张扬这种人物，二子在他们心中近似乎神级的存在，可人家张大官人一出手，干脆利索的就把他放倒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样的情景带给他们的心理压力显然是巨大的。


张大官人怒视这群混混儿：“都给我滚蛋，真想留下来住院啊？”


二子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张扬一脚踢在软肋上，痛得趴在地板上，好半天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这会儿保卫科科长李斌带着两名下属才赶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吃了一惊，张扬搞清楚他的身份之后，指着李斌的鼻子骂道：“你不要干了，连大门都看不好，你还有脸当保卫科长？”


李斌被训得脸青一块紫一块，他本来还有反驳的勇气，可是看到倒地不起的二子，冲口欲出的一句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名急诊外科的医生也赶了过来，张扬指着地上的二子道：“给他包扎包扎，回头会有警察把他领走！”


二子这才把张扬和传闻中的那个嚣张人物联系在一起，身体的创痛还在其次，内心的懊悔简直难以形容，难怪常七斤一声不吭的把人马撤走了，这厮简直就是一流氓，能让二子形容成流氓的人物，张扬还是第一个。


派出所把二子领走之后，张扬让马明涛通知主要行政科室的部门领导去小会议室开会，每个接到通知的干部都清楚，这位小张书记要立威了。


参加会议的还有两名副院长，其中一人居然是张扬的老相识，赵新伟的姐姐赵新红，过去张扬只知道她是医生，并不知道赵新红就是妇幼保健院的副院长，赵新红病情痊愈之后，马上重返了工作岗位，说起来，这一切都还是张扬的功劳。另外一名副院长是妇幼保健院的老专家朱方增，他是个只懂得做学问的人，对医院的政务根本不关心。搞业务的这些人眼里是根本看不起张扬这个野路出家的党支部书记的，除了赵新红知道张扬的手段，其它人对张扬的了解大都是一些街头巷尾风传的绯闻，还有今天张扬出手痛揍二子的事情，总而言之，大家都觉着这个书记并不好缠。张扬在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之后，目标直接指向了李斌：“妇幼保健院是个医院，是个24小时都要对外营业的地方，来几个社会混混把大门一堵，我们就不做生意了？李科长，你们保卫科管什么吃的？”


李斌鼓足勇气分辩道：“他们人多，我们保卫科算我在内只有七个人，去了也是挨打！”


张扬喝了口水道：“挨打怎么了？你既然干这一行，就别怕挨打，怕挨打，我找别人替你！”


李斌不说话了。


张扬道：“从现在开始，无论任何医疗纠纷，都不能影响我们正常的门诊，谁敢堵大门，我就要他好看，摆花圈不是吗？摆了就给我撕，麻痹的，有事儿说事，干嘛？真他妈当我们医院好欺负啊！”


赵新红听到他满口的污言秽语，实在有些听不下去，轻轻咳嗽了一声，以这种委婉的方式提醒张扬注意他的言辞。


她并不知道张扬是故意这么干，来妇幼保健院之前，张扬就考虑到这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人家随便拿出一个学历就比自己高，在这些人的眼中，自己就是一粗人，反正会是这种印象，他不妨借机发挥一下，让自己粗鲁爽直的印象深入人心。


朱方增平时很少说话，可这次却率先表态了，他点了点头道：“我同意张书记的做法，有些病人实在太过分了，任何事情都有法律，就算是出了医疗纠纷还有相关机构进行鉴定，他们这么闹有什么意思？根本就是损人不利己。”


头上裹着白纱的医务处主任付洪林道：“现在医院压力最大的科室就是我们医务处，只要发生医疗纠纷，每个病人家属都会到我们医务处讨说法，挨打我认了，可我也是个爷们，我受不了这窝囊气，大不了我不干这个主任，你们另请高明吧！”

第70章 工作的方式


不但是马明涛愣了，几乎所有的与会者都愣了，这张书记强悍呢，来医院第一天就把院长的职责给兼了，严世东回来要是知道这件事，只怕会气得发疯。可马明涛只是一个跟班的，至少在目前他不敢公然和张扬对抗，点了点头，把张扬交代的事情记下来了。


会议结束之后，赵新红去了张扬的办公室，张扬对这位老大姐还是相当客气的，笑着起身邀请她坐下。


赵新红笑道：“这两天就听说你要过来，本来想让新伟请你吃顿饭的，可想想还是算了，免得人家说我巴结领导。”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赵姐，看您说的，我算个屁的领导，在医院这种地方，书记是干啥的，谁都清楚，我也就是过来帮忙和两天稀泥，等别处有了肥缺，我尽快顶上去。”


赵新红意味深长道：“可看到今天你的做派，并不像要和稀泥的样子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原本我是想和稀泥来着，可看到医院这种情况，心里真是很有气，哪有这样的啊，人家打你脸，你总不能连手都不还吧？”


赵新红点了点头道：“严世东这个人精明的很，可是他的主要精力并没有放在医疗上，这次出去考察病房大楼了，妇幼保健院要发展，他把基建放在第一位。”话中流露出对严世东的不满。


张扬敏锐的觉察到赵新红在话里暗示着什么，低声道：“赵姐，我初来乍到的，对医院的情况是两眼乌黑，什么都不懂，以后你要多帮我一点。”


赵新红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不过你想和稀泥容易，想当一个好书记，恐怕有相当的难度啊！”


张扬咧开嘴笑道：“我这人就是一驴脾气，我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赵姐，医疗质量小组的事情，劳烦你多费心，严院长人怎么样我不知道，可他既然不在医院，我就只能先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明天开始，我要让医院按照我的方式来运行。”


赵新红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扬，她实在不知道这厮会这么强势和霸道，难道他不明白医院和其它单位分工不同？一个书记也想成为这里的老大？


第二天一早仍然有病人家属摆了几个花圈到医院门口，可马上保卫科长李斌就带着六名保卫人员冲了上去，这次他们是豁出去了，张书记说了，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他们整个保卫科一起滚蛋，挨揍事小，失业事大，谁他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把工作丢了，人往往在压力之下会生出勇气，七名保卫科人员干脆利索的撕烂了那些花圈，十多名病人家属马上和他们冲突了起来，因为昨天常七斤的退出，二子挨打后被派出所带走，所以今天除了那些真正的病人家属，并没有其它的混混儿参与其中，双方的战火一点就着，在医院大门外引发了一场群殴。


战斗的结果居然是保卫科占优，李斌一帮人也一扫多日以来的窝囊和颓废，取得了一场贴身肉搏战的胜利。


张扬八点钟上班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结束，李斌鼻青脸肿的站在医院大门外打扫战场，张扬落下车窗，满意的点了点头，向李斌道：“干得好，我回头会通知财务科，这个月每人增加一百块钱奖金！”


妇幼保健院门外上演全武行的事情很快就被捅到了卫生局，病人家属跑到县政府门外拉起条幅讨要说法。


张扬刚刚回到办公室，春阳县卫生局局长高占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高占远的语气很不善，大声道：“小张，你怎么回事？现在我们医疗系统到处都在推广改善医患关系，提升服务质量，你怎么可以纵容下属打人呢？”


张扬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合着我们挨打就是应该的，他们打人就是替天行道？”


“你什么态度？”


“就这态度，您局长大人不服气，咱俩换换位置，看看您能怎么做？”张扬说完就挂上了电话，春阳县的干部还这没有几个能让他看在眼里。


高占远气得七窍生烟，他原本就知道张扬是个刺儿头，可没想到这厮居然这么不通情理，自己是他上级，他是自己的下属，哪有下属对上级这么说话的，而且居然还直接挂了自己的电话，麻痹的，我有挂你电话的权力，你没有！高占远憋得一肚子恶气，能让他申诉的地方只有上级，如果不是秦清把这个刺儿头丢进来，他才不接招呢，他要找县长讨个说法。


秦清现在也是一肚子气，那些被打的病人家属拉起条幅把县政府大门给堵上了，张扬啊张扬，你小子存心的是不是？你妇幼保健院的事情，凭什么要让我县政府给你埋单啊？


高占远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过来，自然是满腹的委屈和怨气向秦清倾诉了一通，秦清安慰了一下他的情绪，挂上电话，冷静了一会儿，这才给张扬打电话，让她愤怒的是，这厮看到自己的电话居然不接，秦清连打了三个始终处在无人应答的状态中，一向冷静睿智的女县长也不禁有些发怒了，她狠狠挂上了电话，居然少有的爆了一句粗口：“混蛋！”


整整一个上午，张扬都在医院会议室，让专家组把近期的几起重大医疗纠纷讨论一下，明确医院应当负有怎样的责任，病人家属跑到县政府闹事的事情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在他看来，这些家属愿意去哪儿闹就在哪儿闹，只要不在自己医院门口闹事就行。


会议开完已经是上午的十二点，张扬走出会议室，这厮也穿上了一件崭新的白大褂，走在一群医务工作者中也是高高大大玉树临风鹤立鸡群，党支部书记首先要有气质，张大官人对自己的气质还是相当自信的，不过在具体的认识上和别人有所不同，张大官人以为自己是领导气质，多数人都认为他是流氓气质。但是有一点妇幼保健院的职工是公认的，张书记做事雷厉风行，像这样的铁腕人物，强势人物，妇幼保健院的建院历史上就从来没出现过，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的，发生全武行之后，大门前就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再也没有病人家属试图围堵医院大门，摆放花圈的事情发生。


张大官人说过要赏罚分明，所以对早晨保卫科长李斌的英勇行为及时进行了表彰，李斌奖励二百，其余参加战斗的六名保卫人员每人一百，当天就让财务科兑现。很多人都以为张扬做工作过于自我，可赵新红并不这么看，她认为张扬有着与众不同的智慧和谋略，他是利用奖励李斌来传递一个信号，做工作决不可畏缩不前，只要敢干，任何事都有可能。


医务处主任付洪林就是被感动的一个，保卫科已经首当其冲了，下面就要看他们医务处的表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根据今天讨论的结果制订和病人家属谈判的方案，张书记做事和严院长的拖泥带水不同，他说干就干，为了这件事特地聘请了两位本地知名律师，和医务处一起商讨出一个最为可行的方法，付洪林已经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


张扬刚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又响了，他拿起电话，听筒中传来秦清愤怒的声音：“张扬，我要你给我解释！”


张扬笑了起来：“秦县长啊，怎么这么大的火啊，您这可不行，工作中要保持头脑冷静，尤其是您这么大的干部，可不能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秦清气得直咬牙，妈的，这厮根本就是存心捣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去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可现在才知道，这厮随便的一句话就能够扰乱自己的心情，秦清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她甚至以为张扬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刺激自己，考验自己的承受底线，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不正确，无数次提醒自己工作和生活要完全分离开来，可真正做起来却发现很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我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的事情？”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一时半会也跟你说不清，要不这么着，晚上我请你吃饭，知味居怎么样？”


“不好！”秦清断然拒绝了这厮的邀请。


“那就东坡渔庄，那儿人少，晚上六点半，不见不散啊！”不等秦清拒绝这厮已经挂上了电话。


秦清拿着电话呆呆坐在那里，这厮什么人啊，他懂不懂得尊敬女性？再说我是你领导，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的？可秦清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又有些乱了，她有些痛苦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去，不去，我就是不去！”


东坡渔庄位于春水河畔，渔庄是五座相连的水榭，张扬预订的地方是其中的一个小阁，探入春水河之中，小阁四周都有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周围不同的景致。张扬早早来到了这里，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已经七点了，张扬也变得有些不耐烦，秦清该不会真的不来吧？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发现一辆出租车在岸边停下，身穿灰色长裙的秦清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张扬喜出望外，慌忙跑过去抢着把车费付了。


秦清修长的秀眉下一双深邃明澈的美眸不无幽怨的看了张扬一眼，语气冰冷道：“有什么事不能去办公室说？”


张扬笑道：“我这人胆小，一进县太爷的衙门腿肚子直打哆嗦，您官威太大，还是在这里说话自然点。”


秦清听出这厮对自己仍然抱有怨气，她凤目生威道：“讽刺我，小张书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张扬笑眯眯把秦清请入小阁，秦清坐下，小阁凌于春水河之上，四面来风，心情也不由得随之放松起来，从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窗外弯弯的月亮，宛如薄薄的冰片般斜斜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


张扬叫了一瓶红酒，给秦清满上，这东坡渔庄，以东坡鱼，东坡肉闻名，张扬知道秦清不喜吃肉，除了这两样荤菜以外，其它都点的是素菜。


秦清冷眼看着他，心中一肚子的怨气不知从何说起，张扬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拿起公筷给秦清夹了一块东坡肉道：“猪皮美容的，你尝尝，这儿的东坡肉肥而不腻，香糯软烂！”


秦清吃了一口，味道真的很不错。


张扬端起红酒：“清姐，你有没有觉着，自从你这次回来，咱俩之间的距离突然疏远了许多？”


秦清淡然道：“我们本来就是工作关系，无所谓远近啊！”


张扬轻轻摇动着手中的红酒：“你真的那么认为？既然是工作关系，那么你为什么要帮我作伪证？”


秦清咬了咬嘴唇，她开始后悔今天过来了，这厮看来根本没有和自己谈工作的打算，他是要设个套儿让自己钻进来，秦清悄悄提醒自己要警惕，她轻声道：“我帮你只是想还你一个人情，你救过我许多次，我为你做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


张扬笑眯眯道：“还得清吗？”


秦清内心一怔，这厮真是太可恶了，这种话用得到当面问出来吗？不过她也明白，张扬先后已经救过她的三次性命，自己只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了，她喝了一口红酒，张大官人不由自主又把秦清和安语晨喝酒的姿势做了一番比较，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安语晨真的很MAN。


秦清白嫩的纤手和红酒相互衬托，演绎出一种让人心动的美，放下酒杯，她理智的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张扬，你对县里的工作安排是不是很不满意？妇幼保健院发生的事情影响很不好，我希望你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


张扬不屑的笑了笑：“秦县长，我没什么不满意，假如我不满意，我压根就不会主动从招商办退出来，你小看了我的胸怀，妇幼保健院的事情你并不清楚，所以我认为在这件事上你没有太多的发言权，我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方式和原则，身为妇幼保健院的书记，我所应该考虑的是这个集体的利益，至于县政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并不属于我管辖的范围内，恕我直言，那是你的问题。”


秦清显然被这厮的张狂激怒了，她咬了咬嘴唇道：“张扬，大家都是为国家工作，没有什么小集体，你这样说就是狭隘！假如你可以处理好自己的工作，那么今天围堵县政府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张扬大声道：“你了解情况吗？你不要听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中伤我好不好？这些病人家属诚然有他们的不幸，可是他们在社会上花钱雇佣黑恶势力，去医院门口闹事，影响正常诊疗秩序，殴打医院工作人员，如果一个单位，连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还怎么进行工作？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张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家打了我左脸，我再把右脸伸过去的人物，你对我工作不满意，大不了可以把我撤职，反正你才是春阳的县太爷！”


张扬一生气，秦清反倒有些乱了方寸，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解释道：“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事不可以太激进，你要考虑到社会上方方面面的影响，你要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张扬灼热的双目盯住秦清，看得秦清内心一阵慌乱，他一字一句道：“我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做事但求无愧于心，你也不是一个考虑别人感受的人，假如你考虑别人的感受，你也不会为了撇清和我的关系，在他人面前伪装出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没有！”秦清被张扬刺激到了。


“你有！你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我告诉过你，我喜欢你，你还在我面前伪装出少有的理智，你想告诉我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态度对我是一种侮辱？”


秦清抿起嘴唇，猛然站了起来：“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以后再有任何事情去我办公室谈！”她起身向门外走去，张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秦清内心一颤，慢慢回过头去，清冷的目光怒视张扬道：“放开！”


张扬点了点头，放开了她的手腕，低声道：“无论你怎样伪装，我都能够看得到你的内心。”


秦清走到门前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我的心早已死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晶莹的泪光在她的美眸中闪烁，她迅速走出门外，抬起头，仰望着夜空中那阙清冷的明月，此刻内心中是如此的寂寞如此的彷徨。


张扬望着秦清孑孓而立的身影，终于还是抑制住追上去的冲动，秦清是个理智而有主见的女人，自己假如死缠烂打的纠缠下去，肯定会激起她的反感，张扬是个放得开的人，之前对于左晓晴，对于海兰，他都可以保持一分理智，面对秦清，他也一样，张大官人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义者，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尊重女人。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张扬都是尊重的。


张扬结账后，独自离开了东坡渔庄，发现秦清并没有走远，一个人沿着春水河畔慢慢走着，他关上车门，悄悄跟在秦清的身后。


秦清意识到有人远远尾随着自己，转身看了看他，在河边停下。


张扬来到她的身边，两人目光相对，都淡淡笑了笑，似乎都在为刚才的行为表示歉意，张扬道：“医院的事情我会尽快搞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体贴，而不是示弱。


秦清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怕麻烦，只是想提醒你……”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李副市长有意把你调往江城，眼前的职位只是一个过场。”她原本不想将这件事讲明，可是她看到张扬一连串过激的行为，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张扬道：“我刚刚进入仕途的时候，心中最渴望的就是不断地往上爬，我恨不能一步登天，那时候，我感觉到，你给我个国家主席我也一样能够干好。”


秦清不禁莞尔，张扬的确是这种性子的人。


“可后来安老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他告诉我，人不在于做多大的官，而在做多大的事！不管我在哪个职位上，我都要做出一番成绩，别人说我激进也罢，张狂也罢，我都不在乎，我有自己的准则，只要我认为对的事情，我不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秦清轻声重复道：“人不在于做多大的官，而在做多大的事，张扬，我相信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张扬被秦清的这个高帽子弄得不觉挺直了胸膛，觉着自己在秦清眼中的形象光辉高大了许多，他低声道：“其实我觉着女人并不适合从政，政坛太残酷太血腥，没有一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适合在这种地方打拼下去。”说这句话的真正原因是他想要呵护眼前的这个女人。


秦清望着青蒙蒙的月色，双目之中笼罩上一层凄迷的雾气，她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从政吗？”


张扬摇了摇头，可心底却已经猜想到这件事一定和她的未婚夫李振阳有关。


秦清舒了一口气道：“我和振阳相识于哈佛，我对政治没有任何的兴趣，而他对政治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兴趣，他说过有朝一日会登上中国权力的巅峰，我喜欢平静自在的生活，而他天生就喜欢冒险和搏杀，这让我们之间很快就出现了裂痕，在我们彼此间的危机没有爆发之前，他返回了国内，如愿以偿的进入了江城市政坛……”秦清明澈的美眸中荡漾着一丝清冷的泪光：“我随后返回国内的时候，他已经是江城市长黎国正的秘书，而那时候，我们的感情已经趋于平淡，之间甚至可以连续两个月不通一次电话，我想得清清楚楚，我和他之间根本就不合适，正准备回国跟他做一个彻底了断的时候，我一下飞机，他便带着玫瑰花，和我家人一起等候在机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向我求婚，我……”


秦清紧紧闭上了双目，鼻翼轻轻翕动着，她沉浸在对往日痛苦的追忆之中，过了许久方才平复了悲伤的情绪：“他向我保证以后将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感情和家庭上，让我重新看到了希望，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是就在我们婚礼的当日……”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秦清皎洁的俏脸滑下，夜风轻拂，飘飞在虚空之中。


张扬摊开右手，握住那飘飞的晶莹，似乎握住了秦清心底的忧伤，这淡淡的忧伤浸润了他的肌肤，一直渗入他的心田深处，张扬能够体会到秦清这些年所蒙受的痛苦和悲伤，他甚至认为，秦清之所以从政并不仅仅是出于对李振阳遗志的继承，也是因为对黎国正父子的仇恨，秦清不说的事，他也不想去问，不过张扬有一点能够确定，无论秦清发生任何事，他都会站在秦清身边，他会为秦清解决任何麻烦。


秦清转过身，含泪向张扬露出一个忧伤的笑容：“张扬，我很感激你，你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这么多年以来，你是唯一值得我信任的人！”对于秦清而言，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难能可贵。


张扬内心中一阵激荡，他冲口道：“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我不想仅仅做你信任的人，我要的更多！”


秦清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张扬，你要的，也许我永远无法给你！”她的手轻轻握住张扬的大手：“就让我们像朋友一样慢慢走下去好吗？”这句话说得多少有些矛盾，像朋友一样？难道他们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张扬抿了抿嘴唇，内心中只有淡淡的温馨在回荡，没有渴求，他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中由衷感叹着，麻痹的，老子升华了！

第71章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


每个单位都有能人，不过能量大小不同，院办主任马明涛就是一个能人，他的能耐在于善于打听消息，按照小张书记的指示，他很快就打听到闹事病人的资料，女的叫吴玉琴，男的叫周长伦，两人都是热电厂的工人，周长伦家里兄弟众多，马明涛把他每一个兄弟姐妹的工作单位乃至门牌号码全都查的清清楚楚。


张大官人收到这些详实的资料后，就好办了，首先通过热电厂厂方的关系给两口子压力，你闹事不是吗？我就让人查你旷工，不但查你们俩，我连你们兄弟姐妹亲戚邻居一并查起，老子有这个能力。


长毛常七斤这种人也是要用得，在张扬看来，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能叫人，老子一样能让这帮人为我所用。


不出两天这小两口就害怕了，原本态度强硬的他们主动来到了医院处，提出答应私了，医务处主任付洪林其实过去已经拿出了方案，除了减免全部医疗费用以外，再赔偿给他们三万块，只不过他们两口子坚持要十万，这件事才闹成了眼前这幅状况。再次谈判的时候，付洪林的态度也变得相当强硬，医疗费用可以减免，但是赔偿一分没有，因为这次他们围堵医院大门的行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影响了医院的收入，如果细算经济损失，应该是院方向他们索要赔偿，几番争执之后，最终医院答应象征性的赔偿五千块。


张扬早就想到了事情的最终结果，有了这件事，以后想必敢来医院闹事的人会少很多，通过姜亮的关系，他和分管辖区派出所沟通了一下，毕竟这种事情无法完全避免，当地派出所的支持是极其必要的，从这方面也体现出过去医院和当地派出所的关系不好。


张扬对医疗纠纷的处理无异于一个惊雷在妇幼保健院内炸响，困扰医院很久的纠纷问题，在新任小张书记的处理下，不到一周的功夫就得到了圆满解决，而且最终的结果是医院完全占据了主动，短短的时间内，张扬的声威已经迅速蹿升起来，医院职工看这位年轻书记的目光已经从刚开始的怀疑和不屑，变成了一种敬畏。


严世东就是在医院发生巨大变化的时候返回的春阳，在途中他已经听说了张扬担任妇幼保健院书记的事情，对这件事情从心底感到不舒服，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竟然被派来做党支部书记，这件事肯定和他身后的背景有关，最近一段时间，关于张扬和秦清之间的绯闻传得满天飞，严世东当然也听说了这件事，他最初在处理和张扬之间关系上所定下的基调是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因为他知道张扬到这里只是临时走一个过场，也许屁股都没把凳子坐热就会走人，只要张扬不过多的干涉医院内政，他会秉承着互相尊敬的准则，事实上在医疗系统内，院长和书记之间多数都秉承着这个原则，然而张扬进入医院之后，所采取的一系列雷厉风行的动作，却预示着他不会甘于平淡，他在一开始就已经表现出对权力强烈的掌控欲，这让严世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严世东返回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各科室多数都房门紧闭，他微微一怔，很快就知道，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开会，严世东的心里顿时有种空荡荡的失落感，对一个领导人来说，开会是最能显示自己权力的时候，现在张扬正在抢夺本属于自己的这种权力，抢夺自己的快感，严世东在短时间内已经把张扬放在了自己的敌对面，妈的，他这是要夺权啊！


严世东悄悄走入了会议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席台上，很少有人留意到他。


张扬正在神采飞张扬的讲着，随着在官场中混的越来越久，这厮的开会发言能力和鼓动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他今天所讲的主题是立足现状谋求发展。


严世东越听越不是滋味，医院的业务发展跟你这个当书记的有个狗屁关系？你真是鹄占雀巢，老子不在家，你这只猴子就想当大王吗？


张扬的话讲完，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落下的时候，还有一个声音在继续，所有人都把头转了过去，这才发现严世东院长站在那里，慢慢鼓着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张扬笑眯眯看着严世东，虽然相隔距离很远，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从这鼓掌方式就已经知道，严世东一定对自己产生了看法，张扬并不喜欢战争，他也没有和严世东为敌的打算，可是这厮的性子到了哪里都是喜欢出风头的那种，除非别人甘心做老二，否则，这种战争是必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严世东缓步走向主席台，马明涛和几名中层干部慌忙站起身来，毕竟严世东才是医院的真正大佬，这两天他们都被小张书记的拉风行为鼓励的昏头昏脑，看到严世东，这昏昏然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一些，看来马上要面临站队的问题了，麻痹的，不过眼前这形势还真不太能看清楚。


严世东看了看张扬，发现这厮根本没有让位的打算，只能挨着他坐下，张扬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老子代表党，你们要团结在党的周围，以我为中心，想让我给你挪位置，就是想让党给你挪位置，没门！


虽然是一个细节，会场的所有人却都看出来了，敢情这小张书记是要夺权呐，现在没有人再觉得张扬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人家是真有本事，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小张书记都很有一套。


严世东慢条斯理道：“我刚刚回来，所以新近院里发生了许多的事情都不清楚，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尤其是张书记！”说话的时候他看了看张扬，脸上带着笑容，可这笑容中显然没有太多的友善。


张扬笑了一声：“都是给党和人民工作，这医院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严院长的，太客气了！”


台下响起三三两两的笑声，谁都能听出来张扬对严世东院内权威的挑衅。


严世东清了一下嗓子道：“我们医疗系统，是一个特殊的行业，凡事要以人为本，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责任，对待病人应当以德为先！急病人所急，需病人所需，我们要奉行一个原则，宁肯医院吃亏，不可以让病人吃亏，宁肯自己吃亏不能让医院吃亏……”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张大官人拿出手机，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接个电话！”这厮转身走出门去。


严世东气得脸色铁青，被他这一打断也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摆了摆手道：“散会！”事后严世东才想起，这声散会原不该自己说的，毕竟主持召开会议的是张扬，可他很快就找到了理由，老子看你不爽，老子就是要散你的会，你能怎么着？


张扬能够想到严世东对自己的怨恨，从严世东返回医院，他还没有主动拜访过自己，对一个医院的院长和书记来说，这种现象是极不寻常的，严世东从一开始就摆出了和张扬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你不是猖狂吗？你不是想夺权吗？老子不睬你！你充其量也就是来打打游击，过两天就得滚蛋，我正规军犯不着和你一般见识，然而严世东想和张扬彻底划清界限的事情还是不可能的。


张扬找到了他，提出一个发展方案，在医院西南角的小楼内成立医学美容中心。


严世东听张扬说完方案马上就摇头：“张书记，咱们是妇幼保健院，医学美容中心跟我们挨得上吗？再说了我们医院的情况你应该了解了，哪有钱啊？”


张扬笑道：“严院，我没说让医院出钱啊，现在有人愿意出钱在咱们医院投资，咱们只需要提供场地，每年坐等分成就行了。”


“还是不行，我们是国家事业单位，不能让那些私人进来胡搞，以后出了责任谁来承担？”


“我来承担！”张扬大声道。


严世东看了看他：“张书记，做事情不是仅仅靠感情和冲动就可以的，我们想要发展，必须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来。”


“什么叫感情和冲动啊，我也是做过调查的，此前我进行过春阳消费群体的详实分析，我还征求过本院多位专家的意见，您口口声声要开源节流，我现在就是帮助医院开源，医院想要发展，单凭着您过去传统的思路是不行的，现在春阳医疗系统内，经济效益最差的就数我们医院，身为医院领导，我当然要为咱们的职工考虑。”


严世东心中暗骂，领导？你算个狗屁的领导，我才是领导，可这些话表面上是不能说出来的，他冷冷道：“医院的效益差和方方面面的原因都有关，不是搞个美容院就能起来的。”


“局部带动总体，严院，我们可以把医学美容中心当成试点，假如成了，我们可以将之推广开来，就算不成，医院也没有什么损失。”


严世东被这厮逼得已经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不耐烦道：“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反正医院是没有一分钱！”


张扬道：“有您这话就成，我当你答应了啊，医院钱没有，人总是有的，到时候我想……”


“你打住，医院的每个人员都有正式编制，你别想让他们去给私人老板打工，这件事传到县里我们都不好交代。”


张扬笑道：“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办！”


张扬之所以兴起在妇幼保健院成立医学美容中心的念头，全都是因为楚嫣然的提醒，张扬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赵新红，想不到得到了赵新红极度的赞同，赵新红认为春阳表面上很穷，可是爱美的女性绝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和医院联合成立医疗美容中心，可以在发票上做文章，只要医疗报销搞定，不愁生意不红火，现在许多市级医院已经开始这么干，张扬越来越发现赵新红是个对金钱嗅觉极其敏感的女人，可能是死里逃生的经历，赵新红的身上反弹般耀发出强烈的生命光辉，她比过去更加认真地面对生活。


楚嫣然和林秀一起在周六下午来到春阳，这次并没有开她的红色牧马人，而是换了一辆丰田子弹头，还有一名专职的司机。


林秀今年四十二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要年轻许多。


楚嫣然今天穿得很淑女，长发披肩，火红色的连衣短裙，腰部束着白色宽腰带，更显得身材玲珑有致，一双修长的雪白美腿曲线诱人，足蹬水晶细根凉鞋，晶莹的脚趾上涂抹着淡粉色的丹蔻，清纯之中流露出一种盛夏般的热情之美。


张扬上下打量着她。


楚嫣然看到他贼溜溜的眼神，不禁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


张大官人咽了口唾沫：“这裙子短了点，那啥，咱家东西都被人家白看了！”


“滚！是我自家的东西！”楚嫣然骂了一句，心里却甜丝丝的，这时候林秀走了过来，她慌忙停住说话，把林秀介绍给张扬认识。


张扬笑着向林秀伸出手去：“林董好！”


林秀笑道：“什么林董啊，嫣然才是真正的董事长，你就是张扬啊，过去我可没少听嫣然提起过你。”林秀的这句话显然在暗示着什么。


张扬乐呵呵道：“没办法，我这人特招女孩子待见，认识我的女孩子都把我挂在嘴上。”


楚嫣然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张扬啊，你可真不要脸！”


林秀却笑了起来：“小张的性子我很喜欢，你也别林董林董的叫着，如果看得起我，跟嫣然一起叫我林阿姨吧。”


“林阿姨，你别说，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叫出口，您太年轻了，哪有这么年轻的阿姨啊！”


林秀乐得眉开眼笑，转向楚嫣然道：“张扬可真是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嘴巴，难怪你这么惦记他！”


楚嫣然一张俏脸红的像苹果一样：“谁惦记他，就他那熊样！整一个农民！”


张扬并没有跟楚嫣然计较，农民怎么着，我是农民我自豪，话说你一名门闺秀还不是每天在我这农民的屁股后面转啊。


张扬没有忘记今天的主要任务，首先带着林秀和楚嫣然考察了一下妇幼保健院的基础设施情况，来到那座小楼前，林秀刚才已经观察过周围的情况，又里外详细看了看这座三层小楼，对大体情况基本上还是满意的，这时候副院长赵新红也赶到了这里，张扬把具体的事情交给赵新红，楚嫣然也对这些事没有太多的兴趣，她之所以来投资全都是看在张扬的份上，说穿了她就是想见张扬，有了这间医疗美容中心，以后她就有更多的理由前来春阳了。


张扬陪着楚嫣然去参观下自己的办公室，刚刚远离林秀和赵新红的视线，楚嫣然就抓住张扬的手臂狠狠拧了一把，痛得张大官人惨叫了一声：“我靠，你有毛病啊！”


楚嫣然洋洋得意道：“让你再满嘴跑火车！”


张扬四处看了看：“丫头，咱能注意点影响吗？我是党的干部，这么多群众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呢？”


楚嫣然看了看周围走过的小护士道：“是不是小护士盯着你啊？”


张扬叹了口气：“我这才发现，像我这种风度翩翩的年轻才俊来到这妇幼保健院，简直是羊入狼口，你看，这小护士每个人看我的眼光都跟狼似的，得亏我镇定，我现在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临深渊，步步惊心，害怕稍有不慎我就会被狼给叼走了。”


“就你这德行，就算有叼你的狼也是只瞎眼的母狼。”


说话的时候，一位身材高挑，容貌俏丽的小护士迎面走来，向张扬甜甜笑了笑：“张书记好！”


张扬乐得眉开眼笑：“你好，你好！”


小护士羞答答垂下头去，嫣然一笑，逃也似的向后面病区走去，张扬的目光仍然追逐着她的背影，楚嫣然妒火中烧，抬起高跟鞋的细跟儿，狠狠踩在张扬的脚面上，痛得张扬捂住脚背原地蹦了起来。


“瞧你那个色狼相，妈的，我这就返回荆山，什么医疗美容中心，我不投了！”楚嫣然怒气冲冲的转过身去。


张扬笑道：“真生气了，你吃醋？你嫉妒？”


“切，我会为你吃醋？瞧你个农民样！”


“我就是一农民，你不喜欢，我也没赖着你啊，你真不打算投资啊，这样吧，买卖不成仁义在，晚上吃完饭再走吧，咱们到底相识一场啊！”


楚嫣然凤目圆睁，在这厮面前她几乎是没有取胜的机会，憋了好半天方才道：“张扬，你少欺负我！”


“我没欺负你啊，我爱你都来不及呢，真的，就怕你不给我机会。”


楚嫣然这个郁闷呐：“你胡说什么？我告诉你张扬，你什么时候能认真点儿？”


张扬和楚嫣然斗气归斗气，可林秀对这次的考察还是十分满意的，从她了解的情况，春阳妇幼保健院还是大有可为的，开始的时候，林秀只以为楚嫣然是小孩子心性，她对春阳这次的考察也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可是通过这番了解，她已经初步决定要在春阳投资。


当晚张扬在金凯越做东宴请楚嫣然和林秀一行，原本林秀想当晚回去的，可是看到楚嫣然和张扬之间的微妙神情，顿时明白，这小妮子让自己来是当电灯泡的，她根本就是假公济私。不过林秀也乐于成人之美，楚嫣然这小丫头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她心中当嫣然是自己的女儿一样，这孩子一直都心高气傲，根本没有任何男孩子能够入得她的法眼，想不到居然会对张扬一往情深，楚嫣然嘴上虽然不承认，可是林秀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真实心意。


牛文强听说张扬宴请荆山市的贵宾，特地把最豪华的包间留了下来，当晚除了牛文强之外，张扬就只叫了赵新红、赵新伟姐弟相陪，原本他倒是想请秦清过来的，可是想想秦清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还是少自讨没趣为好，再说了，楚嫣然这丫头醋劲儿不小，如果秦清来了，她一个不小心醋海生波，恐怕这次投资合作医学美容中心的事情就要泡汤了。张大官人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在眼前的情况下，务必要保证楚大小姐心情愉快。


牛文强看到楚嫣然对张扬那是只有羡慕的份儿，麻痹的，都是男人，我比他钱多，长得也不比他差，怎么这天姿国色都扎堆的往他那儿跑，人和人之间的差距那不是一般的大啊，牛文强感叹自身命运的同时，更感到情路黯淡。既然情路黯淡，这厮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商路上，听说林秀是荆山市车丽行健美丽人多家实业的老板，马上兴起了攀交的念头，忙不迭地递过去名片。林秀在商场上已经混迹多年，平心而论，她对春阳这种小城是看不上眼的，但是经商者以逐利为先，有钱赚谁也不嫌烫手，林秀还是很认真地去听牛文强的自我推销。


赵新伟也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尤其是听说对方也在搞汽车装饰的生意，也有了合作的念头，当晚的话题主要围绕着生意进行。


楚嫣然虽然是多家公司的大股东，可她的性情决定对经商是没有任何兴趣的，她之所以过来春阳就是为了张扬，她的动机很单纯，单纯的可爱，这种可爱在林秀看来近乎一种愚蠢，可是哪个女孩子又没有愚蠢的时候？


张扬充分显示了他的口才和幽默，把楚嫣然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林秀出门去洗手间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位老友，这位老友就是县公安局局长邵卫江，邵卫江和荆山市公安局副局长谢志国有不错的交情，他和林秀也早就相识，想不到会在金凯越见面，确信眼前的确是林秀，方才欣喜道：“弟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志国有没有一起过来？”


林秀这才将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告诉邵卫江，邵卫江自然要前往林秀所在的包间去敬酒，邵卫江虽然和张扬打了不止一次的交道，可是真正坐在一张酒桌上还是第一次。邵卫江清楚这厮的背景，当然对他要高看一眼，他对楚嫣然的身份很是好奇，却不知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和张扬是什么关系，悄悄问过林秀之后，方才知道楚嫣然竟然是前北原军区司令楚镇南的孙女儿。邵卫江过去也在这位老首长的部队中服过役，虽然关系比不得谢志国那般亲密，可是对老首长的敬仰是发自心底的，他主动端起酒杯向楚嫣然道：“原来是楚小姐，过去我也是老首长带过的兵，见到老首长一定要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声好！”


楚嫣然淡淡笑了笑，拿起果汁和邵卫江碰了碰。


邵卫江在包间内稍事逗留，就告辞离去，原本他打算为林秀安排住宿的，可是张扬已经提前在明珠宾馆做出安排，邵卫江只能作罢，临走之前不忘让林秀给谢志国带话，让他来春阳转转。


张扬忽然想起自己和楚嫣然初次相识的时候，谢志国为了寻找她的下落，带领多名警察跨省行动，当时为什么没有和邵卫江联系？也可能是谢志国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害怕这件事惊动了楚嫣然的家人。


“想什么？”楚嫣然小声问。


张扬低声道：“忽然想起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道：“我从见到你就没遇到什么好事，先是坠崖，然后又被人绑架，你自己算算，害了我多少次？”


张扬很无耻的笑了笑：“丫头，人一共分为四种，一种生来是放债的，一种生来是还债的，一种生来是报恩的，一种生来是报仇的，你上辈子肯定是欠我的，所以这辈子要来还债！”


楚嫣然呸了一声：“那我多委屈啊，凭什么我要还债？我还觉着你欠我的呢？”这一对小儿女只顾着聊他们的事情，反倒把其它人晾在一边，林秀笑道：“我看，我们还是尽快结束今晚的饭局吧，别耽误了人家！”


楚嫣然俏脸一红：“林姨，你乱说！”


牛文强提议去唱歌，话说回来，他平时安排节目都是这个套路，在春阳也没有其它的娱乐项目可选，因为林秀的这句话，楚嫣然反倒不好意思跟张扬一起单独出去，也嚷嚷着要去唱歌，一群人来到对面的歌厅，牛文强安排好了果品饮料，又让服务生送上了最新的LD伴奏碟。


林秀过去就是部队文工团的独唱演员，一曲“望星空”，唱的声情并茂，专业级的水准把张扬一伙人全都震住了，他们热烈的鼓起掌来，牛文强更是赞不绝口：“林董事长唱的太专业了，您这么一开嗓，我们谁也不敢献丑了。”


林秀笑道：“那是你们没听过嫣然的歌声，说到专业，嫣然才是最专业的！”


张扬虽然认识楚嫣然这么久，可并不知道楚嫣然也会唱歌，饶有兴趣道：“那你就唱一个给大家听听，没事儿，就算五音不全，我们也会鼓掌的，千万不要自卑。”


楚嫣然拿起歌单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你才五音不全呢！”她让牛文强帮着点了一首“你看你看月亮的脸”，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楚嫣然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出现在每个人的耳中……“圆圆的，圆圆的，月亮的脸，扁扁的，扁扁的，岁月的书签，甜甜的，甜甜的，你的笑脸，是不是到了分手的时间……”她的声音纯净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仿佛雪山上的一泓清泉，丝丝渗入每一个人的心田。


张扬听得呆在那里，当楚嫣然的目光望向他的时候，两人的目光长久长久的纠缠在一起，楚嫣然明澈的美眸中笼上了一层如烟似雾的水汽，这让她看起来更显得楚楚可怜，每个人都从楚嫣然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林秀一双秀眉颦起，她对楚嫣然的身世最清楚，不过也了解静安市委书记宋怀明对这个女儿的关爱，以张扬今时今日的地位，显然和楚嫣然太过悬殊，楚嫣然的性情像极了她的爷爷，这丫头，不爱则已，一旦爱上绝对是轰轰烈烈，而张扬看起来并不像楚嫣然那般投入，给人的印象实在有些世故油滑，玩世不恭，他对楚嫣然是不是认真呢？


楚嫣然唱完，众人愣了好半天才震天价叫起好来，张扬响亮的吹了一个口哨，大声赞道：“好啊，我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天籁之音，真是天籁之音，丫头，赶明儿咱也包装一把，准保气死邓丽君、梅艳芳啥的。”


楚嫣然笑道：“你少在这唬我了，刚才是谁说我五音不全来着？”


“我那是刺激你，有压力才有动力，没有我的刺激，你这首歌也不会演绎的如此完美。”


“我唱歌跟你没关系！”


“谁说没关系，你始终盯着我看，唱啥，你看你月亮的脸，没有我这张月亮的脸，你能唱的那么出色？”


周围人同声笑了起来，楚嫣然抓起点歌单又给了张扬一记，不过打得很轻，美眸中流露出的都是情意。

第72章 鸳梦重温


通过晚上的交谈，林秀和赵新红就筹建医学美容中心已经基本达成了协议，唱完歌之后，由张扬把林秀和楚嫣然送回宾馆，在宾馆前，林秀让楚嫣然先回去，借口要和张扬谈谈医学美容中心的事情在外面停留了一会儿。


张扬从林秀的神情已经猜测到她想和自己谈得绝不会是公事，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林秀想和他谈得正是楚嫣然的事情，林秀轻声道：“张扬，你觉着嫣然怎么样？”


“很好啊，不错啊！”张扬的回答波澜不惊。


林秀睿智的双眸在张扬脸上意味深长的扫视了一下：“嫣然这孩子从小命苦，老首长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她失去母亲后一直都在部队长大，包括我和志国在内几乎所有的人都将嫣然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嫣然表面上性情坚强倔强，可骨子里却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我们所有人都在呵护她保卫她，避免她受到伤害。”


张扬已经生出警惕之心，林秀的这番话既强调了楚嫣然的重要性，又有向自己施压威胁之嫌。张大官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他，他淡然笑道：“嫣然这么好，又有你们这么多叔叔阿姨的关照，谁敢欺负她啊！”


“一个女孩子最怕的就是爱上一个人，张扬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嫣然对你的感情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张扬低声咳嗽了一下：“我们是好哥儿们，好朋友……”因为心虚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好哥儿们也罢，好朋友也罢，反正我看你们现在已经不是那么的简单，张扬，如果你真心喜欢嫣然，我会尽一切努力帮助你，希望你好好对待她，如果你对她没有那种感觉，我奉劝你一句，早点离开她，不要让这单纯善良的女孩子继续沉醉下去，让她早些醒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林秀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美眸中迸射出两道寒芒。


以张大官人的修为也不禁内心一颤，抬头再看的时候，林秀已经踩着高跟鞋走入明珠宾馆。张扬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回车内，双手用力在方向盘上拍了一记，平心而论他对楚嫣然的确深有好感，可是他对秦清对海兰对左晓晴都有着几乎同样的感情，诚然其中楚嫣然对他是最好的一个，他和楚嫣然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最为温馨幸福的时刻，可如果让张扬有所舍弃，他却又发现自己无法放弃其中任何的一个，他有些郁闷的摇了摇头，低声骂道：“我他妈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


车窗被轻轻敲响，却是楚嫣然出现在他的车外，张扬落下车窗，楚嫣然扔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里面装着她给张扬买的剃须刀：“你看看你，胡茬儿都刮不干净，以后再那么邋遢，我不理你了啊！”


望着楚嫣然美丽的笑靥，张扬内心中充满了温暖，他用力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求您了，别对我这么好，我怕爱上你！”


楚嫣然俏脸儿红了红，轻轻咬了咬嘴唇，很艰难的说出了一句话：“我就是要你……爱上我……”


筹建医学美容中心的事情最终还是获得了通过，严世东虽然对张扬不满，可是发觉院内多数领导对这件事都表示赞同，他也不想和所有人作对，注资方提出所有的装修准备工作都由他们进行，严世东本来也没想卷入这个麻烦中，乐得坐壁旁观，张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他不触犯自己的利益，就尽量做到和他相安无事。


严世东眼前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筹建病房大楼的事情上，早在李长宇在任的时候，县里就已经批准了筹建病房大楼的申请，不过资金一直没有到位，现在农业银行的一千万贷款终于批了下来，病房大楼的建设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县里卫生局方面都对妇幼保健院的这次工程表示关注，根据县里的意见，这次要本着公开透明招标的形式来进行施工队的选拔工作。所谓公开透明，无非是表面上要走一个形式，严世东自有他的盘算，在张扬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医学美容中心建设的时候，严世东对病房大楼的兴建准备工作已经紧锣密鼓的进行。


张扬正准备前往东江，东江师范大学开学在即，他亲口答应要送妹妹赵静前往东江上学，医学美容中心的筹备工作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只等着国庆期间开业，张扬在医院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事情，跟严世东说了一声，对严世东来说，这厮就是个瘟神，走得越远越好，哪怕是从此走后再不回来他也不会想念。


通过赵新伟的关系，张扬又购买了一辆二手北京吉普，虽然油耗大了些，可是他喜欢驾驶吉普车视线好，通过性好，而且车内空间又宽敞的感觉。


在江城停留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张扬带着妹妹赵静从省道直接前往东江，兄妹两人一路之上边说边聊，倒也其乐融融，其间偶尔谈到陈雪，才知道这小妮子考上了清华，已经前往北京上学了，张扬不禁啧啧称赞道：“这丫头真是聪明，难怪当初会拒绝保送名额。”


赵静笑道：“不但聪明，还漂亮呢，哥！喜不喜欢？要是喜欢我把她介绍给你！”


张扬啐道：“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在我眼中你们就是一些未成年少女，我根本就没兴趣！”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海兰姐？”赵静旁敲侧击道。


张扬微微一怔，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了海兰的名字，可赵静稍一提起，海兰的音容笑貌顿时涌起在心头，刻骨铭心挥抹不去。


赵静看出张扬神情有异，小心翼翼道：“小哥，其实我觉着海兰姐很不错！”


“干嘛？准备给我说媒啊？小静，你能不能把精力都放在工作和学习上，当大学生多好，别怪我提醒你，媒婆是个很没有前途的职业。”


赵静咯咯笑了起来：“哥，我就算是当媒婆，也只给你当媒婆。”她压低声音道：“其实，海兰姐一直都在关心你，自从她离开江城和我始终都有写信联络，每次的话题都是你。”


张扬苦笑道：“丫头，你歇歇嘴行吗？哥累了，咱们前面清平湖吃饭！听说那儿湖鲜不错！”


赵静看到他始终在回避海兰的问题，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转身向窗外望去，却见波涛浩渺的清平湖已经在他们的眼前，清平湖是平海省内最大的淡水湖，通过岚江与长江相连，湖南的小部分属于云江省，这里也是平海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清平湖水域面积宽广，盛产湖鲜，周围沃土良田，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张扬停车的地方叫刘家坝，湖畔六七间茅屋前，停了十几辆汽车，张扬把车开到茅屋前停了，赵静先从车上跳了下去，看到茅舍前用红色油漆涂抹了几个大字……湖畔人家，看着眼前简陋的情景，赵静不禁皱了皱眉头：“小哥，这儿看来不怎么样啊！”


张扬锁好车门走了过来，笑道：“这你就不懂了，看看周围停的车，这饭店准保有特色！”他刚才已经留意过外面的车辆，大都是高档车，而且多数都是省城东江的牌号，这里距离东江只有一百公里左右，能让省城人远道而来的饭店一定有独特的地方。


走入饭店内发现大厅已经坐满了，伙计在院子里临时给他们兄妹俩加了一张小桌，张扬点了二斤湖蟹，一份刀鱼，一份银鱼，辣炒螺蛳，不一会儿菜已经摆上了小桌，这儿的鱼都是在后面围塘中养的，味道鲜美，兄妹两人都是吃得赞不绝口。


吃饭的时候，旁边又加了两桌，其中一桌是一男三女，全都是年轻人，不过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身份显然不凡，那男子二十五六岁年纪，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高贵的气度，身边的三位女孩儿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他们所点的菜肴也是最贵的，虽然四个人吃，却点了十多样菜，摆了满满一桌，酒也喝的是飞天茅台。


另外一桌却都是一些五大三粗的汉子，那帮人是一帮搞货运的司机，菜没那么讲究，酒也只是五块钱一瓶的花溪大曲，不过他们的声音却是最大的，人的心理是个极其微妙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就会失去平衡，那帮司机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邻座的四名男女，话说那三位女孩也真是漂亮，到哪儿也都是吸引人家瞩目的角色，连赵静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小声向张扬道：“她们也很漂亮，不过比不上海兰姐！”


张扬笑道：“非礼勿视你不懂吗？出门在外少找事儿！”


可是这世上很多人都不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那桌司机喝了几杯酒后，更加肆无忌惮的看着那三个女孩，其中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司机道：“麻痹的，什么世道，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张扬微微皱了皱眉头，从那厮的眼神他知道，这帮司机显然开始心理失衡，他们想找茬。


那边的年轻男子当然也听出了对方的挑衅成分，他没有说话，干了杯中的酒，装出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和那三位女孩谈笑风生。


其中那名身穿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女孩儿起身去洗手间，经过那几名司机身边的时候，不知是哪个突然伸出手去，在女孩儿挺翘的臀部摸了一把，那女孩发出一声尖叫，俏脸涨的通红，愤怒道：“你们干什么？”


几名司机同时哄笑起来，那名年轻男子愣了愣站起身来走到那女孩身边：“谁摸你的？”


那女孩伸手指向那名面红耳赤的汉子，那年轻男子点了点头，忽然出其不意的扬起手中的大哥大狠狠砸在那汉子的脸上，他出手如此突然，连张扬都没有意料到这文质彬彬的男居然如此的狠辣。


那汉子根本没有来得及站起身，被对方突然的攻击打得毫无反手之力，脸上顿时被开了花，鲜血四溅。那名女孩尖叫着逃开。


这下麻烦大了，那座的七名司机全都站了起来，不但是他们，房间里还有一座，八名司机也走了出来。


那年轻男子出手前也没有考虑过后果，看到对方人数如此之众，现在才感到有些害怕，和他一起的三个女孩儿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其中一位女孩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却被一名司机冲上来把手机抓了过去。


那年轻男子怒道：“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里是平海，你们敢闹事，我让你们一个都走不出去！”


那名被打的司机捂着鼻子站起身来，指缝中还不断渗出鲜血，他咬牙切齿道：“玛丽隔壁的，你个小兔崽子，今天不揍死你这孙子，我跟你姓！”他冲上前一拳就打在年轻男子的胸膛，那年轻男子显然不是什么练家子，被他一拳打得坐倒在地上。


那司机也是杀红了眼，抄起一旁的板凳就向那男子的脑袋上砸去。


张扬本来不想管这件事，可看到对方以众凌寡，心中已经有了不平之气，再加上看到那男子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虽然下手够狠，可战斗力几乎等于零。自己如果不出手，只怕他就要被这帮司机给打残了。


眼看板凳就要落在那男子的脑袋上，张扬伸出一脚，一个侧踢踢在板凳上，把板凳踢得七零八落，张大官人轻易不出手，一出手那威力可就不是一般，他的这一脚势头不歇，踹在那司机的胸口，司机被踹得向后撞在饭桌上，然后仰倒在地，杯盘碟碗摔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谁都没想到张扬会突然冒出来，十多名司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张扬不屑地看了看：“就你们这样的也冒充地痞流氓？得！想接受教育，老子答应你们，都去大门口，别把人家店给砸了！”


赵静不无担心的叫了一声：“小哥！”


张扬向她笑了笑，然后大步向门外走去，那十多名司机犹豫了一下，全都跟了出去，不少人随手操起了饭店里的板凳。


刚才被打倒的那名年轻男子，从地上爬起来，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出去，跟他一起的三名女孩中的一个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明健，算了！”


那男子摇了摇头：“给张德放打电话，让他马上滚过来！”


张扬刚刚走出饭店门外，就有一名司机轮着板凳向他砸了过来，张扬看都不看身后，回身就是一脚，把那司机踹得飞了起来，不等那群司机反应过来，这厮宛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张扬挥出两拳之后，已经有三名司机倒在了地上，其中一人是被同伴撞倒的，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他强悍的战斗力。


刚才拎着板凳的几位慌忙把凳子丢了下去，再也没有人敢上前挑衅，战斗刚一开始就已经结束，对这帮司机而言根本没有义气这两个字的存在，像他们这些出门在外地，谁都不想招惹真正的麻烦，张扬也没打算追究到底，毕竟人家惹得也不是自己，拔刀相助也要点到即止，达到目的就行了，没必要不依不饶。


被打倒的那名年轻男子也拎着板凳冲了出来，这让张扬不由得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在眼前的状况下，他是以寡敌众，那年轻人能够站出来足见拥有着相当的勇气，至少证明这人还是有良心的。


就在那些司机准备散去的时候，一辆警车呼啸着向湖畔人家驶来，警车停在不及散去的人群前，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警察从车内下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警察，这青年警察别人不一定认识，可饭店的老板却是极其熟悉，他认出这是保和县的公安局副局长张德放，今年三十岁，在保和县乃至整个东江都是赫赫有名，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是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外甥。


店老板觉察到事情不妙，慌忙上前打招呼，张德放正眼都没有看他，来到那年轻男子面前问道：“明健，怎么回事儿？”


那年轻人指了指那群司机道：“他们调戏如萍！”


张德放一张国字脸顿时变得铁青，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神情极其可怖，他从腰间掏出手枪：“妈的，全都给我蹲墙边站着去！”


那帮司机看到势头不妙，想要溜走，张德放举枪就打在最前方那人的脚旁，枪声响过，烟尘四起，几名司机吓得泥塑般呆立在那里，没人再敢动弹，张德放咬牙切齿道：“给我查清楚，谁调戏我妹妹，谁他妈的给我站出来！”


店老板一听，这事儿麻烦大了，别说这保和县，就是整个东江谁不知道张德放的彪悍和霸道，这帮司机真是不开眼竟然调戏他妹妹，张德放肯定不会善罢罢休，更让他害怕的是，张德放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到自己的头上，他陪着笑脸向张德放道：“张局，先屋里坐！”


张德放怒视他一眼：“滚蛋！麻痹的，你做什么生意？客人的安全都保障不了，收拾收拾，明天给我滚蛋！”他说完，便掏出电话，走到一旁联系人马，那两名跟他过来的小警察，已经开始着手调查那帮司机的来历。


张扬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已经明白了个八九分，张德放是个人物，可刚才那名挨打的年轻人恐怕背景更深，否则不可能一个电话就把他调过来。他不想继续掺和下去，准备结账后带着赵静离开。


那名年轻人向他笑着走了过来，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顾明健！”


张扬礼貌的和他握了握手：“我叫张扬，来东江办事儿的！”张扬并不知道眼前的顾明健就是平海省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小儿子，说来顾明健也倒霉，他今天带着三名女伴儿本来是应张德放的邀请过来吃鱼的，可张德放中途有事耽搁了，没想到会发生这件事。


顾明健笑道：“你身手很棒，学过武功。”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练过两天野把式！”


这时候张德放已经把那名惹事的司机揪了出来，顾明健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那司机的身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走了过去，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在那名司机的身上，然后抬脚在那司机的右手上狠跺：“妈的，让你乱摸！”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顾明健看起来文弱，下起手来也挺黑的，跟着顾明健的三位女孩儿都走过来向张扬致谢，她们都是东江艺术学院的学生，刚才被摸的那个如萍是张德放的妹妹，其余两个都是她的同学，也都是顾公子的追求者。


张扬对这三名漂亮的女孩儿并不感冒，感觉她们的身上脂粉气重了些，并没有学生应有的清纯，想想这顾明健也真是厉害，居然一拖三，回头再想想自己，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带着心爱的女孩儿一起出来游玩，而且让她们相敬如宾，有机会一定向顾明健讨教讨教。


张德放又招来了十多名警察，把那帮司机全部带走，并扣留了全部车辆，张德放从来都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他妹妹被人摸，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等那帮司机被带走，饭店老板又凑了上来，他必须要让张德放把这口恶气出了，否则恐怕自己还真的无法继续干下去。


张德放看到那饭店老板又凑上来，双眼一瞪，怒道：“你烦不烦？明天给我滚蛋！”


顾明健这时候说话了：“表哥，我看这事儿算了，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再说了人家小本生意也不容易。”他大度的表现，让张扬顿时又生出了几分好感。


张德放这才点了点头：“走，换个地儿我给你们压压惊，这事儿怪我！”


顾明健笑着向张扬道：“张扬，一起去？”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赶着办事儿。”


顾明健也没有勉强，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张扬，今天的事情他欠了张扬一个不小的人情，不过张扬原没打算让他还这个人情，也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顾明健，开车带赵静走了。


东江师范大学并不在东江城区，作为平海省的省会，东江在城市规划方面处于国内领先水平，早在九十年代初期就已经明确划分了行政商业工业教育各大区域，瑶琳校区是东江的大学城，位于东江的南郊，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分布着七所全国一类高校，十六座二类高校，其中以平海工业大学和东江师范大学最为有名，这两座大学在同类高校中都处于前列，东江艺术学院的名气也不次于这两所学校，因为东江艺术学院是盛产美女的地方，有美女的地方就有是非，东江艺术学院就是大学城的是非圈。


赵静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新奇而兴奋，她即将在这里展开未来的四年大学生活。张扬在东江师范大学门前为赵静留了几张影，这是要带回去给母亲看的。报道之后，直接把赵静送到了女生宿舍，东江师范大学的住宿条件很好，被褥床单都是统一配备，赵静原本准备的床褥看来只能让张扬再拉回去了，他们走入宿舍的时候，只有两个小丫头坐在床下聊天，她们两个都是赵静未来的同学，瘦瘦小小的叫孔丽，中等身材偏胖的那个叫葛媛媛，两人都是东江本市人，对赵静的到来都表示欢迎，张扬充分施展自己舌灿莲花的本事，不一会儿就把两个女孩儿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张大官人知道，无论在哪里群众基础都是最为重要的，妹妹一个人在外地生活，尽早的帮她进入角色，和周围同学打成一片是最紧要的事情，不过赵静也并不欠缺交友的手腕，很快三个小丫头就聊得热火朝天，反倒没有张扬什么事了，张扬看了看时间，准备中午带着赵静吃过饭以后就离开学校。他提出邀请赵静的室友一起出去吃饭，孔丽和葛媛媛欣然应允。


赵静好像并不急着走，看了看窗外道：“等等再说！”


张扬看了看传呼道：“十二点了，我下午还要去办事儿！”


赵静这才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他们四人走出宿舍大门外，看到一辆黄色奥拓迎面驶来，奥拓车在他们的身边停下，车门打开，一条白嫩的修长美腿探伸出来，这优美的曲线对张扬而言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熟悉，他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现在才意识到赵静等待的是什么。


海兰短发齐整，粉色T恤，淡蓝色牛仔短裤，一幅大大的宽边墨镜遮住了她的大半边俏脸，显得青春可人，热力四射。张扬的一双目光从她的美腿之上流连在她的俏脸上，海兰的明眸隔着墨镜与他的目光相遇，芳心宛如小鹿一般乱冲乱撞，自从春阳一别，不觉已经数月，可是海兰发现自己始终无法将他遗忘，非但不能遗忘，他在自己心中的印记却随着时光的沉淀而变得越来越深刻，越来越清晰，当和他再次相逢的时候，海兰顿时明白，自己过去所尝试的逃避只不过是徒劳，这厮早已占据了自己的内心。知道赵静要来东江师范大学，海兰这几天一直都处于忐忑和惶恐之中，她甚至想过，等赵静开学以后，张扬离开东江后再来探望赵静，可是最终仍然无法克制住内心中相见张扬的渴望，还是来到了这里。


赵静欢笑着冲了过去，亲切的挽住海兰的手臂：“海兰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准备来了呢！”


海兰温婉笑道：“你入学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以不来？”她把手中的一个纸袋递给赵静，里面是她送给赵静的一款女包。


张扬慢慢走到海兰的面前：“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海兰黑长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鼻息中轻轻嗯了一声，白嫩的俏脸浮起两团红晕，她可以做到面对平海几千万百姓的眼睛做到风波不兴，可是看到张扬，内心中就会产生一种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汐，她曾经想过和张扬之间只是单纯的关系，可是现在发现，自己在把身体向张扬打开的同时，这厮悄然通过自己的身体进入了自己的心灵，把思念的种子深深植入了自己的体内。


张扬初来东江对这里的情况并不清楚，还是由海兰带路，来到位于东江艺术学院西门的学府饭店，大学城内饭店并不多，学府饭店在大学城兴建之处就已经存在，是大学城内最有名的饭庄，他们五人乘坐海兰的小奥拓来到学府饭店，正逢各大院校开学，饭店的生意也极其火爆，加上他们到的稍稍晚了一些，包间全部订出去了，只能在二楼的大厅坐下，作为地主，海兰坚持要做东，张扬也就没跟她争。


席间孔丽和葛媛媛都认出了海兰，对她们而言这可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知道赵静和海兰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位女同学看赵静的眼光自然又有了几分不同，张扬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暗叹，这就是名人效应啊，自己说了半天还不如人家海兰露一小脸。席间张扬和海兰的交流很少，多数都是赵静三个女孩儿在说话，午餐进行得很快，半个小时就已经吃完，海兰叫服务员结账的时候，那服务员笑道：“有位小姐已经替你们结过了！”


海兰微微一怔，她顺着服务员的目光望去，却见靠窗的桌子坐着四位穿着时尚的女孩儿，其中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微笑着向这边挥了挥手，海兰有些诧异，她并不认识这几位女孩儿，不过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时有发生，毕竟海兰来到省台后名声窜起很快，短短的时间内俨然有成为新闻部一姐的势头，现在她出门都要做一些必要的伪装，害怕被别人认出。


张扬却已经认出，挥手的那个女孩是张如萍，保和县公安局副局长张德放的妹妹，她之所以为他们埋单，肯定是因为自己之前仗义出手的缘故，张扬礼貌的笑了笑，向张如萍走了过去：“谢谢！”


张如萍笑着站起身来：“真是巧啊，想不到在这儿也能遇到你们！”


张扬笑道：“我送妹妹上学，所以中午才会在这儿吃饭。”他也没有表示太多的客气，既然人家是一番好意，自己也却之不恭。


张如萍道：“我们都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张扬点了点头，对张如萍身边的同伴不免多看了两眼，发现艺术学院果然是出美女的地方，几个女孩都长得清秀俏丽，不过有海兰珠玉在前，张大官人对她们显然就没有了太多的兴趣，美女也是靠比出来的，海兰的风韵和气质是这些青涩的女孩儿无法比拟的，这就是女人味，海兰犹如一杯甘醇的美酒越品越是余味无穷。


把三位女孩儿送回了东江师范大学，张扬和海兰驾车一前一后离开，海兰慢慢在前面开着，张扬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打开手机，里面传来海兰熟悉的呼吸声，她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跟我走好吗？”


张扬抿起嘴唇，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激荡着：“我一直在跟着你！”


进入酒店的电梯，张扬和海兰灼热的目光胶着在一起，就再也无法分开，他们向对方冲去，死命亲吻在一起，电梯打开的时候，他们仍然不愿分开，继续亲吻着拥抱着进入属于他们的房间内。


两人并没有分离而对彼此的身体感到陌生，当张扬挤入那熟悉的温热，他试图突破的时候，海兰的娇躯下意识的收紧了一下，张扬深情地看着海兰。


海兰俏脸蒙上一层妩媚娇羞的嫣红，她羞赧的皱了皱眉头，小声道：“我……一直等你……只给你……”


张扬深情注视着海兰的俏脸，海兰感觉到体内那惊人的热力在不断膨胀着。


“我爱你……”张扬的身躯猛然向下一沉，海兰从鼻息中发出一声惊呼，秀眉皱起，然而随着眉宇舒展开来的是幸福和快乐……海兰头发凌乱的躺在张扬的怀抱中，相隔多日，她终于再次体会到了那份温暖和安定，她的美眸中闪烁着泪光，双手着张扬的面孔，垂下头去，一点点亲吻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她从未对张扬说过爱字，可是对他的爱已经浸透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张扬静静看着海兰：“为什么要离开？”一直以来他都想问海兰这句话。


海兰的柔唇在张扬的鼻尖上停顿了一下，想了好久，方才道：“可不可以不问我的过去，从现在起，我只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张扬展臂搂住海兰的娇躯，海兰在他的怀抱中整个人就要被软化掉，张扬低声道：“答应我，不要不声不响的逃走，不要再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海兰含泪点了点头，紧紧拥抱着张扬坚实的身躯，喃喃道：“我答应你……”


张扬和海兰走出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海兰俏脸上的潮红仍然未能褪去，千娇百媚的瞪了张扬一眼，张扬会心一笑，低声道：“饿死我了，带我去吃点好东西。”


“贪吃鬼！”


“贪吃的是你吧，你说你今天吃了多少？”


海兰含羞捂住双耳道：“讨厌了，我不听，我不听！”


张扬哈哈大笑，跟着海兰上了她的小奥拓，海兰道：“我带你去吃海鲜吧！海鲜世家不错，距离这儿也近。”


张扬点点头道：“随便你，反正今天我跟你走，不过你今天晚上必须陪我！”


海兰撅起可爱的红唇道：“讨厌了，你还不够啊，真吃不消你！”


张扬感叹道：“你走了多久，我就守身如玉了多久，今天我让你连本带利一起还给我。”


海兰的笑容妩媚而柔情，她的手从档杆上移开，悄悄在张扬双腿之间捏了捏，柔声道：“乖，今晚一定把你喂饱。”


张大官人的自控能力那可不是一般的差，经女主播这么一摸，顷刻间又坚挺怒张，裤子顶起了好大一顶帐篷，海兰咯咯笑着，一双美眸媚得就快滴出水来，娇滴滴道：“先吃饭，我可不想饿着肚子被你折腾一晚上。”


他们在海鲜世家三楼就坐，从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远处灯火辉煌的长桥，一盏盏夜灯，一条条光带，彰显出东江独特的魅力。


海兰知道张扬不喜欢洋酒，要了一瓶五粮液，给张扬满上一杯，自己也斟满一小杯。


张扬端起酒杯道：“来，为咱俩久别重逢，重新勾搭在一起，干杯！”


海兰红着脸儿啐道：“张扬啊张扬，一段时间不见，你非但没有学好，反而变得越来越混蛋，哪有国家干部像你这么流氓的？”


张扬意味深长笑道：“这就证明我真实，我有什么说什么，也是我和别人最大的不同。”


“脸皮真厚！”海兰跟他碰了碰酒杯，仰首把酒喝了。


张扬也干了那杯酒，海兰将剥好的对虾喂到他嘴里，柔声道：“听说你从春阳招商办出来了，现在的工作顺利吗？”她虽然离开春阳已有一段的时间，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张扬的动向，所以对张扬新近发生的事情十分得清楚。


张扬笑道：“还成，招商办本来的任务就是吸引安老的投资，现在旅游开发的正式合约已经签下来了，我留在那里也就没有意思。妇幼保健院那儿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可做，我只是过去学学管理经验，说穿了也就是一代理。”


海兰从了解的情况已经推测出张扬最近混的并不得志，不过她是个极其聪慧的女人，这种事情就算猜到也不能说出来，否则只会让张扬感到难堪，她轻声道：“无论在哪里工作，做到开心最好，只要你开心，我也就开心。”


张扬又喝了一杯酒道：“我向来是干一行爱一行，无论在哪里都要做出发点成绩给别人看看。”


海兰温婉笑道：“我知道你好强，可有些时候人过于好强也不是什么好事，既然你手上有着许多关系，为什么不利用一下？利用这些现有的资源，可以让你有一个全新的提升。”她在暗指李长宇的事情，李长宇现在已经是江城市常务副市长，只要李长宇愿意帮助张扬，那么张扬的仕途肯定会在短时间内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海兰并不明白，张扬为何放着现有资源不去利用？


张扬道：“目前我还没有离开春阳的打算，而且不到必要的时候，我不想假手他人的力量。”


“为什么？”


“我是个享受过程的人，如果直接让我看到结果反倒会感觉到索然无味。”


海兰笑道：“你喜欢冒险。”


张扬发现今晚的话题过多的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他夹起一根海肠喂入海兰的嘴唇之中，微笑道：“不要只顾着盘问我，现在说说你，我们的女主播以后有什么打算？”


海兰眨了眨明澈的双目，她是个把工作看得十分重要的人，这也是她当初可以放下张扬的感情而来到东江的真正原因，她享受和张扬之间的鱼水之欢，可是又害怕感情的羁绊，想不到最后终究还是像小女生一样坠入了情网，海兰来到东江之后，无数次考虑过自己和张扬之间的感情，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怀念这份感情，看重这份感情，可是至于这份感情日后会往何处去？她不知道，她无法知道结果，她也不想知道结果，在通常人们的眼中看来，爱情的最终归宿应当是婚姻，海兰已经不否认她和张扬之间有爱，可是她却从未想过婚姻二字，她觉着婚姻二字离她太过遥远，她不想用婚姻来约束自己的人生。海兰轻声道：“我不会在东江停留太久的时间，我不喜欢平海！”


张扬的心头因为海兰的这句话而笼上一层阴影，他忽然明白，海兰仍然是过去的海兰，并没有因为爱他或者不爱而改变什么，她不会为他放弃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海兰有她自己的生活。


海兰看出了张扬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她伸出手去，覆盖在张扬的大手上轻轻摇了摇道：“不过我不会离开你的视线之外。”


张扬略带苦涩的笑了笑道：“你去了新闻联播也离不开我的视线之外，可我碰不到摸不着的，你让我每晚对着新闻联播打飞机吗？”


海兰咬了咬嘴唇，伸手狠狠在这厮的手背上扭了一记，真是越学越无耻了！


沉浸在柔情蜜意中的两人并没有发现，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不远处悄然看着他们。

第73章 幕后推手


男女之间的感情有许多表达方式，张扬和海兰之间无疑是最直接的那种。海兰都记不起今晚张扬这是第几次进入自己，他就像个永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占有着海兰的身体，海兰在他一次次的冲击中，不断的达到愉悦的巅峰，她的身体在张扬的面前完全崩溃，内心已然向张扬敞开，她忽然想起张爱玲的那句话，通往女人心灵的是那啥，这厮正在通过这一途径，努力的占据着自己的心灵。


两人抵死缠绵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灯光大亮，四名警察从外面冲了进来，张大官人懵了，我靠，这他妈啥事儿，老子招谁惹谁了，最当紧的功夫，怎么会有人闯进来，不过这厮的心理素质也着实强悍到了极点，愣是愣了一下，可心里并没有感到害怕，他不怕，海兰却是惊恐到了极点，娇躯下意识的痉挛了一下，猛然收紧的压迫感让张大官人蓬勃地激情终于到了燃爆点，这厮居然在这种时候公然射了。


海兰也感觉到那一股股有力的热流，紧闭美眸，内心的惊恐和快意交织在一起，复杂的难以形容。在这种惊惧的状态中，她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四肢把张扬的身体死命缠住，心说，就算是天崩的裂又怎样，只要和张扬在一起，她不会怕。


一名黑脸警察冷冷扫了一眼被褥里纠缠的这对男女，大声道：“穿上衣服，给我滚出来，妈的，国家的风气都是你们这帮人给败坏的。”


其余三名警察目光怪异地看着床上的这对男女，海兰把俏脸蒙在被窝里，一颗芳心激烈跳动了起来，张扬小声道：“别怕！”他内心充满了愤怒，无论怎样他和海兰之间的事情都是无可指责的，男欢女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这帮混蛋居然给他扣上了一顶卖淫嫖娼的帽子，这是对他的侮辱。


张扬赤条条从被窝中爬了出来，在男人面前裸露身体，这厮并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几名警察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对这些警察来说，这样的状况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可是他们从没有见到一个人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能够表现出如此的镇定，不仅仅是镇定，张扬的脸上有愤怒，有嚣张，却惟独没有恐惧，他冷冷道：“都他妈给我滚出去，等我穿上衣服再找你们算账！”


几名警察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厮什么人啊！有没有搞错，一个违法者居然敢对执法者如此强势？


张扬从没有那么恼火过，这厮此时怒上心头，什么前途，什么未来早已跑诸脑后，他现在想得就是把这帮打扰他好事的警察痛揍一顿，甚至杀了这帮孙子的心都有。


黑脸警察怒道：“出来，穿上衣服！”他这嗓子是冲着被窝里的海兰去的。


张扬冷笑了一声，他忽然冲了上去，一把卡住了黑脸警察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推把黑脸警察推倒在地上，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抬脚照着他的面孔就是狠狠一下，黑脸警察顿时被踢晕了。


另外三名警察看到他竟然敢袭警，慌忙去拿警棍，张大官人岂肯给他们这个机会，凑上去拳打脚踢，三下五除二地点中了他们的穴道，转眼之间四名警察全都被他击倒在地，张扬拎起这四名警察逐一塞入洗手间中，低声骂道：“麻痹的，都他妈是流氓！”


海兰听到外面劈里啪啦的打了起来，等到平静后，方才怯怯地把一双眼睛露了出来，张扬已经把战场清理干净，关上房门：“快穿衣服，我带你离开这里！”


海兰红着俏脸，吐了吐舌头，心中又是娇羞又是惊喜，她刚才竟然忘了，张扬是个深不可测的武林高手，不过他武功就算再高强，袭警得罪名可不轻，眼前的情况下已经来不及考虑后果了。


两人匆匆穿好了衣服，张大官人把背包拿起，这酒店是不能呆了，人家既然敢破门而入，说不定就是盯好了他，这事儿有点麻烦，只怕自己回到春阳也利索不了。


他和海兰走出房门，海兰忽然轻声咿了一下，张扬奇怪地看了看她，海兰美腿夹紧，玉臀提了提，红着脸儿道：“都是你，流了出来了……”


张扬会心一笑，两人进入电梯，来到大堂，却发现外面警灯闪烁，大厅内还有六名警察守在那里，看到张扬和海兰，他们马上围拢了上来，张扬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绝不是普通的查房那么简单，可是自己在省城并没有得罪什么人，究竟是谁要这么针对自己？


海兰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放在包内地手机忽然想了，海兰拉开坤包，拿出电话，看清上面的号码时，黑长的睫毛不禁颤抖了一下，她默默走到一旁，打开电话：“喂！”


一个阴森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很好！我觉着你为什么一直在逃避我……”


海兰看了看身后的张扬，又向远处走了几步，她压低声音道：“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为什么你要害他？”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可以给你，我一样可以拿走，我不但要害他，我会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海兰的目光瞬间变得坚定了起来：“我爱他，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他，如果你敢尝试这么做，我会和你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哈哈哈哈！”电话中传来疯狂的大笑声，过了许久笑声方才中断：“你试试看！”


张扬望着那六名警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妈的，早盯上我了是不是？”


六名警察并没有急于采取行动，张扬身上的杀气渐渐变得浓郁起来，这厮显然被激怒了。


海兰及时回到了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臂道：“不要，张扬，我会陪你把事情说清楚！”她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是牺牲掉自己的形象也要维护张扬的政治前途，可是想起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她，海兰内心不禁一阵颤抖，她能够保护张扬吗？


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顾明健，在省城他只认识这个人，海兰的话让他开始考虑到后果，无论这件事最终结果怎样，都会对他的仕途，对海兰的名声造成极大的影响。用武力或许可以解决一时间的问题，可是在眼前的情况下，武力只会让自己一步步陷入困境之中，张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人考虑，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他知道暴力抗拒执法的后果，张扬马上作出决定还是给顾明健打一个电话，从今天看到的情况，顾明健应该和警察系统比较熟，这件事也许他能够帮得上忙。


顾明健也没有想到张扬会这么快跟自己打电话，当他搞清楚张扬就是白日里帮过自己的那个人后，表现得相当热情：“张扬，怎么回事儿？”


张扬很委婉的把事情说了，顾明健道：“你在哪儿，不用急，我马上就到！”


四名被张扬点中穴道的警察终于被发现，因为他们都瘫倒在那里，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事情的性质似乎变得越来越严重了，张扬和海兰被暂时控制在大厅的贵宾休息室，张扬这会儿变得冷静了下来，几名警察也认出了海兰，他们今天接到任务是来抓卖淫嫖娼的，可认出海兰是省台女主播之后，他们意识到这件事并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在省城做警察眼界和地方不同，考虑的方方面面都要多一点，因为涉及到海兰，他们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性，所以采取了谨慎的态度，对待张扬和海兰还算客气。


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白沙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栾胜文，他听说四名下属受伤的消息，而且又涉及到知名主播海兰，马上明白，这件事不是单纯的抓捕卖淫嫖娼，自己和这帮手下都被利用了，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请示，毕竟他是接到上级指示才做这件事的，可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经过一番考虑，他还是决定先把眼前的情况处理一下，他的四名手下一动不动的躺在宾馆房间内，栾胜文让人叫了救护车，然后才来到了贵宾休息室。


张扬和海兰在关键的时候被人撞破，这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幸，可事情一旦发生，他们都迅速冷静了下来，海兰不是孩子，她比张扬更清楚这件事的内情，可是她无法说破，张扬在整件事中所扮演的是被她连累的角色，这突发事件让海兰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张扬在她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重要，为了张扬她甚至可以不去考虑她的名声，她的未来。


栾胜文已经从登记处了解了张扬的资料，一个小县城妇幼保健院的书记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他真正有些忌惮的是海兰，名人的能量很多时候不是盖得，说不准啥时候人家的身后就会蹦出一个大人物。更何况这次行动地主旨是抓捕卖淫嫖娼，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这事儿跟卖淫嫖娼应该挨不上，最多他们两人能算奸夫淫妇，甚至连奸夫淫妇都算不上，人家两人未婚，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规定人家搞对象不能上床？栾胜文有些郁闷，希望张扬和海兰的能量仅限于此，不要再牵涉什么厉害的人物进来。


可栾胜文也明白，张扬刚才打的那个电话一定是求援，栾胜文也没有阻止，眼前最好静观其变，给对方一定的时间和空间，给他留有余地等于给自己留有余地，假如张扬真的可以请到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自己就有了推脱的理由，可以从这件事中解脱出来，假如张扬请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那么他下手便可以毫无顾忌了。


事实证明，栾胜文这样做是明智的，当顾明健和张德放两人步入酒店大堂的时候，栾胜文的手心顿时惊出了冷汗，姑且不论张德放在东江警务系统中的恶名，单单是顾明健的身份足以震慑住他。


张德放原本不想管这件事儿的，可刚巧他和顾明健在一起，顾明健感觉自己欠了张扬的人情，所以这次一定要出手相帮，张德放从来都是顾明健的死党，他想做什么顾明健自然全力支持，顾明健在东江可不是一般的嚣张，栾胜文这种级别的警察他从来都不会放在眼里，他怒视栾胜文道：“你们怎么回事儿？我朋友犯了什么罪，警察了不起啊？随便查房？随便惊扰客人？”


栾胜文当着这么多人被他呵斥，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他低声顶撞道：“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从事卖淫活动，所以……”


张扬冷笑道：“你他妈才卖呢，我们谈对象关你屁事？想陷害人也不带这样的。”


张德放认出了海兰，马上觉察到这件事有些内情，他拍了拍栾胜文的肩膀走到一旁，低声道：“栾局，怎么回事儿，就算是抓卖淫嫖娼也轮不到您老人家亲自出马，杀鸡何用宰牛刀，您这是大材小用啊！”


栾胜文也是满怀的郁闷，他叹了口气道：“老弟，你以为我想接这差事，麻痹的，上头压下来，我他妈怎么办？”


张德放虽然素来以强势闻名，可他也不是不懂得掂量轻重的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混到现在的位置，他咳嗽了一声道：“栾局，给我一个面子，这事儿就这么结了。”


栾胜文拿起电话。


张德放明白，人家这是做不了主，要请示呢，识趣的走到一旁。


栾胜文打完这个电话，很快就有了态度：“张老弟，这事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上头压得很紧。”


张德放点了点头，能让栾胜文感到这么大压力的人物肯定非同寻常，不知张扬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人家非要办他，他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觉着不值得，为了张扬这个素昧平生的小人物出头，好像根本没有任何的必要。他悄悄把顾明健叫到一旁，低声道：“明健，这事儿恐怕不好办，他们两个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今晚人家摆明了是要办他！”


顾明健今天始终窝了一口气，他从来都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先是被司机修理了一顿，如果不是张扬帮他，恐怕今天这人丢大发了，现在来到他的一亩三分地，这帮警察居然连他的面子都不给，他感到颜面无存，冷冷看了张德放一眼：“你平时不是挺牛逼吗？这事儿都办不成？”


张德放面孔一热：“明健……”


顾明健也是个犟脾气，他拿起电话本想直接打给老爷子，可考虑了一下，还是先给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打了一个电话，很多事情找老爷子还不如直接找夏伯达来得方便。


夏伯达接到电话之后也是愣了一下，放眼东江市内敢公然不给顾公子面子的还真没有几个，一个白沙区的公安局副局长敢顶着这么大压力做这样的事情，证明他的背后还有人，夏伯达考虑事情要比顾明健这些小字辈全面的多，他了解顾公子的嚣张性情和大老板的溺爱不无关系，无论顾明健惹出什么祸端，大老板肯定还会站在儿子这一边，夏伯达了解省委书记顾允知，他也了解顾明健，这爷俩儿虽然一个内敛一个张扬，可是脾气却是出奇的相像，那是谁都不愿意吃亏，认准的事情会一条路走到底。没有人比夏伯达更清楚顾允知护短的特点，这就让他从一开始就明确了态度，他要站在顾明健的立场上，站在顾公子的立场上就等于站在大老板的立场上。


夏伯达给东江市公安局局长方德信打了一个电话，他两人的私交一直都不错，所以夏伯达还是第一个找他。


方德信接到夏伯达电话的时候也是十分的错愕，夏伯达找对了人，策划这次行动的就是方德信，可方德信在此前并没有想到这件事的牵涉会这么广，竟然惊动了省委办公室主任，这就意味着那个叫张扬的年轻人一手可以够得到省委书记，方德信的后背全是冷汗，妈的！自己为什么没有仔细调查一下，糊里糊涂的竟进入了这个漩涡，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他只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夏伯达是个头脑清晰的人，以方德信的位置，他是不会愚蠢到公然和顾公子做对的，短暂的寒暄后，夏伯达直奔主题道：“德信，谁要搞张扬？”


方德信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许省长打过电话。”说出幕后指使他是费了一番努力的，如果打电话的不是夏伯达，如果不是因为夏伯达身后的顾允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吐露这件事。


夏伯达皱了皱眉头，许常德！他马上就想起张扬来自春阳，而江城恰恰是许常德的发家之地，难道这件事还涉及到他们过去的恩怨？夏伯达短暂的思索后还是决定给顾允知打个电话，因为这件事已经涉及到新任省长许常德，夏伯达就必须要让顾书记知道，夏伯达对顾允知的起居情况十分得清楚，顾书记在十二点以前是不会睡觉的，现在距离十二点还差十五分钟，算不上打扰。


顾允知听夏伯达完整的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确信这件事和他的儿子无关，心中已经生出埋怨，这小子简直是没事找事，可当他听夏伯达提到许常德的时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以许常德的级别居然用这种手段对付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真是可笑，这样的气养功夫，不知道他怎么可以坐到如今的高位，可顾允知的政治洞察能力绝非一般，他很快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之处，那就是海兰，这位知名女主播从江城到省城，是不是和许常德有一定的关系，而且能够让男人失去镇定的通常有两件事，一件是权力，一件是女人。顾允知对许常德还是有些不满的，许常德上任伊始就提出大力发展平海北部地区经济，和顾允知的重点发展以点代面背道而驰，而许常德的上位和顾允知也没有任何关系，人刚刚到了一个高位，往往会出现短暂的迷失，在顾允知看来许常德就是如此，有必要敲打他一下，这个念头顾允知由来已久，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机会居然自己就来到了他的面前。顾允知深思熟虑之后，说了一句话：“张扬是我的世侄，你让他们看着办！”


夏伯达拿着电话，唇角却泛起了一丝微笑，他知道顾允知根本就不认识张扬，大老板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一件小事居然引出了这么多的大人物，这平海省的政坛还真不平静啊。


方德信一直在等着夏伯达的这个电话，当夏伯达把这句话完整的转述给他之后，方德信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他相信夏伯达不会说谎，连顾公子都已经赶到了现场，这件事惊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大了，这件事的源头虽然不在自己，可事情毕竟是自己一手搞出来的，他双手紧攥着电话，恨不能把电话捏出水来，顾允知和许常德孰轻孰重，方德信自然掂量的清清楚楚，他觉着自己很无辜，糊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卷入到这场麻烦中，可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局面，他又不得不去面对，人是一定要放得，可许常德那里必须要有个交代。


于是方德信拨通了许常德的电话，将顾允知的原话又重述了一遍。


许常德此时的表情悲愤怨毒无奈，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省长并不一定比市委书记威风多少，虽然他过去是副省现在是省长，可对权力的控制却似乎弱了不少，他不知道张扬有怎样的能量请得顾允知为他出面，可有一点他却清楚，顾允知要利用这件事在自己面前立威，他要告诉自己，谁才是平海省的老大，许常德内心中又一股邪火在燃烧，他恨不能把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障碍全部清除掉，身处高位，可以做许多别人不可以做到的事情，可总有一些事情还无法做到，他必须有所顾忌，许常德感觉到自己的尊严被这对男女无情的撕掉，而后顾允知又冲上来狠狠的践踏，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窘迫，胸口一阵刺痛，他捂住胸口，慌忙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颗胶囊塞入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


电话中传来方德信关切的声音：“许省长！许省长……”


许常德慢慢拿起了电话，声音缓慢而低沉：“德信，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我不会为难你……”说完他便颓然挂上了电话。


栾胜文知道最终结果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他脸色黯淡的来到张德放面前：“老弟……不好意思啊……我们搞错了……”


张德放已经明白这场角逐中，顾明健最终取得了胜利，刚才他的那个电话显然惊动了顾书记，张德放不认为舅舅会轻易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出面，除非他舅舅想借着这件事敲打一下某个人，张德放开始重新审视张扬，这小子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张德放从来都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刚才栾胜文没有买他面子，现在他掌控主动之后想到的就是报复，他冷哼了一声：“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这声对不起也不该向我说。”


栾胜文心中暗骂张德放得了便宜卖乖，可脸皮终究是不能撕破的，他笑着拍了拍张德放的肩膀道：“老弟，这事儿你也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得罪的地方多多担待！”


张德放看到人家这样，心里也平衡了一些，带着栾胜文来到顾明健和张扬的面前，顾明健怒视栾胜文道：“怎么着，还要抓人？”


栾胜文满脸堆笑道：“事情弄清楚了，我们搞错了，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张扬并没有任何不依不饶的表现，他之所以选择低调和隐忍，那是因为海兰，今晚发生的事情对女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打击，张扬不想继续闹大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他淡然道：“误会说清了就算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栾胜文连连点头，可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他在意的是顾明健的态度。


张扬这个当事人既然不追究，顾明健当然也没有追究的必要，不过顾明健也没有这么轻易放过栾胜文的意思，他冷冷道：“栾局，你们惊扰了我朋友休息，在酒店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这事儿怎么办？”


“你们放心，我们有保密原则。”栾胜文很识趣，他知道这事情涉及到海兰这位名主播，如果传出去，恐怕还会有麻烦。


张扬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既然搞清楚你们就走吧，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栾胜文灰溜溜的离开了。


张扬虽然是这场角逐的最终胜利者，可心中却没有任何的快意，反而如鲠在喉，堵得慌。


顾明健和张德放也都是心明眼亮的人物，事情解决了，他们就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马上向张扬告辞，张扬把他们送到大门外，由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谢字，有些话是要藏在心底的，可张大官人是个感恩的人，顾明健的这份情他记住了，他也是通过这件事才知道顾明健真正的身份，想不到自己糊里糊涂的竟然救了省委书记的公子。


顾明健笑着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明天不走的话，中午我在福德楼给你压惊！”说是明天，其实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就是今天了。


张扬原本打算中午前离开东江的，可是顾明健今晚给他帮了这个大忙让他升起攀交的念头，反正他回春阳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顾明健加深一下感情，对于他日后的发展极为重要，而且今晚的事情势必会对海兰的内心造成创伤，他需要留下来安慰海兰。


海兰并非张扬想象的那样柔弱，可今晚的事情对她而言仍然是一场巨大的打击，这打击几乎毁掉她的一切，海兰是个不服输不认命的人，这件事让她意识到东江绝非是自己的避风港湾，她不想因为自己而牵累张扬，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表明，无论她情愿与否已经将张扬拖入这场纷争的漩涡之中。


“我送你回家！”张扬的声音温暖而低沉。


海兰点了点头，进入车内，她猛然扑入张扬的怀抱之中，黑暗中搜寻着他嘴唇所在的位置，双唇触在一起便激烈交缠，再不愿意分开。张扬很快就察觉到海兰俏脸上的泪水，凉凉的涩涩的，他拥抱着海兰的娇躯，轻声道：“放心，没事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海兰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失控，她伏在张扬的怀中，低声啜泣起来，张扬静静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短发，帮助她把情绪稳定下来。


过了好久，海兰才止住哭声，眼睛红红的看着张扬：“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张扬淡然笑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你不想说，我又何必勉强你！”


海兰抿了抿嘴唇，她鼓起勇气道：“你应该知道，今晚他们是针对我，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张扬摇了摇头：“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任何人针对你就是针对我，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海兰的美眸湿润了，她紧紧抱住张扬的身躯：“张扬，我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


张扬一双大手捧起海兰的俏脸，坚定道：“值得！你值得我为你做任何事！”


海兰感情的闸门再度被张扬打开，泪水不停流淌，靠在张扬坚实的怀抱中，她感到温暖而踏实，她闭上眼睛，低声道：“我是个坏女人，可是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的心中就只有你，我的身体也只属于你一个。”

第74章 你逃不掉


张扬轻吻她的额头。


海兰道：“我家里发生过很大的变故，那个人曾经帮助过我，没有他，我不会进入江城电视台，没有他，我就没有现在的生活……”


“不要说了……”张扬的内心感到很难受。


海兰的手抓紧了张扬的手臂：“我虚荣，我拜金，所以我才会接受他的馈赠，可当我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我想要摆脱他，却始终摆脱不掉，他就像一个噩梦始终缠着我，我遇到你的时候，是我情绪最为低落的时候，可是你的出现却让我第一次明白什么才叫真爱，我摆脱不了你，我害怕伤害你，所以……我才会逃！”


张扬把海兰用力贴紧在自己的胸前，他的额头抵住海兰的前额：“姐，你逃不掉，我会牢牢拴住你，让你一生一世都要陪在我的身边。”


海兰含泪呢喃道：“我不会再逃，不会……”


东江福德楼是省城屈指可数的名店之一，顾明健订的房间在三楼阅江阁，从这儿可以看到长天共江水一色的情景，因为考虑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顾明健也没有邀请太多的人陪同，只是叫上了张德放，还有艺术学院的那三位女孩儿，张德放的妹妹张如萍，另外两个一个叫程秀秀，一个叫赵蕊雯。


张扬临来之前特地去商场中买了些江城的土特产，人家这么帮他，他总要表示一下，可送礼也不能痕迹太重，好在东江是平海的省会，这里几乎什么都可以买到，张扬买了一些江城的土特产，想想也好笑，从江城来到这里买地方土特产，如果让旁人知道肯定要笑掉大牙。


张扬所买的都是一些山珍特产，价格也不便宜，顾明健虽然看不上这些东西，可张德放通过这件事对张扬的印象又有了改变，他感觉张扬很会做事，一个年轻人，不在乎他送礼多少，送的什么，单从他的做法就已经看出，他是个懂规矩的人。


张德放也有一份，不过三位艺术学院的女生张扬却没有准备，张扬笑道：“不好意思啊，等你们抽空去春阳，我带你们去清台山游玩，吃喝玩乐一条龙，我保证不让你们花一分钱！”


张如萍咯咯笑了起来：“张扬，我们可当真啊，前两天我表哥还答应带我们出去旅游呢，要不咱们十一放假就去你那儿！”


张扬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没问题，这件事今天就定下来，到时候你们只要过去，我带你们好好玩玩！”


顾明健笑道：“前些日子我听老爷子说，有港商在清台山投资开发旅游，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平海省北部的经济增长亮点，你现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心动，得，我也不跟你客气，十一我要过去的话，一定给你电话。”


这时候服务小姐过来询问用什么酒。


顾明健想都不想道：“来两瓶飞天茅台，十五年的，如萍，你们喝什么饮料？”


张如萍点了果汁。


张德放笑道：“我今儿也喝果汁，下午省厅有个会，我没必要往枪口上撞！”最近公安系统对上班期间喝酒大加整顿，张德放也有所收敛。


顾明健骂了一句：“你这家伙就是不爽快，刚才来的路上也不说，早知道你不喝酒就不叫你来了。”


张德放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张扬如果晚上不走，我来做东，权当是赔罪好不好？”从他的这句话已经表明，他开始诚心攀交这位来自春阳小县城的副科级干部了。


张扬笑道：“咱们都很投缘，哪里谈得上什么赔罪，这样吧，张局喝水，我们喝酒，大家有多大量拿出多大量，谁也别藏着掖着！”


顾明健虽然长得像个文弱书生，可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彪悍的江湖气，这和他父亲对他的溺爱有着直接的关系，他很少受到挫折，可是顾明健的本性并不坏，也没有太多别的官宦子弟身上的那股子娇骄之气。


几杯下肚，顾明健和张德放都明白了，眼前的这位是海量，别说张德放不喝，就算加上张德放，两人也喝不过张扬一个，张扬喝酒极其爽快，无论顾明健拿酒，张德放拿白开水，还是三位女孩儿拿果汁，到了他这儿，都是一口扪，两瓶飞天茅台一斤多都进了张扬的肚子，不过这厮喝酒表现得坦然自若，席间谈笑风生，谈吐幽默，丝毫不给人好酒的感觉。


开始的时候，除了张如萍以外，程秀秀和赵蕊雯还是从心底有些看不起张扬这个小县城的芝麻官儿，到后来都已经被他表现出的爽朗和幽默吸引了过去，看着张扬的眼神都有些熠熠声光，这就是魅力，男人的魅力展示通常是全方位的，不仅仅依靠外表，更重要的是性情和谈吐。


张德放在两点钟的时候提前告辞，他坚持让张扬留步，并邀请张扬晚上不能走，今晚他来做东，顾明健把张德放送出门外，张德放笑道：“这厮是个人物！”


顾明健不解地看了看张德放，他明白张德放口中的这厮就是张扬。


张德放一边向楼梯走一边道：“今天上午我调查了一下，安老在清台山的投资就是他搞定的，他之前在春阳当招商办副主任，在春阳的能耐可不是一般的大，老弟，你眼光真好，他是个人才，可交。”临了不忘提醒顾明健：“小心点儿，那俩丫头就快被他给唬晕了，回头别被他给拐春阳去。”


顾明健笑骂道：“改不了你的臭嘴！”


张扬对这几位艺术学院的女生并没有什么兴趣，张大官人注重的是智慧与美貌并重，这三个小丫头美貌是及格了，可是空有躯壳，缺少灵魂，这样的女孩儿永远成不了极品女人，张大官人的眼光那不是一般的挑剔。


顾明健回到房间的时候，张扬已经悄悄把账给结了，一顿饭两千八百多，花掉了张大官人此次前来省城的大半活动经费。


顾明健一听张扬把账结了，脸色马上阴沉了下去：“张扬，你这么干是不是不够意思了，怎么？看不起人？”


张扬笑道：“怎么会呢，都是朋友，谁结账不是一样？”


顾明健摇了摇头道：“去春阳算你的，在东江我才是地主！”他坚持把服务小姐叫了过来，让她把张扬的钱全额退了回去，然后很漂亮的在账单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张大官人对顾明健产生好感的同时，也对人家的这一手倾慕不已，啥时候咱才能混到这种地步，大笔一挥，就可以记账免单，麻痹的，话说我的字写得可比他要好多了。可想要达到这种地步跟写字的好坏没有任何关系，这是要看你方方面面的实力，张扬也清楚，自己在春阳或许还算得上一个人物，可到了省城，自己就会湮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因为张扬对省城的道路不熟，所以这次前来吃饭是打车，离开福德楼的时候，顾明健主动提出要送他回酒店，顺便把三位女孩儿送回学校。


途中顾明健问起昨晚的事情，张扬笑道：“没什么，酒店经理过来道歉，又给我调了个房间，还给我打了个五折，这都多亏了你的面子。”


顾明健笑道：“那酒店经理我可不认识，对了，有机会介绍海兰给我认识一下，我最喜欢看她的新闻。”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道，门也没有，那是我女人，我才不会给你机会呢，虽然顾明健帮过他，可从顾明健平时的处世为人上，张扬能够看出这厮也是一花心大萝卜，保不齐打起了海兰的主意，朋友归朋友，张大官人的底线是相当明确的，麻痹的谁敢打老子女人的主意那就是公然向我宣战。


顾明健却没有那么多的考虑，微笑道：“你别多想啊，我就是仰慕，追星那种，没有狼子野心的想法。”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概人家真没有这想法，可他这方面的警觉性极高。


行至中途，顾明健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手机：“喂！”当他听到里面说的什么，脸色马上就变了：“妈的，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先别告诉我爸，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死定了！”他猛然踩下刹车，向张扬抱歉道：“对不住了哥儿们，我家里出了点事儿，恐怕不能送你们了！”


张如萍那三个女孩儿知趣的推门下车，张扬从刚才顾明健的电话中听出了些什么，低声道：“要不我陪你去，也许能帮地上忙！”


顾明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他调转方向朝着滨江公园驶去。顾明健告诉张扬，他妹妹顾养养走失了，顾养养今天上午在两名保姆的陪同下去江边写真的，可是她突然在江边失踪了。


张扬感到很奇怪，顾养养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按理说这么大的女孩子已经有了足够的自理能力，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顾明健接下来的话很快就做出了解释，原来顾养养已经下肢瘫痪三年，难怪顾明健会表现得如此担心。


两人来到江滩公园，大门处遇到了其中的一个保姆，顾明健怒吼道：“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人你们也会看丢？”


那保姆吓得脸色苍白：“我们去厕所的时候，小姐说在外面画画，可……可我们出来她就不见了！”


顾明健询问的时候，又有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他们面前，从车内下来了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美丽少妇，她是顾明健的大姐顾佳彤，也是东江赫赫有名的蓝德文化公司的总裁，顾佳彤身穿黑色套裙，体态玲珑，婀娜多姿，成熟的躯体似乎随时都要将她的衣服挣破开来，秀眉修长上挑，一双美眸充满了焦急之色，嘴唇稍嫌丰厚，可是却更显得性感而饱满，她的身上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雍容，这是她的出身和门第决定的，寻常女性的身上很少可以找到。


作为一家大公司的掌门人，顾佳彤显然要比顾明健冷静的多，她询问了一下情况，然后道：“公园管理处通知了没有？分管派出所通知了没有？如果没有现在马上去做，明健，我们分头去找！”她以为张扬只是顾明健的普通朋友，所以并没有特别的留意，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已经率先走入了公园。


顾明健和张扬也跟了进去，滨江公园在东江算不上什么有名的景点，除了一些常来锻炼的老头老太太，很少有游人光顾，顾佳彤一边走着，一边拨打着电话，有关于妹妹的，也有公司的业务，总之她给张扬的印象，这女人很忙。


他们分头在滨江公国内找了一圈，来到中心会集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是一无所获，公园管理处的也有八名工作人员参与了搜寻，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提醒说：“南边两里处还有一块地方没有开发，可是围栏被游人毁坏了，她不会到哪里。”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妹妹行动不便，又乘坐轮椅，她应该不会到那种地方去。”


“北边游乐场还没有去过！”一名工作人员提醒道。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走，我们去游乐场看看！”


张扬看了看南边，他感觉应该要不了这么多人去游乐场，不如自己去南边看看，他给顾明健打了个招呼，顾明健点了点头，也好。


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点，张扬向南面的空地走去，公园和荒地之间原本有围栏阻隔，可是现在围栏已经被好事的游人损毁，沿着小路张扬走了进去，顺着这条曲曲折折的小路没走太久，就看到了遍布鹅卵石的江滩，放眼望去，长江就在不远处浩浩荡荡的奔流，午后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江上的风浪也大了许多，江水的色彩也变得低沉凝重，张扬眯起双目，向周围张望着，突然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小白点，张扬的目光凝滞了，那苍白的色彩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如此耀眼如此夺目。


张扬慢慢向白色走去，这单纯的颜色和灰暗世界的对比如此强烈。


女孩身穿白色长裙，坐在轮椅上，黑色的长发被江风吹得凌乱，她的俏脸苍白如雪，可是她明澈如水的美眸中却充满了新奇和兴奋，她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在画板上迅速勾画着。


张扬看到轮椅，看到女孩，已经断定，眼前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儿就是顾养养，他不忍心惊扰这个沉浸在自然景色的女孩，悄悄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蝴蝶般飞舞的雪白小手，看着那幅在她勾勒下变得清晰的图画。


顾养养忽然停下了画笔，她控制着轮椅继续向前走去，试图更加贴近这美丽的自然。


张扬看着她艰难的移动轮椅，正考虑是不是出手帮她的时候，顾养养的轮椅却突然失去了控制，沿着小坡向前方滑去，她有些惊慌地想要刹住轮椅，可是轮椅的左轮在石块上跳动了一下，然后整个倾覆了，顾养养发出一声尖叫，她从轮椅中跌了出去，身体重重摔倒在卵石堆上，额角撞在卵石上，碰出了好大一个包，很疼，擦破的表皮处，泌出了血丝儿。


张扬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突发状况，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来到顾养养身前，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关切道：“你没事儿吧？”


顾养养看到一位陌生的男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有些惊慌的摇了摇头，挣脱开张扬的双手。


张扬望着这个宛如受伤小鸟一般的女孩儿，不禁露出一丝怜惜的微笑：“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张扬，是顾明健的朋友，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顾养养，你真是调皮，一个人居然跑到了这里，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为你担心，有多少人在寻找你？”


不知为何，顾养养对张扬温暖的笑容产生了莫名的亲切感，她的声音很小很柔，怯生生道：“我哥他们来找我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我抱你起来？”从顾养养表现出的羞涩和恐慌，他知道这是个害羞的女孩，所以做任何事之前必须要先征求她的同意。


顾养养点点头，张扬先扶好了轮椅，一手揽住她的纤腰，一手搂住她的膝弯，抱起她轻的像羽毛一样的娇躯，把她轻轻放在轮椅上：“回家吧！”


顾养养舒展了一下手臂：“我喜欢这里，空气清新，没有任何人打扰，能让我忘记所有的不快！能让我感觉到自由！像天空中的鸥鸟一样自由！”


张扬笑道：“看来我打扰了你的清净，下次我补偿你，亲手送你再来一次！”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顾养养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我记住了！”


张扬不由得一愣，这时候天空中已经开始落下了黄豆大小的雨滴儿，张扬脱下他的外套让顾养养顶在头上，推着轮椅快步向公国内赶去。可走到半路上，雨就下了起来，暴雨倾盆，顾养养虽然顶着张扬的外套，可仍然被淋得浑身湿透，张大官人就更别提了，他推着顾养养来到一间废弃的建筑物下避雨，摸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经被雨水浸透，屏幕上压根没有任何显示了。


顾养养看了看他的手机，有些歉然道：“不好意思啊，都怪我……”


张扬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都拦不住！”


顾养养听到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她耐不住寒冷，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张扬在她的面前蹲下，伸出大手道：“可以把手交给我吗？”


顾养养眨动了一下单纯的美眸，把白嫩的小手慢慢放在张扬的掌心，张扬握住她的小手，潜运内力，一股热流缓缓注入顾养养的经脉之中，这热流驱散了她身体的寒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张扬在用内力为顾养养驱寒的同时，也顺便探查了一下她的病情，顾养养下肢的经脉闭塞不通，乃是因为腰椎处产生压迫的缘故，张扬确信自己的医术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接近顾家的机会，当然张大官人并不只是抱有这样的居心，顾明健帮过他，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对人家有所报答，更何况顾养养单纯善良，这样的一个女孩儿谁都不想她瘫痪一生。


顾养养望着张扬，她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让一个陌生男子握住自己的手，而且感到如此坦然，她不知为何会对张扬产生这样的信任感，也许是因为他坦诚的眼神，顾养养道：“你的手很暖！”


张扬笑道：“因为我喝了酒的缘故！”


顾养养露出一丝天真的笑容：“我从没喝过酒，酒好喝吗？”


张扬点点头又摇摇头，酒并非总是越喝越暖，有些时候，会让人心冷，会让人心碎……风雨中传来隐约的呼唤声，张扬放开顾养养的手，看到远方一群人正向这边走来，为首一人正是顾养养的姐姐顾佳彤，张扬走出去向他们挥了挥手臂。


顾佳彤姐弟看到顾养养平安无事，心头的石头这才算落地。


顾佳彤毕竟心细，看到妹妹额角的擦伤，心疼道：“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知道大家都在关心你吗？你这样一个人不声不响的走了，有没有考虑到我们的感受！”


顾明健也道：“养养，你腿脚不方便，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会多担心？”


顾养养的美眸变得黯淡了下去，她抿起嘴唇，轻声道：“我不要你们照顾，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顾佳彤道：“你这丫头，这是什么话？谁说你是负担了？可是你这个样子没有人照顾怎么行？”


顾养养美眸之中忽然蒙上一层水汽，她推动轮椅向外面走去，身后响起顾佳彤惊慌失措的声音：“养养，你想干什么？”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我看你们做哥哥姐姐的还是不要逼她太紧的好！”一句话顿时遭来了顾佳彤的怨气，憋了半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宣泄出口，她凤目圆睁，怒视张扬道：“我们的家事不用你管！”


张扬最看不得别人对他嚣张跋扈，虽然顾佳彤是个女人，而且又是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大女儿，张扬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


顾明健笑道：“大姐，你干什么？这可是我哥儿们，不是他，我们还不能这么快找到养养呢？”


顾佳彤皱了皱眉头道：“你三教九流的朋友多了，我可没兴趣认识！”她说完这句话，就追妹妹去了。顾明健充满歉意的向张扬笑了笑：“对不起啊，我姐就是这个脾气，我们三个就数她脾气最大，你看在我面子上多担待一点儿。”


张扬笑道：“其实你姐说得对，你们的家事我的确不方便过问，不过我看你妹妹挺可怜的，小丫头很向往自由，你们的关心对她而言已经成了约束。”


顾明健叹了口气，外面忽然传来顾佳彤的尖叫声。他们抬头向外面望去，却见顾养养摔倒在泥泞的土地上，周围人想要扶起她，她却激动地叫喊着：“不要碰我！我要自己站起来！”


顾佳彤充满怜惜道：“你疯了，你站不起来！你根本站不起来！”


“我可以！”顾养养抿起苍白的嘴唇，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倔强和不屈，她就是要站起来，她要站起给所有人看，她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养养！”顾明健也冲入风雨之中。


顾养养的倔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看似柔弱的她却有着老竹一样顽强的意志：“不要管我，我会依靠自己站起来！”她双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可事实证明，她想站起来只能是一个幻想，摔倒在地，然后重新爬起，她的身上已经摔得多处淤青。


顾佳彤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养养……姐错了，你听话，让我们扶你起来！”


“不！”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扬大步走到顾养养的身边，他怒吼道：“顾养养，你根本不值得同情，大家都在关心你，你却要践踏别人的关心，没有人想让你这样，你这样做不是折磨你自己，你是在折磨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朋友！”


顾养养的眼圈红了起来，她忽然趴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张扬在她的面前蹲下，伸出大手，柔声道：“小丫头，可以把手交给我吗？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站起来，我一定可以帮助你站起来！”


顾养养抬起头，凄迷的美眸凝望着张扬，从张扬坚定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温暖和希望，她不知自己为何会信赖这个人，在众人的面前，将手再次交入张扬的手中，在张扬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了轮椅上。


顾佳彤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身边的顾明健，发现顾明健比她的惊奇还要大，脸上震惊的表情至今仍然未能褪去，顾佳彤用手肘捣了捣顾明健：“怎么回事，这家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顾明健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别问我，我糊涂着呢！”


可是顾养养不糊涂，她清楚的记得张扬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上车之后，她落下车窗，向车外的张扬道：“张扬，你说过要帮助我站起来！”


张扬站在风雨中，微笑着向她伸出了小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顾养养也伸出了小指，苍白的俏脸之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顾佳彤驾车走后，顾明健走到张扬身边，在他肩膀上很拍了一记：“我说哥儿们，咱不带这么骗人的，我妹特单纯，你骗她干吗？”


张扬笑眯眯看着顾明健：“我说我没骗她，你会相信吗？”


顾明健摇了摇头：“我他妈不信，打死我都不信，全中国有名的医生我们都瞧遍了，可仍然是没有办法，你别吹了行吗？今儿这事情，我都不知怎么跟老爷子解释！”


张扬低声道：“带我去你家，我帮她治病！”


顾明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张扬又重复了一遍：“明健，我之所以主动要求为你妹妹治病，绝不是因为你们的家世，也不是为了感谢你，我觉着她很可怜，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本不该拥有这样的不幸。”


顾明健大声道：“可是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们带给了她太多的希望，而这些希望到最后都无一例外的成为泡影，对她就意味着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我妹现在已经绝望了，她已经接受了瘫痪的现实，为什么你又要给她希望，假如等待她的是又一次的失望，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继续支持下去！张扬，你是不是想害死她？”顾明健的眼睛红了。


张扬仍然平静自若，低声道：“我不会拿一个单纯女孩子的生命冒险，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去冒险，明健，如果你相信我，就带我去给她治病，否则你大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我马上离开东江！”


顾明健咬了咬嘴唇：“妈的，真是怕了你了，我带你去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在我妹妹面前胡说八道！”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靠，我像是胡说八道的人吗？”


顾明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张扬这个郁闷呐，麻痹的，老子说实话的时候为啥总是没人相信呢？

第75章 希望与绝望


二十多座风格各异的欧式小洋楼伫立在六百多米的道路两旁，这些二十世纪初的建筑为宁远路增添了一些异国风情，道路旁栽植着粗大的法桐树，树冠覆盖了道路上方的天空，阴雨绵绵的天气里，道路更显得幽深静谧，周围一座座的院门始终关闭着，显着隔离于尘世之外。让从旁边经过的人们不由得生出肃穆仰视的感觉。


这里就是平海高官云集之所在，每座小楼的主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通过自身的影响力或多或少地影响着整个平海的过去现在或者是未来。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家位于宁远路9号，前几任省委书记都选择的是8号，可是顾允知并不信8等于发的说法，作为一个搞政治的人物，他也不在乎发或者不发，那是生意人迷信的事情，选择9，意在长久，他想要在仕途上稳健而长久的走下去，事实上顾允知也一直这样做。如今他已经六十三岁，属于即将退休的年龄，然而人真是奇怪，越是到了即将退休的年龄，心中的权力欲就会变得越强烈，顾允知连自己都发现，最近开始变得独断专行，很难听取别人的意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扬跟随顾明健来到9号小楼的时候，省委书记顾允知也已经到家，女儿失踪的消息还是被他知道了，顾允知是个顾家的人，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家里，探望过女儿后，他这才返回了自己的书房，平时就算顾允知在家里，他多数时间也是呆在书房，除了吃饭看新闻，家人也难得见到他一面。


顾允知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望着大门的方向，顾明健和张扬一起湿淋淋的走下汽车，顾允知不禁皱了皱眉头，儿女们都知道他的性情，除非得到他的默许，很少带外人来自己家，尤其是这个小伙子顾允知从未见过，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顾明健知道父亲在家，首先去了书房。


张扬落汤鸡一样站在客厅，这厮虽然在大隋朝那会儿也是见过世面的主儿，可走入宁远路九号内心也不由得感到一种压力，顾允知什么人物？人家可是掌握平海省大权的省委书记，随着张扬在这个时代的时间越久，他越是清楚，自己距离人家的这个级别的差距那不是一般的大。


顾佳彤在客厅，她已经换上了一件蓝色小花格长裙，少了几分生意场上的女强人气质，多了几分家居的慵懒和风姿，唯一没变得是对张扬充满警惕和敌视的目光，按理说张扬帮了他们家这么大的忙，她本不该敌视他才对，可是顾佳彤总觉着怪怪的，觉着这厮无论是行事还是谈吐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无论是作为省委书记的女儿，还是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的经验，顾佳彤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张扬这种人她却是第一次见到，她搞不清这厮究竟是为了借机攀上他们家的门沿，还是抱有其它的目的，总之有一点她能够断定，张扬很邪，这家伙的心机很深。


张扬水淋淋的站在那里，顾明健没回来，也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他甚至有些后悔，这顾家人的人情也太淡薄了点吧，老子怎么说也是诚心诚意过来帮顾养养治病的，你们连杯热茶都不给上啊。


顾佳彤一双美眸上下打量着张扬，好一会儿，她才道：“李妈，带张扬去冲个澡，顺便把衣服帮他烘干。”她的这句话顿时让张扬对她刚才的恶劣印象冲淡了许多，到底是大户人家的闺女，最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懂得的，这叫啥……嗯，识大体。


张扬一身湿淋淋的也的确难受，再加上这厮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客气的人物，跟着保姆去了洗澡间，冲了个热水澡，再把烘干的衣服换上。出来的时候，客厅内已经多了不少人，顾明健被老爷子呵斥了一顿，神情颓丧的站在那儿，顾佳彤坐在沙发上喝着红茶，顾养养穿着白色的睡裙，坐在轮椅上，正等待着张扬的到来。顾明健说得不错，这小丫头本来已经对康复失去了希望，今天不知为何会中邪似的相信了张扬。


张扬向顾明健笑了笑，顾明健挤出一丝笑容，他是真笑不出来，刚才老爷子把他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通，说他莫名其妙弄了个江湖术士回来，是不是想坑害自己的妹子。


顾佳彤目光望向窗外，雨仍然在下，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对张扬的不满和漠视。


只有顾养养向张扬展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张哥好，你真的来给我看病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看这周围人的表情他已经明白了，敢情自己这趟来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了，人家根本不信任自己，张扬来到顾佳彤身边坐下，端起那杯为自己准备的红茶抿了一口：“你们是不是觉着我是一江湖骗子啊？”


顾明健和顾佳彤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顾养养摇了摇头道：“没有，真的没有，我相信你！”明澈的美眸清澈见底，任何人都很难忍心去伤害这个单纯的女孩儿。


顾明健本来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麻痹的，老爷子说得没错，我真是犯贱，干嘛把这厮给招来，看我妹这样子十有八九是看上这厮了。顾明健自己对男女间的感情是敏感，所以任何事情都首先朝这方面考虑，他以为自己小妹和外界接触的太少，所以看到张扬这家伙风度翩翩，谈吐风趣，极有可能被他吸引。这事儿他后悔，却不能说，准备等会儿跟张扬好好交代交代。


而顾佳彤却忍不住，她怒道：“你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你有行医执照吗，你有执业证书吗？你是主任医师还是主治医师啊？你学的中医还是西医啊，你知道怎么看病吗？”


顾养养咬了咬嘴唇道：“姐，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张扬，你好没有礼貌！”


顾佳彤被她这一说更是愤怒到了极点：“你这丫头，你认识他吗？只不过见了几个小时，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知不知道这社会凶险，人心叵测啊！”


“我信他！”小妮子对张扬的信任近乎盲目。


张扬也不由得一阵感动，无论其它人对他怎样，单冲着顾养养对自己的这份信任，他就要尽一切努力帮助这个小丫头，可是张扬也明白，顾明健虽然把他带到了这里，可是如果无法取得顾家人认同的话，自己给顾养养治病还是不可能的，张大官人双目盯住顾佳彤，他的目光穿透性很强，以顾佳彤见惯风浪的镇定功夫也被他看得一阵心惊肉跳，怒道：“你看我干什么？”


张扬微笑道：“你结婚了吗？”


顾佳彤根本没想到这厮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怒道：“什么事？”


“你是不是时常腰酸背痛？你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抵触，你性冷淡！”


顾佳彤一双凤目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继而一张白嫩的俏脸之上火烧般布满红云，一直红到耳根，这厮什么人啊，太不知羞耻了，这种话也能当众说出来，可是顾佳彤有一点无法否认，他说得每句都切合自己，这种事自己可是什么人都没有说过，他怎么会知道？顾佳彤怒道：“胡……”她本想说张扬胡说来着。


可张扬又道：“每到你月事来临，你就会痛不欲生，小腹会有一股寒气蔓延到你的四肢，就像针扎一样的感觉，严重的时候，你甚至连动都不想动！”


顾佳彤‘呀’的尖叫了一声，手中的红茶失手落在了地上，她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跳了起来，然后红着俏脸怒斥道：“都不知你胡说什么！”心中却惶恐不安，天哪，该不是遇到鬼了！


顾明健却看出了些门道，从姐姐的表现来说，十有八九是被张扬给说对了，他想笑却又不敢笑，脸上的表情怪异到了极点。


顾养养却被张扬的这番话说得羞涩不已，虽然明白张扬是在诊病，可这种话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也实在太丢人了。


张扬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保姆李妈身上，微笑道：“李妈，你胃不好，天寒的时候经常嗳气，有空我帮你治治！”


李妈连连点头，人家只看了自己一眼就知道她身上的毛病，分明这是一位神医啊！


顾佳彤迅速冷静了下来，张扬突如其来的两次出手，让她慌了阵脚，可是当她冷静下来之后觉察到，这厮正在利用这种方式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取信于他们，从而获得允许为妹妹治疗。说实话，顾佳彤还真的开始动摇了，这厮刚才仅仅依靠眼观就已经看出了这么多的病症，而且和自己的情况丝毫不差，足以证明他是有些本事的，在顾佳彤看来，张扬身上的邪气是越来越重了，她重新坐下道：“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为我诊诊脉吧，看看我还有什么病？”


张扬微微一笑，把右手的中指轻轻贴在顾佳彤宛如皓雪一般的手腕上，顾佳彤的皮肤很细腻，指尖触及其上颇有一种销魂的滋味，张扬闭上双目，隐然听到身后响起节奏平缓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处停下，有人正在悄悄观察着他，张扬马上猜到一定是省委书记顾允知到了。


顾明健此时刚才的沮丧已经一扫而光，他饶有兴趣道：“你帮我姐看看，为什么她和我姐夫结婚五年都没有孩子？”他们全家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顾佳彤狠瞪了弟弟一眼，她把这笔账也算在张扬的头上，认为是张扬把自己弟弟给带坏了。


张扬缓缓睁开双目，他微笑道：“不好说！”


顾明健道：“有什么不好说，你说！”


张扬一双深邃的双目盯住顾佳彤的凤目，意味深长道：“你真的让我说？”


顾佳彤没来由一阵脸红心跳，妈的，今天是怎么了，一个毛头小伙子，我怕他干什么？他就是一个江湖骗子，装得再像还是一个江湖骗子，顾佳彤芳心一横：“你说！”


张扬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不但你有毛病，你丈夫也一定有毛病，否则你怎么结婚五年还是处女啊！”


顾佳彤整个人宛如被霹雳击中一般呆在那里，她有些茫然失措的转过头去，发现不知何时父亲也来到了客厅之中，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有种被当众扒光的感觉，尤其是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这感觉让她羞到了极点，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一字一句道：“张扬，你是个混蛋！”说完这句话，她捂着俏脸向楼上冲去。


张大官人颇为无辜地摊开双手：“又不是我想说，你非让我说！”


顾明健和顾养养同时叫了一声爸，张扬其实早就觉察到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大驾到来，他只是佯装不知，现在才故意装出诚惶诚恐地站起来。


顾允知六十三岁，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是五十多岁的年纪，满头黑发，浓眉大眼，他的身材虽然不高，可是每一步都充满了力度。他的目光只是在张扬脸上扫了一下，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小张，来了！”虽然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问候，可是在顾允知来说已经很难的，以他的身份会亲自前来接待张扬，的确已经是很少见的事情。


张扬恭敬道：“顾书记好！”


顾允知微微点了点头道：“坐！”


张扬就势坐在沙发上，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张扬，可顾允知很快就发现了他与众不同的地方，别说是他这么年轻，就算是官场老手在顾允知的面前也会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在这种压力下最常有的表现就是手足无措。可张扬不同，他仍然是镇定自如，没有一丝一毫感到拘束不自在的地方，顾允知明白镇定绝不是可以强装出来的，真正的镇定需要超强的心理素质和气养功夫，寻常人很难达到这种境界，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已经达到了。


顾明健不由得有些为张扬感到担忧，这厮实在太口无遮拦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大姐是处女，如果在平时，顾明健一定以为这是胡说八道，可今天他亲眼目睹了大姐的反应，对张扬的话，他信了七八成。可是他更了解父亲的古板，和对子女的回护，张扬刚才的那番话说不定已经激起了老爷子的愤怒，老爷子越是生气越是表现得平静，望着父亲脸上古井不波的表情，顾明健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顾允知的真正境界远非儿子可以想象，他看人往往看重的是一个人真正的实力，至于这个人的行事方法，旁枝末节他都会选择忽略不计，张扬刚才的那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直以来他都在怀疑女儿和女婿之间有所不睦，张扬刚才的话更让他相信，女儿的婚姻可能只是一个表像，一个用来搪塞和欺骗他的表像，顾允知暂且把这些事情摒弃到一旁，轻声道：“小张，你有把握医好我女儿的病吗？”


如果换成别人，张扬少不得要调侃一句，你让我医治大女儿还是小女儿啊，可是现在他面对的是平海省的大老板，不苟言笑的顾允知，张扬不敢，他虽然性情张狂，可是也懂得何时应该收敛，否则那就是愚蠢，那就是跟自己的未来仕途过不去。张扬表现出少有的谦虚：“完全治好我不敢说，不过通过我的治疗半年后，顾养养应该可以缓慢行走，不依靠任何辅助的工具。”


以顾允知的镇定功夫，此时双目也不禁泛起微澜。他的第一段婚姻并没有带给他任何的子女，在过去因为被打成右派而导致结发妻子的离去，下放期间一位女知青爱上了他，并成为他的继任妻子，所以生第一个孩子顾佳彤的时候他已经三十六岁了，三名子女之中他寄予希望最大的是顾明健，然而他的这个儿子似乎并没有继承他的政治基因，虽然在他的约束下没有表现出其它官宦子弟那样的纨绔，可是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上进心，二十五岁仍然浑浑噩噩，庸庸碌碌的混日子，大女儿顾佳彤骨子里却是充满了倔强好强的血液，这样的性情无论是政坛还是商场都注定她不会甘心居于人下，可她也没能让顾允知放心，她的丈夫魏志诚是东江卷烟厂副厂长，家世也非同一般，魏志诚的父亲是平海工业大学的校长魏长岭，母亲也是平海工业大学的教授，可谓是书香门第。夫妻两人如果只是一个人表现出强势，也许这种婚姻可以保持平衡，可是顾佳彤和魏志诚都是不甘于人下之人，他们之间从结婚前就开始小摩擦不断，到了近几年，彼此间更是陷入了冷战，顾佳彤最近已经在娘家住了一个月，这样下去，他们的婚姻恐怕即将走到尽头，张扬刚才的那番话也解开了顾允知心头的迷惑，倘若女儿和女婿之间至今都是那种关系，难怪他们的婚姻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让顾允知最为揪心的还是这个小女儿，顾养养出生的时候，顾允知已经度过了人生中最落寞最低潮的时候，可以说这个小女儿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直在众人呵护下长大的顾养养，却在三年前放学途中一辆飞驰的汽车撞中，从那以后，她的世界便完全发生了变化。


顾允知忽然想起一年前病重妻子弥留之际，抓着他的双手，含泪嘱托他的情景……允知，这三个孩子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养养，这孩子单纯善良……可是命运却对她这样的不公平……允知……答应我……无论花费怎样的代价……都要呵护她，疼爱她，让她在这世上幸福的活下去……顾允知的心头一阵阵发紧，他虽然答应了妻子，虽然他也一直尽量去做好一个父亲的责任，可是他却知道，无法让养养快乐起来，养养向往的是自由，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站起来，一样生活，她不想成为他人的负担。


所以顾允知在听到张扬充满信心的这句话时心头也感到一阵欣喜，可他超人的理智马上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在官场中浸淫多年，他对人的判断能力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眼前的张扬实在太年轻，如果不是他刚才刻意显露的本领，顾允知只会把他要在半年内治好养养的话当成一个笑谈，可亲眼目睹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后，顾允知对张扬已经多出了几分期待，他点了点头道：“小张，那就多谢你了！”这句话意味着顾允知终于同意张扬为女儿治病，也意味着他打算接受张扬的这个人情。放眼平海，想卖人情给顾书记的宛如恒河沙砾，不计其数，可是能够让顾允知乐于接受的却是少之又少，他之所以愿意接受张扬的好意，根本原因就是为了他的女儿。


顾允知说完这句话，交代顾明健招呼张扬，然后转身走上了楼梯。


张扬并不了解顾允知的脾气和性格，可顾明健对老爷子的脾气可谓是相当的清楚，能够让他出来亲自接见，并陪着说两句话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他也清楚老爷子之所以会对张扬如此客气那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可从这一点也证明，张扬的确很有一套。


顾养养听到父亲答应让张扬为自己治病，整个人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移动轮椅来到张扬的面前：“张哥，你什么时候替我治病？”


顾明健不禁笑道：“你急什么，张扬既然答应了你，他肯定不会反悔！”


张扬道：“现在吧！”他看了看顾明健道：“有没有清净点的地方？”


顾养养道：“去我画室！”


顾明健本想跟着一起过去，张扬却阻止道：“我治病的时候不习惯外人在场！”


顾明健不由得一愣：“我是他哥！”心说你打什么主意？该不是对我妹妹图谋不轨吧？可转念一想张扬应该不是这种人，就算这厮图谋不轨，谅他也没有那样的胆子。


顾养养笑道：“哥，算了，既然张哥不喜欢外人在场，你就呆着这儿等着。”


“凭什么？”顾明健真的有些不满了。


顾养养嫣然笑道：“张哥是你朋友，你居然信不过他？小说上都写着凡是武林高手治病的时候都害怕外人看到。”小妮子极其单纯，一丝一毫的邪念都没有。


顾明健最终还是没有跟着过去，一来是妹妹这样说，二来他料想张大官人也不敢做出什么非分的举动。


顾养养的画室就位于后院的花园中，画室的顶棚全部是用玻璃搭成，采光很好，雨点敲击在玻璃顶棚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无形之中拉近了人和自然之间的距离，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室内放着画架和写真用的石膏静物，张扬在四周墙壁上挂着的油画和素描前流连，发现顾养养绘画的水平相当的高超，张扬赞道：“画得真好，我看那些国画院的大师都不如你！”


顾养养银铃般笑了起来：“张哥，我这是西洋画和国画不同。”


“画种不同可是给人的美感却是殊途同归！”张大官人的这句话包含着平凡的哲理。


顾养养若有所思。


张扬来到她的面前，低声道：“养养，在我给你治病之前，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顾养养纯真的美眸望着张扬，一直以来她对外界对于陌生人都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感和排斥感，可是她对张扬却没有产生任何的防范，只觉着他值得信赖，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张扬压低声音道：“我给你治病的具体过程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你的家人！”


顾养养有些迷惑地看着张扬，可她仍然坚定的点了点头。


张扬蹲下身去，指了指顾养养的双脚：“可以吗？”


顾养养点了点头。


张扬伸手捧起她的左足，除下她的鞋袜，顾养养长期得不到运动的双腿已经萎缩，脚掌很小，苍白而瘦削，其上找不到任何生命的红润，张扬把她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之上，轻声道：“养养，我会帮助你疏通双腿的经脉，可是想要恢复如初，除了我的帮助和药物的辅助以外，还需要你自己的努力，我会教给你一套练气的功夫，你要认真修习，我相信半年内应该可以帮助你重新站起来走路。”


顾养养一双明眸发亮。


张扬用双手握住顾养养苍白的脚掌，潜运内力，顾养养一直没有知觉的脚掌忽然感到一阵刺痛，她的秀眉不禁颦起，仔细分辨着这种感觉，游丝般的热力从她双脚的涌泉穴透入，向上进入申脉悬中阳辅光明，上溯阳明泉中演风市直至环跳。


顾养养冰冷的下肢渐渐被这股热力拓展开来，随着热力的拓展，疼痛也是越来越强烈，顾养养无疑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她紧咬下唇，俏脸苍白，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可在整个治疗的过程中却始终保持一声不吭，张扬用内力帮助顾养养疏导下肢的经脉三个周圈，虽然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他的体力消耗也是巨大，身上的T恤也被汗水湿透，如果不是顾养养的纯真和善良感动了他，这厮才不会如此卖力呢。


张扬并不知道，在他为顾养养治疗的时候，一双眼睛正在默默窥视着画室内发生的一切。


顾允知并不是有意要窥视张扬为女儿疗伤的过程，处于对女儿安全的担心，在修建画室的时候，他就悄悄让人安装了监控系统，这件事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作为父亲，他了解女儿倔强的性情，假如养养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坚决反对的，她害怕别人的照顾，害怕别人的关心，因为那样会让她感觉到自卑感觉到成为大家的负累，这种害怕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抗拒。


顾允知望着屏幕上女儿痛楚过后欣然的笑容，他冷峻的唇角不觉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几乎能够断定张扬应该是一个身怀绝技的高人，不过这厮似乎并不想把他的这身本领公诸于众，顾允知看到了希望，他带着女儿无数次去走访过名医，可是每次治疗的结果都是失败，甚至女儿的双腿从未有过感觉，女儿刚才的表情让他相信，她竟然感觉到了疼痛，这对养养来说意味着一个可喜的进步。


顾家除了顾允知和顾养养之外，其它人对画室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顾佳彤听说张扬单独为妹妹治病，恨不能马上冲进去，幸亏顾明健阻止了她，顾佳彤对张扬显然抱有极大的怨念，这也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她在家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假面具被这厮毫不留情的给撕了下来，如果不是她足够坚强，这样的打击几乎可以让她崩溃，顾佳彤咬牙切齿道：“明健，你那里找来的这个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明健理解大姐对张扬的怨念，话说，谁让人家揭穿了隐私也会恼羞成怒，他脸上堆着笑，可这笑容在顾佳彤看起来也好像是对自己的讽刺，顾佳彤咬了咬嘴唇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明健这个冤枉，叫苦不迭道：“姐，我可没招你没惹你！你干嘛连我一起骂在里面？”


顾佳彤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他要是敢打小妹的主意，我让你好看！”


顾明健苦笑道：“姐，您这是哪跟哪，胡说八道什么？”


姐弟两人正在口角的时候，张扬推着顾养养从里面走了出来，顾养养的小脸红扑扑的，唇角挂着甜甜的笑容，从她的样子就可以知道小丫头的心情一片大好，顾佳彤原本想冲出去问责的话只能有咽了回去。


张扬看到雨差不多也停了，于是提出告辞。


顾养养依依不舍道：“张哥，你明天还来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明天我还会帮你治疗一次，对了，交待你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忘了。”


顾佳彤充满敌意的看了张扬一眼，然后陪着顾养养返回房间，顾明健向张扬充满歉意的笑了笑：“别介意啊，我姐就是那个脾气！”


顾明健大笑起来，这时候张德放打来了电话，约他们晚上去福德楼吃饭，顾明健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说张德放，你这人真没创意，中午在那儿吃，晚上还在那儿，你有毛病啊！”


电话那头张德放笑道：“这证明我这人念旧，还有晚上把顾董请出来，我想托她点事儿。”张德放口中的顾董就是顾佳彤。


“你自己不会跟她说？”


“顾董架子大，我请不动她！”


顾明健答应下来，挂上电话就把张德放的邀请告诉了张扬，张扬听到顾佳彤也去，不禁有些犹豫，毕竟和这么一位对自己充满敌视的女人坐在一起吃饭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可想想人家张德放也是满怀诚意。实在有些却之不恭，张扬已经越来越意识到经营自身关系网的必要。想往上去就必须将这面关系网不断的放大。而顾家是他在东江所遇到的一个最大的契机，如果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他未来的仕途之路必然会顺利许多，张大官人并没有想刻意利用这个机会，可是机会既然摆在了自己的眼前，也没理由放过不是？


距离晚饭的时间已经很近，张扬于是就打消了返回酒店的念头，因为手机被雨水浸透，不能正常使用。这会儿收到了不少的传呼，利用顾家的电话一一回了过去，其中一个电话是李长宇的，赵静是李长宇的干女儿，他表示下关心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李长宇看到张扬的电话号码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作为一位常务副市长，对省长省委书记的电话那是耳熟能详，所以一看到号码马上就联想到了什么，他强行抑制住询问张扬的念头，寒暄了几句，挂上电话，然后迅速找到他的电话本，当李长宇证实这个号码的确是省委书记顾允知的电话，李长宇陷入惊喜参半的状态之中，惊的事张扬居然能够和省委书记攀上关系，更证明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喜得是，自己和张扬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如果真的能够通过张扬和顾允知搭上关系，对自己以后的仕途肯定大有帮助。短暂的喜悦过后，李长宇很快又冷静了下来，他忽然想起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和省委书记顾允知没有任何的关系，省长许常德起到了关键的助力作用，自己就算排队，也应该排在许常德之间做了一个全面公平的比较。李长宇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已经属于许常德的阵营。政治上，最忌讳的就是左右摇摆不定。尤其是像他这样级别的干部，顾允知的权利已经达到巅峰，而许常德还有很大的可能再进一步，人不能只看到眼前，还要看到长远，虽然如此，张扬为何会跟顾允知搭上关系仍然深深困惑着李长宇，他下定决心，等下次见到张扬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清楚。


这两天是许常德最为郁闷的日子，他吃了一个暗亏，这种事情永远无法摆上台面，可是他却清楚，这件事上让他栽跟头的真凶是顾允知，他恼火之余，开始反思自己来到省城后的举动，顾允知利用这件事敲打自己绝不是一时兴起，他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遇到这个机会才趁机发难。许常德明白，自己在来到省城之后肯定在不同程度上触动了顾允知的利益。


冷静下来之后，许常德开始反思自己在处理这件事上所犯下的冲动和幼稚的错误，以他的年龄，以他的地位，本不该犯下这样的错误，为了一个女人太不值得。


然后许常德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却是极其痛苦的，他从未有如此看重过一个女人，海兰在他心中的地位显然是极其重要的，一直以来他把海兰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认为自己可以主宰她的前途和命运，可现在他才知道，这女人早已背叛了自己。这不次于在他高贵的面孔之上狠狠甩上了两记响亮的耳光，这样的行为已经超越了他可以忍耐的底线。


许常德仍然决定见海兰一面，他需要一个解释，他无法接受一个女人这样对待自己。


海兰静静把一个牛皮信封放在许常德的面前，她美眸波澜不惊，昨天夜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换成别人早已崩溃，然而海兰坚持住了。


许常德拿起那个信封，将其中的东西倒在茶几之上，里面是一串钥匙。一张存单，许常德的内心仿佛被人用刀狠狠捅了一下，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女人要和他彻彻底底的划清界限。


海兰轻声道：“你给我的别墅我从未去过，这些钱，我一分没有动过。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以后你不要再纠缠我！”


许常德阴沉的双目闪过一丝怨毒，血丝瞬间布满了他的双目，他慢慢的点了点头，抓起钥匙和存单狠狠扔在地上：“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


海兰淡然一笑，她咬住苍白的唇：“这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和折磨中活着，你带给我的全都是噩梦，你帮助过我，可是我也付出了自己的青春，你给我的窝不再需要，我要的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你离得开吗？你的地位你的名声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可以给你，我一样可以把他们收回！”


海兰站起身：“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从省台辞职了，你不需要劳心劳力的收回。”


许常德最深层的愤怒被被她激起了。望着向门外走去的海兰，他忽然丧失了理智，他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海兰的短发，大声怒吼着：“贱人，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放开我！”


许常德扬起手狠狠给了海兰一个耳光，海兰的身体失去平衡仰首倒了下去，她重重摔倒在茶几上，茶几的玻璃台面裂得粉碎。


许常德愣了，望着脸色苍白的海兰，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一摊殷红色的鲜血从海兰的脑后流了出来。迅速在地面上扩展开来，海兰的嘴唇一张一合，她眼前的空间忽然变成了一片空白，这空白的空间中，只剩下张扬一个人的身影，海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张扬……”

第76章 苏醒


此时的张扬正坐在福德楼的阅江阁中吃饭，张德效果然是个没有创意的人，同样的饭店同样的包间，不过晚上准备的菜肴要比中午还要丰富，喝得是1970年产的芝华士，从这一点张扬就看出，张德放主要宴请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顾佳彤，客气点说叫一箭双雕，张德放利用一顿饭想卖两个人情，可是顾佳彤却并没有喝酒，要了一听果汁。


顾佳彤晚上表现得还是中规中矩，一旦到了外面的场合，顾佳彤就是顾董事长，举止得体，优雅高贵。


张德放请她主要是想帮人购买几台电脑，在九十年代初期，电脑还是一个稀罕物，张德放的目的当然是便宜了，顾佳彤对这个表哥虽然不喜欢，可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张德放一开口，她就表示会给张德放一个进价，这已经是很大的情面了，张德放也相当的满意，高兴之余又道：“我本来今晚还给妹夫打了电话，约他一起过来，可是他厂里有事，没办法过来。”


顾佳彤听到张德放提起丈夫魏志诚，脸色顿时一变，她暗骂张德放多事。


张德放却没有啥眼色，偏偏抓住这个话题不放，又提起很久没跟他们两口子一起吃饭了，搞得顾佳彤一张俏脸顿时沉了起来，她一旦不爽，任何人的面子都不会给，起身道：“我还有事，你们继续吃！”她丢下这句话就离席而去。


张德放都不知道啥时候得罪的这位顾家大小姐，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顾明健，顾明健爱莫能助的笑了笑。


这时候张扬的传呼响了，他的手机还没有修好，只能借顾明健的手机回了过去，电话是省人民医院打来的，当张扬听清他们说的什么，脸色顿时变了，自从顾明健认识张扬以来还从来没有见他这么惊慌失措过，张扬转身向门外跑去，甚至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一个。


张扬冲出福德楼的时候，顾佳彤刚好开着她的奔驰车出来，这厮猛然冲到车前，吓得顾佳彤慌忙踩下油门，她今晚的火气也到了燃爆点，头伸出窗外尖叫道：“你找死啊？”说完这句话才认出这个突然窜出的家伙竟然是张扬。


张扬也认出了她，拉开车门，毫不客气的钻入汽车，坐在副驾上：“送我去省人民医院！”


顾佳彤一肚子的火，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看着张扬，这厮什么人啊，他凭什么对自己颐指气使啊？她怒道：“你给我下车！”


张扬的声音比她更大：“少废话，快开车！”他的怒吼声把顾佳彤吓得一哆嗦，竟然没有跟这厮继续争执下去，她咬了咬嘴唇，开车向省人民医院驶去。


张扬接到那个电话是有人通知他海兰出事了，现在已经送入了省人民医院抢救，陷入深度昏迷状态，不知是死是活，院方通过海兰的电话簿打了许多电话，其中一个通知了张扬，海兰在东江并没有什么亲人和朋友，多数人听说这件事都选择回避，就算是省电视台也一样，因为她已经从省台辞职，人家才不愿意揽上这个麻烦。


顾佳彤一边开车一边从烟盒中取出一支摩尔香烟，用火机点燃。张扬脸色苍白，整个人几乎就要崩溃，他拿起那盒香烟，从中抽了一支，又拿起点烟器把香烟点上。


顾佳彤暗骂这个家伙实在无礼到了极点，不但强行征用了自己的汽车，还抽自己的香烟，居然还表现得这么心安理得。最可气的是自己，自己这辈子怕过谁啊？居然被他刚才的那声大吼吓得没了主意，妈的，我竟然会怕他？顾佳彤心情矛盾的想着，可是她女性特有的敏感觉察到，张扬的情绪很不对，这厮的情绪躁动不安，目光中闪动着悲悯和痛苦，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个家伙如此痛苦和揪心？顾佳彤原本想痛骂他一顿的话，终于忍住。


汽车抵达省人民医院的停车场，张扬推开车门就向急诊中心冲去。顾佳彤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泊好车跟了过去。


张扬惊慌失措忙不择路，途中和急诊室推着治疗车的小护士撞在一起，治疗车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小护士怒道：“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的？”


张扬大声道：“请问有没有一个叫海兰的病人？”


“你是谁啊？”小护士对这厮显然没有什么好印象，狠狠瞪了他一眼，蹲下身去收拾被他撞落在地的东西。


张扬原本就心急火燎的，看到这小护士态度不善，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大吼道：“麻痹的，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那小护士也不是省油的灯，柳眉倒竖道：“流氓，这是法治社会，我看你敢胡来！”


张扬一脚就把治疗车踹开了，伸手想要去抓她，换做平时张大官人一定不会如此没有风度，可是关心则乱，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海兰的生死存亡，什么素质风度早已被他抛到一旁。


那小护士看到张扬凶神恶煞的模样这才知道害怕，吓得大声尖叫起来。


顾佳彤及时来到了张扬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你干什么？冷静一下好不好？”


这时候一名急诊室的医生走了过来，他问明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低声道：“海兰正在手术室抢救，病人的头部受到撞击，情况不容乐观！”


张扬和顾佳彤赶到手术室门前的时候，手术仍然在进行中，张扬不顾一切的向手术室冲去，被门前的两名警察拦住，张大官人现在显然失去了理智，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虎视眈眈的盯住那两名警察：“滚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顾佳彤真是服了这厮的胆量，不知道该说他胆大呢，还是说他愚蠢。她真是郁闷到了极点，自己怎么稀里糊涂的卷入了这场麻烦中，她来到张扬身边：“张扬，你怎么回事？现在人家在里面抢救，你冲进去又有什么用？你帮得上忙吗？”


张扬怒吼道：“老子要去救人！谁他妈拦着我，我就灭了谁！”


那两名守门的警察也被激起了火气：“你小子有种，你过来试试！”说话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首先走出的是负责手术的医生，张扬走了过去：“医生，海兰的情况怎么样？”


那医生看了看张扬：“你是她家人？”


张扬看到医生脸上不苟言笑的神情，一颗心凉了半截，自从重生以来，他还从没有这么害怕过，突然生出一种命运完全不由得自己掌控的感觉，自己空有一身神乎其技的医术，可是海兰最需要他的时候，自己并不在她的身边，假如……张扬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


顾佳彤生怕张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慌忙上前道：“你好，我们是伤者的朋友，请问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生命是保住了，不过至于什么时候苏醒，苏醒后的情况会怎样，我就很难保证了。”


张扬整个人宛如虚脱般，仿佛随时都要坐倒在地上，知道海兰仍然活着，他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三名医护人员推着海兰从手术室内走出，张扬慌忙迎了过去，却被其中一名护士拦住：“对不起，病人需要进入重症监护室，你先去办下手续，回头去ICU探望吧！”


张扬理都不理她，一把将她推到一边，来到海兰面前，却见海兰头上的青丝已经被完全剃光，头上被白纱包裹着，俏脸苍白，呼吸微弱，美眸紧闭，显然仍旧处在昏迷之中，张扬握住海兰的手腕，触手处感觉她肌肤冰冷，脉搏细弱，不过让他欣慰的是，海兰的生命力仍然顽强。


那护士对张扬的行为还是表示了充分的理解：“麻醉的药效还没有过去，你最好还是让病人休息一下，自己也冷静一下好吗？”


张扬终于冷静了下来，他跟着推车来到ICU的门口，顾佳彤提醒他道：“现在病人仍然昏迷不醒，就算你跟过去也无济于事，还是先搞清楚发生什么情况再说！”


张扬点了点头，发现三名警察向他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正是昨天晚上指挥抓捕行动的白沙区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栾胜文并没有想到顾佳彤也会在这里，不由得呆了呆，他认识顾佳彤，知道这是平海大佬的千金，可顾佳彤并不认识他，所以栾胜文并没有冒昧的打招呼，而是直接走向张扬：“张扬！有些情况我想让你配合调查一下。”


张扬现在心烦意乱，他摇了摇头道：“想调查情况，以后再说，现在我只要你告诉我，海兰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栾胜文道：“她在申园路，驾驶的奥拓车失去控制撞在护栏上冲下斜坡，车内酒味很大，驾驶人可能在之前喝了不少的酒，因为地势偏僻，当时并没有人发现车祸的过程，所以事故大队联系我们协同处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今天中午到现在去向？”


张扬的情绪极度恶劣，他冷冷看了栾胜文一眼道：“滚蛋！”


栾胜文的脸涨红了，妈的，这厮实在太嚣张了，老子怎么说都是白沙区的公安局副局长，你什么态度，他正要发火的时候，顾佳彤走了过来，轻声道：“整个下午他都在我家里，这一点我们家的所有人都可以为他证明，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有足够的理由证明张扬和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关系。”


栾胜文听到顾佳彤这么说，只能作罢，人家顾佳彤是什么身份？这句话同时也在暗示张扬和顾书记家的关系那不是一般，自己如果继续追究下去肯定是自找难看，放眼平海省内，还有什么人比省委书记的证词更为可信吗？


在经过一番交涉之后，张扬终于获得允许，穿上无菌服进入ICU，因为担心张扬情绪失控，顾佳彤也换上无菌服跟了进去，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被糊里糊涂的拖入了这件麻烦之中。


海兰静静躺在床上，宛如熟睡，苍白的俏脸之上带着安详的表情，床头监护仪上显示着她的血压脉搏情况，张扬在海兰的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右手，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无论花费怎样的代价，他都要帮助海兰尽快恢复过来。他低声道：“姐……你醒醒……你醒醒，我不能没有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害你？我绝不会放过他！”


海兰没有说话，她仍然静静躺着。


张扬就这样静静看着她，足足有半个小时，方才站起身，一名小护士来到他面前，把欠费单递给他，急救手术的费用都是院方临时垫付的，欠费单上已经欠了一万多块，张扬身上可没有这么多的现金，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张大官人低声道：“要不我明天把钱送来！”


那小护士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住院费如果不能及时到位，许多药品和治疗措施都不能用上去，这也是院里的规定，我们也没有这个权利……”


顾佳彤把欠费单拿了过去，看了一眼道：“小问题，我来解决，张扬，这笔钱也不要你还，只要你把我妹妹的腿治好了，这钱就当成你的报酬！”


张扬摇了摇头道：“一是一二是二，钱我必须还你，为养养治病，我没想过报酬！”


因为ICU的特殊规定，他们两个还是被请了出去，顾佳彤为海兰垫付了医药费，这让张扬对这位顾家的大小姐又有了全新的认识，看来顾佳彤也并不是不通情理，在关键时刻还是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大气。


冷静之后的张扬配合警方录了口供，有了顾佳彤的证词，张扬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的疑点，他对公安介入海兰的车祸事件颇感好奇，在录口供的时候，顾明健和张德放也赶到了省人民医院，通过张德放的旁敲侧击，终于查明这次公安机关之所以介入这场交通事故，是因为海兰的主要伤处在后脑，和车祸造成的伤害不符，也许其中的具体详情只能等海兰苏醒才能够知道。


许常德握着电话，脸色异常苍白，他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这么做事的？她还活着，你就这样把她送到了省人民医院？”


听筒内传来一个懊恼的声音：“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我以为她死了，所以制造了一场车祸，我根本没想到她还活着……”


许常德用力咬了咬嘴唇：“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花费怎样的代价，都要把这件事给我擦干净！我决不允许这件事牵连到我……”


“你放心，我一定做好！”


办完一切的手续之后，已经是夜里两点，张扬将顾家姐弟的这份情义深深记在心里，如果没有顾佳彤，今晚他会遇到很多的难题，想起自己白天对她的态度，张扬不由得有些歉疚，他低声向顾佳彤道：“谢谢，彤姐，我平时说话口无遮拦，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顾佳彤忍不住笑了一声道：“那笔账我早晚都会跟你算，不过看在你还是一个重情重义男人的份上，我应该会原谅你。”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


顾佳彤点了点头，顾明健和张德放来到张扬身边道：“公安方面，我们尽量帮你留意，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查出一个结果。”


张扬道：“对了，明天我可能去不了你家了，帮我跟养养解释一下，反正近期我可能不会离开东江，等海兰这边的情况稳定，我马上过去！”


顾明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直说，咱们哥儿们没啥需要客气的。”


张扬点了点头，他是个知道感恩的人，顾家对他的这个情分，张大官人算是牢牢记住了。


张扬在ICU外面坐下，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内的海兰，暗淡的灯光下，海兰睡得如此沉静如此安详，在知道海兰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张扬的情绪冷静了许多，他把脑子里纷乱的念头仔仔细细梳理了一下，从目前得到的情况来说，海兰很有可能是被人陷害，可是海兰在东江有什么仇人，她如此美丽如此善良，又有谁这么残忍，对一个如此美丽的生命下手呢？


张扬用力揉了揉眉头，这时候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推着治疗车慢慢向ICU的方向走来，张扬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垂了下去，他的耳中传来充满节奏的脚步声，张扬感到有些错愕，这男子迈出的步伐是如此的精准，几乎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同，而且落脚的方式很奇怪，似乎在刻意收敛落脚的力度。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出现在高手的身上，张扬又抬起头，发现那名男子带着口罩，黑框眼镜下一双眼睛深邃而冷静，他推开ICU的大门。


张扬留意到他脚上穿的是运动鞋，右脚不显眼的地方还沾着一块黄泥，应该是从外面赶过来，在张扬观察那名男子的同时，他已经推车走了进去。


张扬猛然站起身来，他感觉有些不对，猛然推开ICU的大门，那男子正在套上无菌服，张扬怒吼道：“你给我站住！”他向那名男子冲了过去。


那男子愣了一下，意识到被人识破了行藏，他抬起右脚狠狠踹在治疗车上，治疗车高速向张扬的身体撞去，与此同时，他右手扬起，三柄手术刀向张扬闪电般射来。


张扬侧身闪过，手术刀笃！笃！笃！钉在他身旁的门板上，那男子看到行藏被识破，不敢继续逗留，趁着张扬躲避的刹那，从一旁的缝隙中逃了出去。


张扬哪肯让他就此溜掉，双手抓起治疗车，整个向那男子砸了过去，准确无误的砸在那男子的后背，可是那男子也极其强悍，被治疗车砸中之后，身体只是踉跄了一下，他继续向电梯的方向冲去。


张扬从门上摘下一柄手术刀，咬牙切齿的追了上去，以他的武功，对方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电梯门打开，顾佳彤拿着张扬的手包走了出来，刚才她准备离去的时候发现张扬的手包还落在自己车里，于是又给他送了回来，谁曾想正遇到这种场面。


那男子一把扼住顾佳彤的脖子，把她推入电梯之中，手术刀抵在顾佳彤的咽喉之上，怒吼道：“不要过来！”


张扬也没有想到顾佳彤会去而复返，看到顾佳彤被制，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大声道：“放开她，我让你走！”


电梯门缓缓关闭，那男子冷酷的双目死死盯住张扬，似乎要把他牢牢记在心里。


张扬望着电梯，电梯开始向下驶去。


张扬向楼梯跑去，他跑到楼下大厅的时候，那男子已经拖着顾佳彤退出大门外。


张扬继续紧追不舍，这不仅仅是因为顾佳彤的安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有人要制海兰于死地，他要找出幕后的真凶。


那男子看到张扬仍然如影相随，他用手术刀抵在顾佳彤的颈侧动脉，低吼道：“滚回去，否则我杀了她！”


张扬双目死死盯住那名男子的眼睛，逼人的杀气在夜色之中弥散开来，他的目力犀利非常，从那男子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杀机，他如果不及时出手将对方制住，顾佳彤恐怕会更加的危险，可是出手杀了这名男子等于将线索全部斩断，张扬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那男子不断后退，就在他把手术刀离开顾佳彤颈部的刹那，张扬右手一张扬，手术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宛如彗星般射向那男子的前额。


手术刀准确无误的从那男子的前额刺入，穿透坚硬的颅骨，深深刺入他的脑部，直至没柄，那男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顾佳彤因为震惊而发出一声尖叫，张扬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一把将顾佳彤拉到自己的身边，然后抓起那名倒在地上的男子，在他身上运指如风，连续点中他的几处穴道，以内力透入他的要穴，激发此人的潜在生命力，张扬怒吼道：“说！什么人让你来的？”


那男子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口鼻中开始溢出大量的鲜血，他艰难道：“做……梦……”然后头一歪，死在张扬的面前。


张扬懊恼的大叫了一声，如果不是过于顾忌顾佳彤的安危，刚才他一定可以生擒这名男子，也会从他的嘴里问出一些事情，可是他不敢拿顾佳彤的生命当赌注，所以出手的时候仍然用尽了全力，手术刀深深刺入这男子的脑部，直接造成了他的死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扬站起身，他已经听到警笛响起的声音，顾佳彤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望着那名男子的尸体，仍然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完全解脱出来。


张扬低声道：“你有没有事？”


顾佳彤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整个人感觉就要虚脱一般。


警察闻讯赶到了这里，栾胜文刚刚才离开，没想到这边就出了人命案，当他们看到现场的情景，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那手术刀深深刺入杀手坚硬的颅骨，这样的腕力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


张扬杀人之后仿佛没事人一样，在一旁接受了警方的例行询问取证，当时的情景被很多人看到，如果张扬不出手的话现在被杀的应当是顾佳彤，周围人的证供一边倒的对张扬有利。


顾佳彤恢复镇定之后，也将当时的情景叙说了一遍。


栾胜文最后来到张扬面前，通过这两天和张扬打交道，他对这个北方县城的小干部从不屑已经变成了看重，这种看重中不乏尊敬的成分在内，无论任何时代，任何国度，英雄人物往往容易获得别人的认同，而张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树立起了英雄的形象。


“张扬，你怎么知道他是杀手？”


“感觉！”


“感觉？”


“他的身上杀气很重，而且一名医生很难做到如此精准的控制自己的脚步和力量！”张扬不屑的笑了笑：“还好他遇到的是我！”


栾胜文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加派人手守住监护室，确保受害人的安全。不过我希望最近几天你不要离开东江，我们会随时需要你协助调查！”


“没问题，栾局，我希望你们能够彻底调查海兰事件，我可以断定，这件事绝不是一起普通的车祸那么简单。”


“作为警察我会伸张正义，作为一名国家干部，我会给受害人及其亲属一个满意的交代！”


录完口供之后已经是凌晨四点，张扬去探望海兰之后走出ICU，发现栾胜文已经安排了两名警察在门口值班，刚才的刺杀事件发生之后，海兰的安全问题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重视，警方的安防工作明显严密了许多。


顾佳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并没有选择离去，刚才的事情让她深受刺激，她从心底感到害怕，因为不想家人为她担心，她借口帮助张扬看护海兰，留在了医院，至于被杀手劫持的事情，她只字未提，她也要求栾胜文为她保密，虽然栾胜文爽快地答应下来，不过顾佳彤也清楚，以自己的身份，这件事只能隐瞒一时，早晚都会被父亲知道，知道就知道，只要不是现在，顾佳彤现在心烦意乱，实在不想再面对父亲的询问。


张扬来到顾佳彤的身边，有些诧异地问：“还没有回去休息？”这一晚的经历，让他们忽然放下了彼此的偏见和敌视。


顾佳彤点了点头，把张扬的手包递给他。


张扬接过手包，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歉疚，如果不是顾佳彤回来送包，也不会发生那惊魂一幕，他在顾佳彤的身边坐下：“你是不是害怕？”


顾佳彤有些所答非所问：“我饿了！”


张扬笑了起来，这还是他今夜第一次露出笑容，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牙齿洁白而整齐，就像阳光驱散了阴云，看着他的笑容，顾佳彤也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内心的恐惧瞬间减轻了许多，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妹妹会信任这样一个陌生人，张扬的确拥有着与众不同的魅力，他的眼神坚定而笃信，让人感觉到一种信任，一种安全，说来奇怪，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发现？反而一直觉着他的眼神邪邪的，怪怪的？也许一切都从张扬把她从死亡边缘挽救回来改变了。


张扬现在的心情好了许多，刚才他再次探查了一下海兰的脉息，发现海兰的脉搏正在逐渐变强，他过去一直对西医相当的排斥，可是海兰能够活下来，全靠了西方医术，手术输血这些对于急症的处理还是行之有效的，张扬从过去的抵触已经开始接受，甚至产生了有时间也要研究一下西医的念头。听到顾佳彤这样说，他也感觉有些饿了：“走，我请你去吃点东西！”


顾佳彤爽快的点了点头，起身和张扬一起向外面走去。


凌晨四点钟想要找到一个吃饭的地方并不容易，省人民医院旁边的巷口有一座烧烤摊儿还在营业，事实上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找到吃饭的地方，换做平时，顾佳彤是绝不会在这种地方吃饭的，可今天她却收起了以往的挑剔。

第77章 调查


短短的几天时间内，许常德瘦了许多，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出现了许多的银丝，额头的皱纹也显得深刻了许多，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苍老，他的手中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海兰笑得如此甜美，许常德的内心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刺痛，他拿出火机，‘啪！’的一声点燃，跃动的火苗照亮了他阴沉不定的面孔，握着火机的手凝滞了许久，这才凑了过去，点燃照片的一角，火苗迅速蹿升了起来，许常德却仍然没有放手的意思，看着在火光中海兰逐渐模糊的俏脸，他的心头正在滴血，火焰烧到了他的肌肤，这烧灼的痛感丝毫没有让他的心里感到好过。


电话铃突然响起，许常德如梦初醒般放开了那张点燃的照片，这时候他才感到有些疼痛，活动了一下发红的手指，伸手握住了电话，他并没有立刻拿起电话，直到电话铃又响了六声，这才拿起：“喂！”


电话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选择性失忆，听主诊医生说，她的记忆停留在二十岁之前。”


许常德抿了抿嘴唇，脸上掠过一丝愧疚一丝欣慰，匆匆闪过的表情竟然如此复杂，他偷偷吸了一口气，然后道：“确定？”


“可以确定！主诊医生说，她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你放心，等过了风头，我会清除这个隐患。”


许常德闭上双目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着，足足沉默了半分钟，他才道：“就此罢手！”


“可是……”


“没有可是，就此罢手，就算她真的想起过去的一切，我也认命！”


张扬是个不甘心接受命运摆布的人，然而他开始意识到，有些事并不能完全由自己所控制，正如海兰的这次意外，又如海兰对他的排斥，原本他以为和海兰之间的感情终于有了结果，可是却没有想到中途生变，在医院的护理下，在他的精心治疗下，海兰的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康复着，可是她对于这几年的记忆仍然是一片空白，她忘记了烦恼，忘记了不幸，忘记了张扬，忘记了感情，对她而言，生活似乎已经重新回归到五年前的岁月，她对这个世界充满着美好的憧憬，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顾佳彤找到张扬的时候，他正坐在省人民医院斜对面的慕尼黑1860酒吧中喝酒，这段时间张扬一直都留在省人民医院陪护海兰，海兰苏醒之后对他的排斥和恐惧，让张扬有些无所适从，他发现了这间酒吧，这几天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这里。


昏暗的灯光下，张扬拿起一大杯扎啤慢慢品着，他并没有因为海兰的表现而丧失信心，可是他却必须要面对眼前的现实，海兰在短时间内恢复的可能性不大，他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不可能长期在省城逗留下去，其实就算他留下来，对海兰的恢复也无济于事，海兰从苏醒之后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看他的目光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情，剩下的都是惊慌和恐惧，张扬讨厌这种感觉，他一口气把扎啤喝了个底儿朝天，向酒吧的服务生打了一个响指，示意他再送上一杯。


空气中飘来一阵淡淡的幽香，张扬对这诱人的味道已经十分熟悉，没有转身就知道是顾佳彤到了，自从海兰出事之后，他们两人突然放下了彼此的成见，现在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顾佳彤身穿黑色长裙，落落大方的在张扬的身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的啤酒杯，不禁笑道：“怎么着？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借酒浇愁呢？”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那服务生大声道：“两杯！”


顾佳彤把黑长的卷发拢向脑后，从精致的LV皮包中取出张扬的手机，推到张扬的面前：“我让朋友帮你修好了，下次小心，不要进水了。”


张扬拿起手机，顺便打开了电源键：“佳彤姐，多少钱？”


顾佳彤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市侩？咱能不谈钱吗？那东西脏着呢！”


张扬呵呵笑道：“既然那东西脏着呢，你每天还拼命地想要啊！”


送酒过来的服务生刚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暧昧，眼角扫了扫顾佳彤，像顾佳彤这种气质高贵的美女很容易引起男性的注意，顾佳彤敏锐的觉察到服务生眼中的暧昧，回想了刚才和张扬的对话，脸上没来由有些发热，狠狠瞪了那服务生一眼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让老板炒了你？”


服务生吓得慌忙垂下头去，拿着托盘匆匆走了。


顾佳彤取出香烟，从中抽出一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火机。


张扬拿起火柴，点燃后凑到她的面前，顾佳彤低下头，饱满丰润的唇轻轻吸吮着香烟，烟火在她的抽吸下一明一暗，她直起腰，用左手把散乱的卷发重新整理了一下，吐出一团淡淡的烟雾，透过烟雾，发现张扬深邃的双目正注视着自己。她优雅而矜持的笑了笑：“看我干什么？”


张扬指了指她手中的香烟：“吸烟有害健康！”


顾佳彤道：“习惯了，可能改不了了！”


张扬笑道：“听说你那位是烟厂副厂长，咱们也不能因为自己家抽烟不花钱就可着劲的抽吧？”


假如别人这么说她，顾佳彤一定会把点燃的香烟扔到对方的脸上，可是张扬说出这样的话，顾佳彤并没有感到生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本来是抱着安慰你的目的过来的，看你这德行，仍然没有忘记打击我，证明你的情绪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人安慰。”


换做平时张扬一定会调侃一番，可是现在因为海兰的事情搞得他也没有了调侃的心情。


顾佳彤的电话响个不停，连续接了三个电话，挂上电话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张扬笑了笑道：“需要办的事情太多，对了，咱们说到哪里了？”


张扬喝了一大口啤酒道：“说你要安慰我来着！”


顾佳彤不禁笑了起来：“海兰的情况怎么样？”


提起海兰，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身体恢复的不错，不过她仍然记不起来我，最近五年发生的情况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事实上海兰的情况比他所说的要严重得多，海兰非但把他忘了，而且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仇人看待，充满了戒心和恐惧，每次看到海兰惊慌失措的目光，张扬都感到内心一阵刺痛，这也是他宁愿选择酒吧买醉而不是留在医院的根本原因，不过他的酒量实在太大，这啤酒只能成为他夏季消暑解渴的饮品。


顾佳彤提醒他道：“这些天你一直忙于海兰的事情，还没有为我小妹复诊呢？”


张扬充满歉意的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我浑浑噩噩的，没有顾及到这件事。”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关心则乱，海兰记不起你，完全当你是陌生人，看来短时间内不会恢复，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守在这里？”


“我明天离开省城！”


顾佳彤愣了愣，想不到张扬回答的这么干脆。


张扬放下啤酒杯，起身道：“走，我跟你去看养养！”


顾养养大部分时间内都泡在她的画室中，张扬到来的时候，她正在绘制着一幅风景画，灰色的天空，洁白的江滩，深蓝色的江水流淌着淡淡的忧伤，只有画面上展翅飞翔的两只白鹭带个人些许的希望和亮色，这熟悉的画面让张扬不禁联想到第一次见到顾养养的情景，他的唇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


顾佳彤轻轻咳嗽了一声，惊醒了沉浸在绘画中的顾养养，她转过头，看到张扬，缺少血色的嘴唇微微上翘，清澈的美眸闪过淡淡的涟漪，整张俏脸顿时变得生动了起来。


“张哥！”顾养养放下手中的画笔，转动轮椅来到张扬的面前，几天不见，张扬明显瘦了许多，头发也显得有些蓬乱，唯一没变得是他挺拔的脊背，清亮的眼睛，亲切的笑容。不过顾养养还是捕捉到他双眼深处淡淡的忧伤。


张扬蹲了下去，这样的高度让顾养养感觉到和他的距离变得很近，她轻声道：“张哥，这些天你为什么没有过来，你答应第二天要帮我治疗，我等了你一整天！”


望着这个单纯的小丫头，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对不起，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耽搁了，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你治疗，对了，之前给你开的药有没有按时吃啊？”


顾养养用力点了点头。


顾佳彤知道张扬看病的规矩，悄悄退出门外。


顾养养看到姐姐离去才小声对张扬道：“张哥，你教给我的那套气我每天都会练习，不过这两天感觉到从双脚开始有一种灼热的痛感。”


张扬伸出手去，在她脚上的陷谷冲阳解溪三穴上逐一点了点道：“是不是从这里开始疼痛的？”


顾养养点了点头。


张扬微笑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放心吧，疼痛不会太剧烈，应该在你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看来你双腿恢复的速度要比我预计中更快。”他小心翼翼的帮助顾养养除下鞋袜，把她的双足捧在手心。


顾养养虽然知道张扬是在为自己治病，仍然感到有些羞涩，黑长而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就像风中蝴蝶美丽的翅膀，她最终选择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张扬抵住自己脚掌的手心开始变得越来越灼热，两股游丝般的热力从她的足心透入，抽丝剥茧般扩张梳理着她下肢的经脉，然后随着她血管的脉他逐渐蔓延开来，她的下肢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爬过，这种感觉痒中带痛，顾养养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强忍住不发出声音，一双洁白的纤手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张扬利用内力为顾养养疏通淤积闭塞的下肢经脉，从大隋朝来到九十年代，他虽然很侥幸的保存了内力，可内力毕竟大打折扣，如果是在过去，他单凭内力就可以将顾养养闭塞的经脉打通，不过也要损耗极大的内力，现在他虽然很想帮助顾养养，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先打通主要的穴道关节，至于经脉完全贯通则要依靠药物和顾养养自身的锻炼。


张扬的内力运行三个周天之后，这才放开了顾养养的足踝，他帮助顾养养穿好鞋袜。


顾养养静静看着张扬，心中忽然生出一阵难言的温暖，张扬为她穿好鞋袜之后，站起身：“你继续画画吧，有时间我会来省城为你复诊。”


“你要走？”顾养养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诧和不舍。


张扬笑道：“我工作单位在春阳，那边还有好多事等我去处理！”


“假如你想调动工作，也许我可以让爸爸帮忙。”顾养养脱口而出。


这句话如果是其它人听到一定会惊喜万分，喜出望外，而张扬却没有任何的表示，他对省委书记顾允知的确有攀交之意，可是他并没有利用给顾养养疗伤取悦顾允知的意思，更不想利用单纯的顾养养达到升官发财的目的，张扬目前对省城没有任何的兴趣，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这是张大官人最起码的原则，就算是利用也要把这份人情放在最关键的时刻，至少现在他不需要劳动顾书记为自己做什么，张扬微微一笑道：“我帮你并不是想求你做什么，养养，安心休养，不要多想。”


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让顾养养感动，顾养养知道因为父亲显赫的官位，周围人才对她表现出如此的关爱和尊敬，多数人都是有目的的，而张扬与其他人不同，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反而显得有些冒昧，顾养养充满歉意道：“对不起……”


张扬笑道：“没什么对不起的，以后跟我不要说客气话。”他告辞走出画室，发现顾佳彤在外面等他，张扬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


顾佳彤又递给他一杯水，从张扬的表情已经可以看出他的疲惫，顾佳彤充满好奇道：“你究竟是怎样为养养疗伤的，看起来你很累。”


张扬笑道：“是不是所有女人都拥有像你一样的好奇心？”


顾佳彤瞪了他一眼道：“张扬，你是不是三句话不损我心里难受？”


张扬摇了摇头，他和顾佳彤并肩来到客厅，顾允知父子都不在家，顾家的这座小楼显得更加的空旷，张扬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顾家给他的感觉很压抑很沉闷，缺少寻常家庭的欢乐气氛，看来顾允知不自觉的将政府中的一切带到了家里，在张大官人看来，家应该是一个让人松弛放松的场合，在家里应该放下外面经营的一切假面，而官场中人很少有人可以做到，无论是李长宇还是顾允知，他们的家中总是笼罩着一种生疏的气氛，这并非是针对外人，而是家庭成员本身的问题。


张扬要了纸笔在上面迅速写了一张方子，递给顾佳彤道：“佳彤姐，你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顾佳彤瞄了一眼药方，她对医术一无所知，不知张扬写的究竟是什么。


张扬最近的性情虽然因为海兰收敛了许多，可是恶作剧的心思不由自主的还会流露出来，在顾佳彤看来，这厮现在的笑容显得有些邪恶：“那啥……只要按照我写得方子服药，保你一个月之后，月事顺畅自如，恢复正常的规律。”


顾佳彤一张俏脸羞得通红，这厮真是皮厚到了极点，这种事情也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他难道不懂得婉转二字是怎么写的吗？顾佳彤咬了咬嘴唇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扬笑了两声，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和顾佳彤斗嘴，他虽然决定离开省城，可是海兰的事情仍然让他牵挂，他郑重道：“佳彤姐，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顾佳彤不等他说出就已经明白他要求自己什么，点了点头道：“是不是想我帮你照顾海兰？”


张扬道：“不仅仅是照顾，海兰的身体应该很快康复，她的记忆何时恢复只能寄希望于上天，可是那天晚上的情景你应该看到了，有人想害她，我担心这件事仍然没有过去，她的生命还会受到危及！”


顾佳彤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让张德放去办，最近一段时间内会让警方介入保护海兰。”


张扬相信顾佳彤的能力，他喝了口清茶，真诚道：“佳彤姐，多谢你了。”


“你最近会不会常来东江？”


张扬点点头：“应该会经常过来，一是为了探望海兰，还有为养养复诊。”


顾佳彤道：“好，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这趟省城之行耗去了张扬整整七天的时间，返回春阳之后，他变得沉默了许多，在春阳的临时宿舍中休息了整整一天，自从重生后，他从未感到这样的疲惫，这是一种近乎心力交瘁的感觉，发生在海兰身上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这世上还有很多事自己无法做到，许多事并不是仅仅依靠武功和医术就能够解决的。


手机响了很多次，张扬都没有去接，直到夜幕降临，他才从床上爬起，看了看未接来电，多数都是楚嫣然打来的，想起楚嫣然青春可人的俏脸想起她对自己的关心，张扬从心底感到一阵温暖，传呼上显示着楚嫣然的留言……臭小子，你躲在哪里？回来了没有？


张扬拿起手机给楚嫣然拨打了一个电话。


听筒中传来楚嫣然惊喜和嗔怪参半的声音：“你怎么回事儿，这几天都失踪了，医院的事情你还管不管？医疗美容中心的事情你还管不管？你总不能把我们的投资骗来了，然后就撒手不管……”


张扬打断她的话：“丫头，你关心的是投资还是我？”


楚嫣然愣了，长久的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久方才低声道：“你没心没肺的，值得我关心吗？”


张扬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关心我，那个人一定是你！”


“咦！你真恶心，肉麻死了，我才不关心你呢，老实交代，这些天你干什么去了？”


张扬当然不会把在东江发生的具体事情告诉楚嫣然，他笑道：“帮我妹安排上学的事情，顺便疏通一下方方面面的关系，所以耽搁了几天，可巧手机淋雨后坏了，今儿才修好，长途刚回来，我太累，所以刚才没有听到电话铃声，不好意思啊。”


楚嫣然轻轻咬了咬嘴唇，女孩儿家的心思最为细致，细细一品张扬的这番话就有敷衍应付的成分，他若是当真想着自己，这么多天难道不知道给自己打个电话，想到这里楚嫣然不禁感到有些委屈，自从她认识张扬以来，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找他，这厮就没有主动联系自己的时候，如果勉强说有，也只是他想让自己投资美容中心的时候，心里感到委屈，情绪就变得低落起来，女孩子情绪化的表现很明显，她毫无征兆的挂上了电话。


张扬原本想调侃几句呢，可这电话却突然断了，他正准备打回去，可这时李长宇的电话打过来了，李长宇的语气显得十分的严肃，单从他的语气上，张扬就咀嚼出几分不祥的味道：“张扬，你在东江是不是出了点事儿？”


张扬愣了愣，回想了一下东江发生的事情，虽然被警察突袭查房，把自己和海兰抓了个现形，不过那事儿已经得到解决，栾胜文没理由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为了营救顾佳彤，自己杀掉了一名男子，可这件事已经被定性为正当防卫，警方不会追究自己的任何责任，而且这两件事都相当的隐秘，属于警方的保密范围内，李长宇没理由知道啊。


张扬短暂的错愕之后，马上笑了起来：“李副市长，我在东江也就是喝喝酒交交朋友，违反原则的事情我可没干。”


李长宇声音低沉道：“张扬，有人想动你，我想你最近行事低调一些。”他和张扬之间原本用不着隐瞒，这些话都是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谁想动我？”张扬皱了皱眉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哪一个，李长宇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你自己注意点，我早就告诉你，做事情不能占尽风头，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


“谁想动我？”张扬就像一只渴望攻击的狼，他现在极度需要发泄内心的郁闷和仇恨，一旦找准目标，他会毫不留情。


李长宇显然不愿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下去，低声道：“你不要刨根问底，还是多找找自己的原因。”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感到很郁闷，自从海兰出事之后，他肚子里就憋了一口恶气无处发泄，李长宇是好心提醒自己，他不愿说出谁想对付自己，显然是很有些忌惮的，这个人应该是李长宇都惹不起的对手，李长宇对自己的提醒也是一种暗示，让自己好自为之，他也无能为力。


张扬很快就明白李长宇提醒自己的真正用意，第二天他前往妇幼保健院上班没多久，就接到了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张扬来到县委大院之后，直接被请到了县纪委。


县纪委主任吴光喜和另外两名成员都在等着他，张扬虽然混入官场不久，可也清楚纪委不是什么好地方，一旦被纪委的沾上了，十有八九就是想查自己的问题，张扬不怕查，毕竟他自从进入仕途之后，一直清清白白本本分分，贪污受贿跟他挨不上，他又是未婚青年一个，在作风问题上做文章也搞不动他，所以小张书记表现得十分硬气，大剌剌的在沙发上坐下，微笑道：“吴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光喜是春阳有名的笑面虎，这厮白白胖胖满面红光，看起来相当的和蔼，可是其人最擅长的就是翻脸，一旦抓住对方把柄绝对是翻脸不认人的角色，他笑眯眯道：“小张，是这样啊，最近我们收到了不少的人民来信，所以请你协助调查一下。”


张扬翘起二郎腿，冷笑道：“也就是说有人诬告我了？”他用词极为巧妙，一句诬告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老子没毛病，告我的全都是别有用心。


吴光喜心中暗骂他嚣张，脸上却是笑容不变，呵呵笑道：“小张啊，你不要误会，让你来并不是认为你有问题，而是想你协助了解一下情况，有些误会说清楚就行了，你是国家干部，应该知道我党的政策！”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森冷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如果不是问心无愧，他也不敢如此的高调嚣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张扬一不贪污二不受贿，能有什么误会，哦，我的确有个毛病，一言不合就喜欢大打出手，不过打人应该轮不到你们纪委管吧？”这句话充满了威胁的味道，你别惹我，要是把我惹急了，老子一样揍你！


听话听风，吴光喜也听出了张扬这句话暗藏的意思，脸上的肥肉没来由抽搐了一下，张扬动辄出手的恶名在春阳已经是无人不知，他这次找张扬谈话的确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假如惹怒了这厮，真要把自己揍一顿，这他多划不来啊，可这是上头压下来的事情，自己必须要做。


吴光喜道：“有人举报你在妇幼保健院的合资项目中有经济问题，收受对方好处，为出资方极力争取政策上的优惠。”


“纯属放屁！”张扬斩钉截铁道，他望着脸色铁青的吴光喜道：“医疗美容中心的事情是县里卫生局先后批下来的，这个项目虽然是我联系的，可是在实际运作中我根本没有参与，知道为什么吗？老子就是为了避嫌，我害怕别人说三道四，说我从中牟取私利，那点儿钱我根本看不上，吴主任，我跟你打个比方，我送你一百块，让你用自己的前程当赌注你会干吗？”


吴光喜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张扬就替他回答道：“除非你是个傻子，你会为了这么点钱而赌上你未来的官运，你不会，我也不会，也许有一天我会被金钱所惑，但绝不是现在，我才二十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会看上这一丁点的蝇头小利。”


吴光喜三人怔怔地看着张扬，他们原本打算好好给张扬上一堂课，却没有想到听课的会是他们，上课的变成了张扬，其实纪委这帮人都清楚这个道理，是凡犯错误的官员，都有一定的自律性，可是一旦受到的诱惑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底线，他们就会放弃这种自律，比如张扬刚才问吴光喜的问题，如果把一百块换成一百万，恐怕吴光喜就要心动了。


张扬的底子的确很干净，纪委这帮人找他问得这些事情根本查无实证，所谓调查，只是恶心一下张扬，原本他们想用惯用的手法恐吓一下，可人家张大官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很快吴光喜就意识到，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而且张扬已经表现得越来越抗拒，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和强硬起来，这厮的脾气众所周知，真要是惹得他不快，他真有可能当场翻脸。


吴光喜咳嗽了一声道：“这样吧，今天就到这里，我们以后如果有什么搞不清楚的地方再找张书记联系。”这句话摆明是告诉张扬，一切不会就此结束，以后还会调查他，麻烦他。


张扬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冷冷看着吴光喜：“我说吴主任，你是不是针对我啊？”


吴光喜笑得极其虚伪：“咱们都是国家干部，都是为党和人民工作，哪会有针对之说啊？再说了，把这些事搞清楚，也是为了你好啊。”


张扬冷笑道：“收起你这份好心，我他妈不需要，还有想搞我的另有他人吧，我告诉你们，老子行得正站得直，你们如果公事公办就算了，假如让我知道，谁他妈为虎作伥，趁机搞我的话，我张扬绝不客气。”双目一瞪，逼人的杀气向周边排浪般弥散开来，在场的人不由得同时打了一个冷颤，这厮的气场实在太足了。


吴光喜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眼睁睁看着张扬走出了纪委办公室，内心感到一阵阵的懊恼，这种事情为啥轮到自己去做？吃力不讨好，麻痹的，谁想搞人家你自己动手啊！


张扬还没有走出县委县政府大院，就接到了秦清的电话，秦清在楼上看到了他，让他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张扬刚好也是一肚子的疑问，他合上电话，就来到县长办公室。


秦清已经有十多天没有见到张扬，想不到这段时间不见，他居然瘦了许多黑了许多，目光在他脸上飞快的扫了扫，然后垂了下去：“坐！”


张扬并没有选择坐下，而是淡淡笑了笑道：“我在纪委坐了一上午了，还是站着舒坦些。”


张扬被叫到纪委问好的事情，秦清显然已经知道了，她漫不经心道：“纪委只是叫你过去调查情况，又不是说你有问题。”


张扬冷笑一声道：“他们怀疑我贪污受贿，秦县长应该事先知道这件事吧？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看我的，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在你们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不要把自己的怀疑强加给我，我很不爽！”

第78章 莫须有


秦清抬起头，明澈的双眸看着张扬，透过张扬郁闷狂躁的目光，她意识到了什么，轻轻抿了抿嘴唇道：“我没有怀疑你，这件事很复杂。”说完这句话，她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是一县之长，竟然用这种软弱的口气跟他说话，他是自己的下级，何以自己面对他的时候底气会这么不足？秦清不敢继续想下去。


张扬盯住秦清：“复杂？是不是有人想搞我？你告诉我，这件事究竟是谁在针对我？”


秦清皱了皱眉头：“张扬，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政治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你是一个国家干部，别这么意气用事好不好？”


张扬大声道：“意气用事？现在有人已经欺负到了我的头上，他想打我的左脸，是不是让我把右脸也伸出去给他？更可笑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人在打我！”


秦清叹了一口气道：“张扬，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头？你狂躁不安，你失去了最基本的冷静，你在东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很好奇啊！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秦清怒道：“张扬，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可是我能够感觉到你已经失去了理智，身为一个党员，一个国家干部，我不知道你这种状态能否再继续你的工作。”


张扬冷冷看着秦清，从昨晚李长宇对自己的提醒开始，一连串针对他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秦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也要对付自己？迫于某种无形的压力，她也要对自己下手？张扬的目光充满了愤怒。秦清却敏锐的把握到他目光中的忧伤，她的芳心颤抖了，她不禁悄悄询问自己，为何要如此在意他的感受？


秦清咬了咬嘴唇：“小张，我看你应该休息一下。”这句话她说的很艰难，很没有底气。


张扬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他大步走出门外。


望着张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秦清感觉到怅然若失，张扬离开春阳的这段时间有许多不利于他的传言，妇幼保健院方面也对这位新任书记的作为有了许多不好的反应，虽然每个领导都会遭受到或多或少的非议，可张扬这次不同，妇幼保健院方面各科室主任联合签名，把这厮告到了卫生局，县卫生局不好处理，把这件事又推到了县里，秦清本来打算把这张联名抗议书给张扬看看，可是才和他说了两句话就不欢而散，根本没有给他看的机会。


秦清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县委书记杨守义走了进来，秦清感到十分的诧异，自从她来到春阳上任，杨守义还是第一次主动登门拜访，这对他而言已经是屈尊，毕竟杨守义才是春阳县的一把手。她慌忙站起身来把杨守义请了进来：“杨书记，您怎么来了？有事情你招呼一声让我过去就是！”


杨守义微笑着在秦清的对面坐下，他习惯性的去摸香烟，可是想起秦清是位女性，又打消了抽烟的念头，笑道：“我刚好从这里经过，想跟你谈点事情。”


秦清忙着去给杨守义泡茶，杨守义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说完就走！”话虽然是这么说，秦清还是给他泡了一杯清茶送到面前，微笑道：“杨书记有什么指示？”


杨守义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你，我这次来，是为了张扬的事情，他去妇幼保健院没几天，那边就被闹得鸡犬不宁，民愤极大，各科室的主任已经透出风来，说他如果继续在那里干下去，他们就集体罢工。”


秦清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杨守义，她没有说话，杨守义的这句话颇有些危言耸听的味道，据她所知，张扬自从担任了妇幼保健院的书记，还是实打实做了许多事情的，首先成解决了困扰医院许久的医患纠纷问题，还为医院成引入了外来资金，如今春阳的第一所医疗美容中心正在装修，十一就可以开业迎宾，短短的时间内，能够做出这样的成绩已经是难能可贵，想不到现在他的这些成绩反倒成为了别人攻击他的罪证。


杨守义道：“年轻人有闯劲，有干劲是件好事，可是做事情一定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不能好高骛远，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一步登天。”这句话有些一语双关，秦清也在他所说的年轻人范畴之内。


秦清淡然笑道：“其实张扬还是工作很努力的，只是手段激进了一些，不过他也是为了医院着想。”


杨守义终于忍不住烟瘾，抽出一支香烟点上，抽了一口烟，吞吐出一团烟雾道：“我也知道他有能力，不过有件事你听说了没有？”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的停顿了一下。


秦清静静看着杨守义，能够让这只老狐狸亲自跑到自己的办公室来，又让他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历数张扬得罪名，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杨守义铁了心要搞张扬，他要借着这次的机会把张扬搞下去，让张扬永世不得翻身。


杨守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在省城嫖妓被抓，后来通过关系把这件事解决了，可是仍然有消息传到了我这里！”


秦清的俏脸上充满错愕之色，心中没来由感到一阵愤怒，可马上她又提醒自己，就算张扬真的做了这件事，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那只是他个人生活作风的问题。


秦清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并没有逃过杨守义的眼睛，他说出这件事的真正用意就是想看秦清的反应，从秦清稍纵即逝的愤怒和羞恼，杨守义已经判断出秦清和张扬之间的关系绝非上下级那么简单，外面的传言果然有可信之处，杨守义极其卑鄙的想到，寡妇清？看来秦清也并非像传说中的寡妇清那般冰清玉洁。


秦清稳定了一下情绪道：“这件事只怕还待商榷，毕竟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我们不可以怀疑一名党员一名干部。”


杨守义又吸了一口烟。


秦清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她用手背掩住嘴唇，明澈的美眸悄悄观察着杨守义，她是故意做出这样的举动，目的就是给予杨守义一个不着痕迹的反击。


杨守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在烟灰缸中摁灭了香烟：“不好意思，我烟瘾大，忘了你是女同志。”


秦清又咳嗽了一声道：“没关系，杨书记继续抽！我咳嗽两声就好了。”


杨守义还能不明白人家的意思，呵呵笑了一声，把话题重新回到张扬的身上：“虽然说张扬的很多事情都没有确实的证据，可是从他平时的做派就不难看出他有些问题，你看他的穿着打扮，全都是名牌货，还有他用的大哥大，凭他的工资，根本不可能买起，吉普车坏了一辆，紧接着又弄了辆新的……”


秦清毫不客气的纠正道：“是二手车！”


“二手车也要好几千块，他只不过是一个刚上班半年多的年轻人，工资加奖金也不过二三百块，你说他养得起车吗？”


秦清的表情仍然古井不波：“杨书记的意思是，张扬有着重大的经济问题？”


杨守义狡猾笑道：“我可没说，也许人家出身富贵……不过据我所知他爹娘只不过是农机厂的普通工人，指着工资过日子，按理说也没啥钱，你说是不是？”


“杨书记认为应该怎么做？”秦清对杨守义此人已经生出了极度的反感，他显然在一步步将矛头指向张扬，就算张扬跟他有些过节，也不至于这样处心积虑的对付张扬吧，秦清因此而得出一个结论，杨守义是个小人，不折不扣的小人，可是她也明白，张扬得罪的人物非同寻常，他正在通过方方面面施压，要让张扬在体制中寸步难行。秦清面临着两难的抉择，是应当顺应潮流把张扬打入深渊，还是应当顶住压力，帮助张扬渡过难关？秦清的内心无比矛盾。


杨守义道：“我建议，这件事调查清楚之前，张扬暂时不可以再用。”


秦清轻声道：“纪委不是已经调查了一个上午，也没有调查到任何的问题，哦，我说错了，应该是调查已经有三四天了吧，无论是医院，还是招商办，甚至连张扬工作过的黑山子乡，都有过调查取证，听说也没有什么结果。”


杨守义听出秦清这句话中暗藏的讽刺，不过他宁愿相信秦清并不是存心说出这番话，在他看来，秦清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副科跟自己当场翻脸，杨守义道：“只要查下去，就不怕他没有问题。”


秦清静静看着杨守义：“杨书记不是在告诉我莫须有吧？”


杨守义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清的反击来得竟然如此迅速如此直接，所谓莫须有，也就是不一定有，当初宋朝大将岳飞便是死在这莫须有三个字上，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莫须有而丢官送命，区区一个张扬也配老子用莫须有这三个字？不过杨守义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手段的确是在重复着莫须有得罪名，他要用莫须有这三个字将张扬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对张扬的仇恨不仅仅源于儿子与张扬的那场过节，更是因为矿难事件，那只被扭断脖子塞入被褥的死鸡仍然让他记忆犹新，那血淋淋的场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之中，让他难以安眠。张扬是一根深深扎入他心头的芒刺，杨守义恨不能马上将他清除掉，张扬留在春阳一天，他就一天不会好过，可是秦清说出莫须有三字，根本就是挑明指责他想要陷害张扬，杨守义再深的政治涵养也无法继续保持镇定了，他笑了一声道：“秦清，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秦清寸步不让道：“我们共产党人做任何事都要讲究实事求是，决不能仅凭着莫须有这三个字就怀疑一个好同志，更不能以莫须有三个字去抹煞别人的工作成绩。”


杨守义已经听出秦清在表明，她会不计一切代价来维护张扬，杨守义内心中感到一阵愤怒，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会说出一些欠于考虑的话，老道如杨守义也不免犯了这样的错误，他冷冷道：“秦县长，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身为一个党员，一个国家干部，要懂得把工作和感情分开！”这句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他直接指出秦清坚持维护张扬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有私情。


秦清当然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她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杨书记，我的个人问题不劳您过问，至于工作上的事情，我绝不会把个人的恩怨掺杂在其中，实事求是，我自问还做得到！”她是在指责把感情因素掺杂在其中的是杨守义。


杨守义站起身来：“看来我们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秦清甚至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端起自己的那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一路走好！”和杨守义的这番谈话，让秦清明白了一件事，杨守义是要决心借着这次机会把张扬一搞到底，而她也发现她虽然一直都在回避和张扬的感情，可是在她的潜意识之中，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张扬，在杨守义的威压下，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了张扬，她甚至可以不惜一切。


秦清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先给李长宇打了一个电话，她知道李长宇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关于张扬的未来，还是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为好。


李长宇对秦清的这个电话早有心理准备，他低声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几乎是必然的，张扬的确很有能力，可是他凡事太过激进，自然让很多人看不过眼，他行事又不懂得低调，别人很容易抓住他的小辫子。”


秦清反问道：“李副市长也相信那些流言吗？”


李长宇淡然笑道：“张扬如果想挣钱，他根本没必要在官场上混，他的心很大，那点小钱根本不会被他看在眼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扬超群的医术。


秦清对此深有同感，抛开别的不说，单单是张扬神秘莫测的医术，凭借他的那双妙手就可以换得无穷无尽的财富，只是秦清到现在都搞不明白，张扬为何要选择官场这条曲折而崎岖的道路。


秦清婉转的指出县委书记杨守义对张扬的怨念很大，现在正着手打压张扬，秦清的真正目的是让李长宇意识到张扬目前的困境，从上方施以援手，可是秦清并没有想到，李长宇对这件事的反应出奇的淡漠，甚至没有给予张扬帮助的意思。


李长宇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有必要的话给他调动一下位置，我看妇幼保健院应该不适合他继续呆下去了。”


秦清轻声道：“现在有人很针对他，就算调动位置，他仍然难免会受到非难。”在她看来眼前是张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李长宇愿意帮助，可以轻易让张扬跳出春阳这个是非窝，可是李长宇的态度很模糊，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看出他想帮助张扬的意思。


电话的那头李长宇也在考虑，张扬这次得罪的并不是一般的人物，别说是在春阳，就算是把他弄到江城，人家一样还咽不下那口气，而自己也不好做得太明显，否则会因为张扬的缘故而得罪那位幕后的大人物，其中的苦衷他是无法向秦清说明的。李长宇昨天已经向张扬暗示过，可说过之后，李长宇又不由得感到有些歉疚，他和张扬之间从开始的戒备和敌视，从利用和被利用，已经渐渐地过渡为亦师亦友的关系，是李长宇一手将张扬送入了仕途，张扬的每一次进步都会让他感到一种成就感，而张扬的失败也会让他感到挫败感，自从他认识张扬以来，可以说张扬对他的帮助远远超过自己对张扬的帮助，李长宇的歉疚感就是如此，在幕后大人物的威压下，李长宇不得不选择明哲保身的策略，张扬也没有任何的怨言，可是李长宇心中却十分的不安，他觉着自己如果就这样放任张扬不理，恐怕对自己的良心很难交代。


秦清决心维护张扬的态度更让李长宇感到汗颜，短暂的思索后，他低声道：“秦清，张扬得罪了一个人，我很难做！”


听到李长宇这样说，秦清已经基本明白了，无论张扬得罪的这个人是谁？有一点可以肯定，李长宇是惹不起的，李长宇招惹不起，她一样招惹不起，可是她却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张扬就这样被别人设计，秦清低声道：“没有办法了？”


李长宇叹了口气，忽然道：“春阳有个驻京办，你可以让他去那里暂避风头，不过……”李长宇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脸上不禁有些发热，要知道这个提议等于将全部的压力都转移到了秦清的肩头，秦清把张扬送入驻京办，等于一力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张扬可以从斗争的风头浪尖上退出去，自己则可以明哲保身，而秦清却要以自己的前程和未来当赌注。


秦清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犹豫，她轻声道：“谢谢李副市长指点！”秦清挂上电话，整个人在强大的压力下几乎要软瘫下来，从李长宇的话中她意识到张扬得罪的至少是位市长级的人物，甚至可能更大，她当然清楚李长宇的提议是在推卸责任，如果自己按照他所说的去做，那么以后所有的后果就要由自己承担，可是秦清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她不承认这是因为自己对张扬有着某种不同的感情，而是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在报恩，是在报答张扬对她的救命之恩。


张扬还是从赵新红的口中知道了在自己去东江期间，严世东鼓动医院各科室主任，搞出的这一系列小动作，张扬很郁闷，他需要发泄，他更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严世东很不幸的成为了这个对象。


虽然张扬被纪委叫去问话，可是他现在仍然是妇幼保健院书记，一周一度的院周会，他还有资格参加，与会者大都知道张扬最近被联名上告搞得焦头烂额，也知道这厮的好日子没有几天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严世东恢复了昔日的潇洒气度，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看着脸色阴沉的张扬，他心中不无得意地想，老子才是医院的老大，跟我斗，你还不够资格。其实他冤枉了人家张扬，张扬压根就没有把严世东看成和自己一样的对手，以张大官人的眼界，严世东这种人只是政坛上的小虾米，根本蹦跶不出任何的风浪，可是张扬却没有想到自己没心情去踩死这只小虾米，这东西居然会偷咬自己一口。难怪之前谁说过，在仕途上，即使是一颗小小的图钉，也能够扎伤你的脚。


严世东最近主要的精力投入到两件事中，一是医院的建设，还有一件事就是尽快把张扬这个眼中钉赶走，在后一件事上，他充分利用了群众的力量，不得不承认，严世东在政治上还是有些手腕的，往往人一旦觉得自己胜利的时候，就会得意，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严世东现在就很得意，他得意的直接表现就是拐弯抹角的指明有些干部生活腐化，牺牲集体利益成就自己。傻子都听得出来，严院长那是在说张书记，可是没人主动站起指出来这件事。


张扬笑眯眯望着严世东道：“严院长是在说我？”


严世东当然不会承认，他狡猾笑道：“我只是举个例子，没有其它的意思，小张书记不要多想！”


张扬冷笑道：“我新近听说一件事儿，咱们医院各科室的主任都联名把我告到了卫生局，不知道有没有这件事？”张扬的目光环视会场，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垂了下去，谁都知道张扬的脾气，看他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谁还敢主动触小张书记的霉头啊。


严世东也感觉到有些不妙，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怕张扬发疯，微笑道：“有些传言，张书记可不能当真啊！”


张扬双眼一翻：“当你妈逼！”他拍案怒起：“我查得清清楚楚，联名上告就是你严世东发起的，你说我在医疗美容中心的建设中收受贿赂，我今儿就要你拿出证据！你也算个男人，做事情堂堂正正都不懂得，非要背后搞小动作，真不知道丢人怎么写啊？”


严世东气得脸都青了，这厮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当着这么多知识分子的面竟然骂人，他冷哼一声：“我不跟你这种没有素质的人一般计较。”说是不计较，可肺都要被气炸了，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假如不是顾及自己的位置和场合，他也要该出手时就出手。


张扬哈哈笑道：“老子就是没有素质，你们不是知识分子吗？素质高啊，素质高打什么小报告？你说你们搞点真东西出来，老子也不怪你们，可是你们空口无凭，想诬陷我，门都没有！”


在全院干部的面前严世东是不会示弱的，他起身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有意见可以私下谈，你这样做，影响会有多坏，你知道吗？”他的火气在张扬的撩拨下变得越来越大了。


“不知道，我现在很记仇，凡事联名告我的，那就是诬我清白，今天大伙儿都凑齐了，我明白的告诉你们，谁诬告我，老子就不会放过他。”


会场中已经有多名科室主任垂下头去，他们打心底都不屑小张书记的流氓作风，可是这些知识分子又不得不承认，他们害怕这厮的流氓作风，这玩意儿挺吓人的。


严世东对张扬的嚣张早已忍无可忍，冷冷道：“散会！”他站起来的时候，张大官人却不着痕迹的将手中扣着的小石子弹了出去，正撞击在严世东左腿的膝关上，严世东觉着膝盖一麻，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张扬的面前，虽然是单膝跪的，可是也已经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谁都不明白严院长为什么要给小张书记跪下。


张扬脸上浮现出充满讥讽的笑容：“别介啊，严院，你觉着对不起我，道个歉就行了，何必行这么大礼啊，我又没真跟你一般见识。”


严世东又羞又怒，一张脸恼得青一块紫一块，人恼火的时候往往会做出失去理智的实情，向来冷静的严世东在张扬的嘲讽下也失去了镇定，他站起身子，忽然扬起拳头狠狠向张扬的脸上打了过去，严世东虽然是个知识分子，可并不代表他没有力气，平时他还是一个拳击运动的爱好者，他的出拳那是相当的有力，可是严世东打出这一拳之后，就开始后悔了，妈的，当着这么多人，自己太冲动了，可是开引没有回头箭，他似乎看到张扬被自己打得满地找牙的情景。


张扬直挺挺倒了下去，所有人都愣了，不过最愣的要数严世东，他敢对天发誓，自己连这厮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碰到，就在自己的拳头即将挨到他脸上的时候，这厮倒下去了，严世东自问没有那样的本事，张扬双目紧闭，看起来已经人事不省，所有人都愣了，所有人都看到是严世东一拳把张扬打昏了。


参加会议的都是各科室的主任，短暂的错愕之后，已经有人来到主席台为躺倒在地上的张扬检查身体进行抢救，张扬的呼吸脉搏全都停顿，这厮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是用了龟息，让身体短时间内处于假死状态，围在他周围的医生虽然很多，可是没有人能够识破这厮的奸计，现代医学遇到了传统武术，很多时候都是没辙。


严世东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目光充满了错愕和惶恐，自己根本没有碰到他，他怎么会这么严重？这厮该不会突然暴毙吧？严世东很无辜很委屈地说道：“我没碰到他……”


赵新红冷冷看了严世东一眼：“这件事你应该向警方解释！”


严世东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假如张扬真的被自己一拳打死了，自己就是杀人犯，冲动是魔鬼，妈的，老子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在赵新红的指挥下，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张扬送到了抢救室，赵新红当仁不让的充当了抢救小组的组长，当时发生的情况实在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看清严世东这一拳到底落没落在张扬的脸上，不过赵新红有一点能够断定，以张扬的身手，一个可以单挑四十多名健壮村民的家伙，根本不可能被严世东一拳击倒，而且张扬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伤痕，联想起他治愈自己的事情，赵新红得出了一个推论，张扬十有八九是在阴严世东，既然他想这么做，赵新红干脆将计就计，帮着他把这件事给闹大了，女人对利益不乏敏感的嗅觉，赵新红是个聪明的女人，她首先感觉到的就是，这件事如果处理得当，最后的利益获得者会是自己。


张大官人处于休克状态，院长把书记给打了，这件事必须要报上去，赵新红充分发挥了她的能量，很快这件事就上报了卫生局，上报到县里，整个春阳县的领导层也被这件事惊动了。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对张扬挨打之事表示怀疑，严世东一拳把张扬打得昏迷休克，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可这件事偏偏摆在那里，卫生局长高占远和县长秦清先后过来探望了张扬，这厮静静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带着监护仪，仍然昏迷不醒，院长严世东神情沮丧地坐在门外，刚才县公安局也来调查情况了，这事儿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严世东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引入了一个漩涡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在他挥出那一拳之前，张扬的处境可谓是四面楚歌，把这个眼中钉从妇幼保健院踢出去已经成为定局，自己应该是胜券在握，可所有的一切从他挥出那一拳开始已经完全改变了，假如张扬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自己就触犯了法律，众目睽睽之下，就算他说自己没有碰到张扬，又有谁会相信？他也看出来，赵新红正在有意识的将这件事闹大，闹得满城风雨，闹得路人皆知，让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罪人看待，这女人是想趁火打劫。


卫生局长高占远在来医院之前已经跟几位县领导交换了意见，严世东的行为影响极其恶劣，县里明确态度，不可姑息，如果触犯了法律，就直接追究他的法律责任，高占远和严世东的私交很好，所以在和严世东谈话的时候，还是比较婉转的，县里的意思是让严世东暂时停职。


严世东宛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道：“我没打他，我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着！”


“所有人都看到了，当时会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老严啊，想不到你这么冲动。”


严世东又说了一句：“有人想陷害我！”


高占远叹了口气：“你既然看得那么清楚，为什么还要陷进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看得很清楚，之前张扬的处境不妙，他现在是临死拉一个垫背的，故意激怒严世东让他犯错，拉着这家伙一起掉进去，严世东却偏偏中了他的圈套，高占远对严世东并不同情，这种错误太低级也太愚蠢，一个普普通通的激将法就让严世东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栽了跟头，只能怪他自己太没有涵养。


秦清听说张扬被打这件事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厮在玩手段，可是内心却仍然不免感到紧张，在监护室内看到张扬那张惨白的面孔，微弱的气息，秦清也不禁大吃一惊，周围人都已经看出这位美女县长对张扬的关切。官场上讲究一个眼头活儿跟默契，赵新红率先退了出去，她这一走，周围人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张扬和秦清两个秦清呆呆看着人事不省的张扬，轻轻咬了咬下唇，她有些犹豫的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张扬垂在床边的大手，却想不到这厮反手将她的指尖握在手心，秦清险些惊呼出来，这才看到张扬的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秦清已经可以确定从头到尾张扬就是在伪装，他是故意激怒严世东，让严世东陷入囫囵之中，秦清咬牙切齿道：“你好卑鄙，这样的手段也使得出？”


张扬低声道：“他做初一我做十五，想把我从医院中踢出来，老子便让他跟我一起。”


“胡闹！”秦清真不知说他什么好，可想想严世东在这种时候不断的用软刀子扎张扬，换成任何人也要生气，张扬采用的手段虽然不够光彩，可是却的确有效。


张扬双目盯住秦清的美眸道：“你很关心我！”


秦清有些慌乱的摆脱了他的大手：“我是你的领导，这是领导对下属的关心。”


张扬笑道：“仅此而已？”


秦清逃避着他灼热的眼神，稳定了一下情绪道：“严世东的问题会得到处理，你不可以继续胡闹下去，我给你一个机会，要么自己醒过来走出去，要么我揭穿你的本来面目。”


张扬似乎已经拿捏住秦清的七寸，笑眯眯道：“我现在的情况，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这厮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借着这次的事情先休一个病假，暂避风头再说。


望着张扬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秦清真是无计可施，她轻声道：“你给我马上出院，把这边的工作交接一下，晚上东坡渔庄，我有事情单独和你谈！”秦清说完便匆匆离去。


望着秦清完美的背影，张扬得唇角不禁流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在他的记忆中这还是秦清第一次主动约自己见面，而且是单独见面，做戏也要恰到好处，凡事都过犹不及，张大官人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没有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县里的初步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让严世东暂时停职，在他停职期间，副院长赵新红主持医院的工作，这样一来妇幼保健院的院长和书记同时被停职，真正获得利益的是赵新红，这正应了一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其实也不尽然，人家张扬根本没有想和严世东斗的意思，只是这严世东一直把张扬当成假想敌，张扬目前正处于政治上被打压被排挤的低潮期，心情又不算太好，所以捎带着找一个目标发泄一下，他严世东自己往枪口上撞，又能怨谁？


严世东被确定停职之后，张大官人以神速恢复着，转眼间又已经是龙精虎猛的那个大好青年，不过病历在赵新红的叮嘱下还是以公平公正的方式书写了，至今还以脑震荡的名目住院中，公安机关也为整件事做了笔录，人家小张书记怎么着也是休克过一段时间的人，只要人家想，随时都有起诉严世东的权利。


张扬赶到东坡渔庄的时候，秦清已经先来到那里等待，还是过去的那间水阁，气温比起前两天又升高了一些，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的燥热，水阁内空调已经打开，张扬穿着黑色T恤，蓝色牛仔裤走入房内，发现秦清居然也穿着黑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两人的装扮像极了一对情侣，秦清也微感错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巧啊！”张扬在秦清的对面坐下，他可不是刻意穿上这身衣服配合秦清。


秦清轻描淡写道：“喝点什么？”


张扬想了想道：“扎啤吧，天太热，喝白的口渴！”


秦清已经点好了菜，二凉四热，两人吃饭还是简单一点好。


秦清抿了一口啤酒，一双妙目悄悄打量着张扬，轻声道：“你设计对付严世东是不是有点过分？一个党的干部不可以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


张扬知道她肯定会提这件事，他并没有马上回答秦清的问题，而是大口把满满一杯扎啤干了，砸吧砸吧嘴唇道：“啤酒不错，我喜欢喝哈啤！”


秦清看到他故意回避自己的问题，不觉有些怒气，自己毕竟是一县之长，是他的领导，可每次两人相处的时候，好像她才是下属，这厮才是自己的上级，秦清表露自己的不满就是颦起她那双修长的秀眉。


张扬看在眼里，自然明白美人儿县长已经不悦，可脸上还是那幅没心没肺的笑容：“有个问题，咱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你是喜欢我叫你清姐呢？还是喜欢我叫你秦县长？”


秦清最讨厌这厮有意无意的把任何事都往两人之间上引，她俏脸含愠道：“今晚我叫你出来是谈工作！”这句话等于告诉张扬，你小子给我放老实点，我现在是以县长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张扬吃了她的冷脸，可是那嬉皮笑脸的样子仍然没有改变半分：“我说秦县长，你真觉着严世东值得我跟他一般见识？”这厮一双剑眉拧在一起，做出一幅痛心疾首的神情：“我一直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一个，我甚至将你视为我的红颜知己，可是今天我发现我错了！”


秦清被他的这番话说得有些毛骨悚然，感觉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美眸圆睁道：“你有话说话，别在这儿让我肉麻！”


张扬嘿嘿一笑道：“严世东这种小人，我压根没放在眼里，我最近一直很窝火，你县长大人刚刚把我从招商办踢出来，我还没在妇幼保健院的位置上坐热，这又想一脚把我给踹下去，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自尊，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秦清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平静了下来，冷冷道：“于是你就把严世东当成了出气包，一口恶气全都撒在了他的头上，你自个儿的位置坐不住，就想拽着人家一起跳下去。”


张扬理直气壮道：“谁让他先阴我来着，老子总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下台吧，顺带收拾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秦清叹了一口气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假如你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就不要树敌太多，不要忘记，哪怕是一颗小小的图钉一样可以扎伤你的脚掌。”


张扬眯起双目，秦清所说的道理他当然清楚，可是他混迹官场的原则和其他人不同，对于厚黑学他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他就是要标新立异，他就是要与众不同，老子重生到这个时代原本就和绝大多数人不同，我当然不会随波逐流。


秦清也没指望能够说服他，认识了这么久，张扬骨子里的倔强秦清是了解的，平心而论，这次严世东也的确过分了一些，在对付张扬的问题上，他采用联合上访，威胁罢工，书写匿名信种种不光彩的手段，张扬给他一个教训也是应该的。可是现在周围的情况对他很不利，秦清不想张扬继续闹下去，事情闹得越大，越容易引起更多人的主意，她想要保住张扬的难度也就越大，秦清之所以叫张扬出来就是想跟他摊牌的，秦清细腻洁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的声音很轻但是节奏掌握得很好，政坛上多年的修为这可不是盖的：“张扬，最近很多事情都对你不利，我考虑过，你如果继续在原有的工作岗位上呆下去，恐怕很难继续开展工作。”


张扬一边听一边喝着自己的啤酒，秦清说完，他这一杯啤酒也见了底儿，张扬把酒杯顿在桌上：“是不是我让你难做了？”


秦清轻声道：“春阳驻京办设立两年，一直管理不擅，最近原驻京办主任谢云亭因为贪污公款被人举报，目前已经被正式批捕，我打算让你去驻京办任职。”


张扬有点迷糊了，他最近已经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连李长宇都忙着和自己撇开关系，秦清最明智的决定应当是和自己划清界限，而她提出让自己担任驻京办主任，显然是想让自己离开春阳暂避风头，可秦清这样做，势必会为她带来不小的麻烦，为了保护自己她柔嫩的双肩要承受怎样的压力，张扬不由得有些感动，他静静凝望着秦清：“你没必要这样做，假如因为我而影响到你的前程，我甚至可以选择退出……”


秦清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张扬，我相信你不会贪污，他们针对你的那些举报根本查无实据，所以我才会支持你，身为一个男子汉，不应当在出现问题的时候选择逃避，而是要挺起胸膛勇于承担。”


张扬点了点头，秦清的话已经让他难以拒绝，他抿了抿嘴：“清姐，以后我要学你挺起胸膛勇于承担！”

第79章 张扬的领悟


秦清一张俏脸蒙上一层醉人的嫣红，她心中暗骂这厮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种时候，居然还要这样说话，原本郑重其事的气氛被他搞得也有些暧昧了，可是秦清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动怒，反而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欣喜，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这件事先不要说出去，我想你先放一段长假，国庆后再前往北京上任。”秦清也明白避风头的重要性，希望利用时间可以化解张扬眼前的窘境，她之所以这么早告诉张扬这件事，则是害怕张扬因为不公正的待遇而控制不住自身情绪，闹出什么事情来。究其原因，还是她在意张扬的感受。


张扬明白秦清的苦心，想起之前自己对她的误解不禁感到有些内疚，秦清由始至终都站在自己的身边，她从未因为压力而改变过，在这个四面楚歌的时候，连李长宇都选择明哲保身的旁观者态度，秦清对自己的维护更显得难能可贵，张扬从来都不喜欢依靠女人，越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他越不想让秦清承受这样的压力，然而他又不忍心拒绝秦清的好意，张扬脑子里已经开始自责，正是因为他的缘故而给周围人带来了这么多的困扰，浮躁多日的心情突然在此刻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开始反思自己在东江所做的一切，人在得意的时候往往分不清自己的位置，张大官人也未能免俗，他可以在春阳无所顾忌的做事，可是在东江，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虾米，随便一朵浪花就可以打得他晕头转向，是要和浪花抗争到底，还是选择顺势而行？张扬终于开始考虑这个实际的问题，在他根基尚未稳固的前提下，顺势而行方才是正本，想要逆流而上，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


秦清看到张扬许久没有说话，以为他心里仍然无法接受前往驻京办的安排，轻声道：“其实前往驻京办也是一件好事，你可以借此机会疏通一下和上下级方方面面的关系，要知道京城是天底下关系层面最错综复杂的地方，你去锤炼一下，对你未来的展会有好处。而且可以暂时躲过眼前的风头，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能屈能伸，忍一时之气绝不是什么示弱，拳头缩回来再打出去，才有力量。”


“我只是担心你，我不想你为我承受太大的压力。”


张扬流露出的真情让秦清心中一阵感动，她不想让张扬以为自己为他付出太多，淡然道：“让你前往驻京办，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也是县政府几位常委商量后的决定，你一定要珍惜这次的机会，京城水深，你凡事不可以像过去那样率性而为，否则很快就会被碰得头破血流。”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多少也有了一些感悟。”


秦清才不会相信他的话呢，感悟？他要是能有感悟才怪？她本想询问张扬在省城的事情，可话到唇边，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她意识到在自己的潜意识深处从未相信张扬会这样做，她不相信张扬会如此放纵自己的生活。


两人这次的相聚气氛并不轻松，一向谈笑风生的张扬也变得拘谨沉默了许多，正如他自己所说，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突然有了感悟。


妇幼保健院院长严世东，院党委书记张扬同时被停职，这在原本就不大的春阳掀起了一场波澜，很快就有许多不同的版本流传于街头巷尾，其中传得最广的就是两人在妇幼保健院的病房大楼建设工作中被查出了很严重的经济问题，所以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这场风波的最大受益者是赵新红，她从过去那个毫无实权的副院长，一跃成为妇幼保健院的代理院长，把医院大全掌握在手中。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严世东很不幸的成为那个栽树者，张扬的反戈一击，把他拖入了困境之中，原本严世东还指望着在大楼工程上狠狠捞了一票，现在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张扬在和秦清那晚的长谈之后，一颗浮躁的内心居然平静了下来，这段时间，他选择病假休息，主要是为了躲避各方面针对他的攻击，所谓的几起投诉和告发大都是查无实据，张扬虽然做事高调嚣张了一点，可他在财务上干净得很，县委书记杨守义想在这方面动他，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其结果自然会是不了了之。让杨守义郁闷的是，张扬新近又从他弟弟杨守成的手中弄走了五万块，杨守成这钱掏得心甘情愿，人家是买命钱。


张扬也知道杨守义在自己背后动的这些手脚，不过按照他了解到的情况，杨守义之所以对付自己，那是因为身后还有人指使，在目前不利的情况下，张扬决定先放一放，虽然不知道这个潜在的敌人是谁，可是他已经充分意识到对方的实力，这是个实力强大到连李长宇都要保持缄默的对手，张扬不知自己为何会得罪这样的人物。在还不清楚对手是谁的情况下就已经落尽下风，这是张扬重生以来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次的挫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单凭武功和医术并不能在这世上横行无忌，尤其是官场之上，能力未必代表实力，自己在浩瀚官场之中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这样的意识并没有让张扬感到颓丧和挫败，反而让他更加产生了进取心，他要学会借势和借力，在挫折和斗争中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他默认了秦清的安排，把这次前往驻京办当成平静心绪和磨砺自身的一次过程。


张扬病假期间表现得安分守己，对纪委的几次调查也前所未有的配合，不过纪委方面也只是调查了几次便偃旗息鼓，在经济上张扬的确没有太多的问题，查他在招商办工作的时候，虽然查到安家送给他一部手机，可那手机至今还是安语晨的户头，也就是说，人家爱给他用，这跟贪污受贿压根联系不上，至于张扬的私车问题，他现在使用的这辆车是牛文强的户头，过去那辆压根就是报废车，最多算他个交通违规，这种错误只是一个认识上的问题，并不涉及太多的原则。调查妇幼保健院的医疗美容中心更是激怒了楚嫣然，她二话不说就让工程停工，威胁要将资金全部撤出医院，原本撤资算不上啥大事，可问题是这件事捅到了市委书记洪伟基那里，洪伟基对张扬事件不以为意，可是对楚嫣然撤资却是大动肝火，一个电话打到杨守义那里把他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几乎在同时，远在香港的安老也向江城市委表达出自己对调查张扬的不满。


江城市委市政府联合办公大楼，九楼五号房内，市委书记洪伟基脸色铁青的挂上电话，他愤然道：“胡闹！我们辛辛苦苦的招商引资，资金刚刚到位，他们这边就玩政治运动，干什么？查什么？以为还是文革吗？”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此时正坐在洪伟基的对面，他这次过来本来是汇报工作的，刚巧看到了洪伟基呵斥杨守义的一幕，他不动声色的抽出一支中华递给了洪伟基，先帮洪伟基点燃，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人都是老烟枪，默不作声的抽了几口烟，洪伟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刚才还是暴风骤雨，一转眼间已经是风平浪静，普通人的眼里这位江城市新任市委书记性情耿直刚烈，快意恩仇，可李长宇却知道，这位老同学是用这种方式掩饰他深不可测的城府，洪伟基弹了弹烟灰道：“一个副科级干部，能量倒是不小，知不知道这两天谁给我打电话了？”


李长宇知道老同学绝不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更不会不知道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了一下，在不明确洪伟基的态度之前，李长宇不会轻易开口。


洪伟基道：“安老为他鸣不平在意料之中，可是省军区司令政委轮番给我打电话，今天上午，江城军分区司令冯中南直接过来找我，问我春阳妇幼保健院投资的事情，你说说，一笔不足三百万的投资，怎么会吸引这么多军方人物的关注？而且军队向来不问地方的政事，他们肯迈出这一步，绝不是普通的关系……”


李长宇用力抽了一口烟。


洪伟基望着自己的老同学，他始终认为李长宇比自己的心机还要深一些，不过好在他们两人之间相处的一直都很默契，李长宇是个聪明人，他清楚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也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至少在目前，他甘心给洪伟基当绿叶，这一点是极为难能可贵的。洪伟基也清楚李长宇对这些背后的关系都十分清楚，因此也有些小小的怨念，既然你知道这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为什么不给我提个醒？这证明你对我还有所保留，你没有全心全意的对我。


李长宇低声道：“张扬是我的世侄，他的个人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楚嫣然是他的女朋友，楚嫣然的外公是楚镇南！”


洪伟基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层关系，叹了口气道：“楚老爷子虽然退了，可是在军界的影响力仍然非同一般，北原和平海军区的这帮当家的多数都是他的弟子。”


李长宇意味深长道：“江湖无处不在，军队中人更看重一个义字，楚老爷子的出发点或许不是维护张扬，可如果楚嫣然坚持把投资和张扬联系在一起，那么事情就不好说了……”


洪伟基低声道：“楚嫣然的父亲宋怀明还是静安市市委书记。”


李长宇轻轻嗯了一声，这件事情并不知道，可从洪伟基说出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就明白，洪伟基感到了压力，他不想得罪这方方面面的人，从一开始那个幕后人物想要对付张扬，李长宇就有维护张扬的意愿，可是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他明白自己并不适合出面去维护张扬，因为他和张扬的关系众所周知，如果他出手帮助张扬，等于公然和幕后人物作对，这显然是不明智的。


如果洪伟基意识到利用莫须有这三个字对付张扬并没有任何的好处，由他来出手一切就变得容易许多，合理许多，李长宇等待的就是洪伟基的态度。


洪伟基低声道：“这个年轻人很有一套，这么能折腾，春阳不适合他！”


李长宇故意道：“洪书记打算把他调到江城来？”


洪伟基白了他一眼，眼神中已经有了明显不满的意思，你到现在还跟我绕弯子，谁不知道你和张扬的关系，外面传说你是他干爹，当我不知道吗？洪伟基当然知道李长宇没有出面维护张扬，并不是要为了撇清关系，而是因为他得罪不起那个幕后人物，他刚才的那句话，已经有了让自己出面替他顶雷的意思，张扬的问题并不是洪伟基搞出来的，事实上那位幕后人物直接把任务下达到了春阳，绕过了他这个江城市市委书记，或许是不想让他知道，或许以为这根本是件小事，杀鸡何用宰牛刀？


洪伟基道：“李长宇，其实你只要说一句话，有些事我一定会为你做！”这句话像是在卖给李长宇一个人情。


话说到这种程度，就由不得李长宇不接受了，李长宇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和张扬的私交很好，所以我更不好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参与其中，洪书记，开始的时候我有想过让你出面帮忙解决一下，以我对张扬的了解，他虽然年轻气盛了一些，可的确很有工作能力，对于一名年轻的干部来说，做到瑕不掩瑜已经不错了，可是这次的事情牵涉有些太多，我不好意思让你这位老同学掺和到麻烦之中。”


洪伟基笑道：“你啊，你啊！我身在江城，有些麻烦早晚还会找到我的头上……”他停顿了一下道：“有没有什么建议？”


李长宇看到时机成熟，正准备说出让张扬前往春阳县驻京办的事情，这时候洪伟基的电话又响了，洪伟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电话号码，拿起了电话，脸上马上洋溢着春天般温暖的微笑：“伯达兄啊！”


打来电话的正是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夏伯达之所以打这个电话还是顾佳彤的缘故，张扬自从离开省城之后和顾佳彤之间就一直电话不断，主要的原因是海兰，海兰的身体康复的很快，可是她在记忆恢复上却没有丝毫的进展，顾佳彤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也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张扬原本是没打算将自己现在的处境告诉顾佳彤的，可他又担心秦清承受太大的压力，所以婉转的把自己目前的处境告诉了顾佳彤，以顾佳彤的聪颖和智慧马上就意识到张扬在想她帮助，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毕竟一个小小的春阳县根本不会被她放在眼里，这种事情她是不会劳烦父亲的，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更像是顾家的总管，家事政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在夏伯达看来，顾家的家事就是政事就是天下事，顾佳彤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夏伯达细细一品就知道是谁想动张扬，他之所以能够获得顾书记的信任，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善于揣摩大老板的心思，听顾佳彤说完之后，他就断定，顾书记一定会对这件小事感兴趣。


果不出他所料，顾允知听夏伯达说完这件事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许常德的心胸太狭窄了！”


夏伯达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顾书记，这件事我应该怎么办？”


顾允知低声道：“我们党内的有些干部，总喜欢划圈子，把自己呆过的地方看成自己的势力范围，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这样很不好。”顾允知说完这些话就闭口不言，可是完整的信息已经传递了过去，夏伯达明白，大老板很不爽。


所以才有了夏伯达的这个电话，洪伟基和夏伯达的私交不错，所以接到这个电话并没有感到惊奇，可是夏伯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目瞪口呆了。


“伟基啊，一直都想打电话给你，可是公务繁忙，没有时间，这不，我早就想告诉你，春阳县妇幼保健院的张扬，是顾书记的世侄，你多多关照一下。”


洪伟基现在是彻彻底底愣了，不过心情也轻松了，妈的，老子还难为了半天，合着人家根本不用我去维护，后台那是平海的大老板，洪伟基就纳闷了，张扬这厮究竟是什么人物啊，区区一个春阳县的副科级小干部，竟然牵涉出了这么多的强势人物为他说情，洪伟基微笑着表示让顾书记放心，夏主任放心，等到夏伯达挂上电话之后，这才如释重负的放下了电话，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现在变得如此复杂，这的确是一潭浑水，洪伟基刚才说的对，只要他在江城，还是江城的掌门人，江城发生的麻烦他就不能抽身事外，政治修为到了他们这样的层次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奥妙，洪伟基虽然和许常德的私交很好，可是在这件事上抱有和夏伯达一样的观点，许常德的心眼实在太小了，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身居他现在的高位，应当拿得起放得下，看得出轻重缓急，不可以让私人恩怨蒙住了心智，在夏伯达打这个电话之前，洪伟基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棘手的，可是接到这个电话之后，洪伟基已经揣摩出了大老板的意思，这件事也因为顾允知的插手，而重新达到了一种平衡。


洪伟基始终认为，许常德现在所表现出的失常只是暂时的，一旦他的头脑冷静下来，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冲动的行为是怎样的幼稚和可笑，人一辈子总会有突然想不开的时候，心机深沉如许常德也不例外。作为许常德的朋友，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洪伟基把燃尽的烟蒂在烟灰缸中摁灭，向李长宇笑了笑道：“知不知道谁给我打电话？”


李长宇从他刚才的表情和称呼中已经猜到了端倪，联想起前不久张扬在省委书记顾允知家里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将发生的事情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李长宇搞不明白张扬怎么会和大老板扯上关系，和这厮相处日久就会发现，他总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而且这厮的能力似乎永无止境。


洪伟基并没有指望李长宇回答，马上就说出了答案：“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他之所以直截了当的说出这件事，是在向李长宇表明，他对李长宇这位老同学是推心置腹的，是毫无心机的。


李长宇也不禁为洪伟基的坦率而感到欣慰，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洪伟基对他如此坦诚，他就不能继续保持这样的态度，李长宇微笑道：“我真不知道他和顾书记有什么关系，不过前些日子，他在东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号码就是顾书记的宅电。”这句话一是澄清自己，二是婉转的告诉洪伟基，张扬去省委书记顾允知家里做过客。


洪伟基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伸出手去，又找李长宇要了一支烟，不等李长宇打着火机，他自己已经把香烟点上：“李长宇，这小子留在江城是个麻烦。”两人把话已经都挑明了，方方面面的关系也已经清楚了，下面的事情就是要商量如何安排处置张扬的问题了。


李长宇道：“他的性情我很清楚，让他继续呆在春阳还会惹出事情来，我看还是把他放出去。”


洪伟基抽了一口烟：“放出去？”


“春阳县驻京办是个好地方，不过因为谢云亭贪污的事情，市里原本打算让县驻京办和市驻京办合并，我看这件事可以放一放，让他去那里锤炼一下，这小子目空一切，以为天老大他老二，放到京城那种地儿，他很快就会明白，这世上比他有实力的人物遍地都是。”李长宇的这番话听起来是要教训张扬的意思，可是背后透出的完全是关爱和维护。


洪伟基忽然笑了起来，他用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李长宇道：“李长宇啊，我听人说了一件事儿，说张扬是你的私生子，不知有没有这件事？”


李长宇大笑起来：“咱们是老同学，我也不瞒你，我很想他是我的私生子！”四目相对，两人的笑声变得越发的爽朗。


张扬的这段日子过得倒是优哉游哉，他没有留在县城，而是选择前往黑山子乡，暂时远离政治斗争的漩涡，忽然生出一种超然世外地感觉。


楚嫣然找到他的时候，张扬正在郭达亮的生猪养殖场呆着，饶有兴趣的趴在猪圈那里欣赏着什么。


楚嫣然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原本想吓张扬一下，可还没走到他的身边，这厮已经闪电般转过头来，反倒把楚嫣然吓了一跳，楚嫣然气得顿了顿脚道：“你这人真没意思，装模作样都不会啊！”


张扬呵呵笑道：“从你脚步声我就听出来了，丫头，这证明我时时刻刻想着你啊！”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放心甜丝丝的，向前凑了凑道：“看什么呢？”张扬没有说话，一脸坏笑的看着楚嫣然，楚嫣然看清猪圈内的情景，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原来猪圈内一只野猪正在和一只大白猪交配呢，这厮真是可恶下流无耻，居然有闲情逸致欣赏这些不堪的东西，楚嫣然抬脚朝着张扬的屁股就是一脚：“流氓！”


张扬很无辜的苦着脸道：“耍流氓的是野猪，干我屁事？”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粉红色的俏脸清丽的笑容显得朝霞一般可人。


这厮不失时机的来了一句：“你好白，比乌克兰大白猪还要白！”


“你才是猪呢！”


“假如你是那只乌克兰大白猪，我不介意成为那只野猪！”


楚嫣然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流氓……”这句话骂得已经有气无力了。


张扬也知道楚嫣然表面上豁达开朗，骨子里还是害羞矜持的小女孩性子，指了指前面，带着楚嫣然走向不远处的树荫。


楚嫣然好半天没能从被张扬骚扰的羞涩中自拔出来，红着脸垂着头来到了那片树荫下，张扬坐在长条板凳上，示意楚嫣然坐在他的身边，拿起自己的茶杯递给楚嫣然：“新鲜的野山茶，尝尝！”


楚嫣然也不跟他客气，接过茶杯喝了一几口，皱了皱眉头道：“好苦！”


张扬微笑道：“你仔细品品，苦的是茶叶，我的口水还是很甜的！”


楚嫣然柳眉倒竖，美眸圆睁，可是目光却拿捏不出丝毫的凶悍之意：“你好恶心，好变态！”依着她的脾气，恨不能将这杯茶兜头盖脸的泼到张扬身上，张大官人识破了她的用意，及时把茶杯抢了过去，笑道：“丫头，听说你把美容中心给停了？”


楚嫣然点了点头：“是啊，我投资那间医疗美容中心，本来就是冲着你去的，你现在都不在那里干了，我凭什么把钱往那儿扔啊？”


张扬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几百万扔下去了，就这么连响声不听就没了？真是搞不懂你？”其实他已经从李长宇的口中知道楚嫣然利用她外公的影响力向江城方面施压，给正处于困境中的自己帮助，对楚嫣然，张扬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他低声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不怕我感动，不怕我爱你爱得不能自拔？”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愁眉苦脸道：“我靠，我深情表白的时候你能不能郑重一点，你不懂得配合？真他妈没劲啊！”


楚嫣然还是咯咯笑着，她捂着嘴唇道：“你好滑稽！”


张大官人颇为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妈的，老子明明是深情款款，怎么到了她这儿竟然变成了滑稽？他能够断定楚嫣然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可一到关键时刻，这丫头总是选择逃避？难道她对感情有种莫名的畏惧心理？


这时候生猪养殖场地承包人郭达亮走了过来，他乐呵呵跟楚嫣然打了个招呼，自从开了生猪养殖场之后，郭达亮就再也没犯过疯病，他的脾气也变得更加的亲切随和，人最重要的是找准自己的位置，郭达亮无疑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他的热情和能量完全投入到生猪养殖事业之中。


张扬笑道：“怎么样，最近销量好不好？”


郭达亮点了点头道：“还成，等货款回来，我把你那笔钱先还上。”前期日子，因为周转问题，郭达亮从扬手中借了两万块，所以才会说起这件事。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急，反正我也不着急用钱，你创业伊始，用钱的地方很多，等手头宽裕了再给我也没啥。”


楚嫣然对郭达亮的生猪养殖场产生了一些兴趣：“郭乡长，你养了多少头猪啊？”


郭达亮眯起眼睛：“初期计划是五百头，争取明年能够达到一千头，如果利益可观的话，我还会在旁边建设一座饲料加工厂！”


楚嫣然道：“有空的话把你的计划书给我看看，如果切实可行，我倒是愿意在你这里投资。”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楚嫣然，这妮子真是钱多烧的，连养猪场她都有兴趣投资。


郭达亮却是很看重这件事，他连连点头，和楚嫣然互留了联系方式，又邀请楚嫣然中午在这里吃饭，郭达亮离开准备之后。


张扬忍不住道：“你真的想在生猪养殖场投资啊？”


楚嫣然笑着点了点头道：“你真以为我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傻丫头啊，我平时也在关心国家大事，经济发展，放心吧，我才不会拿着外婆的钱随便打水漂玩呢，生猪养殖大有可为，我刚才已经看过他的养猪场，管理的很好很科学，现在投资一小部分钱，将来收获得会是意想不到的利润，我倒是劝你，借给他的两万块不用还了，直接打成股份，用不了多久就会带给你二十万，二百万的回报。”


张扬对于投资方面的确没有什么天份，他挠了挠头道：“就这几百头猪能赚这么多？做梦吧？”


楚嫣然不满的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才是人头猪脑，现在讲究科学养殖，规模化养殖，我看这个郭达亮很有一套。”


经楚嫣然这么一说，张扬对郭达亮的养殖场也来了兴趣，很虚心的求教道：“楚董事长，那啥……你觉着我在这儿投点钱，以后的回报率会是多少？”“财迷，你是国家干部，不能经商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是啊，老子是国家干部，可你不是啊，要不这么着，那两万块当我借给你的，以后你每年把红利打给我。”


“凭什么啊？我又不缺钱！两万块我自己出不起吗？”


“凭咱俩的感情啊，你说说，有钱大家赚，要是以后你钱越赚越多，我这边却是一穷二白，那咱俩的差距岂不是越来越大，贫富悬殊，心态就会产生变化。心态产生变化，感情就会产生变化，你说咱俩这么般配，要是感情出了问题，那是多大的遗憾啊！”


“你有毛病啊，我跟你般配吗？我怎么不觉得？横看竖看，你都是一农民！”


“我最烦你歧视农民，农民怎么着？你看不上我这农民，只有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围着我转悠，丫头，我是觉着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也要给你留个位置，早点儿排队，还有机会混个正宫，如果真晚了，只能封个才人啥的了，再晚点儿，对不住，只能让你当铺床叠被地宫女了。”


楚嫣然捏起粉拳，一幅要跟他决战到底的样子：“瞧你这个磕碜样，妈的，居然想着三宫六院，我告诉你张扬，你那些花花肠子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国家干部怎么了？你就算披着国家干部的皮，还是一个流氓！”


张大官人正要出言反驳的时候，电话响了，他向楚嫣然笑了笑，摸出了手机，省城的号码，张扬站起身接通了电话，电话是顾佳彤打来的，她是专程告诉张扬，海兰已经出院，目前已经回家休养，最近也没有任何针对她的事情发生。


张扬用眼角瞥了瞥楚嫣然，发现这丫头仍然在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他笑眯眯道：“佳彤姐，这事儿得多谢您了，对了，养养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顾佳彤的情绪看来不错，笑道：“养养恢复的很好，最近竟然可以用双拐下地了，张扬你真的好厉害，对了，明健说十一要去清台山玩，你有个准备啊！”


张扬笑道：“上次我就邀请过他，能来最好了，佳彤姐，您要是能够抽出时间一起过来吧，清台山的风光还是很迷人的。”


顾佳彤很愉快地说道：“成，如果有时间我一定过去！对了，上次你跟我说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看江城那地方好像不太适合你，要不要我跟老爸说一声，帮帮你鱼跃一下？”顾佳彤能够说出这番话，证明她已经将张扬当成真正的朋友看待，否则她绝不会主动提出这件事。


张扬笑道：“算了，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再帮忙，我这人情债就换不清了，佳彤姐不至于让我最后以身相许吧？”


顾佳彤咯咯笑了起来。


楚嫣然远远听着，一张俏脸儿顿时笼上了一层严霜，这厮真是可恶，公然在自己的面前和人家打情骂俏，他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顾及自己的感受？


张扬又和顾佳彤寒暄了几句挂上了电话，回到楚嫣然身边，看到楚嫣然的表情，已经知道这丫头生气了，不过这厮还是不改没心没肺的笑容，乐呵呵道：“刚刚说到美女，就有美女打电话，你说我这农民是不是命犯桃花啊？”


楚嫣然冷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她出其不意的将身后的茶杯泼了出去。


茶水泼了张扬一头一脸，张大官人那是没想躲，如果他真的想躲，凭他的反应，一滴水都沾不到他的身上，这厮的脑子转的多快，看楚嫣然的神情，他已经明白不让这丫头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今儿肯定不会有好脸色给自己了，只能硬着头皮受了她的这一泼。


楚嫣然看到张扬的狼狈相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苦笑道：“泼妇原来是这样炼成的！”


楚嫣然既然被这厮冠以泼妇的称号，干脆就彪悍到底，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狠狠拧了一圈道：“我让你整天勾三搭四，下次再敢祸害人家良家妇女，我把你耳朵给割下来！”


张扬叫苦不迭道：“我连一个良家妇女都没祸害过，最多有祸害的想法，可是没祸害的行动啊！”


“有想法也不行！”


张扬嬉皮笑脸道：“都劝你多少回了，真想挽救这千千万万的同胞姐妹，你还是早下决心，以身相许，话说……这地狱你进来了，别的姐妹不就没有机会了吗？”


楚嫣然眨了眨眼睛，放开张扬已经被她揪红的耳朵：“问题是你这地狱忒大了，就算我进去，恐怕也填不满，你还会可着劲儿把别人给拉进来，那我拯救别人的目的没达到，自个儿又无辜搭进来了，你说我多划不来啊？”她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轻声道：“所以我还是先在旁边看着，谁想进地狱，我就拉谁一把，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作为朋友，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做恶太多，下辈子投错胎来到生猪养殖场里。”


张扬哈哈大笑，这丫头的嘴皮子跟自己在一起磨练得也是越发的厉害了，这句话的水准俨然已经达到了他的境界，张扬感叹道：“其实我这地狱最需要的就是你！”


楚嫣然摇了摇头：“你野心太大，我满足不了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中竟然感到一丝怅然。


张扬的确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不但有野心，而且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对左晓晴对楚嫣然对海兰对秦清，每一个他都想据为己有，这在大隋朝那会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随着他来到九十年代，才发现如今的时代已经变了，男人三妻四妾那不叫艳福，那叫重婚罪。除了海兰以外，其它几个无论身份还是家世都非同一般，就算在隋朝，也没有人甘心做小，更不用说现在了，这也是张大官人迟迟不敢向楚嫣然下手的根本原因之一，不仅仅是顾忌她的家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张扬清楚楚嫣然对自己的感情，这丫头善良率直纯真，张扬对她也很动情，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轻易伤害人家，鱼和熊掌难道真的不可以兼得吗？张扬此时的心情很纠结，假如让他有所舍弃，那必然是极其痛苦的事情，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为什么要白白错过？老子再活一次可不是为了遗憾和郁闷来的！咱共产党员从来就不怕困难，越是艰险越向前，老子这地狱足够大，我喜欢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楚嫣然自然不会想到这厮正盘算着如此恶毒的念头，她不否认自己喜欢张扬，可是在林秀的提醒下，她开始意识到张扬的感情并不定性，如果将自己的全部都投入到张扬的身上，最后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楚嫣然开始学会理智的和张扬保持距离，可是她又控制不住对张扬的感觉，感情就像吸毒，这种诱惑很难抗拒。

第80章 仗义出手


顾明健一行在九月三十号的傍晚抵达了春阳，让张扬意外的是，这次顾家姐妹竟然一起过来了，还有三位是那三名艺术学院的女生，张如萍，程秀秀和赵蕊雯，张扬到现在也搞不清她们三个和顾明健的关系，张如萍和顾明健是表兄妹，按理说不应该有啥感情上的纠葛，另外两名女孩儿就难说了，从种种迹象看，她们应该都在追求顾明健，这顾明健似乎对这种一拖三的状态很享受，实在搞不清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了哪种地步。睹人思己，张大官人还是很眼热这种调调的，不知道啥时候他也能带着自己的几位红颜知己琴瑟和鸣。


顾养养看到张扬，一双明澈的美眸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亲切叫道：“张哥！”这次是她坚持要跟着过来的，原本家人并不愿意，毕竟她现在双腿还无法行动自如，根本没可能爬上清台山。可顾养养坚持说要来春阳复诊，既然打了这个旗号，其它人也就不好拒绝了。


自从安老和春阳方面签订合作开发旅游协议之后，在秦清的主持下，各项配套工程和基础设施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上清河村方面表现出高瞻远瞩的长远目光，在村后不远的地方建设了一个山庄，说是山庄只不过是一座地上八间的二层小楼，这是为了接待以后到来的游客准备的，不过这山庄启动的似乎早了点，从建成到现在两个多月了，还没有接待过任何一个游客，一直处于闲置的状态中。


张扬跟刘传魁打了一个招呼，直接带着顾明健一行入住了这里。


山庄占地六亩，除了那座住宿的小楼，还修整出一个花园，一个鱼池，花园虽然不够精致，可是里面混杂的青菜却是可以吃的，鱼池虽然没有那些五彩缤纷的欣赏鱼类，兴头上来随时可以垂钓。


山庄有三名服务员，也都是上清河村的村民，因为没有正式营业，里面的被褥全都是新的，收拾的倒也干净利索。


刘传魁专门让儿子刘大柱过来给客人准备晚饭，刘大柱最擅长的就是全羊宴。


张扬带着客人走入山庄的时候，刘传魁正在那儿杀羊，一把尖刀耍得霍霍生风，那只肥硕的山羊一转眼的功夫已经被它剥得光溜溜的，顾明健和那三位女孩儿都凑了过去，饶有兴趣的看他杀羊。顾佳彤自从下车，手机就响个不停，董事长就是董事长，连放假也不得安宁。


顾养养对这种血腥的屠宰场面却有些害怕，咬了咬嘴唇，目光投向远方，张扬察觉到她的心思，推着她前往鱼池那边看看，晚风吹动顾养养柔顺的长发，发丝不时轻抚在张扬的手背上，痒痒的，十分的舒服。


顾养养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儿真美，好久没有呼吸到这么清新空气了。”


张扬笑道：“等明天上了清台山，那里才叫美呢！”


顾养养有些遗憾的笑了笑道：“我在山下等你们！”以她现在的状况，爬山显然是不可能的。


张扬把轮椅停好，转到她的对面，在她面前蹲下，平视顾养养的双眸道：“你的双腿最近感觉怎样了？”


“好多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知觉，前些天，我还试着用双拐下地，虽然走得不远，可是已经开始康复。”


这样的情况早已在张扬的意料之中，他为顾养养的恢复而感到欣慰，轻声道：“这两天我会为你做一次针灸，应该可以加速你的康复速度。”


在张扬的帮助下，顾养养第一次对康复产生了这样的信心，不知为何，她对张扬的信任近乎盲目，这在她十七岁的青春生命之中还从未有发生过，水声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水面上，一条大红鲤鱼从水池中窜起，顾养养欣喜道：“哇！好大的鲤鱼！”


张扬从地上捻起一颗小石子，右手食指一曲，石子‘嗖！’的一声弹出去，正撞击在那条大红鲤鱼的头部，鲤鱼被石子强劲的力道撞晕，翻着肚皮，漂在了水面上，张扬来到水池边把鲤鱼给捞了起来，却见顾养养一张俏脸变得有些苍白，这才明白自己的这个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人家小丫头欣赏的是活蹦乱跳的鲤鱼，她喜欢的是鲜活的生命，自己误会她想吃鱼了，张扬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


顾佳彤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养养就是这样，心慈手软，自己不杀生，也不喜欢看到别人杀生，那条鲤鱼，你不吃，我们还要吃呢！”


顾养养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她崇尚自然，认为自然界的一切生命都有其生存的权力，所以不想看到杀生，不想看到血腥，在过去，她的这种念头尤为强烈，可是现在渐渐明白，她有自己的生活准则，别人也有别人的生活态度，她无权改变别人，更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影响到别人的心情。


顾明健是一个喜欢折腾的主儿，他让刘大柱在院子里支起烤架，弄了小半只山羊在院子里烤了起来，这厮是要给三个小姑娘表演他从新疆人那里学来的烤全羊，不过水准显然不怎么样，羊肉被他烤的有些地方糊了有些地方还冒着鲜血，最后还是顾佳彤走过去接了过来。


张扬让人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张桌子，刘大柱很快就把全羊宴摆了上来，张扬特地交代他为不吃肉的顾养养准备了一些素菜，从东江过来的六名贵客和张扬围坐在圆桌前，张扬开了两瓶五粮液，为每人都斟了一杯酒，微笑道：“乡下地方比不上大城市，大家将就一点儿！”


张如萍笑道：“这里很好啊，在东江很难找到这么清新雅致的地方！”


顾明健道：“真是好地方，来！咱们干了这一杯，感谢张扬对我们的盛情款待！”众人同声响应。


当晚每个人都敞开了酒量，顾明健是最先喝醉的一个被人扶着回房睡了，顾养养虽然不喝酒，可是因为身体最弱，也早早离席回房去休息，到最后只剩下张扬和顾佳彤两个人。


看着满满的一桌菜几乎没动多少，顾佳彤不禁笑道：“太浪费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公款吃喝惯了，从不知道珍惜粮食。”


“我算个屁官，跟您老爷子相比，我连个芝麻粒都算不上。”


顾佳彤笑了起来：“不分大小，不分位置，我爸平时吃饭可是简朴节约得很，他要是看到这顿饭，肯定要给你扣上一顶公款吃喝的帽子。”


张扬笑眯眯抿了一口酒，他虽然相信顾允知有可能是个清官，可绝不相信他会做到两袖清风的地步，一个真正的清官首先要做到不徇私，看看顾佳彤姐弟两人的做派就知道，他们拥有的一切多数都是仰仗老爷子的身份和声威，在张扬看来，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贪污，不过在中国的官场之中，这种现象是根本不可能杜绝的，家世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财富，就算你不想利用，也会有人主动上门帮你开发。


顾佳彤看到张扬不说话，以为他不服气，继续道：“你这阵子的麻烦，也是有人告你经济有问题。”顾佳彤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我虽然不在官场之中，可是官场的事情我见得很多，为官之人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经济，一个是女人，这两件事也最容易被别人抓到把柄，你以后想要在仕途这条道路上一帆风顺的走下去，这两方面必须要引起重视。”


张扬笑道：“多谢佳彤姐提醒，经济上我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从没有做过以权谋私的事情，想要挣钱，我未必需要利用手中的职权，可是女人方面我恐怕管不住自己，你说我要是连喜欢别人都不敢，那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顾佳彤笑道：“我说不过你，反正啊，你想做官，就得懂得约束自己。”她端起那杯酒道：“如同这杯酒，心里明明想喝的不得了，可嘴上却要装出极不情愿的样子，虚伪在人和人的相处之中或许会被人诟病，可是在官场之中，你不懂得虚伪，你就是一个异类。”


张扬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很直接地问道：“你觉着咱顾书记虚伪吗？”


顾佳彤的回答让张扬目瞪口呆：“虚伪！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该怎样去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成为了平海省省委书记，无论在外面在家里，他都变成了那个符号！”


张扬对顾佳彤的坦率暗暗欣赏，其实官场中人，多数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符号。


顾佳彤道：“你是个异类，我个人认为，你很不适合官场这种地方，偏偏你还在其中混得沾沾自喜，自得其乐。”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的确，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顾佳彤道：“我总觉着你不像是想当官，而是把当官的过程视为了一种冒险，你喜欢刺激，你喜欢一个又一个的挑战。”


张扬点了点头道：“佳彤姐，你越来越了解我了，其实官场是个最复杂的地方，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在其中生存下来。”


“那要看你的野心有多大，野心越大，你的负担就会越重，压力就会越大，在这样的压力下，终有一会有崩溃的危险。”顾佳彤深深看了张扬一眼道：“别跟我说你没有压力！”


“在别人是压力，在我而言那是动力，我这人性子韧得很，压力越大，非但不会让我折断，反而会激起我强劲的反弹。”


顾佳彤笑道：“就像秋天的老竹？”


张扬得意的喝了一杯：“那啥……有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呢，假期过后，我会前往京城，担任春阳县驻京办主任！”


顾佳彤小声道：“好大的官儿啊！”


“讽刺我？”


“谈不上讽刺，不过我总觉着你这么一走，有些政治避难的味道”，顾佳彤好看的丹凤眼飞了张扬一下道：“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活动一下。”


“咱不是说了吗？我这人不喜欢欠情，尤其是欠女人情，我怕被人感动，万一感动我就会生出以身相许的念头。”


张扬的这番话在顾佳彤听来充满了的含义，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听到这句话的缘故，顾佳彤的脸有些发红，她给张扬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少瞎说八道啊，你怎么就这么上杆子的推销自己，我可是有夫之妇啊！”说完这句话顾佳彤内心忽然一阵羞涩，她和张扬的这些对话透着那么一股子打情骂俏的味道。


在顾佳彤的面前，张扬还是表现出相当的收敛，毕竟人家是平海省大老板的千金，可不是能够轻易招惹得，玩笑可以，玩火就不行了，引火烧身的道理张扬在大隋朝那会儿就懂。他适时的打了一个哈欠道：“不早了，今晚还是早点儿休息，明天清晨我带你们上山！”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在张扬的带领下向清台山进发，原本顾养养是不打算去的，可张扬主动承担了背她上山的任务，这厮已经不是第一次背人上山了，顾养养的体重还不到九十斤，比起上次背赵新红的时候负担要轻许多。以他的体力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经过方正石的时候，张扬特地介绍了一下，这石头是顾允知当年命名的，马上引起了顾家姐弟的关注，他们每人都在方正石前留了影，准备以后拿回去给老爷子欣赏，连顾养养也在方正石前照了几张相，小妮子原本就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在这清丽的山水之间，更焕发出不事雕琢的青春之美。


张扬已经到青云峰无数次，所以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已经相当熟悉，而其它人都是第一次前来，对这里的美景都是大为惊艳，之前谁都没有想到在平海北部的贫穷小县居然孕育着一块如此风景如画的宝的。


顾佳彤作为一个商人，眼光和他人不同，她不由得感叹道：“难怪安志远会选择开发清台山旅游为投资的切入点，这里只要开发得当，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成为省内，甚至国内的著名景点，以后的利润不可估量。”


张扬背着顾养养走在她的身边，微笑道：“投资要趁早，顾董事长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分一杯羹，晚了可能连剩饭都吃不到了。”


顾佳彤显然有些累了，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顾养养拿出一瓶水递给了她，顾佳彤喝了几口方才道：“现在投资并不合适，你也看到昨晚的山庄了，目前清台山的品牌还没有打出来，根本没有任何的游客过来，道路也没有修好，现在投钱在这里，等于把自己套在这大山里头了。”


“你真现实，等路修好了，游人来了，你想投资，还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吗？”张扬说完马上就想到了一件事，人家的老爷子是顾允知，平海省的事儿还不是顾允知一句话的事，自己才是白操心呢，看顾佳彤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人家一定有了确然的把握，顾佳彤是个喜欢投资后马上见到利润的人，这决定她并不喜欢做长线的投资。


张扬带着他们游览了青云峰的几个主要景点，顺带看了看港方修建的外景基地，在秦清的建议下，安老已经让手下人拆除了当初毫无规划的几栋建筑，现在的外景基地在青云竹海东北方五百米左右的开敞山地上，五十多名工人正在那儿加班工作，外景基地也已经初具规模。目前并没有剧组进驻，三位艺术学院的女生不免有些失落，她们原指望能够遇到剧组，向导演自荐演出呢。


陈崇山带着他的大黄狗远远站在石屋前，看到张扬，他微微点了点头，等于打了个招呼，张扬对这位老爷子始终都是很尊敬的，他撇开众人独自来到陈崇山的面前：“陈大爷，最近怎么样？”


陈崇山淡淡道：“还成，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去紫霞观找老道士下棋，对了，过两天我就搬到山上去了，这儿太吵，住不惯了。”


张扬知道陈崇山喜欢清静，这次搬家多少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我当时没有想到会影响到您的正常生活。”


陈崇山笑道：“我早就想搬上去了，离老道士近点，平日里两个老头子在一起也能打发寂寞，对了，最近一段时间怎么没见你过来？”


张扬这才将他已经不在招商办的事情告诉了陈崇山，陈崇山对张扬的官职变动兴趣并不大，可是听说张扬要前往京城，又想起孙女儿陈雪，他让张扬稍稍等待，回到石屋内把准备带给陈雪的东西拿了出来，另外还有一幅字，是送给他的一位旧友的，地址就在外面包装的报纸上写着。


张扬和陈崇山也算得上是忘年交，这点小事情当然不会推却，微笑道：“陈老伯放心，我一定把这些东西给你送过去。”


陈崇山点了点头道：“京城不比春阳，你为人做事，也要收敛一些。”这几天，陈崇山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劝张扬的人了。


顾建明一行在春阳逗留两天后离开，他们对张扬的安排和招待还是相当满意的，临行之前，张扬专门找到顾佳彤询问海兰的状况，顾佳彤知道张扬到现在为止仍然无法放开那个女主播，她轻声道：“她的情况我专门问过医院，根据床位大夫所说，她目前的状况下，最好不要遭受刺激，否则她的病情恐怕会进一步加重。”顾佳彤停顿了一下道：“也许称不上疾病，只是心理上，怎么？你想见见她？”


张扬摇了摇头，现在海兰对他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感，假如他出现在海兰的面前，肯定会成为刺激海兰的因素。张大官人妙手无双，可是对这种心理上的疾病却是束手无策，看来他不得不暂时选择淡出海兰的视线。


顾佳彤和张扬认识了这么久，对他的心理多少也有了些了解，小声道：“你是不是很想见她？”


张扬想了想，低声道：“短时间内我还是不要去刺激她了，只要能够知道她平平安安的就已经足够了。”


顾佳彤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赏之色，一个真正的男人不但要勇于担当，也要拿得起放得下，张扬显然已经初步合乎这个标准，她向张扬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十一过后，张扬终于接到了让他前往春阳驻京办上任的正式任命，江城市当时所辖六县都已经设立了驻京办，并进行了注册和备案，春阳驻京办成立六年，第一任驻京办主任谢云亭是个光杆司令，一人在京呆了五年，一年5万元经费，在他任职的最后一年，驻京办经费增加到每年20万，办事人员也增加到了三名，县里还专门划拨了七十万的装修款，而就在驻京办蓬勃发展的一年，谢云亭被查处了贪污问题，如今已经被依法逮捕，过去没有人意识到驻京办是好地方，可谢云亭发生经济案之后，春阳县的领导层才意识到驻京办原来有这么大的油水，虽然意识到油水很大，可是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涉入雷区，因为聪明人都知道，现在所有的部门目光都注意着这里，除非你克己奉公，兢兢业业，稍有风吹草动私心杂念，恐怕就会落入谢云亭的后尘。


而张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受春阳县驻京办的工作的。此前张扬已经做过一番调研，他把驻京办的职责确定为5个方面。一是迎来送往，例如县领导进京开会学习，去机场迎送，订酒店，做好前期服务工作，二是县里在京的重大活动，参与组织，三是本县籍人士在京工作学习的，起个联络作用，四是引导在京同乡支持家乡建设，五是维稳，劝导‘非访’人员回家。在张扬前往北京上任之前，县长秦清专门向他强调，不要以为驻京办的工作只是一个联络处，随着这些年县里到京的活动增多，随着这些年上访人员的增多，驻京办的工作也变得越来越重要。县里之所以突然将活动经费增加到20万元，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出于维护信访的需要，如今的驻京办，专门有信访局的一名干部负责维稳工作，不过人家不是长期的，每月一换。


虽然江城已经有了直飞北京的航班，可是张扬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坐火车，这厮对飞行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认为性命在地上还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一旦到了天上就完全交给了别人。


十月五号夜张扬在牛文强杜宇峰姜亮赵新伟王博雄一帮损友给他饯行之后，带着三分酒意登上了北去的列车，按照他的级别原本是享受不了软卧的，可这厮还是弄了张软卧，他原没打算占公家的便宜，按照规定该报多少是多少，多出的部分算他自费。因为这次的挫折，张扬对于经济上的事情变得越发的谨慎。


张扬的位置是上铺，包厢里已经有了两名男子，张扬把行李放好，外面又进来了一位二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妇，那少妇显然没有想到同包厢的都是男子，把行李放好之后，出去找乘务员调换车厢，可活动了一通都没有什么结果，临开车的时候又走了回来，她的铺位在张扬对面的下铺，铺床的时候可以看出她的腰身很窈窕，身姿很动人，张扬只是看了一眼，可马上发现那两名男子目光肆无忌惮的钉在那少妇身上，目光中充满灼热和贪婪，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麻痹的，这俩货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了那两名男子外，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交流，张扬躺在上铺看了会书，也感到有些疲倦，脱下外衣睡去，不多时车厢内已经静了下来，就在张扬沉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尖叫。灯光亮起，那少妇发髻散乱的坐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羞怒不已的捂着胸口。


张扬也因为她的这声尖叫坐起，看到那两名男子都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全都装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那少妇看了看张扬，张扬有些无辜的笑了笑，他一直都在睡觉，什么也没干。


显然那少妇也没有怀疑张扬什么，毕竟他们距离这么远，刚才有人趁着她熟睡，把手伸到她被窝里摸了她一把，三个人中最有嫌疑的就是那名睡在她对面下铺的男子。


张扬低声道：“怎么回事？”


那少妇咬了咬嘴唇，有些愤怒地看着对面的那名佯装熟睡的男子：“刚才有人摸我……”她的话音刚落，那两名男子也同时坐了起来，下铺的那小子抄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我说小姐，谁摸你啊？这么一说，我们三个都有嫌疑，有没有搞错，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你没有证据乱说话，小心我起诉你啊！”


那少妇气得眼圈儿都红了，她点了点头，穿上鞋子，出去找乘警。


这边她一出门，那俩小子就乐了起来，这种事情没凭没据的，就算找乘警过来也没什么用。


张扬起身从上铺走了下来，双目盯住下铺的那小子，盯得那小子有些发毛，怒视张扬道：“你看我干什么？”


张扬冷笑道：“就你这样的，也他妈算男人，你喜欢摸，怎么不回家摸你妈去？麻痹的，出来丢人现眼？”


那小子被张扬骂火了，起身向张扬冲去，没等他完全站起身来，头发已经被张扬一把揪住，狠狠撞击在上铺的床沿，一下就把他撞晕了过去，那小子天旋地转的摔倒在地板上。他的那名同伴，不知从哪儿抓了一根钢管，朝着张扬的后脑砸去，张扬听到脑后风声飒然，看都不看，就回手抓去，准确无误的抓住钢管的梢头，用力一拽，把那家伙从床上拽了下来，抬脚朝着他面门上就是一下，其结果必然是鼻血长流，短时间内两人都丧失了战斗力。


张扬冷冷把钢管扔到地上：“麻痹的，什么玩意儿，俩狗东西只知道欺负女人！”


这时候那名少妇带着一名乘警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是一愣，张扬笑了笑道：“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脑袋，一个从床上摔下来了，跟我没关系！”


乘警一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脸严肃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俩小子已经被张扬表现出的勇武功和强悍完全震住，一时间竟然不敢说是张扬打了他们，当然也不肯承认是他们两个摸了那女的，乘警问不出什么结果，只能警告后离开，那少妇准备离开这里前往软席的空位，张扬却道：“你不用离开，他们两个要走，是不是啊？”


那俩小子刚从地上爬起来，充满怨毒地看了张扬一眼，出门在外也是要靠实力的，打不过人家，只能选择低头，其实现在就算张扬不赶他们走，他们也要离开，有这只老虎蹲在这里，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再挨上一顿，谁也不想自讨苦吃啊。


看着他们两个拿着行李灰溜溜的走出包厢，那少妇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向张扬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


张扬笑道：“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为什么？”


“刚才你没有怀疑我，冲着你的这份信任，我也应该谢谢你！”


两人都笑了起来，少妇很爽快地伸出手去：“认识一下，我叫田玲，北京人！”


“张扬，江城春阳的！”

第81章 推还是不推


为了感谢张扬的仗义出手，田玲拿出了许多特产给张扬吃，张扬吃过饭来的，所以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只是接了一瓶矿泉水喝了，谈话中知道，田玲是前往江南旅游的。她在某政府部门担任翻译工作，听说张扬以后要在驻京办长期工作，于是和张扬互留了通讯方式，方便以后联络。


这终于在平静中度过，清晨五点四十，火车抵达站，张扬帮助田玲把行李拿下了火车，两人在出口外分手。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张主任！”这模糊的称呼足足引来了进二十个人的关注，姓张的本来就多，主任这个官衔更是随处可见。引来瞩目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于小冬身穿红色连衣群站在出站口处，远远向张扬挥舞着白嫩的手臂。胸前的双峰随着她的动作不断颤动着，这诱人的波动吸引了无数男子的眼球。


张扬并没有想到于小冬会来接他，来京之前，他对春阳驻京办的构成并不清楚，甚至不知道于小冬在他离开招商办不久也离开，调入了春阳驻京办担任副主任，并主持接待工作，这次谢云亭贪污案并没有涉及到于小冬，所以于小冬也是驻京办唯一被留下来的成员。


张扬乐呵呵来到于小冬面前：“于姐，咱俩真是有缘啊！在北京城也能遇到！”


于小冬一脸妩媚的笑意，她倒是早已听说了张扬要来这里单人驻京办主任的事情，原本想提前和张扬联系的，可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亲自来车站迎接，要给这位新任上司一个惊喜。


于小冬已经叫好了出租车，帮着张扬把行李放在后背箱内，出租车开动之后，于小冬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儿，虽说已经过了十一，可北京的天气却突然热了起来，于小冬的俏脸红扑扑的显得十分娇艳，她笑道：“张主任，想不到你又成了我的领导，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高升呢，以后工作上你可以多多关照我啊！”


张扬笑了笑道：“什么高升啊，我这是被流放了，春阳那地儿呆不下去了，所以才卷着铺盖卷儿来到北京城要饭。”


于小冬咯咯笑道：“只听说从京城往外流放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流放到京城里来的，这里山高皇帝远，驻京办里您说了算，虽说算不上封疆大吏，小吏还是算得上的。”


张扬不觉莞尔，自己这个小吏放在京城里恐怕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副科级的小吏，恐怕天上掉块石头都砸不着他，因为人家处级以上的干部多如狗，要砸也轮到人家。


于小冬将现在驻京办的情况向张扬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的驻京办位于安贞门外，六年前谢云亭来到这里的时候，仅仅花了八十万代价就买下了一栋三层小楼，还包括楼前二百平方的院子，随着京城地皮的不断增值，这也成为谢云亭任职期间最亮眼的政绩之一。


除了于小冬以外，目前的驻京办还有一位春阳信访局的干部历健全。他们是一月一轮换，历健全在十一前来到的驻京办，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刚好在旅游。驻京办还在当地聘用了五名临时工，平时就是打扫卫生，做饭之类的杂活。


张扬在春阳驻京办门外下车。看着门前的招牌，他这才意识到，从今天起自己的生活将会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展开。


于小冬已经为张扬准备好了办公室和住处，因为房间很多，张扬的办公室在三楼，他的住处也被安排在隔壁，这栋楼刚刚装修过，房间陈设都是崭新的，谢云亭正是因为在装修上被查出了问题，然后被顺藤瓜查出了无数漏洞，所以才落到了现在的下场。


张大官人舒舒服服的靠在真皮沙发上，不禁生出几分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感慨。


于小冬为他泡了一杯毛尖端了过来，翠绿色的叶子一根根竖在杯底，看起来赏心悦目，张扬抿了一口，让清雅的茶香在他的喉头慢慢浸润开来，左手的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击着：“于姐，我对驻京办的事情都不明白，你要多指点我一些。”


于小冬笑道：“驻京办无非就是一个联络处，我们的任务就是迎来送走，迎的是领导，送的是领导。还有那些上访者。京城里县级驻京办是最多的，现在大概有三千多家，我们驻京办的江城六县之中设立最晚的，不过面积是最大的，人数是最少的，我们归市驻京办统一管理，不过财务上我们是独立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机会帮我安排一下，和其它的兄弟单位的领导见个面！”


于小冬笑道：“不用安排了，今晚省驻京办的郭瑞阳主任在省驻京办安排了晚宴，宴请平海省内各市县驻京办的领导，我们也收到了请柬。”


“哦！看来这得去！”


于小冬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和其它兄弟单位的领导认识的好机会。”她体贴地说道：“张主任，你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准备早餐！”


张扬摆了摆手道：“我在车上吃过了，你去忙吧，我先睡一会儿！”


于小冬临走之前又像张扬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张大官人不否认她的确很有女人味，不过这厮更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那啥……自己惹下的情孽已经够多了，之前人家顾佳彤不是提醒过自己，在官场上混，这金钱和女人两方面可马虎不得，对于他这个处于流放期的干部。凡事还是谨慎为妙。


张扬洗澡之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没多久就被手机铃声吵醒，看了看号码居然是顾佳彤的，张扬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海兰。


“张扬，你在哪里啊？”


“北京啊！今天早晨到的，佳彤姐有什么指教啊？”


“我在北京机场，把你地址给我，中午我去你那里蹭饭！”


张扬一骨碌坐了起来，这厮怎么都没有想到顾佳彤居然也来到了。算算两人分手不过两天的功夫，想不到这么快就在京城相见了，在春阳分手的时候，也没有听顾佳彤提起这件事儿。


顾佳彤听到张扬半天没有应声，不禁笑道：“怎么？不会连一顿饭都不舍得招待吧？”


“我是求之不得，佳彤姐，我这就去接你！”


“别那么麻烦，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你把地址说清楚就行了！”


张扬清了清嗓子这才把驻京办的地址向顾佳彤说了，顾佳彤道：“中午多准备点好吃的，我早饭都没有吃，饿死了！”她倒是不跟张扬客气。


挂上电话，张扬穿好了衣服，来到于小冬的办公室，他是想打听一下附近有什么知名餐饮，全聚德他听说过，东来顺也听说过，不过刚刚来到城，两眼一抹黑，走出去恐怕就要迷路。


于小冬笑道：“我看还是在驻京办吃吧，已经让老蒋去准备了，全聚德的鸭子咱们打包一整只过来，老蒋的手艺也是相当不错的。”


张扬得知她已经准备，于是就打消了请顾佳彤出去吃饭的念头。


刚刚过了十一点，顾佳彤就来到了春阳县驻京办事处，这里的情况显然比顾佳彤想象中要好许多，顾佳彤身穿浅蓝色套装，体型玲珑有致。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高贵不凡的气质，一下车就将驻京办所有工作人员的眼球吸引了过来，于小冬虽然也能够算得上一个美女，可是跟顾佳彤比起来，首先在气质上就失分不少。


张扬乐呵呵迎了过来，帮助顾佳彤接过行李箱：“佳彤姐，我刚才还以为你开我玩笑呢，想不到你真的来北京了！”


顾佳彤明眸之中闪现着一丝会心的笑意：“这两天秋季办公用品博展览会在京召开，那天来春阳的时候还没决定，可是有几个项目已经达成了意向，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在博览会期间把合同签了。”她抬头看了看春阳驻京办的小楼：“环境还不错啊！”


“刚刚装修过，这不，上任驻京办主任就是在装修上出了问题，所以被抓了进去。”


顾佳彤对这种贪污的事情早已见惯不惯，她笑道：“我饿死了，赶快带我去吃饭！”


张扬把行李箱拿到了自己的房间，让于小冬去餐厅安排。


顾佳彤看到张扬房间的装修标准赶得上三星级酒店了，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县级驻京办也有这样的规模和档次。


张扬道：“住处安排好了没有。如果没有预定，你干脆在我们这里住下得了，反正空房间多的是，我又不收你住房费！”


顾佳彤原本是订好酒店的，听张扬这么一说，干脆打电话把酒店给退了。


餐厅已经准备就绪，于小冬过来请他们两人下去。


餐厅内只有一个包间，不过包间装修的也颇具档次，红木桌椅，碗碟杯盘全都是上好的景泰蓝瓷器。墙上还挂着名家字画，六道凉菜已经上桌，厨师老蒋过去在某机关招待所呆过，退休后应聘到这里，他的厨艺不错，做出的菜肴色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顾佳彤饿了一上午，也不跟张扬客气，先用卷着烤鸭吃了几个烙饼。肚子里有了三分饱，这才端起酒杯，感叹道：“我还以为你到这里是流放呢，看起来你反而倒是掉到福窝里了，来！我敬你啊，祝你宏图大展，前途无量。”


张扬把酒杯跟他碰了碰，喝完了这杯酒才道：“佳彤姐，说实话，我还真没看到什么前途，从春阳来到这儿，我迷糊的很，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就坐在这里了，我不知道驻京办是干啥的，刚才于小冬倒是跟我说了一点儿，我怎么听怎么像一拉皮条的角色。”


顾佳彤忍不住笑了起来，樱唇轻抿了一口白酒，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他打开电话，却是公司先到的下属给她打的电话，顾佳彤道：“别等我了，我在朋友这里，明儿，我一早到会场！”


张扬听明白了，看来顾佳彤今儿是打算在自己这儿扎根了，他为顾佳彤把酒杯满上，等她挂上电话方才道：“我第一次来北京，要不，咱们下午一起出去逛逛？”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就故宫吧，我每次来都得去转一趟，沾点儿龙气。”


张扬淡淡然笑道：“其实皇帝也就那么回事儿，人吃五谷杂粮，谁都有得病的时候，龙气都他妈吹出来的！”这厮自从被隋炀帝害了之后，对列代皇帝都有一张莫名的厌恶感，其实他从心底对皇宫那地儿打怵，不鼓起勇气还真不敢去皇城里逛一逛。


不过在顾佳彤的邀请下，张扬还是勉为其难的跟她去了趟故宫，来到门前，张大官人发现自己的心底还是有阴影的，虽然说大隋朝那会儿的皇城跟这不是一个地方，可建筑也有几分相似，张扬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他是担心忽然冒出千把个御林军来，把自己射成一只刺猬。


连顾佳彤也看出他心神不定。不禁笑道：“怎么了？你好像很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扬笑的有些生硬：“昨晚我做了一梦，梦到我在午门广场上被一群御林军射成了一只刺猬！”


“神经病，现在那还有什么御林军啊！对付你谁还用弓箭？你当是古代吗？一把冲锋枪瞄准你，一梭子弹就解决问题了！”


张大官人听得额头直冒冷汗，麻痹的，过去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这时代此枪非彼枪，比暗箭牛逼多了，他虽然轻功超群，可是自问没有躲子弹的本事，时代在进步，以后有机会要弄把手枪防身。


自打重生以后，张扬还是第一次感觉没有安全感。


顾佳彤虽然来过故宫许多次，可仍然表现得兴致盎然，张扬心不在焉的陪在她身边，目光时不时的向周围张望，他总感觉到这故宫跟他相克。心里暗下决定，以后再也不到这地方来，中午还晴好的天气。等到他们太和殿的时候，天空中忽然阴云密布，接连响起沉闷的雷声，黄豆大小的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游客们纷纷去两旁的走廊处避雨。


张扬和顾佳彤也来到了太和殿的屋檐下避雨，因为游人很多都集中在这有限的地方所以彼此之间不得不贴的很近，张扬担心别人挤到顾佳彤。用身体护住她，周围有人都想向里面靠近一些，推来搡去，让张扬和顾佳彤彼此的身体不断接触在一起，顾佳彤几乎贴在张扬的胸膛上。她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挡了一下，用胳膊挡住张扬健硕的臂肌，手臂传来坚实的感觉让她俏脸发热，一颗芳心不禁怦怦加速跳动起来。她下意识的放下手臂，张扬被人群推搡的向前逼近了一下，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张扬感觉到顾佳彤充满弹性的双峰在自己的压迫下变形，惊人的弹力于无声中和他的胸膛抗争着。


两人的目光接触在一起，彼此的眼中都迸出一丝灼热的光华，顾佳彤退无可退，张大官人也没有回避的意思，这厮非但没有回避，反而顺着人群的挤压更贴近了一些，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下，顾佳彤的娇躯更显得无比诱惑，张扬竟然忘了她的身份，她的家世，什么都不敢硬的念想儿早就被他突然激增的荷尔蒙完全击溃，于是顾佳彤就感到身下突然暴涨的变化，她很快意识到了那抵住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一双美眸瞪得滚圆，震骇之中充满娇羞之色，娇羞是最自然不过的，可震骇的是。这儿是故宫，这儿是太和殿。这儿到处都是中外游客，这厮居然说硬就硬了，他的自我控制能力也太那啥了……了一点。


乌云密布笼罩在故宫的上方。看起来就像夜幕已经来临，雨越下越大，游客们全都关注着外面的大雨何时停歇，谁也没有留意到正游走于激情边缘的这一对儿。


顾佳彤足下是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这让她就像踮起了脚尖儿，她向后屈起，试图逃避张扬的侵犯，可内心深处却又很享受和他紧贴在一起的感受，顾佳彤黑长的睫毛垂了下去，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和他紧贴在一起，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再度遭遇到张扬热烈的目光，似乎为了化解两人之间的这种尴尬气氛，她小声道：“雨好大……”


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张扬的大手落在了自己的玉臀之上，然后用力一拉，她就感觉到那坚挺的部分贴在自己的双腿之间，顾佳彤的娇躯没来由颤抖了一下，她的娇躯几乎就要瘫软下去，原本伸出去想要推开张扬的手，竟然鬼使神差的抱住了他的身体，身体内最深层的部分开始变得湿润，一点点浸润着她的神经，一直软化到她的心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是阴云密布，转眼之间太阳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驱散了满天乌云，碧空如洗，故宫经过这场暴雨的洗涤，色彩变得越发鲜明和艳丽。


拥挤在屋檐下避雨的游客开始散去，张扬和顾佳彤却仍然没有分开的意思，两人拥在一起，这种销魂蚀骨的滋味让他们有些依依不舍，周围也有五六对情侣像他们一样紧拥着，这让他们显得并不是那么引人。


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照亮顾佳彤娇欲滴的俏脸，张扬被激情迷失的头脑终于回复了一丝清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抱着的是谁？抵住的谁？人家是省委书记的女儿，自己居然敢对她硬，这事儿有点大，这叫犯上！张大官人有些懊恼。自己在官场中也混了不少日子，怎么说也是一个副科级干部，居然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原本还一口一个佳彤姐叫着，拿捏出满脸纯洁友善的微笑，可这么一硬，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人家，自己对她那还是欲高于一切，麻痹的，谁说的那句？男女之间就不存在真正的友情？大爷的。老子算验证了。


顾佳彤的俏脸很红，好不容易才张扬的怀抱中抽离出来，整个人仍然有种近乎虚脱的感觉，四肢酸软无力，双腿间潮乎乎的很不舒服。可是她并没有怪罪张扬的意思，有些迷离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在太和殿广场上搜寻着什么。


张扬清了清嗓子，这厮也明白。现在最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这事儿心知肚明就行了，没必要摆在桌面上，挑明了反而大家都尴尬。


因为刚才的事情，两人目光相对的时候不免有些尴尬，虽然他们都在竭力选择忽略，可是那种不自然还是无可避免的流露出来。顾佳彤也失去了游览的兴致，在故宫内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就选择离开，原本想去京城玉佛寺烧香的念头也打消了。两人各怀心事的叫了一辆出租车。顾佳彤的目光都在回避这张扬，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刚才居然会主动抱住他，抛开两人一直经营的友情不言，自己现在目前的身份可是有夫之妇，刚才的行为在道德上是应当受到谴责的。可是顾佳彤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怪罪张扬的意思，非但没有怪罪，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欣喜，她相当害怕这种感觉，她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感觉远没有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最理智的选择就是要保持距离。


张扬也意识到保持距离的重要。他更多的是从顾佳彤的出身考虑，成熟而性感的顾佳彤无疑对他拥有相当的诱惑力，可是想起顾佳彤那位贵为平海省省委书记的老爹，张扬燥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这世上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九十年代的很多事和大隋朝那会儿有所不同，女人对那种事儿的观点也有了很大分别，可是责任的标准却从未改变过，假如自己对顾佳彤那啥……自己就不得不背负上一个责任，还有道义的谴责。


前往春阳驻京办的路上，顾佳彤已经下定决心，一下车就向张扬告辞，这地方不能呆，太危险了，她本以为自己足够理智的冷静，可在张扬面前，她竟然表现得像一个冲动的少女，控制力微弱的让她感觉到可怕。


可一下车，顾佳彤内心又犹豫了起来，沉默了一路的张扬偏偏此时来了一句：“佳彤姐，要不您先歇一会儿，晚上我带你一起去参加省驻京办的宴会。”张扬也是没话找话，跟顾佳彤客气呢。


可顾佳彤发现在张扬的面前她居然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匆匆返回了给她安排好的房间。


平海驻京办位于东二环内，无论是规模还是气派都远远超过春阳驻京办，不仅仅拥有一座五层的办公楼，还拥有一座三星级标准的清江大酒店。


当晚前来的出席晚宴的共有平海十三个城市，其实一个县级驻京办的代表，共计三百多人，这还只是一部分代表而已，不深入其中不知驻京办组织结构的复杂，不知道人员的庞大。


张扬带着顾佳彤和于小冬两位大美女出现在清江大酒店的停车场，从停车场上停放的车辆就能够看出。这些驻京办大都财雄势大，他们三个是打的前往的，也算得上其中的异类，说白了一点就是寒酸，于小冬小声解释道：“这么多驻京办中，咱们春阳驻京办事唯一一个没有配车的单位，前些日子本来县里已经把买车的报告批下来了，可谁曾想谢云亭贪污事发，结果这事儿就黄了。”


顾佳彤望着那一辆辆的豪华车，秀美微颦，因为出身的缘故她对官场上的许多事比其它人认识的要深刻，可她并没有想到驻京办的组织结构如此庞大，等回去后要跟老爷子好好说说，是不是要考虑精简的问题了。


张扬三人一出现在清江大酒店的大堂，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实各省市的驻京办中从来都不缺乏美女的存在，毕竟负责接待领导，首先也要讲究一个赏心悦目。


于小冬的性感风姿倒还罢了。可顾佳彤雍容华贵的气质更具有强大的杀伤力，能够在驻京办中混的如鱼得水的任务，自然拥有非同一般的眼光，女人的魅力有很多种，而顾佳彤恰恰是那种让人生出敬意的高贵之美，这种美并不是因为你的容貌决定的，而是一种综合素质的体现。


因为顾佳彤的出现，张扬也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开始打听这位带着两位大美女出席晚宴的拉风人物究竟是谁？张扬在整个平海并没有什么名气，在八十多名驻京办主任之中也没有什么人缘，不过这厮在江城内部还是有些名气的，他的名气大都源于秦清，寡妇清素有平海政坛第一美女之称，而张大官人自从和寡妇清扯上绯闻之后，他也渐渐在江城声明鹊起，这厮并不知道自己的名气并非来自于政绩，而是绯闻，如果知道真相恐怕得郁闷死。


按照主办方的安排，十三个的市级驻京办的主人在最豪华的包间就座，其它的人员按照市级单位就座。张扬在诸多驻京办主任之中是资历最浅的一个，江城及各辖县驻京办一共有三桌饭，按照顾佳彤的性情。这种饭局她是不屑于参加的。可今天不知为了什么，居然鬼使神差的接受了张扬的邀请，张扬也不喜欢这样的饭局，可是来到工作，就必须和各个兄弟单位上级单位处好关系，这顿饭虽然不可能达到所有的目的，至少应该混上一个脸儿熟。


于小东虽然来到驻京办工作不过两个多月，可她对于江城各驻京办的情况还是十分熟悉的，她为张扬逐一引荐，张扬也发挥出自己的特长，很快就用海量把江城各驻京办主任的目光吸引到他的身上，混驻京办这口的，酒量是一个最基本的素质。张大官人显然素质够硬，酒这东西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在段时间内给人造成你够豪气，够爽快。够爷们的印象，而且酒量大也可以起到威慑别人的作用，面对张大官人这样的海量，这帮驻京办同仁已经丧失了挑战的勇气，人家笑谈风生，来者不拒，喝酒简直比喝水还要痛快，这样的酒量这样的气魄，短时间内就已经在大家心中形成了鲜明的印象。


顾佳彤虽然知道张扬酒量不小，可也被他这样的喝酒方式震撼了，趁着众人不注意，小声提醒道：“你少喝点，别醉了！”


张扬笑了笑道：“我没事！”


在顾佳彤看来张扬应该是差不多了。越是喝多的人越是喜欢说自己没事，正是她想提议离开的时候。省驻京办主任郭瑞阳陪着一位领导出来敬酒，这位领导是恰巧前来开会的平海省常委、副省长赵季延。赵季延是省委书记顾允知一手提拔的班底，今年四十八岁，是几位副省长中最受顾允知器重的一位，平日里也时常去顾允知家中走动，所以他一眼就从大厅中找到了顾佳彤的身影，赵季延明显错愕了一下，可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和顾佳彤打招呼，而是客套的发表了一番讲话，讲话的内容无非是强调驻京办工作的重要，鼓励大家努力工作。程序性的说辞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不过赵季延演讲的水平很高。语速的轻重缓急控制得当，说出来铿锵有力，极富有感染力。


赵季延说完话后，端起酒杯象征的沾了沾嘴唇，在场的官员中他的级别最高，按理说他的出场应该到此结束，可他并没有马上回去的意思。而是来到顾佳彤的面前，微笑道：“佳彤啊！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顾佳彤原想躲着赵季延的，可看到他走了过来，知道躲不过来了，只能笑着端起酒杯站起来：“赵叔，我今天才到，过来开会的。”


赵季廷和她喝了一杯，目光免不了向坐在她身边的张扬看了看，赵季廷并不认识张扬，心中也有些纳闷。顾佳彤来省驻京办并不稀奇，可刚才郭瑞阳也没有跟自己提起这件事。郭瑞阳身为省驻京办的主人，不会马虎到这种地步吧？


郭瑞阳这才认出了顾佳彤，脸上的表情不由显得有些尴尬，大老板的千金来到自己的地盘，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还让她在外面跟一帮基层干部混饭，这多少有些不敬，可是郭瑞阳也纳闷，顾佳彤怎么会突然到这里参加宴会呢，他很快就转过弯来。归根结底是她身边年轻人的缘故，郭瑞阳的助手已经把张扬的情况小声告诉了他，郭瑞阳向顾佳彤敬了一杯酒，过去他和顾佳彤打过几次交道，当然他对顾佳彤的称呼不可能像赵季廷一样随意，他都是尊称为顾董事长，并主动提出为顾佳彤安排在京期间的食宿问题，顾佳彤回答的也很简单，不麻烦他了，自己已经在春阳驻京办住下了。


虽然是句很普通的话，可是郭瑞阳和赵季廷听在耳朵里都有些愣了，做官做到他们的境界凡事都喜欢琢磨，他们首先琢磨出的就是顾佳彤和这位春阳驻京办主任张扬关系很不一般，不过他们倒没往男女层面上去想，他们更多的是从政治关系上的考虑，张扬和顾彤佳既然有这层关系。足以证明他和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关系也非同泛泛。这样的人物，无论他多年轻，他目前的级别怎样，都应当是不可忽视的。


赵季廷和郭瑞阳离开之后，顾彤佳也表示要离开，张扬今晚结识一省同仁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顾彤佳的列席让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上升了一个层次，无论他想与不想，外人已经把他划到了省委书记顾允知的阵营之中，和于小冬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张扬和顾彤佳走出清江大酒店。顾彤佳长舒了一口气，摇了摇满头的卷发，黑色的卷发宛如波浪般在夜色中起伏，她有些郁闷道：“早知道这顿饭这么烦，我就不来了！”


张扬嘿嘿一笑，并没有说话。


顾彤佳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笑？以后这种蹭饭的事儿你少叫上我！”


“你为什么来啊？”这厮居然这样问。


顾彤佳道：“郭瑞阳我早就认识，你既然让我来，就是想告诉郭瑞阳咱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以后对你另眼相看。”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别这么现实？我还真没有这种打算，合着我喊你吃饭是为了利用你？顾佳彤原来你一直就这么看我？”


顾佳彤看到张扬真的有些动气，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出的那番话，她咬了咬樱唇道：“对不起……我没那意思……”素来强势的顾大小姐向别人低头道歉可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张扬却并没有就此谅解她的意思，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顾佳彤有些委屈的看了看他，还是坐了进去。


其实张扬并不是真的动气，他只是觉得自己和顾佳彤之间因为下午在故宫发生的事情变得有种说不出的暧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没有这事儿之前，过去还可以打着友情的幌子坦坦荡荡的相处，可男女之间一旦暴露了本性，人家对你的用心就清清楚楚，直到现在张扬还在后悔自己不该硬，对谁硬也不该对顾佳彤硬，自己不但硬了还亲密无间的抵着人家十几二十分钟，而且顾佳彤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生气，刚才的事情更是证明，人家不但没有生气。还十分的迁就自己，这可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张扬也不是对顾佳彤没有好感，他很欣赏顾佳彤身上的这股子高贵的气质，可他更清楚，人家是已经有主的女人，自己对她压根就不该有非分之想。


两人一前一后坐着，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的意思，顾佳彤的手机忽然响了，电话是她的丈夫魏志诚打来的，她想都不想就给挂上了，可电话很快就倔强的响了起来，顾佳彤终于打开电话，她有些愤怒的对电话内大喊着：“都跟你说过了，我在北京公干，你总是打电话做什么？”


魏志诚不知在电话中说了些什么，让顾佳彤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张扬从后视镜看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然后听到顾佳彤充满怨念地说道：“你滚！我永远都不想跟你说话！”她用力挂上了电话，美眸之中荡漾着淡淡的水汽，似乎察觉到张扬在留意她，迅速扭过头去望着窗外地街景，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停车！马上停车！”


出租车司机刚刚把汽车停下，顾佳彤便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张扬发觉她的情绪不对，慌忙付了车资跟了出去。


顾佳彤越走越快，到最后竟然飞快地跑了起来，张扬担心她出事，大步追了上去，没等追上顾佳彤。顾佳彤就已经扑倒在路旁的大树上无声啜泣起来。


张扬望着她颤抖的双肩，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劝说，他虽然不知道顾佳彤为何哭泣，可有一点能够断定。顾佳彤的婚姻生活肯定不怎么幸福。在张大官人看来，一个结婚五年仍然保持处子之身的女人简直是……

第82章 推倒在雨夜


张扬在顾佳彤身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我说佳彤姐，咱别哭了，再哭就把警察给招来了，我在这北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万一把我当成流氓给拘了，你说我多冤呢？”


顾佳彤经他这么一引，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犹自挂着两行晶莹的泪水，轻声啐道：“你本来就是一流氓……”这话说出口，俏脸顿时又红了起来，说这厮流氓的确是名副其实，想想他下午在太和殿前硬邦邦的顶了自己那么久，那样的行为不是流氓是什么？不过想想自己的反应，对这厮的流氓行径又似乎没怎么抗拒。


张扬当然明白顾佳彤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他的脸皮厚度和长城的拐角也有一拼，乐呵呵道：“只要佳彤姐高兴，说我流氓也没什么，在我眼里佳彤姐是高贵不凡，神仙一样的人物，你今晚往清江大酒店那么一站，其它女同志的风光全部被你抢尽，一个个暗淡无光，这就是层次，你说我流氓，那也是看得起我，流氓也有层次之分，您认为的流氓也是高层次流氓。”


顾佳彤再也受不了了，哭笑不得道：“我服了你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家伙！”


张扬适时的掏出纸巾递给顾佳彤。顾佳彤转过身去，擦干脸上的泪痕。抽了抽鼻子道：“我好了，咱们回去吧！”


这里距离春阳驻京办已经不远。于是他们选择步行走回去，没走出几步，天空中居然下起雨来，一天之内这已经是第二次遇到下雨了，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前方的公用电话亭中，刚刚进入电话亭，雨就已经下大。外面的景物顷刻间朦胧了起来。电话亭四周的玻璃也因为沾满了雨水而变得模糊，电话亭中的水珠将不时掠过的车灯折出无数闪烁的光点，狭小的空间内，他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顾佳彤的目光投向外面，滂沱的落雨声，忽明忽暗的灯光却无法将她的注意力从张扬的身上抽离开来，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离在公话亭外。


张扬望着顾佳彤精致的没有半分瑕疵的俏脸，一开始接触到顾佳彤的时候，他对顾佳彤显赫的身世骄傲的性情还是有些戒心和反感的，可随着接触的加深，他发现顾佳彤并不同于普通官宦人家的子女，她的身上有着不为人知的率真，也有着让人心动的柔情，可是张扬现在仍然认为，自己和顾佳彤之间存在着道德标准的约束，对顾佳彤，他本不应该有太多的非分之想。


或许是为了化解孤男寡女共处在这狭小空间内的尴尬氛围，张扬低声道：“佳彤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


顾佳彤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信不信如今的社会还有包办婚姻存在？”不等张扬回答，她已经道：“我和他就是。”


张扬明白这个他就是顾佳彤的丈夫魏志诚。


提起魏志诚，顾佳彤的内心中感到一阵刺痛，她咬了咬樱唇道：“我从未爱过，就这样我遵照爸爸的意思嫁给了他，可悲的是，他也不爱我，在娶我之前，他已经和另外一个女人山盟海发誓，然而他一样在父母的压力下屈服，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们之间就注定是一个悲剧……”顾佳彤的美眸之中蒙上一层泪光，无论是出身还是容貌，她都自视甚高，可是嫁给魏志诚之后方才发现，自己已经坠入了一个被人无视，遭遇冷漠的命运之中。结婚的当晚，魏志诚便待她形同陌路，婚姻越久，两个人也越走越远，到最近已经彻底分居，假如不是因为父亲坚持，顾佳彤早已放弃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张扬看这顾佳彤流满泪水的俏脸。内心中充满了怜惜，原来顾佳彤一直都是在人前刻意经营着坚强自立的假面具，她的内心一直都是如此孤独，他抽出纸巾，递给顾佳彤。顾佳彤擦干泪水，借着掠过的灯光看得出她眼圈微微有些发红，顾佳彤道：“我是不是很可笑，我是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女人？”


张扬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佳彤姐，在我心中你完美而优秀，充满了女人味……”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过了，原本想安慰顾佳彤的话不知不觉变成了暧昧的味道。夜色深沉，整个天地都被倾盆大雨所覆盖，用来避雨的公话亭的空间本来就狭小，一旦被挑起，便疯狂的滋长起来，顾佳彤的目光变得水一般温柔，她小声道：“你在奉承我，安慰我……”


张扬笑道：“没有，你真的很有吸引力，否则……”


“否则什么？”顾佳彤的胆子似乎大了许多，双目直视着张扬。


张扬感到喉头一阵发干，他也是两度为人，阅女无数，顾佳彤此时眼神中的挑逗意味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潜在的声音提醒他要控制，一定要控制，可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否则下午在太和殿那会儿我也不会……那样……”


顾佳彤的俏脸红了起来，她却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凑近了一些，张扬灼热的呼吸有些急促地喷在她的脸上。顾佳彤诱人的体香已经充满了整个公话亭，这厮的意志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雨很大……”话没有说完，就感到顾佳彤柔软的娇躯偎依在自己的怀中，什么顾忌，什么道德，顷刻间被张扬忘得干干净净，他展开双臂拥住顾佳彤的娇躯，俯下身去寻找她的唇，彼此的嘴唇一经触碰便胶着在一起，顾佳彤的吻生疏而青涩。和她成熟的外表毫不相符，在张扬舌头的抵触下，终于羞涩向他敞开。柔嫩的舌尖被这厮轻轻撩拨，雨越下越大，吻也变得越来越热烈。


张扬的手解开顾佳彤的衬衣。扯住她黑色蕾丝内衣，释放出那白嫩丰盈的两团，顾佳彤处于自然的反应缩了缩身子，然后紧贴在张扬的身上。这厮的手仍然坚持挤了进去轻轻揉捏着她的膛，揉捏的顾佳彤喘息声变得越来越剧烈，她感觉自己的体温终于把自己体内的水分一点点蒸腾出来，汇入自己的某处，而张扬已经察觉到她的变化，右手已经探入她的双腿之间。


“不要……”顾佳彤抓住的手腕，可是软软的毫无力量可言，张扬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手指落在自己茁壮成长的坚挺之上，顾佳彤美眸凄迷，黑长睫毛张合之间闪烁着一片醉人的水色。


张扬撩起她的套裙，手指勾住她黑色蕾丝内裤细窄的边缘，顾佳彤含羞道：“不要……在这里……”随着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她顿时感到身下一凉，顾佳彤下意识的夹紧了那双笔挺修长的美腿。却被张扬很快就用左腿分开，他亲着顾佳彤的柔唇，用热吻帮助她软化下来，灼热的坚挺开始厮磨着顾佳彤也已泛滥的湿润。


这样的雨夜本来就容易让人意乱情迷，顾佳彤的玉臀被张扬有力的双臂托起，她整个人仿佛飘起在云端。然后感觉到那真实的热度一点点侵入了自己，猛然一阵前所未有的疼痛传来，顾佳彤发出一声压抑的娇呼，她用力抱紧了张扬，身体和对方更紧密地贴附在一起，来自体内的疼痛让她的意识短时间内陷入一片空白之中，过了好久，她才品味到疼痛中隐约带来的微妙快意，才意识到自己多年的坚守已经在此刻土崩瓦解。


车灯不时掠过，暴雨将这座公话亭已经完全封闭在的空间内，没有人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一切，雨夜的街头正演绎着如此激情的一幕……所有一切对顾佳彤而言就像做梦一样，在张扬诱导和调动下，她表现出前所有为的疯狂，当她意识渐渐回归，发现雨已经越来越小，周围的景物也开始依稀可见，羞赧和刺激的双重感觉让她身体的反应变得越发强烈，抱着张扬的身躯，她的嘴唇捉住他的颈部用力地吻，张扬也开始激动起来，顾佳彤感觉到他似乎在准备撤离自己的身子，她固执的抱住他：“没事……我……我在安全期……”


张大官人的也因为她的这句话达到了巅峰，他毫无顾忌畅快淋漓的将所有的激情泻到了顾佳彤的身体深处。


两人久久拥抱在一起，良久。张扬握住顾佳彤的双手：“我们走吧……”


顾佳彤如痴如梦的点了点头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顾佳彤醒来的时候，躺在张扬的床上，躺在这厮宽阔温暖的怀抱中。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凌乱的床上留下一条狭长的光带。她红着脸儿坐起身来，毛巾被从身上滑落，露出她赤裸的娇躯。她慌忙抓起毛巾被，却发现张扬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顾佳彤羞赧的咬了咬丰满的柔唇，忽然伸出手去。狠狠在张扬的耳朵上扭了一记：“流氓……让你害死了……”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抓住顾佳彤白嫩的手臂稍一用力就把她重新拉回自己的怀中，一个饿虎扑食般的翻身，将顾佳彤充满诱惑力的娇躯压在身下。


“疼……”顾佳彤马上就感到他对自己的新一轮侵犯，这一夜她就没有好好睡过，初经人事的娇躯怎堪这厮不知疲倦的侵略伐挞。


“我轻一些……”


顾佳彤含羞带怨的在张扬的鼻子上轻点了一下：“你说的话何时算数过？”四肢因为张扬的动作而下意识的缠绕住他的身子。


张扬亲了她的柔唇道：“只怪你太诱人，连我这么顽强的革命意志都承受不了诱惑。”


“你的控制力根本就等于零……啊……”


男女之间一旦捅破了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感情会在顷刻间突飞猛进。顾佳彤和张扬也没有逃脱这样的规律，随着天亮的到来，他们才开始渐渐冷静下来，认真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后何去何从，顾佳彤虽然是处子之身，可是她在法律上毕竟是有丈夫的人，她和张扬之间的这种行为显然是为社会所不容的，以顾佳彤的洒脱，她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可是她父亲那一关呢？顾佳彤整理好了衣服，白衬衣沾染了不少斑斑点点的落红，她瞪了张扬一眼，想到昨晚自己的第一次竟然在公用电话亭中被这厮夺走，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委屈。


张扬笑道：“佳彤，你今儿还去开会吗？”


顾佳彤走了一步，感觉到双腿间火辣辣的，皱了皱眉头道：“都是你害的，我哪儿也不去，就赖在你这里休息了。”


张扬在床上拍了拍道：“既然不去了就上来休息。”


顾佳彤有些惶恐的摇了摇头道：“好不容易才下了贼床，我才不会去呢，行了，别闹了，你去外面看看，我要回房换衣服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清晨七点，再晚恐怕别人就会发现了，他麻利的穿好衣服走出门去，确信院子里没人，这才让顾佳彤溜回她自己的房间去洗澡换衣服。


顾佳彤是个事业为重的女人。做生意和做官有些道理是相通的，轻伤不下火线，这点儿伤势，人家还是坚持去谈生意的，吃完早餐后顾佳彤离开了驻京办。


于小冬看到顾佳彤走了，这才端着自己的餐盒来到张扬的对面，她主要是把昨晚张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向他做个汇报，不过张扬总觉得于小冬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对着镜子反复看了看，这才留意到脖子上有一个乌紫的唇印，这顾佳彤的嘴也够狠的，张大官人尴尬笑了笑，估计于小冬一定会看出些端倪。对此张扬也没有什么顾忌。涉及到顾佳彤的事情，一般人也不敢说三道四。


中午张扬把驻京办的人员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小会，主要还是相互认识一下，并熟悉一下工作的分配，张扬此行前来驻京办主要抱着平稳过渡的念头，他原没想折腾出什么大风大浪，开完会已经是上午十点，顾佳彤打电话过来说在外面谈生意，晚上才会回来，张大官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昨晚情难自禁和顾佳彤偷食了禁果，事后，张大官人满足欣慰之余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担心。毕竟顾佳彤还是一黄花大闺女。自己坏了人家的清白，就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假如顾佳彤一心要嫁给自己的话，这事儿还真不好解决。他倒不是不想将顾佳彤纳入房中，不过要是娶了顾佳彤，恐怕要有许多人伤心。张扬至今没有想出该怎样解决这件事，不过事情总是拖一拖的好。


没有接待任务，驻京办就显得格外清闲，张扬向于小冬打听了清华大学的地址，出门打车前往清华园。去送陈崇山委托他带来的东西。


来的时间虽然不久，可张扬已经感觉到北京城太大，在这样的城市中，如果没有一辆车，办起事情来实在太难了，趁着堵车的功夫他跟出租车司机聊起二手车的事情来了。那司机也是一个热心肠，告诉张扬，京城的二手车超贵，与其买辆二手车还不如新车来的实惠。


张扬倒是想买新车，可动用私人财产有点不值得，而且容易落人诟病。公款买车，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刻纯属没事找抽，稍一考虑就断了那念头，他于是就打起来租车的念想。那司机给他留了个传呼，保证随叫随到。


按照陈崇山给他的地址，张扬找了好半天才来到陈雪所在的学院，陈雪主修的是历史系中国古代史专业。


张扬找到她的时候，陈雪正在阶梯教室里听课，她一个人形影单只的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裙，黑色长发随意的扎成一束马尾垂在脑后。


张扬看了看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这厮可没多少耐心等下去，他蹑手蹑脚从阶梯教室的后门溜了进去，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来到陈雪的身边坐下。


陈雪开始并没有注意，睫毛动了动。可是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猛然转过身躯，美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张扬，不过惊奇也只是瞬间的事情，很快她明澈的目光又恢复成一如既往的瓶颈，宛如秋日平湖，波澜不惊。


张扬向她露出一丝友善的微笑。每次见到陈雪都有种造物主如此神奇的感觉，这丫头美得让人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可是整个人却充满了一股出世的味道，清冷的气质自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生不出半点的亲近感，张扬笑得如此亲切，于是张大官人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小声道：“我……”话还没有说完，正在讲课的老师忽然道：“那位同学，你认为隋朝败亡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张扬愣了，人家的手指分明指着自己，在这种阶梯教室内上大课，老师根本认不清所有的学生，刚才张扬溜进教室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哪个迟到的学生，所有认定了他，点他就是为了找他的麻烦。


张扬在周围诧异的眼光下站起身来。陈雪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不过当她看清这厮脸上表情的时候，她马上又坦然了，看张扬的样子，人家根本没有感到任何的紧张或者是难堪，昂首挺胸的咳嗽了一声道：“那啥……隋朝灭在隋炀帝的手里，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杀了一个人……”


恰到好处的停顿更多的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老师也产生了一些兴趣，难道这位学生会说出什么与众不同的观点？清华是个常出高才的地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个大才来。


张扬道：“隋炀帝错就错在，他杀了张一针，恩将仇报，像这种人是要遭报应，是要遭天谴的。”


老师目瞪口呆，张一针是谁啊？他想不通，所有的学生也想不通，别说是历史文献，就是隋唐演义上也没有这人的存在啊，短短的错愕过后，他马上意识到，这厮是故意戏弄他，人都是有自尊的，这种自尊在知识分子的身上体现得尤为严重，他感到自尊受到了挑战，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么多的学生面前。一个学生居然敢公然挑战他渊博的学识。这让他感到愤怒，老师拿起教鞭轻轻在讲台上敲击了两下，即使是不满，他表现得仍然是充满了克制，这体现出他良好的涵养，然后他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请你出去！”


张大官人在所有人或鄙夷或同情的眼光下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当然抱有同情目光的只有陈雪一个，虽然她也觉得张扬的回答实在是驴唇不对马嘴，可张扬被这么多人鄙视，仍然让她产生一些同情心。


刚巧这时候，下课铃也打响了。张大官人第一个走出了教室，回头想想，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入高校的教室，第一次在大学堂内听讲，第一次被老师提问，第一次被赶出教室，缘分呐！


陈雪最后一个才走出阶梯教室。看到张扬站在树荫下，脚下放着一推东西，马上猜到一定是家里人托他给自己捎东西过来了，她慢慢走了过去，陈雪的周围从来不缺乏瞩目的眼神，所以连带着张大官人也受到了关注。虽然入校时间不算太久，可是陈雪已经成为清华公认的校花，不过这妮子性情实在太冷，虽然有不少勇敢的先行者前来投石问路，其结局却都是无功而返，被她拒绝于千里之外，平时根本看不到陈雪和男生说话，甚至连女伴都没有。在周围同学眼里，这位美丽非常的女孩儿性情冷淡得过于孤僻。


张扬乐呵呵的笑，虽然在陈雪脸上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可他仍然保持着这没心没肺的笑容，他已经习惯了陈雪的性情，把陈崇山委托他带来的东西向陈雪晃了晃：“我刚巧来北京，你爷爷让我给你稍点东西过来。”


“谢谢！”陈雪礼貌地点了点头，接过扬手中的东西，正准备提出告辞。


张扬开头道：“应该吃饭了，不如我们出去一起吃点？”


陈雪摇了摇头：“不了，我下午还有课。”


她的拒绝早就张扬的预料之中。也没有让他感到特别的失望：“你忙就算了，对了，我刚刚调来北京工作，就在春阳驻京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去找我。”


陈雪心中还是微微错愕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张扬，没想到他已经来到北京工作了，这就意味着，他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


张扬向陈雪告辞的时候，陈雪忽然感到一丝歉疚，自己对他的排斥感过于强烈，人家毕竟千里迢迢的捎东西过来，于情于理也不应该对他如此冷淡，陈雪道：“我请你食堂吃饭！”


张扬停下脚步：“成，食堂就食堂！”他倒是毫不客气，其实他清楚得很，能让陈雪说出这句话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


大学校园里，一男一女对坐着吃饭，几乎百分百都是情侣，张扬和陈雪这样坐着，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不过多数人只是好奇地看看，看的也是陈雪这朵校花，偶尔有眼神落在张扬的身上，都是嫉妒不忿的目光。


张扬和陈雪也很少交流，不是他不愿意，是因为人家陈雪不给他机会。张大官人就算口才再好，面对一个冰美人也没有用武之地，在陈雪冷漠的态度下，在诸多男生充满仇视的怨毒目光下，张大官人也感觉到如坐针毡，他甚至有些后悔答应陈雪来食堂吃饭了，跟她一起吃饭。简直是找虐啊。张扬很郁闷的吃了这顿午饭，心情受了影响，食欲肯定受到很大的连累。陈雪的饭量不大，而张扬吃得居然比这个女孩子还少。


陈雪做任何事都很专注，专注的意思是，她在整个吃饭的过程中根本没有看张扬一眼，这就意味着，两人虽然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旁，可眼神间语言上没有任何的交流，张扬再次意识到，自己的伶牙俐齿在陈雪的面前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她就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将世上任何的温度都隔绝在外。


总算吃完了这顿午饭，张扬起身告辞的时候，陈雪方才询问赵静的近况，自从离开春阳之后，陈雪和周围同学都断了联系，她原本就不喜欢和他人交往，来到清华这个新的环境之后，更将自己封闭起来，能够对赵静这位老同学表示关心已经很难得，张扬和陈雪的交谈绝对没有超过五句话，在这个女孩面前，他的口才毫无用武之地，张大官人总觉着有种被她俯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相当的不爽。


没有男人喜欢被女人看低，好强如张大官人更未能免俗，他几乎是逃离清华的，离开的时候，甚至生出假如可以，以后他会尽量避免和陈雪见面，这种感觉很奇怪，陈雪就像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永远冷静地打量着他，观察着他，是俯视也是漠视，张扬在其它女人的身上从未找到过同样的感觉。


回望清华的大门，张扬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饥饿感，没错是饥饿感，刚才在食堂吃的那点儿东西饿压根不够他塞牙缝的，顾佳彤的电话刚巧在这时候响起，她因为忙于业务，到现在都没有来得及吃饭，两人约好在朝阳区的新景园酒店见面，主要是顾佳彤离这儿比较近，过去在这家饭店吃过几次，留下的印象还算不错。


张扬感到新景园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两点钟了，肚子里在垫吧的那点可怜的食物早已消失殆尽，今天他总是感觉饿，大概因为昨晚和顾佳彤的那场持久战有关。


顾佳彤的目光和张扬刚一相遇，就变得宛如春水般柔媚，嫣红色的羞赧出现在她的俏脸之上，昨晚的狂乱仍然清晰的映在她的脑海中，她和张扬之间突然就迈出了这疯狂的一步，而她也在之间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的女人。


面对顾佳彤，张扬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顾佳彤是个有夫之妇，身为一个党的干部，张大官人有着强烈的道德观念，事后他就考虑过，自己应当怎样处理这件事，以后该怎样和顾佳彤相处？她会不会要求自己做什么？张扬并不后悔，可是他现在的头脑并不清晰。


顾佳彤步幅很小，她的优雅和高贵是在不经意中流露出的，微微颦起的秀眉显现出几分慵懒的气质。


张扬小心翼翼的走在她身边。时不时偷偷看了看她，发现顾佳彤的女人味如同盛开的花朵，于无声中尽情的绽放开来。


顾佳彤已经订好了一个小包，点了商务套餐，新景园刚刚装修过，环境很好，从他们所在的位置，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酒店被绿色藤蔓和花朵装点的大堂，鲜花簇拥的小型舞台上，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儿正弹奏着钢琴，曲子正是时下流行的秋日的私语，因为过了用餐的时间，酒店的客人并不多。


顾佳彤端起红酒和张扬碰了碰酒杯。两人的目光再度相遇，彼此都想给对方自然的印象，可目光一旦相遇，就变得缠绵而暧昧，顾佳彤轻轻咳嗽一声，抿了口红酒，修长白嫩的手指交叉缠绕在颌下，小声道：“我们可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的声音很小，就像做小偷被人抓住一样。


张扬错愕了一下，咕嘟一口把红酒都咽了下去：“那啥……已经是事实了……”顾佳彤咬了咬嘴唇，她迅速从精致的手袋中掏出一盒香烟，仓促的点燃，还没有来得及抽烟，就被张扬一把将香烟从她唇上夺了过去，然后摁灭在烟灰缸中。顾佳彤有些不满的瞪圆了眼睛，她握紧拳头表示抗议。


张扬笑道：“吸烟有害健康。我疼你，咱不抽那玩意！”


“不需要你疼我，我自己能照顾我自己！”顾佳彤小声说道。


张扬一本正经道：“你是我佳彤姐，也是我女人，我当然要照顾你。疼你！”


顾佳彤一颗心暖融融的无比受用。她长了这么大很少感受到男性的体贴，张扬的这番话让她很感动，黑长的睫毛吹落了下去，小声道：“张扬……我们生活在社会中，不得不考虑周围人的眼光，不得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假如……”她停顿了一下，显得十分的艰难。


张扬的目光充满了鼓励。


顾佳彤终于鼓起勇气道：“假如我让你把我们之间的一切永远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你会不会答应？”


张扬硬朗挺拔的眉峰动了动，顾佳彤是个拥有自控能力的女人，即便是他们之间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之后，顾佳彤仍然没有迷失在情欲之中。她在考虑自己的身份，她在考虑这件事有可能带给周围人的影响。


顾佳彤看到张扬沉默不语，以为人家的话伤到了张扬，她有些紧张的解释道：“我有家庭……我必须考虑到家人的声誉……在别人的眼中。我是个已婚的女人，我的行为已经被道德所不容……”


张扬抬起手，温暖的手掌轻轻捧起顾佳彤的脸，他句道：“我明白，我只要对你好，我不会勉强你！”


顾佳彤明澈的美眸中荡漾着让人心醉的泪光，她握住张扬的大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唇边：“张扬，我没有后悔过，现在不会，将来不会。永远不会……”


上菜的服务生打断了两人深情宽宽的表白，顾佳彤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张扬的双手，目光落在桌面上，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俏脸变得煞白。


张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刚刚端上来的清蒸鲈鱼上有一只苍蝇。实在是大煞风景。


顾佳彤比张扬表现得更加剧烈。险些没把刚刚吃下去的拿点东西都吐出来，她有些愤怒地叫道：“你们怎么回事？菜里为什么会有苍蝇？”


服务生装模作样道：“让我看看！”


顾佳彤冷冷道：“别跟我玩吞菜叶的那套把戏，让你们老板过来，我要他给我一个解释！”原本温馨浪漫的午餐全都被这只苍蝇给破坏了。也难怪顾佳彤会生气。


那服务生笑了笑，他的笑容中并没有任何的歉意，转身走出去了，没过多久，以为身穿黑色T恤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鲈鱼上扫了一眼：“两位，怎么着？打算在新景园闹事啊，不过这手段好像太低能了一点。”


张扬还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角色。明明是他们犯错在先，可说出的话非但没有半点歉意，反而贼喊捉贼。指责他们故意往菜里放苍蝇，是可忍孰不可忍。张扬原本就是个不懂得忍让的人物，更何况当着自己女人的面，他更不会有半分示弱。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小子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那青年不屑的笑了笑：“两位刚来到北京吧，这新景园是谁开的你们不知道吧？老老实实把这桌饭给结了，想讹钱，我保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话说到最后已经充满了威胁的含义。


张扬脸上的笑容转冷，顾佳彤意识到他就要发作，慌忙起身抓住他的手臂：“算了，别惹事，回头再说！”在北京，她有一帮叔叔伯伯，她也明白能够在北京城开这么大规模酒店的多少都有些背景，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忍一下，离开后想办法出气，闹大了没什么好处。


那青年点了点头从服务生的手上拿过菜单：“喔！八千八！”


顾佳彤凤目圆睁，她过去也知道京城黑店多，可是那都是听别人说的故事，想不到自己今天居然就遇上了，好好的心情被破坏的干干净净。


张扬又笑了起来，顾佳彤知道这厮想打人了，虽然他很想打人，可是有些事情必须按照规矩来做。不比东江，想要打人，必须搞清楚对方的根基所在，要搞清楚自己有没有拿下对方的绝对实力。她拉住张扬的手臂，示意他压住火气。


那青年也看出张扬目光中的汹汹杀气：“两位不会连这点钱都出不起吧？”


“可以刷卡吗？”顾佳彤道。


“现金，我要现金！”


张扬笑了：“现金没有，现世献丑多的是，你他妈真是嫌命长啊！”说话的时候，他已经闪电般抄起那盘鲈鱼，狠狠拍在那青年的脸上。这厮下手一向稳准狠，最近对拍人这招勤于修炼，更是炉火纯青。拍得对方鼻破血流，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张大官人既然出手，就会是一连串的组合动作，然后习惯的一脚，这次没打脸，踢在那青年的小腹上，这边的动静顿时惊动了酒店的其它人，十多名服务生全都冲了进来。

第83章 都是一家人


顾佳彤在张扬出手的刹那已经明白，这事儿今天非要闹大不可，既然闹了，也就只能由着他去了，她并不担心张扬的战斗力，需要考虑的只是收拾残局的问题，匆匆拨通了某位世伯的电话。


张扬也不是傻子，他自有他的智慧，打人之后想要撇清后果，最好的方法就是及时离开现场，击倒那名青年后，他拖起顾佳彤的手臂向外走去，那些服务生想上来阻拦，被张扬连续踹倒了两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张大官人可不想留在这里招惹麻烦。


刚刚来到酒店的大堂，就发现大门外涌进来了二十多名身材魁梧的汉子，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隔壁汽修厂的工人，两家都是一个老板出资，所以这边出了事情，那边马上就收到了消息。


张扬皱了皱眉头，咬牙切齿地骂道：“麻痹的，老子最讨厌用暴力！”


顾佳彤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打人的时候固然痛快，可打完之后麻烦会很多，这种事情本可处理的更好！”对于张扬的冲动，她可是不止一次的领教到了。


张扬笑道：“我喜欢直接，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打的，跟你没关系！”


顾佳彤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我愿意跟你同生死共患难吗？现在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跳不了我！”


张扬护着顾佳彤来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环视围过来的众人道：“来吧，今儿我心情好，绝对不让你们骨折！”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干什么？这儿是酒店，你们当是中东战场啊！”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三十岁左右，剪着半寸，肤色黧黑，五官虽然普通，可是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充满了威慑力，身穿灰色对襟短衫，浅蓝色西裤，黑色圆口布鞋，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打扮多少显得有些另类。这男子正是新景园的后台老板王学海，他家世不错，父母都是部级高官，可是他并没有进入仕途，现在的一切全都是依靠自己白手起家打拼而来，是京城高干子弟中为数不多的务实派。


刚才被张扬击倒在地的青年捂着流血的鼻子冲了下来，他原本是来找回面子的，看到王学海，他有些委屈地叫道：“姐夫……就是他们……他们想讹诈……”


顾佳彤柳眉倒竖道：“你这人好没道理，谁想讹诈你，你们酒店的菜里有苍蝇，这么简单的一个商务套餐，一开口就是八千八，公然宰客吗？”


王学海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容，被打的是他的小舅子田国强，对于小舅子的为人，王学海是十分清楚的，如果不是碍于亲戚情面，他也不会让田国强进入酒店帮忙管理，这小子没什么本事，平时却自视甚高，没少给自己惹祸，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来新景园闹事的不少，这座酒店是他新近才盘下的，重新装修营业之后，三天两头都有人闹事儿，单单是菜里发现苍蝇的事件已经是第三起了，也难怪小舅子会表现得这样敏感。


王学海自认眼光不错，从张扬和顾佳彤这对男女的气质上就能够看出，这两人应该不是上门挑事的人物，顾佳彤的穿着打扮十分高贵，手袋都是LV限量版，这样的人又怎会为了一顿饭而讹诈他们，王学海暗骂小舅子有眼无珠，可看到他被打得那样子也的确很惨，身为姐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替他出头的。王学海笑道：“我想应该有些误会，不过有误会大家说开了就行了，也不能动不动就出手啊！哥儿们，打人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这句话已经充满了威胁。


张扬咧开嘴笑了：“宰客也是要承担责任的，要不咱俩单独理论理论！”不卑不亢，宁折不弯，想让张大官人低头，太难！


王学海的双目中流露出欣赏之意，对于有胆色的人他都会表现出一丝尊重，但是在京城混，仅仅依靠胆色还是不行的，他要讨回这个面子，王学海点了点头道：“都是男人，大家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饭菜的事儿我来处理，打人的事儿你去承担……”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王学海接通电话：“自达，什么事儿？”对方是他的老同学徐自达，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不过徐自达走的是仕途，目前在国土资源部任职，已经是副厅级干部。而他走的是商路，两人的友情颇为深厚，听完电话，王学海的脸上显出几分无奈，他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顾佳彤从他的对话中已经听出自己的援军到了，徐自达的父亲是她爸爸的老上级，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平日里顾佳彤和徐自达也以兄妹相称，她遇到了麻烦，徐自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王学海看了看顾佳彤道：“顾小姐！你是顾书记的女儿？”


顾佳彤微笑不语，现在她所要做的就是看王学海如何变脸如何表演。


王学海笑道：“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顾书记上次来北京的时候，我还陪他吃过饭呢，平海驻京办的郭主任跟我也是好朋友，自达是我的老同学，你刚才说清楚这件事，就不会产生误会，你看这事儿闹得！”


田国强看到姐夫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他刚挨了一顿打，这口气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他叫嚣着：“什么一家人，他打我，我要告他！”


王学海脸色一沉：“国强，你别过份！”


“我过份？人家在这里闹事，咱们不能怂了！”


“小弟！你干什么？”一个带着怒气的女声响起，这声音对别人还不算什么，可在张扬听起来却是极其熟悉，他举目望去，从门外走入的竟然是田玲，上次在前往京城的火车上不期而遇的那位，当时张扬还帮助她出手惩戒了两个试图揩油的轻薄子弟。


田玲也认出了张扬，看到自己弟弟血头血脸的样子，也的确有些心疼，走入酒店后，她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事情的确错在弟弟，她向张扬笑了笑：“张扬啊，你真厉害，来到北京城就先把我弟弟给打了！”


张扬也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寸，来北京打的第一个居然是熟人的弟弟，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误伤，误伤……那啥……医药费啥的，我包了……”其实他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田国强只是一些皮肉伤，并不严重。眼前的形势已经明朗，这件事最终会朝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方向发展，自己也不能一味强横到底，应该适当的表现出一些诚意，让大家都有台阶可下。


王学海并不知道妻子认识张扬，低声询问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段故事，张扬怎么都算是有恩于他家，关系层层相扣，这事儿更加无法追究下去了。田国强清楚了其中详情之后，也只能灰溜溜自认倒霉。


王学海让服务生专门开了一间包房，请他们过去饮茶，有道是不打不相识，这帮人全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事情既然已经说开，就要尽快把那丁点儿芥蒂化解，王学海是个典型的儒商，确切地说应该是官商，特殊的出身让他对官场和商场之上都有着极深的了解，深谙多一个朋友远比多一个仇人要好得多的道理。他并不重视张扬，一个贫困县城的驻京办主任还不能引起他的重视，他看重的是顾佳彤的身份，新近他在平海有一笔投资，提前和顾佳彤处好关系是很必要的。


有了徐自达的电话，再加上田玲的出现，所有的矛盾自然迎刃而解，田国强很郁闷的自行包扎去了。


顾佳彤对王学海的印象谈不上好，当然也谈不上坏，经商者之间相处，对他人的精明会有一种本能的戒备，顾佳彤不想和王学海扯上太多的关系，聊了几句就准备告辞。


王学海表面给人的感觉很平和，可骨子里却是个很骄傲的人物，他很少和张扬说话，因为张扬显然并不是他想要攀交的对象，偶有交谈也只是象征性的表示一下感谢。


田玲比他要显得真诚许多，她就今天发生的事情向张扬和顾佳彤表示歉意，言语中流露出对王学海的抱怨，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干涉过丈夫生意上的事情，只是她知道王学海的生意做得很大，这间新景园也不是他的主营方向，事实上也不怎么挣钱。她了解丈夫的性格，没有高额利润的事情，他很少去干，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接下这间酒店，而且自从新景园重新装修开业之后，麻烦似乎一直没有中断过。田玲道：“搞餐饮这么麻烦，还不如放手算了！”


王学海笑了笑，他明白妻子为何会抱怨，他拿下新景园的初衷并非是为了依靠经营酒店赚钱，主要是因为他得到了市政规划的内幕消息，拿下这间酒店不但是为了将来获得高额的补偿款，还为了拓展关系网的需要，中国人的人情礼节大多数都要在餐桌上进行，所以王学海根本就没有把酒店的效益放在心上。


作为一个商者，顾佳彤敏锐的发现了新景园存在的问题，她轻声道：“新景园过去我曾经来过，经过装修后，条件和设施都比过去要强许多，可是看起来你们的经营状况并不好。”


王学海道：“顾小姐是说我管理上存在问题！”


顾佳彤内心微微怔了怔，她对王学海这个人打了一个折扣，这厮是在通过自己的嘴巴想要表达对田国强的不满，当着田玲的面，他能够表现出这样的机心，更看出这个人实在太精明。


张扬不如顾佳彤看的全面，不过他也不喜欢王学海这个人，随着在官场中修炼的时日越来越久，张大官人在识人这方面也有了长足的进步，王学海虽然表面上对他礼貌，可骨子里是看不起他的，对于看不起自己的人，张扬都会产生很严重的抵触感。他淡淡然笑道：“王先生自家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当然不好参与，那啥……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要先走了！”


顾佳彤也趁机起身提出告辞。


王学海两口子很热情地把他们送出门外，王学海还提出要设宴款待顾佳彤，却被顾佳彤以马上要离开北京为由婉言拒绝了。


坐上出租车，顾佳彤透过车窗望着远处站在新景园大门口的王学海夫妇，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道：“王学海这个人心眼太多了，对她老婆也动心眼儿，这种男人我不喜欢。”


张扬笑眯眯展开臂膀，揽住顾佳彤的香肩，在这样的环境下，顾佳彤也乐得放松自己，软绵绵靠在张扬的怀中：“你不可以对我耍弄心眼儿，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


张扬牵着她的手儿放在自己的双腿之间，低声道：“舞枪弄棒的我会，耍心眼儿我可是一窍不通。”


“去死！”顾佳彤娇媚的骂道，俏脸儿却已经如同天边锦霞般红了起来。


顾佳彤这次在北京的生意洽谈进行的十分顺利，在经历了今天新景园的事件后，她忽然萌生了在北京开一餐馆的念头，她做事颇有些顾允知书记雷厉风行的劲头，地址就选在了春阳驻京办，初步的想法就是把驻京办一分为二，大部分用来对外开放，留一小部分作为驻京办的办公地点，事实上这么大的地方闲置着的确有铺张浪费之嫌，顾佳彤会负责饭店的装修、策划和经营，评估之后，按照股份划分将来的利益。


张扬虽然欠缺商业头脑，可是也知道这笔投资会带给驻京办的好处，现在到处都在说搞活三产，春阳驻京办除了上级拨款以外，就没有其它的盈利途径，没有盈利途径，也就没有宽裕的活动经费，在京城这种地方，没有钱也意味着寸步难行。


张扬和顾佳彤的投资意向刚一提出就遭到了于小冬的反对，于小冬是为了张扬考虑，当初谢云亭下台就是因为经济上出了问题，现在他被抓进去不久，张扬又在搞合作经营的事情，虽然出发点是为了发展驻京办，可这种时候做这种事，实在是过于敏感。


张扬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很坚定，不但要搞，而且要做的风风火火有声有色，顾佳彤何许人也？人家是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千金，跟她合作经营等于在政治上购买了全险，别说是他的主管单位春阳县，就算是江城市政府也不敢对这件事说三道四。


在官场上做任何事都要遵循既定的程序和规则，张扬首先给秦清打了一个电话，将要和顾佳彤合作经营饭店的事情告诉了她。


秦清并不知道张扬和顾佳彤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刚刚听到这件事的反应还是有些错愕的，可马上她就明白了过来，这厮是要告诉她一个结果，而不是为了征求她的意见，有顾佳彤在身后撑腰，自然不会担心他人说三道四，他从来都是一个不安分的家伙，无论到哪里都会搞出事情来。秦清把他发配到北京城的初衷就是让他远离春阳的政治斗争，原指望他能安稳一段时间，可没想到这厮刚到北京就要搞风搞雨。秦清忍不住要敲打他一下：“你刚到驻京办，对驻京办的业务还不熟悉，还是先搞清楚周围的局面，谢云亭就是因为经济问题而被捕的，现在市里提出要整顿各县级驻京办，甚至准备要收回部分权力，你在这种时候要大力发展三产，是不是有些不明智啊？”或许是觉着自己的语气太重了，秦清叹了口气道：“你在驻京办不会太久时间，驻京办的主要任务就是迎来送往，你做好自己的职责就行。”


张扬对秦清给自己的定位极为反感，合着自己就是一万金油，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抹，自从秦清去春阳担任县长之后，自己就在招商办妇幼保健院驻京办走马灯似的轮番上阵，到哪儿都是一临时，地方换了不少，级别却没有任何的提升，至于权力方面，更没有享受到任何掌握权力的快感，虽然他也清楚这件事并不是秦清故意所为，甚至可以说，秦清一直都在尽最大的力量保护着自己，可是张扬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被女人庇护，他讨厌女人比自己强势，他希望再强势的女人都要在自己的面前小鸟依人，百依百顺，显然秦清并不属于他希望的这种，张扬低声道：“组织上既然决定派我来负责驻京办的工作，我就会尽量把驻京办搞好，至少要把春阳驻京办发展成为江城六县中实力最强的一个，站着茅坑不拉屎，我没那习惯。”


秦清已经习惯了这厮粗俗的说话方式，沉吟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次你之所以从春阳出去，就是因为有人在你的经济上做文章，有了前车之鉴，我本以为你会变得更加小心，想不到你还是依然故我，还是过去那个脾气。”


“谢云亭把驻京办掏得很空，县里给我们每年的拨款又少得可怜，这么点儿资金想让我们疏通方方面面的关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你看看我们驻京办，是平海这么多县市级驻京办中最穷的一个，我们连一辆面包车都没有，我不想办法搞点创收，难道就等着在北京城喝西北风吗？”


秦清不禁笑了一声，她了解张扬的性情，他决定要搞得事情，就算自己反对，他一样不会中途放弃，这次有省委书记的女儿给他撑腰，应该不会面临太多方方面面的压力，想到这里，秦清也就放弃了反对，随着对张扬的认识加深，她发现张扬并非是一个凡事冲动不计后果的人物，他拥有自己独特的智慧，看问题的角度和别人不同，也可以称之为另辟蹊径。几次麻烦的最终处理结果也表明，张扬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后手，秦清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关心似乎太多了一些，似乎超出了上级对下级的关心范畴，她默默调整了一下心态，这才告诉张扬，自己下周一前往北京参加中央党校的一个县长学习班。


这对张扬而言是一个好消息，看来自己和这位美人儿县长缘分未尽，就算身在北京，她也会千里来相会，不过人家是他的领导，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这边刚刚挂上了秦清的电话，信访局的历健全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这两天北京的天气突然转热，历健全本身又有些肥胖，这一路小跑已经耗去了他不少的精力，他脸上充满了为难痛苦的表情：“张主任，出事儿了……”


张扬客气的笑了笑：“你先坐下再说，咱们驻京办能出多大事儿？”


“春阳来了二十六名老百姓上访，如今都被弄到了马家楼，人家通知咱们去领人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之所以信访局派人常驻驻京办，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处理这世上访者的事情，每次遇到上访者闹事，信访局的干部就会出动奉劝他们返回原籍，现在这件事也成了驻京办的主要责任之一，张扬虽然不想管这件事，可在职责上，却无法袖手旁观。他向于小冬简单交代了一下，和历健全一起前往马家楼领人。


等来到马家楼，才搞清楚状况，那些老百姓是前来反映耕地被红石谷煤矿无偿占用问题的，之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上访经历，不过春阳县方面都提前获知将他们截了回去，这次无论前来的人数，还是闹出的动静都是最大的，历健全在途中已经被信访局的领导狠狠训斥了一通，脸色十分难看。


张扬并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种情况，历健全还是很有经验的，他对那些上访者进行一番威逼利诱的攻坚战，很快就让上访者屈服，把他们带上了汽车。


上访者中有一个名叫郭东祥的，这小子看到张扬后显得十分的紧张，耷拉着脑袋往人群中缩，试图躲开张扬的目光，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引起了张扬的注意。张扬很快就想起，这家伙就是那天在张五楼矿难中攻击秦清和自己的四人之一，想不到这次地上访和他也有关系。


张扬冷笑着走了过去，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郭东祥想挣脱，被张扬伸出手去结结实实在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给我老实点儿，信不信我揍你！”


郭东祥在张扬的手底下吃过苦头，可周围的那帮上访者却不知道张扬的厉害，一个个叫嚣道：“你是国家干部，你要注意工作方式，信不信我们告你！”


张扬眼睛翻了翻，他懒得和这帮人一般计较，他的大局观向来不怎么样，看问题首先想到的是从自身利益出发，这些人上访给他带来了麻烦，触犯他的利益，所以张扬自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气。


历健全处理这种事相当有经验，通过刚才的威逼利诱好不容易才把这世上访者的情绪稳定下来，生怕张扬的举动再激起了他们的反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拼命向张扬使眼色。


张扬并没有理会他，冷冷看着郭东祥道：“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郭东祥哆哆嗦嗦道：“我们都是红石谷的老百姓，红石谷建矿那会儿，矿里分批给我们青苗补偿费，当时说好了一亩地一年两千块钱，一年一付，可我们只收到了第一期补偿，二期青苗补偿已经拖了四个多月，到现在还没见一个子儿。”


张扬骂道：“你说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吃饱撑的？青苗补偿没有到位，你们去找矿里要，矿里不给你们就去找县里要，麻痹的，你们倒好，直接一车来到北京，屁大点事儿还准备惊动中央领导啊？”


郭东祥这会儿胆气似乎壮了一些，他理直气壮道：“我们去找了，人家矿里的领导已经说了，一亩地补偿十万块，这些钱都给了县里，让我们去找县里要钱，你说说县里每亩地拿了十万，到了我们身上每亩地才划到六千，而且这六千也只有两千到了我们的腰包。”


历健全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胡说什么，就你们那耕地一亩地补偿十万？你也不动动脑子，整个中国有这么贵的土地吗？你当你们种地是天安门啊！”他敢断定一定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矿领导信口开河。


老百姓信以为真，所以才引发了这场上访风暴。有一点毋庸置疑，这笔青苗补偿款并没有及时发放到老百姓的手中，否则事态也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历健全郑重承诺，一定会向县里反映这件事，力求青苗补偿款在最短的时间内下发，其实他对自己的承诺压根没有半点把握，想的是尽快把这帮上访人员哄回去，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话说，他在北京只负责一个月，只要确保这段时间内事情不再闹大，以后爱谁谁。


张扬当然能够明白历健全急于平息事态化解责任的心理，作为驻京办主任，以后如果有了同样的麻烦，他还是无可推脱，想彻底解决这件事，必须把青苗补助款的事情落实，张扬正准备向秦清汇报的时候，秦清的电话已经及时打来了，秦清让张扬去做的就是，尽快平息事态，把这些老百姓送回春阳，她代表县政府向上访者承诺，一定据实调查，如果所欠青苗补偿款属实，一定及时下发。


有了秦清的这句话，张扬处理这件事就容易了许多。


在送走了这群上访者之后，张扬本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可周一秦清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就此而终结。


和秦清同机抵达北京的还有江城市市委书记洪伟基，洪伟基是前来参加会议的，他和秦清算得上是不期而遇，负责迎接洪伟基的是江城驻京办主任刘志宇，江城驻京办方面一共出动了五个人，三台车，一辆宝马五系，一辆奔驰三二零，还有一辆奔驰六零零，迎接市委书记的规格自然要做到前呼后拥，而且江城驻京办主任刘志宇和机场的关系很好，他们的三辆车竟然可以直接开入机场。


洪伟基走出飞机的刹那，江城驻京办美丽妖娆的副主任林婉就捧着鲜花迎了上去，洪伟基看到这样的排场，这样的招摇，也不禁皱了皱眉头，可是眼睛里一丝藏不住的得意还是流露了出来，每个人都喜欢这种被人尊敬的感觉，他看了看走在身后的秦清，指了指下面的车：“小秦啊，一起上车吧！”


秦清矜持的笑了笑：“算了，洪书记，我们春阳驻京办的那些同志都在外面等着呢，我还是坐摆渡车过去，总不能让他们大老远来就扑个空。”


洪伟基点了点头，脑子里搜索着一个名字，他低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春阳驻京办的主任好像是叫张扬吧？”


秦清微感错愕，她没想到市委书记会对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印象如此深刻，这件事对张扬而言不知是好还是坏。

第84章 大院子女


秦清取了自己的行李，走出闸口看到前来迎接她的张扬，这厮居然也拿着一束鲜花，按理说接人拿着鲜花并不唐突，可张扬不一样，他用来迎接秦清的花束是红玫瑰，满脸没心没肺的笑，盯着秦清皎洁的俏脸，大步迎了上去，双手把玫瑰花奉上：“我代表春阳驻京办全体工作人员欢迎秦县长到北京来！”


周围有不少目光都向这对男女看来，很少有人不懂得一个男人送女人红玫瑰的意义，秦清当然懂得，她也不相信张扬不懂，所以得出一个结论，这厮着实可恶，他给自己送花是假公济私，他借着送花的机会在向自己暗示着什么。给领导接机送花很正常，可给女领导送玫瑰花就有些暧昧了。


秦清短暂的犹豫后还是很大度的伸手接过了那束玫瑰花，闻了闻道：“很香，很漂亮！”


张扬殷勤的接过她的行李，陪着秦清走出机场，今天秦清没有穿高跟鞋，比张扬矮了一些，张扬昂首挺胸的找到了不少的优势，春阳驻京办没有车，张扬拦了辆出租，把行李放在后背箱里，然后钻入后座坐在秦清的身边。看了看秦清的俏脸，拿捏出一幅关怀备至的表情，低声道：“你瘦了，工作不要太投入！”


秦清心头一暖，虽然明明以为这厮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可还是不由自主被他感动了一下，淡淡的花香把车内的空气变得温馨而浪漫，秦清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远离春阳政坛之后，她终日紧绷的神经可以稍稍放松下来。江城驻京办负责迎接洪伟基的三辆高级轿车鱼贯驶过，张扬对这几辆车并不陌生，他的目光追逐着渐行渐远的车影，低声道：“今儿来了什么大人物？江城驻京办的豪车全部出动了？”


秦清淡然笑道：“洪书记来了，想不到你来北京没多久，看问题比过去透彻了许多。”


张扬笑道：“江城驻京办主任刘志宇，是咱们平海省所有驻京办能力最强的一个，听说这家伙手眼通天，跑部钱进，和中央各部委的领导都十分的熟悉，别的我没看到，不过他能够直接把汽车开到飞机场就证明他很有本事，和机场的关系很有一套。”


“你很羡慕他？”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初到驻京办，刚来的时候，人家就提醒我，我的任务就是迎来送往，说穿了就是把你们这些领导入京的时候伺候舒服了，顺便再起到一些穿针引线的作用，至于穿针引线，轮到我们关心的很少，毕竟级别摆在那儿啊，你想这大干部遍地的北京城，我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又能兴起什么风浪。”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厮情绪表现得如此悲观，还是打认识他以来头一次，一见面就跟自己强调副科级，该不是嫌自己的官职太低，老毛病又犯了，想让自己在政治上帮助他提升一下吧，秦清道：“你现在是驻京办的一把手，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在天子脚下当一个逍遥王爷，只怕心里都美得不行了。”


张扬故意苦着脸道：“流放，我是被流放，当初我以为进京是一件好事，可来了之后我才发现，流放一名干部，并不是要把他塞到穷乡僻壤，而是把他扔在京城，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出了驻京办那小小的院子，我走路都得小心，搞不好踩死一只蚂蚁都是哪位部长家的宠物。”


秦清微笑不语，她知道张扬嘴上抱怨着，心里未必这么想，短短的时间内，这厮的秉性很难改变，如果真的能有所收敛，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秦清道：“看来你心中的怨气不小啊，对了，前两天你跟我说要搞三产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扬道：“顾佳彤打算开一家正宗的淮扬菜馆，这次回东江就会准备这件事，反正我们驻京办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出来跟她合作一下，装修管理全都是人家负责，我们驻京办只等着收钱……”


秦清打断他的话道：“驻京办不是你的私有财产，现有的一切资产都是属于县里的属于国家的。”


张扬眯起双目道：“我也没想着把国有资产往自个兜里装，我现在想的是扩大再发展，咱们既然有现成的条件，为什么不合理的利用一下？”


秦清理了理头发：“发生了这么多事，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你应该有所理解了，我当初反对你做这件事，是因为谢云亭那件事留下的影响仍然未能完全肃清，不过你着眼于发展的思路也不能说是错误。你自己把握好，务必要在账目上弄得清清楚楚，不要损害国家的利益。”她说出这句话等于同意了张扬和顾佳彤合作开饭店的事情，张扬顿时笑逐颜开：“谢谢领导支持！”


出租车已经驶入了春阳驻京办的院子，秦清虽然当县长的时间不长，可是也已经先后两次入住过这里，走下汽车，历健全和于小冬两人都已经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于小冬抢着去把车资付了，她还兼任着春阳驻京办的会计，钱财账目上的事情，张扬都交给她去处理。历健全只是一个临时救火队员，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应付那些上访者，虽然身在驻京办，可驻京办又没有人把他当成其中的真正一员。


秦清笑了笑，在于小冬的陪同下先返回为她安排的房间，春阳驻京办虽然装修得不错，可是除了秦清以外，其它的县级领导过来很少选择在这里入住，主要原因是，驻京办中都是自己人，彼此的底细都很清楚，这是一种方便也是一种不便，秦清来北京之前也曾经考虑过去外面的酒店入住，毕竟她和张扬之间的绯闻在春阳传得满城风雨，自己要在中央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免不了要和张扬接触，可后来又想，就算自己不去驻京办，不和张扬见面，也管不住外人的嘴巴，别人想说什么只能让他们去说，做好自己的本分，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她手中的那束红玫瑰实在扎眼，于小冬看得美眸生光，人家小张主任这才是敢作敢当，公然向美人儿县长示爱，秦清既然接受的如此坦然，看来关于他们之间的传闻的确有些可信度。


秦清洗过澡换好衣服后，跟随于小冬来到餐厅，张扬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午宴，他对秦清的性情十分了解，知道她不喜欢铺张浪费，饮食以清淡为主，除了让老蒋专门去全聚德打包回来的烤鸭以外，只弄了四凉，两烧，两炒，不过这已经比四菜一汤的官方标准超出了许多。


秦清也不是个抓住机会就上纲上线的人，虽然她给多少人的印象严谨有余，可实际上她还是宽容的。她微笑着向驻京办的所有成员表示了谢意，张扬原本准备了一瓶茅台，可是秦清表示下午还有要紧事去做，不能饮酒，再说今天不是法定休息日，按照制度也不能喝酒，当着其它人的面，张扬也表现出少有的配合。


午饭后张扬打电话叫了出租车，亲自把秦清送往位于海淀区大有庄100号的中央党校报到，他原本想等秦清办完事情回来的，秦清让他不必等着，报到后自己打车回去。


张扬下午也有事情要做，他离开春阳之前陈崇山曾经委托他去做两件事，一件是给陈雪送东西，他已经做好了，还有一件事是给人送字，这事儿几乎都让张扬给忘了，刚才在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那幅字，这才想起答应过陈崇山的事情，送完秦清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按照上面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


地址是位于香山附近的某军区大院，门前盘查很严，张扬费了好半天口舌才让警卫员相信自己不是坏分子，他是一个共产党员，是个根正苗红的国家干部，张扬找的人叫杜山魁，从警卫员听到名字后表现出的尊敬神情，张扬知道人家肯定级别不低。不过他对北京高官多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那警卫详细询问了他要送什么东西，什么人让他送来的，然后还检查了一下他所带的物品，这才打了一个电话，张扬被连番的盘查搞得有点不耐烦，他把那幅字递给警卫道：“你也别那么麻烦了，权当我就是一邮递员，现在我把东西撂你这儿了，让杜山魁啥时候有空啥时候自己来取。”


那名警卫打完电话，抬起头道：“首长请你过去！”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杜山魁的架子真大啊，想想人家楚嫣然的外公楚镇南也是北原军区的司令员，怎么没有那么大的架子？他原本想一走了之的，可想想陈崇山的嘱托，再加上他对陈崇山为什么会认识这样的高官充满了好奇，所以还是决定留下来。


杜山魁的家住在15号小楼，青砖红瓦，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墙虎，看来这小楼已经有了不少的岁月，门前已经有一个警卫员在等待，他向张扬敬了一个军礼道：“你是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心里又开始有些不爽，麻痹的，该不是又要开始一轮新的盘查吧？幸好警卫员没有盘查下去，而是微笑着把他请进了院子。


前院是一个小花园，花园的正中有一个鱼池，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头儿正站在鱼池边喂着锦鲤，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扬的脸上，也许是军人特有的洞察力，张扬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楚镇南也有这种威严的气质，不过和杜山魁相比，楚镇南显得更加的豪饮，而杜山魁要收敛许多，他腰板挺直，身材虽然不高，可是举手投足间仍然充满着一股摄人的气度：“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首长好！我是春阳驻京办的张扬，这次是受了陈崇山老先生的委托给您送点东西。”


杜山魁点了点头，威严的面孔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丝笑意：“陈崇山！我给这老猴子写了无数封信，他总算舍得给我一个回音了。”接过张扬手中的卷轴：“进来坐！”


张扬跟着杜山魁进入小楼，警卫员给张扬泡茶的功夫，杜山魁已经展开那幅卷轴，张扬虽然把这幅卷轴一直带在身边，可是却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好奇的瞥了瞥，却见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十年生死两茫茫！一段时间不见，陈崇山的笔力更见老辣，尤其是那份超然物外的风骨是张扬所学不来的。


杜山魁感叹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陈崇山啊陈崇山，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你伤心如斯，看倦这滚滚红尘？”


从杜山魁的话中，张扬已经推测到两人十有八九是老战友，他抿了口清茶道：“老首长，您和陈大爷认识好多年了？”


杜山魁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大字上，若有所思道：“从解放战争到现在四十多年了，陈崇山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是他从朝鲜战场上把我背了下来，如果没有他，我的这条命早已让美帝国主义的炮火夺走了。”


张扬并不知道这段往事，杜山魁和陈崇山完全走了两条不同的道路，一个人选择继续在军界打拼，而另外一个则选择了解甲归田，寄情于山水之间，张扬也默默想着，不知道陈崇山是不是因为中年丧子，而看破红尘，最终走上归隐的道路？仕途在张扬的眼中拥有着巨大的诱惑力，越是深入其中，他越感觉到割舍不下，对于能够放弃仕途的人，张扬都是十分敬佩的，能够抵抗住这种诱惑，应该需要很大的勇气。


杜山魁和张扬说话的时候，从门外走入一位面目慈和的老太太，她身穿军装，齐耳短发，举手投足间也透着一股利索劲儿，看到张扬，不禁微笑道：“老杜啊，家里来客人了！”她是杜山魁的老伴冯玉梅，退休前在空政歌舞团担任团长，从老太太端庄的外表来看，年轻时候也一定是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杜山魁乐呵呵把张扬介绍给老伴认识，张扬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正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他的传呼响了，看了看是楚嫣然让他回电话，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冯玉梅体察细微，指了指客厅的电话道：“小张啊，用我们的电话回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才拿起了电话，给楚嫣然拨了回去。


楚嫣然的声音显得有些生气：“张扬，你为什么老不接我电话？”


“大小姐，我手机没电了，这不找到电话就给你回过去了吗？”


“我是想通知你，医疗美容中心十月十八号正式开业，那天你回来参加剪彩仪式吧！”


张扬怔了怔，想不到医疗美容中心到底还是开了起来，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妇幼保健院，和那件事的关系似乎不大，他咳嗽了一声道：“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我刚到北京，很多事情都没有理顺，你知道……”


“谁也没求你回来，我告诉你，这事儿是你挑起来的，你不回来我就撤资！”楚嫣然的语气怪怪的，前后显得不那么一致。


张扬暗笑，不难听出楚嫣然就是想自己回去，他压低声音道：“那啥……是不是想我了？”


“少臭美了，谁想你啊……”楚嫣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张扬看了看杜山魁两口子，人家大概是害怕耽误他说话，两人都到小院里去了，张扬道：“丫头，我在人家家呢，这会儿说话不方便，等我回去马上给你电话。”


楚嫣然有些不乐意的嗯了一声，可很快就惊讶地说：“你在谁家啊？杜爷爷家？”


张扬愣了，马上又反应了过来，杜山魁是个老将军，楚嫣然的爷爷是北原军区的司令，保不齐这两人过去就认识，不然楚嫣然何以会对这个电话号码如此熟悉？他看了看外面：“你认识杜山魁？”


楚嫣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真是巧啊，你把电话给杜爷爷，我跟他说话！”


张扬这下是信了，这世界原来真的很小，出门进门都能遇到熟人，杜山魁不单单认识陈崇山，还认识楚镇南，搞不好人家三个都相互认识，不但现在讲究啥关系网，那过去老一辈也讲究这玩意儿，于是张扬很礼貌的把杜山魁请进来，把电话听筒交到他的手中。


杜山魁也没有想到会是楚嫣然的电话，当他搞清楚对方究竟是谁的时候，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嫣然啊，你这丫头，好久没来北京了，那老东西身体怎么样？是不是还像过去那么犟？哈哈……就他那熊样还写大字？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


楚嫣然不乐意了：“杜爷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可别小看我外公！”


“他看书写字都是我手把手教的，我是他老师……”杜山魁说话的时候，那边楚嫣然已经把她外公楚镇南叫了过来。


楚镇南刚巧听到这段话，拿起电话就骂了起来：“放屁吧你，除了追文工团女战士比我强点儿，你还有什么本事，妈的，不是老子这个大老粗给你冲锋陷阵，你能爬到今天的位置。”


杜山魁也笑着骂了起来：“我是地产的，喜欢土家雀，不像有些人装傻充愣的尽找金丝雀，那啥……那位美国女记者还在等你吧。”


“放屁吧，你就！”


张扬在一旁听得差点没笑出声来，我靠，将军也是人啊，将军的对话也这么操蛋，也这么直接，杜山魁和楚镇南对骂了几句，彼此开始嘘寒问暖，聊了十分钟左右才意犹未尽的挂上电话，看张扬的目光又有了不同，刚才只是礼貌，现在就是出于一种对子侄般的慈祥和温情，他笑道：“张扬，你是嫣然的男朋友啊！”


张扬愣了愣，显然是楚镇南那位口无遮拦的老爷子说了些什么，不过他和楚嫣然之间现在虽然谈不上什么热恋情侣，可也绝不是普通朋友，两人之间的感觉和相互关怀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而楚嫣然对他的脉脉柔情，也早已令他感动，张扬含蓄的笑了笑，没有开口承认，也没有否认，这在杜山魁两口子看来，就等于承认。因为突然多了这层关系，彼此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杜山魁邀请张扬在家里吃晚饭，张扬心里还挂念着秦清的事儿，再加上他不喜欢在人家里吃饭，这样的氛围会让他感到拘束，正准备告辞的时候，杜山魁的小儿子杜天野到了，杜天野三十六岁，现在已经是中纪委五室的主任，听到张扬和楚嫣然的关系，也热情的挽留他吃饭。


张扬看到人家诚心相邀，实在有些盛情难却，杜天野性格开朗，交游广阔，极其健谈，张扬也是一个口若悬河的人物，虽然有所收敛昔日的张狂气，可机敏和幽默还是无处不在的，原本在他的印象中这些高干子弟都是不学无术四体不勤，蒙受祖辈余荫的废物角色，可随着跟这些高干子弟接触的增多，发现其中多数都是一些出类拔萃的人物，想想这也十分正常，他们的父母辈都极其优秀，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他们的基因应该不会太差，再加上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眼界自然也就不同，看问题的角度，所站的位置自然比普通人要深远。


杜山魁父子全都是海量，他们祖籍山东，秉承着祖先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彪悍气，张扬在喝酒上更是一个从不含糊的人物，两碗下肚，已经让杜山魁父子产生了深切的好感。


冯玉梅不饮酒，做好菜后，握着一杯清茶笑眯眯看着他们三个，老太太体现出的娴静慈祥和杜山魁的豪饮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在军人家庭中，这样的搭配并不少见。冯玉梅道：“嫣然小时候曾经跟他爷爷来北京，在我们家里一住就是半年，我拿她当亲孙女儿看待！”


杜天野笑道：“妈，你说的是嫣然啊，那小丫头，小时候总扎着两条小辫，我还带着她去琉璃厂玩儿，她整天闹着让我给她买糖葫芦吃，说起来已经有六七年没看到她了。”


杜山魁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整天不着家，到处东跑西颠的，老子都见不到你，更别说人家了。”


杜天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爸，我这不是工作忙吗？整天到处跑，现在不比过去的时代，当官的多了，犯事儿的也多了，我们做纪委工作的，整天就要为了肃清干部队伍中的这帮蛀虫奔忙。”


杜山魁喝了一口酒，把酒杯顿在桌上道：“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党的干部队伍，大多数同志都是好的。”


杜天野听到这句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知子莫若父，杜山魁马上就觉察到儿子对自己的话持有不同意见，瞪大了眼睛道：“怎么？不服气啊？”


“我哪敢不服气啊，我不服谁也不敢不服您老啊，谁让你是我爹啊！”杜天野话里透出的意思还是不服气。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山魁骂了一句，转向张扬道：“小张，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贪污腐败，以权谋私毕竟是个别现象，咱们多数的干部都是好的。”


张扬附和地点了点头：“多数不贪污的干部都是好的！”他这句话回答的狡猾无比，杜天野第一个悟了过来，呵呵笑道：“张扬是个小滑头，难怪年轻轻的就混入了驻京办。”


杜山魁夹了块牛肉放在嘴里，眯起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会儿道：“我虽然对部队外面的事情不怎么熟悉，可也听说驻京办的名声不太好，说北京的地价都让各地的驻京办给炒了起来，每到逢年过节，到处忙着送礼的也是驻京办，可以说京城官场上的送礼风气都是驻京办给带起来的。”


冯玉梅知道老伴口无遮拦，害怕他弄得客人尴尬，笑着打断道：“哪有那么夸张！”


张扬笑了笑，杜天野道：“其实驻京办的出现咱们中国早有历史，过去那当儿叫会馆，现在叫驻京办，现在都在妖魔化驻京办，可驻京办毕竟是有作用的，京城大，有关部位的门槛儿高，中央想要和地方联系好沟通好，驻京办这个桥梁又不可或缺，看到弊端也要看到它的优点，有句话叫啥……存在就是合理，既然驻京办能够存在，就证明它有存在的价值。”


杜山魁道：“如果只是为了搞关系，走门路，我看这驻京办关了也未尝不可。”他笑着转向张扬道：“我是就事论事，可没有针对你。”


张扬笑道：“我所在的驻京办级别低得很，我倒是想送礼，可惜找不到门路，说穿了我们那地方就是春阳县政府招待所驻北京办事处。”


杜天野笑了起来：“不过驻京办这个差事容易出事儿，你想想，整天面对的是金银财宝，过的日子那叫灯红酒绿，稍有不慎，就掉入水里，永不翻身，如果你能够过了这一关，对你以后的发展可是大有裨益。”正说话的时候，他手机响了，接通之后，原来是他在党校的同学洪伟基打来的，洪伟基是邀请他明天中午去昆仑饭店吃饭的，杜天野很爽快地答应了，挂上电话，才向张扬道：“洪伟基的电话，他和我是党校同学。”


张扬心中暗自感叹，洪伟基是江城市委书记，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代表最强势的存在，现在来到北京，一样要请人吃饭。杜天野能够让洪伟基如此看重，可能不仅仅是老同学的原因，看来他的职位相当的重要。


杜山魁又叹了口气：“现在党校也成了你们联系社会关系的地方了。”


“军队还是你们革命情意的熔炉呢，其实党校学习就是那么回事儿，有个说法，领个盆儿，学点词儿，认俩人儿，养养神儿，大家都是抱着某种政治上目的去的，谁会踏踏实实的学习呢？党给你联系革命情意的机会，您老不是也常教导我们要听党的话。”


杜山魁说不过儿子，端起酒杯喝了：“妈的，你们这代人跟我们真的不一样了。”


杜天野道：“您这是看不起我们，其实我们的革命觉悟未必比你们这些老人低，我们无非是多懂得点变通，适应时代发展的潮流，可是原则的事情一样会坚持到底。”


张扬对杜天野的这句话颇为认同，他向来也抱有一个观点，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无所谓其间所采用的手段。所以他往往对官员的某些违规现象更抱有一种宽容的态度，话说他自己也是一个小毛病很多的干部，不过瑕不掩瑜，能够做到这四个字就应该算好干部。


冯玉梅充满疼爱的望着儿子，这爷俩儿的性子表面上看有些差别，可实际上都是很讲究原则的人，正如杜天野刚才所说，他们这代人比老一辈更懂得变通。冯玉梅轻声道：“你这孩子也不能终日把心都放在工作上，个人的婚姻大事也应该考虑一下了。”


张扬并没有想到杜天野到现在还没有结婚，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随即又想到，像杜天野这种家世显赫，自身条件优秀的年轻干部，身边根本就不缺少女人的追逐，他之所以没有结婚，可能是他喜欢这种独来独往的生活方式。


杜天野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杜山魁果然没有把张扬当成外人，连家里的事情也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前两天我和你文叔叔见过面，他的意思是让你不要等了，文玲已经睡了十年，你等了她整整十年，对于感情也算有了一个交代，难道，你打算就这样等候她一辈子？”文玲是杜天野的女友，十年前正在准备和杜天野的婚礼时，失足从屋顶摔落，从此成为植物人，一直沉睡至今。


杜天野慢慢放下酒杯，他的目光变得深情而伤感：“爸！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文玲对我更加重要，这十年的时间并没有让我对她的感情有一分一毫的减退，反而让我对她更加的依恋，她没有睡去，只是将生命和我融为一体，放弃她等于放弃我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我做不到……”他站起身：“我该走了！”


杜山魁和冯玉梅充满怜惜地看着儿子，他们都没有阻止，其实在奉劝儿子之前，他们就知道不可能改变他的选择，然而他们却忍不住要说，不想看着儿子在孤独和等待中度过一生。


张扬也起身告辞，杜山魁把家里的电话号码留给张扬，让他在京期间常过来做客。


杜天野要前往市区，刚巧把张扬给捎上，他的座驾是一辆军牌北京吉普，张扬上了他的车，把驻京办的地址给他说了，杜天野点了点头，抽出一支香烟点上，看得出他的情绪因为父母刚才的话变得有些低落。


张扬想要安慰他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他忽然想起了海兰，低声道：“其实这世上不幸的未必只有你一个人，我一直深爱着一个女人，可是对她的一切都毫不了解，就在她准备向我敞开心扉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她险些死去，苏醒后，她忘掉了关于我的一切记忆……”


杜天野低声嗯了一声，张扬的话题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望着张扬道：“至少她能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尝试着再度走入她的世界，却想不到她对我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每次她看到我的眼神……”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惊恐害怕……仿佛……仿佛我就是一个噩梦，她的目光让我心碎，我不敢惊扰她，所以只能选择远远躲开。”


张扬的话让杜天野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他低声道：“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心中却想也许自己是最为不幸的一个。


张扬道：“我始终认为，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可是却不能始终沉浸在这种不幸中，不然我们的生活将会变得黯淡无光，失去存在的意义。”


杜天野哈哈大笑起来，张扬的传呼忽然响了，他看了看，上面显示着秦清的留言，原来她已经忙完了党校的事情，出校门外等了好久不见有车，所以才想起让张扬去接她。


杜天野知道张扬要去接人，很爽快地答应了，驱车来到党校。


秦清穿着深蓝色T恤，浅色牛仔裤在党校旁的公话亭前站着，宛如一颗春天的小树，青春逼人，活力四射。杜天野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低声道：“你领导？”年轻的处级干部他见过不少，可是这么漂亮的女干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摇下车窗向秦清挥了挥手，秦清看到他，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慢慢走了过来，她拉开车门在后座坐下，张扬把杜天野介绍给她：“这是中纪委五室的杜主任，这是我的顶头上司，春阳县县长秦清！”


杜天野很绅士的笑了笑，秦清报以礼貌的一笑，心中却感到有些惊奇，张扬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居然能够攀上中纪委的官员，而且看起来他们相处的还算不错，抛开杜天野的级别不论，单单是他所在的位置，即便是平海省书记，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杜天野道：“秦县长，说起来我们也算得上是校友。”


秦清淡然笑道：“我是刚进校门，杜主任是学成毕业。”


“我是你师兄，哈哈！对了，你们江城的洪伟基书记和我是同期，现在平海的许省长也是我同期，过去我们在党校那会儿经常一起喝酒。”


秦清委婉笑道：“许省长也喝酒吗？”


“喝，而且酒量惊人，一斤半茅台没问题！”


在秦清的印象中许常德却是一个很少喝酒的人，最多在接待贵宾的场合他会象征性的饮上几杯，想不到在杜天野的嘴里他拥有这样的酒量，想想也不奇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许常德在江城的时候，他是圈子里的老大，或许是不屑于和其它人喝酒。而在党校，他所结识的这个圈子中，就再也没有过去那种众星捧月的尊崇感，所以他会以平等的心态对待其它人。喝酒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其中蕴含的学问和玄机其实是最为微妙复杂的。


车到中途的时候，杜天野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脸色忽然变了，对着电话大声道：“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他的声音近乎咆哮，把张扬和秦清都吓了一跳，然后杜天野猛然一个急转弯，向北京东南的青龙潭医院驶去。向来沉稳镇定的他在接到这个电话后完全丧失了理智，他甚至忘了车上还有张扬和秦清的存在。


吉普车高速行进在滚滚车流之中，杜天野的双目死死盯住前方的道路，双手用力握住方向盘，随着油门的增大，码表也在不断攀升着。


秦清皱了皱眉头，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以杜天野的级别，原不应该对情绪的掌控如此差劲。张扬隐约猜到，这件事十有八九和那个文玲有关，虽然和杜天野一家人接触的时间很短，可是杜家人给张扬留下了十分良好的印象，杜天野本人的痴情也打动了张扬，汽车停在青龙潭医院后，杜天野甚至来不及向两人解释，就大踏步向后面的康复病区冲去。


秦清本来不想去，可是看到张扬跟了过去，也只能跟过去看看，这是为了张扬的缘故，她了解张扬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而杜天野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这两人赶过去，保不准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事实证明，秦清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在通往病区的门前，两名身穿黑衣的男子挡住了杜天野的去路，杜天野的眼睛都红了，现在的他就像一个疯狂的野兽，怒吼道：“滚开！谁拦着我，我灭了谁！”


那两名男子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他们显然都认识杜天野，中等身材的那名中年人低声道：“杜主任还是回去吧，这是文家自己的事情！”


“滚开！”杜天野试图一把将他推开，中年人并没有明显的闪避动作，当杜天野的手搭在他肩头的时候才微微一沉，然后不显眼的向前顶了一下，一股潜力传到杜天野的手臂上，杜天野立足不稳，踉踉跄跄向后退了数步，幸亏张扬及时扶住了他。


杜天野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大叫着：“谁都不许带走文玲，谁都没有权力……”他忽然冲向一旁的消防柜，一拳击碎了玻璃，从中抓出消防斧，大吼着向前方冲去。


张扬不得不佩服他的彪悍，可他从刚才那中年人的出手已经看出，杜天野压根不是人家的对手，那两名在门口守卫的黑衣人全都是高手。


杜天野挥出消防斧，那中年人一个很普通的太极拳动作，揽雀尾，就夹住了他的手臂，轻轻一拧，杜天野再也拿捏不住消防斧，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中年人轻轻一推，杜天野的身体腾空向后飞出，显然这次对方的出手要重了许多。


杜天野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他的那点搏击功夫毕竟还差得远。


张扬挥手搭在杜天野的腰间，贴在他的身体上，一个顺时针的按压，卸去他身上的力量，止住杜天野向后飞出的势头，让他平稳的落在地面上。


两名黑衣人都露出惊奇的目光，张扬能够轻松化解杜天野的窘境，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托，却要把力量和角度都掌握的极其精准，这样的年龄拥有这样的身手实在太少见了。


张扬已经走了过去，那名向杜天野出手的中年人缓缓迈出了一步，双目变得极其凝重，从张扬突然变得狂热的目光，他已经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想要挑战自己。


张扬走得很慢，每一步似乎都经过精确的测量，三步来到对方的面前，微笑道：“请让一让！”


中年人右手一动，想要抓住张扬的手臂，张扬居然没有躲闪，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臂膀，然后顺势一个牵拉，中年人顺着他的力量一个向前的送力，身体前探，肩头挤压在张扬的左肩，然后腰胯发力，他已经拿定主意，要让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吃点苦头。


张扬识破对方的用意，这次却没有采用化解对方力量的打算，而是潜运内力，硬碰硬受了对方的一次推挤。


中年人突然爆发的力量足可以推开一辆汽车，然而他的力量爆发在张扬的身上，却如同推在了一座大山上，张扬的两条腿铁铸般生根在地上，中年人强大的力量根本没有撼动他分毫。


中年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奇和错愕，在他力量达到巅峰的时候，忽然感到身边一空，张扬突然收回了抵抗力，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试图利用惯性把中年人的身体甩出去。


中年人应变也是极快，身体微微前依，手臂一个顺时针的晃动，硬生生从张扬的手掌中挣脱开来，张扬的后手接踵而至，单掌推在对方的臂膀之上，中年人向后退了两步这才站稳，心头一阵气血翻腾，而张扬已经在他闪身的刹那突破了他的阻拦，向里面走去。


那名站在后方的黑衣人年纪也就在二十七八岁，中年人出手的时候，他一直在冷眼旁观，看到张扬成逼退了中年人，双目中迸射出冷酷的光芒，他和中年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攻击，他的右腿以迅速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张扬的面门踢来，周围的空气都被他闪电般的出腿鼓荡起来，他所使出的是十二路谭腿，头路出马一条鞭，二路十字鬼扯钻，三路劈砸车轮势，四路斜踢撑抹拦，五路狮子双戏水，六路勾劈扭单鞭，七路凤凰双展翅，八路转金凳朝天，九路擒龙夺玉带，十路喜鹊登梅尖，十一路风摆荷叶腿，十二路鸳鸯巧连环。


一时间漫天都是他的脚影，从四面八方向张扬进逼而去，谭腿动作精悍，配合协调，招数多变，攻防迅速疾，节奏鲜明，爆发力极强，张扬自打重生之后，还是第一次同时遇到这么多的高手，这名黑衣人的腿是他所见过最优秀的一个。不知怎么，张扬忽然想起了安语晨，跟眼前这位相比，安小妖不错的腿只能算得上是小儿科。


张扬此时表现出的身法简直是如同鬼魅，在对方闪电般的出腿下，他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候躲过攻击，明明看到这一脚就要踢中他，可他就能在毫厘之间躲避过去。


中年人盯着张扬的步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十二路谭腿已经使完，竟然连张扬的衣角都没有沾到，这样的身法简直可以用神鬼莫测来形容，而张扬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还击一下，却成将黑衣人调开，他后撤一步，微笑着站在大门处：“再打我可要还手了！”气定神闲，面不改色，足以证明他的武功远远超出这名腿法一流的对手。


秦清和杜天野都站在那里，他们虽然看不出其中的奥妙，可是有一点能够知道，张扬的武功已经震慑了两名黑衣人。


中年人向前跨出了一步，他显然不会让张扬进去，黑衣年轻人，从另外一个角度向张扬包抄而去，他们要联手了。


张扬的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这两名黑衣人都是一等的强手，假如他们联手攻击，一刚一柔，一疾一缓，威力势必成倍增加，张扬绝无在短时间内击败他们的把握。然而张大官人是个从不服输的性子，越是遇到困难，这厮的好胜心就会变得越发强烈，他清朗的双目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对酣畅淋漓大战的渴望。


秦清对这厮的性情最熟悉不过，这两名黑衣人显然是在承担着保护某人的责任，张扬如果继续和他们冲突下去，搞不好会把事情弄得无法收场，她快步走了过去。


秦清走入了他们对峙的空间之中，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了她的内心，秦清的美眸平静无波，宛如一朵纯洁无瑕的百合花飘入风雨之中。张扬和两名黑衣人用强大杀气织成了一面无形的大网，秦清走入网中，她的娴静之美宛如涓涓细流般渗入凛冽的杀气之中，瞬间冲淡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望着张扬，就像看着一个惹事的孩子，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让他们进来！”


秦清举目望去，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美妇，她身材不高，保养的很好，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很白，眼角处有一些细微的鱼尾纹，可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秦清的美貌显然也吸引了那位中年美妇的注意，她看了看秦清，报以友善的微笑。


秦清这才感觉到她的笑容有些熟悉，过去应该在哪里见过，她苦苦思索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应该是在电视上。张扬也直愣愣地看着那位中年美妇，在外人看来，他的目光有些不够礼貌了，中年美妇由始至终目光都没有向张扬看过一眼，最终定格在杜天野的脸上：“天野，你来了？”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大步向里面走去：“罗阿姨，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要见文玲！我要见她！”


秦清的秀眉跳动了一下，她和张扬跟在最后，小声道：“文玲是谁？”


张扬耸了耸肩头：“杜主任的女朋友，好像成了植物人……”


张扬和秦清并没有跟着进入康复病房，他们两人站在玻璃窗外，眺望着里面的情景，从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一个长发散乱的女人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一个高大而宽厚的背影背朝他们坐着，想来那位就是文玲的父亲。


张扬低声道：“这人是谁啊？”他抬起头，正看到远处的那两名黑衣人仍然在警惕的望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能够让这两名高手贴身保护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第85章 金针刺穴


秦清轻轻咬了咬下唇：“张扬，别惹事，假如我没有认错，文玲的父亲应该是文副总理！”


张扬内心一震，这才想起新闻联播中经常可以看到那个身影，他探头又仔细看了看，越看这身影越像，这杜天野也是个混蛋，干嘛不把事情说清楚，弄得自己稀里糊涂的跟着他趟浑水，幸亏刚才秦清及时制止了他，否则这件事今天很可能闹得无法收场。这种级别的高官，在张扬的眼中无疑是高山仰止的存在，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根本不可能跟人家如此接近。张扬的脑筋加速转动了起来，假如自己能够结识文副总理，那么以后自己的仕途之路岂不是一帆风顺，别说小小的春阳官场，就算平海政坛又有谁敢轻易撼动自己？眼前这个最好的机缘就摆在自己的面前，假如他能够把沉睡的文玲唤醒，那么他就是文家的大恩人，他就是杜天野的大恩人，我靠，同时多了两个政治上强有力的靠山，张扬为自己的如意算盘而欣喜若狂，唇角露出悠然神往的笑意。


此时病房内杜天野正在经历着一场有生以来最为艰难的选择，望着文玲苍白的面孔，他心如刀绞，这十年，文玲都是依靠输液在维持着生命，她的皮肤看起来有些透明，血管的脉他清晰可见，文国权伸出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面孔，低声道：“天野，这十年，你对小玲一直不离不弃，我看得到，你罗阿姨也看得到，我们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我们不想小玲继续痛苦下去，十年了，我们为了自己的希望而一直让她遭受煎熬，现在已经证明，这希望根本就不存在，我不可以让小玲继续承受下去，我想让她得到解脱。”


杜天野用力摇了摇头：“不！她还活着，她一定可以醒来！”


文国权猛然回过身，方方正正的面庞之上充满了悲悯之色，他一把抓住杜天野的肩膀，把他拉到文玲的面前，大声道：“你看清楚，这是我的女儿，我比你更不愿放弃，可是你看看她的样子，你是一个男人，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让她得到解脱！”


杜天野的眼睛红了，他大吼着：“不！我不同意，你们可以放弃，我不会放弃，就算有十亿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等！”


文国权点了点头，忽然扬起手，给了杜天野一个响亮的耳光，他站起身：“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一个真正的男人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罗慧宁望着两个悲伤的男人，她再也承受不住这房间内沉重的气氛，转身走出门外，逃也似的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窗外地夜空，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耳边响起轻盈的脚步声，秦清晶莹如玉的纤手伸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罗慧宁接过纸巾，背过身去，擦干眼泪。


回过头，看到秦清的身边还有一个满脸笑容的青年男子，这种时候，还有人有心情笑成这个样子，罗慧宁就算再好的涵养也不禁产生了一阵反感，她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个一脸没心没肺笑容的家伙自然是张扬，他可不愿意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过这厮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他还没有为文玲诊脉，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张扬脸上笑得虽然轻松，可内心也在激烈的交战着，想当初在大隋朝那会儿，自己就是因为给隋炀帝的爱妃治病，最后反而被人家给弄死了。所以张扬和这种大官接触的时候，心情还是忐忑不安的，过去的惨痛经历告诉他，拍马屁也是要技巧的，拍好了以后自己或许可以前程似锦，如果一个不小心，拍错了地方，恐怕连后悔药都没地儿买去。


张扬道：“罗阿姨您好，我是杜天野的好朋友，这次是专程来探望文玲的。”


罗慧宁对这个主动套近乎的家伙没有太多的好感，低声道：“谢谢你的好意！”说完她转身向病房走去，张扬并没有因为她冷淡的态度而放弃，跟上去道：“罗阿姨，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家世代都是中医，对一些疑难杂症有些偏方，能不能让我看看您女儿的病情，也许我有办法救她！”


罗慧宁瞪大了眼睛，她并没有觉得张扬提出的要求太过突兀，或许是因为刚才亲眼看到张扬和两名警卫交手的情景，所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江湖术士。


张扬看到罗慧宁没有说话，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低声道：“让我试试，就算不成功，您女儿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罗慧宁看了看张扬，一言不发的走入病房内。


张扬自然不能冒失的跟进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秦清轻轻牵了牵他的手臂：“走吧，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并不适合留在这里。”从张扬刚才的表现，她已经猜到了这厮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她虽然不赞同张扬的这种做法，可是在官场上已经见惯了种种的趋炎附势，也没有感到太多的反感，看到罗慧宁对张扬的排斥，秦清意识到张扬想通过医术和文家套近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及早点醒他不要自找难看。


罗慧宁离开的这段时间，病房内始终处于寂静之中，文国权站在那里，杜天野握着文玲的手，双眼通红，他的内心在激烈的交战着，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嘶哑着声音道：“文叔叔……我……尊重你们的决定……”他忽然有种近乎虚脱的感觉，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文国权走了过去，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杜天野的肩头：“小玲会明白……”


“天野，你心中是不是还有希望？”罗慧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杜天野的嘴唇抽动了一下，他不甘心，一直以来都是文玲苏醒这个希望在支持着他，假如这个希望破灭，他无法想象自己是否还有未来，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罗慧宁轻声道：“天野，我准备再给你一次机会！”


杜天野猛然睁开双眼，他不知罗慧宁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文国权的目光中也充满了错愕，他不知道妻子说出这句话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罗慧宁道：“我相信你找他过来，一定有你的理由，假如让你就此放弃，你一定会心有不甘，也许这件事将困扰你一生一世，如果小玲知道，她也一定不想你难过，我答应你，让他见见小玲！”


杜天野浑浑噩噩地站起身，他真的有些糊涂了，他不知道罗慧宁在说什么，喃喃道：“罗阿姨……”


文国权两道剑眉拧在一起，平心而论，他已经不忍心看着女儿继续在人世间挣扎下去了，也许天国才是女儿解脱的唯一办法，放弃治疗是他和妻子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以为害怕杜天野反对，所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谁想到最后还是被他知道，他更没有想到最后一刻，妻子居然又改变了初衷，可能妻子不仅仅是在给杜天野一个机会，也在给她自己一个机会。


直到张扬走入病房的那一刻，杜天野还没有反应过来，张扬很礼貌的向文国权打了一个招呼，这厮也乖巧得很，没叫人家的官衔，直接学着杜天野那样叫了一声叔叔：“文叔叔，我是天野的好朋友，这次专门来为文玲治病的！”


杜天野懵了，他啥时候让张扬过来给文玲治病啊，这厮真能编，他现在心情虽然纷乱如麻，可头脑中还是存在理性的，在官场中混久了，第一反应就是感觉到，张扬在利用机会接近文国权，这让杜天野感到一丝小小的不快，可是他马上又想到，文玲已经昏睡了十年，他和张扬接触虽然不久，可是根据他的了解，张扬应该不是一个傻子，不是一个为了前程不考虑后果的愣头青，他敢说这样的大话，难道真的身怀绝技？想起刚才张扬对付两名警卫的表现，杜天野的心头竟然萌生了一丝希望，也许张扬真的有不为他所知的本领呢，有道是病急乱投医，杜天野现在真的没有其它的办法，无论张扬的出发点何在？无论张扬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他都会选择让张扬尝试一下。


文国权让到一旁，张扬表面上笑得从容镇定，可内心中仍然不免有些忐忑，这是他重生以来面对过的最高官员，从文国权的身上，他感受到类似于顾允知的那种威压，不过气势更盛，虽然文国权的表情十分的和蔼，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可是那种超人一等的气势仍然在无形中威压着别人的内心。


张扬的表现也让文国权啧啧称奇，一个年轻人在自己的面前不卑不亢，镇定自若，单单是这份心态已经难能可贵。


张扬向仍然处于震骇中的杜天野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开文玲的手腕。杜天野握了握文玲微凉的小手，这才郑重将她的手交到张扬的手中。


张扬诊脉的方式十分奇怪，先是用一根手指搭在文玲的脉搏之上，然后变成两根，三根，最后除了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全都搭了上去，两道剑眉渐渐皱起，文玲的脉息微弱，近乎于濒死状态，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张扬这才放开文玲的手腕，缓缓睁开双目。


“怎样？”杜天野关切道。


张扬叹了口气，低声道：“如果说人体内的经脉是一条奔腾的江河，文玲的脉息已经成为一潭死水，十年的沉睡已经让这条江河淤积，她的性命已经不久于人世……”


杜天野的双眼中充满悲痛之色。


罗慧宁毕竟是女人，听到这个结果禁不住无声啜泣。


文国权本来对张扬就没有抱有希望，这样的结果他早已预料到，低声道：“人命天注定，既然无力挽回，罢了……”以他的身份，如果不是到了绝望之时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张扬话锋一转：“好在她遇到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双目熠熠生辉，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所有人都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信心，竟然没有人以为他是在吹嘘。


文国权仔细打量着张扬，直到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这才道：“你有几分把握？”


张扬的目光落在文玲的脸上：“我需要一个助手，在我治疗的时候，我不希望其它人围观，而且我给她治病的事情，也不可以将这件事泄露给外人知道，如果你们答应，我这就准备为她治病。”这正是张扬的聪明之处，他如果成功救治文玲，无疑就成为文家的大恩人，文国权不得不领情，可以他的身份和位置，未必希望这件事被传的沸沸扬扬，众所周知，张扬抢先提出这件事，等于间接表明，我救文玲并非是想巴结你，也不想让你为我做什么，这和他当初对待顾允知如出一辙，不过这么简单的方法，却轻易获得了文国权的好感。做人做到一定的境界，很多事情根本就不要说出来，在文国权看来，这小伙子很懂事，很明白，他缓缓点了点头。


张扬需要的助手就是秦清，秦清对医术可谓是一无所知，等到其它人全部离开了病房，秦清方才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喂，你搞什么？我什么也不懂，你让我留在这里能帮上什么忙啊！”


“除了你以外，其它人我都信不过，我要用内力帮助她打通经脉，其间免不了要有些身体接触，你留在这里，也能证明我的清白！”


秦清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张扬，她终于忍不住道：“张扬，你知道刚才是谁吗？”其实这句话她也知道等于白问，能让这厮如此卖力的去救人，肯定是已经认出了文国权，他在利用这件事把握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寻找一座政治上的超级大靠山。


张扬的脸上流露出悲天悯人的动人表情：“我只是被杜天野和她的真挚感情所打动，十年的等待，我怎忍心看着他们人鬼相隔，就算是冒险，就算是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一样要尝试一下，我想帮他们……”


秦清却觉着他这句话最多有三分真实的成分，因为这厮压根和高尚的道德情操不搭界，无论怎样拿捏表情，总有那么一股子虚伪的成分在内。


张扬停顿了一下又道：“假如我出了事，你会不会等我？”


秦清俏脸一热，一双美眸中流露出的光芒却宛如秋日潭水一般冰冷：“我和你没有那份交情！”拒绝，毫无情面的拒绝。


张扬却丝毫没有觉着尴尬，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那啥……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张大官人无疑是个爱面子的人，在女人面前尤其爱面子，在心爱女人的面前，格外的要面子，所以脸皮的厚度也是无限增加。


秦清不想跟他继续在感情的话题上纠缠下去，小声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假如在过去那会儿，我应该能够把她唤醒，可现在我的内力至多剩下三成，所以必须要全力以赴，救醒她的把握应该有百分之一吧！”


“百分之一？”秦清满脸都是错愕的神情。


张扬笑道：“自古华山一条路，假如我走对了，那么就是百分之百，如果走不对，估计文玲的性命今晚就会玩完。”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秦清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我喜欢你担心我！”


“打住！”秦清俏脸含威道。


张扬盯住秦清剪水双眸，微笑道：“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看得出，你喜欢我，那啥……给我一点鼓励，我这一出手，还不知道会不会把自个儿搭进去。”这厮脸上此刻的表情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得味道。


秦清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她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道：“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如果真的没有把握，没有人会怪你……”


张扬活动了一下双臂，拉上帷幔，让秦清帮忙扶起文玲，长期卧床让文玲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中，她现在的体重还不到七十斤，秦清根本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将她扶起，支撑住她的身体。


张扬除去鞋袜，来到病床之上，盘膝坐在文玲的身后，他的目光和秦清接触在一起，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秦清的嘴唇动了动，美眸中流露出关切之色，虽然她知道张扬习惯于虚张声势，喜欢这种调侃地说话方式，可心头仍然不免有些担心，这并不是为了她和他的政治前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感情已经越陷越深，无法否认了。


张扬收敛心神，抛却一切私心杂念，让大脑进入一片空明的境界之中。有一点他并没有对秦清说谎，重生到九十年代后，他昔日的内力大打折扣，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勤于修习，所恢复的也不过是昔日的三成，这也是他当初给顾养养治病的时候没有选择用内力帮助她打通经脉，可这次文玲的情况和顾养养不同，她的病情关乎于生死存亡，而且文玲眼前的状态根本不懂配合，必须要让她在短期内恢复意识，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治疗。张扬决定为文玲治病的那一刻，已经选择了一条充满风险的道路。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冷静的人，按照现在的话来说，他更像一个机会主义者，在机会来到身边的时候，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喜欢刺激，喜欢挑战。


张扬闭上双目，低声道：“脱去她的上衣！”他虽然不是一个君子，可毕竟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别说现在文玲骨瘦如柴，就是性感妖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一来秦清就在身边，二来文玲有那样的爹娘，还有杜天野这个未婚夫，咱张大官人可不愿招惹那个麻烦。


秦清脱掉了文玲的上衣，看到文玲苍白的肌肤毫无光泽的贴附在骨骼上，心中不禁一阵恻然，一个人丧失了意识，丧失了感知，活在世上比死去还要悲惨的多，难怪文国权夫妇会做出放弃治疗的决定，任何父母都不忍心自己的子女在这种状态下继续承受苦难。


张扬双手掌心贴在文玲的后背之上，他将体内的功力凝聚在一起，缓缓导入文玲的体内，帮助一个沉睡十年的病人疏通经脉，即便是在张扬武功处于巅峰的时候都是一个艰难的挑战，现在更是损耗巨大，仅仅过了片刻功夫，他的内力就出现了迅速衰弱的迹象，张扬单手抵住文玲的后心，右手打开针盒，抽出早已准备好的金针，反手插入自己的头顶，体内衰弱的内力重新变得强大，这是金针刺穴，可以在短期内激发自身体内潜能，让功力成倍增加，可是对自身的损耗也是极其巨大的。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张扬是不会选择这种损害自身身体的方法的。


随着内力源源不断地进入文玲的经脉，张扬的头上开始出现袅袅升腾的白雾，他的双掌也越变越红，秦清感觉到文玲的肌肤开始发热，渐渐竟然产生了一些细微的颤抖，她知道张扬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不敢出声询问，只能默默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张扬手掌的颜色从红转白，最后竟然趋于半透明的颜色，额头上的汗水簌簌而落，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沾湿，他忽然睁开双目，又取了一支金针，插入自己的颞侧，转弱的内力再次增强，张扬双目圆睁，他利用金针刺穴的方法在短时间内提升内力，而他的经脉却无法承受不断增强的内力冲击，其中的痛楚不为人所知，他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内力已经损伤了他心肺的经脉。


秦清看到眼前情景大惊失色，她虽然对武功医理不通，可也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可以打扰张扬，张扬吐血之后，胸口的郁闷得到短时间的舒缓，他的掌心微动，注入文玲体内的内力冲击着她的奇经八脉。


隔壁休息室内，杜天野和罗慧宁如坐针毡，杜天野率先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不行，我要去看看！”


罗慧宁也站起身来：“还是我去！”


两人的目光都在望着文国权，文国权没有说话，双目微闭，似乎在闭目养神，他的表情宛如古井不波，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内心中在想些什么，然而他的沉默等于给出了答案。


杜天野颓然坐了下去，罗慧宁却转过身去，用纸巾偷偷抹着眼泪。


文国权的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平静，这么多年他风风雨雨一路走来，能够达到现在的高位，和他冷静的头脑，顽强的心理素质有着直接的关系，他可以坦然面对政治上的风雨，可是他却无法面对昏迷十年的女儿，他不忍心再看着女儿继续痛苦下去，他想要女儿获得解脱，没有人知道家对他的意义，仕途之上，多数人都是爬得越高，对家庭就越见疏远，而他却越发珍视家庭，越发珍视这份亲情，他虽然很少流露在外，可是心中那份感情却始终真实的存在。他原本已经做出让女儿永久解脱的决定，可是张扬的出现又释放出他好不容易才埋葬的希望，文国权知道他仍然无法放下对女儿的那份牵挂。


张扬头顶的白雾越来越浓，插入头顶的金针已经是第六支，注入文玲体内的真气已经运行到玉枕，他要强行用真气冲开她封闭的经脉，让她恢复知觉，疗伤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令张扬痛苦的是，他的内力也已经接近枯竭，这次救治文玲无疑冒了巨大的风险，假如这次冲关不成，文玲的性命恐怕真的无法保住，他是一个冒险者，这次不但赌上了文玲的生命，甚至还有自己的，张扬的右手颤巍巍抓向针盒。


秦清一双明眸之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她和张扬之间虽然没有任何的交流，可是她能够看出，张扬此时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风险，如果失败，不仅仅是文玲会遭遇不幸，甚至连张扬……她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后悔刚才没有果断制止张扬的冒险举动，她在为张扬的安危担心。


张扬这次抓出了三支金针，同时刺入自己的头顶，额头的青筋暴出，剑眉紧锁，面部的表情痛苦到了极点，他再激发体内最后的潜力，汇聚全部的内力发动冲关。


文玲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她的肌肤之上也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汗水，一股强大的力量透过她的身体撞击在秦清的身上，秦清再也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压力，带着文玲一起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床上。


张扬的手掌离开了文玲的身体，可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睁开双眼，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唇角一动，喷出一口鲜血。


秦清爬起身来，看到文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而张扬的样子又如此骇人，她失去了素有的镇定，惊慌失措的尖声呼救。


两名警卫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动静之后，第一时间冲了进来。文国权杜天野随后也赶到床前。看到眼前的情景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杜天野怒吼道：“你做了什么？我杀了你这混蛋！”


张扬仍然泥塑般坐在那里，秦清不顾一切的挡在张扬的面前，用身体护住了他：“谁都不可以碰他，谁都不可以！”她近乎疯狂的喊叫着，眼里脸上全都是泪水。


文国权一把抓住了杜天野的手臂，任何的情况下，他都是最为冷静的一个有一点他能够确定，张扬绝对不会公然谋害自己的女儿，他要搞清楚状况。


罗慧宁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她想哭却哭不出来，用轻薄的被单掩住女儿羸弱的身体，颤抖的手抚摸着女儿苍白的面庞：“铃儿……”


“她……还活着……”张扬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一口鲜血喷在秦清的身上，他的身体一软，从床上一头栽了下去，秦清惊呼着冲了过去，从地上抱起他的身体，却发现张扬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息也变得无比微弱。


病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除了秦清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着文玲。


几分钟的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遥远的世纪，当值班医生匆匆赶来的时候，文玲黑长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罗慧宁以为是错觉，杜天野以为是错觉，而文国权却看得清清楚楚，他向前走了一步，这次他看得更加清楚，文玲的一双秀眉极其痛苦的颦起，她的眉头动了，鼻息中发出微弱的呻吟，这绝不是错觉。


值班医生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他远比这些当事人更清醒，在他看来文玲早已属于被宣判死刑的人，可是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奇迹存在，一个沉睡十年的植物人，怎么会突然有了反应？


文国权低声道：“李伟，带他去休息，让医生给他检查一下。”


那名叫李伟的中年人来到张扬的身边，秦清美眸含泪，紧紧抱着张扬不愿松开双手，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只要放手，就会有人伤害张扬，恢复镇定的罗慧宁来到秦清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孩子，你放心，他一定不会有事！”


秦清的眼圈儿红了，泪水仍然在不停地流，罗慧宁亲切的安慰让她的内心稍稍安稳了一些，她终于恢复了理智，把张扬交给了李伟。


李伟抱起张扬的时候，悄悄探查了一下他的脉息，发现他的体内空空荡荡，显然是真元损耗过度的征象，然后又留意到张扬头顶上的金针，身为武林中人，李伟对金针刺穴的方法也有所耳闻，可是他从没有亲眼见到过，所以对这种激发潜能的方法持有怀疑态度，现在看来张扬十有八九就是利用的这种方法。


医生给张扬检查之后，压根没有发现什么毛病，只能建议请一些专家来会诊，还是李伟提出反对意见，他见过张扬的出手，知道张扬眼前的情况是因为真元损耗过度而造成，只要给他一定的恢复时间，他应该能够苏醒过来。


杜天野将文玲的右手捧在手心，他能够感觉到文玲的小手在变得温暖，这十年间，他几乎每天都要来看文玲，几乎每天都要在她的床边陪她说说话，谈谈心，可文玲从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今天他终于看到文玲有了表情，虽然那表情是痛苦的，可对他来说却意味着希望。


希望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加猛烈，来得更加幸福，在文玲挣扎半个小时后，她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目，室内的灯光全部关闭，因为害怕会损害她的视力，文玲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她的手掌动了动，感觉到杜天野掌心的温度，她的声音飘渺而虚幻：“这……是……哪里？”


一滴热泪滴落在文玲的手背，杜天野流泪了，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磨砺的足够坚强，可是听到文玲那遥远而又熟悉的声音，他内心深处最娇嫩的部分被触动了。


罗慧宁也在哭。


文国权没有哭，但是他紧抿的嘴唇在不断的颤抖，他无法相信眼前的显示，原来幸福一直都没有离他远去。


文玲轻声道：“天野……我睡了好久……爸……妈……你们都在啊……我是不是摔得很重？”


杜天野哽咽道：“摔得很重，不过……现在……现在已经没事了……”


文国权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他转身走了出去，来到走廊外握紧的双拳用力挥舞了一下，他仰起头，深邃的双目中有两点泪光闪动。当文国权恢复平静的时候，他想起了张扬，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子，他缓步走向张扬所在的病房。


病房内只亮着床头灯，张扬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不知情况怎样，秦清静静坐在窗前，流泪的双眼始终看着张扬的面庞，她第一次感觉到张扬对她竟然是如此重要，她期望听到张扬的声音，渴望见到他的笑容，只要他能够醒来，她一定会对他好一些。


文国权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的情况怎样？”


秦清没有回头，即使她清楚站在身后的人是谁：“我想他已经尽力了！”


文国权缓缓点了点头，充满欣赏地看着张扬那张年轻的面孔：“铃儿已经醒了，我相信张扬很快就会醒来，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秦清没有说话，两行热泪又流了下来，她用手去擦，可根本来不及，她的泪水如同源源不断的江河。


文国权感觉到自己不应该打扰她的宁静，悄悄退了出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沉睡一夜的张扬终于睁开了他的双眼，他首先看到的就是秦清，仅仅一夜的时间，秦清竟然瘦了许多，她的泪水已经流干，一双动人的美眸变得又红又肿，可目光仍然盯着张扬，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


张扬抬起手，宽厚温暖的手掌想要去抚摸秦清的俏脸，秦清居然没有躲开，任凭他的手掌落在自己的脸上，她的手抓住张扬的大手，让他更贴近自己，两人的目光长久的交着在一起，张扬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知道你关心我……”


秦清用力点了点头，她想哭，却已经没有泪水，她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这在张扬的耳中有种特别的性感味道：“你知道就不要让我担心……”


“我想你担心我！”张扬笑得很虚弱，但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可是在秦清看来是如此的亲切，如此的温情。


房门被轻轻敲响，秦清慌忙放开张扬的大手。


杜天野和罗慧宁一起走了进来，杜天野脸上带着会心的笑容，笑容中还有些歉疚，毕竟昨晚他以为文玲被张扬所伤，差点没对张扬出手。


在文玲苏醒之前，罗慧宁对张扬是没有太多好感的，可是张扬不惜代价救回文玲之后，这个年轻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飞速蹿升，她甚至有种把张扬视为子侄的感觉，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她也考虑过张扬的出发点或许是为了获取回报，可是她并不相信一个政治上的投机者会为了前途而把自己的生死置于不顾。


罗慧宁将一束鲜花交给秦清，秦清想起昨晚的失态，有些羞涩地站起身，把鲜花插在花瓶之中，她适时退了出去，现在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合和外人相见。


杜天野在张扬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充满歉意的笑了笑道：“张扬，昨晚我误会了你，对不起！”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关心则乱，换成我是你，恐怕表现得会更加激动。”


杜天野道：“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我也没图你报答，只是被你们两人的真情所感动，文玲醒了吗？”


罗慧宁温婉笑道：“她醒了，过去的事情一点儿都没忘，双手已经能小幅度的运动，只是肢体的其它部分还不行。”


张扬道：“她躺了整整十年，总得要一个恢复的过程，文夫人放心吧，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


罗慧宁道：“张扬，跟我不必那么客气，你还是叫我罗阿姨顺耳一些。”她毫不掩饰对张扬的好感，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罗慧宁对他的态度和昨晚已经判若两人，足见他不顾安危救治文玲的事迹已经感动了许多人，只有尊重他人生命的人，才能赢得别人对他的尊重。罗慧宁看出张扬十分的疲惫，体贴道：“张扬啊，你好好休息一下，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我让人去准备。”


张扬微笑道：“不用麻烦了，我暂时还不能吃东西，等我休息够了，一定让罗阿姨给我做顿好吃的！”


罗慧宁和杜天野离开病房，正遇到秦清从盥洗室内出来，她刚刚洗过脸，不过样子仍然憔悴，又遇到罗慧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罗慧宁微笑点头道：“这两天你要多多照顾小张，你是他女朋友？”


秦清俏脸一热，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杜天野此时方才想起父亲曾经向他介绍，张扬是楚嫣然那位小妹子的男朋友，我靠！这个张扬也忒不地道了，居然玩起了脚踏两只船的把戏！如果在昨天，杜天野一定会马上找张扬问个清清楚楚，可张扬救了文玲之后，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对于张扬的私生活他也只能表现出尊重，这件事看来要以后再找张扬谈谈了。


秦清返回病房，发现张扬坐在那里直愣愣向门口看着，她以为张扬有什么事情，轻声道：“怎么了？”


张扬一幅很为难，很痛苦的样子：“那啥……人有三急……我想嘘嘘……”


秦清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想骂这厮混账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毕竟他现在是个病人，有这样的要求也不算过分。秦清把尿壶拿起递给了他，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厮仰着脸，得寸进尺道：“我浑身酸软没有力气，要不你帮我拎着。”


秦清暗骂他果然不是善类，居然让顶头上司给他拎着尿壶，她红着脸，狠狠点了点头：“我还是去叫别人吧！”


“别人我不熟，还是你帮我。”张扬最先恢复的应该是脸皮。


“再胡说，我就不管你了！”秦清把尿壶塞到张扬的手中，正准备离开，张扬的传呼滴滴响了起来，他拿起传呼，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


秦清道：“驻京办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有些信息我不方便回。”说完她转身又出去了。


张扬看了看，除了几条于小冬发来的信息，多数都是楚嫣然的，还有几条是顾佳彤的，平时手机带在身边到没觉得什么，现在手机一没电，才发现这玩意儿还真的不可或缺。


看着留言感受着几位红颜知己对自己的关心，张扬不时露出会心的笑容，如果不是尿意阵阵袭来，这厮还不知要看到什么时候，抬头寻找秦清，美人儿县长早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起昨晚秦清的真情流露，内心也不禁一阵感动，他和秦清相识已经有一段时间，秦清仅有的几次流露出真情，都是在他最为危急的关头，一次不惜用她的清誉去为他做不在场的证明，还有在不久前顶住方方面面的压力，让他前来驻京办任职，昨晚因为关切而表现出的失去镇定，悲痛欲绝，虽然她仍在回避对自己的感情，可是她的内心已经为张扬所知。


拿起尿壶，张扬的感想到此为止，如果别人遇到这么多的红颜知己，恐怕会觉着是件麻烦事儿，可这厮非但没有感觉到麻烦，反而觉着得意洋洋，不过人千万不能得意，得意的时候往往会乐极生悲，张大官人这次算是体会到了，双手双脚忽然一麻，整个身体在瞬间仿佛失去了知觉，手里拎着的尿壶也歪倒在了床上，这厮好歹还算是有点感觉，感觉胯下顿时变得温乎乎，湿漉漉，那啥……儿时的精彩居然重现了……张扬真的有些害怕了，他可不是因为尿床害怕，原本他以为自己只是功力损耗过度出现的虚脱现象，可是身体的麻痹感让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虚脱，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喊秦清，可是却发不出声音，这次麻烦大了，张大官人悲哀地想着，麻痹的，走火入魔，老子走火入魔了！


秦清过了十多分钟才回到病房，发现张扬仍然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她本以为这厮还在作怪，看到尿壶并不在地上，正准备退出去，却发现张扬的目光呆滞，整个人似乎有些不对，这才有些慌张，她匆匆来到张扬身边，惊声道：“张扬，你怎么了？”


张扬有生以来从未感到如此窘迫过，和秦清在一起的时候居然湿了，悲哀的是，湿的那个是他，而且以这么不雅的方式。秦清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去找医生……”


“别……”张大官人居然又神奇的恢复了一些知觉，他的左手能活动了，扬起左手，快速地点在自己胸膛的穴道上，然后急促道：“针盒……”


秦清第一时间拿起床头柜的针盒，打开后递了过去，张扬抽出一根金针扎入自己的丹田处，然后双目紧闭，将体内散乱的气息重新导入丹田，短时间内，全身都已经满是冷汗。


秦清关切的看着他，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张扬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他暗叫侥幸，假如不是刚才幸运的恢复了知觉，恐怕自己十有八九会陷入瘫痪之中，这时候才感觉到胯下湿漉漉冰冷无比。极其尴尬的，摸到那个空空的尿壶扔在了地上。


秦清看到他已经度过危险，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我扶你起来！”


张大官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有生以来从未遭遇如此的尴尬，这么大人居然尿炕。


秦清看到他的神情，已经忍俊不禁，轻声提醒道：“你总不能就这么呆着！”


张扬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那啥……你得帮我保密！”


秦清点点头，满脸都是笑意。


“帮我去拿那套病号服，我换上……”


张扬换好病号服之后，脑子里再也不敢胡思乱想那些情情爱爱，原来胡思乱想也会遭天谴的，秦清让人帮他更换床铺的时候，他独自来到阳台上盘膝静坐，开始将体内不多的内息聚集，抓紧时间恢复内力，为文玲治病耗去了张扬体内的大半功力，这让他的身体处于最为虚弱的时候，金针刺穴让他的内力透支不少，想要恢复之前的状态恐怕需要一年左右。这一年之中他不可以强行修炼内功，毕竟体内多处经脉受损，修复经脉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只有经脉修复之后，才能考虑下一步，张扬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失落，救了文玲，他等于成为文家的大恩人，这笔人情将让他以后受用无穷，当然他的出发点不仅仅是处于政治上的考虑，他的的确确也被杜天野和文玲之间的真情所感动，如果说这件事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秦清，通过这件事，他明白了秦清对自己的真正心意。


除了中午吃了一碗米粥之外，张扬一天都没有进食，始终盘膝坐在阳台之上静静吐纳，没有人去打扰他，秦清确信张扬已经没事之后，这才将他委托给杜天野照顾，自己去党校请假。


杜天野自从文玲苏醒之后，始终守在她的身边，他要抓紧时间让文玲回忆起他们之间过往的一切，所有的感情。


杜山魁和老伴儿冯玉梅听到文玲苏醒的消息后也过来探望她，虽然现在文玲还不能行动自如，可毕竟已经恢复了意识，比起过去那个活死人的状态不知要强了多少倍，他们的儿子也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有了希望。


所有人都信守承诺，没有透露这次文玲苏醒的真相，院方的病历上将她的苏醒归结于一次千万分之一的奇迹，然而文家人却都明白，这并非奇迹，是张扬创造了这一切。


张扬苏醒后的当天晚间，文国权第二次来到了他的病房，张扬刚刚打坐完毕，正在床前的空地上舒展着筋骨，听到文国权的脚步声，他慌忙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文国权露出长者般宽厚和蔼的微笑：“你身体恢复一些了？”


张扬点点头：“谢谢文……文……”话到嘴边，张扬才意识到不知道称呼他什么好。


文国权笑着打断他的话道：“叫我文叔叔吧，这样更亲切一些。”文国权这样做不仅仅是要在感情上和张扬拉近距离，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婉转的向张扬表明，他们的关系最好不要涉及政治和仕途。


张扬的头脑何其灵活，马上从文国权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他笑了笑，邀请文国权坐下。


文国权表现出的坦诚出乎张扬的意料之外，他低声道：“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你不愿这件事泄露出去？”文国权多年的政治生涯中已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张扬之所以不愿意泄露这件事，是因为害怕以恩人自居招来他的反感，可后来当他看到张扬为救治文玲甘冒性命风险，又感觉到张扬的境界并非如此浅薄，所以他才想从张扬这里听到答案。


张扬笑道：“无论您信与不信，杜天野和文玲的真情的确打动了我，这是主要的原因，当然我也有趁着这个机会和您攀攀交情的意思……”张扬停顿了一下，悄悄留意了一下文国权的脸色，文国权微笑依旧，这句话充分显示了张扬的聪明，在文国权这种人物的面前根本没有必要枉动心机，坦诚才是上策。


张扬道：“而我在为文玲诊脉之后，我本以为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救她，所以才主动请缨，可是没想到在诊治的过程中，我发现她的病情并非我可以控制，我必须全力以赴，而且稍有不慎，连我的生命也要跟她一起搭进去，所以我采用了一切可以使用的方法……”


文国权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听李伟说你的真元损耗的很大，这次险些把性命也搭进来。”


张扬道：“幸好这次有惊无险，大家也算得上皆大欢喜。”


文国权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极其平静地看着张扬道：“张扬，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报？”


张扬哈哈笑了一声，笑得很开心，他直言不讳道：“在我决定去救文玲之前，我的的确确想通过这件事从您那儿得到一些政治上的回报，您知道的……我也算是一个国家干部……”张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到有些汗颜，在人家面前，自己算个屁的国家干部。不过这厮的脸皮还是很厚的：“我也有进取心，所以想通过结识您获得一些政治利益，可是当我经历了这次生死之后，忽然领悟到了一个道理，其实上天待我不薄，让我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回报，至于在仕途上走多远，依靠别人的帮助根本没有意思。”


“真的？你真这么想？”从文国权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此时的内心。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位香港商人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人不在于做多大的官，而在于做多大的事，无论在怎样的官位，能够做到不受约束，做好自己，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老百姓，那才叫人生，那才叫官道。”


文国权笑了起来：“你很年轻，二十岁的副科已经很不错了，看来你在官场上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处事准则，不过要记住，人不能为了做官而做官，你要搞清楚，做官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睥睨众生，而是为了做事，而是为了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自己的一笔，无论是大是小，都要留下点什么，一个只知道在仕途上攀爬的官员，无论他做到哪一步，到最后终将被评判为一个庸才，做好事就是做好官，任何事都不去做，只想着做官，这样的人永远都成不了一个好官。”文国权的这番话让张扬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


文国权低声道：“我对我的家人朋友奉行着一个原则，我不会把家庭和事业混为一谈，这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亲情友情不可以沾染上政治的气息，否则你任何一边都做不好，张扬，我很欣赏你，但是在政治上我不会给你任何的助力。”


张扬笑道：“文叔叔你很坦白，其实我不需要你的助力，不知道您打没打过游戏机，最有意思的是一关一关的去打，击败一个又一个的BOSS，那样才有味道，假如你被赋予了无敌的模式，游戏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文国权没想到他把仕途比成游戏通关，可仔细想想倒也有些贴切，不禁笑了：“官场中很少有人有你这样的心态。”


张扬道：“人所在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世界也是不同的，你认知的世界和我不同，我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您这样的官职，也做不了您做的大事，不过我会把自己遇到的每件事都做好。”


文国权点了点头：“想不通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这绝不是敷衍，而是一个承诺。


张扬在住院三天之后离开了医院，返回驻京办的当天生了两件事，一是顾佳彤来北京了，二是楚嫣然来北京了，顾佳彤来北京是为了公事，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了一名设计师，一名江南名厨，她做事向来都雷厉风行，上次在新景园遭遇的事情让她很不舒服，从那时起，她就打算在北京开一家酒店，一来是为了日后立足北京发展，二来有掩饰她和张扬暧昧关系的目的。


而楚嫣然前来北京则完完全全是为了私事，她从杜家知道张扬病了，所以第一时间飞来北京探望张扬，小妮子下飞机后直奔青龙潭医院，可不巧的是张扬在她抵达之前已经离去，所以她又打车前往驻京办。


张扬前脚抵达驻京办，楚嫣然后脚就跟到了，她走入驻京办的时候，张扬正和顾佳彤一起在办公室饮茶，看这厮谈笑风生，哪里有半分的病态，楚嫣然拎着行李箱，望着张扬，心中忽然感到说不出的委屈，一双美眸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泪波，鼻子一酸，转身就向楼下走去。


张扬也没有想到楚嫣然会突然来到北京，有些错愕地站起身来：“嫣然！”等他走出门外，楚嫣然已经拦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顾佳彤也跟了出来，意味深长的向张扬看了一眼：“你女朋友啊？好像生气了！”


张扬苦笑道：“你说咱俩也没干啥啊，无非是坐着聊天，她生哪门子气？”


顾佳彤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还不去追啊？”


“切，我才懒得去追呢！”张扬嘴里这么说，却伸手去拦截一辆过路的挎斗摩的，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哥儿们，给我追那辆红色的桑塔纳！”


顾佳彤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咬了咬嘴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这混蛋只想着楚嫣然，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是个有夫之妇，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心情瞬间变得低落而黯淡，驻京办副主任于小冬陪着两名考察人员走了过来，笑着道：“顾董事长，今天是八月十五，晚上就在驻京办，大家团圆一下！”

第86章 重返春阳


张扬看到楚嫣然乘坐的那辆出租车越走越远，不由得有些焦躁了，忍不住催促那摩的司机道：“我说哥儿们！你能不能快点儿，车开得跟个乌龟爬似的，追上了我给你双倍价钱！”


那司机一听顿时来劲了：“你早说嘛！”油门一加，强烈的推背感险些没把张扬给掀出车外，张扬抓住挎斗：“这还像那么回事儿，我说哥儿们，你这是黑车吧？”


那司机得意一笑：“有牌照的，你眼挺毒啊，该不是便衣吧？其实你就是便衣我也不怕，咱北京的交警就是不拦挎子！”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速度，终于和楚嫣然乘坐的那辆红色桑塔纳并驾齐驱，张扬大声叫道：“丫头，下来啊！”


楚嫣然看到张扬追上来，心中稍稍好受一些，可是也并没有想跟他就此作罢，把俏脸扭到一旁。


那司机笑道：“哥儿们，女朋友真漂亮啊，再加五十，我帮你把这车给弄停了！”


张扬根本顾不上讨价还价，五十就五十：“成交！”张大官人关键的时刻可不是一般的大气。


那司机加大油门高速冲到了桑塔纳的前方，逼着桑塔纳缓缓停了下来，那桑塔纳司机气得探出窗口就想骂。摩的司机笑道：“咱们北京人最喜欢成人之美，哥儿们积点德啊！”


张扬拿出一张一百元的老头票扔给那司机，跳出挎斗来到出租车前，楚嫣然咬着嘴唇，一张俏脸笼上一层冰霜，她没有下车的意思。


张扬温言软语道：“丫头，才来北京，连口水都没喝，咱不能扭头就走，再说了，我也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啊！”


楚嫣然柳眉倒竖道：“就是你得罪我了！我知道你生病了，天不亮就前往机场飞过来看你，连中秋节都顾不上跟外公一起过，而你……你却跟别的女人打得火热，你是不是人啊？”


两名司机在一旁听着，同时以鄙视的眼光看着张扬，放着这么美得女朋友不要，还去泡其它女人，这厮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跟人家在谈工作上的问题，你不要多想！”


“谁信，就你这个三心二意的家伙，鬼才会相信你！”


两名司机同时点了点头，大有把围观进行到底的势头。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靠，我少给你们钱了，我说哥儿们，咱不带这样的，做人要厚道，想看热闹别的地儿看去，你们在这儿添什么乱啊？”


桑塔纳司机很无奈地看着张扬：“你以为我乐意听啊，你哄女孩子换个地方，别在我车里，回头把交警招来，我可交不起那份罚款！”


张扬听他这样说，一拉车门挨着楚嫣然坐下：“接着开，找一人烟稀少的地儿把我们放下！”


司机苦笑道：“哥儿们，咱不带这样的，你若是干出啥违法乱纪的事儿，我也落一帮凶，我家里还有八十多岁的老娘呢？”


“放心，我是国家干部！”


“这年头违法乱纪的都是国家干部！”这司机还挺较真。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没吃饭呢！”


“全聚德！”


楚嫣然虽然跟着张扬来到了全聚德，可还是没打算搭理他，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鸭子上了，看着楚嫣然津津有味地吃着鸭子，张扬笑得很温暖很自然，他了解楚嫣然，了解楚嫣然对自己的感情，她现在的心情肯定很不舒服，所以利用这种方式在进行发泄，他所要做的就是静静陪着她，不要继续刺激她，等着丫头心情平复的那一刻。


看着楚嫣然又卷了一个薄饼，张扬终于忍不住奉劝道：“暴饮暴食不好，女孩子太胖了不好看！”


“我好不好看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你整天说我这人流氓，你好看了，我才能把关注力放在你身上，省得出去祸害人家良家妇女，你如果暴饮暴食长成了一只丑小鸭，那啥……我说不定又要想祸害别人了。”


“丑小鸭也罢白天鹅也罢跟你没关系，我长什么样也不是为了给你看的，你想祸害谁我也拦不住，现在我能做到的就是保证自个儿别被你祸害了就行。”


这厮很无耻的托起一张厚脸皮：“可是我真的很想祸害你！”


楚嫣然盛了一碗鸭架汤，津津有味的品着：“我不打算给你这个机会！”


“我说，你能不能把对鸭子的兴趣转移到我的身上？”张大官人有种被冷落地感觉。


楚嫣然不屑地看了看他：“在我看来，你还不如鸭子可信呢！”


“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做鸭！”张扬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几桌食客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诧异地看着他。


楚嫣然俏脸羞得通红，轻声啐道：“真不要脸！”她可不想在别人怪异的眼光中呆下去，叫服务生埋单，张扬作为地主，当然不会让楚嫣然出钱，抢着把账算了，拉起楚嫣然的行李箱，这不仅仅是处于绅士风度，这厮存着一个小心，害怕楚嫣然就此跑了，只有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楚嫣然在他心中的位置一直都是那么重要。


楚嫣然也没有拦着他，快步走上王府井大街，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逛着，张扬形影不离的跟在她的身后，这厮的体力显然没有完全恢复，走了没多远就冒了一头的汗，楚嫣然也看出他状态不对，嘴上虽然没有原谅他，可是心里却已经软了，放慢了脚步跟张扬并行，她的手轻轻落在行李箱的拉手上，想要从张扬的手里接过来，张扬却趁机把她的纤手握在手中。


楚嫣然轻轻挣扎了一下，还是由他握住，美眸深深凝视张扬道：“我想我暂时只能接受你做我的朋友！”


张扬笑容变得有些生硬，以楚嫣然的智慧，不会看不出自己在感情上不够专一，他的确很喜欢楚嫣然，可是他无法做到将全部的感情放在楚嫣然一个人身上，对秦清对左晓晴对顾佳彤对海兰都是一样，张扬的感情观和多数人不同，他敢说自己对每一个人都是认认真真的去爱，他没有任何的负疚感，他相信自己可以让她们幸福，从大隋朝来到现代社会，居然没有改变他的道德标准，也算得上是难能可贵。


楚嫣然的话分明在婉转的指出他太过多情，而张扬最大的困扰就是难以选择，难以放弃。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身边的女孩子来说是不公平的，可是他仍然固执的以为自己没错，他超强的占有欲让他认为，只有和自己在一起，她们才会得到幸福。


两人就这样静静拉着手对望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都成为流动的布景，他们从彼此的眼神中都读懂了什么，楚嫣然微笑道：“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张扬有些动情道：“丫头，别对我太好，我怕爱上你……”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


楚嫣然的笑容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可惜你爱的人太多，而我心里却只有一个！”她轻轻拉回了行李：“我要走了，中秋节，我不想外公他老人家一个人孤零零的过！”


张扬没有阻拦，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为楚嫣然选择放弃，他也不会放弃楚嫣然，对楚嫣然的感情如此单纯如此真挚，他不可能接受放弃。


中秋之夜，秦清并没有前来春阳驻京办，她留在党校参加同期同学的联谊活动，不知是真的走不开，还是要选择回避。


晚饭后，张扬和顾佳彤站在驻京办顶楼的天台上，并肩欣赏着天空中的圆月，没有人打扰他们，他们可以享受这静谧的天地，张扬揽住顾佳彤的香肩：“今天是中秋，你一个人从东江跑出来，难道不怕家人说？”


顾佳彤有些忧伤的笑了笑：“我是个嫁过人的女人，今晚，我应当在他家里渡过中秋，可是我不想生活在痛苦中，如果回家，又不敢面对爸爸，所以我想到了你……”她舒展美眸望着张扬，发现张扬今晚的笑容不如昔日灿烂，顾佳彤转过身，双手搭在张扬的肩头：“是不是因为我而造成了你和她之间的困扰？”


张扬摇了摇头，他捧住顾佳彤精致的俏脸，拇指轻轻在她脸上揉搓了一下：“佳彤姐，你有没有觉着我很花心？”


顾佳彤忍不住笑了，以她的经历，对感情的理解自然不会像那些单纯的女孩儿，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搞清自己和张扬之间的感情是怎么回事儿，从开始的好奇，到相互吸引，到干柴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两人在短时间内已经跨越了男女间最后的防线，明明自己有家庭，而张扬也有了女朋友，可该发生的仍然还是发生了，她轻声道：“我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当时在东江，我看到你对海兰那样一往情深，我很感动，我甚至羡慕海兰，我羡慕她拥有一个这么爱她的人。后来我才听说你的身边并不只有海兰一个，然而我也没有把花心这个字眼套用在你的身上，我并没有因此而对你产生任何的反感。”


张扬笑了起来：“真的？”


顾佳彤认真地点了点头：“今天你去追楚嫣然的时候，我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可随后我很快就想开了，我和你在一起并不需要你为我承担什么，我不需要你负责任，我不要结果，而你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属于自己的生活。”


张扬摇了摇头道：“佳彤姐，你不明白，在我眼中你已经属于我了，我要保护你，我不要任何人伤害到你，可是我困扰的是，我的感情可以分成好多份，没有轻重，没有厚薄，我并不是一个没有责任的人，可是在感情上我却难以割舍。”他说得是真心话。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出来，顾佳彤一定会冠以无耻混蛋的称号，可张扬说得很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他的目光充满了真挚。


顾佳彤双手围在一起揽住他的脖子道：“难道你不清楚，并不是每个女人都不要结果的？多数人会要你承诺，会要婚姻，会要家庭。”


张扬很纠结的说：“你说假如我选择了其中的一个而放弃了其它，其它人会不会痛苦？”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黑长的睫毛迅速忽闪了一下，她虽然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现在她是越来越离不开张扬了，假如张扬因为选择楚嫣然而从此再不理她，她一定会伤心一定会难过，就算做他永远见不得天日的爱人也好。顾佳彤没有回答，踮起脚尖，嘴唇轻吻在张扬的嘴唇上。


张扬亲吻了一下她柔润的唇，将她香糯的舌尖吸入双唇之间，大手滑落在顾佳彤丰满的玉臀之上。顾佳彤却笑着挣脱开来：“我忽然发现，你不是花心，你是占有欲太强，你恨不能把天下间的美女全都收入后宫，你就像个贪得无厌的地主，脑子里全都是封建的东西，想娶很多房小老婆。”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初我在看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时候就想过，要是我能有这么一个大院，有这么多的土地，我一定要娶上很多房的老婆，不过我不会让她们分开住，我要专门订做一张大床，每天晚上要和我的老婆们睡在一起，那才是境界，那才是享受，那才是人生！”


顾佳彤红着脸儿啐道：“你真不要脸，这种事情也能够想得出，不怕累死啊！”


张扬信心满满道：“以我的能力，三宫六院也不嫌多，再说了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就算累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呸！大过节的，你就不能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儿？”顾佳彤伸手在他的耳朵上扯了一记。却被张扬勾住纤腰，一把拉的她立足不稳，娇躯紧贴在张扬的怀中，顾佳彤近距离感受到他强烈的男子气息，娇躯顿时软了，一双美眸妩媚的就快滴出水来，娇声道：“你真打算要累死啊？”


“还不知道谁先累死呢……”


皎洁的圆月忽然躲入轻薄的云层之中，夜空变得如此温柔如此朦胧，暧昧随着夜色悄然蔓延开来……经过反复考虑之后，张扬还是决定十月十八号返回春阳参加医疗美容中心的剪彩仪式，本来他想邀请秦清一同前去，却被秦清以学习任务繁重为借口推辞掉，张扬已经习惯了秦清在感情上的逃避，自从上次在青龙潭医院，她真情流露之后，对张扬表现出的躲闪更加明显。


张扬是个不想给别人太多压力的人，尤其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了飞机，在经过一个多小时忐忑不安的飞行之后，飞机终于降落在江城机场。


张扬特地提前一天抵达江城，利用这段时间，他可以去拜访一下李长宇，李长宇接到张扬的电话后，显得十分高兴，并没有让张扬去他家，而是让他直接前往枫林人家小区15号楼。


张扬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这里是李长宇和葛春丽的秘密爱巢。李长宇能够把他请到这里，足见在李长宇心中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外人，李长宇正是通过这件事向张扬传递一个信息，由始至终，他对张扬的关照都不会变。


葛春丽穿着红色的家居裙，体型比起过去丰满了一些，看来最近被李副市长灌溉的不错。她微笑着把张扬请了进去，张扬主动换了拖鞋，看着房间内深红色的木地板光可鉴人，一尘不染，忽然想起了李长宇家里布满灰尘，满地瓜子壳的情景，再想起朱红梅那张俗气势利的面孔，李长宇的出轨自然就变得情有可原，让人同情了。


葛春丽在张扬的面前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拘谨，回避和掩饰只是针对不知道内情的人，她和李长宇的那点事儿，人家张扬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这样相处反而感到自然，感到亲近，其实谁也不想自己的感情始终藏在地下，见不得天日，葛春丽见到张扬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李长宇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笑道：“没吃饭吧，我让你葛姨准备了点，陪我喝两杯！”


张扬也不跟他客气，洗把脸后来到餐厅，葛春丽已经把菜准备好了，李长宇开了一瓶政府招待用的茅台，张扬招呼葛春丽一起坐了，为他们满上酒杯。


李长宇道：“在北京呆的习惯吗？工作顺不顺利？”


“不顺利，正想让您把我给调回来呢！”


李长宇微微一怔，随即就意识到这厮是故意这么说逗自己呢，张扬笑了起来，李长宇和葛春丽也笑了起来，李长宇举杯道：“干杯！”


张扬饮干了这杯酒道：“叔！驻京办也就是个联络处，我最近都忙着旅游呢？”这厮现在和李长宇越来越熟，干脆直接叫叔了，连姓名的前缀都省下了。


李长宇虽然身在江城，可是对张扬在北京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他意味深长笑道：“听说你刚到春阳驻京办就有了大动作，要和人家联合搞餐饮？”


张扬道：“顾佳彤看中了我们的地方，她出资出人，我们驻京办只要出地盘就行，这样的好事儿，打灯笼都找不到。”


葛春丽不知道顾佳彤是谁，小声道：“顾佳彤是谁？很有钱吗？”


李长宇看似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她是省委顾书记的大女儿，跟张扬是好朋友。”其实他也不清楚张扬和顾佳彤到底是何种关系，不过从之前顾佳彤对他的维护，现在张扬前脚刚到北京，她后脚就跟去投资，足见两人的关系绝不仅仅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在张扬前些日子遭遇政治危机的时候，李长宇深切感受到这厮背后强大的力量，从平海到北原，从军界到政界都有人为他出面。


张扬道：“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这句话一说出口又有些后悔，自己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他饮干了一杯酒，低声道：“叔，有件事我很不明白，上次的事情究竟是谁在搞我？”


李长宇手中的酒杯顿了顿，他早就知道张扬绝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上次他虽然暂时选择隐忍逃避，那只是形势所逼，这不，在北京没呆几天，似乎又缓过气来了，今儿他过来不是来探望自己的，真正的目的是想从嘴里知道仇家是谁，这厮是想报仇啊！李长宇不是没领教过张扬的报复心，这事儿让他有些为难。


李长宇道：“官场上的很多事情根本就弄不明白，有句老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在春阳官场上表现得太过显眼，也太过优秀，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短短时间内就搞定了安老投资的大事，已经遭到了很多人的嫉妒，张五楼矿难的事情上，你和秦清的做法又影响到不少人的利益，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绝非偶然，而是一种必然。”


张扬道：“你是说我破坏了官场的规则！”


李长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任何时代任何社会，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弱者只能充当遵守规则的角色，假如你想违背，那么就会有强者出手来对付你。”


张扬一字一句道：“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对付我！”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张扬，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不依不饶？你可以对矿难事件放手，为什么不可以同样对这件事放手？”


张扬道：“矿难针对的不是我，而这个人，这件事针对的是我！”


李长宇笑了，张扬仍然很年轻，很冲动，他既然已经看出这幕后的对手实力如此强大，又为何要一定要搞清楚整件事的真相？李长宇不会把许常德的名字告诉张扬，也许这样才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对他的保护。李长宇岔开话题道：“你这次回来有什么事？”


张扬这才把回春阳剪彩的事情说了，李长宇点了点头道：“利用回来的机会，修补一下和春阳方面的关系，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僵，毕竟你不可能在驻京办永远呆下去。”他话锋一转又道：“秦清好像在中央党校学习吧？”


“见过几次，她现在长住党校，很少来驻京办。”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搞政治的人必须要注意一些影响，中国的官场尤其难搞，就算没有事也会被有心人说出事情来。”他在委婉的提醒张扬，一定要处理好和秦清之间的关系，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两人的前途。


张扬对这种善意地提醒还是虚心接受的，不过至于怎样做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不会因为李长宇的提醒就改变着自己的感情观。话说李长宇自己的感情也不是一团糟，他和葛春丽的事情也等于玩火，要是闹出什么事情，对他的仕途影响肯定不利，李长宇也不想和张扬过多的谈及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张扬现在未婚，个人感情问题算不上什么大事，最关键的还是在经济问题上保持清醒的头脑，酒至半酣，张扬把话题引到清台山的旅游开发上，是他一手促成了安老在春阳的投资，从个人感情上对这件事是最为关注的。


李长宇也一直关注着这件事，他叹了口气道：“按照世纪安泰和我们签订的合同，首批款的确已经到了，可是后续款项并没有如期给付，我新近才知道，香港方面出了一些问题。”


张扬微微一怔，他离开招商办之后对这件事的了解毕竟少了一些，他低声道：“什么事情？”


“听说安老病了！所以公司的很多事情不得不放一放，包括清台山的投资项目，有时间的话，你给安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张扬狡猾一笑，李长宇虽然说得婉转而隐蔽，可是他还是听出了话中暗藏的意思，李长宇是想通过他和安老的关系施加一些影响，张扬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毕竟他刚刚从麻烦中解脱出来，做这件事对他又有什么好处？秦清现在在党校上课，见到他的时候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如果政治利益跟他和她都没有关系，他很难打起精神为此而努力，即使关乎于李长宇，他也没有兴趣。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时间我会问候一下。”


李长宇马上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敷衍含义，他以为这厮是因为前些日子，自己没有及时施以援手对他产生了一些看法，李长宇也没有继续提起这件事，淡淡然道：“回头去看看你苏大娘吧，她这阵子始终在念叨你！”


张扬在探望苏老太之后，当晚就返回了春阳，他在途中就已经通知了牛文强一帮损友，牛文强在金凯越准备好了酒宴，姜亮杜宇峰赵新伟王博雄一帮人都在等待着张扬的到来。


其实这厮走的时候颇有些灰溜溜的味道，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调整，又已经恢复到一脸的阳光灿烂，看到他饱满的精神状态，所有人都意识到昔日那个张狂的小张主任又回来了。


王博雄率先迎了上去，伸出大手和张扬握了握道：“看来还是京城的水土养人，半个月不见，我们张主任变得精神抖擞，神气十足！”


张扬咧着嘴笑道：“王局，您真虚伪，我足足比离开的时候轻了十斤，您说我憔悴，您说我瘦了，我还舒服一些。”


王博雄笑道：“瘦了才精神！”


姜亮和赵新伟冲上来每人给了张扬的肩头一拳，杜宇峰乐呵呵站在那里：“我日，回来的真快啊！”


张扬瞪了他一眼：“我说杜哥，怎么着，你还不想我回来啊？”


牛文强笑道：“最终不想你回来的是我，你回来一次，我就得搭进去一顿饭，照这样下去，我金凯越的盈利全都得搭进去。”


一群人同声笑了起来，姜亮道：“一顿肯定不够，一日三餐全都得算你身上，谁让咱们里面就你一个土财主呢？”


张扬拍了拍牛文强的肩膀道：“我说牛哥，咱别这么小气成吗，等日后哥儿们发达了，我罩着你，随便给你点工程啥的，都是十个亿起步，放长线钓大鱼，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眼前这是感情投资，日后那回报都是几十倍几百倍。”


牛文强苦笑道：“你们这帮当官的说话没一个可信的，真等你发达了，少不得把我们这帮同甘苦共患难的穷哥儿们一个个给专政了，那啥……毕竟你那点破事儿我们知道的多一些。”


杜宇峰大声道：“他敢！专政咱们，咱们就起义，把他那点绯闻公之于众，让全世界的革命群众都看清他的嘴脸。”


张扬笑骂道：“我早就看出了，你们没一个义气的。”


一群人簇拥着张扬来到四海厅，牛文强今晚的招待用酒是五粮液，酒还是从他老爷子那儿弄来的，王博雄悄悄把他拽到一边：“回头记我账上，我从招待费里出！”


牛文强笑道：“咱们自己哥儿们，谁做东不是一样！”


王博雄笑了笑：“你是自己生意，总不能老让你掏腰包！”这群人中他年纪最大，也是最会做事的一个，到税务局之后，很快就把大权抓到了自己的手中，业务饭签单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远道而来的张扬自然成为了当晚宴会的中心，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整，这厮的心态更胜往昔，眉飞色舞的聊了一些北京的见闻，其间谈到要和顾佳彤联合开酒店的事情，在牛文强的耳朵里这就是商机，在其它人听来，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张扬和省委书记的女儿能够成为生意伙伴，这关系可不是一般，也就是说这厮找到了更大的政治靠山，过去大家都知道张扬的背后是李长宇，可李长宇和顾允知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有了顾允知的关照，我们小张主任日后的仕途肯定要一帆风顺。

第87章 睚眦必报


所有人都羡慕张扬的好命，王博雄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前阵子顾允知的子女来清台山游玩的事情虽然十分隐秘，可是还是让他听到了些许的风声，他毕竟在黑山子乡工作了多年，群众基础还是相当深厚的。借着酒意，王博雄提起了这件事。


张扬并不否认，他点了点头道：“我和顾明健是哥儿们，通过他才和顾书记一家熟悉了一些。”他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但是每个人的内心中已经开始肃然起敬，和省委书记的儿子是哥儿们，也就是说张扬和顾明健已经处到了他们这种感情，他和顾佳彤又是合作伙伴，这证明他和顾家的关系已经是相当的密切。


王博雄对张扬前一阵的困境极为清楚，春阳官场中无人不知道是县委书记杨守义在针对张扬，而秦清和杨守义为了这件事翻脸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至于张扬最后被放到驻京办，被视为双方势力角逐最后相互妥协的结果，以张扬现在的身份而言，没有人会把这种放逐视为他的失败，但是张扬心里始终还是窝着一口气。


姜亮端起酒杯道：“驻京办那地方是个肥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在那儿一人说了算，比春阳要逍遥自在多了。”


赵新伟也端起酒杯道：“在驻京办镀两年金，然后别回春阳了，直接去省城弄个处级干部。”


王博雄笑道：“你们当处级干部那么好弄，不过我看张扬应该没啥问题。”


张扬端起酒杯道：“哥几个别拿我逗乐了，我现在才不过是个副科，现在想得就是把副科给扶正了，那啥……哥几个有啥了不起的政绩的时候，别忘了算我一份。”


大家笑着干了这一辈，王博雄道：“说起政绩，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最近清台山的旅游开发项目好像暂停了，听说资金不到位，连道路铺设都停工了，现在弄得黑山子乡参与工程的老百姓民怨极大，张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张扬摇了摇头，他也是从李长宇处听说这件事的，可是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自从他离开招商办后，和安家的联系就少了许多，其中的内情自然不清楚。


说话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张扬看到号码是顾佳彤的电话，接通电话笑道：“佳彤姐，有事吗？”


“张扬，我到东江了！”顾佳彤是和张扬一天离开北京的，不过目的的不同。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办完春阳的事情先不要急着返回北京，来东江一趟，我带你去考察几家酒店，争取把酒店定位的事情确定下来。”


“好，佳彤姐，最迟后天我会去东江！”


“还有我妹妹最近腿疼得厉害，你要帮她复诊一下。”


张扬和顾佳彤通话的时候，每个人都沉默了下去，他们都猜到了打来电话的是哪一个看着张扬的目光于是又多了一份羡慕和敬佩，其中以牛文强最甚，这厮心头对张扬的崇拜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麻痹的，同样是男人，怎么做人的差距这么大呢，这样的好事儿怎么没让我遇到？人一生中能够遇到一个对自己有助力的女人已经很难的，看看人家张扬，身边出现的女人几乎都是对他有助力的，楚嫣然如此秦清如此这个顾佳彤也是如此。


这时候一名服务生敲门走了进来，来到牛文强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牛文强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他吃什么给他上，签个字让他走！”


服务员走后，牛文强忍不住骂了一句：“麻痹的！”


张扬已经挂上了电话，笑道：“谁惹牛哥生气啊？告诉我，我帮你灭了他！”


牛文强有些无奈道：“杨大衙内，麻痹的，从十一到现在隔三岔五的带着那帮狐朋狗友来吃饭，一个子儿没给我，把我这儿当成老饭店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杨志成？”


牛文强这才想起张扬过去和杨志成的那段恩怨，看到这厮双目中的寒光，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妙，张扬和县委书记杨守义之间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他该不会父债子偿，把这笔账算在杨志成的身上吧。


姜亮也是当时事件的亲历者之一，他笑道：“这种事情是免不了的，来，别让这小子坏了咱们喝酒的心情，哥几个咱们喝咱们的。”


众人一起端杯，可是没等他们喝几杯，那服务员又进来了，脸色有些慌张，这次连敲门都忘了，推开门就惊声道：“牛经理，他们把小丽给拽进去了，包间门也关上了。”


牛文强的脸色顿时青了，他站起身道：“麻痹的，他搞什么！”


姜亮几个人都知道小丽是牛文强新近才勾搭上的相好，安排在金凯越当服务员，不过那小妮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牛文强生气主要是杨志成连他的女人都敢碰，这口气搁谁也咽不下。


姜亮和杜宇峰都是警察系统的，他们本想跟着去，却被张扬制止，这厮不慌不忙道：“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报警！”


几个人全都愣了，谁都看出来了，张大官人这是要挑事儿，他要借着这件事掀起风浪，如果说有关系的那也是人家牛文强，啥事儿？说话间他已经拨通了电话号码，这电话直接打110的：“金凯越玉兰厅有客人要强奸服务员！”


姜亮和杜宇峰对望一眼，两人只能保持沉默，这厮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敢这样报警，张扬这边挂上电话，牛文强已经冲了出去，他站起身紧跟着牛文强走出去了，其它人都面面相觑的坐在包间内，这事儿他们的确没法管，连插手都不能插手。


牛文强红着一双眼，来到玉兰厅，房门被反锁了，他抬脚就踹向房门，可惜力量不够，一脚没踹开，张扬及时赶到，一脚跟上，把玉兰厅的房门给踹开。


里面烟雾缭绕，杨志成和六名同伴正乐呵呵的闹着，那名叫小丽的服务员被杨志成抱着，他的手还探到了她的短裙内，小丽也没有感到太多的惊慌失措，这帮人整天都过来，她也知道他们的身份，轻易也不敢得罪，只是陪着笑推让着。


牛文强的出现让所有人吃了一惊，杨志成并没有看到他身后的张扬，笑道：“牛哥，没事儿，我们玩呢！”


牛文强这次是真火了，咬牙切齿骂道：“玩你麻痹！”当着张扬的面，这张脸必须得要。


杨志成当着这么多人被他骂，也怒了，在他心底深处是看不起牛文强这个商人的，事实上在春阳县城内根本没有他能够看起的人，他站起身指着牛文强的鼻子道：“牛文强，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牛文强怒道：“全都给我滚蛋！”服务员小丽也很会表演，看到牛文强来了，马上眼泪婆娑的跑了过去，可怜兮兮叫道：“牛经理……”只差没扑到牛文强怀里寻找安慰了。


杨志成一伙人悟出点什么了，敢情这小服务员跟牛文强有一腿啊，这次的确理亏了，白吃人家的饭，还想白玩人家的女人，搁谁也不愿意啊。


杨志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张扬悄声无息的从后面冒了出来，挡住他们的去路，冷笑道：“你胆子真大，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强奸妇女！”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牛文强愣了，他刚才只是生气，可并没有把这事儿闹大的打算，杨志成愣了，他们只是跟个小服务员玩玩，也没当真想强奸人家。张扬这顶帽子给他们扣得不可谓不大，强奸未遂那也是触犯刑法的，杨志成叫嚣道：“你别胡说！”


张扬转向小丽道：“小丽，你别怕，我已经报警了，他们刚才是不是想强奸你？”


小丽根本没有考虑到这背后错综复杂的方方面面，现在想得只是在牛文强面前撇清自己，她含着泪楚楚可怜的点了点头：“他还摸我胸，摸我下面……”


牛文强原本不想闹大，可听到小丽这么说火腾的一下又窜了上来，没等他说话呢，张扬已经冲了出去，扬手就给了杨志成一个响亮的耳光：“我操你妈，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哥儿们的女人你也敢碰！”这厮已经把小丽定位为牛文强的女人，他现在是为牛文强出头，这人情他是强买强卖了！


牛文强很悲哀，也很无辜，他对小丽可没有认真到这份儿上，可是他知道张扬摆明了今儿要利用自己，这要借题发挥，麻痹的，不带这么坑自己的人的。可无论他情不情愿，现在已经被张扬绑架进来了，他必须得有个态度，牛文强很快就想明白了，今天这事儿肯定要闹开了，想两边都不得罪那压根是不可能的事情，一边是县委书记杨守义，一边是小小的副科级，春阳驻京班主任张扬，不过今天张扬打着为自己出头的旗号，他是自己的哥们，事情又出在自己的地盘上，于情于理自己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牛文强权衡了一下利弊，他想到了最坏的一步，假如不能妥协的话，只能站在张扬的一边，不知为什么，他对张扬充满了信心，这不仅仅知道了张扬和顾家的关系，而是因为在他眼中这厮几乎是无所不能。


小丽对张扬缺乏了解，只是知道牛文强很推崇他，他是从北京来的，又看到张扬出手就给了杨志成两个耳光，气势上已经完全把对方压制住了，她认为张扬很厉害。


杨志成因为上次的事情本来对张扬就忌惮的很，现在遇到他，被他打耳光之后竟然连反抗都不敢，想起宋大明被张扬折断两根手指，他到现在心里仍然在打怵，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快离开这里。老子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你吗？


然而张扬今天已经抱定了主意，老子今天就是要拿你出口气，我就是要恶心一下杨守义。你给我搞莫须有，老子就给你来个株连九族，父债子偿。话说那啥……杨志成这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外面响起了警笛声，牛文强不觉皱了皱眉头，今天这事儿是盖不住了，不知道张扬想弄到什么地步收手。


杨志成一群人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张，毕竟他们只是摸了小丽，没干啥实质上的事情，就算警察来了也没什么好怕，退一万步，还有老爷子给撑腰呢。


张扬安慰小丽道：“不用怕，回头警察问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共产党人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小丽充满勇气的点了点头，居然还知道问一句：“牛哥，我就照实说了！”


牛文强心里的这个郁闷啊，可在张扬的逼视下，不得不鲜明的表示自己的立场：“有啥说啥呗！”有了牛文强的这句话，小丽更有了主心骨，这妮子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不少年，对于眼色还是能看得懂得，张扬和牛文强的态度让她以为，这件事不会这么和杨志成算了，而且她最近和牛文强正打得火热，把自己看成牛文强的女人，换成谁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女人受气不是？


带队的是赵东亮，出警的这帮人都认识张扬，也都认识杨志成，牛文强更是他们辖区内地风云人物，原本姜亮是负责这片儿的，这厮知道今天张扬故意挑事儿，再加上不是他当值，干脆躲在四海厅内当缩头乌龟，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这件事情真帮不了忙，赵新伟、杜宇峰、王博雄三个也都一声不吭的喝着闷酒，一个个心事重重，谁知道这么寸，竟然在这地方遇到了杨志成，而杨志成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偏偏给了张扬一个借题发挥的理由。


姜亮很快就接到了县局局长邵卫江的电话，他看着电话号码，感觉这手机突然变成了手雷，恨不能马上把手机扔出去，过了好半天，那手机还在倔强的响着，他只能拿起了电话：“邵局，我睡了，找我有任务？”


邵卫江一听就知道这厮在装蒜，大声骂道：“你不想干了？跟我玩太极推手？”


“邵局，我真不知道您找我什么事儿，要不您说，我听着！”


“我就不信你不在金凯越，我现在正往那儿去的路上，你给我听着，马上把张扬给我劝住，如果今晚这事儿要闹大了，你明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姜亮被训得这个郁闷，他忍不住道：“我说邵局，您觉着这事儿我能扛了吗？张扬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跟杨书记之间的事，轮不到我管，我也管不了，您要是硬压给我，干脆把我撤了吧！”


“撤你妈！”邵卫江显然急了，他当然知道姜亮难做，发泄之后，冷静了一些，低声道：“你去试试，成不成回头再说！”


邵卫江把话说到这份上，姜亮也只能硬着头皮冲锋了，同屋避难的三个哥们满脸同情地看着他，杜宇峰道：“哥儿们，这你辖区，你躲不了！”赵新伟道：“公安系统事儿真多！”王博雄道：“实在劝不了就别勉强！”


姜亮环视三人，从嘴唇中蹦出三个字：“没义气！”


小丽录口供的时候，张扬和牛文强也在做笔录，牛文强是彻彻底底被张扬给祸害了，这厮已经接受了现实，把对张扬的怨气也都倾泻在杨志成的身上，赵东亮从目前掌握的证据看出这事儿麻烦了，现在他们正在把杨志成往强奸未遂上推啊，别人倒还罢了，这杨志成是县委书记的儿子啊，赵东亮很理智的选择了拖延，在警务系统混的时间越久，越懂得拖延的重要。在不清楚双方实力强弱的前提下，只能利用拖延来看清楚形势，这样的事情赵东亮不是第一次见到，单单是发生在张扬和杨志成之间的冲突已经是第二次，第一次不了了之，他相信第二次也会是这样的结果。姜亮终于出现了，赵东亮看到姜亮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黑锅有人帮忙背了。


不过姜亮才没那么傻，他向赵东亮笑了笑：“小赵，我想和张主任单独谈谈！”


张扬却丝毫没有给姜亮面子的意思：“姜大队，今儿你值班啊？这案子你负责？”


姜亮马上听出这厮在威胁自己，差点没被他给气翻过去，怎么也是哥们，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赵东亮看出其中的苗头不太对，回避到外面的房间内，姜亮反手掩上房门，牛文强一下蹦了起来，他一口气一直憋到现在，恨不能狠狠咬上张扬两口才能解恨：“我靠，张扬，不带这么坑人的！”


张扬一脸没心没肺的笑：“我坑你了？人家就差点没把你女人给现场正法了，牛哥，你真能忍！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你也愿意戴？”


“少他跟我胡扯八道，压根就没那么严重！”


姜亮叹了口气道：“我本来是不想掺和的，邵局打电话了，这是我辖区，你闹这么一出等于把我也给坑进来了。”


张扬笑眯眯在椅子上坐了，端起一杯茶逍遥自得的品了起来。


牛文强翻着白眼，只差没被他气得闭过气去，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茶水每杯二十！”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就是要杨志成难堪，人家小丽已经咬死口了，说杨志成想强奸她，就算是没成，那也是强奸未遂。”


姜亮苦笑道：“你不觉着这事儿有点牵强？谁都知道你跟杨书记不和，你这么搞根本就是把刚刚缓和的矛盾闹得再度尖锐起来，你刚到驻京办，这就跟他发生冲突，好像不太好吧。”


张扬冷笑道：“我去驻京办的原因就是他，他把我搞得背井离乡，老子怎么都要恶心恶心他！”


牛文强忍不住道：“你是个副科，人家是县委书记，你凭什么恶心人家？”


张扬骂道：“做男人做成你这熊样也够窝囊的，你女人就让他白摸了？”


牛文强也不是个缩头乌龟，这事儿他的确不能忍，可还是有些不甘心被张扬这么利用。


姜亮毕竟头脑清醒一些，他看到张扬敢于向县委书记挑事，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低声道：“你也别掖着藏着了，有什么打算自己说！”


张扬没有回答他，而是给李长宇打了一个电话。


李长宇听说这件事之后也是一阵错愕，他想不到张扬刚刚回到春阳就把斗争的矛头指向了县委书记杨守义，这厮的报复心理也太强烈了一点，不过转念一想，张扬和杨守义之间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这次他前往驻京办，抛开幕后指使者不言，事情的直接执行者就是杨守义，张扬这段时间一直处于忍耐之中，以这厮的性情早晚都会爆发，今天被他遇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他没理由放过。


李长宇考虑了一下，这件事的确是杨志成捅了娄子，张扬看到机会，想要把握机会，可是应该没有想好这件事最后要发展到哪一步，否则他也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他是想问问自己的意思，他是在向自己求教。想透了这一层，李长宇低声道：“把握分寸，适可而止！”他的意思是让张扬可以闹，但是不要追究到底，不依不饶，达到敲打杨守义的目的就行了。


张扬却把李长宇的话理解为一种默许，他笑眯眯道：“您说这件事儿，我要不要往上面反映反映？”


李长宇这才意识到这厮是想把影响做大，要借着这件事把杨守义弄得焦头烂额，他陷入沉思之中。


张扬道：“邵卫江局长过来处理这件事了，您说我要不要给上面吹吹风啊！”


在李长宇的理解，张扬嘴里的上面指的就是省委书记顾允知，张扬和顾家的关系在李长宇的眼中变得越来越神秘，这让李长宇对张扬开始有了一些距离感，同时也生出些许的失落感，昔日那个需要依仗他在仕途上行走的毛头小伙子，现在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也就是说自己对张扬的利用价值已经开始减少，李长宇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张扬视为自己的子侄，视为自己的学生，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让他看到张扬的每一次进步都感到欣慰。想到张扬的成长，李长宇开始意识到张扬应该还有其它的目的，难道张扬是想敲山震虎，通过敲打杨守义，把上次对付他的幕后人物给逼出来？他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张扬，政坛上树敌不可过多，否则不但敌人痛恨你，连朋友也会对你产生警惕之心，你喜欢冒险，可是不能期望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冒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准则，你不可以勉强别人。”李长宇说的是自己，却让张扬想起了身边的牛文强和姜亮。


李长宇停顿了一下道：“这件事我会让江城领导层知道，我希望到此为止，杨守义的麻烦让他自己收拾，你不要牵涉太多的人进来。”李长宇很少把话说得那么明。


张扬的本意的确是通过敲打杨守义引出那只幕后黑手，可是李长宇对他的适时提醒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不可以采用过激的手段，敲打杨守义，出一口恶气，但是决不能穷追猛打，张扬点了点头道：“明白！”至少李长宇已经明确表态，这次要帮助他对付杨守义。


张扬挂上电话，牛文强和姜亮都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他们都听出张扬是在给李长宇打电话，这厮之所以不避嫌，当着他们的面打就是要给他们信心，张扬笑眯眯道：“这事儿市领导都知道了，希望咱们邵局能够秉公处理！”


邵卫江其实已经赶到了金凯越的楼下，他在车里坐着，并没有急于上去，他是在给姜亮时间，直到现在他对姜亮还是抱有希望的，邵卫江最不喜欢的就是掺和到这种事情中来，可杨守义既然把电话打给了他，就由不得他不出面。邵卫江从心底深处是很不待见杨志成的，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活该受点教训，可杨守义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他把影响给摁住，力求这件事不要再春阳掀起风波，身为一县父母官，杨守义还是很要脸面的。


邵卫江搞清挑事的人是张扬后，就感到很棘手，姑且不论张扬和杨守义之间众所周知的矛盾，单单是这厮背后的力量，就让邵卫江头疼不已，上次杨守义费了这么大的精力去搞张扬，最后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搞得和县长秦清翻脸，搞到最后连市委书记洪伟基都出来说话，张扬还不是潇洒的去了北京，在邵卫江的眼力，张扬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却已经有了和县委书记杨守义叫板的实力。


邵卫江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李长宇的电话到了，邵卫江听到是李长宇，马上明白，人家是替张扬出面的，这位江城市常务副市长要帮着他的私生子搞杨守义。


李长宇的话很简单：“杨志成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市里，影响很不好，让我们这些做领导的很难堪，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没有什么衙内作风，欺男霸女的恶行决不允许存在……”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件事一定要秉公处理，希望你能够尽快给市里一个明确而公正的结果。”


李长宇挂上电话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邵卫江都没有清醒过来，这事儿传的真快，这边发生那边就传到了市里，不用问一定是张扬传给李长宇，李长宇再传给市里其它的领导，杨守义想要把这件事摁住的愿望肯定是破灭了。邵卫江在体制内打拼已经多年，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张扬是在借着这件事报复前一阵子杨守义对他的打压，李长宇的这个电话无疑是在表明，他会旗帜鲜明的站在张扬这一边，他要支持张扬，事情已经明朗了，邵卫江懂得，现在这件事真正的交锋应该在杨守义和张扬之间，张扬有了李长宇的支持，就意味着他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邵卫江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今晚还是暂时不露面，他又给姜亮打了一个电话，姜亮把情况简略的向他汇报了一下，邵卫江低声道：“先把杨志成那帮人带回去，你……你问问他到底想怎么做？”


邵卫江口中的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张扬，今晚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张扬的身上，如果他不答应罢手，这件事就会继续闹下去，只有他同意结束，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姜亮将邵卫江的意思转达给了张扬，他和张扬用不着太多的避讳，直截了当地问道：“张扬，你打算搞到什么地步收手？”


张扬微笑道：“我要杨守义当面向我道歉！”


姜亮和牛文强对望了一眼，从张扬不容置疑的表情上他们都意识到，这厮这次是决心搞事，他要扬眉吐气，他要把前阵子的郁闷之气全部吐出来。牛文强很无辜，目光中多了几分小女人似的幽怨，这件事搞下去，他肯定要成为受害者，张扬借题发挥，而他恰恰是那个题目，风波过去之后，杨守义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个帮凶。


张扬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你放心，他不敢！”


牛文强都不知道这厮哪来的这么大的信心？是因为李长宇，还是因为他身后那个神秘的顾家？这都不是牛文强能够够得上的人物，他可怜兮兮道：“老子要是在春阳混不下去，就卷起铺盖卷儿去北京跟你睡！”


张扬和姜亮同时笑了起来。

第88章 对不起


张扬的信息很快就传到了杨守义那里，杨守义坐在书房内，烟灰缸内已经堆满了烟头，刚才市局已经打来了电话，询问他儿子的事情，随后从邵卫江那里传递来的信息就让整件事变得明朗化，张扬在刻意扩大这件事的影响，这小子要搞得自己焦头烂额，四面楚歌，邵卫江自然也把张扬的目的告诉了杨守义，杨守义很恼火，他认为自己的心胸并不狭窄，甚至以为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可是让他这个县委书记向自己的下属，一个小小的副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道歉，做不到！杨守义狠狠把烟蒂摁灭，假如张扬在这里，他一定会把烟蒂摁在他的脸上。可杨守义明白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和张扬之间的积怨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从儿子骚扰他的妹妹开始，他们之间的仇恨便不断涌现，原本他以为可以利用上次的机会，依靠许常德这座大山将张扬打落凡间，永世不得超生，却想不到张扬的身后竟然有着那么错综复杂的关系，甚至到最后竟然惊动了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这就意味着张扬和省委顾书记家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而后来顾允知的子女来清台山游玩，全都是张扬接待，更证明了他们的私交非同泛泛。


杨守义从那时候就有了放弃和张扬作对的想法，可是仇恨已经种下，想要化解就不会那么简单。种种迹象已经表明，张扬正在借着他儿子的这件事要搞出动静，搞出风雨，他不想低头，可是他已经意识到张扬身边的种种助力，他又不得不低头，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和张扬对话的人，杨守义想来想去，想到了他的弟弟杨守成，最适合谈判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朋友，一种就是曾经撕破脸皮的敌人，杨守成和张扬之间早已撕破了脸皮，由他去找张扬最合适。


小丽在张扬的授意下被严密保护起来，所谓保护，也就是一种监管，现在他对付杨守义的关键就在于这个女人，小丽的证供极其重要，这种女人并不可信，金钱和权势都可能轻易改变她的口供，所以张扬把坚定她信心的任务交给了牛文强，要让小丽死死咬住杨志成，要让杨守义父子如坐针毡。


女人都是敏感的动物，小丽这种在社会上混迹过一段时间的女人，看事情比同龄的女孩子还要清晰一点，她开始感觉到自己被人利用了，她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棋子，她并不反对成为棋子，不过即使成为棋子，也要有成为棋子的价值，有些话她只能问牛文强：“牛哥，这件事我能有什么好处？”


牛文强一脑门子的心事，听到这话就不由得火大：“好你个头，不是因为你，这事儿能弄这么麻烦吗？”


“可我总觉着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我啊？人家摸我，你激动你生气还算有理由，可碍他张扬什么事了？他怎么比你还要激动呢？”


牛文强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并不是只有波大，她的身上居然也有智慧的闪光点，重新打量了一番小丽道：“其实他喜欢你，比我还他喜欢你！”


“放屁！”小丽柳眉倒竖骂道。


牛文强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在墙上，在她性感的身躯上摩擦着，小丽的脸色变得绯红，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她嘴唇轻启想要等待亲吻的时候，牛文强却用力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盯着她：“你给我听清楚，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跟我玩心眼儿，否则老子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小丽媚眼如丝：“牛哥，你让我做什么……”


杨守成最怕的就是张扬，可是他害怕归害怕，却又不能躲着不见，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早就劝过大哥不要跟张扬作对，可大哥偏偏就是不听，这下可好，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来了。


杨守成赶到金凯越的时候才是晚上十点，杨志成那帮人都已经被警察带走，张扬在牛文强的办公室喝茶，牛文强也没有走，正安排这帮损友去歌厅唱歌的事情呢，他也没存什么好心，你张扬不是把我拉进来了吗？今晚吃饭的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让你们都下来陪我。


王博雄那帮人都是人精，除了姜亮是逼不得已不得不入局以外，其它几个虽然不好走，可谁都不愿出面，现在还缩在包间里喝酒呢。装孙子谁不会啊，无非是多喝点酒，咱们留在这里不走已经是够义气了，想把我们拉下水没门！


杨守成和张扬之间早已是无话不谈，当然这种无话不谈都是建立在一方强势的基础上，他拿出一个黑皮包放在张扬面前，里面装着五万块，这是他惯用的解决办法，张扬找他大哥的麻烦无非是为了出气，希望能够用金钱摆平。不过杨守成也意识到这次张扬来者不善，未必能够这么容易解决问题。


张扬看都不看皮包，微笑道：“杨书记让你来的？”


杨守成看了看牛文强，似乎有所顾忌，牛文强向黑皮包瞄了一眼，估摸出里面大概的数目，淡淡一笑道：“你们聊，我给你们腾空儿！”


牛文强走后，杨守成这才舒了一口气道：“张扬，这件事能不能这样算了，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张扬眼皮都没有翻一下：“你有面子吗？”


杨守成脸色很难堪，可是他没有生气，因为他不敢，他亲眼见识过张扬太多的神通，只要张扬愿意，他随时都能把自己的性命拿走，面对一个可以掌控自己生死的人，他又怎么敢动气？杨守成忍气吞声道：“我侄子的手脚的确不干净，可是给他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件事能不能放手？”


张扬淡淡笑道：“我从没想过要跟你们兄弟俩斗，我跟你哥是同事，都在春阳体制内做官，大家原本应该互相帮助，相安无事，可他三番两次的利用职权打压我，公报私仇，这事儿要是搁你身上你能忍吗？”这厮也算开诚布公，一上来就向杨守成表明自己的态度，自己就是要挑事，就是要借着这件事恶心杨守义。


张扬既然把话说明白了，杨守成就觉着这件事未必没有斡旋的余地，他低声道：“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我大哥过去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那女人方面我会做出赔偿！”


张扬笑眯眯看着杨守成：“金钱不是万能的！”


杨守成怔怔地看着张扬，这厮难道还不满足？是不是嫌钱少啊？他沉吟了片刻，忍痛道：“我再加三万！”


张扬摇了摇头道：“其实你大哥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要他当面向我道歉！”


杨守成就像被人抽了一个耳光，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厮真是疯了，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居然要让他的上司，春阳的父母官，县委书记杨守义向他道歉，他也太狂了！


张扬低声道：“杨书记知道的，他要是抹不开这张面子，我就陪他继续玩下去，就算你们可以想方设法把杨志成保住，我一样可以让这件事情在春阳传的沸沸扬扬，不仅仅是春阳，江城甚至整个平海，你知道舆论都是站在弱者这一边的，假如我要支持受害者打官司，春阳你们能盖得住，江城你们能盖得住，东江呢？就算法律上你们能够帮他逃脱责任，舆论呢？”


杨守成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对张扬的性情已经有所了解，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他对张扬的惧怕是从第一眼就开始，一直延续至今。张扬的这番话绝不是轻言恐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那么这件事还真不能就此作罢。他还想劝说两句，张扬摆了摆手道：“这次想告你侄子的是小丽，我只是个局外人，如果不是看到杨志成太无耻，我也不想插手这件事。”这句话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明眼人谁看不出整件事都是他在借题发挥，想了解这件事唯有在他的身上下手，至于小丽和牛文强根本只是他利用的棋子。


杨守成知道再谈下去也是白费力气，他向张扬告辞后，马上给大哥杨守义打了个电话。


杨守义这会儿已经接到了不少电话，也打了不少的电话，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张扬要借着这件事报复他，杨守义并不怕张扬，可是现在想对付他的并不只是张扬一个单单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已经让他很是头疼，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根本不占理，官宦子弟，恃强凌弱，猥亵少女，姑且不论这少女是不是良家的，也不管他到底有没像人家指证的强奸未遂，这件事只要传出去，不用想就知道舆论会倒向哪一边，老百姓的同情心会倾向哪一个，杨守义并不担心儿子在局子里会受到委屈，毕竟他也没造成真正的恶果，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县局的那帮人肯定不会委屈了他。不过从邵卫江突然暧昧的态度，杨守义感觉到有一丝不妙，这事情必须尽快解决，夜长梦多，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当官最重要的是名誉，是官声，官当得越大，面子就越重要，他和张扬相比，如同瓷器比之于瓦片，张扬铁了心要跟他碰一次，到最后，倒霉的那个只能是他。


杨守义接到杨守成的电话后，很低沉的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他又摸出一支烟，还没等他把香烟点上，他老婆已经心急火燎的闯了进来，妇道人家遇到事情总是无法保持镇定，她头发有些蓬乱双眼有些发红，冲上来就把杨守义的香烟夺了下来：“抽，抽，抽死你！儿子都被人送到公安局了，都说他是强奸未遂，要判刑的，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回事儿？你到底还管不管他？”


杨守义冷冷道：“把烟给我！”


“我就是不给，你一个县委书记连自己儿子都照顾不了，你丢不丢人……”


杨守义忽然扬起手掌狠狠给了老婆一巴掌，打得他老婆懵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坐倒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哀嚎起来。


杨守义看都不看她一眼，拿起外衣走出了房门。


张扬当晚入住在明珠宾馆，这厮并没有跟随牛文强那帮人去歌厅发泄，一来他不喜欢那种嘈杂的氛围，二来他不想听到那伙损友的抱怨，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要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县委书记杨守义，他相信杨守义一定会来，假如杨书记不想事情闹大，就必须要向自己低头。人生之中，机会总是无所不在，而且往往就在你不经意中到来，张扬这次返回春阳原本没有打算找杨守义的晦气，可是偏偏他的儿子就给自己送了个这么好的机会，机会摆在眼前，岂能浪费，否则不是辜负了老天爷的安排？


杨守义坐在他弟弟杨守成的皇冠车里，他的脸色很阴郁，自从坐进车内以后，他一直在抽烟，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李长宇走后，春阳官场上他就成为当之无愧的一把手，可是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一把手干得实在有些憋屈，居然要被下属威胁，居然要被一个小小的副科威胁。


杨守成比杨守义更早接受现实，从张扬那天晚上潜入他家里威胁他的时候，他就把张扬奉为神明，他就压根没有和张扬做对的打算，实力比不过人家，就夹着尾巴做人，经商者很多时候要比其它人更容易接受这个现实。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大哥，低声道：“哥……其实说开了也没啥……”


杨守义冷冷看了兄弟一眼，无法形容他现在心中的郁闷，说开了，他和张扬的矛盾又岂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说开的？不用问，那厮在等着自己向他低头，杨守义用力抽了两口烟，推开车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向明珠宾馆走去。


短短的路途中，杨守义却想了许多，他和张扬的矛盾是从儿子调戏他妹妹开始的，那次张扬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李长宇在那件事上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后来因为张五楼矿难事件，张扬为了维护秦清而和他的矛盾激化，真正让他们变得水火不容的应该是针对张扬的经济调查，在许常德的授意下，他想把张扬从体制中踢出去，却没有想到张扬的背后有着这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别说是自己，就是许常德出手对付他，也一定会得罪很多人，张扬最后被派往驻京办，表面上看是双方妥协的结果，实际上却是他针对张扬的阴谋彻底流产，从那一刻他就有些醒悟，这厮的能量并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他甚至想过，从此以后再也不找张扬的麻烦，大家相安无事，互不侵犯。


现在看来那种念头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他想放下恩怨，可张大官人不给他这个机会，人家咽不下这口气。


杨守义来到318房间的时候，张扬刚刚泡好了茶，精赤着上身，穿着一条花花绿绿地短裤，在窗前享受着秋日凉爽的夜风，这原本无可厚非，可是在领导面前穿成这样就未免有不敬之嫌。张扬原本就把杨守义放在眼里，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尊敬二字。


杨守义没有笑，他倒是想笑，可是他笑不出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落在了被动挨打的局面中，他想轻松也轻松不起来。


张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这笑容原本很正常，和平时也没有多少的分别，可在杨守义眼中，他的笑充满了嘲讽的味道。


张扬的可恶之处在于，他似乎没有因为杨守义主动登门而有丝毫放低姿态的意思，他不急不慢的倒茶，却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也没有请杨守义坐，也没有打招呼，任由这位春阳县的县委书记站在那里，像小学生见老师那样站在那里。


杨守义和张扬对望着，过了好久，杨守义方才率先打破沉默道：“小张啊，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激化嘛！”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单人床，示意杨守义坐下。杨守义却仍然没有坐下的意思，他想要一种俯视张扬的感觉，可是无论他处在怎样的位置，怎样的高度，总也找不到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明白，在心理上张扬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杨守义习惯性的摸出香烟点上，抽烟可以让他稳定情绪，调整节奏，弥漫的烟雾可以笼罩他真实的表情，他低声道：“今晚的情况我弄清楚了，的确是志成的不对，我打算让他给人家道歉，赔偿精神损失……”


张扬没有说话，仍然静静看着杨守义，杨书记仍然在回避问题的实质，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张扬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杨守义的话：“你儿子的事情该负什么责任，自然有人去管，我没兴趣，杨书记，你今晚来找我恐怕不是要告诉我这件事的吧？”他已经通过杨守成把自己的意思透露了过去，今晚他就是要杨守义向自己低头，让他向自己道歉。


杨守义此时的内心在剧烈煎熬着，他又抽了一口烟，目光垂了下去，习惯性的清了清嗓子，终于道：“小张，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所以我过去对你产生了一些偏见，我承认没有调查清楚就很轻率的对一个同志做出了判断，那……”杨守义抬起双眼看着张扬，发现张扬的脸上没有欣喜，没有骄傲，这厮表情漠然道：“你在向我道歉？”


杨守义内心中把张扬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表面上还装出凝重而诚恳的样子：“小张啊，过去我的确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可咱们毕竟都是为了革命工作不是？发生一些小的摩擦是难免的，希望我们以后能够抛弃这些不快，相互理解……”


张扬再次打断杨守义的话：“杨书记，有件事我想问你，查我的经济问题，把我从妇幼保健院踢出来，停我的职，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别人的主意？”


杨守义一时间愣在那里，他总算明白张扬为什么要让他当面道歉，这厮是要顺着自己这个线索挖出上次事件的幕后指挥，杨守义虽然一直都很恨这厮，可是上次如果不是许常德在背后撑腰，他也不会急于做出那一系列的事情，可杨守义也明白，这厮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假如自己把许常德给卖了出来，保不齐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杨守义短暂的考虑之后，已经决定要把这件事隐瞒到底，他想了想道：“上次的事情是我针对你，和其它人没有关系。”


张扬冷冷看着他，他当然不会相信杨守义的话，如果单单是杨守义针对自己，李长宇就能够将这件事轻易化解，根本不用闹到要顾佳彤出面，给江城市领导施压的地步。


杨守义在这厮犀利冷酷的目光下不觉有些心寒，他挤出一个笑容道：“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究竟谁在针对我？”张扬的这句话充分表明，他根本不信杨守义的话。


杨守义第一次有种被人逼入穷巷的感觉，一个他的下属，一个小小的副科竟然给他这么大的威压，让他紧张的就快透不过气来，他有种转移压力的迫切需要，他终于道：“许书记不喜欢你……”虽然许常德已经升任省长，可是他还是习惯的称他为许书记。


张扬愣了愣，知道了结果，他却没有马上能够相通，许常德不喜欢自己，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的许常德？他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着，除了左晓晴以外，他甚至想象不出自己和许常德发生联系的任何事情，难道是自己和左晓晴的事情被许常德知道？他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当初在江城党校，左晓晴的母亲蒋心慧就曾经威胁过自己，这个势利的女人极有可能通过许常德向自己施加压力，人很多时候会误入歧途，张扬在这件事上的认识很片面，杨守义也没有说清楚这件事，毕竟许常德和张扬的真正矛盾从没有大肆宣扬过，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海兰。


杨守义在张扬的房间内停留了二十分钟左右离开，回到杨守成的皇冠车内，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杨守成关切道：“哥，他怎么说？”


杨守义道：“他是个不择不扣的灾星，以后我再也不想跟他发生任何的联系。”


杨守成却不这么想，张扬知道很多事情的内幕，直到现在，他手里还握着矿难事件的一些证据，只是没有揭开这件事罢了，每次张扬想要用钱的时候，都会敲打他一下，对他而言，张扬意味着一个无穷无尽的噩梦，可偏偏他又没有办法从噩梦之中解脱出来。


等到杨守成开动汽车之后，杨守义方才道：“明天你带着志成去给那个女人道歉，顺便送两万块过去。”


杨守成有些郁闷道：“张扬那里已经送过五万了！”


“他答应不管这件事了，你把钱送过去，当着牛文强的面送给那个女人！”


杨守成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转身看了看大哥，他马上就明白了大哥的真正意思，这只是一个形式，以牛文强的胆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接下这两万块钱的。


杨守成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当晚他把杨志成从公安局中保出来之后，直接带着他去了牛文强的歌厅，牛文强这一夜也是无法入眠，此刻正在歌厅内折腾呢，接到杨守成的电话就带着小丽在办公室内等。他之前已经和张扬通了气，张扬让他把糖衣扒下来，炮弹打回去。


面对两万块的糖衣，小丽差点没尖叫出来，可牛文强想的明明白白，这钱他说什么都不能拿，拿了就得罪了杨书记，张扬虽然保证他不会出事，可毕竟这小子不可能永远呆在春阳，在春阳的一亩三分地，只要杨守义想给自己小鞋穿，自己只怕要寸步难行，所以他表面上让小丽收下，背地里又悄悄把钱还给了杨守成。


杨志成通过这次教训自然也吃惊不小，什么轻狂的话也不敢说了，老老实实给小丽道歉，给牛文强道歉，牛文强倒是没说什么，小丽不依不饶的骂了几句这才作罢。


杨守成叔侄俩走后，牛文强忙不迭地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把刚才的事儿向张扬说了一遍。


张扬听说他把那两万又还了回去，忍不住骂了一句：“就知道你没出息，人家送上门的钱你也不敢收！本来想给你个安慰奖，你不要那就算了。”


牛文强其实也明白张扬在整件事中吃定了杨守义父子，可是他还是不想过多的卷入他们的矛盾之中，低声道：“哥儿们，以后别拉我掺和了，我胆子小，这事儿我也掺和不起。”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公安局那边人家自己会搞定的，小丽那里你给她点钱，让她别闹了，不过心里要是憋屈，这事儿可以散播散播，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咱们春阳的老百姓都跟着乐呵乐呵。”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杨守义虽然几经努力撇清了儿子在法律上的责任，也得到了张扬不再继续追究的承诺，可是杨志成调戏妇女的事情还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春阳城，不止是春阳，甚至整个江城的体制系统内都多少听到了一些消息，尽管杨守义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是满城的风言风语也让他丢尽了面子，第二天一整天他都窝在家里。他知道事情之所以兴起那么大的风波还是张扬的原因，他恨张扬，比过去更恨，可是却失去了跟张扬做对的勇气。


十月十八号这一天，春阳医疗美容中心开业是春阳的大事件之一，开业当日，装修一新的美容中心披红挂彩，前来参加剪彩的嘉宾一个个精神抖擞喜气洋洋。妇幼保健院方面的代表赵新红主持了这次的剪彩仪式，当天前来参加剪彩的还有春阳县副县长徐兆斌春阳县卫生局局长高占远春阳县公安局局长邵卫江，邵卫江是冲着出资方的面子来的，出资方代表林秀和楚嫣然也在剪彩仪式前到达。


原本楚嫣然并不想出现在剪彩现场，她短暂的北京之行让她的情绪一直处于消沉和失落之中，她爱张扬，可是她承受不了张扬的多情，她想把整颗心交给张扬，可是这厮却只能给她一部分，楚嫣然前来春阳也是在出发的最后一刻才决定的，路程之中她始终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


林秀看出了这妮子心事重重，虽然猜到这件事一定和张扬有关，可是却又不方便过问。


妇幼保健院代院长兼书记赵新红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张扬和严世东斗争的最大受益者就是她，她在妇幼保健院可谓是大权在握，她和丈夫的婚姻也处于破裂的边缘，女人一旦感情上遭遇不幸，就会把最大的精力放在事业上，她就是如此。


距离十点十八分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各路嘉宾已经纷纷到达，公安局长邵卫江送上了两株发财树，乐呵呵来到林秀面前：“弟妹，国忠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林秀笑道：“邵大哥，他最近工作比较忙，荆山刚刚出了几件大案，什么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谢国忠刚刚升任荆山市公安局局长，林秀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乐观的情绪明显写在了脸上。


邵卫江当然知道谢国忠升官的事情，他很羡慕这位小老弟，年龄比自己小，仕途却比自己顺利的多，自己眼看五十岁的人了，还在一个小县城窝着，到现在只是个副处级干部，人家转眼间已经是地级市的公安局长了，听说极有可能进入市委常委，看来这官场上年龄和资历是最没用的。


邵卫江本想给楚嫣然打个招呼，可是看到那丫头心不在焉，神情迷惘，也就断了自讨没趣的念头，林秀低声道：“张扬会不会来？”


邵卫江微微一怔，他随即想起张扬和楚嫣然之间的关系似乎不错，林秀之所以问起他应该是这个原因，邵卫江道：“他人在春阳啊，怎么你不知道？”


林秀不禁皱了皱眉头，张扬在春阳！这家伙既然在春阳为什么到现在都不露面？难道他不知道楚嫣然的心思？难道他不知道投资这个医疗美容中心全都是因为他的缘故？林秀开始为楚嫣然感到不值，正想说话的时候，却见远处又驶来了五辆小轿车，张扬率先从其中一辆车上跳了下来，他的那帮损友也跟着过来，拿着花篮笑逐颜开的来到剪彩现场。


楚嫣然虽然一直都期待着张扬的出现，可是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当张扬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多日以来心中的郁闷忽然一扫而光，看到这厮阳光灿烂的笑脸，心中的那点儿怨气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扬径直朝着楚嫣然走了过去，笑眯眯看着楚嫣然，从楚嫣然的表情上他已经察觉到这丫头肯定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他笑眯眯道：“楚董事长，恭喜开业大吉啊！”右手中忽然神奇得多出了一枝玫瑰花。


楚嫣然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给自己献花，一颗芳心又是喜悦又是害羞，俏脸蒙上一层诱人的红晕，抿了抿嘴唇，还是接过了扬手中的玫瑰花，轻声嗔道：“你真小气，人家送花篮，你只送一支！”


张扬呵呵笑道：“千里送玫瑰，礼轻情意重！”

第89章 被爱包围


林秀已经缓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张扬，没好气道：“张扬，又来哄骗我们家嫣然，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张扬笑道：“林董，您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一直以来都是她欺负我来着。”


楚嫣然柳眉倒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骂了一句：“放屁！”


眼看剪彩时间就要到了，热闹的锣鼓鞭炮声中，林秀、赵新红、徐兆斌三人来到大门前，临时充当礼仪小姐的护士端着三个托盘，里面都放着金色的剪子。


伴随着主持人的宣布，三位来自不同地方的代表同时落剪，预示着春阳医疗美容中心从今天开始正式营业。开业当天有酬宾活动的，招待的多数都是春阳官场中有头有脸人物的家属，张扬在其中找到了于秋玲，她的免费体验劵得之于她当副县长的丈夫，还有耿秀菊，她的体验券得自王博雄，自从王博雄离开黑山子乡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冷淡过一阵子，可最近又死灰复燃，重新打得火热一片。


耿秀菊看到张扬，笑着走了过来，主动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张扬跟她聊了几句，耿秀菊知道他前往了驻京办，自然而然的提起了女儿陈雪，张扬知道她和陈崇山的关系不好，所以并没有把自己见到陈雪的事情跟她说，这也是因为害怕麻烦，上次去找陈雪的经历让他很不痛快，这次他可不想再给她捎什么东西了。


耿秀菊也见过楚嫣然多次，在她看来张扬和楚嫣然还是十分般配的，她也是个极有眼色的人物，并没有多做打扰，象征性的说了几句话，就告辞离去，这边刚走，于秋玲又走了过来，虽然是昨晚才发生的事情，可是张扬和县委书记杨守义的这场冲突已经在体制内传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杨书记在小张主任的手下吃了瘪，这在春阳官场中可谓是不小的震动，张扬虽然只是一个副科，可在多数人的眼中他已经拥有了和杨守义这个县委书记抗衡的实力。


于秋玲过来也不仅仅是为了套近乎，更是为了诉苦，世纪安泰集团的投资清台山，得到利益最多的应该是黑山子乡，黑山子乡的老百姓也因为旅游开发而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可是安老的投资并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及时到账，现在黑山子乡开展的许多前期工作已经展开，最近又听说安老生病，身为乡长的于秋玲也开始有些忐忑，她找张扬的目的是想从他嘴里知道一些消息。


张扬最近一段时间的确没有和安老联系，的确不清楚清台山旅游开发的具体进展，他耐着性子听完于秋玲的抱怨，答应有机会打电话问问，心中却想，自己只不过是个驻京办主任，这事儿不归他管，可安老做事也不像是有始无终的人，为什么会在合作初期就出了这么多的问题呢，难道他病得真的很重？


楚嫣然看到不停有人找张扬说话，就撇开他来到林秀身边，林秀留意到小妮子脸上的红晕仍然没有褪去，体会到她心中的窃喜，忍不住提醒她道：“怎么？人家一枝玫瑰花就把你哄成这个样子？”


楚嫣然嘴上还很硬：“我才不理他呢！”


林秀叹了口气道：“不是我说你，这小子一看就大大的狡猾，对男人千万不能太好，你越对他好，他越会觉着你不重要，你不理他，他反倒念起你的好处来了。”


楚嫣然红着俏脸道：“我跟他没有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他送你玫瑰花？”林秀看了看楚嫣然手中的玫瑰，忍不住道：“就一枝？这小子也太抠门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张扬乐呵呵凑了过来，叫了声林董，却没从林秀那里得到什么好脸色，林秀对楚嫣然有种母性的呵护，这段时间她看到楚嫣然因为这小子的事情终日愁上眉头，连带着对张扬就有了成见，在她看来，楚嫣然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孩儿，无论身世样貌，哪一样不超出张扬许多倍，可这小子偏偏整个一没心没肺，无动于衷，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这种场合林秀也不方便说他，轻声道：“中午我们在宴林园定了饭，一起过去吃饭。”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和嫣然说好了去知味居吃饭！”


楚嫣然微微一怔，她可没有跟他约好，可看到张扬灼热的眼神，一时间内心中变得六神无主，她垂下头去，甚至忘记了戳穿这厮的谎言。


林秀看到楚嫣然的神态，心中唯有感叹一声，真是冤孽，看来嫣然是被这厮用情丝牢牢缚住了。


虽然分离不过几日，楚嫣然却显得沉默了许多，矜持了许多，张扬点了满满一桌菜，可是楚嫣然却很少动，目光不时望向远方的春水河，似乎在回避着什么。


张扬端起酒杯，这厮原本是想弄瓶红酒和楚嫣然小资一下的，可楚嫣然并不响应，于是乎只能弄了瓶二锅头，自斟自饮，话说这酒的确很一般，不过感觉上很爷们，对他这种境界的人来说，喝啥酒其实相差不大，千杯不醉也是一种悲哀。


“为什么不吃？”看到楚嫣然情绪不高，张扬终忍不住要问。


楚嫣然淡淡笑了笑，夹起一片草莓吃了，小声道：“吃多了会胖！”这是张扬在北京说过的话。


张扬笑道：“你怎样我都喜欢！”


楚嫣然的眼波在他脸上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道：“我有的是人喜欢，不差你一个。”


张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楚嫣然今天对自己的语气有些淡漠，淡漠意味着对他的忽视，而他恰恰容忍不了她对自己的忽视，一句话冲口而出：“谁他妈的敢，老子打残他！”


楚嫣然轻声道：“你有资格吗？”


张扬怔了怔。


“你是我什么人？”楚嫣然静静看着他，美眸之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冷静。


张扬抿了抿嘴，这厮敏锐的发现楚嫣然的变化，这丫头比起过去要冷静许多，这冷静让张扬的内心有些躁动，让他发现自己还是很在意楚嫣然的感受，如果他不是在意，他就不会大老远从北京跑过来参加剪彩，他这次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见楚嫣然，而不是为了其它，至于收拾杨守义也只是顺便，无心插柳的结果。楚嫣然的这句话的确让张扬难以回答，他考虑了一会儿，方才厚着脸皮回答道：“爱人！”


楚嫣然对张扬的回答并不感冒，有些淡漠的看着他：“虚情假意，我说，你对我就不能真诚点儿？”


“我对你一直都真诚，真诚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楚嫣然叹了一口气：“可惜你对每个人都真诚！”


张扬喝了口酒：“丫头，我总觉着这次从北京回来你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啊？”


“你对我好像有些生疏了，看我的眼神也没有过去那么痴情，就跟看一陌生人似的！”


“有吗？”


“你在防着我？”


“有吗？”


张扬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有！”


“你觉着我在防着你什么？”


张大官人慢慢放下酒杯，表情显得很复杂：“其实我这次从北京过来，不是为了参加什么剪彩仪式，我就是为了要见你，我想让你知道……”


“别说出来！”楚嫣然轻轻咬了咬下唇，黑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说出来也许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张扬凝望楚嫣然明澈的美眸，他忽然明白她并没有冷落自己，而是比过去更在意自己，可是楚嫣然现在无法接受自己的花心，接受自己种种的感情，所以她理智的选择和自己保持距离。张扬感到一阵歉疚，并不是因为他心里可以同时容纳这么多的女人，而是因为他带给楚嫣然这么多的忧愁和幽怨，他自问无法放弃心中的那几段感情，可是他对楚嫣然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他的感情观和普通人不同。


楚嫣然的美眸深处带着淡淡的伤感，她喜欢张扬，可是她害怕受伤，这段时间，张扬的许多事或多或少传入了她的耳中，因为母亲的事情，她对感情产生了惧怕，是张扬让她尝到了爱的滋味，可是楚嫣然追求的是一种完美的感情，其中不可以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她想要张扬一心一意的对待自己，可这厮却做不到。


张扬还想说些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电话是顾佳彤打来的，海兰从寓所失踪了，只留下一张信纸，信纸上画着一片飘零的落叶。


张扬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他不觉想起和海兰过去相处的种种情景，海兰答应从此不再离开他视线之外地发誓言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然而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去，想起那片落叶，张扬忽然想起海兰在春阳寓所的阁楼中也有着同样的一幅画，难道那落叶就预示着她的命运？他不知海兰在逃避什么？逃避的是命运还是自己？难道她真的忘记了过往的一切？


楚嫣然敏锐的察觉到张扬情绪上的变化，小声道：“有事？”


张扬点了点头：“一个朋友失踪了！”


楚嫣然轻声道：“相聚分离原本就是人世间最平常的事情。”她端起面前的果汁，主动和张扬碰了碰杯子：“为你接风，也是为你送行！”小妮子的话语中竟然透出几分大彻大悟的味道。


张扬离开春阳之前抽空和林秀见了一面，林秀找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楚嫣然，出于对楚嫣然的保护，她必须要和张扬坦诚的谈谈。


林秀直言不讳道：“张扬，我并不喜欢你！”


张扬笑了笑，因为海兰不辞而别的事情，他今天的心事很重，距离火车开车还有一个小时，他和林秀就在火车站外的茶社见面。


林秀道：“因为嫣然的事情，我们对你多少做过一些了解。”


张扬不无嘲讽道：“楚司令戎马一生，带过的兵要以百万计，平海北原哪里都有他的老部下，想查查我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林秀听出了张扬话中的不悦，她的手指沿着茶盏托盘的边缘轻轻滑动，低声道：“老首长对你感觉不错，他从来都不喜欢做那些背后调查人的事情，这些事都是我们做的，上次你遇到麻烦，老首长让我们出面为你解决，无意之中了解到你的一些事……”林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了解到你在东江发生的一些事。”


张扬没有说话，对楚镇南这位老人家他还是相当尊敬的，老爷子性情耿直豪爽，绝不会在他的背后动手脚，林秀这些人就算调查自己也是出于关心楚嫣然的目的，倒也无可厚非。至于东江发生的事情，她所指的应该就是海兰。


林秀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张扬的猜测：“你的感情世界很丰富，当然你对感情抱有怎样的态度，那只是你个人的问题，我无权过问，可是涉及到嫣然，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理。”


张扬并没有因为林秀的威胁而动气，他低声道：“林董，我明白，你关心嫣然，可是有一点，我想你知道，我从没有欺骗嫣然的意思，我也不想害她，也永远不会害她，至于我的感情，不属于你管辖的范围内，任何人也管不了。”


林秀怒道：“你这根本就是不负责任，我实在不明白，一颗心怎么可以分成这么多份，如果你不爱嫣然，就不要伤害她！”


张扬叹了口气道：“林董，你放心吧，我比你更关心嫣然！”这样的情况他曾经遭遇过一次，上次是蒋心慧为了左晓晴找他谈话，这次是林秀为了楚嫣然，同样是奉劝自己收手，可张扬对林秀并没有任何反感，这是因为她们的出发点原本就不同，蒋心慧只是为家族利益和个人利益考虑，根本没有从女儿的感情出发。而林秀却是踏踏实实为楚嫣然考虑，她之所以找张扬谈话，是为了避免楚嫣然受伤。


张扬坦诚的态度让林秀对他不觉又生出几分好感，平心而论，林秀还是很欣赏张扬这个年轻人的，在他的身上有着一股寻常人没有的劲头，桀骜不驯，卓尔不群，在任何人面前，他都能够昂起那颗头颅，永不服输的男子总是容易获得女人的好感，林秀道：“张扬，也许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以后，感情不是儿戏，不可以随便挥霍。”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会记得你的这句话，对了，其实嫣然比你想象的要理智，要清醒，她在和我保持距离，她想要和我做朋友。”张扬唇角泛起的微笑略显苦涩。


林秀打心底叹了一口气，没有人比她了解楚嫣然，她才不会相信楚嫣然可以和张扬做朋友，小妮子现在言不由衷，根本是自欺欺人，只怕让她忘记这个小子根本做不到，现在林秀最希望的就是张扬从此能够收心养性，好好对待楚嫣然，如果他再敢胡来，林秀已经做好了要修理他的准备。


张扬和林秀的谈话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这次谈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一直以来楚嫣然都在对他默默付出，小妮子为他做得远比他为她做得要多得多，坐在列车上，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张扬产生了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想起了那片落叶，海兰用落叶比喻着她自身的命运，其实他的感情何尝不像那片落叶？飘零在空中，至今不知应该选择归宿何方，张扬疲惫地闭上双眼，车厢内传来齐秦凄冷而略带苍凉的声音：“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张扬？”一个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惊醒了沉醉在乐曲声中的张扬，张扬睁开双眼，却看到郭达亮满脸笑容地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是郭达亮的儿子郭建，两人这次是前往东江农业大学请教饲料配方的事情，想不到在这儿会和张扬相遇。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郭乡长，这么巧啊！”这次回来他并没有去郭达亮的养猪场，不过他和这父子两人都是很熟。


郭达亮乐呵呵道：“我们爷俩正准备去餐车吃饭呢，走走，一起过去！”


张扬反正也没啥事，跟着他们一起来到餐车坐了，火车上的饭菜只能用粗劣来形容，郭达亮要了四个菜，打开自带的白酒，郭建将事先准备的熏肉腊肠烧鸡打开，倒也算得上丰盛，他们三个边吃边谈。郭达亮把自己前往省城的目的说了，说起这次前往东江农业大学寻求技术支持，还是楚嫣然介绍过去的呢。


听到楚嫣然的名字，张扬心中一暖，他问起饲料厂的筹备情况。


郭达亮道：“地址已经选好了，楚小姐答应投资饲料厂，具体的计划书我已经做好递过去了，对了，你过去借给我的钱，我已经打成了股份，算上利润大概占股百分之三……”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你不急着用钱吧？”


张扬摇了摇头，他对钱财原本看得就不是很重，上次还是楚嫣然点醒他，投资生猪饲养场大有前途，所以他乐得把钱投给郭达亮。


郭达亮道：“这次饲料厂筹建多亏了你帮忙，如果不是你介绍楚小姐给我认识，我想建成饲料厂不知哪年哪月。”


张扬笑道：“她看好你的项目，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话说回来，人家投资就是看到有钱赚，证明你的项目还是大有前景的。”


郭达亮笑着点头道：“我真是没想到，楚小姐对饲料厂的信心比我还要大。”


张扬对生意的兴趣并不是太大，聊了两句话题就从饲料厂转开，郭达亮虽然已经从春阳官场中退了出来，可是对新近春阳政坛上发生的事情还是十分了解的，因为身在黑山子乡的缘故，对黑山子乡的一切更为熟悉一点，他知道张扬的消息比较灵通，小声打听道：“张扬，我听说安老的投资黄了，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


自从回来后，张扬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传闻，他淡淡笑了笑道：“据我所知安老病了，这可能是投资没有及时落实的原因，我现在在驻京办，跟旅游开发的事情已经没有关系，和安老也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郭达亮点了点头，他对张扬的情况十分清楚，知道张扬应该不会隐瞒自己。一旁郭建道：“如果安老投资的事情真的黄了，对春阳的影响会很大，黑山子乡各村因为清台山的旅游开发都开展了不少的工程，如果旅游不搞了，大家的投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也关心这事儿，最近黑山子乡兴起了盖房热，这是为了日后改建旅馆用的，郭建也跟风盖了几间房子，害怕情况有变，投资落空，所以也关心安老投资的事情。


张扬道：“安老的病情我不清楚，不过我觉着当初他在清台山投资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绝不是一个草率的决定，而且他和县里签下合约，这种事情不可能轻易反悔，他是一个知名商人，不可能不顾及自己的信誉。”


郭达亮对张扬的看法表示认同：“张扬说得对，我看安老一定是因为生病才耽搁了。”


张扬笑道：“安老投资旅游跟你们的生猪养殖关系不大。”


郭达亮道：“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旅游开发搞好了，道路就搞好了，交通便利，我们运输就方便了许多，还有前来的游人多了，无形中就会起到宣传的作用，我们可以省上一大笔的广告费。”


张扬大笑起来，想不到郭达亮从代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没多久，这么快就适应了经营者的角色，现在看起来他还干得有模有样。


郭达亮道：“过去在体制中混久了，思想也僵化了，一下来才知道，自己的视野一直都很局限，经商后眼界宽阔了许多。当官的时候，以为只有当大官才能够随心所欲，无所不能，才能帮助老百姓谋求更多的福祉，现在做了生意，明白到很多事情未必要当官才可以做，官位越高，受到的制擎越多，做事情越难。”


张扬笑道：“我可没有这种感觉，可能是我这官儿实在太小，压根就没被别人看在眼里。”


郭达亮笑了起来，他摸出香烟点燃了一支，因为知道张扬不抽烟，他也没有跟张扬客气，郭建拿着老爷子的茶杯去给他泡茶了，让张扬和郭达亮有一个单独交谈的机会。


郭达亮低声道：“张扬，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到你不同寻常，我还记得，当初你刚到黑山子乡就和冲击乡政府的四十三名下清河村民大打出手，你一个人把他们全都给打了，当时留给我们整个乡政府的印象实在太震撼了。”


想起自己初入仕途的情景，张扬不禁也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虽然事情并没有过去太久，可他却已经改变了许多，从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乡计生办代主任，摇身一变成为春阳驻京办的主任，跨越也不是一般的大。在他的心底深处，他对权力有种渴望，他想要感受到上位者一呼百应的畅快。


郭达亮道：“红旗小学的失火事件是一个转折点，开始的时候，我本以为胡爱民下台能够成就我，可万万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我只是一个让人耻笑的过客，而于秋玲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当时郭达亮因为受不了刺激，一度精神失常，可是风雨过后，再回首往事，已经可以抱着平常的心态。他顿了顿又道：“你比我更适合从政，你的心理素质很强，假如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一定会没事，而我却承受不了。”


张扬笑道：“我性子冲动，做事情沉不住气，很多人都说我不适合混体制。”


“冲动未必是一件坏事，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一个连冲动都没有的人，绝谈不上什么勇气，没有勇气，任何事都做不成，你虽然级别不高，可是你做了许多官员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你可以说服安老投资，你敢于和县领导抗争，这样的勇气一般人是没有的。”


张扬笑眯眯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越来越感觉到县里对我不公平了，像我这么优秀的干部，至少要给我个更大点的官职来干干。”


郭达亮道：“你这么年轻已经是副科了，照这样发展，三十岁以前成为处级干部也有可能，我敢断定，你的前途一定大好。”


张扬也不禁悠然神往，三十岁以前成为正处，秦清二十七岁就已经是正处了，自己是个大男人，没理由连个女人都比不上，否则岂不是让她看扁了，这段时间自己是在太消沉了，他要进取，他要奋发图强，老子要成为正处，老子也要成为跺跺脚让一方水土动一动的大人物。这次回春阳惩治了杨守义后，张扬一扫这段时间的压抑，对权力的欲望又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升出来。


张扬走出东江火车站，就接到了顾佳彤的电话，顾佳彤开着她的奔驰车在车站停车场内等着。


张扬和郭达亮父子道别后，来到停车场，远远看到顾佳彤的那辆黑色奔驰，唇角不禁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意，顾佳彤透过车窗看着他，不过分别几天，内心中的思念却极其的强烈，知道张扬会在今天来到东江，她提前一小时就已经来到这里等待，她发现自己就像个痴情的小女孩，在和张扬发生亲密接触之后，那份感情非但没有转淡，反而变得越来越浓烈，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是真正陷入感情漩涡之后，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很小女人，也身不由己，也许是因为她过去从未爱过，对张扬的这份爱根本就是她的初恋。


张扬来到奔驰车前，轻轻敲了敲车窗，这才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他灼热的目光盯住顾佳彤，落在她饱满丰润的嘴唇上。


顾佳彤似乎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轻轻抿了抿嘴唇，垂下睫毛道：“这是外面！注意影响！”


张扬咧开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别低估了我们国家干部的素质！”


“你那素质？”顾佳彤嗤之以鼻，她不想在车站做过多的停留，启动了引擎。


张扬倒也表现得老老实实，把背包扔到后座上，调整了一下座椅，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道：“佳彤姐，你让我来东江考察，我对经营那一套也不在行，还是你做主吧！”


顾佳彤道：“原本我想把那里搞成地方特色餐饮，可是我了解后发现，平海这么多驻京办，已经搞了不少的酒店餐饮，几乎全都在打地方特色牌，所以我们再跟风，也没有什么意思。”


张扬笑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佳彤道：“咱们去的这一家叫水上人家，是东江老字号的鱼馆之一，你尝尝味道怎么样，对了，着重看看他们的装修风格，如果你觉着还过得去，我就把他们的经营模式照搬过去。”


张扬不禁笑道：“我的意见就这么重要？”


顾佳彤微微一怔，然后小声道：“你对我很重要！”她的这句话颇有些所问非所答。张扬从侧面看着顾佳彤完美的俏脸，心中一时间生出无限感触，以顾佳彤高傲自强的性子，能够对他说出这句话已经很难得，而顾佳彤的身份决定她和自己不可能像别人一样堂堂正正的相爱，至少在眼前的情况下，他们两人只能偷偷摸摸的做一对地下情人，可是顾佳彤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反而对他更好，这种不求回报的感情，让张扬很是感动。

第90章 纯属意外


水上人家就开在明溪之上，虽然叫明溪实际上却是一条清澈大河，与长江相通，午后的明溪，平静温柔，当日的天气有些阴沉，远远望去，明溪显得朦胧而美丽，清风吹动，水纹儿皱起涟漪，仿佛明溪在微笑，鸟儿时而飞过芦苇的尖端，洁白的羽翼擦着水面划出一道道水痕，然后又倏然飞向天际，空气湿润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张扬的目光搜寻着香气的来源，这才发现靠水的河畔生长着许多紫色的小花，那沁人肺腑的花香便是来自于它们。


顾佳彤锁好汽车，她今天穿了一袭紫色长裙，黑色卷发挽起发髻，娥眉淡扫，星眸如水，红唇如火，搭配在她的俏脸之上显得精致到让人无法挑剔，这样的发型突出了她曲线柔美的颈，裸露在外面的小部分肩头肌肤白嫩如陈雪。对张扬而言感官刺激格外强烈，他不由得想起和顾佳彤赤身裸体缠绵在一起的情景，顾佳彤皮肤之好他是深有体会的。


顾佳彤感受到这厮逐渐变得灼热的目光，脚步跟上他的节奏，小声道：“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晚上我陪你住……”


张扬一颗心不禁加速跳动起来，他故意咳嗽了两声，假惺惺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顾佳彤白了他一眼道：“真矫情！”抿起的唇角，妩媚的风情已经掩不住流露出来。


水上人家建筑的就像一艘大船，事实上整座建筑就是一艘大船，顾佳彤介绍说，这艘船可以正常行驶，现在停泊在明溪岸边，外表装修得如同古代画般一般，船上挂着宫灯，如果在晚上效果应该更好一些，通往船上的小路全都用鹅卵石铺成，旁边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仿古石灯，来到岸边，走上小桥，小桥的漆面斑驳陆离，看上去饱经风雨的侵蚀，仔细一看却是故意做旧追求的效果，这小桥应该建成没有太久的时间。


走在小桥之上，张扬恍惚间如同回到了大隋朝那会儿，不由自主迈开四方步，优哉游哉的晃着。顾佳彤看到他一步三摇的情景不禁暗暗好笑，轻声道：“怎么走路像个老学究？”


张扬这才回到现实中来，哑然失笑道：“来到这里好像到了古代！感觉自己像个古代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来到画般前，两名身穿宫装的迎宾小姐站在那里，两人地宫装显然经过现代改良，突出三围，不过宫装地面料显然都是一些化纤成分，徒具其形罢了。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两名宫装美女，眼神不觉在她们暴露在外地胸脯上流连了一番，顾佳彤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扬微微一笑，两名宫装美女似乎对这种情景见怪不怪，冲着张扬嫣然一笑。


顾佳彤已经率先走了过去，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已经迎了出来远远笑道：“顾董事长来了，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是水上人家的经理彭军祥，和顾佳彤也认识了不短的时间，顾佳彤微笑点了点头，把张扬介绍给他，彭军祥带着他们两个来到三层的一个小包，从这里可以将明溪美丽的景色一览无遗。


彭军祥让人沏了一壶好茶，然后将水上人家的大致情况介绍给他们，张扬对于生意向来没有什么兴趣，更多的注意力是在窗外，还有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服务小姐的身上，发现水上人家的服务小姐一个个十分的水灵漂亮，颇具江南少女的温柔风韵，等到上菜的时候，他的这种感觉尤其强烈，几个服务小姐一个比一个漂亮，有了这么赏心悦目的风景，菜的味道反倒变得不重要了。张扬并没觉着这里的河鲜比清平湖的湖畔人家强上多少，如果论到味道之鲜美比起后者还要差那么一点儿。


彭军祥离去之后，顾佳彤小声道：“你觉着这里怎么样？”


张扬道：“你想听我说实话？”


顾佳彤嫣然一笑，从张扬的语气中就能够听出他对这里并不感冒，她轻轻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拿起一张纸巾优雅的擦了擦唇角。女人的气质三分天成，七分修养，顾佳彤举手投足间的这种高贵雍容的气度在张扬所认识的女性中独树一帜，和海兰相比少了几分妩媚，和秦清相比多出几分亲切，自从被张扬变成彻头彻尾的女人之后，她的成熟之美宛如夏日玫瑰一般盛开。


张扬清了清嗓子道：“这水上人家的菜很普通，不过服务小姐都很漂亮，我看来这里吃饭的多数都是冲着这帮小丫头来的，这里的装修风格也很像古时候的妓院。”


顾佳彤听得目瞪口呆，这厮的联想力真是丰富，人家好好一个正规经营的场所居然被他和妓院联系在一起，她不由得狠瞪了张扬一眼道：“你自己脑子有问题才对！”


张扬笑道：“我没事儿喜欢看古代史，大隋朝那会儿，在京都的水月湖，有一处名为春雪楼的地方，乃是天下第一楼，楼内拥有数位名妓，其中以春雪晴最有名气，每到佳节之际，春雪楼就会有画般徜徉水月湖之上，美人伫立船头，宛如凌波仙子，将自身美色展示于世人面前，等到元宵佳节，会有各方美女云集水月湖上，场面更为壮观，天下才子闻风而动，达官显贵会集于水月湖畔，诗词歌赋，丝竹悦耳，灯火通明，恍如人间仙境。”


张扬闭上双目，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昔日的情景，想起当初在春雪晴画般之上听她抚琴唱歌的温馨场面，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顾佳彤看着张扬陶醉其中的模样，终忍不住道：“看你现在的样子，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样，就像一个嫖客……”话没说完，她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张扬压低声音道：“我如果是嫖客，你就是那啥……”


顾佳彤伸手在张扬的脑门上给了一个暴栗：“去死，瞎说八道”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才不信古代史上会写这些东西，一定是你从小说上看来的。”


“为啥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张大官人一脸的郁闷。


两人离开水上人家的时候，顾佳彤刚刚启动汽车，就看到前面有几个熟人走了过去，其中一个是副省长赵季廷，他身边的几个全都是省政府的工作人员，顾佳彤没想到他们也会到这里来吃饭，她并没有过去打招呼，直接开车驶离了这里。


张扬在北京也见过赵季廷，他好奇道：“赵季廷身边的那个女的是谁？长得不错！”


顾佳彤瞪了张扬一眼，她刚才只顾着离开并没有注意，听张扬这么一说，也留意从反光镜看了看，赵季廷身边有一位身穿浅灰色套装的女郎，身材娇小玲珑，皮肤白嫩，眉清目秀，她秀眉挑起，小声道：“东江电视台的欧阳如夏，文艺部的！”


张扬看问题的角度很简单，从赵季廷脸上的笑容和欧阳如夏眼中的暧昧表情，他马上做出了判断：“他两人是不是有点那啥……”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这样啊！”


张扬居然沉默了下去，顾佳彤无心的一句话让他想起了海兰。


顾佳彤何其聪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勾起了张扬的痛楚，她柔声道：“她走之前一直表现得很平静，我想她也许想起了什么，所以才想离开，好好冷静一下。”她从储物格内拿出那封信交给张扬，张扬展开那封信，上面画着一片飘零的落叶，他默默把信纸折好放在衣袋里，他几乎能够断定，海兰一定想起了什么？或许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过去，可是她为何要选择离开？


顾佳彤点燃了一支香烟，抽了一口，却被张扬伸手夺了过去，这次他没有扔，而是放在嘴里狠抽了一口，其结果必然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佳彤深情地看着他，忽然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用手臂搂住张扬的脖子，嘴唇热情地亲吻着他的嘴唇。


张扬知道顾佳彤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忧伤的内心，他爱怜地抚摸着她的俏脸，轻声道：“佳彤姐，你放心，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再次踏入顾家的小院，张扬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拘束和压抑，天空也开始放晴，午后的阳光沐浴着整座院落，顾养养坐在轮椅上静静享受着阳光，明澈如秋日湖水的美眸中满怀着期待，自从知道张扬今天会来为她复诊，她就开始等待，不知为什么，想起张扬灿烂的笑脸，她的芳心中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温馨和温暖。


张扬和顾佳彤并肩走入院子，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可顾养养还是敏锐的从他的笑容中找到了那一丝淡淡的忧伤。顾养养可爱的瑶鼻微微皱起，修长的秀眉舒展开来，粉红色的柔唇弯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她的笑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温暖，充满了生命的感染力。


张扬也笑了起来，他送给顾养养一个玉佛，这是在北京古玩市场淘到的和田玉件儿，他专门到玉佛寺请了位高僧开光：“平安佛，送给你！”


“谢谢张哥！”顾养养的声音比起过去清脆了许多，她欣喜地把玩着玉佛，虽然玉质一般，雕工普通，可是在顾养养看来却是张扬的一份心意，顾佳彤笑着走了过来，把玉佛帮助妹妹戴上，站在顾养养身后的时候，一双美眸却饱含愠怒地瞪着张扬，这厮怎么没想着给自己带件礼物，回头那么一想，从认识张扬到现在，他除了送给自己一张药方，好像再没有其它的东西，送给妹妹礼物，这厮该不会是对养养有什么想法吧，可顾佳彤很快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惭愧，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连妹妹的醋也要吃了。


顾养养要给张扬一个惊喜，她双手撑着轮椅，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俏脸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让她的容颜益发显得娇艳动人。


顾佳彤想要去搀扶她，张扬却向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相信养养一定可以！”


顾养养点了点头，美眸中流露出坚定而自信的光芒，站稳了之后，她方才慢慢向前方迈出了一小步，一直以来她都在偷偷练习，即便是在家人面前，也没有展示过她已经可以行走，她要在张扬的面前迈出这崭新的一步。


顾佳彤的明眸中闪烁着泪光，这些年来，他们一家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看到养养站起来，能够看到她可以走路，想不到今天他们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


顾养养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虽然她走得很笨拙，很艰难，可是这对她的人生而言已经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张扬望着这个勇敢而单纯的女孩，紧紧抿起双唇，他仰起头，蓝天如此高远，阳光如此灿烂，原来美好的生活从未离他远去……张扬为顾养养检查之后发现，她的下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命的活力，虽然双腿仍然瘦弱，可是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张扬针对顾养养现在的状况，调整了药方，过去以恢复下肢功能感觉为主，现在重在肌肉的营养，慢慢恢复力量，除了内服药以外，张扬还为她列出一张药浴的配方。


趁着顾佳彤出去沏茶的时候，顾养养小声对张扬道：“张哥，你教我的那个打坐养气的功夫，我一直都在修行，最近修炼的时候，感觉体内有股热流在循环游走，身体的力量也比过去大了许多，难道这就是武侠小说里所说的内力？”


张扬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不错，你只要好好修习，可以怯病强身，以后还可以修炼成一代高手呢！”


顾养养嫣然笑道：“我可没指望成为什么高手，以后只要能够自如行走就已经满足了。”


张扬故意板起面孔道：“小丫头，你对我医术就这么没信心啊，你以后不但可以自如行走，还可以健步如飞，我还要教会你踏雪无痕的轻功！”


顾养养咯咯笑了起来，她小声道：“张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说到就一定可以做到！”小妮子对张扬的信任和崇拜近乎盲目。


被人崇拜的滋味的确让人很爽，可是张大官人也知道自己压根不属于偶像派，那啥……咱是实力派，可顾养养明亮而略带羞涩的眼神让张扬又感觉到有些不对，也许自己不应该在这小妮子面前经营出太完美的形象。


顾家父子两人一般回来的都很晚，顾养养虽然挽留张扬在家里吃饭，可张扬心中还有其它的事情，婉言谢绝了顾养养的邀请。


小妮子眼中的失落显而易见。


顾佳彤假惺惺的把张扬送出门外，来到大门处，她小声道：“七点钟在永安广场钟楼等我！”


张扬会心一笑，顾佳彤还是有许多顾忌的，她害怕两人的关系被别人看出，所以要留在家里做做样子，他点了点头，向顾佳彤挥了挥手，大步沿着宁静路向前方走去。


从这里前往永安广场并没有太远的路程，张扬看了看时间，距离七点还有一个小时，干脆散散步走过去，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关于顾佳彤对于饭店的未来定位，张扬本来没什么兴趣，可是去过水上人家之后，他感觉这水上人家无非就是个附庸风雅，再有就是贵，这种调调迎合了部分人的心理，可在京城那种地方未必能够行得通，别的不说，单单是京城的仿膳就比这大气比这富贵，走路的时候，张扬倒是有了一个想法，做任何事都要标新立异，只有这样才能引人瞩目，商场的经营或许也是如此，当初他去新景园的时候，新景园装修档次可谓一流，生意却很惨淡，门可罗雀，证明京城那地儿对富丽堂皇不感兴趣，搞风雅，也不成，既然如此还不如彻彻底底搞个土里土气，那啥……清台山的驴肉不错，羊肉也不错，刘传魁的儿子刘大柱那一手全羊宴就让每一个吃过的人赞不绝口，凭自己和刘传魁父子的关系，让刘大柱去北京跟他闯闯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张扬越想越是觉着可行。


想得正在出神，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张扬愣了愣，毕竟这儿是东江，认识他的人不多，他抬起头，却见一位身穿红裙黑靴的女孩儿正站在他的对面，张扬马上认出这女孩是艺术学院的赵蕊雯，过去经常黏在顾明健身边的那个，张扬和她一起吃过几次饭，而且她国庆的时候还跟着顾明健一起去清台山游玩，记忆自然深刻了一些。


赵蕊雯脸色显得十分苍白，眼睛有些微肿，应该是刚刚哭过。


既然迎面遇到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张扬微笑着和她打了一个招呼，原本想马上离去的，可赵蕊雯却忽然痛苦的捂着小腹蹲了下去。


张扬停下脚步，关切道：“你怎么了？”


赵蕊雯双眉紧皱，用力咬着下唇，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儿。张扬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触手处冰冷异常，趁机探了探她的脉象，不禁微微一怔，愕然道：“你小产了？”


赵蕊雯眼圈儿红了起来，泪水簌簌落下，她把头抵在张扬的肩上，低声啜泣起来。


张大官人这个尴尬啊，妈的，这啥事儿，人家流产干自己屁事，这种事情怎么也让自己给赶上了？可既然碰上了，总不能撒手不管，把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扔在这儿。


张扬好言好语劝慰道：“起来，起来，先坐下休息休息！”张扬好不容易才劝说赵蕊雯起来，扶着她坐在连椅上，然后拿出手机道：“要不我让顾明健过来陪你！”


“不要！”赵蕊雯尖叫道，她脸色苍白，美眸中流露出几分怨恨，含泪道：“他是个畜生，我不想见他！”


张扬从赵蕊雯的表现已经把这件事猜了个差不多，十有八九顾明健把赵蕊雯给那啥了，这丫头去流产估计就是因为他，假如这件事属实，这顾明健也太不负责任了，不管他喜不喜欢人家，这种时候总要关心一下啊。


“要不，我给你叫辆车送你回去？”


赵蕊雯摇了摇头，只是哭。


张大官人自打重生起就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事儿，这厮觉着自己有点倒霉，顾明健做得坏事，凭什么自己跟着擦屁股啊，他如坐针毡的呆了两分钟，终于下定决心道：“那啥……赵蕊雯啊，我还有点要紧事儿，你看……”


赵蕊雯含泪看着他道：“你走吧……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在乎我，我死我活，没有人会在意！”


张大官人一听就毛了，这丫头该不是想不开要寻短见吧，刚刚站起来又慢慢坐了下去：“我说赵蕊雯，什么事让你难过成这个样子？”


赵蕊雯只是低声哭。


“生活是美好的，希望无处不在，你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好日子等着你！”张扬的语气就像一个心理老师。


赵蕊雯用力摇了摇头：“我没有希望，我的生活，我的幸福都被他毁了！”她抬起流满泪水的脸：“你知道吗？我怀了他的孩子，他知道后，扔给我一千块，让我自己流掉，别说来陪我，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在手术室里，我痛得就要死去，我感觉到自己好傻，我竟然为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付出了这么多！”


张扬很同情赵蕊雯，但是他更加的尴尬，麻痹的，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吗？老子像耶稣吗？拯救世人啥时候轮到我了？可赵蕊雯的情绪这样低落，如果他现在走开，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儿，张大官人可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不过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倾听，毕竟这件事属于人家的私事，轮不到他去管。


赵蕊雯说了一通，心里非但没有好过，反而越发伤心了，她低声哭个不停。张扬看了看手表，距离他和顾佳彤约定的时间不到二十分钟了，张扬准备给顾佳彤打个电话。


赵蕊雯也看出他有事情，轻声道：“谢谢你陪我，我没事儿，我约了同学，她很快就过来了，你有事快去办吧！”


这时候一个女孩儿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她看到赵蕊雯，欣喜的叫了起来：“蕊雯，你真的在这里啊！”


这女孩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身穿印着百威啤酒广告的短裙，脸上的妆化得很浓，虽然很美，但是让人感觉是像戴了一个面具，最吸引人的要数她的一双美腿，虽然她的身高也就在一米六五左右，可是美腿修长，肌肤白嫩细腻，小腿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曲线完美，让人找不到任何的瑕疵，红色高跟鞋更衬托出她的这双美腿，张扬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想不到那女孩充满敌意的盯着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人啊？有没有责任心，搞了人家，就要拍屁股走人，人面兽心的畜生！”她说到愤怒之时，伸手想要给张扬一个耳光，却被张扬一把将手腕握住，他今天已经够倒霉了，这样的哑巴亏他可不想再吃了。


赵蕊雯慌忙解释道：“歆颜，他是我朋友，刚巧路过这里！”


那女孩是赵蕊雯的好朋友，同班同学何歆颜，她正在永安广场做兼职，百威啤酒促销小姐，知道赵蕊雯有事，收工后匆匆赶了过来，她对赵蕊雯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所以看到张扬便误以为是坑害赵蕊雯的那个于是冲上来想找他理论。


张扬放开何歆颜的手腕，淡淡道：“丫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千万别出身未捷身先死，强出头把自个儿给搭进去。”


何歆颜嘴上不依不饶道：“看你也不像什么好人，蕊雯，早就告诉你了，不要跟社会上的人来往，你就是不听！”


张扬咧开嘴笑了笑：“裙子不错，很有品位！”


何歆颜白了他一眼道：“穿得人模狗养的未必都是好人！”


张扬呵呵笑道：“看不出，你倒是一颗小辣椒，这种脾气在社会上很容易吃亏，做人还是与人为善的好！”


何歆颜针锋相对道：“与人为善，可不是与流氓为善！”不知怎么，她就认准了张扬是一流氓，一伪君子。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我就是流氓也不流你这样的，看看你的穿着打扮，十足一个应召女郎！”


何歆颜怒了：“你说谁？你好缺德！”


赵蕊雯看到他们两个吵得激烈，竟然忘记了哭泣，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一时间也不知该劝谁好。


一旁忽然响起汽车的喇叭声，却是顾佳彤开着车缓缓停靠在他们的身边，她微笑道：“蕊雯，你们聊什么呢？”


赵蕊雯看到顾佳彤，俏脸猛然一变，她拉起何歆颜匆匆向远处走去，何歆颜嘴里仍然不依不饶道：“我饶不了这小子！”


张扬大笑着摇了摇头，顾佳彤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好没风度，在大街上跟小女生吵架！”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看了看时间，距离七点还差十分钟呢，顾佳彤出来早了，想必将刚才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他低声道：“去哪儿？”


顾佳彤满怀深意地笑道：“聊什么呢？这么激动？”


张扬原本想把赵蕊雯的事情说出来，可转念一想，如果这样做会有搬弄是非之嫌，再说了，这是顾明健的私事，如果让顾佳彤知道，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算了，他笑道：“没事，遇到了一疯丫头，没头没脑的就上来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流氓！”


顾佳彤笑了起来：“很符合你啊，你本来就流氓！”


张扬把手放在顾佳彤穿着丝袜的大腿上，低声道：“我想对你流氓！”


顾佳彤红着脸儿啐道：“少瞎说八道了，我还要开车呢！”


顾佳彤安排张扬入住的地点在东江南郊秋霞湖畔，说是秋霞湖，其实只是一座水库，几经改建成了现在的小湖，小湖的北岸分布着二十多栋别墅，这些别墅并不是由开发公司统一规划，都是业主自行设计，所以盖得风格并不统一，顾佳彤的别墅位于临水湖畔，位置最好，她平时也很少过来，将汽车驶入院落之中，张扬望着这足有一亩地大小的院子，不禁赞叹道：“你太有钱了！”


顾佳彤笑道：“我喜欢这里的环境，所以找了关系批下来这块地，别墅盖好已经有两年了，几乎没怎么住过，我爸他们都不知道我有这么一处地方。”


两人下了车，走在松软整齐的草坪上，就像走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顾佳彤挽住张扬的手臂，在这里她可以不用顾忌世俗的眼光，可以不再害怕他人的非议，这方天地属于她属于张扬，只属于他们两个别墅前的泳池清澈见底，顾佳彤道：“平时我请了工人过来维护，知道你今天要来住，昨天已经让人收拾过，走，看看厨房内有什么吃的！”


张扬搂住顾佳彤的纤腰，让她的娇躯紧紧贴在自己的怀中，微笑道：“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吃你！”


顾佳彤在他鼻尖上轻点了一下道：“填饱肚子，今天整个晚上我都是你的！”


张扬凑在她的嘴唇上轻吻了一记，海兰的离去让他倍感失落，幸亏有顾佳彤在他的身边，在他最需要关心的时候给他慰藉，和顾佳彤在一起，他很少需要去考虑应该做什么，因为顾佳彤会将每件事都考虑的很周到，会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她是个极其自立的女人，她不需要依靠张扬，甚至可以说，她和张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她照顾张扬多一些。


打开别墅的大门，顾佳彤随手开灯，房间的装修风格并不奢华，以原木风格为主，很温馨很有家居感，顾佳彤指了指二楼的洗澡间：“你去洗个澡，我来下厨，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张扬的确需要好好洗个澡了，他点了点头，来到洗澡间，顾佳彤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想不到她女强人的外表下居然隐藏着一颗如此细微的芳心。


躺在温热的浴缸中，张扬舒服的就要睡去，他心中盘算着以后应当如何与顾佳彤相处，这种关系怎样维持下去，顾佳彤显然不想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暴露，所以和他相处都是偷偷摸摸，这更像是在偷情。平心而论，最初张扬对顾佳彤只是一种欣赏，到后来海兰出事之后，这种欣赏又渐渐变成了一种感激，也许他们之间友情的成分更多一些，可是一切在他前往驻京办之后改变了。


直到现在张扬才开始有时间考虑他和顾佳彤之间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初到北京人生地疏，正处于感情上最为真空的时候，恰恰在这种时候顾佳彤出现了，而顾佳彤的温柔体贴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的内心，在他们发生了亲密关系之后，他对顾佳彤的友情也在悄然之中转变成爱，张扬闭上双目，看来男女之间果然没有什么纯粹的友情。


他听到顾佳彤轻盈的脚步声，唇角不禁露出会心的笑意，顾佳彤来到他的身后，伸出柔嫩的纤手，挤出香波，轻轻为他揉搓着短发，张扬静静享受着，他们听到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


顾佳彤小声道：“在想什么？”


“想你！想我们之间的那点事儿！”


顾佳彤俏脸红扑扑的，显得格外娇羞迷人，帮助张扬把头上的泡沫儿冲净道：“去吃饭！”


张扬应了一声，却一把抓住她的小手不放，赤身裸体的转了过去，顾佳彤咬了咬嘴唇，她的嘴唇明显在微微发颤，粉色的家居服已经被沾湿了不少的地方，她的声音软弱无力道：“先吃饭好不好？”


张扬坏坏的笑着，他用力将顾佳彤拉向自己，出其不意的把她抱入浴缸中。


顾佳彤尖叫一声，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浸泡在水中，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玲珑的曲线显露无遗：“要死了你……”话没说完，嘴唇就已经被张扬堵住，顾佳彤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然后便激烈回应着他的亲吻。


张扬想脱去她的衣服，可是衣服被水浸透之后，贴在身上，很难脱下，这厮急不可待，干脆用力一扯，顾佳彤的衣服被他从中撕裂开来，雪白的两团，从湿漉漉的衣服中跳跃而出，红色的两点颤动的让人心悸。


顾佳彤诱人的美腿被张扬分开，她感到一股湿热的坚实猛然填充了自己的身体，池水因为张扬强劲的冲力而掀起一层层的波浪，身处波浪中的顾佳彤，被这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推上云端，她用力抓住张扬的手臂，发出凄艳哀婉的叫声，在这里她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热情，把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张扬……吃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顾佳彤不得不把做好的晚饭重新热了一遍，她穿着一件白衬衣，下面只穿了一条黑色的丁字裤，雪白的美腿毫不吝惜的展示在张扬面前。


张扬一边吃饭，那目光还不停地在她的两条美腿上游走。


能被自己所爱的男人欣赏，也是一种幸福，顾佳彤笑盈盈的为张扬盛了一碗汤送到他的面前：“有什么好看，快吃饭吧！”


“我又硬了！”这厮厚颜无耻的说。


顾佳彤啐道：“不许硬，老老实实吃饭，不然今晚不让你上床！”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向张扬的两腿间看了看，果然看到这厮那里又鼓起一个小帐篷，想起刚才的疯狂，顾佳彤俏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她小声道：“乖乖听话，晚上姐姐奖励你！”


张扬甜甜蜜蜜的点了点头，此时的温馨难以形容，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对家庭的渴望，顾佳彤此刻就像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他微笑道：“佳彤姐，你真的很完美！”


顾佳彤风情万种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忽然这么说？”


“完美的女人，在客厅像个贵妇，在厨房像个仆妇，在卧室像个荡妇，你都占全了！”


顾佳彤知道这厮一开口准保没什么好话，伸出白嫩的脚丫，在他的大脚上狠踩了一记：“还不是你给带坏的！”


“这可不是啥坏事儿，佳彤姐，刚才是谁要死要活的？”


顾佳彤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小声骂道：“再敢胡说八道，晚上我把你那根东西齐根咬下来！”


张扬殷勤的给她夹菜：“多吃点，吃饱了咱晚上就不饿了！”


顾佳彤害怕继续这样的暧昧话题，现在就激起这厮的欲望，巧妙地把话题转移到北京开饭店的事情上：“对了，你看水上人家怎么样？假如可以我就在北京复制他们的经营模式。”


张扬摇了摇头，这才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了顾佳彤。


顾佳彤并没有想到张扬会有这样独特的见的，而且仔细那么一琢磨，他的见解很有新意，北京城不缺豪华饭店，想要搞出发点门道，就必须做出自己的特色，上次在清台山吃全羊宴，顾佳彤印象也颇为深刻，对刘大柱的厨艺也是赞不绝口，她做事的风格从来都是雷厉风行，既然决定了就马上着手去做：“那好，你和刘大柱联系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去北京开饭店，装修方案我会让人马上进行。”


张扬对顾佳彤的性子已经有所了解，不禁笑道：“用不着那么急，你生意这么大，这家饭店对你没那么重要吧？”


顾佳彤妩媚的看了他一眼道：“兴许我以后会把生意的重心转移到北京，这家饭店对我来说是入驻京城的第一步。”


“是不是想跟我日夜相守在一起啊？”


“少臭美啊！姐姐我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做，谁像你啊，整个官迷外加流氓！”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好半天止住笑声道：“佳彤姐，有一事儿我想问你……”他显得有些犹豫，却更勾起了顾佳彤的好奇：“有话就痛痛快快的说，别婆婆妈妈的。”


张扬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巴道：“那啥……你跟魏志诚打算怎么办？”


顾佳彤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张扬会问及她的家庭问题，她想了想方才道：“我的家庭跟我们之间有关系吗？”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道：“过去没有，现在有了，以后也会有，在我心中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和我分享！”这厮说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霸气十足，他并没有去想，人家顾佳彤是个有夫之妇，现在还是魏志诚的老婆。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美眸变得有些湿润了，她小声道：“张扬，我和魏志诚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的瓜葛，事实上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知道的，我现在和他已经分居，好久没有见过面了，如果不是我爸爸反对，我想现在已经拿到了离婚证书。”


张扬握住顾佳彤的小手轻轻揉搓着。


顾佳彤道：“张扬，我和你不同，我必须要照顾到方方面面的影响，我必须要顾及家人的感受，就算我和魏志诚离婚，我也很难和你结合，我爸爸绝不会同意的！”


张扬默然无语，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肯定入不了人家省委书记的法眼，这厮忽然想起了左晓晴，麻痹的，现在评判一个人难道必须要靠官位吗？张大官人自卑了，因为自卑，他开始感到愤怒。


顾佳彤察觉到张扬突然黯淡的表情，柔声道：“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又何必介意名份，除了你以外，我还想做一番事业，而你除了我以外，还要在官场上打拼，你还要上进，再说，你的身边并非没有红颜知己，我可不想成为你感情道路上的绊脚石。”这番话顾佳彤虽然说得落落大方，可心头却有着说不出的酸涩。


张扬动情道：“我不想我们的感情永远见不得光，我不想你受委屈！”


顾佳彤温婉笑道：“傻小子，你的感情可以分成好多等分，你的内心可以容纳好多人，而我不可以，这才是我不想和你走向婚姻殿堂的真正原因，你是个好情人，绝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张扬反驳道：“连好情人都不会做，更不会做一个好丈夫。”


顾佳彤笑着站起身来：“好了，咱们出去聊，陪我去泳池边看星星！”


夜空中已然镶上了无数颗星，他们尽着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不如阳光耀眼，不如月光清澈，却是明亮的，星光闪烁在暗蓝色的星空，宛如钻石般璀璨，美丽的星光，带给人安详和宁静。


顾佳彤偎依在张扬的肩头，两人靠坐在泳池边，遥望着夜空中的群星，顾佳彤将白嫩的玉足浸泡在泳池中，时不时挑起一片水花，入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微凉，不过他们的内心都是温暖的，张扬展开手臂，把顾佳彤揽入怀中，轻声道：“如果能够一辈子这样多好！”


“如果你不讨厌我，我会一辈子陪在你的身边！”女人在这样的星空下总会变得异常温柔，即便是顾佳彤这样的女强人也不例外。


张扬点了点头，亲吻着顾佳彤光洁的额头，顾佳彤给他一种真实的感觉，她不会像小女孩那样纠缠自己，她会默默的付出，女人之中能有这样胸怀的真的很少，张扬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到这么多的红颜知己，虽然她们都在小心的和自己保持着距离，可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们都很喜欢自己。


顾佳彤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张扬，我想求你一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说，只要我能够做到！”


顾佳彤的神情显得有些犹豫，她小声道：“养养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了，我想以后你尽量避免和她见面！”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顾佳彤说出这番话的真正用意。她一定是在担心自己和顾养养之间出现问题，在张扬看来顾佳彤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他微笑道：“你放心吧，我一直把养养当成自己的妹妹看，你不会真当我是个流氓，想把你们这对姊妹花都收了吧？”


顾佳彤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想……”或许是觉着自己措辞不当，她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相信你只把养养当成妹妹看，没有其它的想法，可并不代表养养也这样想，你把她当成妹妹，她未必会把你当成哥哥看！”


张扬有些为难地看着顾佳彤。


顾佳彤道：“养养几乎和社会没有什么接触，她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我不想她因你动情，事实上，我从她看你的眼神中已经觉察到了异样，张扬，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绝对承受不了感情上的打击。”


张扬苦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真觉着自个儿跟罪人似的，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多加注意，养养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应该用不着复诊，就算需要复诊，我也不跟她多说话，绝对保持距离，让她死了那条心，实在不行，我就跟她明说。”


“说什么？”


“说咱俩的事儿！”


“你敢！”顾佳彤瞪圆了双眼。


“这世上就没有我张扬不敢干的事儿！”张扬一把将顾佳彤抱了起来，作势要扔到泳池里，顾佳彤紧紧搂着张扬的脖子，娇声道：“你舍得吗？”


“舍得！”


张扬把顾佳彤扔了出去，不过并不是扔在泳池里，而是扔在宽大松软的床上，他随后扑了上去，双臂支撑在床上，压在顾佳彤的身上，四目相对，久久深情凝望。


顾佳彤抚摸着张扬的面庞，然后两人热吻在一起，纠缠的身躯在床上翻腾着，顾佳彤终于把张扬压在身下，她羞涩的笑着，俯下身亲吻着张扬的唇，然后为张扬一颗颗解开衬衣的扣子，嘴唇沿着张扬的脖子一路吻下去，吻着他坚实的胸膛，健美的腹肌。


顾佳彤的舌尖在张扬的身体上游移，她的手探伸出去关上床头的小灯，黑暗中张扬的衣服已经全部褪去，他忽然感受到自己茁壮坚挺的部分被温热所包容，顾佳彤有些生疏的用舌尖撩拨着张扬的身体，张扬微微仰起身体，大手抚摸着顾佳彤的发髻，为她解开，让她黑色的卷发流瀑般垂落下去。


顾佳彤发出一声轻笑，整齐的牙齿轻轻咬了咬，张扬想要坐起身来，却被顾佳彤再度推倒在床上，模糊的光线下，顾佳彤光洁柔美的身体慢慢爬了上来，用诱人的娇躯小心地把张扬包容，张扬因为感觉到那熟悉的温润而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着。


夜色让顾佳彤彻底放松了自己，她就像一个驰骋草原地骑士，黑色的长发在夜色中摇曳，雪白的肉体在这样的氛围下，显得妖娆而充满了诱惑。


就在他们沉浸在激情中的时候，顾佳彤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有些郁闷的摇了摇头。


张扬低声道：“不去管它！”


顾佳彤点了点头，娇躯仍在配合着张扬的动作，可电话没完没了的响着，她叹了口气，想要下去接电话，却被张扬按住不放，只能伸手把床头的电话抓过来，向张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稳定了一下情绪道：“喂！”


电话是她丈夫魏志诚打来的，顾佳彤听到魏志诚的声音，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虽然她和魏志诚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可毕竟在法律上他们有着这层关系，现在她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张扬做这种事，内心深处感到有些不安，毕竟每个人都有道德标准。听到魏志诚声音的那一刻，顾佳彤真的感到，也许她应该考虑结束这段婚姻了。


魏志诚打电话来是让顾佳彤周末去家里吃饭的，如果不是他父母催促，他不会打这个电话，他和顾佳彤分居已经有好几个月了，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要求他把顾佳彤请回去。


顾佳彤的回答很干脆：“我不会回去，替我问候他们两位老人家，我去了也只是徒增他们的烦恼，算了，魏志诚，我们每次见面都会以争吵结束，我累了，我放手，你去过你的生活……”她忽然感觉到身下的那厮用力一挺，顾佳彤差点没叫出声来，伸出手狠狠在他胸膛上捏了一记。


魏志诚叹了口气：“佳彤，最近我始终在考虑我们的事情，过去我的确做错了很多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推心置腹的谈谈……”


“我想没有必要……”顾佳彤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可恶的家伙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恶作剧，在身下折腾的越发猛烈，顾佳彤近乎失控道：“我不想说了……”她挂上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摁住张扬的肩头：“坏蛋，我要狠狠报复你……”

第91章 卖酒女郎也疯狂


张大官人自然不怕顾佳彤的报复，一大早这厮便神清气爽的来到门前花园，打了一套空明拳，舒展了一下全身的筋骨，晨曦洒满整个院落，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晨风轻拂，送来青草混杂泥土地芬芳，一路空明拳打完，张扬的喘息显然急促了一些，他摇了摇头，上次为文玲治病耗去了他大半功力，金针刺穴虽然在短时间内将他的功力激发到极点，可是对他经脉的损伤却是极大，想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恐怕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顾佳彤穿着白色的睡袍出现在别墅的门前，她俏脸上的潮红仍然未能褪去，这是一夜激情为她留下的印记，黑色卷发披散在肩头，美眸迷蒙，高贵中流露出慵懒的气质，看到张扬练功，她还以为这厮在打太极，轻声道：“你在打太极拳吗？”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太极拳是他在重生后才接触到的东西，相传为宋末元初张三丰所创，他自然不会知道，毕竟张三丰是在他穿越以后才出生的人物，他耐心解释道：“我这是空明拳，从老子的道德经之中演化而来，我想太极拳应该是空明拳的分支之一。”


顾佳彤可没有听说过什么空明拳，她打了个哈欠道：“武功再厉害也比不过枪炮，有机会我带你去靶场见识见识，我射击的水准可是一流啊！”


她的手机又响了，生意人很多时候都被手机给束缚住了，拿起手机，对方响起一个热情的声音：“顾小姐你好，我是王学海！”


顾佳彤微微一怔，好不容易才想起王学海是北京新景园饭店的老板，却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电话的。不过既然人家找上门，她也要表现出最基本的礼仪，淡然笑道：“王总啊，有什么事情啊？”换成别人或许要客套几句，寒暄一下，顾佳彤的性情不同，她做事情喜欢开门见山，有什么说什么。


王学海道：“我现在身在东江，中午在花园饭店订了一桌饭，还请顾小姐赏光！”


顾佳彤原想拒绝的，可上次在新景园冲突之后，她听国土资源部的徐自达提过，王学海这个人很不简单，在京城商界政界都有着相当的人脉，而且王学海之前提过，他想在东江做生意，这次找她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顾佳彤虽然对王学海这个人不太感冒，可对生意上的机会却不会轻易放过的。稍事考虑之后，她就答应了王学海的邀请。


挂上电话，她把这件事对张扬说了，想让张扬跟她一起过去，张扬摇了摇头道：“王学海那个人我不喜欢，感觉为人太现实，再说了，我今儿打算去东江师范大学看看我妹妹，也没时间啊！”


顾佳彤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勉强他。


花园饭店是东江市政府一招，往来这里的都是有着相当身份地位的人，王学海选择在这里请客，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顾佳彤并没有想到王学海邀请的客人只有她自己，走入包间后，有些诧异，看着满满一桌的菜肴，不禁笑了起来：“王总，如果只是请我吃饭，用不着那么浪费啊！”


王学海还是那副中式打扮，很绅士的为顾佳彤拉开座椅，邀请她坐下，微笑道：“我小时候苦惯了，所以现在到哪儿都喜欢把排场做足，饭店里有的菜，我都想可着劲儿点一遍，可能是所谓的暴发户心态吧，让顾小姐见笑了！”


顾佳彤笑道：“王总小时候受过苦？按照你们京城的说法，王总应该属于衙内的范畴，敢让太子受苦的人可真不多见。”


王学海抿了一口红酒，微笑道：“小时候受苦那是时代的缘故，我父母当年在政治上处于最低潮的时候，他们被劳改，我和几位兄弟姐妹就成了没人问没人管的野孩子，没钱花，我就偷偷把我父亲收藏的一些东西拿到琉璃厂去卖，没吃的，我就东家一顿西家一顿，那时候我就意识到钱是个好东西，这世上只有钱才是最实在，最值得信任的东西。”


顾佳彤因为年龄的缘故并没有和王学海相同的经历，可是她知道父亲在那个年代也蒙受了许多的磨难，正是那段磨难让他认识了自己的母亲，才有了他们姐弟三个，王学海的话，多少还是能够让她找到一些共鸣的。


王学海道：“从那时起，我就对政治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我觉着官场比商场更加的残酷，人心更加的叵测，以我的条件，踏入仕途混个一官半职并不难，可我还是选择了经商，我不想活得太累。为了这件事，我的父母没少骂我，所以我年轻时候吃苦都是自找的。”


“王总今天约我来该不是为了听你忆苦思甜吧？”


王学海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我只顾着自己说，却没有顾及到顾小姐的感受，真是抱歉。”他邀请顾佳彤吃菜，虽然准备了红酒，可是顾佳彤并不想喝，事实上她在谈生意的时候从不饮酒，因为她害怕酒精影响到自己的思维，在生意场上务必要保持时时刻刻的冷静。


王学海道：“顾小姐，看得出你是个爽快人，不知你对房地产行业怎么看？”


顾佳彤对房地产行业做过一番了解，她知道现在国外房地产业是利润最大的行业之一，不过现在国内还没有完全放开，这一块的市场还没有明朗化。


王学海低声道：“国家出台了相关政策，以后要紧缩福利分房这一块，把房产市场化，抓住机会应该会有极其丰厚的回报。”


顾佳彤道：“这方面我并不熟悉，恐怕给不了王总太多的意见！”


王学海哈哈大笑起来，顾佳彤果然不简单，她应该看出了自己找她抱有目的，所以从开始就表现出戒心和警惕，对于这样一个精明的女人，刻意隐瞒反而变得没有必要。


王学海道：“我有种预感，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很快就会进入一个高速发展并膨胀的阶段，顾小姐，实不相瞒，我看中了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根据我调查，东江纺织百货长年处于亏损之中，已经无法适应当今现代商业的需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通过转让土地的途径谋求新发展。”


顾佳彤道：“刚才王总好像说的是民用住宅大有可为，东江纺织百货却是位于东江闹市区，建设民用住宅是不是太可惜了？”


王学海笑道：“我只是说民用住宅大有可为，并没有说在那里建设民宅，我不瞒你，我想拿下那块地，在那儿建一座东江乃至整个平海的第一高楼，成为东江新的商业地标。”


顾佳彤虽然留意过地产业，可是因为没有真正涉及其中，对于这方面还是缺乏了解，她凭直觉感到王学海一定在拿地的过程中遇到了麻烦，不然他不会来找自己，自己在商界上虽然有些关系，还远远没到让王学海利用的地步，他肯定是冲着自己的父亲，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来的，想透了其中的关键，顾佳彤表现得更加沉静，多数时间都用沉默在挑战王学海的耐性，她在等待王学海吐露更多的事情。


王学海终于忍不住道：“看中那块土地的不仅仅是我一个，还有很多家都对这块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顾佳彤意味深长道：“论实力论关系谁能比得过王总啊？”


王学海叹了口气道：“丰裕集团你应该知道，丰裕集团的梁成龙也要拿下这块地，他是你们平海本地的企业，而且，他的叔叔是平海省常委东江市市委书记梁天正，强龙不压地头蛇，虽然我有足够的把握盘活这块地，可在东江，在平海，我并没有太多的优势。”王学海的这番话的确没有做任何的隐瞒，他在平海的确有不少的关系，包括副省长赵季廷在内的许多人他都能够搭得上关系。可是他和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却没有什么联络，知道这件事后，他想过通过上面的关系找到梁天正，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决了，梁成龙是梁天正的儿子，从小由他抚养长大，两人的感情更胜过父子。王学海深思熟虑之后想到了顾允知，在平海，能让梁天正买账的也只有顾允知，所以他才会邀请顾佳彤吃饭，想通过顾佳彤的关系说服顾允知出面。他和顾佳彤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对顾佳彤的聪明睿智已经有所了解，想要顾佳彤跟自己站在统一阵线上，必须拿出让她心动的利益。


王学海道：“关于这块土地，我做出了详细的规划，对日后有可能获得的利益也做过分析，顾小姐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谋求合作，达到共赢的结果。”这句话就是在抛出利益的诱饵了。


顾佳彤欣赏王学海的这种坦白，她点了点头道：“计划书给我，我会认真的考虑你的建议。”任何商人都不会拒绝触手可得的利益。


张扬找到妹妹赵静的时候，她正在和几位同学在网球场打网球，一阵子不见，小妮子出落得越发可人了，穿着白色的网球裙满场飞奔，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其中一个女孩是她一个宿舍的葛媛媛，另外和她们两个配合的男生张扬并不认得，他所关心的是和赵静配合的那个，那小子长得黑黑壮壮浓眉大眼的，倒是有几分男子气概。


张扬一直远远旁观着，等到他们休息的时候，看到那男孩子主动给赵静拿毛巾，并递给她一瓶水，显得十分的殷勤，赵静有些羞涩的向他笑了笑。


张大官人对男女之间的这种微妙感觉向来敏锐，他马上察觉到苗头有些不对，想不到小丫头刚刚进入大学，那啥……情窦就初开了！不过想想这事儿也正常，谁规定大学生不能谈恋爱啊？可是作为赵静的哥哥，张扬肯定要担心，不知道这小子为人怎么样，家庭怎么样，能不能够配得上我妹妹。


赵静无意中转过头，看到了远处的张扬，她欣喜万分地叫道：“小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飞奔到张扬的面前，拉着张扬的手欢快地跳。


张扬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赵静这次没有躲闪。


葛媛媛和那两个男孩子收拾好东西也走了过来，她对张扬的印象良好，微笑着跟张扬打了个招呼。


张扬笑道：“你们都是同学啊？”


赵静点了点头把身边的同学介绍给张扬，那个黑黑壮壮的男孩子叫丁斌，是东江师范大学体育系的，张扬主动向他伸出手去：“你好，我叫张扬！是赵静的哥哥！”


丁斌笑着和张扬握了握手，张扬留意到他的脖子上带着一条白金项链，由此判断，这小子的家境应该算得上殷实。寒暄了两句，丁斌他们几个就告辞离去，张扬也没有挽留，赵静的目光一直追逐着丁斌的背影，张扬不禁笑道：“认识多久了？”


赵静俏脸微红，欲盖弥彰道：“哥，你别胡说八道，人家和我只是普通同学！”


“我怎么看着有点不普通呢！”


“去！小哥，咱不带这样的，连自己妹妹都欺负！”


张扬乐呵呵把手中的化妆品交给赵静，这次从北京来他忘了带礼物，还是今天临时从顾佳彤那里顺来的，赵静看了看牌子欣喜异常的接了过去：“SK，哥，你啥时候也变得那么有品味了。”


“你哥一直都很有品位，丫头，中午想吃啥？”


赵静道：“我反正下午没课，你带我去李四龙虾城吃龙虾好不好？”


张扬对这个妹妹一直都是宠爱有加，她既然提出要求，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他提议道：“要不，你把那几个同学都叫上，我一起请了。”


赵静红着小脸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我想给哥省钱！”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走出校门，李四龙虾城位于东江市中心，从这儿打车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等到了地方，张扬才知道李四龙虾城就位于永安广场，最近不知怎么，东江忽然兴起吃龙虾，过去这种只能在路边摊见到的小菜一夜之间登堂入室，龙虾的价格也开始节节攀升，李四龙虾城是东江最有名气的一家，这两年彗星般崛起于东江餐饮界，生意极其火爆。


张扬兄妹俩抵达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张扬原本是没什么耐性等的，可看到赵静满脸的期待，就耐着性子等着，足足等了十五分钟才等到一个位置，他一下就点了五斤龙虾，既然来了，又等了这么长时间，就大吃一顿，等待的时间虽然很长，上菜却很快，不一会儿功夫一大盆龙虾就端了上来。


张扬望着这人气鼎沸的大厅，不禁暗想，如果和顾佳彤合作经营的酒店能够达到这样的生意那该多好。身穿各色广告裙的售酒小姐来回穿梭，忙的不亦乐乎，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张扬的耳旁响起：“先生，请问您需要啤酒吗？”


张扬转过头，和售酒小姐来了个对脸，他不觉乐了起来，想不到这位前来推销啤酒的小姐，就是昨天晚上骂他的那个何歆颜。她还是那身百威啤酒广告裙，脸上的妆仍然很浓，修长晶莹的美腿，红色的皮靴，搭配在一起更显得美腿诱人，张扬还是忍不住在她的美腿上多看了几眼。


在何歆颜的理解，这厮的眼神中充满了猥亵淫邪的味道，心中暗暗咒骂着张扬，可是她把工作和好恶分得很开，仍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先生要啤酒吗？”


既然人家装着不认识自己，张扬也没有必要点破，他笑眯眯道：“四瓶百威，那啥……最贵的那种！”


何歆颜皱了皱眉头，暗骂了一句暴发户，转身去给他拿酒了。


李四龙虾的确名不虚传，兄妹两人今天都是大快朵颐，张扬边吃边问赵静最近的生活学习情况，不知不觉四瓶啤酒已经被他喝了个精光，正准备挥手要酒的时候，却看到何歆颜被人按在座椅上，逼她喝酒，一桌七个人穿着T恤，胳膊上带着刺青，一看都不是什么好鸟。


何歆颜一把将其中一个秃子送上来的酒杯给推开，叫道：“你们再敢过分，我报警了啊！”


几个家伙全都是游荡在这一带的混混，那秃头绰号大奔，在东江道上也是一个有名的狠角色，他狞笑道：“妈的，你不就是一卖酒的鸡吗，多少，开个价，今儿老子把你的酒都包了，再加两百，连你也包了！”


何歆颜一听就火了，抓起那杯酒朝着大奔的脸上就泼了过去：“你才卖呢！有钱你去包你妈啊！”


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被一个卖酒女泼了一脸，大奔狼狈异常，真是又羞又恼，他反手就给了何歆颜一个耳光，怒骂道：“小婊子，给脸不要脸是不？”


何歆颜被他打得一下摔倒在地上，酒店的其它工作人员看到是大奔一伙儿闹事，竟然没有人敢上去搀扶她。何歆颜唇角有鲜血流出，她居然倔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张扬留意到她的手中抓着一个空酒瓶，向大奔勇敢的冲了上去。


大奔抬脚就向何歆颜踢去，踢在她的小腹上，何歆颜再度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酒瓶摔得粉碎，碎片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


酒店的值班经理匆匆赶了过来，陪笑道：“大奔哥，这怎么回事儿？”


大奔双眼一翻：“滚蛋，小心伤着自个儿！”


已经有许多不想惹麻烦的食客，悄悄撤离了现场。只有张扬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他伸手抓住何歆颜的手臂，轻轻用纸巾帮助她擦去胳膊上的鲜血，低声道：“有没有事，还站得起来吗？”


何歆颜明澈的美眸迎上张扬坚定而笃信的眼神，从张扬的目光中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安慰，片刻间她对张扬之前的恶感已经完全消失，她抿起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大奔骂道：“你谁啊？给我滚蛋！”


张扬的唇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抓起地上一个空空的酒瓶，交到何歆颜的手中，轻声道：“去打他！”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知道大奔的人全都目瞪口呆，这小子莫不是疯了，他知道惹得是谁吗？


让所有人更加惊叹的是，何歆颜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竟然真的拿起了酒瓶，在张扬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抿起嘴唇，美眸中流露出不屈和倔强的眼神，一步步向大奔走去。


连大奔的那帮同伙都有些愣了，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她真不怕死？


大奔的双眼深处流露出一丝寒意，他隐然觉得今天有些麻烦了，刚才他对何歆颜出手只是为了在兄弟面前找回面子，也没有想真的把她怎样，可这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人家根本不怕他。


何歆颜抡起酒瓶勇敢的冲了上去，大奔扬起拳头，可是没等他做完这个动作，张扬就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强劲的力量捏得大奔身体酸麻，短时间内竟然丧失了反抗能力，如果在过去，张扬可以用隔空点穴的方法让大奔出糗，可现在他的功力大不如前，不得不近身出手。


何歆颜手中的酒瓶‘啪！’的一声落在大奔的头顶，酒瓶砸得四分五裂，碎裂的玻璃划破了大奔光秃秃的脑门，鲜血瞬间流了大奔一脸。


大奔的几名同伴看到形势不妙，正想上前，张扬冷冷道：“我看谁他妈的敢上，谁敢上前一步，我灭你全家！”


几个小子愣了，麻痹的，哪有这么吓唬人的，江湖中人也讲究祸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这小子咋一出口就要灭人全家，够狠啊！不过张扬刚才的出手所有人都看到了，人家的确厉害，一出手就把大奔制住了。


大奔血头血脸，此时他却笑了起来：“嗬，哥儿们，你有种，今儿我认栽了，山水有相逢，咱们以后再说！”


张扬冷笑道：“山水有相逢，麻痹的，现在咱们帐没算完呢，你就想着下次相逢了？说实话，我看你就感到恶心，今儿要你以后见我绕着走。”抬脚踹在大奔的膝弯，大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跪倒在何歆颜面前：“打女人，你真有出息，现在混社会的都以打女人为生吗？快给人家道歉！”


大奔冷笑道：“哥儿们，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东江，你不给我面子，我保证你在东江寸步难行。”他的性情还是十分彪悍的，在东江，尤其是在永安广场这一片儿，还真没有他怕的人物。


张扬不屑的叹了口气道：“我说这社会是怎么了，咋就那么多不自量力的人物，老子最讨厌人家欺负女人，觉着自己能耐啊？剃一光头，纹两条龙在身上就牛逼了？在我们共产党员眼里，你屁都不是！”


何歆颜也是个刚烈的性子，这会儿已经从刚才被打的疼痛中恢复了过来，她冲上前，照着大奔的裆下就是一脚，踢得大奔捂着下面惨叫起来，脸色都变白了。


张扬原本想亲自出手教训教训他来着，想不到又被何歆颜抢了先，他感叹这妮子火爆性情的同时，也不禁欣赏她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


值班经理吓得魂不附体，他知道大奔这伙人不好惹，何歆颜惹了事，保不齐这些混混把这笔账算在他们酒店头上。他来到何歆颜面前道：“何歆颜，你怎么可以殴打顾客？”这句话根本是在推卸责任，何歆颜怒气冲冲的等着他，刚才这家伙看到别人欺负自己不出面，现在反倒帮着别人打抱不平来了，她出人意料的抬起右脚，狠狠给了这值班经理裆下一脚：“妈的，我不干了！”


张扬看到何歆颜如此大快人心的动作，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赵静对哥哥的打抱不平已经见怪不怪，今天她之所以没过去劝阻，是因为她也看不过眼，一帮大老爷们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张扬向何歆颜道：“走吧！”何歆颜点了点头，她和赵静两个走在张扬的两旁，昂首阔步地走出李四龙虾城。


他们这边才出了大门，大奔那帮人就提着铁棍追了出来，满脸是血的大奔，一面追赶，一面拿起他的大哥大打电话，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今天他说什么都要讨回这个面子。


张扬加快了脚步，这并不是因为他怕事，而是因为身边还有两位女孩子，万一发生战斗，必须分散精力去保护她们，而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并非出于最佳的时候。


赵静的脸上明显带有惊恐的神情，何歆颜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大概是因为她脸上妆太厚的缘故，看不清她现在的真实表情。


大奔在永安广场一代的势力果然非同一般，张扬他们还没有拦下出租车，就有近二十名壮汉向他们冲了过来，张扬有些奇怪，这些人怎么能找他们？


一名黑衣混混的大声叫嚷解释了这一切：“抓住那个穿百威广告裙的，就是她把大奔给开瓢了！”


弄了半天都是何歆颜的百威广告裙惹的祸，她走在大街上的确就是一流动人体广告，太惹眼了。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指了指前面的交警岗道：“我等着，你们俩过去报警！”


何歆颜大声道：“我像是那么没义气的人吗？”


张扬苦笑道：“我说何歆颜，你说话别那么江湖，混江湖也讲究实力的，快去！”


赵静对哥哥的实力极其清楚，知道她们两个留下只能成为他的负累，拉着何歆颜向远处的交警岗冲去。


张扬长舒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那二十多名气势汹汹的混混，可能是因为二十世纪人口急剧膨胀的缘故，他重生之后所遇到的泼皮流氓比起大隋朝那会儿还要多得多，过去他本以为东江的治安要比春阳那种小地方好得多，可今天却发现，东江一样有恶势力存在，一样有光天化日下胆敢违法乱纪的人存在。


张扬虽然不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可是有人要是惹到他的头上，他万万是不能忍的，有了正当防卫的机会，这厮说什么都不会放过。


永安广场这地方人流汇集，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动静就会把巡警给招来，对付这帮街头无赖，张扬自然不会担心善后的问题。


大奔一伙人把张扬团团围在中心，张扬傲然站立，一双虎目斜睨大奔道：“看不出你还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角色，单挑还是一起上？”


现在就是借给大奔一个担子他也不敢选择单挑，他恶狠狠叫嚣道：“兄弟们，一起上，把他给我弄残了！”


二十多人同时冲向中心的张扬，张扬等到他们的包围圈缩小到还有两米直径的时候，身体腾空跃起，这厮通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内力毕竟恢复了一些，轻功比起普通跳高运动员，那还是强悍不少的。


这帮混混本抱着将张扬围拢在中心痛揍一顿的心思，可没想到张扬的身影倏然从他们的眼前消失，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张扬已经从空中落下，一脚踏在其中一人的肩头，他下脚极重，压得那小子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了地上，张扬却借着这股力量再度飞起，扑到大奔的面前。


大奔也搞不清为什么，张扬就神兵天降的来到自己眼前，慌忙中扬起手中的钢管想要砸他，张大官人的功力虽然大打折扣，可也不是这种流氓地痞能够相提并论的，右脚稳准狠的踢在大奔的下颌上，大奔光秃秃的脑袋甩鞭一样向后扬起，从嘴唇之中喷出一团血雾，手中的钢管也脱手飞了出去。


张扬眼疾手快，抓住空中的钢管，然后稳稳落在包围圈外，他落地的时候，大奔魁梧的身体方才直挺挺摔倒在地上。张扬擒贼先擒王的战术并没有让这帮混混害怕，他们仍然勇敢地向张扬冲了上来。


倘若在平时，这二十多个混混儿张扬肯定不会放在眼里，可他现在毕竟经脉没有完全修复，刚刚动了一些真气就感到全身经脉撕裂般的疼痛，张扬暗叫不妙，他可不想为了对付这几个小毛贼，而把自己这条性命给搭上，看来经脉没有彻底修复之前还是不可以妄动真气，这厮扬起钢管，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选择，他居然掉头就跑。


于是永安广场上出现了让人难忘的一幕，张大官人撒腿狂奔，后面二十多名刺龙画虎的混混在后面追逐。


幸好何歆颜和赵静喊了巡警朝这边赶过来，远远看到这情景，两名巡警同时抽出警棍，怒吼道：“干什么？全都给我住手！”


在张扬眼中警察头一次显得这么亲切，他也第一次把警察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大叫道：“警察同志，我是共产党员，这帮黑恶分子围攻我！”张大官人越来越喜欢定性，把自己定位在党这一边，然后这帮混混被他定位为黑恶分子，谁恶谁善，谁好谁坏，一看就知道。


那帮混混儿居然没有逃跑的意思，他们和那两名巡警看来都熟悉，一个个嬉皮笑脸的打招呼道：“刘队啊，我们正跑步锻炼呢，这小子上来就给了大奔一脚，你看大奔还躺在那儿呢！”真是贼喊捉贼。不过当着警察的面，他们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放肆，一个个充满杀气的看着张扬，手中的钢管儿不知藏到了哪里。


张扬在应对这种场面上还是欠缺一些经验，手中仍然拿着那根从大奔手中夺来的钢管。


两名巡警是负责永安广场治安巡逻的，高个的那个叫刘兴德，是广场巡警支队的副队长，他和这帮混混都有些交情，目光扫了扫扬手中的钢管，脸色严肃道：“究竟怎么回事？”


张扬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半截，妈的，敢情又遇到黑心警察了，麻痹的，他是不是要徇私舞弊啊，张扬指了指躺在远处仍然没能爬起来的大奔道：“这棍子是我从他手中抢得，他们调戏人家小姑娘，还打人，我是见义勇为！”


刘兴德看了看远处的大奔，他负责这一带的治安，大奔那小子的蛮横他是清楚的，没想到今天大奔带了这么多人，居然还在这年轻人的手上栽了份儿，还真是少见。


大奔的两名同伙把血头血脸的大奔给扶到了这边。


趁着这会儿功夫，赵静和何歆颜一唱一和的把刚才发生在李四龙虾城的事情说了，两个小丫头都是伶牙俐齿，自然把所有道理都归到了自己的身上，大奔那伙人被说成了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事实上这件事原本就是大奔那帮子挑起的。


大奔捂着流血的嘴唇：“刘队，我要告他，他打我，我要求验伤，我要求司法介入！”


刘兴德虽然和大奔有过一些交情，可他从刚才了解的情况也能够揣摩出一个七八分，一定是大奔调戏人家小姑娘激怒了人家，这种事可大可小，他也不想干颠倒黑白的事儿，板起面孔道：“你还是先去医院包扎吧，我看这件事你们都有不对的地方。”


大奔一听就恼了：“刘队，我们也是守法公民，不能因为我们人多，你就袒护他们！”


刘兴德原本还是给大奔一点面子的，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也是大为不爽，冷冷道：“想搞事是吧？行，都跟我回所里，咱们把这事儿彻底搞清楚！”


张扬冷眼旁观，发现这刘兴德处理事情倒也算得上圆滑，知道今天这事极有可能不了了之，他也不想多做纠缠，跟一帮社会混混较真也没啥意思。可是张扬却没有想到大奔竟然不依不饶，这厮看到刘兴德不买他帐，马上拿起大哥大打了一个电话。时代在发展，如今的混混也能找到后台撑腰。大奔打这个电话不是虚张声势的，他新近攀上了一个靠山，丰裕集团的董事长梁成龙，按照一般人的心理来看，一个街头混混，一个大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原本是不搭界的，可搞房地产的，遇到最多的就是拆迁问题，有些麻烦还必须得劳动这帮社会无赖，梁成龙就是因为这个和大奔认识了，而且宾主之间相处的还算不错。


梁成龙接到大奔的求助后，马上做出了反应，对他来说搞定这种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人和人相处贵在相互尊重，想让别人对你死心塌地，想让别人为你卖命，就要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方雪中送炭，眼前就是这样的时候，大奔留给梁成龙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人鲁莽了一些，可是义气，做事情也很讲究规矩，手下的人脉也不错，这样的人，正适合为梁成龙处理一些底层的纠纷，可一旦上升到官面上，大奔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他需要梁成龙的庇护。


梁成龙一个电话就打到了白沙区公安局长曾武行那里，这几年他依靠叔叔梁天正的关系，在东江混得风生水起，财富也如同卷雪球般迅速膨胀着，成为东江有名的富商之一，他的能力不仅仅表现在商界，同样表现在政界，省市级各大部门的领导都跟他相处不错，三十二岁的他已经混入省政协，同时也是东江商会的副会长。他名下的丰裕集团也是东江市连续三年的明星企业。


这样的优秀人物，曾武行肯定要给面子，他想都不想就给了刘兴德一个电话。


短短十分钟内，幕后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情，刘兴德接到电话之后态度马上就有了改变，时代不一样了，流氓也不能白白挨打，无论打人者的出发点是什么，都要追究他的责任。


来到广场派出所，刘兴德就让人把张扬弄到小黑屋里蹲着，张扬在官场中混了这么久，如果看不出一点点的头绪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想跟刘兴德冲突，无意义的冲突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虽然明明知道刘兴德开始偏袒大奔，还是心平气和的对刘兴德道：“刘队，他找人了吧？”


刘兴德的神情显得有些尴尬，毕竟人家也有点良心，做这种违心事还是有些内疚的。


张扬阳光灿烂地笑着：“张德放是我朋友，要不我给他打一电话？”他很巧妙地把张德放的关系递了过去。


张德放在东江公安系统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刘兴德听到张德放的名字，头皮顿时有些发麻，那厮可不是自己能够惹起得，他这才留意看了看张扬，衣冠楚楚气度不凡，看起来应该有些能力。


张大官人慢慢从手包里掏出他的手机，佯装要打电话，其实他并不想劳动张德放，这么点事，应该不值得，可大奔就像个疯狗，死死咬住他不放，居然妄想要告他，他也在观察刘兴德的表情，刘兴德的神情很犹豫，但是也在等待他拨出这个电话，张扬不喜欢欠人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永安广场隶属于白沙区分局，他和分局局长栾胜文打了不止一次的交道，这件事让栾胜文出来就能解决了，他合上电话，淡淡一笑道：“这样吧，我不想这件事闹大，我是国家干部，害怕传出去影响不好，你们栾局跟我也是老朋友，你给他打个电话，说张扬在你这儿。”


刘兴德原本想说你既然认识栾局为什么不自己给他打电话，可是张扬高傲的气势已经压迫的他不敢这么说，想了想还是去隔壁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东江是平海省城，这里鱼龙混杂，关系网比起寻常的地市级城市复杂许多，刘兴德必须要搞清这件事，当一个小警察也有小警察的难处。


栾胜文听到张扬的名字之后顿时愣了，这厮啥时候又回到东江了？想起上次的遭遇，栾胜文这个头大，他想都不想就对刘兴德道：“让他走，你惹不起人家！”


“曾局打了招呼，被打的是他熟人。”


栾胜文冷笑了一声：“那这事儿你别找我，你去跟曾局说！”


刘兴德马上听出了栾局的不悦，他这才想起栾胜文和曾武行之间并不是那么合拍，自己说这话不是没事找抽吗，他慌忙道歉道：“栾局，我从出道起就是您带的，我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你知道……”


栾胜文叹了口气道：“小刘，我知道，不然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吗？那个张扬你真惹不起，赶紧送走，送的越远越好。”


刘兴德有些为难的请教道：“栾局，我该怎么说？”


栾胜文知道这厮是害怕对曾武行不好交代，他低声道：“你就把张扬的名字报给他，告诉他就是上次打了我们三名警察的那个！”栾胜文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刘兴德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给曾武行拨了这个电话，当他按照栾胜文的话说了之后，曾武行陷入许久的沉默中，身为白沙区公安分局的一把手，曾武行对那次抓捕事件十分得清楚，因为当时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言绕过自己直接下达命令的缘故，他还为栾胜文的困境窃喜不已，可后来他才听说这幕后的交锋，张扬的靠山是省委书记顾允知，顾允知和梁天正相比，孰重孰轻曾武行自然清楚，他才不愿为了一个社会痞子得罪了平海大老板，曾武行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这件事还是息事宁人最好，低声道：“小刘，看看双方没什么事让他们私下沟通解决吧！”


刘兴德如释重负的放下电话，再见到张扬的时候已经是笑容可掬，一个能够让两位局长如此忌惮的人物，可不是他能惹起得。


张扬也不想跟他一般计较，淡然道：“刘队还有什么要问吗？”


刘兴德摇了摇头道：“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大奔去医院包扎了，他手下的那帮混混还聚在派出所的门口等着，看到张扬平安无恙的走了出来，一个个群情激愤的围了上去。


刘兴德存了一个心眼，陪着张扬他们走了出来，指着这帮混混道：“干什么？敢在派出所门口闹事，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抓起来！”他让手下的警员给张扬他们叫了一辆出租，亲自送他们走远，他现在只想把这件事推得干干净净，只要不涉及到自己，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张扬上了出租车，本想送赵静何歆颜两人返回瑶琳校区，刚刚驶出一段距离，何歆颜的传呼就响了，张扬把手机递了过去，何歆颜接通电话，脸色却突然变了，美眸之中，泪光闪动：“你快说……她……她在哪儿？”挂上电话，她整个人变得六神无主，结结巴巴道：“坏了……蕊雯自杀了……”


张扬也愣了，他安慰何歆颜要镇定，问清楚赵蕊雯被送往了白沙区人民医院，马上让司机直接驶往白沙区人民医院。


来到医院，赵静并没有跟着进去，她还有事情要返回学校，事实上，这小妮子是和丁斌约好了晚上见面，张扬把她叫到一边，偷偷塞给她两千块钱，这才让司机把她送回学校。


赵蕊雯吞服了一整瓶安眠药，她吃下去之后，又后悔了，是自己打电话叫的救护。


何歆颜和张扬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给赵蕊雯洗完了胃，赵蕊雯静静躺在床上，一头黑发散乱，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机。


何歆颜含泪冲了过去，握住赵蕊雯的手，颤声道：“蕊雯，你怎么这么傻，值得吗？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臭男人值得吗？”


赵蕊雯没有说话，失去血色的双唇微微动了一下，一颗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张扬不喜欢这种场面，他把在医院门口买来的那束鲜花放在赵蕊雯的床头，正想悄悄退出去的时候，赵蕊雯忽然叫住他：“张扬，能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张扬微微一怔：“谁？”这话多少有些明知故问。


赵蕊雯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打了这么多电话，他都不来，我想他已经彻彻底底把我忘了！”


看着这个痴情的女孩儿，张扬的心中泛起一阵同情，他叹息着退了出去，却看到何歆颜跟着也走了出来，一个人走到回廊的窗口处，低声啜泣起来，想不到性情刚烈的她和赵蕊雯的感情竟然如此深笃。


张扬走过去，抽出纸巾递给她，何歆颜接过纸巾擦去眼泪，这时候一名护士跟了出来：“你们谁是赵蕊雯的亲属啊，麻烦把抢救费缴一下。”


何歆颜道：“我去！”可一看单据，何歆颜小脸儿顿时愁云笼罩，这么会儿功夫，抢救费就花去了一千三，对她这种勤工俭学的学生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她咬了咬下唇，向张扬道：“把你电话给我用用。”


张扬看出了她的为难，十有八九，是想找人借钱，他笑道：“算了吧，我和蕊雯也是朋友，这钱我先垫上，以后等她有钱了再还给我！”他接过单据，向收费处走去。


何歆颜望着张扬的背影，美眸中流露出几分感动，昨晚见到张扬的时候，她还以为张扬是害得赵蕊雯怀孕流产得罪魁祸首，可后来才知道自己搞错了，今天在李四龙虾城，张扬在她蒙难的时候拔刀相助，已经彻底推翻了她的偏见，张扬的敢作敢当，慷慨大方留给何歆颜一个近乎完美的形象。


她这边正在出神的时候，忽然头发被人抓住，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道：“妈的，小婊子，真是冤家路窄啊！”


何歆颜忍痛看去，却见大奔凶神恶煞的站在她的身后，这厮也是来医院包扎的，头上被何歆颜用啤酒瓶开了一个口子，足足缝了七针，纱布缠的跟个日本武士似的，何歆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拖着头发摔倒在地上，大奔今天窝了一肚子气，刚才接到电话听说派出所把张扬他们放走了，他正恼怒的时候，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何歆颜，咬牙切齿道：“贱人，居然敢打我！”


何歆颜抓住他的手臂，猛然咬了下去，痛得大奔闷哼一声，他一把将何歆颜推开，何歆颜被推倒在墙上，额头在墙上撞了一下，光洁的额角，有鲜血汩汩流出，她扶着墙坚持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美眸露出愤怒的光芒。


大奔真的有些胆寒，别说是女人，就算是男人也很少见到这么勇敢强悍的，这时候张扬交完费回来，正看到大奔殴打何歆颜的一幕，张大官人彻底火了，流氓他见过，可是这么无耻的流氓他没见过，竟然三番两次的殴打女孩子，不给这一点教训，他不会长记性。


张扬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握紧的右拳狠砸在大奔的鼻梁上，大奔被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张扬冲上去又是一脚踹在他脸上。何歆颜也冲了过来，抬脚就照着大奔的下面踢。她力量虽然比张扬差了许多，可是出手要比张大官人狠辣许多。


医院保卫科闻讯赶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男一女围着一个满脸绷带的家伙在打，大奔倒是有一个同伙跟着来，不过那小子看到形势不妙，早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两名保卫人员本想报警，却听到一个声音道：“这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张扬抬头望去，看到保和县公安局副局长张德放穿着警服走了进来，顾明健跟在他的身后，脸色也是十分难看，顾明健这次是过来探望赵蕊雯的，想不到在急诊室前看到了张扬打人的一幕，他现在可没心情管这些事情，向张扬微微点了点头，举步向急诊观察室走去。


张德放在大奔的面前停下，抬脚在大奔的屁股上踢了一下：“大奔，你越来越出息了，跑这儿来闹什么？”


大奔也认得张德放，还算是有些交情，他痛不欲生的从地上爬起来：“张局，您……来得正好……他们两人打我……”


张德放笑了一声：“打你啊？打你哪儿？”


大奔指了指自己流血的脸。


张德放点了点头，他躬下身，甩手就给了大奔一个耳光，打得大奔懵在那里，然后张德放把自己沾上鲜血的手掌在大奔的衣服上擦了擦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打你是为你好，让你长点记性，张扬是我哥儿们，你惹他，就是惹我，他打你，我就得打你。”


大奔唇角的肌肉哆嗦了一下，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难怪派出所会不吭不响的把张扬给放了，原来是人家惹不起，张德放这号人物他更清楚，如果说自己是流氓，张德放绝对比他更适合流氓这个字眼，大奔还是有悟性的，一旦意识到人家的真正实力，马上就会选择屈服，他一声不吭的爬了起来，顾不上抹去脸上的血痕，恭恭敬敬的给张扬鞠了一个躬：“对不住，我认错人了！”然后他头都不回的向外面走去。


何歆颜本想跟着顾明健进去，却被张扬拉住，让她去急诊室处理一下头上的伤口，好在不是太严重，无需缝针，以后也不会留下什么伤疤。


张德放也没打算去打扰顾明健和赵蕊雯说话，跟张扬一起陪着何歆颜处理伤口，他对张扬出现在这里也表现得相当好奇，低声道：“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跟赵蕊雯遇上了？”


张扬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说来话长！”他将昨天遇到赵蕊雯的事情说了，在张德放的追问下，他把和大奔冲突的始末也说了一遍，当然他利用栾胜文敲山震虎的细节并没有说，张德放听得眉开眼笑，他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你在东江公安系统现在也是大大有名了，能让白沙区分局栽跟头的不多。”


何歆颜清理好伤口，她向急诊观察室走去。张扬对她的性子已经有所了解，追上去道：“你还是留在这里，让他们好好谈谈！”


何歆颜怒道：“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那家伙是不是害了蕊雯的那个？”


说话的时候，顾明健已经从观察室走了出来，何歆颜冲了上去，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还是不是人，蕊雯被你害成这样，差一点连命都没了，你有没有良心？”


顾明健没有说话，默默走到远处。张扬拦住何歆颜，好不容易才劝她去看看赵蕊雯的情况。


顾明健找张德放要了一支烟，点燃后用力抽了两口，转向张扬道：“张扬，这事儿千万不要让我家里人知道。”


张扬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说！”

第92章 兄弟是用来卖的


张德放道：“你打算怎么办？”


顾明健一脸忧愁的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谁知道她怎么那么麻烦！”开始他认识赵蕊雯的时候，以为赵蕊雯是个放得开的女孩子，想不到相处下来居然闹到了这种地步。


张德放叹了口气道：“我早就劝你悠着点儿，这不，搞出事来了，既然打算跟她分了，就别牵扯不清了。”张德放对顾明健还是相当了解的，知道他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否则事情不会处理的一团糟。


张扬捕捉到顾明健双目深处的忧伤，他意识到顾明健并不是一个洒脱的人，他对赵蕊雯显然还是有感情的，如果他不在乎赵蕊雯的死活，他根本不会过来，其实到现在张扬也没搞清顾明健跟三个女孩子是什么关系，根据他的分析，顾明健和张如萍是表兄妹，应该没啥纠葛，不然他和张德放也不能处成这个样子，至于程秀秀和赵蕊雯就难说了。


张扬对顾明健还是很关心的。毕竟顾明健曾经帮助过他，而且他和顾佳彤还有那种关系，那啥……说穿了，顾明健是他事实上的小舅子，大家也是亲戚不是，都说帮里不帮亲，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根本没有几个，张大官人对男人多几个红颜知己啥的并没有任何抗拒，不过他认为既然你喜欢人家，对人家做出了这事儿，你就得负责，你就得有担当，这也是他对顾明健颇有微词的地方。


张扬低声道：“明健你打算怎么办？”


顾明健实话实说道：“我也不是不喜欢她，就是感觉这么早把自己一辈子交给一个女人，我亏得慌！”


张德放笑了起来，他比张扬更加了解顾明健，顾明健绝对是那种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的角色，这充分表现在他在感情的处理上，这厮压根就不是一个逢场作戏玩完就算的浪荡子，他多情，他花心，可是惹了麻烦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也不是别人能够帮地上忙的。


张扬道：“先稳定一下她的情绪，别弄出人命来！”说话的时候，顾佳彤打来了电话，张扬看了看号码，走到远处方才接通了电话。


顾佳彤是问他在哪里的，因为晚上她还有业务要谈。没办法和张扬一起吃饭，稍晚再跟他联系。


张扬知道顾佳彤有生意要做，再说现在顾明健的事情也不适合让她知道，和顾佳彤聊了两句就挂上了电话。


赵蕊雯明显对顾明健还是情根深种，顾明健说了两句好话之后，这丫头又柔情脉脉深情款款的对着他了，气得何歆颜忍不住骂她天生贱命，又警告了顾明健两句，她率先离开了医院。


张德放望着何歆颜远走的背影不禁笑道：“这妮子倒是很有性格，不过男人最好别碰，碰了就等于惹下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他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也向顾明健告辞。


顾明健让他把张如萍叫来陪护，自己先在医院陪着赵蕊雯。


张扬看到风波暂时过去，这里也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也跟着告辞离去。


张扬和张德放分手之后，准备找一间餐馆随便吃点，然后返回顾佳彤的别墅休息，没走两步，却看到何歆颜正在路边的小吃摊站着，何歆颜也在同时看到了张扬，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张扬微笑走了过去：“怎么着？吃饭啊？我说你也太不仗义了。咱们勉强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了，吃饭也不招呼一声！”他只是故意打趣，没成想人家何歆颜认真了，向小吃摊主道：“师傅，再给下一碗馄饨，给卧俩荷包蛋！”


张扬瞪大了眼睛，合着这就是对他的最高礼遇了，他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不吃那玩意儿，何歆颜，晚上没事吧，我请你喝酒去！”


何歆颜眨了眨明澈的大眼睛，指了指小吃摊道：“我给过钱了！”


张扬不禁笑道：“瞧你那抠门样，走！我请你吃大餐！”


“你说的啊！那请我吃肯德基！”


“靠，我不吃那玩意儿！”


何歆颜狡猾一笑：“那就去海霸王吃海鲜自助餐！”


等到了海霸王张扬才知道，这里的消费档次还真不低，每位188元，这丫头显然是抱着吃大户的心理跟着来的，望着海霸王门前变幻莫测的霓虹灯，何歆颜双目发光的感叹道：“来这里吃海鲜是我今年的梦想，原指望年底才能实现，想不到啊，你帮我提前实现了两个月。”


张扬忽然有种被人当成冤大头的感觉，他还没有说话，何歆颜已经转过脸来，浓妆艳抹仍然没能遮住她古怪精灵的表情：“你对我这么好，该不是对我有啥想法吧？”


“有，我特喜欢看你用酒瓶子砸人的场面，要不等会你再给我演练一回？”


何歆颜咯咯笑了起来：“有我也不怕。我把你当好人看，你如果对我动了坏心眼，我抡起酒瓶就砸过去！”


两人走入大门的时候，却被迎宾小姐拦住，目光怪异地看着何歆颜，的确何歆颜的这身打扮实在是太惹人瞩目了，凑巧的是海霸王内有嘉士伯有蓝带，就是没有百威，迎宾小姐道：“对不起，我们这里不许外带酒水！”


张扬愣了愣，然后目光落在何歆颜的广告裙上，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这是把何歆颜当成酒水了。


何歆颜柳眉倒竖，美眸圆睁：“我带酒水了吗？这么大的眼睛是摆设吗？”


“可是……”


“想怎么穿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就喜欢穿广告裙，明天我穿嘉士伯过来！”


迎宾小姐听得瞠目结舌，脸上仅有的那丝笑容也僵在那里。


张扬笑道：“我们是来消费的，你真打算把顾客拒之门外？”一句话提醒了迎宾小姐，她重新浮现出笑容把两人请了进去。


何歆颜的这身装扮还是相当的醒目，从大门走到他们座位的时候，至少有三名顾客向她嚷道：“小姐，来两瓶百威！”她诧异道：“想不到百威啤酒这么受欢迎！”


张扬却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你受欢迎！”


何歆颜横了张扬一眼：“我发现。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张扬还是被何歆颜的食量吓了一跳，望着她盘中叠得像小山一样的菜肴，张扬忍不住道：“丫头，咱不这么夸张行吗？吃不完那是要浪费的，浪费那是可耻的！”


何歆颜道：“你怎么知道我吃不完？我饿了一天了，再说了，你花了188，我总得把这钱给吃回去，要不咱多吃亏啊！”


“丫头，那也不能跟自个儿的胃过不去啊！”


“放心。我胃口特棒！”


何歆颜吃饭的样子很优雅很文静，不过战斗力也着实惊人，看着她眼前的盘子一个个清空，张扬算是明白了，这丫头一般人还真养不起。


张扬弄了一斤精品洋河，何歆颜喝了小二两，其它都进了他的肚子，何歆颜起身取菜的时候，又给他拿来了一瓶。


张扬有些不解地看着何歆颜：“干吗这是？你真想把我灌醉啊？”


何歆颜笑道：“这酒市场价格88，你喝两瓶基本上就够本了！”


张扬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么会算计的女孩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那啥……酒能乱性！”他低声提醒道。


何歆颜把瓶盖打开，给张扬面前的杯子添满：“我手里有俩酒瓶了，不怕被砸，你只管乱给我看看！”这丫头的彪悍劲和安语晨能有一拼，不过安语晨的彪悍是建立在她实力的基础上，而何歆颜的彪悍是骨子里的。


何歆颜去洗手间的时候，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小姐，你好，我系香港导演，我看你自身条件不错，想找你拍电影……”


何歆颜指了指远处的张扬道：“你先去问问我哥！”


那胖子这才留意到坐在远处喝酒的张扬，他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容，大步走了过去：“小张主任，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想不到在东江也能够遇到你！”


张扬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流氓导演王准，其实人家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名导，两人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张扬和王准握了握手，王准不等张扬邀请就在一旁坐下：“我这次来是应邀成为东江艺术学院客座教授的！”


何歆颜就是东江艺术学院的学生，听到王准要成为自己学校的客座教授，也表现出一定的兴趣，轻声道：“你真的是电影导演？”


王准马上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何歆颜道：“王准！”这厮只说了两个字，这充分证明了他很自信，觉着自己的名气在国内外很大。


只可惜何歆颜并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不好意思啊，王导拍过什么电影啊？”


王准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张扬抢先道：“风月宝鉴与郎共舞！”


王准脸上表情这个尴尬啊。妈的，咱不带这么糟践人的，我这辈子就拍过两部三极片，你记得倒是清楚，我获金像奖的那片子你怎么不说呢。


张扬还有些不过瘾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国外叫限制级，港台叫三极片！”


王准脸上是真挂不住了，笑道：“小张主任真是幽默……”


何歆颜仿佛觉着烫手似的把名片悄悄扔在了地上。


张扬打心里不待见王准这家伙的，可王准的出现又让他想起安老的事情，微笑道：“我听说最近安老身体不好，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王准道：“龙盛电影公司只是世纪安泰的一个子公司，安老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出来主持董事会了，现在的具体事务都是由安家二公子安德锋主持。”


张扬让人添了一套餐具，给王准倒了一杯酒：“王导，有件事我也不瞒你，最近安老在清台山的投资突然停了，搞得人心惶惶的，你们建立的那个外景基地，最近也没有剧组前来拍摄了，是不是安家出了什么问题？”


王准端起酒杯欲言又止，他想了想方才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安老，或者去问安小姐？”


张扬笑道：“安语晨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我找不到她，安老那里我也联系不上。”


王准抿了一口酒终于道：“安家老大安德铭被廉政公署给查了！”


张扬微微一怔，他对安家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自然不知道安家还有一个在政府部门公干的儿子。


王准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这次安家好像有些麻烦！”他显然不愿意就此话题继续谈论下去，聊了几句后，起身告辞离去，离去之前仍然向何歆颜道：“小姐，你的条件真的很优秀，只要稍加包装，一定可以成为国际巨星！”


何歆颜摇了摇头道：“我对你拍的片子没兴趣！”在张扬的引导下，她已经把王准定位为三极片导演。


王准向张扬露出一丝苦笑，心中却十分的奇怪，怎么全世界的美女都跟这厮有牵扯？


张扬却因为王准刚才说的事情情绪低沉了许多，他拿起手机给安语晨打了个电话，对方仍然处于关机状态，张扬开始意识到安家这次的事情可能十分严重，不然安语晨绝不会关机这么多天。


何歆颜看出张扬有心事，轻声道：“你有事啊？”


张扬摇了摇头：“你也在东江艺术学院？学什么专业啊？”


何歆颜道：“舞蹈！”


“喔！啥时候跳一段给我看看？”


何歆颜笑道：“过年吧，新年汇演的时候，你过来给我捧场，我一定跳给你看！”


“好啊！如果有时间我一定过来！”张扬这句话充满了敷衍的意思，毕竟他现在身在驻京办，越是过年，驻京办越是繁忙，抽不抽的开身很难说，再说了他和何歆颜也只不过是泛泛之交，不可能为了她专门跑到东江来。


何歆颜却很认真：“那我就当你已经答应了，做人说话要有诚信啊！”


张扬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本以为是顾佳彤，却想不到打电话过来的是李长宇，张扬起身离开嘈杂的大厅，来到相对僻静的地方，低声道：“喂！”


李长宇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张扬，安老那边有没有联系上？”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不明白李长宇为何会对这件事表现出这样的关心，照实说道：“我联系过几次，可始终联系不上，不过我刚刚听说安家好像出了点事情……”


李长宇的声音变得益发低沉：“张扬，清台山的旅游开发恐怕有些麻烦，现在有人把事情捅了上去，如果安家那边有了问题，恐怕牵连会很大。”他的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已经表达的相当明确，这件事如果向不好的一面转化，首先牵连的就会是他，当初他在春阳的时候，一力把安老投资春阳的政绩给揽了过来，整个过程中他也表现得最为积极，成为常务副市长，这也是他耀眼的政治资本之一，可是人往往都没有前后眼，谁知道现在一件好事居然向坏事开始转化。


张扬认为李长宇一定还有事情瞒着他，他低声道：“李叔，你到底听说了什么？”


李长宇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久方才道：“有人举报安家实际上是香港黑帮，多年以来都在经营走私贩毒，所以才能够积累这么多的惊人财富，现在世纪安泰集团表面上看很白，实际上是安家用来洗钱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安老在清台山的投资，也被视为洗钱的手段之一……所以……”


张扬已经完全明白了，难怪李长宇会表现出如此的担心，假如安老真的是利用投资清台山旅游洗钱，这件事的后果将极其严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就算把招商办副主任那件事算进去，受到的牵连应该不大，可是招商办的所有人员，副市长李长宇代表春阳签约的县长秦清，这上上下下许多人都要因为这件事倒霉，甚至毁去未来的政治前途，首当其冲的应该是李长宇。


李长宇道：“尽快搞清楚这件事，想办法和安家联系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投资清台山的款项到底有没有问题？”


张扬低声道：“你放心，我尽快搞清这件事。”


挂上电话张扬的心情又沉重了许多，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长宇打这个电话来不仅仅是提醒，更主要的是求援，人在官场上的位置越高，越是害怕失去，李长宇刻苦经营这么多年，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原本指望着清台山旅游给他书写下彪炳辉煌的政绩，贪欲却为他日后的困境埋下了伏笔。


张扬的心不在焉全都被何歆颜看在眼里，她拿起纸巾擦净了嘴唇道：“好饱！喂，咱们走吧！”


张扬站起身，这时候顾佳彤的电话打来了，张扬让顾佳彤来海霸王门口接他，和何歆颜来到门外，先帮她叫了辆出租，何歆颜钻入汽车，汽车将要开动的时候，她摇下车窗向张扬挥了挥嫩白的手儿。张扬凑了过去，何歆颜把写有自己呼机号码的纸巾递给张扬：“下次来东江呼我！”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卖酒女郎不适合你，别动不动就用酒瓶子砸人！伤着别人没事儿，不小心伤到自己就麻烦了。”


何歆颜居然少有的表现出一丝顺从：“知道了！”


顾佳彤在十多分钟后抵达了海霸王，张扬刚上车，她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不禁笑道：“怎么？一个人孤单寂寞，所以借酒浇愁？”


张扬笑道：“就我这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样子，身边怎么可能少了美女相伴。”


顾佳彤啐道：“我发现你自我感觉真是太好了，让人受不了你！”


“你受不了我啊？那你每次还要个没完？”


顾佳彤红着脸儿道：“有点正形好不好？”


张扬留意到她脸上的倦意：“很累啊？”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谈了一整天的生意，公司最近事儿也特别多，这帮家伙没一个有主心骨的，什么事情都要等着我回去处理。”


“我说你一大董事长也不能把权抓得太紧，该放就放，不可能事必躬亲！”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让明健到公司帮我，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终日游手好闲，只知道跟一帮女孩儿厮混，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人影了。”


张扬想起顾明健现在也是狼狈不堪，不觉哑然失笑，轻声道：“何必让自己这么累啊，一个女人家就算做出再大的事业，最后还不得找个归宿？”


“你真是大男子主义，讨厌！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明天吧！老在东江这么呆着也不是事儿，我回北京就跟刘传魁爷俩联系，让刘大柱去北京给我们掌勺！”


“我还有点事，估计要晚一周过去，本想跟你一起走的！”顾佳彤有些遗憾地说。


张扬微笑道：“小别胜新婚，等你过去，我蓄精养锐好好招待你！”


顾佳彤美眸之中流露出无限媚色，娇声道：“在东江我是地主，今晚我来招待你！”


谁招待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给对方满足，能给对方慰藉，狂乱过后，顾佳彤静静躺在张扬的怀中，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柔声道：“有些时候，我忍不住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也很不错，至少不要去考虑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


张扬笑道：“活在世上，这种事就免不了，我一小小的副科整天都有这么多麻烦的事儿，你这位大董事长肯定比我要辛苦得多。”他轻抚着顾佳彤丝缎般光洁的美背，舌尖着顾佳彤晶莹的耳垂，让她舒服的轻声呻吟起来，张扬想起李长宇交代的事情，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省里应该会知道，于是低声把清台山旅游的事情说了。


顾佳彤听完秀眉微颦道：“如果安家有黑社会背景，这件事肯定会很麻烦。有机会我问问我爸，看看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不用担心，你当初只是招商办的副主任，上面有人扛着，签约前又被清出招商办，整件事可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真的出事，追究的也是主要领导人。”


张扬早已想到了这一层，可是真的要是出了事情，他总不能对李长宇和秦清坐视不理。


电话忽然响了，这次是张扬的手机，他拿起电话，看到是顾明健的号，向顾佳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顾佳彤也看清是弟弟打来的电话，脸儿不觉红了起来，有种被人撞破的感觉。


顾明健这么晚打电话是有原因的，程秀秀不知怎么知道他在医院陪赵蕊雯，于是找了过去，两个女人当面掐了起来，程秀秀一怒之下，竟然现场割脉，现在搞得一团糟，顾明健求张扬过去救火，他也是没有办法才找的张扬，两人在电话里谈着，顾佳彤本来就好奇，支着耳朵听弟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扬原本想避着她，可现在他们赤身裸体的躺在一张床上，顾佳彤又八爪鱼似的缠住自己紧紧不放，不让她知道压根是不可能的事情。


顾明健的语气很急：“张扬，你一定得来，你脑子活，赵蕊雯又肯听你的，这次你说什么得帮哥儿们一次！”


张扬尴尬地看着顾佳彤，顾佳彤点了点头示意他答应下来。


张扬答应后马上挂上了电话。


顾佳彤怒气冲冲的揪住他的耳朵：“好啊你，明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都瞒着我，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张扬苦苦求饶，顾佳彤放开他的耳朵，催促他穿上衣服，两人穿好衣服，顾佳彤一定要跟着张扬前往医院，她刚才已经听到顾明健在白沙区人民医院，就算张扬不让她去，她一样可以找到。


张扬本想劝她装成不知道，可看到顾佳彤心急火燎的样子，知道这件事是彻底瞒不住了，反正顾明健怕的是他老子，顾佳彤这个当姐姐的应该不会出卖弟弟。


因为担心顾佳彤心急出错，张扬主动承担了驾驶任务，顾佳彤道：“这个浑小子，我早就告诉他不要同时跟几个女孩子纠缠不清，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想起了张扬，心头一时间恨得痒痒的，伸出手就在张扬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记，疼得张扬惨叫了一声：“我靠，干我屁事啊！”


“都是你害得！”


女人好像最喜欢说这句话，张扬和顾佳彤感到急诊观察室的时候，程秀秀已经割脉了，幸好割得不深，值班医生已经给缝合好了，现在也躺在观察室里，同一个观察室，同一间病房，一边是赵蕊雯，一边是程秀秀。


“都是你害得！”赵蕊雯满怀幽怨说。


“都是你害得！”程秀秀如是说。


顾明健愁眉苦脸坐在两张床之间，地上已经散落了一片烟头。


张如萍躲在门口偷闲，看到张扬和顾佳彤过来，一时间吓得六神无主，顾家的几个表兄妹之中，她最怕的就是顾佳彤，觉着这个大表姐平时是最严肃的一个也最不容易接近，顾明健这次惹了这么大的祸端，跟她有着不小的关系，如果不是她从中介绍，顾明健也不会认识她的两个同学，她怯生生叫道：“表姐！”


事实上顾佳彤对张德放兄妹一直都没有太多的好感，看都不看张如萍一眼，推门就走进了急诊观察室。


顾明健没想到姐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整个人吓得霍然站了起来，当他看清顾佳彤身后的张扬，马上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些郁闷的瞪着张扬，心说，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给我透出去，你小子下午还跟我信誓旦旦，一转眼功夫就告到了我姐那儿，你太没义气了。顾明健生气归生气，不过顾佳彤知道毕竟比老爷子知道要好得多，他苦着脸道：“姐！”


顾佳彤瞪着他，又看了看两个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狠狠点了点头道：“你可真有出息！”她把买来的两个果篮分别放在两个女孩床头，弟弟惹了祸，这个当姐姐的必须要帮助他善后。


顾明健仍然在瞪着张扬，心中这个怒啊，麻痹的，兄弟是用来出卖的吗？张扬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第93章 山雨欲来


顾佳彤冷冷道：“自己做的好事以为能够瞒过所有人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明健，这事儿是我逼着张扬说的，当时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跟他在一起呢！”


顾明健有些愣了，这深更半夜的，你们孤男寡女在一起干吗？这小子头脑中的那点精气神全用到男女关系上了，不过他这么想还刚巧想对路了。


顾佳彤看到弟弟脸上的猜疑，马上猜到这小子胡思乱想她和张扬的关系了，低声道：“张扬遇到点麻烦，我们在酒吧喝酒呢？”


“哦！”顾明健嘴里虽然这样说，可心里还是在嘀咕。


张扬退了出去，顾家的家事情不想跟着多掺和，来到门外看到张如萍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不禁笑道：“你不进去帮忙，在外面干什么？”


张如萍小声道：“我怕我大表姐，张扬，是你告诉她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可从张如萍鄙视的眼神马上意识到，自己这个内奸的角色当定了。


顾佳彤好好安慰了两位女孩儿一番，又把弟弟叫到外面，让他务必要保证她们的情绪稳定。两人说完话。顾明健把张扬拽到了外面走廊里。


张扬以为他要找自己算账，慌忙解释道：“这事儿反正已经发生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明健忍不住骂道：“瞧你个熊样，给，拿去！”他递给张扬一千三百块钱，这是归还张扬垫付的抢救费，张扬笑道：“算了，反正让我赶上了，就是有缘。”


“我不要你钱，你是我什么人啊？”顾明健没好气道。


人家这么说，张扬也懒得跟他客气，把钱接了过来。


顾明健向身后看了看然后低声道：“你老实给我交待，大半夜的，你跟我姐怎么遇到了一块儿？”


“我跟你姐是朋友啊！我也不瞒你，我最近遇到点麻烦事儿，所以求她帮我解决一下。”


顾明健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找我？”


张扬笑道：“生意场上的事你有兴趣吗？我靠，你别这么看我好不好，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对你姐，我当成自己亲姐姐看待，绝不敢有什么坏心思。”张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真的很惭愧，都把人家姐姐弄到床上去嘿咻了，自己这脸皮的确很厚。


顾明健对张扬的为人当然清楚，这厮刚到东江，就因为和女主播上床差点被人家当成嫖娼给抓起来。如果不是自己江湖救急，那事儿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风浪。不过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比他当初好不到哪里去，这件事要是闹出去，老头子一定会颜面受损，雷霆震怒。顾明健知道张扬鬼主意多，虚心求教道：“我说哥儿们，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张扬低声道：“程秀秀也怀孕了？”


顾明健摇了摇头道：“你还嫌我麻烦不够多啊，过去她俩都挺好的，互相之间相处融洽，谁知道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说实话，我倒是挺喜欢她们两个的，不过你也知道，就算我想，我老爷子也不允许我纳妾不是？”


张扬笑了起来：“其实这事儿很简单，反正是出事了，反正你把她两人都正法过了，做了不怕，就怕不负责任，把事情挑明了。如果她们真的喜欢你，就不至于非得把你害死，非得把你逼上绝路，如果她们能够接受，你就对她们比过去更好。”


顾明健有些郁闷道：“总不能这样一辈子，拖到最后，我总得面临选择！”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保不准有一天，她们中的一个忽然想通了，或者两个都想通了，这事儿不就解决了，总之你做了坏事，就得承担这件事的后果，过去你能一拖二，现在一样可以啊。”张扬看到顾佳彤走了出来，低声叮嘱道：“别跟你姐说这是我教你的！”


顾佳彤和张扬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返回别墅的途中，顾佳彤忽然骂了张扬一句：“明健都让你给带坏了！”


张大官人很委屈地说道：“我总共不过见了他几次，干我什么事？”


“你还有脸说，刚才在医院你教他什么？继续哄下去，那不是要继续害人家两个女孩吗？”


张扬这才知道顾明健已经把自己给卖了，我靠，这厮报复心很重啊，他理直气壮道：“不安稳人家的情绪，难道让她们再自杀啊？这件事要是宣扬出去，我看顾书记的脸上也不好看吧？”


顾佳彤叹了一口气道：“明健继续这么玩下去也不是办法，以后还会弄出事情来，过几天我想个法子让他离开东江。”


“那俩女孩怎么办？”


顾佳彤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让她们冷静冷静。我会想办法给她们一些补偿，她们也答应我明天出院，这件事不会继续闹下去，至于她们以后和明健怎么发展，我也管不着，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奔波了一天顾佳彤的确有些倦了，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车上，身上盖了毛毯，天光已经放亮，张扬却不在身边，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举目望去，发现张扬坐在湖畔的草坪之上，整个人仿佛入定一般，晨雾萦绕，他整个人宛如和天地融为了一体，呼吸缓慢悠长，鼻息之中间断吐出长长的白雾。


顾佳彤知道张扬在练功，不敢打扰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除去高跟鞋，白嫩晶莹的裸足踩在饱含露珠儿的青草之上，足心混杂着痒痒的沁凉的感觉。残存的睡意顷刻间散的无影无踪，晨风轻轻吹过，略带潮湿的空气拂起顾佳彤黑色的长发，宛如丝缎般飘扬在脑后，张扬听到顾佳彤轻盈的脚步声，缓缓将气流归于丹田，睁开双目，看到顾佳彤临水而立，不事雕琢的绝美气质，宛如钟天地灵秀于一身，让张扬不由得想到诗经中的名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张扬缓步走了过去，展开双臂将顾佳彤拥抱在怀抱之中。顾佳彤向后靠在他的胸膛，轻声道：“平时我忙于生意，很少留意身边的美景，想不到我的生命中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


张扬低声道：“你就是我生命中的美！”


顾佳彤握住他的双手，遥望远方湖面一点点升起的朝阳，小声道：“我的生命因你而改变！”


生命因张扬而改变的不仅仅是顾佳彤一个，文玲无疑也是其中的一个，她的苏醒让杜天野灰暗的生命重新燃起了希望，现在文玲已经被接到了香山脚下的一家外资康复中心，积极的接受康复治疗。


张扬离开北京的这几天，杜天野几乎每天都要打一个电话，他对张扬的医术已经到了近乎迷信的地步。


张扬前脚抵达驻京办，杜天野后脚就找了过来，他见到张扬的时候，张扬刚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刮胡子。杜天野也不跟他客气，从冰箱里找出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气，然后在沙发上坐下道：“你倒是悠闲自在啊，我每天都在盼着你回来给文玲复诊。”


张扬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孤芳自赏的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我发现我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杜天野刚含到嘴里的一口水禁不住喷了出来：“我靠，你不带那么恶心人的！”


张扬在他的对面坐下：“杜主任，你这话很伤人自尊啊，搞清楚啊，现在是你找我办事儿，那啥……该恭维两句，还是恭维一下，我这人很自信，禁得住表扬。”


杜天野乐呵呵摇了摇头道：“你长得不错，五官端正，放人堆里还真挑不出多大毛病。”


张扬皱了皱眉头：“糟践我？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在糟践我？”


“得，你别自恋了啊，想听奉承话，想听我恭维你，先跟我去给文玲复诊。等复诊完，我请你喝酒，然后可着劲的夸你！”


张扬知道杜天野关心文玲，他点了点头道：“我这长途劳顿的，你根本不体谅我，重色轻友啊！真是重色轻友！”


杜天野走过来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拖起来：“走，现在就去，这两天我们都等你这位大神医呢？”


杜天野他们之所以选择这家康复医院，一是因为技术先进，二是因为这里清静，距离杜天野的家也比较近。


这段时间罗慧宁和杜天野的母亲冯玉梅几乎每天都在康复医院陪护，张扬抵达的时候，她们两人都在，张扬礼貌的向她们分别打了招呼，在两位高官夫人面前，张大官人还是表现出彬彬有礼的君子风度。


在两位母亲眼中，张扬无疑是他们两家的大恩人，脸上的笑容都充满了感激。和冯玉梅相比，罗慧宁的这种感激表现得更为含蓄，她起身去给张扬泡茶，这细微的举动已经表明了她对张扬的态度，以她的身份和地位能够给别人倒茶，张大官人真是受宠若惊。


杜天野耐不住性子催着张扬来到文玲身边。


文玲仍然躺在床上，长期卧床和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儿，皮肤苍白而轻薄，血脉的纹理清晰可见，眼睛很大，嘴唇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看起来是粉红色，她望着张扬，露出一个生涩的笑容，声音很小，很微弱：“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


“谢谢！”


张扬笑了起来：“玲姐，别跟我客气，我和杜哥是好哥儿们，你要谢就谢他吧！”不显山不露水的跟文玲套了个近乎，同时又点名了自己和杜天野的关系，张大官人在人际相处之上已经表现得越来越老道成熟。


文玲粉红色的嘴唇艰难的弯了弯，杜天野走了过去，体贴地抱起她，在她的后背加了一个垫子。


文玲的体温仍然偏低一些，张扬的指尖触及其上，感到触手微凉，她的脉搏仍然细弱，不过比起之前要强劲许多，张扬双眉皱起，如果想要加速文玲痊愈的速度，必须要有高手不断的用内力帮助她打通经脉，以加速进程，不过眼前既拥有内力又精通医理的高手显然只有他一个，可是他在第一次为文玲治病的时候内力已经过度损耗，险些把命搭进去，现在是无论如何不会冒险了，文玲已经没有任何的危险，只是病程迁延的时日要稍稍长一些。


外资医院的康复条件相当先进，张扬了解了一下，也认同他们的诊疗方案，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由内着手，用药物稳固文玲身体的根源，让她的体质慢慢恢复。


张扬在休息室开药方的时候，罗慧宁来到他面前。张扬慌忙起身，罗慧宁笑道：“不用客气，你继续，我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张扬这才坐下。


罗慧宁在张扬写得那张方子上瞥了一眼，却见张扬的字体鸾漂凤泊，龙飞凤舞，不禁赞道：“想不到你还写得一手好字！”


张扬笑道：“我对书法有些兴趣，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喜欢写上两笔。”


罗慧宁拿起张扬写完的方子看了看，轻声道：“我也喜欢书画，师从天池先生，改日有机会我带你去拜访他老人家，让他给你指点一二。”


张扬连忙称谢。


罗慧宁道：“张扬，照你看，我女儿还有多少时日能够康复？”罗慧宁所说的是彻底康复，是文玲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张扬道：“如果她的意志足够顽强，能够坚持进行康复训练，再加上我给她开得药物，一年内应该可以下地行走，至于完全恢复正常，可能要有两年。”


罗慧宁松了一口气，对她而言两年算不上很长，毕竟女儿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整整十年，比起这十年的煎熬，两年根本算不上什么，她已经适应了等待。


这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妈！”


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走入休息室，他叫文浩南，是文国权和罗慧宁的儿子，是空军某部军官，目前在国防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已经是大校军衔，他比文玲小两岁，姐姐文玲成为植物人后，他就成为父母最大的希望，而文浩南也的确很争气，在同龄人中十分优秀，不但拥有超强的专业能力，而且待人接物拥有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罗慧宁温婉笑道：“浩南，你来得正好，这是张扬！”


文浩南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和他握了握，文浩南已经听说张扬神乎其技的医术，不过他并没有想到张扬这么年轻，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拥有这样的医术，实在让人有点不敢相信，他听李伟提起过，张扬武功不凡，文浩南也擅长搏击散打，对于高手他总是很欣赏的。文浩南笑道：“听说你武功不错，有时间讨教两招！”


“你这小子，见了面就要跟人家切磋，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罗慧宁不无嗔怪道。


张扬笑道：“我那两手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拿出来显摆了！”


文浩南也只是说说，并没有真正想和张扬切磋的意思，罗慧宁去看护女儿了，文浩南陪着张扬坐下，随便聊了几句，谈起张扬的工作，谈起北京的风物，文浩南说话很老到，让人感觉到滴水不漏，老成持重，不过却少了年轻人应有的朝气，张扬不喜欢跟他交谈，他感觉到文浩南太事故老道，事故到你很难找出他的缺点，就像一个千年得道的老妖。文浩南心机太深，时刻都把自己的内心藏起来，跟这种人很难拉近距离。


杜天野也走了进来，他和文玲相恋多年，可是对这个未来小舅子始终都有种生疏感，主要是因为缺少交流的缘故。


文浩南起身道：“你们两个聊，我先走了！”


杜天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微笑道：“别急啊！已经中午了，吃完饭再走！”


文浩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距离康复医院不远处的乡野人家，杜天野从车里拿了两瓶茅台，点了几道特色小菜，他是诚心诚意的想答谢张扬，如果没有张扬帮忙，文玲还不知道要昏迷多少时候。


文浩南滴酒不沾，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矿泉水。杜天野知道他的习惯也不勉强他，和张扬倒满酒，畅怀喝了起来，也许因为文浩南的存在，气氛总显得有些压抑，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很识趣，不想因自己的存在而影响到两人的交谈，很快就要了一碗面条，吃完后起身告辞离去。


望着文浩南远走的背影，张扬不禁笑道：“你这个小舅子很特别！”


杜天野笑了笑：“有什么特别？”


“感觉暮气沉沉的，像个老头子，一点青春活力都没有。”


杜天野哈哈大笑道：“他平日里都是很少说话的，不过他的头脑很灵活，心机很深，以后在政坛上肯定会比你我走得远。”


张扬充满同感道：“那是……他有个好爹！”


杜天野听出了他潜在的不服气，把酒杯放下：“我靠，你小子别用有色眼镜看我们这帮干部子弟行吗？虽然我们有长辈助力，可如果自己不是那块材料，怎么帮也是没用的。”


“扶不起的阿斗多了，不过就算扶不起，很多人一样坐在黄金马桶上。”


“别恶心人了行吗？”杜天野跟张扬干了一杯，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电话：“喂！”听了一会儿，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既然决定了，那我明天就去江城！”


张扬微微一怔，杜天野要去江城？他马上想起杜天野现在的职位，这厮是中纪委五室的主任，他去哪里哪里准没有好事。原本张扬对杜天野的工作是不感冒的，可他在前来北京之前，李长宇告诉他的那件事让他对杜天野的话十分警觉，等杜天野挂上电话，缓缓放下酒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你要去江城啊！要不要我安排朋友接待你一下？”


杜天野笑着摇了摇头道：“公事，最近有许多检举你们市领导的匿名信，我这次去是为了调查一下情况。”


张扬本想继续深入打听一下，可是杜天野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和杜天野分手之后，张扬一颗心颇不平静，李长宇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惶恐，已经让张扬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从杜天野刚才的话里，已经可以推测出，现在中纪委也要介入，虽然不能确定这件事和安老的投资事件有关，可是两件事凑在一个时间段，就不能不让张扬感到担心，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先给秦清打了一个电话。


秦清当晚来到了驻京办，她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晚餐，似乎刻意躲开和张扬共进晚餐的机会。


两人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张扬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向秦清说了，秦清对这件事至今还是一无所知，当她听张扬说完这件事的前后始末，整个人顿时沉默了下去，假如张扬所说的情况一切属实，这对她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清台山旅游开发虽然是李长宇一手牵头，可最后负责签约的是她，就算不用负主要责任，连带责任肯定是少不了的，行走在仕途上真是步步惊心，下面就是刀山火海，就是万丈深渊，稍不小心就会失足跌落下去，永世不得翻身。


张扬低声道：“这几天我试着和安语晨联系，可是始终打不通她的电话。”


秦清点了点头，她想起自己曾经留有安德恒的电话，轻声道：“我和安德恒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消息。”她找出电话号码，当着张扬的面给安德恒打了一个电话，让她诧异的是，安德恒的手机也处于停机状态，秦清和张扬对望着，他们都感觉到事情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演变而去。


张扬从秦清双眸的深处读到她内心的忧虑，轻声劝慰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搞清这件事，不会让安家投资的事情牵连到你，如果真的出了事情，我会把整件事承担下来，毕竟安老投资清台山是我牵得头！要追究责任，第一责任人也是我。”


秦清当然明白，这件事如果追究责任，和张扬关系不大，就算他想承担，也没有资格承担这件事，以他目前的官位来说，分量还远远不够。不过张扬的肺腑之言仍然让她有些感动，虽然她在刻意逃避着张扬，可每到风雨来临之时，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秦清是个坚强的女人，可是在她心底深处还是想找一个坚实的肩膀依靠，只有张扬才能让她感觉到那种安全感，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张扬，我对仕途看得已经越来越淡了，官场中的勾心斗角已经让我感到厌烦。大不了，这个县长我不干了！”


张扬还是第一次听到秦清吐露对政治的不满，这番话流露出她对前途的悲观，他笑了笑道：“二十七岁的处级干部，你的仕途一片光明，这么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再说了，这件事未必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严重，也许能够顺利渡过呢……嗯，一定可以顺利渡过，咱们两人不是一起闯过了许多的风风雨雨吗？我福星高照，你跟在我身边一定没事！”


秦清俏脸微微有些发红，这次她前所未有的没有表示抗议，在她心中，只要有张扬陪在身边，再大的风雨也无所畏惧。秦清此刻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期待和喜悦中又带着隐隐的害怕，她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对张扬的依赖感已经越来越强烈了，这样发展下去，终有一日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会失去理智。


冷静之后的秦清小声道：“明天我会返回春阳，了解一下事情的进展。”


“也好，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去找李长宇问一问。”


秦清却摇了摇头，张扬在政治上毕竟还是有些幼稚，这种关键时候，每个人最想做的就是自保，想要和李长宇联手抵御这场政治风暴，可能性几乎为零，她淡然笑道：“做好自己，但求问心无愧，张扬，现在我忽然发现当初把你从招商办踢出去，是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从秦清的这句话张扬意识到她已经决定不让自己牵涉到这个麻烦中来，张扬静静看着秦清，望着她眼中坚定的目光，心中生出无尽柔情，他大胆的伸出手去，握住秦清雪白的纤手，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她。


秦清没有说话，任由张扬握着自己，她没有挣扎，没有拒绝，两人就这样默默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秦清方才道：“有些事如果不能改变，就不要勉强自己，这是一潭浑水，你最好选择旁观！”


张扬一字一句道：“你有事，我永远不可能袖手旁观！”


东江宁静路9号小楼内，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正在擦拭他博古架上的瓷器，他喜欢收藏瓷器，不过却没有什么精品，以他的官位如果想要得到，根本不用愁藏品的来源，可顾允知从不接受任何人的馈赠，他所有的藏品都是自己亲手淘来的，现在擦拭的是他最喜欢的明朝青花瓷瓶，当初花了他两千块买来的，不过这瓷瓶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正是这个缺口影响了整个瓷器的价值，事实上顾允知的藏品大都带有瑕疵，他并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认为残缺也是一种独特的美。


顾佳彤端着刚刚沏好的茶来到书房前，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这才走进来。


顾允知小心地把瓷瓶摆放回原位，然后回到书桌前坐下，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杯，品了一口清茶，慢条斯理道：“最近你很忙啊，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你人！”


顾佳彤笑着来到顾允知的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肩头：“爸，我最近生意忙啊，最近正着手搞两个项目。”


顾允知对女儿的生意向来抱着不闻不问的态度，不过今天却有些一反常态，低声道：“听你弟弟说，你要去北京搞餐饮？”


顾佳彤点了点头：“算个尝试吧，跟春阳驻京办合作，应该是稳赚不赔。”


顾允知慢慢放下茶杯道：“你有空也要多关心一下明健，这小子终日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


“我管不了他，他最信的就是张德放，有空你让张德放多引导引导他吧！”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他并不赞同儿子和张德放走得太近，毕竟他对张德放在东江警务系统内的口碑有所耳闻，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儿子整天跟他混在一起，学不到什么好事，顾允知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顾佳彤道：“爸，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当真啊，张德放那个家伙满脑子的鬼主意，我不喜欢，这样，我新近跟人合作了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我让明健去负责。”


顾允知微微一怔：“房地产？你要搞房地产？”


“是啊，我一个朋友是做房产的，他跟我合作，正想把东江纺织百货商场那块地皮拿下来呢，准备在那里建设东江，乃是平海的第一商业大厦，成为东江新的商业地标。”


顾允知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知道女儿不会平白无故在自己面前说起这件事，让明健参与进去，更证明女儿在筹谋什么事，老道的顾允知轻易就推测出东江纺织百货商场这块地皮可能会有麻烦，女儿的合作方十有八九是想利用她对自己的影响力，顾允知低声道：“真的决定去做了？”


顾佳彤点了点头：“跟我合作的是王学海，爸，您应该认识。”


顾允知想了想，他的记忆力十分惊人，只要是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基本上可以做到过目不忘：“王部长的儿子？好像他的生意做得很大。”他提醒女儿道：“做任何事都要深思熟虑，都要按照规程办事，你是我的女儿，你的身份会带给你许多便利，同样也会带给你不少的麻烦。”


“爸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惹麻烦！”


顾允知呵呵笑了起来：“我是个怕麻烦的人吗？佳彤，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做事很理智，对你的事业我很放心。”这句话还有另一层含义，对女儿的事业放心，可对她的家庭却是大大的不放心。


顾佳彤觉察到父亲想把话题转移到家庭上，她马上做出回避，轻声道：“爸，我听说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项目已经暂停了，那个项目很好，如果港方撤资，我有几个朋友有兴趣介入。”顾佳彤在旁敲侧击，意在询问这件事的具体情况。


顾允知道：“那件事很复杂，你不要参与这件事！”他说得很果断，这样的语气让顾佳彤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轻声道：“爸，怎么了？”


顾允知并不想讲得太多，摇了摇头道：“你做你的生意，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明白，也无需搞明白！”知女莫若父，他才不会相信女儿有朋友要投资清台山旅游项目，肯定江城涉及其中的官员辗转找到了女儿，想从他这里探听一些具体的口风。


顾佳彤对这样的回答很不甘心，小声道：“爸，安志远是不是出事了？”


顾允知微笑道：“这些事有纪委处理，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我也不知道！”

第94章 风满楼


中纪委派人前往江城调查的消息也传到了许常德的耳中，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他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停地抽烟，安志远暂停投资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正让他感到害怕的是这笔钱的来源，现在关于安志远的版本已经越来越多，把安家说成了一个黑社会家族，这笔钱全都是贩毒走私而来，清台山旅游投资根本就是他们洗黑钱的一种方式。清台山旅游计划，表面上看是春阳的大动作，可这件事的政绩却让许多人雨露分沾，受益最大的无疑是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许常德虽然得到了一些好处，可更多的是浮于表面，对于他的仕途没有太大的意义，他所担心的是李长宇的问题，当初正是自己强调李长宇在清台山旅游开发上作出的巨大成绩，所以才力排众议，让不被众人看好的李长宇成为一匹黑马，成为江城市常务副市长，虽然他当初的出发点只是为了让洪伟基早日站稳根基，让洪伟基和李长宇的组合压制住老对手黎国政。可现在清台山的事情突然生变，难保不会有人拿着这件事做文章。


许常德开始的时候以为是一场意外，可仔细这么一琢磨，这件事之所以惊动了中纪委，肯定有人在幕后推手，把影响力悄然扩大化，难道有人在利用这件事肃清他在江城官场中的影响力？他把范围逐渐缩小，最后将疑点锁定在顾允知的身上，这个省委书记似乎跟自己不对路，从他登上省长宝座的那天起，顾允知就一直在不着痕迹的打压着他，许常德狠狠把烟蒂摁灭，顾允知以为自己就这么好欺负？他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心中默默道：“顾允知，大家走着瞧，看看谁可以笑到最后！”


在中纪委工作组抵达江城的第二天，市委书记洪伟基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做了一番长谈。洪伟基找李长宇谈话的原因并不是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问题，他开门见山道：“李长宇同志，有人举报你生活作风上有问题。”


李长宇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洪伟基是要跟他谈安老的投资问题，想不到洪伟基上来就提及他的生活作风问题，李长宇笑道：“这种小道消息你也相信？”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李长宇绝不会承认这件事的。


洪伟基摇了摇头，拿出一个信封扔到李长宇的面前，李长宇拿起信封，从中倒出一沓照片，上面全都是他出入葛春丽房间的情景。还有几张是用长焦镜头拍摄的，他和葛春丽在客厅阳台上亲热的情景也被拍了下来。


李长宇感到一股冷气从他的身后蹿升起来，沿着他的脊柱一直冰冻到他的脑子里，让他的大脑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他一直以来都小心谨慎，却想不到终究还是被人给盯上了，难怪都这样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洪伟基有些同情地看着李长宇：“李长宇啊，你能够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


李长宇有些生硬的笑了笑，他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洪伟基也拿了一支，帮助李长宇把香烟点燃：“这些照片被递到市纪委，我给压了下来。”这句话分明在告诉李长宇，自己给他了一个很大的人情。


李长宇吐出一团烟雾，短时间内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组织上打算怎么处理我？”


洪伟基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这是小事！中纪委调查组这次前来的重点在调查清台山旅游开发计划，有人举报，安家是利用这次投资洗钱，你最好考虑一下如何说清楚这件事。”


李长宇低声道：“我在这件事中没有一丁点的问题。我不怕调查，无论安志远投资的用意何在，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春阳考虑，为了盘活经济，为了改善老百姓的生活状况，从达成意向到初期投资，都有明确的账目和记录，我在经济上不存在任何的问题。”李长宇的回答颇有些避重就轻，其实他比谁都明白，清台山旅游开发如果出了问题，根本无需在经济上调查他，现在最关键的是安志远的投资到底是不是黑钱。


洪伟基像是在安慰李长宇，低声道：“现在香港方面正在调查世纪安泰集团，我们也在等待着调查结果，只要安志远的这笔投资是正当收入，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李长宇平静道：“打算双规我吗？”


洪伟基哈哈大笑道：“没那么严重，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放心吧，老同学，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还有半句话他没有说明，那就是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分子。


李长宇下班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家里，他还是去了葛春丽那儿，按照他过去的习惯，去葛春丽家里的时候总会提起打个电话，葛春丽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现出异常的惊喜，体贴地为他把拖鞋拿到面前，为他换好拖鞋，柔声道：“长宇，我刚刚烧好洗澡水，你去洗个澡，我马上给你做饭！”


李长宇没有说话，无声拉住葛春丽的手，双目深情地看着她，葛春丽觉察到李长宇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拉着他在来到沙发上坐下，双臂环围住李长宇的身体，柔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长宇，说出来，我和你一起分担。”


李长宇低声道：“没事，我只是心里突然特别想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内心隐隐有些发酸，展开臂膀用力把葛春丽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


葛春丽默默倾听着李长宇的心跳，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从李长宇失常的表现已经察觉到，李长宇一定遇到了极其重大的变故，她知道现在并不是追问的时机，就算她问，李长宇也一定不会说，她了解自己男人的脾气，李长宇是个凡事都喜欢存在心里的人，他不会让自己跟着担惊受怕。这也是葛春丽深爱李长宇的原因，一个男人无论外表，无论地位，最重要的是要有担当。


李长宇亲吻着葛春丽的秀发：“今晚，我不想回去了，我想你陪着我！”


葛春丽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李长宇是第二天上班后直接被从办公室带走的，在此之前洪伟基已经跟他透露了不少的消息，还让他安心工作，而且没有任何要把他双规的征兆，一切都很突然。李长宇被直接带到了江城北郊的鸾山招待所，按照常规，对李长宇这样级别的干部采取措施，是需要经过纪委常委会讨论的，可是在中纪委调查组介入之后，手续显然要简单了许多，很多事情连身为市委书记的洪伟基也控制不了。


所谓双规，就是在检察机关最初无充分证据，又必须依法办事，不好直接出面的情况下，为防止串供毁灭证据等情况的发生，由纪委出面先行采取‘双规’措施。这是要让李长宇在规定的时间去规定的地点交代自己的问题。李长宇表现出的坚定超出调查组的想象，他坚持自己在清台山旅游开发中没有犯任何的错误，自己是清白的，自己由始至终都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


李长宇被双规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北京，张扬得知这一消息是通过顾佳彤，顾佳彤很担心张扬会被牵涉到这件事中来，她从父亲的口中很难得到情况，唯有想办法从夏伯达的嘴里打听一些消息，夏伯达这些天一直都在关注着中纪委在江城的调查，所以对情况也了解一些，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告诉了顾佳彤。


张扬听到李长宇被双规之后，马上想到了秦清，作为开发合作协议直接的签署人，秦清所要承担的责任未必比李长宇要小，他低声道：“秦清会不会有事？”


顾佳彤听到他到现在想到的并不是他自己的安危，而是秦清，心中不觉有些微妙的感触，可是她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平静道：“现在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表明他们在清台山旅游开发中犯有错误，香港方面还没有结果，调查都还在进行中。不过你放心，我问过，这件事应该不会牵涉到你的身上，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主动跟他们联系。”


“佳彤姐，李长宇和秦清对我都很重要。有没有办法让他们能够从这场风波中解脱出来？”


顾佳彤沉默了一下，然后道：“除非可以证明安志远的那笔投资没有问题，如果他的钱全都是干干净净地，那么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张扬陷入长久的沉默中，直到顾佳彤忍不住呼唤他的名字，张扬方才道：“我要去香港！”


张扬之所以决定去香港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必须要去见安老，他要亲自搞清这件事的真相。顾佳彤了解到张扬的决定之后，并没有阻止，而是向他推荐了一个人……王学海，王学海在京城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大，短短的一天内就帮助张扬办好了前往香港的手续。


飞机在夜晚十一点降落在位于九龙城的香港启德机场，张扬走下飞机，望着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这座要在五年后才能回归祖国怀抱的城市，周围走过的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听着他们操着粤语，张扬感到更加的陌生。


走出机场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张扬在机场外拦了辆的士，用普通话道：“哥儿们，带我去富丽华酒店！”


那司机看了看张扬，现时还是英属的许多香港人还是看不起大陆同胞的，他捏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收港币啊，有吗？”


张扬听出了这厮嘴里的不屑，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港你他妈币，老子不差钱，开车，少他废话，小心我揍你啊！”狠角色到哪儿都能吃得开，那司机看到张扬凶神恶煞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话了，老老实实开动了汽车，嘴里用粤语嘟囔着：“大陆人真是野蛮！”


好在张大官人听不懂他说什么，不过就算听懂张大官人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到了富丽华酒店，张扬在前台出示身份证明后拿到了1208房间的钥匙，王学海在香港设有分公司，因为顾佳彤交代过的缘故，王学海把张扬的行程安排的相当周到，已经让人提前给他预定了房间。


张扬来到房间内刚刚洗了一个澡，王学海驻香港分公司的经理丘茂成就把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房间内，从声音就能够听出丘茂成是个成熟稳重的家伙，他首先问候了一下张扬的行程是否顺利，居住条件是否满意，张扬礼貌的表示了感谢，他提出想和对方尽快见面。


这让丘茂成多少感到有些诧异，毕竟现在已经是晚上零点了，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答应马上来富丽华酒店和张扬见面。


半个小时后，丘茂成出现在富丽华酒店的咖啡厅中，张扬已经提前来到了这里，他之所以急于和丘茂成见面，是因为他在香港人生地疏，在这里可谓是两眼乌黑，不知何处着手，他需要一个向导，需要一个可以为他指点迷津的人。


丘茂成三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长着一张典型的广东人的面孔，有着商人特有的睿智和干练，和张扬互相介绍之后，他在张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微笑道：“想不到张先生这么年轻，我们王总交代张先生在香港的一切住行由我们安排，我是看到今天太晚，所以才想让张先生好好休息一晚。”


张扬道：“邱先生，我来香港是办事的，您不必跟我太客气！”


丘茂成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笑容拿捏的恰到分寸，既不让人感觉到冷淡，又不让人感觉到过于亲近，这种境界就是不即不离，以张大官人目前的修为，是拿捏不出的，事实上，最近张扬的心事很重，所以整个人给人的印象有些阴沉，缺少了年轻人应有的阳光，丘茂成微笑道：“张先生只管说，只要我能够办到，一定尽力相助！”他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可是普通话说得相当标准，这在九十年代初的香港并不多见。


张扬道：“我想邱先生帮我找一个人！”


“谁？”


“安志远！”


丘茂成微微一怔，安志远在香港的名声很大，是屈指可数的超级富豪之一，最近安家出事，更是震动整个香港商界，安志远病重住院，老大安德铭，原香港西九龙警署高级督察，如今已经被廉政公署扣押调查，老二安德锋暂时代为行使集团的决策权，老三安德键负责安氏海外部，如今身在美国，老四安德渊是安氏五子之中最为叛逆的一个年轻时就和父亲闹翻，闹到安志远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独自一人前往台湾发展，至今已有二十年没有和父亲联系。老五安德恒是安氏五子之中张扬最为熟悉的一个，他平日里很少过问安氏的生意，直到最近才接手了安志远在清台山的旅游开发项目。


丘茂成轻声道：“安家最近出了很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张扬点了点头。


丘茂成道：“安德铭被抓的原因是和黑社会警匪勾结，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明他是在为家族生意创造便利，可警方已经对安家进行了全面调查，安志远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让整件事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


“他住在那家医院？”


“嘉博！”


“丘先生可以送我去探望他吗？”


丘茂成笑道：“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大陆都喜欢在这时候探望病人吗？”


听到丘茂成的提醒，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即便是在内地，也没有在晚上探望病人的习惯。


丘茂成轻声道：“好好休息吧，明天早晨八点，我准时来接你！”


和丘茂成分手之后，张扬返回了房间，虽然已经很晚，可是他却没有一丁点儿睡意，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安志远，想亲口问他投资清台山是不是抱有洗钱的目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佳彤打来了电话，她很关心张扬的状况，张扬虽然从未说过前来香港的目的，可顾佳彤仍然猜到，他前往香港是为了面见安老，为了找出对李长宇和秦清的证据，从此可以看出张扬是个有担当的人，常言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在官场之上明哲保身的更是比比皆是，张扬这种性情尤为难得，也极其少见。顾佳彤并不清楚这厮的来历，张大官人本来就是一个异类。


顾佳彤对这场官场风暴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她真正关心的只有张扬，千叮万嘱道：“张扬，香港那种地方和内地不同，现在还没有回归，还是英属，你千万不要搞出事情，万一出了事情，你的前程，你的仕途就会全部断送。”


虽然相隔千里，张扬仍然能够感觉到顾佳彤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内心中充满了温馨和感动，他低声道：“佳彤姐，你放心，我绝不会闹事，见到安老，问清这件事，我就会尽快离开这里。”


顾佳彤小声提醒道：“安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的行动，他们的一切都可能被警方监控，就算去探望安志远，你也要谨慎小心，不要惹火烧身。”


“放心，我很快就会返回北京！”


顾佳彤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安氏集团的每个成员现在都处于被监控的状态之中，家族所有成员短期内弃用手机，没有必要的前提下连电话也不使用，这是安老亲自做出的决定。


安志远躺在病床上，静静望着窗外地阳光，阳光很好，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安德恒在他的身边为他削着苹果，他的手掌宽厚，手指十分的灵活，水果刀很快就将苹果皮削去，他将苹果递给父亲，微笑道：“爸，先吃个苹果。”


安志远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忽然笑了起来，连安德恒都觉着他笑得很奇怪：“爸，您笑什么？”


安志远道：“我在笑我自己，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这个家族的家长，一直以为我对我的儿子都很了解，可是我没有想到，让我最放心的大儿子，我认为最懂得分寸的德铭居然会涉黑！”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安家缺钱吗？他想用钱，大可以向我开口，为什么要采用这种方式，我来到香港辛苦打拼，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混的出人头的，然后我又想尽一切办法洗白，知道为了什么？我为的是留给你们一个清清白白的身家，让我的儿孙们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安德恒低声道：“爸，这件事还没有结果，也许是别人诬陷大哥的，大哥做人向来沉稳，这种冒险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做。”


安志远冷笑道：“沉稳会惊动廉政公署？沉稳会有人把勾结黑社会的帽子扣在他头上？沉稳会因为自己的私利而影响到整个家族的利益？”


安德恒沉默不语，他起身道：“爸，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


“小妖呢？我有两天没有见到她了！”


“我大哥被抓，她这个做女儿的心里也不好过，今天应该会过来！”安德恒说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恭敬道：“爸，您寿辰的事情是不是要大办一下？”


安志远叹了口气道：“我想想再说！”


丘茂成准时去酒店接了张扬，把他送到了嘉博医院，张扬在门前花店买了一束鲜花，有了丘茂成的帮助，在香港的一切便利了许多，至少港币兑换方面就省却了不少的麻烦，为了方便联络，丘茂成还临时借给张扬一部本地的手机，张扬让丘茂成先行离去，拿着鲜花，来到了院内的VIP区。


抵达之后张扬才知道，安老已经通知院方，谢绝一切客人来访，安心养病，他心里不由得对安老有了些看法，这老头儿莫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现在想拍拍屁股，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躲起来连人都不敢见了。


张扬好言好语的跟那护士商量说：“要不你帮我去通知一声，我是张扬，安老一定会见我。”


“对不起，安老先生特地强调过，现在他任何人都不想见！”


张扬暗骂安老头架子大，都他妈被定性为黑社会了，还摆什么谱，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安志远所在的不过是个五楼，自己想要硬闯肯定能够进去，不过现在是探望人，何必搞出那么大的风浪，这厮原本想出去沿着管道爬上去的，可经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又改了主意，趁着里面没人，悄悄溜了进去，弄了件白大褂套在身上，然后又在换药室找了一次性的帽子和口罩戴上，大摇大摆的向VIP区走去，张大官人毕竟是在医院混过一段时间，看来这香港医院跟内地也没有多大区别，管理都是比较松散的。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那小护士果然没有阻止他，可刚刚走了两步，两名保安就从后面追赶上来：“先生，请留步，否则我们马上会报警！”


张扬这个郁闷呐，刚才自己明明很小心啊，应该没有人看到自己，怎么又被人识破了？他转过身，拉下口罩：“你们眼够毒的？”


不远处响起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道：“这座大楼内到处都装着监控，你以为可以躲过别人的眼睛，真是自作聪明！”安语晨身穿黑色T恤，草绿色迷彩裤，黑色战斗靴向张扬走了过来，就像个打靶归来的女兵，她的头发长了一些，齐刷刷的垂在耳根，双目中透出疲惫，俏脸瘦了一些，嘴唇也有些发干，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看到张扬，美眸中还是不由自主的一亮，她显然没有想到张扬会突然出现在香港，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忽然感觉到内心中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可是又无从说起。


安语晨向两名保安员道：“他是我好朋友，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


两名保安听到安家大小姐发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张扬脱下白大褂送了回去，又取回了自己的那束花。安语晨在走廊内静静等着他，这次见到安语晨，张扬感觉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突然变得文静了许多，沉默了许多，这让张扬不禁产生了一种陌生感，安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突然转了性子？


安语晨给爷爷带了他最爱吃的榴莲糕，走入VIP病房，门前的两名保镖充满警惕地看了看张扬，安语晨道：“他是我们安家的贵客！”


张扬望着两人黑西装白衬衣黑领带的打扮，像极了枪战片里的黑帮分子，心中对安志远是江湖大佬的传言又信了几分。跟着安语晨从两名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保镖中间走入，刚刚进入房内，就听到安志远爽朗的大笑声，老头儿中气很足，单从笑声听，他应该没有多大毛病。


安志远和儿子安德恒谈得正高兴，看到安语晨带着张扬走了进来，两人都是微微一怔，张扬的出现实在太突然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小子会不远万里从北京来到香港。


安志远毕竟见惯风浪，笑容变得更加的热情：“张扬！哈哈！想不到你居然会来看我！”


张扬把手中的鲜花交给安语晨，笑眯眯道：“安老，听说您老人家病了，我给您打电话也打不通，心中始终在担心你，抛开公事不谈，咱们这份私交也让我难以割舍，所以便打了个飞机来到香港，探望您老人家来了！”这厮言谈之中仍然不改过去的调侃作风。


安志远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方式，他在心底并没有把张扬看成晚辈，热情的招呼道：“坐！”


安语晨把仍然热乎乎的榴莲糕送到爷爷面前，安志远摆了摆手道：“我不饿，小妖，去给张扬泡茶！”


安德恒站起身和张扬打了个招呼，他要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先行告辞了。


安志远让安语晨把窗帘拉上，张扬有些奇怪地看着安志远，这么好的阳光，真不知这老头儿为啥要把室内搞得光线黯淡。


安志远道：“我就算躲在医院里也不得安宁，廉政公署商业犯罪调查科警察局他们都在周围盯着我，每个人都在想找出我的犯罪证据，都在想把我推入万丈深渊！”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表情变得凝重而愤怒，他指了指对面的楼上：“我敢断定现在一定有人在通过高倍望远镜监控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第95章 香那个港啊


张扬接过安语晨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低声道：“上好的铁观音！”安志远的这句话已经向他挑明了，他现在的处境十分艰难。


安志远坐起身来：“我没病，如果说有病，那就是心病！”


张扬静静看着安老，这位老人显然对他前来的目的已经清清楚楚，所以他根本用不着多说话，所要做的就是只是倾听就已经足够。


安志远道：“最近我们家遇到了一点麻烦，我大儿子出事了，廉政公署盯上了我儿子，商业犯罪科盯上了我，盯上了我们世纪安泰，墙倒众人推。许许多多的陈年旧事都被放了上了台面，他们想搞我，想借着这次的机会，把我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老爷子的脸上流露出凌然不可侵犯的表情。


张扬对安家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关心，他最为关心的是清台山的旅游开发计划，安老首期投入的那笔钱究竟是不是黑钱？这老头到底有没有抱着洗钱的目的？


安志远满怀深意地打量着张扬：“张扬，我一直把你当成可以坦诚相待的朋友，所以有些话咱们之间还是坦诚的说出来，你这次来找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张扬点了点头，既然安志远，看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他更没有隐瞒的必要：“安老，清台山旅游开发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安志远叹了口气道：“集团的资金账户暂时被冻结，下一期投资，必须要等到这件危机渡过之后，多给我一些时间。”


张扬摇了摇头：“安老，你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说得并非是资金的问题，而是资金的来路问题。现在有传言，您利用清台山旅游开发进行洗钱，所以这件事已经引发了一场政治风暴。”


安志远沉默了下去，他打开餐盒，拿出一块榴莲糕慢慢咀嚼着，过了好半天方才道：“他们以为我的投资是黑钱，所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这次只怕是要连累许多官员下马吧？”


“您应该知道，如果这笔钱来路不明，事态会变得很严重，现在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已经被双规，春阳县长秦清也面临着同样的下场，安老，我相信你，你投资家乡是好事。可是现在已经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想你拿出证据，证明这笔钱的来路，不要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安志远将榴莲糕全部塞入嘴里。吃得很慢，很享受，然后靠在床上。缓缓闭上双目，让人误以为他想要睡觉了，在张扬看来，这老头儿要用这种态度给自己下逐客令，心头正在不爽的时候，安志远开口道：“当年我前来香港的时候，双手空空，身无分文，一个大陆仔，一个土匪的儿子，想要在香港立足靠什么？靠的就是勇气，靠的就是拳头，想要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土地上立足，你就要比别人更狠！”


安志远仍然闭着双眼，他的思绪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有过争强斗狠的岁月，他靠着拳头，靠着一把开山刀，硬生生在香港杀出了一条血路，他的势力在六七十年代的香港达到了鼎盛，他一手创建的信义堂，在那时的风头甚至胜过三合会。而妻子的离去让安志远在之间突然大彻大悟，他决定洗心革面，把家族生意转入正行，在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四儿子安德渊和他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最后两人断绝父子情义，安德渊远走台湾，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安志远利用二十年的时间将他的家族生意一点点洗白，其中的努力和付出外人是无法想象的，甚至连信义堂在香港的黑道上也变得销声匿迹，安志远自认为已经完成了整个社团的洗白，他终于可以安享晚年，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返回家乡投资，也是出于对过去黑道经历的顾虑，想不到这些陈年旧事终究还是被人给翻了出来，事件的导火索竟然是一直以来在他眼中最为稳重的大儿子。安志远道：“我花了整整二十年，才将安家洗白，想不到在外人眼中我还是黑的！”他缓缓睁开双目，盯住张扬的面孔道：“张扬，你放心，对于家乡，对于故人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歹意，我用来投资家乡的那笔钱，干干净净，我会尽快给家乡人一个交代！”


张扬从安志远的眼中看到了他的诚意，点了点头道：“我相信您！”


门外一名保镖忽然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老爷，大事不好了！”


“明少爷出事了！警方在车内搜到了毒品，怀疑他藏毒，已经把他抓起来了！”


安志远双目圆睁，怒道：“怎么可能，达明从来不沾那东西！”安达明是他二儿子所生，留美归来之后，一直都在他的集团做事，为人踏实肯干，是安志远最为器重的一个，在他心中一惊将这个孙子当成未来安家的掌门人，想不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安志远迅速冷静了下来，这些天来他虽然在医院静养，可无时无刻不再关注外面的动静，他意识到，大儿子被廉政公署调查只是一个开始，正有人在策划着一系列针对他的行动。安志远抿起嘴唇，短时间内作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断：“小妖，告诉他们，我要马上出院！”


安语晨有些错愕地看着爷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兴起这样的念头。


安志远道：“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我倒要什么人在背地里害我！”


虽然和安志远只是匆匆一晤，张扬已经感觉到这位老爷子现在的处境不妙，他起身告辞的时候，安志远轻声道：“张扬，后天是我七十岁的寿辰，你能否赏光前来？”


张扬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好！没问题，我刚好想在香港呆几天！”


安语晨却觉着十分的奇怪，原本爷爷并不打算庆贺他的寿辰，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如果后天做大寿，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安志远道：“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和老朋友们聚聚了，小妖，联系周律师，马上把你明哥保释出来，我可不想他在警局受委屈。”


“嗳！”


安语晨把张扬一直送到病房楼外，由始至终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看得出她的心事仍然很重。


张扬把那自己在香港的手机号码告知安语晨，这是邱月如临时借给他使用的，他安慰安语晨道：“凡事想开一点，我想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过去。”


安语晨抿了抿嘴唇：“师傅，对不起……”她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张扬笑的很阳光很灿烂：“小妖，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现在这种情况谁也不想发生。”他挥了挥手，向安语晨告辞。


安玉晨静静地站在大门外，默默望着张扬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不见，张扬沿着嘉博医院门前的大街慢慢走着，对于安老的处境他很同情，可是却有种爱莫能助的感觉，想帮助安老脱离困境，却无从入手，毕竟这里的环境太过陌生，他对安老的一切并不熟悉，他所认知的只是在春阳的那个和蔼慈祥的老人，从未想到过他的如此复杂，涉及的方方面面如此深远。


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停在张扬的身边，一名中年男子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微笑道：“张扬，上车！”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在香港这种地方居然也有人认识他，可他怎么看这人自己都没有见过，一丁点的印象都没有。张大官人的好奇心一向都很强，而且这厮不怕事，不过起码的警惕还是应该有的，他打量了那名中年人一眼：“我认识你吗？”


中年男子笑容不变，显得敦厚而友善：“你不认识我，但是你一定认识杜天野！我是他朋友！”


张扬那个纳闷啊，杜天野？自己来香港的事情很隐秘，杜天野怎么会知道，这中年人一上来就提起了杜天野的名字，十有八九和中纪委有些关系，难道从自己来到香港已经让人给盯上了，他越想越是大有可能，当下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后座还有一名青年男子，面部表情十分的冷酷，看人的目光也显得极不友善，张扬原本想跟他笑笑呢，一看这死这个鸟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冷扫了他一眼，向那名中年男子道：“找我有什么事情？”


那中年男子微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邢朝辉，国安局第四局香港办事处主任，他是我的助手陈金健。”


张扬一听有些傻眼了，国安局，过去他也听说过这单位，好像跟国家安全有关，相当于美国的中情局，前苏联的克格勃，自己没干啥里通外国的事儿，也没损害国家利益啊，这帮人怎么能找到自己头上。


邢朝晖看出了张扬的迷惑，微笑道：“最近我们和港方一起联手对安志远实行监控，从你进入嘉博医院的时候，我们才注意到你，刚才对你的身份进行了确认，知道你是春阳驻京办主任，通过联系，我们可以确信，你这次来，是为了搞清安志远在清台山旅游开发的事情。”


张扬到现在仍然不想把实情告诉他们，狡猾道：“邢主任，你想多了，我这次来真的是为了探望安老的病情，纯粹是出于私人感情，其它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去想。”


邢朝晖笑容不变：“张扬，咱们都是共产党员，都是国家干部，无论在哪里，首先想到的都是维护国家的利益，我希望你能够以一个党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开诚布公的实事求是的讲明你所了解的情况。”


张扬望着邢朝晖，突然冒出了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邢朝晖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然后把手机递给张扬：“杜主任的电话！”


张扬拿起接过电话，果然是杜天野。


杜天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张扬，邢主任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查清这件事的真相，希望你能够和他们采取配合的态度，这样才可能帮助涉及这件事的官员洗脱嫌疑。”


张扬没好气道：“我如果说我只是来香港探望安老的你信吗？”


杜天野沉吟了一下，低声道：“秦清被双规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出现，张扬的内心仍然被震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默默挂上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邢朝晖：“你想知道什么？”


“你和安志远刚才的谈话内容！”


张扬道：“我来香港，就是想当面问问安老，他投资在清台山的那笔钱到底是不是黑钱，他是不是像传言的那样，想利用这次旅游开发的机会进行洗钱，刚才我见他就是为了问这些。”


邢朝晖点了点头道：“他怎么说？”


“他说他的那笔钱干干净净，他对得起天地良心！”


邢朝辉淡然道：“我们共产党人讲究的是事实证据，他说什么并不重要。”他向张扬道：“安志远对你没有防范之心，你很容易接近他，我想你配合我们国安局的行动。”


张扬明白了，人家到底是搞谍报工作的，这是让自己配合呢，他已经把这事儿想得很透彻很明白，既然中纪委和国安局都知道他前来香港，自己在香港的行动肯定要受大制擎，毕竟他身在体制内，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国家利益，这直接体现在对体制对规则的遵守上，张扬虽然不是一个喜欢受到约束的人，可是他如果想继续在官场中混下去就不得不做出某种让步，但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甘心被摆布的人，这厮最擅长的就是讨价还价，他很直接，很现实的反问了一句话：“那啥……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邢朝辉笑了起来。


从他了解的那点张扬的资料来看，就了解到这厮并非是什么善类，讨价还价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邢朝晖低声道：“你想要什么好处？”他并不是一个拘泥古板的人，长期在香港工作让他对工作的灵活把握上比内地的许多同仁强得多。


张扬抿了抿嘴唇：“我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副科！”


一旁的陈金健露出极其鄙夷的神情，这并没有逃过张扬的眼睛，张扬心中暗怒，麻痹的，老子要官干你屁事，你狗日的给我摆出这幅嘴脸，以后你他妈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里。


邢朝晖回答的也相当干脆：“张扬，假如你能够帮我们顺利圆满的完成这次调查任务，我可以答应你回国后就帮你搞定正科级职务，而且你这次前来香港的一切开销全部由我们国安局负责。”


张扬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他马上就感到后悔了，正科？我靠，这国安局牛逼啊，正科级愣都不打喯就许给自己了，难道这个国安四处驻香港办事处主任比市长还要牛逼吗？张大官人马上坐地起价：“正科？原本组织就打算提我当正科的！”


邢朝晖脸上虽然带着笑，可心底却忍不住骂了，你狗日的真能编啊，以为老子没看过你的履历？混到体制中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个副科还不知道依靠什么手段混上的，现在许你个正科都是破例了，居然好意思开口再要？他并不知道人家张大官人做过的事情，撇开和文副总理的关系不谈，单单是张扬和顾家的关系，想要在短时间内混个副处并不难，可是张扬是不想依靠裙带关系，邢朝辉既然开了这口，他就要多榨取一点利益，毕竟这次是凭本事赚得，老子给你处理，你总得多给我一点回报。他笑眯眯道：“这次的任务对国安局来说很重要吧，涉及到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那啥……其实我也没什么要求，作为一个年轻的国家干部，我积极要求上进，邢主任，你看我做好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升个正处啥的！”


邢朝辉就知道这厮要狮子大开口，望着张扬一脸恬不知耻的笑容，他差点没骂出声来，麻痹的，你以为正处就这么好当的，二十岁提正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啥出身啊？可邢朝辉也知道，现在张扬对他还是有很大的利用价值的，至少现在要给他一些利益，这样才能吊住这厮，让他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办事。


邢朝辉道：“正处我不敢向你保证，不过如果你表现出色，破格把你提升到副处，我还是有些把握的。”邢朝辉并没有夸大其词，国安局不同于其它的部门，国安局四局，负责港澳台事务，而他作为驻香港办事处的主人，其权利在国安四局仅次于局长之下，是成为下任局长呼声最高的任务，也是国安局实权人物之一。


张扬既然存了讨价还价的心思，对这个副处的结果已经很满足，二十岁成为副处，这在整个平海也不多见，贪心不足蛇吞像的道理张扬是懂得的，现在应该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他点了点头道：“邢主任，你刚才说我这趟算是公差？”


邢朝辉呵呵笑道：“当然是公差！对了，把你开销的票据保存好，我们国安局负责报销！”


听到邢朝辉的这句话，张扬开始觉得被国安局找上门也不是什么坏事了，既然人家表现出这样的诚意，自己怎么也得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张扬透露给邢朝辉一个信息，安志远很快就要出院，而且要大摆寿宴。毕竟这件事马上就会众所周知，自己也算不上出卖他的利益，再说了，国安局方面也是为了搞清楚安志远的资金来源，搞清楚他投资清台山旅游开发的真正目的，其中到底有没有洗黑钱的现象，张扬孤身一人来到香港，本来就是凭着一时的义气，但是他师出无名，国安局的出现，让他稀里糊涂的找到了组织，至少腰杆比过去硬气多了，现在可以打着维护国家利益的旗号做事了。


邢朝晖点了点头：“很好！”他拿出一部手机交给张扬：“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手机！”


“我有一部！”


邢朝晖笑道：“你不怕被监听？被跟踪？这部手机我们单线联系，我很快会和你联系！”


在街角的拐角处邢朝晖停下汽车，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陈金健望着张扬的背影，声音沉道：“处长，你真的信得过他？”


邢朝晖笑道：“我党的政策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杜天野欣赏的人应该没有问题，这小子的履历我看过，应该有些能力！最难得的是他和安家走的很近，安志远对他没有戒心！”


“处长，他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的训练，把这样的生手弄进我们的队伍，搞不好要破坏整个行动计划。”


“香港方面对我们的配合根本就是表面功夫，他们在敷衍我们，想要了解这件事的真正详情，就必须要打入安家内部，九七虽然没到，可是香港始终都是我们祖国的一部分，她的安宁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安志远是一只大老虎，他虽然老了，看起来好像睡着了，千万不要忘了，他始终都是一只老虎，虎老雄风在，一旦他苏醒过来，这片土地必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地震荡。我们的任务不是挑起争端，而是在争端发生之前，将危机化于无形！”


张扬刚刚回到了酒店，就接到了邱茂成的电话，邱茂成今晚在新同乐订好了位子，请他过来吃饭，顺便帮他接风洗尘，张扬反正也没什么事，愉快的答应了邱茂成的邀请，邱茂成本想过来接他，张扬谢绝了他的好意，他决定自己乘的士过去，顺便下香港的风光。


刚刚走出富丽华酒店的大门。一辆灰色路虎向他驶来，稳稳停在他的身边，安语晨在车内坐着，脸色还是像张扬见到她时候那样苍白，看得出她的情绪十分低落，身体状态也不怎么好：“上车！”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香港行使的车辆因为靠左行驶的规则，所以副驾在右边，这让张扬有些不适应，他看了看安语晨：“丫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师父，我帮你打他！”


安语晨叹了口气，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我请你喝酒！”


张扬想起已经答应过邱月如的邀请，低声道：“要不还是我请你吧。晚上我答应了朋友，一起过去？”


“那算了，我送你过去！”


望着安语晨落落寡欢的俏脸，张扬心中忽然生出难言的同情，这丫头过去可不是这个样子，看来她父亲被抓，对她的打击很大，她来请自己喝酒真正的目的，是想找一个人好好说说话，把多日以来积累在心中的郁闷倾吐一下，张扬微笑道：“那边我本来就不想去，我还是推了！”他说完便给邱月如打了一个电话，推掉了当晚的饭局。


安语晨看到张扬想都不想就推掉了饭局，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他们两人过去在春阳虽然冲突不断，可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张扬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自从父亲被廉政公署控制之后，安语晨的心情就开始变得极其低落，她周围亲人都在因为安家突然的变故而奔忙，她的朋友很少，可以倾谈的朋友更是没有，这让她这段时间感到异常孤单，当她看到张扬的时候方才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安语晨把请柬交给张扬，然后带他来到位于新界东部的西贡，西贡街道道路狭窄，宛如迷宫，这里保留了浓厚的昔日的风貌，在海岸线的市场街可以观赏一排排像水族馆一样的活鱼店，有巨大的五彩龙虾螃蟹贝壳鱼类，这儿的海鲜排挡也是香港最负盛名的。


他们两人在明记海鲜排挡坐下，安语晨点了几道海鲜，她知道张扬不喜欢喝洋酒，所以车里特地带了两瓶茅台。张扬打开一瓶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却没有给安语晨倒酒，微笑道：“你开车，还是喝饮料！”


“我想喝酒！”安语晨很固执，抓过扬手中的酒瓶，自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张扬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有阻止她，已经做好了等她喝多送她回家的准备，举起酒杯道：“为咱们久别重逢，干杯！”


安语晨和他碰了碰酒杯，竟然仰起雪白的颈子整杯喝了下去，张大官人愣了，自己只是意思一下，可没指望她真的把这杯酒给干了，张扬看出来了，今晚这安小妖是抱着把她自己灌醉的目的来的，张扬也把这杯酒喝干了，看这安语晨为自己填满酒杯，语重心长道：“小妖啊，这酒不是那么喝的，酒是用来助兴的，不是用来浇愁的，借酒浇愁愁更愁，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跟我聊聊，我毕竟是你师父！”


安语晨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师傅，你吃菜，大老远过来香港，我在大排档招待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诚意啊？”


张扬嘿嘿笑道：“小妖，你知道的，我就是一土鳖，真请我到了那种高档地方，我会浑身都不自在。这儿多好，空气清新，人声鼎沸，谁都不注意谁，用不了顾忌那么多的礼节仪态，可以开怀畅饮，可以纵情欢笑，这他妈才叫人生，这他妈才叫真实！”


张扬的粗糙却让安语晨有种发自内心的爽快，她终于开怀的笑了起来：“师父，我最喜欢你说话的口气，虽然流氓无赖了一些，不过你比那些伪君子强多了！”郁闷了这么多天，见到张扬后，她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屁话，居然拿伪君子跟我相提并论，侮辱我的人格！”张扬抿了半杯酒，发现对桌一个金发碧眼的异国洋妞，正在向他抛着媚眼，这厮在女人面前从不失风度，很礼貌的向人家回敬了一笑，那洋妞脸上的表情越发妩媚了。


安语晨从张扬的表情上发现了异样，她转过身去，看到身后的洋妞，柳眉倒竖，双目瞪得滚圆，咬牙切齿道：“死三八，看什么看，信不信我砍死你！”一言既出，四座皆惊，那洋妞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把头垂了下去，把勾引张扬的念头丢得到了九霄云外。


张大官人却被周围异样的目光看得有些挂不住颜面，干咳了一声道：“那啥……你就不能淑女点？”


“张扬，那是一妓女，你跟她眉来眼去，小心得暗疮！不，小心得艾滋，你的那点皮毛医术恐怕救不了自己吧！”安语晨振振有词道。


“我靠，你积点口德好不好？我他妈无非是看了一眼，咱们中国是礼仪之邦，人家外国友人朝我笑，我总得礼尚往来展示咱们的大国风范不是？我说，你凭什么管我？我是你师傅，你是我徒弟，哪有徒弟管师傅的？”张大官人愤愤然道。


安语晨道：“师道尊严你懂得，你也应该知道为人师表吧？像你这种好色之徒，哪有资格做我师父啊！”


“发科！你当我想做你师父啊？上次如果不是你死乞白赖的求着我，我才不乐意当你师父呢！”

第96章 国安在行动


安语晨用力咬了咬嘴唇，眼圈儿居然有些发红，在这个坚强的女孩身上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她抓起酒杯，只差没把这杯酒泼到张扬脸。


张扬第一时间意识到，伸手挡面前：“那啥……远来是客，你该不会连这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吧？”


安语晨放开了酒杯，忽然头垂了下去，把俏脸埋在双臂之间，低声啜泣起来。


张扬愣了，在他心中安语晨从来都是坚强甚至有点彪悍的形象，这丫头居然会哭，他也知道肯定不是自己给骂哭得，她那是委屈，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这一骂，情绪释放出来了，对她是好事儿。


不过安语晨越哭越是大声，张扬被哭的心里发毛，他低声劝道：“别哭了，再哭真把狼招了！”


安玉成毫无征兆的停住了哭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洗了洗有些发红的鼻翼，端起酒杯道：“我心里好受多了，来，再干一杯！”


张大官人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只要想喝多的时候，你挡也挡不住，喝醉是安语晨必然的结果。


张扬搀着脚步轻浮的安语晨来到汽车前，拉开车门把她塞到了副驾上。自己在驾驶座上坐下了，舒了口气，从车载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灌了两口。


醉猫一样的安语晨居然又爬了起来，伸出洁白细腻的小手抓住张扬的那瓶冰水，一把抢了过去，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我可有艾滋！”


安语晨咯咯笑了起来，把那瓶冰水喝完，然后把空空如也的瓶子扔了出去，伸发展双臂道：“喝多了……感觉好极了……”


张扬道：“小妖，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啥事儿也压不垮你！”


安语晨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望着远方的灯火，小声道：“我和爹哋的感情一直都不好，我妈咪死得早，他又找了一个有了自己的新家……我从小就跟着爷爷生活。”


张扬充满同情地看着安语晨，他现在有些懂了，为什么安语晨和她爷爷的感情如此深厚。


“我从小就恨他，我恨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家庭，正是因为他们夺走了我应该享有的父爱！”安语晨的美眸笼上一层凄冷的泪光：“可是当爹哋出事之后，我方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在关心他，过去我假想的仇恨掩盖了我内心中真实的感情……我……我原来一直都很爱他……”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安语晨的俏脸滑下。


张扬低声劝慰道：“还有机会，你们父女之间一定还有机会。”


安语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能够活到哪一天，不知道能否熬到爹哋重见天日的时候，我好怕……我害怕连当面叫他一声爹哋的机会都没有……”


“不会的！”张扬低声道，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我送你回家！不过你恐怕要为我指路！你还认得路吗？”


安语晨这会儿有些酒意上头，她伸出手指，很艰难的在一键导航上按了几下，迷迷糊糊道：“跟着地图指示走吧……”


张扬过去并没有用过导航，上面全都是英文显示，语音也是英文。他压根听不懂。只能根据那个箭头只想慢慢的开，他在内地适应了靠右行驶，乍一改成左向行驶十分的不适应，总是不由自主的向右跑偏。旁的安语晨，竟然已经蜷曲在座椅上睡着了，张扬叹了口气。他的驾照在香港并不顶用，希望今晚不要遇到交警，不然无证驾驶酒后驾车这两样都够他受的。


前方出现了一条连续拐弯的路段，张扬放慢了车速，不时用眼睛瞟着导航仪，因为对路况的生疏和驾驶方式的改变，他不得不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


张扬留意到后面有一辆银灰色的黑色三菱轿车始终在尾随着自己，已经跟了大概五公里，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以他现在的车速，对方大可以轻松超越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选择超车，而是跟在他后面五十米左右。张扬感到有些奇怪，心中生出警觉的时候，那辆轿车停在了路边，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巧合，是自己多想了。


驶过前方的弯道，看到警灯闪烁，一辆警车停在那里，道路上摆起了临时路障，两名警察站在道路的中心。其中一人示意他停车。


张扬暗叫倒霉，麻痹的，人要是不顺，喝凉水都塞牙，这下可好，越怕什么，越是遇到什么。


他轻轻推了一下安语晨一把：“小妖，醒醒，警察！”


安语晨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看到闪烁的警灯，也清醒了一些，她轻声道：“不要慌，我来应付！”


张扬的手机在这时忽然响了。他接通电话，邢朝晖紧迫的声音传来：“冲过去！”张扬微微一怔。


这时候两名警察走了过来，其中一名警察敲了敲右侧的车窗：“先生请出示你的驾照身份证！”


安语晨觉得有些不对，这些警察居然连最基本的敬礼都不标准，他们的制服很新，新的就像刚刚从商场中买来的一样，安语晨忽然道：“你们的证件呢？”


那名向张扬索要证件的警察忽然扬起了右手，乌黑的枪口想要瞄准张扬的头颅击，因为邢朝晖刚才的提醒，张大官人始终处于高度戒备之中，他反应神速，在对方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之前，他的脚猛烈将油门踏板踩到底，吉普车全速向前方冲去，站在侧前的那名警察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被车头撞了个正着。身体向后弹飞出去，飞向半空中然后坠落下去，砸在那辆警车上。砸得警灯四分五裂，电光四，警车的车顶也被砸得塌陷下去。


举枪的警察失去目标，子弹打在右侧后方的车窗上，车窗被子弹击中后四分五裂，玻璃的碎屑乱飞。张扬怒吼一声：“我操你大爷！”引擎宛如野兽般低吼咆哮，吉普车全速向前方路障冲去，将路障撞得从中断开，紧接着又撞击在那辆停在道路中央的警车上，吉普车的自重本来就超过那辆轿车许多，再加上冲撞的速度和位置都占尽先机，将那辆警车撞得翻滚着倒向一边。


那名警察瞄准车后连续击，子弹在车体上留下一个个弹孔，后车窗也被子弹击碎。


张扬骂道：“你们香港警察都他妈胡乱开枪吗？”


安语晨俏脸煞白，她一边把安全带系好，一边回答道：“他们根本就不是警察！”


那辆黑色的三菱小轿车疯狂的出现在道路的拐角，尾随他们追了过来。


张扬咬牙切齿道：“今天非干掉这帮杂碎不可！”


三菱小轿车的车窗内，一个人探出半边身子，双手端起冲锋枪疯狂的向吉普车扫，张扬自从重生之后，经历过无数凶险场面，可是像这种启用现代化弹药火爆的枪战场面还是第一次遭遇到，也许不应该称为枪战，因为是别人单方面用枪追杀他们，根本就是猎杀！


张扬的武功虽然很高，可是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现在也只能选择逃避，用血肉之躯抵挡子弹，绝对是不明智的。


张扬生疏的驾驶技术让他根本无力摆脱开对方的追踪，那辆黑色的三菱汽车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对方迅速猛的火力在吉普车的后方织成了一条火力网，数颗子弹击中了吉普车的后轮，两条轮胎先后爆裂，车身剧震，张扬忽然感觉到汽车失去了控制，他拼命拧动方向盘，试图重新掌控这辆汽车，吉普车先是倾斜而起。然后就像被一股巨力抛起一样翻倒在空中，落在地上后翻滚着横卧在道路之上，车顶在地面上摩擦出一条闪耀着火星的轨迹。


黑色三菱小轿车在距离吉普车翻车的五十米处停下，从车内跳下来两名手持冲锋枪的男子，他们端起冲锋枪瞄准了吉普车底部的油箱。


一道闪亮的火线倏然从对面的山坡射出，正中其中一名男子的额头，他的前额出现了一个血洞，后脑出现了一个大大地洞口，骨骼夹杂着血液和碎裂的脑浆喷出来，几乎在同时，一颗子弹从他同伴的太阳中钻入，两人的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负责驾驶三菱轿车的司机，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他还没有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看到自己胸前激光瞄准器发出的红点，他惊恐的大叫着，前方的车窗忽然碎裂，子弹准确无误的射入了他的心脏，穿透他的后心带走了他的生命。


山巅之上一位身穿黑色紧身皮衣的高挑女郎缓缓放下狙击枪，打开手机，轻声道：“夜莺已经完成任务！”


在码头迎风而立的邢朝晖，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很好，我马上通知清道夫！”


张扬一脚将车门踹开，拉着安语晨从车内爬了出来，他们惊魂未定的望着地面上的几具尸体，如果不是他们突然死亡，现在他们两个已经会被乱枪打死。


张扬的怀中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他慌忙掏出电话，打来电话的只可能有一个人，那就是邢朝晖。邢朝晖低声道：“赶快离开出事地点，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再提起这件事。马上走，前方会有人接应你们！”


张扬挂上电话，一言不发的拉起安语晨大步向前方跑去，安语晨的酒意仍然未醒，可是她也清楚不能就这样走掉：“不行，我得报警！”


“报个屁啊？死了这么多人，你说得清吗？还嫌你们安家麻烦不够多啊？快走！”


安语晨被张扬拖着向前跑去，走了二三百米果然看到前方停着一辆出租车，张扬可以断定这肯定是邢朝晖安排的，他欣喜万分的走了过去，和安语晨一起开门钻了进去。坐在司机位置上的是陈金健，他从反光镜中冷冷扫了一眼张扬，然后启动汽车向远方驶去。


把安语晨送回港岛浅水湾道的豪宅，安语晨这时似乎清醒了过来，她不无顾虑道：“师父，今晚的事情……”


张扬低声道：“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包括你爷爷在内，回去睡个好觉。天亮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安语晨抿起嘴唇，重重点了点头。她望着张扬，一时间不知应该说什么，过了好久方才道：“师父。你也保重！”她并没有怀疑张扬，今晚的追杀显然都是冲着自己来的，爷爷说得没错，果然有人在针对他们。


张扬笑了笑：“回去吧！”目送安语晨走入大门，张扬方才返回出租车内坐下，他在陈金健不苟言笑的脸上扫了一眼道：“我欠你钱吗？你不懂得微笑服务啊？”


陈金健冷冷道：“我不喜欢你，对我们的团队而言，你意味着一个麻烦，一个让人厌恶的存在！”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够坦诚，其实我也不喜欢你，哥儿们，等我抽空好好修理修理你，看看咱们两个谁才是真正的麻烦！”


陈金健虽然对张扬充满了反感。可是他是个服从命令的人，既然上级选择了张扬，他就不得不暂时接受张扬的存在，他开着出租车，带着张扬前往西贡一座民用码头，张扬打开收音机，怡然自得的听着音乐，仿佛今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根本未曾发生过一样。陈金健也不得不佩服这厮的心态，一个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人，能够做到张扬的镇定已经很不容易。


张扬对香港的路况不熟，纵使陈金健再讨厌他，可他知道自己对国安局还有很大的作用，他并不害怕陈金健会下手害他。


一个多小时后，张扬在码头的一座仓库内见到了邢朝晖，邢朝晖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感到诚实而敦厚，可是张扬对他的观感却已经完全改变，刚才的追杀，如果没有邢朝晖的手下，或许他有机会死里逃生，可是那种机会也只是微乎其微，更不敢说可以保证安语晨平安无事。邢朝晖能够在生死关头出手救他，证明邢朝晖乃至整个国安局一直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换句话来说，他们一直都在跟踪他。


张扬掏出手机，慢慢放在邢朝晖的面前：“这里面装着跟踪器吧？”


邢朝晖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张扬的肩膀：“跟我来！”


沿着堆满集装箱的狭窄通道走入，在一米宽的通道内辗转行进，来到其中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前，邢朝晖打开暗格，在密码锁上迅速按了几下。然后通过指纹和角膜认证，从集装箱上打开一扇暗门，惊叹不已的张扬跟着邢朝晖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部升降机，两人走入升降机，张扬不禁赞道：“你们国安局真是厉害啊。这样秘密的地方都搞得到！”


邢朝晖笑道：“国安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你现在算是我们的临时成员，记住国安有保密条例，你看到听到的一切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否则一定会为自己惹来大麻烦！”


“威胁我？”


邢朝晖哈哈大笑：“我最讨厌威胁别人，只有友情才能让两人维持长久的合作关系，你说是吗？”


张大官人并不相信他的这句话：“邢主任，我说你既然一直在跟踪我。为什么不在我发生危险之前提醒我，刚才那帮警察险些没有要了我的命。”


邢朝晖道：“他们不是警察，是香港三合会请来的，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把这件事交给夜莺去负责，有她在，一定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夜莺？谁啊？这么牛逼？”


“你的救命恩人！”


走出电梯，首先经过的研发中心，两名研究人员正在那里摆弄着什么。旁边放着不少的电脑设备。张扬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曾经看过间谍电影007，想不到国安的一切跟电影中有几分相似。


邢朝晖解释道：“我们国安局为了情报工作的特殊需要，必须掌控最先进的科技，了解最高精尖的军事知识，他们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


张扬将一直困扰内心的疑虑说了出来：“刚才的枪战现场怎么办？”


“他们会处理，香港方面我们也会进行协调，放心吧，只要你好好跟我们合作，这件事就不会涉及到你的身上。”


张扬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个邢朝晖是个笑面虎，好好跟他合作就不会涉及到自己，如果不好好合作呢？是不是意味着他就能把这些人命案一股脑赖到自己的头上，让自己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看到今晚的情景，张扬已经不怀疑这厮有这样的能力了。


再往前走，是他们的地下靶场，浓重的硝烟味道和密集的射击声不断传来，靶场之中只站着一个女人，她身材高挑，应该在一米七二左右。整齐的栗色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身穿黑色紧身背心，下穿黑色皮裤，双手各握着一支金色的沙漠之鹰，瞄准远处的靶子连续射击。子弹壳不断崩落在地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弹夹全部射完。她把两支手枪在掌心迅速旋转了几圈，潇洒熟练的把手枪插入枪套，此时枪声寂静了下去，最后一个子弹壳当啷落在地上，余音袅袅。


她取下护耳和护目镜，转过身来，她的皮肤很白，秀眉下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鼻梁高挺，和微微抿起的唇角组合在一起透出冷傲和倔强。举止中流露出不同于寻常女的干练，她就是国安四局代号夜莺的谍报人员。即使面对邢朝晖这个直接领导，夜莺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笑容，她点了点头道：“头儿来了！”


邢朝晖了哈哈把张扬介绍给她：“来，你们认识一下，这位是春阳县驻京办事处主任张扬，这位是夜莺！”


邢朝晖的介绍让张扬感到有些刺耳，咋过去就没发现这春阳县驻京办主任的官衔那么刺耳呢？大概是因为突然把自己放在了另外一个陌生环境的缘故，这称呼不但土冒而且有些傻逼。


夜莺冷冷扫了一眼张扬，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和藐视，同样的目光张扬已经在陈金健那里领教过，可被一个女人藐视格外让他恼火，心说你他妈有什么了不起，无非是俩奶一洞，牛逼什么？


“握握手认识一下！”邢朝晖怂恿道。


张扬还没说话，夜莺已经说了：“没那必要，头儿，这儿是秘密基地。你怎么随便把外人给领进来了？”这时候她刚才射击的靶子移动到面前，两个靶子全都被命中在靶心，枪枪都是十环。


张扬虽然对枪法并不了解，可也能够看出人家的枪法这个强悍，已经到了百步穿杨的境界，更难得的是，她手持双枪同时射击，射击的难度比起一支要大上许多，普通女子很难控制双枪的后坐力。


邢朝晖啧啧赞赏道：“好枪法！”他望向张扬道：“要不要试试？”他从桌上拿起一把交给了张扬，张扬还是第一次拿着玩意儿。左右看了看，发现夜莺连看都不看自己，这不是明摆着蔑视自己吗？是可忍孰不可忍，张扬抓起，瞄准了远方的靶子，他扣动扳机，却没啥反应。


邢朝晖笑着走了过来，把保险帮他打开。张大官人这个糗啊，麻痹的，老邢也不是啥好东西，故意出自己洋相，张扬也是个不服输的脾气，虽然他没打过枪，可毕竟知道三点一线的道理，自己别的不说。无论是臂力还是眼力都是出类拔萃的，就算是第一次射击也未必能比那个夜莺差上多少，但单手端枪，瞄准远方的靶子，‘蓬’地开了一枪。子弹出枪膛，枪口向上窜了一下。张扬没有掌握其中的诀窍，这一枪打偏了，子弹连靶子都没碰着。他摇了摇头，别看这小东西还他妈真不好掌握，他又连射了五抢，无一例外的射在靶子外面。


夜莺忍不住看着这厮，他居然还没有放弃的意思，不过看他坚定而认真的眼神，凝重的表情，又让人不由得收起鄙视之心，无论人家水准怎样，可毕竟人家的态度很端正。


弹夹射完，靶子完好无损，张扬的唇角却带着一丝微笑，似乎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情景而感到任何尴尬，他转向夜莺道：“帮我换个弹夹，我不会！”看，人家多诚实，不会就是不会，毫不隐瞒。邢朝晖也没有想到张扬的枪法会如此蹩脚，见他似乎要把射击进行到底，也不想他继续丢人现眼下去了，毕竟这子弹也是公家的钱，不能随便浪费，他笑道：“算了，我还有要紧事跟你说呢！”


“再打几枪！”张大官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


邢朝晖只能向夜莺使了个眼色。也因走上前去，帮张扬换了弹夹，张扬举起了，在夜莺看来。他无论是拿枪还是射击的动作处处都是缺点，正在考虑要不要指点他的时候，张扬的手臂微微转动了一下，平放，这样的动作很难瞄准。


邢朝晖也夜莺对望了一眼，这时候，枪声响起，张大官人连续扣动扳机，弹匣内的子弹密集的向前方的靶子，直到所有的子弹全都倾泄完毕，这厮才把慢慢放在桌上。微笑道：“射击原来很简单！”


夜莺按了一下按钮，让靶子移动到他们的面前，张扬射出的子弹全都命中靶心，震撼！此时夜莺和邢朝晖的内心感受到的只有震撼，这厮刚才如果不是在故意装逼，那么它就一定是个射击的天才。


静默良久，邢朝晖方才鼓起掌来，夜莺虽然没有鼓掌，可是看张扬的目光已经在没有轻蔑的成分在内。


在别人眼中视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张扬看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本身的臂力和眼力都极为出众，所欠缺的只是对武器的熟悉，对力度的掌控，开始的那个弹夹他是在找准感觉，熟悉用枪的方法，枪和其它的兵器也没有太多的不同，一样通百样通，张大官人最善于变通的一个，所以在短时间内取得这样的进步也最自然不过，邢朝晖招呼张扬的夜莺来到他的地下办公室，他示意夜莺关上灯光。在幕布上投影出一幅图片。


张扬看着图片有些熟悉，不过想不起来这是哪里。邢朝晖道：“这是安志远位于港岛浅水湾道的豪宅。后天他寿宴的时候，会在这里庆贺。”他放大图片，指向大片草坪道：“这里通常是安家宴请亲戚宾客摆酒的地方，参加酒会的都是安志远的亲戚和朋友，其中多数都是当初信义堂的老人。”


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幅图。他到现在还不清楚邢朝晖想让自己干什么。


邢朝晖换了一幅安家豪宅的结构图：“安家豪宅房间众多，你们要牢牢记住房间的结构图，我想让你们调查的重点，一是安志远的书房，在他书房中有一个保险柜，里面存着他一些秘密资料。”


张扬打断他的话道：“你是想让我去偷？”


邢朝晖笑道：“你别用偷这个词啊。我们搞谍报工作的，这叫窃取情报，咱们是为了国家利益，搞清安志远的资金来路。”


张扬点了点头，心说真能整词儿。偷不叫偷，改叫窃，麻痹的，还是偷啊！


邢朝晖换了一幅图：“书房的内部构造我们不太清楚，缺乏具体的资料，所以你们进入书房后，要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张扬这才留意到他一直在用你们这个称呼，皱了皱眉头道：“撬门别锁可不是我的强项，要是真有保险柜啥的，我估计没辙！”


邢朝晖笑道：“所以我让夜莺给你当搭档！”


张扬望了望夜莺，难怪邢朝晖这么热情的介绍她给自己认识。


邢朝晖继续道：“除了安老的书房之外，还有一个重点，是他二儿子安德锋的卧室，这几年安德锋在世纪安泰逐渐掌握了话语权，安家的生意在事实上一直都由他来把持。他为人精明，颇具心机，我们怀疑安家近几年从事非法交易跟他有关，而且安德铭这次被廉政公署调查，十有八九和他有关……”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安德铭进入警界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克己奉公，这次被廉政公署调查，实际上是有人举报，而他被抓后口风一直很严，始终没有吐露任何的内幕，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他要保护他的家族。”

第97章 豪门


张扬道：“这么说，安德铭并不是一个坏人！”


邢朝晖微笑道：“是不是坏人并不能用我们好恶的标准进行评判，要看他是否损害了国家的利益，港人的利益，而不能看他是否在维护这个家族。我跟你说过，我们共产党人看重的是事实证据。”


夜莺道：“安德锋卧室内有一台电脑，他的秘密记录有可能记载在这台电脑上。”


邢朝晖道：“安家的安防措施很好，豪宅的每个角落都安装着摄像头。等到寿宴开始，我们负责干扰保安系统，你们负责潜入安家豪宅，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邢朝晖道：“具体的行动细节由夜莺向你交代，我负责统筹指挥。”


张扬道：“那啥……是不是我做完这件事就算完成任务了？”


邢朝晖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件事做完，就没你事儿了，我会安排你尽快返回内地，答应你的事情，也会全部兑现。”他不失时机的抛出诱饵，以便更深的把这厮给套住。说完这番话，他站起身来：“我还有其它事，夜莺，剩下的，由你给他交代！”


邢朝晖走后，夜莺冰蓝色的美眸看了张扬一眼：“现在我要告诉你几条规则，第一就是保密原则，你所参与国安队一切行动计划，都必须严格保守秘密，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


张扬不屑的笑了笑。


夜莺又道：“第二，你虽然是临时成员，不过也要记住，个人的利益永远要服从组织的利益，要服从国家的利益，千万不可以把自身的利益凌驾于组织和国家之上。”


“有点黑社会的意思！”


夜莺并没有理会张扬的冷嘲热讽：“我会对你进行一些针对的训练。让你尽量了解到一些谍报工作的常识。”


夜莺带着张扬来到研发部，既然张扬成为组织的临时成员，必要的装备还是要给他的。


张扬很快就发现国安的出手真的很大方，为了她参加安老的这次寿宴。专门给他准备了衣服，从衬衫到西装，从鞋子到领带全都是顶级品牌，想想自己这个副科级恐怕一辈子也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了。


夜莺把一块欧米茄手表交给张扬，这手表经过专门特制，不但有显示时间的功能，还集合微型照相机。通话器，定位仪，这是因为你们已经了解到安老寿宴当日，是不允许客人携带手机前往的，手表中还有一个激光发装置，可以用来切割金属，这是从电影007中得到的灵感，研发部居然真的成功制成了。


张扬把手表带上，不禁笑道：“感觉带上这玩意儿跟带紧箍咒差不多，意味着以后，我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


夜莺道：“只是为了方便联系，没有其它的意思！你也不要把自己的任务想得太过复杂，我们所需要的就是你带我进入安家参加这场宴会。掩护我行动，其它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你去过问！”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


“太负责的事情你做得了吗？”


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夜莺：“我说丫头，刚才救我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夜莺淡然笑道：“我是为了完成任务，不用对我心存感激，更不要把我当成救命恩人，不过你的反应还算敏捷，在那么近的距离下能够逃过的子弹，证明你的头脑还很灵光。”


张扬有些迷惑道：“既然你都已经看到了为什么不尽早射击？”


夜莺道：“我要验证一下，头儿选择的人究竟是不是一个蠢蛋！”


“假如我反应稍稍迟钝了一点，现在岂不是死了？”


“那就证明你不适合我们的计划，死了也不可惜！”夜莺冷冷道。


张扬暗骂这小婊子无情，不过转念一想，干这行的谁他妈讲究情义啊。相比较而言，张大官人更喜欢官场上的争斗，兵不血刃的斗争才叫艺术，国安的工作虽然也够刺激，不过终日见不得光，连个正常人都不能做，感觉的确差那么一道劲。他微笑道：“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你叫什么？”


“你问我哪个名字？我有好多身份，好多名字！”


“现在的！”


“丽芙，我的母亲是法国人，父亲是华人，他们在中东经营石油生意。家族财产在二百亿美元以上。”夜莺拿出自己的一份护照出示给张扬。


张扬看了看护照上的名字，不过那玩意儿全都是英文，他可不认得。对照了一下照片，应该是夜莺本人，想来这个身份是她编造出来的。应该说是国安编造出来的。


夜莺道：“后天我会以你女友的身份出席安老的寿宴！”


张扬瞪大了双眼：“我靠，不至于吧，那啥……谁会相信啊？”他重生之后，来香港是出的最远的一趟门。就算想认识这种混血女友也没有机会不是？难道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夜莺道：“我们是在北京认识的，我去旅游，在故宫游览的时候遇到了你，因为下雨，所以结缘！”


张扬真是服了国安这帮人编故事的能力，咋听着那么像他和顾佳彤之间的故事，张扬道：“好像有那么点谱了，那啥……咋俩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夜莺淡然道：“我是你未婚妻！”


“啥？”张大官人险些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夜莺表情从容道：“不是你未婚妻，我以什么身份去跟你参加安志远的寿宴啊？你放心，为了国家的利益，我没觉着委屈。”


“现在是我他妈委屈，我一世英名就毁在你手里了，以后那些喜欢我的女孩子还不得躲着我走啊？我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把我定位成一有妇之夫，我冤不冤啊？”


“没事儿，等这件事过后，我们就分手！现在，我帮你了解一下安志远身边的重要人物！”


虽然已经是午夜过后，安志远仍然没有入睡，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二儿子安德锋五儿子安德恒都静静站在那里，两人虽然都已经是成年人，可在父亲面前还保持着极度的恭敬，他们站得很规矩，双手垂落在大腿旁，就像两个聆听老师教诲的小学生。


安德恒用力抽吸着烟斗，火光不时明灭，映衬着晴不定的脸色。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最近我们安家出了好多事，我想你们应该清楚。”


安德锋道：“爸，一定是有人在针对我们安家，他们想搞垮我们安家。”


安志远低声道：“这些年来，我有过不少朋友，也有过不少的仇家，可是我的朋友多数都活着，而我仇家多数已经死了。”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我金盆洗手二十年，利用二十年的时光来洗白我的底子，知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人回应他。


安志远的声音陡然变大：“因为你们的爷爷当年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我，当土匪是没有前途的，做强盗只会让我们的祖上蒙羞，让我们的子孙承受压力和歧视，他让我要光大安家的门楣，过去我也曾经以为黑社会很威风，可是后来我越来越发现，走在这条路上，心会越来越冷，胆子会越来越小，我不是怕自己何时死去，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就算暴死街头，我也了无遗憾，可是我有你们，我有五个儿子，我有妻子，我有这么多可爱地儿孙，我放不下！”


安志远过了好久方才又道：“你们的母亲死后，我终于明白了这件事。我决定要彻底改变自己的一切。我要从腥风血雨的江湖中跳出来！你们知道这一步我走的是何其艰难吗？知道我为今天付出多少吗？”他犀利的目光猛然锁定在安德锋的身上：“德锋，翔升港口的货物记录呢？”


安德锋脸色忽然一变，他抿了抿嘴唇道：“都在电脑里面，回头我打印好了给您送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老糊涂了？遇到有事发生，只能去装病逃避？安家已经不需要我这个老头子了？”


“爸，您怎么这样说？”安德锋脸上从容镇定，可内心却感到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老爷子听说了什么。


安志远宽厚的手掌猛然在书桌上拍了一记：“混账！到现在你还敢骗我，你跟三合会暗地里做交易，你协助他们运毒贩毒，你协助他们走私军火，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安德锋用力摇了摇头道：“没有，爸，绝对没有！”


安志远用力抽吸着烟斗，烟斗明灭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许多，看得出她的情绪在变得激动：“你跟那个王展是什么关系？你有没有查过他的底子？你知不知道他是三合会的人？”


安德锋默然无语，过了许久方才道：“爸，我们可以洗白，为什么不允许别人洗白？他也是在做正当生意，王展没有案底，他跟我合作没有什么不妥，既然我们都可以获得利益，对双方都有好处，这种合作我当然会接受！我只是按照正常的程序提供码头，我没有做任何的违法经营。”


“三合会利用王展把你拖下水。让你欲罢不能，让我们安家清清白白的产业平白无故的被抹黑，你太让我失望了。”


安德锋低声道：“爸，我没参与三合会的任何事情，可是你要知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的经营思路，经营方式已经不再适应，我们安家的产业如此庞大，必须要找到新的着眼点，我要为安家的全局发展考虑。”


“为了安家？呵呵，你是为了你自己，德锋，不要让我查出你有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如果让我知道你大哥的事情跟你有关，我不会放过你，我绝不会放过你！”


安德锋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爸，我凡事都在为了安家考虑，我不会害家人！”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安德锋还想说什么，安德恒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你不要再继续触怒父亲。


安志远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整个人在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许多。他拿起电话想要拨打一个号码，可是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握着的听筒仿佛重逾千斤，终于他还是挂上了电话，闭上双目，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安家豪宅屋顶的露台上，安德锋安德恒兄弟二人默默抽着烟，安德锋忽然扔下烟蒂，一把抓住安德恒的衣领：“老五，你早就知道王展的身份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他是三合会的人？”


安德恒握住他的手腕，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二哥，我怎么会知道？我几乎和你同时认识他，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如你多。”


“如果不是你说调查过他的背景。他没有问题，我怎么会让他租用翔升码头，我们又怎么会和三合会扯上联系？”


“二哥你知道的，我对生意根本就没有兴趣，我承认可能我的调查有些疏忽，没有发现王展和三合会的关系。”


安德锋放开了安德恒的衣领，黯然道：“我早就应该想到那几批货有问题，我早就应该想到……”他神情黯然的向远处走去，望着他的背影，安德恒的双目中陡然闪过一丝冰冷无情的光芒。


“安督察，你能够交代清楚你个人账户上突然多出钱吗？”


“你是说那六千万？六千万对我们安家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是你是一个警察，没有参与安家任何的生意，一直以来你的资产来源仅仅依靠薪水。”


安德铭笑了起来：“我忽然想通了，我想做一个败家子，所以我找家里要钱，他们给了我，就这么简单。”


“你在撒谎，这笔钱是一个叫傅颖的女人存入的，这女人是三合会的成员，在她存入这笔钱不久就死于一场车祸。”


“哦？是吗？看来是有人想嫁祸给我！”


安德铭的表情平淡如故：“在你们廉政公署的眼中，任何人都可以用钱买到吗？六千万对你们可能意味着一个天文数字，可对我们安家，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我不会在乎，我根本就不会看在眼里，有人要陷害我！”


“安德铭，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不会找到你的身上吗，我们有理由怀疑你跟三合会的多宗交易有关，你最好尽早交代，帮我们查清幕后交易，只有这样，我们日后才可能向法院求情，帮你获得减刑！”


安德铭不屑的笑了笑道：“你们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的家人探望我。日夜轮班的折磨我，就是想我认罪。别忘了我是警察，你们的手法，我全都用过，有证据，你们只管指证我，想我承认没做过的事情，做梦！”


安志远寿辰当天，天气晴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安家位于港岛浅水湾的超级豪宅装饰一新，处处悬红挂彩，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豪宅外停车场内一辆辆价值不菲的豪车鱼贯而入。应主人的要求，所有应邀前来的贵宾不得携带任何通讯工具。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一辆限量版的兰博基尼跑车发出悦耳的引擎轰鸣，高速来到了豪宅前，一个漂亮的漂移入位，停靠在两辆宾利之间。


名车已经足够吸引眼球，娴熟的车技更让人惊叹，前来恭贺的青年男女都把目光投向这辆跑车，富家子弟对名车的关注甚至超出他们对异，许多人认出，这是仅仅在香港售出一辆的天价跑车，上面还有F1车王的亲笔签名。


车门打开，一双笔挺修长，晶莹如玉的美腿轻轻踏在地面，丽芙身穿红色露背长裙，宛如一朵盛放玫瑰般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漂染后的金色长发在头顶挽了一个宛如荷花般的发髻，她的肌肤拥有者西欧人的雪白，东方人的细腻，在阳光下白得耀眼，曲线玲珑的雪背毫不吝惜的展现在外，后方一直到腰转折的曲线，玲珑若隐若现，腰肢纤细，红裙在风中如火焰般舞动。冰蓝色的美眸有意无意的从周围扫过，引来周围少女羡慕嫉妒的眼神，旁观的男目光几乎在同时变得灼热。


头一次穿着正装的张扬也钻出车门，剪刀门在他的身后缓缓落下。这厮第一次打领结，感到脖子被束缚的很紧，有些不适应，抓住领结向外拉了拉，舒了一口气。


丽芙的美眸望向他，露出一丝甜蜜温馨的微笑，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臂弯，小鸟依人一般依偎在他的身旁，樱唇凑到张扬的耳边，看似柔情密语的喃语轻声，其实在小声提醒张扬：“你自然点！”


张扬原本闻到她身上的人体香有点迷糊，这被他一提醒，马上清醒了过来，感情人家是在做戏，那怪说女人是天生的演员，这夜莺就算不当间谍，当演员也一定能够成为超级巨星。


夜莺足下细跟高跟鞋镶满钻石，明眼人看出单单是她的这双鞋就价值不凡，已经有人窃窃私语打听起了丽芙的身份。

第98章 恩怨


男人最好的装饰品就是女人，有了丽芙这个大美女在身边，张扬自然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平心而论，这厮的气质与高贵搭不上界，脸上极力拿捏出上流社会的味道，可真正展现出来就变了味，怎么都像一个街头小混混，这就是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


丽芙忍不住又附在他耳边提醒道：“你不能自然点？”在外人的眼中。这对年轻男女正处在热恋之中，丽芙不时亲昵地咬张扬的耳朵。一时间羡煞了多少眼球。


张大官人理解的自然就是亲密点于是他毫不客气的向丽芙又贴近了几分。


送上安老的请柬，从安检通过走过。虽然时间仓促，可是这次安家也做足了功夫，宾客从通道经过的时候，他们的设备可以检测出宾客有没有携带武器和手机，因为是私人聚会，照相机和摄像机也是严令禁止的。


丽芙挽着张扬的手臂出现在安家豪门前茵茵的草地上。


安志远正在一帮人的簇拥下谈笑风生，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低落的情绪，老爷子心理素质之强可见一斑。安语晨少有的穿了裙装。白色衬衫，红兰方格的短裙，看起来就像一个女学生，正在安排事情。看到张扬和丽芙并肩走来，她不觉一愣，一双绣眉颦起，她实在想象不到，张扬这厮刚刚来到香港，从哪儿又勾来了这么一位倾国倾城的美貌佳丽，看丽芙的样子肯定拥有欧洲血统，她举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高声道：“师傅，你真准时啊！”


张扬笑了笑，正准备向安语晨介绍丽芙的时候，却听丽芙道：“达令，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徒弟啊？”美目流盼，似喜似颦，别说是男人，就连周围的女宾也被她的风姿所吸引，安语晨向张扬报以满怀深意的一笑。


张扬这才介绍道：“小妖，那啥……这是丽芙！丽芙，这是我徒弟安语晨，安老的孙女！”


丽芙挽住张扬的肩膀，俏脸含羞依偎在他的肩头：“张扬，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安语晨脸上充满了好奇。她实在太想知道张扬和这个丽芙是的关系了。


张大官人终于很艰难的说出：“那啥……丽芙是我的未婚妻！”


安语晨咯咯笑了起来：“我说你真能扯，刚刚来到香港从哪找来了个未婚妻？”她的表情充满了怀疑。


张扬道：“我们在内地认识的，在故宫玩的时候，巧了，天降大雨，就把我们两个撮合在一块了。”这厮一旦进入状态，谎话说得连自己都有些相信了。


丽芙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身边，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甜蜜，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们之间的确正处于热恋之中，张扬看丽芙的目光虽然没有那么深情热切，可在安语晨看来很正常，这厮原本就是一个处处留情的种，十有八九是利用他的甜言蜜语哄来了一个混血美女。


安德恒看到张扬也走了过来，今天他打扮的十分光鲜，西装革履，容光焕发，他和张扬热情地握了握手，目光落在丽芙身上的时候不觉微微一愣，微笑道：“这位小姐，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今年夏天，在米高梅大酒店的赌场上，您和我父亲当时在玩二十一点。”


安德恒双眼睁大：“喔，想起来了，你是钟先生的女儿，你是丽芙小姐。”


张扬听的如同坠入云里雾里，难道安德恒真的见过丽芙？这身份伪造的也太牛逼了吧？这到底是真是假呢？


张扬的目光在人群里寻找安志远的影子，却发现安志远不知何时离去。


此时安志远已经回到了他的书房。他的书桌前站着三位老人，这三个人全都是当年信义堂的主力干将。也是安志远的结拜兄弟。秃头的大个叫沈强，人称佛祖，平日里笑容满面，可对待敌人最为凶残，是安志远最得力的打手之一，黑衣高个的那个叫谢百川，是安志远过去的智囊和军师，矮矮胖胖的那个叫左诚，性情最为暴戾，是安志远手下的第一猛将。如今他们最年轻的佛祖也已经是花甲之年，佛祖沈强在安志远结束信义堂之后，并没有继续追随安志远。而是选择自立门户，经营娱乐业。如今旗下已经有了五间夜总会。也算是几个人中仍然和黑道有些联系的人物，他在江湖上的消息依然灵通。


谢百川和左诚则始终追随安志远，如今两人都是世纪安泰的股东，但是已经基本处于退休状态，除非重要的董事会需要列席，他们很少干涉公司具体业务。


安志远习惯性的拿起他的烟斗点燃，室内的气氛低沉而压抑，安志远道：“有人想搞我！”


左诚道：“查出他是谁，我干掉他！”


谢百川摇了摇头道：“什么时代了，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老大，德峰跟三合会联系的事情是不是已经查清楚了？”


“他不肯承认！”


“不肯承认？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年多以来，他一直在偷偷和三合会做交易，不但是公司的码头，连货场也被他提供给王展使用。王展就是三合会的人，现在警方已经盯紧了我们，冻结了我们的资金。我听说他们已经掌握了证据，老大，你再不做出反应，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你儿子害死！”谢百川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人年纪越大，越是担心会失去现有的一切，谢百川无疑也是这样，当初安志远决定金盆洗手，在整个洗白的过程中，他居功至伟，他用尽所有的智慧，把安家所有的生意变成合法，倾注的精力最大，感情自然最深，知道安德峰涉嫌非法经营之后，也是他第一个向安志远反应，还没等安志远采取行动，警方已经盯上了安家。


安志远低声道：“德峰的性情我知道，他这人对利益看得很重，可是他的家族观念同样很重，我相信这件事一定有内情。”


谢百川对安志远的这句话有些不满，认为安志远在回护自己的孩子。


左诚道：“不管德峰有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我们信义堂绝对不可以惹，谁惹我们，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佛祖沈强道：“老左，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不再是我们拿着开山刀就可以血洗一条长街的时候了，你老了，就算给你刀，你还拿得动吗？就算你拿的动刀？你手下的那帮兄弟呢？我们安稳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已经磨平了我们的雄心壮志，磨掉了我们的棱角和锐气，我们已经不是江湖中人了。”沈强的目光充满着遗憾和失落，他凝望安志远道：“大哥，我不是怕死，只要你一句话，我一样会把我这条命给你，可是你到现在都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出事？你在三合会究竟有什么敌人？你得罪了谁？”


安志远用力摇了摇头道：“我想不到！”他的双目忽然笼上一层肃杀之意：“无论是谁惹我，我都不会放过他！”


谢百川叹了一口气：“老大，如果这句话实在二十年前，我会相信！”


左诚道：“谢百川，你什么意思？我们还没有老，我还举得起刀，谈到杀人，我下手比年轻人还要利索！”


安志远忽然道：“老左，听说你儿子经常去澳门赌钱？”


左诚愣了，他怔怔看着安志远。


安志远低声道：“从去年七月到今年九月，一共在澳门输了九百二十三万，他背着你借了高利贷，你不知道吗？”


左诚的脸涨红了，他怒吼道：“这浑小子竟然敢瞒着我做这种事！”


安志远又道：“你在大陆投资的电子厂怎样？听说了赚了不少吧？”


左诚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觉察到了什么，喉头有些发干，不知该怎么回答安志远的问题，寄出了一个笑容道：“还过得去……”


“老左，你是我的兄弟，当初我来到香港，最早认识的就是你，你救过我的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帮过我！”安志远慢慢站起身来，他步履沉重的向左诚走去。


左诚咬了咬下唇，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安志远的面前：“老大，我错了，是我贪钱，是我担心儿子的性命，大陆的电子厂又亏损，所以我把公司的股票给转让了出去。”


安志远叹了口气道：“你明白的，我说的并不是这件事！”他轻轻拍了拍左诚的肩头：“我们安家的车都在你的汽修厂保养维修，达明车内被搜到毒品，是不是你做的？”


安志远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左诚一个耳光，打得左诚半边面孔肿了起来，左诚花白的头颅垂得更低。


安志远痛心疾首道：“老左，在达明发生事情之前，我从未怀疑你，即便是知道你出卖公司的股票，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陷害我的家人！”


左诚老泪纵横：“老大，我只有一个儿子，他欠了好多钱，我……”


安志远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不想见到你！”


左诚愕然抬起头来，他不相信安志远就这样轻易放过了他。


谢百川道：“老大，难道就这样算了？”


安志远转过身去，他没有说话，可是内心却在滴血。


左诚满面羞愧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向门外走去。


等到身后的关门声响起，安志远方才道：“沈强，帮我查清那个王展的下落！”


“放心吧，老大！”沈强和谢百川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看到对方眼底深处的悲哀，安志远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叱咤风云的老大，岁月已经将他身上的戾气消磨殆尽，如果在二十年前，他绝不会放过左诚，而现在……门外响起敲门声，获得安志远的允许后，安家的律师周若旺走了进来。安志远示意谢百川和沈强先行离开，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周若旺来到他的对面坐下，低声道：“安老先生，遗嘱已经按照您所说的准备还了，你只需在上面签字就能生效。”


安志远点了点头结果周若旺手中的文件，轻声道：“客人来齐了吗？”


“来了好多，都在等您老先生出去呢！”


安志远微笑道：“好，你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


安志远走出门外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满面春风的表情，安语晨和另外几位堂兄堂弟跑了过去，簇拥着老爷子来到宴会的中心，前来恭贺的宾客开始向安老爷子奉上贺礼。


张扬准备的贺礼是一幅亲手写的书法……老当益壮，安志远看到他的书法很是喜欢，展开之后特地让张扬和他一起留了个影，张扬和安老交谈的时候，丽芙则在安语晨的陪伴下参观安家的豪宅，说是参观，实际上却是趁机观察具体的地形，以方便等会儿开始行动。


当天的庆典共分为三个部分，五点三十八分会准时开始晚宴，晚宴之后会有焰火表演和舞会，在国安的计划中，丽芙潜入的时间会在焰火表演的时候，整个焰火表演会持续十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丽芙必须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窃取机密的任务，其间不仅仅包括潜入其中，还要破解保险柜的密码，和进入电脑系统，可以说时间相当的紧迫。


安志远很亲切的对张扬道：“张扬，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把投资证明送往大陆，撇清关于我投资清台山的种种传闻。”


张扬笑道：“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安志远忽然望向远方的安语晨道：“张扬，假如我出了事情，你会不会帮我照顾小妖？”


张扬微微一怔，他并不明白安志远为何突然冒出这句话，他笑道：“安老，你们家这么多人，好像不用我帮忙吧！”


安志远淡然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张扬我是说如果！”


张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我会尽一切努力帮她！”他和安志远之间有种忘年交的味道，彼此间都已经把对方当成了可以推心置腹交谈的对象。


安志远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这时候他的孙子安达明过来喊他去拍全家福。


张扬远远看着安志远的一家，安家的家族不可谓不大，子子孙孙站在一起已经有四十多人，不过他仍然从安志远的目光深处读出了一种落寞和失落，忽然想起这并非是真正的全家福，安老还有两个儿子并不在他的身边。


丽芙悄然漫步到张扬的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臂膀，看似深情款款道：“晚宴结束后会有焰火表演，大概十五分钟作用，这十五分钟时我潜入的最好机会。”


张扬只管自己需要做什么，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掩护我！”丽芙轻声道。


酒会终于正式开始了，所有宾客都争相向安老敬酒，恭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安志远高举酒杯道：“我谨以这杯酒答谢诸位的深情厚谊！愿我们安家以及在座的诸位，合家团圆，永远安康！”


烟火表演开始前两分钟，丽芙收到了行动的通知：“监控将在一分钟后失灵，你现在前往洗手间！”


丽芙站起身来，向张扬柔声道：“达令，陪我去洗手间！”


张扬也意识到行动开始了，跟丽芙一起走入安家的大宅，为了当目前来的宾客方便，安家豪宅的客厅。和楼下客房都是开放的，一楼的几间可用洗手间也提供给客人使用。


张扬和丽芙走入客厅，前往洗手间，丽芙示意张扬在门外等她，距离外面熄灯还有半分钟，丽芙迅速进入洗手间内，张扬还是第一次从事谍报工作，一颗心颇有些不安，同时又感到几分激动和刺激。他望着表针，不知半分钟后将会发生什么，时间一秒秒过去，当时间指向八点钟的时候，在外面一片欢呼声中，灯光全部熄灭，与此同时，一身黑色紧身衣的丽芙走出了洗手间，她低声道：“在这里等我！”娇躯宛如狸猫般向楼地上窜去。


张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望风，外面的焰火开始升入空中，随着焰火的飞升，一声声欢呼不绝于耳。张扬不时看着手表，十五分钟，丽芙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所有的任务，她有这样的本领吗？


两道黑影毫无声息的出现在客厅之中，一名刚刚从洗手间中走出来的客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其中一人竟然举枪就射，子弹准确无误的射入那名客人的颅脑，他无声无息倒了下去。张扬站在洗手间前，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震骇莫名，可他马上就意识到对方也发现了自己，其中一人举起手枪想要向他射击，张扬猛然腾跃而起，单足踏在墙壁之上，躲过射来的子弹，然后借着墙壁的反弹力，身体像两人俯冲而去，双拳狠狠击落在对方的喉头，生死关头，张扬下手不敢留有任何余地，双拳落处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两名杀手被他当场干掉，他捡起地上的两支手枪。手枪上都装了消音器，看来这些杀手全都做好了准备。


隐藏耳机中传来邢朝辉焦急的声音：“山鬼，发生了什么事？”山鬼是张扬的临时代号，张扬把手表凑到嘴边，低声道：“有杀手潜入！”


“什么？马上去接应夜莺！放弃……”邢朝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隐藏耳机中变成了一片刺耳的杂音。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楼梯上冲去，他研究过安家豪宅的地形图，知道安志远书房的位置。


丽芙已经来到安志远的书房前，她的隐藏耳机也失去了效用，丽芙马上意识到他们的通讯设备可能出现了状况，她摇了摇头，掏出开锁工具，想要打开书房的大门，楼梯的拐角处出现了一名黑衣人，他举起手枪向丽芙射击。


丽芙一个翻滚，身后的墙壁之上留下一串弹孔，她反手从发髻上抽出了一支飞镖，全速投掷出去，飞镖在夜色中发出尖锐的呼啸，正中那名男子的右眼，深深刺入他的颅脑，那杀手惨叫一声，身体四仰八叉的向后倒去，沿着楼梯翻过而下。


楼梯上分明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丽芙又抽出一支飞镖准备射击的时候，发现来人竟然是张扬，这次深深松了口气，斥道：“你来干什么？”


张扬将其中一支手枪扔给她，低声道：“有杀手进来，老邢那里突然失去联络了。”


丽芙皱了皱眉头，她的联络也中断了，今晚的行动从开始就变得不顺利，她感觉到有些不妙，可是如果就此放弃恐怕找不到更好的机会。她低声道：“掩护我！”重新来到书房门前，打开了房门，和张扬一起进入书房之中。


外面又传来一声欢呼，随着一声声的炸响，五彩缤纷的礼花绽放在夜空之中。


安语晨挽着爷爷的手臂，开心笑道：“爷爷，今晚的烟火好美啊！”


安志远笑着点了点头，正等待这下一颗焰火点燃，然而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人群中响起，爆炸就发生在距离安家人不远的地方，一时间地动山摇，强大的气浪把安志远的身体掀飞了出去，他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的孙女，他们的身体重重摔落在草坪上。没等安志远反应过来，更大的爆炸声响起，眼前的火光和烟雾变得朦胧起来，他拼命睁大双眼，他的眼睛在流血，鼻子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他听不到。


安语晨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昏迷过去。


安志远放下孙女的身体，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看到孙子安达明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双腿被炸断，正绝望的伸出双手向大声哭号这，可是安志远却听不到，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跌跌撞撞的跑到孙子的身前。发现孙子的下半身都没有了，他抱着孙子的半截身子，大声哭号着。可是眼里没有一滴泪，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第99章 狼子野心


强烈的爆炸冲击波，让安家豪宅的玻璃几乎全部碎裂，突然而剧烈的震动让丽芙和张扬立足不稳，他们下意识的彼此相互搀扶，这才没有被摔倒在地上，张扬的脸色变了，他第一时间冲向窗口，透过破损的窗口，他看到安家的花园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在爆炸中幸存的人们奔跑哭嚎着，更有无数被炸伤的人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书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两名手持微型冲锋枪的黑衣人冲入其中，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丽芙举起手枪连续射击，准确无误的命中了他们的额头，两人立时毙命。


丽芙大声道：“守住门口，不要让任何人冲进来！”她来到西侧的墙面，移开墙上的油画，露出暗藏在后方的保险柜，从随身工具包中取出测听仪，开始尝试开启保险柜。


安德锋满脸是血的从地上站起来，他完全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想要向前方走去，他看到了安德恒，慌忙冲了过去，抓住安德恒的手臂：“德恒……出事了……出事了……”


“我知道！”安德恒的表情冷静而镇定，唇角居然流露出一丝微笑，冷酷的微笑。


“你知道？”安德锋充满错愕地看着他。


安德恒点了点头，忽然掏出藏在怀中的手枪，抵在安德锋的口，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手连续扣动扳机，安德锋的身体在子弹的近距离冲击下不断颤抖着，他的双目中流露出惊骇莫名的神情，低声道：“老五……你……”


安德恒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压低声音道：“我不姓安，好好去吧！”他松开手，安德锋缓缓向后倒去，成大字型倒在草坪之上，殷红色的鲜血沿着他的身下缓缓流淌出来。


安德恒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趴在安德锋的身上装腔作势的大声嚎叫着：“二哥……二哥……”手却在他的身上不停摸索，找到一个卡片，然后迅速藏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丽芙修长的秀眉终于舒展开来，她迅速拨动保险柜的密码盘，听到锁簧弹开的声音，拉开保险柜，里面分成数格，丽芙对现金债券，金银珠宝之类并没有任何的兴趣，她最感兴趣的是安老的文件，将其中的遗嘱和公司资料取出，迅速用微型相机翻拍。


门外又有三名杀手赶到，冲锋枪瞄准书房的大门同时施射，迅速猛的火力将大门打得宛如蜂窝一样，张扬被火力压制的无法反击，躲在办公桌后，大声道：“好了没有？”


丽芙做完一切之后，迅速将文件放回原位，将保险柜锁好，点了点头道：“好了！”


一颗手雷从破损的们洞中扔了进来，张扬望着那个冒烟的玩意儿，一时间没有搞明白这是什么，丽芙美眸圆睁，猛然冲了出去，把张扬扑倒在地，几乎就在同时手雷爆炸了，爆炸引起的强大气浪向四周冲击而去。他们的身体在气浪中翻滚了数圈，碎裂的木屑和玻璃迸到他们的身上。


张扬压在丽芙弹性惊人的肉感娇躯之上，在这种生死关头，这厮居然感到有一丝冲动，丽芙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她扬起手臂，手枪瞄准了门口，连续射出两枪，将一名带着夜视镜冲入房内的杀手当场射杀。


“冲出去！”丽芙指了指房门的右侧，张扬会意，和丽芙同时举枪向门外，然后他们分别冲向大门的两侧，一连串的子弹击在他们刚刚躲藏的地方，沙发被射出无数弹孔。里面的填塞物飞起在空中，宛如飘雪。


丽芙抓起地面上的微冲，贴着地面用力一推，推向对面的张扬，张扬一把抓住微冲，却听丽芙道：“掩护我！”


“怎么掩护？”缺乏最基本战术训练的张扬微微一愣。


丽芙指了指外面：“等他们火力变弱，你就开枪！其它的事情交给我！”


外面的火力开始变弱，张扬抓起微冲，向门外胡乱击，丽芙的身体猛然向门外冲去，她的娇躯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贴地滑行，双手指向两侧，双枪轮番发射，两名杀手被张扬的火力所牵制，并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以这种方式杀出，双腿被子弹击中，痛苦地倒了下去，不等他们的头颅贴近地面，丽芙连续两枪将他们的头颅爆开，她出手毫不容情，敌人的生命在她的眼中根本如同蝼蚁，对一个优秀的间谍而言绝不可以存在任何的心慈手软。


硝烟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丽芙站起身，张扬快步冲到她的身边：“我靠，怎么回事？”


丽芙摇了摇头，一缕金色的长发从她的额头垂落下来，为她冷酷的表情增添了几分女性的媚色，她伸手从已经死去的杀手脸上拽下夜视镜，将其中一个扔给张扬：“我们现在去安德锋的房间，完成任务！”


张扬低声抗议道：“现在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好像我们应该离开！”


丽芙倔强的抿了抿嘴唇道：“我们唯一的退路就是等警察到来！”


安德锋的房间位于三层，从书房前往那里，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的阻拦，途中，丽芙尝试和组织取得联系，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今晚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现在她只能按照既定的计划执行下去。


他们找到了安德锋的电脑，虽然整个豪宅的电路已经被切断，可是电脑配备了不间断电源，仍然可以成功启动，张扬守在门口，而丽芙开始破解开机密码，安德锋的电脑中储存着世纪安泰集团的所有商业资料，也是她这次任务的重中之重。


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枪声，张扬内心之中备受煎熬，真正让他牵挂的是安老和安语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从刚才的爆炸中幸免，他已经不知事情发展的最终走向会是哪里，只能继续走下去。


电脑发出‘滴’的一声脆响，丽芙终于成功破解了开机密码，进入了程序，她修长的手指迅速敲击着键盘，想要进入安德锋的内部资料，还需要破解第二重密码，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扬警觉起来，他双手举起了手中的微冲，外面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张扬的心跳不由得有些加快，难道自己的动静被对方察觉。


丽芙全神贯注的投入到破解之中，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听到外面许久没有动静，有些好奇的探出头去，就在此时，一支霰弹枪瞄准房门开火，强大的火力将房门的正中打出一个大大的破洞，张扬及时缩回头去，虽然如此，弥散的木屑也划伤了他的面庞，幸亏他事先戴上了夜视镜，不然眼睛极有可能受损。


丽芙已经破解了最后的密码，将软盘，拷贝这资料，她低声道：“顶住！”


张扬倒是想顶住，可对方的火力实在太过猛烈，压制得他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这时候对方已经将催泪瓦斯扔入房内，房间内到处都弥散着刺鼻的瓦斯气，张扬剧烈咳嗽着，眼泪鼻涕大把大把的流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入门前，瞄准电脑处就是一枪，丽芙一手抽出软盘，身体就势滑落在地面上，电脑被霰弹枪击中，炸得四分五裂，不等丽芙爬起身，一枪又击中在桌面上，电脑桌被击中后一分为二，断裂的桌面砸落在丽芙的身上。


张扬宛如猛虎般冲了出去，一手抓住对方的枪杆，一手抵住对手的咽喉，对方带着防毒面具，力量之强悍完全超出张扬的意料，他双臂用力，将张扬的身躯狠狠摔在墙壁上，然后用坚硬的额头撞击张扬的面部，张扬抬起膝盖向他的下阴抵去，对方也抱有同样的目的，两人的膝盖撞在一起，疼痛让他们同时发出一声闷哼，霰弹枪在争斗中摔落在地上，对方用手拿住张扬的手腕，张扬的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单纯以膂力论竟然要落在下风。


丽芙从地上爬起来，举起手枪瞄准了那名杀手，那人用张扬的身体护住自己，然后用力推出，张扬踉踉跄跄向后退去，和丽芙撞在了一起，两人摔倒在地上，趁着这个机会，那名杀手已经向门外逃去。


张扬和丽芙相互搀扶着爬起身来，丽芙小声道：“快去洗手间！”


火光中的安志远失魂落魄的站在游泳池前，他满身血污，双手颤抖着，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去，一个红色的小点在他的胸膛晃动，安志远的唇角露出凄冷的笑意：“来吧……”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亮线，连续七枪射击在安志远的身上，安志远高大的身躯颤抖着，他想要坚持下去，可是意识却开始逐渐模糊，他的身体缓缓向前方倒去，扑入游泳池中，鲜血宛如烟雾般在清澈见底的池水缓缓浸润开来……张扬和丽芙进入洗手间之前，把武器扔掉，刚刚进入洗手间，便看到灯光闪了闪，室内变得灯火通明，丽芙把张扬拉入其中，转过身脱去身上的紧身衣，当着张扬的面换回了她的红裙，张扬慌忙转过身去，我靠，这凹凸有致的身材太他妈人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外面响起警笛声，应该是警察赶到了，张扬低声道：“怎么办？”


丽芙整理了一下头发，冰蓝色的美眸充满镇定道：“没事！外面可以走出去！”她示意张扬摘下腕表，将所有的设备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包内，然后从洗手间的窗口扔了出去，没过太久的时间，那包东西便被里面的炸弹炸得四分五裂，这是国安局最常见的毁灭证据的方法。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洗手间的房门被踹开，丽芙扑入张扬的怀中，紧紧拥抱着他的身躯，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抱紧我！”


张扬用力抱紧了她的娇躯，硝烟之中，别有一种蚀骨的味道。此时四名全副武功装的警察鱼贯而入，乌黑的枪口瞄准了他们，丽芙尖角了一声，苍白的俏脸望着那帮警察，颤声道：“不要杀我们……”刚才强悍如下山猛虎的她此时表现得就像一个柔软无助，我见犹怜的邻家少女，精湛的演技让张扬佩服的五体投地。


几名警察望着这对紧紧相拥的男女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惊奇，其中一人道：“带他们出去！”


安家豪宅内一片狼藉，警察和救护人员到处奔走，在救护现场，张扬看到了仍然昏迷不醒的安语晨，他上前探了探安语晨的脉门确信她只是因为爆炸的冲击而引起的暂时晕厥，这才放下心来，远处两名救护人员抬着担架飞快的向救护车跑去，上面躺着的是安德恒，他的腹部和大腿中枪。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张扬听到了安德恒低沉的哭泣声，他在为安家的命运悲痛欲绝，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眼前悲惨的一幕……安德锋的尸体被摆放着草坪上，在他的身边还躺着二十一具尸体，其中多半属于安家人，他的儿子安达明终于还是没有熬到医生赶到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望着眼前凄惨的场景，张扬鼻子隐隐有些发酸，他握紧了双拳，究竟什么人会如此残忍，会对安家作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搜救人员仍然在紧急搜救着，安志远至今没有找到，终于有人发现了泳池中的安志远，两名救护人员跳下去将安志远捞起，出人意外的是，身中七枪的安志远竟然还有心跳和呼吸，这个倔强的老人竟然还活着！


张扬虽然很想去探望安志远，可是警方已经将他重点保护了起来，根本不允许外人靠近。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警方对现场的幸存者进行笔录排查，张扬和丽芙身上并没有任何的疑点，他们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现场聆讯后，被从嫌疑人的名单上排除，不过竟让仍旧要求他们在72小时内随时保持通讯畅通，不得擅自离开香港。


张扬和丽芙返回汽车内，丽芙松了一口气，她看出张扬的情绪十分低落，小声道：“怎么？心里很难受？”


张扬咬了咬下唇，低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情跟你们国安有没有关系？”


丽芙摇了摇头，启动了汽车，驾驶汽车驶向前方的道路，她也在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今天的行动计划从一开始就变得不受控制，国安方面想做的只是窃取资料，而大批的杀手出现就让她百思而不得其解了。也许这一切只有等她和组织取得联系之后才能搞清。


在空旷无人的海涛停下汽车。丽芙从后面取出了笔记本，启动电脑后，将软盘插入其中。张扬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望着漆黑的海面。


海浪拍起礁石和沙滩的声音低沉的喧响着，几乎像一条白线似的浪花从远方奔腾而来，猛然拍击在岸边，发出富有韵律激荡的声音，然后吐着泡沫消失在沙石之间，后面一条白浪紧接着追逐而来，张扬的内心也如同潮水般翻腾起伏始终无法宁静。今晚发生的事情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的初衷只是想找到安志远的出资证明，证明这笔钱的来路，让陷入麻烦中的李长宇和秦清解脱出来，所以他才会答应国安的合作条件。没想到事情竟然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安家在这个夜晚竟然遭受了如此巨变，也许全部的希望都在丽芙获得的资料上，希望她找到的资料能够有用。


丽芙合上电脑，走出汽车，来到张扬的身边，海天之间露出一丝绛紫色的亮线，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她解开发髻，让海风将她金色的长发吹拂而起，宛如金色的丝绸般漂浮在空气之中，她舒展了一下双臂。轻声道：“安德锋的确和三合会有过许多的内幕交易，不过这些交易都是通过一个叫王展的人进行。”


张扬‘哦’了一声，心情反倒变得越发沉重起来，这岂不是证明安家仍然和黑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来看，他们很可能用清台山旅游开发进行洗钱活动，也就是说李长宇和秦清的问题仍然很难解决。


丽芙笑了笑道：“不过从表面上看，安德锋所做的交易都是瞒着安志远在进行，应该是他个人问题，里面有清台山旅游开发，先期投入资金的具体流程，那笔钱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


张扬双目一亮，这次毕竟没有白忙活，可是想到安家的现状，他内心的那丝惊喜马上又黯淡了下去，叹了口气道：“我更关心是谁害了安家！”


丽芙终于联系上了邢朝晖，邢朝晖焦急地问明了他们的状况，然后道：“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就到！”


半小时后，邢朝晖驾驶着他的那辆丰田车出现在海涛，他的神情也很疲惫，自从联系中断之后，他就开始忐忑不安地等待，他对丽芙拥有超强的信心，对张扬这个菜鸟却没有太大的信心，假如他们两人的任何一个被抓住，假如张扬把国安的计划透露出来，这件事都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看到两人平安脱困，邢朝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丽芙把情况简单的向邢朝晖汇报了一遍，邢朝晖叹了口气道：“在你们行动前，我才刚刚得到三合会要对安家下手的事情，想要取消计划。已经晚了！”


丽芙皱了皱眉头：“我们的联络为何会突然中断？”


邢朝晖低声道：“我在查！”


丽芙笑道：“三合会的那帮人显然和我们抱有同样的目的，他们想要找到这些东西，他们想毁灭证据。我想，是不是有人向他们泄露了什么？”


“你怀疑我们中间有内奸？”


丽芙叹了口气道：“这些跟我没有太多的关系了，我的调令已经到了。最后一次任务也已经完成，头儿，你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去领功，四局局长的宝座在向你招手！”她将软盘和微缩胶卷递给了邢朝晖。


张扬凝望邢朝晖道：“你能够确定这件事是三合会做的？”


邢朝晖摇了摇头道：“只是我方人员从三合会得到了一些风声，具体的事情还要等调查后才知道。”他收好胶卷和软盘后，向张扬笑道：“做得很好，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国安啊？”


张扬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还想多活两天，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邢朝晖和丽芙同时笑了起来，他向丽芙道：“他表现得怎么样？”


丽芙望着张扬居然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还算合格，假如好好训练的话，应该很快可以独当一面！”


邢朝晖道：“不妨考虑一下啊！我们国安局的待遇可是很优厚的！”


张扬断然拒绝道：“真没兴趣。我这人逍遥自在惯了，怕给你捅娄子。”


邢朝晖看他这样说也不勉强，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有需要随时找我！”


张大官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答应我的事儿……”这厮还记挂着提升他为副处的事情呢。


邢朝晖哈哈大笑道：“没问题。既然答应了你，我一定会帮你做到！”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两天你暂时不要离开香港，等事情平定之后，我会通知你离开！”


张扬点了点头，现在走他也无法安心，他并不想跟国安局的这些人继续联系下去，挥了挥手道：“我回酒店休息，有事情再联络吧！”


邢朝晖点了点头，他和丽芙都没有提出要送张扬，因为他们都看出张扬急于摆脱他们的意思。


目送张扬远去，邢朝晖叹了一口气道：“真的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


丽芙忍不住笑了起来：“头儿，你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想办法把他留下？”


“人各有志，他并不喜欢这种冒险的生活，勉强留下他也没什么意思，对了，到底有什么发现？”


张扬前往医院探望安语晨的时候，安语晨已经醒来，她静静躺在床上。枕头已经被泪水沾了一大片，安家在这场飞来横祸之中共死去了十二人，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深重的打击。更让安语晨难以接受的是，她的三叔安德键昨晚在纽约被人当街杀死，一天之中失去了十三位亲人，和他最亲的爷爷，如今躺在危重病房生死未卜。


张扬把一束鲜花花瓶之中，然后默默坐在安语晨的身边，望着她苍白的俏脸，看到安语晨如此难过，张扬的心中也极其沉重，他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安语晨的手背。柔声道：“节哀顺变，一切都会好起来！”


安语晨咬着嘴唇，她想说话。可始终没有说出来，两颗晶莹的泪水无声滑落下来。


张扬不忍再看，低声道：“这两天，我会在香港，有什么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他起身想要离去，来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安语晨沙哑着喉头道：“我们安家自己的事情，安家会解决！不会劳烦任何外人！”


张扬原本想去探望安志远，可是安志远的病房已经被警方严格监控，以他的身份根本无法进入其中，张扬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


五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向安志远的病房走来，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年龄在四十多岁，可是头发已经全白，他的外表轮廓很像安志远，不过比起安志远更加的棱角分明，身后的四名健壮青年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他们的脚步十分整齐，眼神犀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手，紧跟在那名白发男子的身后。


坐在门前等候的佛祖沈强和谢百川看到那名男子，两人都是一怔，他们同时站起身来，沈强率先走了过去，大声道：“德渊！”


来人正是安志远的四儿子安德渊，二十年前安德渊因为反对父亲退出黑道的决断，愤然出走台湾，这二十年他在台湾打出一片天地，带着他的一帮小兄弟成立信义社，如今已经是台湾黑道三大巨擎之一。


安德渊并没有对沈强和谢百川这两位父亲的老臣子表现出任何的亲切，冷冷道：“死了多少人？”


“十二个，加上昨天在纽约被暗杀的德键，一共是十三个……”沈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内心充满了悲恸。


安德渊表情漠然道：“我爸怎样？”


“不知道。”


安德渊大步走向抢救室的方向。两名警察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安德渊冰冷的双眼掠过一丝寒光：“滚！”


“我们在执行任务，你要是妨碍公务，小心我们拘捕你！”


安德渊发出冷酷的大笑：“香港皇家警察！真是威风，里面躺着的是我的父亲，难道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可以去探望他？”


谢百川对安德渊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二十年前，他觉得安德渊依然是那个暴戾冲动的小子，他上前劝道：“德渊，不要惹事！”


安德渊冷冷看了他一眼：“谁都不可以拦着我去见我爸！”


身后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什么人这么嚣张啊！”负责安家血案的重案组督查梁家杰带着两名警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安德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安家四公子！什么风把你吹到香港来了？”


安德渊看着梁家杰，目光中没有流露出任何畏惧，反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梁家杰摆了摆手，示意两名挡在安德渊前方的警察让开，他大声道：“父亲出了事情，做儿子的过来探望也是应该，不过……据我了解，你们父子俩已经脱离父子关系二十年了！”


安德渊冷笑道：“干你屁事！”


梁家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怒意，微笑道：“安德渊，你的底子我很清楚，安家上上下下，就数你最不干净，在台湾我管不了你，可是你现在是在香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最好不要闹事，只要你违法我就会抓你，我就会把你赶出香港！”


“谢谢！”安德渊向前走了一步。冷的目光充满挑衅的和梁家杰对望着，然后转过身：“你们都在外面等我！”

第100章 不是猛龙不过江


四名手下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梁家杰目光扫过那四名剽悍的男子，懒洋洋向手下人道：“皇家饭这么好吃吗？给我查查他们的身份证，看看他们在香港有没有案底！”他的目光落在张扬身上，向张扬招了招手道：“小子，还有你，过来，跟长官好好汇报一下情况。”


望着昏迷不醒的扶父亲，安德渊双目通红，他慢慢走到床前，双膝屈起跪在父亲的面前，双手颤抖着握住父亲的右手，低声道：“爸！我回来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安志远仍然沉睡。


安德渊用力咬了咬下唇：“爸，我在，安家垮不了，无论是谁策划了这一切，我都会让他血债血偿，我要让他付出千倍的代价！”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却充满了力度。


安志远的嘴唇忽然动了动。


安德渊留意到父亲的变化，他惊喜道：“爸！”


安志远想要说什么，安德渊把耳朵凑到父亲的嘴唇前，听到父亲微弱的声息吐出两个字：“快走……”


安德渊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放心，一切有我！”


安德渊在医院只探望了父亲，然后他和沈强、谢百川一起离开了医院，在安德渊的奔驰房车内，他和这两位昔日的世叔相对而坐，安德渊咄咄逼人的目光让两人坐立不安，无论佛祖沈强还是谢百川已经意识到，安德渊的到来才是战争的开始。


安德渊行事的风格一如往常般干脆利落：“究竟是怎么回事？”


佛祖沈强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谢百川。


谢百川道：“德铭被廉政公署调查，德峰背着我们和三合会有生意往来，达明被人诬陷藏毒，你爸爸正在调查这件事……”


“谁干的？”


“左诚！”


安德渊点了点头：“我们安家安防措施向来严密，怎么混入了这么多的枪手，这些枪支是谁带进去的？我爸爸金盆洗手二十年，在江湖上究竟有什么仇人？”


佛祖沈强道：“一日入江湖，一生江湖人，想要洗清过去的一切，谈何容易！”


安德渊推开了车门：“两位保重！”


左诚在听说安家的血案之后就开始做好离开香港的准备，就在他前往机场和家人会合的途中，接到了儿子左雄的电话：“爸，我在汽修厂……救命……”


左诚惊慌失措的赶到他名下的汽修厂，刚刚进入工厂，铁门便被从后门关上，他看到了被吊在半空下的儿子和儿媳，他们在拼命挣扎着，乞求着。


左诚从一旁抓起扳手，怒吼道：“想报仇，找我左诚，为什么要对付我的儿子，有种地给我出来！”


安德渊缓步从一辆车后走出，冷酷的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笑容。看到安德渊现身，左诚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老四？”他并不知道安德渊已经来到了香港。


安德渊点了点头。


左诚大声道：“老四，当初是我手把手教导你，你竟然这样对待我！”


安德渊一步步向左诚走去，左诚在他的逼视下感到一阵难以描摹的惶恐，他忽然扬起手中的扳手向安德渊冲去，安德渊抬起脚，闪电般踹在他的小腹上，把左诚整个人踹的飞了起来，落下时，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左诚闷哼一声，此时他方才意识到自己老了，再也不是当年安志远手下的第一猛将。


安德渊大步紧跟，飞起一脚又踹在左诚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上，两名手下冲上来各自压住左诚的一条手臂。


安德渊拾起地上的扳手，低声道：“记得当年你教过我，对敌人，一定要心狠手辣！”他扬起扳手猛然砸在左诚的右手上，左诚发出一声惨叫，右手的骨骼已经被安德渊砸得粉碎，因为疼痛，左诚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用力咬着嘴唇，咬得唇破血流，双目中布满了血丝，惨然道：“你够狠！”


安德渊神情自若的点燃了一支烟：“我六岁的时候，被仇家劫持，是诚叔你单枪匹马将我从仇家的手中救了出来，为了我，你被砍了十七刀，我欠你一条命！”


左诚冷哼一声。


安德渊道：“所以，我放过你的妻子，放过你在加拿大读书的孙子孙女，咱们也算是两情了！”他从怀中掏出手枪，向后瞄准了左诚的儿媳：“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陷害我家人？仅仅是为了帮助你儿子还高利贷？这个理由不充分！”


左诚喘着粗气道：“老四，放过他们两个，我一个人做的错事，我一个人承担，是！是我让人陷害达明，诬陷达明藏毒，可是昨晚的事情跟我无关，我不知道，就算舍弃我一家人的命，我也不会害老大！”


安德渊点了点头，猛然扣动了扳机，子弹射击在左诚儿媳的额头上，血雾和脑浆从她的脑后喷了出来，吓得左诚的儿子左雄嘶声惨叫了起来。


“畜生！”左诚疯狂怒吼着，安德渊用枪抵着他的额头，冷冷道：“我们安家十三条人命，你赔得起吗？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他扬起枪口，一枪在左雄的右腿上，左雄的右腿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很快就在地面上滴了一摊。


左诚浑身颤抖着，愤怒的目光却软化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悲哀的乞怜，江湖没变，变得是他们这些人，如今的时代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了，左诚哀求道：“求你放过阿雄！”


“说！”


左诚道：“三合会的王展找过我，他帮我解决阿雄的债务问题，帮我搞定我财务上的麻烦，他让我把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他，他让我在达明的车上藏毒，我没答应他，是阿雄背着我干的！我真的没想背叛安家！”


“三合会？”


左诚点了点头：“老四……你放过阿雄……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安德渊低声道：“我真的很想放过他，可是他为什么要往达明的车里藏毒？”他猛然站起身，举枪瞄准了左雄的头颅，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子弹在左雄的右眼射入，左雄的头颅向后甩鞭一样了一下，然后重重垂了下去。


左诚亲眼目睹儿子的死亡，整个人顷刻间崩溃，他哀嚎道：“畜生……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


安德渊抓起左诚花白的头颅，双目圆睁，流露出凶残而冷酷的目光：“没有人可以背叛我们安家，没有人！”枪口抵在左诚的额头开火，鲜血和脑浆迸溅了他自己一身，安德渊活动了一下脖子，舔去唇边的血迹，低声道：“有没有听到我的仇家是谁？”


“三合会！”


静水茶楼内，三合会的大当家周兴宇正在手下七个堂口的扛把子紧急磋商，短短的两日之内，三合会的地盘发生了多起爆炸案和谋杀案，忽略财产上的损失不计，单单是死去的手下已经达到七人，现在三合会上上下下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这炸弹什么时候会在自己的地盘炸响。


尖沙咀扛把子丧彪怒吼道：“一定是安德渊干得，那个混账东西以为自己是什么？他懂不懂江湖道义？无凭无据，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赖在我们三合会头上？”


周兴宇低声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言，发生在安志远家里的血案是我们三合会干的，我现在当着诸位兄弟的面再问一遍，有没有人参与这件事？”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们逐一摇头。


周兴宇道：“安德渊放出话来，要我们交出王展，王展是谁？他加入组织不过两年，而且不久前失踪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们凭什么要为了他的事情负责？”


丧彪怒道：“现在整个香港的黑道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一个台湾佬把我们搞的风声鹤唳灰头土脸，我们的兄弟现在各个人人自危，以后怎么在道上混？他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做的吗？老大，我看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安家满门都做了，把他们从香港彻底抹去！”


周兴宇脸色沉重道：“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很难说这件事就是安德渊干得，就算要对付他们，也不能选在现在，整个香港的警察都在盯着我们，我们要是出手跟安家火并，就会被这帮条子找到机会，也许他们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难道就这么算了？就算我们忍了，安德渊那条疯狗也不会罢手！”


“去联系佛祖，让他把安德渊约出来谈谈，这样都下去只能两败俱伤！”


安德恒身上的枪伤并不严重，第二天下午，他已经可以下地，下地后，他坚持来到父亲的床前探望，望着仍然昏迷不醒的父亲，安德恒的表情沉重而又复杂。他的手慢慢伸出来，轻轻触父亲的手背，却想不到安志远反手将他握住，安德恒没来由颤抖了一下：“爸……”


安志远虚弱无力道：“德恒……”


“爸，我在……我在……”安德恒的声音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


安志远用尽全力抓着他的手：“德恒……照顾好安家……咱们安家……全靠你了……”


安德恒重重点了点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安家，我一定会带领安家渡过难关！”


安志远歇了许久又道：“让周律师来……我……我要签授权协议书……”


安德恒心中一阵狂喜，可是表面上仍然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爸……我不要，我只想你尽快好起来……”


“安家，只有你了……现在你就是安家的当家……”


安语晨去探望爷爷的时候，老爷子刚刚睡去不久，可她的动静仍然把他惊醒，安志远小声道：“小妖……”


“爷爷！”安语晨含泪凑了过去。


安志远的嘴一张一合，酝酿了好久半天的体力，方才说出下一句话：“去找沈强，让他把……你……你四叔带过来，让他走……让他马上离开香港……”


安语晨重重点了点头。


安语晨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抢救室，在门口遇到了前来探望安老的张扬，张扬已经拿到了明天的机票，这次前来一是为了探望安老，二是为了向他们道别。看到安语晨憔悴的样子，张扬内心中生出无尽爱怜，他迎上前去，轻声道：“小妖，安老怎么样？”


安语晨黯然道：“刚刚睡了，听医生说已经渡过危险期，不过他年纪太大，这次又伤了脊髓，想要完全康复已经没有可能。”


张扬听说安老睡了，也打消了前往探望的心思，陪着安语晨向电梯走去，低声道：“明天我就要离开香港了！”他所持的是旅游签证，明天就已经到期，所以不得不离开香港。


安语晨轻轻‘哦’了一声，心头却升起一种难言的滋味，安家在这两天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变故，让她没有精力去顾及其它的事情，甚至连张扬前来香港，她也没有时间好好的去招待，她轻声道：“一路顺风！”


张扬点了点头，陪着她一起默默向外走着，在医院的花园遇到了前来探病的佛祖沈强，她的神情略显慌张，看到安语晨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却被安语晨拦住去路，安语晨道：“沈爷，有没有我四叔的消息？”


沈强微微一怔，他摇了摇头。


安语晨盯住沈强道：“我爷爷让你把我四叔带过来，他想要我四叔马上离开香港！”


沈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看得出似乎有些犹豫，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下定决心道：“三合会的周兴宇要我做中间人找他谈判，我没答应，他们就去找了老谢，老谢没跟我商量，就把这消息透露给了你四叔，他们中午12点在尖沙咀的玉都茶楼见面，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爷爷这件事的。”


安语晨咬了咬樱唇道：“沈爷，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我爷爷，我这就去找四叔！”


“小妖，不可以，三合会死了不少人，他们把这笔账算在了你四叔头上，那里一定很危险！”


安语晨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沈强望着她的背影唯有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语晨打开自己红色法拉利跑车的车门，张扬紧跟着坐了上去，安语晨充满错愕地看着他，张扬的脸上露出温暖的微笑：“我答应过你爷爷，要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我不用任何人照顾！”


张扬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希望你能够来得及阻止你四叔！”


安语晨不再说话，迅速启动了汽车引擎。


周兴宇和丧彪坐在玉都茶楼的二层，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可以看清前方街道的情景，紧靠马路的地方就是一条小河，河上横七竖八的停着几条小艇。


自鸣钟开始报时的时候，三辆半新不旧的福特车停靠在茶楼前方，安德渊只带了一名助手上楼，其它的手下都在茶楼外等待。


来到楼梯口处，两名三合会的成员走过来，他们例行检查了一下安德渊的身上，安德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配合，展开双臂，任人检查，对方确信他没有携带武器，这才点了点头，安德渊向楼上走去，他的助手并没有获得允许上楼。


安德渊冷笑道：“你留下，我倒要看看周兴宇能够搞出什么花样！”


安德渊的身影出现在二楼，偌大的茶楼之中只有周兴宇这一桌，丧彪站起来，周兴宇冷冷看着安德渊，无论他怎样仇恨安德渊，他都不能不佩服安德渊的胆量，不是猛龙不过江，安德渊胆敢出现在这里，必定有所依仗。


丧彪拦住安德渊的道路，凶神恶煞的瞪着安德渊道：“我的两名手下是你干掉的？操！”


安德渊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忽然闪电般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丧彪的头发，狠狠撞击在一旁的木柱之上，剧烈的撞击让丧彪的额头被撞破，天旋地转般坐倒在地上，安德渊然后又是一脚揣在他的脸上，不屑道：“什么东西？没大没小！”


周兴宇静静看着安德渊，他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安德渊打得根本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一个无关的路人。


安德渊整理了一下风衣，来到他的对面坐下，抓起茶壶自己个自己倒了一杯茶。


周兴宇道：“你胆子真大，居然真的敢来！”


安德渊微笑道：“我们混黑道的，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只要我想干掉你，你绝对走不出这间茶楼！”周兴宇的话中里流露出凛冽的杀意。


安德渊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容猛然收敛，浓眉凝结在一起，双目之中并出逼人的寒光：“有种你就试试，你动手你就死定了。”


“我需要亲自动手吗？”


“少废话！你找我来究竟什么事？”


周兴宇抿了一口茶，低声道：“你怎样才肯收手？”


“交出王展！”


“他早已离开了三合会，你们安家的事情跟我们三合会没有关系！”


“那就是说，你根本没有诚意！”安德渊咄咄逼人道。


周兴宇强忍怒火道：“从你来到香港，就把我们三合会视为安家血案得罪魁祸首，这两天，你搞出了多少事，杀了我多少人，你发疯，你也要分清到底谁才是你敌人，是不是想大家抱在一起死？”


安德渊点了点头道：“我信义社一共有一千八百人，可能比不上你三合会的人数，不过我手下的这帮人全都是不怕死的兄弟，我让他们死，他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这就是亡命之徒。你手下有多少这样的人？我用一个拼掉你一个，你三合会到最后还能剩下多少？就算侥幸存在，你们在香港的地位还会不会像过去那样？”


周兴宇望着安德渊，他从内心中感到一阵战栗，他并不怕挑战，也不怕死亡，可是他清醒的意识到，现在眼前的是被仇恨蒙住双眼的安德渊整个脑子里只有复仇的疯子，对三合会而言这根场没有意义的战争，打下去两败俱伤，他低声道：“安德渊，你们家的安检可以比得上机场和警局，如果内部没有人事先接应，根本做不成这件事，你有没有脑子？我们三合会不怕打仗，可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战争我们不想打，太冤枉，有人在故意挑起争端，他想我们打得不可开交！”


安德渊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兴宇能够忍气吞声的主动求和，绝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也开始怀疑这件事。


周兴宇道：“我向关二爷发誓，我们三合会与你们安家的事情无关！”


小河之上，一辆快艇从远方向茶楼驶来，一个身穿黑色带着墨镜的男子，用火箭筒瞄准了茶楼，猛然扣动了扳机，火箭弹拖着一条白色烟雾向茶楼，从二层开启的窗口准确无误的了进去，在墙壁之上。


安德渊和周兴宇同时色变，他们都是见惯风浪的人，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扑倒在地上，火箭弹在室内炸响，一时间烟尘弥漫，碎裂的家具器物四处飞溅。


周兴宇被碎瓷片击中了额部，满脸是血，他伸出手用力将仍然昏迷的丧彪拖到一旁。


安德渊大吼道：“快离开这里！”


第二枚火箭弹呼啸着向茶楼去！


第一枚火箭弹爆炸的时候，张扬和安语晨刚刚来到玉都茶楼的街道拐角，安语晨尖叫道：“四叔！”


张扬看到了空中烟雾的轨迹，顺着那轨迹看到了小河中的快艇：“是他们干的！”


安语晨美眸发红，她猛然踩下油门，跑车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向前方窜去，张扬已经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慌忙把安全带扣上，刚刚完成这个动作，法拉利已经冲到了河岸边，借着惯向小河中冲去，脱离路面之后的跑车在空中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头朝下栽落，撞击在杀手的那艘快艇之上。


端着火箭筒想要射击的那名杀手被车头撞中身体，惨叫着弹入水中，负责驾驶的那名男子看到势头不妙，已经抢先跳水逃亡，张扬解开安全带，推开气囊，看到安语晨因为撞击时的冲击力暂时晕了过去，慌忙替她解开安全带，抱起她。安大胡子的后代血液中都流淌着一股彪悍的匪，都有不怕死的精神。


这在安德渊和安语晨两代人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快艇渐渐向水中沉去，张扬抱起安语晨跳入水中，冰冷的河水让安语晨苏醒过来，她长舒了一口气，和张扬一起向岸边游去。


安德渊和周兴宇先后逃出茶楼，楼下几名三合会的手下已经和安德渊的助手开始交火。两人对望了一眼，此时安德渊已经相信，一定要人在他们之间动了手脚。周兴宇大喊道：“住手……”没等他喊完，一排密集的子弹打得他不得不低下头去。安德渊怒骂道：“他妈的，有没有搞错！”他向周兴宇扫了一眼道：“各走各路，各安天命！”


张扬率先爬上河岸，然后伸手把水中的安语晨拉了上去，茶楼的方向不断传来交火声，远处传来警笛鸣响的声音。安语晨充满担忧，她想要向枪战现场跑去，却被张扬一把抓住：“小妖，危险！”


“我四叔在里面！”安语晨急得就快哭出来了。


此时看到远处有人正向他们的位置撤退，为首一人正是安德渊，他在一名手下的掩护之下向小河边逃来，现场一片混乱，三合会的那帮人昏头昏脑的跟他的手下干了起来。他也因为左腿被流弹所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显得十分艰难。


安语晨激动道：“四叔！”


安德渊并没有想到安语晨也会来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向安语晨那边跑去，他的那名助手此时又被人一枪命中后心，扑倒在地一命呜呼，安德渊抓起手枪一面还击，一面大吼道：“快离开这里！”


一排密集的子弹从后面发射来，安德渊身上又中了两枪，他踉跄着扑倒在地。


张扬从隐蔽处冲了出去，抓住安德渊的手臂，把他拉到拐角隐蔽处，安德渊的身上多处中弹，不过好在他事先穿了避弹衣，并没有被命中要害，他痛得龇牙咧嘴的给手枪换上弹夹，举枪击毙了其中的一名敌人，他二十年没回香港，从安语晨出生到现在，他只是在几年前大哥带她去台湾游玩的时候见过，虽然有了不少的变化，还是很容易就认出了她，虽然外面枪林弹雨，安德渊仍然笑道：“小妖？女孩子家可不适合到这里来！”


张扬道：“他们是什么人？”安德渊又还击了一枪，手臂被子弹击中，手枪掉落在地上，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三合会，我被人骗了……”


张扬捡起地上的手枪，等到对方这一排密集的子弹射过之后，他闪身而出，连续射击，准确无误的干掉了三名穷追不舍的黑帮分子。


安德渊不无欣赏地看着他：“好枪法……”假如他要是知道这厮学会打枪不过一周，只怕连眼珠子都会惊得跳出来。


警笛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张扬和安语晨并不怕，可安德渊只要留下肯定会被警察带走。


安语晨果断道：“上船！”她迅速来到一旁的码头，张扬并没有多做考虑，抓起安德渊把他背了起来，跃上已经启动的快艇。


尖沙咀警察大举赶到的时候，快艇已经载着安德渊驶向远方。


安德渊身中数弹，伤口处仍然不断流血，假如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怕命很难保住，安语晨含泪道：“四叔，你忍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张扬头脑要冷静得多，以安德渊现在的情况，把他送往医院等于直接把他送到警察手中，他虽然和安德渊素不相识，可是他对安家的现状极为同情，先点中安德渊的穴道帮他延缓出血的速度。然后他想到了邢朝晖，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只有求助于国安局方面才能获得帮助。按照邢朝晖留给他的紧急电话，张扬拨了过去。


邢朝晖接到电话之后回答得很痛快，让张扬从那里直接前往民恒废车场，他会派人前往那里接应。


民恒废车场就在河边，距离小艇现在的位置不过三公里左右，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废车场地小型货运码头，安语晨停好小艇，张扬背着血淋淋的安德渊来到岸上，废车场内并没有人，就在张扬正准备拨打电话催促的时候，看到一辆别克商务车飞速驶向车场，来到他们面前。一身黑衣带着墨镜的夜莺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催促道：“快上车，再晚就来不及了！”


虽然夜莺的打扮发生了改变，可安语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心中十分的诧异，眼前情况紧迫，她也顾不上多想，拉开车门，帮助张扬把四叔抬了上去。别克商务车飞速驶离了废车场。


仁和门诊是一所位于香港九龙城的一间不起眼的诊所，平日里都少有人看病，一周内倒有两三天的时间都在关门，现在诊所的里面正进行着一场生死营救，邢朝晖亲自上阵，为安德渊取出身上的子弹，输血已经达到了两千毫升。


张扬虽然医术卓绝，可是对于这种枪伤还是欠缺经验，从身体内取出弹头这种事情还是西医更加擅长，于是他老老实实在邢朝晖身边充当了助手的角色，今天他才发现邢朝晖这位国安局的高层，居然还有一手如此精深的手术技能。


经过一个小时的紧急救治，邢朝晖开始进行最后地缝合工作，剪断最后一根手术线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走到一边脱下血淋淋的手套和手术衣，从衣袋中出一支烟点上。


安德渊麻醉的药力还没有过去，他很羡慕地看着邢朝晖嘴里的烟：“给我一支……”


邢朝晖笑了，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放在安德渊的嘴上，然后帮他点燃，他向张扬使了一个眼色，和夜莺一起来到隔壁的房间。


夜莺反手关上房门，邢朝晖的笑容顿时收敛，他低声道：“他们是黑社会火并，你参与进去，如果被别人发现，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张扬低声道：“我不能看着安家被人陷害而坐视不理！”


邢朝晖冷冷道：“这两天你好像忘了自己是个共产党员，自己是国家干部，这里是香港，你不可以凭借个人的感情做事。”


“听安德渊说，他今天是去和三合会老大周兴宇谈判的，枪战根本就是意外，有人想要利用这次机会把他们两个全都干掉。”


邢朝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跟你有关系吗？你来香港的初衷是什么？你是为了搞清安志远那笔钱到底是不是黑钱，你是想为江城的某些干部撇清嫌疑，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怎么？你是不是想参加黑社会啊？”


邢朝晖的口气虽然严厉，可张扬并没有因此而动怒，他知道邢朝晖的出发点是为自己好，自己如果过多的牵涉进去肯定没有任何的好处。


张扬低声道：“你既然对黑社会那么抵触，为什么还要救他？”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张扬，你根本不知道安德渊在台湾黑社会中的地位，假如他死在了香港，台湾信义社真的会大举前来香港，一场黑帮复仇之争在所难免，我救他，是为了让他走，让香港的地下社会重新恢复宁静，这里是香港，和内地不同，很多东西既然存在就有其合理，短期内是无法彻底改变得。”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周兴宇被抓了，不过他应该没什么事，这种人，警察很难找到起诉的证据。”


“我能做什么？”


邢朝晖道：“劝他离开香港，只要他愿意离开，我会安排他安全返回台湾！”

第101章 幕后风云


“四叔！爷爷让你走！他让你马上离开香港！”安语晨眼圈发红道。这些天她遭受了一个又一个的巨大打击，如果不是她的意志足够顽强，恐怕早已倒下。


安德渊摇了摇头，用力抽了一口烟：“我不走！”


走入房内的张扬刚好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冷冷笑了一声。


安德渊听出了张扬笑声中的不屑，他抬起双眼盯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在取笑我？”凛冽的杀气隔空传来，以张扬的镇定也感到一丝寒意。


张扬道：“我为什么要取笑你？我和你根本就素不相识，如果不是因为安老，如果不是因为小妖。我才懒得管你，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个狗屁关系？”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安德渊听到他这样说不怒反笑：“你很带种！”他转向安语晨道：“小妖，你眼光不错！”


安语晨被他说得脸上一热，轻声啐道：“四叔，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师父！”


张扬道：“换成我是你，我可能会比你还要激动，要找出所有的仇人，把他们干掉！可是现在安老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你十几个亲人还躺在停尸间里尸骨未寒。你有没有找到你的仇人？你知不知道真正把你们家害成这个样子的是谁？”


安德渊沉默了下去，他把烟蒂扔到了地上，有生以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苦过，死去了这么多的亲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幕后的真凶是哪一个，安语晨颤声道：“四叔，今天这件事之后，整个香港的警察都会找你。你多留在这里一分钟，就多了一份危险，爸爸入狱，五叔中枪，二叔三叔已经死了，爷爷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你们任何一个，这些年你虽然不在他身边，可是我知道，爷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他真正最关心的就是你，他常常对我说，你们兄弟几个，你是最像他的一个！也是最不听他话的一个……”


安德渊用力抿起嘴唇，充满棱角的面孔上浮现出莫名的悲哀和深深的内疚。


安语晨道：“是爷爷让我来找你。他让你马上离开香港，四叔，你听不听他的话？”


安德渊闭上双目，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我走！”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今天和周兴宇的谈判让他意识到真正的凶手仍然潜伏在幕后，对方不但要搞垮安家，而且要挑起他对三合会的仇恨，让他和三合会之间拼上一个两败俱伤，如果他执意留在香港，不但会引起警方的注意。而且会让亲人的处境变得越发危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安德渊明白。短时间内想要复仇并不现实，他决定选择暂时的退避，让亲人安心。


当晚由国安方面安排船只将安德渊送走，遥望远方渐行渐远的渔船。邢朝晖长舒了一口气。


夜莺微笑道：“麻烦总算可以告一段落，头儿，是不是感觉到如释重负？”


邢朝晖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件事，明天你亲自押着张扬返回内地。反正你也要回总部，提前走两天吧！”


夜莺道：“经过安德渊这件事，安家黑社会的嫌疑更难以洗清，会不会对发生的事情造成影响？”


邢朝晖道：“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安志远的产业大都没有什么问题，可以说他投资清台山旅游开发的资金绝对不是黑钱。”


夜莺笑道：“这么说，张扬这次前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拿到这份证明就可以帮助他的朋友洗刷嫌疑了！”


邢朝晖却摇了摇头：“夜莺，你对国内的体制并不了解，官场上的事情绝对比我们遭遇到的事情更为复杂。我们的证据不可以公开，除非安家拿出这份证据！”


夜莺皱了皱眉头道：“安家的事情很复杂，这次死了这么多人，连信义社三合会都牵涉进来，以后的麻烦肯定还有很多。”她停顿了一下道：“头儿，安德恒这个人很值得怀疑，从安志远保险柜中的材料来看，他并不是安志远的亲生儿子，在安志远的遗嘱中他获得的财产也是最少的一个，安家五个儿子。除了死去的两个大都麻烦在身，只有他才是最后利益的获得者。”


邢朝晖淡然笑道：“我们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他们的家事我们无权过问。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张扬知道，他和安家的关系很密切，我暂时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将安语晨送到医院门外时，邢朝晖打来了电话，确信安德渊已经平安无恙的离开了香港，张扬将这一消息马上告诉了安语晨。


安语晨点了点头：“谢谢！”她的语气显得有几分陌生，这段时间连番的变故，让这个任的小丫头突然间成熟了起来。


张扬敏锐的觉察到这种距离感，他低声道：“小妖，我们之间好像用不着那么客气，我是你师父。”


安语晨抬起头，明澈的美眸凝望张扬：“张扬，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张扬摇了摇头道：“小妖，如果我能够预知你们安家的血案，我绝不会坐视不理，你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害你！”


安语晨笑容中带着几分凄楚的颜色，她慢慢向后退去：“明天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一路平安！”


“小妖，保重，无论你发生任何事，都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保重……”安语晨心中怅然若失，她扭过头去，把目光投向深远的暮色。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张扬的脑海中仍然在不断浮现出安语晨苍白凄凉的笑容，这次的香港之行他亲身经历了安家血案，如果不是配合国安行动，他恐怕也会被那场爆炸所波及，张扬百思不得其解，安家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会如此残忍向安家下如此重手。他回忆着安老寿辰当日发生的一切，忽然想起丽芙当日曾经打开过安老的保险柜，不知道保险柜中究竟藏有怎样的秘密，他转头望去。丽芙坐在靠舷窗的位置上，裹着毛毯已经入睡，她的睡姿很美，像极了传说中的睡美人。


可是张扬还是从她心跳和呼吸的细微变化上察觉到她并没有真正入睡，轻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丽芙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睁开双眼，深蓝色的美眸略带嗔怪地瞪了张扬一眼：“人最好不要太精明，否则很容易让人生出防备之心。”


张扬向她身边凑近了一些，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拍的那些东西，究竟写的什么？”


丽芙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道：“我才发现你的好奇心比女人还要强！”她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我交上去了，怎么处理是人家的事情，我才懒得操心呢！”


张大官人极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丽芙微笑道：“听说你就快晋升副处了，这么年轻就能登上这样的职位，放眼圈内政坛找不出几个吧！”


“挖苦我？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在挖苦我？”


“忘了提醒你，我们头儿说话经常不算数，这事你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


“什么？”张扬瞪大了双眼，然后脸上浮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他敢，他敢出尔反尔，老子就把你们的那点秘密全部公诸于众。”


“你不怕遭报应？”


“他们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这年头，谁怕谁。”


张扬和丽芙在机场外分别，两人都有许多的事情做，对他们而言，香港的相识只不过是一场偶然的邂逅，他们彼此要走的路不同，丽芙选择的是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间谍生涯，而张扬走的是一条光明正大的仕途之路，两人就像生活在白天和黑夜的不同生命，即使是有所交汇也注定只是极其短暂的。


张扬在首都机场外正准备拦车，却发现一辆绿色的甲壳虫向自己驶来。车内坐着的正是顾佳彤。


张大官人笑嘻嘻走了过去，围着甲壳虫转了一圈。


顾佳彤落下车窗，忍不住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甲壳虫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很少见到，小姐，能搭个顺风车吗？”


“少贫了你，赶快给我上车！”


张扬这才乐呵呵把行李扔在后座上。拉开车门在副驾坐好了，随手把安全带扣上，这是在香港养成的习惯，去了不过一星期，单单是追杀和飞车就遇到了好几次，张大官人的安全观念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许多。小心驶得万年船，开车不比骑马，那速度真的要是飚起来，护体罡气也比不上安全带和气囊管用。


顾佳彤有些奇怪地看这张扬：“至于吗？”


张扬深有感触道：“还是社会主义好！香港都是左边驾驶，这会儿我时差没倒过来！”


“切，香港跟内地有时差吗？怎么，该不是在那边又惹事了吧？”顾佳彤满脸的怀疑之色，对张扬的性子她可是越来越了解了。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岔开话题道：“刚买的车啊？怎么买了一绿色的。跟个乌龟壳似的，坐在里面多晦气！”


顾佳彤嫣然笑道：“我发现你对绿色怎么这么敏感啊？”


“不但是我，是男人都敏感。要不这大街上人来人往，怎么很少见到有人戴绿帽子啊？”张大官人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想起自己和顾佳彤现在的关系，可不是给她丈夫魏志诚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人都是自私的，给人戴绿帽子的时候能做到心安理得心平气和，要是别人给自己戴绿帽子，那绝对是忍无可忍的事情。


顾佳彤似乎也意识到了同一点。她轻声道：“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就送你一顶！”


张扬瞪大了双眼：“敢！”


顾佳彤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她并没有急着开车，美眸凝望张扬道：“听说安家发生了血案，这两天我都在担心你，给你打几次电话都没有联系到。”目光中的那份关切让张扬心中一暖，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佳彤的卷发：“放心吧，安家发生血案的时候，我并不在场，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本来早想回来了，可安老毕竟是我的朋友，我留在医院帮忙，所以才耽搁了。”


顾佳彤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张扬的大手，轻声道：“我好担心你出事。你走的这几天，我心里一直都紧紧的。”


张扬笑道：“凭我的武功，又怎么可能出事？”话虽然说得很大，可心中却明白，现在并不是个仅仅依靠武功的时代，在香港经历了几次枪战，子弹射出的威力要比拳头强大的多。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拉开行囊从中取出了一个礼盒，里面是他给顾佳彤买的一款欧米茄手表，虽然算不上名贵，可是这毕竟证明他想着顾佳彤，顾佳彤咬了咬樱唇，黑长的睫毛垂了下去，伸出洁白细腻的手腕，让张扬给她把手表戴上，明澈的美眸中荡漾着深深的情意，她仰起头，柔声道：“吻我！”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这里毕竟是机场外，不时有行人经过，有些心虚道：“那啥……回去再说，别遇到了熟人！”


顾佳彤忽然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的头拽的低了下去，樱唇用力印在他的嘴唇上，张扬紧紧抱住她的娇躯，顾佳彤感到有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自己的腰腹，含羞道：“坏蛋，回去再说……”


张大官人很无辜地说道：“那啥……是档杆！”


顾佳彤这才知道自己意乱情迷之中会错了意，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边推开了张扬，俏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张扬乐呵呵道：“走吧。再不走，真要天黑了！”


回到春阳驻京办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因为提前知道张扬来，于小冬专门安排好了饭菜，张扬出人意料的没有喝酒，简单的吃了点，便和顾佳彤来到他的办公室内，去香港这几天，他对平海还发生的事情都不清楚，所以想从顾佳彤这里得到一些情况。


顾佳彤为了泡了杯龙井，两人隔着办公桌坐着，张扬道：“江城那边怎么样了？”


顾佳彤道：“李长宇和秦清都没有交代任何的情况，秦清没有什么问题，可李长宇被调查出许多事。不但查出了他包养情妇，而且还查出他在春阳期间曾经有不少的经济问题。各方面的证据对他都很不利。”


张扬早就知道李长宇和葛春丽的事情，至于李长宇贪污他也并不惊奇。毕竟当初他发现李长宇玩车震的时候，李长宇曾经一次给过他一万块，作为一个县委书记，单凭着那点工资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其实真正要查，又有几个领导能保证在经济上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张扬不信。打死他都不信，可李长宇现在的处境微妙，这些事又一并爆发了出来。看来他的前景很不妙。


张扬道：“佳彤姐！这次我去香港。安老曾经当着我的面证实，他投资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钱干干净净，不是黑钱。”


顾佳彤冷静道：“口说无凭。除非拿出确实的证据，张扬，我看这次李长宇很难推卸责任！”


“顾书记怎么说？”


“他说对党内的腐败分子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张扬充满信心道：“你帮我转告顾书记，我已经找到了切实的证据，很快就能够证明清台山的投资没有任何问题。”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俏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张扬敏锐的觉察到她的异样，轻声道：“怎么了？”


顾佳彤很艰难的说：“我想……我想爸爸不会站在你这边！”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却如同霹雳一般震响在张扬的内心，张扬猛然醒悟。这件原本没有任何切实证据的事情，之所以越闹越大，背后一定有人在悄然推手，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够做到。根本不会闹到让中纪委介入，可他为什么始终冷眼旁观，听之任之，到现在又表明了他坚决打击腐败分子的态度？难道他要一步步打蛇朝上。借着清台山事件制造一场平海省内的政治风暴？


顾佳彤其实早已看出父亲在战场政治风暴中起到的作用，对于政界的事情她不想过问，尤其是涉及到父亲的，她始终认为，只要父亲去做的事情，肯定有他充足的理由。他所关心的只是这场风暴究竟会不会波及到张扬，在她看清父亲的真正目的，绝不是几个小虾米的时候，她放下心来，就算波及到张扬，她也有足够的信心将张扬从这场政治风波中解脱出来。


从张扬前往香港开始，顾佳彤才逐渐意识到张扬并不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更主要的原因是，这次平海发生的政治风暴，首先波及的就是对他最为重要的两个，李长宇和他的关系亦师亦友，无论他和李长宇的相识通过何种方式，可现在他和李长宇之间的情义已经很深，张扬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没有李长宇，他就不会进入仕途，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是李长宇帮助他一步步认识了官场的面目，他对李长宇心底深处早已存下了义字。


秦清更让张扬割舍不下，虽然他和秦清之间从未表露过心迹，可从秦清不惜声誉，勇敢站出来为他洗脱嫌疑的时候，张扬已经明白了她的心迹，前些日子自己遭遇政治危机，又是秦清力排众议，坚持保护了自己，他对秦清那是割舍不断的情。


张大官人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李长宇和秦清落难而做事不利，他低声道：“可是李长宇和秦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错误！”


顾佳彤叹了口气，张扬在政治上无疑是不够成熟的，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应该说并不适合官场，在官场上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站错队。无论李长宇还是秦清显然都不是站在父亲的队列之中，他们的领队是许常德，甚至可以说，平海北部多数干部都是许常德的班底，这种情况在江城的体制中表现得尤为严重。父亲对许常德不满意，所以他才会先后两次出手帮助张扬，想到这里顾佳彤又感到父亲太现实，他做每件事都有他的动机和目的，轻易不出手，出手一定要符合他的政治利益。在政治上，他很少顾念个人的感情。


张扬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经顾佳彤他才意识到这件事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背后还存在着这么多的复杂关系，顾允知在平海的地位毋庸置疑，如果他想要通过这次事件把许常德打下来，那么就不会轻易中途收手，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不可能忽然偃旗息鼓云消雾散。张扬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他在顾允知面前的影响力应该几乎等于零，打击许常德他并不反对，可是打击许常德却要付出李长宇和秦清的重大代价，张扬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他发现自己的政治境界和真正的高手相比相差的实在太远。


顾佳彤起身来到张扬身后，从后面抱住他，她很不忍心看到张扬这种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想帮他，可是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绝不会因为亲情而改变自己的政治决定。


“明天我回江城一趟！”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我不许你去，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你选择这个时候回去，只会招惹麻烦！”


在顾佳彤的劝说下张扬终于打消了近期返回江城的打算，反复考虑之后，他选择先给杜天野打了一个电话。


杜天野对张扬的来电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他现在仍然在江城没有返回，微笑道：“张扬，从香港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吗？”


张扬意味深长道：“总算活着回来了，被人强抓了壮丁，免费给他们打了几天工，只差没把我这条命给搭进去了。”


杜天野知道他所指的是国安临时征用他加入行动计划的事情，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好半天方才止住笑声道：“老邢是我的好朋友，人很不错，我让他多照顾你！”


“他有没有把安老出资的证明给过你？”张扬并不像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这件事。


杜天野沉吟了一下：“张扬，每个部门都有每个部门的规定，老邢无需为我负责，他的证明也见不得光。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邢朝晖说过，他现在有安老出资没有问题的证据，既然有证据，就可以证明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说你们针对李长宇和秦清的调查没有意义……”


杜天野大笑起来：“张扬啊张扬，你这个春阳驻京办主任管的真是越来越多了，我们中纪委的事情什么时候也轮到你当家了？”他的语气虽然友善，可是从他的言辞仍然可以听出不悦的成分，朋友归朋友，工作归工作，他认为张扬目前所说的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张扬道：“杜哥，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最早是我牵头的，就算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他们的身上……”


杜天野不想就这个问题再和张扬谈论下去，他低声道：“叫我杜哥就不要探讨工作上的事情，作为中纪委的工作人员，需要你协助调查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你！”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心里这个怒啊，我靠，你狗日的居然挂我电话，麻痹的，不就是个中纪委五室的主任吗？你牛逼啥？当初哭丧个脸求我救你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挂我电话？张扬在这里郁闷着。


杜天野的电话又打了回来，他也觉得挂张扬的电话心理上有些过意不去，这厮怎么也是文玲的救命恩人，自己这么做多少有点忘恩负义，他叹了口气道：“张扬，听哥一句话，这件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而且你要相信党，相信政府，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干部。”


杜天野给张扬打电话的时候，正在江城听荷轩的包间内，他之所以在这里，是接受一位老同学的私人宴请的，这位老同学就在江城市市委书记洪伟基。洪伟基杜天野和现任平海省省长许常德全都是同期中央党校的同学，他们三人的私交很好，洪伟基和杜天野因为年龄相差不大。所以他们两个更为亲近一些。


无论是洪伟基还是杜天野都心知肚明，在眼前这种敏感的时候，他们并不适合接触，所以洪伟基私下邀请杜天野见面也是经过一番斟酌的。这次见面很私人，私人到洪伟基连秘书司机都没有通知，自己开车来到了这里。


杜天野来平海已经十多天，这段时间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调查清台山旅游开发中的资金问题，首先牵涉到就是李长宇和秦清，他们被双规之后，没有交代任何实质上的问题，在杜天野的眼中，这种干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的的确确没有任何的问题，还有一种就是他们的心理素质极好，嘴巴很硬，这两种人都是杜天野欣赏的。


聪明人在一起相处，往往用不着拐弯抹角，洪伟基觉得他和杜天野都属于精明的那种，而且他认为彼此的关系很好，应该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所以洪伟基一见面就开门见山道：“老弟，我今天请你过来，一是为了跟你叙叙旧情，二是为了解一些情况。”


杜天野和洪伟基碰了一杯，两人喝得都是茶，真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了。


洪伟基道：“李长宇同志和我是老同学，他的工作能力，工作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无论港方的资金有没有问题，可是这个构想是好的，我来江城虽然时间不长，可是我也想走绿色经济道路，我对这个项目是赞同的。”


杜天野道：“李长宇不仅仅是清台山的问题，我们去春阳调查情况时候收到了许多举报信，反映他在春阳县任职期间，在经纪上、作风上都有着相当严重的问题，对一个党的干部来说，他显然已经逾越了自己的职责，对政府，对老百姓是不负责的。”


洪伟基叹了口气道：“多数都是些查无实据的事情，老弟，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实话实说，在中国做官很难，做官也很容易，如果你想浑浑噩噩的混下去，这官很好当，可是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事，就不可能不得罪人，就不可能坚持住所有的原则，只要大方向没有错误，一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不可以否定一位干部的所有成绩。”


杜天野微笑道：“很多优秀的领导干部都在阴沟里翻船，别小看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往往它们才是最致命的。”


洪伟基沉默了下去，抿了一口茶，低声道：“其实你和我都明白，李长宇很无辜！”


杜天野很狡猾的回答道：“我是代表中纪委来检查工作，我的任务是查清这件事，至于最后的处理，轮不到我来过问。”


洪伟基道：“老弟，你们要查到什么时候？”


杜天野道：“我下周会返回。把目前的问题向上面汇报一下。”


“问题都是越查越多，你们做纪委工作的应该明白，这天下间就没有查不出问题的干部！”


杜天野笑了起来：“所以，要好好做官，千万别被我们纪委盯上。”他慢慢放下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说许省长去了北京！”

第102章 排列组合


洪伟基内心一震，自从中纪委介入清台山事件以后，他说就想到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平海大佬的一次政治推手，不然这件事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许常德在江城乃至整个平海北部地区的影响很强，包括自己在内的江城现领导层，几乎都是许常德的派系，虽然洪伟基并不承认自己是许常德的派系，可在外人眼中，他和许常德的关系要比和顾书记亲近的多，他们是党校的老同学，上任伊始，许常德便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而且许常德担任省长之后，正在积极为他的省常委名额活动，这份人情，无论他情不情愿都得接受。


假如许常德是平海省的大老板，洪伟基肯定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清醒的意识到，在平海，许常德显然不是最大，顾允知虽然老了，可是这两年仍然是他的天下，所以被别人视为许常德的派系是危险的，顾允知和许常德之间并不合拍，已经成为平海官场中的共识。顾允知的重点是发展平海南部经济，和许常德的平海南北均衡发展论全然不同，而种种迹象表明，许常德的主张获得了上层领导的认同，许常德敢于公然和顾允知打对台，证明许常德的背后有人，其实官做到他们这种地步，谁在中央里都有关系，关系有远近厚薄，这一次发生在江城的政治风暴，已经牵涉越来越多的人进来。


洪伟基身处江城，虽然保持着坐壁旁观的原则，可是对一切要比其它人看得清楚，大老板要利用这次清台山事件，重组江城，乃至平海北部城市的领导层，他要将许常德在平海北部的政治影响力完全打压下去。洪伟基所担心怕就是大老板把自己这个公认的许常德班底也视为对立面，这对他日后的仕途是不利的。杜天野透露的这个信息，让洪伟基感到一丝惊喜，这件事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许常德能够登上现在的位置，绝不是依靠运气，他这次前往北京不用想一定是为了谋求上层的支持，谋求化解这场政治风暴的方法，许常德没有坐以待毙。


洪伟基明白，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成了平海两位权势人物的政治博弈，跟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杜天野盛了一碗菌煲，慢慢品评着，他平时性情十分的冲动，甚至有些鲁莽，可一旦投入到工作中，他就会变得深沉而内敛，看来人都是有两面性的，人的眼界很多时候是由他所处的位置所决定的，杜天野之所以提醒张扬不要继续掺和这件事。是因为他早就看清楚这件事，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查一两个干部那么简单，而是成为平海两位最高领导之间的博弈。平心而论，杜天野对此是有些看法的，为了达到个人的政治目的，而利用中纪委，杜天野知道，自己很不幸的成为了别人利用的对象，这件事情却说不出口，他牢牢记住父亲的教导，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奉行这个原则，他的心里就很容易找到平衡。政坛上这种明争暗斗实在太常见了。开始的时候，他曾经短暂的迷惑过，甚至以为张扬也会或多或少的受些影响，可随着对事情的深入了解，整件事已经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洪伟基低声道：“看来我能做的唯有等待了。”


杜天野微笑道：“很多时候等待才是最好的选择，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李长宇被双规之后，他的身边发生了两件事，一是他的老婆朱红梅提出了离婚，在朱红梅看来李长宇这次要坐牢了，而且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男人背着自己在外面养情妇。这么多年一直隐瞒着她，这是不能忍受的，虽然李长宇已经是江城副市长，可在朱红梅的眼中，他的出身还是配不上自己，就算是出轨也应该是自己，他李长宇凭什么？所以她才理直气壮的提出离婚，两个儿子都已成年，对他俩的事情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这次父亲能不能渡过危机。毕竟没有父亲的关照，他们日后的路会很难走。


还有一外重要的事情是葛春丽辞职了，李长宇被双规之后，市纪委在市公安局局长田庆龙的陪同下跟她专门谈了一次话，葛春丽似乎对一切早有准备，看完她和李长宇的那些交往的证据，葛春丽的内心反倒彻底镇定了下来，她的表情从容不迫。轻声道：“我承认我和李长宇的确有来往，不过我要声明一点，我和他之间不存在任何上的利益关系，我爱他，过去爱他，以后仍然还会爱他，无论这次组织上怎么处理他。我都会等。”


纪委负责谈话的是位女同志，被葛春丽的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偷情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这女人莫不是疯了？她冷冷提醒道：“你要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是国家干部，怎么可以……”


葛春丽淡然笑道：“不是了。我已经决定辞去一切公职，我的存在只会给国家抹黑，从今天起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我有爱的权利！”她站起身抿起嘴唇，美丽的面孔上浮现出少有的坚毅：“组织上如果怀疑我在工作中存在任何问题。可以追究我的责任，我决不逃避！对不起。”她向田庆龙鞠了一躬。


纪委的那位女同志愣在那里，田庆龙的双眼中却流露出欣赏之色，一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又怎能让人忍心去鄙视？李长宇正处在人生中最为困难的时候，葛春丽想的不是逃避，不是撇清自己，而是勇敢地站出来和李长宇一起承担，这样的女人又怎能不让人尊敬。


葛春丽走后，纪委的那位女同志忍不住道：“她怎么这样啊？难道不觉得丢人，难道不懂得羞耻吗？”


田庆龙大声道：“在我看来。这样重情重义的女人太少了。”


宁静路9号小楼一如往日那般静谧。顾允知坐在藤椅上，静静享受着从窗外透入的阳光，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喜欢一个人享受宁静。看来他的确已经老了，无论他承认与否，这都已经成为一个事实，然而人的内心是很奇怪的，越是临近退休，对权力的欲望就变得越发强烈。江城的这场政治风暴虽然并非是他制造，却是他顺势推手，造成了现在的影响，随着这场风暴的进行。省长许常德显然坐不住了，他这次前往北京，目的就是为了寻求平息这场风暴的方法，顾允知并不担心许常德的能量，他既然促成了这次的政治风暴，就有十足的把握。


一缕清风从窗纱中透入，顾允知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早在许常德担任省长之前，就有人暗示他。许常德将会是他的接班人，两年后将顺利从他的手中得到接力棒，带着平海这艘经济航母继续走向未来。顾允知和许常德之间的不合从未表面化过，可是这种不合却由来已久，顾允知在担任平海掌门人之后，制订了重点发展平海南部地区，以南部经济带动整个平海省的全面发展。然而事实证明，今年平海南部城市在依托得天独厚的资源获得高速发展的同时，并没有起到带动全局的作用，平海北部四座城市严重拖累了整个平海省的发展步伐，直接的表现出经济发展的不均衡。


江城是老工业城市，也是平海北部的领头羊，许常德的经济观点就是建立以江城为中心辐射到周围三省九市的经济区域，这样的宏观经升观念得到了中央某位领导人的嘉许，许常德的观点等于间接指出顾允知这些年工作上的不足，过于重视南方。而忽视平海北部，老工业区的经济发展问题。


许常德在许多人的眼力成了一位具有开拓性的干部，而顾允知却一直在冷眼旁观，他认为许常德是在哗众取宠，衡量一个省的发展与否。要看综合经济指标，他在任的这些年平海经济连续增长，如果不是受到北部经济的拖累，这个增长数字还会更让人惊叹。许常德认为平海北部地区经济之所以落后，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在制定政策的时候偏重于南方，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领导人。他认为许常德并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认为许常德善于夸夸其谈。不是一个脚踏实地做事的人。可是顾允知的意志毕竟代表不了中央，许常德还是被看中，从江城市市委书记，一个副省级干部，一跃成为平海省省长。


墙上的挂钟悠扬响起，顾允知舒了一口气，他看到自家的大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是江城市副市长左援朝，左援朝今年四十一周岁，是江城乃至整个平海政界最年轻的副市长，如果不是李长宇这匹黑马的突然杀出，他早已登上了江城常务副市长的宝座，李长宇的上位，可以说是左援朝顺风顺水的仕途上最大的一次挫败。一直以来他和市长黎国政，和前任市委书记许常德的关系都算融洽，他的侄女左晓晴极有可能成为许常德的儿媳。就在他以为自己成为常务副市长板上钉钉的时候，突然摆了他一道的那个人就是许常德，这让他对政治有了更深的感悟，政治和感情决不能混为一谈。


左援朝是个不服输的人，在他的眼中政治上只存在两种人，一是盟友，一是敌人，盟友是需要团结的，而敌人是必须抓住一切机会进行打击的，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最可能打击的就是李长宇，所以他将报复的目标第一个锁定在李长宇的身上，本来他对打击李长宇所报的希望并不大，毕竟李长宇的身后有市委书记洪伟基，有平海省省长许常德。可是事情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当左援朝按照他的计划悄然进行的时候，忽然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帮助他推波助澜，这件事的影响被不断扩大，扩大到他当初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混迹政坛多年的左援朝，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双手的主人。无心插柳柳成荫，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敌人，让他意识到自己和顾书记成为盟友的可能，左援朝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有了机会他就不会轻易放过。


这已经是左援朝第二次来到顾书记家造访，和上次的冒昧不同，这次左援朝是受到顾允知邀请的，走入顾家的小院，他首先看到了正在草地上蹦蹋而行的顾养养，上次来的时候，他记得顾养养还是坐着轮椅。现在看来，小妮子已经正处在飞快的康复之中，虽然走得很慢，很艰难，但是已经可以不依靠双拐。


顾养养笑得很单纯，很可爱，纯净地就像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她主动招呼道：“叔叔好。”虽然她不认识左援朝，可是既然能够被父亲邀请到家里，就证明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顾养养本身就是个礼貌的女子。


左援朝对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马上就产生了好感，他微笑道：“养养吧，我姓左，是江城来的！”


“江城？那你一定认识张扬了？”顾养养马上想到了张扬，左援朝微微一怔，张扬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他对张扬的印象始于嫂子的唠叨，后来听说张扬是李长宇的干儿子，印象而逐渐深刻，想不到顾家千金对这个小子竟然如此熟悉，左援朝马上想到了许多。原本充满希望的内心黯淡了一些，假如张扬为他的义父奔走，未来还很难说。可马上他又否决了这个念头，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是不应该受到家庭的困扰的，除非这个人对他足够重要。


顾明健也走了过来，他比妹妹的想法要多一些，自从赵燕雯和程秀秀出事之后，这小子好像突然开了窍，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认为自己应该好好面对生活了，不能继续这么糊里糊涂的混下去，如果在过去，像左援朝这种下级官僚他是看不上眼的，可现在他开始意识到利用老爷子权力的重要性。趁着老爷子身在其位，这两年应该做些什么？他的心中朦朦胧胧有了这个念头，可是还不知道该怎样去做，人际关系是第一步。


他主动向左援朝伸出手去：“左副市长，幸会幸会，我是顾明健！”


左援朝慌忙伸出手去，他的手和顾明健很热情地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道：“早就听说顾家公子是一表人才，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啊！”


顾养养在一旁‘嗤’地笑出声来。她觉着左援朝的恭维实在太明显。


顾明健却感到十分的受用，微笑道：“以后如果去江城，还要左副市长多多照顾！”他是在模仿大姐顾佳彤的口气，生意人的口气，可惜这厮缺乏商场上的历练，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多少显得有些市侩。


左援朝明白，从自己走入顾家小院的时候，顾允知一定在悄悄看着自己，所以他并不能对顾家子女表现出太多的亲切，热情过头就会有攀龙附凤之嫌，这种人在政治上是让人看不起的。和顾明健寒暄了两句。在顾明健的引领下来到书房外。


房门并没有关，这是顾允知的习惯。只要他邀请客人前来，书房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


顾明健把左援朝送了进去，然后带上了房门。


左援朝望着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顾允知，内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激动。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顾允知之间如此接近，有种突然找到组织的感觉，自从在常务副市长的竞争中落败，左援朝便处于彷徨之中，郁闷之中，他看不清自己前进的方向，找不到可以倚重的靠山，过去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领导的关系上做到左右逢源滴水不漏，正是这次的挫折让他认识到，队始终要站的，想要两边都讨好，到最后就会落到不被任何人待见，这次平海大佬主动向他伸出手，拉他进入自己的队伍，左援朝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顾允知微笑道：“坐！”


左援朝诚惶诚恐的在顾允知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的谈话从家长里短开始，顾允知之所以这样开始谈话是另有一番深意的，一来可以拉近上下级之间的距离，二来可以帮助左援朝冷静镇定下来。


聊了一会儿，顾允知终于切入了主题，轻声道：“最近我在翻看文件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你的一份关于兴建江城新机场的提案，感觉构想很好。”


左援朝马上想起，那份提案是自己在当选副市长之后提出的，不过记得当时就遭到许常德的反对，认为他的这份提案不切实际，想不到这份提案居然会被顾允知看到。


左援朝提出兴建新机场的初衷是为了改变平海北部的落后面貌，最早的构建是兴建一港一机场，改善江城的投资环境，只有拥有了良好的硬件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资客，这和许常德重点发展平海北部的观点是相互符合的，可左援朝又想到，顾允知始终坚持重点发展平海南部，以南部的经济发展为龙头带动整个平海发展，他现在说出这件事，是不是要敲打自己？左援朝的神情变得谨慎而拘束。


顾允知笑道：“平海虽然在全国的经济指数名列前茅，可是省内经济发展的不平衡也是事实，北部城市落后的面貌就需要你这样有开拓性思维的干部来改变。”


一句话说得左援朝心里热乎乎的。他很小心地问道：“顾书记，现在中纪委工作组在平海的调查搞的人心惶惶，我个人以为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不利于党内安定团结的局面。”


顾允知心中暗骂左援朝滑头，整件事煽风点火的就是他，现在的局面肯定是左援朝最喜闻乐见的，偏偏还要装出一幅假惺惺的样子，但顾允知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反感，从另一方面来看，左援朝很懂得把握分寸，所谓政治风暴和政治事件，都是政治人物通过这一类的方式达至自身目的的一种手段，李长宇不是顾允知的仇人，秦清也不是，他们之所以落到现在的处境，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站错了队，顾允知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敲打许常德，减弱许常德在平海北部的影响力，甚至重塑自己的班底，顾书记行事的风格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他伸出手去，拿起了茶海中的一杯茶。


左援朝跟着拿起了另外一杯，他的目光平静中流露出淡淡的尊敬，把握这种分寸是很难的，过了会让人感觉到献媚，少了又会惹人不悦，只有拿捏的恰到好处才会让人感觉到他对顾允知的尊敬是发自内心。通过这次的事情，他是真真正正领略到了这位平海当家人的实力，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便让许常德焦头烂额，让整个江城政坛风雨飘摇，这才是手腕，这才是全局观，左援朝很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刻站对了队伍，他已经预见到自己将成为这次政治事件的最大受益者。


顾允知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江城的事情的确不少，我们的有些干部太不懂得自律了。”


左援朝不明白顾允知为什么会这样说，只能以沉默应对，毕竟平海大佬的内心实在太高深莫测了一些。


顾允知低声道：“中纪委工作组在江城展开调查工作期间，又有人举报了几件事。”


左援朝满脸的错愕，看来很多事都是无法彻底操控的。


顾允知道：“江城制药厂的冯爱莲有重天贪污的嫌疑，这件事已经由省纪委接受调查，黎国正市长生病了，已经表露出无法适应现在工作的意思。”


左援朝处于深深的震惊之中，身为江城市副市长，冯爱莲的事情他根本没有听说过半点风声，黎国正生病十有八九是假的，难道说黎国正在妻子的贪污案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对左援朝来说意味着一个莫大的机会，可是他又不敢相信，假如市长的位置悬空，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应该是顶替的第一人选，可李长宇本身还处在双规之中，也就是说，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十有八九要落在自己的头上，不，应该说百分之百要落在自己的头上，不然顾书记也不会单独找自己谈，也不会把这么隐秘的事情吐露给自己。


顾允知道：“这件事过去以后。有必要在省内开展一次整风运动，让我们的干部清醒一些，让我们这些干部明白，我们是人民的公仆，绝不可以让官僚主义作风抬头！”他深深凝望左援朝一眼：“援朝，省里几个常委都很看好你……我也很看重你。”


左援朝内心充满了激动，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请顾书记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这句话等于是赤裸裸的表忠心了。


顾允知故意板起面孔道：“不要辜负人民的期望才对！”心中却感到一阵欣慰。


拔出萝卜带出泥，中国的许多言语中都蕴藏着无穷的智慧，江城市长黎国正一直都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场发生在身边的政治危机，明眼人都看出这次政治风暴是顾允知和许常德之间的博弈，顾允知想要重新将江城的政坛洗牌。


黎国正并没有任何的担心，反而内心深处还感到有些窃喜，他虽然不属于顾允知的班底，可他和许常德之间的矛盾众所周知，他虽然不是顾允知的朋友，可他是许常德的敌人，这场政治风暴，他本应该属于顾允知团结的对象。拔萝卜带出的泥压根就不应该落在他的身上，可事情往往会有意外，几封匿名举报信直接送到了中纪委工作组的手中，他老婆冯爱莲有重大贪污嫌疑，而且人家举报的有凭有据，中纪委工作组的重点原本在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问题上，谁成想中途又有了这个发现，这件事情们交给了平海省纪委，江城的这场政治风暴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在顾佳彤的点拨下，张扬终于意识到发生在江城的这场政治风暴，幕后的真正主谋是顾允知，这让他感到有些绝望，辛辛苦苦跑到香港，帮助国安获得了安家投资没有问题的证明，可到最后他辛苦得来的一切似乎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张扬似乎领悟到一件事，官场上，有些时候是不需要太多的证据的，他为李长宇感到悲哀，为秦清感到愤怒，他们两个只是这场政治斗争中的炮灰，顾允知真正的目的是要打击许常德。


顾佳彤这两天几乎都和张扬在一起，她看得出张扬的情绪很低落，很消沉，江城发生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她很想帮助张扬，可是这件事并非她能够改变，她并不知道父亲到什么时候才会收手，他最终需要达到的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张扬喝了一口清茶，低声道：“也许我应该去东江和你爸爸见见面。”不等顾佳彤回答，他就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用，他根本不会听我的，我这个小小的副科，在他眼里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对不起……”顾佳彤歉然道。她的脸上写满了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张扬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了一下顾佳彤的俏脸，他苦苦思索着，假如现在能够让邢朝晖拿出那份安老的出资证明。是不是就可以帮助李长宇和秦清从困境中摆脱出来？至少也可以帮助他们减轻责任。张扬甚至想过去找文副总理，可之前他曾经明确向对方表态，自己救文玲并不是为了谋求政治上的照顾，让他主动开口很难。就算开口求助，以文副总理大公无私的性情，也不一定会施以援手。


顾佳彤轻声道：“官场上的事情不能以片面的角度去看，更不应该把个人的感情过多的参与进去。否则你很难正确的看待问题，也很难看清其中的奥妙。”


张扬叹了口气，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想对付许常德，可为了对付许常德牺牲两个和自己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他心有不甘，这就说明，他在政治上还是软弱的，他学不会有所放弃，难道一个仕途上的成功者，必须要学会放弃感情？张扬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


顾佳彤柔声劝道：“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们的问题应该不算严重，只是仕途上的暂时挫折，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张扬默默点了点头。


顾佳彤道：“既然我们无力改变大局的发展，就不要做无谓的尝试。张扬，你已经努力过，只要问心无愧就已经足够了。”


张扬淡然笑道：“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在仕途上混下去。”


顾佳彤温婉笑道：“混迹官场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取得了这样的成就，你居然还说不适合，我相信你的郁闷和低沉也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过去那个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样子。”


“我有吗？”张扬瞪大了眼睛。


顾佳彤笑盈盈点了点头，张扬恶狠狠冲了过去，一把将她的娇躯抱了起来，咬牙切齿道：“现在我心里很不爽，我要吃了你。”

第103章 混血红颜也是祸水


顾佳彤红着脸儿柔声道：“这儿是你的办公室，你这个国家干部要注意点影响！”


“屁的影响，党教导我说，干部要多和群众沟通！”


“那是沟通，没让你勾搭！”顾佳彤声音越来越小，却变得越发撩人。


张扬抱着她向沙发走去，两人的喘息开始变得剧烈，张扬的嘴唇一点点凑近顾佳彤的樱唇，就在他们即将吻在一起的时候，张扬的手机突然响了，这厮原本不打算理会，顾佳彤提醒道：“去接电话！”


张扬摇了摇头，这种时候，他可不想任何人打犹自己。


“也许有重要的事情！”


张扬愣了一下，还是放开顾佳彤去桌上拿起了电话，电话是杜天野打来的，张扬慌忙接通电话：“杜哥，有事吗？”


杜天野笑道：“我在北京了，现在正往你那儿去呢，准备准备，晚上咱哥俩好好喝两盅！”


“嗳！我这就让人准备，等着你大驾光临！”


顾佳彤整理了下被张扬弄乱的长发，轻声道：“杜天野要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找我喝酒呢，一起吧！”


顾佳彤微笑道：“算了，我在这儿肯定你们说话不方便，我还是走了。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对了，饭店的事儿还是尽早定下来，我看你这两天心思全都放在江城那边了，把这事儿都忘了吧？”


张扬歉然道：“佳彤姐，对不起……”他最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李长宇和秦清的身上，早就把合作经营饭店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佳彤伸手掩住张扬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记，柔声道：“我们之间永远用不着这三个字！”


张扬心头一暖，展臂将顾佳彤拥入怀中，顾佳彤啐道：“别闹了，回头衣服又要让你搞乱了！”


张扬也明白现在不是缠绵的时候，轻轻捏了捏她的俏脸，小声道：“晚上我去酒店找你！”


顾佳彤红着俏脸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来前打个电话，晚上不要喝多了！”


张扬连连答应，他对顾佳彤的关心还是极其受用的，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越久，彼此的这份感情就变得越发的温馨。顾佳彤的身上有着别人没有的温柔和体贴。


顾佳彤离去不久，杜天野就来到了春阳驻京办，张扬在包间里准备好了酒菜。现在杜天野是他最渴望见到的人之一，身为中纪委五室的主任，杜天野肯定知道不少江城事件的内幕。但是张扬也知道杜天野工作的保密原则，很多话并不方便询问，既然杜天野主动上门肯定是想告诉他一些事，看到杜天野笑逐颜开的样子，张扬内心中又升起了不少的希望，但愿这次他能带来些好消息。


虽然张扬强忍住不去发问，杜天野还是从这厮充满期待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张扬越是期待，他就越是故意吊他的胃口，两人喝了半天，杜天野就是不把话题往江城上领，弄得张扬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放下酒杯道：“少卖关子，说！这次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杜天野笑道：“谈不上什么好事，也谈不上什么坏事，不过对你来说应该算好事！”


“我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儿？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杜天野道：“香港安家已经提供了份出资证明，证明他们在清台山的投资过程中没有任何的违规操作现象，也没有动用任何来路不明的资金。”


张扬大喜过望：“真的？他们真的提供证明了？”


杜天野道：“证明是安德恒先生主动提供的！”


“安德恒？”张扬皱了皱眉头道。


“安志远仍然在医院中治疗，安德锋被杀，安家现在的一切都由安德恒做主，他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向我方提供了这份出资证明！”


张扬对安德恒始终都没有太多的好感，不屑道：“有什么稀奇，这份证明我们之前就得到了。”


杜天野笑道：“你说的那份见不得光，人家的这份才有证实作用。”


张扬关心的并不是过程，他所在意的是结果，他低声道：“也就是说，这份证明足以解释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中不存在任何的违规，李长宇和秦清都没事了，可以解除双规了？”


杜天野道：“秦清应该没事，安家的这份证明可以将她的问题说清楚，可李长宇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不但在个人作风上有问题，在经济上也有说不清的地方。”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杜天野笑了起来：“我们中纪委工作组的任务是查清清台山旅游开发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问题，现在已经水落石出，至于其它的事我们已经转省纪委处理。”杜天野的回答简单而明确，不过其中也透着狡猾和机智，责任的转移也需要相当的技巧。


张扬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一些，毕竟杜天野带给他个意料之中的好消息，虽然这消息有些迟到，可终究安家还是拿出了出资证明，他有些奇怪地问道：“安家的财产解冻了？”


杜天野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有机会你去问老邢！”


张扬摇了摇头，他对国安局那帮人还是敬而远之的，邢朝晖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深不可测，就连那个美丽非凡的女特工夜莺也是神秘到了极点。跟他们联络，以后只会麻烦不断，张扬对那种惊险重重，终日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间谍生涯并没有兴趣。


杜天野微笑道：“老邢跟我提过，说你很适合混国安，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张扬不屑的笑了笑。


杜天野道：“其实以你的身手和医术，无论做什么都要比做官有前途，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挑上这条道路？”


“你是不是觉着我不适合做官？”


“不是不适合，是很不适合。做官首先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任何时候，理智都要占据上风，而你做很多事都被感情所左右，不知道是因为你年轻呢，还是因为你天生就是这个秉性？”


张扬笑道：“越是有难度，越是有挑战性，这样走下去才有味道。”


“难道你当官只是为了玩玩而已？”


张扬摇了摇头道：“做官会让我有种满足感，从心底的满足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双目发亮，流露出异样的神采。


杜天野对张扬的解释似乎有些理解了，这厮的权力欲很强，说穿了，丫的就是官迷，他想当官，想当大官！


杜天野并没有在驻京办耽搁太久的时间，他还要去陪护文玲，离开北京这么久的时间，他要好好补偿一下。


张扬心里也想着和顾佳彤的约会，自然也就没挽留杜天野。送走了杜天野，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正要给顾佳彤电话，于小冬在楼上办公室内喊起来了：“张主任，您电话！”


张扬皱了皱眉头，往往跟他关系比较亲密的都会直接打他手机，打办公室电话的十有八九都是工作关系，可工作上的事情很少有这么晚打扰他的，难道又有人来北京上访，上头让他去领人？


带着满心的迷惑，张扬来到办公室内，抓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张扬马上就从笑声中听出是夜莺。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本以为机场一别，再也不会跟国安打交道，却想不到这么快人家就找上门来了。在他看来香港和内地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并不想让两种生活过多的混杂在一起：“丽芙？找我有什么事儿？”张大官人的语气不冷不热。


“别忘了，我还是你的未婚妻，来北京这么多天，你居然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丽芙的话中带着几分娇嗔，不过张扬还是轻易听出了其中刻意的表演味道。


张扬不耐烦道：“有事说事儿，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丽芙咯咯笑了起来：“我在你单位外面呢，出来啊！”


张扬挂上电话走了出去。


丽芙开着辆红色敞篷三菱跑车停在春阳驻京办门前，笑盈盈地看着张扬，金色长发梳成了一条颇具中华民族风情的辫子垂在脑后，眉目如画，这妞不论到哪里都是一道流动的风景线。她向张扬怒了努嘴，神情显得娇俏可爱：“上车！”


张扬没有急于上车，而是来到跑车前好奇地看了看，国安局的车可不是那么好上的，在香港的时候就因为上了邢朝辉的汽车，稀里糊涂的就上了贼船，这次他要是小心一些，张扬充满警惕地道：“有事吗？”


丽芙瞪了他一眼：“你好像在防着我？”


张扬趴在车门上笑道：“不敢不防啊！你们那帮人全都是人精，跟你们在一起，我时刻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你们给卖了，卖了还要帮你们点钱，你说我冤不冤呢？”


丽芙拍了拍车座道：“少废话啊，上车，有要紧事找你！”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去哪儿呢？”


“威格酒吧！”


张扬很少有泡吧的历史，他并不喜欢酒吧内过于嘈杂的气氛。


威格酒吧位于使馆区，前来泡吧的多是一些使馆的工作人员，除了服务生以外，来酒吧的中国人很少。多数都是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张扬这个纯正的中国人在其中反倒显得有些突出。


丽芙找了个偏僻的小桌坐下。要了两杯威士忌，张扬抿了一口，不觉皱了皱眉头，让服务生给他送一扎生啤过来，这威士忌的味儿他喝不惯。


丽芙道：“这次我找你可是好事儿！”


张扬笑道：“对我来谈好事有几种，是升官发财呢！还是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丽芙高耸的胸部瞄了瞄。


丽芙笑道：“升官！我们头儿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兑现！”她把一个信封递给张扬，张扬带着满怀的好奇展开了信封，里面有两个证件，展开其中的一个发现上面赫然是自己的照片，这是国安局的工作证，证明自己是国安局四处的工作人员，级别是副处级！


张扬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靠，不带这么玩人的，这就是给我提升副处啊？”


丽芙点了点头道：“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编外的工作人员了，不过你放心，在秘密档案中有你的一切资料，也就是说，你享受副处级待遇，不过这只是在我们局内部，你的工资待遇和正式人员相同，每月打入你的专有账户，等你将来退休，也会享受丰厚的退休金。”


“我怎么听着你在害我呢？”张扬扬起那工作证：“副处级，狗屁副处级，我能跟谁说啊？反正你们平时没事就伪造证件，谁知道这他妈是不是假的？”这厮真的有些恼火了，麻痹的邢朝晖，麻痹的国安，你们就这么玩人的啊，给了我一个副处级，是他妈国安内部的，这叫内聘副处，还是什么编外，也就是说除了寥寥几个人以外，就没人知道自己是副处，自己这个副处压根就见不得光，邢朝晖啊邢朝晖，你看着忠厚老实，实际上就是只老狐狸，不要让我再遇到你！张扬一颗心恨得痒痒的。


丽芙微笑道：“是不是很开心，突然从副科升到副处，真是值得庆贺，今晚就让你埋单了！”


这妞儿够毒，伤口上撒盐，张扬这辈子没被人家这么阴过，忽然想起当初在飞机上的时候，丽芙曾经提醒自己，他们头儿说话经常不算数，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张扬咕嘟咕嘟把大杯扎啤全都灌到了肚子里，虎视眈眈的瞪着丽芙道：“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丽芙笑着摇了摇头：“对了，我们头儿交给你一个任务。”


“屁的任务，他想干让他自己去干，我跟你们压根没牵扯！”张扬把工作证装在信封中又扔了回去。


丽芙冰蓝色的美眸中泛起温柔的眼波：“干嘛啊，真生气了？想不想听听安家的事情？”


张扬内心一动，这厮的好奇心就是强，向丽芙面前凑了凑，丽芙小声道：“那个把安家陷入麻烦之中的王展可能是英国间谍，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对付安家……”


张扬开始有些兴趣了，表面上还是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干我屁事！”


“知不知道我在安志远的保险柜中发现了什么？”


张扬的好务心已经彻底被勾起。


丽芙小声道：“安志远五个儿子中有一个并非亲生！”


“谁？”


“安德恒！”


张扬内心猛然震动了一下，他皱起眉头，他对安德恒一直都没有太多的好感，这种抵触感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因为安德恒表露出对秦清好感的排斥，可后来在和安德恒的接触中发现这个人远非他表现得那样敦厚，到香港之后，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丽芙如今才揭示出安德恒并非安老的亲生儿子，张扬自然而然的想起在这次安家的重大变故中，好像受到损失最轻的就是安德恒，获得利益最大的也是他，可以说张扬对安德恒的怀疑是毫无原因的，更多的是因为个人的好恶因素作祟。


丽芙轻声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安家的资产来源已经基本水落石出，如今安家的财产即将解冻，安德恒着重提出清台山旅游开发计划仍将继续下去，所以……”她的美眸深深凝望张扬眼道：“我们怀疑安德恒有问题，想让你留意他在国内的动向！”


张扬发现国安局很会把握他人的心理，这件事找到自己显然是正确的，他本来对安家的事情就抱有兴趣，就算没人动员，他也会主动关心，尤其是那个安德恒，可这厮最擅长的就是讨价还价，国安有求于自己，自己怎么都要捞取点好处，上次那个副处级就让他们这么稀里糊涂的糊弄了过去，这次可不能轻易算了，他装出有些为难的样子道：“那啥……”


丽芙从他的表情上已经看出他想要什么，淡淡然笑道：“我已经不在四处了，今天来也只是代为传话，你想做我就给你联络方式，你不想做就算了，不过以后老邢要是找你的麻颇，我也爱莫能助。”


张扬听出她言语中充满了感胁自己的味道，瞪着她道：“威胁我？你居然也敢威胁我？”


丽芙微笑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妨碍国家安全罪？知不知道什么叫勾结黑社会？随随便便一个罪状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看在咱俩一场未婚夫妻的情分上，虽然是假的，毕竟也有些感情，我不忍心看着你走错路。”


张大官人差点没被她气背过去，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我他妈就知道，上了你们的车就是上了贼船，准没好事。”


丽芙甜甜笑道：“张扬，其实就算我们不提这事儿，以你的好奇心也一定会自己追查下去，现在多好，多了一个身份，多了一份工资，就算出了事上面还有人给你顶着，事情做得漂亮，保不齐还能破格提升。”


张扬冷笑道：“编，你接着编，就你们那单位，我看什么级别都敢给，别说副处，就是正厅你们也敢许，反正见不得光，给我个正厅也没人知道，在外面谁还得把我当副科待！”


丽芙嫣然笑道：“张扬，我觉着你不是那么俗的人，什么功名富贵，在你眼中也不过是浮云一般。”


“你打住，哥没那境界。我告诉你，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功名富贵，我在乎，人间佳丽我也在乎，我就是一俗人，我是一官迷。我是一财迷，我还是一色迷。”


丽芙饶有兴致的看着张扬，笑得越发开心，她轻声道：“我发现你越来越可爱了。”


张扬起身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得，我没工夫伺候，你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偏偏这时候，一个人高马大的欧洲青年走了过来，他色迷迷的盯住丽芙，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道：“小姐，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丽芙笑回答的倒也干脆，指了指张扬道：“你先问问我未婚夫！”


那小子看着张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哦，小姐，他就是你的未婚夫？”


张扬一听就恼了，这厮今晚本来气就不顺，麻痹的长一脑袋黄毛跟稻草似的就冒充金条，老子最烦的就是外国人，尤其是外国男人，张扬冷冷看着那小子道：“滚蛋！”


那欧洲青年想不到张扬这么没有礼貌，一张面孔涨的通红，他身高在一米九零左右，体态魁梧，相貌也算得上英俊，就算生气也保持了一定的绅士风度：“你太粗鲁了，中国人都像你这样吗？”


张扬眯起双目：“趁着我没发火之前，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他妈给我冒充绅士风度，都跟你说了，她是我未婚妻，你他妈跑过来献殷勤，找抽是吧？”


那欧洲青年点了点头，开始脱西装，一副要跟张扬干上架的势头。


不等他脱下西服，张扬倏然站起身来，猛然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自从这次香港历练回来，张大官人更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你他妈不是绅士吗？你他妈不是摆派吗？老子没工夫跟你玩，现在我内力虚弱，我要速战速决！这厮的战术简洁明了，切实有效。


那欧洲傻大个直挺挺就倒了下去。连身上的西服都没来及脱下来。


张扬这一拳可捅了马蜂窝，酒吧中同时站起了五名欧洲大汉，一个个都是身高体壮，其中两个还拿着酒瓶向张扬围拢过来，张扬看了看丽芙。


丽芙悠然自得的拿着那杯威士忌优雅品评着，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张扬笑了笑，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儿，眼前的场面十有八九就是丽芙安排的。这厮的笑容阳光灿烂，然后忽然抓起板凳，如同猎豹一般向前方窜去，他的出手稳准狠，绝无半分留情，这些欧洲大汉虽然一个个身高力猛，可惜他们的行动和张扬相比实在太笨拙了。张扬清楚自己现在功力不济，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击倒对手，他切实有效击打对方脆弱点的手法，不到三分钟的功夫，五名大汉全都倒了下去，这厮也累的气喘吁吁，假如再多那么两个对手，此刻倒下的恐怕就是他了。


最先挑事的那名欧洲青年捂着流血的鼻子爬了起来，他大声道：“你倒霉了，你殴打外国友人，要遭受法律的严惩！我要报警抓你！”


张扬理都没理他来到丽芙的身边坐下。


丽芙叹了口气道：“你又惹麻颇了，这些人多数都是使馆的工作人员。”


“有意思吗？手法太老套了，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无非是想设个套让我钻进来，这样的手法，电影上太多了。丫头，能不能有点新意？”


丽芙笑盈盈看着他：“你以为他们是我的同党？既然这样认为为什么还要出手？”


“心里不舒服，就是想揍人，打完他们我心里舒服多了。那啥……你说得对，就算不给我工资，我也对安家的事情感兴趣！”他伸手从丽芙手中接过了那个信封：“这工作证不是假的吧？”


丽芙笑道：“只是给你看看。卡你留下，那个工作证没什么用，看完烧了就是，留在手中只会引起麻烦，反正档案已经为你建好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替我建立档案？”


“你这么多疑，难道连我也信不过？”


张扬看子看丽芙一脸无邪状的俏脸。低声道：“说真话，我最信不过的那个就是你！”


丽芙笑道：“可是我很相信你，已经把你当成可以信赖的朋友！”


“我没那福分，就算有那福分，我宁愿当你男友，才不想当什么朋友！”张大官人的本性又开始暴露出来。


“先当朋友嘛，我不习惯太突然的感情，我们慢慢相处，细水长流的感情才真挚！”丽芙冰蓝色的美眸中露出几分柔光。


张扬咧开嘴笑了笑，手机忽然响了，是顾佳彤打来的电话。她在宾馆中苦苦等待，到了十一点半终于沉不住气了。


张扬接通电话，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跟杜哥多喝了两杯，这就过去……”话还没说完，丽芙娇滴滴搭茬道：“张扬，你不是说今晚陪我吗？”


顾佳彤那边听得清清楚楚，立马就把电话给挂了。


丽芙脸得意地看着张扬：“不好意思，我最讨厌男人对女人说谎！”


张扬叹了口气：“红颜祸水，混血的红颜更他妈是祸水。我走了啊，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他起身向酒吧外走去，丽芙道：“联系方式我放在你上衣口袋里了。”


张扬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扬长而去，这夜莺是个祸水，自己还是少招惹为妙，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那名外国青年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来到丽芙身边：“不是说要给他个教训吗？”


丽芙冷冷扫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吗？”


张扬来到顾佳彤所在的酒店已经是午夜零点了。这厮在国安还是学到了一点东西的，至少反跟踪的意识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确信无人跟踪，这才拿着房卡打开了房门。


顾佳彤没有入睡仍然坐在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敲着文件，张扬带着歉意的笑容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顾佳彤，顾佳彤撅着樱唇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会儿赶过来表现了？”


“没，就是遇到了一在香港认识的朋友，硬拽着我去酒吧喝了几杯，我怕你多想，所以才撒谎。”


顾佳彤在张扬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乖，去洗个澡，一身的酒味儿，难闻死了！”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却没有留意到顾佳彤美丽的俏脸上充满了落寞和失落，女人的心思是很难捉摸的，顾佳彤在和张扬相恋之后，她理智的意识到自己对这份感情不应该做过多的奢求，她有家庭，而张扬有他的未来，张扬的心太大，他放荡不羁的性情决定他不可能永远守在一个女人的身边。顾佳彤很满足现状，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有什么结果，可是当她觉察到张扬身边还有其它女人存在的时候，仍然抑制不住要嫉妒。她讨厌自己的这种状态，舒展了下双臂，扬起螓首，也许她应该把更多的精力集中在事业上。她的婚姻是不幸的，造成这种不幸的正是她的父亲，而她尝试改变这一切的时候，却遭到父亲的反对。父亲是个很少承认错误的人，至少在顾佳彤的记忆里，他从未认过错，他认为一切错误都可以扭转可以改变，女儿的婚姻也是如此。他所想的改变和顾佳彤不同，顾佳彤想要结束这段婚姻，而他却想要女儿适应这段婚姻，正因为这件事才造成了父女间深深的隔阂。


不知何时，张扬来到了她的身后。轻轻为她揉捏着双肩，顾佳彤把头后仰，靠在张扬坚实的腹部。张扬的按摩手法恰到好处，让她双肩的疲惫瞬间减缓了许多。顾佳彤宛如梦呓般轻声：“张扬，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张扬笑道：“离不开，就永远做我的女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顾佳彤反手压在张扬的手背上，轻声道：“不要轻易许下承诺，我会当真！”


张扬展开臂膀拥紧了她：“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


顾佳彤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张扬的面颊：“就算知道你在骗我，我一样很开心。”


张扬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顾佳彤勾住他的脖子，双膝蜷起小猫一样贴在张扬的怀中，张扬恶狠狠道：“居然不相信我，今晚我一定要好好教育你。”


顾佳彤点了点他的鼻尖道：“我想跟你说说话好不好？”


张扬在她嘴唇上轻吻了一记，抱着她在床边坐下，微笑道：“其实我也有好消息对你说。”


顾佳彤从他突然轻松的表情上已经看出，这件事十有八九和江城的事情有关：“是不是李长宇和秦清的事情有进展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安家拿出了清台山的出资证明，他们投资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那笔钱没有任何的问题，安家的多数产业也都合法正当，不存在涉黑的嫌疑。”


“好事啊！”顾佳彤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她所关心的只是张扬有没有事，至于李长宇和秦清对她而言根本就无关紧要，不过这件事让她想起了父亲，清台山事件之所以闹出这么大的影响，主要是因为父亲在幕后的推手，现在安家已经拿出了出资证明，父亲又该怎样处理这件事？


顾允知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安家的出资证明，江城事件的发展比他预料中还要顺利的多，他原本想利用这件事把江城刚刚稳定不久的政坛重新洗牌，可是冯爱莲的贪污，让身为丈夫的黎国正突然生病，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这次生病多少有些逃避风头的意思，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江城政坛先后倒下了一位市长一位常务副市长。这在江城乃至平海的体制内无异于掀起了一场地震，所有官员几乎人人自危，生怕这股风暴不知何时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风暴来的越猛烈，持续的时间就会越短，顾允知也没有将风暴持续到底的意思，从黎国正突然出事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扶左援朝上位不是目的，他是要通过扶左援朝上位，给江城，乃至整个平海省内干部敲响一个警钟。他一天没退，这平海还是他当家作主。许常德虽然年轻几岁，虽然准备好了接替他的位置，可是老子不想给的，你们谁都拿不走！


桌上不但摆着安家的出资证明，还有份许常德关于江城工作的反思的报告，说是报告，其实是向顾允知的投降书，许常德知道顾允知在打压自己，所以他一开始采取了曲线救国的路线，想要通过上方施压，让顾允知放弃把这件事继续搞大下去，可是他有他的靠山，顾允知有顾允知的门路，许常德去北京的几天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斗不过顾允知，他想要继续在平海混下去，就必须得夹紧尾巴做人，于是才有了这份报告。


顾允知拿起那份报告，唇角露出不屑的笑容，看都不看报告的内容就扔到了碎纸机里，他不是一个逼狗入穷巷的人，再好脾气的狗，被逼急了也会不惜切的反咬你一口。顾允知不会给许常德咬他的机会，他已经在为将来的退休做准备了，许常德这种人留在身边利大于弊，留下一个被自己击败的对手，要比再来一个不知深浅的新生力量好得多，他要用这几年的时间把许常德变成个过客，所谓过客，就是匆匆经过，经其门而不入，顾允知要自己选定接班人。


江城的这场风波终于平静下去，首先被解除双规的就是秦清，事实证明秦清是一个禁得住考验的好党员，一个党的好干部，离开江城西郊的红星招待所，秦清经营多日的坚持终于瞬间崩塌，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天空中蒙蒙的细雨，两行清泪终于缓缓滑落，这段日子她在纪委工作人员的盘查下苦苦支撑，她相信政府会给她一个公道，人民会给她一个公道，透过朦胧的双眸，她看到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雨中。


张扬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那里，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雨幕温暖着秦清受伤的芳心。


秦清忽然感到鼻子一酸，她慢慢向张扬走去，张扬大步向秦清走去，他们彼此越走越快，小跑着奔向对方，还有两米的时候，秦清忽然停了下来，可是张扬却没有停下脚步，来到秦清面前，展开臂膀不容抗拒的把她拥入怀中，他觉察到秦清的娇躯在微微地颤栗。


市纪委的几位工作人员在楼上目睹了下面的一幕，几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错愕万分，其中一人道：“这是谁啊？”


“张扬！”


“张扬？”


“嗨！寡妇清一生的清誉看样子要坏在这厮的手里了！”一个惋惜的声音响起。


秦清趴伏在张扬的怀抱中，凄冷的风雨被张扬坚实的肩膀阻挡，在他的怀抱中，秦清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伏在张扬的怀中她默默流泪，虽然她很想酣畅淋漓的大哭一场，可是她不能，秦清的理性始终在控制着自己，虽然感性在短时间内占到了上风，那也只是暂时的，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挣脱出张扬的怀抱。


张扬已经习惯了秦清的这种自我控制，他并没有勉强，只是将一方洁白的手帕递给了她。秦清擦去脸上的泪水，清瘦许多的俏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带我离开这里，我想好好吃上一顿，睡上一觉！”


张扬笑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张扬带秦清去的地方是苏大娘那里。自从李长宇被双规之后，老太太终日就陷入惶恐不安中，她身边又没个人说话，于是张扬让母亲徐立华过来照顾她，老太太现在每天只要想起这个小叔子就是哭，幸亏有徐立华陪她说话，否则这段日子还不知怎么才能熬过去。


徐立华和苏老太都知道张扬会带客人过来，却不知道他带来的是春阳县长秦清，苏老太倒还罢了，徐立华见到这位春阳美女县长还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


秦清知道张扬带她过来的本意，张扬是想让她感到家庭的温暖，同时也要给苏老太些宽慰，她温婉叫道：“苏大娘好，徐阿姨好！”


徐立华和苏老太虽然不是什么体制里的人物，可是街头巷尾的传言还是听说不少的，尤其是李长宇被双规之后，秦清也被双规，各种版本的谣言都传了出来，秦清和张扬的那点绯闻也重新被挖掘了出来，现在两人看到秦清安然无恙，也就是说秦清没事了，难道事情有了转机。


张扬笑道：“妈，大娘，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细说！”


“嗳！”苏老太好久没见过张扬了，心中对他也是极其的想念，连忙张罗着他们入座，老太太亲手做了些张扬爱吃的土菜，张扬开了一瓶红酒，秦清知道他这是恭喜自己脱离困境，也稍稍喝了些。


苏老太终于按捺不住对小叔子的关心，低声道：“张扬啊，有没有你李叔的消息？”


张扬和秦清对望了一眼，秦清意识到这件事应该由自己向老太太解释更为可信，她微笑道：“大娘，李副市长和我一样，这次都是协助政府搞清楚情况，现在事情搞明白了，所以就没事了，你放心，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李副市长也会回来的。”


苏老太虽然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是看到秦清平安返回，想必自己的小叔子也就有了希望，含泪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她转过头抹了把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看看我，老糊涂了，家里来客人，我居然哭，你别介意啊！”


“大娘，我和张扬是好朋友，李副市长过去也时常照顾我，您千万别把我当外人看。”


苏老太心中对秦清顿时多了几分好感，张扬带过来的女孩儿之中，她最反感的就是安语晨，最喜欢的要数左晓晴，可是这么久都没有见到张扬带左晓晴过来，甚至平时说话也很少提及那个女孩，看来两人之间八成有了问题，老太太几次想问都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看到秦清，心眼儿不由得又活动了起来，难道张扬和这位秦县长搞起了对象？


徐立华很少过问儿子的事情，虽然内心一直在牵挂着，可是她相信儿子，相信儿子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应付周围的一切，相信儿子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这是因为，一直以来她感觉到亏欠了儿子，在张扬的成长过程中，自己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帮助和关心，让儿子受到了不少的委屈，所以她宁愿忍着不去干涉他的事。


秦清陪着苏老太聊了一会儿，通过她的安慰，老太太心宽了不少，她看了看时间提出告辞。


徐立华找出一把伞递给张扬，张扬笑着接了过去。


苏老太凑了上来：“外面还在下雨呢，不如等雨停了再走！”


张扬笑道：“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难道你想秦清永远留在这儿？”


秦清俏脸一热，心中暗骂这厮永远改不了胡说八道的毛病。


徐立华道：“三儿，晚上回来吃饭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估计晚上过不来了。”


张扬和秦清来到楼梯口，看到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大了，张扬撑开雨伞遮住秦清，微笑道：“没经你同意就把你带到这里，该不会生我气吧？”


秦清摇了摇头，轻轻抿了抿嘴唇道：“苏大娘年纪这么大了，整天还为李副市长的事情担惊受怕，安慰安慰她老人家也是应当，你这么重感情，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张扬低声道：“我更看重你！”


秦清的俏脸之上蒙上一层羞赧，黑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举步向雨中走去，张扬紧跟了上去，为她遮挡着天空的落雨。


自从解除双规，秦清就始终在犹豫要不要返回家里，不知怎么她对家有种畏惧感，她害怕看到家人的眼光，害怕看到父母兄弟脸上的担忧。


张扬陪着秦清在雨中默默地走着，他很快就发现秦清并没有明确的目标，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徜徉。终于张扬忍不住提醒道：“你不打算回家？”


秦清停下脚步，忽然问道：“张扬，你觉得我适合在县长的位置上继续呆下去吗？”


张扬眯起双目，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过了好半天方才道：“你只是运气差了一点，发生在春阳的倒霉事总能找到你的头上，不过有道是苦尽甘来，受了这么多的挫折，挨了这么多的苦，现在雨过天晴，以后你的仕途应该会很顺。”


秦清露出淡淡的微笑，听得出这厮在开导自己，她摇了摇头道：“我欠缺做领导的能力，我的政治素养还远远不够。”


“政治素养就是狗屁，官位的不同决定政治素养的不同，我只是个副科，你这个正处政治素养肯定超过我，在正厅、正部的面前你的政活素养自然就比别人低下。官越大底气越足，人家大咋呼小叫的那叫性格开朗豪饮，人家小毛病不断那叫不拘小节，这些事搁在我身上那叫目无法纪，那叫自由散漫，这就是区别！”


秦清本想说他都是饽论，可听到他说得有趣，仔细一琢磨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不禁又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宛如雨后划过天空的彩虹，如此清新如此美丽，看得张扬不由得呆了。


张扬肆无忌惮的目光让秦清倍感羞涩，清了一下嗓子，借以提醒这厮的失态。


张大官人一直都是个不懂得收敛的人，痴痴的，应该说色迷迷的更为贴切，看着秦清道：“你真美！”


秦清颦起秀眉，忍不住敲打他道：“你能不能不说这些无聊的话题？”


“无聊吗？我不觉得。我觉着称赞你是种很幸福的事情！我很享受！”张扬厚颜无耻道。


秦清对他颇有些无可奈何，事实上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现在和张扬是何种关系，说是朋友，相处的时候又透着那么股子暧昧，说是情人，自己在心底还是在抵御着他的感情。想到这里，秦清不由得有些心乱如麻。


随着和秦清相处日久，张扬越来越了解她，在秦清的内心中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她的芳心封存在一层又一层的高墙之内，想要获得她毫无保留的感情，就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张扬对女人向来都很有耐心，欲速则不达，早在大隋朝那时候张大官人就懂得这个道理。


张扬低声劝道：“回家看看吧，不要让亲人担心。”


秦清点了点头。


这里距离秦清的家本来就不远，两人在雨中缓缓而行，迷蒙的雨雾笼罩在天地之间，周围的景物变得如此朦胧，秋意越来越浓，路上行人也变得稀少，秋风秋雨带着清冷的寒意。而秦清的内心却充实而温暖，她清楚的意识到这种温暖来自于张扬的呵护，经历这次政治风波之后，她惊奇的发现张扬成熟了，他更懂得体谅自己的心理，不像过去那样在感情上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态势，秦清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江城？”


张扬微笑道：“今天上午，春阳驻京办反正也没什么接待任务，我请了个事假，最近机票都是我自掏腰包，秦县长是不是考虑给我报销下。”


秦清忍俊不禁，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一辆警用摩托车从他们的身边驶过，走过一段又一个急刹停在那里，秦白又惊又喜地叫道：“姐！”可当他看清为秦清撑伞的人是张扬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冷冷看着张扬，目光中没有任何友善的成分，他对张扬的反感由来已久，从第一次见面就领教过这厮的无赖，后来又听说了不少姐姐和他的风言风语。在秦白的眼中，张扬这种人根本不可能配得上他的姐姐，所以他对张扬的无赖定义一直持续到现在。


秦清自然看出来弟弟对张扬的敌意，有些歉意的向张扬笑了笑道：“张扬，你先回去吧！”


张扬点了点头，正想告辞，却听到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小清回来了！”


秦清和秦白同时叫道：“爸！”


张扬转过身去，却见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背着一个竹篓。手中打着一把黄油布雨伞，他身材高瘦，大约在一米八五左右，可是后背有些微驼，花白头发，相貌清癯，带着一副古旧的黑框眼镜，脸上的笑容温暖而可亲，他正是秦清的父亲秦传良，秦传良今年五十三岁，病退之前曾经是江城工艺美术学院的教授，文革期间因为遭受迫害，而右足致残，走路的时候还是一跛一跛。


看到父亲脸上的笑容，秦清心中的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父亲一直都在关心她。


秦传良和蔼的向张扬笑了笑道：“你一定是小张，我听说过你，走家里去坐！”


张扬颇有些受宠若惊，他向秦清充满问询的看了看，秦清咬了咬樱唇，美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这是默许。


张扬把雨伞交给秦清，殷勤的上前抓住秦传良身后的竹篓：“秦叔叔我来吧！”这厮的确很有眼色，抓住一切机会讨人欢心，秦白气得瞪了瞪眼睛，开着摩托车率先向家里去了。


张扬抢过背篓才发现，竹篓异常沉重，里面全都是些石头，秦清过来为父亲打伞，秦传良笑道：“不用不用，我身上都湿透了！”


“爸，你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还是不懂得珍惜自己！”


“爸没那么弱，这两年经过锻炼，身体好多了！”父女两人边走边聊，来到位于桂花巷15号的小院。


秦白已经打开了大门院子，虽然不大，可是院落之中到处都摆放着奇石盆景。秦传良让张扬把竹篓放在西墙角，墙角处到处都堆放着未经打磨的石头，张扬道：“秦叔叔您喜欢石头啊？”


秦传良笑道：“我病退三年多了，闲着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平日里就弄喜盆景，玩玩石头。走进屋喝茶，别把衣服都淋湿了！”他伸出左手，亲切地拍了拍张扬的肩膀。


张扬这才留意到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衣袖之中，应该是右手也有残疾。


秦传良比张扬要高出半头，看来秦清秉承了父亲的基因，走入客厅之中，张扬首先就被中堂上挂着的幅书法所吸引，上书：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张扬忽然想起在接秦清前往春阳上任的途中，秦清曾经跟他说过，这是她父亲的座右铭，随着张扬来到现代社会日久，他也知道了许多大隋朝后发生的事儿，这句话来自于清官于谦，秦传良显然把这句话奉为做事为人的准则，女儿和儿子的名字合起来就是清白二字。真正让张扬欣赏的是这书法中透出的力量和坚定，秦传良的书法比起陈崇山不同，他的字体一丝不苟，充满了理性，虽然没有陈崇山大开大合的澎湃激情，却充满了超人的控制力，这是两种全然不同的风格，张扬赞道：“好字！”


秦传良微笑道：“这是我二十年前的手书，现在是再也写不出来了。”二十年前秦传良的右手尚未残废，而今他再写只能用左手了。


客厅之中没有沙发，只有用树桩雕成的茶海和板凳，这些全都是秦传良买来后亲手雕琢而成，张扬对其精巧的手工赞不绝口，他发现秦传良和陈崇山有种共性，他们的人生同样遭受巨大的挫折，同样选择了隐退，同样寄情于书画艺术之中，他甚至想到有机会要促成他们两人见见，或许这再位会找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张扬在书法上的见解也让秦传良颇感惊奇，两人谈得很是投机，连秦清都只能充当旁听者，至于秦白，他因为张扬的出现，而气闷，干脆回自己房间去了。


秦传良道：“小清，去做饭吧，晚上留张扬在家里吃饭。”


秦清也有些错愕，她从没有见过父亲会对人如此礼遇，不知张扬这个家伙用了什么方法得到了父亲的好感？


张扬本想拒绝，可是看到秦传良盛意拳拳，再想到眼前这位极有可能是自己的未来老岳父，可不能拒绝人家的好意，客气了两句也就答应了下来。


秦清去厨房之后，秦传良向张扬道：“张扬，谢谢你一直以来给小清的帮助。”


张扬微微一怔，不知秦传良为何这样说。


秦传良淡然笑道：“其实最早的时候我是反对小清走入政坛的，她的脾气性情都很像我，这种正直的性情并不适合在官场中走下去。”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书的条幅之上，低声道：“我这把老骨头可以粉身碎骨浑不怕，可是我不想我的女儿在现实之中碰得粉身碎骨，人都是有私心的，不是吗？”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他发现秦传良是个智慧超群的人，和这样的人谈话原本就不应该隐瞒什么，他低声道：“秦县长有自己的原则，很多事她看得都很远很深。”


秦传良笑道：“在我心中从未将她当成县长看待过，由始至终我只当她是我的女儿。”他话锋转望着张扬道：“小清没有朋友，我倒希望她的身边能有几个不把她当成县长看的朋友。”


张扬总觉着秦传良深邃的眼神，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心思，难道说自己想追秦清的事情被他觉察到了？


秦传良道：“当初传来小清被双规的消息，我就没有担心过，我信任我的女儿，我相信她就算做不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也绝对不会做危害国家危害百姓的事情，她很执着，我担心的就是她的执着，当初她和李振阳打算结婚的时候，我并不看好她的婚姻，李振阳为人过于功利，我本以为小清爱他。可是李振阳遇难之后我发现，小清对于他的感情只是一种友情，绝非爱情，可小清的执着却让她一直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在坚守着，为一段本来并不存在的感情坚守着。”秦传良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目，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每当我听人背地里称呼她为寡妇清的时候我内心的那种痛苦。”秦传良睁开双目道：“我想我的女儿早日从阴影中走出来，我想她幸福想她拥有全新的生活。”


张扬抿了口茶水，低声道：“秦叔叔好像你不该对我说这些……”


秦传良微笑道：“是你从黎浩辉的刀下挽救了小清的生命，小清上任伊始遭遇危机也是你给予她帮助……”


张扬摇了摇头道：“秦叔叔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


秦传良意味深长道：“小清的内心远非她表现出的那样坚强，好好帮她！”


张大官人听得心跳不已，现在他能够断定秦传良一定看出了什么，人家在鼓励自己追他女儿呢，英明啊真是英明，不过人家英明是建立在了解女儿的基础上，秦传良正是看出了女儿对张扬的不同，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情愫所以才这样鼓励张扬，晚饭在平和的气氛中进行，当然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秦白晚上值班早早离开的缘故。


张扬和秦传良很谈得来，毕竟张大官人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非同一般。


离开秦家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一轮清朗的圆月升入空中宛如银盘般，将清冷的光芒洒落在雨后的大的之上，景物宛如笼上一层霜华，秦清将张扬送到巷口不禁笑道：“想不到我爸爸和你有这么多话说，他都跟你说什么？”


张扬笑得很得意。


越是这样越是勾起了秦清的好奇心：“说什么？该不是说我吧？”


张扬还是神秘的笑。


秦清停下脚步：“不说算了，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张扬盯住秦清明激如秋水般的美眸微笑道：“你不想知道他对我说什么？”


秦清在他灼热眼神的注视下忽然感觉到有些紧张，她垂下黑长的睫毛小声道：“你又不说！”


“他让我追你！”


“啊？”秦清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张扬捕捉住这难得的时机，趁着秦清处于片刻的震惊之中，猛然凑了过去，蜻蜓点水般在她的樱唇上吻了一记，秦清宛如触电般僵硬在那里，没等她反应过来，张扬已经甩开大步逃了出去，大笑着向秦清摆了摆手：“做个好梦！”


秦清的俏脸之上充满了似喜还颦的表情，芳心之中纷乱如麻，浑小子，你让我如何能够安然入睡呢？

第104章 力量对比


张扬当晚并没有回苏老太家去住，因为牛文强来了，和牛文强一起过来的还有杜宇峰和姜亮，牛文强来江城是为了谈生意，杜宇峰和姜亮两个纯属是跟着凑热闹，趁着周末过来散散心喝几杯闲酒的。牛文强的金凯越是江城金凯越的连锁酒店都隶属于盛世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他这次来是为了向公司汇报经营问题，当晚总公司专门在帝豪盛世准备的晚宴，牛文强也邀请张扬过去，可张扬不喜欢这种场合，再加上一心想讨好未来老岳父，干脆留在秦清家吃饭，这边刚刚离开了秦清家，牛文强的电话又来了，说几个哥儿们全都在帝豪盛世喝着呢，等张扬过去再战第二场。张扬拦了辆出租，直奔帝豪盛世而去。


张扬赶到帝豪盛世的时候，牛文强他们有商务晚宴也已经结束，几个人坐在帝豪盛世楼下的大厅内欣赏着鱼缸里五彩缤纷的热带鱼，顺便等着张扬到来。


张扬一走进大厅，杜宇峰就气呼呼迎了上去，在他们肩膀上给了一拳：“我靠，你还知道来啊，升官了，发财了，看不起你这帮穷哥儿们了？”


张扬知道自己理亏，乐呵可道：“放屁吧你就，我下飞机就跟着你们打电话，这不刚刚处理完正事儿，马上就过来陪你们，做人要厚道，不带那么糟践人的！”


牛文强看来也喝了不少，红着脸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道：“厚道，你它妈要是厚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厚道人了，上次你阴我那笔账还没跟你算呢，你今晚是认打还是认罚，说！”牛文强还记得上次张扬借着他打压县委书记杨守义的事情。


姜亮在一旁只是笑。


张扬点了点头，诚意十足道：“我认罚，我认罚，哥几个怎么罚我我都认了！”


杜宇峰笑道：“好，这可你说的，走，咱们泡温泉去，今晚所有的消费全部你来埋单。”


张扬故意压低声音道：“哥，咱们都是国家干部，这原则一定得坚持住了，洗一素澡就行，那啥……就不要了！”


牛文强嗤之以鼻道：“瞧你那熊样，不就心疼那点银子吗，今天就放你血，每次都是你们宰我，今晚上，我要找回平衡。”


张扬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道：“成，今晚我是舍命陪君子，走！”


除了张扬以外，这三位喝得都有点高，来到隔壁的仙水宫，张扬笑眯眯向那迎宾小姐道：“在这儿洗澡有发票吗？”


那小姐甜甜一笑：“有，餐饮的文具的都有，先生只管放心消费。”


牛文强显然喝大了，脸红肚子粗地骂道：“麻痹的，国家都是让你们给腐败的。”前台小姐被他说得满脸通红。


张扬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一边换鞋子一边骂道：“我靠，我是问着玩玩，老子什么人？从不占国家一分一毫的便宜。”这厮的确没打驻京办的主意，他想的是国安局，回头多弄几张发票，恶心一下邢朝晖，麻痹的，老子一个副处级干部，报点活动经费也是应该的。


晚上前来仙水宫洗澡的人不少，张扬他们四个找了一个莲花池泡了进去，姜亮长舒了一口气，骂道：“妈的，牛文强，你那些生意伙伴真是狡猾啊，只灌我们喝，他们自个都不喝，合着把我们当乡巴佬了，根本就看不起我们。”


牛文强心情也不好，叹了口气道：“喝了这么多，管理费还给我加了两成，这帮家伙只认得钱！”


杜宇峰道：“人家根本就没看起你，不然吃完饭也没安排节目，拍拍屁股就走了。”他平时虽然看起来粗鲁，可心思还是很缜密的，从当晚的情况现有些不对，牛文强在春阳勉强算个富商，可来到江城，人家根本就不待见他。


张扬听出几人晚上的事情办得并不顺利，凑到牛文强身边道：“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牛文强摇晃了一下脑袋道：“说起来就火大，原本我的管理费就比其它人高，明年还要给我加两成，方文南把我真当土包子了，惹火了我，老子明年大不了把金凯越改个名字，老子不用他们的招牌还不行吗？”


张扬笑道：“开始就不该用，金凯越生意不错，辛苦赚了钱我凭什么让人家抽头？”


“你不懂，我就是看中了他们的名气，再说我们也没有管理饭店的经验，他们的经营方法已经很成熟了。拿来用是最有效果的方法。”说起这件事不吐不快，牛文强表现得颇为无奈。


张扬道：“回头我帮你想想办法！”


牛文强也知道李长宇最近被双规的事情，他也没指望张扬现在能帮上多大忙，笑了笑道：“算了，今晚咱们不谈生意，不谈国事，只谈风流！”


张扬很少到这种场合来，几人洗完后换上浴袍，开了个雅间喝茶他端起茶杯本想喝水，却被姜亮阻止。


姜亮向服务生道：“来几瓶矿泉水，我们不喝茶！”


张扬诧异欢道：“还不是一样？”


姜亮神秘笑道：“怎么能一样，这茶杯什么人不用啊，你想想那帮小姐用了茶杯，然后再服务客人，她们嘴巴碰过的东西，你也敢碰？”


张扬听得毛骨悚然，慌忙把茶杯给放下了：“姜哥，你真是厉害，兄弟我这么清白的嘴巴差点稀里糊涂的就交出去了。”


姜亮笑道：“清白？你用过的茶杯我早就不敢用了！”


张扬哈哈大笑，这才留意到牛文强和杜宇峰两人还没有上来，他知道牛文强是个酒后乱性的主儿，姜亮为人向来谨慎，出入这些场合都很注意把持自己，张扬也没有爱好，这厮虽然在大隋朝那会儿喜欢呆于风月之所，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是先通过诗词歌赋交流感情，比现在要高雅的多，张大官人的品味非同一般，更何况现在处处都已一个国家干部，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这种低级错误他是不会犯的。


姜亮对于江城的这场政治风暴还是颇为关心的，他低声道：“听说秦县长已经没事了，这次你回来是不是为了这件事？”


张扬点了点，在这个问题上他无需隐瞒，把安家提供出资有证明的事情说了。


姜亮叹了口气道：“政治上的事情真是让人看不懂，在仕途上行走如宛如做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让人喘不过气来，不小心是不行的。”


张扬笑道：“所以你在人前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姜亮颇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道：“什么话啊，我人后也没干过，我是立场坚定斗志强，严于律己，到哪都一个党员标准要求自己我说，你小子也算意志坚定啊？是不是因为心中早有红太阳，这外面的庸脂俗粉根本看不到眼底去了？”


“没办法，我境界太高，想降都降不下去！”


姜亮刚刚含到嘴里的一口水全都喷了出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姜哥，你射了！”


“切！”


两人这边正打趣着，忽然听到外面争执了起来，其中一个声音显然是牛文强的，两人都是一愣，这种地方闹事可不是啥好事儿，慌忙起来身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等他们来到现场事情基本上已经演练完毕，起因是牛文强点了两个小姐，这厮今晚心情极度郁闷，想以最原始的方式发泄一下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这谁曾想这边还没走，那个88号又退单要做别人的生意，搁在过去牛文强还是能忍的，可今晚格外气不顺，他怒气冲冲的把88号给拽了进去，点88的那名客人就不愿意了，过来找牛文强理论，那小子不过二十出头，可是很不讲理，上来就给牛文强一拳，牛文强今天憋了一肚子火，当场就跟他对打了起来，隔壁的杜宇峰听到动静第一个冲了出来，两人合伙把人家揍了一顿。


张扬和姜亮赶到的时候，牛文强还在朝地上的那小子踢，骂道：“麻痹的，瞎了你的狗眼，跟我闹，我弄死你！”


张扬看着被打的那位，白白净净也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眼镜也被打掉了，文文弱弱，看起来就跟个学生似的，牛文强和杜宇峰两人都是身高体壮，再加上喝酒出手没有轻重，真把人家打坏了岂不是麻烦，张扬上去慌忙将牛文强拦住：“算了，算了，人家还是一孩子！”


牛文强骂咧咧道：“狗日的，毛都没扎齐居然跟我抢女人，我他妈废了你！”


那小子捂着流血的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眼睛充满怨毒地看着牛文强，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牛文强今天牛脾气也上来了：“我怕你啊，去把你爸叫来啊！”


浴场的值班经理闻讯跑了过来，他看到那被打的青年，脸色不由得一变，慌忙凑了过去：“方少，怎么回事？”那被打的青年正是盛世餐饮娱乐公司的董事长方文南的儿子方海涛，这小子也是典型的败家子不争气，最近不知怎么迷上了仙水宫的88号小姐，三天两头的到这里来光顾，这事情他叔叔方文东最清楚了，方文东也不好将这事告诉他老爸，害怕连累自己也被训，干脆睁一眼闭一只眼，谁知道今天这么巧，他居然因为88号被牛文强给打了。


牛文强知道自己打得是方文南的儿子，心里也毛了，怎么这么倒霉呢，方文南在江城可是餐饮业的老大，首屈一指的富商，头上还顶着人大代表，商会会长的光环，自己的金凯越也是他名下的连锁单位，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这事儿恐怕惹大发了。


方海涛捂着流血的鼻子，指着牛文强和杜宇峰：“就他们两个打我的，报警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牛文强变脸变得很快，这会儿他的酒已经醒了八成，杜宇峰一脸的郁闷，刚才的几下重拳都是他打得，方海涛肯定惦记上了他了，杜宇峰这个懊悔啊，刚才怎么那么禁不住诱惑，竟然跟着牛文强出来找小姐，自己是个国家干部，是警察，想想家里的老婆，杜宇峰只差没悔得一头撞死。


姜亮悄悄拉了拉张扬，低声道：“先去换衣服，回头再说！”他这可不是想当逃兵，不过今天牛文强这事惹得有些麻烦，他们总不能这个样子见人不是？


那浴场的经理看到董事长的儿子挨打，马上联系保安，他气势汹汹道：“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张扬冷笑道：“你他妈算鸟啊，让你们老板出来说话，报警，你不报，我帮你报！卖淫合法啊？仗着有人撑腰吗？今天我倒要看看这社会上还有没有公理道义！”他的脑子的确灵活，先下手为强，化被动为主动，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那经理愣了愣，果然被张大官人的三板斧给弄晕了。


张扬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大声道：“走，哥几个先换衣服，回头再跟他们说！”没等他移动脚步，已经有六名保安拦住了他的去路，手中拿着橡胶棒，一个个气势汹汹的看着他们。


张扬的火气不由得有些大了，这事儿原本他们理亏，如果对方通情达理，他也不反对做出一些赔偿甚至让步，可对方一上来就摆出这么蛮横的架势，根本是不想谈，他们是要为方海涛这个方家少爷找回面子，张扬从来都是个不服输的脾气，过去在春阳只是个乡计生办代主任的时候他就没有怕过事，现在已经是春阳驻京办主任，而且私下还顶着国安局四处副级情报员的帽子，底气更足，方文南在他眼中无非就是一个商人，又能牛逼到哪里去？在他张扬的内心深处他始终认为官要比商强上许多，张扬眯起双目，强大的杀气从他的周身弥散开来，几名保安不由得都是内心一寒，张扬冷冷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万一伤着了自个儿，没人给你们出医药费！”


方海涛大叫道：“给我狠狠揍他们，出了事儿我负责！”几名保安还是有些心虚的，同时向经理看了看。这时候楼上又上七八个小青年，他们都是方海涛的狐朋狗友，听说方海涛出事全都赶了过来，其中一个长毛小子叫道：“谁他妈惹我们涛哥了，我砍了他！”


方海涛指着牛文强道：“就是他们几个！”


长毛小子竟然从夹克中掏出一把开山刀，跟着他前来的六人全都带着凶器。


张扬还倒罢了，姜亮和杜宇峰两人都是多年来刑警出身，一看就火了，这帮小孩子也太嚣张了，在公共场合居然携带凶器，还妄图持械行凶。


几名保安慌忙退到一边，那浴场经理也有些害怕了，事情变得不好收场了，真出了事情他也兜不住，慌忙去打电话求助。


浴场经理这边刚走，那边就已经开战，战斗的挑起者当然是那帮小痞子，可他们并没有想到对方四个人中有两名训练有素的警察，还有一名深藏不的高手，牛文强虽然是最弱的一个可这大厮也身大力不亏，空手夺白刃的事情不敢干，不过对已经倒地的补些拳脚却是极其在行，没一会儿，这些人全被放倒在地，他冷哼一声道：“不想谈，就经法！”事情搞到这种地步显然是没办法和平解决了。


张扬骂了一句：“麻痹的，老子最讨厌暴力，非得逼我！”


几人昂首阔步地走向更衣室，毕竟先换好衣服才是正本，其它的事回头再说。


那些保安看到他们几人刚才的出手，显然都被吓破了胆子，每月就这么点工资，谁也不想自找倒霉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去换衣服。


张扬几人穿好了衣服，那边又有十多人冲了过来，但凡这种场合都会找些社会上吃得开的混混看场子，不过今天他们的反应也慢了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才赶到，等于赶了晚场。


牛文强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他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既然是他惹得事，他有必要主动站出来，他摸出手机给方文东打了个电话，怎么说他也算是盛世集团的其中一员，今晚还跟方文东一起吃饭，在牛文强看来，这个面子方文东应该给。


方文东接到牛文强电话的时候正往仙水宫这边赶，他大哥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虽说平时骄纵惯了，可方海涛性情内向，很少惹事，现在居然在自己家的地盘上让人打了，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方文东从隔壁的帝豪盛世匆匆前往仙水宫，临时之前他已经命令那边的暂时把人扣住，尽量不要发生冲突，任何事等到他过去再处理，这边刚刚挂上电话，牛文强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方文东对这个春阳金凯越的小股东还是有些印象的，今晚他还专门去现场晃了一圈，不过他只是去敷衍了一下，身为集团的二把手，他是不会把牛文强这种角色放在眼里的，原本以为牛文强还要跟他谈管理费用的事情，却想不到牛文强是说仙水宫这事儿，方文东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和侄子发生冲突的就是这家伙，心中这个火‘噌’的就上来了，一个乡巴佬居然敢打自己的侄子，真不开眼，他想都不想就挂上了电话，转向身边的助理道：“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出警！”


以法制对抗暴力无疑是最行之有效果的方法，方文东并不是黑社会，他是一个经商者，而且算得上一个颇为成功的商人，所以面对暴力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求助于人民警察，牛文强的这个电话，让方文东更加省心，他对牛文强还是有些了解的，以牛文强的背景在这里闹事根本就是自寻死路，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报警，认为自己对付牛文强还是分分钟拿下的事情。


牛文强听着手机的忙音心凉了半截，刚才酒精上头压根就没有考虑到后果，现在麻烦了，方文东理都没理他就挂上了电话，证明人家生气了，十有八九不会给自己面子，今晚这事儿要坏。


杜宇峰更是忐忑不安，牛文强还好说，最多是个嫖娼未遂，自己可是真刀真枪的做了一半，这件事真要是闹大，只怕他连帽檐儿都要被撕掉。


姜亮十分的镇定，他低声道：“尽量和平解决，别闹大！”他已经到一边去打电话了，他在江城警察系统内的朋友不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跟盛世集团熟悉的来当中间人。


只有张扬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厮现在是见过世面的人，区区一个商人能给他造成多大的心理压力？现在想想驻京办真是一个好地方，不但磨练人的意志，还磨练人的心理素质，不比不知道，这一比，张扬就发现自己的境界提高了不少。


姜亮也注意到张扬的镇定功夫，心中暗自赞赏，看来张扬真的没白去北京，大城市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再看看牛文强和杜宇峰，小县城的差距顿时就出来了。


方文东并没有前往事现场，他嘱咐浴场经理控制住局面不要激化，一切等当地派出所过来处理。


负责当晚出警的是雅云湖派出所的所长胡之刚，按理说他没有值班，也不应该亲自前来，可方文东的电话打到了他那里，他就不得不重视这件事，他和方文东的私交很好，方文东平时没少关照他们派出所，警民关系一直都很融洽，辖区老百姓出了事，他当然要前来处理，在方文东看来，这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没少给他们好处，今天也该他们给自己出力了。


胡之刚率领六名警员来到仙水宫，现场的气氛虽然很紧张，好在双方都有所控制，没有再度打起来，方海涛已经被送往医院，警察到来之前，那些看场子的和方海涛的一帮小兄弟都退了个干净。


姜亮这会也打了不少电话，可对方一听打了方文南的儿子，一个个都选择了沉默，不是不想帮，实在没这个能力，姜亮也开始意识到事情变得严峻了。


胡之刚身材矮胖，这厮又喜欢挺胸，胸没挺起来，肚子先出去了，威严十足地喝道：“刚才谁在公众场合闹事的？”这句话很有学问，不管事情前因后果，先给他们定性在公众场合闹事，最少是个扰乱治安罪。


牛文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人是我打的，跟他们都没关系。”关键时刻牛文强还是够义气的，他知道他哥三个都背着国家干部的身份，有两个还是警察，如果闹大了，后果肯定严重，还是自己主动顶雷的好，这就叫舍小我保大家。


胡之刚冷笑了一声：“行啊，够义气啊，不过我听说你们四个全都参与打人了，怎么着，跟我回派出所调查吧！”


张扬走上前去：“我说警察同志，刚才还有七个小子携带管制刀具想要行凶呢，那事儿你不查了？”


胡之刚瞪了张扬一眼：“我没看到，现在是你们的问题！把他们全部给我带走！”


姜帝和杜宇峰都是警备系统中混迹多年的人物，一看这个胡之刚就是明显在偏袒盛世集团，这也难怪在人家的地盘上，当地派出所肯定向着自己人。


姜亮走了过去，陪着笑道：“警察同志，刚才是场误会，大家说开了也就没事了，你看看能不能让双方协商解决啊？”


胡之刚倒是想让他们双方协商解决，这样自己也省了不少的麻烦，可人家方文东不同意，摆明了要整整这四个闹事的家伙给他的侄子出气。钱！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胡之刚怒道：“干什么，我们这是执法，你居然敢跟我讨价还价，全都给我铐起来！”


姜亮也怒了，这混蛋太蛮横不讲理了，他强忍怒气道：“同志能不能私下说句话！”


姜亮想把自己身份透给对方，想不到胡之刚根本也不给他一点点机会，冷着脸道：“有什么话当面说，少搞小动作！”


张扬冷哼了一声：“我说你们这帮警察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啊？这上面卖淫嫖娼的多了，有功夫去挨门挨户的调查啊，你跟我们较什么劲呢？”


浴场经理一听就急了：“你胡说八道，我们是正规娱乐场所，根本没有那些非法经营。”


张扬笑道：“正规娱乐场所，狗屁别跟我装正经，你楼上那些穿着暴露的小姐是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打起来的你它妈不清楚？警察不是要查案吗？今天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秉公执法，一查到底！”


杜宇峰慌忙去拉拉张扬的手臂：“别胡说……”他是心虚，害怕这事闹大了把自己给抖出来。


姜亮原来觉得张扬有些冲动，可仔细一琢磨，张扬这一手里破罐子破摔，对方摆明了搞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罢手，张扬所抱的原则就是你们想搞事，老子不怕事，反正谁都不干净，看看闹大了谁倒霉！


张扬这种蛮横人物胡之刚也是头一次遇到，在他的地盘上敢闹事的人一种是不谙世事的傻子，一种是真有实力的强者，胡之刚显然把张扬归到前一种人里了，冷笑道：“行，我就从你开始查！”


张扬满不在乎的笑了笑道：“今天你不查清楚，我还跟你没完了！”


胡之刚被张扬触怒了，大声道：“都给我靠墙边站着，我怀疑你们携带凶器，给我好好搜搜他们！”说话的时候，方文东又打来了电话，胡之刚走到一边去接电话，方文东通报他侄子的验伤的结果的，鼻梁骨折，左侧颧骨骨裂，脑震荡，已经构成了伤害罪，胡之刚也明白，这是方文东教他怎么做呢，方海涛只不过刚刚从这里去医院，结果没那么快出来，不过胡之刚清楚，方文东既然这么说就一定能够做到，挂上电话。


胡之刚马上指着牛文强道：“都给我铐起来！”


张扬旁若无人地拨打着电话，一名警察向他走过去，张扬一边拨打号码，一边指他的鼻子道：“别过来啊，小心我揍你！”


那警察被气得脸色铁清，手已经向警棍摸去。


张扬那边的电话已经打通了，他笑眯眯道：“田局啊，您好，我是张扬！”


小警察的手僵在那里，对江城警务系统的所有人而言，田局只有一个，那就是田庆龙，在江城警务系统中说一不二的强势人物，田庆龙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被每一个江城警察牢记在心。


胡之刚也愣了，他有些明白了，人家之所以这么嚣张，敢情是真有后台啊，他怔怔地看着张扬。


张扬旁若无人的来回踱步：“田局，这么晚打搅您不好意思，我在外面出了点事儿！”


田庆龙听到这句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张扬给他打电话肯定有事，这厮就是个惹祸精，到哪儿总保要弄一堆麻烦，没事才怪，对这个年轻人田庆龙是打心底欣赏的，他极其爽快地说道：“说，只要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帮你解决！”


张扬瞥了胡之刚一眼：“我和几个朋友在雅云湖仙水宫遇到点麻烦，有人持刀围堵我们！”

第105章 请君入瓮


田庆龙大声道：“你不会报警啊？法治社会，有困难找警察！”


张扬冷笑了一声道：“人民警察是来了，不过人家向着拿刀的说话，这不还要铐我们呢！我提您的大名，可是人家不搭理我！”张扬最后这句话根本就是煽风点火。


胡之刚听到这里差点没委屈死，额头上满是冷汗，麻痹的刚才你也没说认识田庆龙。


“谁这么大胆子，无法无天了？把电话给他！”田庆龙火了。


张扬把手机递向胡之刚：“胖同志，来，田局的电话你接不接？”这厮的嘴巴向来刻薄。


胡之刚在心里把张扬的祖宗八代骂了一遍，可这电话他无论如何都不敢不接，上前接过了电话：“喂……”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田庆龙的大嗓门已经在那边吼起来了：“你怎么回事？秉公执法你懂吗？做任何事情都要对得起自己的那身警服？是不是不想穿了？是不是不想干了？”田庆龙的怒火更是因为这些不开眼的家伙不给自己面子。


胡之刚从声音中已经确认了田庆龙的身份，他诚惶诚恐的解释道：“田局，田局，您听我解释……这事情是这样……”


“怎样的？你只要公平执法，没人会说三道四，你不用给我解释，你去给老百姓解释，给你自己的良心解释！”


“田局，他们把方文南的儿子打了……”胡之刚还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田庆龙微微一怔，这才明白张扬惹得麻烦是什么，他和方文南的私交还是很不错的，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暗暗骂了张扬一句，这小把自己稀里糊涂的算计进来了，不过想想这件事可大可小，自己和双方都有不错的交情，由他来充当这个和事佬最合适不过他低声道：“人怎么样？”


“方总经理说可以构成伤害罪了！”胡之刚又补充道：“鼻梁骨折，颧骨喜折，脑震荡……不过应该伤得不重！”


田庆龙一听就有些恼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干涉警察办案，方文东算什么？他凭什么说可以构成伤害罪？他叮嘱道：“先把他们带回所里，你把电话给张扬！”


胡之刚现在算是学乖了，老老实实把电话递给张扬，张扬接过电话，田庆龙道：“张扬，你们先跟着他们回派出所，这件事我会处理！”


听田庆龙这么说，张扬心里就有了底，让他们去派出所是给他们解围，其它的事情田庆龙从中说和，张扬说了声谢谢，这才挂上了电话。


胡之刚让手下人把他们四个带上警车当然他现在不会蠢到再想去铐张扬他们几个了。


一行人这边才出了酒店大门，就看到一辆东江牌照的奔驰车在停车场停下，张扬不觉愣在那里，这车他太熟悉了，是顾佳彤的牌号，可顾佳彤现在人在北京，怎么车到了这里？


就在张扬东张西望的时候，看到顾明健从车内下来，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和张扬迎头遇上，惊喜道：“张扬！”可马上就留意到张扬身边全副武装的警察，立刻就意识到，这厮又惹麻烦了。


张扬向胡之刚道：“我和哥们说几句话，回头我自己过去！”


知道了张扬和田庆龙的关系，再加上初步了解情况，张扬并没有参与殴打方海涛，胡之刚对他也客气了许多，点了点头道：“快来啊，抓紧把这事儿解决了！”


张扬和姜亮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后，向顾明健走了过去：“我说明健，你来江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顾明健笑道：“我以为你还在北京呢，谁知道在这儿能遇到你？”他向远处缓缓驶动的警车道：“怎么回事儿？”


张扬于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顾明健哈哈大笑，他是今天上午到江城来的，美其名曰前来考察投资环境，其实是在东江被两个女孩儿缠得透不过气来跑到这里来清静一下的，刚才他去了市政府招待所，赶赴左援朝的宴请，不过他并没有选择住在政府招待所而是来到帝豪盛世，这间江城最有名气的酒店下榻，他主动向张扬道：“要不要我给左副市长打个电话？”


张扬摇了摇头，他并不想接受顾明健的这个人情，不单单因为他觉着自己可以搞定这件事，而且这是在江城，在心底深处，这是他的一亩三分地，更何况他因为左晓睛的事情对左家人有种潜意识中的抗拒和排斥，连带着把左援朝这位副市长也讨厌起来了，张扬笑道：“谢了，如果你不急着走，明天我为你接风。”


顾明健笑道：“明天我还要在江城转转，考察一下这里的投资环境。”


张扬望着这厮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颇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别人不清楚顾明健，张扬可对他的底子清楚得很，顾明健根本不是做事的人，混日子倒是一把好手，不知怎么突然转了性，如果真的能正儿八经做点事，倒是让顾允知感到宽慰，也让顾佳彤这个大姐少操点心。


顾明健不无得意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左援朝马上要当代市长了！”


张扬内心一怔，这消息可真是震撼，最近江城的政治风暴株连甚广，最后连市长黎园正也稀里糊涂的病了，想不到最终获利的人是左援朝。在所有副市长中，他的排位要在李长宇之后，可是李长宇至今没有解除双规，黎园正生病，他理所当然就顶了上去。


顾明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从他老爷子那边得到的，张扬由此推测到左援朝一定被顾允知所看重，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顾明健道：“我和他的关系很好，想在江城投资点生意。”


张扬笑了笑，指了指帝豪盛世道：“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干脆把帝豪盛世给盘下来，准保赚钱！”他原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顾明健双目一亮，顾明健入住以来已经看到帝豪盛世火爆的生意，心中的确有些羡慕，不过他没有想过去盘下它，可张扬这么一说，他的心眼儿就活动了起来，低声道：“你估计一下，我盘下帝豪的可能性有多大。”


张扬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当真，笑道：“方文南在江城可是数得着的人物，据称手眼通天，你想从他的手里抢下这棵摇钱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顾明健不屑的微了撇嘴，像方文南这种人根本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张扬的手机响了，田庆龙主动打来了电话，他已经跟方文南通过气了，方文南同意不再追究这件事，不过有个条件，要张扬几个当面向他道歉，然后拿出十万医药费补偿损失，田庆龙说这番话的时候也有些无奈，方文南原本是一定要把牛文强送进监狱的，因为田庆龙出面才有所让步，不过这面子显然没给足他，否则也不会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


张扬一听就恼了，这方文南也太嚣张了，区区一件小事，他非要搞成这个样子，就他儿子那点伤，居然敢狮子大开口要十万医药费，就算牛文强答应，他也不会答应。


田庆龙虽然也有些气不顺，可他搞清其中还有两名警察涉及这件事，低声道：“小张，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闹大了没什么好处，方文南很护犊子，他主要是冲那个姓牛的。”


张扬道：“谢谢你田局，这事儿我知道了。”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田庆龙不由得愣了，这小狗日的居然敢挂我电话，他已经多年没遇到过这么郁闷的事情了，主动给双方说和，结果弄到最后烦有些两边不是人，田庆龙肺都要气炸了，麻痹的，你们有能耐自己闹去，老子乐得清净，以后谁他妈都别找我。


张扬正盘算着怎么搞方文南，这时候远处十多个小痞子向他们这边围了过来，这帮人都是方海涛的小哥们，刚才在浴场吃了亏，警察来的时候慌忙散了，发现张扬落了单，觉着机会来了，要好好出出刚才的恶气。


张扬一看他们冲上来心中就乐了，麻痹的，我正愁没机会呢，你们把机会送上门来了，顾明健看到那样人气势汹汹的冲上来，马上觉得不对，这些人是冲着张扬来的，不过自己正跟他在一起，多半也要被连累了，因为事发突然，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张扬主动冲了上去大声道：“明健，你先走，我顶着！”话是那么说，人家十几个人呢，他只顶住了三五个其他人还是向顾明健围了上去，在一起的就是同伙，今晚也合该顾明健有此一劫，那边张扬拼搏混战的时候，他这边已经被四个小痞子围着痛揍，顾明健虽然身体也不弱，可毕竟不是张扬那种身经百战的练家子，更何况这些小痞子手中都拿着钢管铁棍。


不一会儿顾明健已经被他们打倒在地，围着他的那四个人上去又是拳打脚踢。


张扬叫道：“明健，你先进车里躲着！”这话根本就等于白说，顾明健倒是想进去躲着，可他有机会吗？张扬的这句话提醒了两个闲着的小痞子，他们挥舞着铁棍冲向那辆奔驰车用力砸了过去，现场狼藉一片。


张扬看似打得激烈，抽不出身来照应顾明健，其实这厮压根就是存心故意，以他的实力就算功力大打折扣，对付着十多个小痞子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就是想让顾明健挨揍。你方文南不是牛逼吗？在你的酒店前，把省委书记的儿子给揍了，老子看你怎么办！


张扬估计顾明健也挨得差不多了，这才一拳放倒了眼前的一个小痞子，抄起地上的铁棍冲了过去。下个步骤就是抓凶手，弄人证，这厮出手毫不含糊，连续放倒了两个。


这时候帝豪盛世的保安才闻讯赶来。


顾明健的头裂开了一个口子，满头满脸的鲜血，身上也被踢得好不疼痛，老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张扬抓住他的手臂，脸上做出关心至极的表情：“明健，你没事吧！”


顾明健满脸是血，脸上充满着愤怒：“方文南，我操你妈！”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一个倒地呻吟的小痞子。上去就是一脚，踹得那小痞子满脸开花，顾明健是动了真怒，这厮的血液中也流淌着彪悍，今天的事情虽然是张扬故意推波助澜，可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凑巧，连顾明健也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张扬信誓旦旦道：“明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出这口气，我绝放不过方文南这孙子！”


顾明健咬了咬牙，转身看了看被砸得面目全非得奔驰车，他忽然拉开车门钻入车内，启动引擎，向帝豪盛世的大门驶去。


张扬对顾明健的性情还是比较了解的，从第一场见面就知道顾明健是个不怕惹事的人，看着顾明健驾驶奔驰车从酒店门前的坡道驶了上去。然后重重撞在大门上，玻璃大门被撞击的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处纷飞，两名迎宾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在汽车撞击玻璃门前已经尖叫着冲入酒店的大堂内。


张扬站在原地笑眯眯看着大门的方向，两名小痞子想从地上爬起来，又被他及时补上两脚，今晚有热闹可看了。


顾明健把帝豪盛世的大门撞烂之后，马上给左援朝打了一个电话：“左市长，我被人打了！在帝豪盛世，你看着办！”


左援朝接到顾明健的这个电话首先感到的就是害怕，他现在正处于仕途上最关键的时刻，好不容易抱上了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大腿，这次顾明健到江城来也是他邀请的。本来左援朝安排好了他的衣食住行，可顾明健执意要出去住，想不到这才离开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左援朝这个怒啊，顾明健挨打不是什么大事，可要是和他的仕途联系在一起，这件事就是了不得的大事，方文南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省委书记的儿子，左援朝当即就表态道：“明健你放心，凡是个晚行凶的歹徒，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左援朝挂上电话马上就给田庆龙打了过去，左家和田家的关系根本就不用多说，左援朝想出这口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田庆龙。


田庆龙今晚一直没有睡，现在正被方文南和张扬两人气得肚子疼呢。接到左援朝的电话，听说又是帝豪盛世的事情，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援朝，怎么回事，什么人挨打了要你这位副市长亲自出马？”田庆龙已经听到了风声，马上左援朝就要成为江城市市长，现在江城的体制系统内，除了洪伟基就要数左援朝风头最劲。


左援朝怒道：“庆龙哥，他方文南太嚣张了，以为自己是什么？黑社会吗？他让人把省委顾书记的儿子给打了！今晚这件事你必须亲自出马。凡是打人行凶的，一概抓起来，有钱怎么了？有钱也不能目无法律。好好查查帝豪盛世的问题，只要有违法行为，一定公事公办！”


挂上电话，田庆龙马上就来了精气神，他和方文南这人有些交情，可是再好也不能跟他和左家的关系相比。田庆龙最大的长处就是能够分清厉害，分得清公私，左援朝是真生气了，而且方文南今晚得罪的不是普通人，那是省委书记的宝贝儿子，再说今天田庆龙在方文南那里吃了瘪，惹了一肚子的气，平时都是方文南找他办事，今晚他想充当一个和事佬，却想不到方文南让他下不来台。田文龙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方文南你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目空一切了。今晚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你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了。


顾明健开车撞烂了帝豪盛世的大门，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几名保安想冲上来抓住他，被张扬挥舞铁棍逼退，张扬装出关心体贴的样子向顾明健道：“明健，我先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


顾明健用力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就呆在这里，看看你们江城警察的办事效率！”


江城警察的办事效率很高，至少在处理顾明健被打的事情上反应速度惊人，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九辆警车来到了帝豪盛世的大门外，原本窝在酒店办公室内的方文东再也坐不住了，他本以为是一件小事，张扬那帮人闹得越凶，事情越好解决，大哥也说过，这事情就是田文龙也管不着，可门外接连不断的警笛声已经让他心惊胆颤，几十名警察分成两队冲入仙水宫和帝豪盛世大酒店。


方文东慌忙给大哥打了电话。


此时盛世集团的董事长方文南正躺在情妇苏小红的床上，一边抽着烟一遍玩弄着苏小红白嫩的小手。听到警察大批冲入帝豪盛世的消息，方文南一下就坐起身来，烟灰落在苏小红的手上，烫的苏小红发出一声尖叫，方文南顾不上安慰着哀怨的小佳人，低声道：“真的？”


“真的，这次看样子是来真的。他们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荷枪实弹的冲了进来！”方文东的声音有些发抖。


方文南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了！”合上电话他的脑海中迅速回想着。今晚的事情从儿子被打开始，前来充当和事佬的只有公安局长田庆龙。他和田庆龙之间没有什么矛盾，一直相处得还算融洽，他并不是不想给田庆龙这个面子，可儿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了，这件事涉及到自身的颜面，假如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了，以后自己岂不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让牛文强道歉赔款已经是做出来很大的让步，方文南深信这件小事不会触怒田庆龙。他到现在还不清楚儿子被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田庆龙的电话。


田庆龙也已经来到了帝豪盛世的大门外，听到电话铃声他看了看，唇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意，让电话响了几声，然后伸出拇指轻轻按在了红色拒听键上。人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多留一些余地，你方文南嚣张的时候没有想到一转眼之间就会落到这个地步吧，你不给老子面子，就别怪老子不待见你。


张扬和顾明健站在那里，一男一女两位警察正在了解情况，刚才参与围攻他们的小痞子被张扬击倒了三个现在仍然躺在地上呻吟不止，警察过去把他们铐了扔到警车上。


张扬的目光和远处的田庆龙隔空相遇，田庆龙看到张扬，看到满脸是血的顾明健，他马上就推测道，眼前的一幕正是张扬一手导演和策划的，他了解张扬的性子，这厮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今晚他要跟方文南干到底了，张扬刚才挂掉田庆龙电话的时候，田庆龙的确很生气，可看到眼前的一切，知道前后的因果，田庆龙内心的那点愤怒早就烟消云散，剩下只有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借力打力，这招太漂亮了，把省委书记的儿子给拖进这场纠纷之中，他方文南再有钱，后台再硬，这次恐怕也要低头。


张扬主动向田庆龙走去，脸上流露出恭敬谦逊的笑容：“田局，刚才没生我的气吧？”


田庆龙微笑着用手指点着他，很少有的主动伸出手去，和张扬握了握手，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道：“这事情是你搞出来的吧？”


张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为富不仁的我见多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我真没见过几个。”他向远处正在处理伤势的顾明健看了看，低声道：“顾公子这次是应左副市长的邀请来平海考察投资环境的，方文南的儿子唆使一帮黑社会份子把他给打了，车也给砸了，我倒是想劝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来着，您知道，我跟方文南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没必要把他往死里整，可顾公子咽不下这口气。”


田庆龙心说是你小子咽不下这口气才对，这种事虽然心知肚明可毕竟不能点破，这时候负责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南平分局局长董德志来到田庆龙面前，田庆龙从他的表情上已经看出他有事情要说，走到一边。


董德志压低声音道：“事情有点大，在帝豪盛世酒店和仙水宫内一共抓获了十五对涉嫌卖淫嫖娼的男女。”


田庆龙冷哼一声：“涉嫌？”内心深处却感到一丝快感，今天不单单是维护了国法伸张了正义，顺带着除了刚才憋在胸里的一口恶气，这次的行动算得上大有收获。


方文东也被警察现场问话，他看到田庆龙，想去打个招呼，可田庆龙理都没有理会他，转身就钻入自己的警车，向董德志吩咐道：“我们警察要严格执法，要对得起党和人民，今晚的行动中，任何人只要敢徇私舞弊，我绝不会放过他！”说完这掷地有声的话，他便扬长而去，田庆龙内心真实酣畅淋漓，摸出香烟笑眯眯点燃了一支，烟雾缭绕之中，他仿佛看到方文南兄弟向自己低头的情景。


顾明健伤得并不重，可是在田庆龙的安排下仍然由专人陪着去江城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作为顾明健的好友，张扬理所当然的陪同他前去，在CT室前，遇到了专程从家里赶来的院长左拥军。左拥军是从左援朝那里得到的消息，而且左援朝特地强调一定要让他亲自前来陪同。在左拥军看来，虽然顾明健是省委书记的公子，也没必要搞得大张旗鼓郑重其事，重视是应该的，可过度的重视就会给人以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嫌，左拥军走上管理之前是位不错的外科医生，身上多少还是带有一些知识分子的清高。


顾明健的伤势并不重，头上被开了一个口子，缝了五针，身上都是一些拳脚伤，没有骨折，没有脑震荡和内脏伤。


左拥军是第二次见到张扬，他显然没有想到张扬会和顾明健在一起，两人目光相遇的时候，左拥军正在犹豫应该向他作何表示，张扬已经微笑着叫道：“左叔叔好，我是张扬，和晓晴是同学！”


左拥军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对张扬的事情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很多事情都来源于他妻子蒋心慧的唠叨，他知道女儿在春阳实习期间曾经和眼前的这位小伙子有一段朦胧的感情，正是因为他，妻子才坚持让他把女儿从春阳转回了江城，可女儿自从返回江城后，整个人就变得郁郁寡欢，左拥军虽然终日忙于医院的业务，可仍然看在眼里，几次试图和女儿谈心，却总是被她逃避开来。平心而论，左拥军也想让女儿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出身于工人家庭的张扬绝不是他的选择，可是他对张扬也没有太多的反感，男人间最基本的风度和礼貌还是应该表现出来的。


左拥军并没有打算和张扬多做交谈，举步想要离开的时候，张扬道：“晓晴好吗？”


左拥军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下个月她要去美国读书，手续已经办好了。”


张扬轻轻‘哦’了一声，左拥军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失落。


张扬的失落在于，左晓晴是他来到这个时代最初最美的回忆，正是左晓晴的出现，让他开始对这个时代产生了依恋感，左晓晴让他感受到了这陌生世界的温情，张扬默默坐了下去，一直以来他都在尽量避免不去想左晓晴，左晓晴在他们之间的感情上表现得软弱和无助，让他不忍心去伤害这个善良的女孩，可是他一直等待到现在，等来的却是左晓晴即将出国的消息，而左晓晴在上次分别之后，再也没有和他主动联络过。这让张扬感到郁闷，他甚至怀疑左晓晴对他的感情。


张扬正在暗自神伤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张扬！”


张扬抬起头，却现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年轻医生，仔细一看竟然是他在春阳一起实习的室友陈国伟，张扬站起身来，陈国伟乐呵呵冲了过来握住他的手道：“好小子，这么久没见，恐怕你都把我给忘了吧？”


“哪能呢，咱么一起睡过觉，我不敢忘，说啥也不敢忘！”


陈国伟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话还是那么幽默，对了，还在黑山子乡计生办当主任吗？升官了吗？”陈国伟对张扬的记忆还留停留在去清台山游玩的时候，以为他还是在乡里混，按照一般人的概念，这一年的时间内职位上也不会有太多的变动。


张扬也没有可以去解释，只是微笑了一下，这厮也开始学会低调做人了。


陈国伟道：“我毕业后分配到了这里，现在正轮转呢，今晚在CT室帮忙值夜！”虽然竭力压制，他的脸上还是露出几分骄傲，毕竟江城市人民医院对他们这些医学院的毕业生来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恭喜啊！”张扬肯定不会把人民医院的大夫当成一回事，他有意无意道：“洪玲呢？没跟你一在一起？”


陈国伟还没开口，就听到一阵笃笃的高跟鞋声，洪玲人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国伟，你吃饭没有啊，我在饭店给你打包了两个菜……”


和洪玲一起过来的竟然是左晓晴，她们同届分在江城的同学，今晚就在医院对面的饭店给即将赴美的左晓晴送行，同学相见吃得晚了一些，陈国伟刚巧今晚值夜班没能过去，晚宴结束了，洪玲就打包了两个菜给陈国伟送来，拉着左晓晴一起过来看看，谁成想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张扬。


洪玲的嘴巴因为惊奇而张得老大，几乎能够塞进去一个鸭蛋。左晓晴看到和陈国伟说话的竟然是张扬，整个人呆在那里，一时间百感交集，黑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煽动了一下，明澈的美眸瞬间变得朦胧起来。


洪玲率先反映了过来，她咯咯笑道：“张扬啊，这么巧，居然在这里也能会遇到你！”


张扬微笑道：“你好，刚跟国伟聊你呢，啥时候结婚别忘了喊我喝喜酒！”


洪玲虽然开朗，可听到这件事，脸还是有些发烧，小声道：“你还是那个坏样子，哪有那么快啊……”眼睛却下意识的向陈国伟瞟了瞟。


陈国伟道：“我还真有些饿了。”他向洪玲使了个眼色道：“我先去办公室吃饭！”


洪玲当然明白陈国伟是在给张扬和左晓晴创造单独谈话的机会，当初就是她把左晓晴和张扬的事情告诉了蒋心慧，让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没能自如的发展下去，这件事一直纠缠在她的内心中，作为左晓晴的密友，她看到左晓晴和张扬疏远之后，再也没能真正快乐起来，今晚的送别宴会上，左晓晴始终郁郁寡欢，洪玲看在眼里，心中的负疚感更加的深重，张扬的出现让她又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张扬可以挽留左晓晴，让本不想去美国的她改变留学的初衷。


陈国伟和洪玲适时的回避后，张扬微笑着向左晓晴走了过去，左晓晴的眼神有些惶恐，此时的心情却极度复杂，其中有期待，有害怕，有幽怨。


“最近还好吗？”张扬的这句话有些干巴巴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已经生疏了许多。


左晓晴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有些不安的向四周看了看。


张扬知道她担心被别人看到，又将他们见面的事情告诉她的父母，左拥军刚刚才进CT室，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张扬指了指外面：“出去走走？”


左晓晴又点了点头，率先转身向外面走去，张扬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左晓晴窈窕的身姿，感觉她清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却不知她的改变是不是因为自己。


月光很美，水一样无声洒落在他们的身上，一片落叶随着夜风吹来，在空中翻腾盘旋，落在张扬的肩头，然后又随风飞去，秋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到来，左晓晴感到有些寒意，下意识的裹紧了风衣。


张扬加快步幅和她并肩行走，低声道：“真的决定要去美国？”


左晓晴咬了咬樱唇：“是！下周就走！”


张扬停下脚步：“晓晴，可不可以留下？”他的目光灼热而充满希望。


左晓晴在张扬的注视下，芳心开始颤抖，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春阳，回到那个无忧无虑，和张扬一起欢声笑语的时候，然而母亲凄苦的眼神倏然出现在她脑海深处，无情的粉碎了她刚刚涌起的希望和梦想，她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张扬，我……我没有足够的勇气……”


“我有！”


“你答应过我，不会逼我！”左晓晴泪光朦胧。


张扬抿起嘴唇，脸上浮现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一群人从急诊大楼中走了出来，走在最前方的是左拥军和顾明健，看到女儿和张扬在一起，左拥军明显愣了一下。


左晓晴看到父亲，目光垂落下去，转身向父亲走去，轻声叫道：“爸！”


左拥军笑了笑：“遇到同学了？”


左晓晴轻轻嗯了一声，顾明健的目光粘滞在左晓晴身上，他微笑道：“左院长，这您女儿？”他头上搀着绷带，显得还有些狼狈，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怎么以这种形象出现在左晓晴这位大美女面前，因此对方文南加深了一层仇恨。


左拥军点了点头道：“我女儿晓晴，这位是顾明健！你叔叔的好朋友！”


顾明健很殷勤的伸出手去，左晓晴睫毛煽动了一下，她的双手仍然插在衣裤里并没有和顾明健握手的打算，这让顾明健不由得感到有些尴尬。


左拥军轻轻咳嗽了一声笑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左晓晴礼貌地说了声再见，转身向远处走去，和张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感到脑海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张扬身影的存在，她猛然闭上双目，试图驱散张扬在心中的影子，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滑落下来，泪珠随风飘扬，滴落在张扬的手背之上，张扬静静站在那里，闻着左晓晴随风淡去的发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心头却宛如刀割，他和左晓晴之间的阻碍不仅仅是因为左晓晴的家庭，更主要的原因是刚才左晓晴所说，她缺乏勇气。正因为在乎，所以张扬不敢逼得她太紧，难道这份感情注定要一次次的擦肩而过？


顾明健的伤势并不算严重，左拥军也没有留他住院观察，把他交给张扬后便告辞离去，顾明健的目光追逐着左晓晴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他用肩膀扛了扛张扬道：“我想我爱上她了！”


张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有病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是不是？你还是好好想想你们家那两位！”这狗日的顾明健也不是啥好东西。


顾明健充满疑窦的看着他：“怎么？你想跟我抢？我不介意，大家公平竞争！”


张扬嗤之以鼻：“少发梦吧你，走，赶紧回去休息，我他妈没工夫陪你发骚！”这厮心情显然极坏。


医院专门配备了车辆接送，按照左援朝的吩咐，今晚顾明健被安排在市政府招待所居住，张扬陪顾明健前往市政府招待所的路上，顾明健忍不住低声唠叨道：“这事儿我跟他没完！”


张扬微笑道：“反正有左副市长给你出气！”


顾明健咬牙切齿道：“我让他赔我辆新车，还有医药费！”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明健，你小子怎么目光怎么短浅？”


顾明健微微一怔，张扬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今晚在帝豪盛世查处了十五对涉嫌卖淫嫖娼的男女，这事儿可不小，按照常规，帝豪盛世肯定要停业整顿，如果上面再施加点压力，树立一个典型……那啥……我看他们就干不下去了。”


顾明健经张扬点拨，顿时悟了，他压低声音道：“你是说让我把帝豪给拿下来？”


张扬笑道：“你自己想的，跟我没关系。”


顾明健道：“就这么办，不过我还没跟我姐商量。”


张扬脱口道：“你姐那里包在我身上！”


顾明健充满错愕地望着张扬，张扬这才觉察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大，马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那啥，最近我们在合作搞餐饮。”


顾明健低声道：“我说，我怎么觉得你跟我姐好像有点不太对呢？”


“你有毛病啊，你糟践我无所谓，别把你姐给带上！”


“张扬，你小子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我可丑话说前头，你少打我姐的注意，不然咱们兄弟都没得做！”


张扬嬉皮笑脸道：“你说万一你姐打我主意怎么办？”


顾明健反手一肘捣在张扬的肚子上：“放屁吧你！”


牛文强三个人在雅云湖派出所并没有受到刁难，毕竟田庆龙那块招牌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扬忙完顾明健的事情，前往派出所跟他们会合，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派出所所长胡之刚也听说了刚刚发生在帝豪盛世的惊天行动，这次抓捕行动如此突然，甚至连辖区派出所都不知道，胡之刚听说这一消息之后第一个感觉就是害怕，方文南兄弟在江湖的势力很强，过去从未听说警务系统的人去帝豪盛世找麻烦，今晚不但找了，而且行动规模如此宏大，根本没有考虑要给方文南兄弟面子。


很少人知道这次行动的起因是因为省委书记的儿子被打，胡之刚自作聪明的把这件事归到张扬和牛文强几人的身上，知道他们的能量这么大，胡之刚的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好烟好茶的供着，等张扬到了派出所，连协助调查的程序都免了，当即就答应他们离开，只要保持通讯畅通，随即能够联系上就行了。


兄弟四个离开雅云湖派出所，姜亮他们三个并不知道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从胡之刚的态度上他们猜到些许的端倪，一定是张扬发挥了作用。


牛文强道：“张扬，怎么回事？找谁了？”


张扬笑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当然张扬不会说自己故意眼睁睁看着顾明健挨打，设计把他给圈进去。姜亮他们听完全都愣了，今晚的事情峰回路转，刚才还处于被动中的他们，一转眼完全占据了主动。


牛文强兴奋异常道：“妈的，这下好了，方文南兄弟俩肯定不好收场。”


张扬道：“算你运气好，左副市长一心想拍顾公子的马屁，这次看来要对方家兄弟动真格了。”


姜亮充满好奇道：“顾明健想要什么？”


“帝豪盛世！”


牛文强瞪大了双眼，他首先感到的就是自己和人家的差距，这种差距应该是先天造成的，他爹是春阳财政局局长，人家顾明健的老爹是平海省省委书记，老子的差距决定儿子的差距，顾明健的气魄和胃口都不是他能够相比的。人比人得死，牛文强和顾明健相比感到更加的郁闷低落。


张扬看出了牛文强的悲哀，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你是打人，他是被人打，相比而言，你比他牛逼多了！”一句话让所有人笑了起来。


牛文强指了指前面的烧烤摊儿道：“哥几个，我请客，今晚咱们好好和上一场！”


方文南兄弟二人相对而坐，茶几上摆着停业整顿通知书，方文东愁眉苦脸道：“哥，怎么办？”


方文南抽了一口雪茄，喷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他翘起二郎腿，轻轻摇晃道：“田庆龙来真的了！”


“左援朝签字下的命令，哥，被打的那小子叫顾明健，是省委顾书记的儿子！”方文东怕的脸都白了。


方文南叹了口气道：“早就让你好好约束那些手下，现在搞出事来了！”


“哥，打他的全都是海涛的朋友……”


方文南双目一凛，在烟灰缸中摁灭了雪茄，冷冷盯住方文东：“你是海涛的叔叔，他做错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居然还帮着他一起瞒我，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儿子？”


“大哥，我最疼的就是他，怎么可能！”


方文南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做生意想要做得长久，就不要做违法乱纪的勾当，我把帝豪交给你打理，你背着我搞这么多违法勾当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马上把所有参与打人的都给我交出来，被砸烂的那辆车，我们赔，顾明健的医药费我们出，准备一厚点的红包，明天我给他送过去！”

第106章 政治流氓


“是！”


方文南千叮万嘱道：“让那些小孩子不要胡乱说话，不要说跟我们有关系！”


“大哥，今晚咱们酒店被抓了十五个小姐。”


“你别管了，这件事我来搞定！”


方文东听到大哥这样说，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起身告辞离去，他关门离开后。身穿粉色睡衣的苏小红才婷婷袅袅的扭着水蛇腰从卧室中走出来，来到方文南的身后，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娇滴滴道：“你让不让人家睡觉，整个晚上，不是打电话就是跟人见面，讨厌死了！”


方文南拉着她的手，让她绕过沙发来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苏小红搂住他的臂膀娇滴滴道：“出事了？”


方文南点了点头道：“田文龙带人去帝豪盛世突击行动，抓了不少小姐，给我下了停业整顿通知书。”


苏小红向茶几上的停业整顿通知书瞥了一眼，有些不解道：“平时你跟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这次怎么回事，是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方文南摇了摇头。


苏小红伏在他怀中，柔声道：“要不要我去找洪书记问一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明天再说！”


方文南一早就驱车来到了市政府招待所，作为江城市成功商人的典范，他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可走入政府招待所，他心中第一次有了毫无底气的感觉，他已经预感到顾明健没有那么好对付，这些高干子弟本事没有多少可是胃口却往往很大，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顾明健刚才已经接到了方文南的电话，在房间内等他。


方文南带来了一个果篮，表示对顾明健的慰问，双方坐下之后，方文南首先表示了歉意，然后解释道：“顾先生，我对昨晚在帝豪盛世停车场发生的事件深表遗憾，身为帝豪盛世的老板，我没能保护客人的安全，让客人的生命和财产受到威胁，这全都是我的责任，你放心，损毁的车辆我会赔偿，你所有的财产损失都由我们帝豪盛世负责赔付！”他的态度极其诚恳。


顾明健冷笑道：“你是说，我这顿打就白挨了？”


方文南仍然带着礼貌的笑容：“顾先生现在情况已经调查清楚，那些打你的人也是当晚来帝豪盛世消费的顾客，他们已经全部投案自首，我们帝豪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推卸责任？顾明健马上意识到方文南在推卸责任，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方总既然这么说，咱们也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我尊重法律，这件事还是交给警方处理吧。”


方文南明白自己在言辞上得罪了这小子，微笑道：“医药费方面还请顾先生给个大约的数目。”


顾明健叹了口气道：“听说帝豪停业了？像你们这样的酒店，里面藏污纳垢，尽是搞些非法经营，停业都算便宜你们了，方总，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看这帝豪还是趁早转手吧，不然这么一天天亏损下去，您得掏多少钱来维持？”


方文南顿时意识到顾明健对酒店的觊觎，不过他仍然不敢断定，难道这小子看中了自己的产业？


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张扬到了，他手里还拿着当天的一份晨报，一进门就乐呵呵道：“明健，好事啊，帝豪昨晚的事情上报了，那啥，已经勒令停业整顿了！”


方文南冷冷看着这个走进来的年轻人，昨晚他已经把四个人的情况打听清楚了，知道进来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张扬，方文南过去并没有听说过张扬的名字，身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虽然很关心官场上的事情，可是目光多数时间聚焦在上层，对于张扬这个春阳县的副科级干部并没有留意过，可是当他真真正正静下心来去了解张扬的时候，才发现这厮绝对不同凡响。昨晚发生在帝豪盛世的两件事张扬全都在场，这应当不是巧合，方文南甚至大胆的推测到昨晚顾明健事件是一场精心筹谋的计划，而这个筹划者十有八九就是张扬。


方文南观察张扬的时候，张扬也在打量着方文南，这位江城市商会会长，江城成功商人的代表人物此刻的表情平静自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焦急和愤怒，没有良好的心态绝对无法走向成功，方文南今天前来的目的谈条件只是借口，刺探敌情才是真正的用意所在。他笑着站起身来，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这位是小张主任吧，久闻大名，真是相见恨晚！”


张扬笑着和方文南握了握手道：“方总不会听说过我这个小人物的，方总的大名我却是经常在电视报纸上看到。”


方文南道：“不打不成交，很多好朋友都是从误会开始，误会也是一种缘分。”


张扬笑道：“我去你们帝豪盛世两次算起来一共打了三架，看来我跟帝豪的确很有缘分。”


方文南微微一怔，心说他不就昨晚打了两架吗？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自然不会知道，早在张扬初次抵达江城之时，就在帝豪盛世的大堂和安语晨大打出手，还砸烂了大厅的花瓶。


这时候前来换药的医生到了，这是左援朝特别安排的。


张扬和方文南来到外面回避，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有话要说，沿着通道走向平台，方文南从怀中拿出雪茄，抽出一支递给张扬，张扬摇了摇头：“谢了，我不抽烟！”方文南点燃雪茄，抽了一口道：“昨晚是个误会，我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可既然发生了，还是让不好的事情尽快结束，让一切向好的方面发展。”


“方总可否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方文南看了张扬一眼，虽然是初次相见，他已经能够断定张扬绝对是个超级聪明的年轻人，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方文南道：“大家各让一步，你帮我劝劝顾明健！”


张扬笑道：“我好像当不了他的家！”


“他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如果有了麻烦你肯定不会坐观不理，牛文强惹事我可以不计较，另外两个可都是警察，如果我追究下去，他们也会有麻烦。”方文南已经查到，杜宇峰昨晚曾经嫖娼，这事情如果被曝光，他肯定要倒霉。


方文南接着道：“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用此威胁你，我是个商人，我习惯于讨价还价，我做出让步，想你也做出同样的让步，你可以让步比我少，但是我希望希望大家都能够表观出诚意。”


张扬才不相信方文南会有什么诚意，田庆龙出面都没有让他让步，这厮的嚣张和狂妄可见一斑，今天他之所以愿意低头，处处表观出诚意那是因为他认清自己根本不是顾明健的对手，跟顾明健斗，他连一分取胜的把握都没有。这就是生意人，这就是方文南的精明之处。


方文南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让步，是因为他对当前的形势看得很清楚，一纸停业整顿书会让他蒙受巨大的损失，在沟通不够的前提下限期整顿极有可能会变成无期，顾明健刚才让他转手酒店的话让他警觉，帝豪盛世并不是他唯一的产业，甚至在他诸多的产业链条上算不上最重要的一环，可是对于他的意义却非同凡响，他的经营从餐饮起步，逐步发展到今日的规模，帝豪盛世正是他起步发家的地方，方文南绝不想放弃，不过他并没有想到顾明健对他的产业起了占有之心，只是以为顾明健想要找回面子。


和方文南不过匆匆一晤，张扬已经察觉到此人的精明非同凡响，这样的人很难一棍子把他打死，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虽然明明知道方文南表观出的诚意是权宜之计，张扬也没有紧逼不放的意思，他微笑道：“这样吧，顾公子那里我去说说，希望他能够接受你的条件。”


方文南道：“我会赔一辆新车给他，另外付给他二十万的医药费，这件事就此了结，希望大家以后能够做个朋友。”方文南开出的条件相当有力，张扬对此人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方文南离去以后，张扬回到顾明健的房间，将刚才两人谈话的结果告诉了顾明健，顾明健换好了药，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冷笑道：“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张扬，你昨晚的话我反复考虑过了，这次就要让他的帝豪盛世无限期的整顿下去，让他乖乖走人。”


这件事顾明健是在张扬的启发下想起的，不过这厮被启发之后，占有帝豪盛世的野心宛如雨后春笋般冒升起来，顾明健不但有野心，而且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被别人改变。他的年龄虽然比张扬大上三岁，可心理上却要比张扬幼稚得多，那啥张大官人毕竟有着大隋朝的历练摆在那儿，这是顾明健永远也赶不上的。


张扬低声道：“明健，方文南也不是一个普通人物，要不，这事儿缓缓再说，逼得太急了反而不好！”


顾明健有些不满地看了张扬一眼：“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昨晚还鼓动我拿下帝豪盛世，怎么出去跟他溜了一弯儿，马上就改了主意？他究竟给你多少好处？”


“去，我他妈是这么容易收买的吗？我只是觉着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既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就说明他还是有诚意的，咱们不至于一棒子把他给打死吧。”


“我就是要一棒子把他打死，他让步是为什么？那是他害怕，赔一辆车给我二十万就想把这事了解？靠，没门，我他妈这次还就跟他较上到了，我就让他永远停业整顿下去。”


看着意气风发的顾明健，张扬忽然感到有些后悔，这家伙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生活上稀里糊涂，事业上也是稀里糊涂，做人上也不清不楚，自己只是小小的启发了他一下，想不到这厮就一条胡同走到底，麻痹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事实小舅子的份上，老子才懒得管你，想到这里张扬不由得想起了顾佳彤，提醒顾明健道：“我看，这事儿你还是征求一下你姐的意见，她在商场上打拼了多年，经验和眼光都很丰富，如果她觉着可行你就做下去，如果她觉着不行……”


“你别动不动就拿我姐出来压我，好像我离开她就做不成事情似的，我告诉你张扬，没她的帮助我一样能够拿下帝豪。”


顾明健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张扬再劝下去也没有意思，在这种不快的气氛中他和顾明健告别。走出市政府招待所望着灰色天空中白乎乎的太阳，张扬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顾明健似乎改变了一些，不过他的那句话应该没有夸大，有老爷子那块金字招牌在身后撑着，顾明健想找点投资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张扬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应该及时告诉顾佳彤，否则以后一定会惹来她的埋怨。


顾佳彤听到弟弟挨打的消息很紧张，听张扬说没什么事情这才放下心来，当张扬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之后，顾佳彤马上就把握住其中的几件事，第一，张扬没事跟他们一起跑到仙水宫干什么去？他有没有去嫖妓，假如有，绝对是不可原谅的，张扬信誓旦旦的保证了自己的清白，顾佳彤又提出第二点，以张扬的武功，为什么保护不了顾明健，眼睁睁看着他挨打？张扬很夸张的说现场四五十个人围攻他们，他已经尽力了。


虽然张扬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可顾佳彤还是觉着有些不对，她不无威胁道：“你最好别骗我，否则我再也不理你！”


“天地良心，我爱你都来不及呢，怎么会骗你！”张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


顾佳彤道：“方文南那个人我见过，虽然没打过交道，不过我听说他在江城商界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既然人家拿出了诚意，还是放一放的好，杀人不过头点地。”“佳彤姐，我是劝不了明健了，而且我在江城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他的脾气你最清楚，还是由你这个当姐姐的劝好一点。”


顾佳彤轻声叮嘱道：“你帮我看着明健一点，他虽然不小了，可做事情仍然意气用事，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原来顾佳彤也跟他有着同样的感觉。


张扬挂上电话想要拦车的时候，一辆黑色加长林肯缓缓停在他的面前，后车窗落下，露出方文南的笑脸，他盛情相邀道：“张主任，上车，我送你！”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进去后才发现方文南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很美的女人，张扬还是第一次坐这种房车，他和方文南对面而坐，方文南微笑介绍道：“这是金樽娱乐中心的总经理苏小红小姐，这位是春阳驻京办主任张扬！”


苏小红伸出白嫩的小手和张扬握了握，她的皮肤很好，柔和温润，握在手中像一块暖玉，张扬已经猜到两人的关系，微笑道：“幸会，幸会！”


方文南道：“顾公子气消了吗？”


张扬意味深长道：“我看没这么快！”


方文南点了点头，从张扬的这句话中他已经推测到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他并没有就这个话题追问下去：“张主任去哪里？”


张扬说了牛文强他们所在的宾馆，方文南嘱咐司机开车过去，一直将张扬送到宾馆的大门前。


看着张扬下车离去，苏小红充满不解道：“他只不过是县里的一个小干部，值得你这么看重吗？”


方文南微笑道：“昨晚的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多半要拜这个小小的副科所赐。”


“那你还对他这么好？”


“一个县里的副科级干部，能够得上田庆龙，能够得上省委书记的公子，而且他还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的干儿子，春阳县长秦清的绯闻情人，这种人你觉着不特别吗？”


苏小红睁大了眼睛，方文南的介绍让她禁不住又向张扬的背影看了一眼。


方文南道：“一个拥有这样能力的青年人，你是希望他成为你的敌人呢还是成为你的朋友？”


苏小红抿起嘴唇儿，附在方文南的耳边道：“你真阴险！”


方文南笑道：“不是阴险，是现实，如果我不学会去积极的适应社会的变化，就会被这个时代所淘汰。”这句话是他发自肺腑的感言。他开始后悔昨晚没有给田庆龙这个面子，虽然事情的发展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可方文南却从中悟到了许多，金钱会让人失去自我，巨额的财富让方文南迷失了自己。过去他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可昨晚他真真正正开始反思，反思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


苏小红轻声道：“顾公子还要闹下去？”


方文南低声道：“随便他吧。回头你跟老洪联系一下，这件事应该让他知道了。”


方文南口中的老洪就是江城市市委书记洪伟基，早在洪伟基来江城之前，方文南就和洪伟基认识，他们的认识缘于方文南在岚山市的投资。那时候洪伟基正担任岚山市委书记，所以他们也算得上老朋友，可洪伟基来到江城后，他们的这段交情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这正是方文南的精明之处，而苏小红和洪伟基的相识却是得缘于他安排的一次私人聚会。


苏小红撅起樱唇，附在方文南耳边小声道：“又让我去找他，你不吃醋？”


方文南揉了揉她的卷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相信你！”他的目光却飘向车窗外，他向来把女人和金钱的功能等同起来，对两者都不会倾注太多的感情。


苏小红的丹凤眼掠过一丝难言的失落，她太了解这个男人，方文南的确对她不错，可如果说他爱自己，那根本是错误的，这世上除了他儿子方海涛以外，再没有值得他爱的人。金钱女人对他而言只是证明自己能力的方式，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他不介意付出大把的金钱，身边的女人，苏小红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只是方文南的一个工具，了解自己的地位之后，苏小红就开始为自己打算，她相信自己比普通女人要精明一些，表面上她是方文南的附庸，可她在被利用被玩弄的同时也要完善自己，她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终有一天可以挺起胸膛对方文南说不。


张扬来到牛文强的房间，姜亮和杜宇峰两人都在那里坐着，三人昨晚显然都没睡好，仙水宫的事情犹如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燃爆。


牛文强刚才一直靠窗站着，自然看到了张扬下车的一幕，他迎了上去：“张扬，刚才那辆是不是方文南的汽车？”在从张扬那里得到了证实之后，牛文强忍不住道：“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他怎么说？”


张扬笑道：“在顾明健那里遇到的。巧合而已！”他来到姜亮的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方文南这个人不简单。他今天去向顾明健求和。”


杜宇峰也凑了过来：“顾明健答应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顾明健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主儿，他不答应，所以这事儿有些麻烦。”


牛文强叹了口气，他倒不是担心顾明健跟方文南较真，他是害怕这事情继续闹大误伤到自个儿，把他们几个牵连进去。


张扬知道他们几个想什么，微笑道：“放心吧，这件事的主要矛盾已经不在我们身上，我看你们没啥事还是回春阳吧。”


姜亮点了点头，出了昨晚的事情。他们也没有了继续留在江城的兴致。他低声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张扬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如果能抽出时间，我回去一趟。”他向杜宇峰道：“杜哥，你回去跟刘传魁老支书联系一下，我想让他儿子跟我去北京开饭店，老支书脾气倔得很，我怕他不肯答应。”


杜宇峰爽快的点了点头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因为昨晚的事情，他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张扬走的时候，他专门送到门外，反复叮嘱道：“兄弟，这事儿，千万别让你嫂子知道。”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杜哥，你都说多少遍了，我压根就不知道你昨天干了啥。”


杜宇峰惭愧的笑了笑，搂住张扬的肩膀道：“我他妈悔死了，都是酒精惹的祸。”


张扬笑道：“别让兄弟看不起你。做错事咱不怕，怕的是做错事全都赖在酒精上。”酒很多时候是个好东西，男人遇到酒的时候往往会和豪情冲动联系在一起，而女人遇到酒则会发生一种暧昧的化学反应。


洪伟基坐在雅云湖湖心岛的别墅内，苏小红手中握着一杯红酒，阳光透过窗纱投射进来，在红酒杯中折射出让人赏心悦目的柔光，苏小红白嫩的小手微微倾斜了一下酒杯，一滴红酒滴落在洪伟基的胸膛上。她慢慢俯下身去，伸出鲜红色的舌尖，轻轻舔弄着那滴琥珀色的液体。


洪伟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后仰，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眼前的女人真是一个尤物，她懂得怎样取悦男人，总能够让自己轻易达到兴奋的巅峰，苏小红极其投入地亲吻着洪伟基的身体，洪伟基虽然人到中年，可是保养的很好，他的皮肤仍然像年轻人一般保持着紧绷和弹性，他的腹部平坦而没有赘肉，这是他长期坚持锻炼的结果，想要在仕途上长期的走下去，不但要求拥有一个清晰睿智的头脑，还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苏小红很会调动男人的情绪，在她的撩拨下，洪伟基很快就有了反应，在苏小红用樱唇包容他的刹那，洪伟基忽然用手压住她的头，他低声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苏小红不得不暂时中断她的动作，她很讨厌洪伟基在这种时候谈事情，这让她感觉到洪伟基的可怕，一个在这种时候仍然能够保持头脑清醒的男人，其心机不是她能够揣摩到的，换句话而言，只要洪伟基想，他随时都能够一把把她推开，苏小红对他根本没有那么重要，苏小红说不出话，只能继续用舌头撩拨着洪伟基的敏感地带。


而洪伟基却始终保持着冷静的表情，虽然他的内心很享受，可他仍然保持着相当的控制力，轻轻拍了拍苏小红的头，苏小红风情万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放开了他，站起身，撩起长裙，分开雪白诱人的美腿坐在他的身上。


洪伟基感到那分温暖和密实的时候，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被苏小红敏锐的把握住，她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不断加快着动作。


“怎么回事？”洪伟基低声问，声音却有些颤抖。


苏小红想去亲吻他，洪伟基把脸偏向一边，这让苏小红感到有些屈辱，她把脸埋在洪伟基的肩头，用力抱紧了他，在他耳边发出凄艳哀婉的吟，身体的动作越发激烈了。她在用身体无声的报复。


洪伟基终于承受不住苏小红如此剧烈的动作，猛然抱紧了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苏小红感到一股热流冲入自己的体内，她装腔作势的在洪伟基耳边叫着，此刻她觉着自己很假，她也搞不清自己跟洪伟基之间到底算什么？自己在洪伟基的眼中也许只是一件工具。每次她都很主动，可每次她都想让这件事尽快的过去，她对洪伟基没有任何的感情，她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从洪伟基那里得到丰厚的回报。


苏小红为洪伟基清理的时候，洪伟基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轻声道：“说吧！”他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看得很透彻，无论是男人和男人之间，还是男人和女人之间都是一种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苏小红之所以甘心被他所用，是因为苏小红想利用他，或者说，方文南想通过苏小红达到利用他的目的。昨晚帝豪盛世的事情闹得很大，他一早就听说了顾公子挨打的事情，苏小红来找他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洪伟基忽然想起有糖衣炮弹这个词，糖衣自己已经扒下来了，这炮弹要不要给她无情的打回去？


苏小红粉红色的舌尖轻轻舔去唇边的那一点白色，娇滴滴道：“伟基，你应该知道昨晚在帝豪发生的事情吧？”


洪伟基点了点头，把茶杯交给苏小红，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来：“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和气生财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为什么要打人？为什么要做违法的事情。”


苏小红显得有些委屈道：“打顾明健的是一帮客人，跟帝豪没有关系，昨晚田庆龙有些借题发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根本是公报私仇，盛世集团一直都是江城的商业明星，这次的事情极大的影响了盛世集团的声誉，在经济上的损失根本就无法估量，而且他们没有调查清楚情况，就很武断的给帝豪下了停业整顿通知书。”


洪伟基笑子起来：“公报私仇？你说给我听听，田庆龙和方文南有什么私仇？”


苏小红一时语塞，她忽然意识到在洪伟基的面前玩心眼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必要。


洪伟基道：“这件事我不好介入，你们把顾书记的儿子打了，现在左副市长出面做这件事，而且昨晚警方的行动查有实据，让你们停业整顿的确无话可说。”


苏小红来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道：“伟基，方总已经去给顾明健道歉了，除了赔偿一辆全新的奔驰车给他，还多给二十万的医药费，可顾明健还是不依不饶的，他真的好过分！”


洪伟基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小红，不是我不帮你，可感情和公事是两码事，我身为一个国家干部，我要对党负责，要对人民负责，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督促他们尽快处理，尽量做到公平公正，不会让帝豪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当然你们也应该反思一下自身的问题，犯了错误不可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苏小红看着洪伟基道貌岸然的模样，心中这个怒啊，狗日的洪伟基，你刚才爽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讲党性原则，爽完了马上就端起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说得这番话全都是模棱两可的官话，苏小红忽然有种被人白嫖了一场拒付嫖资的感觉，这让她感觉到自己很不幸，怎么遇到的尽是这种卑鄙无耻的男人。


其实洪伟基也有自己的苦衷，方文南这次惹得麻烦的确不小，现在江城政局正处于最敏感的时候，短短时间内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被双规，市长黎园正因为妻子的贪污案而焦头烂额，现在的这场病十有八九是为了不久以后的退位做准备，左援朝成为代市长的呼声很高，左援朝的得势和顾允知的看重有着直接的关系，洪伟基并没有把左援朝视为对手，可想起左援朝身后的顾允知，他就不得不重观这个羽翼日渐丰满的副市长，顾明健的事情是左援朝向顾允知表忠心的大好机会，如果自己插手这件事，就算顾允知表面上不说，内心深处一定会对自己有看法，更何况顾允知一直把他当成了许常德的班底，他可不想在顾允知心中的印象继续恶劣下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作壁上观。


苏小红显然无法了解洪伟基这么复杂的想法，在她看来，洪伟基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吃饱了不付账，是个无赖，是个道貌岸然的流氓！

第107章 老谋深算


苏小红和洪书记联系感情的时候，方文南也没有停止联络，他托人找过田庆龙，找过左援朝，从各方的消息反馈来看这件事并不容乐观。顾公子比他想象中更加过份，方文南终于明白，这位顾公子并不是一个聪明人，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跟这种人谈条件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当苏小红告诉他洪书记也爱莫能助的时候，方文南真的有些愤怒了，从一开始他就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诚意，他想解决这件事，可对方的无理和强势是他开始并没有想到的，左援朝和田庆龙显然是站在顾明健一方的，洪伟基之所以不愿意出头，是因为他害怕顾允知，他不想主动招惹麻烦。方文南这才发现。生意人并非是最现实的，官场之上这些人比他们更加的现实更加的无情。


在洪伟基拒绝为方文南出面之后。方文南陷入短暂的愤怒和迷惘之中，他愤怒的是自己用利益堆积起来的友情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迷惘的是，这件事，这件在他眼里看来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处理起来竟然是那么的棘手，不过迷惘只是暂时的，方文南很快就理顺了头绪。这件事的关键人物还是张扬，开始牛文强和他儿子方海涛发生冲突。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中，可是事情从顾明健介入之后，马上就发生了改变，冷静下来看这件事，跟顾明健压根没有半点关系，顾明健的介入完全是因为张扬的缘故，是张扬一手把顾明健给领了进来，然后事情的发展就突然逆转，现在他已经完全处在被动挨打的局面中。方文南虽然早就看出了张扬的关键作用，可是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变得这么棘手，他认为凭借自己的能量，完全能够将这件事压制住，解决掉，洪伟基的明哲保身让方文南豁然清醒。自己不是在跟顾明健抗争，而是在跟顾允知书记周围的人抗争，这样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明知道会吃亏，一个真正的商人是不会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


于是他又想起了张扬，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既然是张扬引起，那么事情就应该由张扬解决，所以他主动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张扬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和秦清在一起，刚刚解除双规的秦清显然没有从低沉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而张扬因为左晓晴的离去也倍感失意。两个失意的人一起在雅云湖泛舟聊天，帮助对方派遣寂寞，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秋日的暖阳让人昏昏欲睡，秦清踩着脚踏船在湖心荡漾，张扬坐在她的对面，宛如老僧入定一样闭着眼睛竟然睡着了，秦清静静看着他，不由得想起自己走出红星招待所，风雨中张扬用臂膀拥住她的一刻。芳心中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温馨在涤荡，又想起这厮在离开自己家门时偷袭吻在自己樱唇的一幕。俏脸不觉有些发烧，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感情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电话铃声打断了秦清的沉思，也惊醒了睡意蒙眬的张扬，他打开电话：“喂！”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笑意：“方总，找我有事？”


方文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过平静中透着说不出的亲切与诚恳：“张主任，晚上有空？我在鱼米之香安排了房间，一起吃顿饭。”


张扬马上反应了过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方文南肯定想求自己办事，这事情十有八九还是跟顾明健有关，顾明健这小子的确有些不上路。张扬早晨已经在他面前吃了瘪。正准备婉言拒绝的时候，方文南道：“张主任，我真心诚意的想交你这个朋友，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大家相互交流交流也是应该的，张主任该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张扬拒绝。


张扬还是带着一副为难的语气道：“那啥……我跟朋友在一起呢……”


“一起过来，晚上没有外人。我只叫了苏小姐作陪！”


张扬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合上电话。秦清已经停止了蹬船，任凭船儿在湖心荡漾，一双明澈如春水的美眸凝望着张扬道：“你去吧，我自己回家。”


“一起去，方文南请我吃饭，他带着苏小红，我一个人去害怕他跟我使美人计，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咬了咬樱唇道：“你不是共产党员吗？区区一个美人计就能动摇你的立场，证明你并不合格！”她的笑让周围的湖光山色为之黯然，如此明艳如此动人。看得张大官人不觉呆在那里，他咽了一口吐沫道：“什么党员也抗不住你一笑的风情。”


秦清俏脸微红轻声道：“你要再敢胡说，我就把你踢下湖去。”说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里透着一股打情骂俏的味道，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原来她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已经不像开始那样对张扬表现出一味的拒绝。


张大官人听在耳中喜在心里。他对秦清的性情摸得已经是越来越清楚。知道掌握尺度的重要性，所以并没有继续挑逗她，装作没有听到一样，叹了口气道：“人家都有女伴。我没有岂不是太没面子，那啥……你权当是人道主义，晚上陪我去一回。”


秦清弯下身，白嫩的纤手轻轻抄入水中，感受着湖水的沁凉，借以平复内心的烦乱，她终于点了点头道：“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你去白吃一顿！”


鱼米之乡也是盛世集团起旗下的酒店，两个月前才装修竣工，主打高档经营，菜肴酒水突出的特征就是一个贵字，然而江城的新兴富豪和机关干部仍然趋之若鹜，短短的两个月内生意之火爆，名气蹿升至快，在江城一时无两，营业收入已经超过了雅云湖对岸的帝豪盛世，不过鱼米之乡专门经营餐饮，并不像帝豪盛世那样从事多种经营。


张扬和秦清准时来到了鱼米之乡。首先就被门前广场的音乐喷泉所吸引，随着旋律，喷泉在变幻出不同的色彩和形状。宽阔的停车场上整齐地停放着不同品牌的汽车。从号牌上可以看出，其中有不少来自市直机关，张扬忽然想起和楚嫣然前往静安的时候，曾经在停车场遭遇记者偷拍车牌，不知道江城有没有这么大胆的记者。秦清轻声道：“公款吃喝风气越演越烈，政府是该好好的抓一抓了。”


张扬笑道：“从中央到地方。从北京到春阳，哪里不是在吃？至少搞活了饮食业，让少部分人先富起来。”


两人走入大堂，大堂中心的水池内，养着两条鳄鱼，这是供人食用的。以此作为噱头吸引客人注意，张扬凑过去看了看，两只鳄鱼都是两米左右的长度并不算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秦清随张扬离开这里。毕竟人来人往的，看到他们在一起只怕又要穿出什么流言蜚语了。


此时一个娇柔妩媚的声音响起：“小张主任，你怎么才来啊！”却是苏小红迎了出来。


张扬笑着向苏小红望去，却见苏小红穿了蓝色旗袍，外披黑色狐皮坎肩，腰身纤细，丰满，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贵气逼人。


苏小红这才留意到张扬身边的秦清，秦清今晚打扮得很朴素，浅灰色立领毛衣，石磨蓝牛仔裤，头发很随意的束成马尾，虽然没有过多的装扮，却有一种别样动人的清新气质，秦清的淡雅和高贵是发自内在，一颦一笑都流出超人的风华。苏小红虽然也是一位美女，今晚打扮的艳光四射，可在秦清的清新淡雅面前，她的妩媚显得有几分俗气，远不如秦清美得含蓄，美的隽永。


秦清在江城的名气很大，苏小红对她也是仰慕已久，知道这位平海政坛上最年轻的美女县长刚刚才被解除了双规，她和张扬同时出现，更验证了方文南对她说的那番话，张扬这个小小的副科很不简单，能够让美女县长陪他前来赴宴，绝不是友情或者是工作关系能够解释通的。


方文南将鱼米之香顶层的水晶阁留下，平时这个包间只是他用来招待最重要客人的，水晶阁完全是一座玻璃房，坐在水晶阁中，雅云湖美丽的景色尽收眼底，而且这水晶阁位于鱼米之香的最高点，凡是来到水晶阁吃饭的客人大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想想能够把他们全部踩在脚下。也是一件快事，当然这只是方文南私下的一个想法，从未对他人提及。


方文南对秦清的到来表示欢迎。过去他曾经和这位江城市前团市委书记打过几次交道。四入座之后，夜幕已经降临，方文南让人将水晶阁的窗帘拉起三面，只留下靠湖的一面。


抬头就可以看到夜空，透过北侧的落地玻璃就能够看到美丽的雅云湖，星光渔火相映成趣，在这里的环境下吃饭，怎能不让人心旷神怡，食欲大开？


方文南笑道：“秦县长能够大家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


秦清淡笑道：“冒昧来访，还望方总不要介意才是！”


方文南大笑道：“平日里我想请都请不到您，秦县长不要客气了！”


四人落座之后，服务生开始上菜，方文南准备的菜品以海鲜为主。菜式也是极尽精致。酒用得是窑藏三十年的茅台，由此就能够看出方文南请客的诚意。


方文南让苏小红陪同，主要是想让她来活跃酒桌上的气氛，而苏小红也的确称得上伶牙俐齿，更难的是，她的酒量很好，虽然没有千杯不倒的本事，可喝下一斤茅台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张大官人表现得很斯文，在秦清看来这厮就是在装逼，平时无酒不欢的张扬，居然很难得的捂住杯口：“那啥我酒量不行，喝饮料行不？”


方文南虽然对张扬的官场历程人际关系都做了详细的调查，却惟独漏了一样，没有调查这厮的酒量究竟怎样，张扬在开始阶段表现出的怯酒也的确迷惑了他们，苏小红在不清楚对方酒量的情况下开始主动出击。


好不容易才劝着张大官人喝起白酒，这厮每一杯都喝得很勉强，秦清看到他装腔作势的样子，禁不住想笑，可她当然不会拆穿张扬的把戏。


让张扬不爽的是，方文南居然一杯不喝，加上秦清喝果汁，喝酒的只剩下他和苏小红。


苏小红显然想要在酒量上先胜一场，不停的乘胜追击，张大官人喝得越来越流畅，当苏小红意识到这厮根本就是千杯不倒的时候，酒意已经开始上头了。


现在张扬笑眯眯的主动出击了：“那啥……苏小姐，你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敬你八杯！”


苏小红俏脸酡红，望着面前的酒杯哭的心都有了，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丫的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一个大老爷们不带这么欺负女人的。她娇滴滴道：“小张主任好坏，尽会欺负人，我是女人，你是男人，这样喝不公平，你喝两杯，我一杯……这样才公平！”


“好！”张扬极其爽快地答道，他拿起玻璃杯，把小酒杯中的酒逐一倒了进去，笑道：“你喝八杯，我十六杯！”


苏小红有点傻眼了，这厮怎么一点都不体恤女人？自己怎么也算得上是一美女，难道他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可目光落在秦清的身上她马上又明白了，人家是心中自有红太阳，有秦清在他身边呆着，自己也变成了庸脂俗粉，苏小红第一次感到这么大的挫败感，自惭形秽。对！自惭形秽！


方文南也看出来了，人家这是真能喝，别说十六杯，他就是六十杯也能喝下去，方文南也不是心疼那点酒水，他是担心苏小红当场被喝趴下，乐呵呵道：“小张主任海量，我看你就放过苏经理吧，再喝她恐怕要喝多了。”


苏小红娇柔道：“小张主任，我知错了，刚才我是想灌你酒来着，谁知道我到头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场的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做女人也有做女人的好处，低头认错都这么自然这么可爱，由不得你不去原谅她。人家是天生的弱者。谁会真正去跟一个弱者去计较？


秦清道：“张扬，你真想灌苏小姐？”


张扬笑道：“我可不敢，喝酒讲究的是一个其乐融融的气氛，我可不喜欢搞得跟战场一样。”


方文南笑道：“张主任说得好！”


苏小红摇摇晃晃站起身道：“我不行了，要去洗手间！”秦清看到她走路不稳，起身陪着她一起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方文南和张扬两个人。方文南道：“我对酒精过敏，小张主任不会怪我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大家在一起尽兴就好，没必要一定要喝得不醉不归，再说了这酒好几千一瓶呢，都敞开肚子喝，得花多少钱。”


方文南哈哈大笑起来，这厮说话确实操蛋，自己是个在乎钱的人吗？他停下笑声，低声道：“小张主任，今天请你喝酒，一是想消除咱们之间过去存在的那点不快，还有一件事，我想求你指点。”他这句话说得相当婉转。


张扬不用想就知道方文南还是想让自己帮他搞定顾明健，他自斟自饮了一杯酒，低声道：“方总的为人我很欣赏，不过顾明健的脾气你也见识了，他一旦认准的事情，我跟他也说不进话去。”


方文南道：“我是生意人，这种事真的不想搞下去了，我想以和为贵。和气才能生财，不过顾公子如果做得太过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死扛下去了。”


张扬暗笑，你他妈倒是想扛。你扛得住吗？事情摆在眼前，假如方文南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也不会掉回头来再求自己，这厮显然被弄得一筹莫发展。张扬道：“办法也不是没有……”说道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方文南向他的身边凑了凑：“请张主任指教！”


张扬笑道：“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周围的人给搞复杂了，据我所知顾书记是个很严谨正直的人，平时他对子女的管教都是很严的。”


方文南对张扬的这句话深有感触。这次之所以搞出这么大的风波，全都是因为左援朝那帮人想要讨好顾允知的缘故，可能顾允知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在江城的这件事呢。


张扬在提醒他，把这件事透给顾允知，也许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方文南低声道：“张主任，可是我和顾书记说不上话。”


张扬不得不佩服他的理解力。自己说得并不明白，可方文南还是理解到了自己的意思，这个人很精明，他善于从别人的话中把握关键之处。


方文南打听到了许多事，其中就有张扬要和顾允知的女儿一起在京城开酒店，这个信息让他觉察到，张扬和顾家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张扬给他启发的时候，他马上就想到，眼前这位就是最合适把顾明健的事情透给顾允知的人。


张扬的这番话，让方文南感到他的重要，他庆幸自己没有和张扬的关系越搞越僵，否则事情真的要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了。方文南道：“张主任，请你帮我这个忙！”他居然很少有的倒了一杯酒，主动端了起来。


张扬没有端酒，而是掏出了手机。当着方文南的面给顾佳彤打了一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顾允知的也不是他，而是顾佳彤，顾佳彤听张扬说完这件事的经过，马上就答应了下来，无论事情的起因如何，现在已经在顾明健的任性和一帮官员的盲目推动下变得失去了控制，假如不及时点醒他，只会给顾家造成不好的影响。


张扬放下电话，方文南的目光中剩下的只有佩服和感激，张扬卖给了他一个巨大的人情，虽然眼前还不知道事情的结果，可是按照正常的逻辑推论，顾允知绝对不会让儿子在江城任性胡为下去，只要顾书记一个电话，方文南就能从现在的尴尬局面中解脱出来。


方文南点了点头，唇角出会心的笑容道：“这件事我不会忘！”


顾允知接到顾佳彤的电话之后，只说了两个字……胡闹！然后他静静坐在书房内，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考虑事情需要花费比过去更加长久的时间，这并不是因为他的智力减退，而是因为他做事比过去更讲究完美，力求没有任何的瑕疵。对于一个即将走到仕途终点的人来说什么最重要？保持晚节。顾允知要保持他的清誉，保持他的晚节，他不允许子女让他的官声受到玷污。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顾允知的唇角出淡淡的微笑，从脚步声他已经听出是养养来了，女儿的双腿一天好似一天，这是让顾允知最为欣慰的事情。


顾养养轻轻敲了敲房门，然后推开，伸手把书房的顶灯打开，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刚刚煮好的咖啡，笑靥如花道：“爸，我自己煮的咖啡，送来给你尝尝！”


顾允知笑道：“好香！”看着女儿有些蹒跚地走向自己，顾允知微笑点头：“养养，我感觉你比前几天走得又利索了许多。”


顾养养道：“多亏了张扬，我的腿复原的很快，我估计明年春节的时候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张扬的确是个人才！”他接过女儿手中的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头道：“好苦啊！”


顾养养咯咯笑道：“苦才可以提神。你每天工作这么晚，我故意没放糖！”


顾允知又喝了一口，才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顾养养伸手把他的台灯旋得更亮了一些，轻声道：“爸，为什么你要把书房内搞得这么昏暗，显得好压抑，这样亮堂堂的多好啊！”


顾允知舒展眉头：“傻丫头，黑暗能让人冷静，我有许多事要去考虑，所以……”


“所以你多数的时间都在黑暗和独处中度过！”顾养养撅起樱唇抗议道。


女儿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顾允知再度陷入沉思之中，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喜欢黑暗，习惯孤独，是年龄让自己这样，还是这官场让他发生了改变？高处不胜寒，人身居高位，难道就一定要选择孤独吗？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顾允知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慈祥，女儿才是他的阳光，他这三个子女中养养是最让他省心的一个，大女儿顾佳彤是个性好强，独立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可婚姻却是不幸的，她和丈夫魏志诚之间的婚姻名存实亡，如果不是自己坚决反对，恐怕现在他们已经领到了离婚证书。儿子顾明健终日浑浑噩噩的混日子，这么大了无论感情还是事业都是一团糟。过去养养的病情始终是顾允知最为揪心的事情，可眼看着养养就快恢复，顾允知也终于去了一块心病。他轻声道：“养养，有没有想过去上大学？”


顾养养微笑道：“想过，最近都在看书，不过还没想好以后学什么专业。”


“学什么都无所谓，最重要是开心。”


“爸，刚才我跟姐通电话，听说我哥出了点事儿？”


顾允知点了点头，儿子挨打他心里自然有些怒气，不过让他更加生气的是左援朝的态度，左援朝这么搞，目的是向自己示好，可他并没有想到这样做会让人戳自己的脊梁骨，顾允知是个在乎官声的人，他不想别人说自己以权谋私，左援朝的应对方法只能证明他在政治上还欠成熟，顾允知叹了口气道：“还是太年轻！”顾养养并不知道父亲这句话的真正所知，以为他在说二哥，点了点头道：“二哥太贪玩了！”


顾允知关切道：“去睡吧，好好休息，身体才能康复的更快。”


“爸，你也早点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顾允知露出会心的微笑，顾养养带上房门，书房内又回复到刚才的寂静。顾允知刚才的那句年轻真正所指的是左援朝，选择左援朝，他的目的是为了把江城的官场重新洗牌，降低许常德在平海北部的影响力，而左援朝这次在处理顾明健事件上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在积极讨好他。顾允知的身边并不缺乏溜须拍马者的存在，他需要的是一个稳重的干部，一个能够用头脑全面思考，一个做事首先考虑到从大局出发，不被重重感情左右的干部。顾允知闭上双目，也许左援朝并不是江城市长的最佳人选。


此时的左援朝正在为自己的作为而沾沾自喜，他却没有想到自己急于表现的行为让顾允知开始重新审视他。顾允知是在当晚十一点半打来电话的，左援朝接到顾允知的电话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恭恭敬敬道：“顾书记！”


顾允知的声音平静而舒缓，但从他的声音中你绝对听不出任何情感的激动：“左援朝啊！顾明健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顾书记，都是我安排的不好，所以才让顾明健受了委屈，你放心，我一定秉公处理这件事……”


顾允知淡淡笑了一声：“我那个儿子平时被我惯坏了，干什么事情都没有分寸，年轻人吃点苦头是好事。”


“顾书记，这件事不怪顾明健，我会好好抓一下江城的治安。”左援朝还没有完全领会顾允知的意思。


顾允知内心中隐隐有些失望。低声道：“这件事不要张扬了，搞大了影响不好，我不喜欢！”


左援朝这才明白顾允知是让自己收手，他连连点头道：“顾书记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好，我相信你！”


顾允知挂上电话后马上又给儿子打了过去。


顾明健刚刚才让姐姐训了一顿，看到老爷子的电话号码，手都有些抖了，不过他不敢不接，接通电话，只听到父亲说了四个字：“马上回来！”


帝豪盛世的这场风波在顾允知的干涉下风平浪静，不过方文南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他买了一辆新的奔驰车给顾明健送去，随车附赠的皮包中还有二十万的医药费。


方文南也没忘记张扬，这次如果不是张扬帮忙，他的帝豪盛世还不知道要整顿到什么时候，他给张扬准备了五万块的红包，张大官人看都没看就给他扔了回去：“干什么？寒碜人是不？”


方文南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习惯了这样的表达方式，他认为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而这种代价需要用金钱衡量。


张大官人很潇洒的笑了笑道：“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觉着你够爽快。我把你当成可以相处的朋友。对我来说，朋友之间用金钱来衡量，是一种侮辱。”


假如在过去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对方文南这样说话，一定会让他感到可笑，他甚至会感到对方不知天高地厚，而在领教了张扬的能力之后，方文南非但没有这种感觉，反而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搬的惶恐和喜悦。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谢谢！”这声谢谢发自内心。

第108章 省委书记的境界


张扬比原定返回北京的时间推迟了两天，秦清在经过短暂的调整后。返回春阳上任，两天后也会重新回到北京继续她的党校学习。还有一个原因，苏老太在江城呆的烦闷，想要返回春阳看看，张扬安排牛文强开车过来接。


牛文强弄了辆丰田吉普前来江城接人，他这两天心里也一直没有清静过，毕竟江城惹下的事情有些大。不知最后的处理结果如何，以他的眼界和能量根本无法处理这么大的麻烦，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不，应该是一切只能静候张扬那边的解决结果。中午跟张扬见面后先接了徐立华和苏老太，然后又去秦清家接了美人儿县长。


离开江城外环的时候，牛文强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向坐在副驾的张扬道：“老弟，那事儿怎么说的？”


张扬笑了笑，转头看了看，母亲和苏老太正在打着瞌睡，秦清看着一份报纸，察觉到张扬回头，抬头看了看张扬，俏脸不由得一热，两抹红晕浮现在她吹弹得破的小脸之上。


牛文强从反光镜中看到了秦清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暗骂，张扬啊张扬，麻痹的，你小子艳福齐天啊，说不定连美人儿县长都让你给拱了吧。


张扬心满意足的微笑着转过身来。自从这次双规之后，秦清对自己的态度显然好了许多，看来我党的双规政策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制造同甘苦共患难的机会，促进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发展，他拧开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却不防牛文强猛的一个急刹车，把他呛得一连串咳嗽，身上也被泼出来的水弄得挺湿，张扬怒道：“我靠，不带那么玩儿人的。”


牛文强很无辜地看了看道路中间，一头黄牛正慢条斯理的走过马路。他有些郁闷地嘟囔着：“今年我是不是流年不利，连畜生都跟我过不去？”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秦清从后面把毛巾递给他，张扬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等到车重新行驶平稳后，方才道：“那事儿解决了，人家也不要你道歉，也不要你的医药费了，金凯越的管理费维持去年不变！”


牛文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双眼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文南这个人胸怀还是可以的。”


秦清在后面意味深长道：“该不是人家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吧？”


张扬笑道：“我去吃饭那是给他面子，不过这个人很有眼色，做事也很爽快，倒是可交。”


牛文强真是又惊又喜，想不到这件事到最后不但可以轻松解决，而且张扬还和方文南交上了朋友，在牛文强眼中，方文南属于高不可攀的人物，他咧开嘴笑道：“有机会介绍方总给我认识，兄弟，这回多亏你了，今晚我在金凯越安排好了，让大娘阿姨她们一起过去吃饭。”他接着向秦清道：“秦县长一起过去，我给大家接风洗尘。”


秦清淡然一笑道：“不了，我回去要整理一下，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我想好好休息休息。”徐立华和苏老太也对那种场合没什么兴趣，牛文强看到这样也不能勉强，回到春阳后，秦清安排苏老太在县委招待所住了，徐立华回家看了看后也过来陪老太太住下，秦清陪着她们两个聊了一下午，这才离开返回自己的住处。


张扬早早的被牛文强拉走活动去了，牛文强新开了一浴池，大众消费那种，知道张扬回来，姜亮、赵新伟、杜宇峰很快就聚了过来，因为浴池还没有正式对外营业，所以前来洗澡的人很少，下午除了他们几个就没有其它客人。


五个人赤身的泡在大池子里。压在牛文强和杜宇峰心头多日的石头终于去掉，两人的情绪格外高涨。这属于巨大压抑后的猛烈反弹，也实属正常。牛文强笑道：“还是在自己的浴室洗澡舒坦，我发誓以后出门在外，再也不洗澡了。”


赵新伟笑道：“你们自己不老实，老老实实洗个澡啥事也不会有。哪能惹这么多麻烦？”


杜宇峰装腔作势道：“文强，不是我说你，你以后他妈注意点，再这么胡搞，早晚得出事儿。”自己装得跟没事人似的。紧挨着他坐的姜亮向一边挪了挪，杜宇峰不解道：“干吗？”


姜亮一脸坏笑道：“我他妈怕被人传染性病！”


一群人顿时炸开了锅，杜宇峰冲上去把姜亮摁在水中，很快牛文强也冲上去加入战团。


等打闹完了，张扬道：“杜哥，刘支书那里你帮我说了吗？”


杜宇峰在自己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我靠，我给忘了。”这也怪不得他，这两天他的心思全都放在帝豪发生的那件事上，哪有心思顾得上别的事：“我回头给他打电话。”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反正我明天要去清台山，当面跟他说吧！”张扬答应了苏老太，带着她一起去清台山散散心。


赵新伟道：“要不这么着，明天咱们哥几个全都一起过去，顺便去清台山吃全驴。”


杜宇峰笑道：“去清台山肯定要吃刘大柱的全羊宴，全驴以后再吃吧。”


牛文强赞道：“还是杜哥体贴，多疼咱嫂子，要是吃了驴那啥，嫂子又要倒霉了。”


杜宇峰骂道：“就知道你狗日的没啥好话，我这么一纯洁的大老爷们都被你们给带坏了。”


“你纯洁，你纯洁的像清台山坡上的那一头公驴……”张扬走了出去，趴在按摩床上搓背。姜亮也跟着过去，这次的事情对姜亮的触动很大，过去他们几个在春阳随便哪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可到了江城，险些被人打的抬不起头来，如果不是张扬出手，他们三个这次的跟头就栽大了，姜亮是其中最有心机的人，他善于总结，很想进步。目前姜亮是一个正科级干部，他很想向上走一步。帝豪盛世的事情发生之后，这种向上走的愿望尤为强烈。


姜亮低声道：“兄弟，最近江城开发区分局有个空缺，我想活动一下。”他说这句话等于向张扬求助，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到了，张扬和田庆龙的关系很好，属于绝对能够说得上话的那种。


张扬有些错愕地看了看他：“姜哥，你在春阳混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跳出去了？”


姜亮笑了笑，他并不隐瞒：“我还想上进，留在春阳这种小地方，发展的空间不大，而且你侄子今年上学了，在江城师范附小，你嫂子正忙着工作调动，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年底就能去江城商业银行上班，现在儿子还在他外公外婆家住着，我总不能长期两地分居，又要为孩子上学考虑，所以就动了这个心思。”他说的很委婉，把自己包装的像一个顾家男人。


“江城开发区分局？好像葛春丽就是那儿的。”张扬忽然想起李长宇去江城的时候，曾经先把葛春丽安排在那儿。


“葛春丽已经辞职了，据说是因为李副市长的牵连。”姜亮的话让张扬吃了一惊。姜亮不无钦佩道：“葛春丽绝对是个重情重义的女人。她说，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会一直等下去，等到李长宇出来的那一天。”


李长宇在鸾山招待所已经呆了就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中，先是中纪委调查小组对他进行调查，然后换成了省纪委，从被双规开始，李长宇便开始蓄须，整个人瘦了许多。可是他的精神仍然很好。无论是中纪委还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都充分领略到了这位江城常务副市长坚韧的意志，在清台山旅游开发事件上。李长宇的观点很明确，他有三个坚持，坚持自己在清台山旅游开发上没有牟取一分私利，坚持自己在招商引资上的决策正确无误，坚持这件事没有涉及到任何其它的官员。随着安家出具的那份出资证明，清台山旅游开发事件上的问题已经迎刃而解，这是中纪委离去的原因，接替中纪委工作的省纪委调查的重点则是李长宇的经济问题。


李长宇在这方面的回答又表现出他过人的睿智，他说自己在廉政上大贿不收，也就是说，黄金珠宝。现金证券，之类的贵重礼品不收，小贿不拒，就是限于烟酒之类，收取烟酒也有他的标准，烟不超过一条，酒不超过两瓶，他认为做领导的虽然不可以受贿，但是起码的人情礼节还是要讲的，抽别人的烟喝别人的酒，但是千万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我收了你的烟酒不拒绝你的情面。可我一样公事公办，我对党和国家有交代，我在人情方面也有交代。我不贪心，我要把握分寸，我既要当一个好官，也不想利用极端的方式和人民群众拉开距离，党教育我们领导干部，要和群众打成一片，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你如果不分青红皂白的全都拒之门外，以后就没有群众再亲近你，再搭理你。我掌握好界限，就是一个好官。李长宇的这番话把省纪委的一帮人听得目瞪口呆，可每个人又不得不承认李长宇说得很有道理，从中央到地方，你只要仔细看看，只要稍有权力的领导，哪个抽得不是云烟红塔山，抽中华熊猫的也大有人在，你又见过哪个副市长去地摊上吃臭干，喝散酒？至于个人生活作风问题，李长宇回答的也很坦然，我是领导干部。也是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承认我生活作风有问题，不过我从未利用职权为葛春丽牟取私利。而葛春丽的辞职也让李长宇的话更站得住脚，李长宇的妻子朱红梅已经叫嚣着要跟他离婚，作风问题可以搞垮一个干部，可是想把一个干部送进监狱却很难。


省纪委经过漫长的调查，反复的调查，仔细的调查，还是没有查出太大的毛病，把关于李长宇的调查结果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如今这份报告就摆在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办公桌上，顾允知看得很仔细。他一边看，一边露出微笑。


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他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着老领导的表情变化。


顾允知终于看完了那份报告，缓缓放在桌上，然后取下花镜，揉捏了一下鼻梁，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道：“李长宇的嘴巴可真严！”


夏伯达笑道：“那倒是，如果在解放前，也一定是江姐般的人物。”


顾允知忽然道：“经受得住严格的考验，是一名国家干部最起码的素质。”他抬起头看了看顾允知：“你对他了解吗？”


夏伯达摇了摇头，他说话很谨慎，可他又知道顾允知不喜欢下属太过谨慎，有些时候必须要敢于说出自己的观点，前提是这些观点不要和领导的意见相左。夏伯达最早从顾允知的秘书干起，做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对顾允知的脾气和性情他摸得很清楚，可是这也只是相对别人而言，到现在他都不敢说真正了解顾允知，他对顾允知的了解不断加深，而顾允知的政治修为也是不断提升，顾书记的想法并不是他这种境界能够琢磨透的。夏伯达短暂的考虑后，低声道：“顾书记，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提过。”


顾允知点了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夏伯达道：“佳彤对李长宇的事情很关心，这段时间多次向我打听过。”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女儿也在他面前表过对清台山事件的关心。


夏伯达又道：“我听说李长宇是张扬的义父，张扬和明健、佳彤都是好朋友。佳彤之所以过问大概是因为张扬找她求情的缘故。”


顾允知慢慢放下茶杯，低声叹道：“中国的关系啊，无处不在，李长宇和洪伟基是大学同学，洪伟基和许常德又是党校的同学，正是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我们的工作变得很难开展，干部队伍中划分出一个个的小集体，一个个小圈子，他们拉帮结伙，相互包庇，搞得像个江湖帮派，哪里还是党和国家的干部？这种现象应该从根本上杜绝。”


夏伯达小心问道：“江城的事情会怎样处理？”


顾允知微笑道：“我们的很多干部都要加强学习，这个李长宇倒是很有点意思。”


夏伯达被顾允知的这番话弄得云里雾里，他原本以为顾允知会对李长宇严打到底的，不过听他现在的口风好像有所缓和，他不敢贸然说话。害怕被顾允知责怪，只能静静等待着下文。


顾允知拿起另外一份报告道：“李长宇没查出太大的问题，冯爱莲的事情却越闹越大，真不知道常德同志是怎么搞的，在江城当一把手这么多年，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都不去解决，现在好了，事情闹大了，闹起来了，再去处理，已经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夏伯达对冯爱莲事什并不太了解，他低声问道：“很严重吗？”


顾允知点了点头：“牵涉很广，黎国正也摆脱不了关系，这件事才是重点啊。”他痛心疾首的说：“我们是人民的公仆，可公仆却要贪污老百姓的血汗钱，怎能不让人民失望。正是干部队伍中的这一小部分蛀虫。影响到了党的声誉，对这种人我们决不能放过。”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省纪委对冯爱莲事件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因为黎国正的身份较为敏感，所以还是同意他暂时从江城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顾允知的这番话在暗示，黎国正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他主动退下来而结束。


“有人选了？”夏伯达这句话问得有些冒昧，可是他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其实夏伯达一直以来都很盼望走出去，跟在顾允知身边当跟班已经好多年了，虽然级别一直在提升，可毕竟没有一方大员挥斥方遒的那种畅快感，他想得到权力，想要获得众星捧月的满足感，呆在顾允知的身边越久，他的这种渴望就越强烈。


顾允知从这句话已经觉察到了夏伯达的渴望，他心中暗自好笑，夏伯达的忍耐功夫算很不错的，这么多年在自己的身边小心翼翼，体贴入微。顾允知看得到，也明白他的心中所想，在他退休以前，一定会让夏伯达走出去，会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跟了自己这么久，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但江城这盘棋上。没有夏伯达的位置，从一开始掀起这场政治风暴，顾允知就没有把夏伯达计算在内，他低声道：“我已经提议由左援朝担任代理市长，马上会拿到常委会中讨论。”


夏伯达抑制不住脸上的失落。顾允知的提议就意味着最终的结果。常委会还从没有否决省委书记提案的先例，他低声道：“左援朝从江城财政局长升任副市长才几个月的时间，现在担任这么重要的位置会不会缺乏经验？”


顾允知笑道：“经验上肯定会缺乏一点，不过干劲和冲劲肯定要比很多老同志要足，再说，江城的领导班子又不是他一个人，慢慢锻炼嘛。”他的话等于是最终定论。


夏伯达只能暗暗羡慕左援朝走了狗屎运，羡慕的人家的同时又感叹命运对自己的不公。


顾允知道：“年前省党校会搞个市长培训班，你和党校联系下，主要是学习关于廉洁自律的问题，对了，把李长宇也算进去。”


夏伯达真真正正的震撼了，顾允知的这番话意味着李长宇双规噩运的结束，意味着李长宇在仕途上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跟了顾允知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也摸不清他的下一张牌究竟会怎么出，当初把李长宇弄下去的是他，现在难道又要把李长宇捞起来？这顾书记的脑子里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顾允知当初打李长宇，真正的目的是把江城的官场重新洗牌，最大限度的削弱许常德的影响力，可顾允知并没有预计到黎国正会突然出事。这让江城政局的重组成为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顾允知的初衷是想把左援朝扶起，儿子在江城发生的事情，让他开始重新审视左援朝，左援朝在政治上并没有他想象中成熟，可顾允知也没有想把他放弃，提议他成为江城代市长就是在给他机会。


顾允知在省委书记位置上的时间已经没有几年，所以他不允许自己的失败，甚至连一点点的错误，他都不能够接受，李长宇却是他的一个意外发现，李长宇在双规期间所表现出的超人意志力和高超的政治素质。都让顾允知有种惊艳的感觉。因此他开始留意李长宇的仕途历程，开始了解到李长宇成为许常德圈子中的一员纯属巧合，许常德之所以破例提升李长宇成为常务副市长，真正的用意是让李长宇和洪伟基搭班子。以此来压制黎国正，除此以外。李长宇和许常德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际。


顾允知是个喜欢留后手的人，既然李长宇禁得住考验，证明李长宇还是一个党的好干部，这种干部如果一棍子打死，实在太可惜了，他要给李长宇一次机会，验证下。他是不是真的有过硬的政治素质。同时也要观察一下，李长宇是不是有敏锐的政治嗅觉。


江城制药厂的贪污案揭发出冯爱莲的同时，也让江城市长黎国正深陷泥潭，目前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中，可顾允知凭直觉判断，黎国正一定脱不开干系，这件事不查则已。查下去只会让江城面临另外一场地震。作为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拥有着非同一般的大局观，他要在短时间内将市政府重新洗牌，稳定江城政府的工作。把黎国正从市政府中踢出来，至于他的问题，顾允知并不想亲自过问，他准备将这件事交给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省长许常德。在顾允知看来，许常德接受这个问题最正常不过，许常德在江城担任市委书记多年，也就是说冯爱莲的贪污案就发生在他领导江城期间，他和市长黎国正向来不睦，相信许常德会在处理这件事上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


许常德最近始终都处于郁闷不的志之中，清台山的事件虽然解决，可每个人都看出顾允知是在利用这件事打击他，削弱他在平海北部的影响力，而他在整个过程中虽然几经努力，可是仍然无法改变自己被动挨打的局面，和老谋深算的顾允知相比，他的道行还是差上不少的，许常德很愤怒，却又不得不克制内心的愤怒，他原本以为两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可顾允知这只老虎一天没有离开省委书记的位置，他就一天没有好日子过。许常德甚至产生了悲观的情绪，这样下去，恐怕顾允知还没有离休，自己就已经崩溃了。他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平海？假如他去北原，或者南湖都比现在要舒服得多。


给人印象向来温和的顾允知对待政敌的手段绝对是毫不容情，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给。许常德知道顾允知把调查黎国正的事情交给自己后。马上就明白了顾允知的真意，假如上次顾允知掀起清台山事件是为了重组江城官场，而这次让自己负责江城药厂事件，目的就是激化自己和黎国正的矛盾，让过去的积怨再度爆发出来，黎国正虽然不是许常德一生中最厉害的对手，却是最了解他的一个，两人在一起共事了几十年。争来斗去几十年，对彼此的了解都已经很深。许常德如果毫不留情一查到底，黎国正如果真的存在很大的问题，这件事最终的结果就会激怒黎国正，从而把斗争的矛头指向许常德，许常德几乎可以确定，他的手中一定捏着自己的某些把柄。假如自己在处理黎国正事件中表现出敷衍应付，又会被顾允知借着机会指责自己的不作为。许常德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顾允知仍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再次返回黑山子乡，返回这片他初入仕途的土地，一种亲切感在张扬的内心深处油然而生，这里的一山一水在他的眼中都是如此熟悉，因为要陪苏老太去清台山，他们并没有在乡里停留，而是直接去了上清河村。一路之上，看到不少新建的房子，修建的半半拉拉的搁置在那里。杜宇峰对黑山子乡的情况最为清楚。低声解释道：“传言安家停止注资后。老百姓们都感觉到没了盼头。很多想突击盖房的放弃了原有的打算。还有许多先动手的也停工了。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感叹道：“安家可算把黑山子乡的老百姓坑苦了，过去安大胡子是明抢，现在安志远是暗坑。”张扬淡淡笑了笑，并没有多做解释，他清楚安家是的的确确遭遇到最困难的时候。


经过了一段修好的路段之后。前方的道路又颠簸了起来，杜宇峰苦笑道：“这次黑山子乡让安家坑苦了。乡里财政本来就紧张，又投资了不少钱兴建宾馆道路，如果安家真的不投资了，乡里不知多少年才能缓过气来。”


张扬微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清台山这么好的天然条件。就算安家不来，一样有其它的商人愿意投资开发，他们不来是他们的损失，回头我跟秦县长商量商量。我去北京宣传下，看看能不能吸引其它客商过来投资。”


坐在后座的苏老太道：“我有十几年没到这里来了，我记得前面有座牌坊。”


杜宇峰回身笑道：“是啊，上清河村地标志，老太太记忆力很好嘛！”


苏老太道：“那时候我腿脚还利索，一口气从上清河村爬到了清台山顶，还在紫霞观上香。”


张扬这才想起今天是初一，老太太要求前来清台山，十有八九想去紫霞观上香，为李长宇求个平安。


一入上清河村的村口，就看到刘传魁蹲在小桥上抽着旱烟，看到张扬他们的两辆车过来，刘传魁站起身。慢腾腾的走了过来，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把带来的两条红塔山塞给了刘传魁：“老支书，这么久没见想我没有？”


刘传魁瞪了他一眼道：“想你个犊子，自打认识你，就一直被你坑。我村里垫资铺的路到现在乡里还没给我钱呢？”


张扬没心没肺地笑道：“乡里不给你钱干我屁事，我现在是驻京办的人，跟黑山子乡可不牵扯。”

第109章 城里城外


“我日，你狗日的果然是个翻脸回子，当初我不是听你吹得天花乱坠，说清台山以后要如何如何，怎么会鼓动村里人集资修路，修建宾馆？现在把我坑进来了，你不认账了？”


张扬笑道：“那是因为你想占便宜，你想借着这事儿发笔横财，你不贪怎么能被坑进来呢？”


刘传魁被他气得张口结舌，拿着个旱烟指着他，老半天没说出话来。


杜宇峰趴在车窗上笑道：“老支书，你跟他练嘴皮子，这不是找虐吗？快上车，我们还赶着上山呢？”


刘传魁骂归骂，可和张扬他们的感情还是极其深厚的，嘴里虽然埋怨，心里却明白这件事并不是张扬所能控制，当初张扬告诉他这些消息都是为他和村子好。


在村子后面把车停好了，一群人就直奔青云峰而去，苏老太坚持要自己走，老太太年纪虽然大了，腿脚还算得上利索，把牛文强、赵新伟这两个不经常锻炼的家伙拉出老远的距离。


张扬和刘传魁并肩走在苏老太的身后，刘传魁知道苏老太身份之后，心中对张扬又多了一分欣赏和敬意，李长宇得势的时候，张扬对苏老太这样理所当然，可李长宇现在走背字，张扬仍然能够对苏老太像亲人一样，这就很难得了，这种人仗义，这种人可交。


在路上，张扬把让刘大柱去北京跟他开饭店的事情说了，刘传魁听完后，啪嗒啪嗒抽着旱烟，想了老半天方才道：“我家里到现在还没一个男娃，放这小子出去，我老刘家谁来传宗接代？”


老支书的这个理由真是让周围人哭笑不得。


张扬笑道：“大柱这么好的手艺，你让他终日都窝在这山沟沟里，岂不是浪费了，再说了，我看你老刘家生不出孙子八成是风水有问题，你让他跟我去北京，吸点龙气，说不定回来就能给你种个胖孙子出来。”心中却暗叹这刘传魁的执着，生了这么多孙女儿还不知足，一定要生出一个孙子才能甘心，所以这乡下的计生工作不是一般的难干，自己当初在黑山子乡当计生办代主任的时候遇到了不少的阻碍，想在回头想想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在基层做计生工作，如果凡事都讲道理还真是寸步难行，必须要使用一些强硬的手段，不过张大官人早已经不管这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刘传魁想生多少那是现任计生办主任的事情，跟他这个驻京办主任没有任何关系。


苏老太的性情十分的倔强，从上清河村到青云峰都坚持自己步行前往，不过老太太的体质倒也康健，不到三个小时一行人就来到了青云峰紫霞观。


老道士李信义正在跟陈崇山两人在院中的太阳地下下棋，看到他们过来，两人暂时停下，起身迎了过来。


陈崇山笑道：“张扬，好久没见你上山了，怎样？北京那边工作的还习惯吗？”


张扬点了点头，让李信义陪着苏老太去上香，自己则跟着陈崇山来到道观西侧的银杏衬下，低声道：“陈大爷，那幅字我送给杜山魁了，想不到你们当初还是战友啊。”


陈崇山淡然一笑：“几十年的事情了，大家选择的道路不通，想要的生活不同，我现在都已经忘了他是什么样子了。”这番话的可信度很低，他们那种生死相交的友情又怎会轻易忘却。


张扬笑道：“对了，我带了他们的全家福过来，你看看！”


陈崇山接过扬手中的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唇角露出会心的微笑：“好，很好，看到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就开心了。”看完后，他小心地把照片收好。


张扬又道：“楚镇南你熟悉吗？”


陈崇山点了点头：“也是战友，当初我们两个都是老杜的下级，楚镇南是有名的猛将，如果不是脾气暴躁了一点，容易得罪人，他的成就应该比老杜大。”说完他又笑道：“我和楚镇南并不合拍，他是武将，我勉强能算个文职，往往说上几句话就会吵起来，他看不惯我知识分子假惺惺的味道，我受不了他身上的草莽气，所以从文革开始后就断了联系，虽然我知道他在北原，却一直都没有机会相见。”


张扬笑道：“有机会，我安排你们见见面怎样？”


陈崇山微笑道：“其实有些感情放在记忆里最好，每天相见未必可以持久，到我这种年纪，最想过的就是自由自在的日子，回忆无论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对我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


张扬静静品味着陈崇山的话，总觉着他这番话中另有所指，可一时间又猜不到他究竟在说什么。


苏老太很虔诚的上香，老道士又煞有其事的给她解了个签，张扬虽然不知道老太太究竟求得什么签，可从她轻松的神情上来看，老道士应该给了她不少的安慰。


牛文强、赵新伟、杜宇峰、姜亮四个闲着没事已经在大树的石桌下打起扑克，刘传魁站在一旁瞅着，不时的指指点点，惹得杜宇峰像哄小鸡一样不停地哄他走。


李信义忙完之后向张扬招了招手，张扬跟着他来到远处碑亭，老道士把张扬单独叫过来是想了解一些香港安家的事情，他虽然不愿和安志远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相认，可毕竟是骨肉至亲，听说清台山旅游项目突然停了下来，就猜到安家有事，心里一直在牵挂着。


张扬也没有瞒他，将香港安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李信义听完，脸色凝重，禁不住叹了口气道：“冤孽，冤孽，想不到上辈子造下的孽，这辈子终究还是要偿还。”身在道门，他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之说，当年他的父亲安大胡子在清台山为匪，杀人无数，手上欠下了无数血债，今天安家的惨案被他视为因果循环的报应。


张扬因为亲自经历这件事，对安家已经有所认识，别人不说，单单是远走台湾的那个安德渊绝不会就此罢休，之前他离开香港只不过是因为形势所迫，一旦时机成熟，安德渊肯定会重新返回香港，亲手讨回他家的那笔血债。


返回上清河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刘大柱已经在山下宰羊烧水，准备晚饭，见到张扬，听说要带他前往北京开饭店的事情，刘大柱也格外兴奋，又有哪个大男人不想出去见见世面，开创一番事业，过去他不止一次的产生过出去开饭店的念头，只不过被老爷子给拦住，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老爷子的同意，刘大柱内心的喜悦难以形容，所以干起活来也格外卖力。


张扬扶苏老太去房间歇着，看到时间还早，于是给楚嫣然打了一个电话，这次返回春阳还没有和她见面，可打了几次，楚嫣然的手机始终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这厮内心中不觉有些空荡荡的，脑海中充满了楚嫣然的一颦一笑，内心中对她的思念宛如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起来。


张扬对待感情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很少去考虑以后该怎么办，可海兰、左晓晴、楚嫣然，一个个对他的回避，让他不能不去考虑这件事，这一时代的女人和过去不同，她们对感情的占有欲很强，每个人都想独占这份感情，而张大官人却想拥有她们每一个，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想要兼而得之，只怕要花费一番心思。


这厮长在冥思苦想的时候，顾佳彤打来了电话，在电话中顾佳彤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省里已经决定解除对李长宇的双规，暂时不会安排他的工作，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再说。顾佳彤是通过夏伯达知道这个消息的，夏伯达是个喜欢卖人情的人，他从顾允知口中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告诉的就是顾佳彤，他不但要和顾允知本人处好关系，还要和顾家的所有人处好关系，只有这样才能让顾允知觉着他是自己人。让顾家的所有人把自己当成亲人，既然做了总管这个角色，就要把这个角色扮演到底。


张扬在顾佳彤那里反复证实这件事之后，这才兴奋异常的挂上了电话，无论李长宇以后担任什么工作，解除双规就意味着上面不再继续追究他过去的责任，这是一个好兆头，还是少刺激她为妙，这种事还是等李长宇自己过去跟她说吧。


李长宇是在周一的清晨走出鸾山宾馆的，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理发，也没有刮胡子，身上穿着一件调查组给他的军大衣，手里拎着装满了换洗衣物和日用品的旅行袋，慢慢走出鸾山宾馆的大门，他虽然清瘦了许多，可是目光却变得越发坚定，抬头看了看冉冉升起在东方的朝阳，脸上出久违的笑容。


对李长宇而言，这是崭新的一天，他来到附近的百货店，先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当朱红梅听到她的声音，马上声嘶力竭的叫了起来：“你还有脸打电话，臭不要脸的，我要跟你离婚，离婚协议书已经写好了，就等你签字。”


李长宇的表情很镇定很坦然，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他平静道：“我同意，等我回家，马上签字！”挂上电话，想拨第二个号码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放下电话，起身付钱后，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李长宇按响葛春丽家门铃的时候，内心是极其忐忑和不安的，他被双规的这一个月中，和外界的一切联络都已经中断，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不清楚这场风波有没有波及到葛春丽，葛春丽对他有没有改变。


门铃响了五分钟也没有人过来开门，李长宇有些疲惫的把旅行袋扔在了地上，从大衣的口袋中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他听到身后发出清脆的声响，转过身去，却看到葛春丽站在楼梯上，手中的钢精锅因为端不住而落在了地上，她身穿深蓝色的套装，整个人瘦了许多，过去圆润的俏脸也成了瓜子型，眼圈儿瞬间变红，晶莹的泪光在双眸中颤抖着，她抿起樱唇，用力地咬住，可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内心的情绪，泪水无可抑制的滚滚流下。


李长宇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然后葛春丽梦醒般发疯的冲了过来，死死搂住他的身体，她的拳头用力捶打在李长宇的胸膛，过于激动的情绪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李长宇紧紧抱着她，亲吻着她的秀发，眼圈也红了，口中不断的声呼喊着她的名字，过了好半天，葛春丽才展开臂膀抱住他，俏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低声呜咽起来。


李长宇轻声劝慰道：“好了……一切都好了，我回来了……”


葛春丽扬起满是泪水的俏脸：“我一直在等你，你不回来，我会永远等下去……”


一种难言的情绪堵住了李长宇的咽喉，此刻他的感情变得格外脆弱，他用力抱紧了葛春丽：“我不会让你再等……”


张扬和秦清并肩坐在飞往北京的飞机上，秦清的目光始终望着舷窗外，飞机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金属光辉，千姿百态的云层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清台山旅游开发事件，终于随着李长宇解除双规而云开雾散，这件事过去了，秦清被双规最为无辜，可她所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小的，毕竟除了清台山这件事以外，在秦清的身上没有查到任何的问题，调查组解除她的双规之后当即就恢复了她的正常工作，她并没有着急返回工作岗位，在党校的学习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借着这段时间，她要好好调整一下心情，力求恢复到过去的状态之中。


张扬了解秦清，秦清的坚强不仅仅是浮于表面，她的内心同样坚强，经过这场政治风暴的洗礼，秦清日后在仕途上会走得更远，走得更稳，这次双规，让张扬还发现了一件事，秦清不再像过去那样逃避他，其实两人心中对对方的心意都已经心知肚明，可偏偏秦清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她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感情，张大官人的热情在秦清的理智面前也不得不保持几分冷静，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慢慢学会了等待和忍耐。


张扬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秦清悄悄转过身，以为张扬已经睡着了，向空姐要来了一个毛毯，细心地为张扬盖上，张大官人闭目享受着秦清对自己的体贴和关怀，心中一种莫名的温暖在涤荡，有些时候，爱未必要轰轰烈烈，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更能渗透人心。


这段时间，张扬一直都在为秦清和李长宇的事情积极奔走，无暇顾及自己的事情，事情过去之后，他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之所以如此紧张，是因为他把秦清视为了自己的爱人，把李长宇视为了自己的亲人，以他的性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落难而置之不理的。在政治上，李长宇是他的引路人，也是他的靠山，保住他们也等于保住了自己一帆风顺的仕途，但张扬当初真的没有想到这么远，他对李长宇和秦清的帮助发自内心，根本没有把任何的利益考虑在内。


他睁开双目，发现秦清还在看着他，不禁笑道：“我脸上有字吗？看得那么入神？”


秦清温婉笑道：“我在想，我好像从没有对你说过谢谢！”


张扬伸了一个懒腰，坐直了身子：“你和我之间用得着吗？”


秦清黑长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张扬，答应我，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好吗？”这句话即像是提醒又像是请求。她了解自己，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终有一日她感情的防线会完全崩溃，可她又明白眼前自己需要冷静，她不可以感情用事。


张扬笑道：“我精力过剩，单单是工作已经满足不了我了。”他的言外之意，还需要其它的事情满足自己。


每到这厮出演挑逗的时候，秦清就会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道：“有些困了，降落时叫醒我！”


望着假寐的秦清，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他和秦清之间的关系始终是这么微妙，秦清虽然不再像过去那样明确的拒绝他，可也没有敞开怀抱接受他的意思，张大官人意识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回到驻京办，看到驻京办的院子内已经搭建起了工棚，在江城的时候，顾佳彤就已经通过电话告诉了他，酒店的装修工程已经启动，争取在两个月内装修完成，然后对外营业。


秦清对驻京办的这项三产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只看了一眼，连问都没问，就前往于小冬安排的房间休息了。


张扬则好奇的去工地看了看，刚刚走进去，一个带着黄色安全帽的工头就迎着他走了过来，气势汹汹地叫道：“干嘛的？你小子有没有安全观念？这是工地，当是你玩的地方，砸烂了脑袋谁负责？”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这是我自己家，我不能逛逛了？”


“自己家也不行，安全第一，去！去！快出去！”


正把张扬往外赶着呢，身穿红色风衣的顾佳彤走了进来，看到张扬，美眸不由得一亮，惊喜中略带嗔怪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言语一声？”


张扬笑道：“前脚刚到，正想去里面看看，这位师傅铁面无私把我往外轰呢！”


顾佳彤笑道：“老张，这是驻京办的张主任，你可别得罪他啊，否则工钱别想要了。”


老张为人极其认真，一脸严肃道：“不给工钱也得有安全意识，想进去看看可以，必须戴安全帽！”他拿了两顶安全帽，递给他们两个。


张扬和顾佳彤戴上安全帽，在老张的引领下走了进去，装修工程开始没几天，现在主要是把原来春阳驻京办分成两部分，以后把原来的小院也一分为二，两部分的划分并不是平均分配，酒店占用的面积要大一些，应该是三分之二左右，驻京办只剩下一小部分，不过以他们以往的接待量来说，剩余的地方已经足够使用了。


顾佳彤向张扬介绍了自己的装修构想，张扬对这些兴趣并不大，只是提出不要搞得太豪华，尽管装修出一种乡村野趣的味道，比如挂点红辣椒、大蒜头、玉米棒子之类，如果能让城里人走进这里感到进入乡村一样，心理上感受到一种反差，从而产生新奇感，装修的目的就达到了。


顾佳彤对这厮的观点基本上还是赞同的，不过真正操作起来，还是要花费一些心思，既要满足广大客人猎奇的，还要把这里搞得温馨雅致，简单的说就是雅俗共赏，按照顾佳彤的既定设计，装修后会有一个可以容纳百人同时用餐的大厅，还会分割出二十五个包间，这样的规模已经算得上中等。厨师方面她也准备了两套班子，刘大柱的全羊宴虽然不错，可是不能以他为主，毕竟刘大柱不是一个科班出身的野厨子，请他的主要目的是打出饭店的特色。


顾佳彤对这件事的关注上来看，她对酒店还是抱有相当大的希望的。张扬听她勾画了一个小时的宏伟蓝图，这才忍不住提醒顾佳彤道：“佳彤姐，我从下飞机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呢，咱能先吃饭吗？”


顾佳彤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光顾着我说得痛快，忘了你还没吃饭呢，走，我请你出去吃！”


张扬指了指楼下道：“我让于小冬准备饭了。”


“乱糟糟的，走，出去吃！”


张扬点了点头，原本他想招呼秦清一起去的，可想想秦清自从走入这驻京办，就马上回归了自己的县长位置，跟他可以拉开距离，以免被人说三道四，自己去找她，十有八九也是自讨没趣，再说了，顾佳彤未必喜欢见到秦清，他跟于小冬说了以上就钻入了顾佳彤的绿色甲壳虫内。


顾佳彤对北京的路况已经很熟，她带张扬直奔前门去吃爆肚，前门小吃很多，最有名的要数前门廊坊二条胡同里的爆肚冯。


张扬在北京也呆了一段时间，对这家老店也听说过不少次，可是一直无缘品尝，两人来到一家人满为患的小店，却见小店的黑色匾额上用金漆写着清真爆肚冯五个大字，虽然还不到傍晚五点半，里面已经坐满。足足等了十五分钟，两人才被安排坐下。来这里吃饭的多数都是一些慕名而来的游客，很多人都点的是涮羊肉。


顾佳彤点了两份爆肚，又要了一个涮锅，酒水是她自带的一瓶五粮液，因为小店内人声鼎沸，实在太过嘈杂，两人说话必须用很大的声音。


张扬把这次回去发生的事情简略的向顾佳彤说了，顾佳彤最为关心的还是弟弟在江城的纠纷，事情最后的处理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她仍然有些责怪张扬：“你就不能多照顾他点，他虽然年纪比你大，可行事就像个小孩子。”


张扬一边喝酒一边道：“我倒是想管他，可我把他当小舅子，他不把我当姐夫看，话说……咱俩虽然有那事实，可没那名分不是？”


顾佳彤红着脸用筷子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柔声道：“有那事实你就是他姐夫，你就该好好照顾他。”她的语气多少有些有气无力，心中娇羞难耐。


张扬听的如沐春风，两人的腿在桌下交缠在了一处，彼此目光相对，流出的尽是暧昧缠绵。


顾佳彤并没有喝酒，她喝了口果汁道：“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们在帝豪闹事怎么把明健给搅和进去了？你有没有耍手段啊？”顾佳彤还是有些怀疑在这件事上张扬故意把明健给拉了进去。


“天地良心，佳彤，我坑谁也不能坑我自己小舅子啊，这事儿纯属巧合。”


顾佳彤白了张扬一眼，心头却暖暖的极为受用，她小声提醒张扬道：“江城的事情你别跟着参合了，我听夏主任说了，李长宇的问题解决了，暂时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情，不久后会安排的。”


张扬道：“放心吧，我懂得分寸，最近我的工作重点会放在驻京办，放在咱们俩合作的酒店上，力争搞出发点政绩，我好早日升官。”


顾佳彤笑道：“早就看出你是个官迷，怎么？驻京办主任已经不能让你满足了？”


张扬小声道：“只有你能让我满足！”


顾佳彤料到这厮三句话就会开始下路，脸儿红了红，轻轻咬了咬樱唇道：“快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佳彤带张扬去的地方是皇家花园，她在北京刚刚购置的一套房产，因为工作的需要，顾佳彤最近在北京呆的时间比较多。如果长期住酒店并不方便，张扬的驻京办虽然可以安排她住宿，可毕竟人多眼杂，顾佳彤也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外人知道，考虑之后，决定在北京买房。


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共有一百五十平方，原本是一个台湾商人买下的，装修后还没有入住，因为改变注意，投资放在了上海，所以这套房子也决定出售，顾佳彤得到消息后花五十万就买下了，价钱相当合适。


进入房间的大门，张扬被眼前精美的装饰所吸引，他四处看了看，顾佳彤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喜欢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比故宫强多了！”


顾佳彤笑道：“瞎说八道，那里是皇帝住的地方，咱们可是平民老百姓。”


“皇帝有什么好？冬天没暖气，夏天没空调，一辈子连汽车都没坐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后宫佳丽三千，想睡哪一个就睡哪一个。”


顾佳彤拧住他的耳朵：“你个流氓，脑子里尽想着这些事，组织上怎么考察的？居然让你这个大色狼混进了国家干部的队伍。”


张扬一把抄起顾佳彤的双腿，把她整个抱了起来，顾佳彤发出一声尖叫。


张扬有些心虚道：“小声点，别让人听到！”


顾佳彤搂着张扬的脖子道：“我就要叫，这里属于我们，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张扬恶狠狠道：“好，我这就吃了你！”


顾佳彤娇笑道：“讨厌，去洗澡！”


“不！我干净着呢！”


“切，你最肮脏，思想最肮脏！”


张扬柔情万种道：“我把肮脏的思想留给自己，我把纯洁的身体献给你！”


顾佳彤被这厮撩拨得呼吸变得越发急促，柔声道：“去卧室……”


“这里属于我们，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张扬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沙发之上……

第110章 啥叫身份


北京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驻京办的装修进程很快，顾佳彤在听取张扬的意见之后，通过和设计师的商量，在装修上采用大方向一切从简。重点突出的原则，装修工期大大缩短，投入的资金也比预计的要减少了三分之一，十一月下旬的时候，这座酒店已经装修竣工，门前的围墙被推倒后用竹篱笆所替代，院落之中按照农村民居的风格摆放着石磨水车水井鱼池鸡舍。北侧的木架之上挂着熏肉香肠腊鸡。走入其中宛如进入了中国北方的寻常农家院落，风格朴素自然亲切。


小楼的外面贴以仿古青砖，又刻意追求一种做旧的效果，酒店的名字经过反复讨论，还是采纳了顾佳彤的建议，命名为农家小院，原本张扬打算自己写着几个字的，可是顾佳彤却认为这北京城的酒店，匾额题写很重要，名人题字本身就是一种广告，于是张扬想到了罗慧宁，罗慧宁当初曾经提起过，她现在师从著名的书法大师天池先生，以张扬跟文家的关系，向她开口讨要一幅字肯定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原本张扬是想找文国权题字的，可后来想想，这么点商业活动麻烦人家副总理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于是想到了那位国内书法泰斗天池先生。


罗慧宁知道张扬的想法后，很愉快的答应了张扬的要求，不但请天池先生为农家小院题字，而且邀请张扬跟她一起过去拿。


张扬叫上顾佳彤一起，前往文玲所在的康复医院，在那儿和罗慧宁汇合。


冬日的太阳虽然明亮，可挂在天空中没有丝毫的热力，张扬和顾佳彤推门走向那辆绿色甲壳虫，两人都身穿黑色皮大衣，并肩走在一起。看起来极为相配，顾佳彤买衣服的时候还特地选择了不同的品牌，可两人站在一起还是透着一股情侣装的味道，不过这里是北京，他们并不需要可以顾忌什么。


顾佳彤带来了一束鲜花，这是给文玲的。


文玲的身体也在迅速恢复着。康复期间，除了西方的物理治疗以外，张扬又为她定期调整了一些稳固根源的中药，当然他对文玲的治疗并没有和顾养养采取相同的方法。顾养养仅仅是下肢瘫痪，可以用药物和修行内力的双重方法促进她的康复。而文玲却是从植物人开始恢复。修行内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所以她的康复进程也要比顾养养慢上许多。


张扬和顾佳彤走入病房中的时候，文玲正坐在床上，静静享受着正午的阳光，她的双目入神的看着窗外，客人的脚步也没有惊动她对外面景物的关注。


罗慧宁和冯玉梅都在房间内。看到张扬他们进来，两人都微笑站起身来，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到顾佳彤，张扬还没有来得及介绍。


顾佳彤已经向罗慧宁走了过去，嫣然笑道：“罗阿姨，还认识我吗？”


罗慧宁微微一怔，只觉得眼前的这丫头轮廓十分的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有些歉然的笑了笑：“我……”


顾佳彤落落大方地笑道：“七年前你和文叔叔去东江，我和你一起去福利院……”


“佳彤！”罗慧宁惊喜道，在她的印象中顾佳彤还是昔日那个青涩的小丫头，却没有想到已经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气质高贵的大美女，感叹顾佳彤成长的同时，也不由得暗自感叹岁月的流逝，文家和顾家并没有太深厚的私交，不过罗慧宁的家乡就在平海，她对平海发生的一切还是十分关心，十分了解的，顾允知这个人给她的印象很深，在丈夫的评价中，顾允知这个人做事四平八稳，是国内封疆大吏之中数得着的高手。对于丈夫政治上的事情，罗慧宁奉行着不干涉不过问的原则。丈夫正处于政治的上升期，安心为他做好内勤，尽量不要给他增加烦恼，事实上罗慧宁一直都做得很好。在外界的印象中她是一个贤妻良母，和其它热衷于参加各种政治活动商业活动的高官太太相比，罗慧宁甚至可以称得上低调，除非必要她出现的场合，一般她都会甘居幕后。一个优秀男人的背后，总要有一个默默给他支持，甘心付出的女人。


顾佳彤也清楚父亲和文副总理的关系之存在于政治之上，在官场之外。两家少有交往，可顾佳彤在商场中打拼多年，深谙社会关系的重要。也很会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她举止得体，言谈得当，对罗慧宁亲切而又不显得冒失，让罗慧宁和冯玉梅这两位见惯场面的高官太太都对她生出好感，她们心中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感触，毕竟是出身不同，顾佳彤身上的贵气和大度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无法企及的。


张扬为文玲诊脉的时候，顾佳彤把鲜花插在花瓶中，因为瘦弱，文玲的一双眼睛显得很大，她好奇地看着顾佳彤，毕竟前来探望她的外人太少。顾佳彤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文玲也笑了起来：“你好，我……我叫文玲……”她说话仍然有些生硬。


“顾佳彤！你叫我佳彤吧！”顾佳彤说话透着干练和利索。


文玲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做得非常困难，让人看起来很揪心很同情。


张扬放开文玲的脉门道：“很好。恢复的速度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一些。”


文玲轻声道：“顺其自然吧。和人事不省的十年时光相比，我……现在已经很满足！”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脸上的表情宛如古井不波。


罗慧宁将女儿交给冯玉梅照顾。她和张扬、顾佳彤一起前去找天池先生，罗慧宁并没有动用专车，上了顾佳彤的绿色甲壳虫，她坐在后座上。微笑道：“想不到这车子看起来小，里面的空间还挺不错的，多少钱呢？”


顾佳彤心中微微一怔，在罗慧宁的面前说话还是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她要考虑到会不会给父亲带来不好的影响，轻声道：“二十多万！”罗慧宁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佳彤现在做什么？”


“办公自动化！”顾佳彤的回答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罗慧宁微笑道：“国家提倡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佳彤一定属于先富起来的那一批，是个小富婆喽！”


顾佳彤笑道：“运气好了一些。挣了一点钱，不过在北京充其量也就算一个中产阶级。”


罗慧宁笑道：“中产阶级可开不起甲壳虫，再说咱们社会主义国家可没有什么阶级划分，佳彤的认识有些错误。”


张扬也听出罗慧宁对顾佳彤的财富充满了好奇心，笑着替顾佳彤解围道：“现在都提倡下海，佳彤姐属于新时代的弄潮儿，我看这甲壳虫都配不上你弄潮儿的身份，你该开一航母开才对。”


顾佳彤瞪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


罗慧宁笑道：“张扬你这嘴巴是越来越利索了，以后还不知要哄多少女孩子。”


他的目光何其锐利，从顾佳彤和张扬之间的表现起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想起之前见过的秦清，不由得感叹这个小张扬还真是一个情种。年轻人风流点原本无可非议。可身为一个国家干部往往就会和作风问题扯在一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会影响到他日后的仕途。


按照罗慧宁的指点，顾佳彤开始来到香山脚下东南方的一座庭院。这是天池先生的住处，平日里老先生都在这里居住，因为地处偏僻。很少有人到达，是都市中难得的一片净土。


地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红叶，走在其上宛如踩在松软的地毯上，发出沙沙的脚步声，罗慧宁走在两人中间。指着前方红叶中露出的青灰色屋檐道：“就是那里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京四合院，黑色房门虚掩着，来到门前，罗慧宁本想敲门，从门缝中看了看，微笑了一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张扬和顾佳彤跟在她的身后。却见以为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站在院落之中舒缓的打着太极拳，他就是罗慧宁的书法老师天池先生。张大官人对武学的理解很深，虽然没有正式研习过太极，可是触类旁通，对拳法武功一看就能看出门道。


天池先生的拳法柔中带刚，舒缓自然，仿佛和天地之间浑然一体，这种境界已经达到武学高手的地步。外行人看招式，内行人看的是拳意。


三人都静静旁观，罗慧宁和顾佳彤显然属于外行人，她们欣赏的是天池先生舒缓飘逸的动作，而张扬这个内行看的是拳意，天池先生的招式延绵不断，拳意流畅毫无阻滞，看似出招轻柔，其中却蕴含无尽力量。


等老先生一路太极拳打完，脸不红心不跳，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他早已觉察到罗慧宁她们的到来。笑眯眯道：“来了很久了？”


罗慧宁笑道：“老师，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件事，今天特地带张扬她们过来取字的。”


天池先生点了点头道：“好，你去书房帮我磨墨，回头我写给他们！”罗慧宁虽然贵为总理夫人，可天池先生对她也如同对待寻常弟子一样，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有任何的不同，让她做事也是毫不客气。


张扬和顾佳彤都不知道天池先生的本姓，都恭敬道：“老先生好！”


天池先生微笑道：“年轻人很有礼貌嘛！”


张扬笑道：“老先生的太极拳打的炉火纯青，深的拳法真昧！有机会晚辈一点要请老先生指教一二。”


天池先生打量了一下张扬：“小伙子，你理解的拳法真昧是什么？”


张扬说这句话引起天池先生的注意。其实已经存了卖弄之心，他笑道：“拳法和书法有共同之处，达到一定的境界就是忘我，忘却本身，超然物外。”


天池先生两道白眉动了动，似乎有所触动，低声道：“说得轻巧，可是真正能做到忘我的又有几人？”在他看来张扬只是凑巧说出了两句高深的话语，至于其中的道理恐怕张扬自己都不懂。


张扬道：“先生我也学过一些拳法皮毛，要不我打给你看看！”


天池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脱去皮大衣交给了顾佳彤。然后来到院落之中，缓缓做了一个空明拳的起手式，他所打的是从道德经中变化而来的七十二路空明拳，空明拳与太极原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拳法不同，拳意却有惊人的共同之处。和天池先生的舒缓不同，张扬出拳刚柔并济，潇洒非常，不过他的拳意也是如同长江大河一般延绵不断，七十二路空明拳一路打下来中间并无半点阻滞和停顿，竟似一气呵成。


天池先生越看越是专注，越看越是欣赏。这小子的拳法可不是皮毛。根本是已经到达了大家的境界。


当张扬挥出最后一拳，一片枫叶悠悠荡荡落在他拳风波及的范围内。那枫叶如同坠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之中，急速旋转了起来，然后突然一个停顿，枫叶继续落下，即将落在张扬脚面之时，一阵秋风扫过，枫叶化为一团红色的烟尘。张扬的内力在这段时间已经有所恢复，空明拳的内劲已经可以自如发出，于无声无息中将枫叶震得粉碎。


天池先生目光一动，大声叫起好来，他是太极高手，从张扬的空明拳法已经看出这小伙子在武学上的造诣绝不比自己差，而最后显示的那手震碎枫叶的本事，更意味着张扬的武功已经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天池先生的叫好声也把罗慧宁吸引了出来，看到天池先生和张扬坐在大树下，一老一小正热烈的谈着，不由得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张扬可真是不简单，平日里自己的这位老师很少对外人这么热情，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在短时间内获得了老师的好感。


顾佳彤来到罗慧宁的身边，小声道：“罗阿姨，要我帮忙吗？”


罗慧宁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已经准备好了。”


天池先生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笑道：“我倒忘了，应该给你们写字了！”


“农家小院”四个大字一气呵成。天池先生的书法和拳意都到达了浑然天成的境界，张扬望着这四个大字。也不由得暗自佩服，他书法的笔意或许能够望及老先生的项背，可笔力却差上不少，有机会倒要向老先生讨教一二。


罗慧宁和顾佳彤收起天池先生的题字，她看似漫不经心道：“老师。张扬的书法写的也不错，借着这个机会，你指点他一下。”


张扬慌忙摆手道：“先生在这里，我还是别班门弄斧了。”


他还是很少在人前表现出这样的谦虚。


天池先生已经对张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微笑道：“写写无妨，拳法和书法既然有共通之处，你的书法想必不错。”他起身离开台案。


张扬看到推辞不过只能拿起笔，凝神定气写了两个大字……忘我！


罗慧宁和顾佳彤都是看得美眸生光。在她们看来张扬的书法挥洒自如，劲力十足，比起天池先生都不遑多让，可张扬却清楚他的书法距离天池先生还有一段相当的差距。


天池先生仔细看了看张扬的这两个字，深邃的双目之中流露出欣赏的表情，以张扬的年纪能够写出这样的字已经实属难得，不过其中还是有着不少的缺陷，他低声道：“你虽然写得是忘我，可从这两个字来看。你却做不到这个忘字，你心中的牵绊太多，或是为名利，或是为人情。摆脱不了这两件事，你的书法永远到达不了忘我的境界！”他的这番话正切中了张扬的要害。


张扬深深一揖：“多谢老先生指点！”对于天池先生的眼界他是心悦诚服，虽然这次又不由自主把大隋朝的那套礼仪拿了出来，不过因为是在这种场合，也没有人觉得太过突兀。


天池先生道：“张扬，有空常来我这里坐坐，陪我谈谈书法，交流一下拳法。”


罗慧宁真的是有些吃惊了，能够让天池先生这位世外高人如此看重的也只有张扬一个，想当初丈夫陪自己过来探望天池先生的时候，老师都对他都没有表现出这样的热情，连话都没有多说几句。回想起张扬救女儿的情景，罗慧宁对张扬这个年轻人越发的看重了，心中已经认定张扬是个非同寻常的人物。


出于礼貌顾佳彤邀请天池先生参加下周酒店的开业典礼，天池先生对这些应酬原本就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婉言谢绝了，这也是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让顾佳彤欣喜的是，在她向罗慧宁提出邀请的时候，罗慧宁很愉快的答应了。


农家小院的规模显然不大，可是副总理夫人亲自前来，这就让开业典礼变得不同寻常，当日受邀前来的还有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江城驻京办主任林彬，以及平海各驻京办事处主任，这些是兄弟单位，属于礼节上必须请到的，国土资源部的徐自达，中纪委的杜天野分别是顾佳彤和张扬的关系，此外还有顾佳彤蓝海集团北京分公司的成员，以及重要的贸易伙伴，新景园的老板王学海赫然在列，他这次带着妻子田玲和小舅子田国强一起过来。


张扬和顾佳彤作为这次开业的主办方，自然要充当男女主人的角色。他们笑着迎了上去。王学海很热情地和张扬握了握手，田国强让人把四棵巨大的发财树放在酒店两旁，王学海还单独准备了礼金，礼金数目十分吉祥，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事实上除了少数朋友之外，各单位被邀请的多数都准备了不菲的礼金。王学海不会放过这样和顾佳彤走近的机会，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即将到了竞争的关键时刻，只有搞好和顾佳彤的关系才有机会胜出，击败丰裕集团的梁成龙。


顾佳彤负责招呼田玲，田玲身在外交部，在人际关系上也是此道高手。只有她的弟弟田国强因为上次和张扬、顾佳彤发生过不快，而且被张扬揍过，所以今天显得有些拘束。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无论是张扬还是顾佳彤都相当的大度热情，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也渐渐变得自然了起来。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一辆红旗轿车缓缓停靠在农家小院前，罗慧宁从车上下来，连杜天野之前都不知道这位准岳母要过来参加开业典礼。他慌忙迎了出来。


徐自达和王学海这帮京城太子爷都是眼睛雪亮的人物，很多人都认出了那辆红旗车是文副总理的座驾，知道副总理夫人亲自到来，一个个都为顾佳彤的人脉惊叹不已，他们并不知道，罗慧宁此次前来全都是看在了张扬的面子上。


能够和罗慧宁攀上关系的几个都迎了上去，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也在其中，不过罗慧宁显然没有什么印象，脸上带着公式性的微笑，给任何人的感觉都是不即不离。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在这里出现注定要成为众星捧月的中心。


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打电话了。郭瑞阳就是其中之一，他之前过来参加观礼是看在省委书记顾允知的面子上，可他并不知道副总理夫人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电话是打给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的，这两天梁天正适逢北京开会，一直住在平海驻京办。顾佳彤和春阳驻京办联合开酒店的事情，梁天正也知道，不过梁天正因为日程排得很满并没有打算前来参加，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特地嘱咐郭瑞阳不要把自己身在北京的事情告诉顾佳彤。可罗慧宁的出现，让这次的开业典礼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味道，许多体制内的人物都敏锐的嗅到了一丝机会，他们都在观察着，今天罗慧宁究竟是冲着谁来的。罗慧宁亲自参加一个小酒店的开业典礼，是不是意味着文副总理和顾允知书记的关系非同寻常？


罗慧宁只是和顾佳彤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向张扬招了招手道：“张扬！”


张扬笑逐颜开的走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很响亮很亲切的叫了一声：“罗阿姨。”这厮倒是不见外。


换成别人，罗慧宁一定会觉着公开场合这样的称呼有些冒失，可张扬这样叫她，她并没有生出任何的反感。反而感觉到亲切。她虽然有一子一女，可女儿沉睡十年，醒来后和她的交流也只不过寥寥数句，儿子文浩南少年老成，凡事心机太重，平日里和她也很少说话，反倒在张扬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年轻人的活力和亲切感，不知不觉中罗慧宁已经将张扬当成自己的子侄看待，她笑道：“张扬，你们的这酒店搞得不错。蛮有乡村风味。”她让司机把自己手书的生意兴隆财源滚滚的对子从车后拿下来，张扬慌忙让于小冬安排人去挂上。


张扬陪同罗慧宁走入农家小院，罗慧宁在大门处停下脚步，目光望着新做好不久的招牌，天池大师亲笔手书的四个大字已经被做成了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罗慧宁关注的地方，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这时大家才发现连酒店的招牌都是国内书法泰斗天池大师手书，一个个更是称慕不已，知情者都了解。能够请来文副总理的夫人已经很不容易，要请得天池大师为商家题字那是更难。可见酒店的经营者顾佳彤和张扬虽然年轻，可是他们在京城的人脉绝对不容小觑。


徐自达和顾佳彤两家是世交。所以对顾家的情况也是十分了解的，他知道顾允知和文副总理并没有什么很深的交情，所以对罗慧宁的出现感到十分奇怪，寻找到一个机会。小声询问顾佳彤道：“佳彤，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个小妹子修炼的越来越高深莫测了，连文副总理的夫人你都能请到，好本事。”


顾佳彤微笑道：“人家可不是冲着我过来怕，那是小张主任的关系。”


听她这样说，徐自达更是好奇，他低声道：“张扬只不过是个春阳驻京办的主任，科级干部吧？他和文家能有什么关系？”目光不由得看了看远处的杜天野，充满迷惑道：“文家好像只有一个女儿啊！”


顾佳彤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徐哥，你能别这么庸俗吗？难道人家有点关系必须要走裙带路线吗？”她越是这样说，越是激起了徐自达的好奇心，在京城这帮太子爷的概念里，北京城发生的大小事情，他们都应该知道，否则便是消息闭塞，否则就是远离了权力中央，否则就是落后，徐自达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低声道：“佳彤，咱俩不是亲兄妹可胜似亲兄妹，你就别跟哥哥绕弯子了。”


顾佳彤被他问得无可奈何，随口敷衍道：“好像她把张扬当成亲儿子一样看。”


顾佳彤只是被问急了，随口这么一说，可人家徐自达当真了，在他的理解就是罗慧宁是张扬的干妈，等王学海问到他这儿的时候，徐自达这个百事通很轻蔑地看了老同学一眼：“就你这样还好意思自称儒商，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王学海很虚心，在徐自达这帮人的面前他没有骄傲的资格，自然也不存在不耻下问的情况，他是虚心求教：“自达，我就纳闷啊，都说文副总理夫人不喜欢这些场合啊，能够让她出面的，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关系，你指点指点我这个老同学。”


徐自达的表情带着淡淡的骄傲，懂得比人多，证明见识比别人广，尤其是对家庭出身差不多的他们而言。这也是值得骄傲的地方，徐自达低声道：“张扬是她的干儿子。”


等妻子田玲好奇的问王学海的时候，王学海悄悄附在妻子的耳边小声道：“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短短的几次接力传递，已经给张扬找了个干爹，而且这个干爹还是中国政坛上的一颗耀眼的明星，最有希望入主国务院的人物，现在多数人看张扬的目光已经有了不同。古时候有个说法那叫母凭子贵，张扬稀里糊涂的让人家给安了一个干妈，然后这厮开始子凭母贵了。


大中国有人的地方就有小道消息传播，在小圈子里传播的更加迅速。今天但凡过来参加开业典礼的多少有那么点人脉，那么点关系。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也听到了这个传闻，在他看来张扬这个年轻人越发显得深不可测，过去他因为张扬和顾佳彤的关系而对张扬高看一眼。现在知道了张扬和文副总理的关系，看张扬这个小小副科更是觉得此人非同寻常，这个省驻京办主任正厅级干部主动凑到张扬这个春阳县驻京办主任，副科级干部的身边。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多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献媚的含义，不过人家拿捏的比较到位，献媚的成分隐藏得很深，郭瑞阳低声道：“张扬，待会儿东江市委梁书记也要过来！”


张扬微微一怔，邀请名单是他和顾佳彤商讨决定的，在邀请名单上并没有梁天正的名字，不过张扬也知道梁天正是东江市委书记，副省级干部，平海省常委之一。


张扬把这件事告诉了顾佳彤。顾佳彤表现得和张扬一样惊奇，不过她很快就明白梁天正为何会突然前来，此人肯定是听说了罗慧宁到来的消息，临时决定前来的，这消息十有八九是郭瑞阳透出去的。顾佳彤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要比张扬丰富的多，轻声道：“马上让人多准备两桌饭菜，招待这些不速之客。”


鞭炮声响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罗慧宁、顾佳彤和张扬共同为开业剪彩，罗慧宁只是礼节性的说了恭喜农家小院开业，为京城饮食业增添新的亮点，其余的时间交给了顾佳彤。


简短的开业仪式之后，张扬作为主人邀请众人入席，这时候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坐着平海驻京办的奔驰车到来，梁天正今年五十一岁，属于很有希望入主一方的人物，他之所以听到消息后马上到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一直是文副总理的班底。身为平海省常委，春阳驻京办的事情多少和他有些联系，罗慧宁亲自前来，他既然身在北京，知道后就必须出现，这不仅仅是为了拉近关系，也是起码的礼节。


梁天正也送上了四颗发财树，跟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东江驻京办主任。梁天正此时到来有他的原因，可估计她却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反感，既然梁天正身在北京，听说酒店开业为什么不提前到来？这显然是没有打算给父亲面子，而郭瑞阳身为省驻京办主任，居然和梁天正走的那么近。一定是他通报的消息。身为省委书记的女儿，顾佳彤的政治嗅觉也非同一般，从一件简单的事情是她联想到了许多。


梁天正微笑着来到顾佳彤面前：“佳彤，怎么开业这么大的喜事也不跟梁叔叔说一声？如果不是我昨天听郭主任提起，还真的要错过这么热闹的事情呢？”


顾佳彤笑得很亲切，嘴巴也很甜：“梁叔叔，我真不知道你到了北京，假如我知道，一定亲自过去把你给请过来。”心中却暗骂梁天正虚伪，她又把一旁的张扬介绍给梁天正。梁天正显然没有把张扬这个驻京办主任放在眼里，很敷衍的点了点头：“小伙子很年轻嘛，不错，好好干，有前途！”


张扬看出来人家对自己的敷衍，也就没自讨没趣的把手伸出去。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除了梁天正以外还来了不少人，这些人多数是他不认识的，其中有不少是冲着了梁天正来的，官场上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张扬临时加的两桌坐满了，不得已又加了两桌，不过人家都不是空手来的，全都封上了红包。


登记名册显示，这些人大多数来自东江下属的县级驻京办大企事业单位驻京办事处，人家是来讨好梁天正的，张扬不得不感叹这帮人的消息灵通。这次张扬本来也邀请了春阳县长秦清，却没有想到秦清已经完成党校的学习返回春阳了，不知她出于何种想法，走的时候竟然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还好酒店准备了足够的饭菜，张扬把后勤工作交给于小冬负责，自己则和顾佳彤主要负责招呼客人，当天并没有对外营业，单单是关系单位就已经把地方给坐满了。


张扬逐桌开始敬酒，虽然今天来的客人多数对他没什么印象，可很快张大官人便用其强悍的酒量将客人们给震住了。顾佳彤主要的任务是陪好罗慧宁，她特地给罗慧宁安排了一个小包，原本打算让杜天野自己张扬三个陪同的，可梁天正来到后直奔这边而来，罗慧宁也没有想到梁天正会到这里来，她和梁天正很熟，笑道：“小梁啊，你也过来了？”


当着年轻人的面被罗慧宁称呼为小梁，梁天正非但没有感到难堪，反而感到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荣光。罗慧宁的这句话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和文家的关系很近，梁天正毫不客气地坐下道：“罗大姐，春阳驻京办是我们平海的一部分，我是平海常委。是他们的分管领导，当然要过来了。”


罗慧宁笑了笑，她才不会相信梁天正的这番鬼话，一个县城驻京办开酒店，怎么可能劳动省委常委的大驾，罗慧宁以为，梁天正之所以过来十有八九是因为顾佳彤的缘故，她并没有想到是自己的原因，罗慧宁对这小小的驻京办有了全新的认识，看来地方的关系真是层层相扣，复杂得很。


顾佳彤微笑看着梁天正，她忽然意识到梁天正出现在这里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接近罗慧宁，他会不会想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传达某种信息？


张扬懒得关注这些事情，在他看来。这些高层的政治斗争跟自己距离比较遥远，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科，用不着考虑太长远的事情。眼前对他最重要的是把副科转成正科，他所谓的升迁是堂堂正正的升迁。而不是国安给他的那种内聘，见不得光的升迁。


酒宴的气氛很好，张大官人的豪爽，顾大小姐的关系都让这次的开业典礼笼上了一层特殊的味道，有不少单位已经表示以后要把农家小院作为长期定点单位，张扬几乎每桌都转了一圈，喝的正在兴头上的时候。于小冬走了过来，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张主任，外面有人找！”


张扬点了点头，把手中的酒瓶和酒杯交给于小冬，大步走了出去。


酒店的大门外站着一个笑眯眯的中年人，正是国安四处驻香港办事处主任邢朝晖，他驻足在那里欣赏着招牌上天池先生亲笔手书的大字。


张扬看到这厮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对国安有种发自内心的抵触感。邢朝晖因为上次用内聘副处糊弄他，更遭他腹诽，这家伙长着一脸的忠厚相，实际上确实狡猾无比。以张大官人的道行，上次都被他阴了。这笔账张扬还没有来得及跟他算呢，想不到他居然好意思主动登门，不请自来。


人家邢朝晖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眯眯道：“恭喜！恭喜，几天不见，小张主任的事业蒸蒸日上，真是可喜可贺！”


张扬虚情假意的嘿嘿笑道：“那是，我现在都是副处级干部了，升迁的速度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邢朝晖一听就知道这厮对自己用内聘各应他的事情很不满意，心中暗笑，把手中的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递了过去：“小小贺礼略表寸心！”


张扬当着他的面就把礼物给拆开来，里面是一块手表，我日，又来这套，张扬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低声道：“啥玩意儿？又搞窃听啊？”


“这是真表，正宗劳力士，还有出厂编码呢，我说，你年轻轻的怎么那么多疑？做人要厚道啊！”


“刑处，你还知道厚道两个字怎么写啊？”张扬挖苦道。邢朝晖仍然乐呵呵道：“我大老远来了，也不请我进去喝酒！”


张扬说归说，对邢朝晖也没有太大的反感，还是收了他的礼物，把他请了进去，来到大厅的时候可巧杜天野从洗手间回来，刚好遇到，他和邢朝晖极熟，直接把邢朝晖请进了小包，张扬外面也进行的差不多了，也跟着去小包敬酒。


他们走进小包的时候，罗慧宁正要起身离去，张扬笑道：“罗阿姨，要走也得等我敬完这杯酒再走！再说菜还没上完呢！”


罗慧宁于是微笑着坐了下去：“张扬，菜味道还是不错的，很有特色！我看这饭店以后的生意肯定红火。”


张扬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酒，端起道：“这杯酒我敬罗阿姨，祝你身体健康，青春永驻！”


罗慧宁笑道：“身体健康要的，青春永驻是不敢想了，都老太婆了。哪里还有什么青春可言！”


张扬端起酒杯道：“罗阿姨随意，我干了这杯！”


杜天野笑道：“一点诚意都没有，换大杯！”邢朝晖也跟着附和。罗慧宁害怕张扬喝多，摇了摇头道：“算了，张扬今天是主人身份。已经喝了不少了，别让他喝多了。”


梁天正微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暗自奇怪，张扬和文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罗慧宁对他会这么关照。就像子侄一样？


张扬豪气干云道：“大杯就大杯！”


他抓起酒瓶自己满上了一杯：“罗阿姨，我先干为敬啊！”他仰首将一满杯白酒喝了下去，杜天野和邢朝晖同时叫好，两人都见识过张扬的酒量，知道这厮压根就是千杯不醉，这点酒对他算不了什么。


罗慧宁也微笑着点了点头，把杯中酒喝了。在梁天正看来，罗慧宁能够饮干这杯酒已经是很给张扬面子。


这时候服务员进来上菜，这道菜叫鞭打绣球，是用羊鞭和羊球烹制而成，也是刘大柱的拿手菜，服务员把菜一端上来，张大官人就有些愣了。我靠，这场合上这道菜，好像有点那啥。


偏偏罗慧宁夹了一块羊球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微笑道：“好吃，这菜叫什么？”


服务员脆生生道：“鞭打绣球，是用羊鞭和羊球烹制而成，具有滋阴壮阳的功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神情尴尬。要知道这里坐着罗慧宁，顾佳彤的一张俏脸也红到了耳根，心中暗骂张扬混球，这么点细节都没有考虑到，居然把这玩意儿给上来了，这可麻烦了。罗慧宁要是怪罪下来，岂不是麻烦？


罗慧宁看到这帮人鸦雀无声，马上知道他们在顾忌什么，心中暗笑。淡然道：“很雅致的名字，中国的饮食文化果然是博大精深。”化解这种小小的尴尬对她而言根本不成为任何的问题。


张扬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笑道：“是啊是啊，也只有清台山上的野厨子才能做出地道的农家土菜！”略显尴尬的气氛在他们的笑声中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罗慧宁又呆了一会儿，起身离去。张扬和顾佳彤一直把她送到门外，罗慧宁上车前向他们两人道：“开酒店搞活经济是好事，不过任何事要公私分明，千万不要忘了坚持自己的原则。”这番话显然是对张扬说的。


张扬连连点头道：“罗阿姨放心，具体经营上的事情我不会涉及的。”


罗慧宁轻声道：“好好干，你还年轻，有的是大好前途！”

第111章 极品壮阳药膳


目送罗慧宁乘坐的红旗车消失在远方的街角，张扬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顾佳彤用手臂轻轻捣了他一下：“听到没有，有总理夫人关照，以后你升官发财的机会多了。”


张扬笑道：“为人民服务，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地位高低，我说佳彤姐，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世俗！”


说话的时候，看到郭瑞阳陪着梁天正走了过来，他们也要离去，张扬和顾佳彤很礼貌的把他们送上了车。


梁天正等到奔驰车启动，方才低声道：“瑞阳啊，这个张扬和文副总理家是什么关系？”


郭瑞阳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


梁天正皱了皱眉头，他和文家的来往十分密切，可从未听说过文国权有个干儿子，不过今天看到罗慧宁对张扬的态度，的确像长辈一样，就算张扬不是她的干儿子，这关系也一定非同一般。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梁天正知道了这层关系，想起今天对张扬的冷淡不觉有些后悔，人的位置越高，眼光往往就会越高，习惯于往上看，就会忽略许多的关键之处。梁天正又想起一件和重要的事情：“顾书记的女儿好像跟张扬很熟？”


“是！”郭瑞阳回答得很谨慎。


梁天正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摸出香烟点燃，示意司机打开天窗，悠闲自得的抽了一口道：“顾佳彤的生意做得不错啊！”


王学海一直留到最后，原本他打算去给罗慧宁敬酒的，可到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等众人离去，他单独来到顾佳彤的经理室，顾佳彤正在那儿打电话，看到他，说了几句把电话挂上，微笑道：“王总有事吗？”


王学海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东江的那块地就快启动了。”


顾佳彤道：“那块地的事情很复杂，涉及到东江纺织百货商场近二百人的安置问题。”


“这些我都考虑过，计划书也已经做好了，现在最大的阻碍就是丰裕集团，梁成龙已经放出风来，那块地他志在必得。”


顾佳彤不屑道：“不是他嘴上说说就算的，最终谁能拿到那块要依靠实力。”在平海做生意，顾佳彤还真没把一般人看在眼里。


“梁成龙依靠的就是他叔叔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这个人好像有点关系。”王学海这句话说得很婉转。不过顾佳彤仍然听出了他在提醒自己什么，不禁笑了笑道：“你把前期工作准备好，具体关系我来疏通。”这句话等于给王学海吃了一个定心丸，他一直都担心顾佳彤中途撤出，单凭他自己的关系，恐怕在拿地的事情上很难竞争过身为东江地头蛇的梁成龙，只有顾佳彤介入才能有机会击败对手，他和顾佳彤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其实王学海的担心是多余的，顾佳彤身为一个商人，她对利益也有着相当的渴望，通过王学海计划书中勾画的蓝图，顾佳彤意识到这块地皮的重要性，也预计到日后这一工程会带来巨大收益，她更知道父亲在位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自己自从踏入商界，虽然父亲没有具体给她任何的助力，在外面也是尽量撇开关系，可她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都是因为父亲的影响。她深知这种影响带给自己的便利，她想要通过这次和王学海的合作在生意上跃升一个台阶。在顾佳彤的内心深处，她想要摆脱父亲对自己的影响，又想利用父亲的影响力，这样的想法折磨着她，让她困扰。


想起梁天正的不请自来，顾佳彤不禁颦起秀眉，作为省委书记的女儿，她对政治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敏锐嗅觉。梁天正在北京，想必已经听说了酒店开业的事情，先前他没有打算过来，证明他对父亲并不十分买账，可当他知道罗慧宁前来，马上又巴巴的跑了过来装腔作势，这不仅仅是为了和罗慧宁套近乎，好像也是为了向自己传递某种信号，难道他想通过自己向父亲传递信号？


张扬走入顾佳彤的办公室，这厮手腕上已经多出来一块明晃晃的劳力士，他刚才已经仔细研究过，确信这块表应该没有什么猫腻，这才戴上。


顾佳彤放下笔，抓起张扬的手腕看了看，轻声笑道：“这块表是A货！”


“啥叫A货？”


“A货就是假货，不过仿制的工艺很好，足可以假乱真。”


张大官人听得怒发冲冠，我靠，早就知道这狗日的邢朝晖没那么好心，居然弄块假表来糊弄自己，他愤愤然把手表给摘了下来，恨不能在地上摔他个粉碎，可想想还是收了回去，以后非用这块表从邢朝晖那里换一块真的不可。


顾佳彤道：“就算是真的，你也不适合戴，毕竟你国家干部的身份摆在那里，戴这种表实在太招摇了，别人看见一定又会说三道四。”


张扬在她对面坐下道：“我就图个新鲜，原本也没有打算带出去招摇，现在知道是假的了，我更不会戴了。”


顾佳彤小声道：“今天开业一共收了八十九万的礼金，除了那些要在驻京办入账的二十七万以外，还剩下六十二万，有一半算你的。”


张扬愣了，他压根没有想到会收到这么多钱，摇了摇头道：“我不要，人家也不是冲我来的，我要那钱干吗？”


顾佳彤嫣然笑道：“你怕什么？这钱又不是来路不正？回头我给你存上，把卡给你，你平时又不是没有用钱的地方。”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真不用，你留着做生意吧，那房子我整天去住，也没给过租金，这就算我的租金吧。”


顾佳彤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道：“你何止白住……”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张扬明白她的意思，肯定是在说自己不但白住，连她也白睡了，这话顾佳彤自然不好说出口，张扬心中一荡，握住她的纤手道：“我对钱这东西稀里糊涂的，还是留在你那儿，以后我真缺钱就找你要，咱们之间不用算的那么清楚。”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芳心中舒舒服服的十分受用，她抓紧了张扬的大手，低声道：“最近我要返回东江，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酒店具体的事情有人在打理，你帮着掌掌舵就行。”


张扬笑道：“那是当然，这里毕竟有驻京办的一半股份。”


顾佳彤笑道：“放心吧，我有信心经营好这件酒店，我多赚点钱，你多捞点政绩。”


顾佳彤的愿望是美好的，可事实上农家小院的经营状况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顺利，开始的几天，的确红火了一阵子，每天都是宾客爆满，其中有不少是看顾佳彤的面子过来应场的客饭，张扬将这边交给了于小冬，于小冬每天都会喜滋滋的向他汇报营业收入，可过了四五天，客流量就逐渐减少，于小冬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减少。


等到了开业之后的第一个周日，大中午的时候竟然没有一桌饭，服务员都闲着没事做，站在太阳的里晒起了太阳，几名大厨则坐在大堂内无聊的打起了扑克。


张扬中午在江城驻京办开完会，并没有留在那里吃饭，这几日几乎每天都是宴会酒场，他也有些倦了，想早点回去休息，想不到回到春阳驻京办，竟然看到这副情景，这厮不由得有些怒了，冷冷扫了一眼门外的那帮服务员，几名服务员吓的慌忙逃进酒店。


她们前脚进去，张扬后脚就跟了进去，看到刘大柱带着几个厨子正在打牌，张扬顿时火冒三丈，怒道：“刘大柱，你他妈搞什么？让你到北京来是干什么的？打扑克吗？”


刘大柱吓得一哆嗦，一把的好牌全都掉在了地上，其它几个厨子看到势头不妙，一个个慌忙向厨房溜了进去。


刘大柱打心底对张扬充满了敬畏，过去张扬在黑山子乡那会儿，威风八面的事迹他都知道，还亲眼目睹过张大官人爆发王霸之气的情景，再加上他来北京前，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要听张扬的话，好好混，混不出人样来，回去就打断他的腿。


刘大柱吓得结结巴巴：“张……张主任……没……没客人啊……”


张扬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赶紧给我滚厨房干活去！”


于小冬笃笃的高跟鞋声从后面响起，张扬转过身去，看到于小冬板着俏脸跟了进来，一屁股在板凳上坐下：“张主任，斜对面那家福地酒店搞宾酬，客人都被他们吸引过去了。”


张扬原不喜欢干涉经营上的事情，可顾佳彤不在，把这摊子撂给了他，人家走的时候饭店红红火火，还没走两天，就变得门可罗雀，让他这张脸往哪儿搁，他走道于小冬面前道：“怎么回事？”


于小冬道：“他们分明是跟我们对着干，我们的几样特色菜，他们也学着上了，而且价格比我们的便宜，打出特价，酒水还打特价，路边还拉着优惠酬宾的条幅，这么一搞，当然没人愿意上我们这儿来了。”


张扬道：“他们能吸引的只是一些过路客，我估计还是咱们酒店自身有问题。”


于小冬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小声道：“刘大柱虽然有点手艺，可毕竟是个野厨子，这驻京办的人见多识广，吃一次觉着新鲜，吃两次还凑合，吃第三次就觉着腻味了，张主任，我看再这么下去，农家小院要不了几天就要倒闭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开始红火的原因也不是咱们的酒店有特色，能吸引人，而是许多单位看在顾小姐的面子上过来的应景饭局，人家每个城市，每个地区，身子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驻京办，一顿两顿的面子饭有，谁会长期在咱们这儿吃饭啊？”


张扬皱了皱眉，经营酒店的确也是一门学问，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把刘大柱弄过来，几样特色菜一搞，生意肯定火的一塌糊涂，谁成想事与愿违，好像北京人对刘大柱的厨艺并不感冒。没有起到预计的轰动性效应。不过张大官人也懒得把精力过多的投入到酒店的经营中来，他所关心的是捞取点政绩，好尽快把副科给转正了。他向于小冬道：“你去多做点社会调查，看看人家都时兴吃什么，咱们可以学嘛，慢慢做，能够抓住固定的客源，以后就会好起来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外面响起一个乐呵呵的声音：“我说，你们这酒店连个迎宾都没有啊？来了客人也不知道招待吗？”


张扬从声音中已经听出了是邢朝晖，自打那天开业他就把邢朝晖给记住了，麻痹的，拿一块假表各应我，居然还好意思来见我。


门外的的确是邢朝晖，不过这次他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六名同伴，看年龄都跟他差不多大，邢朝晖站在门外正向他们介绍天池先生手书的匾额呢。


张扬笑着迎了出去，虚情假意道：“邢主任啊，今儿吹什么风又把你给吹来了，不知今天有什么指教啊？”


邢朝晖笑道：“我可不是找你的，这几位都是我香港的朋友，我特地带他们来尝尝乡村风味。”


人家既然是带客饭来的，张扬当然要以礼相待，安排邢朝晖坐下后，把于小冬悄悄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给我狠宰他一顿，好好帮他放放血！”


于小冬不明白张扬何以会对邢朝晖如此痛恨，愕然看着他，心说人家冲着你来的不是你朋友吗？


张扬生怕她领会不了自己的意思，低声解释道：“我最恨这帮公款吃喝的蛀虫，来一个就宰一个！”


张大官人抽空去厨房走了一趟，看到刘天柱正摆弄着羊球羊鞭，估计这厮又要搞他的拿手菜鞭打绣球，这厮今天是存心想整治一下邢朝晖，恨不能下点泻药让邢朝晖吃点苦头，可这样干岂不是连酒店的招牌都砸了，他晃悠了一圈，忽然生出一计，出门到斜对面的中药店抓了枸杞子、锁阳、肉苁蓉、杜仲……等几味中药，这些药物虽然都很寻常，可是一经张大神医的妙手搭配，马上就成为拥有壮阳奇效的良药。


张扬把配好的料包悄悄交给刘大柱，吩咐道：“回头给我放到那鞭打绣球里面去！”


“这是啥？”刘大柱有些诧异地问道。


张大官人笑道：“好东西，你权当不知道。”


给邢朝晖那帮人上鞭打绣球的时候，张扬还是礼貌的去敬了一圈酒，特地隆重介绍这道菜：“这道菜是我们本店的特色，过去乾隆爷最爱吃，他每天要应付后宫佳丽三千，还要操劳国家大事，全都靠这道菜顶着，壮阳效果绝佳。”


好在一桌都是男士，听到张扬的介绍同时笑了起来。


邢朝晖笑道：“张主任，这道菜我吃过，不过是普通的羊鞭羊球，乡里的土菜而已，你说是宫廷秘制菜也太夸张了一些。”


“邢主任不信可以尝尝啊，不过我事先提醒各位啊，吃这道菜之前最好马上打电话让老婆在家里等着，不然回头憋出了啥毛病可不是小店的责任。”


那帮香港人听到张扬这样说笑得越发开心，看来壮阳是男人永不厌倦的话题。


张扬心怀叵测的陪着他们喝了几杯，然后告辞离去，离去之前看着邢朝晖夹了一根羊鞭塞入口中，张扬心中暗乐，让你狗日的吃，回头让你尝尝春情勃发的滋味。


这顿饭于小冬一共收了邢朝晖一千八百多，邢朝晖也明白人家是故意宰他，肯定是张扬在背后唆使，走出农家小院和张扬握手道别的时候，他晃了晃张扬的手臂，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可真不仗义，不见熟人不发财，这顿饭少说黑了我一千多。”


张扬咧着嘴笑道：“邢主任英明，你送的那块表真棒，横看竖看都跟真的差不多。”


邢朝晖笑道：“你啊你，居然还记仇！这可不是大老爷们的胸怀。”


“哪里哪里，比起邢主任的胸怀，我是自愧弗如。”


邢朝晖笑道：“咱们共产党员哪有那么多钱去买正品的劳力士，别看是A货，也花去了我大半个月的工资，礼轻情意重，你不要这么市侩嘛！”


两人笑着握手道别，张扬意味深长的提醒道：“那啥，嫂子在家吗？”


邢朝晖笑着指了指张扬，转身和那帮香港朋友离去。


张扬得意非常的看着他们远去，这次宰了邢朝晖一道，而且他也没有给自己分派什么任务，最重要的，这帮家伙都吃下了自己秘制的壮阳药，还有后续反应让他们折腾呢。


张大官人的初衷只是一个恶作剧，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恶作剧引起了一系列的后果。


后续之一，当晚邢朝晖和那帮香港客人离去之后，邢朝晖回去后就感到有些不对，跟长期两地分居的老婆连番鏖战，详情不表。


后续之二，当天晚上，几名香港客人因为欲火难耐，做出了某些有伤风化，违反治安条例的事情，当场被抓了个现行，这次的事件影响极坏，到最后因涉及到国家安全，由国安介入。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接到了邢朝晖兴师问罪的电话：“张扬，你到底在菜里下了什么东西？”


张扬没心没肺的对着电话大笑着，然后低声道：“怎么样？厉害吧？嫂子满意吧？”


邢朝晖这么好的脾气也不禁火大：“你这个浑小子，下春药了？我那帮香港朋友都被弄进去了，都是你害得！”


“别诬陷好人，干我屁事啊，都劝你们别吃这么多羊鞭羊球了，没见过那么馋嘴的。”


邢朝晖真是哭笑不得，他猜到那道菜肯定有问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张扬，我看你小子压根不适合在驻京办，你应该去医院坐诊开个包治阳痿专科！专卖你的鞭打绣球肯定门庭若市，供不应求。”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邢朝晖发牢的一句话，在张扬听来却宛如醍醐灌顶，他马上叫来了于小冬，让她给酒店做一条幅……吃宫廷秘制壮阳药膳，壮男人赳赳雄风！


于小冬对这位上司的异想天开是无可奈何的，张扬是什么人她早就了解，这厮是个想什么就要做什么的人，她所能做的只有服从。


条幅很快就挂了起来，张扬花了一点时间配制了几百个料包交给了刘大柱，通过邢朝晖那帮人的实验，张扬对尺度的把握上有了回数，现在的用量比过去少了一半，有道是过犹不及，他可不想每天都有客人因为冲动而违反国家法律法规。


嘱咐刘大柱一定要保密，物以稀为贵，这羊鞭烧羊球加上宫廷秘制这四个字就沾染上了皇家气质，必须要有一个衬得起皇家气派的身价，没加料的普通版58一份，加料的极品版588元一份，而且还限量供应，每天极品药膳只供应十份。


包括于小冬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小张主任是利用职权胡作非为，他压根不懂饭店的经营，现在这么搞，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农家小院就会关门停业。可事情的发展是令人大跌眼镜的，刚开始的时候，客人还是稀稀落落的，不过大概一周以后，客人开始渐渐增加，而且让所有人惊奇的是，只要来到这里的，几乎必点那道宫廷秘制壮阳药膳，而且多数客人都是奔着极品药膳来的，很快每天十份已经供不应求。


于小冬现在是对小张主任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小张主任简直是无所不能，要知道每天单单是十份极品壮阳药膳就已经有了5880元的保底营业额，加上其它的菜肴酒水，农家小院的日营业额轻松过万，对他们这种规模的酒店来说，生意已经可以用火爆来形容。


于小冬看到形势大好，于是提议张扬再增加极品壮阳药膳的供应，张扬想都不想就给否决了，物以稀为贵，如果点一份就供应一份，这极品二字就显现不出来，皇家的气派也就没了，卖这个价钱要的就是神秘感，要的就是档次，能够吃到极品壮阳药膳的人就会感到面子有光，显示出他们的身份高人一等。于小冬学过一点市场学，明白小张主任是在搞饥饿营销，又深深佩服了他一把。


其实张扬懂个屁的饥饿营销，他只是懂得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顾佳彤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听到张扬利用壮阳药膳盘活酒店的事情，乐得上气不接下气，娇声啐道：“这么阴损的主意也只有你能够想出来。”


张扬笑道：“阴损吗？我这是造福人类，你想想啊，这帮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大都人到中年，那啥……方面自然有所减退，吃了我的秘制药膳，他们重振雄风，找回昔日年轻时候的激情和快感，别说是588，就是5888他们也乐意花，在我们这吃过极品药膳的，就没有一个表示不满意的。”


顾佳彤的声音忽然变得娇媚起来：“张扬，你过去有没有吃过那啥……”


张扬嘿嘿一笑，不无得意道：“就我这身板儿还用得上那玩意儿？我是纯天然！”


“呸！”


“佳彤姐，我想你了！”这厮的声音低沉而性感。


顾佳彤沉默了下去，过了许久方才在电话那头道：“我也想你！”她虽然很想飞回北京去见张扬，可是现在东江这边的确走不开，东江纺织百货商场那块地就要开始竞拍，这种关键时刻她不能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儿女私情上。她轻声道：“等我忙完东江的事情，我马上就飞过去找你！”


张扬体谅顾佳彤现在的繁忙，微笑道：“事业要紧，反正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酒店的生意也已经步入正轨，每天营业额都有两万左右。”


“都是你的功劳，等我回去算清楚账目，把属于你的那份留出来。”


“有病啊，什么你的我的？连你都是我的，别跟我算那么清楚！”


顾佳彤听得心头一阵酥软，柔声道：“张扬，我恨不能现在就到你身边。”内心中对张扬的深爱已经无法隐藏。


张扬笑道：“好了，等我忙完最近的接待工作，说不定哪天我会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


张扬平时的工作并不忙，这和他们驻京办的级别有关，一个县级驻京办，和中央部委发生联系的机会较少，所以张扬这个驻京办主任平日里也清闲得很，秦清在中央党校结业后已经返回了春阳，在北京期间她也很少和张扬联系，张扬了解她的性情，关于他们之间的流言蜚语原本已经很多，他也不想增加秦清的麻烦，为她以后的仕途制造障碍。


在张扬担任驻京办主任之后，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倒是来过几次北京，不过他对张扬这厮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每次来宁愿住在外面的酒店也不愿前来驻京办和张扬碰面。杨守义虽然不愿意来，其它的县局级干部倒也不断，张扬将驻京办的接待任务都交给了于小东，除非是县里主要领导前来他会亲自接待，其它人，他才懒得出面。过来的这些干部虽然打着办公事出差的名目，可很少有人真的是为了公事前来，有前来跑关系送礼的，有寻亲访友的，还有趁机出来旅游的。


副县长徐兆斌两口子就属于最后那种，徐兆斌是来北京参加一个乡镇企业先进经验推广会的，他顺道把老婆于秋玲给带上，两人在北京没什么亲戚，落脚点自然就选在了春阳驻京办。


于秋玲是张扬在黑山子乡时候的老领导，徐兆斌现在分管张扬这一块儿，他们两人到来，张扬自然要亲自接待。

第112章 老子有底线的


张扬当晚在农家小院安排了一桌饭，为两人接风洗尘，当然那道宫廷密制壮阳药膳是必不可少的。平心而论，张扬对这对擅长打小报告，善于投机钻营的夫妻是不喜欢的。可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官场上的应酬之道，心里虽然不喜欢，表面上的客气还是做得十足。


张扬虽然只是一个副科级干部，可是身为副处级干部的徐兆斌，正科级干部的于秋玲谁都不敢轻视他。甚至说在他们的眼中从来就没有把张扬当成下属看待，两人都清楚张扬的背景，明白人家小张虽然级别不高。可是论能力连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都要避其锋芒。


他们的话题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清台山的旅游上面，于秋玲身为黑山子乡乡长，对眼前旅游开发的进展情况还是十分忧心的，现在乡财政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于秋玲叹道：“安家虽然出具了那份出资证明，可他们的陆续投资仍然没有到位。现在乡里的百姓整天都去乡政府闹事。我都不知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徐兆斌笑道：“还是张扬在黑山子乡的时候能震住场面，谈不拢，就用拳头说话。”


张扬和于秋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道：“我过去的那点丢人事。徐县长就别拿出来说了，挺不好意思的。”看他的神情哪里是不好意思，压根是沾沾自喜，得瑟的不得了。


于秋玲道：“现在乡政府里的那帮老乡们一个个比娘们还要娘们，遇到事情全都装成了缩头乌龟。”


张扬道：“据我所知，祝书记也是一位武功高手，过去还念叨着要跟我切磋呢，真出了啥事儿，他应该能顶上。”


于秋玲道：“缩头乌龟的代表就是他，整天窝在办公室里，不是看报就是喝茶，正事儿一件都不做，整一个老好好，什么事情都推倒了我的身上。”


张扬笑道：“这也证明于乡长的能力强嘛。”


徐兆斌道：“说到能力，你才是年轻有为，现在我们县里的干部都看好你，过去我听说你在驻京办搞的有声有色，今天亲眼看到才相信，张扬，你真的很厉害，这饭店赚了不少钱吧？”


张扬了解这两口子，他们可没有多少好心眼，不过他也相信徐兆斌两口子就算再精明也不敢主动招惹他，他淡淡笑了笑：“钱肯定赚了不少，因为这里是我们驻京办和顾小姐合伙开起来的，所以利益平分。钱倒是公家的，我一分都不会拿。”张大官人这可没有说谎，他的眼光放的很远，这点儿钱压根不会放在心上，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他才不会干呢。


于秋玲笑道：“这饭店生意这么好。小张，给我们透个底儿，每月驻京办能有多少收益？”


“十多万吧！”张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惊得徐兆斌两口子目瞪口呆。每月十多万就意味着每年一百多万。徐兆斌是清楚的，现在秦清给驻京办下放的权力很大，他们的经济独立核算，加上县里每年都给驻京办拨款，驻京办在张扬的经营下无疑已经是富得流油。


张扬笑道：“这两天，我会让于副主任陪着你们在北京到处转转，一切开销都不用你们过问，只管好好玩就是了。”


徐兆斌暗自赞叹，张扬举手投足之间越来越透着一股大气，这厮在京城修炼的时间不长，可是成熟的却很快。对张扬表现出的好意，他们是坦然接受的，过去驻京办也是这样安排，让领导吃好玩好是驻京办最基本的职责，是考验一个驻京办主任是否称职的标准之一。


当晚徐兆斌两口子就亲身感受到了祭品宫廷密制药膳的威力，这个夜晚，驻京办的贵宾房内不时传来骚媚入骨的尖叫，让隔壁的于小冬当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张扬对此早有准备，所以这厮当晚去了皇家花园居住。


洗完澡躺在属于他和顾佳彤的大床上，张扬正准备入睡的时候，却收到了一个来自江城的电话，电话是李长宇打来的，自从他解除双规之后。还是第一次主动和张扬联系。


李长宇的声音淡定自信一如往常：“张扬，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声谢谢！”李长宇这声谢谢发自肺腑，在他落难的时候，只有张扬在为他奔走，也只有张扬还记得他的那位老嫂子，让他的母亲徐立华陪着苏老太开解苏老太，陪她渡过这最困难的时候，李长宇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张扬的这份情，他牢牢记在心里。他和张扬的相识从尴尬开始。甚至可以说，从张扬要挟他开始。而以后的发展，他们之间已经渐渐形成了亦师亦友的感情，事实证明张扬是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张扬笑道：“李叔，别跟我见外。怎么样，最近身体还好吗？”他知道李长宇虽然被解除双规，可组织上仍然没有对他进行具体的工作安排。现在应该属于政治上不得志的时期。


李长宇笑了一声道：“人生多一些起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自在过，张扬，我离婚了。”


张扬有些诧异的嗯了一声，他实在想不到李长宇会真的离婚，这对一个干部来讲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长宇道：“几十年的夫妻。原来她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在她眼中我始终都是一个乡巴佬，以为是我高攀了她。”李长宇的语气透着一股轻松和解脱。


张扬对李长宇的情况很清楚。知道他与其和朱红梅这样貌合神离的凑合下去，还不如早早离婚，他们聊了一会儿，大都是生活上的一些琐事。并没有涉及任何的政治。


李长宇挂上电话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十一点，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坐在黑暗中静静抽吸着。葛春丽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抚住他的臂膀，把脸贴在他的肩头，轻声道：“长宇，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李长宇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可是心里的的确确是不好受的，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离婚，可朱红梅的坚决是他所没想到的，在朱红梅的眼中，李长宇始终是个农民出身的小子，他没有背叛自己的资格。这种背叛是绝对无法容忍的。虽然李长宇的背叛已经让他在仕途上的到了惩罚，她觉得这还远远不够。她要在生活上继续给他惩罚。


李长宇把家里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朱红梅，一个人走出了家门，他没有去嫂子那里，在外面晃荡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葛春丽的家里。葛春丽的这套房子属于江城市公安局。她辞职之后已经没有资格住在这里，现在公安局已经向她发出了搬迁通知，这两天她就要离开这里，正在寻找合适的租房地点。


葛春丽用俏脸轻轻摩擦着李长宇的臂膀：“长宇！你这样做是在拿自己的仕途做赌注，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葛春丽预感到李长宇的离婚会将他原本处于低潮的仕途推向毁灭的边缘。


李长宇展开臂膀，搂住葛春丽温软的身躯，他低声道：“这二十多年。我一直都带着假面具在生活，在工作上，我力求八面玲珑，面面俱到。想要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可到头来，我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样的下场，我好像从未真真正正的为自己活过，我这四十多年始终都是为了别人而活，为别人而操劳，我一无所有。”


葛春丽饱紧了他的手臂，紧紧靠着他，柔声道：“别忘了，你还有我。无论你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李长宇重重点了点头，目光却专注地盯住烟头的亮光。


树大招风，农家小院越来越火爆的生意很快就引来了别人的注意，税务来了，工商来了，食品卫生监督部门也来了，到最后物价局也来了。


于小冬每天迎来这个送走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税务和工商还算好打发，可防疫站和物价局就没有这么好打发了。防疫站食品卫生科在饭店卫生上做文章，只要他们想挑毛病，肯定能找到无数不合格的地方。于小冬又是请客又是送礼，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打发走。


物价局的两名微服私访的工作人员又找到了她，他们已经把饭店的菜价摸了个清清楚楚，物价局认为问题就出在这极品宫廷密制壮阳药膳上，普普通通的羊鞭烧羊球，换了个名字，用铜盆端上来，马上价格就翻了无数倍，588元，这样的价格已经足可以买来五六只整羊，这农家小院的定价的确太黑了。


于小冬的解释也很简单：“药膳。顾名思义，那是有药理作用的皇家膳食，一分钱，一分货，我们的价格已经算很便宜了。”


“许多顾客反映你们有欺诈消费者的现象，经过我们实际调查，你们饭店的确存在许多问题，这是罚款通知书，这是限令整改通知书！”物价局的两位工作人员早有准备，显然是要来真格的了。


既然开饭店，事先就已经跟管理部门打过了招呼，这营业执照是国土资源部的徐自达帮忙办理的，春阳驻京办并没有插手，于小冬所承担的也就是个管理责任，其它的事情她一概不知，遇到麻烦，她首先想到的是向上级领导汇报。


张扬就在驻京办摆弄电脑呢。这台IBM386是顾佳彤带过来的，里面装了一个饭店经营管理系统，张扬对管理系统没啥兴趣，他玩的是里面的打飞机的小游戏，一向自认为是武功高手，枪法高手的他，现在忙得不亦乐乎，把键盘敲得劈里啪啦的，可最后还是难以避免被击落的命运，张扬气得恨不能把键盘给砸了。骂道：“老子非干掉你们不可！”


于小东就在这当儿把电话打了过来，张扬听说有人找麻烦，马上明白。人怕出名猪怕壮，他们酒店的生意一好，自然招来了人家的注意。不过顾佳彤走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些管理部门都已经打点过了，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又过来惹麻烦。于小冬既然应付不了，证明这次有点难缠，否则也不用劳动他的大驾。


张扬来到前台的时候，物价局两人中肤色较黑的那个正摆出威严的面孔批评着于小冬。


“怎么回事这是？”


那黑脸转过脸来，煞气十足的盯住张扬：“怎么回事？你们饭店的经营存在很大问题，我限你们今天五点之前必须关门整改，你是老板吗？把罚款教了！”


张扬看了看那罚款通知书，上面金额写着七千，这厮不由得有些火大了，这帮家伙真是狮子大开口，挺敢要啊，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张扬也不想当场跟这帮人翻脸，他微笑道：“这样吧，你们多宽限两天，我们饭店的经营情况也不好，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一份菜卖到588还说没钱？你们这开得是黑店吧？”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忍住怒火没有发作道：“同志，我们是春阳驻京办开的三产，我也是国家干部。国家的法律法规我也懂得，非法经营的事情我们不会干，再说了，我们饭店之所以能够开业也是通过正规手续批下来的。”


那黑脸看到张扬寸步不让，双眼一瞪，大声道：“我让你关门整顿，你就给我关门，哪有那么多废话！”


张扬点了点头道：“咱们中国是礼仪之邦，向来都是打了不罚，罚了不打，我说同志，要不这么着，我们先把罚款缴了，停业整顿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商量下？”张扬是想暂时缓和一下再找人协调。


黑脸冷笑道：“对于你们这种无良奸商就该打罚并重，否则你们还会挣昧心钱，还会坑害老百姓。”


张扬真的有些怒了，麻痹的什么人啊，老子在这里耐着性子给你说好话，你狗日的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物价局怎么着，我张大官人配制的壮阳药膳卖588还便宜了呢，张大官人对于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是及其反感的，他马上翻脸道：“滚蛋，给脸不要脸，别他妈影响我做生意。”


两名物价局的工作人员被气得直翻白眼：“你……”


“你什么你？麻痹的，老子好言好语跟你们费了半天唾沫，合着你们俩就是不要脸的，滚蛋，老子现在明白的告诉你们，罚款没有，谁他妈敢关我的门，我绝对把他给从这里扔到对面马路上去。”


“你这是流氓作风……还……国家干部呢！”


“你们是国家干部，跟解放前的白匪有什么区别？”张扬扬声道：“大柱！”


刘大柱穿着背心，手握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走了出来：“啥事儿？”


张扬看了看他手中刀，忍不住笑道：“杀鸡何用宰牛刀，你也换把小点的……”


话没说完，两名物价局的工作人员已经吓得逃出饭店。刘大柱瞪圆了两只眼睛：“狗日的，谁他妈敢惹我们张主任！”


于小冬知道北京不比春阳，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后果，轻声提醒张扬道：“张主任，还是赶快协调这件事，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不屑笑道：“两个小喽啰而已！”他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想让她联系下徐自达，却想不到顾佳彤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中，这在平时是很少有的现象，顾佳彤一般从不关机。


张扬在北京虽然有不少的关系，可是他认为今天只是一件小事，为了这件小事不值得开口求人，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邢朝晖，自己怎么说都是国安的编外人员，在国安局还是个内聘的副处，邢朝晖身为自己的上司，总不能眼睁睁看自己的人受欺负不是，再说了上次邢朝晖连那帮香港人集体嫖娼都能够搞定，这件小事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难度，于是张扬就给邢朝晖打了一个电话。


邢朝晖恰巧还在北京，听到张扬是为这事儿找他，不由得叫苦不迭道：“张扬，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种事情跟我们有关系吗？”


张扬笑道：“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可跟我有关系，现在物价局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算你们的人不？你说不算，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你。”


邢朝晖算是明白了，这厮是硬赖上自己了，只能苦笑着点头道：“算！”


“现在物价局的把国安局给欺负了，你天天给我吹牛逼，说国安局如何如何，现在连物价局的这帮孙子都想骑到我头上，你说我憋屈不憋屈？好歹我也是一副处级干部，让物价局的小科员追着要罚款，你说我丢人不丢人？我丢人不要紧，害怕这事儿传出去，使得整个国安都抬不起头来，给咱们系统抹黑。”


邢朝晖这个郁闷呐，麻痹的。你狗日的现在想起来国安了，还他妈副处，狗屁副处，那是老子各应你的。可现在人家就是利用这个副处来倒打一耙，邢朝晖颇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哼哼道：“那啥……你们饭店也的确黑了一点。上次宰了我一千多……”


“打住啊，那还是友情价，现在你来吃，花钱都吃不到！”


邢朝晖虽然对上次被宰耿耿于怀，可还是答应为张扬解决这件事。国安局搞不过物价局，妈的，这他妈也太侮辱人了。


张扬得意洋洋的挂上电话，邢朝晖既然答应，这件事肯定能够摆平。对国安的能力，张大官人还是充满信心的，放下电话忽然想起国安给他的那张工资卡，用电话查了下，这月的三百多块工资居然到账了。按照当前的工资标准的确是副处级待遇，看来混国安也有些好处，平时不用做事，白拿一份工资。


处理完这件事，张扬又给顾佳彤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仍然处于关机中。张扬就纳闷了，顾佳彤过去不这样啊，该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他本想给顾明健打个电话，可想了想。顾明健说不定还因为上次江城的事情对他耿耿于怀呢。考虑再三，还是先往顾家打了一个电话，曲线救国。想打听顾佳彤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小姨子顾养养着手。


张大官人找顾养养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询问下她的恢复情况。


顾养养没想到张扬会主动打来电话。声音中透着惊喜。“张哥，真的是你啊！你好久没来了！”


张扬先是询问了顾养养最近的恢复情况，然后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引向顾佳彤。


顾养养显得有些犹豫，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道：“我姐今天受了点惊吓，在省人民医院观察呢？”


张扬微微一怔，脱口道：“怎么回事？”


顾养养有些愤怒道：“她今天在出席一个商业活动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冲出来，用一杯血水泼了她！”


“什么？”张扬瞪圆了双眼。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强行控制内心的愤怒和担忧，压低声音道：“她……有没有事……”连张扬自己都听到了声音中的颤抖。


“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张扬默默挂上了电话，他走出门去，向隔壁大声道：“于小冬，马上给我订机票，我要去东江！”


顾佳彤躺在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中，脸色很苍白，她仍然处于震惊和恐惧中，今天上午她和王学海一起去参加关于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皮拍卖的推介会，可就在她走到纺织局礼堂大门的台阶时，发生了一件意外。一个女人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将一杯东西泼在了她的脸上，顾佳彤当时整个人都被吓傻了，她以为自己会被毁容，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的青春，她的美丽，她的未来全都完了，事后才知道那女人泼出来的只是血水。


这件事对顾佳彤的打击是巨大的，身体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可是精神上的打击让她垮了下来，当时的场面十分混乱，那女人居然趁着混乱逃跑了，顾佳彤被人送到了医院。一直到现在，她的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


省委书记的女儿被人在公开场合泼了一身血水，性质显然是及其恶劣的，这件事惊动了省公安厅，公安厅严令东江公安局在24小时内破案。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言又把这件事下达到白沙区公安分局，白沙区公安局局长曾武行把事情交给了副局长栾胜文，让他成立考察组尽快破案。


顾佳彤被泼后没多久，这件事就传到了省委书记顾允知那里，以顾允知的镇定功夫，也不禁动容，当他听夏伯达证实女儿并没有受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夏伯达信誓旦旦道：“顾书记，你放心，我已经和东江公安局联系过，勒令他们尽快侦破此案。”


顾允知双目垂落在桌面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佳彤今天出席的活动跟东江纺织百货大楼的地皮有关？”


夏伯达点了点头：“我怀疑这件事可能跟这件事有着直接的关系。”


顾允知淡淡笑了笑：“小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证据的事情千万不要乱说！身为一个共产党员，始终要记住实事求是的处事方针，这样才能公平公正的处理问题。”


夏伯达连连称是，心中却明白顾书记的怒火已经被某些人彻底点燃了。跟随顾允知多年，夏伯达知道顾允知虽然不轻易表露感情，可他在心底深处对三个子女是极其维护的。在他的妻子病逝之后，顾允知更担负起子女庇护者的责任，现在有人公然向他的女儿泼血水，这等于是公然向省委书记发起了挑战。无论幕后策划者的目的何在，他的这一举动都是愚蠢的。


顾允知轻声嘱咐道：“小夏，这件事不要张扬了，搞得太大，影响不好，反正佳彤也没有什么事情，别弄得公安系统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一件小事，千万不要让有心人给利用了。”


夏伯达嘴上答应着，可心里知道，自己要是不能尽快查清这件事的真相，恐怕是要遭到埋怨的，顾书记嘴上越是不在乎，表情越是风轻云淡，可心里说不定已经掀起了滔天怒火。


夏伯达走出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后，又给方德言打了一个电话，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言现在也是坐立不安，顾家大小姐被当众泼血水，如今这件事已经在东江传的沸沸扬扬。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已经有无数电话打到了他这里，省厅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虽然省委顾书记没有打过电话，可方德言也知道，作为当事人的父亲，顾允知现在的心情肯定是愤怒而担忧，他必须要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时间拖得越久，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


夏伯达很善于领会顾允知的意思。他和方德言的私交很好，作为朋友，他给方德言一个建议，处理这件事，要尽快，在处理方式上尽量不要搞大动作，控制住社会舆论，不要让这一事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方德言和夏伯达交流之后，确信顾书记目前很平静，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他给负责这件事的栾胜文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从栾胜文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泼顾佳彤血水的女人已经抓到了，她是纺织百货商场的一名普通售货员，在百货商场平日里并不显眼，家里十分困难，丈夫前年出了车祸，如今还躺在家里，儿子又是个傻子，她之所以用血水泼顾佳彤，是因为听说顾佳彤要把纺织百货商场给买下，她会就此失业，家里唯一的经济收入就要断了，这女人哭着叫，顾佳彤想把她一家往绝路上逼，她恨不能用硫酸泼她。


无论栾胜文怎么问，这女人都一口咬定泼血水是她自己的注意，和其它人没有任何关系。


作为公安系统工作多年的老同志，栾胜文一眼就看出着女人在撒谎。不过这女人意志坚定得很。对栾胜文他们来说，找到这女人对上面就有了交代，至少不用担心领导的埋怨了。

第113章 打的就是你


晚上八点的时候，省委书记顾允知在小女儿顾养养、儿子顾明健的陪同下来到高干病房，不用问，这一定是医院方面看在他的面子上给顾佳彤的特殊照顾，顾允知皱了皱眉头，他最不喜欢子女因为他的缘故而搞特殊化，不过这次他却没有说话。毕竟女儿受了惊吓，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恢复一下心情。


走入病房内，顾佳彤靠在枕头上坐着，双眼盯着电视画面，目光却没有神采，显然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情。


直到顾养养的声音响起，顾佳彤才回过神来，看到父亲，她勉强笑了笑。


顾允知来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顾明健愤愤然道：“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出气，查出到底是谁干的，我弄死他！”


顾允知两道浓眉拧起，从鼻孔里发出沉闷的哼声，顾明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演太过，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边。顾养养咯咯笑了起来，她把果篮放在一旁：“姐，我给你削个苹果？”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吃……”她看了看父亲，然后向顾明健道：“明健，你和养养去外面帮我买份麻辣粉回来，我忽然很想吃。”


顾明健莫名其妙的看着姐姐，顾养养却意识到大姐一定有话想和父亲单独说，连拉带扯得把哥哥拽了出去。


病房内只剩下父女两人，顾允知静静看着女儿，深邃的双目中少有的流露出慈祥和爱恋。


他的目光让顾佳彤感到一阵心酸，顾佳彤的眼圈儿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强忍住眼泪没有掉下来：“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顾允知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他低声道：“一个人想做出一番事业，总会遇到挫折，总会遇到风风雨雨，佳彤，在你们姐弟三个中，你是老大，也是最坚强的一个，我相信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


顾佳彤抿起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顾允知道：“回家吧，去家里住，有弟弟妹妹陪着你，你们说说话，会好一些。”


顾佳彤轻声道：“爸，我明天回去！”


顾允知也没有勉强她，低声道：“闹事的人已经被抓住了，听说是商场的一名售货员，她以为你要把商场拆了，砸烂她的饭碗，断了她的经济来源。”顾允知停顿了一下又道：“无论是做官还是做生意，都要考虑到老百姓的感受，佳彤，以后处理事情一定要慎重。”


顾佳彤点了点头，她小声道：“爸，这件事我不想追究了，算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那女人也不是真心想害我。”


顾允知欣赏地看着女儿，他感觉到女儿的身上有着太多自己的影子。低声道：“好好休息，其它的事情不用多想。”他一直都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纵使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很担心女儿，可他还是把这种关心收藏在内心深处，顾允知虽然没有看到当时发生的具体情况，有件事情却可以断定，那个向女儿泼血水的女人肯定是受人指使，否则她不会将矛头直接指向佳彤。东江纺织百货商场那块地的拍卖程序只不过刚刚启动，就有人用这种方式向他的权威进行挑战，顾允知觉得这件事开始变得有意思了，他倒是要看看在平海这块土地上，到底是谁觉着有向自己叫板的实力？顾允知并没有停留太久的时间，等顾明健和养养买来麻辣粉丝之后，他就起身离开，原本顾养养想留在医院陪姐姐，却被顾佳彤以想清静为理由劝了回去。


顾允知一家离去没多长时间，身在东江的王学海也过来探望顾佳彤。白天顾佳彤被泼血水的时候，他也在现场，目睹了发生的一切，把顾佳彤送到医院后，王学海还是参加了那个动员会，现在过来，一是看看顾佳彤的情绪怎么样，还想把白天的开会情况向顾佳彤通报一下。


顾佳彤望着王学海手中的几盒高档营养品，不禁笑道：“真把我当成病号了？”


王学海道：“习惯了，来医院探望，不买点东西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顾佳彤道：“今天会上怎么说？”


王学海淡淡笑了笑：“都是些毫无实质内容的空话套话，说是公平竞拍，到最后还不得靠关系？真正的竞争还是我们两家。”他所说的另外一家自然指的是梁成龙的丰裕集团。


顾佳彤轻声叹了口气道：“梁成龙准备的是不是很充分啊？”


王学海道：“他准备好了，我们也不差啊。论资金论实力，我们都超过他，对了，今天开会的时候，那帮纺织商场的职工不知怎么听到了消息，全都跑到纺织会堂去闹事。反对纺织局把商场拍卖。”


顾佳彤不觉想起今天被人泼血的一幕，心有余悸的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王学海知道现在并不适合谈论生意，识趣地站起身来：“那你早点休息，竞拍的事情我会跟进，有了进展会及时通知你。”


顾佳彤点了点头，目光却忽然凝滞在房门处。


张扬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的门口，他的表情充满了关切和焦虑。王学海站在两人之间，却没有挡住他们的目光交流，这让身处其中的王学海感到有些尴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不知为何，感到鼻子有些发颤，鼻翼轻轻翕动着，她慌忙把头转向窗外，晶莹的泪水已经在美眸中荡漾，芳心中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


现在的张扬控制感情的能力已经有了很大提升，他首先意识到王学海的存在，微笑着向王学海点了点头道：“王总也在啊！”


王学海这才反应了过来，笑着跟张扬打了个招呼：“张主任，这么巧啊，你也来看顾总？”心中却明白，这厮十有八九是从北京飞过来的，王学海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绝不是表面上那种单纯的合作关系，刚才那一刹那的目光交汇，已经让王学海感觉到自己是这房间中最多余的一个，那感觉叫啥……暧昧，对，他们之间透着那么骨子暧昧。


张扬还是欲盖弥彰的把王学海送到了门外，他并不是真的想送王学海。一来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掩盖他和顾佳彤的私情，二来他是想通过王学海嘴里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学海简明扼要的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和张扬握手告别道：“顾总受了惊吓，应该没多大事！你多开导开导她。”


张扬返回顾佳彤身边的时候，顾佳彤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张扬，张扬慢慢坐了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美眸，有些情不用表达，有些话不用说，顾佳彤感受到了张扬的那份温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对望良久，顾佳彤方才轻声道：“我没事，一切都好了。”


张扬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又放开，低声道：“我饶不了他们！”


“不要，张扬，这件事我不想追究了！”顾佳彤知道张扬的性子，他既然说得出，一定就做得到。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探望顾佳彤。这次来的是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和他的妻子，顾佳彤开始有些后悔了，自己原本想躲在医院里落得清净。却想不到事与愿违，唯一欣慰的是在这里见到了张扬。


张扬也感觉到自己不适合在这里待下去，起身向顾佳彤告辞，顾佳彤在人前很客气地说：“张主任慢走，有事我给你打电话联系！”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在给张扬递暗语。


夏伯达虽然没见过张扬，可是他的脑筋十分灵活，对顾家的事情又特别留心，向张扬多看了两眼。心中大概猜到了几分，可也不能完全对上号。


张扬走出高干病房楼，转身向楼上看了看，远处有三名男子向这边走了过来，其中一人骂骂咧咧道：“真他妈麻烦，这女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害怕别人听到。


一旁一个人叹了口气道：“少说两句，人家老爹是顾允知，牛逼啊！”


“活该有人泼她脏水，麻痹的，怎么没弄硫酸泼她！”其实那几个人说话声音都不大，普通人在这样的距离肯定听不到。可是张大官人耳力非同寻常，将他们的这些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张扬原本就一肚子火，一听这话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那几个人也看到了远处的张扬，顿时沉默了下去，他们也知道这些话不应该被外人听到。


张扬冷冷盯住中间的那名男子，那男子被张扬看得有些发毛，怒道：“看什么看？”


张扬微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毫无征兆的冲了出去。那名男子眼前一花，已经被张扬一个打耳光结结实实搧在了脸上，张大官人重生之后，对打耳光的功夫重点修炼，水准可不是一般，一个耳光打得那男子踉踉跄跄向后连退了数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那束鲜花也掉在了地上，被打的面颊上又痛又热，瞬间已经肿起老高。


他的两名同伴也愣了，谁都没想到这厮是从哪里杀出来的，上来就动手打人，不过这两人反应也是极快，他们几乎同时向张扬冲了上去。


以张扬的身手，岂能让他们夹击成功，一拳一脚又把他们打倒在地，恶狠狠骂道：“麻痹的，你们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这三名男子这才知道张扬为什么冲上来打他们，最先被打的那名男子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扬上去照着他肚子上又是一脚：“管他妈你是谁，揍得就是你！”


这时候又有四道黑影朝这边跑了过来，他们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的。其中一人竟然认得张扬，是上次在李四龙虾城被张扬教训过的大奔。


大奔看到是张扬在打人，嘴角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大爷的，老子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


张扬咧开嘴巴笑道：“看着眼熟，想我了？”


张扬打耳光的那名男子正是丰裕集团的董事长梁成龙，他本不想过来探望顾佳彤的，可他叔叔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打了个电话，询问顾佳彤被泼血水的事件跟他有没有关系。在他坚决否认之后，梁天正又让他前来探望顾佳彤，所以梁成龙才不得不过来，他对这件事是很窝火的。在他看来，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顾佳彤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顾佳彤想利用这件事把他的丰裕集团搞臭，想让他来背这个黑锅。


梁成龙也是高傲惯了的人，顾佳彤被泼事件的的确确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白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很多传言，有人已经将矛头指向了他，说那女人是他唆使的。为此梁成龙被叔叔狠狠骂了一顿，他窝了一肚子火，在自己人面前发两句牢骚也是正常的，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么远都会被人听到。


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和妻子刚巧也从楼上下来，看到张扬打人的彪悍一幕，夏伯达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厮真是嚣张啊，问都不问就把梁成龙给打了，而且是以一打三，这下有热闹看了。


医院保卫科的两名值夜班人员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其中一人已经报了警，省人民医院旁边就有派出所，一会儿功夫警察也来了。梁成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耳光。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捂着脸指着张扬道：“小子，你有种，今天我不让你坐牢，我就跟你姓！”


夏伯达远远站着，他并没有急于走上前去，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这是从顾允知那儿学来的，这样的笑容会给人沉稳镇定，莫测高深的感觉。妻子轻声催促他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夏伯达点了点头，这才走了过去。


前来处理纠纷的警察走到张扬面前：“说说，怎么回事儿？”


张扬笑道：“没啥事儿，他们三个骂我，还想打我，所以就发生了点纠纷！”这厮说谎话已经修炼到一定的境界，面不改色心不跳。


梁成龙怒道：“我来探望病人，他冲出来就给了我一……一巴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梁成龙感到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的两位同伴也是连忙作证。


大奔几个已经混到人群中了，这件事情们不适合继续跟着掺和了。


梁成龙是他主子，张扬的厉害他确实亲身体会过，那次的印象太深刻了，人家这种层次的争斗根本轮不到他插手，话说，他想插也没那个能力啊。


梁成龙看到了夏伯达，仿佛看到救星一样迎了过去：“夏主任，你来得正好，刚才的事情你看到了吗？”


夏伯达一脸错愕地看了看梁成龙：“小梁啊，怎么回事？你脸怎么了？”


梁成龙一肚子的郁闷和委屈，他以为夏伯达并没有看到刚才的情况。叹了口气道：“遇到了一个神经病。”他拿起电话，迅速拨打了白沙区公安局局长曾武行的电话，他已经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在张扬身上找回面子。


夏伯达向妻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向停车场走去。


前来处理纠纷的警察开始询问张扬：“姓名！”


“张扬！”


梁成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他只是觉着这个名字很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白沙区公安局长曾武行从梁成龙的嘴里知道打他的是张扬，马上就感觉到麻烦来了，他真是想不通，张扬这厮是不是跟白沙区过不去，每次在东江闹事都要跑到自己的辖区，不过这次他打的是梁成龙，东江市委书记的亲侄子，这事情他就是想敷衍也无法敷衍过去。话说就算出了什么事还有梁书记在那里撑着，想到这里曾武行也就有了主意。


张扬很配合的提供了资料之后，向那名警察道：“我可以走了吧，有事情以后再联系，我手机随时都保持畅通！”那小警察看到现场情况并不严重，虽然有纠纷，但是并没有伤害事件发生，总不能把他们全部拘留，正想劝解他们私下调解的时候。


梁成龙把电话交给了他：“你们曾局的电话！”


那警察接完电话，态度马上就变了，指着张扬道：“你跟我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张扬从他突然改变得态度就知道梁成龙找人了，冷笑道：“凭什么我跟你去调查，纠纷是双方的事情，就算去派出所也应该一起去！”


“你打人还有理了？”小警察接到局长的电话腰杆自然硬了许多，他的声音也大了以来。


梁成龙不无得意地看着张扬道：“你他妈死定了！”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谁都没有想到张大官人会在这种时候出手，当着警察的面，当着这么多围观者的面结结实实给了梁成龙一个耳光，这次打的是右脸，打得梁成龙原地转了一个圈，捂着脸懵在那里，然后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样冲了上去，成功人士也是人，这一刻什么风度，什么仪表都顾不上了。麻痹的，我跟你拼了。


只可惜这种近身搏斗实力决定一切，梁成龙的实力和张扬相差太远，张扬抬起一脚又把梁成龙踹倒在地上。


负责处理这件事的警察一看急了。他抽出电棍照着张扬的后腰就捅了过去，张扬身手何等的敏捷，躲过他的袭击，一拳就把警察给击倒在地。


那警察捂着嘴巴，含糊不清道：“你敢袭警……”


最后还是白沙区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亲自来到现场才平息了这场闹剧。栾胜文原本不想过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可考虑到这件事闹大了倒霉的不仅仅是局长曾武行，甚至整个白沙区分局都要被牵连进去，所以他最后还是过来了，处理这件事情也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他和张扬打过几次交道。


梁成龙的态度很强硬，他一定要告张扬，栾胜文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的前提下，还是找双方询问了一下情况，梁成龙所说的一切应该是属实的，从了解情况来看，张扬挑起了这场争端，这厮的性情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意外。


栾胜文对张扬的态度很友善，因为他清楚张扬的背景，这两个人他谁也得罪不了，他叹了口气道：“小张主任，为什么打人啊，有矛盾可以说出来嘛，看看能不能解决。”


这话的时候，梁成龙也把目光投向这边。


张扬大声道：“他侮辱顾佳彤，他说怎么没用硫酸泼她，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打？”


栾胜文内心咯噔一下，梁成龙的目光显然有些慌张，他并没有想到张扬真的听清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这种话，他说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栾胜文是多年的老刑警，他的目光何等老辣，从梁成龙稍纵即逝的惊慌已经猜到，梁成龙十有八九说过这番话，心中暗骂梁成龙缺德，说这种话，活该他挨打。


梁成龙是铁了心要追究张扬的责任，可他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又接到了叔叔的电话，梁天正这次没有骂他，只是低沉的说了一句：“别闹了！”


顾允知还是从夏伯达的口中知道了发生在医院内的这场纠纷，夏伯达并不清楚当时梁成龙说了什么让张扬表现得如此愤怒，不过他知道梁成龙肯定说了对顾佳彤不敬的话，张扬是为顾佳彤出头的。


夏伯达原原本本的将自己了解的一切告诉了顾允知，顾允知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夏伯达的预料之外，他低声道：“张扬打了梁成龙耳光啊！梁成龙的嘴巴很坏吗？年轻人真是冲动，呵呵……”他居然笑了两声，然后道：“东江的警察是不是闲着没事做？该查的事情不查，整天都把精力集中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年轻人发生点摩擦很正常啊。”顾允知这番话中偏袒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别说是夏伯达，就是外人也能够听出他已经表达出要回护张扬的意思。


夏伯达低声道：“要不我给方德言打个电话？”


顾允知忽然有些生气：“打电话，打电话，打什么电话？不明白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说完他就狠狠挂上了电话。


夏伯达愣了足有一分钟，他才醒悟过来，老板这次是真生气了，他可不是因为张扬的事情生气，他气的是女儿被人泼血水，女儿受了委屈。表面上顾书记宽宏大度，可他骨子里是个极护犊子的人，他嘴里说不追究，可这件事要是没有一个满意的交代，只怕很多人都要倒霉。


夏伯达这才给方德言打了一个电话，他和方德言之间私交很好，用不着太多的废话，直截了当的说：“张扬是顾书记的人，这件事你督促白沙区分局公平处理。”


方德言今天已经被顾佳彤的事情折腾的够呛，想不到晚上张扬又来这么一出，他的悟性也不差，张扬把梁成龙打了，顾书记明确表示要罩着张扬，也就是说，他们只要追究张扬的责任就是跟顾书记作对，这件事曾武行已经向他汇报了，理亏的是张扬，被打的是梁成龙，不追究张扬的责任就是袒护张扬，袒护张扬就意味着得罪梁成龙，得罪梁成龙就等于得罪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方德言这个纠结啊，不过他分得清你东江市委书记再大也大不过平海省委书记，今天不是我想欺负你。是咱们大老板要欺负你，你他妈别怨我。为了谨慎起见，方德言还是给梁天正打了一个电话。


梁天正接到方德言电话之后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侄子梁成龙和顾允知的女儿顾佳彤在竞争东江纺织百货大楼那块地皮他是知道的，不用问他是站在侄子这一边的，不单单因为他们是亲叔侄，更因为梁成龙的丰裕集团一直都在从事房地产生意。而顾佳彤过去都是在做办公用品，忽然间对地皮感起了兴趣，手伸得太长，直接伸到了他的地盘上，这事情干得有些欺负人。听说顾佳彤被泼的时候，他也怀疑到了侄子，可梁成龙矢口否认这件事跟他有关，梁天正对这个自己一手抚养成人的侄子还是信任的，他相信梁成龙不会对自己撒谎。


让梁成龙去探望顾佳彤是梁天正的意思，他只是不想侄子被误会，却没想到这探望的途中又发生了这件意外。真正让梁天正感到郁闷的是顾允知的态度，从方德言无奈的语气中他理解到，顾允知要罩着张扬，这意味着，顾允知对他和他的侄子有了看法，搞不好顾书记甚至将女儿被人泼脏水的事情算在了他们爷俩头上。梁天正在心底深处以为顾允知已经老了，再有不到两年，这个纵横平海政坛多年的老将就要彻底退出，身为东江市委书记，平海省常委之一的梁天正无疑是这个位置有力的竞争者，在平海省十三位常委中，他是呼声仅次于许常德的二号继任者。和许常德相比，他所欠缺的只是资历，论政绩，论年龄，论背景。任何一方面他都不会比许常德差。在顾允知利用清台山旅游开发事件把江城搞得风声鹤唳的时候，明眼人都看出这场政治运动所指的目标就是许常德。


梁天正作为一个旁观者，内心中是喜悦不已的，大老板搞许常德，等于为他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自己就多了一份入主平海的把握，虽然他和顾允知的关系一般，可他始终坚信自己上位与否，连顾允知都无法掌握。但是顾允知身为现在的平海省委书记还是拥有相当影响力的，梁天正虽然不怕他，可是也不想过早的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乎意料，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和顾允知之间会因为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事件联系到一起。


梁天正让梁成龙当场示弱的原因很复杂，一是在大老板的强势面前退避三舍，表示忍让和尊重，二，在北京他已经听说了张扬的一些事情。假如张扬真的是罗慧宁的干儿子，那么侄子和张扬闹翻显然是不明智的事情，看在文家的面子上，他也要忍下这口气。

第114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梁成龙从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被人打了，最后还要忍气吞声的不了了之，可是他向来都听叔叔的话。叔叔让他这样做，就一定有这样做的道理，他充满怨毒地看了张扬一眼，带着一帮手下离开。


张扬笑眯眯看着梁成龙的背影，耳边却响起栾胜文的叹息声：“小张主任，下次在闹事麻烦你去别的区，我算怕你了。”


张扬笑道：“栾局长是东江公安系统的明星，除了你别人我都信不过，我在你这区闹事都闹出感情了。”


栾胜文心中暗道：“谁遇到你谁倒霉。”他示意周围的警察收队走人，向张扬低声道：“梁成龙是梁书记的侄子。”


“梁书记蛮会做人的，怎么他侄子那么混蛋，麻痹的，一点口德都没有。”张扬想起刚才他说顾佳彤的话，恨得还牙痒痒的。


栾胜文道：“顾佳彤的事情查清了，是纺织百货商场的一名女工干的，这件事跟其它人都没有关系。”他知道张扬和顾佳彤的关系很好，这次张扬出手打人也是因为听到梁成龙背后诋毁顾佳彤的缘故，所以特地向张扬解释。


张扬这才知道栾胜文负责顾佳彤的案子，搂着栾胜文的肩膀打听了一些具体的情况。从栾胜文的口中知道，警方已经暂时把肇事的女人给放了，顾佳彤也表示不会继续追究这件事。


关心这件案子的不仅仅是张扬，顾明健身为顾佳彤的弟弟，对这件事也是异常关心，他想获知情况的途径就是他的表哥保和县公安局长张德放。


张德放在平海公安系统内人脉极广。他已经打听到泼顾佳彤血水的女人叫李爱玲，连家里的门牌号码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张扬在医院打梁成龙的这会儿，张德放和顾明健找到了李爱玲的家门口。


因为顾佳彤明确表示不再追究这件事，李爱玲已经暂时被放回家了。现在正在家里做饭呢，她的傻儿子在门前摆弄着砖头，嘴里还哼着儿歌。李爱玲想起白日里的事情，心中仍然一阵阵的害怕，她一边做饭一边抹泪，门外忽然传来傻儿子的惨叫声。


李爱玲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冲了出来，却见门外站着一名警察还有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正抬脚踢着她的傻儿子，李爱玲发疯的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儿子，尖叫道：“你们干什么？他是个傻子！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他……”


打人的正是顾明健，顾明健望着眼前的女人，冷笑道：“欺负他？你他妈往我姐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后果？”顾明健抬脚照着李爱玲狠狠踢了过去，娘俩紧抱在一起，李爱玲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这件事原本就是她贪钱做错了，受惩罚的应该是她。


张德放知道顾明健虽然看起来文弱，可下手却是极狠，生怕他掌握不住尺度，真的闹出什么事情。上前拉住他，低声道：“别忘了咱们来的目的！”


顾明健经他提醒这才冷静下一些，手指李爱玲骂道：“你他妈今天给我老老实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不然我每天都来揍你的傻儿子一顿。”


“妈……他……他要打我……”


李爱玲抱着儿子，眼泪无声流下，她能做的只有用力抱紧了儿子。


顾明健骂道：“操你妈的，不说，行，今天我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明健，住手！”


顾明健和张德放都是微微一怔，他们抬起头，看到张扬举步走了进来。顾明健皱了皱眉头，上次在江城发生的事情让他一直耿耿于怀，把那件事都归咎到张扬的身上，认为是张扬告密，才会被老爷子知道。姐姐上午发生的事情，这厮当天就从北京赶了过来，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顾明健别的事情糊涂，一点精气神全都用在研究男女关系上了。他对张扬自然没有多少好脸色，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反倒是张德放显得更热情一些，笑着迎了上去：“张扬，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张扬友善的笑了笑：“恰巧路过这儿，顺便看看！”这话说得实在太虚伪，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恰巧从这儿经过。张德放低声解释道：“这女人就是泼佳彤姐的那个。”


张扬点了点头，他蹲下身去。掏出手绢为李爱玲的傻儿子擦去唇角的血迹，低声叹了口气道：“你是李爱玲，看你的家庭情况很困难吧，儿子傻，丈夫又瘫痪在床，很需要钱吧？”


李爱玲不知他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咬着嘴唇，诚惶诚恐的看着他。


张扬道：“虽然钱能够解决一些事情，可有些钱是不能收的，拿了这些钱，麻烦会源源不断地找上你。说不准你的家人会因为这笔不义之财而遭到不幸，我知道你是为了家里好，可无论怎样昧心钱都不能拿，你不怕遭报应，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儿子和丈夫？”他的这番话软中带硬，字字句句都击中了李爱玲的内心深处，李爱玲刚刚目睹儿子被打。现在又听到这番话，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她哭喊着道：“我……我……错了……那两万块，我不要了，都是他们让我干的，我……我根本就不认识顾小姐……”


张扬和张德放对望一眼，张扬低声道：“知不知道是什么人让你干的？”


李爱玲抹干眼泪道：“我听他们谈话，好像是提到梁总，梁总的……”


顾明健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他！”他马上把这笔账算在了梁成龙的身上。


张扬站起身来，他冷冷向李爱玲道：“钱你留着花吧，我们过来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那种事情不可以再做，否则你一定会家破人亡！”这句话充满了逼人的杀气，吓得李爱玲面孔顿时失去了血色。


三人返回张德放的警车上，顾明健怒道：“我绝饶不了梁成龙那个瘪三！”


张扬却笑了一声道：“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顾明健不满地看着他，他越来越讨厌张扬这种故作高深的样子，好像他凡事都比自己强，明明年龄比自己还要小，非要装出一幅沉稳老道的样子。


张德放低声道：“张扬，你怎么看？”


张扬道：“李爱玲的背后有人指使肯定是真的，不过你们想想，假如这件事是你们自己去做，谁会傻到把自己的姓名给透露出来？除非这个人根本是故意所为。”


顾明健听到张扬这样说也觉着有些不对，皱了皱眉头道：“难道有人想故意挑起我们两家的矛盾？”


张扬道：“很有可能，不过我敢断定，这件事肯定不是梁成龙干的。”


顾佳彤第二天一早就返回了宁静路9号的家中，因为是周日，顾允知也没有上班，陪着小女儿顾养养在院落中打着羽毛球，顾养养虽然双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可小幅度的运动已经很自然协调，她一边回球一边发出欢快的笑声。


看到顾佳彤走了进来，父女二人停下运动，顾允知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水道：“佳彤，要不要陪我打一会儿？”


顾佳彤笑了笑，接过妹妹手中的球拍，和父亲在晨晖下打起了羽毛球。


顾养养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瓶水，一边喝一边看着他们的对练。


顾允知看到女儿今天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心中暗暗高兴，一个有力的扣杀，羽毛球划出一道银亮的轨迹向对面飞去。


顾佳彤惊呼一声，抢步想要救球，却已经晚了，她气喘吁吁道：“爸，你球打得还是那么好！”


顾允知一边擦汗，一边走到顾养养的身边从女儿手中接过一瓶水，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这种时候来登门的往往都是老熟人，老朋友。梁天正和妻子一起走了进来，他们穿着运动服，梁天正的手中还拿着一把剑，好像是晨练刚刚回来，他笑容可掬道：“顾书记，这么早打扰您不算冒昧吧！”


顾允知对他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意外，笑着点了点头道：“在和女儿打羽毛球呢，你来得刚好，很久没和你下棋了，回头陪我杀两盘！”


梁天正笑着点头，他不忘解释道：“我本想一早去看佳彤，想不到刚才经过门前的时候看到佳彤的汽车，所以就赶过来了。”


顾允知从脖子上取下毛巾，向小楼内走去：“你们先聊着，我去冲个澡！”


梁天正笑得还是一如往常般真诚。可心中却咯噔一下，人家这是在晾他啊。他悄悄使了一个眼色，他妻子走到顾养养身边，陪着顾养养聊起了家常。


梁天正向顾佳彤道：“佳彤，要不叔叔陪你打几球？”


顾佳彤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了，刚陪爸打完，累了！”


梁天正吃了个软钉子，心里开始感到憋屈了，这父女俩也太他妈欺负人了，老子诚心诚意的上门探望，我虽然是你顾允知的下级，可我好歹也是个副省级，你怎么都应该给我留几分颜面，不过梁天正的修为也非同一般，虽然受挫，可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的表露，微笑道：“佳彤啊，没事吧？”


顾佳彤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场面顿时显得有些尴尬，梁天正越是想跟她聊上两句，几次主动引起话题，可顾佳彤要么不说，要么就是一句话，让梁天正的话题很难进行下去。就这样熬了半个小时，总算等到顾允知冲澡出来，顾允知也没有招呼他们两口子进屋做的意思。来到外面的梁天正的身边坐下，微笑道：“大清早的，你登门来该不是为了公事吧？”


梁天正恭敬道：“顾书记，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佳彤，听说她昨天受了点惊吓。”


顾允知笑道：“没什么事，谢谢你的关心了！”他话锋一转，忽然道：“你侄子没事吧？我听说他昨晚在医院被人打了？”


梁天正暗骂顾允知明知故问，心说，没有你在背后撑腰，他张扬一个小小的副科敢这么放肆啊？他心里虽然不舒服，可脸上却还要堆着笑：“年轻人脾气都冲动了点，说开了就没事了。”


这时候顾明健从小楼上下来了，看到梁天正，他点了点头，然后向父亲说了声要出门。


梁天正笑道：“这么早就出门啊，明健很上进啊。”


顾明健因为姐姐的事情对梁天正一家都产生了反感，他阴阳怪气道：“现在不流行上进，流行的是耍手腕，不懂得点手腕还做不成什么大生意。”


梁天正哈哈大笑：“明健的话很有哲理嘛！”


顾明健道：“我看丰裕集团的梁成龙就很聪明，很懂手腕。”


梁天正这会儿真的有些坐不住了。他咳嗽一声。


顾允知瞪了儿子一眼：“还不出去，留在这儿耍什么贫嘴？”


梁天正笑道：“我就喜欢年轻人身上的这股子闯劲，佳彤，说你也对东江纺织百货的地皮感兴趣，有机会把计划书给我看看。”


顾佳彤直言不讳道：“我的确曾经想开发那块地，不过现在有些打退堂鼓了。”


连顾允知都有些奇怪地看着女儿。顾佳彤道：“我感觉自己并不适合房地产这个行业，打算退出去！”


顾佳彤说出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张扬那里她知道有人在背后指使李爱玲向自己泼血水，李爱玲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指出幕后的指使人姓梁。和张扬的观点相同，顾佳彤也认为这栽赃十分的蹩脚。极有可能是有人在从中挑唆，想用利用这件事引起她和梁成龙的矛盾。让她和梁成龙在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皮的竞争白热化。顾佳彤在心底考虑过这个幕后的指使人究竟是谁？她甚至想到了王学海的头上，为了坚定自己拿地的信念，彻底和梁成龙对立，王学海也有可能做出。


梁天正走后，顾允知满怀深意的看弄女儿，低声道：“真的打算放弃了？”


顾佳彤笑了笑：“爸爸不是常跟我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我退出不代表放弃！”


顾允知仿佛重新认识女儿一样：“你长大了！”顾佳彤之所以决定退出是因为张扬的建议，张扬认为顾佳彤之所以被推到风口浪尖全都是王学海的原因，王学海一心想借用顾允知的影响力，他和顾佳彤之所以能够合作。全都是看在利益上，可随着合作的加深，顾佳彤发现王学海对利益的渴求过于强烈，他想要获得顾佳彤的助力，却又缺乏诚意，昨天的事件发生之后，顾佳彤开始怀疑到王学海。对他开始产生了警惕的心理。


张扬一直都不喜欢王学海这个人。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分析问题。认为王学海是最可能策划这件事的人，他想利用这件事将顾佳彤套牢在自己的这条船上。


张扬之所以建议顾佳彤退出来。是因为他不想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顾佳彤身上。如果一切都是王学海在幕后策划，那么证明王学海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在这种时候，恰恰有一个人找到了张扬，这个人就是盛世集团的方文南，方文南经营的生意很广，东江纺织百货商场拍卖事件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虽然有心参与，可是听说内情之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以他的人脉想要从丰裕集团手中抢的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他也是在顾佳彤被泼事件后，知道顾佳彤也参与了这块地的竞争，顾佳彤的背景和生意范围他很清楚，知道顾佳彤从未涉足过房地产业。于是想到顾佳彤的合作者，最终查到了王学海的身上，因为过去曾经和王学海发生过一些生意上的来往，方文南对此人的资料掌握了不少。知道王学海是个靠融资起家的人物，王学海的每一笔投资都是经过多方筹集得来，他习惯于空手套白狼的经营，说白了就是一个大的皮包公司，这次王学海参与竞拍是打着港资公司的名义，他的资金来路很复杂。


方文南通过和王学海的对比。他开始动了参与这件事的心思，和王学海不同的是，他今日的财富是靠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打拼出来的。他拥有相当的财力，假如这次的地皮位于在江城，他会有很大的把握拿下，可在东江，他虽然有些省城的关系，毕竟无法和梁成龙顾佳彤这些有背景的官宦子弟相提并论。唯一可行的就是合作，既然王学海能够找到顾佳彤合作，他一样也可以。


方文南想到了张扬，让方文南惊喜的是，张扬居然身在东江，而且张扬听说方文南的动机之后，马上促成了他和顾佳彤的见面。


方文南在水上人家订了位子。邀请张扬和顾佳彤共进午餐。


当顾佳彤的奔驰车出现在水上人家停车场，方文南不觉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他想起了和张扬相识的经历，正是张扬一手把顾明健引导了那场冲突之中，让他的帝豪盛世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停业整顿，而他最后也付出了一辆奔驰和二十万的医药费，顾佳彤现在开的这辆奔驰车就是他赔偿的那辆。


不过今天是张扬开车，他体谅到顾佳彤刚刚经历了被泼事件，心灵上的创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所以处处都体现出关爱，这种小事也不让顾佳彤去做。


方文南主动走向奔驰车，为顾佳彤拉开了车门，顾佳彤笑道：“方总太客气了！来东江我是主人，今天应该是我做东才对。”


方文南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实不相瞒，今天我是有事情求顾总。”他说话直截了当，毫不隐瞒今天和顾佳彤见面的目的。张扬一旁道：“别总啊，总啊的，合着你们都是财主就我一贫下中农。眼里没我是不是？”


方文南哈哈大笑，走上来和张扬热情地握了握手：“你张主任到那里都是出类拔萃光彩夺目，不过可惜今天顾总的光辉更加耀眼，所以我有些怠慢了。”


张扬叹了口气：“方总生意做的好。想不到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流。这种恭维话我就说不出口。”


顾佳彤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厮的嘴巴真是可恶。


方文南将两人请入订好的包间。张扬又见到了老熟人苏小红，发现方文南和苏小红的关系真是不错。到哪儿都把这个情人兼秘书带着，工作生活两不误。工作他是看在眼里了，至于生活啥的，他还没有见识过。


苏小红知道今天的场合很正式。所以表现出少有的矜持，几人坐下后。方文南让人上菜，他点的是最高标准的套餐，顾佳彤摇了摇头示意不用那么隆重，让人拿来菜单自己选了几个可口的小菜，酒选的是窖藏三十年的茅台，这主要是为张大官人准备的，方文南和顾佳彤都很少喝酒，苏小红自从上次见识过张大官人的酒量后，也是断然不敢向他挑战了，今天喝酒也格外文雅。


因为张扬之前已经和顾佳彤说过方文南的动机，所以方文南也没有绕弯子的打算，酒过三巡，轻声道：“据我子解，这次顾总和王学海合作拿地，合作开发，我想冒昧的问一句顾总对王学海其人了解吗？”


顾佳彤微笑道：“他给我看过公司的资料，可以证明他的资金很充裕。拥有拿下这块地皮的实力。”


方文南毫不留情的揭穿王学海道：“我过去跟他合作过，王学海此人关系很广，但是他的实力只能是一般，此人做生意喜欢投机冒险，如果你了解他的商业历程和过去的经商手法就会发现，他从不做长线投资。喜欢短期获利，在投资地皮方面有过多次的先例，每次都是利用优秀甚至完美的计划书打动地皮的拥有者，获得地皮后，会炒卖地皮进行全部或者分割出售。”


顾佳彤皱了皱眉头，她并不了解这些事。


方文南向苏小红使了个眼色，苏小红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放在顾佳彤的面前，这上面记录着过去王学海炒卖地皮的案例，顾佳彤越看心里越是沉重。


方文南道：“他这次用来投拍地皮的嘉德公司也只是一个空壳，王学海最擅长的就是融资，嘉德在香港注册，他可以利用优秀计划书获得多方投资，这些钱的来源很复杂。我不相信他会突然转变性情改做长线。咱们经商者的手法都有定式，如果习惯了某种方式，很难改变，这就是行事风格。”


顾佳彤笑了笑，合上那份文件道：“方总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方文南道：“既然是合作，肯定是建立在双方都能够获得利益的基础上，我不知道王学海承诺给顾总的条件怎样，这里有我做好的开发计划书，还有一份合作方案，顾总可以看看！”


苏小红将开发计划书和合作方案送了过去。


顾佳彤很仔细地看，足足看了十五分钟方才抬起头来，轻声叹了口气道：“我不否认方总的计划书做得很好，而且你的条件真的很有诱惑力。”方文南的开发计划中已经将顾佳彤算在其中，而且他提供给顾佳彤的份额是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只要顾佳彤加入他的计划，以后的利益将会平分，当然前提是顾佳彤也要投资，投资额必须占总投资的百分之三十。这是为了确保顾佳彤全心全意的投入到这件事中，也是双方获得信任的保障。


顾佳彤道：“让我考虑一下，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顾佳彤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考虑好了，在回去的路上，她向张扬道：“王学海的资金来路的确有些问题，我调查过他，像方文南所说的那样，王学海习惯于做投机生意。”


张扬低声道：“你是不是怀疑他策划了那件事？”他所指的就是顾佳彤被泼血水的事件。


顾佳彤温婉笑道：“我没有证据，这件事我也不想追究，不过这事情倒是有个好处，让我意识到我并不适合站在台前。”


张扬道：“方文南有实力，你不妨考虑一下。”


顾佳彤笑道：“你是不是收了方文南的好处？怎么老替他说话？”


张扬道：“我不喜欢王学海那人，感觉太精明太狡猾，跟这种人合作有点与虎谋皮的味道，稍不小心，你就会被他给坑进去。”


顾佳彤陷入沉思之中，她也在担心王学海的资金来路问题，上次清台山旅游开发事件已经给她提了一个醒，虽然父亲并没有明确介入她的事情，可她真想拿下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还是要靠老爷子的影响力，如果资金方面出了类似的麻烦，或者王学海没有长期投资的打算，以后都会对老爷子的官声造成巨大的影响，为人子女不可以给父亲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让顾佳彤动心的不仅仅是方文南的实力，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方文南的盛世集团是平海本地企业。他出来竞拍地皮理应获得政府的支持。而方文南的计划书也充分表达出了他的诚意，顾佳彤投资百分之三十，可以获得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这种利益对等划分是公平的，比起王学海，方文南也慷慨了许多。


张扬微笑道：“我有种感觉，你一定会和方文南合作！”


顾佳彤风情万种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好像越来越了解我，在你面前，人家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张大官人的定力在顾佳彤娇滴滴的风情下顿时土崩瓦解，他的手探到顾佳彤的秀腿之上，顾佳彤啐道：“小心驾驶！”


这时候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这厮想去拿手机，却被顾佳彤一双笔挺的玉腿紧紧夹住，费了好大力气方才把手拔出来，可拿起电话对方已经挂断了，张扬看了看号码，居然是楚嫣然的，他回拨过去，又处于占线之中，连续几次总算打通了电话。


听筒中传来楚嫣然焦急的声音：“张扬！”张扬嗯了一声，有些心虚的看了看身边的顾佳彤，方才轻声道：“嫣然！”


楚嫣然的哭声在电话中传来，张扬顿时紧张了起来：“丫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快说，谁欺负你了？”


楚嫣然抽抽噎噎道：“我……我外公他突然中风了，你快来，你快来帮帮我……”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的表情显得极其沉重，他了解楚嫣然对外公的感情，楚镇南这次肯定病得不轻，否则楚嫣然也不会这么多天不跟自己联系，突然放下矜持找上了自己。


张扬转身看了看顾佳彤，顾佳彤表面上虽然平静自如，可内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不舒服，她知道自己是在吃醋，可顾佳彤又提醒自己，不该过多的给张扬压力，想和张扬继续走下去，永远地走下去，就不该干涉他的感情，想起自己是个有夫之妇。她也没有资格干涉，可失落之中隐隐又有些伤心，她还是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感情，顾佳彤柔声道：“有事？”


张扬点了点头，从顾佳彤的美眸深处他还是察觉到她内心的感触，张扬的大手轻轻握住顾佳彤的纤手。轻声道：“嫣然的外公突然中风了。她让我过去帮忙！”


顾佳彤的嘴唇完成一个温婉的弧形，轻声道：“快去吧，开我车过去，千万不要耽搁了。”她越是表现得如此温婉大度，张扬的内心中反倒更感觉有些歉疚，顾佳彤这两天也是需要她安慰的时候，可他却又无法在她身边陪她。


顾佳彤从张扬复杂的表情已经猜到他的心中所想，摇了摇他的手腕道：“去吧，我没事，在家里有这么多人陪我，嫣然是个好女孩……”


从平海省城东江到北原省城静安。直线距离大概在五百公里左右，张扬把顾佳彤送到了宁静路9号的家中。顾不上休息就回到酒店取了行李，直奔静安而去。


楚镇南是参加部队的一场酒会后突然发病的，他的性情豪爽，平日里很少喝酒，这次因为看到老部下。一时高兴就多喝了两杯，谁成想回来的路上就发生了中风，现在正在北原军区总院接受治疗。


张扬在当晚九点抵达了静安。在和楚嫣然联系后，他直接来到了军区总院。


楚镇南的警卫员小陈站在门口等着他，看到东江牌号的奔驰车开过来。慌忙伸手挥舞着，张扬在他面前停下，落下车窗，上次他前往梦仙湖拜访楚镇南的时候曾经见过小陈。所以还是有印象的，他笑道：“你好，楚嫣然呢？”


警卫员一脸严肃道：“她在陪首长！”


“带我过去看看！”


楚镇南住在高干病房，门外已经有十多名身穿军装的将领等候在那里，这些人都是北原军界的头面人物。张扬认出其中之一是静安军分区政委洪长武，这帮将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毕竟老首长是因为跟他们喝酒才突然中风的，可以说他们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张扬刚刚来到病区大门前，就看到楚嫣然从病房中走出，小妮子穿着红色皮夹克，深蓝色牛仔裤，黑色长靴，她刚一出门那群军官就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道：“嫣然，怎么样？”


楚嫣然柳眉倒竖，美眸圆睁，目光逐一扫过他们道：“你们明明知道我外公血压高还让他喝这么多？都给我听着，这次他老人家要是出了任何事我都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那帮军官一个个都满面惭色的垂下头去，仿佛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般，楚嫣然就像他们的老师。


张扬远远站着，忽然感觉到身后响起脚步声，转身看了看，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四方脸，剑眉朗目一脸正气，张扬看他的时候，他向张扬笑了笑，目光也望向远处正在训斥那帮军官的楚嫣然，仙的目光十分的复杂，掺杂着关切和慈爱。


一旁的警卫员小陈看到这名中年人微微愣了愣，还是低声道：“宋书记！”


这位中年人正是楚镇南的女婿。楚嫣然的父亲宋怀明，宋怀明是现任静安市市委书记，北原省常委。北原省副省长，现年四十三岁，也是北原省常委中最年轻的一位，他的仕途被长期看好。宋怀明知道楚镇甫中风的消息也很晚，在开完静安市四套班子会议后马上就赶了过来，他并不认识张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儿的身上。


楚嫣然不经意回眸方才发现张扬的存在，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知道自己刚才怒斥那帮叔叔伯伯的情景都让这厮看了个清清楚楚，可她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的时候，脸上刚刚露出的一丝笑意顿时收敛，俏脸笼上一层严霜。


张扬并不知道这个身边的人就是楚嫣然的父亲，他走过去，关切道：“丫头，你外公没事吧？”


宋怀明跟在张扬的身后走了过来。听到他对女儿亲切地称呼，眉头微微皱了皱，不用问，这小子和女儿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可他之前并没有听说过女儿有男朋友，看来自己对女儿的关心还是少了。


宋怀明道：“嫣然，你外公怎样了？”


张扬不由得转身看了看他，楚嫣然咬了咬樱唇并没有理会父亲，而是向张扬小声道：“你跟我进去看看！”


宋怀明对女儿冷淡的反应早有准备。他本想跟着进入病房，却被楚嫣然伸手拦住：“你回去吧，外公不想见你！”


那帮坐在外面的军官一个个深表同情地看着宋怀明，他们挨骂，这位市委书记在女儿的面前一样吃瘪，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楚嫣然关上房门，把父亲拒之门外。


宋怀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候静安军分区政委洪长武走上前来，招呼道：“宋书记来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和洪长武一起走向通道的另外一边。


洪长武是静安市常委之一，和宋怀明的私交一直都很好，这些年来他试图帮助调节一下老首长和宋怀明之间的关系，可几次努力都没有取的任何的进展，反倒是被老首长骂了几顿，踢了几脚。洪长武深表同情地看了看宋怀明，低声道：“我们也没怎么劝老首长，他自己非要喝，这一高兴，嗨！”


宋怀明对这位老岳父的脾气再清楚不过他苦笑道：“他就是那午脾气，想做的事情，别人根本拦不住，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年纪大了，没有一年半载的是无法恢复正常了。”


宋怀明道：“老爷子是个急性子，让他躺在床上这么久，他肯定要发疯了。”


“谁说不是啊，不过……哎，张扬不是来了吗，那小子应该有些办法。”


“张扬。”


洪长武点了点头：“跟嫣然一起进去的那个小伙子，听说是春阳黑山子乡计生办主任，上次老首长的腰疼病就是他给治好的，老爷子很欣赏，”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嫣然跟他的关系好像有点不一般。”


宋怀明何等人物，从洪长武这颇具暗示的言辞上已经领会到了，这个叫张扬的小子极有可能是女儿的男朋友，不过宋怀明实在想不通，女儿怎么会认识一个乡镇计生办的小干部？


两人说话的时候，又有人赶到了，其中就有荆山市公安局长谢志国夫妇，他们和宋怀明都是老熟人。其实除了楚镇南这个老司令摆出和女婿老死不相往来的劲头，他的那些部下多数和宋怀明的关系不错，宋怀明的为人和口碑很好，他的执政能力也很强，自从担任静安市委书记以后，静安从过去北原省经济第三一跃成为龙头老大，成为省内名副其实的经济政治中心。


宋怀明虽然平时很少和女儿见面，可是他仍然通过各方途径关心着女儿的一举一动。他和谢志国夫妇打了个招呼，几人在那里开始谈论起楚镇南的病情。


楚镇南虽然发病，可是精神头还是不错的，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嚷嚷着要回家呢，他怒道：“妈的个八字。我没什么病，让我躺在这里干吗？老子枪林弹雨都经过，这点小毛病根本难不住我，歇两天就好了，嫣然，嫣然，快给我办出院手续。”


楚嫣然和张扬一起走入病房。听到外公的叫声，楚嫣然怒道：“老楚同志，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这么大人了跟个孩子似的，是不是真想折腾出毛病，明天把所有人集合起来看你盖国旗？”


楚镇南瞪大了眼睛：“你是我孙女，居然这么咒我，你有没有良心啊！”他这才看到楚嫣然身后的张扬，仿佛看到救星一样兴奋起来了。叫道：“神医，张扬，哈哈！你来了，我有救了，哈哈，快，快，给我扎两针！”


楚嫣然嗔道：“医生都说了你不能太兴奋，老实点！”


楚镇南委屈的看着外孙女儿，似乎在委怪她在外人面前也不给自己面子。


张扬来到楚镇南身边坐下，抓起他的右手，楚镇南有些焦急道：“我的左半边身体都麻了，手臂，大腿全都使不上力量。”


张扬笑道：“老首长，你真当我是无所不能的神医啊！”他切了切楚镇南的脉搏，心中很快就有了回数。楚镇南这次的中风症状来的很突然。不过病情较轻，仅见肌肤麻木，口眼歪斜，言语塞涩，半身不遂，并没有出现神志障碍。脉相偏滑，舌苔白腻，种种迹象表明楚镇南的中风属于中风的中经他症状，治疗应以化痰开窍为主，取穴人中丰隆三阴交太冲，用针应该以泻法为主。


张扬探查完楚镇南的病情，心中已经有了回数，微笑道：“您老也别心急，先调整巩固一下，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过来给你用针！”


楚镇南是个急性子，一听还要等到明天顿时就有些着急了：“早一天晚一天还不是一样，我忍得住，你只管给我扎针。”


楚嫣然怒道：“你是医生还是人家是医生？张扬从东江赶过来，还没有吃饭呢，你要不要人活啊？”


楚镇南心理极不平衡的看着外孙女：“你只知道心疼他，不知道心疼我吗？”


楚嫣然被他说了个俏脸通红。啐道：“怪老头就知道胡说八道。”


楚嫣然不经意中流露出的关心让张扬心中一片温暖，他轻声道：“老首长，不是我不愿现在给你扎针。而是你的病程刚起，我害怕中途会有反复，所以等到稳定之后再说。”


楚镇南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这次我可全靠你了，嫣然，你带张扬去吃饭吧！”


楚嫣然虽然一肚子话想跟张扬说。可是想起外面的父亲，又摇了摇头道：“我还是留在这里陪你！”她充满歉意地看着张扬，张扬明白她的心意，柔声道：“嫣然，老首长需要人照顾，你还是留下，我去附近先住下来，回头给你电话。”


楚镇南向警卫员小陈道：“小陈，让洪长武安排张扬去军分区招待所住下！”老司令虽然已经退了下来，可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气势。就像下达军令，不容置疑。


张扬和楚嫣然对望了一眼，楚嫣然抿了抿嘴唇，美眸中的目光却早已柔化，张扬从中察觉到了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他笑了笑，和小陈一起走出门外。

第115章 神针发威


来到外面，那帮楚镇南的老部下由齐刷刷站了起来，由此可以看出部队中的人情味要比官场之中更重一些，张扬看到了谢志国和林秀夫妇，他和林秀已经是老熟人，主动招呼道：“林阿姨好！”


林秀点了点头，她本以为这段时间出嫣然和张扬已经断了联系，却想不到这厮又突然出现在静安，看来两人之间的缘分注定割舍不断，心中暗自叹了一声，小声询问了一下楚镇南的病情，张扬跟她简略的讲了讲，这时候楚嫣然也出来招呼众人进去探望。


张扬发现宋怀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洪长武原本想安排张扬去军分区招待所住下，张扬以已经找好了住所唯有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张扬来到停车场的时候，发现宋怀明独自站在那里抽着烟，看他的样子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等什么人。


宋怀明看到张扬把烟蒂弄灭之后，扔到垃圾桶中，然后微笑道：“你是张扬吧？”


张扬点点头，马上盘算起了自己该如何称呼这位未来的老岳父，在这厮心中岳父已经有了很多位，宋怀明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唯一，恐怕现在就要脱下鞋子满大街的追打这小子了。张扬彬彬有礼的称呼道：“宋书记好！”


宋怀明笑道：“不用这么客气，还是叫我宋叔叔吧，你是嫣然的朋友，这样称呼显得亲切一些。”宋怀明的和蔼马上博得了张大官人的好感，看来楚嫣然的父亲还是很会做人的，不知怎么会和女儿的关系闹僵到了这种地步，他想起楚嫣然当初在返回春阳的路上曾经告诉过他的事情，正是宋怀明害得她母亲离开了人世，心中对宋怀明又生出几分戒备，一个可以为了政绩置妻子安危于不顾得人，应该不值得同情。


宋怀明道：“张扬！听说你是一位医生。”


张扬很谦虚地说道：“赤脚医生！”


宋怀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止住方才道：“我岳父病情怎样？”


“不算严重，他的体质很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周内应该可以恢复正常。”


宋怀明真真正正有些惊奇了，在此之前他和楚镇南地主治医生已经谈过，根据院方所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快康复也需要半年，可张扬竟然说一周，这小子是真有本事还是在信口胡吹啊，宋怀明虽然不是医生，可一些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一个脑梗塞的病人在一周内完全康复，这好像是天方夜谭。到了宋怀明这种级数，他的喜怒哀乐早已不行于色，外人从他的表情上很难揣摩到他内心的真正想法。宋怀明道：“张扬，你在哪里工作啊？”


“现在在春阳驻京办事处！”张扬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别管楚嫣然和他的关系怎么样，人家毕竟是亲父女，自己理所当然要表现出尊敬，要留给这位未来老岳父一个良好的印象。


宋怀明点了点头，微笑道：“有机会多来静安啊！”说完他向张扬告辞，转身进入奥迪车中。


张扬也走向他的奔驰，宋怀明在车内看到了那辆东江牌照的奔驰，微微愣了愣，一个县级驻京办事处的小干部居然开的是奔驰车，这张扬的身上让人惊奇的事情还真不少。因为明天还要来医院，张扬就在医院对面的龙江大酒店开了房间，草草冲了个澡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有五个未接电话，全都是楚嫣然的。


张扬慌忙回了过去，楚嫣然轻柔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你在哪里？”


“医院对面的龙江大酒店！”


“吃饭了没有？”


“没！”


“我在酒店东边的上品寒舍等你！”


放下电话，张扬的内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阵难以描摹的激动，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迅速换好衣服，望着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双眼充满了激动和期待，张扬意识到，他对楚嫣然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分离而变淡，反而是越发强烈和炽热。


上品寒舍是一件门脸不大的酒楼，每天营业时间很晚，虽然已经是深夜，仍然有不少顾客在店内饮酒聊天。张扬赶到的时候，楚嫣然已经在楼上小包间等候，凉菜已经上好，让张扬意外的是居然没有准备酒，只有一大瓶橙汁。


张扬乐呵呵在楚嫣然的对面坐下，大声道：“老板，有什么酒啊！”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不许喝！”自从外公因为喝酒而诱发中风后，楚嫣然对喝酒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抵触感。


张扬笑道：“喝点儿没事，我见到你高兴！”


楚嫣然拿起橙汁给张扬的面前倒了一杯：“今晚只需喝橙汁！”


张扬深情款款的看着楚嫣然：“丫头，你真疼我！”


楚嫣然望着这厮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忽然感到心中一阵委屈，眼圈儿突然红了，黑长的睫毛吹了下去，两颗晶莹的泪水竟然落在杯中。


张扬伸出手来，将她面前的那杯橙汁端了过来，一口气喝干，砸吧砸吧嘴唇道：“真香！”


“滚！恶心！”楚嫣然美眸圆睁狠狠瞪着他，芳心中感到气不打一处来，抓起筷子在他的头上敲了一记，下手颇重，砸得张扬惨叫了一声：“我靠，真打啊！”


“就打你，谁让你这么久都不给我电话……”楚嫣然越说越是委屈。


“天地良心……”


“你还有良心吗？”


“我当然有良心！”张大官人把凳子移了过去，坐在楚嫣然身边，不由分说的抓起她的纤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摸摸，你摸摸，我良心大大的好！”楚嫣然红着俏脸把手挣脱了回来：“流氓，滚开！”心中对张扬的那些怨气已经减轻了许多。


张扬再次抓起她的纤手，把一块欧米茄女表给楚嫣然戴上，这是上次他去香港的时候买的，跟送顾佳彤的是同一款式，买表的时候一次性买了5块，这厮在选礼物上是在没什么创意，连品牌款式都一模一样，而且把左晓晴、秦清、海兰都计算在内，不过那三块暂时是送不出去了。


楚嫣然虽然不在乎礼物，可看到碗上的手表，内心中仍然感觉到温馨无比，这证明张扬一直都想着自己，自己在他心里始终占有狠重要的位置。


张扬道：“前一阵子我去了香港，处理一些事情，所以……”


“是不是去找那个安语晨？”女孩子对这种事相当的敏感，任何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感情方面。


张扬苦笑道：“工作上的事情，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不务正业的混混。”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


张扬实在是喝不惯橙汁，让服务员拿来了四瓶啤酒，楚嫣然这次没有阻止他。


热腾腾的砂锅端了上来，楚嫣然轻声道：“你先吃一点，空肚子喝酒不好，从东江这么远过来还没有吃饭吧。”


张扬点了点头，夹了块排骨在楚嫣然面前，安慰她道：“你也多吃一些，你外公突然中风，这一天你一定累坏了。”


两人都感到对方的关心，四目相对，不由得出会心的笑容。


张扬道：“你外公的病没事儿，明天我给他用针，一周内一定可以让他恢复如常。”


楚嫣然对张扬的医术是近乎盲目的信任，她相信只要张扬说得出就一定可以做得到，陪着张扬喝了杯啤酒，她小声道：“刚才我看到你跟他在楼下说话。”她口中的他所指就是父亲宋怀明。


张扬并没有隐瞒，低声道：“他很关心外公的病情，问了我一些情况。”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道：“我恨他！”


张扬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微笑道：“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两人从静安返回春阳的那个晚上？”


楚嫣然点了点头，她怎会忘，和张扬相处的一分一秒，始终都印在她心里，难以忘怀，这段时间她尝试着疏远张扬，忘记张扬，可是非但没有做到，他的影子反而在内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外公突然中风的时候，楚嫣然内心中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张扬，这并非是因为他的医术，而是因为她最无助惶恐的时候，最希望出现在身边的人就是张扬，而张扬也没有让她失望，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张扬道：“嫣然，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你！”


楚嫣然黑唱得睫毛垂落下去，她有意躲闪着张扬的表白，轻声道：“这段时间我去过春阳几次，饲料厂就快建成了，饲料的配方经过东江农业大学的帮助，也已经处于定案的最后阶段，不过今年生猪的销路不是太好。”


张扬颇为无奈地看着楚嫣然，这厮一心想跟楚嫣然谈情，想不到这丫头居然能把话题岔到猪身上去，这让张扬有点哭笑不得，既然她不想谈，张扬也只能控制住内心的感情，也跟着她聊起了生猪的话题，楚嫣然对这个饲料厂还是长期看好的，她和林秀综合考察之后，加大了在饲料厂的投资，建成以后，饲料厂在春阳乃至江城和荆山一带都是最大规模的一个，张扬对楚嫣然的背景很清楚，以后饲料的销路肯定没有问题，他笑道：“想不到你这么漂亮的一女孩子居然选择养猪专业户这么有前途的行业。”


“切，职业不分贵贱，小张主任，你的思想有点不对头啊。”


张扬道：“我特怀念那养猪场，你说……那野猪跟家猪那啥……是不是下了许多猪崽了？”


楚嫣然俏脸一红，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流氓，滚！”


张扬乐呵呵道：“生得越多，钱赚得越多，你说这人有时候还不如猪。猪是鼓励生育，人要计划生育。”


楚嫣然红着脸道：“你能不能别谈这生育问题？”


张扬一本正经道：“我是搞计生工作出身，就这么点长处，你不让我聊，其它的我也不会！”


“低级！庸俗！你这种人居然也混进了国家干部的队伍！恶心！”


“丫头，咱不能老打击我，我虽然意志坚定，斗志昂扬，可我也需要关爱。你打我十下，也要亲我一下，给我点甜头才能让我不至于沉沦下去，你说我万一真的被你给打击的体无完肤悲痛欲绝。掉到了那啥地狱里面，谁来救我啊！”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道：“想救你的人多了去了！”


张扬步步紧逼道：“你想救我吗？”


“你是自甘堕落，我倒是想拉你，可自问没有拉你上来的能力，搞不好，万一自个儿给搭进去了，那我多冤呢？”


“搭进来就搭进来呗，有我陪着你，论身高体重我哪一点比不上你啊，你冤啥？”


“我就是冤，我倒是想一个人搭进去呢，可一起掉进去那么多人，谁知道你牵得是不是我的手？”楚嫣然说着说着又感到委屈起来。


张扬握住她的纤手，可在张扬灼热的目光下，倔强的目光又被他的温度所融化，她突然低下头去，张口狠咬在张扬的手背上，咬得狠大力，咬得张扬的手背皮肤都破了，鲜红的血流了出来，张扬一动不动，仍然温柔地看着她，楚嫣然放开他的手，趴在他的双膝上低声啜泣，哭得如此伤心如此难过，多日以来的思念之情再也不法控制住，全部在瞬间宣泄出来。


张扬流血的手掌轻轻着她的秀发：“嫣然，我爱你！”


楚镇南一早就醒来，他焦急等待着张扬的到来，老爷子的性情急躁，假如让他长期躺在病床上他宁愿死，楚嫣然昨晚和张扬分手之后就一直陪护着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疲倦。


“这小子怎么还不来？妈的，都九点了！”楚镇南看着时钟愤愤然骂道。


楚嫣然笑道：“老楚同志，别这么着急，人家可能睡懒觉呢！”


“妈的，年纪轻轻的居然这么懒惰，还他妈的国家干部，这么懒，以后能有什么前途？”


楚嫣然看到外公急成这样，只能依着他，给张扬打了个电话，想不到张扬的手机居然处于关机状态，她也有些奇怪了，不知道这厮搞什么？这种时候居然关机？


楚镇南怒道：“这么懒，算是把我得罪了，以后别想做我外孙女婿！”


楚嫣然红着脸道：“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不管你了！”


张扬其实并没有睡懒觉，一大早他就去了位于静安东南的灵鹫山，虽然很多药材都可以在中药店中找到。可是他还需要一味药引，衔云草，往往生长于高崖之上，云雾之间，虽然十分普通，可是药店之中并没有卖，主要不是因为衔云草药效不明，而且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采摘不易。


灵鹫山海拔两千三百米，张扬天不亮就已经上山，汽车只能开到半山腰的云隐寺，张扬选定的地方是灵鹫山卧源峰，攀上卧源峰之时，举目望去，却见群山笼罩在烟霭之中，云雾中峰峦若隐若现，远山连绵不断，宛如一条长龙飞向天外，近看群山重叠，层峰累累，犹如海涛奔腾，巨排空。


卧源峰就像插在灵鹫山上的一柄利剑，玉柱擎天，伫立天表，白云和晨雾笼罩住它美丽的容颜。张扬沿着石壁山沟，向正南方行去，山沟两旁的石头全都是悬吊其上，望上去。让人感到头晕目眩，晨风吹来，石头发出低沉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从天空中坠落下来，仰首望去，天只有一线，山势越来越险，道路越来越难走，前方山路已走到尽头，只有一面近乎九十度直角的悬崖通往卧源峰的最高顶。


张扬暗自调息，自从拯救文玲，利用金针刺穴激发体内功力之后，他已经很少动用内力，平时以调息恢复为主，如今受创的经脉已经恢复了大半，仰望这道山崖，张扬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他攀住岩缝，开始向悬崖上攀爬，足足花去了他半个小时左右，方才来到云雾萦绕的山崖中段。张扬看到了需要的衔云草，绿色的小草看起来毫不起眼，生长在山岩缝隙之中，有些小草还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晨风吹拂，送来淡淡清香。


张扬利用药铲将衔云草连根铲起，衔云草叶片已经发黄，它的根茎很长，上面长有一颗颗黑色的小球。张扬把衔云草放入随身的布包之中，很快他就把布包装满，正准备返回的时候，忽然听到头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张扬抬头望去，却见一条五彩斑斓的长蛇从山崖之上向他游来，现在已经是深秋，蛇虫大都已经销声匿迹，怎么会突然出现了一条大蛇？张扬顾不上多想，手中药铲全力向那长蛇的头部掷去，他内力已经恢复不少，药铲在他一掷之下，宛如引弩激射而出，破空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那长蛇灵动无比，竟然扭动蛇身，躲过药铲，然后脱离崖壁朝着张扬的身体飞扑而下。


倘若在平地上，张扬对付一条大蛇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这是在悬崖之上，他首先要保证自己牢牢攀附在山崖上。免得失手落下，只能腾出一只手来对付这条长蛇。


张扬左手牢牢抠在岩缝之中，右手看准了大蛇的七寸，一把抓了过去，准确无误的将它的七寸锁住，鲜红色的蛇信吐出，只差毫厘就要舔中张扬的面门，这大蛇腥臭无比，熏得张扬险些闭过气去，身在万仞高崖之上，张扬丝毫不敢马虎，右手不断加力，试图将毒蛇捏死在手中，那大蛇扬起尾巴，宛如甩鞭一般抽打在张扬的后背，张扬无法躲避，只能硬生生挨了它一记，只听到‘蓬’的一声闷响，打得张扬眼前一黑，左手一松，向下滑落一尺左右，方才重新抠住岩石缝隙，额头之上已经惊出了一头的冷汗。他没有想到这长蛇的力量竟然这么大，如果再来这么一次，恐怕他就会被从高崖上打下去，张扬不等长蛇发起第二次攻击，扬起手臂狠狠将大蛇向坚硬的岩壁上摔去，接连摔打了十多下，那长蛇渐渐失去了力量，长达两米的蛇身软绵绵垂了下去。张扬骂了一句，然后将蛇身远远扔了出去。他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越想那长蛇出现的越是奇怪，一般蛇虫发起攻击都是因为外人侵入了它的地盘。难道那些衔云草附近是它的活动地盘？


以张扬过去的经验，蛇虫拱卫之地往往会有奇花异草生长，因为人迹罕至，所以外人无法发现。作为一个医者，张扬对此有特别敏锐的感觉，好奇心驱使他继续向山崖上爬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刀削斧凿的峭壁，光芒反射极其刺眼，云雾开始消散，向上攀行十多米的距离，发现衔云草比下面更加茂盛，略显枯黄的草丛之中，有一株绿色的植物格外醒目。


张扬的目光忽然变得明亮无比，从植物叶片的形状他已经认出这是一株云参，如果按照地理位置，北原一带就算有参，其地貌条件生养出的山参也药效寥寥，可这株参生长于云雾之中，得蛇虫拱卫，沐浴天地之精华，可谓是得天独厚。


张扬失去了药铲，只能利用随身的小刀小心在周围挖掘，足足花费了近一个小时的功夫，方才将那株云参从岩缝中挖掘出来，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这株云参外面的枝叶虽然很小，可根须却是极大，托在掌心，足有一尺许长，云参洁白如雪，外形宛如一个惟妙惟肖的小人，眉眼须发分明，张扬一看就知道这云参绝对是参中的极品，寻常人服下可以延年益寿，对修武功看来说，意义更是非同寻常。如果服下可以强健筋骨，疏通经脉，加速功力的进程，自从给文玲治病后，张扬经脉所受的损伤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有了这株云参，可以大大的缩短他的恢复进程，就算是恢复昔日在大隋朝的功力也有可能。不过张扬短暂的喜悦后马上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这云参珍贵非常，对于修复人体经脉拥有奇效，安语晨天生绝脉，假如把云参留给她，岂不是有了康复的可能，张扬越想越是开心，他小心把云参收藏好了，又在山崖之上四处看了看，期望能有其它的发现，不过他也明白，像这种珍贵的宝物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直到确信这山崖上再无云参生长，他才踏上归程。


一来二去耽搁了不少的时间，等他抵达军区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了，别说是楚镇南这个急性子，就连楚嫣然也焦躁不安了，张扬刚一进门，她就迎了上去，忍不住埋怨道：“怎么现在才来，我打你手机无数遍，你都关机。”


张扬笑道：“去采些草药，所以耽搁了！”他把装着草药的布包放下，取出针盒。


楚嫣然这才发现他的手上布满擦伤，芳心中不由得一颤，柔声道：“你去了哪里？”


张扬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楚嫣然转身出门，不多时拿了碘伏和棉签过来，拉起张扬的手在一旁为他擦拭。


楚镇南看着这一对小儿女相互关爱的样子，看来一时间是想不起自己这个老头子了，他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儿孙自有儿孙福，年青一代的事情，自己这个老头子是管不了了。


楚嫣然看到扬手背上那个清晰的牙印，感到一阵歉疚，柔声道：“疼吗？”


张扬摇了摇头，微笑道：“开心！想你再咬我一口！”声音很小只能他们听得到。


“变态！”楚嫣然骂了一句，脸上却飞起两片红霞。


张扬处理完手上的伤痕，起身道：“老首长，我帮你扎针的时候可能会有少许疼痛，这次忍得住吗？”


楚镇南睁开双眼道：“只要你能让我尽快站起来，再疼我都忍得住！”


张扬打开针盒，拿出银针消毒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付这种中经络中风，治疗方法应该是醒脑开窍，滋补肝肾，疏通经络。以手厥阴经、督脉及足太阴经穴为主。张扬捻起银针，沿着楚镇南的内关、水沟、三阴交、极泉、尺泽、委中一路刺下。楚镇南因为喝酒诱发中风，肝阳暴亢，所以辅以太冲、刺足三里、气海，以改善气血淤滞。加颊车、地仓，治疗他的口角歪斜。


改善上肢不遂，刺肩髃、手三里、合谷三穴，改善下肢不遂，加刺环跳、阳陵泉、阴陵泉、风市。


张扬运针如风，动作宛如行云流水，刺内关用泻法，内关为心包经他穴，可调理心神，水沟用雀啄法，可醒脑开窍，调神导气，疏通气血刺三阴交时，沿胫骨内侧缘与皮肤成倾斜角度，使针尖刺到三阴交穴，用提插补法。三阴交为足三阴经交会穴，可滋补肝肾。刺极泉时，在原穴位置下2寸心经上取穴，避开腋毛，直刺进针，用提插泻法疏通肢体经络。


张扬虽然人称张一针，可并非是任何病都可以一针下去手到病除，这次对楚镇南就用了近五十根银针。他现在的内力不比以前，加上今天清晨采药耗去不少的体力，一路针灸完毕，周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楚镇南不愧是枪林弹雨摸爬滚打过的硬汉，无论进针如何疼痛，他都坚持一声不吭，当张扬用提插泻法将银针刺入他麻木的肢体之时，他隐隐感到有刺痛感，这让楚镇南感到无比惊喜，能够恢复知觉就证明张扬的针灸有效，他曾经亲身经历过张扬带给他的奇迹，对这个年轻人拥有强大的信心。


张扬刺完最后一针，整个人也是疲惫到了极点，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来到沙发上坐下。楚嫣然看到他满头都是汗水，慌忙用热水打湿毛巾后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楚镇南只穿着一个大裤衩，满身都是银针，如同一只刺猬一样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心中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老子才是病人，怎么没人关心我，暗自感叹，女大不中留，孙女儿一颗心显然都牵系在这小子的身上了，不过楚镇南的失落感很快就过去了。毕竟他对张扬的感觉不错，撇开张扬的出身和工作不谈，这小子一表人才，能说会道，性格开朗，而且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最重要的是嫣然喜欢他，能够找到一个让她喜欢的可不容易，楚镇南了解孙女儿的性情，从没有见过她对任何男孩子假以辞色，他不少部下的子侄都对楚嫣然极其仰慕，可是楚嫣然平日里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们一眼。楚镇南暗叹，张扬啊张扬，能让我孙女儿垂青，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116章 就这样暧昧


张扬接过楚嫣然手中的茶杯，把水喝完，体内的气息慢慢平缓下来。他微笑道：“我没事，去看看你外公！”


楚嫣然这才想起自己注意力全都在张扬身上，居然把外公给忘了，最不该的是，她居然脱口道：“我倒忘了！”


楚镇南气得直翻白眼，好在老司令胸怀足够广阔，不然这中风说不得又要加重了。


警卫员小陈负责在外面站岗，楚镇南事先交代，所有前来探视人等一概拒之门外，连医生护士也不能擅自进入病房，这也是张扬的要求，这厮给人看病并不喜欢外人旁观，也不想自己的医术被过度宣扬出去，否则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下午一点的时候，房门总算打开了，张扬略显疲惫的从里面走出。楚嫣然紧随其后，来到门前，张扬停下脚步，微笑道：“你留下陪老首长，不然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楚镇南洪亮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我没事，让小陈陪着我就行，嫣然，你陪张扬去吃点饭，他累了！”老司令也是体恤自己的外孙女，毕竟楚嫣然已经在这里陪了他整整一夜。这时候谢志国和林秀夫妇也在门外，都建议让楚嫣然先回去休息。


酒店随便吃了点，张扬便提议回房说话。


楚嫣然虽然有些害羞，可对张扬并没有太多的戒备心理，毕竟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在一个房间住过，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房内，张扬先去洗了一个澡。等他穿好衣服出来，发现楚嫣然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小丫头昨晚守了一夜，显然累得不行，一挨到床。困劲就上来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小心的帮她将鞋子脱掉，然后又为她盖上毛毯，望着楚嫣然海棠般诱人的睡姿。张扬一阵怦然心动，他想起和楚嫣然相处过的多个夜晚，自己对她始终都保持着相当的尊重和克制，爱一个人，就要懂尊重对方。


张扬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床上，盘膝静坐，默默调息，运行三个周天之后，睁开双目，看到楚嫣然仍在熟睡，他站起来神舒展了一下双臂，外面不知何时变得阴云密布，阳光已经被乌云遮掩，张扬忽然想起自己被隋炀帝害死的那天，他走出午门，也是这样阴沉的天色，如果没有那场变故，或许现在自己早已灰飞烟灭，祸兮福之所在，在万箭齐发射向自己的刹那，他也没想到还会有重生的机会，而重生后幸运的保存了全部的记忆和部分内力，更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正是自己的医术和武功让他得以在这个时代立足。任何社会，任何时代都是强者生存的世界，随着进入官场的时间日久，张扬越发的感觉到这个道理，他喜欢掌握权力，这种官场上随着地位提升而获得的快感是别的事情无法取代的，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发现新鲜世界的贪玩儿童，想要在仕途之上不断攀升。


想到自己的感情，张扬不由得联想起身边一个个的红粉知己，或许是从大隋朝穿越而来的缘故，他的感情观和现代人不同，他不认为一夫多妻违反什么道德准绳，这厮的占有欲很强，他认为自己喜欢的都应该是自己的，张扬来到楚嫣然的身边，静静倾听着他轻柔的呼吸，望着楚嫣然眉目如画的俏脸，他心中生出一阵莫名的感触，他早已接受了楚嫣然，而楚嫣然对他的感情也是毋庸置疑，横亘在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是，楚嫣然接受他的同时还要接受其它女人的存在，这对楚嫣然而言显然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楚嫣然忽然发出一声梦呓，含含糊糊地呼喊着张扬的名字。


张扬充满爱怜的看着她，伸出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


楚嫣然嘴唇动了一下，张扬着细微的动作惊醒了她，她睁开美眸有些羞涩地看着他，伸出握住张扬的大手，轻声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嬉皮笑脸道：“想干的事情多了，可就坏在我是一正人君子，我对你就兴不起半点的邪恶念头，你说我怎么这么高尚啊？”


楚嫣然笑着推开他的手坐起身来：“你高尚，我看你是刚有犯罪的企图，就被我及时发现，如果我再发现晚点儿，还不知你会……”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扬却步步紧逼道：“我会怎样？”


楚嫣然从这厮的双目中察觉到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氛围，断断然不能给这厮得寸进尺的机会，她并不是队张扬的控制力没有信心，她对自己也没有信心，她清楚自己对张扬的感情，假如张扬真的要是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未必能够狠心拒绝。


楚嫣然目光躲闪着望向窗外：“好像要下雨了！”


张扬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好像是！”


楚嫣然又道：“我想去外公那里看看！”


“我陪你去！”


张扬和楚嫣然并肩走出龙江大酒店，因为担心下雨，张扬去停车场取了车，开车来到军区总院，两人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张扬在楚嫣然的纤腰上轻轻扶了一把。


后面一辆红旗车也是如停车场内。开车的是一名年轻人，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微微一怔，双目中流露出嫉妒和怨恨的神情，低声道：“爸，那人是谁？”坐在后座的正是静安市市委秘书长孙国平，开车的是他的儿子孙晓伟，这爷俩也是前来探望楚镇南的。


孙国平作为宋怀明的下属，长期以来和宋怀明的关系都相当默契，他有一子一女，女儿孙晓彤和楚嫣然曾经是同学，儿子孙晓伟一直暗恋楚嫣然，孙国平看在眼里，也想促成这桩亲事，从而攀上宋家，让两家亲上加亲，可这种事并不是他能够左右的，孙晓伟虽然主动追求了几次，可楚嫣然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感觉，两人最多就算上普通朋友。


孙国平从儿子的表情上已经看出他嫉妒了，心中暗叹，感情这个东西看来是无法勉强的。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我们今天是来探望你楚爷爷的，别总拉着一张脸啊！”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在外面还是不想儿子失了风度。


孙晓伟大学毕业后开了一家通讯公司，现在主要搞电话安装工程。在静安做的也算得上有声有色。平时他有一个爱好就是玩摩托车，在这点上和楚嫣然有共同之处，他也试图通过这方面接近楚嫣然，他们也都是北原摩托车协会的会员。不过楚嫣然自从上次在清台山出事之后。已经很少玩摩托车，或许是因为认识张扬的缘故，她居然转性了，过去从来对生意不感兴趣的她，现在也开始关心投资做生意的事情了。


孙国平父子走入病房的时候。病房内不少人在，老司令楚镇南精神矍铄，哈哈大笑，说话的时候不停手舞足蹈，他的恢复速度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这帮军区总医院神经科的专家甚至怀疑之前的CT片拍错了，所以才导致了误诊，看这楚镇南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脑梗塞患者。


楚镇南虽然是个直肠子，可张扬的秘密还是能守得住的，咱们共产党人的嘴巴就是严。


洪长武和谢志国两个老部下坐在床边听他讲着过去打仗的事情，不时发出笑声，其实这些故事告诉他们都听了几十遍，可老首长兴致上来了，谁要是不听那等于对他不敬。


林秀在一旁为几人泡茶，他们两口子一直都将楚镇南当成自己的父亲看待，所以听到楚镇南生病，谢志国二话不说，放下荆山繁忙的工作就直奔静安而来，看到老首长病情已经稳定，他也放下心来，正准备今晚返回荆山呢。


张扬和楚嫣然看到屋里这种情况也只能苦笑，林秀递给他们每人一杯茶，正想和他们聊几句。孙国平爷俩又到了，孙晓伟礼貌的叫了一声楚爷爷，把带来的礼品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还有一层关系，孙国平父亲过去和楚镇南也是战友，不过文革的时候就死了，孙国平后来从政也得到过楚镇南的不少帮助，两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可楚镇南后来因为宋怀明的事情，连带着对孙国平这个市委秘书长也疏远了许多。


洪长武和孙国平很熟，两人打了个招呼，洪长武将谢志国介绍给他。


几人客套的时候，孙晓伟来到楚嫣然身边，笑着叫了一声：“嫣然，好久没见你了！”


张大官人眼皮儿翻了翻，悄悄打量了孙晓伟一眼，心中暗骂：“麻痹的，嫣然也是你叫的？”


楚嫣然礼貌的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孙晓伟又道：“好久没有一起玩车了，摩协最近都有活动，我给你打过电话，你都没有来！”


楚嫣然淡然道：“最近的确忙了一些，所以顾不上玩了，而且我多数时间都在荆山，来静安也没几天！”


孙晓伟的目光转向张扬，笑得很友善，伸出手来：“你好，认识一下，我叫孙晓伟！”


“张扬！”张扬在人前也不想失了风度，他和孙晓伟双手相握，马上感觉到对方的手掌突然加力，原来孙晓伟也看张扬不顺眼，他腕力很大。又是跆拳道黑带，所以想借着握手给张扬一个下马威，这下可算是找对人了。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乐啊，麻痹的。老子不找你麻烦，就算你祖上烧高香了，你居然还敢惹我？张扬的演技比起过去已经提高了不少，他脸上装出痛苦的神情，哎呦！叫了一声。手上却稍稍加力。


孙晓伟看到他这番模样以为得逞。正在高兴，可马上就感觉到对方的手掌突然加力，握的他手指骨骼似乎就要碎裂，痛的孙晓伟脸上都绿了。他闷哼了一声，可人家张扬先叫了，而且表演的相对精彩，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张扬吃了亏，甚至连孙国平都认为自己儿子因为嫉妒所以在握手时悄悄惩罚了张扬，楚嫣然柳眉倒竖，怒道：“孙晓伟，你干什么？”


孙晓伟真是百口莫辩，他冤枉，明明吃了亏，可所有人还都以为是他欺负了别人，这狗日的太阴险了，他冷冷看着张扬，想不到张扬此时露出及其宽宏大量的笑容，微笑道：“没事儿，孙大哥手劲真大！”这句话就更不厚道了，等于告诉所有人，刚才孙晓伟借着握手的机会捏他。


林秀到底是女人，对年轻男女之间的这种感情纠葛看得很清楚，微微一笑道：“到底是年轻人有活力。你们一来就热闹了！”一句话把现场尴尬的气氛顿时化解。


孙国平陪着楚镇南说了几句话，他来看楚镇南一是因为过去的情分，二是看在楚镇南是宋怀明岳父的份上，今天在场的多数都是军界人物。孙国平和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所以很快就向楚镇南告辞。


楚镇南笑道：“嫣然，替我送送你孙伯伯他们！”


张扬看到房间里人多，也提出告辞。


楚嫣然将他们送到病房楼外，孙晓伟上车前又向楚嫣然提出邀请道：“嫣然，晚上摩协在天云宫老体育场有聚会，有空过来看看！”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外公还住院呢！”


孙晓伟看到她这样说只能作罢。


目送孙国平的红旗车远去，张扬不屑道：“我不喜欢这小子！”


楚嫣然笑道：“为什么？”


张扬理直气壮道：“所有一切敢打你主意的家伙，全都是我的敌人！”


“神经病，你心眼好小！”


“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张大官人冠冕堂皇的理由总是层出不穷。


因为外公的病情已经稳定，楚嫣然今晚用不着继续留在医院陪护，他的那帮老部下都抢着过来照顾。楚嫣然道：“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我请你出去吃饭。”


张扬笑道：“我还要去配几味药，回头弄好了我给你送过来，你在这儿等我就行！”


依着楚镇南的意思，他现在就要返回梦仙湖的家中休养，可这个想法刚一说出就遭到所有人的一致反对。老司令在一帮人的劝说下也只能答应在医院多呆两天，好在张扬给他针灸之后，他的肢体已经渐渐恢复了知觉，虽然不能像平时那样行动自如，不过已经能够下床行走。这样的恢复速度已经让军分区医院的这帮专家用医院奇迹来形容。


张扬花了一个下午的功夫才把所有药材配齐，按照比例包好之后，给楚镇南送了过去，楚镇南的病情已经稳定，他不可能长时间在静安呆下去，准备明天一早就返回东江。


楚镇南是个闲不住敌人，这边病情刚才好转，已经把一帮老部下叫来在病房内陪他打牌聊天，张扬把明天一早就离开的事情跟楚镇南说了，楚镇南点了点头道：“嫣然，回头你去家里一趟，把我送给你杜爷爷的茶具交给张扬，让他给带过去。”楚镇南和杜山魁相交多年，知道张扬经常去杜山魁家里走动，所以才会想起让张扬捎东西过去。


楚嫣然点了点头，小声道：“知道了！”张扬昨天刚到，明天就要走。她的心中充满留恋和不舍。


张扬忽然想起了陈崇山，微笑道：“老首长，你认识陈崇山吗？”


楚镇南微微一怔：“陈崇山？你说老学究吗？”


张扬不知道他口中的老学究是哪个愣了愣。


楚镇南道：“听说文革的时候，他全家都被下放到了春阳，后来他儿子死了，从那以后，这老家伙也失去了音讯，怎么？你见过他？知道他的下落？”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就在清台山！”


楚镇南微显激动道：“等我病好了，一定去找这个老家伙下棋聊天。我有二十年没见过他了！”


楚嫣然轻声提醒道：“你别激动，病还没好，别想这些事情了！”


楚镇南被孙女儿管的早就烦了。劝她去带张扬吃饭，今晚就不用她陪护了。


楚嫣然放心不下他的那帮下属，专门把洪长武叫到门外又交代了一通。坐在楚嫣然的红色牧马人回梦仙湖取了要送给杜山魁的茶具，楚嫣然提议去海鲜世家吃海鲜，走到中途吉普车的车胎被扎了，前方不远处就是悦动车行，楚嫣然和那里的老板小庄很熟悉，直接把车驶入了车行。


小庄看到楚嫣然的牧马人，乐呵呵迎了出来，脱下手套道：“怎么？轮胎扎了？”


楚嫣然有些郁闷的向张扬看了一眼道：“我怎么发现每次遇到你总是要扎胎啊？”


张扬也正想说这事儿，不禁笑了起来。不过前两次和楚嫣然在一起轮胎被扎都是人为的原因，这次纯属偶然。


小庄在轮胎上踢了一脚：“老规矩，换新的？”


楚嫣然点了点头，她有个习惯，只要是轮胎被扎，第一时间会换上新的。小庄叫了一名工人过来，然后把张扬和楚嫣然请到办公室喝茶。从车间穿过的时候，楚嫣然被那里停着的一辆黑色铃木1000公路赛所吸引，来到摩托车前看了看，小庄笑道：“刚到的货，今天才装好，铃木公司最新款车型，想不想试试？”他也是摩协会员之一，平时偷偷做一些水货摩托车的买卖，楚嫣然一直都是他的大客户。


楚嫣然走过去，打开电源看了看，拍了拍座椅道：“多少钱？”


“六万八！我赚八千！”因为楚嫣然是小庄的老客户，所以他报价也没有多少幌子，赚钱也赚在明处。他也知道楚嫣然只要看重的东西不会在乎这么点银子。


这时候那换轮胎的小工走了过来，告诉楚嫣然，牧马人后面的减震出了问题应该更换了，楚嫣然这才想起牧马人也应该到了保养的时候，拍了拍摩托车道：“这车我要了，小庄，吉普车先放你这儿，你让他们好好给我做个保养，明天我来取！顺便把车钱给你送来！”


小庄痛快地答应下来。


楚嫣然启动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而悦耳的轰鸣，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她对这辆摩托车十分的喜欢。


小庄道：“晚上天云宫体育场有活动，你开着这辆车过去，保准把他们都给震了！”他拿来两个头盔：“原装进口的，送给你了！”


楚嫣然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有点动心！”他向张扬扬了扬头道：“上车！”


张扬来到后座坐下，这公路赛的后座很高，坐在上面要撅着个屁股。这坐姿的确有些不雅，楚嫣然从反光镜中看了看张扬有些窘迫的表情。心中不禁暗笑，轻声道：“坐稳了！”她启动油门，摩托车宛如离弦利箭一般向车行外窜去，张大官人下意识的伸出双臂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


楚嫣然驾驶摩托车穿梭在车流之中，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眼球。


美女，机车的组合，充满着野性和柔美，这样的画面在喧嚣的都市之中如此亮丽。


楚嫣然并没有戴头盔，黑长的秀发不时被风扯起，轻轻拍打在张扬的脸上，张扬搂着她的纤腰，大手的热力透过楚嫣然的皮衣一直渗透到她的身上，楚嫣然的笑容带着羞涩，又带着说不出的幸福。


张扬很大声道：“丫头，坐在后面太没面子了。”


“你说什么？”


楚嫣然放慢了速度，张扬又重复了一遍，这厮是个爱面子的主儿，从周围路人的眼光，他感觉到人家对自己的鄙夷，一大老爷们居然猴子一样坐在女人后面，这也太那啥了。


楚嫣然停下摩托车，点了点头道：“好啊！你来开！”


张扬在北京也多少摸过两次摩托车。偏斗的三轮垮子也骑过，他毫不客气的和楚嫣然交换了位置，安全起见，还是把头盔戴上。


楚嫣然小声告诉他操作要点，这厮很不谦虚，已经启动引擎挂上挡位……熄火……摩托车一个前冲，然后戛然而止，楚嫣然因为惯性身体前冲紧紧贴在张扬的后背，张扬马上感到后面那充满弹性的两团。楚嫣然大声给他讲解要领，这厮重新启动，又是一个急刹，楚嫣然再次跟他紧贴。从反光镜中看到张扬眼里的坏坏笑意，这才明白这次他压根就是故意所为，扬起手掌狠狠在他头盔上给了两下。


张扬大笑道：“坐稳了！”


楚嫣然坐得很稳，张扬驾驶的速度不超过三十公里，眼看着一辆接着一辆的汽车超越过去，一辆一辆的摩托车超了过去，到最后几个骑着自行车的青年也超了过去，他们羡慕地看着这超炫的摩托车以及后座上超美的少女，不过目光落在张扬的脸上就变成了鄙夷，这厮哪有半点马路骑士的风范，开得慢吞吞像只蜗牛。


但是楚嫣然才不顾忌其它人的目光，坐在张扬身后，揽住他的腰，芳心中充满了温馨，她宁愿这一时刻永远不要过去。张扬终于掌握了操纵这辆摩托车的要领，速度也快了一些，楚嫣然指向前方的海鲜世家，示意他把摩托车靠过去。这时候楚嫣然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孙晓伟的电话，还是邀请她去天云宫体育场参加活动。


楚嫣然挂上电话，附在张扬的耳边道：“要不，咱们去体育场凑凑热闹！”这两天她一直呆在医院里，实在有些气闷。加上刚刚买了新车。心中有些跃跃欲试。


张扬也是个玩心很大的人，他点了点头，楚嫣然给他指引方向，向云天宫体育场而去。


天云宫体育场是静安的一座老体育场，现在已经废弃，明年春天就会全部拆除，这里临时成了摩托车爱好者的聚会的。


张扬和楚嫣然驶入体育场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体育场上方的射灯被打开，照耀得整个体育场通明。


在休息区摆开了不少的桌子，上面放着食物和酒水，这是提供给前来参加活动的摩协成员免费享用的，正中的场地上有四名骑着越野摩托车的车手正在进行表演。


几名身穿红色羽绒大衣的妙龄少女正在欢呼尖叫，张扬笑道：“好玩儿！”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这厮见到美女就双眼发光，小声道：“你给我放老实点！”


来这里玩的多数都是静安的一些干部子女，普通人家也玩不起摩托车。最早兴起的时候，是从外国留学回来的几个，他们参加过国外的地下赛车，感觉到新奇刺激，就按照国外地模式照搬到了这里，不过国情不同，所以学得有点不伦不类，那些穿着红色羽绒大衣的少女就是赛车女郎。随着他们活动的开展，也吸引了不少社会上的闲杂人员，慢慢的这种车友间的聚会活动变得复杂了起来，最近地下赛车赌钱的事情时有发生，也常常会出现打架斗殴的事情。


孙晓伟身穿一身赛车服，正在休息区喝着啤酒，看到张扬骑着那辆黑色铃木载着楚嫣然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迎上来向张扬点了点头，然后很热情地叫道：“嫣然，你来了！”


张扬泊好车，和楚嫣然一起走向休息区，他们刚走，一群人就围到他们的机车前品头论足。


楚嫣然取了食物和饮料，和张扬来到小桌旁。


一名体态魁梧的壮汉走向他们，他叫王汉，是摩协元老之一，和楚嫣然也很熟，笑道：“嫣然，你的车不错，晚上要不要比一比？”


楚嫣然看了看入口处，又有十多辆公路赛车驶了进来，看来今晚的场面很大。她了口橙汁，漫不经心道：“怎么个规矩？”


“起步五千，名额不限……今晚已经有二十人报名了，老规矩，头名拿走一半！”


张扬旁边听着，默默算了一下。也就是说头名最少奖金额要有五万。


楚嫣然道：“好，算我一份！”


“成！先好好玩儿，晚上十一点整跑三环！”王汉说完又去别的地方游说了。


楚嫣然向张扬解释，奖金只是看得到的奖励，并不包括很多人参与赌博下注的，这种地下赛车是非法的。不过对于精力无处宣泄的年轻人来讲，这种运动拥有者超强的吸引力。


楚嫣然原本对此已经没有了兴趣，可今天刚刚得到了一辆新车，自然兴起了跃跃欲试的心思。


在等待比赛开始的时间，正中场地上，摩托车手们又开始即兴表演。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联想到过去骑马的情景，话说自己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骑手，不过在大隋朝那会儿是骑马，现在是骑车，这摩托车的速度比千里马可快多了。

第117章 意外


时间终于到了晚上十一点，楚嫣然起身道：“走，去比一比。”


准备区内，三十辆公路赛车停靠在那里做着准备，现在赛程又有了新的花样，今天每个车手都要载一个赛车女郎，增加比赛的难度和挑战性。


孙晓伟是7号赛车，他驾驶的是一辆蓝色的比亚乔1000，在一群车手中显得十分显眼，他的身边也站着以为性感妖娆的女郎，这是临时找来的，平时这厮参加活动很注意影响，给人洁身自好的印象，那是因为他对楚嫣然有想法，所以要经营好自己的形象。


张扬责无旁贷的充当了楚嫣然的搭档，三十辆摩托车上只有他这一个赛车男郎，很快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不少女孩子对他指指戳戳，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张扬权当没有听见，在楚嫣然耳边叹了口气道：“老子有点伤自尊。”


楚嫣然咬着樱唇，强忍住笑。驾驶机车缓缓驶入等待区。


两名赛车女郎婷婷袅袅走到前方，张扬过去在西片中也看到过这样的场面，这厮低声道：“穿得太多了！”


楚嫣然看都不看扬手就是一拳。击打在这厮头盔的面罩上。张扬夸张的把头向后一仰：“妈啊！鼻血喷出来了！”


联名赛车女郎几乎在同时脱去红色羽绒大衣，里面竟然穿的是黑色泳装，白皙的皮肤在黑色泳装的包裹下显得妖娆动人，张扬瞪大了双眼。现场所有的男性都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了，同时爆发出一声欢呼。


红色羽绒大衣在风中招展，三十辆摩托车鱼贯驶出天云宫体育场，楚嫣然感觉到张扬抱得很紧，玉臀处明显有根硬邦邦的东西在顶着自己。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娇叱道：“你敢不老实，我就把你踢下车去！”


张扬很无辜的叹了口气道：“我是个正常男人啊，你撅着个屁股，我们贴得又这么近，有点反应也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楚嫣然猛然加大了油门，摩托车箭一般窜了出去，比赛第一，她可不想这厮继续骚扰自己。


驶出体育馆，所有车手都开始加快了速度，赛车不但要求车手有娴熟的驾驶技术，车辆本身的性能也有着关键的作用。几辆自不量力的500已经让远远甩到了后面，车队分成了三个集团。


楚嫣然和孙晓伟都处于第一集团中。孙晓伟无论车辆的性能，还是本身的驾驶技术都出类拔萃，从比赛开始，他一直都处于领先的地位。


他不时从反光镜中看着后面的竞争者，唇角露出不屑的笑容，和他们相比，他应该算得上一个半职业选手，他对自己的技术拥有强大的信心，认为今晚的冠军非自己莫属。


楚嫣然开始的时候因为张扬的干扰受不了不少的影响，在第一集团中处于落后的位置，可随着比赛的进程，她凭借良好的技术，摩托车优秀的性能，一点点追了上去。在驶入三环路的时候，已经处于第三名的位置。


第二名是个身穿棕色皮衣的胖子，他的身后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那女人看到楚嫣然一点点追了上来，竟然扬起手中的化妆包向楚嫣然扔了过去。


张扬眼疾手快，一把将化妆包抓住。怒道：“操你妈的，找死吗？”


那女人一手搂住那胖子，一手脱下自己的高跟鞋，这次瞄准的是张扬狠狠扔了过来。从她的出手来看。业务应该很熟练，这种飞物砸人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干了。


张扬用化妆包将飞来的高跟鞋挡住，看来这种地下赛车压根没有任何的公平可言，只要能够取胜，这帮人无所谓手段。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一个你作初一我做十五的人物，想让他吃亏，白日做梦！这厮扬起那化妆包，瞄准骑车胖子的脑袋扔了出去，他的力量岂是那个女人能够相提并论的，再说了他的内力也恢复了不少，投掷中多少蕴含了一些内力。


化妆包准确无误地砸在胖子的脑袋上。虽然他戴着头盔，仍然感到脑袋懵了一下，摩托车在瞬间失去了平衡。他惨叫着甩了出去，坐在后座的那个女人也尖叫着摔倒在了地上。摩托车连续几个翻滚侧翻在马路上继续向前方滑行，留下一条冒着火星的长长轨迹，不过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事情，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张扬不无得意的大叫了一声，现在他们已经是第二名了。


孙晓伟一直在关注后面的事情，看到楚嫣然一点点追了上来，不由得有些心急，他利用娴熟的技术S形行进，阻挡楚嫣然从后方超车。


前方迎面驶来了一辆大货，旁边的空隙又被孙晓伟封死，楚嫣然只能尝试从另外一侧超越，这时候又有三名车手先后超越了他们，前方的拐弯处预示着他们将踏上归程，这段路途对车手来说是最为困难的路段。整条路上居然没有一盏路灯。楚嫣然凭着卓越的技术，摩托的速度始终保持在一百公里以上，夜风迎面高速吹来，好像有一个强有力的臂膀再向后推着他们的身躯，楚嫣然的身体紧贴在油箱的上面，张扬则趴在她的身上，两人的身躯随着车轮的疯狂旋转不断颤动着。


张大官人感觉到自己的某部分又开始蠢蠢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提醒自己，老子是共产党员！老子有高尚的革命道德情操！


在筑路机械厂前，孙晓伟已经扩大了领先的优势，楚嫣然也加快了车速渐渐在超越齐头并进的三四名。忽然两名车手同时向中间挤了过来。她不得已放慢了车速，试图从右方再次超出，那两人好像早就达成了默契，一左一右挡住了她前进的路线。


他们在故意干扰对手，前方已经到达了弯道，楚嫣然猛然将油门加大，一个高难度的内侧转弯紧贴着左侧的护栏冲到他们的前方。他两人也没有想到楚嫣然的车技高明到了这种地步，在后面全力的追赶。楚嫣然望着反射镜中渐渐缩小的两个人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张扬发出一声欢呼，在他的欢呼声还没有结束，楚嫣然又轻松超越了第二名车手，视野中已经出现了孙晓伟的身影，距离目的的越来越近，他的速度大约在一百七十公里左右，他看到后方的楚嫣然，速度仍在不断的加快。他的实力果然非同一般。


前方的路灯亮了起来，楚嫣然凭着对机车出众的控制能力，速度丝毫不减，铃木机车的车头渐渐已经接近了孙晓伟比亚乔摩托车的尾部，我们同时听到了天云宫体育场中的人声。


两辆摩托车几乎在同一时刻冲入了体育场的大门，楚嫣然将油门加到最大，现场突然静了下来，看着两辆摩托车，如同两道闪电般冲向终点。


张扬紧抱着楚嫣然的纤腰，被摩擦的坚硬的部分紧紧抵住她挺翘的玉臀，这厮在机车的颤抖中居然兴奋了起来，他用尽全力大声道：“我爱你！”只可惜他的声音被轰鸣的引擎声所掩盖，楚嫣然却明显颤抖了一下，这片刻的迟疑，让机车的速度竟然有所减慢。孙晓伟抓住这难得的时机超越了他，以微乎其微的优势冲过了终点。


楚嫣然越过终点后，机车的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停在远处的阴影之中。她取下头盔，将流瀑般的黑色长发甩向脑后，望着远处被围拢在中心接受庆贺欢呼的孙晓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失落，转身遇到张扬充满歉疚的目光，这厮的确有些内疚，到最后突然冲动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显然影响到了楚嫣然，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第一名被别人抢去，七万多块呢！钱还在其次，关键是荣誉。


两人下了机车，彼此对望着，张扬低声道：“对不起……”


楚嫣然摇了摇头，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勇敢的投入张扬的怀中，张扬一时间呆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垂下的双手方才抬起拥住楚嫣然的娇躯，在他的印象中，还是楚嫣然第一次表现得这样主动，他还以为楚嫣然是因为失利而难过，轻声安慰道：“没事儿，以后还有机会！”


楚嫣然用力抱紧了他，轻声道：“我才不在乎什么名次，我只是……只是……想听你再说一遍……”说完这句话，她羞得将俏脸埋在张扬的怀中，不敢再去看他。


张扬这才明白楚嫣然此时想的是什么？内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激动，他结结巴巴道：“我……爱你……”


“噫！这次好肉麻，你一点都不真诚！”楚嫣然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她放开张扬，张大官人心有不甘的看着她。有些后悔错过了乘胜追击的机会，看来表达感情也需要适当的环境。


这时候孙晓伟分开人群向他们这边走来，他微笑着向楚嫣然点了点头。胜利者总是会有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当然他的这种姿态是针对张扬所发，而不是冲着楚嫣然，孙晓伟道：“嫣然，你的车技真的越来越棒了！”


楚嫣然淡淡笑了笑，对孙晓伟有种说不出的反感，她冷淡的说了一句：“我们先走了！”她把钥匙扔给张扬，张扬启动了摩托车的引擎，楚嫣然侧身坐了上去，手臂很自然很亲切的勾住张扬的腰。


在孙晓伟嫉恨的目光中，张扬载着楚嫣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刚刚离开天云宫体育场，六辆摩托车从不同的方向围堵了过来，张扬微微一怔，马上认出其中一名骑手是那个身穿棕色皮衣的胖子，刚才被张扬用化妆包从车上砸倒的那个胖子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人称和尚。刚才因为张扬而不得不中途退出了比赛，自然记恨上了，他纠结了一帮同伙在出口处等着，准备教训一下张扬。


楚嫣然看到路口已经被封住。轻声道：“这帮人不是善类，我报警！”


张扬不屑笑道：“人民警察已经够忙了，没事儿咱们别麻烦人家。”他叹了口气道：“我他妈最讨厌暴力，可现实却逼迫我不得不使用暴力！”在心爱的女孩面前，这厮有着强烈的表现欲。


两辆山地摩托车向他们冲了过来，车手手中挥舞着铁链，他们攻击的目标是张扬的头部，张扬真的被激怒了，这帮社会小痞子法制观念实在太淡薄了，这玩意儿如果扫中头部，说不定会出人命的，他探出手去，准确无误的抓住两根铁链的尾端。双膀用力，竟然将两名车手从行驶的车上拽了下来，山地摩托车失去控制歪倒在地上，张扬跳下摩托车。从两人的手中抽出铁链，朝着他们的身上就抽打过去，使用凶器也要掌握尺度，张大官人对于力量的控制是随心所欲的，既要让这帮不开眼的小混混尝到苦头，也不能闹出人命。


和尚那帮人看到张扬一出手就制住了两名同伴，这才觉着对方有些不好惹，一个个驱车向前围拢上来。张扬扬起手中那根铁链反手抽了出去，一下抽中和尚的肩头，把和尚偌大的身躯从机车上抽到了地上，不等他爬起，上前就是一脚踢得和尚腾空飞起一米多高，然后重重摔倒在地上，周围激起一片灰尘。


看着楚嫣然对张扬情意绵绵的样子，孙晓伟内心中真是醋浪滔天，他狠狠点了点头，满腔怒火都倾泻在和尚那帮人身上，大步走了过去，抬脚照着和尚的脑袋就是两下，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躺在地上的和尚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起来，所有人都愣了，目光齐刷刷望向孙晓伟。


孙晓伟这个郁闷，他只不过跟上去踢了两脚，力量控制还是很有分寸的。谁知道能把人踢出毛病来。


张扬唯恐天下不乱的拿起了电话，这厮拨打的是120，他看出来了，这和尚十有八九是羊痫风发作，张大官人并不是没有救他的本领，而是为这种小痞子耗费精力不值得，他叹了口气向孙晓伟道：“你倒霉了，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孙晓伟脸色铁青地看着张扬，好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先打的他！”从这句话就能看出他的品质之差，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推到别人的身上。


楚嫣然不满的瞪了孙晓伟一眼，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没有担当的男人，轻轻扯了扯张扬的衣袖道：“不管他，我们走！”


和尚一起的人很多，看到他们要走，全都围了上来：“不许走！事情没解决之前谁都不许走！”


120还没有过来，110先到了，现场一片混乱，很多人都开骂了，毕竟他们的地下赛车并不合法，惊动了警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有件事可以肯定，今晚参与地下赛车的人肯定有人告密，警察控制现场，开始对这些人进行盘查，楚嫣然作为这场地下赛车的直接参与者自然而然的被警方调查。


因为参与者中不乏楚嫣然、孙晓伟这种高官子女，那帮警察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的棘手之处，负责这次任务的警察开始向上级汇报，直接将这件事上报给静安市公安局局长耿超。耿超处理这种事情很有经验，让这帮手下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只要没有闹出刑事案件，就让这帮衙内各走各路，真正把他们搞到局子里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到最后一层层的关系还会找到他的身上，免不了还要放人。耿超不想麻烦，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人。


可事情并不像他希望的那样顺利。和尚被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了，这就让整件事的性质顿时变得严重了。和尚的那帮同伙一口咬定和尚是被人打死的，张扬和孙晓伟先后殴打了和尚，他们两人自然无法脱开干系，当场就被警察控制了起来。张扬也没有想到和尚会死，这厮虽然没有什么同情心，可听到和尚死了心里也有点不舒服，毕竟他是一个医者，刚才如果施以援手，和尚或许就能够逃过一劫，那厮虽然是个混混，可毕竟罪不至死，这也怪那帮急救人员，这120的急救水平也太差了，普普通通的一个癫痫居然把人给整死了。


张扬和孙晓伟被直接带到了屏东分局，出了人命就不是小事，在法医鉴定结果没出来以前，他们理所当然的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楚嫣然看到张扬无端卷入这场麻烦中，心中焦急万分，她跟着来到了屏东分局，等到了分局，才发现门外已经聚集了几百口子人，全都是和尚的家人和朋友，他们聚集在分局门口闹事，要求严惩杀人凶手。


张扬对卷入这场麻烦表现得颇为无奈，不过他也没有感到任何害怕。这厮从来都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他敢确定，和尚的死跟自己无关。他对自己出手的力度掌控很有信心，踢和尚的那几脚绝对不会致命，他也不认为孙晓伟跟和尚的死有关。


可孙晓伟并不这么想，自从知道和尚的死讯之后，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推卸责任，把这件事的责任全都推到张扬的身上。


张扬在警方问案的过程中还是表现得相当配合，他主动交代了这件事情的始末，对自己打了和尚也是毫不隐瞒，既然发生了事情，他就要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分局对几个人进行调查的时候，市委秘书长孙国平已经收到了消息，他知道儿子喜欢赛车，却没想到这件事会搞得这么严重，听到这件事还有楚嫣然涉及其中，孙国平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红颜祸水，一定是儿子想在楚嫣然面前表现，所以才惹下了祸端，他和公安局长谭超关系不错，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谭超现在已经来到了屏东分局，死一个人对公安系统来说算不了什么，可这件事涉及到了市委干部的子女，牵扯的层面太广，他不得不慎重，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力求把这件事处理好。


谭超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让他欣慰的是，这件事首先可以将楚嫣然排除在外，她并没有参与斗殴，打人的是张扬和孙晓伟，不过孙晓伟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打死者，是张扬把死者从车上打了下来，他只是无辜被牵扯进来，而且现场很多人都证明这件事是张扬挑起来的。事实上站在张扬这边的几乎没有，因为除了楚嫣然以外其它人都不认识他，他是个外来户，出了事情往他的身上推也很正常。张扬的身份也已经被查清，他是平海省江城市春阳县的驻京办主任，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这在谭超的眼中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他已经在盘算这件事发展到最后，最坏的处理结果。


接到孙国平的电话后，谭超就原原本本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告诉了他。低声道：“尸检的结果还没出来。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有打人嫌疑的是张扬和小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孙国平就大声道：“老谭，你看着小伟长大的，他根本不会主动惹事，怎么可能动手打人？一定是有人诬陷他！”素来沉稳的他听说儿子涉嫌命案，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第一时间为儿子开脱。


谭超低声道：“现在人家一口咬定小伟也参加了殴打，而且死者临死前最后殴打他的人就是小伟。”


“谁说的？那个张扬？老谭。你不可以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孙国平因为关心儿子有些乱了分寸。


谭超安慰他道：“老孙，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除了张扬以外并没有其它人指证小伟，回头我会让人做做他的工作，让他说实话！”


张扬敏锐的察觉到警察的语气有些不善。


“老实交代，除了你以外，还有没有人动手打过死者？”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警察同志，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是打过他，可最后一个打他的是孙晓伟！”


“你撒谎，我们询问过很多在场人员，他们都说只有你打过死者！”警察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张扬望着那名警察，唇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算明白了，孙晓伟的家庭背景肯定起到了作用，警方试图把孙晓伟从这件事中解脱出去，换句话来说，人家这是想让他来扛这件事。张扬虽然不认为孙晓伟跟和尚的死有关，可警方的做法实在让他反感，搞什么？有一说一，人到底怎么死的都还没查清楚，这就忙着推卸责任了，麻痹的，老子这么好欺负的吗？


张扬一脸傲慢道：“我现在所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你们是不是想把整件事都栽到我头上啊？国家让你们穿这身制服是维护正义和公平的。可不是让你们栽赃陷害的！”


闻讯的警察听到这话顿时怒了，他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记：“你什么态度？你身为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国家干部，居然目无法纪，公然藐视执法机关，你知不知道，现在你是犯罪嫌疑人！”


张扬微笑道：“恐吓我？我不怕告诉你，莫须有的事儿我见多了，现在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你想栽赃陷害？就算想害人也要拿出证据！”


“你……”


“公理正义这四个字你最好重新认识一下，否则你会倒霉的！”张扬不无威胁道。


指证孙晓伟殴打和尚的并不仅仅只有张扬一个，楚嫣然作为现场目击证人之一，她当然站在张扬的那边。因为事先已经知道楚嫣然的身份，而且她又没有直接参与斗殴，所以分局方面并没有为难她，在安排女警了解情况之后，就把她带到了分局会议室。市局局长谭超和屏东分局局长邱伟业都在那里等她，看到楚嫣然进来，谭超主动招呼道：“嫣然，快过来坐！”


楚嫣然和谭超并不熟悉，之前只是见过几次面，当然明白他对自己表现出这样的和蔼热情都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她还是礼貌的称呼了一声谭叔叔，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谭超表情凝重的叹了口气道：“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知不知道那种地方很危险啊？”


楚嫣然心中挂念的只有张扬，她并没有回答谭超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张扬怎么样？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谭超隐约觉察到楚嫣然和张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他微笑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处理，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楚嫣然道：“谢谢！我现在可不可以见见他？”


谭超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邱伟业率先答道：“暂时不可以，张扬拥有很大的嫌疑，目前不可以见任何人！”


楚嫣然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她咬了咬樱唇道：“可最后打死者的人孙晓伟，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谭超内心暗叹，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事实上除了张扬和楚嫣然，并没有其它人指证孙晓伟打人，几乎所有现场目击者都把矛头指向了张扬，谭超也希望这件事不要过多的波及到孙晓伟，可楚嫣然坚决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这件事会变得复杂。他低声道：“嫣然，要不，你先回去休息，等事情有了处理结果，我马上通知你。”


楚嫣然坚决果断的摇了摇头：“我不会走，这件事是因为我引起的。我不可以离开！”她起身走出门去，来到外面，正看到孙晓伟走向停车场，他父亲的红旗轿车正停在那里。


楚嫣然有些愤怒的冲了过去。厉声道：“孙晓伟！”


孙晓伟听到她的声音下的哆嗦了一下，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楚嫣然跑到她的面前，质问道：“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为什么不承认？你敢说你没有打过死者？”


孙晓伟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心虚地躲闪着楚嫣然的目光，低声道：“事情我说的很清楚，公安机关会处理这件事……”说完他转过身，逃入汽车里，长舒了一口气，向司机道：“快走，开车！”


孙晓伟的离去让楚嫣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意识到这些人正试图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张扬的身上。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扬受欺负，楚嫣然孤零零的站在分局停车场的中央，足足静立了十多分钟，她才拿出了手机，心情复杂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宋怀明自从知道女儿被牵涉到这件麻烦事之中就来到书房中等待，几分钟以前他已经确认女儿不会有太大的麻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其实他也很矛盾是不是要给女儿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望着书桌上的电话始终没有决心拿起。女儿主动打来电话是宋怀明没有想到的，在他的记忆中，自从妻子死后，女儿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联系过，宋怀明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嫣然，你没事吧？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这句话已经暴露出他知道女儿发生的事情，也流露出他对女儿的关心。


楚嫣然的语气很冷淡，虽然她的内心因为父亲表现出的关怀而变得复杂。她冷冷道：“宋书记，死者病发之前是孙晓伟打他，现在孙晓伟被放了，张扬却被扣押，我想问问。你们静安的公安局是为某些人的利益服务，还是为了正义而存在？”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宋怀明握着听筒里面传来的忙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放下了电话。


楚嫣然在停车场打电话的时候，谭超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凭着他多年警界的经验，他已经猜到，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他摸出自己的手机。等待着电话的到来。


楚嫣然挂上电话没多久，谭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谭超从号码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接通电话，恭敬道：“宋书记！这么晚了还没睡？”


宋怀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自如，从他的声音中很难听出他现在的情绪究竟是喜事怒：“老谭，我听说孙晓伟被放了？”


谭超压低声音道：“宋书记，很多人证明他和这件事没关系，并没有参与斗殴。”


“你是说我女儿撒谎？她作伪证？”宋怀明平淡的声音中却透出一股让人胆颤心惊的杀气。


谭超愣了。他并没有想到宋怀明的反应会这样激烈，在她的理解中，孙国平和宋怀明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自己在处理这件事上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他本着照顾多数人利益的原则，力求每一个人都不去得罪，他笑道：“怎么会呢？我看着嫣然长大的，她当然不会说谎。”


“那就是说孙晓伟脱不了嫌疑。老谭，你居然放任一个有嫌疑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离开？越是这样的事情处理起来越是要慎重，不要因为顾及同志间的情面而影响到你对案情的正常判断。”宋怀明说完这番话就挂上了电话。

第118章 不可一世


谭超已经琢磨出来了，宋怀明很不爽，人家对自己的女儿是无条件的信任，谭超有些为难了，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想保孙晓伟的，可宋怀明的这个电话等于挑明了他的立场，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无条件站在女儿的那边，而楚嫣然又坚决地站在张扬那一边，也就是说自己处理问题出现了偏差，他想把孙晓伟从这件事中解拖出来，让张扬承担后果的想法很愚蠢，如果事情闹大，等于他和宋书记站在了对立面。谭超并不是存心的，这是因为他在开始的时候判断失误，以为宋书记和孙秘书长会是同一立场，却想不到两人维护的利益并不相同。


谭超很为难，他开始后悔放走了孙晓伟，现在分局外闹得很凶，如果验尸报告证明死者的死和被殴打直接有关，那么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邱伟业走到谭超的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低声道：“怎么办？”


谭超凑在火机上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道：“验尸报告没有出来之前，不要有任何过分的举动，那啥……安排楚嫣然和张扬见见面！”


“什么？”邱伟业瞪大了眼睛。


“去吧！”


楚嫣然被获准和张扬见面，从这一点楚嫣然已经意识到父亲肯定插手了这件事，她稍稍放下心来，有了他的话，张扬应该不会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张扬坐在小屋里，他笑嘻嘻看着楚嫣然，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跟他无关一样。


楚嫣然来到他的身边，小声道：“都是我不好，假如我不去参加什么赛车，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张扬笑道：“只是意外而已，说清楚就会没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身后警察虎视眈眈的看着张扬，这样的氛围下很难让他们畅所欲言，张扬轻声劝道：“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这两天你一直都在医院陪护。需要好好休息了。”


楚嫣然摇了摇头，握住张扬的手。深情道：“我哪里也不去，就留在这里陪你！”


张扬微笑道：“这里是公安局，你当是在家里？乖！丫头，去休息吧。我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名负责监视他们的警察道：“探视时间到了，请你离开！”


楚嫣然柳眉倒竖，星眸狠狠盯住那名警察：“我就不离开，你不服气就把谭超找来！”


尸检结果终于在凌晨五点钟送到了屏东公安分局，谭超和邱伟业彻夜未眠，他们也在等待着这份报告，要知道这份报告关系到这件事的最终性质，让他们惊喜的是，尸检报告证明和尚的真正死因并非是外伤，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有心脏病，突发心肌梗塞导致他突然死亡，可以说这件事跟其它人并没有关系。


谭超接到这份尸检报告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和尚的死亡纯属意外。也就是说整件事根本构不成刑事案件，这样就可以把孙晓伟、张扬的嫌疑全部撇清，谭超也用不着担心后续的麻烦，这应该是最理想的结果。


邱伟业低声道：“外边那帮家属还在闹！”


谭超冷冷道：“把尸检结果向他们宣布一下，谁在闹事就把他给我抓起来！”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冲击公安机关的罪名可不轻，让他们自己掂量！”


邱伟业看到谭超突然强硬起来。证明在这件事上他们已经完全掌握子主动，他又道：“那些昨晚被抓进来的人怎么办？”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把张扬放了吧，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张扬和楚嫣然是从分局后门离开的。死者的家属仍然堵在屏东分局的大门口闹事，他们也不想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天还没有亮，风很大，外面更显得有些清冷，张扬脱下自己的皮风衣。为楚嫣然披在肩头，楚嫣然没有拒绝，裹紧了风衣，抬起头望着张扬，美眸中充满了绵绵的情意。


张扬轻揽她的纤腰，两人沿着黎明前的长街默默走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峰波，让他们心中忽然明白……他们已经离不开对方，他们的内心中都被浓浓的情意包容着。


楚嫣然小声道：“你一夜没睡，不如多休息一天，明天再迟回东江！”


张扬笑道：“我没事，出来这么多天，应该回去了，我下午走！”


楚嫣然依依不舍得点了点头，她挽住张扬的臂膀：“等外公身体恢复了，我就去北京找你！”


张扬点了点头。


前方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那里。洪长武远远向他们挥舞着手臂。


楚嫣然慌忙和张扬分开，可他们刚才亲密偎依的情景已经被洪长武看得清清楚楚，洪长武心中暗叹。想不到这小丫头真的恋爱了，昨晚的事情他还是听宋怀明说的，宋怀明担心女儿，所以让洪长武前来过问这件事，在知道楚嫣然和张扬没事之后，他就提前来到分局后门外等着。


楚嫣然亲切的叫了一声洪叔叔。脸上微微有些发红，显然是因为刚才和张扬如此亲密的情景被洪长武看到的缘故。


洪长武低声道：“上车吧！”


两人上了他的吉普车，楚嫣然关切道：“洪叔叔，我外公知不知道这件事？”她害怕这件事被外公知道。刺激到他。


洪长武摇了摇头道：“我们瞒着他呢，他不知道，嫣然，不是我说你。那种地下赛车的事情你不要参与，违法的，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让我怎么向老首长交代？”


楚嫣然小声道：“对不起！”


洪长武从反光镜里瞥了张扬一眼，有些不满道：“张扬，你也是一国家干部，也是一共产党员，怎么会跟一帮社会痞子打架？以后做事，多考虑后果。年轻人不要那么冲动！”


张扬很讨厌他用这种长辈的口吻教训自己，不过看在楚嫣然的面子上。他并没有反驳。楚嫣然有些听不下去了，主动为张扬瓣解道：“这件事跟张扬没有关系，全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带他去参加赛车的，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惹下麻烦。”


张扬笑道：“别为我解释了，这麻烦的确是我惹下来的。”


洪长武看到楚嫣然如此回护张扬，心中明白看来女生外向这句话真的不假，原本还想教训张扬几句的念头也顿时打消了，他平静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人死于心肌梗塞，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所以也没什么麻烦。不过以后你们要以此为鉴，这种事情最好少沾！”


洪长武把他们送到了龙江大酒店，张扬下车，楚嫣然也想跟着过去。却被洪长武叫住：“嫣然，你跟我回家，你赵阿姨准备好了早饭，吃完饭马上去你外公那里！”楚嫣然虽然不想和张扬分开，可洪长武既然这么说，也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


张扬回到酒店，这一夜折腾的他也够呛，冲澡之后，盘膝打坐了一个多小时，精力恢复了大半，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张扬多少还是有些歉疚的，毕竟正是他的坐视不理，才导致一条生命离去，虽然那和尚也是一社会垃圾，可毕竟他罪不至死。张扬舒展了一下双臂，正准备前往医院探望楚镇南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拉开房门，站在门外的却是洪长武，张扬有些意外道：“洪叔叔！”却不知他去而复返又是为了什么。


洪长武点了点头道：“我带你去吃早点！”


张扬婉言谢绝道：“算了，我回头随便吃点，不麻烦了。”


洪长武却表现得相当坚持，张扬拗不过他，只能跟他来到不远处的天茗茶楼，这也是静安为数不多的广式茶楼，洪长武事先订好了房间，在三楼的绿荫阁。


张扬跟着他走进去才知道早有人在这里等待。


楚嫣然的父亲，静安市市委书记宋怀明正坐在窗前，慢慢品尝着杯中的红茶，茶海之中雾气缭绕，让他的面孔变得有些模糊，更显得高深莫测。


对宋怀明，张扬有种说不出的敬畏，这不仅仅因为他是楚嫣然的父亲。还因为他谦和的表像下暗藏着一颗深不可测的内心。这种感觉让张扬感觉到忐忑，这就是一种气势上的威压，少有人可以给他这样的感觉。


宋怀明微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微微抬起下颌：“坐！”张扬暗自调息了一下，这才在宋怀明的对面坐下，洪长武并没有进来，反手关上绿荫阁的房门出去了，他是要留给张扬和宋怀明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


宋怀明想要去拿茶壶，张扬眼疾手快，抢先将茶壶拿起，很恭敬的为宋怀明蓄满茶水，然后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添满。虽然楚嫣然恨她的父亲，可这层骨肉亲情是无法否认的，张扬当然要对这位未来老岳父表现出相当的尊重，宋怀明指了指桌上的茶点道：“我随便点了一些，不知你喜不喜欢。天茗的广式茶点很正宗，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张扬点了点头，他也没有跟宋怀明客气，夹了薄皮鲜虾饺吃了起来。宋怀明并没有夸张，这里的茶点果然十分正宗，无论蜜汁叉烧，蜂巢炸芋角还是萝卜糕口味都是一级棒。中国人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事情。因为吃饭有助于放松神经，张扬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他认为自己对宋怀明的敬畏是没有必要的。


宋怀明也吃了一些茶点，多数的时间里他都在观察张扬，张扬感觉自己就像初次上门的毛脚女婿，正在接受老丈人的检阅，在沉稳方面他当然无法和纵横仕途多年的宋怀明相提并论，终于沉不住气。率先打破沉默道：“宋书记找我有事情吗？”


宋怀明微笑道：“先吃饱再说！”他又沉默了下去。


张扬原本调整好的心态又开始起伏，他觉察到宋怀明是故意在考验自己的耐性，利用这种方式让他还没有进入正式谈话就已经乱了方寸，想不到宋怀明这样的年龄就有了不逊色于顾允知的政治修为，张扬已经接触过不少的高官，能让他产生高深莫测感觉的不过寥寥几个，宋怀明无疑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这样的环境下，一分一秒都过去得很慢，如同高手过招之前，张扬暗自调整着他的心态。


宋怀明终于吃完了面前的水晶虾饺，端起红茶，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屏东分局的茶比这里怎么样？”


张扬道：“全是凉白开，连茶叶末也没见到！”


宋怀明呵呵笑了起来，张扬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让他们之间的气氛显得更加融洽，宋怀明止住笑声道：“我这次请你喝茶，主要是为了感谢你帮我岳父治病，听说你给他针灸之后，他恢复的很快。”宋怀明是从洪长武口中知道岳父的情况的，他初见张扬的时候，还以为这个赤脚医生是信口胡吹，现在看来张扬的确有真本事。


张扬难得的表现出谦虚：“老首长的体质摆在那里，我其实没帮上什么。”


宋怀明缓缓放下茶杯，话题终于回到了女儿的身上：“你和嫣然认识很久了？”


从张扬走入绿荫阁，就猜到宋怀明关心的是他和楚嫣然的事情，现在谈话终于切入了主题，张扬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道：“春天认识的，那会儿她在清台山飞车，不小心把腿摔断了！”


宋怀明知道这件事，他叹了口气道：“嫣然的脾气很倔，她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她的妈妈，从她妈妈过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喊我一声爸爸……他深邃的双目中流露出莫名的悲伤。”


张扬听楚嫣然说过她的家事，不过他对此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内心中斟酌了一下方才道：“嫣然也很痛苦！”


“是啊，她拒绝和我生活在一起。我岳父承担了抚养她的责任，这丫头从小生活在部队大院，脾气性格像极了楚家人，做任何事都是风风火火，她喜欢冒险，性情叛逆，可这一切都是她的表像，她想通过这一层层的伪装来保护自己，嫣然在骨子里是个害怕受伤的女孩子。”


张扬这才发现知女莫若父这句话的正确性，宋怀明虽然一直没有和女儿生活在一起，可对女儿的了解却是很深。


宋怀明道：“无论我愿不愿意。我并没有带给嫣然一个辛福的童年。所以我会竭尽一切努力去补偿她。这么多年，嫣然从未主动跟我说过话，可昨晚，她打来了电话……”宋怀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张扬已经意识到楚嫣然的这个电话一定和自己有关，他内心中感到一阵激动，为了自己楚嫣然竟然可以放下这么多年对父亲的埋怨，她对自己的深情毋庸置疑。


宋怀明低声道：“嫣然是个好女孩。我希望你要懂得珍惜！”


张扬明白，这句话才是今天的重点，宋怀明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把自己专门叫到这里来不仅仅是为了告诉自己这句话，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他对楚嫣然的感情胜过一切。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女儿。宋怀明是个开通的人，他并没有因为张扬的出身和目前的地位而对他生出任何的鄙视和排斥，只要是女儿喜欢的，他都会表现出尊重，事实上张扬留给他的印象还算不错，抛开张扬一手高超的医术不言，张扬在昨晚那场峰波中表现出的勇气和担当让宋怀明很欣赏，他认为女儿所爱的人，必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为她遮风挡雨的那个。而张扬无疑已经初步拥有了这个素质。


他们的这次谈话总体还算愉快，分手的时候，宋怀明请张扬为他们的见面保密，张扬答应了他的要求。


张扬离开以后，洪长武来到绿荫阁，笑眯眯道：“翁婿两个谈得怎么样？”


宋怀明从窗外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低声道：“不错的年轻人，很聪明，很有主见！”


洪长武很少听到宋怀明对别人有这么高的评价，叹了口气道：“老孙托我很多次了，想给他的儿子做媒。看来是没指望了。”


宋怀明淡然笑道：“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是管不了的。不过老孙对他的儿子也太回护了一些，案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就急着撇开关系，他就不想想，假如那件案子真的和孙晓伟有关，他想撇清，又能够撇的清吗？”


洪长武从宋怀明的话中明显觉察到他对孙父子的不悦，心中暗叹。想不到这两位好朋友会因为子女的事情心生芥蒂，他对宋怀明很了解。宋怀明看似一团和气，其实此人的手腕极其强硬，在政坛上说一不二。在静安的官场之上少有人敢和他正面冲突，他是北原省内有可能走的最远的人，深得高层领导的赏识，宋怀明虽然年轻，可是他在政治上的手段很高妙，即便是在北原省内也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张扬在午后离开了静安，虽然楚嫣然对他依依不舍，可也明白张扬有工作去做，自己还要照顾外公。一直把他送到军区总院的大门外，才在张扬的哄劝下回去。张扬并不喜欢离别的场面，无论是十里长亭想送，还是送君千里，到最后都免不了一场分别，分别之时会让人调怅会让人感伤，不过现在这种时代比大隋朝那会儿好多了，只要想念，哪怕是千里之外，一天之间也能够来到爱人身边。


张扬回龙江大酒店取了行李。在附近的加油站给车加满油后直奔东江而去，按照他的估计，今晚七点前应该可以抵达东江，还来得及吃晚饭。驶出静安外环后，先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在返回的路上。


顾佳彤听说张扬今晚就要回来。心情自然十分开心，从她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她已经从前两天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张扬约好和她晚上一起吃饭。顺便让顾佳彤给他订好明天返回北京的机票。


张扬这边正打着电话，冷不防一辆汽车从后面加速超了上来，抢到奔驰车的前方，猛然一个甩尾，张扬立即刹车。奔驰车的四个轮子在马路上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路面上留下几道乌黑而扭曲的轨迹，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味道，张扬挂上电话，发现又有一黑一蓝两辆桑塔纳从后面围了上来，把他的奔驰车包围在中间。


刚才超到他前方逼他停车的那辆尼桑出来了四个人，为首一个正是孙晓伟。孙晓伟昨晚虚惊一场，他把这场麻烦全都归咎到张扬的身上。因为楚嫣然的事情，他对张扬恨到了极点，知道这件事已经解决，张扬也全身而退，他心有不甘，叫了几个弟兄，从今天张扬离开龙江大酒店就一直盯着他，跟到偏僻的郊外，才超车把张扬的奔驰车逼停。孙晓伟存心要教训张扬一下。


张扬看到孙晓伟顿时明白这厮想要干什么，脸上还是保持着谦和的笑容：“哟！真是有缘啊，想不到在这儿也能遇到你？”


孙晓伟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仇恨：“张扬，你以为在静安惹了事，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后面的两辆桑塔纳中又下来了十个人，算上孙晓伟车上的四个，一共是十四人，孙晓伟虽然不是什么黑社会，可在静安还是有些朋友的。叫几个朋友对付一下外乡佬还是很容易的事情。这就叫以多欺少，这就叫欺生，谁让你是外乡人的。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你张扬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张扬压根没有把孙晓伟这种二流衙内视为自己的对手，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孙晓伟只是嫉妒，可昨晚在分局这厮表现得让人不齿，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只会一味的向别人身上推卸责任，张扬没找他算账都算他幸运了，现在这厮居然还牛皮糖一样粘上了自己。


孙晓伟的初衷也是教训张扬一顿，出出憋在心里的闷气，他昨晚也见识过张扬能打，所以这次准备很充分，在他看来十四个打一个，那是稳操胜券的事情，可是他仍然没有充分认识到张大官人强悍的战斗力！


张扬出了两脚，率先冲上来的两名壮汉已经被他踢得飞了出去，孙晓伟这帮人都愣了，他叫来的这群人中多数都是些干部子弟，聚众闹事虚张声势懂得，可到了真刀实枪的打起来，没一个有胆子的，张扬两脚踹倒两个，已经把这帮人的那点勇气击打的七零八落，他们一个个胆怯的向后退去，孙晓伟自然被晾在了最前面。


张扬一步步逼近他，孙晓伟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他是真的没有估计到张扬的实力，声音颤抖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充满鄙夷地看着他，抓起他的衣领，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虽然打得不重，可是侮辱的意思表达得很充分，张扬叹了口气道：“你别害怕，我不打你，我一个国家干部犯不着跟你这种无赖一般见识。”


孙晓伟想要反抗，可是在张扬凌厉眼神的逼视下竟然不敢做任何的动作。


张扬放开了他的衣领，轻轻在他胸口拍了拍：“今天我心情好，下次别再让我遇到了！”他转身想回到车上，可注意到孙晓伟的尼桑还堵在前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慢慢走了过去，这厮来到汽车前蹲下身，双手托住汽车的底盘，猛然用力，竟然将那辆尼桑车整个掀了起来，双膀用力向前一送，尼桑车被翻了个底儿朝天。


围在张扬身边的那帮人一个个目瞪口呆，麻痹的，该不是看错了吧？这场面只在电影里见过。


张扬拍了拍手，然后向孙晓伟笑了笑，拉开车门走了上去，汽车缓缓驶过孙晓伟身边的时候，不无嘲讽道：“谢谢你大老远过来送我！”


孙晓伟望着张扬开着奔驰车绝尘而去，直到完全不见，整个人这才宛如虚脱般蹲在了那里。


身边一辆拖拉机拖拖拖驶过，开车的老农咧着大嘴看着那辆底盘朝上的尼桑车，大声道：“要拖车吗？”


顾佳彤退出这次竞拍的决定对王学海而言是一个晴空霹雳，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认为顾佳彤是被泼血水吓着了，可仔细那么一琢磨，这件事又有些不对，顾佳彤就算是真的害怕，可以退居幕后，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明确表示不再参加纺织百货商场地皮的竞拍，这意味着她不想继续跟自己合作下去，王学海十分郁闷，要知道顾佳彤是他在这次竞拍中的重要砝码，只有跟顾佳彤合作，他才有击败梁成龙丰裕集团的把握，顾佳彤的退出让他竞拍的形势顿时变得不利，王学海很快就想到，顾佳彤是不是对自己产生了隔阂，难道她把自己看成了泼血水事件的策划者？王学海越想越有可能。他试图找机会向顾佳彤解释误会。可顾佳彤并不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


没有任何一个商人会主动放弃对利益的追逐，顾佳彤并不是真正意义的退出，她发现王学海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所以果断中断了合作。比起王学海，方文南显然更务实，而且他给出的条件更加优厚，生意场上，搭档的选择也十分重要，顾佳彤通过全面考虑之后最终决定选择和方文南合作，不过她这次不会再走向前台。


梁成龙却因为顾佳彤的退出而感到欣喜，在纺织百货商场土地竞拍一事上，真正有实力和他竞争的就只有顾佳彤，说白了，顾佳彤的实力来自于她的父亲，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他的叔叔梁天正虽然是东江市委书记，也不得不考虑到顾家人的感受。


梁天正自从造访顾允知遭到冷遇。心情就一直处于郁闷之中，他并没有想到纺织百货商场地块会引起这么大的麻烦，在梁天正看来，因为经济利益而牺牲掉政治利益显然是不值得的，从宁静路9号离开后，他一度动了让梁成龙退出这次竞拍的念头，可梁成龙很坚持，他认为顾家欺人太甚，手臂伸得太长，平海这么大，为什么顾佳彤要把目光盯在东江的一亩三分地上，他认为顾允知是利用这件事向叔叔示威，顾允知在退休前想在平海搞一言堂，他想一手遮天，想象对付许常德那样对付其它人。梁天正嘴上虽然不说，可是内心中也窝了一肚子的火，他对一手抚养成人的侄子是十分信任的，他相信顾佳彤被泼事件的幕后主使人绝对不是梁成龙，整件事的过程中他们叔侄都是无辜的，在事情发生以后，他还采取了主动示好的诚恳态度，让侄子去探望顾佳彤，结果在医院被张扬痛揍一顿。自己带着老婆主动登门去向顾允知示好，结果在他家里又遭到了冷遇。杀人不过头点地，顾允知在这件事上做得的确有些过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可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叔，顾佳彤明确表示要退出土地竞拍了，看来她是真害怕了。”梁成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显得十分开心。


梁天正拿起桌上的香烟，梁成龙慌忙掏出火机给他点上，关切道：“叔，你身体不好，就少抽一点。”


梁天正仰起头靠在躺椅上，抽了口烟，向空中吐出一团烟雾，等到那团烟雾完全散去，方才道：“你一定要拿下那块地吗？”


梁成龙重重点了点头，似乎觉的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决心，低声道：“叔，为了这块地我做了大量的调研考察工作，投标前，我投入重金进行设计，我了解东江的情况，我了解资本的运作方式，我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眼看就要有结果了，我怎么可以放弃呢？”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的丰裕集团一直都是从事建筑行业，对房地产开发有着丰富的经验，而顾佳彤之前是做文化用品生意的，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开发经验，她来竞拍这块地，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她凭什么跟我争？无非是依靠她有个做省委书记的老子。”


梁天正哼了一声道：“你啊，年轻人千万不要锋芒毕露，我虽然不会做生意，可是也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做生意就不能到处树敌，敌人越多，以后的路就越难走。”梁天正嘴里说着生意，可心里想的却是官场，在官场上他轻易不树敌，哪怕是一颗小小的图钉都可能扎破你的脚掌，他所见识的高官多数也是奉行着这样的准则。过去的顾允知也是一个韬光养晦，行事低调的人，可这两年这位平海大佬的脾气和性情似乎改变了许多，难道是因为他即将面临离休，仕途之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所以无需顾忌，才可以放手去做，享受权力带给他的最后快感吗？梁天正嘱咐侄儿道：“因为你是我的侄子，所以在竞拍土地的问题上更要慎重，无论顾佳彤是否参与这件事，纺织百货商场地块已经把很多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千万不要让别人抓住把柄，不要造成恶劣的影响。”


梁成龙明白叔叔的意思，他是害怕自己在这件事上操作不当给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梁成龙信誓旦旦道：“叔，你放心，我一定谨慎对待这件事，绝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是给我惹麻烦的问题，你身为一个商人，首先想到的是回报社会，是促进东江本地的经济发展。这样的前提下，才能考虑自己的利益问题。”梁天正认真地教诲着侄子。

第119章 舐犊情深


顾佳彤如此公开宣布退出土地竞拍，一是为了避嫌，二是为了看不到的对手，这是她和方文南通过商谈后定下的方针，由方文南出面竞拍，顾佳彤转战幕后。


顾佳彤这样的策略的确骗过了许多人，可是却无法骗过顾允知，知女莫若父，顾允知对女儿的性情极为了解，她绝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上次被泼事件非但不会让女儿害怕，反而会坚定她拿地的信念，没有人比顾允知更清楚女儿骨子里的倔强。


经过这场变故后，顾佳彤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午后她主动到书房里给父亲送了一壶清茶，平时中午很少回家的顾允知，今天早早就回来，正坐在书房中看着午间新闻，看到女儿进来，他用遥控关上了电视，微笑着：“佳彤，今天没出去？”


“没有，晚上要出差，所以下午在家里多休息一会儿！”顾佳彤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她晚上是和张扬约好了去秋霞湖畔的别墅，出差只不过是个借口。


顾允知点了点头，低声道：“你真的决定退出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竞拍了？”在过去他很少关心顾佳彤生意上的事情，最近居然会主动提起。


顾佳彤为父亲斟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中：“爸爸不是常教训我退一步海阔天空，既然这块地皮有这么多的麻烦事，我何必去招惹麻烦？”


顾允知笑了起来：“佳彤，你真能这么想才好。”


顾佳彤知道父亲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顾允知道：“听明健说，你和张扬在北京合作了一家酒店，年前我要去北京开会，有机会倒要品尝一下。”


顾佳彤笑道：“爸爸要是去，当然欢迎之至，不过就是不知道那些春阳的农家菜合不合您的口味。”


顾允知微笑道：“我对饮食一向都不怎么挑剔，张扬这个人怎么样？”


顾佳彤内心一愣，父亲的话题兜了一圈最终落在张扬的身上，她警戒父亲，他不会平白无故的问些无聊的事情，难道他对自己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有所耳闻？


顾佳彤的内心开始变得忐忑起来，她的表情依然镇定自若，轻声道：“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为人热情坦诚。”她的语气好像是把张扬当成了一个小弟弟看待。


顾允知低声道：“张扬的确帮了我们不少忙！”


顾佳彤笑道：“养养恢复多亏了他！”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的脾气似乎急躁了一些，上次在医院打了梁成龙，听说是为了维护你？”


顾佳彤不由得心跳加速，轻声道：“我们是朋友！”


顾允知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顾佳彤起身告退：“爸，您休息。我出去了！”


顾佳彤回到客厅，却看到养养正陪着一人说这话，那人竟然是久未谋面的丈夫魏志诚。她不由得愣了愣。魏志诚突然登门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


魏志诚笑着指了指地上的果篮道：“我刚从云南出差回来，听说你出了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谢谢！”顾佳彤的语气十分冷淡。


魏志诚向上看来看道：“爸在休息啊？”


顾佳彤皱了皱眉头：“你还有其它事情吗？”这句话说得十分的生硬，根本没有顾及到魏志诚的面子。


魏志诚道：“我这次来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顾养养起身道：“姐、姐夫。你们聊，我去画画！”


“不用！”顾佳彤冷冷道：“他工作忙，马上就走！”


魏志诚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他咳嗽了一声道：“我妈病了，最近她老念叨你，想你回家去看看！”


顾佳彤望着魏志诚道：“魏志诚！你有意思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又何必把长辈牵扯进来，对不起，我不会去。”


魏志诚向顾养养看了一眼，有些艰难地说道：“我知道过去对不起你。可是我可以改……”


“不必了！”顾佳彤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的话：“我受够了，我们之间既然没有任何的感情又何必勉强生活在一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去烦你！”


顾佳彤的心情因为魏志诚的出现而变得有些低落，张扬见到她就敏锐的觉察到了，以为顾佳彤生意上遇到了挫折，关切道：“怎么？是不是生意上遇到了麻烦？”


顾佳彤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你还没吃饭吧，我在芙蓉定了位置，咱们去吃火锅！”


十二月的东江天气已经转冷，虽然和北方无法相比，可是这里濒临长江，湿度较大，感叹道：“好饿，服务区的饭菜简直是猪食，没法吃！”


顾佳彤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在酒杯上。


张扬拿起酒杯跟她碰了碰道：“怎么了？神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顾佳彤笑道：“谁敢欺负我啊？还是说说你吧。”张扬点了点头道：“嫣然她外公只是中风，病情不重，现在已经处于恢复期了。”


顾佳彤抿了口啤酒，小声道：“我爸爸好像听说了什么！”


张扬微微一怔，很快就揣摩出顾佳彤这句话的含义，难道是说顾允知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回头想想自己这次在东江的表现应该很有可能，无论是顾佳彤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飞赴东江，还是梁成龙出言不逊，被他痛打，这都证明他和顾佳彤的关系非同一般，连顾明健都似乎有所察觉，更不用说老谋深算的顾书记了。


“那又怎样？”


顾佳彤不无顾虑道：“我害怕这件事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张扬笑道：“什么影响？我才不想这么多呢，咱们两人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和其它人又有什么关系？”话虽这么说，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给顾佳彤带来困扰，毕竟顾佳彤的身份很特殊，她要顾虑的事情也要比自己多得多。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不想说这些烦心的事情了，喝酒！”


张扬端起酒杯却停在那里，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正是在省人民医院被自己打过的梁成龙，梁成龙也愣了，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扬和顾佳彤，真是冤家路窄。


顾佳彤顺着张扬的目光望去。这才知道为什么张扬会表现出如此的表情。


梁成龙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虽然生硬可毕竟他还是笑出来了，他此时的心情也是极其复杂的，上次被张扬当着这么多人打了两个耳光，可谓是奇耻大辱，梁成龙虽然忍住了，可内心深处早已对张扬种下了仇恨的种子，他的笑容是冲着顾佳彤去的，能够做出这样的姿态，证明他的胸襟非同一般。梁成龙主动向顾佳彤招呼道：“顾总，想不到在这里也能够遇到你。”


顾佳彤过去和梁成龙一直没有正面的冲突，人家既然做出这样的高姿态，她也不能表现得太小家子气，微笑道：“梁总，来吃火锅啊，要不要一起喝两杯！”


梁成龙向张扬扫了一眼，虽然竭力隐藏，目光深处的那丝怨毒还是不经意流露了出来。梁成龙能够经营丰裕这么大的集团并非偶然，也不是仅仅依靠他叔叔的照顾，他有相当的能力，梁成龙虽然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情，可是他也有耐性，他懂得审时度势，至少眼前顾允知还在位。他不得不在顾佳彤的面前表现出退让和礼貌。


梁成龙微笑道：“我和朋友约好了。不打扰你们了！”他礼貌的向顾佳彤告辞，向张扬微微点头示意，这让张大官人对梁成龙多少看重了一些，一个人在面对仇人的时候能够表现出这样的淡定，证明梁成龙还是有本事的。


张扬目送梁成龙远去，低声道：“想不到这厮倒是能屈能伸！”


顾佳彤明白梁成龙之所以能够忍气吞声全都是因为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她小声道：“这人在商界的口碑并不好，做事不择手段，以后还是尽量少和他发生联系。”


张扬不屑笑道：“他敢对你不利，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顾佳彤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国家干部怎么说话就像个黑社会分子！”心里却因为张扬对她的关心而感到暖融融的。


这时候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张扬！怎么是你啊！”


张扬循声望去，却见何歆颜穿着一身绿色广告裙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还是那副浓妆艳抹的样子，只不过裙子从百威换成了嘉士伯，一样的超短裙，一样美得让人炫目的玉腿。她小鹿一样欢快的来到张扬面前：“嗬，真不够朋友，啥时候来东江的？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张扬笑道：“咱俩啥时候成朋友的？”


何歆颜瞪了他一眼，又向一旁的顾佳彤笑了笑：“我现在推销嘉士伯了，你们等着啊，我给你们拿酒去！”一会儿工夫她拿来了六瓶嘉士伯放在桌上，不等张扬说话呢，六瓶全给启开了。


张扬笑道：“我说丫头，咱不带这样的啊，打算来个野蛮推销啊？我可告诉你，今天钱没带够！”


何歆颜撅起樱唇：“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多坏心眼啊？这酒是我送给你们喝的，权当给你接风了，嗳！你打算在东江呆几天啊？明天不走的话，我请你吃饭！”她倒是落落大方，压根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反倒是把顾佳彤晾在一边，顾佳彤美眸中包含着笑意静静看着张扬，心说你这花心大萝卜，让你给我处处留情。


这次顾佳彤误会了张扬，这厮对何歆颜压根没存在这方面的念想，他笑道：“谢了，丫头，明儿一早我就飞回北京，一不小心给你省钱了。”


这时候有人要酒，何歆颜向张扬和顾佳彤摆了摆手道：“你们吃，我去工作，酒喝完了再叫我！”


顾佳彤温婉笑道：“你去忙吧！”


直到他们吃完饭，何歆颜都没有时间过来，看来她推销酒水的生意还不错，张扬抢着把饭钱结了，看了看远处忙碌的何歆颜，打消了跟她说一声的念头，和顾佳彤起身想要离开。一个身影忽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顾佳彤内心一怔，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然是她的丈夫魏志诚。


魏志诚脸色涨得通红，一双浓眉凝结在一起，双目充满嫉恨的瞪着张扬，张扬并没有和他见过，以为又是想来找顾佳彤麻烦的，冷冷道：“有事吗？”


魏志诚走向顾佳彤，大声道：“你不愿意跟我回去，原因是因为他！”


顾佳彤咬了咬樱唇，俏脸变得有些苍白，她的语气仍然平静：“魏志诚，我不跟你回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和朋友吃顿饭好像不属于你管辖的范围！”


魏志诚冷笑道：“吃饭？恐怕早已经吃到床上去了！”


“魏志诚！你给我滚！”顾佳彤愤怒的斥责道。


魏志诚狠狠点了点头，他嘴里蹦出充满怨毒的两个字：“贱人！”然后挥起手想要打顾佳彤。


一只有力的大手抢在他出手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张扬望着魏志诚：“你算不算男人？竟然打女人！”


魏志诚怒吼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张扬轻轻把他推开，向后撤了一步，他并不是害怕魏志诚，只是不想顾佳彤难做。


火锅城吃饭的人很多，魏志诚的怒吼声顿时吸引了许多人围观，他指着顾佳彤大叫道：“你背着我勾引男人，这就是你顾家大小姐的素质！”


顾佳彤俏脸苍白，嘴唇宛如风中百合般微微地颤抖，她过去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无情，今天方才发现他的本性是如此的卑劣。


魏志诚指着张扬的鼻子：“你什么东西？一个小白脸！”


张扬攥紧了拳头，他冲动得就要一拳砸在魏志诚的脸上，可就在这时候，一个绿色的倩影抢在他身前，却是何歆颜分开众人挤了进去，手中的一杯啤酒全都泼在了魏志诚的脸上。


魏志诚懵了，他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哪路的神仙，自己压根没有见过她。


何歆颜挽住张扬的手臂，俏脸上充满了愤怒，指着魏志诚的鼻子怒斥道：“他是我的男人，你可以侮辱你自己的妻子，绝不可以侮辱我的男人，没见过你这种人，自己找绿帽子去戴！”她摇晃了一下张扬的手臂：“我们走，不参合他们两口子的事儿！”


张扬顿时明白，何歆颜这是在为他解围，内心中升起一阵感动，可是他怎能在这种时候一走了之，他不可以将顾佳彤置之不理。


周围人也被这突然的变化弄糊涂了。多数人都认为是魏志诚多疑，已经有几个好事的女性出口指责他。


顾佳彤一言不发的向门外走去。


梁成龙站在楼上包间内，透过落地窗欣赏着楼下发生的一幕，不觉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电话，然后心满意足的装在口袋中，手机真是个好东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个电话就能够出一下胸中的恶气。不用了明天，顾佳彤大小姐的这点事儿就会弄得满城风雨。


张扬举步向顾佳彤追去，何歆颜挽着他的手臂，因为跟不上他的脚步不得不一路小跑，她轻声提醒道：“别追了，你还嫌事情不够麻烦啊？”


张扬一言不发只顾追赶，可追到门外，发现顾佳彤已经上了她的大奔驰车，启动汽车风驰电掣的向夜色中驶去。


何歆颜气喘吁吁道：“算了，人家走了，别追了！”


张扬瞪大了双眼，凶神恶煞道：“干你屁事？滚蛋！”


何歆颜柳眉倒竖，怒道：“你是不是男人？我没让你知恩图报，你也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


张扬心情郁闷到了极点，扬起拳头道：“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打你！”


何歆颜仰起雪白的粉颈：“你打，有种你就打！”


张扬作势要打下去，吓得何歆颜蒙住双眼尖叫着蹲了下去。


这时张扬的手机响了，他打开电话：“佳彤姐……”


电话中传来顾佳彤急促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道：“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张扬神情失落的挂上了电话。


何歆颜站起身，十分同情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是不是心里难受啊？”


张扬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何歆颜看来看手表：“等我五分钟。我请你去喝酒！”


张扬没有任何反应。


“等我啊！”何歆颜一边走向火锅城，还一边回头看。


何歆颜换上羽绒服，骑着她的自行车出来的时候，张扬还站在下面。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何歆颜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傻了！”


“你才傻了呢！”


何歆颜咯咯笑了起来：“上来！”


“上哪儿？”


“我后面！”


“你后面？”


何歆颜这才咀嚼出这句话的暧昧，红着脸骂道：“不要脸，臭流氓！让你上车后面！”


张扬点了点头跳到自行车后面坐了，何歆颜车把晃了两下才重新找到平衡，带着张扬向前方骑去。张扬老老实实的坐在后面，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一幕，他实在没有想到魏志诚是那种人，如果不是何歆颜及时冲出来解围，恐怕事情会闹得更糟，虽然他和顾佳彤的确有这种事实，可张扬对魏志诚并没有任何的负疚感。顾佳彤和他之间早已没有感情。他们的婚姻根本是名存实亡。既然双方都不爱对方，何必要为维系下去？魏志诚又有什么资格指责顾佳彤呢？


何歆颜带着张扬来到了明珠桥旁的夜市，她锁了自行车，向张扬道：“我没那么多钱，只能请你吃夜市了！”


张扬笑道：“有这份心我就很感动了，那啥……还是我请你，今晚多谢你给我解围！”


何歆颜带着他去了自己常吃的一家夜市，点了一盘龙虾，一盘油炸臭干，要了两个砂锅：“我请你，你远来是客，我没那么小气！”


张扬要了瓶清江大曲，熬到现在心情都郁闷着呢，多少有了点借酒浇愁的意思。


何歆颜要了瓶啤酒陪他喝了一些。轻声道：“借酒浇愁愁更愁，我看，你也别喝多了，她叫顾佳彤吧。”


张扬剥了个龙虾放入口中：“你好奇心真强！”


“你们俩该不是真有点啥事儿？”


张扬瞪了她一眼：“好奇心害死猫，你脑子里怎么尽是一些乌七八糟的念想？”


何歆颜笑道：“我看得出来，我跟你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那儿看着我，我看得出她嫉妒了。”


“就你这样，也有人会嫉妒？”


“女人的心思是很细密的，张扬，这方面你不如我！”何歆颜拿起酒瓶跟张扬碰了碰：“我说你也挺能耐啊，勾引有夫之妇，不怕遭天谴？”


张扬一口酒刚喝下去，被她这句话呛到了，一连串的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巴道：“我他妈再也不敢吃你的饭了，为了一顿饭，把命搭进来不值得。”


何歆颜小声道：“心虚啊？”


“我行的正走得直，有什么可心虚的？”张扬有些奇怪地看着何歆颜道：“我说，你对我这么好，该不是看上我了吧？”


“切，就你这样的？从头到脚，从身体到思想找不到一丁点纯洁的地方，我一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淫贼，一个流氓！”


“别逼我对你动粗！”


“你敢！”何歆颜一把抄起了地上酒瓶。


两人虎视眈眈的对望着，忽然同时笑了起来，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愉悦。


直到张扬登上飞机，顾佳彤也没有主动和他联络，张扬考虑再三，临行前还是打消了给顾佳彤通电话的念头，发生了昨晚的事情，想必顾佳彤此时的心情是复杂而低落的。让她冷静一下也好。


顾佳彤在当晚离开火锅城后，开车在城内漫无目的的游荡到了午夜，这才返回了宁静路9号的家中，这晚她彻夜难眠，她预感到这件事不会很快过去，果不其然，在第二天一早魏志诚就来到了她的家中，这一次魏志诚表现得十分冷静，他是来见岳父顾允知的。


因为是星期天，顾允知一早起来和顾养养在院子里打球，看到女婿过来，他微笑着把魏志诚交到了客厅里，让顾养养去把顾佳彤喊下来。


魏志诚的表情很严肃，他低声道：“不用了，我这次来是有事情想跟爸谈！”


“和我谈？”顾允知有些诧异。他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女儿女婿的现状，他也感到十分的忧心，他劝过女儿好多次，可是看来佳彤和魏志诚的感情似乎走到了尽头。没有任何和好的迹象。


魏志诚低声道：“爸！我本不想说！可……可我觉得不该瞒你。”


顾允知最讨厌这种吞吞吐吐的谈话方式，脸上却没有作出不悦的表示。微笑道：“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


魏志诚鼓足勇气道：“佳彤在外面有人了！”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般震响在顾允知的心头，同时也惊呆了旁听的顾养养。


顾允知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


魏志诚道：“我打听过，那个人叫张扬，是春阳驻京办的一个小干部。爸，他们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顾养养愤然打断他的话道：“姐夫，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姐？我姐不是那种人，张哥也不是那种人，你凭什么污蔑我姐姐！”


魏志诚低声道：“养养我没有污蔑她，我找人查过，昨晚我也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很亲密的吃饭，他们之间有暧昧！”


顾允知忽然站起身来：“你相信吗？”


魏志诚点了点头。


顾允知的手指了指大门，平静道：“出去！”


魏志诚愕然望着顾允知，他并没有弄明白岳父的意思。


顾允知的脸上蒙上一层前所未有的冷酷和蔑视：“滚！”


“爸……”


“我不是你爸，你不懂得尊重佳彤，就是不懂得尊重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婚后干得那些勾当，别说佳彤没有做过，就算做过又如何？她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父亲，她对也罢错也罢，我都无条件站在她的立场上，我很护短！我给你脸，但是你不要！”


魏志诚仿佛被人抽了一鞭子。他垂头丧气地站起身，低声道：“我……我只是想挽回……”


顾养养毫不客气的向魏志诚道：“你有没有听到？”


魏志诚英俊的脸上闪过无比怨毒的表情，他灰溜溜的离开了顾家，当宁静路9号的大门在他走后关闭的时候，他意识到，也许自己再没有踏入这个大门的机会。


顾允知回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女儿，顾佳彤望着父亲，泪水已经流满了俏脸，一直以来她和父亲之间都存在着深深的隔阂，以为父亲并不关心她的感情她的幸福，可现在她才知道，父亲虽然不说，可是心中始终把她放在无比重要的位置上，父亲一直深爱着自己。


“爸……”顾佳彤来到父亲面前。她的声音在颤抖，猛然扑入父亲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中。


顾允知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微笑道：“傻丫头，这么大了，居然还哭鼻子，让你妹妹笑话！”


“对不起，爸……”


顾允知伸出手，抓住一旁小女儿的纤手，对两个女儿一字一句道：“我们是一家人，记住，一家人永远不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眼看就是年底了，李长宇始终被挂在那里，市里没有继续追究他的责任，也没有重新给他安排工作的意思，他和老婆离婚之后，净身出户。和葛春丽在江城西郊租了一套三居室，把嫂子也接了过去，日子倒也过得平淡。


葛春丽却看出，李长宇平静安逸的表面下隐藏着一颗失落的内心，在仕途上打拼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地位，突然间被打入凡尘，李长宇的内心无疑是煎熬并痛苦的。可葛春丽又不知如何劝他，政治斗争就是这样，一旦落败，除非奇迹出现，否则很难扭转眼前的困局。她不想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就此沉沦下去，不止一次的劝说李长宇给洪伟基打个电话，他们是老同学，也许洪伟基能够帮得上忙。


每每提及这件事，李长宇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通过这次的政治风波，他看清了周围的许多人，洪伟基虽然是他的老同学，可在政治上他通常会采取明哲保身的原则。


更何况这次江城的政治变动根本是顾允知和许常德之间的博弈，自己之所以会落到这样的下场，都是被顾允知视为许常德的班底，而洪伟基的境况比起自己也好不了多少。现在江城市长黎国正因病退出，副市长左援朝已经成为江城代市长，在没被双规之前，他才是江城的常务副市长，按照规矩成为代市长的本应该是他。


听到这样的消息，李长宇心中不可能没有想法，他感叹命运对自己并不公平，难道自己的仕途之路注定要就此终结？就在李长宇渐渐绝望的时候，前往省党校学习的通知书送到了他的手中。


这次学习班是省委书记顾允知发起的，参加培训的学员都是省内各地级市的副市长，李长宇接到通知书时，内心是惶恐不安的，在经历前阵子的风波后，他对顾允知这位江城大佬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畏，这次让他去省里学习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李长宇能够猜到，这次十有八九是好事，按照常理，一个要被弃用的干部，是不可能有机会参加党校学习班的，尤其是这种性质的学习班，不过这次学习班的内容是，关于加强党员干部廉洁自律的方面，李长宇不免有些忐忑，该不是让自己过去，给大家观摩一下反面典型吧？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顾书记应该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因为这份通知书，最高兴的应该是葛春丽，她认为这肯定是好事，就算省里对李长宇仍然不爽，让他参加学习班，就意味着可能要对他再度任用，对李长宇而言，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李长宇重获希望的时候，身在北京的张扬却被诸多繁忙的事务纠缠着。驻京办这种单位，越是到年底越忙，首先春阳又来了几批上访的，张扬和信访办的忙得不亦乐乎，先是苦口婆心的劝说，劝说未果的再利用威胁恐吓，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保证这些人老老实实返回春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假如每个人一有事就去北京上访，中国十二亿老百姓，轮流这么干，恐怕要把国家领导给累死。


苦口婆心的劝说张扬不怎么会。可威胁恐吓是他的强项，几乎都是在他使出这招杀手锏后，那帮上访者老老实实坐车返回了春阳。


年底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送礼，驻京办不仅仅要往上级单位送礼。还要往兄弟单位送礼，人家给你送了，你不回礼也是不对的。进入十二月，从春阳来北京办事的干部也格外多，春阳驻京办几乎每天都有接待任务。小小的县级驻京办，跑部钱进的事儿也不少，虽然于小冬负责主要的接待工作，可必要的应酬张扬还是要做的，尤其是上级领导来的时候。


农家小院的生意越发红火，宫廷秘制壮阳药膳的名气越传越广，来这里的很多人基本上都是冲着这道588的特色菜来的，单单是预定这道菜已经排到了春节前，连国土资源部的徐自达都要通过关系订这道菜。


徐自达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张扬这里，按照饭店的规矩每天只提供十份，现在厨房大厨刘大柱也牛气了。除了小张主任亲自发话，决不破坏这个规矩。

第120章 偷拍事件


徐自达和顾佳彤是世交，他的面子张扬当然要给，特地交代大柱在周六晚专门给徐自达安排了一份。


徐自达也不是自己吃的，他是为了宴请领导，当晚张扬特地让刘达柱给他添了几个菜，让徐自达感到很有面子。


徐自达这边宴请结束以后，在门口遇到了送个人离开的张扬，他乐呵呵跟张扬寒暄了几句，张扬又邀请他回去喝点闲酒。徐自达反正也没事，就折返回来，和张扬一起在小包间坐下。


因为店里仍然很忙，张扬让于小冬临时充当了服务员，从厨房弄了几个小菜，开了一瓶五粮液和徐自达喝了起来。


徐自达刚才并没有敞开怀喝酒，他平时也是好酒之人，遇到张扬这个酒友，颇为投缘，不多时一斤酒已经见底，张扬让于小冬又开了一瓶。


徐自达带着点酒意敞开了话匣子，他的话题首先提到了顾佳彤，他苦笑道：“佳彤最近没来北京，我正想找她呢？”张扬对顾佳彤的事情自然上心，低声道：“她最近生意忙，脱不开身。”


徐自达道：“真是搞不懂她了，和学海合作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撤出了，把学海晾在那里，最近学海跟我总是诉苦。”徐自达和王学海是老同学，顾佳彤中途放弃合作，王学海是满心的郁闷，自然把徐自达当成了倾吐的对象，想通过王学海说服顾佳彤改变主意。


张扬微笑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们可管不了，中国有句老话，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做不成生意，也别伤了和气，希望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徐自达笑道：“那是，那是，等佳彤来北京，我来做东，请他们一起坐坐，心里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当面说开了就好。就算这次合作不成，以后总有机会的。”


张扬对王学海的为人始终有所保留，他认为顾佳彤和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他并不想就这个话题和徐自达继续探讨下去，而是转向了年底京城内的跑官送礼现象。


徐自达对此是见怪不怪，他放下酒杯道：“每年都是如此，越是到年底，各个地方的官员就轮番来京进贡，疏通方方面面的关系，你们这驻京办也就到了最忙活的时候，其实全国上上下下的官场大都如此，地方这样，中央也是这样，送礼跑关系未必能够达成目的，可这毕竟是一种社交的手段。”说到这里徐自达笑着望向张扬：“张扬，你不会打算一辈子都混在驻京办吧？你和顾书记家的关系这么好，想动一动，在地方上落一个实权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张扬笑道：“在驻京班时间呆久了，反而对这种生活留恋起来，真要是让我离开，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徐自达摇了摇头道：“县级驻京办主任顶天也就是一个科级干部，想往上走，必须尽早跳出去，从科级到副处看起来只是提升了半级，可你要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倒在这道门槛上，又有多少人因为跨过这道门槛宛如金鳞化龙一飞冲天。”


张扬听得悠然神往，心说自己已经是副处了，可惜那个国安内聘的副处是见不得光的，按照现时的行政职务，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副科，在春阳体制内自己的升迁速度已经是奇迹了，可如果把自己这个副科级摆在北京城，真是连蝼蚁都算不上。张大官人实事求是道：“我才是副科呢！”


“不会吧？”徐自达的表情很诧异，他这样的表情让张扬感到很羞愧，感觉自己很无能。


徐自达充满不解道：“你有这样的关系难道不知道利用？”他想起张扬还是罗慧宁的干儿子，这样的身份，这么多的关系，居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是这厮不求上进呢，还是他缺乏混迹官场的能力？张扬这个人真是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顾允知来北京的行程很隐秘，他带了秘书郑伟随行，顾佳彤因为业务的原因和他同机抵达北京，顾允知并没有让郑伟通知平海省驻京办，上飞机前，让顾佳彤给张扬打了个电话，让张扬前往机场接他们，而且这件事不要惊动任何人。顾佳彤并不明白父亲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她也不好问，身为平海一把手，父亲让平海省内任何一家驻京办出面接待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张扬颇有点受宠若惊的味道，春阳驻京办并没有车，这厮通过杜天野的关系还是弄了辆军牌奥迪，接省委书记，怎么都不能太过寒酸，更何况这位省委书记还是自己未来的老岳父。


因为下雨的缘故，飞机足足晚点了一个半小时才在停机坪降落，张扬跟机场方面不熟，只能在闸口处等着，假如换成省驻京办，人家的关系足可以直接把汽车开进去。


其实就算省驻京办来接待，也会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因为顾允知身边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他性情低调不喜排场，如果下属那样做他会认为是故意在拍自己马屁，反而会不高兴。伺候领导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一个领导有一个领导的脾气，拍马屁也要拍得恰到好处，过犹不及的道理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张扬看到顾允知一行，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恭恭敬敬道：“顾书记好！”


顾允知淡淡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张扬伸手去接郑伟手中的行李，郑伟并没有跟他客气，一个小小的副科在他眼里显然算不上什么。


张扬的目光和顾佳彤相遇，两人没有说话，却从对方的眼睛深处看到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眷恋和牵挂。


来到张扬借来的奥迪车前，张扬把行李放在后背箱，顾佳彤把自己的旅行包放了进去，趁机小声道：“我爸不喜欢排场！”


张扬明白了，启动汽车向春阳驻京办驶去。


张扬一边开车一边道：“顾书记，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这车是我借来的，您要是不嫌我车技糙了点，这两天我给你当专职司机。”


顾允知笑了笑：“可能佳彤没有转达清楚我的意思，小张啊，我是去你们的饭店吃顿饭，下午我去平海驻京办，省得你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张扬笑了起来。


秘书郑伟却在盘算着，顾书记这次根本就是在搞突然袭击，来北京的事情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回头恐怕省驻京办的那帮官员要倒霉了。老板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


顾允知的确有搞突然袭击的打算，之前顾佳彤曾经向他说过驻京办的腐败，他这次来北京想亲眼看看，到底驻京办都在搞什么？张扬事先已经让于小冬在农家小院安排好了饭菜，只是说中午接待贵宾，并没有说这位贵宾就是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所以于小冬看到顾允知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她来春阳驻京班以后还没有招待过这么大的干部，直到顾允知微笑着向她问好，她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顾……顾……书记好……”


顾允知向张扬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证明张扬的确很听话，没有把自己前来北京的消息传出去。


顾佳彤先将父亲请入包间。


张扬则和于小冬来到了厨房，菜已经准备好了相当的丰盛，张扬算了算，连自己在内一共四个人，他向刘大柱招了招手，刘大柱以为他要交代自己尽心做菜，拍着胸脯道：“张主任放心，我一定把最好的水准拿出来。”


张扬道：“四菜一汤！想想你最擅长的农家菜，一定给我做好了，又要简单又要味道好，这事儿给我做不好，下午就给卷铺盖回春阳。”


刘大柱懵了，看来小张主任这次又遇到了艰巨的政治任务，他必须要完成，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想了想道：“成！您瞧好了！”


菜端上来了，一道野菜饼，一道炒辣椒疙瘩，一道农家乱炖，一道红焖羊肉，此外还有一盆奶白色的羊杂汤。


顾佳彤望着这简单四样菜，心说张扬啊张扬，我让你简单点，也没让你搞得那么寒酸啊，她轻声道：“就这些？”


张扬点了点头，一脸正经的回答道：“我们招待领导的标准都是四菜一汤。”


顾佳彤小声嘟囔道：“形式主义。”


顾允知笑道：“这样最好，简简单单，吃饭，吃饭！”他不喝酒，先夹起一个野菜饼吃了，唇角露出一丝微笑道：“很香啊！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农家菜了！”他这样一说，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顾佳彤从父亲的表情就看出，张扬这次马屁拍准了，父亲很高兴。


刘大柱特地做了杂粮窝头，添了个野菜糊糊，这些饭菜极对顾书记的口味，他一连吃了四个窝头，野菜糊糊也喝了两大碗，虽然吃饭的时候很好说话，可是从他津津有味的神情能看出，他吃得很满意。


因为不喝酒，午饭在一个小时内就结束了，顾允知对农家小院的经营模式十分欣赏，还专门去外面看了看天池先生手书的招牌。


张扬借记提出跟顾书记合影留恋，顺便让顾书记帮忙题字。


顾允知今天心情不错，欣然答应了张扬的要求，跟张扬合影后，又题下四个大字……乡趣盎然，不过顾允知的这首书法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张扬虚情假意的叫了两声好字，以顾允知的政治修为还是不能完全抛开虚荣这两个字。


顾允知午饭后，便直接去了平海驻京办，顾佳彤去谈生意，张扬临时充当了司机的角色，开车载着顾允知前往平海驻京办。


来到平海驻京办，已经是下午三点，驻京办的办公地点就是清江大酒店，顾允知走入酒店大堂，他之前不止一次来过这里，所以已经有许多工作人员认出了他。


有人慌慌张张去通知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郭瑞阳正在和几名平海的干部喝酒，此时几人已经喝多了，听说顾允知突然出现，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别人还好说，郭瑞阳是躲都没办法躲，两名副主任一个出门办事，一个跟他一起喝酒呢，只能硬着头皮去见顾允知。顾允知坐在大堂喝茶呢，秘书郑伟悄悄给郭瑞阳使了个眼色，郭瑞阳顿时领会到来者不善，酒意醒了几分，不过还没等到他走到顾允知面前，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已经传了过来。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一张脸顿时沉了下去，低声道：“几点上班啊？”


郭瑞阳舌头有点发木，结结巴巴道：“顾……顾书记……来了，怎么没通知我们去接您……”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张扬，顿时明白了，合着人家通知了春阳驻京办，张扬这厮也着实可恶，我怎么也是你的上级领导，省委书记过来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应该给我透露点风声，你他妈这不是坑我吗？他毕竟干驻京办工作已经许多年了，见惯了风浪，对各种突发情况也有了心理准备，整理了一下思路道：“顾书记……我在招待。”驻京办的主要工作就是招待，招待就得喝酒，多喝两杯也无可指责。


顾允知笑道：“招待谁啊？什么重要领导让你招待到现在？”他看了看大堂的挂钟道：“三点多了，在省委机关应该已经上班了。”其实他的这番话的确有些苛刻，驻京办是个特殊单位，喝酒就是他们的工作。


郭瑞阳这会儿内心活动极其复杂，在他看来顾允知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做，一定是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做法让他不满，他忽然想到了梁天正，难道说是因为上次梁天正来时，自己和他走得太近，这件事通过顾佳彤传到了顾书记的耳朵里？郭瑞阳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他虽然人在北京，可关于顾佳彤和梁成龙的矛盾多少听说了一些，也听说了一些因为东江纺织百货大楼地块，而引起顾允知对梁天正不满的消息。他之所以能够担任平海驻京办主任，那是顾书记对他的看重，梁天正虽然是省常委，可毕竟它是东江市委书记，自己对他的接待显然是不合适的，郭瑞阳越想越是后悔，自己一时疏忽还是惹老大不高兴了。


顾允知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打算，看似漫不经心道：“都接待的是什么人啊？”


郭瑞阳一时语塞。


顾允知道：“有没有我认识的同志，叫出来我认识认识。”


郭瑞阳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财政厅的刘厅长，省科委的安主任！”


顾允知哈哈大笑了起来：“驻京办真是忙啊！”说完他站起身道：“我要去国务院汇报一些情况，你安排车送我！”


郭瑞阳看到顾允知总算不继续追究下去，暗自松了一口气，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他慌忙安排人去准备，这边请顾允知去楼上休息。


张扬看到这里没自己事情了，他向顾允知告辞，来到外面刚刚启动汽车，郭瑞阳就追了出来，他拍了拍张扬的车窗，张扬落下玻璃，有些无奈地笑道：“郭主任，你别怪我，顾书记是突然到我那儿的，你知道，我那座小庙，压根容不下这尊大菩萨，我跟你一样都是受害者。”


郭瑞阳苦着脸笑道：“我说老弟啊，下次咱上厕所得空都能来个电话，当哥哥求你了！”他算看出来了，人家小张主任那是顾允知眼前的红人，今天这事儿，只要他想给自己提醒，肯定有办法，不能怪人家，只怪自己没有跟他处好关系。张扬信誓旦旦道：“郭主任，你放心，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我一准通知你！”


望着奥迪车绝尘远去，郭瑞阳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小人得志！”


张扬的心情因为顾佳彤的到来而好了许多，自从东江的那件事后，他们还没有好好地谈过，张扬不知道魏志诚有没有继续闹事，有没有给顾佳彤带来麻烦。


顾佳彤显然比过去谨慎了许多，午后处理完生意之后，回到春阳驻京办，大概看了一下最近的账目。


于小冬很会做事，在她离开北京这段时间将饭店打理的井井有条。顾佳彤开农家小院的初衷也是为了和张扬多些相处的时间，现在酒店的盈利超过预期，的确是意料之外地惊喜。


张扬也懂得避嫌的忠言，虽然这里是北京，可万一让人家抓到什么把柄，一样会传到平海。他回到春阳驻京办的时候，顾佳彤已经审完了账目，开着她的绿色甲壳虫正要离开。


张扬凑了过去，顾佳彤看了看周围，方才小声道：“我还有事情要做，晚上回家再说，我做好饭等你！”说完她匆匆离去。


张扬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上次事件带给顾佳彤的阴影仍然未能散去，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顾佳彤现在和自己说话连正眼都不敢瞧自己了。张大官人感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于小冬拿着核好的账目过来，想跟张扬汇报一下驻京办最近的收入情况，张扬一看数字就觉着头大，笑道：“我说于姐，这些小事儿你看着处理就行了，别给我看，给我看我也整不明白。”


于小冬在张扬的对面坐下，美眸生光的看着张扬，张扬被她看得打心底有点？得慌，她该不是对自己有啥想法吧？张大官人深谙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这于小冬虽然是个性感尤物，可他始终都把持得住自己的立场，对她敬而远之。


于小冬傲人的双峰几乎落在了桌面上。


张扬道：“于姐，有事说事，别这么看着我，我害羞！”


于小冬‘嗤’的笑了起来：“你也会知道害羞！那啥……我就是想跟你说，现在年终了，咱们驻京办是不是也搞点福利待遇。”张扬还以为她有什么大事儿，如果在过去都是上级拨款的情况下，这种事情少不得要费一番脑筋，可现在有了农家小院，这种事情就相对容易了许多。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啊，年底了，人家都发年终奖，咱们也发点，具体数额你看着办，不过这件事要尽量保密，传出去影响不好。”


于小冬早就考虑好了这件事，轻声道：“我考虑过了，你是我们头儿，这三产搞得如火如荼的，你居功至伟，你拿两千，其它人全都是一千。”


张扬摇了摇头道：“别介，我不搞特殊化，再说了，我压根不缺钱花，这样吧，大家都是两千，咱们驻京办反正也没多少工作人员，信访办的也算一份，记住一定要保密，传出去好事都得变成坏事。”


于小冬喜滋滋的出去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年终能发一两百块奖金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小张主任果然够爽气，出口就是两千。


这边于小冬刚刚走，张扬办公桌的电话就响起来，拿起电话，却是已经消失一段时间的邢朝晖。


张扬笑道：“邢处啊！是不是又要照顾我的生意？”


邢朝晖看来心情也很不错，呵呵笑道：“你那黑店，除非请我，让我花钱我是绝对不去的。”


“你说你怎么也是一高级领导，怎么说话做事这么小气！”


“国家的钱也是钱，不能让你这么黑啊！”


张扬哈哈大笑道：“你这一说我还倒想起来了，年底了，我好歹也是你们那里的员工，副处级编制，年终多少得意思意思吧。”


“没问题，两百块年终奖少不了你的！”


“真大方啊！”张扬话中透着讽刺。


张扬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五点半了，他晚上约了顾佳彤，自然抽不出时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改天吧！我今晚有事儿！”


“我找你也有重要事！”


“不跟你说了，我下班了！”张扬不由分说的挂上了电话。邢朝晖找他肯定没好事，国安的这份工资他有兴趣拿，可真想让他做什么事，他可没兴趣。这就叫拿钱不做事。张扬出门开车径直向皇家花园而去，可走到中途遇到了塞车，等了足足四十分钟路况才有所好转，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顾佳彤早已在家中等着了，张扬开门刚刚进去，她就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张扬的身体，张扬俯下身去，亲吻她的樱唇，两人的嘴唇一经触及便再也舍不得分开。就在情浓之时，张扬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本不想管，可是顾佳彤轻声道：“看看是谁的电话，说不定有要紧事。”


张扬拿起电话，发现对方的电话居然是隐藏号码，有些奇怪的接通了电话。


邢朝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真让我失望，身为国安一个副处级干部，居然被人跟踪偷拍都不知道。”张扬愣了，这才留意到客厅的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


邢朝晖低声道：“不要望向窗外，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偷拍你的人现在就在对面楼上的天台，你如果速度够快，应该赶得及。”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顾佳彤从张扬的表情上看出了有些不对，轻声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扬咬牙切齿道：“王八蛋！”他轻抚了一下顾佳彤的秀发，柔声道：“你去拉上窗帘，然后去卧室！”


“为什么？”顾佳彤虽然心中好奇，可还是按照张扬的话去做了，她这边拉上窗帘，张扬已经向门飞奔而去。张扬一口气就冲入了对面的楼梯，他片刻不停的来到楼顶，可是通往天台的铁门被锁了，这可难不住张大官人，他抬起右腿就是一脚，将门锁踹开。


‘蓬’的一声巨响惊醒了那名偷拍者，他手中拿着一个长焦相机正瞄准顾佳彤卧室的窗口，看到张扬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吓得他掉头就跑，对侧还有一个铁门，他刚才是从那边上来的，这厮的脚腿十分利索，一转眼已经奔到了铁门前。


张扬抓起地上的一个破破烂烂的锅盖，瞄准那偷拍者的膝弯，掷飞盘一样扔了出去，准确无误的击中了那名偷拍者，那家伙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一个前冲，双膝重重跪倒在水泥地面上。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张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他的头发，照着他脸上就是一个大耳刮子：“让你拍，拍你麻痹！”张大官人显然动了真怒，这一巴掌下去毫不容情，打得那厮半边面孔顿时肿起老高，惨叫道：“杀人了！”


张扬抬起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伸手抓起照相机。


偷拍者居然十分强悍，伸手想跟他去抢，被张扬迎面一拳，打得鼻血长流。照相机已经到了张扬的手中，张扬抓起相机狠狠在地上摔落，那相机哪禁得起他这么大力的摔，顿时变得七零八落，碎片散落了一地。


偷拍者哀嚎道：“我他妈没拍你，我拍月亮的……”他不但肉疼而且心疼，那相机一套花了他七千多，就这么会功夫被人家给砸了个稀巴烂。


张扬冷笑道：“没拍我！行啊，嘴他妈还挺硬！”他一伸手抓住偷拍者的脚踝。


“你干什么！”偷拍者的声音中透着恐惧。张扬拖着他来到了天台边缘，右臂用力一下就将偷拍者的身体给拎了起来。


偷拍者吓得没命得惨叫起来，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处于悬空的状态中，只要张扬一松手，他就会倒头从七楼摔下去，其结果显然是不用去想的。偷拍者惨叫道：“哥……叔……不……不……大爷……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偷拍你……你饶了我……你饶了我吧……”


偷拍者的叫声把小区的不少住户给惊醒了，有不少人聚集到了楼下看到眼前的情况都是大吃一惊。


邢朝晖和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靠在一辆北京213吉普车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笑眯眯看着楼上的情景，邢朝晖低声道：“赵军，这就是张扬！”


那名叫赵军的男子用力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道：“脾气很暴躁啊，年轻人看来有些沉不住气！”


邢朝晖哈哈大笑起来：“这厮身上的毛病很多，不过很有本事。”


赵军是低声道：“单手能够拎起一个人，单单是这份臂力普通人就很难做到了，不过做事的手段有点太极端。”


偷拍者吓得什么话都交代了，连什么人让他偷拍的他都说了，他说家里还有不少照片，委托人的名字他不知道，可照片他也拍了下去。


张扬看到他应该没有撒谎这才把他扔到天台上。


偷拍者满脸的血，刚才的情景把他魂儿都吓没了。


张扬冷冷道：“你现在就带我去，把你拍的照片底片全都交给我，否则，我他妈弄死你！”偷拍者一边掏出手绢擦鼻血，一边诚惶诚恐地点着头。


张扬押着他来到了楼下，向周围围观的群众笑道：“这家伙在楼上偷拍别人的隐私，被我抓住了，正要送公安机关呢！”


围观群众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这时候邢朝辉和赵军走了过来，邢朝辉掏出他的警官证向那名偷窥者亮了亮：“我们是公安局的，盯你很久了，现在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这种伪造的警官证，国安人员随身携带，就是为了处理一些小麻烦。


张扬押着那名偷拍者上了吉普车，邢朝辉这笑道：“下手够狠啊！小心构成伤害罪！”


张扬咬牙切齿道：“那罪名太轻，我不出手则以，一出手至少也要混个过失杀人。”


偷拍者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哀求道：“几位大爷，我就住在西二环，我带你们去，你们要啥我都拿出来，我要是敢骗你们，让我下辈子不得好死。”


张扬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你还是先担心你这辈子吧！”


邢朝辉按照偷拍者说说的路线开了过去，这次偷拍者没有说谎，带着张扬走入西二环的一座破破烂烂的小楼，从房间的陈设来看，这厮应该是单身，打开灯光，发现房间内到处都挂着照片，看来这家伙是个职业偷拍人员。


他把拍有张扬和顾佳彤的照片全都收集起来，放在桌上供张扬看，张扬不看则已，一看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这小子盯了自己已经很长时间了，上次顾佳彤来北京时候，他们一起出入皇家花园的情景也被拍下，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可是在客厅拥抱亲吻的镜头很多，大概清点了一下，已经有近一百张。


张扬拿起照片照着偷拍者的头上砸了一记：“你他妈变态啊？没事拍我干吗？说，到底是谁让你干的？”


偷拍者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反正他给我五千块定金，只要我拍到有价值的照片，普通照片每张一百，上床照片每张一千，有多少他要多少。”


张扬恨得牙痒痒，要是让他找到幕后主使人，他非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偷拍者叫刘明，是个摄影爱好者，后来受到外国新闻的启发，就干起了偷拍赚钱的勾当，这工作严格上说，也算得上狗仔队，不过这厮没有记者证罢了，既能赚钱，又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何乐而不为。


张扬道：“你不是说有他的照片吗？”


刘明经他提醒，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偷拍过委托人的照片，他今天被张扬彻底吓破了胆子，来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从中拿出几张照片交给了张扬，张扬拿起照片对着灯光一看，王学海果然是个卑鄙的家伙，从他和顾佳彤合作开始，这厮就想着找顾佳彤的把柄，好利用这些事来要挟顾佳彤，张扬对王学海的人品真是鄙视到了极点。


下几张照片居然是王学海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其中有两张尺度放得很开，在车中搂在一起，不过并没有啥实质上的举动，张扬本以为那女人是王学海的老婆田玲，可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要比田玲年轻得多，想不到王学海背着田玲也有女人，张扬乐了，王学海啊王学海，你想打猎，肯定想不到会被鹰给啄了眼睛。


张扬把照片收好了，让刘明把他的和顾佳彤照片的所有底片都交出来，刘明相当配合。


张扬临走的时候从钱包里掏出一千块作为刘明的医药费，他威胁道：“你给我记住，今天的事情你只当没有发生过，这些照片绝不能让委托人知道，以后我有需要随时会来找你！”


刘明连连点头，送瘟神一样将张扬送到门外。


邢朝辉和赵军一直在楼下等着，看到张扬出来，邢朝辉不禁笑道：“事情办的还顺利吗？”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手中的照片拍了拍，很真诚的向邢朝辉道：“头儿，多谢了啊！”


邢朝辉笑着摇了摇头道：“别这么叫我啊，我现在已经回北京了，以后还是四处，你们认识一下，这位是四处香港办事处新任主任赵军，以后他就是你的直接领导！”


张扬看了看赵军，然后目光又落在邢朝辉身上：“我说邢朝辉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我只是一编外，我只对你负责，你现在又给我弄一领导，干嘛啊？”他向赵军道：“赵处，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啊，就事论事。”


赵军冷眼旁观。


邢朝辉始终都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我这不是来北京了嘛，过去的工作交给了赵军，所以连带把你也交了过去，我虽然不在香港了，可我还在四处，你们都归我统管，赵军是你的直接领导，就这么简单。”


张扬算是听明白了，合着邢朝辉是升职了，想起自己在香港和夜莺出生入死，邢朝辉只是指手画脚，到头来获得最大利益的人居然是邢朝辉，张扬心里开始不平衡了，麻痹的，老子到现在还是个内聘副处，你现在成了国安四处的处长，应该是厅级了吧？张扬搞不清国安内部的具体级别，反正觉着这四处的处长至少也是一个厅级干部，真正的权利只怕比起厅级还要大一些。


邢朝辉似乎猜到张扬心中所想，用上级对下属常用的鼓励语气道：“张扬，好好干，你还年轻，有的是大好前途。”


张扬皱了皱眉头：“有事说事，别想各应我，两位领导，说吧，到底又想让我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邢朝辉向赵军点了点头。


赵军道：“你和安家的关系很熟，据我得到的情报，今年安家会返回春阳过年，我想你帮我留意一下安德恒这个人！”张扬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任务，对安德恒他向来都没有好感，对付安德恒他根本不用动员，不过他很不爽邢朝辉又给他找了个上司，自己凭什么要被人管？他淡淡道：“你们到底怀疑安德恒什么？”


赵军道：“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该告诉你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告诉你！”


张扬颇为不屑地看了赵军一眼，这位新上司的架子蛮大，比起邢朝辉谱儿要大多了。


邢朝辉察觉到张扬的不满，咳嗽了一声道：“也没什么复杂的，反正你过阵子也要回春阳述职，借着这个机会，跟安家好好联络联络，说不定能够发现什么。”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送我回去！”


邢朝辉开车把张扬送回了皇家花园，临分别之时好意提醒张阳道：“这地方也不隐秘，想要金屋藏娇还是走远点。”


张扬恶狠狠瞪了邢朝辉一眼，想不到这厮这么八卦。邢朝辉笑眯眯交给他一本书：“内部资料，反跟踪的，教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谍报人员，好好看看，对你很有用处！”


张扬离开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顾佳彤却陷入深深的不安中，前些日子在东江发生的事情对她的伤害很大，因为魏志成的散布，坊间已经有了许多对她不利的流言，她并不害怕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她始终认为自己和张扬之间的感情无可指责，她和魏志成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夫妻，可毕竟要为她父亲着想，她不可以因为自己的事情让父亲蒙羞。


张扬把得来的照片交到顾佳彤的手上，顾佳彤坐在等下默默看着，她的表情很凝重，这些照片如果被散布出去，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公诸于众，而且证据确凿，顾佳彤咬了咬嘴唇：“谁干的？”


“王学海！”


顾佳彤一双明眸迸射出愤怒的目光：“真是一个卑鄙小人！”


张扬道：“他早在跟你合作的时候就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了怀疑，开始雇佣刘明跟踪我们，偷拍下这些照片，不过好在前一阵子他在东江忙着竞拍的事情，这些照片才没有落在他的手中，由此可见，他跟你的合作根本没有任何的诚意，他想找到你的把柄，利用这些照片要挟你！”


顾佳彤有些担心地问道：“会不会还有其它的照片？”


张扬笑道：“放心吧，那个刘明被我吓得要死，谅他也不敢再留照片，底片我也拿来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顾佳彤这才放下心来，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照片上唇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道：“平心而论，这个家伙摄影的技术还真是不错！”


“我也是这么觉得！”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


顾佳彤在笑声中轻松了许多，柔声道：“还没吃饭吧，我去热菜，不管怎样，今晚都要好好喝一场。”


当晚顾佳彤喝了许多，张扬看出她是想借着酒精麻醉自己，一把握住酒瓶道：“不许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顾佳彤脸儿红红的看着他，忽然道：“张扬，我好怕！”


张扬握住她的纤手，抱起她的娇躯，让她坐在自己的怀中，柔声道：“不用怕，有我在你身边，任何事都能够挺过去！”


顾佳彤用额头抵住张扬的前额，黑厂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我不想给爸爸带来困扰，我不想因为我的生活而让人心烦……”她依然记得父亲怒斥魏志成滚出家门的一幕，她终于明白，父亲一直深爱着她，只是他将这种感情藏得很深很深。


张扬低声道：“我向你保证，我们的事情绝不会造成你的困扰，不会造成你父亲的困扰，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女人！”


顾佳彤美眸如水的看着张扬，她的手臂勾住张扬的脖子，从喉头深处低吟道：“要我……”


张扬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欺负他的女人，王学海无疑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刘明的那几张照片，让张扬发现了这厮的专长，通过了解，张扬知道，刘明过去曾经做过警察，后来因为违纪而被清除出警察队伍，他很向往侦探的职业，所以被开除公职之后，就改行做起了私家侦探，在现在这种时代，私家侦探的业务量真是少之又少，所以刘明逐渐堕落到以偷拍男女偷情来维持生活的境况。因为他的摄影水平不错，而且有做警察的经验，所以在京城还算是小有名气。


其实刘明的隐蔽工作一直做得都很好，如果不是那天晚上遇见了国安的两名老鸟，估计这会儿已经把照片拿去找王学海换钱花了。跟踪张扬和顾佳彤的这次是刘明侦探生涯中最惨痛的一次，不但被痛揍了一顿，还损失了他最心爱的照相机，加上那些价值上万的照片，这损失对刘明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可刘明真的被张扬吓怕了，心疼归心疼，甚至连抱怨的念头都不敢有，他压根没有想到张扬会再度找上自己。

第121章 爱之深痛之切


刘明脸上的青紫还没有褪去呢。看到门外的张扬，吓得他腿都哆嗦了起来。


张扬笑得很友善，不过这笑容看在刘明眼里却是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他颤声道：“哥……我啥都交代过了！”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不等他邀请就走入房内，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哥……我现在决定痛改前非。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已经不干了！”


“蓬！”张扬重重在桌面上拍了一记，吓得刘明差点没跪倒在地上。


张扬冷笑道：“狗能改了吃屎？你小子给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从兜里掏出两千块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你给我盯好了照片上这对男女，能拍多少就拍多少，我亏不了你！”


刘明苦着脸道：“可是……”这厮的偷拍利器已经被张扬给砸了。就算他想接招，这两千块哪够买照相机的。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把手中的皮包放在桌上：“看看这相机咋样？”


“不错！真是不错！”刘明打开皮包看到相机不由得眼睛一亮，张扬带来的相机比他那架强多了，市场价至少在一万五千块。


这是顾佳彤提供的，这相机是别人送给她的，顾佳彤对摄影没兴趣。一直扔在柜子里，如果不是这次偷拍事件，她几乎忘了还有这架照相机。


张扬是有备而来，他知道，想让一个人为自己办事仅仅是威逼还不行。威逼只能让人家屈服，必须要利诱，利诱才能让对方死心塌地。


刘明对于摄影器材有种近乎狂热的喜好，看到照相机已经忘记了害怕。对张扬的恐惧心理不知不觉减轻了许多。


张扬道：“跟你说的那事儿……”


刘明看着相机，终于下定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张扬道：“放心，只要你拍到有用的照片，我一定亏不了你！”


“哥，你这人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刘明这句话充满了献媚的意思。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刘啊，好好干，我看好你！”


知道他走出门外，刘明海没有回过神来，我靠，他这句话是啥意思？怎么听着好像领导对下级说话？


这段时间，张扬抽空去过康复中心两次，主要是看看文玲的恢复情况。让他惊奇的是，文玲的恢复速度超出他的预期，现在竟然可以拄拐下地行走了。


不过她仍然还是过去那般瘦弱，让人禁不住担心，一阵微风都有可能把她吹倒。


张扬来到康复中心的时候，文玲正在母亲罗慧宁的陪伴下在病房前的草地上慢慢走着，清晨的阳光笼罩着她单薄的身躯，看到张扬，文玲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的笑意，或许是睡眠的时间太久，已经让她对表达感情变得生疏。


罗慧宁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微笑着向张扬道：“张扬，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啊？”


张扬笑道：“前两天听杜哥说玲姐身体恢复不错，所以过来看看。”


罗慧宁看了看身边的女儿欣慰地点了点头。


文玲靠在长椅上显得有些疲惫，她轻声道：“你们聊，我先回去休息！”她向远处的护士招了招手，小护士慌忙过来搀扶她向病房走去。


罗慧宁望着女儿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张扬道：“罗阿姨，有什么心事？”


罗慧宁道：“也没什么心事，就是感觉小玲自从苏醒，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过去她爱笑爱闹，性情外向。可如今和任何人都很少说话，我问她十几句，她往往才能回答一句。”


张扬笑道：“她睡得时间太长，十多年了，跟外界一直没用沟通，生疏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罗慧宁秀眉颦起，她低声道：“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些，这孩子现在跟我们生疏倒也罢了，可是我发现她对天野也如同陌生人一样，我看得出……”


张扬沉默了下去，他了解杜天野对文玲的事情，等候十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得到，假如文玲沉睡十年之后真的忘却了那段感情，对杜天野来说不啻于天下最残忍的打击。罗慧宁显然在担心这件事。


张扬对这件事的前景还是抱着比较乐观的态度，他笑道：“我看。玲姐会慢慢想起来许多事，随着她记忆的苏醒，她肯定会做回过去的那个她。”


罗慧宁感慨道：“希望能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和杜家一直交好，不想因为儿女间的事情伤了感情。”她望着张扬颇有感触道：“我越来越发现儿女大了，身边反倒连个说话的人都没用了。”


“罗阿姨想找人说话只管叫我！”


罗慧宁点了点头，她忽然笑道：“知不知道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罗慧宁道：“有人问我你是不是我的干儿子！”


张扬也不禁笑了起来，这件事情也听说过，还是顾佳彤告诉他的，不过他马上想到罗慧宁之所以说起这件事，会不会是误会了，误会他故意向外人散播这个假消息，好借他们文家的势力？想到这里张扬慌忙解释道：“罗阿姨，你不要误会，想来是有人乱说。”


罗慧宁呵呵笑了起来：“我可没觉着是你故意传出去的，你连救小玲这件事都对外守口如瓶，这种事又怎会乱说。”


张扬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罗慧宁误会自己。


罗慧宁道：“知不知道他们问起我的时候，我是怎样回答的？”


张扬摇了摇头。


罗慧宁慈和笑道：“我就告诉他们是！你就是我干儿子，从你小时候我就认了你！”张扬的脑子何其聪明，从罗慧宁的这句话中他顿时悟到了什么，认罗慧宁当干妈，这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这意味着他政治上增添了一个无比光彩夺目的身份，这意味着文家从此成为他坚硬的靠山。以张扬的心态此时心中也不禁有些激动，他低声道：“干妈……”


罗慧宁笑了起来，她对张扬这个年轻人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喜欢，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救了自己的女儿。也是因为随着儿女长大，他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文国权政务缠身，平时也很少跟她交流，罗慧宁心底深处产生了一种孤独感，这种孤独感不为外人所知的，而张扬的健谈和风趣给她带来了不少的欢乐，罗慧宁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张扬当成了子侄般对待。


张大官人属于那种敢想敢干的人物，既然人家愿意认自己这个干儿子，自己就得有所表示，他当即就双膝跪倒在罗慧宁面前，毕恭毕敬地给她磕了三个响头，全然不顾远处几名护士诧异的目光。


罗慧宁笑得合不拢嘴，她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玉坠：“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算不上珍贵，给我干儿子当个见面礼。”


张扬喜滋滋的接了过去。


罗慧宁笑道：“快起来吧，让人看到影响不好。”


张扬笑道：“我给干妈磕头又没违法乱纪，文副总理都管不着吧？”


罗慧宁笑得越发开心。


张扬收了她的礼物，想想自己也得有所表示，回到车里把过去在香港买的欧米茄手表拿了一块出来。幸好有备无患，没有失了礼数，反正这几块表一时间也送不出去，先紧着干妈送吧。


罗慧宁也没有拒绝，收干儿子的东西算不上行贿受贿，再说了，张扬也没求她捞取什么政治上的好处。


张扬却心知肚明，罗慧宁认他当干儿子等于送他一份受用不尽的大礼。以后他这个身份要是广为人知。政治上势必一路坦途。


例行为文玲诊脉之后，张扬却感到异常的奇怪，文玲的脉象看似细弱。可似乎又蕴含延绵不绝的后力。这种脉息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从未修行过武功的女子身上，难道是上次自己利用内力帮助她打通经脉导致的后果？张扬百思不得其解。


文玲轻声道：“最近我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再有一阵子应该可以完全康复了，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一旁罗慧宁笑道：“都是自家人。没什么麻烦的，忘了告诉你，我认张扬当干儿子了，以后他就是你弟弟！”


文玲点了点头，没有惊喜也没有不悦，一双深邃的眼眸打量了一下张扬：“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弟吧！”


张扬虽然怎么听这个称呼怎么别扭，可仍然还是点了点头。


文玲道：“我现在也没什么东西送你，等以后我好了，送你件礼物！”从这句话可以听出，她对张扬还是不错了。


张扬受宠若惊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姐，我啥都不缺！”


门外想起杜天野的声音：“呵呵，一会儿没来这都叫起姐来了，怎么回事儿？”


罗慧宁笑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杜天野也乐呵呵道：“我早就听说罗阿姨认张扬当干儿子了，搞了半天，过去都是谣言，今天才是真的。”


杜天野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却发现文玲已经睡着了，杜天野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文玲前一分钟还在说话，转眼间已经睡了，不用问肯定是装的，她不想见自己。


罗慧宁有些无奈地看着杜天野。她起身向外走去，张扬也退了出去。毕竟这种时候打扰人家不好。


杜天野低声叫道：“小玲！”


文玲没有理会他。


杜天野的嘴唇动了动，心中暗自叹息，转身向门外走去。


罗慧宁和张扬都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跟了出来，杜天野向罗慧宁告辞道：“罗阿姨，我还有事情做，先走了！”


罗慧宁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扬也告辞离开，他追上杜天野，来到那辆甲壳虫里找到了楚镇南送给杜山魁的那套茶具：“杜哥，这是楚司令让我给您家老爷子捎过来的。”


杜天野没精打采的点了点头，把茶具放回自己的吉普车内：“楚伯伯还好吗？”


“身体健壮着呢，我看寻常两三个年轻的小伙子都未必能够靠近他。”


杜天野叹了口气，张扬能够觉察到他心中的郁闷，低声道：“都中午了，你也没什么要紧事，咱哥俩去附近的酒馆喝两杯。”


杜天野也是满怀的心事想找一个人倾诉，和张扬来到附近的小酒馆。点了几道小菜，杜天野和张扬的车上都是不缺酒的，杜天野从车里拿了两瓶内部招待用的茅台，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一筹莫展。


张扬也经历过杜天野同样的事情。想当初海兰在失去记忆的时候，对他抱有莫名的恐惧心理，表现出异常的抗拒，现在随着海兰的突然离去已经证明，当初她只是在伪装，既是为了保护她自己，也是为了保护张扬，张扬以为文玲对杜天野现在的态度和海兰过去类似，低声道：“杜哥，我看她十有八九已经想起了过去的一切，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杜天野喝了一杯酒，声音低沉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文玲，我看得出，她变了！”


张扬并没有领会杜天野的意思，微笑道：“在床上躺了十年，任何人都会有些改变。”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一个人再变，很难改变自己的眼神，文玲现在看我的目光完全像一个陌生人。”


张扬深表同情地看着他，轻声劝道：“也许只是一个阶段，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杜天野又倒了杯酒，酒杯凑到唇边，由衷地道：“张扬，有时候我甚至想，她还不如一直沉睡下去，至少我的心中还有一份期盼和希望，我为她的苏醒感到开心，可是我却没有想到她的苏醒对我意味着绝望……”杜天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能够用上绝望这个词，足见文玲让他伤心到怎样的地步。


张扬早就看出杜天野对文玲用情极深，假如文玲和他成为陌路，对杜天野的打击肯定很大。一时间张扬也不知如何劝说他，其实就算他说也起不到作用，杜天野可以用十年去等待文玲，这份执着绝非别人的三两句话可以改变，杜天野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开解者，只是一个倾听者，他需要一个朋友倾诉心中的苦闷。


张扬不喜欢这压抑的气氛，他岔开话题道：“杜哥，前两天邢朝晖过来找我了，他是不是升官了？”


杜天野淡然道：“他们的事情都很保密，我不在他们的系统中，也无从得知这些消息。不过我和老邢是很好的朋友，他这个人可交，很不错！”


“我怎么觉着他是一只老狐狸呢？”


杜天野笑道：“官场之中每个人都要给自己披上一层保护色，你有这种感觉并不奇怪。”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江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想不到最后出事的人竟然是黎国正。”


张扬道：“我早就告诉你李长宇和秦清没有问题，你们中纪委还非要查！”


杜天野道：“程序上的事情必须按部就班地来，一个人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必须要有证据，要让事实说话，你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天，这点应该早就悟到了。”


张扬道：“我来了一阵子了，可在这里始终找不到归属感，驻京办这种地方，压根就是拉皮条的，迎来送往，与其说我是个国家干部，还不如说我是个下海经商的商人。”


杜天野哈哈大笑道：“做商人有什么不好？赚大把大把的钱，也不用担心别人说你贪污受贿。”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不懂，当官和做生意是两种感觉，手中掌握权力的那种满足感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在过去商人是没有地位的，现如今商人虽说地位提高了，可仍然无法跟官员相提并论。”


杜天野皱着眉头道：“你脑子里哪有那么多的尊卑思想啊？”


张扬笑道：“不是我有，而是整个社会到处都存在这种思想，李嘉诚够牛逼吧，他见了咱们中央领导一样不得点头哈腰的。”


杜天野呵呵笑了起来，忽然留意到时间，起身道：“我靠，光顾着跟你穷聊，我下午还要回单位办事呢？”


张扬叫人过来埋单，当着杜天野的面又开了张发票。


杜天野忍不住提醒他道：“公款吃喝要不得！”


张扬笑道：“放心吧，这发票我不找驻京办报销！”他是没打驻京办的谱儿，心中早就惦记上了国安，你们不是让我出任务吗？下次先把这些发票报了再说。


两人分别的时候，张扬不忘开导杜天野一句：“我说杜哥，其实这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不能一棵树上吊死，万一我那干姐姐真的不理你，凭你的条件，想排队追你的女孩子多了。”


杜天野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当所有人都跟你一个熊样，我可警告你，别玩火，我一直当嫣然自己亲妹妹看，你将来要是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张扬瞪大眼睛：“我靠，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想多管闲事也得先把那根东西切了！”杜天野抬脚想要踢他，这厮一溜烟钻入绿色甲壳虫中，笑眯眯跟杜天野挥了挥手道：“那啥……过两天我得回春阳述职，老爷子那里我就不去磕头了，不过我会打电话的。”


原本张扬打算春节前再返回春阳，可秦清专门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提前一周返回春阳述职，张扬也不想留在北京应付那些来来往往的县里干部，他把事情都交代给于小冬，抽空买了一些北京特产，在年二十二这天就早早的踏上了返乡的归程。


选择乘坐飞机还是比较明智的，现在火车站是人满为患，到处挤满了准备返乡过年的老百姓，张大官人可不想遭那份洋罪，这厮现在已经接受飞机这个新鲜事物了，坐的次数多了发现也没那么可怕。


在江城下飞机之后，方文南已经让司机把一辆皇冠开了过来，张扬在回江城之前预先给他打了电话，毕竟他要在春阳过年，没有汽车代步很不方便，通过几件事的接触，方文南现在对这位小张主任早已奉若神明，张扬这个简单的要求，他当然会做好。


张扬拿了皇冠车的钥匙，那司机直接打车就回去了，原本方文南想设宴给张扬洗尘，张扬刚从北京回来，对这种礼节上的宴请没有任何兴趣，很客气的推掉了。方文南也是个做事爽快的人，既然张扬不想，也没有勉强，只是让司机把车送来交给张扬，张扬这次从北京带来的东西不少，他先是去了苏老太家里，给老太太送了点年货。原本还想顺道看看李长宇，到了才知道李长宇去了东江学习，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老太太来得久了跟周围的街坊邻居熟悉了不少，已经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寂寞，她给张扬拿了一些熏鸡香肠，让他带回春阳，让母亲徐立华尝尝。


张扬和老太太告别之后，又去了秦清家，他知道秦清并不在家，这次过来是专门给秦传良送礼来了。


秦传良和儿子秦白都在家，两人正在院子里摆弄着一个大树桩，秦白对此显然没有太大的兴趣，正低声抱怨着，听到敲门声，他放下树桩，去开门，看到张扬拎着一大摞礼盒站在门外，一张脸顿时耷拉下来，很不客气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秦传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谁啊！哦！张扬啊！快！快请进来！”


秦白听到父亲这样说，不得不拉开了大门，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对张扬的反感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张扬并没有因为秦白对自己的冷遇而生气，笑着招呼道：“秦叔叔，你好，我从北京来，刚下飞机，给您带了点特产！”


秦传良笑道：“这样不好吧，小清要是知道一定会不高兴的。”


张扬甜甜道：“秦叔叔，我也没买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了，我来看您是出于晚辈探望长辈，里面没掺杂别的目的，我可不是为了巴结秦县长！”


秦传良眉开眼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来，里面喝茶！”


他洗了手，把张扬请到客厅中，张扬把礼物放在桌上，秦传良的右手残疾，所以泡茶只能用左手操作，张扬起身道：“秦叔叔，我来吧！”


秦传良笑道：“不用，我手脚虽然有残疾，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


他把泡好的一杯茶递给张扬，在张扬的身边坐下，微笑道：“怎么样？在北京工作还顺利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成！对了，我还给您带来了一份礼物！”


秦传良指了指桌上道：“已经太多了，你再送礼，我真要觉得你动机不良了。”


张扬笑眯眯从手包中拿出一幅字，这是他找天池先生写的几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装裱。


秦传良看到上面的那行字，双目不由得一亮，再看落款，整个人顿时激动起来：“天池先生的墨宝！”


张扬笑道：“我还请他在上面写下赠给您呢！所以您不收也不成！”


秦传良激动的点了点头，却见上面写着：雪压竹头低，低下欲沾泥，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他马上意会到了张扬的用心之处，这首诗来自于方志敏的咏竹，字里行间洋溢着浓郁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秦传良受过挫折，可是他却从未低过头，落下这身的残疾和他的秉性不无关系，他低声吟诵着这首诗，内心中不禁感叹，他和天池先生素未谋面，想必天池先生写这首诗给他全都是因为张扬的缘故。张扬显然了解过自己，所以对自己刚烈的性情有所耳闻，历经磨难之后，秦传良方才明白，一个人的性情太过刚烈，宁折不弯未必是一件好事。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秦清和秦白，他们两人都秉承了自己的性情，女儿还稍稍含蓄一些，可儿子的刚烈过于外露，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秦传良的目光望着自己手书的石灰吟，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难道时代变了，做人的原则也要改变吗？对秦传良而言，张扬送的这份礼物是弥足珍贵的，他小心把这幅字收藏好了，微笑道：“等我有时间，自己裱起来！张扬，替我谢谢天池先生。”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和秦传良聊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去，他还要趁着天黑前返回春阳。


张扬回到皇冠车前，听到身后秦白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张扬停下脚步，从秦白的表情已经看出这厮来者不善，不过张扬还是笑眯眯道：“秦白啊，找我有事儿？”


秦白冷冷看着他：“张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能够骗过我姐，骗过我爸，可你骗不过我！”


张扬笑道：“我什么时候骗人了？你对我好像有成见啊！”


秦白瞪着他道：“我警告你，以后离我姐远点儿，你什么人自己清楚，敢欺负我姐，我拼着不干这个警察，也要跟你斗到底！”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我说秦白，你这么大人，有没有脑子，你是不是妄想狂，非得要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才高兴？我告诉你，我对你爸那是尊敬，我对你姐那是爱，什么欺负啊？我可能欺负他们吗？你对我有偏见，没事，我看在你姐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你想跟我斗，我没兴趣，就是你不干这个警察了，跟我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他说完这番话，拉开车门走了上去。


秦白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自己命里是不是跟小舅子相克？秦白这样，顾明健原本跟自己不错，可一变成自己的小舅子，马上就跟他渐行渐远，现在两人的疙瘩也是越结越深。


这次返回春阳，张扬并没有提前通知牛文强那帮人，他想先静一静，这么久没回家，也该去农机厂的家里看了，虽然他在心里看不起赵铁生一家，可毕竟徐立华是他的母亲，现在他和赵铁生生活在一起。张扬既然接受了这个母亲，就必须要接受她身边的一切，现在的张扬和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他开始学会为他人考虑，如果让徐立华脱离现在的家庭，脱离现在生活，张扬有把握可以让她衣食无忧，可是他却不敢肯定徐立华会过得比现在更快乐，所以最现实的还是帮助她改变她生活的现状，改变她在赵家的地位。


张扬开着皇冠来到农机厂宿舍的时候，马上引起了一阵轰动，一群在宿舍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把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张扬身穿意大利皮衣，风度翩翩气派非凡，刚刚下了汽车，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哟！这不是张扬吗？”

第122章 家和万事兴


张扬转身望去，后面来的居然是县人民医院的科教科长袁文丽，自从张扬离开县人民医院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袁文丽的父母和赵铁生家是邻居，今天她是过来吃饭的。顺便给父母送点年货，刚开始见到张扬也没认出来，在一旁仔细看了看方才敢确认这是张扬，她也听说过张扬最近的事情，听说徐立华家的这个儿子出息了，不过她一直都不太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到张扬周身的气派，再看到那辆皇冠车，袁文丽这才算是相信了，人家张扬是真的出息了。


张扬笑着向袁文丽走去：“袁姐啊，好阵子没见了，您还是那么漂亮！”


袁文丽咯咯笑着：“张扬啊张扬，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他上下打量了张扬几眼：“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张扬，你混得不错啊，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春阳驻京办，干个小主任。瞎混呗！”


袁文丽这才知道张扬年纪轻轻已经当上了春阳驻京办主任，想想自己混了这么久，才当上了县人民医院的科教科科长，这就是差距。


张扬想起自己在县人民医院的时候，袁文丽对自己一直都很照顾，于是去后背箱里，拿了一盒烤鸭，两瓶酒送给了她：“袁姐，拿去给大爷大妈尝尝，我从北京带来的。”


袁文丽看到张扬出手如此大方，心中更是羡慕不已，一双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形，假意客气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张扬的礼物。


张铁生从远处走了过来，他也看到了张扬，如果在过去，早就开骂了。可现在他也清楚，如今这个拖油瓶今时不同往日，人家当官了，发达了，已经不是自己这个普通工人能惹得起的。


赵铁生正犹豫是过去打招呼还是绕道走开，张扬已经看到了他，很礼貌的招呼道：“叔回来了！”


张铁生没想到张扬会主动招呼他，颇有点受宠若惊。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三……三儿回来了！”


张扬之所以改变对赵铁生的态度，主要还是为了母亲徐丽华着想，还有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产生了变化。


张扬笑着跟他点了点头，向赵铁生道：“叔，你来得正好，我带了一些年货，一个人拿不了，你来给我搭把手！”


“嗳！”赵铁生激动得走了过去。如果是过去张扬这么指使他，他少不得要一个耳刮子过去，可现在因为张扬身份地位的变化，赵铁生已经很自然地把他摆在一个高位，他在仰视张扬，张扬让他做事，他非但没有感觉倒是侮辱，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荣光，他觉得张扬是在以德报怨。既然给了他这样赎罪的机会，他就要好好地把握住。


张扬这次带来的年货的确不少，除了他从北京带来的特产外，方文南事先还在车厢内放了两箱茅台六条中华烟，还是给小张主任准备的。


张扬搬了一箱出来，赵铁生眼都直了，单单是这箱茅台至少也要几千块。心中对张扬越发的敬畏了。


两人拎着年货来到家门口，赵铁生扯着嗓子就叫了一声：“立华，你看谁来了！”


徐立华正在厨房里做饭呢，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内心不觉一怔，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扬会和赵铁生一起进来，而且从两人的表情来看，相处的好像还不错。今儿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张扬笑着叫了一声妈，这边赵静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哥！你来了！”赵静从房间里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挽住张扬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笑道：“哥，你又帅了！”


张扬笑道：“小丫头，你好像还不该放假啊，怎么跑回来了？”


赵静啐道：“什么不该放假？考完试就回来了，呆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事可做，还不如回来呢？”


张扬点点头。


赵铁生今天显得格外热情，他乐呵呵道：“你们娘几个聊，我去给你泡茶！”


赵静有些奇怪地看着父亲，等他走到房间内，方才低声道：“今儿是怎么了，老爷子转性了？”


徐立华斥道：“你这丫头，不要胡说八道！”她看了看张扬道：“我再去买两个菜，今晚咱们家好好团聚团聚。”


张扬本想说不要麻烦了，可看到徐立华欣喜万分的样子，也就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道：“好吧，妈，你等会儿去，我给你买了件皮衣，你试试看。”徐立华笑道：“你能有这份心，妈就高兴了，晚上再说，我先去买菜，省得人家走了！”


赵静帮着张扬把年货拿了进去。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道：“哥，你给我买啥礼物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张扬笑道：“忘了谁我也不敢把你给忘了！”他送给赵静的是一双皮鞋，还是陪顾佳彤在北京逛街的时候买的。


赵静喜滋滋的接了过去，当场就穿在脚上，笑道：“哥，想不到啊你这眼光还真不错！”


张扬心中暗乐，不是我眼光好，是人家顾佳彤眼光好。


赵铁生端着泡好的茉莉花茶走了过来，这是他最好的茶叶了，平时都不舍得喝，今天张扬过来，他才舍得拿出来，人的转变很多时候都在一念之间，赵铁生见到张扬之后，过去的那些怨恨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过去的张扬是个拖油瓶，是他的眼中钉，可现在的张扬是他的贵人。他巴不得人家叫他一声爹。


张扬对赵铁生的反感主要是因为他对徐立华和自己的不公，可现在他的位置变了，心态也就变了，他犯不着跟这样的小人物一般见识，更何况他明白母亲是不可能抛开这个家庭的，所以想让母亲幸福，自己也要做出某种程度的让步和改变。现在看来，这种让步起到的效果很好。


赵铁生也很识趣，送完茶水之后就出门帮着准备晚饭去了。


赵静拽着张扬不停地说，这小妮子自从上大学之后，变得越发的伶牙俐齿了。


张扬想起一件事，微笑道：“你跟那个丁斌现在怎么样啊？”


赵静脸儿一红，低声道：“什么怎么样啊？普通同学呗！”


“真是普通同学啊！”张扬一脸的不信任。


赵静在他肩膀上打了一记：“哥，不许你胡说八道。对了，今年过节你打算带你哪位女朋友回家啊？”小妮子也不是好惹的，马上针锋相对的和张扬干了起来。兄妹俩这边斗嘴斗得正热闹呢，赵立军和赵立武哥俩也会来了，在院子里就囔囔了起来：“爸，今天晚上很丰盛啊，这么多菜，家里来人了？”


赵铁生道：“你弟来了，屋里坐着呢，你们去说说话！”


赵立军听到张扬来了，脸色马上就转冷，上次他在农机厂门口被张扬揍了一顿，什么脸面都丢光了，他一直都记恨着这件事儿呢，依照他本来的意思，说什么都要狠狠教训张扬一顿，把这个面子给找回来，可让他向张扬低头，那却是做不到。他冷哼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他虽然没多少本事，可骨气还是有一点的。


赵铁生怒道：“马上吃饭了，你干啥去？给我回来！”


赵立武笑道：“爸，我大哥那脾气你还不知道，随他去吧！”他走进房内，笑着跟张扬打了个招呼：“三弟，回来了！”


张扬跟赵立武只有数面之缘，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笑着点了点头。


赵立武心头也有些不爽，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哥，这厮竟然连声二哥都不叫，不过人家现在得势，人家牛逼，老爹都心甘情愿的去给他准备饭菜，自己又何必招惹麻烦，他正想离去。


张扬叫道：“二哥，给你拿了条烟。看看好抽不！”他把一条中华烟扔了过去。


赵立武接过中华烟，心头的那点不满顿时瓦解，人家随随便便就扔了一条中华烟给自己，证明人家确实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县里也听说过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如何威风如何得势，不过那都是听说，现在才是亲眼见到了。赵立武满脸笑容的坐了下去：“你看你平时忙着工作很少回家，回来还给我买东西，我这个当哥的都不好意思了。”


张扬笑道：“自己兄弟何必说客气话。”他跟赵立武没什么共同语言，敷衍地问道：“二哥在哪儿工作啊？”


赵立武叹了口气道：“夏天让单位给裁了下来，眼前在金凯越当保安呢？”他知道张扬跟金凯越的牛文强是铁哥们，低声道：“我听说你跟牛总很熟，能不能帮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提个小组长啥的？”


张扬笑了起来，他很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凭他和牛文强的关系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赵立武喜出望外道：“三弟，成了我请你喝酒！”


赵静白了他一眼道：“切，小哥还在乎你那顿酒，多少人排队请他，他都不去呢。以后你对妈好点就行了。”


赵立武被说得满脸通红，讪讪道：“我一直拿妈当亲妈看待啊！”从这句话就能听出这厮说话的水准实在太差，不过张扬也不会当真跟他计较。


这时候徐立华和赵铁生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招呼他们去端菜吃饭。


张扬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还从未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过饭，这种感觉相当的温馨，他看到母亲的脸上不时流露出会心的笑容，徐立华谈着张扬小时候的趣事，一家人发出阵阵笑声，这种感觉既遥远又亲切。


赵铁生的酒量显然不怎么样。喝了三两酒舌头就有些大了，人喝多了往往会有些感触，而且这种感触一旦上来就很难控制得住。


赵铁生端着酒杯主动跟张扬碰了碰：“三儿，咱爷俩喝一杯！”


徐立华劝道：“老赵，你别喝了，已经喝多了！”


“我没喝多！三儿，这杯酒我一定得给你喝，你跟你娘嫁到我们赵家，我对你从没有过好颜色，我偏心，偏心我那两个小兔崽子，这十几年我没少打你骂你，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们娘儿俩！”赵铁生说到动情之时，双目中又羞愧的泪光闪动。


张扬微笑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赵叔，只要你对我妈好，比什么都重要！”


赵铁生含泪点了点头，他把那杯酒喝了，杯子刚刚放下就被赵静给抢了过去。徐立华道：“三儿，其实你……你赵叔没啥坏心眼，你小时候半夜发烧，差点没命，天寒地冻的，外面下着大雪，是他背着你深一脚浅一脚的前往医院，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那晚他摔断了两根肋骨。一直忍着没说……”徐立华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


张扬望着母亲，又看了看赵铁生，也许普通的老百姓就是如此，他们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也不喜欢隐藏自己的爱憎，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把别人的孩子和亲生骨肉同等对待，赵铁生并不是坏人，他只是无法做到那种境界。想到这里，张扬释然了，学会谅解，不仅仅是对别人的宽容，也是对自己的宽容。


一家人前所未有的和睦，聊聊过去，谈谈家常，张扬也渐渐了解了自己的过去，就在他们谈得高兴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老赵，不好了，你家老大在门口被人打了！”


赵铁生愣了：“什么？”


赵立武起身道：“我去看看！”


张扬听说赵立军挨打，也站了起来。赵静本想跟着去，张扬制止道：“你们都留在家里，我出去看看，现在是法治社会，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和二哥过去就行了！”


赵立军挨打的地点就在农机厂门口的饭店，因为张扬在家，他心里郁闷，选择躲了出来，可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就在门口小饭店里要了两个小菜，弄了瓶清江大曲喝起了闷酒。往往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赵立军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伙人，为首的叫铁蛋，过去他们也在一起混过。没事的时候常常在一起打牌，赵立军嗜赌如命，可惜牌技又不怎么样。一来二去，欠了人家几千块，现在快过年了，铁蛋带一帮人找他收账了。


赵立军哪有钱给人家，几句话就把铁蛋一伙人惹恼了，当场就开打。铁蛋人多势众，把赵立军从饭店里打到饭店外，周围街坊邻居虽然不少，可看到是铁蛋那伙混混儿，没人敢上前拉架，好心人去赵家给报了讯。


张扬和赵立武赶到的时候，看到十五六个人围着躺在地上的赵立军正在打着。赵立武看到铁蛋当时就吓得脸色惨白，这伙人的凶狠他是知道，他根本不敢招惹，低声道：“三儿，我去报警！”


张扬知道他害怕，心中暗道：“报个屁警！等警察来到只怕赵立军也被打残了！”他大声道：“都他妈给我住手！”


那群人都是一愣，铁蛋抬起头，看到是张扬，内心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想不到张扬会出现在这里。铁蛋跟长毛混，过去和张扬曾经发生过摩擦，带人追砍张扬的时候，曾经被张扬狠狠教训了一顿，当初张扬一人面对他们一群人的情景他仍然记忆犹新，为了那件事情被长毛揍了一顿，现在见到张扬不由得有点发憷。


这帮混社会的变脸都是极快。他咧开嘴笑道：“哟，这不是张哥吗？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张扬指了指地上满脸是血的赵立军道：“我大哥得罪你了？你们下手也忒毒了！”


铁蛋压根不知道赵立军和张扬有这层关系，他摸着后脑勺笑了笑道：“我真不知道，张哥，你看他也没说过，我打他是因为他欠债不还。现在过年了，我家里也揭不开锅，总不能让爹妈饿着！”


“多少钱？”


铁蛋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千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要三千！”


张扬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多少呢，三千啊！不多！”他从口袋中掏出皮夹，当场就拿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递给铁蛋。


铁蛋想不到他会这么痛快，走过去伸手去接。


张扬却把手给缩了回去：“我说，我大哥是不是给你白打了？”


铁蛋听出来了，人家这是要找事儿。想起小张主任的能耐，他也没敢立马翻脸，还是陪着笑道：“要不这么着，我留二百块给他当医药费，两千八，够意思吧？”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忽然无征兆的抬起脚来狠狠踹在铁蛋的小腹上。把铁蛋踹得接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张扬出手之快，下手之狠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紧接着第二脚踢在铁蛋的下颌上，把铁蛋踢得仰头摔倒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牙也掉了两颗。


铁蛋的那帮手下想要上前，张扬怒吼道：“操你麻痹，我看谁敢动，谁他妈敢动，我让谁去局子里过年！”


那帮混混儿多少听过这张大官人的神威，知道人家真有那个能耐，眼看就要过年了，谁也不想真的被弄到局子里，张扬的威风是在妇幼保健院打二子那时候闯下的，二子和长毛都是春阳道上的风云人物，这两人现在听到张扬的名字都得绕着走，这帮小混混谁敢自不量力。今晚算铁蛋倒霉，他如果看到张扬主动闪人，这事儿说不定就结了。可他知道赵立军是张扬的大哥后，还接着讨债，这根本是自不量力。


张扬抽出两张老头票扔在地上：“给你二百当医药费！”


铁蛋恶狠狠的看着他。


张扬笑道：“心里是不是特恨我？我这人就是不喜欢别人记恨我，看来你他妈是真想进局子过年了！”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这一带属于杜宇峰的管辖范围，想对付这帮混混儿根本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不过他只是假意拨号，故意吓吓这帮不开眼的小混混罢了。


铁蛋听到张扬叫了声杜所，整个人顿时软了下来，这一带的杜所只有一个，那就是杜宇峰，这事情要是闹到杜宇峰那里还能落得好去，他捂着嘴巴站了起来：“张哥……算我对不住你……你别打了……”他是让张扬别打这个电话。


张扬冷冷看了他一眼，把手机合上，转向赵立军道：“你欠人家多少钱？”


赵立军满脸羞愧道：“一千二！”


张扬怒视铁蛋道：“你他妈不是说三千五吗？”


铁蛋老老实实道：“剩下的是利息！”


“你能耐啊，居然敢放高利贷！”铁蛋现在哪还敢再提这件事，捂住嘴巴道：“张哥，我认栽，那钱我不要了！”


“别介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里是一千二你点好了，以前他欠你的帐，一笔勾销，你要是再敢上门找麻烦，别怪我不客气。”张扬点出一千二百块递给铁蛋。


铁蛋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充满了犹豫。他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让你拿你就拿着，别婆婆妈妈的！”张扬把钱硬塞到他手中。


铁蛋带着那帮手下无精打采的去了，地上的那两百块钱医药费也忘了。


赵立武把钱捡了起来，递给张扬，张扬看着满脸是血的赵立军，忍不住叹了口气：“二哥，你带他去医院清理清理。”


平息了这场风波，时间已经不早了。张扬回到家说了一声，告辞离开，赵铁生本想留他在家里住，可家里实在太小，张扬过去都是和赵立军哥三个挤在一间房，以张扬现在的身份肯定是住不习惯的，于是也就好意思没开这个口。徐立华把张扬送到车前，抓住张扬的手道：“三儿……你长大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圈红红的，双目中有两点晶莹闪动。


张扬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妈，过去我不懂事，老惹你生气，以后我一定做个孝顺儿子。”


徐立华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今年过节你是不是去把你苏大娘接来，别让她一个人在江城了。”


张扬点了点头：“好，我问问李叔的意见！”


徐立华又道：“我看秦县长也不错……”


张扬知道她想提醒自己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妈，我才多大啊，你这就想儿媳妇，以后有你心烦的时候。”


徐立华不无嗔怪道：“二十一了，还小啊，过去那会儿孩子都有了！我本不想说你，可晓晴那丫头多好，你跟人家处着处着就莫名其妙的分了，后来又带来一个姓安的丫头，三儿，我可告诉你，那丫头，我可不喜欢！”


张扬笑得越发开心，忽然想起今年安家要回春阳过年，不知安语晨来不来，假如她过来，自己还要把她带过来，看看这丫头能闹出什么花样。


徐立华不知道儿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小声道：“我看秦清对你不错，人长得又漂亮，还是县长，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高攀得上人家。”


张扬笑道：“妈，您别误会。我工作和感情分得很开，我们俩之间没什么，年前我工作忙不一定有时间过来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徐立华点点头，从心底生出一种自豪感，儿子出息了，她对死去的前夫也算有了个交代，关切的叮嘱道：“三儿，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别只顾着工作！”


“嗳！妈，你回去吧！”


徐立华一直看着儿子把车开出宿舍大门，这才回家。张扬直接去了县委招待所，这厮最近对喝酒忽然失去了兴致，如果在往常，肯定要把他的那帮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好好地喝上一场，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张扬忽然想静一静，好好理一理思路，考虑一下他以后该怎样走。


车刚刚开到县委招待所，他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看号码居然是秦清。


张扬笑眯眯接通了电话：“喂！哪位啊！”


秦清从他的口气中就听出这厮在装腔作势，话说，她是用手机打的，张扬不可能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秦清的语气中顿时带有了几分怒气：“少跟我装，你在哪儿？今天去我家里干什么？”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从秦清愠怒的语气他已经听出十有八九是她弟弟秦白告了自己的黑状，看来这个未来小舅子对自己的反感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他笑道：“电话里不方便说，要不你出来，我们一起吃点东西。”


秦清沉默了下去，电话中可以清晰的听到她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道：“我在办公室！”


“我马上去接你！你现在下楼！”


县委招待所距离县委县政府大院很近，不到五分钟张扬就已经开车来到了大院门外，他没有开车进去，害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外面等了十分钟左右，这才看到秦清身穿灰色束腰羊绒大衣从大门走了出来。


张扬闪了一下灯光，把车慢慢靠了过去，落下车窗，向秦清挥了挥手。然后推开了副驾驶旁的车门。


秦清坐了进去，车内很温暖，她随手关上车门，张扬熄灭了示廓灯。留给秦清一个棱角分明的侧面，微笑道：“县长大人，咱们吃什么？”


秦清看来心情不好，秀眉微颦道：“吃，吃你个大头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扬呵呵笑道：“算账也得先填饱肚子，那啥，我怎么说也是远道而来，你身为地主，是不是应该给我接风洗尘？”


秦清知道他脸皮向来都是很厚，现在更是油盐不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我也没吃饭，可这么晚了去哪儿吃啊？”春阳县城毕竟落后。晚上除了夜市，稍大点的饭店基本上都关门了，秦清可不想抛头露面的在路边摊吃饭。


张扬想了想，开车带秦清去城西的戆大胆麻辣烫，那里每天营业时间都很晚，而且有情侣包间，也相对僻静一些。张扬点了一个乌鸡锅底，和一些涮菜。


秦清和张扬相对而坐，望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那点怒气又不知从何发起，她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开口道：“你今天去我家干吗？”


“你看看你，只顾着工作，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到这会了还没吃晚饭，你自己不懂得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


秦清被他这一打岔，连自己说什么都忘了，一双美眸瞪得滚圆：“你能不能别跟我打岔？”


“不能！你先吃点东西，这鸡汤不错，我给你先盛一碗！”张扬盛了一碗乌鸡汤，很体贴的送到秦清面前。


秦清没奈何的看着他，张扬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尝尝，不错的！”


秦清拿起调羹喝了一口，乌鸡汤的确不错。


张扬道：“乌鸡对女人很补的，不但可以美容养颜，还可以疏通经血。你过去有那毛病，多喝点有好处！”


一句话秦清呛到了，她连续咳嗽了几声，俏脸涨得通红，越发显得娇艳动人，这厮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三句话就兜到这方面来了，秦清抓起一张纸攥成一个小球向他头上砸去。


张大官人轻轻巧巧闪了过去，笑眯眯道：“我发现你对我越来越好了。”


秦清叹了口气道：“你在北京是不是天天去爬长城？”


“没有啊！”


“我看你这脸皮修炼的快赶上长城拐角那般厚了！”秦清挖苦道。

第123章 转折


张扬乐呵呵道：“谢谢夸奖，就算是修炼成长城，我也是为了捍卫你，保护你。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情愿做你一辈子的钢铁长城。”


“打住！我正吃饭呢，你别让我恶心！”秦清拿他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到食物上。吃了个七分饱，身上渐渐暖和了，说话也有了力气，她的话题重新回到张扬送礼的问题上：“张扬，你应该知道给领导送礼是歪风邪气，是很不好的举动，我希望你能够正视这个问题。”


张扬很奇怪地看着她：“你以为我给你爸送礼是为了巴结领导？”


秦清一颗心怦怦直跳，这厮的目光实在太有侵略性，她开始有些后悔了，自己压根就不该打这个电话，明明知道他是这种人，为什么还要找他兴师问罪？难道自己的兴师问罪压根就是一个幌子，自己想见他？想到这里，秦清吓了一跳，她慌忙强迫自己把这个想法排除，然后用很肯定的口气道：“是！”


张扬笑道：“你误会了，我给你爸送礼。我不是为了巴结你，我是为了讨好他！”


“你讨好他干什么？”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讨好他，他才不反对我们来往，他才会支持我追你！”


秦清被这厮的话噎得整个人愣在那里，费了好大的力气方才道：“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你……”


“你什么你啊？咱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摆出领导的那副嘴脸。我告诉你，我不爽你这样，礼我送过了。你爸也收了，而且相当高兴。你要是不高兴，你只管找你爸要回来。全都给扔到垃圾桶里，别想着退给我，老子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想过拿回来，那啥……感情也是这样！”


“你混蛋！”


“我说县长同志，身为一个领导干部，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秦清柳眉倒竖，怒目圆睁，可她自己清楚，心底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的这样生气。


张扬压低声音道：“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你今儿又打了我，又骂了我，是不是代表着，你对我那啥……”


秦清望着那一锅的火锅汤，轻声道：“你信不信我把这一锅汤都浇到你头上去？”


“够毒的啊，想毁我容，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就赖上你了，这辈子你就守着我这个丑八怪过吧！”


秦清恨得牙痒痒的，忽然道：“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张扬向后靠在包厢的隔板上：“说着说着，又拿官位压我，你就不能有点创意？我要是真不干了，你舍得吗？你放眼看一看，整个春阳能找得出第二个比我更有能力的干部吗？”


“这地球离开谁都照转！”


“地球能离开我，可是我离不开你！”这厮的目光透着真诚，秦清本想骂他的话到了嘴边，却不忍心说出来了，声音低柔地说了一句：“很晚了，吃饱了就回去吧。”


两人回到汽车内，张扬启动汽车，缓缓驶向县政府宿舍，行到中途他忽然停下汽车，凝望秦清道：“秦清，有句话。我一直都埋在心里……”


秦清咬了咬樱唇，轻声道：“不要说！”她知道张扬想说什么，可是她不想张扬说出来，至少现在，他和她之间的关系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张扬伸出手臂搭在秦清的肩头，秦清被他这大胆而冒失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低声道：“张扬！”


张扬慢慢凑了过去，黑暗中秦清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她试图挣扎，却被张扬有力的手臂拥入怀中，张扬灼热的唇压在她的樱唇上，秦清有些愤怒地用力推向张扬的胸膛，试图让他远离自己，可张扬用力的亲吻却让她的手臂变得如此无力。张扬的舌尖突破她的樱唇，马上遇到秦清紧闭的贝齿，她的理智终于让她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她扭开俏脸。近乎乞求道：“张扬，别逼我……”


张扬没有说话，轻轻在她的俏脸上亲吻了一记：“我不会勉强你！”这厮真是说话不知道脸红，明明强吻了人家，现在又说不会勉强她。


黑暗里秦清的双颊热得发烫，她知道自己在张扬的面前已经越来越没有抵抗力，假如他真的逼迫自己，也许自己根本坚持不住，她小声道：“送我回去吧！”


李长宇在省党校的学习是顺利的，他并没有被当成反面典型，在这次的进修班中。他见到了不少的新朋旧友，这些同学多数都是厅级副厅级干部，李长宇因此而察觉到，组织上并没有把自己完全抛弃，也许这次的学习班会是自己政治生涯的一次重大转机。


李长宇的这次学习是在忐忑和希望中渡过的，组织上始终没有找他谈过话。临近这期学习班结束的时候，他不禁又有些悲观的情绪，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学习班而已，回去江城以后，自己仍然要被挂在那里，李长宇甚至想好了自己未来的去处，是不是去政协之类的闲散单位混混日子？


就在李长宇对未来变得越来越绝望的时候。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给他打了一电话，电话中并没有说太多的内容，只是通知李长宇，让他周二下午去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办公室，顾书记有话找他谈。


放下电话之后，李长宇的血液便沸腾起来，顾允知找自己谈话，这件事很不同寻常，如果是普通的干部聘任，最多也就是省委组织部派人跟自己谈话，可这次要找自己谈话的是省委书记，平海政坛的大佬，那个挥手间就可以翻云覆雨的人物，可以说自己之所以落到现在的窘境，是拜他所赐。李长宇明白，省委书记不会对一个弃卒感兴趣的，他之所以见自己，肯定是想用自己，否则顾允知绝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李长宇在等待和煎熬中度过了整整一天，周二的下午，他早早的来到了省委门前，他并没有急于进去，而是在外面来回走了一圈，平和自己的心态，不时的看着省委办公大楼，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朝圣的崇敬感。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剩一分钟，李长宇出现在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前，顾允知的秘书郑伟出现在门外，看了看李长宇。微笑道：“李副市长？”


李长宇点了点头：“是我！”


“顾书记在里面等你！请进！”


李长宇向郑伟礼貌的笑了笑，举步走入办公室内，刚刚平静的心跳又剧烈跳动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借以平复忐忑的心情，来到顾允知面前的时候，表情已经十分的自然。


顾允知的办公室很大，他的身后就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让他的身影似乎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让他显得越发的神秘，空旷的空间非但没有让人觉得畅快，反而加重来访者内心的压力，真切感受到这位省委书记的无上权威。


顾允知打量着李长宇，这位江城常务副市长表现得十分淡定，顾允知始终认为，一位领导干部首先要有着稳定的心理素质，这种心理素质要表现在胜不骄败不馁，在仕途之上难免遇到起起落落，在逆境中要保持一份乐观的心态，在得意时切忌不能忘形，李长宇给他的印象无疑已经具备了这方面的素质。


顾允知低声道：“坐！”


李长宇走向远处的沙发。


顾允知却摇了摇头道：“到这里这边来坐！”他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右侧椅子。


李长宇内心一阵激动，由此已经看出顾允知对他的不同，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脚步不急不慢，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节奏来到顾允知的身边，恭敬道：“顾书记好！”这才在椅子上坐下。


郑伟过来帮李长宇泡了杯茶，然后退出门外，反手将房门关上。


顾允知脸上的表情宛如古井不波，让人很难从他的表情上猜到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上位者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都会让下属斟酌许久，往往这种斟酌对下属就意味着一种忐忑和煎熬。好在顾允知没有让李长宇煎熬的太久，他很快就打开了话题：“我找你过来，是想听听你对江城以后的发展的建议……”


李长宇在来见顾允知之前已经对所有的可能做出了分析，可以说他准备得很充分。顾允知的问题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他平静答道：“江城是平海的重工业城市，也是平海北部的经济发展龙头，随着时代的发展，老工业基地已经面临改制转型的迫切问题，如果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江城的落后面貌将持续下去，江城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我在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考察了江城的旅游资源，发展绿色经济应该可以成为江城日后全新的一个经济发展点。”


顾允知望着李长宇，他欣赏李长宇身上的勇气。一个在清台山旅游开发上险些葬送掉仕途命运的人，还敢提起旅游带动经济发展的事情，是需要很多大勇气的。顾允知故意道：“比如清台山旅游开发？”


李长宇愣了一下，他马上意识到顾允知在提醒自己什么，自己因为清台山旅游开发事件被双规，而一手促成这件事的正是顾允知，他现在又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件事，难道是考验自己的勇气和胆量？李长宇短暂的犹豫之后，马上道：“顾书记，我认为清台山的旅游开发项目并没有错。从长远观点来看，发展绿色经济是一条促进经济长期繁荣，产生长久效益，造福子孙后代的道路，国内外不乏有这样的成功先例，江城拥有着很好的旅游资源，如果加以利用，一定可以成为平海旅游亮点，脱掉落后贫穷，污染严重的帽子。”


顾允知低声道：“十多年前我去过一次清台山。那里的山山水水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当时就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不过我一直没有重视这件事，没有你看的那么远。”


李长宇谦虚道：“我只是说说，距离实现这一目标还很远。”


顾允知大声道：“说了就要去干，我们共产党人不是大话王，应该是实干家。你身为江城常务副市长，理当为江城未来的发展而努力。”


李长宇听到顾允知的这句话，体内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这句话等于明确告诉他，他李长宇还是江城市的常务副市长，组织上还要用他。


顾允知道：“仅仅是你说的这些，还带动不起江城的经济，你身为常务副市长应该有一个长远的规划，心里有没有什么蓝图，说给我听听。”


李长宇重重点了点头道：“顾书记，我打的是那绿色牌，环保牌，所以一系列的举措都是围绕旅游来进行，江城过去是平海的重工业城市产煤之都，可前期过度的开采已经让江城周围的几个大矿面临无煤可采的局面。江城老城区内有许多历史遗迹，可是街道狭小，房屋老旧，严重限制了将成未来的发展，我准备在江城的东部重新建设一个新城区，将市政机关金融商贸逐步迁移到新城，加大开发区的建设，完成老旧工业区的关停并转，把重污染企业在最短的时间内迁移到开发区，加大污染处理的强度，将开发区建立成一个轻污染甚至无污染的工业区新区。”


顾允知望着慷慨激昂的李长宇低声道：“钱从何来？”


李长宇道：“部分会通过拍卖土地的方式，部分会从各单位募捐。”


顾允知摸出一支香烟，李长宇慌忙掏出火机给他点上，顾允知把烟盒递给李长宇：“我知道你也抽烟，抽一支！”


李长宇点燃了一支香烟，却听顾允知道：“我反对摊派，现在工矿企业的日子都不好过，你让他们拿钱，他们也很难拿地出来。”李长宇道：“清台山的模式虽然还不能证明一定成功，但是这种合作开发的模式应该是可取的，我会重点宣传江城的旅游资源，规划重点开发的旅游工程。”


顾允知明白了李长宇的意思，他淡淡笑道：“你是想依靠旅游资源炒高周围地皮，从而获得更大的利润。”


李长宇不得不佩服顾允知明察秋毫的本领，他恭敬道：“不是炒高，而是通过宣传让所有人知道这些土地原有的价值，让政府在拍卖土地中获得最大的利益，不让国家吃亏。”


顾允知呵呵笑了起来，他抽了一口烟，想了想道：“你的规划很大，大到要重建一个江城，重新打造一座城市，这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成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左援朝同志提出要兴建江城新机场，你看怎么样？”


李长宇道：“现在的江城机场的确已经无法适应江城日新月异的发展，可凡事有轻重缓急，我认为只有先种好梧桐树才能引来金凤凰，只有把江城的名片做好，才能吸引越来越多的投资商。我刚才所说的只是一个蓝图，正如顾书记所说，绝非短时间内可以达成目标，但是我们可以一步步来，我这届做不成还有下届，我相信十年时间，江城一定可以展露新颜。”


顾允知微笑望着李长宇，鼓励道：“好好干吧，我希望你在自己的任期内，能够发挥出自己最大的能量，把江城的面貌彻底改变！”


李长宇信誓旦旦道：“顾书记，我不会让组织失望，我不会让老百姓失望！”


顾允知低声道：“对得起老百姓就行了，咱们是人民公仆，任何时候都要记得。老百姓才是咱们真正主人！”


李长宇默默点头。


顾允知又道：“我看过你的档案，也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人孰能无过，国家干部首先也是个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我想通过这次的双规，你应该领悟到很多东西，以后会更珍惜党和国家给你的这个机会。”


李长宇抿起嘴唇，手里点燃的那支香烟始终没抽一口，通过今天的这番谈话，他感觉到顾允知对自己的了解很深，士为知己者死，如果说他成为江城常务副市长只是许常德无心插柳，而这次顾允知对他的再度启用，已经让他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他会坚定不移的站在顾书记的阵营当中。


顾允知道：“党的干部队伍需要不断补充新鲜的血液，人年纪大了，思想容易变得因循守旧，容易故步自封，做事情经常会谨小慎微，瞻前顾后。现在的时代是开拓的时代，是进取的时代。你们这些年轻的干部应该尽早的承担起改革的责任。”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有意无意道：“春阳驻京办的那个张扬很有活力，我前些天去北京的时候见过他，不错的小伙子！”


看似无意带过的一句话却让李长宇心中一动，李长宇知道张扬和顾允知家里的关系，他甚至以为，自己之所以能够在双规后很快得到启用，很大的程度上应该归功于张扬的努力，而顾允知的这句话肯定另有深意，难道顾允知想让自己给张扬一些助力？李长宇的头脑和其灵活，他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顾允知不但是想让自己帮助张扬，而且他想避嫌，他想让张扬从春阳驻京办跳出来，春阳驻京办没问题，可是张扬和顾佳彤合作的农家小院现在已经广为人知，顾书记难道是害怕别人风言？


顾允知欣慰的笑了起来，他在这种时候提出张扬的事情，更主要的是为了考验李长宇的悟性，李长宇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初步证明他的眼光还是准确的。正如李长宇所猜想的那样，顾允知让张扬离开春阳驻京办，更是为了撇清佳彤和他的关系，现在外面的风言很多，顾允知不想这些谣言越演越烈。


张扬在驻京办这一个月的成绩得到了县委县政府各级领导的肯定，他在短短的时间内，把驻京办这个过去需要依靠政府拨款的单位，变成了一个盈利单位，这足以证明他个人的能力。他被评为今年春阳县的先进工作者。秦清还代表县政府给他颁发了二百块钱的奖金，金额虽然很少，可是意义很重大，小张主任看到了组织上对自己政绩的肯定，看到自己副科转正的希望。


年终的时候，县委县政府每个人都很忙。忙着年终总结，忙着年终报告，忙着疏通方方面面的关系。相比较而言张扬就轻松得多，例行述职之后，他就变得无所事事，牛文强临时借给了他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这套房就在春宁小区。


张扬对这个小区并不陌生，过去海兰还在电视台当主播的时候就住在6号楼。他现在住的是8号楼，刚刚搬进来的时候，这厮还特地偷偷爬到海兰的故居中去看一看，现在房内还没有住人，空空荡荡的，张扬默默坐在沙发上，追忆着过去的一点一滴，内心中很是感触了一番。


张扬临时的住址很快就有人知道了，于是登门拜会的络绎不绝，其中有黑山子乡的老同事，老领导，由县委县政府的各级干部，这些人多数都看在张扬的后台是秦清的面子上，过了没多久，李长宇官复原职的消息又传了出来，于是前来走动的人更多。很多人都误以为李长宇是张扬的干爹，有了这个副市长干爹，张扬肯定会步步高升，谁都不知道人家张扬还有一个干娘，干娘是罗慧宁，现任副总理夫人，如果这个消息被众人知道，只怕张扬的房门都要被挤破了。


张扬受不了了，望着客厅内堆积如山的礼品。心头这个郁闷，李长宇前阵子被双规让他体会到了不少东西，在仕途上，有些小节还是要注意的，金银财物张扬是绝对不收，可是这些烟酒食品，无关痛痒的小礼物，你不收也说不过去，再说了，很多人说明自己的身份之后，都是扔下来就走。你就是想退又能退给谁去，还有很多礼物都是各部门相互间送的节礼。张扬刚到驻京办也不知道人家有这个习惯，财政送给工商，工商送给税务，税务送给土地，一到年节，各部门的领导之间会有这种常规性的礼尚往来。张扬的驻京办不大不小也算一个独立单位，他没有准备。没有想着人家，可是人家都想着他呢。张扬在电话里狠狠把牛文强骂了一顿，他找牛文强借房子住就是想落个清静。谁成想这厮居然把自己的临时住址给泄露了出去。


牛文强很是委屈的解释道：“天地良心，我除了跟我老爷子说过，其它人一概没提！”


张扬心说，你老爷子是财政局长，他还不知道有多少朋友，一传十十传百。我这地方就快成干部交流中心了，他气哼哼道：“牛哥，这房子我不住了，那些节礼全当我付你租金了。”


“别介啊。你的东西我怎么敢收，回头我让人装车给你妈送去。”


张扬想想这倒也是个好办法，点了点头道：“对了，我刚收到消息，安老明天要飞来江城过年，你帮我安排一下。这事儿一定要保密，别说是春阳，就是江城没有人知道。”


牛文强信誓旦旦的答应了下来。


张扬这番话并没有任何的夸张之处，安志远前来春阳过年的消息是国安透露给他的，连安志远乘坐的航班时间都已经查清，可是张扬还没有收到安家方面任何的消息，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去江城接机。


就在张扬犹豫万分的时候，安语晨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自从上次离开香港之后，张扬已经很少跟安语晨通话，偶尔有通话也是寥寥数句，便匆匆挂断，安家的血案对安语晨是次重挫，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难以从悲伤中解脱出来。


安语晨的声音还是没有昔日的欢快：“师父！是我！”


“小妖啊。好久没通电话了，我只当你把我给忘了！”张扬始终不改他喜欢调侃的本色。


安语晨并没有配合张扬的意思，低声道：“明天上午十一点半，我和五叔陪爷爷在江城机场下飞机，打算回春阳过年。”


“我去接你们！”


“嗯！尽量不要惊动官方，爷爷不喜欢！”


“知道了！”


张扬这边挂上电话，那边秦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让张扬意外的是，秦清所说的也是安家明天抵达江城的事情，张扬感到很奇怪，可一琢磨，马上就搞明白了，这秦清十有八九是通过安德恒知道这件事的，一想到安德恒和秦清私下有联系，张扬从心底感到不爽，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轻声道：“县里打算怎么安排？”


秦清道：“安家的意思是尽量不要惊动县里市里，他们想安安静静在家乡过个年。所以我想让你来做这件事，一来你跟安家很熟，二来，你朋友多。交际广。”


张扬听她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我说县长大人，你让我出面究竟是公还是私呢？我出面接待，费用县里给报销不？”


秦清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张扬，你怎么回事儿？我是跟你商量，你什么态度？”


“淡定！淡定！我发现最近你跟我谈话的时候怎么脾气那么冲啊？”


秦清芳心震怒，这混账东西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脾气冲，他也不反思一下对她做过什么？想到这里秦清的俏脸不禁又有些发烧，这厮那晚强吻自己那笔账还没跟他算呢。


她也发现自己在张扬面前越来越失去既往的冷静和镇定，这哪里还像上级跟下级，她咬了咬樱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显得冷静而淡漠：“小张，县里可以考虑出一部分招待经费。”


张扬笑了起来，这一转眼自己就从张扬变成小张了，秦清还想着划清跟自己的界线，越是如此，越是激起了张扬的挑逗之心，他笑眯眯道：“跟我商量啊，县长大人，要是私事我肯定勇往直前，要是公事，那还是等我去你办公室说！”


秦清真有些受不了这厮的得瑟劲儿，不过这次还真得让他帮忙，她轻声道：“这次我让你勇往直前！”


“这可是你说的！”


秦清道：“反正这次你必须把安老给招待好了，这是政治任务！”


“去他妈的政治任务，我只接受你给我的任务，私人感情怎么都好说，打着公家的旗号，免谈……”


不等张扬说完，秦清就挂上了电话。

第124章 新年前夜


安语晨和安德恒推着坐在轮椅的安志远走出机场的时候，张扬和秦清两人已经早早的在外面等待，安语晨并不知道秦清会来，还以为是张扬不信守承诺，向春阳政府透露了消息，俏脸顿时板了起来，有些愤怒地瞪着张扬。


安德恒已经微笑着向秦清走了过去，伸出大手道：“秦小姐，谢谢你来机场接我们！”秦清伸出嫩白的手儿跟他轻轻握了一下，张扬双眼中的怒火倏然喷射出来，这厮的表情压根没逃过秦清的眼睛，秦清笑道：“张扬，不用我介绍了吧，这次你们在春阳的一切都由他来负责安排，放心吧，我们会尊重你们的要求，不做任何的官方接待，不搞任何的欢迎活动。让安老好好过个年！”


安志远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而且显得稀疏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很差，面色发黄，长出了不少的老人斑，他的身体不断微微颤抖着，低声道：“谢……谢……”他说话也显得很困难。


安德恒叹了口气道：“我爸受了刺激，语言表达有些问题！”


张扬走过去握住安老爷子瘦削的双手，想起老爷子昔日健步如飞的情景，忽然有种物是人非的凄凉感，轻声道：“老爷子，还认得我吗？”


安志远摇了摇张扬的手，想要用力地抓住他，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张……扬。”


张扬拍了拍安老爷子瘦弱的手背道：“你放心，在家乡调养调养，你的身体应该会改善许多！”


安语晨这才知道是五叔向秦清透露了他们的行程，自己刚才显然误会了张扬，来到张扬面前小声道：“师父，我还以为……”


张扬哈哈笑道：“反正啊，你从不把我当成好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却向秦清瞥了一眼，秦清佯装没有看见，和安德恒并肩向机场外走去。


张扬主动承担了推轮椅的工作，安语晨走在他身边，马上就觉察到这厮怨毒的目光，这目光分明是针对她五叔的，安语晨不禁道：“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你好像有点不对啊！我五叔有得罪你吗？”


张扬压低声音道：“我这人实在，说真心话，我只把你们爷俩儿当成我朋友！”


安志远歪着头坐在轮椅上，居然很奇怪的笑了一声。


张扬笑道：“老爷子，中午了，我请你去吃点好的！”


张大官人和方文南的关系越走越近，他在鱼米之乡订了房间，现在只要是盛世集团旗下的餐饮娱乐，张扬都可以签单。


秦清对张扬的社交能力也不得不表示佩服，记得上次来鱼米之乡的时候，张扬和方文南还处于微妙的敌对阶段，可一转眼两人已经成了相交莫逆的好朋友，虽然这种朋友十有八九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不过能够掌握好这种关系，就足以证明张扬的社交手腕和能力都是极其出众的。


考虑到安家人的要求，张扬并没有让外人相陪，只是他和秦清两人陪伴。


张扬知道安语晨不喜欢喝国酒，特地让人准备了芝华士，笑眯眯向安语晨道：“你放心，这次绝不是假酒！”


安语晨想起上次在春阳金凯越喝假酒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上次还被张扬利用对付田斌，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喝酒了！”


“戒了？”


“嗯，害怕喝多了被你利用！”


秦清不禁莞尔。


张大官人却是气得眼斜嘴歪。


安德恒要了瓶茅台，在这方面他和张扬颇有共性，两人都不喜欢喝洋酒。


倒满酒水之后，秦清率先举起酒杯道：“我代表家乡的父老乡亲欢迎安老一家返乡过年！”


安志远脸上带着笑意，他含糊不清道：“谢谢……”


张扬和安德恒陪着干了这杯。


安语晨主动承担了倒酒的工作，重新添满酒水之后，安德恒举杯道：“这次回家过年恐怕要给你们添麻烦了，多谢秦小姐的安排，多谢张主任的接待！来，我敬你们两位一杯。”


秦清很爽快的干了这杯酒，张扬抿了抿放下，一向酒品很好的张大官人，这一杯居然没有喝完，他笑眯眯道：“我跟安老相交莫逆，小妖又是我徒弟，都是自己人有啥好客气的。”


在场人谁都听出来了，人家张大官人这是说你安德恒可跟我不是自己人。


秦清暗暗责怪这厮不够大气，人家安德恒远道而来，最起码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啊！她生怕安德恒感到尴尬，主动端起酒杯道：“安总，上次多亏你及时提供了那份资金证明，否则我到现在还跟组织上说不清楚。”


安德恒笑道：“秦小姐客气了，那件事的责任本来就在我们安家，是我们带给了你这么多的麻烦，所以理所当然要由我们解决，你知道，当时安家发生了许多事，所以我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提供那份财务证明，才让秦小姐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一直以来我都深感不安，这杯酒还是应该我敬你！”


安语晨笑道：“你们两人还真是相敬如宾！”


安德恒哈哈大笑起来，秦清的俏脸却有些发红。


张扬嘿嘿笑道：“小妖，你到底是殖民地长大的，中国话都不会说！”


安语晨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明白，今天戳到这厮的痛处了。


张扬这顿饭吃得很不爽，他就是看不惯安德恒在秦清面前的献媚样，让他更不爽的是，秦清居然还把安德恒当成恩人看待，自己当初千里迢迢的跑到香港去，为了帮她找到证据，舍生忘死的，怎么不见她说谢谢啊？


张扬签单的时候大笔一挥，力透纸背，真真正正的力透纸背，纸都被他划破了。郁闷呐，老子郁闷！


牛文强的金凯越新近才增加了旅馆部，虽然房间不多，可是装修的规格很高，全都够得上五星级标准，当然这仅限于硬件，软件方面就差得远了。


张扬在午后开车把安老一行接回了春阳，秦清并没有随车前往，而是回家去探望一下父亲。


一路之上张扬和安德恒少有交谈，两人之间的感觉总有那么点奇怪。安老一行在金凯越安顿好之后，张扬想抽身离去，刚刚来到楼梯又被安语晨给叫住。


张扬没好气道：“什么事啊！我今儿都围着你们转了一天了，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安语晨来到他身边，轻声道：“我爷爷找你，他有话说！”


张扬没奈何叹了口气又跟着她回到了安老的房间。


安志远坐在床上，身体靠在床头，精神还是显得萎靡不振，见到张扬进来，他招了招手，示意张扬在他的床边坐下，低声道：“张扬，我……我……想去……清台山……”


张扬知道安志远的意思，他安慰老爷子道：“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我开车带你们过去，让你们在清台山过个好年！”安志远连连点头。


张扬安慰他道：“老爷子，既然来了就别多想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这次我一定让你过个好年，一切的事情都包在我的身上。”他也觉察到安志远的性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看来安家的那场血案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昔日那个谈笑风生，处事果断的香港富商，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垂暮老人。


安语晨送张扬出门的时候，张扬低声道：“最近公司怎么样？”


“不错，五叔很有能力，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现在已经基本走上了正轨！”


“哦，你五叔很厉害啊！”


安语晨感叹道：“过去五叔从来对公司的事情都不关心的，可能是这次安家的血案对他的打击太大，所以他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再不像过去那样游戏人生，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公司的业务上，想重振我们安家，尽快让安家从低谷中走出来。”


张扬漫不经心道：“也许他原来是装的，现在才是真实的自己。”


“你说什么？”安语兰不解道。


“你当我没说，对了，你们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送你们去清台山！”


今天已经是年二十八，金凯越的生意还是十分火爆，在九十年代初，县城老百姓还没有外出吃年夜饭的习惯，都赶在年前聚会用餐，所以全都挤到一块儿了，牛文强看到春节初一到初三没什么预定，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给员工放假。


张扬来到他身边歪着嘴笑道：“牛老板忙着点钱呢？”


牛文强乐呵呵道：“最近生意是不错，不过到三十就清淡了，对了，要不要我给你安排年夜饭啊？”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想好了，今年去清台山过年，把刘支书的那片度假村给借下来，多带些年货过去，让安老在那儿过个清净年。”


牛文强道：“乡村野味倒也不错，不过那里好像没什么娱乐啊！”


张扬无可奈何道：“政治任务，有条件要上，没条件也要上。”正说着呢，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李长宇打来的，李长宇刚刚返回江城，他今年离婚了，两口子不可能在一起过年，两个儿子不知被朱红梅灌了什么迷魂汤，也不打算跟老子一起过年，所以跟苏老太一合计，也准备回春阳过年。


张扬笑道：“那敢情好，你们啥时候过来，我准备准备，干脆去清台山过个团圆年。”山庄这么大，闲着也闲着，把自己人聚在一起乐呵乐呵倒也不错。


李长宇愉快的同意了张扬的建议。


张扬初步这么一算，自己一大家子，安家，李长宇家，这过年的人数已经有十二个了，如果真能聚齐倒也热闹，他让牛文强准备一些年货，回头一车拉到清台山去。


牛文强向远处挥了挥手，现在已经提升保安经理的赵立武忙慌着跑了过来，他早就看到张扬跟牛文强站在一起说话，可是酒店有酒店的规矩，没有老板的吩咐，他是不敢随便过来闲聊的，牛文强从盛世集团学来的那些管理经验还是很有用的。


他规规矩矩叫了声牛总，然后又亲切道：“三弟来了！”


张扬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二哥穿上这身制服还很威风呢？”


牛文强把去厨房准备菜的任务交给了赵立武，赵立武听说今年要去山里过年，感觉有些诧异，不过既然是张扬做出了安排，他当然不会反对，现在他对这个外来的弟弟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主动道：“家里我负责去说，每年都在家里过年实在乏味得很，去山里换换口味也好。”


赵立武和张扬说话的时候，牛文强已经联系了杜宇峰、姜亮、赵新伟三个。张扬看到他们进来就明白今晚这场酒是免不了了，不由得苦笑道：“哥几个今晚又准备喝啊？”


杜宇峰笑道：“你还说呢，从你回春阳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咱们哥几个连坐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是不是你这官当大了，不把弟兄们放在眼里了。”


赵新伟抱着一箱清江内贡附和道：“就是！”


牛文强望着他怀里的那箱内贡忍不住寒碜他道：“我说赵校长，咱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这出手也忒大方了一点。我这儿有茅台，咱不喝这个。”


赵新伟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这是窖藏三十年的原酒，比茅台还金贵。”


“那就尝尝！”


一群人簇拥着张扬进了包司。


牛文强专门去厨房安排了几十特色菜，赵新伟拧开酒瓶的封盖，一时间酒香四溢，飘荡在空气之中。倒入杯中酒色微微泛黄，他们几个都是好酒之人，一看就知道是好酒，赵新伟得意道：“我从酒厂地窖里搬出来的，哥几个今天见识什么叫有福同享了吧？”


杜宇峰呸了一声道：“真要是有福同享，你把你那位小情人给叫过来！”


姜亮道：“咱们共产主义就该有福同享！”


赵新伟瞪大眼睛道：“我靠，你们都什么思想？龌龊，下流，卑鄙！牛总，他们说你呢！”


牛文强当然知道赵新伟是想把自己给绕进去，他嘿嘿笑道：“谁知道说哪个王八蛋呢！”正说话的时候，小丽敲了敲房门，婷婷袅袅的走了进来，娇滴滴道：“牛总，有几道菜没有，您看要不要换！”


一群人轰然大笑起来，小丽不知道他们笑什么，脸色通红地站在那里。


牛文强尴尬的挠了挠头皮，扬了扬手道：“这里没你事儿，你先出去，让厨房看着办！”


小丽走后，赵新伟和杜宇峰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张扬叹了口气道：“牛总也不大方，一点有福同享的观念都没有。”


牛文强咬牙切齿道：“你倒是喜欢共享，你去把安家小姐喊下来，大家共享共享！”


今儿也实在邪乎，说曹操曹操就到，牛文强话音没落呢，安语晨就推门走了进来，所有人都愣了，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牛文强，牛文强极其尴尬，他对安语晨可是相当的忌惮，抛开安家的财力不说，就是安语晨跟他单打独斗，也是分分钟搞定的事情，刚才那话有些过了，安语晨当场翻脸也有可能。假如人家大耳刮子搧过来，估计在场的没人向着他。


安语晨把牛文强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她佯装没有听到，环视了一下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张扬身上：“嗬！吃饭也不叫我！师父，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她本以为张扬走了，可后来听说他仍然留在这里喝酒，所以就跟了过来。


牛文强慌忙让服务员在张扬身边添了一把椅子。


安语晨似笑非笑的看着牛文强道：“牛总真是健谈啊！”


牛文强谦虚道：“哪里，哪里……”


安语晨补充道：“贱人的贱！”


一群人同时哄笑起来，牛文强脸红到了脖子根，当着众人的面被小姑娘数落，很是没有面子，他端起酒杯道：“那啥……过年了，咱们兄弟姐妹欢聚一堂，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也算是有得有失，咱们要肯定工作成绩，认清自己的不足，回望过去，展望未来，争取新年里在过去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杜宇峰赞道：“麻痹的，到底是财政局长的儿子，有当官的天赋！”


“干！”


酒至半酣，姜亮和张扬单独碰了一杯，低声道：“谢谢！”


张扬知道他所谢的是调动的事儿，张扬跟江城市公安为长田庆龙打了招呼，姜亮从春阳调动前往江城开发区分局的事儿已经定下来了，年后就可以去报到上班。


张扬笑道：“小事一桩，以后姜哥要是发达了，别把我们这帮弟兄忘了。”


其他人听他这样一说，也都过来给姜亮敬酒，姜亮感叹道：“都是为了孩子，其实在春阳混久了，也产生了感情，现在想到就快离开，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


牛文强笑道：“大老爷们家别整得跟个娘们似的，江城才几十公里的距离，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人家张扬去了北京不一样整天飞来飞去。”


杜宇峰道：“那是人家心里有牵挂！”


安语晨故意问道：“我师父心里牵挂谁呢？”


杜宇峰嘿嘿笑了笑没说话。


赵新伟也跟着笑了笑。


张扬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俩：“我靠，今儿非把话给我说明白了，我牵挂谁啊？”


牛文强笑道：“我说兄弟，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事实就摆在眼前。”


安语晨摇头道：“我说牛总，你可别往我身上扯，我师父已经订婚了！”


听到安语晨这句话，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安语晨看到众人的表情，故作错愕道：“你们还是他的好兄弟呢，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他未婚妻叫丽芙，是个中法混血儿，漂亮着呢，家世显赫，老爹是富得流油的石油商人。”


张扬这下可被安语晨说中了要害，自己跟丽芙那点事儿压根就是在香港做戏，为了完成国安任务所打得幌子，没想到安语晨记这事儿记得那么清楚，他尴尬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俩吹了！”


一帮损友全都是一脸的不信任。


张扬解释道：“真吹了，我是一土老冒，她是一金丝雀，我俩不合适，看来我就是找一老家贼的命！”


安语晨步步紧逼道：“谁是你的老家贼呢？”


杜宇峰道：“当然是……秦……”说了半截他马上住口道：“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这厮着实可恶，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谁都知道他在说秦清。


张扬抓起茶杯重重在桌上顿了顿：“就是你，来，换大杯，今儿我非干翻你不可！”


周围人都跟着起哄。


杜宇峰嘴上很硬气：“谁怕谁啊！”可心里明白自己可不是这厮的对手。


安语晨虽然早就看出张扬和秦清之间有些暧昧，却始终没有证实，现在通过众人悠悠之口，总算闹明白了，张扬果然对秦清有想法，难怪他对五叔会这么反感，想想自己的这个师父也真是多情，单单是她知道的就有楚嫣然、丽芙、秦清，难道他压根就没有专一的感情观？


安语晨小声对张扬道：“我鄙视你，对感情不负责任，你不是一个好男人！”


张扬又拿出一大杯：“谁还鄙视我啊？今晚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尽管鄙视我吧，我奉陪到底，那啥……还有谁？”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这几日的连番奔波有些劳累，这一夜张扬睡得很沉，睡梦中，他仿佛看到楚嫣然、左晓睛、海兰、顾佳彤、秦清全都坠入万丈深渊，一个个尖叫着呼喊着他的名字，他伸出双手拼命想去拉住她们，可是抓住这个就抓不住那个，他两只手拼命挥舞着，发出近乎绝望的嘶吼。


猛然坐起身来，才发现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他的身上满是冷汗，张扬的胸口急促起伏着，他双手捂住面孔，用力出了口气，这才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暗叫坏了，昨天还答应安语晨今天一早送安老上清台山，这下足足晚了一个小时。


张扬匆匆洗了一个澡，还没有换好衣服，房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外面响起安语晨愤愤然的声音：“张扬，你还活着吗？这么大一男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张扬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道：“还不是你害得，我喝多了，等等啊，这就出去。”


安老一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原本安语晨早就想去拽张扬起来，可安德恒阻止了她，让张扬好好休息，反正他们今天也不急着上山。


张扬满脸歉意的走了出来，像今天这种睡过头的情况很少发生在他的身上。


安志远笑眯眯看着他，老爷子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看来还是家乡的风水养人。


张扬取了汽车载着安老一家向清台山驶去。


或许是意识到了张扬对自己的冷落，安德恒今天坐在了后座，安语晨在副驾坐了，她闲着没事就歪着脑袋看张扬，发现张扬今天显得有些憔悴，这丫头也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好奇道：“张扬，你怎么今天显得精神萎靡不振啊？”


张扬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老虎还有打眈的时候呢，我说，你有没有礼貌，我是你师父暧！”


“我从昨天晚上就决定了，你这人没师德，以后我就叫你张扬，不叫你师父了！”安语晨振振有辞道。


张扬打了个哈欠：“我靠，真顶不住了，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大爷的，我还是犯困！”


安德恒在后面道：“张主任，要不你休息，我来开！”


张扬想了想，果然停下了汽车，和安德恒换了一个位置，安语晨也来到了后面，跟张扬一左一右扶着安老，安老的双眼始终看着窗外，望着家乡的景色，他悲怆的目光终于生出了些许的温暖，人在最悲痛伤心的时候，唯有家乡和亲人才能带给自己这种慰藉。


安老对于家乡的眷恋，犹如张扬偶尔会想起大隋朝，他是个孤儿，打记事起就跟在师父身边学习武功医术，师父死后，他才走出山野前往长安，在那里他声名鹊起，宛如彗星般崛起于杏林之中，张扬想起自己风光无限的时候，虽然做不到醒掌天下权，可是醉卧美人膝却是每天必须修习的功课，想起过去的放纵和潇洒，联想到现在的纠结和矛盾，张大官人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时代的不同造成了感情观的不同，自己在这一年代毕竟还是一个异类，想要在这个时代混的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就不能和这个时代相抗衡，可也不能盲目适应这个时代的准则，他要走出具有自己特色的一条道路，这和国家的大政方针还是相符的。


安德恒的车技不错，在紧慢十八盘上弯道技术展示的淋漓尽致，张扬发现这厮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成熟稳重，事业有成，英俊多金，身怀武功，车技还那么好，可越是如此，张大官人越是感到不爽，这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啊，他显然对秦清产生了觊觎之心，张扬默默下定决心，咱们共产党人绝不给资本家的后代任何机会，他要保护秦清，避免资产阶级思想对咱们共产党女干部的腐蚀和诱惑，从根本上杜绝这种可能性的方法，就是及早对秦清下手，从心灵和身体上双重征服她，想到这里，张大官人的唇角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一直观察他的安语晨惊声道：“张扬，你笑得好阴险啊！”


“有吗？”


坐在中间的安老居然点了点头。


张扬安排安家入住的地方就是上清河村后面建起的山庄，老支书刘传魁原本听说安志远一家要来过年，还是表现得很抗拒的，不过他也不好意思拂了张扬的面子，专门让人收拾好了，每个房间内的土炕也烧得滚热，反正他坚持不露面，免得跟安家人发生联系，杀父之仇啊！老支书虽然是共产党员，也无法做到以德报怨的胸怀，可他这个杀父之仇也都是上代的事情，真要是算在安志远的头上也有些牵强。


安老对居住环境表示满意，坐在院子里可以看到巍峨耸立的青云峰，这里就是他的故土，眼前的景物如此亲切如此真实，把安老安顿好了，张扬从车上卸下年货，他还要返回县城去，明天带着家人和李长宇一家汇合后一起过来。


安语晨对这座农家院落颇感兴趣，东看看西瞧瞧，到处转了一遍，方才回到张扬身边道：“我们先在这里住着，对了，吃饭怎么解决？”


张扬笑道：“我跟刘大柱说过了，待会儿他就过来做饭！”


说话的时候刘大柱已经走了进来，他向张扬热情的招呼道：“张主任来了，安小姐来了！”刘大柱跟着张扬去北京后，眼界开阔了不少，再不像过去那样对安家抱有盲目的仇恨，他也懂得上代人的恩怨早就已经过去，现在都九十年代了，国家提倡安定团结，一切都以经济发展为主，安家能够给清台山带来投资，带来经济效益，改变家乡的贫困面貌，刘大柱作为家乡人应该拿出高姿态，这就叫胸怀。


张扬又向刘大柱亲口交代了一遍，让他一定要照顾好安家的衣食住行，刘大柱点了点头道：“张主任放心，你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尽心尽力的完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刘大柱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如果不是张扬，他现在还窝在这山沟沟里面呢，是张扬带他去了北京，成为农家小院的厨师长，有了一笔让乡亲们羡慕不已的收入，今年回家还专门给家里添了一台彩色电视机，衣锦荣归不外乎如此，连他爹刘传魁也因此感到得意，提起儿子，现在最常挂在嘴上的话就是，这犊子还真有些本事。

第125章 痛并快乐着


李长宇在年三十的下午才抵达春阳，这时候天空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雪，张扬在下雪前已经让二哥赵立武开了辆商务把家里人先送了过去，他一个人留下等李长宇过来。


李长宇开的是一辆江城市政府的桑塔纳，他也没想到半路上会下起雪来，从车上下来，冻得直搓手：“张扬，上午在市里开了一个团拜会，所以才来晚了！”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从李长宇的这句话已经听出来了，李副市长又开始参加市高层领导的政治活动了，这是一个可喜的现象。


他伸头跟里面的苏老太和葛春丽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三菱吉普道：“还是开吉普车去吧，下雪了，还是开四驱车安全。”


李长宇一家把东西收拾出来，上了吉普车。


这吉普车是张扬从赵新伟的博伟修车厂临时借出来用的，车况很好，最适合跑雪地山路。


葛春丽和苏老太相处的极其融洽，妯娌两个聊个没完不时发出欢声笑语。


张扬一边开车一边向李长宇道：“李叔，听说你官复原职了？”


李长宇淡淡笑了笑，他轻声道：“多亏了顾书记……也多亏了你！”李长宇毫不掩饰对张扬的感谢。


张扬笑道：“咱们一家人还客气什么！”一句话说得李长宇心里暖烘烘的。


李长宇点了点头，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低声道：“有没有兴趣回江城工作啊？”


张扬微微一怔，内心一阵欣喜，看来李长宇是要论功行赏了，他在驻京办虽然混得逍遥自在，可毕竟那单位体现不出权力的威势，张大官人找不到任何当官的快感，他想要进一步提升，他想要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于是忙不迭地点头。


李长宇道：“我想调你去江城旅游局市场开发处，主管江城旅游局旅游开发工作。这方面你业务比较熟练，上手相对容易。”


“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啊！”张大官人听到这个单位多少有些失望，春阳旅游局的情况他是清楚的，压根就是一草台班子，人浮于事，清水衙门，平时连年终奖都发不出来。想来江城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江城根本算不上旅游城市，每年来这里旅游的基本上都是过路客，你想想，谁会专程来一个污染严重的重工业基地旅游啊？


李长宇看出张扬的失落，微笑道：“以后发展旅游将会是江城的重中之重，你不要小看旅游开发。”


“我没小看，我早就知道，没难度的工作你也不会交给我去干，谁让咱有能力来着！”这厮从没有谦虚的时候。


李长宇哈哈大笑起来。


后座的葛春丽笑道：“张扬，旅游局可是个美女如云的地方，你去了那里岂不是如鱼得水！”


李长宇笑道：“春丽，你可别教坏他，我让他去做工作，可不是让他去谈情说爱的！”


雪越下越大，张扬不敢说话分神，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方的路面上，因为下雪车速缓慢，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才来到山庄。


山庄大门上挂了两串红灯笼，给山庄平添了几分节日的气氛，张扬一家人已经到了，赵铁生徐立华在那里准备年货，赵静看到车来了，蹦蹦跳跳的迎了上来，李长宇一下车，就亲切地叫道：“干爹！”


李长宇哈哈大笑，葛春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递给赵静，赵静又甜甜叫了一声：“干妈！”


一群人全都笑了起来，葛春丽虽然见惯了场面，脸却不由得有些红了，她和李长宇还没有名份，听到赵静这样称呼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害羞。


徐立华走过来把苏老太手挽手迎了进去。


赵铁生只是一个普通工人，知道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连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站着傻笑。


安德恒打着伞，推着安老正在外面赏雪。李长宇主动向安老走去，来到安老面前蹲下，握住安老瘦削的双手道：“安老！还记得我吗？”


安志远微笑点头：“李副市长！”


李长宇道：“来这里过年就是一家人，你叫我长宇就行！”


众人家暄的时候，安语晨来到张扬的后面冷不防在他腰眼上给了一拳，打的张扬差点岔气，怒道：“丫头，你有毛病啊！”


安语晨低声道：“说好了不要惊动官方的。你倒好，把江城常务副市长都弄来了！”


张扬笑道：“他是我妹妹的干爹，也是自家人！”


“对你是自家人，对我们来说就是官！”安语晨有些气不顺。


两人说话的时候，苏老太和徐立华站在远处盯着看，安语晨马上感觉到两位长辈对自己充满挑剔的眼神，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张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拖着她来到苏老太和徐立华的面前，笑道：“苏大娘，妈！我给你们介绍！”


苏老太笑得很勉强：“不用介绍，我认识，印象很深……我去厨房做饭！”


徐立华也笑了笑转身跟着走了。


安语晨樱唇不由得撅了起来，气得在雪地上跺了跺脚道：“至于吗？一个个看我都充满了厌恶，好像我坑了你似的！”


张扬嬉皮笑脸的看着她。


安语晨怒道：“看！看！看个屁啊！你有什么好啊，一个个当你宝贝似的，我才看不上你呢！”


“丫头。不对啊，咱俩是师徒，你怎么会往这方面联系？”


安语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俏脸红的更加厉害，扭头向爷爷那边跑了过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将整个山野染白，安语晨出生在香港，还从没有在雪花飞舞中过过春节，整个人兴奋的就像一个小孩子，这也是她在安家血案发生之后最开心的一次。李长宇和安老在房内聊天，安德恒则和赵立军、赵立武、赵铁生三个打起了麻将。如果不是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时间，谁也不能相信，一位家产亿万的香港富家子会和三个一穷二白的工人阶级打麻将。


苏老太带着徐立华和葛春丽两个在厨房里忙活。张扬则带着童心未泯的赵静和安语晨在院子中间堆起了雪人。


望着天空中翩翩飞舞的雪花，闻着厨房内飘来的阵阵诱人的香气，听着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张扬第一次有了融入这个时代的感觉。


开饭之前，张扬把一串长红从门口一直拖到院子中央，然后点燃，热烈的鞭炮声响彻在空寂的山庄中，安语晨和赵静同时发出欢呼，她们拽着张扬的手臂，把张扬给拖倒在雪地上，然后抓起雪球向张扬的身上砸去。


张扬发出孩子般欢快的笑声，他在地上沾了一身的雪。


直到徐立华过来叫他们，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徐立华微笑着不无嗔怪道：“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快，进屋吃饭！”


十二个人围着大圆桌坐下，真是其乐融融。安老作为长辈，给每个人都派发了一个红包，当然红包的厚薄还是有所不同的，要数张扬、安语晨、赵静三个小字辈的最厚，张扬捏了捏，乖乖里格隆，里面至少有一万港币。这是压岁钱，张大官人收的心安理得。


辞旧迎新之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对李长宇来说，新年意味着他从低谷爬起，意味着他仕途第二春的到来，对赵家人来说，新年意味着他们和张扬关系的改善，意味着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对安家人来说，新年意味着他们可以忘记过去的悲伤，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对张扬来说，新年意味着他将从副科转成正科，从北京回到江城，他将会走向一个新的工作岗位。新年对每个人的意义都不同，可是每个人的心中都在希冀着新的一年会变得越来越好。


这场家宴一直进行到晚上十点，然后电话声就开始此起彼伏，最忙的要数李长宇和张扬，一个是焕发第二春的常务副市长，一个是春阳政界红得发紫的驻京办主任，拜年的电话自然少不了。


两人为了避免干扰别人说话，都很自觉的走到别处接电话，张扬干脆来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站在雪地中接电话的感觉很爽，张扬不但要接电话。很多电话还是必须要打的，比如干妈罗慧宁那里，比如省委书记顾允知那里，又比如秦清的父亲秦传良那里，楚嫣然的外公楚镇南那里，这全都是需要照顾到的。


不过有些电话很好打，有些电话根本没办法打进去，罗慧宁的电话很少人知道。秦传良家里的电话很少有人打。所以一打就通。


顾允知和楚镇南的电话就成了热线，无时无刻不处于占线之中。


张扬没奈何只能曲线拜年，首先打给了顾佳彤，顾佳彤听说他想给父亲拜年电话始终打不进来，不禁笑了起来，原来顾允知让她把家里的电话给拔了，他懒得麻烦，顾佳彤轻声道：“你别忙了，回头我替你给他拜年！你现在在哪儿？”


张扬这才把自己在山庄过年的事情跟顾佳彤说了，顾佳彤听得悠然神往，上次在山庄的经历让她记忆犹新，她恨不能此时也在张扬的身边跟他一起过年。


两人又说了几句情话，顾佳彤这才依依不舍得把电话挂上。


张扬又拨通了楚嫣然的电话，做男人真是辛苦。做一个受诸多美眉欢迎的男人更是苦上加苦！楚镇南和顾允知的情况恰巧相反，老爷子这一晚上都在接老战友和过去部下的电话，忙的不亦乐乎，张扬的电话自然很难打进去。


楚嫣然这段时间一直都留在静安照顾外公，不过平时和张扬的电话联络也从未中断过，她拿着手机跑到外公身边，不由分说的把他的电话给挂了，然后把手机放在外公耳旁。


楚镇南看到她这幅情景已经知道这电话是谁打来的了，张扬的声音已经从电话中传来：“老首长，我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楚镇南乐得哈哈大笑：“好啊，好啊，帮我给你家人带个好，什么时候有空再来静安做客，我身体好多了，能陪你喝两杯了。”


楚嫣然一旁娇嗔道：“你还敢喝酒，老楚同志，你还要不要性命啊！”


张扬询问了一下楚镇南的身体近况，确信他已经就快康复，楚嫣然原本有满腹的话儿想跟张扬说，可是当着外公的面毕竟不方便，轻声道：“你帮我问候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这时候刚巧徐立华从房内出来，张扬笑眯眯道：“你等着啊！”


他来到徐立华身边，把电话交给了母亲。对着里面说了一声：“嫣然，这是我妈！”


楚嫣然虽然隔着这么远，可也羞得脸都红了，一颗芳心怦怦直跳，犹豫了一下。方才鼓足勇气，柔声道：“阿姨新年好！”


“嗳！姑娘，你好，帮我问候你全家新年好！”不知为何，徐立华听着楚嫣然的声音打心底感到舒服。


张扬接过电话，走到一边，楚嫣然听出是他。方才小声啐道：“坏死了，以后不理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张扬这样做是不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正牌女友的身份。


零时已经到了，鞭炮声震耳欲聋，他们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挂上了电话。


赵立武和赵立军两个也来到院子里点燃了长红，张扬合上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硝烟的味道充满了说不出的喜庆，明年对他而言应该会越来越好。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张扬接通电话，里面响起一个熟悉而又显得有些陌生的声音：“新年快乐！”


张扬整个人宛如被霹雳击中一般愣在那里，这声音的主人竟然是海兰，他足足愣了半分钟，方才道：“新年快乐！你……现在还好吗？”


海兰的笑声明快而欢乐：“我很好，张扬！希望我的这个祝福能够让你快乐！”


“我想你！”


“一样！”


“你快乐吗？”


“嗯，做回自己才是真正的快乐！”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下来，海兰已经挂上了电话，张扬犹自拿着电话静静站在雪中，也许海兰从出走的那一刻已经想好以后要走的路，她仍然要选择属于自己的人生，张扬展开手掌。一片雪花悠悠荡荡落在他的掌心。很快就被他掌心的热力所融化，晶莹水滴在掌心中摇曳荡漾，就像是一颗来自天上的眼泪……初一的清晨山庄来了第一位访客，让张扬有些意外的是，这位访客居然是秦清，她开了一辆县政府的丰田普拉多，普通的车辆很难应付雪后的山地。


也许因为是春节的缘故，秦清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深蓝色牛仔襟，黑色登山鞋，高挑的身姿并没有因为厚重的衣服显出任何的臃肿，步履间依然是那么轻盈。她之所以一大早过来。是专程给安老拜年的，虽然说这次安老运乡过年不希望有任何的官方介入，可是身为春阳的父母官。秦清必须要尽好地主之谊，在新的一年里尽快恢复清台山的旅游开发工程，把失去的时间赶回来。


张扬本想迎上去，可安德恒再次捷足先登了，气得张大官人直翻白眼。


秦清本来拜年的对象就是安老，所以只是向远处的张扬笑了笑，然后就和安德恒谈笑着并肩走入房内。


张大官人很生气，原本秦清的出现是让他感到惊喜的，可秦清对自己的淡漠，让张扬感到恼火，他更加认定安德恒不是个好东西，麻痹的居然敢跟我抢！


赵静走了过来，看到他神情不善，好奇道：“干嘛这是？大过年的谁招你惹你了？”


张扬心烦意乱道：“小丫片子，碍你什么事了，一边呆着去！”


赴静撅起嘴唇道：“把手机给我用用！”张扬把电话交给她。在地上握了一个雪球，瞄准秦清的吉普车，用力砸了过击，以此发泄内心中的不满，秦清在里面聊的时间并不久，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张扬拿她的吉普车当靶子呢，咬着下唇，强忍住笑：“小张，你这是干嘛呢？”


张扬挥舞了一下手臂道：“帮你看车呢，怕那些野鸟啄花了你的车漆！”又是一个雪球扔了出去，两只在雪地觅食的山鸟扑闪着翅膀飞了出去。


秦清道：“我还要去朱小桥村探望几个困难户，你认不认得路？”


张扬看了看秦清：“没带电视台下作人员过来？”按照常规这中探望往往是要上新闻的。


秦清笑道：“探望一下何必要上新闻，朱小桥村有几位老烈属，家庭生活很困难。我带了些慰问品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他在黑山子乡工作了一段时间，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朱小桥村距离这里还有十多里路，虽然开车距离不远，可都是山路，加上雪后道路湿滑，还是有人带路安全一点。


他们启动车子，安德恒从房内追了出来，他拉开车门把一个纸袋扔到后座上，然后笑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秦清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当时拒绝。


吉普车开出上清河村，张扬抓起那个纸袋，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件貂皮大衣。不禁怪笑了一声道：“送你衣服呢！”


秦清‘哦’了一声，并没有其它的表示，张扬这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难道她打算收下吗？低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是国家干部，共产党员。被腐蚀都是从一点一滴开始的。”


秦清笑道：“这件貂皮大衣至少七万块，可不是一点一滴！”


“那就更不能收了，否则以后岂不是落人话柄？”


秦清心中暗笑，可嘴上却道：“收不收是我的问题，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吧？”


张大官人是醋浪滔天，他叹了口气道：“我是好心提醒你，党告诉我们，对待同志要春天般的温暖，我是想给你温暖来着！”


“好像没那必要，我也不缺温暖，真要是觉着冷，我就把貂皮大衣给穿上……”秦清说话的时候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喂！这是哪儿？”


张扬刚才只顾着说话，却忘了观察道路，他向四周看了看到处起是白茫茫的一片，还真分不清这是哪儿，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寻找了一下青云峰的方向，指了指左面道：“应该是这条路！”


秦清让他上车，放缓车速向左边的小路驶去，天空中又开始下雪，她不得不打开雨刮器，前方的景物变得赫来越模糊，道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秦清不敢继续往前开了：“好像不太对。你认不认得路啊？”


“过去认得，这一下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我也糊涂了，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张扬去摸怀里的电话，这才想起电话被赵静给借去用了。刚才走得匆忙忘了问她要回来了。


秦清叹了口气道：“我电话也没电了！”


张扬道：“没事儿，咱们掉头沿着车轮印回去。”


道路狭窄根本不可能掉头，秦清摇了摇头。只能向前尝试着开一段距离寻找相对开阔的地方好给车调头。又开了大约半里路总算找到一片平地，秦清小心地把车辆调头，可倒车的时候，汽车却陷入一个雪坑之中，雪坑很深，四轮不停打滑，四驱也暂时失去了作用。张扬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我来推！”他自问力量应该能够掀得起这辆吉普车。


秦清关切道：“你小心一些！”


张扬点了点头，来到车后，踏了踏脚下的雪地，确信雪下是实地，这才双手抵住车屁股道：“我说开始，你就加油门！”


秦清点了点头。


张大官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内力汇集在双臂之上，大吼一声：“起！”


秦清把油门踩到最底，张大官人全力一推，两股力量的同时作用下，吉普车倏然从雪坑中窜了出去，可惜这两股推力汇集在一起实在太大，远远超出秦清的估计，秦清虽然及时踩住刹车。吉普车仍然向前方的雪坡窜了下去，四轮在急刹下抱死，吉普车颠簸着向雪坡下冲去。


张扬大惊失色，我靠！这还了得，自己一用力竟然把美人儿县长送到了山下。他惊慌失措的向下追赶。


秦清身在车内，更是惊心动魄，一张俏脸吓得煞白，吉普车高速向雪坡下冲去，她竭力控制方向，躲过雪坡上生长的粗大树木，车身在雪坡上颠簸行进，树干与车身摩擦出刺耳的吱吱嘎嘎声，反光镜在冲撞中不翼而飞。吉普车下冲五十米左右，终于完全失去了控制，翻滚着向雪坡下滚去。


张扬腾空跃起，在雪地上飞掠而起，然而他仍然无法追赶上这辆失控的吉普车。


吉普车终于滚到了谷底，张扬追到车前的时候，发现秦清趴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也已经打开了，不知她是死是活，张扬抓住车门全力拽开，解开安全带，想把秦清从里面抱出来，可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没等张大官人做出反应，吉普车就向下沉去。


张扬抢在吉普车沉下之前把秦清抱了出来，可这也影响了他逃离的速度，他紧随着吉普车坠入这个足有七米深的缝隙。


秦清被这次的震动惊醒，缓缓睁开双目，眼前的景物有些朦胧，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她梦呓般道：“这是哪里？我……还活着吗？”


张扬笑道：“傻丫头，当然活着！”


秦清居然没有对他的称呼表示异议，轻声道：“你放下我再说！”张扬把秦清放下。秦清望着不远处夹在缝隙中严重变形的吉普车不禁叹了一口气。


张扬道：“这吉普车只能等以后再来拖出去了，我们先离开这儿！”


秦清点了点头，刚才翻车的时候，她扭伤了脚踝，一瘸一拐的来到车前，从车内拿出一些比较重要的物品，手机这么一摔，屏幕都不亮了，最让张大官人不爽的是，她居然把安德恒送给她的那件貂皮大衣也带上了。


右前方似乎有光亮透出，张扬于是放弃了背着秦清爬上去的打算，秦清虽然走得艰难，却拒绝让张扬背负自己，走了两步，足踝的疼痛实在忍受不了，只能停在那里休息。


张扬转过身去，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扛了起来，秦清红着俏脸在他肩头捶了一记：“放我下来！”


“别逞能！乖！”这厮今天胆子出奇的大，居然伸手在美人儿县长丰满的翘臀上轻轻拍了一记，秦清咬了咬樱唇，一颗芳心却没有丝毫的怒意，也许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秦清第一次表现得如此顺从，默许了这厮的放肆。


越往前走似乎温度越高，张扬有些奇怪，头顶雪花仍然在不断飘落，可走在这谷底裂缝之中竟然开始有些冒汗。


秦清道：“你放我下来，这样我喘不过气来了！”


张扬笑道：“放下你就怕你不听话……”话没有说完，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秦清压在他的身上，幸好有他垫着不至于摔伤，没等他们两人搞清楚怎么回事，已经沿着湿滑的斜坡滑了下去，同时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水潭之中。


潭水清澈，水面上飘着淡淡的薄雾，这是升腾的水汽形成，有六七处泉眼不停向外冒着热水，看起来潭水好像滚沸了一般，其实温度也就是四十多度。想不到两人无意中竟然坠入了清台山的一片温泉群，这里被当地人称为怪泉，因为地势偏僻，道路难行，平时很少有人到这里来，而且当地有个传说，说这片温泉水都是阎王爷喷出的口水，沾上很不吉利，所以平时山里人都躲开这里，今天是大年初一，而且风雪这么大更不会有人到来。


张扬和秦清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沾满水之后十分沉重，他和秦清游到岸边。天空中雪花不断飘舞，身体却泡在翻滚的温泉水之中，此情此景实在浪漫到了极点，秦清也被眼前的美景所感染，几乎忘记了脚踝的疼痛。欣喜道：“过去只是听说过日本的北海道可以边泡温泉边欣赏雪景，想不到清台山就拥有这样的景色。”


张扬笑眯眯道：“在哪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跟你一起洗！”


这厮着实可恨，秦清一张俏脸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被热气所蒸腾，红扑扑的异常可爱，张扬笑道：“天赐良机，咱俩是不是享受一下这温泉水？”


秦清啐道：“我警告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我……”


旁边没有外人，张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否则怎样？”他向秦清凑了过去。


秦清向后退却，一颗芳心怦怦直跳，黑长而蜷曲的睫毛宛如风中蝴蝶翅膀般不断颤抖：“你走开！”这句话虚弱无力到了极点，连秦清自己都觉着这不像是拒绝，倒像是勾引。


张大官人望着水淋淋的美人儿县长，心中的欲火被温泉水蒸腾的急剧加温，他抓住秦清的手臂，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秦清似乎也被这温热的泉水把头脑蒸的迷迷糊糊的，被他紧紧抱在怀中，根本没有来得及反抗。樱唇就已经张扬吻住，张扬的吻很温柔，秦清在他的亲吻下变得不是那么紧张，樱唇微微开启，迎合着他的亲吻。意乱情迷中，张扬脱下了秦清的衣服，她的肌肤象牙般白嫩，宛如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光，这雪白的胴体，白嫩而充满肉感，对张扬拥有着无尽的诱惑，张扬三下五除二的脱下自己的衣服，当秦清意识到两人已经完全赤裸的时候，张大官人已经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抱起秦清的娇躯来到水边的石板上，亲吻着她的秀发，眼睛，鼻翼，樱唇，沿着她曲线诱人的颈部一直亲吻下去，秦清感觉到整个人仿佛被他的吻麻醉了，想要抗拒可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量都已经失去，她所能做的就是紧紧并拢那双晶莹修长的美腿，而张扬轻易就分开了它们，他将自己坚挺的部分猛然刺入了秦清的身体，秦清的娇躯猛然痉挛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张扬，十指深深掐入张扬坚实的背脊之中，秀眉紧紧颦起，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饱胀感从双腿之间蔓延到她的全身。


张扬从秦清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他深情的吻住秦清的嘴唇，秦清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鼻翼因为他的动作，而剧烈的翕动起来，忽然张开樱唇，用整齐的贝齿咬住了张扬的嘴唇，轻轻的。黑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明澈的美眸中笼罩着一层如烟似雾的水汽。


张扬又吻了她一下，秦清修长的玉腿勾住了他的小腿：“你……是不是蓄谋已久？”


张扬声音低柔道：“不错，我蓄谋已久，从我见到你第一天起，我便等待着这一刻，我喜欢你，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我要完完全全的占据你的身心！”


秦清感到体内一股热力在膨胀，这厮变得越来越兴奋，她捧住张扬的脸，深情凝望着他，目光却一点点软化，随之软化的还有她的娇躯。


升腾的烟雾让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宛如仙境，碧波荡漾的温泉水旁，两具赤裸的躯体在忘情缠绵着，在秦清凄艳哀婉的呻吟声中，张扬的情欲达到了巅峰。他将对秦清所有的思念，深爱全都倾泄出去，如此畅快，如此霸道。秦清的四肢紧紧缠绕着张扬，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女人……张大官人利用枯枝烘干了他们的衣服，秦清的那件羽绒服一时半会儿没法弄干。安德恒送的那件貂皮大衣自然派上了用场。


对秦清来说改变只是刹那，却又成为永恒。从这刻起，她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女人，张扬的女人。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之后，她第一个结论就是张扬居心叵测，自从安德恒出现，这家伙似乎感到了一种危机感。他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


张扬对此供认不讳：“嗯，我看到他跟个哈巴狗一样跟着你，打心底就烦，所以我对你就产生了那啥……的念想……”


“你好卑鄙！”


张大官人深情款款地抚摸着秦清湿漉漉的秀发道：“我甚至想过给你下药！”


秦清瞪圆了美眸：“你还算人吗？你还是共产党员吗？”


“共产党员也有七情六欲，秦清，其实我许了个新年愿望！”


秦清看着他。


“我希望早日撕掉你领导干部刻意经营的假面，帮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秦清俏脸羞得又红了起来，啐道：“无耻！”可心中却明白，今天自己在他的面前几乎没有像样的防御，否则怎能让他轻易得逞。望着石板上的樱樱落红，秦清娇羞难耐，她从温泉中捧起泉水想要洗净上面的痕迹，可是无论怎样冲洗，那血色似乎已经渗透到石板中去，怎样都无法洗净。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秦清啐道：“你还笑，都是你害惨了我！”


张扬拍了拍那块石板道：“以后我把这块石板竖起来，立在这里当纪念碑。上面写着秦县长失身纪念碑！”


“混蛋！”秦清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说归说，也不至于把自己的隐私昭告天下，他把石板翻转过来，这石板至少有半吨重，普通人肯定是无法掀开的，自然无法发现石板后暗藏的秘密。


雪没有停歇的迹象，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两人沿着这道峡谷，向上清河村的方向走去。


秦清走路还显得有些艰难，张扬关切道：“脚还疼？”


秦清摇了摇头，充满羞赧道：“还不是你害得！”


张扬这才明白，呵呵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上来，我为秦县长效犬马之劳！”


秦清这次没有跟他客气，搂住他的脖子让他背起自己，俏脸贴在张扬的颈后，芳心中温暖无比。


张扬背着秦清在雪野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漫天飞着大雪，密密层层，近处还能看清是雪花，稍远一点雪花织成无边无际的雪纱，笼罩着山岭树木，朦朦胧胧，再远一些就变成迷蒙的雪雾，白茫茫的，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什么都看不见。


张扬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分出青云峰的方向，可越走雪越大，已经看不清作为路标的青云峰，他的体力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也不是办法，更倒霉的是，他的手机忘拿了，而秦清的手机又已经没电。没有办法和他人取得联系。


张扬开始有些后悔了，刚才就不该离开那片温泉，至少那里的温度很高，觉得冷了可以和美人儿县长去温泉里好好泡一泡，顺便浪漫一下，运动一下。也好过在这冰天雪地的山野里漫无目的的行走。


“累吗？”秦清关切道，和张扬突破这最后一层屏障之后，她变得温柔了许多。


张扬摇了摇头，低声道：“咱们好像迷路了！”


秦清用双手捂住张扬冻得发红的耳朵，轻声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风雪再说！”


张扬点了点头，向前方的树林中继续走去。走了半个多小时，方才在林中找到一间小小的木屋，过去应该是守林员居住的地方，木屋的房门被锁死，门锁也已经锈迹斑斑，看得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张扬放下秦清。左手抓住门锁用力一扭，立时将门锁扭断。


秦清不由得砸舌，张扬就算不当官，去当贼一样会干得很出色。


木屋许久没有清扫过，里面积满灰尘，屋子里只有一张小方桌，一把就快散架的椅子还有一张木板床，床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张扬把床板翻转过来。用卫生纸擦干净了，说起这卫生纸还是秦清在离开吉普车的时候想起带的，张扬擦床板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带卫生纸出来是不是早就料到咱俩会那啥……”


秦清素来端庄惯了，今天不但被张扬夺去了贞操，而且这厮说话也是越来越放肆。俏脸不禁红了起来，啐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不再跟你说话。”


张扬笑了一声，果然不敢继续胡说。


他在床下找了柄斧子，向秦清道：“你在小屋里等我，我出去砍点劈柴生火取暖！”


秦清点了点头，劈柴就堆在小木屋旁边。她虽然有主见，可毕竟是个女人，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不敢离开张扬太远，这种小鸟依人的感觉让张扬很是享受。


没多久张扬便抱着劈柴进来，他们离开的时候带了火机，利用废纸成功把一堆篝火在小屋泥地上里点燃了，木料很干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火烧得很旺，张扬不时往火里添进些木材。秦清仍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火焰出神，她仍然在想着今天生在温泉的一幕。木屋里很快暖和了起来，湿气和寒气被逼退了，秦清解下脑后盘起的发髻，黑长秀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她把头发披散在胸前，来到篝火旁，把冻得硬邦邦的羽绒服凑近篝火旁烘烤，火光映红了秦清明霞般娇艳的俏脸，张扬痴痴看着她，轻声道：“秦清，你真美！”


秦清含羞垂下头去，旋即又抬起头来，小声道：“张扬，我们俩的事情，能不能暂时不要公开？”


张扬明知故问道：“什么事儿？”


秦清红着脸道：“你知道的。”


对张扬而言，他显然是想暂时对这段感情保密的，毕竟如果公开这件事，对其它爱他的人不啻是个深重的打击，张大官人内心中并没有脚踏几只船的概念，他只是认为自己应该能者多劳。他有些奇怪为何秦清在和自己发生亲密接触之后，仍然不愿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难道她是害怕影响她和自己的仕途？


秦清道：“我现在还在春阳做代县长，我们的关系如果被别人知道一定会说三道四，而且……”秦清欲言又止。


张扬低声追问道：“什么？”


秦清道：“当年我曾经发过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人了，所以……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张扬还以为什么要紧事，微笑道：“秦清，其实我对那一纸婚书根本不在乎，只要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那些东西！”这厮根本是为自己的花心找借口。


秦清何其聪颖的人物，虽然今天经历了人生最为重要的阶段，可是对张扬的甜言蜜语还是有明辨是非得能力的，她轻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所爱的未必是我！”


“我说你能不能别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秦清淡然笑道：“张扬，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我既然选择把自己交给你，就已经想透了一切，婚姻带给我的只有痛苦的回忆，我害怕婚姻，我之所以把自己交给你，并非是出于对你的感激，也不是受了你的蛊惑，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秦清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而且微微颤抖了起来。张扬内心一阵激荡，他深情凝望着秦清。秦清却默默坐回小床上，张扬向火堆里添了几块劈柴，来到秦清身边依着她坐下。篝火越烧越旺，小木屋被映得红彤彤的。


他们的身上脸上都有些发烫，外面雪下得越来越大，只听到雪花落在树枝上簌簌的声响。张扬轻轻一拉秦清，让她偎依在自己的怀里，秦清闭上眼睛。慢慢仰起头，樱唇微微启开，这是对张扬的暗示和鼓励，张扬浑身的热血重新起来，把她搂进怀里，深深的亲吻她。他的手褪去秦清身上的貂皮大衣，把她从其中解放出来，秦清皎洁的玉体躺在貂裘之上，如此无瑕如此美丽。张扬迅速脱去全身的衣服，爬到小床上，在秦清的两条美腿间跪下，秦清闭着眼。体会着被张扬一点点侵入的感觉。


地上的篝火‘噼啪’作响，火光熊熊，映红了两个年轻的胴体。


秦清在张扬越来越剧烈的动作下，不禁抱紧了他的身体，小木床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似乎无法承载两人的份量，初尝男女之事的秦清显然无法经受住张扬长时间的伐挞，秀眉颦起，痛楚中又带着难以描摹的快感，她的娇躯忽然绷紧了，喉头发出意乱情迷的嘶嘶声，张扬用力抱紧了她的娇躯，仿佛要把两人的身体融合在一起……秦清不知何时睡去，醒来的时候，暮色已经降临，发现篝火仍然在燃烧，可是张扬却已经不知去向，她有些惊慌的坐起身来，虽然知道张扬绝不会抛下自己独自离开，可一个人留在这山林中仍然有些害怕。


秦清整理好衣服，披上貂皮大衣，她放在篝火旁烘烤的羽绒服已经烤干，秦清把羽绒服穿在里面，然后用貂皮大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这才拉开木屋的房门走了出去，外面风雪很大，刚刚走出去就被一阵冷风吹得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秦清不敢走远，用貂皮大衣裹住身躯围着木屋走了一圈，天色变得越来越暗，风雪却没有停歇的迹象，她越来越害怕了。寒风夹杂着风雪在山林中呼啸，听起来就像是无数野兽的嚎叫，秦清艰难的向风雪中张望着，终于看到正前方的树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向她走来。


张扬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的身上落满了雪花，远远望去就像一个雪人。他的手中还抓着一只野兔和一些山芋。刚才他趁着秦清睡着的时候去附近找食物了。


秦清没来由鼻子一酸，她快步向张扬跑去。不顾一切的扑入他的怀抱中，带着哭音道：“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再坚强的女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今天的这种环境下，秦清的脆弱和柔情已经毫无保留。


张扬笑道：“傻丫头，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


秦清要比张扬大七岁，可他却像称呼一个小妹妹一样称呼她，张大官人认为很自然，毕竟他是从大隋朝那会儿穿越过来的，真正算起来可不知要比秦清大上多少辈。


两人相拥着走入小木屋，篝火就快熄灭了，张扬抖落身上的积雪，慌忙又是吹气又是扇风，好不容易才把篝火重新引燃，脸上已经染上了不少的污痕。


张扬用随身的小刀把野兔的外皮扒了，用枯枝穿起来，放在篝火上烤，至于那三个大山芋就直接扔在火堆里，没过多久，山芋的香气混合着肉香弥散在小木屋狭窄的空间内。


秦清出神地看着张扬，张扬头发上的雪花化了，水珠沿着他坚毅的面庞缓缓滑下，张扬向秦清笑了笑，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想不到他们的新年第一天会在风雪漫天的山林中渡过。这一天充满了曲折，有翻车，有温泉，有惊险有浪漫。


秦清柔声道：“过去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一次去加拿大游玩，遇到了同样的风雪，当时被困在一座小旅馆里，足足等了三天才走出去，每天都啃着又冷又硬的干面包喝着清水，那时候只有一个感觉，就是饿！”


张扬笑道：“放心，跟我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挨饿！”他用木棍将烤熟的山芋拨弄出来。秦清等到山芋稍稍凉了一些，用手拿起，一边拍打着，一般揭去焦糊的外皮，山芋的香气越发浓烈，她咬了一口，很陶醉的闭上了眼睛：“这山芋比起加拿大的干面包好吃多了！”


张扬哈哈大笑，秦清将剥好皮的山芋凑到他的嘴边，张扬咬了一口，嬉皮笑脸道：“想不到秦县长口水也那么香！”


秦清啐道：“以后私下里不许这么叫我！”薄怒轻嗔惹人爱怜。


他们的新年大餐也算得上丰富，有香啧啧的山芋，还有被张扬烤得外焦里嫩的野兔肉，两人填饱了肚子，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虽然在小木屋中浪漫温馨，可是另一个现实的问题还摆在秦清的面前，他们走了这么久没有回音，其它人一定会担心。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张扬不禁笑道：“你放心，没人会担心我们！”


张扬说得不错，山庄的那些人白天并没有担心，因为张扬和秦清走的时候就没说中午回来吃饭，等到天色渐暗，雪越下越大，仍然没看到他们回来，所有人都以为因为雪大路滑，他们在别处躲避风雪了。


张扬的手机又在赵静的手中，李长宇给秦清打了个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在李长宇看来，张扬和秦清之间肯定有问题。他们两个说不定跑到哪里去谈情说爱了，跟李长宇抱有同样观点的还有安语晨。安语晨跟赵静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咬牙切齿道：“你哥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把这么多人扔在山庄，自己去跟秦清风流快活了。”


赵静听的脸红，还不忘为小哥辩解道：“我哥不是那种人！”


安语晨冷笑道：“他不是那种人，这世上就没有那种人了！”她好像对张扬了解很深。


无论他们怎样猜想，不过很少有人会担心他们出事，毕竟张扬那厮留给所有人的印象近乎无所不能，这种人能出什么事情？


这一夜。张扬和秦清相拥而眠，他们用体温相互取暖，当然还要感谢安德恒提供的这件貂皮大衣，如果安德恒知道他送的礼物为他们两人创造了这么多的便利条件，只怕要被活活气死。


清晨张扬和秦清从睡梦中醒来，房间内的篝火已经熄灭，室内温度下降了不少。彼此目光相对都透出浓浓的情意。


张扬率先起身，拉开房门，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山川树木全都笼罩上了白茫茫的厚雪，近处落光叶子的树木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那些冬夏常青的松柏上，结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珠儿，一阵风吹过。树木轻轻摇晃着，那美丽的银条儿和雪珠儿就簌簌落落地抖落平来，玉屑似的雪末儿随风飘扬，在清晨的阳光下，幻化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彩虹。


秦清跟着张扬走了出来，被眼前美丽的雪景深深陶醉了。


张扬忽然笑了起来，他指向正前方，青云峰就在他们的不远处耸立着，也就是说上清河村距离这片树林至多不过三里的距离，昨天的风雪却让他们迷失了方向，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这场风雪，又岂能造就他们浪漫旖旎的一天一夜？


张扬和秦清的出现还是激起了所有人强烈的好奇心，不过没有人主动去问这件事。张扬和秦清在回来前就统一好了口径，只说是汽车在风雪中迷路。冲下山坡发生了翻车，后来就在山下的小木屋中凑合了一夜，具体情形不为外人道也，谁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秦清已经重新做回过去那个不苟言笑的女县长，而张扬也装得若无其事，这厮没有得了便宜到处宣扬的习惯，所有人中除了安老还要留在这山庄住两天。其它人今天都准备下山。


山上的积雪虽然很厚，可并没有封住上下山的道路。


张扬和赵立武开车一前一后离开了山庄，一路上谨小慎微平安无事抵达了春阳。


李长宇在途中已经向秦清透露了即将把张扬调往江城工作的事情，秦清对此并不反对，毕竟此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被许多人诟病，那时候他们压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就算他们能够很好的控制。早晚还是会被别人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而且秦清也无法保证再像过去那样装出若无其事的对待张扬，也许张扬彻底调离春阳的体制才是避免别人说闲话的最好办法。


李长宇对安老的这次回乡也极为重视，这两天他和安老安德恒父子交流了一些看法，确定安家对投资清台山旅游开发的计划没有任何的改变，春节后他们投入的款项将陆续到账，为了避免出现上次的麻烦，这次对每笔到来的资金都要严格检查，确信没有任何问题，才接受投资，安家对他们的这种做法也表示充分的理解。


张扬的脑子里却一直都在想着温泉的事情，自己马上就要调到江城市旅游局开发科，这温泉开发完全可以作为他的第一个亮眼的政绩，这厮仍然没忘自己的级别问题，临分手的时候，问李长宇道：“我去旅游局后是不是就成正科了？”


李长宇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道：“百分之百的正科！”


秦清随同李长宇一家返回江城，临行之时忍不住向张扬看了一眼，张扬也正在向她望来，两人目光交汇，彼此都流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这场风雪让整个江城的交通都变得困难了许多，李长宇开车的技术不行，秦清主动承担了驾驶的责任，缓慢前往江城的途中。李长宇低声道：“秦清，冯爱莲的案子又牵扯出许多人。现在育达房地产公司的陈继高也牵涉了进来。”


秦清皱了皱眉头，她对黎国正一家没有任何的好感，当初她婚礼当天，正是黎浩辉开车把她的未婚夫李振阳撞死，正是受了这件事的刺激，她才步入政坛直到今天，不过李长宇告诉这件事的目的似乎并没有表面上听起来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李长宇停顿了一下又道：“陈继高在老药厂地皮的收购中存在着诸多的违规行为，他在落案后多次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李振阳！”


秦清内心一颤，脚下的油门明显加大了一些，慌忙一个急刹，汽车在雪地上发生了侧滑了，稳定住车身，秦清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起来：“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长宇道：“根据初步掌握的情况，有理由相信当初许多的暗箱操作都是通过李振阳进行，李振阳手中应该掌握不少的证据，而这些证据极有可能对黎国正不利……”李长宇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清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其实在李振阳死前。种种迹象表明他有着很重很重的心事，难道李振阳真的卷入了一场不为人知的黑幕？而他的死并非是众所周知的意外？秦清的眼前忽然浮现出结婚当日的情景，李振阳身穿黑色西装手捧鲜花走向她的时候，一辆轿车疯狂的撞向他的身体，李振阳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向了半空中。眼前银装素裹的世界似乎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

第126章 工作交接


黎国正的这个年过得并不好，妻子冯爱莲被控贪污，而他正因为越来越多的事情浮出水面，而变得步履维艰，他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主动辞职无法撇清整件事，事情的最终结果如何，他已经无法掌控。自从儿子精神失常之后，黎国正便偷偷信了佛教，这对一个共产党员来说是极其可笑的事情，然而黎国正不但相信，而且短时间内对佛教产生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膜拜。


初一的清晨他来到江城市郊的普云寺，例行上香之后，静静跪在释迦牟尼佛像前，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表情虔诚而肃穆，有些债总是要还得，先是他的儿子发疯，然后妻子又因为贪污被抓，自己如今也不得不从江城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这一连串的事件，都被黎国正归结为自己正在为过去的犯下罪孽埋单。


走出大雄宝殿，黎国正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因为刚才的祷告轻松了许多，他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来寺庙烧香更主要是求得精神上的片刻放松，他要冷静，只有保持冷静才能应对眼前错综复杂的状况，才能化解来自各方强大的压力。他感觉到自己的周围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笼罩而来，而且越收越紧，想要把他困在其中。


刚刚走出普云寺，黎国正就接到了电话，电话是许常德打来的，常规性的问好之后，许常德马上把话转到了正题：“育达房地产公司在多宗土地转让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现象，如今陈继高已经被检察机关控制，根据他的交代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当初你的秘书李振阳联系的，国正同志，希望你能够主动配合调查！”许常德话说得很客气，可是其中透出的潜台词却是颇具威胁性，他的这番话等于在暗示黎国正也脱不了干系。其实这种事情并不需要许常德告诉黎国正，许常德还是决定亲口告诉他，他想看看黎国正会如何反应。


黎国正平静道：“许省长，只要组织上需要，我会无条件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陈继高这个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李振阳的问题应该由李振阳自己负责。”


“可李振阳已经死了！”


黎国正的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微笑：“许省长现在主抓纪委工作了？不过李振阳的死已经定案，就算是要查，好像也应该由公安机关负责。”


许常德怎能听不出黎国正话语中的嘲讽，他心中暗骂，你他妈以为我想管江城的烂事儿，现在是顾允知那只老狐狸逼我，是人家想让我对你这只落水狗继续痛打下去。


黎国正低声道：“每个人做过的事，每个人都会负责，我相信组织上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结果！”


冯爱莲的嘴还是相当硬的，工作组调查了这么久，她始终都没有把这件事导向丈夫黎国正的身上，将所有问题一个人扛了下来，对已经掌握她贪污的证据供认不讳，可是她有一个原则，想要通过她引出自己的丈夫，没门！


省纪委工作组的真正用意是敲出冯爱莲背后的大老虎，所以他们表现出足够的耐性，育达房地产的陈继高被控之后，他交代出了不少人，现在开发区和建委共有三名主要干部因为被他指证而受到双规，陈继高提供子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他过去给黎国正夫妇送礼全都是通过市长秘书李振阳，据他所知黎国正夫妇做事非常的谨慎，这些事情都是由李振阳中转，从不轻易和外人联系。这就意味着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在李振阳身上，李振阳的死让所有的线索到此终结，戛然而止。


有一点还是引起了工作组的注意，陈继高一口咬定黎国正有问题，他认为冯爱莲贪污受贿疯狂敛财全都是在黎国正知情并接意的情况下进行的，他甚至认为李振阳的死都不是偶然。


自从清台山旅游开发事件开始，江城的市领导层就始终处于震荡之中，这种震荡让每个人都感到心情压抑，担心不知何时噩运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现在市委常委中有两个人表现得安之若素，一个就是新任代市长左援朝，他接替黎国正的工作，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和希望。一个是双规后被重新启用的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他经过了这场政治风雨的洗礼，以后仕途的道路会变得宽广起来，两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已经获得顾书记肯定的干部。


市委书记洪伟基现在的心情都有些忐忑，他期望这场江城的风暴早些过去。老同学李长宇前来拜会的时候，他把李长宇请到书房，两人隔着书桌对坐着，洪伟基很少有的主动给李长宇点了一支烟。


李长宇调侃道：“市委书记给我这个副市长点烟，你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啊？”从洪伟基的目光中，他已经觉察到了他的不安。


洪伟基叹了口气道：“李长宇，咱俩是老同学，也是好朋友，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可以推心置腹的说两句。”


李长宇默默抽了口烟，透过迷蒙的烟雾望着洪伟基看似真诚的双目，老同学他承认，好朋友他打死都不会相信，政坛之上，有真正的好朋友才怪！


洪伟基道：“你被双规这件事上，我没有能够保住你，我心里一直都感到内疚。”


李长宇笑道：“伟基，千万不要这么说，咱们都是党的干部，首先要对党对人民群众负责，个人的感情始终都要放在第二位，在照片的事情上你对我的帮助已经很大，事情后来的发展也并不是你所能够控制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如果我真的有问题，我相信你也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袒护我，否则就是对国家的不负责，对老百姓的不负责。”


洪伟基重重点了点头，显得有些激动道：“李长宇你能够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我们的友情必须要服从这个前提。”洪伟基似乎受到某些触动，他也叹了一口气：“李长宇，我很欣慰，你能够渡过这次的风浪，也证明你是个能够经受得住党和国家考验的好干部。以后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把江城早日建设成为平海北部的明星城市！”他不无感慨道：“这次清台山的事情还是影响到你了。”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左援朝并不是常务副市长，如果李长宇没有出这件事，那么现在成为江城代市长的应该是李长宇。


李长宇笑道：“援朝同志比我年轻，各方面的综合素质都很强，组织上选择他是正确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内心并没有任何的不平在内，历经双规事件之后，他比起过去更加成熟和内敛。


洪伟基才不相信李长宇真的会这么想，眼睁睁看着一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占据，任谁都会不开心。洪伟基自问他没有这样的胸襟，李长宇也不会有。


李长宇把话题转向黎国正的事情上，低声道：“听说冯爱莲案件的进展对黎市长很不利？”


洪伟基叹了口气，心中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他低声道：“人得意不可以忘形，不可以忘记自己的本分，冯爱莲的事情给我们所有领导干部都提了一个醒，我们不但要自己做好，也要监督和提醒自己的家人，不可以让他们利用我们的权力去做坏事！”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真不希望国正同志会和这件事有任何的关系！”其实他也明白，冯爱莲的很多问题黎国正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早晚都会查到黎国正的身上，江城上上下下这么多的单位，又要有一大批人会受到株连了，这些人无疑是给过黎国正好处，或者受过黎国正好处的人，往大了说就是黎党，这些和黎国正有密切关系的人都要倒霉了。


李长宇又谈起自己对江城的长远规划，洪伟基对他的规划表现得十分保守，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洪伟基有些受惊，他不敢迈大步，在目前这种敏感时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洪伟基低声道：“等节后把你的规划提请常委会先讨论吧！”


年初三下午，张扬将安老一家从山庄接回来，亲自将他们送到江城，在江城安老还会逗留几天，安德恒会就清台山旅游开发问题，和江城副市长李长宇春阳县县长秦清进行磋商，这次是为了确定后续的投资。


按照李长宇的安排，张扬节后前往驻京办交接工作之后，就可以前往江城旅游局报到，这种科级干部调动的手续算不上复杂。不过张扬在北京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必须亲自前往处理。确定的报到日期是二月一号，年初十。张扬原本还打算抽空去趟东江，见见顾佳彤顺便给顾允知书记拜年，现在看到时间紧迫，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初四这天就从江城乘飞机前往北京。


北京春节期间也下了很大的雪，气温骤降到零下十五度，张大官人虽然身强体壮，也不得不穿上羽绒服御寒，下了飞机直奔春阳驻京办，这次来北京他最多逗留一周，毕竟这里的工作交接完成就要返回江城那边上任，时间有些紧迫。


来到春阳驻京办，于小冬正指挥着饭店的工作人员清扫积雪，最近刘大柱也回家了，农家小院干脆歇业到正月十五，驻京办加上饭店一共才有三个人值班，于小冬今年选择在北京过年，并没有返回春阳。


看到张扬的身影出现，于小冬感到有些错愕，旋即笑着迎了上来：“张主任，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张扬笑道：“在那边呆着也没有事做，所以回来看看！我给你捎来了点家乡特产，拿去尝尝！”


于小冬欣喜的接了过去，陪着张扬来到他的房间前：“张主任，要不你先休息，我这就去给您准备热水洗澡。”


张扬摇了摇头，把东西放在房间里，向于小冬道：“于姐，我这次回来是交接工作的！”


于小冬愣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张扬笑道：“组织上给我调动了工作，让我二月份开始去江城旅游局工作！”


于小冬这才知道张扬说的是真的，她充满错愕道：“为什么啊？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你去旅游局？”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难道小张主任去当江城旅游局局长？可马上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从副科一下就跳到副处或是正处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于小冬给他倒了杯开水，放了个红茶包，然后端给他。


张扬不等茶叶化开就抿了一口：“让我去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级别应该是提升了，副科转成正科级。”


于小冬过去就是春阳旅游局出身，对旅游局的情况相当了解。她有些不值道：“张主任，你不清楚旅游局的情况，如果在旅游城市，旅游局是个富得流油的单位，可是我们江城是座高污染重工业城市，每年哪有多少人过来旅游？咱们的旅游局形同虚设，旅游局内部单位划分也有讲究的，有办公室，人事教育处，行业管理处，市场开发处，规划统计处。你所去的市场开发处是最没有实权的地方。”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权不权的，我是个在乎权力的人吗？”


于小冬心想你不在乎权力才怪，不在乎权力谁还当官啊，当了官一个个拼命地往上爬还不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权力？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小张主任当初在黑山子乡当计生办代主任的时候一样搞得风生水起，这样的人物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甘心居于人下，到哪儿都一样能够闯出一片天空。


张扬道：“我已经向县里推荐了你当新任驻京办主任，估计没有任何问题。”


于小冬心中一阵惊喜，她轻声道：“张主任，真不舍得你走，你走了，我就少了主心骨，这驻京办还真不知道自己干不干得来！”这番话她倒是出自真心，在张扬的手下干很踏实，只要听从他的指挥。


张扬微笑道：“于姐，我在这里工作还是你带出来的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干好。”驻京办的工作其实没什么可交接的，过去具体的事务一直都是于小冬负责，张扬回来主要是要见几个人，把自己的工作动向说一声。


首先干妈罗慧宁那里是必须要去说一声的，年三十的时候也只是电话拜年，现在马上就要返回江城了，于情于理都要跟她见一面。


和罗慧宁联系之后才知道，她过年的时候一直都在康复中心，文玲的康复疗程不能中断，所以整个新年都在康复中心围绕着文玲过得。


张扬来到康复中心的时候，刚巧文国权也在。张大官人的与众不同这时候就充分显现出来了，他向文国权问好之后，来到罗慧宁面前，规规矩矩给罗慧宁磕了三个响头。他的举动连文国权也惊住了，这小子当着自己的面也敢来这一套啊！


罗慧宁笑了起来：“张扬，什么时代了还来这一套！”


张扬道：“您是我干娘，我给你磕头是天经地义，我可不是想巴结你！”


罗慧宁笑着把一个红包交给了他：“行，我知道，有这个心意就行了！下次不用重视这个形式！”


张扬笑道：“连起码的礼节都不重视，就谈不上什么心意了！”他转向文国权道：“文叔叔，我就不给您磕头了，我怕您觉着我拍您马屁！”


文国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的确很有趣，他也拿了一个红包给张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拍马屁之说？”他已经知道了罗慧宁认张扬干儿子的事情，也并没有反对，过去他把张扬当成一个江湖异士来看待，知道张扬身怀绝技，事实上张扬自从结识他们之后，没有以文玲的救命恩人自居，也从没有滥用过他的影响力，这一点还是让文国权相当欣赏的。


罗慧宁让张扬和文国权说话，起身去隔壁的房间帮助文玲做例行的康复训练。


文国权微笑道：“张扬，小玲的康复很顺利，我看再有两个月，她就可以外出活动了。”


张扬笑了笑：“玲姐的意志力很坚强，普通人绝对做不到她这样。”


文国权点了点头，原本想对张扬说谢谢的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这样的大恩只说声谢谢显然太轻了，不过张扬既然是罗慧宁的干儿子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更没有必要说这样的客气话。文国权道：“过年怎么没在家里多呆几天？”


张扬道：“我马上要调动工作，二月份就返回江城了，所以特地过来做个工作交接，把驻京办的一些事情交代一下，也过来跟亲朋好友打个招呼。”


一个副料级干部的工作调动根本入不了文国权的法眼，可张扬已经被他当成了自家人，既然是自家的孩子，当然要表现出关心，而且这种关心是自然而然，绝非刻意伪装的，文国权轻声道：“回江城？”


张扬点了点头道：“领导调我去江城旅游局工作！”


文国权对江城的情况还是清楚的，他饶有兴趣道：“据我所知，江城并不是个旅游城市！”


张扬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让我回去接受这份工作！”


文国权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察到张扬身上的昂扬斗志，年轻人身上有股闯劲是最让人欣赏的。他微笑道：“国家现在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就是为了让我党的队伍不断的补充新鲜血液，永远保持青春和活力。”他停顿了一下道：“张扬，你是一名国家干部，知道干部的意思吗？”


张扬心说那还用问，干部不就是官吗？可是他并没有说出来，人家文副总理既然这样问，肯定没那么简单，他做出一脸迷惘状。


文国权道：“干部其实是个谐音词，起源于法文CDADRE，本意是框架军官高级管理人员，后来作为军队官员社会团体和企事业首脑的含义，我们中国所使用的干部一词，则起源于日本，干部的种类也有许多，有党政干部、行政干部、领导干部、省部级干部、厅局级干部、县处级干部、科级干部、机关干部、事业干部、党外干部、厂矿干部、农村干部、乡镇企业干部等等，在我国的现实社会中名副其实的干部是具备干部身份，担任领导职务从事领导工作的党政机关负责人员。”文国权耐心地给张扬解释了干部这个词的内涵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张扬的脑细胞这时候也充分调动了起来，他在把自己往上面靠，自己显然是名副其实的干部，科级干部。


文国权道：“中国的干部很多，根据我所知道的，现在我国的干部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万，所以我国拥有全世界最大的领导干部队伍，也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公仆队伍。这队伍中容纳了无数的精英分子和优秀人才，正是因为队伍的庞大性，这样的团体里一定会有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和平年代，发现一名优秀的干部很难，优秀的干部未必每个人都能够得到应有的重用，这就需要我们的干部拥有平常心，立足于眼前，做好本职工作。张扬！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了解干部的真正含义，让你明白仕途这条道路并不好走，脑子里首先想到的不是做官，要想到的是做事！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一个称职的好干部！”


文国权的这番话和张扬过去听到的那句不要看做多大的官，要看做多大的事不尽相同。张扬点了点头道：“文叔叔，其实我认为一个人想做官未必是坏事。”


文国权微笑着看着他，张扬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不想当大官的干部不是一个好干部，这就是进取心，现在很多人一说到一门心思想升官，就会觉着这种人太过功利，当然很多一门心思想升官的人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达到目的，就会觉得这种人太过功利，当然很多一门心思实实地做工作，做出政绩获得官位上的提升，一个有能力的人应当有个合适的官位，只有这样，他才能充分发挥出自己的能量，尽最大的可能为老百姓谋取福祉。比如您，假如您只是一个乡长，那么就算你再多的本事再多的抱负也无法施展出来！”


文国权虽然知道张扬是歪理，不过也不否认他说得有些道理，笑道：“所以政绩使我们考评干部的重要标准之一。”张扬道：“我想做个好官！”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如果我们的干部队伍每个人都这么想，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腐败贪污现象，我们国家经济建设的速度还会加快许多！”


罗慧宁忙完后回到他们身边，看到他们两个人还在谈得热烈，不禁笑道：“谈什么这么高兴？”


文国权笑道：“张扬要回江城任职了，我跟他谈谈如何做好工作！”


张扬笑道：“文叔叔给我上课呢，这会儿我获益匪浅！”


罗慧宁有些嗔怪的看了文国权一眼道：“他啊，平时不着家，在家里就喜欢给别人上课，对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去了江城？”


张扬跟罗慧宁说话就随便了许多：“升官了，副科提升正科！”


罗慧宁本以为他升多大的官呢，搞了半天还是一个科级，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事啊！二十一岁就当上科长了！照你这升迁速度，四十岁以前就能坐到你文叔叔的位置了！”不愧是张大官人的干妈，张扬都不敢想的事情，她都能先想到了。


张扬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文国权大笑起来：“如果好好干，不是没有可能，你们娘俩聊，我去看看小玲！”


张扬慌忙起身把他送到门外。


重新落座之后，罗慧宁这才询问他去江城任职的事情，听完之后，罗慧宁皱了皱眉头道：“你如果不想去我可以帮你说说。”


张扬看到罗慧宁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慌忙道：“干妈，千万别，我不想搞特殊化，再说了，您要是一出面，以后我做任何事人家都得首先考虑你的面子，反而放不开手脚，我想凭自己的能力好好的闯一闯，这样才有创业的幸福感。”


罗慧宁笑道：“你这点儿倒是跟你文叔很像，当年他就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绝不依靠别人的关系，好！你既然这样想，我也就不管你，旅游局？好像不是什么重要单位嘛！”


张扬充满信心道：“很快就重要了！”这厮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我张大官人所到之地，那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我可以玩转黑山子乡计生办，我可以玩转春阳招商办，我可以玩转春阳妇幼保健院、春阳驻京办，老子一样可以玩转江城旅游局。


罗慧宁道：“过两个月等文玲身体恢复了，我打算带她回老家看看，看时候抽时间去江城转转，看看你们那里有什么好的风景！”


“行！您过去的时候，我带你去清台山转转！”张大官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推销清台山旅游资源的机会。


临走的时候，他由于这是不是去探望一下文玲，听护士说文玲已经休息了，于是就没有打扰，和罗慧宁说了一声，就悄然离开了康复中心。


张大官人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人家敬他一尺，他会敬人一丈，可人家要是想处心积虑的害他，他绝不会以德报怨，如果说京城有一个他需要报复的人，那人首先就是王学海，离开北京之前，少不得要跟这厮清算一下过去的那笔账。


刘明没有让他失望，利用张大官人给他的偷拍利器，最近拍了不少王学海的照片，照片上那女人的身份也被他查出来了，那女的叫林钰文，是三里屯某酒吧的老板娘，据查证，那酒吧的幕后老板就是王学海。


张扬仔细检阅这手头厚厚的一叠照片，除了几张王学海和林钰文的几张搂抱一起的照片，并没有太实质性的东西，单凭这些恐怕还威胁不到王学海，张扬低声道：“你盯了这么久，就没拍到亲嘴上床啥的？”


刘明心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见到女人就扑上去抱住就亲，这种话是无论如何不敢当着张大官人的面说出来的，他苦笑道：“王学海这个人很谨慎，我盯了他很久，他和林钰文最多在车里搂抱两下，在外面的公开场面一直都很本分。”


“本分，装得吧，老子就不信他们两个没上过床？”

第127章 窃听器与照相机


刘明道：“这个人警觉性很高，而且他和林钰文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照我观察，王学海近期甚至都没到林钰文的住处去过。”


张扬很失望，他原本指望刘明能够拍到一些火爆的照片，利用这些照片他就可以给王学海反戈一击，可现在看来，这些照片的价值不大。对王学海这种商人，这种尺度普通的照片伤害几乎等于零。


刘明也清楚自己的照片对张扬没有多少帮助。有些惭愧道：“给我点时间，也许我可以拍到有价值的东西。”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急！那啥……你把林钰文的住址给我！”


刘明把地址写了下来，不忘提醒张扬道：“她住在龙域小区，保安监控很严，每次出入都要登记，摄像头很多，而且林钰文的房间都是单向玻璃，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张扬不屑的笑了笑，保安监控再严，能难得住他吗？


张扬离开后不久，就接到了赵军的电话。国安的这帮人消息真是灵通，他刚刚来到驻京办，人家就收到了消息。对这个新上司张扬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不过想想自己还拿着国安的一份工资，这工作调动的事情还是应当向人家当面交代一下。


赵军约他去吃卤煮，张扬发现自己在国安局的上司一个比一抠，过去邢朝晖至少还知道照顾照顾自己的生意，开业多少还送了块高仿劳力士手表，这赵军干脆就请自己吃地摊了。人和人相比，这差距马上就看出来了。


赵军买了猪蹄猪尾巴几样卤菜，和张扬在相邻的烧烤摊坐下，叫了半斤肉串，一瓶红星二锅头，给张扬倒了一杯，自己一杯。


张扬还是头一次和这位新上司单独想见，虽然对他的小气有些腹诽，表面上还是客气的：“赵处，今儿找我有啥事？”


赵军跟邢朝晖终日笑眯眯的老好人形象不同，他不苟言笑，为人很是认真，开头就直奔主题：“这次回去有没有见到安德恒？”


张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一仰脖把那小三两酒一气给干了，抓起一个猪蹄，啃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方才道：“见到了，还跟他一起过的大年夜！”


“有没有什么发现？”昭君满怀期待地问。


张扬摇了摇头道：“很正常啊，吃饭喝酒打麻将，闲暇的时候跟江城市市长谈谈清台山的投资计划，对了，看来这次老安家是要动真格的了，年后会有资金到位，全面启动清台山的旅游开发。”


赵军道：“他有没有见过什么人，除了旅游以外还有没有提到其它的事情……”大概怕自己说的不够详细，赵军补充道：“香港方面！”


“没有，这几天始终听他们聊家乡来着，压根没提香港的事。”


赵军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对了，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安德恒还没有离开，你应该继续盯着他才对！”


张扬听他这么说，颇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有没有搞错，我是一个国家干部，我首先要干好本职工作，你们交代给我的任务，我是兼职，说穿了是帮你们是人情，不帮你们是本分！”


“你这是什么态度？既然加入了组织，就应该有主人翁精神，哪有什么兼职，哪有什么人情？”


张扬冷笑道：“照你这么说，我是一失足顿成千古恨，感情我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军强压住怒火道：“我们又不是逼你做坏事，你不要说得这么委屈好不好？”


虽然和赵军这人接触不多，张扬也看出这厮是个缺乏幽默感的主儿，跟他谈话相当无趣，相比而言反倒开始怀念起笑容满面的邢朝晖，虽然知道老邢那是笑里藏刀笑里藏奸，可怎么看都比这个赵军顺眼的多。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扬想要起身告辞。


赵军道：“你别急着走，还没说清楚你调到哪里去了？”


“江城市旅游局市场开发处！”


赵军点了点头，气似乎顺了许多，安德恒以后的重点投资方向在清台山，张扬回江城显然是最理想的结果，而且他所取得单位刚好和安德恒的投资有着密切的联系，以后盯安德恒的机会更多，赵军是个工作十分认真的人，任何事情都是首先联系到工作，想到这一层他的心情就好了许多。脸上虽然还没有笑容，可至少表情缓和了许多，低声道：“张扬，我想我们之间缺乏沟通，以后我会尽量多注意自己的态度，你做事最好也认真点。”


张扬笑道：“你是说我的态度有问题，我这人就这样没个正经的时候，那啥，我自己都纳闷，不知老邢看中了我哪一点。”赵军道：“刑处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我相信他！”


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低声向赵军道：“我说赵处，你整天让我跟踪安德恒，可我拿啥去盯啊？就凭我的这双眼睛？你们这么多的高科技设备是不是也提供给我点儿，这样我工作起来也能容易一些。”


赵军点了点头，张扬的要求的确不算过分，他结账之后，和张扬来到他的吉普车内。


赵军从后座拿出一个黑色的密码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可视可听无线装置，带有24千兆赫发射器暗藏式录音机和天线，微小的窃听器可以安装在对方任何难以发现的地方。可录制有效范围内所有对象清晰的声音。


张扬惊喜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窃听器？”


赵军点了点头道：“发射装置和窃听器可以装在任何你想要使用的场所，记住一定要选择隐秘的地方，不要轻易被别人发现，接收装置可以随身携带。发射和采集装置共有三套，这套设备价值不菲，你给我签个收条！”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靠，不至于吧！”


赵军很认真道：“这些器材都是有账目的，如果你用来完成任务当然没有问题。如果你想从事非法用途，我会追究你的责任！当然，如果你故意损坏的话，也要照价赔偿！”


“签就签。谁怕谁啊！”张扬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悉心向赵军讨教了这套监听器材的用法。


和赵军分手之后，他直接前往了龙域小区，他没有从大门进，溜到一处摄像头的盲区，用丝袜套头翻墙而入，这厮用丝袜已经用得极其顺手，感觉丝袜是最适合潜入的工具。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林钰文仍然没有回来，这两天因为刚刚下过雪的缘故，气温很低，小区内看不到人走动，多数居民都已经进入梦乡。张扬来到林钰文所在的7号楼，确信周围没人，沿着排水管道无声无息的爬了上去。林钰文住在九楼，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爬上去，所以没有装防盗窗。让张扬欣喜的是，她阳台的窗户并没有插上，还留着一条缝隙。张扬拉开窗户潜入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房内，发现室内装修极其奢华。看来林钰文生活的不错，这房间有一百多平方，四室四厅。


张扬熟悉环境后，蹑手蹑脚的来到她的卧室，寻找合适安防窃听器的地点。找了一圈还是床下最为合适，张大官人取出窃听器正准备安装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门响了，张扬心中一惊，暗叫倒霉，着林钰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张扬也没有其它可以藏身的地方，时间紧迫只能朝床下钻了进去。


房门被关死了，然后听到一个娇柔的女声道：“别急嘛……等我开灯！”可马上又响起么么的亲吻声，那女人娇滴滴责骂着。


张扬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巧，刘明拍这么多天都没有拍到，自己刚过来装窃听器就赶上了，这就是运气。不知道那男的是王学海吗？他从床下望去，外面很黑，脚步声应该是朝卧室过来的，‘啪！’的一声卧室的顶灯被打开了，张扬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见一男一女纠缠着靠近了这边，因为角度的缘故他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他们的小腿部分。


那女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主人林钰文，男的一直没有出声，却不知究竟是不是王学海。


女人发出一声妩媚的尖叫被男子抱起身来扔到了床上，张扬明显感到头顶的床垫颤动了一下，心中暗叫晦气，这对狗男女十有八九要在他头顶做些苟且之事。


那女人娇滴滴道：“瞧你急的，人家还没洗澡呢，一身的酒气！”


“不用洗，我就喜欢你身上的味儿！”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靠，这男人竟然不是王学海，他第一个想法就是，难道自己找错房间了？这里根本不是林钰文的住处？真是糗大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只怕要在国安沦为笑柄了。


外面的那男子开始脱衣服，张扬从下面看到他长满黑毛的小腿，然后看到衣服一件件扔在了地上，室内暖气很足，那男子脱光了也不会感觉到太冷，可张大官人却苦了，他穿得很厚，原本想进来装了窃听器就走，没想到陷入无法脱身的地步，不一会已经热的满身大汗。


在那女人的尖叫声中，男子扑了上去，床垫开始发出有节奏吱吱嘎嘎的声响，那女人很快就凄艳哀婉的叫了起来，叫的声音很大，很撩人，搞得张大官人血脉喷张，体温急剧上升，麻痹的，这不是折磨人吗？


好在那男人折腾了没两下就偃旗息鼓了，张扬抹去头上的汗水，真是倒霉催的。恐怕国安有史以来最倒霉的谍报人员就算自己了，他乞求两人尽快离开，或者尽快进入梦乡，张扬自己就能够趁机逃走。


那女能人哼哼了两声，却听到男子道：“钰文，我和那个姓王的哪个厉害？”


张扬内心一惊，我靠！本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原来没错，这女人果然是王学海的情妇林钰文，男的却不是王学海，张扬差点没笑出声来，王学海这厮阴险狡诈，他情妇在外面给他偷戴绿帽子，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张扬摸了摸随身的理光傻瓜相机，他不懂什么摄像技术，也就是傻瓜相机用得顺手。


林钰文啐道：“你有毛病啊，什么事都要跟他比，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我跟他根本没有什么，他身体有毛病的！”


那男子呵呵笑了起来：“我厉害吧？”


张大官人简直是天雷轰顶，麻痹的，老子一直给你计时呢，总共不到三分钟。加起来捣鼓了不到一百下，你他妈也敢说厉害，我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林钰文显然很善于讨好男人，娇滴滴道：“人家快被你搞死了……”


张扬只差没笑出声来了，这女人绝对是个骗子。


来的那个人哼哼的说了半天，张扬在床下却是度日如年，这厮实在忍不住了，正准备爬出去的时候，却见一双光洁的小腿耷拉到床下，穿上拖鞋走到门前，把卧室的顶灯给关了。


那男人道：“钰文，我又想了……”


“死相！”林钰文又媚笑着上床。


张大官人趁着两人缠绵的时候，从床下爬了出来，爬出去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他这个头疼啊，靠啊，自己也太大意了，居然忘了关手机，这厮横下一条心，反正行藏已经败露，总不能空手离开，咱手里不是有照相机吗？这厮想到这里，悄悄掏出照相机，站起身对准床上，两个站的火热的男女噼里啪啦一阵狂拍。


林钰文和那名男子正忙活着呢，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丛床底钻出来，刚才的手机铃响还以为是自己的，根本没有在意，知道闪光灯接连闪烁。两人都吓傻了，这他妈的啥事啊？张扬连拍了十多张，那男子方才醒悟过来，怒吼一声赤身裸体冲上来去抢照相机。


张大官人何等身手，岂能让他得逞，抬脚就把这光屁股男人踹到床上，大摇大摆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临了还丢下一句话：“王总让我问候你们！”这次张扬选择从正门走了出去。


那男人还想追，林钰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道：“别追了！他让人干的！”


那男子怒道：“妈的，这混账太卑鄙了！”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那男子冷冷道：“这件事，你不知情？”


林钰文马上明白他在说什么，尖声叫道：“你什么意思？你？你怀疑我跟他合伙设圈套害你？”那男子只是冷笑。


林钰文激动到了极点：“滚！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张扬心情轻松的离开了龙域小区，今晚可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虽然没有安装成功窃听装置，虽然没有拍到王学海和林钰文的艳照。可使却拍到了林钰文偷情的场面。他现在还想不起这些照片有什么用。不过单单是最后那句话，就够林钰文和她的奸夫头疼不已了。


临近午夜出租车很少，张扬站在路边等候的时候，才想起刚才的那个电话，掏出手机认出是楚嫣然的号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臭丫头，险些坏了自己的大事，他回拨了过去。


听到楚嫣然的声音，张扬露出会心的微笑：“这么晚了打电话干什么？”


楚嫣然嗔道：“怎么这么晚才接我电话，我都快冻僵了！”


“你在哪儿？”


“北京！”


“什么？”张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快十一点多了，她怎么突然出现在北京？问明了楚嫣然所在的地方。张扬拦了辆车匆匆赶了过去。


楚嫣然站在一间名为路易莎的法国餐厅门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寒风萧瑟之中显得楚楚可怜，红色的皮靴不停在地上跺着，这样的动作可以让她的双脚暖和一些。


当张扬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楚嫣然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她快步走了过来，张扬迎了过去，展开臂膀将她拥入怀中，充满爱怜的责怪道：“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楚嫣然笑着只是不说话。


张扬好奇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北京？”


楚嫣然抬起她的手腕看了看表，然后牵起张扬的大手，向餐厅大门去。


张扬笑道：“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站在外面啊？”


楚嫣然轻轻咬了咬下唇笑着还是不说话。


张扬知道她冻得说不出话来，展开臂膀揽住她的纤腰，贴近她的娇躯给她些许的温暖。


走入法国餐厅的大门，两位迎宾小姐很恭敬的微笑道：“张先生！”


张扬越发的诧异了，看来楚嫣然事先已经来过了。


餐厅内并没有其它客人，只有靠窗的餐台上摆放着蜡烛和花卉，张扬虽然也经历过不少的酒场，可西餐却是很少吃，不禁呵呵笑道：“丫头，咱不习惯整这洋玩意儿，那啥……你还是带我去吃打卤面吧！”


楚嫣然推着他来到餐台前，那名法国侍者很礼貌的为他们移开椅子坐下。


张扬看着楚嫣然还是没想起今儿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日子，烛光晚餐，玫瑰花，我靠，电影上经常见到这样的桥段，那啥……小妮子该不是专程跑到北京来向自己逼婚吧，张大官人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楚嫣然在侍者的帮助下脱下了羽绒服，里面穿着一袭红色长裙，娇艳的红色黑色长发雪白肌肤相互辉映，映衬出一种本不属于凡间的美，张扬呆呆看着楚嫣然，丫头行啊，学会色诱了！他咽了口唾沫道：“那啥……天冷，咱还是多穿点！”


楚嫣然笑了起来，餐厅内的温度要在二十度左右，并不冷，她起身向正中的三角钢琴走去，在钢琴前坐下，舒展双臂，一曲悦耳的乐曲随着她手指在琴键上的触动流淌而出。


张扬在音乐方面显然没有太多的天分，不过他感到楚嫣然弹琴的样子很美，钢琴声很好听，向身边的侍者招了招手道：“我说哥儿们！”


法国侍者凑了过来。


“她弹的什么？”


“水边的阿狄丽娜！”法国侍者的中文很棒。


“喔！水边的那啥？”


“阿狄丽娜！”


张扬听的很投入，直到楚嫣然一曲弹完。他才很用力的鼓起掌大声叫起好来。


一群餐厅服务人员都把目光投向张扬，这厮的表现也太没有绅士风度了。张大官人压根就不懂得什么叫含蓄，他表达的方式很直接，根本无需顾及别人的感受。


楚嫣然却早已习惯了张扬的做派，微笑着走了过来，重新坐在张扬的对面，柔声道：“张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张扬很迷惘的摇了摇头，灯光忽然熄灭，他不觉愣了一下：“我靠，停电了！”


两名法国侍者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一只三层生日蛋糕，二十一支烛火点缀在蛋糕上跃动，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楚嫣然天籁般的歌声轻轻唱起了生日祝福歌，张扬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是他身份证上的生日！楚嫣然不远千里从静安飞到北京就是为了对他说生日快乐，一种难言的感触从张扬的心底深处油然而生，堵住了他的喉头。


楚嫣然柔声道：“我之所以现在过来，就是想做第一个对你说生日快乐的人！……生日快乐！”


张扬重重地点了点头：“嫣然……”


“是不是特感动？”


张扬又点了点头。


“是不是特想哭？”


张扬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哭？”


“我觉着哭不能代表我的感动，我还是以身相许吧！”


楚嫣然红着脸啐道：“就知你没什么好话，快许愿吹蜡烛！”


张扬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全都吹灭。


楚嫣然起身走过来主动在他的脸上轻吻了一记：“愿你永远快乐！”


一名提琴手轻轻拉响了琴弦，悠扬婉转的琴声响彻在餐厅之中，这个夜晚如此温馨如此浪漫……二十一岁的正科级干部在江城并不多见，张扬还没有前往旅游局报到，关于他的各种版本的传说就已经传遍了这个小小的院落，其中最有板有眼的一个说法是，张扬有个做常务副市长的干爹。


于小冬之前跟张扬分析的不错，江城根本就不是一个旅游城市，所以江城旅游局是个清水衙门，旅游局位于江城市市中心劳动路上，和江城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仅仅隔着两条街道。


劳动路是一条老街，道路两侧挤满了卖服装的小商小贩，交通情况十分混乱。返回江城后，张扬先从牛文强的手里借了一辆丰田佳美，作为临时代步工具，毕竟一个科级干部还远远没到配车的级别。


从劳动路的路口，到旅游局不过二三百米的距离，张扬足足开了十多分钟，这帮小商小贩占道经营极其严重，还有两个卖牛仔裤的干脆把小摊摆到了马路当中。


张扬好不容易才把车开到了旅游局的门口，旅游局的大门两旁居然也摆起了服装摊，一个胖胖的摊主冷冷看着张扬的汽车，张扬连续摁了两下喇叭，这厮方才慢吞吞向一旁让开，嘴里还不停骂着：“麻痹的，不就是有车吗，得瑟什么？”


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早就推门下去痛殴他一顿，可现在张扬在官场中混得久了，多少学会了一些隐忍，更何况今天是他前来报到的第一天，他不想动辄出手，给旅游局的同事留下恶劣的印象。


他把丰田车停在一辆蓝色桑塔纳的旁边，这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是旅游局唯一的配车。


时间是上午八点，这时候可以看到有人陆续骑着自行车从大门进来，旅游局过去只有一辆桑塔纳，所以很多人对这辆新出现的丰田车都有些兴趣，看车的同时顺便打量了一下从车内下来的张扬，张扬先去了局长办公室，旅游局有一位局长，三位副局长，现任局长兼书记贾敬言五十三岁，过去曾经是江城工商局局长，后来因为经济上犯了一些小错误，被平调到了旅游局这个清水衙门，表面上级别还是正处，可实际上的权利却差了无数倍，贾敬言这种干部属于政治上有污点的，虽然没有什么大毛病，可想重新获得重用和提升已经没有可能，所以他为官的准则就是得过且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相比较而言，手下的三位副局长倒是各有特色，第一副局长高兴贵主管人事教育，主要负责旅游局人事工资管理，负责旅游从业人员培训以及旅游从业人员资格和等级考试工作，负责导游人员的管理工作，这厮也是有名的老色鬼，其人生的座右铭是有错杀没放过，据说跟他有亲密关系的导游至少有二十人以上。


副局长胡光海负责行业管理处，主要工作室负责旅游涉外星级饭店、旅行社、旅游车船公司、定点单位行业管理、负责旅游商品生产、销售单位的定点与管理工作，负责监督检查旅行社旅游保险的是适合质量保证金使用，负责监督检查旅游市场的秩序和安全管理，他管理的范围在旅游局应当是最有油水的地方，不过江城的旅游现状实在太差，所有旅游相关产业都处在惨淡经营的状况中，连带着行业管理处也没有什么作为。


副局长蒋庆善负责规划管理处，主要负责研究拟订旅游业发展规划，负责旅游资源的普查工作，参与旅游资源的开发旅游设施等方面的规划立项报批并参与项目管理工作，负责旅游景区质量等级划分和评定审核以及申报工作。


以外旅游局还有四名副处长，名为副处长也就是科级干部，张扬所在的市场开发处，过去有一位副处长叫董吉名，不过市场开发处一直都属于副局长胡光海的代管范畴内，董吉名实际上也就是一个打杂的，好在这个人与世无争，是个书呆子，平时喝喝茶看看报倒也没啥意见。


张扬的到来让市场开发处突然在旅游局内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大家才开始考虑着市场开发处的职能，按照市政府颁发的旅游局各科室职能配置来说，市场开发处应当负责研究拟订旅游市场开发战略，并组织实施，负责旅游信息化工作，负责与国内外旅游组织，旅游促销机构的合作与交流工作，负责旅游行业声像，图文等宣传品的编辑出版工作，听起来很吓唬人，其实工作很虚，在过去根本没人注意这个市场开发处，连旅游局的几位局长都把它的职能跟规划管理处重叠了。


已经是八点十分，局长贾敬言还没有抵达他的办公室，不过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正在扫地。他是旅游局办公室干事崔杰，多数时间都是充当秘书的角色。


看到张扬走进来，他又放下手中的扫帚。抬起头看了看：“找贾局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贾局长在吗？”


崔杰摇了摇头：“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吗？”


张扬笑道：“我是来旅游局报到的，我是张扬！”


崔杰听到张扬的名字目光明显亮了一下，然后他慌忙走了过来：“哦！您就是新来的张处长！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一声张处长把张扬叫得晕乎乎的，这处长听起来比主任，比科长爽多了，虽说他实质上是个科级干部，可听起来就是不一样，张大官人暗暗自责，我他妈真是太虚荣了！

第128章 秦清的秘密


崔杰道：“贾局这会儿不在，我带您去高局那里，我们局主管人事的是高局。”


张扬跟着崔杰来到了副局长高兴贵的办公室，虽然刚刚才上班，高兴贵的办公室内已经有了客人，一位妖娆性感的少妇正坐在沙发上跟高兴贵聊得热乎。


崔杰和张扬的出现让高兴贵有些不爽，他皱了皱眉头道：“小崔啊，有什么事情啊？”


崔杰把张扬引见给他。


高兴贵并没有起身，只是看着张扬笑了笑：“张科长来了，哦！情况我都知道了，小崔，你带张科长去办公室吧！”


张扬有些不爽，麻痹的你不就是一个副处吗？牛逼什么？我来报到，这是正儿八经的工作，是组织上对我的安排和任命，你爱理不理的，一心想跟那小娘们打情骂俏，一个共产党干部，不懂得顾及影响吗？张大官人不爽的地方还有。这厮一口一个科长的叫他，这科长听着就不如处长顺耳。


崔杰带着张扬来到市场开发处，处里没有专门给张扬准备办公室，外面的四张办公桌属于四名科员，江乐、陈律、何树雷、朱晓云，他们四个全都是未婚青年，每天到了科室就是聚在一起聊天，而且聊天的话题都围绕着朱晓云，这朱晓云俨然成了他们中的焦点和女王，被他们逗得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朱晓云笑得最畅快的时候。崔杰带着张扬走了讲来，她停下笑声：“崔杰，大清早来我们这儿干吗？下午才打牌呢！”


江乐道：“谁不知道他惦记上你了，我告诉你崔杰，朱晓云可是我们的，敢打她主意，我们三个必群殴你！”


崔杰尴尬的笑了一声：“这是新来的张处长！”


所有人都停下了笑声，敢情这位年轻人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啊！刚才这玩笑开得有些不合时宜。


张扬笑眯眯看了看他们。办公室内一片狼藉，办公桌上文件成堆，地上布满了瓜子壳儿，由此可贝，这四个年轻人没一个勤快的，他抽了抽鼻子，意味深长道：“这里不错，搞得跟家里似的，很有生活气氛。”


在体制里混的，多少都能够听出好坏话儿，江乐道：“张处里面坐，我们刚到还没来得及打扫卫生呢？”他慌忙去拿笤帚扫地，朱晓云去拿抹布擦桌子，陈建和何树雷两个忙着去整理桌上的东西。


崔杰低声告诉张扬，市场开发处的副处长董吉名病假好几天了，所以张扬要来市场开发处的事情，这些干事都不知道，今天才搞得毫无准备。


张扬没有办公桌，临时在里面的外长办公室坐了，桌子当然是董吉名的，从台板下看到董吉名的照片，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看起来十分的和蔼。从刚才一进门那四名年轻人的表现张扬已经推测出，董吉名应该没什么脾气，对这帮下属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否则这市场开发处不会乱得跟狗窝似的。


朱晓云第一个走入处长办公室，给这位年轻英俊的顶头上司送了杯清茶，这丫头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脸蛋儿圆圆的，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很有神，笑起来甜甜的，很惹人喜欢：“张处长，我们四个商量过了，您今天第一天上班，中午我们去对面的金满堂请您吃饭，希望张处长能赏光！”


张扬笑了起来：“吃饭啊！成，反正我一人也是吃！那啥，回头把崔杰也叫上吧。”


“嗳！”朱晓云发现这位张处长还是蛮好说话的，满心欢喜的退了出去。


上午十点的时候，张扬才见到了旅游局的一把手贾敬言，贾敬言如传闻中那样四平八稳，笑眯眯跟张扬聊了一会儿，鼓励他好好干，却没有分配给张扬啥具体的工作。其实他在旅游局也就是一个老混混。对旅游局的具体工作从不去过问。很多人都说贾敬言过去在工商局早就捞够了，现在只等着退休养老。


从贾敬言办公室出来，张扬抽空又去拜访了另外两位副局长胡光海和蒋庆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张扬很客气，但是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张扬是从春阳驻京办调过来的，不过在所有人的眼中他还是从县里擢升上来的干部。二十一岁就能够当上正科，而且上面给他的分管工作从表面上看已经和三位副局长差不多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后台，至于这个后台到底如何强硬，目前还缺乏证实。


江乐是市场开发处中最健谈的一个，他抽空带着张扬在旅游局内转了转，除了这座四层办公楼，还有一座两层的小楼作为后勤仓库，后面有一个三百平方的小花园。沿着花园的小径通往旅游局的后门，从这里，可以进入江城旅游培训学校。江城旅游学校作为旅游局的下属单位负责培养导游，以及导游的资格认证考试，副局长高兴贵兼任这座旅游培训学校的校长。因为学校以培训为主，一年之中到有大半年都是在关闭状态，现在因为没有培训班，所以校园中空空荡荡，连个人影子都见不到。


张扬跟江乐转了一圈。对旅游局的大体情况已经有了一个了解，他有些奇怪地问道：“这劳动路上的小商贩怎么这么多？”


提起这件事江乐忍不住叹气道：“都是些卖服装的小贩，其实市里去年已经建了服装批发市场。限期让他们搬走，可最后期限都过去半年了，这些人还赖在这里，他们是担心去了服装市场生意一时半会起不来，因为很多的老顾客熟客都认准了劳动路，这事儿很复杂，工商局街道办派出所好几个单位相互推诿，我们旅游局又没有执法权，就算想管也管不着人家。”


张扬笑了笑，这厮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该想个什么法子把这帮占道经营的小贩给赶走？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朱晓云就开始张罗起来，江城旅游局很清闲，他们所在的这个市场开发处尤其清闲，这四名年轻干事也都是家庭有些背景关系的。


张扬让朱晓云和其他个干事先过去，自己来到汽车旁从后背箱内拿了两瓶茅台，两盒中华烟。陪他一起走的江乐看到张扬手中的东西眼立马就直了，看看人家的出手真是阔绰。单单是这两瓶酒就要好几百块，只怕今天的这桌饭钱还不如酒钱多呢。


朱晓云在金满堂定了一个小包，六人桌，算上崔杰六个人刚好坐下，看到张扬拿酒进来，仙们几个都站了起来：“张处长这么客气，说好了我们请的！”何树雷大声说着，陈建却看到张扬拿地是茅台，原本准备好的江南春也就没好意思拿出来。


朱晓云已经点好了菜，288的标准，张扬对吃饭向来没多少讲究，五星级大酒店能吃，路边小摊也能吃，旅游局在金满堂长期定点，他们的这桌菜还是比较实惠的。因为中午的缘故，张扬也没有敞开量喝，主要是和这帮年轻的下属联系下感情。张大官人的口才本来就很好，一会儿就把满桌人逗得前仰后合，气氛相当的融洽。


可上热菜的时候朱晓云现有些不对，第一道菜上的是野生甲鱼，她压根没点，这道菜要一百多呢，288的套餐不可能给上野生甲鱼啊，可碍于张扬在场，朱晓云没敢问，可接下来的菜更离谱了，居然上了澳龙，新鲜的很，两支须子还在不停舞动，这得多少钱啊！


张扬笑道：“都说过要简单点了，小朱啊，你们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朱晓云脸上浮起的那都是苦笑：“张处第一天上班，我们当然要隆重招待一下了！”不但她内心叫苦，其他几个心里也在叫苦，这顿饭是他们凑钱请的。谁都看出来了，今天这顿饭没有千儿八百顶不过去，深海刺身和苏眉也上来了。


张扬也有些奇怪，今天的确太隆重了一些，他问道：“这桌饭得多少钱？”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朱晓云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了：“不贵，才288。”


张扬笑道：“江城吃饭真是比北京便宜太多了！”


“是啊！”一群人言不由衷地附和着，这桌饭平均下来也得二三百块，大半月的工资啊！今儿真是大出血了！


就在几个人心中嘀咕的时候，从门外进来了一个人，却是金满堂的经理苏强，他是进来给张扬敬酒的，笑容可掬道：“张主任，你好，我是金满堂的经理苏强！”


张扬笑着起身跟他握了握手：“苏经理，我们之前好像没见过面？”


苏强笑道：“苏小红是我姐姐，这间饭店也属于盛世集团，我只是负责管理。”


张扬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里也是方文南的产业。怪不得苏强见到自己会表现得如此客气，他和苏强喝了两杯。苏强也很客气地跟朱晓云五个喝了一杯。这才知道张扬已经调回江城，在旅游局工作。他临走前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今天这顿算我请，给张处长接风！”


朱晓云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对这位新上司产生了崇拜之情，想不到人家张处长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面子，这顿饭可不便宜。


苏强走后，朱晓云道：“那多不好意思，都说好了我们请张处长，这下变成了张处长请我们！”


张扬笑道：“谁请还不是一样？”他看了看时间就快两点，招呼大家回去上班。


张扬调回江城旅游局的事情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声张出去，可是遇到了苏强，马上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果不其然，下午刚上班没多久，方文南就打来了电话，笑道：“张主任，你可真不够朋友，来江城做官，也不通知我一声，害怕我请不起你吃顿饭吗？”


张扬笑道：“谁不知道您方总是江城首富，我这不刚来上班吗，今儿是第一天。打算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明天开始逐一骚扰你们这帮土地爷，这不，中午就在金满堂吃了顿白饭，你心里最好有个准备，以后我吃白饭的机会可多了。”


方文南哈哈大笑：“你张主任只要赏光，我盛世集团旗下的所有酒店对你免费开放！”


“你真把我看成吃白饭的了！”


方文南道：“今晚我在鱼米之乡水晶阁留好了位子，你说什么得过来。”盛情难却。张扬只能答应。


方文南道：“我这边有四个人，十人桌，你看着安排！”


放下电话。张扬想了想给秦清打了个电话，可巧秦清正在江城，张扬从北京回来之后，两人还一直没见过面，很愉快的答应了张扬的邀请，张扬又联系了已经在江城开发区分局上班的姜亮。放下电话，他想起自己既然在旅游局工作，和几位领导的关系是必须要处好的，于是又来到局长办公室，向贾敬言提出了邀请。


贾敬言也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这位新来的市场开发处处长，当即就答应前往，他提议要张扬把其他三位副局长都邀请前往。张扬想起高兴贵早晨的那副傲慢神情，心中就有些不爽，微笑道：“贾局，晚上都是自己人聚会。人多了不方便，再说，那啥……我也不想人家说我刚来到就巴结领导，怕影响不好。”


贾敬言听张扬这么说心底还是暗爽的，这句话传递了三个意思，一是张扬把自己看成自己人，二是他明确了自己的领导地位，还有一点就是这厮明明在巴结自己。


鱼米之乡也是江城的旅游涉外星级饭店，可是方文南的背景深厚，他是不屑于搭理旅游局的，更不用说接受旅游局的管理了，贾敬言过去也来过鱼米之乡吃饭，不过代表酒店最顶级招待标准的水晶阁却从来没有进去过。


张扬和贾敬言同车抵达，苏小红看到张扬从车里下来，笑盈盈迎了去，远远娇笑道：“张处长，如果不是我弟遇到了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调回江城了！”


张扬笑道：“苏小姐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嘴巴也越来越会说了！”苏小红咯咯娇笑。


张扬把一旁的贾敬言介绍给她，苏小红和贾敬言从没打过交道，也没看起这个有名无实的处级干部。


不过人家既然是旅游局的局长，又是张扬的顶头上司，起码的礼貌还是要照顾到的，很优雅的伸出手去和贾敬言握了握，微笑道：“贾局长的大名我早有耳闻，我的金樽娱乐中心正在申报涉外旅游指定单位。正想找您帮忙呢！”


贾敬言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妩媚女郎就是金樽娱乐中心的总经理苏小红，苏小红这朵交际花在江城的名气很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方文南的左右手，也是方文南的情妇，此女的能量很大，和市里许多领导关系都不错。贾敬言来此之前并不知道是谁请客。苏小红出现之后，他方才知道请客的是盛世集团的老板方文南，他又重新审视了一下张扬，这位新任的市场开发处处长在江城的关系非同一般呐！


姜亮开着一辆桑塔纳载着秦清过来了，是接到张扬的电话后，专门去秦清家把她接过来的。苏小红看了看秦清，又看了看张扬，几次张扬过来，秦清都在他身边相伴，不用问，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有些不清不楚。想想这小张主任。如今是处长了，还真有些本事。区区一个小科长能够把平海政坛的第一美人给哄到手，那不是一般的能耐。


苏小红引着众人前往水晶阁，方文南还叫了方文东和苏强相陪，他知道张扬是海量，怕他喝不尽兴，所以才做出这样安排。


贾敬言和方文东苏强两个人都打过多次交道，他们之间显然很熟。一群人很快就熟他了起来，因为贾敬言的年龄最大，又是张扬的直接领导。所以请他上座，贾敬言心中明白，在场的人中，论财力要数人家方文南，论权势要首推春阳县长秦清。自己坐这个位子多少有点不够资格。人家都是看在张扬的面子上才给自己这么高的礼遇，心里对张扬又多了几分敬畏。


张扬和方文南分别坐在贾敬言的左右手，秦清和苏小红又各自挨着他们两人坐了，换成过去，秦清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和张扬紧挨着坐在一起。肯定要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今晚却没有丝毫的顾虑。这是因为她和张扬之间已经突破了最后的那层屏障，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张扬已经调出了春阳官场，她无需担心别人再拿这件事做文章。


其余人依次落座，作为主人的方文南率先开口道：“今晚咱们是新朋老友聚会，大家敞开量喝！”


张扬笑道：“方总，你不喝酒的，今晚是不是打算破例？”


方文南狡猾一笑：“我喝矿泉水，一样敞开量！”


众人同时笑了起来，苏小红起身亲自给在场人倒酒。贾敬言坐在首位，又是里面年纪最长自然成为众人的焦点之一，他也就是半斤酒量。几圈下来就已经不胜酒力，用手捂住杯口道：“我不能喝了，再喝要醉了，要不给我来瓶啤的吧！”


大家也不勉强，毕竟贾敬言也不是今晚的主角，马上所有的焦点又集中在张扬身上，张扬今晚心情颇佳，来者不拒，方文南之所以把弟弟方文东叫来，主要是知道张扬过去和他有过不快，让他们交流下，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方文东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现在张扬的政治修为明显进步了一个层次，他和方文东谈笑风生，压根不提过去那点不愉快的事情，连秦清都有些感到惊奇了，看来张扬随着级别提升，修养也迈了一大步。


苏小红宛如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游走于众人之间。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交际手腕，把姜亮这个素来沉稳的家伙也灌得晕乎乎的，张扬那里她是吃过苦头的，说什么也不敢主动出击。


秦清今晚多数时间都是在倾听，在谈到张扬现在工作的时候。苏小红饶有兴致地问道：“市场开发处，旅游局的市场开发外是干什么的？”


张扬笑着把皮球踢给了贾敬言：“这事儿你应该问贾局！”


贾敬言清了清嗓子道：“市场开发处的职能是负责研究拟定旅游市场开发战略，并组织实施，负责旅游信息化工作，自责与国内外旅游组织，旅游促销机构的合作与交流工作，负责旅游行业声像，图文等宣传品的编辑出版工作！”


除了秦清以外，一桌人都听得有些糊涂，方文南笑道：“听起来蛮吓人的。好像涉及的领域挺广，又好像没什么具体的东西！”


众人同声笑了起来。


张扬笑道：“其实我到现在都没闹明白！”


秦清微笑道：“并不复杂，其实你过去就做过类似的事情，清台山的旅游开发就属于旅游市场的开发战略，宣传清台山，就是一种信息化的过程。至于和国内外旅游机构交流就更简单了。”


苏小红道：“制作声像图文宣传品是不是包括旅游地图旅游门票旅游纪念品啊，如果是那样岂不是权力太大了。”


贾敬言说了句实话：“可惜我们江城不是旅游城市，旅游局的权力没有各位想象的这么大，几乎所有开支都要靠财政拨款。”他目光转向张扬道：“希望小张的到来能够给旅游局拓展新的思路。”


姜亮笑道：“贾局放心，张扬的能力那是一流，到哪里都会发光！”秦清对张扬的了解比其他人更深。心说，你等着吧，用不了多久这江城旅游局就别想清静了。


晚宴后，方文南让司机送贾敬言回去。姜亮自己开车，有张扬在，秦清自然不用他再送了。


方文南将张扬和秦清送到酒店外，在喷泉前，方文南低声道：“我下周准备去东江，一起过去吧！”


张扬微微一怔，不知他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方文南道：“东江纺织百货商场那块地下周宣布竞拍者，我要亲临现场，你跟我过去看看，更好沟通一些。”


张扬笑了起来，方文南显然是想通过他和顾佳彤再增加一些联系，他点了点头道：“下周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我就跟你跑一趟。”


方文南笑道：“咱们旅游局我知道，一张报纸一杯茶，从早晨守到下午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你！清水衙门，真是想不通，你老弟怎么挑了这么一处地方，这么年轻还不到养老享清福的时候。”


张扬道：“江城未来的发展是要创建绿色城市，旅游城市，你不要用老眼光看问题。”


方文南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整座江城，除了咱们眼前的雅云湖，你找不到第二块风光秀丽的地方，到那里都是尘土飞扬，乌烟瘴气，谁会来这里旅游啊。”方文南是看不出江城在旅游上有任何的潜力。


张扬怕秦清等久了，和方文南聊了两句就告辞离去。


秦清坐在驾驶座上，让张扬老老实实在副驾上呆着。轻声道：“别酒后驾车，酒量再大，大脑也会受到影响。”


张扬笑道：“你放心，这点酒影响不了我，最多有点乱性！绝对不会影响到驾驶水平。”


秦清俏脸一热，好在车内黑暗，看不清她的脸色，她启动了引擎，汽车沿着湖中路向对面驶去。


张扬的手很不安分的落在秦清修长的玉腿之上，秦清芳心一颤，一脚踩下刹车，轻声嗔怪道：“上次被你害得把车开到了山沟里，这次你该不是想我开到湖里面去吧？”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伸手抚摸了一下秦清的秀发，凑过去在她俏脸上亲吻了一记：“晚上别回去了！”


秦清一双美眸瞪圆了，这厮果然没想好事。


张扬道：“我在一招开好了房间，要不咱们去那儿住！”


秦清咬了咬樱唇，这厮真是大胆啊，居然引诱自己去跟他开房，自己是什么身份啊。春阳县长，前江城团市委书记，而且还要去市政府一招，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恐怕明天整个江城的大街小巷都要知道他们的绯闻了，秦清小声啐道：“胡闹！”


张扬可恶的大手还在她的腿上揉搓着，而且有逐渐上移的趋势，秦清不安的抓住他的大手，张扬道：“我想你了！”


秦清垂下头去。小声道：“那……也不能去一招……”她能够这样说已经等于对张扬的提议做出了积极的回应。


张扬向汽车后座看了看，秦清猜到他的意思，慌忙摇了摇头，张扬这才感觉到有一套属于自己房子的必要性，至少不用为去哪儿过夜发愁。


秦清看到张扬那心急如焚的猴急模样，忍不住嫣然一笑，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轻声道：“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难道跟我在一起静静的谈谈心不好吗？”


“我是担心这里人来人往的影响不好！”


秦清才不信他会这样想呢，可是看到张扬的样子她又有些不忍心，含羞道：“要不……去一招，不过要开两间房……”


张扬之所以选择市政府一招，有他的道理，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地方，在一招开房，至少不用担心有警察突击查房，他和秦清开了相邻的两个房间，秦清有些欲盖弥彰的跟他一前一后进去，到头来还是躺在了一张床上。


秦清洁白的娇躯像个婴儿一般蜷曲在床上，张扬在身后用身躯包裹着她，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让秦清如同一只小船停在安全避风的港湾，只有在张扬的怀抱中，她才能把自己的一切尽情展示出来，她抱任张扬的臂膀，轻声道：“张扬，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


秦清羞涩的缩入他的怀抱中：“你每次都……都……不采取任何的措施……我会不会怀孕？”张扬笑了起来，搂紧了秦清：“放心吧，没事，我用内功处理了一下，绝对不会怀孕……”


“啊？这么厉害？”秦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很少怀疑张扬的话，因为张扬从不欺骗她。


张扬搂紧了她：“要不，咱俩再验证一次……”


“不要……”美人儿县长的呻吟声也别样动人。


清晨五点钟，秦清就把张扬从睡梦中弄醒，让他回隔壁的房间去睡。


张大官人由衷感叹道：“是时候考虑弄套房子了！”


秦清笑道：“刚刚才升任科级干部就想着腐败了，我可要提醒你，头脑一定要清楚。不要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


张扬道：“按级别我怎么也该享受福利分房了吧。噫。怪了，你的级别比我高，按理说早就该分房子了啊！”一说这件事，秦清的俏脸上忽然闪过忧伤的神情。她咬了咬嘴唇，悄然转过身去。


张扬敏锐的觉察到秦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题肯定触及到她内心中的伤处，张扬不知如何劝慰秦清，只是用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秦清忽然转过身来，抱紧了他。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秦清也有，李振阳在死前已经准备好了婚房，就在雅云湖东岸的望湖御景，房产证上写着他们两人的名字，李振阳死后。这座房产就属于了秦清。


秦清并没有去过这套房，因为李振阳一直保守着秘密，他想要在婚礼当天给秦清一个惊喜，秦清知道这件事还是在李振阳死后，接到新房钥匙之后，秦清从没去过。


和张扬分别之后，秦清鬼使神差的前往了望湖御景，来到9号楼二单元302，秦清一颗心不禁怦怦跳动起来，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内心的情绪，这才掏出那把从未使用过的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因为房间内窗帘全都拉上，光线很暗，秦清走在暗红色的实木地板上，脚步声异常清晰，她的目光落在沙发后方的墙面上，她和李振阳的婚纱照依然挂在那里。


秦清抿起嘴唇。从照片上她看到自己犹豫的眼神，看到李振阳笑容的勉强，忽然记起，在拍婚纱照的时候，她仍然在犹豫是不是该嫁给李振阳，而李振阳也始终表现得神不守舍，她走到阳台拉开窗帘，却发现阳台的窗户有一扇虚掩着，并没有扣死，秦清内心微微一怔。


阳光从外面投射到这间足有三十平米的客厅，棕色真皮沙发，从家具到电器全都是当时最高档的，看得出李振阳为这个小家是很用心的。


电视柜下方的抽屉也被打开了，秦清皱了皱眉头，难道有人来过这里？她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很凌乱，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心头，秦清来到书房，发现书房里面也是一片狼藉，许多书凌乱的扔在地上，应该有人来过，而且像是在这里我什么？


卧室客房厨房全都是一片狼藉，秦清可以确信有人潜入过这里，她感到一阵恐惧。什么人会对她和李振阳的新房感兴趣？他们在找什么？


秦清在房间内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其它值得注意的地方，她忽然想起书房里的那台电脑，匆匆返回电脑桌前，打开了那台386，清脆的开机音之后。电脑显显示屏渐渐亮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出现了开机密码选择栏。


秦清输入了李振阳的生日，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都不对，想了许久，方才在电脑上输入了他们认识的日子，那个遥远而变得有些模糊的日期。


终于顺利进入了系统。秦清的内心忽然生出一种歉疚。她在李振阳的心中始终是这样重要。从未改变，而她现在却已经心有所属，她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这件事。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在电脑中找到了李振阳留给自己的一封信。


“小清，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入狱，或许我已经不在人世，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当面向你说这些话，也不知道这封信你有没有机会看到。”


“我知道你至今仍然没有决定是否嫁给我，从你闪烁躲藏的眼神，我能够感觉到，我爱你。可是我却无法肯定，你是否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也许这些年，我因为对事业的狂热而忽略了对你的感情，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在美国时，我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梦想，我期望回国后，用自己学到的一切回报我的祖国，希望用我的能力帮助家乡早日走向繁荣。可一切在我进入仕途之后发生了改变，我的价值观，我的人生观，乃至我的本性已经在官场这染缸中渐渐模糊，直到完全改变，变得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我想做个正直的人，我想做一个好官，我想用我的能力在你归国前为我们经营一个幸福的小家，给你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我很快就发现，仅凭我那点微薄的薪水根本无法实现这个愿望，我的文凭我的能力我的一切在官场之中几乎没有任何的作用，在别人的眼里我的长处是一种炫耀，是一种标新立异，在这样环境之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颠仆不灭，我不得不学会随波逐流，我不得不学会趋炎附势，我要放下我的自尊放下面子。去适应这个官场，我的头脑不次于任何人，别人可以做到的我一样可以做到，而且我一定到以做得更好。抱着这样的念头，我开始改变自己，然而我并没有想到这种改变却是一种堕落，我一步步的陷了进去。直到我发觉自己错了的时候才发现。我已经不能自拔。”


“我想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却发现自己非但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反而成为被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我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不知这样的噩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遭到报应，这让我感到恐惧，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任何的期盼，除了你……可我又担心，现在的我能否给你带来幸福，我无法失去你，所以我很自私的选择了向你求婚，随着婚期的临近，我却感到越发的不安，对你我有一种负罪感，假如有一天我因为自己所做的事而坠入地狱，那么你会怎样痛苦？小清，原谅我的自私，我怕，我真的好怕……我怕，我真的好怕……这里记载着我在担任市长秘书期间所做的许多事，我不想证明什么，只想有些事不要被忘记，有些人不要逃脱他的罪责……”


秦清咬了咬嘴唇，继续向下望去，下面所陈列的都是李振阳在担任市长秘书期间做过的事情。一件件详细的陈列让秦清触目惊心，她不可思议的摇着头，感觉周围的世界忽然黯淡下去。


秦清用软盘备份了电脑中的资料，然后站起身。


来到客厅，再次凝望那张她和李振阳的婚纱照，轻声道：“振阳，你错了，你早就应该勇敢一些！”拉开房门她大步走了出去。

第129章 非常突然


走出望湖御景的大门，秦清望着青灰色的天空，她没有回头，走出这里的时候她已经决定，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摸出手机拨打了张扬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秦清温柔道：“张扬，我好爱你！”


电话那端的张扬明显懵了一下：“呃……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秦清温婉的笑了起来：“好好上班，下午我就返回春阳了，没事别老骚扰我！”


“嗯！知道，可我觉得你喜欢我骚扰你！”


“讨厌！”秦清心里甜丝丝的挂上了电话，她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走入出租车，她轻声道：“市委办公大楼！”她刚刚进入出租车还没有来得及关上车门，一名身穿灰色夹克的男子忽然冲了上来。


秦清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她抬脚向那名男子踢去，却被那男子一把抓住脚踝，用力推倒在座椅上，然后举起右手的手枪瞄准了秦清的胸膛，低声道：“你最好老实一点，也许还能侥幸活下去。”


秦清美眸圆睁，她此时方才意识到，从自己走入望湖御景的时候，一直都处在他人的监视之下，她藏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按下了重拨键。


那男子冷冷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不会为难你……”


张扬接通电话，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那男子的声音，他整个人惊呆在那里。


对方显然发现了秦清的动作，一把抓起电话，反手给了秦清一个耳光，怒道：“臭婊子，你竟然敢报讯！”


秦清痛苦的尖叫声宛如钢斜般刺入张扬的内心，他霍然站起身来，怒吼道：“你是谁？”


对方拿着电话冷笑了一声。


张扬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是谁，我不管你的身后有谁，我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敢伤害秦清一丝一毫，你给我记住，我都会找到你，我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男子低沉道：“我等你来找我！”


“记住，我叫张扬！”


电话就此中断。


张扬怒目圆睁，扬起右拳狠狠砸在桌面之上，玻璃台板四分五裂，他大步向门外走去。


朱晓云四个全都听到了刚才的动静，一个个惴惴不安地看着张扬，小张处长暴怒之时，无人敢上前去掠他的逆鳞。


张扬走出楼梯口的时候，遇到了旅游局副局长高兴贵，高兴贵这厮也是多管闲事，看到张扬向汽车走去，忍不住道：“小张你怎么回事啊，还没下班啊，出门也要办个手续！”


张大官人霍然转过头来，一双虎目就要喷出火来，吓得高兴贵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张扬咬牙切齿道：“办你麻痹，滚！”


旅游局许多人都见证了小张处长这王霸之气迸发的场面。高兴贵被骂之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可他显然被张扬的威势彻底吓住，竟然不敢出声。


丰田车驶出旅游局大门，道路当中仍然有一个服装摊摆在那里，那胖胖的摊主眯着眼睛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可忽然发现那丰田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向自己的方向开了过来，吓得这厮屁滚尿流，连跌带爬的向一旁逃去。


丰田车将服装摊立时撞散，碾压着那些服装驶了过去，那胖摊主哆哆嗦嗦从地上爬了起来，颤声道：“你……你……他妈……还有王法吗……我……我要报警抓你！”


张扬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江城市公安局长田庆龙，田庆龙听说秦清被人劫持了也是微微一怔。他安慰道：“张扬，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你有没有调查清楚？”


“秦清的电话也打不通了，我听到有人在电话里威胁她，我亲耳听到那人在威胁她！”张扬的情绪近乎失控的大吼起来。


田庆龙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在江城的范围内，一位县处级干部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这可是了不得的要案。作为一个工作多年的老刑警，他还是先劝张扬冷静下来，低声道：“张扬，你回忆一下具体的情况，秦清去了哪里？她有没有说过什么？”


张扬今晨从一招和秦清分手后就直接前往了单位，秦清坚持要自己打车回家，可眼前的事情证明十有八九她并没有回家，她在被人劫持之前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告诉自己，她好爱他！张扬抿起嘴唇，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低声道：“田局，我想秦清一定会有危险，我想你利用一切手段尽快把她找到！”


“你放心，我马上调动全市的警力做好这件事，张扬，你最好来我这里，我想详细的了解一下情况，你千万不要冲动……”


没等田庆龙说完。张扬已经挂上了电话。


他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国安局四处处长邢朝晖，邢朝晖接到张扬这个电话感到有些诧异，毕竟现在他已经不是张扬的直接领导，张扬找到他颇有些越级的嫌疑。不过他对张扬还是很欣赏的，当他明白张扬想向他求助的时候，稍稍考虑了一下，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张扬，这种事情我们并不适合官方介入，不过我可以通过私人关系帮你一个小忙，你去江城电子仪表厂，去找常浩，他是我们国安的秘密情报员，擅长监听和资料分析，我想他会对你有些帮助！”


“谢谢！”


秦清被劫持的事件震惊了整个江城的领导层，紧急常委会上市委书记洪伟基大发雷霆，其矛头所指的就是田庆龙领导的公安机关，他掷地有声道：“我来江城之初就听说过这里的治安不好，可是我没想到治安会坏到这种地步，我们的一位县长，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被人劫走。这件事简直是开创全省，乃至全国的先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影响之恶劣前所未有。你们公安局都是吃闲饭的吗！”田庆龙也窝着一肚子的火，可这种事偏偏又无理可说。秦清失踪了，而且的的确确是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失踪，他这个公安局长责无旁贷，他抿起嘴唇，低声道：“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在所有常委的面前保证，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破获此案，争取把秦县长完好无恙的带回来！”


江城代市长左援朝道：“很多事情必须全面的来看。秦县长在春阳工作期间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次的事件太突然，也许有人蓄谋已久，等她来到江城才作案！”他和田庆龙的关系非同寻常，想着为田庆龙推卸责任，可左援朝也明白，假如秦清真的出了事情，只怕田庆龙这次很难逃过被问责的命运。


人大常委会主任赵洋林慢条斯理道：“我虽然不是警察，可我也能够分析出，这劫匪劫持人质不外乎为了某种目的，为钱？不可能，为权？也不可能，难道秦清手里掌握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别人才要劫持她？”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道：“田局长，有没有查到秦清最后的失踪地点？”


田庆龙摇了摇头道：“没有……”


秦白并不知道姐姐失踪的消息，所以当张扬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秦白整个人惊呆了。他忘记了对张扬的厌恶和仇恨，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扬道：“秦白，你姐被人劫持了！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她，你告诉我，她过去有什么仇人？这两天她有没有什么异常，除了家里以外她还去过哪里？”


秦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如果说有仇人，那个仇人就是黎浩辉。是他撞死了我姐夫……可他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应该不会劫持我姐姐！”


张扬点了点头。黎浩辉呆在精神病院已经得到证实，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出去过。


秦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姐还有一套房子！”


“房子？”


秦白肯定地点了点头：“在望湖御景！当年是我姐夫准备的婚房，我姐都没有去过，装修的时候我去过几次，我姐夫要等到结婚那天才告诉我姐，当是送给她的礼物！”


“带我去！”


张扬和秦白上车之后直奔望湖御景而去。


当他们抵达望湖御景的时候，正看到消防车向小区内驶去，眼前的景象让张扬和秦白同时生出不祥的预感，他们来到9号楼楼下的时候，确定失火的那家就是秦清的婚房，张扬脸色苍白的走下车，望着楼上冒出的滚滚浓烟，一颗心变得宛如灌铅般沉重。


秦白问过消防队员之后，确定房内并没有人，他转过身。看到张扬满头冷汗的坐在路沿石上，表情紧张到了极点。刹那间，秦白对张扬的恶感忽然减轻了许多，他相信张扬对姐姐的关心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他走过去，低声道：“房里没有人！”张扬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他抬头看了看失火的方向：“秦白，你姐姐一定来过这里。”


秦白点了点头道：“也许她在房子里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人劫持，火应该是在她走后烧起来的，有人想毁掉这里的一切。”


张扬重新启动了汽车，他的手机响了，是常浩打来的，常浩通过对手机信号的分析，已经确定秦清失踪的地方就在望湖御景的大门前。


张扬和秦白两人在大门附近的小店逐一询问，可结果却让两人失望，并没有人看到秦清被劫持的情景，时间已经是正午。张扬再次和田庆龙联系了一下，公安方面的进展更是缓慢，让张扬哭笑不得的是，他们查到的全都是无关案情的旁枝末节，比如昨晚秦清和他一起吃饭，昨晚秦清和他先后入住了政府一招，田庆龙说出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调侃张扬的心情，现在市里给他的压力很大，秦清已经失踪四个小时，时间拖得越久，危险也就越大。


张扬打电话的时候，秦白留意到远处一名乞丐正在垃圾桶内翻腾着，那乞丐似乎发现了一件宝贝，从垃圾桶内找到了一个手机，欣喜异常的拿起来摆弄着，秦白瞪大了双眼，他飞快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名乞丐的手腕，把手机抢了过去。


蓬头垢面的乞丐好不容易才得了件宝贝，岂能甘心被别人抢去，更何况秦白穿着便衣，对他也没有威慑力，他张牙舞爪的向秦白扑了上来。


张大官人已经及时杀到，一脚就把那乞丐踹了个屁墩，扔给他一百块钱，怒道：“有多远滚多远，小心我揍你啊！”


乞丐拾起那一百块钱，慌慌张张逃了。


张扬凑到秦白身边，认出那手机就是秦清的，这就证明常浩的分析没有任何的错误，秦清就是在这附近被人劫持，然后她拨通通话键通知了自己，劫匪发现之后把手机扔到了垃圾桶内。


张扬想去拿手机，秦白阻止道：“不要碰，也许上面会有劫匪的指纹，我们马上送去公安机关，看看有没有价值！”他是刑侦专业，在这方面懂得比张扬要多。


前往公安局鉴证科的路上，张扬把找到手机的事情通知了常浩，常浩却让他们不要前往公安机关，公安内部的指纹库远不如他那里完备，而且他信不过公安鉴证科的指纹分析水平。


常浩住在电子仪器厂职工宿舍，表面上他是电子仪器厂的普通工程师，可实际上却是国安上作人员，他的居处也负责情报中转工作，出于保密原则，张扬并没有让秦白跟着上楼，而是让他在车内等候。


之前两人只是电话中交流，真正见面还是第一次，张扬没想到常浩也是一个年轻人，身材不高，瘦瘦弱弱，带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两人验证过对方的身份之后，常浩把他请入房内。


他的工作室也相当的简单，房间内到处堆放着各种各样的电子仪器，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的稀奇，可是里面的设备却有不少都是国安最先进的。


常浩把手机接过来，放在操作台上，小心的进行指纹分离工作，他向张扬道：“跟你一起过来的是谁？”


“秦白，被劫持人的弟弟，警察！”


常浩点了点头道：“不要告诉他太多的内情，别忘了咱们系统内有保密原则！”他的手指很灵巧，不多时就完成了分离工作，把染色的指纹拨片投影在墙面上。


手机上一共有五个人的指纹，除了张扬、秦白和那名乞丐，还有的就是秦清和那名劫匪。


常浩的指纹库来自于公安和国安两大系统，所以更加全面，每月他都会录入最新的指纹库资料。


常浩对着放大镜初步的看了看，有些诧异地低声道：“上面还有些精斑，可以进行染色体排查！”


张扬老脸一热：“那啥……我看这染色体就不必了……”


常浩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张扬老老实实承认道：“那玩意儿是我的！”


常浩不禁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开始进行指纹排查比较，电脑屏幕上飞快的变换着指纹图片资料，张扬在一旁看得头晕眼花，揉了揉眼睛，过了足足十分钟，终于在指纹库中找到了相符的指纹图片。


张扬凑到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慢慢出现了一张人脸的照片，这是一位中年人，平头国字脸，眉宇间充满了剽悍之气，资料介绍上写着原江城市南安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队长，陈祥义，因涉黑，贪污，三年前被逮捕，被判有期徒刑十年，两个月前越狱，至今下落不明。


常浩低声道：“劫持秦清的应该是他！”他打印了一张陈祥义的照片，把秦清的手机交给了张扬。


秦白看到打印纸上的陈祥义也是大吃一惊：“陈祥义？”这个人在江城大大有名，当初陈祥义出事的时候，整个江城的公安系统开展了一场严格自查自律的整风运动，陈祥义在出事之前一直都是江城警界的明星警员，亲手破获过不少的大案要案，所以他的问题被揭发出来之后，让许多人都感到震惊。


秦白低声道：“你能确定？”


张扬点了点头道：“完全可以确定！”他嘱咐道：“秦白，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不要说给第三个人听好吗？”


“没问题！”秦白开始意识到张扬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个人并不肤浅，他的玩世不恭只是一种伪装。


张扬找到了田庆龙，他想从公安内部得到陈祥义的资料，得知陈祥义和秦清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


田庆龙不知张扬为什么会把嫌疑人锁定在陈祥义身上，这厮做事总是出人意料，可他也亲眼见识过张扬的能耐，低声道：“陈祥义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抛开其它事情不谈，他的办案能力在江城警局中首屈一指，可是他野心很大，贪欲太强，所以和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物联系也相当密切，为不少黑社会分子充当保护伞，从中牟取利益，案发的时候，在他的家里搜出五十万现金。”九十年代初，这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


张扬道：“我只是想知道他和秦清有什么矛盾？”


田庆龙皱了皱眉头：“我不知道，在我的印象中他好像和秦清没有任何的交际，按理说他不会对付秦清……”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陈祥义有位最好的朋友！”


“谁？”


“黎浩辉！”


张扬紧锁眉头，虎目之中寒光闪现，一个大概的轮廓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形成，秦清的失踪十有八九和黎浩辉有关，可是黎浩辉现在仍然在精神病院，他劫持秦清究竟想干什么？


田庆龙道：“张扬，我不知道你哪里搞来的这些资料，可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都建立在毫无证据凭空臆测的基础上，我们公安办案必须讲究证据，你如果知道什么，把你掌握的所有资料交给我，让我们公安来做这件事，千万不可根据自己的主观感觉行动！”


张扬压低声音道：“田局，我很尊敬你，但是我仍然不相信你们公安的办事效率，秦清对我很重要，我不允许她出事，如果她出了事，我会不计一切后果的报复，无论是黎浩辉，还是陈祥义，或者是黎国正，我都会让他们不得好死！”


田庆龙颇为无奈地望着这个冲动的小子，真是无话可说，他低声提醒道：“别忘了，你是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国家干部，你这样做，我一样要把你绳之于法！”


张扬点了点头道：“对我而言法律永远比不上公义！”他转身走出了田庆龙的办公室。


田庆龙凝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咀嚼着这句话，他忽然抓起电话，迅速拨通了号码，大声道：“马上发出通缉令，在全市范围内通缉陈祥义！”


秦清双手被反绑，眼上蒙着黑布，她只能用耳朵分辨着周围的环境，远处似乎有水滴滴落的声音，显得很空旷，这里潮湿而阴冷。


一个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清，我不想为难你，交出李振阳的那本日记，我会放你走！”


秦清靠在墙壁上，低声道：“谁让你来的？谁让你劫持我的？振阳当初的死，难道并不是意外？”


对方冷笑着：“你不了解他，他贪心，他想要的太多，他以为用自己掌握的东西就可以控制一切，真是可笑，他死有余辜！”


秦清并没有害怕。她此时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她知道对方劫持自己的真正用意是要得到李振阳留下的证据，她想要拖延下去就必须和他展开心理战，秦清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你到底是谁？”秦清忽然想起自己拷贝的那张软盘，内心中忐忑不已，那男子走了过来在她身上搜索了一下，秦清怒道：“拿开你的臭手！”


男子还是从她的口袋中找到了那张软盘，在电脑还没有普及的九十年代初，他显然没有搞懂这东西代表着什么，他把软盘装好，低声道：“我给你三个小时，等我回来的时候，如果你不能给我满意的答案，你只有死路一条。”


秦清听到铁门关上的声音，整个人宛如虚脱般靠着墙壁慢慢坐了下去，她开始感到绝望，软盘中拷贝了李振阳留下的所有证据，可就这么被对方搜走了，她实在太大意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扬变得越发焦急，秦清的安危常动着他的内心，他虽然锁定了劫持嫌疑人，可是江城这么大，他要从哪里找起。他无法肯定这件事黎国正是否介入其中，他决定从黎皓辉入手，既然陈祥义和黎皓辉是好朋友，那么从黎皓辉的身上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秦白在公安局门外跟他汇合，公安方面进展仍然缓慢，秦白对官方的效率也感到一筹莫发展，相比而言他在张扬身上所寄的希望更大一些。


“张扬，你打算怎么办？”


“去精神病院！”


秦白惊愕道：“你想抓黎皓辉？可这是不符合制度的！”


张扬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是你姐的性命重要还是制度重要？”


秦白抿了抿嘴唇，忽然激动道：“去他妈制度！你想怎么样，我赞成！”


张扬的电话突然响起，李长宇在这时候打来了电话，他的目的是奉劝张扬冷静一下，不要因为冲动而坏了大事，李长宇苦口婆心道：“公安局方面对你私自查案颇有微词。你的做法已经干扰到他们的正常行动，张扬，正确的做法应该配合他们！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找到秦清。”


张扬大声道：“我只相信自己！谁都无法阻止我！”


李长宇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秦清今天去过她和李振阳过去的婚房，今天被劫持的事情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张扬内心疑窦顿生：“你们究竟瞒着我什么？”


李长宇犹豫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李振阳可能掌握了黎国正贪污受贿的证据！”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扬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谢谢！”他挂上电话，猛然踩下油门，向江城精神病院的方向驶去。


黎国正坐在家中，窗帘紧闭，整个室内的光线很暗，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儿子黎皓辉还在精神病院，妻子冯爱莲又因为贪污入狱，目前还在检察机关的调查中。孤独！一种难以描摹的孤独感交斥着他的内心，黎国正慢慢站起身来，走向他的书房。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这个手机并没有用他的真实姓名登记，知道号码的不超过三个人，黎国正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软盘里就是李振阳留下的记录！”


黎国正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缓缓在沙发上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确定吗？”


“我已经看过了，的确是记录。每一笔都有，房子我已经让人放火烧掉了，这张软盘是唯一的证据！”


黎国正低声道：“很好，你把软盘交给我，我会把两百万汇到你香港的户头！”


“我帮你是为了报恩，不是为钱！你帮我已经够多了！”


张扬和秦白来到黎皓辉所在的病房前，黎皓辉刚刚吃完药，正准备躺在床上。


张扬推门就闯了进去。


黎皓辉看到张扬，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向窗口逃去，被张扬一把抓住衣领，拖倒在地上，反手拧转黎皓辉的手臂，从腰间摘下手铐，把黎皓辉给铐上了！


秦白充满诧异地看着他，真不知道他从那儿弄来的手铐。


张扬解释道：“刚去公安局顺的！”


黎皓辉疯狂的大叫起来，不断用头撞击着地面，好像是因为承受不住剌激，所以精神病再度发作，张扬抓住他的头发给了他一个耳亮，怒骂道：“少他妈给我装蒜，你小子压根就没病！”他随手点了黎皓辉的哑穴，这厮叫的脸红脖子粗，却发不出一点儿声息。


一名值班的小护士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大惊，怒道：“你们干什么？”


张扬把黎皓辉从地上拖起来，神情傲慢道：“我们是江城公安局的。现在怀疑黎皓辉跟一桩谋杀案有关，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你们的证件呢？手续呢？”


张扬才不管什么狗屁手续，拖着黎皓辉就向外面走，那小护士想要拦住他的去路，被他一把推开。张扬满脑子都是秦清的安危，早就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


秦白把自己的警官证给那名小护士亮了亮，却想不到那小护士一把给抢了过去：“交警！你是交警！”在她看来交警跟查案的刑警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秦白一张脸臊得通红，从那小护士手中抢过自己的警官证，向前方已经走远的张扬追去。


身后响起小护士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快来人啊，不好了，有两个交警劫走了病人！”这倒好，她把张扬也当成交警了。


张扬把黎皓辉塞到后背箱里，开着皇冠车来到精神病后方的南湖水库大坝上，大坝空无一人，他打开后背箱，把黎皓辉从里面拖出来。


黎皓辉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他见识过张扬的手段，知道此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张扬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道：“乖，回头跟你爸好好聊聊！”


张扬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黎国正的手机上。黎国正刚则已经收到了儿子被人劫走的消息，他实在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谁有这么大胆，竟敢明目张胆的从医院劫走了自己的儿子。


张扬的声音十分的冷静，他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江城政坛的一只老狐狸，此人极有可能是秦清被劫案得罪魁祸首。张扬要和他打一场心理战，如果秦清真的在黎国正的掌握中，现在张扬的手中也有了黎皓辉。两人都有了要挟对方的资本，张扬低声道：“黎市长你好，你儿子在我手中！”


黎国正的内心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的声音却依然平稳：“你是谁？你想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劫持人质是违法的吗？”


“那你劫持秦清又是为了做什么？”


“血口喷人！”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忽然抬起脚狠狠在黎皓辉的小腹上踢了一记。这一脚解开了黎皓辉的哑穴，也让黎皓辉凄惨的大叫起来。


黎国正听到了儿子的声音，他紧张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你不要胡来……你会遭到法律的制裁的！”他已经猜到对方是谁，可是他并没有揭穿张扬的身份。


张扬看了看时间：“黎市长，我没耐性的，现在是下午五点，我给你半个小时考虑，半个小时后主动打电话给我，否则我会砍下你儿子的左手！”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秦白在一旁听得忐忑不安，张扬真敢玩啊，他怎么就不顾及自己国家干部的身份呢，秦白又想到自己。他是一个警察，现在和张扬一起正在进行着犯罪活动，他们现在就是犯罪啊！秦白有些害怕了。


张扬似乎觉察到秦白的不安，他拍了拍秦白的肩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还是别牵扯进来了。”


秦白摇了摇头，被劫持的是他姐姐，怎么可以说跟他没有关系呢。


张扬的电话又响起来了，这次打来电话的是田庆龙，田庆龙怒气冲冲的大吼道：“张扬，你胡闹什么？谁给你的权力把黎皓辉从医院带走的？啊？你这是犯罪！你是劫持！”


张扬笑了起来：“田局，你这么大火气啊，我可没劫持他，你搞错了，对不起啊，我等电话！”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妈的！”田庆龙气得把电话摔在桌上，副局长刘德政低声请示道：“田局，怎么办？精神病院的录像显示，就是他和秦白两人劫走了黎皓辉，要不要发逮捕令？”


田庆龙瞪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当务之急是找到秦清，把秦清平平安安的找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刘德政忽然明白了田庆龙的意思，田老大十有八九是要将计就计，利用这件事逼出幕后的劫持者。


田庆龙低声道：“在黎市长家周围布控，遇到可疑人物马上向我汇报！”他站起身，带好警帽：“我还要去趟市里，这件事必须要跟上头汇报一下。”


市委几位主要的常委都没有离开，他们也在焦急等待着秦清的消息，从早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仍然没有秦清的消息，所有人都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秦清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田庆龙的对案情最新进展的汇报让每个人都陷入沉思中，小会议室内，市委书记洪伟基紧锁眉头：“张扬还真是胡闹，他在搞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国家干部，不是一个土匪，一个强盗？”


代市长左援朝低声道：“他这样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


人大主任赵洋林叹了口气道：“他没事抓黎市长的儿子干什么？难道怀疑秦清被劫持的案子是黎市长让人做的？”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抽了口烟道：“黎皓辉究竟为什么离开精神病院还很难说，田局长现在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张扬做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望向李长宇，刚才田庆龙说可能是张扬和秦白带走了黎皓辉，并没有提到劫持，也没有肯定就是他们两个人干得，李长宇敏锐的把握到田庆龙在这件事情上留有足够的回旋余地，不过李长宇对张扬的偏袒和回护实在太明显了。


田庆龙笑道：“案情仍然没有明朗，任何可能都存在。”


李长宇道：“当务之急还是找到秦清，至于黎皓辉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也许黎市长应该清楚。”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是黎市长报的案，还是医院方报的案？”


“院方！”


“黎市长只有这一个儿子，应该会很紧张啊！”


洪伟基已经发现李长宇正在有意识的把矛盾的焦点引向黎国正的身上，不过洪伟基也觉得秦清的失踪实在太过蹊跷，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秦清应该是掌握了什么，所以劫持者想从她的身上得到，并阻止某件事的发生，现在省纪委对黎国正的调查正在最关键的时候，李振阳这个死去多年的人。已经成为问题的焦点所在，而秦清恰恰是李振阳的未婚妻，她的突然被劫。让大家很自然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假如这件事真的是黎国正所为。那么其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实为国内罕见。洪伟基在内心中默默掂量了一下，抛开劫持黎浩辉的性质不言，对黎国正来说，黎浩辉显然是最为重要的一个，而张扬的做法恰恰是最直接有效的。身为江城的最高领导者，洪伟基不但要掌握官场的规则，而且要懂得变通，他意识到，张扬的做法虽然于法理不合，可是却不失为逼狗跳墙的最佳方法。秦清已经失踪了十个小时，或许不得不采用这种非常的手段。


洪伟基的秘书李成走了过来，把电话交给他，低声道：“许省长的电话！”


洪伟基点了点头，拿起电话，走向会议室外面的阳台。许常德的语气十分的严厉，他大声质问道：“伟基同志，你们是怎么搞的？一个县处级干部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持。一位病人竟然被国家干部从医院中劫走，江城的治安什么时候乱成了这个样子？”


洪伟基转身向小会议室中扫了一眼，他已经严格命令封锁消息，想不到这件事仍然这么快传到了省里，传到了省长许常德的耳朵里。洪伟基敢断定常委之中肯定有人向许常德通风报信，不然张扬劫走黎浩辉的事情不会第一时间传出去。洪伟基低声道：“许省长，你放心，我们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件事！”


许常德冷冷道：“无论违法犯罪的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他触犯了国家法律。一样要把他绳之于法！”


洪伟基明白了许常德的这句话一语双关，他是在暗示自己，在张扬的问题上要严惩不贷。


洪伟基挂上电话之后，李长宇主动向门外走去，来到洪伟基身边，压低声音道：“上头给你压力了？”


洪伟基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暮色：“李长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张扬的事情！”


李长宇笑道：“我真不知道，他捅了娄子跟我没关系，真要是犯了法，我也护不了他，我没有那个本事，顾书记或许有！”


洪伟基眉峰一动。这位老同学自从经历上次的风波后变得越发深藏不露了，他的这句话明显在回护张扬，而且在提醒自己张扬的后台是顾允知，现在自己又面临一个站队的问题，假如按照许常德的意思对张扬一打到底，可能会在无形之中触怒顾允知，让他们本来就变得微妙的关系变得更是雪上加霜。洪伟基接过李长宇递来的一支香烟，点燃后抽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庆龙同志好像不能确定啊！”


李长宇低声道：“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有些事情制度不允许，有些事情，我们不好去做，可是在我们能够控制的范围内，我们是不是应该做出某些积极的选择呢？”


洪伟基意味深长地笑道：“李长宇，我搞不懂了，对于我不懂得事情，我喜欢保持沉默！”

第130章 绑架风云


五点半的时候，陈祥义已经准时打来了电话，张扬并没有急于接通电话，一旁的秦白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低声催促道：“为什么不接电话？可能是劫匪打来的！”


张扬没有说话，电话铃声中断，其实张扬的内心也在无比激烈的交战着，这不单单是智慧和勇气的角逐，也是一场心理战，在同等条件的前提下，他要在心理的比拼中首先占据上风。


电话响起第三遍的时候，张扬终于接通了电话。


陈祥义低沉的声音响起：“看来你并不担心秦清的性命！”


张扬低声道：“我说过，只要你敢伤害秦清一丝一毫，我都会找到你！”


陈祥义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狂妄，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停止住笑声：“小子，你有种，的确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他停顿了一下道：“今晚十一点，拖龙山废碉堡，你把黎浩辉带来，我带上秦清！”


“不！”张扬断然拒绝道。


“不？”陈祥义有些奇怪了，他越来越觉得对方不好对付。他曾经是一个优秀的警察，对于和劫匪谈判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而张扬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警界的经历，可是他表现出的冷静已经让陈祥义刮目相看，他意识到张扬正想最大可能的获得主动权。


陈祥义惶怒的吼叫道：“你没有资格说不！秦清在我手里，不要尝试激怒我，黎浩辉的死活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杀死她！”


张扬低声道：“陈祥义，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敢铤而走险，杀人，谁都会，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兄弟，你有姐妹，你有朋友，如果秦清出事，我不会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你有一个离婚的妻子在东江，你还有一个女儿在英国，秦清受到任何的伤害，我都会在她们身上进行百倍的偿还。”


陈祥义明显被张扬的话给震慑了，他实在想不通，这厮是怎么混进党的队伍中的，是怎么当上的国家干部，麻痹的，祸不及妻儿，这厮怎么连这么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可转念一想，人家既然能把黎浩辉给劫持了，就证明他什么事都敢豁出去，想不到干部队伍中竟然有这种流氓存在，陈祥义都忍不住用流氓来形容张扬了。


张扬道：“我给你一个小时，南湖水库西大坝，如果我见不到秦清，你就等着替黎浩辉收尸吧！”


陈祥义冷笑道：“你真的想要拼上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张扬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事情的最终结果全都控制在你的手中，秦清没事，大家都没事，如果秦清有事，我一定让你最后一个死，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家人朋友一个个死在我的手中。”对付这种冷血罪犯，能够震慑住他的方法就是比他更加冷血，更加残忍。


“地点你定，时间我来定，十一点我会带秦清准时抵达，你不可以报警，如果有任何警方人员出现，后果你自己承担！”陈祥义开始屈服。


张扬考虑了一下，也做出了些许的让步。


挂上电话，他又照着黎浩辉踢了一脚。


秦白关切道：“怎么说？”


张扬低声道：“有一点可以确定，是黎国正策创了整件事！”


秦白愤怒道：“他好卑鄙！”


张扬在黎浩辉的面前蹲了下去，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黎浩辉，我总觉着你在装疯，当初你撞死李振阳，不仅仅是因为嫉妒，你是想替你的家庭扫清障碍，李振阳一定给你父亲造成了威胁，所以你才会迫不及待的除掉他，是不是啊？”


黎浩辉望着张扬的双眼中充满了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白隐蔽在水坝南方的小山丘上，从这里可以看清大坝上的情景，张扬靠在车上，静静等待着陈祥义的到来。


月光笼罩下的大堤泛出月白色的光芒，冰冷而坚硬，仿佛凝聚在水库上的一块巨大的冰山，张扬就站在这冰山之巅。


远处一辆灰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向张扬驶来，时间刚好是十一点整，陈祥义很守时。在距离张扬还有五十米的地方，他停下了汽车，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


张扬接通之后：“你来了？”


陈祥义低声道：“让我听听黎浩辉的声音，我要知道他活着！”


张扬拉开后背箱，抓起黎浩辉的领子，黎浩辉对着手机叫喊道：“陈哥，救我。”


张扬把电话靠近耳旁：“你听到了？”


电话那端响起秦清愤怒的声音：“拿开你的臭手！”


陈祥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对着手机低声道：“我不放心你，我们交换车辆！”


张扬点了点头，他和陈祥义同时举起双手，向对方走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陈祥义低声道：“别想着对付我，你只有一分钟，一分钟后炸弹就会爆炸，秦清就会没命！”


张扬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他顾不上出手对付陈祥义，大步向桑塔纳跑去。陈祥义的唇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容，张扬加速奔跑的同时，他也快速冲向张扬的那辆丰田车。


张扬拉开桑塔纳的后车门，看到躺在后座的秦清，大声道：“秦清……”


让他意想不到的情景发生了，那女子猛然坐起身来，暗藏在身下的手枪连续扣动扳机射向张扬的胸口，张扬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可是他反应的速度仍然无法和子弹相比，本能的挪动让子终偏离了他心口的要害，他的左肩如同被蚊子叮咬了一口，紧接着一种酥痒的感觉沿着肩头扩展开来，他的身体向后仰倒，这让他躲过了后续子弹的射击。


那名女子，不！应该是头戴假发的男子试图继续瞄准目标，将张扬置于死地，可张扬的右手暗藏的匕首已经投掷出来，一道寒光直射车厢之中一深深插入那男子的咽喉，那男子捂着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喷射出来，他用最后的力量扣动扳机，子弹射中张扬的左腿，然后他的身体就趴倒在后车座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张扬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


陈祥义此时已经顺利进入了丰田车，他启动引擎，倏然加速向仍然站在大坝上的张扬撞来。


张扬一瘸一拐的想要去打开后背箱，却发现后背箱已经被锁死了。


他大喊着秦清的名字，用尽全力抓住后背箱，硬生生把锁齿扯断，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秦清的影子，陈祥义老奸巨猾，他这次前来根本没有带秦清过来交换，刚才张扬听到的声音是他用录音机播放的，成功迷惑住了张扬，而后又用定时炸弹让张扬紧张起来，关心则乱，让张扬一步步陷入他的圈套。


他的手下男扮女装埋伏在车内，试图在张扬前来营救的时候一枪将张扬击毙，这是永远断绝后患的方法，可是陈祥义并没有想到，张扬的反应会如此敏捷，居然能够躲开这近在咫尺的一枪。


陈祥义单手掌控方向盘，左手握着五四手枪连续向张扬射击，张扬借着桑塔纳的车体躲避着子弹，车窗被子弹击碎，玻璃的碎层到处乱飞，丰田车从桑塔纳旁边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张扬怒吼着冲上了桑塔纳，他启动车辆，挂上倒挡，将油门踩到最底部，高速向后倒车。


受伤的左肩和右腿不断的有鲜血渗出，张扬顾不上处理身上的伤势，在倒出大坝之后，端个漂亮的甩尾，将桑塔纳调转过来，沿着下山的道路向陈祥义追去。


山虽然不高，可是盘山公路狭窄曲折，在这样的路况中必须要减速慢行，张扬的车技一般，可是他今天已经豁出去了，放过陈祥义意味着就要失去秦清的消息，他绝不可以失去这次机会，张扬在第一个拐弯处就察觉到不对，这辆桑塔纳的刹车竟然被破坏了，他的脚踩在刹车踏板上根本毫无反应，陈祥义果然经验丰富，他将今晚的每一个步骤都设计的相当巧妙，他不但要救出黎浩辉，而且要全身而退。


张扬勉强转过第一个弯道，车速在倾斜的山道上不断增加着，他用力咬着嘴唇，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狡猾老道的对手，前方又有一个急转弯，张扬推开车门，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法操纵这辆疯狂加速的汽车，弃车是他唯一的选择。


在拐弯的刹那，张扬从汽车内滚出，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在倾斜的山，路上连续打了十多个滚，身体被子弹击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痛彻心扉的疼痛。完全失去控制的桑塔纳在拐弯处高速撞在了山岩之上，剧烈的冲击，让桑塔纳的车身变形，油箱因为无法承受骤然增加的压力，发生了爆炸，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彻夜空，火光和浓烟之中，桑塔纳被炸得四分五裂。


一个燃烧的轮子沿着山路向上滚来，在距离张扬还有两米的地方歪倒，刺鼻的焦糊味道弥散在空气之中。


张扬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秦白也已经从藏身的地方赶到了这里，他本以为张扬会死于这场车祸之中，可是看到张扬满身是血的从地上爬起，内心中实在惊喜到了极点，他冲了上去，扶住张扬：“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张扬一把将他推了个踉跄：“滚开！”他一瘸一拐的绕过那辆燃烧的汽车，继续向山下跑去。


陈祥义转身看了看山上燃烧的火焰，唇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后背箱中传来黎浩辉微弱的声息：“陈哥”，陈祥义微笑道：“放心，我没事，你也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秦清在哪里？你有没有伤害她？”黎浩辉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挂念秦清的安危。


“她没事！”


“我想见她！”


“浩辉，没有时间了，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们！”


“陈哥我好痛”，黎浩辉痛苦哀嚎起来。


陈祥义慌忙停下汽车，打开后背箱，把黎浩辉从里面扶了出来，却发现黎浩辉的一张面孔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中充满了腥臭，这显然是中毒后的征兆，他仍然轻视了对手，张扬像他一样也留了后手。


黎国正收到儿子平安的消息之后，心满意足的挂上了电话，唯一的证据已经被毁掉，儿子也已经脱离了危险，只要陈祥义离开江城，一切就会过去，这场足以毁掉他的风波就会完全平息，他的目光落在神盒内地佛像上，很虔诚的合什道：“多谢佛祖保伤！”


可没等他高兴太久，电话铃声再度响起，这次陈祥义却给他带来了儿子中毒的消息，黎国正默默无语，无力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久方才低声道：“把秦清交给他。”


陈祥义诧异于张扬顽强的生命力，自己设计了这么多的圈套仍然没有害死他，证明张扬比起自己想象中还要狡猾还要强大，他拨通张扬的电话之后道：“给我解药，我把秦清的藏身的告诉你！”


张扬冷冷道：“手套箱里有一个纸盒，里面装着半片解药，吃下去，能够让他多活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内，如果我找不到秦清，你就等着看他死吧！”


陈祥义低声道：“矿山机械厂花园内的防空洞！”


秦清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呆了多少时候，凭感觉她猜测到现在应该是夜里，她很冷很饿很渴，这一切又加重了她内心中的恐惧感。死亡并不让她害怕，让她害怕的是，她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而李振阳留下的那些证据会被永远的毁灭掉，黎国正一家会逃过他们应有的惩罚。


秦清又想起了张扬，脑海中像电影般闪回着他们从相识到相恋的情景，张扬的笑容带给她温暖和坚定，她的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她对张扬充满了信任，她相信张扬一定在尽力找她，一定能够找到她，无论形式怎样艰难，她都要活下去，她不可以死，她不可以让张扬伤心。


她听到了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开始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后来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听错，她听到脚步声，她听到张扬焦急的呼喊声，秦清用尽全身的力量回应着张扬，张扬听到了秦清的声音，他用手电筒向声音发出的位置照去，看到蜷曲在地上的秦清，她的双手双脚都被胶带捆绑着，双眼上还被蒙着黑布，一种难言的心酸涌向张扬的心头，他一瘸一拐的向秦清跑去，来到秦清身边，不顾一切的将秦清拥入怀中：“秦清我来了，你受委屈了！”


“张扬，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一定会来！”秦清的脸紧贴在张扬的胸膛上，她大声哭泣着，把心中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倾泄出来，可很快她就觉察到张扬的不对：“怎么，你，你流血了？”


“没事，一点小伤！”


秦白站在不远处，望着紧紧相拥的张扬和姐姐，他抿起嘴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忽然发现这件事让他已经完全改变了对张扬的印象，他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张扬和姐姐的感情。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从后方冲了上来，用枪柄砸在秦白的脑后，秦白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张扬抬起头，手电筒强烈的炫亮照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睁不开眼。


陈祥义冰冷无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早就说过，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现在把解药交出来！”


张扬笑了起来，他用身体挡住秦清：“陈祥义，如果我不给呢？”


陈祥义猛然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射中了张扬已经受伤的右腿，张扬闷哼一声，身体摇晃了一下，却坚持没有倒下去。


陈祥义冷冷威胁道：“下一枪，我会瞄准你的心口！”


秦清不顾一切的冲到张扬的身前。


“你爱这个女人，好，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死在你的面前！”陈祥义作势用手枪瞄准秦清的胸口。


一个痛不欲生的声音响起：“不要，你不可以伤害她！”站在陈祥义身后的黎浩辉忽然冲了上去，他疯狂地抓住陈祥义的手臂，想要夺下陈祥义手中的手枪，这突然的变化根本没有在陈样义的预计之中。


而张扬已经把握住这难得的时机，他宛如猎豹一般冲了上去，只一拳就把陈祥义打得倒飞了出去，陈祥义在被击中的刹那扣动了扳机，沉闷的枪声响彻在黑暗的防空洞中，他的身体撞击在坚硬的石壁上，一根突出的钢筋从他的后心戳入，将他的身体贯通，他的手枪也脱手飞出好远。


手电筒在地上不断摇晃着，秦清哭喊着张扬的名字拿起那只手电，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我没事！”


陈祥义仓促中的一枪并没有击中张扬，而是射击在黎浩辉的胸口，黎浩辉躺在地面上，他的嘴巴张得好大，就像一条濒死的鱼，不断开合着，他感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自己的身体流逝出去，用尽最后的力量道：“秦清，我爱你。”


张扬搂住秦清的娇躯，冷冷道：“你没资格！”


陈祥义的身体不断在墙壁上抽搐着，他的后脑在石壁上已经撞碎了，张扬倾尽全力的一拳根本不是他能够承受的，张扬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陈祥义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张扬俯下身去，听到他用微弱的声音道：“我没伤害她，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张扬从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怜悯，原来陈祥义这样的冷血杀手心中也有牵挂，既然有牵挂，既然还想念着亲人，为何要选择这样一条道路？张扬伸出大手为陈祥义合上双目，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做！”


让秦清失望的是，并没有从陈祥义的身上搜到那张软盘，如果没有那张软盘，就无法证明黎国正有罪。张扬真正在乎的只是秦清的安危，只要秦清脱离了险境，比其它事都要重要得多。


外面警笛声不断响起，秦清和秦白两人搀扶着浑身是血的张扬走出防空洞的时候，十多辆警车已经将入口封锁了起来。


来此之前秦白已经将情况向公安局进行了通报，然后他们才潜入防空洞，所以警方的行动比他们晚了许多。


江城市公安局长田庆龙，副局长刘德政全都来到现场，刘德政指挥手下人进入防空洞内搜查现场，不多时就将两具尸体抬了出来。


田庆龙来到正在简单处理伤口的张扬面前，先向秦清看了看，微笑道：“秦县长没事吧？”


秦清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已经从这场劫难中恢复了过来：“我没事，谢谢田局长关心。”


田庆龙望向张扬：“你怎么样？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没死，陈祥义劫持了秦清，黎浩辉忽然发疯跟他打了起来，搏斗中他把陈祥义的脑袋撞向墙壁，陈祥义临死前用手枪射杀了他！”


田庆龙一脸的不信任，嘴上却道：“就这么简单？”


张扬和秦清同时道：“就这么简单！”说完两人不禁对望一眼，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田庆龙意味深长道：“我也不喜欢麻烦，既然秦县长没事，案子当然是越简单越好！”他向张扬点了点头：“快去医院吧，子弹留在身体里面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黎国正静静坐在沙发上，整整一夜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入客厅，在地板上留下一条狭长的光带，这一夜，他的电话未曾响过，他和外界仿佛突然失去了联络，他的世界突然变得一片死寂，他仿佛置身于一座牢笼之中。


房门被轻轻敲响，黎国正缓缓抬起头，无力道：“门没锁！”


一身警服的田庆龙大步走入房内。


黎国正看到田庆龙不由得挺直了脊梁，他和田庆龙是多年的朋友。


田庆龙并没有直接走向黎国正，而是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阳光顿时充满了整个客厅。黎国正被强烈的阳光灼伤了双眼，他紧紧闭上，花白的头颅垂落下去。


田庆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昨晚我们在矿山机械厂的防空洞内成功营救了秦清，现场发现了两具尸首，经证实，其中一人是前南安区公安局局长陈祥义，另外一人是……你的儿子黎浩辉！”


黎国正目无表情的重复道：“我的儿子？……浩辉？”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方才睁大了眼睛大声重复着：“我儿子？”泪水宛如决堤的洪水般沿着他的面孔肆意奔流，他用大手捂住面孔弯下身去失声痛哭。


田庆龙充满同情地看着这位老市长，他叹了一口气：“黎市长，我希望你能够本着对党，对国家，对人民负责的态度交代清楚所有的问题，这件事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


黎国正忽然抬起头，通红的双目含着泪水，他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般怒吼起来：“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进监狱，你是不是认定我有罪，我的一生都在为党为国家而努力，为江城我倾尽了毕生的热血，你们给了我什么？让我妻离子散，最后还要害死我的儿子，我有罪，你拿出证据，你们拿出证据！”他歇斯底里的嚎叫着。


田庆龙缓缓摇了摇头，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张软盘：“那场大火烧毁了许多东西，很不幸，电脑的硬盘却侥幸保留了下来，技术科的同志还原了部分数据，其中就包括李振阳留下的关于你贪污受贿的记录，我们已经提送检察机关！”


黎国正整个人宛如瞬间被抽掉了脊梁，他软瘫在沙发上，阳光很好，可是他的人生却从此沉沦在黑暗之中张扬的身上共取出了三颗弹头，不过好在这三枪都没有击中他的要害，也没有击中他的骨骼，这样的伤势对张大官人而言只是一些毛毛雨，在医院躺了一夜之后，他便执意要出院了。


秦清也在医院观察了一夜，这一夜她陪在张扬的身边，通过这件事，两人的感情无疑又更进一层。只怕他们想要捂住彼此间的情愫，也无法做到了。


秦清先于张扬离开了医院。她还要去市委市政府做一个汇报，今天省纪委工作组会和她进行一次交流，她反复交代张扬不可以擅自出院，直到张扬发誓答应，这才离开了医院。


秦清离去之后不久，她弟弟秦白就过来探望张扬。


张扬正有些艰难的往腿上套裤子，看到秦白过来，笑着招了招手道：“秦白，过来给我帮忙穿裤子！”


秦白望着他的样子，有些诧异道：“干什么？你想出院？”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答应你姐了，暂时不出院，留在这个鬼地方，我就要闷死了，都是皮肉伤，没啥大不了的！我想出去转转！”


秦白拗不过他，只能帮他把裤子鞋袜穿上，张扬笑道：“公安局有没有调查你？”


秦白点了点头道：“田局把我给招过去了，骂了我一顿，然后让我别干交警了！”


“我靠，这老家伙这么绝情啊？”张扬也大感诧异。


秦白笑道：“他让我调去刑侦科，说我一个刑侦专业的大学生干交警太可惜了！”这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


张扬不禁大笑起来。


秦白望着张扬很真诚地说：“张扬，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可没把你当成外人啊！”张扬站起身，不小心碰到了左臂，痛得他呲牙咧嘴。


秦白道：“以后你跟我姐的事儿我不管了！”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我靠，感情你觉着对我开恩了，你说，我跟你姐都这么大的人，就是你想管又管得了吗？”


秦白的面孔不由得红了起来。


张扬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放心吧，我跟你姐就是纯洁的同志关系，没啥，真的没啥！”秦清不许他把两人的关系说出去，张大官人绝对的尊重女性，不过秦白昨晚亲眼看到两人那情深似海生死与共的样子，让他相信两人是纯洁的同志关系，当他是傻瓜吗？


田庆龙是和李长宇一起过来探望张扬的，两人在病房楼下的草坪上看到了张扬，这厮正拄着根拐棍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李长宇和田庆龙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身边，张扬大咧咧道：“对不起啊，两位领导，身子不方便，不能起身相迎了！”


田庆龙骂道：“浑小子，你少给我油嘴滑舌，昨天的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张扬笑道：“怎么算啊？事儿不都清楚了吗？黎国正贪污受贿，意图抹煞证据，所以才有了李振阳当年被黎浩辉撞死的事情，秦清发现了李振阳留下的证据，黎国正就派陈祥义劫持她，想毁灭证据。”


田庆龙道：“我不是说这事儿，你和秦白两人从精神病院把黎浩辉给抓了出来那也是劫持，也是犯罪！你知情不报，隐瞒案情进展，不配合公安机关行动，也是犯罪！”


张扬眯起眼睛看着田庆龙：“田局，合着你想把我给逮进去才安心？”


“放屁，我想把你弄进去，我还会在这里逍遥自在？”田庆龙笑着骂道，他叹了口气道：“我们是国家干部，许多事情必须按照章程来，不过真的按照章程办事，秦清恐怕就不能这么顺利地救出来。”


“田局真是明智！”


“少他妈拍我马屁！老子就快被你弄得焦头烂额了！”


李长宇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田庆龙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把秦白弄过去搞刑侦？我就是想把你们两小子做过的混账事情规则化，合理化！”


张扬这次明白田庆龙给秦白调动的真正原因，这么一来张扬做过的事情就成了配合公安机关行动，别人也找不出他的毛病了。姜是老的辣，田庆龙考虑的要比张扬全面的多，而且这份人情的确不小。


张扬笑道：“其实您也不吃亏，我流血流汗找到了秦清，功劳最后都算你们公安局的，我救秦清的事儿谁都不知道，我又不能向外宣扬，这次只能当个无名英雄。”


田庆龙笑道：“算你小子明智，这事儿我不找你麻烦就算你幸运了，还想讨功劳？做梦吧！”


李长宇道：“张扬，这次你虽然救了秦清，可是你的行为并不符合一个国家干部的准则，以后尽量不要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他了解张扬和秦清的关系，秦清出事，这厮暴走简直是太正常了，幸亏秦清没有受到伤害，否则这件事的后果要严重许多。


张扬对黎国正的事情还是十分好奇的：“黎国正那边怎么说？”


李长宇有些痛心地说道：“拿出证据之后，他整个人的心理防线已经沉底崩塌了，交代了许多事情，省纪委工作组的同时正在问讯整理中，这两天恐怕会有很多的人被牵扯进来。”


田庆龙叹了口气道：“李副市长，你说我们这江城的政坛怎么就不能平静呢？”


李长宇望着天空中渐渐聚拢的阴云，低声道：“风雨过后才见彩虹，我相信这场风暴洗礼之后，江城会走向一个崭新的明天！”


黎国正在经历儿子死亡，李振阳的犯罪证据曝光之后，整个人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在事实证据面前，他彻底低下昔日高贵的头颅，一笔笔的贪污记录让省纪委工作组触目惊心，其涉及人员之广，影响之大，可谓是开创了平海省的先河，因为案情太过严重，当即就汇报到省里。


顾允知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召开省四套班子会议，这种会议都是先由省长发言，然后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人大主任、政协主任、纪委书记、常务副省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最后是省政府、人大和政协的副职，最后才由省委书记拍板，这是民主监督、政治协商的一种形式。


顾允知正准备发言的时候接到了这个消息，他想都不想就马上解散了会议，顾允知早在冯爱莲贪污案发的时候就已经猜到黎国正会有问题，只是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望着刚刚从江城送来的这份卷宗。顾允知浓眉紧缩，黎国正的贪污数额已经超过了千万，而且涉及多个领域，这样的蛀虫竟然一直潜藏在党和国家的干部队伍中，这是他的失职，这也是江城人民的不幸。


一条条的贪污记录让顾允知触目惊心，这还只是李正义担任市长秘书期间关于黎国正的受贿记录，在李振阳死后，黎国正又不知收了多少的钱财，这一条条记录的背后究竟损害了多少国家的利益。


顾允知在看完这份卷宗之后，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对黎国正的贪污案，要一查到底，对所有涉案人员，要严惩不贷，他要给党一个交代，他要给国家一个交代，他要给人民一个交代！


张扬并不关心黎国正的贪污案的最新进展，秦清被劫事件，彻底扳倒了以黎国正为首的利益集团，也让江城的干部队伍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据初步统计，短短的两天内，已经有二十四名副处级以上的干部被实行双规，其中就包括春阳县县委书记杨守义。


杨守义之所以被双规是因为他给黎国正送过十万的赃款，而黎国正被问及这件事的时候，又供出了张五楼煤矿中拥有股权的事情，张五楼煤矿的采矿权和股东构成开始进入省纪委工作组的视野。


杨守义被双规，让春阳政坛出现了群龙无首的局面，秦清第一时间离开了江城赶赴春阳主持县委县政府工作。


在整个江城政坛风雨飘摇的时候，张扬也拄着单拐，前往旅游局上班，轻伤不下火线，咱们张大官人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刚刚在旅游局上任，四天只上了一天班，剩下的三天压根没有在旅游局露面，怎么也有些说不过去。


这两天张大官人的辉煌战绩外人是不会知道的，所以张大官人一瘸一拐的出现在旅游局的院子中，别人并没有像对待英雄一样迎接他，许多人还不认识这位新任市场开发处处长。


张扬的那辆丰田车已经损毁，正在汽修厂修理，所以他临时雇了一辆出租车，负责接送他上下班，他一瘸一拐来到办公室前，还没等他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崔杰慌慌张张走了过来，低声道：“张处长，这两天你去哪里了？高局让你去他办公室，好像生气了！”


张扬想起高兴贵那副不死不活的面孔气就不打一出来：“没有看到我行动不方便啊？他想见我，让他自己过来！”说完，张扬就在崔杰错愕的眼光中走了进去。


一走进市长开发处的办公室，江乐、陈建、何树雷、朱晓云四个就围了上来：“张处，你怎么了？受伤了？”


张扬在江乐和陈建的搀扶下来到沙发上坐下，笑着解释道：“不小心撞车了，一身的伤！”事先张大官人早已想好了理由。


朱晓云道：“张处，你也没打个电话说一声，这两天高局找了你好多次，听说要给你记旷工，还要处分你呢！”


何树雷忽然向朱晓云做出噤声的手势，朱晓云转身望去，却见副局长高兴贵铁青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外，慌忙吐了吐舌头，四名年轻人各自回到各自的办公桌旁。


高兴贵冷冷看着张扬，自打那天在楼下被张扬大骂之后，这厮就憋了一肚子火，本想找张扬好好发泄一下，可这两天张扬又旷工了，连个电话都不打，说不来就不来，整个人宛如人间蒸发一样，高兴贵挺起肚子，慢慢点了点头，拿捏出威严十足的口气道：“张扬，你怎么回事儿？身为一个国家干部，怎么可以这么自由散漫？无故旷工，三天啊！这给周围同志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啊？你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张扬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我说高局，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儿？有那闲功夫，你去陪女导游聊天，我这会儿心里烦着呢，没心情听你废话！”


朱晓云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的笑出声来，其他三名年轻人也是强忍住笑，敢当面这么多人的面寒碜高兴贵的，张扬还是第一个。


高兴贵的一张圆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你混蛋！你……你什么素质……你……你他妈……污蔑我……”


张扬乜起一双眼，冷冷道：“你他妈骂我？身为一个领导干部，你他妈居然敢骂我？你他妈居然敢对我说他妈的？”这厮拄着单拐站了起来。


高兴贵被他的眼光吓住，嘴唇哆嗦了一下，向后退去：“你……想干什么？”


“我想揍你！”


高兴贵心里怕到了极点，可嘴上却不甘示弱道：“你敢……”


张大官人正酝酿出手之时，局长贾敬言及时出现了，他笑道：“干什么这是？大清早的，就听你们这边热闹！”


高兴贵看到贾敬言来了，顿时底气又壮了起来，他指着张扬道：“贾局你来得正好，他无故旷工，还顶撞领导，还要打人……”


贾敬言笑道：“老高，你可能误会了，张扬这两天有事儿，给我请过假了，我工作一忙这不就忘给你说了，想不到你还真上心这事儿。”


高兴贵压根没想到贾敬言会这么护着张扬，一时间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尴尬到了极点。


贾敬言又向张扬道：“小张啊，要尊敬老同志啊，高局也是为了工作，不是针对你！”


这时候外面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道：“高局在吗？”


张扬满脸笑意的提醒道：“高局，女导游找你来了！”这下不但是朱晓云几个连贾敬言也忍不住了，同时笑了起来。


高兴贵又是恼火又是尴尬，这市场开发处他是呆不下去了，低着头走了出去。


贾敬言满怀深意的向张扬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两位局长这边一走，朱晓云几个就同时欢呼起来，张扬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这么牛逼，他们脸上也有光彩。朱晓云道：“张处，你太潇洒了，太有男人味了，我崇拜你！”


江乐笑道：“张处，中午我们几个请你好好吃一顿给您补补身子！”


张扬笑道：“免了，我得好好休整几天！”他倒是想好好静养两天，可他命里注定无法闲着，这边刚刚来的办公桌前喝了杯茶，有人就找上门来了。


带头来找张扬的是门口的服装小贩，就是他开车经过时经常用极度鄙视眼光看着他的胖子，胖子名叫陈航行，在劳动路服装市场上夜算得是一霸，人称陈老大，也是抗拒前往新建服装市场，赖在劳动路继续违法经营的领头人之一。


这次他过来时找张扬索赔的，张扬那天开车把他的服装摊给撞了，连带殃及了四名摊主，之前他们就来找过，可是张扬没来上班，今天总算把张扬给堵住了，陈老大这次一共带了六名膀阔腰圆的壮汉，这些人全都是服装摊主，跟过来是为了造造声势，也不是真的想打架斗殴。


不过这七人气势汹汹的闯进来，阵仗还是把市场开发处的四名年轻人唬住了。


陈老大嘴里叼着香烟凶神恶煞般怒视着他们几个，把朱晓云吓得脸色苍白，江乐鼓起勇气道：“你们干什么？”


陈老大怒道：“姓张的小子呢？”


张扬在里面已经听到了动静，笑道：“啥事啊，我在里面！”


陈老大带着那帮人涌入了张扬狭小的办公室里。


张扬眯起眼前看着他们，这才想起来这胖子的服装摊好像那天被自己撞飞了！


陈老大大步走到张扬的面前，扬起醋钵大的拳头，瞪圆了双眼：“你撞坏了我的服装摊，压毁了我的货物，这笔账怎么算？”


张扬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什么好像是，就是你干的！”


陈老大撸起左边的衣袖，亮出手臂上的文身，还有擦伤：“那天你像个疯子一样开车冲了出来，撞了我的服装摊，如果不是我躲得快，恐怕已经被你撞死了，看看，看看！这就是你给我留下的记号！”


张扬啧啧有声，真的走了过仔细看了看：“你纹的是龙吧？手工不错，多少钱？”


“你少跟我打岔，我来是让你赔钱的！”


张扬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你想要多少钱呢？”

第131章 劳动路的风水


陈老大道：“一共毁了四个服装摊，被你耽误了几天生意，加上损毁的货物，还有我身上的伤，对了，还有精神损失费，你拿出五千块钱来，这件事就算完了，不然，我他妈跟你没完！”


“五千啊！”


陈老大点了点头。


“我如果不给你呢？”


“不给！”


陈老大身后的六名壮汉同时向张大官人围拢过去。


张扬笑道：“想打我啊！来啊！我还不信了，你们动我一根手指头，还能走出这旅游局的大门！”


陈老大怒道：“你以为是公安局呢？”


张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你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啊？”


陈老大又上前凑了凑。


张扬气定神闲的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清茶道：“扰乱社会治安，公然威胁国家工作人员，敲诈勒索，组织流氓团伙进行暴力活动，好像已经构成犯罪了啊！”


“你吓我啊！”


“没吓你！刚才你在外面闹的时候我已经报警了！”张扬不慌不忙道，这帮社会上的小无赖，还没到他要出手的地步。


一辆警车在旅游局院子里停下，从中下来了两位警察，正是和平里派出所的所长王光泽，旁边是警员丘诚，王光泽和姜亮是警校的同学，之前和张扬也见过面，所以张扬一个电话就把他给叫来了。


陈老大这帮人也都是认识王光泽的，看到他过来，一个个陪着笑脸道：“王所啊，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王光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我当是谁啊？陈航行，你搞什么？有功夫不去做生意，来旅游局闹什么事儿？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弄进去？”


陈老大这帮人都是色厉内荏的角色，看到派出所出面一个个顿时软了下来，他们骨子里还都是些买卖人，诈唬诈唬还行，一旦遇到真格的，谁都没有那胆子。


陈老大仍然嘴硬道：“国家干部有什么了不起，国家干部也不能撞毁了人家的东西不赔！”不过说归说，事情是不敢继续闹下去了，愤愤然带着一群人退了出去。


王光泽看到张扬的样子也不禁吃了一惊：“张处长怎么了？”


张扬笑道：“前两天出了场车祸，好在没什么大碍！”张扬营救秦清的事情已经被警局内部严格封锁了起来，所以他受伤的真相没人知道。他招呼王光泽坐下，让朱晓云给两位客人倒茶。


朱晓云也认得王光泽，她父亲也是公安系统的，在南安区公安分局内保股，朱晓云愤愤然道：“王所，这帮小商贩太嚣张了，平日里占道经营影响公共秩序还不说，今天居然敢跑到旅游局闹事，你们怎么不把这些人抓起来啊？”


王光泽笑道：“他们也没犯什么大罪，假如这种事情都要抓，我们拘留所里很快就要人满为患了。”


张扬道：“王所，劳动路的服装市场早已经取缔多时，这些人还聚在这里占道经营，严重干扰了这一带的交通，这事儿你们不管啊？”


提起这件事王光泽颇有些头疼他苦笑道：“说的容易，可真正实施起来很难，涉及到工商税务公安街道办好多个部门，倒是有过几次联合执法，这帮小贩全都是江城本地人，你今天把他们赶走了，明天又过来了，市里给他们建好了批发市场，他们不去，认为这里人气旺，那些老顾客也都认准了劳动路，害怕影响生意，咱们中国人就是念旧。”


张扬道：“照你这么说，这帮人就没办法赶走了？”


王光泽道：“走肯定早晚要走，不过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除非他们自己愿意走！”他说完起身向张扬告辞，张扬提出邀请过两天和姜亮一起聚聚，王光泽很愉快的答应了他的邀请。


江乐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张扬的办公桌上，张扬拿起看了看是关于保护和开发江城古城墙的报告，张扬原本也对此也没啥兴趣，可无意间看到这份报告的书写人竟然是秦传良，这可是他未来老岳父之一，张扬顿时引起了重视，向江乐道：“这报告什么时候递过来的？”


江乐笑道：“从上级部门一级级压下来的，也就是说人家上边都不打算重视这件事，咱们啊，也管不了！张处，您看看，权当开拓一下思路，下次开会发言也有东西说。”


张扬很认真地看了这份报告，秦传良对江城古城墙的前世今生做过一番相当详尽的考察，对古城墙周围存在的一些建筑也进行了详细的调研，并作出一份完备的资料，看完这份报告已经是中午了。


朱晓云帮张扬买好了饭菜送到他面前，张扬正想吃饭的时候，姜亮带着牛文强、杜宇峰、赵新伟走了进来，他们都听说张扬出了车祸特地过来看他的。


牛文强笑道：“我说，你这不是好端端地上着班吗？谁说你车祸致残了？”


杜宇峰和赵新伟也乐呵呵的围着张扬看。


张扬站起身来：“我没事儿，只是那车有点不太好！”


牛文强苦笑道：“我他妈交你这种朋友活该倒霉，那辆丰田还七成新呢，你给我弄得面目全非，难怪人家常说，车跟女人是绝对不能借的！”


张扬笑骂道：“瞧你那小气巴拉的熊样，修车钱我给你出，老子以后没你这种朋友。”骂归骂心里还是热乎乎的。来了这么多朋友，张扬当然要招待，他指了指对面的金满堂道：“走吧，中午我请客！”


牛文强目光在朱晓云的身上溜了溜，打一进门起他就留意上人家了，他彬彬有礼的伸出手去：“姐，你好，鄙人牛文强，是张处最好的朋友，你是张处的同事吧！”


朱晓云被他故作斯文的样子逗乐了：“张处是我们头儿！”


“那咱俩就是朋友了，中午可否赏光，一起共进午餐！”


张扬实在受不了这厮的装逼行为：“牛哥，您就是再装也是一斯文败类，朱晓云，叫上他们三个一起去吃饭，那啥，中午牛老板请客！”


牛文强愤愤然道：“凭啥啊，我大老远的从春阳过来看你，凭啥又是我请客？”


“你不是想请朱晓云吗？我们给你这个机会！”


朱晓云脾气也欢快的很：“头儿，他要是给我糖衣炮弹怎么着？”


“那你就把糖衣扒下来，炮弹给他打回去呗！”


说归说，以张大官人慷慨的性情当然不会让这帮远道而来的朋友结账，金满堂属于盛世集团，他拥有签单权，很潇洒的签单之后，张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金满堂，刚出大门，他就觉察到有一个人在看着自己。确切地说，这是一位僧人，一位身穿灰色棉布僧衣的中年僧人，他中等身材，面目清癯，目光深邃，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站在金满堂的门前，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张扬，这种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张扬感觉到不舒服。


这僧人手中拿着一个铁钵，铁钵里还扔着一些硬币，看情形是个跑江湖的游方和尚。


张扬的第一感觉就是人家想找他化缘了，张大官人对出家人还是比较慷慨的，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铁钵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那僧人道：“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张扬停下脚步，笑眯眯道：“这位大师有事情吗？”


那僧人道：“我观施主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实乃大富大贵之相，目光慈和，出手慷慨，拥有济世为怀之心，然施主眉宇之间笼罩一层淡淡黑气，必然刚刚经受血光之灾，以我来看，此灾尚未过去。”


杜宇峰和姜亮同时笑了起来，他们两人都是干警察的，对这种江湖术士见了很多，也了解这帮人的伎俩，选定目标之后，先是猛夸你一通，等你上套之后，马上就会语风一变，透露出你有灾劫临身，其结果最终是让你花钱消灾，说穿了就是变着花样骗钱。


张扬也笑了笑，血光之灾让僧人说准了，可自己这幅模样，但凡不是瞎子都应该能够看出来。于是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那僧人在后面追了上来：“施主，你还年轻，前程似锦，此劫不破，只怕以后诸事不顺啊！”


赵新伟听不下去了，瞪大眼睛骂道：“你一个出家人说话积点口德好不好？想要多少钱你明说吧！”


那僧人叹了口气道：“施主怎么这样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功名富贵对我们而言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牛文强不耐烦道：“拉倒吧，我看你就是一个江湖骗子，想骗钱找别人啊，惹急了我，我揍你啊！”


张扬却忽然灵机一动，他阻止牛文强，笑眯眯向那僧人道：“大师，你既然这么灵光，那你帮我看看旅游局的风水如何？”


僧人微微一怔，不知张扬怎么会突然兴起看风水的念头，这僧人就是一个游方和尚，他看到张扬走路一瘸一拐，是众人簇拥的中心，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主儿，所以兴起了骗钱的念头，不过张扬这帮人都是人精儿，僧人说了两句话就感到想从他们身上骗钱颇有难度，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可这当紧儿张扬却又主动邀请他看风水。


其实看相风水一般跟佛门关系不大，那都是道家的职业范围，不过佛道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在很多领域都界限不清。普通老百姓更是搞不明白，那僧人跟着张扬来到旅游局大门外，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其实他还有一个罗盘来着，着到张扬这帮人透着精明，就没敢拿出来现世。看了好一会儿，他沉默不语，风水之术他多少懂一些，不过这旅游局的风水还真没什么大毛病。


姜亮几个人还各有各的事儿，来到旅游局院子里取了车就各走各路了。


张扬把僧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让朱晓云给他泡了杯茶，那僧人知道张扬还是个当官的，变得越发诚惶诚恐了。


张扬请他坐下，微笑道：“敢问大师法号！”


僧人恭敬道：“小僧三宝！”


张扬缓缓放下茶杯道：“三宝大师！”


“不敢，不敢，张处长叫我三宝就行了！”


张扬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三宝，你刚才看旅游局这一带的风水如何？”


三宝道：“不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扬打断，张扬道：“我怎么觉着不好呢？”


三宝微微一怔，并不明白张扬的意思。


张扬道：“我觉着这条劳动路尤其的不好，这些做服装生意的小贩如果不搬走，不日即将面临一场灾劫，你觉着我说得对不对？”说话的时候，张扬拿出了两张百元大钞放在三宝和尚的铁钵里，意味深长道：“我还准备了八张香火钱。”


三宝和尚是个老江湖，从张扬的话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情人家这位张处长是让他在劳动路制造惊慌气氛，把这帮做服装生意的小贩吓走。他自问自己骗骗人倒还可以，不过要是把人都给吓走却没有那个本事，有些犹豫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那啥……”张扬误以为他在跟自己讨价还价，淡然笑道：“只要弄得满城风雨就行，效果达到，香火钱我再加五张！”


三宝和尚听到事情办成能够得到一千五百块，两眼顿时冒起光来，他重重点了点头道：“张处长放心，我在劳动路弘扬佛法！”


于是劳动路的服装市场上出现了一位普度众生的和尚，他挨家挨户的劝说，苦口婆心的开导，说劳动路怨气缠身，对商者损害极大，倘若不及时搬走，只怕灾劫马上就要降临在他们的身上。三宝和尚的恐慌消息就在劳动路散播开来，搞得人心惶惶，结果被陈老大那些的摊主痛揍了一顿。


三宝和尚鼻清脸肿的去找张扬诉苦，张扬安慰他的司时，给了他五百块安慰奖，然后让他去派出所报警。又附在三宝和尚的耳边低声交代了什么，三宝从旅游局出去之后，很勇敢的再次冲向劳动路服装市场，发表他的惊世预言，不听他的话，过了正月十五，灾祸就会落在这帮服装小贩的身上，谁也没有把游方和尚的话当成一回事儿，陈老大带着那帮摊主冲上来又要揍三宝和尚，三宝这次学乖了哧溜一下逃出了劳动路，前往派出所报案去了，派出所对这种事情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被劳动路市场的那帮人引为茶余饭后的笑谈。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张处长因为自己撞毁服装摊的事情亲自去给那些摊贩道歉，一共拿了两千块出来赔偿，并亲切的和陈老大为首的那帮摊贩逐一握手，双方取得了谅解，握手之间，劳动路的历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张扬身上的枪伤只不过是皮肉伤，虽然稍稍影响他的行动，可是并没有什么大碍，正月十五一早，方文南过来接他前往东江，苏小红不出意料的陪同前往。


张扬已经不用拐杖走路了，不过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苏小红下车想要搀扶他，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我自己能成！”他扶着车门钻进了车里，在后座坐好，苏小红随后跟了进来。


坐在前面的方文南转身笑道：“听说你受伤了，我本以为你这次去不了东江了呢！”


苏小红娇笑道：“我们张处是优秀的共产党员，久经考验的国家干部，肯定是轻伤不下火线！”


张扬笑道：“别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其实我是闲得慌，留在江城我也没啥事，这旅游局每天一点事情都没有，这么下去，我都要憋死了！”


他们的林肯车被前方的小摊堵住了，司机不耐烦的按响了喇叭。


陈老大腆着肚子溜达了过来，充满羡慕地看了看这辆林肯，这才看到坐在后座的张扬，自从张扬赔款之后，他们之间也说开了矛盾，彼此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陈老大笑容可掬道：“张处啊！你等等，我这就给你让路！”


苏小红厌恶的皱了皱眉头道：“这伙小商贩讨厌死了，好好的道路都被他们给堵塞了，市里相关部门就不能好好管管！”


张扬充满信心道：“放心吧，再过几天，这条路就清净了！”


苏小红不知他为何说的会这么有把握，摇了摇头道：“咱们江城历史上就不缺刁民，民不与官斗，可是官怕什么？怕得就是刁民，我看张处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方文南道：“人家却说初一十五不出门，这省里非得要把竞拍入围的事情安排在正月十六，明天实在太赶，所以我们干脆去东江过元宵节！不过这样就耽误你跟家里人团圆了。”


张扬原本也没打算回春阳过节，杨守义被双规，秦清也忙于春阳的政务无暇分身。再加上张扬过年期间还没有去拜会过顾允知，这次去见顾佳彤的同时刚好可以拜会一下这位平海大佬，自己的未来老岳父……那啥……之一。


途径火车站的时候，张扬忽然留意到一个完美的倩影，黑发垂肩，深蓝色大衣，腰肢纤细，阵阵凉风撩起她柔软的长发，宛如丝缎般浮动，白皙如玉的粉颈若隐若现，当汽车驶过那女孩身边的时候，张扬这才确定那女孩竟然是陈雪，他慌忙让司机停车。


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陈雪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仍然显得是那样卓尔不群，她的目光虚无而飘渺，仿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尘世，明澈的美眸虽然清澈见底，却又让人感觉到神秘莫测，无法捉摸。看到张扬满脸笑容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陈雪的表情依然如同秋日湖水般不兴起任何的波澜，轻声道：“张扬，你好！”声音平静普通的就像问候一个每天相见的朋友。


在陈雪面前，张大官人总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局促感，他笑道：“好久不见了，怎么，还没开学啊？”


陈雪道：“我妈病了，所以我请了假，晚几天回北京！”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雪摇了摇头：“谢谢，就快出院了，我去百草堂给她抓些药，上午就回去了。”陈雪给张扬的感觉总有一种无法拉近的距离。跟她说话，没两句就会冷场，让张大官人感到无趣得很。这丫头就像是一块冰，无论遭遇怎样的温度，她都依然故我，拒绝融化，面对张扬甚至懒得表现出一点点的暖意和亲切。


“要不要我送你？”张扬低声道。


“不用，你朋友等急了，快走吧！”陈雪的目光望向一旁的林肯车，苏小红从车窗中露出俏脸，向陈雪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却没有得到陈雪的回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


张扬点了点头，他一瘸一拐的上了汽车，关上车门，却发现陈雪早已走入人群之中，这才想起陈雪看到自己一瘸一拐的样子，居然没有问候一声，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失落，可他又不由得反问自己，人家凭什么要问候自己，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苏小红啧啧称奇道：“这女孩真漂亮，就是给人的感觉太冷，她不会笑的吗？”然后很好奇的向张扬凑近了一些：“是你女朋友？”


张扬苦笑道：“我说苏姐，我哪有那么多女朋友啊，在你看来，是不是漂亮女孩都跟我有点暧昧啊？”


苏小红居然就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坐在前面的方文南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春阳县县委书记杨守义终于明白自己的仕途将画上一个休止符，他已经不可能翻身，纪委工作组把矛头锁定在张五楼矿的问题上，现在开始清查张五楼矿的财务账目。江城市长黎国正主动交代出他在张五楼矿拥有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每年都从矿上分得大量的利益。


杨守义在张五楼矿的问题上仍然坚持着，事情的另外一位关键人物，他的弟弟杨守成已经在他被双规之后第一时间逃走。


在杨守义双规后不久，另外一件事也浮出水面，发生在去年的矿难被揭发出来，当时死亡的人数不是三人，而是十三人，这一瞒报矿难真相的事件极其恶劣，杨守义将这件事推到了市长黎国正的身上，他说得也是事实，当初的确向黎国正做过汇报，黎国正就默许了隐瞒矿难真实人数的做法。


杨守义内心中仍然存在着一丝希望，这希望来自于张五楼煤矿那些隐匿的股权，在煤矿上获取好处的不仅仅是黎国正一个人，江城的领导层中还有人知道这件事，还有人得到了好处，杨守义希望这些人能够跳出来保住自己，如果想陷他于不义，那就休怪他不仁。


许常德负责黎国正案，可是黎国正的贪污行为得到验证之后，许常德却陷入惊恐之中，黎国正的胃口之大，行径之恶劣他也没有想到，黎国正做过的许多事，他并不知道，可有一部分事情，许常德却是清楚的，比如张五楼矿难事件的瞒报，黎国正亲口知会过他，那时他还担任江城市委书记，即将前往东江担任平海省省长，假如这件事追究下去，最终一定会问责到他的身上。许常德很痛苦，他忽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假如当初他在矿难事件上再果断一点，那么主动权就会掌握在他的手中，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困境。


造成这种干扰的根本原因就是，平海的大佬不是他，顾允知一直没有放弃对他的打压，这件事肯定会成为顾允知利用打压自己的一个绝佳机会。


黎国正的案情严重，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他至少是一个无期，这种结果，对黎国正而言意味着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他会将一切有关系的人或事全都抖搂出来，杨守义的被抓，就证明了这一点。


许常德明白，人一旦到了绝望的时候，就会不顾一切，黎国正已经绝望，可是许常德过去就一直在提防着他，相信黎国正没有将自己击垮的能力。杨守义被双规却让许常德感到害怕，虽然至今他还没有乱说话，那是因为他的心里还存在希望，一旦这种希望破灭，恐怕他就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顾允知被触怒了，一个小小的春阳县委书记，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去瞒报矿难，十条人命就在他们的配合下给抹煞于无形，他们置公理于何地，置人民的疾苦于何地？更让他激怒的是，这件事并不仅仅牵涉一个人，从下到上，一层层的关节，每一个关键部门都在为这件事打掩护，欺上瞒下，中国历代官场中最常见的陋习，在平海，在他的治下发挥的淋漓尽致。顾允知愤怒的在办公桌上拍了一巴掌：“胆大包天！十条人命，他们大笔一挥，就这么没了！以为自己是谁？是阎王爷吗？”


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省纪委书记曾来州两人都是表情沉重，他们也都清楚，这件发生在江城的事件已经越查越大，瞒报矿难死亡人数的事情就要查到现任省长，前任江城市市委书记许常德的身上。


曾来州道：“顾书记，瞒报矿难死亡人数的真正原因，是我们的干部队伍害怕承担责任，他们害怕这件事暴露之后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顾允知冷笑道：“这么简单？我看过张五楼矿的资料，这座小煤矿位于国企红石谷煤矿的旁边，他们所开挖的资源就属于红石谷，属于我们的国有资源，黎国正！这个江城市长竟然在张五楼拥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代表什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黎国正为首的官员，这帮蛀虫，在可耻的掠夺我们国家的财富，他们是强盗，是窃贼！来州同志，凡是涉及张五楼矿的人，这次要给我彻查到底，我决不允许任何一个可耻的蛀虫漏网！”


曾来州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他似乎有话要说，显得有些犹豫。


顾允知发了一通火之后，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回到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道：“来州，你好像有话要说，说出来吧！”


曾来州道：“顾书记，张五楼矿难涉及的部门太广，假如我们每个人都要问责，估计因为这件事被牵连的干部数目会很惊人，有些人是主动瞒报，而有些人是不得已被牵连其中，所以……”顾允知明白曾来州的意思，他闭上双目，考虑了一下道：“你是建议抓大放小？”


曾来州点了点头道：“不错，矿难的事情应该找到根源，找到瞒报的主要环节。”


顾允知欣赏地看着曾来州道：“这件事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办，不过张五楼煤矿的股份问题一定要给我弄清楚，凡是有涉及贪污行为的官员，绝不可以放过！”


曾来州道：“张五楼矿有个关键的人物，春阳县县委书记杨守义的弟弟杨守成，他是张五楼的矿长，具体事务一直都是他在负责，可惜，我们工作不力，这个人在听到风声之后已经逃跑了，所以现在只能从杨守义身上入手，杨守义的嘴紧得很，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黎国正身上，所以我们的调查暂时处于停滞不前的阶段。”


顾允知淡然道：“必须让他开口！”


顾允知的手机忽然响了，却是女儿顾养养打来的，他是提醒父亲晚上不要忘了吃团圆饭的，当晚顾佳彤在望江楼订了位子。一家人去那里吃饭，顾允知笑着答应了。


顾佳彤并不知道张扬会在正月十五来到东江，一路之上，张扬也没有给她打电话联系，来到东江之后，先入住了方文南事先安排好的嘉利国际大酒店，方文南和苏小红并不住在这里，方文南在东江有房产，他之所以安排张扬单独居住，这也是为了大家都方便，避免有些私人事务上的尴尬。


张扬的伤口愈合的很快，三处枪伤已经长出新鲜的嫩肉，左肩和左臂的伤势已经基本愈合，右腿的枪伤较深，恐怕还需要几天，想起跟陈祥义的连场生死决战。张扬也不禁心有余悸，当初在水库大坝，他因为大意，险些死在陈祥义同伙的枪下。他虽然有一身高深的武功，可是在如今的时代，也不能说所向无敌，拳头再快也无法和子弹的速度相比，就算是护体罡气一样挡不住枪炮的射击，以后凡事还是要多加一份谨慎。


小心地冲了一个澡，张扬躺在床上给顾佳彤打了一个电话。


顾佳彤接到张扬的电话还以为他在江城，当她知道张扬已经来到东江的时候，真是又惊又喜，嗔怪道：“你来东江为什么不早给我打电话，让我有些准备？”


张扬笑道：“准备什么？我时刻准备着为你献身！”


张扬把自己所在的酒店跟她说了，嘉利国际距离顾佳彤晚上吃饭的望江楼很近，顾佳彤看了看时间还早，轻声道：“我处理完公司的业务，晚上还要陪爸爸吃饭，等吃完晚饭再跟你联系。”


张扬听到她这样说，不免有些失望，嗯了一声，让顾佳彤先忙着，挂上了电话。


可没过十分钟，他房间的门铃就响起，张扬起身开门，现身穿蓝色皮大衣的顾佳彤就站在门外，他有些吃饭，不知道顾佳彤这么会来的这么快。


没等张扬反应过来，顾佳彤便一头扑入了他的怀中。


张大官人极其痛苦的发出了一声闷哼，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解释，顾佳彤像一只雌豹一样把他推倒在床上，张大官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很娇气的叫了一声：“轻点儿，疼……”


顾佳彤这才留意到张扬痛苦的表情，慌忙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关切道：“怎么了？”


张扬皱着眉头道：“前两天受了点轻伤，哎哟！”


顾佳彤执意要检查他的伤口，张扬没奈何只能任由她脱了衣服，左肩和左臂上两个粉红色的伤疤仍然触目惊心，顾佳彤看到他的伤口，眼泪都涌出来了，颤声道：“怎么回事？这好像……好像是枪伤！”顾佳彤花容失色。她推测道张扬一定遇到了生死攸关的险情，不过这厮还是那幅没心没肺的笑容：“没事儿，马上就好了！”


“把裤子脱了！”顾佳彤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顾佳彤已经解开了他的裤带，脱下他的裤子，看到他右腿上的伤疤。顾佳彤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两串晶莹的泪珠儿落了下来，滴落在张扬的伤疤上，凉凉的。


“疼吗？”


张扬摇摇头，顾佳彤的手指轻柔的在他腿上的伤疤上抚摸着，他是心疼张扬，可没想到这厮在自己的抚摸下居然激情勃发，某处宛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增长起来。


“佳彤姐，我想……”


顾佳彤俏脸绯红的看着张扬，要了要樱唇道：“你受伤了……”


“我那里又没受伤！”张扬还真是执着，低声道：“轻伤不下火线！”


“死相！”顾佳彤笑了起来，他用一根嫩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张扬胸口，让张扬躺在了床上，伸手握住他坚硬挺拔的部分，柔声道：“你不许乱动！”把长发拢向一旁，螓首缓缓垂落下去……手机铃把顾佳彤从梦中惊醒，接通手机，却是妹妹顾养养打过来的，原来她已经到了望江楼，发现姐姐仍然没到，顾佳彤挂上电话，慌慌张张的从被窝里爬出来。


张扬笑眯眯看着她赤裸的娇躯，顾佳彤红着脸儿啐道：“都怪你，把我折腾得这么累，居然睡着了！”


张扬笑道：“折腾也是你折腾的，我可听你话，一动没动！”


“还说！”顾佳彤一边穿衣服，一边走过来伸手拧住他的耳朵，却被张扬一把又给拉倒在床上，用力吻住她的唇。


顾佳彤好不容易才挣脱，娇嘘喘喘道：“不行了，我爸回头也要过来，我好多事都没来得及安排呢！”


张扬看了看时间，才五点钟。


顾佳彤去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妆，轻声道：“你晚上有什么安排？等我家里聚会完，我给你电话！”


张扬一边穿衣一边回答道：“五点半方文南会过来接我，我们一起过节，对了，回头我把我妹妹也接过来，可能会玩的晚一些。你忙完家里那边，过来吃饭！”


“好！”顾佳彤补好妆，来到张扬身边，在他脸上深情的吻了一记，这才匆匆出门去了。


顾佳彤的奔驰车驶出饭店停车场的时候，刚好和方文南的林肯车擦肩而过，方文南当然认得顾佳彤的车牌，不由得多留意了一眼，苏小红柔声道：“看什么？”


方文南笑道：“顾佳彤的车！”


苏小红转身看了看，不禁笑了起来：“这张扬可真不是个好东西，这么会儿功夫还要跟人偷情私会！”


方文南笑道：“这就是他的本事，能让目空一切的顾大小姐如此奔波的也只有他张扬，小红，这事儿可别乱说，人家的隐私，我们不方便介入。”


苏小红白了他一眼道：“难怪你会安排他住酒店，原来是怕妨碍人家的好事儿！”


方文南的大手在她的美腿上拍了拍，低声道：“也怕他妨碍咱们的好事！”


方文南在吴越人家定了位置，他们接了张扬之后，直接前往吴越人家，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开学的赵静在吴越等了近半个小时了。


看到张扬一瘸一拐地走入包间，赵静也关切的迎了上来，原本想埋怨他来晚的话也忘了：“哥，你怎么了？”


“脚扭了下，没事儿！”被人关心的滋味还是很舒服的，张扬一颗心暖融融的。


吴越人家的老板袁波是方文南的老朋友，因为方文南在这里过节，所以特地把妻子带过来一起相聚，晚上的菜以淮扬菜为主，清淡爽口，赵静整个晚上很少说话，一来是跟这些人不熟，二来好像还有心事，有些神不守舍的。张扬看出他的异常，悄悄问道：“小静，是不是晚上还有活动啊？”


赵静点了点头道：“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观灯！”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张扬估计她十有八九又约了那个丁斌，不过女孩子大了早晚都要谈恋爱，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方便过问太多，轻声道：“给你来碗元宵，吃饱了先去玩吧！”


赵静轻轻嗯了一声，却又道：“我不饿！”


张扬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留在这里也是煎熬，笑道：“你去吧！记住晚上别太晚回学校！”


“知道了！”


方文南让司机把赵静送走。


苏小红笑道：“女孩子大了，当哥哥的也管不了！”女人在这方面的心思十分的细微，她早就看出赵静整晚心思都没在这里。


张扬叹了口气道：“现在社会复杂，我总担心她遇到坏人！”


袁波道：“张处，你现在还没结婚，等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烦心的事会更多，操不完的心！”


方文南深有同感道：“我那个儿子就是不争气，整天不务正业。我都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方文南的儿子方海涛张扬是领教过的，那小子的确是个不争气的儿子。


几个人正说这话，顾佳彤赶到了，他的家宴进行得很快。


众人都起身相迎，事先已经在张扬的身边给顾佳彤留好了位置，她坐下，笑道：“我都吃饱了，只是过来和方老板见见面！”


方文南心中暗笑，你可不是跟我见面，打着我的旗号会情郎才对。


袁波慷慨道：“顾小姐想吃什么，只管点！”东江商界谁不知道顾家大小姐的名头，能有同桌吃饭的机会是他的荣幸。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我真吃饱了，来和方老板说两句话，马上要去新月湖公园看灯展。”


方文南笑道：“既然都吃饱了，走，咱们去看灯展，听说新月湖灯展搞得相当不错，我正好见识见识！”


几个人来到停车场，方文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坏了，我计划书还没弄完呢！”


这句话一说，张扬和顾佳彤就明白了，人家在找机会退场呢，张扬乐呵呵道：“那您赶紧去弄，我跟顾总转一圈！？”


顾佳彤和张扬进入奔驰车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佳彤在他手背上轻轻拧了一下，嗔怪道：“笑什么？”


“方文南这个人很有眼色啊！”


顾佳彤启动了引擎：“也许他真的有计划书要做呢，明天宣布最后入围的竞标者，他慎重点也是正确的。”


两人来到新月湖公园前，到处都是前来观灯的市民，街道上人潮汹涌，他们在距离新月湖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就不得不停下了汽车，张扬一瘸一拐的也不方便，顾佳彤在路边雇了辆三轮车，和张扬坐了上去。车夫对这一带的环境很熟，带着他们从西门进入，这儿人流相对稀少一些，不过观灯的方向和正常相反。


顾佳彤已经完全从上次的阴影中解脱了出来，她和张扬一边观灯，一边讨论着灯谜，不是发出欢笑声。


张扬的目光却忽然定格在远处，他看到了人群中的赵静，小妮子正挽着丁斌的手臂甜蜜的偎依在一起观赏着花灯。顾佳彤顺着张扬的目光望去，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张扬低声道：“我妹！”


顾佳彤看了看远方的赵静，又看了看张扬充满担心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她挽住张扬的臂膀道：“怎么？怕你妹妹吃亏？”


“现在社会复杂……”


顾佳彤笑道：“你当每个人都像你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女孩子大了，你想管也管不了！”他看那男孩子总觉得有些面熟，仔细看了看这才认出丁斌竟然是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小儿子，想不到赵静居然找了一位官宦子弟，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丁斌的身份告诉张扬。

第132章 怒火


张扬叹了口气道：“算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关心则乱，其实他现在的心态再正常不过，当晚他们并没有返回嘉利国际，而是来到了顾佳彤位于秋霞湖畔的别墅。两人坐在壁炉前，望着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顾佳彤换上粉色睡袍，蜷曲在张扬的身边，平时在公众面前，她都要装出一副女强人的假面，只有在张扬的身边，她才能够完完全全的放下那刻意经营的一切，做回一个真正的女人。


张扬轻抚着她的秀发，微笑道：“驻京办那边我已经交接完工作了，以后我的工作重心就转移到江城旅游局。”


顾佳彤嫣然笑道：“旅游局那种清闲的单位并不适合你的性情，真不知道李长宇为什么会给你安排一个那样的位子。”


张扬道：“我现在刚到旅游局，还没有熟悉情况，不过听他们说，以后江城的改革重点，是建设全国一流的旅游城市，旅游局也会成为重点职能部门。”他现在刚刚到旅游局工作，其实对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能做什么还糊涂得很，没有梳理出一个完整的头绪。


顾佳彤搂住张扬的腰，轻声道：“江城的政局最近很乱，我听说前市长黎国正被抓了，牵连到的官员很多，已经有不少人下马了。”


张扬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还是十分关心的，他低声道：“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最新的进展？省里打算如何处理？”


“不知道，我爸在家里很少谈公事，反正这次江城震动很大，照我看，处级以上的干部会下来一大批，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个好机会。”


张扬笑道：“我不贪心，刚升了正科，总不能马上再给我提个副处，如果真的那样，整个江城的干部队伍都要看我眼红了。”虽然这厮心里很想更进一步，可他也明白短时间内得到再次提升是不现实的事情。


顾佳彤一脸的不相信，张扬什么时候考虑过别人的感受，他从来都是率性而为，别说给他提个副处，就算给他个市长干干，他一样心安理得。


张扬道：“对了，我这次来江城给你爸带了些地方特产！”


顾佳彤明白他的意思，小声道：“我给你带过去吧，最近他忙得很，整天不着家，你去了，他也没工夫搭理你。”


张扬点了点头：“明天的竞标入围准备的怎么样了？”


顾佳彤道：“还能怎么样？只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不管入围的有多少，最终还是要在三家中竞争，一是梁成龙的丰裕集团，一是方文南的盛世集团，还有一个是王学海，他刚找了一位新的合作伙伴。”


张扬搂住顾佳彤的肩头道：“胜算几何？”


“月底才会进行最终竞标，现在我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许常德主动找到了省委书记顾允知，他首先诚恳的检讨了自己在张五楼矿难事件上的知情不报，然后又对自己在江城任职期间对黎国正这么重大的贪污违纪案件毫无察觉表示惭愧，他在试图最大程度的挽回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与其等别人指责到自己的鼻子上，不如自己先做自我检讨，这样也可以先行堵住别人的嘴巴。


顾允知的态度十分的和蔼，这多少有些出乎许常德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顾允知会因为江城发生的事情大发雷霆，进而借机向自己发难。


顾允知淡然道：“问题暴露出来，总比永远掩盖着好，我们既然可以发现问题，就有能力解决问题，常德同志，江城的事情不仅仅存在于江城，也不仅仅存在于个别干部的身上，这件事给我们广大的党员，给我们的干部队伍敲响了警钟，我们要通过这件事认清我们干部管理中存在的问题，要意识到解决问题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许常德明显感觉到顾允知的这番话很空，空泛到毫无实质性的内容，其中听不出他对自己的任何指责，仿佛他并没有追究自己领导责任的意思，可许常德对顾允知的性情又有着相当的了解，他敢断定，顾允知绝不会放过这个对付自己的机会，这位平海大佬轻易不出手，出手则一击必中。


顾允知的眼神虽然淡定平和，可是许常德却感觉到这淡定平和背后隐藏的逼人杀机，许常德内心中感到一丝悲哀，曾经他一度以为江城在他的经营下成为平海北部的一个独立的政治堡垒，是他的政治根基所在，而许多年来，顾允知也一直没有流露出对他的敌视，可当他如愿以偿的升迁，成为平海省省长之后，方才发现顾允知始终在不声不响的磨刀，他并非是不想挥出这一刀，而是一直在选择挥刀的时机。杀手的最高境界是隐藏杀气归于平和，而政治修为的最高境界也是内敛而平和。顾允知现在所表现出的平和，正是因为他还在选择着最后挥刀的角度，选择这一刀应该落在许常德的什么部位。


许常德心底的那丝悲哀渐渐转化为一种愤怒和怨毒，从来到东江他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顾允知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毫无反击能力的弱者，许常德心中默默呐喊着，我不会就此倒下去。


顾允知的平和之后的确深藏着悲哀与愤怒，许常德隐瞒矿难为的如果仅仅是粉饰太平，害怕影响到他的仕途，那还情有可原，如果许常德也像黎国正一样牵涉进去，那么江城政坛的腐朽已经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黎国正是一个突破口，通过他越来越多的干部被牵涉进来，这是江城的不幸，也是江城的悲哀，顾允知在等着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他要和许常德清算这一切。


走出顾允知办公室的那一刻，许常德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挺直了腰杆，迈开了大步。人感到害怕的时候，往往是看不清自己前途命运的时候，许常德已经看清了这件事有可能带来的最坏结果，他反而不怕了，在江城之时，他就是一个可以力挽狂懈的干部，过去如此，现在依然如此，来到东江之后，他一直韬光养晦，可他的隐忍在顾允知的眼中却成了一种退缩，却变成了一种懦弱，他不会束手就擒，他要扭转眼前的困境。


纺织百货公司地块最后竞拍的入围者共有四方，除了丰裕集团的梁成龙、盛世集团的方文南、还有一家是平海东宁建筑集团，这家属于陪标性质，最后一家是王学海的腾中集团，这是一家港资公司。事情的结果在情理之中，并没有超出任何人的预料之外。在冗长的各方面领导发言之后，有主办单位向四家最终入围的公司发放了标书，意味着四家公司的竞争从今日起将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四名竞标公司的带头人坐得很近，梁成龙坐在方文南和王学海中司，他笑眯眯向两人伸出手去，跟他们客气的握了握道：“从今天起咱们几个就成为竞争对手了。”在梁成龙看来，只有王学海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不过那是过去，自从顾佳彤明确表示要退出竞标，不再继续和王学海联手之后，王学海的战斗力在他的心中已经大打折扣，现在王学海的竞争力甚至还比不上同为平海地方企业的盛世集团。


王学海微笑道：“中国的市场越来越成熟，市场需要良性竞争，我们是对手，但不是敌人，通过这次的竞标希望我们成为朋友。”


梁成龙笑道：“不是猛龙不过江，王总前来东江，这是要抢我们地方企业的饭碗啊！”


王学海淡然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梁总的丰裕集团已经风云化龙，我这次其实是想虎口夺食，难度大得很，大得很呐！”


梁成龙向方文南看了一眼道：“这次的地头蛇可不是我一个。”


方文南笑道：“我们盛世集团这次之所以参与进来，更主要是抱着参观学习的目的，适应一下现代社会的竞争模式，成功固然可喜，失败也没什么遗憾的。”


王学海意味深长道：“方总当真这么看得开？”


方文南叹了口气道：“谁看到家门口的大蛋糕都会动心，谁都不想让别人给捡走了，我的心情矛盾得很，矛盾得很呐！”


三人同声大笑起来。


散会之后，王学海驱车来到米丽兰大酒店的庞度VIP会所，名为玉源的房间内，有位贵宾已经先于他到达了这里。


王学海走入房间，在一名红裙美女的帮助下脱下风衣，笑着走了过去：“安先生，别来无恙！”


安德恒缓步迎向王学海，给了他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两人在茶几前对面坐下，安德恒微笑道：“结果怎样？”


王学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意料之中，不过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方文南的底子！”


安德恒道：“他的事业重点在江城，为什么要参加到这次的竞标里？”


王学海摇了摇头，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目若有所思道：所有人都知道梁成龙的后台是东江市市委书记梁天正，敢于参加这次竞标的不但要有雄厚的经济基础，也要拥有强大的政治背景，至少后方的人物不次于梁天正。


安德恒道：“你没有查清他的背景？”


王学海道：“我和方文南合作过，这个人很不简单，做事冷静，大局观很强，据我所知他和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的关系很好。不过洪伟基应该不会为了他出面和梁天正做正面交锋吧，再说了纺织百货公司的地块位于东江，梁天正不会给他面子。”王学海才不会相信方文南只抱着参观学习的目的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方文南是个优秀的商人，他一定看到了这块地未来的发展前景，所以才介入其中。


安德恒低声道：“我前些天去春阳过年，发现方文南和张扬的关系很好。”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王学海内心一震，他的脸色微微有些改变：“什么？”假如方文南和张扬的关系很好，而张扬和顾佳彤之间又是那种暧昧关系，那么方文南极有可能通过张扬这座桥梁搭上顾佳彤，难道顾佳彤舍弃自己是为了和方文南合作？方文南拥有了顾家的靠山所以才敢参与到竞争中来，一连串的推测让王学海郁闷到了极点，也愤怒到了极点，他有种被人耍弄的感觉。


安德恒道：“张扬这个人很不简单！”


王学海冷笑道：“什么不简单？无非是仰仗了顾佳彤的裙带关系。”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了罗慧宁，张扬还有一个贵为副总理夫人的干娘，这小子的根基的确不同凡响。


安德恒道：“我一直都很奇怪，你和顾家大小姐的合作为什么会突然中断？”


王学海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突然发生的泼血水事件，从那件事之后，顾佳彤对我产生了很重的戒心！”


“王总有没有做过？”


王学海苦笑道：“你以为我会这么傻？泼了她血水，然后再弄出这一系列拙劣的表演，让她相信是梁成龙干的，让她仇视梁成龙，从而更坚定的站在我这边吗？”


安德恒没有说话，在他看来，以王学海的做事手法，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王学海道：“这件事我反倒怀疑就是梁成龙干的，他想瓦解我和顾佳彤的联盟！”


安德恒笑道：“在大陆做事情远比香港要复杂得多，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照顾到，做生意比拼的不是实力，而是背景！”


王学海并不认同安德恒的说法：“其实背景就是实力的体现，现在凡事都讲究综合实力，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你根本就寸步难行。”


安德恒喝了一口茶道：“主要我能保证的就是资金，这些方方面面盘根错节的关系我想起来就头疼，还是你来处理吧！”


王学海哈哈大笑起来，可他的内心却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快乐，假如方文南真的和顾佳彤联手，那么这次竞标中，他无疑已经成为最弱势的一方。他之所以落到现在的窘境，无疑是顾佳彤的原因，如果顾佳彤舍弃自己和方文南合作，那就是背信弃义，这是让王学海无法容忍的。


顾佳彤将所有的表面工作都交给了方文南去做，她和张扬在秋霞湖的别墅一直呆到第二天的中午，对他们而言都难得享受这样的休闲时光，中午的时候，方文南打电话给顾佳彤，向她知会了一下上午会议的具体情况，顾佳彤和他谈了近二十分钟，方才挂上电话回到张扬的身边，微笑道：“王学海仍然没有放弃竞标，看来这次地块的竞争空前激烈。”


张扬笑道：“对付他还不容易，你让方文南把王学海过去的商业资料整理一下，全都送到主管单位，看看这种有过炒卖地皮劣迹的人有没有资格参与竞标。”他的方法直接而简单。


顾佳彤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他参与其中，至少可以牵涉梁成龙的一部分精力。”她把手机放在玻璃茶几上：“这些人全都是人精，用不了太久就会查到我和方文南联手。”


张扬道：“其实我就想不通了，东江那块地皮有搞头吗？还不如去清台山搞投资，对了，我新近发现了一处温泉，真是好极了，改天我带你过去泡一泡，你花钱在那里建一座温泉度假中心，保准挣钱！”自从和秦清在温泉里春风度，这厮对那儿可谓是念念不忘。


顾佳彤咯咯笑道：“做生意不能想当然，温台山现在几乎没有开发，哪有人会去那里度假。”


“安家已经表态了，今年会加快开发清台山的进程！”


顾佳彤隐约听到电话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好端端的放在茶几上，转身向别墅内看了看。张扬摸了摸身上，这才想起手机一直扔在床上没带出来，他起身去别墅内拿起了电话，刚刚打开电话就听到里面传来焦急的声音。“你是赵静的哥哥吗？”


张扬内心一怔：“是我！”


“你马上来省人民医院，你妹妹出事了，正在抢救！”张扬整个人懵在那里，走出别墅就向车库冲去。


顾佳彤看到他心急火燎的样子，马上意识到有了麻烦，慌忙追上前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静进医院了，快快把车钥匙给我！”顾佳彤这才意识到事情一定十分严重，慌忙取了车钥匙，她担心张扬忙中出错，亲自开车把张扬送往省人民医院，途中她又给方文南打了个电话，把下午约定见面的事情推掉了。


赵静被人打了，打得很重，身上多处受伤，脾脏破裂，昨晚被送到医院后，急诊开刀摘除了脾脏，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现在已经做完手术送回病房了，按照医院的说法，如果再晚送一会儿，赵静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张扬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妹妹，感觉到双腿无力，虚弱到几乎无法迈动步子，病房内赵静宿舍的孔丽和葛媛媛在陪着她，还有一位是东江师范大学的一年级辅导员靳梅。


张扬来到赵静的身边，握住她苍白而冰冷的小手：“小静……小静……”


赵静仍然陷于昏迷之中，张扬探了探她的脉门，发觉赵静的脉息仍然平稳，内心稍稍安定，他的内心充满了悲伤和愤怒，是什么人这么残忍，竟然把一个女孩子折磨成这个样子？


靳梅道：“你是赵静的哥哥？”


张扬点点头，靳梅指了指外面，示意他们到外面说话。


张扬和顾佳彤跟了出去。


来到走廊上，靳梅叹了一口气：“我们校方也是刚接到通知，刚才警方来过，殴打应该是发生在昨晚三点左右，在零度酒吧附近，我们不知道赵静跟谁在一起，不过……”她有些犹豫地停顿了一下，这才道：“根据医生的检查，赵静应该没有遭到性侵犯……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张扬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苍白的面孔渐渐涌现出一丝血色，这血色在他的脸上迅速扩展开来，染红了他的耳根脖子，眼睛。


靳梅看到张扬嗜血的眼神，吓得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张扬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向外面走去。


顾佳彤慌忙追出去抓住他的手臂：“张扬，你要干什么去？”


张扬咬牙切齿道：“我知道是谁干的！”


顾佳彤死命抱住他的手臂道：“就算有人犯了罪，自然有法律去制裁他，你不要乱来！”


张扬怒视顾佳彤大吼道：“里面躺着的是我妹妹！如果我昨天不让她出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是我的疏忽才让她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我要给她一个公道！”他甩开顾佳彤的臂膀，大步向医院的大门外冲去。


顾佳彤眼里噙着泪水，她知道现在无人可以阻止张扬，赵静的惨状已经触怒了这头雄狮，他要报复，他要不计任何代价的报复。


顾佳彤稳定了一下情绪，她一边在后面追赶张扬，一边给表哥张德放打了个电话，毕竟张德放在警界工作，也许他有办法阻止张扬，挂上电话她又和方文南联系了一下，方文南听到这件事也极其震惊，他马上就表示，会利用一切的关系寻找张扬的下落。


可张扬出门就打了一辆车，转眼之间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顾佳彤六神无主的回到自己的汽车上，她不知道张扬会往哪里去，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忽然想起张扬的那句话……我知道是谁干的！张扬，定认为赵静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个叫丁斌的男孩做的，张扬不知道丁斌的身份，唯一可能去找他的地方就是学校，顾佳彤提醒自己要冷静，她打着了火，开车向东江师范大学驶去。


张扬一脚踹开了丁斌宿舍的大门，丁斌并不在里面，他的三名室友正坐在那儿吃饭，有些诧异地望着门外的这个不速之客。


“丁斌在哪里？”


“你谁啊？”一名身材高大的男生走了过来。


张扬冷冷看着他：“丁斌在哪里？”


“我凭什么告诉你……”话没说完，张扬抓起他的衣领就把他给拎了起来，那男生吓得脸色苍白：“他……他家……在宁静路22号。”


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房门无数次被别人敲响过，可是敢于一脚把他家大门踹开的，在丁巍峰任职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张扬在正月十六这一天，悄然潜入了省委大院，并开创了踹开省政法委书记家门的先河。


张扬的怒吼声响彻在这座小院中：“丁斌，你给我滚出来！”


丁巍峰共有四个儿子，丁斌是最小的一个，当天丁巍峰因为上班并不在家，大儿子丁兆伟在家里，他现在东江警备区司令部任职，少校军衔，被张扬的怒吼声惊动的第一个就是他，他当时在客厅看电视，走出房门，看到自家的大门被踹开了，一个年轻人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丁兆伟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看错了，他压根不会想到有人能狂妄到这种地步。


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踹开省政法委书记家的大门，这不但是对丁家的挑衅，更是对政府权威的挑战。


丁兆伟很生气的迎了上去，起身的时候，他已经让家里的保卫通知门口的警卫。


张扬被仇恨蒙亡了双眼，他现在一心想要为妹妹讨还公道，什么地位，什么规则早已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不得亲人受到半点委屈，伤害他的亲人，就是挑战他的承受底线。


丁兆伟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他的擒拿格斗在军区全军大比武功中曾经获得第三，看到张扬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拦住张扬的去路道：“想让我把你扔出去吗？”


张扬冷冷看着他。


丁兆伟左腿倏然向前跨出一步，右手去卡张扬的脖子，却被张扬一把抓住他右手的手指，一个拧转，痛得丁兆伟蹲下身去，张扬挥起拳头想要朝丁兆伟的面门砸落。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住手！”


顾养养脸色苍白的出现在破损的大门处，她是接到姐姐电话后，第一时间赶到丁巍峰的家门口拦截张扬的，正看到张扬挥拳欲打丁兆伟的一幕。


张扬怒目圆睁，挥起的手臂被顾养养柔弱的小手握住，顾养养颤声道：“张扬，你别胡来！放开他，放开他，有话好好说！”


张扬狠狠点了点头，他松开了丁兆伟的手。


丁兆伟揉着险些被张扬折断的手指，心有余悸的看着他，这小子的出手实在太快了，他看了看张扬身边的顾养养，充满迷惑道：“养养到底怎么回事？他是谁？”


顾养养也不清楚张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扬眼睛都红了：“你把丁斌给我交出来，我妹就快被他害死了！”


丁兆伟听到张扬这样说，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楼内，昨晚弟弟下半夜才来的，一直藏在房内，只说是病了，不但没有去上学，连饭都没吃。


顾养养拉住张扬，生怕他继续冲进去小声道：“丁大哥，你看看丁斌在不在，让他把事情说清楚！”丁兆伟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听说自己的弟弟害了人家的妹子，刚才对张扬的愤怒也打消了许多，他点了点头道：“他在里面，我找他出来！”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惨叫，丁兆伟脸色一变，他听出这声音正是弟弟发出，几人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却见丁斌躺在小楼后的草地上，原来他在房间内已经隔着窗户看到张扬冲入家里，被吓得不行，想从后面跳窗逃走，谁成想在落地的时候又崴了脚。


张扬看到丁斌，双眼冒火，恨不能冲上去狠狠给他两个大耳光，顾养养一直在防着他，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上前。


丁兆伟看到弟弟的样子，已经猜到这小子一定干了违心的事情，难怪人家会气势汹汹的杀到家门口。


张扬怒吼道：“丁斌，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丁斌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居然哭了起来：“我什么都没做过，赵静的事情跟我无关……”


张扬怒不可遏道：“昨晚我明明在新月湖看到你们在一起！”


丁兆伟低声道：“小斌，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只管说出来，别怕！”


丁斌终于鼓足勇气道：“昨晚我和赵静……看灯之后……我们就去了零度酒吧玩，我们离开酒吧的时候，忽然有……几个人走过来，他们打我……然后……然后又打赵静……我……报警了。”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内心充满着负疚，如果昨天他勇敢一点，没有选择逃跑，赵静就不会伤得这么重。


张扬指着丁斌的鼻子骂道：“懦夫！你身为一个男人，为什么不懂得保护身边的女孩子？”


丁斌羞愧的垂下头去。


顾养养望着丁斌也报以鄙视的目光，一个男人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弃自己的女友于不顾，这样的行为实在令人唾弃。

第133章 上任第一击


丁兆伟扶住弟弟的肩头：“小斌，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丁斌含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去酒吧玩……突然就有好几个人冲出来打我……”


张扬看到他那副痛哭流涕的熊样，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冲上去揍他，被顾养养死命给拦住了，这时候大院的警卫已经闻声赶了过来，厉声喝道：“你是谁？竟然到这里来闹事！”


张大官人刚才是翻墙头过来的，并没有惊动这帮警卫。


顾养养慌忙解释道：“我看是误会……”


她求助似的望向丁兆伟。丁兆伟叹了口气，事情他也猜出了七八分，无论这件事的起因如何。自己的弟弟无疑充当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作为男人，他也无法认同这种危险关头抛下女伴的懦夫行为。可作为丁斌的兄长，他又不得不站在弟弟的立场上维护他。丁兆伟向警卫道：“没事，只是一些误会！”


几名警卫虽然半信半疑。可是丁兆伟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没必要追究下去，交代了两句，转身离开了丁家。


顾佳彤这时候也赶到了宁静路22号，看到现场的情况她才松了一口气。他们几个都住在一个大院，平日里很熟，丁兆伟看到顾家兄妹先后赶过来，已经猜到顾家和张扬的关系非同一般，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很大度的不再追究这件事。


张扬此时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丁斌虽然为人不齿，可赵静的伤势并非是他一手造成的，这种人在道德上应该受到谴责，可是在法律上却不需要承担责任，如果对他使用暴力，显然也是不明智的事情，也是不合法的。


在丁兆伟的劝说下，丁斌已经表示马上去警察局把昨晚的情况说明白，配合警方破案，尽早抓到那帮肇事的歹徒。


顾家兄妹好不容易才将张扬劝回宁静路9号，两人合力把张扬摁倒在沙发上。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刚才张德放已经问过了，丁斌昨晚的确报过案，警方有他的录音记录，根据当时的目击者说，打他们的人很多，十几个，丁斌只是一个大学生，害怕也是难免的。”


张扬咬牙切齿道：“懦夫！长得五大三粗像个男人，实际上只是一个懦夫！真不知道小静看上他那点了？”


顾佳彤道：“这件事当时目击者很多，相信警方很快就能够破案，你千万别冲动，赵静已经渡过危险期，医生说以后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想起妹妹受的委屈，张扬的眼圈不由得红了。


看到张扬如此伤心，顾佳彤难过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在自己家里，她一定要把张扬搂在怀中，好好的安慰他。


顾养养把冲好的咖啡端了过来，她现在走路已经看不出太多的痕迹，显得十分自然。


张扬接过咖啡抿了一口，一股苦涩的感觉沿着喉头滑下，随后嘴里泛出香甜的味道。


顾养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张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难过，那些坏人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张扬默默点了点头。


顾佳彤低声劝慰道：“张扬，还是先回医院吧，赵静身边需要人照顾！”


顾佳彤开车把张扬送往医院，顾养养也跟着一起过去探望赵静。


他们来到医院的时候。方文南、苏小红已经赶到了这里，买了许多的营养品探望，张扬向他们表示感谢，这时候看到赵静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似乎就要醒来，慌忙来到赵静的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小妹，我在这里！”


赵静只叫了一声小哥，泪水便沿着她的眼角滑下。


张扬伸出大手为她擦去眼泪。声音也不由得有些哽咽了：“小妹，你放心，哥一定找到那帮打你的混账，我给你出这口气！”


赵静只是哭。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张扬，你还是让她先休息一会儿！”


顾养养主动请缨道：“我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我这几天过来陪她就是！”


方文南知道顾养养是顾允知的小女儿之后，心中对张扬更是佩服不已，看来张扬和顾家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密切的多，当初自己选择和张扬化敌为友显然是正确的决定。


因为赵静需要安静，除了顾养养以外，其它人都出去了，方文南还有重要事去办，和苏小红先行向张扬告辞。张扬送他来到病房门口，低声道：“方总，我看来要在东江呆两天了，这次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方文南点了点头道：“好。你先照顾妹妹，对了，钱够不够，我先给你留两万。”


张扬谢绝了方文南的好意，他不想接受方文南太多的好处，更何况需要钱，可以从顾佳彤那里先支取。


方文南离开后不久，张德放便打电话过来，说昨晚打人的几个已经被抓住了，都是一些混迹于长春路的小痞子，应该不是蓄意报复，起因是在酒吧里和丁斌发生了一些冲突，所以在外面追打了他们，赵静属于无辜被殃及。


顾佳彤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张扬，张扬咬牙切齿道：“我要让那帮杂碎血债血偿！”他冷酷无情的语气让顾佳彤有些不寒而栗，慌忙劝他道：“张扬，你不可以胡来。他们犯了罪自然有法律对他们进行惩罚，你不可以按照你的方法去惩罚和制裁他们！”


张扬内心实在郁闷到了极点，他一拳重重打在墙上，发出‘蓬’的一声闷响，依着他的脾气非要把那些殴打赵静得罪魁祸首扒皮抽筋方才解恨。可顾佳彤说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他既然进入了官场，就应该服从规则，假如每件事都任性而为，最终必然不容于这个社会，张大官人考虑事情已经比过去全面了许多。


顾佳彤小声道：“你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惩罚者，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事情，都不是你所管辖的范围，你要相信法律！”


张扬低声道：“我只是在痛恨我自己，连身边人都无法保护，假如我多关心她一些，小静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此时顾养养从病房里走出，来到张扬面前，轻声道：“张哥，赵静想见你。”


张扬点了点头。来到赵静的身边，赵静泪眼婆娑的望着张扬，她伸出颤抖的手，张扬用双手握住她的小手，充满怜惜的宽慰道：“妹，打你的人都被抓住了，你放心，他们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赵静含泪道：“对不起……小哥……”


张扬心中酸涩无比，强作欢颜道：“别这么说，傻丫头，只要你尽快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赵静有些后悔道：“我不该提议去那种地方玩，如果不是我……也不会惹下那么大的事情……”到现在她还想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她了解小哥的脾气，这件事情一定会迁怒到丁斌的身上，她害怕小哥去找丁斌的麻烦。


张扬明白赵静的意思，他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傻丫头经过这件事仍然想着为丁斌开脱，他本想劝劝赵静，可随即又想起赵静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这件事不提也罢。


外面忽然响起顾佳彤姐妹惊诧的声音：“丁叔叔，您怎么来了？”


张扬转身望去，却见顾养养率先走了进来，然后顾佳彤陪着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丁斌和丁兆伟，那中年人竟然是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也没有想到丁巍峰会亲自过来。张扬对丁斌极度反感，昨晚如果不是他胆小怕事，赵静也不会伤成这副样子，他起身怒道：“你们来干什么？”


丁巍峰并没有因为张扬的无礼而感到生气，充满歉意的向张扬笑了笑道：“你是张扬吧，对不起，我是丁斌的爸爸，我特地带他过来向赵静道歉的！”


张扬正想生硬的回绝，却发现顾佳彤在悄然给自己使眼色，显然是不想自己当众给丁巍峰下不来台，他心中转念一想，我倒要看看你们父子能搞出什么花样。


丁巍峰转向丁斌怒斥道：“浑小子，还不赶快给赵静道歉！”


丁斌满脸羞惭的走了过去，他把手中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赵静……对不起……”


赵静把脸偏到一边：“你走，我不要见到你！”


丁斌还想说什么。


张扬冷冷道：“该说的话你已经说完了，请你不要打扰我妹妹休息！”他这么一说。丁巍峰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他讪讪笑道：“对不起，小斌还小，这件事情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赵静的住院费用……”


张扬打断他的话道：“谢谢你们丁家的好心，这点钱我还能够解决！”


话说到这份上丁巍峰父子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丁魏峰还是表现出相当的风度。很礼貌的向赵静告辞，然后离开了病房，顾佳彤把他们送出门外。


丁巍峰充满歉意的叹了口气道：“佳彤，小斌这孩子做错了事，连累人家女孩子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我想多少补偿一下，这样我们丁家人心里也会好过一些，佳彤，张扬是你的朋友，你帮我劝劝他！”


顾佳彤对张扬的性情极为了解，知道他无论如何不会接受丁家任何形式的补偿的，她微笑道：“丁叔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让那些犯罪者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才是对受害人最好的交代。”


丁巍峰点了点头。他身为省政法委书记，当然明白顾佳彤这句话的意义所在，他低声道：“佳彤，你帮我转告张扬，这件案子，我会过问！”这更像是一个承诺。


丁巍峰父子三人回到汽车上，丁巍峰忽然伸出手在丁斌的头上狠狠推了一记，怒吼道：“懦夫！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


丁斌的头低垂了下去，低声嗫嚅着：“对不起，爸……”


丁巍峰道：“身为一个男人首先就要有担当有勇气，怎么可以在女朋友落入危难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跑掉？这种时候你都能够逃走，假如在战场上呢？你肯定是一个逃兵，知不知道，你会为这样一件事，终生都抬不起头来！”


丁斌的头垂的更低，当晚对方的人太多，他很害怕。直到现在仍然害怕。也许他并不爱赵静，缺乏为她献身的勇气。


丁兆伟看着弟弟的样子的确有些不忍心，轻声道：“爸，小斌已经知道错了，而且当时那种情况，他留在那里，恐怕也要和赵静一样的下场。”


丁巍峰无奈地叹了口气：“记住，既然没有保护人家的本领就不要去招惹人家，那女孩是无辜的！”


车内突然静了下去，丁斌的眼圈不知为何又红了起来。


张扬专门为赵静调配了伤药，这种药膏可以促进她伤口的愈合，而且能够让她开刀的地方以后不留下疤痕，女孩子都很爱美，谁也不想在身体上留下这么一条长长的伤疤。


赵静专门交代张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张扬想了想，为了避免家人担心，还是决定隐瞒这件事。


殴打赵静的那帮人已经全部落网，在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亲自过问下，那帮小痞子这次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知道这件事之后，张扬内心里憋得那口气多少消褪了一些。


赵静恢复的很快，她的性情本来就开朗而要强，很快就已经谈笑风生，当然其中有不少的表演成分，她不想让小哥太过担心。顾佳彤姐妹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探望赵静，顾养养和赵静很投缘，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一有空就过来陪赵静聊天。


张扬看到赵静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准备返回江城，毕竟他是有单位的人，从前去报到到现在已经接近十天了，总共上班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三天。就算是贾敬言对他不错，可毕竟旅游局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影响还是需要顾及的。张扬感觉自己这一年进步很大，至少在克制力方面有了长远的进步，不过他的身上还是有一个雷区，一旦亲人和朋友受到伤害，这厮就会瞬间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很难改变这一点。


张扬走的这几天，旅游局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上班的时候喝茶的喝茶，看报纸的看报纸，不过旅游局的门外明显萧条了许多，过去劳动路两旁占道经营地摊贩竟然突然间少了一大半，只有五六家在那里出摊，摊主也显得没精打采的，张扬笑眯眯凑到一家服装摊前问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少了这么多人？”


那摊贩有气无力地答道：“还不是那个和尚，前些天过来说这儿风水不好，在这儿做生意是要遭劫的，这不，没几天，就接连病倒了四五个，那和尚又跑来说马上还要有灾祸来临，这不……都吓得不敢出摊了！”


张扬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别听那些江湖骗子胡说，什么风水，全都是封建迷信，我才不信那一套呢？”正说着话，远处三宝和尚又晃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念念叨叨道：“我佛慈悲为怀，尔等却不听我言，招祸勿怨。”


张扬心中暗笑，这三宝和尚果然敬业，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没闲着给这地方制造恐怖气氛。刚才跟张扬说话的那个小贩看到三宝和尚过来，脸色也是一变。反正生意也不怎么样，他似乎害怕招惹了晦气。干脆收摊走人了。三宝和尚这一来，剩下的几个摊贩也不敢干下去了，一个个收拾走人，对三宝和尚简直是避如瘟神。


三宝和尚得意的向张扬挤了挤眼睛，张扬没搭理他，转身走入了旅游局。


张扬回到办公室，几名年轻人都出去了，只有一位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在那里，他就是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另外一位处长董吉名了。张扬来旅游局报到之后，始终没有和董吉名见过面，他微笑着向董吉名伸出手去：“董处长吧，我是张扬！”


董吉名并不善于交际。笑着站起身来，跟张扬握了握手：“张处长好！”因为上级专门指出。以后由张扬主持市场开发处工作，所以张扬才是这里的一把手。


张扬在自己的新办公桌坐下，他和董吉名是对桌，董吉名不善言辞，问好之后又坐回自己的位置，讪讪笑着，不知说什么好。


张扬道：“最近旅游局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董吉名笑道：“旅游局能有啥事？”他想了想道：“对了，后面的导游培班就要开学了！江乐他们都过去帮忙了！”


张扬点了点头，这时候三宝和尚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张处长在吗？”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董吉名起身道：“我去后面看看，你们谈！”这三宝和尚这两天在劳动路可是大大的有名，所有人都知道他预言劳动路服装市场摊贩要倒霉的事情，如今一一应验，弄得整条劳动路都把他看成瘟神了，谁见他都想躲着走。


董吉名走后，三宝把这两天的成绩向张扬汇报了一下。他发现这位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很是一个人才，比自己还要江湖，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那帮人是怎么病的。


张扬道：“戏演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你去给他们治病，我给你个方子，你按照药方抓药，每付药卖一千块，你卖多少都算你自己的个人所得，权当我给你的报酬了！”


三宝和尚半信半疑道：“真的会有用？能把那帮人治好？”


“治好是肯定的，能卖出多少看你的本事了！别忘了，让他们尽快迁往服装市场，不然还会有更大的灾劫！”


第二天开始三宝和尚开始摆摊卖药了，因为张扬事先给派出所工商方面打过招呼，所以也无人管他，那帮小商贩病倒了不少，基本上都是跟张扬握手之后的。张大官人趁着握手之机，不留痕迹的对这帮小小商贩下了药，让他们一个个病倒，配合和尚的恐慌论，起到了绝佳的恐吓效果。


三宝和尚卖药的生意好到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地步，在证明他的草药有效之后，短短的一个小时内，二十份草药售卖一空，其实真正病倒的不过五个人，可其它人听说这药有效，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前来购买，有病治病，无病强身，谁知道啥时候这怪病就落在自己头上。


困扰有关部门许久的市场搬迁问题居然让三宝和尚给轻松搞定了，劳动路这条大街忽然变得清净了许多，因为缺少了那些占道经营地摊贩，整条道路也显得宽阔而空旷。


张扬开着刚刚修好的丰田车，行驶在劳动路上，内心这个畅快啊，这就是能力，这么难搞的事情，我只动了一点心思就全部搞定，老子想给你们下点毒，弄点毛病还不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这就是政治智慧，这就是政治手腕，不过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是三宝和尚，这件事无法在张大官人的功劳簿上堂堂正正的书写。


张扬刚刚停好汽车。就看到三宝和尚正站在旅游局院子里，身边还围着四名年轻貌美的女导游，这厮正在给人家看手相，张扬心头这个乐啊，麻痹的，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出家人，从眼前就能看出这厮六根不净。


三宝和尚看到张扬的汽车开进来，慌忙迎了过去，恭恭敬敬道：“张处长好！”


张扬淡淡笑了笑：“我说你一个出家人别搞得这么媚俗好不好？还有公共场合，你最好注意点影响，贪财好色，你哪点像个佛门弟子。”


三宝和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张处长，我的确是佛门弟子，我给她们看手相也是普度众生。心中没有任何的色欲！”


“拉倒吧！你就差眼珠子没掉地上了！”


三宝和尚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那四名美女导游远远道：“大师，什么时候帮我们给护身符开光啊？”


三宝和尚脸涨得通红：“那啥……我在南林寺恭候几位女施主大驾！”


张扬很不齿的看着这个和尚，麻痹的什么世道啊，这和尚只怕不是想给人家开光这么简单吧？


三宝和尚道：“张处，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帮忙的！”


“说！”


“我们的寺庙在江城纺织厂的后面，文革的时候，他们占了我们不少僧舍佛堂，现在一直都没有归还，我想张处长从中斡旋，看看纺织厂方面有没有可能把那些属于我们的地方还给我们，政府能不能划拨一些资金帮助我们修缮南林寺。”


张扬好像听说过南林寺这个名字，仔细想了想，好像在秦传良的那份保护古城墙的报告中看到过。他点了点头道：“你居然还有寺院！这下好了，以后找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张扬返回办公室找出秦传良的报告看了看，果然其中提到了修缮南林寺古建筑群的问题，他拿起那份报告，跟董吉名说了声，直奔秦传良家而去。


因为秦清和秦白都上班的缘故，家里只有秦传良一个人在摆弄着树桩，见到张扬来访，他乐呵呵站起身来，秦清被劫持的事情还是让他知道了，秦白因为那件劫持案对张扬推翻了过去的恶劣印象，回来后把张扬为秦清受伤的事情对父亲说了，所以秦传良对这小子的好感比过去又增加了几分。


看到扬手中拿着的那份报告，秦传良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他这份报告最早是递给市政府的，想不到辗转落在了旅游局的手中，这就意味着他的报告不会引起市府的重视。


张扬饶有兴致的欣赏秦传良正在雕琢的根雕，轻声道：“这是只老虎啊！”


秦传良笑道：“还没有完全雕好，你喜欢就送给你！”


张扬笑道：“喜欢是喜欢。不过我可没有地方摆放这东西，再说了君子不夺人所爱，还是您自己留着吧！”他现在临时住在帝豪盛世宾馆部，正在考虑租房子的事情呢。


秦传良指了指那份报告道：“是不是政府给退回来了？”


“不是退，是交给了我们市场开发处处理，我看了看您的这份报告，里面的东西很有建设性。”


秦传良对旅游局显然没抱有什么指望，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么大的规划，你做不了主！”


张扬道：“秦叔叔，您这是看不起我啊，我今天来就是求你指点的，说实话，我到旅游局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可我还不知从何入手，究竟这市场开发处应该从哪里开始干，江城的旅游资源该如何去挖掘，您这次一定要帮我。”


秦传良点了点头道：“成。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咱两人四处转转！”


张扬开车带着秦传良在江城市内转了起来，他们首先去的是老衙门，如今老衙门虽然成了文物保护单位，旁边有一个煤球厂，环境污染很严重，秦传良又带他去了古城墙，江城的古城墙位于南林寺东北，现存还有大约两公里，在古城墙下建造了不少的民房，拥挤不堪，已经成了江城棚户区之一。秦传良在一棵大榆树下下车，张扬跟了过去，两人来到城墙根，秦传良拍了拍长满青苔的墙砖，感慨道：“这些墙砖都是秦汉时候的，上面都有砖窑的标记。”他指了指前方一座低矮的小屋道：“那小屋后面还有一个藏兵洞，现在已经被人堵上了，根据我考证，这条藏兵洞至少有两公里的长度，如果开挖出来一定能够成为旅游的新亮点。”


两人又来到纺织厂后的南林寺，南林寺原名“大悲阁”，亦称“真觉禅寺”，是江城最古老的寺院之一，称市阁凌霄。始建于唐代，清代乾隆年间被焚后多次重修。现存主要建筑有山门、天王殿、钟楼、鼓楼、大慈阁和大雄宝殿等。文革后期这里虽然经历了几次修缮，可都因为投入的资金不多。让修缮变得捉襟见肘，并没有根本上的改善，整座寺院仍然显得破破烂烂。


张扬虽然对政府各部门的具体职能不清楚，可也知道这些古建筑和寺庙都是划归文物局管理的。想要在这些地方开发旅游，必须要协同园林文物局共同工作。


秦传良带张扬看钟楼的时候。三宝和尚穿着灰色僧衣一溜小碎步走了过来，他想不到张扬这么快就到了，喜出望外道：“张处长，您办事效率真高啊，早晨跟你说过，这就来我们寺院考察了！”他带着两人来到被纺织厂占据的那些禅房外看了看，因为拉起了院墙，所以只能在外面远远看了看，三宝和尚道：“被纺织厂占得这片地方其实走过去我们的后院，僧众都住在里面。还有一个花园，现在也成了纺织厂的厂花园，里面还有几颗千年古树呢！”


张扬笑道：“这事儿你应该找园林文物局！”


三宝和尚苦笑道：“去过了，人家根本不管，所以只能求张处长帮忙了！”


秦传良道：“如果把南林寺修缮扩大，然后拆迁古城墙一带的棚户区，疏通外面的护城河，挖掘藏兵洞，这些主要的景观就可以形成江城北部的一个风景亮点，这就是资源，历史人文资源！”


张扬听秦传良这么一说不觉心动，他对于勾画蓝图可没什么特长，不过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付诸实施。只要秦传良拿出合理的方案他就有把握将方案付诸实施，这一趟转完之后，张扬很真诚的向秦传良提出邀请，让秦传良当他的幕后高参。秦传良原本对这种事情兴趣不大，而且他对张扬的能力还持有保留的态度，可看到张扬拥有这么大的热情，想起张扬多次救过秦清，也就不再推辞，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张扬真的能搞出一些名堂呢。


张扬的直接领导是贾敬言，可贾敬言对于这种事情压根没有半点的兴趣，他心里只想着尽快熬到点退休，在旅游局局长的位置上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其它三名副局长也都不是做实事的主儿，话说回来张扬也没指望他们能够帮上多大的忙。可程序上必须要这么走，人家领导有知情权不是？


最终起到作用的还是李长宇，李长宇分管旅游，在接到秦传良撰写，张扬送来的旅游资源开发计划书，并仔细研究之后，马上认为张扬到旅游局之后所选定的切入点是准确而可行的，不过这件事还需要提请常委会讨论，看似一个小小的景点开发，其中涉及到的部门还真不少，有旅游局、园林文物局、佛教协会以及多个企业，这对李长宇而言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在此之前，他的在江城发展绿色经济论已经获得了众多常委的支持和好评，这份建议书正是对他理论的补充，是他勾画蓝图落在实处的第一击，他相信应该不会遇到太多的阻碍。


事实上现在的江城领导层已经被前市长黎国正案折腾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少有人敢提出革新性的见解，就连刚刚上任的代市长左援朝也表现得小心谨慎。他精心准备的筹建新机场计划也处于暂时搁置状态中，现在这种时候，还是静观其变，天知道黎国正的案子还会引起多少的震动。


所以李长宇把这份建议提出之后，在常委会上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搞搞旅游，清理下街道，拆几间房子对市委市政府来说只是一件小小事，他们认为李长宇这只不过是小打小闹，反正现在集体是大步子不敢迈，这种小事还是由着他折腾的好。


李长宇在获得常委会通过支持之后，马上召集旅游局园林文物局以及南林寺相关古建筑所在的文渊区区领导在一起开了一个会。会议还邀请了政协副主席佛教协会会长程玄高参加。


代表江城旅游局方面出席会议的是局长贾敬言和市场开发处处长张扬，作为这次旅游开发项目的直接策划者张扬自然而然要先行发言，他把景点的开发规划先向与会者做了一个简短地说明和报告。


张扬的这份报告是秦传良多年考察分析的结果，是秦传真的心血结晶，所以在理论上没有太多的缺点，与会者一致表示了肯定。


轮到文渊区区委书记范伯喜发言的时候，范伯喜微笑道：“我看小张的这个构想很好，南林寺周围拥有诸多的名胜古迹，后来因为十年浩劫的缘故，这一片地方较为混乱，工厂民居混杂，我们区也多次提出了彻底改造这一带的想法，小张的理论和我们区近些年的工作计划是不谋而合的。”


这番话张扬却听着有些不顺耳，麻痹的，还没怎么着呢，你他妈就过来抢功劳了。照你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将来事情办成之后，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劳？


范伯喜又道：“我同意，南林寺的改造可以作为文渊区北区改造的重点，我……”


李长宇哈哈笑道：“范书记和小张倒是志同道合。我看有了范书记的支持，旅游局的工作就会顺利了许多！”他不等范伯喜说完就把他的话打断。


范伯喜原本是想提出由区里牵头做这件事的，想不到李长宇根本不给他说出这句话的机会。范伯喜也是政坛上混迹多年的老将了，对于张扬和李长宇的关系他过去早就听说过，今天亲眼见到李长宇对张扬的回护，心中顿时明白了，敢情这件事是这位常务副市长为张扬捞取政绩的契机，他不会让别人从中分一杯羹的。他不由得暗自感叹，原来政治也可以这么玩的，举贤不避亲。李长宇啊李长宇。你把大家弄到一起来，目的就是为了捧起你的干儿子，这事儿干得也太明了。


李长宇之所以强调旅游局的关键作用，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是张扬首先提起的。还有一个原因，他相信张扬的闯劲和能力，这种事如果让别人去做，恐怕磨磨蹭蹭三年五年也未必看得到起色。如果张扬出手，他相信一年内一定会有一个崭新的面貌，甚至用不了一年。当然他和张扬的私交也起到相当的作用，举贤不避亲，老子就是要举贤不避亲，他有能力，我就是要顶他，你们爱咋的咋的！


李长宇顶张扬的态度如此明朗化，其它人自然也不方便说什么，最郁闷的要数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今天这事儿怎么听也应该是他们局挑头，这等于公然把他们的职权给掠夺了，交给了旅游局。


李长宇道：“我提议咱们成立一个南林寺景区筹建小组，我来担任组长，具体的工作我看就由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张扬担任，其余人员协同配合，大家有什么意见？”


他都这样说了。人家能有什么意见。


政协副主席佛教协会会长程玄高带着一贯淡定的笑容道：“很好，很好！”


文渊区委书记范伯喜率先鼓起掌来，他心中却是讽刺李长宇来着，不过掌声很热烈，也明白人家李副市长根本不会在意他的讽刺。


贾敬言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虽然他才是旅游局的一把手，虽然张扬俨然已经成了旅游局的代言人，可贾敬言并不是因此而失落。他为官的态度就是得过且过，清清闲闲的混过这最后的几年，可张扬的出现让他明白了，以后想混日子的难度增加了，无论他情不情愿，这旅游局都会变得越来越热闹。早晚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成为焦点的地方是非就会多起来。有了是非，他这个当局长的自然就无法清净，麻痹的，老子犯太岁吗？


散会之后，李长宇把张扬单独留下。


张扬对李长宇的强力支持表现出相当的感谢，偷偷向李长宇竖了竖大拇指。


李长宇笑道：“张扬，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有任何的阻力，你只管向我汇报，不过你小子也要给我记住，既然做事就要好好地做事，尽快给我做出成绩来，让别人无话可说，用自己的实力说话！”


张扬何尝不明白李长宇为了自己肯定要承受许多背后的指责，他微笑道：“李市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他又想起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啥……市里是不是在财政方面给点支持？”


李长宇在这个问题上的回答多少让他有些失望：“我尽量争取，市里财政紧张。你不要抱有太多的期望。”


“可南林寺修缮需要很大的一部分费用。”


李长宇狡黠的回答道：“过去建庙是靠什么？”


张大官人马上明白了，李长宇是让他去化缘，我日啊！化缘！这么大的工程他居然让自己去化缘。


李长宇笑眯眯道：“政策上我会给你不遗余力的支持，至于财务上，市里只能量力而行，关键要靠自己，我相信你的头脑，你肯定搞得定。”


张扬是个做实事的人，他回去以后就在处里召开了一个小型的会议，与会者除了处长董吉名之外就是那四名年轻的干事，所有人听说真的要有大动作，一个个都有点不能置信，对董吉名而言尤其如此，他在旅游局工作了二十多年，在市场开发处也干了十五年，压根就没遇到什么具体的工作。这位新任的小张处长上任伊始，一切都改变了。


张扬微笑道：“通过调查研究，多方分析，我们市场开发处终于确立了今年的工作重点，那就是开发以南林寺为中心的古城墙风光带，打造江城景的新亮点。”


江乐听得迷迷糊糊的：“张处，我想问一下，咱们是负责计划呢？还是负责实施？”他这句话可问到了点子上。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职能好像是重在计划，具体工程的实施应该跟他们没啥关系。旅游项目的规划立项报批，也应该属于规划管理处，那是由副局长蒋庆善负。


张扬很肯定的回答道：“我们负责统筹规划，组织实施！市里成立了一个南林寺景区筹建小组，李副市长担任组长，我来负责具体的工作。”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脑子里同时涌现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有权了！从来都没有任何实权的市场开发处终于有权了。


朱晓云笑道：“头儿，市里这次打算给我们多少拨款？”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之处，张扬自然不会把李长宇给他说的那番话透底，否则这帮手下的积极性肯定马上就要玩完，他笑眯眯道：“市里说了，财政方面不要有任何的顾虑，他们会在加大旅游事业的投入，以后旅游会成为江城经济发展的重点。”


市场开发处同声欢呼。这欢呼声传遍了整座大楼，旅游局局长贾敬言在办公室内也听到了这欢呼声，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坐在他房内的两位副局长，高兴贵和蒋庆善对望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极其愤懑的神情。高兴贵道：“贾局，你看市场开发处是不是该整顿一下了？两个处长整天都不在单位，上班的时间还不如旷工的时间多，那四个年轻人也是自由散漫，你看要不要……”


贾敬言心中暗骂高兴贵多事，压根没接他的招，假如他出面去对付张扬，等于得罪了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高兴贵当自己傻子吗？贾敬言很擅长乾坤大挪移，话题转到了新一期导游培班的事情上：“老高啊，导游培班筹备的怎么样了？能够准时开课吗？”


高兴贵听到贾敬言这么说，也就明白贾敬言对张扬的态度肯定是听之任之，心中暗暗憋了一口气，低声答道：“准备好了，只等新生入学。”


贾敬言道：“今年的导游资格认证一定要严格把关，江城导游的素质普遍不高，以后不达标者一概不给发资格证书！”


这件事跟蒋庆善没什么关系，导游资格认证可是一个肥差，高兴贵因为这件事收了不少的好处。睡了不少的导游，这已经是旅游局公开的秘密。


蒋庆善道：“不知这次市里能够给多少财政上的支持？”


高兴贵不屑道：“市财政对旅游方面的拨款从来都是捉襟见肘，在江城搞旅游太难了！”


过了正月，张扬身边的一切开始变得顺利起来，首先赵静已经康复出院，张扬本来建议她回家调养一阵子，可赵静坚持留在东江上学，他也只能作罢。第二件事就是工作上，南林寺风景区的筹建工作在秦传良的帮助下开始细分，张扬派朱晓云给秦传良当助手，协助他搞好具体的计划书。


在李长宇的干预下，纺织厂方面很痛快的让出了过去属于南林寺的禅院，摆在他们眼前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古城墙周围的住户拆迁问题，那些住户共有近一百家，九十年代初期的拆迁工作并不像现在这么难做，拆迁由文渊区出面，进行的还算顺利，毕竟只要给这些老百姓提供住房，他们都愿意搬离这片低矮破烂的棚户区，更何况那帮南林寺的僧人在三宝和尚的带领下已经有预谋的散播风水论，政府方面也提出古城墙属于危墙，马上要进行大规模的危墙改造。


文渊区区委书记范伯喜本着特事特办的原则，把原来建好的拆迁用房，特批了三幢楼房，提供给这些拆迁户使用，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已经基本搞定了拆迁户的安置工作。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南林寺风景区筹建工作会进行的那么顺利，但问题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诚如李长宇所说，财政方面不可能给他们太多的支持，文渊区区财政也很紧张，安置这些拆迁户他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如果让区财政拨款，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长宇通过努力从市里争取下来二百万的拨款，可这二百万的拨款对南林寺古城墙风景区的全体修建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根据秦传良的初步预算，单单是修缮南林寺就需要五千万左右的资金，如果想让整个景区初见规模，至少要有两个亿的资金投入，这一大笔钱就眼前而言根本毫无眉目。


摆在张扬面前的任务就是去化缘，可是这两个亿的资金投入，让他去哪儿化缘？张扬首先想到了安志远，安家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清台山，应该没有更多的资金兼顾江城方面，再说了安家的掌门人现在是安德恒，张扬打心底讨厌这厮。更不可能跟他合作。顾佳彤眼前正在和方文南联手竞争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块，张扬也不想麻烦她。想来想去他想到了楚嫣然，楚嫣然不是有个家产亿万的外婆吗，招商引资，先得紧着自己人。


自从张扬到江城旅游局上班之后，楚嫣然还没有来过，这两天正打算过来看他呢，接到张扬的电话，很开心的答应了下来，听到张扬提出想招商引资的事情，楚嫣然表示这次喊林秀一起过去，在生意方面楚嫣然没有太多的兴趣，这种牵涉资金过大的项目基本上都要劳动林秀，她唯一自己做出的投资选择就是投资郭达亮的养猪场，合作开办饲料厂，现在看来她的眼先十分准确，目前生猪的价钱看涨。而且饲料厂已经开始批量生产，营销的情况持续看好。


楚嫣然抵达江城的时候，江城雨下得很大，她这次是从静安坐火车出发。所以和林秀并没有同时抵达。张扬早早来到江城火车站等她，因为火车晚点了半个钟头，楚嫣然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雨下得正急，楚嫣然看到站台上的张扬，开心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张扬笑着向她挥了挥手，迎了上去。楚嫣然一路小跑的扑入他的怀中。这自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眼光，张大官人讪讪道：“那啥……注意点影响！”


楚嫣然柳眉倒竖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什么影响，人家想你了！”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这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火车站这种地方更是经常遇到熟人。这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晃动。居然是园林文物局的局长邱常在。


邱常在也没有想到会在火车站台遇到张扬，他是来送人的，刚好看到张扬和楚嫣然拥抱的场面，邱常在也没有多想，一来张扬年轻，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给他的感觉楚嫣然很漂亮，这种容貌出众的女孩儿到那里都会成为瞩目的焦点。


楚嫣然觉察到张扬的异样，这才留意到远处有一位中年人向他们看着，她小声嘟囔着：“看什么看？”张扬已经微笑着走了过去，主动和对方握了握手道：“邱局长，您也来接人啊？”


邱常在笑道：“我是送人！”他看了看张扬身后的楚嫣然，笑眯眯道：“女朋友？”


张扬点了点头。


楚嫣然心里美到了极点，这厮总算在人前公开承认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了。


“很漂亮！”邱常在称赞了一句，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雨水溅到地上又迸射进来。他们随着人流向出站口走去。


张扬对火车站不熟，邱常在却有些关系，他邀请张扬和楚嫣然一起从贵宾专用出口走了出去，路上邱常在有意无意的提到南林寺修缮的事情。张扬苦笑道：“市里这次总共财政拨出了二百万，连塞牙缝都不够，我正为这件是发愁呢，邱局长有没有什么高招，教教我？”


邱常在对旅游局大包大揽的事情心中很是不满，这次虽然碍于上方的压力参与其中，很少对景区修建提出建议，他虽然是南林寺景区筹备小组成员之一，却是出工不出力，充当着一个不光彩的混混角色。说出的话也有些酸溜溜的：“张处长年轻有为，我想资金问题应该难不住你，我们筹备小组上上下下都对张处充满了希望。”这句话再明白不过你不是有本事吗？你有本事自己把资金缺口搞定，我们反正没那能耐。现在想想当初李长宇没有把这件事交给园林文物局也是好事。换成谁也没有能力在短期内搞定两个亿的投资。


楚嫣然虽然并不了解张扬现在的具体工作，可是从邱常在的话中已经感受到了张扬现在所面临的困难和压力，她并没有插话，在出站口处和邱常在分手。


张扬打开雨伞，展臂搂住楚嫣然的纤腰，走入风雨之中。


雨伞虽然很可是带给恋人的感却却是温馨而甜蜜，楚嫣然靠在张扬的肩头，美眸微微闭上，陶醉的似乎想要睡去。张扬轻声道：“这次打算在江城呆几天？”


楚嫣然笑了起来：“怎么？害怕我赖在你身边不走？”


张扬微笑道：“你要是肯赖在我身边，我还真求之不得！”


“真话？”


“当然是真心话！”


楚嫣然脸上浮现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柔声道：“那我要是每天都守着你，其它的花花草草岂不是再也没有接近你的机会。”


张大官人发现这小妮子越来越厉害了，对他的了解也似乎越来越深刻，难道她真的动了这个心思？心念及此，张扬内心不由得变得忐忑起来。


两人上了张扬的那辆丰田，楚嫣然接过张扬递来的毛巾清理了一下潮湿的秀发，轻声道：“你打算安顿我住哪儿？”


张扬笑眯眯道：“我刚租了套房，三室一厅，就在雅云湖边上，风景也算不错！”


楚嫣然懒洋洋道：“那你住哪儿？”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当然跟你一起住，我担心你会害怕！”


楚嫣然一把拧住张扬的耳朵：“坏蛋，别觉着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住酒店。才不要跟你住在一块儿。”


张扬不解道：“丫头，我是共产党员啊，国家干部啊，你信不过你自己，难道还信不过我？再说了，咱俩过去不也经常睡在一起吗？又能出啥事？”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你的眼神不对，让我感到危险，跟饿狼似的，这次我要保护好自己。”


张大官人阴险地笑道：“假如我真想那啥你，你自问能防得住吗？”


楚嫣然一脸单纯的望着张扬：“张扬，你真想啊？”


张扬望着楚嫣然艳若桃李的俏脸，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点了点头：“真想！我发誓。我他妈真想！”


楚嫣然凑了过来主动在他脸上轻吻了一记道：“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你越是珍惜。我喜欢你珍惜我，所以我决定了，除非你明媒正娶我的那一天，我才不会傻到把自己交给你呢！”


张大官人两眼一翻，麻痹的，我的小嫣然啥时候变得那么狡猾，这都是谁他妈教的？

第134章 二女一杯


张扬的丰田车虽然半新不旧，可在鱼米之乡俨然成了饭店的招牌，停车场的保安看到他的车过来，慌忙过来帮忙倒车。


张大官人的驾龄也有大半年了，可水平进步的实在是有点龟速。


楚嫣然看到他倒车的动作，不禁叹了口气道：“你这车技还是二把刀。”


张扬咧开嘴笑道：“没办法，我就没开车的天分！”他勉勉强强把车停到位，推开车门，先撑开雨伞，然后到另外一边接了楚嫣然，两人走入鱼米之乡的大堂。


因为两个人吃饭，张扬也就没事先预定，让大堂经理给安排了二楼大厅临窗的位置，从窗口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雅云湖，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雨也没有变小的迹象，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物，朦脆中依稀可以看到几点闪烁的灯光。


张扬让人安排了几个江城地方特色菜，又叫了瓶红酒，这厮最近的境界有所提升，不再像过去那样无酒不欢，毕竟应酬的场合越来越多，他对饮酒也产生了一些厌倦。更何况楚嫣然对他喝酒还是颇有微词的，她外公就因为喝酒得了中风，在楚嫣然看来，喝酒一点好处都没有。


张扬端起酒杯道：“来，为了我们在江城的初次幽会干杯！”


楚嫣然和他碰了碰酒杯，优雅的抿了一口，不禁笑了起来，轻声道：“什么幽会？我可是光明正大啊！”她停顿了一下，微笑道：“我初见你的时候，你才是春阳黑山子乡的计生办代主任，不到一年已经成为江城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升官的速度挺快嘛！”


“那是我能力的体现，有句话不是说，那啥……是金子总要发光的。我就是那一颗明珠，无论扔到哪片瓦砾堆里都会散发出自己璀璨的光芒！”


楚嫣然笑得越发开心：“大言不惭，不过……我喜欢！”


张扬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看居然是秦清的电话，接通电话，笑道：“领导好！”


秦清轻声道：“在哪儿呢？”


“外面吃饭呢，来了位朋友！”


“我在江城，晚上代表县政府宴请安德恒先生吃饭，你来吗？”


张扬心中微微一怔，我靠，不会这么巧吧！秦清怎么也在江城？他笑道：“我估计去不了，我这会儿还在北郊呢？”


“北郊啊！雨下的大吗？”


“大，好大啊！”


“哦！没开车去啊？”


“啊？”张扬这才咀嚼出话里的味道有些不对，伸头向窗外着了看，然后又抬起头来。


看到身穿黑色套装的秦清在远处笑盈盈合上了手机，优雅的向他走来。张大官人这个尴尬啊，麻痹的，我怎么想起撒谎呢？我怕啥啊？忽然有种做贼被捉住的感觉，真是不爽啊！


楚嫣然也意识到秦清的到来，俏脸上流露出矜持的微笑，她站起身主动向秦清伸出手去：“秦县长好！”


两只洁白细腻的纤手握在一起，轻轻晃了晃，从她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敌意，彼此的微笑都是如同春风般醉人，张大官人此刻却如坐针毡。


秦清笑道：“楚小姐什么时候来的江城？”


“到了一阵子了，刚才跟张扬在雅云湖转了转，浏览了一下江城的风光。”


秦清温婉笑道：“可惜今天雨下得太大，楚小姐没有尽兴吧？”


楚嫣然淡然笑道：“我这次来江城是为了看张扬的，原本也没有欣赏风景的打算！”


张大官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心感到一阵寒意，我靠，好像有种不见硝烟战争的味道。


秦清笑道：“我不打扰你们了，香港投资商还在等着呢，楚小姐，有机会一起喝茶！”


楚嫣然落落大方的回答道：“秦县长慢走，有机会我给你打电话！”


秦清临走之前向张扬看了一眼，从她古井不波的表情上看不出她究竟是喜是怒，张大官人心中不免忐忑起来。秦清走远之后。楚嫣然伸脚在桌下踢了张扬一下。俏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道：“怎么？咱俩在北郊吃饭啊？见到秦县长就吓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张大官人打肿脸充胖子道：“我会怕她？呵呵！不过人家再怎么说也是我上级领导，客气点是应该的。”


楚嫣然道：“我怎么觉着你们两人并不像上下级这么简单呢？”


张扬瞪大了眼睛。一脸正义凛然道：“庸俗！丫头咱不带这样的，啥时候沾染了社会上的不良习气，捕风捉影，胡乱猜疑，这样不好，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是一个……”


“国家干部！像你这样的国家干部，咱们神州大地打灯笼找不出来第二个！”楚嫣然打断他的话道。


张扬望着楚嫣然：“我怎么真着你满嘴醋味啊？”


楚嫣然笑道：“我才不吃醋呢，我要你陪我吃饭，陪我在雨中漫步，今晚我还要你陪我一整夜，吃醋的只怕是另有其人吧！”


秦清此刻正和春阳县的几位领导为刚下飞机的安德恒接风洗尘，安德恒最近频繁来往于香港和内地之间，他不仅要负责世纪安泰在春阳的投资，还和王学海一起参与了竞拍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当然这件事情只是躲在暗处，除了王学海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春阳县方面除了秦清以外，还有副县长徐兆斌、旅游局局长卢云生，此外还有县委办公室主任梁胜。


秦清现在不仅仅是春阳县县长，还兼任了春阳县委代书记，党政一把抓，其权力之盛一时无两，就算当初李长宇在春阳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也没有她现在的风光。


看到张扬和楚嫣然在一起，秦清心中的确泛起了波澜，作为女人不可能对此没有些想法，在她决定接受张扬之前，已经对张扬的性情有所了解，她知道张扬的身边不乏红颜知己的存在，这厮很花心。可是他对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无疑都是投入的很深很认真，在别人眼中看起来矛盾的事情，这厮做出来竟显得无比坦然。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明明知道张扬是个不定性的家伙，还是将自己交给了他，秦清默默想着，可脑海中浮现出的全都是张扬对自己的好，真不知他给自己灌了什么迷魂药，就算是想恨他都恨不起来。


“秦县长！”这已经是安德恒第三声喊她了。


秦清这才意识到，有且歉意的笑了笑，举起酒杯道：“这两天工作太忙，有些累了，安先生不要见怪。”


安德恒笑道：“秦县长日理万机，为政务繁忙，不过还需要多多注意身体，借用你们常说的一句话，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秦清笑着和他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开发清台山的工程已经重新启动，世纪安泰的二期资金也已经到位，这一切都多亏了安先生的努力，我代表春阳县委县政府，代表春阳的老百姓感谢安先生一家对春阳所做的贡献。”在秦清的带动下，其他人也逐一向安德恒敬酒。


安德恒的酒量很好，来者不拒。一一饮完之后道：“今年开发的重点应该是把通往清台山的道路修建完毕，清台山的自然风光很好，道路修好就可以开放局部景区，吸引客源。”他是一个商人，当然想在短期内见到效益。


秦清淡然笑道：“当初安老决定投资清台山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他所看重的是清台山旅游开发上的长期利益，在条件没有具备之前，如果过早的开门迎客，恐怕会有很多的不足。”


安德恒笑道：“我并不是想急于求成，开发局部景区，逐步向游人开放，这样不但可以尽快回笼一部分资金，还可以利用这些游客的口口相传，把清台山的美名传出去。”秦清道：“听安先生的意思。您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打算。”


安德恒点了点头道：“我打算出资主办一个清台山旅游大使的选拔赛，借着电视媒体把清台山的旅游风光推广出去。”


秦清笑道：“安先生的思路很好，这两天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详细的操作步骤。”安德恒微笑道：“对了，刚才我上楼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张主任，我还以为他要一起过来呢？”


秦清的笑容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可很快她的表情又变得云淡风轻了：“现在他已经去江城旅游局工作了，不再是春阳的干部了。”


“那很可惜啊，小张主任很有能力的！”安德恒这句话不知包含几分真心在内。


徐兆斌听到张扬在这里，他站起身道：“这张扬也忒不够意思了，既然在这里，为什么不过来喝杯酒。我去叫他！”


秦清正想阻止，徐兆斌已经出门去了。


不多时徐兆斌带着张扬和楚嫣然一起进来了，在场的春阳县干部无不听说过张扬和秦清那段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愫，这样的场合遇到了本没有什么，可是张扬的身边还带着一位青春美少女，这就让场面变得有些微妙了，徐兆斌这厮也没安什么好心，他把张扬请过来颇有些存心故意，他要看看秦清和张扬如何处理这尴尬局面。


张扬笑容灿烂的向众人点了点头道：“嗬，都是老熟人啊，我正想过来呢，又怕耽误你们商量正经事！”


秦清微笑道：“张处长坐吧！”


徐兆斌已经让服务员在自己的身边添了两把椅子，这椅子刚好添在了他和秦清之间，也就是说，张扬和楚嫣然必然有一个要坐在秦清的身边。


秦清表面上虽然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经对徐兆斌生出了反感，这个多事的小人，等这件事过后，有他好受的。


张扬并没有犹豫，大剌剌的在秦清的身边坐下，楚嫣然也微笑着在他身边坐了小妮子表现得十分大方，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快，秦清身为在场的最高领导，人家的气质涵养更是非同一般，张扬和楚嫣然的出现丝毫没有让她流露出任何异常，轻声道：“楚小姐也是我们春阳的老朋友了，我想大家应该都见过吧？”


张扬举起酒杯笑道：“我喝两杯，给大家介绍一下！”他率先饮尽了两杯白酒，然后把楚嫣然和在场的众人相互介绍了一遍。


出于礼节，张扬要和安德恒喝两杯，张扬现在心理上已经完全占据了优势，秦清已经成为他的女人。你安德恒想要打主意，靠边站去吧，想想还要感谢人家安德恒，当初没有他送的那件貂皮大衣，恐怕那一晚要把清美人给冻坏了。


张扬这边喝酒的时候，秦清和楚嫣然攀谈了起来，两人谈得十分投缘，不时还露出会心的微笑，别说是周围的人看了发呆，连张大官人此刻也如同云山雾罩，他也搞不明白了，难道女人天生都是出色的演技派，就算心里不爽。表面上仍然可以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张扬看来，秦清应该有这样的城府，可楚嫣然应该没有，可今天楚嫣然的表现偏偏就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张扬心中暗忖，妈妈的，这该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吧？既然撞上了，也没什么好怕，都是自己女人，早晚还得有碰面的机会，让她们沟通沟通也好，张大官人想到这一层，干脆把心一横，目标转向今晚的主要目标安德恒：“安老先生最近身体怎么？”安德恒笑道：“还好，家父最近处于恢复之中，说话也比过去利落多了，这次在家乡过年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他主动端起酒杯道：“说起来还是要多谢张主任的安排。”


张扬笑眯眯道：“我和安老是忘年交，为他做点事也是应当的。”这话说的就有些有失厚道了，颇有点公开占安德恒便宜的意思。安德恒涵养很好，并没有介意，仍然和他碰了碰酒杯，他平静道：“听说张主任已经调去了江城旅游局，不知具体的分管工作是什么？”


“市场开发处，你们的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也跟我们关系密切，最近我在着手南林寺景区的筹建工作，安先生有没有兴趣？”张扬是故意这样说。


安德恒微笑道：“清台山属于江城，只有江城发展了，清台山才能得到更快的发展，两者之间相辅相成，张主任如果在资金问题上遇到难题，尽管向我开口，只要我能够做到的，必不遗余力，倾力相助！”安德恒这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慷慨之极。不过张扬才不相信他的诚意，认为这厮只不过是想在众人面前讨一个口彩。


张扬借着他的话直接说道：“南林寺正在重修大雄宝殿，安先生帮忙筹点善款吧！”


安德恒极其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我捐一百万港币，明天我会通知会计把这笔钱汇到旅游局的账户上！”


张扬并没有料到这厮居然如此爽利，本想将他一军，这下反而被人家反好了一军，所有人都看出了张扬的尴尬，佩服安德恒爽快的同时，又羡慕张扬的好运气，几杯酒就骗来了一百万的捐款，这安家真是有钱啊！


秦清笑道：“张处长，你真是厉害，我们春阳县政府请安先生吃饭，你跑过来为江城旅游局拉赞助，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张扬呵呵笑道：“不好意思，安先生真是爽快，再说了。春阳是家乡，江城也是家乡，安先生总不能厚此薄彼，那啥……今晚这桌饭我来签单，权当我对打扰各位的歉意，还有对安先生的欢迎！”人家如此慷慨，张大官人当然也要显出他的大度。


晚宴之后，众人各自散去，秦清原本是打算回家居住的，却被楚嫣然拉住聊个不停，张扬终于忍不住催促道：“我说，是不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秦清是有专车接送的，正想提出告辞，可楚嫣然却道：“清姐，刚才你不是要请我喝茶的吗？”


张扬就纳闷了，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称呼也从秦清变成了清姐，这小妮子真是有点让他刮目相看了。


秦清笑道：“嫣然，今天太晚了，你刚从静安过来，还是早些休息。”


“我不累，酒店还没订呢，对了，张扬你打算安排我住哪儿？”张扬当然不敢说出想带她去自己的租住处休息，装出平淡无奇的样子：“帝豪盛世吧，离湖边近，四星级酒店！我给你定总统套房！”


楚嫣然挽着秦清的手臂道：“清姐，我一个人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熟悉，一个人住酒店还有些害怕，要不你陪我住吧！”


张大官人听到她这么说差点没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让他更吃惊的还在后面，秦清居然点了点头，还就真的答应了楚嫣然的邀请。


两人同时转向张扬道：“还不快去开车！”


张扬苦笑着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听到一身沉闷的春雷在他的脑袋上炸响，吓得这厮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麻痹的，该不是要遭天谴吧。


载着秦清和楚嫣然来到帝豪盛世。张扬在路上已经给方文东打了电话，方文东现在对这位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新任处长也是相当的恭敬，马上着手为张扬安排好了房间。


秦清和楚嫣然手挽手走入房间里的时候，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的，她敏锐的感到，楚嫣然已经察觉到她和张扬之间的情愫，今晚约她前来的真正原因十有八九是为了张扬，秦清并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经历了被劫持的事件之后，她对张扬早已到了生死相许的境界，可是秦清却从不敢想和张扬以后的结果。她对于现状是满足的，有一份自己乐于为之奋斗的事业，有一个自己深爱他，他又深爱自己的恋人，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张扬对秦清却有些歉疚。不仅仅因为刚才电话中对她的欺瞒，还有今晚这场还未到来的暴风骤雨，在张扬看来楚嫣然留秦清一起住，绝非是防范他的措施，而是别有用心，女人心海底针，真是难以捉摸啊。


望着她们两个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张扬忽然意识到，今晚的这事儿非人力所能挽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娘希匹的随他去吧，张大官人很潇洒的挥了挥手道：“你们早点休息啊，明早我过来接你们去吃早点！”然后关上房门扬长而去。


秦清和楚嫣然望着关上的房门，心中都是微微一怔，想不到这厮居然来了这一手，张扬一走。两人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秦清微笑道：“嫣然，你累了，要不洗个澡早点睡觉？”


楚嫣然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有好多话想对秦清说，可是却说不出口，她轻声建议道：“清姐，我忽然很想喝酒，要不我们喝点儿？”


秦清明澈的美眸望了望楚嫣然，脑海中在犹豫了一下之后，马上坚定了念头，拿起电话叫了酒店服务。


假如张扬在场的话一定会被两个女人喝酒的场面惊呆，两枝干红一会儿功夫已经见底，楚嫣然和秦清的俏脸都浮上一层娇艳的红晕，楚嫣然说话已经带着三分醉意。她咯咯笑道：“清姐，我好久没有这么痛快淋漓的和别人喝酒了。”


秦清笑道：“我在体制中呆久了，做任何事都喜欢蒙上假面，已经不记得上次这么放纵自己是什么时候了！”


楚嫣然摇曳着杯中的红酒，望着秦清的双眸，轻声道：“清姐，你是不是很爱张扬？”


秦清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仍然没有料到楚嫣然问得这么直接，她微微错愕了一下，微笑给了楚嫣然一个无声的回答。楚嫣然抿了一口红酒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爱他，我从你的眼睛中能够看出来。”


秦清喝了一口酒：“张扬救过我许多次，如果没有他，我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楚嫣然轻声道：“他也救过我好多次，我总觉着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


秦清没有说话，可是心中也有着和楚嫣然相同的感觉。


楚嫣然道：“我知道他的心里不止装着我一个，可是我还是爱他，我曾经想过放弃他。可后来发现，如果没有他我会更加的痛苦。”她的美眸中荡漾着泪光。


秦清握住楚嫣然的纤手，她忽然道：“对不起！”


楚嫣然也在同时向她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因为同时爱上张扬而感觉到对不起对方吗？显然不是。楚嫣然和秦清内心中都明白，她们无法放弃张扬，无法放弃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


聪颖如楚嫣然，睿智如秦清，她们都深深困扰着，她们谁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件事，而每个人又都不愿放弃，也不可能放弃。


秦清把酒杯放在桌上，愤愤然道：“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把我们扔在这里，一个人去风流快活了！”


楚嫣然点了点头：“他好没良心，遇到事情他居然甩手就走，把所有的麻烦都交给我们！让我见到他一定要痛揍他一顿！”


“对，痛揍他一顿！”张大官人此时并没有去风流快活，这厮刚刚离开帝豪盛世就接到了南林寺工地现场的电话。南林寺后院，也就是纺织厂过去圈起的地块上出现了塌陷，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穴，地穴中阴风阵阵，还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工人都吓傻了，一个个都要走人呢。


作为南林寺景区筹委会，现在已经升格为指挥部的具体执行者，张扬对现场发生的事件弃无旁贷，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工地现场。


南林寺后院裂开了一个直径在一米左右的大洞，现场已经被临时遮挡了起来，张扬还没有走近，就听到现场传来呜呜的鸣响，听起来宛如鬼哭狼嚎，让人不寒而栗。负责现场施工的项目经理梁大成迎了上来，苦着脸叫道：“张处长，太他妈瘆人了，好好的裂开了个大洞，里面全都是鬼叫，你听听，工人们都吓傻了，一个个都不想干了，我死活给劝住了。”


南林寺也有几名和尚出来看动静，其中一个，就是三宝，他看到张扬也凑了上来，充满好奇道：“张处，听说裂开了个大洞！”


张扬正郁闷着呢。瞪了他眼道：“你不是会看风水吗？你算算怎么回事儿？”


三宝和尚道：“我也不清楚啊，这事儿得把方丈请出来问问！”


“你们方丈呢？”


“刮风下雨的。他年纪又大，早就睡了，我看还是别惊动他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年头耸和尚的也滋润了，刮风下雨就得睡懒觉，想想大隋朝那会知……正想着呢，南林寺的方丈普源在一名青年僧人的陪伴下走了过来，那青年僧人举着一把油布伞，伞都打在普源的头顶，他自个儿却在外面淋着，一身灰色僧袍已经淋得湿透了。


张扬忽然想起一句话，秃子打伞无法无天，这老和尚正在用肢体语言演绎着现场版。


三宝和尚双手合十恭敬侍立于一旁，普源颤巍巍来到那地洞前，他干枯的双手合拢在一起，嘶哑的声音道：“阿弥陀佛，这里曾经是南林寺的佛光塔之所在。南宋末年，蒙古铁骑入侵中原，杀到南林寺内，僧众发誓死捍卫佛塔。当时乱箭齐发，杀声震天，这南林寺成了一片血海，佛祖感怀不幸。突然天降暴雨，闪电雷鸣，一道闪电劈中了佛光塔，九层宝塔轰然倒塌。砸死蒙古士兵无数，自此之后，这后院之内便多出许多冤魂。”


听到这里梁大成不寒而栗，连张扬也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我靠，这老和尚不是故意吓唬人的吧。


普源低声道：“善哉善哉！”一道耀眼夺目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天宇，闷雷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突然炸响，吓得众人都猛地哆嗦了一下。


梁大成打起了退堂鼓，低声向张扬道：“张处，这太瘆人了，要不我们撤吧！”


张扬呵呵笑道：“我们共产党人都是无神论者，哪有什么妖魔鬼怪，那啥！找个手电筒，我下去看看！”


“啥？”


张大官人那是艺高人胆大，他换好雨衣胶靴，拿了手灯，在腰间捆了一根绳索，让几名工人拉着，真的从洞口中滑落下去，他是真不相信什么鬼神之类的东西，大隋朝那会儿就有鬼神之说，他从没见过，到九零年代，学了点无神论，入了党，更不相信鬼神的存在，这厮之所以下去是因为他好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去看看有什么东西。


绳子足足放了十米左右张扬才踩到实地，梁大成冲着洞口喊道：“张处，您小心点！”


张扬笑着把手灯向上照了照：“没事儿，到底了！”他用手灯四处照了照，全都是泥土。地上还有刚才坍塌时落下的几根脚手架，因为雨水流入其中的缘故，地面有些泥泞。向里面走了两步就已经来到石板地面上，张扬照了照周围，发现墙壁都是用巨大的石块砌成，想起刚才普源方丈说过的话，难道这里真的是佛光塔的地下部分？张扬用手灯向前方照了照，只见往前就是石阶，再往前五米左右就已经到了尽头，他四处照了照也没有什么特别，转身准备回去。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传来惊呼声，紧接着听到轰隆一声闷响，洞内突然发生了第二次塌陷，刚刚开裂的洞口又被塌陷的沙土堵了个严严实实。一块巨石也从侧方滚翻下来，将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张大官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地下洞穴之中了，张扬这个怒啊，麻痹的今晚老子招谁惹谁了，怎么这么倒霉？拿出电话对着手灯一看，一点儿信号都没有，这下他傻眼了他就算有再大的能耐，现在也是无计可施。唯一的办法只能等外面的人员施救。


二次坍塌的面积比刚才还要大，一名工人躲闪不及还被石块砸伤了腿，好在没有骨折。众人惊慌之后稍稍稳定下来，这才想起张扬还在地下，虽说捆在他身上的那根绳子另外一端还在上面，可是想凭着这根绳子把他拉上来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一群人面面相觑还是三宝和尚最先道：“都愣着干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诸位施主。我们应该马上营救张处长！把堵塞的地方挖开！”


梁大成这才反应了过来，组织所有工人投入营救这边，又慌忙给旅游局局长贾敬言打了电话，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那里也是要通知的，消息层层传递，很快文渊区区委书记范伯喜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都听说了这件意外事故。


最先赶到现场的领导是邱常在，因为他的家距离这里最近。他前脚到后脚消防队也到了。这种营救行动还是消防队最在行，消防队现场很快就拿出了一个方案。地下的氧气应该不多，先想办法打动一个通气孔道，让张扬能够自如呼吸不至于窒息而死。


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了解情况之后，凭借他的经验马上判断出这个地洞可能意味着江城考古史上一次极其重要的发现，中国佛塔下常常会有地宫的存在，地宫是用以瘗藏佛舍利、佛的遗物、经卷等法物的密室，中国的考古史上曾经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发现。邱常在欣喜之余又为张扬的盲动冒进感到愤怒，他向梁大成道：“发现了状况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文物局？”


梁大成振振有词道：“这里一直都是张处负责，我们当然要先向他汇报！”


“胡闹！现在好了，出危险了！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邱常在愤愤然道。


这时候旅游局局长贾敬言也赶到了，他也显得十分紧张，毕竟张扬是他的下属，真要是出了事情，他这个直接领导肯定负有责任。


现场已经被消防队全面接管。他们组织民工进行救援工作。


李长宇最晚到达的现场，不过他的出现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营救工作的重要性，一位科级干部身陷囫囵，能够劳动江城常务副市长亲临第一线指挥营救工作，其关系的亲密不言自明，所有人都表现得格外卖力。


李长宇被请到南林寺专门腾出的一间禅房内坐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担心，张扬的能耐他不止一次见识过，他相信这小子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虽然如此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安。都说天妒英才，万一老天爷嫌这厮太过嚣张。一个不小心把他收了回去岂不是麻烦？


张扬此时也在想着天妒英才，这个地穴就像一天然的坟墓，好奇心害苦了自己，他怎么会突发奇想钻到地洞里来？也许是秦清和楚嫣然的意外相逢让他有点心绪不宁，所以才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拍了拍堵住洞口的那块巨石。这巨石至少有几吨重，单凭人力想要移动，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张扬暗叹自己倒霉，后路既然被封住。只能考虑从前面寻找道路了，他沿着石阶走了下去，好在手里还有个手灯用来照明，走了几步已经到了尽头。尽头应该是两块巨石垒在一起，比起封住后路的那块石头还要大一些，左右前后都是石壁，上方也是岩石。张大官人忽然想起上天无路遁地无门。想起地，他心头忽然一动，用手灯照向脚下的地板。


地板初看没有什么一样，可是在靠近两块巨石的地方好像有些起伏的花纹，张扬脱去他的外衣包在手上抹去覆盖在表面的浮土，却见上面刻着一尊雄狮的浮雕。张扬用手指触及其上感觉，触手处温润细腻，这浮雕竟似用玉石雕成。他轻轻击浮雕感觉下方似乎中空，难道这石板下方另有玄机？


张扬可不想坐以待毙。他潜运内力挥起右掌一掌击落在浮雕之上，那石板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重新用衣服包住手上，推开碎石板一个小小地洞口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小洞口只不过碗口大小，张扬用手灯向其中照射，发现洞口之中有一尊小小的青铜坐佛，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难道这石板就是为了隐藏这小尊坐佛的？可转念一想应该不太可能，佛光塔下修建这么一座地宫，应该不仅仅是为了保存这一尊青铜佛像的。


张扬探出手臂想要把那小佛像拽出来，可是那佛像却像生根一样牢牢固定在洞壁之上，张扬想了想把佛像顺时针转动了一下，仍然没有拧动，当他逆时针拧动佛像的时候，佛像随着他的手开始移动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紧接着地面震动了起来出轰隆隆的巨响，一时间尘土飞扬，张扬心中大骇。假如稀里糊涂的触动了什么机关，这巨石落在头顶岂不是麻烦。


幸好没有巨石落下，那两块叠合在一起的巨石裂开一道缝后，缓缓扩展开方露出个四四方方地洞，是一条漫步踏道，踏道之上刻有一朵朵的莲花，意在步步升莲，吉祥如意。张扬小心翼翼的向里面走去，一股刺鼻的霉气扑面而来。往前越走越是狭窄，一段幽暗隧道出现在他的眼前，四周的墙壁为红色花岗岩拼贴而成。因为年代久远，岩壁呈现出一种特有的斑驳。在右手的石壁上刻有文字。文字用金漆书写，历经悠久岁月仍然璀璨如新，纵向排成几列。不过这些文字并不是汉字，张扬看不懂其中的含义更不知道这些字是谁写上去的？


石壁上的文字既然无法索解，只能留待日后仔细研究。张大官人也没有什么考古的兴致。现在心中想得就是如何逃生，隘道尽头两块石碑进入他的视线。石碑为通体漆黑如墨的大理石，材质碑文在手灯下依然清晰可辨。一块上书‘佛光普照’，另一块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揩，张扬也没有兴趣钻研写的是什么。


这两块石碑并没有固定，他用力移开石碑发现石碑后方藏着一道暗门，石门左右两边的门扇上各雕刻一尊精美的菩萨像。推门走入其中却见里面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石室尽头一座汉白玉石塔静静伫立在那里，这石塔大约一米高度，四面前刻有精美的彩绘浮雕，塔盖塔刹塔身塔座均保存完好。张扬现在已经可以断定这下面应该是佛光塔的地宫，这地宫之中竟然藏有这么多的秘密。


石塔之中居然还端坐着一个小小的菩萨，菩萨的手臂指向远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石室四周墙壁之上刻满浮雕，他所指的位置浮雕和其他的方又有所不同，走到近前方才发现那里居然还存在着一道暗门，上面雕刻着天王力士彩绘浮雕。第三道门打开后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比起石塔所在的房间足足大出四倍左右，石室的中央放着一座白玉灵帐，上方也雕剪着极其精美的浮雕。


张扬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他最想要的走出路是如何从这里脱困走出去。这座石室四周全部是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佛经和各类古籍。张扬意外的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当年所编辑的《针法要术》，书架分门别类标记的很清楚。在武功秘籍类上张扬发现了一册《升龙拳》，这却是南北朝时候武学第一高手西门怒的独门武功，却不知怎么流传到了这里，对张扬而言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他把《升龙拳》的小小册子收起，草草浏览了一下其他的书籍。便继续探寻出路。


汉白玉灵帐后方还有一道石门，石门通往后室后室极大。里面摆满了金银器皿各类财物，假如在平时张扬或许会对这些财宝有些兴趣，可现在自己身处困境之中，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获救，面对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藏，张扬竟然没有兴起半点占据之心，金钱和生命相比简直如同粪土。


张扬看了看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七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不知道外面的救援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他把这地宫搜索了一圈，确信没有其他的出路可以离开，心中倍感失落，举着手灯重新回到当初进入地宫的地方。发现那巨石仍然堵在那里纹丝不动，看来外面的进展很慢，他有些疲倦了盘膝坐在石板地面上，开始静养调息。


营救张扬的救援工作已经进行了整整七个小时，可进展仍然缓慢，雨下了一整夜，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给现场的营救增加了极大的难度，根据救援指挥部的估计，张扬应该被困在十米深的地下。为了避免造成二次塌方，所以现场营救全都是靠人力挖掘，这大大延缓了救援的度。


早晨六点半的时候，终于把表面的泥土清理干净，可更大的一个难题摆在众人面前，下面全都是石块，而且这些石块都十分的巨大，单单依靠人力清理恐怕至少要耽搁一整天的功夫。


听到这个消息，连李长宇都坐不住了，下面被堵塞的严严实实，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氧气，一个人饿几天无所谓，可如果氧气耗尽就算张扬再神通广大也撑不下去。


秦清和楚嫣然在七点半的时候赶到了营救现场，两人原本还以为张扬故意关机捉弄她们。后来听晨间新闻的时候，才知道江城旅游局某青年干部被困塌方地洞的消息，马上就联想到了张扬的身上，两人顾不上多想第一时间打车来到了现场。


南林寺的营救现场已经对外封锁，秦清亮出自己的身份后才得以进入。


她们先是来到了指挥部，看到一夜未眠的李长宇正在那里焦急踱步。


秦清还能保持坚强和镇定，楚嫣然已经失声哭了起来。她心中不由得暗暗自责，假如不是自己故意捉弄张扬这厮，就不会无聊到跑来这里钻地洞。


秦清把楚嫣然拉到一旁轻声劝慰道：“嫣然，你放心，张扬不会有事，他的运气一向都很好。”说到这里她心中忽然一酸眼圈儿不由得红了起来。

第135章 重见天日


楚嫣然脸上全是泪：“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回来，以后我再不跟他耍小性子，他爱怎样就怎样……”


秦清心中和楚嫣然也是一般着想，如果张扬听到两人此时的心声，只怕乐得要原地蹦起大声欢呼了。


营救张扬的事情已经成了江城市的一大新闻，电视台电台报社全都留意到了这件事，也有不少记者来到了现场。


历经了一个白天的挖掘。在第二天下午六点钟的时候。终于挖到了那块堵塞洞口的巨岩，只要移开这块巨石，就应该能够找到张扬了，不过新的问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现在挖掘已经进行得很深，为了防止再次发生坑塌事件，必须要进行相应的加固。而且这块巨石实在太大，单凭人力很难将它取出。


最后采取的方案是钻眼爆破，请来了相关的爆破专家，可通过现场观察，爆破后再度引发坍塌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有可能损坏佛塔下的地宫。所以又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意见，最后还是李长宇拍板定案，如果再不及时疏通通道救出张扬，恐怕在里面也要憋死了，爆破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至于损害地宫的可能性暂时忽略不计，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张扬从石块的震动已经意识到现在救援队已经就在外面，他心中又惊又喜，看来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上天还没有把他完全放弃。他也明白这么大一块石头并不是简简单单可以移开的，现在他的命运全都掌握在救援队伍的手中，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下去。


救援队员们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奋战，终于在巨石上钻好了眼子，虽然明知道张扬在里面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还进行了例行喊话，提醒张扬距离巨石远一些。


张扬在里面根本就与世隔绝，这厮听到外面没有动静了，反而好奇的向巨石走去，等了好一会儿，仍然不见有半点动静，张扬真是有些急了，眼看就要在这漆黑的地洞中困了一天一夜，就算他武功高强，可也不能这么一味的耗下去，一整天滴水未进，性情也变得有些焦躁，他大声吼道：“怎么回事儿？继续啊！”


就在张扬心神不定的时候，巨石被引爆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后，狭小的地底空间晃动起来，碎裂的石块到处乱飞，头顶的泥土也簌簌而落，张大官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落下的泥土和石块掩埋了起来。


硝烟过后。两名消防队员率先冲到了现场，巨石已经被成功粉碎，这次爆炸控制的相当完美。并没有引起意外的坍塌，不过他们从现场并没有看到张大官人的影子，两名消防队员向前走了一步，一边用手驱散着烟雾，一边呼喊着：“有人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道：“我靠啊，你们这是打算把我活埋了！”


张大官人从泥土和沙石中艰难的爬了出来，也幸亏他的抗击打能力强，换成别人，单单是那些爆炸飞出小石块的冲击也已经承受不住。


当张大官人满身泥土狼狈不堪的从地穴中爬出，现场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楚嫣然分开人群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含泪扑入张扬的怀中，张大官人就像个泥猴子一样，软玉温香抱在怀中，轻声道：“傻丫头，别哭，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他的目光看到了远处的秦清，秦清的美眸中也荡漾着晶莹的泪光，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之外。


几位现场指挥的领导都走了过来，李长宇看到张扬没事也放下心来，微笑道：“张扬，你到哪儿都会出风头。”


张扬不禁苦笑道：“这种风头我可不想出！那啥，电视报纸啥的咱就别上了！”


李长宇向周围看了看道：“恐怕由不得你了！”


国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案过来道：“张处长，下面到底有什么？”


张扬想了想，神神秘秘道：“全都是宝贝，我看这次南林寺想不出名也难了！”


邱常在激动得双眼发光。


这时候七八名记者已经围了上来，想要对张扬进行采访，李长宇示意工作人员把记者拦住。微笑解释道：“鉴于被救人受到了一些惊吓，我们要即刻把他送往医院。请各位新闻界的朋友配合！”


张扬当然不会去医院，就近在附近的酒店中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让楚嫣然开着他的车带他回到雅云湖的租住处，经历了这一天一夜的折腾，张大官人也累得不行，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楚嫣然望着张扬英俊而安详的面庞，内心中浮现出一缕温馨，她想起张扬没有吃饭，拿了他的钥匙，出门去买些食物，开车离开小区的时候。才想起秦清，楚嫣然拨通了秦清的号码。


此时的秦清已经回到了自己家中，她并没有想到楚嫣然会给自己打电话，表现得异常平静：“嫣然！”


“清姐，我已经送他回去了。他睡着了，你要不要过来看他？”


秦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的拒绝了楚嫣然的邀请：“我已经到春阳了。明天还有会要开。就不过去了，你好好照顾他。”挂上电话，秦清缓缓闭上双目，芳心中却生出一种难言的失落和寂寞，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最适合出现在张扬身边的那个，楚嫣然才是，也许张扬身边最终的那个人应该是她。可她的内心深处却已经对张扬割舍不下了，她明白自己的感情，这份情已经深深种在内心深处，让她终生无法自拔。


张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他懵懵懂懂的从床上坐起，闻到厨房内飘来阵阵诱人的香气，起身穿上拖鞋走了出去，却见楚嫣然围着粉红色的围裙，在厨房内忙得不亦乐乎，张扬走了过去，展开臂膀从后面将楚嫣然抱住，楚嫣然被他吓了一跳，啐道：“别胡闹，去洗个澡，热水给你准备好了，快点啊，早餐马上就好！”


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在张扬的心中涤荡着，他点了点头，在楚嫣然的俏脸上吻了一记这才离开。


楚嫣然做的是西式早餐，烤面包。煎荷包蛋，榨果汁，为了做这顿早餐，不但买来了食材，还专门买了烤面包机煎锅榨汁机。


张扬笑道：“用不用这么麻烦啊。我们出去吃岂不是方便！”


楚嫣然娇嗔道：“意义能一样吗？外面做的饭能比得上我亲手做的？”她推着张扬来到餐桌旁坐下。


“真香！”张扬内衷赞美道。


楚嫣然亲手为他在面包上涂匀奶酪递到他手中，望着体贴入微的楚嫣然，张扬感到一种无法描摹的幸福，不过这厮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心，眼前居然浮现出，秦清、顾佳彤、左晓晴、海兰一众美女围绕在他的身边，欢声笑语的情景。


“想什么呢？”楚嫣然柔声问。


张扬笑眯眯道：“我在想，我他妈怎么就这么幸福？”


楚嫣然笑道：“你当然幸福了，有我这么爱你！”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清姐这么爱你！”


这话可有点味道不对了，张大官人差点没被她的这句话给噎着，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那啥，昨晚你怎么睡的？”


楚嫣然指了指客厅的沙发道：“随便窝了一夜。”


张扬后悔不迭道：“我真是笨蛋啊。错过了一个偷香窃玉的大好机会。”


楚嫣然小声道：“其实你从地洞里爬上来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想给你的。”


张扬双目生光。


可楚嫣然话锋又是一转：“我现在冷静下来了。发现还是要坚守住阵地，你是共产党员，你是国家干部，这点小小的困难，只要忍忍就克服过去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万一我忍无可忍呢？”


“你不怕我把你的流氓行径告诉清姐？”楚嫣然一下就把握住张扬的命门要害。


张大官人内心中直冒冷气，妈妈的，秦清该不会和楚嫣然订了攻守同盟吧？假如她们两人达成了默契，以后自己的这日子只怕要难过了。


“该看新闻了！”楚嫣然走过去打开了电视。


江城新闻正在播放营救张扬的新闻片段，张大官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他想看看自己上电视的样子帅不帅，可马上就发现这新闻上只闪动了他几个模糊的镜头，听到播音员字正腔圆充满感情的播报道：“前天晚上。旅游局一年轻干部不慎落入南林寺工地坍塌的地洞中，我市各级领导对这件事表现出强烈的关注，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亲临营救第一线进行指挥，在他的指挥下，在消防官兵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合力奋斗下，历经二十四个小时后，这位年轻干部终于被成功解救出来，这是我党凝聚力的体现，这是我们军民一心的体现，这是。”


张扬有些听不下去了，合着这新闻压根没自己什么事儿，自己落入地洞，居然又成就了李长宇的政绩，转念一想，好处让李长宇落了总比别人落了强。毕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李副市长经过这件事在江城老百姓心中的地位想必又会上一个新的台阶。


楚嫣然听到旅游局一年轻干部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张扬从头到尾连正脸也没露过，她知道张扬的性情特别喜欢出风头，这下肯定要失望了。


张扬咧开嘴笑道：“新闻栏目全都是为政治服务，嘿嘿，搞得跟我多顽皮似的。”


楚嫣然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下面到底有什么？”


“地宫，里面全都是文物！”


张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在南林寺佛光塔地宫的考古现场，一件举世瞩目的事情正在生着，考古队进驻之后，在地宫中发现了一件又一件的文物，根据碑文中的内容，已经知道佛光塔大有来头。这座佛塔是阿育王在中国建立的十九座佛塔之一，阿育王于公元前三世纪统一印度。历经连年征战，建立印度历史上第一个帝国之后，为救赎战争中的杀戮，他开始大力的推广佛教，为此，阿育王派出大量的僧众和信徒去到国外，宣扬仁慈和非暴力，大力宏张扬佛法。斥巨资在世界各地建造了数座佛塔，供人们礼敬佛祖。相传中国分布有九座，被称为世界第九大奇迹的法门寺佛塔。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南林寺佛光塔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显然已经是继法门寺佛塔后发现的第二座。


地宫分为前中后三室，前室最小，里面的汉白玉石塔就是从印度传来的阿育王塔，在其中找到了玉质舍利。


中室的汉白玉灵帐中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质舍利。这两枚仿制舍利已经引起了江城考古界的极大震动。几乎相同的地宫结构，几乎相同的佛塔灵帐，已经表明这里可能是继法门寺之后的第二个佛骨真身收藏之的，假如能够在地宫中找到佛骨，那么无论在考古界的意义，还是在佛教界的意义都将是爆炸性的。


考古队马上将这件事上报了园林文物局，一直都留在现场的邱常在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连夜通报了市委领导，又将这件事上报给国家文物总局。


而张扬就在糊里糊涂中成为了这座地宫的发现人。


张扬和楚嫣然中午出门的时候，江城大街小巷中已经到处流传着佛祖舍利出现在南林寺的消息，这消息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为江城这座重工业城市顷刻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从荆山市前来和楚嫣然汇合的林秀刚刚抵达就听说了这个消息，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商机。假如佛祖舍利的消息属实的话，势必会在神州大地引起轰动性的效果，抛开游客不言，单单是四面八方前来膜拜佛骨的信徒就已经是一个无法预估的数目。


因为张扬去参加紧急会议。所以楚嫣然一个人去见林秀。


林秀和楚嫣然寒暄了两句，直接把话题引向佛祖舍利的事情。


楚嫣然道：“张扬刚去市里开会了，估计就是为了这件事，这次也算是他因祸得福，居然误打误撞的发现了一座地宫。”


林秀笑道：“他的运气向来都不错，如果佛祖舍利的事情是真的，这次南林寺景区大有可为！”


有这样观点的不仅仅是林秀一个，在佛光塔地宫之中发现佛祖舍利的事情已经震动了整个江城的领导层，李长宇作为这件事的直接策动者和指挥者，早已在整件事上抢占了先机，考古工作仍然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目前反馈的消息来看，并没有发现佛骨，玉质舍利已经发现了三枚，不过那都是仿制品，虽然同为舍利，意义却有天壤之别。


会议现场最激动的人要数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他发言的时候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敢断定。这是江城考古史上迄今为止最大的发现，在平海，在全中国都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我建议要围绕地宫围绕南林寺，打造江城的佛教文化圣地。打造江城旅游的第一品牌，我们园林文物局会全力以赴投入到这件事中，我……”李长宇笑道：“老邱啊。你的观点和小张不谋而合！”这句话说的婉转，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来了，人家李长宇是说你邱常在拾人牙慧呢，打造南林寺风景区最早是张扬提出来的，实际执行者也是人家，掉到地洞里发现地宫的也是人家，你邱常在凭什么跟人家争啊！


文渊区区委书记范伯喜表情淡然的坐在那里，心中也是欣喜无比，无论这风头是谁出，无论南林寺最后是归旅游局还是园林文物局，这南林寺这地宫这古城墙全都在我文渊区的地盘上，你们搞得越红火，我文渊区受益就越多，你们有政绩，我也有政绩，老子不跟你们争风头。


旅游局局长贾敬言过去一直想保持淡定来着，可现在却淡定不下去了，张扬这厮才来了一个多月，看看人家的三板斧，麻痹的，那个漂亮啊，这份成绩单，那个夺目啊！当然贾敬言把这一切归结于张扬运气好的同时，还认为和副市长李长宇的强力支持有着分不开的关系。贾敬言心里明白，这旅游局在张扬来到之后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在江城市各职能部门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刚才的事情已经表明，旅游局会凌驾于园林文物局之上。李长宇明显在刻意混淆几个职能部门的概念，给张扬赋予更大的权力。无论是自己还是其它几个筹建小组的成员，无疑在充当着陪太子读书的角色。贾敬言早已没有什么野心和抱负，想透了其中的道理就心安理得了，左右都是一个混字，只要张扬不捅出什么大娄子，自己还是稳当当干着自己的局长。


李长宇道：“国家文物总局的专家这两天就会抵达江城，只要在南林寺发现佛祖舍利。必然震动国内外，现在各种版本的传说很多，我希望大家在考古结果没有明朗之前。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自己说出的每句话，做得每件事都要负责。不要给江城造成负面的影响。”他转向邱常在道：“老邱，国家文物总局有关专家的接待工作由你负责，相关工程的进度，具体的事务，全都交给张扬去干！”他笑眯眯向张扬道：“小张啊，你年轻，应该多承担一些工作，我这样压榨你，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张扬心里这个舒坦，老李果然够意思，这等于是公然宣布，景区筹备建设这一块，张扬说了算，任谁也插不进来。


文渊区区委书记范伯喜笑道：“年轻干部就是应该主动顶上去。小张干得不错，如果不是他勇于探索，咱们也不会发现那个地宫不是？”


众人同时笑了起来。


范伯喜又道：“无论佛祖舍利是不是真的在地宫中，经过这件事南林寺的名气肯定是要传出去的。景区的建设更变得迫在眉睫，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把握，是我们文渊区的损失，也是整个江城的损失，可是想要建设景区首先需要大量的资金注入，我看景区的投入恐怕要超出预算。我们区把景区的建设列为1993年的三大重点之一，可是区里的财政十分紧张，在拆迁和补偿的问题上，区里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努力，之前我们区里几个领导召开了一个紧急的碰头会，决定再拿出二百万元投入南林寺景区的建设。”他的这番话即表明了文渊区对南林寺景区建设的全力支持，又阐明了现在的实际情况。所有人都清楚这二百万元对整个景区的建设而言只是杯水车薪。范伯喜主动提出也是以进为退，明确告诉李长宇，文渊区对景区建设的支持只能到这种地步。


李长宇笑眯眯道：“张扬，你过去在春阳干过招商办的主任，这次有没有信心为景区引来资金投入？”


张扬很认真的纠正道：“副主任！”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李长宇哈哈笑道：“我不管你副主任还是正主任，只要你能够漂漂亮亮完成这个任务，就是党的好干部，就是个有能力的干部！”


张扬道：“李市长，我现在是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招商引资的事儿我有点不太搭调，你说我去招商引资，是不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去也没有啥信服力是不是？”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厮这是公然要官呢？


李长宇脸上露出微笑。心头却暗骂着。你个浑小子，刚刚当上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才几天？还没拿出成绩呢，怎么？这就急着想升官了。你这不是明摆着让别人说我任人唯亲吗？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给他了不少的权力，单凭一个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似乎有点压不住阵脚，虚职好像也应该给他一个，他笑眯眯道：“张扬啊，你想干工作的热情是值得肯定的，这件事我们已经考虑过，就眼前来说，你的主要工作就是把整个南林寺景区的建设落到实处，切实的抓起来，早日让南林寺景区工程全面启动，资金方面，你尽快解决，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这句话一说。没多少人羡慕张扬的好命了，两个亿的资金，麻痹的，当是随随便便就能化来的？如果没有国家投资，紧紧依靠个人能力，他们谁都不敢打这个包票。


李长宇的这番话已经不给张扬任何的回旋余地了，他了解张扬的性情，也清楚他的能力，越给他压力，这厮越能化压力为动力。


散会之后，张扬单独找到李长宇，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客套话，张扬直截了当道：“两个亿啊，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千万的资金投入，你让我去抢银行吗？”


李长宇道：“江城的财政很困难，如果全都靠财政拨款。谁去指挥景区建设都可以，谁都能够建的起来，让你干什么？”


张扬笑道：“我早就知道。没困难的事情也不会落在我头上。”


李长宇笑道：“你年纪轻轻担任这么重要的工作，江城大大小小的干部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我让你来做，并不是任人唯亲。可你也要拿出你的本事给所有人看看！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够做到，你把资金投入搞定。等于给所有说风凉话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可我拿什么去招商引资？我是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又不是招商办的！”张扬旧事重提。


李长宇笑道：“革命工作何必分得这么清楚，黑猫白猫，逮着耗子的就是好猫！这样吧，回头我和洪书记商量一下，让你在招商办挂名！”


“那啥……是不是意味着我能够提副处了？”


李长宇望着这厮一脸期待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麻痹的，你当升官这么容易啊！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还是科级，还在旅游局办公，不过多给你一个名份，你权当锦上添花，其实跟招商办没啥关系！”


张扬算是明白了，李长宇走的是跟邢朝晖当初一样的老路，他在各应自己。


认为李长宇任人唯亲的可不止景区筹建小组的几个人，连市委书记洪伟基也这么想了。过去佛光塔地宫没有发现之前，南林寺景区建设并没有引起洪伟基太多的注意力，可是地宫出现之后巨大的轰动效应让洪伟基也开始留意这里，这才发现南林寺景区筹建小组事实上都是张扬在负责，现在李长宇又想在江城招商办为张扬谋求一个副主任的职位。


洪伟基呵呵笑道：“李长宇啊李长宇，知道最近人家都在怎么说你？”


李长宇抽出一支香烟递给了洪伟基，并帮他点上：“风言风语我已经听得多了，咱们共产党员，如果听到一些流言蜚语就缩手缩脚，那还能做什么事？”


洪伟基抽了口咽，吞吐出一团烟雾，笑眯眯道：“李长宇，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人家都在说你任人唯亲，说你上阵父子兵，只怕没把你的干儿子一步托上龙门了！”


李长宇点上一支烟，在洪伟基的对面坐下，笑道：“你让我解释多少遍。张扬真不是我的干儿子！他妹妹是我的干女儿！”


“我倒是相信，可外面的人谁会相信？”


李长宇弹了弹烟灰道：“洪书记，南林寺地宫的发现已经在国内外引起震动，假如地宫中真的找到佛骨。南林寺必将成为信徒朝圣之地，这么好的机遇千载难逢啊。所以景区的建设必须马上提上日程，江城的财政情况并不好，算上我们的投入，加上各方的募集，现在可供景区建设的资金还不到一千万。资金最少面临两个亿的缺口，洪书记，你觉着我们江城的体制内，谁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洪伟基没有说话，用力抽了一口烟，徐徐叶出一团烟雾：“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你怎么知道张扬能够解决这件事？”


李长宇道：“他在春阳招商办能够把安志远的投资搞定，他现在一样会有办法！”李长宇对张扬抱有强大的信心，他从未怀疑过这厮的能力。


连洪伟基都有些被李长宇表现出的信心感染了，他考虑了一下：“假如他真的能够吸引来这么大笔投资，就算是给他个招商办主任干干也不算过分，这样吧，让他在招商办挂职副主任，享受副处级待遇，级别还是正科！”


李长宇要的就是洪伟基这句话，他点了点头道：“洪书记。你放心。这小子能折腾着呢，南林寺景区一定会红红火火的搞起来！”

第136章 突然死亡


林秀和楚嫣然在张扬的陪同下考察了南林寺景区。所谓的景区如今只是一片初步的雏形，刚刚下过雨，到处都是一片泥泞，古城墙周围低矮的棚户区还没有来得及拆迁，如果只看眼前的这幅景象，谁会有兴趣到这种地方来旅游？然而地宫的发掘。佛祖舍利的出现已经让这片破破烂烂的地方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味道。林秀意识到，围绕地宫，围绕南林寺这片景区将成为平海北部。乃是北原平海临东三省最闻名的佛教圣地，这里的投资价值不可估量。


楚嫣然对生意的兴趣并不大，即便是投资郭达亮的饲料厂，也是一时性起的结果，林秀看到的是南林寺景区未来的商业价值，楚嫣然眼里看到的却只有张扬，在考察之后，张扬把林秀请到了现场工地的指挥部，给林秀泡了杯茶。他知道林秀的决定对投资拥有着关键性的作用，这位财神爷是要伺候好的。楚嫣然那里当然没有问题，可林秀是她的大管家，她的意见对楚嫣然至关重要。林秀笑道：“考古队那边怎么说啊，到底这佛祖舍利有没有找到？”


张扬老老实实回答道：“找到了三个全都是玉质地仿制品！”


林秀喝了口茶道：“张扬，我有些不明白了。江城市政府既然想在旅游方面做文章，为什么不增大对南林寺的投入，反而要吸引外资投入？”


张扬道：“照李副市长所说，现在江城的财政很困难，许多重工业。老企业面临改制，江城开发区的建设需要大笔的资金，现在政府不能兼顾。所以这南林寺景区只能靠化缘了。”


林秀笑道：“你倒好，在春阳妇幼保健院当了两天书记，硬拉着嫣然投了个医疗美容中心，当招商办副主任，我们嫣然又投了个生猪养殖厂，现在来了江城旅游局，又要拉我们过来投资，你以为嫣然是座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金山啊！”


楚嫣然咯咯笑了起来。


张扬笑道：“林姨，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你们投资的几个项目哪个不在赚钱啊？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了便宜首先想到的就是让你们占，说穿了，我这么做还有点违反党性原则，有点假公济私，你这么一说跟我存心坑你们，用你们的投资捞取政绩似的。”


林秀缓缓落下茶杯道：“你小子也别跟我兜，你能把嫣然给绕乎晕了。我可没那么容易被你骗，今天我算把这南林寺景区全部看了一遍。你所谓的景区只不过是一个规划，一个构想，想建起来，没有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也就是说前期投入很大，这三五年内都见不到效益。”


林秀所说的也是事实，张扬并没有表示反对。


林秀又道：“假如这地宫中真的有佛祖舍利。我们的投资应该可以收回，假如没有呢？如果只有三枚仿制品，那么地宫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南林寺景区的吸引力也会大打折扣。我们投资的风险性也会成倍增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赚大钱。您必须得有预见性的眼光！不冒点风险是不可能的。”


林秀笑道：“你说的容易，两个亿啊！我和嫣然在国内所有的资产加上还不到五千万，哪有这么多的钱投入你这个无底洞中来？”


张扬分辩道：“怎么能说是无底洞呢？你应该看到长远的效益！”


楚嫣然帮衬道：“林姨，我看这南林寺景区倒是大有可为。”


林秀道：“就知道你帮着他！我也没说这景区没有发展，不过日后的效益必须建立在佛祖舍利是否存在的基础上，如果佛祖舍利真的存在。我可以利用自己方方面面的关系帮你拉到一定的投资，我估计一个亿应该能够保证，再多就很难了。”


一个亿对张扬来说已经是很理想的结果了，有了这一个亿，景区工程就可以全面启动，他笑道：“只要林姨考虑好了，我随时可以跟你签署书面协议。”


林秀笑道：“你急什么？我还没有考虑好条件呢？”她向楚嫣然道：“就算决定投资，这件事必须去见一下你外婆，这么大笔的投资。我们都没有这个实力！”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过两天我们就去美国！”


林秀看到楚嫣然的样子，知道这小丫头一颗心全都放在了张扬身上。无论这佛祖舍利是否存在，她已经铁了心要在江城投资了，不然不会想起马上去美国探望她的外婆，她是要说服老太太拿出钱来。林秀心中暗叹，她轻声道：“嫣然，你也看过了景区的初步情况，你有什么初步的打算？难道我们就这么把钱投入里面？等着景区的门票收益分成吗？”


楚嫣然淡淡笑了笑道：“我刚才看了看，我们在江城投资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那就是将纺织厂这块地皮的使用权转让给我们！”


楚嫣然的一句话让张扬和林秀同时吃了一惊。张扬只是吃惊楚嫣然为什么会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林秀吃惊的却是楚嫣然的头脑，小妮子表面上看漫不经心，其实心中早已经有了盘算，如果南林寺景区真的发展起来，纺织厂的地皮势必随之水涨船高，景区需要配套的商业服务设施。这块地皮显然是最合适的，小妮子看得很远，也很准。在目前南林寺景区筹建伊始的时候，江城市政府急需投资，楚嫣然这么做颇有些趁火打劫的味道。林秀不由得暗自感叹，嫣然的身上看来遗传了她外婆的商业细胞。


张扬才不在乎楚嫣然提出什么条件呢，只要她们能够愿意投资，自己就达到了招商引资的目的，张扬也不是只为了捞取政绩而忽略楚嫣然切身利益的人，他对南林寺景区的前途还是看好的，他认为只要南林寺风景区顺利建设起来，收回投资是一定的，无非是个时间的问题。


在南林寺地宫成为江城最热话题的时候，代市长左援朝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张扬是个歪才啊！”在周日午后的家庭聚会中，左援朝如是说。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嫂子蒋心慧停下了搅动咖啡，目光有意无意的向一旁的三姐蒋心悦看了看，姐夫田庆龙接口道：“这小子可不是什么歪才，我看是个大能人！到哪里都能够搞得风风火火！”他从不掩饰自己对张扬的欣赏。


蒋心悦笑道：“老田，你在我面前夸了他无数遍，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自己儿子都没见你这么夸过！”


蒋心慧将小勺在咖啡杯里搅动的更快。


田庆龙向正在饮茶的左拥军道：“拥军，张扬好像跟你们家晓晴是同学吧？”


左拥军点了点头。


蒋心慧轻轻哼了一声道：“我们家晓睛是本科。他是江城卫校的毕业生，只是凑巧在春阳县人民医院实习，算什么同学啊！”她总觉着姐夫今天说话有些带刺儿，忍不住出言反驳。


左拥军笑道：“也叫同学，实习同学，张扬我也见过，想不到这么一个年轻人居然会比同龄人成熟这么多！”


蒋心慧道：“我见过他，年轻气盛，人品也不怎么好，当初纠缠我们家晓晴来着，如果不是为了躲他，晓晴也不会出国留学！”


左拥军有些听不下去了，皱了皱眉头道：“心慧你胡说什么？”


蒋心慧横了左拥军一眼，把小勺扔在咖啡杯里，起身向远方走去。


蒋心悦看到妹妹显然生气了，起身去追她。


左拥军向田庆龙充满歉意道：“姐夫，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这样个样子，向来娇纵惯了！”


左援朝道：“嫂子好像对张扬的意见很大，咦！晓晴跟张扬谈过恋爱吗？我怎么不知道？”


左拥军脸上一热，女儿的事情他多少能感觉到一些，可随着女儿出国留学，这件事情以为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田庆龙怎么想起了这件事，可马上他又想到，今天最先提起张扬的是自己的弟弟，姐夫田庆龙只是帮衬了两句。左拥军道：“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嫂子对他很反感！”


左援朝笑道：“现在年轻人的事情真是管不了了，我们家娇娇才十五岁。整天念叨的都是那些明星，唱得哼得全都是靡靡之音，我这边还没说她一句，那边十句就等着我了。”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田庆龙道：“你这个市长还管不好自己的女儿，说出来谁信？”


左援朝道：“代沟，可能人生观和价值观都不一样了。”


田庆龙道：“在感觉年轻人激进的同时，我们何尝也不是逐渐的走入因循保守的怪圈？我们整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与时俱进，可谁又能真正做到？”


左援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道：“江城面临经济腾飞的新一轮契机，我们必须把握这次难得的机会。”


田庆龙已经习惯左援朝这种假大空的说话方式，他把话题引到南林寺的事情上：“对了，最近南林寺地宫的事情传的火热，到底地宫里面有没有佛祖舍利？”


“天晓得？”左援朝摇了摇头道：“现在国家文物局的专家都已经到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在地宫内发现佛骨。”


左拥军对这件事也颇感兴趣，微笑道：“假如地宫中真的有佛骨，那么南林寺就要名张扬海内外了。其影响力应该不逊色于法门寺。”


左援朝笑道：“江城是一座重工业城市，单凭一个项目就想彻底扭转城市的形象很不现实，江城旅游业的基础很薄弱，绿色经济的确很吸引眼球，可是实际上的效益呢？放着过去多年的基础和成功经验全盘否定，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件无法预估的事情上，我看有点不着调！”左援朝的这番话显然是针对李长宇大力提倡绿色经济，发展江城旅游的举措而言。


田庆龙道：“我倒觉着发展旅游是一个新的思路，现在春阳的清台山在搞开发，力度很大，江城的南林寺如果真能搞起来，就形成了旅游一条龙，连带效应和长期影响不可忽视。”


左援朝微笑道：“工农业才是江城发展之根本，想要把一个老工业基地短时间内转变成旅游城市，根本就是哗众取宠不切实际！”他又解释道：“我并不是反对在江城搞旅游，凡事都要分清主次，零食再好吃总不能代替大米饭和馒头。”


田庆龙笑道：“老喽，我这个年纪什么东西都得少吃，吃多一点点就消化不良！”


左援朝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还没有停歇，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左援朝无奈地摇了摇头，与此同时田庆龙和左拥军的手机也响了。


三人几乎同时拿起电话走到一旁，接完电话，脸色都同时一变，电话的内容是一样的，正在双规期的原春阳县县委书记杨守义午饭后突然昏迷不醒，现在已经送往省人民医院抢救。


左援朝和田庆龙都是江城市委常委，他们接到通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左拥军之所以得到通知是因为他是省人民医院的院长，涉及到救人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要出面。


江城市的常委坐在小会议室中。一个个脸色凝重，市委书记洪伟基不停地抽烟，国字脸绷得很紧，所有人都看得出情绪恶劣到了极点。他正在酝酿。自从他担任江城市委书记之后，可以说就没有清静过，先是清台山资金案，李长宇秦清先后被双规，然后是冯爱莲贪污案，进而牵出市长黎国正这条大鱼，期间还发生了秦清被绑架案，这一连串的事件已经让洪伟基应接不暇，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虽然每件事都和洪伟基的关系不大，可他身为江城市的第一领导人，毫无疑问会给上级留下管理不力，庸碌无能的印象。


洪伟基将烟蒂狠狠在烟灰缸中摁灭，从嘴里蹦出一句话：“必须把这件事查清楚！”


代市长左援朝道：“医院初步认定是一起中毒事件，现在杨守义还在抢救中。负责他饮食的相关人员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初步讯问并没有什么结果。”


洪伟基怒吼道：“要不惜一切代价挽救杨守义的生命！”包括洪伟基在内的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这次杨守义的中毒不是一次普通的食物中毒，而是蓄意投毒，那么其背后一定隐瞒着极大的秘密，有人想要杀人灭口，这个人的能力很强，而且杨守义肯定掌握着对他不利的证据。


人大主任赵祥林道：“咱们江城真是祸事不断！究竟是什么人对杨守义这样仇恨，一心想要杀他而后快呢？”


洪伟基不禁皱了皱眉头道：“现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们先不要忙着做出判断！”他重新摸出一支香烟点燃：“我让李长宇同志去医院指挥抢救了。希望能够听到好消息！”


左援朝的内心中掠过一丝不快，洪伟基利用李长宇制衡自己的目的是极其明确的，这让他很不爽，成为江城代市长之后，左援朝并没有马上拿出亮眼的成绩单，随着李长宇双规的解除，这个昔日低调的对手，忽然变得高调而主动，在政治上大打绿色经济牌，而上天似乎也在眷顾着他。南林寺地宫的发现让他的旅游牌获得了一个强有力的得分点，也证实了他对江城未来发展的前瞻性，左援朝开始产生了危机感。他现在还是代市长，也就是说在把这个代字去掉之前，还存在着很多的不确定因素。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绝不可以有任何的闪失，他无法承受失败。


李长宇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中毒科主任办公室内，听取了院长左拥军中毒科主任刘永祥和各位专家的汇报，杨守义的情况不容乐观，他所中的毒十分奇怪，虽然已经及时洗胃灌肠。并进行了胃内容物鉴定，可仍然无法确定他所中的是什么毒素。


中毒科主任刘永祥道：“病人的病程发展很快。来医院之前就出现了局部组织损害，血管损伤，溶血，弥漫性血管内凝血，来到医院后经过初步检查。已经发生了肺、心、肾及神经病变。出现水肿，低白蛋白血症和血液浓缩。因为不清楚毒素的性质，我们只能采用对症疗。”


李长宇低声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刘永祥摇了摇头道：“专家组讨论过许多次。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我们无法对病人所中的毒素做出判断，没有有效的解毒措施。”


“他还能活多久？”


“根据病情发展的速度，我看很快病人就会出现休克，低血压和乳酸性酸血症。有效循环血容量地下降会导致心脏和肾脏袁竭，最终导致全身各系统的袁竭而死亡！”


李长宇并不明白这些专业性的东西，他皱了皱眉头，再次问道：“他究竟能活多久？”


刘永祥向院长左拥军看了一眼，这才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看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李长宇倒吸了一口冷气，内心感到失落的同时又感到莫名的愤怒，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深入到双规现场，对杨守义下手，根据目前了解的情况，杨守义是在吃完午饭后发病的，也就是说从厨师到送饭人员都有嫌疑，公安系统已经介入并展开调查，不过据李长宇了解到的情况，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人承认自己和杨守义的中毒事件有关。他有些不甘心道：“真的没办法？”


刘永祥摇了摇头。


“病人还有意识吗？他的头脑还清醒吗？”


刘永祥叹了口气道：“深度昏迷，我们尝试过许多方法都没有办法让他醒来！”


李长宇真正在乎的并不是杨守义的性命。他所关心的是杨守义知道什么？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害他？他的手里究竟握了一些怎样的把柄？就在李长宇几近放弃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个张扬，当初自己马上风的时候是他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挽救了回来。大嫂的偏头疼也是让他给针好的，张扬的医术之高超毋庸置疑，在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这些专家全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让他来尝试一下也许会有转机！


李长宇对这件事的处理必须慎重，他过去是春阳县委书记，和杨守义之间素来不睦，可杨守义的中毒事件让事情变得非常敏感，他让张扬过来，必须做到毫无破绽，不可以让别人怀疑到他的动机，就在李长宇内心犹豫不决的时候，平海省省委书记顾允知打来了电话。


这个电话对李长宇来说是相当及时的，他走到外面僻静的地方，将目前杨守义的情况向顾允知简略汇报了一下，顾允知表现出少有的愤怒，他大声道：“不计一切代价挽救杨守义的生命！”


李长宇颇为无奈道：“专家组已经没有办法了！”


顾允知接下来的话让李长宇感到大吃一惊：“让张扬试试看！”


李长宇并不知道张扬救治顾养养的事情，顾允知等少数的几个知情人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正是因为这件事，张扬才得以和顾家如此亲近，顾允知对张扬神乎其技的医术是亲眼目睹的，所以他才会提出这个建议。


李长宇不无顾虑道：“顾书记，我只是担心，会有人说闲话！”


顾允知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你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主见，你是共产党员，你是一名国家干部，做任何事都瞻前顾后，还怎么开展工作？”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李长宇愣了好一阵子，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明白，假如杨守义这根线断了，那个潜藏在幕后的黑手就会逃过罪责。顾允知的愤怒就在于此，他相信顾允知和他一样在乎的并不是杨守义的性命，真正关注的是杨守义究竟掌握了怎样的秘密？到底谁会这么紧张，害怕杨守义把他牵连进来？顾允知的这通电话也让李长宇下定了决心。他给张扬打了电话，让他马上来医院。


江城市公安局局长田庆龙先于张扬来到了医院，李长宇从他的表情上就看出案情进展的并不顺利。田庆龙了解杨守义的状况之后也表现得极其失望，杨守义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最让他费解的是，到现在为止医院还没有查出杨守义到底中的是什么毒？也许这个谜底只有等到杨守义死后，尸检才能揭开了。


就在李长宇和田庆龙相对无言的时候，张扬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李长宇在电话中说得很明白。让他过来帮忙看看能不能救活杨守义，杨守义的死活已经牵动太多人的关注。李长宇本不想被牵涉到这个是非圈中，可是从顾允知的电话他意识到，省委书记这次对腐败贪污抱着一打到底，绝不姑息的决心。正是因为这个电话，李长宇在杨守义的问题上打消了顾虑，在春阳的时候，他和杨守义一直不睦，他在经济上政治上自问没有大的问题，否则也不可能顺利度过前些日子的双规危机。


张扬对杨守义此人一直抱着鄙视的态度，从杨守义对儿子杨志成的纵容，到张五楼矿难事件上的卑鄙行径，再后来杨守义又在许常德的授意下利用卑鄙手段对付自己，当然在几次的交锋中张扬无一例外的取得了胜利。随着张扬从春阳来到江城，他已经几乎忘记了这个昔日的敌人，一个他已经不放在眼里的对手。


在明白李长宇让自己过来的目的之后，张扬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他对杨守义施救的过程必须严格保密，李长宇和田庆龙磋商之后，两人达成了共识，由田庆龙负责清场，但是现场必须要有李长宇和田庆龙两人陪伴，杨守义的事情实在太过敏感，天知道他清醒后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李长宇和田庆龙两名市委常委在场，既是彼此间的一种证明。又是一种相互监督。


医院方面对于他们要求单独见杨守义很不理解，在医院的专家组看来杨守义已经必死无疑，而且不可能从目前的深昏迷状态中醒来，但是上级领导的决定，他们也无权过问。


张扬先探查了一下杨守义的脉门，又用拇指翻开他的眼睑，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吟了一下，低声道：“毒素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侵入他的经脉骨骸，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李长宇和田庆龙听到张扬这么说，等于宣判了杨守义的死刑，两个人都失望到了极点。


张扬仔细查看了杨守义的颈部和四肢躯干，在他的右肩上发现了一个极不显眼的红点，他仔细看了看，又触摸了一下局部皮肤的温度，他推断道：“他并不是被人在食物中下毒，应该是被人用毒针刺伤！这种毒的配方很古老，应该是古代宫廷中的一种秘制毒药……七毒散，利用五种剧毒生物的毒液和两种奇毒药草的汁液混合而成，毒性蔓延极快，现在已经过了解毒的最佳时机。”


田庆龙浓眉紧锁。难怪在杨守义的呕吐物中没有现任何的有毒成分，这样一来就能排除饮食环节出问题，可是嫌犯的范围无疑又扩大了，连省纪委工作组的成员都无法排除在嫌疑之外。


李长宇低声道：“有没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可以用金针刺穴的方法激发他的潜能，让他短时间内头脑处于清醒状态，不过时间很短，这样做的话，他原本还有两个小时的生命恐怕只剩下半个小时了。”李长宇和田庆龙又对望了一眼，他们同时点了点头，既然杨守义注定死亡，那么还是让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再死，对国家来说算是一个交代，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以免他含恨而死，死不瞑目。


田庆龙把随身携带的摄像机准备好，他要录下杨守义提供的证据。


张扬取出五根金针，闭目凝神约一分钟之后，方才谨慎地将金针逐一插入杨守义的头顶穴道。


李长宇对张扬的神奇医术早已领教过，田庆龙虽然没有见过张扬的医术，可他对张扬的本领也见识过许多次，张扬做出怎样的事情，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金针插入之后，张扬手贴杨守义的丹田处，将一股柔和的内息缓缓送了进去。


杨守义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头发出一声低缓而沙哑的叹息，他的双眼慢慢睁开。眼前的景物很朦胧，他竭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眼前是谁，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李长宇模糊的轮廓，他低声道：“我，死了吗？”


张扬平静道：“现在没死，可是你的生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所以，你有什么话还是尽快交代吧！”


杨守义的脸色很吓人。他的内心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可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改变大局，黯然道：“纪委工作组组长侯宝柱，我吃晚饭之后，只见过他。”他仔细思索着昏迷前的一切，侯宝柱单独见过自己，而且离去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的事情他就昏迷了。


田庆龙摄录着杨守义的每一个细节。


杨守义剧烈喘息着：“一定是他想害我……一定是许常德指使他害我！”


李长宇和田庆龙的脸色都变了，杨守义现在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极有可能做出两种选择，一是老老实实把内幕说出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像疯狗一样乱咬一气，临死前多拉两个垫背的，所以他的话可信度最多只有一半。


李长宇压低声音道：“守义同志，你是一个共产党员，你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任！”


杨守义虚弱无力道：“我都要死了，你……你以为我还会撒谎吗？”他喘了口气又道：“我给许常德送过钱，他儿子出国……我送了十万美金。他给，他给情妇购买的别墅，全都是……我让弟弟杨守成去埋单……守成那里有记录。”他想要证明什么：“他的情妇，就是……过去江城的女主播……海，海兰！”


宛如一个晴空霹雳炸响在张扬的头顶，张扬猛然睁开双目，死死盯住杨守义，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杨守义惨然笑道：“我……我在春阳针对你，也是许常德的授意，你得罪了他。”


张扬此时方才完全明白了过来，难怪海兰在认识自己的时候表现出如此的彷徨无助，难怪海兰会在两人热恋之时，突然选择离开自己，远离江城，难怪自己在江城和海兰重逢的时候发生突发警察临检事件，难怪许常德要让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整治自己，这种种的一切全都是因为许常德对自己的嫉恨。海兰从未说过，甚至在她车祸之后也没有提过许常德一个字，她宁愿伪装失忆，也不愿意说出整个事实，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她害怕自己不是许常德的对手，到最后，无奈选择离开，张扬对许常德的仇恨宛如火山下的岩浆般汹涌澎湃，即将处于喷发的边缘。


李长宇和田庆龙却没有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在其中，田庆龙提出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你有证据吗？”


杨守义点了点头：“证据都在我弟弟守成那里，只要找到他，就能指证许常德。”


“杨守成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杨守义说完这句话，他的精神忽然陷入了混乱之中，口中喃喃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李长宇叹了一口气。率先站起身走出门去。张扬收回了手掌，他充满鄙夷的着了杨守义一眼，这种人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


田庆龙是最晚走出抢救室的一个，他和李长宇交递了一下眼神，两人走到通道的尽头，确信周围无人偷听，田庆龙这才压低声音道：“李副市长，这件事要马上通报给省委顾书记！”


李长宇抿了抿嘴唇，杨守义虽然说了许多的内幕，可是他的死亡已经无可避免，也就是说人证已经不复存在，而指证顾允知的物证全都掌握在杨守成手里，现在杨守成不知躲在了什么地方，他们在缺乏物证和人证的前提下很难指证许常德。


案情已经涉及到省部级高官，已经不是他们能力的掌控范围内了。这个电话必须要打，李长宇并没有犹豫太久，马上就拨通了顾允知的电话。


顾允知似乎对许常德的问题早有预料，听完李长宇的所有汇报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录下来了？”


李长宇向田庆龙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道：“杨守义的每句话都录下来了！”


“这件事你们当成没有发生过，录像带尽快给我送过来！”


李长宇挂上电话之后，把顾允知的意思转述给田庆龙。田庆龙点了点头道：“我会亲自去一趟东江！”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必须亲自去见顾允知。


李长宇再次强调道：“顾书记专门交代，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田庆龙的脸上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看来大老板这次是真生气了！”


让李长宇真正放心不下的是张扬，他早已知张扬和海兰的那段暧昧。也知道当初许常德打压张扬的真相，许常德虽然是平海省长，可他也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就会嫉妒，而张扬无疑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


张扬却认为，是许常德害了海兰，他将一连串的事件全都归结到许常德的身上，他要报复，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报复许常德，他要让许常德不得善终。


李长宇对张扬可谓是知之甚深，他让自己的司机先回去，钻入了张扬的汽车中：“送我去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


张扬现在的心情可谓是极度恶劣，他没好气道：“你自己又不是没有司机，折腾我干吗？”


李长宇望着张扬仿佛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不禁笑了起来，他习惯性的抽出一支香烟，拿起点烟器把香烟点燃：“张扬，杨守义的话水分很大，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就算是许常德真的有罪，我们目前也缺乏有力的证据，在法治社会。我们不可以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去制裁一位国家干部！”


张扬怒吼道：“如果找不到证据，难道就任由他逍遥法外？”


李长宇舒了一口气。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的烟雾，他向后靠在座椅上：“对付一个坏人最公平的方法就是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社会上有公理，有正义，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维护公理和正义的权力，任何事情都有一定的规则。否则要法律还有什么用？你是一个党员，你是一名国家干部，你要记住。任何时候，个人恩怨不可以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李长宇的这番话一直说到了张扬的心底，在初听杨守义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张扬甚至有不惜一切干掉许常德的打算，可是自己就算杀了他又能怎样？许常德做过的坏事就会被永远隐瞒起来，他一样会风光大葬，他的身上一样会盖上党旗，李长宇说得对，对付一个人最公平的方法就是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自己的本领只能作为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不能用以滥用私刑。他要从心灵上将许常德击败，将这个老狐狸。


李长宇低声道：“顾书记想让我们暂时忘记这件事！”


张扬的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点了点头道：“李叔，我明白了。”


李长宇微笑道：“我相信这世上是有公理正义存在的，那些作奸犯科的官员，那些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的蛀虫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他鼓励张扬道：“对了，还有件好消息没有告诉你呢，市里已经同意，让你担任江城招商办副主任，级别仍然是正科，不过享受副处级待遇！”


张扬的脸上总算露出些许的笑意：“像我这种年轻有为的干部早就该大力提拔了！”他倒是不知道谦虚。


一道蛇形闪电撕裂了东江乌云低垂的天空，随即一声春雷炸响在宁静路2号的上方，坐在太阳伞下的许常德猛然打了一个冷颤，他的双目充满了惊怖的神情，额头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带着潮湿气息的冷风里面吹来，许常德暗红色的领带随风飘起，就像在灰色天幕下舞动的血流，他伸出手捂住领带，然后用力地撕扯开来，把领带抛向空中，任凭它随风飞走，许常德的心情很乱，他在焦急和不安中等待着。


他的手机终于响起，许常德拿起电话。


“没事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许常德长舒了一口气。他挂上电话，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却发现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他怔了怔，浑浊的双目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许嘉勇身穿灰色风衣口气宇轩昂的站在那里，他缓缓除下架在鼻梁上的瓦伦蒂诺眼镜，英俊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爸！”


“嘉勇！”许常德的声音充满了惊喜，他快步走了上去，紧紧握住儿子的双手，此时黄豆大小的雨点从天空中蒋落下来，许嘉勇体贴的用手臂护住父亲的头顶，扶着他走入室内。


儿子的到来让许常德阴郁的内心总算出现了一抹阳光，他拉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你从美国回来，为什么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许嘉勇笑道：“爸，我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省得你知道我回来还要牵肠挂肚的！”


“让爸好好看看你！”许常德仔细端详着儿子，看了好一会方才道：“有没有去见你妈？”


“她睡了，我没敢打扰她！”


许常德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由衷感叹道：“长大了，懂事了！像个男子汉了！”


许嘉勇哈哈大笑道：“爸，我都二十九岁了，你眼里我还是过去那个小孩子吗？”


许常德忽然感叹道：“我老了，不知不觉这世界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您老当益壮，我听不少人说，您可是未来平海省的当家人！”


许常德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淡然道：“别听其它人瞎说！”


许嘉勇微微有些错愕。他知道父亲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功利心丝毫不逊色于他这年轻人，过去父子间也常开这样的玩笑，可这次回来却让他感到有些不对，难道父亲在仕途中遇到了什么麻烦？


许常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快去洗个澡，等你妈醒了。咱们一家出去吃顿团圆饭。”


“爸，我想在家吃，吃你亲手做的糖醋鱼，红烧肉！”


许常德笑得极其开心，他点了点头道：“好，好！老子这就去菜市场给你买菜去！”这一刻许常德忽然感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和幸福，这种幸福感对他而言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遥远，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家庭的温暖了，这种感觉让他珍惜，这才是真正的幸福，他默默下定决心，要捍卫自己拥有的一切，绝不可以让任何人把他的幸福夺走。


杨守义死去的当晚，省纪委工作组组长，平海省纪委副书记侯宝柱死了，他是在返回东江的途中出事的，车辆突然失控冲出了隔离带，和对面驶来的一辆载重大货正面相撞，车上的三名省纪委工作组人员全部殉难。


省委书记顾允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紧急赶到东江的江城市公安局局长田庆龙会面，已经看完了田庆龙提供的那盘录影带。顾允知挂上电话，难以掩饰内心中的愤懑，他手中的半截香烟微微地颤抖，这次死去的三人全都是省纪委工作组成员，最让人郁闷的是，侯宝柱这个被杨守义指认为直接下毒的最大嫌疑人也在这场车祸中殉难，杨守义死了，侯宝柱死了，所有的线索都已经中断，现在唯一了解事情真相，并手握证据的杨守成又不知所终。可以说指证许常德的这条线已经彻底断了。

第137章 佛祖舍利


田庆龙听说车祸发生之后，表现出极大的震惊，其实他想将侯宝柱重点监控起来的，可是顾允知吩咐一切只当没有发生过，顾书记是想将侯宝柱调回东江之后再对他采取措施，可想不到这么快就出了意外，田庆龙有种感觉，这件事应该不会这么凑巧。这侯宝柱的车祸是不是有人为因素在内？


顾允知并没有从案情的本身分析问题，他所想到的是，从杨守义被杀，到侯宝柱车祸。这一连串的事件证明，很可能有人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这个人极有可能是现在的平海省省长，过去的江城市市委书记许常德。纵横政坛多年的顾允知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对许常德的实力估计仍然不足，他在江城这么多年的经营绝不是凭着运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虽然拔掉了几颗显眼的钉子，可是还有许多深藏在内部的埋头钉没有被他发现。如果杨守义在临死前所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许常德的问题应该不次于黎国正，许常德的阴险和狠辣犹在黎国正之上。


顾允知沉默良久，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杨守成！”


田庆龙明白顾允知的意思，他重重点了点头道：“顾书记放心，我一定调动精锐警员，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杨守成缉拿归案！”


顾允知指了指办公桌上的那盘录像带道：“这件事不要泄露出去！”他已经是第二次强调保密的重要性。田庆龙连连点头：“除了李副市长和我以外，只有张扬在现场！”


顾允知眯起双目道：“张扬？他最近在旅游局干得怎么样？”


田庆龙虽然听说过张扬和顾家的关系，可是也没有想到顾书记会对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如此关心如此了解，他笑道：“张扬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他去旅游局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动静却闹出了不小，南林寺景区筹建工程就是他在负责！”


顾负知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对了，我听说南林寺发现了一座地宫，地宫内保存着释迦牟尼的佛骨，这件事不知是真是假？”


田庆龙照实回答道：“现在联合考古队正在进行现场考察和物品的清点，不过目前只发现了三枚玉制佛骨！”


顾允知笑道：“这小子的运气还真不错！”


张扬这两天除了陪同林秀和楚嫣然考察江城方方面面的情况，主要的精力就是关注地宫的考古进展，随着对地宫的清理，越来越多的文物被发现，这帮国内考古专家一个个喜笑颜开，为江城考古史上最大的发现而兴奋着，当然每个人的心中最期盼的就是找到佛骨，只有找到释迦牟尼的佛骨，地宫的发现才真正称得上拥有国际影响力。


秦传良比张扬还要关注考古的进程，张扬干脆给他弄了个现场监督员，秦传良有了这个身份之后，几乎每天都要泡在工地现场，风雨无阻，害得秦清和秦白轮番给张扬打电话，把他好生埋怨了一通，张扬也是好意。秦传良对考古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爱好，他虽然不是专业人员，可是其专业知识一点不比那些国家文物局的专家少。甚至在很多地方还要超过他们。一开始的时候，联合考古小组对秦传良是以外行看待，可随着接触的加深，他们惊奇的发现，秦传良的学识之渊博，对江城历史文物之了解远远超过他们考古小组的许多人，对他的态度也由开始的排斥和轻视变成了一种由衷的尊重。


刻在石壁上的字体是古代集文，秦传良是唯一能够读懂这种文字的人，根据文字的意思，他推算出，这里应该是阿育王修建埋藏佛骨的十九座佛塔之一。不过文字中并没有讲明真正的佛骨究竟埋藏在什么地方。


三月八号不单单是国际妇女节，也注定成为江城历史上不平凡的一天。


考古小组在对地宫后室的清理中发现，在靠近西南角的石板地面和其它地方略有不同。用木槌敲击，声音很空，下面应该藏有玄机。


打开石板。挖开表面的土层，下方显露出一座密龛，密龛里藏着一个包裹，解开包裹。里面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铁函。这个铁函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考古进行到现在已经发现了许多铁函，可是埋在地下的这个却是第一个，铁函的开启方法是一个拼图迷宫锁。必须拼出正确地图案才能将铁函打开。


考古队员群策群力，足足耗费了一个上午才将图案拼成，这是一位端坐莲台的菩萨，图案拼成之后，铁函发出‘噌！’的一声轻响，机栝自动弹开，铁函之中又套有一重铁函，从外到里共有七重宝函，第七重宝函是镶满珍珠宝石的金质宝函，打开金质宝函，里是一座宝珠顶小金塔。第八重是个纯金塔，打开后，金座之上有个玉质莲台，上面有九颗白色小球，所有人同时跳跃起来。


考古组组长国家文物局专家，中科院院士薛文瀚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肃静。他用放大镜逐一观察了一下这九颗小球，然后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是玉质仿制品！”


秦传良的目光落在刚刚被挖掘的地面上，他用铁铲继续向下掏挖，不久又遇到阻碍。下面居然还有一个小铁函，小铁函并没有上锁，秦传良很轻易就打开了铁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一小两颗水晶珠，下面是一个被黑色丝绸包裹的钠金函。钠金函里还有个檀香木函，檀香木函里还有个水晶橡子，水晶挂子里还有一个玉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小小的玉棺之上，薛文瀚和秦传良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看到对方激动的目光，薛文瀚点了点头，示意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机会交给了秦传良，秦传良颤抖的手落在玉棺之上，推开棺盖，却见其中存有一颗透明的红色舍利。


每个人都屏住自己的呼吸，控制住自己的心跳，注视在这颗红色的晶体上。


薛文瀚再次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那颗舍利，足足费去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他才用颤抖的声音道：“佛祖舍利，血舍利！”


现场欢声雷动，考古小组的成员激动的跳了起来，薛文瀚和秦传良彼此握住对方的手掌，目光仍然注视在这颗血舍利之上。舍利为赤色。应该是肉舍利，这代表佛界无上的圣物，佛祖真身舍利终于现身于南林寺佛光塔地宫之中。


秦传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考古现场的，重新回到地面之上，望着远方即将坠落的夕阳，他只觉着刚刚经历的一切恍然如梦。


张扬也听到了现场的欢呼声。他来到秦传良的身边，低声道：“秦叔叔。发现佛祖舍利了？”


秦传良用力点了点头，他仍然沉浸在这一重大发现带来的喜悦之中。


“真的？”


“真的！”


在秦传良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张扬只是淡淡笑了笑，他远不如这帮老专家老学究们兴奋，对他而言所谓佛祖舍利，也不过是佛祖的遗骨罢了，他并不信佛，张大官人看重的是佛祖舍利能够带来的好处，看重的是佛祖舍利对江城旅游业的巨大推动作用。他很快就返回指挥部。向李长宇通报了这个好消息。


南林寺发现佛祖舍利的事情小宛如一声春雷震响在江城大地，江城市委专门就此召开了紧急常委会，会议上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提出了利用这次发现佛祖舍利的机会，加速推动江城旅游业发展，并提出政府要加大在南林寺景区建设上的力度，追加投资。


他的建议当场就遭到了代市长左援朝的反对，左援朝反对的理由很简单，搞领导工作必须着眼于全局。要有大局观，不能因为突发事件而改变整个领导班子经过多次论证方才决定的改革方案。旅游业要发展。可是要服从于江城发展的大局，要分得清主次，当务之急是深化企业内部改革，改变江城老工业基地的穷困面貌，不是一个佛祖舍利就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


左援朝在最后重点指出：“我们在不否认佛祖舍利带给江城良好影响的同时，也要记住，我们都是共产党员，无神论者，我们信奉的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不可以被考古上取得的些许成绩冲昏了头脑！”这句话明显是直接指向李长宇。


李长宇并没有选择和左援朝针锋相对，他站起身道：“左市长的提醒很对，可是我们国家的宗教政策各位也清楚，我今天的提议并非是要打宗教牌，而是借着这次佛祖舍利出现的良机推动江城的旅游经济，南林寺景区的规划已经做好，有了佛祖舍利，景区无论是规模和级别都可以更上一个台阶，我们市财政到目前为止对南林寺的投入是多少？”


李长宇停顿了一下方才提高了声调，大声道：“两百万！区区两百万能干什么？想要在江城建立起一座国家级风景区？两百万的投入够吗？这两百万就能够体现我们江城管理层对旅游业的关注吗？”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远远不够，所以我提议，我们必须做出积极的反应，加快南林寺景区的建设速度，财政上给予景区建设不遗余力的支持。”


左援朝淡然笑道：“李长宇同志，你的工作热情我很理解，我也很想为江城做事，我也想在一日之间改变江城脏乱差的老工业基地面貌，可是市财政的情况你也应该清楚，我搞财政出身，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江城财政的每一分钱都必须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拿出这两百万支持景区建设，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如果任何事情都要依靠政府拨款，那么我们拿什么去改革我们的企业，拿什么去扶植我们的农民，拿什么去支持我们的教育，各行各业，不仅仅是旅游方面需要钱。李长宇同志。过去你在春阳担任书记的时候。搞得也很活嘛，清台山的旅游开发，不就是引入外来资金的成功先例吗？既然春阳能够搞得通，在江城一样可以复制清台山成功的模式嘛！”


市委书记洪伟基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包括他在内的每一个常委都觉察到，现在代市长左援朝，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之间的矛盾正在变得越来越尖锐，他们对江城未来发展所持的政见不同，这种矛盾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改革的深化，会变得越发尖锐，终有一天，他们之间的矛盾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争执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市委书记洪伟基应该说话了，他缓缓放下茶杯笑道：“你们啊，说得都很有道理，李副市长想要发展江城绿色经济的热情值得称道，可左市长对江城经济大局的认识也是极其全面的，改革是必要的，可我们这些改革的执行者，在每次做出决定之前，首先考虑的是因地制宜，在工作的热情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咱们洪书记充当的就是一个和稀泥的角色，自从江城政坛风云频繁变换开始，洪伟基明显变得低调了许多，在众多常委的眼中，他这样做是对他自己的保护，同时也是一种不作为，一种领导缺乏魅力的表现。


洪伟基道：“佛祖舍利对江城来说是个扩大在国内影响的良机，这样吧，我提议给南林寺景区追加三百万财政拨出！”


左援朝表示没什么意见。


李长宇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可洪伟基既然这样说了，等于是拍板定案。再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五百万就五百万，虽然对景区的建设来说起不到关键性的作用。可毕竟聊胜于无。


江城财政方面小家子气的投入早在张扬的意料之中，他现在心底已经有了把握，发现佛祖舍利之后，这个消息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神州大地，刚刚在江城考察完离去的楚嫣然也打来了电话，她和林秀在证实这个消息后，已经初步确定在景区投资，不过之前她必须亲自去一趟美国，去见她那位家产亿万的外婆，这笔投资可不是小数目，不过有了佛祖舍利的光环笼罩，已经让她对南林寺景区的未来充满了信心，楚嫣然向张扬再次提出纺织厂地块的问题。她的初步计划就是拿下纺织厂地皮。在那里开发旅游配套产业张大官人从来都是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更何况现在是景区建设最需要资金的时候，他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佛祖舍利的出现，让许多商人都嗅到了商机，身为江城本的富商的方文南自然也不会置若罔闻。这段时间他一直关注着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皮的拍卖，主办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原定竞标的日期又拖到了四月中旬，他几乎有一大半时间都在东江，大环节上顾佳彤负责，可具体的细节和疏通都需要他亲自进行。方文南是在返回江城的汽车上听到的新闻。


苏小红原本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听到佛祖舍利现身江城的消息后，也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真的假的？那破破烂烂的南林寺居然会有佛祖舍利？”


方文南听得清清楚楚。新闻中已经确认了佛祖舍利的真实性，他忽然想起当初张扬鼓动他投资江城旅游的事情，不禁笑道：“佛祖舍利现身江城，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必然震动整个佛教界！”


苏小红啧啧称奇道：“张扬的运气果然好得很，才到旅游局没几天就遇到了这种好事儿，政绩，这就是所谓的政绩吧！”


方文南笑道：“马上联系他，今晚我请他吃饭！”


苏小红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又是吃饭，在东江几乎每天都是饭局，这还没到江城呢，你又准备请人吃饭，你不嫌累我还累呢！”


方文南哈哈大笑道：“做生意，时间根本就不属于自己，我忽然对南林寺景区有了兴趣。今晚必须要和张扬见见面。”


“钱，钱，钱！你一天到晚就想着挣钱，什么时候心里能想想我？”


方文南笑着搂住苏小红的纤腰道：“不想你，我干嘛要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说话的时候苏小红的手机突然响了。


方文南瞥了一眼，从号码上已经看出是市委书记洪伟基的电话，他转过脸去，望向车窗外。


苏小红轻轻咬了咬嘴唇，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方文南。这才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端传来洪伟基低沉的声音：“晚上过来一趟！”


苏小红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厌恶，她挂上电话，望着表情平静如昔的方文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我去。”


方文南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别忘了问他，开发区地皮的批件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苏小红感到鼻子一酸泪水就快夺眶而出，然而她还是忍住了。唇角泛起一丝迷人的笑意：“他可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方文南淡然笑道：“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猎枪！”


从饭局开始，张扬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方文南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从电话的大概内容他已经听出，十有八九都是咨询南林寺风景区投资的，想不到佛祖舍利对江城的意义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张扬放下电话，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佛祖舍利一出世，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块商机，过去我求爷爷告奶奶地拉投资拉赞助都拉不来，现在倒好，一个个争着赶着给景区筹委会送钱。”


方文南笑道：“免费的捐赠不要白不要。”


张扬眯起双目。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道：“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你们这些商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所想的都是将来的利益回报，赔钱的买卖谁会干啊？”


方文南道：“听说市财政只划拨了五百万用于南林寺景区的建设，这么大片景区，这么宏大的规划，这点钱根本是杯水车薪啊！”


“可不是嘛！这五百万还是李副市长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在江城想做事情太难了，你们这些土财主一个比一个吝啬。”


方文南笑道：“我倒是想投资，不过现在钱真抽不出来了，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即将拍卖，如果能拿下那块地皮，恐怕我现有的所有资金投进去都不够。哪还有闲钱投入你们的景区建设？”


张扬道：“最近咨询投资的人不少，不过多数都是一些小虾米，缺少真正的大鳄。”话还没说完呢，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电话是安德恒打来的，在张扬的印象中他很少主动和自己联系。


张扬望着电话号码笑道：“正说没有大鳄呢，就来了一条！”他接通了电话。


安德恒说话很直接：“张主任你好，我想跟你谈谈投资的事情！”现在张扬身兼江城招商办副主任，虽然是个挂名。可他在南林寺景区建设开发上的权力毋庸置疑，毕竟他的身后有李长宇这位常务副市长的强力支持。


张扬对安德恒虽然没有任何好感，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他是国安四局内骋的副处级干部，邢朝晖和赵军交给他的任务就是盯紧安德恒在江城的动向，张扬是个负责任的人，这段时间他没少在国安局报销，每月还拿着国安局的薪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怎么也得帮人家做点事，更何况这厮还抱着一个心理，现在南林寺景区正处于启动建设的关键时刻，安德恒作为安家现任的掌门人，其雄厚的资产是不容置疑的，无论他投资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够吸引来大笔的投资，就算本质是糖衣炮弹也值得考虑。张扬会做到扒下外面的糖衣，把炮弹给他打回去。


张扬笑道：“安先生在哪里？”


安德恒微笑道：“帝豪盛世，张主任方便见面吗？”


张扬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后，我们在明湖茶馆见面！”


挂上电话，张扬向方文南歉然一笑：“这两天繁琐事情太多，我都忙得晕头转向了。”


方文南笑道：“一个人就算再有能力，精力也是有限的，你不妨考虑找几个得力的助手！”


张扬点了点头：“对了，你今晚请我吃饭不会只是叙叙交情那么简单吧，有什么事尽管直说！”


方文南在张扬面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听说南林寺这次涉及到的动迁工程很大，我想你帮忙斡旋下，让我的嘉恒建设参与进来。”


张扬笑道：“让你进来问题不大，可是有一点我必须得先提醒你，垫资你能够承受吗？”


方文南笑道：“只要限制在我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再说了，你们景区的规划这么大，这么大一块蛋糕，不是一家能够吃得下的，我是想先参与进来。赚钱当然最好，如果没有什么钱赚，就算是为江城的旅游事业奉献一份力量。”


张扬明白方文南现在对南林寺景区的未来并没有确立信心，他仍然抱着观望的态度，可是又不愿意错过家门口赚钱的机会，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无论从他和方文南的交情，还是处于吸引方文南后续投资的需要。张扬都不会拒绝他的这个小小请求。


安德恒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这五分钟表现出他的诚意，也表现出他对张扬现在身份的尊重。


张扬准时抵达了明湖茶馆，进入安德恒安排好的包间，笑着和安德恒握了握手：“不好意思，让安先生久等了！”他把手机和皮包放在桌上，端起刚刚泡好的西湖龙井喝了一口道：“明前龙井，不错，真的很不错！”


安德恒笑道：“今年的新茶，刚刚上市！”


“安先生喜欢新鲜的事物？”张扬一语双关道。


安德恒点了集头道：“越是新鲜的事物发展的潜力也就越大，当然风险也是巨大的，张主任，今次我请你过来，就是想谈谈南林寺景区的事情。”


张扬缓缓放下茶盏，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淡然道：“安先生捐赠的一百万港币已经到账，我还没有来得及对安先生说谢谢呢。”


安德恒笑道：“我和张主任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有些话我还是直说，经过董事会商议，我们决定追加在内地的投资，有意注资南林寺景区！”


张扬来见安德恒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他约自己见面的用意，诚然，安家的巨额资金对张扬来说拥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可张扬对安德恒始终存在着戒备心理，投资他并不反对，可是要先搞清楚安德恒的真正目的，他想要在景区获得怎样的回报？张扬微笑道：“安先生对南林寺景区的发展很有信心啊！”


安德恒点了点头道：“我们世纪安泰董事会通过紧急磋商，初步决定拿出两亿港币投入到南林寺景区的建设中来，打造江城第一流的风景区。和未来建成的清台山景区遥相呼应。成为江城乃至平海最亮眼的绿色名片。”安德恒果然大气，一出口就是两个亿，张扬怦然心动，假如有了安德恒的两个亿，那么一切困扰景区建设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可张扬也明白，安德恒不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的投资两个亿给江城，他一定是有所图谋，果然不出张扬所料，安德恒很快就将自己的真正用意暴露了出来：“这两个亿的资金不是无偿投入，公司会尽快拿出计划书，利用投资分成的形式，在景区开放之后，逐步收回投资，还有一个附带条件，听说纺织厂地块即将拆迁，我希望得到这块地的开发权！”


张扬皱了皱眉头，安德恒的消息真是灵通啊，他早就知道天下间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安德恒也看中了纺织厂的地皮，在这一点上。他和楚嫣然颇有点英雄所见略同。想起自己已经先答应了楚嫣然，张扬马上就在心底拒绝了安德恒的要求，不过他嘴上却没有把话说死，微笑道：“安先生，我只是负责南林寺景区筹建开发的具体事务，说穿了就是一个跑腿的，你愿意投资我很欢迎。可您的条件我现在无法给你回复。那啥……我也没有那个权力回复你，要不等我向领导汇报以后再说？”


张扬的这番话也很合情合理，安德恒点了点头，他笑道：“如果江城的旅游想要发展起来，就必须把清台山南林寺这两个具有代表性的风景区联合打造，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集团拥有最大的优势，我们聘请专业的策划队伍，将清台山和南林寺全面的进行包装策划！”


张扬笑道：“我很期待和安先生的合作，希望这件事能够顺利进行！”他主动端起了茶杯，和安德恒碰了碰。以茶代酒，预示着他们合作有着无限的可能。


在知悉安德恒的真正目的之后，张扬对安家的投资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兴趣，有了佛祖舍利，获取投资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楚嫣然已经前往美国，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可以说动她的外婆在江城投资，如果南林寺景区打造成功，瞎子也能够看得出纺织厂地块在将来的巨大价值和无限潜力，这种好处，张扬当然不会白白便宜了外人，这可不是以权谋私。在相同的条件下，在不违反党性原则的前提下，他当然要照顾自己人。


南林寺发现佛祖舍利之后，已经在国内外佛教界产生了剧烈的震动，不少宗教界的知名人士频繁致电南林寺方面，请求前来膜拜佛祖圣物，可是现在考古仍然在进行中，经江城市常委的反复斟酌，决定佛骨暂时封存在江城博物馆，在考古工作完成之前，不考虑接待任何的观摩和朝拜。


楚嫣然去美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到现在仍然没有确定是否投资，张扬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她的外婆生病住院了。楚嫣然在美国照顾她，还没有机会说在江城投资的事情。


可南林寺景区的建设却是如箭在弦，景区建设筹委会已经先后召开了几次会议，困扰工程启动的还是资金问题，在会议进行完之后，李长宇单独把张扬留了下来。


李长宇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语气也不像过去那样和蔼，他质问道：“安德恒有意投资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及时向我通报？”明白李长宇生气的原因所在，他笑眯眯在李长宇的对嘱：“他的确找过我，不过只是一个初步意向，这个人我了解，做事情功利心太重，投资就是想获得巨额利润，我们有佛祖舍利在手。现在想在南林寺景区投资的人很多，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我必须权衡他们的综合条件，看看谁才能对景区的未来发展有好处，谁是真心实意的想帮助江城发展。再说了。您日理万机的，这种小事我也不想麻烦你，等事情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长宇忍不住骂道：“胡闹！两个亿的投资还叫小事？你小子这根本是欺上瞒下！你怎么都应该通知我一声，现在好了，安德恒以为你存心在冷落他，直接绕过你，绕过我，把投资计划书递到了左市长那里！”


张扬也感到有些错愕，他也没想到安德恒的动作会这么快。难怪李长宇会表现得如此恼火。他在之前的常委会上毫无准备。让代市长左援朝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左援朝甚至影射他不作为，怠慢香港投资商，影响海外客商投资的积极性。


李长宇怒道：“我不管你对安德恒有什么成见，人家是一心想投资，人家手里的钱也是真金白银，也是通过正当途径挣来的，对于想在家乡投资的人，我们要一视同仁，我们就要给他机会，不可以因为个人的好恶，而影响到对事情的掌控和判断！”


张扬忍不住道：“在获取投资的同时，我们也要考虑到他们的条件，安德恒的条件很苛刻，他不但想在未来景区开放之后分得利益回收成本，还想无偿获得纺织厂那块地皮的开发权！”


“条件是可以谈的。你告诉我，现在还有谁可以一把手拿出两个亿的投资？”李长宇愤然问道。


张扬无言以对。他在内心深处是倾向于楚嫣然一方的，可楚嫣然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准信。安德恒真是卑鄙啊，趁着这段时间已经把小报告打到了左援朝那里。背后给了李长宇一刀子，也等于给了自己一刀子，张扬低声道：“还有一笔投资很快就会确定，我想综合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李长宇大声道：“现在不是你决定的问题，事情已经报到了市里面，现在市里几位常委对你的做法都很不理解，你虽然负责南林寺景区筹备建设的具体工作，你虽然是招商办副主任，可是你无权决定这么一大笔资金的取舍，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职责！”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我的职责就是把南林寺景区建好，在维护国家利益的前提下，在尽量减少国家投入的基础上把景区建设好，他安德恒拿出两个亿有什么了不起？这钱也不是白给的，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愿真投资？我凭什么就一定要他的钱？”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是你个人好恶的问题，安德恒的钱也不是投资给你个人的，他是投资给江城的，投资给国家的，你没有决定权！”李长宇气哼哼的把烟蒂摁灭，站起身来，他把一份计划书扔给张扬：“自己去好好看看，安德恒的计划做得很不错，我不怕告诉你，市委领导已经初步同意接受安德恒的投资。”


李长宇说完就扬长而去，他之所以愤怒，就是因为张扬之前没有向他透露半点风声，当左援朝抛出安德恒的投资计划的时候，李长宇根本就无力还击，对情况的不了解，让他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中，左援朝是安德恒投资的强力支持者。一直以来李长宇都小心防守着。他谨慎经营着自己分管的职能范围。可安德恒的投资事件，让左援朝轻易就渗透到了他的职权范围内，让他颜面尽失，从这件事的处理上可以看出张扬在政治上还很不成熟。在大事的处理上掺杂了过多的个人感情因素在。


在这次的交锋中。李长宇已经先输了一场，他主管旅游，早早的打出了建设南林寺景区的这张牌，可景区筹建资金却迟迟没有到位，正是张扬的拖延，让安德恒转而投向了左援朝的阵营，如果安德恒的投资能够落实，那么南林寺景区建成的功劳簿上，首先书写的恐怕就不是他李长宇的名字，这辉煌的政绩十有八九要落在代市长左援朝的头上，李长宇的内心中郁闷到了极点，他忽然有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感觉。


李长宇走后，张扬陷入沉思之中，平心而论，在安德恒投资的问题上，他的确掺杂了太多个人的感情因素，在同等的条件下，他肯定会选择楚嫣然一方，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楚嫣然迟迟无法确定投资，所以才让安德恒钻了空子。


因为这件事，张扬也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看来安德恒比他预想中还要厉害得多，这种郁闷的情绪一直延续到当日的午后。


适逢周末返家的秦清也发现了他情绪有些不对，轻声道：“你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开心？”


张扬笑得有些勉强，他并没有隐瞒，把发生的事情向秦清说了一遍。


秦清不禁笑了起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张扬对安德恒的反感，这种反感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的缘故，秦清道：“就事论事，你的确应该把这件事先向上级领导反应。隐瞒两个亿的投资，可不是一个下级应该做的事情，我看李副市长这么生气，十有八九是被你搞得很被动，安德恒的投资经左市长说出来。以后就是左市长的政绩，你们辛苦策划筹建南林寺景区，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他当然不想风头被别人抢去。”秦清说得很直接。她进入官场的时间比张扬要久，看事情自然也比他尖锐的多，深刻的多。她看出代市长左援朝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之间存在着激烈的竞争关系，在市长这个位置确定下来之前，他们两人都还是有机会的，所以政绩对他们来说尤为重要。


李长宇在南林寺景区的规划和筹建上原本占尽了先机。一时间成为江城政坛上最引人瞩目的人物，可就在工程全面启动之前，却是由代市长左援朝引来投资小这对李长宇来说不啻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他现在的沮丧和郁闷可想而知。


张扬道：“安德恒的计划书我看过了，我承认他在未来景区的规划和打造方面有一套，不过他的条件也很苛刻！”


秦清笑道：“江城市政府现在最缺的是钱，而安德恒恰恰可以提供大笔的资金，也就是说，他已经把握住了主动权，提出一些条件自然是难免的。除非有新的竞争者出现。”


张扬实话实说道：“嫣然已经答应在景区投资，现在去美国说服她的外婆。谁成想老太太在这个节骨眼病了，要不然也不会耽搁这么久。”


“也就是说，你心里的那杆秤始终没有端平，你倾向于嫣然那边，你不想接受安德恒的投资。”


“也不是不想，在同等的条件下，我当然不会选择安德恒！”


秦清温婉笑道：“既然市里让你来主持南林寺景区的建设开发，你就要做到公平公正，不管投资者是谁？你都要综合考虑，不可以让感情因素左右你的判断！”


张扬搂住秦清的纤腰道：“没办法，我这人就是重感情！”


秦清感觉到这厮灼热的呼吸喷到自己的粉颈之上，俏脸不由得有些热了，张扬对她而言就像鸦片，明明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这种感情很不正常，可偏偏又无法拒绝，她向一旁挪了挪，柔声道：“说正事呢，别胡闹！”


张扬却不容她逃走，手臂轻轻一箍，把秦清的娇躯更紧地揽入自己的怀里，大手挑起秦清曲线柔美的下颌，已经重重吻在她柔润的樱唇之上，秦清细腻的鼻翼微微翕动，香糯的舌尖终于还是被张扬所捕获，因为张扬的亲吻和抚摸，美眸妩媚如丝，吻了许久方才分开，她小声道：“我答应爸爸，中午还要回家去吃饭。”


张扬可恶的手掌已经探入了她的筒裙之中。撩拨着她最为敏感的地方，秦清被他抚摸的娇躯近乎要软瘫在沙发上，明澈的美眸笼上了一层浓重的才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娇嗔道：“别胡闹了……啊……”


从张扬的住处走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秦清钻入张扬的丰田车，对着化妆镜整理着头发，看着镜中自己红潮未褪的俏脸，不禁含羞向张扬狠狠瞪了一眼，却见这厮满足后的一脸坏笑。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记：“坏蛋，什么事情都让你给耽误了！”


张扬笑眯眯道：“我跟你去吃饭，向你爸爸请教点事儿！”


秦清梳理好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舒了一口气，这才轻声道：“我爸最近一门心思扑在地宫上，都是你害得。他身体不好，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张扬笑道：“你是他女儿应该知道他喜欢什么。人总得有点爱好，你放心吧。回头我给他开点补药调理调理，保准让我这老岳父身体倍儿棒，吃嘛嘛儿香！”


“谁是你岳父啊？就会胡说八道。”秦清笑着啐道。


张扬道：“咱俩虽然没有名分，可毕竟有那事实不是？怎么？你该不会还有别的想法吧？”


秦清笑而不语，刚才被这厮折腾的厉害，的确有些累了，她靠在座椅上，轻声道：“杨守义的死对春阳的震动很大，市组织部已经和我谈过话了！”市里已经决定让秦清担任春阳县县委书记，从卓宁县调去了一位副县长接替秦清担任县长一职。


张扬笑道：“好事啊！我辛辛苦苦才混上一个正科，你这边已经是县委书记了，看来我这辈子拍马也追不上你的升迁速度了。”


秦清娇柔道：“无论我做到多大，我都甘心在你下面。”秦清的素质就是非同一般，说出的话如此体贴入微，情意绵绵又恰到好处的讨好了情郎。满足了张扬的虚荣心。


一句话说得张大官人血脉贲张，如果不是开车行驶在大街上，这厮一定要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把秦书记压在身下狠狠犒劳一番。


因为是星期天，秦传良父子都在家中等着秦清，看到张扬和秦清一起过来，秦传良笑道：“你们两个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眼看就一点钟了，饭菜都凉了，我还以为不过来了呢！”


张扬笑道：“我跟清姐谈点工作上的事情所以耽搁了，不好意思啊！”


秦清俏脸一热，这厮真是说谎不打草稿，这工作上的事情探讨的也太深了些。她害怕被家人看出异样，轻声道：“我去端菜！”


秦白开了一坛太雕，他现在对张扬的态度和之前可谓是天地之别，乐呵呵道：“张扬，你可真能耐啊，去旅游局没几天，就发现了佛光塔地宫，现在咱们江城在平海，在全国可算是大大的露脸了！”


张扬笑道：“你可别把功劳算我头上，那地宫我是误打误撞掉到下面去的。至于露脸的事儿也不是我的功劳，佛祖舍利也是秦叔叔发现的，这次居功至伟应当是你爸才对！”


秦传良哈哈笑道：“张扬啊，你小子就别谦虚了，如果不是你发现了地宫，我又怎么可能找得到那颗佛祖舍利？”他不无感叹道：“我几乎翻阅过关于江城历史的所有资料，从来都没有发现关于佛祖舍利的任何记载，想不到那佛光塔竟然是当年阿育王修建的十九座佛塔之一。”


张扬对佛祖舍利的历史掌故原没有什么兴趣，他看重的是未来江城的旅游发展，看重的是自己职责范围内如何能够创造最大的政绩，现在想想安德恒的中途杀入，极有可能让他耀眼夺目的政绩从此变得暗淡无光，心中不禁郁闷起来，端起酒杯道：“喝酒不谈工作来，秦叔叔，我敬您一杯！”


秦白喝了两杯就盛饭吃了，他下午还要去加班，起因还是那颗佛祖舍利，因为佛祖舍利对江城的意义非同一般，所以市级领导格外重视，市博物馆的安全级别上了几个台阶，公安系统为此投入了大量的警力，秦白下午轮值。


秦清端着刚才做好的黄鱼走过来，看到秦白这就走了，不禁关切道：“小白，吃了鱼再走！”


“不了。姐，你们聊吧，我得去值班，佛祖舍利现在成了咱们江城的镇城之宝。不容许有任何的闪失！”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出了院门。


秦传良笑道：“他干什么事都是这个认真态度，算了，别管他！”


张扬把话题转到了秦清身上，天世：“秦书记，恭喜你啊！”秦传良这才知道女儿已经荣升春阳县委书记了，对此他并没有感到特别的高兴，淡然笑道：“女孩子家，仕途这条路可不好走，高处不胜寒，做任何事都要小心！”


秦清轻轻点了点头道：“爸放心，我知道怎样做！”她夹了一个鸡腿放在父亲碗里。柔声道：“爸，您瘦了，别整天呆在南林寺工地，您又不是考古队员！”说这话的时候不无抱怨的看了张扬一眼，都是这厮惹祸，把老爷子弄得走火入魔似的。


秦传良笑道：“地宫清理的差不多了，我只是凑凑热闹，给自己写的东西增添一些资料。过两天就闲下来了。”


秦清道：“爸，要不你过两天去春阳，我陪您去清台山看看，踏踏青散散心好不好？”


秦传良微笑点头。


张扬主动请缨道：“等我忙完手头的工作陪您老一起过去，顺便带您去见见陈老伯。我相信你们两个一定有许多共同语言。”陈崇山爱好书法根雕，和秦传良的身上都有种隐士的风范，所以张扬才会这样说。


秦传真笑道：“一言为定，咱们争取这个月就能成行！”


楚嫣然总算打来了电话，她外婆了解情况之后决定在江城投资，初步意向是投资四千万美元，不日就会派她公司的团队过来进行具体的磋商和投资考察。这消息对张扬来说可谓是一场及时雨，有了安德恒上次的前车之鉴，他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通报了李长宇。


李长宇最近也被安德恒的投资计划搞得颇为郁闷，确信楚嫣然已经决定在江城投资后。他直接找到了洪伟基，把最新的进展情况向洪伟基做了一个汇报。


洪伟基听李长宇说完这件事，不禁苦笑起来，南材寺旅游项目刚开始启动的时候资金捉襟见肘，面临着无钱可用的窘境，谁成想会在佛光塔的遗址下发现地宫，发现佛祖舍利。随着佛祖舍利的出土，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不但吸引了各方商人投资，单单是超过两亿投资额度的大手笔就有两家，不过他们两家的投资目标都是南林寺风景区，而且凑巧都把纺织厂地块作为投资的必然条件。对江城市委市政府而言，存在着一个二选一地取舍问题，这不单单是在安德恒和楚嫣然利益集团之间的取舍，也是左援朝和李长宇之间的一场角逐。


洪伟基笑道：“李长宇啊李长宇，你给我一个难题啊！”他望向窗外：“两家都看中了纺织厂地块，也就是说他们都看好南林寺景区未来的发展，想提前抢占先机，这对江城来说是好事，证明我们江城是有很大投资价值的，证明我们的前景是美好的！”


李长宇已经习惯了洪伟基的打官腔和假大空，他耐心的听着洪伟基的感慨，等他说完，方才道：“楚嫣然代表的是美国贝宁财团，安德恒代表的是香港的世纪安泰，从目前掌握的条件来看，贝宁财团的实力更强大一些，而且他们的条件相对有利，而安德恒在收回投资方面的计划有些苛刻。”


洪伟基早就知道李长宇倾向于贝宁集团，不过他所考虑的是李长宇之所以反对安德恒。是因为安德恒背后有左援朝支持，这不但是面子问题，也不是考察财团的实力问题，本质上是李长宇和左援朝争夺政绩。江城分管旅游的是李长宇，这份政绩本应该属于他，可是左援朝似乎并不想放弃这个荣光的机会，而且已经通过招商引资成功渗入到李长宇分管的地盘中。


洪伟基乐于看到李长宇和左援朝拼个你死我活，可是他也明白，自己身为江城市第一领导人，有些时候必须要表态。他低声道：“让两家把计划书做得尽量完整一些，到时候由市常委会讨论之后，再做最终决定。”


李长宇对洪伟基这种模棱两可，始终和稀泥的态度还是有些腹诽的，可人家毕竟是江城一把手，人家的意见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以他过去对洪伟基的认识，洪伟基虽然称不上强势，可也绝不是像现在这种任何事情都用太极手法的人。李长宇猜测到，洪伟基现在一味求稳的做法，和江城层出不穷的政治风暴有关，自己的双规事件黎国正的贪污落马，都已经让洪伟基成为惊引之鸟，他现在凡事都过于谨慎，甚至缺少了一位领导应有的最基本的魄力。


李长宇斟酌之后还是问道：“洪书记，你对这两家投资商抱有怎样的看法？”


洪伟基道：“贝宁集团我听说过，不过我对这家美国财团缺乏了解，至于世纪安泰。因为安老的缘故，我们对他都很熟悉，更何况他们有着投资开发清台山的先例，如果他们注资南林寺，想必会在整体规划上，统笃定排上。景区的呼应上更好一些，不过现在我们还没有见到贝宁集团的方案，也不能说人家就一定拿不出漂亮的计划书来。”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洪伟基何尝看不出李长宇想让自己明确的支持他，可随着洪伟基对江城政局的深入了解。他发现自己在江城不会有太大的作为，他和省长许常德的那段友情。已经成为横亘在他仕途前进道路上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因为许常德的缘故，他已经被顾允知放在了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想要改变这一切，很难。所以他宁愿把政治舞台暂时交给左援朝和李长宇，让他们斗个热火朝天，在大局没有明朗之前，他只想当一个看客。

第138章 惊天劫案


贝宁集团决定投资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江城代市长左援朝，左援朝约见了安德恒，安德恒最近和这位江城代市长走的很近，他明确表示要把世纪安泰集团的投资中心逐步转向内地，转向江城的决心，对此他准备的很充分，规化书做的很详细，看得出他的团队下了很大的一番工夫。


左援朝站在江城开发区东南的一座土丘上，望着这片广袤的土地，仿佛看到了将来这里厂房林立的繁华景象，市委市政府通过多次考证，已经通过了把江城大型企业逐步迁入开发区的决议，以后的几年中，这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手在空中有力的挥舞了一下，大声道：“五年内，江城经济开发区会成为平海最有活力的开发新区。”


安德恒笑道：“左市长是我接触过的最有魄力的干部，我们世纪安泰集团会全力支持家乡的建设，还会带动更多的港资企业进驻开发区！”


左援朝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有意无意道：“江城的经济腾飞不可阻挡，现在许许多多的海外财团都把目光投向江城这片古老的土地，连美国有名的贝宁财团新近也决定在江城投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道：“他们打算在南林寺景区投入四千万美元，协助江城打造旅游经济。和你的投资计划相同，安先生有信心和他们竞争吗？”


安德恒淡然笑道：“贝宁集团是国际知名财团，实力很强！”


左援朝微笑望着安德恒。


安德恒道：“根据我对贝宁财团的了解，他的管理团队都是一些美国人，就算他们资金雄厚，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可是有一点他们无法和我们相比！”


“哦？”左援朝鼓励安德恒继续说下去。


“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只有中国人才真正了解中国文化，才能体会到中国的人文历史，中国独有的佛教文化，假如江城兴建的是一座教堂，我肯定会选择退却，可江城要打造的是充满中国风味的佛寺古刹，我相信贝宁财团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


左援朝充满欣赏地看着安德恒，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安德恒的内心却并没有表面上那样轻松，从张扬开始漠视他的投资，他就意识到这次在南林寺的投资未必顺利，早在左援朝告诉他之前，他就已经了解到贝宁财团已经决定介入南林寺的投资开发，贝宁集团虽然是美资公司，可是公司的管理团队中，不乏华人精英的存在，根据安德恒初步了解的情况，对方开出的投资条件比他要宽松许多，而且和他不约而同都看上了纺织厂的那块地皮，而且背后有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的支持，安德恒对这次投资的把握已经越来越小了。


在江城发现佛祖舍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神州大地，甚至连远在北京的罗慧宁都听到了这个消息，她给张扬打了个电话，清明前她会回平海老家扫墓，会顺路去江城转转，去南林寺上上香，拜一拜佛祖舍利。对于干妈的这个要求，张扬一口应承下来，虽然市委市政府有明确规定，暂时谢绝任何人参观佛祖舍利，可罗慧宁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她想看，应该没人会制造障碍，中国的规定制度虽然很多，可是弹性很大，这也算得上中国特色之一。


佛祖舍利的出现，给江城幕上一层神秘色彩的同时，也带给江城百姓无穷无尽的希望，让许多过去一直认为在江城发展旅游经济是天方夜谭的人改变了看法，正应了时下流行的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


就在所有江城人围绕佛祖舍利谈论的最为热烈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3月27日夜晚，有人潜入了防守森严的江城博物馆，从警方的眼皮底下窃走了那颗被视为江城镇城之宝的佛祖舍利。


张扬是在凌晨四点钟得知这件事的，他当即穿上衣服马上赶往了江城博物馆。


抵达博物馆的时候，警方已经将博物馆周围封锁了起来，江城公安局局长田庆龙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里，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也来了。


博物馆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是脸色凝重，心情宛如沉甸甸的铅块，佛祖舍利代表的意义每个人都清楚，舍利不仅仅是佛教的无上圣物，更代表着江城发展旅游业的希望，新近的一系列招商引资金都围绕着这枚佛祖舍利做文章，如果佛祖舍利被窃的事情传出去，其影响之恶劣，后果之严重简直不可想象！


在场的人中最郁闷的要数公安局长田庆龙，为了保护这颗佛祖舍利，他亲自挑选了江城公安系统中最精锐的警力，投入了最先进的监控装备，可最后还竟然在警察的眼皮底下被人偷走了舍利，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让江城公安的脸面往哪儿搁？上次杨守义被毒杀的事情还没有查清，一转眼又出了性质更加严重的案子，田庆龙真是有些焦头烂额，他清醒的意识到，假如不能尽快找回佛祖舍利，他这个江城公安局长也不要干了！


田庆龙道：“佛祖舍利被窃。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素来沉稳的李长宇也沉不住气了，他叹了口气道：“老田，现在不是考虑谁负责任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失窃的佛祖舍利！”


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低声道：“博物馆的监控也被人破坏了，没有找到嫌犯的任何影像记录。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李长宇道：“严密封锁消息。一定不可以让佛祖舍利失窃的事情传出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扬道：“我看消息是封锁不住的，警方这么大的阵势，谁都会猜到博物馆发生了事情，可能明天整个江城就会传遍佛祖舍利失窃的消息。”


田庆龙道：“消息应该可以封锁一阵子，毕竟知道佛祖舍利失窃的只有我们内部，外面的警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长宇对江城的公安系统早已丧失了信心，他摇了摇头，很果断的给出了一个期限：“五小时，五个小时内必须破案！否则大家都不好交代！”田庆龙霍然站起身来，他大声道：“如果我不能在五小时内找到佛祖舍利。我会主动辞职！”虽然田庆龙也明白辞职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是他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件事太让他憋屈了。


散会后张扬跟随田庆龙一起来到失窃的现场，现场一片狼藉，保险库的房门被打开，存放佛祖舍利的水晶罩也被人砸得粉碎。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秦白也在当晚负责值勤的警员中。秦白垂头丧气的坐在地面上。双手抱着膝盖，脸上充满了沮丧。


张扬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秦白抬起头看了看张扬，低声道：“我好没用。”


张扬笑了笑，在他的身边坐下：“今晚又不是你一个人当值，不要把责任全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


秦白充满自责道：“当时突然停电了，我意识到这边可能出事，第一时间向这边跑来，可是脖子被人砸了一下。就趴倒在地上了，等我恢复知觉。佛祖舍利已经不见了。”这番话他已经向负责调查的同事说了一遍，可现在提起心中仍然充满了内疚，如果他反应在机敏一些，也许佛祖舍利不会被窃走。


田庆龙问过情况之后，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凝重，窃贼显然对江城博物馆的环境极其熟悉，而且他们的盗窃手法一流。田庆龙凭借多年的经验断定。窃贼应该不是一个人，偷走佛祖舍利的应该是一个配合默契的偷盗小组。罪犯越是专业，破案的难度越大，田庆龙想起自己立下军令状，要在五小时内破获此案的事情，内心中不由得一阵黯然，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想在五个小时内找回佛祖舍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几乎等于零，也就是说他的辞职已经成为必然。


秦白起身来到田庆龙的面前，鼓足勇气道：“田局，我想参加专案小组！”


田庆龙正在气头上，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骂道：“滚蛋，还嫌老子不够乱吗？”


秦白被骂的满脸通红，张扬牵了牵他的手臂，示意他到一边歇着去。他的这位小舅子的确没啥眼色。


田庆龙大步向博物馆外面走去，这时候外面又下起雨来，为现场勘查又制造了难度。田庆龙站在博物馆的大门处，望着外面延绵不绝的春雨，两道浓眉紧锁在一起。


张扬来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张大官人心里也不好受，没了舍利子。江城旅游开发就没了底气，他拿什么去吸引外来的投资？南林寺景区的档次和规格不知要下降多少。


田庆龙咬牙切齿道：“妈的个八字，今年怎么那么多的事情？”


张扬叹了口气道：“好事多磨，还是想想办法把这件事捂住，反正谁都没见过佛祖舍利，随便弄一颗玉制佛骨冒充就是！”


田庆龙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倒是想把事情给盖住，可是你别忘了人心难测，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这样想，我敢断定有人巴不得想这件事闹出来，巴不得看江城的笑话！”


事情就像他们预想的那样，佛祖舍利失窃的事情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了出去，传播的速度之快，传播的范围之广，简直让人无法想象，第二天一早平海的各大媒体已经报道了这件事。


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少有的大发雷霆。在紧急常委会上，他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拍了桌子，一怒而起，大声吼叫道：“我要一个解释！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和公安局长田庆龙两人都很郁闷，默默无语的抽着烟。事情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洪伟基的发难目标首当其冲的瞄准了田庆龙：“庆龙同志，我对你们公安系统的能力很失望，二十多名警员负责值守，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察到窃贼是怎么潜入的？你当初向我怎么保证的？你向各位常委怎么保证的？万无一失！呵呵，江城公安系统怕是要让全中国笑掉大牙！”


田庆龙无言以对，最近在江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证明他领导的公安局的确很无能，田庆龙的强势和倔强在江城常委中是出名的，如果道理在他这边，他才不管什么市委书记，他会据理力争，可今天他无话好说。即便是洪伟基的话没有顾及他的颜面，他垂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会对这件事负责！”


李长宇道：“作为分管旅游的副市长，我对这件事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洪伟基发泄了一通之后，内心感觉好受了一些，他坐下道：“现在不是讨论责任的问题，佛祖舍利的影响很大，我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传出去。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你们不但对佛骨的保护不利，而且在佛骨丢失之后的应变也不及时，让这件事朝着最坏的方向不断发展下去。唯一能够消除恶劣影响的方法就是，尽快找回佛祖舍利。”


代市长左援朝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在佛祖舍利丢失的事情上，我们的应对措施不够及时，没有把这件事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让恶劣的影响已经散播了出去，这对江城的投资环境，对外商的投资热情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他的这番话并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最近很多表示出投资意愿的商人，都是看中南林寺未来发展的潜力，而南林寺发展的潜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枚佛祖舍利，现在佛祖舍利失窃了，这些商人未必会愿意继续出资。


人大主任赵洋林慢条斯理道：“既然已经丢了，就只能另想别的方法了，左市长不是说过，咱们不能把江城的发展全都寄托在一颗佛祖舍利上。就算有影响，也不会影响到江城改革开放的步伐，也不会影响到江城经济腾飞的大局，所以，我们还是要乐观一点。”


左援朝在心底深处是很乐于看到这件事的发生，李长宇一直都在用旅游做文章，都在用佛祖舍利做文章，现在舍利的失踪，已经让他落到了一个相当尴尬的地步，如果不能及时找回佛祖舍利，那么他的利用旅游发展绿色经济的计划只能成为一纸空谈。对田庆龙他还是抱有相当的同情，毕竟这些事都不是人力所能够掌控的，只能说田庆龙倒霉，他所在的位置决定，他必须要为这一连串的事件负责。


春雨绵绵，润物无声，江城灰蒙蒙的天空并没有因为雨水的洗刷而变得明朗，反而更显得低沉而压抑，不过路边的柳树却是绿地耀眼，散发着盎然生机，为这座古老的城市增添了几分亮色。


罗慧宁的老家在平海修文县，属于东江的辖县之一，这次返回老家扫墓，她选择驱车前往，除了女儿文玲陪同她以外，还有李伟身兼保镖和司机的责任。


因为罗慧宁这次回乡扫墓完全是私人性质，除了张扬以外，她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上次来江城还要追溯到十年以前，罗慧宁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街景。一双秀眉微微颦起，轻声感叹道：“想不到江城这十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李伟笑道：“咱们走的是江城老街，并不是市中心的主干道，如果选择上海路和人民路相对繁华一些，我去年来过，江城的经济发展速度很慢，毕竟是老工业基地，改革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没办法和沿海新兴城市相比。”


罗慧宁给张扬拨了个电话。


张扬只是知道罗慧宁最近要来，并没有想到她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因为佛祖舍利被窃，很多投资都处于观望之中，南林寺的筹建工程也停了下来。张扬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旅游局里看报纸呢，接到电话也是异常惊喜，问清楚罗慧宁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旅游局并不远，他慌忙起身迎了出去。


李伟对江城的路况很熟悉，直接把车田商务车开到了旅游局的大院，张扬乐呵呵迎了下去，拉开车门，向坐在里面的罗慧宁甜甜叫了一声：“干妈！”又向坐在后面的文玲叫了声：“玲姐！”


罗慧宁笑道：“你们这旅游局的办公环境也太简陋了一些！”旅游局的楼房还是六十年代建的，因为局里始终没什么钱，所以维护得很差，外面的水泥墙面多处脱落，院子里显得十分的破落。


“穷啊！”张扬上了商务车，在罗慧宁的身边坐下，文玲又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外界的一切很少干扰到她，她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张扬又笑着和李伟打了个招呼，两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曾经有过交手的经历，也算得上惺惶相惜。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距离吃饭还早，张扬提出先安排罗慧宁一行住下来，然后再考虑其它的活动。


罗慧宁原本就打算在江城逗留一天，明天午后再前往修文，她点了点头道：“先住下也好，对了，你安排一下，明晨我想去参拜一下佛祖舍利！”


张扬苦笑道：“干妈，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佛祖舍利丢了，被人偷走了，这不已经过去快两天了，还没有任何的眉目呢？”


罗慧宁皱了皱眉头，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文玲忽然道：“丢了？怎么会丢了？”


张扬向文玲看了一眼：“现在剩下的只有几枚玉制舍利，我估计真的舍利已经被运出了江城，公安机关并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他一边说着这事儿。一边帮助李伟指路，让他把车开到帝豪盛世。


方文东专门安排了总统套，罗慧宁和文玲去休息的时候。张扬把李伟带到了隔壁的商务房。


李伟道：“江城发现佛祖舍利的事情都传到了北京。这消息十分的轰动，想不到这才几天啊，居然就被人偷走了！”


张扬颇感无奈道：“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应该是一个窃贼小组所为，不过这帮人相当的老道，作案手法高明，甚至连指纹脚印，这样的一丁点线索都没有留下来！”为此张扬还专门请教过国安局的情报员常浩，常浩善于情报分析，却不擅长情报搜集，他也表示无能为力。


李伟道：“如果方便的话，你带我去现场看看。希望能够帮地上你们！”他之所以主动提起想要帮忙，是因为罗慧宁刚才吩咐的缘故，在成为中南海保镖之前，李伟曾经是一名出色的警员。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想到李伟既然是中南海保镖中的一员，他不但武功高强，一定还有其它的专长，反正罗慧宁和文玲正在休息，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带他去看看。


现在博物馆的失窃现场虽然已经调查取证完毕，可是仍然处于戒严之中，想要去看看现场必须征得公安局长田庆龙的同意，路上张扬给田庆龙打了个电话，说想带一位侦探界的朋友查看一下现场，随着时间的流逝，田庆龙已经对找回佛祖舍利变得越来越没有信心，博物馆方面也没有什么保密封锁的必要，他同意了张扬的要求。毕竟张扬的能耐，他不止见识过一次了，希望这次张扬能够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获得田庆龙的允许后，张扬带着李伟进入失窃现场，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秦白仍然留在这里驻守，公安系统内虽然没有明确追究责任，可是当晚的这帮值勤人员必然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牵连。让秦白看守现场。也有一种变相责罚的含义。


秦白刚才已经接到了上级通知，把张扬两人迎入展厅，李伟进入展厅之后，马上戴上手套，问明了佛祖舍利当时被收藏的地方，然后开始仔细查看现场。


秦白对李伟感到十分的好奇，跟在他身后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他是我朋友，干私人侦探的！”李伟的身份相当特殊，当然不能让其它人知道。


秦白显然还沉浸在低沉失落的情绪中，他低声道：“两天了，还没有一丁点线索。你说那些窃贼会不会把佛祖舍利运往国外啊？”他性情认真，一直为舍利丢失的事情深深自责。


张扬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吧，上头已经联系了各大海关，对这两天平海的进出境旅客严格检查，我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张扬虽然这样说。可心底却对各关卡的办事效率没有把握。现场勘察了半个多小时，指了指展馆上方的玻璃：“我们上去看看！”


秦白道：“上面已经检查过了，应该没有问题！”


李伟淡然道：“根据你们所说，窃贼并非是从正门潜入的，也排除了从地下管道和通风管道潜入的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上面。”


张扬抬头看了看上方，从玻璃穹顶到地面大概有十五米的距离，寻常人从上面掉下来恐怕连性命都要没了。


展馆周围并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秦白找来消防梯，李伟率先爬了上去，张扬虽然轻功不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便显露，老老实实跟在李伟的身后爬了上去。


来到展馆上方，李伟向四周看了看，博物馆周围除了东南侧的江城电视塔以外，并没有多少高层建筑。两人走上玻璃穹顶，李伟检查的很仔细，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固定玻璃的螺钉，然后伸出手指轻轻一旋，螺钉就已经随着他的手指转动。


张扬凑了过去，李伟道：“这块玻璃有人动过，我可以断定，那些窃贼是从这里潜入展厅内部的。”


张扬了解过当时的情况。博物馆的各个重要路口，和展厅的大门全都安排了警力驻守，如果有陌生人出现在展厅周围肯定会被发现。这些窃贼是如何躲过公安系统的监测，直接爬到展厅的房顶呢？


李伟道：“想要躲过警方的监视，除非直接飞到展馆上方！”


张扬笑道：“你是说他们动用了直升飞机？直升飞机这么大的动静，这二十多名警员不会毫无察觉吧？”


李伟眯起双目，投向远方的电视塔道：“如果是利用滑翔伞翼之类的工具就不会有任何的动静，从远方的高层建筑上滑翔而下，操纵伞翼来到这里降落，撬开穹顶的玻璃，进入展厅内部行窃，得到佛祖舍利之后，原路返回！”


“这里的高度好像不适合伞翼飞行吧？”张扬虽然对伞翼滑翔并不了解，可是也能够看出从展厅的屋顶这十多米的高度飞出去，没有太大的可能。


李伟指向玻璃下面的钢架：“窃贼逃离这里的时候应该通过别的手段，如果在这里缚上一根钢索，另外一端在警方监控不到的角落，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滑过去！”


张扬凑了过去，果然看到那钢架上还留有一根断裂的钢索，钢索很细，如果不仔细看不会留意到。李伟果然非同一般，让江城公安局陷入困境地现场，在他的剖析之下马上就找到了线索，变得清晰明朗起来。可仅凭着这些线索。还是无法找到窃贼的下落。


两人返回地面之后。李伟详细询问了当晚的警力部署情况，从中分析出监控最薄弱的地方。在博物馆的西北墙角，发现了射入树干中的另外一截钢索，窃贼的工具极其先进，这种钢索枪极其昂贵，在市面上很难买到。李伟取下钢索之后，断定这种钢索枪是德国产，国内除了少数安全部门配置，其它单位很少见到。


李伟道：“利用滑翔伞翼潜入目的地，然后利用钢索滑行离开的作案手法，在国际上出现过几次，国内还没有先例，我虽然缺乏有效的证据，可是我认为这次盗窃组织十有八九是一个国际犯罪团伙，他们有着相当老道的经验，这件事最好还是交由公安局来处理！”他指向远方的电视塔道：“希望电视塔内都有监控录像，在那个时候进出电视塔的人应该不多！”


张扬把李伟发现的这些情况全都如实反馈给了田庆龙。田庆龙马上做出反应，去电视台调出了当晚进出电视塔电梯的录像，让田庆龙感到惊喜的是，在当晚进出电梯的录像中发现了三名可疑人物，这三人有一名江城本地人，还有两人来自香港，根据资料显示，这两名香港人，正是五年前香港御皇珠宝盗窃案的主犯曾氏兄弟，田庆龙马上发出紧急通缉令，案情在李伟的帮助下，总算有了些许的眉目，初步锁定曾氏兄弟就是窃案的嫌疑人。


当晚张扬在鱼米之乡水晶阁为罗慧宁一行接风洗尘，他专门让秦清从春阳过来相陪。罗慧宁之前在北京见过秦清，也看出她和自己干儿子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不过罗慧宁对秦清还是十分欣赏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能够在仕途上取得这样的成绩，放眼中国并不多见。联想到自己的女儿，罗慧宁不由得心生感叹，自从文玲苏醒之后，整个人的性情完全变了，她变得离群索居，漠视周围的一切，多数的时间都宁愿一个人静静呆着，不喜他人的打扰，就连今晚张扬为迎接她们而准备的晚宴，她都没有出席。她虽然苏醒了，可她的精神仍然封闭在自我的空间中。


秦清在罗慧宁的面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拘束，这正体现出她聪慧的一面，罗慧宁这次回乡扫墓完全是私人性质，她所想要的就是一种亲人般朋友般的接待，而不是下级对上级诚惶诚恐的奉承。


罗慧宁对江城的印象并不好，喝了张扬敬给她的一杯酒后，慢慢放下水晶杯，微笑道：“江城的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都不怎么出色，在这里搞旅游面临的困难一定不少。”从她的话中能够听出，她对江城旅游的前景并不看好。


张扬乐呵呵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我相信等您过几年再来到这里，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罗慧宁笑道：“我国的改革开放属于高速发展的阶段，不但是江城，现在全国多数城市都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张扬，我看你对搞旅游还是充满了兴趣的！”


“那是，我是干一行爱一行！要么就不干，要干扰一定做到出色！做出成绩！”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只要做到这一点，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好。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认真二字！”她转向秦清道：“秦清啊，听说你们春阳县有座清台山，那里的自然景观不错！”


秦清笑道：“罗阿姨。如果您这次时间充裕的话，我到想请您去那里转转，春日的清台山景色格外迷人，一定会给您留下美好难忘的印象。”


张扬道：“有道是五岳归来不看山，清台归来不看岳，干妈，您还是抽空去一趟，不然太可惜了！”


罗慧宁呵呵笑了起来，手指着张扬和秦清：“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在我面前做起了广告，听你们说得这么好，我还真有点动心了，不过这次时间太紧，恐怕没有机会了。”她这次前来江城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参拜一下佛祖舍利，想不到佛祖舍利不翼而飞，内心中还是感到有些遗憾的。


张扬道：“明天一早，我接您去南林寺上香，顺便去博物馆看看出土的文物！”


罗慧宁淡然笑道：“文物我就不看了，上完香，我想早点动身去修文！”


张扬点了点头，话题转向文玲：“干妈，我看玲姐恢复的速度很快，有没有其他人帮她治疗？”他抽空为文玲诊过脉，感觉到文玲的脉相十分奇怪，而且文玲的恢复速度比他预期中要快了将近一年。这一点让张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一切归于自己在金针刺穴激发潜能为文玲疗伤的时候，没有成功控制住内息，反而起到了意外的效果。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一直都在康复中心，十多天以前才回家居住，不过这孩子醒来之后，脾气性情完全变了，平日里都懒得跟我说话，这次我带她出来，一是为了让她散散心，二是想趁机培养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听说南林寺发现佛祖舍利，特地前来想求个全家平安！”说到这里罗慧宁不禁笑了起来：“你文叔叔若是知道，一定要责怪我搞封建迷信了！”罗慧宁并不信佛，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心理上的某种安慰。


张扬轻声道：“佛祖舍利虽然暂时没有找到，可南林寺的香火也是极其灵验的，干妈的苦心一定可以感动佛祖！”


罗慧宁露出会心的微笑，她的一双儿女可说不出像张扬这般暖心窝话。


第二天清晨七点，张扬陪同罗慧宁文玲一起幕到南林寺上香，因为今天是十五，所以香客比起平日里多出了许多，可南林寺并没有开门，这是因为张扬事先已经专门交代过，今天的头炷香一定要留给罗慧宁，这也算得上是以权谋私。


罗慧宁下车的时候，看到庙门紧闭，门外站着几十名香客，有些香客已经开始嚷嚷了，显然对南林寺的做法产生了不满，罗慧宁稍一琢磨，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张扬的安排，本想说这孩子小题大做，可转念一想，张扬这么做也是一番孝心，也就打消了责怪他的念头。张扬经常不按照制度规程办事，这也是罗慧宁欣赏他的地方，和张扬相比，她的儿子文浩南做事就显得有些拘泥古板，缺少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张扬带着他们从工地的后门进入南林寺，这座千年古刹正处于整修中，随处可见沙石砖瓦，道路也十分的泥泞，就像一个建筑工地。


三宝和尚一直都在后门候着，看到张扬带人过来，马上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张处长，您来了。我专门把头炷香给您留着呢！”自从配合张扬成功将劳动路的那些服装摊贩赶走，他对小张处长的敬仰之情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张扬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三宝和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马屁拍得有些太明了，讪讪地走到一边为他们引路。


文玲淡淡道：“张扬，旅游局的权力很大啊，连南林寺也归你管！”


张扬笑道：“南林寺可不属于旅游局的管辖范围，他们的上级单位是园林文物局，我可不是以权谋私，我和三宝大师是哥儿们，咱动用的是私人关系！是不是啊三宝大师？”


三宝和尚嘿嘿一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罗慧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说这和尚哪里有出家人的样子。


三宝和尚专门请了南林寺地方丈普源为罗慧宁诵经，张扬现在负责南林寺景区的筹建，自然成了南林寺僧众眼中的财神爷，方丈普源也不得不买账，出家人也要与时俱进。否则只能被时代淘汰。


罗慧宁烧了一个全家福香。在佛祖面前默默祷告全家平安，跪拜之后向功德箱内捐了两百块。


文玲对烧香拜佛没有任何兴趣，一直都站在大雄宝殿外。三宝和尚不知文玲的身份，但是张扬领来的客人显然都是有相当身份的，他笑着奉承道：“这位女施主天仓圆润，地库丰满，色泽鲜明，双眼沉稳，实乃大富大贵之相。”


文玲并没有理会他，三宝和尚继续道：“您眉峰上挑，双目微张扬，懂得自我保护，性情主动而进取。开运会很早。”我观女施主前世也必然是富贵之身，必然生于王侯之家。文玲冷冷看了三宝和尚一眼。目光宛如千古玄冰一般凛冽冰冷，看得三宝和尚没来由打了个冷颤。却听文玲冷冷道：“江湖术士！”


文玲出言斥责三宝的时候，张扬陪着罗慧宁刚好上香出来，听到文玲这样说三宝和尚。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三宝是没事找抽型。”文玲性情冷淡，以她的出身和见识。能相信三宝的忽悠才怪，不过这也给张扬提了个醒，这位干姐姐还是少搭讪为妙！


此时庙门已经打开，香客鱼贯进入庙内进香，罗慧宁轻声向张扬道：“南林寺的香火还是很旺的！”


一旁三宝和尚道：“南林寺的香火一直都很灵验，寺庙的规模在明朝崇祯年间最大，比起现在的面积要足足大出两倍，后来清兵入关的时候，放火烧了这里，许多建筑都被焚毁，重建后，面积就小了一些，文革的时候，因为破四旧，又遭到一部分破坏，成了眼前这个样子。”言语之中，颇为南林寺曲折的命运感叹。


罗慧宁点了点头，她向张扬道：“南林寺的修缮工程大概需要几年？”


张扬考虑了一下道：“如果资金充裕，三年内整个南林寺景区都可以初具规模了，可如果资金不到位的话，一切就不好说了。”


罗慧宁轻声道：“佛光塔地宫出土了佛祖舍利，单单是因为这个就可以评上国家级文物重点保护单位。从上级获得一定投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想起失踪的佛祖舍利，张扬不觉叹了一口气，这两天随着佛祖舍利失窃消息的散播，他已经初步感受到这件事带来的恶劣影响了。昨天晚上，楚嫣然打来了电话，贝宁财团已经决定取消对南林寺景区的考察。因为他们也知道了佛祖舍利失踪的事情，缺少佛祖舍利的南林寺已经无法吸引诸多的佛教信徒和各方游客，投资的价值自然大打折扣，楚嫣然对此也表现得颇为无奈。她身在美国仍然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身为分管旅游的副市长，李长宇这两天感受到强大的压力，佛祖舍利失窃之后，原本有意在江城投资的各方客商纷纷改变念头，一度带给他希望的南林寺景区转眼之间就变得门庭冷落。


市委常委会上，市委书记洪伟基在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提到了佛祖舍利的失窃案，因为公安局长田庆龙致力于破案，所以由李长宇通报了一下案情的最先进展。他很谨慎的用了已经掌握一些线索。案情取得了一定的进展来描述这件事，可这样的话显然无法让洪伟基满意，也无法让在场的各位常委满意。


江城代市长左援朝率先发难道：“佛祖舍利的失窃已经不是一件普通意义的盗窃案，现在它的恶劣影响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了，很多的投资商因为这件事而对我们江城的投资环境产生怀疑，这不单单影响了投资商在江城旅游业的投资兴趣。也影响到了其它的领域，这两天又有多名过去达成投资意向的商人放弃了在江城投资的想法。”左援朝停顿了一下，向李长宇看了一眼道：“这几笔投资都是针对江城开发区的，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影响到了商人的投资热情，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改变这一切，江城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口碑和形象都会被这件事毁掉！我们未来的招商引资也会变得越发的困难！”


洪伟基习惯性的摸出了香烟，却没有点上，在手中把玩了两下，然后目光落在李长宇的身上：“李长宇同志，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现在是李长宇分管的工作出了问题，自然要由他来解决。


李长宇道：“佛祖舍利的丢失已经成为事实，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无论我们情愿与否，这件事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挽回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增强投资商的信心，争取让投资商认清江城的投资价值。明白江城的未来发展不仅仅依靠一枚佛祖舍利。”李长宇说出这番话是极其艰难的，过去他一直提出要在佛祖舍利上做文章，在江城旅游上做文章，现在的这番话等于推翻了自己过去的观点，等于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承认自己过去见解的片面和局限，等于向左援朝认输。


左援朝听到李长宇说出这番话，心中得意到了极点，可是作为一位市级领导，他必须要表现出过人的大度，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可以做，不过那是在暗处，明面上还是要显现出自己的胸怀，他微笑道：“我同意李长宇同志的观点，当务之急就是恢复各方投资商的信心。”


洪长武微笑道：“听你这样说就是已经有了主意，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左援朝道：“我提议我们应该从哪里跌倒还从哪里爬起来，加大南林寺景区的投入，加强宣传！”他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李长宇却在短时间的错愕后明白了他的目的，在江城发展绿色经济显然是一条正确而光明的道路，左援朝之前在这件事上的反对，并非是因为针对政策本身，而是因为自己。他不想自己在这条路上做出亮眼的政绩抢去了他的风头。而佛祖舍利的丢失，让李长宇萎靡不振，让他不敢像过去那样提出发展旅游经济的口号，而左援朝选择这种时机，提起这件事，等于明目张胆的趁火打劫。他要把李长宇过去的努力，已经取得的成绩全都掠夺过来，左援朝这样做是有所持的，贝宁财团放弃了原有的投资计划，让南林寺旅游的投资商只剩下了一家，那就是安德恒。


而安德恒已经明确表示，他对南林寺风景区的投资计划不变，不会因为佛祖舍利的丢失而受到任何的影响，但是鉴于这件事对未来旅游收益的深远影响，他要求江城市府给他更多的优惠政策。


左援朝把世纪安泰投资计划不变得决定告诉了所有人，然后大声道：“患难见真情，在江城遭遇危机的时候，我们才能够看出谁是江城人民真正的朋友，对于安德恒这种爱国商人，我们要给予政策上的支持，我们要给予他毫无保留的帮助，让其它的投资商从安德恒的身上看到希望，要让那些撤资的商人感到后悔！”


洪伟基重重点了点头道：“对于安德恒的事情我们可以重点宣传一下，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说得好，出了这件事，我们更要让所有人认识到，我们在江城搞旅游。搞绿色经济，绝不是一时性起，也不是三分钟热度，我们既然做，就会做到最好！”


张扬陪同罗慧宁离开南林寺大门的时候，和前来上香的安德恒不期而遇，安德恒看到张扬，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这笑容充满了友善，可在张大官人的理解，这是一种得意，这是一种示威，假如不是身在体制中，假如不考虑现在自己所处的职位，张扬早就一拳砸在了这厮的脸上，麻痹的居然敢打我的小报告，可张扬现在已经懂得隐藏自己的愤怒，虽然心中对安德恒极其反感，脸上还是露出春风般温暖的笑意，主动和安德恒打了个招呼道：“安先生也来上香？”


安德恒微笑道：“来了一会了，没能进去，原来张处长在里面！”从这句话可以听出，他对张扬以权谋私的行为还是颇有微词的。


张扬笑道：“我熟悉这里的情况，从后门溜进去烧的头炷香！”他特地强调了头炷香这件事，还是好胜心作祟，他就是想在安德恒的面前占上风。


安德恒揶揄道：“看来大陆做事情，必须先找找后门在哪里才行！”他向已经走向汽车的罗慧宁一行看了看，能让张扬陪同前来烧头炷香的应该不是寻常人物，他轻声道：“张处长，听说贝宁集团已经决定放弃投资。”以牙还牙，安德恒故意提起张扬的痛处。


张扬淡然道：“钱是人家的，投不投资是人家的事情！”


安德恒道：“我已经向江城市府提交了完整的计划书，我们世纪安泰对南林寺的投资计划不变！江城市各位领导都表示会给予我们不遗余力的支持，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安德恒说出这番话真正的用意是在向张扬炫耀，同时也是一种警告，现在我身后有江城各级领导支持，你小子再敢跟我作对，就是跟江城领导层作对。


安德恒明白张扬心底是倾向于贝宁集团的，现在贝宁放弃投资，让这厮的如意算盘落空。无论张扬情愿与否，世纪安泰都将成为南林寺景区的唯一投资商。


张扬笑眯眯地道：“一定会很愉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充满了愤怒，麻痹的。安德恒，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罗慧宁在车内看到了张扬和安德恒的交谈，张扬进入车内，脸上流露出的郁闷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罗慧宁关切道：“是不是有事？”


张扬叹了口气道：“没什么要紧的大事，佛祖舍利失窃，让一些本来敲定的投资商改变了主意，现在市领导降低了条件，吸引新的投资商注资南林寺风景区，让他们占大便宜了！”他正走入庙门的安德恒看了一眼：“他就是南林寺景区的最大投资商！”


罗慧宁笑道：“想不到一颗佛祖舍利会在江城引起这么大的影响！如果投资上遇到问题。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朋友。”


张扬并不想利用罗慧宁的关系，再者说，现在安德恒投资南林寺风景区已经成为定局，市委市政府似乎已经坚定了支持他的决心，自己就算找来新的投资，也会让市委领导觉着自己别有用心，张扬笑道：“谁的钱都是真金白银，投资的事情，我说了不算，也懒得管这件事！”


罗慧宁道：“对，管得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年轻人还是着眼于眼前的事情，把自己负责的工作做好才是正本！”


安德恒在佛祖面前磕头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的表情依然虔诚，并没有被扰，恭恭敬敬跪拜上香之后，这才走出大殿，缓步来到无人的角落。摸了摸左侧的衣兜，然后才拿出另外衣兜中的电话接通。


电话中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五千万，给我五千万！”


安德恒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你忘了自己的命是谁救的了！”


“这东西绝对值五千万，我们兄弟冒这存大的风险，五千万已经是友情价了，你出的起这笔钱！”


“好，我会兑换成美元。告诉我时间和地点！”


“今晚八点江城开发区广场！你一个人来！”


安德恒缓缓挂上了电话，深邃的双目之中猛然迸射出一道阴冷彻骨的寒光。


开发区广场虽然很大，可是却没有多少人来这里，所以显得十分空旷，距离八点还有一分钟的时候，曾氏兄弟驱车来到了这里，正如李伟分析的那样，这次盗窃佛祖舍利就是他们两兄弟所为，不过他们是受了安德恒的委托。在窃取佛祖舍利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这件案子会闹得这么大，震动了整个江城甚至平海，警方在平海范围内全面布控，让他们两个短时间内没有办法离开江城，得到佛祖舍利之后。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安德恒事先答应的五百万酬金了，兄弟两人商量之后，把金额提升到五千万，而安德恒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老大曾启程看了看钟楼上的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不到二十秒了，广场上还没有看到安德恒现身，他低声对弟弟曾启智道：“我下去看看，如果有什么苗头不对，你马上开车离开！”


曾启智点了点头。


曾启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举目望去，整个广场上除了几个健身的老人，并没有看到安德恒的身影，曾启程皱了皱眉头。他走向远处的公话亭，在公话亭内拨通了安德恒的手机：“为什么没来？”


“御皇珠宝那件案子，如果不是我帮你们，你们兄弟两人现在还蹲在赤柱的监狱里。根本不可能来到大陆逍遥自在，三年前，你兄弟惹了三合会，是我帮助你们从中斡旋，这才没有让你们暴死街头，你们帮我做事，我从没有亏待过你们，我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兄弟，现在你们竟然这样对付我！”


曾启程冷冷道：“五百万就想买到那东西，未免太便宜了，废话少说，我给你十分钟。你马上带钱过来见我，否则，我把你的事情全都抖出去！”


安德恒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让曾启程感到一股寒意，安德恒平静道：“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我更讨厌别人背叛我，我既然敢让你们兄弟去做这件事。我就有掌控局面的把握！你们太让我失望了！所以。”


安德恒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决定惩罚你！”

第139章 奠基


安德恒话音刚落，曾启程就看到远处的车窗突然开裂，上方印着一个清晰地弹孔，一颗子弹射入车内直接射穿了他兄弟的头颅。曾启智的头颅歪倒在车窗上，鲜血涌泉般从他的头顶喷出，沿着侧窗的玻璃汩汩流下，很快就将玻璃染红。


曾启程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一颗子弹穿透了公用电话亭的玻璃，然后命中了他的胸膛，曾启程抓着听筒用尽全力大吼着：“畜生……”


“我早就告诉过你，没有人可以背叛我……”


开发区分局的警员赶到广场的时候，曾氏兄弟已经命丧当场，他们在汽车的后背箱中找到了那枚佛祖舍利，抛开这件命案本身的疑点不言，佛祖舍利的失而复得让整个江城警界，乃至整个江城欢呼雀跃，笼罩在江城上方的阴云终于散去。


田庆龙在得知佛祖舍利找到之前，就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向他密报佛祖舍利会在开发区广场出现。安德恒精心测算了每一个步骤，他不会留下任何破绽让警方追踪，曾氏兄弟和他联系的手机号码是黑户，追查不到他的身上。从一开始安德恒让人窃取佛祖舍利并没有据为己有的打算，他是想利用佛祖舍利打击对手，让贝宁财团知难而退。让江城市政府在失去佛祖舍利之后，给予他更多的优惠条件，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是该归还佛祖舍利的时候了，这颗佛祖舍利虽然珍贵，可是却如同烫手山芋，留在手里早晚都是一个后患。只是安德恒并没有想到，一向被他视为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曾氏兄弟竟然见财起意，生出了敲诈自己的心思，对于背叛自己的下属，安德恒下手绝不留情，他们可以背叛自己一次。也可以背叛自己第二次，这种人已经不能为他所用，其结局只能是死亡。他并不担心江城公安局会怀疑到自己，现在的世界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他是江城的贵宾，他是社会菁英人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罪犯。


张扬也在第一时间的知佛祖舍利被警方找回的事情，姜亮就在开发区分局，佛祖舍利是他亲手找到的，这件事对他而言意味着大功一件，因此极有可能在仕途上提升一个级别。


向姜亮表示祝贺之后。张扬给李长宇打了电话，李长宇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道：“你苏大娘想你了，晚上过来吃饭，陪我喝两杯！”


李长宇请张扬喝酒也不是借酒浇愁，政治上太多的风风雨雨已经让李长宇变得越来越成熟，这种小小的挫折不会让他消沉下去，他了解张扬的性情，害怕这次的挫折会让这小子的情绪失控，是时候提醒一下他了。


张扬本来还抱着安慰李长宇的心思，可到了他家里，看到李长宇乐观的情绪，这才明白人家压根没把这点挫折放在心上，这就是政治素质，跟李长宇相比。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苏老太专门为他炖了一只土鸡，葛春丽很会讨老太太欢心，两个女性在厨房里一边忙一边聊着，不时发出阵阵欢声笑语。凉菜上桌之后，他们全都围在餐桌旁坐下，张扬拿起内供茅台给他们满上，乐呵呵道：“好久没吃苏大娘亲手做的土鸡了，今儿我可要敞开肚皮大吃一顿！”


苏老太笑着夹了个鸡腿放在他的碗里：“喜欢吃就多吃，常来吃，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可做！”


葛春丽温婉笑道：“大嫂饭做得太好吃，我都胖了许多！”苏老太笑道：“胖了才好，养好了身子，你们再生一个宝宝！”老太太口无遮拦的一句话把李长宇和葛春丽都闹了个大红脸。


张扬笑眯眯看着李长宇，心说李长宇自从离婚之后，小日子过得越发滋润了，看来两人的生活还是满和谐的，想想李长宇的幸福生活还是拜自己所赐，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在春水河畔误打误撞遇到了玩车震的李长宇，这会儿老李同志恐怕在阎王爷那儿偿还风流债呢。


李长宇呵呵笑道：“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再要孩子不但违反国家政策，而且以后带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带孙子呢！”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苏老太也只是随口说说，她想起了李长宇的那两个儿子，叹了口气道：“小军和小民最近都在忙什么？也不见他们过来看我！”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道：“小民在上学，小军最近跟人家合伙开了间饭店，生意不怎么好。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介绍点生意过去呢，这俩孩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他的两个儿子并没有遗传他身上太多的基因，各方面更像他们的母亲。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张扬道：“饭店在哪儿，回头给我留个地址，以后我给他带点客饭过去！”


李长宇点了点头，把饭店的名称地址告诉了张扬，然后话题回到了南林寺景区上，佛祖舍利被警方追回，经过专家鉴定，确认那颗佛祖舍利就是在博物馆被盗的那枚，江城旅游投资的前景也重新变得美好起来。可因为这次的风波。李长宇的风光已经被代市长左援朝抢尽，他的政绩也变得暗淡无光，最麻烦的是，市里已经和安德恒签署了开发南林寺景区的合同，代表江城签署合同的是代市长左援朝，而不是他这个分管旅游的副市长，至少在目前，左援朝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


张扬有些愤愤然道：“安德恒根本就是趁火打劫，他借着投资南林寺景区开发，无偿拿下了纺织厂的地皮，还在开发区获批了大片的土地，真不知道市里是怎么想的，这么照顾他干什么？不就是有俩臭钱吗？”


李长宇笑道：“张扬，市里是想树典型，以安德恒的事情来增强各方投资商投资江城的决心！出发点是为了江城着想，是应该肯定的。”


“我看这安德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这佛祖舍利该不是他让人偷走的吧，利用这件事把其它的竞争对手挤走，借此让市里给他最优惠的条件！要不怎么他这边刚刚签署好合约，那佛祖舍利又出现了？”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安德恒的历史一直都很清白。英国剑桥毕业，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张扬啊，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能乱说，让别人听到了影响不好。”他顿了顿又道：“市里决定，南林寺景区由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担任现场总指挥，他是老同志，工作经验要丰富一些。”


张扬喝了一杯酒。过去李长宇在筹建小组会议上多次强调由他来负责现场指挥工作。现在突然改成了邱常在，这件事肯定不是李长宇情愿的，看来李长宇在市里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佛祖舍利的失窃事件成就了左援朝和安德恒，却影响到了李长宇和他，张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想要扭转眼前的局面，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比起刚刚来到九十年代那会儿，张大官人已经多了几分耐心。


李长宇道：“下周南林寺景区工程正式奠基，市委洪书记会亲自前往主持奠基仪式，你准备一下，务必要让这次的典礼做到热闹祥和，还要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对了，不可以铺张浪费！”李长宇其实已经有了当日奠基典礼的名单，不但洪伟基会去，代市长左援朝也会去，自己的名字排在他们之后，一步错，步步错，自己苦心经营的南林寺景区竟然成为别人表演的舞台了。


作为分管旅游的副市长，南林寺景区以后还会由李长宇主要负责，不过政绩却很难算在他的头上了，至少不会全都算在他的头上，是左援朝拉来了安家的投资，景区建设的功劳簿上首先要写下人家的名字，李长宇看过那份合同书，市里给安德恒的条件是极其优厚的，优厚到有些过分的地步了。不过左援朝用一句树典型就轻易解释了这件事。


离开李长宇家中的时候，张扬在门口小路上遇到了正在散步的代市长左援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迎上去打了一个招呼：“左市长好！”


左援朝对张扬表现得相当和蔼，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小张啊！来李副市长家吃饭啊！”他和张扬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不过张扬和顾家的关系他还是听说过一些，知道这个年轻人很有些背景，不然以他的身份断然不会去搭理一个科级干部的。


张扬笑道：“刚在李副市长家里吃完饭，正准备回去呢！”


左援朝点了点头：“好好干，年轻人有的是机会！”


等左援朝走远。张扬才钻入自己的汽车里，因为左晓晴的缘故，他对左家人都没有什么好感，这次他原指望着南林寺景区弄点耀眼的政绩，眼看就要成功了。功劳却被左援朝和安德恒联手抢去。心中对左援朝更是反感，不过这种反感也只能窝在心里，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左援朝的对手。


他开车离开了市委家属大院，刚刚拐过街角，就让交警给拦住了，张扬推门下车，这才发现马路边上停了不少的汽车，两名警察威严十足的向他走了过来，他们老远就闻到了张扬身上的酒气，其中一人厉声道：“酒后驾车啊！把你的驾照行驶证拿出来！”


另外一名警察拿着酒精检测仪想让张扬去吹。


张大官人向来都是海量，酒后驾车也不是第一回了。不过遇上突击检查还是第一次。他笑道：“我是旅游局的，就喝了一点。别那么认真了，警察同志。我下次改正还不成吗？”


“旅游局的有什么了不起？就是国安局的也得遵守交通法规！”两名警察一幅秉公执法公事公办的样子，看到张扬拒不接受检查，一名警察怒了：“你再不配合我们工作，就带你去抽血检查！”


张扬心说老子还真是国安局的，他也不想跟这些交警发生正面冲突，毕竟酒后驾车是自己的不对，拿出电话，这种事如果麻烦田庆龙肯定有些小题大做，考虑了一下还是打给了姜亮。可姜亮也刚刚才调到江城，跟这帮警察不熟，不过姜亮还是硬着头皮跟人家说了声，对方并没有卖这个人情给他，当场就拒绝了姜亮，姜亮只能让张扬耐心等着，他忙着去找关系了。


张扬又想起了秦白，这小子过去不是干过交警吗，秦白接到电话之后，马上就赶了过来。他今晚刚好在附近跟朋友吃饭，赶到现场不过五分钟的功夫，两名值勤的警察都是秦白过去的同事，秦白一来事情顿时解决了，虽然秦白认真，觉着张扬酒后驾车不对，可毕竟他在心底已经把张扬当成自己未来姐夫看了，该帮忙的肯定还是要帮的。


经过这么一折腾，张扬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厮心情有些不顺，泡了杯浓茶，坐在沙发上一边喝一边琢磨着怎么扭转眼前的困境，看来他有必要和安老爷子联系联系了，安志远自从家庭剧变之后，把公司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安德恒，难道老爷子真的打算退休了？


任凭这个安德恒搞风搞雨胡作非为？张扬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最近他忙于南林寺景区的事情，顾佳彤忙着东江纺织百货大楼地块拍卖的事情，所以联络少了一些。顾佳彤接电话的时候已经上床睡了，声音透着倦意，不过这种慵懒的味道在张扬的耳中又是一种别样的性感。


顾佳彤也听说了江城发现佛祖舍利的事情，知道张扬是地宫的发现者，好奇的询问着当时发现地宫的情景，张扬绘声绘色的描摹把她逗得咯咯娇笑，顾佳彤得知安德恒最终获得江城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首肯，投资南林寺风景区，不禁有些惊奇道：“安德恒这个人很厉害，最近的动作很大！投资开发清台山，南林寺，这都需要大量的资金，安家还真是有钱啊！”


张扬道：“有钱人中为富不仁的多了，投资开发清台山是安老先生的主意，安德恒只是一个执行者，至于南林寺的开发。他压根就是趁机发国难财，在江城捞取了不少的好处和优惠政策，纺织厂那块地给他无偿使用，还在开发区弄了一大片土地，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顾佳彤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后悔了，最近都把精力投入到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上了，连这么好的投资机会都错过。”


张扬道：“现在过来投资也不晚！”


“我可没这么多的精力，对了，明健这两天要去你们那里，想去参拜佛祖舍利！你帮忙安排一下。”


张扬笑道：“他和左市长关系那么密切，应该用不着我安排，你来的话，我才会亲自接待！”


“想我了？”顾佳彤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嗯！想你。恨不能你现在就过来我身边！”


顾佳彤娇声道：“我也想，等这次竞拍结束。我去江城看你！”


“过两天我会去东江，方文南总想拉着我一起过去，再说，我也想去看看小静！”


“她没事。最近养养常去看她，赵静的性格很开朗，应该从那件事中解脱出来了！”


两人卿卿我我的聊着，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一点了，张扬关心顾佳彤的身体，劝她休息了。自己则沐浴后来到客厅的地毯上盘膝打坐，在这次南林寺景区开发上，他和李长宇显然输了开局，以后必须要想办法挽回损失，不知不觉张扬已经把自己和李长宇、秦清划归到一个政治利益团体中，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春阳的时候，副县长徐兆斌说过的圈子论，人生在世，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圈子，自己想在仕途上走得更远，就必须建立起自己的圈子，以自己为中心的圈子。过去在春阳他有一个小圈子，现在来到了江城，就必须重新勾画自己的圈子。


南林寺景区的奠基仪式搞得隆重而热烈，张扬作为这次典礼的筹办者，还是尽心尽力的，他发动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集体力量，群策群力，把奠基典礼搞得红红火火。


市委书记洪伟基走在红地毯上，他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笼罩江城上空的阴云总算散去，明媚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南林寺风景区奠基仪式是一件喜事。他希望从这次奠基开始一切都能够好转起来，事实上，他已经感觉到昔日的那场政治风波正在远离江城。


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的离奇死亡，让张五楼矿难案的调查陷入停滞之中，除了黎国正以外，并没有更大的干部被牵涉进来。黎国正的问题已经基本查清，不久即将接受人民的审判。


佛祖舍利失而复得，对江城来说意味着二个吉祥的兆头，对江城未来的旅游业发展也有着深远的意义，作为江城的最高领导，洪伟基不会看不出左援朝和李长宇围绕南林寺景区进行的一系列博弈，在这一过程中，他始终作壁上观，做到两不相帮，最终的胜利者是代市长左援朝。


通过这件事洪伟基也看到了李长宇的眼光和能力，李长宇选择旅游作为切入点显然是正确的，在南林寺景区的筹备和建设上，左援朝抢了李长宇的功劳也抢了他的风头，洪伟基暗自感叹这位老同学的运气不好，他望着身边踌躇满志的左援朝，心底也有些不爽。左援朝的运气太好了一些，好的让人嫉妒，李长宇的双规，黎国正贪污案的东窗事发，让左援朝一跃从副市长成为江城的代市长，根据洪伟基的了解，左援朝得到重用和平海大佬顾允知有着直接的关系，而左援朝在最近江城的整治活动中。也变得越来越高调，南林寺风景区的投资是他一手搞定，洪伟基羡慕他运气的同时，也对他产生了一些想法，这厮越来越像一个政治明星了。太喜欢作秀，太喜欢出风头，人不会永远都走运，得意的时候切记不可忘形。洪伟基淡淡然看着身边踌躇满志的左援朝，心中暗道：“你总有一天会倒霉的！”


奠基仪式开始之前，左援朝和安德恒代表中港双方发言，然后是南林寺地方丈普源。最后才是市委书记洪伟基，洪伟基留意到一个细节，今天的仪式上并没有安排李长宇讲话，奠基仪式是由李长宇负责筹办的，看来是李长宇自己故意选择沉默。


镜头聚焦在洪伟基的身上，洪伟基拿着铁锨，象征意义的在工地上添了铲土，代表南林寺风景区的建设工程正式拉开了帷幕。


在奠基仪式进行的整个过程中，李长宇表现得更像是一个局外人，和左援朝的踌躇满志，兴高采烈不同，李长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笑着抽烟，烟灰缸中已经堆满了烟头，人的姿态很重要，目睹自己一手经营筹建的成果被别人夺走，李长宇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不过他也相信左援朝的得意只是暂时的，想要在仕途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就要把眼光放的长远，不可以计较一时的得失，只有看得更远，才能够走得更远。


张扬在奠基仪式现场还遇到了一位，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儿子顾明健，之前张扬就听顾佳彤说过这两天会过来，可是并没有想到顾明健会出现在奠基仪式的现场，而且也没有想到他前来江城都不和自己联系，这段时间，他和顾明健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两人的友情明显比过去淡了许多，不过张扬见到这位事实上的小舅子，还是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乐呵呵迎了上去，在顾明健的肩头轻轻捶了一拳道：“明健！怎么来江城也不通知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顾明健笑得很礼貌。这种礼貌在无形中给人以距离感，他轻声道：“昨晚到的，因为时间太晚，所以就没跟你联系，我听左市长说，今天南林寺工程奠基，所以过来看看，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


张扬知道他跟代市长左援朝走得很近，人家在江城显然用不着自己招待，可起码的客气还是要表现出来的，张扬笑道：“中午有时间吗？我给你接风洗尘！”


顾明健谈淡然摇了摇头道：“这次恐怕不行了，我在江城的行程安排的满满的！”虽然说得很婉转，但还是拒绝。顾明健对张扬的戒备心还是源自于那次帝豪盛世被打的事情，事后他冷静下来，发现自己被打是被张扬牵累，而事后张扬竟然和方文南达成了默契，帮助方文南化解了危机，这让顾明健感到愤怒，他认为这件事上自己被张扬利用了，真正获得利益的是张扬，而且他也意识到姐姐和张扬之间的暧昧，这更让他反感，他觉着张扬从为养养治病开始就处心积虑的接近他们顾家，其目的就是利用这层关系达到政治上的提升，有了这样的观点，顾明健对张扬的态度自然就冷淡了许多，他在有意无意的疏远着这个昔日的好朋友。


两人正说着话。安德恒向他们走了过来，笑道：“张处长，原来你和顾先生认识，我还想为你们介绍呢！”


顾明健笑道：“老朋友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意识到现在自己和张扬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那种友情。


安德恒点了点头。转向张扬道：“中午我在瑞阳楼定了位置，张处长一起过去吧！”


从安德恒的话中。张扬已经意识到顾明健中午肯定是和他在一起，心中不免有些奇怪，这顾明健什么时候和安德恒搅和在了一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安德恒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抱有相当机心和目的，他接近顾明健恐怕不仅仅是攀交这么简单。


张扬笑道：“不了。今儿奠基典礼，我还有许多事去办，不然上级领导追究下来，我又得挨批。”


他向顾明健道：“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顾明健敷衍的点了点头。


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安德恒微笑道：“张处长真是年轻有为！”


顾明健轻声道：“张扬的确很能干！”


安德恒笑道：“顾先生，我带你去看看纺织厂的那块地皮！”


瑞阳楼是江城著名的河鲜馆，当天安德恒做东，在瑞洋楼的一号包房宴请了从东江过来的顾明健，说起来，他和顾明健的相识还源于代市长左援朝的介绍。


顾明健这次前来江城主要是为了参拜那枚佛祖舍利，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也会逐变得渐成熟。顾明健的成熟却是因为上次在江城被打，自从经历那次挫折之后，他忽然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观。忽然开始厌倦过去那种游戏人生的生活态度，忽然感到了一种危机感。方文南之所以愿意赔钱，之所以愿意向他低头，那都是因为他的老爷子是省委书记，正是因为父亲，江城代市长左援朝才会坚定的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起父亲在位已经没有太久的时间，顾明健第一次产生了危机感，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趁着父亲的影响力还在，自己应该尽快的成长起来，尽快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之前姐姐顾佳彤就不止一次劝过他，不过那时候顾明健都听不进去，现在却是自己悟出来了。


上午的时候，安德恒已经带着顾明健参观了南林寺周围，并考察了纺织厂的地块，向顾明健勾画了未来南林寺景区的蓝图。顾明健已经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在安德恒的描绘下，他对江城的未来发展充满了欲望。


安德恒邀请的客人只有顾明健一个，他举杯道：“我和顾先生虽然是初次相见，可是极为投缘，相信以后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顾明健笑道：“安先生不必如此客气，从你的身上我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一见如故这四个字代表了我此刻的心情。”


两人碰了碰酒杯。把杯中酒饮尽。安德恒道：“听说顾先生也有意在江城投资？”


顾明健道：“之前来考察过一次，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发现佛祖舍利，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所以说，机会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


安德恒微笑道：“你对南林寺风景区有没有兴趣？”


顾明健心中一动，安德恒表现得如此主动，证明自己对他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抛开安德恒的目的不言，南林寺景区的确存在着无穷的潜力，假如自己能够介入其中，以后的利益回报想必是丰厚的，他淡然笑道：“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资金来运作！”

第140章 起舞弄清影


安德恒笑道：“顾先生，生意人分很多种，最常见的一种生意人，就是只想自己发财，生怕别人介入自己的生意，从中分走一杯羹，还有一种生意人，他看得长远，想把生意做大，生意做得越大，分得的利益就越多，当然，这必须建立在拥有一个合适的生意伙伴的前提下，江城这块蛋糕很大，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旅游开发这块蛋糕，我的确有能力自己吃下去，可江城以后还有开发区建设，还有新机场建设，我吃下了这块蛋糕就没有能力去吃下面的牛排和火鸡。”


顾明健听懂了安德恒的意思，他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安德恒是在邀请自己合作。


安德恒端起酒杯道：“顾先生，咱们面前是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想不想跟我合作，把这些菜一道一道的消灭掉？”


顾明健轻声道：“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


安德恒微笑道：“我喜欢坦诚的人，合作必须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我实话实说，跟你合作并非看重你的经济实力，而是你的社会关系，我们各有所长，取长补短，方才能够在商场上无往不利！”


顾明健端起酒杯，轻轻和他碰了碰：“看来以后，我要经常过来江城了！”


无论张扬对安德恒的看法怎样，有一点他也无法否认，安德恒在生意场上的确是一位出类拔萃的人物，南林寺景区工程启动的同时，清台山风景区的开发建设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安德恒并没有因为景区的建设而忽略对旅游资源的宣传，围绕清台山的旅游小姐选拔大赛在整个平海范围内展开，这次的旅游小姐选拔大赛意在寻找清台山的代言人，因为安德恒注资南林寺景区开发，又把代言的范畴扩大，这次的冠军将会是整个江城旅游形象的代言人。


这次的选拔大赛由安德恒出资，江城电视台东江电视台平海电视台三家联办，省内的事情都是由顾明健出面搞定的，大赛冠军奖金1万元，这在江城，乃至平海都是极具诱惑力的，参加报名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万，其火爆程度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无论这次大赛的最终结果如何，有一点能够确认，安德恒通过这次选拔赛已经将清台山和南林寺的名头在平海省内散播了出去。


南林寺景区工程启动之后，张扬意识到自己开始被边缘化，左援朝给予园林文物局很大的权力，邱常在是景区工程的现场总指挥，安德恒在投资财务方面专门委派了一位总监，遇到事情也是和邱常在商量，对于张扬基本采取无视的态度，张扬看到这幅情况，甚至都懒得去景区工地了。


市里也不是没给他们分派工作，这次的旅游小姐大赛，市里就交给他们旅游局负责，眼看东江赛区的决赛就要举行，江城旅游局方面也派出了一支团队，领队是副局长高兴贵，张扬是副领队，加上旅游局各科室的六名工作人员，一起前往东江参加大赛的组织监督工作，高兴贵还是这次分区决赛的评委之一。


张扬原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事情，可李长宇之前找他谈过话，让他好好工作，不要把不满的情绪带到工作中，这次的东江之行权当是出门散心，旅游小姐大赛也是宣传江城的机会，身为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他有责任做好这件事。


张扬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他并没有和旅游局其它同事一起乘坐依维柯前往，而是自己开着那辆丰田车，提前一天抵达了东江。


这段时间对张扬来说是从大喜到大悲的过程，是一个极为不得志的事情，初到江城旅游局，他信心百倍豪情万丈，在秦传良的帮助下，制定出了围绕南林寺打造旅游景区的宏伟蓝图，又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发现了佛祖舍利，就在他即将在功劳簿上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时候，佛祖舍利的失窃让所有的一切发生了变化，让他和李长宇的努力几乎白费。代市长左援朝和安德恒联手掠走了他们的劳动果实，南林寺风景区也成了左援朝的政绩。张扬甚至开始怀念在春阳驻京办的时候，那时候他虽然只是一个副科级干部，虽然手下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人，可毕竟大权在握，现在却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张大官人绝不甘心就这样一直郁闷下去，他努力寻找着改变得机会，他要改变现状，他要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来到东江之后，张扬先去了瑶琳校区探望妹妹赵静，来到赵静宿舍的时候，却发现顾养养也在那里，几个女孩儿正一边嗑着瓜子一，一边聊着最近的新闻，这新闻还恰恰和张扬有些关系，就是选拔江城旅游小姐的事情。


赵静没想到张扬会突然来到东江，惊喜万分地站起身来：“小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张扬笑了笑，把给她带的一兜零食放在桌上。向顾养养道：“养养，你来玩啊！”


顾养养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赵静笑道：“现在养养已经成了我们宿舍的编外人员了，经常过来体验集体生活！”


顾养养微笑道：“我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所以就过来跟着体验体验大学生活！”


张扬点了点头：“我看你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有没有上大学的打算啊！”


“还没考虑好，我爸爸不想让我走远，想让我留在东江上学，可是我想出去转一转！”


张扬笑了起来，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养养的时候，小妮子就因为被家人看得太紧，所以一个人跑到江边寻找自由去了，她瘫痪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健康，肯定想把过去失去的时间补回来，要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这样的想法也再自然不过。张扬问了问赵静的身体情况，看到她情绪和身体都很正常，确信赵静已经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因为在东江还要呆几天，所以张扬并没有留下吃饭，就告辞离去。顾养养看到他开车过来，提出搭他的顺风车回家。


张扬送顾养养回去的路上，顾养养问起江城发现平海舍利的事情，由此可见这件事在平海的关注度很高，在这件事上，张扬有着绝对的发言权，因为地宫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顾养养听的双目生光，轻声道：“前两天我二哥过去的时候，我就想跟着看看，可惜他不带我去，等五一，我和姐姐一起过去，对了，这次我一定要爬上青云峰！”小妮子上次去清台山就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依靠自己爬上青云峰顶。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没问题，五一，我在江城恭候你们姐妹俩大驾光临！”


来到省委大院，顾养养跟门卫说了之后，张扬的丰田车才予以放行，来到了宁静路9号，看到顾佳彤的奔驰车停在大门外，原来她今天也在家中。


顾佳彤看到张扬送妹妹回来，这才知道张扬来江城先去了瑶琳大学城，美眸之中多了几分嗔怪的含义，趁着顾养养进去煮咖啡的时候，张扬低声解释道：“我怕你业务忙，想晚上再跟你联系！”


顾佳彤不无嗔怪道：“你只有晚上才能够想起我吗？”话一说出口，才意识到其中充满了暧昧的含义，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热，躲开张扬灼热的目光，起身打开客厅的电视，低声道：“我听明健说他最近在安德恒合作，搞南林寺景区开发，你们有没有谈过？”


张扬摇了摇头，顾明健和安德恒的联手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他和顾明健也因为这件事越走越远，彼此间已经有了很深的隔阂。虽然他对顾明健并没有任何的抵触。可他能够感觉到顾明健在防备着他，在排斥他。这种事情他不想让顾佳彤知道，毕竟顾明健是她的弟弟，他不想顾佳彤夹在中间难做。


顾佳彤道：“明健最近的变化很大，过去他对生意没有任何的兴趣，现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心。”


张扬淡然道：“懂得上进总是好的！”


顾养养端着煮好的咖啡走了过来，送给他们每人一杯，在张扬的身边坐下来道：“张哥，你还没说完呢，这次的旅游小姐大赛在哪儿举办？”


“省电视台1号演播厅，后天晚上是东江赛区决赛，你想看，我到时候把嘉宾席给你留出来！”


顾佳彤笑道：“你们江城旅游局倒是能折腾，选美这一招都能想出来，这主意该不会是你想出来的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跟我没关系啊，这是安德恒的主意，他想借着选拔旅游小姐，把清台山和南林寺宣传一下，现在看来已经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至少省内的女孩子们都知道清台山的名字了！”


顾佳彤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安德恒在经营策略上的确很有一套，这就是商业包装！过去我以为清台山的发展需要好多年，现在看来，可能要比我预计的提前不少。”


张扬道：“明健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和安德恒合作，听说这次平海电视台东江电视台，省委宣传部都是他出面联系的。”


顾佳彤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要真能好好做事，也让我们省心不少！”她看了看时间道：“我得走了，中午还约了客户吃饭！”


张扬也起身告辞。


顾佳彤和张扬开着车一前一后离开了省委大院，顾佳彤从后视镜中看到张扬始终跟着自己，不禁笑了起来，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张扬的号码：“喂！你不去做正事，跟着我干吗？”


“我还没吃饭呢。你真打算就把我一个人扔下啊！”


顾佳彤咯咯笑了起来：“追上我再说！”她挂上电话，猛然踩下了油门，奔驰车绝尘而去。


张大官人的车技原本就无法和顾佳彤相比，再加上他开的这辆车论到性能比人家差十万八千里，他对省城的道路也不熟，跟在后面只有吃灰的份儿。


好在顾佳彤并不是真的想把他甩掉，看到拉远了距离，就悄然放慢了车速，带着张扬来到了东江西郊的一间日式料理，这儿名为居酒屋，酒店的老板娘美鹤子是顾佳彤的朋友，因为她丈夫井上靖在平海经商，所以她也跟了过去，平日里实在无聊，于是在平海开了这间日式料理，酒店从选址到经营顾佳彤都给了她很大的帮助。她开这件料理店也只是为了排遣寂寞。并没指望挣钱，生意平日里也清淡得很，只能勉强维持，不过她的日式料理很正宗。


居酒屋的装饰风格也是典型的日式，围绕房屋周围种植着近百棵樱花，时值清明，樱花盛开，微风吹拂，花瓣带着花香飘荡在空中，让人感到一种异国的浪漫。


美鹤子并不会讲中文，身穿白底蓝花的和服向顾佳彤迎了上来，两人双手相握，微笑攀谈着，因为说的是日语，张扬是一句也听不懂，学着美鹤子的样子跟她鞠了个躬，一名穿着粉色和服的日本女侍应引领着他们走入居酒屋。


在门前除了鞋子，拉开房门，里面的装饰风格也是典型的日式，靠墙的大叫上还摆放着两把日本武士刀。顾佳彤笑道：“你先坐着，我跟美鹤子说两句话！”


张扬盘膝在榻榻米上坐下，那日本女侍应给他倒好茶，礼貌鞠躬之后退了出去，在大隋朝那会儿，张大官人就接触过几个东瀛人，不过那时候他们都是远渡重洋过来学习医术的，后来看了历史，张大官人才知道，过去在他眼中落后的东瀛，后来的小日本，在这一千多年发展的很快，而且五六十年前还欺负到了咱们中国人的头上，他对日本人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顾佳彤出去了十几分钟都没见归来，张扬百无聊赖之中，抓起武士刀，缓缓将刀刃抽出鲨鱼皮刀鞘，一股逼人的寒气迎面逼来，刀光刺眼夺目，这武士刀居然不是普通的装饰用品，张扬把刀刃抽出，在虚空中劈砍了几下，风声噶然，无论用材还是手工都是一流。移门终于拉开，却见顾佳彤身穿红色和服，婷婷袅袅走了进来，头上也梳理齐了日式发髻，秀眉弯如新月，明眸宛如春水般荡漾，白嫩细腻的肌肤在火红色和服的映衬下更显得娇艳如陈雪。


张扬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此时的眼神颇有点大灰狼看到了小绵羊。


顾佳彤嫣然一笑，身后女侍应把生鱼片、寿司、清酒逐一摆在矮桌上面。


张扬还刀入鞘，等到那女侍应离开房间，掩好房门之后，方才低声道：“宝刀美人，美酒佳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顾佳彤咬住丰满的红唇，露出一丝动人的笑靥，她拿起清酒将面前的两个酒杯满上，柔声道：“在这里吃饭清净，没有外人打扰，我们可以开怀畅饮！”


张扬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将酒杯凑到顾佳彤的唇边，逼着她喝了自己的半杯残酒，微笑道：“为什么会想起装扮成日本女人的样子？”


顾佳彤笑道：“这和服是美鹤子刚刚送给我的，女为悦己者容，我当然要穿给你看，只穿给你看……”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张扬心中一荡，大手探入和服之中，握住顾佳彤胸前温软丰盈的一对。


顾佳彤红着脸啐道：“你还让不让人吃饭？”


张扬用舌尖轻轻舔弄着她的耳垂：“佳彤姐，我忽然很想……那啥……”


顾佳彤被他挑逗的芳心一阵乱颤，伸手挡住他的胸膛道：“早知你这么多邪念，我就不该带你到这里来……”娇躯却已经被这厮压倒在榻榻米上。


张扬轻抚她的俏脸道：“我忽然发现，榻榻米真是一个好东西！”


旅游局前来东江选择入住的是省电视台招待所，张扬当晚七点左右才过去和同事们会合，副局长高兴贵带着一帮人在招待所餐厅正在吃饭，看到张扬，朱晓云跳了起来：“头儿，您怎么才来啊，高局太抠了，你看看这晚餐清汤寡水的，都把我们给饿瘦了！”


张扬看了看桌上，也就是六菜一汤，算上高兴贵在内，一共七个人，平均每个人连一道菜都划不上，这招待规格的确是寒碜了一点。


高兴贵笑道：“不是我抠门。咱们局里财务紧张你们都是知道的，江城消费贵，必须要省着点花！”他和张扬一直都有矛盾，看到张扬过来，起身道：“我还得去电视台去看看准备的情况，你们接着吃！”


望着高兴贵的背影，朱晓云老大不乐意的撅起了嘴巴：“接着吃，哪有菜啊，早知道是这种苦差事，八抬大轿拉我，我都不来！”


其它的几个也都是年轻人，对高兴贵的抠门都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张扬笑道：“这样吧，对面有个海鲜自助餐厅，我自己掏钱请你们去吃！”


一群人听到张扬这样说顿时欢呼雀跃，朱晓云主动挽住张扬的手臂道：“还是我们头儿大方，你就是我们的大救星啊！”


中午的日式料理虽然不错。可张大官人经过榻榻米的激烈活动，此时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也想好好吃一顿，带着大家走出了招待所，朱晓云和他走在最后，小声向张扬抱怨着，高兴贵这一路上把每笔钱都算到了骨头缝里，他们的中午饭就是两个油饼一瓶矿泉水对付的，张扬听得忍不住笑，想不到，高兴贵倒是蛮能为公家节约。朱晓云却小声嘟囔着，说高兴贵舍大家，顾小家。这会儿说不定到哪儿潇洒快活去了。


招待所位于省电视台的内部。今晚有不少参加旅游小姐选拔赛的选手过来适应场地，不时可以遇到漂亮女孩儿，连朱晓云都不由自主的欣赏了起来。


张扬晚上还要去顾佳彤的别墅，所以想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了，忍不住催促好奇心爆棚的朱晓云快走。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张扬！真是你啊！”


张扬顺着声音望去，却见一位身穿红色T恤，蓝色牛仔裤，头戴红色棒球帽的女孩子笑盈盈站在路的对面看着自己。那女孩身边还有三位美丽的女孩，全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女，可在她的映衬下，全都显得失去了颜色，美女果然都是比出来的。


张扬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才从这女孩的轮廓上认出了她，这女孩竟然是何歆颜，过去他每次见到何歆颜的时候，她都是浓妆艳抹，今晚居然是素颜，也难怪张扬没能一眼把她认出来。何歆颜从马路对过走了过来，她有种天然而不事雕琢的美。眉毛未曾修理过，缺少了几分柔美却透出女孩少见的英气，一双美眸清澈见底，宛如山野间的清泉，其中跃动的热情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野性，微微上翘的唇角流露出几分自信几分骄傲，她并不是个精致的女孩儿，可是任何人又不得不承认她很美，美得那样独特，美得那样耀眼夺目。


何歆颜来到张扬的面前：“张扬，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都告诉你了，来东江就要给我联系，怎么？看不起人是不是？”


“我跟你很熟吗？”张大官人一脸坏笑道。


何歆颜瞪了他一眼：“别拿自己当大瓣蒜啊！我就是把你当朋友，你还真得瑟啊！”


张扬咧开嘴笑了起来：“丫头。吃饭了没？赏光一起吃饭！”


“我跟你很熟吗？”何歆颜及时回敬了他一句。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何歆颜拿这厮还真有点没辙。转身向那几名女伴道：“喂！你们今不吃盒饭了，把姐妹们都叫上，有大财主请客！”


张大官人第一次认识到何歆颜的号召力，他这边走入对面的海鲜自助餐厅，何歆颜接着就率领十六名姐妹杀到，一位38元，张大官人今晚要多支出六百多，何歆颜这一刀宰得够狠。不过张扬对金钱的概念向来都很模糊。他这边刚刚坐下，十七位姿色出众的美女就把他给围住了，何歆颜隆重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张扬，春阳驻京办事处主任！国家干部，共产党员，姐妹们，今天你们改善伙食可全靠他。”


十多位美女用感动的目光望着张扬，张扬笑道：“我怎么忽然有种掉狼窝里的感觉啊！”


“切，有这么多美女陪着你吃饭，你是上辈子修的福气，我看，你才是一只狼呢！”众美女齐声欢笑。


这一来江城旅游局的一帮同事反而成了陪衬，朱晓云一边吃着海蟹，一边远远眺望着被美女包围的张扬，不无感叹道：“咱们头儿真是能耐，到哪儿都这么招人喜欢！”


海鲜自助餐厅的酒水也是免费的，在何歆颜的鼓动下，一帮美女轮番向张扬敬酒，张扬知道她们想把自己灌多了，以他的酒量才不会害怕这十多个身世不深的小丫头呢，谈话中张扬知道，包括何歆颜在内，她们全都是参加江城旅游小姐选拔赛的，这是其个人也都入围了东江赛区的决赛。


张扬并没有把自己现在的身份告诉她们，毕竟他属于比赛的组织方，这些女孩又是比赛的入围者，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避嫌的。


因为这些女孩子还要赶着去熟悉场地，一个小时内就结束了这场饭局，分手告别的时候。何歆颜专门把张扬叫到一边，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张票交给他，低声道：“我后天晚上比赛，你有时间就过来捧场啊！”


张扬笑着把票还给她：“我明天就走了，后天来不了，这票还是别浪费了！”


何歆颜显得有些失落，然后失落又演化为一种愤懑，狠狠瞪了张扬一眼道：“爱来不来！反正这票我送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她把票扔给张扬，转身就走了。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朱晓云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笑道：“头儿，你女朋友？”


张扬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八卦？”


江城旅游小姐东江赛区总决赛如期拉开帷幕，决赛当晚，安德恒顾明健和省委宣传部省电视台的几名领导全都到场，张扬这次抱着看热闹的目的。他给顾佳彤和顾养养姐妹在嘉宾席安排了两个作为，可顾佳彤当晚因为又是没有到场，只有顾养养一个人过来。


张扬带着顾养养来到嘉宾席就坐的时候，遇到了顾明健看到妹妹也过来凑热闹，不禁笑道：“在家里也没听你说过要看比赛，走，跟我去前排坐吧！”


顾养养摇了摇头道：“前面都是一帮老头子，我才不去呢！”她拿着零食去嘉宾席后面坐了，张扬向顾明健解释道：“养养找我要票，我弄了两张，原来佳彤姐也准备过来的。”


顾明健神情冷淡道：“我这个当哥哥的还不如你这个外人亲近！”说完他转身向前面走去，张扬望着他的背影颇感无奈，不知这厮为何会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对抗情绪。


张扬没有什么具体的任务，溜了一圈，返回顾养养身边的座位坐下，顾养养把一袋瓜子递给他，轻声道：“我哥是不是生气了？”


张扬笑道：“没有，他是关心你！”


音乐声缓缓响起。省电视台的两位主持人走上舞台，开始声情并茂的开始演播。张扬对这种节目没有太多的兴趣，看着舞台上的表演，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春阳的时候，去春阳电视台接受海兰采访的情景，在化妆间中，自己和海兰的销魂缠绵仍然历历在目，他缓缓闭上了双目，心中默默道：“海兰，你现在究竟在哪里？什么时候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旅游小姐的选拔学习了港台的经验，分为形象展示综合素质才艺比拼等几个部分。因为这种比赛在平海还是第一次，在比赛的专业性上难免大打折扣，所以打分上难免有所偏颇，不过组织上还是很成功的，现场气氛很好。


何歆颜是当晚的第十五号选手，当她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时候，张扬这才把注意力转向舞台上。


主此人先是询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江城历史人文的知识，何歆颜对答如流，看的出她准备的十分充分，评委都给她亮出高分。


到才艺展示的环节，舞台上灯光渐渐暗淡下去，正中一道光柱投射下去，照射在身穿白色舞衣的何歆颜，温婉的音乐中，何歆颜白衣胜陈雪，宛如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柔软的腰肢，灵活的手指，轻盈的双脚舞动出神秘的境界，时而侧身微颤，宛如风中蝴蝶翅膀，时而急速旋转，宛如划过天空的闪电，她的娇躯在乐曲声中悸动。绝妙的舞步，时而如流水般奔腾，时而如闲云般荡漾，柔中带刚，刚中带柔，舞台上灯光也随着他的舞动变得越发明亮，笼罩了她的全身，她飞舞在舞台的中央，飞舞在光芒的中央，亦真亦幻，似实似虚，裙角飞张扬中释放着青春的力量。倏然她的娇躯凝滞在虚空中，浓缩在光影之中，一幅绝美的画面定格在所有人痴迷的目光之中。张大官人忽然想起一句词，那啥……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第141章 酝酿反击


静默良久，张扬的大声叫好才打破了沉默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何歆颜看到了站在嘉宾席上的张扬，饱满的红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何歆颜的才艺并不仅仅限于舞蹈，她的钢琴和古筝都有着相当的水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张扬很难相信，这就是那个拿着酒瓶，敢于和社会地痞玩命的小丫头，这就是那个浓妆艳抹，为了生活而奔波的啤酒妹，他几乎搞不清，舞台上的何歆颜和自己认识的那个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何歆颜的得分很高，在已经出场地十五名选手之中遥遥领先，事实上，在预赛中她的综合成绩也是最好的一个几名评委已经私下认定她就是当晚冠军的最终获得者。


比赛结束之后，趁着文艺演出的功夫，组委会召开了一个短时间的会议，评委会已经拿出了最终的成绩和名次，现在的会议就是最后统下意见，然后就公布最终结果。


根据目前的得分情况，何歆颜获得冠军已经毋庸置疑。


张扬坐在那儿正在考虑如何恭喜她的时候，这次比赛的评委会主席，省电视台文艺部主任李惠霞开口道：“我刚刚知道了一件事，有选手在比赛之前和我们组委会成员私下联系，大搞不正之风！我怀疑，我们这次比赛的内容可能被通过某种途径透露了出去。”


江城旅游局副局长高兴贵愕然道：“会有这种事？上级领导对这次选拔赛相当注意，多次强调要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比赛，如果有任何的违纪现象，都要严惩不贷！”


李惠霞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张扬的身上，张扬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自己虽然是组委会成员，可一直都充当着打杂的角色，难道说这件事跟自己有关？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李惠霞道：“张处长，请问你和15号选手何歆颜在比赛前有没有私下联络过？”


张扬这才明白了，搞了半天，她说刚才那番话矛头指向的是自己，老子从来到东江一直都保持低调谦虚，这他妈倒好，我没惹你们，你们反倒惹到了我的头上，张扬心里这个怒啊，麻痹的，这哪个嘴这么快，我跟何歆颜吃顿饭怎么着？在场这么多人，又能证明什么？


他强压怒火，点了点头道：“李主任，我跟何歆颜过去就认识，可我并没有给她提供过任何的便利，也没有帮助她去贿赂评委会的任何人！您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啊！”


李惠霞道：“这次承办比赛的虽然是你们江城宣传部和旅游局，可我们平海电视台既然作为协办单位，就要本着对江城人民负责的态度，就要保证比赛的公平性！有人提供了当晚你和何歆颜一起吃饭的照片，而且有人反映，你和何歆颜之间存在性贿赂！”


张大官人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拍案怒气道：“放你他妈的狗屁！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他妈诬陷我的清白，更不要诬陷人家一个小姑娘！”


高兴贵听到张扬公然骂人，一张脸顿时拉长了，提醒张扬道：“小张，注意你的言辞，考虑一下后果！”


张扬指着高兴贵的鼻子骂道：“你们这帮人不就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吗？麻痹的，老子还真不伺候你们！公平公正，何歆颜的得分哪点儿不公平了，哪点儿不公正了？我告诉你们，这事儿，老子不干了！评选的分数是你们打的，我压根就是一打杂的，我能左右什么比赛结果？谁他妈敢诬陷我，我决不会放过他！”他转身走出门去。


李惠霞被气得浑身抖，她颤声道：“这就是你们江城市干部的素质……他……他算什么……国家干部……整一个流氓……”


何歆颜站在走廊上，张扬开会的时候，她也被组委会叫去讯问。


两人站在走廊上彼此对望着，何歆颜的眼圈微微有些红，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张扬慢慢向她走了过去，一时间不知该对她说什么，这件事真正的受害者是何歆颜，因为他的缘故，何歆颜眼看就要到手的分赛区冠军就这样被剥夺了。


何歆颜扬起俏脸，一字一句道：“我把一杯热茶全都泼在了他的脸上！”


此时身后响起一个愤怒的声音：“何歆颜！你要为今天的行为负责！”


张扬笑了起来，何歆颜被他的笑容感染了，也咯咯笑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舞裙：“你等我，我去卸妆，今晚你必须陪我喝酒，不醉不归。”“好！”


张扬给顾明健打了个电话，让他送顾养养回家，自己则和何歆颜不等比赛宣布结果就离开了省电视台。


顾明健挂上电话，向身边的安德恒道：“张扬的电话！”


安德恒笑了笑，把手中的最终获奖名单递给顾明健，顾明健刘览了一下，看到上面并没有何歆颜的名字，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的胸怀并不宽广，过去何歆颜在医院骂过他，他一直都没有忘了那件事，刚巧又发生了有人揭露何歆颜和张扬事先一起吃饭，神情亲密的事情，顾明健就悄然给了一些助力，不但把何歆颜的分赛区冠军拿掉，还把她从最终的获奖名单中排除。


安德恒并不知道顾明健和何歆颜之间有过什么恩怨，不过既然顾明健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也只能表示尊重，他今晚看到了何歆颜的表演，认为何歆颜是个极其出色的女孩子，公平的来说，她获得这个分区赛的冠军众望所归。


顾明健道：“这种歪风邪气不能纵容，否则大赛很难搞下去，我听说香港选美对舞弊查的很严！”


安德恒点了点头。


顾明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方文南的那份竞标书我已经得到了！”


安德恒开始重新审视顾家公子了，过去他一直都以为顾明健是个目空一切的傻小子，可随着他对顾明健的认识加深，他发现顾明健也有他的智慧，虎父无犬子，也许是年轻人特有的轻狂掩盖了他本有的睿智和内涵，不过顾明健也有个最大的缺点，他的心胸实在太狭窄，这样的人一旦反目成仇，就会睚眦必报。何歆颜把自己的自行车推了过来，想要放在丰田车的后背箱里，没成想，张扬的汽车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故障，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火来，两人相互看着，不禁笑了起来。


张扬主动抓过自行车的车把道：“走，我带你！”


何歆颜点了点头，轻盈地跳上自行车后座。张扬的车技的确让人不敢恭维，骑得东摇西晃，何歆颜紧张地抓住他的腰背，生恐被这厮一不小心给甩了出去。四月的东江还有那么一点冷，何歆颜今天穿得有些单薄，夜风吹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手臂圈住张扬的腰腹，向他挨近了一些。一种无言的温暖，包容着她的芳心。


张扬也感受到来自何歆颜身上的淡淡温馨，这温暖在清凉的四月夜晚，显得如此真切。


两人来到上次去过的夜市，何歆颜点了蜗牛臭干龙虾几样小菜和一箱啤酒，从她的脸上并没有找到任何的不快和失落。


张扬拿起酒瓶和她碰了碰，今晚的事情他还是有些歉疚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何歆颜也许已经获得了分赛区的冠军。


“对不起啊！”张扬真诚道。


何歆颜仰将一小瓶啤酒很爽快的喝干了，然后把空空的瓶子顿在桌上，明澈的美眸望着张扬：“什么对不起啊？”


“我是说今晚比赛的事情……”


何歆颜摇了摇头：“我虽然没钱，但是我不在乎，只要证明了我自己的实力就已经足够了！”


从何歆颜的眼眸深处，张扬还是捕捉到了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委屈，他举起酒瓶道：“在我心中你是真真正正的冠军！”


何歆颜嫣然笑道：“我跳得好不好？”


张扬点了点头：“我从没见到过有人跳得这么好过！”


“其实我小时候是学体操的，可后来因为身材的原因改学了舞蹈！”


“你身材挺好啊，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这厮一脸坏笑道。


“滚！”何歆颜凤目圆睁，却终忍不住笑出声来：“学体操必须要娇小玲珑那种，当时我有两个选择，要么去学艺术体操，要么去学跳舞，后来感觉对体操已经厌倦了，就改学了跳舞！”何歆颜喝了一口啤酒道：“我本以为你不会来呢，刚才看到你真的很开心！我就想跳给你看！”


张扬从这句话中咀嚼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含义，酒瓶在何歆颜的瓶颈上轻轻碰了碰，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何歆颜咯咯笑了起来：“什么公道啊，我又不在乎名次，之前倒是有评委向我暗示，要帮我活动一下。”


“谁这么好心啊？”


何歆颜充满鄙夷道：“好心？色心才对！”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他暗示我的时候，我长了个心眼，把他的话全都录下来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过去只听说过评委利用职权潜规则女选手的事。何歆颜道：“其实我真的没对名次抱有任何的希望，屈原不是抱着世浑浊兮吾独清的念头，最后还是投了汨罗江，想在这个圈子里独善其身真的很难！也许我的性格决定，我无法适应演艺圈的生活，这次报名参加江城旅游小姐大赛，我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去获得什么名次……”她停顿了一下，凝视张扬深邃的双眼道：“更何况，你能来，能欣赏我的舞蹈，能真心真意的为我喝彩，我已经很满足，很开心了！”


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张扬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感动，他低声道：“你想跳舞的时候，告诉我，我永远会做你最忠实的观众！”


何歆颜咬了咬嘴唇，明澈的美眸中笼罩上一层迷蒙的水汽，她抬起头看了看天鹅绒般的夜空，遥望着那点点闪烁的星光：“别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我很认真！”


何歆颜忽然笑了起来，夹起一块臭干塞到张扬的嘴里：“信你才怪！”


向何歆颜暗示能够给予方便的那位评委就是江城旅游局副局长高兴贵，让张扬恼火的是，朱晓云亲耳听到是高兴贵向组委会举报张扬和何歆颜一起吃饭的事情，这老东西是个不择不扣的小人。


东江分赛区比赛进行完的第二天，针对张扬辱骂评委会主席，平海电视台文艺部主任李惠霞，以及张扬为参赛选手提供便利的问题，专门进行了一个讨论会，会议就在省电视台的小会议室举行。


列席会议的有江城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汪长军，江城市旅游局副局长高兴贵，平海电视台文艺部主任李惠霞，以及组委会相关人员，在会议之前，汪长军专门找张扬谈了话，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是辱骂协办单位领导，影响太恶劣，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想让张扬当面给李惠霞道歉，汪长军也表示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身为江城市的干部，对张扬的根底多少也清楚一些，没必要把这件事闹大。张扬表现出的态度也很合作，他当即就表示愿意向李惠霞道歉。


会议开始后一分钟张扬方才姗姗来迟，他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坐下，今天他才是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他，其中多数都包含着鄙夷的成分，毕竟这厮留给人的印象素质太差了，官场之中解决问题决不能依靠辱骂和拳脚，那是最低能的表现。可是无人否认张大官人的另类，正是因为他这种动辄拳脚相向的脾性，让很多人对他产生了畏惧感，毕竟谁都不想吃眼前亏不是？


会议由汪长军主持，他先是肯定了组委会的工作，然后赞张扬了东江分赛区的成绩，最后才话锋一转，落在了张扬的问题上。汪长军语重心长道：“这次的比赛总体上是好的，可在局部也存在了一些问题，这和个别同志的认识有关，也和我们缺乏相关大赛的组织经验有关。”他目光望向张扬道：“在开会之前，我和张扬同志已经交换过了看法，小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说到这里他适时停下，示意张扬起来言。


张扬站起身来，他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都明白，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批评我的错误，等着看我向李主任检讨！”


汪长军的表情有些变了，他敏锐的觉察到这小子可能要借机生事，毕竟张扬的难搞，他之前已经听说过无数次，他笑道：“张扬，谁都会犯错，只要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能够及时改正还是好同志！”这里毕竟是东江，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只要回到江城，这麻烦该谁管谁管，他才懒得问呢。


张扬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李惠霞的身上，他低声道：“李主任，我承认，昨天骂你不对，但是你在没有凭据的情况下说我和选手间存在性贿赂才是激怒我的真正原因。我们党员讲究实事求是，我跟何歆颜过去就是好朋友，但是我没有向她透露过任何的内幕消息，也没有为她在评委中活动过，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可以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张扬有没有为何歆颜说过好话？有没有单独向你们暗示过什么？”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包括李惠霞在内。


张扬道：“何歆颜的综合素质怎样？她的水平怎样，是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你们就因为一个小报告，剥夺了她的冠军，剥夺了她的奖励，剥夺了她的比赛权，如果只想针对我，没关系，可你们口口声声的公平公正，又将如何体现呢？”


李惠霞冷冷道：“旅游小姐是一次综合素质的选拔，哪怕何歆颜再出色，她的品德有问题，也不能入选！”


“品德？你们居然还好意思说品德二字，你们懂不懂得品德为何物？”张扬霍然站起，目光炯炯有神的盯住高兴贵，高兴贵被他凌厉的眼神瞪得不寒而栗。


打小报告的就是他，他当然心虚。


张扬手指高兴贵道：“高局，你之前是不是给人家暗示过，只要选手答应你的非分要求，你在比赛上给予她方便？”


高兴贵一张老脸涨的通红，他怒道：“张扬，你不要狗急跳墙，诬我清白！”


张扬一步步向高兴贵走了过去：“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汪长军想不到形式急转直下，居然被张扬搞得剑拔弩张，不由得怒道：“张扬，你给我坐下！”


张扬从怀中拿出一个袖珍录音机，轻轻按下播放键，高兴贵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小何啊！你的综合素质不错，不过有些地方还是需要提高一下的，不然很难取得理想的名次！”


“我不懂您什么意思！”


“嘿嘿……要不你晚上来博泰宾馆308房，我给你单独指导一下。”


“对不起，你找错人了！”


何歆颜不是个简单的小丫头，高兴贵找她单独谈话的时候，她就留了一手，把这家伙充满暗示性的话都录了下来，昨晚和张扬分手前，她把录音带交给了张扬，张扬之所以答应开会，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揭穿高兴贵的丑陋嘴脸，他现在是证据在握，反戈一击，一击必中！


高兴贵一张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大声吼叫道：“你这是污蔑，这录音是伪造的！”


与会者一个个神情复杂，他们听得很清楚，这明明就是高兴贵的声音，其中不少人都知道高兴贵是告张扬的那一个人，从目前张扬拿出的证据来看，这高兴贵根本就是贼喊捉贼，是他污蔑张扬的清白才对。


高兴贵恼羞成怒，冲上来想去抓扬手中的录音机，他这样做无异于主动找死，张大官人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报复机会，反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抽了过去，然后一脚干脆利索的把高兴贵踹倒在地上，充满鄙夷地骂道：“麻痹的，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老流氓！”


高兴贵那身板儿哪经得起他这顿痛揍，躺在地上哼哼的，哀嚎道：“他打我，快报警……抓他。”


高兴贵是江城的干部，他闹出这种事情，汪长军的脸上也不好看，他心中暗暗责怪张扬没有提前把这件事告诉他，张扬来到他的身边，把录音机交到他的手中：“汪部长，这事儿怎么处理你们当领导的看着办！这是物证，您要是嫌证据不够，我还有人证！”他转向李惠霞道：“李主任，您现在还让我给你道歉吗？”


李惠霞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昨天张扬凶神恶煞骂她的时候，就把她吓得不轻，刚才又亲眼看到张扬出手痛揍高兴贵的狠劲，她一个女人家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什么让张扬道歉的事情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张扬道：“事实证明我们党内的确存在着个别的坏分子，我们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对于这种人渣就是要严惩不贷，李主任，是不是他打得我的小报告？”


李惠霞脸色苍白，甚至不敢正眼看他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嗫嚅道：“可能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


“呵呵，李主任真好说话，您觉着这事儿完了？犯过的错误就这么算了？人家这么一个优秀的选手就这么被你们给排除在外了？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什么公平公正吗？既然认识到错误，咱们就得改正，何歆颜的事情，是不是要重新评定一下？”


李惠霞咬了咬嘴唇，何歆颜的事情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汪长军有些看不过去了，他低声道：“张扬，那件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吧！”


张扬笑眯眯道：“我就闹不明白了，问题出在我的身上就要马上解决，可问题出现在你们的内部，就要逃避，我他妈这么好欺负啊？你们不是说我跟何歆颜关系暧昧不清不楚吗？我还就告诉你们，我和何歆颜很好，我还就看不得她受欺负，我还就得给她一个公道，你们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我就把内幕给捅出去，省电视台牛逼吗？上面不还是有中央台吗？电视台不愿播，还有报纸还有电台，你们不是口口声声有黑幕吗？我这人较真，有黑幕咱们就要找出来，我没事不代表你们没事，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我会弄得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张大官人的厉害了，千万别让他抓到理儿，对这种人最好敬而远之，只可惜多数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张扬甩门走了出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汪长军，跟着走了出来，大声道：“张扬，你给我站住！”


张扬斜着一双眼，他对汪长军也不买账，从被派来组织这个什么选美大赛，这厮肚子里就憋着一口气，连带着看所有人都不顺眼，何歆颜的事情让他找到了事件的突破口，他就是要搅局，汪长军追上张扬，很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张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你这么闹下去，是给我们江城抹黑，有损于我们江城自己的形象啊！”


张扬冷笑道：“我是给江城抹黑，怎么他们往我身上抹黑的时候不见你这么说呢？”


汪长军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向四周看了看，低声道：“小张，我看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别让其它人看笑话……”


“高兴贵这种人就是给脸不要脸，事情既然捅出来了，也没什么丢人的，放任错误继续，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不负责任！”张扬丢下这句话，大步向远方走去。


张扬虽然看似玩世不恭，可他却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这次的选拔赛虽然由市委宣传部和旅游局出面挑头，可实际上却是安德恒在操纵，安德恒才是真正的赞助商，张扬认为何歆颜事件不但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也给安德恒自身的利益造成了损害，所以他直接找到了安德恒，希望通过他来解决这件事。


安德恒对这件事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奇，他点了点头道：“张处长，很感谢你能够告诉我这件事，想不到也有这种事情的存在。”


张扬道：“我也不是想在你面前搬弄是非，既然你出资搞这次选拔赛，目的就是为了宣传江城的旅游资源，我觉着这件事对江城的形象是一种损害，希望安先生能够改变这件事，把这次的大赛引导到正确的途径上。”


安德恒笑道：“张处长，我搞这次选拔赛的确是为了宣传江城的旅游资源，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所达到的效果，产生的作用还是让我满意的，至于最终的形象代言人，我未必会在这些选手中产生！”


张扬被他的话搞得有些迷糊了，安德恒兴师动众的搞选拔赛，现在却说这种话，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安德恒道：“我是利用这次机会宣传江城旅游，日后的代言人也会用有国际影响力的明星，只有那样才能达更好的宣传作用，所以这次的选拔赛冠军的归属并不重要！”


张扬虽然也认司安德恒的观点，可是却不能认同他的做法，他低声道：“仅仅因为不重要，你就可以放任他们在选拔赛中乱搞一气，有违公平公正的原则吗？”


安德恒道：“你说的那个选手的确很出色，这样，我可以把她介绍给影视公司的导演，作为对她的补偿，至于改变比赛的结果，我看还是算了！这件事揭出来只会对江城造成负面的影响，还有……”安德恒故意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把她从获奖者名单中除名，其实是顾先生的意思，她过去好像和顾先生有过不快！”


话说到这种份上，张扬已经完全明白了，真正左右比赛结果的是顾明健，何歆颜被除名的真正原因，是她过去得罪过顾明健，张扬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何歆颜在哪里得罪过自己的这位小舅子，难道是因为赵蕊雯的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这位小舅子的心胸实在太过狭窄了。


连远在江城的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也专门为这件事打来了电话，他希望张扬不要把事情闹大，从大局着想，不要因为这件事而给江城带来负面影响，张扬的心情很不爽，李长宇也能够体会到他此时的心情，向他承诺，市里一定会严格处理高兴贵，给他一个交代。


听到李长宇的承诺，张扬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顾明健最近的作为越来越让他反感，他感觉到有必要提醒顾明健一下，本想约顾明健谈谈，可顾明健对和他见面没有什么兴趣。


就在张扬考虑要不要把顾明健的作为告诉顾佳彤的时候，方文南打来了电话，从方文南的声音听出来他似乎遇到了麻烦，他有要紧事和张扬面谈。


方文南的确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事，见到张扬的第一句话就是：“顾佳彤在搞什么？”


张扬被他的这句话问得一愣，低声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跟顾佳彤的合作出现了什么问题？”


一向沉得住气的方文南也失去了过往的冷静，他激动的大声道：“你知不知道，王学海偷偷跟安德恒合作！而且我辛苦这么久搞出来的竞标方案，已经被他们得知了，他们的竞标方案全都是针对我们所制订的，我们完全落在下风！”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想到王学海会和安德恒搅和在一起，方文南的愤怒是因为他辛苦几个月搞出来的竞标方案预先就被别人得知，他显然认为这件事和顾佳彤有关，是顾佳彤泄漏了他们的商业机密。


张扬断然道：“不可能，顾佳彤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出卖你的商业利益。”


方文南充满沮丧道：“我也希望她没有出卖我，可我的所有一切资料都被王学海他们知道了，如果不是她，又有谁？这些内幕资料我连苏小红都不会告诉！她是不是想利用我当一个陪标，让梁成龙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


张扬大声道：“顾佳彤不是那种人！”他霍然站起身道：“这件事我会问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方文南痛苦的摇了摇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次纺织百货商场的地块，我已经没有任何的优势，完全落在下风！”


顾佳彤听张扬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她充满了诧异，这些天她一直都在为竞标土地做着背后的努力，表面上的事情都是方文南在处理，这件事对她而言同样是突然的，挂上张扬的电话，她心事重重的坐回沙上。


西装革履的顾明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笑着叫了声姐姐，正准备出门。


“明健！”顾佳彤叫住他。


顾明健停下脚步：“什么事儿？”


顾佳彤语气冷淡道：“我房间的东西你有没有动过？”


顾明健笑了起来，内心却忐忑不安的跳动起来：“姐，我为什么要去你房间，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别人动你东西吗？再说了，女孩子的东西我也没兴趣，你还是问问养养吧！”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没动就好，明健，听说你最近和安德恒在合作做生意。”


“只是普通朋友，什么生意啊，八字都没一撇呢，你知道的，我一没资金二没权力，谁会搭理我啊？”顾明健显然不想继续逗留下去，他借口说还有事情要做，匆匆想走出门去。


顾佳彤望着弟弟的背影，美眸中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情。她几乎能够断定，这份竞标方案是因为弟弟而泄露出去，那份竞标方案她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养养根本不会动她的东西，过去明健也不随便进入她的房间，可是当她知道安德恒和王学海合作参与竞标之后，马上就联想到了弟弟，她椎测到王学海安德恒和弟弟之间已经悄然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利益集团。


顾佳彤来到父亲的书房，打开了监控，在家里的通道中装有隐藏的摄像监控，她调出近一周的录像，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功夫，终于找到了顾明健潜入自己房间的画面，一切被证实之后，顾佳彤陷入深深的矛盾和痛苦之中。弟弟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这样的作为和窃贼没有任何的分别，难道是自己过于关注生意，而忽略了对他的关心。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盯着监视器的画面，过了好久，才点下了删除键，她闭上美眸，黑长的睫毛微微闪动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儿沿着她皎洁的俏脸慢慢滑落。她并非是因为生意上的挫败而失落，让她难过的是弟弟的所作所为。


顾明健此时的内心是极度不安的，从刚才姐姐的反应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偷看竞标书的事情已经被她觉了，庞度VIP会所已经成为他和王学海安德恒两位生意伙伴经常见面的地方。


王学海敏锐的觉察到顾明健的不安，他端起红酒微笑道：“标书已经递过去了，这次我们的胜算很大！”


安德恒道：“我们的条件完全超过了方文南的盛世集团，可以说，这个对手已经被我们先排除掉，现在只剩下梁成龙一个了。”


王学海笑道：“梁成龙的丰裕集团，在北京盖了一座京都大厦，狠赚了一笔！”


安德怛和顾明健都知道他这句话肯定还有下文，两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王学海道：“我手里掌握了关于京都大厦质量问题的一些证据，假如这些证据公开，丰裕集团的信誉会受到巨大的影响，而且，他将面临巨额的索赔。”


安德恒现在才真真正正佩服王学海了，此人绝对是一只阴险狡诈的狐狸，他表面上做着光明正大的生意，可实际上的操作手法全都是见不得光的下流手段，包括让顾明健去窃取方文南的竞标方案，全都是王学海的主意，安德恒又不得不承认，王学海的这些让人不齿的手段还的确行之有效。他端起酒杯和王学海碰了碰，两人目光相遇，都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很多地方，他们两人都有着类似的地方，幸好他们成为了商业伙伴，而不是敌人，否则一定会拼上一个头破血流，两败俱伤。


顾明健道：“可能我姐已经发现这件事了！”


王学海拿起一杯红酒递到顾明健的手中：“商场如同战场，想要成功就必须出其不意，其实我很想和你姐姐合作，可惜她信了别人的谎话，转而去和方文南合作！真是让人遗憾啊！”


安德恒笑道：“明健做得不是更好？我相信我们三个才是最佳的拍档，以后在东江在江城，乃至在整个平海会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我决定放弃这次竞标！”顾佳彤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方才做出这个艰难决定的。


虽然早就有了思想准备，方文南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顾佳彤充满歉意道：“竞标方案已经提前泄露了出去，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胜算，我承认，这次竞标失败全都是我的原因，是我让方总蒙受了损失！”


方文南已经从最初的失落和愤怒中冷静了下来，他低声道：“顾小姐，这次东江纺织百货大楼的地皮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就此放弃，等于放弃了一个最好的发展机会。”


顾佳彤在来见方文南之前已经拿定了主意，顾明健的加入，让她意识到东江纺织百货大楼地皮已经成为一潭浑水，她不想继续掺和进去，对方文南她还是充满歉意的，不过她既然做出决定退出就不会再改变。


她轻声道：“方总，我们现在已经完全处于被动之中，想要扭转局面已经很难，我累了，在这件事上，我不想付出更大的精力！对不起！”


方文南缓缓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顾佳彤既然做出了选择，他也不会勉强，虽然方文南这次输得很不甘心，但是他相信自己一定很快能够站起来，他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否则事业也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张扬一直坐在门外的奔驰车内等着顾佳彤，看到顾佳彤出来，他启动了引擎，沿着沿江公路缓缓行驶着，顾佳彤的眼圈不知为何红了，她的螓首无力地靠在张扬的肩头，无声啜泣起来，在她走入商场之后，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挫败，还没有战斗就已经认输，她并非是输在对手的手中，而是输在自己家人的手里，自己弟弟的手里。


张扬停下车，展开臂膀将顾佳彤的娇躯揽入怀中，默默的给她温暖，给她安慰。


“为什么不问我？”顾佳彤扬起含泪的美眸柔声问。


张扬笑道：“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顾佳彤搂住他的臂膀，俏脸贴在他的肩头：“我已经放弃竞标东江纺织百货大楼的地皮！”


“因为明健？”


顾佳彤点了点头，张扬已经看出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她轻声道：“明健变了！”


张扬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我们无权干涉他的选择，只希望他能够正正当当的做事，不要像王学海那样不择手段！”


顾佳彤黯然道：“我忽然觉着自己真的好失败！”


张扬笑了起来：“你才不失败，你有我！”


顾佳彤更加用力地抱紧张扬，张扬把他的娇躯揽入怀中，轻吻着她的前额道：“平海这么大，值得投资的并不仅仅是东江纺织百货商场这一块地皮，我虽然不懂得做生意，可我明白一件事，凡事要有大局观，短时间的胜利代表不了什么，真正的胜利者要懂得掌控全局，要有过别人的眼光。”


顾佳彤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这话的口气好像我爸！”


张大官人把她的这句话理解为一种褒奖，对顾书记的政治素质，这厮是深表佩服的，顾佳彤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证明最近自己的政治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提升了不少。他低声道：“其实我这段时间在工作上也不顺利，眼看到手的政绩被别人给掠走，当时的心情跟你现在也差不多，不过现在想想，这件事也许是上天对我的一次磨砺，让我换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江城的旅游不仅仅只有南林寺和清台山。”


顾佳彤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放弃东江纺织百货大楼地皮的竞拍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我就可以考虑你的建议，去江城考察，看看江城有没有值得我投资的项目！”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顾佳彤道：“我们是不是有些阿Q精神啊！”


“错！这叫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张扬乐呵呵讲正道。


张扬是个不会轻言失败的人，李长宇也不是，在南林寺景区工程被代市长左援朝占尽风头之后，李长宇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马上开始新的构思，这段时间他最常拜访的人就是秦传良，秦传良学识渊博，对江城的历史和人文有着深刻的理解。李长宇的打造绿色江城的理念也和他不谋而合，两人在接触和交往中已经成了默契的朋友。


张扬返回江城，先去了李长宇家，途中李长宇就给他打了电话，询问他这次东江的事情，让他回来当面向他汇报一下。张扬来到李长宇家里的时候，秦传良也在，正在和李长宇下着像棋。


张扬在李长宇家随便惯了，跟两人打了招呼后，把赵静给李长宇买的东江特产放下，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看两人下棋。


李长宇的棋艺显然无法和秦传良相比，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输了，老秦啊，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当着张扬这个小辈，也多少给我点面子！”


秦传良笑道：“李副市长不是常说要实事求是嘛？”


李长宇笑着抽出香烟点燃，目光转向张扬道：“在东江干得不错啊，把你顶头上司给打了！”


秦传良并不知道张扬在东江发生的事情，不过听到张扬打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你们有公事啊，你们聊，我也该回去了！”


李长宇慌忙挽留道：“没什么公事，都是自己人，随便聊聊，对了，我已经在芙蓉园订了位子，走，我们去吃饭！”


秦传良看到盛情难却，只能点头答应。


张扬把那杯茶喝光了方才道：“苏大娘呢？”


李长宇笑道：“跟你葛姨去逛街了！走，到饭店再说！”


芙蓉园就位于市委家属大院的对面，平日里生意十分的红火，李长宇在二楼定了个雅间，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凉菜已经准备好了，张扬把从李长宇家里带来的内贡茅台打开了，给他们两位每人倒了一杯。


秦传良很少喝酒，把那杯酒又交给张扬，倒了杯清茶放在面前。


李长宇端起酒杯道：“来，咱们啊，好好喝上一杯，谢谢你们两个，这段时间给我这么大的帮助！”


张扬笑道：“我怎么听着您这句话这么客套啊，透着一种官场上的假惺惺！”


秦传良呵呵笑了起来：“我可没帮上什么忙，说起来还多亏了张扬，不然我也没有机会跟着去地宫考古，也不会找到那枚佛祖舍利。”


他痴迷于江城的古文化，这番话出自真心，并没有任何客气的成分在内。


李长宇道：“老秦，你真是我的良师益友，我赞同你的人文江城的构想，未来江城的旅游将是全方位的。”


秦传良道：“佛祖舍利虽然带给江城一个契机，可是在旅游深度和广度的挖掘上，还是要从人文历史着手，不可以仅仅围绕一个南林寺，围绕一个清台山，江城总人口九百四十万，市区人口一百八十万，抛开外部的游客不言，单单是江城本身，旅游内需就已经很大！”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现在改革开放正处于加和深化的过程中，随着经济水平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对旅游的需要会越强烈。”


“物质文明的发展必然促进精神文明的发展，两者是相辅相成的！”秦传良放下茶杯道：“李市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李长宇笑道：“老秦，你把我当成朋友，就不要遮遮掩掩的，有什么话说什么话！你放心，我绝不会打击报复，也不会秋后算账！”


秦传良和张扬都笑了起来。


李长宇瞪了张扬一眼道：“你笑什么？你那笔账我可一定要跟你算！”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把杯中酒一口气干了，夹了个鸭头津津有味的啃着：“鸭头味道不错！”这厮装傻充愣倒是有些水准了。


秦传良道：“我国的体制产生了持有的官场文化，恕我直言，我看到许许多多的官员在任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做事，而是为了做官，他们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在任期内捞取政绩，有了政绩才能够获得新的提升，才能够继续在仕途上继续攀升。如果抱着这样的态度，我想他们做不好事！”


李长宇明白秦传良在担心什么，他担心自己也是像许多官员一样，喊出绿色江城，人文江城的口号只不过是为了自己日后捞取政治资本，李长宇无法否认自己也想在政治上获得进一步的提升，可是他也想踏踏实实的为老百姓做点事，为江城这座古老的城市奉献自己的力量，在他双规期间，他仔细去回忆自己的过去，展望过自己的未来，他对‘官’这个字所代表的意义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李长宇真挚道：“老秦，你的话也代表着江城老百姓的心声，你放心，我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想为江城老百姓踏踏实实做点实事，做点好事。”


张扬道：“事情要做，政绩也是要的，给老百姓做好事，当然也要有相应的回报。做了好事不留名，我可没那种境界！”


秦传良笑道：“那也不能一心只想着升官发财！”李长宇笑道：“他就是这个境界，说了也没用！”他想起张扬在东江惹得那场风波，不禁又瞪了张扬一眼道：“你现在都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做事情怎么还像过去那么毛糙，一言不合出手打人？你以为自己还在搞乡镇工作啊？”


张扬落下酒杯道：“高兴贵那个人活该挨打，我没招惹他，他想潜规则人家参赛选手，还把这事儿栽赃在我头上，这口气搁你身上你能忍住啊？”


李长宇道：“他毕竟是你的直接领导，咱们体制里最忌讳的就是不分上下，你怎么也要给他留点情面。”


“他属于那种给脸不要脸的，下次见了他，我还揍他！”


秦传良也不禁笑了起来，张扬这种国家干部的确少见。


李长宇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知不知道现在留给人家什么印象啊？多少人都反映你素质太差，根本不像一个国家干部，倒有些像地痞流氓！”


张扬微笑道：“我这是真性情，比那些混在干部队伍中的伪君子强多了，高兴贵是好干部，看到人家小姑娘漂亮眼珠子只差点没掉下来了，一心想搞潜规则，这就叫素质？黎国正是好干部？贪污受贿，杀人抢劫无恶不作，他素质高？”


李长宇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扬道：“我这脾气性格也改不了了，能忍的事儿，我尽量克服，可人家都骑到我头上来了，我说什么不能忍！”


李长宇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大局观？你们走出去就代表了咱们整个江城的干部形象，就算高兴贵做错了事，你也应该先向领导反映，由组织上决定怎么处理他，你采用这种方式只能让别人看笑话！”


张扬微笑道：“大局观，何谓大局？我认为大局就是国家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城市的形象，掩盖事实真相，只有符合国家利益的事情才叫大局观！”


秦传良听到张扬的这句话颇有种惊艳的感觉，这小子的确让人刮目相看。


李长宇却是苦笑道：“我说不过你，你小子就会歪搅胡缠，反正这次东江的事情，招来了不少抱怨，不少投诉！很多人都认为你的行为影响了我们江城的形象，以后还是注意收敛点！”他顿了顿又道：“组织上对高兴贵也进行了处理，我们决定给他党内警告处分！”


张扬撇了撇嘴，显然觉着这个惩罚有点太轻了。


天色瞬间昏暗了下来，窗外电闪雷鸣，一场暴雨从天而降。反正也走不了，李长宇又让服务员上了几瓶啤酒，他们三个边喝边聊。李长宇和秦传良所聊得都是江城的未来规划。张扬因为南林寺的事情对江城的旅游规划已经失去了以往的兴趣，李长宇也觉察到了这一点，笑着对张扬道：“张扬，你这个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可不是摆设，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就是渎职，小心我把你给撤下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您还真当我在乎这个市场开发处处长？我现在每天都无所事事，一杯清茶，一张报纸，拿钱不做事，想想我自己都脸红！”


李长宇明白张扬的心思，自从安德恒投资南林寺景区开建设之后，张扬在实际上已经被人家剥夺了权力，景区工程指挥工作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这次的东江之行，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不过张扬倒是不出意外的又惹了一件事回来。张扬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意义，不过李长宇在心底深处对张扬惹下的这起风波是赞赏的。


李长宇道：“你啊，就是缺乏耐性，做工作不要只看眼前的困难和挫折，要有长远的眼光，江城未来的旅游发展也不仅限于清台山和南林寺，我们还需要各方的投资，你不但是江城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你还身兼江城招商办副主任的职务，只要你能够引来投资，只要你能够开出新的旅游项目，一样可以造福百姓，一样可以取得成绩！”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安家投资在南林寺的两个亿，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江城的旅游环境，你这种消极的情绪是不对的！”


张扬有些明白了，原来李长宇还有更大的打算，他端起酒杯跟李长宇碰了碰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道：“李叔，您指点指点我！”


李长宇笑道：“有功夫为什么不多看看安德恒的计划书，他的计划做得很不错，规划也很宏大，不过仔细看，其中的功利性太明显。”


张扬不解地看着李长宇。


有一会儿没说话的秦传良开口道：“安德恒两亿港币的投资初听起来好像很多，可根据他的计划书来看，这笔投资要修葺南林寺，重建佛光塔，改善景区道路，还要拆迁纺织厂，在纺织厂的原址上新建起美食购物广场，单单这些就会用去他投资的大半，至于修复古城墙，重修藏兵洞，改善景区的整体环境和配套设施，还需要大量资金的投入，我看他还需要投入一大笔钱。”


张扬道：“安家有的是钱！”他并不认为金钱方面可以难得住安德恒。


李长宇道：“可是安家同时进行的投资太多，安德恒不但拿下了纺织厂地块，他还在开发区拿下了一大片土地，用来开办工厂，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考虑，他同时进行这么大的投资，其风险显然是巨大的，在他的景区筹建计划中，重点是修复南林寺，将景区尽快对外开放，同期进行的是纺织厂的拆迁和美食购物广场的筹建，由此可以看出他想要利用美食购物广场的开发，尽快收回部分投资。”


张扬低声道：“你是说，他没有能力同时进行这么多工程的开发！”


李长宇微笑道：“改革开放日新月异，江城处于高速前进之中，身为江城的领导，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资金问题拖慢江城发展的步伐！”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充满信心道：“再完美的计创，都会在实践中暴露出它的缺点，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及时发现并改变这些缺点！”

第142章 人性的光辉


江城城的这场雨来得很突然，可是持续的时间却很久。暴雨下了两天两夜，江城内外地河沟之中水位已经明显上涨，根据气象台预报，受河套西风槽东移和西南暖湿气流共同影响，之后的三天内降雨过程仍将延续，清江水系累积平均降雨量已经达到了84毫米，其中陈家坝以上地区累积平均降雨量已经达到了123毫米，最大降雨量是在春阳大清河北吉闸226毫米，受这轮降雨的影响，清江水系出现了自建国以来同期最大的春汛，洪峰水位29米。超过警戒水位（27.5米）1.22米，洪峰流量3210立方米每秒，江城的防汛形势陡然变得严峻起来。


江城市市委针对这次汛情紧急召开了常委会议，对这次春汛有可能引起的山洪，滑坡等灾难防御做出了明确的部署。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过去在岚山市的时候就有过多次指挥防汛抗洪的经验，对于江城突然到来的春汛，他虽然没有太多的心理准备，可是也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惊慌。洪伟基提出了这次防汛抗洪的四大方针：一是加强领导。落实责任，强化领导，落实领导责任，加强监测，对蓄水偏多的小塘坝，小水库安排人员巡查贯彻。对可能出现的防汛形势做好充分的准备。


二是科学分析，搞好调度，认真分析各类蓄水工程和江河来水情况，科学计算春汛的入库量，根据工程承载能力，合理蓄泄，对于病险水库，工程状况较差的小型蓄水工程，坚决克服盲目惜水思想，凡是危及工程安金的，及时采取措施，提早预泄，避免发生溃坝事故，按照水库调度管理权限，做好春汛期间的安全监管工作，发现问题要及时处。


三是认真排查。消除隐患。对病险工程，防汛重点乡镇在建涉水工程山的灾害易发地区进行全面检查，尤其是蓄水多，工程质量差的小型蓄水工程和小河堤防密切关注，认真排查，对可能出现险情的险工险段，重点防御区，指定切实可行的排险措施，落实防汛预案，确保度春汛安全。


四是做好准备。随时抢险，各级防汛部门进入临战状态，要求各地各有关部门迅速行动，加强写作，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做好应战准备，指定科学的抢险救灾，人员转移应急预案，落实抢险队伍，抢险物资，随时投入抢险。


洪伟基说完这四大方针后，总结道：“今年江城的防汛工作极其严峻，我们各级干部，每个工作人员，都要严防死守，坚决打好防春汛这一仗，在力争确保春汛安全的前提下，为全市春耕生产创造条件。”


洪伟基的四大方针还是深受常委认同的，他亲自挂帅担任防汛抗洪指挥部的总指挥。常委们也分别负责了各个辖县的抗洪指挥工作。


代市长左援朝是这抗洪指挥的实际负责人，具体工作的分派由他负责。


在春阳的六个辖县之中，所面临抗洪形势最为严峻的要数春阳县，春阳县基础设施薄弱。兼之县内有小清河和大清河两条清江支流，每年的汛期都会给当地的农业生产带来不小的麻烦，属于重点盯防的地区。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过去在春阳担任过县委书记，对春阳的情况最为理解，所以春阳的防汛工作就由他负责指挥。


市级领导的指挥实际上就是一种检查和监督，李长宇对春阳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他在防汛紧急会议结束之后，就马上跟春阳县委书记秦清联系了一下，春阳的情况果然严峻得多，小清河大清河的水位都已经大大超出了历史同期，大清河的水位已经超出警戒线11米，目前全县官兵都已经投入了紧急抗洪的行动中。


这种抗洪行动是最容易出英雄，也是最容易出政绩的时候，市委市政府各个机关都成立了抗洪抢险小队，张扬所在的旅游局也成立了抗洪抢险队，张大官人众望所归的当选为队长，率领旅游局的八名年轻人驱车前往春阳，赶赴抗洪第一线。张扬主动要求前往春阳抗洪不仅仅是革命大无畏精神在闪耀，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的家在春阳，春阳美人儿县委书记秦清是他的红颜知己，在他的心里封建残余思想还在作祟，这种危急关头。国家需要我，党需要我，人民需要我，我的家人也需要我，秦清更需要我，老子必须出现在抗洪抢险的第一线，保卫国家就是保卫小家。捍卫人民的利益就是捍卫秦清的利益。我这是公私兼顾，我这是共产党员高尚道德情操的升华！


其它的敢死队员可不知道张扬心中的这点小九九，当时抗洪抢险队报名的时候，张扬第一个就跳了出来，还真是让旅游局所有人都大大佩服了一把，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正科，这政治觉悟就是不一样，在张大官人的感召下，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四名年轻人无一例外的参加了抢险队，也让市场开发处一举占领了抢险队半数以上的名额，在旅游局大大的威风了一把。


江乐之前曾经参加过抗洪抢险的行动，不过那是在江城，这次他们去春阳，一路之上暴雨下个不停，坐在解放大卡车后面，晃晃悠悠行进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他们的目的的，春阳小清河殷庄段。


跳下解放卡车。发现地面上的积水已经到了他们的脚脖子，不远处几百名解放军战士正在那里搬运着沙包，垒高堤坝。


张扬他们这群人刚一到达，就被现场指挥分派了任务，负责现场指挥的居然是张扬的老熟人，过去黑山子乡乡长胡爱民。胡爱民现在已经担任春阳县工商局局长了，县里针对这次汛情进行了紧急工作部署，各职能部门的领导都深入第一线进行指挥，胡爱民刚巧被分到了小清河殷庄段，这里也是春阳汛情最为紧急的三个地方之一。


胡爱民见到张扬显然也吃了一惊，过去张扬在黑山子乡计生办的时候，两人合作的并不愉快，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张扬如今已经成为正科级，短短的一年内已经从一个编外人员晋升为和胡爱民级别相同的科级干部，而胡爱民恰恰处于政治上的又一个低潮期，他的老领导，老靠山杨守义因为贪污受贿被双规，在双规期突然死亡，胡爱民现在的心情颇为忐忑。他在感叹张扬好命的同时，也不禁对他多了几分敬畏。春阳体制大大小小的干部谁不知道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和张扬的亲近关系，又有谁不知道张扬和秦清之间的暧昧情愫，现在的张扬已经再不是昔日那个吴下阿蒙。


张扬穿着雨衣来到胡爱民面前，大声道：“胡乡长！”


胡爱民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热情地和张扬握了握手，顺便看了看张扬身后的江乐。江乐的肩头扛着一杆红旗，旗帜已经湿透了，却仍然被暴风吹起，在风中发出猎猎声响，上面的抗洪抢险队五个大字熠熠生辉。胡爱民知道这几个字代表的意义，过去他曾经不止一次见识过这种带有极强政治意味和表演意味的团体，在他心中，这帮机关青年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他们是借着这次抗洪抢险的机会。接受革命洗礼，捞取一些政绩，可人家也不会妨碍着他什么，胡爱民点了点头，因为风雨声很大，他和张扬的对话必须扯着嗓子大喊，他指向远方，那里有一群年轻人正在挖土填塞沙包，然后再交给解放军运到这里加高河堤：“张处长，你们去……帮忙装沙包吧！”胡爱民对这帮城里青年原没有什么好感。


张扬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队员去了挖土现场，他们随车也带来了一些工具。胡爱民小看他们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些抢险队员多数都没有干过什么农活，从他们拿铁锨铁锹的架势就能够看出来，胡爱民专门让助手去交代。这帮人干活多少无所谓，可千万别伤了自个儿。


张扬从来都是个不服气的主儿，他也看出来了，人家压根没把他们当成是帮忙的，十有八九觉着他们这群人是过来捞取政绩，找机会火线入党，火线立功的。望着周围匆忙奔走的解放军，再看看自己带来的这帮人，张扬也觉着有些惭愧，他一声不吭的走到沙袋前，扛起了一包沙袋，然后道：“江乐陈建，给我再来一个！”


江乐和陈建看到张处长动真格的了，慌忙抬起了一个沙包给张扬上肩，张大官人扛着两个沙包一溜小跑向河堤上奔去，张扬的这一手马上吸引了无数目光。不过他可不是存心作秀，这是实力使然，别说两袋，就是八袋他也扛的动。朱晓云如同一个看到偶像的粉丝般拼命鼓起掌来：“头儿好棒！”


沙包装满土的份量很沉，从填土的地方到河堤有二百米的距离，张扬一口气都没歇就走到了地方，把沙包放下，转身继续投入运送沙包的队伍之中。


胡爱民望着张扬坚实的背影，脸上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家伙的身上也有着如此可爱的一面。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张扬身上的衣服，他干脆脱下外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健美背心，任凭风雨吹打着他健硕的身体，只有亲身来到这种环境中，才能感受到心中的紧迫和那份责任，张扬此时所想的是守住这段堤坝，只有守住这里，才能让下游的老百姓免除洪涝的灾害。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抗洪抢险中去，没有人计较个人的得失，没有人想着怎样去捞取政绩，心中所想的就是做好眼前的事情，人在危险关头，思想会突然变得单纯。


胡爱民正在紧张指挥抗洪的时候，一名青年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他远远就大喊道：“胡局长……殷庄小学校有一个班的学生被困住了……快去……快去……”


胡爱民愣了，所有人都愣了，胡爱民怒吼道：“你说什么？”


那青年上气不接下气道：“有一个班级在上课，可山洪突然来了，水位一下涨上来，把学生都困在学校里了……”


胡爱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已经通知下去，所有学校停课转移，居然还有人在这种时候上课，以后一定要追究相关负责人的责任，他大声道：“鲁继才，你留在这里指挥，无论如何堤坝不能有失！”鲁继才是工商局副局长，也是这边的副指挥。


胡爱民回头看了看堤坝，雨仍然在不停地下，小清河水位仍然处于不断上涨之中。这里不容有失，从这里抽调人力去救人显然是不现实的。


张扬来到他的身边，主动请缨道：“胡乡长，我跟你去，我们这帮人水性都好的很！”


胡爱民点了点头，反正扬手下的那帮队员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带他们去救人。


一行人匆匆向殷庄小学跑去，殷庄小学距离堤坝只不过两里多的，可是因为积水很深。他们花费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走到。也有人去殷庄村里求援了。不过殷庄村比起堤坝还要远一些，而且村里的多数村民都被动员去抗洪抢险了，就算去了也找不到多少帮手。


来到小学校门前，发现校门已经被淹了半截，水已经没到了他们的胸口。


张扬看到那些留在学校上课的孩子们都已经爬到了屋顶上，大概有三十多个其中还有一位中年女教师，看到他们这群人过来，拼命的向他们呼救。


算上胡爱民在内他们一共过来了十一个人，张扬带来的这八名旅游局的青年水性都很好，这帮人也总算找到了用武之地。因为现场没有可供转移的工具，所以他们只能一次次游过去把孩子们背出来。


胡爱民和张扬商量之后，决定由他们两个加上其它五名水性好的队员负责救人，朱晓红和其它三名水性稍差的全都留在小学西北二百多米处的土坡上负责安顿被救出的学生。


水位上升的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短短的时间内，洪水已经淹没了屋檐，房顶还有十多名学生没有获救，张扬游到屋檐上，背起一名小女孩，他向身边的江乐道：“拿出你吃奶的力气，咱们必须得快点了！”


江乐点了点头，也背起了一个小男孩。


每次把一名学生送到安全的地点。朱晓红总会发出一声欢呼，只有亲历这种过程，才能体会到拯救生命的那种激动和快乐。


胡爱民的水性也是极好，他已经亲手解救了三个孩子，现在又向校舍游去，那名女老师和两个小女孩还坐在屋脊上等着解救。


张扬虽然起步比他晚一些，却和他同时游到了屋脊处，江乐也来了。张扬主动承担背起那名女老师的责任，江乐和胡爱民各负责一个小女孩。


眼看营救任务就要完成，胡爱民也轻松了许多，他笑道：“这次我准保比你游得快！”


张扬背起那名女教师已经跃入了水中，他笑道：“试试看啊！”


胡爱民喘了口气，他毕竟年龄较大，经过这连番的营救行动体力已经有些透支，他亲切的用手掌抚摸了一下那小女孩的头顶，笑道：“小姑娘，让伯伯喘口气，然后我带你游过去好不好？”


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胡爱民，脸上绽放出一丝天真纯净地微笑。眼中的恐惧也在此时悄然退去了。


张扬和江乐已经游出了十多米。张扬回过头笑道：“胡乡长，再不出发，你就赶不上了！”


胡爱民点了点头，可忽然脚下的屋脊塌陷了下去，这栋陈旧破烂的校舍再也禁不起洪水的浸泡，在水中倒塌。


张扬眼睁睁看着胡爱民和那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水面之下，他双目圆睁大吼了一声，因为身上还背着那名女教师，他不可能返回去营救胡爱民。他能做的只能是拼命游回土丘。把这名女教师送到安全的地点再返回。


先行把学生送到土丘的陈建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重新跳入水中。


张扬也在随后把那名女教师推了上去，他顾不上喘口气休息一下，转身向校舍坍塌的地方游去。江乐把学生送到土丘之后，也游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水面，朱晓云忽然惊喜的欢呼起来，却见胡爱民的头颅从远处的水面冒了出来，他的身上还背着那个小姑娘，虽然游得很缓慢，但是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张扬陈建和江乐也不约而同的欢呼起来，张扬高呼道：“胡乡长，好样的！”


胡爱民笑得很温暖，很骄傲。他似乎想说什么，似手想要告诉所有人，他才是这次比赛的胜利者……朱晓云站在高处是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一个，她看到鲜血正沿着胡爱民的周围浸润开来。


张扬他们也发现了，一个个拼命向胡爱民游去。


小姑娘紧紧搂住胡爱民的脖子：“伯伯……你……流血了……”


胡爱民仍然在笑，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他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就会耗尽体内最后的力量，害怕就此沉入洪水之中，再也不能到达彼岸。他的眼前浮动的是小姑娘天真而纯净地微笑，他要尽自己最后的力量，送给她一个美好的明天……张扬和江乐同时抓住了胡爱民的手臂，陈建扶住那小姑娘，可胡爱民却仍然在慢慢向前游着，他在坚持。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洪水。


张扬他们三个护卫着胡爱民一直游到岸边，此时胡爱民脸色惨白，意识已经模糊。张扬和江乐搀扶着他离开了洪水，这才发现，胡爱民的胸口插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钢筋。刚才校合倒塌的时候，胡爱民落了下去，不巧撞在一根钢筋上，他以强大的意志坚持住没有倒下，在水中找到了那个溺水的小女孩，并背着她浮出了水面。


胡爱民的嘴一张一合，张扬握住他的脉门，只觉脉息微弱，撕开他胸口的衣服，却见那根钢筋从他的左胸刺入，正刺中他的心脏，张大官人纵然医术无双，此时也已经无能为力，他握住胡爱民的手掌，悄然将一股内力渡了过去，胡爱民颤抖的手伸向那小姑娘：“没事……没事……”


那小女孩看到眼前的情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朱晓云率先忍不住，捂住嘴唇失声痛哭起来。


包括张扬在内的每个人眼圈都红了。在今天之前，张扬对胡爱民这个人一直抱有反感，认为胡爱民是一个为了向上爬而不惜一切手段的干部。可这样一个人，竟然可以在生死关头做出这样的选择，对张扬震撼到了极点，他忽然发现每个人的身上其实都有闪光点的存在，胡爱民郭达亮他们每一个人踏入仕途的时候也许都抱着为国家为人民奉献自己青春和力量的理想，在现实中。他们改变了，为了适应这个体制，他们不由自主的发生了种种的变化。


郭达亮在发疯之后找回了自己。


而胡爱民却是在生死关头的刹那，找回了昔日的自己，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了为官的意义，他用行动捍卫了共产党员的称号，他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小女孩的脸蛋儿，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他的生命已经逝去，可是他的内心已经了无遗憾……张扬感到自己的喉头被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拥堵着，他缓缓站起身来。用力咬了咬嘴唇，两行热泪却仍然随着雨水无可抑制的落了下来，他本以为自己穿越千年早已漠视生死的意义，可当他看到胡爱民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人世，他仍然不可避免的被感动了，无论胡爱民做过什么。此刻他已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他的生命是崇高的。


张扬轻轻揉了揉那小女孩的头顶，声音低沉道：“好好看看他，是这位胡伯伯救了你……”


每个人都有尊严，每个人对生命的意义都有自己的看法，胡爱民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那女孩儿的生命，也挥卫了他的尊严。


胡爱民牺牲的消息传到殷庄河坝工地的时候，现场哭声一片，这悲伤的消息并没有让抗洪的军民倒下去，而让他们产生了凝聚力，所有人化悲愤为力量，投入到这场与自然界的斗争中去。


暴雨继续肆虐了一整夜之后。终于开始减弱。张扬沐浴着细雨站在小清河大坝上，望着滚滚洪流，心中感慨万千，他开始发现在生死关头，人性的光辉无法掩盖，每个人都会表现出自己最真实最诚挚的一面。


一辆绿色吉普车缓缓停靠在堤坝下，连夜忙于到处视察汛情的李长宇和秦清走下汽车，他们看到傲立于堤坝之上张扬，李长宇用力抽了一口烟扔在了地面上，他意味深长道：“希望这场风雨能让他成熟起来！”


秦清缓步走上河堤，她看到张扬肩头的淤青，看到张扬脸上的泥土，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张扬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反而显得越发的光辉越发的高大。


张扬转过头，看到秦清憔悴的容颜，他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勉强。


秦清小声道：“辛苦了！”


张扬摇了摇头，他指向远方仍然在装填沙包的军民：“他们才辛苦！”他指向临时防雨棚中刚刚才得到休息的战士们：“他们才辛苦！”他指向殷庄小学的方向，却没有说话。


秦清抿了抿樱唇，晶莹的泪光在她的美眸中闪烁。这次的抗洪救灾让她目睹了无数感人的场面，让她感到身为共产党员的自豪，让她为国家干部这四个字而深深骄傲着。过去她曾经一度迷惘过，而在这场自然的灾害面前，她重新意识到自己所应承担的责任，明白百姓对他们拥有着怎样的期望。


李长宇也走上了河坝，刚刚收到消息，小清河春汛以来最大的一次洪峰已经安然渡过，气象台反馈来的情况表明，下午暴雨就会渐止，汛情在一定程度上会得到缓解。李长宇拍了拍张扬的肩头：“累了就去休息，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胡爱民牺牲了！”


李长宇和秦清对望了一眼。他们都已经听说过了这件事，李长宇道：“爱民同志舍己救人的事迹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向上级领导反映！”


说完这句话，他和秦清一起去慰问现场的官兵和群众，过了好一会儿，秦清方才回到张扬的身边。她轻声道：“张扬，注意身体，洪峰已经过去，这边已经不需要这么多的人力，有时间的话，可以回家里去看看！”


张扬点点头，低声道：“我还是留下来帮忙，我年轻身体好，这些官兵也都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


秦清小声道：“你自己多多注意！”


“你也是！”


两人都关心着对方，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把心中的话儿畅所欲言的说出来，他们都有工作去做。目光纠缠了一会儿，秦清就转身离去，她还要陪同李长宇去春阳其它的地方视察。


胡爱民的死对张扬震动很大，他第一次没有考虑到政绩，没有考虑到利用这次的机会升官，踏踏实实的投入到抗洪抢险的工作中。


在小清和奋战两天两夜之后，今年春汛最危险的时候终于过去，张扬和他的抗洪抢险队也完成了任务。张扬并没有随同其他队员一起即刻返回江城，而是前往春阳去看看家里的受灾情况。


连日的暴雨让春阳县城也遭受了水灾，如今洪水虽然退去，可是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留下的淤泥。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湿霉的味道，太阳已经出来了，可是阳光照在身上仍然感觉到有种黏糊糊的感觉。


农机厂宿舍的院子里仍然积了很深的水，这种老旧的厂区宿舍，排水设施很差，张扬趟着齐膝深的水来到家门前，看到赵铁生和赵立军两人正在往桌子上放被子，想利用阳光将家里的衣服被子好好晒一晒。


看到张扬，两人都笑着招呼，自从春节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融洽了起来。


张扬叫了声赵叔，叫了声大哥，趟着水走了过来。


在房间里收拾的徐立华听到张扬的声音，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笑道：“三儿回来了，前天秦县长过来视察灾情就说你来春阳抗洪了，想不到今天才过来！”秦清虽然已经成了县委书记，老百姓还是习惯的称呼她为秦县长。


张扬点了点头道：“一直都在小清河抢险，现在洪峰过去了，才有时间过来，家里怎么样？受灾重不重？”


赵铁生凑了过来，叹了口气道：“东西都泡了，不过好在没啥值钱的东西，住平房就这样，过去也受过灾，今年还算有些准备，电器啥的都妥善放好了。”


张扬道：“没什么大损失就好！”他把母亲听到房间里，又给了她一千块钱。


徐立华非得给他塞了回去，不无嗔怪道：“家里又不缺钱，你自己留着，这么大人了，谈朋友也得花钱！”


张扬笑道：“她们都知道给我省钱！”


这话徐立华可不爱听，板起面孔道：“你这孩子，总不能整天都没个定性，这么大人了，对象也该早早定下来，那些女孩子都不错，你可别坑人家！”


张扬一听她这样说就有些头大，慌忙说自己去县里还有重要事情处理，转身逃离了家门。


张扬这次回来春阳，还有一个念头，要去胡爱民的家里看看，他过去和胡爱民没什么交往，所以对胡爱民住在哪里并不清楚，事先联络了税务局局长王博雄，王博雄开车到农机厂接了张扬。


张扬刚刚上车，王博雄就告诉了张扬一件事，胡爱民死前就被查出和杨守义有牵连，过去曾经多次向杨守义送礼。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这事是真的？”


王博雄点了点头道：“真的，有人向县纪委举报了这件事！”


张扬道：“无论胡爱民过去做过什么，可是他舍己救人的行为有目共睹，不能因为他过去所犯过的错误，就否定他现在的功劳吧。”


王博雄道：“县里到现在都没有大力宣传这件事可能就是这个缘故，我看，县里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们还是谨慎一些。”


张扬怒道：“怕个鸟！你不去我也要去，胡爱民死的时候我亲眼看到的，他是条汉子，我一定要送送他！”


胡爱民住在工商局职工宿舍。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胡爱民贿赂杨守义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搞得他这次见义勇为英勇牺牲反倒没几个人知道，甚至有人传闻，胡爱民是畏罪自杀。


胡爱民的妻儿在这几天所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开始的时候。有人说胡爱民为救人而死，是个英雄。可后来又有人说，胡爱民是因为行贿受贿，畏罪自杀，灵棚搭起了几天，前来吊唁的只有少数亲属朋友，官方并没有任何人出面。


张扬和王博雄去吊唁的时候，胡爱民的妻子王静茹哭得很伤心，因为张扬和王博雄过去都和胡爱民在黑山子乡共过事，她并不知道过去丈夫和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在她看来王博雄和张扬的出现就代表了官方。


张扬留意到胡爱民的儿子胡远舰正在灵棚内的方桌上做作业。一边做作业，一边抹着眼泪，这孩子才十二岁，正在春阳县中初一，学习很好，父亲死后一直默默流泪。可还要故作坚强，害怕让妈妈看到伤心。


张扬和王博雄在胡爱民的遗像前鞠了三躬，然后来到王静茹的面前，两人都各留了五百块钱。张扬本来倒是想多留一些，可毕竟和王博雄一起过来的，毕竟要顾及到他的面子，再说五百块在现在来说也不少了。


王博雄深表同情的劝王静茹要节哀顺变，王静茹含泪道：“王书记，我有句话想问你！”她向儿子看了看：“小舰，你出去一下！”


胡远舰点了点头，眼圈儿红红的走出了灵棚。


王静茹看到儿子离去。方才道：“王书记，我们家老胡究竟有没有犯错误，究竟是不是别人说的那样畏罪自杀？”她对王博雄的称呼还是在黑山子乡那样，这两天这件事一直在纠缠着他们娘俩，王静茹需要一个答案。


王博雄实在无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虽然他也很同情这母子俩，可胡爱民的确有过贿赂行为，无论他死前做过什么，他曾经犯下的错误也是无法抹去的。王博雄现在既不是胡爱民的领导，也不是纪委干部，对胡爱民的问题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他很谨慎的说：“小王啊，你要相信组织，一定会给胡局长一个公平的交代！”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王静茹的双眼中透着失望。


张扬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大声道：“嫂子，胡乡长是英雄，是他救了那小女孩的性命，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当时在场的还有许多人都可以作证，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有公道！”王静茹激动的点了点头。


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自从丈夫死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说她的丈夫是英雄，是见义勇为的烈士。


王博雄和张扬来到汽车前的时候，胡爱民的儿子追了上来，他来到张扬面前：“叔叔！叔叔！”


张扬停下脚步。


胡远舰发红的双眼充满期冀的望着张扬道：“叔叔，你刚刚说，我爸爸是英雄！”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他是英雄，你要为拥有这样一个父亲而骄傲！”


胡远舰抿起嘴，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


这一路上张扬的内心是沉重而压抑的，他的眼前始终晃动着王静茹和胡远舰的泪眼，内心中有种难言的情绪想要宣泄。王博雄也默默无语，他和胡爱民共事多年。过去他们之间明争暗斗，他对胡爱民其人是没有任何好感的，总觉着这个人太过功利，一心只想着投机钻营，其实他在仕途上所报的态度何尝不是如此。当他听说胡爱民为了救人而牺牲的消息，第一个念头就是无法相信，他无法相信一个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在生死关头会做出这样热血的抉择。当他证实这一切的时候，他流泪了，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去，假如把他和胡爱民放在相同的位置上，他无法保证自己可以拥有像胡爱民一样的勇气。胡爱民在选择救人的刹那，他人性的光辉已经诠释在所有人的面前，这是一种心灵的震撼。


王博雄的感动是默默埋在心里，而张扬却无法沉默下去，他让王博雄把自己送到了春阳县委县政府。他要为胡爱民讨一个说法，他要为死者的妻子和儿子讨一个说法！


当张扬出现在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秦清就从他悲悯的表情意识到他今天是为何而来，她让秘书出去，然后指了指沙发示意张扬坐下再说。


能让秦书记亲手端茶倒水的下属很少，张扬无疑是最有资格的那个，结果秦清端来的是清茶。茶杯就是她自己的，张扬抿了一口，看了看秦清，这两天防汛抗洪工作极其严峻，她明显清减了许多，心中的火气已经消了几分。更何况秦清一开始就表现出这样诚恳谦虚的态度，他就算有些怨气也不好发作出来，张扬放下茶杯道：“秦书记，我这次过来是想跟你谈谈胡爱民的事情！”


秦清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就知道他打着公事公办的旗号而来，也证明他对自己在胡爱民事情上的处理有着很大的不满情绪。秦清很在乎张扬的感受，她轻声道：“张扬，这件事很复杂，胡爱民舍己救人的事情的确很让人感动，可是纪委已经掌握了他过去向杨守义行贿的证据，他为了担任工商局长，向前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送过一万块。”


张扬大声道：“他已经死了！就算过去做错什么事情，也已经结束了！”


秦清咬了咬嘴唇，她耐心的向张扬道：“我们是体制中人，一切就要按照既定的规矩来办，我承认，胡爱民舍己救人是事实，可他行贿也是事实，我们共产党人讲究实事求是，不可以因为他救人就全盘推翻了他所犯过的错误……”


张扬怒吼道：“你知不知道死者为大？你有没有见过他的妻儿，一个女人失去了丈夫；一个儿子失去了父亲，而外面还在散播着胡爱民畏罪自杀的谣言，这对他们来说何尝又是公平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背负了多么大的压力？他们需要什么？他们需要一个公道！他们需要知道有一个英雄的丈夫，有一个值得骄傲的父亲！”张扬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秦清咬了咬樱唇。她小声道：“张扬，市里决定，对胡爱民的事情不做宣传，不作追究！”她俏脸上流露出颇为无奈的神情，在胡爱民的事情上，她也不同意市里的做法，可是市里显然对牵涉到杨守义案的一切人都表现出极大的敏感，胡爱民的事情上报之后，市里专门召开了常委会，最终做出了不宣传不追究的决定。


张扬霍然站起身来：“我去找他们，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公道这两个字！”


秦清抓住张扬的手臂：“不要去，你无法改变上头的决定！”


张扬怒吼道：“我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不论去找谁，我都要给他一个公道，给他一个安慰！”


秦清的眼圈红了。心灵却因为张扬的吼叫声而深深震撼着，她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你放心，我会出席胡爱民的葬礼！”这对她而言已经很难得，她出席胡爱民的葬礼，就意味着春阳县委县政府对胡爱民事迹的肯定。


张扬默默望着秦清。望着她迷蒙的泪眼，心中忽然感到一丝歉疚，这并非是秦清的决定，胡爱民的身后事，牵涉到江城市委市政府，自己不该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秦清的身上。


秦清决定出席胡爱民的葬礼并非代表官方，她也无权代表官方，但是她的出席对胡爱民的妻儿来说意义却非同一般，在他们的眼中，秦清就代表着春阳，代表着官方对胡爱民英勇事迹的承认。


当秦清看到胡远舰那双明澈而悲怆的眼睛的时候，她哭了，她终于明白张扬为何会表现得如此激动，她终于明白张扬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想要给胡爱民一个公道。


逝者已逝，无论他过去犯过怎样的错误，他在死前的义无反顾，已经将他人性所有的光辉在刹那间全都爆发了出来。


来此之前，张扬将五千块钱交给秦清，让秦清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送给王静茹。秦清知道张扬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婉转的向这对可怜的母子证明，胡爱民是一个英雄，秦清没有拒绝。


王静茹接到这笔钱的时候，她哭得很大声，等她情绪平复之后，把那笔钱退还到秦清的手上，她轻声道：“秦书记，这笔钱我们不能收，爱民的死让我们娘俩很伤心，可是我们知道他因何而死，又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无论别人怎样看他，别人怎样想，我想他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他将永远活在我们娘俩的心里……”她抹了把眼泪道：“秦书记，真的，我们娘俩有种感觉，他始终都在我们的身边，微笑着看着我们……他真的没有走远……”说到这里王静茹哭了，秦清也哭了，既是因为感动又是因为内疚，她感到春阳县委在处理胡爱民的事情上的确有失公允。


王静茹道：“我有工作，我可以养活我的儿子，这些钱，我代表我们家老胡捐给那间小学。捐给那些失去校舍的孩子，老胡是为了救那些孩子才牺牲的，我们娘俩不能给国家增加负担，不能给他丢人……”


站在一旁的张扬已经再不忍心听下去了，他猛然回过头去，却看到远处一个手捧白色雏菊的小女孩含着眼泪向追思厅走来。


她的身后有一百多名孩子，每个孩子的手上都捧着一束雏菊，几百名……几千名自发前来的殷庄村民，还有听说这件事的各乡村民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张扬从中找到了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他看到了刘传魁，看到了郭达亮，看到了王博雄，看到了于秋玲，看到了耿秀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真诚的追思来为胡爱民送行……血总是热的！


阴郁的天幕下。追思厅前方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前来悼念的人们，一个苍老悲凉的声音震响在天地之前：“胡乡长！你是条汉子，我们全都是来给你送行的。一路走好！”刘传魁把手里满满的一碗酒泼洒在追思厅前，然后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村民们跪了下去，他们用这最古老的方式表达着对死者最真挚的尊敬。


望着跪在广场上的人们，王静茹用力咬着嘴唇，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拉着儿子面对所有人跪了下去，她一字一句对儿子道：“这就是你的父亲，你要为他感到骄傲……”

第143章 反击从现在开始


江城市常委会上，李长宇把当日追悼会的情景慢慢介绍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包括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在内的所有人，鼻子都有些酸，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的内心才是评判一个干部最公平的标准。


李长宇声音沉痛道：“这两天我始终在反思这个问题，我们的干部队伍的确出了不少的问题，可这些问题，并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原因，而是我们的干部制度本身就存在问题，让一些人把精力投入到对官位的追逐上，甚至忽略了他们本身真正需要负有的责任。”


“胡爱民同志的事情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无论在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要忘记，我们是人民的公仆，是人民赋予了我们权力，我们要利用手中的权力去为人民造福。而不是作威作福！”


江城代市长左援朝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李副市长说得很好，我们在看到问题本身的时候。也要看到导致这种问题产生的根本原因，爱民同志的事情在我们的群体内并不少见，为了官位，而采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甚至忘记了一个党员一个国家干部的最基本准则，人都是有良知的，生死关头，仍然可以看到我们党员干部的真正素质！”


洪伟基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中，低声道：“和平年代，我们的党我们的干部，所面临的考验并不轻松，不要让和平成为滋生安逸的温床！”对胡爱民不追究不宣传的决定是洪伟基做出的，他并不否认胡爱民的死是舍己救人的英雄行为。可胡爱民的问题也摆在那里，胡爱民曾经向杨守义行贿，而杨守义却牵涉到黎国正案，这件案子虽然暂时停滞不前，可洪伟基有种预感。早晚会有一天，还会旧事重提。作为江城市的第一把手，他不可以感情用事，他要看得长远，不可以为日后的仕途留下隐患。


李长宇之所以在常委会上提起这件事，是因为秦清和张扬都向他提出要公平对待胡爱民的问题，李长宇负责春阳的防汛指挥工作，在春阳了解到了不少的情况，胡爱民的事迹的确很感人，可看到洪伟基的态度。他就已经明白，想替胡爱民翻案很难。


洪伟基果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做过多的纠缠，他把话题转到了江城的发展问题，代市长左援朝提出了修建三环路的计划，然后把方案分给每个常委进行讨论。


修建三环路早在许常德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提出，不过因为资金的问题始终拖延到如今，左援朝成为代市长之后，提出想要从根本上改变江城的面貌，必须从改善市政基础设施做起，修建三环路是他政策中的重要一环。


洪伟基笑道：“还是老问题，资金！我们江城最缺少的就是资金！修路是好事，可资金问题如何解决？我们既要搞开发区，又要发展旅游，还要修建三环路，哪有这么多的钱？我看还是一步一步的来！”


李长宇在这一点上倒是同意左援朝的看法，他低声道：“这次的春汛表明，江城各个区县的基础设施很差，不但道路需要修建，沟渠江河都需要疏通，而且要马上进行。不然我们在今夏可能会面临更严峻的情况。”


洪伟基道：“江城想要发展。经济是基础，我们的招商办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李长宇又提出一个问题。这次的暴雨让江城部分古城墙发生了坍塌，需要一笔资金进行紧急修整。


洪伟基笑道：“这件事应该没有问题啊，安德恒不是在南林寺景区投资了两个亿，可以划拨一部分款项去修建古城墙啊！”


左援朝道：“洪书记，安德恒投资的那笔钱是修缮南林寺，重建佛光塔，兴建美食购物广场的。在我们所签署的谅解备忘录中并没有包括古城墙的后续开项目。”洪伟基皱了皱眉头：“有什么分别嘛！”


左援朝笑道：“专款专用，尤其是外来的投资，我们如果不经别人的允许这样做恐怕不好！”


李长宇心中却是悄然一动。他忽然发现安德恒的投资计划中有一个极大的破绽和漏洞，安德恒在江城的投资，也许并非是看好江城的旅游前景，他所看重的都是能够在短期内获得利益的项目，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收回投资。


左援朝已经把皮球踢给了李长宇，他轻声道：“旅游是李副市长分管，这件事还是李副市长想想办法吧！”


张扬站在那片坍塌的古城墙前，幸好城墙坍塌的时候周围没有人在，并没有发生严重的伤亡事故。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原本旅游局是不负责这块的，可秦传良给他打了电话，对这位老岳父张扬还是尊敬的，他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看到秦传良跳蹋走在城墙的废墟中，脸上的表情极其沉痛和惋惜。他早就提出了修葺和保护古城墙的建议，可直到现在，还没有看到江城市政府有具体的实施方案，虽然最近市领导对发展旅游前所未有的关注，可关注点大都放在发现佛祖舍利的南林寺中，这段古城墙仍然处于被忽略的位置。


张扬前脚赶到，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后脚也来到了这里，他走到张扬身边和张扬并肩看着远处的秦传良，不禁叹息道：“老秦给我提过许多次维护古城墙的事情，可惜我一直没有提起足够的重视，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张扬也明白李长宇虽然是常务副市长，可在江城市比他官大的还有好几个，他说话也不是一言九鼎，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南林寺景区的斗争中落入下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政绩被人家抢走。张扬是个不甘心失败的人，李长宇也是，不过李长宇在这方面比张扬表现得更有耐性，他并非是不想反击，而是在选择时机，一旦时机成熟，他必然会全力一击，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张扬道：“现在古城墙属于南林寺景区开的范围，维修问题应该由市政府和安德恒联合解决！”


李长宇笑道：“安德恒是个商人，他投资就想着获利，而且他急于在短期内获利！”他望着前方倒塌的古城墙道：“市里把古城墙的问题交给我解决。左市长把古城墙和南林寺风景区划分得很开。他认为专款就应该专用！”


张扬不屑道：“合着他们想把便宜都占了。遇到出力出钱的时候就躲到一边了！”


李长宇微笑道：“看事情要一分为二，什么叫便宜？什么叫吃亏？事情是辨证发展的，江城也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你身为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是不是应该做些事情了？还有你身兼江城招商办副主任，从上任到现在都没见你有什么亮眼的成绩。在这样下去，就算我不免你，别人也要看不过去了！”


张扬低声道：“市里很缺钱吗？”


李长宇抬头看了看阴郁的天空，轻声道：“江城可能面临着有史以来发展最快的时代，兴建开发区发展旅游业修建三环路都需要大量的资金，对我们每个人而言都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张扬，不要把目光局限在南林寺，要把眼光放在整个江城，只有站在更高的地方才能看到更远的范围！”


张扬缓缓点了点头，从李长宇的话中他领悟到了一种境界，一种目前他还无法达到的境界。他有些明白李长宇未来的规划，李长宇从未改变在江城发展绿色经济的策略。


李长宇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反思，他在寻找自己过去的不足，他在南林寺景区的开发上所抱有的希望太大，所以景区一旦出现问题，就让左援朝有机可乘。在初次交锋上，自己真正落败的原因是目光过于狭窄和局限。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建立起大江城的规划，从全局着眼于江城的发展。


顾佳彤姐妹俩来到江城的时候。正逢江城的春汛结束，城区显得很乱很脏道路上还有不少的积水，泥泞不堪，顾佳彤一路开车过来，进入二环之后堵车整整一个钟头，心里这个郁闷啊，想不到江城比起东江的交通情况还要拥堵，她是报着给张扬一个惊喜的想法过来的，所以也没有提前打电话。眼看着时间已经一点多了，顾养养望着前面蹒跚行进的车流也不禁有些着急：“姐，你不给张哥打个电话。万一他不在江城怎么办？”


顾佳彤笑道：“不是跟他说过我们要五一过来，他不会走远！”其实顾佳彤原来说的是五一当天过来，今天才四月二十九，她比预期提前了两天。


顾养养拿着饼干啃着，原本还指望着中午好好吃一顿呢。


顾佳彤看到前面的路堵没有减轻的现象，只好拿起手机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张扬这两天都在古城墙调查城墙的损毁情况呢，事情跟他预计的差不多，安德恒听说古城墙的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他是打造南林寺景区，和政府的谅解备忘录中签的是修缮南林寺，可不包括古城墙。安德恒这样说非但没有让张扬感到郁闷，反而让这厮高兴起来，这两天他和李长宇已经勾画出打造江城大景区的计划，南林寺虽然炒得热闹，可一个和尚庙终归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按照秦传良最初的构想，打造的南林寺景区是以这座古刹为中心，另外一个中心就是古城墙，可安德恒主动放弃了古城墙的修葺，也就等于把另外一个旅游开发点拱手让人，由此可以看出安德恒投资旅游，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换取江城市政府的支持获得开发区和纺织厂的地块。他宣称的两亿投资，包括的范围太广，充分表现出一个商人的狡猾和智慧，功利心实在太重。


听说顾佳彤已经到了二环路，张扬喜出望外，从顾佳彤的描述中他得知，现在顾佳彤距离他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当下一边打着电话，一路小跑找了过去，来到顾佳彤的车前，发现二环路上仍然堵得水泄不通。


顾养养看到张扬穿着一身牛仔出现在大街上，慌忙落下车窗向他招手。


张扬乐呵呵凑了过来，示意顾佳彤从护栏的缺口处开了过来，直接把车驶上了人行道，反正这车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动，干脆停下来先去吃饭。


顾佳彤忍不住抱怨道：“你们江城的城区交通太差了，我和养养在这儿堵了一个小时了。”


顾养养叫苦道：“我都快饿死了！”


张扬笑道：“谁让你们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要知道你们过来就在雅云湖那边订饭店了。”


顾佳彤道：“用不了那么麻烦，随便吃点！”


张扬指了指前面，带着两人从小巷口中走了过去，古城墙边上有一家古城公鸡馆。以做老公鸡闻名，张扬这两天在城墙周围考察，基本上都在这里吃饭。老板看到张扬过来，把刚炖好的一只老公鸡给他们先上来，张扬又点了几道江城地方菜，要了几瓶啤酒。


顾佳彤笑道：“我倒忘了，车里还专门给你带了两箱茅台呢，顺我爸的！”


张扬呵呵笑道：“这习惯可不好，让顾书记知道，我偷他酒喝，恐怕明天就得把我这个科级干部给撸了。”


顾养养咯咯笑了起来，因为天气炎热，她也破天荒到了杯啤酒，姐妹俩都饿了，也不跟张扬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把肚子垫了个半饱，顾佳彤也有了说话的力气：“你不在旅游局上班到这儿干什么？”


张扬道：“我在旅游局干啥的知道不？”


“市场开发科科长！”顾养养抢先答道。


张扬皱了皱眉头：“我说养养，那叫市场开发处！”


顾佳彤忍不住笑道：“市场开发处又怎么了？还是科级干部啊，总不能因为叫开发处，你就变成了处级干部？虚荣！”张大官人不但虚荣。而且不是一般的虚荣，这处长听起来就是比科长爽！


顾养养道：“那……张处长。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在这儿干什么了吧？”


张扬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破破烂烂的古城墙：“前两天江城遭受连天暴雨袭击，古城墙有一段发生坍塌，市里把这件事交给了我们旅游局。我正在考察城墙周围的情况。”


顾佳彤虽然不在体制中。可是对官场中各部门的职能还是清楚的，这件事应该属于文物局，怎么轮到了旅游局的头上？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张扬道：“现在园林文物局主抓南林寺景区建设工作，这边的事情人家顾不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所以让我来看看，顺便找找投资。看看有人愿意帮忙修这段古城墙不！”


顾佳彤道：“你管得还真宽！”


“那是，虽然徒有虚名。我怎么也兼着江城招商办副主任，顾董事长，您有兴趣在江城投资不？”


顾佳彤瞪了他一眼道：“我们姐妹俩可是来旅游的，生意上的事情咱们免谈！”说实话顾佳彤最近心情的确有些郁闷，东江纺织百货大楼的竞拍受挫，她暂时不想提生意上的事情。


张扬对此也深表理解，吃饭的时候接到了方文南的电话，他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把顾佳彤来江城的事情告诉他，顾佳彤听出是方文南，笑道：“告诉方总我来了！”


方文南得知顾佳彤到了江城。也表现得相当热情，他马上就提出晚上设宴为顾佳彤接风洗尘。


虽然在东江的合作以失败收场，方文南还是表现出应有的风度。


顾佳彤从张扬的手中接过电话，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可挂上电话没多久，就看到方文南驱车来到了他们所在的饭店。


张扬笑道：“方总啊方总，您是干谍报工作的天才，我也没告诉你在哪儿，你怎么能找过来？”


方文南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你这两天都在古城墙这儿，看到你的车停在饭店前，就找过来了。”


张扬知道方文南急着过来一定有事，让老板给他添了套餐具。


顾养养吃饱了，起身去看古城墙了。


方文南道：“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们，张处长，我找你是想你安排我和李市长见见面！”


张扬很爽快的点了点头道：“这事好办，我跟他约好时间告诉你。”


方文南看了看顾佳彤问道：“顾小姐怎么没开车来？”


顾佳彤这才把刚才路堵的事情说了。


方文南叹道：“现在江城的城区交通已经无法适应城市的发展，堵车现象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这么大的城市早就应该修建三环路了。”他停顿了一下向张扬道：“我听说市里已经计划修建三环路。找李市长就是为了这件事。”


张扬这才明白方文南在东江投资受挫之后，马上把目光投向了江城，他看中了三环路的工程，这件事张扬也听李长宇提过，好像市里有意把这件工作交给李长宇，不过以李长宇现在的地位应该无法拍板定案，决定权都在洪伟基手里。张扬对方文南十分了解，知道这个人从不打无把握之战，他既然找李长宇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方文南的确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这风声很可靠，是苏小红从市委书记洪伟基那里得到的。市里已经初步定下修建三环路的决议，根据洪伟基的意向，这三环路具体工程会交给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负责。这件事在一般人看来或许有些奇怪，毕竟嚷嚷修建三环路最响亮的是代市长左援朝，可仔细想想这件事又很合情合理。洪书记这么做是在找平衡，均衡代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之间的权力，左援朝的风头太劲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方文南也明白现在并不适合打扰人家，说了几句，就告辞离去，走的时候抢先把饭钱给结了。又提出安排顾佳彤晚上去帝豪盛世住下，顾佳彤看到盛情难却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张扬和顾佳彤走出门外，来到古城墙下，却发现顾养养已经登上了城墙。顾佳彤担心上面有危险，慌忙和张扬一起沿着台阶走了上去。虽然顾佳彤刚刚说过生意上的事情免谈，可是听到江城要修建三环路的事情还是动了心思，她轻声道：“江城真的要修三环路？”


张扬点了点头道：“应该定下来了，刚才的交通情况你也看到了，再不修建三环路，这个城市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的车流了！”


顾佳彤微笑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两人走上布满青苔的城墙。顾养养站在远处的垛口，遥望着正南方流淌的护城河，河水虽然有些浑浊，可是河边垂柳如丝随风起伏的情景也颇为醉人。再往南方望去。远处还有一面小湖。湖面波光粼粼，时而有几只白鸯飞过。沿着护城河往西，是一条老街，老街两侧建有不少的古建筑，这些建筑很多都是明清遗留下来的，虽然破损严重，不过大体上还是保持了昔日的风貌。


顾养养由衷赞道：“这里好美啊，站在这里就好像回到了古代。”


张扬哈哈笑道：“古代没什么好玩，还是现在自由得多！”


顾佳彤笑道：“听你说话的口气跟过来人似的！”


张扬心中暗道，我自然是过来人，我是从大隋朝那会儿过来的人，不过这种话他不可能对顾佳彤说。也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顾佳彤站在城墙上看了看。对古城墙一带的风光颇为欣赏。


张扬道：“假如我们把古城墙修起来，护城河重新开挖，再把那条古街修整，这古城墙风光带就初具规模了。”


听话听音，顾佳彤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厮还是不死心，想说服她投资江城旅游。顾佳彤虽然没什么表示，可顾养养却对张扬的这个规划颇为赞赏，她拍手道：“好啊，再在这护城河上弄些画舫，找人穿上古装表演，那条古街全都按照古代的规制安排，一定能够吸引好多的游客！”


顾佳彤咬着红唇笑眯眯看着他们，却仍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张扬把方文南想和李长宇见面的消息告诉了他，李长宇对此有些诧异，他即将负责三环路工程的事情，只有洪伟基单独跟他提过，就连其它常委也不知道，这方文南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居然会通过张扬找到了自己的头上。这消息既然不是自己透露出去的，就只有洪伟基了。李长宇在得知洪伟基要让自己负责三环路工程的时候，就知道洪伟基在试图平衡自己和左援朝之间的权力，左援朝近期的风头太盛，所以洪伟基想要用自己来制衡他。如果方文南的消息真的是洪伟基单方面透露的，证明洪伟基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还是推卸责任，李长宇对这位老同学老道的政治手腕并不佩服，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做到四平八稳，但是永远无法做出一番真正的大事。


李长宇考虑了一下，才把自己确定负责三环路工程的事情告诉了张扬，张大官人的领悟力也比过去提升了许多，他马上就明白，方文南想和李长宇套近乎的真正目的在于此。张扬又想到，李长宇负责三环路工程是个契机，利用这件事不但可以把三环路修起来，而且可以将古城墙景区的建设落实。安德恒既然能够利用南林寺景区建设。从市里要得纺织厂地皮，还从开发区的到了大量的用的，自己就可以利用同样的方法，做得更加漂亮，他把自己的初步想法跟李长宇说了。


李长宇对此并没有表现任何的意见，只是嘿嘿笑了一声：“如果顾小姐愿意投资就好了！”


挂上电话之后，张扬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领悟，李长宇最后的这句话绝对是有感而发，让顾佳彤介入三环路工程，并非是看中她的姿金，而是看中了她的影响力。李长宇已经提前预见到，三环路工程的招标过程不会一帆风顺，代市长左援朝一定会制造种种障碍，如果顾佳彤介入，左援朝必然投鼠忌器，这次的事情势必会顺利得多。多日以来压在张扬心头的郁闷忽然一扫而光，他明白，反击的时候到了。


晚上，张扬带着顾佳彤姐妹在雅云湖吃了顿渔家饭，入住帝豪盛世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虽然张大官人很想一亲顾大小姐的芳泽，可碍于顾养养这个超级电灯泡在身边，也不敢擅越雷池一步。


顾养养当晚的精神格外的好，沐浴之后，又叫上姐姐和张扬一起打起了扑克，顾佳彤原本也打算在妹妹睡着之后溜到隔壁张扬房间内的，可没想到这小妮子毫无困意，一双美眸幽幽的看着张扬，其中充满了无奈。张扬笑道：“养养。最近你身体怎么样？”


“很好啊，走路也跟正常人没什么分别！”


“我帮你把把脉！”张大官人装出关切的样子。


顾养养哪知道这厮存了什么心思，把手伸了过去，张扬按在她脉门上装模作样的给她把了把脉，皱了皱眉头道：“你体内气息不畅，转过身去，我帮你治一治！”


顾养养听话的转了过去，张扬唇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随手就点了她的昏睡穴，顾养养只觉着一股倦意向她袭来，打了个哈欠，居然就卧倒在了床上。


顾佳彤看到妹妹突然倒了被吓了一跳，看到张扬脸上得意的笑容，方才明白一定是这厮在养养的身上做了手脚。


张扬指了指隔壁的房间，他率先离去。


顾佳彤红着俏脸，为妹妹盖好被子，确信她已经安睡，这才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


来到张扬的房间内。却发现这厮没有开灯，张扬有力的手臂将顾佳彤一把拉了进来，将她压在墙上，黑暗中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她的樱唇，用力吻了下去。一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手伸进她的长裙下摆里，一把就扯开了她的内裤。大手抚摸了过去：“想死我了！”


顾佳彤并不答话，只是后仰着头，闭紧双眼，两手攥起拳头使劲捶打张扬健硕的胸膛，嘴里喃喃道：“坏蛋，我不要，不要。”张扬把顾佳彤的美背顶靠在墙壁上，用膝盖分开她的修长的美腿，他的右手，从顾佳彤的身后托起她丰满而充满弹性的美臀，用力抵在了顾佳彤的身上。顾佳彤瞪大了美眸，不再半推半就地挣扎：“啊……”随着张扬的侵入，她出低声的呻吟。她的双手捧住张扬的面孔，颤抖的樱唇亲吻着张扬的额头。


万籁俱寂的夜晚，张扬和顾佳彤在房间中激烈缠斗着……顾佳彤皎洁白嫩的娇躯在张扬的身下宛如风中百合般不停颤栗着，她紧紧拥抱着张扬，久久沉浸在他带给自己极度欢乐的余韵之中。


张扬抚摸着她的秀，抚摸着她丝缎般软滑的肌肤。


顾佳彤偎依在张扬的怀抱中，柔声道：“好想这样拥着你，就这样睡去！”


张扬笑道：“没事儿。养养肯定一觉睡到天亮！”


“你好坏，居然用这样的手段对待养养！”顾佳彤轻轻在张扬的胸口上咬了一口，她舍不得用力，咬完，又用舌尖轻轻舔了舔。


张扬闭上双目，舒服的仿佛就要睡去。


顾佳彤枕着他的手臂在他怀中躺下，柔声道：“张扬，我好想永远躺在你的怀里！”


张扬紧紧拥住他的娇躯：“会的，一定会的！”

第144章 开发还是破坏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带着顾佳彤姐妹去了清台山，这次是为了完成顾养养的心愿，小妮子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爬上青云峰。


前往青云峰的道路多处都在施工，清台山旅游开发工程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清台山的自然资源很好，只要修通了道路，游客就会前来。


途中他们看到不少前来清台山游玩的观光客，安德恒举办的江城旅游小姐大赛起到了轰动性的效应，清台山的名字也在平海省内广为传播了出去，根据旅游局的预测，今年前来清台山游玩的人会超出过去两倍，不过在目前旅游配套设施还没有完善的情况下，春阳县政府并不建议游客入山游玩，还专门为此张贴了警示，不过这仍然挡不住游客们游玩的热情，清台山旅游会随着知名度的增加而逐渐升温。


上清河村明显热闹了许多，张扬把汽车停在村委会前的时候，发现门前的空旷场地上已经停了十多辆汽车，两个小孩子还在那里像模像样的收起了停车费。


刘传魁原本在树下抽着旱烟，看到张扬从车里走了出来，慌忙迎了过去。向那个想要找张扬要钱的小孩子哄道：“去去去，一边玩去，这车不用收！”


张扬笑眯眯看着刘传魁：“我说老支书，行啊！这清台山旅游还没正式开放呢，您这儿经济就率先搞活了！真是让我佩服，佩服！”


刘传魁当然能够听出张扬话里的讽刺，他吧嗒了一口旱烟道：“现在是改革开放的时代，我们上清河村也要把握住时代的脉搏，要与时俱进，搞活经济！”他和顾佳彤姐妹打了个招呼。又向张扬道：“你过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让人给你准备饭！”


张扬笑道：“别这么麻烦，我们今天是过来爬山的，回头我去陈老爷子那里混顿饭吃！下午就走了，这次就不麻烦你了！”


刘传魁也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道：“快去吧，前一阵子刚下了雨，山上美着呢，最近每天都有不少人过来玩！”


顾佳彤和顾养养都穿着一身红色的户外服过来，她们的装备很齐全，还各自背着一个大包。张扬就轻松了许多，除了拎着一瓶矿泉水再没有其它的东西。张扬倒是想帮她们把大背包拿过来，可姐妹俩都抱着锤炼个人意志，锻炼身体的念头来了，压根不让张大官人插手。


张扬乐得清闲，拿着相机悠闲自得的跟在她们身后，青云峰的道路也处于修整中，不少险要的路段已经砌起了石阶，这在张扬看来反倒没有了过去那种天然的风韵，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人为修凿的痕迹已经没有了。预计青云峰道路的铺设要到明年上半年才能结束，到时候，开车可以直接来到青云峰半山腰处的奔龙瀑。


张扬虽然来清台山已经许多次，可前几次都是因为季节不对，并没有机会看到奔龙瀑的胜景，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听到轰隆隆的巨响，宛如前方千军万马在拼杀，又好像天边不时掠过沉闷的惊雷，转过山岩，却见一面雄伟壮观的瀑布从近百米高的山崖之上奔腾咆哮，宛如银河九天般倾泻入黑龙潭之中，岩石之上有许许多多的棱角，瀑流经过之时，急剧碰撞，飞花碎玉般到处飞射，溅出的水花，晶莹而多共，远远望去如同一朵朵飘飞的白梅，随风飘散，天空中宛如落起了蒙蒙细雨。


顾佳彤姐妹看到如此胜景。不由得同声欢呼起来。张扬也是第一次目睹如此壮观的景色，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汽，唇角泛起会心的微笑。


瀑布前有一群人在那里留影。看来清台山已经逐渐为人们所认知。


张扬他们在中午的时候来到了紫霞观，让张扬感到意外的是，紫霞观也处于修葺之中，看来春阳县开发清台山旅游的决心不小，紫霞观内也有十多位香客，在这里上香的多是一些本地人。


老道士李信义对这些香客抱着不闻不问的态度。他躺在院内的银杏树下，正悠闲自得的晒着太阳，直到张扬走到他的身边，挡住他脸上的阳光，老道士才睁开了眼睛。看到张扬，他不禁笑了起来：“张主任，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这个又字已经充分表明，张扬来清台山之繁。


张扬笑道：“既然上来了就到你这里转转，想不到这紫霞观居然也开始修缮了。”


李信义道：“一个香港剧组看中了紫霞观，要在我这里拍外景，我没答应，他们就提出帮我修修这紫霞观的大门和院墙，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老道士脸上始终都是一幅懒洋洋的表情。


这时候顾佳彤姐妹才背着她们的登山包，挂着手杖来到紫霞观内，两姐妹都有些累了。当然比不上健步如飞的张扬，在门外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走进来。


顾佳彤见到庙观必然是要上香的，生意人未必信佛，可总想图个吉利，她把登山包交给妹妹，自己去三清殿上香。


李信义和张扬还是有些话要说，他低声道：“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都来了？”


张扬知道他所指的是安志远。缓缓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有些奇怪的，老道士既然是安志远同父异母的弟弟，为什么还不相认？出家人难道真的要六亲不认吗？既然六亲不认，为何又要这么多年默默守护爹娘的坟墓？


李信义又道：“他在青云竹海那里给老爷子修墓，很不好！”


张扬微微一怔，安志远给他爹安大胡子修墓？这件事情并没有听说过。


李信义叹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些事只怕是上天注定，后人是无法改变得！”


张扬身为一个共产党员可不信什么宿命论，不过安家的事情确实有些邪乎，大胡子当年杀人如麻，安家发生的这场血案让人不能不产生一些想法。


张扬道：“安老现在瘫痪了，说话也不利索了，我看他在这世上也没多少日子，还是跟他见见面吧！”


李信义双目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说话，低声叹了一口气。


两人正说着话。陈崇山从侧门走了进来，他走过来找李信义下棋的，没想到张扬也在这里。不由得微微错愕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张扬！”


张扬慌忙起身迎了过去：“陈大爷好！”


陈崇山笑道：“我刚打了一些野味，走，去我家里吃饭！”


李信义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走！我好几天没开荤了！”


顾养养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位老道士：“道门不是有三皈五戒，也可以吃荤吗？”


李信义被这小丫头问得愣住了，挠了挠花白的头颅，笑道：“道门只是不吃牛肉，其它的肉类并无禁忌！”


顾养养轻声道：“是因为老子的坐骑是青牛吗？”


李信义和陈崇山同时笑了起来，小妮子懂得倒是不少。


张扬等顾佳彤上香回来，他们一起来到紫霞观西南，陈崇山重新搭建的石屋，这次石屋选址在高崖前的一块平地之上。后方就是悬崖，石屋前有一畦刚刚开垦的菜地，里面长满了油菜花儿，一旁还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龄也在五百年以上。


陈崇山打的山鸡斑鸠就扔在门前的土地上，炉子上炖着开水，还没有来得及褪毛。


顾佳彤姐妹主动承担了准备工作。


陈崇山又拿出一些山菇春笋，几个人一起动手。


谁都没想到，李信义还烧得一手好菜，这和他多年都是一个人生活有关系，老道士没事就琢磨着怎么摆弄吃喝，他虽然身在道门，可平日里从未委屈过自己的那张嘴。


陈崇山把张扬叫到了悬崖边，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青云竹海的情景，远远望去，可以看到青云竹海中出现了一片平地，显得极为突兀，破坏了青云竹海的整体美景。


陈崇山叹道：“他们在给安大胡子修墓！青云竹海的原有风貌都被破坏了！”陈崇山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颇为痛心，张扬皱了皱眉头，这应该并不是安志远的本意，难道是安德恒自作主张为安大胡子修墓？


陈崇山有向东北角指去，影视基地的旁边也新修了一大片工地，那里曾经是马贼山寨的旧址，现在正进行原样重建，陈崇山颇为感叹道：“真不知道这马贼的山寨重建起来又有什么意义？鼓励大家落草为寇，都去当山贼吗？”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


陈崇山对他表现出的态度显然有些不满，低声道：“这可不是小小事，如果青云峰就放任他们这么胡搞下去，用不了多久这片青山绿水就会不复存在，我早就建议过，开发也要适度，千万不可以毫无规划的胡乱开发，否则就是对生态的破坏！”


张扬点了点头道：“陈大爷，这事儿我会给上级部门反映，对了，秦书记五一要带她的父亲来清台山拜访您，你可以直接对她说这件事，她可是春阳的最高领导人，还有她父亲秦传良现在是我们旅游局聘请的高级顾问，你们两个想必会有很多共同语言。”心里却在暗自得意，安德恒啊安德恒。这次你犯我手里了。


陈崇山听说秦清要来，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我一定会向她如实反映。”


顾佳彤姐妹俩已经摆好了桌椅板凳，招呼他们过来吃饭，她们登山包里带了不少的食物。熟牛肉、午餐肉、火腿肠、烧鸡。再加上老道士烧得几道野味，满满一桌极其丰盛。


老道士也不是那种白吃白喝的人，他从紫霞观中带来了一坛自酿的猴儿醉，这是用山泉水和高粱酿造的，其中还加了不少种中草药，据老道士所说，这酿酒的方子得自他的师父，至少有一千多年了。


不过张扬喝起来还是像普通的高粱烧，只不过多了一些浓烈的草药味道。


他们边喝边聊，顾养养发现老道士夹了块牛肉就塞到嘴里去了。忍不住提醒道：“道长，那是牛肉嗳！”


李信义很香甜地咀嚼着：“牛肉？我怎么吃着是猪肉呢？”他的狡猾引得一群人全都笑了起来。


张扬笑道：“满口道德文章不如心中有道，我看李道长已经到了心中有道的境界了！”


李信义老脸一热，小张主任这话听着还是像讽刺自己，他端起那杯酒道：“说真话，我当了这么多年的道士，至今还是糊里糊涂，什么道不道的，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是觉着这种日子悠闲自得，无拘无束。”


吃完午饭，顾佳彤向陈崇山求了一幅字，陈崇山通过张扬的介绍知道，这幅字顾佳彤是想送给她的父亲顾允知的，陈崇山对这种应酬之作本来没什么兴趣。可有张扬在这里，他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多，而耻智之不博。


张扬赞叹老爷子书法风骨越发硬朗之时，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我靠，这分明是在给顾书记上课啊。他看了看顾佳彤。顾佳彤却是表现得极其开心，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看到这幅字一定会感同身受，惜之如金。


顾养养则对顾允知用来盛饭的一个青花瓷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洗净那只碗后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陈崇山目光如炬，看出这小妮子的心思，微笑道：“喜欢就拿去吧，这青花瓷碗是老道士送给我的，原本有六只，现在还剩下一个。”


顾养养红着俏脸道：“那怎么好意思！”


陈崇山笑道：“一只瓷碗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回头我再让老道士给我送几个过来！”


可以说这次的青云峰之行，两姐妹都有斩获，她们有着同样的心思，要给父亲带一件礼物。


张扬和陈崇山的那番谈话之后，对青云峰的开发现状也有些不满，下山的时候专门到青云竹海转了转，发现安大胡子的墓已经就快修好了，陵地占地面积很大，而且从竹海之中直接铺设了一条道路。宛如一把利刃将青云竹海从中剖开。道路两旁还立着许多石人石马。


顾养养忍不住道：“在景区允许修墓吗？”


顾佳彤有些不悦道：“竹海的景色全都被破坏了！哪有这么搞景区开发的？你们江城搞旅游缺乏一个最基本的规划！”


张扬咧开嘴笑道：“大户家的闺女就是不一样，说起话来就是有气势！”


顾佳彤瞪了他一眼道：“你身为江城旅游局官员，就放任他们在这里乱砍乱伐，好好的一处地方。被破坏成了这个样子。”


张扬笑道：“有道是县官不如县管，清台山的具体开发归春阳县管理，我是江城旅游局的，鞭长莫及，再说，我就是想管，人家也未必听我的不是？”这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安德恒啊安德恒，你也太嚣张了，你爷爷是什么人？土匪啊，麻痹的，你现在把他的墓修成这个样子干什么？你当是修建人民英雄纪念碑吗？


当天晚上，他们并没有返回江城，张扬在明珠宾馆定了房间，他也没有通知牛文强那帮损友。晚上就带着顾佳彤姐妹在知味居吃了一顿。春汛期间，春阳是江城灾情最严重的一个辖县，不过从看到的情况，春阳的市容街道恢复的相当整洁，由此可以看出秦清对春阳的治理是相当有力的。


人在很多时候都是有预感的，他们吃饭的时候，秦清打来了电话，有了上次和楚嫣然在一起吃饭被秦清抓了个正着的经历，张扬这次变得老实了许多，他照实把自己在春阳的实情告诉了秦清。


秦清听说他跟顾佳彤姐妹在一起，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她之所以给张扬打电话，是因为她下午回了江城，想不到他们两人刚巧错过。


张扬把今天在清台山的所见告诉了秦清。


秦清听说安德恒破坏青云竹海，为安大胡子大修坟墓的事情也是微微一怔，安德恒想要整修坟墓的事情，并没有上报到她那里，这段时间她也曾经去清台山视察过道路的施工情况，可是并没有去青云峰，所以也不了解那里的具体情况，听张扬说青云竹海遭到大肆破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秦清沉吟了一会儿方才道：“五一节，我陪爸爸去青云峰游玩，顺便看看那里的情况，如果港方真的不按照事先的规划去开发，我会马上勒令他们整改！”


张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叹了口气道：“我今天被吓了一跳，好好的青云竹海，因为修坟被他们硬生生劈成了两半，道路两旁还搞了许多石人石马，知道的明白是安大胡子的坟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埋了哪位王侯将相呢？他安德恒给爷爷修坟尽孝我们不反对，可也不能因为修坟而破坏环境吧？还有更可笑的，他花钱重修昔日马贼的山寨，我们请安家出资是发展旅游的。可不是让他们在青云峰修建自家的陵园，为他的强盗爷爷歌功颂德！”


秦清知道张扬对安德恒素来都有成见，可是张扬反映的这件事不仅仅是借题发挥，也不是公报私仇。早在清台山开发之前，她和安老共同商定的方案就是在保持清台山。原有风貌的情况下，进行开发，安德恒现在的做法显然已经违背了双方的规划设定，秦清轻声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跟进，如果真的有违背协议的事情发生，我会按照规定进行处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顾小姐这次来江城是不是有在江城投资的打算？”


这句话虽然问得婉转，可张扬仍旧从话风中听出秦清还是有些想法的，想起自己之前曾经答应过。要在五一陪同她和父亲一起前往清台山，心中不免有些歉意，张大官人虽然精力无限，可毕竟时间是有限的，不可能每件事都做地面面俱到，这件事只能留待以后补偿伊人了。


张扬笑道：“我是这么打算的，咱们江城的古城墙塌了，安德恒又明确表示不愿意管那件事情。他说要专款专用，投资给江城的两个亿是用于南林寺景区的，古城墙不在投资的规划中，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秦清淡然笑道：“商人首先考虑的都是自身的利益，你想让别人投资，必须让他们看到可观的利益，任何人都不例外。”


张扬对秦清的这句话深表赞同，他不忘恭维秦清道：“这么短的时间内，春阳县城的秩序恢复的那么好，你这个县委书记真是厉害，我看你在春阳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做江城市委书记才对！”


秦清被他逗笑了：“去。少瞎说八道，这么恭维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张扬转身向远处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我爱你！”


秦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小声回应道：“我相信！”


张扬这个电话打了十多分钟，重新回到座位的时候，顾佳彤忍不住埋怨道：“从吃饭就开始打电话？女朋友啊？这么热乎？”


顾养养对姐姐和张扬的关系并不了解，笑嘻嘻道：“张哥有女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顾佳彤没好气道：“花和尚一个，你应该问他有多少女朋友！”


张大官人没心没肺地笑着：“多乎哉，不多矣，手指脚趾加上应该数的过来！”


顾养养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张扬在她的心中一直都是超级完美的形象，他这么说让顾养养这个纯洁的女孩儿一时间无法接受，她摇了摇头道：“我才不信呢，张哥不是这种人！”


顾佳彤望着一脸认真的妹妹，真是有是好笑又是担心，小妮子竟然对张扬迷信到了这种地步，这厮的花心绝对是无可否认得，不过张扬承认的如此坦然，而且脸上丝毫没有愧疚感，也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顾佳彤咬了咬樱唇。美眸中流露出的眼神却已经表达出心中的想法，张扬啊张扬，你好厚的脸皮！


春阳县城实在太小，他们这边吃着饭，一个熟人走了过来，张扬的二哥赵立武，他今天是和几个同事出来喝酒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弟弟。


张扬笑着把赵立武介绍给顾佳彤她们，顾佳彤姐妹俩听说是张扬的二哥，也表现得相当客气。


赵立武很大方地说：“三弟，这顿我请了，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他现在当上了金凯越的保安科长，工资待遇都有了大提升，这全都多亏了张扬的照顾，所以对这个三弟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张扬也没跟他客气，悄悄把他拉到一边道：“二哥，我来春阳的事儿就别跟妈说了，省的落她埋怨！”


赵立武偷偷向顾佳彤姐妹俩看了一眼，心悦诚服的向弟弟竖起了拇指，意思是你能耐啊。这么漂亮的姊妹花都能泡上，张扬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想啥好事。不禁笑道：“别胡思乱想啊，我跟她们挺纯洁。”


赵立武点了点头道：“我信……”顿了一下又道：“信你才怪。”兄弟两人呵呵笑了一声。那边有人喊赵立武过去，赵立武最近很忙，金凯越的生意过年后越来越好，今天也是抽空出来吃饭的。


张扬也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的时间，春阳太小，熟人又太多，和顾家姐妹吃饱以后，就返回了明珠宾馆。


刚刚到了明珠宾馆的大堂，就看到一群人从楼上下来，张大官人一看又是熟人，为首一个就是香港流氓导演王准。王准的确是香港导演，流氓这两个字是张扬给加上去的，因为看了这厮导演过的两部三级片，所以对他的印象已经定型，觉着这丫的就是一三级片导演。


王准看到张扬，很热情的走了过来跟他握手，每次见到张扬，总能看到他的身边有美女相伴。顾佳彤和顾养养这对姊妹花也是人间绝色，王准马上就起了邀请人家拍戏的心思，可想想张大官人在身边，自己说出这种话，十有八九又要被他挖苦一通，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佳彤向张扬说了一声，和顾养养先行上楼去了。


王准这才道：“张主任，我看您该改行去做星探！江城漂亮的女孩子你全都认识！”


张扬不无得意的笑了起来，这时候一位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很激动的握住张扬的手臂：“张先生，您还认识我吗？”


张扬只觉着他相貌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那部片子里看过？金瓶梅？玉蒲团？嗯。好像是金瓶梅，这厮长得有点像演西门庆那个，不过他怎么认识自己的？


那年轻男子从张扬迷惘的眼神觉察到张扬没有记起自己，仍然很激动地摇晃着张扬的手臂：“我是欧培国，去年来清台山拍戏，是您救了我！”


张扬这才想起来了。的确有那么回事儿，当时他和秦清去清台山考察的时候，王准带剧组正在拍武侠剧，这个欧培国吊威亚的时候从半空中摔了下来，是自己救了他。


张扬笑道：“记的，你是那个香港明星！”


欧培国笑道：“普通艺员而已，算不上什么明星！”


王准乐呵呵道：“国仔现在已经很红了，刚刚获得了金像奖最佳男配角的提名，我们公司现在重点捧他！”


欧培国谦虚的笑了笑。


张扬对流氓导演的新戏有些兴趣，王准提起自己正在拍的这部戏马上眉飞色舞，这部戏是武侠片，投资七百多万，欧培国是男二号，主演是香港影帝刘德政。影后席若琳。张扬对王准的演员阵容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现在是江城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工作，他提议王准不要只看着清台山，江城还有不少的美景，比如说古城墙和老街。


王准听到古城墙双眼不由得一亮，他还真不知道江城有一段古城墙，他的拍摄计划中的确有一段城墙决战的戏份，目前还没有定下来拍摄地点，处于选址之中，当下就敲定，要前往江城看看。


张扬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王准，约定他到江城后给自己打电话，自己会亲自带他去古城墙看看，张大官人的工作热情已经逐渐恢复了。


在张扬的安排下，方文南终于得以和李长宇见面，李长宇不喜饮酒，他特地将见面的地点选在雅云湖春秋茶社，这间茶社也是他的产业，江城第一富商的名头的确名副其实。


坐在二楼的落雪厅。听着美女琴师弹奏的悠扬古筝之声，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房间的四壁挂着名人墨宝，家具全都是仿古红木，色泽深重，身处其中仿佛远离了这喧嚣的尘世。

第145章 转守为攻


茶艺师手法熟练的在他们面前表演着茶艺。


张扬望着那茶艺师宛如兰花般的手指，也不由得感叹她技艺之精妙，方文南的成功绝非偶然，他对商业的噢觉的确超人一等。


李长宇烟不离手。自从担任常务副市长之后，他的烟瘾变得越发大了，葛春丽劝过他许多次，可是他始终无法戒掉这个老习惯。


方文南做了一个请用茶的手势，恭敬道：“李市长请！”


李长宇从托盘中拿起热乎乎的毛巾擦了擦双手，这才端起茶盏，先闻了闻沁人肺腑的茶香，这才将嘴唇沾湿，一点点将清茶啜尽，闭目良久方才感叹道：“好茶！”


张扬也是个很懂得饮茶的人，不过他的动作没有李长宇这么夸张，在他看来人的官位达到了一定的地步，就会拿捏出一种气派，李长宇也未能免俗，这表演也忒夸张了一点，不装逼你能死？这厮心中暗暗腹诽着。


方文南却从李长宇的动作中感受到四个字，莫测高深，他已经通过苏小红确定，李长宇已经确定负责这次三环路的工程，也就是说李长宇在这件事上拥有绝对的发言权。一个掌握权力的人，怎样的表现都不过分，尤其是当他面对的这个人还有求于自己。


方文南挥了挥手。示意其它人退出去，这才把话题引向三环路的事情，根据他的了解。官当到了李长宇这种级别，他们善于打太极，卖关子，可他们并不喜欢别人拐弯抹角。如果那样，他们会认为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会认为是在浪费时间，所以方文南选择最直接的一种方式：“李市长，我听说市里已经决定兴修三环路了？”


李长宇也没有卖关子的打算，张扬把方文南的意思转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应文南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的消息很灵通嘛，市里还没有正式宣布，你怎么知道的？”这句话等于承认了自己会负责这件事，同时又提醒方文南，你的消息来源已经被我猜到了。


方文南笑道：“通过一位老朋友，名字我就不方便透露了，还望李市长谅解！”


李长宇点点头。方文南等于间接承认了他和洪伟基的关系非同一般，洪伟基把消息透露给方文南，又让方文南找自己，也就是说洪伟基属意方文南接这个工程，他自己又不想出面，真是一个老狐狸，李长宇心中暗骂着，不过他的表情仍然是云淡风轻：“市里财政很紧张，工程会需要垫付大量的资金！”他并非是危言耸听，也不是让方文南知难而退，他要把现实告诉方文南，方文南的实力他很清楚。江城有能力接下这单工程的也只有他了。


方文南点了点头道：“李市长，对此我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


李长宇微笑道：“我对盛世集团有过一些了解，你们在江城是明星企业，有一定的实力。江城的工程，我们首先考虑的当然会是地方企业，这样可以扶植家乡的企业，也有利于树立我们江城的新形象。”他顿了顿又道：“南林寺风景区筹建的时候，我就希望江城的民营企业站出来展示一下你们的实力，可你们一个个都把目光放在了外面，呵呵，家门口的商机难道就不是商机吗？”


方文南听出来了，李长宇这是说他不肯为家乡出力呢，可细细一琢磨，这话中好像还有其它的含义。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扬笑道：“方总是做大事的人，那时候，目光盯着省城纺织百货商场的地块，家门口的这点工程压根提不起兴趣。”


方文南开始意识到张扬在配合李长宇给他下套呢，他虽然打心底戒备着，可仍然忍不住要继续向人家挖的这个坑走下去，这工程太诱人了，方文南笑道：“张处长，我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南林寺景区筹建的时候，我已经参加了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竞标，看到家门口的这块肥肉诱人，可惜没有能力吞下去了。”


张扬笑道：“所以说，你们竞标失败反而是一件大好事，南林寺的那块肥肉被外人给吞了，咱们江城旅游不乏亮点，古城墙和老街也是未来的重点旅游工程之一，方总这次可千万不要错过了机会。”


傻子都能知道这古城墙和三环路没有任何的关系，可张扬愣是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方文南就不能不多想了，他很快就悟出来了，敢情人家是提条件呢。自己想要拿下三环路工程，就必须得接下古城墙的修缮工程，这不是买一赠一吗？他看了看李长宇。


我们的李副市长悠闲自得的品着清茶，目光流连在墙上那一幅幅墨宝之上，好像这件事根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方文南苦笑道：“明知道是肥肉，可是我未必同时吃得下去！”在他看来，古城墙和老街显然是没什么价值的，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他还是尽量推掉这个苦差。商人的目的就是把利益最大化，他看中的是三环路工程，对古城墙风光带可没有什么兴趣。


李长宇忽然开口道：“可以考虑合作投资的方式！听说你和顾佳彤过去有过合作！”


方文南彻底明白了，李长宇这句话等于挑明了，他要是想接下三环路工程，一是要把古城墙景区工程接下来，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让顾佳彤加入，两个条件恐怕缺一不可。


李长宇何其精明，洪伟基把皮球踢给了他，这就决定他在三环路的工程上必然要和左援朝发生对立关系，就目前而言，他的实力和底气都有些不足，如果把顾佳彤拉进来，代市长左援朝也只有干瞪眼。


李长宇把自己的意思已经完全表明了，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率先离开了茶社。


方文南送走了李长宇，回来望着一脸坏笑的张扬，叫苦不迭道：“我说兄弟，咱可不带这么坑人的！”


张扬拿起一杯茶。学着李长宇刚才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缓缓闭上了眼睛。同样的动作在方文南的眼中看起来却不一样，李长宇做出来很自然很正常，可这厮做出来，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恨不能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张扬道：“方总。我不喜欢绕弯子，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你想拿下三环路工程，就得把古城墙景区接下来。”


“我真没有这么大的胃口！”


“顾佳彤那里已经开始为三环路工程做准备了，你是不是不想加入，”方文南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你，我真不明白这风景区有什么搞头？”


“你总得有个态度吧？”


方文南道：“只要能拿下三环路工程，我就接下古城墙的修复工程！”


张扬笑眯眯道：“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得看顾佳彤的！”


当市委书记洪伟基宣布由李长宇负责江城三环路工程的建设指挥工作，左援朝的反应是错愕的，身为代市长，身为三环路工程的倡议者，到最后居然被排除在外，左援朝的内心之愤怒难以形容。虽然他也知道三环路工程是块难啃的骨头，可越是艰巨，意味着日后的政绩越突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三环路工程和开发区建设几乎占有同样重要的地位，这样的政绩他不想拱手让给别人。


洪伟基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事先已经征求了常委们的意见，自从他上任之后，很少有过这样干脆的决断。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们的洪书记在搞平衡，代市长左援朝最近的风头太盛，连一向喜欢于和稀泥的洪伟基都看不下去了。他要借着李长宇来敲打一下左援朝，不过这种手段在常委们看来是老套了一些，也常见了一些，洪伟基的做法许多常委心中对他的看法又打了一个折扣，玩弄政治手腕任何人都不反对，可洪伟基这种借力打力玩的也太明朗了，他分明是刻意制造内部矛盾。


整个过程中李长宇表现得安之若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洪伟基的目的。可这件事对他意味着是一次良机，无论洪伟基的出发点怎样，至少现在他和自己是站在一个阵营中。政治斗争就是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洪伟基想要利用自己，自己何尝不在利用他，得失胜败，谁又能说得清楚。李长宇明白，他和左援朝之间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政治利益的冲突，决定他们必然会成为对手。左援朝在南林寺景区的建设上赢了他一场，现在他有了机会，他要让左援朝知道自己的实力，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手段。


李长宇很快就让左援朝认识到了他乘胜追击的能力。他提出了古城墙修缮的问题，此前这个问题已经多次提起过，并没有引起左援朝足够的重视，可今天李长宇不但提起了古城墙，而且抛出了他的另外一项旅游规则，打造古城墙风光带！过去古城墙和南林寺景区是在一起提出的。


属于南林寺景区的大范畴内，可是在古城墙倒塌之后，安德恒主动将开发南林寺和古城墙景区划分开来，他对古城墙的前景并不看好，而且他是个看中眼前利益的人，对于这种无意义的投资，他还是有所保留的，当初之所以毫不犹豫的投资开发南林寺，是因为他看中了佛祖舍利的后续影响，以及日后可能带来的无穷无尽的利益，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可以利用这次投资从江城市政府换取大量政策上的优惠和便利条件，现在他的目标显然已经达到了。


官员和商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从政治利益上考虑问题，后者首先考虑的是经济利益。在安德恒将古城墙景区主动划出去的时候，左援朝只是认为这是他权衡利弊后的结果，却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被李长宇把握住，而且在古城墙的问题上大做文章。现在他已经引起了足够的重视并警觉起来，李长宇并没有因为南林寺景区的挫败而放弃，再次提出修缮古城墙，打造古城墙景区，根本就是在有意和南林寺景区打擂台，李长宇想要以此为突破口，重新获得对江城发展绿色经济的发言权。更让左援朝恼火的是，三环路的建设指挥权落在了李长宇的手中，这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左援朝此时的心情是极度复杂的，可是他的脸部表情却依然古井不波，为官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必须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你越生气，你的对手就会越得意。左援朝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他的目光温暖而友善的望向李长宇，就像看着一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语气平和道：“李长宇同志，咱们做事不但需要热情，也要考虑到江城财政的实际情况！”


李长宇微笑道：“想要加快发展，想要深化改革，就必须开拓思路，南林寺的模式很好，左市长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我们必须用于跟进！”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也很切中要害，表面上肯定了左援朝在南林寺招商引资工作上的贡献，实际上却在告诉所有人，你左援朝能干的，我一样可以做，我甚至可以做得更好！市委书记洪伟基呵呵笑道：“做革命工作也是需要有热情的，没有热情任何的事情都做不好，我希望，咱们江城市领导层，能够紧密的团结在一起，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坚持共产党的领导，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顾佳彤仔仔细细看着张扬提供给她的这幅古城墙景区规划团，从城墙到护城河再到老街规划，规划图做得很详尽，对风景区未来的发展亦向很明确。顾佳彤甚至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嬉皮笑脸的张扬，她实在难以置信，这么出色的规划是张扬做出来的。


张扬笑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参与了一些意见，主要还是秦教授的功劳。”张扬这句话稍嫌谦虚了一点，其实这规划图很多的构思都是来自于他，毕竟他在大隋朝生活过，对那时的风土人情极为熟悉，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有生活经历，只有这样才能做出如此优秀的规划。


顾佳彤忽然笑了起来，她从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刚刚放在唇边，却看到张扬的眼神，又怯怯的把香烟放了下去，小声道：“习惯了，不过我已经很少抽烟了。”


张扬笑道：“不是不让你抽烟，只是关心你的身体！”


温暖涤荡在顾佳彤的芳心之中，她柔声道：“放心，我会戒掉！”她握住张扬的大手，甜甜笑道：“你和李副市长是不是事先商量好了，设下这个圈套让方文南钻进来？然后又想把我拖进来？”


张扬笑道：“我们可没有那么复杂，也没那么阴险，方文南是自己想进来，三环路工程，他不想接，还会有别人进来，古城墙景区他并不看好，我们的确没有为难他的成分在内。”


顾佳彤道：“买一送一，你们这一招可真高明！”知道李长宇想让自己介入这件事，顾佳彤马上就明白，李长宇是想利用她父亲的影响力，江城的政治斗争果然十分的复杂，李长宇和左援朝之间显然并不是那么合拍，抛开政治因素不言，顾佳彤仔细考虑过包括古城墙在内的全盘规划方案，江城的前景还是让人看好的。在主动放弃东江纺织百货大楼的地块之后，顾佳彤的心情一直不好，如果她坚持，那块地鹿死谁手还未必可知，因为弟弟的缘故，她才做出了果断的取舍，她不想让外人看笑话。


张扬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向来都喜欢照顾自己人！”


顾佳彤轻声道：“三环路古城墙景区需要的资金量可不是小数字，我必须回东江好好筹划这件事。”


张扬微笑道：“那就是说你已经同意加入了？”


顾佳彤风情万种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什么事情都想到了，由得我选择吗？”


安德恒很快就领教到了张扬的厉害，他为爷爷修建的陵墓突然停工，负责修墓地工头已经收到了市旅游局给他的一张罚单，破坏清台山植被和环境，破坏山体结构，罚单的数目很惊人50000元，罚单是江城市旅游局和环保局共同下达的，包工头苦着脸望着这张罚单，不是冤家不聚头，被罚的包工头是林成武，开罚单的是张扬，罚单上面盖着江城旅游局和环保局的红戳，张大官人还画蛇添足的在上面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林成武本以为张扬去了江城，从此山高皇帝远，这位阎王爷再也不会找自己的麻烦，再说，人家现在都是处长了，总不至于还跟自己这个小工头过不去，可偏偏又犯在他手里了，五万块，就算把安大胡子的坟全部修好，钱一分不少的拿到也不会赚这么多。林成武拿着罚单心在滴血，雇主安德恒现在身在香港，这事儿应该找谁解决？


张大官人根本没有给林成武太多反应的时间，在林成武收到罚单后不久，史家三兄弟带着小何村的二十多名壮汉就赶到了坟墓现场，这帮人来到之后，二话不说，挥舞棍棒，逢人就打，把林成武的工人痛揍一顿，然后把石人石马砸了，原因很简单，史家三兄弟二舅的三婶的四大爷当年埋在这里，他们为了修安大胡子的坟，把人家的坟给平了。


史三柱狠狠在林成武肚子上踹了一脚：“麻痹的，你看着办吧，你给土匪修坟，把我祖辈的坟头给平了，现在尸骨无存，你打算给多少？”


林成武只差没气得吐血，这史家三兄弟不止一次威胁过他，因为当初他雇佣他们三个想谋害张扬，从此以后这三人就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每天花在他们身上的钱已经不少，他帮安大胡子修坟又干他们什么事？这当口儿他们又赶过来敲诈。林成武也实在没辙了，他惨叫道：“我他妈没钱，安家该我的工钱都没给呢，你们找我干吗？有种找安家去！”


史家三兄弟撂下一句狠话：“你他妈给我告诉安家，我给他七天时间，七天内不把我家的祖坟给修好，我把安大胡子这老土匪的坟头给刨了！”


安德恒身在香港，听说这件事后也表现得极为恼火，这件事发生在春阳，他先想到的就是找春阳县委书记秦清，安家投资清台山是造福春阳老百姓的事情，现在他爷爷的坟头被人毁坏，修坟地工人被打，这件事春阳政府应该给个说法。


秦清接到安德恒电话的时候，正站在青云竹海前，望着因为修建坟墓而遭到大肆破坏的竹海，她的美眸中流露出痛惜和愤怒的神情。


站在一旁的秦传良和陈崇山更是愤怒，秦传良望着那片被破坏后的竹海，大声道：“这是开发吗？简直就是犯罪？不能因为他们投资清台山，就可以任意妄为，清台山是国家的，不是他们安家的！”


陈崇山也很愤怒，他对清台山有着真挚的感情，看到自己生存的环境遭到如此的践踏，他怎能不难过？他从未反对过开清台山，可是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清台山的开发只会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破坏，非但不能变得更美好，反而会失去过往的风姿。


安德恒这个电话打得很不是时候，他充满愤慨地说道：“秦书记，我们安家在春阳投资的初衷是帮助家乡，造福百姓，可现在竟然遭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我要求严惩肇事者，给我们一个交代！”


秦清的话很简单也很明了：“安先生，中国是个法治社会，做任何事都有法可依，这件事我会公正处理，还有你在清台山的开发上存在多处违规现象，我希望你尽快来春阳给我一个解释！”说完秦清就挂上了电话。


安德恒愣了，虽然隔着电话，他仍旧能够感受到秦清强硬的语气，听得出美人儿书记现在很不爽，安德恒一向以春阳的恩人自居，春阳方面一直都对他很客气，秦清今天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安德恒愕了一会儿，方才愤怒地把电话扔在了一边。


他看到安语晨推着父亲走了过来，脸上马上又换上了一幅笑容：“爸，您来了！”


安志远哆哆嗦嗦道：“春阳……出……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儿！”


安志远摇了摇头：“小妖，去……去准备机票，我要回去……”


安语晨劝道：“爷爷，五叔都说没事了，您最近身体不好，医生不让你出门！”


安志远握着孙女的手道：“你去……你去……”


王准带着他的剧组应邀来到了江城，张扬作为旅游局的代表，很热情的接待了王准一行，他亲自带着王准去古城墙考察，在王准的印象中，张扬还从来对他没有这样礼遇过，颇有点受宠若惊。


王准虽然来江城多次，可是从参观过古城墙和老街，看完之后他感叹非常，真是没有想到在江城居然有这么一处地方，当即就拍板定案，影片城墙决斗的场景就选定在这里拍摄。


张扬邀请王准过来不仅仅是想把古城墙设为外景基地，他想要通过王准的武侠片把古城墙和老街宣传出去。他也趁机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让王准帮忙给何歆颜在影片中安排一个角色。


东江赛区的比赛之后，张扬始终对何歆颜抱着一份歉疚，他总认为是自己影响到了何歆颜，不然她肯定会是分赛区的冠军得主，推荐她演电影也算是对她的一个小小的补偿。


王准答应的很痛快，让张扬安排何歆颜前来试镜，这次城墙打斗的大戏之中有个女杀手的角色，到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可以安排何歆颜饰演这个角色。


张扬一听就乐了，何歆颜演女杀手还真是合适，当下就给何歆颜打了个传呼，何歆颜听说张扬为她安排试镜的事情，本来是没多少兴趣的，可想想去江城能够见到张扬，还是很愉快的答应了下来，无论成功与否，权当是一次旅游也好。


王准也没有想到张扬推荐给自己的演员就是上次在江城海霸王遇到的漂亮女孩，上次因为他邀请何歆颜拍电影，还被张扬揶揄了一通，想不到这次他居然会主动推荐。


何歆颜看到王准也是一愣，这不是上次遇到的那位三级片导演吗？她狠狠瞪了张扬一眼道：“我才不拍那种片呢，张扬，你找骂是不是？”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王准也尴尬解释道：“何小姐，你误会了，我们拍得是正儿八经的武侠片，张处长过去是跟你开玩笑的！”


何歆颜半信半疑的看了看王准，王准让副导演把剧本交给何歆颜，何歆颜坐在那里看了看，确信这部戏的确不是三级片，这才放下心来。


王准把想要她饰演的角色告诉她，微笑道：“以何小姐的条件应该不用试戏了，明天我们正式开拍，你准时过来就行，你的台词也不多，听说你过去学过舞蹈，我们现场会有专门的武功师对你进行指导，高难度的动作会有替身完成。”


何歆颜提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片酬怎么算啊？”


王准笑道：“你的戏份不多，这样吧，友情价，三千港币！”


三千港币对何歆颜而言已经不少了，更何况根据剧本来看，她饰演的角色一天就能拍完所有的戏份，正准备答应的时候，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们香港人怎么都这么小气，一口价，五千！”


王准哈哈笑了起来，对他而言五千三千也没多少分别，反正这次拍摄古城墙外景还需要人家旅游局的大力协助，想起张扬无偿提供的场地，王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权当是给人家的场地费。


张扬看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反而有些后悔了，他笑眯眯道：“假如预定时间内拍不完，还是要加钱的！”


王准笑道：“没想到张处长还是做经纪人的一把好手，行！拖一天我多给何小姐五千港币！”


王准并没有想到正式拍摄开始之后并不顺利，起因并不在何歆颜，何歆颜的扮相没有问题，演技没有问题，她良好的舞蹈功底，练起功夫来也似模似样，连武功师也称赞她的天份。


出问题的是那位香港影后席若琳，拍她和女杀手的打斗戏好时候，她感觉所有的风头好像都被何歆颜抢走了，人家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打斗的动作全都把自己比了下去。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强的，而且一旦兴起，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146章 咱们工人有力量


当一个镜头完成，导演喊停，然后王准大笑着向何歆颜竖起拇指道：“好棒！”


一边旁观的张扬也竖起了双手的拇指。


那位影帝刘德政第二男主角欧培国都赞赏何歆颜的身手，席若琳心中变得越发失衡了，明明自己才是主角，怎么所有人都关注着一个近乎龙套的角色？望着何歆颜青春可人的俏脸，她心中的妒火不由得燃烧了起来。


不过她毕竟是专业性演员，心中再恼火，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示。


张扬也好奇地看了看席若琳，这位香港影后他过去在电影中也看到过，不过看到真人感觉比电影上差多了，尤其是和何歆颜一起搭戏的时候，何歆颜的青春美貌全方位胜出。


何歆颜来到张扬身边，张扬递给她一瓶水，微笑道：“累不累啊？”


何歆颜摇了摇头，喝了两口水方才道：“拍打戏很过瘾，一点儿都不累！”


武术指导走了过来，笑道：“何小姐的身手真是不错，希望以后我们还可以多多合作！”他这番话可不是客套。条件这么好，又这么又灵气的女演员的确不多见。


何歆颜微笑着点了点头，稍事休息了一下，拍摄继续开始，这次要拍的是女杀手被击倒毙命的场景，拍完这一幕。何歆颜的戏份就算结束，轻轻松松五千港币到手，这可比她过去卖一年啤酒的收入都要高多了。


张大官人靠在城墙上笑眯眯看着，想不到现在当演员赚钱这么容易，听说男女主角的片酬都在一百万以上，单靠自己现在的这份工资，恐怕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


开拍之后。身穿白色古装的女主角席若琳和身穿黑色衣服的女杀手何歆颜战在了一处，按照拍摄计划，两人过招之后，席若琳会一脚踹在何歆颜的小腹上，然后何歆颜摔倒，席若琳冲上去一剑将何歆颜杀死，拍摄就宣告结束。


开始进行得很顺利，二女刀来剑往也算得上热闹，席若琳一剑挑去，何歆颜手中刀随之飞了出去，然后席若琳一脚踹在了何歆颜的小腹上。何歆颜原本做好了准备，知道席若琳也不会真踢，这一脚挨上她之后，她顺势倒的就行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席若琳的这一脚用尽了全力，何歆颜全无防备，被踢得身躯向后仰倒，额头重重撞在古城墙上。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张扬是外行，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以为还是做戏，可现场工作人员都看出来了，今天这事儿有些不对头，席若琳明显是公报私仇，过去这样的事情在片场见多了。


席若琳扬起手中剑作势要砍下去，王准大声叫停。


何歆颜的身子软绵绵倒了下去，额角一缕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张扬这才觉察到有些不对，慌忙冲了过去，抱起何歆颜，发现她被踢倒的时候，额头不慎撞在了城墙上，不但头被撞破了，而且人也晕了过去。张扬抱着何歆颜向城墙下走去，席若琳还做出无辜状：“我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谁想她……嗨！到底不是专业演员，导演，我早就说过让你尽量用专业演员……”


张扬冷冷瞪了她一眼：“闭上你的臭嘴，这事儿要是你存心故意的，你给我等着！”


席若琳怒道：“你好没礼貌，我要投诉你！”王准慌忙过来劝她住声，内行人都看出来是席若琳的不对，她现在还这样不依不饶就没意思了，可是席若琳是大明星，没有人敢公开指责她。


王准吃过张扬的苦头，知道这厮可不是什么好惹得，何歆颜这女孩和他的关系十分亲密，刚才吃了这么大的亏，张扬不会就此算了，何歆颜伤得并不重，张扬把她抱下城墙后就清醒了过来，她咬了咬嘴唇道：“我没事！”


剧组的医生给何歆颜清理了一下额头的伤口。发现只是擦破了点皮，应该没什么大碍，张扬也放下心来，他向何歆颜道：“走吧，我带你回去休息！”


何歆颜摇了摇头道：“还没拍完！”


张扬笑道：“行了，有啥拍头啊，都让人打成这份儿了，真想被打成猪头啊？”


“你才猪头呢！”何歆颜站起身道：“没事，我可以把最后一场戏拍完！”她表现得颇为敬业。


王准也跟过来探望何歆颜的情况，确信何歆颜没事才松了口气，他向张扬解释道：“拍戏中这样的意外常常发生，别说咱们，就是专门拍功夫片的成龙大哥也常常弄得伤痕累累。何小姐啊，不好意思，回头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再给你一千港币的营养费。”


何歆颜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我真没事儿。导演，戏还没拍完呢，咱们接着拍！”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何歆颜还在王准面前做了两个踢腿的动作。


王准也被何歆颜的这股子倔强和敬业精神所感动，他向张扬看了看，这是在征求张扬的意见。


张扬看到何歆颜如此坚持，也只能由着她，他了解何歆颜的性情，这可是个不轻易吃亏的主儿，当小妮子拎着啤酒瓶把大奔开瓢儿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估计她是要报复。


何歆颜坚持把这场戏拍完也是席若琳没想到的，她刚才做了这件事，多少有些心亏，再加上一旁张扬虎视眈眈的看着她，那目光根不能把她一口给吃了，张大官人的杀气那颗不是盖的。吓得席若琳翼翼然，在拍摄重新开始之后，连台词都忘了，一连NG了好几次，这一来最不专业的反而是她了。


反观何歆颜表现得相当敬业，她仍然按照预订的计划表演，一丝不苟。拍摄到席若琳踢她的时候，何歆颜也没有任何报复的举动，当然这次席若琳也不敢再像上次一样下重手，何歆颜倒地之后，她冲上去一剑刺下。


拍摄顺利完成，所有人同时鼓起掌来。


何歆颜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张扬来到她的身边，关切道：“没事吧？”何歆颜笑道：“会有什么事，演戏嘛！”席若琳站在那里，看到人家如此大度，她心里反倒有些不好受了，其实她这种欺负新人的做法很常见，但是她的手段实在太粗劣了一些，让周围同行都有些看不起了。她做了一番努力方才主动来到何歆颜的面前：“对不起啊，刚才我入戏太深了，所以没把握住分寸！”


何歆颜温婉笑道：“没事儿，拍戏常有的事情！”


席若琳点了点头，在女助理的陪同下是转身向城墙走去，何歆颜这么算了，张扬可咽不下这口气，右手微微一动，夹在手中的小石子无声无息的飞了出去，张大官人认穴的功夫现在可谓是独步天下，小石子准确无误的撞击在席若琳的膝弯处。


席若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然后身躯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幸亏助理扶得及时，纵然这样，脚踝也已经被崴到，痛得她花容失色，紧咬牙关，眼泪都掉下来了。


张扬淡淡看了她一眼，带着何歆颜从一旁走过，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本来他犯不着和一个女人计较，可是看到何歆颜被欺负，还是忍不住要出手帮她讨回公道。


没有人知道席若琳跌倒的真正原因，张大官人做了坏事从不留名。


为了稳妥起见，张扬还是带着何歆颜去人民医院照了CT，确信她没有颅脑损伤才放下心来，随着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越来越久，张大官人对西医也渐渐转变了看法，认为西洋医学也有西洋医学的长处，我国提倡的中西医结合还是极为正确的，不过张扬对目前中医的诊疗水平颇有微词，想不到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中医非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的很厉害，大隋朝那会儿他独步杏林，现在更是独步杏林，高手啊！寂寞啊！张大神医背负双手，望着蓝天之上的朵朵白云默默感叹。


何歆颜从后面走来，在他手臂上推了一把：“喂！发什么呆呢？走，我请你吃饭！”


张扬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我是地主，当然应该我请你！”


何歆颜也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道：“好，那就狠宰你一顿！”


两人还没走出医院，张扬的电话就响了，电话是旅游局长贾敬言打来的。原来南林寺工地闹事了，纺织厂的工人听说他们的厂房被卖给了安德恒，一千多口子正聚集在南林寺工地抗议呢。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在他看来南林寺工地现在已经是安德恒的地盘，事情闹得越大，他越乐得看热闹，张扬笑眯眯道：“贾局，您好像不该给我打电话啊，纺织厂工人闹事，有公安局，有派出所，事儿闹大了还有武警，干我们旅游局什么事儿？”


“张扬，你不是景区筹建指挥部的成员吗？市里让我们去看看，帮忙劝解说服一下，我家里有事儿，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去看看吧！”贾敬言好言好语的劝说着。


张扬对贾敬言的为人已经有所了解，知道他是个凡事都往后躲的主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遇到这种麻烦事情肯定是采取回避战略了，他家里有事才怪。不过张扬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算贾敬言不让他去，他也得去凑凑热闹。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贾敬言并没有夸张，纺织厂上上下下一千多口子人都来到了南林寺工地，把工地团团围住了。这些工人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就是要求区里给个明确的说法，要求港方代表出来跟他们谈判。


张扬让何歆颜呆在车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文渊区区长钱长健和区公安局局长都已经赶到，正在南林寺工程指挥处的临时办公室内商量如何解决眼前的状况。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也来了，作为南林寺景区的现场指挥，他的脸色很难看，低声向钱长健抱怨着：“钱区长，南林寺景区是市里的重点工程，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影响会很坏的！”


钱长健皱了皱眉头，他做人一向都很严肃认真，和区委书记范伯喜的圆滑开朗完全不同，他低声道：“工人们只是过来提意见，你难道想我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吗？”


这时候纺织厂党委书记兼厂长张忠祥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来到钱长健面前就连连道歉：“对不起钱区长，都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邱常在愤愤然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赶快让你们厂的工人离开，恢复正常的建设，否则影响了施工进度，你能够担得起这个责任吗？这件事传到港商那里，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张忠祥对这个园林文物局的局长并不买账。他叹了口气道：“他们要是听我的，根本就不会到这里来闹事，纺织厂要搬迁，我们的工人的命运面临着巨大的转变，他们产生这种不满的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钱长健打断了张忠祥的话：“什么事情都可以谈，不要用如此过激的手段。你去告诉他们，选出工人代表来，我愿意跟他们现场谈判！”


张扬也走了进来，钱长健认得张扬，他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小张，不是让你们贾局长过来的吗？”


张扬笑道：“他有事儿，脱不开身，让我来看看情况！”


这句话让钱长健听起来有些不爽，心说你不过是个科级干部，你过来看什么情况？你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张扬是纯粹抱着看热闹的目的来的，看到眼前纺织厂的一千多名职工群情涌动，一个个随时都要爆发出来，心头一阵暗爽，麻痹的安德恒，我让你狗日的得意，现在好了，纺织厂的工人不乐意了，这事儿有你头疼的。他还唯恐天下不乱的说了一句：“这些工人也挺可怜的，全指着工厂养家糊口呢，政府说拆就拆了，怎么也得给人家一个可以接受的说法！”


钱长健瞪了他一眼，这厮真是信口胡说，他究竟站在谁的出发点上？忘了自己是国家干部了？正准备说张扬两句的时候，人群中的嘈杂声变得越发大了，钱长健举目望去，却见张忠样对工人的劝说好像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而让工人的情绪变得越发激动了。


文渊区公安局局长薛成刚意识到现场情况有些不妙，低声提醒钱长健道：“钱区长，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说！”


有工人已经大喊起来：“我们要见市长，我们要见港方代表，我们不要关闭工厂！”


钱长健有些急了，从薛成刚的手里拿起扩声器，向窗外大声道：“同志们不要激动，有什么话都可以谈，我是文渊区区长钱长健，你们先冷静下来，选出职工代表跟我坐下来好好谈谈，大家看怎么样？”


一个激动的声音道：“你说了又不算，这是市里面的决定，你让市委书记，市长来跟我们谈！”


“别信他，他们都是一伙的，要拆了我们的工厂，给和尚建庙！”


“对！”


一时间群情汹涌，当混乱的人群中第一块石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着抛物线砸向指挥部的玻璃窗，并发出哗啦一声巨响，纺织厂的工人们的愤怒全部被引燃了，他们把怒火宣泄在指挥部的临时办公室上，发泄在现场的建筑机械和汽车上，刚刚建成不久的围墙被他们推倒，阵雨般的石头砖块煤炭泥土等等物什不断落在汽车上，搅拌机上，还有指挥部的窗户上。


张扬急中生智，一手抄起面前那张八仙桌，盾牌一样竖起挡在他和钱长健的面前，飞来的几块玻璃碎片，被宽厚的桌面反弹出去，溅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尖锐的破裂声。


文渊区公安局长薛成刚身手也极为敏捷，第一时间躲在了墙角，有效的闪避开砖头石块的攻击，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就没有那么幸运，脑袋被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击中，鲜血已经汩汩流了出来，其它人也不同程度的受了些轻伤。


张扬掩护着文渊区区长钱长健躲藏到两扇玻璃窗之间的隔墙下，以躲避直接飞进来的石头砖块，和乱飞玻璃碎片的持续攻击。好在两扇窗户上挂着的百叶窗，为大家赢得了躲藏的时间，飞蝗般的石头玻璃进入窗户被柔韧的百叶窗挡了一下，让大部分的攻击失去了力量，已经没有足够的速度和力量对人体造成更大的伤害。


薛成刚火冒三丈，他后背倚在隔墙处，拨打了电话，外面响起急促的警笛声，早已待命在周围的武警战士，已经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南林寺工地赶来，锃亮的钢盔耀眼的枪刺绿色的盾牌黑色的警具对这些愤怒的工人拥有强大的震骇作用，为了控制情况，还专门从消防队调用了两辆消防车。


顷刻之间外面闹事的工人，四处逃走，乱成一团。


钱长健向薛成刚大声道：“驱散他们就行，千万不要发生冲突！”


局面控制住之后，张扬这才想起何歆颜还在外面的汽车里，慌忙冲了出去，却见自己的那辆丰田车被砸得面目全非，何歆颜缩在副驾上，俏脸吓得煞白，车窗的玻璃也已经被砸裂，幸好玻璃没有破碎。


张扬刚刚拉开车门，何歆颜就一头扑入他的怀中，今天拍戏时蒙受的委屈，刚才受到的惊吓全都涌上了心头，素来坚强的何歆颜，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柔弱，趴在张扬的怀中轻声啜泣起来。


张大官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手轻轻拍了拍何歆颜的肩头：“丫头，没事儿，我这不是来了吗？”


何歆颜仍然在轻声地哭，张扬无可奈何的抬起头，那帮区领导离开指挥部，刚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钱长键和薛成刚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张扬小声道：“那啥……注意点影响……”


何歆颜仍然抱着他。


张扬苦笑道：“你哭可以，咱能别把鼻涕往我身上抹吗？”


何歆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把推开张扬，发现张扬的眼神正呆呆地望着远处。


安语晨身穿黑色西装静静站在狼藉一片的土地上，新剪的头发很短，男孩一样，脸色稍稍有些苍白，秀眉之下，一双明澈的美眸带着几许冰冷几许淡漠，倔强的嘴唇抿在一挂，她望着眼前的场面，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张扬故意做出惊喜万分的样子：“小妖，你啥时候来的？”


安语晨淡淡笑道：“来巧了，刚好欣赏到你怜香惜玉的精彩场面。”


张大官人笑道：“我好像没必要跟你解释，那啥，安老来了没有？”


安语晨虽然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心里还是不由自主酸了一下，瞪了张扬一眼道：“据我所知，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这样做可不太好吧？”这丫头对张扬的打击从来不遗余力。


何歆颜早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笑着向安语晨伸出手去：“我叫何歆颜，张扬的朋友，你是她未婚妻吧，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她这句话简直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安语晨淡然一笑跟何歆颜握了握手道：“安语晨，我是他徒弟，这么花心的男人我可不敢要！”


张扬看了看安语晨又看了看何歆颜，按理说她俩跟自己都没什么感情瓜葛，可看她们两人之间的感觉总是有种不太对的味道。


张大官人很快就从这种生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安语晨这次前来显然不仅仅是以学生的身份过来，她来江城主要是调查安家在这里的投资状况，种种迹象表明，现在她的五叔安德恒和江城方方面面之间可能产生了一些微妙的矛盾，这些矛盾导致一系列的不利局面，安老派孙女过来的目的很明显，安语晨应该有能力协调好这种关系。


安语晨刚刚来到南林寺，就目睹了刚才纺织厂工人围攻指挥部的场面，情况比她了解到的似乎还要严峻得多。


文渊区的几名领导去区里紧急开会，张扬并没有跟着过去，而是走到一边先给李长宇打了个电话，纺织厂工人闹事对市里来说是个麻烦，可对张扬和李长宇而言却是一件好事，这件事会让安德恒在南林寺的开发受阻，许多隐藏的矛盾都会暴露出来。


李长宇低声道：“当初我就预感到纺织厂会是一个问题，想要开发纺织厂地块，首先要对工人进行必要的安抚工作，只有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迁厂计划才能顺利进行，出现这种状况是难免的，是因为他们对困难估计不足，缺乏对具体情况的分析和认知。”


张扬笑道：“乱套了！您是没看到刚才的场面。”


李长宇心中也有些得意，可嘴上却仍然要教育张扬：“你这是什么话，发生这种情况我们也不想见到，你的工作重点是古城墙修缮，哎，这两天我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了。”


从李长宇的这句话，张扬已经明白，李副市长是想借着病假躲起来。


安语晨向现场工地负责的港方经理了解了一下情况重新回到张扬的身边，轻声道：“张处长，怎么回事儿？我需要一个解释，我们安家在江城投资，难道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吗？”她对张扬的称呼有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从中可以看出她对张扬还是有些不满的情绪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你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们两个去吃饭！”


安语晨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的五叔安德恒和她同机抵达了江城，不过安德恒来到江城之后，马上去拜会了代市长左援朝。


左援朝和安德恒会面之前，已经知道了纺织厂工人闹事的事情，他是个善于总结的人，马上就意识到这件事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不管这件事为何会发生，幕后有没有人挑唆，他必须承认自己对于纺织厂的工作没有足够的重视，甚至可以说，他对南林寺景区的建设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身为代市长，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开发区是重中之重，前些日子忙于三环路的事情，现在尘埃落定，市委书记洪伟基旗帜鲜明的把三环路指挥权交给了李长宇，左援朝很恼火，在他看来，三环路的指挥权比起南林寺景区的意义更大一些。


安德恒听说纺织厂工人闹事，他紧锁眉头道：“左市长，我不知道纺织厂方面为什么会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成见，我们决定在南林寺投资，是造福于江城人民的大好事，难道他们不明白吗？为什么要抱着一种敌视的态度来看待我们？”安德恒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纺织厂的事件，他爷爷坟头在青云竹海遭到破坏，这一系列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安德恒就认为不是巧合，他认为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些事，并针对他。


左援朝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安先生，纺织厂的事情应该是误会，工人并没有领会市里的精神，以为你拿下纺织厂地块后，他们就会失业，他们就会失去赖以谋生的手段，这和我们事先没有做好沟通工作有关。”安德恒内心里也是把所有的责任归结到江城市政府身上，可必要的客气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他自我检讨道：“我对现实情况估计不足！”


左援朝叹了口气道：“一国两制，制度不同决定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安先生对我们内地还是不够了解。”


安德恒原本只是客气，却想不到左援朝话锋一转干脆将责任赖到了他的身上，安德恒内心不爽到了极点，内地官员的太极功夫他算是见识到了，安德恒虽然不爽，可在左援朝的面前也不好发作，低声道：“左市长，这件事你看怎么办？”


左援朝笑得很官僚，咱们共产党的干部就不怕困难，小困难也罢，大困难也罢，大不了就是好好谈谈，他慢条斯理道：“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于新建副市长负责，他是负责工业的副市长，尽快组织文渊区领导纺织厂代表，还有你们港方代表，三方坐在一起好好谈谈，看看这件事能不能和平解决。”


安德恒明白了，左援朝十有八九不想趟浑水，于新建主管工业经邢济民营经济，这件事交给他倒也无可厚非。安德恒还有一件事，他把自己爷爷的坟头在青云峰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告诉了左援朝。


左援朝做出深思熟虑的样子，因为旅游开发并不属于他分管的范围，他对具体情况并不了解，点了点头道：“我了解下实际情况，会给你一个说法！”


市长办公室很忙，这会儿他的秘书李忠过来向他通报事情，安德恒也不便长时间打扰，向左援朝告辞离去。


来到门外，又接到了林成武的电话，却是一帮当地的乡民又冲到了安大胡子的墓前，推倒了不少石人石马，负责看守陵地工程的四名民工，又被揍了一顿。


安德恒心里这个怒啊，他大声道：“我不管，跟我签合同的是你，工钱你也拿过了，耽误了工期，我就要让你赔偿所有的损失。”


林成武叫苦不迭道：“安先生，这些人全都是黑山子乡的地痞无赖，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我是没什么办法了，现在还有一把罚单握在手里呢，您是不是找上头活动活动，只要上面发话，他们就不会这么猖狂！”


安德恒气哼哼挂上了电话，想了想还是给秦清打了个电话。


秦清已经考察完青云竹海的破坏情况，她的话很明确：“安先生，你为祖上修建墓地的事情已经严重破坏了当地的自然环境，这和我们过去的开发规划完全不同，我需要你的解释，而且我希望你尽快改正这个错误！”


安德恒有些沉不住气了：“秦书记，我们在春阳投资之初，你们是怎样说的？会尽最大努力提供给我们一切便利条件，而现在，有人公然破坏我爷爷的坟墓，殴打我们的工作人员，难道你们春阳县委县政府就可以熟视无睹吗？”


秦清的声音波澜不惊，从中找不到任何示弱的成分：“安先生或许应该亲自去青云竹海看看，你既然因为别人破坏你爷爷的坟墓而如此愤怒，你就会明白清台山老百姓的愤怒，也会明白春阳人民的愤怒，清台山就是祖先留下的东西，任何人对她的破坏都是对祖先的亵渎！”


“可整修坟墓我事先通知过你们县里！”


“你违反了当初的方案，我已经追究相关负责人的责任！安先生你也是春阳的子孙，破坏青云竹海的同时，您也在破坏对自己祖先的敬意！”


“有没有这么严重？秦书记，你在夸大这件事的影响！”


秦清淡然道：“任何人都会犯错，关键是能不能够认识并改正错误，安先生，我希望您能够拿出自己的诚意，这件事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秦清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她已经没有和安德恒解释的必要。


在安德恒的印象中，这已经是近期秦清第二次挂断自己的电话，这对他意味着很不礼貌，他是春阳的投资商，身为春阳领导人的秦清本应该对自己以贵宾相待，而秦清忽然表现得如此强势，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安家对春阳的投资并没有特别重大的意义。


安德恒的头脑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想到了南林寺景区事件，想到了清台山，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又想起了张扬亲笔签名的罚单，想起张扬和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张扬的身上，他认为张扬在通过自身的影响力向他进行反击。


有种想法的不仅仅是安德恒个人，安语晨也那么纳闷：认为青云峰曾祖父坟墓被破坏的事情跟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虽然来到江城的时间不长。她已经觉察到张扬和五叔之间的关系很不融洽，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一系列事件的发生。


“张处长，我这次来江城，是想问问我先祖坟墓的事情？请问你们口口声声保护投资商的权力，为什么任凭当地山民破坏我爷爷的坟墓？”


张扬咧开嘴，笑得很狡黠，在何歆颜的眼中这样的笑容很有魅力，可在安语晨的眼里，这样的笑容很讨打，她恨不能一拳打烂张扬的鼻子，揍掉他的门牙，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因为她清楚自己打不过人。


张扬道：“丫头，让你们来投资，是为了把清台山变得更美，而不是搞破坏的，你并没有看到青云竹海的情况！”他从衣袋中拿出一沓照片，这是他在青云竹海拍下的。


安语晨一张张看了下去，她看得很认真，看着看着不禁咬起了下唇，没看照片之前她并没有想到青云竹海的破坏会如此严重，那条修建的墓道实在太显眼了，宛如一道利刃将青云竹海剖成了两半。没有亲自去过青云竹海的人，不会感受到那里的美，安语晨望着这一张张的照片，忽然失去了责问张扬的底气。


张扬道：“你们安家投资清台山的钱的确不少。可是有一点你们要搞清楚，你们开发清台山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家乡，造福乡亲，也是为了日后从清台山获取利润，我不相信你们会崇高到把所有钱都白白送给春阳的地步，春阳老百姓并非不懂得感恩，可是你看看这些照片，为了修你曾祖父的坟，而破坏了祖先遗留给清台山百姓的最大财富，你们的行为是不是很自私，是不是触犯到了老百姓忍受的底线？”


安语晨低声道：“也许在具体的操作中存在一些问题，不过我们可以商量解决。用不着采用这样激进的方式。”


张扬一堆二六五，他装出很无辜的样子：“破坏坟墓的事情跟我无关，至于那张罚单，我承认，是我开得，我在环保局和旅游局活动了一下，开出那张罚单，勒令他们停工！”张大官人一幅敢作敢当的模样。


安语晨道：“这件事我会跟五叔商量解决，张……师父！”清楚了这件事之后。安语晨消了气，又恢复了过去对张扬的称呼。


张扬笑道：“有道是理解万岁，其实我是想帮你们安家的，我跟安老的关系这么好，我也想给你们创造最好的投资环境。”这厮是在装好人，整件事就是他捅出来的，这会儿开始假惺惺的装好人。不过他对安老和安语晨并没啥反感，也不是刻意针对他们安家，谁让安德恒得罪了他，你可以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


安语晨对张扬的这句话还是相信的，毕竟当初张扬为了拉到安家的投资付出了很大的努力，那一过程，安语晨是亲眼目睹的。


张扬道：“说真心话，我有些看不惯你五叔！”


安语晨唇角露出一丝浅笑：“你看不惯我五叔还不是因为秦清的缘故。他让你感到威胁了！”


“就凭他？”张大官人不屑道，心说老子早就把美人儿书记身心俘获，你安德恒在我后面吃灰的资格都没有。


“我五叔那点儿比你差啊？”


张扬笑道：“丫头，我就看不惯你们安家这幅自视甚高的模样，投资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清台山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你们不来投资，自有其它人进行投资，你的那个五叔无非是命好生在了大富大贵之家，便终日摆出一个成功人士的模样，有钱了不起啊？知道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品德！”


“你有品德？”安语晨忍不住和他针锋相对。


张扬笑眯眯道：“我品德还不错，至少坦坦荡荡！从不搞阴谋诡计！”


“那是你不会搞，没那个本事！”安语晨说这话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她爷爷的电话，她起身走到一边接电话。看来对张扬也有了防范之心，有些话不想让他听到。


服务员把凉菜端了上来，张扬特地选了雅云湖的‘一间鱼馆’，这里也是雅云湖的特色饭店之一，平日里生意火爆，如果不是预定不会有位置，张扬他们来得很巧，刚好有客人退桌。


一间鱼馆的菜肴以鱼为主，四道凉菜两荤两素，色香味俱全，张扬叫了一箱啤酒，何歆颜拿起两瓶啤酒，并没用起子，瓶错在一起，轻轻松松把啤酒盖儿别开，这一手是她在当啤酒妹的时候学会的，看得张扬大声叫好。


安语晨在外面接了一会儿电话，她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向爷爷汇报一遍。


安志远听完之后，很简短地说了一句话：“告诉你五叔……景区……开发以后由你负责……”


“爷爷？”安语晨很诧异。


安志远咳嗽了一声道：“报应啊，报应！墓地破坏……的事情……不要继续追究下去……”安老爷子经过这场家门血案之后，变得相信宿命论，他认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安家当年造下的冤孽还债。


安语晨走回座位的路上碰到了一个熟人，说起来她和对方还曾经交过手，那人是田斌，江城公安局局长田庆龙的儿子，现任春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田斌没想到会和安语晨在这里狭路相逢，当初他带人去爱神抓卖淫嫖娼，安语晨一怒而起，逼着他道歉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田斌也将那件事引为奇耻大辱。


安语晨冷冷看着田斌，她对这个警察没有任何的好印象，站在路中心没有让路的意思。


作为男子汉，田斌起码的气度还是有的，他笑了笑，向一旁闪了闪，让安语晨先过去，让路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向周围搜寻了一下，这并非是警察特有的洞察力作祟，而是他认为有安语晨的地方就会有张扬，果不其然，他看到张扬正在跟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学着开酒瓶呢。


也许是感觉到了田斌的目光。张扬转过头来，看到田斌，他笑了笑，过去虽然和田斌有过许多不快，可毕竟张扬和他老子田庆龙的关系很不错，田庆龙也多次帮过他，看在田庆龙的份上，张扬也就放弃了和田斌继续为敌的打算。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田斌也和张扬打了个招呼。


然后转身上接，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从后面赶上了他，右手搭在田斌的肩膀上，田斌转身笑道：“嘉勇，你小子怎么才来，咱们一帮老同学全都等急了！”来人正是田斌的老同学兼死党许嘉勇，许嘉勇今天刚到江城，为了探望他在江城的外婆舅舅，顺便拜访一下这帮老同学。


两人走了几步，许嘉勇笑道：“怎么遇到熟人了？”


田斌低声道：“张扬，我过去跟你提过的那个！”


许嘉勇微微愣了一下，慢慢回过头去，他的目光在虚空中和张扬相遇，短时间凝滞在那里，然后张扬率先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而整济的牙齿。


许嘉勇笑得也很友善很温暖，但他笑得时候眼神却是纹丝不动，让人感觉到他有种和年龄不相称的城府和心机，这种人很难被感情左右。


许嘉勇居然停下脚步，主动向张扬走去，来到张扬面前，伸出手去：“张扬吗？你好，我是许嘉勇！”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会在别人的面前失了风度，他起身很热情地和许嘉勇握了握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许嘉勇，这就是许常德的儿子，那个被蒋心慧视为未来女婿准人选的家伙！在张大官人的字典里，许嘉勇是被划为打击对象的。虽然他不认识许嘉勇，可因为左晓晴的缘故，许嘉勇早已被他列为对手！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不过张扬现在的自控能力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他微笑道：“我们之前应该没有见过面？”


许嘉勇点了点头道：“的确没有，不过我在美国经常听晓晴提起你！”许嘉勇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出了这句话，实际上他是在巧妙的打击张扬的内心，地点美国，称呼晓晴。单单是这两点就够张大官人牵肠挂肚的想上一阵子，这晚上吃饭的心情肯定不会太好。


张扬从对方深邃的眼神中已经意识到他的目的，这厮悄悄告诉自己，许嘉勇分明是在打击他内心最为脆弱的部分，麻痹的，这小真阴险啊。张扬气定神闲道：“很久没有跟她联系了，过去的事情我都快忘记了……”反击，这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句话说得颇为暧昧隐晦，连一旁的田斌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咋听着这厮好像在败坏表妹的名节呢。


许嘉勇笑道：“这次回国的时候，晓晴还特地提起你，说有机会我们可以做朋友！”


张扬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复杂啊！脸上的表情依然云淡风轻：“有机会，我会去美国看她，有些事儿很难忘记……”


许嘉勇乐呵呵点了点头，摇晃了一下张扬的大手：“不耽误你们了，我同学聚会，改日有空一起喝酒！”转过身去，许嘉勇的笑容却在唇角慢慢消失。


张扬笑眯眯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发现何歆颜和安语晨都在望着自己，张扬笑道：“为什么看着我？我脸有字吗？”


安语晨笑得很阴险，女孩子少见的阴险：“说说，你跟那个晓晴有什么过去啊？”


何歆颜咯咯笑道：“我看出来了，你跟他是情敌啊！”


张扬皱了皱眉头：“我发现了，你们俩的智商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还他妈真是旗鼓相当！”


两位女孩同时瞪圆了眼睛：“说什么？”


张扬笑道：“能够陪两位这么聪明的女孩子一起吃饭真是我前生修来的福气。那啥……俺们喝酒，跟往事干杯！”


“干杯！”许嘉勇和他的一帮老同学同时举杯，他仰首将杯中的白酒饮尽，微笑道：“雅云湖还是这么美。可江城却没有什么变化，比起东江这里的发展是有些慢啊！”


田斌哈哈笑道：“你这话可是等于直接攻击自己的老爷子，别忘了咱们许省长过去是江城的，市委书记！”


许嘉勇笑道：“我爸也不是伟人，成绩需要肯定，错误也需要面对，这样的干部才是党的好干部嘛！”！众人因为他的话又同声笑了起来。


坐在许嘉勇右手边那个黝黑敦实的青年叫袁立波，是江城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袁成锡的小儿子，他习武出身，是江城形意拳协会梁百川的亲传弟子。也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这帮同学之中，他也是性情最为暴戾好斗的一个。正是因为此，袁成锡才早早让他选择习武，希望用武林规矩约束住这个冲动的儿子，事实上，袁立波跟随梁百川习武之后。也得的确确收敛了昔日火爆的性情，现在整个人低调平和了许多，目前在江城开了一家货运公司，生意还很不错。武林和江湖从来都联系紧密，袁立波的师兄弟鱼龙混杂，他在江城黑道上吃得很开，不过平日里对自己把握的很好，从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他刚才也看到了许嘉勇和张扬打招呼的一幕，和许嘉勇喝酒的时候，低声道：“他是张扬？”


许嘉勇笑道：“想不到这个张扬在江城还很有名气啊！”


田斌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听说他干爹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春阳县秦书记也和他关系不错，如果不靠着这么多的关系，哪能升这么快！”他对张扬始终抱有反感。


许嘉勇轻轻‘哦’了一声，脑子里开始盘算着。对张扬的所作所为，他已经了解了很多，在东江，他明显感觉到父亲的郁闷和痛苦，父子之间很多话是不能说的，可并不代表着许嘉勇不知道父亲的一些事，他早就知道海兰的存在，因为母亲瘫痪多年，他对父亲的选择表现出充分的理解，可后来听说张扬和海兰之间的暧昧，他为父亲感到耻辱，他认为张扬羞辱了自己的父亲。他在美国的确见过左晓晴，以许嘉勇的智慧，不难感受到左晓晴对自己的冷漠和排斥，后来他才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是张扬，一个中专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个在方方面面上都无法和他相提并论的家伙，竟然先后侮辱了他和父亲，这种仇恨已经积得很深。


袁立波向窗外看了看，刚好可以看到张扬和两位漂亮女孩在一起划拳喝酒，这厮似乎很兴奋。


袁立波低声道：“我听师兄提起过他，据说他的功夫不错！”


田斌笑道：“你不是号称打遍江城无敌手吗？有没有胆子去跟他练练？”他只是随口说说。


想不到袁立波居然真的点了点头道：“我一定会领教一下。”


许嘉勇端起了酒杯，主动跟袁立波碰了碰：“袁子，我今儿心情很不好！”


袁立波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许嘉勇点了点头道：“我很想看他出丑！”人无论修养多高，学历多高，有些气还是忍不下的，在许嘉勇的眼中，张扬就是一个流氓，对付流氓最解气的方法就是用同样的手段，用最直接的手段。


袁立波笑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权当是我送给老同学的见面礼。”


田斌皱了皱眉头：“我说你们说的什么？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第147章 后果很严重


张扬今晚的心情并不好，许嘉勇的那番话勾起了他对左晓晴回忆，两军对垒攻心为上，讦嘉勇跟他玩心理游戏的同时，张扬也进行了反击，不过显然双方都会有所损失，张扬原本大好的心情就受到了影响，不过这厮现在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张扬已经感觉到许嘉勇这个人很不简单。


一箱酒喝完，张扬并没有再要，何歆颜提出去唱歌，张扬给苏小红打了个电话，让她在金樽夜总会留了一个包间。结账后，带着两位女孩离去。


因为他的丰田车在南林寺工地现场被砸，已经送修了，刚才是打车过来的，走出鱼馆大门，正准备叫出租车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很响亮的吹了个唿哨，六名刺龙画凤的痞子站在那里，眼神极尽猥琐的看着安语晨和何歆颜：“小妞挺漂亮啊，过来陪哥哥玩玩！”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他遇到过许多次，可在江城这种地方，明目张胆挑衅的人并不多，毕竟这里的治安比起春阳还要好一些，这样的挑衅不但低级而且无趣。


张扬抑制住心中打人的冲动，今晚他身边的两个，安语晨跟何歆颜性情都有些火爆，安语晨冷冷看了看那边，咬牙切齿道：“恶心！”


何歆颜啐道：“有毛病啊！”


张扬现在是科级干部，有身份的人，犯不着跟这帮小痞子一般见识，拿出手机道：“我说你们几个别找不自在啊，再闹事我报警啊！”可张扬马上就发现有些不对了，这帮小痞子并不害怕他的威胁，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围了上来：“小子，你挺狂啊，脚踏两只船。哥几个就看你不顺眼了。”


另外一小子道：“这他妈什么世道，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冷笑，彻彻底底的冷笑，老子现在不喜欢用暴力，这帮不开眼的小逼，难道看不出我很生气吗？难道不知道后果很严重吗？


说起动手，安语晨远比张扬快得多，她心情也不好，曾祖父的坟头被破坏，来到江城又看到张扬跟何歆颜卿卿我我，虽说不干她的事情，可心情还是大受影响，凭她多次实战的经验，在江城出手，只要适当的掌握分寸，根本不用担心后果问题，善后有张扬呢。


安语晨像一只雌豹一样冲向对手，一脚就将其中一人踹得飞了出去。


何歆颜诧异于她强大的战斗力，不禁出一声惊呼，她原本打算去找个酒瓶子去帮忙呢，张扬笑道：“我这徒弟横着呢，几个小痞子而已用不着我出手！”


可实际情况并没有像他想象中这么简单，又有十多人向他们围了上来，这群人并不像社会上的痞子，一个个穿着统一式样颜色的练功服，为一个瘦瘦的小子指向张扬道：“就是他，就是他调戏我女朋友的！”


张大官人真是一头雾水，我靠，这啥事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调戏谁了？我一国家干部，我一堂堂正正的共产党员，至于去调戏别人吗？他已经意识到了，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这些人肯定是蓄谋而来。


人群中飞出一条汉子，他一身黑色练功服，冲着张扬，二话不说，当胸就是一拳。


张扬心中的怒火已经被这帮人给激起，也是一拳挥了出去，硬碰硬跟他撞在一起，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拳头更硬。双拳相交，张扬的身躯纹丝不动，对方也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张扬内心不由得一怔，对方的实力竟然不弱，十多名汉子把张扬和何歆颜包围在中心，手中同时亮出了钢制甩棍，果然是有所准备啊。


张扬笑道：“想闹事儿，知道我是谁吗？现在走人，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揍他！”十多人同时向张扬冲了过去，张扬抱起何歆颜，用力向外扔去，何歆颜出一声娇呼，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被扔出圈外，在圈外五六米的地方轻轻落下，张扬用力极其巧妙，力道拿捏的极其到位，如果是别人做出这样的动作，何歆颜一定会摔得很惨，先把何歆颜送出包围圈，这样他就可以全神贯注的对付这帮人。


张扬一把抓住甩棍的尾端，全力一拉，将甩棍从对手手中抽出，然后一个窝心脚，把对方踹得飞了出去，撞在一名同伴的身上，两人同时翻倒在地上。


两根甩棍向张扬的头顶击落，张扬用甩棍挡住。右手化掌为拳，‘蓬’的一声击落在其中一人的腹部，《升龙拳》第一式，龙战于野，自从得到那本拳谱之后。张大官人也修炼了不少时日，虽然进境缓慢，可是第一式也已经练得有些火候，这次刚好拿这帮家伙演练演练。


那厮被张扬一拳击中，身体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起来，连续撞中了三名同伴。然后方才落在地上，这还是张大官人手下留情的结。


张扬伸出右手接住空中落下的甩棍，此时围攻他的这些人脸上全都露出惧意，张扬一手一支甩棍，怒吼一声，如雄狮一般冲入战团，但见他双手挥舞，宛如蝴蝶翻飞，在这帮人的身上轻点快啄，一会儿功夫十多人全都软瘫在地上，他是将甩棍当成判官笔使用了，封住了这帮人的穴道，让他们丧失了战斗力。


只剩下最先攻击张扬的那名黑衣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早知道张扬这么厉害，打死他都不会找这个晦气，他壮着胆子，抱拳向张扬道：“敢问朋友，你何门何派？”


张扬把两根甩棍扔下。一步步走向他，黑衣人只觉着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迫而来，他抬脚向张扬踢去，却被张扬一把抓住脚踝，干脆利索的把他的右腿弄得脱臼，顺势一推，点了他的穴道，把他推倒在地上，张大官人觉着还不解恨，反手抽了他一个大嘴巴：“老子无门无派，打得就是你这帮不开眼的！”


那边安语晨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以她的身手对付六名小痞子根本不在话下，何歆颜抱着痛打落水狗的念头，在每人的肚子上踢了一脚，她也有怨气，今天被那个香港影后阴了一次，刚好借着这些人肉沙袋出出气。


许嘉勇和袁立波并肩站在窗口，望着酒店门前广场上张大官人以寡敌众，威震八方的场面，两人都显得有些错愕，谁都没想到张扬的战斗力竟然如此之强。


只有田斌没有感到太大的惊奇，当初他亲眼目睹张扬在张五楼矿难中表现出的强悍和威风。今天袁立波招来的人比那天少多了，田斌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送的见面礼？兄弟，我看得你师父出马才有把握！”他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张扬压根就是一暴力分子，对他使用暴力，那是自找没趣。


许嘉勇却笑了起来：“有些意思！”


警察赶到的时候，张扬已经带着两位女孩子扬长而去。


最倒霉的是那些被点中穴道的家伙，一个个躺在那里形同瘫痪，袁立波也没了办法，只能把他师父给请来。


袁立波的师父梁百川听到出了这件事也是大吃一惊，这帮攻击张扬的人，大都是江城百川武校的，穿黑衣服那个是梁百川的徒弟霍长伟。


梁百川脸色铁青，他替霍长伟把脱臼的大腿复位，然后解开他被封的穴道。


霍长伟满脸羞惭道：“师父！”他知道这次脸丢大了，百川武校这么多人被张扬单枪匹马给干掉，传出去只怕在江城武学界要被人笑掉大牙。


梁百川逐一为学生们解开穴道，冷冷道：“回去再说！”无论这次的起因在谁，梁百川都很不高兴，张扬太嚣张了，知道这些人是他的弟子，还没有留任何的情面，这口气实在难以忍下。


回到汽车上，梁百川反手就给了袁立波一个耳光：“怎么回事？没那个本事，何必去惹别人？”


袁立波被打后一声不吭的垂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他调戏张畦宽的女朋友！”


梁百川抿起嘴唇，张畦宽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家伙，也是他的弟子过去在春阳，他就听说过张扬的作风不好，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也并不稀奇，梁百川沉吟片刻道：“让张畦宽过来，我当面问他！”


苏小红专门为张扬安排了贵宾房，特地开了一瓶十五年的芝华士。安语晨现在落下一毛病，看到芝华士就有些犯憷，小心翼翼的闻了闻，品了品这才放心的饮下。


张扬知道她是被牛文强的假酒吓怕了，何歆颜和安语晨点歌的时候。苏小红来到张扬的身边，娇滴滴道：“方总刚走，听说你们要合作搞古城墙景区？”


张扬笑道：“是啊！”


苏小红眼波流转道：“张处长看看有没有能够照顾我的地方？”


张扬笑道：“我那是搞文化旅游的，你当是搞娱乐吗？”


苏小红飞了他一眼道：“张处长，合着你心里就当我是一色情行业的妈妈桑，看不起人是不是？”


张扬嬉皮笑脸道：“不是看不起人，你搞娱乐还是很适合的，去搞旅游业，屈才了！”


安语晨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向张扬道：“我们安家在江城投了这么多钱，南林寺景区还没有搞起来呢，你这边就张罗着另起炉灶，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啊？”


苏小红这才知道安语晨是安志远的孙女儿，内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谨慎，毕竟安德恒目前和方文南是商业对手，安语晨再怎么都代表着安家的利益，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太过随意。


张扬道：“江城这么大。总不能什么事儿都围绕着你们安家转，小妖，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五叔把纺织厂搞得天怒人怨，人家一口气都撒在了南林寺上，差点没一把火把庙给烧了！”


安语晨轻声说出了一个让张扬和苏小红都感到震惊的消息：“以后我会负责江城旅游开的具体事务！”


对张扬而言是个大喜事，对苏小红而言这是个商业机密，她想得很多，这是不是意味着安家要通过安语晨和张扬和解？如果他们解开芥蒂，对方文南可不是什么好事。


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思，舒缓的音乐声响起，何歆颜将一首《雪在烧》演绎的如泣如诉。动人之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一曲唱罢。苏小红和安语晨同时鼓起掌来，张扬欣赏地看着何歆颜，感叹道：“我说丫头，咱能不这么显摆吗？”


苏小红真诚道：“唱的真好，如果何小姐愿意可以来我的夜总会当唱歌手，薪酬方面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何歆颜还没有说话，张扬这边已经摇头道：“苏姐，您这里太复杂，人家小姑娘太单纯，不合适！”


苏小红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听得出这厮压根就没瞧得起自己，偏偏他还欲盖弥彰的解释道：“我没瞧不起您的意思，只是觉着不合适。”


安语晨轻声道：“何小姐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去歌坛发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香港知名制作人给你认识，我们安家在歌美唱片也有股份。”


何歆颜淡然笑道：“我对娱乐圈也没有太多兴趣，唱歌只是爱好罢了！”


安语晨真挚道：“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不去发展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何小姐，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帮你！”


张扬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很陌生，还是拿起了电话，听筒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张扬吗？”


“是我！”


“我是梁百川！周六你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喝茶！”


梁百川的大名在江城武林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请张扬喝茶，等于向张扬提出了挑战。


当初在黑山子乡的时候张扬曾经和梁百川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还和梁百川的徒弟严复生发生了一些冲突，梁百川留给他的印象颇有些宗师风范，感觉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他主动找上自己，证明今天围攻自己的那些人和他有关，张扬心说这徒弟打不过我，师父也要上了，他当然不会示弱，笑眯眯道：“梁师傅啊，能得到您的邀请真是不胜荣幸，您说在哪儿吧！”


“周六上午九点江城东郊梅花山暗香阁！”


“好，我一定准时前往！”


张扬放下电话，开始想今晚在一间鱼馆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一场预谋，他几乎可以肯定百川武校的人一定是有所蓄谋，不过梁百川这种身份的武林人应该不会做这种宵小的行为，难道这件事和许嘉勇有关？


他们在金樽夜总会玩到晚上十一点左右离去，张扬打车把安语晨送到了帝豪盛世，安德恒当晚也入住在这里。


原本张扬打算给何歆颜在这里也安排一个房间的，可是何歆颜却拉着他出去吃烧烤，小妮子的玩心挺大。


何歆颜对江城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她豪爽的和张扬碰了碰酒瓶，一口气把那瓶酒喝得见了底儿，张扬赞道：“就你这酒量算得上是女中豪杰了，一般男人看到你都得躲着走。”


何歆颜笑道：“你觉着我嫁不出去？”


“那倒不是，你还是有几分姿色的，真要是动了心思，也能勾引上两个！”


“呸！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何歆颜说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夹了颗花生米放在嘴里：“丫头，考虑下，安语晨的建议不错，我看你挺有才的，咱不能耽误了！”


“行！我考虑下！”何歆颜这次答应的倒是痛快，她不无羡慕道：“安语晨很厉害啊，我听她叫你师父，她的武功都是你教的？要不你也教教我得了！我也拜你为师！”可何歆颜马上又摇了摇头道：“算了，我才不要做你徒弟！”


张扬笑眯眯看着她：“那你想做我什么？”这句话透着一股暧昧的。


何歆颜看来有了几分醉意，嫣然笑道：“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啥……你不要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行吗？”


何歆颜喝了口酒道：“好舒服，离开东江，换换环境，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张扬，我累了！”


“我送你去酒店！”


“别麻烦了，我去你家住！”


“啥？”张大官人愣了，何歆颜是不是想舍生取义啊？


何歆颜笑道：“能省则省，放心，我保证不会骚扰你！”


“问题是我保证不了！”


何歆颜叹了口气道：“那也没办法，你那么厉害，那么能打，真要是想做什么坏事，我这个弱女子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扬摇了摇头，麻痹的，考验我党性原则的时候又到了。


他们吃烧烤的地方距离张扬租住的小区并不远，已经是晚上零点，路上行人车辆都已经很少，何歆颜一边哼歌曲，一边轻盈地转着圈儿，看来她今晚的心情不错。


张大官人笑眯眯看着何歆颜，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心底有那么一点点燥热。他望了望远方的湖面，迎面吹来的凉风让他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自己跟何歆颜虽然很熟，可毕竟从没往那啥方面想过，也许人家只当自己是朋友，千万不可产生邪念，张扬一向以为自己不是一个坏人，至少不是一个趁虚而入的人，最难得的是，这厮认为自己在感情上不是个随便的人。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上的麻烦已经不少，有些事情还是少惹为妙。这跟何歆颜的性情也有关系，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敢爱敢恨，让这样的女孩子爱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来到张扬的房门前，何歆颜居然有些犹豫，她小声道：“我又有些后悔了，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


张扬笑道：“少折腾了，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我有客房的！”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何歆颜有些忐忑的跟着他走了进去。


张扬把钥匙随手扔在桌子上：“我先去洗个澡，你自己去挑房间啊！”他看出何歆颜的顾虑，不禁笑道：“真把我这儿当成狼窝了！大不了你把房门给插上！”


何歆颜道：“区区一道房门能拦得住你？”这可是实话，张大官人武功盖世，这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他一拳。


“你低估了我的自制能力，也高估了你的诱惑力！”张大官人抛下一句话，走入了浴室之中。


何歆颜望着他的背影有些羞涩的笑了，她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长舒了一口气，让人操心情慢慢放松下来。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脑海中却回想起自己和张扬相识以来的情景，何歆颜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温馨的笑意，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桀骜不驯的张狂小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重要。她无法漠视这种情感的存在，可想起张扬身边走马灯般更换的美女，何歆颜又不由得秀眉颦起，人家的心里可能从来没有自己的位置，明明知道这是一个火坑，自己可不要往里面跳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失落，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房内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何歆颜惊呼道：“张扬，停电了！”虽然她的胆子很大。可是猛然陷入黑暗中还是让她有些害怕。


张扬满头都是洗发膏，他大声道：“电视柜里有火机蜡烛！”


何歆颜摸索着来到电视机前，从电视柜里找到了火机和蜡烛，她大声道：“你们这里经常停电吗？”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流声，张扬并没有回答。


何歆颜撅了撅嘴唇，打了两下火机却没有点燃，看来是火石用完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火机打不着！”


“真是麻烦！”张扬摸黑冲洗干净身上的肥皂沫儿，披上浴袍走了去。


何歆颜一手握着蜡烛，一手拿着火机坐在沙发上。听到张扬的脚步声，她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下来：“张扬！”


张扬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何歆颜经他提醒也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充满了一股煤气的味道：“煤气？”


张扬道：“没事你动它干嘛？”他举步向厨房的方向走去，摸黑来到灶台前，发现两只煤气阀门都是大开着，他苦笑道：“你真粗心啊！打不着火，也要把总阀给关上啊！要是发现晚了，恐怕我们两个都得被熏死！”


何歆颜跟着向厨房走来，充满诧异道：“我根本没进你厨房啊，是你自己忘了吧！”


张扬伸手去关煤气阀门，眼睛的余光，却忽然听到悦耳的八音盒声，他转身望去，却见厨房餐台上一个音乐盒响起，随着芭蕾小人的转动，音乐盒冒出了一支火苗，那火苗遇到充满煤气的空气，猛然变得夺目而绚烂。张扬的双眼睁得滚圆，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过身去，冲出厨房。展开臂膀抱住了何歆颜的身体，一下就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何歆颜不明白他的动机，还以为他兽性大发想要非礼自己，尖叫一声，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火焰迅速扩展起来，煤气浓度极大的厨房内，顿时引发了爆炸，一团耀眼夺目的火光从厨房内绽放而出，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熊熊火焰宛如一条长龙从厨房的大门喷发出来，迅速扩展到整个客厅。强大的热浪将沙发冲击的翻转了过去，火焰从沙发的上方掠过，照亮了张扬和何歆颜的面孔，他们的身体随着沙发翻滚被抵在了墙角。房间窗户的玻璃因为承受不住强大的压力全都碎裂，玻璃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整个客厅内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张扬抱起何歆颜，在爆炸之后，迅速从沙发上窜起，用身体把窗户撞开，从破裂的窗口中跳了出去。


直到落地之后。何歆颜仍然沉浸在爆炸的震骇之中。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张扬用身体保护了她，自己却没那么幸运，一件浴袍已经燃烧了起来，身上也被灼伤了多处。他在草坪上连续几个翻滚，把身上的火焰扑灭。


来自张扬家里的爆炸很快就将整个小区的居民惊醒，不少人都跑过来围观，张扬头发也被烧掉了不少，浴袍也烧出了好几个大洞，衣不蔽体，脸上也被烟熏火燎的黑一块红一块，狼狈到了极点。


消防队接到电话很快就赶到了这里，消防队员投入到紧急的灭火。


何歆颜和张扬两人接受调查的时候，有一名晨报的记者过来对着他们一阵狂拍，张扬正一肚子的火气，怒道：“操你大爷的，拍什么？”


那小记者看到张扬神情不善，意识到他要抢自己的照相机，慌忙钻入人群中跑了。


张扬光等消防队调查完情况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们初步认定这次的火灾是因为张扬忘关了煤气阀门，遇到明火后引发的爆炸。


张扬却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认为一定有人在纵火，不过大火已经将所有的证据抹掉，他虽然口口声声有人纵火，一时间也找不到证据。根据消防队的现场调查来看，基本上认定是一起因煤气泄漏后操作不当而引起的火灾。


处理完现场的事情，张扬和何歆颜就近找了小区旁边的招待所住下，张扬身上多处被灼伤，虽然烧得不重，可身上还是起了不少的水泡，痛得他一夜也没能睡好。


第二天一早，何歆颜出去给他买了身衣服，和烫伤膏，来到他房内帮他把烫伤处涂抹一下，却见张扬的后背之上多处被烤炙的红肿，还起了几十个大小不等的水泡，又看到张扬肩头还有一个血糊糊的牙印，却是她昨晚咬出来的，何歆颜望着张扬的惨状。鼻子一酸，眼圈竟然红了，她柔声道：“疼不疼？”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事儿，又不是什么重伤……嘶……”何歆颜给他涂抹烫伤膏的时候，这厮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换好何歆颜给他买来的衣服，张大官人来到镜子前看了看，却见自己的头发被烧的极其难看，如同斑秃一般，何歆颜的头发也被烧了一些，不过女孩子头发长，反倒看不出来。


张大官人还是很注重形象的，他来到路边地理发摊。花了一块钱请人给刮了一个光头。这叫刮去晦气从头再来。带着清清爽爽的秃瓢，张扬回到自己的租住处看了看，门口窗口到处都是烟熏火燎之后的痕迹，他踩着灰烬走入房内，昨晚绝不是偶然，一定是有人事先潜入厨房内拧开了煤气阀门。然后放置了那个自动打火的八音盒，从而引发了这场爆炸，张扬在火灾后的房间内仔细转了一圈，并没有现任何可疑的东西。张扬敢确定这次绝不是意外，一定是有人设下圈套，想要谋杀自己。甚至连停电也是有预谋的，事后调查知道。当时停电是因为保险丝熔断，如果当时火机不是火石用尽，何歆颜打着火的话，后果将更加的不堪设想。


何歆颜也抽空去修剪了一下头发回来，站在门前看着屋里狼藉一片的景象，禁不住叹了口气道：“到底怎么回事？”昨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突然，她到现在都没有理清楚头绪，只是听张扬说起有人设圈套想谋杀他。


张扬笑了笑：“可能是我得罪了老天。”他躬下身去，从厨房的地面上摸出一块八音盒的残片，这是里面的一个齿轮，仅仅从这零星的部分应该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走吧！”何歆颜轻声劝道，望着狼藉一片的房间，她忽然感到一点点头晕。转身下楼。


在楼下遇到闻讯赶来的安语晨，张扬诧异于安语晨灵通的消息：“你怎么知道？”


安语晨看到张扬平安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可看到他的大光头之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目光在何歆颜的脸上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何歆颜敏锐的觉察到她目光中潜在的深意，俏脸微微有些发热。


安语晨将一叠报纸扔给张扬：“张处长，你现在可成了江城的大名人。”


张扬展开江城晨报，却见三版上专门报道了这次凌晨失火事件，最让张扬恼火的是自己焦头烂额的那张照片居然被弄了个特写，何歆颜露出的是个背影。虽然如此，配上文字顿时让人感觉暧昧起来：“昨晚，零时左右。雅湖小区一幢居民楼发生火灾，一对热恋男女险些葬身火海……爆炸发生之时，这对男女幸好正在沙发上，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从三楼窗口抛出，落在草地上居然神奇的安然无恙，根据调查，这场火灾是因为煤气泄漏而引起……”


张扬咬牙切齿地骂道：“胡说八道。”他看了看报道最后的落款，记者韩德强，心中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张扬的手机也毁于这场爆炸之中，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单单是财产方面也要损失在两万多块。


钱财乃身外之物，他并不在乎，可这件事的疑点实在太多，他必须要调查清楚，到底有谁想置他于死地。


张扬让安语晨把何歆颜送去火车站返回东江，说起来何歆颜也挺倒霉的，辛苦赚来的五千抉港币也在这场大火中烧了个一干二净，不过这小妮子也没怎么在乎，和生命相比金钱的价值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张扬直接去了电子仪表厂宿舍，找到了国安局的情报员常浩，常浩听他说完昨晚的事情，眉头紧锁道：“你能够确定那个八音盒不是你的东西吗？”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道：“我可以确定，那个八音盒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而且煤气阀门也不是我打开的！”


常浩道：“根据你描述的情况，那个八音盒应该是个定时装置，到一定的时间会转动发出音乐，内藏的装置把火打着。对方事先打开了煤气阀门，煤气遇到明火之后发生了爆炸！”


“一定是这样。有人想要谋杀我！”张扬愤然道。

第148章 针锋相对


常浩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手段，一般人就算是想杀你也用不着这么复杂的手段，他计算的相当周密，就算事情被你发现了，也不会有线索追查下去，你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得罪过什么人？”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可是对自己恨到要下杀手的应该没有几个，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安德恒，不过想想他和安德恒目前的冲突只是在利益上，如果安德恒有嫌疑，那么王学海之流也有嫌疑，政治上得罪过的人就更多了，可想想敢于暗杀自己的应该没有几个常浩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他也没有什么头绪，低声叹了一口气道：“你自己多加小心吧！下次再选房子，我可以帮忙做做安全措施！”


张扬笑道：“用不着那么夸张！”他把那个齿轮放在桌上，起身道：“你再帮我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妈的！真是烦死了，还要去单位一趟！”


张扬回到旅游局才知道今天已经有许多人来找过自己，电话更是不计其数，看来关心他的人不少。所有人见到张扬无一例外的对他的秃瓢感到极大的兴趣。


刚刚被党内警告处分的副局长高兴贵远远看到张扬的秃瓢，忍不住低声骂道：“什么形象？整一个社会流氓？”他的声音虽然很小，却仍然被耳目聪敏的张扬听到了，张扬抬起头来，充满杀机的目光落在高兴贵的脸上，吓得高兴贵打了一个冷颤，慌忙躲到办公室里去了。


朱晓云把自己的黑色棒球帽给张扬送了过来：“头儿，您先戴上吧，省的人家都盯着你的脑袋看！”


张扬笑了起来，接过棒球帽调节了一下大小，戴在头上，他闭上眼睛轻轻敲了敲桌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想了一圈，他还是把最大的疑点放在了安德恒的身上，想要以后平平安安的，必须早日清除掉身边的隐患，正盘算着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张扬拿起电话，却是江城市公安局长田庆龙的电话，通过最近的一连串事件，田庆龙和张扬的关系变得十分密切，所以听到这起普普通通的失火案也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关心一下。


田庆龙首先询问了一下张扬的情况，确信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他低声道：“我让人去现场勘察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应该没有外人纵火的迹象！”


张扬对江城公安局的能力一直持有怀疑态度，否则他也不会想到求助于常浩，虽然怀疑是他人纵火，可现在也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张扬决定这件事暂时低调处理，如果立案反而会引起那个躲在暗处想谋害自己家伙的警觉。想到这里，张扬首先感谢了田庆龙的关心，然后把这件事归结到自己忘关煤气阀门的原因。


田庆龙也乐得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到现在开发区广场曾氏兄弟狙击案还没有任何的眉目，他也不想再添任何的麻烦。他打电话问候张扬不仅仅是出于关心，也是因为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给了他一些压力。既然张扬自己都认为是一次偶然事件，那么这件事应该可以画上一个句号。


这边刚刚挂上了田庆龙的电话，朱晓云从外面走了进来：“头儿，贾局长让你去纺织厂开会！”


“开什么会？”张扬表现得有些诧异。


“说是跟纺织厂工人座谈，区里点名让你参加！”


这次的协调会由文渊区牵头，区委书记范伯喜，区长钱长健区公安局局长薛成刚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张扬代表文渊区和南林寺景区指挥部出席，港方代表有安德恒和安语晨，纺织厂方面则有厂长兼党委书记张忠祥，工会主席李长文，还有五名工人推选出来的代表。


张扬赶到的时候，小会议室中已经坐满了，他瞅了个空位，来到安语晨的身边坐下，可马上发现自己坐的地方有些不对，三方会谈自己应该坐在指挥部一边，这倒好，坐在港方代表席位上了。安德恒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厮的出现有些不爽。


张扬看到他这幅表情，心里反倒产生了一种快意，麻痹的，你越是不爽我越要坐在这儿，他一伸手把棒球帽拿了下来放在会议桌上，锃亮的光头顿时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去。


范伯喜愕然看着这厮的光头，突然来了一句：“张处长的发型不错！”


安语晨忍俊不禁，咯咯笑了起来，她这一笑，又引起了不少善意的笑声，现场的沉闷气氛减轻了不少。


笑声停歇之后，现场气氛再度陷入沉寂之中，范伯喜清了清嗓子道：“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今天组织这个会议，目的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所以我们要开门见山，我们要直截了当，有什么话，有什么意见，咱们面对面说出来！”他端起从不离身的大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道：“昨天的情况我并不在场，可我们的不少同志都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他向区长钱长健看了一眼道：“下面请钱区长讲话！”


现场并没有人鼓掌，这种会议似乎也不适合鼓掌，钱长健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表情凝重道：“昨天的事情，我们在场的许多人都亲身经历了，我想问一问，你们在作出那样过激的举动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们国家的法律制度？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有没有考虑过会给国家和人民的财富带来多大的损失？有没有想过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后续影响？”他的语气十分的严肃。


厂方一名代表鼓足勇气道：“我们集会的目的并不是想和政府对抗，我们只是想引起政府机关的注意，想让你们做领导的好好听听我们基层职工的心声，后来局面失去控制，也不是我们情愿看到的，也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


钱长健怒视那名厂方代表道：“你们是成年人，也许还是共产党员，做任何事情不能只靠着热血上头，你们应该考虑到事情的后果！”


“我们是为了大家，为了集体！”


“何者为大？国家为大！你觉着不是为了个人，是为了集体，集体在国家面前算什么？啊！为了小集体的利益而置国家的利益于不顾，这个理由靠得住吗？”钱长健性情刚直，说出话来咄咄逼人，刚刚被范伯喜缓和了一些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安德恒适时开口道：“我们世纪安泰投资家乡的目的，是想为家乡做贡献，想为家乡人民谋求福祉，我想应该是我的意思没有表达清楚，也许是我们之间的沟通不够，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安德恒还是表现出一定的诚意，他是生意人，并不想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双方闹得越僵对他的投资就越没有好处，在他心中纺织厂的地块要比南林寺景区的建设还重要得多。


范伯喜微笑道：“安先生说得很好，大家坐在一起，就是要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相互之间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沟通，只要取得了谅解，达成了共识，那些问题就会迎刃而解，我看这些事只不过是人民内部矛盾嘛！”他的目光望向纺织厂厂长兼党委书记张忠祥：“张厂长有什么观点说给大家听听！”


张忠祥表现得还是有些拘谨，发生了这种事，他是最难做的一个，在工人的眼中他是政府的狗腿子，在上级领导的眼中，他的工作能力受到质疑，可以说他是两面不是人，张忠祥明白，自己其实是最不适合发言的一个偏向那边都不好，他把发言权推到了工会主席李长文的身上：“李主席的话能够代表工人的意见，还是李主席先说吧！”


李长文心里暗骂，狗日的张忠祥，你他妈害怕得罪人就让我说，我虽然是工会主席，我也是共产党员啊，出了事情，我当然要首先站在党这一边。


中国的工会有着特殊的背景和含义，所以中国的工会干部往往把更大的精力投入到企业的文娱活动，职工的婚丧嫁娶方面，更像是学生时代的文娱委员，参政议政，那不是我的菜！李长文接连咳嗽了两声，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不说，厂方的五名代表忍不住了，老工人徐大光声音洪亮的咳嗽了一嗓子：“没人敢说，我来说！”


张忠祥和李长文脸上都是一热。


范伯喜笑着鼓励道：“老同志有什么说什么，不必顾虑！”


徐大光道：“从纺织厂建厂开始，我就在这里干，到如今已经整整三十二年了，我媳妇，我儿媳妇，我儿子全都是纺织厂的工人，可以说纺织厂就是我们的家，纺织厂就是我们一家人的饭碗，你们领导一句话就要把厂子给拆了，这不是要砸我们的饭碗吗？让我们这一大家子去喝西北风吗？”


范伯喜看了看钱长健，钱长健的声音依旧严厉：“老同志，谁说我们要砸你们的饭碗？市里已经在开发区给你们批了新的地块，一个新的纺织厂已经开始建设，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搬入新的厂房，就会重新投入工作！”


又有一名代表道：“多久？一年，两年？这段时间我们就拿那点基本保障工资，我们的利益如何保障？”这是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虽然市里针对纺织厂的问题进行了多次的讨论，可最终拿出的补偿方案对这些工人仍然不够公平，而且安德恒急于推行他对纺织厂的拆迁计划，所以才会有在纺织厂开发区新厂房没建成之前，就决定部分拆除纺织厂的厂房。


徐大光道：“按照厂里发布的补偿协议，我们一家四口人每个月的收入要减少二百三十块，这二百三十块钱对你们可能算不上什么，可对我们家来说意味着一个月的生活费，新厂房一年没有建成，我们就要损失两千多块，两年没有建成我们就要损失五千多块！市里搞建设我不反对，可凭什么要让我们普通工人为你们买单？”


又有工人代表道：“我听说港商是无偿拿下纺织厂地块的，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这跟卖国有什么区别，出卖国家的利益，出卖我们普通工人的利益就是犯罪！”


几名代表的言辞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范伯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他习惯性的拿起大茶杯喝了一口道：“这位同志，你的观点很偏激嘛，香港也是我们国家的一部分，港商也是炎黄子孙，纺织厂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我们的，是国家的！什么叫卖国啊？说话要负责任！”最后这一句已经有些威胁的含义了。他冷冷看了张忠祥一眼，事先他还专门交代张忠祥要做好工人的工作，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张忠祥显然是不称职的，等这件事过去，一定要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


区长钱长健浓眉紧锁，他低声道：“你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能够解决问题？提出你们的条件！让我听听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他这句话说到了关键之处。


几名代表互相看了一眼，还是徐大光最后站了出来：“我们有个最基本的要求，在纺织厂开发区新厂建成之前，要全额发给我们工资……还有平均奖金，过去的福利待遇不变，纺织厂拆迁期间造成的一切损失都要通过和工会协商解决……”


安德恒皱了皱眉头，他早就知道还是钱的问题，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是明确的，纺织厂拆迁属于江城市的问题，文渊区的问题，而不是他的问题，他开发纺织厂地块是投资南林寺景区的先决条件之一，安德恒掷地有声道：“我想这件事我帮不上忙！”


文渊区的这帮领导听到安德恒的这句话心中都是一怔，三方会谈的目的就是求同存异，彼此都作出一定的让步，安德恒的这句话表明他不想掏钱，难道纺织厂这笔巨大的安置费想让区里买单？钱长健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沉默的让人感到压抑。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扬忽然笑了起来：“我看这件事应该可以解决！”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目光的焦点还是他锃亮的光头，这光头刮得的确太耀眼夺目了。谁都想解决问题，可目前的情况来看谁也解决不了，纺织厂没钱，工人伸手要钱，能够解决这件事的一个是文渊区，一个是香港投资方，文渊区没钱，在纺织厂的拆迁问题上，市里拨了一部分钱，他们拿出了一部分钱，这件事让区里很是不解，在他们看来这笔钱应该由港方拿出来。安德恒不愿拿钱，他认为纺织厂拆迁跟他毫无关系，正是这样的想法才让事情陷入了僵局，牵涉到钱的事情，想要解决可没有那么容易。


张扬笑眯眯道：“这件事我了解一些，应该有些发言权，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无产阶级当家做主人，谁是主人啊，小范围来说，针对纺织厂来说，你们这几千名工人就是主人！”一句话说得几名工人代表如沐春风，心说，这光头是谁啊？今天与会的干部中总算有个为老百姓说话的了。


张扬道：“安先生投资南林寺风景区，的确是抱着投资家乡，回报祖国的目的，他的诚意我们是要肯定的。可是我们江城市政府文渊区政府，也表现出同样的诚意，在整个投资计划中一路绿灯，为您创造了不少的便利条件，安先生不缺资金，所以才来投资，江城需要发展，资金是制约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才会有这次合作。”


安德恒充满警觉的看着张扬，他不知这厮在卖弄什么，不过有一点他能够肯定，张扬肯定不会向着自己说话：“恕我愚昧，不懂张处长的意思！”


“据我所知，安先生这次的投资涉及的方方面面很大，不过重点是南林寺景区，至于拆迁纺织厂地块，主要是用于商业和旅游配套设施的开发，我看应该没有那么急着上马，安先生是不是可以考虑暂缓拆迁之事，先把景区建起来，然后再考虑纺织厂地块的开发，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顾及到双方的利益，让纺织厂获得足够的时间。”张扬的建议合情合理。这些工人频频点头，可安德恒和文渊区的领导都听出来了，张扬这是向着纺织厂说话呢。


安德恒断然道：“不行！在我的发展计划中，开发南林寺景区和配套设施的开发同步进行，我不可以耽搁工程的进度！”


张扬笑道：“纺织厂地块主要是用于商业吧，安先生的主要投资对象不是景区吗？”他这句话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安语晨也觉察到这厮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和他们安家作对的立场上，心中这个愤怒啊，恨不能上去狠揍他一顿。


安德恒道：“这次的开发计划是我和市领导商量后的结果！”


这句话一说出来，文渊区的几位领导心里都有些不爽了，安德恒分明是抬出市里领导压人。


张扬还是那幅没心没肺的笑容：“安先生这话就没有诚意了，我们今天到场的一个市里领导都没有，您是不是觉着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啊？我们既然管不了，这会也没有开的必要了，范书记、钱区长，我看散会吧！”


安德恒再好的涵养也被这厮气得脸色铁青，文渊区的几个领导却乐得听到张扬说出这句话，安德恒虽然是文渊区的大投资商，大财东，可他的眼界也很高，因为和代市长左援朝的关系，他压根没把区里的几个领导看在眼里，区里这些领导过问纺织厂的事情也是不情愿的，很大原因上是迫于上头的压力，张扬的这句话给他们出了口闷气，投资商怎么了？投资商就牛逼啊！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想做生意首先就要懂得尊敬。


安德恒正要发作，安语晨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微笑道：“张处长，今天我们能够过来就代表我们有解决问题的诚意，您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太好吧！”


张扬心说，小丫头啊，你跟我对上了，到底是护自己家人，他笑眯眯道：“请问安小姐和安先生两人谁说了算？”


“你什么意思？”安语晨的美眸之中已经冒出了火星。


文渊区区委书记范伯喜适时的出来和稀泥道：“大家都是抱着解决问题的目的，不要伤了和气！”


张扬道：“其实这件事很简单，你们投资江城，看中的是江城的前景，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你们的钱也不白来的，你们想尽早收回投资，想尽早见到利益，这可以理解，也无可厚非！商人嘛，谁不想见到利益？”


安德恒道：“张处长对我们好像有成见，我们投资江城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获取利益，中国这么大，投资环境比江城好的城市多得是！”


张扬笑道：“我知道您高尚，您想获得经济利益的同时还想获得社会利益，中国投资环境比江城好的城市多得是，可我相信能够给你们提供这么优厚条件的城市恐怕连一个都没有！”


有人都听出来了，今天的战斗已经在张扬和安家之间进行了，文渊区的几位领导乐得旁观。纺织厂的那些代表颇有些云里雾里，这位张处长好像在向着咱们说话啊。


安德恒道：“张处长，你好像混淆了今天的主题！”他已经看出张扬正在有意识的把会议带到另外一个方向。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混淆了主题，是你的观念有问题，你拿出两亿来投资江城，并不是做了多大的功德，你要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这次的景区开发是一个双方合作的过程，你拿出资金，我们江城市政府，文渊区政府投入的是土地，是名胜古迹，这些东西都是无价的，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单单是佛祖舍利就无法用两个亿来估量他的价值，所以你不要觉着我们江城占了你们的便宜，按照你们习惯性的说法，你只是一个小股东！”


安德恒大声道：“我从没有这么想过，我和江城合作是秉着互利互惠，共同发展的态度！”


“安先生既然这么有诚意，纺织厂的事情上就应该有所表示，你既然有意开发纺织厂地块，就应该正视拆迁的赔偿问题，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江城市，推给文渊区。”


安德恒明显有些生气了：“我是按照合约办事！纺织厂地块的拆迁不属于我考虑的问题！”


“安先生只想开发用地，不考虑拆迁安置，也就是说这件事所有的责任都在我们身上，好啊！我们不是不管，我们是管不了，工人要拆迁安置费，文渊区没钱。市里没钱，说穿了所有出现的问题还是一个钱字闹得！没钱纺织厂就无法拆迁，没办法拆迁你就不能马上开发，到最后利益受损的只会是你！”


安德恒道：“我在江城南林寺的投资按照合约是两个亿，我不会追加投资！”


张扬笑道：“你不会追加投资，双方的合作刚刚开始，拆迁安置费的增加意味着开发成本的增加，也就是说增加的这些成本全都要由江城市来埋单，而最终利益的划分却要按照合约上来办，你当我们冤大头！”


安德恒霍然站起，怒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我没有跟你谈下去的必要！”


张扬笑眯眯道：“不想谈就不谈！”


安德恒怒道：“张处长，你今天根本是故意在针对我，有句话我必须要提醒你，因为你的态度而可能引发的后果，你只怕承担不了！”他在威胁张扬。


张扬抱着一幅无所谓的态度：“什么后果？大不了你撤资，我还就告诉你，我们南林寺景区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不投资，自然有人来投资。我们江城方面没有任何损失！”张扬的态度极其强横。


安德恒狠狠点了点头，他向范伯喜道：“范书记，我看今天就这样吧，贵方的态度让我失望！”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安语晨瞪了张扬一眼，起身追了出去。


范伯喜一帮人也有些错愕，原本今天是想跟纺织厂工人谈判的，却想不到最后矛盾聚集在张扬和安德恒的身上。范伯喜苦笑道：“小张，你这是干什么？”


张扬不屑道：“我还就看不得这种人，有两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想来江城投资的多了。又不缺他一个，你们放心，他带走多少资金。我负责拉回多少过来。我还就不信，这南林寺景区离开他们安家就不转了！”


钱长健道：“我倒觉着小张刚才的话很有道理，咱们市里给港商的条件太宽松了，不能因为他们投资就一味的退让，什么都不想付出，只想从江城获取利益，天下哪有这么多便宜的事儿，是时候让他们清醒一下了。”


几名工人被刚才的事情给搞糊涂了，徐大光低声道：“各位领导，我们反映的情况！”


张扬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你们干什么？动动不动就聚众闹事，有话好说嘛，谁是一家人，我们才是，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费尽唇舌的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谋求一些利益？你们倒好，反而把真心帮助你们的人当成了敌人，懂不懂什么叫人民内部矛盾？有了矛盾不怕，说出来，开诚布公的协商解决。聚众闹事能够解决问题吗？昨天你们围攻景区指挥部，这是区领导大度没有追究，真要是追究，那就是犯罪！”一句话把几名职工代表给吓住了。徐大光抿了抿嘴唇道：“我们没有想犯罪。”


钱长健大声道：“没想犯罪，看看你们昨天造成的财产损失，造成的恶劣影响，就算是无心的，也是犯罪！我们都是党的干部，我们不为老百姓谋福利，难道还能坑你们害你们？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范伯喜微笑道：“算了，大家都清醒一下，检讨一下自己身上存在的错误与问题，我在此向大家保证，纺织厂的问题，我一定会重视，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因为范伯喜的这句话，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范伯喜和钱长健交递了一个小眼神，他们都明白，今天这次的会议经张扬这么一打岔，实际上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他们并不怕拖延，拖下去对安家没什么好处。不过今天安德恒走的时候显得很生气，如果他把这件事反映到市里面。市领导肯定会怪罪下来。不过看到张扬一幅有恃无恐的模样，他们也就心安了不少，人家惹事的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钱长健和张扬并肩离开小会议室的时候，友善地拍了拍张扬的肩头，昨天如果不是张扬用方桌护住了他，恐怕他也会被砸得很狼狈，钱长健道：“小张啊，市里面还是很看重港商投资的！”


张扬颇具信心的笑了笑道：“放心吧，他们不会撤资，这么大的便宜，他们舍不得放手！”


钱长健笑着摇了摇头。


张扬的信心是建立在他对江城旅游资源看好的前提下。安语晨并没有走远，站在纺织厂的大门处等着张扬，小妮子柳眉倒竖，俏脸含威，一幅要找张扬兴师问罪的模样。


张扬和钱长健边走边谈，装出没看到她的样子，安语晨怒道：“张扬！你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张扬笑眯眯道：“安小姐，找我有事吗？”他站在原地不动。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还略带一点点的骄傲，这是上位者的表情。这厮开天辟地的拿捏出了那么几分味道，可惜他面对的人是安语晨。


安语晨当着这么多文渊区的领导咬牙切齿道：“张扬，我想打你已经很久了！”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丫头，知道什么叫欺师灭祖胆大妄为吗？”


在周围人的眼里。他俩更像是一对斗气冤家，没人乐于看这个热闹。


文渊区委书记范伯喜和区长钱长健挤入了一辆车内，望着外面的张扬和安语晨，两人不觉笑了起来，几乎同时道：“人才啊！”


安语晨虽然很想打张扬，可是她最终克制住了这个冲动，她太清楚了，自己压根不是这厮的对手，她狠狠点了点头道：“从今以后。我跟你断绝师徒关系！”


“随便你！”


“你刚才的行为根本是公报私仇！”


张扬笑道：“没劲了啊，什么叫公报私仇，我是就事论事，你们口口声声要互利互惠，共谋发展，怎么我看着这次的合作都是对你们老安家有利？”


“可是你们那份协议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张扬冷笑道：“丫头，知道香港为啥会分出去一百年吗？就是因为清政府无能，签署了不平等条约。你看清楚，脚下的这块土地是社会主义新中国，在这块土地上，不可能再出现出卖国家利益的事情，国家不允许，人民不允许，老子也不允许！”


安语晨怒道：“就你一个人是中国人啊，我也是中国人，我也是炎黄子孙！”


“得！打住吧你。炎黄子孙我承认，中国人，你还是等回归以后再说，留下，我承认你是中国人。你要移民了，我只能拿你当二鬼子看待！地位可能还不如外国友人呢！”


安语晨一急，广东话就叽里呱啦的出来了，单单是广东话还表达不出来她的愤怒，又加上了句英文：“FUCK！”


现在的张扬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啥都不懂得家伙了，发科……你凭什么发科我啊，要发科也是我发科你，可张大官人现在是正科级了，涵养还是有的，说话的水准自然也提高了不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居然想发科我，是不是有点乱啊？”


安语晨一张俏脸涨红了，气得她抬脚就向张扬踢了过去。


张大官人轻轻松松躲闪了过去，叹了口气道：“你说咱俩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谈谈？”


“谈个屁，今天我就要教训一下你这个无赖！”安语晨又向他冲了上来。


张扬双手做个暂停的手势：“你是解决问题呢，还是想把问题越闹越大？”


安语晨挥起的拳头停滞在半空之中：“你想怎么解决？”


张扬笑道：“任何合作都要建立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你五叔只想着占我们的便宜。当别人都是傻子吗？要不你把今天这事儿向你爷爷汇报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安志远听完安语晨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好久，方才低声道：“生意，想做的长久。就必须照顾……照顾到……双方的利益，安家在……大陆的投资不是一锤子买卖，不可以急功近利。合作开发协议，我已经看过……江城市政府的确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我们也要拿出诚意……”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不是强盗，投资家乡，是为了共赢，而不是强取……小妖，告诉你五叔，以后景区开发由你负责！让他不要参与！”


爷爷的态度是安语晨没有想到的。


张大官人得知这一结果的时候，微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安老是你们家最通情达理的人！”这厮把安语晨也归类到蛮不讲理的一类中，气得安语晨差点没闭过气去。


安德恒在得悉父亲的决定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


安语晨看着五叔目光中多少显得有些同情和不忍，毕竟五叔是在从整个家族的利益出发，可是爷爷说得也很有道理，做生意不可以急功近利，如果只顾着自身的利益而忽略别人的感受，那么安家在江城的生意前景显然不会走得太远。她小声道：“爷爷的意思是把景区发展和经济开发分成两部分进行。而且香港那边的生意还要你去管理，害怕五叔太累。”


安德恒笑了起来：“小妖，你能帮我最好不过，这阵子我的确有些累了，东江的事情要管，江城开发区的事情要管，南林寺景区要管，春阳清台山还要管，我一个人毕竟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管过来这么多的事情，景区投资是一件长期的事情，短时间内不可能见到效果，由你打理最好不过。”


安语晨道：“五叔，我对生意没什么经验，不懂得地方还会向你请教。”


安德恒点了点头，他轻声道：“你爷爷心软，他对家乡的感情很深。我最近的一系列做法，并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让他老人家伤心了。”


安语晨摇了摇头道：“爷爷能够理解你的做法！”


安德恒道：“也许在和地方政府的关系中，我应当采取更温和一点的态度。”他看了看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约好了和秦书记见面，谈谈青云山陵园的事情，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我跟你去！”


秦清和安家的这次会谈是小范围的，仔细考虑了这件事之后，她决定还是把事情的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安老投资清台山的计划本身并没有问题，只是在操作的具体过程中有所偏差，及时改正错误对合作双方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小范围会面，也是安德恒的要求，自从上次在江城纺织厂领教了张扬的胡搅蛮缠之后。安德恒对这种多方会谈产生了一种畏惧感，他甚至害怕张扬这次仍然会出现，这厮别的本事没有，搅局的本事却是很大。


会面安排在春阳县政府招待所小会议室，秦清只带了秘书过来负责记录，安德恒一方则只有他和安语晨。


秦清的态度比起前几次通话已经有所缓和，她微笑着请两人坐下，首先向他们出示了青云竹海被破坏后的一些照片，其中不少都是安德恒和安语晨见过的。秦清利用这种方式先在心理上占据上风，事实上破坏清台山的生态环境就是安德恒修建坟墓，破坏规划所导致的。


安德恒把照片放在会议桌上，淡淡道：“秦书记，我承认在这件事违背了协议，关键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能保证以后的开发过程尽量避免同类的事情发生。”


秦清道：“安先生这样的答复很难让春阳的老百姓答应！”


安德恒道：“秦书记想怎么处理？”


秦清道：“处理并不是目的，改正错误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合作发展，我提出三点意见。一，马上停止对青云竹海的乱砍滥伐，对于已经造成的破坏，港方要负责尽快修复原貌，陵区的修建必须按照事先的规划，陵区用地不可以擅自超出审批土地的范围，三，青云竹海旁山寨的复建工程必须马上停止，已经完成的建筑予以拆除！”她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安德恒道：“秦书记，青云竹海的事情，我们可以在经济上给予一定的补偿，我希望我爷爷的陵墓不要再有任何的变动。请你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子孙后代的感情。”这句话说得相当真诚。


秦清淡然一笑：“安先生，我想令祖父能够生于这片土地，埋骨于这片土地，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人死后真正能够占据的又有多大的地方呢？你这样做未必是他的本意，他若泉下有知，未必会因为你现在的做法而感到高兴，你在要求别人顾及你们感情的同时，有没有想过要顾及家乡人的感情？其实过去对于陵墓地规划已经充分考虑到了你们的感情，我希望安先生能够尊重已经确定的规划……而不是随意去变动。”


安德恒摊开双手：“凡事都应该是变通的，我过去就听说过内地的体制十分的教条僵化。今天才算见识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做官也罢，做生意也罢。都必须要有原则，如果连最基本的原则都要无视，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变得一团糟，安先生，我对商场之道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同样你对祖国的政治文化一样没有发言权！”秦清毫不退让的回敬着。


安德恒还想说什么，安语晨插口道：“秦书记，我们会尽量配合春阳政府的工作，希望这件事能够得到妥善的解决！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后续合作。”


秦清微笑道：“很高兴听到安小姐这样说，我们会留给你们足够的时间，让你们自行处理这件事。”这句话充分表明了春阳县委县政府对安家的尊重和重视。其实之前张扬已经给秦清建议过要野蛮执法，这厮一心想敲打一下安德恒，作为春阳县的第一领导人，秦清必须顾及到方方面面，安老投资春阳的初衷是好的，如果在这件事上来取过激的处理方式，势必伤害到老人家的感情。


安德恒看了看安语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以后这些事我不管了！”


秦清道：“改革的过程也是一个相互认识和磨合的过程，对我们来讲改革开放是一个全新的东西，必须在摸索中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对你们这些投资商来说也是一样，安先生，希望我们未来还能够秉着公平、公正、互利互惠的原则进行合作，为清台山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努力。”


安德恒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的挫败感不仅仅来自于权力被老爷子的剥夺，还来自于江城和春阳各级政府部门突然强硬的态度，他意识到这种转变却不是突然发生的，也许自己之前表现得过于激进，让别人抓住了破绽，他想到了张扬，一直以来他并没有真正认识到张扬在江城体制中的影响力。这两天的事情已经让他意识到，张扬的关系网已经扩展到江城的方方面面，李长宇秦清显然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说话。


对安德恒而言。在江城的旅游投资并不是重点，开发区和纺织厂地块的开发才是这次投资的重中之重，既然矛盾已经集中在景区开发上，自己暂时从战场上规避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他眯起双眼，眼前忽然浮现了安志远苍老而呆滞的面容，内心中疑窘顿生，这老头子究竟有没有糊涂？难道他一直都在装傻？还是让他看出了某些真相？安德恒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人可以忍受这样的仇恨，安志远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关爱和信任应该不是伪装。他缓缓闭上眼睛。对他而言真正重要的事情就是怎样在不知不觉中将安家的财产牢牢掌控在手中，这次在内地的大规模投资。更是一种资产转移，等一切都完成之后，就是安老头的寿终正寝之日！


秦清和安德恒谈判的时候，张扬也在春阳，他在郭达亮的养猪场内正和郭达亮谈着灾情。前几天的山洪暴发，让郭达亮的养猪场损失不小，饲料厂也受到了相当的损失，郭达亮正指挥工人进行灾后的重建。张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楚嫣然今天也要来，楚嫣然约他来到这里相见，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楚嫣然也是才刚从美国返回，前些日子贝宁财团放弃了在江城的投资计划，楚嫣然却没有放弃努力，从美国返回后，前往荆山和林秀又做了一番磋商，有了决定之后，这才给张扬电话，趁着前来饲料厂考察灾情，约张扬到春阳见面。


中午的时候楚嫣然开着她的那辆红色牧马人过来，郭达亮为了招待她和张扬两位贵客。专门准备了杀猪菜。


楚嫣然把车停好。发现张扬正在山坡上挖着什么，好奇的走了过去，凑近一看，张扬从的里挖出一串黑乎乎的圆球，应该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她好奇道：“这是什么？”


“蒲橼，一种药材，可以安神醒脑！”张扬把蒲橼放入随身袋子，笑眯眯看着楚嫣然明霞般俏脸，不无感叹道：“想不到美利坚合众国的水土也挺养人的。你好像比过去更漂亮了。”


楚嫣然呸了一声，可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无比受用。哪个女孩子不期望得到爱人的赞赏呢。她柔声道：“最近是不是不如意啊？南林寺景区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遇到点困难，可目前已经被我给克服了！”张大官人轻描淡写道，事实上这段时间的风风雨雨可真是不少，佛祖舍利的失窃一度将他困入窘境，可随后发生的事情又让整件事有了转机，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现在安德恒已经不再负责安家在江城的旅游开发，过去困扰张扬的那些事已经逐一解决。


郭达亮站在下面招呼他两人下来吃饭，张扬伸手牵住楚嫣然，下过雨的山坡有些湿滑。他担心楚嫣然会失足摔到，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切已经让楚嫣然温暖非常。


还没有走入食堂，就已经闻到诱人的香气，白水猪蹄、猪头肉、红烧大肠、凉拌猪杂、尖椒爆猪肚、清炖蹄膀、红烧猪蹄筋……有些时候山村野厨子做出的饭菜要比五星级饭店特级厨师做出来的要地道的多，好吃得多。


平时很少吃肉的楚嫣然也吃得赞不绝口。


张扬和郭达亮爷俩儿开了两瓶清江大曲，一边喝一边聊着春阳前阵子发生洪灾的事情，提起胡爱民，郭达亮不胜唏嘘，这位昔日的老搭档，老同事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是他没有想到的，郭达亮感慨道：“我敬佩爱民同志，比起他，我实在是惭愧。”


张扬微笑道：“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要更好的做好自己。回报国家回报社会！”


郭建道：“张处长，我爸刚刚捐献了两万块修建小学，这也是回报社会的一种举动啊。”


郭达亮反转筷子在郭建的头上敲了一记：“浑小子，都让你不要说了！”


楚嫣然娇笑道：“其实做了好事何必怕别人知道，让越多人知道，用自己的事迹感染越多人。这样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做好事。”


张扬笑眯眯道：“丫头，我就喜欢你的善良！”


一句话把楚嫣然羞了个大红脸，这厮真是放肆啊，也不顾及身边还有其它人在。


郭达亮父子只当没有听见，端起酒杯干了一杯，郭达亮又道：“这次洪灾，养猪场和饲料厂都有些损失，不过问题不大，再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生产，今年饲料供需两旺，我们的订单不断增加，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扩大规模了。”


楚嫣然道：“根据我的了解，饲料的反响相当的好，扩大规模只怕要势在必行！”


郭达亮道：“当初建饲料厂的时候只考虑到成本投入的问题，没有想到会发展的这么迅速，现在好了，饲料厂投产后才发现这里过于偏远，交通运输不便，反而增加了成本，不利于厂子的发展。”


楚嫣然道：“目前弊端还没有出现，既然发现了这个问题，就可以针对这件事进行改进，未雨绸缪才是顺利发展的根本。”


张扬听到楚嫣然侃侃而谈，想不到她聊起生意经还一套一套的，张扬对经商可没有什么兴趣。听他们聊得都是养猪场和饲料厂的事情，忍不住插口道：“我说咱们这吃饭呢，能不能不聊猪饲料的事儿？”


几人同时笑了起来。


楚嫣然白了他一眼道：“除了你的事情重要，别人的事情都不重要是不是？”


张扬笑道：“你别挑起人民内部矛盾，我和郭乡长的革命友谊岂是你能够挑唆了的？”


郭达亮呵呵笑道：“咱们吃饭不谈工作，来！来！喝酒。喝酒！”张扬和楚嫣然的关系他当然心知肚明，人家小两口打情骂俏，他可不想跟着掺和。


吃完午饭。张扬和楚嫣然来到养猪场东边的小溪，清台山到处都是美景，溪水奔流于山涧之间，清澈见底，游鱼历历可数，清溪撞击在山石之上，玉喷珠溅，宛如轻拨琴弦，丁咚之声不绝于耳。


楚嫣然在水边的一块圆石上坐下，张扬挨着她坐在一起：“丫头，去美国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我？”


楚嫣然咬了咬樱唇，笑靥如花：“哪有时间啊，我外婆病了，整天都要照顾她，后来她病刚好了一点，就带着我频繁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想要帮我物色一个青年才俊当男朋友，我挑得眼都花了！”


张大官人咬牙切齿道：“你外婆啥病啊？脑袋被门挤了吗？”


楚嫣然看到他嫉恨交加的样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挥拳在他肩头打了一记道：“你脑袋才被门挤了呢！”美眸脉脉含情望着张扬道：“我去美国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过我？”


“没有！”


“什么？”楚嫣然柳眉倒竖：“你居然敢不想我！”


“我凭什么想你啊？合着你去美国赶场相亲，我就得在这里傻乎乎的害相思病，凭什么啊？”


楚嫣然气哼哼道：“就知道你不会想我，这段时间又去勾搭小姑娘了吧！”


“就我这模样，还需要勾搭？全都是人家勾搭我！”


“马不知脸长，我怎么没看出你哪点好看？”


“那是你不懂欣赏，但凡有点正常审美观的女人，都会认为我英俊潇洒！”


楚嫣然捂住嘴巴：“天哪，这世上竟然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家伙！”


张扬笑眯眯凑了过去道：“这就是个性，知道什么叫卓尔不群，玉树临风吗？今儿你算开眼了！”


“我求求你了，别让我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张扬很不老实的大手伸了过来，揽住楚嫣然盈盈一握的纤腰：“这就是偶像的魅力，人家都说偶像偶像，呕吐的对象，我能让你把隔夜饭吐出来，足以证明我就是你的偶像！”


楚嫣然在他身上打了一掌，却被张扬握住柔嫩的小手，用力一箍揽入怀中。楚嫣然推开他道：“你都不想我，不许抱我！”


张扬笑道：“想也不能随便说出来，这叫内涵，这叫层次！”


楚嫣然红着俏脸道：“我想你说出来，我想你没有内涵，没有层次！”


“那不是逼我对你流氓吗？”张大官人双眼中流露出色迷迷的目光。


楚嫣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打得就是你这个臭流氓！”一双手儿却很快就被张扬抓住，娇躯被他抱在怀中，楚嫣然羞得俏脸垂下去不敢看他，张扬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了一记，然后吻了吻她的秀眉、眼睛、鼻梁、最终落在她灼热的樱唇之上。

第149章 江湖恩怨


楚嫣然搀起拳头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两拳，然后抱紧了他，两人亲吻良久，方才分开。


张扬望着楚嫣然雾气蒙蒙的美眸，微笑道：“你是我的，谁敢打你的主意，老子漂洋过海也要把他给阉了，让他一辈子做太监！”


“你好歹毒，人家说着玩的啦，你居然当真！”


“我眼睛里揉不得一颗沙子！”张大官人一本正经道。


楚嫣然不无抱怨道：“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谁说我不许，不过你这辈子只许点我这一盏灯！”


楚嫣然皱了皱鼻子，抓住他的手臂：“你这个自私自利，小肚鸡肠大男子主义的家伙，我怎么会看上你？”


“这充分证明我在乎你！”


楚嫣然露出会心的微笑，螓首靠在张扬的肩头，小声道：“南林寺的投资我很抱歉！”


张扬笑道：“说什么傻话啊！当初谁也没有想到佛祖舍利会被盗，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又找了回来！”


楚嫣然道：“我还是没能帮到你！”


张扬揽住她的肩头道：“我只是给你们一个投资建议，也没一定要让你们在江城投资，我是想要政绩，可不能任何事都要靠你帮我啊！林阿姨说得对，你为了我开了医疗美容中心，投资养猪场，投资饲料厂。我占你便宜已经够多了。”


楚嫣然小声道：“我喜欢你占我便宜！”


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一幅色授魂与的样子：“这可是你说的！”


楚嫣然这才知道这厮又想歪了，啐道：“你能不能正经些，对了，我来是想告诉你，贝宁投资的四千万美元又让我争取回来了。”


“南林寺已经是安家的了，纺织厂那块地也被他拿下了，古城墙和老街的开发也被方文南的盛世集团拿下，一时间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好项目给你。”


楚嫣然笑道：“看你得瑟的，现在不差钱了，张处长又牛气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盲目投资是不可取的，其实你刚才说的饲料厂就是一个很好的项目，还有啊……”


张大官人忽然想起了那个成就他和秦清的温泉，笑眯眯道：“回头我带你去温泉看看，在清台山兴建一个温泉度假村还是大有前景的。”


楚嫣然打了个哈欠道：“困死我了，这两天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待会儿还要去春阳！”


“你去春阳干什么？”


“见清姐啊，我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张大官人有些纳闷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楚嫣然和秦清会相处的如此默契。这事儿透着一股诡异，张扬虽然很想左拥右抱，左右逢源，可心里也明白，短时间内让这几位红颜知己接受自己一夫多妻的封建思想，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更何况美人儿书记是久轻考验的共产党员，其坚定的意志不可小视，楚嫣然也是根正苗红的干部子弟，她姥爷是个戎马一生的将军，她父亲更是贵为北原省副省长、静安市委书记，这样优秀的女孩子怎么会甘心和别人分享感情呢？张扬越想越是奇怪。


楚嫣然觉察到他的忐忑，微笑道：“我和清姐很谈得来，放心吧，跟你没有关系！”


张扬才不会相信她的话，跟自己没有关系她和秦清又怎么会认识？虽然心中忐忑，可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看到楚嫣然昏昏欲睡，主动请缨开车把楚嫣然送到春阳。


秦清对他们两人在一起并没有感到意外，楚嫣然趴在后座上睡得正香。张扬落下车窗道：“我把人送来了啊！”


秦清向后座张望了一下，不禁笑道：“她怎么了？”


“倒时差呢？还以为自己在美利坚合众国呢！”


秦清笑着摇了摇头，她向远处看了者：“安德恒和安语晨刚刚走！”


“他们来干什么？”


这里毕竟是县委县政府门，秦清不想引人瞩目，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上，轻声道：“去薇园！”


张扬微微一怔，薇园对他而言可不陌生，过去苏老太住在那里，他在春阳的时候没少光顾，想了想顿时明白了，不少县委县政府的官员在那里都有房子，秦清身为春阳县委书记肯定也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


薇园的小楼是秦清在春节后入住的，县委虽然在县委家属院给她安排了住处，可是那里人多眼杂，薇园虽然距离县委远了一些，可是好在幽雅清静，也省却了许多的麻烦。


张扬把牧马人停在薇园东南角的一幢白色小楼前，秦清下车打开院门。楚嫣然此时方才揉着眼睛醒了过来，有些迷茫道：“这是哪里？”


秦清笑道：“我的住处！”


张扬感叹道：“想不到我们的秦书记也学会以权谋私了！”


秦清瞪了他一眼，碍于楚嫣然在一旁并没有说话。


楚嫣然招呼张扬帮她把后面的东西拿出来，这次她从美国回来带来了不少的礼物。


秦清看着他们拎着一大摞纸袋走了进来，不禁莞尔道：“让人家看到还以为你给我送礼呢！”


楚嫣然咯咯笑道：“本来就是送礼。不过我这可是纯属友情，没有其它的目的！”


秦清道：“回头再看你送什么东西给我，我去准备晚餐！”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我帮你！”


秦清向张扬道：“你去盛老广买些卤菜回来！对了，我这里没有酒，想喝酒自己去买！”


张扬道：“用不用这么隆重啊？”他拿了车钥匙走了出去。


楚嫣然和秦清对望了一眼，俏脸上同时露出淡淡的笑意。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其微妙，平心而论，秦清在楚嫣然的面前还是有些忐忑的，在她的潜意识之中，总觉着楚嫣然才是张扬的正牌女友，而自己和张扬之间发生的事情对楚嫣然似乎有欠公平，虽然秦清从未想过要和张扬有什么名份，也从未想过要从楚嫣然这里争夺什么，可是她无法否队自己已经分摊了本应属于楚嫣然的感情。


楚嫣然轻声笑道：“清姐好像对我有些陌生！”


“哪有啊！”秦清温婉笑道：“要准备饭菜了，知道你要来，我昨天就准备好了菜，亲自做给你吃！”


楚嫣然道：“好啊，我早就想尝尝清姐的厨艺！”


春阳县城并不大，张扬是个知名人物，再开着那辆红色牧马人，想不招人注意都很难，在盛老广买了一些卤菜，正准备去买酒的时候，安语晨出现在吉普车旁，因为明天要去清台山实地考察一下情况，所以安语晨才没离开春阳，刚才开车经过的时候看到了这辆红色牧马人，她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楚嫣然，想到楚嫣然就会想起张扬，好奇心驱使她停下车走过来看者，正遇到张扬拎着卤菜走回来。


张扬遇到安语晨也有些错愕：“哟，小妖，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秦清刚才是跟他说过下午刚刚和安家谈过，想想在这里遇到安语晨也并不稀奇。


安语晨看了看吉普车，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卤菜，一双明眸充满深意的盯着张扬：“烛光晚餐吗？挺浪漫啊！”


张扬笑道：“去人家家里吃饭，所以买点菜带过去！”


安语晨道：“师父，我也没吃饭呢！”这丫头忘性倒是快，前两天才和张扬恩断义绝呢，这会儿又叫起了师父。


好在张扬也没跟她一般见识，点了点头道：“没吃饭啊，走，跟我吃去！”张扬也就是随便客气一下，没想到人家安语晨可不跟他客气，极其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好啊，我正愁晚饭没着落呢！”


张扬这边说出，那边就开始后悔了，安语晨是什么性子？她要是能懂得客气，这太阳也该从西边出来了。他让安语晨等他一下，去食品店搬了一箱啤酒，两瓶精品二锅头，天天喝茅台，也有腻的时候。


看到张扬带着安语晨过来，秦清和楚嫣然都有些吃惊，安语晨也感到吃惊，她压根没想到会是在秦清家吃饭，虽然她对张扬和秦清之间的绯闻早有耳闻，可看到楚嫣然也在这里，不免有些奇怪，在她看来楚嫣然和秦清应该是水火不相容的，从眼前来看，两人好像还相处的极其融洽，这一切真的让她有些看不透了。


安语晨笑道：“秦书记，我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受欢迎啊！”


秦清笑道：“安小姐，你可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快，快请坐！”


楚嫣然看了看安语晨，笑了笑走入厨房，很快就叫道：“张扬，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卤菜拿进来！”


张扬走了进去，把卤菜放在桌上，楚嫣然小声道：“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她对安语晨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张扬这才低声把跟安语晨巧遇的事情说了。楚嫣然点了点头，并没有责怪张扬的意思，把张扬买的卤菜切好装盘，张扬帮忙把菜瑞了出去。


看到张扬瑞着盘子出来，安语晨忙迎了上去：“师父，这些都是女人做的事，让您亲自动手！”一句话听得张大官人目瞪呆，听的秦清和楚嫣然直犯嘀咕，这安语晨和张扬到底是哪门子的师徒啊，以她们对张扬的理解和认识，这可能存在纯洁的男女关系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四个人在餐桌旁坐下，各守一方，张扬望着三位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心中却警惕非常，她们三个性格不同，可是无一不是聪颖非常的人物，秦清芳外慧中，楚嫣然热情本放，安语晨性格刚烈。这样的三个人遇到了一起究竟会发出怎样的火花，这火花会不会成为熊熊烈火，把自己给烧了？张大官人很犹豫，不过这种犹豫只是在内心深处，表面上古井不波，张大官人政治上的修为带动了他心理素质的提升，端起酒杯道：“来！咱们遇到一起不容易，干一杯！”


楚嫣然笑道：“好像今天清姐才是主人，轮不到你说！”


秦清笑道：“什么主人客人的，大家都是好朋友，没什么主客之分！”


安语晨轻声道：“就算没主客之分。大小之分一定是要有的，当然是大的先说！”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愣了。


张大官人仿佛又回到当初带着安语晨去李长宇家里冒充自己女朋友去的时候了，他感觉到这丫头好像要闹事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很圆滑很世故地笑道：“你是我徒弟，这里你最小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安语晨居然没有顶撞他：“你想多了。师父，我说的大小是年龄大小，咱们里面年龄最大的是秦书记！最小的是我！”


张扬冷眼看着安语晨，我靠啊，这小妖又想搞风搞雨了，这不是拐弯抹角说秦清老了吗？秦清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了，可是怎么看还是那么的清丽动人，岁月根本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张大官人越看越是喜欢。想想秦清那婴儿般嫩滑的肌肤，那种妙不可言的手感。心中不由得一荡，说起来最近都没有机会和清美人缠锦了。


秦清当然听出安语晨话中有话，她涵养极好，淡淡笑了笑道：“安小姐说得对。不知不觉我已经老了！”


楚嫣然笑道：“清姐这叫熟女风韵，我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安语晨看到张扬瞪她，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解释道：“我所说的是官位的大小，可没有其它的意思，你们内地开会的时候不都是都是由领导发言吗？”


这话还有些道理，至少让人听着顺耳一些。


秦清脸上的笑容不变，轻声道：“你们都是初次前来，作为此间的主人，我敬你们一杯！”


端起酒杯，喝了这杯酒，安语晨却道：“我看张扬未必是第一次来吧！”


张大官人真的有些恼火了：“我说安语晨，别忘了你是来跟着蹭饭的，怎么说话那么不入耳？”


安语晨做出一副歉意十足的样子：“秦书记，我这人脾气直，说话就这样，口无遮拦的，你别跟我计较！”


秦清笑道：“哪有！安小姐的真性情，我也喜欢得很！”


楚嫣然淡然笑道：“真性格分好多种，有真情流露，也有弄假成真，至于真正的居心，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了。”


张扬当然明白三个女人一台戏的道理，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今儿十有八九要上演一场战争戏。他插科打诨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无视我，那啥……物以稀为贵。今儿女多男少，都听我的，咱们喝酒。”


秦清她们三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在张扬的脸上，张扬被看得有些发毛：“我脸上刻花了吗？”


安语晨笑道：“师父说得对。我们给师父壮行！”这句话说的让人又是一愣。


楚嫣然充满迷惑道：“壮什么行啊？他要去哪里？”


安语晨道：“难道你们刚没听说，周六上午九点，我师父要和江城第一高手梁百川在梅花山暗香阁切磋武功，这件事整个江城武林都轰动了！”


秦清和安语晨对望了一眼，两人倒是没有感到多少顾虑，毕竟都对张扬的战斗力充满了信心，可是都感觉到如今这个时代，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的真是很少听说。秦清忍不住提醒张扬道：“张扬，你现在是国家干部，共产党员，怎么可以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呢？”


张扬笑道：“只是以武会友，切磋一下，别想得那么严重，没有任何政治色彩在内。”


楚嫣然笑道：“这种事我只在武侠片中看到过，张扬，我一定要跟你去见识见识！”


张扬瞪了安语晨一眼：“真是多嘴！”这事情本来不想让人知道的，不过他也没对安语晨说过，却不知她从哪里听说的。


安语晨笑道：“现在江城武林界都已经传开了，就算我不说也会有别人说！”


张扬看到这小妮子今天实在是太嚣张了，忍不住要敲打她一下：“你有时间有精力还是好好管管你们安家的事情，投资搞得一团糟，好好的清台山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


安语晨知道他想要转移估题，端起酒杯跟秦清碰了碰道：“秦书记，清台山的事情，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恢复青云竹海的原貌，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损失减低到最小。”


秦清欣慰地点了点头道：“安小姐能够有这样的认识，我很高兴，我相信只要我们双方拿出诚意。共同努力，清台山的开发一定会朝着正确的方向越走越好。”


安语晨很爽快的和秦清干了一杯，她想说什么，却忽然皱了皱眉头，笑着站起身道：“不好意思，我去洗手间……”她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娇躯一晃软绵绵倒了下去，楚嫣然距离最近，眼疾手快，将她抱住，却见安语晨脸色苍白。牙关紧闭，娇躯不断颤抖，楚嫣然惊声道：“张扬！你快来！”


张扬大步冲了过去，从楚嫣然的手中接过安语晨，抱着她来到客房，把她放在床上，秦清和楚嫣然帮助安语晨除去鞋袜，张扬运拈如风，点中安语晨的几处穴道，安语晨终于不再颤抖，张扬摸了摸她的脉门，触手处肌肤冰凉无比，脉种细弱，张扬潜运内息，将一缕内息沿着安语晨的经脉缓缓送了进去，意在探查安语晨如今的经脉状况。


秦清和楚嫣然关注着张扬的表情，但见他一对剑眉紧锁在一起，表情变得裁来越凝重，足足查了十分钟左右，张扬方才放开安语晨的手腕，又封住她的两处穴道，转身走出门去。


秦清让楚嫣然留下来照看安语晨，随后跟了出来，轻声道：“安小姐怎么了？”


张扬默不作声的走上二楼平台。伸臂扶住栏杆，仰望浩瀚的星空，绥缓将双目闭上。


秦清来到他的身后，展开臂膀，从后面拥住张扬的身躯，张扬握住她的纤手，让她的娇躯更加紧密地贴近自己，安语晨的病情发展比他想象中进展的更快，一直以来他并没有放弃为安语晨治病的努力，当初在灵鸯山得到的那株云参也是为了安语晨医病做准备，可是张扬现在仍然没有确定的把握可以治好安语晨，她的病源自于先天，想要好她，必须要重塑经脉，疏通她体内所有的脉息，无论在大隋朝还是现代，张扬还从未听说过成功的先例，古往今来，文玲已经算是比较疑难的一个病症，也是他耗费精力最大的一个，不过文玲好在她的经脉只是后天闭塞，利用内力完全可以打通，而安语晨根本不同，如果强行打通她的经脉，才可能起到相反的效果，让她体内的脉息紊乱，心肺必然受到重创，反而加速她死亡的过程。云参虽然神奇，却只能起到保护心肺经脉的作用，必须有一个完全的方案改造安语晨的体内经脉后，方才可以下手治疗。


秦清柔声道：“安小姐究竟得的什么病？”


张扬道：“我也说不请，我没见过！”


秦清沉默了下去，她对张扬的医术极为充满信心，如果张扬说没有见过，那一定是世间少有的绝症，想不到安语晨这样一位妙龄少女，豪门闺秀竟然如此不幸，秦清不禁为她的命运感到唏嘘。


张扬道：“我第一次对治好别人没有把握！这段时间我始终在考虑治疗方法，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秦清将俏脸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之上，轻声道：“一定会有办法，我想上天也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早早的离开人世。”


张扬忽然想起一句话，叫天妒红颜，他是个不认命的人，如果甘心受到命运的摆布就不会一怨气冲天，穿越到了九零年代。


秦清放开张扬，向后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之上，一双美眸望定了张扬：“安老已经把清台山的旅游投资交给了安语晨负责，青云竹海的事情基本解决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安德恒做事功利心太强，安老想必也看出了这一点，现在将安家在内地的投资分成两部分，关于旅游的全部交安语晨负责……”


他停顿了一下，不无忧虑道：“安老的身体状况很差，现在安语晨又这番模样，我看安家在内地的投资前景不容乐规。”


秦清知道张扬对安德恒素来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最近接连发生的几件事已经证明，安德恒更多的考虑到的都是自身的利益，这让秦清对安德恒过去的好感也大打折扣。


张扬舒了一口气道：“还是顺其自然吧！”他低声道：“你和嫣然最近走的很近啊！”


秦清不禁笑了起来，她咬了咬樱唇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们有所图谋？”


张扬没有说话。目光却显得耐人寻味。


秦清小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在她的面前说你坏话，也不会……”她本想说也不会干涉你们的感情，可是芳心中却不自主生出一缕难言的感触，这句话便再也说不出口，虽然她从未奢望过和张扬会有什么名份，可让素来高傲的她接受张扬对其它人的感情，也必然要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张扬伸出手，轻轻抚捎秦清的俏脸，深情道：“你真美！”


“美什么？都老了！”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一点都不老，摸起来还是那么的柔嫩滑润。”


秦清俏脸不觉红了起来，不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抓住他的大手道：“我之所以找嫣然过来，是想跟她谈投资春阳的事情，我听说她这次从贝宁财团带来了一笔巨额货款，我想让她在春阳投资。”


张扬不禁笑道：“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秦清道：“她电话中告诉我的，我知道嫣然的这笔投资本想投在南林寺，因为佛祖舍利的风波，所以才中途夭折，现在安家已经在南林寺投资，所以我才有了这个念头！”她笑道：“你别担心我会抢走你的政绩，有了成绩也会把你放在第一位。”


张大官人一脸不开心的望着秦清：“我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是我女人，你的政绩就是我的政绩，我会担心吗？靠！”


张扬这番话说的粗俗无比，可美人儿书记听在耳中，芳心中却舒服受用到了极点，一双美眸柔情脉脉的望着张扬，几乎就要滴出水来，在春阳体制内以冷静强势闻名的秦书记，在张扬的面前表现得小鸟依人，小声道：“别生气，人家知道错了……”牵着张扬的大手轻轻摇了摇。


“靠！”张扬装出恶狠狠的样子，身体却向前靠了一下，挤压住秦清充满弹性的娇躯。


秦清可没有公然和他在天台上调情的勇气，轻轻按了按他的胸膛，从他的身下逃了出来，小声道：“嫣然她们还在下面。”


张扬笑了起来。他也没有进一步违抗秦清的意思，借着刚才的话题道：“你打算跟她谈什么投资项目？”


秦清理了理秀发道：“这事情还是嫣然先提起的，她说要在春阳开发区建一座大规模的饲料厂！”


“春阳开发区？”张大官人离开春阳不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秦清笑道：“在春阳和江城之间规划，面积50.8平方公里，三个月前就已经报批，市委市政府在上周通过。”


张扬点了点头，现在全国各级省市在搞开发区，秦清在春阳这样做也赶得上迎合时代的潮流。


秦清道：“所以我想把嫣然的这座饲料厂当成开发区的第一大工程，一件重点工程来抓！”


“几千万美元就只是投资一个饲料厂？”


秦清笑道：“我还有一个想法，在青莲峰建设一座温泉度假村。”


听到温泉两个字。张扬微微一怔，随即就想起他和秦清的那段浪漫往事，眼神不由得变得暧昧起来，秦清从他的眼神中就觉到这厮没想什么好事，咬了咬樱唇，芳心中却也是一阵阵酥软，她向远方看了看，悄然吸了一口气，让心中的那团燥热退掉，轻声道：“前些日子，我的一位老同学过来，我专门带她去春熙谷的温泉看了看。她对温泉赞不绝口。还专门提取了水质进行化验，初步判断这里的温泉水质很好，在国内名列前茅，如果不做开发就太可惜了。”


张扬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轻声道：“为什么不找安家合柞？”


秦清微笑道：“做任何事要两条腿走路，安家对于清台山的旅游开发偏重于青云峰，我做过专门的测算，按照他们计划中的投资额，短期内是不可能兼顾其它地方的开发，而且在最初的协定中，也并没有表明清台山所有的开发都要征求安家的同意，春熙谷的温泉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单独的项目。相比青云峰的开发，温泉度假村的开发，投资小见效快。”张扬点了点头。


秦清又道：“这件事我并不方便出面，想由你牵头！”


张扬马上意识到秦清是把一件如此巨大的政绩让给了自己，不过秦清也的确才她的顾虑。虽然开发清台山的协议中并没有写明，任何针对清台山的开发必须要征求安家的同意，可毕竟这件事如果通过春阳县一方提出来，会让安家感到不爽，自己提出来再合适不过，他不但代表江城市，而且他和安德恒的关系不好，他和楚嫣然的关系等于他替春阳背了一个黑锅。秦清这样做即解决了投资问题，又送了一个政绩给张扬。还不至于破坏和安家的宾主关系。可谓是一举三得。


此时楼下传来楚嫣然的声音，两人对望了一眼，走了下去，原来安语晨有些发烧。


张扬为她检查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大事，确定安语晨发烧只是受风寒引起，和她自身的经脉缺陷并没有任何关系。


秦清道：“这样吧，今晚就让她留下来住。我会跟安德恒打个招呼！”


张扬点了点头，楚嫣然也决定留下来。虽然秦清这里还有多余的客房，可张扬也明白自己留在这里过夜也不合适，让外人看到势必给秦清造成困扰，他拿起楚嫣然的车钥匙：“车给我用，我去牛文强那里凑合一夜！”


秦清把张扬送到大门口，美眸依依不舍得望着张扬，在他出门的时候，小声道：“其实我想你留下来……”


张扬微微一笑，低声道：“我明白！”其实就算他留下也不敢做偷香窃玉的事情，楚嫣然那一关可不好过，秦清也不会答应。


张扬开车出了微园，刚刚来的金凯越门前，手机就响了起来，却是赵军打来的电话，自从离开北京之后，张扬就很少跟他联系了。所以听到他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赵军道：“张扬，我马上到江城，方便见面吗？”


“我在春阳！”


“火车还有一个小时抵达，你来火车站接我！”赵军说完就挂上了。


张扬愣了，我靠，这什么人啊，压根就不管别人怎么想，老子凭什么去接你啊？真觉着你是我上司？可不爽归不爽，想想赵军一直在盯安德恒，这次过来说不定和安德恒有关，单单是冲着这个原因，张扬就得走一趟。


从春阳道江城并没有多远，晚上车少，张扬花了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江城火车站，赶到火车站的时候，赵军已经到了十多分钟，背着个褐色旅行包站在出站口显得极为醒目。


张扬直接把车开到了他的身边，赵军看到是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我看了看手表道：“我还没吃饭呢，一点的火车去广州！”


张扬笑道：“我请你吃饭！”


赵军道：“随便吃点就行，别麻烦，我跟你说点事儿！”


张扬带着他来的附近东阳街的一家砂锅居，也是露天的，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砂锅居没多少人，两人挑了张偏远的桌子坐下，上次赵军在北京请张扬吃卤煮，来江城张扬请他吃砂锅，点了六个砂锅，叫了一箱啤酒。


赵军和张扬碰了两杯道：“常浩把你给他的齿轮寄到了总部，经过科技部的调查，这齿轮的产地是泰国，过去一年中在亚洲发生过几百起煤气失火案。其中有七十二起失火案中，又有十四宗位于香港。共造成九人死亡，去年九月，旺角的一次煤气泄漏爆炸案和你这次的遭遇最为类似，警方在现场同样发现了自动点火装置，是泰国生产的一种八音盒，经过改造变成了一个定时打火机。”


张扬听到香港两个字顿时眉头紧锁，他把这件事最大的疑点锁定在安德恒身上。


赵军道：“安德恒最近频繁在内地投资，世纪安泰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内地，你有没有发现他特别的地方？”


张扬道：“表面上看他的投资的确很多，不过他的所有投资也属于正常商业行为，目前没有发现太多的疑点。”


赵军道：“这个人一定有目的，虽然我们目前没有找到证据……”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对他的监视要加紧一些，必要时可以对他进行监听！”


张扬点了点头，他也有了这方面的打算，安德恒最近在东江开元大厦刚刚买了一层，成立世纪安泰在内地的办事处，装修就快完成。


赵军把那个黑色的旅行袋交给张扬：“里面是给你准备的器材，具体的操作方法你可以向常浩请教，经过我们的考虑，常浩暂时派给你做平海区的助手。记住安德恒这个人不好对付，一定要小心！”


张扬道现在都不明白国安为什么会盯上安德恒。难道国安并没有把安德恒所有的情报提供给自己？张扬道：“头儿，我希望你能把安德恒所有的情况都告诉我。”


赵军喝了一杯啤酒，抿了一下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记不记得香港的陈金健？”


张扬点了点头，陈金健是邢朝晖的助手，当时在香港的时候张扬和他接触过。不过对那个人张扬并没有任何的好印象。


“他是一个双重间谍，如今已经潜逃了，带走了不少国安的秘密资料，有证据表明，你们在安家的行动暴露，也和他有关。”


张扬低声道：“你怀疑他和安德恒有关系？”


赵军低声道：“安德恒、陈金健、王展之间都有关系，我们有理由怀疑在香港存在着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大网，这张网不但想立足于香港，而且想渗入内地，97临近，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我们必须要将隐患提前清除掉，所以我要你尽快查清他。掌握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在内地的一切行动都无法逃过我们的眼睛。”


张扬和梁百川的较量吸引了江城武学界的极大关注，这和张扬无关，梁百川在江城乃系整个平海武学界的声名显赫，是平海形意拳界泰斗般的人物，他的徒子徒孙遍布大江南北，近十年来已经很少亲自出马，这次张扬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伤了他门下十多个弟子，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去找回来。


周六上午梅花山暗香阁外已经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武林人士，毕竟江城武林已经很少有这样让人激动的场面了，梁百川对张扬，两个看似不搭界的人物居然也能够对在一起，梁百川的威名众所周知，可张扬一人单挑黑山子乡四十多名村民的传奇故事如今也传得沸沸扬扬，这样的两个人碰撞在一起，势必会有一种火星撞地球的场面。


楚嫣然和安语晨也专程跑来给张扬助威，她们和张扬提前约好了九点在暗香阁碰头，可到了地方发现张扬没来，不但张扬没来，梁百川也没来，暗香阁内外只有一群看客。


张扬并不是害怕，也没有爽约，在昨晚他给梁百川打了一个电话，这件事闹得太大，这和张扬的本意是违背的，他不想和梁百川的聚会继续下去，在张扬看来，比武功切磋原本是两个人的事情，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梁百川接到电话之后，也是这么认为，两人重新约定在梅花山的观景台相见。


时间还是九点，当所有人汇聚于暗香阁周围的时候。身穿黑色运动服的张扬和一身灰色唐装的梁百川已经相对站立于观景台之上，通往上层的观景台入口处，梁百川的大弟子祝庆民站在那里，他负责为两人望风，避免外人干扰到两人的比试。


梁百川双手抱拳，脸上的表情如同古井不波，高手在心情上的修为极其重要，虽然梁百川很不爽张扬伤了他十多名弟子，可一旦两人相对，他就把心中的不快抛在一边。梁百川是个武痴，他习武功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不断地进步，达到武学顶峰。


张扬凝望梁百川的双目。从梁百川平稳的气度上已经看出眼前的是一位很有实力的对手，张扬微笑道：“梁师父，你找我来这里是为了你的徒弟呢，还是单纯的想要和我切磋？”


梁百川淡然道：“兼而有之！”


张扬点了点头：“我若败了？”


“你若败了就登报声明。当着江城所有人的面给我道歉，并负担我那些徒弟的医药费！”


“我若胜了呢？”


“你若胜了，这件事我再也不会提起，我梁百川的所有弟子再也不会跟你张处长作对！”


张扬哈哈笑道：“你必败无疑！”


梁百川的幢孔骤然收缩。


张扬道：“一个真正的武者，比武功切磋应该不抱有任何的目的，你的动机太多，这些动机就会成为你心里的负累，我不怕失败，就算败在你手里，所有人都会认为正常，而你若败了，江城武林中人会怎么看你，你的徒弟又会怎么看你？你害怕失败！一个害怕失败的人又怎能放手一搏？”


梁百川哈哈大笑，他充满欣赏的点了点头道：“说得不错。张扬！希望你的武功能够达到你自己所说的境界！”


“我真不想跟你比试，但是我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所以我提出在这里切磋，我若是败了，我给你道歉，我若是胜了，这件事权当没有发生过！”张扬的这番话尽显他的大度，可是在梁百川听来，这实在太狂妄了，根本是在说他没有取胜的机会。


梁百川抱了抱拳，向后退了一步，进退之间，他周身的肌肉已经达到了最佳的状态。


张扬却仍然还是那幅懒洋洋的模样，梁百川虽然厉害，可是应该不能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武功固然在于修炼，可是真正能够突破的高手是要靠悟性的，张扬现在最吃亏的无非就是内力没有完全恢复，在武学的眼界上，他足以傲视任何人。


这厮叹了一口气，狡猾的本性再次展露无疑：“其实我对你的徒弟已经留手了，如果我真想点他们的穴道，你根本解不开！”他在刻意激起梁百川的怒气。


梁百川沉稳的目光中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他向前跨出一步，一拳向张扬当胸戳来。


形意拳是明显的枪拳。枪术是中国周朝以后出现的战场绝艺，形意拳注重实战，打法凶狠，没有花招，直进直退，身法迅速疾，较少窜高翻筋斗。这种拳是经历数代人经历战场厮杀而得，善于实战。在应故时要求以意念调动出体内的最大潜能，以意行气，以气催力，在触敌前的一瞬间发劲，而且要求肘部不得伸直，缩短了出拳距离，使得形意拳具有较强的穿透力，往往可对敌人内脏造成伤害。所以形意好手们在一般情况下，绝不轻易出手，也不敢轻易出手。


梁百川主动出手是基于对自己拳法信心的基础上，他这一拳蕴含八分内劲，毕竟他对张扬的身份还是有所顾忌，这一拳既是留情，也是为了试试张扬的真正实力。


张扬伸出单掌抵住梁百川的出拳，拳掌相撞，彼此的身躯都微微一震，张扬感到一股浑厚的内劲透过自己的臂膀撞击在他的胸口之上，不由得一阵气血虚浮，也不禁一阵错愕，他没有想到梁百川的内力居然如此浑厚，脚步向后退了一步。喘了口气，方才完全化去梁百川的拳力。


梁百川心中的惊奇更甚。他虽然只用了七分力量，可这样的一拳仍然可以击倒一头蛮牛，张扬单凭一掌就抵住了他的攻击，显见张扬的武学修为比他想象的更加精深。

第150章 愤怒的拳头


梁百川侧跨一步，形意拳将步法视为一身的根基和运动，眼是先行，腿是战马，手是兵刃，无论攻防进退，全凭腿脚之力。进退之间张弛有度，毫无破绽。


张扬暗赞了一声，梁百川又是一拳，形意七手延绵施展而出，当胸直出者，谓之出手。筋梢发。起而未落者，谓之拎手。筋梢发，有起有落，屈而非屈，直而非直者，谓之起手。顺起顺落，参以拎搓者，谓之截手。筋梢不发，起而未落者，谓之顾手，形意拳七手在梁百川的演绎之下淋漓尽致。


在刚才的交手中，张扬已经领教到梁百川出手之刚猛，和他硬碰显然是不可取的，在梁百川的连续出手面前，张扬更多的采取守势，利用空明拳的柔劲化去梁百川刚猛的进攻，然而梁百川在攻守之间的平衡度掌握的很好，也没有给张扬太多的反击机会，两人你来我往战了五十多招，始终是梁百川在攻，张扬在守，场面上梁百川占优，可张扬也没有流露出半点的败相。


唯一的旁观者祝庆民不由得流露出担忧之色，他入门多年，在武学上的修为远强于其它的师弟，跟随师父经历的比武功场面也不少，可从没有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师父过去都是后发制人，今天一反常态主动采取攻势，而张扬始终采取守势。让祝庆民惊叹不已的是，张扬的步法行云流水，在师父威猛无铸的进攻下竟然游刃有余，这样的局面持续下去，师父的体力必然急剧下降，而张扬则可以有效的保存体力，更何况他本来就年轻，此消彼长，局势不容乐观。


梁百川显然也觉察到了张扬的用心，他逐步将张扬向观景台的西北角逼去，阳光照射在观景台之上。张扬现在所在的位置才好要受到阳光的影响，真正的高手不仅仅在于拳脚之功，还要懂得利用环境，他意在利用阳光干扰张扬的视线。张扬早已将整个观景台的距离了然于胸，知道如果再退就是护栏，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手，他已经有效的耗费了梁百川的体力，躲过梁百川全力攻来的一拳之后，张扬转守为攻，一记《升龙拳》中的龙战于野宛如奔雷般攻向梁百川。


短短的时间内，张扬转守为攻，而且能够发出一记如此雄浑的拳劲，梁百川虽然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暗暗心惊，他还是一记朴实的轧拳迎向。


双拳接触在一起，两股雄浑的气浪相互撞击，发出‘蓬’的一声沉闷的声响，拳风将两人的衣服全都吹向后方，张扬身躯纹丝不动，梁百川也如同山岳般稳稳峙立，他强行抵御住了张扬刚才的那一拳，可随后，又感到一股更为强大的劲力宛如波浪般向他的体内涌动而来，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梁百川闷哼了一声。向后踉踉跄跄退出五步，站定之后，脸上已经完全失了血色，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周身血脉刺痛无比。


张扬并没有继续进击，气定神闲的将双手插在裤兜之中。


祝庆民看到势头不对，慌忙冲过去扶住师父。


梁百川一把推开他，双目盯住张扬，过了许久方才点了点头小低声道：“我败了！”能够坦然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表现出应有的大师风范。


张扬微笑道：“梁师傅，何谓胜败？我胜在年轻力壮，你输在年龄体力，在招式上我并没有占到便宜。正如刚才我所说，你的顾虑太多，越是您这年纪和身份，越是在意自己的名声，我无所谓，都说武功修炼的年头越久武功就越厉害，那都是胡说八道，人的身体机能摆在那里，您四五十岁了，跟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较劲，难能占到便宜！”梁百川此时已经心悦诚服。自己不是张扬的对手是很显然的。人家说出这番话根本是在给自己留面子。如果自己再不依不饶，岂不是显得太小小家子气。他不无感慨道：“张处长，之前的事情应该只是一场误会，如果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人家既然能够表现出这样的气度，就证明上次的事情十有八九错在他的那帮徒弟身上。


张扬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宽宏大量，一是因为他不想招惹这些无谓的麻烦，二是因为他一直对梁百川的印象不错，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火。所以才提前更改了切磋的地点。给梁百川留下了很大的面子。


在梁百川看来，张扬的做法已经很难的，如果刚才落败的场面让其它人看到，他日后在江城武学界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梁百川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别人保存了他的颜面，他懂得感恩。


张扬向祝庆民笑了笑：“祝书记，今儿咱们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大步向观景台下走去。


梁百川望着张扬的背影不无感慨道：“真是一个奇人！”


没有人知道梁百川和张扬的比武功结果，在许多人的眼中，是张扬害怕梁百川的厉害而明智的选择了回避，也有另外一个说法，是黑山子乡乡党委书记祝庆民当中间人，化解了双方的矛盾，而且后者通过了祝庆民的证实，不过两种版本的说法都是倾向于张扬害怕了。


张扬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武学界的名人，那帮武林中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张大官人真正关心的是自己现在的工作，关心的是如何尽快取得政绩，能够在官位上再提升一个级别。


古城墙的改造工程终于确定。由方文南的盛世集团承担了古城墙改造工程，当然盛世集团只是负责注资，具体的施工专门从北京请来了一支负责修横古建筑的专业施工队，听说故宫和孔庙的工程就是人家承建的，修复古迹这活可不是普通的泥瓦匠能干的。


老街的动迁改造也开始同步进行，作为这次投资的回报，盛世集团成功拿下了江城三环路工程，在这件事情上，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步调出奇的一致。代市长左援朝自己提出的兴建三环路的提案上做了一件为人作嫁衣的窝囊事，顾佳彤的加入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左援朝此时方才真正意识到李长宇的厉害，顾佳彤加入三环路工程，并非是因为资金的缘故。而是李长宇想利用顾佳彤确保三环路工程不再有任何的变化。


左援朝慢慢将烟蒂摁灭，唇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明健啊，想不到你姐姐也看中了我们江城这块地方。”


顾明健这次是前来江城南林寺还愿的，知道姐姐参与承建江城三环路工程之后，心中就极其不爽。他可以断定，姐姐之所以将目标放在江城。是因为张扬的缘故。在左援朝的面前他并没有将这种不满表露出来，他早已觉察到姐姐和张扬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并深以这种关系为耻，他不想更多的人知道，装出平淡无奇的样子道：“我姐可是个出色的商人，这样良好的商机她当然不会放过。”


左援朝故意叹了一口气道：“三环路是江城未来的形象工程之一，对江城发展的意义十分重大，我并不怀疑顾小姐的能力，我只是担心这次顾小姐之所以能够顺利拿下三环路工程，是不是有些人想要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顾明健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左市长是说……”


左援朝笑道：“只是想通过你提醒一下顾小姐，一定要谨慎对待这件事，千万不要被别人利用。”


顾明健心知肚明，别人能够利用的就是他老爷子的影响力，江城的政治格局是极其错综复杂的，左援朝现在还只是代市长。他拉拢自己，也是想利用自己接近父亲，从而达到去掉代字的目的，而左援朝的强劲对手李长宇也拥有着不俗的实力，三环路工程就是明证，而李长宇能够在被双规之后迅速启用。和张扬的努力有着分不开的关系，顾明健知道姐姐对三环路工程的介入让左援朝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他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顾明健意识到，是时候该提醒姐姐一下了。


安语晨那天发病，楚嫣然和秦清照料了她一整夜，通过这件事，安语晨和楚嫣然居然产生了友情，两人通过交谈，发现彼此的共同话题还真不少，短短的几天内友情居然发展的很迅速，楚嫣然这几天因为和秦清商量在开发区建厂的事情，并没有急于离开，安语晨也在处理清台山和纺织厂的麻烦。两人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多了一些。


原本两人约了张扬晚上一起吃饭，可张扬临下班的时候，古城墙工地那边出了点小问题。他又去处理了一下，所以耽搁了。安语晨和楚嫣然吃晚饭之后，看到张扬仍然没有赶过来，干脆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直接去金樽夜总会。


苏小红因为晚上有事，并不在金樽夜总会，不过提前给她们安排好了房间，两人赶到的时候正是夜总会的表演时段，安语晨和楚嫣然都是喜欢热闹的人，在大厅里找了张前台的桌子坐下，欣赏舞台上的表演。


安语晨和楚嫣然并没有注意到，二楼贵宾包厢中有人正看着她们。


因为和张扬发生冲突，袁立波被师父梁百川狠狠斥了一顿，这两天心里正在郁闷呢，许嘉勇因为这件事也感到歉疚，所以请他来到金樽解闷，谁曾想不是冤家不聚头，在这儿又看到了安语晨，他们并不认识楚嫣然，袁立波望着楼下的安语晨咬牙切齿道：“她们居然敢到这里来！”


许嘉勇叹了口气，拍了拍袁立波的肩头道：“算了，别惹麻烦了！”


袁立波冷笑道：“在江城，我袁立波还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张扬不是有种吗？今儿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厉害！”


许嘉勇皱了皱眉头。那天的事情过后，他重新认识到张扬的实力，同时也为自己的毛糙和冲动感到后悔，作为一个在海外留学多年的高级知识分子。自己鼓动袁立波直接动手的做法实在是太过低级。可袁立波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自己吃了亏，在张扬的跟前栽了份。他要找回这个颜面。他向许嘉勇道：“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你放心。我自己解决！”他拿出电话开始拨出号码。


许嘉勇却轻轻咦了一声，因为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金樽的大厅之中，虽然光线很暗，他还是从轮廓中分辨出那个人是顾允知的公子顾明健，想不到他居然也会出现在江城，出现在金樽。


顾明健身边的两个人都是他新招的助理，所以许嘉勇并不认识，他注视着顾明健在前台的一张桌子坐下，没过多久，顾明健的目光就像安语晨和楚嫣然飘了过去。


顾明健虽然在男女感情上处理的一团糟，不过这厮一向自命风流，他对于美女的欣赏和追逐从来不加掩饰，他虽然和安德恒合作，可并没有见过安语晨，楚嫣然他也素未谋面，看到这两位美少女顾明健简直是惊为天人，他打了个响指，叫来一名侍者低声说了句什么。


安语晨和楚嫣然正在鼓掌的时候，那名侍者端着一瓶酒和果盘过来，放在她们的桌上，微笑道：“两位小姐，8号桌的先生请你们的。”


两人向顾明健看了看，顾明健很潇洒的端起酒杯，向两人做出了个邀请的动作。


楚嫣然淡淡笑了笑，向那名侍者道：“你把这些东西退给那位先生，帮我们谢谢他的好意！”


安语晨则冷冷瞪了顾明健一眼，那侍者点了点头，只能把东西给顾明健端了回去。


顾明健吃了个闭门羹。有些讪讪的笑了笑，不过他表现得还是很绅士，举了举酒杯，把自己的那杯酒饮尽，重新把目光放在舞台上，不过楚嫣然和安语晨两个的容貌实在太出色，没办法，那厮的目光又偷偷溜了。许嘉勇站在包厢内，手中不断摇曳着杯中的红酒，看着下面的情景，唇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他向袁立波招了招手，等袁立波走近之后，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


袁立波先是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笑着点头。


楚嫣然明显感觉到顾明健不时投来的目光，她不自然的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张扬还没有从工地赶回来，她向安语晨道：“咱们去房间里等他吧！”


安语晨喝了口饮料道：“在外面看节目多好，进去很闷的。”说完她才意识倒是顾明健的目光让楚嫣然坐立不安。美眸猛然怒视顾明健，很果断地向顾明健竖起了中指。


顾明健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他低声道：“有性格，我喜欢！”他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起身去洗手间。顾明健走到洗手间内正在小便的时候，冷不防后面冲上来一个人，用麻袋兜头盖脸将他给罩住。顾明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推倒在地上，然后几根棍棒同时朝他身上招呼下来，砸得顾明健痛不欲生，惨叫不已，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给我照死里打，你他妈什么东西，居然敢招惹我嫂子！”


顾明健什么都看不到，在雨点般落下的棍棒中只剩下呻吟的份儿。


楚嫣然已经厌倦了周围的目光，轻声道：“小妖，走吧！”她刚刚站起身，却看一名魁梧的大汉冲了过来，将手中的一桶污水向她和安语晨迎头泼来。


楚嫣然叫了声安语晨的名字，她向后及时闪身躲过了对方的袭击，安语晨反应神速。也离开座椅逃到一边，那桶脏水泼在了她们刚才的桌子上，四处毛溅。一片狼藉。


那大汉指着楚嫣然的鼻子骂道：“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他的身后还有十多名痞子，分别向安语晨和楚嫣然围拢而去。


安语晨和楚嫣然都不是那种弱质芊芊的柔弱少女，安语晨的格斗功夫毋庸置疑。楚嫣然也学过一些跆拳道，可那帮地痞围上来之后全都抄出了铁棍钢管。


金樽的保安刚刚听到洗手间的惨叫声都奔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对大厅这边发生的状况一无所知。安语晨抄起一张椅子挡住对方挥舞过来的钢管，抬起脚狠狠踹在对方的小腹之上，将那名大汉踹倒在地。


楚嫣然看到四名流氓挥舞着铁棍凶神恶煞的朝自己冲了过来，吓得尖叫了一声朝舞台上跑去，她可没有空手夺白刃的本事，她一边逃一边拨打着张扬的电话。


此时张扬刚刚来到金樽夜总会的大门前，电话铃响了，他看到是楚嫣然的电话，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接电话，举步走入金樽夜总会的大门，电话铃仍然在不断的响。


张扬拿起电话：“喂！我到门口了！”


电话中传来楚嫣然急促的声音：“快来，有人袭击我们！”


张扬双目圆睁，挂上电话就冲了进去，昏暗的灯光下，一人冲上来想要拦住张扬的去路，被他一拳就放到在地上。


舞台之上，楚嫣然围着舞台逃着，后面四名壮汉挥舞着铁棍钢管在后面穷追不舍。舞台下安语晨正在六名混混的围攻下英勇搏杀。


张扬看到眼前情景，心头火腾的就蹿升起来，他大踏步向前跑去，临近舞台还有三米的时候，纵身跃到一张桌子上，左足用力一点，身体再度腾跃而起。身躯在半空中，宛如雄鹰般俯冲而下。一脚就踢中那名距离楚嫣然最近的壮汉下颌之上，张大官人震怒之下，这一脚岂是寻常人能够受了的，踢得那厮身躯飞起在空中倒着一个三百六十度的高难度大转体。然后重重摔到在舞台上，激起烟尘弥漫。


其余三名壮汉看到张扬天神下凡般降临，吓得一个个魂飞魄散，扔下手中的铁棍钢管，没命地向大门外跑去。


张扬抓起地上的钢管，瞄准其中一人的后背扔了过去，砸中他的后背，强大的冲击力让那小子一个狗吃屎趴倒在地上。


围攻安语晨的几个看到形势不妙也匆忙向外逃去。


张扬并没有追赶，他来到惊魂未定的楚嫣然面前，关切道：“嫣然，你没事吧？”


楚嫣然点了点头，看到张扬，心中忽然感到一酸，扑入他的怀抱中，有些委屈的啜泣起来，再坚强的女人在自己的爱人面前也会表现出柔弱的一面。安语晨一拳将最后一个对手放倒，望着舞台上相拥在一起的张扬和楚嫣然。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复杂难言的滋味儿。


张扬向她笑着眨了眨眼睛：“没事吧？”


安语晨骄傲地仰了仰头，随手将钢管扔在地上。


此时被打的像猪头一样的顾明健让人从洗手间中架了出来，他的模样过于狼狈。以至于张扬没能认出他来。


顾明健看到舞台上和楚嫣然拥抱在一起的张扬，整个人就像愤怒的雄狮一样吼叫起来，他推开搀扶自己的两名保安，指着张扬大吼道：“就是他，是他让人打我！”


张扬从声音中这才听出来眼前这位猪头一样的人物竟然是潇洒不凡的顾公子，他的事实小舅子，心中实在是惊奇到了极点，顾明健怎么会被人揍成这幅模样？更让他不解的是，自己刚刚才到。这家伙怎么就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在了自己的身上？张扬意识到其中一定有误会。


顾明健冲到张扬的面前，他现在的形象实在是有些可怖，楚嫣然吓得躲在了张扬的身后，顾明健咬牙切齿道：“张扬，你有种……你……你竟然敢跟我使阴招……我绝饶不了你！”他挥拳向张扬打来，张扬向后一仰躲了过去。冲着他和顾家的关系，这面子还是要留给顾明健几分的：“明健，你是不是搞错了？”


顾明健抬脚向张扬踢去，又被张扬躲了过去，他恶狠狠道：“你有种，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他两次攻击都没有碰到张扬，躬身拾起地上的钢管，向张扬挥舞过去。


张扬不禁有些动气了，这段时间他对顾明健的所作所为深为反感，如果不是看在他家里的份上，早就出手惩戒他了，想不到这厮这么不识进退，张扬一把握住钢管，冷冷道：“顾明健，你少得寸进尺，惹毛了我一样揍你！”


顾明健咬牙切齿道：“你他妈试试看！”


安语晨实在看不过眼了，冲上来一脚就踹在顾明健的肚子上，把顾明健踹得腾空飞起然后重重趴倒在地上，安语晨不屑道：“师父，你跟这种垃圾废什么话啊！”


张扬望着地上的顾明健，颇有些哭笑不得，麻痹的这他妈啥事儿，顾明健这孩子也太倒霉了点。


许嘉勇透过玻璃窗看着下面的场景，唇角泛起微笑，他慢慢品味着杯中的红酒，低声向袁立波道：“袁子，有热闹看了！”


袁立波还是有些糊涂，低声道：“被打的那个是谁？”


“省委顾书记的公子顾明健！”


袁立波听到顾明健身份的时候，整个人呆在那里，后脊背上一道冷汗倏然流了下去，身体的肌肉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要知道那些打顾明健的人可都是他安排的。许嘉勇这位老同学可真够阴的，这事儿如果败露出去，不但是自己要倒霉，说不定连他妾爷子也要跟着受牵连。


许嘉勇看出袁立波的惶恐，他笑着拍了拍袁立波的肩头道：“你找的那帮人嘴紧不紧？”


“放心，他们不会乱说话！”袁立波咕嘟一口把杯中的红酒都喝了，开始有些后悔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了。


在夜总会发生斗殴事件原本不算什么大事，可事情一旦涉及到省委顾书记的儿子，这件事的性质马上就变得严重了许多！代市长左援朝知道这件事表现得大为光火。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李长宇和张扬的反击面前尽处下风，遇到这样的机会，刚好要借着这件事出口恶气，他把这个难题扔给了田庆龙，他知道田庆龙和张扬的私交不错，可现在是省委书记的儿子被张扬揍了。你老田自己看着办吧。


顾明健一口咬定就是张扬打得自己，他要求验伤，扬言这次非要把张扬弄进监狱才行，张扬到没觉着生气，只是觉着有些恶心，过去怎么没发现这顾明健是个无赖啊。


公安局长田庆龙也感觉这件事很棘手，他相信以张扬的脾气性情，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可他认为，凭张扬和顾家的关系，这件事本不应该闹大，就算张扬和顾明健发生了摩擦也应该商谈解决，不应该经法。


顾明健坚持要验伤。


安语晨和楚嫣然这才知道这个轻浮的家伙居然是平海省省委书记的儿子。


公安局的初步调查认为，事情的起因是顾明健给两位女孩子送了瓶红酒，他的本意只是想结识人家，却想不到在厕所被人痛揍了一顿，打人的那群人已经走了，顾明健一口咬定是张扬找来的那些人。至于围攻安语晨和楚嫣然的那些痞子，只说攻击她们全都是为了给哥们出气，那天在雅云湖被安语晨打惨了，现在遇到当然要讨还公道，表面上看两件事没有联系。


张扬从头到尾都没有向顾明健出手，踢顾明健的是安语晨，这一点安语晨也做出了证明。可顾明健把所有的仇恨都锁定在张扬的身上，事情变得有些麻烦。田庆龙建议他和张扬好好谈谈，可是顾明健断然拒绝谈话。


张扬听到顾明健的决断之后，冷冷道：“给脸不要脸，随他闹去！”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顾佳彤的打算，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任何的错处，顾明健压根就是在无理取闹。


田庆龙深表同情地望着张扬：“张扬，这事儿你最好跟顾明健沟通一下，他的手指鼻梁都有骨折，现在一口咬定你，恐怕有些麻烦。”


张扬不屑道：“疯狗！”


田庆龙轻声咳嗽了一下道：“你和他姐姐关系不是挺好，是不是让她从中调和一下。”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田局，你不觉着这事儿有些奇怪吗？顾明健这边挨打，安语晨和楚嫣然这边就受到攻击，这里面分明是有人在挑唆啊，顾明健真是没脑子，这种人挨打都是活该！”


田庆龙呵呵笑了一声：“我们抓了四个全都在警车上呢，回头审讯一下就知道了！”


张扬道：“方不方便我给他们谈谈话？”


田庆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想这事儿你还是尽快解决，不然会很麻烦！别太过火了！”


四名参与围攻安语晨和楚嫣然的混混看到张扬进入囚车内都是一惊，最害怕的当然是刚才那个被他踢到的家伙，现在下颌还在汩汩流血呢。


张扬凑了过去，扬手在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其余三人张口叫了起来。


因为田庆龙事先交代的缘故。外面的警察只当没有听见。


张扬被他们叫得心烦，抬手将他们的哑穴封住，然后抽出一根银针，瞄准了身边那小子的眼睛：“谁派你过来的？我数到三，你不说，我就一针扎进去！”


“一……二……”


才数到二呢，那小子就吓得低声哀求道：“别扎我，都是狗脸强让我们来的……”


“他在哪儿？”


“鸿翔洗浴！”


“算你识相！”张扬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然后解开了其它几人的哑穴，冷笑道：“忘了告诉你们，这次一定会重办你们，麻痹的，最讨厌你们这帮冒充黑社会的。不教育教育你们，不知道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


张扬很生气，这次他不会轻易算了，他一定要把隐藏在背后的这个始作俑者挖出来，今晚的事件根本是一件蓄谋，有人想要利用这件事激起他和顾明健之间的矛盾，而顾明健这个蠢货居然就真的上当了。


送楚嫣然和安语晨返回酒店之后，张扬直奔鸿翔洗浴而去，鸿翔洗浴是位于江城北区钢铁厂的一个大澡堂，绰号狗脸强的曹强一年前承包了这里，曹强也是江城北区赫赫有名的强横人物，他和袁立波的关系不错，袁立波遇到麻烦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总会让曹强为他解决，而他在生意上也给予曹强不少的照顾，鸿翔洗浴就是在袁立波的帮忙下承包的。


狗脸强喜好健身。在浴室内专门开辟了一间大约一百平米的健身房，这会儿正和十多名同伙在健身房中锻炼呢。


张扬穿戴整齐的走入健身房内，望着这十多个只穿着小裤衩的健壮汉子，笑眯眯点了点头，大声道：“谁是狗脸强啊？”


一名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壮汉挡住张扬的去路：“你他妈谁啊？找揍是不？”


张扬抬起头，对方的身高要在一米九左右小高出他许多，身上肌肉极其发达，两团胸肌还示威般的不断跳动。张扬笑道：“傻大个想挨揍啊？”说话间，他原地跳了起来，双掌闪电般同时击打在那小子的颈侧，那壮汉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就软绵绵倒了下去。


十多名正在健身的汉子都被这边的动静惊起，张扬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去，一名汉子挥舞扛铃的铁杆向他头顶横扫而来，张扬一把抓住棍梢，一搓一拧，对方已经拿不出铁杆，张扬抓起铁杆，猛然向前戳去，正中那厮的心口，将他撞倒在地。反手将铁棍向左扔了出去，正中一名奔向他的汉子的脚踝，那汉子惨叫着扑倒在了地上，在湿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滑行了接近三米的距离，才好来到张扬的脚下，张大官人抬脚照着他的脸就是干脆利索的一脚。右手挥出。抓住一名从后方偷袭者的裆部，用力一拉。那小子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上。


张扬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四人被他击倒，其余人看到这番情景谁还敢再向前，张扬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男子的脸上，却见这厮长着一个大鼻子，满口炮牙。一张脸的确有些像狗脸，不禁笑道：“你就是狗脸强？”


狗脸强听到张扬认出自己，转身就向外面跑去。张扬岂能让他从容逃走，随手抄起一个铸铁哑铃就扔了出去，他力道控制的很好，这实心的铁家伙如果砸在脑袋上少不得要出人命。张扬虽然生气，可还没到要杀人的地步。哑铃砸在狗脸强的后心，狗脸强一个正宗的狗吃屎摔倒在地面上，不等他爬起来，张扬已经大步赶到他的身边，抓住他脚踝，将他偌大的身躯拎了起来，拖着狗脸强来到扛铃区，抓起一片扛铃就压在狗脸强的手上：“金樽的事情是你让人干得？”


狗脸强表现得极为强悍：“是我干的，怎样？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种杀了我啊！”


张扬笑了笑一脚踩在扛铃片上，狗脸强的手指被扛铃片压住，痛得他惨叫一声，额头的冷汗簌簌落了下来。张扬稍稍放松了脚掌：“杀你干吗？太便宜你了。知道什么叫虐杀吗？我要一点点弄死你！”张大官人阴森的腔调，让狗脸强不寒而栗。


张扬轻轻点击在狗脸强的腰骶处，宛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了狗脸强的骨骸，他痛得面孔扭曲起来，脸色苍白，整个人连说话的力量似乎都失去了。


张扬笑道：“还硬撑啊！好！我就正式陪你玩玩！”他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小针，撸起狗脸强的袖子，然后把小针从狗脸强的脉门处一点点插了进去。


狗脸强看着那根小针整个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吓得惨叫起来：“不要……”


张扬冷冷道：“这根针会随着你的血液流动，那啥，静脉血是流向心脏的你知道吗？这针流到你的心脏里，是什么感觉？钻心般的疼痛？心如针扎？嘿嘿。你他妈真有福气，能够真真正正享受到心痛的滋味。”


狗脸强的嘴唇剧烈哆嗦了起来：“我说……我说……是袁立波让我帮忙干的……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跟我没关系……”


“袁立波？谁啊？”张扬对这个人毫无印象，自己好像不认识这样一个人，也没有得罪过这厮。


“他爸是江城副市长袁成锡！”


张扬皱了皱眉头，袁成锡他当然知道，是江城市主管农业生产的副市长，他和袁成锡也没有打过什么交道，这件事变得越发蹊跷了。“大……大哥……求你，求你……放过我吧。”狗脸强想起那根在血管里流动的牛毛针，什么胆气都没了。


“就你这德行也敢出来混社会？别他妈丢人了！”张扬起身离开了鸿翔洗浴。


狗脸强哆哆嗦嗦爬起来，颤声道：“二宝……快……快给我叫120。”几个人凑了过来，其中一人看了看狗脸强的手腕道：“大哥……这针好像是扎在你皮里面啊……”

第151章 骄傲的手铐


张扬随着官位的提升虽然官场修为提升了不少，可是他做法做到官场中常见的隐忍，尤其是当他认为道理在自己这边的时候，这就是得理不饶人！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带着二十多名民工把昌吉货运的大门堵了起来，把十六辆装好货物的大卡车全都堵在了货场中，货场的负责人叫宋日东，原以为是交通局的来调查情况，可一问却是旅游局的，他就纳闷了，因为这件货运公司的主人是副市长的公子，所以很少有执法部门过问这里，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旅游局的上门找事。


宋日东看出张扬是这帮人的头头，走了过来，先掏出香烟，笑眯眯道：“哥们，抽一支？”


张扬眼睛翻了翻：“少来那套，这货运公司是你的吗？”


宋日东摇了摇头。笑道：“袁立波的！”说完他压低声音提醒张扬道：“是袁副市长的小儿子开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哦，那就对了！”


宋日东被他搞的一头雾水，啥叫那就对了？


却见张扬挥了挥手道：“你们给我听着，所有的车辆人等一概不许离开货场，这昌吉货运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宋日东有些恼火了。这厮明明知道是袁立波的货运公司还敢这么干，分明是没有吧袁立波放在眼里，人家是想挑事的，宋日东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微笑道：“哥们，我们货运公司跟旅游局好像没有什么牵连吧？”


张扬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宋日东一眼：“你说话算话吗？”


“我是这里的经理！”


“行，我怀疑你们货运公司偷盗国家文物，利用货运公司作掩护，进行文物倒买倒卖，你负责是吧，马上公安局就过来，你哪都别去！”


宋日东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毛了，这他妈是啥事儿，偷盗到卖文物，我靠，这罪名可不轻啊！他了解袁立波，平日里偶尔也做些走私生意，保不齐真干了这事儿。自己只是一个打工的何苦跟着掺和，他慌忙道：“我只是负责管理。我这就给老板打电话！”他慌慌张张朝办公室走去，给袁立波打了一个电话。


袁立波正睡觉呢，接到这个电话也懵了，旅游局查他的货运公司，我靠，这都哪跟哪啊？昨晚张扬单枪匹马横扫鸿翔洗浴之后，狗脸强并没敢直接把这件事告诉袁立波，他把袁立波给出卖了，说出来袁立波肯定饶不了他，所以袁立波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事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准备。


袁立波问清楚带人上门的是张扬，马上猜到了，十有八九昨晚的事情被张扬查到了什么，虽然见识过张扬单打独斗的本领，袁立波并不害怕，论到单打独斗他不是张扬的对手，可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上门找事，理亏在他，自己就跟他正面较量一下，袁立波匆匆出门，出门之前又给他大哥打了个电话。他大哥袁立刚是鼓楼公安分局的特警大队副队长。听到有人到弟弟的货运公司闹事，马上就率队前往。


袁立波赶到货运公司的时候，看到张扬正指挥工人逐车检查呢，他大步走了过去。宋日东看到他慌忙迎了上来，叫苦道：“旅游局的这帮人说我们走私文物，非要检查我们的货车！”


袁立波冷哼了一声。他向张扬走去，来到张扬面前平静道：“张科长！”


张扬连眼皮都不翻一下，指挥那些民工道：“把这些车辆的车牌号码通行证全都给我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手续不全的。”看他指挥若定的样子，像极了交通局的干部。


袁立波忍不住讽刺道：“张科长什么时候调到交通局的？”


张扬转向宋日东道：“宋经理，去把货柜车全部打开，我们要检查。”


宋日东求助般望着袁立波。


袁立波被张扬狂傲的态度激怒了，他大声道：“你有什么问题找我说，我是这里的老板！”


张扬这才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袁立波：“你是老板啊，把货柜车给我打开！”


“你谁啊？以为自己公安局还是交通局？有搜查证吗？”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我旅游局啊！”


“旅游局啥时候也管理我们货运公司了？你是想当官想糊涂了？”袁立波极其嚣张道。


张扬乐呵呵向一辆货车走去，指了指货柜道：“你到底配合不配合？”


“你们马上给我走。我可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袁立波怒吼道。


张扬笑道：“好啊。给我省电话费了！”


他从一名民工手中接过一根撬棍，直接插到了货柜车后方的锁扣上，双臂微微用力‘咔啪’一声，将锁扣别断。


袁立波看到他如此蛮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上前去搭他的肩膀。没等他靠近张扬，张扬手中的撬棍一个反向的捣击撞在袁立波的软肋之上，袁立波痛得闷哼一声，踉踉跄跄退了两步，好半天没能缓过气来。张扬已经拉开了货柜车，里面装得都是一些工矿配件。张扬啧啧有声：“配件啊！看来不是这辆车！”他转向那帮民工道：“把所有货柜车都给我撬开，不然丢东西的责任你们承担！”


那帮民工听到这句话，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货柜车冲去，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袁立波捂着胸口，心说你他妈尽管闹，等我哥他们来了看怎么收拾你。


十多辆货柜车全都被撬开了，张扬逐一看了看，在其中一辆车前停下，用撬棍在车上敲了敲。冷笑着转向袁立波道：“你他妈倒霉了，居然敢盗窃国家文物！”袁立波被他给搞糊涂了，捂着胸口凑了过去，只见货柜里面放着十多块大青砖，难道这就是张扬口中的文物？


张扬拿出他的傻瓜相机点灯一阵狂拍还不忘给袁右波留了个影：“盗窃文物真有种！”


“你他妈诬陷我。”袁立波话还没有说完，眼前一花，脸上顿时感到又热又痛，张扬已经甩手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张大官人一脸鄙夷的冷笑着：“麻痹的什么东西。居然敢跟老子吐脏字儿？”此刻他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作风发挥的淋漓尽致。


袁立波被他打懵了，可马上反应了过来，大吼着不顾一切的向张扬冲去，可没等他靠近，张大官人一脚就把他给踹倒在地上，他师父出马都不行，袁立波这种角色更不在话下。


此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警笛声，六辆警车驶入昌吉货运公司的大院中，袁立刚率领二十多名警员及时赶到了，他一面指挥着手下人布控，一面走向对峙的张扬和袁立波。


袁立刚一身警服，威风凛凛，目光威严的盯住张扬：“怎么回事？你们旅游局跑到这里捣什么乱？”


张扬并不知道袁立刚和袁立波是弟俩，他指了指货柜车中的大青砖道：“我是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张扬，现在负责古城墙维修工程，昨晚古城墙墙砖大量失窃，有人举报现有车辆在工地出没后进入昌吉货运，所以我才带人过来，争取抢在走私犯转移古墙砖之前阻止他。”


袁立刚上下打量着张扬，对这个难缠人物他闻名已久，今天才算是第一次打上交道。


袁立波望着那堆古墙砖也是一脸的迷惘，他压根就没偷什么古墙砖，天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弄到车上来的，有了大哥撑腰，他底气自然足了许多，大声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墙砖是哪里来的，什么文物？不过就是一些破转头。”


袁立刚悄然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弟弟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虽然只是一些破转头，可事情可大可小，古城墙是江城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说这些墙砖是文物也并不为过，更何况前些日子刚才发生了佛祖舍利被偷的案子，现在凡事涉及到文物方面的都会让人感到紧张，张扬显然是有备而来，袁立刚甚至认为不排除这些墙砖是别人栽赃的可能。


他冷冷道：“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你们旅游局好像有些超出职权范围了！”


张扬笑道：“这位警官尊姓大名啊！”


袁立刚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袁立刚！”


张扬马上把他和袁立波关联了起来，难怪看着他们两个有些相像，搞了半天居然是弟兄俩，张扬摇了摇头道：“这事儿还真不能交给你，你们是兄弟俩，据我所知公安内部应该有规避制度吧！”


袁立刚怒道：“我希望你搞清楚自己的职责，不要继续无理取闹，那些墙砖说明不了问题！”


张扬冷笑道：“你是摆明要包庇他了？”


几名农民工又有了发现：“张处长，这车有问题！”


袁立刚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了，今天的事情看来越玩越大了，如果不果断的制止他们，恐怕弟弟要陷入麻烦之中，他挥了挥手道：“把他们全部给我抓起来。带回局里问话！”


二十多名警察围拢上来。


张扬刚刚来到那帮民工发现异常的车前，发现里面装着许多辆摩托车，那些摩托车全都走进本田踏板，明眼人一看全都是走私车，刚才那些古墙砖的确是张大官人趁着天黑放在货车里的，昨晚因为太黑并没有留意到其它车里还有走私摩托车，这真可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张扬暗暗窃喜，袁立波啊袁立波，我看这次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袁立波最初阻止张扬检查货柜车的目的就是害怕被他发现了这些走私车辆，这下事情闹大了，他想盖都盖不住。


张大官人充满得意地望着这兄弟俩：“袁警官，希望你真的能够秉公处理！”


袁立波大声道：“这些东西全都是货主委托的，跟我没有关系！你根本就是想栽赃陷害我！”


“车是你的，货物也是你的，今儿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袁立刚怒吼道：“够了，你现在正在干扰执法，来人，把他们全都给我带回去！”


两名警察走向张扬，张扬算是看出来了，袁立刚根本就是想偏袒他兄弟，他不无威胁道：“我是国家干部，共产党员，我看你们哪个敢来拷我！”


袁立刚也动了真怒：“你很嚣张啊，别人不敢，我来。我倒要看看，这江城是公安局执法还是旅游局执法。”


两名刑警掏出了手枪，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那帮农民工看到公安局来真格的了，哪有人敢动。一个个老老实实蹲了下去，张扬不慌不忙，这种时候居然还掏出电话给旅游局局长贾敬言打了一个：“贾局长，我被人给抓了，你去鼓楼公安分局领我！”打完电话，他就伸出双手，任凭袁立刚给他铐上，扬起手拷在袁立刚的眼前晃了晃：“我说袁警官，戴上去容易，想让我拿下来，恐怕就难。”


袁立刚并没有意识到张扬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没等他把张扬押上警车，鼓楼分局局长胡铁峰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小袁，怎么回事？听说你们跟旅游局的同志发生了冲突，事情不要闹大，尽量和平解决！”


袁立刚低声道：“他们阻挠执法，擅闯他人区域，破坏别人财物，已经严重扰乱了社会治安！”


胡铁峰也是接到旅游局局长贾敬言的电话后方才出面斡旋的，袁立刚虽然是他的下属，可这位副市长的儿子平日里狂傲得很，就是对他这个分局局长也不怎么放在眼里，胡铁峰听他这样说，想必是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淡然道：“你看着办吧，都是体制内的事儿，大家还是要相互留点面子。”


袁立刚挂上胡铁峰的电话，这才示意把张扬押上警车。


袁立波趁机来到大哥身边，低声道：“这混蛋故意栽赃我，大哥，他昨晚打了顾允知的儿子，麻烦得很，给他加把火！”


袁立刚马上明白了弟弟的意思。顾明健挨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江城警界，袁立刚并不知道张扬就是罪魁祸首，知道了这件事，心中更加有底了，你张扬只不过是旅游局的一个小小科长，牛逼什么？居然敢打省委书记的儿子，现在又把自己弟弟的货运公司给抄了，好，今天我就让你好看。


每个人都有墙倒众人推的心理，谁打了省委书记的儿子其后果可想而知，所以袁立刚也有了趁机推上一把的心理。


张扬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货场门外驶入了一辆红色牧马人，楚嫣然和安语晨两人跳了下来，她们今天一早去了古城墙工地，听说古墙砖失窃，张扬带民工去昌吉货运寻找了，所以也赶过来看热闹。没想到一来到地方就看到张扬被铐的场面。


楚嫣然来到袁立刚面前：“你凭什么抓人啊！他犯了什么罪？”安语晨则怒视那两名押送张扬的警察道：“我看你们谁敢抓我师父！”


张扬笑道：“你们两个跑这里添什么乱啊？人家是人民警察，惹火了人家，恐怕连你们一起抓进去，你们俩还是玩去吧，工作上的事情别掺和！”这厮心里早就有了回数，表现得十分淡定。


楚嫣然怒道：“抓人要有拘捕令，要有证据，你凭什么啊！当现在还是旧社会吗？”


袁立刚怒道：“你们两个再敢阻拦警察办案，我连你们一起抓！”


安语晨爆笑道：“好啊，我等着你们抓，来啊！”


张扬冷笑道：“我说袁警官，做事儿别过火，袁立波虽然是你弟弟，他偷窃国家文物，涉嫌走私倒卖，你包庇他就是犯罪，兄弟情深，可你是一个执法者。做任何事情之前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国家利益！”


袁立刚冷冷道：“用不着你来提醒我，有话去公安局说！”


安语晨反唇相讥道：“公安局了不起啊？今天我倒要看看大陆的法律是不是像政府宣扬的那样公正！”


他们说话的时候，楚嫣然已经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张扬有些哭笑不得，这事情他都已经计划好了，不然怎么会老老实实被袁立刚给铐起来，正如他所说，这铐上戴上去容易，想给他取下来，恐怕要困难得多。想不到楚嫣然和安语晨又中途杀了出来，她们两个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走，都在做着各自的努力。


安语晨和楚嫣然这一闹，那帮民工也不老实了，一个个大声嚷嚷起来，有人叫道：“警察凭什么不抓盗窃犯和走私犯，为什么要抓国家干部啊？”有人骂着：“警匪一家，蛇鼠一窝！”


现场越来越混乱了。


袁立刚担心时间拖得越久，事情就越麻烦，他是想把张扬带走，给弟弟一定的时间来处理。可安语晨和楚嫣然带着那群民工把警车都给围上了，袁成刚忍无可忍。拔出手枪向天鸣枪示警，枪声一响，吓得那帮民工又蹲了下去。


张扬却虎视眈晓的等着袁立刚：“真威风，真煞气，你居然敢开枪。”


袁立刚怒吼道：“全都闪开，谁再敢妨碍执法公正。全都抓起来！”


楚嫣然一双美眸迸射出寒光，盯住袁立刚道：“你拿不出拘捕令，拿不出证据，就不能带走张扬！”


袁立刚冷笑道：“小丫头，做人别这么狂！”


此时门外响起汽车的引擎声，两辆军用吉普驶入货场之中，后面还跟着一辆军牌解放。一名军官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那辆解放车上跳下来五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袁立刚愣了，这是演戏吗？这种场面在现实生活中可真不常见，那军官厉声道：“刚才是谁开枪？”


楚嫣然和安语晨同时指向袁立刚道：“他！”


袁立刚头脑有些发懵。今儿这场面变得越发蹊跷了，这帮大兵是从哪儿来的？他也不是傻子。刚才只有楚嫣然打过电话，十有八九是她给叫来的，袁立刚向那名军官笑道：“你好，我是鼓楼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副队长，正在执行公务！”


那军官冷冷扫了他一眼，走到楚嫣煞面前轻声道：“嫣然，谁走私啊？”楚嫣然指了指那些货柜车，安语晨看到场面越来越大，兴奋的双眼发亮，她来到那军官面前：“你们来得正好，他们警匪勾结在一起走私盗窃！”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袁立刚哭笑不得道：“我们这是地方的刑事案，跟部队好像没有关系吧？”


那名军官笑道：“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只要有危害国家安全，危害社会的事情发生，我们就有责任去捍卫，现在你们所有人最好老老实实呆在原地，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一个都不准离开！”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是江城军分区少校军官郭志航！”


袁立刚愣了，郭志航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郭志航是军分区司令员郭亮的儿子，虽然说军队和地方政府是两个互不干涉的体系，可是必要的时候军队是可以干涉地方事物的，这种必要的时候往往指的是紧急事态。楚嫣然能够一个电话把郭志航给调来，足以证明她大有来头，今天这件事麻烦了。已经由不得袁立刚控制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货柜车里面的走私摩托车，弟弟从事走私车生意，他知道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他提醒过弟弟，可是丰厚的利润仍然让袁立波铤而走险，今天只怕盖不住了。


袁立刚的副手唐伟也看出形势不好，低声道：“是不是给局里打个电话？”


袁立刚的确也没有什么办法，他点了点头，自己则走到一旁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子女往往不希望自己在外面惹事被父亲知道，可是当事情闹大，自己无法处理的时候。他们首先想到的还是父亲。


袁立刚打电话的时候。副市长袁成锡正在主持一个农业展会议，听袁立刚把事情说完，袁成锡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他草草做了几句总结，便宣告散会。


袁成锡想到的人是田庆龙。军方和公安局对峙，田庆龙于情于理都应该出面。


袁成锡打给田庆龙这个电话的时候，田庆龙正在拍桌子骂娘呢！田庆龙真是火大，放眼江城市常委，这段时间最郁闷的要数他了，接连发生了几次大案，这刚刚才喘口气，又发生军区和分局警察对峙的事情。田庆龙和袁成锡的私交一般，不过碍于彼此的身份，他们都表现得很客气。


袁成锡道：“庆龙同志，昌吉货运是我小儿子在做，今天生了一些麻烦，这件事我并不适合出面，你看是不是……”他的意思很明显想让田庆龙出面帮他解决这件事。


田庆龙早已把这件事考虑的清清楚楚，发生在他手下的事情，就算他想推也是推不掉的，既然必须出面，索性做个人情，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袁副市长，我尽力而为！”


田庆龙挂上袁成锡的电话，就一个电话打给了张扬，知道张扬涉及其中，他恨得牙都痒痒了，这厮就不能安生一点，非得要把江城搅个底朝天才甘心吗？让田庆龙恼火的是张扬根本不接他的电话。


其实张扬现在也接不了，双手被拷着，听到急促的手机铃声，他咧开嘴笑了笑。


袁立刚看着他，犹豫着是不是给他打开手铐？他开始意识到刚才张扬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安语晨和楚嫣然守在张扬的身边，望着他的手铐，安语晨不禁笑道：“师父，您这副镯子可真不错，明晃晃的跟铂金似的！”


张扬笑道：“你喜欢啊。我帮你要一副！”他向袁立刚昂了昂下巴道：“袁警官，还有多余的铐子吗？给这丫头来一副！”


周围几名警察都气得脸色铁青，这厮太欺负人了，一名小警察冲口而出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就考你怎么着？”


张扬脸色一沉，眯起双目盯住他的警号：“小孩子家家的小心伤着自个儿！”


郭志航带来的那些士兵把所有车辆都控制了起来，现场气氛很紧张。


袁立刚表面上镇定，其实内心已经纷乱如麻，他在等着父亲的电话。他们兄弟俩已经陷入了一个困局中，他们已经无力从中解脱出去。


田庆龙在拨打张扬电话无果之后，只好把电话打给了军分区司令员郭亮，郭亮也是江城市委常委。他和田庆龙也很熟，所以田庆龙第一句话就抱怨道：“我说郭司令。你这个大军阀怎么连自己兄弟都欺负，我们公安办案干你们军分区什么事情，你儿子带了一军车的士兵去添什么乱啊？”


郭亮笑声很洪亮：“没办法啊，我老首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他外孙女到江城受了欺负，我不给她出头，以后我这张脸还往哪里搁？”


“谁啊？”田庆龙有些迷惘。


“楚嫣然？北原军区楚司令的孙女，不是我说你老田，昨晚嫣然在金樽就被流氓骚扰，今天又出了这档子事，你这个公安局长是不是有些不称职？江城治安都乱成什么样了？”他两人关系很熟，所以郭亮说话也没打算给田庆龙留情面。


田庆龙前前后后把事情连在一起，难道今天的事情和昨晚有关联？不然张扬为什么会找到了袁立波的头上，他和郭亮交流了两句，郭亮答应，田庆龙带人过去之后。他马上让儿子把人给撤走了。


田庆龙实在是郁闷到了极点，昨天今天生事情原本都是小事，可他这个江城公安局局长却必须要亲自出马，因为其中牵涉的人太多。身后的方方面面影响实在太大。


田庆龙在途中又接到下属打来的电话，说顾明健拒绝调解坚持要告张扬，田庆龙心烦意乱道：“他想告就去告，跟我没关系，老子懒得管这些鸟事！”田局长一恼火连粗话都冒出来了。


田庆龙亲自带队来到昌吉货运，他来到的时候鼓楼区公安分局局长胡铁峰也赶到了，胡铁峰从田庆龙的脸色上已经看出这位顶头上司的心情极差，凑到跟前低声道：“田局！”


田庆龙浓眉紧锁，狠狠瞪了他一眼：“搞什么？”


胡铁峰叹了口气：“这帮衙内不好管！”


田庆龙和胡铁峰进入昌吉货运之后，郭志航果然带领他手下的士兵开车离开。田庆龙有些愤怒地看着军车远去，然后转身指着袁立刚的鼻子骂道：“什么东西？江城公安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光了！”安语晨听到田庆龙骂的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田庆龙瞪了安语晨一眼，不过以他的身份当然不会和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问清楚现场的情况之后，把几名关键人物都叫到了自己身边。


袁立刚知道今天捅了大娄子，面对田庆龙时显得有些惶恐。田庆龙骂道：“知道规避原则吗？你弟弟这边出了事情，你不会让别人来处理？逞什么能？没有拘捕令就拷人？随便乱开枪，你是警察还是强盗啊？”


袁立刚被刮得满脸通红，低声道：“田局，他欺人太甚！旅游局什么时候有执法权了？”


田庆龙怒道：“你弟弟也是，没事搬人家墙砖干吗？那玩意儿又不值钱，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叫古文物，偷窃古文物是犯法的！”


袁立刚小声嘟囔着：“肯定有人栽赃！”


鼓楼分局局长胡铁峰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呵斥道：“田局说你就听着，废什么话啊？有本事你自己解决啊？”


一句话说得袁立波才不言语了。


田庆龙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一边呆着去！”


袁立刚走了两步，又被田庆龙给叫住了：“去把张扬的手铐打开！”


袁立刚咬了咬嘴唇，张扬的手铐是他给戴上去的，这转眼的功夫又让他去给打开，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这脸可丢大发了，可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境地，他不低头也不行，田庆龙的命令他必须得服从。


袁立刚垂头丧气的来到张扬面前。想要给他打开手铐。


张扬笑了起来：“我说这是干吗？”


“给你打开手铐啊！”


“哟，袁警官，你说给我铐上就铐上。你说打开就打开啊？我非得听你的吗？记得我刚才跟你说什么吗？”


袁立刚当然记得，张扬说过，给他戴上手铐容易，想取下来就难了。他充满愤怒地望着张扬道：“你想怎么着？”


张扬扬起手铐：“我就这么走出去，我去江城日报社，我去江城电视台。我倒要看看你们公安执法是不是就这么随便铐人的？”


袁成刚忍不住想要发火，可想了想这件事的确理亏在自己，他强忍住这口气，低声道：“张处长……刚才是有些误会，得罪的地方我给你道歉。”


“嘴上说说谁不会啊？再说了，你给道什么歉？你又不够资格！”


一句话把袁成刚差点没气背过去。


田庆龙远远看着，他就知道张扬这厮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心中暗骂着。可他也不想现在去触霉头，向鼓楼分局局长胡铁峰道：“你去！”


“我？”胡铁峰瞪大了眼珠。


“你手下惹的祸，你不去谁去？”


胡铁峻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他走了过去，笑眯眯向张扬道：“小张啊！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哈哈误会啊……误会啊。”


张扬也跟着呵呵笑了两声。


胡铁峰从袁成刚手里拿过钥匙：“小袁年轻，工作方式难免有些激进，得罪的地方，希望小张同志谅解嘛，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张扬没心没肺的笑着，猛然来了一句：“我是旅游局，你们是公安局。俺们不是一个系统，也算不上自己人，袁立刚年轻，我比他更年轻。他工作方式激进，同样是党员干部。我怎么就能把持住自己？这就是素质，我就奇怪了？这种素质居然能够担任鼓楼分局刑警大队副队长。你们选拔干部的标准是不是有问题啊？”


胡铁峰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心说你小子真是猖狂啊，老子一个处级干部亲自出马给你道歉，你他妈还得瑟起来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究竟想干什么？他可不想留在这儿继续丢人。把钥匙扔给袁立刚转身走了。


袁立刚恶狠狠看着张扬，此时他杀了张扬的心都有了。


安语晨和楚嫣然看到这幅情景，已经忍不住转过身去偷笑。


田庆龙看到胡铁峰灰头土脸的过来。已经猜到他在张扬面前吃了瘪。他算看出来了，张扬今天是抱着把事情闹大的，对付昌吉货运只是他挑事的引子。


田庆龙远远向张扬点了点头。


张扬笑眯眯看着他，田庆龙的面子他还是要给一些的，很夸张的举着双手。闲庭信步般向田庆龙走去。


田庆龙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手镯不错，挺配你的！”


“这辈子第一次戴，还别说，感觉真爽！”


“那就戴着吧，当我送给你了！”


“嗯，回头我去报社照相去，赶明让江城老百姓都评论评论！”


田庆龙盯住这小子，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有完没完？昨天顾明健那笔账还没跟你算清楚呢，今天又惹事！”


张扬笑道：“我说田局，您说话能不能公道点儿？怎么叫我惹事？袁立波盗窃古文物，走私黑车，你可都看见了，我是主持正义，为国家挽回损失，理当受到表彰！”


田庆龙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少跟我绕弯子。这种事儿你怎么不先通知我？你想搞什么？他们兄弟俩哪儿得罪你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他们是袁副市长的儿子，这件事差不多就行了。”


“袁副市长的儿子怎么了？他们犯了错，他老子愿意出来承担责任吗？”


“你什么意思？”


张扬微笑道：“昨晚那帮痞子全都是袁立波主使的，我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今天我就让他们老袁家给我一个公道。”


田庆龙道：“你还是先把铐子摘了吧！”


“不摘，袁立刚不是能耐吗？我警告他了。他给我戴上了铐子，我就让他老子给我摘下来，田局，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把盗窃案走私案查清楚就成！”


田庆龙拿张扬颇有些无可奈何，他清楚这厮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物。今天是铁了心跟老袁家扛上了，不过转念想想，这袁立波也是吃饱撑的，你没事招惹张扬干吗？不是找虐吗？

第152章 无缘无故的恨


张扬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完，转身回到了楚嫣然和安语晨身边。


胡铁锋凑到田庆龙身边，压低声音道：“田局，怎么说的？”


田庆龙淡淡笑了笑：“把相关证据都给封了，人家报案证据确凿，我们做公安的总不能观而不见，我说胡铁锋啊，这件事跟我们有关系吗？”


胡铁锋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田庆龙回到自己的车内，马上给袁成锡打了个电话。


袁成锡听说田庆龙也搞不定这件事，不禁有些头疼。


田庆龙道：“你们家小波倒腾了不少走私车，现场发现了两个货柜，这事儿很多人都看见了，不好办啊，还有张扬一口咬定昨天在金樽闹事的人是受了他的指使。”


袁成锡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他想怎样？”


田庆龙叹了口气道：“你们家老大把他给铐了，这小子压根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正嚷嚷着要去电视台、报社还要带着手铐去市委市政府闹呢？”


袁成锡低声道：“我明白了，这件事还是我来处理吧！”


“尽快沟通一下吧，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田庆龙好心奉劝了一句。


袁成赐放下电话，本想拨号，可想了想，还是起身走了出去，李长宇的办公室距离他并不远，事情已经闹到了这样的地步，还是当面沟通的好。


袁成锡和李长宇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矛盾，袁成锡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在几位副市长中，他属于不显山不露水的那种，他对上位没有表观出任何的渴望，这是因为他明白，以自己的条件和年龄想要获得提升已经不太观实了，五十二岁的副市长，基本上已经走到头了，更何况他的前面还有年富力强的左援朝和李长宇。袁成锡做人有自己的准则，他不喜欢站队，政治上讲究中庸，不偏向任何一方，一个既没有野心也没有偏颇的干部，往往会四平八稳的走到退休，很少会有麻烦找到他的身上，可这一次仍然遇到了麻烦，当然，这次的麻烦是儿子给引来的。


李长宇对于袁成锡的来访颇感错愕，他并不知道刚才发生在昌吉货运公司的事情，张扬喜欢闹事他知道，可他并没有想到张扬这次直接把火烧到了袁成锡的头上，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张扬和袁成锡有矛盾。


袁成锡坐下以后，开门见山道：“李长宇啊，我这次来是想你帮忙的！”


袁成锡的年纪是副市长中最大的一个，李长宇对他的为人还是比较尊敬的，他笑道：“袁副市长是我的老大哥，有什么话只管说，用帮忙这两个字就太外气了！”


袁成锡道：“我听说旅游局的张扬是你的干儿子，我那两个儿子和他发生了一点误会，可能张扬受了点委屈……”说这话的时候袁成锡心头一阵郁闷，受委屈的应该是自己儿子才对。


“他不是我的干儿子，这都是外面的谣传，不过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袁副市长，究竟怎么回事？”


袁成锡这才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当然关于他儿子倒卖黑车，盗窃古城砖的事情略去不提，纵然如此李长宇还是听出了个关键，张扬显然认定了袁立波才是殴打顾明健，挑拨是非的黑手。昨天晚上金樽夜总会的事情传的很广，很多人都知道顾明健挨打，而且顾明健咬定张扬，已经准备以伤害罪起诉张扬。


事情显然是对张扬不利的，张扬想要洗清自己必须要找到幕后真凶，如果真的是袁立波在背后挑唆，张扬现在的做法显然并不过分。


李长宇抽出一支香烟递给了袁成锡，自己也抽出一支点燃。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抽着烟，直到香烟即将燃尽的时候，李长宇方才道：“金樽的事情很麻烦啊！”


到了他们这种政治水准，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说明，袁成锡已经明白，李长宇在暗示自己，事情的起因还是金樽夜总会，现在顾明健咬着张扬不放，张扬认定这件事是袁立波搞出来的，所以就要把他儿子给拖下水。


袁成锡终于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去！”李长宇很明显在卖人情给袁成锡。


袁成锡却摇了摇头道：“我想还是我自己去解决的好！”他已经想透了，反正自己都要出面何必再让其它人跟着看笑话。


袁立波和袁立刚兄弟俩都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惊动老爷子亲自前来，两兄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今天这麻烦惹得太大了，居然要劳动老爷子向人家低头。


袁成锡坐在袁立波的办公室中，警察大都已经撤走了，只有楚嫣然的那辆红色牧马人停在货场中，张扬此到正悠闲自得的坐在副驾上听着音乐。


袁成锡也没有出口斥责儿子，接过袁立波递来的茶杯，低声道：“昨晚金樽的事情是不是你让人做的？”


袁立波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在家里对父亲却是说不出的敬畏，他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点了点头道：“是我做的，张扬和安语晨打了我的师兄弟，所以，我想给师门出口气！”这个理由很简单，也合情合理。昨晚在金樽看到安语晨的时候，袁立波的出发点的确是如此，可后来顾明健的出现让一切发生了变化，许嘉勇面授机宜让他搞出了这么一场大戏，袁立波知道顾明健的身份之后就有些害怕了，他对张扬的能量还是没有正确的估计，想不到张扬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的身上，袁立波不是傻子，他明白这件事牵涉到的人越多影响越大，查到自己就应该在自己这里截止，所以并没有在父亲面前吐露许嘉勇才是真正的主使人。


袁成锡叹了一口气，他向袁立刚道：“你去请张扬过来！”


袁立刚点了点头，虽然他很不情愿向张扬再度低头，可形势却逼迫他不得不这样做。


袁立刚做好了被张扬羞辱的准备，可当他说出父亲想和张扬见面之后，张扬居然很愉快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跟他向办公室走去。


张大官人还是有分寸的，身为副市长的袁成锡能够亲自过来，足见人家的诚意，自己如果继续不依不饶那就没劲了。张扬的目的是查出这件事的真相，顺便给袁家两个小子点教训，并不是真要搞袁成锡。


袁成锡看到张扬带着手铐走进来，心头不由得浮起一阵苦笑，事情搞到这种地步，自己两个儿子应该负主要的责任，他知道张扬要什么，转身瞪了袁立刚一眼：“你小子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还是这么冲动，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他伸手从袁立刚手里要过了钥匙，笑着对张扬道：“来，小张，我给你打开！”袁副市长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向一个级别比自己低这么多的年轻人低头。


张大官人心头的火气这才消了一点，他原本想为难袁成锡一下的，可看见人家头发花白，这么大把年纪，还顶着副市长的光环，能够这么诚恳地向自己赔不是，自己也不应该不依不饶，咱们国家干部胸怀还是要宽广一些，张扬笑了笑，举起双手让他开手铐。可袁副市长毕竟不是干这行的，捣鼓了几下还是没把手铐弄开。


张扬不禁笑道：“看来这铐子跟我产生感情了，离不开我了。”袁立刚过来帮忙，这才把手铐打开了。


张扬揉了揉手腕，看到袁立刚想要收回手铐笑道：“能把这玩意儿给我吗？我留个纪念！”


袁立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手铐和钥匙递了过去，张大官人似模似样的把手铐挂在腰间。


袁成锡向一旁的小儿子使了个眼色。


袁立波咬了咬嘴唇，来到张扬面前：“张处长，对不住。”


张扬嬉皮笑脸道：“你到底啥地方对不住我啊？”


袁立波脸涨得通红费了好大劲方才憋出一句话：“那些砖头真不是我偷的！”张大官人眼皮一翻：“没劲了啊，我又不是公安局的，你偷没偷文物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厮着重强调文物这两个字。你他妈觉着是砖头，老子认为是文物盗窃文物性质恶劣啊！


袁立波终于明白在张扬面前瞎兜没什么必要，他叹了口气道：“金樽攻击安语晨和楚嫣然的事情是我让人做的，我想为我师兄弟出口气，不过顾明健那档子事跟我没关系。”那件事非同小可，他可不敢认。


张扬笑了起来：“我说袁副市长，看来咱们没什么好谈的，谢谢您能亲自前来，希望你能够秉公处理。”


袁成锡脸色阴沉，张扬是在告诉他没得谈了，这件事要追究到底，他瞪了一眼儿子，低声道：“小张啊，你有什么想法？”袁副市长委婉的向张扬传递信号，你只要说出来，大家应该还有的谈。


张扬双目盯住袁立波道：“我虽然没有证据，可是我敢断定顾明健挨打的事情就是你干的，现在顾明健一口咬定了我，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有多大麻烦，你的麻烦只会比我更大！”他已经失去耐性了，你袁立波不是嘴硬吗？现在我就给你摊牌，让你小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袁立波嘴唇动了动。


张扬又道：“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上次在雅云湖攻击我也应该是你搞出来的，金樽又是一次，袁副市长是我的领导，按理说这件事我怎么都要给他面子，可你根本没有任何的诚意。我明白的告诉你，我跟你师门的那点儿恩怨已经说开了，你不可能为这件事出头，我现在要你给我一个说法，到底谁指使你做这件事，只要你告诉我幕后指使，我跟你的这段恩怨一笔勾销，否则……”


袁立波已经被张扬的步步紧逼将防线击垮，一旁袁立刚道：“小波，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误会说开了不就没事了。”他也看出张扬绝非善类，这种人能不招惹还是不去招惹。


袁立波犹豫许久，方才低声道：“我和许嘉勇是老同学……”


张扬的唇角浮起一丝会心的笑意，早在一间鱼馆被袭击的事情之后，张扬就怀疑那件事跟许嘉勇有关，如今得到袁立波的亲口证实，一切已经明朗了，他和袁立波无仇无恨，按理说袁立波不会这样设计自己，许嘉勇才是幕后的策划者。


张扬起身道：“早说，哪有这么多的麻烦？”


袁成锡此时的心情也极其复杂，想不到事情的背后牵涉这么多，他愤怒之余又感到有些悲哀，自己的儿子无疑是被人利用了，掺和到了一场本不该涉及到他的麻烦之中。


张扬离开之前，向袁立波道：“顾明健的事情你自己解决，我不想他咬着我不放！还有金樽打坏了不少东西，该赔多少你自己掂量着！”


办公室内只剩下袁成锡父子三人，袁成锡慢慢站起身来，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袁立波一个耳光，然后大步向门外走去。


袁立刚望着耷拉着脑袋的弟弟，不禁叹了口气，他骂道：“小波，你有没有脑子，许嘉勇是什么人？他在利用你，他的恩怨让他自己解决，你跟着添什么乱？”


袁立波捂着火辣辣的面孔，今天他已经挨了两记耳光子：“大哥……我该怎么做？”


袁立刚虽然怒其不争，可毕竟这是自己的弟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难不管，他低声道：“早就劝你别搞私车生意了，你就是不听，那两厢私车反正货主又没写着是你，你权当钱打了水漂，以后别再干了，打顾明健的人你找出来认罪！”


金钱上的损失袁立波还可以接受，可是让他承认打顾明健这件事岂不是等于惹下了大麻烦：“大哥……”


袁立刚毕竟以旁观者的角度看问题，头脑清楚许多：“你不找人出来认罪，顾明健就会咬住张扬不放，他的伤势已经构成了伤害罪，张扬不会甘心承认的，想解决你必须要这么做！”


“他还说我盗卖文物……”


袁立刚又叹了口气道：“你以为张扬真会抓着这件事不放啊？”


袁立刚说得没错，张扬要的是搞清楚幕后之人，他并没有对袁立波穷追猛打的打算。毕竟那些古城砖都是他弄到人家车上去的，栽赃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把袁立波弄进监狱，是为了让他屈服，让他认输，让他交代清楚这件事的幕后真相。


这件事让张扬充分认识到许嘉勇的手腕，也坚定了张扬把他们父子搞倒的决心，打击许常德父子，绝不是揍他们一顿出出气那么简单，真正能够让他们痛苦的方式就是让他们眼睁睁失去最珍视的一切，让许常德在政坛倒下，永无翻身之日。


袁立波深思熟虑之后，最终选择了屈服，他让狗脸强交出了两名兄弟，承认殴打顾明健的事情，为此袁立波付出了一笔不菲的补偿费和安家费，算上被没收的两厢黑车，还有金樽的赔款，袁立波可谓是损失惨重。


事情拨云见日之后，张扬带着一束鲜花前往江城人民医院专门去探望了仍然在五官科住院的顾明健。


顾明健伤得并不重，不过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消除，人自然显得有些狼狈，看到张扬拿着鲜花进来，他的表情顿时冷了下去，目光投向窗外。


张扬把鲜花放在床头柜上：“明健！”


顾明健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张扬一眼。


张扬道：“事情已经查出来了，在金樽袭击你的那些人跟我没关系，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们的友情！”张扬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中明白，他和顾明健之间的那点儿友情早已不复存在，他之所以过来探望顾明健，更主要的原因是看在顾佳彤的面子上，顾明健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他认准的事情，就会一条路盲目地走下去。张扬想劝他清醒一些。


顾明健冷冷道：“收起你假惺惺的慈悲，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随便找两个人出来顶包就可以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的成见那么深，明健，我希望你能够冷静的想一想，这件事里存在着太多的疑点，有人想要刻意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


顾明健仍然没有回头：“你的话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请带着你的那束花离开！”张扬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时候，顾明健转过头来，抓起那束花，狠狠的向地上扔掉。


顾明健的态度早已在张扬的预料之中，张扬来到走廊上，却看到身穿紫红色长裙的顾佳彤从远处向这里走来，顾佳彤也是听说弟弟被打的消息，刚刚才从东江赶来的，最初的版本就是张扬把她弟弟给打了，她本想给张扬打电话询问这件事的详情，可考虑一下还是先通过方文南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张扬虽然和顾明健有些误会，可是并没有出手打人。顾佳彤这才放下心来，站在她的立场上，她可不愿意张扬和弟弟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扬停下脚步。望着顾佳彤眉目如画的俏脸，今天她用了深红色的口红唇彩，和她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朱唇变得浓艳。美丽的俏脸因为烈焰红唇而显得越发明艳，看到张扬，顾佳彤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朱唇弯出诱人的曲线。


顾佳彤来到距离张扬一米左右停下脚步，轻声道：“来看明健？”


张扬点了点头。淡然笑道：“看来他并不欢迎我！”


顾佳彤道：“他是个犟脾气，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究竟怎么回事？”


“事情既然过去了就算了，总之我不会伤害你的身边人！”


“我信你！”顾佳彤的话让张扬感觉到一阵温暖，他婉言拒绝了和顾佳彤一起再去探望顾明健的提议，张大官人已经不想自讨没趣了。


两人约好回头打电话联络，顾佳彤走入病房，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散乱的花枝，她没有说话，把手中的鲜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一根根将地上的花捡了起来，重新归拢成束插入花瓶之中。


顾明健已经猜到姐姐在门外遇到了张扬，语气生硬道：“扔出去，我不要！”


顾佳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弟弟满脸的淤青，有些心疼道：“伤得重不重？还疼吗？”


顾明健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那位好朋友做的好事！”


“明健，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打你的人已经找到了，公安机关已经把他们正式逮捕。这件事和张扬没有关系……”


顾明健不耐烦的打断了姐姐的话：“行了，我就知道你护着他，在你心里他比我这个亲弟弟重要多了！”


顾佳彤气得俏脸煞白，怒道：“明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


顾佳彤道：“明健，你不要这么孩子气好不好，出了问题，你不反思一下自己身上的问题，只会怨天尤人？金樽的事情我已经了解过，如果不是你主动招惹人家女孩子，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醒醒吧你！”


顾明健冷笑道：“你只会向着他说话，可惜人家未必领情，你以为他真喜欢你啊？人家只是看中了你顾大小姐的身份，看中了你能够给他带来政治上的利益。说穿了人家只是玩你，应该醒醒的是你才对！”


顾佳彤一张俏脸完全失去了血色，美眸之中充满了惊骇莫名的眼神，她不相信这种话居然会从自己弟弟嘴里说出来，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难受，她抿了抿嘴唇。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顾明健一个耳光。


顾明健被她打得懵在那里，他捂着脸，好半天方才反应过来，怒吼道：“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顾佳彤的美眸中有两点晶莹在闪动，她点了点头道：“明健，你变了，变得自私而冷血。你过去的热情和善良呢？我很失望！”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顾明健在她的身后怒吼道：“变的人是你！”


前来探望顾明健的王学海和顾佳彤擦肩而过，他原本想给顾佳彤打个招呼，可顾佳彤压根没有看到他，一低头冲出门去。


王学海苦笑着摇了摇头进入房内，看到顾明健起伏脸上充满怒色，显然还是处于激动的情绪之中。


王学海把营养品放在地上，笑道：“怎么姐弟闹矛盾了？”


顾明健皱了皱眉头道：“这是我家事！”


王学海脸上笑得越发灿烂：“好！好！好！你的家事我不问！”他看了看顾明健的面孔。心中暗自不屑，这顾允知的儿子真是个废物，让人打成这幅模样。真是丢人啊！外面对顾明健挨打的事情传得很可笑，说顾明健在江城水土不服，一来到这里准保挨打。


顾明健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学海道：“原本想去东江的，可听说你出了事情，所以先到江城来看看你！”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相互合作当然要相互关心，我很关心你这位好搭档！”王学海笑着拍了拍顾明健的手臂，然后道：“你不想谈家事咱们就谈谈公事，梁成龙虽然表面上退出了竞标，可他显然很不甘心。最近纺织百货商场频频有人闹事。应该都是他的主使和授意。我想请你和东江公安局沟通一下，让警方出面配合我们的拆迁工作。”


顾明健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我这副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王学海笑道：“轻伤不下火线，我看你是心里憋得慌，要不要我找人给你出气啊？”他停顿一下道：“安语晨是安德恒的侄女。”


“是啊，我跟他打过电话，他听说是安语晨和你发生了冲突，也十分错愕！还说以后要带着她给你当面道歉呢！”


顾明健居然大度的说了一句：“算了，我也不会跟她计较！”他现在是把仇恨全都锁定在张扬身上，对其它人显然要宽宏大量许多。


王学海道：“明健，有句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顾明健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你还是有必要和老爷子好好谈谈，外面最近盛传着许多的风言，对顾书记的官声已经有了影响。”


“他们传什么？”


王学海叹了口气，巧妙地做了一个停顿，然后低声道：“你觉着张扬和你姐姐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吗？”


顾明健的脸涨红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耻辱感涌上心头，他攥紧了双拳：“你不要听外人胡说！”


张扬离开医院之后也没有闲着，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把他叫到市政府去问话，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各忙各的事，很少见面，就算张扬在昌吉货运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主动向李长宇汇报，李长宇看到他自己已经解决，也懒得插手。


李长宇把手头的文件签署完交给秘书，示意秘书离去的时候带上房门，目光这才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张扬：“最近挺忙啊？连电话都顾不上打一个？”


张扬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看到李长宇掏出香烟，他起身拿出自己的Zippo打火机给李长宇点上，李长宇不无羡慕地看着他的打火机。伸手要过来看看，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就想装进自己兜里。


张扬难得一次的小气起来：“我说李副市长，这是人家送给我的，你也不至于想着贪污吧？”


李长宇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抽烟，要打火机干吗？”


“真是人家送的！”


李长宇掏出打火机扔了回去：“真小气，赶着给我送礼的人多了，我要你东西是看得起你！”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从另外一个衣兜里掏出包装完好的打火机放在桌面上：“那啥……我啥时候能忘了你，怕你摆出两袖清风纤尘不染的做派，所以试探你一下。你敢要，我才敢送啊！”


李长宇呵呵笑着，拆开包装拿出火机，很熟练的摆动了两下，望着跳动的火苗道：“安小姐送的吧？”


“您这么大一干部啥时候变得那么八卦啊？”


李长宇瞥了张扬一眼：“你跟顾明健怎么回事儿？过去你们好像是很好的朋友！”


张扬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事情不是调查清楚了吗？打他的人也找到了，我刚才去看过他，人家对我还是那幅苦大仇深的样子，我是懒得搭理他了。”


李长宇道：“你真是能耐啊，让军分区出人把咱们江城警察给围了，然后让袁副市长亲自去给你把手铐打开，你什么面子都有了，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军分区那些人跟我没关系，他们是保护楚嫣然的，谁让鼓楼局那帮人动不动就要抓人家小姑娘啊，他们以为穿身警服就什么人都能欺负，以为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欺负？”


“你好欺负？”李长宇冷笑。


张扬道：“袁副市长那是帮儿子，我那样做也是帮他，再说了，事后我也没追究袁立波盗窃古文物的事情，算得上给够了他们老袁家面子。”


李长宇知道这厮伶牙俐齿，自己根本说不过他，懒得跟他理论：“下月省党校有个学习班，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去学习提高一下。”


张扬愣了，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李长宇，怎么个意思？自己这个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干得正起劲，才干出了几分味道。这就忙不迭地要把自己发配了？


李长宇从他的表情就看出这厮误会了，笑道：“这个青年干部培训班可是我帮你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人家去学习的都是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只有你一个科级。”他向张扬招了招手，示意张扬来到他身边。


张扬走了过去。李长宇压低声音道：“最近前往省委上访的人不少，许多矛头都指向我，我让你去学习，正好可以协调一下和省委相关部门的关系。”


张扬半信半疑道：“您不是嫌我在江城给你惹麻烦。所以想把我支走清净清净吧？”


“哪能啊？江城旅游开发搞得如火如荼，三环路工程也即将上马，这些事全都有你的功劳，我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老祖宗都这么说！”


李长宇不禁笑了起来：“我又没免你的职，你还是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你还是江城招商办副主任，居然有你这种人，让你去镀金，你还疑神疑鬼说三道四，成，你不想去，我让别人去！”


张扬笑道：“别介啊，既然组织上这么重视我，我没理由不珍惜这个进步的机会，我去！”这厮也有自己的盘算，反正党校培训班也没多长时间，权当给自己放个大假，旅游散心，顺便去安德恒在东江的分公司安装窃听装置。原本还打算找国安报销的，这下好了，一趟公差，两份报销，算起来还能落几个。


李长宇当然不知道他的如意算盘，微笑道：“你放心，这次学习之后，我会委派给你更重要的任务！”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是不是意味着我有资格升副处。”


说到这方面。李长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张扬，你工作能力的确不错。而且也年轻，不过你的学历也实在太惨了点，想要在政治上获得肯定，想要在仕途上走得更远，没有一个相应的学历是很困难的，起码也要一个本科吧？”李长宇的这番话倒是实情。张扬只是个小中专生，而且是卫校毕业，这毕业证还是李长宇帮他活动下来的呢。


这厮眼睛转了转道：“要不我去买份假文凭？”


李长宇瞪了他一眼道：“你才二十一岁，这么年轻，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真本事获取一份学历嘛，党校就有不少的函授学习班，你去了之后留意一下，有没有可能先弄个大专，以后再慢慢考虑专升本。”


张扬离去的时候，李长宇交代道：“你这次去省党校学习是以招商办的名义过去的。回头还是去招商办转转，跟同事们打个招呼，招商办董红玉董主任为人不错，去见个面吧！”


张扬想想自己在招商办挂着副主任一职已经好几个月了，还从没有到招商办的办公地点去过，的确有些说不过去。既然李长宇提起这件事，他还是去走个过场，毕竟这次去党校学习是用招商办的名额，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张扬过去在春阳招商办当过副主任，所以对招商办的职责分工多少明白一些，江城招商办比起春阳机构要庞大许多，单单是副主任就达到了惊人的七位，张扬是七位副主任之一，不过他这个副主任只是挂名，在招商办中连张办公桌都没有。


他也没打算闹太大的动静，来到招商办主任董红玉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房门。


董红玉刚巧没有出去，听了张扬的自我介绍之后，很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邀请张扬坐下，还亲自给张扬泡了杯茉莉花茶。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人家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他笑道：“董主任，您别那么客气，我好歹也算半个招商办的人，您这样，我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董红玉笑道：“什么半个，在我眼里你就是咱们招商办的，怎么？还嫌这招商办庙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张扬慌忙摇头解释道：“不是，董主任，现在市里让我抓旅游开发那块，所以平时我都扎在旅游局，招商办我来都没来过，所以我算得上人浮于事，惭愧得很。”


董红玉之所以对张扬如此客气，也是有原因的，张扬这个招商办副主任是市委书记洪伟基决定的，其背后还有李长宇的作用，这两个人董红玉是得罪不起的，张扬最近在江城接连出了几件事，每件事都引人瞩目。这种人在董红玉的眼中绝非池中之物，招商办这座庙是装不下这尊大菩萨的。她也不想装，但是顺水人情还是需要做的。


董红玉笑道：“小张啊，你虽然不在咱们招商办办公，可平日里事情却没有少做。你有了业绩，出了成绩，咱们招商办整个集体也有光不是？”这句话倒是实话，张扬拉来这么多投资，功劳是他的，成绩得算招商办一份。


想通了这个道理，张扬也就坦然起来，是啊，我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业绩，占了你们一个学习的名额也算正常。这就叫付出与回报。我付出了，你们就得回报，哪有白跟着我沾光的道理？


他跟董红玉之间原没什么好谈的，寒暄了两句起身告辞，董红玉亲自把张扬送到了门口，这也充分体现出她对这位挂名副主任的尊敬，说穿了还是尊敬张扬背后的副市长李长宇。


离开市政府的时候，张扬接到了方文南的电话，他也听说了顾佳彤前来江城的消息，邀请张扬和顾佳彤晚上前往鱼米之乡吃饭，张扬愉快的答应了下来。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于是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可顾佳彤的电话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中。


张扬本以为她还在医院陪着顾明健，等了十多分钟又打过去，还是这个样子，张扬不由得担心起来，自从秦清被劫持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对身边人的安危紧张了许多，还好这次挂上电话没多久顾佳彤就打了回来。


顾佳彤的声音略显沙哑，张扬敏锐的觉察到她有些不对，轻声道：“佳彤姐，你在哪儿？”


顾佳彤在雅云湖西岸，从医院出来之后，她驱车直接来到了这里，整个下午都在雅云湖畔，她的心情很差，弟弟的转变让她心痛，她可以承受别人指责和曲解她与张扬的关系，可是却无法承受来自家人的误解。


张扬出现在车旁，他把纸巾递了过去。他已经来了一会儿，隔着车窗看着顾佳彤潜然落泪的情景，心中对发生的情况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顾佳彤落下车窗接过纸巾，转过头去悄悄擦去泪水，打开中控，张扬拉开车门来到副驾的位置坐下，他伸手把天窗打开，仰首看着布满晚霞的天空，轻声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喜欢来到雅云湖，找到一处幽静的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吹一吹湖风，什么烦恼都忘了。”


顾佳彤淡淡笑了笑：“女人总有情绪化的时候，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却没来由又是一酸，慌忙把俏脸转向一旁。


张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顾佳彤捂住嘴唇，额头抵在车窗上：“你爱我吗？”


张扬展开臂膀拥住她的娇躯。紧紧将她拥在怀中：“爱……”


顾佳彤哭了，哭得很伤心，憋了一下午郁闷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释放了出来。


张扬小声提醒道：“别介啊，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还以为我要强奸你呢？”


顾佳彤忍不住破涕为笑，一把推开他道：“滚一边去，没点正行！”


此时张扬的电话响了起来，张扬看了看号码是方文南的，显然方文南已经等急了，他没有马上接电话，而走向顾佳彤道：“方文南请我们吃饭！”


下午的时候方文南已经给顾佳彤打了几个电话，不过顾佳彤没接，顾佳彤看了看化妆镜，摇了摇头道：“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还是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帮我跟他说一声。”


张扬把钥匙递给顾佳彤：“前面翠湖御景27号，我刚搬过去没几天。你先去休息吧！”


顾佳彤点了点头。


张扬下了奔驰车，开着自己的丰田车向鱼米之乡驶去。


方文南和苏小红见到只有张扬一个人过来，都有些诧异，今天宴请的主宾是顾佳彤。张扬笑着坐下道：“她开车过来的，有些累了，先回宾馆休息了，今晚我全权代理。”


方文南笑道：“这样更好，顾小姐不在，咱哥俩说话更随便一些。”


苏小红啐道：“什么话啊，我难道不是女人？”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张扬道：“红姐是女人中的女人！”


苏小红双目发亮，举起那瓶已经开好的飞天茅台道：“嘴巴真甜，冲你这句话，姐姐今晚陪你干上一斤！”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酒多伤身，咱们还是喝得君子点！”他把苏小红倒满的酒杯拿了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菜道：“用不了这么隆重，给我弄盆醉虾，最近我吃上瘾了。”


苏小红咯咯笑了起来。


方文南的话题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顾明健身上，毕竟这件事发生在苏小红的金樽夜总会，为此方文南专门去探望了顾明健。


苏小红道：“那天晚上我不在金樽，想不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张扬，这事儿姐对不住你，这是袁立波送来的赔偿。还是你收着吧！”她把一张卡交给张扬。


张扬笑道：“人家砸烂你的东西，赔偿你是应该的，我怎么能拿你的钱？”他把银行卡又推了回去。


苏小红看他这样坚决，也不勉强，把银行卡收了回去。轻声道：“我调查清楚了，当晚袁立波是和许常德的公子许嘉勇在一起，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张扬笑了笑，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许嘉勇想躲在幕后搞风搞雨，这狐狸尾巴终究还是藏不住。他淡然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继续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方文南的眼中流露出欣赏的目光，从张扬的这句话就能够看出他的境界又有提升，做任何事都要留有分寸，这分寸并非是留给别人，而是留给自己，往往在逼紧对手的同时，也在逼紧自己，他微笑道：“顾明健的心胸可算不上宽广！”


张扬对方文南这句话现在有了真切的感受，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尽量避免和顾明健接触，这厮对自己的成见太深，忽然想起顾佳彤潸然泪下的情景，顾明健显然已经觉察到他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小红道：“张扬，我想在老街开一间酒吧，地址已经选好了，还得你们旅游局批准，这事儿你得给我办了。”


张扬笑道：“你动作倒是快啊，现在老街的动迁还没完成呢！”


苏小红笑道：“这叫先下手为强，等以后老街整修完毕，人家都盯上这块了，价格也就水涨船高，我盘下那块地方。你们整修老街的时候，我就同时开始装修，年底老街修葺完工，我的酒吧也对外营业。”


张扬意味深长的看了方文南一眼：“方总，这可是商业机密，你随随便便就泄露出去了？”


方文南笑道：“苏经理是自己人！”


苏小红啐道：“我和你可不是自己人，我现在越来越发现，女人只能靠自己，男人没一个能靠得住！”


方文南和张扬不禁同时笑了起来。


方文南道：“老街的动迁还算顺利，他们生活环境差，房子破破烂烂，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块地区的发展价值，所以没遇到太大的阻碍。”


苏小红道：“这是因为咱们江城落后，老百姓没这个意识，等过两年再看，拆迁成本不知要高出多少。”


张扬道：“相比较而言，纺织厂那块地反倒麻烦了，到现在拆迁工程都无法启动。”


方文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他低声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则。有些人自以为手头有些钱就可以纵横无忌，现实马上就会给他一个教训。”


张扬心中一动，难道方文南在纺织厂的拆迁问题上做了一些手脚？以方文南在江城的实力和能量，想搞出发点事情应该是很容易的。张扬故意道：“纺织厂的事情只怕会让安德恒头疼不已。”


方文南微笑道：“他的旅游配套计划启动的越晚，你们的古城墙风光带越有价值，老街的生意以后就会越好！”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主动跟方文南碰了一杯：“祝方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


“祝张处长的官越做越大！”


苏小红望着两个相互吹捧的家伙，心中感叹不已，英雄相惜，在这两人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方文南能有这样的境界和修为并不稀奇，那是他多年商场摸爬滚打的结果。张扬年纪轻轻居然就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就不能不让人感叹和佩服了。


喝完这杯酒张扬放下酒杯道：“方总，我始终认为想在仕途上长期走下去，不断提升就必须踏踏实实的做事，虽然偶尔可以逾规，但是不可以脱离一定的范畴。你们做生意也是这样吧？”


方文南何等老道。一听就明白人家是在提醒自己，他笑道：“张处长放心，我方文南能够把盛世集团经营到今天，和我做生意的原则有关，违法的事情我不会去做！给政府做工程，更是如履薄冰，我只会做到一丝不苟，尽善尽美！”


苏小红轻声笑道：“你过去可一直对我说商人应该把利益最大化！”


方文南笑道：“利益有很多种，经济、政治、社会，当三者发生交集的时候，我们必须综合权衡，人只有站的高才能看得远！”


张扬的许多观点和方文南不谋而合，回头看看自己这一年多的仕途历程，几乎每一次的变迁都会带给他一个大幅度的飞跃，其原因就是他的境界提升了，随着他所站的位置越来越高，他看得也会越来越远。


张扬回到翠湖御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这栋别墅是方文南借给他的，翠湖御景也是方文南名下的建筑公司开发，位置很好，别墅却仅仅卖出了三分之一不到，住户更是少得可怜，好在方文南拿地的价钱不高，这桩生意虽然没有赚钱也不至于折本，张扬的住处发生煤气爆炸之后，方文南主动借给他一栋别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来做人情。


张扬和方文南的关系虽然不错，可是防范之心还是有的，搬来的时候，他还特地把常浩给请过来，帮他楼上楼下的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装监听监视系统，然后常浩又帮他安装了一套监控预警系统。防范有人非法进入。


张扬走下汽车，就看到身穿白色睡裙的顾佳彤站在露台上，正眺望着他的方向。


张扬笑了笑，来到大门前，顾佳彤已经走下来给他开门，她刚刚洗过澡，黑色卷发还有些潮湿，美眸不无嗔怪的看了张扬一眼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张扬把手包扔在沙发上：“跟方文南多喝了两杯！”


顾佳彤充满质询的看了看他：“跟苏小红喝才对！”张扬笑了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今儿怎么了？怎么满嘴醋味？”


顾佳彤把泡好的凉茶递到他手中，蹲下身帮张扬脱下鞋子换上拖鞋：“苏小红很漂亮啊！很有女人味！”


张扬听她这么说。险些没被凉茶给呛着：“那啥……她有女人味干我屁事，反正她不是我的菜！”


顾佳彤在他腿上拍了拍：“快去洗澡，一身都是酒味汗味儿，臭死，了！”


张扬突然捧住她的俏脸在她樱唇上很吻了一记，这才大笑着向浴室走去。


顾佳彤的情绪仍然有些低落，张扬把晚上的事情说了，她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道：“方文南这个人很能干，江城的事情我也不想多管，都交给他就是了，只要他工程上不出岔子，无论在经济上还是社会上都会产生良好的效益。”


张扬轻抚顾佳彤柔软的卷发，低下头轻吻顾佳彤雪白的脖子，顾佳彤被他灼热的鼻息搞的有些痒，笑着跳起身来：“讨厌了，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


张扬笑道：“谁让我佳彤姐这么有女人味，我看到你就想那啥……”


顾佳彤红着脸儿道：“流氓！”


“嗯，我就想对你流氓！”张扬一步步逼近过去。


顾佳彤一边向后退一边道：“你考虑清楚，小心我报警抓你！”


“那就试试看！”


顾佳彤转身向楼上逃去，张扬笑着追了上去抓住顾佳彤的手臂，顾佳彤红着俏脸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记。


“敢打我？”


“打你怎么着？”


咔嚓！顾佳彤感觉到一件冰冷的东西套在了手腕上，低头一看却是一副明晃晃的手铐，这厮从哪里弄来了这种东西。


张扬一脸坏笑道：“打我就敢铐你！”搂住顾佳彤的纤腰，在她的尖叫声中把她的娇躯扛在肩头。


手铐的另一端被铐在床头，顾佳彤可怜兮兮的看着张扬，这厮实在太可恶了，什么损招儿都能想出来，一双美眸忽闪着：“张扬，你好……变态……”


“我怕你跑了！”张扬随手关上了床头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顾佳彤感觉到自己的睡裙被他掀了起来，娇躯扭动着，娇声道：“不要……”


张扬的大手却不容抗拒的分开了她的双腿，滚烫的唇贴在顾佳彤的樱唇之上，顾佳彤呻吟道：“别铐着我……”


“就要铐你！”张扬猛然用力一挺，坚硬灼热的部分挺入一片湿润滑腻之中……

第153章 王霸之气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进来，照在大床之上，顾佳彤白嫩赤裸的娇躯宛如八爪鱼一般紧紧缠绕在张扬的身上，娇嫩的肌肤感受到了阳光的照射，她睁开美眸，望着身边的张扬，俏脸之上蒙上一层娇羞，那副手铐已经解开，就放在床头柜上，顾佳彤看着手铐不由得想起昨晚的狂乱，难为情的皱了皱鼻翼，悄悄离开张扬，穿上睡裙，蹑手蹑脚的想要出去。


张扬睁开惺忪的睡眼，笑道：“这么早啊！”


顾佳彤把他的睡衣扔到了床上：“还早，都八点半了，你上班都要迟到了！”


张扬打了个哈欠，套上睡衣站起身来：“最近我的工作地点就是古城墙工地，每天去转一趟就行了。”


顾佳彤走入盥洗室，很快里面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张扬道：“你打算在江城呆几天啊？”


“两天，和市政府把合同的几个细节最终敲定一下。”


“好啊，我刚好跟你一起回东江！”


顾佳彤冲凉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黑发，有些惊奇道：“你也要去东江？”


张扬点了点头道：“市里让我去参加省党校的一个青年干部学习班，估计要一个月！”


顾佳彤唇角露出一丝浅笑，这就意味着她和张扬有一整个月的时间呆在一起。


张扬望着眼前的出浴美人，原始欲望又升腾起来。顾佳彤从他的眼神中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慌忙道：“别胡闹了，我十点钟还要去和李副市长见面呢！”


有了方文南注入的资金，古城墙的修缮进行得很快，如今已经开始清理城墙下的藏兵洞，秦传良这位古文化爱好者，几乎整天都长在工地上，天气这么热，他带着个草帽跟着那帮工人一起爬高下低，到处检查，秦清为此可没少埋怨张扬。


张扬来到工地现场的时候，看到秦传良正猫着腰往藏兵洞里钻呢，他慌忙跑了过去，一把拉住秦传良道：“我说秦叔叔，您老胳膊老腿的就别凑这份热闹了。等工人把里面清理干净了咱再去行吗？”


秦传良笑道：“我就这么点爱好你都要阻止我？是不是怕小清说你？”老秦同志心眼儿雪亮，对张扬和女儿的关系看得明白着呢，可女儿的性子他也清楚，女儿不主动说，他也不能跟着掺和。


张扬道：“你是我请来的景区总顾问，你应该以全盘策划为主，不用凡事都亲力亲为。”


秦传良道：“这些工人虽然有文物保护的意识，可毕竟知识上有所欠缺，我担心他们操作不当损毁了东西！”


张扬递给他一瓶水，秦传良喝了一口，又猫着腰钻了进去。


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藏兵洞里倒没有什么文物，毕竟历经这么多的朝代，里面过去有的几件兵刃刀枪也已经被人给拾走了，他跟着秦传良钻了进去，走了几步，通道就宽阔起来，里面十分阴凉，外面的暑气被厚厚的墙砖挡住根本透不进来。


秦传良道：“藏兵洞的布局十分有特点，在我们中国，保存这么完好的藏兵洞并不多见。”


张扬对这个地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至少看起来这座藏兵洞还不如南林寺的地宫有吸引力。


秦传良停下脚步，指着墙壁上的砖雕道：“这片砖雕专门雕刻了战争场面，可惜在文革的时候受到了损害，如今大部分都已经面目全非。”


张扬道：“里面有没有完整的？”


秦传良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们刚刚才发现，原来藏兵洞的下面还有一层，下层虽然距离比较短，可是东西保存完好，在里面我们还找到了几百件古兵器，文物局的同志正在清点呢？”


张扬听到文物局就有些反感，邱常在那厮抢了他南林寺工地的指挥权，张扬道：“就算有藏兵洞也是我们旅游局发现的，跟他们园林文物局有什么关系？”


秦传良笑道：“谈到考古发掘，还是文物局更专业，我只是掌握了一些皮毛，真正谈到具体发掘，我可是个门外汉！”


两人说话的时候，看到园林文物局局长邱常在戴着安全帽和一名助手走了过来，他向秦传良点了点头道：“老秦啊，下面除了些兵器，没有其它的文物，考古价值并不大！”说完才向张扬笑了笑。


张扬在场面上还是能过得去的，还给邱常在一个笑容：“邱局长来了，南林寺工地能够抽得开身吗？”


邱常在道：“遇到点问题，地宫有些渗水，最近都在做防水工程呢……”他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道：“纺织厂的工人有事没事老过来捣乱，不好干啊！”


张扬心中暗笑，这纺织厂的问题不解决，南林寺景区的开发就不可能顺利，不过自从安德恒把旅游这块交出来之后，好像对景区的开发真的就放任不管了。


邱常在道：“看着你们古城墙这边的工程进度。我真是眼热啊！”


张扬乐呵呵道：“修墙头跟盖房子哪能一样啊？您要愿意，我倒是想跟你换换！”


邱常在心说你小子只怕恨我都来不及呢。


秦传良一旁道：“地宫渗水不是小事情，应该抓紧处理，现在是雨季，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邱常在点点头，向两人告辞。


秦传良望着他的背影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南林寺景区开发进度竟然这么迟缓！真不明白，为什么市政府要把一个大景区分成两部分开发？”


张扬充满信心道：“放心吧，很快就会统一规划开发的！”


在三环路的具体细节上还有些问题，顾佳彤并没有按照既定计划返回东江。张扬的党校课程却是不能耽搁，他决定先行前往，这次东江之旅他还叫上了一名伙伴，国安局常浩，要知道这次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前往安德恒东江的新公司安装监听装置，潜入对张扬来说不成为问题，可是具体的装置操作对他却是一个难题，必须要有常浩这个专家从旁指导。


两人开着张扬的那辆丰田来到东江，入住东江中心商业圈的希尔顿大酒店，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距离安德恒新公司的地点很近。


从他们所在的2206房间可以看到对面商贸大厦的情景。


常浩装好了望远镜，调试之后对准了对面二十一楼的世纪安泰东江分公司的落地窗。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安德恒的这间分公司气派不凡，公司开业没多久，大概有十多名职员，四名保安。常浩端起一杯咖啡站在张扬的身边，低声道：“他们的保安措施并不严密，潜入其中应该没有太多的困难。”


张扬道：“我今晚就进去！”


常浩摇了摇头道：“不急，我先了解清楚具体的情况。”


张扬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还需要了解什么？”


常浩认真的回答道：“了解这间公司的安保是谁做的，了解周围环境，了解公司内部有无监控设备，以及监控装置的分布，根据具体的环境决定用何种方式安装我们的监听装置。”


“这么麻烦？”


常浩微笑道：“做谍报工作就是这个样子，一切的行动都要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行，如果让他们发现了，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就失去了意义。”


张扬听得头大，点了点头道：“你来做吧，我出去寻亲访友，那啥……什么时候决定，通知我一声，我把东西放进去就行。”他说的倒是轻巧。


常浩也没指望他能够帮忙调查情况，这具体的事情还得他来筹划。


张扬抽空去了趟瑶琳校区，给赵静送了点东西，谁成想赵静跟随同学去岚山参加一个社会调查了，张扬扑了个空，离开东江师范大学，他接到了保和县公安局副局长张德放的电话，张扬和张德放认识是通过顾明健，所以他很容易就猜测到张德放给自己打电话跟顾明健的事情有关，果不其然德放邀请他见个面，谈点事情。


可巧张德放正在东江艺术学院附近，张扬问清楚他所在的地点，驱车来到学苑茶杜。


张德放笑着将张扬迎了进去，张扬有些奇怪，他来东江的事情很隐秘。张德放怎么会知道？张德放看出了他的迷惑，笑着解释道：“我表妹跟我说的，听说你和明健发生了一点误会。”


张扬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口向外望去，对面就是东江艺术学院的正门，今天是周六，才下午三点，外面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其中不乏奔驰宝马之类的豪车在内。


张德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禁笑道：“艺术学院是个最现实虚荣的地方，这里的女生稍有姿色就被人包养了，你看到的这些车，十有八九都是来接小情人的。”


张扬放下茶杯，淡然笑道：“我和明健并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恨，我想他对我有些误会，本想向他解释，可他不愿意听。”张扬摊开双手道：“我也没有办法了。”


张德放叹了口气道：“明健的脾气倔一些，你放心，等过两天他返回东江，我安排你们见见面，有什么话说清楚，毕竟都是一场兄弟，不容易啊，这段友情不能就这么完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表妹也不想看你们这样。”这才是关键，他是何许人物，顾佳彤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他早就看出来不寻常，而且现在外面的风言也不少，上次经过魏志诚那一闹，关于顾佳彤和张扬的流言又传出去不少，张德放对这件事显然没有顾明健那么排斥，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男女之间发生点这种事再平常不过，张扬摇了摇头道：“不要勉强了，明健对我的误会很深，你硬把我们两人拉到一起坐，最后也只会闹得不欢而散，你的心意我领了，还是等他冷静下来，以后再说这件事吧。”


张德放听他说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微笑道：“希望咱们两人的友谊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


张扬笑道：“怎么会，我早就把你当成哥们了。”


张德放虽然在警界的口碑不怎么样，可眼光还是很独到的，他早在和张扬接触之时就认为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现在张扬的发展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抛开他的官职不论，能够把自己那个心高气傲的表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放眼整个平海也就只有这小子一个了。


张德放是来接妹妹张如萍的，他看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向张扬告辞。


张扬跟他一起走出了茶杜，看到东江艺术学院门前的车流排得更长，许许多多打扮时髦的艺术学院的女学生一个个从里面走出来，钻入前来迎接她们的汽车中。


和张如萍一起走出来的还有赵蕊雯和何歆颜。


张如萍看到哥哥的汽车，向赵蕊雯和何歆颜道别离去，赵蕊雯也走向一辆汽车，只有何歆颜自己推着自行车向右拐去，她走了几步，发觉一辆汽车在后面跟着，她马上停下脚步，转过头愤怒地瞪着车内，却发现张扬坐在里面咧着张大嘴乐不可支的看着她。


何歆颜惊喜无比道：“张扬！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今中午刚到，下午就来见你了！”


“我才不信呢？你会想起我？”何歆颜说出这句话之后又觉着有些不妥，俏脸儿微微有些发红，她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到宿舍区的车棚，然后上了张扬的汽车：“先说好，我这月生活费快用光了，没钱请你吃饭，你要是坚持让我请你，只能吃食堂了。”


张扬哈哈大笑，何歆颜的话里透着纯真和质朴，他发觉随着接触的加深，他越来越喜欢这个自强自立的女孩儿，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张大官人跨入新的一年之后，发现自己渐渐有了责任感，这法律上可不允许一夫多妻，自己招惹了这一屁股的风流债，以后总得要给人家一个说法，张大官人一愣神，差点闯了一个红灯，慌忙一个急刹车，何歆颜险些一头冲到挡风玻璃上，怒道：“谋杀啊你？”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望着何歆颜薄怒轻嗔的诱人模样，忽然道：“你真好看！”


何歆颜与张扬的接触历史中，这厮还从没说过这么示好的话，搞得何歆颜一颗芳心顿时酥软了，咬了咬樱唇红着脸道：“你有毛病啊？”


张扬笑道：“想想晚上吃什么？”


“谁请客啊？”


“当然是我！”


“好嗳！那就去甲鱼王吃甲鱼泡饭！”


“哟，丫头口味挺重啊！”


甲鱼王位于东江后梁门，饭店虽然装修一般，可是生意却超级火爆，东江吃饭也如同流行歌曲一样，什么事儿都是一阵风，今年春节以后忽然流行吃起了野生甲鱼，几乎所有的饭店都推出了这道菜，一时间洛阳纸贵，甲鱼的身价也跟着扶摇直上，野生甲鱼更是热炒到了五十块一斤。


甲鱼都养在水池中供客人现场挑选，张扬和何歆颜站在甲鱼池旁，他们两人吃饭本想挑个小的，可这时店老板的生意经就表现了出来，池子中的甲鱼至少也要在三斤以上，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强买强卖，只不过手段巧妙一点。


张扬指了指其中一个，那只甲鱼看来很活泼，爬的老高，龟头伸出好长。


何歆颜轻声道：“太大了，你看看那龟头好大好长！”


一句话引得周围一帮食客都望向何歆颜，何歆颜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张俏脸红的就像苹果，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抓住张扬的胳膊狠狠拧了一记，张扬痛得哎呦叫了一声，心说你说错了话，干嘛把火气都撒在我头上？何歆颜咬了咬樱唇，指着那只长脖子的甲鱼道：“就是它！”心说你不是让我出丑吗？今天就吃你了！


那只甲鱼一过秤，居然有四斤之多，张扬出手从来都很大方，又点了几道特色小菜，带着何歆颜来到二楼大厅坐了。


何歆颜盯着他光秃秃的脑袋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何歆颜听他一问笑得越发大声，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道：“你跟它好像！”


张大官人气得脸都绿了：“靠，过分了啊，有那么糟践人的吗？”


何歆颜知道张扬不会当真生气，爽快的叫了一声：“小二，一箱百威！”


两人干了一瓶啤酒，甲鱼也端了上来，说实话也没有感到多么特别，张大官人夹起甲鱼头在何歆颜的眼前晃了晃：“是挺大的！”


何歆颜红着脸啐道：“滚，你个下流坯！”


“我说啥了？给你吃！”


何歆颜舒了口气：“你很无趣啊，想吃你自己吃去，我才不吃，恶心！”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放下甲鱼头，夹了裙边放在何歆颜盘子里：“真正好吃的是裙边，胶质多，美容的！”


何歆颜夹起裙边咬了一口，味道虽然不错，可是有些太辣，她不得不拿起酒杯猛灌啤酒，好半天这辣劲儿才过去，何歆颜道：“前两天王准给我打传呼，想和我签经纪人约，负责帮我打理影视方面的事情。”


张扬道：“你答应了？”


何歆颜摇了摇头：“没有，我总觉着演戏并不适合我，上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演艺圈里黑得很，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你条件这么好，如果就这么浪费了不觉得可惜吗？”


何歆颜嫣然笑道：“我是个容易知足的人，我不想靠任何人，我不需要太多的金钱，只要生活得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就已经足够了。”


张扬从内心中欣赏这个自强自立的女孩儿，何歆颜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性在如今这个浮躁的时代尤为难得，他喝了口啤酒道：“安语晨跟我提过，她想帮你联系歌美唱片，你不妨考虑一下。”


何歆颜笑道：“明晚我们在地区会堂进行汇报演出，你来不来？”


张扬点了点头：“几点？”


“正式演出应该是七点半开始，我的节目很晚，大概十点钟！”


张扬笑道：“我一定去！”


“几点？”张扬有些错愕道。


常浩低声重复道：“你要在五点之前潜入大楼，这时候大楼没有下班，你可以从容进入大楼！”他把二十一层的结构图展开：“进入大楼后，你直接前往洗手间，躲在洗手间中。”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我要在厕所里面待多久？”他对这个潜伏地点还是有些不满的。


常浩微笑道：“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大楼内各家公司都会开始下班，等到七点左右，大楼的保安就会锁门，我会在这里进行监视，随时将看到的情况向你通报。”


“他们锁门之后，我怎么进入安德恒的公司？”


常浩道：“通风管道。我搞到了大楼的结构图，从洗手间你可以进入通风管道，然后沿着通风管道直接爬到安德恒的公司内部，这对你而言应该没有太大的难度。”


常浩掀开另外一张结构图，这是安德恒公司内部的结构图，他用了一整天才调查清楚内部的情况，常浩道：“窃听装置的安装地点在安德恒的办公室内，你要记好位置，千万不可以出现差错。”


张扬点了点头，按照他原来的设想，趁着夜深人静直接利用轻功爬上大楼，然后潜入安德恒的办公室，不过常浩的计划更现实可行，难度也相对低了一些。


常浩道：“离开公司，你可以原路返回，从洗手间出来之后，走入紧急通道，他们晚上通常会锁门，不过我已经配好了通道的钥匙，你可以从通道下到二楼，从二楼楼梯间的窗户爬上平台，沿着下水管道滑下离开。”常浩将整条路线规划的相当周全。


张扬微笑道：“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一定会轻松完成任务！”这厮对自己的能力还是相当有信心。


第二天下午四点三刻。张扬身穿工作服，冒充维修空调的工人进入了商贸大厦，按照常浩预先的计划，他很顺利的来到洗手间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五点半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常浩的信息：“张扬，公司已经下班了，注意隐藏，不要被人发现！”


张扬躲到了厕所隔间里。心说屁大点地方我还能隐藏到哪里？


好在并没有人进入洗手间，六点半的时候，常浩通知他可以行动。


张大官人已经在厕所里憋了一个多小时，给国安打工也不容易，他推开头顶的防火板，爬了上去，又将防火板盖回原处。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前方爬去，进入通风管道。


“等一等！”常浩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扬停下动作。


常浩道：“安德恒回来了，他好像在处理什么事情，你在原地等着，他离开之后再展开行动。”


张扬这个郁闷，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东江开始炎热起来，张扬在通风管道里又是局促又是憋气。身上已经是汗津津的了，安德恒这次逗留的时间还很长，直到八点，方才听到常浩通知：“好了，他走了！保安也锁门了！可以行动！”


张扬四肢都有些酸麻了。嘴里一边小声咒骂着一边向前爬去，正如常浩所说的那样，安德恒公司的安防并不算严密，从通风管道就直接爬到了他办公室的上方，打开手电筒，含在嘴里，利用螺丝刀取下排风扇，张扬从洞口中钻了出去。移开吊顶，下面已经可以看到安德恒的办公室，张扬跳了下去。


用手电筒向外面照了照，这是给对面负责监视的常浩打招呼。


常浩笑道：“快点吧，你还没吃晚饭呢！”


张扬取出窃听装置。在常浩选定的地点安装，通过做完的培训他对这些工作已经相当的熟悉。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完成了窃听装置的安装。


就在他装好最后一个窃听装置的时候，常浩紧迫的声音突然响起：“快离开那里，有人来了！”


张扬内心一怔，想不到这种时间还会有人到公司里来，他慌忙收起工具，按照原来的路线爬了回去，刚刚把防火板放回原位，就听到办公室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人踩着沉稳的脚步走入办公室内。


张扬虽然艺高人胆大，可是这次毕竟是潜入，他也害怕被别人发现，内心忐忑不已，耳边听到常浩小声道：“不是安德恒？应该是他身边的人，他在办公桌，拿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常浩又道：“不好！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办公室内，那名身穿黑色T恤的男子目光落在办公桌上，他发现办公桌上有一道浅浅的鞋印。他慢慢抬起头望着上方，然后走到西侧的墙壁之上，从刀架上抽出一柄宛如秋水般明亮的军刀。


“快走！”常浩大声道。


张扬慌忙沿着通风管道向前方爬去，那男子一双瞳孔骤然收缩，他追逐头顶的动静飞速向外跑去。张扬刚刚爬过去。走廊之上，那男子便腾跃而起，一刀向上刺去，明晃晃的刀刺穿了防火板。从张扬的双腿之间插了出去。


张扬继续攀爬，那男子一刀未曾刺中，紧接着又是腾空跃起，军刀在壁顶上斩劈出一条长达一米的缝隙。


张扬知道如果继续在通风管道中爬行绝对躲不过攻击，他用脚破开下方的管壁，身体腾跃而下。


不等张扬站定，黑衣男子双手擎刀向他的胸腹刺来，张扬一个后仰，刀锋贴着他的前胸掠过，逼人的刀气撕裂了他的衣服，露出张扬健硕的胸膛。


黑衣男子出刀奇快，又是一刀向下砍去，张扬用双手夹住刀锋，对方一个拧转。张扬不得不撤开双手，向后连续后退了五步，方才躲过对方的杀招。


自从张扬重生之后，他还从未遭遇过杀气如此强烈的对手，黑衣人凝望张扬，一双冰冷的双目中流露出凛冽的寒光，他低吼一声，又是一刀劈了过来。


张扬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腾空跃起，从黑衣人的头顶掠过，一脚反踢在那黑衣的后心，黑衣人向前冲了一步，可马上站定反手向后方猛刺。


张扬一把拿住他的手腕，全力一拉，然后一脚踢在他的胸膛上，他这一脚用尽全力，足可以开碑裂石。然而踢到那男子胸口的时候，感觉对方胸膛短时间内有一个下陷的动作，成功卸去他大部分的力量，然后弃去军刀。左手一扬，一道寒芒射向张扬的咽喉。


张扬猛然侧身，飞刀贴着他的面颊飞了过去。


趁着张扬躲闪的机会，黑衣人再度捡起地上的宰刀，斜向朝着张扬的脖子凶猛斩杀而去，张扬向右紧贴墙面躲过他的一刀，张扬的反应神速，他迅速一个前冲，抢入黑衣人的面前，一拳击中他的小腹，黑衣人虽然强悍，可是也无法承受张扬这威猛无匹的一拳，痛得整张面孔都抽搐扭曲了起来。张扬抓住他的手臂，将这厮整个举了起来，狠狠扔在墙上。


黑衣人抗击打的能力极强，竟似乎没受到太多的影响，很快就爬了起来，暴吼一声，向张扬冲去，张扬直到他即将靠近的时候，猛然蹲下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黑衣人本来前冲的势头就很猛，张扬的这一脚等于给他加了把助力，黑衣人惨叫一声从窗口冲了出去，这下等于从二十一楼跳了下去，他的抗击打能力再强，也难逃一个死字。


张扬也知道这事情闹大了，常浩也从对楼看到有人从商贸大厦二十一层坠落，他慌忙提醒张扬马上离开这里。张扬冷静看了看周围，这才按照既定的路线迅速退出，他刚刚撤离了商贸大厦，脱下衣服塞入随身的袋子中，就听到警车的响声，常浩道：“向东一直走，从云南路绕回来。”


张扬返回希尔顿酒店的房间，常浩拉开房门。把他让进房内，两人顾不上说话，就凑到窗前。


商贸大厦下方警灯闪烁，警察已经拉好了警戒线，对着那具坠楼而亡的尸体拍照。


张扬叹了口气道：“真他妈晦气！白费了这么多功夫，全被那混账给破坏了。”


常浩低声道：“没事，我看死者也是想潜入安德恒的办公室找什么东西，警方未必能够查到什么线索。”


张扬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常浩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马上通知上头，让他们处理。绝不会有麻烦。”


张扬倒不是怕麻烦，他是担心今晚自己的功劳全废，安装在安德恒办公室内的那些窃听装置被人家找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刚才那个黑衣人的功夫真是不错，刀法阴狠，而且身体素质极好，是张扬重生以来少见的对手之一。


此时商贸大厦上方的时钟敲响了九点的钟声，张扬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了何歆颜，要去地区会堂观看她的演出，慌忙去换了衣服，去停车场开车径直向地区会堂而去。


张扬抵达地区会堂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四十，他在外面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把花放在车里，自己快步走入地区会堂。


何歆颜今晚跳得是《水之韵》，蓝色的灯光下，十多名少女在舞台上轻歌曼舞，她们舞动着蓝色的绸带，宛如波涛般起伏，何歆颜宛如水之精灵一般出现在舞台的正中，她从容而舞，形舒意广。一颗心暂时忘却周围的一切，遨游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上，她的动作那样的雍容不迫，又是那么的柔美自如，难以用言语形容，她的娇躯出没在蓝色绸带之中，像是自由飞翔，又像是凌波微步。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应着优美的乐曲。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手脚合并。轻步曼舞，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体轻如风，妙态绝伦。独自驰思于杳远幽冥。志在高山表现峨峨之势，意在流水舞出荡荡之情。


何歆颜一曲舞罢，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何歆颜谢幕的时候到处张望，现场人太多，她并没有找到张扬的身影，可是她相信张扬既然答应过来，就一定会来。


何歆颜去更衣室卸妆的时候，有人将一束鲜花送了过来，何歆颜本以为是张扬送来的，可一看上面的卡片，落款是周云帆，一旁卸妆的女孩尖叫道：“周云帆啊！”周云帆的大名在东江广为人知，其人号称东江首富，文革时候曾经是造反派的头头，文革结束后入狱，八五年才放出来，不过出来之后他就走入商界，财富宛如滚雪球一般积累了起来，不过他财产的来路并不正，是东江黑白两道都能吃开的人物。周云帆不但有钱而且十分好色，其人的名声很不好，但是因为他的财富光环，还是有不少艺术学院的女生前仆后继的上了他的贼船。


何歆颜随手把那束花扔在桌上，扎好了马尾，准备离开更衣室，此时收到了张扬的传呼：“舞跳得很美，我在门口等你！”


何歆颜的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她快步向门外走去。


何钦颜刚刚离开更衣室的大门，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迎了上来，恭敬道：“何小姐，我们老板在外面等您！”


何歆颜根本没有理会那名男子，继续向大门处走去，那男子慌忙跟在她的身后。


张扬觉着拿鲜花太惹眼，就把花留在车内，坐在车内看着地区会堂的大门，等到观众散去，才看到穿着黑色T恤，同色牛仔裤的何歆颜，背着一个红色的小背包从门口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彪形大汉，张扬马上觉察到有些不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何歆颜远远就看到张扬的丰田车，笑着向他招招手，却被一名保养得当的中年男子拦住去路，这名中年男子正是周云帆，平心而论这厮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不过眼神中充满了色欲，显得有些猥琐，他微笑着向何歆颜道：“何小姐，我一直在等你，赏脸吃个夜宵吧？”


何歆颜淡然笑道：“那要先问过我男朋友！”


周云帆微微一怔。他之前调查过何歆颜，并没有听说这女孩有男朋友，他转过头顺着何歆颜的目光望去，却见张扬大步走了过来，张扬光秃秃的头颅刚刚长出一些青茬，比平日里又多出几分剽悍之气，他瞪大双眼道：“干什么？都他妈拦着我女朋友干什么？”


周云帆皱了皱眉头。从张扬的举止他以为这小子十有八九是个混迹社会的小痞子，淡淡笑了笑，周云帆一向以社会菁英，成功人士自居，当然不会和这种人发生正面冲突，他很礼貌的向何歆颜笑了笑道：“既然何小姐有事，那只有以后再请你吃饭了。”他转身进入了自己的宝马车，目送着张扬和何歆颜并肩上了丰田车，双目中流露出几分怨毒，低声道：“阿坤，这小子很猖狂啊！”


张扬把那束玫瑰花递给何歆颜，何歆颜这才留意到他的手上有一道伤痕，惊声道：“你的手怎么了？”


这道伤痕是刚才在商贸大厦和那名黑衣人搏斗的时候留下的，张扬笑道：“没什么，刚刚车坏了，修车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


何歆颜半信半疑的看了看他，此时周云帆的那辆宝马车从他们车旁驶过。


张扬低声道：“这老东西什么人？”


何歆颜道：“周云帆，东江首富，老流氓一个，哄骗了不少我们学校的女学生。”


张扬冷笑道：“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次再让我看到他纠缠你，我打断他的狗腿。”


何歆颜笑了起来。虽然张扬的话说得粗糙，可是却让她心里感到很温暖，何歆颜小声道：“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向来敢作敢当作风泼辣的何歆颜这会儿忽然变得忸怩了起来。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这厮心明眼亮，当然看出何歆颜微妙的变化，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话，这样的表情，预示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像过去那般单纯。张大官人现在已经有了相当的自制力，感情这玩意儿是把双刃剑，搞不好就会伤了人家也伤了自个儿，可何歆颜这丫头的性格又对自己有着一种难以抵挡的吸引力，张扬望着何歆颜。


何歆颜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黑长的睫毛垂落了下去，张扬的目光落在她丰满红润的樱唇上。他慢慢凑了过去，何歆颜的美眸勇敢的睁开，望着张扬，樱唇宛如鲜花般含苞待放。


就在两人渐渐靠近的时候，后方一辆尼桑皮卡疯狂的撞击在丰田车后方，丰田车的后尾箱撞得被完全瘪了进去，张扬下意识的抱住了何歆颜，两人的身体先是后仰，然后剧烈撞击在操控台上，车窗玻璃碎裂的到处都是，丰田车向前冲出，撞击在前方一辆小轿车的后方，引擎盖掀了起来，冒出大量的白烟。


张大官人武功虽然强悍，也被这突然的撞击搞得脑袋懵懵的，何歆颜因为被他抱在怀中，所以受到的冲击少一些，惊声道：“快下车！”


张扬嗯了一声，想要推开车门，可是车门已经被挤压变形，何歆颜用力把自己那一侧的车门踹开，她走了下去，又帮助张扬从里面爬了出来。


张扬的脑袋在刚才撞上了挡风玻璃，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四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向他围拢了过来，何歆颜认得其中一人就是周云帆的保镖。


周云帆在东江黑道上呼风唤雨，他看上的女人少有逃出他的手心的，今晚何歆颜的态度让他很不爽，他做事的风格就是立竿见影，他要惩罚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周云帆的保镖冯虎过去曾经是省散打队的队员，多次在国家大赛中获得名次，可以说是周云帆手下第一猛将，周云帆有需要出手的事情，往往都是他第一个冲锋在前。


何歆颜看到张扬晕乎乎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她大声道：“你们给我站住，我报警了！”


冯虎冷笑着冲了上去，朝着张扬就是一脚。


张扬的双目陡然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他左手隔开冯虎的来脚，一拳就砸在冯虎的鼻梁上。老虎不发威，你他妈还以为我是病猫！只一拳就把冯虎打得四仰八叉的倒了下去，其余三人看到冯虎被对方一拳放倒，这才知道张扬不好对付，正准备逃走的时候，张扬已经豹子般窜了出去，身躯腾跃在空中，双腿分开踢中其中两人，最后一个刚刚逃出两步，就被张扬赶上，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那厮一个狗吃屎就趴在地面上了。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附近巡逻的巡警的注意，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张扬已经把四名袭击他的家伙打倒在地，正踩着冯虎的手指头对他进行折磨呢。


两名巡警慌忙喝止了张扬，何歆颜伶牙俐齿，上前把这几个人袭击他们的事情说了。


张大官人暴怒之下出手自然重了一些，冯虎几个被打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两名巡警看到这幅情景只能叫了救护车，其中一人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扬这会儿晕乎乎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大声道：“周云帆主使的！”


听到周云帆的名字，两名警察都是微微一怔，想不到这起斗殴事件的幕后并不简单。


周云帆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引发这些的麻烦，在东江想教训一个毛头小伙子对周云帆而言这是举手之劳，可这次他却挑错了人。当晚白沙分局的局长曾武行就给他打了电话：“老周，你怎么回事儿？”


周云帆本以为冯虎他们出手太重，搞出了人命，假如这样就有些麻烦了，他狡猾的回答道：“什么怎么回事儿？我都睡觉了！”


曾武行叹了口气道：“你的四个跟班被人打了，现在全都送到了省人民医院，人家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要告你蓄意谋杀！”


“什么？”周云帆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曾武行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顿了顿方才道：“张扬！前些日子打梁成龙那个！”他说这句话的用意很明显，你周云帆以为自己很牛逼啊，你有梁成龙牛逼吗？人家梁成龙是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的亲侄子，还不一样被张扬揍了，打完之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梁成龙被张扬揍的事情在东江传得很广，生意场上更是把这件事引为笑谈，周云帆当然知道，他现在才明白今晚自己惹的是张扬，‘嗡’的一声脑袋就大了，他之所以让手下人对付张扬，只是为了争一时之气，难怪说冲动是魔鬼，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这事跟我没关！”


曾武行冷笑了一声，周云帆遇到事情就推个一干二净的性情实在让人鄙夷，这种人是不能够深交的，他提醒周云帆道：“我也不瞒你，你几名手下全都招了，就是你派他们去攻击张扬的，现在人家已经掌握了证据，只要告你，你就很麻烦，话我跟你说到这里了，想怎么做，你自己掂量着。”曾武行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周云帆愣了，他也没有想到冯虎几个这么干脆利落的就把自己给说了，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了一件事，拨打了一个电话，低声道：“德放，哥遇到点麻烦，想你帮忙！”


这一夜张扬睡得并不踏实，毕竟商贸大厦那边的命案还悬而未决，不知道自己在潜入的过程中会不会留下证据，这些证据会不会被警方发现，还有自己安装的窃听装置会不会被安德恒发觉？


常浩同样彻夜未眠，他始终在监测对面的动静，警方在安德恒的公司进行了检查，让他欣慰的是警方并没有找到张扬安装的窃听装置。


在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安德恒赶到了公司，在他的办公室中他接受了警察的询问。


常浩叫醒张扬，打开了窃听装置，安德恒和警方的问答声清晰地传来。


“安先生，你认识这位死者吗？”


安德恒摇了摇头，断然否决道：“我从未见过他！”


“从死者的身上发现了你们公司的几份文件，还有根据我们初步的调查他并不是中国籍男子。他叫差旺，是泰国人，曾经在泰国军队服役，有过多次杀人记录。”


安德恒皱着眉头道：“难道他想谋杀我？”


“我们不知道，可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死前应该在这里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搏斗，如果我们的推测没有错误，当时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场，安先生有没有什么仇人？”


安德恒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我和任何人都没有矛盾冲突，我一向奉行与人为善，我真的想象不出有什么仇人！”


“那安先生以为，这个人主要的目的就是入室盗窃？”


“我不知道，这些应该是你们警方的职责范围。我很想配合你们，可我的确没有什么头绪！”


警察中断了问话：“好，打扰你了安先生，以后我们有需要的时候还会麻烦你。”


“放心，我会尽力配合！”


警察走后，安德恒拉开抽屉，拿出一盒雪茄，从中抽了一支含在嘴中，然后起身来到窗前向外看了看，很警惕的把窗帘拉上。


一切寂静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安德恒拨打电话的声音：“秦粤，野狼死了，他潜入我的办公室想偷东西，给我好好查查他的底子，看看他是谁派来的！”


常浩和张扬对望了一眼，安德恒显然对警方撒了谎，坠楼而亡的黑衣人代号野狼，安德恒肯定一早就认识他，有一点能够断定，野狼潜入安德恒的办公室也是为了窃取某样东西，他刚才的电话吐露了一个很重要的名字秦粤，也许这会成为调查的突破口。


常浩低声道：“我会对他进行一段时间的监视，希望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


周日下午，张扬来到省党校报到，他的那辆丰田车经过这次劫难已经彻底报废了，他只能打车前往，不巧这出租车的空调又坏了，天气出奇的热，等到了省党校门口，张扬已经是汗流浃背了，那司机一个劲地道歉，张扬也没跟他计较，毕竟人家赚钱也不容易，咱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国家干部，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跟人家一般计较。


张扬走下出租车，来到党校门口，发现小车络绎不绝，这次参加学习班的至少都是个副处级干部，有专车来送也很正常。


张扬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起自己的那辆丰田车，虽然破旧了一些，可空调还是很好用的。想到这件事对周云帆更增加了几分仇恨，麻痹的，都是你狗日的害得老子汗流浃背，这次不弄你个谋杀未遂，老子饶不了你。


张扬报到出来，正琢磨着去艺术学院找何歆颜喝酒的时候，张德放的电话打了过来：“张扬，你在哪儿啊？”


“省党校，报道呢，明儿开始要在咱们革命的大熔炉里回锅了！”


张德放哈哈笑了两声：“兄弟，我在望江楼定了桌饭，给你接风，晚上一定要过来啊！”


“成！”张扬说完又想起一件事，他低声道：“是不是明健回来了。”


“不是，你放心吧，就是给你接风！”


张扬担心张德放出面给他和顾明健说合，那种尴尬场面还是能免则免，听到顾明健不在，他也坦然了许多，很愉快的答应了张德放的邀请。


张扬本想给何歆颜打个传呼，可转念一想，张德放是顾佳彤的表哥，这事儿传到顾佳彤的耳朵里不好，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人打车去了望江楼。


等张扬到了地方，才知道今晚请客的人竟然是周云帆，张德放这混蛋还真能沉得住气。他知道张扬的性子，如果直说周云帆请客他未必肯来，所以隐瞒了这个关键。


张扬走入包间看到周云帆，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这厮冷冷道：“看来我走错地方了！”


张德放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臂：“我说兄弟，今天哥哥这个面子你说什么得给我，来，坐下，坐下！”


周云帆看到张扬目空一切的样子心里也相当的恼火。他在东江也是横着走的人物，今天能够主动摆场面向张扬低头已经是很少有的事情，想不到这厮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可他毕竟是个老江湖，清楚盛名之下绝无虚士的道理，如果张扬只是一个毛糙的小伙子。身为保和县公安局副局长的张德放不会对他这么客气，而且张德放已经暗示过他张扬的后台是省委顾书记，再说人家的头上还顶着国家干部的光环，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周云帆还是懂得的。


想透了这个道理，周云帆满脸堆笑道：“张处长请坐！”


张扬看到这个局面已经明白今晚这场宴会的意义所在，他悄悄掂量了一下，张德放的面子要给，可周云帆这个老流氓也必须要敲打一下，他毫不客气的在主席上做了，周云帆让人上酒。


酒是窖藏三十年的茅台，周云帆是这家望江楼的后台老板，今晚的菜肴都是他让厨师精心准备的，看得出他很有诚意。


三人喝了一杯酒，张德放打开了话匣子：“兄弟啊。我跟你也不绕弯子，周老板是我大哥，昨天的事情是一场误会。给我一个面子，你们喝两杯酒，把这件事给忘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做朋友，好不好？”


周云帆微笑望着张扬，心中却恨得痒痒的。


张扬不慌不忙的夹了口菜：“张局，假如有人想要谋杀你，谋杀未遂之后，给你端杯酒赔个不是，你能不能就此算了？”


张德放明白了，这厮不会这么容易算了，他想出气，这口气不顺，他肯定不会善罢罢休。


周云帆道：“张处长，昨天的事情是我的不对，可我也没想谋杀你，我承认，我们之间发生了点矛盾，我想让手下给你点教训。”


张扬冷笑道：“你就这么教训我的，制造车祸，差点没把我这条命给弄走了。”


张德放看到局面又要陷入僵局，慌忙笑道：“他们几个也是自不量力，我兄弟是什么身手？现在他们四个都躺在医院里呢，这还是我兄弟手下留情。不然没有半年他们休想从床上爬起来。”


周云帆道：“张处长，我真的没想伤你，这事儿我承认做得有些过火了，你放心。以后我绝不找何小姐的麻烦！”


这话还是张扬比较喜欢听的，毕竟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何歆颜的身边保护她。像周云帆这种地头蛇，如果真的豁出去了，何歆颜的麻烦肯定会不少。张扬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周云帆心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他妈别得寸进尺，正想顶撞一句的时候，张德放又开口了：“这么着吧，你那车也让周哥给撞坏了，我看，周哥给弄辆车吧，你最近不是新到一批进口车吗？明儿我带张扬去挑一辆。”


周云帆这个窝心啊，我靠！张德放啊张德放。老子是让你帮忙说和的，没让你讹我啊！他那辆丰田车也只能当废铜烂铁卖了，你狗日的居然让我赔他一辆新车，周云帆不是在乎钱，他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平日里都是他讹人家，哪有被人家讹的道理，他咳嗽了一声道：“东明汽修……”他是想说帮张扬修车来着。


张德放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微笑道：“成，挑好了车，张扬可以去东明汽修做装潢，那儿也是周哥的！”


周云帆差点没被气闭过气去，这他妈什么事儿，我凭什么给他道歉啊？这不是倒霉催的吗？按照你张德放的意思，我不但要搭进去一辆汽车，还给他装潢好了，我周云帆有这么好欺负吗？


他正想发两句牢骚的时候，包间房门打开了。白沙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栾胜文走了进来。


看到栾胜文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栾胜文笑道：“不好意思，我听说小张主任在这里所以过来打个招呼！”其实栾胜文在楼下就看到张扬进入了这个包间，他问过服务员之后才知道里面有张德放和周云帆，马上就推测出肯定是张德放出面为他俩说合呢。


说来凑巧，张扬在东江几次闹事都是在白沙区。几乎每次都是经由栾胜文处理。他知道哪里有张扬，那里准备就要闹事。


通过这几次闹事，栾胜文也见识到了张扬的能量，欣赏之余也兴起了结交的念头，人在官场往往会对可以利用的关系特别敏锐，栾胜文这个工作多年的老警察也未能免俗。


栾胜文虽然只是一个副局，可在公安系统内的威望很高，无论周云帆还是张德放都对他表现出相当的尊敬。


栾胜文在张扬身边坐下，笑眯眯道：“小张主任，我过来是想求你一件事，下次再闹事你能不能去别的地区，我已经够忙了，你别再给我添乱了好不好。”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张德放和周云帆也笑了。不过后者是苦笑，他看出来了，连栾胜文也很给这厮面子，麻痹的，这小狗日的真的很有能量。


栾胜文看了看周云帆道：“有些矛盾私下说开了就好，何必要闹得刀枪相见？人民内部矛盾，要协商解决，这可是我党的政策。”


张扬笑道：“这次可不是我打人家，是人家想打我！”


栾胜文道：“难得啊，难得，不过打你的人都住院了，小张主任，下次咱们能不能在打人之前先告诉我们人民警察？”


“我倒是想，可时间太紧迫，来不及啊！”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第154章 虚情假意


周云帆的为人处世自有他的一套准则。所以他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混得风生水起，从一个被党和政府定性的造反派，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成功商人。


张扬去挑车的时候叫上了顾佳彤一起。


在周云帆的货场，几十辆进口汽车一字排开，这些全都是走私车，不过周云帆已经凭借他的关系上好牌照，张扬一眼就看中了一辆吉普指挥官，这辆吉普车几乎全新，周云帆走私进来的成本都在二十万以上。


顾佳彤看到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心中就不禁暗笑，这下周云帆要肉疼了。


周云帆的确肉疼，这辆吉普车他本来是留给自己的，这帮小兔崽子，我明明提前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把好车给藏起来，这辆车怎么还会在这里？


说来凑巧，这辆吉普指挥官昨晚被货场的管事开出去潇洒了，今天清早才回来，随手就停在这里了。哪想到张大官人会来挑车。


张扬在驾驶座上摆弄了两下。点了点头道：“就这辆吧，我看还凑合。”


张德放也有些不忍心了，心说你小子差不多也就行了，这一刀宰得也忒狠了，我都没混上大切呢，张扬把这辆车开走，以后准保他要落周云帆的埋怨，张德放笑道：“好是好，就是费油，整个一油老虎，我看你还是挑一辆日本轿子，经济省油。维护便宜。”


张扬笑眯眯道：“咱不差钱！”一旁的顾佳彤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张扬坏起来都这么可爱。


周云帆疼得心在滴血，他不是小气，只是觉着给张扬送这么大一份礼不值得，可当着别人的面，他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大气：“张处长喜欢就这辆吧，反正这车太费油，也不好卖！”


张扬开着那辆指挥官载着顾佳彤离开了货场，周云帆目送着那辆吉普车，脸上的表情就像让人给很抽了一记。


张德放深有同情地拍了拍周云帆的肩膀：“周哥……保重！”


周云帆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我混江湖半辈子了，没想到栽在一个小辈手里！”


张德放很真诚的对他说道：“还好栽的不重，周哥，你和他做朋友比做敌人要舒服得多。”


江城却没有因为张扬的离去而有所平静，表面上看似平稳的政坛实则暗潮涌动，洪伟基的脸色很难看。桌上的烟灰缸中堆满了烟头，办公室内也是烟雾弥漫。


李长宇走入他办公室的时候。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洪书记，你在这儿搞毒气室啊？”他走到洪伟基身后推开窗户，驱散房内的烟雾。


洪伟基低声道：“老同学，有人把我告到省里去了！”


李长宇笑了笑。在洪伟基的对面坐下，他也听说了，有人向省里举报洪伟基和方文南之间的交情由来已久，而且洪伟基还和方文南的情妇有染，这件事是岚山市那边先捅上去的，现在省里对江城的事情极其敏感，一听到领导层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当大事情来抓，洪伟基这件事根本就查无实证，不过还是被省纪委书记曾来州好好的敲打了一顿，他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李长宇道：“洪书记，真金不怕火来炼，咱们党员害怕这点小小风小浪？”


洪伟基怒道：“中国几千年官场中形成的弊习，想要搞人就从经济上和作风上找，我和方文南过去的确认识，可我们之间只是正常的交往，这次三环路招标工程我根本没有参与意见，这些人真是无耻，竟然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还污蔑我和苏小红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真是道德沦丧，无耻！无耻之尤！”


李长宇能够理解洪伟基的激动，自从江城政坛风云变幻，洪伟基就采取了明哲保身的处事原则，甚至连三环路招标的事情，他为了避嫌都交给了自己。其实从方文南今早得到这个消息，李长宇就已经猜到他和洪伟基之间的关系，不过李长宇选择方文南不仅仅是因为洪伟基的暗示，也是综合考虑方文南实力之后的结果，可以说这次招标过程并没有任何的问题。洪伟基就算有私心在内，大面上并没有逾规的操作，李长宇相信以洪伟基沉稳的性情，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不会在大方向上犯错误，至于苏小红和洪伟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李长宇道：“制造风言的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小人，洪书记不要往心里去。”


洪伟基狠狠把烟蒂摁灭道：“有些人看我把三环路工程的指挥权交给你，心里不爽，他们想搞事情！”


李长宇明白了，洪伟基显然把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锁定在左援朝的身上，不过仔细想想，左援朝的确有最大的嫌疑，在三环路工程一事上，最失落的要数左援朝，当初提出这个方案的是他，最后指挥权却落在李长宇的身上，他应该不会就此甘心的。李长宇对此保持着清醒的认识，洪伟基只不过是想利用他来制衡左援朝，他想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李长宇低声道：“洪书记，凡事都要有证据，这种谣言肯定会不攻自破。”


洪伟基叹了口气道：“组织上虽然会明辨是非，可是这些传言却对我清廉的官声有所影响，这些搬弄是非得小人实在太可恶了！”


李长宇心中暗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事儿还真很难说！”


江城代市长左援朝最近心里也不好受，有人举报洪伟基的事情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从这两天洪伟基对他的态度，他隐约猜到洪伟基十有八九将这笔账算在了自己头上。左援朝实在有些郁闷，他心烦的时候并不喜欢一个人呆着，更喜欢一家人聚齐，喝喝茶打打牌谈谈心。


田庆龙最近也不如意，江城公安系统连番出事，他这个公安局长被搞得灰头土脸。他和左援朝各有各的心事，桌上的一斤酒几乎都下了他们两人的肚子。


左拥军笑道：“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儿？好像都有满腹的心事？我最近看到国外地一项调查研究，说官当得越大，幸福感就越少，看来从你们的身上就能够得到验证。”


田庆龙叹了口气道：“最近江城的事情搞得我什么心情都没了，我在公安队伍这么多年，就没有像今年这么憋屈过！”


左援朝道：“江城真是多事之秋，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层出不穷，咱们洪书记被举报的事情你们听说了没有？”


田庆龙点了点头：“没啥证据的事情，不知道谁想把刚刚平静的一池水再度搅浑！”


左援朝叹了口气道：“有人觉着是我在丛中作梗！”


田庆龙和左拥军同时看了看他，左拥军对市一级的斗争没有多少发言权。田庆龙身为江城市常委。却明白左援朝和洪伟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和睦，三环路的指挥权落在李长宇手中，足以证明，这位洪书记对左援朝还是很有戒心的，田庆龙道：“是不是有人想故意制造矛盾？”


左援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他始终怀疑这件事是李长宇做得，在市长这个位置上，最具有竞争力的就是李长宇，而李长宇近期在江城的一系列举措，隐然有和他抗衡的势头，最麻烦的是，李长宇和洪伟基是老同学，洪伟基虽然做人圆滑，可是在内心深处一定是倾向于李长宇更多一些。左援朝真正凭借的还是和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关系，正是顾允知一手将他扶上了代市长的位置。他和顾明健之间的关系也极为融洽。可李长宇和顾允知之间似乎也有不错的关系，那层关系是通过张扬建立的。自从三环路指挥权旁落之后，左援朝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把代市长前头的代字去掉，并非十拿九稳的事情。


左拥军道：“不遭人忌是庸才！别人之所以针对你，是因为看到你比他们强，官场上就是这样，只有不断地去踩别人，自己才能够获得提升。”


田庆龙哈哈大笑起来：“拥军，你这话说得也太绝对了，做官多数的时候都是在做事。很少时间用来去踩人！”


左拥军叹了口气道：“在我看来，官场中做事的少，踩人的多！”


左援朝没有说话，默默抿了一口酒，过了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大哥，你看我和李长宇有什么不同？”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田庆龙微微一怔，他想了想道：“你比李长宇年轻，你比他有魄力，有闯劲。”


左援朝笑道：“我可不是想听你夸我的。”


田庆龙下面的话可不是夸奖他了：“不过李长宇比你沉稳，比你有亲和力，他做事的风格四平八稳，很有顾书记的风范！”最后一句话让左援朝的内心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田庆龙低声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有些时候风头太劲未必是什么好事。”


左援朝手中的酒杯缓缓落下，此时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田庆龙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向左拥军道：“许嘉勇有没有去过你家？”


左拥军向外面看了看，他妻子蒋心慧正和姐姐她们聊得开心，他笑了笑道：“来过。这年轻人很不错，晓晴让他捎来了一些礼物，对了，还有你们的呢，哪天我给你们送过去。”


田庆龙低声道：“问句不该问的，晓晴跟他有没有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啊？我听心慧说他们两个正在恋爱？”


左拥军又向外看了看，苦笑道：“没有的事，晓晴给我电话中说了，她在美国学习。和许嘉勇很少见面！”他觉察到田庆龙对这件事很关心，有些诧异地问道：“姐夫很关心晓晴感情上的事情？”


田庆龙呵呵笑了一声：“我是她姑父嘛，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出来，女孩子大了。感情上的事情还是由着她自己，父母尽量不要做过多的干涉，有些年轻人不能只看表面，要留意一个人的品性。”


左拥军皱了皱眉头，这时候妻子在外面叫他打牌，他起身走了出去。


左援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田庆龙一眼：“大哥什么意思？许家小子不地道吗？”


田庆龙道：“我也不了解他，不过前两天金樽的事情听说和他也有些关系，假如是他挑唆袁立波去打顾明健，这小子的心机可够深的！”


左援朝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帮衙内的事情真是让人头疼，年轻人争风吃醋也很常见，懒得去管他们！”


田庆龙道：“我只是不想晓晴选错人！”


左援朝向外面望了望：“这事儿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我哥说了还是不算。晓晴的终身大事还得是我嫂子发话。”


田庆龙苦笑道：“娘们当家墙倒屋塌，拥军啥时候能爷们一会啊？”


左援朝呵呵笑了起来。


张扬开着吉普指挥官把顾佳彤送到家门口，原本他是不想来的，可顾佳彤非要他过来，说顾养养最近经常叫着肚子痛，顾明健仍然留在江城，张扬自然没有和他见面的尴尬，所以也就过来了。


走入宁静路的9号小楼，顾养养正在画室内画画，看到张扬跟顾佳彤进来，欣喜的放下画笔：“张哥，你来了！”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他这次来也给顾养养带来了一件礼物，是秦传良帮他刻的一方印章，上面刻着顾养养的名字，顾养养接过印章，翻来覆去的看，有些爱不释手。


张扬问起她最近的身体状况，顾养养趁着姐姐去倒茶的功夫，悄悄对张扬道：“就是你教我的那套练气的功夫，我最近修炼的时候常常感到小腹疼痛，而后蔓延到我的四肢经脉，我担心是不是练功出了岔。”


张扬探了探她的脉门，闭目良久，睁开双眼，不禁笑了起来：“不妨事，想不到你的内力居然有了小成，看来和你清心寡欲，心无旁骛有关，这样，我再教你一套功夫！”


顾养养惊喜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其实自从秦清被劫持之后，张扬就产生了教给身边的这些女孩一些防身手段的打算。他根据女性特点，博众家之长，研究了一套搏击防身之术，如今顾养养有了内功基础，刚好传给她。


顾养养学得很认真，来到院子里跟张扬学了一个多小时，将三十六个动作已经完全掌握。


顾佳彤看到他们两人在院子里拳来脚往演练得热火朝天，不禁笑道：“养养就快成为侠女了！”


顾养养一个飞踢，张扬闪身躲过，笑道：“有模有样的，养养的确有习武功的天分！”


说话的时候省委书记顾允知走了进来，女儿的那记飞踢正好被他看到眼中，顾允知笑道：“我们顾家出了位女中豪杰！”


张扬慌忙迎上去打招呼。


顾允知笑了笑：“张扬来了！”他并没有停步，走到门前，方才道：“张扬，回头你到我书房里来一趟！”


顾佳彤和顾养养对望了一眼，不知道父亲找张扬做什么。


顾佳彤将凉好的茶分别递给张扬和顾养养。


张扬喝了一口道：“不知道你爸是不是要问我明健的事情？”


顾佳彤笑道：“没事儿。你问心无愧怕什么？”


张扬来到顾允知的书房前轻轻敲了敲房门，获得允许后，方才推门走了进去。顾允知正站在博古架前擦着一只青花瓷碗，张扬看得真切，这只瓷碗正是上次顾养养去清台山玩的时候，陈崇山送给她的。


顾允知擦好瓷碗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原来的位置，向张扬微笑道：“这是明青花，相当的珍贵，养养都不知道它的价值，怎么可以收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呢，有机会我要还给人家。”


张扬笑道：“顾书记，当时我们就是用这只碗吃饭，在你眼里明青花是无价之宝，可在农家人的眼里。它只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饭碗罢了！”


顾允知品味着张扬的这句话，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中似乎蕴藏着很深的哲理，他的目光落在墙面上的卷轴，低声吟诵道：“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多，而耻智之不博。”他返回书桌前坐下，指了指一旁的藤椅，示意张扬坐在他的旁边，轻声道：“想不到山野之中隐藏着这种高人！”


张扬道：“写这幅字的陈老伯过去也是南征北战的军人，只是文革中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所以心灰意冷，才选择了隐居山野。”


顾允知道：“如果我们的每一位官员都能够谨记这几句话，那么我们的干部队伍会纯洁得多。”


张扬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顾允知这才把话题转到了儿子的事情上，他低声道：“听说明健在江城和你发生了一些不快？”


张扬早就意料到顾允知会问这件事，顾明健毕竟是他的儿子，这次在江城吃了这么大的亏，当老子的不可能熟视无睹，张扬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是有些误会，不过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外面的传言很多，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说他把顾明健给打了，别人怎样想怎样说并不重要，他要在顾允知的面前解释清楚。


顾允知静静望着张扬，他在期待着下文。


在顾允知的面前张扬并没有隐瞒的必要：“我已经查清楚是袁成锡副市长的儿子袁立波找人打的明健，袁立波和明健并不相识，真正唆使他的人是许嘉勇……”张扬停顿了一下又道：“许嘉勇是许省长的儿子！”这厮说的都是实话，他就是要实话实说，真相就是如此，你顾书记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顾允知的唇角反到露出一丝笑容：“明健这小子心高气傲，做事毛糙，受点挫折也是好事。”他居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轻声道：“听说江城的旅游开发搞得不错，资金引入方面做得很好！”


张扬点了点小头道：“李副市长提出以绿色经济推动江城发展，我们旅游局自然要充当发展绿色经济的排头兵，围绕这件事我们进行了招商引资，旅游开发一系列的工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发展得都很顺利，三年内应该可以看到初步的成效。”


顾允知何等的老辣，一听就知道这厮在鼓吹李长宇和他自己，不过话说回来，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用绿色经济这个字眼儿吸引到这么多的投资，这小子的确有些能耐，顾允知又询问了一些江城新近发生的事情，张扬看到已经是晚饭时间了，知趣的告退。


顾允知也没有挽留他吃饭。


张扬来到楼下，顾佳彤迎上来关切道：“我爸找你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情！”


顾佳彤不禁笑了起来，她才不相信省委书记找一个科级干部了解工作上的事情呢，顾养养道：“张哥，晚上在这儿吃饭吧，我让李妈准备了！”


张扬笑道：“算了，我晚上还有事呢！”


顾佳彤把张扬送到大门口。小声道：“你早些回去休息！”


张扬点了点头，离开顾家，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发现不远处路灯下一个人正向他望来，那人正是许嘉勇。


许嘉勇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扬，他微笑着主动向张扬走了过来，伸出手很热情的说：“张处长，想不到你来东江了！”


张扬虽然打心底不喜欢这厮，可表面上的气度也不想输了，他和许嘉勇握了握手：“许先生行事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前两天才在江城会同学，这会儿就回东江了！”


“彼此！彼此！”许嘉勇笑着把手抽出来，张扬倒是动了捏他的念头，只要他稍稍用力，这厮白白净净地右手肯定会骨断筋折，不过这念头也是稍闪即逝，你许嘉勇不是喜欢玩智商吗？老子就用智商玩残你，动辄武力，那多粗糙啊！


许嘉勇道：“张处长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喝酒！”


这还真有些出乎张扬的意料之外，这厮居然邀请自己喝酒？该不是老子听错了吧？


许嘉勇笑道：“张处长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张扬笑道：“我正饿呢，难得许先生这么盛情，求之不得！”


两人虚情假意的笑着，张扬邀请许嘉勇上了他的吉普车，在许嘉勇的指点下，两人来到王府路的玉垒酒楼。许嘉勇经常来这里吃饭，点小了几个特色菜。要了一瓶精品红星二锅头。


两人面前的玻璃杯倒满，许嘉蔫举起酒杯道：“来，为了咱们的再次相逢干杯！”


张扬笑眯眯道：“说来惭愧，许先生去江城我也没来得及招待你，来了东江却要让你破费！”


许嘉勇道：“我和张处长投缘，在一起喝点小酒。说两句知心话也是一件乐事！”


张扬打量着许嘉勇，发现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表情坦坦荡荡，这种人还真少见，明明做了亏心事，却装得没事人一样。张扬和许嘉勇干了这杯酒，把空空的酒杯放下，许嘉勇帮他把酒杯满上。


张扬道：“许先生去江城只是为了寻亲访友？”


许嘉勇笑道：“寻亲访友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我听说江城开发区的投资环境不错。所以去考察了一下，正准备去江城发展。”


张扬有些错愕的扬了扬眉毛。


许嘉勇道：“最近美国的个人计算机产业发展迅速，我想在国内发展，这次回国主要的目的就是考察平海各地的情况，把我的考察结果写成具体的计划书，过两天我就要返回美国，争取获得国外风险资金的注入。”他笑眯眯道：“我离开美国的这段时间。美国的许多事情都委托晓晴帮我处理，她给我帮了很大的忙！”这厮的软刀子又开始向张大官人发动攻击。


张扬今晚的心态很端正，你许嘉勇越是想惹我生气，我越不搭理你，他平静道：“许先生准备在江城投资吗？”


许嘉勇微微有些错愕，想不到几天不见，这厮的气度修为又进了一层，利用左晓睛来刺激他居然没有达到效果，让他产生了一种一拳打空的感觉，许嘉勇点了点头道：“根据我的初步考察，江城开发区的各方面条件都是最合适的。”


张扬忽然道：“江城的条件虽然不错，可治安却不太好，最近省委顾书记的儿子在江城都挨打了！”


许嘉勇哈哈笑了起来：“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人吃饭也可能被噎死，可却不能因噎废食！”他和张扬碰了碰酒杯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据说顾公子声称打他的人就是你！”


张扬微笑道：“那家庙里没有屈死的鬼？他太单纯了，没有看到有人想故意挑起我跟他的矛盾！”


“谁这么阴险啊？”


张扬端起酒杯道：“王八蛋！”


许嘉勇微微错愕了一下。


张扬笑道：“我说这个幕后的指使者是个王八蛋！你说他躲在背后搞这么多阴谋诡计干什么？为什么不敢堂堂正正的出来跟我较量，这种人还算男人吗？”


许嘉勇微笑道：“阴谋阳谋都属于智慧的范畴，只有真正的智者才懂得去怎样利用。逞强好胜，凭着勇武之力打打杀杀，这种人只是一介武夫！”


张扬哈哈大笑道：“我就是一介武夫，所以我打了袁立波！”


许嘉勇心底下却不认同张扬是一介武夫，这厮的作为表面看上去鲁莽，实则处处闪动着小智慧，在许嘉勇看来别人的智慧往往都是小智慧，真正的智者只有他自己，张扬提起顾明健的事情，就等于告诉他，他在背后唆使袁立波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许嘉勇并不怕张扬知道，这种事情怎么查也不会查到他身上，中国是个法治社会，任何事情都要讲究证据的。许嘉勇道：“这世上还有许多武力做不到的事情，一个人的拳头再厉害。也比不过枪炮。”


张扬道：“这里不是美国，持枪违法的！”


许嘉勇呵呵笑道：“所以，你最好别去美国！”


张大官人饮尽面前的那杯酒，砸吧砸吧嘴：“美国？我真要是去，就会会泰森、福尔曼啥的，不用手枪，我分分钟把他们拿下。”


他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到美国见了左晓晴代我向她问个好！”


“一定！”许嘉勇虚情假意地应承着。

第155章 胸襟百万丈


张扬回到希尔顿大酒店，常浩把最新的监视情况向他讲了一下，安德恒和王学海联系密切，根据两人对话内容知道，王学海在东江纺织百货大楼的事情上之所以胜出，是因为抓住了梁成龙的把柄，常浩回放了一部分白天他们会面的录音内容。两人的谈话中多次提及了京都大厦的事情。


张扬低声道：“看来梁成龙的把柄就在京都大厦，王学海利用这一点逼迫他退出了纺织百货大楼的竞标。”


常浩点了点头，这件事对国安来说并没有特别的意义，他们的目标是安德恒，想要调查安德恒在大陆活动的具体动向。常浩道：“安德恒要前往深圳一段时间，我对他的监视也可以暂时停止。”


张扬颇感诧异道：“你要走？”


常浩道：“我把情况已经向上级汇报了，他们认为我没必要继续留在东江，明天就可以回去。”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上级让我先回北京述职。”


张扬‘哦’了一声。心中却暗暗奇怪，国安花了这么大的精力调查安德恒，好不容易把窃听装置都装好了，这还没有几天，就要撤摊子了，难道常浩还有什么发现？有些情况他故意隐瞒了自己？张扬不动声色道：“野狼的身份有没有查清？”


常浩道：“只知道他是泰国佣兵，其它的情况还在调查中！”


张扬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商贸大厦：“里面的窃听装置就留在那里了？”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和你无关了！”


张扬对这句话有些反感，国安就是这个样子，用着老子的时候拼命朝前，这用完了就弃之如弊履，什么内幕都把我排除在外，张扬也没有追问，人家都不愿说，分明是没把自己当成组织的一份子，下次再想老子给你们出力才怪！


张扬走后不久。顾佳彤也被父亲叫到了书房，面对父亲她显得多少有些忐忑，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爸！”


顾允知点了点头。指着张扬才坐过的藤椅道：“坐！”


顾佳彤坐了下来，轻声道：“爸找我有事？”


顾允知道：“你放弃东江纺织百货大楼地块的投标，是不是因为明健？”顾佳彤没有说话。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有些事就算你不说，还是有人会向我说的。”


顾佳彤道：“爸，其实我这次之所以放弃这块地的竞标不仅仅是因为明健，我综合考虑了一下，这块地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已经不单纯是商业上的竞争，我担心拿下这块地之后，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允知淡淡笑了笑：“在中国做事，尤其是涉及到政府的商业行为，又有哪件事会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你在江城接下三环路工程难道说就很单纯，没有任何政治因素掺杂在内？”


一句话说得顾佳彤哑口无言，父亲虽然很少过问她生意上的事情，可是他依然明察秋毫。


顾佳彤小声道：“爸，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绝不会带给您任何负面的影响。”


顾允知望着女儿意味深长道：“你认为爸爸是害怕负面影响的人吗？我是担心你们的热情和善意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会让明健从纺织百货大楼地块的开发中退出来。”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江城三环路工程是张扬让你参与的吧？”


顾佳彤没有说话，等于默认了这件事。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这是有些人给自己买保险呢！”他所说的是李长宇，江城的这场政治风暴让现任的几位市级领导变得谨慎了许多，无论是代市长左援朝还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他们做事都以求稳为主，顾允知身为省委书记，他的消息来源有很多，早在洪伟基把三环路工程交给李长宇指挥的时候，就有人向他汇报，顾允知第一个反应就是洪伟基在搞平衡，在利用李长宇抗衡左援朝，顾允知对这种政治上的权力平衡并不反感，真正让他对这件事产生警觉的是，前些天有人对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的举报。洪伟基和方文南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而方文南恰恰是这次三环路工程的承建人，也是女儿的合作者。


顾允知由此推断出，洪伟基将三环路工程交给李长宇不单单是搞平衡，他真正的用意是利用李长宇给方文南创造机会，而自己又可以抽身事外，李长宇通过张扬让顾佳彤介入这件事，既是对左援朝的制衡，也是一种对自身的保证。一件简单的招标工程背后藏有这么多复杂的东西，让顾允知很不喜欢，虽然初步的调查表明洪伟基并没有任何的经济问题，可顾允知仍然有些担心，他不想女儿被人利用。


顾佳彤了解父亲的顾虑之后，并没有从这件事中退出的意思，她轻声道：“爸，你放心。整个工程我会严格把关，力求任何一道环节都不会出错，方文南经商的手法还是很正当的，抛开其它的关系不言，他的盛世集团在软硬件上都符合政府招标的要求。”


顾允知听女儿这样说，也就放弃了让她退出江城三环路工程的打算，轻声道：“你去江城的这些天，魏志诚来过！”


顾佳彤的脸色忽然变了，她咬了咬樱唇道：“我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书。只等他在上面签名了！”


顾允知抿了抿嘴唇，他低声道：“他得了肝癌，最多还有一年的生命。”


顾佳彤愣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允知道：“也许你应该重新考虑下这件事！”


张大官人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这和李长宇之前的提醒不无关系，在如今这个凡事都讲究学历的时代，他必须要不断学习，按照当下时髦的说法这叫充电。张扬凭借着自己良好的口才和省党校的老师很快就打成了一片，这次学习班有配车的学生很多，可是敢开着吉普指挥官这么招摇的只有张扬一个，这厮的车牌也很牛逼，平A12345，这车牌是顾佳彤通过关系给他弄来的，顺便还给他弄了一个省委大院的通行证，明眼人看到这车牌就不难揣摩到车主人的身份。


张扬在省党校报了个函授班，每年只要集中学习两次，加起来不到两个月，为了这件事情专门请几位老师去吴越人家吃了几顿，通过方文南的关系，他和吴越人家的老板袁波也相当熟悉，已经将吴越人家发展成为他在东江第一个随意签单的地方。


周三下课以后，张扬原本准备去东江师范大学接妹妹赵静吃饭，开车来到中途接到顾佳彤的电话，顾佳彤在蓝海总部，外面下雨，她的奔驰车又送去保养了，所以让张扬过去接她。


张扬来到锦扬大厦停车场，顾佳彤接到电话已经来到下面等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俏脸上笼罩着淡淡的忧色。


张扬摸了摸她的纤手，轻声道：“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顾佳彤摇了摇头，示意张扬开车出去再说。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外面雨已经越下越大，顾佳彤抽出一支香烟，拿起点烟器点燃，却不小心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张扬夺过她手中的香烟，不由分说的在烟灰缸中摁灭：“不能抽就别抽了，心情不好就说出来，我就算帮不了你也可以分担一下。”


顾佳彤有些艰难地说道：“张扬，我想求你一件事！”


张扬笑道：“什么求不求的？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顾佳彤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地雨景，脸色苍白道：“魏志诚得了肝癌，我想……你帮帮他……”


张扬猛然一个急刹车，他直愣愣地看着顾佳彤。


顾佳彤美眸中流露出几许失望：“你……不愿意？”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愿意，如果我救了他，你从此就可以获得解脱，我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顾佳彤一双美眸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张扬……我本以为……”


张扬笑着抚摸她的俏脸道：“以为什么？以为我不会去救他？以为我巴不得他死掉吗？我承认我不喜欢他，可是我也没恨到要他死的地步，我只是讨厌他对你不公！”


顾佳彤被张扬的宽容所感动，螓首埋入他的胸前，张扬抱着顾佳彤，两人静静偎依在一起。这厮忽然想起了在北京公话亭的那个狂乱缠绵的夜晚，平心而论他并不想救魏志诚，可是他更明白魏志诚如果就这样死去，将留在顾佳彤心中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只有治好魏志诚才能让顾佳彤解开这个心结，从婚姻的阴影中彻底走出来。


张扬不无顾虑道：“假如魏志诚知道是我救他，我想他肯定不会答应！”


顾佳彤也有着同样的考虑，她轻声道：“那怎么办？”


张扬道：“没事，只要想想办法帮他诊脉，确定他的情况之后，我才可以为他开药方，实在不行，我化化妆，装扮成一个老头子！”


顾佳彤笑了起来：“就数你鬼主意多！”


在顾佳彤的劝说下，魏志诚终于答应跟她去看中医，人一旦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很多事情就看开了许多，坐在顾佳彤的奔驰车内，魏志诚默默注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低声道：“佳彤，过去……我对不起你。”


顾佳彤淡淡笑了笑：“说这么多干什么？人不可能总想着过去！”


魏志诚叹了口气道：“我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爸，并不是想博取你们的同情，我只是想向他道歉，这些年来让你受委屈了。”


顾佳彤轻声道：“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咱们只是错误的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魏志诚的内心宛如刀绞般疼痛，他哆哆嗦嗦的摸出了一盒烟，噙了一支在口中。


“你身体不好就别抽烟了！”


魏志诚点燃香烟用力抽吸了一口道：“对我而言抽不抽都一样……”他的情绪很悲观，就当今的医学水平而言，得了肝癌等于被宣判了死刑，他的肝癌出现了淋巴转移，已经无法采用外科治疗了，现在的治疗方案就是放化疗。魏志诚拒绝治疗，既然不能治好又何必用药物折磨自己的身体。


顾佳彤轻声道：“她知道吗？”顾佳彤口中的她是魏志诚的情人何蓓。


魏志诚手中的香烟颤抖了一下，随即凝滞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没告诉她。”


“为什么？”顾佳彤有些奇怪，在她看来魏志诚真正爱的是何蓓，遇到这种事第一个分担的本应该是她。


魏志诚充满歉意地看了看顾佳彤：“我怕她伤心，怕她承受不住打击！”


倘若在过去顾佳彤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愤怒到极点，她甚至会把魏志诚毫不留情的赶下车去。他为情人考虑得如此周到，有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个法律上的妻子。可现在顾佳彤的心情却极其的平静，她以同情的目光看了看魏志诚，她知道自己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一丁点儿爱意，她所有的感情都已经牵系在张扬的身上。正因为有了张扬，她比过去变得更加的坚强，魏志诚所做的一切已经无法触动她的情绪，她对魏志诚剩下的只有同情，轻声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应该让她知道。”


魏志诚的眼圈忽然红了，他大口大口抽着香烟，顾佳彤皱了皱眉头，打开了天窗，空中飘着零星的雨点。


魏志诚终于鼓足了勇气：“她怀孕了……”


顾佳彤下意识的踩下了刹车，她有些愤怒地瞪着魏志诚。即使她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的感情。也不由得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愤怒，她在听说魏志诚身患绝症之后，所想的是如何去帮助他，而魏志诚竟然告诉她这些，他难道忘了他们还没有离婚，自己在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他对她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顾佳彤怒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魏志诚低声道：“我没有朋友，想来想去能够帮助我的只有你！”他低声道：“可能你觉着我无耻，可是……我……”


顾佳彤淡淡笑了笑：“也许我们只能做朋友！别想这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悲观，我带你去见的这位老中医很有名气，他曾经治好了不少的绝症。”


魏志诚对自己的病早已绝望，他低声道：“假如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照顾她们。”


顾佳彤断然摇了摇头：“我不会答应你！”


魏志诚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失望。


可随即顾佳彤又道：“所以你要尽快治好自己的病，亲手去照顾她们……”


张扬身穿中式白色对襟绸衫，带着白色假发，粘着山羊胡子，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当真是鹤发童颜，他这身装扮是何歆颜的，何歆颜在艺术学院怀选修了化妆专业，用了半小时就把张扬装扮成了一个小老头。


室内的灯光很暗。这是为了避免别人看出破绽，张扬装腔作势的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连顾佳彤带着魏志诚走进来，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顾佳彤看到张扬这番模样，不禁有些想笑，可想起身边的魏志诚，还是强行抑制住笑意，装出恭恭敬敬的样子道：“张老先生，我带病人来了！”张扬轻轻嗯了一声，他挥了挥手，顾佳彤退了出去，随手关上房门，室内的光线更加暗淡。


魏志诚心中不免感到奇怪。这老头儿不是个江湖骗子吧？普普通通的三间民房就开起了诊所，里面除了桌椅，也看不到什么医疗器械，室内光线很暗，可四壁空空，看不到营业执照和行医执照。


不过魏志诚很快就想到自己身患绝症，就算遇到了一个江湖骗子，情况也不会变得更坏。


张扬看了看魏志诚的病历，这也算是他适应时代的一个表现，魏志诚之前已经在医院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可能的辅助检查几乎都做了一遍，诊断相当明确。


张扬粗略地看了看。然后示意魏志诚把手腕伸出来。以左手中指贴在他的脉门之上，大概切脉三分钟之后，方才放开魏志诚的脉门，低声道：“脱掉上衣，躺到床上去！”


魏志诚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顾佳彤既然这么热心，自己也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权且让这老中医尝试一次，脱去上衣，躺在小床之上。


张扬用一方毛巾蒙住他的眼睛，又将一块干净毛巾塞到他的嘴里，低声道：“行针的过程会有些疼痛，你忍着些！”他虽然打算给魏志诚治病，可并没有忘记这厮过去的劣迹，借着这个机会也要让他吃点小苦头，以张大官人的水准，大可提前制住他的几处穴道以减轻他的痛苦，既然存了这个心思也就懒得麻烦了。


张扬打开针盒。从中取出金针，他这次所使用的金针和过去不同，金针的尾端穿有长长的丝线，张扬摇了摇头，心说这次要为这厮损耗不少的内力了，第一针扎在檀中穴，然后迅速在中庭、鸠尾、巨阙腹、通谷、上晓、中晓、下脆、神阙依次下针，此为第一路针，二路行针在章门、期门、肝俞、内关、公孙、太白穴。针法以平补平泻为主。


两路行针完毕小将丝线的尾端连在一起，闭上双目，潜运内力，内力顺着几十道丝线导入金针，直注魏志诚的体内，这种用针的方法当世之中可能只有张大官人可以做到。


魏志诚正在奇怪。暗忖这针灸也并不疼痛，是不是这位老中医在虚张声势，可随着内力注入，只觉着似乎有无数钢针直接刺入自己的身体深处，此时的感觉简直是痛彻骨髓，魏志诚紧咬口中的毛巾，双手死命抓住床沿，好在疼痛很快就过去了，一股股灼热的内息从他的各处穴道注入，不多时魏志诚的右上腹便暖烘烘一片，随着张扬内力的持续注入，他感到越来越热，这灼热感虽然难以忍受，可是比起他昔日的肝区的隐隐钝痛还要好许多。


其实张扬的疗法有些类似现代医学中的热疗，不过他以针灸配合内力，渗透力比起普通的热疗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不过这也是极其损耗内力的事情，短短的二十分钟疗程，已经让张扬真元损耗极大。


收针之后他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低声道：“你去吧！”


魏志诚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整个身体宛如脱胎换骨一般，轻松了许多，他看到老中医已经闭目养神，说了声谢谢，也不敢多做打扰，悄然离开了房间。


顾佳彤送走魏志诚之后，又重新回到这间临时租用的诊所，从窗口就看到张扬盘膝坐在小床之上，仍然在闭目调息，张扬在救治魏志诚的过程中真元损耗极大，他周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儿，随着内息的运行。从他的头顶升腾起淡淡的雾气。


顾佳彤不敢打扰他。悄悄为他将桌上的茶壶沏上新茶。


张扬缓缓睁开双目。看到顾佳彤正站在自己的对面，明澈的美眸中隐隐闪烁着泪光，张扬微笑道：“何时来的？我都没有觉察到！”他伸出手牵着顾佳彤的小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轻声道：“每三天一次，我大概还需要为他治疗四次，药方我已经开好了放在桌上，你拿给他，让他按照方子吃药。”


顾佳彤忽然展开臂膀用力抱紧了张扬，俏脸贴在他的肩头，泪水簌簌落下：“张扬，如果太伤身，你可以放弃……”她请张扬为魏志诚治病之初并没有想到张扬的付出会这么大，看到张扬几近虚脱的模样，自然心疼不已，在她的心中魏志诚的地位显然无法和张扬相提并论。


张扬笑道：“佳彤姐。我是半途而废的人吗？再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魏志诚虽然讨厌，可毕竟也没到该死的份上，你放心吧，我三天就可以恢复如初，你快去吧，抓了药给他送过去！”张大官人表现得越是宽宏大量，顾佳彤心中爱他爱得就越深，比起张扬的胸襟，魏志诚显然欠缺了许多。他求顾佳彤帮忙照顾他的情人其实就是自私到了极点的做法，可是顾佳彤早已不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虽然感觉到愤怒，可毕竟不会因此而受伤。


顾佳彤抱着张扬不愿放手：“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张扬呵呵笑道：“你抱着我这个老头子，让人看到了肯定以为你是个变态！”


“呸！你才变态呢！”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道：“张老先生在吗？”


顾佳彤慌忙放开张扬从床上站起来，此时何歆颜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顾佳彤跟何歆颜见过几次面，对这个漂亮女孩还是有着很深的印象的，她知道张扬这次装扮成老中医都是这女孩的功劳，她看何歆颜的时候，何歆颜也在看着她。顾佳彤向何歆颜笑了笑，匆忙逃离了诊所。


何歆颜望着顾佳彤的背影轻声道：“张老先生，您艳福不浅呐！”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什么话，你少瞎说八道，我和顾佳彤可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成！我相信你。你跟谁都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张扬不怀好意地笑着：“跟你不一样，我觉着咱俩最近有些暧昧！”


“滚！谁要跟你这个老头子暧昧！”


此时桌上的手机响了。何歆颜拿起电话送到张扬的身边，张扬看了看号码，居然是赵新伟打来的，他接通电话。


赵新伟的声音显的有些沉重：“张扬，我姐出事儿了！”张扬微微一怔，赵新伟是他的好哥们，他姐姐赵新红当初得乳腺癌还是自己给治好的，难道赵新红的身体又出了问题。他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出了毛病？”


赵新伟叹了口气道：“检察院把我姐带走了，江城制药厂的事情涉及到我姐，涉案金额并不多，只有两万！”他停顿了一下道：“张扬，这次你一定得帮帮我。你看能不能向李市长说一声，让他出面干涉下，我姐的事情可不可以从轻处理。”张扬陷入沉思之中。贪污两万块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赵新红这件事出的不是时候，江城制药厂是前市长黎国正下台的导火索，他妻子冯爱莲在制药厂犯有严重的贪污罪行，因为他们夫妇的事情，江城有一大批干部受到波及，想不到这件事仍然没有完全结束，连春阳妇幼保健院的赵新红也因此而落马，张扬道：“赵哥，这事儿我会尽力，不过江城制药厂的事情太敏感，现在江城的市级干部对这件事避之不及，我担心李市长也不好过多干涉。”


赵新伟黯然道：“我只有这一个姐姐，她的命是你救的，我求你再救她一次，她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刚刚离了婚，这么大年纪了孤零零一个……”


张扬低声道：“赵哥，你放心吧，我会尽力。”


张扬挂上电话。看到何歆颜正帮他收拾着诊室，虽然他们租来的这间小诊所只是做戏。不过何歆颜看来很认真，她向张扬道：“我去买菜，晚上就在这儿吃吧！”张扬点了点头，何歆颜走后，他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给李长宇打了个电话，李长宇听说是这件事也显得有些为难，他低声向张扬道：“江城制药厂的事情影响很大。据我所知这次因为药厂的洛奇达，淋洛治两种药的回扣问题，卫生系统内有十二名干部受到波及，具体的名单还没有出来，这件事市纪委直接向洪书记汇报。如果单单是赵新红一个人的问题还好办些，现在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一块，事情就变得麻烦了一些。”


张扬道：“我和赵家姐弟关系不错，平时都当赵新红姐姐一样看待。”其实他和赵新红没熟到这个份上，可为了帮她，必须在李长宇面前强调两人的交情非同一般。


李长宇道：“这件事我会重点关注，可现在江城的政局你应该知道，很多事情，我都是有心无力，张扬，你安安心心的学习，这边的事情就不必操心了。”


张扬也能够体谅李长宇的难处，毕竟这是一摊浑水，谁也不想掺和进来，李长宇能够做出这样的表示已经很难得了。


李长宇又询问了赵静的情况，寒暄了两句这才挂上电话。


当天的常委会由洪伟基主持，洪伟基的脸色很不善，事实上，自从他被人举报之后，洪书记就发生了悄然的变化，这变化几乎每一位常委都感觉到了，洪伟基一改昔日的中庸作风，他隐藏的强势已经逐渐暴露了出来，这次的常委会上，他再次拍案怒起：“我不明白，江城的干部队伍是怎么了？我们社会主义的墙角就这么有吸引力？有这么多的蛀虫都想在这里插上一脚？是不是想把墙角挖空？让这堵墙彻底倒下来才肯甘心？”


常委们都没有说话。最近听说江城制药厂又爆出了丑闻，洪伟基亲自牵头抓这件事，能让洪书记注意的事情应该都不会是小事。常委中最清楚洪伟基的应该是李长宇，洪伟基这段时间一直窝着很大的火，他之所以改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为官态度，是因为他发现想低调做人根本没有可能，他不想惹麻烦，可偏偏有麻烦找到他的身上，这次江城制药厂的事情，洪伟基如此看重，绝不会是要痛打黎国正这只落水狗，洪伟基和他也没有什么矛盾。


与会的常委中。心情最为忐忑的要数左援朝，洪伟基主抓江城制药厂的事情，让左援朝觉着这件事大有文章。


洪伟基发了一通牢骚之后，居然没有常委发言，江城制药厂已经成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烂摊子，谁也不想针对这件事多做评论，散会之后，洪伟基把左援朝单独留下。


左援朝心中更笼罩上一层不祥的阴云，种种迹象表明洪伟基把上次举报他的那笔账似乎算在了自己头上，从最近他对自己的态度就不难觉察到这一点。


洪伟基摸出一盒烟。自己抽出一支点燃。他知道左援朝不抽烟，所以也没有招呼他。吞云吐雾一会儿之后，方才慢条斯理道：“援朝啊，我考虑了一下，有件事还是需要先和你沟通一下。”他拉开抽屉，把一份文件推到左援朝的面前：“有证据表明，你大哥，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左拥军。在药品的购销上存在相当严重的经济问题，检察机关已经搜集到了不少的证据，冯爱莲也间接证实了这一点。”


左援朝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虽然说他已经预感到这件事十有八九会和他的大哥有关。可由洪伟基证实并说出来，仍然让他感觉到吃惊，他抿了抿嘴唇，有些艰难道：“洪书记，我了解我大哥，他是个一心做学问的人，对物质上的追求并不高。”


洪伟基叹了一口气道：“援朝同志，你现在的心情我是明白的，都说我们干革命工作的要六亲不认，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左拥军同志出了这样的问题，我也很心痛！”


左援朝竭力控制内心的情绪，他望着洪伟基烟霎笼罩下的面孔，从心底咒骂着：“小人！”这是他对洪伟基的全新定义，无论大哥贪污的事情是否属实。可眼前这位市委书记显然在充当着落井下石的角色，洪伟基要通过这件事搞自己。左援朝感到愤怒，他并没有举报洪伟基，虽然他知道洪伟基和方文南有些交情，可洪伟基的绯闻却是他不知道的，现在这位洪书记居然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自己的头上，并因此而报复自己。

第156章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左援朝对大哥的人品是信得过的，他很坚定的摇了摇头：“洪书记，我大哥应该不会贪污，他平日里最恨的就是贪污，他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洪伟基有些不高兴了：“援朝同志，咱们共产党人要实事求是，让事实说话，让证据说话，你看看你手上的这份文件，证明你大哥在最近三年间，利用职务之便在药品的购销上捞取数额巨大的回扣。”他语重心长道：“援朝同志，你要冷静一些，正对事实真相，我听说你侄女在美国学留学，花费一定相当高吧？”


左援朝沉默了下去，他的内心在激烈搏斗着。


洪伟基道：“这件事影响很坏，我想你能够理智地面对出现的问题！”


左援朝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恢复了初始时的镇定，官做到他这种地步，已经可以在短时内很好的调整自己的心态了，洪伟基是想借着这件事打压他，左援朝并不怕，他在经济上没有任何的问题，他在个人作风上同样严谨，因为他年轻，他还想着向上走一步，他不会让这些事情毁掉自己的前程。洪伟基告诉自己这件事，就是想看他的笑话，就是想让他表明态度，要他大义灭亲。


左援朝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去恨一个人，可是在洪伟基的面前他仍然表现出足够的理性和克制，一字一句道：“洪书记放心，如果我大哥的事情属实，我绝不会徇私，我会尊重国家的法律！”


左拥军静静看着妻子，他的目光很平静，仿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跟他无关。


蒋心慧咬了咬嘴唇，忽然起身道：“总会有办法，我去找援朝，他是你弟弟，他是江城市市长，不会坐视不理的！”


左拥军摇了摇头：“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究竟拿了多少钱？”


蒋心慧木立在那里，睫毛垂了下去，目光不敢向丈夫看上一眼。


左拥军并没有责怪妻子的意思：“这件事不要让女儿知道！”


蒋心慧小声道：“拥军，我去说清楚，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做错了事！”


左拥军摇了摇头道：“那些药品的确是我批准进入医院的，现在出了问题，我这个院长自然要出来承担责任，你去解释也没什么用，解释不清楚的！”


蒋心慧道：“是我收了冯爱莲的好处，是我贪心，不过仅仅是三万块，还是在事后，她只说是给晓晴上学的礼物……我以为没事……”她有些后悔，不过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认为这件事会有多严重，三万块而已，退出来就行了，更何况她姐夫是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小叔子是江城市代市长，这样的关系摆平这么点事情应该并不困难。


经过几次治疗之后，魏志诚的情况明显好转，昔日折磨他的肝区疼痛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他偷偷去医院照CT，结果让他喜出望外，他的癌肿比起治疗前缩小了一半，这让他看到了痊愈的希望，历经了这场生死劫难，魏志诚开始重新考虑他和顾佳彤之间的问题。


顾佳彤望着面前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内心中感到有些吃惊，她并没有想到魏志诚会主动提出这件事，这困扰他们多年的问题居然突然之间就获得了解决。


魏志诚笑得很平静：“佳彤，只要你在上面签字，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顾佳彤充满迷惑地看着他。


魏志诚道：“不用怀疑我的诚意，经过这件事，我真的看开了，现在回头想想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在和你结婚之前，我跟何蓓就一直来往，可是你太优秀，你的条件太出色，在遇到你之后，我犹豫了。”


顾佳彤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对自己赞美，不禁笑道：“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


魏志诚点了点头道：“我配不上你，婚礼上我就感到自惭形秽，所有宾客的祝福都献给了你，他们认为是我高攀了你，所有人都认为我走了狗屎运，佳彤……我也有自尊心，那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顾佳彤也在反思自己在和魏志诚的相处之中，的确强势的时候居多，这是她的性情使然，并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感受。虽然她和张扬之间是真心相爱，可是在道德上仍然要受到谴责的。她和魏志诚的婚姻毕竟没有正式解除，她的做法也意味着一种背叛。


魏志诚道：“我们做了五年有名无实的夫妻，从结婚那天起，我就开始后悔这段婚姻，我跟你在一起感觉不到任何男人的自尊，你太出色，你太优秀，而我也不想做你背后的男人……”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何蓓无论出身还是相貌根本无法和你相比，可是在她的身边我有信心，她对我的依赖感让我感觉到我有能力去保护她……也许这并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没有那个福分。”


两人第一次这样推心置腹的谈话，彼此的心情都相当的平和，顾佳彤道：“这些年来，我本以为我自己蒙受了许多的委屈，蒙受了太多的不幸，想不到你和我一样遭受折磨！对不起，为我过去给你造成的痛苦和伤害！”


魏志诚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这场病，我仍然会恨你，我承认，上次在芙蓉火锅城我见到你和张扬在一起的时候，我嫉妒了，我丧失了理智……”


顾佳彤显然不愿再提起这件事，她摇了摇头道：“不要提不开心的事情，我相信我们应该可以做朋友。”


魏志诚凝望着顾佳彤的双眸，真挚道：“谢谢！从火锅城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想用婚姻约束你一辈子，我要报复你，我要让你痛苦，可后来发现真正痛苦的是我自己，原来仇恨别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直到我发现自己得了肝癌，忽然间想通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我去关心，还有人需要我去照顾，我为什么要用仇恨束缚着自己束缚着别人？”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我签完之后，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解脱！”


“身体感觉怎么样？”


魏志诚道：“情况很好，癌肿已经缩小了一半以上，看来我真的有可能痊愈。”


顾佳彤欣慰的笑了笑。


“他是张扬吧？”魏志诚低声道。


顾佳彤愣了一下。


魏志诚道：“我不会忘记他的声音，一个人就是装扮的再好，他的目光不会改变，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佳彤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魏志诚道：“你放心，我不会说，我对他也没有什么仇恨，他能够出手救我，足以证明他的胸襟比我宽广许多，佳彤，代我谢谢他！”


两人分手的时候，魏志诚想起一件事，低声道：“其实那个电话是梁成龙打给我的，我听得出他的声音！”


张扬赤裸着上身躺在大船的甲板上，任凭午后的阳光暴晒在他的肌肤之上，他的肤色已经晒成健康的古铜色。


顾佳彤身穿黑色泳衣，带着遮阳帽坐在船尾，握着钓竿静静看着湖面。适逢周末，她和张扬来到清平湖度假，在湖上租用了一艇船屋，安安静静的享受二人世界，远离尘世的喧嚣。


鱼浮子忽然沉了下去，鱼竿也被倏然牵拉成为引形，顾佳彤欣喜道：“张扬！快来！”


张扬一骨碌从甲板上底了起来，赤着脚板向船尾跑去，顾佳彤也是刚学钓鱼，不通其中的诀窍，只知道死命向上拖着钓竿，张扬大声提醒道：“别太较劲，不然会断的……”他这边话还没有说完，那鱼竿已经啪的一声从中折断，顾佳彤惋惜到了极点，钓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有鱼咬钩，想不到鱼竿居然断了，张扬反应很快，已经纵身从船上跳了下去，展开双臂迅速游到那半截鱼竿前，一把抓住，刚刚挣脱束缚的鱼儿，重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那鱼儿惊慌之中，乱冲乱撞，一尾足有六七斤重的乌鱼向张扬的小腹撞来，张扬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鱼头握住，乌鱼通体滑腻异常，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无法将它在高速游动中抓住，它冲撞的力量也是奇大，如果被撞中，等于被人重击了一拳。


顾佳彤看到张扬成功抓住乌鱼，欣喜的欢叫起来。


张扬将乌鱼连着那半截鱼竿扔到甲板上，然后水淋淋爬了上去。


顾佳彤忙着把鱼钩取出来，笑道：“今天有好吃的了！”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在顾佳彤丰满的玉臀上轻轻拍了拍，顾佳彤瞪了他一眼道：“讨厌，满手的鱼腥味儿！”她取出鱼钩，看了看那半截鱼竿道：“奇怪，怎么会断？”


“你牵得太紧，乌鱼力量很强，开始的时候你应该顺势而为，给它一定的空间由着它折腾，等到它精疲力竭，失去反抗力，然后再把它给钓上来。”说到这里，张扬不由自主呆了呆，忽然意识到钓鱼和政治斗争也有着相通的地方，在官场上就需要相当的耐性，很多时候采取硬碰硬的方法是不可取的，搞不好就会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必须采取一定的手腕，在一定程度上做到顺势而为，卸去对方的大部分力量，在对方虚弱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顾佳彤很诧异地望着张扬道：“你看起来好阴险，在想什么？”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只是忽然悟出了一些为官的道理。”


顾佳彤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真是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这样热衷名利，难道天下间除了名利没有其它值得你们珍惜的事情吗？”


“有！你啊！”张扬展开臂膀，从身后抱住顾佳彤，两人穿的都是很少，肌肤相贴，顾佳彤性感的娇躯顿时让这厮起了反应。


顾佳彤敏锐的察觉到这厮的微妙变化，红着脸儿挣脱开他的怀抱道：“不许胡闹！我还要做饭呢！”


“可是……”


“可是你个大头鬼！满肚子都是阴暗思想，你这人什么时候能变得阳光一点？”顾佳彤用那小半截鱼竿在张扬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


这时候张扬的手机响了。


顾佳彤皱了皱眉头，不无嗔怪道：“不是说让你关机了？”


张扬讪讪笑了笑：“忘了，得，我不接电话就是！”


“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儿，你去接吧！”顾佳彤表现出相当的体贴。


张扬回到舱内，拿起电话，原来是江城旅游局局长贾敬言的电话，接通电话笑道：“贾局，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贾敬言笑道：“小张啊，我在东江呢，参加省政府的一个旅游工作会，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张扬虽然是他的下属，可贾敬言已经充分认识到张扬的后台和能力，所以从来对张扬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没有把他当成下属看待过。


张扬和贾敬言之间的相处还算过得去，毕竟人家是自己的领导，必要的客气还是要表现出来的，他笑道：“贾局，我这会儿在清平湖观摩人家的旅游开发情况呢，明天一上午有能回去，这样吧，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望江楼怎么样？”


贾敬言很愉快的答应了下来。


接完电话，顾佳彤让张扬再去买些鱼虾过来，距离他们船屋大钓一公里的地方就有一条水街，每间船屋都配备了一艇快艇，张扬开着快艇前往水街。


所谓水接就是一条条大船连接而成，都是一些当地的渔民在经营，水产品虽然很丰富，可是价格比起东江菜市场中至少要贵上一倍，但凡沾上旅游区这两个字，物价水平就涨的没边儿。


张扬买了些螃蟹河虾又拎了一箱啤酒，兜里带来的二百块已经花了个干干净净，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辆快艇从他的身边驶过，驾驶快艇的人居然是丰裕集团的老总梁成龙，梁成龙的身边跟着一位姿容俏丽的女郎，两人的神态看起来十分的亲昵，梁成龙也看到了张扬，可以说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任何愉快的回忆。


张扬上次之所以在医院打梁成龙是因为顾佳彤的缘故，那时候梁成龙和顾佳彤因为东江纺织百货大楼地块的竞争正处于白热化，此一时彼一时，想不到最终的胜出者是王学海，现在回想一下，昔日的那段不快似乎没有任何的意思。


张扬居然很难得想梁成龙点了点头，笑了笑。


梁成龙也报以一笑：“张主任来玩啊！”


张扬道：“和几个朋友聚聚！”


“我也是！”


两人都心知肚明，来清平湖船屋度假的大部分人都是成双成对，梁成龙暗暗猜想，这厮该不会是和顾佳彤一起出来偷情吧？


两人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打完招呼就各走各路。


张扬回到船屋，把刚刚遇到梁成龙的事情说了，顾佳彤不屑道：“他是个小人，这种人少打交道为妙！”


张扬提到了东江纺织百货大楼的地块问题：“这次竞标梁成龙也是失败者，那块地最终让王学海拿到了，想必他的心里也不好过。”


顾佳彤道：“兵不厌诈，商场和官场都是极其复杂的地方，人性的险恶在其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张扬眯起双目，他盘算着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学海利用卑鄙的手段拿到了这块地，怎么都要给他一点教训才行。


张扬之所以选择望江楼宴请贾敬言，主要是看中了这里的气派和档次，中国人请客时很有学问的，假如宴请的对象是很好的朋友，自然不用这么讲究，街头巷尾的大排档都可以解决，那样更自由，更能体现友谊的真挚，可张扬宴请的是自己的领导，他要借着这件事向贾敬言展示自己的实力。这不但是尊敬，也是一种威慑力的体现，当天的陪客有宝和县公安局副局长张德放，白沙区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此外还有党校的两名同学，一位是江城临东县的县长金磊，一位是岚山市税务局局长吴世权。党校真是个好地方，张扬所在的这个培训班，处级副处级干部几乎来自平海的各大城市，关系网在无形之中已经悄然拉开。


贾敬言虽然也是一个处级干部，可在这些人面前还是无法相提并论的，看到张扬在省城拥有这样的关系网，贾敬言对他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望江楼的后台老板周云帆吃过张扬的亏，对这个阎王爷伺候的相当周到，当晚菜肴很精美。服务也很周到，一群人谈论的大都是体制中的事儿，贾敬言多喝了两杯。话题无意中提到了江城制药厂最近发生的事情上，他叹了口气道：“这江城制药厂真是麻烦，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这次又轮到卫生系统倒霉了。”


因为赵新红的事情，所以张扬对这件事格外留心，他询问道：“这件事最新进展怎么样？”


贾敬言叹了口气道：“其实医药系统里面的猫腻由来已久，这些干部涉及到的经济问题也是公开的秘密，原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和江城制药厂联系在一起，冯爱莲这次真是害人不浅。她自己没希望了，却要拉一大批人给她垫背，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可恶了。”


这帮人都是体制中人，对江城制药厂的事情都是很有感触的。


白沙区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感叹道：“仕途之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们这些党员干部必须严以律己，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这话说得并无夸张之处。


贾敬言点了点头道：“左市长的大哥，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左拥军也牵涉到这件事里面了，现在已经被纪委双规！”


这个消息让张扬吃惊不小，他对左拥军的关心更主要是因为左晓晴的缘故，假如左晓晴知道父亲发生这件事，对她而言一定会是一个极其深重的打击，左晓晴的性情较为柔弱，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这样的事。


贾敬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倒霉！”


晚宴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张扬本想驱车离开，张德放又神秘兮兮的把他叫住，原来是周云帆请他们去百乐门夜总会喝酒，张扬本不想去，可架不住张德放盛情相邀。


百乐门夜总会位于东江牌楼大街，也是周云帆的产业，张扬开着吉普指挥官载着张德放一起来到夜总会门前，一路之上，张德放对他的这辆车赞不绝口。让周云帆赔车是他出的主意，不过他没有想到张扬这一刀宰得如此之狠。


两人进入夜总会的大门，早有百乐门夜总会的经理胡茵茹在门前等着，此女身穿红色晚装。黑色蜷曲的卷发慵懒的垂在肩头。雪白的肩头裸露在外，细腻柔滑，在夜晚的灯光下散发出象牙般的润泽柔光，腰身窈窕，她的五官谈不上精致，额头稍稍突出了一点，嘴唇也稍嫌丰厚，可搭配在一起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味道，这种妩媚让人丝毫联系不到风尘的感觉，这是因为她的目光深处存在的高傲。


胡茵茹微笑的时候，一双明眸弯成好看的新月，一股难以言明的媚态由内而生，仿佛又一支羽毛在撩拨你的内心，惹人遐思。可她的眼神却始终理智而清醒，让人不由得生出距离感。


胡茵茹的声音有着女人少有的低沉，张扬还是第一次听到女人用这样的腔调说话，沙柔的声音充满着别样的性感：“张局长来了，这位就是张处长吧？”她主动伸出白嫩的纤手。


张扬毫不客气的把她的纤手握在手中，轻轻握了握，男人和女人握手也是一门学问，必须要掌握好分寸，张扬的掌心很热，胡茵茹温润的纤手有种被突然灼伤的感觉，她向张扬淡淡笑了笑：“张处长的手好热！”


张扬原本想说见到美女，我体温不由自主的上升，可话到唇边，又考虑到毕竟和人家是初次见面。这样说话未免有些太过唐突，微笑点了点头道：“喝酒的缘故！”他主动放开了胡茵茹的手，整个握手的过程很短暂，很绅士，在胡茵茹的印象中，能和她这样握手，保持这种谦谦君子风度的人并不多，心中对张扬自然产生了几分好感，她在前方为两人引路。


张扬提出先去洗手间，胡茵茹指了指大厅西侧，张德放跟张扬一起进去。


两人入厕的时候，张德放下意识的向张扬瞄了一眼，有些自惭形秽的向一旁撒了撒。


张扬知道他想什么，唇角浮现出一丝得色，低声道：“张局，这领班很漂亮啊，周云帆的情妇吗？”


张德放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没人偷听，方才低声道：“老弟，话可不能乱说，胡茵茹的父亲是文革时候的造反派头头胡纲，也是周云帆最好的朋友，胡纲文革武斗的时候就死了，胡纲救过周云帆的命。周云帆虽然好色，可这个人还是很仗义的，对待救命恩人的女儿，他视如己出，出狱之后，一直都帮助胡茵茹，可胡茵茹也很争气，周云帆的生意之所以能够做这么大，全都是她在具体管理，可以说，如果没有胡茵茹，周云帆不可能再这么短的几年内成为东江乃至平海赫赫有名的富豪。”


张扬点了点头，这才知道胡茵茹和周云帆的关系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走出洗手间，胡茵茹仍然在外面等待，很礼貌的笑了笑，把他们引入1号VIP包房。


周云帆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他起身微笑着迎了上来，很热情地和张扬握了握手，又给了张德放一个拥抱。张扬留意到这厮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郎，相貌不错，不过风尘味儿稍微重了一些。


周云帆邀请他们坐下，胡茵茹道：“外面还有客人要找到，你们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让服务员叫我！”


周云帆点了点头道：“茵茹你先去忙吧！”


胡茵茹离去后没多久，从门外进来了四位容颜秀丽的妙龄女郎，分别有两名女郎来到张扬和张德放的身边坐下，张大官人在大隋朝那会儿可没少经历这种场面，可在重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张扬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基本的政治觉悟还是有的，更何况周云帆和他的相识并不愉快，难保这厮不会找机会摆自己一道。他干咳了一声道：“那啥……周老板，咱们不是喝酒吗？”


周云帆哈哈大笑道：“美酒佳人缺一不可，张处长怎么这么见外啊？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害怕影响不好，放心，放心，我这里安全得很，没有人会到我这闹事。”


两名美丽女郎一左一右夹紧了张扬，丰盈的胸膛紧紧挤压着他的两条臂膀，张大官人今天穿的可是T恤，咱连层必要的防护都没有，两条赤裸的臂膀就这么沦陷在人家的乳浪攻势之下，左边的女郎娇滴滴道：“张处长，我们只是陪你喝酒，你当我们卖身啊？”


另一位女郎笑道：“我们可是卖艺不卖身，再说了百乐门又不是妓院，你怕什么？”


张大官人被两名女郎挤压的满头都是大汗。


张德放倒是心安理得，他展开手臂，一手搂住一位女郎：“我说张老弟，你别这么警惕好不好，咱们出来玩的就是一个开心！”


张扬咳嗽了两声，妈的！早知道这里是这幅场景，老子就不该来。


周云帆不无自豪道：“这四个是我们百乐门最红牌的小姐，他们全都是大学生，是我们百乐门的四大美女！”


张扬也承认这四位女郎有些姿色，可是跟他所结识的行颜知己想比，这几个充其量也就算是庸脂俗粉。不过被两名性感女郎挤在中间的感觉的确很享受，这厮很快就产生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接过一面女郎递来的红酒，跟周云帆碰了碰，笑眯眯道：“多谢周老板的盛情！来，干杯！”


周云帆跟张扬干了两杯，脸上始终都是笑容可掬。


张扬心中暗忖，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厮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礼貌，十有八九是有事情想找自己帮忙。可他仔细想想，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帮上人家的地方？


几杯酒下肚，周云帆果然转入了正题：“张处长，我听说江城三环路正在筹建，我想找你帮一个忙！”


张扬微笑道，这天下间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只是微笑，并没有接茬说话，这样的态度迫使周云帆不得不继续道：“我手头压了一大批工程机械，想张处长帮忙解决一下。”


张扬马上就想到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张德放的主意，张德放清楚顾佳彤和方文南联手拿下来江城三环路工程，更清楚自己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张扬并没有马上回答周云帆的问题，而是饮尽了杯中的红酒，慢慢放在茶几上道：“周老板，说句不爱听的，你那批工程机械的来路正不正啊？”

第157章 幕后风云


周云帆慌忙声明道：“正！当然正，工程机械厂欠我一笔工程款，又没有钱偿还，所以用一批工程机械抵账，所有手续齐备，绝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张扬重新端起女郎为他添满的红酒，在手中轻轻摇曳了一下：“价格方面呢？”


“不会高于工程机械厂的市价！”


张扬很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这件事我可以帮你解决。”


周云帆欣慰的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道：“我就知道张处长是个痛快人，你放心，这件事我决忘不了你的好处！”


张扬对所谓的回扣好处没有任何的图谋，淡淡笑了笑，和周云帆碰了碰酒杯道：“你只要保证产品的质量和来路，价钱相同的情况下，用谁的都一样，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在周围人的眼中，这句话充分表明张扬在江城的能力，这么大的一件事，觥筹交错之间就已经打了包票。


张德放笑道：“都说过喝酒不谈公事，周大哥，又是你破坏规矩，该罚！”


“好！我认罚！”周云帆因为张扬把这件事答应下来显得心情大好，自罚了一大杯。


这时候一名女招待有些惊慌地走了进来，附在周云帆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周云帆皱了皱眉头，放下酒杯，起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响起嘈杂喧闹之声，在夜总会这种地方，几乎每晚都会发生事情，也算得上是见怪不怪，可在百乐门敢闹事的人并不多，张德放和张扬对望了一眼，张德放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


两人出去以后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一名日本客人和陪酒小姐发生了争执，日本客人要带小姐出台，要求未果的情况下给了那小姐一个耳光！这下捅了马蜂窝，那陪酒小姐叫来保安把日本人给打了。胡茵茹正在那里给日本客人道歉，试图和平解决这件事，没想到那日本客人不依不饶，在包间里乱砸了起来，惊动了不少客人。


周云帆也有些恼火，他向保安道：“把他给我扔出去，麻痹的日本人，老子最讨厌他们！”


几名保安早就有些忍不住了，听到老板发话，一个个顿时来了精神，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把那名身材矮小的日本人小鸡一样抓起来扔出了百乐门。


周云帆的这一手自然引来了不少的掌声，多数中国人对日本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听到周围的掌声，周云帆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之色，毕竟谁都喜欢以爱国者自居。


他邀请张扬和张德放重新返回包间，张德放道：“这帮小日本仗着有两个臭钱，越来越嚣张，让人看着就有气。”


周云帆笑道：“管他日本人还是美国人，只要敢在我百乐门闹事，下场就只有一个……挨揍！”


三人同声大笑了起来，刚才这件事的处理让张扬对周云帆也生出了些许的好感，至少可以看出周云帆也是有些血性的。


胡茵茹紧跟着走了进来，她秀眉微颦，轻声道：“周叔，你这样处理并不好，恐怕会招来麻烦。”


周云帆不屑地笑道：“一个日本鬼子而已，早二十年，我一枪干掉他，这已经是便宜他了！”


胡茵茹并不认同周云帆的做法：“周叔，你在东江关系虽然很广，可是这件事毕竟涉外，那个日本人好像有些来头，万一有什么背景这件事就麻烦了。”


周云帆当着客人的面当然要表现出他旁若无人的气势，傲然道：“我倒不信了，这小日本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还能牛逼到哪里去？”他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外面又乱了起来。


胡茵茹第一个冲出门去，大厅之中已经乱成一团，两名身穿墨绿色T恤的亚裔男子逢人便打，两人都是赤手空拳，可身手不凡，一看就知道是高手，百乐门的保安也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可十多名保安一转眼之间就已经被他们全部放倒。


身材较高的那名男子抄起吧台椅向酒柜上砸去，酒柜货架上的酒水轰隆一声落在地上，现场狼藉一片，处处充满了女人的尖叫声。


另外那名中等身材的男子抓起一瓶酒向周云帆他们的方向扔来，瞄准的正是胡茵茹，胡茵茹花容失色，眼看那瓶酒就要砸在她的头上，张扬眼疾手快，一把将酒瓶握住，距离胡茵茹的头不过寸许的距离，把胡茵茹惊出一头的冷汗。


那名中等身材的男子目光落在张扬的身上，嘴巴里恶狠狠地叫道：“八格牙鲁！”


张扬皱了皱眉头，前两天才看过抗战片，麻痹的，这厮原来是个日本鬼子。张扬舒展了一下手臂慢慢走了过去，在中间的空地上做出了一个黄飞鸿似的招牌动作。


胡茵茹正忙着拨电话报警呢，看到张大官人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什么人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人家摆花架子呢。


那男子缓缓走了两步，猛然发力向张扬狂冲而去，距离张扬还有三米左右的时候，身躯腾空而起，右脚直奔张扬的面门踢去。


张扬身躯向后一仰，也是一脚踢了出去，这脚是奔着对方的屁股去的，脚尖踢在对方的双臀之间，虽然张扬的力量不大，可是认穴极准，踢得那日本人一声惨叫，四仰八叉的从空中直坠下来，摔倒在张扬的面前，张扬接着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地面很滑，那日本人被他踢得向后方滑了足足五米多远，差点儿撞在了自己的同伴身上。


那名高个的日本人跳起来越过同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脖子，颈椎骨节发出咔咔啪啪的声音，他抓起一把吧台椅，怒吼着向张扬冲了上去，扬起吧台椅试图砸在张扬的头上。


张扬一个转身侧踢，这是他从录像中学来的，那片子叫《精武门》，李小龙就是用日本人的侧踢来痛打日本人的。假如李小龙在世，也一定会佩服张大官人这一脚的力量，张扬一脚将吧台椅踹了个四分五裂，然后踢在那日本人的胸口，将高个日本人整个踢飞在空中，三米多高，升起的势头方才停歇，重重摔落在地上。


张扬的出招简单实用，自从秦清被劫持之后，他开始留意钻研武学，研究出一套简单速成的技击方法，其中一大部分来自于功夫片。


就算不懂武功的人，也能够看出张大官人的厉害，两名日本人短时间内就击倒了十二名健壮的保安，可张扬仅仅出了两脚，就把他们给击倒在地。


门外响起急促的警笛声，十多名全副武功装的警察冲入其中，带队的是东江广盛区刑警大队长陈国生，平日里周云帆也是和他很熟，周云帆向他点了点头，可陈国生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笑意，望着地下倒着的那些保安道：“把他们先抓起来！”


周云帆有些愣了，这他妈什么事儿？明明是日本人闹事，警察抓他们干什么？他来到陈国生面前：“我说陈大队，你们搞错了吧？是他们上门闹事……”


陈国生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周老板，你们刚才打得那位日本客人已经进了医院，正在抢救，日方已经提出了抗议，省公安厅压下来，要严办这件事。”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今天的这件事闹大了，也不是我能够做主的，你周云帆自己掂量着办。


张德放也凑了过去，他和陈国生虽然说不上多熟，可两人毕竟是一个系统的，彼此间都要顾及一些面子，更何况张德放还有这省委书记这层关系，他低声道：“陈大队，怎么回事儿，那日本人很有来头吗？”


陈国生笑了笑道：“我不清楚，上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还是去找荣局！”他嘴里的荣局是广盛区公安分局局长荣鹏飞，张德放跟荣鹏飞的关系不错，他也能够体谅陈国生的难处，这些事情的确不是陈国生能够做主的。


周云帆一向自以为和广盛区公安系统的关系不存在任何问题，今天这阵势让他颜面尽失，他大声道：“陈大队，你带走我保安干什么？那日本人是我让他们扔出去的，冤有头债有主，我才是责任人，我跟你去！”


陈国生点了点头道：“周老板，还真得麻烦你去一趟，这件事说清楚最好！”那两名躺在地上的日本人被搀扶起来之后，都用手指着张扬，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原来是指证张扬打了他们。


陈国生向张扬扬了扬头道：“你，麻烦跟我们去分局走一趟吧！”


张扬不屑的笑了笑：“我说抗日战争都过去了这么些年，怎么还有汉奸啊？”


陈国生一听就火了：“你说谁啊？你说谁是汉奸啊？”


张德放慌忙走过来打圆场，他叹了口气道：“陈大队，要不这么着，我们一起过去到分局说明情况，这事儿，咱们尽量别闹大好不好？”


陈国生被派来执行这件事也是很无奈的事情，周云帆、张德放包括胡茵茹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了，低声道：“今晚先关门吧，有什么事情，你们去分局，荣局在那儿！”他冷冷看了张扬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张德放原本不想掺和这件事，可今晚既然在场，凭他和周云帆的关系，他也不能不闻不问，正准备打电话找人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悄悄走到一边，电话是顾明健打来的，顾明健的声音很低沉，说话很简洁：“百乐门的事情是我搞出来的，你别跟着多事！”


张德放愣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件事的幕后指使人是顾明健，在他的印象中顾明健和周云帆没什么矛盾？这位心高气傲的表弟怎么会把目标瞄准了周云帆？张德放低声道：“明健……”他本想劝上两句，话还没有说完，顾明健已经挂断了，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张德放意识到自己掺和进去肯定左右为难，回去的时候，故意声称局里有电话找他，他去去就来。


周云帆也没当回事，毕竟他自己和广盛区公安口的关系很熟，甚至比起张德放还要熟悉一些，他点了点头，跟陈国生一起先过去了。


张扬则开了自己的吉普牧马人跟上了警车的队伍，胡茵茹和他同车，坐在副驾上，环视了一下车厢内，不由得笑了起来，轻声道：“这车原本是我订下来的！”


张扬这才明白她笑什么，有些歉然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君子不夺人所爱，看来我算不上一个君子。”


胡茵茹道：“我周叔很少吃亏，能让他吃亏的人纵然不是君子，也不会是小人！”


“何以见得？”


“小人都上不了台面！”


和胡茵茹这样的女性说话很舒服，她知道男人喜欢听什么，说出的话让你从心底感到愉悦。


在广盛分局门口的时候，张扬接到了顾佳彤的电话，顾允知这两天身体不好，她这两天都留在家里照顾他，所以只能和张扬电话传情，张扬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轻声道：“在和朋友喝酒呢，待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胡茵茹一双美眸闪烁了一下，等张扬挂上电话的时候方才道：“女朋友？”


张扬笑了笑，熄火后从吉普车上跳了下去，很绅士的来到另外一边为胡茵茹拉开了车门，吉普车离地间隙很高，胡茵茹轻轻从上面跳了下去，她建议道：“应该装上踏板，上下车方便一些。”


一名警察来到他们身边，示意他们两个跟着走。


周云帆之所以选择坐陈国生的警车，目的是为了方便和他沟通，下车之后，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他来到胡茵茹面前，低声道：“你去给梁成龙打电话，让他帮忙解决这件事！”


张扬听到梁成龙的名字，内心不觉微微一怔。


周云帆向张扬歉然笑了笑道：“我跟他们说好了，你的事情不再追究了，只说是我的保镖打的，我没提你的身份。”周云帆毕竟是个老江湖，事情是在百乐门发生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带给张扬带来麻烦，更何况以后他还有求于张扬，这件事情要尽自己的能力解决。虽然是很简单的事情，在张扬看来意义却有些不同，周云帆这么做证明这个人很有担当，张扬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人家对他仗义，他必须讲究，张扬低声道：“周老板，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周云帆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儿麻烦，不劳烦你了，我跟他们关系还可以！”他转身向分局办公大楼走去。


张扬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看到胡茵茹正迈着她的一双美腿来回踱步，忙着打电话，她出来的匆忙，甚至没顾得上换衣服，初夏的夜晚多少有些凉意，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紧抱在胸前。


张扬打开吉普车的后背箱，从中取出自己的一件夹克，走了过去，把夹克衫帮她披在肩头，胡茵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挂上电话，把夹克衫穿好，宽宽大大的像一件中款风衣，她微笑道：“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你这么会体贴人。”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我粗心得很！”他看了看胡茵茹的电话道：“怎么样？”


胡茵茹秀眉微颦道：“梁公子一会儿过来，希望这件事能够妥善解决。”


张扬点了点头，他对周云帆和梁成龙之间的纠葛并没有任何兴趣。


胡茵茹指了指他的吉普车道：“去里面坐会儿！”


周云帆在局长办公室内不由得发起了火：“我说荣局，你搞什么？咱们兄弟多少年了，你跟我来这一手！”


荣鹏飞笑眯眯抽着香烟，他和周云帆是几十年的交情，当年周云帆是造反派的时候，曾经帮助过他，因为周云帆的关系，他父亲少受了不少的折磨和凌辱，这些昔日的恩情荣鹏飞不会忘，他指了指沙发道：“老大哥，你能不能坐下听我说？”


周云帆看了看他，知道事情闹到了这种地步，一味埋怨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坐了下去，低声道：“打个日本人算什么？谁让他耍流氓？”


荣鹏飞笑道：“日本人不算什么？你知道谁指使他们去的吗？”他顿了顿方才道：“中岛川太！”


周云帆愣了，中岛川太是东江很有名气的日本商人，也是平海日本商会的社长，自己跟他没有什么矛盾啊！


荣鹏飞道：“你别跟我装糊涂，中岛川太在纺织百货大楼地块上有投资，那块地的拆迁工程迟迟不能启动，整天都有小痞子去闹事，是不是你让人干的？”


周云帆站起身，来到荣鹏飞面前，拿起桌上的烟盒，从中抽了一支烟，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道：“你知道的可真多！”


荣鹏毛笑道：“怎么？你还想杀我灭口怎么着？”


周云帆道：“我还是想不明白，这日本人把矛头指向我干什么？”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老大哥，其实你比我清楚那块地的幕后人物是谁？京城的王学海、香港的安德恒、还有咱们平海太子爷顾明健，这帮人哪个是好惹的，你三天两头让人去闹事，搞得拆迁工程到现在无法启动，人家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要搞你！”


周云帆不无埋怨道：“你既然都知道这么清楚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荣鹏飞道：“化解仇恨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人家把这口气吐出来，我这么做表面上是针对你，可实际上是帮你，要不然我大晚上的跑这儿来接待你干什么？老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年纪了，何必跟着人家掺和？梁成龙跟顾明健那两个衙内，哪个是你能够纠缠得清的？”


周云帆苦笑道：“所以你想让我认怂？”


荣鹏飞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当还是争强斗狠的时候？这年头，低头认怂不丢人，盲目耍横伤着自个儿才丢人，咱老祖宗不早就说了吗？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法治社会，尽量别搞那些边缘性的勾当，你有今天也不容易。”说到最后有点教育周云帆的意思了。


周云帆这会儿明白了过来，难怪张德放一出门就溜走了，一定是他知道顾明健在背后策划这件事，他跟顾明健是表兄弟，当然不想掺和到这件麻烦事里面，可梁成龙到现在也没个信，自己明明让胡茵茹给他打电话了！周云帆走到窗口向外面看了看，他指望着梁成龙会来呢。


荣鹏飞道：“老大哥，做兄弟的劝你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就认了吧！”


周云帆心中暗自感叹，梁成龙十有八九也是不会来了，这帮家伙没一个讲义气的，归根结底，自己还是因为他才招惹得麻烦。在荣鹏飞面前，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他掏出了个电话，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没错，梁成龙竟然关机了。


周云帆垂头丧气的对荣鹏飞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荣鹏飞道：“百乐门要关几天，那三个日本人的医药费你得出了，还有……必须要缴几个人出来！”


周云帆叹了口气道：“这事儿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混？人能不能不缴？”


荣鹏飞道：“你放心，拘留几天就出来了，毕竟涉及到外交方面上的事情，总得有个交代！还有……顾公子那里，你最好给他打个电话！”


周云帆愣了愣，一张脸气得铁青，心中就别提多郁闷了，这次真是倒霉到了极点，不但让人欺负到了家门口，挨完打还要给人家道歉，真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荣鹏飞也知道他心里憋屈，安慰他道：“想扬眉吐气，招惹人家的时候就先查清楚对方的底细，别继续在拆迁的事情上做文章了。”


胡茵茹再给梁成龙打电话的时候，也发现对方关机了，她意识到今晚的事情肯定麻烦了，正想下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周云帆打来了电话，把具体的情况说了一遍，胡茵茹轻轻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的张扬耳目极其敏锐，他听到其中提到了顾明健的名字，等胡茵茹挂上电话，他低声询问道：“是不是有麻烦？”


胡茵茹淡淡笑了笑：“没事了，有人看周叔不顺眼！”


“顾明健？”


胡茵茹看了张扬一眼，知道张扬就是让周云帆赔了一辆大切的人，周云帆之所以做出如此让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顾佳彤，当然也对张扬和顾佳彤之间亲密的关系有所耳闻。


张扬听到顾明健也有些头大，这位事实上的小舅子真是越来越讨人嫌了，不过利用日本鬼子去夜总会闹事，然后制造国际影响给周云帆施加压力，这么复杂的事情他应该没这个脑子，张扬马上想到了王学海和安德恒，顾明健再跟着他们这样混下去，早晚要变质，他必须想办法给这小子一点教训了。如果把这件事告诉顾佳彤，顾佳彤肯定会斥责弟弟，不过过去已经有了多次这样的先例，顾佳彤的斥责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到最后反而让顾明健越来越恨自己，再说张扬也不想让顾佳彤担心。张扬向胡茵茹道：“周老板和顾明健之间有什么矛盾？”


胡茵茹这才将周云帆找人在纺织百货商场拆迁的问题上找麻烦的事情说了，张扬终于明白胡茵茹为何要打电话给梁成龙，胡茵茹充满不屑道：“有些人遇到事情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麻烦找上了自己。”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张德放，经历这件事后，想必张德放与周云帆的心中都会生出芥蒂，不过张德放也的确为难，一边是他表弟，一边是他朋友，帮谁都不好看。


张扬很真诚道：“胡小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胡茵茹淡淡笑道：“事情已经摆平了，你送我回百乐门就行！”


这个要求很简单，张大官人很愉快的答应了下来，在女性面前，这厮特别喜欢表现自己的绅士风度。

第158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


两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张扬的电话响了，打来电话的张德放，张德放主要的目的是通过张扬打听一下周云帆的情况，张扬简略地说了一下，他对张德放临阵脱逃还是表示理解的，毕竟这厮夹在顾明健和周云帆当中并不好过。


张德放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提醒张扬，他压低声音道：“张扬，这次的事情恐怕有些麻烦，被你打的两名日本人已经认出了你，现在已经向警方提出了控告……”


张扬稍一咀嚼就已经猜到这件事一定是顾明健在幕后鼓捣出来的，他低声道：“是不是顾明健的原因？”


张德放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如你让我表妹跟他说一声。”他对顾明健的做法也深感不解。


张扬淡淡笑了笑：“这种小事我何必麻烦她！”


张德放生怕张扬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补充道：“中岛川太那个人不简单，他哥哥是日本驻中国大使，假如他利用方方面面的关系做文章，一旦涉及到国际影响，事情就麻烦了。”


“知道了！”张扬挂上电话。


胡茵茹也听出事情有些不对，轻声道：“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张扬启动了汽车引擎，不以为然地笑道：“日本鬼子想要告我！”


“中岛川太？”张扬点了点头。开车慢慢驶出广盛分局。他随口问道：“哪里能够找到这个人？”


“凤霞路锦绣佳苑22号！”


胡茵茹把中岛川太住址告诉张扬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张扬在送她回去之后，直接驱车前往了锦绣佳苑，张大官人很生气，这件事情原本没打算涉及其中。可是张德放的电话却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以顾明健那伙人对自己的仇恨，绝不会就此罢手，这个日本人只是他们利用的道具而已。诚如张德放所说，他可以利用顾佳彤向顾明健施压解决这件事，可张扬并不想麻烦顾佳彤，更不想让顾佳彤因此而担心，他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可以解决这件事，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这帮日本人改变口供。


锦绣佳苑的监控措施虽然很好，可是对张大官人而言，潜入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难度。他稍事化妆，所谓化妆，就是丝袜套头，张扬已经习惯了这种简单便捷有效的易容方式，带着丝袜，纵身从22号别墅的院墙上跃下。


中岛川太并没有入睡，他才刚练完功，正在院落东侧的练功房内静坐，中岛川太自小习武，师承日本著名的空手道大师船越横义，已经是空手道五段级高手，今晚百乐门的事件正是一次有预谋的行为，这件事关乎于他在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块的投资，原本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参与，可王学海在初步估算之后，资金上还存在一些缺口，于是想到了中岛川太这位老相识。王学海和他的哥哥，日本驻华使节中岛明发关系不错，中岛川太在北京也曾经和王学海合作过几个投资项目。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今晚先用苦肉计把周云帆引入困境，然后再派去两名三段级高手去砸百乐门的场地，最后再由顾明健出面施加压力让公安出场，计划不可不谓之完美，可没有想到中途还是出了问题，中岛川太的两位师弟。两名空手道三段级高手竟然被张扬两脚就放倒了，而且伤势不轻，被送往医院抢救。


想起这件事中岛川太的心情顿时变得不平静起来，他睁开双目，起身一拳砸在沙袋上，百余斤的沙袋被他一拳砸起老高，在空中来回晃动。


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小日本，有些力气啊！”


中岛川太转身望去，却见一个身穿深蓝色恤，牛仔裤，运动鞋的家伙，头套黑色丝袜出现在他的练功房内。假如是平常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呼救，而中岛川太不同，他对自己的武力很有信心，认为可以和他抗衡的高手并不多见，不过他也推测到，对方绝不是普通的蟊贼，否则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练功房内。


中岛川太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伸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双腿微微分开，穿着白袜的脚在地上微微分开，做出了蓄势以待的架势。


中岛川太在打量张扬的时候，张扬也在看着他。中岛川太四十多岁年纪，头发布已经花白，四方面庞，脸上轮廓分明，他有着日本人很少见的身材，大概在一米九零左右，比起张扬还要高出不少。


张扬的目光落在他的双脚上，不禁笑了笑，人家不穿鞋，自己也不占他的便宜，蹲下身把运动鞋脱下。张扬脱鞋的时候。中岛川太始终在等待，看得出他还是很讲究规矩的。


张扬一步步走向中岛川太。


中岛川太右脚微微挪动了一下，一掌向张扬击去，张扬扬手挡住，中岛川太随即一脚踢向张扬右腿的迎面骨，空手道这种小幅度的踢腿威力很大，普通人被他踢中，至少也要粉碎性骨折。张扬并不闪避，而是硬生生受了他一记，中岛川太仿佛踢中了一块铁板，而张扬的双臂猛然发力向前一堆，一股强大的力量向中岛川太袭去，中岛川太立足不稳，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五六步，不等他站稳步伐，张扬已经大步跟上，双掌又是一堆，中岛川太应变也是极快，他扬起双手和张扬硬碰硬对了一下，可他的实力又怎能是张扬的对手，这一堆之下，身体倒飞了出去，后背撞在沙袋上。


张扬的身法快到了极点，简直可以用神鬼莫测来形容，他倏然之间已经来到了沙袋的后部，在中鸟川太的身体还没有离开沙袋的时候，一拳击打在沙袋之上，标准的隔山打牛，巨浪般无可匹敌的力量透过沙袋撞击在中岛川太后心，中岛川太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外飞去，重重趴倒在地面上，想要爬起，只觉着浑身的骨骸仿佛都要碎裂一般，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中岛川太现在才意识到对方的真正实力，就算是他师父船越横义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不过现在想要呼救已经晚了，张扬伸手点中了他的哑穴，冷冷道：“你只需要点头或是摇头！你是中岛川太？”


中岛川太点了点头。


“今晚百乐门的事情是你让人做的？”


中岛川太居然还有几分敢作敢当的精神，又点了点头。


“解放前你们日本人侵略中国的那笔账还没算清楚，现在又来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说你们这帮小鬼子怎么就不长点记性？”张扬伸手在中岛川太的脸上拍了两记，侮辱性质很明显，中岛川太气得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可惜身上的要穴被张扬制住，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


张扬从怀中取出针盒。从中捻起一根细若牛毛的小针小微笑道：“这针叫附骨针，我会把它植入你的脊椎！”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把那根牛毛针从中岛川太的腰椎处扎了进去，中岛川太痛得额头冒汗，不过疼痛很快就过去了，腰椎处只剩下一点麻酥酥的感觉。


张扬道：“这根针植入你的脊髓，每年都会向上游走。所以你时刻都有瘫痪的危险！到最后它会沿着你的脊髓行进到你的颈椎，知道结果是什么吗？高位截瘫！保你拉屎撒尿都不知道！”中岛川太额头之上满是冷汗，双眼中充满惊恐的目光。他对中华武功之神奇深信不疑，更何况身为空手道五段级高手在对方的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眼前人的实力的确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张扬又道：“你不要心存侥幸，我刺入的这根针，并非金属制的，你去医院也没办法查出来，查出来也不可能取出，唯一的办法就是我每年给你治疗一次，只要你乖乖听话，平日里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分别，寿命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不过……每年还是会发作那么一次，疼起来……”他轻轻在中岛川太的后腰一拍，中岛川太只觉着腰椎内部宛如芒刺搅动，无法形容的剧痛沿着他的脊髓传导到他的全身各处，额头青筋爆出，冷汗簌簌而落，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起来。张扬又是一拍解除了他的痛楚。微笑道：“滋味不错吧，你真幸运。为了做这根针可花去了我不少的功夫，唯一的一根就用在了你的身上。”


中岛川太内心中死了的心都有了，什么幸运？这幸运还是找别人去吧。


张扬说了半天忽然想起对方是日本人，扬起手在中岛川太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我说话你能听懂吗？”


中岛川太没有反应，张扬又给了他一巴掌，中岛川太心中这个痛苦，士可杀不可辱，日本人最讲究的就是武士道精神，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简直被逼到了剖腹自杀的份儿了，不过中岛川太毕竟是商人，商人普遍都看重金钱，生命和金钱相比显然前者更加珍贵，所以中岛川太剖腹自杀的念头只是闪动了那么一下，马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死了多可惜？中国人不是有句俗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中岛川太想到了这个道理，马上就选择了屈服，他点了点头。


张扬伸手解开了他的哑穴，这会儿可不怕这小日本乱嚷乱叫了。


中岛川太不但会说中国话，而且他的中国话说的还十分的标准纯熟：“你想要什么？”他已经明白对方是为了百乐门的事情而来，只要对方不杀自己，就证明人家有条件，有条件也就是有的谈。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还算聪明，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这么着，百乐门的事情你去警局说清楚，别再招惹麻烦，你说你一日本人来中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好好做生意赚钱吗？你跟着王学海，顾明健那帮人掺和什么？别告诉我你跟他们没关系啊！”


中岛川太满头是汗。心说这次可让王学海害惨了，他只是看到了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块有利可图，在王学海的游说下决定参股，可这时候的麻烦是他没有想到的。


张扬轻声道：“商人逐利原本无可厚非，可是你们的手段也实在太卑鄙了一些，说说吧，王学海到底想让你干什么？”


中岛川太这会儿连一句谎话也不敢说了，老老实实把这件事的前后始末说了一遍，并老实交代主意都是王学海出的，顾明健负责协调警方关系，他只是其中负责挑事的一个环节。


张扬忍不住骂道：“你们真是中日友好狼狈为奸，麻痹的，真让我看不起你们！”说得气闷，又在中道川太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中岛川太现在是彻底醒悟过来了，什么事儿也比不上性命重要，日本人也是人，是人就怕死。他低声道：“你放心，我马上让那几个人推翻之前的口供。”


张扬眯起双目望着中岛川太：“不但要推翻口供，而且要放弃在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投资计划，你敢把钱投给王学海，我就让你死路一条，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空手套白狼，能套出多少钱来？”


张扬向中岛川太道：“你的穴道一个小时后会自动解开，好好睡一觉，仔细想想明天应该怎么做，假如不合我意，你就乖乖等死吧！”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向外走去。


中岛川太望着张扬的背影又是害怕又是仇恨，过去他倒也听说过点穴的功大，今天才算是亲自体验到，他无可奈何的把头抵在地板上，心中暗道，中华武学果然博大精深。


王学海和顾明健都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三名闹事的日本人突然推翻了之前的口供，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事情的变化实在太突然，周云帆本来都做好了交人、赔款、道歉的三手准备，可忽然一夜之间这天地完全都变了，周云帆突然有种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感觉，我日！这感觉太好了，窝在肚子里的憋屈总算可以吐出来了。


广盛分局局长荣鹏飞也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不过他也想不清楚，这帮小日本怎么就突然之间转了性子？民不举官不究，更何况荣鹏飞也不想帮着日本人对付中国人，再加上这中国人还是他家的恩人。


周云帆喜气洋洋道：“想不到日本人也有良知！”


荣鹏飞笑道：“屁的良知，肯定是有外来压力迫使他们这样，你当他们愿意低头啊！”


周云帆扬眉吐气道：“所以说上天总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明明是他们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居然还要我向他们低头，哪有这个道理？”


荣鹏飞笑着提醒他道：“老大哥，别说我没提醒你，该低头的还是得低头，日本人虽然不找麻烦了，可是这事情因何而起你千万不能忘了，东江纺织百货商场那块地皮，你千万别让人再搞事了，否则麻烦肯定还是少不了。顾明健那边，你还是应该去表个态！”


“表什么态？现在日本人都认错了，我还表什么态？明明是他搞事！是他惹到我们头上来了。”周云帆虽然嘴硬，可心里也明白荣鹏飞说的都是实话，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多事，是自己插手东江纺织百货商场那块地，才惹出了这么的大的麻烦，这次只能说是运气，否则他的损失很惨重，而且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周云帆和荣鹏飞分手之后，回到车上就摸出了电话，他直接打给顾明健，昨天晚上周云帆还想通过张德放跟顾明健沟通一下，现在日本人既然承认，证明错误不在自己的这一边，他也就有了一些底气。


顾明健接到周云帆的电话态度表现得相当冷淡。


周云帆很客气的叫了一声顾先生，然后道：“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我和张德放是好朋友，希望顾先生能够忘记过去的不快。”这的确是道歉，不过很委婉，和顾明健当初的期待距离很远。


顾明健也没有做过多的表示，嗯了一声就挂上了电话。


王学海从酒柜中拿出一杯红酒递给他。


顾明健接过红酒喝了一大口：“周云帆的电话！”


王学海不屑的笑了一声，周云帆这种人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他早就查出一切都是梁成龙在搞鬼，周云帆只是被利用而已，不过有件事情没有想到，中岛川太突然让手下改变了口供，更麻烦的是，他最早答应的投资也不准备注入了，这让他的资金出现了一个缺口。


顾明健愤愤然道：“不知道日本人在搞什么？什么事情都搞好了，到最后他们给我来了这一手，干什么？现在整个广盛分局都把这件事当成笑话看！”他把电话扔到一边：“连周云帆这种东西也硬气起来了，他凭什么？在我眼里，他连条狗都算不上！”


王学海哈哈大笑道：“老弟，别这么生气，我们最早的目的就是让周云帆不要闹事，现在不是已经达到了，至于低头道歉，那都是小事情，由不得他不低头！”


顾明健咬牙切齿道：“这件事真是奇怪，中岛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发生这样的变化？难道是因为张扬？”他也已经查到，张扬昨晚在百乐门夜总会出现过。打那两名日本人的就是张扬，顾明健对张扬强悍的战斗力可是一清二楚。


王学海摇了摇头道：“应该不可能，这件事跟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顾明健低声道：“我让中岛川太那帮人咬死口，一定要追究张扬的责任，这次他们推翻口供，十有八九跟他有关。”他并不是傻子，还是从中推敲出了一些东西。


王学海拍了拍顾明健的肩头：“算了，这件事就算闹出来也没有太多的意思，当务之急就是启动拆迁工程。”


顾明健想得很简单：“周云帆不是已经退出去了吗，拆迁应该没有问题了。”


王学海叹了口气道：“可我们的资金好像出了点麻烦，中岛川太退出去，我们必须要找到新的合作伙伴。”


顾明健皱了皱眉头道：“实在不行就银行贷款呗，我去想想办法！”


顾明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张扬会在他家里做客，顾佳彤把他请去的原因是，父亲这两天身体不好，睡眠不好，又有些落枕，这对张扬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找了个借口给顾允知单独在房间里按摩，这对张扬而言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相信有些话说给顾允知听还是有些作用的。


顾允知闭上双目静静感受着张扬娴熟的手法，脖子僵硬的肌肉在他的按摩下变得松弛了许多，张扬这小子医术方面还真不含糊，如果不是遇到了他，恐怕小女儿养养至今仍然坐在轮椅上。


张扬故意打了个哈欠。顾允知并没有睁眼，低声道：“昨晚没睡好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昨天在百乐门喝酒，遇到日本人闹事。”


顾允知脖子上的肌肉明显变得有些紧张，不过随后又马上松弛了下来，这件事涉及到国际影响，他也听说了，不过事后很快就知道日本人道了歉，主动承认是他们惹事，淡然道：“你也在现场啊。”他已经猜到了，张扬刚才那声哈欠是意在引起自己的注意，暗骂了一句浑小子，在我面前还来这套，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出来。


张扬道：“顾书记，你知不知道那两个日本人是谁打的？”


顾允知闭着眼睛道：“你！”


张扬暗暗佩服顾书记的厉害，自己还没撅屁股呢，人家就知道自己要拉啥……张扬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笑眯眯道：“日本太欺负人了，跑到里面逢人就打，那两人，还都是空手道高手，十多个保安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看这还得了啊，这不是欺负咱们中国没人吗？我这人就是爱国，我看不得小日本在我们中国横行霸道，于是我冲上去三拳两脚，结果就把他们揍到医院里去了。”


“哦！”顾允知的声音风波不惊。


张大官人咽了口吐沫，老是自己一个人干说，连个搭词的都没有真是没劲，他酝酿了一会儿方才又道：“顾书记，您就不想问我点啥？”


顾允知淡然笑道：“问什么？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日本人都认错了，又没说是你打的，放心吧，我只当不知道。”


张扬这个佩服啊，我靠，真是老狐狸，我他妈啥时候才能有人家这份修为啊。在顾允知面前兜圈子根本没多少用，这厮这会儿总算悟出了这个道理：“顾书记，知道日本人为什么认错吗？”


顾允知没说话。


张扬只能自问自答道：“其实他们的幕后指使者是中岛川太！”


顾允知开始感到有些意思了：“中岛是个很有名气的商人啊！”


“何止商人这么简单啊，还是一个空手道高手，我听说是他是五段呢，这次在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开发计划，他也有份。”


顾允知终于明白了，这厮兜了一是要往这儿领他啊，东江纺织百货商场跟顾家有关系的现在只有他儿子顾明健了，难道这件事和明健有关？顾允知低声道：“这件事和明健有关？”


张扬对顾允知现在就只有佩服的份儿了，人家顾书记的悟性真是高明，跟他说话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多的唇舌，话还没说到一半呢，人家都已经完全明白了。


张扬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干脆就明说了：“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块现在是王学海出面拿下，可实际上的合作者还有安德恒，中岛还有……明健……”说这话的时候他悄悄看了看顾允知的脸色，看到省委书记面色已然古井不波，淡定从容的很，他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块拆迁遇到了难题，起因是有一帮社会闲杂人员在那儿闹事，这帮人都是百乐门的老板找过去的，他原本跟这件事没牵扯，是梁成龙委托他去做，而梁成龙正是这块地竞拍中的失败者。”


张扬的手稍稍一紧，顾允知感觉到脖子上发出一声轻响，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起来，他缓缓睁开双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双肩。


这时候顾佳彤端着两杯清茶走进来，她对父亲的了解可要比张扬强上百倍，从父亲凝重的目光已经知道，父亲一定有心事。


顾允知道：“佳彤，帮我给东江方局长打个电话！”


顾佳彤看了看张扬，她马上意识到张扬在父亲面前说了什么，心中不禁有些生气，这混蛋居然敢绕过自己，有什么事也应该先和自己商量一下，她并不知道，这次张扬是动了真怒，要狠狠在顾允知面前参顾明健一本，顾佳彤的性情他是知道的，对待弟弟实在太关心了一些，也太心慈了一些，上次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块竞争失败，和顾佳彤对弟弟的容忍有着直接的关系。


顾佳彤虽然不情愿，可还是拨通了方德言的电话。


方德言听到省委顾书记亲自来电，马上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事，不等顾允知发话，就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顾书记，昨天的事情是这样的。”“……”


顾允知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只要问你，顾明健有没有找过你？”


方德言愣在那里，足足愣了十秒钟，方才下定决心承认道：“找过！”


“好，我明白了！”顾允知说完就挂上了电话，平日里和颜悦色的面孔蒙上了一层深重的乌云。


张扬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顾书记发威，虽然不能用雷霆万钧来形容，不过其恢弘的气势还是将这间小屋笼罩的极其压抑，这厮这么高的修为也感到有些压力了，咳嗽了一声道：“顾书记，你的脖子应该没事了，那啥……我先告辞了。”


顾允知没有说话。


张扬退了出去，这厮还没有溜到客厅，顾佳彤就怒吼道：“张扬，你给我站住！”


顾佳彤的一嗓子把在客厅看电视的顾养养也吓了一跳，她诧异地望着姐姐和张扬：“姐，怎么了这是？”


顾佳彤俏脸气得通红，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刚才到底跟我爸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拉点家常！”


“你撒谎。”


顾允知很缓慢有力的拨出儿子的手机号码，当电话接通之后，顾允知一字一句道：“我限你半个小时之内给我滚回来，我在书房等你！”

第159章 未成年少女


张大官人自然深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道理，顾佳彤正在气头上，这会儿跟她理论，压根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再说了，谁跟女人讲道理，准保这厮脑子不好。顾佳彤追着喊，这厮一溜烟的跑，顾佳彤看着张扬兔子一样逃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咬咬樱唇终于还是没追赶上去，她关心弟弟，向楼上走去。


张扬拉开车门正准备离去的时候，顾养养追了出来：“张哥！”


张扬笑道：“养养啊，我有急事儿，以后再谈！”


“什么事儿？”


“我去党校学习！”


“刚好，带我去花鸟市场，我正要去买东西！”


张扬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花鸟市场就在党校的隔壁，这下就是想推也推不掉了，张扬驾驶着他的吉普车刚刚驶出宁海路，就看到顾明健的捷豹远远驶了过来，顾明健的捷豹也开了没多久，这辆车也不是他的户头，只说是借来开的，顾明健满腹的心事，并没有留意到张扬的吉普车，他对老爷子的敬畏是从小就养成的，刚才在电话里已经把他吓得够呛，意识到今天麻烦大了。


顾允知生气的时候很少说话，顾佳彤问了几句，可是顾允知始终没有跟女儿说话，只是漫不经心的喝着茶，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太多愤怒的因素，可是越是如此，顾佳彤越是心惊，父亲这次是动真怒了。


“爸！”顾明健慌慌张张走入书房中，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顾允知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你是打算出去呢，还是打算留在这儿？”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弟弟，然后转身走出书房，反手将房门带上。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顾允知坐在藤椅上，顾明健在书房正中垂手而立，他已经猜到父亲今天找他十有八九和昨晚的事情有关，这事看来有些麻烦。沉默的气氛极其压抑，让顾明健一颗心变得越发不安，他无法承受着风雨来临前的压力，小心翼翼道：“爸，你找我有事儿？”


顾允知从鼻孔中沉闷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我上次让你退出东江纺织百货商场那块地，你有没有听？”


“爸……”


“你不必多说，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没有……我……”


“昨晚发生在百乐门的纠纷是你策划的？”


“爸……”


“跪下！”顾允知双目猛然瞪大，发出迥异于寻常的怒吼声。


顾明健吓得哆嗦了一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顾允知雷霆般的怒吼声也惊动了一直在外面偷听的顾佳彤，她从门缝中望去，却见父亲站起身来到弟弟的面前，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顾明健一个耳光。


顾佳彤捂住了双唇，在她的印象中，父亲还从来没有出手打过他们。顾明健捂住面孔，眼神充满了错愕、惶恐、不解。


顾允知打完这一巴掌之后，他的情绪并没有继续激动下去，反而突然间平静了下来，慢慢走回自己的藤椅坐下：“我给你一周时间，干干净净地从这件事中撤出来，不许说不！”


顾明健鼓足勇气道：“爸，我真的是做正当生意……”顾允知皱了皱眉头，指了指门外：“出去！”他根本不给儿子解释的机会，顾明健无奈地看了看父亲，转身走了出去。


顾允知的目光望向门外道：“不用躲着偷听了，进来吧！”


顾佳彤和弟弟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的面庞，可是顾明健却把目光转向一边，顾佳彤此时忽然意识到，今天的事情，弟弟十有八九怪罪在了自己的身上，张扬这个混蛋难怪跑得这么快，这不是让自己背黑锅吗？芳心中对张扬的恼怒又增加了几分。


顾允知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得风轻云淡，仿佛刚才发火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他目光望着窗外，看着儿子垂头丧气的走出大门，轻声道：“明健的事情你早就清楚，为什么不跟我说？”


顾佳彤咬了咬下唇道：“爸，他也只是想经商，他想上进……”


“上进？就是这么上进的？啊？跟一帮唯利是图的商人掺和在一起，搞什么？生意没见他做，歪门邪道，背后阴人倒是学会了不少，当初你放弃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竞标，我就感觉到奇怪，可没多久明健就参合了进去，到底怎么回事？你放弃是不是给他让路？”


顾佳彤摇了摇头，可遇到父亲犀利的眼神，又不得不点了点头。


顾允知拍了拍藤椅的扶手道：“你们以为爸爸坐在这个位置上，很舒服，很惬意，很威风是不是？”


顾佳彤没有说话。


顾允知道：“我要你看好弟弟，就是害怕他走错路，我在平海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的事，有说我好的，有说我坏的，有对我恨得牙齿痒痒的，可是我无所谓，只要我对得起党，对得起咱平海的老百姓，别人怎么看我，我无所谓！你们做生意，我本不赞同，可是你们只要正正当当地去经商，我这个当爹的也没有权力干涉，我嘴上说不会给你们任何的照顾，可这平海境内，谁不知道你们的老子是谁？就算我不开口，种种的便利都是无形的，我不是个僵化古板的人，中国的体制就是这样，商场也是这样，你们不去做，自然有人会去做，只要你们奉公守法，把每件事做到无懈可击，做到最好，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对你们而言生意好做吧？”他停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道：“越是如此，你们的生意越难做，你们的机会多于别人，可是每走一步都要如履薄冰，表面上看你们风光无限，可背后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看看你们有没有犯错，犯了怎样的错？”


顾佳彤表情郑重，其实父亲说的这些话，她早就意识到了，所以她在经商过程中，力求做到尽善尽美无懈可击，不让人诟病，不落人话柄，不给父亲招惹麻烦。顾允知对这个女儿也是很放心的，从张扬刚才反应的这件事，已经意识到不好的苗头，他坚决果断的让儿子退出，不可以让他深陷下去。


顾佳彤道：“爸，你放心，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话！”


顾允知道：“我并不担心你，我担心的是明健，他好高骛远，容易受到外界的诱惑，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这件事你必须帮我盯住他，让他老老实实的给我从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块中退出来。”


顾佳彤心中暗自苦笑，这次只怕弟弟连自己也要恨上了。


顾允知想了想又道：“实在不行，让他去你公司帮忙，有你看着他，他搞不出什么花样。”他忽然道：“你说，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顾佳彤没有说话，弟弟不但有女朋友，而且还不止一个，上次还差点同时闹出两条人命，这事情可不能跟父亲说，真要是让他知道了，少不得要打断明健的双腿。她轻声道：“是，明健也该成家了。”


顾允知意味深长的向顾佳彤看了一眼道：“你怎么样了？”


顾佳彤和魏志诚已经办好了协议离婚手续，不过他们也达成了默契，这件事先不公布出来，毕竟影响不好，顾允知又是个极重脸面的人。


看到女儿沉默不答，顾允知低声道：“魏志诚现在的情况很艰难，你还是多帮帮他。”


顾佳彤小声道：“张扬帮他治病了，现在魏志诚的病情大有好转，我看应该能够康复！”顾佳彤将这件事说出来是很有心计的，她是在借此机会在父亲的面前给张扬加分。


顾允知显得有些错愕，他知道张扬的医术很高明，但是并没有想到他高明到这种地步，居然能够治好目前医学界无法攻克的肝癌，单凭这个本事这厮在官场中混岂不是太屈才了。顾允知不是没听说关于女儿和张扬之间的那些风言风语，而且从女儿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远非朋友这么单纯，上次魏志诚还跑到家里闹事，单从这一点来看，女儿能请张扬出手救治魏志诚，张扬也乐于出手，证明他们两人的胸襟还是很宽的。顾允知对张扬最初的印象是个江湖奇人，可后来随着认识的加深，发现这小子表面张扬跋扈的背后藏着非同一般的智慧，这种智慧和普通的官场智慧不同，很多事情不按常理出牌，可是却起到了相当明显的效果。


刚才张扬向他举报顾明健的时候，顾允知就知道这小子存有目的，他绕过女儿直接向自己汇报，就是想让顾明健吃苦头，就是想顾明健从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开发中彻彻底底的退出来，他很有心机，有心计的年轻人顾允知虽然欣赏，可是也会产生警惕。


顾允知道：“你和魏志诚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分开也好！”这还是他第一次针对女儿的婚姻发表明确的意见。


顾佳彤淡然笑道：“爸，你放心，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自己会处理好这些事。”


顾允知点了点头，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道：“你去吧，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张扬把顾养养送到了花鸟市场，却被顾养养拽着一起去看玉，他对玉还是有些研究的，在市场上帮顾养养选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又想起今天得罪了顾佳彤，少不得要给她道歉，自己也精挑细选了一块。


两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人在身后呼喊张扬的名字，张扬和顾养养同时转过身去，却见身穿红色T恤，蓝色牛仔短裤的胡茵茹向他们走了过来，胡茵茹的这身打扮虽然很随意，不过也太惹火了一点，一双雪白的纤长美腿毫不吝惜地暴露在外，腿形完美无瑕，阳光下泛出晶莹如玉的光华，张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溜到了她的这双美腿之上，发现胡茵茹的腿长得好看，一双美足也是毫无瑕疵，足蹬深色水晶高跟凉鞋，雪白粉嫩的足趾宛如花瓣般颗颗绽放，足踝圆润，靠近足底的部分肌肤是一种娇嫩的粉红色。


胡茵茹自然感觉到张扬的目光落处，淡淡笑了笑，揶揄道：“莫非是地上掉了钱包，张处长怎么不正眼看人啊？”


张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呵呵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看人的鞋跟儿，胡经理这双高跟鞋真是高啊，我看得有七厘米吧？”


胡茵茹见识多广，还能听不出这厮在找借口，微笑道：“八厘米呢，我喜欢穿高跟鞋，能够藐视大街上的许多男子汉，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可惜我穿上高跟鞋也得仰视张处长，在你面前找不到那种感觉。”这恭维话儿说得真是巧妙。


张大官人听得这个舒服，他笑道：“我也不高，中等偏上，弄双高跟鞋才能超过一米八，勉强算得上高大威猛，玉树临风吧！”这厮倒是不知道谦虚。


胡茵茹看到张扬身边的顾养养，心中暗赞这女孩儿长得清秀可人，顾养养在家卧病多年，并不习惯于这种社交场面，在胡茵茹的目光下显得有些局促。


胡茵茹很热情的捉住顾养养的双手道：“小妹妹长得真可人，有十六了没？”


顾养养一张俏脸被问得都红了起来，她的确显得青涩幼稚，不过也没有胡茵茹说得这么夸张，抿了抿嘴唇儿。


胡茵茹又道：“我看也就十五岁！”说这话的时候她故意用眼睛瞟了瞟张扬，意思很明显，好你个张扬，居然勾引未成年少女。


张扬笑道：“你别瞎说八道了，人家养养今年……”他也不知道顾养养多大：“噫！我说养养，你多大了？”


顾养养听他这么问心中颇有些失望，自己曾经告诉过他，可人家压根没记在心里，她轻声道：“就快十八岁了！”


胡茵茹握着顾养养嫩白的手儿晃了晃。笑道：“你们来花鸟市玩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买块玉，你干嘛呢？”


胡茵茹指了指远处的鱼虫市场：“买点鱼食，我养了许多热带鱼。”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主动提出请张扬和顾养养吃饭，张扬原本就没啥事，刚才跟顾养养说去党校上课只是想逃离尴尬的借口，陪着顾养养逛了一圈，的确也有些饿了，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花鸟市场对面有一家老城东饭庄，以做农家菜闻名。


顾养养很少出来吃饭，对他们吃饭的地方也感到相当的好奇，对墙壁上挂着的一些文革宣传画尤其感兴趣。


她去欣赏宣传画的时候，胡茵茹向张扬小声道：“你女朋友？”


张扬刚喝道嘴里的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他苦着脸道：“我说胡经理，您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信口开河好不好。我当养养是自己妹妹，这话让人听到了不好……”


胡茵茹笑道：“没什么不好的，人家又不是未成年少女，你看多漂亮的一小姑娘，单纯可爱。”她是故意逗张扬呢。


张扬向前凑了一步：“这是省委顾书记的女儿，你小心祸从口出！”


胡茵茹极其夸张的掩住樱唇，却藏不住眼角的笑意。


张扬板起面孔道：“笑，女人经常这么笑会有鱼尾纹，噫，我说，你多大了啊？”


胡茵茹捻起桌上的粗陶茶杯：“你这人真是，难道不知道问女性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吗？”她抿了口茶。


张大官很会挑逗，知机地问道：“有十五没？”


胡茵茹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把茶水喷了出来，张大官人早有防备躲到一边，胡茵茹一口茶水都喷在了地上，大庭广众之下。这可不太雅观，她虽然大方也不禁有些尴尬。脸儿红红的瞪了张扬一眼：“张处长，你报复心可真重！”


“说真的，你看起来真的很小，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张大官人一本正经地说。


胡茵茹瞪了他一眼道：“还胡说八道啊！”她想起昨晚的事情，把话题转了过去：“百乐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几个日本客人主动承认了错误。并承担了在夜总会造成的所有损失。”


“好事啊！”张扬心里当然清楚这是自己的功劳，可表面上仍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胡茵茹道：“我总觉着这件事有些奇怪，按理说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你说是不是有人做了些工作啊？”胡茵茹仍然记得那天晚上张扬向她询问中岛川太住址的事情，她总以为这件事和张扬有关，不过张扬咬死口不承认，又让她动摇了自己的猜测。


胡茵茹生意场上打拼多年，她十五岁就跟着周云帆出来经商，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做生意已经有了整整十年。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她也看出张扬的确拿顾养养当妹妹看，可人家小姑娘并不是这样想，这从顾养养望向张扬的目光中已经能够察觉得到，顾养养的目光很单纯，清澈见底，所以很容易从中看出她仰慕的目光。


胡茵茹的生意很忙，周云帆很少过问生意上的事，大事小事基本上都交给胡茵茹处理，吃饭的时候，手机也响个不停，胡茵茹歉然道：“你看看我，请你们吃饭都不得清净。”


张扬笑道：“女强人嘛！”说起女强人他不由得想到了顾佳彤，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就这么邪乎，他想顾佳彤的时候，顾佳彤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张扬不敢当着顾养养接电话，起身走了出去，来到院子里。


从顾佳彤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仍然余怒未消：“你在哪儿？把养养带哪里去了？”


“吃饭！”


“吃个毛！”向来文雅的顾佳彤也不禁爆起了粗口。


“成！晚上行不？”


顾佳彤拿这厮简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赶快回来！我要找你算账！”


“喂？你说啥……你说啥……坏了……信号不好。”张扬装腔作势的挂上了电话，既然顾佳彤有火，就让她把火再烧大一些，咱共产党员刀山火海只等闲。这时候饭店内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嚣，张扬慌忙赶了过去。


他离开的这一会儿功夫还真出了事，起因是胡茵茹的钱包被人给盯上了。她穿的太清凉，钱包就放在屁股后面的口袋里。几个人从她身后走的时候。其中一个顺手抽走了她的钱包。


胡茵茹没有发觉，可顾养养看到了，她起身冲了上去一把就抓住那小偷的手腕。小偷吓了一跳，可看到抓住自己的是个柔弱的小姑娘，顿时胆色就壮了起来，他用力甩脱顾养养的小手。想要向门外跑去，可顾养养根本不给他摆脱的机会。双手用力一拧，一脚就踹在那小偷的膝盖弯上。别看这几手动作，全都是张大官人精心研究整理的结果，简单实用，威力很大，一下就把那小偷给踹倒在地。拧得他钱包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胡茵茹拾起地上的钱包，拍了拍上面的浮灰，周围的客人看到顾养养英姿飒爽的擒住小偷，都鼓起掌来，表现出尊敬和欣赏。


顾养养有生以来还从没有这么风光过，当天饭店中刚好有省报的记者，他们赶快抓拍下这令人激动的场面，这年头见义勇为的太少了。


张扬挤进人群。这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走过去在那小偷身上踹了一脚：“没长眼睛啊，谁的钱你都敢偷！你这种人，活该拖出去把爪子给剁了！”他看到几名记者在那儿拍，瞪了一眼道：“拍什么拍啊？哪儿都有你们记者的事情？”


顾养养不想多事，牵了牵他的衣角，胡茵茹把饭钱结了，这时候辖区派出所的警察也赶到了，带走了那个被制住的小偷，张扬看到记者还在围着顾养养喋喋不休的问，有些心烦，和胡茵茹一起掩护着顾养养逃离了老城东饭庄。


顾养养显然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前往停车场的路上笑着说个不停。胡茵茹好心提醒道：“下次还是小心一些，现在社会复杂，很多小偷都是团伙作案，有些人还带着凶器。”顾养养道：“张哥教我的搏击术很厉害，对付普通的小毛贼不在话下。”她的自信心来源于对张扬的盲目相信。


胡茵茹笑着摸了摸顾养养的长发，来到自己的红色奥迪车前，从后背箱中取出了一套化妆品送给了顾养养，顾养养原本不想要，胡茵茹执意要她收下，也只能接了下来。


胡茵茹又把昨晚张扬借给他的外套递给张扬，微笑道：“还没来得及帮你洗！等等啊！”她又从车内找出一套金利来皮具礼盒递给张扬，张扬笑道：“这么隆重啊，我说你是不是整天都惦记着送礼啊，这后背箱里就像个礼品库？”


胡茵茹道：“现在做生意任何环节都要打点，你当都像你们做官这么容易。”


张扬心中暗道。你是不知道官场的凶险复杂，比起商场不知要厉害多少倍。


三人就此分手。张扬开车将顾养养送回了省委家属大院，他怕跟顾明健打照面，所以连大门也没进，顾养养离开之后，他开车前往秋霞湖畔的别墅，顾家大小姐还在那儿等着他呢，伸脖子一刀缩脖子还是一刀，今天这场埋怨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张扬走入别墅内，顾佳彤冷着脸儿在那儿看电视呢，音乐开得很大声，客厅内烟霎缭绕。烟灰缸内已经多出了五六个烟蒂，顾家大小姐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张扬把车匙扔在茶几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热死了，一身的臭汗，我去洗个澡！”


顾佳彤没搭理他。等张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方才道：“为什么要那样……”


张扬笑了笑道：“我冲个澡下来说！”


“不许去！”顾佳彤气得把烟蒂扔在茶几上，走到张扬面前，怒道：“明健他是有错，可是我可以解决的嘛！你为什么要直接对我爸说？你知不知道。我爸打了他，对他内心的伤害有多大！”


张扬笑了笑，心说活该，可这话是不能在顾佳彤面前说出来的，否则只能是火上浇油。


顾佳彤心疼弟弟。也害怕弟弟误解自己，说着说着眼圈儿不由得红了起来，张扬伸手想要抱她，被她一巴掌打开，怒道：“少碰我，我烦你！”


“可我喜欢你！”


“无赖！”顾佳彤还在气头上，看着这厮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扬才不管她，忽然一把将顾佳彤给抱了起来，顾佳彤用力挣扎着：“放开我，不然我叫救命了！”


张大官人没心没肺地笑着：“你只管叫，你这别墅隔音好，保管没人能够听见。”他抱着顾佳彤三步并作两行的来到浴室，发现浴缸内顾佳彤已经放满了水，看来顾佳彤也不是真的生气，还不忘给他放好洗澡水，垂下头在顾佳彤的脸上亲了一记，顾佳彤伸出粉拳不停捶打着他的胸口：“放开我，讨厌死了！”


“你好大的烟味儿，不行，一定得给你好好洗洗！”


顾佳彤虽然还带着气，可哪能跟孔武有力的张扬相比。而且这厮很无耻的对顾佳彤用上了点穴神功，一会儿功夫就把顾佳彤剥得光溜溜的一丝不挂，顾佳彤这个怒啊，仗势欺人，张扬这根本就是不尊重自己，想要用这种方法欺负她，跟强奸有什么分别，她咬牙切齿道：“小心我告你强奸！”


张扬笑眯眯道：“我说佳彤姐，咱能别净想那事儿吗？我可是共产党员国家干部，我还是省党校的高材生，我思想纯洁着呢！”


“别给党旗抹黑了，你这个大色狼！”顾佳彤看到张扬身体的某部分开始茁壮成长了。脸儿不由得红到了脖子根，不过人家张大官人偏偏在这时候表现出强大的自控能力，抱着小白羊一样的顾佳彤，把她放在浴缸内，轻轻为她濯洗着娇躯，很温柔，很体贴，顾佳彤在他双手的抚摸下，舒服的差点叫出声来，不过想想这厮今天的作为的确可恨，不能轻易这么原谅他。


张扬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能为自己的女人洗澡，是我的幸福。”


顾佳彤一双美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张扬适时拿出他给顾佳彤买的那块和田玉平安佛为她系在颈上，温润的白玉散发着淡淡柔和的光芒，在顾佳彤白璧无瑕娇躯的映衬下相愕益彰，如此完美如此和谐，张扬悄然解开了顾佳彤的穴道，轻吻她的耳珠。顾佳彤抚摸着玉佛，一颗心仿佛已经被温软的玉质浸透，在张扬的亲吻下，她终于扬起手臂，勾住张扬的脖子。张扬的身躯也趁势滑入浴缸之中，浴缸中的水面忽然高涨，泼出去好些。发出哗哗的水声，水声过了一会儿平息了下去，可没过多久，又变得越发剧烈起来，朦脆的水汽中，只听到顾佳彤越来越剧烈地喘息声……张扬抱着顾佳彤回到床上的时候，顾佳彤小羊羔一样伏在他的怀中，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记道：“别指望我这样就原谅你！”


张扬搂紧了她。轻声道：“明健的事情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有没有发现，他和王学海那帮人混在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事，以后会变得越来越糟，早在他介入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块的时候，你就应该坚决制止。”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明健性子倔，脸皮又薄，今天的事情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假如你先告诉我，我可以私下劝说他。”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用，他不会听你的，如果一早肯听你的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顾佳彤沉默了下去，她忽然想起之前弟弟从自己的房间偷走竞标书的事情，正是这件事让方文南在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竞标中全盘落入下风，乃至最终落败，而她对此保持了沉默。


张扬抚摸了一下她仍然潮湿的黑发道：“你这个当姐姐的心太软，越是心软，他越是肆无忌惮，这样放任下去，只会招惹来更大的麻烦，王学海那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明健跟他们混在一起，只能越学越坏。”


“明健的本质很好，他不会做坏事。”


张扬也懒的跟她分辨，顾明健的本质好，会在江城诬蔑自己打他？如果不是及时把袁立波给挖了出来，恐怕到现在自己还背着黑锅呢。


想不到这小子越玩越大，这次居然联合日本人和公安局一起来对付周云帆，当然在这件事上，公平的来说是周云帆先惹了他们，不过顾明健的手段也见不得光。张扬认为这件事不会是顾明健想出来的，十有八九是王学海想出来的，安德恒虽然也是其中的一份子，不过他眼前不在内地，这件事应该跟他关系不大。


顾佳彤握住张扬的大手请求道：“张扬，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你答应我，以后不要跟他再发生冲突，我想他经过这件事之后一定会得到教训，我也会好好地把他看住，不让他再惹事！”


张扬微笑点头道：“我和明健过去也是朋友。我也不忍心看他这样继续下去，如果不是想帮他，我何必向你爸说出这件事？我这叫下猛药，力求一次给他除根。”


顾佳彤跟张扬聊了这么一会儿，心里的那点脾气早已烟消云散。


张扬心中暗自得意，你顾大小姐火气再大，我张大神医自有帮你泻火的方法，让你舒舒服服的把气儿都消了。


“我饿了！”顾佳彤看到窗外夜幕已经降临了。


张扬道：“走，去白枫村吃鱼去！”


两人起身穿好了衣服，开车向秋霞湖南岸的白枫村而去，白枫村有个本地渔民开的鱼馆，叫老渔功夫，虽然地处偏僻，可是因为老板做得一手原汁原味的全鱼宴，所以深受本地人追捧，他们两人到的时候，门前已经停满了小车。多数都是东江本的牌照。其中还有几辆居然是省委省政府的牌子。顾佳彤担心遇到熟人，就和张扬在外面临近湖边的小桌坐下。那儿偏僻一些，张扬点了几道特色湖鲜，莲子菱角都是新鲜的，鱼也是从秋霞湖现打的，味道很鲜，张扬和顾佳彤在灯下聊着，不一会儿就感到这湖边并非这么浪漫，蚊子开始蜂拥而上了。


张扬让老板在桌下点上两盘蚊香，顾佳彤提到魏志诚的情况。


张扬道：“明天针灸之后，按时服药就行了，我相信他会慢慢好的。”


顾佳彤轻轻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了方才道：“我和他已经协议离婚了！”


张扬惊喜道：“真的？”


顾佳彤点了点头小声道：“这事我只想你自己知道，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张扬笑眯眯道：“那啥……不就意味着咱俩以后就名正言顺了？”


顾佳彤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感到欣喜，可马上她又摇了摇头道：“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我可不敢把下半辈子托付在你身上。”顾佳彤的这句话自然是违心的，她是个极其聪颖的女人。和张扬相处这么久，她对张扬的性情有了相当的了解，这厮不可能被任何一个女人拴住，这是他的可恨之处。可他偏偏对每个人又是这幅至情至圣的样子，和张扬相处之后。顾佳彤的眼中已经容不下其它的男人。这对过去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再说经历了和魏志诚这段失败的婚姻之后，顾佳彤对婚姻产生了恐惧感，在她看来真正重要的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结不结婚并不重要，如果张扬不爱自己，就算有婚姻的束缚，将来也不会幸福。


张扬轻声道：“佳彤姐，其实我也很有责任感，不过我的责任感总是太大！”


“厚颜无耻，你倒是想拯救世界，地球上二十多亿女性你拯救得过来吗？”顾佳彤佩服死了他的厚脸皮。


张扬低声道：“我比较封建，看待婚姻，还是满脑子的封建思想作祟，你说，要是我能够弄几百亩地，盖个大宅院。娶几房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当老婆。每天晚上挨个房间的挂红灯笼，那日子过得，该有多美？”

第160章 欲罢不能


顾佳彤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扬：“天哪，你脑子里哪来的这么多封建思想？现在什么时代了？你还要过妻妾成群的日子？”


张扬微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我最欣赏的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你不仅仅是封建思想作祟，你还是大男子主义思想，就你还共产党员，就你还国家干部，又想掌大权又想睡美人，合着天下间的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啊？”


张扬轻叹道：“所以人性都是自私的！不在乎掌多大的权，而在乎你能够让手中的权力发挥最大的作用，不在乎到底娶几房老婆，关键在于，让每个身边的女人都能够得到幸福，那这个男人就是成功的！”这厮说着他的谬论，脸上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


顾佳彤的纤手摸了下去，抓住他的大腿内侧，狠狠拧了一记道：“见过无耻的，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耻的！”


张大官人很快就验证了他的无耻，当晚他奋起神威，让顾大小姐幸福了无数次，直到顾佳彤连连讨饶，主动提出像张大官人这种变态人物就该多纳两房妾侍才罢。


张扬把最后一根金针从魏志诚的身上拔出，魏志诚松了一口气，望着满头大汗的张扬，由衷的说了声谢谢，不过魏志诚如果知道昨晚张扬还在顾佳彤的身上驰骋奋战，这个谢字恐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魏志诚早已识破了张扬的真正身份，他说出这个谢字，也是本着和张扬化解昔日那段恩怨的目的。经历了这次生死轮回，魏志诚凡事已经想开了许多，所以他才会主动提出和顾佳彤协议离婚。


张扬淡然一笑，捻起颌下粘着的胡须道：“能够逢凶化吉，也是你自身的机缘和造化！”


魏志诚看到张扬仍然在伪装，也没必要点破，常言道大恩不言谢，张扬救了他的性命，他给了顾佳彤自由，这也算得上是某种意义的补偿吧，他拿起张扬开好的药方，起身离开了张扬的诊所。


从这一刻起，张扬租来的诊所也算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他把脸上画的妆洗净，换回自己的衣服，长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为了给魏志诚治病，损耗的功力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好在跟那次给文玲疗伤金针刺穴的损耗相比，只是微乎其微，只要半个月就能够恢复如初。


张扬这边收拾好了东西，来到停在后面的吉普车旁，他的电话响了，电话是胡茵茹打来的，邀请他去望江楼吃饭，周云帆做东，张扬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答应了胡茵茹的邀请。正准备开车的时候，看到何歆颜来了，这些天只要是张扬过来，她准保要过来帮忙，不过今天稍稍晚了一些，看到张扬要走，不由得瞪了张扬一眼道：“也不等我！”


张扬笑道：“正想去接你呢！”这话可一点都不真诚。


何歆颜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紫燕油烫鸭呢，横了张扬一眼：“真的假的？”


“比真的还真！”


“切！就是假的喽？”


张扬拉开车门，请何歆颜进去：“今晚老流氓请客你去不去？”


“哪个老流氓？”何歆颜不禁微微一怔。


“周云帆！”


“去，干吗不去？周云帆见了你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别往我头上扣帽子，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尊严不容亵渎！”


等到了望江楼才知道，今晚来得人还真是不少，保和县公安局副局长张德放、白沙区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丰裕集团董事长梁成龙和他女朋友白燕、再加上做东的周云帆和胡茵茹一共是八位。


周云帆并没有想到张扬会把何歆颜带过来，想起他和张扬之间过去的冲突就是因为何歆颜而起，不免有些微微的尴尬，不过周云帆毕竟是老江湖，马上就从这种尴尬中摆脱了出来，微笑道：“何小姐，我请你这么多次，今天总算给了我一个面子。”


何歆颜对这个老家伙可没有什么好印象，主动伸手挽住张扬的手臂，嫣然笑道：“我可不是给你面子，我跟张扬来的！”


一群人听到她如此率真的话，不由得同时笑了起来。张德放颇为佩服地看着张扬，麻痹的，人家这是什么境界，一个小科长居然能把情场官场玩弄到这种境界，连自己眼界高于一切的表妹，都对这厮死心塌地，人才，真是人才啊！


梁成龙和张扬也是老相识了，主动向张扬笑了笑，起身向他伸出手去，张扬虽然打过他，那毕竟是过去的事儿了，梁成龙心中还是记恨的，不过这厮表面上伪装得很好，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在公众场合当然要表现出宽以待人的胸怀。张扬对梁成龙是没有任何好印象的，自从听顾佳彤说，上次魏志诚找到火锅城闹事，就是梁成龙从中作梗，心中对他的品性更是厌恶，很冷淡的跟他握了握手，然后笑眯眯看了看白燕道：“梁总的女朋友啊？长得挺端正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梁成龙的鼻子给气歪了，这他妈什么话？白燕是平海歌舞团的当红台柱，公认的大美女，张扬这句话包含着埋汰的意思。不过看看张扬身边的何歆颜，无论是五官身材的确都比白燕强上许多，美女必须要靠对比的，一对比就看出了差距。何歆颜最吸引人的就是她那股子率真中略带野蛮的味道，白燕的气质虽然高雅妩媚，不过在何歆颜的面前就显得做作了一些。


周云帆招呼众人坐下，何歆颜坐在张扬左手，胡茵茹坐在张扬右手，她们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气质各有不同。跟她们相比，白燕虽然也很漂亮，可是终究在气质上显得媚俗了一点，落入了下乘。


周云帆端起酒杯道：“今天我把大伙儿聚在一起，目的就是增进增进感情，共同图谋发展，能坐在一起就是朋友，希望咱们只想着美好的东西，过去的不快和芥蒂全部抹掉！”他一仰头将杯中酒率先干了，一群人同时叫好，然后举杯响应。


张德放和梁成龙明白，周云帆这番话是冲着他们两个说的，张德放倒还罢了，毕竟他夹在顾明健和周云帆之间两面为难，的确是有情可原，而梁成龙却是遇到事情躲得远远的，他在心理上对周云帆有亏欠，今天来参加这场晚宴，也是犹豫了很久方才做决定。


栾胜文是个局外人，这件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不过也懒得过问，张扬对周云帆的这一手还是很欣赏的，虽然周云帆内心中未必会这么想，可他做出这样的表面功夫，让张德放和梁成龙会有一种亏欠感。


张德放也是个老于世故的家伙，他举杯向周云帆道：“事情过去了就好，周大哥吉人自有天相，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百乐门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周云帆笑道：“百乐门的生意我也并不看重，关键是一口气，差点在自己的家门口被日本人欺负了。”


胡茵茹举杯和梁成龙碰了碰，微笑道：“梁总的电话真不好打啊！”周云帆虽然打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可胡茵茹心中还是有些怨念的，梁成龙这种人不值得相处，那晚他开始还接电话，等听说事情闹大了，干脆关机装孙子。


梁成龙尴尬地笑了笑道：“手机没电了，等换了电池再打过去，胡小姐的手机又打不通，刚巧我婶子身体不舒服，我送他去医院检查，一来二去就给耽搁了。”


周云帆担心胡茵茹继续说下去会让梁成龙难堪，笑道：“事实证明，老天爷还是公道的，小日本想在咱们这边横行霸道，做梦！”


听到周云帆这样说，胡茵茹也知道他打算就此息事宁人的意思，于是不再说下去。


梁成龙自己心亏，主动端起酒杯向胡茵茹道：“胡小姐，希望以后我们多多合作！”这句话空泛的很，胡茵茹心说你这种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合作了，但这次没有把厌恶的情绪表露出来，跟他碰了碰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梁成龙又和张扬主动碰了一杯，张大官人虽然讨厌梁成龙，可看这厮最近也比较走背运，不但连东江的那块地皮没了，连这帮昔日的生意伙伴也瞧不起他的人品，张扬故意道：“梁总，有件事我不明白啊，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你怎么放弃了？”这句话多少有点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意思。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竞标这个东西很难说，人家开出的条件比我更好，实力更强，所以地皮被人家拿去了。”


张扬道：“可我听说王学海那个人没什么真正的实力，是个空手套白狼的角色，我还听说一个传言不知是不是真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梁成龙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微微皱了皱眉头。


张扬拿起斟满的酒杯站起身转了一圈，来到梁成龙面前跟他碰了碰，然后附在他的耳边，只有梁成龙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我听说王学海用京都大厦工程质量上的事情威胁你，所以，你才不得不退出了这次竞标，不知是不是真的？”


梁成龙一张面孔瞬间变了颜色，这件事极其隐秘，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张扬怎么会知道？难道是王学海告诉他的？不可能，张扬和王学海之间好像也不是那么对乎。这厮把这件事点出来究竟目的何在？张扬笑着把杯中酒饮完，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梁成龙从这刻起一颗心再也无法平静。


张扬去洗手间的时候，梁成龙也跟了出去，两人站在洗手间内，梁成龙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张扬是从国安方面知道这件事的，他笑了笑道：“当今的社会，谁还能没有几个朋友？我只是为梁总不值，放着这么大好的机会白白错过，到头来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梁成龙也不是普通人物，一听就知道张扬在有意挑起他对王学海的仇恨，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镜子里的张扬道：“成王败寇，到哪儿都是这个道理，我虽然败了，可是并没有什么不服气的。”


张扬真是佩服了这厮的虚伪，看着镜中的梁成龙露出不屑地笑容：“忍耐固然是一种美德，可是忍多了就会成为缩头乌龟。”


梁成龙皱了皱眉头，他在骂自己。


张扬压低声音道：“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百乐门的事情和梁总也有关系吧？”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成龙也没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了，他低声道：“张处长什么意思？”


张扬微笑道：“事情惹出来了，就不会轻易结束，你肯就此罢手，别人未必能够吞得下这口气。”


梁成龙这两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百乐门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的原因，王学海、顾明建那帮人都不是寻常人物，一定是查到了这件事和自己有关，所以才会针对周云帆，他也认同张扬的说法，就算自己现在愿意罢手，那帮人是不会忍气吞声的。张扬也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说这番话，他究竟在向自己传递什么信号？


当天的晚宴梁成龙是最郁闷地一个，从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块被王学海抢走之后，他就感觉到在东江抬不起头来，生意人分很多种，王学海绝对属于最卑鄙的一种，此人的能量很大，居然能够查出丰裕在北京建设京都大厦部分工程不达标的事情，假如这件事被捅出来，梁成龙可能会面临一大笔赔款，他放弃东江纺织百货商场也是权衡考虑的最终结果。这一事件对他的颜面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的叔叔是东江市委书记，平海副省长梁天正，在自己家门口，在叔叔势力范围内的地皮居然没有拿下，已经被业内同行视为一个天大的笑话，张扬的这番话，让梁成龙意识到，自己和王学海之间的战争并没有因为地皮的尘埃落定而结束，他一直都没有忍下这口气，百乐门事件也证明王学海的能量，以后的摩擦还不会少，他真正顾忌的还是王学海掌握了他在京都大厦工程上不达标的证据，这件事让他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梁成龙是最先告辞的一个，周云帆看出他的心情不好也没有挽留，梁成龙这一走，其他人也都散了，周云帆本想招呼大家去百乐门玩玩，可新近百乐门发生的事情让客人们都心有余悸，没人响应他的号召，本来张扬倒是想带着何歆颜去唱歌，可顾佳彤的电话偏偏在这时候打来了，顾佳彤在居酒屋，喊他过去饮酒。


张扬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是晚上八点，还不算晚，何歆颜十分善解人意，看到他有事，轻声道：“你去忙吧，我自己坐公车回去。”


胡茵茹笑道：“哪能呢，我送你！”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奥迪车，张扬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何歆颜走了两步，张扬在身后叫她道：“明天我去找你！”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心里有些歉疚，何歆颜淡淡笑了笑，跟着胡茵茹钻入了她的奥迪车中。


胡茵茹启动汽车，打开了音乐，轻声道：“男人都是这个样子，忙于事业，忙于花天酒地，百忙之中能够想起你已经不错了！”


何歆颜笑道：“胡小姐好像深有感触！”


胡茵茹道：“感触什么？都没有人追我！”她很熟练的把车倒出去，然后开车向远方的道路驶去，张扬仍然站吉普车前向她们挥了挥手。


何歆颜落下车窗向他招了招手，然后道：“怎么可能，胡小姐这么漂亮，怎么会没人追？”


胡茵茹笑道：“我也奇怪，我十七岁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人，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可人家根本看不到我，我单恋了一年，眼睁睁看着人家和女朋友步入婚姻殿堂，从那以后，我的感情世界就成了空白，没人追我！一个追我的都没有。”


何歆颜听她说得有趣，禁不住格格笑了起来。


胡茵茹道：“何小姐这么青春靓丽，身边一定好多人追！”


“有倒是有，不过我都看不上！”何歆颜也不是个忸怩的女孩儿。


胡茵茹笑道：“张扬呢？”


听到张扬的名字，何歆颜一阵脸红心跳，俏脸转向一旁，望着身边游荡的车河，过了好半天方才道：“你以为他是个安分守己的家伙吗？”


张扬到了居酒屋，这才知道顾佳彤之所以把他叫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人想见他，居酒屋的老板娘美鹤子是顾佳彤的好朋友，她丈夫井上靖一直都在东江从事中日贸易，而井上靖和中岛川太又是最好的朋友，中国人讲究关系网人情世故，日本人也有自己的关系网，中岛川太被张扬制住之后，他的确吓破了胆子，旁敲侧击问那晚两招就把自己的两名手下打倒的人是张扬，从两名手下的描述，中岛川太已经推测出，张扬十有八九就是当晚潜入自己住所，并给自己种了附骨针的那个蒙面人。中岛川太很害怕，张扬表现出的实力实在太强大，他一向自诩为空手道高手，在中国也能称得上是一流高手，可在人家的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考虑再三，他这才通过井上靖和美鹤子的关系联系顾佳彤。


当然这些中间人并不知道张扬和中岛川太之间的这段故事。


张扬走入居酒屋内，美鹤子笑着迎了出来，向他很恭敬的行弯腰礼，张扬也入乡随俗学着她躬了躬腰。美鹤子引着他来到房间内，张扬脱鞋走了进去，发现顾佳彤和两名日本人跪坐在那里谈着什么，其中一人正是中岛川太，张扬马上就明白今晚的顾佳彤让他过来的主要目的。


顾佳彤笑着把张扬介绍给在场的两名日本人，井上靖和中岛川太都是中国通，和张扬在语言上交流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中岛川太从张扬的身材体型上已经看出他就是那晚潜入自己住处的蒙面人，目光中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张扬从中岛川太的表情上已经意识到这小日本已经认出了自己，有了附骨针的存在，他把中岛川太已经完完全全掌控在手心之中，自然有恃无恐，张扬挨着顾佳彤坐下，美鹤子来到丈夫井上靖的身边坐下，为每位客人斟满清酒。


井上靖虽然不到四十岁，头发却已经全白，端起酒杯道：“我们刚才聊到江城南林寺的佛祖舍利，听说地宫是张先生发现的，所以才让顾小姐请张先生过来，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张扬哈哈笑道：“井上君客气了，佳彤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既然都是朋友，咱们也不必客套，我们中国有句歌叫，朋友来了有美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是猎枪，那啥……咱们喝酒！”这句话包含着双重含义，中岛川太最明白，美酒是迎接人家的，自己已经先被张大官人的猎枪招呼过了。


井上靖对张扬并不了解，只知道他是顾佳彤的朋友，顾佳彤在平海商界的能耐，他是知道的，能让顾佳彤如此看重的人肯定不寻常，而且他一眼就看出两人的关系透着一种暧昧。


几杯酒喝过之后，张扬故意把话题扯到了百乐门。


中岛川太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叹了口气道：“现在我的两名弟子还躺在医院里呢，我听说张先生当晚也在场。”这句话有些明知故问。


张大官人回答得很坦诚：“呵呵，他俩就是被我打得！”


中岛川太和顾佳彤早已知道事实的真相，井上靖夫妇闻言却是错愕万分，想不到这位年轻人这么厉害，中岛川太是空手道高手，他的两名学生也是以一当十的悍将，却想不到在张扬的面前连一招都扛不过去，他们还不知道张扬教训中岛川太的事情，假如知道，恐怕会更加震惊了。


中岛川太笑道：“中国有句老话，叫不打不相识，我代表我的两位学生向张先生表示歉意。中华武学深不可测，张先生如此年轻就有如此修为，真是让人佩服！”中岛川太今晚的谦虚表现让井上靖夫妇倍感惊奇，要知道他性情傲慢，自视甚高，平日里很少表现出这样的谦恭，他们哪里知道现在中岛川太的小命儿就捏在张扬手里，别说是说两句客气话，就是让他给张大官人磕头他也愿意。


张扬和中岛川太碰了碰酒杯，他完全掌握主动权，当然要表现出大度，咱们中国人就是有气魄，你再是条豺狼，也逃不过我这个好猎手的猎枪，张扬不无得意地想着，砸吧砸吧嘴道：“日本清酒没啥味道，还不如二锅头来的过瘾！”


美鹤子笑道：“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饮食文化，我们日本人喜欢修心养性，民族的理性多于热情！”


“理性太多就没了人情味，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活在这个世上，只有理性没有热情，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井上靖对张扬的观点并不赞同，他微笑道：“日本有日本的人情味，国家不同，决定方方面面的处理关系不同。”


顾佳彤知道张扬发起狂来什么人都不会看在眼里，他对日本人又不怎么待见，再说一会儿指不定说出什么更伤感情的话来，笑着打断他们的对话道：“张扬，大家都想听听你怎么发现地宫的！”


张扬抿了口清酒，夹了一片生鱼片蘸了点芥末酱放在嘴里，品味了一小会儿，方才简略的将当天的情景说了一遍。


几个日本人听得都很认真，看得出他们对中国的古文化都相当有兴趣，井上靖道：“可惜中国的佛教文化后期遭到了不少的破坏，相比较而言，还不如我们日本的佛教文化保持的完整。”


井上靖并没有诋毁中国佛教文化的意思，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带上了民族的自豪感。


张扬虽然不是个愤青，可满不喜欢井上靖这种大和民族的优越感，不屑笑道：“日本的佛教还是鉴真东渡给发扬光大的，如果不是鉴真和尚，日本哪有如今的佛教文化，还有，你们日本的医学，也是受了他的影响吧，很多的中医药都是他带过去的，说句不客气的话，日本在文化上，永远只能是我们中国的附庸。”这句话说的已经相当不客气。


井上靖的脸色顿时变了，中岛川太反倒很平静，他是让张大官人彻底征服了，而且人家的这番话也是事实，中国的历史文化几乎渗透了日本文化的每一个部分。


顾佳彤暗责张扬说话不留情面，忙着打圆场道：“其实日本的文化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很独特，有一种最有名的，那啥……好像是自杀文化，一旦打不过人家，就切腹，那叫啥……武士道？”


中岛川太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在他们眼中武士道精神是坚韧不屈的意思，经张扬一说反倒成了自杀文化，侮辱的含义很明显。


士可杀不可辱，井上靖第一个忍受不了了：“张先生的功夫很厉害吗？”井上靖是剑道高手，属于北辰一刀流，看到张扬如此狂妄，他忍不住提出向张扬挑战。


顾佳彤伸手在桌下悄悄拧了下张扬的大腿，井上靖夫妇是她的好朋友，她可不希望张扬把人家弄得下不来台。


张扬明白她的意思，他笑眯眯道：“你们日本的武功都喜欢叫什么道，什么道的，听起来好像莫测高深，多数都是我们中国武功的分系旁支。”


井上靖冷眼看着张扬：“你很厉害咯？”如果不是顾及顾佳彤的面子，他现在已经拔刀冲了出去。


张扬忽然站起身，来到东侧的墙上，取下挂在上面的武士刀。轻声道：“日本武士刀锋利而轻便，极适合日本人矮小的体型，招式简单明了，一学即会，却又凌厉辛辣，讲求一刀必杀，实战中动如泼风，形同鬼魅，令人防不胜防，虽属妖邪一路，却也是兵中神器。此刀是日本兵器的代表，不过追溯其历史，却是脱胎于中国唐刀！”张扬握住刀柄缓缓将武士刀抽出，刀刃宛如一泓秋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张扬微笑道：“这居酒屋中名刀甚多，看来井上君应该是此中高手，你们用刀用剑，知道最高的境界是什么吗？”


井上靖和中岛川太对望一眼，两人对武学都有着精神的理解，中岛川太是吃过大亏的人，说话表现得十分谨慎，井上靖脱口道：“刀人合一，一刀必杀！”


张扬微笑道：“有没有听说过用刀的几种境界？第一种境界，是手中有刀，心中无刀，第二种境界，是手中有刀，心中有刀，第三种境界，是手中无刀，心中有刀，最高的境界才是手中无刀，心中也无刀。”


井上靖和中岛川太都听过这个道理，可是两人自问只能做到手中有刀心中有刀。


张扬道：“我不善于用刀，只能做到第三种境界，也就是刀人合一！”这话在井上靖听来实在太过狂傲了，刀人合一是他认为的最高境界，放眼日本的武学历史，也只有寥寥几个人可以做到，还只是限于传说中的人物。看张扬的样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刀法，也不过二十多年，他居然敢说做到了刀人合一。


张扬示意顾佳彤递给自己一杯清酒，仰首饮尽，然后将酒杯抛起在虚空之中，手中刀光一闪，已经在空中闪电般挥出数刀，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刀身平伸，那酒杯稳稳落在刀身之上，完整如昔，并没有看出任何的变化，张扬移动武士刀，角度倾斜，那酒杯方才分散开来，被切成齐齐整整的五个圆圈。


井上靖目瞪口呆，他知道这一手绝不是仅仅依靠刀身的锋利可以做到，张扬在力度和速度上的掌握已经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境界。


张扬的目光望向远处五米开外的屏风，隔空劈出一刀，一道无形的刀气脱离刀身高速掠出，屏风被凛冽的刀气从中劈成两半。


中岛川太已经对张扬的真正实力有了深刻的认识，张扬在刀法上的表现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可在井上靖看来，张扬的实力实在太让人震惊，难怪人家刚才会表现得如此狂傲，一个拥有如此实力的人，那不叫狂傲，那叫自信。


顾佳彤的美眸中闪烁着激动地神采，她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美鹤子的眼睛，女人只有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才会感到骄傲，顾佳彤正是如此。


井上靖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向张扬道：“中华武学，博大精深，在下今晚获益匪浅。”


张扬微笑道：“其实武功之道，永远没有止境，中国有句古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中岛川太目睹张扬的表现，已经彻底放弃了和他作对的想法，想要更好的活下去，想要早日除掉种在体内的附骨针，也许只有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161章 福兮祸之所依


梁成龙并没有回家，中途一个电话被他叔叔，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叫到了家里。


梁天正的脸色很不好看，坐在客厅内看着新闻，梁成龙小心的叫了声叔叔，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梁天正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香烟。


梁成龙慌忙取出自己的软中华，抽出一支给叔叔递了过去。


梁天正没有理会他，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红塔山。


梁成龙又慌忙打着了火机，这次梁天正没有拒绝，让他给自己点燃了香烟，抽吸了一口。梁成龙也从叔叔的烟盒里抽了一支，陪着他抽了起来。


叔侄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抽着烟，直到梁成龙把香烟抽完，在烟灰缸中摁灭了烟蒂，这才道：“东江纺织百货商场拆迁的事情，你找人做了文章？”


梁成龙在叔叔面前是不敢说谎话的，恭敬道：“是！”


“为什么？”


“叔叔，我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梁天正眯起双目靠在沙发的软垫上，梁成龙再次抽出自己的中华烟递了过去，梁天正接过让他给点燃，吐出一团烟雾道：“小龙，你放弃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竞标，我始终没有问过你原因，我不想插手你生意上的事情，可是一直以来你对那块地的热情和期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能让你放弃，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叔叔，去年丰裕在北京接了个京都大厦的工程，施工过程中，工程的质量掌控有些问题，验收的时候我走了一些关系，可没想到这件事被王学海知道了。”


梁天正这才知道侄子为何要在最后关头放弃竞标，他弹了弹烟灰道：“输了就输了，一个大男人，千万不能输不起，你在那边搞事，又有什么意思？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梁成龙狠狠道：“没想到顾明建也掺和进来了，我真搞不懂，王学海怎么和他混在一起的。”


梁天正叹了口气道：“小龙啊，在中国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懂得借势的道理，借势必须把握好尺度，何谓尺度，中国是个法制社会，你们的尺度就是法律，要在法律的范畴内谋求发展，只有懂得规则，并利用好规则，才能立足于不败之地。”他停顿了一下道：“你在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上搞事，这件事未必能够就此结束，我看京都大厦的事情，你必须要谨慎处理。”梁天正为官多年，看问题十分的全面，他敏锐的意识到侄子所做的这件事，极有可能招来王学海那帮人的报复，京都大厦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比较棘手的事，那件事并非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如果王学海他们拿着这件事做文章，恐怕梁成龙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


梁成龙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今晚和张扬的对话，叔叔的观点和张扬不谋而合，王学海那帮人已经知道自己在拆迁的问题上搞事，他们未必肯就此罢手，他现在才感到有些后悔，冲动是魔鬼，因为忍不了一时之气，所以才策划了这件事，想不到终究还是给自己带来了麻烦，他低声道：“今晚张扬也提醒了我，他说王学海可能会在京都大厦的事情上做文章，都怪我，这件事处理的的确有些冲动了。”


梁天正拍了拍侄儿的肩头，淡然笑道：“人家手里有一张牌，这张牌早晚都会打出来，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你就必须得到一张比他更大的牌，让他的这张牌彻底失去威力。”


“叔叔，你是说……”


“你在商海中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需要我事事提醒你，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张扬是文副总理夫人罗慧宁的干儿子！”


这个消息让梁成龙感到震惊，叔叔不会骗他，难怪张扬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胆敢表现出如此的嚣张和强势，原来人家的身后有总理夫人，叔叔虽然是平海省副省长，东江市市委书记，可在文副总理跟前，也只有老老实实听话的份儿，自己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张扬的这段恩怨，当初因为顾佳彤的事情，被张扬打了一顿，后来他挑唆魏志诚，拐弯抹角的报复了张扬，假如这件事让张扬知道，两人的梁子恐怕要结的更深。


梁天正低声提点侄子道：“把自己的麻烦处理干净，别让人抓住你的把柄！即便是一颗小小的图钉，也能够扎破你的脚掌！”


这个夜晚和梁成龙同样郁闷地还有顾明建，甚至可以说，他比梁成龙更为郁闷。一支红酒几乎已经见底，王学海只喝了一杯，看到顾明建还要再喝，王学海伸手握住酒瓶道：“借酒浇愁愁更愁，明健，别喝了！”


顾明建双目中布满血丝，他愤然道：“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我做任何事在他眼里都是不务正业？他为什么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王学海笑道：“明健，他们这一代都是这样，我父母也是如此，他们期望我们都像他们那样生活，为党为国家贡献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可是时代变了，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有我们的创业方式，我们经商的同时也在回报着国家，回报着社会，只是他们不了解罢了。”


顾明建端起酒杯又喝了下去，饮干之后重重落下酒杯道：“在他眼里我姐什么都对，我只是个不成器的小孩子！”


王学海从心底看不起顾明建这种人，自视甚高目空一切，却又没什么真本事，如果不是因为他老爹是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他才不会跟这小子交往。王学海笑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明建道：“有什么办法，他让我退出去，我只能退出去，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王学海点了点头：“既然顾书记态度明确，你还是别违背了他的意思，你的那一份，我不会少你的，回头让安德恒想办法，明健，你真的很有才华，假如这样退出去，的确有些太可惜。”


顾明建自己也不想退出去，他很想做一番大事给父亲看，给所有人看，他顾明建也不是只靠着老爷子余荫的纨绔子。可想起父亲雷霆万钧的怒火，他也不由得一阵胆寒。


王学海笑道：“你还是先休息一下，这件事等安德恒回来，我们再商量，我们这个团队配合的很好，我想一定会有办法的。”此时从门外走入一位身姿窈窕的女郎，王学海有些暧昧的笑了笑：“我还有事，让菲菲陪你！”


顾明建望着那女郎雪白的面孔，视野中却有些朦胧，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轮廓，只听到那女郎娇滴滴道：“顾公子，要不要我陪你喝酒？”


顾明建点了点头端起酒杯，那女郎扭着水蛇腰偎依在他的身边，身上一股特别的香水味道刺激着顾明建的神经，撩拨着他最深层的欲望，他忽然抓住那女郎的肩头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张扬把顾佳彤送回宁海路9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当晚他在居酒屋的一刀震慑住几名日本人的同时也让顾大小姐更加的迷恋他，顾佳彤搂住张扬的腰背，扬起俏脸，和他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作别，如果不是因为父亲找她有事，顾佳彤一定不会舍得离开他。


张扬轻轻拧了拧顾佳彤的鼻子，笑道：“快去吧，免得你爸担心！”他已经看到小楼上的灯光，那灯光来自于顾允知的书房。


顾佳彤依依不舍的点了点头，柔声道：“我舍不得你。”


张扬笑道：“你放心，我马上就回秋霞湖别墅老老实实睡觉，你明天早点过来，我好好补偿你。”


顾佳彤听到他三句话没说完又开始下道，红着俏脸道：“滚，没正行的东西，不跟你胡扯了，我爸等我呢！”


“快去吧！”


顾佳彤目送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走入家门。


养养已经睡了，顾允知的书房亮着灯，人却没有在书房内，而是站在小楼的天台上。听到女儿的脚步声，顾允知并没有回头，目光仍然仰望着深邃的夜空。


顾佳彤在父亲身后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刚才被张扬撩拨得纷乱的内心平静下来，这才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父亲的身边。


顾允知低声道：“你和明健小的时候，喜欢坐在我的膝盖上，跟我一起看星空，听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顾佳彤挽住父亲的手臂：“爸，我仍然记得，你会说好多好多的故事，让我们好开心，好兴奋！”


顾允知手指天空：“我教你们认识北斗七星，那时候你刚刚学会查数，一颗颗的数，一、二、三……，明健刚刚说话没有多久，跟着你依依呀呀的学着……”顾允知的脸上露出慈和温暖的笑容。


顾佳彤望着父亲的侧脸，望着他温暖的表情，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想起了这些往事，弟弟的事情显然对他触动很大。


顾允知道：“明健还没有回来，你们妈妈死得早，这些年我专注于工作，忽略了对你们的教育和引导，明健发生这样的事情，和我这个当父亲的有着很大的关系。”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不！爸，这件事是我没做好，是我没管好明健！”


顾允知道：“佳彤啊，我始终认为，一个人无论他的能力怎样，成就怎样，最重要的就是做到问心无愧，要做一个好人，正所谓成材需先成人！这是我对你们三个最基本的要求！”


顾佳彤抿了抿嘴唇道：“爸，你放心，我以后会多花时间来盯紧明健，不让他再做错事。”


顾允知点了点头，话题从儿子身上转开，声音低沉道：“魏志诚出事了！”


顾佳彤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搞搞糊涂了，她惊声道：“怎么？是不是病情又有反复？”


顾允知的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他贪污了不少公款，查明的大概有五十万，今天下午我才知道这件事。”


顾佳彤一颗芳心变得极其低落，她当然知道贪污如此巨大的数额意味着什么。虽然她没有听魏志诚说过这件事，她也能够猜想到魏志诚这么做的动机，魏志诚一定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选择这条道路，想为何蓓母子留下一笔生活费，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非理性的事情，魏志诚也是如此。


“爸，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顾佳彤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我和魏志诚已经协议离婚了。”


顾允知望着女儿，听到这个消息，他整个人反而感觉到轻松起来，他并不想魏志诚的事情影响到女儿，这场婚姻并没有带给女儿任何的幸福，他自然不希望女儿跟着承受不幸，这样的结果显然是最为理想的。


顾佳彤道：“爸，这件事会不会很严重？”


顾允知道：“根据我国对贪污罪的量刑，个人贪污在十万元以上的，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可处死刑！”


顾佳彤并没有想到这件事的性质会这么严重，吓得俏脸都变了颜色，魏志诚的命运实在太令人感叹了，张扬好不容易才帮他治好了癌症，这转眼之间，自己又把自己送进了监狱，这一切对他来说实在太残忍了一些。


魏志诚对自己的贪污罪行供认不讳，他把贪污的所有款项都退赔出来，虽然如此，他仍然逃不过法律的严惩。


顾佳彤专程前往北山看守所探望了魏志诚，短短几天没见，魏志诚憔悴了许多，头发凌乱，其中夹杂了不少的白发，原本英俊的面庞上也爬上了几丝细密的皱纹，一个人从死到生，然后又从新生中忽然坠入深渊，这么短的时间内魏志诚已经完成了他悲喜交加的全过程，当真是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在。他隔着玻璃望着顾佳彤，想竭力做出轻松地表情，然而他内心中的绝望和懊悔仍然透过他忧郁的眼神表露了出来。


顾佳彤拿起电话，轻轻敲了敲窗户，魏志诚过了好一会才拿起了电话。


“喂！志诚，你还好吗？”


魏志诚点了点头，他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必须要给她们娘俩留下一些东西，让她们能够好好生活下去。”


顾佳彤没有说话，她能够了解魏志诚的动机和初衷，可是无论怎样，这笔钱都不属于他自己，他不该采用这样的手段。


魏志诚道：“我没什么想不开的，这条命本来就是侥幸得来的，我咨询过律师，可能会判十几年。”


顾佳彤道：“你好好表现，有了良好表现是可以获得减刑的，再说现在宣判还没有下来，也未必这么悲观。”


魏志诚道：“佳彤，我恐怕没办法照顾何蓓了，她还不知道我出事儿，你……”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何蓓那边我会帮你照顾，等她生了孩子，我会在公司帮她安排一个职位。”


“谢谢！”魏志诚由衷的感动。


顾佳彤安慰他道：“你还年轻，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狱，仍然还有机会创出一番事业，我来看你就是要当面告诉你，不要因此而消沉下去。”


张扬在省党校培训班的课程接近尾声，他原本准备课程结束之后马上动身返回江城，可是忽然接到了干妈罗慧宁的电话，让他去北京一趟，天池先生忽然突发疾病，罗慧宁想让张扬去给老人家看病，对于她的要求，张扬肯定是不会拒绝的，更何况他对天池先生的为人也敬仰的很，和顾佳彤说了一声之后，便购买了当日飞往北京的机票。


张扬登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人，这个人就是丰裕集团的董事长梁成龙。


梁成龙并非一个人前往北京，而是带上了他的女朋友白燕。


相遇之后，彼此只是很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在机场下飞机的时候，张扬本想打的，梁成龙主动让前来接他的司机把宝马车开了过来，很热情地邀请道：“张处长，你去哪里？我送你！”


六月的北京天气已经很热，张扬也没有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梁成龙笑道：“真巧，想不到咱们会搭乘一班飞机。”


张扬看了看梁成龙身边的白燕，笑道：“来北京玩儿？”


梁成龙点了点头：“主要是公事，顺便玩玩，这北京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我每年都要来好几趟，各处地方我都转遍了。”


一旁白燕道：“我好多年没来过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地看看北京的名胜古迹，吃吃北京城的特色小吃。”


张扬笑道：“提到吃我倒有一个好地方告诉你们，安贞门那块儿有个农家小院，那儿是春阳驻京办开的，又几样特色菜很不错。”


梁成龙知道张扬曾经担任过春阳驻京办主任，他笑道：“张处长如果有空，我晚上请你去那儿！有句话怎么说，他乡遇故知，咱们也算得上有缘！”


张扬淡淡一笑，他和梁成龙可算不上什么故知，他也没打算和梁成龙一起吃饭，婉言谢绝道：“我晚上还有事儿，那啥，先把我送春阳驻京办！”


梁成龙也没有勉强，让司机把他送到了春阳驻京办，张扬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来北京城，走进驻京办的大门，发现院子里增加了不少花卉，显得比过去齐整了许多，驻京办几间办公室都关着门，工作人员都在其中享受空调的清凉呢。


张扬来到主任办公室，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于小冬的声音：“请进！”


张扬推门走了进去。


于小冬眼睛正盯着报纸呢，张扬走进来，她的目光都没顾得上从报纸上移开：“有什么事儿？”


张扬咳嗽了一声。


于小冬这才诧异地抬起头来，当她看清是张扬的时候，惊喜的尖叫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扬乐呵呵在她的对面坐下：“我说于姐，咱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不？”


于小冬满脸笑容道：“我是高兴！”她忙着起身去泡茶，又从冰箱里拉出一听冰镇可乐递给张扬，张扬打开可乐喝了：“于姐，我要在北京呆几天，就赖你这了！”


于小冬笑道：“好啊！”


“我还是睡我过去的房间，习惯了！”


于小冬却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成，那房间有人住了！”


张扬有些诧异道：“春阳来人了？”


于小冬笑着点了点头道：“秦书记来了，前天到的，参加一个会议，估计要一周才能走。”


张扬真是又惊又喜，想不到秦清也来到了北京，前两天还跟秦清通过电话呢，也没有听她提起来北京的事情。


于小冬道：“你就住隔壁那间吧，对了，晚上吃什么，我让他们提前准备。”


张扬道：“我还有事儿，晚上不知道几点能够回来，这样吧，你把房间给我准备好，我晚上过来住，行李给我拿进去，我来北京的事儿先别告诉秦书记。”


于小冬愣了愣，马上又明白了，春阳体制中谁不知道张扬和秦清的那段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张扬不让自己说，八成是想给秦清一个意外的惊喜，于小冬连连点头。


张扬在房间内冲了一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和罗慧宁联系。


罗慧宁听说他已经到了北京，也十分高兴，让他马上去香山脚下天池先生的住处。


春阳驻京办已经买了辆桑塔纳，可是最近秦清在北京，车自然要供她使用。于小冬想为张扬安排车辆呢，张扬拒绝了她的好意，毕竟现在自己已经不是春阳县的工作人员，没理由占人家太多的便宜。


张扬打车来到天池先生的住处，看到门外已经停了一辆红旗轿车，从牌号他认出是文副总理的坐车，罗慧宁已经到了。


院门半敞着，张扬推门走了进去，却见文玲身穿黑色长裙静静站在院落之中，一双眼睛看着镶嵌在墙壁上的石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扬对这位干姐姐还是十分忌惮的，总感觉她的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张扬的脚步声很轻，可是文玲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迅速转过身，她的肤色仍然十分苍白，阳光下显得有些半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额头青色的血管，眉毛很长，眼睛很大，嘴唇没有多少血色，裸露在外的手臂和一双小腿纤细而苍白，整个人纤弱的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去。


张扬笑了笑，很礼貌的叫了一声：“玲姐！”


文玲点了点头，指着墙上的石刻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石刻很奇怪，仿佛蕴含着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道？”


张扬好奇地凑了过去，他到没有看出什么特别，这些石刻都是天池先生过去的收藏，让人镶嵌在院子围墙的四周。他轻声道：“玲姐也懂得书法？”


“学过一些！天池先生也指点了一些。”


张扬点了点头道：“最近有没有见过杜哥，我好久没跟他联系了。”


文玲听到张扬提起杜天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一双明眸之中流露出淡淡的冷意：“你和他很熟吗？”一句话把张扬下面想说的话全都给憋了回去，看来两人之间的感情发展的不怎么顺利，张扬也懒得管人家的闲事，讪讪道：“玲姐，你看你的，我去探望一下天池先生。”


文玲道：“他应该没什么大事！”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文玲，这个干姐姐给人的感觉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这时候罗慧宁从房内走出，看到张扬，她欣喜地迎了上来：“张扬，这么快就到了！”


张扬亲切的叫了声干妈，然后道：“这阵子我都在东江党校，参加青年干部进修班，课程已经基本结束了，正准备回江城呢，再说了，您给我打电话，我再大的事情也得放下。”


这厮的嘴巴就是会说话，说得罗慧宁笑逐颜开，她轻声道：“我老师从昨天上午开始饮食不振，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医院的医生也来检查过了，都查不出什么毛病，我也是没办法才让你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跟着罗慧宁来到天池先生的卧室。


天池先生正躺在躺椅之上，昔日神采奕奕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黑气，他的神智还算清醒，看到张扬，微笑着点了点头：“来了……”


“先生好！”张扬对这位书法泰斗表现得相当尊敬，他洗净双手，开始为天池先生检查，让张扬奇怪的是，从天池先生的脉象和症状来看，他应当是中毒了，可是仔细检查了他的周身之后，也没有发现他有任何的伤口，张扬道：“先生这几天的饮食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天池先生摇了摇头道：“我的饮食一向规律清淡，都是吴妈负责，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张扬起身走出门去，罗慧宁跟了上来，轻声道：“张扬，怎么样？”


张扬低声道：“我想去厨房看看！”他来到厨房，负责照顾天池先生起居的吴妈，正在那儿准备晚饭，吴妈照顾天池先生已经有十多年，人当然可以信得过，张扬主要询问了这两天吃的什么，吴妈仔细把情况说了。


从吴妈所说的一切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妥，张扬又在厨房内看了看，浓眉紧锁，天池先生的症状根本就是中毒，既然基本排出了饮食的因素，也排除了被毒虫咬伤的可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吸入了毒气。


罗慧宁看到他查来查去，也感到有些好奇，小声问道：“你怀疑先生是中毒？”


张扬道：“天池先生感觉不舒服之前做过什么？”


罗慧宁还没有回答，一旁的吴妈道：“他在练拳！”


张扬双目一亮，天池先生的太极拳打得炉火纯青，每天上午这个时候是他雷打不动的练功时间：“在哪里练拳？”


吴妈指了指院子的东南角：“最近都在那里！”


张扬缓步走了过去，他检查的十分仔细，在天池先生经常练功的这片地方逐一搜寻。罗慧宁不懂张扬在搞什么，摇了摇头，来到女儿的身边，却发现文玲一双明眸冷冷望着张扬，罗慧宁伸手想要去拉女儿的手臂，却被文玲倏然闪开，冷冷道：“不要碰我！”


女儿冷漠的态度让罗慧宁心中不由得一酸，自从文玲苏醒之后，整个人就似乎完全变了，即使面对自己这个母亲也没有半点的温情。罗慧宁表面上虽然若无其事，可背地里不知为此流过多少泪。


张扬终于有所发现，在天池先生练功处周围的花丛中发现了一束淡紫色的小花，他皱了皱眉头，仔细看了看小花，拨开枝叶，在下面看到一道银亮的痕迹，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仍旧闻到了腥臭的味道，张扬屏住呼吸，从针盒中抽出银针，挑了少许，然后将银针触及在紫色的花瓣之上，奇异的一幕出现了，那紫色的小花瞬间改变了颜色，从紫色转成红色，然后从红变为粉红，粉红色又逐渐变淡，最后完全成为白色。


罗慧宁和文玲都看到了这令人惊奇的一幕，罗慧宁噫了一声，想要上前。


张扬做出了一个别动的手势，制止她们前来，他又在草丛中搜索了一阵，方才直起身来，回到罗慧宁身边道：“天池先生的确是中了毒，这种植物叫蜃雾花，花的香气具有毒性，每天清晨到上午是毒性散发最强烈的时候，而天池先生恰恰在这个时候练功，所以吸入的毒气就多了一些。”


罗慧宁充满诧异道：“居然会有这样的事，可好好的怎么会有这种毒花？”


张扬淡然笑道：“这种毒花很少见，不过花有毒，解药就是它的根茎！”他去一边拿了花铲，很小心的将蜃雾花连根挖起，这花草看起来很小，可是根茎却很大，张扬取出根茎之后交给吴妈，让她用榨汁机把根茎榨汁，然后给天池先生服下。


文玲冷眼看着张扬所做的一切，忽然问道：“这花怎么会生长在这里？”


张扬摇了摇头道：“根据我从书上看过的一些资料，蜃雾花生长的地方往往会有毒虫相伴，可我刚才检查过周围，并没有毒虫出现的痕迹。”


文玲打了个哈欠：“我有些累了，妈，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罗慧宁道：“你让小陈送你先回去，我还要留下来照顾先生。”


文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和张扬打招呼。


罗慧宁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从女儿苏醒之后，非但没有亲切感，反而觉得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疏远了。张扬从罗慧宁的神情已经察觉到她心中所想，轻声安慰道：“干妈，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罗慧宁充满伤感道：“我已经等了十年，等来了一个成为陌路的女儿，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她才肯回到我的身边。”


张扬沉吟了一会儿，方才道：“最近玲姐常常到这里来吗？”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不错，最近她每天都过来跟天池先生学书法，怎么了？”

第162章 照片的作用


张扬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干妈，您去看看天池先生吧！”


天池先生服下蜃雾花根茎打出的汁液后感觉舒服了许多，已经在躺椅上安然睡去。罗慧宁小心的为先生盖上毛巾被，然后蹑手蹑脚退了出去，看到张扬又回到刚才发现蜃雾花的地方搜索清理，足足清理了近二十分钟，张扬才直起身来，长舒了一口气道：“好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罗慧宁隐隐觉察到张扬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他既然不愿说，自己也不好问，淡然笑道：“张扬，你忙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吧？”


张扬道：“不饿，干妈，天池先生这两天需要静养，尽量不要让外人过来探视！”


罗慧宁点了点头，此时张扬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电话是杜天野打来的。


张扬感觉有些奇怪，自己来北京的事情并没有通知他，他怎么会知道？


杜天野的声音有些低沉：“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给你接风洗尘！”


张扬答应了下来，他的确想和杜天野见见面，杜天野问明了他所在的地点，半个多小时后就来到了门外。罗慧宁的司机也在同时抵达，杜天野下车跟罗慧宁打了个招呼，等到她的红旗车离开，方才指了指军用吉普车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张扬一上车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北京？”


杜天野启动汽车的引擎：“我刚才给文玲打了电话，所以才知道！”


张扬笑道：“到底是两口子，什么事都瞒不住！”


杜天野听到这句话，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杜天野带张扬去的地方并不远，在香山附近的一家老店，以做野味闻名，来此之前，杜天野还邀请了国安的邢朝晖，邢朝晖先于他们两人赶到了这里，订好了房间，凉菜也已经上桌。


邢朝晖还是那副春天般温暖的笑脸：“张扬来了！”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道：“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想不到您自投罗网。”


邢朝晖道：“找我干吗？”


“报销呗！靠，你看我这记性，发票都扔房间里了。”


邢朝晖也没有当真哈哈笑了起来，杜天野把一瓶精品红星打开了，给三人面前的酒杯满上：“来，咱们哥几个有阵子没见了，干杯！”


张扬端起玻璃杯，这一杯就是三两多，三人加起来刚好是一斤，碰了下酒杯，一仰脖都下了肚，邢朝晖喝酒之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这次来北京干什么？”


“探亲访友，我说头儿，您啥时候改查户口了？”


邢朝晖道：“喝酒不谈工作，我跟你也没啥工作好谈！今儿就是来跟你叙旧的！”


张扬早已把邢朝晖定义成一个老狐狸，才不会相信他的话呢，他端起酒杯让杜天野给自己倒满，夹了片野猪肉放在嘴里，嚼了两口：“这野猪肉就是粗糙，不如家猪香！”


邢朝晖道：“这里的野味大不如前了，生意好了，人心就变了，对了，别说这里，就是你们春阳驻京办的农家小院，现在味道也不成了。”


张扬笑道：“有机会去江城，我带你吃点好吃的。”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忙！整天香港澳门的飞，最近事情很多，哪里顾得上去玩！”


杜天野闷不吭声的又把酒干了半杯，张扬看出他的情绪低落，乐呵呵道：“我说杜哥，怎么今儿有点喝闷酒的意思，这可不好。有啥心事还是说出来，兄弟几个分担分担。”


邢朝晖意味深长的看了杜天野一眼：“还不是儿女私情那点事儿，天野，我说你挺豁达的一爷们，怎么一沾上这感情的事情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张扬笑道：“头儿，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事儿要是搁你身上，你就不会说得那么轻松了。”


邢朝晖笑道：“就我这幅模样，哪有风流韵事找上我？我倒是想，做梦都想，遇到的美女也不少，可人家要不就把我当大哥，要不就把我当大叔，就兴不起半点情人的念想。”


一句话把张扬和杜天野都逗乐了。


邢朝晖瞥了张扬一眼道：“不像某些人，身边的美女走马灯似的不停更换，我这眼睛都看花了！”


张扬跟他碰了碰酒杯，干了半杯，不无得意道：“这是实力，羡慕不来的。”


“瞧你小子得瑟劲儿，你也不怕遭报应！”两人相互抨击着，主要是为了挑起酒桌的气氛，让杜天野能够开心一些。杜天野的第二杯酒已经喝完了，自己又满上了一杯。


邢朝晖道：“我说天野，今儿把我们喊来就是为了看你喝闷酒的？”


杜天野笑得有些勉强：“不是……我嘴笨插不上话，听你们聊得开心，所以就多喝了两杯。”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天野不是我说你，你等了文玲整整十年，可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既然人家对你已经没有什么感觉，还是尽早放弃！”他对杜天野的情况十分了解。


杜天野充满无奈道：“其实我和她之间现在已经形同陌路，我也没什么奢望，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说忘就忘，把过去的感情忘得干干净净，而其他的事情她却记得那么清楚呢。”


张扬道：“我这次过来，发现玲姐很奇怪，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在苏醒后性格变化竟然会这么大。”


邢朝晖道：“是她变了也罢，是你杜天野变了也罢，既然两人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那份感觉，何苦纠缠呢？天野，你是个男人，你的生活，你的世界不仅仅剩下感情这两个字。”


杜天野对这些道理都明白，他也尝试过放弃，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文玲，无法将她从自己的生活中抹去。


张扬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杜哥，你有没有向她求婚呢？你们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也应该结婚了。”


杜天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以为她会答应嫁给我？”


张扬反问道：“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她不会答应呢？”


邢朝晖明白了张扬的意思，如果杜天野向文玲求婚成功，那么证明文玲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如果被文玲拒绝，也能让杜天野彻底死心。


也许是张扬的这句话让杜天野重新鼓起了信心，他的情绪明显提升了许多，当晚他们三人喝了五斤酒，邢朝晖主动承担了送张扬回去的任务。


邢朝晖喝了这么多的酒，眼睛眯的越发厉害，可是目光却仍然清醒，张扬也是海量，他把空调的冷风开到最大，对着自己直吹。


邢朝晖之所以主动请缨送他，是有话要对他单独说，邢朝晖道：“上次被你干掉的那个野狼秦粤是泰国佣兵，他有个哥哥叫秦朴，是一流的泰拳高手，也是泰国最冷血的杀手之一，我收到消息，有人向他透露，他弟弟死在你手里。”


张扬错愕地望向邢朝晖，自己杀死秦粤的事情只有国安内部寥寥几个人知道，秦朴是怎么知道的？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国安内部有问题，我一直在寻找这个人，除了逃走的陈金键，一定还有另外的人在，不然这个消息不会透露出去。”


张扬内心中开始感到不安，他并不害怕秦朴，也不害怕任何人，可是现在的他和当初来到这世上已经不同，他不仅仅是一个人，他有家人，他有朋友，他还有这么多关心他的红颜知己，他已经不是毫无牵挂，假如秦朴认为自己杀死了他的弟弟，此人极有可能会向他的亲人动手，想到这里，张扬就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他向邢朝晖大声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保密原则？连最起码的秘密都保证不了，在你们的部门能有什么保障？”


邢朝晖歉然道：“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掌握了秦朴的动向，争取在他对你不利之前将他清除掉。”


张扬不屑地笑了一声，他才不会相信国安的办事效率呢。


邢朝晖道：“我有一个打算，这次要利用秦朴的事情，把潜伏在国安内部的隐患给挖出来！希望你能够好好配合我们。”


张扬眯起双目道：“我才不管你们内部的隐患是谁？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秦朴，我要在他下手对付我之前把他干掉！”


邢朝晖低声道：“张扬，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严重！”


“呵呵，没那么严重，我帮你们做了这么多事，到最后你们把我暴露给这些杀手，你是个幕后人物，当然不必担心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而我……我他妈是个国家干部，我还有自己的正常生活！去他妈的任务，去他妈的国安，以后我跟你们再无牵涉！”张扬越说情绪越是激动，如果不是汽车在行驶中，他早就推开车门跳下去了。


邢朝晖笑道：“难道你不想对付安德恒？难道你不想查清他的本来面目？你是国家干部不错，可是你背后做了多少杀人放火的事情，如果不是国安帮你兜着，帮你悄悄解决，你以为自己还能这么逍遥自在？”


“少他妈威胁我！”张扬看着邢朝晖的笑脸感到说不出的讨厌，恨不能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邢朝晖低声道：“出现问题并不可怕，只要我们及时把问题清除掉，你的真正身份并没有人知道，放心吧，秦朴的事情我会全力盯紧。”他在春阳驻京办门前停下汽车，把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张扬：“里面是关于秦朴所有的资料，你好好看看。”


张扬瞪了他一眼，接过资料，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然后重重把车门关上。


邢朝晖望着张扬的背影，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


张大官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心中的情绪，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是零点三十分，他冲了一个澡，理清了头脑的思绪，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一味埋怨也没有任何意义，应该想怎样去解决问题，洗澡之后，张大官人想起了隔壁的秦清，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房间的灯光早已熄灭，秦清应该入睡了，张扬偷香窃玉的心思不由得萌动起来，国安还是给过他不少的好东西，其中一样就是电子万用门卡。利用这种门卡可以轻易打开百分之九十的电子门锁。


春阳驻京办这种科技含量很低的电子门锁自然更不在话下，张扬打开了秦清的门锁，可是里面还有链锁扣上，这对张大官人而言根本不成为任何的问题，手指扣进去用力一捏一拧，链锁从中断裂。


秦清睡意蒙眬但并没有完全入睡，链锁落下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她。


“谁？”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黑影就旋风般冲了上来，扑在她的身上，把她的樱唇捂住，秦清惊恐到了极点，拼命拧动娇躯，可马上就觉察到这熟悉的气息，她并不知道张扬也来到了北京，心中不敢确定，可这厮可恶的大手已经扯开了她的内裤，分开了她的玉腿，熟悉的灼热和坚挺刺入了她的娇躯，秦清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这才听到张扬那可恶的声音低声道：“想死我了……”他放开秦清的樱唇，秦清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不过她还是舍不得用力，咬了一下就放开，娇嗔道：“无耻，下流，刚才吓死我了……”她的心情短时间内从惊恐到惊喜，这种感受让她变得越发敏感，娇躯紧紧缠绕着张扬，在他的动作下，低声呻吟起来。


月光透过窗纱在床上留下朦胧的光影，秦清静静趴伏在张扬的胸膛上，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整个人感觉到无比踏实安稳，她的手臂和玉腿缠绕着张扬的身躯，轻声道：“为什么来北京不告诉我？”


张扬笑道：“很突然，我也是来到之后才知道你也在北京开会。”


秦清这才想起于小冬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自己，有些愤怒道：“这个于小冬，为什么不对我说？”


张扬笑道：“我不让她说的，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秦清啐道：“还惊喜呢，差点没把我吓死，我以为是哪个流氓闯进来想要非礼我！”


“可不是非礼，是那啥……”张扬轻吻着她晶莹的耳珠。


秦清娇羞无限的抱紧了他，柔声道：“你怎样我都喜欢！”


一句话说得张大官人又斗志昂扬，在美人儿书记凄艳哀婉的呻吟声中再度进军。


第二天中午，张扬约见了他的私家密探刘明，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和刘明联系，刘明还以为人家把自己给忘了，可听到张扬召见，这厮愣都不敢打，第一时间就来到了会面地点，毕竟他被张扬给吓怕了，上次人家差点没把他从楼顶给扔下去。


两人见面的地点就位于刘明家附近的小饭馆，刘明带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过来，里面是他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张扬虽然没有联系他，可是张扬交给他的任务他一直都没敢忘，还是拍了不少的照片，照片多数都是林钰文的，也有几张她和王学海的合照，全都是清汤寡水，没啥实质性的内容。


不过其中还是有几张照片引起了张扬的注意，那是林钰文和另外一位男子的合照，张扬从照片中认出，那名男子正是上次和林钰文上床的那个，自己还拍了不少他们的照片呢。


“这是谁？”张扬指着那名男子道。


刘明仔细看了看：“建委的副主任蔡旭东，负责重大工程验收工作。”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跟林钰文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啊，拍这些照片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在场。”


张扬点了点头，他心里可清楚得很，蔡旭东和林钰文可不是普通关系，两人都睡到了一张床上，不过这件事究竟是背着王学海，还是王学海早就已经知道。张扬的联想力很丰富，蔡旭东既然负责重大工程验收，那么京都大厦的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王学海用来威胁梁成龙的资料是不是从他手里得来？


想到这一层，张扬不由得感到一阵欣喜，假如蔡旭东真的和这件事有关系，这次有文章可做了。想要证实蔡旭东和这件事的关系很容易，只要找到直接当事人梁成龙，一切就能够水落石出。


世上的事情偏偏就是那么巧，张扬还没有找梁成龙，梁成龙已经给他打来了电话，梁成龙是想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的，自从他和叔叔那席深谈之后，梁成龙已经表现出和张扬交好的强烈愿望，张扬从心底是不待见这厮的，一个能够利用别人的隐私做文章的人，肯定是个小人，可比起王学海而言，梁成龙和自己的矛盾并不尖锐，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还有很大的合作可能。很多时候，爱憎分明并不是一件好事，张扬相信梁成龙一样不喜欢自己，他之所以主动向自己示好，那是因为他看中了自己的能力，他急于从目前的窘境中摆脱出来，他也看出自己和王学海是水火不能相容的对立面。


张扬去见梁成龙之前，专门通过国安调查了蔡旭东的详细情况。国安想调查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没费多大周折就把蔡旭东的档案情况都调了出来，蔡旭东也是京城诸多太子党的一员，他和王学海的关系不错，他主管工程验收的时间并不长，京都大厦的事情也不是由他具体负责，按理说他和梁成龙不会有什么冲突。不过张扬总认为王学海和蔡旭东之间肯定有问题，他这次要查出其中的真相。


梁成龙之所以请张扬吃饭是想通过张扬和文副总理的夫人罗慧宁见面，这次他来北京之前，叔叔梁天正托他给文副总理捎来了礼物，可到北京之后，才知道文副总理去西部考察了，所以才想起和罗慧宁见面，可他和人家并不熟，贸然登门并不礼貌，于是就想到了张扬。


张扬回答得也很干脆：“有什么东西我帮你转交吧，她不喜欢见陌生人的！”


梁成龙笑了笑，把一个精美的盒子取出来推了过去，张扬毫不客气的打开了，却见里面摆放着两块田黄石印章，张扬懂得这东西的价值，田黄石是寿山石中最珍贵的品种，因为它产于福建寿山，田意味着财富，黄意味着皇气，又称为帝石，古代的时候就有一两田黄三两金之说，如今已经是一两田黄三斤金了。是不折不扣的万石中之王，这两方印章色泽温润可爱，肌理细密，一看就知道是田黄石中的珍品，其价值无可估量。


张扬暗赞梁成龙好大的手笔，这么贵重的礼物根本就是行贿，他可不敢帮忙传送，合上盖子重新推到梁成龙的面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经手。”


梁成龙道：“家传之物，张处长不要想多了。”


张扬笑着捻起酒杯道：“中国有句老话，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梁总这次来北京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梁成龙知道张扬是个明白人，在他的面前拐弯抹角似乎没有太多的必要，他轻声叹了口气道：“我遇到了一些麻烦！”


“京都大厦的事情？”张扬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


梁成龙颇为错愕地望着张扬，他实在不明白，这么隐秘的事情张扬怎么会知道？看来张扬的能力比他所了解的更加强大，他抿了抿嘴唇，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道：“张处长对我的情况很清楚！”


张扬不无得意道：“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初你放弃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皮的竞标，我就猜到你一定有事，否则不会在如此的优势下放弃，后来我才听说王学海利用京都大厦威胁你的事情。”


话既然已经说明了，梁成龙也没必要隐瞒，他点了点头道：“京都大厦是丰裕集团承建的，工程中存在着一些质量的问题，不过问题并不是太严重，在我们中国的建筑界，你想找到完全合乎标准的建筑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扬笑了起来：“梁总的话未免太绝对了！”


梁成龙道：“并不是我绝对，而是一种现实情况，我也不是想为自己开解什么，这北京城的建筑多了，只要查，每一座大楼都有问题，所以做我们这行必须要和质量验收部门打好关系，只要不存在安全隐患，有些标准上的事情都会存在弹性。”他停顿了一下道：“我不知道这件事王学海怎么会查出来。”其实他现在已经深刻了解了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的道理，既然张扬能够知道，人家王学海自然有途径知道。


张扬点了点头：“所以王学海就利用这件事威胁你退出竞标？”


梁成龙脸上流露出愤愤然的表情：“生意人很多时候是需要利用不同的手段，可像王学海这么卑鄙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扬从心中不齿他的为人，心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挑唆魏志诚去火锅城捉奸，这种行径比起王学海也高尚不到哪里去。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张扬自然不会和梁成龙翻过去的旧账，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梁成龙拿起照片，认出照片上的人是蔡旭东，他皱了皱眉头道：“蔡旭东，建委副主任，我跟他没什么联系，京都大厦的事情也没有找他。”


张扬低声道：“他和王学海走得很近！”


梁成龙顿时从张扬的这句话中悟出了什么，他低声道：“你是说京都大厦的事情都是他透露给王学海的？”他随即又点了点头道：“现在分管质量审核的就是他，京都大厦的资料也归他掌管。”


张扬道：“你想解决京都大厦的事情，恐怕要在他的身上做文章。”


梁成龙现在对张扬已经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了，他虚心求教道：“张处长以为我应该怎么做？”


张扬道：“我很不喜欢王学海这个人，假如我帮你解决了京都大厦的事情，我要你继续在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上做文章，我要让王学海在东江无法立足。”


梁成龙双目一亮，就算张扬不说，只要解决了京都大厦的事情，那口闷气他是不会轻易咽下的，他点了点头道：“张处长如果能够帮我解决这件事，我可以保证让那块地皮的开发无限期的停滞下去。”


人生之中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蔡旭东无疑就遇到了一件，上次和林钰文偷情被拍，他始终以为是王学海做的，认为王学海和林钰文合伙设圈套陷害自己，为的是把自己套牢，蔡旭东也的确忐忑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过发现事后并没有兴起什么风浪，他开始渐渐平静了下来，就算王学海掌握了自己的证据，他也不会公开，毕竟自己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只要自己按照他的意思去做，这件事可能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蔡旭东接到张扬电话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张扬很平静地告诉他：“蔡主任，有件事我想你应该感兴趣！”


“你是谁啊？”蔡旭东有些不耐烦的问。


“我手里有一些关于你和林小姐的照片，想看的话来对面的左岸咖啡！”


蔡旭东整个人呆在那里，他的脸色变了，嘴唇也哆嗦了起来，挂上电话之后，过了好一阵子方才控制住情绪，艰难地向单位对面的左岸咖啡走去。


张扬没有隐瞒身份的想法，因为他认为没这个必要，蔡旭东这种人物虽然身居要职，是无数建筑商争先攀附的对象，可在张扬眼里这种人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不是为了对付王学海，张扬连理都不会理他。


蔡旭东来到张扬约定的包厢，他的双眼充满了怨毒和愤怒。蔡旭东认为自己很无辜，我又不认识你，我偷情怎么着，你凭什么拍我？


张扬懒得跟他废话，把一打照片扔在他的面前，上面全都是蔡旭东和林钰文尺度火辣的床照，蔡旭东一张脸涨红了，他就像个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住张扬，可他的愤怒却不得不憋在心里：“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些照片都是王学海让我拍的，现在我跟他闹翻了，我想这些东西对你还有些用。”张扬忘不了往王学海的头上栽赃。

第163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蔡旭东对此却深信不疑，他看了看照片：“你想要多少钱？”这是一般人正常的反应，对方拿这些照片给他看无非是想谋求利益上的交换，最直接的就是金钱。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蔡主任，我听说京都大厦有些问题，这件事应该属于你的职权范围内。”


蔡旭东睁大了双目，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惘，王学海之前通过他掌握了京都大厦质量问题的内部资料，现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也对京都大厦的事情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看来他并不像是自己声称的那么简单，蔡旭东低声道：“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张扬指了指那些照片道：“京都大厦最好别出问题，出了问题，这些照片就会全部见报。”


“你在威胁我？”


张扬微笑道：“我从不威胁别人，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提醒你，不要把我们见面的事情告诉王学海，否则你一样会有事。”他说完便起身离去，只剩下蔡旭东一个人目瞪口呆的坐在那里。他已经搞明白了，对方利用这些照片，是为了维护梁成龙的利益，难道他是梁成龙找来的？


杜天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向文玲求婚，虽然文玲对他一天比一天冷淡，可他仍然不愿放弃这段感情。


文玲望着杜天野手中的鲜花，一脸淡漠道：“你想说什么？”


杜天野单膝跪了下去：“小玲，记不记得当初我在天坛跟你说过的话？”


“不记得！”


“我说我要娶你，我要你嫁给我！”杜天野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他的左手举起一个首饰盒，里面的钻戒璀璨生光。


文玲看着钻戒，双目中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感动：“你在勉强我吗？”


杜天野愣了，他不明白文玲为何会这样说。


“我不想嫁给你，我也不想嫁给任何人，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我自己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别人介入我的生活？”


“小玲……”


文玲冷冷道：“你是不是以为你等了我十年，所以感觉到我欠你许多？所以认为，我一定要嫁给你，只有这样才能补偿你对我这么多年的付出？”


杜天野用力摇了摇头道：“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要逼我嫁给你？”文玲的语气透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冰冷和无情。


杜天野霍然站起身，抓起那戒指猛然向远方扔去，然后把手中的鲜花掷到地上：“小玲，我从没有逼过你，也没有想过要逼你，你这样说对我很不公平！如果我不是珍惜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不会跪着向你求婚。”


“我们有什么感情？我根本不记得？杜天野，我知道你等过我许多年，可是我从没有让你等我，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现，都像在提醒我，我欠你许多，我不喜欢，我很不喜欢，我对你没有感情，我甚至不记得你这个人！”


杜天野的内心宛如被人猛然抽了一鞭，他的双目中流露出悲悯而绝望的眼神，他抿起嘴唇，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苍白无比：“我明白了！”


文玲轻声道：“明白了就好，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我有我的生活，我已经失去了十年的时光，我再不想虚度时光。”


张扬和秦清站在远处的草亭中，远远望着杜天野和文玲的方向，今天他们是应罗慧宁的邀请过来野餐的，杜天野向文玲求婚也是在张扬怂恿下进行，从他们看到的情况，事情并不乐观。


秦清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小声道：“怎么回事？”


张扬叹了口气道：“看来杜哥悲剧了，我不该让他向玲姐求婚的！”


秦清和文玲并不熟悉，不过从寥寥几次的接触中也感觉到文玲这个人脾气很怪，不易接近，当初张扬救治文玲的时候，她也在场，当然知道杜天野对文玲十年的等待，可没想到这对昔日的恋人经过十年等待，到最后终究还是无法走到一起，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张扬望着远处杜天野的吉普车绝尘而去，不由得摇了摇头。秦清小声道：“你不去追上去看看？”


“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冷静，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这时候文浩南走了过来，他也留意到杜天野驱车离去，有些诧异地向张扬道：“杜哥怎么回事儿？说好了一起吃饭，怎么走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跟玲姐闹矛盾了，我看这次事儿有点大。”


文浩南有些无奈地笑道：“真是搞不懂他们，好不容易才守到今天，怎么两人的感情反倒出了问题，他们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扬道：“我看这事儿主要是你姐的问题，刚才杜哥向她求婚好像被拒绝了。”


文浩南望着远方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吉普车，摇了摇头道：“这事儿我也管不了！快去吧，我妈喊你们吃饭呢！”他向远方的姐姐走了过去。


罗慧宁已经将午餐准备好了，餐台摆在葡萄藤下，阳光全部被绿色的葡萄叶阻挡在外，外面是夏日炎炎，里面却是清凉无比。


看到杜天野没有过来，罗慧宁已经猜到了什么，她微笑道：“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喝喝酒聊聊天，一家人有什么话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张扬笑道：“可惜文叔叔不在，不然一家人就聚齐了！”这厮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干儿子也是儿子，重要的是罗慧宁很喜欢他，他也有意识的融入这个大家庭之中。


文浩南道：“最近西部旱灾，我爸亲临第一线去指导抗旱工作，昨天我还跟他通过电话，估计要在那边多呆几天。”


罗慧宁不无嗔怪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大忙人，浩南，你自己说说，有两个月没回家了吧？如果不是我要你过来，恐怕你把我这个当妈的都忘了！”


文浩南笑道：“我是身不得已，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对国家忠，对您的孝心自然就有不到的地方，妈！以后啊，我多多注意，有时间我就时常回家陪陪您。”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对你我是没什么指望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到现在还没成家立业，难道就这么准备孤家寡人的过一辈子？”她说这话是有所指的，不但是说儿子，也在提醒女儿。


文玲冷漠的双目古井不波，丝毫没有因为母亲的这句话而感到任何的触动，她喝了一口红酒道：“这酒叫什么？”


文浩南道：“路易十三，老贵呢，我战友送给我的！”


罗慧宁啐道：“你们两个别一唱一和的跟我岔开话题，我现在是问你们的个人问题，都三十多岁的人了，难道都打算就一个人过了？”她看了看张扬和秦清道：“你看看人家张扬！”


文浩南笑道：“我这个干弟弟我可比不了，他是年少风流，嘴巴又会说，迷死人不偿命那种！”


一句话吧秦清说得俏脸发烧，人家说的倒是实话，张扬这家伙可不就是这种人吗？


张扬抿了口路易十三道：“我说南哥，咱不带这样的，干妈说你们的事儿，你可不能把战火往我身上烧，我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我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一定开枝散叶儿女双全。”


文浩南瞪大了眼睛：“我说兄弟，你是一国家干部，共产党员，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公然违抗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


张扬笑眯眯道：“打个比方，万一我生龙凤胎呢？”这厮心中暗道，只要老子想，生他十几个儿女，谁又能奈我何？不过眼下他可没有这种打算。张大官人还要上进，还要升官，这种影响政治前途的事情，他可不能轻易去做。


罗慧宁道：“人总得有个家，我和你爸总不能守着你们一辈子！”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女儿。


文玲黑长的睫毛翻了翻，慢慢站起身道：“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罗慧宁无可奈何的看着女儿的背影，拿这个女儿，她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文浩南也看出了母亲的忧郁，他轻声道：“妈，我姐最听爸的话，要不等爸回来让他说说。”


罗慧宁摇了摇头，她黯然道：“我只是担心天野，那孩子不错，咱们文家欠人家的！”


张扬试图缓解眼前压抑的气氛，他笑道：“对了，干妈，昨儿有人托我给文叔带了点东西，我拒绝了。”


罗慧宁望向张扬。


张扬道：“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这次他的侄子也来北京，听说咱们的这层关系，想让我给文叔捎来两块田黄石的印章，我看东西太珍贵，所以就没敢接。”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对，梁天正这个人在搞什么？知道老文不喜欢这一套，还要送。”


文浩南有意无意道：“平海省委书记还有一年多就到点了，是不是他盯上了这个位子？”


罗慧宁瞪了他一眼道：“别胡说八道！”


因为杜天野的中途离去，这次野餐的气氛明显大打折扣，虽然罗慧宁竭力装作若无其事，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失望，她对这个女儿已经越来越不理解了。


张扬和秦清也在午餐后不久离开，秦清不无感叹道：“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想不到文副总理的家里也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张扬淡然笑道：“一个人想做到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真的很不容易，想每件事都搞好肯定会很累。”


秦清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小声询问张扬在东江的学习状况。


张扬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话题来到了春阳县妇幼保健院院长赵新红的身上：“清姐，赵新红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秦清道：“这件事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牵涉的太多，连左市长的哥哥都被牵涉进来，真的很难办，估计这次都要走法律程序。”


张扬道：“我真是搞不懂，这帮干部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怎么为了区区的几万块就铤而走险，拿着自己的政治前程去冒险，值得吗？”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价值标准，你认为不值得，可很多人认为值得，否则这些错误应该可以杜绝。”


“援朝，这次你一定要帮你大哥！”蒋心慧一脸忧伤道。


左援朝的脸上充满了无奈地表情，他低声劝说道：“嫂子，这件事不好办，现在整个江城全都盯着这一块，我大哥在药品中收受回扣的事情属实，我为他开罪，就等于为涉案的十多名干部同时翻案。”


“你是市长啊，只要你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你大哥应该可以从这件事中解脱出来，只不过是三万块，你大哥辛苦一辈子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成就，难道你忍心看着他这么大年纪去坐牢，忍心看着他变得一无所有吗？”蒋心慧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左援朝对嫂子的性情十分了解，她对利益有着敏锐的嗅觉，可做事却太过现实，有些时候甚至显得势利，左援朝对她的很多做法都难以认同，他比蒋心慧要清楚这次事件的真相。这件事完全是市委书记洪伟基一手搞出来的，他认为前些日子针对他的举报全都是自己搞出来的，所以洪伟基想要报复自己，三万块的贪污数额虽然不大，可是根据刑法规定，这样的金额已经构成了犯罪，因为这件事哥哥十有八九会被送入监狱，左援朝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是当他意识到洪伟基的真正目的是要搞自己，大哥只是被他误伤而已。


左援朝叹了口气道：“嫂子，江城制药厂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广，黎市长因此而下马，他的儿子又死了，这件事对冯爱莲的刺激很大，江城制药厂过去潜在的问题都被掀了出来。”


蒋心慧道：“你不要跟我强调这么多的理由，现在我只想要你一个明确的态度，你到底帮不帮你大哥！”


“我当然会帮，可是一切也要按照政策来！”左援朝的回答颇为无奈。


蒋心慧狠狠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是害怕你大哥的事情影响到你的仕途，你担心他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人在绝望的时候，说出的话也会变得偏激许多。


左援朝道：“嫂子，政治上的事情并非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当然不懂，你们都是玩弄政治的高手，我早就听说过，官做得越大就越应该冷血无情，六亲不认，过去我不相信，现在我明白了！”蒋心慧拿起她的手袋，愤然甩门而去。


左援朝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嫂子的眼里自己这个江城代市长想要把大哥从困境解脱出来应该很容易，就目前而言大哥被查出的问题也只是三万块，可中国法律对贪污罪的量刑弹性还是很大的，根据大哥的情况，贪污在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可处以一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可以处以七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左拥军在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已经退赔了这笔钱，不过丝毫改变不了他贪污的性质。


左援朝绝不是六亲不认，他只有这一个大哥，而且大哥对他一直都很好，可是他更意识到洪伟基这次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如果他介入大哥的事情，恐怕反而会把事情复杂化，洪伟基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


在蒋心慧看来左援朝在亲哥哥的事情上表现出的淡漠让人心寒，她始终认为丈夫的这件事并不大，三万块而已，只要左援朝愿意过问，以他江城代市长的身份，应该可以保住亲哥哥，应该可以把他从这场麻烦中解脱出来，然而左援朝并没有这个意愿。蒋心慧很寒心，她是带着极度失望的心情离开市委家属院的，在大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姐夫田庆龙，田庆龙是过来找左援朝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小姨子，他让司机停下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远远招呼道：“心慧来了！”


蒋心慧看到田庆龙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委屈，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自从丈夫被检察院带走之后，她一直处于彷徨无助地状态之中，虽然多数时间都有姐姐陪着自己，可是她无时无刻不在为丈夫的命运而感到担心。


田庆龙对这个小姨子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蒋心慧一向自视甚高，左拥军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假如左拥军真的因此而入狱，蒋心慧恐怕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蒋心慧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左援朝帮忙。田庆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从蒋心慧的表情已经看出，她来找左援朝的结果并不乐观。


蒋心慧来到田庆龙面前低声叫了声姐夫，鼻子酸酸的想要落泪，田庆龙叹了口气道：“去我家住两天吧，你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蒋心慧咬了咬嘴唇道：“姐夫，拥军的事情还有希望吗？”


田庆龙低声道：“拥军的案子涉及的金额并不大，就算是定罪也不会是什么大事，你别操心了，我会尽量想办法。”


蒋心慧含泪道：“外面的传言很多，有人说这次省委顾书记发话了，要从严从重处理这件事，我担心拥军会……”话没有说完，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田庆龙安慰她道：“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这样吧，你坐我的车先去我家，你姐在家里，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具体的事情，等我回去再跟你们说。”


蒋心慧点了点头，在田庆龙的劝说下上了汽车。


田庆龙来找左援朝有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和左拥军也有关系，江城市前市长黎国正绝食了，如今他的身体情况十分糟糕，多方劝慰未果，如果继续下去，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左援朝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想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吗？”田庆龙道：“自从黎皓辉死后，黎国正的精神就完全崩溃了，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愿望。”


左援朝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虽然没有说明白，田庆龙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黎国正的事情搞得整个江城官场风声鹤唳，直到现在，事情仍然没有彻底完结。如果黎国正死了，这所有的麻烦事可以就此终结，免得有人还在利用他们的事情做文章。


田庆龙道：“江城制药厂的事情全都是冯爱莲捅出来的，她比黎国正更加的疯狂，很多和她有关系的人和事都被咬了出来，拥军这次出事就是被她拖累了。”


左援朝咬了咬牙，怒斥道：“丧心病狂，她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法律的严惩，就想尽一切办法拖更多的人下水，这种人真是死有余辜！”


田庆龙道：“黎国正假如真的出事，对冯爱莲会是一个刺激，我总觉着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假如继续再这么搞下去，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涉进来，对江城的政局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左援朝双手交叉着枕在脑后，他低声道：“大哥，你难道看不出洪书记想要干什么？”


田庆龙道：“虽然说反腐倡廉是应当的，可这江城已经禁不起折腾，再这么搞下去，对安定团结不利。”


左援朝充满愤懑道：“他把矛头指向了我，以为他被人举报跟我有关，我有这么无聊吗？”


“援朝，我看这件事你最好找洪书记好好谈一谈，这样下去对江城未来的工作开展很不利，对江城的发展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左援朝道：“是该谈一谈，可我绝不是合适的人选，我们的这位洪书记，跟我可没多少共同语言。”


黎国正绝食的事情在江城高层领导中影响很大，市委书记洪伟基和李长宇也正在谈论着这件事，李长宇对这位老同学突然变得雷厉风行的政治手腕也感觉到有些不适应，可是他能够理解洪伟基的愤怒，洪伟基自从来到江城之后，各种事件层出不穷，可以说他甚至连施展拳脚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和许常德之间的关系，又被顾允知划入许常德阵营中的一员，可以说洪伟基选择明哲保身的处事方法是不得已的选择，然而既便如此，麻烦还是找到了他的头上，针对他个人的举报已经彻底触怒了洪伟基，他要通过这次对卫生系统的整顿告诉某些人，不要老虎不发威你们就把老子当成病猫，江城的事情，我只是不想管，而不是不能管！


李长宇和洪伟基的交流多数都在抽烟中进行，洪伟基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却没有开窗，在夏天的空调房间内，这种环境氛围让人很不舒服，可是两人却很享受，李长宇低声道：“洪书记，我觉着这次卫生系统的事情不要继续扩大化了。”


洪伟基弹了弹烟灰，重新把香烟含在嘴里，并没有说话，双眼平静地看着李长宇，他在等待着李长宇下面的解释。


李长宇道：“这段时间江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整个干部队伍都出现了一种诚惶诚恐的气氛，每个人都害怕做错事，都害怕自己过去做错的事情被翻出来，哪怕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没有人敢放手去做事，每个人都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思想和原则，深化改革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依靠一两个人就能够完成的事业，这半年间，江城不断经历着政治风雨的考验，这场风雨几乎涉及到了我们每一个人，洪书记，我想你一定感受到这场风雨的可怕，你无法否认这场风雨对你内心的影响，我们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呢？”


洪伟基道：“长宇，我们正在沿着一条轨道不停地走下去，所有影响我们前进的东西，我们有责任把它们清除。”


“那要分清是什么，如果是一块石头，如果是拦在轨道前方的一段木头，我们需要清除，可是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泥点，如果只是一棵小小的杂草，我们有必要把改革的车轮停下来，花时间去清理它吗？为此付出这么大的精力和时间，为此而让列车上的乘员诚惶诚恐，为此而耽误深化改革的步伐，你以为值得吗？”


“值得，我们共产党人的眼中揉不了一粒沙子！”洪伟基断然道。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历史上已经多次证明，绝不可以把小事扩大化，处理任何事都要采取相应的手法，这个尺度必须掌握，一旦逾越出既定的范围，就会演化成一场灾难。”


洪伟基道：“反腐倡廉和改革开放是两码事，千里长堤毁于蚁穴，对于这些想要掏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我们必须要采取雷厉风行的手段进行严打，只有把他们全部扫清，才能保障改革大业，才能保持我们领导队伍的纯洁性。”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江城制药厂的确有很多的问题，可冯爱莲如今已经身陷囫囵，一个丧失了生的希望的人，她的言辞证供究竟有多少的可信性？她会不会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她会不会利用最后的机会把更多的人拉入深渊？洪书记，事情不要继续扩大化了，我认为这件事是时候画上一个句号了。”


洪伟基把烟蒂缓缓摁灭，浓眉紧锁道：“我始终认为，整风和改革是两码事，整风是为了保障改革更好的进行，而不是阻挠改革开放的脚步，长宇你还是把精力关注在三环路的建设上，责任重大，不容有失啊！”


李长宇难以掩饰内心的失望，他终于意识到，洪伟基在搞一场运动，而且他暂时没有结束这场运动的意思，他为何会突然表现出这样的强势和固执？李长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洪伟基一定是对前途丧失了信心，之前的举报虽然没有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可是毕竟还是影响到了他的仕途发展，近几年内，洪伟基获得提升的希望一定极其渺茫，他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要利用卫生系统的这件事大做文章，树立自己在江城政坛的威信，打压政治上的对手。洪伟基的目的性很明确，他打着反腐倡廉的旗号兴起了一场推动个人威信的运动。


应冯爱莲的要求，田庆龙前往看守所和她单独会面，在过去田庆龙和黎国正夫妇的私交还是相当不错的，自从冯爱莲入狱之后，田庆龙还没有和她见过面，短短半年的时间，冯爱莲已经从过去那个养尊处优雍容华贵的市长夫人，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年妇女，人的精神支柱一旦垮了，生命力就会以惊人的速度在她的身上消失。


田庆龙望着身穿囚服的冯爱莲，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滋味，抛开政治上的错误不言，冯爱莲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他低声道：“嫂子，生活还习惯吗？”


“不习惯！”冯爱莲回答得很断然，很坚决。她说的是实话，任何人换成她的处境都不会习惯。


田庆龙叹了一口气：“你找我为了什么事？”


冯爱莲道：“我想见老黎！”


田庆龙犹豫了一下：“他生病了，正在医院养病！”他并没有将黎国正绝食的事情告诉冯爱莲。


冯爱莲目光淡漠的望着田庆龙：“不要骗我，你跟我说实话，我家老黎是不是不行了？”


田庆龙笑道：“嫂子，这是什么话？黎市长没什么事啊！”


冯爱莲道：“我和老黎这么多年的夫妻，我有预感的，这两天我都睡不好，梦到老黎出事了，梦到他和浩辉埋在一起，墓碑上刻着他们爷俩的名字，我看到他们躺在里面，怎么喊，他们都不理我，他们好像睡着了……”说着说着冯爱莲的眼圈红了，可是她没有流泪，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她不会轻易落泪。


田庆龙看到冯爱莲沦落到现在的下场，心中还是充满同情地看，然而这种同情仅限于昔日友情的基础上，并没有政治上的因素在内，他低声道：“嫂子，我始终不明白，钱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你和黎市长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要……”


冯爱莲冷冷道：“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你们追求的是官位，科级、副处、处级、副厅、厅级、副部、部级，为了每一步提升你们要做出多少努力，为了这种提升，你们又采用了多少手段？官位可以让你们满足，这是你们前进的动力，而我在乎的是金钱，只有金钱的累积才能让我得到满足。”她回答得很坦诚也很直接，田庆龙甚至拿不出辩驳的理由。


冯爱莲道：“现在我们黎家出了事，在老百姓的眼里，在你们的眼里俨然成了罪大恶极的一家人，可是你们在落井下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老黎对国家的贡献？他为江城鞠躬尽瘁呕心沥血了一辈子，得到的报酬就是每月几百块钱的工资？在我接受江城制药厂之前，这个企业的状况你是知道的，连年亏损，职工甚至连工资都发不上，是我彻底改变了制药厂的面貌，让她扭亏为盈，让制药厂在短短的五年内成为江城的利税大户，而我又得到了什么？我和老黎得到的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儿子，我们唯一的儿子！”冯爱莲的声音猛然变得尖锐和高亢，她的情绪出现了短时间的波动，可很快又平静了下去：“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只想在我有生之年见见老黎，见见我的儿子……”


田庆龙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汇报。”


冯爱莲轻声道：“最近专案组频繁调查我，问到关于左拥军的事情，药品的回扣问题不仅仅江城制药厂存在，几乎所有的药厂都存在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我的原因，让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化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庆龙，其实在过去，我经常送礼物给别人，你妻子，你儿子也都收到过我的礼物，不过那时候，我是市长夫人，在他们看来我给他们礼物只是一种友情，和行贿受贿根本联系不上。”


田庆龙内心一沉，他敏锐的觉察到冯爱莲这句话中的威胁含义。


冯爱莲笑道：“你放心，我并不是威胁你，也没有卑鄙到用这件事做文章的地步，你的为人我和老黎都是欣赏的，庆龙，我绝不是一个临死想要多拉几个人垫背那种人，在过去，你叫我一声嫂子，我权且就以老大姐自居，虽然我已经是阶下囚，可是希望你念在过去和老黎的那场交情上，安排我们两口子见见面，让我亲口跟他说句话，和他约好在奈何桥上等着，也好黄泉路上有个伴……”说到这里冯爱莲的眼睛再度红了。


田庆龙默然无语，过了好半天方才问道：“拥军已经因为药品回扣的事情被双规了，你向专案组提供的证据属实吗？”


冯爱莲叹了口气道：“庆龙，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他们两口子的事情只有他们两口子自己知道，左拥军这个人我不熟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去问蒋心慧，她比谁都清楚事情的真实情况。”


田庆龙愣在那里，他从冯爱莲的这句话中已经把握住了某些关键。


冯爱莲站起身：“我累了，庆龙……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情……”她转身离去，背影如此单薄，如此瘦弱……天池先生的状况恢复得很快，服用蜃雾花根茎后的第三天，老先生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张扬前往探望他的时候，天池先生正在院子里打拳，不过小院的花草已经被清理一空，整个院子显得格外的空旷。


在一旁清扫的吴妈看到张扬进来，想要去喊天池先生，张扬慌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眯眯看着天池先生打拳，等到天池先生一路拳打完，这才鼓起掌来。


天池先生转过身，看到张扬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指了指院中的石桌：“张扬来了，快请坐！”


两人来到石桌前坐下，吴妈去房内沏了一壶清茶送来，并为他们倒上。


天池先生喝了口茶，不无感叹道：“什么都不如健健康康的重要！”


张扬望着他光秃秃的院落，不禁笑道：“先生这次是打算把所有花草彻底清除了？”


天池先生很幽默的回答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年纪越大越是怕死，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张扬大笑起来：“先生只想着拨乱反正，千万别忘了过犹不及！”无意中说出的这句话，却让张扬忽然联想到江城的政坛状况。


“拨乱反正，过犹不及！”天池先生咀嚼着这句话，似乎有所感悟。


张扬的目光落在院墙上镶嵌的碑刻上，他记得文玲对这些碑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不知道这些碑刻中究竟蕴藏着什么？


天池先生向他介绍道：“这些碑刻全都是从北京西郊乱空山的一座古塔废墟上所得，那座古塔相传是隋炀帝当年第一次攻打高句丽所建，其目的是为了祈求风和日丽，这座古塔在隋炀帝第三次进军高句丽的时候就已经倒塌，始终无人修缮，据称此塔地面高达十九层，站在塔上可以一眼望到辽东！”


张扬当然知道这只是古人夸张的说法，隋炀帝攻打高句丽他倒是知道，不过他并不知道打了三次之多，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第一次，隋炀帝派出三十多万大军攻打高句丽，到最后只剩下两千多个人回来，不可不谓之惨败。


可这种碑刻怎么会引起文玲的兴趣？


天池先生起身来到碑刻之前，微笑道：“你大概看不出，这碑刻的书法来自何人！”


张扬虽然从大隋朝而来，可是对乱空山古塔的事情并没有了解，有些迷惑的摇了摇头。


天池先生道：“隋炀帝当初建立此塔的初衷是鼓舞斗志，祈求上天相助，可他并没有想到为他写这篇文字的竟然是高句丽人，此人乃是高句丽剑术大师金絔戊，金絔戊的这片文字表面上看是歌功颂德，暗地藏着诅咒，所以隋炀帝征战惨败。”


张扬听天池先生说起这件事不由得联想起一段往事，当年的确有一位高句丽剑术大师想要刺杀杨广，后来死在大隋宫廷四大高手的联手攻击之下，不过这件事他并没有牵涉其中，所以记忆相对模糊一些。


天池先生道：“无论金絔戊是不是传说中的高句丽剑术大师，他的书法的确是别具一格，这些碑刻残片，也是前些时候，我的一位老友从乱空山带来，对了，文玲也对此很感兴趣，专门向我追问过这些碑刻的来历。”


张扬点了点头，向天池先生问明乱空山古塔废墟的地址。


夕阳西下，张扬独自站在乱空山上，望着山顶的那一堆乱石，乱石缝隙之中已经杂草丛生，这些石块历经风吹日晒，早已不复昔日风貌，看起来和寻常山岩没有任何的区别，不过如果仔细翻看，在少数石块上仍然可以看到模糊的字迹和雕刻纹路。


张扬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到这里来，从乱石堆中找出一块刻有字迹的石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眯起双目看着远方天空下渐渐坠落的夕阳，太阳就快落山了，他忽然有种忽略时间的感觉，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大隋朝，过去的一切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之中。张扬缓缓闭上双目，耳边仿佛响起歌姬的浅吟低唱，仿佛走在洛阳大街之上，倾听着沿街的叫卖，擦肩而过的都是文采风流的儒雅文士，一切真的改变了吗？也许什么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他自己。


张扬睁开双目，夜色已经降临，草丛中传来夏虫的叮咛，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晚风迎面吹拂，送来淡淡的花香，这花香中又仿若带着淡淡的忧伤，张大官人睹物思怀，前所未有的生出感触，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乱石之中，有一朵淡紫色的小花悄然绽放，夜空之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张扬内心一凛，屏住呼吸缓缓走了过去，那朵花正是让天池先生中毒的蜃雾花，张扬静静望着那朵绽放的小花，两道浓眉凝结在一起，他可以推断天池先生院落中的蜃雾花就是来自于此。


一道紫色的电光射入乱石堆中，张扬定睛望去，却是一只紫色的貂儿，那貂儿长不足一尺，行动快捷如电，来到蜃雾花前，一口将蜃雾花吞下，咀嚼之时，流下一道银亮的黏液。


张扬内心惊叹不已，这紫色貂儿名为闪电貂，喜食各类有毒生物，周身皮毛可随着环境而变化，紫色皮毛，双目赤红，口鼻却是白色，在大隋朝张扬也仅仅见过一次，却想不到会出现在北京近郊的乱空山上。


闪电貂赤红的双目向张扬看了一眼，并没有对他发起攻击，一人一兽对望着，张扬虽然武功超群，此时也不禁有些胆战心惊，要知道自从他给文玲疗伤之后，体内的功力就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前些日子为魏志诚疗伤又耗去了不少的真元，面对身法快如鬼魅的闪电貂，他还真没有把握躲过它的攻击，现在只是祈求这只闪电貂不会贸然向他发动攻击。保险起见，张扬在掌心内扣上了两根金针，随时准备射杀这只闪电貂。


闪电貂看了看张扬似乎也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盯着张扬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慢慢转过身。


此时漆黑的天空中猛然划过一道闪电，耀眼夺目的电光让张扬下意识的眨了一下双眼，与此同时，那只闪电貂猛然弹射而起，如同一道紫色闪电射向张扬。

第164章 矫枉过正


张扬早已准备多时，手中两枚金针激射而出，那闪电貂在中途一个弧旋试图躲过金针的射杀，却仍然被其中一支射中，发出‘呜！’地一声低鸣，再不敢向张扬继续发起攻击，转身向东南方逃去。


张扬一声怒喝：“哪里逃！”他施展轻功向闪电貂追去，那闪电貂的左前腿被他射中，奔跑速度受到很大的影响，虽然它体型很小，可是它那一身紫色发亮的毛皮在暗夜中太过显眼，始终无法摆脱张扬的追逐，进入树林之中，闪电貂拼命向前方一座废弃的水泥平房内跑去。


张扬也随之冲了进去，刚刚推开房门，就感到一股阴冷的掌风向他席卷而来，张扬下意识的一掌挥了出去，和对方硬拼了一掌，触手处冰冷无比，只觉着掌心剧痛，然后一股寒气沿着他的经脉传了进来，张扬整个人宛如坠入万古冰窖之中，他应变奇快，向后一个倒翻连续两个起落已经落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他看都不敢向身后看上一眼，全速向山下逃去。


逃入山下的桑塔纳车内，张扬第一时间启动引擎驶入山路之中，一直来到山下的省道，张扬方才将汽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他扬起右手，却见自己的右手竟然蒙上一层冰霜，掌心之中有一个并不显眼的小洞，藏在暗处的敌人就是利用暗器刺破了张扬的护体罡气，然后出其不意的将阴寒内劲攻入他的体内，那股强大的阴寒之力仍然在他的经脉中蔓延，迅速扩展到他的全身，张扬苦苦支撑着。


汽车的暖风打得很大，张扬望着化妆镜内的自己，脸色无比苍白，嘴唇在不断颤抖，自重生以来，他还从未在武功上输过任何人，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军的电话：“我遇到麻烦了……”他的声音陌生到连自己都听不出的地步。


赵军愣了愣，他也没有听出这是谁。


“张扬……我在……”张扬哆哆嗦嗦的说出了自己的位置。


“你等我，我马上到！”


赵军赶到张扬身边的时候，张扬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他的样子很恐怖，整个人仿佛被冻僵了一样，眉毛头发上都结着冰碴儿。车门被他从里面锁上了，赵军脱下衣服包裹住右手，一拳击烂了车窗玻璃，这才进入车内。


张扬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国安位于北京的秘密基地了，他被放入一个巨大的烤箱中，就像刚刚出生的早产儿，里面的温度很高，可这厮还是感到一阵阵寒冷，不断地打哆嗦。


赵军和邢朝晖都已经赶到了这里，站在烤箱外看着里面的张扬，邢朝晖看到张扬苏醒了还轻轻敲了敲玻璃。


张扬示意他们把自己放出去。


两人合力把不断颤抖的张扬从里面架了出来，张扬颤声道：“水……一大桶水，我要逼毒！”


赵军满脸错愕地看着邢朝晖，过去只是在武侠片中看到过，今天算是看到真的了。


邢朝晖道：“快去准备！”


看来国安秘密基地里的东西很齐备，一会儿功夫已经找来了一个大浴桶，放满热水后，两人合力把张大官人泡了进去。


张扬盘膝坐在浴桶之中，他自行封住几处穴道，然后开始潜运内力，将寒毒一丝丝逼出自己的体内。


仅仅一会儿功夫，浴桶内的水面已经结起了薄冰，赵军和邢朝晖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诡异的现象，两人帮忙源源不断地注入热水，把冷水从木桶下的阀门放出来，放出的水流微微有些发蓝，这样不停注水放水，保持浴桶内的水温，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放出的水流才彻底透明无色。


张扬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目，心有余悸道：“好险！”


邢朝晖和赵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同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扬并没有马上解释这件事，赤身裸体地站起身来，邢朝晖把浴巾扔给他，他擦干身上后，跨出浴桶，换上为他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再看掌心破开的那个小口，低声道：“铁蒺藜，这种暗器已经不多见了！”


邢朝晖被他弄得云里雾里，这厮刚才的样子实在吓人，如果不是赵军把他弄回来，恐怕要冻死在路上了。过去只是在武侠小说中看到过有寒冰掌，修罗七煞功啥的，想不到现实中还真有这样的武功。


张扬找了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张药方，交给赵军道：“帮忙抓点药回来！”


赵军瞪了他一眼，有没有搞错，我是你上司，这会儿被你当成小二了。心中不爽归不爽，还是拿着药方去了。


邢朝晖倒了一杯茶给张扬：“到底怎么回事？”


张扬充满疲惫道：“有人暗算我！”


“你这么厉害谁能暗算了你？”邢朝晖显得有些不相信。


张扬的确有些累了，懒得跟他废话，闭上眼睛道：“我累了，给我找个地方休息……”


邢朝晖这么好的脾气也不禁有些怨言了：“我欠你的吗？”


蒋心慧在姐姐蒋心悦和姐夫田庆龙充满问询的目光下，终于崩溃了，她抽抽噎噎道：“对不起，这件事都怪我，跟拥军没有关系，那三万块是我收的，可我并没有主动索贿，我和冯爱莲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她厂的药品一样会进入拥军的医院，事后她拿了钱给我，说……说这笔钱……很正常……每个医院的负责人都会拿，我不要……别人也会要……”


蒋心悦的脸上充满了痛惜和失望，她轻声道：“既然真实的情况是这样，你为什么当初不说明白？为什么要让拥军去承担这一切呢？”


“我害怕……我真的好怕，拥军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由他来担当，我牵涉进去只能两个人都坐牢，就没有人照顾晓晴了，……对不起……我……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田庆龙叹了一口气：“冯爱莲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她不会平白无故送给别人东西的，也许她在给你钱之前，就想到有朝一日会有倒霉的一天，她给出的不仅仅是钱，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蒋心慧含泪道：“我以为她是市长夫人，我收这笔钱真的是应得的报酬，我以为市长夫人怎么会给下级行贿？姐夫，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如果可以证明拥军无罪，我宁愿替他坐牢，我把所有一切事情都说出来。”


蒋心悦充满同情地看握着妹妹的手。


田庆龙道：“心慧，有件事我想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只收过冯爱莲的三万块吗？”


蒋心慧咬了咬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还有一些东西，晓晴去美国之前，她曾经给了一万美金，说是借给我的……”


田庆龙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冯爱莲到现在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假如这件事真的被提起，无疑事情的性质会变得更加严重，面对这个只看重眼前利益的小姨子，他真的有些无话可说了，低声道：“希望冯爱莲不会提起这些事！”


蒋心慧真的害怕了，她一边抹泪一边道：“姐夫，要不我把所有的钱都退出来，这些事拥军并不知道，我怕……”


田庆龙站起身低声道：“现在知道怕可能有些晚了，冯爱莲现在提出要见黎国正一面，假如她的要求得不到满足，我担心她真的可能会疯，如果事情到了那种地步，只怕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事情果然如同田庆龙预想的那样，变得越发糟糕起来，黎国正被送入医院的当晚因为心肌梗塞而病故。冯爱莲想在死前和他见上一面的愿望终究还是没有达成。


知悉丈夫的死讯之后，冯爱莲的表现出人意料的平静，她慢慢抬起头，双眼中没有泪光，剩下的只有怨毒和仇恨：“报告政府，我有话要说……”


张扬被人暗算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晚袭击他的敌人所用的武功是阴煞修罗掌，这种武功应该早已失传多年，在大隋朝那会儿，张扬曾经和玄阴门的高手交过手，知道这种掌法的厉害，也医治过不少中了阴煞修罗掌的伤者，想不到在九十年代居然还有人擅长使用这种武功。张扬并不认为人家是蓄意刺杀他，对方之所以向他出手，都是因为他追踪闪电貂的缘故，对方显然对他的实力有了充分的估计，所以潜伏在暗处出其不意的向他出手，而且还准备好了铁蒺藜刺破自己的手掌，让自己的真气外泄，趁着自己体内空虚之际，利用阴煞寒气侵入他的经脉。想起这件事，张扬仍然有些心有余悸，假如当时对手要追杀他，或者那闪电貂冲出来再咬自己一口，恐怕自己的这条性命就稀里糊涂的丢在了乱空山。


张扬是从李长宇的口中知道蒋心慧夫妻双双入狱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喜悦，虽然他并不喜欢蒋心慧，可是得知她现在的情况之后，所表现出的只有同情。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左晓晴，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儿如果知道父母的事情不知能不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自从左晓晴离去之后，张扬和她几乎就断了联系，现在想给她打个电话安慰一下也没有可能。


张扬通过侧面了解了一些情况，杜天野和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是老同学，他本身又是中纪委的，作为上级机关了解这些事情的内幕要相对容易一些。


张扬找杜天野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趁机开导一下他。


当晚张扬就在农家小院安排了一桌饭，自从他离开春阳驻京办之后，这里的生意果然比过去清淡了一些。宫廷壮阳药膳的噱头虽然红极一时，但新鲜头总有过去的时候，话说谁也不能总拿那玩意儿当饭吃不是。


当晚张扬叫了秦清和于小冬作陪，秦清是陪他的，于小冬这是他有心安排的，他要帮助杜天野认识到天涯何处无芳草。


杜天野的情绪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低落，来到之后发现还有两位女性在场，不由得笑道：“我以为只是咱们两个喝酒，所以只带了二斤五粮液，疏忽了！”


于小冬笑道：“杜主任太客气了，来我们这里你还要带酒，是不是看不起人啊？”


“于主任，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张扬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别相敬如宾了，来，赶快坐下喝酒！”


杜天野和于小冬都是心明眼亮的人物，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味道有些不对，张扬这句话一说，两人同时感悟到，合着张扬是想把他俩往一块凑合，秦清也觉察到了张扬的意思，她可清楚杜天野对文玲的感情，以杜天野的痴情，张扬想当月老恐怕要心机白费了。


果不其然，杜天野坐下之后就很少跟于小冬交流，几杯酒下肚之后，他谈起了张扬关心的江城政局。


杜天野道：“我通过江城纪委方面了解了一些情况，蒋心慧出事的导火索应该是冯爱莲，黎国正绝食后被送医院，在医院心肌梗塞发作，虽经抢救还是没能挽救他的生命，在他死前冯爱莲曾经提出要和他见最后一面，这件事情还没有得到江城领导层批准，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张扬道：“黎国正的死对她肯定是个巨大的刺激，她在这种状况下去指证别人，所说的这些事可信度究竟有多少？”


杜天野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慢慢放下道：“我和洪伟基通了电话，感觉他对这件事很看重，大有要追查到底的意思。”


四个人里面于小冬的职位最低，对江城高层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了解，当然就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她当晚的主要任务就是倒酒，看到张扬在悄然给她递眼色，分明在示意她去找杜天野喝酒，心中也不免有些埋怨，这个张扬也真是的，把自己当成陪酒女郎了。


秦清对江城官场的事情最为清楚，她对黎国正和冯爱莲夫妇相当的了解，和他们之间的恩怨也持续了不少年。因为黎家，她在婚礼当日失去了未婚夫，也因为黎家她差点失去自己的生命，然而这段恩怨随着张扬的出现已经变淡，她已经彻底从过去的阴影走了出来，作为江城的干部，作为春阳县县委书记，她对新近发生在卫生系统的这件事有着自己的看法，秦清道：“江城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件一件层出不穷，领导如果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政治上，势必会忽略对经济的发展……”


杜天野听出秦清的这番话还是满怀深意的，低声道：“秦书记是说江城最近的事情有些矫枉过正？”


秦清淡然笑道：“市里的事情轮不到我过问的。”


张扬可没有秦清这么谨慎，他重重把酒杯顿在桌上：“我就不明白了，这江城的几个领导斗来斗去，整天就是这些烂事儿，国家让他们主抓经济建设深化改革，可他们倒好，整天就打着反腐倡廉的旗号，黎国正两口子的事情折腾了大半年，到现在还没有个明确的结果，反而围绕这件事越折腾越大，什么人都给牵涉进去了，我看就是矫枉过正，不是有个说法吗？我国处级以上的干部拉出去枪毙，没几个是冤枉的，可真要这么干了，这国家不得乱套啊？”他一句话把秦清和杜天野都算进去了。


秦清白了他一眼道：“张扬，你说话也不能那么偏激，我们的干部队伍里的确有腐败分子的存在，可毕竟那是极少数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杜天野道：“秦书记说得对，我们的党是好的，我们的干部政策也是好的，败坏党和干部队伍风气的只是一小撮人，你不可以一棒子把所有人都打死！”他停顿了一下道：“我们做纪委工作的很难，尺度把握是一个最大的难题，松了，会让腐败问题更加严重，紧了，却容易让干部队伍中产生畏惧不前的情绪，滋生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消极思想。”


张扬道：“矫枉过正，我看江城的问题就有些矫枉过正，从冯爱莲出事到现在，一直都围绕着他们夫妇在不断地做文章，因为他们的问题已经倒下了一大批干部，不是说这些干部不该接受惩罚，可其中很大一部分人缺乏确实的证据，仅仅凭借着冯爱莲的一面之词就把这些干部划为有问题之列，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这件事原本和张扬是没有关系的，可从赵新红出事，到左拥军夫妇深陷麻烦之中，张扬开始对这件事无止境的后续影响产生了反感，张大官人始终没有把感情和政治分开，对赵新红的同情是因为出自和赵新伟的友情，对左拥军夫妇的同情则是因为左晓晴的缘故。


秦清从张扬对这件事表现出的关切上，已经意识到他想要介入这件事，小声道：“张扬，这次卫生系统的事情是洪书记重点提起，我看你并不方便介入！”她在婉转的提醒张扬，还是不要主动去招惹麻烦。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洪伟基的态度很明确，这次江城卫生系统的事情要一查到底，坚决惩处，张扬，你究竟想为谁说清？”


秦清以为张扬是为了赵新红的事情，轻声道：“现在这件事的焦点都在于左拥军夫妇，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夫妇。”


杜天野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观点来看发生在江城的这件事，他轻声道：“政治斗争真正的角逐并非在你们能够看得到的地方，想不到地方上的事情丝毫不逊色于中央。”洪伟基是他党校的同学，他对洪伟基还是有些了解的，从这件事他看出洪伟基正在试图挽回在江城的威信，而且洪伟基采取的方式就是打压代市长左援朝，明眼人都能够看出其中不仅仅是单纯的政治因素，还包括私人恩怨在内，对此杜天野并不想多作评论，毕竟他和洪伟基的私交不错。就算从中纪委的角度出发，洪伟基反腐倡廉的举动并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而张扬表现出的义愤，则是因为他私人感情的缘故，何者为私何者为公，一目了然。


秦清和于小冬提前离去，留给他们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张扬为杜天野满上酒杯，话题终于来到了文玲的身上，张扬低声道：“那天你离开之后，有没有再和玲姐联系过？”


杜天野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想，我和她已经结束了，既然她对我已经没有感情，我何必要苦苦纠缠，造成她的负担？”


张扬从杜天野双眼中的悲悯之色意识到，杜天野的内心绝不会像他嘴上说的那样轻松，十年痴恋，让他一朝放开，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张扬低声道：“杜哥，其实我真的有些后悔，如果当初我不救她，也许你比现在还要好过一些。”


杜天野不解地望着张扬。


张扬道：“我救她，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后悔救她，还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如果我知道她会带给你这么多的痛苦，我宁愿选择袖手旁观。”


杜天野的内心中感到一阵难言的激动，他抿起嘴唇，用力点了点头：“谢谢！”


秦清静静依偎在张扬的怀中，她已经从今晚的对话中意识到张扬想要插手江城新近发生的这件事，于公于私她都应该提醒张扬一下，她的纤手轻轻抚摸着张扬赤裸的胸膛，小声道：“张扬！这次卫生系统的事情十分的敏感，我看你最好不要介入其中。”


“为什么？”


“左拥军在江城的关系很广，左市长是他的亲弟弟，公安局长田庆龙是他的连襟，他们两人都是市委常委，以他们的地位和影响力都没有过多的干涉这件事，证明这件事的幕后远非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整件事关系到的也不仅仅是赵新红一个人，而是整个卫生系统的一批人。”


张扬握住秦清的纤手低声道：“洪伟基是不是和左援朝有仇？他在卫生系统上采取如此力度的行动，真正的目标是不是左援朝？”


秦清叹了口气道：“左援朝前些日子的风头太盛，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得罪了洪书记。”


张扬道：“洪伟基一直都在搞平衡，在江城旅游开发的事情上曾经偏重过左援朝，可后来他大概意识到这样会让左援朝不断坐大，所以又将左援朝提出的三环路工程交给了李长宇。”


秦清冷静的分析道：“你有没有发现，未来江城的市长会在左援朝和李长宇之间产生？”


张扬点了点头，这件事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


“所以洪书记倾向于哪一方，对事情的最终结果有着决定性的作用，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站在李副市长一方。”秦清之所以点明这件事，是要张扬分清楚阵营，张扬无疑是站在李长宇一边的，而洪伟基和李长宇是老同学，也是李长宇坚定的支持者，张扬如果在卫生系统的事情上做文章，极有可能会得罪洪伟基，这无疑会让李长宇感到难做。


秦清步入政坛多年，而且她所在的位置和张扬不同，看待问题也要比张扬远得多，在她看来，洪伟基和左援朝交恶，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李长宇无疑是获利者，张扬想通过李长宇帮助赵新红的想法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可秦清并不知道，张扬想帮助的不仅仅是赵新红，他还考虑到了左拥军，假如秦清知道张扬是为了左晓晴的缘故，肯定要在这厮的身上狠狠咬上两口。


张扬道：“我发现这官场越来越黑了，很多时候大家比拼的不是谁比谁强，谁比谁更有能力，而是谁比谁更差，谁比谁的毛病更多。”


秦清颇有感触道：“当大家都在比拼实力和能力的时候，这是一个积极地官场，可当大家开始去琢磨如何踩人，如何去打压别人的时候，这个官场就会变得消极。”秦清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张扬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性，既然和自己无关，何必要跟着趟浑水？可秦清对这厮的性情又清楚无比，一旦这厮动了心思，一定会把事情闹大。


张大官人忽然道：“其实踩人也是件很痛快地事情！”


秦清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是踏踏实实做好你的本分，副处已经向你招手，何必在无聊的事情上纠缠不休！”


张大官人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秦清被他摸得不禁哧哧笑了起来，想要逃开，却被他翻身压住：“我现在就踏踏实实做好本分！”


张扬虽然来自大隋朝，可对大隋朝的很多事并不了解，乱空山古塔被袭险些丢掉了性命，他的身体恢复之后，专门又去乱空山一趟，废墟仍在，水泥屋仍在，不过里面却早已空无一人，古塔废墟之上也再没有蜃雾花的痕迹，张扬找了几块字迹清晰地石碑，拓了一些字迹，然后离开。


张扬想到了一个人，陈雪，陈雪在清华历史系主修中国古代史，想必她对历史要比自己了解得多。


张扬来到清华园的时候，陈雪正在学校足球场边坐着，历史系和体育系的一帮男生正在进行足球比赛，作为系里的一份子，陈雪也来到这里象征性的助威，显然她并不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一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看书，目光根本没有望向足球场。足球场上一帮男生争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周围有女生旁观的缘故，谁都想利用这种机会吸引女生的注意。其中很多人都是因为陈雪这位冷美人而热血沸腾，他们尽情表现着，期望能够引起陈雪的注意。


陈雪感到头顶的阳光被遮住了，仰起头，看到张扬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奇，仿佛张扬一直都在这里。张大官人也不止一次领教过她平静如水的态度，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雪点了点头：“你来北京了？”语气平淡，从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惊喜，不过也没有厌恶。


张扬点了点头，挨着她的身边坐下，也许是感觉到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陈雪向一旁挪动了一下。


张扬正想把自己前来的目的说出来，这时候忽然感觉到风声飒然，一个足球宛如出膛的炮弹一样射向他的面门，张扬反应神速，右手探伸出去，掌心紧贴足球一个不显眼的旋转动作卸去足球上的力量，稳稳当当的将足球拿在手中。


把这一球射向张扬的却是体育系的9号前锋，他也是陈雪诸多仰慕者中的一员，原本指望着今天的神勇表现吸引美人儿的注意力，想不到他们在这里顶着烈日挥汗如雨的踢球，这个满脸奸笑的家伙居然趁虚而入捷足先得，更让他恼火的是，陈雪好像跟这小子谈得还很愉快，人都有嫉妒心，这帮年轻的大学生也不例外，他这一球用上了全力，压根就是想狠狠在张扬的脸上来一下，让他当场出丑，可张大官人愣是轻松接住，拿起足球笑眯眯望着场内。


9号向他挥了挥手：“哥们！把球踢过来！”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他抛下皮球一脚踢去，结果踢了个空，球场内外响起一片哄笑声，张大官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毕竟咱大隋朝那会儿不时兴这种运动，从这帮学生充满嘲讽地笑意中他算看出来了，人家都在因为他接近陈雪感到心里不平衡呢。张扬把皮球放在地上，远处9号又高声叫道：“我说哥们，你会不会踢球啊？不行就送过来呗！”他的脸上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张扬站在球前，眯起眼睛看了看足球场上的9号，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瞄准着什么？这厮心中暗道：“打枪老子也没打过，现在一样百步穿杨！麻痹的，毛都没扎齐呢，居然敢笑话我？”有些时候，张大官人还是很爱面子的，面对别人的鄙夷和嘲讽，心中自然而然会生出一些怒气，人一生气，往往就控制不住出脚的力度，张扬抬脚就踢了出去。


9号原本还在那儿咧着嘴大笑着，可忽然看到足球从远处倏然就到了自己的面前，速度之快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足球击中了他的腹部，他足有一米八的魁梧身体腾空倒飞了起来，在空中倒飞出近十五米，方才带着皮球重重摔倒在草坪上，现场所有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就算把马特乌斯弄过来，只怕也没有这样强大的脚力。


所有场上的队员都向9号摔落的地点跑了过去，张扬的这一脚幸好还留了点力量，否则少不得把对方踢个骨断筋折，尽管如此，9号也好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陈雪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责张扬又惹事，轻声道：“我们走吧！”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趁着众人不注意，和陈雪一起离开了足球场。

第165章 东江斡旋


两人沿着树荫遮蔽的校园小道缓缓走着，迎面不时有三三两两漫步的校园情侣，在别人的眼中，他们也成为其中的一份子，陈雪小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这才把自己前来的目的说了。


陈雪想了想道：“金絔戊，我知道这个人，根据历史记载，他曾经是高句丽的一名刺客，想要刺杀隋炀帝杨广，后来因为计划失败被杀！”


“还有没有其它的？”张大官人对金絔戊的资料很感兴趣。


陈雪摇了摇头道：“这样吧，我带你去图书馆中查查资料！”


张扬跟着她来到了大学图书馆，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查资料的工作都由陈雪完成，张扬闲着无事可做，找了两本电影画报翻看起来，无意中看到里面的剧照，场景有些熟悉，像极了清台山的青云竹海，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嘛，导演的名字赫然写着王准，这部电影就是王准在青云峰拍得武侠片，主演是刘德政和席若琳，何歆颜还在里面客串了一个女杀手的角色。


张扬顿时来了精神，看到这部电影的名字叫《江山美人》，上面不仅仅是青云竹海，还有一幅以江城古城墙做背景的剧照，不过里面没有找到何歆颜，张扬多少有些失望，从影片的介绍上也没有看到关于江城旅游局的资料，这厮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了，好你个王准，老子给你这么大力度的支持，到头来你连我们江城旅游局提都不提，你他妈什么意思？敢情我白忙活了一场？


陈雪找了一会儿资料回到他的身边，抱着一大摞书，仔仔细细一本一本的翻看，张扬没敢打扰她，还是低头研究那几幅剧照，不得不承认无论青云竹海还是古城墙上了剧照之后比现实中更好看，越是如此张扬越动了大力宣传的心思，假如把这些剧照印成宣传册，或者在电影中重点提示一下，那么江城这两个旅游亮点的名气肯定会更大。


陈雪查了近一个小时，方才道：“这里有一段关于他的介绍！”


张扬凑了过去，却听陈雪小声道：“这是一段野史，金絔戊被杀后，他还有一位女儿，立志报仇，为了刺杀隋炀帝，不惜舍身入宫，后来成为隋炀帝的嫔妃之一……”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事儿他怎么没有听说过。


陈雪叹了一声道：“这位贵妃娘娘不仅仅想杀死杨广，还想谋夺大隋江山，后来不知怎么触怒了杨广，也被杀了！”


张扬越听越是糊涂，杨广宠爱的后宫佳丽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他并没有听说其中有高句丽的女人存在，至于野心谋夺大隋江山的更是没有听说？难道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他死后的事情？


陈雪合上书本道：“只有这么多了，这些资料并不可信，都是民间传说，你怎么忽然对隋朝历史发生了兴趣？”


张扬道：“偶然得到了金絔戊当年书法的一些拓片，我比较喜欢，所以对这个人也产生了兴趣。”这个解释算得上合情合理，陈雪也没有产生怀疑。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主动邀请道：“走吧，我请你吃饭，表示对你帮我的感谢！”


陈雪淡然笑了笑：“算了，一件小事而已，我已经习惯在学校吃饭了，外面我也不想去！”


张扬知道她生性淡泊，也没有勉强，起身告辞道：“我走了，有没有什么东西让我捎回去的？”


陈雪愣了一下，随即才明白张扬是要返回江城了，她摇了摇头道：“没有，不久就暑假了，我很快也要回去了。”


“好！等你放假，我叫上赵静咱们一起好好聚一聚！”


陈雪这次没有当面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对她而言这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事情。


张扬离开了大学图书馆，向东南角停着的那辆桑塔纳走去，没等他来到汽车前，十多名体育系的学生向他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刚才被他一脚踢飞了的9号。


望着这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张扬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虽然他的年龄也不大，可是毕竟拥有着两世为人的记忆，再加上已经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的境界不知要比这帮没出校园的大学生强上多少倍，张大官人自然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那个9号显然已经从刚才的重击中恢复了过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得有些狼狈，这都是刚才俯冲落地留下的记号，他指着张扬的鼻子道：“小子，你给我站住，今天的事情不解决，你别走！”


张扬眯起双目，一股无形的威慑之气从他的周身弥散开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张大官人浸淫官场一年多，方才悟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味道，原本这点儿味道是吓不住人的，可其中掺杂了杀气就不一样了。


这帮缺乏社会经历的大学生明显感到呼吸一滞，然后看到张大官人骄傲地仰起头，用俯视的眼光横扫了他们一眼：“你们都是大学生，不好好学习，偏要学人家聚众闹事，这样不好！”他停顿了一下，冷笑道：“叫来这么多人，是不是想打我？”


9号瞪大了双眼，用自以为凶狠的眼神盯住张扬：“是又怎么样？”


张扬叹了口气：“不知天高地厚啊！实话告诉你们，我是国家散打队的！真不想伤着你们！”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那棵大树上，对这帮大学生他并不想出手，吓吓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就行，张扬扬起手掌，轻轻在树干上一拍，合抱粗的大树发出‘空！’地一声闷响，再度抬起手来的时候，树干上已经印上了一个清晰地掌印，这一手极大的震慑了在场大学生的信心，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武侠小说才可以看到的功夫，今天居然被他们亲眼证实了。面对这样的高手，别说他们十几个，就是再来几十个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张扬得意洋洋的舒展了一下双臂：“谁想打我，上来试试！”话音刚落，那帮体育系的大学生已经散了个一干二净，跑得最快的就是那个9号。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自从在乱空山被人暗算之后，今天是最为畅快的一天。


可他的笑声未落，身后就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子！你居然破坏公共财物！”


张扬转身望去，却见两位身穿橘色马甲的清洁工老太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张扬慌忙解释道：“我只是拍了一下……”


“十年树人百年树木，你居然敢在清华园里搞破坏，给我打！”两位老太太挥舞着笤帚冲了上来。


张大官人狼狈不堪的逃入汽车内，虽然如此，后背上还免不了挨了两笤帚疙瘩。


陈雪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处，望着狼狈逃窜的张扬，唇角不禁露出一丝浅笑，宛如绽放在幽谷中的一朵山茶花……虽然左拥军专门交代要瞒住女儿，可左晓晴仍然知道了父母的事情，在暑期没有到来之前，她提前返回了国内，飞机在东江降落。


前来迎接她的是她的姨妈蒋心悦、表哥田斌。


望着脸色苍白的左晓晴，蒋心悦打心底生出怜意，她快步上前，握住外甥女冰冷的小手，轻声道：“晓晴！”


左晓晴只叫了一声姨妈，就扑入她的怀中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田斌帮左晓晴拿了行李，咳嗽了一声道：“这儿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走，先去酒店再说！”


蒋心悦好不容易才哄着左晓晴停下哭泣，搂着她的肩膀上了田斌的汽车。


左晓晴哭了这么一会儿，情绪也稳定了一些，从姨妈的手中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抽了一下鼻子道：“我想马上回江城，去见我爸，我妈！”


蒋心悦道：“他们没事，现在一切都在调查中，事情还没有最终定论，今天已经晚了，咱们明天再回去！”她并没有告诉左晓晴，田庆龙也来到了东江，正在为左拥军的事情做着努力。


田庆龙此时正在许常德的家里做客，他们在江城就是上下级的关系，十几年相处还算愉快，田庆龙之所以来找许常德，而没有去找顾允知，是他再三考虑的结果，发生在江城卫生系统的事情是现任市委书记洪伟基一手搞出来的，洪伟基和许常德的关系很好，两人不单单是党校的同学，在洪伟基前来江城之前，许常德还悉心为他铺路。


许常德和左拥军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许常德的妻子卧病在床多年，在江城的时候，左拥军就是他的家庭医生，而蒋心慧一直有意将女儿左晓晴嫁给许常德的儿子许嘉勇，许常德对这件事也是很赞成的，两家可以说只差一步就成为亲家，有了这层关系，按理说许常德不会袖手旁观。


许常德对田庆龙的来访还是表现出相当的热情，两人在客厅先是叙了叙旧情，然后话题很快就来到了左拥军的问题上。


田庆龙道：“许省长，拥军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他就是一个书呆子，对于金钱名利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许常德抽了口香烟道：“庆龙，我和拥军认识的时间很久了，他为人怎么样，我当然清楚得很，我虽然人在东江，可江城发生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关注，国正同志的问题为整个江城的干部队伍抹黑，这件事影响之恶劣，后果之严重，是前所未有的，也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田庆龙默然不语，他对许常德的空话并不感兴趣，他需要的是许常德真心出手，只要许常德愿意出手相助，左拥军的问题还是很容易解决的。


许常德道：“黎国正死了，可是他遗留下的许多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冯爱莲交代的药品黑幕，已经在省内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而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拥军同志的身上，我不是不想干涉，可是我如果出手干涉，其他人会怎么想？”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左援朝身为江城代市长，这件事应该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嘛，他应该和伟基同志多交流交流。”


听到许常德的这句话，田庆龙已经明白了，许常德肯定不会为左拥军出头，不但是左拥军，现在江城的任何一件事情，他都不想插手，之前黎国正案已经把许常德搞得焦头烂额，现在黎国正好不容易死了，许常德正处于调整修养期，他不会多生事端，更不会主动招惹这不必要的麻烦。


田庆龙道：“许省长，蒋心慧已经承认所有的财物都是她收取的，拥军并不知情。”


许常德很官僚的说了一句：“要相信组织，要相信纪委的工作能力，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的，我们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


当晚田庆龙一家和左晓晴在东江望江楼吃饭，田庆龙在东江有很多朋友，可是他并没有惊动人家，在许常德那里碰了钉子之后，田庆龙意识到能够帮助左拥军的可能只有省委书记顾允知了，其实最合适去见顾允知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左援朝，可左援朝在哥哥嫂子的事情上表现出的退却态度实在令人失望，在田庆龙看来，左援朝太顾及自己的前程，在哥哥的问题上缺少必要的勇气，如果他敢于和洪伟基据理力争，甚至态度强硬一些，事态就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左晓晴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还好有姨妈在身边陪着她安慰她。


田斌道：“要不，跟嘉勇打个电话！”


左晓晴黑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自然明白表哥这句话的意思，最合适给许嘉勇打电话的人应该是自己，可她从心底深处对和许嘉勇联系抱有抵触的态度，可现在父母陷入这样的困境，她的确应该做些什么。


田庆龙冷冷瞥了儿子一眼：“你们小孩子不必过问这些事，我自然会处理！”


田斌被父亲呵斥的脸有些发红，蒋心悦害怕儿子尴尬，笑道：“你爸爸也是为你好，官场上的事情你们不懂！”


左晓晴默默垂下头去，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


田庆龙有些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起身道：“我去个洗手间！”


田庆龙刚刚走出包间大门，就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他：“这不是田大哥吗？”


田庆龙转过身去，认出是东江白沙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栾胜文，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


栾胜文笑着大步走了过来，握住田庆龙的大手道：“老哥，你真不够意思，什么时候来的东江？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田庆龙笑道：“跟家里人来东江玩儿！”


“嫂子也来了？”


田庆龙点了点头道：“这么巧，你来吃饭啊？”


“给一小兄弟接风，啊！对了，你一定认识，就是你们江城旅游局的张扬！”


田庆龙真的有些愣了，真是巧啊，张扬居然也在同一间酒店吃饭，他倒是知道张扬来东江党校学习的事情，毕竟这厮一走，江城最近清净了许多，再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事让他处理。


栾胜文道：“田大哥，你在哪个房间啊？待会儿我给你敬酒去！”


田庆龙把自己的房间号说了。


他前脚回到包间，这边栾胜文和张扬就跟了过来。


张扬是今天上午才从北京飞回东江的，田庆龙是江城官场上，有数他尊敬的人物之一，听说田庆龙来到东江，他当然要亲自过来敬酒，只是这厮没想到左晓晴也在房间内。


田庆龙返回包间内还没有顾得上告诉他们张扬也在，所以张扬的突然出现，让左晓晴整个人呆在那里，看着张扬那熟悉的温暖笑容，左晓晴一颗芳心忽然感到说不出的酸楚和委屈，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落了下来，她害怕张扬看到自己这幅模样，慌忙起身走向后方的窗前。


虽然如此，在场的人都看了个清清楚楚，田庆龙一家都清楚张扬和左晓晴之间的那段夙缘，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栾胜文却是第一次见到左晓晴，人家也是干刑警的出身，一看左晓晴见到张扬这种表现，马上意识到，这小丫头十有八九和张扬之间有一段啥事儿，他不由得向张扬看了一眼，这厮什么人物啊！怎么是凡出众点的女孩都跟他有牵扯。


张大官人的表现还是很镇定的，这段时间的官场修炼可不是白费的，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田局，您可真不够意思，来东江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害怕我请不起您吃饭吗？”


田庆龙笑道：“你小子嘴里就没好话，你有眼睛的，看不到啊，我们这是家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吃饭，这也要向你汇报？你啥时候调到多管局去了？”


几个人同声笑了起来，张扬很礼貌的向蒋心悦打了个招呼，蒋心悦对张扬听说过很多次，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厮本人，感觉到这年轻人长相英俊，气质沉稳老练，最让她欣赏的是张扬脸上洋溢出的强大自信，即使面对田庆龙和栾胜文这些官位比他高的干部，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感，这在同龄人中可不多见，至少她儿子田斌就做不到。


张扬和田斌虽然一直什么愉快地回忆，不过看在田庆龙的份上，还是和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敬了一圈酒之后，发现左晓晴仍然面对窗口站着，不禁微笑道：“左晓晴，你把我这个老同学忘了？”


左晓晴回过头，一双明眸微微有些发红，她向张扬露出一丝生涩的笑容：“张扬，你好，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她顾不上多做解释，转身就向门外走去，蒋心悦慌忙起身跟了出去。


田庆龙让田斌先送她们回去。


栾胜文心知肚明左晓晴离去肯定和张扬有关，却故意道：“嫂子是不是不喜欢我！”


田庆龙瞪了他一眼，这帮老兄弟都不是什么好鸟，他端起酒杯道：“我是没想到你们能混到一起，俗话说的好，鱼找鱼虾找虾，那啥……”


栾胜文笑道：“骂我不是？老哥，这么久不见咱可不带这样的！我跟你连干三杯！张扬，你跟上啊！”他转脸看了看张扬，却发现张扬有些心不在焉，用手肘捣了捣张扬，张扬这才回过神来：“好！不过田局长途奔波，年纪又大了，咱们还是别合伙欺负人家老同志，这么着吧，一起喝！”


三人一起喝了三杯酒。


张扬这才问起田庆龙来东江什么事。


田庆龙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只是说过来接左晓晴，顺便在东江散散心。


张扬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见到左晓晴就已经把田庆龙这次的目的猜了个七八成，栾胜文也不是外人，他放下酒杯，一语点破了田庆龙前来东江的真正目的：“田局，你这次来是不是为了左晓晴父母的事情？”


田庆龙看了看张扬，这厮真是修炼的越来越精明了，人家既然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他也就不再否认，夹了一片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虽然没有说话，神情无疑已经默认了张扬的猜测。


张扬道：“我今天刚从北京回来，在北京我专门通过中纪委的一位朋友了解了一下江城的情况，听说洪书记这次的决心很大，事情恐怕不好办。”


田庆龙对张扬的能量还是有所认识的，他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本不该闹出这么大的风波，黎国正死了，现在冯爱莲已经失控了，我都不知道她说的话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


栾胜文对江城的情况并不了解，所以不好插话，只能静静看着他们两个。


张扬道：“左晓晴是我的好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田局长只管吩咐！”


饭桌之上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深，田庆龙点了点头，起身道：“太晚了，我也要先回去了！”


张扬叫来服务员，把这桌的账算在自己头上，今晚是周云帆给他接风，根本用不着他花钱，田庆龙也没跟他客气，张扬一直把他送到酒店的大门外，帮他叫了辆出租车。


田庆龙上车之前，张扬又凑了上去，询问他的下榻地点，田庆龙当然知道这厮脑子里在盘算什么，想了想，还是把地点告诉了他。


当晚为张扬接风洗尘的是望江楼的老板周云帆，张扬本来邀请了顾佳彤，可顾佳彤来之前接到了何蓓的电话，说肚子痛，因为顾佳彤答应过魏志诚要帮他照顾何蓓，出了这种事她责无旁贷的送何蓓去医院检查了，说起来也真是无奈，魏志诚委屈了顾佳彤这么多年，到最后顾佳彤还要帮忙照顾他的情人，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公道可言。


张扬难以忘记左晓晴失控落泪的刹那，在看到左晓晴那一刻，在春阳和左晓晴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涌上心头，眼前无疑是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张扬驱车来到左晓晴下榻的东江之星大酒店，考虑了一下，还是先给左晓晴的房间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中响起左晓晴柔弱中略带忧伤的声音：“喂！”


“晓晴！我是张扬！”


听到张扬低沉而亲切的声音，左晓晴不由得感到一阵慌乱，她想要挂上电话，可终究没舍得做出这个举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就在酒店停车场！”


左晓晴愣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张扬道：“我想见你！”


“太晚了……”


“我想见你！”张扬的话充满着不容回绝的力度。


左晓晴咬了咬嘴唇，又过了好半天，方才道：“十五分钟后，你在楼下咖啡厅等我！”


左晓晴这边刚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她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不是说过十五分钟……”


“晓晴！”打来电话的居然是许嘉勇。


左晓晴听到他的声音方才知道自己听错了，有些尴尬道：“是你啊！”


许嘉勇道：“晓晴，你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左晓晴轻声道：“我的家事，不想你为我操心！”


许嘉勇道：“我们之间用得着这么生份吗？你放心，我马上回国，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别！真的不需要！”左晓晴有些惊慌地说，刚才在途中，她已经从姨妈那里知道，许常德表示爱莫能助的事，蒋心悦对此无疑是抱有怨念的，本来她并不想说，可是当儿子再度提起让左晓晴向许嘉勇求助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晓晴，我真的很想帮你！”


“谢谢你的关心，我只想静一静！”左晓晴说完就挂上了电话，拒绝了许嘉勇的好意之后，她忽然感觉轻松了许多，原来拒绝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难。


想起和张扬见面的事情，左晓晴匆匆换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张扬在楼下咖啡厅内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看到左晓晴来到面前，左晓晴比起他上次见到的时候，又憔悴了一些，不过这种憔悴却给她增添了一种柔弱之美，多出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和刚才突然见到张扬的时候相比，左晓晴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她向张扬淡淡笑了笑，在他的对面坐下。张扬已经为她点了咖啡，轻声道：“饿不饿，想吃什么尽管点！”


左晓晴摇了摇头：“刚刚才在望江楼吃了饭，不饿！”


“你瘦了！”


左晓晴下意识的摸了下俏脸：“可能是在国外学习生活比较紧张地缘故吧！”


张扬也明白以左晓晴现在的心情，绝不是和她重叙旧情的时机，他这次来见左晓晴，主要的目的还是安慰她一下：“晓晴，你父母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咨询过一些人，现在对他们不利的证据，几乎都是冯爱莲的一面之词。”


左晓晴咬了咬樱唇，小声道：“你在安慰我？”


张扬点了点头：“别忘了，我们是好朋友，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我就算不能帮你解决，至少可以帮你分担。”


左晓晴的芳心一阵温暖，她想起在春阳的时候，每次出现麻烦，张扬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为她解决麻烦，用他有力的臂膀保护她，自从听说父母出事之后，左晓晴的一颗心始终处于惶恐无助地状态下，此刻却忽然安稳下来，她清醒的意识到，这全都是张扬的缘故，也只有张扬能够带给她这样的安全感，她去美国之后虽然和张扬相隔遥远，可内心深处，始终没有把他忘记。


“谢谢！”左晓晴小声说。


张扬摇了摇头：“对我，永远不要说谢谢！”他抿了口咖啡道：“我会尽量帮助你解决这件事，你不要担心，天塌下来，有我帮你撑着！”


左晓晴芳心猛然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张扬灼热而坚定的目光，这目光带给她勇气，带给她安慰，又让左晓晴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触，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两颗晶莹的泪珠儿宛如珍珠般落在咖啡杯中。


现在的张扬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刚来到九零年代的卫校实习生，他分析事情的能力提升了很多，在他明白洪伟基才是江城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之后，张扬意识到解决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江城，不在市里，而在省里，这件事只有顾允知发话，才有可能打消洪伟基继续做文章的念头。


顾佳彤很晚才返回秋霞湖的别墅，张扬刚洗完澡，正看电视等着她。


顾佳彤忙了一个晚上，显得有些疲惫来到张扬身边，从身后搂住张扬，在他面颊上亲吻了一记。


张扬握住她的手，牵引着她坐在自己双腿之上，关切道：“累吗？”


顾佳彤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真的欠魏志诚的，连他的情人也要帮忙照顾！”


张扬哑然失笑，顾佳彤无疑是善良的，当然这更是因为她对魏志诚从未动情，才可以拥有如此的心态，在她的眼中，魏志诚只是一个值得同情地看朋友。


“何蓓怎么样？”


“没事儿，只是动了胎气，大概是听说魏志诚的事情受了些刺激。”


“魏志诚那件事怎么说？”


顾佳彤把玩着张扬的手指：“大概要十年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张扬默然无语，忽然想起了左拥军夫妇，不知道这次事件中，他们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顾佳彤起身道：“我去洗澡！”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天养养生日，我在家里给她庆祝，你把赵静她们几个都叫来！”


张扬点点头，这倒是和顾允知说话的好机会，可想起顾明健他不由得又有些犹豫。


顾佳彤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明健去杭州散心了！”


第二天下午，张扬早早接了赵静和她一个宿舍的几个女孩，因为顾养养平时常去她们那里玩，跟赵静一个宿舍的女生都很熟，张扬明白顾养养对自己有种微妙的情愫，所以也没有特地挑选礼物，只买了一套画具。原本他想直接前往宁静路，可中途又接到顾佳彤的电话，让他去机关幼儿园接顾养养，这段时间顾养养闲着没事，在机关幼儿园当业余辅导员。本来顾佳彤说好去接她的，可因为要在家里给顾养养准备生日晚宴，这会儿抽不开身。


张扬现在的位置距离机关幼儿园并没有多远，开着吉普车来到机关幼儿园门口，他让赵静几个在车内等着，来到大门传达室给顾养养打了个电话。


此时幼儿园刚巧放学了，校园门口到处都是前来接孩子的家长，张扬站在人群中等着顾养养，等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到顾养养身穿白色七分裤，粉色T恤出现在大门处，顾养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张扬，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可她的笑容却马上凝结了，脸上的表情从欣喜变成了一种惊恐，张扬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他猛然转过身去，却见远处一名男子手握一柄菜刀满脸杀气的冲向走出小院的那群孩子。


意识到危险的孩子脸上天真烂漫的表情变成了无尽的惊恐，他们发出惊恐地尖叫，顾养养冲了上去，她想要抢在那名男子接近孩子之前将他截住，那男子手中雪亮的菜刀已经向一名男孩狠狠砍了下去，顾养养不顾上多想，她的手臂伸了出去，用右手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菜刀深深砍入她雪白的手臂，殷红色的鲜血四处飞溅，现场传来惊恐地尖叫和无助地哭喊声。


那男子已经杀红了眼，扬起菜刀试图第二次向顾养养发动攻击。


张扬大步冲到他的身边，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让张大官人如此震怒的事情还是第一次，一个可以狠心向孩子和女人下手的人早已泯灭了人性，张扬抓住他的右腕，一个狠力的拧动，只听到喀嚓一声，那男子的右臂已经被他硬生生拧断，男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张扬捂住他的嘴唇，拖着他的身体来到一边，他担心这凶徒吓到无辜的孩子，随手点中他的穴道，把他推倒在一旁的角落，心中还不解恨，抓起这厮的左手用力捏下，又是骨骼碎裂的声音，那男子痛得整个面孔都扭曲起来，双目充满怨毒的望着张扬。


张扬咬牙切齿道：“麻痹的，老子要让你生不如死！畜生！”他一拳打在这厮的丹田之上，利用内劲震伤这凶徒的经脉，张大官人考虑的相当周到，万一判不了死刑，这种祸害岂不是还要留在这个世上，他这一拳引起的内伤会越来越重，这凶徒绝对活不过半年。


此时幼儿园的两名保安冲了过来，协助张扬把已经制服的凶徒摁倒在地。


张扬返回顾养养的身边，却见她的半边身体都被鲜血染红，人们关切的围拢过来，张扬抱起顾养养的娇躯，顾养养的俏脸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她颤声道：“孩子……没受伤吧……”


张扬用力点了点头，周围人群越来越多，他怒吼道：“滚开！”抱着顾养养向吉普车走去。


凶徒的一刀砍得深可见骨，在省人民医院的医生精心缝合之后，顾养养的情况稳定下来。


省委书记顾允知和顾佳彤听说顾养养在幼儿园门前受伤的事情，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省公安厅、东江公安局、白沙区分局的主要领导也全都来到了省人民医院，他们一个个诚惶诚恐的站在干部病房外。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允知这次是真真正正的生气了，他脸色铁青的来到干部病房门口，省公安厅厅长佟全庭迎了上来，他们这些人还没顾得上去探望顾养养，想不到顾允知就到了，佟全庭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顾允知已经怒吼道：“都在这里做什么？你们的责任是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保护老百姓的幸福安宁，去做自己的工作！”


佟全庭抿了抿嘴唇，抱歉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目送着顾允知父女走入干部病房，他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道：“都走，别呆在这儿！”


顾允知来到病房门前，透过病房的窗口，看到顾养养坐在床上，正笑着说话，他诧异于女儿的坚强，向大女儿佳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扬很细心的削着苹果，然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顾养养。


顾养养笑道：“我当时应该去拿他的手腕的，可是一急就给忘了，傻乎乎的把手臂伸了出去，只想着挡住他的那一刀。张哥，都是我学艺不精。”


张扬笑道：“傻丫头，要是他这一刀再狠一点儿，你的手臂就保不住了！”


顾养养眨了眨明眸道：“就算保不住手臂，只要能够保护那些无辜的孩子，我也心甘情愿。”


张扬心中一阵感动，正想说什么，听到身后顾允知的声音道：“说得好！这才是我的女儿！”


张扬慌忙站起身来。


顾允知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来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充满关切道：“养养，你把爸爸吓死了……”顾书记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温情。


顾佳彤望着一身血迹的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张扬的身上，又指了指外面。


张扬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张扬来到吉普车前，从车内拿了一套衣服换上，把这身沾满鲜血的衣服扔在了垃圾桶里，却发现白沙区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张扬乐呵呵走了过去：“栾局，怎么躲在这儿？”


栾胜文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无人注意他们，方才压低声音道：“大老板怎么样？”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这帮人不关心顾养养的伤势，反而关心的是顾允知的反应，真是不知该说他们什么好。他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样？女儿平白无故的被人砍了一刀，你说他心里能舒服吗？”


栾胜文是主动留下来探听情况的，这件事惊动了整个平海的公安系统，抛开顾养养受伤事件不言，单单是事情本身的性质就已经极度恶劣。他低声道：“凶徒的双手都被你弄断了……”


张扬白了他一眼道：“我说你那只眼睛看到是我干的？依着我的脾气应该拧断那狗日的脖子，要不是担心那些孩子害怕，我一刀刀把他给凌迟了。”


栾胜文能够了解张扬的愤怒，他对这件事也是痛恨到了极点，他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们饶不了那个畜生，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他是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职工，因为商场倒闭被拍卖，所以生活困难，而且他女儿新近出了车祸，受了点刺激……我看他精神上十有八九有问题。”


张扬冷笑道：“受了刺激也不能拿孩子出气，这种没人性的东西根本不要审问，有一个杀一个！”现在想想幸亏自己已经提前做了手脚，万一真查出什么精神毛病，岂不是让那凶徒逍遥法外。


栾胜文当然不知道张扬已经做过了手脚，低声道：“顾养养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们应该抱歉的不仅仅是顾养养，还有那些受惊吓的孩子，还有他们的家长，栾局，保障社会的和谐安定绝不是一句空话，我看你们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了！”张扬刚刚说完，电话又响了起来，原来是顾佳彤喊他上去。


回到病房，顾允知起身向外面的阳台走去，顾佳彤使了一个眼色，张扬会意，跟着走了出去。


顾允知望着远方天边的晚霞，长长舒了一口气，双手扶在阳台的凭栏上，低声道：“张扬，今天那名凶徒是冲着养养去的？还是冲着那帮孩子去的？”


张扬这才明白顾允知担心什么，他向前走了一步：“顾书记，我在现场看得很清楚，那名凶徒丧心病狂，他想伤害那些无辜的孩子，养养为了保护小孩子才冲出去挡住他的那一刀，都怪我，没有及时制止那个畜生！”


顾允知摇了摇头，这件事既然是一个意外，没有人会估计到这样的后果。


张扬轻声道：“顾书记尽管放心，养养很快就会恢复如初，我可以确保她的手臂上不留下任何的疤痕。”


顾允知当然相信张扬神奇的医术，他轻声感叹道：“和平年代一样存在着不和谐不安定的因素，我们的公安队伍不可以掉以轻心啊！”


张扬本想在今晚向顾允知提提江城的事情，可发生了这件事之后，让他有些难以开口，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说的时候，顾允知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张扬点了点头：“顾书记，不知道你听说江城卫生系统的事情吗？”


顾允知没有说话，双目微微眯了一下。


张扬道：“黎国正死了以后，冯爱莲又提供了不少的证据，现在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愣了愣，还是照实说道：“因为这件事涉及到我的几位朋友……”


“作为一名党员，一位国家干部，公私分明你都不懂的吗？”顾允知的语气依然平淡，可是却充满了斥责的意味。


张扬反正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干脆也就不再顾忌，他分辩道：“抛开冯爱莲提供的那些证据是真是假不论，现在江城的干部队伍被搞得人心惶惶，对于发展改革大业显然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反腐倡廉是好的，矫枉过正就不是什么好事！”

第166章 良心发现


顾允知淡然笑道：“你懂什么矫枉过正，年轻人要脚踏实地，最关键的是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别人既然拿出了证据，你想证明她说的是谎话，必须要拿出相应的证据，我们的党讲究的是实事求是。”说完这番话，顾允知就转身进入了房内。


张扬一个人呆呆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意识到顾允知最后的一句话似乎另有深意，他难道在提醒自己，解决这件事的关键还是让冯爱莲自己承认说了假话？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返回了江城，顾允知的态度多少让他有些失望，他本来指望顾允知能够发话，让洪伟基在江城制药厂的事情上有所收敛，可从顾允知的态度中他明白顾允知绝不会主动介入。张扬并不知道，在他找顾允知说这番话之前，田庆龙已经先行找过了顾允知，并向他提起这件事，顾允知同样表现出淡漠置之的态度，对顾书记而言，江城卫生系统的事情只是江城的内务，他相信江城的这帮领导有能力解决这件事，他没有介入地方事务的必要，也没有那个心情。顾书记也不想落人口舌，给别人造成频繁干涉地方事务的印象。


因为张扬是顶着江城招商的旗号外出学习，所以回来也首先去招商办打了个招呼。


招商办主任董红玉仍然是一团和气，这次居然在招商办为张扬弄了间办公室，还亲自引领着张扬过去看看，房间虽然不大，可是办公设施十分齐全，还专门安装了电话，董红玉笑道：“小张，以后这儿也是你的工作单位，别没事总往旅游局扎。”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董红玉对自己还真是不错。


接下来董红玉就谈到了工作，今年招商办的招商引资情况并不乐观，已经过去了半年，仍然没有什么大笔的资金投入，政府会议上，代市长左援朝已经多次点名批评了招商办，所以董红玉想起了张扬这位大能，想让他给招商办增添一些亮眼的业绩。


张扬答应的很痛快，毕竟他手里还有几笔投资没有落实，这种事情只要走走程序，送给招商办一些业绩还是很容易办到的，就算是对人家礼遇自己的一种报答把。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那里肯定是要去拜访的，张扬去李长宇办公室的时候，他刚从三环路工地现场考察回来，正向身边的几位政府工作人员分派着工作，张扬耐心等了半个小时，才得到李长宇的接见。


李长宇这会儿才有空抽烟，习惯性的点上香烟，拿起张扬送给他的Zippo打火机，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重新装入衣袋，看得出李副市长很喜欢这件礼物。李长宇上下打量了张扬一眼：“党校学习怎么样？”


“优秀，老师都夸我呢！”


李长宇笑了起来：“休息了一个月，也该调整过来了，明儿开始好好工作！”


“那啥……”这厮故意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话就说，少吞吞吐吐的，我忙着呢！”


“上次我求您那事儿！”张扬很婉转地说。


李长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厮还真是锲而不舍：“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事情很复杂，现在黎市长死了，冯爱莲更加的无所顾忌，这件事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是一批人的问题，而且……洪书记这次反腐倡廉的决心很强，他要彻底调查这件事。”


“回来之前我见过顾书记！”


李长宇愣了一下，在烟灰缸内弹了弹烟灰道：“顾书记怎么说？”张扬对这件事如此关注是他没有想到的，这小子居然为了赵新红去求省委书记，这事情闹得是不是有点大了？


“我跟他说目前冯爱莲的精神状态不正常，说得很多话都很可疑，顾书记说，我想证明她说得是谎话，就要拿出相应的证据。”


李长宇点了点头，从张扬的话中他已经听出，顾允知显然不愿出面干涉这件事，他可能是认为江城的事情应该江城干部自己处理吧。李长宇想了想方才道：“冯爱莲应该不会推翻自己说过的话，张扬，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李长宇并没有想到田庆龙也找到了自己，他本以为田庆龙应该去找的是左援朝，可田庆龙偏偏找上了他，田庆龙的话和张扬如出一辙：“长宇，我在东江见过顾书记了！”


李长宇不禁笑了起来，他递给田庆龙一支烟，田庆龙的烟瘾并不大，可这两天因为左拥军夫妇的事情，明显抽烟量增加了许多。他点上香烟抽了一口道：“我先找的许省长，许省长明确表示不会过问，然后我又找到了顾书记。”


李长宇笑道：“我关心的是结果！”


田庆龙道：“顾书记没说管，也没说不管，他认为江城的领导应该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李长宇吐出一团烟雾道：“那还是不管！”


田庆龙低声道：“长宇，我和你虽然认识不久，可是和你一直都很投缘，有些话，我宁愿跟你说！”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相比左援朝，他更愿意和李长宇推心置腹。


李长宇点了点头，主动向田庆龙侧了侧身子，这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尊敬。


田庆龙道：“我们都是江城常委，抛开左拥军夫妇和我的关系，让我们公平的来看待这件事，我认为利用江城制药厂的事情继续做文章，把事情一味的扩大化，已经严重影响到江城干部队伍的团结，也影响到大家工作的信心，任何事都要掌握一定的尺度，过犹不及，这场政治运动正在伤害我们改革事业的进程。”


李长宇道：“我和洪书记专门探讨过这个问题，我的观点和你是一样的，可是这次洪书记打击腐败的决心很强！”


田庆龙道：“我承认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我参杂着过多的感情因素，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从不认为一个可以抛弃个人感情的人能够当一个好官！”这番话也包含着他对左援朝的不满，左援朝迫于洪伟基的压力，在兄嫂问题上表现出的沉默，让田庆龙对他产生了很大的看法。


李长宇道：“老田，洪书记之所以拥有这么强大的决心，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掌握了证据，这一证据就是冯爱莲的证供，想要改变这一切，关键还是冯爱莲。”这是他刚才从张扬那里得到的启发。顾允知不会平白无故对张扬说出那番话的，其中蕴含的深意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冯爱莲能够推翻证供，无论卫生系统内部的事情是真是假，这件事的影响都会慢慢清除。


田庆龙道：“黎国正的死对她是个刺激！”他对冯爱莲翻供几乎不抱有任何的希望。


李长宇道：“我会找洪书记好好地谈一次，我希望江城改革能够得到良性的发展！”


田庆龙道：“也许应该在常委会上讨论一下。”


李长宇却不认为这件事在常委会上提起，能够影响到洪伟基的决定，他也不认为洪伟基是个能够虚心接受别人建议的人。


应左晓晴的要求，田庆龙安排了她和冯爱莲见面。


冯爱莲和左晓晴并不陌生，因为她和蒋心慧的关系，过去左晓晴一直都以阿姨相称，想不到现在居然变成了这种境地，可以说左晓晴父母的困境是冯爱莲一手造成的。


冯爱莲望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女孩儿，她淡漠的目光中找不到任何的同情成分，她越来越意识到同情是一个奢侈的字眼，她同情别人，又有谁会同情她？


左晓晴轻声道：“冯阿姨，谢谢你能够见我！”


冯爱莲淡淡笑了笑：“我并不是想见你，一个人呆在囚室里太寂寞，能够出来透透气总是好的，无论是朋友还是仇人，谁和我说话都是件好事。”只有真正失去自由的人才会感悟到这个道理。


左晓晴道：“冯阿姨，我来找你是为了我爸爸妈妈的事情。”


冯爱莲早已猜到了她的来意，轻声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我们一家人都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上天是公平的，绝不会厚此薄彼，每个人做过的事情，老天爷都记得。”


“冯阿姨，我想求你帮帮我……”


冯爱莲淡然笑道：“晓晴，我能做的就是说出我知道的一切，我只是一个阶下囚，就算想帮也帮不到你。”


“冯阿姨，我想知道，我爸爸妈妈他们有没有收过钱？”左晓晴的眼圈红了。


冯爱莲望着她，她能够理解左晓晴此时的心理，任何一个子女都不会相信自己的父母做错事，左晓晴无疑是相信父母的，她相信父母不会做那样的事。


冯爱莲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前些时候，我想见我们家老黎一面，都被他们拒绝了，有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她抿了抿嘴唇道：“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晓晴，田庆龙是不是陪你一起来了，让他来见我。”


田庆龙本以为冯爱莲不会见他，想不到她能够主动提出见自己，这是否意味着事情可能出现转机？


冯爱莲并没有说其他的事情，只是提出了两点要求，一，让她去丈夫和儿子的坟前看看，二，她要见见秦清。


冯爱莲的要求并不算过份，可是对田庆龙而言，现在这种敏感时刻，如果答应冯爱莲的要求是要冒着相当风险的，他悄悄联系了张扬，他了解张扬和秦清的关系，能够说服寡妇清和冯爱莲见面的人只有张扬。


三天之后，冯爱莲坐着囚车出现在凉山公墓，田庆龙亲自陪同她前来，这件事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田庆龙事先为冯爱莲准备了两束百合花。


冯爱莲来到丈夫黎国正的墓前，静静将那束百合花放下，望着墓碑上丈夫的相片，仿佛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冯爱莲伸出手去，轻轻擦去了蒙在相片上的浮尘：“老黎，我来看你了……”即便是听到黎国正死讯的时候，她都没有落泪，此刻眼圈却不由得有些红了：“老黎，你说过要陪着我……浩辉我们指望不上了……你要陪着我走完这辈子，可你却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为什么要一个人走了……”冯爱莲的声音透着酸楚。


田庆龙望着含泪倾诉的冯爱莲，心中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受，是什么让他们走到了如今的境地，是他们自己，如果不是他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又怎会落到阴阳相隔家破人亡的下场。


冯爱莲在丈夫的墓前说了很久，离开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的细雨，她的心情和她的步履同样沉重。


黎浩辉的墓和黎国正相隔很远，属于两个园区，来到黎浩辉目前的时候，秦清和张扬已经站在那里。


冯爱莲先把百合花放在儿子墓碑前，然后静静看着儿子，在回忆中沉思了足有五分钟，方才道：“可不可以让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张扬看了看秦清，秦清向他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张扬这才走向远处，田庆龙跟了上来。张扬充满迷惑道：“她要见秦清做什么？”


田庆龙摇了摇头，他怎么会知道？


冯爱莲冷冷向秦清看了一眼：“我想，我儿子很希望你过来见他！”


秦清淡然道：“我不是来见他，是来见你！”


冯爱莲抿了抿嘴唇：“你害了他，是你害他落到了这种地步，你心中对浩辉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亏欠？”


秦清叹了口气，她有些同情地看着冯爱莲：“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害他走到这一步的正是你们这两个做父母的？他撞死振阳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维护你们，掩盖你们贪污受贿的事实，我承认，我因此而恨他，可我不否认一点，他对你们而言是一个好儿子，假如你们敢于及早面对自己的错误，自己去承担做错的一切，黎浩辉就不必为了你们的错误而埋单，也不会因为那件事而受到刺激……”


“够了！”冯爱莲尖声叫道，她花白的长发在风中飘飞，整个人显得有些恐怖。


秦清无畏的看着她，冯爱莲望着秦清，两人就这样在风雨中对望着，冯爱莲的眼圈忽然红了，她无助地跪了下去，扶着墓碑低声啜泣起来，哭得越来越伤心，越来越大声，一直以来她都把儿子的发疯和死亡归咎到秦清的身上，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错得是他们，正如秦清所说，儿子是为父母的错误埋单，这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伤痛，冯爱莲痛苦得宁愿死去。


秦清轻声道：“尊重自己的生命，也尊重别人的生命，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向远处的张扬走去，冯爱莲默默咀嚼着她的这句话，望着秦清渐行渐远的背影，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这次的常委会田庆龙迟到了，洪伟基的脸色仍然如同江城阴郁的天色，并没有任何的转变。田庆龙抵达的时候，他正在激情飞扬的指出反腐倡廉的重要性。


代市长左援朝因病没有参加这次的常委会，事实上这段时间他常常有病，所有人都知道他对洪伟基的做法不满，可是又缺乏正面交锋的勇气，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表示内心的不满。


洪伟基道：“我提议，马上在江城干部系统中开展一场反腐倡廉的整风运动，让广大人民群众看到我们的决心，让我们的干部意识到自己责任的重要性。”他停顿了一下，显然在征求别人的意见，当然这只是习惯性的停顿，并不是真正要给别人说话的机会，往往这种时候，是不会有人说话的，他的提议等于最终拍板定案。


一直在抽烟的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此时说话了：“洪书记，我以为，反腐倡廉是好事，值得提倡，可是这件事在体制内秘密进行最好，现在的情况下，并不适合大张旗鼓的搞，事情闹得越大，越会让老百姓产生逆反心理，越会让老百姓失去信心，其实腐败只是少部分人的问题，我们把问题扩大化恐怕会影响到我们整个干部队伍的形象。”


洪伟基有些错愕地看了看李长宇，他知道李长宇对自己这段时间的举措持有保留意见，可是在常委会上公然提出，还是第一次，这让洪伟基感觉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笑了笑：“长宇同志，我们共产党员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有了问题就要及时改正，就不要害怕别人批评。”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批评也分很多种，老百姓批评也有善意和恶意之分，批评和自我批评的目的是为了提升干部队伍的觉悟，是为了提高干部的素质，我们不是害怕批评，而是要考虑到采取怎样的方式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洪伟基皱了皱眉头。


副市长袁成锡也道：“最近江城的事情的确太多了，老百姓已经对我们这个领导班子产生了信任危机，问题一直都存在，我们如果把他扩大化，会不会让老百姓更加心寒，会不会让他们产生更加抵触的情绪？”


赵洋林道：“所以我们必须要考虑到时机！”


田庆龙道：“有件事我想向各位常委通报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田庆龙的身上。


田庆龙道：“我刚刚接到消息，冯爱莲推翻了以往的许多证供，卫生系统新近出现的问题可能要重新审理调查。”这句话如同一个炸弹在会议室中炸响了，中心的目标就是洪伟基，洪伟基忽然产生了一种众矢之地的感觉，他感觉到被孤立了，田庆龙这种时候说出这件事，以及刚才几位常委的发言都证明他们对自己的举措抱有不满，洪伟基抿了抿嘴唇，迅速做出散会的决定。


散会后李长宇来到洪伟基的办公室内，洪伟基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一切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他虽然是这座城市的最高领导人，却忽然生出一种城市并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李长宇抽出一支烟默默递给了他，洪伟基接了过去，自行点上：“你早就知道冯爱莲推翻证供的事情？”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我和你一样，都是刚刚知道的。”


洪伟基道：“很久没有看京剧了，忽然很怀念逼宫那一场戏！”


李长宇笑了起来：“洪书记，你以为我们在逼宫？以为今天会议上是我们几名常委串通好了针对你，造你的反？”


洪伟基没有说话，等于是一种默认。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你发起的这场整风运动对我只有好处，我为什么要跳出来反对？”


洪伟基转向李长宇，这也是让他感到不解的地方。


李长宇道：“黎国正的事情已经让我们这座江城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如果再来一场大张旗鼓的反腐倡廉，老百姓看到的不是我们改正错误的决心，看到的只是我们层出不穷的错误，一旦失去了民心，我们以后该怎样去开展工作？还怎么得到老百姓的支持？”


洪伟基道：“卫生系统的事情是确实存在的！”


“不错，的确存在，可并没有我们想象的严重，我们不否认问题的存在，也不能将问题扩大化，因为这件事对我们改革的进程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李长宇语重心长道。


洪伟基道：“究竟是什么让冯爱莲产生了改变？”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她良知未泯！”


“良知？”


李长宇低声道：“左拥军在这件事上的确是无辜的，他并不知道蒋心慧收受财物的事情，他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他想保护他的女人！”


“有什么建议？”


“老同学，是时候树立江城干部的正面形象了！”


左拥军走出拘留所的大门，他的眼睛仍然有些不能适应刺眼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潮湿而炎热的空气，抿了抿干涸的嘴唇，看到女儿正含泪向自己跑来。


左拥军的双目湿润了，他张开怀抱把女儿拥在怀中，他看到了远处的田庆龙和左援朝。


目睹左拥军无罪释放，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不同的，田庆龙感到的是欣慰，这段时间以来他不遗余力的为左拥军奔走着，他之所以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亲戚关系，更是建立在他对左拥军信任的基础上，他相信左拥军不是一个看重金钱的人，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左援朝望着大哥憔悴的面庞，心中却感到一阵愧疚，在大哥出事的这段时间，他明智的选择了缄默，甚至在常委会所有常委对洪伟基发难的关键时刻，他都称病回避，这让他感到有愧于大哥，田庆龙虽然没说什么，可是从田庆龙对自己的态度，他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疏。今天过来迎接大哥，也是他反复考虑之后，方才鼓起勇气做出的决定。


左拥军拍了拍女儿的小脸，放开女儿，来到田庆龙的身边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又来到弟弟面前。


“哥！”左援朝低声道。


左拥军点了点头，然后展开臂膀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道：“谢谢！”


这句谢谢让左援朝脸上有些发烧，他真的没做什么。


田庆龙笑道：“好了，雨过天晴，现在没事了，今晚我在鱼米之乡订了位子，庆贺拥军获得自由，咱们不醉不归！”


左拥军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获得自由而显得高涨，甚至还有那么一些低落，上车之后，左援朝低声道：“哥，是不是为了嫂子的事情担心？”


左拥军点了点头。


左援朝道：“放心吧，她的事情并不严重，钱已经全部退赔了，鉴于她过去和冯爱莲的朋友关系，这件事应该不会构成太严重的后果……”


坐在前面的田庆龙道：“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再提起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拥军，心慧是个成年人，经过这件事，她应该能够得到一些教训。”


左拥军重重点了点头道：“谢谢，谢谢你们为我所做的这一切。”


田庆龙道：“不要谢我们，其实很多人都在关心你，为了你的事情李副市长找了洪书记无数次，为了你的事情，张扬专门去找了省委顾书记，还专门把秦清请去和冯爱莲见面，如果不是秦清化解了冯爱莲的心结，我想她不会改变当初的证供。”


田庆龙的每一句话左晓晴都听在心里，此时她的心中装满了张扬的影子，脑海中不停回荡着他的音容笑貌。


左拥军轻声道：“晓晴回头给张扬打个电话，请他晚上一起过来吃饭！”


左晓晴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芳心中涌起难以描摹的喜悦。


田庆龙道：“不用了，我晚上把李副市长、秦书记、张扬他们都请到了，大家一起见见面，乐呵乐呵！”


左援朝并不知道田庆龙邀请李长宇赴宴的事情，内心中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僵硬，他落下车窗，望着身边的城市，忽然意识到这次大哥落难的事件对他造成的影响很大。


李长宇当晚带了葛春丽一起赴宴，他们两人还是第一次如此高调的出现在公众场合，张扬和秦清一起过来，虽然两人的关系早已突破了禁忌，可在表面上还是彬彬有礼保持距离，群众影响这两个字真是害死人！


左援朝总觉着田庆龙把一场家宴变成这种景象一定有他的深意，他甚至感觉到，这次在大哥事件上的消极态度，已经严重影响到田庆龙对自己的好感，田庆龙的这种变化可能代表了江城很多干部的想法，左援朝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失算了。


李长宇进入房间后，左拥军主动上来和他握手表示感谢，李长宇笑道：“没事就好，我们党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所以我们这些人经常说要相信领导，相信组织，现在知道不是空话了吧？”一群人同声笑了起来。


左援朝乐呵呵走了上来和李长宇握了握手。


李长宇道：“左市长是我的领导，今晚我们来叨扰你们的家宴，以后可不能给我们小鞋穿啊！”


左援朝笑道：“都是革命工作，哪有高低贵贱！”他把妻子刘云苏叫过来介绍给李长宇他们，李长宇也把葛春丽向他们介绍了，葛春丽今晚穿着一袭棕色套裙，颇具风韵，在场的人大都知道李长宇和葛春丽的那段风流韵事，而葛春丽也守得云开见月明，在李长宇最艰难地时候始终和他站在一起。

第167章 老街1919


秦清的美貌到哪儿都是瞩目的焦点，在高层领导相互寒暄的时候，她已经牵着左晓晴的手儿两人谈得相当投机，她留美多年，左晓晴正在美国留学，两人的共同话题有很多。


张大官人参与不到高层领导的谈话中，也搅和不到女孩子之间的密谈里面，只能和田斌打了个招呼，两人一直都没啥共同语言。


田斌问：“来了？”


张大官人道：“来了！”然后再也没有话说。


左拥军邀请众人入座，如果按官职应当是左援朝坐首位，可论年纪应该是田庆龙，经过一番推让，还是让左拥军做了首位，其他人依次落座。


张大官人和田斌坐在了席口，不知是不是凑巧，左晓晴被安排坐在了张扬身边。小妮子目光刚刚和张扬相遇，俏脸就不由得红到了耳根。


这帮人都是政坛上混迹多年的精英人物，从微妙的表现中已经把握住事情的关键所在，李长宇忽然醒悟，今天不单单是一场答谢宴，怎么还有点两家家长见面的意思！


左拥军首先向在场的所有人表示了感谢，他并不善于言辞，但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发自肺腑，很真诚。


李长宇笑道：“大家能够聚在一起，就不要这么客气，其实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主要是你自身没有问题，事实证明了你的清白。”


左援朝微笑道：“长宇说得对，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咱们喝酒，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再提起了。”他主动找上了李长宇，李长宇和左援朝喝了两杯，他们两人平时喝酒的机会也不少，可像这种形式的私下交流并不多见，在李长宇被双规之前，李长宇是常务副市长，而左援朝的排名在他之后，李长宇的双规成就了左援朝，让左援朝抓住时机成为了江城代市长，可现在两人都有成为市长的机会，他们之间的竞争是无法回避的。


这种场合张扬也没有说话的份儿，他老老实实敬了一圈酒，唯一的收获就是认识了左晓晴的几个亲戚。


秦清自然看出张扬和左晓晴之间的微妙情愫，想当初她和张扬初识之时，还看到过张扬在雨中强吻左晓晴的一幕，心中有些后悔，早知今晚是这样的情况，自己就不该来。


酒宴进行到中途的时候，盛世集团的老板方文南专门进来敬酒，他也是刚刚听说这帮市府高官光顾了他的酒店，原本在帝豪盛世谈生意的他，慌慌张张赶了过来。


因为三环路工程的事情，李长宇和方文南最近接触的很多，对他也是很熟，笑道：“方老板的消息倒是灵通！”


方文南端着酒杯不禁汗颜道：“几位领导大驾光临，慢待之处还望海涵！”


左援朝笑道：“我们是普普通通的家宴，你跑过来这么一搞，反而打扰了我们的气氛。”他对方文南一直都是有些成见的，说话自然也就没留什么情面，虽然是笑着说出这番话，其实斥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方文南毕竟是征战商场多年的老将，歉然笑道：“左市长说得对，我不请自来，打扰了大家的兴致，这么着吧，我自罚三杯！”他让服务员满上三杯酒，一口气喝干了。


张扬心中暗自感叹，平日里让他喝一杯酒跟喝毒药似的，想不到见了领导跟乖孙子似的，以后一定要好好奚落他一番。


方文南也有他的难处，他的确是轻易不喝酒，可来到这种场合，就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住的，这房间里就有三名江城市委常委，人家无论谁跺跺脚江城就得抖三抖，他敢不给人家面子吗？


李长宇知道方文南的酒量，笑道：“算了，不能喝就不要勉强，我们主要是来这里谈心，又不是拼酒，方老板真有心啊，回头把你们鱼米之乡的特色菜给我加两道！”


方文南笑着点了点头，这些人他平日里请都请不来，别说是加菜，这桌饭他说什么都不会收钱的。他来到张扬身边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和张扬是无话不谈的哥们，几位领导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张扬，不满意的地方我马上改正！”说完他向众人告辞退出门外。方文南的这句话说得相当讨巧，他强调和张扬的关系不仅仅是表明他们之间的友情，更是把自己和张扬放在了一个位置上，在场的多数都是张扬的长辈，人家方文南够诚恳，愿意以子侄辈自居，这就是他的精明之处。


左晓晴悄悄看着张扬，在张扬游刃有余的周旋于众人之间的时候，她发现张扬比起在春阳的时候已经改变了许多，这种改变如此巨大，让她记忆中的那个影子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张扬给左拥军敬酒的时候，左拥军没有多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对张扬的欣赏和感激已经尽在不言中。


晚宴的气氛和谐欢乐，虽然左援朝和李长宇各怀心事，可在这种场合，他们都能够很好的掩饰自己，这是种虚伪，也是一种素质，至少在表面上，左援朝和李长宇这两位竞争对手显得还是很友好，亲切的像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左援朝因为方文南的出现而提到了三环路工程的事情。


李长宇把工程的筹备情况向他简略说了一下，一切进展的还算顺利。


左援朝听他这样说，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想当初三环路工程是他提起的，却被洪伟基安排给了李长宇，利用李长宇来牵制自己。左援朝明白，在下次选举之前，自己必须要拿出一份亮眼的政绩，千万不能被李长宇比下去，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如愿以偿的把市长前面的代字去掉。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把李长宇看在眼里，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李长宇的确是个很有想法很有能力的人，抛开改革的切入点不同不说，在大哥这次的事情上，李长宇出人意料的站在了洪伟基的对面，这在左援朝来看是很不可思议的。可在田庆龙看来，李长宇这样的干部有主见有魄力有担当。


晚宴在九点半结束，众人在酒店门前分手，整个晚上张扬和左晓晴虽然坐在一起，可是并没有几句交流，分手的时候，张扬方才找到机会道：“这次会待一阵子吧？”


左晓晴点了点头：“一个多月……”她向远处看了看，然后小声道：“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说完匆匆向父亲追了过去。


一会儿功夫只剩下秦清和张扬两人，张扬把车钥匙在手中抛了抛道：“走！我送你！”


秦清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方文南向他们走了过来，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找张扬拿了车钥匙，先上了他的吉普车。


方文南一脸的笑。


张扬白了他一眼：“奴颜婢膝！阿谀奉承！”


方文南笑得越发开心：“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走，我请你们去喝酒！”


张扬心说这厮好没有眼色，自己原本打算和美人儿县长二人世界的，可转念一想方文南并不是这种人，他找自己肯定有事情，于是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吉普车：“上车！”


“我还是坐自己车过去，老街1919！”


“啥？”张扬微微一怔。


方文南笑眯眯道：“苏小红弄得，刚刚装修好，还没对外营业，去感受感受！”


张扬回到吉普车内，秦清让他去副驾坐了，听说还要去喝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我不想去了！”


张扬拍了拍她挺翘的玉臀道：“乖！苏小红在老街刚开了间酒吧，咱们去看看，秦书记帮我检查一下我的政绩。”


秦清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露出笑意：“你啊！整天就会假公济私，我监督你有没有违法乱纪行为才对。”她启动引擎，张扬的这辆吉普指挥官还真是不错，动力性舒适性兼顾，视线又好，就算在鱼米之乡豪车云集的停车场也颇为惹眼。


苏小红之所以能够拿下这片地方，主要是通过张扬的关系，不过手续并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方文南和苏小红通过和张扬的一段时间相处，知道这厮表面上虽然玩世不恭，可实际上头脑清醒得很，人家是想要向上走的人，寻常的利益根本不可能打动他，和这种人合作，就必须约束自己。方文南也是一个眼光远大的人，生意做到一定境界就要符合规则，终日卖弄小聪明，玩弄规则的人注定不会长久。


秦清和张扬走下吉普车，发现停车场的地面全都是青石铺砌而成，酒吧外面的装修风格充满了旧上海的风貌，通往大门的道路两旁，路灯都是仿古设计，门前的海报是上海滩的剧照，酒吧招牌也是模仿旧上海的风格设计，秦清开始有了些兴趣，轻声道：“想不到苏小红还有些品味！”


张扬并没觉着有什么特别，看了看道：“就是一盗版上海滩，有啥特别？”


方文南的林肯车这才驶入停车场，身穿红色旗袍的苏小红这时也从酒吧内婷婷袅袅走了出来，她今天也特地打扮过，头发烫得大波浪，衬托着她的鹅蛋脸越发的精致，一双凤目流转着妩媚至极的神采，远远就娇滴滴道：“张处长来了！”


秦清看到苏小红卖弄风情的样子，心中稍稍有些不爽，忍不住在张扬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记，张大官人忍着痛，满脸堆笑道：“苏小姐真是漂亮啊，今晚这身打扮像极了一个人！”


“谁？”


“上海滩里那个方艳芸！”


苏小红一双丹凤眼瞪得滚圆：“切！张扬，你拐弯抹角骂我是交际花！”


方文南的笑声从身后响起：“人家张处那是夸你呢，方艳芸名动上海滩，咱们江城可比不上上海！”


苏小红越听越不是滋味：“怎么你觉着我连方艳芸都比不上？”她横了方文南一眼道：“我要是方艳芸，你就是聂大头！”她又瞄了张扬一眼，娇滴滴道：“张扬就是许文强、秦书记就是冯程程！”这玩笑开得稍稍有点大了，方文南慌忙咳嗽了一声，招呼张扬和秦清进门。


好在秦清今晚心情不错，只当没有听到苏小红说什么。


因为装修好没多久的缘故，室内还是有着一些装修味道，不过里面的装修格调很好，桌椅板凳，吧台酒具全都精心布置，成功的营造出旧上海的氛围。


苏小红原本想请他们去包间坐的，可是张扬嫌味道太大，反正酒吧也没正式营业，坐在大厅也一样清净。


苏小红让人上了一瓶XO，她也知道张扬对洋酒兴趣不大，专门给他开了瓶飞天茅台，又弄了盘花生米。秦清在酒吧内转了一圈，回到张扬的身边坐下，轻声道：“这里装修得不错，我看整个平海找不出第二家这么有特色的地方。”


苏小红也颇为得意，她抿了口洋酒，嘴唇在玻璃杯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唇印：“张处长让我的装修风格一定要符合整个老街的风貌，这老街要主打隋唐文化，为此我专门请教了秦教授。”她口中的秦教授就是秦清的父亲秦传良，也是古城墙和老街风景区的总顾问，这个总顾问是张扬给封的，并没有经过官方批准。


秦清露出一丝浅笑，开始的时候，她对张扬把父亲弄到这里来帮忙也颇有微词，可后来看到父亲乐此不疲，而且他的身上因此而重新焕发了青春，秦清方才明白，一个人只有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能焕发生命的光彩，所以她在这件事上不再持有反对态度。


苏小红继续道：“我本来想搞成古代酒楼那种，可后来想想真要是那样，在我这里卖洋酒，岂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显得不伦不类，后来出差去上海，看到外滩有这么一间风格的酒吧，所以才产生了这个想法，搞成旧上海的样子，极有怀旧色彩，又能融入老街的整体氛围之中，不至于显得突兀。”


秦清点了点头道：“真的很不错，苏小姐对旧上海的文化想必进行过一番钻研。”


方文南笑道：“苏经理经商之前是东南美术学院室内设计系的高材生，她在装修方面厉害得很，现在我们盛世集团的设计部还是在她的监管之下呢。”


张扬也是才知道苏小红还有这方面的能力，仿佛重新认识她一样，向她看了看。


苏小红笑道：“别这么夸我，我这人容易骄傲，对了，酒吧刚刚招了一些演员，都在试用期，我让他们给你们表演！”


苏小红向远处身穿短裙的女孩挥了挥手，不一会儿正中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悠扬的乐曲声响起，六个头戴礼帽，身穿燕尾服，下穿短裤丝袜的女郎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们跳的都是二三十年代百老汇的舞蹈。


秦清望着舞台上的表演，忽然有种重新认识苏小红的感觉，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苏小红只是一个世俗的人，却没有想到她的内在居然如此丰富。


张扬和方文南凑在一起，谈着三环路工程的事情，他把周云帆那批工程机械的事情说了。


方文南对周云帆这个人也是闻名已久，他知道周云帆在东江是个通吃黑白两道的人物，想不到张扬和他也搭上了关系，他低声道：“周云帆的底子可能不太干净。”


张扬道：“这批工程机械是他从东江工程机械厂拉出来抵债用得，手续齐全，应该没有问题。”


方文南道：“如果手续合法，用他的当然没有问题，反正我们的需要量很大，价钱方面一定要他放到最低！”


张扬笑道：“生意方面我不会过问，过几天他那边应该回来人，我搭桥，具体的事情你们谈！”


方文南点了点头，此时舞台上的表演也到了最火爆的时候，张扬抬起头看了看，不禁道：“我说，你这些演员怎么不穿裙子？是不是有点色情擦边？”


苏小红呸了一声：“张处，我发现你真是封建，现在大街上穿的比这暴露得多了，她们都是正当表演，哪有色情成分啊？是你不懂得欣赏！”


秦清也笑道：“我看没问题！”


那帮跳舞女郎退下去之后，乐曲声变得低柔而悠扬，一个身穿蓝色旗袍的女郎走上舞台，对着麦克风，婉转轻柔的唱起：“……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


秦清沉浸在这充满怀旧带着淡淡忧伤的氛围之中，仿佛真的置身于二三十年代的旧上海。


苏小红拖着方文南走下舞池，随着乐曲起舞。


秦清望着张扬，张大官人看着美人儿县长，咽了口唾沫，从这厮眼里的色欲就能够看出，他压根就没有怀旧的感受，的确，你让一个从大隋朝过来的人在旧上海感觉的酒吧中怀旧，那根本是痴人说梦。秦清却不知道他的来历，女人都是喜欢浪漫的，尤其是在这种怀旧的气氛下，她小声道：“难道你不想请我跳舞吗？”


张扬点了点头：“那啥……我不会！”好煞风景的一句话。


秦清主动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向舞池，张扬别的不会，搂搂抱抱可是强项，两只手已经圈住了秦清盈盈一握的纤腰，秦清俏脸一热，小声道：“我教你……”


当晚秦清跟着张扬一起来到了雅云湖畔的翠湖御景27号，张扬目前就住在这里，也许是当晚浪漫的氛围刺激到了秦清，美人儿书记表现得格外疯狂，凌晨三点钟，两人赤裸的身躯仍然纠缠在一起。


秦清轻点着张扬的鼻子道：“你好笨，踩了我十一次！”


张扬笑道：“以后有时间你就教我跳舞，我一定要成为舞林高手！”


秦清啐道：“我才不教你呢，教会你，你又多了样哄女孩子的本事。”


张扬笑眯眯道：“我很有品位的，可不是拾到篮子里都是菜的人物！”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展臂抱住他的身躯，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小声道：“你住别墅，开好车，是不是有些招摇了，小心有人打你的小报告！”


张扬道：“放心吧，所有东西都不是我的，我借来的，借来的总不违法，其实，我想有这些东西还不容易，只要随便帮人看看病，弄点诊费，这些都来了。”


秦清当然知道张扬神乎其技的医术，如果他想要凭借医术挣钱，别说是百万，就算是亿万也有可能，她轻声道：“苏小红很不简单，方文南也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物，跟他们相处，你要多留个心眼。”


张扬点了点头道：“方文南很精明，他对我虽然很好，可一定还有事瞒着我，比如说，他和洪伟基的关系，当初三环路工程的指挥权落在李长宇手里这么秘密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一定是通过洪伟基的途径。”


秦清对于政治问题的认识和分析能力要比张扬强得多，她轻声道：“前些日子有人向省纪委举报了洪书记，虽然最后不了了之，可有句话叫无风不起浪，洪书记和方文南的关系应当非同一般。”


张扬道：“洪伟基一直都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物，什么事情都想做到置身事外，三环路工程他想让方文南接手，可又不愿出面，所以才把指挥权交给了李长宇，然后把消息提前透露给方文南。”


秦清对这种官场上的手法已经见怪不怪，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他还是没有撇清关系！”


张扬道：“有时候我真想问问方文南，他和洪伟基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这苏小红究竟是不是洪伟基的情妇？”


秦清笑道：“这种事可不能问！”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不喜欢洪伟基，这种人太虚伪，而且报复心太强！”


就算在张扬面前秦清也不喜欢评论领导，她小声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做事手法，洪书记最近改变了许多。”


张扬不屑笑道：“他的改变就在于恼羞成怒，想借着卫生系统的事情立威，却差点成为市委常委的众矢之地。我看他只不过是想利用这件事立威，利用这件事打击报复。”


秦清道：“反正你和他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你的工作限于旅游局，主要是搞好江城旅游开发，上层的事情还是少管为妙，再说了……”她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左拥军已经没事，你不用担心了……”这句话多少还是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张扬轻抚她的秀发：“我帮左拥军是因为左晓晴！”


“我知道！”


“清姐，她这次回来，好像和我距离远了许多……”


古城墙的修缮工程进行得很顺利，藏兵洞也已经基本清理完毕，张扬视察了一圈，之后来到古城墙的角楼之上，旅游局局长贾敬言和副局长蒋庆善正在里面纳凉，看到张扬过来，蒋庆善拿了一瓶水递给他，张扬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道：“古城墙维修顺利，老街那边也正在进行中，按照初步估计，年底就能对外开放了！”


蒋庆善道：“张处长，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我们正商量申报景区级别的事情。”


张扬道：“5A估计够呛，4A应该没啥问题。”


贾敬言道：“南林寺应该可以！”


张扬笑道：“南林寺都是文物局牵头在搞，那边的事情我们管不着！”


贾敬言道：“文物局的老邱这两天常常过来抱怨，他们那边工程进行的不顺利，纺织厂工人时常闹事，过去让给南林寺的后院，也被他们堆放材料了，两边关系闹得很僵。”


张扬对邱常在没什么好感，冷笑道：“他不是挺能耐吗？让他自己处理呗！”


说话的时候，一个人慌慌张张向这边跑来了，是市场开发处的江乐，他远远叫道：“贾局、蒋局、张处，南林寺那边又打起来了！”


张扬笑道：“跟你有关系吗？我怎么看你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江乐喘了口气，自行拿了瓶水喝了，这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们，原来是南林寺工地的工人跑到纺织厂偷东西，结果纺织厂保卫科的一帮人找到工地，人赃并获，当场就打人了。


贾敬言皱了皱眉头道：“这南林寺的事情还真多！”


张扬摇了摇头，正准备提议去吃饭，电话忽然响了，拿起一看是李长宇的电话，他走到一边接通电话，恭敬道：“李副市长，有什么指示？”


李长宇的声音很严肃：“张扬，你要有全局观，无论是南林寺还是古城墙，都是江城旅游开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身为旅游局的干部，你要一视同仁，不可以有所偏颇，更不要从中搞事！”


张扬听得一头雾水，我靠，这他妈哪跟哪？李长宇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南林寺的这场风波跟自己有关？张扬想到这一层，气就上来了：“我搞什么事情了？我这两天都扎在古城墙工地上，南林寺那边我连去都没去！”


“这不是在搞偏颇吗？”


“南林寺的工程指挥是邱常在，人家园林文物局的事情，轮得到我插手吗？”


“我不管！现在南林寺出了事情，你们旅游局就要负责，我只想看到结果，你去处理一下……”他停顿了一下又道：“邱局长让人给打了！”


张扬挂上电话，心头这个郁闷，邱常在挨打干自己屁事，李长宇到底听人家说什么了？也不能听风就是雨，啥事都往自己头上安呢。


贾敬言几个也看出张扬面色不善，江乐小心问道：“张处，有什么指示？”


张扬道：“走，跟我去趟南林寺！”


贾敬言和蒋庆善都是不喜欢招惹麻烦的事情，两人只当没有听见。


张扬和江乐来到南林寺，事件已经平息了，当地派出所正在调查，起因是南林寺工地的一名工人，趁着天黑去纺织厂偷了一些工具，结果被纺织厂保卫科发现，保卫科人员追过来，却被那工人的老乡揍了一顿，所以事情自然就闹大了。邱常在作为工程总指挥想把这件事给平息下去，他也是一番好意，原本那工人也没偷多少东西，他不想耽搁工程进度，可他不出面还好，一出面，纺织厂那边把矛头指向了他，结果把他给揍了一顿，说起来邱常在也倒霉，负责工程指挥没多久，已经挨了两顿揍了，上次被人砸得疤还在呢。


派出所也不认为是什么大事，把偷东西的工人带走了，可这样一来工地的工人都不愿意了，他们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工程队，看到老乡被抓，纺织厂那帮打人的反而没事，一个个义愤填膺，这帮工人也没有别的对抗方法，只能用罢工表示抗议。


张扬来到南林寺和纺织厂之间的那块地方看了看，纺织厂一方，工人正在自发组织砌墙呢，三宝和尚在那里探头探脑，他好生郁闷，可又不敢上前阻止，看到张扬，如同看到了大救星一样，慌忙跑了过来，欣喜万分道：“张处长，您总算来了，你看看，市里已经把那块地划给了我们南林寺，他们又给围上了。”


张扬看到砌墙的工人中有一个他认识，正是那天和厂方谈判的代表之一老工人徐光大，张扬笑眯眯走了过去：“这不是徐师傅嘛？”


徐光大抬起头，对张扬这位旅游局的年轻干部他是记得的，当天他代表纺织厂谈判，张扬给他的印象很深，记得张扬说了很多维护纺织厂方面的话，他对张扬还是有些好感的，徐光大点了点头：“张处长！”


张扬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华烟，给他们每人送上一支：“都抽口烟歇歇！”


这帮工人本来不想接，可看到是软中华，再说了毛主席教导咱们，糖衣炮弹不怕，只要把糖衣给扒下来，炮弹给他打回去。


张扬主动给徐光大点上了香烟，徐光大看到人家虽然年轻，可是毕竟也是国家干部，对自己这么客气，不由得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张扬道：“徐师傅，我是代表市政府过来了解情况的，前些日子，咱们双方不是已经谈好了吗？怎么又发生了这种事？”


徐光大道：“张处长，到现在纺织厂的补偿问题还没有落实，自从这片院墙被打倒，市政府把我们的后院划给了南林寺，我们厂里就经常丢失东西，昨天被我们抓了个现行，保卫科的同志来抓小偷，却被他们打了一顿，你说说，还有天理吗？他们南林寺的工程要紧，我们纺织厂的生产就无所谓？他们的建筑工人要紧，我们这帮工人就得任人欺负吗？”


张扬笑道：“哪有的事啊！都是给国家发展做贡献，何必分这么清楚？”


徐光大道：“最可气的就是那个邱局长，他跑过来威胁我们，说我们打人是犯罪，要公安把我们全都抓起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徐师傅，无论什么原因，你们也不该打人，一旦打人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市里已经做出了不少的让步，纺织厂的拆迁问题一再延期，你们厂子里也该为市里想一下。”


说话的时候，厂长张忠祥在几名中层干部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他愤怒地呵斥道：“谁让你们砌墙的？干什么？公然和政府对抗吗？”


一个工人懒洋洋道：“亡羊补牢！”


张忠祥怒道：“胡闹，都给我回去！”他这才看到张扬，脸上换了一副笑容走了过来道：“张处长，你也在啊？”


张扬有些无奈道：“你当我想来啊？你们把邱局长打了，市里让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张忠祥道：“这件事是意外！”


张扬对张忠祥没多少好感，身为一厂之长，对手下工人约束不力，事情层出不穷，真不知道市里为什么还要他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呆下去。张扬道：“纺织厂的意外也太多了一些，对了，市里定下了纺织厂部分搬迁的方案，你们怎么还没开始执行？”上次的事情闹完之后，市里和文渊区综合考虑了一下纺织厂的实际情况，最终定下让纺织厂部分搬迁的决定，先保留重点车间，保证正常生产，其余的辅助部门先行停工搬迁，等到开发区的厂房完全建好之后，再全部迁移过去，这已经是目前照顾到双方利益的最佳方案。


张忠祥道“已经开始搬迁了，不过几十年的老厂搬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时间到了中午，张忠祥邀请张扬去厂里食堂吃饭。


张扬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认为纺织厂目前的状况和张忠祥有着很大的关系。


离开南林寺，江乐提出带张扬去吃饭，自从张扬回来之后，他们几个年轻人就想请头儿吃饭，始终没有机会，张扬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道：“就去辣长红吧！”


张扬之所以选择去辣长红，是因为饭店的老板是李祥军，李祥军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的儿子，张扬选择那里也是为了照顾他的生意，最近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客饭基本上都被指定到那里。


张扬的吉普车出现在辣长红的停车场，李祥军就笑着迎了出来，他今年二十三岁，从小在学业上就没什么兴趣，在父亲的监督下好不容易读完高中上了江城工业学院，毕业后原本李长宇安排他到机关上班，可这厮一门心思想挣钱，不经李长宇同意就开了这间饭店，他又不是这行出身，所以饭店开业初期也是惨淡经营。


李长宇嘴里说不闻不问，可看在眼里，心里也为儿子着急，暗示了不少人过来捧场，张扬也是其中之一，有了这么多的助力，辣长红的生意自然就好了许多。张扬到达的时候，饭店门前已经停了十多辆小汽车，其中有两辆是市政府的。


李祥军经商虽然不久，可是他也多少悟出了一些门道，对张扬也是十分的亲热，远远道：“兄弟来了！”外面都传张扬是李长宇的干儿子还有甚者说张扬是李长宇的私生子，李祥军虽然心底看不起张扬，以为他是靠着自己老子才混到今天这种地步的，可表面上的客气还是要表现出来的，这一点应该说得自李长宇的遗传，不过他的头脑并不灵光，还是从母亲朱红梅那里遗传的多一些。


张扬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军哥，给我们开个小包间，菜你看着弄！”


“成！206，空调我都给打好了！”


两人坐下没多久，崔杰、陈建、何树雷、朱晓云也赶到了，让张扬意外的是，这次还多了一个苏强，原来他去省党校学习这段时间，苏强没事就往旅游局窜，他是惦记上朱晓云了，两人一来二去竟然处上了对象，这让一帮旅游局的年轻男士倍感失落。


张扬不禁笑道：“我说你们这帮废柴啊，看着自己锅里的肉也能被别人给吃了！”


崔杰他们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可不是吗，谁知道这小子这么阴险啊，我觉着他这么好心地请我们好吃好喝，搞了半天是糖衣炮弹，把我们旅游局一枝花给哄跑了！”


苏强只是笑。


朱晓云啐道：“别胡说八道啊，我跟苏强是两厢情愿，碍你们啥事儿？真是讨厌！”


江乐愤愤然道：“苏强，鉴于我们民愤极大，这顿饭你怎么得意思意思吧？”


苏强笑道：“好，这顿饭我请客，大家要是觉得不解气，回头我到金满堂再摆一桌，澳龙鲍鱼紧你们吃个够！”


一帮年轻人同声欢呼起来。


张扬笑眯眯看着苏强，小子有些门道，难怪能追上朱晓云，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出手大方的男子，这帮旅游局的工作人员显然没啥优势可言。


几人喝了点酒，张扬无意中提到上午的事情。


苏强道：“纺织厂的厂长张忠祥和方总的关系很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可以让方总帮忙说说。”


张扬微微一怔，依稀记得过去方文南好像也跟自己提过，不过自己并没有在意，难道纺织厂这么难搞，跟方文南也有些关系？


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江乐趁机向张扬提出想他帮忙调动下工作。


张扬颇为错愕，这小子跟自己在旅游局干的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兴起了调动工作的念头？


江乐实事求是道：“我想去招商办，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只差招商办董主任点头了。”


张扬明白了，自己好歹还挂着招商办副主任的头衔，江乐一定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找到自己，他点了点头：“你既然决定了，那好，我去跟董主任提提，不过我不敢保证她一定会答应。”


江乐慌忙向张扬敬酒。


当天酒桌的气氛十分热闹，可结账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些不和谐的因素，苏强接过账单，一看上面写着一千二百八，顿时傻眼了，他们一共是六道凉菜八道热菜，也没什么山珍海味，普普通通的家常菜，无非是辣椒多了一点，酒水还是自带的，如果在外面同样档次的饭店，最多也就是三百块，就算在鱼米之乡也没有这样的价格，苏强本身就是做饮食行业的，一看就知道这一刀宰得够狠。他向服务员道：“你把账单让老板重新算一遍，大家都是朋友，看看是不是算错了！”因为当着张扬和这么多人，他表现得还算客气。


那服务员转身走了，不多会又回来了，把账单重重往桌上一拍：“没错！一千二百八！”


这下连张扬也听到了，他皱了皱眉头，这李祥军也太他妈离谱了。


朱晓云第一个忍不住了，她愤然道：“让你们老板过来，哪有这么宰人的！”


张扬笑道：“算了，走招待费吧！”他拿起账单签了个字。


朱晓云道：“头儿，不能这样被他宰啊！”


张扬没说话，率先走出门去。


江乐这才低声把李祥军的身份告诉了他们，几个人听明白了，于是不再言语，走出了包间。


李祥军笑着过来送张扬：“兄弟，走了！”


张扬心里极为不爽，这小子太不厚道了，饭店生意才好几天，这就想着宰人，这饭店还想不想开啊？他心中已经做出决定，以后不会再到这里来了，看在李长宇的面子上，张扬也没跟他一般见识，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下午还有工作！”


李祥军不忘叮嘱道：“上月你们旅游局在我这签了近两万块的单子，该结账了！”


张扬这个怒啊，真他妈小家子气，怎么看这厮都不像李长宇亲生的，我们李副市长的胸怀怎么能生出这么个东西？他点了点头道：“这周你抽时间去财务拿钱，我会提前打招呼的。”


“谢了啊，兄弟……”话音没落，就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两名大汉在大堂内掀翻桌子砸了起来。


李祥军怒道：“干什么？你们敢在我这儿闹事？”他刚刚走过去，一名坐在那里的年轻人站起身，甩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李祥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李祥军也恼了，这一带无论派出所还是混社会的都知道他的背景，多少都得给他一些面子，敢公然惹到他头上的还真没有，他抓起地上一个酒瓶子，怒吼着冲了上去。


那年轻人动作极其灵活，闪过李祥军的攻击，一脚踹在他的小腹，把李祥军给踹倒在地，他指着李祥军的鼻子骂道：“我到过这么多的地方，像你这么黑的店还是第一次遇到，八百八！你怎么给我写出来的，就怎么给我吃下去！”他拿起账单捏成一个纸团，一步步走向李祥军。


张扬虽然知道李祥军理亏，可是自己既然在场总不能袖手旁观，向前走了一步道：“我说哥们，差不多就行了，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那年轻人向张扬看了一眼，双目之中充满冷傲之气。


李祥军已经逃了出去拨打报警电话，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给我等着！”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向那名年轻人道：“朋友，我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人留几分余地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年轻人冷冷道：“我就是不懂什么叫留余地，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没有人敢欺负我！”


换成以前，张扬少不得要出手教训这小子，可今天李祥军宰人在先，连他都窝了一肚子的气，也懒得为他出头。


这会儿辖区派出所来人了，李祥军看到来了四名警察，顿时腰杆就壮起来了，他指着那名年轻人道：“就是他，不但砸店，还打人！”


张扬已经退到一旁，既然派出所的出面，这件事用不着他出手了。


为首的警察大声道：“你们三个，跟我们走！”


“凭什么？”


“就凭我们是人民警察！”

第168章 老问题新麻烦


“警察了不起，警察就能随便抓人？”


几名警察都被他不屑一顾的态度激怒了：“带回所里说话！”他们向三名年轻人围拢过去，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名年轻人倏然向警察冲去，他出拳极快，他的两名同伴也都是贴身搏击的高手，片刻功夫，四名警察都被他们击倒在地，李祥军看到眼前的情况有些傻眼了，看到那年轻人向自己走来，吓得转身就向饭店外逃去。


年轻人抬脚就想追上去，忽然感到眼前人影一晃，张扬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笑道：“朋友，差不多了，我看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年轻人一声冷哼，挥拳向张扬的胸口攻去。张扬早料到对方是个一语不合马上出手的人物，他也是同样的一拳迎了上去，你小子不是狂吗？我这就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双拳‘蓬’地一声撞击在一起，张扬纹丝不动，那年轻人脸色却是微微一变，向后接连退了两步，他的右拳禁不住微微有些颤抖，张扬那一拳的威力，只有亲身体会方才能知道。


他的两名同伴看到形势不对，想要同时向张扬围拢，却被那名年轻人阻止。


这时候门外响起急促的警笛声，又有六七名警员来到现场。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件小事而已，何必闹这么大！”他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这饭店是李长宇的儿子开的，所以他才忍了这口气，假如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就冲刚才那顿痛宰，张大官人的怒火只怕比这名年轻人燃烧得更加剧烈。


那年轻人扫了一眼那帮警察，也摸出手机打了起来，电话接通之后，他大声道：“田伯伯，我遇到点麻烦，你们江城警察正要铐我呢！”


张扬微微一怔，从年轻人的话中已经推测到他口中的田伯伯十有八九就是江城市公安局局长田庆龙。这江城的地方实在太小了点，到处都是熟人。


张扬原本不想多管这件事的，可李长宇和田庆龙都跟他关系不错，他总不能让两人稀里糊涂的因为这件事闹了起来，等那名年轻人挂上电话，他马上就给田庆龙打了个电话，田庆龙正准备发火呢，很奇怪张扬怎么给他打了电话，当他听张扬说完这件事的始末，也弄出了一头的冷汗，如果不是张扬及时提醒，这件事差点又被他给弄拧了，他低声道：“那小子是郭亮的小儿子郭志强，是你蒋姨的干儿子，一直都在外地当兵，这事儿你既然赶上了，就帮忙解决下，派出所的人我让他们撤了！”


张扬点了点头，合上电话之后，他向郭志强道：“郭志强？”


郭志强因为刚才和张扬交手的那一拳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人家的实力，眼中的狂傲之气已经消褪了不少，他嗯了一声。


张扬低声道：“带着你的人走吧，都是自己人，回头田局跟你解释！”


郭志强也并非是不明白事理，人家既然张口把田局点了出来，自己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向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出门开了他们的那辆军用吉普扬长而去。


派出所已经接到了田庆龙的通知，自然不会插手过问。


李祥军看到警车过来，这才壮着胆子回来看看，发现打他的人已经走了，不由得火冒三丈，他正想找派出所理论，张扬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道：“算了，反正也没啥损失。”


“什么叫没损失？我店被砸了，饭钱还没结呢！”李祥军愤愤然道。


张扬对这厮十分反感，懒得跟他理论，带着朱晓云一帮人扬长而去。


还没等他开到工地，李长宇的电话又打来了，他是从田庆龙口中知道这件事的，田庆龙刚才考虑了一下，这件事必须先和李长宇沟通，免得因为一件小事造成误会，李长宇听说张扬在场，所以打电话给他问问具体情况。


张扬实事求是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长宇怒道：“这浑小子就是不争气，开饭店就开饭店，这才几天就干起了宰客的勾当，活该给他一点教训。”


他们父子的事情，张扬自然没有多少发言权。


李长宇发了两句牢骚之后道：“张扬，他伤的重不重？”被打的毕竟是他儿子，骨肉连心，李长宇关心也是再正常不过。


“没事儿！”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以后你也要多提醒提醒他！”


张扬暗自好笑，你这个当老子的都不问，碍我什么事？嘴上还是答应了一声。


张扬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田庆龙和李长宇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这件事就不会继续闹大，张扬因为中午的事情对李祥军生出了极大的反感，李祥军的眼光实在太短浅了一些。


张扬道工地后不久，就接到通知，让他去文渊区参加一个紧急会议。


张扬赶到的时候，会议刚刚开始，文渊区区长钱长健主持会议，出席会议的除了区里几位干部，还有区公安局局长薛成刚、纺织厂厂长张忠祥。


张扬来得晚一些，来到后薛成刚已经发完言，钱长健向张扬道：“张扬，说说你的看法！”


张扬微微一怔，他连今天会议的主题都不知道呢，不过看到张忠祥在场，估摸着今天的会议主要是纺织厂和南林寺的纠纷问题，他很狡黠的向张忠祥看了一眼：“这事儿我没多少发言权，还是张厂长先说！”


张忠祥苦笑道：“我没什么好说的，市里提出的分批搬迁计划，我们也贯彻执行了，可市里答应的补偿金到现在还没有到账，工人见不到钱，自然有怨气，我这个当厂长的不是说丧气话，我在厂里现在根本没啥威信，纺织厂就是一个烂摊子，一盘散沙，我没能力管了，领导要是觉着我不称职，把我撤了吧。”


钱长健皱了皱眉头，纺织厂南林寺之间的事情层出不穷，让他也感到颇为头疼，他最不爽的就是张忠祥的态度，身为厂长，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张忠祥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有原因的，他也知道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对自己的影响，纺织厂的生产经营状况又一塌糊涂，他的政治前景暗淡无光，人灰心才会说出这样的丧气话，面对领导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文渊区公安局长薛成刚道：“无论怎样你们纺织厂方面也不该把邱局长给打了，这件事很严重，已经构成了伤害罪，邱局长的家属坚持要你们交出打人凶手。”


张忠祥道：“你还是把我铐走吧，邱局长在纺织厂挨打，主要责任人是我！”


钱长健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你别急着承担责任，你是纺织厂的法人代表，该你承担的责任你决跑不了，不该你承担的，你也没那个本事担待！”他的目光转向张扬道：“张扬，区里征求了一下各方面的意见，认为目前南林寺的工程指挥还是交给你。”


张扬心中暗笑，之前自己干得好好的，因为安德恒背地使绊子，把自己从南林寺工地给挤出来了，现在工地出现了麻烦，又想起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推，我他妈好欺负吗？他当然没那么好说话，微笑道：“钱区长，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顾及到南林寺的事情，古城墙修缮、老街改造、还负责市政府的招商引资，整天忙得我晕头转向的，南林寺的事情我真的是有心无力。”


钱长健道：“我只是转达市里的决定！”


张扬心中这个郁闷，不用问一定是李长宇的主意，奇怪，刚才还和他通电话呢，他在电话里怎么不说？非要通过钱长健的口中告诉自己？


钱长健道：“古城墙修缮工程启动的比较晚，可是现在的进度已经大大超过了南林寺景区，市里对南林寺工程的进度十分不满，邱局长今天意外受伤，通过大家的考虑，一直推举你来负责南林寺的工程指挥工作，张扬，你就不要推辞了！”


散会之后，钱长健专门把张扬留了下来，自从张扬上次在纺织厂工人的围攻中保护了他，钱长健对这个年轻人是充满好感的，他轻声道：“张扬，我看你对南林寺的事情好像并不怎么热心？”


张扬叹了口气道：“钱区长，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手头上的工作就够我忙的，我哪还有精力顾及南林寺那边的事情，再说了那块地方太复杂，不单单是工程建设的事，还涉及到纺织厂的动迁问题，单单是那些工人的工作就够人头疼的了。”


钱长健笑了笑：“可是大家都看好你！我给你透个底儿，就算没有邱局长挨打的这档子事，市里也已经准备把南林寺景区交给你负责。”


被人重视总是好的，张大官人不觉有些得意，可他马上又觉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凡事总得有个理由啊，就算李长宇罩着自己，可现在他毕竟只是一个科级干部，江城比自己官大的比比皆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工作要交给自己，要知道南林寺景区工程交给自己指挥，就等于把江城旅游开发大型项目全都交给自己统管，这权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钱长健从张扬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道：“港方已经多次提出对南林寺景区的进度不满意，港方代表安小姐重点提起了你，是她向市里区里推荐你来负责南林寺景区工程。”


张扬这才明白了，主要原因还是安语晨，是安语晨影响了市里的决定，他点了点头道：“钱区长，你知道的，南林寺景区可是个烂摊子，工程进度之所以不断拖延，跟纺织厂方面有很大的关系。”


钱长健道：“所以区里希望你能够尽快解决这件事，利用你和港方的关系多做做工作，看看他们答应的动迁补偿费能不能早点汇入纺织厂的账户。”


张扬笑道：“我算明白了，你们还是想拿我当枪使！”


钱长健笑眯眯道：“一个人又被利用的价值证明他有能力，小张啊，好好干，大家都看好你！”


张扬来到区政府停车场的时候，看到张忠祥还没有走，正站在车前打电话，于是走了过去。张忠祥打完电话，留意到身边的张扬，笑了笑道：“张处长有什么指教？”


张扬道：“张厂长，刚才你也听到了，领导让我重新负责南林寺景区工地，以后咱们的接触就会多起来，我希望咱们能够多增加沟通，争取把市里下达的任务办好。”张扬的这番话还是很诚恳的。


张忠祥笑了笑：“希望吧！”他说完就上了自己的车，冷淡的态度让张扬不禁有些着恼，这张忠祥无非是纺织厂的厂长，充其量也就是个企业副处，自己还挂着招商办副主任的头衔的，麻痹的，居然不给我面子。


张扬上了自己的吉普车，理了理思绪，市里把南林寺景区交给自己指挥，虽然是无奈之举，不过这也意味着一个大好的机会，只要自己处理得当，可以从中获得想要的政绩。


张大官人正在盘算的时候，香港来电话了，安语晨显然已经知道南林寺景区工程交给张扬负责的消息，不无得意道：“这次你要怎么谢我啊？”


“骂你才对，我现在已经够忙了，你把我拖到这潭浑水里来做什么？”


“我说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啊？”


张扬佯怒道：“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你师父，你懂不懂得尊师重道？”


“我早就不认你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现在我是代表港方跟你谈工作，让你负责南林寺景区可是我辛辛苦苦向江城市政府争取来的，你可别辜负了我的期望。”


“拉倒吧！你爱找谁找谁？大爷没工夫伺候你！”张扬说完就挂上了电话，唇角却浮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不知道安德恒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发疯，老子早就说过，我失去的东西一定会亲手拿回来的。


安语晨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丫头的韧劲儿很足，怒冲冲兴师问罪道：“张扬，你什么态度？小心我向你领导投诉你！”


“去吧，我巴不得，这样我就能少管点事儿，落个清闲，知道电话号码吗？要不要我报给你？”


“你混蛋！”安语晨骂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对张扬真有点没折，小声道：“最近龙盛还有两部新片要去江城取景，我暂时不能过去，你帮忙接待协调一下。”


“谁？王准吗？”


在安语晨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张扬骂了起来：“我正想找这个死胖子，妈的，上次我给他帮了这么大的忙，电影里居然连一个字也没提到我们，这次不给我加上去，老子一脚把他踢出江城去，取景？取个毛！”


安语晨这才知道是江山美人的事情，笑道：“你看到的是海报，电影还没上映呢，急什么？后期字幕会加上去的，你放心，我专门交代过，清台山和江城旅游局这些协作单位一定要注明，这样才能起到广告作用。”


张扬听她这样说，气顺了不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南林寺工程受阻的关键问题在于动迁补偿款，这笔钱不到位，工人的情绪就安抚不下去。”


安语晨在这一点上态度很坚持：“张扬，其实那块地是市政府答应我们开发南林寺景区的条件，现在工厂动迁出现问题，应该是市政府出面协调，不应该我们安家埋单。”


张扬笑道：“丫头，你们安家人怎么都这样？难道天下间的便宜都要让你们家给占了，人家就得吃亏倒霉是不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拿出一点点钱，无非是多增加点投入成本，对你们安家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你当然站在江城市的立场上，你维护的是你们的利益，你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


张扬道：“其实这事儿咱们不是讨论过许多次，你上次不是说可以商量吗？”


安语晨轻声道：“我可没说过，是爷爷说可以商量，我当然要听他的了！”


张扬从安语晨的这句话中听出了活动的意思，看来安老爷子决定在纺织厂的动迁问题上采取退让的态度，这对事情能否获得解决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


南林寺景区开发指挥权重新交给张扬的事情在旅游局内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一个市场开发处的科级干部，现在已经成为旅游局大权在握的第一人，市场开发处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几名小年轻知道江乐正在劝江乐想调往江城招商办的消息也在劝他改变主意呢，他们从进入旅游局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工作如此重要，也第一次感觉到以后的前景会越来越好，所以对江乐在这种时候从旅游局调走很不理解。


江乐有自己的打算，其实他一直对朱晓云都有好感，真正促使他离开旅游局的原因正在于此，朱晓云和苏强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江乐便不愿意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不过他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并没有人知道他离开的真正原因。


张扬把他的事情跟董红玉说过了，董红玉答应的十分爽快，江乐事前已经通过关系做好了大部分的工作，只差招商办主任董红玉点头，她一吐口，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张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朱晓云他们几个正在苦口婆心的劝江乐呢，看到张扬，朱晓云叫道：“头儿，咱们里面出了个叛徒，你是不是帮忙劝劝！”


张扬直到她说的是什么，咧开嘴笑了：“人各有志，你们别拦着江乐的前程！”说完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董吉名又休病假了，办公室只有张扬一个人。


江乐很快就跟了进来，低声道：“头儿，调动的事情谢谢你了！”


张扬笑道：“多大点事儿，何必客气！”


江乐道：“头儿，其实我也不想走！”


张扬道：“我又没说你什么？再说了，我不还兼着招商办副主任嘛，你去也不是叛徒，你这叫潜伏，给我当卧底去了！”


江乐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晓云这时候跑了进来，神情紧张道：“头儿，有人找你……”压低声音道：“那天在辣长红闹事那个！”


张扬皱了皱眉头，郭志强已经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白色T恤，浅灰色西裤，带着金丝眼镜，显得很文面，跟那天的彪悍模样判若两人。


江乐和朱晓云识趣地退了出去。


张扬笑道：“郭先生找我有事？”


郭志强露出友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道：“我这次来是特地谢谢你！”


张扬和郭志强虽然交过一次手，不过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矛盾，他笑着跟郭志强握了握手，邀请他坐下，又让朱晓云给他泡了杯茶。


张扬道：“郭先生看起来像个书生，功夫却是深藏不露！”


郭志强坦诚道：“我不如你，我戴的这副眼镜是平镜，我爸说我眼神太凶，让我遮遮杀气！”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军分区司令郭亮居然还有点迷信。


郭志强道：“那天我和两个战友吃饭，本来是挺高兴的事儿，想不到被他宰了一顿，我这人脾气不好，遇到事情沉不住气，所以就动了手，事后才知道店老板是李副市长的儿子。”他停顿了一下道：“我不是怕他，就算我真打了他，这件事也没啥严重的，可田伯伯和我爸关系不错，他跟李副市长也是老交情，我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所以我谢谢你出手阻止了我。”


张扬对郭志强的坦诚顿时生出了好感，他笑道：“李祥军做事的确不太地道，我那天也被他宰了，可看在李副市长的面子上，这件事只能算了，反正以后是没法去了。”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郭志强道：“我请你吃饭，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行！”


“不行？”郭志强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张扬笑道：“来我这里，我是地主，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


中午张扬就在金满堂定了位置，他也没叫别人，和郭志强找了个小包间坐了，两人一见如故，谈得相当投契，谈话中张扬知道，郭志强现在正就读于国家军事学院，暑假过后就是毕业实习了。郭志强的身上并没有寻常高干子弟的矫骄之气，他自从和张扬那天交手之后，就对张扬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后来听说了张扬在江城的种种威风事迹，对他更是欣赏。论年龄，张扬比他还要小上两岁，不过可能是两世为人的缘故，张扬比起郭志强显得沉稳许多。


郭志强的酒量也很厉害，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两斤五粮液，张扬本来还想着下午的工作，可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投缘的酒友，劲头一上来，什么事情都抛到了一边，让苏强又上了一斤。


郭志强借着点酒意问道：“张扬，我听说前阵子你和形意拳的梁百川相邀比武，为什么最后不了了之，我看你的实力未必会输给他！”张扬和梁百川比武的事情传得很广，其实张扬已经和梁百川偷偷比试过，而且轻松胜出，不过他并不想因为那件事让两人的梁子越结越深，所以选择了沉默，这事情他自然不会宣扬出去，张扬笑道：“郭哥，我是一国家干部，人家是武林人士，你说我没事招惹人家干嘛？梁百川徒子徒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真把他惹毛了，单单是每天上门叫口的我就应接不暇了。”


郭志强呵呵笑了起来，此时他和张扬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他的电话是大哥郭志航打来的，自从他返回江城，老爷子知道这小子一点就着的脾气，所以专门交代让郭志航看着这个弟弟，每天郭志航都要打几个电话询问他的动向，知道郭志强在和张扬喝酒，也颇感诧异，郭志强听说他还没吃饭，把金满堂的位置说了，让大哥赶过来一起喝两杯。


张扬的电话却是和工作有关，香港流氓导演王准又来了，这厮昨晚就到了江城，入住帝豪盛世，这会儿在江城旅游局等着张扬呢，张扬惦记着让他帮忙宣传的事儿，让他直接到金满堂。


王准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位女郎，一位是他新戏的女主角谢丽珍，还有一位是谢丽珍的助理，这谢丽珍也算是香港一线女演员了，不过她是演三级片出身，现在也开始转型演起正儿八经的文艺片了。


郭志强看到谢丽珍眼睛就亮了，他看过谢丽珍的不少录影带，其中就有几部三级片，心中不由得暗赞张扬能耐，连香港的大明星都认识。


张扬把郭志强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又让苏强重新给上了几个菜。


谢丽珍显得文静腼腆，并没有一些明星常见的傲慢。她过来也是有目的的，想通过张扬的关系参拜一下佛祖舍利，她信佛。


张扬还没有表示，郭志强已经巴巴的主动凑了上去：“谢小姐，真巧，我正准备去参拜佛祖舍利呢，咱们明天一起去吧！”


张扬心中暗乐，这郭志强该不是看上了谢丽珍吧！


谢丽珍只是从王准口中听说张扬的能耐很大，并不知道郭志强是干什么的，所以表现得相当矜持，轻声道：“明天要看剧组的安排！”


王准也看出了点门道，张扬介绍郭志强的时候，并没有把他的家庭出身一并介绍出来，所以王准还以为郭志强只是张扬的普通朋友，他笑了笑道：“郭先生真是热心！”


张扬道：“王导，有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上次你拍江山美人，我们江城，我们旅游局给你多少无偿的支持啊，怎么你电影拍好了，上面对我们的奉献只字不提啊？”


王准笑道：“张处长，您别生气，安小姐已经跟我说过这事儿了，我们不是不提，你看到的只是电影杂志，那上面反应的信息很片面。电影正式公映的时候，我们会专门做一个40秒的贴片广告，这次来不单单是为了拍片，还为了拍这个广告，把清台山、把江城最美的一面拍进去。”


张大官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郭志强的注意力已经全都集中在谢丽珍的身上了，他轻声道：“谢小姐有电话吗？住在哪里啊，明天我去接你参拜佛祖舍利！”


谢丽珍还没有说什么，她身边的女助理有些忍不住了：“郭先生，谢小姐是公众人物，请你不要询问她的隐私。”


郭志强横了那女助理一眼，假如在平时，他早就发作了。


谢丽珍起身道：“我还有事，王导、张处长，我先走了！”


王准道：“我也走了，张处长，这次拍摄的事情还需要你们配合，刚才我在老街看了看，不错，真的很不错！”


郭志强依依不舍的送了出去：“谢小姐，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第169章 爱情这玩意儿


张扬真是服了这厮，想不到他除了脾气冲动以外还是一个花痴。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给拉了回来：“我说哥们，追女孩子哪有你这样的，两句话都没说呢，色狼嘴脸就暴露出来了！”


郭志强虚心受教，很诚恳道：“这谢丽珍是我梦中情人，我看到她就控制不住，张扬，你说什么都得帮我撮合撮合！”


两人说话的时候，郭志航也走了进来，乐呵呵望着他们道：“你们喝的倒是很投缘，两点多了，还在喝呢？”


张扬和郭志航虽然不熟，可上次他和袁立波发生冲突的时候，郭志航曾经帮过他，他很客气地请郭志航坐下，郭志航叫了一瓶啤酒，他看了看弟弟道：“老爷子不放心你，你在江城期间最好收敛着点脾气，真闹出啥事，小心他把你腿给揍断了！”


郭志强满脑子仍然在想着谢丽珍，他做任何事都是相当的执着，端起酒杯向张扬道：“张扬，要不你跟那导演说说，帮我弄个替身演员也行！”


郭志航听得一愣一愣的：“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郭志强叹了口气道：“我想，我恋爱了……”


郭志强的恋爱从一厢情愿开始，张扬和左晓晴的感情却变得扑朔迷离，左晓晴这次回国，感觉到张扬改变了许多，母亲如今仍然在看守所中等待宣判，父亲虽然用婉转的方式表示不再反对她和张扬来往，可是她却感觉到自己和张扬之间变得有些陌生了。她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都是生活在温室中的花朵，而张扬却在风雨的磨砺之中不断成长为一棵参天的大树，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张扬总会毫不犹豫的出现在她的身边，而在张扬需要安慰的时候，她却不在他的身边，在她想要勇敢地去爱张扬的时候，忽然发现对于张扬的世界自己并不了解。


左晓晴的同学为了欢迎她回国，专门在鱼米之乡为她接风，这场接风宴多少来得有些晚了，左晓晴的同学有不少在江城市人民医院，她父亲出事之后，谁也不想扯上联系，现在左拥军被证明了清白，重新恢复原职，这帮同学自然又想起了联络。左晓晴原本是不想去的，可左拥军对这种事看得很淡，他告诉女儿，同学这样做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够共患难的人太少了。


洪玲和陈国伟也通知了张扬，张扬虽然不是他们的同学，可毕竟当初在春阳县人民医院一起实习过，现在张扬在江城的名气很大，不但是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处长，还担任江城招商办副主任，现在同期实习的这些本科生已经开始仰视这个卫校生，无论人家学历怎样，出身怎样，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混到这种地步，绝不是仅仅用运气两个字就能解释清的。这帮年轻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意识到社会关系网的重要性，有了这样的关系当然不会放过，所以张扬这个卫校生就得到了一帮本科生的邀请。


张扬决定参加他们的聚会全都是看在左晓晴的份上，事先他也没和左晓晴交流，当他开着他的吉普指挥官出现在鱼米之乡停车场的时候，看到洪玲和一帮同学正站在门前聊着。


张扬一下车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毕竟开车前来的只有他一个，陈国伟笑着迎了上来：“嗨！张扬，来了！”


洪玲也走了过来，不无羡慕地看着张扬的吉普车：“现在应该叫张处长了，你这升官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张扬笑着从车内搬出一箱飞天茅台：“一个科级干部而已，我说洪玲，你不寒碜我能憋死吗？”张扬的这句话让几人对他官职的忌惮顿时消失，洪玲笑道：“谁不知道你是江城最有前途的年轻干部啊，现在你就快成为一个传奇人物了！”


张扬把那箱茅台交给陈国伟，又从车内拎了两瓶芝华士：“香港朋友送的，今晚酒水都算我的！”


陈国伟暗自感叹，看来这混社会的能力跟学历一点关系也没有，自己虽然是五年医科大学毕业，可比起人家这个卫校生不知要差上多少倍，人家随便一瓶酒就赶上自己一个月工资了。


左晓晴这时候也打车来到了，洪玲低声对张扬道：“你怎么没去接她啊？”


张扬笑道：“忙！”事实上从那晚在鱼米之乡吃饭之后，他并没有主动联系过左晓晴。


十多名同学走入了鱼米之乡，大堂经理看到张扬进来，慌忙迎了上来：“张处长，您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张扬笑道：“我们同学聚会，房间已经订好了！”


洪玲道：“316房间！”


大堂经理看了看他们大概有十二个人，很殷勤的向张扬道：“316房间小了点，还是去318吧，刚巧今晚没预定，里面还有卡拉OK，你们同学聚会也能玩的尽兴点！”


张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继续向前走去，张扬并没有觉着什么，可对这帮同学而言，这可不是一般的牛逼，鱼米之乡的消费很高，洪玲来订饭最清楚，318的标准是888，低于这个价位是不能进入的，她订得是500一桌的标准，张扬来到这里，连话都没多说，人家就过来献殷勤，看来这位小学弟如今在江城的能耐可不是一般的大。


一群人进了房间，反而显得有些拘束，离开校门之后，他们的社会地位不觉发生了变化，多数人都分到了医院，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大夫，左晓晴是今晚的当然主角，她赴美留学，应该是同学中前景最为看好的一个，张扬这个卫校生在这帮医学院本科生里面本应该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可现在这厮摇身一变成了国家干部，而且还成功步入了科级，通过刚才的事情，一帮人看他的眼光又有些不同，首位让左晓晴坐了，然后就开始推让，陈国伟难得的客气道：“张处长坐里面！”


平时如果人家不叫他处长，张扬都会有些不爽，可这帮实习同学这么叫他却让他感到不爽，他明白，人家未必是真的尊敬他，人家看得起的是他的官位，他笑道：“女同学往里面做，我们男的坐外面喝酒！”他处理事情比这帮同学要老到圆滑许多。


拘谨只是暂时的，同学之间几杯酒之后，气氛马上就恢复了轻松自如，不知怎么，洪玲忽然提起了张扬在妇科的尴尬事，一群同学轰然大笑起来。


张扬想起初次重生的情景，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


左晓晴也在回忆，回忆着和张扬在春阳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切仿佛从未改变，却又似乎全都改变，眼前的张扬多了几分世故和老练，少了几分热血冲动。


陈国伟有些喝多了，他感叹道：“当初我们走出校门的时候，把一切想得很美好，以为只要自己努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可上班之后发现，现实总比想象中要复杂，在社会中，想提升一小步都是那么的艰难。”


左晓晴淡然道：“因为我们中的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我们的生活本来就应该平平淡淡。”


洪玲道：“那我想当院长的理想岂不是要落空了！”


一帮同学又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道：“张扬，你不是当过春阳妇幼保健院的书记吗？”


张扬笑道：“凑数的，当时实在找不着人，赶鸭子上架，我硬着头皮干了几天，屁股还没捂热，就被人踢开了！”


洪玲格格笑道：“你可别谦虚，我专门针对你进行了一番调查，张扬啊张扬，当初在春阳县人民医院的时候还真没看出来，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厉害，不但走上了仕途，而且混的风生水起，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帮老同学！”假如在过去，洪玲一定不会承认张扬这个卫校生是自己的同学，现在也主动攀起了关系。


张扬笑道：“洪玲，你能说会道的，当医生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做市场营销。”


左晓晴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洪玲笑着打趣道：“你俩别一唱一和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关系好似的。”一句话把左晓晴说得俏脸通红。


张扬神情自若道：“这叫默契，当然不能跟你和陈国伟比，你俩啥时候结婚啊，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无证驾驶可是违法的，还有，计划生育也不能忘记！”他的反击忒毒了一点，洪玲就算再放得开，毕竟还是没有结婚，红着脸啐道：“你还国家干部呢，报复心太重！”看到身边的陈国伟一言不发，只知道傻笑，不禁推了他一把道：“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不管啊！”


陈国伟笑道：“张扬，你别欺负她，你欺负她，她回头就拿我出气！”


所有人又笑了起来。


张扬的目光和左晓晴相遇，随即就胶着在一起，他们在此时忽然感觉到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在春阳的时候。


晚饭之后，同学们在大门处告别，洪玲挽着陈国伟的手，向张扬道：“张扬，晓晴就交给你送回去了！”她悄悄向左晓晴眨了眨眼睛，左晓晴垂下头去，她知道洪玲是好意，可还是有些不习惯此时的氛围。


张扬道：“走，上车，我送你回去！”


左晓晴抬起头，同学们都已经走远了，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没事儿，我还是打车吧！”


张扬笑道：“咱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左晓晴这才跟着他上了吉普车，张扬沿着湖中路慢慢行驶着，在湖心的位置把吉普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左晓晴望着他：“为什么不走了？”


张扬没有说话，双目入神的看着左晓晴的俏脸，夜色中，左晓晴柔美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这却为她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张扬望着这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面孔，忽然勇敢地伸出手臂，将左晓晴拥入怀中，左晓晴并没有拒绝，娇躯却如同受惊的小鸟一般微微颤抖。


张扬吻上了她的柔唇，左晓晴明显战栗了一下，她试图要回应张扬，可是心中却总有一种说不出感觉，这感觉让她无法真正投入到张扬的拥抱中……男人有些时候也是很敏感的，张扬并没有继续下去，他默默放开了左晓晴，离开了她的樱唇，深深舒了一口气道：“对不起……”


左晓晴摇了摇头，俏脸转向窗外，额头抵着车窗，小声道：“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方才转过俏脸，主动握住张扬的大手：“张扬，我过去一直都在父母的保护下活着，我做的每件事，我的每一次选择都没有经过自己的考虑，这次爸爸妈妈出事，对我的触动很大，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未认真地去面对这个世界。”


张扬缓缓点了点头。


左晓晴的美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张扬，我喜欢你，所以我去美国之前犹豫过，我是个没有主见的女孩子，甚至连追求自己感情的勇气都没有，这次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和支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张扬，谢谢你！”


张扬低声道：“我不想听到你说这句话！”


左晓晴含泪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现在的你，和我记忆中的张扬已经完全不同，和在春阳时候的你仿佛换了另外一个人，我不知道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可是……我知道，我面对你再不像过去那种感觉……张扬……你明白吗？”


张扬充满怜惜地看着左晓晴，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伸出手去，为她抹去俏脸上那串晶莹的泪珠儿。他低声道：“晓晴，我会等，我会耐心等你。”


左晓晴握着张扬的大手贴在自己的俏脸上：“张扬，我保证，我会尽快成熟起来，我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有些事通过官方反而不如私人关系更好解决，在方文南的帮助下，张扬终于和纺织厂厂长张忠祥坐在了一起，张忠祥和方文南的关系很好，所以他也没跟张扬绕弯子：“张处长，我也不瞒你，这个厂长我也没打算干下去！”他笑得有些无奈：“厂子经营到这种地步，我也没脸干下去了，所以我只想在自己还在任的时候，给工人们多谋求一些福利。”


张扬有些明白了，一直以来纺织厂的问题不单单出在工人身上，和张忠祥这个厂长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张忠祥道：“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纺织厂上上下下几千口子人，全都靠着工厂吃饭，市里一句话让我们搬迁，我们就得离开，在我们的眼里这就是饭碗，谁也不想让别人把饭碗砸了。”


张扬道：“市里不是已经在开发区给你们兴建了厂房，而且会帮助你们更新换代设备。”


张忠祥道：“张处长，你恐怕不清楚，新厂房启用之后，我们厂子里会有多少人面临下岗，将近一大半人啊！这些工人政府负责安置吗？他们得到的那点拆迁补偿能够补偿所有的损失吗？工人不是傻子，他们什么消息都能够打听到，我夹在政府和工人之间很为难，我想维护国家的利益，我也不想放弃工人的利益，张处长，你能够明白我的苦衷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张厂长，个人的利益在集体的利益面前，个人的利益要靠后，集体的利益在国家的利益面前，集体的利益要放在一边，我想你身为一个国家干部，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懂得吧？”张大官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他的见识已经是今非昔比。


张忠祥道：“我当然懂得，可是说的容易，真正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我知道改革的过程中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可为什么付出代价的第一批人就是我们的工人？”


张扬默默看着张忠祥，如果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的确这件事有些残酷，纺织厂在这次的南林寺风景开发工程中，无疑是受到损失最大的，这些工人真正担心的是以后的去向，开发区新厂建成之后，随着设备的更新，对工人的需求量会大幅度减少，这批裁下来的工人，有可能再也没有上岗的机会，这才是矛盾的关键所在。


张扬低声道：“假如我能够解决这些工人以后的上岗问题呢？”


张忠祥双目一亮，他大声道：“假如张处长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我敢保证纺织厂会在半个月内完成全部搬迁！”


这么大的事情，张扬是做不了主的，他向李长宇单独汇报了这件事，李长宇抽了口烟道：“张扬，你知道纺织厂有多少工人吗？”


张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李长宇说道：“两千四百多人，你知道开发区新厂建成投产之后，需要多少工人吗？”他又自己回答道：“七百人，也就是说，纺织厂将有一千七百多人面临再就业！”


张扬本来以为市里并不知道纺织厂的症结所在，想不到李长宇对纺织厂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充满诧异道：“市里既然对纺织厂的情况这么清楚，为什么不针对具体的情况进行解决？”


李长宇语重心长道：“改革面临着一个全面深化的过程，我们的企业也面临着一个全面转型的过程，你看到的纺织厂的问题，只是千千万万个问题中的一个，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的尝试，在企业的转型过程中，纺织厂这样的问题是在所难免的，不能出了问题就让政府解决，纺织厂的问题，政府完全有能力解决掉，可是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企业出现同样的问题，这一个个的问题难道都要依靠政府，难道要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到国家的头上？”


李长宇的话对张扬来说有些太过玄乎，他瞪大眼睛道：“难道你们就打算把这些工人不闻不问，让他们自生自灭？”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国家是不会放弃这些工人的，我的意思并非是放弃，中国有句话，叫破而后立，我们的改革需要一个全新的思路，我希望纺织厂作为一个试点，给江城所有的企业做出表率，走出一条崭新的创业道路。”


张扬叹了口气道：“还是让人家自生自灭！”


李长宇道：“开发区最近兴建了不少的工厂，再就业机会比比皆是，南林寺风景区、古城墙风景区的兴建一样会创造不少的机会，我们会优先考虑纺织厂的工人，对于愿意自主创业的职工，我们还会给他们很大的优惠政策，时代在发展，铁饭碗的概念早就应该被打破了。”


张扬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很多工人还指望着那点工资吃饭呢！”他和李长宇说话随便惯了，根本没什么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


李长宇当然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笑了笑道：“捧着铁饭碗，就会满足，就不会想着进取，其实外面有更好的金饭碗银饭碗等着呢，张扬，你去党校学习，怎么一点提高都没有？”


“我可没有这么远大的理想，我也没有这么超前的眼光，我只想把南林寺风景区的建设搞好，把古城墙老街的开发搞好，给李副市长争光，顺便给我自己添点儿政绩。”


李长宇知道这厮满脑子惦记着升官，不禁莞尔道：“踏踏实实做好工作，副处距离你已经不远了。”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着李长宇，我靠，李长宇啥时候也跟邢朝晖学会忽悠了？想想自己已经混上了国安局的副处，可惜这个副处见不得光。


李长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强调道：“这么年轻提升的太快容易招人嫉妒，你现在还是招商办副主任，已经享受副处级待遇了。”他的意思是张扬应该知足，人总不能一口就吃成一个胖子，照张扬目前的发展速度，三十岁之前成为副厅还是大有可能的。


虽然没有从李长宇那里得到满意的答复，这仍然丝毫无减张大官人的工作热情，通过方文南的从中调和，他和张忠祥还是达成了默契，纺织厂的动迁问题虽然暂时无法解决，可是南林寺景区工程已经正常开展了。


王准的拍摄在张扬的帮助下也顺利进行，郭志强俨然成了剧组的编外人员，几乎一天到晚长在王准的剧组里，这厮的目的就是谢丽珍，不过谢丽珍似乎对这个干部子弟没多少好感，除了跟他去参拜了一次佛祖舍利，对以后郭志强的邀请全都视而不见。


郭志强也一筹莫展，为这事他专门请教了张扬：“我说张扬，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能让她喜欢我？”


张扬颇有些哭笑不得，最近他和郭志强时常一起吃饭运动，彼此的友情进展很快，张扬道：“感情这事儿，不是别人能帮忙的。”


“你倒是说说，我无论长相还是家庭条件都不差吧，可谢丽珍怎么对我爱理不理的？”


张扬喝了口茶道：“志强，她就是一演员，我看你还是别太认真，再说了，她过去拍的那都是三级片，你该不会真想追她当女朋友吧？”张大官人对三级片女演员还是很介意的。


郭志强瞪大了眼睛：“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封建？三级片怎么着，那是演戏，我看谢丽珍人品不错！我就是喜欢她出淤泥而不染。”


张扬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前额：“我说哥们，你没发烧吧，有句话叫什么？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更何况是演三级片的，你……”


郭志强脸红脖子粗地叫道：“你少侮辱人家，小心我给你急啊！”


张扬暗自叹了口气，这厮真是一个花痴，他好心提醒道：“志强，我真没想到你会当真，你自己悠着点，就你那家庭会允许一个三级片女演员进门，打死我都不信。”


郭志强抓过张扬的茶杯猛灌了两口：“跟你说话真费劲，你倒是帮不帮我？”


“你跑到这里来就让我给你出主意，我能出什么主意？你让我帮你，帮你什么？”


郭志强道：“你跟王准这么熟，你帮我说说，给我在剧组中找个角色，让我跟谢丽珍有配戏的机会。”


张扬真是有些头大，郭志强绝对是发花痴，这厮也是闲着没事干，精力全都转移到谢丽珍的身上了，还好谢丽珍没看上他，万一两人真看顺眼了，这事少不得是个祸害，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管，你追女明星干我屁事！有本事自己去哄，我要是插手，万一人家看上我怎么办？”


“瞧你那熊样，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打谢丽珍的主意，我跟你翻脸啊！”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自己当宝，就觉着天下人都把她当宝，我不怕告诉你，我还……”张大官人原本想说出一句刻薄的话来，可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毕竟要照顾到郭志强的情绪，现在他一门心思迷上了谢丽珍，只当她是世上最美最单纯的女孩子，还真听不得别人说半句坏话。


王准这时候打来了一电话，是和张扬商量拍片头风光广告片的，根据他的构思，在这个几十秒的广告中要浓缩江城的风光文化，不但要拍南林寺、古城墙、老街，还要拍清台山，单单是风景太单调了，还要在其中加入人的因素，王准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何歆颜，他认为何歆颜的气质最符合他想要表现得主题。


张扬听王准说完，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这边放下王准的电话，张扬给何歆颜打了一个传呼，不到一分钟，小妮子就回了过来，听张扬说完这件事，何歆颜根本没有做过多的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她做事风风火火，比起一般的男孩子还要干脆：“我这就去火车站，晚上就能到江城！”


张扬本想说不用着急，可人家已经挂上了电话。


郭志强一直都在张扬身边旁听着，一脸神秘道：“怎么回事啊？给我交代交代？”


张扬横了他一眼道：“我说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整天扎在我办公室干什么？免费空调吹着，免费茶水喝着，是不是很舒服？”


“你当我想看你啊？我想看也是人家谢丽珍，不过人家不给我机会。”郭志强道：“你到底帮不帮我？假如你不帮我，我把你勾三搭四的事情如实汇报给楚嫣然！”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靠，这哪跟哪儿啊？你有毛病啊！”


“我就看不得别人吃肉，我连汤都喝不上，我心理严重不平衡，你看着办吧，人家都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还真不忍心祸害你！”


张扬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找揍是不？”


“谁揍谁还不知道呢！”


“不服气？”


“拳击方面，我撇你三条街！”


两人说干就干，下午跑到体育馆的拳击房对练了起来，拳击方面郭志强是张扬的老师，在不用内功，讲究规则的前提下，张大官人还真不是郭志强的对手，连续被郭志强击中几次，不过张扬戴着护具，而且本身的抗击打能力又强，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张大官人的学习能力也让郭志强佩服不已，接触拳击运动不到一星期，已经掌握了基本技巧，防守进攻有模有样，和他这个老手的对抗中基本不落下风。连续被郭志强几个直拳刺中之后，张大官人再也忍不住了，出其不意的抬起脚来，把郭志强踢了个屁墩。


郭志强取下牙套：“我靠！耍赖啊！”

第170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张扬笑着取下头盔，走到场边让人帮忙解开拳击手套：“我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拿我泻火的，有种咱俩真刀真枪的干，你少拿规则约束我！”


郭志强也从拳台上跳了下来，笑道：“不用规则约束你，我找揍吗？”抛开规则的因素，他根本不是张扬的对手。


现在正是三伏天，两人运动了这会儿，都是一身的汗，一边说笑着一边向淋浴房走去，还没等他们走进淋浴房，姜亮带着牛文强、杜宇峰两人过来了，牛文强和杜宇峰刚刚赶到，去旅游局找张扬扑了个空，打他手机，张扬刚好又把手机扔在了更衣柜里，问过朱晓云才知道张扬跑到这里运动来了，于是几个人在姜亮的带领下找了过来。


张扬看到几位老友前来，自然十分高兴，拿毛巾在脸上擦了把汗道：“哥几个等会儿，我冲个澡就出来！”


杜宇峰看到拳台眼睛也是一亮，他过去也是个拳击爱好者，于是怂恿姜亮上台练练，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姜亮居然还是一个拳击高手，不到一个回合就把杜宇峰击倒在地。


张扬草草冲了个澡出来，把毛巾扔给杜宇峰他们，来到牛文强身边坐下：“今儿怎么想起来了？”


牛文强道：“闷得慌就来了！”


张扬留意到他脸上有几道抓挠的痕迹，不禁笑道：“怎么？让你的小野猫给抓了？”


牛文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女人真他妈烦，三天两头找我要东西，你说现在女人怎么这么庸俗？这好女人怎么都没被我碰上？”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吧，少发牢骚，晚上，我请你们喝酒，咱们一醉方休！”


郭志强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过来：“哪儿喝酒啊，我也去！”，张扬把他介绍给牛文强，张扬想了想道：“整天饭店酒店也没啥意思，这样吧，咱们去老街吃江湖菜，然后去1919玩，我让苏小红准备一下怎么样？”他的提议马上引来了一片赞成。


郭志强贼心不死的提醒他道：“张扬，你帮我约王准和谢小姐出来，今晚我埋单！”


张扬对他真有点无可奈何，可看到他这么痴情的份上，还是给王准打了个电话，他当然不能直接说请王准喝酒，而说苏小红是谢丽珍的影迷，晚上想跟谢丽珍见见面，王准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幕后推动者是郭志强，当下就表示会跟谢丽珍说说，应该问题不大。


张扬这帮人在酒吧隔壁吃了江湖菜，王准和谢丽珍并没有前来，这让郭志强十分的失望。张扬心里也有事，因为何歆颜说过坐下午的火车过来，所以他随时等着她的消息，准备去火车站接她，可直到吃晚饭，也没接到她的电话，难道这丫头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改变了计划。


苏小红的酒吧已经正式开业，可是因为老街的整体改造还没有完成，所以生意现在还很清淡，不过因为有固定的客户群，所以收支平衡还是能够做到的。张扬他们来到酒吧门前的时候，停车场内只停了三辆车。


牛文强也是生意人，从门前的停车情况就看出这里的生意很清淡，他笑道：“方文南这么精明的人怎么选了这块地方开酒吧？”


张扬道：“这叫前瞻性，你懂个屁！”老街开发是他负责的，牛文强的话当然有些不入耳。


牛文强笑道：“得，反正我还是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人越多生意才能越好！”


姜亮道：“所以你只能在县城做生意，眼光太局限！”


杜宇峰帮着牛文强反驳道：“你也是县城出来的，才几天啊，瞧不起我们县城人了？”这帮人闹归闹，都是玩笑罢了，可不会真的翻脸。


临近酒吧大门的时候，何歆颜终于打来了电话，她笑道：“张扬！我到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怎么这么晚啊？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不用，我跟胡姐一起呢！”


“谁？”


电话被另外一个人拿了过去：“我啊！张处长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张扬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胡茵茹，他笑道：“哪能呢，胡小姐绝代风华，祸国殃民的样子让人终生难忘！”


胡茵茹格格笑了起来：“你在哪儿，我们已经上了出租车，这就过去！”


张扬把酒吧的地点跟胡茵茹说了，这才走入酒吧。


苏小红已经准备好了酒水小菜，对张扬这帮人来说，他们的酒吧文化就是狂喝痛饮。而且干喝酒还不习惯，必须得弄点小菜伺候着。


因为要看表演，他们就在大厅坐了，郭志强坐下后又催促张扬给王准打电话，张扬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打了一个，想不到王准已经来到了酒吧门口，这次不但他来了，连谢丽珍也一起过来，让郭志强喜出望外的是，谢丽珍的那个女助理没有跟来。


谢丽珍还是拥有相当知名度的，张扬的这帮哥们几乎一眼都认出了她，牛文强也是两眼发光，低声对张扬道：“这不是谢丽珍吗？演蜜桃系列那个？”


张扬点了点头。


“真漂亮，穿上衣服比没穿还漂亮！”


张扬在他腰间捣了一记，小声叮嘱道：“你说话注意点，她可是郭志强的梦中情人！”


牛文强颇为遗憾的感叹道：“我他妈来晚了，早知道她来了，我早几天追过来就好了！”


张扬真是有些纳闷，这三级女星的吸引力就这么大？怎么一个个都表现得色授魂与。郭志强已经迎了上去，很殷勤地为谢丽珍拉了张椅子坐下，然后满脸堆笑道：“谢小姐喝点什么？只管点！”


张扬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一脸献媚相，向苏小红招了招手，苏小红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妩媚笑道：“张处长什么吩咐？”


张扬笑道：“先来两瓶路易十三、四瓶飞天茅台、一箱冰镇百威，今晚上郭公子请客！”


苏小红当然清楚郭志强的身份，不禁笑道：“郭公子请客您也不能猛宰人家呀！”


郭志强当着谢丽珍的面自然不能失了面子，他很大气的挥了挥手道：“今天哥几个可着劲的喝，全都算我头上！”


张扬笑眯眯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哥们，今儿银子带得足吗？”


郭志强小声回应道：“记账，改天我还你！”


王准对1919的装修风格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专门让苏小红带着他四处转了转，回来的时候，看到郭志强走上了舞台，很煽情的献给谢丽珍一首歌曲《其实你不懂我的心》，还别说，郭志强的嗓音真有几分专业歌手的味道，一曲唱罢博得一片掌声，连素来对他不假辞色的谢丽珍也微笑着鼓起掌来。


王准在张扬身边坐下，笑道：“这位郭公子唱得不错！”，牛文强几个已经倒了一茶杯的白酒，怂恿谢丽珍给郭志强去敬酒，谢丽珍笑着走了上去。


郭志强接过谢丽珍敬来的那杯白酒，一仰脖子灌了下去，众人又是同声叫好。


张扬笑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在打谁的主意？”


王准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候胡茵茹和何歆颜两人并肩出现在酒吧的大门处，她们一出现马上就吸引了全场男士的眼光。胡茵茹身穿灰色白色丝质无袖上装，下穿灰色短裙，一双笔挺的美腿极其诱人，流露出职业女性的成熟干练，何歆颜则穿着红色吊带装，搭配浅蓝色牛仔中裤，雪白粉嫩的肩头暴露在外，曲线完美的小腿同样吸引眼球。夏天果然是一个属于女人的季节，她们可以尽情展示自己的美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的身上，可她们的目光却只注视着张扬。


张扬笑着站起身，向她们走了过去。


牛文强充满羡慕地看着张扬：“同人不同命！”


杜宇峰白了他一眼道：“既然知道就认命吧，还是回春阳哄你的小服务员去！”


牛文强叹了口气道：“哥也有更高的追求！”


王准和何歆颜也算是老相识了，他很热情地去打了个招呼。


胡茵茹和何歆颜是在火车上遇到的，两人的晚饭在火车上吃过了，胡茵茹接过张扬递来的红酒道：“我这次是为了公事，想不到歆颜也和我同车，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过来了。”


何歆颜道：“我也是为了公事，张扬让我过来帮忙拍广告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由得有些心虚，毕竟这次有点假公济私，其实她放暑假之后本来打算回老家的，可接到张扬的电话马上就奔江城来了。


王准是商业片导演，人家的商业性马上就表现了出来：“何小姐，因为这次的广告属于公益性质，所以片酬方面……”


张扬笑道：“庸俗，人家何歆颜也没谈钱的事儿！”


何歆颜道：“权当我做义工了，帮助宣传一下江城的旅游，也算是我为当地经济做点贡献！”


张扬道：“放心，也不会让你白干，我请你免费在江城旅游，这段时间食宿全包。”他刻意强调道：“我私人出钱啊！”


牛文强跟着说了一句：“我倒是想赞助，何小姐接受吗？”


何歆颜根本没搭茬，笑着对张扬道：“我很能吃的，你那点工资够不够啊？”


牛文强这个尴尬，合着人家眼里根本没有别人，他看了看胡茵茹，胡茵茹微笑道：“张扬，你不能厚此薄彼，我也是客人，你怎么也得有所表示！”


此时舞台上乐曲声中断，苏小红走上舞台，微笑道：“今晚新朋老友齐聚一堂，我们欢迎何歆颜小姐为大家唱一首歌好不好？”


所有人同时鼓起掌来。


何歆颜看了看张扬，显然在征求他的意见，张扬点了点头道：“唱一首，让他们见识见识！”


何歆颜这才笑着走上舞台，小声对苏小红说了句什么，不多时音乐声响起，她唱得是一首时下流行的《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何歆颜绝对是专业级水准，她的歌声一起，场内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在张扬认识的女孩子中，何歆颜和楚嫣然无疑是唱歌最棒的两个，何歆颜本身就是学艺术出身，她在舞台上更富有表现力。


郭志强这会儿也把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他轻轻碰了碰张扬的胳膊，低声道：“哥们，人家向你示爱呢！”他这句话声音说得太大，几乎周围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胡茵茹忍俊不禁。


张扬佯装没有听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胡茵茹主动和他碰了碰酒杯道：“那批工程机械的事儿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对了，我还忘了给你介绍！”张扬又把苏小红叫了过来，苏小红算得上方文南的半个当家，张扬对生意方面也不想过多牵涉，把苏小红和胡茵茹相互介绍了，底下的事情就教给她们自己去办了。


当晚所有人都玩得很尽兴，直到凌晨一点方才散了，张扬把胡茵茹和何歆颜两人送到帝豪盛世住下，至于他那几个损友又准备去他的别墅继续战斗。


蒋心慧的判决出来了，因为她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虽然事后进行了补救，可毕竟恶果已经造成，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卫生系统还有六名干部被判刑，冯爱莲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她并没有上诉，表示服从法院判决。


对江城干部系统来说，笼罩在江城上空的阴云总算散去，随着前市长黎国正的死亡，冯爱莲的宣判，因为他们而引起的这场惊涛骇浪也终于平息了下去。


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此刻正静静坐在办公室内，背朝办公桌，面对着落地窗，遥望着脚下江城的风貌，虽然江城正在经历着一个巨变的时代，可是在他的视野中，目前还看不到江城太大的变化。


洪伟基的心情一直都不好，在同龄的干部中，他在仕途的发展算是最为顺利的一个，在李长宇这位老同学还在春阳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他已经在岚山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岚山连续五年递增的经济收入总值就是他政绩的最好证明。洪伟基在来江城之前，就没有抱有太多的雄心，江城这块老工业基地，想在短短的五年内获得根本性的改变很难，洪伟基甚至没想过会在江城安安稳稳的呆上五年，他曾经是平海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如今也是最年轻的副省级干部，他的目光看得更远，来江城之初，他的目光就盯在了省委常委的位置上，而且当初他一度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他并没有想到，在自己上任没多久，江城就出了一连串的事情，这些事虽然表面上没有对他造成影响，却极大地影响到了他和省委书记顾允知之间的关系。


公平的说，顾允知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任何不满，甚至在有人举报他在经济作风上有问题的时候，顾允知还表现出足够的宽容和理解，可洪伟基知道，顾书记并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甚至没有把他拉入己方阵营的打算，在顾允知和许常德的斗争中，他很不幸地被划入许常德的阵营中。


省委常委这个位置对他而言已经越来越渺茫，洪伟基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很难从江城跳出去，至少在顾允知在任期间，他在仕途上的发展前景已经十分的暗淡，他甚至偷偷祈求过，希望过，希望顾允知能够早点到离休的年龄，希望顾允知能够早日让出省委书记的位置。


这次卫生系统发生的事情让洪伟基又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虽然是江城市委书记，可他在江城政坛上的威信并不高，所以才会发生那场在常委会上的逼宫戏，李长宇虽然向他反复解释过，洪伟基却始终难以释怀。官做到这个位子，都会有非同一般的胸怀，洪伟基的胸怀并不小，可仕途上的低迷和挫折让他看问题的心态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他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冯爱莲推翻口供之后，洪伟基就开始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开始面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开始认真考虑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做？


秘书李辉敲门获得允许后走了进来，他轻声道：“洪书记，左市长来了！”


洪伟基点了点头，左援朝已经笑着走入他的办公室内。洪伟基站起身，他笑着指了指沙发道：“援朝啊！坐！我正想找你呢！”


左援朝在沙发上坐下，李辉给他泡了杯茶，然后又给洪伟基的杯子添满水，这才退了出去。


洪伟基来到左援朝的身边坐下，轻声道：“你嫂子的事情我很遗憾！”


左援朝脸上露出痛心的表情：“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洪书记，我们的法律是公正的，任何人都没有特权。”这些冠冕堂皇的面子话对左援朝而言并没有任何的难度，他心底深处对洪伟基是很不爽的，他认为洪伟基之前的举动一直都在针对自己。洪伟基也有他的理由，他认为正是左援朝导演了那次举报自己的事情，这次给左援朝的教训并不解恨。


左援朝道：“洪书记，我这次来是为了向你汇报开发区的事情，目前开发区已经开展的项目进展顺利，初期的资金也已经全部到位，不过根据我们的初步测算，这笔资金对于开发区的建设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扩大招商引资的力度。”


洪伟基道：“江城开发区被列为省级重点开发区，省里已经给了我们不少的优惠政策，市财政也对开发区进行了全力支持，我希望咱们开发区能够打造成平海第一，甚至整个清江三角区第一！”


左援朝觉着洪伟基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低声道：“洪书记，开发区的规划没有问题，前景也十分看好，可是关键问题在于资金投入，以我们江城目前的财政状况，需要资金的地方实在太多，就眼前来说，三环路工程就已经分走了一部分财政投入，开发区需要新的资金注入！”


洪伟基微笑道：“招商引资要看你们市政府的能耐了！”他一句话推得干干净净。


左援朝心中暗骂，真是一只老狐狸，可这种不满地情绪表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他耐心道：“洪书记，我们的招商引资主要针对国内和港澳台东南亚，我想这是不够的，应该走出去，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吸引欧美一些国际企业的注意力，让他们来江城投资。”


洪伟基点了点头，就事论事的话，左援朝的提议还是很有道理的。他低声道：“招商办的工作可以重点抓一抓，要充分调动这些同志的积极性嘛！”


左援朝道：“洪书记，我有一个想法！”


洪伟基看了看左援朝，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左援朝道：“我的想法就是，请进来走出去，请进来就是请一些外国的知名企业来江城看看，走出去就是我们江城组织参观考察团前往欧美参观学习，在学习别人先进经验的同时做好招商引资的工作。”


洪伟基对左援朝的这个想法表示赞同，他低声道：“请进来，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左援朝道：“上个月我去参加北原荆山市的花卉博览会，搞得很好，利用博览会的机会，请来了不少的中外客商，搭起经济贸易的桥梁，据我了解，这次花博会他们谈成的项目已经有五百多个，有意向的达到一千一百多个。效果是极其显著的，他们的先进经验，我们完全可以拿来用。”


洪伟基道：“你也想搞个花博会？”


左援朝笑道：“人家搞花博会，咱们也跟着搞，岂不是拾人牙慧？我这些天仔细考虑过，我们江城的饮食文化相当悠久，不如我们搞个美食节，利用饮食打出招商的招牌。”


“美食节？没觉得有什么特色！别的城市也都搞过！”


左援朝道：“洪书记知道我们江城有入伏吃羊肉的习俗吗？”


洪伟基虽然不是江城人，可来到江城已经有一段时间，对江城的饮食习俗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每逢暑期到来，老百姓都会吃羊肉、喝羊汤，以此强身健体，滋阴补气。因此，民间早有“江城伏羊一碗汤，不用神医开药方”之说。


左援朝道：“据历史典籍记载，在宋朝之前，我国宫廷宴席上都是以羊肉为主。到了元朝，羊肉在宫宴上更是占到了统帅地位，占全部菜肴的三分之二还要多。从汉字构造看，‘示羊’为‘祥’、‘羊大’为‘美’、‘鱼羊’为‘鲜’、‘食羊’为‘养’等，无一不启迪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祝福和对烹饪美食的追求。”


洪伟基点了点头，感觉左援朝的这个提议越来越有意思了。


左援朝道：“把入伏吃羊肉当成一次节日来办，既可以推动饮食文化，也可以促进经贸发展，这是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洪伟基笑道：“好！你的想法真的很好，援朝啊，这件事要当成大事来办，咱们江城也该有一件喜庆的事儿吸引平海的注意力了。”


左援朝道：“这个想法可不是我的，江城师范大学的几位教授向我提出发展城市文化，这是他们的建议之一，我感觉很好，所以才向您汇报。”


洪伟基道：“距离入伏也就是一个月吧，时间是不是紧迫了一点？”


左援朝道：“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以后才能越搞越好，越搞越大！只要我们尽心尽力，我想一个月的筹备期已经足够了！”


洪伟基道：“下次常委会，我会向大家宣布这件事！”


李长宇听到左援朝要搞伏羊节的事情也是倍感惊奇，毕竟文化这块属于他负责的范畴，第一感觉当然有些不爽，可马上又想到现在左援朝是江城代市长，人家就算提出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不对，接下来李长宇开始平静地考虑这件事对江城的作用，他不得不承认左援朝的这个建议很好，招商引资不能成为一句空话，与其整天夸夸其谈，不如实打实做点真事，现在的江城的确在进行全方位的改革，可是江城的变化还没有被别人知道，江城的投资条件投资政策很好，可是外界还缺乏一个认知，也就是说，缺乏一个平台，缺乏一个和外界的交流平台，而左援朝提出的伏羊饮食文化节恰恰填补了这个空白，李长宇从没有否认过左援朝的能力，看来这位代市长对于改革还是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


江城市常委对左援朝关于举办伏羊节的倡议全票通过，市委书记洪伟基理所当然的担任了伏羊节组委会主席，左援朝是组委会副主席并负责实际工作，李长宇是组委会常务理事，伏羊美食文化节，真正搞起来涉及到文化、旅游、饮食等方方面面，对江城干部队伍的能力也算得上是一次全面的检阅。


在自由讨论的时候，洪伟基提出今年伏羊节主会场的问题。


李长宇道：“我看伏羊节的主会场可以设在老街，现在老街的一期改造工程已经基本完成，可以借着这次伏羊美食文化节的机会，把老街向中外客商推广出去。”


左援朝笑道：“李副市长的提议不错，不过我们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老街的街道狭窄，并不适合搞这么大规模的活动，而且我们这次的伏羊节打的是饮食文化牌，可挂帅的却是经济，我看会场还是应该设在开发区，在开发区广场，交通便利，也方便维持秩序，不至于对市民的正常生活造成影响。”


这次洪伟基站在了左援朝的一边：“我看左市长的提议不错，主会场还是设立在开发区，咱们的目的是搞活经济，主要是向客人展示咱们开发区的面貌，让他们了解我们的政策，我们的投资环境！”市委书记和市长既然都这么说，常委们当然也就支持他们的意见。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宇很快就感觉到左援朝在这次盛事上对自己的排挤，组委会成员几乎都是左援朝的班底，自己虽然占了个常务理事的位置，却是虚职，他明白了，人家压根不想让自己参与到这件事中，这是人家的政绩，自己想从中分一杯羹，没门儿！


江城市委市政府正在轰轰烈烈筹备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时候，张扬却跟随剧组来到了清台山，陪同王准一行拍摄宣传江城、宣传清台山的风光广告片。


何歆颜身穿白色古装长裙，宛如凌波仙子一般从青云竹海的上方掠过。


港方剧组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对她的气质风姿称赞不已，连谢丽珍都忍不住向王准称赞道：“何小姐真是漂亮，古装扮相如此清纯，我看她去演倩女幽魂，比小贤的扮相还要惊艳。”


王准其实已经多次提出想签下何歆颜，只可惜何歆颜对演艺事业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这次之所以答应拍摄广告也是玩票的性质，主要看在张扬的面子上。虽然她在同届学生中是最有天赋成绩最好的一个，可何歆颜并不像其他女孩一样，对演艺圈有着狂热的向往，相反，她内心深处对演艺圈有种排斥感。


王准很满意地看着摄像机屏幕，向一旁的张扬道：“张处长，你不妨劝劝她，以她的条件，我敢保证，三年内就让她红遍整个东南亚。”


张扬笑了笑，并没有答话，天空中忽然落起了雨滴。王准连忙指挥剧组收工，何歆颜从空中被放下来，张扬走过去扶她落在地面。


何歆颜笑道：“我表现怎么样？”


“很好，好的不能再好！”


何歆颜笑得格外甜蜜。


张扬护着她来到剧组临时搭起的帐篷里，王准则冒雨拍摄着竹海雨景，这个流氓导演还是很敬业的。


郭志强正殷勤的给谢丽珍送上毛巾，原本拍摄没他什么事，可这厮闲着也是闲着，找张扬弄了个旅游局顾问的身份，也跟着混上了清台山，这倒好，他把谢丽珍助理的活基本上都给兼了，不过这厮很会来事儿，出手又大方，整个剧组上上下下都被他混熟了，他还答应王准，过两天拍攻城战的时候，给他调部队士兵过来当群众演员。


谢丽珍也不像开始那时候对他不理不睬，现在偶尔也会跟他搭两句话，这样已经让郭志强喜出望外，忙前忙后表现得格外卖力。


下午雨停之后，王准又拍到了横跨天空的彩虹，何歆颜在奔龙瀑前完成弹琴的拍摄之后，风光广告片的镜头就算全部结束。


王准的剧组还要留在山上继续补齐镜头，张扬和何歆颜的任务已经完成，两人在山上呆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商量了一下，提前下山。


来到上清河村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村支书刘传魁还蹲在村委会前的老槐树下抽着旱烟，看到张扬和何歆颜走过来，他站起身来：“张扬，回来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老支书怎么还在这儿？”


刘传魁吧嗒了一口旱烟道：“等你呢，看到你车停在这里，觉着你会回来！”


张扬笑道：“剧组还留在山上拍摄，我们的事情做完了，所以想回春阳。”


刘传魁道：“吃了饭再走吧！”


张扬点点头，老支书盛情相邀，总不能拒绝人家的面子。


刘传魁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吃饭的地方就在村委会，因为刘大柱去了北京，自然没有人侍弄全养宴，可村里也不乏烹饪的高手，精心准备的野味山珍让张扬他们大快朵颐。


张扬的车里常备好久，开了两瓶飞天茅台跟刘传魁喝了起来，刘传魁平时就是个不喜欢多说话的人，所以吃饭的时候，都是张扬和何歆颜在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倾听，酒至半酣，他方才道：“张扬，我有件事想求你！”


张扬笑道：“咱们这关系还用得上求？老支书，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给你去办。”


刘传魁点了点头道：“大柱在北京多亏了你照顾，他混的也算不错，可他毕竟已经成家了，一家子老老小小都要靠他照顾，我想……”


张扬喝干杯中酒把酒杯放下道：“你想让他回来？”


“是！我想让他回来，不过我也想开了，以后不会再把他圈在上清河村，孩子大了，总得有自己的事情做，我打算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帮他在县城开一间饭店，店面我都选好了，这事儿我琢磨了一下，还是应该跟你商量商量，假如你觉着北京那边离不开他，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张扬笑道：“你是不是惦记着让大柱回来给你生孙子呢？”


刘传魁也不瞒他：“我儿媳妇怀孕了，怀这胎以前都是吃得你给开的药，前两天做过B超，应该是个男孩！”说起这件事，老支书打心眼儿乐开了花，脸上洋溢着会心的笑意。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跟我说这个，我可是干计划生育工作出身，老支书你这不是考验我的党性原则吗？”


刘传魁抿了一口酒道：“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旅游局的，计划生育干你屁事！”


何歆颜听到刘传魁这么说张扬，忍不住出言维护他道：“刘支书，您这就不对了，你儿子生了这么多，还要生，这就是跟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唱反调！”


刘传魁当然不会和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他呵呵笑道：“你还没结婚当然不懂，等将来你和张扬结了婚，你看他想要男娃还是女娃？”


何歆颜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这老支书真会胡说八道，换成她以前的脾气，抄起酒瓶就砸过去了，可听到刘传魁的这句话，她心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感觉到说不出的喜悦。


张扬笑眯眯看了看何歆颜，小丫头娇羞满面，更显得明艳动人。


刘传魁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道：“张扬，我说的那事儿怎么样？你倒是给我一个痛快话！”


张扬道：“让他回来呗，他又不是正是编制的工作人员，等他饭店开业，我肯定去捧场！”


刘传魁得到了张扬的答复，也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倒不是担心张扬不放人，他只是觉着张扬对他爷俩这么好，于情于理都要经得人家的允许。


山区的雨说来就来，吃饭的功夫，外面又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刘传魁看了看外面，好心建议道：“我看你们今晚也别走了，雨这么大，山路险峻又不好走，去山庄住吧！”现在他们兴建的度假村俨然已经成了上清河村的招待所。


张扬看了看外面的雨势，也打消了连夜返回春阳的念头。等雨稍小了一些，就开车载着何歆颜来到山庄。


山庄最近的生意也不好，除了一个看门的服务员，其他人都已经撤了，张扬让她开了两间房，房间条件还算不错，电视电扇淋浴样样具备。


两人从车上走过来这一小段路已经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好在张扬车内常备衣服，他把自己的衬衫和短裤交给何歆颜，让她洗澡后换上。


张扬洗澡的时候，一道闪电击中了变压器，耀眼夺目的电火花四处飞射，山庄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中。电热水器也失去了作用，张扬只能将就着用冷水洗了个澡，换好衣服走上阳台，听到隔壁房间内，何歆颜连续的喷嚏声，张扬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看来这丫头也没热水可用，千万不要感冒了。


等了一会儿，方才看到何歆颜从里面出来，她穿着张扬的白衬衣，因为太过肥大，一直都盖到膝盖了，嫩白的小腿在夜色中格外的晃眼。


张扬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何歆颜瞪着他道：“看什么看？”


张扬厚着脸皮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东西当然想看！”


何歆颜本想说话，可是一张嘴却打了个喷嚏，苦着脸道：“没有热水，就快冻死了……阿嚏……”


张扬伸出手，握住她柔嫩的纤手，潜运内力，一股暖流从掌心之中送入何歆颜的体内，何歆颜只觉着如沐春风，周身暖烘烘无比受用，刚才的那点寒意瞬间褪去，无影无踪。


此时天空中又一道闪电划过，随之一个沉闷的惊雷在两人的头顶炸响，吓得何歆颜尖叫一声扑入张扬的怀中，张大官人暖玉温香抱个满怀，何歆颜又只穿了一件他的白衬衣，隔着轻薄的衣衫能够感觉到她丰盈性感的胴体，张扬的手臂不由自主圈在了何歆颜的纤腰之上，轻声道：“别怕！我在这儿！”


两人如此接近，甚至于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之声，张大官人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部分开始悄然膨胀，他低声道：“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去吧！”，这厮的党性原则在脑海中一闪即逝，他不得不承认，何歆颜对他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这样的风雨之夜，这样的停电之夜，张大官人潜伏许久的色心开始蠢蠢欲动了。


何歆颜低着头任他牵着手走入了他的房间内。


张扬反手关上了房门，然后一把将何歆颜拉入了自己的怀中，黑暗中准确找到了她樱唇的位置，用力吻了下去，何歆颜的嘴唇灼热而颤抖，娇嫩的舌尖被张扬捉住，张扬的手探入她的衬衫内，握住她胸前的双峰，坚挺而充满弹性，何歆颜的呼吸声变得越发急促。她感觉到张扬的大手撩开了衬衫的下摆，探入她的双腿之间。她忽然尖叫了一声，抬起腿出乎意料的顶在张扬的双腿之间。


张大官人武功虽然高强，可这会儿完全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何歆颜会给他来这一手，只觉着下身被重重撞击了一下，痛得他惨叫了一声，然后捂着肚子蹲了下去，一道闪电从窗外划过，照亮张大官人惨白的面孔。


何歆颜顶了张扬这下之后，也不由得感到后悔，她心疼地扶住张扬的臂膀道：“我……我不是存心的……对不起……疼吗？”


“废话……”张扬痛得呲牙咧嘴，好不容易才挪到床上躺下。


何歆颜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支蜡烛点上，看到张扬蜷曲着躺在床上，额头上满是大汗，一脸的哀怨，像极了一个被凌辱后的少女。


何歆颜去洗手间拿了毛巾，来到张扬身边，小心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张扬，我真的……我害怕……”


张扬忍着痛道：“害怕你可以……说嘛……也不能……这么狠顶我……我靠……疼死我了……”


看着他的样子何歆颜又是担心又是好笑：“活该，谁让你没安好心来着？”


张扬叫苦不迭道：“是你往我怀里钻的，我……我是正常男人……你穿的这么少……我以为……”


“以为什么？看我孤单一个人，你就想趁虚而入是不是？一点都不君子！”何歆颜看到张扬脸色惨白，芳心中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很疼？”


张扬点点头，做出可怜状。


“那怎么办？送你去医院？”


“我他妈丢不起那人……哎哟……”


“那……我帮你揉揉……”


张扬瞪大了眼睛，然后表情痛苦地点了点头。


何歆颜还在犹豫，可是听着张扬的呻吟声，心中毕竟还是不忍，她咬了咬樱唇，闭上眼睛伸出手去，纤手颤抖着摸索了过去，刚刚触及张大官人灼热坚挺的部分，就像被蛇咬一般缩回手来：“你混蛋……骗我！”


“我哪里骗你？”


“你受伤了还……硬……”


“拜托，我是被你给踢肿了！”张大官人的表情颇有点欲哭无泪。


何歆颜把毛巾被蒙在张扬的身上，然后小声道：“乖，别胡思乱想，你老老实实睡觉，我在这里静静陪着你，好不好？”


外面又是一个炸雷响起，何歆颜吓得又扑到了张扬的怀里，一不小心又撞在了这厮刚刚受伤的地方，张大官人痛苦哀嚎道：“我他妈发誓……这次我是真的受伤了……”

第171章 温柔如水秦书记


通过这件事，张大官人发现了自己身体上的一个弱点，某部分还是护体罡气无法防护到的地方，不过这也正常，谁他妈想着那事儿的时候还用护体罡气给护住啊？第二天离开山庄的时候，张大官人变成了罗圈腿，没办法，只有这种走路方式才能照顾好局部的肿胀。有句话叫那啥，偷鸡不成蚀把米，张大官人感觉到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


何歆颜多少还是有些内疚的，很温柔地搀扶着张扬，在外人的眼中，他们就像一对柔情蜜意的小情侣。


“我真不是存心的……”何歆颜解释道。


“我知道！”张大官人心里好委屈，他只是让何歆颜这两天表现出来的温柔迷惑了，忘记了这丫头骨子里的彪悍，人家没抡啤酒瓶砸自己已经很给面子了。


何歆颜新学了驾照，主动承担了开车的责任。


张大官人看到她认罪态度良好，也不好继续埋怨什么，归根到底这件事还是自己先抱有不轨之心，人家这叫自卫。


何歆颜毕竟是新手，这清台山的路况又复杂，很多地方都在施工，途中多次熄火，而且这丫头显然心不在焉，不时用眼角偷看着张扬，露出淡淡的笑意。


来到春阳，张扬把何歆颜送到了自己家，赵静已经放暑假回来了，何歆颜和她也十分熟悉，借着这次机会拜访一下，这是因为张扬有工作要做，他要向秦清汇报一下拍摄清台山风光片，加大宣传力度的事情。


张扬来到春阳县县委县政府的时候，秦清正在召开常委会，张大官人罗圈着腿来到她的办公室门外等着，昨天被何歆颜伤害的地方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恢复，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县委常委陆陆续续从小会议室中走了出来，秦清正向副县长徐兆斌交代着什么，徐兆斌满脸笑容的不断点头，还是他先注意到了远处的张扬，小声提醒了秦清。


秦清抬头向远处的张扬看了看，然后继续和徐兆斌说话，过了好一会，方才和徐兆斌告辞向张扬走了过来，很官方很公式的笑了笑道：“小张来了！”


张扬早已习惯了她在公众面前的装模作样，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秦清并没有进入办公室的准备，看了看手表道：“中午了，出去吃饭吧！”


张扬又点了点头，秦清这才留意到张扬走路的姿势有些特别，来到他的吉普车前，张扬把钥匙交给了秦清，上车之后，秦清方才道：“怎么了？”


张扬自然不敢把事实情况向秦书记汇报，叹了口气道：“都是郭志强那孙子，不讲规则，拳击哪有用脚的？”


秦清知道张扬最近常和郭志强混在一起的事情，也知道张扬几乎每天都要跟他玩拳击，所以也没有生出疑心，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张扬：“也不小心点……那个郭志强真讨厌，怎么打你这地方啊！”


张扬心中暗自惭愧，为了不惹美人儿书记生气，只能委屈郭志强来背这个黑锅了，这厮意识到自己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秦清开车直接去了薇园，亲手做了两个小菜，在外面两人上下有别，可到了单独相处的时候，张大官人显然占有主导地位，秦书记把饭菜准备好，连筷子都递到他的手里。


吃饭的时候，张扬把清台山拍摄风光广告片的事情跟她说了。


秦清道：“清台山的道路施工情况很顺利，今年秋天就可以全部通车了，根据我们和港方的初步协定，青云峰会是首先开放的景区。”她停顿了一下又道：“青莲山春熙谷的温泉度假村已经开始建设。”


张扬并没有想到秦清的动作这么快，有些好奇道：“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你们春阳县的动作蛮快的？谁投资啊？”


秦清道：“楚嫣然！她没跟你说啊？前两天贝宁财团的代表过来考察，你刚巧在省党校学习，他们对温泉的周围环境相当满意，马上就敲定了投资的事情，而且这次专门从日本请来了专业设计师负责温泉度假村的设计和施工，要建成平海乃至整个清江三角区第一流的度假中心。”


张扬笑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居然不上报江城旅游局！”


秦清微笑道：“还没签合同呢，只是一个具体的意向，我想把合同的签订放在伏羊饮食文化节上。”


“啥？”张大官人听秦清这样说更是一头雾水，他也没听说伏羊饮食文化节的事情。


秦清这才意识到张扬对伏羊节的事情一无所知，轻声把市里要搞饮食文化节的事情向张扬说了。


张扬深感迷惑道：“这事儿我怎么没听李副市长说啊？”


秦清道：“我也是刚刚接到的通知，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概念是左市长提出来的，得到了常委的一致通过，伏羊节的主会场设在开发区，旨在利用饮食文化搭台，扩大江城的影响，吸引中外客商的投资。”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李副市长是这次伏羊节组委会的常务理事，洪书记是组委会主席，左市长是组委会副主席。”秦清从上头的文件上已经看出了端倪，这次伏羊节和李长宇的关系不大，造成的影响再大，政绩再突出也是人家左援朝的事情。


秦清把刚刚接到的文件给张扬看了，张扬这才发现组委会成员里居然没有旅游局的一个人，跟他更没啥关系，从组委会成员名单，张扬已经看出李长宇在这次伏羊美食文化节活动中显然被排挤了，张扬有些不解道：“既然是饮食文化节为什么不选在老街和古城墙那儿举办？可以趁机宣传一下江城旅游，开发区搞主会场？这不是笑话吗？让人家看什么？看厂房？看烟囱？能看出个狗屁文化？”


从张扬的这句话秦清就听出他心里不平衡了，微笑道：“听说李副市长倒是提出老街作为主会场，可被否决了，洪书记他们认为这次是经济挂帅。”


张扬把文件扔到一边：“麻痹的，美食文化节居然没有我们旅游局啥事儿！”


秦清对这种政治上的明争暗斗早已见怪不怪，轻声道：“这次市里决定设立三个分会场，春阳也是其中之一，你想宣传江城旅游，可以利用我们的平台。”


张扬起身走了两步，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下面，呲牙咧嘴的吸了口气，秦清慌忙搀扶他到沙发上坐下，小声道：“我看看！”张大官人点了点头。


秦清看到张大官人淤青肿胀的地方，不由得一阵心疼，小声道：“我去拿冰块帮你敷一敷！”她找来纱布包好了冰块，敷在张扬肿胀的位置。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沿着张大官人敏感的末梢神经传到了他的大脑，这厮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清跪在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关切道：“很痛？”张扬摇了摇头，经冰块这么一冰，感觉舒服了许多，疼痛和肿胀感好像也减轻了，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道：“凉……快成冰棒儿了……”


感觉秦清把冰块移开了，随后他感觉到温暖和湿润包容了自己，张大官人的脊梁下意识的挺直，然后身体靠在沙发上，他的大手伸了出去，然后缓缓落下去，轻轻抚摸着秦清柔软的长发……医者不能自医，张大官人的病痛还是美人儿书记帮他减轻，离开薇园的时候，这厮走路的姿势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秦清却脸儿红红，眼波妩媚，望着张大官人一脸的坏笑，忍不住伸出手去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记，啐道：“坏蛋，你差点没让我把午饭都呕出来！”


张扬笑眯眯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耻！下流！”美人儿书记一边和张扬打情骂俏，一边上了他的吉普车，对着化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下意识的咳嗽了一声，总觉着嗓子痒痒的有些异样。


张扬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秦清伸出手拧住他的耳朵，让他把脸扭过去，吸了口气道：“送我去县委，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好！”张扬启动了汽车。


秦清道：“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对我们春阳县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想利用这次机会把春阳旅游好好宣传一下。”


张扬道：“你的主题是旅游？市里的宣传主题是开发区，是不是跟上头步调不一致啊？”


秦清温婉笑道：“搞活经济才是最终的目的，我们春阳只是分会场，这次是搭江城的顺风车罢了。”


张扬点了点头：“清姐，我想把江城旅游也拿到你这边的分会场宣传宣传！”


秦清美眸一转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轻声道：“你还是在江城搞吧，春阳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吉普车来到县委门口，张扬踩下刹车：“我倒是想在江城多宣传宣传，可人家未必给我这个机会！”


秦清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今天还回去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回去了，我妈让我回家吃饭呢，晚上你一起过来吧！”


秦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今天下午还要筹备伏羊饮食文化节的事情，这会还不知开到几点呢，等我忙完再给你电话。”


张扬点了点头。


来到县农机厂宿舍的家里，看到何歆颜和赵静两人正坐在树荫下剥着豌豆，看到张扬精神抖擞的走了回来，何歆颜下意识的向他的双腿间看了看，随即俏脸上蒙上一层红晕。


赵静欣喜地站起身来：“哥！你回来了！咱妈咱爸去批水果了！”


张扬把给母亲买的衣服和给赵铁生带来的四瓶酒两条烟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折回头来到院落中，搬了个小马扎挨着何歆颜坐下：“我妈没问长问短吧？”


何歆颜反问道：“问什么？”


张扬笑道：“只要我带个女孩子回来，我妈就以为是她未来的儿媳妇，恨不能把人家的祖宗八代全都调查清楚！”


何歆颜的俏脸越发的红了，赵静格格笑了起来：“小哥就会夸张，我妈哪有这么好奇？”


张扬道：“剥这么多豌豆干什么？晚上还是出去吃吧，我让牛文强准备下。”


赵静道：“妈想亲手做点菜给你吃！”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热死了，还是去酒店舒服！”


张扬这才想起家里居然还没有空调，他起身道：“我出去一趟，晚上就在家里吃吧！”


赵铁生和徐立华两口子买菜回来，发现张扬正在指挥工人给家里安装空调呢，赵铁生又惊又喜，他早就惦记着今年买台空调呢，可一直舍不得，张扬这次一下买了三台，客厅一台，母亲的房间一台，赵静的房间一台，至于赵立武赵立军那哥俩，反正皮糙肉厚的，让他们熬着去吧。


徐立华却舍不得让儿子又花钱，悄悄把他叫到一边：“多少钱，回头妈给你！”


张扬笑道：“什么钱不钱的，我孝敬你的，你再提钱的事儿，我可要生气了！”


徐立华忍不住责怪道：“你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将来娶媳妇怎么办？多攒两个才是正本！”


“妈，我不差钱，放心我也不会犯错误，这钱我有来处！”他这话到没有夸张，这三台空调都开了文具发票，回头找国安报销，旅游局方面的便宜他不好意思占，国安那块他倒是毫不客气心安理得，话说，老子为你们舍生忘死流血流汗的，报销三台空调算什么？


徐立华还是有些不安：“太招摇了，一下买了三台，咱们工房里还没有这样的呢！”


张扬笑道：“别管人家说什么？你儿子有本事，他们嫉妒让他们也去生一个！”


徐立华笑着在儿子的身上打了一下：“我去做饭了！”


何歆颜早已经麻利地围上了围裙钻入了厨房。


赵静用肩膀扛了扛张扬：“小哥，你们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张扬狠狠瞪了她一眼：“我说你一小丫头片子怎么不学好？”


赵静格格笑道：“何歆颜不简单啊，你看把咱妈哄得，小心逼你娶她！”


何歆颜的乖巧和能干让徐立华对她产生了极大地好感，一个女孩子想讨得别人的欢心，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这是最基本的素质。何歆颜不但相貌出众，而且嘴巴很会哄人，手脚麻利勤快，更难得的是这丫头厨艺一流，几乎没让徐立华动手，一个人就做出了一桌的菜。


从母亲脸上灿烂的笑容，张扬就知道何歆颜的目的达到了，很成功的占领了母亲的内心，这厮有些后悔了，自己压根不该把她带到家里，看她目前的表现，根本就是以准儿媳妇的标准要求她自己的。


晚饭的时候，徐立华充分表现出了她对何歆颜的喜爱，不停给何歆颜夹菜，说着张扬小时候的趣事，引得何歆颜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当晚何歆颜就留在张扬家里和赵静一起住，张扬在客厅临时支了张行军床，他原本打算晚上跑到秦清那里窝上一夜的，可秦清直到九点钟才打来了电话，县热电厂出了点事故，她目前正在现场，晚上要很晚回去，让张扬不必等她了。


何歆颜帮忙收拾好碗筷，这才来到客厅，在张扬的小床上坐下，美眸笑盈盈看着他，轻声道：“你好像已经好了！”


张扬咬牙切齿道：“血海深仇，终有一日我会跟你连本带利算清楚！”


“你敢！”


张扬露出大灰狼的嘴脸：“我什么不敢啊？”


何歆颜憋了半天说出了一句话：“小心我告你家长！”


张大官人听得差点没晕过去。


何歆颜柔声道：“你妈真好！”


张扬嘿嘿笑道：“丫头，挺有心计啊，曲线救国的路线搞得不错，我妈已经让你忽悠晕了！”


“什么话？讨厌，对你我还要用曲线救国啊？也就你自个把自个儿当盘菜，我还真没看上你呢！”


“说真的啊，我倒是真看上你了，我承认，我对你已经不像过去那样纯洁了！”


何歆颜咬了咬樱唇，轻声道：“从我见到你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流氓，你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大流氓！”


张扬笑得阳光灿烂：“证明我真实，看到你这么漂亮的一丫头，没点流氓的想法除非我不正常，我不虚伪，我老老实实的告诉你，我对你产生了很……那啥的想法……”


何歆颜有些害怕地站起身来：“我还是走了，你这么不老实，跟你在一起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你越来越漂亮，跟你在一起，我老想犯罪！”


“那咱们还是分开吧！明儿我就回东江！”何歆颜一本正经地说。


“可我有点舍不得！”


何歆颜一双美眸荡漾着脉脉温情：“我也舍不得……”她咬了咬樱唇道：“可我的理智告诉我，要是再跟你这么呆下去，咱们早晚要出事儿！”“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何歆颜叹了口气道：“我不信你是个负责任的家伙！”


“其实我是天底下最有责任心的男人！”


“你这话让我想吐……”


张扬伸出手握住何歆颜的小手：“我会对你说一辈子！”


“那我可能会吐一辈子的！”


“没事儿，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


何歆颜的手指已经和他纠缠在一起，两人的目光也纠缠的无法自拔。


赵静的咳嗽声从外面传来，何歆颜红着俏脸把手从他的大手中抽出来。


赵静道：“哥！咱们去捉金蝉吗？”


张扬起身道：“好！”


何歆颜匆匆来到赵静身边，脸上的红潮仍然未褪，赵静笑嘻嘻道：“刚才干啥呢？”


“你哥帮我看手相呢！”


“哦！其实，我哥就是一骗子！”


两位女孩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秦清对王准拍摄的风光短片很感兴趣，她让王准专门剪辑出一个三分钟的版本，当然这个版本的重点在于宣传清台山风光，清丽脱俗的何歆颜也获得了春阳常委的一致认可，他们认为这女孩的气质完全符合清台山的形象，秦清代表春阳提出让何歆颜担任清台山旅游的形象大使。


何歆颜很愉快地答应了秦清的邀请，因为她形象大使的身份，也成为春阳伏羊饮食文化节的组委会成员之一。当然这次担任清台山旅游大使并不是义工，春阳县方面付给她三万块的酬劳，签约三年，她的工作就是要为春阳拍摄一些旅游风光宣传片，宣传广告，要出席春阳旅游相关活动。


因为要拍摄一系列的宣传照，何歆颜并没有马上跟随张扬前往江城。


张扬回到江城的当天就被李长宇叫到了办公室，从李长宇的表情上，并没有看出他因为伏羊节的事情而感到任何的郁闷，但是李长宇的内心并不平静，随着伏羊饮食文化节筹备工作紧锣密鼓的进行，他发现自己在实际上已经被排除在外，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分管旅游、文化、教育、卫生，这次打着文化旗号的饮食文化节居然没他的插手余地，他赞同左援朝的想法，从心底还是想尽力帮忙，想把这次的伏羊饮食文化节办好的，可人家不想让他插手，害怕他抢走了政绩，李副市长明白了人家的想法之后，决定这次采取旁观者的态度。


张扬的心情显然做不到李长宇这般淡定，他愤愤然道：“既然是饮食文化节，我们旅游局怎么也得有人进组委会吧？你们市里领导整天呼喊着要大力发展旅游，怎么这么大的文化盛事反而把我们旅游局撇到一边，还有，在开发区搞主会场，笑话吧？哪儿有什么？除了工厂和烟囱，找不到一点文化气息，老街多好？不但有文化氛围，而且可以让外来的客商领略到江城旅游的魅力，一举两得的事情，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李长宇奉劝他道：“市里有市里的考虑，你不能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我啥时候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了？我也是想为江城的经济发展做贡献，你说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次是招商引资为主，我还是招商办副主任呢，怎么这次没我的事儿？”


李长宇笑道：“你心里不平衡了？”


张扬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道：“当然心里不平衡，我为江城旅游踏踏实实的做了这么多事，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我也想把自己的成绩展示出去，我也想得到人家的认可！”


“你想要政绩啊！”李长宇一针见血道。


“谁不想要啊，你敢说你不想要？”


李长宇瞪了他一眼，这厮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张扬道：“算了，你不想争，我也懒得争，我埋头干我的工作，只要他们不惹到我头上，大家就相安无事！”


李长宇笑道：“能有这样的想法最好！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把江城的经济搞上去，让江城获得最快的发展，不必太过计较个人得失！”他这句话说得轻巧，心里却仍然是不舒服的。


张扬离开李长宇的办公室，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市长秘书周广运向他招了招手，张扬走了过去，有些好奇道：“周秘书找我有事？”周广运是代市长左援朝的秘书，张扬平日里和他是没有任何联系的。


周广运笑道：“不是我找你，是左市长找你！”


张扬向左援朝的办公室看了看，心中明白，大概是自己刚才到李长宇办公室的时候被他看到了，他可不怕左援朝，点了点头道：“找我啥事儿？”


周广运笑道：“左市长在等你，你自己去问他吧！”


左援朝的办公室内并不是他一个人，招商办主任董红玉坐在那里，好像在向他汇报着工作，看到张扬进来，左援朝指了指沙发：“小张来了！坐！”


张扬在董红玉的身边坐下，礼貌的向她笑了笑，董红玉笑道：“正在和左市长谈招商办的事情！”


左援朝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道：“是这样，这次我们江城决定要搞伏羊饮食文化节，文化搭台，经济挂帅，我们的真正目的是招商引资，所以招商工作是这次饮食文化节的重中之重。”


张扬不知道左援朝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招商办那里自己只是挂名，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自己主持招商工作？可仔细这么一琢磨，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左援朝没那么好心，整个江城政坛都知道自己是李长宇的班底，左援朝的心胸还没到这种地步。


左援朝道：“董主任刚才向我汇报工作，专门强调了你的工作能力，小张啊，你去旅游局这段时间，江城的旅游开发工作在你的努力下也进行的有声有色，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我想你近期的工作重点转移到招商引资上来，借着伏羊节的机会，为我们江城经济做出更大的贡献。”


张扬显得有些迷糊：“那啥……旅游开发工作也很忙，我恐怕抽不开身……”


左援朝笑道：“小张，年轻人不要怕困难嘛，旅游局的开发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你完全可以把工作交给其他同志，最近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董主任搞好饮食文化节的招商引资工作。”


张扬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左援朝究竟是想害自己还是想捧自己？


左援朝道：“这次伏羊节除了江城主会场以外，还在其他三个地方开设了分会场，招商任务很艰巨，招商办的人手就显得捉襟见肘，刚才董主任向我提出建议，你们招商办的几位副主任都要走下去，协助各个分会场的工作，你是从春阳上来的干部，过去还担任过春阳招商办副主任，对春阳的情况十分熟悉，所以我们商量之后决定，你去春阳协助招商工作！你手头上的工作可以先交给旅游局其他同志去做嘛！”


张扬现在算是完全明白了，人家这是变着法子的赶自己呢，左援朝看自己碍眼了，不但要把自己从旅游局赶出去，还要把自己从江城赶出去，虽然不是永远赶出去，可这伏羊节期间显然要把自己流放出去。


张扬虽然心中愤怒到了极点，可脸上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这厮的涵养已经提升了一大步。


左援朝的目光垂落到桌面上：“没其他事情了！”这等于下了逐客令。


张扬和董红玉向他告辞后出门。


两人一起来到楼梯口处，董红玉方才道：“小张啊，最近招商办的工作不景气，刚才左市长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所以我才推荐了你！”


张扬淡然笑道：“让我去负责春阳招商，我尽力而为吧！”


董红玉也不是普通的人物，刚才左援朝的那番话让她也悟出了其中的道道，左援朝在利用招商办把张扬从旅游局中踢出去，虽然只是暂时的，可张扬是暂时没办法在江城旅游的事情上出风头了。


张扬现在才明白，招商办副主任的头衔不仅仅是光环，必要的时候也能成为紧箍咒，这次左援朝就利用这个紧箍咒勒在了他的脑门上，然后很轻松的一脚把他踢到了春阳。


在旅游局工作人员的眼中，张扬就像是被突然借调走了。贾敬言皱着眉头：“市里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招商工作重要，旅游开发同样重要！”


张扬笑道：“大概市里面觉得旅游开发工作已经上了轨道，谁来指挥管理都是一样，贾局，这段时间那些工作就拜托你了，我要去春阳协助他们搞好分会场的招商工作！”


贾敬言点了点头，上面的政策变化实在太快了，说变就变，他意识到张扬这次去春阳肯定是有人看他不爽，不过贾敬言也没想去插手这件事，他也没有插手的能力，这次的伏羊饮食文化节把他们旅游局基本上给排除在外，虽然他一贯抱着与世无争的态度，可这件事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爽的。


张扬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他把这件事向李长宇做了通报，李长宇告诉他，不管领导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不可以产生不满地情绪，更不可以把这种情绪带到工作中去，同时李长宇也安慰张扬，他去春阳协助招商工作也只是暂时的，等伏羊饮食文化节过后，招商工作完成之后，一切还会恢复原样。


张扬的事情让李长宇感到极度不爽，左援朝这次的手伸得未免有些太长了，他不但把手伸到了自己分管的范围内，而且毫不客气地给张扬一个教训，这明显是不给他面子，左援朝对张扬所做的一切实际上是在给他看，打狗还需看主人，李长宇心头涌现出一个很不恰当的形容词，政坛之上，就算你不想跟别人斗，别人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你。


张扬虽然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可心里还是有些怨气的，方文南为胡茵茹举办的送行宴会上，这厮也喝了不少的酒，话很少，别人都看出他情绪不高，也没人敢招惹他。


还是胡茵茹主动找上了他：“我说张处长，我明天就离开江城了，你是不是不舍得我啊？整晚上都闷闷不乐的？”


张扬笑道：“有点儿不舍得，不过我也没啥可乐的，你们生意做成了，互利互惠，我半分钱的好处也没捞到！”


胡茵茹用嫩白的手指指着张扬道：“公然索贿，小心我向江城纪委检举你！”


方文南的消息当然要灵通了一些，他低声道：“听说市里让你去春阳协助招商工作，我琢磨着有点下放的意思！”


张扬赞道：“老奸巨猾，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肯定是碍谁的眼了，害怕我留在江城折腾出啥事情来，所以把我给发配了！”


方文南笑着安慰他道：“又不是一去不回，到哪儿不是革命工作？”


胡茵茹道：“伏羊饮食文化节，听起来不错，入伏那天开幕，到时候，我也过来捧捧场！”


方文南笑道：“我双手欢迎，到时候我全程接待！”


胡茵茹却笑道：“我不找你，我去春阳给张处长捧场去！”她瞥了张扬一眼道：“张扬，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些东江生意场上的朋友，组个团过来啊？”


胡茵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张扬灵机一动，他忽然想起，你左援朝不是想要面子吗？你想借着这次伏羊节树立你的形象，想捞取政绩，想打压李长宇，想打压我，老子偏不让你得逞，我去春阳一样能给你折腾出事情来，你不是想让我协助搞好招商工作吗？我这次就正儿八经招商给你看，老子要利用春阳这个平台抢了你的风头，你他妈越是想要面子，老子就越不给你面子，想到这里张大官人顿时得意起来，他笑道：“胡小姐，我这人认真着呢，你的话我可当真啊！”


胡茵茹道：“我像是说假话的人吗？别忘了，周叔是东江商会的会长，只要他一句话，组织一个经贸访问团，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张扬双眼灼灼生光。


方文南对这厮的脾气性情还是有些了解的，马上意识到这厮要搞事了，不但要搞事，这次还要搞大事，他好心提醒张扬道：“春阳只是江城的一个辖县！”


张扬笑眯眯道：“方总，你也得给我组个团，我记得有句成语叫那啥……”


胡茵茹接口道：“喧宾夺主！”


张大官人重重点了点头道：“喧宾夺主，就是喧宾夺主！”


江城方面紧锣密鼓的准备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时候，春阳分会场也进行着紧张地筹备，其实吃伏羊的文化最早起源于春阳，春阳民间不乏做全羊的高手，刘大柱只是其中一个，春阳县把这次的伏羊饮食文化节当成大事来办，为此专门整顿了饮食业的卫生状况，还对参与活动的羊肉馆进行了资格认证。


张扬被下放到春阳协助招商工作是秦清没有想到的，她了解张扬的性子，这厮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当张扬把要把这次招商工作轰轰烈烈的搞起来的时候，秦清就明白，这厮要公报私仇，不幸的是春阳这次要成为他的道具，幸运的是，这厮大张旗鼓的搞招商，对春阳县只有好处。


可秦清也担心张扬这样搞下去有可能给他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秦清并不怕事，可她认为一个国家干部不应该在工作中带入过多的个人情绪，她轻声提醒张扬道：“你搞招商工作，我不反对，可这次的伏羊饮食文化节，江城和春阳是一个整体，你不可以利用春阳来打击报复江城，不可以自己打自己，不可以挖江城的墙角。”


张扬笑道：“我说你担心的事情也太多了吧，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再说了，市里让我下来协助招商工作，我尽心尽力的把招商工作办好，其他的我没想，也不会去想。”


秦清想想也对，春阳是江城的一部分，他把招商工作搞起来，市里也没理由不高兴。


于是张大官人便堂而皇之的进入了春阳县伏羊饮食文化节组委会，成了常务理事，并协同县经贸委主任赵成德主抓大会的招商引资工作。张扬过去在春阳担任招商办副主任的时候，赵成德就是他的上司，两人合作一直都很愉快，赵成德对这厮的能力十分了解，这次的重新合作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虽然春阳只是分会场，可组委会的每个成员都很认真，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办，具体的活动已经初步拿出了方案，春阳在入伏当日会搞一个热热闹闹的开幕式，基本也敲定了开幕式晚会要聘请几位江城有名的演员过来助兴。


张扬和何歆颜都是组委会的成员，两人坐在一起开会，他们的共同特点是他们的临时性，何歆颜是春阳县聘请的旅游大使，张扬是江城派下来协助工作的干部，何歆颜还是头一次参加这种政治味道很浓的会议，显得很不适应，多数的时间都在那里喝茶，偶尔偷偷向张扬看上一眼，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张扬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低调的人，想让他老老实实保持沉默根本没有可能，他在听完副县长徐兆斌的活动初步安排之后，清了清嗓子道：“我觉着，这次伏羊节要么就不搞，要么就要搞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


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张扬，这厮现在可是一个外来户，他的意见好像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厮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听说了他和寡妇清之间的种种绯闻，都清楚他的话会对春阳产生不小的影响。


秦清淡淡笑了笑：“张处长看来有自己的见解，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张扬道：“我举个例子啊，咱们开幕式要搞晚会，请演员，就不要局限在春阳和江城，我看要请就请国家顶尖的名演员，伏羊节对春阳老百姓是件大事，我们就当成一件大事来办，请一些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明星过来，与民同乐，让老百姓跟着一起乐呵乐呵，而且利用他们的明星效应把我们发展中的春阳向外宣传出去！”


他的话马上得到了组委会成员的一致赞成，可秦清马上提出了意见：“张处长，有些事情不是想当然的，我们也想请国内一流的明星过来助兴，可是春阳的财政很紧张，哪有能力去支付这些明星高额的出场费？我看还是现实一些。”秦清并不是针对张扬，而是在阐述事实。


张扬道：“没问题，找赞助呗，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你们找到几个春节晚会常见的面孔！”


县长沙普源笑道：“张处长要是真能做成这件事，对我们春阳也是大好事一件，我第一个赞成！”其他组委会的成员也表示赞成。


秦清看到这么多人支持张扬，在这件事上也就不再持有反对意见，轻声道：“开幕式当天，市里也会有领导过来！我们要做好相关接待工作……”


秦清在这件事的初期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被张扬推动到怎样的地步，可当她听说张扬已经通过关系从北京请来了六位超级大腕，就有些愣了，这厮看来是动真格的了，那六位明星无论哪一个出现在江城都会引起巨大的震动，有国内著名的歌星、有小品演员、有钢琴大师、还有电影明星，还有央视的知名主持人。正如张扬所说，这些人的出场费不用春阳县政府埋单，他让方文南出面赞助。以他和方文南的关系，方文南自然不会推辞。


东江商会到时候会有一个考察团造访春阳，这个考察团几乎网罗了平海最成功的商人，荆山方面也有一个考察团过来，是通过林秀组织的，楚嫣然原本也想跟着凑凑热闹，可惜她外婆又进了医院，这爱看热闹的丫头只能飞去美国帮忙照顾。不过她也没忘了帮张扬添柴烧火，到时候她的外公老将军楚镇南会亲自前来春阳参加伏羊节，楚镇南的影响力很大，他过来，恐怕会引来一帮军界人物的光临。


秦清听完这些消息，忧心忡忡的看着张扬道：“张扬啊，张扬，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张扬笑眯眯道：“帮你搞好伏羊饮食文化节呗！”


秦清道：“这叫帮我吗？事情传出去，恐怕市领导都会觉着我功高盖主，会觉着我在抢他们的风头！”


张扬笑道：“怕他们个球！老子就是看左援朝不顺眼，什么玩意儿，他想把我从江城踢开，风头就能让他一个人独占？他有那本事搞好吗？”


秦清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道：“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混蛋，工作不是儿戏，你这是跟市里锣对锣鼓对鼓的公然搞对抗！”


“我倒是想帮他们，可惜他们不领情，这么些投资商我带不到江城去，所以只能带到春阳来了，你秦书记给句明白话，你到底要不要招商，假如你认为这件事会影响到你的政治前景，会让你在领导面前难做，那么我马上就把这件事给推了！”


秦清无可奈何的搂住他的臂膀靠在他的肩头：“我拿你真是一点办法没有，算了，反正这次的事情对春阳有好处，我让你这一次！”


张扬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两天他的电话格外多，这个电话是罗慧宁打来的，那些京城大腕就是张扬通过她的关系邀请来的，所以多数只收了象征意义的友情价，张扬也邀请了干妈，罗慧宁当时并没有明确答复，看了一下日程方才确定下来，她这个电话就是告诉张扬，自己会亲自前来参加开幕式，而且会从北京给他带一些投资商过去，天池先生这次也会跟着她一起前往春阳，为了表示对张扬的感谢，天池先生还专门为大会题写了标题，这两天就会让人送来春阳。


秦清听到这个消息后已经完全目瞪口呆了，这事情果然被张扬给搞大了，连副总理夫人都亲自前来了，这下想不喧宾夺主也难了。


张扬不无得意地拍了拍她的玉臀道：“清姐，千万要保密，开幕式当天，我要给这帮市领导一个大大的惊喜！”


秦清傻了一样靠在他的怀里，只觉着手足酸软无力：“冤家，你真的要害死我才肯甘心啊！”


张扬吻着她晶莹的耳珠道：“我才舍不得害死你，我要让你好好活着，好好的享受你……”

第172章 打脸


春阳筹备的情况多少也传到了江城那边，洪伟基主持组委会的时候，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汪长军道：“不知道各位领导有没有听说春阳开幕式的事情，我得到可靠消息，他们的开幕式晚会请了不少的名演员！”


洪伟基笑道：“看来春阳县的几位领导对伏羊节分会场的工作还是很重视的。”


左援朝却不这么认为，他低声道：“我们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是以文化搭台，经济挂帅，我们的目的是招商引资，搞这么多的表面功夫干什么？形式主义！”


李长宇平时并不喜欢在组委会会议上发言，左援朝的这句话有些不入他的耳朵，他慢条斯理道：“也不能这么看，我们的初衷就是搞得越热闹越好，影响力越大越好，春阳请几个名演员去表演也没什么不对，人家可以请，我们江城也可以请嘛，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春阳也是江城的一个组成部分嘛！”他在讽刺左援朝没有大局观。


左援朝当然听得出来，他笑了笑道：“我认为还是在民俗文化上做文章才是正本，对了，这次我们邀请的嘉宾已经确定下来了，希望能够请到省委顾书记前来江城为我们的伏羊饮食文化节进行开幕剪彩！”只有请来顾允知，才能让这件事引起平海省内的广泛关注，除了顾允知之外，他们还邀请了省里的多位常委，许常德因为是江城的老领导，所以也在邀请之列。


洪伟基对此是表示赞成的，他点了点头道：“出席嘉宾的事情要尽快落实下来！”


顾允知坐在书房内，望着一封来自江城的邀请函，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顾佳彤把刚刚沏好的茶放在他的面前，很好奇地拿起了那张请柬，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然后重新放下，笑道：“爸，您也要去参加伏羊节？”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没时间，我让赵季廷代表我过去！”


顾佳彤点了点头，又道：“听说这次江城的伏羊节搞得很大！”


顾允知看了女儿一眼道：“你要去？”


顾佳彤道：“我组织了一个日本商人的代表团，到时候会和他们一起前往春阳！”


“春阳？”顾允知敏锐的把握到了什么？


顾佳彤马上解释道：“春阳是伏羊节的分会场之一，现在搞了一个经济开发区，张扬让我帮忙推动一下招商工作，所以我利用手头上的关系帮他一个小忙。”


顾允知饶有兴趣道：“江城的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搭了几个舞台，同时唱了几出戏？这帮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顾佳彤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过了一会儿方才道：“爸，春阳县方面想请你去春阳参加开幕式！”


顾允知的两道浓眉拧了起来，他从女儿的表情上已经看出了这件事里面一定大有文章，顾允知在内心深处最讨厌干部队伍中出现内斗的情况，而江城伏羊节的事情好像正有这方面的苗头。


顾佳彤小声道：“张扬的干妈，文副总理夫人会前往参加开幕式！”


顾允知的目光明显凝滞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地喝水，顾佳彤悄然退了出去，顾允知转向窗外，望着窗外纹丝不动的树枝，唇角不禁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


江城伏羊节的开幕仪式随着入伏第一天的开始终于到来，平海常务副省长赵季廷亲临江城，江城市委多位常委齐聚一堂，全都聚集在开发区广场，参加江城市首届伏羊饮食文化节。


顾允知的缺席让左援朝有些失望，但是常务副省长的到来也多少填补了些许的遗憾，省里对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


市委书记洪伟基代表江城市委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当天的气温很高，洪伟基穿得一丝不苟，汗水已经把他的衬衫浸湿，紧贴在他的脊梁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代市长左援朝是开幕式的主持人，洪伟基讲完话之后，他邀请副省长赵季廷发言。


赵季廷的登场博得了不少的掌声，顶着热辣辣的日头，赵季廷发表了一篇抓住机遇深化改革的讲话，他的讲话从来都是空洞无物，听得下面的人昏昏欲睡。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忽然来到洪伟基的身边，附在他耳朵旁低声说了句什么，洪伟基的脸色马上变了，他向周围看了看，然后和李长宇一起来到了一旁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压低声音道：“你说的是真的？”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刚刚接到的消息，顾书记的专车已经抵达了春阳，他要在春阳主持伏羊饮食文化节的开幕剪彩仪式！”


洪伟基就像被人用重锤猛然在脑袋上砸了一记，整个人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反应过来：“搞什么？秦清在搞什么？”


李长宇也是刚刚接到的消息，还是张扬这厮给他打的电话，李长宇第一反应也是很生气，这混蛋根本就是把这件事当成了儿戏，可转念一想，既然他有本事把省委书记顾允知给请到春阳，这厮的本领绝非一般，张扬还透露给他一个重要的信息，这次连文副总理的夫人罗慧宁也过来了，李长宇推断出，顾允知之所以选择前往春阳，可能是为了这个原因。


李长宇低声道：“怎么办？”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还是带着幸灾乐祸的成分的，让你和左援朝把我踢开，现在好了，自找难看。


洪伟基咬了咬嘴唇，短时间内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还能怎么办？这里交给左援朝，我们马上前往春阳！”


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对顾书记的做法也十分不理解，他低声道：“顾书记，为什么不去江城呢？”


顾允知微笑着望着外面欢迎的人群，低声道：“用得着解释吗？”


夏伯达心中一凛，顾允知的话是在告诉他一个最朴素的道理，顾书记才是平海的老大，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给任何人交代。


春阳伏羊节开幕式的主会场在春阳体育场，精心装点的会场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顾允知的到来震动了整个春阳县。


春阳县委书记秦清把顾允知迎接到嘉宾休息室，副总理夫人罗慧宁已经先行抵达，张扬正在陪着她说话，前北原军区总司令楚镇南也在一帮老部下的陪同下前来，凑巧的是，江城委派参加春阳分会场开幕式的常委是江城军分区司令郭亮，他也是楚镇南的老部下，接待楚镇南的任务理所当然的交给了他。


顾允知首先前往拜会了罗慧宁，这是出于基本的礼貌，顾允知和文国权之间并没有特别深的交往，他也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但是对这位副总理的能力和眼界一直都是相当欣赏的。


开幕式由秦清负责主持，会场的高潮随着顾允知为伏羊节剪彩到来，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顾允知开始了他的立足现状放眼未来的讲话。


罗慧宁坐在嘉宾席上听着顾允知的讲话，小声对张扬道：“顾书记是个很务实的人！”


张扬笑道：“我很佩服他！”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佩服一切官比我大的人！”


罗慧宁忍俊不禁，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真是一个官迷！这次的伏羊饮食文化节是江城经济发展的契机，你们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争取经济上得到一个大幅度的飞跃。”


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是在剪彩仪式结束之后，才赶到春阳分会场的，也许是因为天气太过炎热的缘故，两人都是满头的大汗。


顾允知讲完话回到嘉宾休息室休息的时候，他们两人走了进来。


顾允知的神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微笑道：“你们迟到了！”


洪伟基和李长宇咀嚼着这句话，都感到其中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味道，可又悟不出顾允知真正的意思。


洪伟基道：“顾书记，我们不知道……”


顾允知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江城伏羊节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来呢，我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意外的惊喜，我们的干部队伍中，许多人喜欢搞形式主义，我不喜欢，所以，我打了个突然袭击，希望看到你们工作中最真实的一面，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洪伟基掏出手绢擦着额头上的大汗：“理解，理解，顾书记能来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肯定和支持！”


顾允知笑道：“春阳作为江城的一个县，作为一个分会场能够把这件事举办的如此成功，证明你们江城领导班子的工作能力是很强的，看过你们的分会场，我就能够知道，这次的伏羊饮食文化节一定能够获得圆满成功！”顾允知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他来春阳分会场而不去江城主会场解释的清清楚楚。其实他这样说只是让洪伟基这帮人心里好过一些，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等于给了江城市领导层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们太难堪了，顾允知不由得想到了张扬这小子，这浑小子可不是一般的操蛋！


正想着张扬的时候，张扬跟在秦清的身后走了进来，秦清的表情虽然平静，可此时的心情却是异常尴尬地，无论她情愿与否，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已经让她出尽了风头，春阳这个分会场和江城的主会场事实上已经调换了位置，张扬的做法，不可能不让这帮市领导对他们产生看法，甚至产生怨念。


顾允知很欣赏的向秦清点了点头道：“我们党就需要秦清这样的年轻干部，很有魄力，很有开拓精神，这样的年轻干部我们要重用！”


秦清心中一暖，顾书记显然已经看出了她目前的处境，当着洪伟基和李长宇的面说出这句话，就是表明他会给自己撑腰，同时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放心尽管放手去做，我会支持你！


张扬向前凑了凑，他也想引起顾书记的注意，只要顾允知说一句要重用他的话，他回头就能理直气壮的去找李长宇要个副处干干了。


可顾允知的目光压根就没看他，向洪伟基道：“伟基同志，有了这么年轻，这么有活力的班底，你可以在江城放开手脚好好的大干一场了！”


洪伟基笑着点头，脸上汗又冒出来了，他心中这个郁闷，麻痹的，我今儿怎么那么容易出汗？


江城伏羊饮食文化节在会场的规模和气势上要全面超越春阳，可代市长左援朝的心中此刻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骄傲，他现在的心情能够用五味俱全来形容。伏羊饮食文化节是他提出来的，从一开始就得到了众多常委的支持，左援朝承认自己在组委会的事情上，很不厚道的排挤了李长宇一次，而且利用招商引资做文章，把惹事精张扬从江城的舞台上暂时踢了出去，把张扬踢开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会带来这样的后果，他更没有想到春阳这个分会场，会成为张扬利用的工具，完成了一场喧宾夺主的政治表演。左援朝虽然知道张扬的背后有着不少的关系，可他却从没有把张扬当成一个政治对手来看。他以为，无论张扬有多大的能耐，只不过是一个科级干部，这样的级别，根本对他造不成太大的威胁，可这一次他显然失算了。


张扬的能量比他想象中更加强大，春阳的分会场不但把省委书记顾允知请去剪彩，而且请到了文副总理的夫人，北原军区前司令员，这些人无一不是在政坛上影响力极大的人物。


副省长赵季廷得知大老板前往春阳的事情，心中也是很不舒服，顾书记既然要来，何必让自己来江城剪彩，顾允知的出现让他现在的位置十分的尴尬，可是心中不爽归不爽，任务还是要完成的，江城这边他必须要安排的妥妥当当。


虽然江城主会场的开幕式进行的十分顺利，虽然天空中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可左援朝的内心却是灰蒙蒙一片，他已经感到举办伏羊饮食文化节的初衷已经完全背离了方向，他开始感到后悔，为什么要排挤李长宇？为什么要把张扬给踢出去，其实这件事政绩本来就是他的，谁都抢不去，他为什么没把肚量放大一点，假如对张扬重用一点，现在享受风光的那个人肯定还是自己，绝不会闹到眼前的这种尴尬局面。


江城市各位领导的心情各异，可江城老百姓的心情却是喜悦的，他们因为这场伏羊节的盛宴而开心，大街小巷到处都可以闻到煮熟的羊肉香味儿。


春阳县委县政府专门为前来的嘉宾安排了最为地道的全羊宴，在伏天吃羊肉对身体是以热制热，排汗排毒，将冬春之毒、湿气驱除，是以食为疗的大创举。


正宗的伏羊吃法应该去羊肉馆里，没有风扇，没有空调，在挥汗如雨的伏天里，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吃到兴头上，汉子们会脱下他们的汗衫背心，赤膊上阵，大声欢笑，豪气激扬。


招待嘉宾的全羊宴当然要精致许多，不但菜肴精致，环境也是相当的优雅，县委招待所为了迎接领导们的到来，专门进行了装修。


这些嘉宾对厨师精心制作的全羊宴也是赞不绝口，顾允知微笑道：“江城这次举办伏羊饮食文化节给平海各个城市开了个好头，开拓了大家的思路，我们的改革就需要不断加入新鲜的想法！”


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很谦逊的表示：“这和省里的支持和领导的关怀分不开！”


顾允知笑道：“伏羊节的事情我可没什么功劳，是你们江城干部的成绩，我也不敢抢功！”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顾允知道：“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开幕式办好了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招商引资才是重点！”


洪伟基点了点头道：“顾书记，我们这次的重点在于吸引客商来江城开发区投资，我们会尽力做好这件事，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让江城的经济得到一次腾飞。”


顾允知微笑道：“好好干，我很看好江城的未来！”


罗慧宁的这一桌，由秦清、顾佳彤等几位女宾陪同，张扬开始的时候也凑在这里，不一会儿就跟着秦清去挨桌敬酒，喝酒是这厮的强项，不过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他太大的发挥余地。


只是来到老司令楚镇南那桌的时候，张扬方才找到了点喝酒的感觉，楚镇南在他肩头拍了拍道：“张扬，这些全都是你的叔叔伯伯，代表我跟他们喝！”老司令倒是没见外，在他眼里张扬俨然已经成了自己的准外孙女婿。


张扬很听话，每人给喝了两个，喝到江城军分区司令郭亮的时候，郭亮禁不住笑道：“张扬啊，张扬，你把我家志强弄哪里去了？最近都早出晚归的，听说跟着你去搞招商了？今天他来了吗？”


张扬心中暗乐，看来郭司令并不知道他儿子追求谢丽珍的事情，谢丽珍在清台山拍外景期间，郭达亮整天都跟在左右，成了剧组的义工，这两天谢丽珍回香港休息，郭达亮才算清闲了下来，不过这厮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知道张扬被派到春阳协助招商，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张扬道：“他在开幕式晚会现场帮忙呢！”


郭亮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有事干也好，省得整天在家里给我惹麻烦！”


楚镇南道：“年轻人惹麻烦不怕，就怕没有胆子，你们这帮小子当年哪个给我省心了？现在不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当起了军长司令？”


一帮老下属都笑了起来，荆山市公安局局长谢志国道：“那是咱们楚司令教导有方，来！咱们敬司令一杯！”


楚镇南端起酒杯就想喝，张扬慌忙拦住，这老头儿是性情中人，酒兴一旦上来根本拦不住，可他毕竟年纪大了，已经不能像年轻人那样拼酒，张扬笑道：“那啥！老首长身体刚刚复原，酒还是少喝一点！”他这么一说，谢志国这帮人也想起楚镇南前些日子中风的事情，一个个也就放下了酒杯。


楚镇南显然觉得张扬有些败兴，瞪了他一眼道：“用得着你管我？小子，反了你了？”


张扬笑道：“要不我这就给嫣然打个电话，大西洋那边可是下半夜，她脾气不好，把她吵醒了，我可担待不起！”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含义，楚镇南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个宝贝外孙女，他呵呵笑道：“行啊，威胁我？”手里的酒杯却交到张扬手中：“你不让我喝，那你替我喝！”


张大官人豪情万丈，端起酒杯道：“各位叔叔伯伯，各位司令局长，我今儿斗胆，作为春阳的地主，作为老首长的晚辈，我每人陪你们喝四杯！”


众人同声叫好。


楚镇南笑眯眯看着张扬，心头这个舒坦，这小子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了，这才叫爷们！


顾允知原本是打算午饭后离开的，可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这些人盛情挽留，请顾书记这次一定要看看江城的新面貌，顾允知考虑了一下，这次来分会场剪彩，这记耳光打得洪伟基这帮人可不轻，对于这些下属，打完了还要塞块糖给他们吃，不能让他们心中的怨念无休止的蔓延开来。再说了，罗慧宁还在春阳，出于礼貌顾允知还是应该接待陪同一下，他并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和文国权走近，可是政治上必要的尊敬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下午的时间顾允知抽空拜会了北原军区前司令员楚镇南，对这位老将军，他也是闻名已久，顾允知更清楚，春阳分会场能够折腾到这种地步，全都是张扬在起作用，这小子真是个人才，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把自己手头的关系用到了极致，等于利用春阳分会场给了市委领导一个响亮的耳光，顾允知感叹之余也感到一些好笑，自己这么大的年纪，居然也配合他疯了一把，张扬打人家的左脸，他跟上去又给了洪伟基这帮人右脸上来了一下。打脸打到这种地步算得上是毫不留情了。


中午的招待宴会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钟，张扬神清气爽的走出了县委招待所，他的身后一帮工作人员扶着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的将军、局长们走了出来，张扬笑眯眯招了招手道：“一定要照顾好我的这些叔叔伯伯！”


身穿白色套裙的顾佳彤来到张扬的身边，张扬望着顾佳彤，鼻子用力吸了吸：“好香啊！什么香水？”


顾佳彤瞪了他一眼，公众场合当然不会和他打情骂俏，轻声道：“我爸在房间里等你！”


张大官人的表情顿时变得郑重起来，他跟着顾佳彤来到招待所后面的1号小楼，县委招待所里有三座独体小楼，这是为了招待上面来的干部准备的，顾允知十多年前来过春阳，也曾经在这里入住。


张扬跟着顾佳彤来到小楼内，顾允知刚刚午睡醒来，正坐在客厅内喝茶，看到张扬，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对面的沙发。


张扬明白了他的意思，老老实实在顾书记的对面坐下，两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这厮表演的水准与日俱增，局促不安的神情拿捏的十分到位。


顾允知深邃的目光冷冷扫视着他，他的眼光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张扬在装，这厮之所以在自己面前装，就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事情玩得有些过火了。


顾佳彤担心父亲要对张扬发火，所以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父亲的身边坐下。


顾允知道：“佳彤，你去陪你罗阿姨说会话！”


顾佳彤很不情愿的应了一声，这才起身离去，走的时候，仍然担心的向张扬看了一眼，张扬笑了笑。


顾佳彤离开之后，顾允知方才重新端起茶杯，很享受的品了品茶：“这茶叶不错！”


张扬马上搭上了话茬：“顾书记，这是清台山春熙谷的野山茶，因为这里的环境特殊，所以茶叶只能生长在温泉区域附近，茶树很少，每年的产量就这么一点，不过茶叶的质地很好，不比那几大名茶差。”


顾允知道：“环境并不重要，品性才是最为重要的！”


张扬敏锐的觉察到顾书记的这句话另有所指，难道这次自己喧宾夺主的举动引起了顾书记的不满？他很小心地偷偷观察着顾书记。


顾允知轻轻吹了吹表面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茶，低声道：“开幕式搞得不错，有声有色！”


张扬笑道：“多亏顾书记支持！”


顾允知道：“为官其实和做人一样，很多时候要考虑到别人的感受，让别人不舒服之前，首先要考虑到以后！”


张扬在顾允知的面前还是很老实的，他恭敬道：“左市长让我把江城的旅游开发放一放，让我到春阳分会场来协助招商工作，既然是市里交代的工作，我就要认真完成，所以我尽自己的一切能力把春阳分会场的工作做好！”他这句话听着没什么特别，可顾允知还是从中把握到了几个关键之处，第一左援朝把他负责的旅游开发权力剥夺了，第二左援朝一脚把他踢到了春阳，不让他参加伏羊饮食文化节的事情，这才是张扬敢于借着春阳分会场跟市里唱对台戏的根本原因。


顾允知的表情古井不波：“你干工作很认真嘛！”


“我现在的一切权力都是党和国家给我的，我如果不认真工作，怎么能够对得起党和国家，怎么能够对得起老百姓对我的信任，怎么能够对得起你们这些领导对我的期望。”


顾允知喝了一大口水，心中暗骂，浑小子，你这么一说，合着你这么干就是我期望的？


张扬道：“其实我旅游局的工作也很忙，左市长让我放一放，我就只好放一放，反正伏羊节也没有旅游局啥事儿，左市长管的事情太多，我这个当下属的应当为他分忧……”


顾允知当然听出他在说左援朝的坏话，这左援朝怎么偏偏把他给得罪了？顾允知打断张扬的话道：“文夫人这次要在春阳呆几天？”


张扬愣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顾允知这次前来春阳并不是单纯的给他造势，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这目的很可能在罗慧宁的身上，他们这种级别所能考虑的事情已经不是张扬能够猜想到的。


张扬老老实实回答道：“今晚参加开幕式晚会，明天去清台山游玩，后天去江城逗留一天，后天晚上返回北京！”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开幕式晚会之后，帮我约见一下她！”


“是！”张扬的心里泛起了嘀咕，顾允知见罗慧宁的目的何在？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该不会去拍文国权的马屁吧？应该不会！那老顾想干什么？


张扬刚刚走出一号小楼，就被李长宇一个电话给招了过去，李长宇和市委书记洪伟基两人呆在一起，他们都在县委招待所三楼的豪华套房内休息，自打张扬进入一号小楼，李长宇就盯着他，这边一出来马上打了电话。


张扬走入他们所在的房间，里面很凉爽，可是烟雾缭绕，虽然洪伟基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尴尬和愤怒。


李长宇指着张扬的鼻子骂道：“你搞什么？乱弹琴！”李长宇这一手叫抢占先机，他知道洪伟基满腹的怨气，可现在这种情况，洪伟基显然是不敢骂张扬的，李长宇开口呵斥张扬，目的就是让洪伟基这位老同学心里能够舒服一点，也是为了保护张扬。


张扬没说话，李长宇的面子他当然要给，他也知道李长宇先下手为强的用意。


洪伟基叹了口气道：“小张！坐！”他现在已经不再把眼前的张扬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科级干部来看了，一个年轻人，能够把省委书记、能够把北原军区前司令员、能够把副总理夫人全部请到春阳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来，这样的能量，这样的面子试问江城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洪伟基自问没有这样的能力。对这样的人他又何必去叫板？


张扬坐了下来。


洪伟基又点上了一支香烟，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李长宇目瞪口呆的话：“小张啊，工作很出色，很好，这次江城伏羊节的开幕式将在江城发展史上留下光辉灿烂的一页！”


李长宇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洪伟基所说的是伏羊节开幕式，而不是伏羊节春阳分会场开幕式，短暂的错愕之后，李长宇又觉得洪伟基的这个转变合情合理，老百姓谁知道哪里是主会场哪里是分会场？这么多的头面人物都汇聚春阳，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中心实际上已经转移到了春阳，洪伟基所强调的只是一个事实，不过这个事实是在张扬的推动下被迫形成的。


李长宇在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中并没有受益，可是他却清楚，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遭受最大打击的人会是左援朝，他和洪伟基虽然来得晚一些，可毕竟仍然能够团结在以顾书记为中心的平海领导层内，代市长左援朝此时却要在江城忙着善后。想到这里，李长宇有些得意，又有些同情左援朝的不幸。


洪伟基道：“小张，方便的情况下是不是可以安排我和文夫人见个面？”


张扬微微一怔，这已经是第二位领导提出要见罗慧宁了，不过他认为洪伟基的出发点和顾允知不同，顾允知肯定有事，而洪伟基是为了巴结。张扬也没有马上拒绝，点了点头道：“我尽量安排！”心中却不屑地想，我干妈才没那么多闲工夫见你呢。


这一天对江城代市长左援朝来说是黑暗和压抑的，江城伏羊节开幕式也很成功，老百姓的热情也很高，可是他知道这次自己一手筹备的伏羊饮食文化节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他抽空看了看新闻，江城新闻的反应是快速而及时的，头版新闻就是顾书记亲临春阳剪彩，左援朝特地留意到，新闻中并没有提到春阳分会场，而是顾书记亲临江城为伏羊饮食文化节的开幕剪彩。左援朝从新闻镜头中找到了市委书记洪伟基，找到了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找到了多位市委常委，得知省委书记亲临春阳的消息，这帮人利用各种途径巴巴地赶了过去，很巧妙的出现在新闻镜头中。左援朝看到了春阳县委书记秦清，甚至找到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又头疼不已的张扬，他明白这次并不是电视台在偷换概念，而是江城的领导层悄然达成了默契，伏羊饮食文化节的主会场已经在一天之中变成了春阳！


左援朝悲哀的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新闻中当然也提到了他，提到了副省长赵季廷，不过剪彩的镜头并没有播出，而是播出了赵季廷部分讲话的镜头，新闻中所提到的也只是，江城开发区广场也举办了规模隆重的伏羊节庆祝活动，左援朝郁闷地想要撞墙，明明这里才是主会场剪彩，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规模隆重的庆祝活动，麻痹的，我才是官方，我才是正式，怎么听起来就像个民间组织的活动？


左援朝清楚的意识到在这次伏羊节的事情上，自己一步错，步步错，他错在不该去招惹张扬，他本以为张扬只是李长宇的棋子，在他打击李长宇的同时，可以很轻松的一脚把他踢开。却想不到这颗棋子是铸在棋盘上，不但没有将他成功踢走，反而伤到了自己的脚趾，骨断筋折，血流不止。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显然也明白这次被大老板利用了，所以剪彩后，吃完午饭就离开江城返回了东江，他甚至没有心情留下来参加接下来的经贸洽谈会。


只有江城的老百姓不知道领导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带着欣喜愉悦的心情，投入到江城首届伏羊节的庆典之中。


春阳开幕式晚会的强大明星阵容引起了江城周边地区极大地震动，从江城，从其他辖县赶来了大批的歌迷影迷，全都是为了一睹明星风采，晚会在县体育场举办，出现了一票难求的局面，现场之火爆，在江城演出史上前所未见。为了维持现场秩序，县公安局邵卫江专门安排了大量的警力，保证晚会在平静有序中进行。


开幕第一场表演是舞蹈，二十多名汉子推着大鼓向场地正中奔跑而来，灯光投射之下，清台山形象大使何歆颜身穿红色舞裙，宛如天外飞仙般从空中飞掠而下，嫩白的足尖宛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场地正中的巨鼓之上。


足尖清点，所有汉子同时击鼓，爆发出一声雄浑豪迈的“嗨！”，空旷的场地之上灯光依次亮起，何歆颜黑发飘扬，红裙飞舞，足尖在鼓面上起落，周围汉子随之击鼓，伴随着她的舞步越来越疾，鼓声也变得越发激越，震撼人心，汉子们表现出的雄壮奔放与何歆颜极尽柔美的舞姿相映生辉，现场的气氛被点燃了第一个高潮，掌声随着鼓声不断响起，欢呼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罗慧宁在秦清和顾佳彤的陪同下欣赏着表演，她不禁鼓掌道：“真是不错，这女孩儿跳得真好！”


秦清微笑介绍道：“她是我们县刚刚聘请的清台山旅游大使——何歆颜！”


顾佳彤温婉笑道：“是不是通过张扬的介绍，他们两人的关系不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佳彤和秦清的目光交汇了一下，两人似乎都意识到对方在想什么，目光刚一触及马上又分开，顾佳彤早就听说秦清和张扬的那些绯闻，秦清对顾佳彤和张扬的纠缠也听闻已久，两人对张扬的性情都是极为了解，心中赞叹对方美貌的同时，又表现出一定的戒心。


罗慧宁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她这个干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有些太不负责任，这两个女孩他都先后带着见过自己，罗慧宁从她们看张扬的目光就已经猜到她们对张扬的感情，无论是秦清还是顾佳彤，都是万里挑一的美女，更难得的是她们的出身和智慧也同样出类拔萃，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丫头居然同时迷上了张扬，罗慧宁感叹张扬艳福齐天的同时，又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些女孩子，终有一天张扬会面临抉择，总有人会伤心！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望着宛如精灵般起舞的何歆颜，心中暗道：“希望这女孩不要再掉进来了！”


张扬出现在罗慧宁的身边，这厮递给秦清和顾佳彤每人一瓶冰镇饮料，罗慧宁不喜欢吃凉的，张扬让工作人员专门准备了常温的矿泉水。


张扬拉了张凳子挤在罗慧宁和顾佳彤之间坐了，虽然这个举动很隐蔽，很不起眼，还是被很多领导注意到了，看来外面传言张扬和省委顾书记的女儿不清不楚是真的，还有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张扬是文副总理夫人的干儿子。从罗慧宁对他的态度，简直就是亲如子侄。


张扬低声将顾允知要和罗慧宁单独见面的事情说了，罗慧宁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八点半吧，我在小会议室等他！张扬，你陪我过去！”说着罗慧宁就站起身来，她对文艺演出本没有太多的兴趣，原本就打算早些回去休息的，不过何歆颜的舞蹈实在太精彩，吸引她把这个节目看完。


张扬向顾佳彤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通知父亲。


张扬和罗慧宁虽然先一步离开，可顾允知却率先抵达了小会议室，无论是冲着文副总理，还是作为男性，顾允知都要表现出必要的礼貌。


张扬和顾佳彤并不方便在场，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罗慧宁对顾允知这个人缺少了解，她只是从丈夫的口中听说过顾允知很务实很有能力，平海在他的管理下在诸多省市中经济名列前茅，现在的时代，经济已经成为考校一个干部的最重要标准。


罗慧宁微笑道：“顾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顾允知轻声道：“文夫人，我找你是想了解关于许常德同志的一些事……”


顾佳彤和张扬在隔壁的房间坐着，这是顾佳彤在春阳逗留期间的住处。顾佳彤从冰箱里拿出两听饮料，一听递给了张扬，自己打开一听，喝了一口道：“后天日本经贸考察团就会抵达春阳，要做好相关的接待工作！”


张扬笑道：“放心吧，这次春阳县准备工作很充分，接待方面绝没有任何的问题！”


顾佳彤点了点头：“秦清的确很能干！”


张大官人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她：“嗯，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


“也很漂亮！”


“还成，不过漂亮不是衡量一个干部的标准！”


“对你也不错！”


“领导关怀下属也是应该的！”张大官人很谦虚很低调。


“怎么不见她这么关心别人啊？”


张扬笑道：“我有能力呗，要不你能对我这么好？”


顾佳彤啐道：“对你好的人多着呢，也不差我一个！”


“佳彤姐，我怎么觉着今晚你说话满嘴的醋味儿？”


“我才没工夫吃你醋呢，要是吃醋，我准保得被醋给撑死！”顾佳彤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声道：“你别害怕，我可没想管着你，不过你自己也要收敛点儿，让人在背后说作风有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凑上去搂住顾佳彤的纤腰，另外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探入她的筒裙里，揉捏着她细腻光洁的美腿，而且还有不断向上冒犯的趋势，顾佳彤一把摁住了他：“坏蛋，老实点，我爸还在隔壁呢！”


张扬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是色中恶魔，色胆包天，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


“吹吧！”


“我这就那啥你！”


“你敢？”顾佳彤红着脸嗔道，身体的某部分却因为这厮无恶不作的手指，而开始湿润了。


此时张大官人的手机忽然响了，把他们两人吓了一跳。


张扬咳嗽了一声，走到一边拿起了电话，顾佳彤慌忙整理了一下衣服，缩了缩脖子，很可爱的吐出了娇嫩的舌尖。


电话是楚镇南打来的，他要明天一早登青云峰，顺便拜会一下他的老战友陈崇山，让张扬今晚提前准备一下。老爷子精神头很足，和张扬约定明天早晨四点半出发。


放下电话，张扬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顾佳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头发，轻声道：“明天我们可能要晚一些上山，山上见吧！”


张扬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顾书记明天去清台山吗？”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我爸说要去江城看看！省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明天他就回东江了！”


张扬道：“来到这里不看看清台山，不泡泡温泉实在太可惜了！”


顾佳彤温柔笑道：“我可以代劳啊，你要是真有心，这次好好招待招待我！”


张扬一脸暧昧道：“我一定把你喂得饱饱的回去！”


“滚！”顾佳彤抬起脚在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张大官人不由得赞叹道：“咦！有些水准了！”


“那是！我跟养养学得，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第173章 真爱随风


没有人知道顾允知和罗慧宁的具体谈话内容，两人的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事后谁也没针对这件事透露过半点风声。不过张扬能够猜到一件事，顾允知真正的目的是通过罗慧宁向文副总理传递信息。


张扬当晚也没有回家，在县委招待所睡了一夜，因为人多眼杂，这厮当晚也就没敢干啥出格的事儿，除了给身在美国的楚嫣然打电话汇报了一下她外公的情况，语言上骚扰了楚嫣然几句。第二天早早的起来陪着楚镇南去爬清台山去了。


等张扬来到停车场，才发现楚司令已经准备好了，这次陪他前来的几个老部下也都老老实实的站在停车场上等着，虽然其中都是郭亮、谢志国这样的干部，他们的容颜已老，身材也已经走样，可却依然精神抖擞，以标准的军姿站在那里等着老首长的检阅。


楚镇南满意的点了点头：“出发！”挥手之间仍然有昔日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劲头。


张扬真正承担的就是个向导的职责，楚镇南上了他的吉普车，谢志国也跟了上来，他们这次都带司机过来了，不过楚镇南不喜欢人太多，所以命令他们让司机自由活动，另外一辆车也是由江城军分区司令郭亮亲自驾驶。


通过前些日子的突击抢工，通往清台山青云峰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除了少数路段还有些坑洼，不过不会影响到车辆的通行，道路的整修已经到了青云峰的半山，车辆可以直接开到奔龙瀑附近，张扬停下汽车，楚司令推开车门不等谢志国来搀扶他，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谢志国和张扬对望了一眼，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老首长好强的性情，这辈子是改变不了了。


郭亮把车泊好，带着几名战友赶过来，他也算得上是半个主人，清台山之前也来过几次，不过谈到熟悉程度自然是无法和张大官人相比了。


张扬多次前来清台山，尤其是这青云峰已经爬了十多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已经颇为熟悉，他把过去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典故传说向众人讲解，这厮的口才本来就好，再加上在旅游局多少学到点导游知识，听得这帮军人们悠然神往，今天的这个导游还是很称职的。


七点半的时候，一群人已经登上了青云峰，楚镇南的身体显然已经完全恢复了，不靠任何人的帮助，徒步爬上了青云峰，站在峰顶，老爷子豪情迸发，仰天长啸，感觉活力和青春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帮来到青云峰顶的客人打扰了主人的静修。


老道士李信义正在观海石之上练拳，平日里很少有人这么早上山，楚司令的叫声把他吸引了过去，这才知道是张扬带着一帮人前来。


楚镇南问起陈崇山的事情，李信义指了指远处的石屋。


一群人走了过去，来到石屋前，却见一位清秀的女孩儿正在院中石灶上准备着早餐，清晨的阳光温柔地照在她比朝霞还要明艳的俏脸之上，她细腻柔嫩的肌肤流露出白玉般的光华，炊烟袅袅，晨雾缥缈，为她整个人笼上了一层莫名的神秘色彩，让人不由得产生迷惘，这女孩儿究竟属不属于尘世间？


陈雪已经听到了众人的谈笑声，她的注意力仍然关注着石灶，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秋水般的明眸方才转向身后，目光最终落在张扬的脸上，夏日的温度并没有暖化她的目光，仍然是平静无波的冷静：“张扬？来找我爷爷？”


张扬点了点头。


陈雪道：“他去打猎了，还没有回来！”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声，在清晨空寂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楚镇南听到枪声不由得有些激动，哈哈大笑道：“这书呆子还打得动枪？”


从楚镇南的这句话，陈雪已经觉察到他和爷爷非同一般的关系，淡然道：“我想他就快到了，各位请坐！”


因为出来的早，他们都没有吃早饭，随身带了一些面包点心，闻到石灶传来的香气，一个个都是食欲大动。楚司令道：“杂粮窝窝，玉米糊糊？”


陈雪粉红色的嘴唇弯出一抹令人心动的弧线，她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孩儿，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却用行动证明了她的涵养，一声不吭的盛了一碗玉米糊糊，拿了个红薯面窝头送到楚司令的面前：“大爷，您尝尝吧！”


楚司令也不跟她客气，拿起窝头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玉米糊糊，情不自禁地赞道：“真香！好多年没吃过这一口了！”


郭亮凑了过来：“司令！好吃吗？”


楚镇南很孩子气的又咬了一口：“好吃也没你份！”


陈雪不禁笑了起来，她轻声道：“刚好今天做得多了，我给你们每人盛上一碗！窝头都是刚刚蒸好的！”她去拿了碗给每人都盛了一碗，张扬过去端饭，虽然玉米糊糊熬了不少，可还是不够这么多人分得，自然没有张扬的份。


楚镇南笑道：“小姑娘，不好意思了，我们把你和爷爷的早饭都吃了！”


陈雪轻声道：“没事儿，我再做！”她手脚麻利的又熬了一锅玉米糊糊，因为看到很多人喝完一碗之后，还意犹未尽，所以她这次多熬了一些。


陈崇山拎着两只山鸡从远处走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马扎上吃窝头的楚镇南，目光中不禁闪过一丝激动，唇角却紧紧抿起，嘴唇边的沟壑更见突出。


陈崇山道：“张扬，你小子行啊，哪领来这么多吃白饭的？把我的早饭都给抢了？”


楚镇南抬起头，他的目光和陈崇山相遇，同时撞击出激动的光华，他站起身大踏步走了上去，紧紧握住陈崇山粗糙的大手，充满真情道：“书呆子！”


陈崇山用力摇晃了一下他的手臂：“冲天炮！”


郭亮一帮人都不知道楚司令还有这个绰号，冲天炮是楚镇南年轻的时候，人家给他起得绰号，因为他的脾气急躁性情暴烈，一点就着，所以有了这个称谓，不过知道这个绰号的人大都已经离开了人世，仍然活着的已经寥寥无几。


楚镇南和陈崇山两人坐在大树下聊起了过去，郭亮则带着他的战友去紫霞观上香，他们虽然不信这个，可既然来了感受一下香火气氛也是好的。


陈雪做好了早饭，盛了一碗玉米粥给张扬，又递给他俩窝头，张扬找了树荫蹲在那里吃。


楚镇南不无埋怨道：“书呆子，文革的时候，我让人来春阳找过你几次，都没有找到你的下落，你当时究竟怎么回事？”


陈崇山不无感慨道：“当时咱们都不太平，每人都有自己的麻烦，大家见面，非但起不到相互帮助的作用，反而麻烦更多。”


楚镇南道：“是啊，那段日子咱们这帮老战友都没少受罪，我和马丽也离了婚！”


陈崇山笑道：“人家叫玛格丽特，你不要马丽马丽的叫！”


楚镇南瞪大眼睛：“靠，老子就是叫她马丽，嫁给了我，我就能给她改名！”


回忆起过去，陈崇山不由得笑道：“真是想不到，你这个大老粗居然能把美国女记者哄到手！”


楚镇南不无哀怨道：“那是因为你把邱敏给哄走了，老子看到没指望了，只能找个洋鸟将就着！”


邱敏是陈崇山的妻子，提起邱敏的名字，陈崇山忽然沉默了下去，他拍了拍膝盖不再说话。


楚镇南虽然性情直爽可也能够体察到老战友的内心，他低声道：“你还在恨她？”


陈崇山摇了摇头，早在文革初期，邱敏就已经跟他提出离婚，从此宛如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


楚镇南抿了抿嘴唇：“老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多次让人到春阳来找你？”


陈崇山没有说话。


楚镇南道：“就是为了邱敏的事情，她和你离婚后不久去了北原老家，我在静安遇到了她，她当时挺着肚子……”


陈崇山愣了，瞪大了双眼看着楚镇南，他显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楚镇南道：“那孩子是你的，邱敏告诉我，她父亲去了台湾，她不想连累你，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跟你划清界限，跟你离婚之前她就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陈崇山的手用力握住枪管，他花白的眉毛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楚镇南道：“我知道这件事，就想告诉你，可当时不知道你的下落，只知道你来到了春阳，我托人找你，自己找你，每次都无功而返。那时候马丽还没有跟我离婚，她常常去照顾邱敏，有些话只有女人对女人说，马丽告诉我，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爱你，那么这个人就是邱敏！”


陈崇山转过头去望着远方的群山。


楚镇南舒了口气，想要排遣内心中的沉闷：“邱敏生产的时候，是个风雨之夜，我当时正被人批斗，马丽也被带走问话，只有我的女儿静芝守着她，静芝当时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邱敏难产了，静芝到处找人帮忙，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小丫头只能自己帮她……”说起往事，楚镇南的双目中笼上一层泪光。


陈崇山紧咬着嘴唇，这埋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如今方才说出，对他来说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如此的痛彻心扉。


楚镇南道：“邱敏死了……孩子保住了……从那天晚上起，我的女儿静芝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她立志要学医，要以治病救人为己任，这个志向让她最终走上了医学的道路，也害死了她……”


楚镇南低声道：“我当时的环境很不好，马丽被邱敏对你的深情感动，她很快就决定跟我离婚，回去了美国，我并不理解她，用枪指着她让她离开，不许带走我的女儿……”楚镇南的双目湿润了，那是一段怎样的岁月，他低声道：“到现在我都没有机会，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


陈崇山伸出手，紧紧和楚镇南的手握在一起。


楚镇南道：“我知道你儿子在文革末期死去，可你还有一个儿子，我已经没有了女儿……”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都在不断地颤抖，分不清究竟是谁。


张扬手里握着半拉窝头远远倾听着两人的交谈，不是他想听，而是这件事的确太过匪夷所思了。


楚镇南道：“马丽走后，我的处境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转，他们给我扣上里通外国，美帝国主义间谍的帽子，你和邱敏的儿子又小，营养不良，我又联系不上你，继续在我手里留着只能死路一条，我女儿静芝告诉我，邱敏死的时候，拉着她的手，求她一定要把小弟弟照顾好，她和你相识于天津那场平津战役，当时你和她都隶属于东北野战军，所以她给孩子取名为天野，要永远铭记你们的这段感情。”


听到这里陈崇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楚镇南道：“所有战友之中，只有北京老杜的情况好一些，我托人把这孩子送到了北京，让他们两口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对待，至于孩子的身世，我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过，他们对孩子很好，后来我看到这孩子如此幸福，因为也找不到你，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下来了，天野也一天天长大成人，如今已经是中纪委五室的主任，前程大好。”


两人的对话声音都不大，寻常人当然听不到，可张大官人是什么耳力，把两位老战友所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事情真是让人震惊，想不到杜天野竟然是陈崇山的亲儿子。


陈崇山过了许久方才稳定了情绪，他向周围看了看，张扬和陈雪都离得很远，应该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他舒了一口气道：“老楚，这件事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老杜也不例外！”


楚镇南有些不解道：“可我总觉着你们应该父子相认！”


陈崇山摇了摇头道：“俱往矣，这段旧事我永远不想再提起了！”他向前走了两步：“邱敏的墓在哪里？”


“我会带你去看她，我想，这三十六年，她一直在那里默默等着你……”


中午的时候罗慧宁和天池先生在秦清、顾佳彤等人的陪同下也来到了青云峰顶，陪同人员之中还有何歆颜，这是罗慧宁特别提出要见她，所以秦清把她找来。


罗慧宁对青云峰的景色也是赞不绝口，春阳县专门派人在影视外景基地准备了午餐，楚镇南留在老战友那里用餐，张扬则来到影视基地和罗慧宁他们一起用餐。


午饭过后，罗慧宁把张扬单独叫了过来，轻声道：“张扬，这次开幕式搞得不错！”


“谢谢干妈夸奖！我一定戒骄戒躁，以后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混进中央！”


罗慧宁笑了起来，啐道：“你这浑小子就是没个正形，我有件事要问你！”


张扬看出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教诲自己的意思，马上正襟危坐：“干妈请说！”


“在我眼中你和浩南都是我的好儿子，可你们两个却都让我操心，浩南三十大几的人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女朋友，你倒好，女朋友走马灯般的换个不停，这些女孩儿一个个都是这么出色，不知道被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全都死心塌地的对你。”


张扬早就预料到罗慧宁会跟自己谈这件事，有些尴尬道：“干妈，其实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顾佳彤和你是普通朋友？以顾书记的性情，如果你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会不会在这次伏羊节的事情上这么顶你？楚司令的孙女儿和你是普通朋友？我怎么看他已经把你当外孙女婿看了？秦清和你是普通朋友？当初你救文玲的时候，她的表现我可都看在眼里，就连何歆颜那个女孩儿我看跟你也不是那么普通，傻儿子！人家都说脚踏两只船，你这一下就踏了四条船，你知不知道一个国家干部最害怕什么？”


张扬咳嗽了一声道：“难道男女之间不可以有纯洁的革命友谊吗？”


“可以有，但你跟她们显然不是！”


张大官人的脸上透着尴尬。


罗慧宁道：“你是我儿子，所以我要提醒你，感情不是儿戏，终有一天你会做出抉择，你抉择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幸福，而其他人都会痛苦，我看得出，她们都是好女孩儿，你何必害己害人呢？”


张扬鼓足勇气道：“干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喜欢她们每一个，假如她们要是离开了我，我也会痛苦呢？”


罗慧宁瞪大了眼睛，这浑小子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念头跟正常人果然不同，她轻声道：“你这样想很自私啊！”


张扬道：“假如，我有能力给她们幸福呢？又或是她们跟着我也许不可能得到我的全部，但是离开我会连幸福都没有呢？”


罗慧宁怒道：“你当是封建社会吗？你当你自己是皇帝，坐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吗？”


张扬道：“干妈，感情上，我真的很自私！”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我真拿你没办法，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张扬笑道：“我多娶几个老婆，您就多几个儿媳妇孝敬，您该不是心疼那点红包钱吧？”


罗慧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记：“你这个混蛋小子，醒醒吧！现在是社会主义新中国，婚姻法上有明确规定的，一夫一妻，知道吗？”


张扬道：“干妈，我才二十一岁，到结婚怎么也得七八年，我都不急，您急什么？”


罗慧宁道：“对了，秦清很不错，顾书记也很欣赏她！”


张扬的政治感悟力和过去已经有了本质的提高：“那啥……是不是意味着她会被提拔？”


罗慧宁笑道：“你不但自己想升官，还惦记着女朋友的事情，她也不过是二十八岁，提升的机会有的是！”


“哦，再提就是副厅了！”


罗慧宁道：“其实女人真正的成就并不是做多大的官，而是找一个真正爱自己的男人！”


这是张大官人听到的关于做官的全新定义。


江城伏羊饮食文化节的初衷就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可让江城市各大领导难堪的是，这次的招商引资并不顺利。顾允知在伏羊节开幕的第二天专门去了江城国际会展中心，莅临指导他们的招商引资工作，会场的展厅布置的很漂亮，江城本地企业前来参展的很多，看得出江城市政府事先的准备工作很充分。可外地过来的客商很少，展厅内显得冷冷清清。


顾书记在会展中心转了一圈就登上了自己的专车，离去之前向洪伟基、左援朝、李长宇这帮市领导道：“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的举办经验，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这句话多少有些安慰他们的意思，几名市领导的脸色都很难看。台子是搭起来了，可戏好像演砸了。


与此同时春阳的招商会现场却呈现出一种全然不同的景象，胡茵茹组织的东江商会代表团，顾佳彤牵手联系的日本商贸代表团，林秀组织前来的荆山市商贸代表团，还有因为罗慧宁的影响力从北京过来的一些商人。


经贸洽谈会召开前两日就签订利用外资合同56个，合同利用外资0.8亿美元；协议117个，协议港资、台资外资额2.7亿美元；共签订1000万美元以上的大项目2个，这一成绩如同春雷般炸响在江城的上空，让江城市级一个个目瞪口呆。


市委书记洪伟基针对这一突发情况紧急召开了常委会，其实这帮常委在伏羊饮食文化节开幕当天，就已经对接下来的经贸洽谈会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张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把春阳分会场变成了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主会场，他一定有本事把春阳变成招商的中心，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


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全面失控反而让洪伟基冷静了下来，左援朝这次犯了一个错误，他不但把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排除在这件事之外，还想把张扬从江城踢出去，这件事才是后来造成春阳喧宾夺主的导火索。洪伟基想起不久前自己在卫生系统掀起的那场风浪，最后也以灰溜溜的结局收场。大老板这次先去春阳，后来江城，对他们这帮市领导打脸打得不可谓不狠，这件事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左援朝虽然是顾允知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可是他和顾允知的关系并没有外界猜测的那样密切。顾允知这次的行为打得不仅仅是左援朝一个，还包括洪伟基。洪伟基开始反思自己最近的一系列举措，他的作为一定引起了大老板的不满，否则顾书记这次不会这么不给面子。


左援朝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意气风发和踌躇满志，他有种很奇怪地感觉，感觉到所有常委都在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看，他甚至不想出席这次的常委会，可是又担心别人说自己输不起，在经过一番艰苦的思想斗争之后，他才决定参加这次会议的。


洪伟基首先肯定了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重大意义，然后重点讲述了春阳县招商会的情况，作为江城市的市委书记，作为这方土地的一把手，洪伟基要拥有大局观，春阳是江城的辖县，春阳的招商成功就是江城的成功，想透了这一层道理，事情就会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春阳的招商会如火如荼的进行，而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却门庭冷落，洪伟基笑眯眯道：“鉴于春阳招商形势一片大好，春阳县方面临时增加了不少的展位，我们江城的企业本着走出去请进来的态度，已经赶赴春阳，力求把这次的招商会推向另一个高潮！”


所有人都明白，洪伟基的这句话等于承认了江城国际会展中心招商会的失败，从伏羊饮食文化节开幕已经春阳这个小县城成为这次活动的中心，江城无形之中已经被冷落了。


论到李长宇发言的时候，他首先肯定了伏羊饮食文化节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重要意义，然后道：“我们这次的伏羊节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可是也有不足，我们想借着这次机会在经济上迈大步，过于看重经济的同时却忽略了我们向外宣传的文化，忘记了我们伏羊节想要展示给中外客商的主题……”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望着左援朝。


左援朝冷冷望着李长宇，想都不用想，李长宇的这句话就是针对自己而发。


李长宇虽然在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全过程中表现出隐忍和低调，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示弱，早在左援朝把张扬从旅游局踢出去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左援朝捅了一个马蜂窝，作为分管这一块的副市长，李长宇始终冷眼旁观，不闻不问，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张扬的性情和能力，而这小子也的确没让他失望，虽然这次张扬喧宾夺主的打脸行动，连他一起都包括在内，可这一巴掌首当其冲的落在了左援朝的脸上，最难堪的是左援朝。他不单单是面子受损的问题，在这件事上已经充分显示出他在大局观上的弱点，更重要的是，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省委书记顾允知全部看在眼中。


人大主任赵洋林恰到好处的提问道：“长宇同志以为我们伏羊节的主题是什么？”李长宇大声答道：“绿色江城，人文江城！我们要给中外客商一个崭新的面貌，让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环境幽雅的江城，而不是昔日那个老旧差的重工业基地！”李长宇旗帜鲜明的展开了反击，这是对左援朝多日以来凡事都以经济挂帅的不满，更是对自身政见的明确阐述。


左援朝终于还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淡然道：“江城的面貌并非短期内就能改变的，不是靠修修城墙挖挖河道就能一跃成为国内知名的旅游城市的！”


李长宇微笑道：“如果左市长亲临现场去看一看，你就会见证江城的变化，这改变虽然不大，但的的确确在真实发生着。”


当天的常委会结束之后，常委们大都前往春阳的招商会现场去参观，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春阳的招商会火爆热闹，井然有序，走入会场，首先在大门处看到两面巨幅广告，一个是清台山旅游风光，一个是以江城古城墙老街为背景拍摄的宣传画，在江城大力提倡经济挂帅的时候，春阳这个小小的县城很好的把握住了自身的特色，也抓住了关键，他们宣传的是人文江城绿色江城，他们的出发点不仅仅立足于春阳，而是立足整个江城，这里的会场规模虽然不如江城的国际会展中心，可是论到眼光和前瞻性，江城那边反而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左援朝也随同常委们前来观摩，展厅上方悬挂的巨大LED屏幕上，循环播出着由何歆颜主演的江城风光宣传片，画面精美韵味无穷，引得无数老百姓围观。


展会现场一共分成三个区域，会场外新增加的展台，是为了临时加入的江城企业，展厅内部分成企业区和人文区，两方介绍不同，招商的侧重点也不同。


常委们首先参观的是招商为主的企业区，现场状况之火爆，前来客商之多让每一个常委都感觉到不可思议，同时他们又深受鼓舞，市委书记洪伟基是当然的主角，所到之处记者尾随，镁光灯闪成一片，左援朝跟在队伍的最后，原本最善于作秀的他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的心情。在春阳招商会一个个骄人的数据下，他感到自己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人文区的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欢呼声把常委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负责给常委们介绍情况的春阳县长沙普源笑着向洪伟基道：“美国贝宁财团今天会在现场和春阳签订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开发合同！”


洪伟基饶有兴趣道：“去看看！”


合同签署现场，美国贝宁财团的代表林秀和春阳一方的代表秦清已经签署完了合同，两人握手后交换了合同书，接过递来的香槟相互庆祝。


秦清很快就注意到这帮市委常委的到来，她把林秀一方交给清台山旅游大使何歆颜，然后微笑着向洪伟基他们走了过来：“洪书记，你们来了！”


洪伟基笑着点了点头：“搞得不错嘛！”


秦清道：“这和各位领导对我工作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


李长宇笑道：“这次你们春阳县在咱们江城可是大大的露脸了！”


秦清笑了笑，这种时候她并不适合说过多。


代市长左援朝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秦清，招商情况进行的怎么样？”


秦清简略地将情况介绍了一下，她很好的把握住了避重就轻的原则，这次春阳招商如此成功，想必左援朝的心里最不是滋味，在这种时候，尤其不能强调自己的成绩，给别人留有余地就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对春熙谷温泉度假村项目感兴趣的不仅仅是贝宁集团，这次顾佳彤带来的日本商团对这个项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可惜被贝宁财团捷足先登，现在正围绕着张大官人倾听介绍呢。


张扬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的责任，他这次专门让旅游局在春阳搭了个展台，和春阳旅游局协作，介绍和推广江城旅游，招商会进行的两天内，在旅游方面初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有八个，涉及到的意向资金也已经达到一亿两千万，这可是个不小的成绩。


看到洪伟基那帮人走了过来，张扬把现场交给了伶牙俐齿的朱晓云，他拧开一瓶冰镇矿泉水，灌了两口方才向那帮常委迎去。


洪伟基还是那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左援朝冷冷看了看张扬，居然一转身向远处走了，他恨透了这厮，连跟他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


几名常委走后，李长宇单独留了下来，问了问这两天的情况。


张扬道：“左市长好像对我意见很大！”


李长宇暗骂这厮明知故问，淡然道：“工作上的事情，你不要想多了！”


张扬道：“李副市长，这次春阳的招商工作完成之后，我还回旅游局吗？”


李长宇笑着点了点头道：“回，当然回去，咱们江城怎么能缺得了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


张扬笑眯眯道：“那啥，我这次招商工作完成的不错吧？”


“很不错啊！”


“我帮江城招商办立了一个大功吧！”


李长宇瞄了这厮一眼，已经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咳嗽了一声道：“我先走了，其他常委还在等我！”


张扬那肯这么容易就放过机会，追着道：“董红玉主任是处级干部啊！”


李长宇心里这个乐啊，臭小子，你找我要副处呢？人家董红玉熬了多少年才当上正处级干部，你才混进体制内几天？他装聋作哑道：“真的很忙，这事儿等你回江城再说！”


张扬望着李长宇急匆匆远去的背影，愤愤然道：“老狐狸！”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却是胡茵茹来到了身边，他有些不满地看了胡茵茹一眼：“胡总，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说，张处长，我这次带来的商团一共签订了六个合同，十一个协议，你应该怎么谢我啊？”


张扬抬头看了看火辣辣的日头：“俗，我说你胡总啥时候变得这么俗了？那啥，晚上我请吃饭！”


“饭谁没吃过？”


此时顾佳彤和何歆颜一起陪着林秀向这边走了过来，胡茵茹笑道：“得，你忙，我看你也没功夫招呼我！”


张扬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晚上啊，回头我给你电话！”


林秀此次来到春阳主要是作为楚嫣然的代理，同时也代表贝宁财团和春阳一方签署协议的，除了温泉度假村，还签署了在春阳经济开发区兴建大规模饲料生产厂的合同。


张扬对林秀还是很客气的，恭敬道：“林阿姨好！”


林秀道：“张扬，咱们那边说话！”她指了指远处的树荫，张扬跟着她走了过去，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林秀显然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该不会看出了自己和多位红颜知己之间的暧昧，又要替楚嫣然抱打不平了吧？


两人来到树荫下，林秀展开精巧的檀香扇扇了扇道：“张扬，我刚才了解了江城制药厂的情况，现在制药厂的情况很差……”


张扬马上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林阿姨，那制药厂可是一个大麻烦，冯爱莲贪污案发生之后，整个厂子就处于停工状态，生产经营状况一塌糊涂，工厂完全失控了，这次他们设立展台只是来凑个热闹，江城谁不知道那是一潭浑水。”


林秀道：“根据我的初步了解，厂子的软硬设施都很好，这样的企业总不能就此倒掉，你帮我留意一下，等这次展会过后，我想去工厂实地考察。”


张扬点了点头，林秀也并没有准备多做停留，事情办完之后，今天就要返回荆山。楚镇南和她丈夫谢志国那帮人早在昨天就已经离去了，老司令还要在荆山呆上几天，作为女主人的林秀肯定要回去接待。


林秀离去之后，顾佳彤来到张扬面前，让张扬惊奇的是，她也提到了江城制药厂，看来经商者对于利益的嗅觉都是敏锐，而且出奇的一致。


她们不约而同看上了江城制药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江城制药厂现在处于最艰难地时候，想要入主江城制药厂只需要花费最低的成本就能够做到，张扬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开始留了个心眼，在林秀和顾佳彤之间，他显然是倾向于后者的，毕竟林秀这次看中江城制药厂目前还不代表楚嫣然的意思。


一天的招商工作完成之后，张扬也想放松一下，当晚就在东坡渔庄定了包间，邀请顾佳彤、何歆颜、胡茵茹、秦清一起吃饭。


张大官人请的人虽然不少，可真正到场的只有胡茵茹一个，顾佳彤当晚带着日方商贸团去了江城，这帮日本人要参拜佛祖舍利，人家签了这么多的合约，当然不好拒绝这个请求，秦清在县委招待有答谢宴会，何歆颜作为清台山旅游大使也要出席，原本张扬也要列席的，可他这两天烦透了这种吵吵闹闹的官方场合，所以才想起忙里偷闲，菜好做客难请。张扬和胡茵茹对望着，两人不禁同时笑了起来。


胡茵茹道：“张处长摆了这么大的场面，可惜只有我一个人来吃，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张扬笑道：“原本就是请你，你是主宾，其他都是陪客，陪客的来不来无所谓！”


“真会说话，难怪这么多女孩子会被你哄得死心塌地！”


张扬故意板起脸道：“我说胡总，你一句话不寒碜我，你就不会说话是不是？我可是一国家干部，你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人家还真以为我作风上有问题呢！”


胡茵茹笑起来一双美眸眯起来，极其妩媚：“我可没有把你当领导看！”


“那你把我当啥了？”张扬问出这话后不由得又感到有些后悔，这句话怎么听着又那么点勾引人家的味道。


胡茵茹道：“朋友！我觉着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还是第一次有女人对张扬说出这样的话，张扬端起酒杯：“好！朋友，就冲着你这句话，咱们干一杯！”


胡茵茹和他碰了碰酒杯，把杯中酒饮尽，轻声道：“既然是朋友，以后我就叫你张扬了！”


“那，我也叫你名字，叫你胡茵茹！”


“还是亲切点，叫我茵茹姐，我比你大三岁！”


“人的成熟不仅仅表现在年龄上！既然你这么喜欢当姐，我还是满足你的欲望，茵茹姐！”


胡茵茹格格笑了一声：“那批工程机械的事情多亏了你帮忙，方老板给钱很爽快，资金已经全部到账，按照做生意的规矩……”


张扬摆了摆手道：“别跟我提钱，不然我会生气的！”


胡茵茹就是想跟他说提成的事情，在生意场上她已经见惯了诸般贪婪的嘴脸，像张扬这种对金钱不以为然的人的确少见，这种人要么就是真的不贪钱，要么就是心中有更高的目标，张扬也许是属于后者吧，之所以加上也许这两个字，是因为张扬毫不客气的从周云帆手里讹走了一辆吉普车，不过美其名曰是借的，以现在周云帆和他的关系，这辈子是不可能让他还了。


胡茵茹道：“张扬，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有几句话就对你直说了！”


张扬点了点头，他多数的时候都是很虚心的。


胡茵茹道：“我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你做事的风格我也算得上是有所了解，你做事情锋芒毕露，这无论在官场上还是商场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当然你的确很有实力，也很有能力，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张扬笑道：“怎么忽然想起对我说这些？”


“因为你叫我一声姐姐，所以才想提醒你！张扬，你知不知道这次的招商会引起了怎样的轰动，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已经听说了许多种关于这件事的版本，而且我相信你在这件事上一定得罪了不少的人，人往往在最得意的时候就会埋下危机。”


张扬没有说话，拿了一只螃蟹慢慢拨开。


胡茵茹道：“我身在商场，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官场我不清楚，可是我却知道官场的凶险要比商场多出许多倍！”胡茵茹抿了口清茶方才又道：“其实我本不应该对你说这些！”


“茵茹姐，你说吧，我在听！”


胡茵茹道：“女人对有些事是很敏感的，上午的时候，林秀抽时间找到我，和我聊了一会儿，我知道她跟我谈生意是假的，探听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是真的！”


“我们之间坦坦荡荡的怕什么？”


胡茵茹笑道：“是啊，所以我不会害怕，可是她既然能够问我，一样可以去探听别人的话，我不相信何歆颜、顾佳彤她们也能够和我做到同样的坦荡。”


张扬的眉峰簇起，他的确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胡茵茹道：“有些事除非你不去做，你做了别人就会留意到，每个人都有自己感情上的自由，可是一旦你的这种自由触及到别人的利益，我不相信别人还能做到对你如此的礼遇……”


张扬默然无语，胡茵茹的意思他明白，林秀显然是要维护楚嫣然的利益的，正如顾允知最终要维护的是顾佳彤的利益，假如顾允知知道自己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之后，仍然和其他女孩子纠缠不清，这件事的后果恐怕是极其严重的。他并非是没有想过，而是一直以来把这件事理想化，理想化到抛开其他一切，感情上的事情让感情自己去做出选择，可现实终究是现实，胡茵茹的适时提醒对他等于是当头棒喝。


胡茵茹道：“我把你当成朋友才这样说，我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以林秀的睿智，以顾书记的老道，他们不可能不会毫无觉察，张扬，很多事还是低调点好。”

第174章 顾书记的用意


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一早就来到了顾允知的办公室，他是专程向顾允知汇报江城伏羊饮食文化节经贸活动最终招商情况的。


顾允知听夏伯达说完，缓缓点了点头：“不错，想不到小小的春阳县居然搞得有声有色。”


夏伯达笑道：“张扬这家伙可真能折腾，这次整个江城市委领导都被他弄了个灰头土脸，风光全都让秦清一个人占了！”


顾允知淡然道：“你也别夸大了他的能力，春阳能把这次招商搞这么好，和县领导的组织筹划有着很大的关系，秦清这个年轻干部很有能力！”


夏伯达这才想起顾允知前两天刚刚抽调过秦清的档案，自从招商会之后，已经听到顾允知多次夸奖秦清，难道秦清的工作成绩引起了顾允知的欣赏和重视，想要提拔她？夏伯达心中感到一阵羡慕，这次江城伏羊节，秦清几乎独占了政绩，获得提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顾允知漫不经心道：“岚山市缺少一个副市长，我准备推荐秦清！”


夏伯达微微一怔，他本以为顾允知会给秦清在原地提升半级，秦清有可能进入江城的市级领导行列，可他一句话就把秦清从平海最北部的江城送到了平海最南部的岚山，岚山市虽然也是一个地级市，可比起江城行政级别上要差半级，而且这种副市级的远地调配在平海政坛上并不多见，秦清在春阳是一把手，把她调去岚山表面上提升了半级，可事实上却等于成了若干副市长中的一个，权威肯定不如过去。顾书记脑子里究竟想什么？他难道只是让岚山市副市长作为秦清的一个跳板？


夏伯达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在他的印象中，顾允知和秦清好像没有任何的特殊关系，没理由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县长做出如此大的努力。难道是因为张扬说了好话？想到张扬，夏伯达内心忽然一震，他想到了新近听到的传言，很多人都在说这件事张扬表现得如此卖力，都是因为他和秦清根本就是地下情人的关系？所以他才不惜一切努力为秦清捞取政绩，夏伯达悄悄望着顾允知。


大老板的表情仍然风波不惊：“有能力的干部，我们一定要重用！这样我们的干部队伍才能始终保持旺盛的战斗力！”


夏伯达忽然有种预感，秦清这颗江城政坛上的明珠从今天起，只怕要逐渐的黯淡下去。


秦清被调往岚山市担任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的消息终于落实，在外人都羡慕秦清好命的时候，许多内行人已经从中看到了事情的本质，这次调动对秦清来说未必是好事，洪伟基在来江城之前，就担任岚山市委书记，他对岚山的政局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顾书记这一手表面上是给秦清提升了半级，是对她在伏羊饮食文化节突出贡献的表彰，可实际上等于发配。


一个干部的能力大小，机会多少和政治环境有关，洪伟基身为江城一把手，来到这里也不得不因为这里特殊的政治环境而做出改变，秦清一个副市长，去岚山能有多大作为？更何况顾书记这一手颇有些棒打鸳鸯散的味道。洪伟基敏锐的觉察到，顾书记一定听到了张扬和秦清之间关系的某些风声，顾书记生气了。


事实上这样想的不仅仅是洪伟基一个，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也是如此猜想，张扬在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过度高调，已经把他和秦清推向了江城政坛的风口浪尖，无论他的出发点何在，他和秦清之间的关系肯定要受到不少人的议论，当然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对这件事加以利用。顾书记对秦清的这次提升，实则是一次流放。


李长宇不由得暗自感叹，这政坛之上，每一步果然是步步惊心！


秦清知道这一消息之后，表现得却是出人意料的镇定，早在春阳伏羊节取得轰动性效应之后，她就已经意识到这次张扬玩大了，肯定有人会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做文章，这件事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影响，只是她并没有想到影响来得会是如此之快。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她对这次的任命都说不出半个不字，顾书记正是看到了自己工作的斐然成绩，方才对自己委以重任，她的美眸落在桌上的平海地图上，手指从北部的江城一直画到最南端的岚山，六百五十公里的距离，陌生的城市。在没有张扬之前，秦清一定会因为这种政治上的提升而感到欣喜，甚至会产生成就感，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要远远的离开张扬，他们之间见面的机会会很少，她再也无法随时享受张扬对自己的抚摸和安慰。


秦清摇了摇头，拎起地上的皮箱，缓缓走出大门，当薇园小楼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的时候，她看到张扬的吉普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张扬走下汽车，来到她的面前，他的声音低沉但很温暖：“清姐，当初是我送你前来春阳，走的时候，我一样会来接你……”


不知为何，秦清的眼圈儿忽然红了，皮箱从她的手里掉在了地上，然后她不顾一切的扑入张扬的怀中，紧紧拥抱着他的身躯，发出一声声轻柔的啜泣……连张扬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在知道情况后会变得如此冷静，他并不恨顾允知，和胡茵茹的谈话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这次春阳伏羊饮食文化节的事情，自己一手把他和秦清送到了众人瞩目的焦点，顾允知这样的政坛老将，只需从蛛丝马迹之中就能够看出他和秦清不同寻常的关系，顾允知不但是平海省的省委书记，他还是顾佳彤的父亲，任何一个父亲都会维护自己女儿的利益。虽然张扬和顾佳彤之间并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率性而为。顾佳彤已经和魏志诚离婚，她已经重新获得了自由，顾允知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会从此脱离苦海，拥有一个美好的归宿。


“听说岚山是个风景秀美的地方！”张扬轻声道。


秦清点了点头，俏脸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用纸巾擦净脸上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想就要离开江城，内心中还真有些不舍得呢！”


张扬微笑道：“江城离岚山并不远，650公里而已，现在省内高速也在修建之中，一旦贯通，直线距离也就是五百多公里，开车四个小时就到了。”他知道秦清并非是不舍得江城，而是不舍得自己。


秦清也不是一个沉溺于儿女私情无法自拔的女性，她轻声道：“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忽然有种当初去美国的感觉！”


张扬哈哈笑道：“还是平海省，哪有这么多的感慨！”


秦清点了点头道：“省里给我这么一副重担，让我的压力好大！”


“有压力才会有动力，你要是害怕压力，干脆咱俩换换，我去岚山市当副市长，你去旅游局当市场开发处处长，要不我把招商办副主任一并让给你，两个换一个，你不吃亏！”


秦清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开心，这官职岂能说换就换像儿戏一般，她微笑道：“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盯着你，你岂不是又要胡作非为？”


“放心，我以后会时刻用党性原则约束我自己，我要低调，我要老老实实做人！”


秦清忍不住啐道：“拉倒吧，就你，只怕这辈子也改不了一身的臭毛病！”


两人嘴里说得轻松，可内心中都有些沉重，政治上的任何胜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张扬低声道：“过两天，我送你去岚山上任！”


秦清摇了摇头，很坚决地说了一句：“不用！真的不用！”


很多事情无需说得明白，当局者多少都会有些感触，顾佳彤也感觉到秦清被提升为岚山市副市长的事情有些突然，而且这件事似乎和自己有关，虽然父亲从未说明，也没有任何的表露，可顾佳彤仍然产生了这种感觉，过去曾有一度她对父亲有所误解，可自从魏志诚上门闹事之后，她方才发现父亲从未忽略过对她的关心，她知道父亲不是一个公报私仇的人，可这件事的确令她有所怀疑，父亲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关于张扬和秦清的风声，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顾允知凝视着墙上陈崇山手书的那幅字——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多，而耻智之不博。张衡的这段话让他品味无穷。


顾佳彤轻轻敲了敲房门：“爸！”


顾允知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已经冷凉的苦茶，轻抿了一口：“有事？”


顾佳彤点了点头，轻声道：“蓝海在北京的业务已经基本理顺，我打算让明健过去管理！”


顾允知道：“也好，让他留在平海整天无所事事，去京城历练一下也好，不过，去了那边没有人看着他，他会不会变得更加无所顾忌？”


“爸，你放心，这次我让赵国强看着他，国强是蓝海的老臣子了，业务能力和社会经验都是一流！”


顾允知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么大了，还是不让我放心！”


顾佳彤感觉到父亲话里有话，脸儿微微一热，小声道：“爸，我听说春阳县县委书记被你提拔去岚山市当副市长？”


顾允知的目光并没有看女儿，漫不经心的放下茶杯道：“你和她很熟吗？”


“朋友！”顾佳彤这句话说得多少有些心虚，她和秦清之间都清楚彼此的存在，两人都是极其理智的女性，彼此间又默契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她们现在的关系肯定称不上是朋友。


顾允知道：“秦清很能干，江城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成功举办，招商取得的巨大成功，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提升她不仅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多位省常委共同商量的结果。”


顾佳彤很想问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因为张扬，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顾允知微笑道：“你有心事，不愿对我说？”


“没有！”


顾允知哈哈笑道：“知女莫若父，你既然不想说，那么我有话问你！”他指了指一旁的藤椅示意女儿坐下。


顾佳彤忽然有种即将被父亲审问的感觉，芳心中感到一阵不安。


顾允知的表情却显得轻松自如，很和蔼地问道：“你和魏志诚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佳彤小声道：“没什么打算，现在就是想趁着年轻，把精力投入到事业上，争取有所建树，给爸爸挣点面子！让你为我感到骄傲！”


顾允知淡然笑道：“在我看来无论你们能有怎样的成就，怎样的发展，你们三个都是我的骄傲，佳彤，一个女孩子，总得要有归属，爸爸会逐渐老去，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你的弟弟、妹妹，以后也会拥有各自的家庭，我知道，你和魏志诚的婚姻，让你很受伤，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而对婚姻产生恐惧感。”


顾佳彤轻声道：“爸，你是不是嫌弃我在你这里白吃白住，想让我搬出去啊？”


顾允知笑道：“怎么会，傻丫头，我是想你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能够找到自己的归属，爸年纪大了，很羡慕别人儿孙满堂的生活。”


顾佳彤脸儿红了红：“爸，您才不老呢，要继续为革命工作做贡献！”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人不服老是不行的，我们这些人的思维已经跟不上改革的发展，我们所拥有的无非是经验而已，具体的工作，真正的担子还是要压在你们年轻人的身上，我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已经没多久了，我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的扶植年轻干部，为江城日后的发展奠定基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爸爸从来都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一句话让顾佳彤顿时感到惭愧，她刚才还怀疑父亲利用手头的权力对秦清进行变相的打击，父亲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告诉自己，之所以让秦清前往岚山担任副市长，是因为看重秦清的能力，而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顾佳彤相信父亲是个公正的人。


顾允知道：“我或许不算一个开明的父亲，当初正是因为我的固执而导致了你长达五年的婚姻不幸。”


“爸，每个人都需要对自己的感情负责，我的婚姻和你没有关系。”


顾允知低声道：“我希望你能幸福！”


顾佳彤微笑着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爸，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我知道应该怎样做，应该怎样处理！”


“保护好自己，懂得照顾自己！”


顾佳彤知道父亲在提醒自己什么，她轻声道：“爸，外面有很多关于我的流言，你相信吗？”


“我从不相信流言，可是……”顾允知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扬因为这次在招商过程中表现得突出贡献，所以被江城市政府特别嘉奖，奖金2000块，和张大官人所做的巨大贡献相比，这点金额真是微乎其微，不过重在荣誉。


招商办主任董红玉代表江城市政府宣读了对张扬的表彰决定，招商办的小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因为秦清即将提升为岚山市副市长，张扬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开心劲儿，这次虽然出了口气，可自己并不是大赢家。


招商办所有成员的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神情，原本他们今年的招商任务并不顺利，可这次的伏羊饮食文化节带给了他们意外的惊喜，短短的几天间，已经完成了他们全年的招商任务，虽然招商是在春阳的土地上完成的，可春阳也是江城的一部分，负责招商的张扬还是他们招商办的副主任，这成绩当然要算在招商办头上。对招商办而言，账目上的投资数字才是硬道理，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其中的曲折离奇，他们也不去多想，也不是他们能够管的范围。


招商办主任董红玉是最清楚这件事的，当初代市长左援朝当着她的面把张扬从江城踢到了春阳，当时她在无奈中充当了帮凶的角色，虽然张扬并没有介意这件事，可董红玉在充分认识到张扬的能量之后，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


表彰会结束之后，董红玉专门把张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先是说了一些肯定张扬工作成绩的套话，然后话锋一转：“小张，我知道这次给你的奖金可能少了点，不过等投资款项大部分到位之后，年终还会根据你的成绩进行奖励。”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他可不在乎什么奖金。


董红玉又道：“今年下半年，咱们市里会有一个欧洲考察团，我打算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这句话就有很浓的示好味道了，张大官人今时今日的悟性顿时就觉察到了，自从重生之后，他还没动过出国的念想，董红玉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有机会出去看看倒也不错。


他微笑道：“董主任，你知道的，市里虽然让我担任招商办副主任，实际上也就是个挂名，我的主要工作还在旅游局，主持江城的旅游开发才是我的本分。”


董红玉道：“招商引资和旅游开发并不矛盾，我看你就处理的很好嘛，能者多劳，你们年轻人不多做些工作，难道要我这个老太婆去做吗？”


张扬笑道：“董主任可不老，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董红玉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明知道张扬睁着眼说瞎话，可心里听着还是很舒服很受用。对张扬的厉害她已经是深有了解，连代市长左援朝都要在他的面前吃瘪，这样的年轻人可不是自己能惹起的。


张扬从招商办出来的时候，在楼下遇到了左晓晴，他乐呵呵向左晓晴打了个招呼：“晓晴，你怎么知道我到这里来了？”


左晓晴羞涩的笑了笑：“我是来找我叔叔的，今天我爸生日，喊他过去庆祝，打他手机总是不通，我刚巧从这里路过，就顺便过来找他了。”


张扬点点头，心说自己和左援朝最近可不太对路，轻声道：“替我恭喜你爸爸，哦！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还有半个月吧！”


“有空一起坐坐！”


“嗯！”


两人显得十分的客气，这客气中又透着一种陌生。


这时候一辆黑色奥迪在他们身边停下，刚刚从开发区视察进度回来的代市长左援朝从车内走了下来，微笑道：“晓晴来了！”


左晓晴叫了声叔叔。


左援朝的目光落在张扬脸上，张扬虽然从心底不待见这厮，可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照顾到的，他很礼貌的招呼了一声：“左市长！”


左援朝点了点头：“小张很能干嘛！”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向办公楼走去，左晓晴也跟着离去。


张扬望着左援朝的背影，唇角泛起一丝不屑地笑意，左援朝应该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这次伏羊节的事情，他不会轻易忘记。


张扬还没有上车，旅游局局长贾敬言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张扬去春阳协助招商的这一阵子，江城的几处景区工地都交给他负责，贾敬言是个习惯混日子的人，突然有了事情干，一下就打破了他的生活规律，这段时间也忙的不可开交，这不，南林寺的工程款又没有及时到位，他只能找张扬，说来好笑，他是张扬的领导，本来应该是张扬向他汇报工作，现在反而倒了个个。


张扬听说又是南林寺的问题不觉皱了皱眉头，这次伏羊饮食文化节本来也是邀请了香港安家的，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安家并没有派人来，张扬这两天忙于招商工作，并没有顾得上问，贾敬言说起这事，他不由得有些生气了，这安家究竟在搞什么？


挂上贾敬言的电话，他给安语晨打了过去，现在安老把景区投资开发都交给了安语晨，出了问题，他当然要找安语晨直接联系，安语晨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我知道了，我马上催促财务，尽快把工程款打过去，这两天我爸生病了，对不起，我真的顾不上！”


张扬听到人家的确有事情，气也就消了，安慰了安语晨两句，又询问了一下她父亲安德铭的情况，确信没有什么大问题才放下心来。


安语晨道：“你放心吧，江城的投资对我们安家也很重要，我们不会半途而废的，等爸爸病好后我会前往江城，这次争取把纺织厂的遗留问题解决了。”


张扬低声道：“你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安语晨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久方才道：“我没事……”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有些奇怪，没过几秒钟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本以为是安语晨的电话，可听筒中传来的却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张扬！”


这声音对张扬来说有几分熟悉，他在记忆中搜索着熟悉的片段，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内心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向周围看了看，拉开车门走了进去，然后才压低声音道：“你是……杨……”


“我是扬守成！”给张扬打来电话的人竟然是张五楼煤矿的矿长，昔日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的弟弟扬守成。


张扬之所以感到紧张在于，扬守成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当初杨守义双规期间被人下毒致死，临死之前他曾经说是许常德害了他，而许常德受贿的证据全都掌握在他弟弟杨守义的手中。自从张扬知道海兰曾经是许常德的情妇，许常德因此而多次针对过自己，他就时刻想着将许常德拉下马来，要让许常德以一种最惨淡的方式结束他的政治生涯，而杨守义死后，这种可能性只能寄托在扬守成手中，扬守成在大哥案发之时，提前接到了风声，及时逃走，一直杳无音讯，没想到他居然找到了自己。


张扬真是又惊又喜，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你在哪里？”


扬守成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手里有许常德的犯罪证据！”


张扬敏锐的觉察到对方想要向自己提条件，他低声道：“你现在很麻烦，警察到处在找你，张五楼煤矿的事情闹得很大！”他在故意威胁扬守成，让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扬守成道：“给我准备五十万现金，我把许常德的证据交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敢骗你！而且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为什么找我？”


“我相信你有本事扳倒他，他害死了我大哥，我要报仇！”


张扬低声道：“告诉我见面的地点，我会尽快准备好这笔钱！”


“明天上午十点之前你赶到北原静安，我会通知你见面的地点！”


“现在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到，你让我哪儿给你找这笔钱？”


扬守成道：“我不管！没有五十万一切免谈！”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首先想到的是要不要把这件事通知警方，可马上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无论是警方还是国安方面都不能惊动，上次杨守义的死已经证明，许常德的能量很大，假如这件事惊动了他，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对扬守成下手，扬守成已经是最后一条线索，最关键的线索，绝不容许有任何的闪失。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也没有五十万，目前最可能拿出这笔钱的就是方文南，可方文南偏偏又去了东江，张扬想到了苏小红，他驱车去了金樽夜总会，电话中就向苏小红提出要五十万急用。


苏小红没想到张扬一开口就这么多，不过她对张扬已经相当了解，知道张扬绝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他既然开口一定会有急用，苏小红是个极其聪颖的女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在张扬赶到金樽夜总会的时候，就从保险柜中取出了十万的现金，然后带着存单上了张扬的汽车，轻声道：“今天我们要多跑几家银行了！”


两人终于抢在银行下班之前把五十万给凑齐，张扬拍了拍黑色的旅行袋，拎起来扔到后座上。


苏小红叹了口气道：“我的全部身家都捏在你手上了！”


张扬笑了笑：“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还你！”


苏小红妩媚笑道：“说着玩的，你可别当真，钱在我眼里永远比不上感情珍贵！”


张扬笑道：“我这人没心没肺的，估计要让你失望！”


苏小红听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禁啐道：“你以为自己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个宝啊？我是说友情！”


张扬笑眯眯道：“我要是真还不上呢？”


“那就把你抓到金樽给我打一辈子的工！”苏小红笑道：“到时候我多找几个又肥又丑的富婆折磨你！榨干你！”


“红姐，咱不带这样的，你忒毒了！”


临去北原之前，张扬特地去找了常浩，他这次需要的是一个隐秘录音装置，和杨守成这种人打交道凡事都要多个心眼，做好一切的准备方能保证万无一失，张扬很看重这次的见面，杨守成是他能否将许常德扳倒的关键，这次绝不容有失。


常浩对张扬的事情并没有追问，他对这厮的性情多少了解了一些，只要是他的要求，尽管配合就是。


从常浩那里出来，张扬直接驱车向北原省会静安驶去。自从旅游局副局长高兴贵被他教育之后，旅游局已经没人敢管他，张大官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月底一样是全勤，偶尔还会算上两个加班，强势还是有强势的好处的。


张扬在当晚十一点抵达了北原省会静安，凭着上次的记忆，张扬入住了北原军区总院对面的龙江大酒店。冲了个澡之后，他来到附近的上品寒舍吃饭，举杯独饮之时，忽然想起上次楚嫣然带他来这里的情景，记得他曾经对楚嫣然说过，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然后楚嫣然趴在他手上咬了一口的事情，张扬的脸上不禁泛起一丝微笑，心头忽然涌起对楚嫣然难以形容的想念，拿起电话拨通了楚嫣然在美国的手机。


楚嫣然听到张扬身在静安，显得颇为错愕：“你居然在静安！”


“是，在我们上次吃饭的上品寒舍，就在你咬我的地方，还在那张桌子！”


楚嫣然笑了起来，然后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张扬，我好想你！”


“我也是！”


“外婆的病情好多了，估计再有几天我就可以回去！”


“那时候我应该回江城了！”


“张扬，加州的阳光很好！”


“这里是午夜！”


“我想咬你！”


“嗯，这辈子都愿意给你咬！”


“不舍得……”


两人柔情蜜意的说这话，仿佛天各一方的他们就在彼此的身边……

第175章 生死角逐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张扬准时接到了杨守成的电话，约他上午十一点半在静安第一百货商场三楼见面。


事情进展的看来很顺利，张扬提前五分钟来到了静安一百，他手里拎着装着五十万现金的旅行袋，因为当天是周六，商场里顾客很多，张扬四处张望，并没有找到杨守成的影子，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他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电话换成了手机号码，扬守成低声道：“你到太平鸟男装部！不要挂电话，一直走过来！”


张扬缓步走了过去，终于看到了东南角处的太平鸟男装专柜，扬守成仍然没有露面。


张扬低声道：“钱我已经全部带来了，你可以出来了，我们好好谈谈！”


“好……”扬守成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混蛋，你竟然带了其他人！”


张扬内心一怔，他已经看到一个身穿白色T恤衫，浅蓝色西裤的男子从更衣室中走出，虽然他带着眼镜，刻意蓄起了胡须，张扬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扬守成转身向正西的手扶电梯跑去。


张扬向右侧望去，发现两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也在同时启动，他们向杨守成追去。


扬守成冲到电梯口处，看到后面两名男子越来越近，忽然高声大叫道：“有炸弹！”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慌乱之中，商场现场的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得吓得六神无主。


现场混乱的状况显然影响到两名男子的追逐，张扬把旅行袋背在身上，他分开拥挤的人群，悄然向那两名男子靠近。一名小男孩哭喊着被人撞倒在地，张扬抢上前去，赶在他被人踩中之前将他抱起，然后交给了一旁惊恐不已的男孩父亲。


这么一耽搁，张扬落后了一些和那两人几乎在同时靠近电梯口，扬守成已经成功逃到了二楼。


其中那名矮个男子觉察到张扬的存在，他转过身，不等他看清张扬的模样，张扬已经一拳打在他的下颌上，张大官人这段时间的拳击训练不是白玩的，勾拳力量奇大，打得这名矮个男子倒飞而起，撞在两名顾客的身上，然后又摔倒在电梯上。


他的同伴从怀中抽出一把军刀，朝张扬的左肋下狠狠戳去，张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个反拧，将军刀从他的手中夺了下来，然后用刀锋紧贴在他的颈部，怒吼道：“谁让你来的？”


“我是警察！”那男子痛得惨叫道。


此时二楼的电梯口处出现了六名保安的身影，他们指向张扬道：“抓住他！”


张扬一把将那名男子推开，他腾空从这边下行的电梯腾跃到相邻上行扶手电梯上，这次来静安十分的隐秘，他不想造成太大的动静。两名被他击倒的男子大叫道：“快抓住他，我们是警察！”


张扬已经重新回到了三楼，刚出电梯口，就有一名保安挥舞着橡胶棍朝他的头顶击来，张扬一把推开他的手臂，身体一个急速前冲，利用肩头将那名保安的身体抗了起来，然后向后方扔了出去。


因为刚才扬守成的炸弹恐吓，三楼已经没剩下多少人，张扬继续向四楼跑去，广播喇叭里已经传来安抚顾客的声音，现场形势稍稍得到控制。


张扬顺着楼梯一直来到静安第一百货大楼的七层，一脚将通往天台的铁门踹开。来到了天台之上，来到大楼大门的那一面向下望去，正看到扬守成的身影走出商场的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向上海路的方向驶去。


张扬恼火不已，他虽然搞不清楚刚才追杨守成的那两个人究竟是不是警察，可他知道今天已经惹下了麻烦，张扬不想过早的和警方联系，他沿着排水管从七楼向下滑去。不多时已经成功落在了第一百货后面的小巷中。


两名路人惊奇地看着他，张扬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看他妈什么看？”


有道是鬼怕恶人，两名路人吓得匆匆离去，再也不敢向张扬看上一眼。


张扬不敢去停车场取车，而是走入第一百货对面的上海面馆，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留意着第一百货门前的动静，没多久就有五辆警车呼啸而来，张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屏东分局局长邱伟业，他上次来静安的时候，曾经因为卷入地下赛车的意外人命案被带到了屏东分局，所以张扬对邱伟业有些印象。


又过了一会儿，看到警察陪着那两名便衣男子出来，他们并没有上手铐，还站在门口和邱伟业谈了一会儿，从看到的情况来推断，这两人应当是警察。


张扬拉开旅行袋，低头看了看那把抢来的军刀，如果他们是警察，为什么在不了解自己身份之前就用刀刺自己，而且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手，这些人也是警察？


张扬牢牢记住了两人的样子，他的面过来了，张大官人整理了一下情绪，暂时把刚才的事情扔到一边，填饱肚子才能更好的工作。


一碗面还没有吃完，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杨守义打来的，他压低声音道：“你骗我！”


张扬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我骗你有意思吗？那两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只说自己是警察……”


“他们是警察，只不过是想要我命的警察！”杨守义的声音显得有些害怕，他应该已经判断出这件事和张扬无关。


“你在哪里？”


“这里很不安全，这两天我就发现有人在跟踪我……张扬，那些人一定是许常德派来的，我很害怕！”


张扬看了看周围，又向窗外看了看：“别怕！钱我带来了，你把证据交给我，你就可以拿着钱远走高飞，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有警车来了，我得走了，我会和你联系！千万记住，不要让人跟踪你！”杨守义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呆呆望着电话，心中变得有些郁闷，剩下的半碗面条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他起身结账走出了上海面馆。


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马上就有一种安全感，无论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在人潮人海中，很少有人会留意你，张扬在路边摊随手挑选了一副墨镜，卡在自己脸上，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满意的扔下十块钱。


和杨守成见面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顺利，现在杨守成如同惊弓之鸟，变得比过去更加的小心，可张扬坚信这五十万现在的杨守成极其重要，他在确信周围安全之后，一定还会找上自己。


东江宁静路2号，省长许常德静静坐在沙发上，两道浓眉紧锁在一起，手机紧贴在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杨守成在静安出现。”


“你盯了这么久，为什么还会让他跑掉？”


“当时现场的情况很乱，而且他好像在联系一个人！”


“什么人？”


“张扬！”


许常德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件事会不会引起北原警方的注意？”


“不会，他们不会暴露关于杨守成的任何事，他们这次出差的任务是追捕跨省杀人犯！”


“你能确定是张扬吗？”


“是！”


许常德的嘴唇用力抿起来，然后他把茶几上的半盒香烟紧紧攥在手中，握成一团狠狠扔了出去：“不要让他再回平海！”


张扬在傍晚时分才去取了自己的吉普车，开车回到龙江大酒店，在此期间杨守成再也没有跟他联系过。张扬的心情十分不安，他并不是为自己的处境而不安，而是为杨守成的安危担心，假如让那些人提前找到杨守成，其下场可想而知，如果杨守成的猜测属实，那么那些人肯定是许常德派来的，他们要把杨守成灭口，只有除去，那么许常德被掌握的罪证才可能全部抹去。


张扬把整件事已经想得很清楚，现在他无疑是极其被动的，只能等待杨守成主动联系自己，这样的处境让他感觉到很不舒服，张扬甚至开始想把这件事上报国安，让国安方面给自己一些协助，这样他可以从那两名警察身上摸到一些线索，顺藤摸瓜，直到牵出这件事的背后主使。可这样就不可避免的将影响扩大化，许常德不好对付，这是一只老狐狸，从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说出整件事的内幕，张扬就决心要把许常德掀下马，要让他一败涂地，直到今天才算有了机会。张扬不可以冒险，他必须保证扬守成交出那些证据。


冲了个澡之后，张扬打电话从酒店要了份套餐，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门铃被按响了，张扬打开房门，一名年轻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他礼貌的向张扬问候，然后把晚餐放在桌上，最后从冰桶中拿出红酒：“先生，这是我们酒店特别赠送的红酒！”


张扬正准备享用晚餐的时候，却忽然发现，那名服务生和红酒一起拿出的还有一把闪烁着蓝光的手枪，服务生从冰桶中抽出手枪，枪口闪电般对准了张扬的胸膛，然后迅速扣动了扳机。他的手稳健而有力，没有任何的迟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可张扬的反应速度比他更快，在对方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腾跃到一边，服务生在近距离下连续追逐射击，床垫被褥被射出多个大洞，羽绒纷飞在房间之中，如同飘雪。因为预先装上了消音装置，枪声很小。张扬一把抓起了军刀，猛地甩了出去，军刀呼啸而出，正中那名服务生的右臂，锋利的刀刃将他的右臂刺穿，他握枪的手软绵绵垂了下去。


张扬猛虎般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握枪的右臂，左手抓住他的左腕，狠狠将他的身体抵在墙壁之上，用自己坚硬的前额撞击在杀手的鼻梁之上，一下就把对方撞得鼻破血流。


那名杀手也极其强悍，忍住疼痛一声不吭。


张扬拧下他的手枪，用脚将手枪踢到一边，然后逼着他趴倒在地上，将他双手反剪在一起，用膝盖压住，然后抓住刀柄，将刺入他手臂的军刀抽了出来。


疼痛让杀手发出一声闷哼，张扬冷冷道：“谁让你来杀我的？”


杀手没有说话。


张扬拉开他的左臂，让他的左掌摊开，一刀插了进去，剧烈的疼痛让杀手的身体抽搐起来，他额头青筋暴起，形容可怖。


张扬冷笑道：“不说？好！我有的是时间，我保证捅你一百零八刀，让你每一刀都很疼，但是绝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不相信，咱们现在就验证一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张扬慢慢把军刀拔出，然后用刀锋抵在他的胯下：“这一刀可以帮你变性！”


杀手的精神在张扬的冷血表现面前已经崩溃了，他颤声道：“郑寿国……他给我的地址……”


“他是谁？”


“他过去曾经是东江公安局的警察……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很好！”张扬用刀柄击打在杀手的脑后，把打晕了，然后点中他的穴道，过一个小时后，穴道会自动解开，这名杀手如果够运气的话会从这里成功逃走。张扬走入洗澡间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换上衣服，这才拎起旅行袋，离开了房间。


他的住处已经暴露，龙江大酒店不可以继续逗留了。


越来越多的黑幕，让张扬不敢掉以轻心，他没有直接前往停车场取车，而是选择从楼梯下楼，从龙江大酒店的后门离开了这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张扬向四周张望，确信没有人跟踪自己，这才拨通了国安方面的联系电话，他联系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赵军。


赵军对张扬的深夜来电也感到有些突然。


张扬命令式的口吻让赵军很不舒服：“帮我查查平海有没有一个叫郑寿国的警察，我要他全部的资料！”


赵军有些时候真搞不清，究竟他俩谁是谁的上司，他愤愤然道：“你究竟在搞什么？”


“快点，我怀疑这个人和安德恒的事情有关，我需要关于他的一切资料，尽快！”想要让国安这帮人提高效率，就必须首先引起他们的兴趣，假如张扬把这件事的真正原因说出，十有八九赵军会建议他去找公安局报案。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赵军就把资料反馈了过来：“郑寿国今年四十一岁，籍贯平海江城，十八岁入伍，退伍后进入江城公安局文渊区分局，后来因为工作能力出色，进入江城公安局重案组，七年前调入东江市公安局刑警队，在一次抓捕行动中误伤了一名无辜群众，从此精神上受到打击，一蹶不振，五年前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从公安局辞职，后来曾经在多个部门担任保安之类的工作，不过时间都不长，他的历史很清白，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


“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他的家庭方面怎么样？”


赵军虽然对张扬的刨根问底有些奇怪，还是很耐心的帮他查了一下：“郑寿国最好的朋友就是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信，对了，方德信还是他的姐夫，当年他调去东江工作，就是方德信的缘故。”


张扬对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信还是有些了解的，方德信在前往东江之前曾经担任江城公安局局长，是田庆龙的前任，通过赵军的这些资料，张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分析，方德信和许常德之间或许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利益关系，这一切极有可能是许常德授意，方德信出手的行动。


这个夜晚江城市公安局长田庆龙也极其不安，他刚刚收到静安公安局方面的消息，说张扬可能和静安第一百货的一场恐吓公众安全事件有关，根据传真过来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了张扬，田庆龙实在无法想像，这厮昨天还在江城呆的好好的，怎么今天中午就到了静安闹事，这小子的胳膊伸得是越来越远了。田庆龙本想直接联系张扬，可考虑之后，还是先去找了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毕竟静安方面也只是把张扬列为嫌疑犯，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今天中午的恐吓事件跟他有关，不过有件事可以确定，他在静安第一百货阻碍两名东江刑警办案。


李长宇看着田庆龙手中的那张模模糊糊的传真照片，虽然很模糊，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张扬，李长宇不由得苦笑道：“他何时去得静安，怎么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田庆龙无奈地笑道：“你以为他做事情还会跟别人商量？”


李长宇对他的这句话是深有感触的，张扬如果懂得征求别人的意见，就不会搞出伏羊节的那件事，也不回惹出这么多的麻烦。他明白田庆龙把照片先拿给自己看得意思，低声道：“你的意思是……”


田庆龙道：“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是不是让这小子在惹大麻烦之前赶紧退回来，北原可不是我们能够管到的地方！”


李长宇知道田庆龙对张扬还是颇为回护的，他点了点头道：“还是你跟他说！”


田庆龙当着李长宇的面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张扬认出田庆龙的电话本来并不想接，可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到了江城，还是听听田庆龙说什么，事情究竟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刚刚接通电话，就听到田庆龙的大嗓门吼叫道：“你可真行，让不让我素净？”


张扬得意的笑。


“笑什么？马上你就成全国通缉犯了！”


“我没犯法，凭什么通缉我？”


“别给我装糊涂，你最好马上回江城，协助我们把事情搞清楚！”


“田局，郑寿国你熟吗？”


田庆龙愣了，他不知道张扬何以会突然提起郑寿国，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他是方局长的小舅子……怎么？你去静安跟他有关系吗？”凭着警察特有的直觉田庆龙嗅到了什么。


张扬道：“方德信是好人还是坏人？”这句话问得直白无比。


田庆龙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什么意思？”


张扬道：“我觉着你是个好人，所以你的判断对我很重要，你跟方德信相处了这么多年，在你看来，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田庆龙如同坠入云里雾里，过了好半天方才道：“我不喜欢他！”


“我明白了！”


张扬挂上电话，田庆龙对方德信的判断越发坚定了他刚才的推测，他认为方德信和许常德极有可能是一个利益团体，扬守成正是威胁到他们利益团体的关键因素，而张扬的介入，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所以他们破釜沉舟，甚至想要对付张扬。


张扬当晚并没有返回龙江大酒店，但是关于他的消息还是不断传到了江城，他在龙江所住的房间内有激烈打斗的痕迹，现场还有枪击的印记，地面上有不少血迹，根据化验，这些血迹跟张扬无关，他的吉普车停在龙江大酒店停车场内，可他的人却神秘失踪了。


田庆龙和李长宇商议之后，决定暂时封锁这个消息，虽然通话的时间很短，田庆龙还是从张扬的口中把握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纵观张扬的过去，他和郑寿国、方德信之间是没有任何的交集的，他提到的这两个人都是过去江城的老公安，方德信如今已经贵为东江市公安局局长，张扬和他们究竟又有什么恩怨？田庆龙从方德信的身上很容易就联系到了省长许常德，方德信和许常德的关系一直都是很密切的，在江城的时候就是如此，这种关系一直延续到了现在，难道这件事和许常德有关？田庆龙想到这一层之后，马上觉得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在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临死之前，曾经说出了一些话，田庆龙曾经亲眼目睹了那些话对张扬的刺激，张扬想要将许常德处之而后快的表情，田庆龙几乎可以断定，张扬这次的静安之行十有八九和许常德有关。


而许常德一案的关键在于证据，根据杨守义临死前所说，指证他的关键证据都在杨守成的手里。田庆龙这个公安局长可不是浪得虚名，他抽丝剥茧般层层分析，终于触及到问题的实质，接近了这件事的真相，他向李长宇道：“也许我应该亲自去一趟静安。”


田庆龙凭借他多年的警界经验，洞察到这件事的真相，他虽然和李长宇商量过张扬的问题，可是当他意识到这件事极有可能牵连到许常德的时候，他就没有继续透露半点的口风，张扬既然选择保密，一定有他的理由。田庆龙打消了继续追问他的念头，张扬的实力他亲眼见识过多次，他相信张扬处理事情的能力，可是他更清楚这件事有可能在平海内部引起的震动，作为江城公安局局长，他对事情必须要有预见性，如果张扬去静安为的是杨守义，平海政坛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震动，事情的发展是他所无法控制的，甚至江城每一位领导都无法控制，他必须要将这件事及时通报给省委书记顾允知。


田庆龙之所以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就敢于向顾允知汇报，缘于顾允知当初的一句话，在杨守义死后，顾允知让他将杨守义中毒死亡的消息秘密封锁，以后有任何状况都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顾允知在听完田庆龙的汇报之后，也陷入良久的沉思之中，在分析案情方面他肯定不如田庆龙专业，可是顾书记的大局观却是多数人无法比拟的，他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田庆龙的分析是正确的，张扬这次前往静安可能和许常德有关，而且十有八九是为了见杨守成。


顾允知经过一番考虑之后做出如下表态，一，马上成立专案组前往静安缉拿杨守成归案，二，联系张扬，让他配合公安机关行动，三，这件事尽可能保持低调，以不要惊动北原警方为宜。


为了避免麻烦，张扬当晚并没有找宾馆入住，他来到附近的灵鹫山，在山脚下的密林之中静坐一夜，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荫投射到他的脸上，张扬缓缓睁开双目，这一夜，他的手机始终未响。


张扬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手机终于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电话却是田庆龙打来的：“张扬，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了静安！”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田庆龙的反应如此神速，昨晚才通过电话，他今天就来到了静安，张扬懒洋洋道：“田局，我忙着呢，没工夫招待你！”


田庆龙怒道：“浑小子，你这次是不是为了杨守成过来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和我们商量，擅自做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知情不报也是犯罪！”


张扬诧异于田庆龙的推测能力，可他并没有改变独来独往的初衷，淡然笑道：“真佩服您的想象力，我来静安是来找朋友的，田局，您误会了！”说完就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田庆龙气得七窍生烟：“混蛋！居然敢挂老子的电话！”，秦白也是这次专案组的成员之一，他对张扬的性情也极为了解，看到田庆龙在张扬面前吃瘪，心中不禁暗暗好笑，他还不善于隐藏自己的表情，唇角稍纵即逝的笑意还是被田庆龙这个老公安捕捉住，田庆龙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你来干什么的？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


秦白叹了口气道：“田局，他的脾气您也知道，假如他不想让我们找到，我们根本没有办法！”


田庆龙咬牙切齿道：“这次最好别让我抓住了他的毛病！”


杨守成的电话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响起，他的声音显得很疲倦，和张扬一样，昨晚他也没敢去宾馆中住宿，而是在车站的录像厅中窝了一夜：“张扬！今天中午十二点，你去市民广场，到时候我会通知你具体的见面地点！”


张扬冷笑道：“你究竟想折腾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这五十万我已经带来了，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杨守成道：“我手里有扳倒许常德的证据，你要不要？”


张扬道：“杨守成，我不怕把实话告诉你，现在江城的警察也察觉到了风吹草动，已经派人来到静安，昨天还有人前往酒店想要谋杀我，你的处境很危险，我也没耐性陪你玩下去，我告诉你，今天中午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假如你不能给我想要的东西，我再不会跟你见面！你也休想得到那五十万！”


杨守成被张扬反将了一军，闷了一会儿方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去！”


平海省长许常德彻夜难眠，杨守成在静安出现的消息完全扰乱了他的心情，他在书房中坐了一夜，电话铃响起的时候，许常德仍然不可避免的被吓了一下，他抓住电话，犹豫了一会儿方才拿起来。


“已经盯上他了！”


“尽快解决这件事！”


“是！你放心！”


张扬在十二点钟来到了市民广场，当钟声准时敲响的时候，杨守成打来了电话，低声道：“你来钟楼五层的观光平台！”


张扬抬头望去，钟楼在广场的对面，有观光电梯直接通往五层的观光平台，站在观光平台之上，可以看到广场的全貌。


张扬按照扬守成的吩咐走上电梯，来到五层的观光平台，可是他并没有在观光的人群中找到杨守义，他低声道：“你在哪里？”


“向下面看！”


张扬向下望去，却见一辆黄色的工程皮卡车缓缓停在钟楼下。身穿电力维修工作人员服装，头戴安全帽的杨守成走了出来，他低声道：“把钱扔到车厢里，我会告诉你证据放在哪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扬守成低吼道。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下旅行袋，瞄准下方皮卡车的车厢，松开了旅行袋。


旅行袋从高空中落下，落在堆放着纸箱的车厢内，这是为了避免旅行袋从高空中落下因为冲击力而撕裂，纸箱可以起到缓冲的作用。


杨守成从车厢内抓起旅行袋，拉开之后看到满满的钞票，他迅速回到驾驶舱，拿起电话道：“乐购汇超市A区的37号储物柜中，密码是2149！”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驾驶着皮卡车驶出广场，驶向新园路。


张扬望着高速驶离的皮卡车，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迅速离开钟楼，向远处停在那里等生意的出租车招了招手，上车之后，低声道：“师傅，乐购汇超市！”


杨守成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摸着旅行袋，江城警方在全国范围内对他进行通缉，让他已经走投无路，得知大哥死讯之后，杨守成几乎马上就判断出大哥绝不是死于食物中毒，他是被谋杀，有人想要毁灭证据，大哥知道得太多，所以有人想杀他灭口。杨守成知道自己拥有怎样的证据，他所面临的危险更大。他和大哥的感情是很深的，所以他不能看着大哥白白死去，越来越紧迫的风声逼迫他从平海辗转来到北原，可他很快就发现北原也不是安全的地方，想要躲开这一切威胁，除非离开这个国度，他不敢将证据交给官方，反复斟酌之后，选择了张扬，他了解张扬对许常德的仇恨，也相信张扬的能力，别看张扬只是一个科级干部，可是放眼江城政坛，敢于和许常德对抗，又有能力扳倒许常德的只有他一个。


扬守成轻轻拍了拍装满钞票的旅行袋，心中暗自感叹，是时候离开了，远远离开这片土地……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险感，下意识的向反光镜望去，却见一辆重型卡车加速向他撞击而来，杨守成双目瞪得滚圆，他猛然将油门踩到最大，试图加速摆脱那辆货车的撞击，然而一切来得太晚了。


重型卡车在皮卡提速之前狠狠撞在了车尾部，皮卡车在剧烈地撞击下偏离出了方向，疯狂的撞开了护栏，然后翻滚着从路基的斜坡上翻了出去。


扬守成下意识的抓紧了旅行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车厢内不断翻滚撞击着，周身的骨骼似乎都被撞碎，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到两个倒立的身影向自己走来，其中一人蹲下来看了看他，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伸手从他的怀中把旅行袋抢了过去。


另外一人点燃了一支香烟，他们转身向远处走去，走了一段距离，那抽烟的男子将香烟反弹向身后，扬守成的眼睛似乎被香烟白色的反光刺痛，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香烟落在流满汽油的地面上，火苗倏然蹿升起来，很快就将皮卡车淹没在大火之中，燃烧继而引起了油箱的爆炸，沉闷的巨响随着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瞬间遮盖了上方的天空……张扬的目光搜寻着储物柜，终于找到了A区37号储物柜，他按下2149的数字，储物柜应声而开，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张扬抓起塑料袋，感觉到里面有些东西，他并没有急于打开，关上柜门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后一阵风声飒然，他下意识的向左侧移动身体，一根军刺贴着他的右肋穿过。


张扬抽出军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对方的手腕砍去，锋利的军刀在张扬的全力挥舞之下威力惊人，竟然将偷袭者的手腕齐齐斩断。


偷袭者爆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嚎叫，他顾不上对付张扬，左手捂住断裂的手腕，可鲜血仍然涌泉般喷射出来。


张扬一脚将他踢开，发现人群之中一名戴墨镜的汉子举起手枪瞄准了他的胸口。张扬一个矮身翻滚，躲过对方的连续枪击，子弹接连射击在储物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储物柜的贴门上留下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弹孔。


张扬手中染血的军刀随手投掷了出去，这次瞄准的是那名杀手的胸口，在这种人数众多的公共场合，张扬不想引起任何的误伤，最可行的方法就是将对手一刀致命，免除后患，军刀准确无误地钉入那汉子的心口位置，他魁梧的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张扬一把拾起地上的手枪，迅速冲入慌乱的人群中。


刚刚走出乐购超市的大门外，一辆出租车向他全速撞击而来，张扬认出这辆车正是刚才载他前来的出租车，看来自己从离开市民广场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普通人在这样短的距离内根本不可能躲开汽车的撞击，而张扬却不是普通人，他腾空跃起，越过出租车，稳稳落在后方的地面上。


出租车撞击目标落空之后，司机迅速将档位切入倒挡，油门开启到最大，向后方再次撞击而来，张扬岂肯坐以待毙，他全速向马路上奔跑，奔跑的同时，将手枪的保险打开。


出租车一个漂亮的转弯，掉转方向，车轮和地面距离的摩擦中留下两道黑色的轨迹，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橡胶焦糊的味道。


张扬不断迂回奔跑，从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上穿行了过去，那辆出租车驾驶者的车技也是极其娴熟，在车辆的缝隙之中穿梭自如，紧跟着张扬的脚步冲上了人行道，张扬担心误伤了路人，不得不从人行道重新退入快车道中。


他举枪射击在出租车的右前轮上，出租车前胎被子弹射中后爆裂，车身顿时失去了平衡，偏向一侧，狠狠撞击在一辆正在行进的公共汽车上。


张扬大步飞奔到出租车旁边，拽开车门，将满脸是血的那名司机拖了出来，一拳将他打晕在地，扔在马路中心，然后他穿过马路，冲入一条小巷之中，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第176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


乐购汇超市发生的枪击案自然引起了静安警方的震动，消息瞬间已经传遍了整个静安市，田庆龙和他的专案组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自从来到静安之后，他们便尝试和张扬联系上，可是张扬仍然决定独来独往，这让他们的工作完全陷入困境之中，针对最新发生的情况，田庆龙又向省委书记顾允知做了汇报，顾允知斟酌之后，终于决定，让田庆龙寻求和静安市警方的配合，但是对涉及许常德内幕的事情仍然要保密。


乐购汇超市枪击案中一死两伤，伤者已经被送往静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紧急抢救。田庆龙让秦白继续联系张扬，自己则前往静安市公安局拜会了公安局长谭超，谭超和田庆龙之间也有过一些交情，两人曾经在全国公安会议上见过几次面，也因为是邻省的缘故，一起吃过饭，对田庆龙的突然来访谭超感到一些错愕，可马上他就推断出这件事一定和刚刚发生的枪击案有关。


谭超已经调查了死者的身份，死者名叫刘喜楼是平海丽州市人，此人有过多次杀人抢劫的案底，是一名一直都在通缉的要犯，受伤的那人是他的堂弟，两人多次合伙作案。


谭超道：“我们从超市的现场录像中发现了一些情况！”他示意助手播放一下监控录像的内容。


田庆龙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现场混乱一片，带着墨镜的张扬一刀砍断了歹徒的右腕，然后用军刀射杀了另外一名枪手，田庆龙暗叹，这下你跑不了了。


谭超道：“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比较，这个年轻人和昨天在静安第一百货大楼恐吓案的可疑人物是同一个……”他望着田庆龙，其实谭超已经初步掌握了这名年轻人的身份，这小子是张扬无疑，正是他的原因，才让江城市公安局局长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谭超之所以并不说破这件事还是有原因的，作为同仁，他已经向江城一方表现出足够的诚意，现在轮到田庆龙向他表示诚意的时候了，他相信田庆龙一定掌握着某些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田庆龙继续隐瞒张扬的身份已经没有必要，他指向屏幕上的张扬道：“这个年轻人我认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江城旅游局的张扬！”


谭超低声道：“田局长这次来静安，就是为了他？”他想要田庆龙透露更多的信息。


田庆龙点了点头道：“不错，他跟我们内部的一宗要案有关，我需要他协助调查！”他措辞谨慎，用上了内部这个词就等于告诉谭超，有些事情并不方便向谭超透露。


谭超道：“昨天在静安发生恐吓事件，有人高叫有炸弹，引起商场慌乱，现场有十多名顾客受了轻伤，还有两名来自你们平海省东江市的刑警，他们在商场和张扬打了起来，起因是张扬突然向他们发动袭击。”


“那两名警察现在在什么地方？”


“确认他们的身份之后，已经让他们走了，他们这次来静安的目的是追捕一名杀人犯！”谭超说完这句话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叹道：“我们静安的治安一向很好，可这两天不知怎么了，你们平海的警察和杀人犯争先恐后的往我们这里跑，搞得我们公安系统有些应接不暇了。”


田庆龙听出其中抱怨的成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张扬应该和这起恐吓案无关，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必须找到他！”


谭超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来静安后入住的是龙江大酒店，在他住过的房间内也有打斗的痕迹，现场发现了血迹和弹痕，还捡到了子弹壳，他的吉普车现在停在龙江大酒店的停车场！”谭超认为自己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情况。他对张扬并不陌生，早在去年张扬就因为涉及到一场地下赛车案被带到了屏东分局，当时和他一起涉案的还有市委秘书长孙国平的儿子孙晓伟，当时那起普通的案子能够让谭超过问，主要原因是多位高官子女涉及其中，他还因为处理不当受到了市委书记宋怀明的训斥，那天晚上他在屏东分局几乎呆了一夜，也亲眼目睹市委书记宋怀明的女儿楚嫣然对张扬的情深意重，所以当他弄清楚这两天几件事发生都和张扬有关，这段被他就快淡忘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谭超是个善于权衡利弊的人，作为静安市公安局局长，他的业务水平毋庸置疑，可是他处理方方面面关系的能力比起他的业务水平还要高上一筹。谭超甚至想过把张扬的事情通报给宋怀明，可后来考虑了一下并不合适，这样做或许会弄巧成拙。


田庆龙照实说道：“现在我也联系不上张扬，希望谭局长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谭超道：“没问题……”


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谭超拿起电话，听清对方说什么之后，脸色又变了，放下电话，他拿起自己的警帽，端端正正的带好：“田局，三环路刚刚发生了一起车辆相撞爆炸案，根据现场目击证人所说，这应该是一场谋杀！爆炸现场发现了一具尸体，从汽车的手套箱内发现了他的一些证件，这个人很可能是你们一直在通缉的要犯杨守成！”


田庆龙再也坐不住了：“我跟你去！”


张扬的手机已经关机，他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络，现在正悠闲地徜徉在静安鸿运路步行街上，融入人群才是最好的隐藏，他一边走，一边检查着黑色塑料袋中的东西，里面有几盒录音带，还有一打票据和一个小本，掏出笔记本，笔记本上记录着一笔笔的行贿记录，对每次的记录都有详细的标注，从中张扬找到了许常德的名字，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用力攥紧了拳头，然后将笔记本放在黑色塑料袋中。走入前方的公用电话亭中，拨通了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家里的电话。


顾允知并不在家，接电话的是顾养养，她听出是张扬的声音，顿时变得十分开心：“张哥，你好久没来东江了，前些天，我想去江城参加伏羊节，可惜感冒了没能成行！”


张扬笑了笑：“养养，我找顾书记有急事，他在吗？”


顾养养摇了摇头道：“我爸还没有回来，他现在应该在开会！”


“我必须要找到他！”


顾养养想了想，把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的手机号告诉了张扬。


夏伯达根本不会想到张扬把电话打到了自己这里，他颇感错愕道：“张扬！有什么事？”


“我找顾书记有急事！”


“他正在开常委办公会！”


“一定要找他！”张扬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不是知道顾允知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夏伯达一定不会理会这个小子，更不会容忍他的无理，他权衡了一下，还是走入了省委小会议室，来到省委书记顾允知的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将情况告诉了他。


顾允知不动声色的拿起电话，起身来到了隔壁的休息室内：“喂！”


张扬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顾书记，我已经掌握了许常德的犯罪证据，有录音带，有收据发票，还有关于向他行贿的笔记本。”


“确定吗？”顾允知的声音仍然风波不惊。


“完全能够确定，是杨守成交给我的！”


“你马上来东江，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顾允知强调道。


“好！”


顾允知合上电话，深邃的双目中流露出几许欣慰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起身重新回到小会议室，微笑道：“今天的常委会到此结束！”


许常德本能的嗅到了一些不安，他感觉到正有一双无形的手再向自己迫近，这双大手似乎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一点点用力，越来越紧，扼得他就快透不过气来，杨守成已经死了，可是他总觉着这件事好像还没有完，张扬还活着，想起这件事许常德就变得坐立不宁，这小子生来好像就是为了跟他作对的，他掠劫了自己的感情，践踏了自己的自尊，如今又要对他的地位和仕途进行挑战，许常德感到一抹无奈和悲哀，自己身为一个省部级高官，却要被这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搞得头疼不已。他明白，张扬的猖狂是因为有省委书记顾允知作为靠山，可顾允知最近的表现并没有任何的异常，刚才常委会后，还特地就今夏的农业生产状况和自己交换了看法，难道顾允知只是用表象迷惑自己，背地里从未停止过对自己的调查？


司机忽然踩下刹车，前方路堵严重，许常德向外面看了看，轻声道：“小冯，我在这儿下车，自己走回去！”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不远处就是菜市，许常德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他去菜市场买了几斤猪蹄，一条桂鱼，还兴致勃勃的跟卖鱼的小贩讨价还价了一番，他感到心情轻松了许多，走入省委大院的时候，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嘉勇，我今天买了好多的菜，晚上准备清蒸桂鱼，红烧猪蹄！”


“爸，您就别馋我了，这两天我吃汉堡吃得就快吐了！大清早的您就折腾我！”


许常德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轻声道：“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爸，我正在和美国的几个风险投资商接洽，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的计划书让他们很满意，月底我应该会回去。”


“嗯，你永远都是爸爸的骄傲！”


许嘉勇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低声道：“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就是想你了！”


“许省长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许常德笑道：“你不回来，晚上我只有一个人吃了！”


“爸！我这次回去就再也不走了，每天我都陪您吃饭！”


“嗳……”许常德答应了一声，忽然感觉到鼻子中说不出的酸涩，他匆匆挂上了电话，顾允知的红旗车从他的身边驶过：“老许，买了这么多菜啊？”


许常德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笑道：“顾书记才回来啊，刚才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顺便买了点菜！您还没吃饭吧，要不，晚上过来，一起喝两杯，尝尝我的手艺？”


顾允知居然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回家去一趟，等会儿就过去！”


许常德没想到顾允知真的愿意来，他和顾允知搭档这么久，顾允知还从没有到他家里来过，许常德回到家中亲自下厨，又让保姆去买了几个小菜。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顾允知带着一瓶窖藏三十年的茅台过来拜访，许常德还束着围裙，整一个家庭妇男的打扮，忙着把顾允知迎了进来，让保姆将刚刚沏好的铁观音送上来。


顾允知对许常德的家庭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许常德的妻子瘫痪在床多年，他唯一的儿子许嘉勇又一直在美国读书，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中。


许常德笑着解下围裙道：“平时我闲着没事总喜欢在家里弄几道菜，过去儿子在的时候常常弄，可自从他去了美国，下厨的机会也少了！”


顾允知笑道：“我只会下面条，煎鸡蛋，比起你，我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


许常德道：“顾书记关注的是整个平海，没有精力顾及家里的事情也是正常的，我这种喜欢庖厨的人做不了什么大事！”


“谦虚！”


两人笑着来到餐厅坐下，许常德打开了那瓶酒，给顾允知倒了一杯，酒香四溢，酒色橙黄，两人都不是好酒之人，举杯碰了碰，许常德道：“欢迎！”


顾允知道：“打扰！”


饮尽了这杯酒，保姆将许常德亲手做的几道菜端了上来，顾允知一一品尝，赞不绝口。


许常德笑道：“顾书记今晚从进门起就一直夸我，该不是想让我给你当专职厨师吧？”


顾允知笑道：“我倒是想，可你许省长岂肯屈尊！”


许常德为他添满酒道：“其实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当一个厨子，那时候家里穷，整天饿肚子，我最羡慕的就是饭店的厨子，时常想，假如我当厨子的话，每道菜我一定要先尝一尝，我就不至于饿肚子了。”


顾允知淡然笑道：“尝尝可以，可是你想当一个好厨子，就必须控制住自己的食欲，菜做得再好，也是人家客人的，都让你吃完了客人吃什么？”


许常德听出顾允知这句话蕴含的意思，他微笑道：“所以我今天在厨房里一直克制着我的食欲，菜的味道再香，我也要等你这个贵客先品尝！”


顾允知笑了起来：“常德同志，治大国若烹小鲜，能够掌控庖厨的人，就有治理天下的潜质，你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嘛？”


许常德笑得很谦虚：“在政治上和经验上我还有许多的地方需要向顾书记学习！”


顾允知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常德同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五十六岁了吧？”


许常德点点头，不明白顾允知为何会突然提起他的年龄问题。


顾允知道：“这个年龄正是政治上最为成熟的时候，国家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能够走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


许常德道：“老了，在江城的时候我还没有感觉到，可是来到东江，看到这么多年富力强的干部，感觉到我的思维已经跟不上改革发展的节奏，不服老是不行了。”许常德当初能够从梁天正、赵季廷一帮竞争对手中胜出，他的关系和人脉起到了相当的作用。


顾允知笑道：“我马上六十四岁了，可还是没觉着自己老，你是不是暗示我老了？”


许常德笑道：“顾书记，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自己！我血压高、心脏病，这样的身板儿不知什么时候就去见马克思了！”


顾允知道：“人的生命是有限的，生理上的衰老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这些干部，为了延缓这种衰老，就需要不停的学习，不停地去接受新鲜的事物，这两年我常常在反思自己过去做过的事，有很多事情，我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许常德深有同感道：“如果时光能够倒退，我想我也会做得更好！”他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假如上天给他一个再次选择的机会，他不会犯那些政治上低级的错误，过去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诱惑，现在看来根本是不值得的，尤其是当他意识到那些事情有可能带给他的后果。江城市长黎国正的落马，对许常德的打击和震撼是巨大的，他方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正在悄然毁掉他的仕途，他想要挽回这一切，尽一切努力挽回，可结果却是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顾允知道：“我在平海这些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把平海北部的经济发展起来，缩短平海南北部的差距。”


许常德道：“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一直在江城担任市委书记，没有让江城这个平海北部的龙头城市发挥区域性优势，带动周边的经济发展！”


顾允知道：“改革是个不断摸索不断学习的过程，我们在领导改革不断深化的时候，我们的固有思维很多时候又会影响到改革的进程，和那些年轻的干部相比，我越来越感觉到压力，生怕我的错误判断会给党，给国家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许常德道：“顾书记，您做得已经很好了！”他用公筷帮助顾允知夹了一个猪蹄，许常德的厨艺真的很好，猪蹄烧得恰到火候，顾允知吃完方才道：“你应该发现，最近我提拔了一批年轻干部。”


许常德点了点头道：“这也正符合我党的干部政策，干部队伍一定要年轻化！”


顾允知笑道：“说起来秦清还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看来你还是颇具慧眼！”


许常德微笑道：“秦清受过高等教育，做事冷静，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在担任江城团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超强的工作能力，所以我才会把春阳县放心地交给她，事实证明她的确担得起这个重任！”


顾允知道：“党培养一个干部是长期的过程，正如你做菜一样，有些菜必须要文火慢炖，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出一道成功的菜肴。”


许常德笑道：“我开始不相信顾书记刚才的话了！”


顾允知望着许常德。


许常德解释道：“你说你不会做菜，可我听着却感觉到您已经有了大师级的境界！”


顾允知并没有说谎，他并非是一个好的厨师，可是他却当得起大师的称号，他是管理大师，也是玩弄政治的大师。治大国如烹小鲜，有多少人因为忍受不了小鲜的诱惑，进而一步步滑向深渊。自从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死后，顾允知就没有放弃过对现任省长许常德的调查，拿下一个省部级干部，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顾允知一直让知情人严守秘密，不要将杨守义死前的那番话泄露出去，以免打草惊蛇。杨守义被人毒杀，有最大嫌疑的省纪委工作组组长，省纪委副书记侯宝柱也在当天离奇的出了车祸，这一系列的事情由不得人不去多想，假如这一切都拥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那么平海省内的这个隐形利益联盟将会震惊国内政坛。


张扬在电话中已经表明，他掌握了确实的证据，然而在顾允知一天没有亲眼见到证据之前，他仍然要保持谨慎，不可以轻举妄动。


顾允知离开宁静路2号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许常德拿了雨伞想要送他，顾允知谢绝了他的好意，走到门外，发现女儿顾佳彤已经来到门外等他，一种难言的温暖涌起在顾允知的心头，他走到女儿的伞下，接过雨伞，护着女儿向不远处的家走去。


“顾书记走好！”许常德挥手道别。


顾允知转身挥了挥手，拥着女儿已经走入风雨之中。


张扬在这个雨夜却坐在出租车内，为了尽可能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选择租车前往东江，这场雨下的很大，司机不停抱怨着这鬼天气，车速只能维持在六十左右，照这样的速度，抵达东江最早也要明天清晨了。


张扬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国安的训练手册上注明，现在的科技已经可以根据手机信号追踪机主所在的位置，虽然国内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可张扬并不想冒险。许常德当初可以再众目睽睽之下干掉杨守义，足以证明他非同一般的能力，自己在静安处处小心，仍然被他派来的人多次跟踪追杀，许常德的老辣可见一斑。


如果杨守成没有骗他，那么黑塑料袋里装着的证据应该足以让许常德身败名裂，张扬从最初的兴奋冷静了下来，如果说顾允知他们想要对付许常德主要是为公，他们想要将这个腐败分子清除出党的队伍，将他绳之于法，而张扬则是为私，一开始张扬并不知道许常德为何会针对自己，直到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临死前方才吐露了这个秘密，许常德对他恨之入骨是因为海兰，想起海兰，想起这个自己重生后拥有的第一个女人，张扬的内心忽然感到一阵刺痛，自从新年的那个电话之后，海兰再也没有跟他联系过，海兰伪装失忆，而后又选择离开了他的生活，根本原因是为了他着想，海兰害怕因为她而让张扬遭到许常德的报复。


张扬从知道海兰的秘密之后，便发誓要干掉许常德，他要让许常德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只有这样，才能给海兰真正的自由，才能把海兰从这个噩梦之中真正解脱出来。


张扬此时并不知道杨守成已经被杀，也不知道他给杨守成的五十万也被人拿走了。张大官人对金钱向来都不怎么敏感，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以后他可以再赚不是？就凭着他这一双妙手，别说是五十万，就是五百万五千万也一样可以轻松赚到。


有些时候，钱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那两名制造杨守成车祸，并将杨守成置于死地的杀手，得到那五十万之后，神秘失踪了，在这个年代，五十万是一笔巨款，意味着两个人可以舒舒服服的挥霍好长时间。更重要的是，这笔钱比雇主付给他们的酬金还要多得多，所以他们没必要继续冒险。


两名杀手在处理完杨守成的事情之后，根本没有拿剩下的尾款，这让幕后的真正雇主，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信陷入惶恐之中，杨守成确定死了，可是这件事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杨守成死前曾经和张扬见过面，这件事存在多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杨守成带着他的证据全都毁于这场爆炸中，一种可能是张扬得到了证据，还有一种可能是两名对付杨守成的杀手杀死杨守成之后拿走了证据，因为觉察到风声不对，方德信已经不再和许常德主动联系，早在江城担任公安局长的时候，他和当时的江城市委书记许常德就相交莫逆，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拜许常德所赐，他们之间构筑了一个利益的共同体，这个联盟一直持续至今，所以许常德有事，方德信总是义无反顾的冲在最前方，他要为许常德解决麻烦扫清障碍，如果许常德倒了，意味着他的仕途也将走到尽头。


这件事方德信是交给他的小舅子郑寿国处理的，可郑寿国在干掉杨守成之后就人间蒸发了，他一向是方德信最信任的人，可是现实却让方德信感到惶恐，郑寿国的离去让他对局势完全失去了控制。方德信意识到局势变得越来越危险了，他是一个很好的猎手，对危险有着极其敏感的嗅觉。方德信密切关注着在静安发生的一切，他感到更加不安的是，静安方面的消息封锁的很严，连续发生了好几件事，张扬无疑都涉及其中，可是外面却没有传出关于张扬的任何消息，张扬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方德信在平海公安系统多年，他的人脉之广是毋庸置疑的，通过种种途径，他得知江城公安局长田庆龙并不在江城，几件事联系在一起，方德信推断出田庆龙这次出门很有可能和张扬有关。假如张扬已经拿到了证据，他想让证据发挥作用，就必须交到顾允知的手中，照这样推测，他有很大的可能性前来东江，方德信分析了事情的种种可能性，他决定做最后一搏，他要在张扬接近顾允知之前，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乐购汇超市枪击案中，有两名疑犯落网，静安市公安局局长谭超亲自对两人进行了讯问，他邀请江城公安局局长田庆龙一起参加了审讯，两名疑犯开始的时候表现得极其顽强，可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审讯经验丰富的谭超的心理战，两人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郑寿国，所有的事情都是郑寿国雇佣他们干的。


谭超对郑寿国一无所知，可田庆龙却对郑寿国的资料了解的清清楚楚，在得到顾允知允许后，他开始配合静安警方的工作，把郑寿国的资料向谭超说明。


谭超目瞪口呆，他并没有想到一件普通的枪击案背后存在这么复杂的背景，雇佣这些罪犯的竟然是前东江公安局的刑警，而郑寿国还有一个身份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他的姐夫是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信。谭超意识到这件事比他目前了解到的还要复杂得多，他低声道：“田局长，他们为什么要追杀张扬？”这才是这件事的关键。


田庆龙犹豫了一下，谭超和静安公安局方面对他的配合显然是不遗余力的，而他因为保密的需要在这件事上必须要有所保留，这让谭超很有一些想法。田庆龙请示顾允知之后，顾允知表示可以配合静安警方工作，但是绝不可以将许常德的事情透露出去，田庆龙道：“谭局长，张扬应该是拿到了某件对一个人不利的证据，所以才会有人想杀他！”


谭超从田庆龙闪烁的言辞中清楚的认识到人家有难言之隐，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道：“我不管张扬有什么秘密，出发点怎么样，事实上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这次我一定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田庆龙留意到谭超的用词，不禁好奇地问道：“张扬过去在静安有过案底吗？”


谭超苦笑道：“案底倒是没有，不然你早就知道了，他上次过来惹了不小的麻烦，还牵扯到一桩意外死亡事件，这小子真是一个麻烦！”


田庆龙对这句话是深有感触，他低声道：“可是我们怎样才能把他找出来呢？”


谭超道：“除了他的那辆吉普车，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线索！”他停顿了一下：“你刚才说他掌握了某件证据，他是不是已经返回平海了？”


暴雨在清晨时分停歇，东江的大街小巷被暴雨洗涤一新，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残存的乌云，照射在马路上，沥青路面宛如镶满了珍珠，散发着一道道瑰丽的闪光，张扬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省委机关还没有上班，付了车资之后，张扬来到省委机关斜对面的茶楼吃饭。


这一夜的确把他折腾的够呛，虽然张大官人身体素质好，可一夜颠簸，精神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连晚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也有些疲倦了，他在茶楼要了一壶碧螺春，又点了几份茶点，一边吃，一边等着上班时间的到来。张扬此时的心情极其激动，只要把证据交到顾允知的手中，就意味着许常德的政治生涯从此画上了句号，对许常德这种人来说，杀死他并不是最好的惩罚方法，仕途中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拥有的权势和地位，他要给许常德最大的打击，他要让许常德永世不得翻身。张大官人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可是一旦要是有人欺负了他的女人，他不但要报复，而且报复的手段要无所不用其极。


阳光透过窗格投射到张扬的身上，多日以来笼罩在内心的阴霾突然散去，张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漂浮的茶叶，他相信今天将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天气。


邻座的一位客人似乎心情也不错，他向张扬微笑着，张扬的内心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现在的他对周围的任何人都抱有怀疑态度。那名客人的目光并没有在张扬身上停留太久的时间，七点半的时候，他起身结账离开。


张扬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神经有些过敏，这两天实在太紧张了，等这件事过去之后，他要好好放松一下。张扬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七点四十分，他忽然留意到那名客人走的时候，居然把一个黑色的旅行袋忘记了，他站起身，忽然隐约听到轻微的滴答声，似乎是秒表的声音，这声音分明来自那黑色的旅行袋。一种对危险本能的反应让张扬瞪圆了双目，他忽然纵身向窗外跳去，不等他的身体冲出窗外，黑色旅行袋火光一闪，随之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剧烈的痉挛了一下，一旁马路上的树叶刷刷震落下来，停靠在马路边临时停车线上的汽车玻璃被纷纷震碎，报警器响个不停。


张扬虽然及时做出了反应，可是他的身体在剧烈的爆炸冲击波面前宛如一片随风飘拂的枯叶，在空中翻腾着飞了出去，呈抛物线一样重重落了下去，四仰八叉的砸在一辆日产尼桑轿车上，将车顶整个砸得塌陷下去。


茶楼发生爆炸之后轰然倒塌，一条巨大的炽热的烟尘翻腾着从爆炸中心升到高空像极了一条可怕的黑褐色巨龙，扭动着庞大而丑陋的身躯，在高空中不断扩展着摇曳着。


张扬周身的骨骼如同碎裂一般，爆炸的冲击波，和从高空中落地的撞击力让他痛不欲生，口唇中喷出鲜血，双目中布满血丝，他张大了嘴巴急剧喘息着，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天空在他的眼前不断旋转，景物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看到一张模糊的面孔靠近自己，那人伸手去抓他身上的背包，张扬以顽强的意志积蓄着身体残存的力量，他流血的手掌猛然抓住了那男子的手臂。


对方吃了一惊，显然没有想到奄奄一息的张扬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生命力，他左手抽出军刀，一刀向张扬的胸口刺去，张扬，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如果在平时他一定可以轻易折断对方的手臂，可现在他已经接近虚脱，全凭自身顽强的意志支撑下去。


军刀一点点挪向张扬的心口，锋利的刀尖距离他的心口只剩下两厘米不到的距离，张扬忽然爆发出一声发自内心的怒吼，他牵引对方握刀的手臂偏离出原来的方向，军刀刺入他的肩头，而张扬在剧痛的刺激中，恢复了些许的控制力，他猛然甩动头颅，用尽全身的力量撞击在对方的鼻梁上。


张扬的全力撞击，让对方的鼻梁骨碎裂，鲜血涌泉般流满了他的面孔，他仍然没有放弃对背包的争夺，居然放开了军刀去抢夺张扬的背包，张扬握住刀柄将深深刺入自己肉体的军刀拔了出来，大吼着向前挥去，一刀从对方的右眼中刺了进去，张扬看到对方捂着流血的眼睛倒了下去，可是他却听不到对方的叫声，眼前的景物在不断晃动，他在地上艰难地爬动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好像有人又靠近了他，张扬宛如野兽般挥舞着流血的拳头将对方打倒在地，又有人从身后抱住他，好多双手抓住了他，将他摁倒在地面上，张扬感到冰冷的手铐把自己铐住，他用尽全身力量大吼道：“我要见省委顾书记……”


张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顾佳彤坐在床边眼圈儿红红的看着他，他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装在背包里的东西，他费尽千辛万苦方才得到的证据假如就这么丢了，一切的努力就等于付诸东流。他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嘶哑的发不出声音。


顾佳彤握住他的右手，含泪道：“你是不是想找那个背包？”


张扬的眼睛眨了眨，他的脖子很痛，根本无法做出点头的动作。


顾佳彤充满怜惜道：“你死死攥着那个背包，警察想帮你，被你打倒了好几个，你嘴里只是叫着要见我爸！”


张扬的目光充满了迫切之色。


“爆炸发生之后，我爸爸就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是他亲手把你的背包取下来的……”顾佳彤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张扬又眨了眨眼睛，表情显得安详了许多。


顾佳彤紧紧握着张扬的大手：“爸爸让我好好照顾你，他去了北京！”


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信正针对清晨发生在省委门口的爆炸案召开紧急会议，虽然清晨茶楼的顾客不多，仍然造成了五人死亡七人重伤的惨剧，已经被平海公安厅列为要案，方德信此时的心情是极度复杂不安的，不过发生了这种爆炸案，每个公安人员的心里都不好过，别人从他的脸上很难看出异样，他慷慨激昂道：“在改革开放的今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在社会主义新中国，竟然出现了这种猖狂无忌的恶性犯罪事件，对社会伤害之大，影响之坏前所未见，我们身为人民警察，要对老百姓的生命财产负责，要对得起这金灿灿的……国徽……”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方德信心虚的向墙上的金盾看了一眼，内心宛如被人用鞭子猛抽了一记，火辣辣的疼痛。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过了好半天方才道：“我们必须……”


会议室的房门被推开了，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带领四名警察表情严肃的走了进来，他冷冷注视着坐在那里的方德信，紧绷的面孔不苟言笑，酝酿许久的愤怒化成了坚定有力的三个字：“抓起来！”


方德信似乎对一切早有准备，他慢慢站起身，带好自己的警帽，然后很缓慢很仔细的系上了风纪扣，两名警察走上前来给他上了手铐。


会议室内的警察全都愣在那里，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刚才还在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说的公安局长，一转眼之间就成了阶下囚。


方德信走过王伯行身边的时候，王伯行忽然道：“等等！”


方德信停下脚步，王伯行一把将他头顶的警帽摘下，充满不屑道：“你不配！”


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客厅的电话一遍一遍地响，许常德并没有看电视机屏幕，也没有接电话的意思，新闻中正在播出着发生在省委门口的爆炸案，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压榨般的疼痛，淡淡笑了笑，慢慢站起身，脚步蹒跚地向妻子房间走去。


妻子坐在那里，正望着窗外。


许常德来到她的身边，柔声道：“吃药了吗？”


妻子没有说话，默默看着许常德，许常德笑得很温暖，他伸出手去，握住妻子瘦骨嶙峋的双手：“你又瘦了，都怪我整天忙着工作，没有照顾好你！”


妻子仍然没有说话，她在静静倾听着外面的敲门声：“有……客人来了……快去……可能是嘉勇……”


许常德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我去看看……”走了两步又道：“午饭已经做好了，回头让刘姐拿给你吃！”


房门关上的时候，妻子的脸上笼上一层不祥的阴云，过了好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然后两行泪水慢慢滑落下来……许常德静静坐在书房内，他的胸口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他从衣袋中取出药瓶，手却剧烈抖动了起来，药瓶失手落在地上，药片散乱了一地，许常德捂着胸口，他躬身想要去拾起药片，眼前却忽然一黑，整个人软绵绵瘫倒在地板上，他无助地望着药片，嘴巴张得好大，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说不出话来，双目的神采一点点的黯淡下去……

第177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顾允知是在北京得知许常德因心肌梗塞抢救无效病逝的消息，许常德最后的结局多少让他感觉到有些意外。在得到许常德确实的罪证之后，他就马上乘飞机前往北京，将这件事通报给中纪委，并针对许常德这些人的问题向上级汇报，可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预料之外，突如其来的死亡了结了许常德的一切。


文国权和顾允知隔着办公桌坐着，两人都因为许常德的死讯而沉默了下去，气氛变得低沉压抑，过了很久文国权方才打破了沉默：“也许这样对他来说是个最好的结局！”


顾允知默默解析着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当初在伏羊节的时候，他通过罗慧宁向文国权传递信息，就是因为在当时许常德担任平海省长的事情上，文副总理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无论文国权对许常德的欣赏是于公于私，想要对许常德下手，招呼是必须打的。处理一个省部级干部并不是那么容易，许常德的错误虽然很严重，但是绝不至死，党纪国法还没有处理他之前，突如其来的病魔已经夺走了他的生命。


文国权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钢笔，他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往往会习惯性的做这个动作。他把钢笔的尾端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道：“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顾允知在前来北京之前已经拿定主意，要利用手中的这些证据，将许常德为首的利益集团全部挖出来，从平海政坛中彻底清除出去，他要在离任之前给平海留下一个清白的领导层，他要毫不留情的打击腐败犯罪。可许常德死后，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或许不应该继续扩大影响，即便是出于良好意愿的反贪污，却可能在执行的过程中，造成领导层的信任危机。文国权刚才的话证明，他一定也考虑到了这一点。顾允知低声道：“我认为对关键涉案人的犯罪行为要一打到底，但是在调查审讯过程中，要注意保密，尽量不要让这些事在社会上造成恶劣的影响。”


文国权满意的点了点头，就目前而言，顾允知所说的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将钢笔平放在办公桌上，低声道：“常德同志还是功过各半，调查他错误的同时，也要考虑到他过去对平海的贡献，一定要注意影响！”


顾允知明白了，文国权对许常德的态度显然是要放的更宽一些，事实上许常德已经死了，对于他的错误，知情范围尽量限定在党内，甚至连他所犯的错误都不要传播到社会上去。


顾允知道：“平海方面会严守秘密，有些事还是要等到他的家人过来处理！”


文国权叹了口气，他深表同情地看着顾允知：“平海是我国的经济大省，这次的事情对平海的影响很大，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改革开放的步伐。”他先后几次强调影响，就是害怕许常德事件对平海的发展造成不利的影响。


顾允知的目光坚定而笃信：“文副总理放心，平海的政局一定会稳定如昔，经济发展的速度绝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在省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眼中，张扬的恢复速度是惊人的，虽然他的身体在爆炸中受到严重的冲击伤，虽然他的左腿还有骨折，虽然他的左肩受到了刀刺伤，因此而失血不少，可是张大官人却在进入医院第二天就可以谈笑风生，他的骨折并不严重，所以无需手术治疗。


为了保密需要也为了张扬的安全着想，张扬住院的事情并没有向外界告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少数几个，所以照顾张扬的责任就落在了顾佳彤姐妹的身上，当然这也是她们主动请缨的结果。


这次的爆炸还是给张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到现在他还感到头晕耳鸣，听力还没有得到完全恢复，不过比起刚开始的耳聋状态，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这厮稍一恢复就急着询问许常德一伙现在的情况，顾佳彤虽然知道许常德已经死了，可是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所以也没有告诉他具体情况，只是说等父亲回来就知道了，可张扬终究还是从电视新闻上得到了一些信息。


“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中共平海省委副书记、平海省省长许常德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1993年7月23日18点30分不幸谢世，享年56岁，许常德同志的一生……”


张扬听着电视新闻上的讣告，不禁愣在那里，他第一个反应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最近耳朵有问题，经常会出现幻听，这厮拿着遥控器摁大了声音，可画面上的字幕他是认得的，再说了一个犯了严重错误干部的讣告是不会如此高调播出的，这证明什么？难道证明自己冒着性命危险，辛苦的来的那些证据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感笼罩了张扬的内心，他有些出离愤怒了，抓起遥控器狠狠向电视机砸了过去。


这一幕刚巧被走进房间的顾佳彤看到，她一声不吭的走了过去，关上电视，拾起地上被摔得七零八落的遥控器，一双美眸静静望着张扬，等到张扬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方才道：“张扬，你没事儿吧？”


张扬摇了摇头，他充满歉意的笑了笑道：“我……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顾佳彤明白他此时的感受，小声道：“该吃药了！”她把药递给张扬，又把一杯冷好的开水递给他，张扬顺从地把药吃了，他的头脑也一点点冷静了下来，许常德的死是每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可是这样的结果对所有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虽然他心底有种很不解恨的感觉，可是政治就是政治，很多时候要求你必须把个人的爱憎放在一边，所谓政治就是要照顾到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顾佳彤对这一点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她轻声道：“我爸上午已经返回东江了，他要你安心养病，你的事情，他会让人处理！”


张扬默默点了点头，把水杯交给顾佳彤，低声道：“是不是意味着，我从一个当局者变成了旁观者？”


顾佳彤淡淡笑了笑：“你其实应该这样想，也许你只是误打误撞的走错了地方，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


好一句误打误撞，张大官人仔细一想，自己可不是走错了地方，从大隋朝来到这会儿，不但走错了，而且错的离谱。他在体制内已经混了不短的时间，当初黎国正事件对江城干部系统地影响到现在仍然没有完全消除，很多干部因为黎国正事件而变得畏首畏尾，假如这当口，许常德的事情再闹出来，那么对平海整个干部体制的震动将是不可想象的，平海领导层的威信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老百姓也会对领导层产生信任危机，顾允知最终采取这样的处理方法，应该是综合各方面因素的结果，他要维持平海的稳定，他要让平海继续在改革的道路上高速前进。


有些人注定会被历史遗忘，可是他们的离去在家人的心中所留下的却是无法弥合的伤痛，雨下得很大，许嘉勇一身黑衣静静跪在父亲的墓前，望着父亲慈祥而温暖的笑容，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父亲已经离他远去，他的耳边仍然回荡着父亲的声音：“嘉勇，我今天买了好多的菜，晚上准备清蒸桂鱼，红烧猪蹄……你不回来，我就只有一个人吃了……”


“爸！我这次回去就再也不走了，每天我都陪您吃饭！”


想起自己说过的这句话，许嘉勇英俊的面庞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他此时方才明白父亲那天为何会跟自己说了这些话，他应该有了不祥的预感，想不到从那次通话以后，他们父子两人就从此天人相隔，永无相见之日，一起吃饭的那句话只能成为泡影。


许嘉勇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父亲被雨水沾湿的照片，低声道：“爸，你放心，我回来了！我会照顾好妈妈，我也不会放过害你的任何一个人！”


张大官人又去省党校学习了，这次的学习时间是两个月，江城几位高层领导对张扬的动向心知肚明，公安局长田庆龙专门在常委会上通报了这厮的情况，所有人都生出同样的感叹，背靠大树好乘凉，人家张扬的靠山就是顾允知，出了任何事顾允知都会为他安排得很周到，养病期间，学习不误，工资照拿，江城这边的职位还得给他保留着。虽然每个人都从最近的风向中推测到张扬和许常德等人的事件有着直接的关系，可是一切并没有官方的证实，只能作为一个猜测罢了。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是知道杨守义死亡内情的少数人之一，他的推测最接近真相，可是田庆龙对他也进行了保密，作为一个政治上日趋成熟的干部，李长宇也不会主动打听这个消息。现在整个平海的领导层最为关注的就是未来省长的人选，是从本地提拔还是从外省空降？而江城市市委书记洪伟基的心头也再次燃起了进入省常委圈子的希望，毕竟江城是副省级城市，许常德死后，腾出来的常委位置，看起来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省长，他可不敢想，省内有深得顾允知器重的常务副省长赵季廷，还有背景深厚的东江市委书记、平海副省长梁天正，如果未来省长在省内领导班子产生，那么他们两人的希望最大。


针对未来省长的人选问题，洪伟基还专门和老同学李长宇交换了意见，他认为顾允知这次会趁着机会提拔赵季廷，毕竟赵季廷一直以来都是他最看好的干部。


李长宇却认为空降的可能性比较大，他轻声道：“一个省部级干部的任命并不是顾老板说了算，他的推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可是上头也会考虑到个人影响的问题，大老板在平海的影响力很大，威信很高，也许上头不想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


洪伟基发现这位老同学的政治修为提升的很迅速，又或许李长宇原本就拥有这样的素质，只是一直以来韬光养晦并没有表露出来，有句话他并没有说错，顾允知在平海的影响力是无人可及的，许常德在成为平海省长之后，便一直没有太多的表现机会，抛开许常德的自身因素，这和顾允知的强势有着直接的关系。顾允知马上面临离职，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不可避免的会考虑接班人选的问题，可正如李长宇所说，一个省部级干部的任命绝不是顾允知可以做主的，他有推荐权，却没有任命权，照此推论，省长人选极有可能是空降，而且这个人和顾允知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


省委书记顾允知这几天的心情也颇不平静，他不但要处理好许常德的善后事宜，还要考虑平海省内未来的发展，他竭尽全力，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至于未来省长的人选，他推荐了常务副省长赵季廷担任代省长一职，赵季廷是他重点培养的干部，是他看好的接班人，可是顾允知自己的推荐能否得到认同并没有任何的把握，李长宇能够考虑到的问题，他自然也能够考虑到，所以他对赵季廷的推荐只限于形式和程序。


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给顾允知送来了一盒上好的铁观音，茶叶是他儿子给他送来的，他儿子大学毕业之后没有按照他的安排进入机关走入仕途，反而选择了去江南承包茶场，这让夏伯达当初大为光火，可一晃三年过去了，那小子倒也干得有声有色，据称已经有了百万资产，现在夏伯达只要提起他的儿子就容光焕发。


夏伯达帮顾允知沏了一壶茶，笑眯眯送到他的办公桌上：“尝尝！”


顾允知捻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大班椅的靠背上，慢慢品味着喉头的余香，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笑道：“你家的小二子是越来越出息了！”


“什么出息啊！能喂饱自己就不容易了！”


顾允知笑道：“你嘴里这么说，心里却骄傲得很！”


“哪有！”夏伯达说着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什么当真是都瞒不过顾允知的眼睛。


夏伯达道：“当初他去承包茶场的时候，我也气得不行，可现在想想，他们年轻人有年轻的追求，我就算想强加干涉也干涉不来，别管他做什么？只要能够找到一件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行了，当然不能做坏事！”


顾允知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我家那个老二到现在还像个孩子，做事情冲动，不考虑后果，简直没遗传我的一点东西。”


夏伯达笑道：“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家三个他长得最像你，我曾经拿您年轻的照片跟他比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说完又感觉到对领导有些不敬，慌忙解释道：“玩笑话啊！您别介意！”


顾允知淡淡笑了笑，轻声道：“方德信那边怎么样了？”


“他对罪行供认不讳，但是嘴巴狠紧，并没有涉及到其他人！”


“很好！”


夏伯达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顾允知，顿时明白了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咳嗽了一声：“顾书记，省长的人选问题有没有落实？”他和顾允知的关系如同家人一样，所以这样的话他能够毫无忌惮的问出。


顾允知并没有隐瞒：“我推荐了季廷同志担任代省长一职，至于最终的决定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夏伯达道：“还是早些定下来的好，现在有些人心浮动！”


顾允知哈哈笑了起来：“伯达，我发现你关心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了，好像这个办公室主任已经满足不了你的管理欲望了！”


夏伯达老脸一热，他在心底深处是很想走出去的，可顾允知似乎并不急于把他外放，跟在领导身后永远只能狐假虎威，而且顾允知在省委书记的岗位上时间已经不多了，也就意味着他的机会也不多了，如果始终留在现在的职位上，日后的前景肯定相当暗淡。


顾允知当然看出了夏伯达的心思，不过他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夏伯达很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多年来达成的默契岂是一天两天能够养成的，这么好用的下属，他还真舍不得放出去。


这时候顾佳彤打来了电话，因为今天顾允知答应要去医院探望张扬，可眼看就到中午了，父亲还没有来，所以她忍不住催促了一下。


顾允知看了看时间，忽然又打消了前往看望张扬的念头，轻声道：“佳彤，我还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开，改天吧！”


张扬知道顾允知爽约之后，内心中还是极其失落的，自从许常德死后，他总觉着心中积攒着一口怨气，虽然他不得不接受现实，可是他想顾允知当面给他一个解释，可顾允知似乎对他并不上心，从北京回来之后，连一次都没有探望过他，好像把张大官人立下的大功全部忽略了。张大官人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再次充当了无名英雄的角色。


顾佳彤看出了他的郁闷，轻声安慰他道：“我看你已经能拄拐下地了，要不咱们中午出去吃！”


张扬点了点头：“成！”他已经在医院的病房内呆了整整十天，顾允知还特地吩咐让他暂时不可以和外界接触，更不能向外面说任何关于许常德的事情，省厅还专门派了两名公安看着他，名为保护他的安全，实际上是监视他，张大官人的手机也在爆炸中损毁，失去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他受伤的事情严格保密，自然也没有人过来探望他。


不过这两天情况似乎出现了松动，今天上午省厅的公安已经撤走了，张扬从种种迹象判断出，顾书记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将这一事件有效的引导到了正确的方向。


张扬架起单拐，来到镜子前看了看，脸上的伤痕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好在没落下什么大的伤痕，身体的冲击伤也基本痊愈，现在唯一影响他的就是左腿的骨折，不过经过他亲自配置的草药治疗，再有五六天就可以痊愈了。


顾佳彤陪着他走出门外，看到他精神抖擞的样子，不禁笑道：“看来你的腿就快好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劳什子医院我是住腻了，要不你帮忙说说，我还是出院吧，再呆下去我就快憋死了！”


“等你能下地正常行走再说！”


“那岂不是还得五六天？”


顾佳彤道：“骨折啊！你当是小事啊，这样的恢复速度已经很惊人了，要是被那帮骨科专家知道，只怕要吓得目瞪口呆！”


张扬得意地笑了笑：“我的骨伤药比起他们掌握的那些，不知要高明多少倍，假如我要是卖膏药，这膏药一定供不应求！”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顾佳彤道：“等将来我要是把江城制药厂接下来，你就把这膏药的配方交出来，我算你科技入股，保你一年就成百万富翁！”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还欠人家苏小红五十万，那钱被杨守成给卷跑了，不过张扬到现在都不知道杨受成已经被杀的消息，张扬道：“配方没问题，下次我把治痛经的配方也给你，让江城制药厂以后拥有两大拳头产品！”


顾佳彤格格笑了起来：“对我这么好啊？”


“那是，你赚钱跟我赚钱一样，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哟！真有风格，那啥……是不是打什么主意啊？”


张扬嘿嘿笑道：“我还欠苏小红五十万呢，你得先帮我还上！以后我再还你！”


顾佳彤笑道：“行了，咱俩谁跟谁？别说还钱的事儿！”


“我没说还钱，我一国家干部，工资就那么一点儿，拿什么还你？”


“那你打算怎么换？”


“肉偿！”


“呸！谁稀罕？”


“真不稀罕？那我直接去还给苏小红得了！”


“你敢！”顾佳彤柳眉倒竖，虽然知道这厮是故意说笑，仍然有些怒了。


张扬嘿嘿笑道：“其实我这身肉也就是能在你这儿卖上五十万，哪有人这么傻，花五十万买我这么个东西！”


顾佳彤忍不住笑道：“你不是东西，我看想买你的人多了！”


两人聊得热闹，在电梯前迎面遇到了前来探望张扬的江城市公安局局长田庆龙。


说起来田庆龙还是张扬入院后第一个前来探望他的官员，想起这件事张大官人不觉有些委屈，很热情地伸出手去：“田局来了！”


田庆龙可没给他好脸色，压根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横了他一眼道：“行啊！你厉害，英雄人物，现在逞英雄逞到医院里来了！”


张扬和田庆龙的关系极熟，自然不会介意他的牢骚，想想在静安，自己也把田庆龙折腾的够呛，哈哈笑道：“田局，我知道过去有对不住您的地方，这么着，中午我请你喝酒，那啥……咱别生气了，大老爷们别整得跟娘们似的！”


田庆龙对这小子的没大没小也实在没有办法，瞪了他一眼，忍不住骂道：“你才像个娘们呢！”


顾佳彤笑着把张扬扶进了电梯，在楼下又遇到了前来送饭的顾养养，田庆龙不禁暗赞，这臭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顾书记家的两个女儿都对他这么好，可仔细那么一琢磨，这好像也不是啥好事儿，秦清这次被提升到岚山当副市长虽然在表面上看是好事，可江城领导内部都将这次的提升视为一次流放，是顾允知对张扬和秦清之间暧昧关系的一种反应，当然没有人敢于公开讨论这个问题。


考虑到张扬行走不方便，他们并没有走远，就在省人民医院对面的川都渔府落座，顾佳彤点了一条六斤的青鱼，做一鱼四吃，又点了几道特色菜，天气炎热，菜肴以清爽为主，张扬虽然很想和田庆龙畅饮一番，可是大家考虑到他身体尚未痊愈，只是象征性的要了几瓶啤酒。


从张扬充满渴望的眼神，田庆龙就猜到他想了解一些情况，其实田庆龙在前来探望张扬之前，是和省委顾书记通过气的，他喝了杯冰镇啤酒道：“静安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你的吉普车我这次也给你带来了，就放在医院地下停车场，顺便帮你做了个保养，擦了擦车，发票在车里，等你好了把钱给我送来！”


张扬知道他是说笑，呵呵笑道：“多谢田局！”


田庆龙道：“杨守成死了，还有几名嫌犯逃走，现场发现了一些散乱的钞票，我们怀疑你当时和杨守成做了现金交易，那些钱应该被疑犯带走。”


顾佳彤忍不住向张扬看了一眼，联想起刚才他要五十万的事情，看来张扬用五十万从杨守义那里换来了证据。


田庆龙道：“这件事我和静安方面已经处理完毕，不会涉及到你，希望你自己以后也不要多事。”他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就在于此，希望张扬从此保持沉默，只当静安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扬抿了口啤酒感叹道：“我忽然觉着自己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最后什么事都没做！白白忙活了一场！”


田庆龙意味深长道：“这样不是更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养养道：“你也有收获啊，在医院白住了十多天，没人找你要住院费，党校学习班还不给你打旷课，连工资奖金都照发不误！”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张扬笑道：“养养，你的嘴巴何时变得这么会说了？”


顾佳彤道：“养养说得可是实话！”


因为顾允知的两个女儿在场，有些话田庆龙自然不方便说，等他们返回医院的路上，田庆龙方才低声对张扬道：“事情已经结束了，你应该明白啊！”


张扬狡黠笑道：“我不明白！到现在我还跟个犯人似的！”


田庆龙笑道：“你不胡说八道，一切自然恢复原样！”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忽然很想回江城了！”


“那可不行，你暂时还得学习……”田庆龙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啊，我听说你这次学习之后，有可能会动一动！”


张大官人两眼放光，这动一动是不是意味着组织上要给他在官位上提升一步，看来副处已经不是奢望，话说，他在伏羊饮食文化节的贡献有目共睹，这次又帮助大老板解决了许常德这个大麻烦，理当受到提升，别说副处，就是正处都有些委屈自己了。


张扬住院的事情很少人知道，这段时间他仿佛石沉大海般人间蒸发了，当然会有不少人找他，可这厮的手机也没了，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还是有人打听到他在省党校学习，不过去了就扑了个空，张大官人的行踪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张扬出院的时候还是拄着拐杖的，可一进了他的吉普车就把拐杖扔到一旁，他咬牙切齿道：“麻痹的，闷死我了，以后再也不让别人碰我的腿！”


顾佳彤白嫩的小手却落在他的大腿上，摸得张大官人一个激灵，然后感觉到自己双腿之间的部分被她轻轻捏了一下，这厮已经半月没有接近女色，这会儿控制能力奇差无比，裤子顷刻间被茁壮生长的部分顶起了一个小帐篷。


顾佳彤笑道：“别瞎想，我就是检查下你还正常不！”


张扬伸手探入她的裙内：“我也想给你检查下！”


“去！我要开车了！”顾佳彤启动了引擎，随手将吉普车的空调打开。她向张扬道：“手机给你重新办理好了，号码也改了！”


“改啥啊？都用习惯了！”


张扬从纸袋中拿出崭新的手机，开机之后马上想给楚嫣然打个电话，可想起身边的顾佳彤，怎么也得照顾她的感受，只能抑制住这个念头，想想自己这么多天都没有和哪些红颜知己联系，不知道她们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顾佳彤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轻声道：“想打电话就打呗，我不介意的！”


张扬把手机放在一边：“咱们今天怎么安排啊？”


“先去吃饭，然后我陪你去南湖路步行街买几件衣服！”


“成，我听你安排！”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点，然后顾佳彤陪着张扬在步行街买了几件衣服，自己当然又顺便挑了几件，张扬对逛街原没有什么兴趣，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他的腿刚刚恢复，还不能说百分之百痊愈。顾佳彤显然考虑到这一点，给张扬在步行街一家冷饮店弄了杯冰镇橙汁让他等着，自己则抽出点时间满足一下购物欲。


张大官人毕竟在医院里憋了大半个月，外面的一切在他看起来都显得亲切而新奇，这厮饶有趣味的看着周围的橱窗，不断从身边走过的美女，尤其是到了这种季节，女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越穿越少，坐在这里静静地欣赏也是一种享受，张扬含着习惯，小口小口地啜着冰镇橙汁儿，一双眼睛四处溜动，满大街都是秀色可餐，想起跟顾佳彤来到了这里逛街，不由得后悔这个决定，自己本来应该提议跟她一起去秋霞湖别墅的，这段时间实在把他憋坏了。


张扬的目光落在刚刚经过的一双美腿之上，这双玉腿真是不错，未着丝袜，肌肤光洁无瑕，白嫩非常，腿形优美，足踝晶莹圆润，张大官人正色迷迷望着这双美腿的时候，美腿的主人显然察觉到这目光的热度，然后有些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可当她看清这登徒子的样子，一双丹凤眼顿时涌出欣喜的笑意，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红显得越发妩媚起来，张扬也没有想到这双美腿的主人竟然是胡茵茹。


胡茵茹惊喜万分的向张扬走了过去，嫣然笑道：“我当哪个混蛋这么肆无忌惮的盯着我看，原来是你啊！”


张大官人此时如同偷东西被人逮了个现形，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第178章 阿基米德定律


胡茵茹坐在张扬的对面，看着他身边的包装袋：“嗬！倒是很有闲情逸致，自己逛街买衣服？”


张扬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挥了挥手给胡茵茹要了杯饮料，可胡茵茹摇头表示不吃饮料，她要了一个冰激凌，把精致的手包放在桌面上，然后将卷发拢起在脑后束起，瞥了一眼张扬手边的手机道：“前些天给你打了不少的电话，全都是用户已关机！”


张扬很神秘的向四周看看，然后压低声音道：“那是因为我接到了一个秘密的政治任务！”


胡茵茹啐道：“最讨厌你们这些玩政治的，一个比一个阴险！前两天有朋友去江城谈投资的事情，我想让你照顾下，可怎么都联系不上！”她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的吃冰激凌。


从张扬的角度可以看到胡茵茹性感的锁骨，半抹酥胸，还有若隐若现的乳沟，他还发现，胡茵茹吃冰激凌的动作很有诱惑力，很撩人，粉红色的舌尖很优雅的舔在雪白色的冰激凌上，让张大官人的呼吸显得有些困难。


胡茵茹也发觉今天张扬有些不对，俏脸微微有些发红，嗔怪道：“你死盯着我看什么？没见过女人？”


张扬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被弄到荒无人烟的山沟沟里呆了半个月，别说女人，就是连雌性动物都没见过，现在看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


胡茵茹柳眉倒竖，恨不能将手里的冰激凌砸到这厮的脸上，混蛋东西，把自己比成什么了？她之所以没那么干，是因为看到顾佳彤从远处走来，微笑道：“我当你这么老实在这里等着，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张扬笑了起来。


顾佳彤看到胡茵茹也颇感诧异，看来这东江也不大，到处都可以遇到熟人，不过这南湖路步行街是女孩子最喜欢来得地方，她和胡茵茹都是爱美人士，在这里遇到并不稀奇。


张扬也给顾佳彤要了一杯冰激凌，这厮存心不良，他要比较一下顾佳彤吃冰激凌的姿势和胡茵茹哪个更性感。


顾佳彤却摆了摆手：“来瓶苏打水！”


张大官人的奸计没有得逞，胡茵茹好像是猜到了张大官人阴险的用意，向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起身道：“不耽误你们聊天了，我接着逛，这两天事情多，都没时间逛街，好不容易才挤出点时间，我要好好利用一下。”她向张扬要了手机号，临走之前，又道：“东江纺织百货商场那块地最近又遇到麻烦了，拆迁停滞在那里，这次跟我们可没关系，商场的工人原本已经答应了补偿条件，现在全都反悔了。”


顾佳彤也知道这件事，不过她没来得及告诉张扬。


胡茵茹道：“我走了，有空给你电话！”


张扬望着胡茵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顾佳彤道：“真有本事啊，一会儿功夫就勾搭了一个大美女过来！”


张扬笑道：“我可没约人家，你非得拽我逛街，这大街上遇到熟人的几率太大了！”


顾佳彤当然不是真的生气，喝完那瓶苏打水，起身道：“走吧！”


“去哪里啊？”


“送你回党校宿舍！”


“啥？”张大官人瞪大了一双眼睛。


顾佳彤忍不住想笑，吉普车行驶到省党校大门前的时候，她故意放慢了车速，张扬苦着脸道：“真要去啊？”


“你不想去？”


张扬道：“我忽然很想去紫霞湖看看！”


顾佳彤轻声道：“哦，看风景啊？明逸湖也不错，而且很近！”


张扬的手落在顾佳彤的玉腿之上：“我还是喜欢秋霞湖！”


顾佳彤只是逗他，当然知道这厮心里想着什么，驱车带着他来到秋霞湖的别墅，不等下车，张扬就心急火燎的把她抱在怀里。


顾佳彤啐道：“光天化日的，你想干什么？”


“咱不是有院墙吗？谁知道咱们干什么？”


“呸！一身汗臭味！回去洗澡再说！”


张扬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下车，拎着购物袋走过碧波荡漾的泳池，这厮忽然生出邪念，将手中的购物袋扔在草地上，牵着顾佳彤的手臂，趁着她不留意一下将她拖入泳池之中，顾佳彤一声娇呼，跟张扬一起落入游泳池中，顷刻间身上轻薄的衣衫已经被水湿透，娇躯诱人的曲线玲珑必现。


幸好顾佳彤水性不弱，没有被水呛到，娇嗔道：“要死了你，想谋杀啊？”


张扬灼热的眼神盯住她：“我就是想谋杀！”


身处这幽静的院落之中，自然不用担心有外人打扰他们，顾佳彤在他的注视下美眸也变得温柔如水：“怎么谋杀我？”


张扬一点点凑近了她，将她的娇躯抵在池壁之上，顾佳彤猛然拥住他，张扬托起她的玉臀借着池水的浮力将她的娇躯举起，顾佳彤低下头，水淋淋的唇寻找着张扬嘴唇的位置，一经接触便再也无法分开……事后顾佳彤问张扬为何要选择游泳池的时候，这厮振振有词的解释道：“我的腿还没有完全康复，当然要借用一点水的浮力！”由此可见他早有预谋。


当晚顾佳彤并没有在别墅留宿，张扬开车把她送到了省委大院，临下车前，顾佳彤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潮仍然未褪，这个下午可被张扬折腾得不轻，到最后她方才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压根就根本不需要借助浮力，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但恢复了，而且生龙活虎，威猛异常。顾大小姐此时还感到手足酸软，某处火辣辣的，她咬牙切齿道：“下次你再敢这么折腾我，我再不理你！”


张大官人笑得很天真很无邪，这是一种满足后的得意，让顾佳彤恨得忍不住伸手拧了他的耳朵一下。从反光镜内看到父亲的红旗车，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红旗车来到顾佳彤身边停下，顾允知落下车窗，微笑望着女儿道：“回来了！”


张扬也慌忙从吉普车里下来，恭敬道：“顾书记好！”


顾允知点了点头，并没有其他的表示，别说是让他去家里坐，甚至连问候的话都没有说一句。


张大官人望着顾允知父女走远，心中不觉有些纳闷，这顾允知翻脸也太快了吧，自己这次静安之行，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顾允知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比起过去还要冷漠不少？他不由得联想起不久前秦清升任岚山市副市长的事情，难道顾允知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因为这件事而对自己生出反感？张扬并不是一个很在意别人想法的人，可顾允知不单单是平海省委书记，他还是顾佳彤的父亲，从他今晚的态度来看，以后会不会影响到他和顾佳彤的感情？


带着满心的迷惑，张扬上了吉普车，驱车离去的时候，却发现前方的道路中心站着一个人。


许嘉勇静静看着前方的吉普车，看着吉普车内的张扬，回国的时间不长，可是这半个多月他明显瘦了下去，额头上也生出浅浅的皱纹，这让他显得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成熟，因为他还在服丧，嘴唇上的胡须已经生出很长。和夏日里不相称的黑色T恤黑色西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消瘦，但是他的目光却依旧犀利。


张扬停下车，走了下去，微笑着向许嘉勇点了点头。


许嘉勇轻声道：“能够活着真是幸福！”


张扬从他的话中觉察到了浓重的敌意，许常德的真正死因是突发心肌梗塞，张扬并不认为和自己有多大的关系，在他的意愿中，许常德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这种下场的确太便宜了他。张扬现在已经有了相当的气度，他轻声道：“许省长的事情我听说了，节哀顺变！”


许嘉勇点了点头，唇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其实死亡不是最可怕的结局，真正可怕的是一点点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


张扬淡然道：“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又谈得上什么失去？”


许嘉勇道：“等我忙完家里的事，有机会一起坐坐！”


张扬很含蓄的回答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说，我会尽力！”


开车离开省委大院的路上，张扬始终忘不了许嘉勇的目光，总觉着他阴冷的眼神在身后盯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张扬准备返回秋霞湖别墅休息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以为是顾佳彤的电话，毕竟这个号码今天刚用，没几个人知道，可拿起一看却是胡茵茹。张扬接通电话，胡茵茹妩媚的笑声传来：“张处长！吃饭了吗？”


“没啊！”


“那你来百乐门接我，我请你去吃饭！”说完她又补充问了一句：“方不方便啊？”


张扬正闲着没事：“有什么不方便，我马上就到！”


不到十五分钟，张扬开着他的指挥官已经来到了百乐门外，胡茵茹穿着灰色吊带短裙从里面出来，依旧是美腿修长，因为晚上换上了一双水晶高跟凉鞋，身材显得越发修长。


张扬赞美她风姿的同时又不免向她的那双美腿多看了一眼，胡茵茹无疑是很懂得展示自己的，她拉开车门走了上去，车内空调开得很大，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冻死了！”


张扬笑着把空调打小了一点：“我怕热！去那儿吃饭啊？”


胡茵茹故意后面看了看：“噫！顾大小姐呢？我本以为你们会一起来呢！”她绝对是个聪明女人，懂得怎样挑起话题。


张扬瞪了她一眼道：“你是真想她来呢，还是想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胡茵茹格格笑道：“两者兼而有之，我是害怕咱们两人孤男寡女的出去，让人家看到说闲话！”


张扬道：“我这人名声向来都不怎么样，谁说闲话我都不在乎！”


“你是不在乎，我可是黄花大闺女，名节重要着呢！”


张扬向胡茵茹看了看，然后一双眼睛眯起来，轻声道：“我是想不通嗳，像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有气质，生意还做的这么好，怎么二十五岁还是处女呢？”


胡茵茹一双美眸瞪得滚圆，这厮怎么知道自己隐私？可转念一想一定是刚才的那句话给了他某种提示，她也是开得起玩笑的女孩子，轻声笑骂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流氓？不拉黄腔就不会说话是不是？”


张扬笑道：“得，我对你纯洁着呢，我把你当哥们！”


胡茵茹道：“我怎么听着像骂我？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没一点吸引力？”


张杨道：“其实……那啥……男女之间还是有纯洁的同志感情的，我相信，咱俩就是！”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我也相信！”


胡茵茹带着张扬去了小吃一条街，张扬虽然多次来东江，可是这条美食街还没有来过，两人停好车，张扬从车内拿了一瓶窖藏三十年的茅台，这是顾佳彤给他的，胡茵茹道：“天太热，喝啤酒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喝啤酒太费膀胱，还是白的！”


“你这人真粗糙！”


张扬笑着锁好车跟着胡茵茹来到杨氏粉蒸小排，胡茵茹常来这家，她轻车熟路的点了几个小菜，和张扬来到隔间里坐了，张扬给她倒了一杯白酒，自己也满上了一杯，轻声道：“上午你说纺织百货商场咋回事儿？”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许常德被他搞到了，这会儿他马上又把兴趣转移到王学海身上了，当初他在北京帮助梁成龙搞定京都大厦的事情，目的就是利用梁成龙对付王学海，看来梁成龙果然没有人让他失望。


胡茵茹对那边发生的事情十分清楚，她轻声道：“记得上次幼儿园那个执刀伤人的凶犯吗？”


张扬当然记得，那次顾养养为了保护孩子受了伤，那凶犯还是自己出手擒下的。


胡茵茹道：“他也是东江纺织百货大楼的职工，所以这件事影响很坏，省里责令东江市委市政府一定要解决好东江纺织百货大楼职工的安置问题，这件事原本很隐秘，却不知怎么传到了那些职工的耳朵里，现在好了，连原来过去已经接受补偿条件的职工也跟着闹了起来。”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这件事一定和梁成龙有关系，省里责令东江市解决这件事，梁天正身为东江市委书记，他自然不会看着侄子在这件事上白白栽了跟头，针对这件事出手合情合理，还可以打着顺应民意的旗号，可谓是一举两得，这下王学海和安德恒有的头痛了。他举杯道：“我是江城干部，东江的事情我管不了，也没能力管，来，咱们干杯！为了咱们纯洁的友谊！”


胡茵茹跟他碰了一杯，仰首喝了一半，她的酒量很不错，然后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张扬的胸口道：“纯洁的是我，跟你可没啥关系！”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又跟她碰了碰杯子，将一满杯白酒喝了个干干净净，自从受伤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喝酒了，由衷赞道：“痛快！”


胡茵茹笑道：“真是一个酒猫！看来你最近很少喝酒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滴酒未沾！”


“难得！什么任务这么神秘？”胡茵茹一边说一边给张扬满上。


张扬笑道：“我党有保密原则，你不是党员吧？”


“我连少先队员都不是！”


“家庭成分问题？”张大官人脱口而出，说完就有些后悔，胡茵茹的父亲当初是造反派，在政治上的确是有些影响。


好在胡茵茹并不介意，她抿了口白酒道：“我已经不记得我爸爸了，所以对他也谈不到太深的感情！”


张扬道：“我爸死的也早！”


胡茵茹淡然笑道：“我两岁死了母亲，三岁死了父亲，我爸是孤儿，我妈是单亲，唯一的姥姥还在我八岁的时候死了，你能比我还惨？”


张扬顿时无语，像胡茵茹这么惨的的确不多见。


胡茵茹向张扬道：“别用那么同情地看眼光看着我，我没觉着自己可怜，我从小就过得很快乐，小时候都是我带着那帮男孩子玩，我是孩子王，上学了，我虽然不是班委，可我的学习成绩始终是年级第一，没人敢欺负我，到后来，周叔叔出狱，他待我像亲生女儿一样，他想照顾我，结果还是我照顾他！”胡茵茹笑了起来。


张扬被她乐观的情绪感染了，跟她碰了碰酒杯道：“你那个周叔人还成，就是好色！”


胡茵茹当然听说过张扬和周云帆之间不打不相识的经历，她不由得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他既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别人也无权干涉！你的个人私生活也很丰富多彩啊！”


张扬笑道：“得，说两句你就把话题引到我身上，我是一国家干部，我懂得约束自己的行为！”


“真懂得吗？”胡茵茹问道。


张扬点点头。


胡茵茹道：“听说春阳县县委书记秦清已经升任岚山市副市长！”


张扬笑道：“你消息倒是满灵通的！”


“这件事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张扬瞪了胡茵茹一眼，他发现胡茵茹真的很八卦。


胡茵茹漫不经心道：“我忽然发现，一个男人太有吸引力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说我？”


“爱谁谁！”


静安市市委书记宋怀明坐在客厅内看着晚间新闻，他的妻子柳玉莹端着一碗莲子羹送到他的面前：“怀明，吃点宵夜！”


宋怀明接了过来，柳玉莹挨在他身边坐下：“怎么感觉你今天总有一些心不在焉的？”


宋怀明笑了起来，他把那碗莲子羹吃完，把空碗放在茶几上，柳玉莹本想收拾，却被他抓住纤手，轻声道：“玉莹，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柳玉莹端端正正坐好了，微笑道：“说吧！宋书记！有什么指示？”


宋怀明呵呵笑道：“在市里我是领导，可在家里你才是领导！”他拿起遥控将电视机关上，很平静很缓慢地说道：“中央有关方面已经任命我为平海省省委副书记、平海省省长提名人选。”宋怀明在前几天已经接受了中央组织部的考察，也获得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及常委会的通过，如今正式文件已经下发。虽然在政治程序上还需要平海省委建议人大常委会任命他为平海省代理省长，日后还要等省人民代表大会追认选举，可事实上他成为平海省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柳玉莹又惊又喜，自己的丈夫能够在四十四岁就登上正部级的位置，这在政治上是怎样的荣耀，她为丈夫感到骄傲。她拥住宋怀明的身躯，轻轻在他的面颊上吻了一记。


宋怀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玉莹，平海是经济大省，无论是政治局面还是经济局面都很复杂，只怕未来的工作有着相当的难度。”


柳玉莹道：“你什么时候怕过困难？又有什么困难可以难倒你？”


宋怀明微笑不语，政治上的事情，妻子是不懂的。平海上任省长许常德突然心肌梗塞发作死亡，看起来一切只是一个意外，不过，如果稍稍考虑一下事情的前因，就会发现，真正导致他病发的，是他巨大的心理负担，许常德的问题，中央内部已经有过通报，宋怀明知道的清清楚楚，就算许常德没有突然发病，他的下场恐怕会更落寞一些。


他从没有和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共事的先例，不过从顾允知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上，宋怀明已经感觉到这是一个极其强势的老大，他去平海的首要问题就是如何跟顾允知处好关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宋怀明在中组部调查自己之后，就开始着手研究平海眼前的政局，他要为自己即将开展的工作，做好充足的准备。


宋怀明低声道：“我先去平海，你的工作调动要在随后进行！”


柳玉莹道：“不急，好在现在是暑假，我工作交接应该容易一些，只是我晚些过去，你身边没有人照顾怎么行？”


宋怀明笑道：“我的身体很棒，平海方面也会派人打理我的生活的，你只管放心吧，再说了，我估计你最迟九月份也会过去了，只是你父母都在静安，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要少了！”


柳玉莹小声道：“嫁鸡随鸡，你去哪儿我当然要去哪儿，我家里还有哥哥姐姐，他们可以照顾爸爸妈妈！”


宋怀明点了点头，此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柳玉莹走过去拿起电话：“喂？”


那边却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一个冷淡的声音：“宋书记在吗？”


柳玉莹惊喜道：“嫣然！”可对方显然没有什么反应。柳玉莹难言脸上失落的表情，此时宋怀明已经起身来到电话旁，从妻子手中接过电话：“嫣然！”


楚嫣然低声道：“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宋怀明的唇角不由得浮起一丝苦笑，女儿和他之间鲜有联系，在他印象中难得找过他几次，全都是让他帮忙，上次是为了张扬，却不知这次又是为了谁？


楚嫣然道：“张扬失踪了半个多月了，我想你帮我找到他！”楚嫣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显得忧虑而担心，虽然她知道张扬这种人永远不可能出什么事，可突然失去了他的消息，心中仍然感觉到忐忑不安。


宋怀明暗自苦笑，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女儿还是为了这个小子，张扬的事情他当然一清二楚，这小子不声不响跑到静安，得到了许常德的犯罪证据，进而引起了一系列的麻烦，最终导致平海历史上最突然的一次政坛变局，正是因为他的缘故，自己才从静安市委书记摇身一变即将成为平海省代省长，完成了副部级到正部级的转变。有些事情全都是内部资料，比如许常德的犯罪事实，比如张扬在其中所做的努力，又比如平海省委对面茶楼的爆炸案。这个世界太大，所以拥有了太多的秘密。宋怀明对女儿并不想保密，他能够理解女儿对张扬的那种关心，他低声道：“你放心吧，张扬没事，他在平海省委党校封闭学习，这两天就快结业了。”


“你怎么知道？”楚嫣然显然感到有些诧异。


宋怀明笑道：“我刚刚接到通知，即将前往平海工作，他的事情我当然清楚。”


楚嫣然愣了一下，看来父亲又要升迁了。


宋怀明道：“你外婆的身体怎么样？”


“不好，刚做了换肾手术，估计还要一个月情况才能稳定下来……”楚嫣然似乎意识到自己跟父亲的话有些多了，匆匆说了声再见，想要挂上电话。


宋怀明道：“嫣然，我见到他会让他联系你！”


听筒中传来楚嫣然轻柔的呼吸声，但她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缓缓挂上了电话。


柳玉莹充满怜惜的望着丈夫，在宋怀明的心中女儿无疑占有最为重要的地位，这种地位，甚至连她都不敢尝试着去与之相比，柳玉莹知道丈夫心中的痛苦，前妻楚静芝的死他一直铭记于心，并深感内疚，而来自岳父楚镇南的自责，和女儿楚嫣然的不理解更加重了宋怀明的这种痛苦，他爱他的前妻，也爱他的女儿，柳玉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达到楚静芝在他心中的地位，因为她知道一个活人永远无法取代逝者的地位，她只想静静守在宋怀明的身边，尽自己的一切可能去关爱他，温暖他。


宋怀明端起茶几上的清茶抿了一口道：“嫣然恋爱了！”


柳玉莹还是第一次听丈夫说起这件事，她欣喜道：“真的？”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小伙子叫张扬，很有本事，不过……”他慢慢把茶杯放下，张扬在江城在东江都已经是个很有名气的人物，自从宋怀明知道他和女儿的关系之后，就悄悄让人调查了解了张扬的一切情况，可得到的反馈并不让他满意，这小子显然不是一个专情的年轻人，这对任何一个父亲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然而很多事情都是外面的传言，宋怀明是个相信事实证据的人，在没有得到确实的证据之前，他也不会做出最后的判断。


柳玉莹道：“不过什么？”


宋怀明淡然笑道：“没什么，这年轻人有点不太稳重！”


“年轻人如果个个都老谋深算，那还叫年轻人吗？你什么时候也变得保守了！”柳玉莹说完似乎悟到了什么：“是不是他不太专情啊？”


宋怀明没有说话，柳玉莹却愤怒起来：“凭什么啊？嫣然这么出色，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他居然还敢有花花肠子，等我见到他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张扬和胡茵茹喝得很投缘，他送胡茵茹返回公寓的时候，胡茵茹已经带有三分醉意，脚步轻浮，张扬担心她中途有事，亲自把她送到家门口，帮助她开了房门，胡茵茹把高跟鞋踢下，然后醉眼蒙眬的看着张扬道：“你还进来坐吗？”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还是走了，我这人立场向来不怎么坚定，咱们不是要保持纯洁的革命友谊，那啥，喝完酒就别相互考验了。”


胡茵茹笑着关上了房门：“拜拜！”


张大官人舒了一口气，慢悠悠走下了电梯，回到自己的吉普车上，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寂寞，他开着吉普车，回到秋霞湖，却没有返回顾佳彤的别墅，而是直接将吉普车停在了湖畔，半个月的住院生涯，让他有种修炼闭关的感觉，在这段时间内，他几乎完全和外界失去了联系，虽然组织上为他做出了一定的官方解释和安排，可是张扬知道，这段日子，一定有不少人在牵挂着自己想念着自己。


他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楚嫣然，楚嫣然刚刚和父亲通话不久，拿起电话，当她听到张扬那熟悉的声音时，泪水忍不住簌簌落下来。


“嫣然！”无论张扬怎样呼喊，楚嫣然始终没有说话，她在哭。


“丫头，别这样，你一哭，我就感觉到才对不起你似的！”


楚嫣然抽抽噎噎道：“你本来……就对不起我……”


“可我好像也没啥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就是对不起我，你混蛋！”


“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


楚嫣然还在哭。


“丫头，你知道我是一国家干部，一共产党员，做任何事都要以国家利益为先，这次任务太突然，所以没顾得上跟你联系，要不等你回来，我让你狠狠揍我一顿？”


“不解恨！”


“那就咬，什么地方都行，只要你不把我咬成太监！”


楚嫣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臭流氓，谁爱咬你那地方……”说完羞得无地自容，嗔道：“你再胡说八道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你舍不得，咱俩之间就好比鱼和水，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


楚嫣然听得心里甜丝丝的，可是还有些心气不顺：“你少甜言蜜语的哄我，知道我心软，就会欺负我！”


张扬笑道：“咱姥姥咋样了，老人家身体好些没有？”


“呸！那是我姥姥跟你有什么关系？”楚嫣然嘴里骂着他，心里却十分的舒服：“刚刚换肾，最近排斥反应有点重，不过这边的医疗条件好，估计过阵子就会稳定下来！”


以张扬的医术，换肾这种先进的手术他是做不来的，不过固本根源，减轻排斥反应他还是有一套，他想了想道：“我回头研究一下，明天给你开张方子传过去！”


“我外婆不信中医！”


“这次就让她相信！丫头，咱啥时候能回来啊？”


楚嫣然道：“等她病情稳定之后！”


“对了，你外婆是不是叫马丽啊？”


楚嫣然格格笑道：“那是我外公给她起得中文名字，她的英文名是玛格丽特！”


“你还是中美混血啊！”


“去，我外婆也不是西方人，她是正儿八经的华人，只不过是入了美国籍！”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楚嫣然方才依依不舍的挂上电话，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人间蒸发了这么多天的张扬总算回来了。


张扬合上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秦清打了个电话。


秦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可是于细微处还是流露出对张扬的关心：“回来了？”作为岚山市新任副市长，秦清显然知道了某些内幕，也知道张扬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这些天她猜到张扬一定出了事情，也尝试着从其他渠道了解张扬的情况，然而省里对这件事相当的保密，秦清也只能选择等待，和楚嫣然一样，她相信张扬的能力，无论遇到怎样的危险，张扬应该都可以逢凶化吉，可内心深处的那份担心和牵挂却是实实在在的，在确信张扬平安之前，她几乎每天都难以成眠。


张扬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你在哪里？”


“岚山，已经过来两天了，还没有正式上班，正在熟悉负责的工作。”


“还顺利吗？”


秦清嗯了一声，小声道：“你没事吧？”


“好的很，上级不让我出来露面，所以我在招待所窝了几天，感觉就像被双规！”


秦清淡淡笑了起来，张扬现在的级别还没有被双规的资格。


张扬道：“领导给我放了大假，让我好好休息，要不……我去岚山找你？”东江和岚山的距离并不远。


秦清咬了咬嘴唇：“别……我现在一切都没有理顺，还是等到我工作交接完成之后再说，这样，我看这个周末有没有空，有可能的话我去东江找你！”


张扬知道秦清的顾忌很多，毕竟她现在的级别摆在那里，一举一动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起过去更需要谨慎。张扬轻声道：“多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太辛苦！”


“知道了！我睡了！你也早些睡吧！”


张扬有些失落的挂上了电话，从秦清那里他感觉到有些冷淡，似乎秦清正在有意识的拉开与他的距离，看来这次升职事件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坐在车里，张扬感觉到自己需要打电话的人很多，可此时却忽然没有了心情，他放下了电话，放低了座椅，躺在椅子上，仰望着黑暗的夜空，天空很黑，却没有一颗星，甚至你无法从中找到一颗闪亮的东西，张扬就这样呆呆望着，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不知何时他朦胧睡了过去，耳边听到雨点拍打天窗的声音，睁开眼睛，仍然是夜里，可雨下得很大，张扬坐直身体，然后趴在方向盘上，他想到了许常德的死，这样的结果并非他期待中那样，他忽然意识到生活的时代虽然从大隋朝变成了现在，可他仍然有许多要顾及的事情，仍然要受到很多现实条件的制约。官场之上很重要的一个准则就是要考虑大局，绝不可以因为个人恩怨而影响到大局，想要成为一个好的领导，必须拥有大局观，官位越高，对这方面的要求越是严格。


组织上对许常德的处理正是反应了这样的准则，公平的说，许常德还是对党和国家做出过贡献的，甚至可以说他做出的贡献远远超过他所犯的错误，然而错误毕竟真实存在，组织上选取这样的处理方法，并非是对他错误的姑息和容忍，而是综合考虑到社会影响，考虑到干部队伍稳定的抉择，这就是大局观。


张扬又想到自己和秦清的感情，秦清对他的爱毋庸置疑，然而他能够感受到，秦清同样爱她的事业，对他的爱只是个人因素，而对事业的热爱才是大爱，张扬能够感受到秦清的矛盾，她的矛盾在于无法很好的平衡这一点，她在竭力平衡，竭力控制。


张大官人不禁反问自己，我他妈究竟是什么爱呢？这厮听着雨点敲窗的声音，陷入沉思之中，过了好久方才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是博爱！他爱的人实在太多，爱他的人也不少，他也要追求一种平衡，如何把这些感情维持到一个平衡，而又能让每一个人感到幸福，这真是一个难题，张扬低声叹了一口气：“真是纠结啊！”


他在纠结中入睡，不过因为今天刚刚在顾佳彤的身上放松过，再加上酒精的缘故，这厮很快就入睡，而且睡得十分香甜。


还是顾佳彤的电话把他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了，不过大雨仍然没停，前方的秋霞湖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他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拿起了电话：“喂！”


“你在哪儿啊？没在家！”


张扬这才知道顾佳彤一早已经来到别墅找他，歉然道：“我昨晚跑到秋霞湖边看月亮，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这就回去！”


回到别墅，发现顾佳彤已经带来了早餐，正在厨房里忙着煎鸡蛋呢，张扬凑了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娇躯，在她俏脸上吻了一记。


顾佳彤啐道：“臭死了，一身的酒味，快去洗澡！”


张扬乐呵呵在她玉臀上捏了一把，这才离去。


顾佳彤当然能够看出张扬昨晚喝酒了，两人吃早餐的时候，微笑道：“怎么？昨晚是去喝闷酒了还是佳人有约啊？”


张扬也没有隐瞒，咬了口面包道：“胡茵茹找我喝酒，我闲着也没事就跟她去了，喝到十点多才回来。”


顾佳彤道：“你果然是一会儿都闲不住，胡茵茹也很漂亮啊！”


张扬笑道：“还成，我跟她那可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关系，你别多想啊！”


“我才不管你呢！”顾佳彤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感触的，可她也知道张扬的性子，就算她想管，也管不住这厮的花心。


张扬想起昨天遇到顾允知的事情，低声道：“你爸对我是不是有些看法？”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昨晚他还夸你来着！”


“怎么我感觉他对我爱理不理的？”


顾佳彤笑道：“你是科级干部，他是省部级，难道你跟他打招呼，还非得他下车来跟你握手寒暄啊？”


张扬想了想的确是这个理儿，抛开顾佳彤的关系，顾允知这种级别恐怕连眼皮都不会夹自己一下。


顾佳彤道：“爸爸最近事情很多，许省长的事情还没忙完，现在马上又要准备召开省委常委会迎接新省长的到来！”


张扬倍感惊奇道：“新省长是谁啊？”


顾佳彤道：“已经定下来了，是北原省副省长，原静安市市委书记宋怀明！”


“什么？”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这个消息对他而言不可谓不突然，而且其中只有惊奇，连一点惊喜的成分都没有，麻痹的这啥事儿？宋怀明不是楚嫣然他爸吗？自己未来的老岳父啊！这下好了，俩老岳父都赶到一块了，张扬这个郁闷啊，宋怀明的厉害他在静安就已经领教过，顾允知更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强势人物，自己跟他们两人的女儿都不清不楚的，这事儿要是让他俩都知道了，自己还能讨得了好去？还谈什么仕途，恐怕会被一巴掌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事实上这件事肯定瞒不过这两位大佬，张大官人此刻有些才上眉头却上心头了。


顾佳彤从他诚惶诚恐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道：“怎么了？”


张扬道：“这位新任代省长是楚嫣然的爸爸！”


顾佳彤也是吃了一惊，因为楚嫣然和父亲不合，所以她是宋怀明女儿的事情在北原很少有人知道，更不用说邻省平海了，顾佳彤随即又感到心中一阵刺痛，她对楚嫣然和张扬的关系早就看在眼里，事实上她也认为楚嫣然才是张扬最般配的女友，一直以来她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感觉到自己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如果继续面对张扬，肯定连眼泪都要掉下来，她忽然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张扬慌忙跟了过去，发现顾佳彤已经冲入了雨中，他大吼道：“你疯了！”大步追了上去，将顾佳彤搂入怀中。


顾佳彤尖叫道：“放开我！”可她的力量显然无法与张扬相比，被张扬整个抱了起来，顾佳彤用手捶打着张扬的胸膛，可忽然又用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俏脸紧贴着他湿淋淋的面庞大声哭泣起来。


张扬抱着她回到房内，坐在沙发上，用棉巾将她裹住，亲吻着她脸上的泪珠儿，轻声道：“都是我的错！”


顾佳彤摇了摇头，红着眼睛道：“是我错，我压根就不该爱上你！”


张扬体贴地为顾佳彤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握住她嫩白的小手吻了一下，低声道：“佳彤姐，你相信一个人的心里可以同时装着许多人吗？”


顾佳彤摇了摇头，她当然不相信，她的心里只装着张扬一个，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位置，可她却知道张扬可不是这样，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婚姻产生了恐惧，对感情已经有了相当的包容能力，可刚才张扬说出那件事的时候，她的情绪却有些失控了，对于顾佳彤而言，这是很不应该的事情，也是很少见的事情。


稳定下来之后，她接过张扬手中的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的皱了皱鼻子：“对不起，我也不知刚才怎么会这样。”


顾佳彤心中明白，自己之所以刚才会感情失控，是因为她预感到张扬的感情会面临抉择，她无法承受可能会失去张扬的痛苦。


张扬此时的心情也是极其复杂和矛盾的，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有些作茧自缚，就算顾佳彤和楚嫣然可以接受他的多情，作为家长的顾允知和宋怀明绝不会容忍他这么做。


顾佳彤的双手搭在张扬的肩膀上，她终于道：“我爸察觉到了我们的事情，他让我和你分手！”


张扬抿了抿嘴唇，难怪顾允知对自己的态度显得如此冷漠，难怪自己立了这么大的一件功劳，他没有任何表示，他一定是因为女儿的事情对自己产生了看法，张扬并不在意顾允知怎么看，他所介意的是顾佳彤的想法，低声道：“你怎么想？”


顾佳彤的额头抵在张扬的前额上：“我放不开你！可是我也不想爸爸生气！”


张扬没有说话，轻轻捧起顾佳彤的俏脸。


顾佳彤含泪道：“张扬，我真的很没用，明明知道咱们这样下去没有结果，可是我还是放不开你！”她扑入张扬的怀中，低声的啜泣。


张扬拥住顾佳彤温软的身子，他所产生的歉疚感，只是因为顾佳彤表现出的伤心，对秦清、对楚嫣然、对左晓晴依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喜欢她们有什么错，也不认为自己应该理智放手，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他脑子里压根就没有什么一夫一妻的概念，在他看来，只有自己才能给她们幸福，也只有拥有她们每一个自己才会幸福，这两者是绝不可分的，于是他的语气低沉而坚决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


顾佳彤用力拥紧了他，在顾佳彤的耳中这个我们属于她和张扬，而张大官人的概念却很广义。


顾佳彤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我不会跟你分开，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张扬，我的男人……”

第179章 微雨燕双飞


张扬决定不在东江继续呆下去，在这里他的一举一动总会受到很多人的关注，顾佳彤也答应了她父亲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当然这只是表面上，以后他们的关系暂时要转入地下，其实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地下恋情，看来以后的保密工作要做得更加充分。好在顾佳彤的情绪失控只是一时之间，她很快就从这种失落中解脱了出来，她对婚姻原本就有种恐惧感，她虽然很爱张扬，可是也清楚的意识到张扬也不是个本本分分的男人，可人就是奇怪得很，她当初无法容忍魏志诚在外面有一个女人，现在却可以容忍张扬在外面彩旗飘飘，连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这厮悄悄给自己下了什么迷魂药。


“没有，绝对没有！”张扬信誓旦旦道，然后大手托起顾佳彤圆润丰满的翘臀，更加深入的进入了她，顾佳彤的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背：“……就是有……你……一定对我动手脚了……”


张扬笑道：“是动手动脚，全身上下都让我动过！”


顾佳彤张口咬住他的耳朵，轻轻地，舍不得咬疼他，雪白修长的美腿宛如常春藤般紧紧将他缠住……省党校学习班只是一个幌子，当初两个月的期限，也是考虑到张扬左腿的骨折，谁也不会想到他的恢复会如此神速，短短半个月之间他的身体一经恢复如初，这就让张扬的仕途出现了长达一个多月的真空期，经历了许常德事件之后，张扬也有些身心疲惫，暂时没有返回江城上班的打算，干脆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张扬去了岚山，岚山距离东江很近，一百七十公里的距离，城市间开通了快速通道，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已经进入岚山市区。岚山是平海最南方的城市，也是平海省经济实力前三强之一，交通便捷、教育发达、国际化程度高、北临省会东江，南面就是云安省，是充满灵气的江南水乡城市，就像是镶嵌在平海和云安之间的一颗璀璨明珠，改革之初岚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级市，可随着改革开放的高速发展，岚山在八六年成为地级市，经济也连年持续增长，从昔日平海名不见经传的县级市，一跃成为经济发展的三甲之一，目前已经有35个国家和地区的投资者在这里创办了大约2000个项目，总投资超过50亿美元，是平海省内国际资本投入的高密度地区，外商投资产出的高回报地区和经济发展的高增长地区，如今的江城市市委书记洪伟基就是从岚山调任江城的。


岚山现任市委书记周武阳，也是顾允知器重的年轻干部之一，今年四十二岁，毕业于中国科技大，仕途之路也是极其顺利，在接替洪伟基担任市委书记之前，已经在临平市担任了五年市长。他是平海的改革明星，在招商引资方面做出过突出的贡献。


秦清来到岚山担任副市长，分管科技、文化、体育、卫生、爱国卫生、食品药品监督、广播电视、史志、档案、残联、地震等方面的工作，联系科协、文联、社联等方面的工作。从分管的工作来看，很驳杂，但权力却是七个副市长中最小的一个，也没有进入市委常委的圈子，虽然市里领导对秦清的接待还算热情，可秦清仍然感觉到，热情背后的那种距离感排斥感，孤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想要走入领导核心，想要进入这个城市的管理层，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市政府方面给了她足够的缓冲时间，事实上秦清来到岚山的这两天基本上都是在听下属汇报工作，大都是一些空泛无物的数据，秦清是个务实的人，她对下属报上来的这些情况持有保留的态度，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很多事情，需要亲自了解才能相信。


市委市政府的各位领导以及相关部门秦清已经拜访过，这个副市长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级别虽然摆在那里，可是实际上的权力并不大，想有一番作为很难，可是想要稳稳当当的混满任期却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市里专门给秦清配了一位秘书，考虑到她的年龄因素，秘书常海心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今年才从北大中文系毕业，二十一岁，常海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身份，她的父亲就是现任岚山市市长常颂。


秦清在知道常海心的身份之后，还是有些想法的，弄了这么一位高干子女在身边当秘书，颇有点被人监视的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会第一时间反馈到市长常颂的耳朵里。常颂今年五十岁，他是岚山土生土长的干部，已经在市长这个位置上呆满了十年，虽然他表面上是岚山的二把手，可实际上的威信很高，无论是前任书记洪伟基，还是现任书记周武阳对他都表现出相当的尊重，常颂虽然欠缺上层的关系，可是他在岚山的关系网之大，交际面之广，是岚山的任何市级领导无法企及的。据称岚山市的副处级以上干部，经常颂亲手提拔的就有二百位以上，这一数目无疑是惊人的。


常海心是那种性情内向的女孩子，大概是出身的缘故，她虽然没有从政经验，可是很善于察言观色，身上也没有高干子女常见的娇娇之气，手脚极其的麻利勤快。


秦清看了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下班。


常海心道：“秦市长，您是打算在这里吃还是去食堂？要不我去给您买来！”


秦清笑道：“咱们还是出去吃吧，我看政府外面刚刚开了一间麦当劳，我请你！”


常海心笑道：“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请您吧，秦市长刚来，我应该尽地主之谊！”


秦清也没有跟她客气，点了点头，两人稍稍整理了一下，走出门去，来到外面，常海心很体贴的打开遮阳伞，为秦清遮住头顶灼热的阳光，秦清笑了笑，常海心虽然也有一米六五的身高，可是比起她还是矮了不少，让她为自己打伞的确有些吃力，秦清并没有把她的动作当成是一种阿谀奉承，毕竟常海心的家庭摆在那里，人家有一个市长老爹，没必要巴结自己。


秦清道：“没事儿，我不用打伞，喜欢晒太阳！”


常海心看了看秦清白嫩的肌肤不无羡慕道：“秦市长真是天生丽质！”


秦清笑道：“还是你青春可人，女人最值得骄傲的资本就是青春，我就快青春不在了！”


“秦市长太谦虚了，我早就听说过您是平海政坛的第一美女！”


秦清笑了起来，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外的吉普车上的时候，笑容顿时凝滞了，她看到了张扬。


这厮反手关上了车门，笑嘻嘻的迎面走了上来：“秦市长，这么巧啊，居然在这里能够遇到你！”


常海心一双大眼睛有些奇怪地看着张扬，心中猜度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和秦市长的关系。


秦清心中暗自埋怨张扬，都告诉他不方便过来岚山了，可这厮还要来，而且还这么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可她心底深处还是一直牵挂着张扬的，看到张扬平安无事，一直高悬着的芳心也总算落了下来。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伸出手道：“张处长怎么有空来岚山？”这根本就是明知故问，张扬来岚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她。


当着常海心这个外人，张扬当然不会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他跟秦清礼节性的握了握手道：“办事，刚巧从市政府门口经过，这么巧又看到您了！”


他的目光随即就落在常海心的身上，笑眯眯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常海心的确长得不错，可张大官人也没有见色起意，他这一招叫指东打西，分散常海心的注意力，让她别乱想自己和秦清的关系。


常海心表现得也很大方，微笑道：“我是秦市长的秘书常海心！”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常海心跟他握了握，这厮故意握住了常海心的纤手不放。


秦清虽然知道这厮的动机和用心，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轻轻咳嗽了一声，常海心俏脸已经红了起来，心说这家伙可真过分。张扬这才放开常海心的纤手，笑道：“都没吃饭吧，一起！”


秦清指了指对面的麦当劳。


张扬对这种洋快餐可没什么兴趣：“那玩意儿有啥吃头啊！还是吃地方特色菜吧！”


秦清道：“我们中午没多少时间，就麦当劳吧！”她的话等于最终决定，根本不给张扬反驳的机会，就和常海心并肩向麦当劳走去。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跟着她们的身后走进去。


张大官人弄了杯冰镇可乐，又来了两个鸡肉汉堡，这玩意儿吃起来酸糊糊的一股怪味，怎么都不像中国菜来得舒服。秦清和常海心吃得倒是津津有味，常海心吃完她那份汉堡，又吃起了圣代，自从看到胡茵茹吃冰激凌之后，张扬就落下一毛病，喜欢看女孩子舔冰激凌，常海心很快就意识到这厮的眼神不怀好意，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俏脸微微有些发红。


秦清趁着没人注意，一脚踩在张扬的脚背上，这混蛋家伙随处勾搭女孩子的习惯还是改不掉。


张扬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笑道：“我忘了自我介绍了，常小姐，我叫张扬，在江城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工作，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请多多关照！”他的名片也是刚刚印出来的，上面有他的新手机号码，他递给常海心一张，又递给秦清一张。


常海心把他的名片收到手包里，轻声道：“前些日子听说江城的伏羊节搞得有声有色，原本我还想去看看呢。”


张扬笑道：“有机会去江城，我安排你吃喝玩乐一条龙。”


秦清瞪了他一眼道：“小张啊，你这是公然腐化我们的年轻干部！”


常海心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干部！”她望向张扬道：“张处长来岚山办什么事啊？”她也是没话找话，随口一问，可这么一问到把张扬给问住了，他愣了愣方才道：“我刚巧放假，听说岚山的风景不错，所以特地来这里旅游！”


秦清道：“公款旅游？你可真会占国家便宜！”


“没有的事，我自己花钱！我从来不占国家一分钱的便宜！”


常海心看到张扬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她轻声道：“岚山的确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抽空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扬道：“别抽空了，明天就是星期天，要不这么着吧，你带我好好在岚山转一转，秦市长如果有空一起去，所有的费用我全都包了。”


秦清明白了，他这是要拽个电灯泡跟着啊，这叫欲盖弥彰。


常海心看了看秦清，她跟张扬只是第一次见面，想不到对方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可看起来他和秦市长的关系还真不错，自己如果一口拒绝也不好。


秦清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巴道：“好啊，反正我还没有在岚山玩过，明天一起吧！”说完她就站起身和常海心一起离去。


张扬并没有跟她们出去，他开车来到了附近的盛世人和大酒店，这里也是方文南名下的产业，是盛世集团的连锁酒店，他来岚山之前给方文南打了个招呼，方文南已经提前为他安排好了入住事宜。


张扬刚刚走入为他准备的房间，正准备洗澡的时候，就接到了秦清的电话，秦清不无嗔怪道：“都跟你说了，最近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的，为什么还要过来？”


张扬道：“我也没地儿好去，这次来岚山一是为了见你，二是为了散心，你要是真忙，权当我不存在，派你的女秘书陪我就行。”


“美得你！我可告诉你啊，常海心是常市长的女儿，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我说清姐，我是那种人吗？我害怕她多想，所以才装成色迷迷的样子，你放心我对她没什么念想！”


“我才懒得管你呢，你最好乖乖回江城，我最近事情已经够多了，你别给我添乱了行吗？”


“得，我满怀相思而来，合着你压根不想我，我这热脸贴到了你的冷屁股上！”


秦清听到他的埋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别搞得跟个怨妇一样，我是真忙！刚到岚山，面临工作交接，许多事情都要在短期内熟悉起来，而且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我不想被人拿我们的事情做文章，张扬，你理解我一些好不好？”


“好吧，那啥，明天还去吗？”


“让常海心陪你去吧，我明天要加班了！”


张扬听到秦清这么为难，也没有继续勉强她，轻声道：“我最近没什么事情，会在岚山呆两天，方便的时候联系我吧！”


张扬有些后悔这次的岚山之行了，一个人看风景可没什么意思，他正考虑是不是应该早点返回东江的时候，何歆颜的电话打过来了，张扬有些诧异，手机刚换没多久，何歆颜怎么会知道号码的？不过这段时间，他心里还是很想何歆颜的，乐呵呵道：“不好意思啊，我前一阵被派去执行秘密工作，所以没顾上给你打电话，这手机刚用了两天，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何歆颜道：“你在哪儿啊？”


“岚山！”


“岚山哪儿啊？”


“盛世人和大酒店509房间，干吗？”


“嗯，待会儿我给你打到房间去！”


张扬一头雾水道：“没事儿，我话费公家报销……”话没说完，何歆颜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


张扬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岚山的夏天潮湿而闷热，张扬打开了空调，自己则去浴室冲了一个澡，刚刚出来，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他穿上短裤，赤裸着上身拉开了房门，却见身穿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短裤的何歆颜站在门外，因为来的匆忙，她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白嫩的俏脸泛起红晕，一双明眸之中却充满喜悦和思念。


张扬压根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愕然道：“你怎么在岚山？”


何歆颜忽然不顾一切的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身躯道：“张扬，我想你……”


张扬愣了，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前有些湿，何歆颜哭了，向来倔强的何歆颜居然哭了，他张开的手臂，慢慢环围了过去，搂住何歆颜的娇躯，柔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咱不带这样的，穿这么少，不是引人犯罪吗？”


何歆颜这才意识到张扬赤裸着上身，红着脸把他推开，自己去洗手间洗了洗脸，出来的时候，张扬已经老老实实换上了衣服，虽然何歆颜刚才对他真情流露，可这厮还是没忘记当初在清台山的那个风雨之夜，何歆颜给他的那一下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张扬也是头一次知道何歆颜的老家就是岚山，过去她从来没有提过关于家庭的事情，加上平日里多数时间都在东江，张扬还以为她是个孤儿呢。


何歆颜的父母早已离婚，现在都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他们离婚之后谁都不愿意带女儿一起生活，最后判给了父亲何卓成，何卓成则把女儿扔给了老娘照顾，所以何歆颜从小就没享受过父爱和母爱，对父母也就没什么感情，考入东江艺术学院之后的第一年，奶奶就去世了，所以在她心里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


张扬不由得感叹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两人聊了一会儿，张扬才问起何歆颜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的事情。


何歆颜道：“茵茹姐想请我去她的百乐门夜总会当驻唱歌手，我推辞了，她无意中告诉我你的事情的。”说起这件事她不无哀怨道：“这么久了，你居然连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张扬笑道：“我是怕祸害你！”


何歆颜红着俏脸道：“谁祸害谁还不知道呢，你怎么不怕祸害茵茹姐啊？”


“我跟她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咱们呢？”


“咱们本来也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不过自从那个风雨之夜之后，我对你忽然产生了那啥……”张大官人的目光落在何歆颜丰挺的胸脯上，何歆颜向后缩了缩道：“敢！小心我再给你一脚！”


张扬笑道：“其实我怎敢，就凭我的身手，要是真想对你那啥，你就只能承受这悲惨的命运。”


何歆颜咬了咬嘴唇道：“你不怕我告你？”


“告我啥？强……”


“别胡说八道！”何歆颜发觉自己已经被这厮不怀好意的往邪道上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谈论着这种暧昧的话题，气氛变得越来越让人心神不宁，何歆颜意识到不能继续深入下去了，她理智的打断张扬的话道：“你吃饭了没有？”这纯属没话找话。


张扬被她这么一问，还真有点饿，毕竟刚才在麦当劳吃得那点东西根本不能当正经饭看待。


何歆颜道：“看来你压根不是来旅游的，来到岚山，真正想玩就要深入到民间，这宾馆住宿条件虽然好，可根本不能体会到岚山的风韵。”


“那你说我应该去哪儿玩？”


何歆颜道：“来岚山必须要去西浔古镇，有条件的话最好在古镇住上一夜，体会一下水乡风韵，西浔古镇，四面环水，咫尺往来，皆须舟楫。全镇依河成街，桥街相连，深宅大院，重脊高檐，河埠廊坊，过街骑楼，穿竹石栏，临河水阁，一派古朴幽静，想要看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就必须前往西浔。”


张扬听得悠然神往：“丫头，这西浔我倒是也听说过，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到非去不可了，那啥……咱们这就去！”


何歆颜笑道：“我去年暑假的时候曾经在西浔做过导游，跟着我走，你连导游费都省了！”


两人说走就走，西浔古镇距离岚山市区还有十五公里的距离，张扬开车过去，有了何歆颜这个本地人指路，一切变得顺利了许多，到了西浔，何歆颜带着他停车场的一处小门进去了，专门有当地人在这里引领，这样可以逃过门票，不过前提是要在他们家里住宿。


张扬原不在乎这点小钱，可何歆颜却认为能省一点是一点，两人在临近河边的邻家客栈定了两个房间，虽然张大官人认为没这个必要，可何歆颜认为两人必须要分房而居，否则她的人身安全很难得到保障，到了人家的地面上，张扬只能表示服从。


办好住宿手续之后，何歆颜带着张扬在古镇中转了一圈，粗略了解了一下古镇的风貌，张扬对这种江南小镇并没有多少的兴趣，走马看花的溜了一圈，感觉比何歆颜刚才给他的描述差多了，好在今天游人不多，小镇沿河栽种的古木不少，到处都是绿树成荫，走在其下倒也感到丝丝凉意。


西浔古镇内有家冯老四臭豆腐，是存在百年的老店，张扬远远闻到那味道，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起。


何歆颜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心意，带着他来到店铺外，两人隔着矮桌坐了，要了一盘臭干，十串小鱼。店里也有新鲜的扎啤，张扬叫了两大杯扎啤，跟何歆颜碰了碰啤酒杯道：“来为了咱俩久别重逢，那啥……鸳梦重温……”


何歆颜笑道：“滚一边去，谁跟你鸳梦重温啊？”


两人边说边笑，张扬这才感觉到这两日的郁闷一扫而空，其实他已经是二世为人，何必考虑太多的事情，过好每一天，享受属于他的人生才是最为现实的。


张扬喝了一大口啤酒，笑眯眯望着何歆颜道：“刚才在酒店你说的那句话可是真的？”


何歆颜想起刚才自己的失态，俏脸不由得又红了起来，她发觉自己在张扬的面前失去了往日的豁达和镇定，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爱上了他，这让何歆颜感到幸福，也让她感到犹豫，但她仍然是过去那个敢作敢当的女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喜欢我？”


何歆颜又点了点头。


张扬深情道：“我也喜欢你！”


“只可惜你喜欢的人实在太多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丫头，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坏人啊？”


何歆颜摇了摇头：“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张扬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我同时喜欢上好几个女孩子，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何歆颜也灌了一大口啤酒：“总得有一个最喜欢的，你应该有所抉择！”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放弃哪一个我都不舍得……”


何歆颜瞪圆了眼睛：“混蛋，你当现在是古代啊？你想三妻四妾？吃得消吗？”


“吃得消！”这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部红心不跳。


何歆颜倒是脸红了，啐道：“不要脸！谁爱搭理你？花心大萝卜一个！”


张扬道：“那你为什么明明知道我是个花心大萝卜，还要跟我在一起？”


何歆颜抿了抿嘴唇：“我在等你，我在等你做出抉择，虽然我知道那希望很渺茫，可是我仍然愿意等……”说这话的时候，她显然情动了，悄悄转过头去，害怕张扬看到她美眸中荡漾的涟漪。


天空中乌云密布，丝丝小雨毫无征兆的悄然而至，两人起身离开，来到明珠桥的时候，雨就大了起来，明珠桥上有风雨亭刚好可避风雨，他们干脆就在桥上观看西浔的雨景。


西浔古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烟雨之中，恍惚中，张扬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整个古镇突然变得静了下去，天际间只有细雨落地的沙沙声，弯曲的小河的轮廓变得越发柔和，几艘仍然在河上徜徉的乌篷船此刻也静止在那里，眼前的一切像极了一幅意蕴隽永的水墨画。


何歆颜虽然无数次来过西浔小镇，可是仍然被雨中西浔的美景陶醉了，张扬轻轻揽住她的纤腰，轻声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这首诗却是北宋晏几道所写，张大官人重生这么久，唐诗宋词还多少学了一些，而且他用的还恰到好处，何歆颜听在耳朵里，触景生情，只觉着恨不能永远和张扬这样相偎相依的在一起，可梦想是梦想，现实毕竟是现实，想起现实，她闭上美眸，两行晶莹的泪珠儿缓缓滑落下来。


微风吹起，晶莹的泪水飘落在张扬的手背之上，他宛如被烫到一样颤抖了一下，当他意识到这并非是雨水，而是来自何歆颜的眼泪，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歉疚，也许一直以来他都只顾着自己的感受，至于别人怎样想，他从没有考虑过，在感情上，他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第180章 秦副市长的礼物


当晚他们在西浔古镇住下，虽然他们两人分开居住，可是何歆颜的内心中还是十分忐忑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如果张扬半夜过来敲门，她会不会拒绝，不过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整个夜晚就这么无风无浪的过去，除了风声雨声以外，就没有发生任何的故事。


张扬并非在一夜之间转了性子，先是秦清来到岚山，然后又亲眼看到顾佳彤的失控，再看到何歆颜的矛盾，张扬开始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她们和自己不同，她们的思想和行为规范要符合这个社会的规范，在她们的心中有着自己的道德标准，无论她们多么喜欢自己，周围还有很多事很多人需要顾及的，所以才会造成诸多的困扰，张扬明白，自己的行为也许应该收敛一些，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深爱自己的她们，虽然他在梦中设想过无数次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可这一时代的法律是不允许的，张大官人真是纠结啊！


张扬的清晨是在电话铃中到来的，他睁开眼睛，发现已经是雨过天晴，清晨的阳光从窗格中照射进来，电话是常海心打来的，她询问张扬今天要去哪里玩，这也是秦清交给她的任务。


张扬笑道：“不麻烦你了，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她带我在西浔呢！”


常海心喔了一声，然后说西浔不错的，她本来也打算今天带张扬去西浔，然后又问张扬中午有空没有，她请张扬去浔阳楼吃饭。


张扬心中有些奇怪，心说自己跟常海心只是昨天匆匆见了一面，这小妮子不会对自己一见钟情吧？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的魅力也太大了，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常海心的邀请，不过这件事的确奇怪，身为秦清的秘书，她请自己吃饭居然没有提秦清一个字，难道这次请客真的是出于私人身份？


放下常海心的电话不久，秦清也打来了电话并解释了常海心请客的原因，原来她的父亲岚山市长常颂有痛风的毛病，多年以来深受痛风折磨之苦，常海心跟秦清拉家常的时候，提到这一点，秦清自然留了个心眼，她有意无意的提及张扬祖上是中医世家，对很多疑难杂症都有秘方治疗，常海心原本想趁着今天给张扬当导游的机会提出来的，可张扬已经身在西浔，所以她才提出中午请张扬在浔阳楼吃饭，目的也是为了父亲求一个方子。


张扬听秦清说完不禁笑道：“清姐，你居然出卖我！”


秦清淡然笑道：“这两天我看到常市长的确也痛苦得很，走路都走不动了，还要坚持过来上班，岚山这么多的事情都需要他操心，这样的身体状况这么行，你既然能帮人家还是帮一下。”


张扬道：“也就是说，清姐要我帮你送个他一个人情！”


秦清让张扬出手当然也有这个目的，被张扬说了出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是不是太现实了一点？”


张扬道：“初到岚山，工作环境完全变了，和这帮人搞好关系也的确是有必要的，清姐，你放心，我能帮你一定帮你，常颂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谢谢！”


“我们之间，永远不要说这个字！”


秦清沉默了一会儿，心中却被暖融融的情意温暖着，许久方才道：“中午我去不了了，市里有个紧急办公会！”


常海心没想到张扬并不是一个人过来，显得有些惊奇，昨天见过张扬之后，她已经悄悄调查了有关张扬的资料，当她完完全全把张扬和江城那个张扬对等起来，方才知道这个人竟然是和秦清穿出绯闻的那个，她自然想到张扬前来岚山的目的是什么。


看到挽着张扬臂膀前来的何歆颜，常海心刚刚对他和秦清之间关系的猜测又完全改变了，假如张扬和秦清之间有暧昧的话，他不会当着自己的面和这个女孩儿如此亲密，常海心虽然很聪明，可毕竟是刚出校门，张大官人的阴险又岂是她现在能够猜度到的？


浔阳楼是一家有百年历史的老店，上面还有乾隆皇帝御笔亲书的题字，大堂屏风之上还有那首著名的浔阳江头夜送客，浔阳楼以做鱼头闻名，常海心点了四道小菜以外，就是一个大盆的鱼头，这鱼头足有四斤重，盛放鱼头的青花瓷大碗就像个脸盆。


张扬不禁笑道：“都说江南婉约，想不到盛菜的东西也是如此粗犷！”


常海心笑了笑，介绍道：“浔阳楼的鱼头取材于浔阳江地产的鲢鱼，这里水域宽广，水流缓慢，适合鲢鱼生长，整个平海只有我们这片地方才能见到这么大的鱼头，至于鱼头的烹制，别说是平海，就是整个中国也找不出比浔阳楼更好的第二家店。”


何歆颜对浔阳楼的历史也有所了解，过去也来到这里吃过饭，知道常海心所说的话并没有任何的夸大之处，轻声道：“浔阳楼的极品鱼头也是岚山餐饮业的代表之一。”


常海心微笑道：“何小姐也是岚山本地人！”


“老家在岚山，这些年都在东江上学！”


常海心点了点头，她询问张扬要什么酒水，因为今天陪着两个女孩子吃饭，再加上事先知道常海心有事相求，张扬只点了两瓶啤酒。


极品鱼头的味道的确不错，肉质鲜美，汤色浓白，张扬吃得赞不绝口。


常海心也不是个健谈的女孩儿，除了介绍浔阳楼的历史就没有了太多的话题，毕竟她刚刚走入工作单位，社会经验还少，等到就快吃完的时候，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她并没有说明自己父亲的身份，如果不是秦清事先向张扬说明，张扬也不会想到她的父亲就是岚山市市长常颂，他心中已经有了回数。可这厮故意装出十分为难的样子：“常秘书，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家的确有祖传的一些秘方，可是自从我父亲那一代就已经不再行医了，我……”他现在的表演已经有了点半专业水准了，虽然在何歆颜这个表演系专业生面前仍然显得有些生涩，不过蒙骗常海心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还是能过做到的。


常海心苦苦哀求道：“求你了，我爸最近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你帮帮他吧！”


张扬还想拿捏一下，何歆颜却看不过去了，在下面踢了他一脚道：“张扬，你不是说你平日里最有爱心的吗？能帮人家，为什么不帮啊？”


何歆颜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张扬也不能再拿架子了，点了点头道：“成，我试试看，不过我给你爸看病的事儿得保密，我不想外人知道！”


常海心连连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保密！”


她结账后和何歆颜一起上了张扬的吉普车，常海心坐在副驾上为张扬指路，她出身官宦之家，眼界比起一般人要高出许多，从张扬驾驶的车辆和车牌号，以及张扬的种种做派上就能够看出，张扬这个科级干部绝对有很深的背景。


张扬的装逼天份今天表现得淋漓尽致，驶入市委家属院的时候，他还故意装得很惊奇的样子：“你家住在市委家属院啊？”


常海心向门口的警卫招了招手，连登记都不用就开了进去。


岚山市委家属大院新建成不久，绿化极好，道路宽阔，正中还有一面小湖，围绕湖边分布的十多栋小楼就是岚山市市委常委的居处。


岚山市长常颂就住在2号小楼内，本来今天他应该参加政府的紧急办公会，可是因为痛风折磨的他实在无法下地，只能让常务副市长赵思民代为主持。


常海心带着张扬和何歆颜走入院门的时候，常颂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平日里身强体壮精力无穷的常颂，现在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痛风发作之后就出现了头痛发热的症状，现在他的小关节也有些肿大。


原本家里有不少人，可妻子袁芝青和两个儿子都已经被他骂了出去，连保姆也吓得躲到了厨房里，在常颂发病的时候，他就像个随时都可能点燃的炸药包，明智点的人都不会去招惹他。


常海心叫了声爸，常颂嗯了一声，这才留意到女儿还带着两名客人过来，原本阴沉的脸色显得越发阴郁了。


何歆颜一直都不知道常海心的爸爸就是常颂，看到常颂的时候方才把岚山市的市长跟常海心的父亲对上号。


常海心把张扬的来意向常颂说明，常颂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都不相信他会是什么名医，脸上仍然一点笑容都没有。


张扬却笑眯眯点了点头道：“常叔叔好！”他既表现出礼貌，也在通过这种方式表明，我可不认识你。


可常颂却认为这厮在套近乎，低沉的嗯了一声。


张大官人当然知道人家看不起自己，在普通人的印象中，真正有本事的中医都是那种五十岁朝上，最好须发皆白，鹤发童颜的老头子，自己这个一身名牌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当然跟名医对不上号，他也没介意，来到常颂面前，毫不客气地抓起了他的手，常颂的手指关节已经有些肿大，看得出痛风的时间已经很久，张扬又让常海心给他量了量体温，看了看常颂的舌苔，微笑道：“还成，不算重，我给你开个方子，只要照着药方服用，保你半个月之后一切恢复正常，而且不会再犯！”


常颂愣了，女儿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人啊？就算是吹牛也得有个限度，你说让我半个月恢复正常我信，可从此不会再犯，你真当你是手到病除的良医？岚山大小医院的名医都给我看过，为了治疗痛风，我还专门去北京求医，可到最后所有的专家还不是束手无策，你居然敢这么说？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常颂心里腹诽着，可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张扬已经让常海心取了纸笔，在客厅的茶几上有模有样的开起了方子：当归、白芍、甘草各60克，白花蛇30克，蜈蚣、细辛各二十克，白酒2000ml……别说常颂怀疑，连常海心也是半信半疑，张扬这么粗略地看了看就给开了方子，他该不会是骗人吧？万一爸爸吃了他开的药吃出毛病来怎么？这也难怪刚开始的时候常海心是为父治病心切，这会儿看到张扬的表现方才犹豫了起来。


张扬从父女俩的眼神已经知道他们对自己持有高度怀疑态度，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是不能让他们信服的。


他取出针盒和酒精灯，拿出金针在火上烤炙了一下，微笑道：“常叔叔，看你疼得厉害，我给你扎两针！”他让常海心和何歆颜扶着常颂坐起，金针刺入上星、神庭，后刺强间、后顶……，张扬一共刺了七针，七针行云流水般一路刺完，拍了拍手道：“常叔叔去院子里走一走，加速体内血液的运行！”


常海心听得目瞪口呆，这张扬该不是痴人说梦吧，刚才爸爸还明明痛不欲生，躺在沙发上纹丝不动，这会儿竟然要他去院子里走走。


张扬针法之神奇，只有被施针者方才知道，当张扬最后一针刺完，折磨常颂难忍的疼痛顷刻间消褪得干干净净，久违的轻松和自如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先是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慢慢坐了起来，舒展了一下双臂，双目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确信疼痛真的消失了，常颂方才站起身，缓步走了出去。


何歆颜亲眼目睹张扬把罹患肝癌的魏志诚治好，所以对张扬的神奇手段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而常海心却从没有见过，她知道父亲被痛风折磨的痛苦，过去有多少名医被请来问诊，最后都无计可施，可张扬只是扎了几针就手到病除，秦清的推荐果然没错。


张扬从常海心惊奇的目光中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微笑道：“尽快去抓药吧，想彻底除根，必须要服用一个疗程，以后应该不会再犯！”


外面已经传来常颂洪亮的大笑声：“柳妈，快！快给客人上茶！”


张扬和何歆颜对望了一眼，都露出会心的笑容，张扬用他神奇的针法轻而易举的就获得了岚山市长常颂的尊重。


在常颂看来能够治好他痛风病的人等于他的救命恩人，痛风发作的时候，他几乎痛不欲生，更不要谈到正常工作了，重新回到客厅的常颂，一扫刚才的阴霾之气，脸上的表情如沐春风，晴空万里，常颂是个性情外放的人，而且他很好客，缺少一般领导人常见的架子，他笑道：“小张，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张扬笑道：“常叔叔，我跟你不熟，我之所以帮你治病，是因为看在秦副市长的面子上，您女儿是秦副市长的秘书，秦副市长是我的老领导，这次她让我帮忙，我当然不能推辞！”


常颂笑着点了点头，无论秦清这样做的出发点何在，这份大礼他都不能不收，而且还必须要领情。


张扬道：“说实话，刚才看到您爱理不理的态度，我还真想甩手而去！”


常颂哈哈大笑起来：“我是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老婆儿子全都被我骂走了，我这人就是这个脾气，小张不要见怪啊！”


何歆颜小声道：“您是咱们岚山的市长吧？”


她这么一问，张扬趁机配合，两只眼睛不解的眨了眨道：“啥？常市长？”这厮是在表明，我给你治病之前可不知道你是市长。


常颂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他笑道：“市长也是人，市长也会生病？怎么？秦清没有告诉你们我的身份？”


张扬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要是早知道我就找你要点诊金了！”


常颂笑得越发开心，他发现张扬这个年轻人很有趣，跟他谈话很投缘，他抿了口茶道：“我虽然是市长，权力不小，可是没多少钱，你诊金太贵的话，我只能欠着，以后按月还给你！”


张扬笑道：“只要你一句话抢着替你付诊金的有的是！”他说这话有些存心故意，就是想试探一下常市长的反应。


常颂正色道：“小张，你也是国家干部，你也是共产党员，党性原则，我们永远不可以忘记，如果连自己都约束不好，我们凭什么去治理一个城市，凭什么去领导人家？”常颂放下茶杯道：“我是大队书记出身，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我看到了太多老百姓的疾苦，清楚自己身上这幅担子的重量。”


张扬点点头，常颂的这番话听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常海心抓药回来，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母亲袁芝青、大哥常海天，袁芝青是岚山市临峰区实验小学校长，常海天今年二十七岁，是岚山日化厂的副厂长，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常颂虽然自己的学历不高，可是他的三名子女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常海心是北大中文系高材生、常海天是平海科技大学毕业，二儿子常海龙是中国工艺美院室内设计系毕业，毕业后直接干起了室内装修，短短三年已经把他的装饰公司做大，在岚山已经成为装饰界响当当一块招牌，也是家里最有钱的一个。


张扬对官宦子弟经商已经见怪不怪，作为一个领导能够约束好自己已经算不错了，至于他们的子女，就算他们不想关照，可他们的官位和权力实际上已经为子女展开了隐形的保护伞。


袁芝青是个和蔼的妇人，常海天也很健谈，总之常颂一家给张扬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这家人没有太多的官架子，常颂身为市长，他外向的性格并不多见，困扰他多日的痛风病突然不再疼痛，他的心情格外愉快，看到就要到晚饭时间了，热情地邀请张扬和何歆颜留下来吃饭。


张扬跟常颂也是第一次见面，留下吃饭还是有些不方便的，他婉转谢绝，可常颂这人做事并不掺假，他也不是跟张扬客套，以为张扬是因为觉着在家里拘束，马上让儿子打电话在外面阿婆酒楼定了一个房间，张扬看到常颂如此热情，也就不再拒绝。


一行人走出市委家属院，常颂出门的时候专门让女儿给副市长秦清打了个电话，请她过来一起吃饭，是秦清介绍张扬过来为他看病，他常颂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他要当面向秦清表达谢意。


秦清是最晚赶到的一个，进入房间内的时候，常颂的二儿子常海龙也刚刚赶到，两人一起来到房间内，看到常颂正和张扬聊得热火朝天，张扬是个健谈的人，常颂这个市长也没有什么官架子，非但没有官架子反而有些江湖气，不知怎么聊到了武术方面，常颂学过八卦掌，聊到兴头上，起身比划了两下，当然他的这点道行根本入不了张大官人的法眼，常市长却觉着意犹未尽，看到二儿子过来，向他招了招手道：“海龙，过来，让我推一下！”


常海龙高高大大，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体重也有一百九十多斤，老爷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常海龙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跟老爷子双掌相贴，然后常市长猛然发力，常海龙夸张的惨叫着连连后退，装出差点摔倒的样子，惹得满桌人同时大笑起来。


袁芝青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老常，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常颂笑道：“这就叫保持一颗年轻的心！咱们共产党员心态永远年轻！”


秦清矜持笑道：“常市长好！”


常颂点了点头：“快请坐，今天我是自个儿掏腰包请我大恩人吃饭！咱们家庭聚餐，想吃什么随便点！”


常海龙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爸，我来吧！”


常颂笑道：“你来就你来，我养你这么多年，现在你赚钱了，也该孝敬我了！”


常海天道：“咱们家就老二最有钱，吃大户！”


常海心道：“我要吃醉虾！”


袁芝青道：“生炒甲鱼，阿婆鱼丸！”


常颂补充道：“甲鱼要二斤朝上的，必须要野生的！”


常海龙苦着脸叫道：“看来你们是要把我今儿的营业款全部吃光！”


常海天拍了他肩膀一下：“少哭穷吧，昨儿我去你那儿，看到一会儿功夫就收了二十万，你还刚换了辆奥迪A6，别告诉我那车是偷税漏税得来的。”


常海龙道：“常市长，你给评评理，我啥时候偷税漏税了，要是敢漏一分钱，你不得用擀面杖打断我的腿？”


常颂笑道：“我信，海龙不敢这么干！”


张扬、秦清、何歆颜他们三个笑眯眯看着这一家人，都感到这样的官宦之家的确很少见到。


常颂爷三个全都是好酒量，可常颂因为痛风的缘故暂时是不敢喝酒了，只能弄杯矿泉水意思着，常海龙因为业务需要，平时车里都带着酒，十五年的飞天茅台，张扬特地留意了一下，常海龙拿来的酒并不是政府用来招待的内贡，由此可见老常家应该还算得上清廉。


常颂端起矿泉水道：“咱们今天就是家宴，主题就是感谢，谢谢张扬扎好了我的痛风，不过这顿饭只是第一次，等我痛风彻底好了，再让海龙摆一场大的！”


常海龙笑道：“凭什么老是我啊，下次该大哥了，他那个合资厂长也不是白干的，月薪现在都两千了！”


常海天很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成，包在我身上！”


张扬起身跟常颂碰了碰杯子，小三两白酒一仰脖就喝了下去，常颂爷三个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都看出来张扬的酒量不简单，愣都不打小三两下肚，而且脸不红心不跳，常颂最欣赏的就是能喝酒的干部，他认为酒量是权衡一个干部能否干好工作的基本标准之一，能喝敢喝才够爷们够汉子，这样痛快地脾气才能干好工作。


所以常海天兄弟俩都是好酒量，两人主动跟张扬干了两杯表示谢意，秦清和何歆颜都了解张扬的酒量，所以对他并不担心，可常海心看到张扬这么喝酒，颇有些惊心动魄，轻声道：“大哥，二哥，你们也别轮番跟张扬喝，别把客人给灌多了！”


常颂道：“我看小张是海量，恐怕我们爷三个加起来都喝不过你！”他想起张扬来自江城，联想起洪伟基：“洪书记在你们那里，他也是海量！”


秦清和张扬都不知道洪伟基能喝酒，一起望向常颂。


常颂道：“可惜能喝不喝，喝一杯酒，马上就把手掌捂上去了！”他学着洪伟基的语气道：“喝多伤身，大家随意……”洪伟基的神态被他学了个八成，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常市长真是有趣。


袁芝青悄悄在下面牵了丈夫的衣袖一下，她知道丈夫的性子，兴奋起来没有他不敢说的话，她笑着望向何歆颜道：“小何很文静啊，不怎么说话，小张真有福气，找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何歆颜的美丽是深得认同的，说她文静，那是因为袁芝青不了解她的缘故。她望着张扬浅浅笑道：“他这人霸道惯了，在外面不喜欢我多说话！”


常海天弟俩看着何歆颜对张扬百依百顺柔情蜜意的样子，心中羡慕不已，兄弟两人都没有成家，虽然身边不乏追求者，可是像何歆颜这么漂亮的还没有遇到过。


秦清望着四目相对的张扬和何歆颜，心中忽然感觉一阵说不出的滋味，端起小酒杯，轻声道：“常市长，我敬你！祝你身体早日恢复健康！”


常颂跟她碰了碰杯子，微笑道：“小秦啊，以后你要多带带海心，我家这丫头刚出大学校门，什么经验都没有，我想让她在你身边多锻炼两年。”


张扬插口道：“常市长尽管放心，你只要多关照秦副市长，秦副市长肯定加倍的关照常秘书！”这句话说得直白无比，一群人都被他说愣了，然后又同时笑了起来。


常颂乐呵呵摇着头道：“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说我要是敢给秦清小鞋穿，她就第一个对付我女儿啊？”


张扬笑道：“没那么严重，常市长敢把宝贝女儿送给秦副市长当秘书，足见您对她的信任，这和古代的时候派质子差不多！”


秦清暗责他胡说八道。


常颂却笑得越发开心：“小张，我可没那意思，我知道外面很多人说我派女儿过去是为了监视小秦的工作，其实不是，我是考虑到秦清这么年轻，又是个女干部，海心过去，两个年轻人相处应该容易一些。秦清这么能干，我也存了点私心，让海心多跟她学学。”


秦清笑道：“常市长，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在江城就是出了名的大炮筒！”


常颂道：“这样的性格我喜欢，敢说的人才敢做，表里如一才是好汉子！来，咱们喝酒！”


晚餐在八点半结束，通过这次晚餐张扬对常颂一家人有所了解，并生出相当的好感，而这顿饭的真正意义是为秦清在岚山的政治生涯铺平了道路，常颂以后一定会对秦清另眼相看，毕竟秦清送出的这份大礼不可谓不重。


常海龙看到时间还早提出一起出去玩，常颂对儿女们向来都很开明，他笑道：“你们去吧，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他和妻子两人回家。


秦清身为岚山市副市长自然要估计自己的身份，她轻声道：“开了一天的会，我也累了，你们去吧！”


常海龙道：“我送你！”


秦清笑道：“别送了，我自己打车走，你们都喝酒了，车还是放在这里吧，明天再开！”她向张扬看了一眼，美眸深处掠过一丝不舍，可是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对张扬的那份深情和渴望只能深深掩埋在心里。


秦清离去之后，常海天道：“去哪儿玩呢？”


常海心提议道：“去滚石蹦迪！”


常海龙马上响应，他们都喝了点酒，需要来点儿刺激。


何歆颜也是爱玩爱闹的性子，反正她今天担任的是张扬正牌女友的身份，秦清离去之后，她更加没有什么顾忌，亲密的挽着张扬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两人落在后面，张扬低声道：“怎么今天这么黏我？”


何歆颜小声道：“知道你想避嫌，所以配合你呗！”，她也看出张扬在尽量帮助秦清营造一个良好的政治开端，小妮子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滚石迪厅是岚山市最大的一个，位于岚山市城市广场的地下，走入其中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起，低音炮震得人血脉贲张，选择这种环境，就是为了放松周身的神经，发泄平日里生活的重压。


常海龙是这里的熟客，他要了二层包厢，叫了冷饮，几个人歇了一会儿，他笑道：“咱们去放松放松！”在这种环境下说话必须要很大声。


张扬本不想去，可何歆颜岂肯放过他，拉着他的手硬把他拽入了舞池，张扬还是第一次到这种舞厅来，颇有些手足无措：“我说丫头，我不会啊！”


何歆颜笑道：“没人看你，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她婀娜的身姿已经随着乐曲声舞动起来。


张扬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放不开手脚，可是看到周围人一个个自我陶醉旁若无人的蹦跶着，也就坦然了许多，他在何歆颜的指导下放松自己的手脚，自由舞动。


常家三兄妹也都跳得不错，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何歆颜才是瞩目的中心，何歆颜的舞姿奔放热烈韵律十足，专业舞者到底跟这帮业余选手不同。


开始的时候只是张扬他们几个围着跳，可到最后，舞池中许多人都凑了过来，围着何歆颜跳，何歆颜俨然成了众人眼中的舞会女皇。


常海心大声对张扬道：“你女朋友跳得真棒……”连说两遍张扬才听清，乐呵呵点了点头，此时另外一个身穿黑色短裙的女孩跳了过来，她的舞跳得也很棒，跟何歆颜在一起，相互配合，看得周围人全都赞叹不已，常海龙经常来滚石玩，知道这里平时出入的社会青年不少，常有斗舞事件发生，害怕引起麻烦，等舞曲结束，就招呼他们回到包厢去休息。


何歆颜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意犹未尽的望着舞池之中，却看那黑裙女孩已经跳上正中的舞台，那女孩也留意到了坐在上面的何歆颜，微笑着向她招手，邀请何歆颜去跳舞。


何歆颜道：“这女孩跳得不错！”


张扬道：“还是不如你，我觉着你跳得最好！”


常海心笑道：“张扬，你好肉麻！”


张扬可没觉着自己肉麻，他喝了口冰镇啤酒道：“我发现我不适合跳舞，别扭，没有音乐细胞！”，此时外面的隐约变得激烈而狂野。吸引他们向舞池望去，却见舞池中间，那黑裙女孩和另外一名红衣女郎斗上了，那女郎浓妆艳抹，打扮的极其妖娆，舞跳得也是很好。


何歆颜道：“有趣，想不到这里这么多比舞的！”


常海龙解释道：“年轻人，精力无处发泄，所以通过这种方式排遣一下，别看这种比舞，经常会闹出乱子，滚石每个月都会有几起打架斗殴事件，去年年底还有一个人在这里被捅死了，关了一阵，开业没多久。”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何歆颜咦了一声，她惊声道：“那些人干什么？”，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两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连拖带拽的把那名黑裙女孩给拖到西北角的包间内，刚才那个红衣女郎已经不见了，因为现场音乐声很大，所有人都在跳舞，并没有人关注那黑裙女孩，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敢说话，那两名男子手臂上都是刺青，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何歆颜道：“坏了，她可能遇到麻烦了！”


张扬率先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常海天最为稳重，他起身去找迪厅的工作人员，常海龙他们则跟着张扬一起向那包厢走去。


张扬从来都是个不怕事的人，自从伤愈之后，这厮一直都闲着难受，憋得心里发慌，巴不得弄出点事情来解闷呢，现在遇到有事发生，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来到包厢门口，张扬已经听到里面的尖叫，他正要往里走，守住门外的一名大汉拦住他的去路：“你干嘛？”


“去洗手间！”


“你他妈眼瞎了？洗手间在那边……”那汉子凶神恶煞般的吼叫道。


张扬笑了笑，忽然一把摁住他的面门，向后一推，将他的后脑撞在墙上，只一下，那汉子就被撞得昏厥过去，软绵绵躺倒在地上，常海龙没想到张扬是这种雷厉风行的风格，一时间愣在那里。


张扬却没有犹豫，抬脚就把房门给踹开了，却见里面昏暗的灯光下，那黑裙女孩被两名大汉给摁在沙发上，拼命摆动着一双白嫩的美腿，短裙也掀了上去。


张扬看到眼前情景，心说这还了得，光天化日下，这帮无赖就敢犯罪，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抓住一名汉子的短发，一拳就砸在他的脸上，把那大汉打得惨叫一声直挺挺摔倒在地上。


另外一名汉子也愣了，他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进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张扬的勾拳已经招呼到他的下颌上，打得他脑袋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玻璃茶几上，茶几因为无法承受他身体的份量而四分五裂。


房间内不仅仅有这两人在，一名坐在那里的年轻人抄起水果刀向张扬的后心戳来，常海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拧，把那年轻人制住。


何歆颜和常海心两人慌忙过去搀起那个女孩。


那名被拧住手臂的年轻人，骂道：“我操，你们他妈谁啊？闯我房间里干吗？”，常海龙脾气也十分的火爆，听到这小子出口成脏，甩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张扬这会儿腾出空来了，看了看地下的那把水果刀，冷笑道：“行啊，敢拿刀啊！会玩吗？”


“玩你妈！”


张扬咧开嘴笑了起来，连常海龙也觉着他的笑容有些瘆人，心说这小子肯定要挨揍了，张扬不慌不忙的抓住那年轻人的手，让他五指摊开放在沙发扶手上：“听话别动，哥教你玩刀啊！”


那小子两只眼睛充满怨毒地看着张扬，张扬不慌不忙的拿起水果刀，向常海龙笑了笑道：“刚跟电影上学的，玩的不好，将就着看！”说话的时候，就把刀尖插在那小子手指缝中，然后刀尖开始缓慢的在他手指尖的空隙中跳动，随之越来越快，到最后常海龙看得目不暇接，感觉到那年轻人的身体抖动起来。目睹刀尖在自己的手掌上跳舞，一般人都没有这个心理素质，他害怕也是再正常不过。


不一会儿脸白了，更丢人的是因为害怕，居然膀胱括约肌失控，裤子也被他尿得湿哒哒的，张扬闻到一股骚味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真他妈丢人！还当你是个人物呢？”


这时候常海天带着迪厅的几名保安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自己一边没有什么事情这才放下心来，那保安经理看到那名年轻人的时候，脸色突然一变，他慌忙走过去：“原来是二刚哥啊，怎么回事儿？”


那名叫二刚的年轻人，狠狠瞪了张扬一眼，他指着张扬道：“你给我等着！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出这间迪厅！”


那名保安经理陪着笑过去劝道：“二刚哥，我看是误会，给我点面子！”


“滚蛋！”


何歆颜看不过去了，她怒道：“你什么东西啊，流氓一个，想非礼人家女孩子，还有理了？”


二刚看着那名黑裙女孩冷笑道：“我他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是我马子！陈燕，你给我过来！”，这厮说话明显是从香港黑帮片里学来的，那黑裙女孩双目中流露出畏惧地眼神，居然不敢反驳，满脸委屈的走了过去。


常海天兄弟俩也愣了，搞了半天，人家是这种关系，今天这事情闹拧了，他们多管闲事。


张扬望着那名叫陈燕的女孩道：“你是不是高度近视啊？这种动不动就尿裤子的傻逼你也能看上？世上男人死绝了？”何歆颜向张扬竖起了拇指，赞赏他说得好。


二刚冷笑了一声，这时候外面乱了起来，他的大哥大刚听到弟弟被打了，带了三十多号人操着钢管铁棍来到了迪厅，气势汹汹的前来兴师问罪。


常海天看到事情不太对，向那保安经理道：“你怎么还不报警？”


那保安经理看着他充满同情，低声道：“你们还是快走吧，他爸就是明阳区政法委书记！”


一旁张扬冷笑道：“真厉害，区政法委书记啊！老子是政法委书记，儿子是黑社会，家庭成分可真够复杂的！”这厮内心中乐不可支，心说区政法委书记怎么了，他们这群里就有三个现任市长常颂的子女，却不知是市长大，还是区政法委书记大？今天有好戏看了。


常海天毕竟年纪大一些，考虑的事情也全面，他低声道：“咱们先走！回头再处理！”可不等他们走呢，三十多号人已经把包间房门给堵住了，二刚看到他的援军来了，气势汹汹叫道：“大哥，就是他们几个惹我！”


常海龙皱了皱眉头，大声道：“你们别胡来，我已经报警了！”


大刚冷笑道：“报警？我帮你报！”他从一名手下那里拿过电话，拨通了区公安局的刑警队的号码：“李队，我弟让人给打了，有人还调戏他女朋友，您出趟警吧，放心，我不伤人！”他打完电话得意洋洋的看着常海龙。


常海天兄弟俩这个怒啊，他们两人平时和这帮混社会的没什么牵扯，父亲也经常交代他们，不让他们打着自己的旗号到处招摇，所以除了相关系统外，认识他们兄弟俩的并不多，更不用说常海心这个刚刚毕业的女孩子了，张扬和何歆颜在岚山更没有什么名气。


人在以为自己占到了主动权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王霸之气一震，大刚和二刚兄弟俩在明阳区是出了名的强势，这家迪厅的幕后老板就是大刚，弟弟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了欺负，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大刚并不知道常家三兄妹的来历，眯起眼睛很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道：“在我的地盘上也敢闹事？给我打，别打脸！回头还得送分局呢！”


常海天听到这小子这么嚣张的话，也不禁动了怒，他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这时候，六七名握着钢管的痞子一窝蜂冲了上来。


张扬摇了摇头，抬脚就把冲在最前头的那小子给踢了出去，然后他听到一个清冷的女声道：“你们滚石不会再开了！”说话的是常海心，这句话透着一股坚定和大气，张扬不由得向常秘书多看了一眼，想不到这小妮子也有些脾气，说起话来充满了气势，难怪常颂会让她走上政治这条道路。


常海龙也抄起了一张椅子，何歆颜站在张扬身边抄起了一个啤酒瓶，这武器她用习惯了，看到就手痒痒。张扬笑道：“干嘛这是？我一个人就行了，不用你们帮忙！”


他捡起地上的水果刀，笑眯眯道：“你叫大刚？咱俩打个赌！你从一数到十，我一准把水果刀插到你嘴里！”

第181章 特殊


大刚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心说你他妈太嚣张了，可是这时候张扬已经开始启动，还没等他看清怎么回事，迎向张扬的两名手下已经被击倒在地，何歆颜清脆的喊出了：“一！”


又有两人被张扬击倒在地，常海心娇笑着跟着一起喊出了：“二！”


大刚脸色变了，他开始意识到今晚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好玩了，当两位女孩同时喊出五的时候，大刚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全都闪到了一边，好汉不吃眼前亏，有眼睛的都看出张扬的厉害，谁敢冲上去自讨倒霉啊？


“六！”


大刚挥动钢管冲了上去，咱也是一条汉子，可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太慢了，钢管挥出去的时候，人家已经点中了他的左肋，痛得他大叫了一声：“啊！”嘴巴张的老大，冰冷的刀锋准确无误地探到了他的嘴里，张扬还是很有分寸的，没下狠手，否则一道就洞穿了大刚的喉头。


惊心动魄的场面却因为何歆颜的欢笑声冲淡了紧张地氛围，张扬举手投足之间就击倒了六名大汉，在数到六的时候就制住了大刚，颇有点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宛如探囊取物般的气概，张扬不屑道：“你们兄弟俩真是一对脓包，不过你比他强点儿，还不至于尿裤子！”


这时候听到门外响起警笛声，明阳区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马赶到，带队的是大队长李德忠，看到现场情景不由得一愣，他大吼道：“放下刀！”


两名刑警已经举起了手枪。


张扬笑道：“别紧张，小心走火！”他随手把水果刀抽出来扔在地上。


两名刑警迅速向他靠拢，想要把他制住，常海心怒道：“你们好坏不分啊？我是市政府的！”，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李德忠听话听音，也觉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一般人知道滚石的背景是断然不敢在这里生事的，这几个年轻人该不是有什么背景吧。


大刚来到他身边道：“李大队，他们刚才打了我弟弟，那小子还调戏我弟的女朋友，我这才过来帮忙！”他分明是拿着不是当理说。


李德忠望着张扬：“怎么个情况？”


张扬当然清楚今天怎么回事，何歆颜看到那黑裙女孩被他们抓走，以为他们想对她不利，所以才冲过来看，谁成想弄成了这个局面，何歆颜道：“他们不是好人，刚才我看着他们几个把她拖到了包间里，我以为会出事，所以我们才一起过来！”


李德忠道：“你们不会报警？你们不会找保安，没搞清楚情况就胡乱打人，知不知道打人是犯法的？”


常海天听不过去了：“我说警察同志，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打人了？他们这么多人拿着钢管铁棍，我们可都是赤手空拳，谁围攻谁你分得清楚吗？”


李德忠冷笑道：“你教育我啊？”


常海心道：“你还没有调查取证凭什么说我们打人了？”


李德忠点了点头，转向那站在二刚身边的黑裙女孩道：“怎么回事儿？你是当事人，你说！”


那黑裙女孩咬了咬嘴唇，伸手指了指张扬道：“他刚才跳舞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我躲开了，他又跟着我想非礼我，我男朋友看不过去，所以才过来帮我，结果被他们给打了……”


何歆颜听到她这么说，气得柳眉倒竖：“你这么回事？怎么颠倒黑白，你有没有良心啊？”


李德忠冷冷道：“事情是不是很清楚，想反驳是吧？我给你们机会，都跟我回去处理！”


常海心显然有些生气了，她向前走了一步：“我说你这么护着他们是不是因为他们的爸爸是钱怀亮啊？”她一怒之下就把明阳区政法委书记的名字给叫了出来。


李德忠神情有些发窘，心中却是又羞又恼，这几个年轻人也太猖狂了，他怒道：“我秉公执法，你一个女孩子最好说话注意点，小心我告你妨碍公务！”


常海心道：“你还别威胁我，我也是政府工作人员，你是不是秉公执法还很难说！”


李德忠看到常海心这么强势，心头不由得更加疑惑：“你哪个部门的？”


“我是秦副市长的秘书！”常海心没有直接道出父亲的名字。


李德忠也听说新来了一位姓秦的副市长，听说这女孩是她的秘书，也是愣了一下，不过他也知道上层的事情都很难说，正在犹豫这事该怎么解决的时候，区政法委书记钱怀亮打来了电话，他也听说儿子出了点麻烦，钱怀亮对这两个儿子一直都是头疼不已，不过他出了名的护犊子，可以说这两个儿子如今的猖狂跟他对他们的放纵有着直接的关系。


李德忠走到一旁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情况，钱怀亮听到对方有秦副市长的秘书在，不由得微微一怔，他有些紧张地问道：“她姓什么？”


李德忠愣了一下：“好像姓常！”


钱怀亮和李德忠不同，他对市里发生的情况十分关注，自然知道市长常颂的女儿给副市长秦清当了秘书这件事，钱怀亮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压低声音道：“坏了，她是不是叫常海心，她爸爸是常市长！”


李德忠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常颂在岚山以强势著称，就算是几任市委书记也对他保持着适当的尊重，毕竟他是岚山土生土长的干部，其实力渗透到岚山基层的每一个角落，自己一个分局刑警队大队长，干去惹常颂的子女，除非是他不想干了。


钱怀亮道：“你让人撤吧，给人家道个歉，我给那俩臭小子电话！”


李德忠心中这个郁闷，麻痹的，你儿子不争气，你自己处理，我掺和进来干吗？回到现场，看到大刚跑到一边接电话去了，不停地点头，显然被老爷训斥了。


看到李德忠突然变得和蔼的表情，张扬他们全都明白了，显然刚才的那个电话已经让他知道了常氏兄妹的背景，李德忠笑道：“不好意思啊，应该是误会！”


张扬这会儿已经缩到了后面，打架的时候他冲锋在前，那是为了保护身边人不受到伤害，可真正到官方解决的时候，就没他什么事儿了，他虽然是个国家干部，可岚山不是他的势力范围，更何况身边有常市长的三位儿女，根本用不着自己出面。


常海心此时的表现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她淡淡然摇了摇头道：“我不认为这是一场误会，刚才那女孩说张扬非礼了她，现在你说是误会，那就证明她是诬告，我们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还有，这三十多人拿着钢管铁棍在公众场合围攻我们，已经构成了扰乱社会治安罪，还有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罪，你应该比我懂法律！”


李德忠没想到常市长的千金这么难缠，张扬和何歆颜却是暗呼痛快，常海天兄弟俩虽然生气但是并没有像妹妹表现得这么强势，他们都知道妹妹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而且性情倔强，像极了父亲，只要她认定的事情，别人很难轻易改变。


李德忠陪着笑道：“这件事真的是误会，我看还是这样算了吧！”他心里这个憋屈，如果不是看在常海心的父亲是市长常颂，他说什么都不会这么低声下气。


常海心冷冷道：“今晚的事情，你看着处理，如果不能让大家满意，明天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市局！”


张扬心中暗赞到底是虎父无犬女，想不到看似温柔的常海心发起威来还真是威风八面。


大刚带来的那帮小混混已经灰溜溜散了，他们兄弟俩被父亲呵斥了一通之后，才知道今晚得罪了常市长的儿女，幸亏对方没有受伤，如果真的伤了常颂的儿女，这次麻烦恐怕就大了。


常海天了解父亲的性情，老爷子也不想子女多事，他轻声劝妹妹道：“咱们走吧，反正没闹出什么大事！”


张扬和何歆颜在这件事上抱着旁观者的立场，常家三兄妹离去，他们也没有追究的必要，几个人刚走了两步，却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道：“我要告他们，他们逼我吸毒！”


众人都是一愣，齐刷刷的转过脸去，却见那个黑裙女孩跑到李德忠面前含泪道，她这次指的并不是张扬，而是二刚，李德忠愣了，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可想不到又突然有了变化。


那女孩指着自己的肘弯道：“他们给我打针！”


二刚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女孩的长发，骂道：“陈燕，你他妈有病啊，跟我回家！”


陈燕尖叫道：“你们是公安，你们管不管啊！”


李德忠咬了咬嘴唇，他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地决定，大声道：“都给我带走，回去问清楚！”


陈燕朝着常海心叫道：“你们要帮我，他们不是人，他们逼我吸毒，他们都是一伙的！”


常海心咬了咬嘴唇，她轻声道：“放心吧，相信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结果。”


五个人走出滚石迪厅都有些心情郁闷，一晚上的好心情都被这个意外的插曲破坏了。常家的子女家教都很好，十二点前是必须回家的，他们和张扬告辞后上了出租车。


张扬笑眯眯看了看何歆颜道：“那啥……咱俩今晚……”


何歆颜道：“你最好别有非分之想，我回家！”


“真回去？”


何歆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想跟你呆在一起，可我又怕你，你乖乖放了我，明天我一早就过来看你。”


张扬并没有勉强何歆颜，事实上秦清和顾佳彤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他开始学会给这些红颜知己留有空间，以免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让她们难做。


张扬打车送何歆颜回家，何歆颜住的还是奶奶留给她的老房子，等张扬回到盛世人和，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冲澡的时候就听到电话铃响，等他出来，电话停了，躺下之后电话再度响起，张扬拿起电话，听到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道：“先生，要服务吗？”


张扬不由得一愣，他早就听说现在酒店里经常可以遇到提供特殊服务的小姐，可他住酒店也有不少次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想不到今天在岚山赶上了，闲着也是闲着，他笑道：“你都有什么服务啊？”


一句话把对方给问愣了，过了一会儿才细声细气道：“特殊服务呗！”


张扬的耳力不是一般的厉害，他感觉到对方好像在捏着嗓子说话，而且仔细一听音质中还透着某种熟悉的感觉，他越听这声音越像某个人，可又不太可能，对着电话冷冷道：“小姐，我想你找错人了！”他猛然挂上电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不到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张大官人不接了，电话响了几声终于平静了下去。


没多久张扬的门铃被摁响了，张扬起身走了过去，拉开房门，秦清带着一股淡雅的清香冲了进来扑入他的怀抱之中，张扬反手关上房门，把她压在墙上，亲吻着她的樱唇，低声道：“秦市长，你越学越坏了，居然往客人房间打电话？”


秦清星眸半睁半闭，樱唇撅起，小声道：“我找错人了吗？”


张扬一手揽住她的纤腰，一手勾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秦清咬着嘴唇，勾住他的脖子，挽起的秀发已经闪开，流瀑般垂落下去，张扬低声道：“你要给我特殊服务，我倒要领教领教！”


秦清的低呼声中，被张扬扔在了床上，娇躯随着床垫上下弹动了两下，随后就被张扬的身体压住，纤长白嫩的美腿，被张扬分开，筒裙一下就被掀了上去，秦清红着脸儿道：“我想你……”话没有说完，就感觉到突然侵入体内的灼热，她轻轻嗯了一声，被张扬堵住嘴唇，两人四目相对，流露出难以割舍的情意，张扬轻声道：“我要惩罚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常市长面前说我是个大炮筒！”


“你就是……啊……”


狂乱过后的夏夜变得如此静谧，秦清赤裸着娇躯静静躺在张扬的怀中，娇躯慵懒的一动都不想动，抓住张扬的手臂枕在脑后，轻声道：“常市长的事情你不会怪我吧？”


张扬摇摇头道：“怎么会，常颂人不错，跟我很投脾气，再说了，你初来岚山，在官场上孤身一人，我也不放心，借着这个机会跟常颂拉近关系，以后也算有个靠山。”他现在和初入官场之时已经有了很大不同，秦清虽然没有说明，可是他也看出了秦清的用意。


秦清紧紧搂住他的双臂道：“张扬，我害怕你不高兴！”


张扬笑道：“清姐，你不让我帮你我才不高兴！”


秦清道：“刚才我悄悄在这里订了房间，之前已经往你房间内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始终没人接听，你接电话的时候，我担心……担心……会有人在你房间里……”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秦清一定担心何歆颜在自己房间内。


秦清的手指跟他缠绕在一起：“还好你老实……”说完老实这两个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这两个字压根和张扬没有任何的关系。


张扬的大手握住她胸前的温软，将她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


秦清小声道：“这段时间我工作压力很大，你不要怪我！”


“怎么会？”


秦清又道：“我知道你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可惜我不能为你分担。”


张扬用下颌摩挲着秦清光滑的肩头，轻声道：“新来的代省长宋怀明是嫣然的父亲！”


秦清微微一怔，她的脊背下意识的挺直了。过了一会儿方才道：“要不你向李市长申请下，去北京吧……”，以秦清的聪颖，马上就明白张扬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如果留在江城，他色彩缤纷的感情生活，早晚都会触怒两位大佬，也许只有暂时离开才是最稳妥的事情，而且他的干妈是副总理夫人罗慧宁，只要张扬开口，罗慧宁一定会帮他活动，调去北京工作根本没有任何的问题，这也是张扬从眼前困局中解脱出来的最好方法。


张扬摇了摇头：“我想留下来！”


秦清知道困扰张扬的并非是事业，而是感情，换成过去她是不会接受一个像张扬这样如此多情的男人的，可在和张扬经历了生生死死之后，她已经无法将自己和张扬割舍开来，只要能够和他在一起，秦清甚至可以不计较任何的付出，他的身上带有某种魔力：“有没有想过仕途和感情必须要有所放弃？”


“我不会放弃！”


秦清柔声叹道：“天下间，哪有那么多的好事？”


“假如让你在仕途和我之间挑选一样呢？”


秦清没有说话，丰满挺翘的玉臀在张扬怀中挪动了一下，湿润和温暖顿时包容了张扬，他清晰地感受到秦清蠕动的韵律，黑暗中，听到秦清梦呓般呻吟道：“什么都比不上你……”


陈燕死了，从明阳分局的五楼跳下摔死的，张扬是在第二天清晨前往阿婆酒楼停车场去车的时候听说的，刚巧常海龙也在取车，常海心站在一旁，俏脸紧绷，她在等张扬，父亲常颂也听说了这件事，所以让张扬过去问个究竟。


张扬跟着常海心来到常颂家里，常颂这两天病假，并没有去政府上班，从表情上看，常颂显得有些愤怒，他虽然已经是一市之长，可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善于掩饰内心的情绪，他从来都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听女儿说起昨天的事情，他很生气，但是他又不能全信儿女的一面之词，所以才找张扬当面来问。


张扬简略的把昨晚的情况说了，常颂的两道浓眉皱在一起，凭直觉已经意识到这件跳楼事件并没有那么简单。


常海心愤愤然道：“昨晚我清楚的听到那女孩子再叫，说那帮人逼她吸毒，我看她精神应该正常，昨晚还鲜活的一个生命怎么今天就没了？”


常颂没有说话，双手交叉在一起，过了好半天方才道：“公安机关办案是讲究程序的，这件事他们会有一个完整的交代。”


常海心道：“难道那女孩就这么白白死了？”


常颂看了女儿一眼：“凡事都需要证据，你在怀疑什么？在没有事实证据之前，你不可以盲目的下结论！”


此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常海心走过去，接通之后，脸色显得有些不悦，然后将无绳机拿给父亲。


电话是明阳区政法委书记钱怀亮打来的，他很恭敬的叫了一声常市长，首先问候了一下常颂的身体情况，然后话题转到了昨天晚上：“常市长，昨晚我的两个儿子不懂事，冒犯了您的家人，我已经狠狠训斥他们了，以后我一定对他们严加管教。”


常颂淡然笑道：“年轻人热血冲动，有些摩擦也是在所难免的，怀亮同志不要小题大做了！”


常海心在一边听得直皱眉头，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对这个家伙如此客气。她现在一心认定陈燕的死和昨晚的那帮人有关，连带着钱怀亮一起恨上了。


张扬坐在一边静静观察着常颂，发现这位岚山市市长关键的时候还是能够控制住脾气的，虽然他是大队书记出身，可实践一样可以磨砺出政治修为，比起李长宇那些干部，常颂更像个自学成材的武林高手，他处理事情的方法和别人不同，往往不按常理出牌。


钱怀亮听到常颂语气这么和善，有些安心了，正琢磨着怎么说些面子话，却听常颂道：“我刚刚听人说滚石迪厅有你儿子的股份？”


“没有的事！”钱怀亮慌忙分辩道。


“那样最好，整顿一下吧！”常颂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钱怀亮头脑一懵，却让张扬和常海心同时目光一亮。常市长果然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你钱怀亮不是急着撇开关系吗？我让你关门停业，还让你亲自去停了你儿子的生意。


钱怀亮这才明白常颂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他慌忙道：“常市长放心，我马上就去办，一定尽快让滚石停业整顿！”


“还有，明阳分局的事情社会影响很坏，你要尽快给我一个明确的结果，相关涉案警察全部停职！”


钱怀亮这时候只有叫苦的份儿了，他低声解释道：“昨晚跳楼的那个女孩有精神病史，我们已经找到了病历证明！”


“怀亮，我现在最重视的是社会影响，是老百姓的看法，她是不是精神病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精神病发作我也不知道，所以这件事需要你去调查清楚，我在给你机会啊！如果我真的要追究责任，你这个区政法委书记也不要干了！”常颂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此时眼中的常颂已经笼上了一层光环，我靠，人家这才叫气势，人家这才叫牛逼，老子官比你大，我就压你怎么着？你给我拿证据，老子不听，我注重的是社会影响，这就叫声东击西，就算你这件事处理的无懈可击，我一样可以办你，什么理由？理由就是你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常颂起身道：“看来，我有必要去政府一趟了！”


张扬笑道：“常市长放心吧，您只要按时吃药，痛风绝不会再次发作的。”


常颂点了点头，向楼上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海心，这件事你们就不要过问了！”


张扬送常海心去市政府上班的时候，不禁赞道：“你爸很威风啊！”


常海心淡然笑道：“他性情太耿直，所以在岚山当了十年的市长，至今无法向前提升一步！”


张扬道：“我能做到他这个级别就满足了！”


常海心格格笑道：“我虽然进入体制不久，可是我也知道体制中人对官位的追逐是无止境的。”


张扬笑眯眯道：“你看秦副市长呢？”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我不了解她，不过我很崇拜她，28岁就能够当岚山市副市长，前途没有止境。”


张扬感叹道：“我总觉着政治并不适合女人玩，可偏偏有这么多的女人热衷于政治！”


“我之所以进入体制是因为我们家总要有一个人继承爸爸的事业。”


张扬笑道：“市长可不能继承！”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能够做好我的秘书工作已经满足了！”


张扬缓缓把汽车停在市政府大门口：“我发现你很矛盾，刚才还说体制中人对官位的追逐是无止境的，这会儿又说满足。”


常海心笑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女人天生就有矛盾的权力，这样才可以把做决定的权力留给你们男人，满足你们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拜拜！”她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你这两天不走吧？”


张扬道：“没考虑呢，我最近放大假，没什么目的！”


“好，有时间电话联系！”


张扬笑着向她摆了摆手，正准备调头离去的时候，电话响了，拿起电话看了看，是香港的号码，张扬接通电话，却听到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道：“张扬……”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反应出这是安老的声音，自从安老被枪击之后，就没有给他打电话，就算有事也是通过安语晨传达，这次他亲自打来电话，一定有重要事情发生了。


张扬恭敬道：“安老，是我！”


安志远的声音很虚弱：“小妖病了……我想你来帮帮她……”


张扬抿起嘴唇：“安老，你放心，我马上过去！”


“好……过来……说……”


张扬跟秦清和何歆颜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返回了东江，前往香港的手续并不复杂，可是他必须要提前通知国安方面，邢朝晖和赵军知道是安志远要他前往香港，二话没说就给他大开绿灯。


港岛深水湾，安志远坐在露台上，望着远方，今天的阳光并不好，被薄薄的云层遮盖，天气预报说今天午后会有小雨，可就快傍晚了仍然没有落下来。自从上次安家发生血案之后，安志远就搬离了浅水湾豪宅，搬离了那个伤心地，虽然离开了那里，可是内心的痛苦却始终无法愈合，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血腥而凄惨的夜晚，那个晚上，他遭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痛苦。他失去了两个儿子，失去了他最疼爱的孙子，如今他的大儿子安德铭仍然在狱中，老四德渊身在台湾，老五德恒……想起安德恒，安志远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复杂。


一名佣人带着佛祖沈强来到露台，沈强把一只烧鹅在安志远的面前晃了晃：“老大，我带来了一只烧鹅，今天晚上陪吃饭！”


安志远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很吃力道：“好……”


“进去吧，外面起风了！”沈强低声道。


安志远摇了摇头，他仍然维持着固有的坐姿，沈强把烧鹅交给佣人，然后绕到他的前面蹲下，对他这样的年纪而言，这样的姿势已经显得有些吃力，不过他对安志远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


沈强道：“德铭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再几天他应该可以获得保释，不过他在警署的职位恐怕……”


安志远笑了笑：“平安……”他想说的是平安就好，可僵硬的舌头并不能将他内心所有的意思表述出来。


沈强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道：“三合会的周兴宇已经出狱了，他到处放出风来，要干掉德渊，我已经让人去台湾给德渊报讯，让他近几年最好不要过来香港。”


安志远点了点头道：“谈谈……”


沈强道：“我会和德渊好好谈谈！”可马上有意识到老大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您放心，我会约周兴宇出来喝茶！”


“王展？”


沈强叹了口气道：“那个王展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可是仍然查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我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让三合会给做掉了？”


安志远道：“小妖！”


“我刚才去慈济医院看过她，她的精神恢复了一些，不过体温还是很高，医生说病情就快稳定了。”


安志远的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


佛祖沈强道：“老大，有句话我本不想说，可是你有没有感觉到老谢最近有些不对？”


安志远没有说话。


佛祖沈强继续道：“他和周兴宇走的很近！”


安志远疲惫地闭上眼睛：“累了……”


张扬走出启德机场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国安局第四局香港办事处主任赵刚早已在闸口等着他，他是张扬的直接上司，不过自从和张扬结识以来，多数时间却在充当着鞍前马后的跑腿角色。


张扬和赵军并肩走出机场，上了等待在外面的灰色三菱，汽车启动之后，赵军道：“安德恒今天上午已经离开香港前往内地，你们两人擦肩而过。”


张扬舒了一口气，他原本就不喜欢安德恒，能不遇到这厮最好不过，省的看着心烦。


赵军道：“安家发生变故之后，安德恒几乎接受了世纪安泰全部的生意，现在他是董事会主席，在此期间做出了许多重要的决定，短短的半年多时间内，他已经在内地、在东南亚等地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根据我们所了解的情况，他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将安家的财权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张扬道：“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军道：“安德恒的一系列做法并没有任何的违法之处，在法律上他也是安志远的继承人。”


张扬道：“安志远还有两个儿子，他不可能把所有财产都交给安德恒。”


赵军道：“安志远很信任安德恒，在公司的决策上对安德恒言听计从，这么久时间，他做出主动干涉的事情，只有江城旅游开发。”


张扬道：“安老大概老糊涂了，这安志远横看竖看都不是一个好东西，他怎么会这么相信他？”


赵军淡然道：“那是人家的家事，咱们无需过问，现在想要查清楚的就是安德恒到底在搞什么？我们国安内部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跟他勾结？”


张扬想起一件事：“头儿，我来香港的事情，国安内部是不是只有你和老邢知道？”


赵军点了点头道：“放心吧，这件事很隐秘，出于保护你的需要，我们不会随便透露你的行踪。”他把一块手表递给张扬，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我靠，又来这套，假冒劳力士？”


赵军道：“欧米伽，007戴的那一款，绝对真货，改装过的，虽然没有电影上那么神奇，可是暗藏的功能也不少！”他细心的向张扬介绍了手表的各种功能，张扬听得很认真，把手表戴上，如果是正品欧米伽，也算是国安送给自己最贵重的一份礼物，可是想起自己戴上这玩意儿之后，自己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就在国安的监视之下，心头就有些不爽。


赵军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低声道：“我们并不是为了要监视你，而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他又给了张扬一个手机：“酒店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我就送你过去。”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你送我去安家，我想他们会为我安排食宿的！”


赵军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这恰恰是张扬打入安家内部的大好机会，也许可以趁机获得安家的内部机密。


张扬抵达安志远位于深水湾豪宅的时候，佛祖沈强还没有走，正在陪着安志远在客厅饮茶，一位中医按摩师正在给安志远做按摩，张扬上次见到安志远的时候还是春节，一晃半年多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安志远又瘦了许多，精神也显得越发萎靡，上次安家血案无论对他的身体还是心理的伤害都是巨大的。


看到张扬，安志远露出一丝笑容：“张扬……”很艰难地喊出了张扬的名字。


佛祖沈强对张扬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是知道这位年轻人来自大陆，跟安家的关系十分密切。


张扬笑了笑，示意那名中医按摩师让到一边，他的双手搭在安志远的肩头，力度适中而有充满节奏的为安老按摩起来，娴熟的手法让一旁的中医按摩师看得目瞪口呆。


安志远很惬意的闭上了双眼，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小妖……不好……”


张扬的双手在他肩头停顿了一下：“我待会儿去看她！”


安志远睁开双眼：“沈强……带……张扬去看小妖……他在香港的一切……你来安排……”一连说出了这么一串句子，安志远已经相当的吃力，他剧烈地喘息了一会儿，这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多谢……”


张扬摇了摇头，他把安志远和安语晨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当然不会在意这个谢字。

第182章 安老的心事


佛祖沈强带着张扬坐进他的宾利车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得大了起来，沈强捶了捶隐隐作痛的双腿道：“这该死的天气！”


张扬瞥了他的双腿一眼：“沈老过去受过伤？”


沈强点了点头，拿起一盒巧克力递给张扬，张扬摇了摇头，沈强自己拿出一块拨开包装塞入嘴里：“几十年的老毛病了，当年我跟着老大打打杀杀，身上大伤小伤不计其数，如今开始一点点向我讨债了，每到阴雨天，双腿疼得就不行，我的两条腿都中过枪，现在还能行走自如已经是奇迹了。”


张扬笑了起来，难怪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帮江湖大佬现在看起来风光，可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和痛楚，他轻声道：“有时间我帮你看看，我是中医世家，对这些小毛病有些办法。”


如果沈强在过去听到张扬这样的话一定会以为他是说大话，可刚才目睹张扬给安老按摩的手法之后，他对这个年轻人也刮目相看，而且他又知道安志远把张扬请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帮助安语晨医病，已经猜到这个年轻人必然身怀绝技，他对安志远的眼光从来都是相信的，即使在发生过安家的灭门惨案之后，他仍然对这位昔日的带头大哥保持着相当的尊重。


安语晨住在慈济医院的vip病房，张扬隔着玻璃窗望着里面，安语晨正静静躺在床上，黑长的秀发散乱在雪白的枕头上，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安语晨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外面窥视她，转过脸去，看到张扬嬉皮笑脸的站在外面，她有些憔悴的俏脸顿时变得生动了起来，丰盈的嘴唇弯出一抹可爱的弧线。


张扬走入病房中，把一束鲜花献给了安语晨，安语晨接过鲜花，微笑道：“医院门口买的，不到五十港币，张扬，你可真够抠门的！”


张扬笑了起来：“来得匆忙，没顾上挑，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多港币，这五十块还是找沈老借的！”


安语晨格格笑道：“沈爷可是放高利贷的，你这五十块，明天说不定就变成了五万块！”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靠，不会吧？”


安语晨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道：“没事儿，他还等着我帮他治腿呢，敢找我收高利贷，我把他两条腿都给治残了！”


“你好歹毒！”


张扬自行拉了张椅子在安语晨床边坐下，安语晨把氧气给拔了，坐直了身子。张扬看了看床边的记录，低声道：“怎么？还发烧？”


安语晨叹了口气道：“这次病得很奇怪，突然就发起烧来，一个星期了，体温始终在38.5℃以上，吐了两次血，可验血结果表明，我的血象并没有任何异常，目前他们都是对我进行对症治疗。”


张扬伸出手去，安语晨顺从地把欺霜赛雪的皓腕递了过来，张扬探了探她的脉息，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回家吧，这里并不适合给你治疗！”


安语晨点了点头，她早已在医院呆烦了，如果不是害怕回家会让爷爷担心，她根本就不会呆在医院，慈济医院原本就有他们安家的股份在内，对安语晨的选择还是十分尊重的，院方本想派专门的医护人员护送，可安语晨表示不用这么麻烦，她对张扬的信任有些盲目，认为任何医生也比不上张扬的手段。


佛祖沈强也一直在停车场等着，他想不到安语晨会跟着张扬一起出来，一瘸一拐的来到安语晨面前道：“小妖，怎么出院了？你病还没好啊！”


安语晨道：“我的病他们也治不好，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都要闷死了！”


沈强看着安语晨从小长大，对她的性情也是十分了解，笑着摇了摇头道：“好！好！我送你们回去！”


安语晨道：“我饿了，现在不想回去，沈爷，你送我去福旺吃牛杂！”


沈强哈哈笑了起来：“福伯的牛杂我也很久没吃了，你这么一说，把我肚子里的馋虫也勾起来了，小妖，我们这就去吃！”


张扬和安语晨坐在一起，无意间触及她的小手，只觉着触手处冰冷异常，安语晨仍然处于高烧之中，张扬潜运内力，将一股内息沿着她的掌心送入她的体内，安语晨只觉着一股暖融融的气流沿着自己的手臂慢慢行进在自己体内经脉之中，体内的寒意随着这股暖流的运行被驱赶的干干净净，整个人如沐春风，这种感觉让安语晨异常的舒服，舒服的她几乎想要睡去，双目朦胧之中，感觉到汽车停下了，张扬也在此时放开了她的纤手。


沈强的司机打开雨伞，从安语晨这边拉开了车门，沈强则和张扬一起冒着小雨来到前面名为福旺牛杂的路边摊，安语晨则在司机的护送下来到遮雨棚下。


那名叫福伯的老头儿过去也是江湖中人，不过他没混出什么名堂，金盆洗手后就开了这家牛杂摊，算起来也有近三十年了，生意一直很好，可老头儿却始终没有什么发展，如果说有变化，那就是从小推车增加到现在的六张小桌。


沈强也是这里的熟客，福伯看到他乐呵呵点了点头道：“沈爷来了！”


佛祖沈强笑道：“牛肠、牛犊、牛肺、牛膀、牛膀要够粉，牛肚要够腍，牛肠要够油，牛肺要够味！”


福伯笑道：“沈爷，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张扬和安语晨围在沈强身边坐了，不一会儿福伯已经将牛杂端了上来，装牛杂的小盘子都是精钢的，很有质感，另外配上甜酱、辣椒酱、咖喱酱的小碟子。


佛祖沈强夹起一根肥嘟嘟的牛肠放入嘴里，赞道：“够油，膏很满！”


张扬笑道：“沈爷，您这体格也得主意了，这种高脂肪高胆固醇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沈强道：“知道吃这些东西有害，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今年六十四岁了，再有六年就是古稀之年，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福伯吆喝道：“沈爷，我自己泡的蛇胆酒要不要来点？”


沈强摇了摇头道：“戒了！”


安语晨道：“福伯，给我来一杯！”


张扬道：“给我弄两瓶啤酒，牛杂太油了，我清清肠子！”


福伯笑着把一杯蛇胆酒放在安语晨面前，又给张扬拿了两瓶啤酒：“油了才够味！”


沈强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禁感叹道：“福伯，几十年了，为什么还在这个地方啊，你应该赚了不少的钱，可以开间像样的铺子了。”


福伯道：“沈爷，我这人眼光不行，胆子又小，当年混江湖的时候，连刀都握不住，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做我的牛杂生意，做生意我也害怕风险，所以还是守着我的排档安心。”


周围的食客大都是一些老主顾，听到福伯这么说全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张扬也不禁暗自感叹，人和人真的有很大的不同，同样的生意有人可以越做越大，可有些人却是故步自封止步不前，官场上这样的事情也屡见不鲜，有些人混入体制之中一辈子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员，而有人却扶摇直上步步高升，他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他有胆色，有野心，张扬相信自己绝不会停步在科级之上。


张扬喝了杯啤酒，向沈强道：“沈爷，我听说当年你和安老在香港的道上很威风！”


沈强哈哈笑了起来：“好多年了，二十年前老大就决定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我们这些人也早就远离了刀光血影的日子。”


福伯道：“沈爷，我还记得啊，三十年前提起信义堂的时候，道上的人谁敢不给面子？我那时候一心想加入信义堂，为的就是出去说起自己是信义堂的人够威风，够煞气！”


沈强摇了摇头道：“陈年旧事了，现在谁还记得信义堂？我们这些老人连走路都要拄拐了，谁还拿得动刀？”


福伯道：“就是现在的三合会，也不如当初的信义堂威风啊！”


想起昔日的威风往事，沈强也不禁悠然神往。二十年了，一晃安志远金盆洗手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当初安志远做出这个决断的时候，沈强并不理解，所以他离开了安志远自立门户，他认为他们这些人早已打上了江湖烙印，就算是想洗也是洗不清的。安志远洗手了二十年，就在连沈强都以为他已经洗白，对自己过去的观点有些动摇的时候，安家的血案再次证明了他的正确。他在江湖这么多年，经历了无数风浪，现在真真正正的感觉到累了，他也开始了解为什么安志远当初要如此坚决的退出江湖。比起安志远，沈强觉着自己已经很幸福了，至少在江湖中混了这么多年，如今还儿孙满堂，还能行动自如，还能舒舒服服的坐在这里吃牛杂，而安志远连最喜欢吃的烧鹅，也要靠人喂了，还有当初和他并肩战斗的左诚，因为背叛老大，如今一家都已经被安家老四给灭了，想到这里，沈强内心不胜唏嘘，顿时也就没了多少食欲。


安语晨的兴致却前所未有的高涨，她和张扬谈起了江城的旅游开发，安家的钱已经打过去了，现在南林寺工地进展顺利，纺织厂在张扬的斡旋下，也比刚开始的时候配合了许多。


沈强禁不住插口道：“现在97临近，许多人都移民加拿大，可在内地的投资却突然加大，看来都在做着两手准备！”


安语晨笑道：“沈爷，你这么多钱，留着干什么？干脆让张扬给你介绍一个好点的投资项目，去内地投资吧！”


沈强笑了一声：“我老了，钱也够花，不想折腾了！”他虽然年纪大了，可头脑并不糊涂，安家在内地投资的波折他也看到了，连安家都会经历这么多的波折，还一度被怀疑洗黑钱，沈强有自知之明，他的钱多数都是黑钱，这样一笔钱就算他敢投出去，恐怕内地也没人敢接。


张扬和安语晨返回安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安老已经休息了，安语晨让人给张扬收拾了一间客房，让他就住在家里。虽然是客房，可是也拥有独立的浴室洗手间，房间的装修陈设比起五星级大酒店不遑多让，张扬洗澡之后，又有佣人送来了燕窝粥当夜宵，张扬喝完，看到安语晨也刚刚洗完澡，从三楼下来，安语晨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看起来就想要出门锻炼一样。


张扬不禁笑道：“干吗？要出门？”


安语晨摇了摇头道：“原本想穿睡裙下来，可想想家里有客人，所以就找了身运动服套上！”


“呵呵，看来我住在你们家，让你不方便了，那我明天搬出去！”


安语晨道：“你就住在这儿吧，反正我家房子大得很，刚才我去见过爷爷了，他老人家也是这个意思。”


张扬也不跟她客气，点了点头道：“成，我就呆在你们家了，这两天帮你调理调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和安语晨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低声道：“你爷爷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安语晨抿了抿嘴唇，小声道：“自从去年的惨案发生过之后，爷爷整个人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经常说要落叶归根，说死后要把骨灰埋在清台山。”


张扬暗自叹息，安老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而且他心中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了太多留恋，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应该没有多少时日了，一个人的医术再高明，也没有回天之力。


安语晨对生死看得很淡，她轻声道：“人都有死的一天，无非是早晚而已。”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落寞和无奈，虽然她知道张扬的医术不错，可是对张扬能否拯救自己并没有太多的信心，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乃是天生，这种经脉上的缺陷很难用后天改变。


佣人走过来把体温计送来：“小姐，该量体温了！”


安语晨摆了摆手，她感觉体温已经降了下去，没有测量的必要，安语晨小声道：“我爷爷现在最喜欢说的两个字就是报应，他认为我们安家所遭遇的一切都和我的曾祖父有关，正是我曾祖父当初所造下的杀孽太重，所以才有了安家的那场血案……”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他说他自己也有责任！”


张扬并不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句话，安家的这场血案他亲身经历，显然是有人在暗中策划了这一切，而且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安德恒，血案过去了这么久，死者已逝，伤者痛苦，而从中获得最大利益的人只有安德恒，他现在摇身一变，已经成为安家的掌门人，成为世纪安泰的董事长。


安语晨道：“我在等着爸爸出狱，他出来之后，我就能卸下肩头上的担子，再也不去管家里的生意，可以尽情的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的人生。”在她心中属于她的人生显然已经不多。


张扬叹了口气道：“小妖，你对自己的病情了解多少？”


“我知道自己的经脉和别人生的不同，这种应该叫天生绝脉，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的眷顾。”


张扬道：“当初我在黑山子乡的时候就已经听你爷爷说起过你的事情，我对医术有些心得，可是对天生绝脉却有些束手无策，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医治你，已经有了个粗略的想法，不过，也只能延缓你的生命，无法从根本上治愈。”


安语晨道：“张扬，其实你不必为了我的事情操心，你这样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张扬笑道：“别忘了，我是你师父，我过去一直在想如何重塑你的经脉，可是现在看来，难度实在太大，如果强行为之，恐怕会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我又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以气养脉！”张扬提出以气养脉的方法也并不是根治之术，安语晨的天生绝脉，并非是一种绝对意义上的绝脉，而是一种经脉错乱，想要彻底根治，就必须重塑她错乱的经脉，让她恢复正常，可是安语晨已经二十岁，也就是说她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身体条件，假如突然之间强行改变她体内经脉的话，恐怕她的生命会结束的更早一些。张扬提出的以气养脉，可以暂时缓解她的症状，可是这样做也有着极大的弊端，会让安语晨体内经脉的错乱情况越发严重，以后想要恢复，难度会更大一些。在缺少有效治疗方法的现在，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延缓她的生命。


安语晨道：“过去你教给我的那套打坐养气的功夫，我也练过，开始的时候的确有些作用，可最近修炼的时候，檀中穴和志堂穴就会针扎般的疼痛，所以我不得不搁置了。”


张扬道：“早些睡吧，明天我帮你施针！”


安语晨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也早些休息！”


张扬醒来的时候，天色仍然没有放亮，他拉开窗帘，透过窗口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海湾。香港人对风水都十分讲究，安老的几处豪宅都经过御用的风水师看过，聚财之地深水湾，香港岛的来龙起于毕架山，分两脉。一脉行龙降势而至石澳；另一脉行龙至赛西湖经毕架山、渣甸山、布力径而冲上聂高臣山。山形圆，五行属土金形，可发富发贵，至深水湾成“青龙吐珠局”。


它的形局之美在于深水湾包护成约280度圆形海滩，熨波洲在面前关栏，形成聚气藏风之所。又因深水湾滩头附近山势有力：高巨山、紫罗兰山、金马仑山、渣甸山都在深水湾的上面，山川雄伟巍峨，天马文星、龙蟠虎伏、似象似马、文笔剑印等状随处可见，正所谓“石间结奇穴，富贵自可来；石穴力雄伟，富贵天下闻；如得龙虎蟠，神圣称象拱，如得象马拱，财富比石崇”，深水湾气足灵厚，结穴甚多，犹如遍地黄金，俯拾皆是，满山财宝，取之不尽。


安志远的豪宅正处在深水湾68号，古诀有云：“双金聚宝金局，财富堪敌国”，安志远的豪宅结穴在前头金山腰之头，正合此局。


自从安家位于浅水湾的大宅发生喋血灭门惨案之后，安志远深居简出，再不像过去那般好客，除了少数亲信挚友以外，再没有人受邀前来他的豪宅，能够在豪宅入住者更是少之又少，张扬受邀在安家深水湾豪宅居住已经是上宾之礼。


张扬看了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不知是否初来贵地的缘故，张扬并没有太多的困意，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却见泳池旁，安老静静坐在轮椅上，双目呆呆望着泳池，天空中仍然在飘着小雨，老爷子这样的行径多少显得有些古怪。


张扬换好衣服，走出大门，来到安老身边，低声道：“安老，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安志远没有回头，低声道：“冷静……”


“你想冷静一下！”张扬明白了他的意思，推着他的轮椅，帮助安志远来到遮阳伞下，以免细雨把他身上的衣服打湿，电梯前有佣人站在那里，远远观望着老爷子的一举一动，他并不敢过来，应该是知道老主人的脾气，不敢打扰他的宁静。


张扬在安志远的对面坐下，望着老爷子干枯的白发，憔悴的面庞，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同情，昔日雄霸香港的黑道巨擎，如今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安志远的目光极其复杂，张扬从中找到了痛楚，找到了彷徨和无助，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就会越来越像一个孩子。渴望温暖，害怕受到伤害，然而有些事却偏偏避免不了。


安志远道：“你答应过……”


张扬点了点头，安老虽然没有说完，可他知道安老想说什么，他曾经答应过要帮忙照顾安语晨，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忘记安语晨的病情，可是他纵然医术高超，对治愈安语晨这种天生绝脉还是没有确然的把握，当初在静安灵鹫山得到云参，他收藏至今，纵然多次遇到危险，始终没有舍得用在自己身上。张扬安慰安志远道：“安老，你放心，小妖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虞，我会尽量帮助她。”


从张扬的这句话中，安志远已经意识到张扬也没有救治孙女的办法，双眼中流露出难言的失望，他酝酿了一会儿方才道：“我们安家……安家……难道真的……连一个……女孩子……都剩不下？”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安志远也累得喘息起来。


张扬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掌，将一股内息送了过去，轻声道：“安老，您的情况并不好，相比小妖而言，我更担心你！”


安志远道：“不在乎……”他这样的年纪，他这样的身体，已经可以用行将就木来形容，又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张扬道：“安老！在你心中最放心不下的是不是家人？”


安志远抿了抿嘴唇，张扬只说出了一部分，他放不下的除了家人以外，还有仇人。


张扬又道：“我偶然听到了一个传言，不知是真是假？”他停顿了一下，向周围看了看，方才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安德恒并不是您亲生的儿子！”张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志远浑浊的双目猛然一凛，闪烁出两道逼人的寒光。这个秘密除了他以外只有少数人知道，知晓这个秘密的人有的已经死去，仍然活在世上的人都值得他信任，比如沈强、又比如谢百川，可张扬身为一个局外人是如何得知的？安志远早就知道张扬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可是并没有想到他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他压低声音道：“……不简单……”


张扬从安志远的反应来看，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他小声道：“上次安家的血案之后，只有一个人是获利最多的，难道您老人家就没有怀疑过他？”


“……时机……”安志远握紧了张扬的手掌，有一点他能够断定，无论张扬拥有怎样的背景，他都会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身边，他是朋友，绝非自己的敌人。如此惨痛的打击，安志远岂肯善罢甘休，他也在怀疑，这么久的时间，他从未停止过对这件事的调查，他要搞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要找出这个幕后的始作俑者，把他挖出来，要让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安德恒本姓蒋，他的父亲是蒋天兴，母亲是一个歌女，蒋天兴当年是安志远手下的一名悍将，安志远手下能人虽多，可是算得上智勇双全的却只有蒋天兴一个。安志远对他的信任也是无人能及，可没想到的是，随着蒋天兴的羽翼渐丰，他竟然对安德恒的产业产生了觊觎之心，设计谋害安志远，幸亏被安志远及时觉察到，粉碎了他的阴谋，并将蒋天兴击毙，蒋天兴临死前求安志远照顾他的儿子，安志远答应了他，找到安德恒母子的时候，那舞女将刚刚一岁的安德恒交给了他，自己跳楼自杀了，知道这件事内情的只有佛祖沈强、谢百川、左诚三个，如今左诚已经死了，即使是安家人，都以为安德恒是老爷子在外面的私生子。沈强和谢百川不应该出卖他，安志远还是将疑点锁定在左诚身上，假如安德恒得知了他的身世，知道他的父亲当年死于自己的手中，也未尝不会设计毒计谋害安家。


安志远之所以说出时机这两个字，这些天来，他始终处于痛苦和不安中，他已经失去了这么多亲人，他保持隐忍的用意是迷惑其他人，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不行了，他已经接受了这惨痛的事实，这段时间安德恒在表面上做得很好，恭恭敬敬像个孝顺的好儿子，而他在公司的一系列动作并没有瞒过安志远的眼睛，一个人的野心就算掩藏的再好，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渐渐暴露出来。


在安志远的子孙中，他最为看好的是安达明，可是这个聪明伶俐的孙子却死于那场爆炸之中，两个儿子、一个孙子，这样的血海深仇安志远如何能忘。


安家人的血脉里流淌的是狂野和不羁，安志远五个儿子之中，最像他的那个是安德渊，当年安德渊因为反对父亲解散信义堂的做法，所以孤身一人远赴台湾，二十年的打拼已经让信义社在台湾成为最具实力的帮派之一，五兄弟之中性情最为彪悍的就是安德渊。


他和父亲二十年都不来往，可是心中对父亲的牵挂从未有一刻放下过，所以安家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来到了香港，亲手将左诚干掉，又险些陷入囫囵之中，如果不是国安方面出手营救了他，他就会栽倒在香港。


安德渊当时为形势所迫虽然离开了香港，可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调查安家血案。


玉都茶楼，在去年黑帮火拼发生之后，很快就已经重新建好，不过建好之后，生意明显清淡了许多，看来那一事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清晨六点钟，当年火拼案的主角之一周兴宇和佛祖沈强相对而坐，周兴宇笑着给沈强添满面前的茶盏：“沈爷，今天怎么这么大的兴致，请我过来饮茶？”


佛祖沈强掏出手绢，擦着头上细密的汗水，他的身体过于肥胖，爬上二楼已经让他气喘吁吁，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我找你有事商量！”


周兴宇笑道：“什么事情啊？沈爷只要让手下人去吩咐一声，何必要亲自过来见我？”


佛祖沈强道：“兴宇，你这样说我很高兴，我年纪大了，江湖中人能够给我面子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你懂得尊重老人，年青一代像你这样的大哥已经不多了。”


周兴宇捏了块榴莲酥放在口中慢慢的咀嚼：“沈爷，谁都有老的一天，我懂得尊重你，以后这些小辈们才知道尊重我，江湖中人最重要的是个义字，咱们中国人有这个讲究！”


沈强欣赏的点了点头道：“我这次来是受了大佬的委托，他想你放下和德渊之间的恩怨。”


周兴宇道：“沈爷，我对安老爷子从来都是敬重的，从我进入这一行起，我就一直把他当成我努力的方向。可是咱们江湖中人讲究恩怨分明，我敬重安老爷子，不代表我要对他儿子好，我们三合会和安德渊的信义社之间，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一直以来，他在台湾，我们的势力在香港，倒也相安无事，可安家血案发生之后，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这件事算在了我们三合会头上，因为他我们死了十六名弟兄，这笔账，我不跟他算，我怎么向兄弟们交代？”


“所以你出暗花要卖他的脑袋？”


周兴宇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哪儿听来的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听说，一千万买安德渊的脑袋，这代价有点太大了。”


“那就是说，你没做过？”


周兴宇笑道：“我会一面发出追杀令，然后背地里出暗花买他的性命吗？”


佛祖沈强吃了个香滑鲜奶包：“老咯，我喜欢吃甜食，可血糖却始终不正常，回去还要吃降糖药。”


周兴宇望着沈强，一时间不知道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佛祖沈强虽然在表面上脱离了安家，可是实际上他却是安志远最忠心的助手，周兴宇也明白，安德恒虽然解散了信义堂，可是信义堂的主要力量还是在佛祖沈强的带领下保存下来，佛祖沈强的实力不容小觑。


沈强用手绢擦了擦嘴角：“我也听说一件事，有人同样出一千万的暗花买你的脑袋！”


周兴宇抿了口茶道：“所以我现在出门在外，至少要带上六名保镖，我还有老婆，我还有儿子，我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假如我要是死了，一切都完了！”他笑了笑道：“真没想到，我的这颗脑袋居然还在这么值钱！”


佛祖沈强笑道：“你出了名的大胆，不要告诉我你会怕死！”


“怎么不怕？傻子才不怕！”两人相互对望着，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周兴宇和沈强分手之后，上了他的奔驰防弹车，人到了他这种地位，就不得不小心，上次的玉都茶楼枪击事件，让他险些送命，并因此损失了一大笔钱财，周兴宇并不糊涂，他当然知道有人在设计他，想利用上次谈判的机会，把他和安德渊一网打尽。


奔驰车内，身穿黑色风衣，带着墨镜的安德渊悠闲自得的抽着雪茄，等到周兴宇进来，他忍不住笑道：“谈了这么久，沈爷跟你有很多话说？”


周兴宇笑道：“沈爷劝我放下跟你敌对的念头，他怀疑那笔暗花是我出的！”


安德渊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也有人想杀你！”


周兴宇道：“可能这两笔暗花都只是烟雾，真正的用意是迷惑我们！”


安德渊道：“你怀疑谁？”


“上次我们谈判是谢百川促成的，不过我看谢百川应该没有这个胆子陷害我们。”


安德渊道：“我想杀人！”


“杀谁？”


“我爸没几天了，他死前，我必须要给他一个公道！”


周兴宇叹了口气道：“你来香港就一定要掀起腥风血雨吗？”


安德渊微笑道：“你放心，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绝不会出手！”


清晨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天的开始，谢百川多年以来都喜欢在清晨跑步，天空中飘着零星小雨，跑到山顶，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他的司机开着那辆灰色的劳斯莱斯缓缓跟在身后。


山顶人很少，只有一对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正在相拥热吻，谢百川望着这对年轻人不觉笑了起来，每个人都年轻过，他也不例外，不过现在的年轻人比起他当年更加热情和奔放，看到他们，谢百川的心中不由得升起感慨，自己已经老了。


那对青年男女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们，男孩抬起头来，十八九岁的样子，很年轻，很英俊，他友善的笑了笑。谢百川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这样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


那大男孩笑得很阳光，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老先生，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他来到谢百川的面前，将手中的相机递给他。


谢百川愉快地点了点头，等到那对年轻男女重新站好，按下了快门。


那男孩笑道：“谢谢！”


女孩则走向谢百川的座驾道：“哦，劳斯莱斯啊！”大概豪车对美女拥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她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个飞人标志，大眼睛里闪烁着羡慕的光芒。


谢百川把相机交给那个男孩，男孩笑着收好相机，这时候，谢百川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声响，他诧异地转过头去，却见那女孩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黑色的手枪，装着消声器的枪口冒出淡淡的青烟，他的司机已经躺倒在座椅之上，鲜血从车门的缝隙中汩汩流了出来。


当谢百川意识到危险来临的时候已经晚了，冰冷的刀锋紧贴在他的咽喉处，他听到那男孩用冷酷无情的声音道：“乖乖听话，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女孩拉开车门将司机的尸体拖了出来，然后开车来到他们的身边，男孩逼着谢百川坐进了车里，然后轻声道：“达令，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跟他好好谈谈！”


谢百川一生经历凶险无数，面对这样的场面他并没有感到惊慌，镇定自如道：“你们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放心，我绝不会报警，我喜欢年轻人，我会给你们机会。”


大男孩哈哈笑了起来：“你的钱是谁给你的？没有安家，你会有今时今日的财富和地位吗？”


谢百川内心一怔，他马上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和安家有关，可在他的记忆中对这个大男孩并没有任何的印象，谢百川道：“年轻人，谁让你来的？”


劳斯莱斯突然停下，开车的女孩儿推开车门走下来，来到后面，用枪抵着谢百川花白的头颅。


大男孩道：“去年玉都茶楼的事情是不是你策划的？”


谢百川淡然笑道：“年轻人，假如你代表安家而来，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应该是同一立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误会，可是我这辈子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安家的事情。”


大男孩笑了起来：“真的没有吗？”他忽然一刀捅进谢百川的大腿之中，谢百川发出一声闷哼，这看来阳光的大男孩出手如此残忍，是谢百川始料未及的，他强忍疼痛，脸色却因为刀锋在肉体中的搅动而变得苍白，额头之上顷刻间布满冷汗。


“我知道你不肯认，也不肯说，可是我既然认定了你背叛了安家，就已经有了确然的证据。”


“你是谁？”


“安达文！安志远是我爷爷，安德渊是我的父亲！”


谢百川难以掩饰内心的震骇，他死死盯住安达文尚显幼稚的面庞，颤声道：“你是德渊的儿子……”


安达文点了点头：“我爸让我问候你，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想起去玉都茶楼！”


“但是我真的没有出卖安家！”谢百川大声道。


“可我爸觉着是你！”说完这句话，安达文猛然一刀刺入了谢百川的心口，谢百川不能置信的望着胸口的刀柄：“我没有……”


“我觉着也是你！”安达文又是一刀捅了进去。


谢百川的尸体是在悬崖下被发现的，他的劳斯莱斯从高处冲断护栏摔了下来，爆炸燃烧之后将整个人烧得面目全非，警察在初步的尸检之后得出结论，谢百川是先被杀后然后尸体被扔在汽车里摔下来的。距离谢百川出事地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他司机的尸体，司机是被枪杀的，毫无疑问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


佛祖沈强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安家。


安志远已经知道了谢百川的死讯。


佛祖沈强道：“老大，老谢死了，我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在沈强来看，这件事可能和安志远有关，一直以来，谢百川身上的疑点都有很多，比如上次安德渊去玉都茶楼谈判遭遇伏击，谢百川事后专门对那件事做出了解释，安志远也表示不再追击，可谢百川终究没有逃过这场死劫。


安志远望着沈强：“怀疑我？”


佛祖沈强道：“大哥，我不是怀疑你，我怀疑德渊回到了香港，当初他在玉都茶楼受到伏击，肯定把那笔账算在了老谢的身上，这段时间三合会的周兴宇要杀他，还有暗花要买他的人头，我怀疑，江湖上是不是有人听到了他要来香港的风声，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针对他的事情？”沈强这么说已经相当的婉转，他甚至怀疑安志远根本就知道安德渊的行踪，让自己去和三合会谈判都是他释放出来的迷雾，他跟随安志远多年，对这位大哥的做事方法还是有些了解的。


安志远道：“……我……下不去手……”


佛祖沈强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大哥，上次的事情刚刚平息，安家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假如德渊真的来到了香港，你一定让他别搞事，尽快回台湾去吧，现在三合会还在满世界找他，难道你不担心他出事啊？”


安志远抿起嘴唇，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死了两个……”


佛祖沈强的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哀，安志远是要告诉他，他死了两个儿子，他要干什么？要讨回血债吗？现在连那场血案的策划人都没有找到，也没余证据去证明，难道安志远就要报仇，不计后果的复仇吗？


沈强道：“大哥，你真不知道？”


安志远望着沈强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不知道……”

第183章 新生代


张扬对谢百川的死讯一无所知，此时他和安语晨相对静坐在安家豪宅的健身房内，张扬详细向安语晨解释了他需要施针的步骤。


安语晨身穿白色小背心，白色运动短裤，盘膝坐在张扬的对面，微笑道：“你只管下针，我承受得住！”


张扬笑道：“会有一点疼痛，不过没有你想象中严重，我要用针把你过去修炼的内息引导出来，扩展你的经脉，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你的病情，可是你经脉错乱的程度却是加重了。”


安语晨笑道：“好了，别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我明白了，赶快动手吧！”她对生死早已看得很淡，只要能够解除眼前的痛苦，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至于明天，至于后果，她并没有想过这么多。


张扬这才点了点头，打开针盒，取出金针，在酒精灯上炙烤消毒之后，沿着她手上的少泽、前谷、后溪、阳谷、神门、通里、灵道一路下针，下针的目的是封住内息外泄，然后从隐白、太白、公孙、然谷、水泉、太溪、三阴交、漏谷、阴陵泉针刺足太阴脾经。


在安语晨身上一共行一百零八针，行针完毕，张扬站起身来，立于安语晨身后，潜运内力，一掌拍击在她头顶的百会穴上，一股强大的内息从安语晨头顶注入，因为事先已经封住安语晨身上的多处经脉，注入她体内的内力突然冲入督脉，没有多余可以宣泄的地方。


安语晨体内的内息也被张扬的内力催发而起，在她的督脉之中合并在一起，宛如洪水般奔腾冲击，封住她身体穴道的金针，也因为感受到这强大的压力，微微颤抖起来。


安语晨感觉到宛如有一根利刃，将她的身躯剖成了两半，身体两边的感觉全然不同，一边如同身处冰天雪地，寒冷彻骨，一边却如同盛夏骄阳，火热异常，她的督脉在这种冷热不同的感觉中似乎就要撕裂开来。安语晨这才明白刚才张扬为何要反复交代，行针过程中的痛苦实在是难以想象的。


就在她的身体对痛感渐渐麻木之时，张扬的掌心脱离了她的百会穴，迅速捻起早已准备好的金针，闪电般插入安语晨头顶的三处穴道。


张扬所使用的是金针刺穴的方法，所不同的是，过去他施针的对象是自己，这次却是安语晨，他要用金针刺穴的方法，激发安语晨体内的潜力，让她的内力在短时间内增加数倍，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扩展她的经脉，从本质上来说，这种方法对安语晨是有很大伤害的，可眼前并没有太好的方法可用，只能采取这样的手法，来解决她目前的困境。


安语晨只觉着一股强大的气息自督脉之中膨胀开来，她的身体宛如要炸裂开一样，疼痛让她猛然睁开了双目，张扬片刻不敢停歇，手指沿着大椎、洵道、身柱、至阳、筋绾、中枢一路点下。安语晨体内的那种膨胀感非但没有半分的减轻，反而成倍增加。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充足气的皮球，随时都可能要炸裂开来，美眸之中流露出些许的惶恐。


张扬转向她的身体前方，内力凝聚于右掌之上，‘蓬’的一掌击打在她的檀中气海之上，安语晨娇躯剧震，体内空前强大的内息涌向她全身各处的经脉。因为张扬事先封住了她的多处穴道，又用金针刺穴的方法让她内息成倍增长，在加上外力的注入，安语晨体内的经脉终于无法承受内息的压力，宛如江河决堤，内息终于在督脉之中找到一个脆弱的突破口，源源不断地涌了出去，张扬的目的就是在安语晨的体内为她催生出一条新的循环途径，这种医治方法极其强横霸道，对身体的损伤也是极大。


内息在体内重新找到宣泄途径之后，安语晨感觉整个人舒服了许多，睁开美眸却见张扬紧闭双目，右手仍然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安语晨第一反应就是非礼，这厮摸的也太不是地方了，不过她当然知道张扬绝不是存心的，俏脸微微一红。张扬偏偏在此时睁开了双眼，看到安语晨脸上的羞涩，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把手从她的胸前移开。


又花了一会儿功夫拔出刺在安语晨身上的金针，张扬显然有些脱力，走路也显得脚步轻浮，一屁股坐在瑜伽毯上好半天不愿起来。


安语晨调息了一会儿后，反而比张扬要先站起来，她感觉精力仿佛瞬间回到了体内，活动了一下手臂，原地做了两个踢腿动作，笑道：“张扬，你好厉害啊，针到病除！”


张扬有气无力的哼哼着：“没那么夸张，只是缓解，我靠，我又累又渴，你要是还有良心，给我弄口水喝！”


安语晨给张扬弄了杯淡盐水，看到他身上都已经被汗水湿透，淡盐水可以帮助他补充体内的盐分。


张扬把淡盐水喝完，目光却落在安语晨胸前，安语晨比他出的汗还要多，紧身小背心包裹着丰挺的两团，隐约可以看到清晰地两颗轮廓，安语晨从张扬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低头一看，俏脸涨得通红，她虽然豁达大方，可在张扬面前出糗也是难堪到了极点，自己怎么就没想起带文胸呢，她红着脸向健身房外走去：“我去洗澡了，你也去换身衣服吧！”


张扬笑了笑，他对安语晨倒是没什么念想，而且自己也不是存心看她，这种偶然泄露的春色，是凡正常男人都会看上一眼，不过自己是人家的师父嗳，非礼勿视的道理都不懂，的确有点不够厚道。


下了一夜的细雨仍然未停，安志远仍然在露台上保持着他习惯的坐姿，他的样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安语晨沐浴更衣之后，来到爷爷的身边，在他脸上轻吻了一记道：“爷爷，我好了！”


安志远淡淡笑了笑，佣人把电话拿了过来，安语晨拿起电话，当她听清对方的说话时，一双美眸不由得瞪圆了，充满震惊道：“爷爷，罗建良自杀了！”


安志远皱了皱眉头，他的目光却仍然如古井不波，低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安语晨叫上张扬一起前往位于中环的公司总部，罗建良是世纪安泰的总会计师，他在上班后不久从办公室的窗口跳下，一个成年人从十一楼坠落下去，其结果可想而知。


安语晨和张扬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察已经将尸体抬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不少记者围在那里，安语晨和张扬想要走入大厦的时候，被记者们发现，几十名记者全都蜂拥而至，长枪短炮对准了这位安家的大小姐：“安小姐，请问您对这次罗建良的自杀事件有什么看法？”“安小姐！据我们所知，世纪安泰公司的元老谢百川今晨被杀，请问这两件事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安小姐，有人说这件事和黑社会仇杀有关，请问您能否发表一下看法？”


安语晨带着墨镜一言不发，张扬帮助她推开前方的记者，因为现场太过拥挤，显得有些混乱，大厦的保安也过来协助维持秩序，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有人被挤倒了，这声音对别人不算什么，可对张扬而言却如同晴空霹雳，他猛然转过头去，看到人群中一位身穿灰色套裙的女郎摔倒在那里，她有些痛苦地抬起头，当她的目光和张扬相遇的时候，整个人宛如泥塑般惊呆在那里，旋即，明澈的美眸中笼上一层晶莹的泪光。


张扬曾经设想过和海兰重逢的许多种可能，却从没有想到过她会在香港，会在中环，会在世纪安泰大厦前和她相遇。他转过身，大踏步走了过去，近乎粗鲁地推开挡在他和海兰之间的记者，当他就快来到海兰面前的时候，海兰的两名同事已经将她从地上扶起。


海兰短时间内已经从最初看到张扬的震惊之中稳定了下来，她微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嗨！你好，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张扬和当年在春阳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他已经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在今天这种混乱的局面下，他显然并不适合流露太多的感情，望着海兰苍白而美丽的俏脸，张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伸出手去，握住海兰冰冷白嫩的小手，轻声道：“你好！海兰！”


安语晨也觉察到张扬的变化，她抓过身，向张扬看了看，张扬向海兰笑道：“我还有事，等忙完后，我和你联系！”


海兰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同意，一双美眸极其复杂地看着张扬，张扬放开了她的小手，大步向安语晨走去。


海兰身边扛着天空卫视标志摄像机的同事低声建议道：“海兰，你认识他啊，可不可以通过他的关系，我们独家采访安小姐？”


海兰一言不发，转过身向远方的街道走去。


罗建良的死在公司内部引起的震动很大，根据上班时和他相遇的同事所说，罗建良表现得很和蔼，看不出他情绪有任何不对头的地方，在电梯里还和几名同事有说有笑，甚至还约好一起去喝下午茶，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在上班十分钟后，从办公室窗口跳了下去。


重案组警察梁家杰正在调查取证，他详细的询问了今天和罗建良有过接触的所有相关人员。安语晨来到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取证工作，表情严肃的来到安语晨面前，凑巧得很，上次安家的血案就是他负责，连二次来到香港的张扬，也在医院见到过他。


梁家杰道：“安小姐，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安语晨点了点头，和张扬一起进入了办公室，梁家杰很好奇地看了看张扬，心中悄悄猜测着张扬和安语晨之间的关系。


安语晨坐下后道：“梁警官有什么想问的？”


梁家杰道：“我想了解一下罗建良最近在公司的表现，还有他在财务上经济上有没有问题。”


安语晨道：“前些日子我生病了，都在慈济医院住院，公司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太清楚，你应该知道，公司的董事长是我的五叔，不巧他去了大陆，具体的事情恐怕要等到他回来了。”


梁家杰继续道：“安小姐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根据你对罗建良的了解，你以为他是不是有问题？”


安语晨双手交叉在一起：“对不起，我不了解这个人，这样吧，刚才路上我已经给我们家的律师周若旺打了电话，他正在前来公司的途中，如果梁警官有时间，可以等他过来详谈。”


周若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刚刚走入律师事务所的停车场内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处在锦豪大厦的顶端。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安达文漫不经心的修理着指甲，他的双眼中流露出一种和真实年纪极不相符的阴沉和冷酷：“人不可以贪心！”


周若旺面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这个和他女儿差不多年龄的少年却让他从心底感到害怕，他颤声道：“你是谁？”


安达文轻声道：“我八岁的时候杀了第一个人，当时我很害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因为他要杀死我的父亲，我拿起了父亲的手枪，一枪打中了他的后心。”他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很害怕，整个人呆在那里，傻了一样，我爸爸抱着我呼喊我的名字，怎么喊我都醒不过来，他给了我一个耳光，然后抓着我的手，对着那个家伙的脑袋又是一枪，枪声把我从惊恐中唤醒，第二次开枪之后，我不害怕了，我感到兴奋，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兴奋，从那时起，我发现，我喜欢看到死亡，我喜欢掌控别人的生死。”


周若旺颤声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报警了……”


安达文笑得很阳光，可他的笑容却让人感到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你有一个女儿，英文名好像叫黛西吧？她现在正在海洋公园做义工！”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分钟，人鲨表演的时间就到了，你猜猜，鲨鱼会不会把她吃掉？”


周若旺瞪大了双眼，惊恐道：“你想干什么？”


“安家待你不薄，身为一个律师，有些秘密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来，可是有些人却偏偏不守规矩，你太贪心，贪心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他轻蔑的努了努嘴：“跳下去吧！我放你女儿一条生路！”


周若旺颤声道：“你究竟是谁？”


“安达文！你的委托人是我的爷爷，你可以骗他，但是我不会允许，因为安家不可以受到任何人的侮辱！跳下去！你不跳，你的妻子就会被我的手下从你二十七层的寓所中扔出去，你的母亲会被活活烧死在家里，你的女儿就会被鲨鱼吞到肚子里，我给你五秒的时间！你不相信？”


安达文拨通手机，然后按下了免提键，一个声嘶力竭的女声叫道：“老公，救我……”


周若旺整个人陷入难以名状的恐惧之中，不等他说话，安达文已经挂上了电话：“我从不骗人，五、四……”


“是安德恒逼我做的！”


“一！”


周若旺紧闭双眼，惨叫一声，从锦豪大厦的顶端跳了出去。


安达文看都不看，起身就向楼下走去。


从梁家杰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对面锦豪大厦的情景，他清楚的看到了周若旺坠楼的全过程，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转身就向门外冲去。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有四人死于非命，而这四个人全都和安家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谢百川和他的司机是被杀无疑，可罗建良和周若旺全都是跳楼而死，更加诡异的是，一个选择在世纪安泰的公司总部跳楼，还有一个选择了对面的锦豪大厦。


当梁家杰知道从锦豪跳下来的人是周若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阴谋，周若旺的坠楼根本就是做给他们看，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周若旺是被杀，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证实了梁家杰的推断，几乎在周若旺跳楼的同一时刻，他的妻子被人从二十七层的家中推了下去，他的寓所发生火灾，现场发现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初步认定为周若旺的母亲。周若旺的女儿黛西也在听到噩耗后，从海洋公园返回的途中，被一辆疾驰的无牌轿车撞死，周家遭遇了灭门之灾。


安德恒抵达东江就听到了这一连串的不幸消息，向来稳健的他有些失去了镇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人对他意味着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在知道父亲准备遗嘱之后，他开始有意识的接近周若旺，并从周若旺的嘴里得到了这个惊天秘密，他并非父亲的亲生儿子，而且安志远在遗产分配中留给他的部分很少，可这还不足以造成他去仇视安家。一切在他结识王展之后发生了变化，是王展建议他从左诚入手，逼迫左诚说出了他的真正身世，安德恒这才知道，一直以来被他称为父亲的这个人非但不是他的亲人，反而是他的杀父仇人。


以安德恒自身的能量，想要和整个安家抗衡很难，是王展帮助了他，在他心中这个王展似乎无所不能，他也明白王展之所以帮助自己，其真实的用意是在利用他，他怀疑过，王展是想挑起三合会和安家的争端，在安家血案发生之后，安德恒甚至感到有些后悔，他害怕安志远发觉自己才是幕后真凶，甚至想到过逃离，可后来安志远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怨恨，反而对他表现出极大的信任，甚至将家族生意全都交到他的手中，这让安德恒逐渐放心，他未雨绸缪，开始有目的的频繁投资进行资产转移。近期他已经通过各种途径将自己拥有的股权增加到了百分之三十三，这个数字意味着他已经是世纪安泰实际上的最大股东。而王展的消失，让他也渐渐淡忘了安家血案的事情。突然发生的连锁死亡事件，让安德恒的内心突然紧张了起来，这些事全都和安家有关，而且死去的这些人全都和他有关。


安德恒犹豫再三，还是先把电话打给了父亲。


安志远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出事了……”


当天中午，张扬抽空在附近的麦当劳和赵军见面，今晨发生的一系列血案也让赵军迷惑不解，他最为关心的就是安志远有没有异常。


张扬道：“我昨晚就住在他家，老爷子睡得很早起得很早，说话都不利索，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不过，我感觉到他应该怀疑安德恒了。”


赵军低声道：“安志远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香港警方也一直没有放弃对他的监控，如果他想要计划对付安德恒，一定会被我们先掌握动静，可这次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征兆。”


张扬想到了一个人，佛祖沈强，几乎每天佛祖沈强都会去探望安志远，安志远的消息是不是通过他才传播出去的？


赵军摇了摇头道：“佛祖沈强我们盯得也很紧，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可这次实在太奇怪了，甚至连三合会一方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和安家有关系的这么多人突然都死去，而且他们的身上都存在疑点。”


张扬低声道：“你是说，他们和去年的那场血案都有关系？”


赵军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其中应该有一个叫王展的关键人物，他可能是英方间谍，意图挑起三合会跟安家之间的仇杀！”


张扬有些不解地问道：“他搞这么多事情出来就是为了挑起一场仇杀，有意思吗？”


赵军道：“香港的黑社会由来已久，想在短期内将之消亡并不现实，可是我们可以通过努力，让他们维持在一种相对的稳定和平衡之中。”


张扬道：“这个王展真是神秘，他挑起事端之后，居然就人间蒸发了，你们国安这么大本事也找不到他吗？”


“他根本就不叫王展，而且我们现在怀疑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双重间谍。”


张扬喝了口可乐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安德恒是间谍吗？”


赵军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最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中，和情报机关发生关系的唯一途径就是王展。”他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张扬看了看周围，向赵军靠近了一些：“你觉着，是不是安德渊已经返回了香港？这一切是不是他导演的复仇事件？”


赵军道：“别忘了安志远，就算这只老虎睡着了，他仍然是一只老虎！”


安德恒站在东江国际机场外，脸色阴晴不定，香港骤然紧张地局势让他陷入惶恐之中，谢百川的被杀、罗建良和周兴旺的先后坠楼，这一系列的血案绝非偶然，下一个将会轮到谁？安德恒想到了自己，又想起那个终日坐在轮椅上痴痴呆呆的老爷子，这样一个气息奄奄的老人还能折腾起怎样的风浪？


安德恒虽然这样想，可是他却始终无法鼓起勇气返回香港，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假如自己踏上香港的土地，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他仍然在犹豫。


安德恒考虑再三还是先给王学海打了个电话，询问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盘的拆迁状况，表面上是询问状况，实际上却是在旁敲侧击的探听情况，有些时候，从别人得到的间接信息也可以帮助自己正确的判断情况。


王学海也已经听说了香港安家发生的事情，他先是针对拆迁状况抱怨了一通，然后话锋一转：“德恒，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世纪安泰的董事会已经通知我，决定从东江项目中撤资，我正想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呢！”


安德恒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愣在那里，自己身为世纪安泰的董事长，并没有听说这件事，唯一有权利能够绕过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只有安志远，难道说，是他出手了？安德恒感到莫名的恐惧，假如真的是安志远出手，那么他无疑已经知道了自己才是安家血案的幕后真凶，一个人能够在家门遭遇如此不幸的状态下，隐忍这么久，其心机之深沉实在难以想象。更何况，他每天还要面对那个害死自己儿孙的凶手。


安德恒终于决定还是放弃返回香港，先离开机场搞清再说，他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心情沉重地坐在车内。


司机帮他将行李放回行李箱，返回车内“先生去哪里？”


安德恒愣了一下：“东江！”


此时有六辆警车呼啸着飞奔而来，将出租车围拢在中心，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警车上下来，他们握着手枪对准出租车厉声喝道：“举起双手，出来！”


安德恒内心剧震，他抬起头，举起双手，有些错愕地看着外面，警察拉开车门，把他从车内押了出来，根本不听他解释就让他双手伏在车上。又有警察从后面拉出了他的行李箱，带队的警察拧开了行李箱的手柄，有不少白色的粉末从中空的手柄中洒落出来。


安德恒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顿时明白自己陷入了一场预先设好的局中，喃喃道：“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那名被反剪双手铐起来的出租车司机哀嚎道：“你他妈什么意思？不是你的难道是我的？”


带队刑警威严的大喝道：“铐起来，带走！”


安语晨主持召开紧急董事会的时候，会议室的房门被推开，家里的管家贺伯推着安志远走了进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安志远会出现在董事会现场，一个个慌忙站起身来，他们此时才看到安志远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人一位年轻人。


中年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是香港律师界有名的金牌律师刘国文，而年轻人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虽然穿着西装革履，可是脸上仍然稚气未脱，看起来就像一个高中生。


安语晨慌忙从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站起来，来到爷爷身边，小声道：“爷爷，你怎么来了？”


安志远微笑着点了点头：“小妖，我来处理一些事！”他的声音虽然虚弱无力，可是口齿清晰连贯，这让包括安语晨在内的所有人感到吃惊。


安志远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道：“小妖，这是你弟弟，你四叔家的儿子阿文！”

第184章 你是我的情人


安达文脸上露出亲切温暖的笑容，他甜甜叫道：“姐！”


安语晨还是几年前去台湾的时候见过安达文，不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想不到几年不见，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也许应该称他少年更为恰当，她笑着点了点头：“阿文，想不到你能来香港！”


安达文道：“爷爷病了，我一直在美国读书，爸爸让我过来帮忙照顾爷爷，我刚刚毕业，这边就飞过来了！”


贺伯推着安志远来到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刘国文在他的身边坐下，安语晨和安达文姐弟俩则站在安志远的身后。安志远向众人介绍道：“各位董事，因为集团律师周兴旺突然坠楼死亡，所以我决定聘请刘国文大律师为世纪安泰的法律顾问，兼任我的私人律师！”


在香港这个法治社会，这样大的集团是不可能缺少律师的，安志远的安排合情合理，更何况他虽然将董事长的权力交给了安德恒行使，可在事实上他仍然握有公司的多数股权。


安志远道：“我是集团的前任董事长，也是集团的最大股东，鉴于公司目前的混乱状况，我动用紧急干预权力，免除安德恒世纪安泰集团董事长的职务！”


现场顿时沉默了下去，静得几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过了好一会儿，董事会成员之一的李伟信道：“安老，可能您太久没来公司了，上次你在委任安德恒担任董事长的时候，已经给了他百分之二十一的股权，后来他又通过某些途径收购了一些，现在他掌控的股权应该是百分之三十三，安老，你无权罢免现任董事长。”


安志远向刘国文看了一眼，刘国文将文件分发给众人：“大家请看，这是谢家刚刚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也就是说，集团董事谢百川身故后，他的继承人将其理应继承拥有的百分之五的股权转让给我的委托人，这样我的委托人拥有的集团股份就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五，也就是说安老先生拥有对集团公司的绝对控股权！”一石惊起千层浪，董事会现场纷纷窃窃私语，谁都看出这是一场父子针对公司控股权的大战，显然安志远在这场战役中棋高一着，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安志远微笑着环视众人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李伟信摊开双手道：“你们安家自己的事，怎么说，怎么办呗！”他是公司的老人了，胆子比起别人自然要大一些。


听到这句话，站在安志远身后的安达文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安志远淡然笑道：“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他稍稍歇息了一下又道：“我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董事长这个位子，我是有心无力……”他伸出手去，一手握住安达文，一手握住安语晨：“我的几个儿子死的死散的散，好在我的孙子孙女都大了，他们也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我决定，把事业交给他们打理！”他用力握了握孙儿的手道：“我决定由我的孙子安达文从今天起担任世纪安泰的董事长，并行使公司的决策权，我的孙女安语晨进入董事会，并负责世纪安泰在大陆的所有投资。”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安语晨负责大陆的业务还好说，毕竟她已经在公司内工作了不断实践，也代表公司出面解决了不少的问题。可安达充只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个高中生，恐怕连大学的校门都没有进过，这样的一个毛孩子居然要担任这么大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安志远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李伟信道：“安老，您虽然是公司的大股东，可选定董事长的事情也不可以太仓促，况且我们对您的孙子并不了解，掌控一个集团公司并不是一件儿戏……”


安志远的脸色陡然转冷：“你在怀疑我的眼光？”


“不是……”


“那就好，这件事就这么决定！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向安达文看了一眼道：“从今天起，这里就交给你了！”安志远挥了挥手，贺伯推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安志远走后，集团董事们又陷入窃窃私语之中。安达文双手握住属于他的座椅，手指有节奏的在上面敲击了一下，然后微笑道：“大家对我并不熟悉，所以我还是首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安达文，父亲是安德渊，爷爷是安志远，二十年前，我爷爷和爸爸断绝了父子关系，所以我跟着爸爸一直在台湾，少有和诸位接触的机会。上个月，我爷爷和我爸爸冰释前嫌，他们恢复了父子关系，也就是说，我重新回到了安家，名正言顺的回到了安家，我是安家的子孙！”他礼貌的向安语晨道：“姐，没意见吧？”


安语晨笑道：“当然没意见！”


安达文道：“我知道在场的各位董事表面上接受了我爷爷的决定，可心中却很是不以为然，你们认为我年轻，我没有管好这么大一间公司的本事，这是因为你们不了解我，所以，我也不会怪你们！”他停顿了一下道：“我的小学中学生涯都是在台湾渡过，十五岁考入了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十七岁取得经济学学士学位，十八岁取得经济管理学硕士学位，在来香港之前，我有过在洛杉矶霍尔财团担任董事长助理一年的工作经历，他们高薪挽留我，让我当市场部经理，被我拒绝了，因为我要来这里，安家需要我，我要回来振兴我们家自己的生意。”他双目灼灼生光，目光中强大的自信，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瞬间忘记了他的年纪，忘记了这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安达文拉开椅子，然后缓缓坐了下去：“我既然敢坐在这张椅子上，就有坐在这张椅子上的能力，我有信心管理好世纪安泰，你们都是世纪安泰的老臣子、老董事、也许称得上劳苦功高，可是你们不要忘记一个事实，我们安家占有世纪安泰最多的股份，真正拥有话语权的是谁？世纪安泰发展到今天，谁付出的努力最大？我不管你们之前做过什么，我只要看到现在和以后，只要是拥护我们安家，想要同心协力陪着安家渡过难关的，我双手欢迎，如果抱有不良的企图，或者是对我们安家失去信心的，现在你们就可以走，我保证不会为难你们，但是走之前，请你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把世纪安泰的股权留下！价钱方面我们会高出市价一成！”说完这番话，他的目光盯住了李伟信。


李伟信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站起身来：“我签！”


安达文点了点头：“你可找刘国文律师办手续！”


安语晨充满惊喜地看着这个弟弟，想不到四叔家居然有个这么出色的儿子，她虽然对安达文还不了解，可是单单从眼前的表现来看，安达文绝对称得上少年老成，爷爷选中他作为安家未来的掌门人，绝对不是一时冲动。


在安语晨办公室内玩纸牌游戏的张扬也注意到安志远的出现，他起身走了出去，安志远也看到了张扬，微笑颔首道：“回家再说！”


安志远流利的话语让张扬惊呆在那里，当他意识到安志远之前老态龙钟、吐词不清的样子全都是伪装的时候，安志远已经在贺伯的帮助下进入电梯。


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董事会方才结束，安语晨率先走出了会议室，她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回到办公室内，她向张扬神秘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世纪安泰事实上被拆分为两部分，大陆的投资作为一个部分，香港和其他海外业务作为另外一个部分，大陆业务由她负责，而其他的一切业务由安达文负责。


张扬听安语晨说完，好半天方才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仍然觉得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今天发生的一切显然安志远已经筹谋许久，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伪装，安老爷子的心机可不是一般的深沉。安德恒刚刚离开香港，他便策动了一场惊天行动，张扬忽然想起之前安老爷子向自己所说的那句话，时机！原来他一直都在等待着时机。


安语晨如释重负道：“我总算不可以管这么多的烦心事，有阿文在，我以后可以轻松的享受人生了！”


张扬提醒她道：“别忘了，你还有内地这么多投资项目在管，你甩手不干了，我以后找谁要钱去？”他还真是有些担心，安家第三代突然上位，这是不是意味着安家以后的投资计划要发生改变，这个安达文看起来跟个高中生似的，他能有什么本事？安志远也真够有胆魄的，居然把这么大一个财团交给安达文打理。过去在体制中整天听到干部要年轻化，可放眼看去处级以上的干部几乎全都是三十岁以上，官位越高年纪越大，你看看人家安老爷子，这才是把年轻化落到实处，安达文年仅十九岁就已经担任了世纪安泰集团的董事长。


安语晨笑道：“你放心，我做事情有始有终，既然负责内地的投资就会负责到底！”


张扬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也不是做生意的料，难怪你爷爷没把公司交给你！”


“那是我没兴趣，阿文真的很能干！”两人说话的时候，安达文出现在办公室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微笑道：“姐，我可以进来吗？”


安语晨笑道：“房门又没锁，再说了，你是公司的董事长，这里你最大！”


安达文笑着摇了摇头，他来到张扬的面前，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您是张扬张先生吧，我听爸爸提过您，上次他在香港的时候，多亏你救了他！”


张扬顿时对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产生了好感，他和安达文握了握手：“安先生真是年轻有为，我像你这个年纪还在学校里读书呢！”


安达文哈哈笑道：“张先生不必客气了，你的事情我听爷爷说过一些，你只不过比我大两岁，现在已经是内地政府官员，中国有句俗话，是官强似民，我这个董事长，在你这个张处长面前可要逊色不少！”


张扬开始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了，如果不看他的外表，很难想象这些话出自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安达文向安语晨道：“姐，你对公司的情况应该比我熟悉，我想你带我去各个部门了解一下情况！”


安语晨点了点头。


张扬觉察到自己并不方便留在这里，向两人提出告辞道：“我还有事儿，就不在公司给你们添麻烦了！”


安语晨歉然道：“公司突然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你来香港我都没时间招待你！”


张扬笑道：“我又不急着走，你们公司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留在这里也不方便，还是先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再说！”


自从刚才在大厦门前遇到海兰，张扬就开始心神不宁，早就想离开这里去找海兰，可是他既然答应了安老帮忙照顾安语晨，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怎么也得有个交代，现在看到安老爷子根本就是在装病，而今天世纪安泰也有了新的董事长，人家公司的业务当然轮不到他掺和，张扬就有了抽身离开的打算。


走出大门，发现外面又下起雨来，相对的两座大厦都拉起了警戒线，仍然有警察在现场进行勘察，世纪安泰一个上午，发生了两起坠楼事件，这样的情况在香港也不多见，有一些记者还守在大厦门口，看到大厦里有人出来，他们慌忙围了上去，可弄清张扬并非大厦员工，马上又四散离开。


因为这一路段接连出了两宗命案，所以途经这里的的士很少，张扬等了十分钟都没有拦下一辆车，正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赵军开着那辆灰色的三菱在他身边停下，落下车窗道：“上车！”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你一直没走？”


赵军道：“等你消息，公司内部有什么情况？”


张扬从饮料架上摸了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方才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赵军，赵军充满诧异道：“这个安达文从哪里冒出来的？安志远果然一直都在伪装！”


张扬道：“无论他是不是伪装，这些事情都是安家的内部事务，跟国安好像没有太大的关系！”


赵军道：“我们一直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安德渊、安德恒这几个人的身上，却想不到安志远竟然把权力直接交接到了孙子辈的手中。”


张扬不由得瞪了他一眼道：“你们国安跟安家有仇？人家愿意把公司交给谁，就给谁，你操哪门子心？”


赵军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安志远这么一搞，等于把安德恒从公司中彻底清除出去了，我总觉着这接二连三的人命案跟他有些关系！”


张扬指了指前面的天空卫视广播大厦：“我在那儿下车！头儿，我奉劝你一句，安德恒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有余辜，就算他被人干掉，也是罪有应得，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赵军把车靠在道路旁，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安家那事儿，我也就帮到这儿为止，明天开始，我得弄点自己的事情了，没事别打扰我！”


赵军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唇角泛起一丝无奈地笑容，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打开电话，低声道：“头儿！”


“货物已经收到了，香港那边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了！”


蒙在安德恒眼睛上的黑布被揭开，强烈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过了好半天他方才适应强光，看到一个有着光秃秃脑袋的中年男子站在他的面前。


安德恒眯起眼睛试图分辨对方的轮廓，对方借着灯光看了看他，然后在他对面的桌子后方坐下：“根据我国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条，非法持有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在你的行李箱中一共收缴到一千五百克海洛因，情节特别严重，已经违反了刑法上述规定！”


安德恒仍然保持着相当的冷静：“那些东西不是我的，你们想陷害我！”


秃头男子拿起手中一打厚厚的卷宗顿了顿，然后扔到安德恒的面前：“如果不是我们把你弄到这里，现在你已经进了监狱，陷害你的另有其人，我们才不屑于用这样低级的手段，你自己好好想想，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我安德恒行得正，站得直，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


秃头男子笑了起来：“你不姓安，你姓蒋，你的父亲也不是安志远，而是蒋天兴！”


安德恒的双目中流露出惊恐地光芒：“你究竟是谁？”


对方并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去年在安家浅水湾大宅发生的喋血事件和你有关！”


“你胡说！”


“你承认与否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今天清晨谢百川和他的司机被杀，上午九点十五分，世纪安泰的总会计师罗建良从公司总部的办公室中坠楼身亡，在他坠楼后的一个小时，世纪安泰的法律顾问，你父亲的私人律师周兴旺，也在公司对面的锦豪大厦跳了下去，他的家人在随后的半个小时内全部遭遇不幸，我们认为这一系列的命案全都和去年安家血案有关，今天死去的所有人，都曾经帮助或者向你透露过秘密，他们都是这样的下场，你作为这件事情的主谋，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


安德恒仍然强硬道：“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做得？”


秃头男子哈哈大笑：“安德恒，做人做到你这种地步就没什么意思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世纪安泰的董事长是谁？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哦，抱歉，你应该不会承认安志远是你的父亲，他在上午已经解除了你在董事会的一切权利，委任了新的董事会主席，安德渊的儿子安达文？”


安德恒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虽然早已预料到香港那边的形势恶化，却没有想到安志远出手如此雷厉风行，他辛苦经营了这么久的计划，被安志远一天之内完全击垮，他竟然没有还手之力。这只老狐狸一直都在用装病来蒙蔽着他，安德恒的内心被仇恨和愤怒燃烧着。


秃头男子道：“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放到监狱里，用不了一年，你就会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果，我给你自由，你走出这道大门，就会有狙击手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安德恒无力的靠在椅背上，一天之间他忽然从人生的巅峰落入了低谷，现在他的命运已经完全把握在别人的手中，根本由不得自己操纵，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仍然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他明白无论对方是谁，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带到这里来，如果他想杀自己，根本用不着和自己说这么多的废话，自己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安德恒缓缓抬起头，望着对方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孔：“你想让我做什么？”


“王展！我要你帮我找出王展！”


“他失踪了！”


“一个人就算再会隐藏，他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你了解他，我要你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们，然后帮助我们将他从人潮人海中找出来！”


“我有什么好处？”


“活下去！”


安德恒默然无语，这世上还有比这三个字更好的理由吗？


天空卫视的保安措施很严，张扬虽然声明自己是海兰的好朋友，可是仍然无缘入内，他磨破了嘴皮，保安方才帮他把名片送了进去，自从和海兰东江一别，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可张扬内心中对海兰的那份思念和渴望却随着时间变得越发强烈，他始终认为海兰当初不辞而别的初衷是因为许常德，而今许常德已经死去，阻挡他和海兰相见的障碍已经消除了。


张扬在等待中渡过一个小时，天空卫视的不少员工已经下班，张扬再度去询问的时候，却得知海兰已经离去，难以形容他内心中的沮丧，张扬真的有些后悔，刚才在世纪安泰的时候，就不该放海兰离开。


就在张扬后悔不及的时候，一辆蓝色宝马mini缓缓停靠在他的身边，海兰温柔而略带嗔怪地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么大雨，你在外面站着不怕被淋病了？”


张扬凝望着车内的海兰，内心中忽然涌起千头万绪。


海兰望着张扬，忽然想起他们在春阳相识的种种情景，张扬为她遮挡汽车飞溅起的雨水，张扬用肩背为她挡住高空坠落的石块，一幕幕温馨的情景如此熟悉，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海兰的美眸湿润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淡忘，可是当她看到张扬深情地双目，她就知道，自己从未忘记，而且那份感情在内心深处不断堆积，浓到极致，热到极致。


“还不上车？”


张扬拉开车门坐入了小车内，风雨被阻隔在外面，车内的气氛宛如他们此刻的心情一般，暖融融，温馨无比，他们彼此相望却都没有说话，海兰纤长嫩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着，正是她此刻内心不安的表露。


“什么时候过来的？”海兰终于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


“昨天！我这次过来给安语晨治病的！”


海兰淡然笑道：“安家的事情真是不少，这次牵动了香港所有的主流媒体！”


张扬道：“你什么时候来的香港？”


“离开东江后我休息了一阵子，后来因为老同学的邀请加入了天空卫视，一直都在外面做旅游专辑，上个月才回到香港。”


张扬点点头，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一时间不知如何拉近，虽然他们心中都在迫切地想着对方。张扬忽然意识到日渐增加的理智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在过去，他早就扑上去，不顾一切的把海兰拥入怀中，可是官场的历练已经让他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比过去变得理智。


海兰黑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我请你去吃饭！”海兰虽然在香港生活不久，可是她对这里的环境已经相当熟悉，她开车带张扬来到九记牛腩，这间有近四十年历史的老店以清汤牛腩最为有名。


两人点了两碗牛腩粉面，一碟整爽牛腩，两碗牛腩清汤。


海兰还是过去做美食专辑的时候知道这家店铺的，她向张扬介绍道：“这里的汤头是用一两百斤的牛骨加上十几种中药熬制而成，看起来清淡，入口浓郁香甜！”


张扬喝了口汤，果然像海兰所说的那般美味，海兰并没有要酒，大概是想保持清醒的头脑。


张扬夹了块牛腩放入口中，赞道：“味道不错，不过比起清台山庄的驴肉还是差那么点儿！”


海兰听到他提起清台山庄，不由得想起当初他们在山坡上看到那两头驴子交配的情景，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咬了咬樱唇，她本以为张扬在官场中混了这么久，已经学会收敛，却没有想到他说出话来还是那么混账，可这样的话听在耳中，心头却是热乎乎的无比受用。海兰小声道：“有没有搞错，这是牛腩！”


张扬乐呵呵道：“有牛鞭没？给我来一盘！”这厮看到海兰俏脸微红的妩媚模样，顿时感到心痒难忍，忍不住出言挑逗。他的声音很大，搞得周围食客纷纷向他望来。


海兰羞得无地自容，这九记牛腩在香港可是大大的有名，每天前来光顾的食客不乏名人在内，被张扬吸引的目光之中就有几个熟人，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大，流氓导演王准刚巧和大明星刘德政两人也来这里吃牛腩，听到张扬的声音，两人几乎在同时都认出了他。


王准惊喜道：“张处长！什么风把你吹到香港来了？”


张扬也没想到在这间小店能够遇到王准，他们毕竟是老相识了，他笑着站起身和王准握了握手，王准看到海兰，眉开眼笑的伸出手去：“海兰小姐，真的是你啊，我最喜欢看你主持的节目！”手伸到半截就被张扬给挡了回去。


张扬笑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见到美女就套近乎，从三级片导演转型真的很不容易，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王准对张大官人的性子是极其了解的，心中暗笑，这厮的感情世界真是精彩，来香港也闲不住，他并不知道海兰和张扬之间的过去。


刘德政带着墨镜远远跟张扬打了个招呼，他没敢过来，毕竟是公众人物，害怕被别人认出来。


王准笑着掏出名片给了海兰一张，然后又给了张扬一张：“不耽误你们了，张处长，来香港怎么都要跟我说一声啊，这样，明天给我打电话，我们约个地方吃饭。”


张扬点了点头，把自己在香港的手机号留给了他。


因为遇到了熟人，海兰并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起身把账结了，又叫了两份外卖，和张扬离开了九记牛腩。


外面的雨仍然下个不停，张扬忍不住抱怨道：“我还没吃饱呢，小半碗都没吃到，这就离开了！”


海兰扬了扬手中的外卖：“我打包了，香港有明星的地方肯定有狗仔，我可不想跟着他们沾光！”果不其然，他们这边才走出门，就看到两名记者拿着长焦相机在门外瞄准刘德政和王准偷拍。


张扬摇了摇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当狗仔。两人上了汽车，海兰的手刚刚放在波杆上，张扬的大手就覆盖了上去：“这么大雨，我还饿着肚子呢！”


海兰轻声道：“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我公寓，家里还有一瓶上好的红酒！”邀请张扬去她公寓是做出一番考虑之后的艰难决定。


海兰住在嘉绅花园，19搂A座的一套一室一厅的房间，她打开房门的时候，显然有些慌乱，钥匙掉在地上，此时海兰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拾起钥匙，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转向张扬道：“我觉着，我们也许应该做朋友……”


话还没说完，樱唇就已经被张扬灼热的唇堵住，海兰手足无措，在短暂的慌张后，她的左手勾住张扬的腰背，右手拿起钥匙摸索着打开了房门。


张扬的热吻让海兰整个人几乎就要融化，她好不容易才挣脱开张扬的怀抱，打开客厅灯，红着俏脸道：“别胡闹，我去……我去给你准备晚餐！”


张扬将手中的外卖放在桌上，跟着海兰走入了厨房，望着海兰娇美的轮廓，嗅着她迷人的发香，忽然展开臂膀将她紧紧拥入自己的怀中。


海兰闭上美眸，静静体会着张扬带给她的温暖，这温暖和安全的感觉已经阔别了许久，她的理智仍然在控制着自己，也许他们之间真的不应该继续下去，海兰的声音极其无力，她近乎乞求道：“张扬……别这样……”


张扬的面孔贴近海兰的俏脸，轻吻着她的耳珠，用只有海兰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姐，我想乱了……”这句话宛如炮弹般击中了海兰的心头，瞬间她的犹豫和理智被轰炸的灰飞烟灭，她转过俏脸迎接着张扬的热吻，张扬的大手掀起她的长裙，单手托起她的玉臀，将她整个人凌空抱了起来，在海兰的娇呼声中，她感觉到自己的娇躯被抵在餐厅微凉的墙壁上，然后感到来自张扬的坚挺和灼热一点点挤进了自己的体内。


海兰紧紧抱住张扬的头，让他的面孔贴近自己起伏的胸前：“张扬……我也想……”


黑暗中响起海兰妩媚慵懒的声音：“我饿了！”


张扬的大手抚摸着她丝缎般光滑的肉体，微笑道：“喂了你这么多，居然还饿！”


海兰红着脸在他胯下捏了一记，却发现这厮的那部分又开始露出峥嵘之相，她有些害怕道：“不行了，要被你弄死了……”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附在海兰耳边道：“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海兰娇声嗔道：“问题是，你是头野蛮粗鲁的铁牛……”说了一半，她又笑了起来：“不对……你是头驴子！”


张扬凶神恶煞般低吼道：“居然骂我，好，这就让你尝尝我这头驴子的厉害！”


“不要……”女人说不要的时候传达的意义极其复杂，张大官人在这方面已经颇有心得，就在他分开海兰雪白柔嫩的美腿，准备再次剑履及第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海兰努了努嘴示意张扬去接电话，张扬一手拿起电话，身体却猛然一个前挺，海兰可爱的鼻翼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息，然后一双美腿八爪鱼般缠紧了张扬的身躯。


电话是安语晨打来的，因为忙于公司的事情，直到晚上十一点她才到家，发现张扬当晚并没有回来，所以才打电话问候一下。


“张扬，怎么没回来啊？”


“哦，我在外面，陪朋友吃饭呢……”张大官人说话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海兰娇躯有节律的蠕动，一双妙目充满狡黠的看着自己，这厮当然明白美女主播正在考校着自己的耐受力。


“今晚还回来吗？”


“不回去了，约好去打球！”张扬的谎话张口就来。


安语晨有些失望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我爷爷找你有事，明天你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


张扬答应之后挂上电话，把手机扔在一旁，恶狠狠望着在身下辗转的海兰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海兰娇滴滴道：“我才不怕你，坏蛋，说谎话都不会说，你在打球吗？”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道：“是啊，桌球，一杆进洞！”

第185章 香港乐与怒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有许多的知心话要说，如张扬猜测的那样，海兰之所以选择悄然离开，就是为了害怕许常德对他下手，谈及往事，海兰不禁美眸含泪，她颤声道：“张扬，我是个不值得你爱的女人，当初我父亲得了尿毒症，需要一大笔钱换肾，而我刚刚走上工作岗位，根本无力支付这笔高昂的医药费，就在这时候许常德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他帮了我很多，最开始的时候，我很感激他，可我很快就明白，这世上的任何付出都需要回报的，他……”海兰的嘴唇宛如寒风中的花瓣般颤抖了起来。


张扬拥紧了她温软的娇躯，柔声道：“不要说，我明白……”


海兰附在张扬的怀中低声啜泣起来：“他是一个恶魔，他要控制我的一举一动，我害怕他，所以我才会躲到春阳，才会遇到你……”


海兰抱住张扬的身躯道：“我原以为自己的感情永远将会是一潭死水，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明白，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不想因为我而影响到你的事业，你的未来，所以，我选择前往东江，可是，我仍然无法忘记你……”说道动情之处，海兰低声呜咽。


张扬温柔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助她把情绪稳定下来。


海兰道：“东江发生的事情是他所策划，他无法容忍我的背叛，他说过要我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们在争吵中，他把我推倒在茶几上，当我醒来，就已经在医院里了……”海兰握紧了张扬的大手：“我害怕你知道这件事后，会丧失理智，会不顾一切的寻找许常德复仇，所以……我才装成失忆，等我恢复后，才会选择离开。”


“我明白！”


海兰将所有的秘密全部说出，笼罩在心头多年的阴云终于散去，她抬起头，一双美眸眼泪汪汪地看着张扬：“现在你还要我吗？”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我比过去更加爱你！”


“张扬……”


佛祖沈强将刚刚买来的报纸放在桌上，他充满质询的望着安志远：“为什么？”


安志远在报纸上扫了一眼，报纸的头版上写着世纪安泰高层坠楼事件层出不穷，这次死的是李伟信，他也是公司的元老之一，昨天旗帜鲜明的反对安达文担任董事长一职，并签署了股权转让书，想不到今天凌晨就从居处跳了下去。


安志远淡然笑道：“真巧，看来公司的股价要跌了！”


沈强愤愤然道：“巧合？从昨天到今天，死了多少人？他们跟你的关系不用我说了吧？老大，巧合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你也刚刚好说话恢复了自如，大哥，我从二十岁就开始跟你，你想什么做什么？我多少能够猜到一些。”


安志远的眼神古井不波：“是吗？那你说说我现在想什么？”


沈强道：“那两道暗花已经被买家取消了！一千万买周兴宇的人头，一千万买老四的人头，江湖上能够出得起这笔钱的人不多。”他凝望着安志远。


安志远笑道：“阿强，你怀疑，出暗花的人是我？真是异想天开？天下间哪有老子花钱买自己儿子的脑袋？”


“一千万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可是这笔钱对周兴宇而言太少了一些，就算有人砍掉了他的脑袋，也没有命去花，老四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台湾，当然也不会有事，有人用暗花制造出风声，而周兴宇借此老老实实藏了起来，所有人都认为这笔暗花是他出的，他想要干掉老四，而老四在目前的局势下应该老老实实的呆在台湾，连警察都认为他在这种情况下不敢来香港。”


安志远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凉茶饮了一口。


佛祖沈强叹道：“我居然还信你话，去和周兴宇谈判。”


安志远低声道：“过去大家都认为，跟我的人中，老谢是最聪明的一个，可我却知道，谈到考虑事情之周全，谈到眼光和抱负，你才是其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佛祖沈强苦笑道：“我拍马都比不上你！老大，你想什么，想做什么，轻松就甩出我十几条街！”


安志远道：“我这样的人，却被人蒙蔽，被人设计，在我临老还要遭受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知道你咽不下，你在怀疑德恒，可是我没想到一直以来你都在伪装，连我都被蒙在鼓里！”


安志远道：“经历了那场血案之后，我还能相信谁？”


“包括我吗？”


安志远毫不否认，他低声道：“凡事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我都不会相信，这大半年来，我一直都在留意着身边的一举一动，安家人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安家人自己来解决，我这辈子犯得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不该抚养那个狼崽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双目中陡然射出两道寒光。


佛祖沈强道：“你承认了！”


安志远微笑道：“我承认什么了？阿强，你还是不了解我！”


“相信我吗？”


安志远望着东方天空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轻声道：“还好，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三两个值得信任的朋友，阿强，烧鹅的味道真的很好！”


佛祖沈强的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其实，我才是应该退出江湖的那一个！”他站起身道：“我险些忘了，今天答应了孙子，要陪他去骑马我给他买了匹小马！”


安志远微笑道：“其实这世上最幸福的就是天伦之乐，你早就应该明白了！”


周兴宇亲自把安德渊送上码头，两位黑道上的显赫人物，彼此握了握手，周兴宇道：“希望从今以后不要在香港见到你！”


安德渊拉下墨镜，豺狼般阴森的目光注视着周兴宇：“我本以为，通过这件事后，我们已经成了朋友。”


周兴宇摇了摇头道：“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有句老话，一山不容二虎，你想报仇，我帮你，但是你想踩过界，我绝不会放过你。”


安德渊用食指把墨镜推了上去：“靠，有没有搞错，我也是香港人啊！”


周兴宇笑道：“为你好，香港的牢饭并不好吃！”


安德渊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许久方住：“还好，台湾够大，我也习惯了那边的天气，有空去台湾，我给你找最美最嫩的槟榔西施！”


“谢了！”


安德渊笑着跳上船，站在船头，他忽然并拢手指，对周兴宇做出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周兴宇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然后大声道：“走好！”


对安老爷子表演功夫深表佩服地不仅仅是佛祖沈强，张扬也是其中一个，他这次来安家的主要目的就是向安老告辞，安语晨的病情暂时得到控制，安家这两天事情层出不穷，他也不想留在这里给人家整天麻烦。当然这次抽空又给老爷子诊了诊脉，张扬的医术可以治好许多的顽疾，却无法治疗衰老，从脉象中他已经觉察到安志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安志远从张扬眼中淡淡的忧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微笑道：“是不是我的大限不久了？”


张扬笑道：“安老是个豁达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安志远摇了摇头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发现什么都无所谓了！”


张扬才不相信，如果安志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无所谓，就不会表现出这么久的隐忍，老爷子还是在乎，如果不是恩怨已了，他肯定做不到如此的豁达。


安志远道：“如果说我还有一样放不下的，那就是小妖，德铭虽然爱她，可是他有自己新的家庭，小妖并不接受他，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更何况这孩子天生绝脉，只怕也没有多少时日好活。”


张扬安慰他道：“安老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把她医好！”


安志远道：“张扬，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来香港的事情，那次因为投资款涉及黑金，连累李副市长和秦县长被双规？”


张扬怎能忘记，他点了点头。


安志远道：“我父亲是马贼，在解放前来到香港后，是凭着一双拳头打下了这片家业，外人说得不错，这二十年我无论怎样努力，怎样去改变，我骨子里还是黑的，我的底子洗不白！”


张扬有些同情地看着安志远：“其实您老做的已经很不错了，家乡人认为你是爱国商人！”


安志远露出苦涩的笑容：“安家的血案发生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们安家人骨子里流淌的都是野性，这是我无法改变的！我在二十年前金盆洗手，可是我的儿子却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在台湾把信义社经营起来，我做警察的儿子被关进了监狱，我做正行的两个儿子先后死于非命……”安志远痛苦地闭上双目：“人命天注定，我当初退出江湖，就是害怕他们有一天会死于非命，可没想到身在江湖的德渊却是最为平安的一个！”他歇了一会儿方才道：“人命天注定，真的没得选！”


张扬第一次从安老的口中听到这样的宿命论，任何的雄心壮志在岁月面前，都会被磨砺的消失殆尽，昔日豪情万丈的黑道巨擎如今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垂暮老人，这次复仇之战，可能是他有生之年的最后一战。


安志远道：“在去年浅水湾血案之后，我就看出老五不对，但是我不敢轻举妄动，假如他看出我有所觉察，他一定会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安志远的双目中燃烧着愤怒地火焰：“我已经死了十三位亲人，我不想再有人受到伤害！所以我只能忍耐，我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我恢复了清醒！”


张扬笑道：“所以你就骗过了所有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老狐狸！”也只有张扬敢当着安老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安志远呵呵笑了起来，自从安家发生血案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得如此畅快，安志远道：“我的五个儿子，如今只剩下了两个，德铭的性情不适合经商，我不能将生意交给他，他经历了这次挫折之后，也无意经商。德渊的底子不干净，他更加不可能来香港掌管公司，总算上天待我不薄，他生出了阿文这个好儿子，我偷偷考察阿文很久了，我想让他和达明成为接班人的念头也由来已久，不过我以为他年龄还小，需要再等几年，想不到……”安志远想起死去的孙子安达明心头一阵难过，他虽然和四儿子安德渊断绝了父子关系长达二十年之久，可是心中却从未放下对他的牵挂，一直通过种种途径了解儿子的情况。而安德渊也是一样，骨肉亲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在安家血案发生之后，安德渊第一时间从台湾返回了香港。


安志远道：“我将家族的一切交给了这些年轻人打理，国内的投资部分交给小妖负责，你放心，以后这将会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部分……”他望着张扬微笑道：“我投资家乡的初衷虽然有获取回报的因素在内，可主要的原因还是我想为家乡做点事，真的！”


“我相信！”


此时安语晨和安达文两人也走了过来，两人凑到安志远身边，分别亲吻了他的脸颊一下，安达文向张扬打了个招呼：“张先生早！”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


安语晨好奇地拿起了桌上的报纸，充满诧异道：“怎么？李伟信死了？”


安达文皱了皱眉头，他从安语晨手中接过报纸看了看：“这么巧，也是跳楼！”


安语晨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公司的股价会因为这件事下跌多少！”


安达文道：“他跟公司没有什么关系，昨天已经签署了股权转让书，周兴旺也没有关系，爷爷早就已经炒了他！”他转向爷爷道：“爷爷，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


安志远笑道：“我既然把公司交给了你们，就已经确定彻底退休，想怎么做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不会过问！”


安达文道：“我马上去公司开一个记者会澄清这件事！”


安志远笑着向后移开了轮椅：“张扬，走！我送你一件礼物！”


张扬推着安志远向电梯走去，为了上下方便，安志远的这套豪宅安装了两部电梯，安志远让张扬推着他来到自己的书房内，书房的陈设古色古香，是中国传统的装修风格。安志远转动轮椅来到保险柜前，张扬为了避嫌，目光落在墙上的条幅上，发现安志远居然收藏着顾恺之的画作。


安志远从保险柜中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招呼张扬过去，打开檀木盒，里面是一个用黑色墨玉雕成的盒子，安老将之取出，张扬见多识广，愕然道：“北海寒玉？”


安志远也感到惊奇，这盒子的确是北海寒玉雕成，追溯渊源这盒子源于汉朝，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东方，当世乃是供奉给皇家的贡品，神奇之处在于此玉冰冷异常，用来储物，可保持质地百年不变！现今流传在世上的北海寒玉已经不多，安志远所知也就只有他这一个，张扬年纪轻轻怎会一口就叫出它的名字。


张扬过去在大隋朝皇宫内见过北海寒玉匣，此物珍贵，价值连城，可比此物更为贵重的应该是里面盛放的东西。


安志远道：“这里面是一颗逆天丹，乃是明朝神医李时珍所制，听说可以延年续命起死回生，乃是万历皇帝让他制成，制成之后不久，李时珍便辞世，万历皇帝将逆天丹封存在北海寒玉匣中以备以后服用，可他不慎将这个消息走漏给他的一位妃子。这妃子将北海寒玉匣偷走，从此以后这东西就失去了下落。”


张扬对这种传说并不相信，先不说这里面的逆天丹是真是假，如果真的是李时珍制成的，到现在已经有了四百多年，什么灵丹妙药恐怕药效也散的差不多了，北海寒玉匣就算再神奇，也只能将药物保存百年。


安志远道：“这个匣子当初是我父亲当马贼的时候抢劫所得，后来传到了我的手中，我辗转将它带到了香港，几次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想将它变卖了，可在最后关头终究还是将它保留下来，知道小妖天生绝脉之后，我想到了这件东西，可我询问过相关专家，任何药物恐怕都不能保存这么久的时间，我担心小妖服用后，对她有害无益，岂不是让我抱憾终生。”他将北海寒玉匣推到张扬的面前：“你既然答应了我要帮助小妖，这件东西我就交给你了！”


张扬也不客气，将北海寒玉匣收好。


安志远又递给他一张支票：“这里是两千万港币，作为你日后帮助小妖的报答！”


张扬摇了摇头，将支票推了回去：“我不缺钱，还有，小妖的生命也不是两千万可以买来的！”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很多事总需要用钱！”


张扬笑道：“其实你这个北海寒玉匣已经是无价之宝了，等我治好小妖的病，就把这东西给卖了，我想应该能卖得一个很好的价钱。”


安志远也笑了起来。


张扬道：“有件事我想问你，安德恒是死是活？”


安志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低沉道：“德恒因为携带毒品在东江入境的时候被拘捕，前往警察局的路上，他试图逃走，被警察当场击毙！”说起这件事，他的心中仍然感觉到隐隐作痛，三十多年的父子之情毕竟无法彻底抹去。


佛祖沈强笑着将孙子扶上了小马，拍了拍他的头盔道：“勇敢点，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西贡打渔了！”


望着孙子骑着小马围着马场开始慢慢前行，沈强的一双眼眯成了一条小缝，身边保镖，把手机递给他：“沈爷！电话！”


沈强拿起电话，电话中传来嘟嘟的忙音，沈强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远处树丛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闪光，沈强意识到了什么，他拼命向远处骑着小马正向自己奔来的孙子叫道：“不要过……”


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射中了他的额头，沈强肥胖的身躯凝滞了一下，他的双目睁得很大，喉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老……大……”又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心口，沈强慢慢向地上倒去。


“爸！”安德渊迎风站在船头，他对着手机低声道。


安志远叹了口气：“德渊，为什么？”


“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儿子，我不在香港，我要帮你们扫清所有的障碍！”


安志远沉默了下去：“可以扫清吗？”


“当然可以，有些地盘本来就是我们安家的！”


“我老了！”


“爸，您来台湾吧！”


“哪儿都不想去，死在香港，埋在清台山！”


张扬应邀王准的邀请在中午前往九龙城启德道的潮州菜馆吃饭，王准打着尽地主之谊为张扬接风洗尘的旗号，其主要的目的还是代表龙盛电影公司和张扬磋商影视外景基地的二期开发问题，所以吃饭的时候，他把龙盛电影公司的副经理詹福明也叫上了，两人的准备也算充分，这次将外景基地建设的计划书和效果图都带来了。


张扬看了看计划书，不禁笑道：“我说王导，这事儿是安家在投资，你们就算谈也应该先找安家，怎么找到我头上了？”


王准道：“安家生意很大，我们龙盛只是他们投资的一个部分，清台山影视外景基地所用的资金也不仅仅是安家的，二期工程涉及到八大电影公司联合投资的问题，建成之后，我们这八大电影公司的外景都会在那里拍摄，对春阳经济会有很大的促进作用，而且我们可以利用独有的宣传优势把清台山旅游向外界推广出去。”


张扬道：“这件事具体由春阳县旅游局负责，我回去后会把你们的计划书跟春阳方面磋商一下，看看二期工程对景区的总体规划有无影响。”


詹福明道：“我们实地考察过，也看过清台山的总体规划，应该不会有什么冲突。”


“那样最好不过！”张扬来香港之后对工作显然没有太大的兴趣，说完这句话，便专心致志品起杯中的剑南春。


詹福明并没有意识到张扬的心思，仍然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未来的规划，张扬听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目光无意中看到窗外，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敞篷跑车内，一男一女正在亲热的攀谈，那男子一边说一边还对谢丽珍动手动脚的，谢丽珍的样子欲拒还迎，终于还是倒入了那男子的怀中，看情形两人的关系有些暧昧，这样的事情原本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香港是个国际化大都市，什么事情都可以见到，可是张扬认出了那女的是谢丽珍，心中这个郁闷，早在江城拍戏的时候，郭志强就在追求谢丽珍，把谢丽珍想得跟纯洁无瑕的天使似的，虽然张扬再三向他强调谢丽珍只是一个三级片女星，可这小子就是执迷不悔，因为把郭志强当成了哥们，所以张扬对他的事情也是格外上心。


王准顺着张扬的目光望去，他对这样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笑道：“那小子是郑伟霆，歌美唱片董事长郑唯高的儿子，典型的富家子，最近迷上了谢丽珍，每天都来片场接她。”


可张扬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他霍然站起身来，因为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穿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的郭志强宛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几步就穿过了马路，一把抓住郑伟霆的领子，把那小子从敞篷车内给揪了出来，扬起拳头照着他的脸上就是一拳，打得郑伟霆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不等他从地上站起，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将郑伟霆蹬得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面上。


张扬第一个冲了出去，王准也认识这位出手伤人的狠角色，也跟着跑了出去。


郭志强还想出手的时候，谢丽珍已经拦在郑伟霆身前：“郭志强！你疯了？”


郭志强怒吼道：“让开！”，这厮风尘仆仆从江城来到香港，原本满怀欣喜准备和谢丽珍叙叙旧情，却想不到一来到就看到这种场面，心头的震怒实在难以遏制，他向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加之他对谢丽珍一往情深，在他心中谢丽珍如同不可亵渎的女神一般，如今亲眼看到谢丽珍跟人家当街调情，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


郭志强正准备再出手的时候，张扬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给拖到了一边，王准和詹福明也先后赶到，看到满脸是血的郑伟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郑伟霆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被郭志强一拳一脚打得魂飞魄散，可当他回过神来，马上就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报警。


谢丽珍慌忙阻止道：“伟霆算了，他是我朋友，这件事是误会！”


郑伟霆哪里肯听，平白无故被人揍了一顿，这口气他怎能咽下，他指着郭志强的鼻子道：“你等着坐牢吧！”


郭志强抬脚欲踢，被张扬抱着给推到一边，郭志强愤愤然道：“我抽死你这孙子！”


王准硬着头皮上来说和，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巡警，张扬不由得责怪郭志强鲁莽，出手伤人，这件事肯定惹麻烦了，香港这个地方比较特殊，现在还是英属，有些事很不好办，不过张扬和郭志强都是强横惯了的人物，也没感到怎么害怕。


郑伟霆咬牙切齿道：“大陆仔，你们倒霉了！”他狠狠竖起中指，这次他连张扬也骂进去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你他妈找抽啊！我得罪你了？”他走了过去，两名巡警拦住他的去路：“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郭志强也上来了：“我们言辞怎么了？炎黄子孙说中国话有什么不对？”


一名巡警瞪着张扬怒吼道：“香港是个法治社会，你们不要放肆，把身份证拿出来！”


张扬冷笑道：“他们两个打架，我来劝架，你冲我吼什么？不就披了身制服吗？你牛逼什么？”


“我们是香港皇家警察！”


郭志强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去你妈的皇家，香港是中国的，中国早没皇帝了，瞧你们奴颜婢膝的脓包样！”这会儿他气不顺，逮谁跟谁掐。


王准一个劲给这俩小子使眼色，他也知道张扬和郭志强在内地的能量，可这里是香港，他们的那些关系根本不顶用，更何况今天分明就是他们理亏，真要是闹起来，搞不好要法庭上见。


郑伟霆一边用纸巾擦着流血的鼻子，一边道：“流氓，大陆仔素质就是低劣，一看就是偷渡来的！”他如果用粤语说就算了，可这厮非要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张扬和郭志强听得明明白白，两人对望了一眼，郭志强率先冲了出去，被两名香港警察拦住，可人家是军事学院毕业，他出击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两名警察的注意力，这叫声东击西，声东由郭志强负责，击西则是张扬承包，张扬趁机冲了过去，以惊人的速度来到郑伟霆面前，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巴子，现场听到一声脆响，打得郑伟霆一个踉跄重新坐倒在地上。


张大官人没事一样双手已经插进了裤兜里，笑眯眯道：“大陆仔怎么了？在中国的土地上，只有我们欺负别人，这就叫主人翁精神！”


两名警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敢于在警察面前当街打人的角色，他们还真的很少见到，其中一人拔出了点三八：“举起手来！”


张扬斜睨两人道：“在你们拿枪对着我之前最好要搞清楚一件事！”


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老子是共产党员！”


听到这句话，郭志强也马上挺起了胸膛，心说老子也是，可看了看张扬，总感觉到自己身上比他少了点什么味道，麻痹的，这王霸之气也不是想散发就能随便散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道。


几个人同时转身望去，却见一位身材窈窕的警花走了过来，这女警也就是二十多岁年纪，相貌清丽，皮肤极其白皙，秀眉弯弯，眼窝微深，一双明眸极其清澈，嘴唇稍嫌丰厚，不过五官搭配在一起却说不出的和谐好看。


两名巡警慌忙向她敬礼道：“Madam！他们当街打人，我们正在调查！”


女警刚好是负责这个街区的高级警员徐美妮，她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表示让他们都去警署录口供。


一群人来到了警署，郑伟霆决定要追究到底，谢丽珍毫不意外的站在了他的一边，详细把郭志强和张扬当街打人的事情讲了一遍。


郭志强对自己打人的行为供认不讳，他也是旅游签证，大不了也就是被遣送回国。


负责给他录口供的徐美妮道：“郭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香港法律？”


郭志强不屑笑道：“我只知道宪法是我国的基本大法，还不知道有个香港法律！”


“郭先生，拒绝配合是很不明智的，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出身军人家庭，应该懂法！”


“懂法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别人对我的侮辱，那个公子哥骚扰我女朋友，我教训他有错吗？”


徐美妮笑了起来：“郭先生，我有必要纠正一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谢小姐和你并不熟，她跟你只是一面之缘。”


郭志强愣了：“她真的这么说？”


徐美妮点了点头。


郭志强愤然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当面问她！”


“你给我坐下！”徐美妮厉声道。


郭志强理都不理就向外面走去，徐美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干脆利索的把手铐给他铐上，方才铐上了一个，郭志强手腕一拧把另外一边从她手里夺过来，然后把她的手腕也铐在里面了。


徐美妮伸手去摸枪，却被郭志强摁住手腕向前一推，挤在墙壁上。


徐美妮又羞又急，她是同届警校毕业生中的搏击冠军，在擒拿格斗上拥有着很强的自信，所以今天才会不循常规，独自给郭志强录口供，而且考虑到郭志强也不是什么大案，他的资料又很清白，问清楚之后，最多是个遣返的结果，谁知道这家伙这么强横。


徐美妮怒道：“你敢袭警！”


“你先动手的！”郭志强毫不示弱。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张扬、安语晨和大律师刘国文一起走了进来，当然还有警署署长，几人看到里面的情景都是吃了一惊。


张扬也懵了，这郭志强搞什么？想要在警察局强暴女警吗？我靠，哥们胆儿够肥的！


警署署长愕然道：“怎么回事？”


刘国文到底是经验老到，及时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是误会，郑公子已经撤诉了！”


郭志强听到问题解决了，也放开了徐美妮，讪讪笑道：“徐警官说要跟我切磋格斗技巧！”


徐美妮居然也笑着点了点头，拿出钥匙打开了手铐，郭志强转身向张扬走去，冷不防徐美妮在他后脑处给了一掌，然后抓住他的胳膊一个漂亮的背摔。


郭达亮被摔倒在长椅之上，把椅子砸得四分五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的摔得七荤八素，郭达亮窘迫到了极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美妮拍了拍手掌，昂起下巴，迈着骄傲的步伐走出门去，背在身后的食指轻轻摇动了一下，意思是你不行！


张扬率先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郭志强的那张脸更挂不住，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


刘国文也不禁莞尔，轻声道：“去签个字，没事了！”


张扬和郭志强并肩走出警局的时候，看到郑伟霆开着他的保时捷跑车，带着谢丽珍从他们身边驶过，郑伟霆恶狠狠竖起中指骂道：“FUCKYOU！”


张扬善意地提醒郭志强道：“那狗日的骂你呢，要发科你，就是操你！”


郭志强的英语显然要比张扬强得多，他叹了口气，很同情地看着张扬：“没文化，知道单复数吗？他是骂我们呢，YOU是复数，连你也骂里面了，他要发科我们！”


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望着远去的跑车，狠狠竖起了两根中指：“我发科你全家！”


从身后走过来的安语晨不禁皱了皱眉头：“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说张扬，你真是能耐啊，到香港来就是为了跟别人争风吃醋的啊？”


张扬道：“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礼貌，我是你师父！你多少拿出点尊师重道的精神行不行？争风吃醋的不是我！”他望着郭志强。


郭志强跟安语晨也有过一面之缘，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安语晨出面解决，他肯定要有些麻烦，郭志强首先向安语晨道谢，然后道：“今天的事情跟张扬没关系，都是我引起来的！”


安语晨望着这俩活宝，叹了口气道：“懒得管你们，我公司还有一堆的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千万别再惹事了！”


张扬和郭志强同时点了点头。


安语晨上了公司的宾利房车，落下车窗道：“要不要我送你们？”


郭志强摆了摆手道：“我们自己玩儿，安小姐忙吧！”


安语晨摇了摇头，让司机开车走了，走出一段距离又停了下来：“张扬！你晚上回去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有住处，在你家毕竟不方便！”


望着远去的宾利车，郭志强一脸坏笑的用胳膊捣了张扬一下：“行啊！来香港没几天，把女徒弟给睡了吧？”


张扬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啊！”


郭志强挺起胸膛：“谁怕谁啊？”


这时候看到徐美妮开着警车从里面出来，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看了看郭志强，唇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郭志强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张扬哈哈大笑：“真是丢人啊！”


两人在天空卫视附近找了间酒馆，点了几个小菜就喝了起来，郭志强很郁闷，两杯酒下肚，就痛不欲生道：“我他妈就是想不通，怎么看我也得比那个公子哥强多了，她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张扬‘吱！’地一声把杯中酒干了，砸吧砸吧嘴唇道：“志强，感情这玩意儿谁都搞不明白，有些话我都不想说你，一直以来都是你一厢情愿，人家谢丽珍啥时候说过喜欢你？你巴巴的从江城跑过来干什么？根本就是自找难看！”


郭志强干了一杯，然后又倒满：“张扬，我不是一厢情愿，我……”他的脸憋得通红，这厮平时虽然放得很开，可遇到男女情爱这种事上就不如张扬这般洒脱。


“怎么个情况？是不是你跟她那啥……了？”


“我说你思想怎么那么龌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啊？我是军人！”


张扬从鼻孔里发出两声冷笑。


郭志强鼓足勇气，很小声的向张扬吐露了这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我……亲过她，我还摸过她……”，这话说完，脸红的已经发紫了，就像一个茄子。


张扬大声笑了起来。


郭志强骂道：“就知道你会取笑我，我真不该对你说！”


张扬低声道：“你亲她哪儿，摸她哪儿？”这厮颇有点当狗仔的潜力。


郭志强道：“老子就不告诉你，谁让你取笑我来着！”


张扬也没勉强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道：“志强，这帮女明星都势利的很，千万不能当真，当初你追她的时候我就反对，你也不想想，你老爸是江城军分区司令，你也是前途无量的军人，你们家多少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如果你真的把谢丽珍追上了那才叫悲剧，我看你爸保不准掏枪把你给阉了！”


“可我就是喜欢她，哥们，我心里难受，她明明说对我有感情，可一转眼就这样了，一定是那个郑伟霆逼她！”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小子是不是傻了，我他妈看得清清楚楚，两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还真当谢丽珍是什么贞洁烈女？醒醒吧！她就是一三级片女星！”


张扬一说这话，郭志强顿时急了：“你说什么？再当着我的面侮辱她，咱们连兄弟都没得做！”


张扬摇了摇头，郭志强这小子看来中毒不轻，他担心郭志强留在香港再发生出什么事端，低声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什么时候回去？”


郭志强呆呆看着酒杯：“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张扬真是无可奈何，看到海兰从远处走了过来，笑着招了招手，海兰甜甜一笑，留意到张扬并非一个人，来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轻声道：“遇到朋友了？”


海兰并不认识郭志强，郭志强却认得这位江城家喻户晓的美女主播，他惊奇道：“海兰！真是你啊！你怎么也在香港？我说怎么电视上老看不到你呢！”他伸出手去：“你好，忘了自我介绍，郭志强，张扬的铁哥们！”


海兰矜持的笑了笑，原本想礼节性的跟他握握手，张扬抢先伸出手去，在郭志强的手背上扇了一巴掌：“滚一边去，少想趁机占人便宜！”


“什么人啊！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海兰笑道：“你好，郭先生也是刚来香港，这样，中午这顿算我请！”


郭志强也没有客气，笑道：“谢谢你了，你跟张扬很熟啊？”


海兰眼角儿瞥了瞥张扬，脉脉温情仍然不经意流露出来，常说的眉眼含春不外如是，郭志强虽然在感情方面没什么造诣，可眼力还是有的，旁观者清，看别人的事情他明明白白，就是轮到自己犯糊涂，心中不由得羡慕张扬，人比人起死人，张扬这小子也不见得比自己帅多少，轮到家庭出身，自己更是甩开他十几条街，可在谈情说爱方面，自己就算坐着喷气式也赶不上人家。


张扬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没想到是谢丽珍打来的，谢丽珍小声道：“张先生吗？请问你和志强在一起吗？”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也有些奇怪谢丽珍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可想到王准马上就明白了，把手机递给了郭志强：“找你的！”

第186章 香港香港咋就那么香


郭志强接过电话，当他听清是谢丽珍之后，整个人顿时激动了起来，站起身向一旁走了两步，声音竭尽温柔道：“小丽……”


张扬耳力超强，这么点的距离当然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我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海兰笑着在他腿上捏了一记，柔声道：“他来找女朋友？”


“屁的女朋友，回头跟你说！”


不一会儿看到郭志强眉开眼笑的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的向酒店外跑去。


张扬叫道：“我手机！”


“我先用用！回头还你啊……”郭志强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去，拦了辆的士瞬间远去。


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忍不住骂道：“贱人啊！”然后将郭志强如何来到香港的原因说了一遍。


海兰听得瞠目结舌，想不到这郭志强居然是个痴情种子，格格笑道：“人家痴心一片，你就别冷嘲热讽了，能帮他还是帮帮他！”


“我看丫的就是一追星族，没出息到了极点！”


海兰小声道：“换成是你，你会放弃吗？”


张扬望着海兰道：“你说我会放弃吗？”


海兰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目光缠绵，过了许久，海兰方才道：“你什么时候离开香港？”


“后天，总不能老呆在这里无所事事！”


海兰道：“台里让我做一个内地的旅游专辑，我考虑了一下，准备这次选定清台山，一共制作三集，过几天回去内地出外景！”


张扬欣喜道：“好事啊，你放心，回去我一定做好全程接待！”


海兰笑道：“不用接待，我的这些同事都很务实，吃喝什么的都不喜欢！”


张扬微笑道：“我得陪好你，怎么也得让你满意！”


海兰读懂了这厮目光中的暧昧，小声嗔怪道：“坏蛋！”她喝了口茶整理了一下被张扬扰乱的心神道：“别打岔，正事还没跟你谈完呢！台里打算对你做个专访，插在专辑中播出！”


“没问题！”


海兰又道：“有可能的话联系下王准，最好能找几位够大牌的明星过来，香港人都信这个，只要大明星帮你敲敲边鼓，这档节目想不火都难！”


张扬做事情雷厉风行所办就办，他想打电话才记起电话被郭志强给拿走了。海兰把手机递给他，张扬考虑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想起王准的电话，拨通之后，将采访的事情一说，王准愣都没打就答应了下来，他正想着和江城方面合作影视外景基地二期建设，所以答应的格外痛快，并答应由他出面请刘德政、席若琳这两位大明星前往捧场，连车马费都省了，可谓是给足了张扬面子，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挂上电话，向海兰道：“全部搞定！”


饭后，海兰带着张扬一起前往维多利亚港，这里是香港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之一，两人沿着海岸线漫步，视野中一幢幢充满现代感的高楼大厦，夜幕降临，放眼望去，灯火璀璨宛如繁星点点，缔造出东方之珠的壮丽夜景。


入夜的海湾微微有些凉意，张扬展开臂膀将海兰拥入怀中，海风吹拂着海兰丝缎般的黑发轻柔的拂在张扬的脸上，海兰轻声道：“有生以来，我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自由过，张扬，谢谢你！”


张扬轻吻她的俏脸：“怎么谢我？”


海兰紧握他的大手：“我能够活多久，我就会爱你多久，我的爱有多少，我就会给你多少……”


张扬拥紧了海兰，目光随着远方的灯火闪动着。


海兰小声道：“你别害怕，我又不会缠着你，只要你想我的时候，过来看看我，我就已经满足……”


郭志强望着谢丽珍也很满足，谢丽珍跟他约定五点半见面，他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谢丽珍露面，不过恋爱的人往往是盲目的，向来脾气急躁的郭志强居然表现出少有的耐性和好脾气，他笑着迎了上去：“小丽！”


谢丽珍的表情很冷：“郭志强，我已经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小丽小丽的，好土啊！”


“喔，好，好，那我叫你的英文名字……”


“拜托，你不要再缠着我好不好，今天我来见你就是为了要跟你说清楚，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感情都是靠培养的！”


“你别发梦了好不好，我根本就不爱你！”


郭志强内心无比沉重，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起来：“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亲我？”


谢丽珍脸儿红了红道：“你有没有搞错，我在拍戏的时候亲的人多了，难道我都爱他们？我不想跟你谈了，以后你最好别再缠着我，我也不会再见你！”谢丽珍转身欲走。


郭志强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你骗我，是不是那个姓郑的小子威胁你？”


谢丽珍想要甩开他的手臂，可惜不及他力量大，她尖声道：“你放开我，不然我叫警察了！”


郭志强大声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当初跟我说的那些话，究竟有没有一句真话？”


“没有！”谢丽珍毫不留情道。


郭志强的胸口宛如被重锤击中，连呼吸都变得窘迫了起来。远处两名警察看到情况不对走了过来：“小姐！有事情吗？”


谢丽珍终于摆脱了郭志强的大手，摇了摇头：“没事……”然后快步向远方走去。


郭志强望着谢丽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蹲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慢慢站起身，漫无目的的向远方走去。


站在天桥上，郭志强望着夜色笼罩的香港，整个人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他抓起手机远远扔了出去。


手机在夜幕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摔落在马路中心，摔得四分五裂。


郭志强忽然捂住面孔，他感到两行热乎乎的东西流出了自己的眼眶，心中责骂着自己，我他妈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丢人，让张扬看到又不知要笑成什么样子，他拿起地上的酒瓶，仰起脖子一口气将瓶中剩下的半瓶白酒喝了下去，感到心里好像舒服了一些。


一群染发少年说笑着从他的身边走过，忽然他们抄起藏在身后的铁棍钢管冲了上去，钢管铁棍雨点般落在了郭志强的身上，假如在平时郭志强对付这帮小痞子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他喝了太多的酒，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有反抗的能力，只能抱住脑袋蜷曲在地上，护住身体的要害。


一个愤怒地女声在远处响起：“干什么！全都给我住手！我是警察！”


听到警察来了，这帮小痞子一哄而散。


郭志强听到笃笃的高跟鞋声，然后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叫救护车？”


郭志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怎么是你？”原来这名在危急关头帮助了郭志强的女警是徐美妮。


郭志强咧开嘴笑了笑，他想离开。


徐美妮追上他道：“你头上流血了，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你别管我！小心我揍你啊！”郭志强大吼道。


徐美妮还从没遇到过这么恩将仇报的家伙，如果自己不是警察肯定一脚把这蛮不讲理的家伙踢到天桥下面。她耐着性子道：“你这样很危险！你把朋友的电话给我，我帮你联系一下！”


郭志强转过头，右手闪电般扼住徐美妮的咽喉，徐美妮压根没想到他会向自己出手，被他扼得直翻白眼，双手抓住郭志强的手腕，一声厉喝，又给了这厮狠狠一个背摔。


郭志强被摔得好半天没爬起身来，徐美妮也被他掐的不停咳嗽，弯着腰指着他的鼻子：“你居然袭警，我要告你！”


郭志强两只眼睛向上翻着，他认出了徐美妮，不过她现在并没有穿警服，他呵呵笑了起来：“有种你铐我啊……我他妈什么都不在乎……”说着说着这厮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朦胧中，感觉到一桶冷水兜头盖脸的泼在了他的身上，郭志强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却见徐美妮将一个红色的塑料桶丢到一边，柳眉倒竖道：“给我起来，一个大男人，丢不丢人啊？你白天的威风煞气呢？共产党员，军人？就你也配？”


郭志强被她一桶水浇得清醒了许多，这会儿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么巧？”


徐美妮指着自己的脖子道：“少给我装糊涂，刚才你差点没把我给掐死！现在就跟我去警局，我要给你录口供！”


郭志强笑道：“算了，咱白天不是录过了，你泼我这事儿我不跟你计较！”他起身想溜。


徐美妮怒道：“给我站住！”


郭志强硬生生顿住脚步：“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跟我去医院，否则我告你袭警！”


张扬在酒店接到通知赶到医院的时候，郭志强已经包扎好了，鼻青脸肿的坐在休息区，徐美妮缴费出来，看到张扬，把医药单据全都递给了他：“一千一百港币！”


张扬向徐美妮道了谢，从皮夹里拿出钱给人家，这才来到郭志强身边，看着他这幅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了摇头道：“成，知道香港大熊猫金贵，你跑这儿来免费展出，风格真高！”


郭志强此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张扬没有继续说下去，低声提醒他道：“你也有点绅士风度！”


经他提醒，郭志强这才红着脸向徐美妮走去，费了好大劲方才道：“徐警官，多谢你了……”


徐美妮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谢我什么？用冰水浇你吗？”


郭志强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上瘾了，要不您再浇我一回！”


徐美妮看了他一眼，郭志强头上带着个纱布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到了极点，徐美妮原想揶揄他两句，可看到他的尊荣却忍不住想笑，强忍住笑道：“追星追成你这么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扬乐呵呵抽了上来，在郭志强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徐警官，我这哥们特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徐美妮不懂特轴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睛道：“轴？”


张扬道：“就是一根筋，一条路走到黑那种！”


“不糟践我你能憋死？”郭志强愤愤然道。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我手机呢？”


郭志强讪讪道：“我心情刚才很不好，加上喝了点酒，就让它在天桥上自由落体了！”


“我靠，你最好给我记着，回江城你连本带利一起还给我，还有……上次你在老街的酒钱还没还我呢！”


郭志强一脸的不屑：“还他妈说是朋友呢，这点儿钱都计较，我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吗？什么人啊你，我都不想搭理你！”


“欠我钱你还硬气了？”


“那是，现在欠钱的是大爷，我就不还你你能怎么着？”


“小心我揍你啊！”


徐美妮不知两人是口头上闹着玩玩，只当他们要红脸，慌忙劝道：“干什么？你们都是朋友，至于为这么点钱翻脸啊！”


郭志强点了点头道：“徐警官说得对，我最讨厌这种把钱看得这么重的人！”


海兰开着她的那辆宝马mini驶了过来，在他们三人面前停下，走出汽车，在郭志强的脸上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美女笑靥如花，可郭志强心里不是滋味儿，自己有生以来还没这么狼狈过，要是回江城让人知道自己在香港被人揍了，这张脸往哪儿搁。


海兰提议道：“去对面吃宵夜吧，给志强增加点营养！”


张扬当然没什么意见，郭志强向徐美妮道：“徐警官一起去吧，忙活了半天，吃完宵夜再走！”


徐美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他们的邀请。


张扬对徐美妮能够找到自己很奇怪，徐美妮笑道：“其实很简单，我按照你的身份证号查出你入住的酒店。”


张扬和海兰对望了一眼，幸亏今晚张扬考虑到跟郭志强一起住，没去海兰那里，不然警察就算再有本事，也联系不上他。


郭志强道：“下次让我遇到那帮小混混，一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徐美妮道：“郭先生，我必须提醒你，这么晚一个人喝这么多酒在大街上是很不安全的事情，上个月就有一名旅客因为醉酒被人抢劫一空，在搏斗时被劫匪捅了一刀，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已经死亡。”


这件事海兰也听说过，轻声道：“香港的治安虽然不错，可任何地方都会有不安全的因素，志强，你还是小心些。”


张扬道：“志强在香港也没有什么仇人，听你刚才说，那帮小子也不是为了劫财的，他们是不是专门冲着志强来的？”


郭志强道：“是不是那个姓郑的混蛋阴我？”


徐美妮修长的眉毛扬起：“任何事情都是要有证据的，没有证据千万不可以乱说话，让人听到会告你们诽谤的！”


郭志强咬牙切齿道：“我看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扬笑道：“算了吧，事情过去就算了，你放心，咱们返回江城我什么都不说！”


凌晨两点半，张扬和郭志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两人手中各自拿着一罐啤酒，郭志强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交待了：“这次香港的事情，你回去千万别说啊！”张扬知道这厮爱面子，忍不住笑道：“你他妈烦不烦，都叨唠十几遍了，我发誓，我一定不说出去！”


郭志强这才又灌了口啤酒：“我觉着还是那个郑伟霆找人干的！”


张扬道：“我觉着也像，不过你又没什么证据，香港不是江城，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以后他到内地咱再折腾他，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郭志强捏扁了啤酒罐，扔到一边：“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大老爷们，肚量放大一点！”


“那是，你当然能想得开，事情又落你头上，要是你女朋友被人给抢了，你能咽下这口气？”


张扬瞪了他一眼：“屁的女朋友，谢丽珍啥时候成你女朋友了，我见过贱的，可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你当人家是女朋友，可人家只当你是追星族，哥们，醒醒吧！”


郭志强又开了一听啤酒，猛灌了一口，然后道：“行，我跟你一起回去！”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不陪你聊了，我明天还得去天空卫视做访谈，得保持一个良好的精神风貌出镜！”


张扬比预定访谈时间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天空卫视，毕竟今天过来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王准、刘德政、席若琳三个演艺界大牌，虽然张扬打心底不怎么待见这帮演艺界明星，可今天人家是专程为自己捧场，于情于理自己都得早点到达表示礼貌。


跟着海兰来到化妆间，专业化妆师帮助张扬装扮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春阳接受海兰专访的时候，两人在化妆间火热激烈的一幕，双目笑意盈盈地看着海兰，海兰刚巧也在看着他，两人都觉察到对方眼中的暧昧，猜到对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张扬笑眯眯道：“这里的化妆间不如春阳！”


在场人只有海兰知道这厮话里的含义，俏脸微微红了红，轻声道：“张先生，您的台词准备好了吗？”


“以我的口才还要准备吗？”张大官人对自己的口才颇为自信。


大牌就是大牌，其他三位嘉宾直到上午十一点才姗姗来迟，席若琳这还不断地抱怨说打扰了她的好梦。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早就抓着她的小胳膊，拎小鸡一样把她给扔出去了，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大局观，孰轻孰重他是知道的。


访谈进行得很顺利，先是张扬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然后三位嘉宾轮番出马，原本张扬还有些担心席若琳胡说八道，可人家出镜之后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对清台山极尽溢美之辞，说得跟真的一样，表现出的感情比张扬这个春阳人还要炽热浓烈，张大官人不得不深感佩服，专业就是专业。上了镜头是一个人，在生活中又是一个人，他不由得联想起郭志强沉迷不已的那个三级女星谢丽珍，这帮影星的感情观的确不好琢磨。


采访结束之后，王准对气质优雅，落落大方的海兰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忙不迭地邀请海兰参加他的下一部电影，被张扬冷冷看了一眼：“我说你好歹也是一知名大导演，咱可不能见到美女就色迷迷的，这样不好！”王准哭笑不得。


海兰对影视方面的发展也没有任何兴趣，婉言谢绝了王准的邀请，王准这次还专门带来了他过去拍摄的清台山和江城老街的风光素材，提供给天空卫视免费使用，他这样慷慨的目的就是为了清台山影视外景基地二期工程。张扬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可王准却充分认识到张扬在江城所拥有的实权。只要张扬点头这件事也等于成功了一半，所以采访结束之后刘德政和席若琳早早离去，王准却专门留下来陪张扬聊天。


张扬也意识到这次王准对影视外景基地超乎寻常的热心，笑眯眯道：“王导，你是不是在这里面有股份啊？不然怎么会这么热心？”


王准被张扬道破了心事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他也没有隐瞒，低声道：“龙盛股权重组，我已经进入公司董事会！”


在张扬的印象中龙盛电影公司的大股东好像是安家，他皱了皱眉头道：“安家不管这件事了？”


王准道：“你还不知道啊，安德恒在两月前已经将龙盛的股份转让出去，歌美也是一样，否则郑唯高也不会成为董事长！”他所说的郑唯高就是那个纨绔子郑伟霆的父亲。


张扬点了点头，看来安德恒虽然被安志远成功清除，可是他给安家带来的损失也是很大的。


王准低声道：“最近古装武侠片市场回暖，对于外景的要求也相对提高，所以影视外景基地变得十分重要，我们综合考察了内地的很多影视基地，成本最低的还是春阳，希望张处长多多费心。”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你们这帮搞艺术的都对钱看得很轻，想不到你表现得就像个商人。”


王准笑道：“我是商业片导演！”


张扬在天空卫视接受专访的时候，郭志强也没有闲着，这厮将特种兵潜伏的本领发挥的淋漓尽致，守在电影公司门口，当郑伟霆不出所料的出现在电影公司门外接谢丽珍的时候，他把新买的克林顿面具套在头上，然后闪电般冲了出去。郑伟霆那身子骨在郭志强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被他拖出敞篷跑车狠揍了一顿，打完之后，郭志强拔腿就跑。


不是冤家不聚头，郭志强又遇到了正在当值的徐美妮，性情倔强的徐美妮紧追不舍，两人你追我赶的跑了三条街，在清醒的状态下徐美妮当然不是郭志强的对手，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的面前跑掉，不过她从身形体态上已经认出了是郭志强无疑。


郭志强兜了一圈，气喘吁吁的返回酒店，张扬已经回来了，手里正拿着电话，有些古怪地看着郭志强。


郭志强道：“谁？”他毕竟有点做贼心虚。


“徐警官，你认识！”张扬把电话递给他。


郭志强本想让张扬说自己不在的，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给卖了，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了电话。


徐美妮愤怒地声音从电话那端响起：“郭志强，你别以为带着个克林顿面具就能够瞒过我的眼睛……你……我认出你了……”她也累得够呛，扶着公用电话喘个不停。


“你说什么？什么克林顿？还他妈布什呢？我堂堂一个共产党员，至于干这样的事情吗？”


“无耻！你给我等着，我抓到你看你怎么说！”徐美妮挂上电话。


郭志强觉着有些不对，跑到阳台上探头看了看，发现身穿警服的徐美妮正向酒店大门走来，他慌忙返回屋内，将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拿着钻入了洗澡间。


张扬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厮，被香港女警追到要脱衣服的地步，这哥们也忒惨了一点。没过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张扬起身打开房门，徐美妮俏脸通红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外，连追了三条街，跟跑长跑的滋味也差不多，她向室内张望了一眼：“郭志强呢？”


张扬向洗澡间努了努嘴，然后拉开房门：“洗澡呢，要不要等他出来？”


想不到徐美妮当真走了进来，搬了张椅子对着洗手间的房门坐下：“郭志强，你想躲是不是？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郭志强在里面装腔作势道：“哪位啊？我洗澡呢！”


“你不是戴面具吗？行，有本事，你把你手臂上的胎记也给盖住啊！”


里面脱得光溜溜的郭志强愣了，他扬起自己的左臂，看着自己肘部的胎记，心中这个懊恼啊，我他妈怎么这么大意啊，这么明显的标记怎么忘了掩盖了？


张扬陪着笑凑了过来：“徐警官，怎么回事儿？”


徐美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有人在大街上把郑伟霆给打了，以为带着克林顿的面具人家就认不出他来！”


张扬一听就知道是郭志强干的，这浑小子比自己还不省心，昨天已经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如果不是安语晨出面协调，恐怕他早已经被驱逐出境了，想不到他今天还敢这么干。张扬故意道：“志强，你不是上午都在房间内睡觉吗？”


“出去就出去，谁怕谁，我可没穿衣服啊！”


徐美妮双目盯住浴室房门一动不动道：“有种你就光着屁股给我滚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张扬心中暗赞，这徐美妮的彪悍性情比起何歆颜不遑多让，他低声道：“我说徐警官，有胎记的人多了，咱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郭志强干的，明天我们就离开香港了，你放心我片刻不离的看着他，一定不会再出事！”他这么说等于替郭志强认账了，徐美妮咬了咬嘴唇，她坚持道：“不行，今天他必须给我出来，我就是要亲眼看看他的胎记！”


郭志强被逼无奈，终于还是围着浴巾走了出来，他来到徐美妮的面前伸出两条手臂道：“你想抓就抓，看着办吧！”


徐美妮看了看他胳膊上的青色胎记，冷冷点了点头，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拿出手铐，转身向门外走去，来到门前丢下一句话道：“从现在开始，不要让我看到你在香港出现！”


张扬和郭志强都没有想到徐美妮会这么轻松放过了他，两人诧异地对望着，过了好半天，张扬方才道：“不对啊，她不是秉公执法吗？怎么把你给放了？”


“我也纳闷啊！可能是她没证据吧！”郭志强所说的倒是实情，单凭一块胎记无法断定他就是打人的凶犯。


张扬笑道：“我怎么觉着她好像对你有意思啊！行啊哥们，这警花不错！”


郭志强到没往这方面想，他摸了摸湿漉漉的后脑勺道：“就我这样也有女人喜欢我？”


“我看十有八九是她看你可怜，同情心泛滥一不小心就变成爱心了！”


郭志强笑道：“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这边刚刚挥起拳头，浴巾却被张扬一把给扯掉，吓得郭志强双手慌忙将要害捂住，张大官人笑着摇了摇头道：“比起我，还是差了一点点！”


徐美妮之所以放过郭志强一是因为缺乏确实的证据，还有一个原因郑伟霆这个人的口碑并不好，平日里仗着有几个臭钱，玩弄女性，流连欢场，声名狼藉，郭志强下手揍他也有分寸，并没有造成重伤害。加上徐美妮昨晚亲眼目睹郭志强被围殴，今晨已经抓住了两个参与围殴郭志强的小混混，初步审问表明他们的确是受了郑伟霆的指使，不过徐美妮向上司汇报之后，上司出于种种考虑，将这件事押了下来，所以徐美妮在心理上还是很同情郭志强的。不然向来恪守原则的她，不会对郭志强网开一面。


张扬去香港的时候是孤身一人，回来的时候有郭志强相陪，郭志强也是皮糙肉厚之辈，经过两天的恢复，脸上的淤青已经消褪了七七八八，因为江城并没有直飞香港的航班，两人还是选择东江下机。


张扬的吉普车就停在东江机场停车场，这次回来，还通过国安的关系开了张特殊通行证，不然安老送给他的北海寒玉匣也不能顺利入关。


回到吉普车内，从手套箱内拿出手机，刚刚打开，就收接到了胡茵茹的电话，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张扬，你怎么回事儿，这么多天去了哪里？”


张扬乐呵呵道：“怎么？想我了？咱俩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啥时候又开始升华了？危险啊！”


胡茵茹怒道：“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问你，你们江城市政府怎么那么不讲信义，当初你们大张旗鼓的搞伏羊饮食文化节，搞招商大会，我专门给组织商团过去，意向也签了，怎么说变就变？”


张扬被她的一通火给弄懵了：“我说你慢点说，我刚从香港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反应不过来！”


胡茵茹气呼呼道：“屁的时差？你当是去了美国啊？我告诉你张扬，我这次为了你的招商活动用尽了人情，生意场上最讲究的就是信义，市政府怎么着？市政府也得守信！”


张扬苦笑道：“我说胡茵茹同志，我亲姐姐，您先别急着生气，咱们见面再说，我刚下飞机，你让闹明白了再发火好不好？”


胡茵茹发泄了一通气好像顺了一点：“你请我吃饭！”


“成！去哪儿啊？我这就开车过去！”


“甲鱼王，那儿的甲鱼泡饭不错！一个小时后见！”胡茵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愣了愣，怎么现在的女孩子都跟甲鱼过不去。


郭志强这会儿倒是老实了，等张扬打完电话，笑眯眯去拿他的电话：“给我用用！”


张扬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开车向甲鱼王而去。


郭志强这个电话居然是拨到了香港，直接打到了徐美妮的手机上：“你好！徐小姐，能记起我是谁吗？”


张扬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见郭志强眉开眼笑的一脸风骚样，心头这个诧异啊，这厮变心还真快啊，在谢丽珍那儿碰了壁，马上又转向了徐美妮，过去他还以为郭志强一根筋呢，看来这厮也不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物。张扬真有些怀疑，郭志强之前对谢丽珍的痴情都是伪装出来的，其实郭志强喜欢谢丽珍就是一种追星族似的迷恋，这会儿梦醒了，整个人顿时明白了过来。


那边徐美妮早就听出了郭志强的声音，没好气道：“是不是想投案自首让我抓你？”


“不麻烦你了，我到江城了，你要是真想抓我，你飞过来，我保证好酒好菜的招待你！”


徐美妮听到他离开了香港，口气也缓和了许多：“我说郭志强，你这么大人了，别跟个小孩子似的，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虑后果，不可以这么冲动！”


“你还挺关心我？”


“还有事吗？我还要值勤！”


“再聊一会吗？”


“电话费好贵的！”


“没事，我公款报销！”


徐美妮显然没有闲情逸致跟他废话，毫不客气的挂上了电话。郭志强有些失落的听着嘟嘟的忙音，感叹道：“有性格，我喜欢，张扬，我这次可能真的恋爱了！”


张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想发骚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少他妈浪费我的电话费，还有，回到江城马上还我钱！”


“俗，俗不可耐，我都不乐意搭理你！”


“你要是蹭我车回江城，过路费油费算你一半！”


“人情冷暖啊！这世道，已经没有友情可言了！”郭志强抱怨道，其实他压根没打算最近返回江城，怎么也得混到这张脸恢复差不多才回去。


因为塞车张扬和郭志强来到甲鱼王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多分钟，胡茵茹已经在那里挑选甲鱼了，她本以为只有张扬一个人过来，看到郭志强也跟来了，慌忙向那小伙计道：“喂！换一只，那只，大的，对，对！正伸脖子的那个！”


张扬和郭志强凑了过去，张扬笑道：“龟头好大！”


胡茵茹可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忸怩，瞪了张扬一眼：“你还是国家干部呢，耍流氓是不是？小心我检举你啊！”


郭志强趁机打击报复道：“真是，现在流氓都混入干部队伍了，这种人该进培训班了！”


张扬笑道：“我正在党校培训呢！”

第187章 暗潮涌动


张扬还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事情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咱俩今天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友谊，以后保不准发展成啥样呢！”


“我跟你不来电！”胡茵茹还是微笑着把表拿出来戴在雪白的皓腕上。


郭志强插口道：“胡小姐，小心糖衣炮弹！”


胡茵茹轻笑道：“糖衣我会扒下来，炮弹给他打回去！”


甲鱼王又有了新鲜的做法，整只甲鱼端上来之后，老鳖壳分离开来，周边还点缀着一圈鸽子蛋，美其名曰霸王卸甲，郭志强用筷子夹起了一个：“王八蛋！这玩意儿我还没吃过呢！”


张扬笑道：“我就搞不懂，这甲鱼王也没什么特色，怎么人们都争先恐后的往这里拱？”


胡茵茹道：“这就是消费心理，盲从！”她话锋一转，提到江城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招商大会：“你们搞伏羊饮食文化节，我找了一群朋友去给你捧场，结果就是盲从，好心投资江城，可到最后，却被你们市政府给摆了一道！”


张扬刚才已经被胡茵茹骂了一顿，正纳闷着这件事，按理说江城市政府正在忙于招商引资，对于外来商人应该抱着欢迎的态度，怎么会出尔反尔，推翻过去的意向，让这些商人产生这么大的怨念呢？


胡茵茹将杯中的东江春一口喝干了，她喝酒极其豪爽，看得郭志强有些发呆，郭志强对生意没什么兴趣，也不知道张扬和胡茵茹说什么，端起酒杯道：“别一个人喝闷酒，我陪你！”，他也干了一杯。


胡茵茹的目光却望着张扬，这让郭志强多少有些尴尬，今天自己好像有些多余，充当了电灯泡的角色。


胡茵茹道：“我朋友飞捷公司的蒋奇伟和江城开发区签署了七十亩土地使用权的意向，准备上光盘生产线，原本在会上跟江城市政府，江城开发区都已经谈好了，只差最后签合同了，谁成想三天前江城方面出尔反尔，说蒋奇伟看中的这块土地另有其他用途，不可以出让。”


张扬这才明白胡茵茹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他抿了口酒道：“江城开发区土地多得是，既然市政府有其他用途，可以让他再挑选一块。”


胡茵茹怒道：“何止如此，不但是说好的土地变了卦，他们还通知蒋奇伟，光盘生产厂不可以兴建！”


张扬愣了，这就有些奇怪了，人家带着钱去江城投资，市里把答应人家的土地给征用了还不算，居然还不让人家开光盘厂，这事儿是不是有些霸道啊？他低声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回去帮你问问，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什么叫帮我问啊？你们江城市政府招商的时候怎么说的，可事情过去没两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张扬！咱们平海又不是只有江城一个开发区，手里有钱，在哪儿投资不是一样，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既然是已经达成的意向，怎么可以不讲究诚信呢？而且他们代表政府，有这么出尔反尔的吗？”


郭志强帮衬道：“是啊，这帮市领导不能说话不算话，当初答应的条件，就得兑现，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人家谁还敢到江城投资啊？”


胡茵茹点点头道：“别的我不敢说，这件事江城市政府如果不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说法，我敢保证那些没签合同的协议，全都一笔勾销！”


张扬笑道：“威胁啊！你这是拆我台！”


“谁让你们先不讲究的？”


张扬做事十分讲究效率，他一个电话打给了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


李长宇对张扬的来电表现出相当的高兴，他也知道张扬这段时间的消失和许常德事件有关，先避重就轻的询问了张扬的学习情况，张扬跟他寒暄了两句，直接切入了正题。


李长宇听张扬反应完情况，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张扬，这件事有些麻烦，这块地是上面定下来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张扬愣了：“什么意思？”


“汇通科技要在开发区拿下二百亩地，从事计算机和光盘生产，投资金额和投资规模都将是江城前所未有的，所以市里决定要给他们提供最优惠的条件！”


“那也得讲究信誉啊，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人家先签下了合作意向，作为江城市政府也不能出尔反尔吧？如果连最基本的诚信都做不到，以后谁还愿意来江城投资啊？”张扬把胡茵茹和郭志强刚才的话综合综合说了出去。


李长宇道：“市里也会做出相关补偿！”


“补偿？”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副市长，人家投资的初衷是想从事光盘生产，现在市里不许人家投资这一项目，你以为人家还愿意继续在江城投资吗？”


李长宇道：“张扬，这件事很复杂，我会重点关注，对了！什么时候返回江城？”


张扬想了想道：“下周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解决！”


李长宇的声音忽然变小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下周日，我和你葛姨打算办个小型婚礼，只有自家人，你过来吧！”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李长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补充道：“就一家人吃吃饭！简简单单的。”


“结婚是人生大事，还是应该隆重点，这样啊，我提前回去几天，帮你操办操办！”


“不用，不用！”李长宇慌忙道，纵然是沉稳如他，面对这种事情也有一些抹不开面子。


张扬挂上电话。


胡茵茹小声道：“怎么回事？”


张扬道：“说是那块地被什么汇通科技给拿下了，从事计算机和光盘生产！”


胡茵茹惊声道：“汇通？”


张扬和郭志强都因为她的反应而感到诧异，充满问询的看着她。


胡茵茹道：“汇通是乔梦媛的公司！”


张扬和郭志强对生意场上的事情都不甚了解，仍然不解地看着她。


胡茵茹解释道：“乔梦媛是乔老的孙女，她爸爸是云安省省委书记乔振梁！”


张扬和郭志强虽然不知道乔梦媛是何许人物，可乔振梁和乔老的大名对他们而言却是如雷贯耳。乔老虽然隐退，可是在国内政坛的地位毋庸置疑，乔振梁在云安省担任省委书记一职，四十八岁，属于年富力强的领导人，比起平海的顾允知，他在年龄上占尽优势，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背景深厚，潜力无限。


乔家在国内政坛的影响力即便是文副总理也无法企及，乔梦媛身为乔老的宝贝孙女在江城投资，江城市领导又怎敢不给她大开绿灯？


张扬看了郭志强一眼道：“你们这帮高干子女就是难伺候，没事儿到处添乱！”


郭志强倒是有自知之明，他老爷子那官位跟人家根本没办法相比，苦笑道：“人家那才叫高干子弟，我跟人家比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张扬道：“我才是根正苗红的穷人家的孩子！”


胡茵茹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也算出息了，二十一岁就是正科级干部了。”


说起自己的级别，张大官人心理又有些不平衡了，许常德的倒台自己居功至伟，可自己到现在只落了个带薪休假，不知道回到江城会不会给自己提个半级，在体制中混长了，张扬也渐渐变得理智起来，知道一步登天那是不现实的事情，还是先混个副处再说。


郭志强有些奇怪道：“这个乔梦媛也真是奇怪，她爸爸是云安省委书记，她跑到平海来做什么？云安这么大还不够她折腾的？”


张扬到底没在体制中白混，他分析道：“避嫌呗！”


胡茵茹却摇了摇头道：“用得着避嫌吗？他们只要守法经营，什么麻烦都不会有，而且就算有些小小不然的违规，谁又敢去查他们，谁又查得了他们？”她等于一竿子把这帮经商的高干子女都打进去了。


张扬想了想，的确如此，顾允知做官已经算得上清廉了，他在女儿经商的问题上也没有避嫌的意思，只是没有主动关照罢了，既然不是避嫌，难道江城开发区的确有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能够吸引乔梦媛过来投资？


胡茵茹道：“不是猛龙不过江，乔梦媛既然选定了江城开发区，必然经过了一番周密的调查，计算机和光盘生产在国际上都是新兴产业，正处于高度发展的时候，飞捷想做光盘生产线，跟他们会有竞争，肯定是这个原因，乔梦媛利用她的影响力让江城市政府撕毁和飞捷的协议。”


张扬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她乔梦媛再有能量，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也不能任意胡为！”


胡茵茹已经打起了退堂鼓：“算了，既然是乔梦媛，我还是劝蒋奇伟撤吧，这浑水谁想趟谁趟！”


张扬和郭志强都看出胡茵茹对乔梦媛的忌惮，张扬在心中对乔梦媛生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她为什么要选江城呢？


知道乔梦媛的事情之后，胡茵茹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张扬对胡茵茹还是充满歉疚的，毕竟当初人家组织商团去春阳，是为了给他挣面子，投资江城也是冲着他，可到最后弄成这个结局，搁谁心里也不会舒服。


吃晚饭，张扬抢着把饭钱给结了，胡茵茹也看出他这是在弥补对自己的歉疚，也没有跟他争。三人来到门外停车场，张扬指了指自己的吉普车道：“我送你！”


胡茵茹摇了摇头，她自己开车来的，向张扬道：“我回头去趟飞捷，有些事必须要当面向人家交代一下，都是朋友，最好解释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们暂时不回江城，等住下来在和你联系！”


“好！”胡茵茹上了远处的红色奥迪。


郭志强提议去他叔叔家住，他叔叔在省军分区分管后勤，张扬没有去陌生人家做客的习惯，将郭志强送到了地方。然后自己驱车去了紫霞湖别墅。


途中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顾佳彤人在江城，正在考察江城制药厂的现况，张扬从香港回来多少有些疲惫，回到别墅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来到客厅拿起手机，发现上面已经有了七八个未接电话，他按照上面的号码逐一打了回去，有三个是郭志强的，他喊张扬晚上一起喝酒，张扬对此没什么兴趣，毫不客气的拒绝了，郭志强就像一个大孩子，比他更加贪玩，张扬可不想跟他一起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还有电话是秦清的，她一是问张扬有没有从香港回来，二是告诉张扬，她明天中午回来东江参加省里的一个重要会议，张扬和她约定明天电话联络之后，方才依依不舍的挂上电话。


香港回来之后，张扬忽然特别喜欢这种家居的温馨感，顾佳彤虽然不常来这里居住，可是冰箱里还放着不少的食物，张扬准备自己动手，弄一顿丰盛的晚餐，今晚就不出去参加社交活动了。


可张扬刚刚把炉灶打开，胡茵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也是喊张扬喝酒的，张扬愣都没打就答应了，这并不是因为他重色轻友，而是他没有拒绝女性邀请的习惯，胡茵茹并非一个人赴宴，而是带着飞捷的蒋奇伟一起，蒋奇伟今年三十一岁，中等身材，为人乐观健谈，从他的神情上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没有受到江城开发区事件的影响，仍然谈笑风生。反倒是张扬有些不太自在，毕竟他还挂着江城招商办副主任一职，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没办好，他举杯向蒋奇伟歉然道：“这次蒋总投资的事情我没有办好，我先以这杯酒表示歉意。”


蒋奇伟笑道：“张主任太客气了，做生意这种事情须得合作双方达成一致，虽然谈不拢，也没必要因此而伤了和气，我相信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他说话十分的圆滑，看得出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喜欢留有三分余地，给人家留余地，就等于给自己留余地。


张扬道：“是啊，虽然这次合作不成功，我相信通过这件事我们会成为朋友，以后还是有很多的合作机会。”


蒋奇伟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和岚山方面进行了接触，光盘生产线仍然会投！”


张扬笑道：“恭喜你了！”


胡茵茹道：“汇通科技过去一直都是做通信工程的，怎么乔梦媛忽然想起涉足这一全新的领域？而且一上来投资就这么大，还偏偏选中了江城？”


蒋奇伟道：“我听说这笔投资她只占一部分，很大部分的资金来自于国际风险投资，我想她一定有一位合作者。”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乔梦媛是个商场奇材，再加上她深厚的家庭背景，这样的人到哪儿都会掀起风浪。”


晚饭之后，蒋奇伟开车先走了，胡茵茹因为中午晚上都喝了不少，干脆把车扔在停车场，上了张扬的吉普车，张扬笑道：“我送你回家？”


胡茵茹摇了摇头：“带我去西郊风帆汽修厂！”


张扬看到她有几分酒意，也就没多问，驱车向西郊汽修厂驶去，胡茵茹开始的时候，还能指路，过了一会儿居然朦朦胧胧睡了过去，螓首歪在张扬的肩头，张扬望着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着对胡茵茹的了解加深，他发现胡茵茹是个骨子里极其倔强的女孩子，表面虽然世故圆滑，可做任何事都有分寸和底线，在商场中打拼多年仍然能够保持这样的准则，的确难能可贵。


胡茵茹睡得很浅，吉普车驶过一个凹坑的时候，她被颠醒了，发觉自己靠在张扬肩头，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这两天有些累了！”


张扬笑道：“没事儿，咱俩这关系，借个肩膀用用不算什么！”


胡茵茹指了指右前方的小路。


张扬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道：“这汽修厂这么偏啊？”


胡茵茹道：“周叔新进了一些车，让我选一辆当我的生日礼物，你闲着也没事帮我挑一辆！”


张扬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驱车来到风帆汽修厂门前，大门紧锁着，保卫看到是胡茵茹过来，这才开了大门，风帆汽修厂的门脸虽然很破，可里面的院子却很大，后院中停着十多辆汽车，五名小工正在灯光下连夜赶工。


张扬现在开的这辆车就是周云帆赔给他的，当初他并没有想过太多，今天跟胡茵茹过来，方才想起这些车的来路可能都有问题，应该都是走私车，周云帆通过关系给走私车上牌，然后再高价卖出，从中牟取暴利。


胡茵茹看中了一辆深蓝色保时捷敞篷跑车，因为车辆还没有组装完成，所以只能打消了试车的念头，她向汽修厂的负责人说了一声，让他们把这辆车给留下。


张扬从车载冰箱中拿出两瓶水，其中一瓶递给了胡茵茹，他喝了一口道：“这些车全都是走私来的吧？”


胡茵茹点了点头，她并没有隐瞒张扬的意思：“周叔做这种生意已经有很多年了，现在关税太高，做黑车生意的大有人在。”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这可都是违法乱纪的事儿，万一上面查下来，恐怕麻烦大了。”


胡茵茹笑道：“你放心吧，我跟这些事没关系，而且也不可能查，能做这种生意的都要有相当的关系，上上下下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打通，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有麻烦。”她指了指张扬的那辆指挥官：“只要上了牌子就有了身份证，谁还去问你的出身啊！”


张扬却存了一个小心，过去顾佳彤就告诉他周云帆并非正正经经的生意人，让他和周云帆的相处要保持适当的距离，看来她所说的果然没错。


胡茵茹道：“我所管理的都是周叔能够看得到的生意，也是最不赚钱的那部分！”


张扬道：“他做什么我不管，你还是小心一些，违法的事情尽量别沾。”


胡茵茹美眸掠过一丝奇异的神采，小声道：“我没听错的话，你在关心我？”


“咱俩是好朋友，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胡茵茹格格笑道：“你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


这时候又有小工开着刚刚组装完成的一辆红色宝马mini停在一旁，在香港的时候，海兰就开着一辆这样的小车，张扬对这小车还是有些感情的，走过去试了一圈，笑道：“这车还不错，多少钱啊！”


胡茵茹听他问价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怎么？动心了，想买回去送给你女朋友？”


张扬道：“没那意思，我要是真想送，一辆也不够啊！”他这倒是实话。


胡茵茹白了他一眼道：“大言不惭，整一个花心大萝卜，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看上你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其实男人有魅力也是件烦心事儿，你在城外面，看着我逍遥自在，其实我心里别提有多苦！”


“自找的！”胡茵茹说了他一句，然后向汽修厂的负责人招了招手道：“这车也留着！”


张扬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还当真啊，老要你送我东西多不好意思！”


“美得你！顾佳彤让我帮她留意一辆合适的汽车，说是要送给她妹妹当入学礼物！”


“顾养养上大学了？”


胡茵茹笑道：“我也不清楚，他们老顾家的事儿也不归我管。”


张扬琢磨着，可不是吗，这都八月份了，眼看大学就要开学了，既然顾养养入学，自己这个事实上的姐夫，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好在这次从香港带来了不少礼物，回头选一件给她送过去。


秦清在第二天中午来到东江，下午开会之后，抽时间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她这次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秘书常海心也跟着她过来。张扬当晚就在望江楼安排了一桌饭，因为就要离开东江，所以这次把胡茵茹、郭志强都叫上了，胡茵茹听说晚上请的是岚山副市长秦清，顺便就把蒋奇伟叫上，目的是借着这次机会介绍蒋奇伟给秦清认识，以后蒋奇伟去岚山投资也方便一些。


张扬看到蒋奇伟不请自来，马上就猜到了胡茵茹的目的，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毕竟他在心底对蒋奇伟还是有些歉疚的，利用这次机会让他认识一下秦清，无论秦清是否分管这一块，作为副市长在岚山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当晚秦清身穿黑色长裙，刚剪了短发，清爽之中透出干练，秀眉弯弯，美眸明澈，举止间高雅的气质自然流露，这种高贵的感觉是她自身的修养和地位决定的，寻常女孩子就算是想装扮也装扮不出来的。


胡茵茹一进门就留意到秦清手腕上带着一块欧米茄女表，这款女表跟张扬送给自己的是一模一样，幸亏她今天没戴出来，否则见到岂不是尴尬，心中暗责张扬混蛋，挑选礼物都这么省事儿，估计这厮在香港是批发拿货，她早就听说秦清和张扬之间的绯闻，张扬送她礼物再正常不过，可是张扬也送给自己一块，其中究竟有怎样的含义？


常海心静静坐在秦清身边，给人的感觉很文静很懂事，就像个邻家女孩儿，在这种场合，她很好的扮演了秘书的角色，少说多动，必要时还充当了服务员的角色。


张扬一杯酒喝完，常海心过去给他倒上了，张扬不禁笑道：“我说常海心，别这么客气好不好，你这样我都坐不住了！”


秦清笑道：“小常，这里又不是单位，随意点，别这么客气！”


常海心点了点头，还是给每人添满酒，这才回到秦清身边坐下。


席间蒋奇伟提起到岚山开厂的事情，秦清道：“说起来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当初蒋总谈合作的时候我也在场，当时还想让你把厂址设在春阳开发区，可后来因为条件不允许才选择了江城。”蒋奇伟笑道：“是啊，如果当时定在春阳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张扬道：“秦副市长以后要多多关照啊！”


秦清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嗔怪，心想，这还要你说啊，什么事情过犹不及，你越是跟我打官腔，别人越觉着咱们俩不正常。她并不想在这种场合跟张扬多做交流，向蒋奇伟笑道：“蒋总的投资项目属于新兴的高科技产业，江城市政府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拒绝啊！”


蒋奇伟坦然道：“乔梦媛的汇通公司也看中了这块的前景，她的投资和我有所重复，所以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常海心听到乔梦媛的名字，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微妙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张扬的眼睛。


这种场合郭志强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机会，他一不是体制中人，二不懂经商，只懂得陪着喝酒，人只有在相比较的时候才能够找到差距，望着侃侃而谈的张扬，郭志强发现了自己的差距，难怪人家能够吸引这么多女性的注意，长相是天生的，口才却是后天培养的，郭志强原本对张扬并不怎么服气，可经过香港的事情之后，开始佩服起他来了，看来张扬的长处不仅仅是武功方面。


晚宴过后，张扬亲自开车把秦清和常海心送回酒店，行到中途，张扬故意道：“那个乔梦媛是乔老的孙女！”


秦清微微一怔：“乔老？”这才明白为什么江城市领导会出尔反尔，推翻和蒋奇伟当初的合作意向。


常海心道：“乔梦媛我知道，我在北大读书的时候，她在哲学系读研究生，为人十分的强势，而且很有能力。我二年级的时候，她去美国留学，后来才听说她在美国只呆了一年，回国后做起了生意，开了汇通科技。”


张扬道：“哲学系怎么没从政，反而选择经商？”


秦清道：“大概她以为经商更能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且经商也是一个历练的过程，商而优则仕的例子也并不少见，以她的背景，作几年生意之后再从政，起点还是要超出普通人许多。”


张扬眯起双眼道：“我就是感到纳闷，你说她老子是云安省省委书记，她不在云安做生意，跑到平海来添什么乱啊？”


秦清微笑道：“她既然能够经营一家这么大的高科技公司，想必不会头脑发热就做出盲目投资的举动，事前一定做过一番周密细致的市场调查。如果不对江城的投资前景充满信心，她是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官大一级压死人！”


秦清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心中暗道，乔老的官位可不是大一级的问题，虽然已经隐退，可他在政坛上的影响力任何人都不敢忽视。

第188章 戒心顿生


张扬把两人送到省政府招待所，停车的时候悄悄向秦清看了一眼，两人都看到对方目光中的不舍，可常海心就在一旁，他们虽然渴望和对方在一起，却不敢有任何的表露。


秦清和常海心下车走了两步，忽然“啊！”的叫了一声。


常海心和张扬都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同时望向她。


秦清道：“坏了，我把公文包忘在酒店了！”


常海心这才想起，去酒店的时候秦清的确拿着一个公文包，她本来想帮秦清拿着的，可秦清说不用，常海心就没引起太多的注意，谁曾想终究还是忘了东西。她主动请缨道：“秦副市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拿！”


秦清摇了摇头道：“不用，里面有些重要的文件，还是我自己去，小张，要辛苦你一趟了！”


常海心倒也没有产生任何的疑心，体制内有保密原则，有些文件是不可以让秘书接触到的，秦清的做法合情合理，她轻声道：“我跟你过去！”


秦清温婉笑道：“你都跟我跑了一天了，累了，这么点小事我自己能做好，快回去睡吧！让小张送我就行。”她转身回到了张扬的吉普车上，张扬开着吉普车远去，从后视镜看到常海心已经进入了招待所的大门，这才和秦清相视而笑。


“公文包真丢了？”


“空的！”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美人儿市长的头脑可真不是盖得，对于今晚的一切早有策划，轻声道：“今晚还回去吗？”


秦清柔声道：“我只是想你，陪你说说话！”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一个小时后送我回去。”


张大官人愁眉苦脸道：“这事儿还要掐表啊？”


秦清啐道：“瞎说八道什么？你和我在一起，除了那件事，就没有话好说了？”


张扬将吉普车驶向不远处的滨江公园，在一处土坡上停下，从他们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月光下涌动的长江。张扬将座椅向后滑到尽头，让秦清来到他怀中，倾听着外面的江风，凝望着江上船只星星点点的渔火，一切如此静谧，夜色如此美好，秦清梦呓般道：“这里好美！”


张扬微笑道：“因为你的存在，所以这儿才显得美丽。”


秦清撅起樱唇道：“我发现你这张嘴巴越来越甜了，真的要迷死人不偿命？”


“尝过才知道！”张扬微微仰起头，秦清转身压在他身上，樱唇印在他的大嘴上，柔嫩的舌尖主动送了过去，张扬吸吮着她的香舌，右手一边抚摸着她的玉臀，一边将她的长裙撩起。


秦清慌忙抓住他的手道：“别胡闹，这是在外面！”


张扬小声道：“外面又没有人？”


秦清红着脸儿向车窗外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却听到‘嗤！’地一声，这可恶的家伙竟然将她的底裤给撕开了。


“胡闹！不许动！”


“好，我不动，你动！……”秦清紧紧抱着张扬，娇躯不由自主的连续战栗了几下，看到张扬一脸的坏笑，芳心中羞到了极点，低下头在张扬的颈部狠狠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唇印，小声道：“你这坏蛋！每次见面都要胡闹！”


张扬笑道：“自从上次岚山之后，秦副市长的特殊服务让我念念不忘！”


“别说了，羞死人了！”秦清从他身上爬起来，去整理衣服。顺便抽出纸巾帮助张扬清理，擦了两下，却看到这厮又有重振雄风之势，有些害怕地缩到副驾坐好了：“别胡闹，送我回去，再晚小常会起疑心的！”


张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起身来，把座椅调节好，打开车窗，清凉的江风从外面吹进来，将车厢内暧昧的气息很快就吹得干干净净。


秦清舒了口气，美眸有些羞涩地看着外面，江边很静，张扬停车的土丘是这一带的最高点，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可以把周围的情况一览无遗，看来他对挑选地形方面，颇有心得，秦清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道：“说！是不是带其他女人来过这个地方？”


张扬举手讨饶道：“没有，从来都没有！”


“信你才怪！”秦清放开他的耳朵：“对了，你好像在外面混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怎么？不打算回江城上班了？”


张扬叹了口气，启动吉普车缓缓开下土坡：“你当我不想上班？整天在外面飘，虽然工资不少我一分，可总觉着无聊透顶，许常德死后，省里就安排我在省党校学习，现在还没到时间呢！”


“你也没去上过课啊！”


“我只是走过场，还不是老许那件事给闹的！我就不明白，搞到最后弄了这个收场！合着他做过的坏事全都一笔勾销了！我辛辛苦苦找来的那些东西，全都被抹杀了？”


秦清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既然不明白就不要去想，有些事情不可以站在个人的角度去考虑，要考虑到社会影响，要考虑到大局！”


张扬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回江城！”


“这么快？”秦清感到有些诧异。


张扬这才把李长宇要结婚的事情跟她说了，秦清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李长宇和葛春丽之间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她轻声道：“我岚山的工作刚刚接手，估计过不去了，你帮我带礼物过去！”


张扬道：“你别管了，我这次从香港带了不少东西过来，挑一份给他，算你送的！”


因为党校方面还要办些手续，直到第二天中午，张扬才从东江动身出发，郭志强被他的几个堂兄弟盛情挽留，并没有和张扬一起回去，他害怕张扬多想，还专门强调自己不是为了那几个小钱，等他回江城，马上把钱还给张扬。


张扬当然不是真的在乎钱，他把友情看得比金钱重要得多。


一个人行驶在东江前往江城的省级公路上，多少有些寂寞，午后的阳光很热，透过车窗直晒进来，虽然车内空调开得很大，仍然感觉到燥热，张扬把音乐声音调到最大，望着前面白晃晃的路面，感觉有些犯困了。张扬正准备把车靠边，找个有凉影的地方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一辆黑色凯迪拉克从右侧疾驰而过，把张扬吓了一大跳，这车开得也太野了，而且不讲规矩，从右侧超车，如果张扬的反应再慢一点，少不得要撞上。更可气的是，车内的人不讲道德，把一个空矿泉水瓶子扔了出来，咣！地一下砸在张扬的车窗上。张扬被这一吓，居然困意全消，整个人又恢复了清醒。张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忍不住骂道：“靠！你他妈找死啊！”他一脚踩下油门向前方的凯迪拉克追了上去。


张扬的吉普车虽然排量很大，可是长处在越野，平直的公路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很快那辆凯迪拉克就跑得不见影儿了，张扬粗略地估计了一下，那车的速度至少要在一百八，跟人家比超车那根本是自取其辱，这辆吉普车在后面只有吃灰的份儿，张扬只能望洋兴叹，又往前开了十多公里，发现那辆凯迪拉克停在一旁，张扬乐了，这下可让我逮住你了，抓住司机，我非揍你一顿不可。


可开到近前一看，开车的竟然是两个女孩子，两人都是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衫，脸上都戴着墨镜，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留着短的不能再短的短发，扎马尾的那个身材娇小玲珑。短发的那个身材要高一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看到张扬，向他招了招手。


张扬幸灾乐祸的探出头去：“哟！爆胎了！车技不错啊，开这么快都没翻车！”


短发少女一听这话就有些急了：“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缺德？”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继续开车向前驶去，可刚刚开出没多远，看到后面来了辆拖拉机，也来到那凯迪拉克旁停下，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五六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张扬虽然很反感那两名女孩野蛮驾驶随便抛物的行径，可看到后面的情况也觉着有些不妙，现在车匪路霸横行，毕竟两个单身女孩子，别出什么事情。他又把车倒了回去，听到那帮农民正在就换轮胎的事情讨价还价呢。


张扬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其中一个农民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张扬道：“得了吧，我一分钱不要，赶紧给我走人，小心我报警抓你们啊！”


几名农民看到他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样子，再看到他的车牌，都感觉此人不善，也就没敢纠缠下去，虽然恨张扬挡了他们的财路，可是也不敢生事，上了拖拉机低声骂咧咧的离去。


张扬望着两个女郎不由得摇了摇头：“连车胎都不会换，还出来跑什么长途？”


身材娇小的那个女郎求助似的看着张扬：“这位先生，帮帮忙吧，我们可以付你报酬！”


张扬笑道：“报酬我不要了，只要你们别拿矿泉水瓶子丢我就行！”


刚才扔矿泉水瓶的是那个短发女孩，她被张扬说的脸上有些发烧：“不好意思啊，我喝了点酒，所以……”


张扬这才闻到她身上果然有股子酒气，酒后开车，难怪胆子这么大，他从后备箱拿了千斤顶，又把凯迪拉克的备胎取了出来，很利索的将爆裂的轮胎换下。


不到五分钟，已经完成了换胎的全过程。


短发女孩从车载冰箱中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张扬，张扬夸张的向后一让：“不是说好了不砸人的吗？”


两名女孩同时笑了起来。


张扬这才乐呵呵接过了矿泉水，灌了几口道：“你们车速太快，省道上车多，不安全！”


短发女孩点了点头，向张扬伸出手去，主动跟他握了握：“刚才真是对不起，我就喝了一杯冰镇啤酒，本来觉着没事，可一开车就有些管不住自己，我叫时维，这是我表姐！”


身材娇小的女郎淡淡笑了笑，比起时维的外向，她显然矜持内敛许多，向张扬点了点头道：“乔梦媛！”


张扬愣了，我靠！不会这么巧吧，这女的居然是乔梦媛，乔老的孙女儿，云安省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宝贝女儿，不过看她的气质应该不是普通出身，张扬心中虽然惊奇，可表面上并没有任何流露，微笑道：“我叫张扬，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时维道：“江城！”


“这么巧啊！咱们一路！”


时维的性情相当直爽，她欢快笑道：“好啊，那就一起走！”


张扬笑道：“我给你们带路，顺便帮你压着点速度，酒后驾驶，被抓住可是要拘留的！”


看着张扬的吉普车开动，乔梦媛和时维才上了车，乔梦媛除下墨镜，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精致白嫩的俏脸，轻声道：“这个年轻人好像有些来头！”她的目光盯在前面的车牌上。


时维笑道：“人倒是挺帅的，跟许嘉勇能有一拼！”


提起许嘉勇的名字，乔梦媛的俏脸上荡漾起甜蜜的微笑：“嘉勇可没有他的嘴巴这么贫！”她向时维笑道：“怎么？小妮子又发花痴了？”


“表姐，哪有啊！”


两辆车一前一后来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张扬十分热情，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知道车内有一人是乔梦媛，亲自把她们两个护送到雅云湖畔的蓝宝大酒店。


两辆车在蓝宝大酒店停车场停下的时候，张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来，当他看清那个人竟然是许嘉勇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乔梦媛下了汽车，便投入许嘉勇的怀抱中，两人的关系不言自明。


许嘉勇也看到了张扬的吉普车，他轻轻拍了拍乔梦媛的香肩，然后微笑着向张扬走去。他和张扬之前见到的样子已经全然不同，脸上的胡须已经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刚刚剪过，整个人虽然消瘦了一些，可是显得更加的精明强悍，他的双目中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痛楚，目光平静而淡定，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很友善地说道：“张扬，我们又见面了！”


张扬上次在宁静路遇到许嘉勇的时候，许嘉勇整个人充满了悲伤和痛苦，他对张扬所说的那番话充满了敌意和威胁，可是现在的许嘉勇显得温和而友善，他似乎已经从失去父亲的悲伤中解脱出来，他的表情平和，而这种平和却让张扬从心底生出一种警觉，许嘉勇在经过这场变故之后，仿佛接受了一场洗礼，让人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张扬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镇定的和许嘉勇握了握手：“真是巧啊！”


乔梦媛有些诧异地走了过来：“嘉勇，原来你们认识？”


许嘉勇点了点头，微笑道：“张扬，我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乔梦媛！”


时维也惊喜的走了过来：“嘉勇哥，你和张扬是朋友啊！”


许嘉勇淡淡笑道：“好朋友！很好的朋友！”他主动邀请张扬道：“我在蓝宝订好了餐台，一起吃饭？”


张扬摇了摇头道：“今儿就不麻烦了，我家里一堆事儿，这样吧，明天我联系你！”


许嘉勇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道：“好，我等你电话！”他掏出名片夹，从中抽出一张制作精美的名片递给张扬：“上面有我电话，有时间联系！”


直到张扬驶入滨湖路，整个人仍然处于深深的震撼之中，许嘉勇在江城的出现绝非偶然，乔梦媛在江城开发区大规模拿地，他们之间的未婚夫妻关系，这一切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张扬仍然记得在宁静路和许嘉勇的那番对话，他应该意识到自己和他父亲的死有关，许嘉勇选定江城投资，究竟是为了在这里大展宏图，开创一番事业，还是另有目的？


顾佳彤已经在张扬位于雅云湖畔的别墅等他，当张扬推开房门走入其中，顾佳彤就像一个迎接丈夫回来的妻子一样扑了过去，投入张扬的怀中，紧紧拥抱着他的身躯：“想死我了，你怎么才到家！”


张扬捧起顾佳彤的俏脸在她樱唇上吻了一记，然后将路途中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顾佳彤听说乔梦媛竟然是许嘉勇的未婚妻，也不由得愣在那里，她和许嘉勇在一个省委家属院，这种事情往往是传得最快的，可她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张扬洗澡换完衣服下来，顾佳彤仍然在想着这件事：“过去从没听说过他们两人有恋爱关系啊！”


张扬也没听说过，他过去一直以为许嘉勇追求的是左晓晴，为此两人还发生过几次不快，可没想到许常德死后没多久，许嘉勇就找到了未婚妻，而且这个未婚妻的家世如此显赫，张扬和乔梦媛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不过对乔梦媛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女为人冷静内敛，头脑应该十分的理智，并不像那种感情盲目的无知少女，怎么就突然上了许嘉勇的贼船？


女人的八卦心理比起男人要重许多，张扬洗澡的这会儿功夫，顾佳彤已经拨出去几个电话，她搞清了几件事，一、这个乔梦媛的确是乔老的孙女，汇通科技的掌门人，二，她和许嘉勇是在美国认识的，不过两人在美国一直没有什么恋爱关系，认识已有三年，最近才确立了恋爱关系，并且已经订婚，三，许嘉勇在美国获得了大量的风险投资，这次和乔梦媛合作，来江城就是要有大动作。


张扬接过顾佳彤递过来的凉茶，喝了一口，低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顾佳彤从张扬的话中听出他对许嘉勇充满了戒心，轻声道：“也许人家只是看中了江城的投资环境，简简单单的过来投资，也未必可知。”


张扬摇了摇头道：“上次我和许嘉勇在宁静路见面，我能够感觉到他对我的仇恨！”


“应该不会，他爸爸是心脏病死的，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恨你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对付许常德的事情搞不好让他知道了。”


顾佳彤道：“怕什么？你安安稳稳做你的工作，他就算想对付你，也抓不住你的任何把柄，再说了这里是平海，还轮不到他许嘉勇说话。”顾佳彤的言外之意，平海的老大是她爸爸才对，许嘉勇虽然找到了乔梦媛这个未婚妻，找到的靠山再硬，他也得讲理不是？


张扬笑道：“也许是我多想了，他投资江城，对江城来说是大好事，佳彤姐，你在药厂考察的怎么样了？”


顾佳彤叹了口气，药厂的考察进行的并不顺利，冯爱莲落案之后，江城制药厂的一大批干部也随之下马，技术人员多数也各奔前程，现在的江城制药厂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烂摊子，工厂剩下的都是一些操作工人，而且至今已经亏欠了十个月的工资，这帮工人正在准备越过江城直接去省里上访呢。


张扬微笑道：“闹得越欢，市里就越头疼，他们越头疼，就越想把江城制药厂的问题尽快解决，给予的条件就越是优惠，佳彤姐，这次你要赚大发了！”


顾佳彤白了他一眼道：“就你的鬼主意多，我现在考虑的是，如果接这个烂摊子，怎样才能尽快恢复正常生产，怎样才能尽快盈利。”


张扬笑眯眯道：“你放心，你开药厂，我全力协助，咱俩开个夫妻店，我科技入股，你资金投入，争取把江城制药厂做大做强！”


顾佳彤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要的那五十万我给你准备好了！另外多准备了五万，你占用了人家这么久的资金，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她毕竟在商场多年，对其中的规矩十分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这下我欠了你五十五万，凭我的工资这辈子是还不上了，要不，那啥……”


顾佳彤焉能猜不到这厮脑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什么？”


“我还是肉偿吧！”


这次的江城市常委会的主题是江城的农业发展问题，主管农业的副市长袁成锡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他所说的无非是突破传统农业模式，根据市场经济规律，大力发展科技农业，订单农业，效益农业，以实现农民增产又增收的目的，他汇报完，代市长左援朝补充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来到江城企业改革的问题上，重点提到了江城纺织厂和江城制药厂，纺织厂的问题最近一段时间得到了缓和，因为工厂拆迁而答应给工人的第一笔补偿金也已经到位，纺织厂工人的再就业问题也得到部分解决。


左援朝道：“江城是个老工业基地，企业改革是重中之重，既要优化资源配置，又要搞好资产重组，扶植支柱产业，这样才能促进地方经济健康持续发展。纺织厂问题的解决方法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我们不可以把企业的负担一股脑都推向社会，至少在这方面不能迈大步，要给企业一个缓冲期。”


与会的常委纷纷点头，左援朝的这番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企业和工人之间，政府和企业之间欠缺沟通和理解，现在工人以为企业不行了，他们要没饭吃了，企业认为政府要把他们推出去，企业领导欠缺解决问题的方法，无法化解矛盾，就将这种矛盾直接转达到了政府，区里管不了，就上升到市里，市里管不了，再往上传递，这种事情闹到最后，只会让上级领导觉着我们江城市的领导人办事不力。”


市委书记洪伟基感叹道：“现在基层领导的水平的确很有问题，思想老旧，良莠不齐，在改革巨变的年代，他们已经无法适应这种巨大的变化！”他抿了抿嘴唇道：“适应不了，就得被社会所淘汰，我看是时候该给江城市的企业干部做个综合的考评，那些不合格的干部，全部让他们走人！”


所有常委都沉默了下去，自从许常德倒台之后，洪书记的脾气变得越发的大了，做事情也显得比过去更有气魄，这些常委都是心明眼亮的人物，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许常德死后，省长并非原地选拔，而是从邻省北原空降，洪书记进入省常委是没有希望了，任何人在仕途受到影响之后，心情都不会太好，洪伟基也不例外，他心中有怨气，这股怨气正想寻找机会发出来。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道：“企业基层干部的考评的确需要一个更加严格的标准，不过江城制药厂的现状很复杂，不仅仅是在改革过程中，企业所面临的转型问题，我们不要忽略了过去企业领导的失误带给企业的影响，最无辜的是药厂的工人，他们已经十个月没有领过工资了，有些情绪是在所难免的，这件事需要切实的抓一下，不要让工人的埋怨情绪继续扩大。”


代市长左援朝道：“江城制药厂已经被一帮蛀虫挖空，现在的制药厂只剩下一个烂摊子，谁来收拾，怎样收拾？是个大问题！”


洪伟基道：“什么问题？一个企业的问题我们市委领导层难道解决不了吗？我们这套班子的能力体现在哪里？”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最近制药厂的工人频繁上告，解决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李长宇道：“上次的招商大会上有不少客商对江城制药厂表示了一定的兴趣，不过他们也有顾虑，集中表现在，江城制药厂已经损坏的名声，还有企业内部陈旧庞大的领导结构，如果想改变江城制药厂的面貌必须做大动作！”


洪伟基点了点头道：“大家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李长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压在心头很久的那件事说了出来：“洪书记，各位常委，我想大家应该听说了新近的撤资事件，这件事最早是因为飞捷退出开发区开始，导致东江投资商的集体出走。根据初步统计，江城因此而损失了七个项目，共计3.2亿的预计投资。”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这件事的前因，我想每个人都清楚，投资的流走对我们江城来说，并不是最大的损失，真正损失的是信誉，作为江城的最高权力机关，作为江城的代言人，我们这群江城市领导的诚信受到了质疑，在客商心中，我们遭遇了信任危机！”


没有人主动说话，每个人都清楚这件事错在江城市政府，可每个人又知道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左援朝静静望着李长宇，他意识到李长宇说出这番话的目的并非是为飞捷打抱不平，这一事件在发生的过程中，李长宇始终没有提出过反对，在已经完全定局的情况下，他突然这样说，其目的是在吸引常委们的眼球，在常委们心目中打造一个刚正不阿，正直无私的形象，左援朝开始感到警觉，李长宇用心良苦，他好像已经开始向市长的位置发起冲击了。

第189章 冲动是魔鬼


常委会之后，李长宇被市委书记洪伟基请到了他的办公室，洪伟基等秘书出去之后，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李长宇：“恭喜啊！”


李长宇笑了起来：“这么隆重啊！”捏了捏信封居然有一千块，他玩笑道：“我拿市委书记的钱算不上受贿吧？”


洪伟基笑道：“你再废话，我就直接缴到市纪委廉政账户上去！我的血汗钱，你不要还给我！”


李长宇乐呵呵把红包收了起来，掏出中华烟给洪伟基上了一支，洪伟基向烟盒上瞥了一眼，开常委会的时候，他常常注意别人抽烟的品牌，这些常委们抽得多数都是一些高档香烟，这些烟肯定不是靠个人工资买来的，洪伟基忽然想起李长宇被双规的时候，纪委调查他，他对收取烟酒直认不讳，想不到这场双规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阴影，看来烟酒还是照收不误。


李长宇点上香烟在洪伟基办公桌的对面坐下，吐出一团烟雾道：“听说新来的代省长宋怀明是乔老的得意门生！”


洪伟基点了点头道：“我也听说了，宋省长年轻有为，在静安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就把静安搞得有声有色，看来他以后的提升空间很大。”说起人家，洪伟基不由得联想起自己，心中一阵哀叹，如果不是许常德的问题耽搁了自己，他现在早已经成为平海省常委了。人在仕途上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可以说他来江城之前，他的官路一直都很顺，在李长宇还是春阳县县委书记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地级市市委书记，可现自从来到江城之后，他有种止步不前的感觉，而李长宇正在不断和他缩小差距。


李长宇道：“宋省长要等到明年省人代会才能把这个代字去掉！”


洪伟基从老同学的这句话中把握到了他的真正含义，不禁笑了起来，宋怀明把代字去掉只要走走程序就行了，对宋怀明而言，代省长和省长没有任何的区别，而李长宇就不同了，明年江城也会召开人代会，人代会上会选举江城市市长，就眼前来看，代市长左援朝无疑是最有希望的人选，可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最近政绩突出，大有后来居上的势态。就洪伟基个人而言，他还是希望李长宇胜出，和这个老同学搭班子，毕竟要比左援朝舒服得多。左援朝虽然很聪明，可是在政治上过去喜欢出风头，和李长宇的深沉内敛相比，左援朝的棱角就显得有些分明了，这种人如果得势，连自己这个市委书记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更何况，洪伟基一直怀疑上次举报自己的人就是左援朝，所以才对左援朝的大哥下手，狠狠挫了一下他的锐气，左援朝现在表面上对自己很客气，可他的内心未必这么想。人的政治修为到了一定的地步考虑问题就很全面，会换位思考，洪伟基换位思考的结果就是，左援朝现在一定很恨自己。


洪伟基向烟灰缸中弹了弹烟灰道：“东江还是要多去几趟的！”他很婉转的提醒李长宇，想要在和左援朝的竞争中胜出，省里必须找到强有力的靠山，他对李长宇和顾允知的关系有所耳闻，如果顾书记真的力挺李长宇，那么李长宇的胜算肯定会很大，不过左援朝也是顾允知一手提拔到代市长的位置上，这就让局势显得并不是那么明朗，洪伟基过去一直都以为左援朝和顾允知的关系很近，可伏羊饮食文化节过后，他对此产生了很大的怀疑，在江城，顾允知真正信任的人应该是张扬，左援朝被可能到来的政绩冲昏了头脑，居然选择张扬下手，最终导致了张扬的反客为主，搞得整个江城领导层颜面尽失。代市长左援朝也成为了大家心中的笑柄，事情过去那么久仍然有些灰溜溜的，始终抬不起头来。


李长宇笑了笑：“洪书记，我结婚的事情别再传出去了，我害怕影响不好！”


洪伟基笑道：“怕人家给你送礼吧？你怕什么，我不是听说你在纪委已经弄了个专用账户，凡是送给你的钱你都缴到了这个账户，你不想要礼金，可以缴上来嘛！”


李长宇笑道：“性质不一样！”，在双规解除之后，李长宇痛定思痛，李长宇在仕途中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来，他有自己的一套手段，记得最早的时候，他也欠缺经验，任何人送钱，他都毫不留情的退回去，实在退不掉就通过邮局把钱汇给送钱人，无形之中就把人给得罪了，工作的开展自然遇到问题，社会就是这样，你不收礼，人家另投门路，搞到最后，你只能孤家寡人。李长宇被双规之后，对送礼更加忌讳，不过他也不能因此而把群众基础都给丢了，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人家送礼来，他都客客气气的收下，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能办的事情就给人家帮忙，能解决的问题就给人家解决，只有这样才能和周围干部群众打成一片，这才叫平易近人，人际关系好，才有人愿意说你的好话，工作上也会尽心和你配合，才能看到工作成绩。


李长宇有过前车之鉴，这种钱是不能拿的，如果不加选择的全都一股脑塞入自己的腰包，早晚会出大事，他是个在政治上有追求有抱负的人，才不会为了这点小钱断送自己的前程呢，小额的烟酒礼品还是照收不误，双规非但没有留给他太多的阴影，反而让李长宇对这种事的尺度把握变得炉火纯青，这些东西，反贪局、纪委都不会放在心上的，至于大额的现金，李长宇就在纪委的廉政办设立了一个秘密账户，凡是有人送钱给他，李长宇基本上都送到廉政办，由廉政办出具收据，再把钱存入专用账户。这个秘密也是洪伟基被举报的时候，李长宇偶然向他透露的，洪伟基拍案叫绝，也学着李长宇的样子如法炮制。


李长宇低声道：“结婚的事情，我原本连你都没打算通知，可又怕你以后知道给我小鞋穿，体制中因为婚丧嫁娶出事情的例子很多，我不想落人口舌。”


洪伟基表示理解，点了点头道：“好，我帮你保密，不过喜酒我一定得去喝！”他把烟蒂摁灭道：“你考虑的很周到，很多事，原本是好事，可处理不当就会变成坏事。”


李长宇意味深长笑道：“所以我想远离是非！”


洪伟基盯住李长宇的眼睛，他发现这位老同学的城府变得越来越深了，政治上的修为也存在着一个突破升级的过程，上次的双规事件对李长宇而言是一个难得的历练，经历双规之后，李长宇在政治上的表现让洪伟基有种破茧成蝶的惊艳，洪伟基道：“刚才你在常委会上提出飞捷公司的事情，可不像是要远离是非啊！”


李长宇笑了起来：“这件事总得有人提起！”


“说出来有用吗？”


“总得有人说！”


两人相互对望着，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不禁同时大笑起来。


许嘉勇和乔梦媛并肩站在开发区空旷的土地上，不久后，许嘉勇脑海中构造的企业帝国将成为现实，他蹲下去，握了一把泥土，然后慢慢松开手，任凭泥土被风吹散，深邃的双目中闪动着淡淡的忧伤。


乔梦媛静静看着许嘉勇的眼睛，她在三年前和许嘉勇相识，许嘉勇的博学睿智，很快就俘获了她的芳心，她曾经对许嘉勇有所暗示，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许嘉勇对她的暗示总显得无动于衷，乔梦媛后来的回国和许嘉勇的淡漠拥有着很大的关系，两人之间产生感情还是在许常德死后，在许嘉勇最艰难地日子，乔梦媛来到东江，始终陪伴他左右，正是她的这份痴情打动了许嘉勇，他们的感情也在这段时间突飞猛进。


从许嘉勇的目光中，乔梦媛感觉到他对江城的感情，一开始的时候，乔梦媛并不理解许嘉勇为什么要选择江城发展，可现在她有些明白了。


许嘉勇道：“小媛，我会在江城的土地上建成国内，乃至整个亚洲最大的计算机配件中心，建成最先进的光盘生产线，打造一个全新的硬件帝国！”


乔梦媛温婉笑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无论你怎样做，我都会支持你！”


许嘉勇站起身，握住乔梦媛的小手，凝望她的美眸深情道：“小媛，我知道这次你为了我顶了很大的压力，我不想你为我付出太多。”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道：“嘉勇，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我爱你，我的家人无权干涉我们的感情。”她和许嘉勇之间的关系有些像私订终身，在这个问题上遭到了父母的坚决反对。


许嘉勇感动地点了点头，他揽住乔梦媛的纤腰：“小媛，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乔梦媛笑着挽住他的臂膀：“我相信你，而且这次我也没有投入多少资金，大部分都是你吸引的国际风险投资。”她轻声道：“国内的计算机产业还不成熟，你这次投资这么大，相应的风险也很大。”


许嘉勇道：“做任何事把握先机最为重要，在初始时风险肯定是巨大的，巨大的风险意味着可能获得的高额利润。”


乔梦媛小声道：“过去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稳重保守的人！”


许嘉勇笑道：“我是在等待机会！”


“嘉勇，这次签约后，跟我一起去北京吧！”


许嘉勇微微愣了愣。


“我想你见见我爷爷，也许他可以站在我们这边！”


许嘉勇摇了摇头：“我不想去，我不想他们以为我对你抱有目的！”


乔梦媛靠在他的肩头：“嘉勇，正是因为如此，你才要当面向他解释，我要他们知道我爱你，我要他们知道，你是我的骄傲！”


张扬把存好的银行卡放在苏小红的面前：“红姐，完璧归赵！”


苏小红向银行卡瞄了一眼，伸手拿了过去，轻声道：“我还指望着你还不上，从此卖身为奴呢！”话语中透露着一种勾引人的味道。


张扬可不敢接招，哈哈笑道：“红姐，我的肉金贵着呢！”他拉了张转椅在苏小红的对面坐下：“最近酒吧的生意怎么样？”“过得去，老街现在已经整修的差不多了，前来游玩的人也越来越多，等到全面开放之后，我想生意应该会更火。”苏小红把银行卡收好了，然后两只白嫩的纤手交织在一起承托住自己的下颌，姿态显得十分妩媚迷人：“你消失了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省党校学习，等着升官呢！”


“那我先恭喜你了，要不要中午给接风加上庆功宴？”


张扬看了看时间：“中午不行，我还得去市里一趟，把工作安排好，晚上吧！”


“好！一言为定，今晚鱼米之乡水晶阁！我回头通知方总！”


张扬道：“我还会请几个朋友！”


苏小红笑道：“成，反正方总付账！”


李长宇并没有想到张扬会提前这么多天回来，把张扬送给他的两条软中华放在抽屉里，然后道：“怎么样，假期还顺心吧？”


“去了趟东江，转了趟香港，打了几场架，骂了几个人，无聊透顶！”


李长宇不禁笑了起来，他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从鼻孔中悠悠荡荡飘出两团烟雾：“回来准备上班？”


张扬点了点头：“我总不能一直都在外面飘吧，晃了都一个多月了！”


李长宇道：“行，明天开始上班，还是抓你分管的旅游那一块，老街和古城墙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争取在十一期间能够全部开放迎宾。”李长宇这是好意，老街和古城墙的开发，张扬居功至伟，到最后这笔政绩当然要算在他的头上。


张大官人关心的却不仅仅是政绩这么简单，他还惦记着这次能否提升级别的事情，看到李长宇说了半天，总是不往这上面靠拢，不由得有些心急，他咳嗽了一声，提醒李长宇道：“我负责市场开发处，还是科级啊？”


李长宇对这厮极其了解，他再次施展了太极推手的功夫：“张扬，你现在还担任着招商办副主任，享受副处级待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科员呢，你还年轻……”


张扬一听就知道这次没戏了，叹了口气道：“得，您别说了，我明白了，我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你别为难！”


李长宇看出他有些情绪，微笑道：“等你党校的函授学历下来，以后的道路会很顺，我看等你到了秦清这个年纪，说不定也能够达到她的政治高度。”


张扬在心里盘算着，副处、正处、副厅，就算一切顺利，哥们也得熬十几年。既然没什么指望，他只能先压下这个念头，向李长宇道：“还有一件事，顾佳彤有意接下江城制药厂。”


李长宇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早就听顾佳彤提起，江城制药厂在目前的情况下，的确需要外来的资金注入：“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特别留意。”


方文南并没有想到许嘉勇和乔梦媛也会前来，乔梦媛虽然从商的时间不久，可是她在云安的名气很大，新近在江城开发区大规模拿地，已经成为江城商界瞩目的焦点人物。虽然顶着许嘉勇未婚妻的身份，而且表现得小鸟依人，可是在所有人的眼中乔梦媛才是两人中的主导者。


乔梦媛的表妹时维也受邀前来，张扬将他们一一向方文南介绍，本来他想邀请顾佳彤同来，可是顾佳彤自从父亲过问她和张扬的事情之后，对两人关系的处理变得低调起来，尽量避免在公共场合与张扬一起出席，两人的恋情从过去的半公开转成了地下。


因为多数人都是初次见面，所以彼此间的谈话都显得小心谨慎。


张扬是第二次见到乔梦媛，感觉乔梦媛很少说话，在许嘉勇的面前表现得十分文静，每当许嘉勇说话的时候，她都会停下所有的一切，双目静静看着许嘉勇，目光充满了深情，张扬不禁暗自感叹，这许嘉勇不知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能够让乔梦媛这么迷恋他。


许嘉勇给张扬的感觉真有种脱胎换骨的变化，整个晚宴的过程中谈笑风生镇定自若，从他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杀伐之气。


苏小红对许嘉勇的投资计划有些兴趣，不时的问这问那，许嘉勇也表现得很绅士，耐心解释了自己未来的基本构想。


计算机产业对方文南而言还是一个陌生的领域，他并不认为这种东西能够赚多少钱，望着侃侃而谈的许嘉勇，他将许嘉勇定位为一个好高骛远的年轻人，中国的高科技产业只不过是刚刚起步，在一开始就投入这么大的财力，搞不好会血本无归，方文南从根本上还是一个传统意义的商人，他更专注于他所认为的实业，IT产业并不在他认知的范畴内。真正让方文南注意的还是乔梦媛，这个看似娇小的小丫头，家庭背景不是一般的深厚，据方文南了解，她所从事的也并非科技行业这么简单，乔梦媛的出现注定要在江城商界掀起一场风浪。方文南已经预料到，日后和她之间的竞争是在所难免的，虽说目前并没有看到任何的迹象，商者对利益的追求是共同的，在这一前提下，早晚都会有一场遭遇战。


谁都不想遇到乔梦媛这样的敌人，跟她为敌，就意味着跟她背后实力强大的家族为敌，张扬也不例外，今晚的许嘉勇虽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敌意，可张扬仍然可以断定，许嘉勇对自己的仇恨是无法抹去的，他越是表现出淡然，越是代表仇恨隐藏之深。自己是许嘉勇的敌人，也就意味着是乔梦媛的敌人，张扬感觉到空前的压力，许嘉勇在江城的投资，也许只是他布局的开始，他依然记得在宁静路遇到许嘉勇时他所说的那句话——其实死亡不是最可怕的结局，真正可怕的是一点点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


许嘉勇端起酒杯，主动向张扬道：“张扬，你是招商办副主任，也是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我相信，以后我们的合作机会一定很多。”


张扬微笑道：“希望你把钱源源不断的投入江城开发区，江城愿意和你们一起共同谋取发展。”


许嘉勇笑道：“你这句话的口气好像江城市市长！”


一群人同声笑了起来。


晚宴结束之后，张扬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和方文南一起来到鱼米之乡的顶楼平台，两人并肩望着乔梦媛的凯迪拉克消失在夜色之中，方文南道：“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到江城来搅局？”


张扬没有说话，从一旁拿起一瓶冰水灌了一口：“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人家看好江城的投资环境呗！”


身穿浅灰色色旗袍的苏小红婷婷袅袅从后面走了过来，她接口道：“人家这是夫唱妇随，如果不是许嘉勇看中了这片地方，乔梦媛怎么也不会想来江城。”


方文南道：“乔梦媛刚来江城，就逼走了东江的多位投资商，由此可见她的强势和高调，以后江城的是非恐怕会更多。”


苏小红道：“他们做的是IT跟你的生意好像不搭界吧？有道是同行是冤家，你搞餐饮建筑的，怎么对人家戒心怎么大？”


张扬笑道：“方老板是怕江城首富的名头被人家争过去！”


“谁爱争谁争，我才不愿意当这个首富，好事没捞到，捐款赈灾每次我都得冲锋在前！”


苏小红来到张扬身边，将一张银行卡还给张扬：“以后别来这套啊，挺没劲的！”，张扬一看就知道她把多余的五万块还给了自己，其实张扬在还钱之初就已经想到苏小红不会跟他算利息，可还是选择这样做，人啊，很多时候真他妈的虚伪。聪明人之间往往不用把事情说得太透，张扬也没有推辞，很痛快地把银行卡收了回来。


苏小红道：“我那钱也不是平白无故借给你的，老街入口的地方，我想做个灯箱广告，这事儿你得给我办了。”


张扬笑道：“成，等我明天去旅游局上班就给你办这件事！”


苏小红道：“你放心啊，广告位租金我一分钱不会少！”


张扬一阵子没到旅游局上班，对旅游局新近的一些情况并不是太清楚，第二天回到市场开发处，自然受到一帮属下的热烈欢迎，朱晓云和苏强的感情日趋稳定，专升本考试也顺利通过，最近表现得尤为活跃，她将最近旅游局的奇闻轶事向张扬汇报了一遍，陈建和何树雷两个忙着写月终总结，董吉名仍然病假。


张扬从借调春阳协助招商工作开始，就没有过问过旅游局的事情，听朱晓云汇报了大半个小时，方才把最近的工作搞清，其实旅游局的工作无非是监督指挥几个重点景区的开发，随着老街、古城墙景区即将迎来全面开放，围绕景区的配套设施招商工作也已经展开。广告位的招租工作正在进行中，让旅游局意外的是，这次的招租工作出奇的火爆，朱晓云听张扬说要拿下老街入口的广告位，她轻声道：“广告位招租工作是胡局长负责的，要不等回去问问他！”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室的崔杰走了进来，朱晓云道：“崔杰，你来得正好，老街入口处的灯箱广告落实了没有？”


崔杰想了想：“胡局长负责的，好像是答应了新光健身器材厂！不过合约没签！”


张扬昨晚答应了苏小红，说是把老街入口处的灯箱广告帮她拿下，答应别人的事情怎么都要兑现的，他和副局长胡光海一直也没有什么矛盾，自从进入旅游局始终相安无事，认为这个面子胡光海应该给他。既然合约没签，就证明这件事有回旋的余地，连市政府都能翻脸不认账，他们旅游局一样可以。


抱着这样的心态张扬去找了胡光海，让他意外的是，当他提出要把入口处灯箱广告的使用权交给老街1919酒吧的时候，却被胡光海微笑拒绝了，胡光海摇了摇头道：“张处长，不是我不讲情面啊，这件事不好办，我已经答应新光健身器材厂了，咱们旅游局是国家事业机构，答应人家的事情就要兑现，出尔反尔的话，我们这些干部就失去了诚信，以后的工作该如何开展？”


听胡光海这样说，张扬心里就有些不爽，大家都在一个单位混，谁他妈不知道谁啊？你虽然是副局长，副处级，我虽然是市场开处处长，科级，可我还是招商办副主任，享受副处级待遇，按照级别，咱俩也算得上是平起平坐，谈到对江城，对旅游局的贡献，老子更不知道要撇开你几条街，你他妈居然跟我耍官腔。人在经历的事情多了之后，涵养也随之提升，张大官人面对胡光海就表现出了很好的涵养，当然这和胡光海笑容可掬的表情也有一定关系，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也没招你惹你，只是表示这件事不好办。


张扬耐心道：“老街主打旅游牌，灯箱广告也要以进驻老街的商业为主，胡副局长，你说咱们在景区弄一个健身器材厂的广告是不是不伦不类？再说了，合同还没签，你再考虑考虑！”张大官人认为自己已经很给胡光海面子了，先是提醒他你他妈只是一个副局长，然后又告诉他合同没签约，一切都存在定数，你多少也得给我个活动话儿。


可胡光海仍然摇了摇头道：“张处长啊，这件事只能这样了，假如我们出尔反尔，那么其他的承租商家肯定会质疑我们的诚信，后果是很严重的！”他笑道：“这样吧，还有其他的广告位，让她优选挑选怎么样？”


张扬也实在说不出太多的不是，他点了点头，走出门外就给苏小红打了个电话，把胡光海的答复跟她说了，苏小红一听就乐了：“我觉着当初找他要广告位的时候，他推三阻四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新光健身器材厂是他弟弟开的，算了，张扬，既然不好办，这事儿就当我没说！”


张扬一听火就上来了，麻痹的胡光海，你跟我口口声声的诚信原则，搞了半天你他妈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呐，今儿我倒要看看，这旅游局是你胡光海说了算，还是我张扬说了算。他挂上电话，一转身就进了胡光海的办公室。


胡光海看到他兜了一圈又回来了，心中暗叫不妙，可脸上仍然堆着笑容道：“张处长还有事？”


张扬道：“老街入口的灯箱广告我要定了！你把新光健身器材厂给推了！”


听到张扬这么说，胡光海的脸色顿时变了，人都是有血性的，胡光海虽然平时脾气好，可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倔强的，对于张扬这种强势人物，他一直都陪着小心，可心底深处是看不起他的，认为张扬不过是凭借着副市长李长宇的关系才如此嚣张，而且，他认为，你张扬再怎么强势，你毕竟是我下级，我是旅游局副局长，我是你的领导，你怎么都不该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胡光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摇了摇头道：“小张，我们是国家干部，一定要公私分明，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不到最后一步，胡光海还是不想跟张扬翻脸的。


张扬冷笑道：“拉倒吧，什么公私分明，你以为我不知道新光健身器材厂是你弟弟开的？你这叫公私分明？”


胡光海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被人当面揭穿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有些生气地站起身来：“张扬，新光健身器材厂拿下广告位手续齐全，没有任何的违规操作因素在内，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灯箱广告位我要定了，原因很简单，老街是旅游景区，新光健身器材厂的广告和景区整体风格不符！”


胡光海也动了真气，他大声道：“这是旅游局全体领导讨论后一致通过的决定，你无权改变！”说完之后，他感觉到还不够力度：“你管好你的市场开发处，这件事不属于你分管的范畴！”


张大官人双目斜睨胡光海，他过去怎么没发现这狗日的这么欠揍？旅游局能够有今天欣欣向荣的局面，还不是我一手搞起来的，景区的投资也是我一手搞定，现在老街建好了，我要个灯箱广告都有人出来跟我推三阻四，我张扬就这么好欺负吗？


胡光海被张扬一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毕竟张扬当初痛殴副局长高兴贵的事情人尽皆知，胡光海也害怕这件事落在自己的头上，他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眯起双眼，充满不屑道：“胡副局长，你别害怕，我不打你，那些粗糙的活儿，我很久就不干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马上给你弟弟打电话，把那边的事情推了，然后和苏小红的酒吧签约，我权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胡光海被气得浑身瑟瑟发抖：“你……你……还是国家干部吗？……你……你流氓……你无赖！”


张扬忽然右手闪电般挥了出去，狠狠给了胡光海一个嘴巴子，打得胡光海原地转了一个圈，捂着面孔坐倒在椅子上，他充满错愕地看着张扬，这厮明明说过不打人了啊！


张扬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右手：“冲动是魔鬼，我还是管不住自己，你说我流氓，我要是不打你，岂不是对不起你的褒奖？”

第190章 墙倒众人推


张扬在胡光海办公室打人的时候，隔壁旅游局长贾敬言听得清清楚楚，可他愣是紧闭房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不找上门来，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烂事儿。


可作为旅游局的最高领导，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他躲在办公室不出来，可是人家能够找上门来，胡光海副局长很愤怒，很委屈，很窝囊的冲了进来，捂着脸冲了进来，白白净净的脸皮上还有清晰地五个指印，虽然张大官人下手留情，可对别人的伤害还是很大的，最关键的是，他把侮辱别人的概念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


被人打了原本就是很丢人的事情，被下属打了更丢人，被下属当众打脸，简直是丢人丢到了极点，胡光海四十七岁了，被一个二十一岁的下属打脸，打得这么响亮，打得这么毫不留情，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了问题找领导，他的直接领导就是贾敬言，当然要找贾敬言解决。


贾敬言看到胡光海冲进来，马上就明白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拿捏出同情兼错愕的表情，起身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这就不够厚道了，张扬在胡光海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听的清清楚楚，连张扬打耳光那声脆响，他都听到了，正是那时候，他才去关上了办公室房门，现在居然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胡光海委屈的眼圈发红：“贾局，我没法干了，张扬他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鼻子一阵发酸，只差没掉下泪来了，想当初他知道高兴贵被打的时候，心中还暗暗高兴，可如今轮到他了，他总算设身处地的品尝到了这苦涩的滋味。


贾敬言心说你他妈活该倒霉，张扬是什么人物你还不清楚，为什么要犯贱招惹他啊？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是不能说出来的，他很同情地看负责胡光海坐下：“老胡啊，工作上的问题怎么会搞到这种地步！”


张扬已经跟了过来，这厮的脸上还是那幅没心没肺的笑容，好像打人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笑眯眯看着胡光海道：“哟，胡副局长，您这是找家长来了？”


胡光海狠狠瞪着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凶狠愤怒，可内心中却有些胆寒，生怕这厮一语不合冲上来再狠K自己一顿。


贾敬言故意板起面孔道：“小张啊，怎么回事啊？有问题大家说出来，干嘛要用这种激进的解决方式？”


胡光海听到贾敬言这样说，心头这个怒啊，人家都打到我脸上来了，你贾敬言居然还定性为激进的解决方式，合着打我脸也是工作方式的一种了？他意识到在贾敬言面前根本找不到任何公平可言，向来圆滑的贾敬言才不会为他出头呢。


张扬道：“我是来谈工作的，贾局长，我觉着老街是江城重点旅游景区，老街大门口的灯箱广告必须和老街的整体风格统一，新光健身器材厂根本和我们景区的定位不符，不能让他们破坏了老街的协调性。”


胡光海大声道：“说这么多，你还不是想给你的朋友提供便利！”


张扬点了点头道：“胡副局长，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好，我也就明说了，老街入口的灯箱广告我要定了，你让你兄弟死了这条心，还有，贾局，我觉着这次老街的广告位的招租存在重大问题，建议重新招租！”


贾敬言额头冒汗，心头也感到不爽，他和胡光海两个，一个正局长一个副局长，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张扬的上司，不知道的还以为张扬是他们的上司，给他们训话呢。


张扬一直以来虽然没有把旅游局的这几个领导放在眼里，可大面上还是过得去的，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能够做到的，他今天之所以表现出如此的强势，说出这样霸气十足的话，主要是因为胡光海让他很生气，老街和古城墙的修缮开发，以及外来投资全都是他利用能力和关系搞定的，在旅游局他算得上第一功臣，现在景区初具规模，他只是想要个灯箱广告，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胡光海居然跟他耍官腔，推三阻四，你们既然不给我面子，老子为什么要给你们面子？你们觉着我嚣张，觉着我强势，我今儿就正式嚣张给你们看看，让你们这帮混饭吃的看看清楚，谁才是旅游局最有权势的人，谁才是旅游局贡献最大的人。


贾敬言好不容易才把张扬劝回了办公室，副局长胡光海被打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旅游局，四位旅游局的负责人聚在了一起，副局长高兴贵自从被张扬打了耳光，然后又受到党内警告处分，整个人变得低调了许多，听说胡光海也遭受了自己同样的厄运，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幸灾乐祸，麻痹的，你也有今天？平时你不是贴得挺近吗？他高兴的原因还在于，现在挨打的人不止他一个了，有一个人分担，侮辱感也减轻了许多，他以后腰杆能直起来一些了，毕竟挨打的也不是我一个。


胡光海仍然捂着他的脸，他充满悲愤道：“我工作已经二十五年了，还从没有遇到过这么野蛮，这么不讲理，这么无赖的干部，工作上的问题，可以商量解决，我是他的领导，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他打我，这不单单是打我，是公然蔑视国家机关，蔑视党性原则！”


高兴贵很同情地看叹了一口气：“这种人就是干部队伍中的害群之马，他的行为太恶劣了，在群众中影响太坏了，这次绝不能姑息！”，张扬不在场的情况下，他从不掩饰心中的怨毒。


贾敬言望向蒋庆善。


三位副局长中蒋庆善是最年轻的一个，他和张扬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冲突，他更清楚张扬的后台背景，他当然知道最明智的是保持沉默。


贾敬言看出蒋庆善想明哲保身，心中暗道，明哲保身也该是我，现在连我都被牵进来了，你想置身事外，没门！他不紧不慢道：“庆善同志怎么看？”


蒋庆善被点名了，他想不表态也不行了，硬着头皮道：“张扬这件事的处理上……的确过了一些，影响不好！”然后接着沉默了下去。


胡光海道：“贾局长，这次我一定不会这么算了，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就去市里告，市里不管，我就告到省里，我就不信，这天下间没有说理的地方，我一个国家工作人员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


高兴贵附和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们到李副市长那里说理去，大家一起去！”他最后一句话等于把贾敬言和蒋庆善都捎上了。


贾敬言咳嗽了一声：“这件事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胡光海捂着脸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医院检查，回头就去市政府反映情况！”他看了贾敬言一眼，转身出门去了，胡光海从贾敬言的态度已经明白，想指望他处理张扬，根本是没有任何希望。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奇耻大辱他说什么不能算了。


张扬打胡光海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事情会被闹大，这件事竟然被放在市委常委会上做了专门讨论，提起这件事的是代市长左援朝，其实不但是左援朝，其他几位市领导都收到了旅游局几位领导的悲愤控诉，贾敬言虽然没有出面，可是他也在胡光海被打的证明书上签字，等于旅游局四个局长合力把张扬给告了，其中以胡光海为主，高兴贵为辅，贾敬言和蒋庆善是属于无奈陪绑的角色。平心而论，他们对张扬也是不满地，只不过一直都是敢怒不敢言，否则也不会跟着推波助澜。


胡光海的群众基础不错，加上高兴贵全心全意的合作，他们这次搞来了旅游局大部分工作人员的签名，联名上告，这对张扬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早在春阳的时候，他就曾经面临过春阳县妇幼保健院的集体上告，最终导致他前往北京躲避风头，而这次的风暴来得比上次更加的剧烈。


代市长左援朝的脸上带着痛心愤怒地表情，他根本无需掩饰内心的真实情绪，自从伏羊饮食文化节的事情之后，他对张扬就充满了憎恨，正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弄得自己在顾允知面前毫无颜面可言，而且极可能影响到顾允知对自己的态度，左援朝并不是公报私仇，在体制中，下级殴打上级原本就是一种最让人忌讳的行为，张扬偏偏要这么做，是他自找倒霉。左援朝道：“我们的一些年轻干部，自以为工作上做出了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忘记了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忘记了同事间的团结友爱，忘记了尊重上级领导，这就是一种歪风邪气，这就是给党旗抹黑，严重影响到我们干部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我提议，要严肃处理这件事，对于犯错的当事人，无论他有过怎样的成绩，怎样的背景，都不可姑息！否则只能会助长干部队伍内部的歪风邪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李长宇的，整个江城谁不知道张扬是你李长宇的人，我说的背景就是你，你是他的靠山，现在张扬惹祸了，我倒要看看你出来怎么交代？


副市长袁成锡道：“年轻人毕竟性情冲动，应该看到他们的优点还要给他们机会，不过对他们已经犯过的错误的确是不能姑息，必须要他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否则不利于他们的日后发展。”他和张扬之间也有过不快，对这个年轻人没有太多的好感。


人大主任赵树林笑道：“就像种树一样，一定要及时给他们修剪枝叶，否则一个不小心他们就长歪了！”


常委们都笑了起来，沉闷严肃的气氛好像缓和了一些，公安局长田庆龙是维护张扬的，他低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一点我们也要看到，张扬去旅游局工作之后所取得的亮眼成绩，有些事情也不能听单方面的说辞，我们做警察的最讲究证据，这也符合实事求是的原则嘛！”


左援朝有些不满地看了看田庆龙，真不知道这位老大哥怎么这么偏袒张扬？旅游局四个局长联合上告，这还要证据，难道人家合伙诬陷他不成？左援朝道：“成绩要肯定，错误必须处理，处理错误的本身就是帮助他进步，是为他好！”


洪伟基饶有兴致的看着现场，张扬的事情他并不放在心上，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通过这件事他可以看出常委内部的分歧，他将目光投向了最应该说话的李长宇，作为张扬背后的靠山，仕途的领路人，李长宇会不会因此而和左援朝据理力争呢？


李长宇抽了口咽，慢条斯理道：“我同意左市长的意见！”


所有人啊目光同时都落在李长宇的身上，每个人都知道李长宇是张扬的靠山，也都认为李长宇是肯定要维护张扬的，可李长宇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同意处理张扬，和左援朝达成了一致意见，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李长宇当然清楚左援朝把这件事情当众提出来，其用意就是向自己发难，张扬这小子也太嚣张了一点，动手打上级领导，无论他的出发点何在，这种事都是让人忌讳的，虽然他到旅游局后干了不少风风光光的大事，可在旅游局几位局长看来，喧宾夺主的嫌疑是无法摆脱的，就算四位局长表面不说，可心中一定也会有些想法，不招人妒是庸才，张扬的确很有本事，他的能力越是出众，嫉妒他的人也就越多，这次出手打胡光海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这是个导火索，把周围人对他长期以来积攒下的怨念全都引发了出来，其中还包括左援朝、袁成锡这样的市级领导。


李长宇同意处理张扬也有他的用意，与其你们一群人合谋处理张扬，不如我先出手，你们想墙倒众人推，我就给你们演一出挥泪斩马谡，让你们有力无处使，在你们推墙之前，我先把墙给你们拆了！刚才众人发言的时候，李长宇就在考虑这件事的解决方案，他清了清嗓子道：“抛开攻击直属领导的原因不提，这样的行为都是不值得提倡的，更何况这件事是发生在一个刚刚从省委党校学习回来的年轻干部身上，发生在一个受到省领导点名表扬的干部身上！”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听出李长宇对张扬的回护了，人家这是在说，别以为张扬的靠山就是我李长宇，人家靠的是省委顾书记，你们一群人不是冲上来要围攻他吗？别怪我没点醒你们，打狗还得看主人，处理张扬不要紧，要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顾允知，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代市长左援朝的脸色很难看，李长宇的提醒让他不由想起之前伏羊饮食文化节发生的事情，省委书记顾允知对张扬的回护那可真不是一般，居然放了江城这么多市领导的鸽子，转而去春阳县捧场。


市委书记洪伟基却知道李长宇这句话有些危言耸听，以顾允知的身份地位，绝不会出面干涉这种小事，更何况今天大家提起这件事的目的也不把张扬一棍子打死，是给他一个教训，是要平息民愤。洪伟基微笑道：“看来他的党校课程是白学了！”


李长宇也笑了一声：“一定要处理，不过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毕竟他在旅游局、招商办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这样，我提议，免去张扬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的职务，给他行政警告处分，古城墙、老街景区即将全面开放，我打算联合文物局、旅游局、环保局、工商局成立景区综合管理办，统一管理景区工作，筹备之初，任务艰巨而繁重，他既然精力无限，本身就是搞前期工作的，我看就让他去综合管理办工作，保证景区开门迎宾的顺利进行，就当是让他戴罪立功，大家看怎么样？”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也能叫处理？根本就是变相升迁，级别虽然没变，可是等于把几个局机关的权力集中在一起，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交给了张扬，这李长宇护犊子也太明显了。


代市长左援朝还想说什么，可市委书记洪伟基笑道：“我看这样不错，古城墙、老街风景区是我们江城的旅游重点工程，一定要确保顺利迎宾，就让他戴罪立功。”他转向左援朝道：“旅游局胡光海那边，你给他做做工作嘛，都是工作上的争执，一个工作多年的老同志，肚量也应该放大一点。”


田庆龙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这浑小子命真是好，这么多人都推不倒他。


张扬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他现在有些后悔打胡光海了，胡光海是江城本地人，他的老婆赵金莲是典型的市井泼妇，胡光海挨打之后，他老婆便集合六个姐妹来到旅游局骂街。张大官人什么样的凶险场面都经历过，就算是面对超一流的高手，他一样可以谈笑风生面不改色，可当赵金莲家的七姐妹来到旅游局，叉着腰开始破口大骂的时候，张大官人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七个女人轮番上阵，让旅游局全体工作人员领略到江城泼妇骂街的经典场面。


张大官人从后门逃出了旅游局，甚至连吉普车都没敢去开，逃离战场的时候，后脊梁骨都被汗水湿透了，我靠，这些老娘们的嘴巴忒他妈毒了！


赵金莲七姊妹不但骂人恶毒，而且恒心极强，每天八点准时出现在旅游局门口，轮流开骂。面对这帮泼妇，张扬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好男不跟女斗，正常人谁跟泼妇斗啊？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于是他选择不去旅游局上班，反正这帮泼妇不可能一辈子守在旅游局骂街。


张扬就在这种灰溜溜的情况下参加了李长宇的婚礼，李长宇的婚礼并没有声张，除了张扬一家以外，出席婚礼的就只有他嫂子苏老太，葛春丽的父母兄弟。在张扬的安排下，他们在张扬雅云湖的别墅举办了婚礼，顾佳彤也陪同张扬出席了李长宇的婚礼，并送上了礼物。


市委书记洪伟基原本也打算过来的，可当天又遇到紧急事务没能亲临。这样更好，都是自家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更显亲密。


张扬临时充当了司仪的角色，当夫妻交拜的时候，葛春丽的眼中涌出了幸福的泪花，她和李长宇能够走到今天可谓是经历了风风雨雨，很不容易，正是她在李长宇双规期间的不离不弃，终于赢得了李长宇最真挚的感情。


顾佳彤在一旁望着葛春丽，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和魏志诚结婚的时候，当时婚礼的场面可谓是规模宏大，可当时身披婚纱的她却感觉是在作秀，感觉自己只是一个道具，所有人关心的都并非是婚礼本身，从那时起，她对婚礼产生了一种排斥感，一种厌恶感，甚至拒绝去参加婚礼，今天她忽然发现原来婚礼也可以如此温馨如此幸福。葛春丽的幸福写在脸上，周围人都能够感受到她此刻的温暖和满足。顾佳彤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羡慕，她望着张扬，张扬也在看着她，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和张扬相处日久，顾佳彤对张扬也越发的了解，她知道张扬对自己的爱没有任何虚伪的成分，可是张扬的心中却装着太多的人，顾佳彤上次情绪失控之后，人也变得越发理智，其实两个人彼此相爱在一起就好，至于其他，她真的不想去奢求。


赵静和母亲徐立华也专程过来参加婚礼，李长宇是她的干爹，做干女儿的当然要来，母女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说得正是张扬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徐立华对儿子的感情事极其关心，看他带回来的女孩儿也不少，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确定关系的女友，这让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能不心急？


婚宴就在家里进行，张扬从鱼米之乡专程请了两名大厨，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喝起了喜酒。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葛春丽的情绪，李长宇是不会举办这个仪式的。最开心的要数苏老太，她拉着葛春丽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妯娌两个看来相处的十分融洽。


李长宇和顾佳彤碰杯的时候，提起了江城制药厂：“顾小姐，江城制药厂的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了？”


顾佳彤点了点头，三环路的工程已经进入正轨，而且具体的施工由方文南负责，她并不需要耗费太大的精力，从伏羊饮食文化节之后，她就开始关注江城制药厂的事情，动了把制药厂收购下来的念头：“我了解过，现在江城制药厂的情况很差，工厂已经拖欠了工人十个月的工资，技术骨干大量出走。而且工厂还有不少的外债，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未来的情况将会更差。”


张扬一旁帮衬道：“我听说前两天制药厂的工人集体去省里上访，被信访办的给堵回来了。”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工人也要吃饭，他们的有些过激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顾佳彤道：“李副市长，假如我出面收购江城制药厂的话，市里会不会给予政策上的优惠？”


“这件事我私下和几位常委谈论过，江城制药厂是我市的老国企，全面收购存在一系列的问题，顾小姐是否可以考虑以入股的形式进入江城制药厂，我们市里会尽量给予政策上的扶持！”


顾佳彤道：“越是老国企，内部的情况就越复杂，不瞒李副市长，我早开始对江城制药厂感兴趣，可是对以后企业的管理模式，股东构成一直存在着相当的顾虑，所以迟迟没有付诸行动，其实像我这样的投资商还有许多，我认为想要彻底扭转江城制药厂的困难局面，就必须彻底改革，我需要的是掌握制药厂的绝对管理权，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放心大胆，毫无顾虑的把制药厂做大做强！”


李长宇并没有说话，顾佳彤的构想显然有些太过理想化，时代要求对国企的改革势在必行，可是任何改革的过程都是要循序渐进，步子一定不可以迈的太大，要和现实情况相结合，保守不行，过于激进也不行，必须要找到两者之间的平衡点，他深思熟虑之后方才道：“顾小姐的想法并不适合现在的情况，想要寻求合作，必须要找到最合理的方案，过两天我会让市企改办以及江城制药厂的代表和顾小姐接触一下，共同商量最切合实际的解决方法，你看怎么样？”


顾佳彤点了点头。


张扬忍不住道：“我真不明白，既然制药厂都已经停产，吃不起饭，别人要来接手，要投资制药厂，要从根本上改变厂子的面貌，这根本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李长宇道：“这个摊子再破再烂，也是国家固有资产，作为国家干部，我们要站在国家的出发点上，不允许任何国有资产的流失。”


顾佳彤表示理解。


张扬却道：“与其一个烂摊子连年亏损，不如早点转让出去，变废为宝，厂子有了利润，国家就有了税收，税收越多，代表国家获得的实际利益越多。”


李长宇不否认他说的有道理，话锋一转指向他新近打胡光海的事件上：“张扬，你在体制中混得时间已经不短了，可怎么还这样的冲动？”


张扬振振有辞道：“我实在是气不过，江城旅游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是我挖空心思，给弄成了今天的规模，可我只不过开口要个灯箱广告，他胡光海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


李长宇道：“官场上想走得更远，就必须小心谨慎，戒骄戒躁，就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同志，你再有能耐，如果缺乏群众基础，也是走不远的。”说起这件事，李长宇不由得想起自己成立景区综合管理办公室的事情，这件事当时在常委会上并没有兴起太大的波澜，可会后很快就传开了，说他任人唯亲，说他在管辖的范围内大搞权力重叠，很多人都告到了洪伟基那里，更让李长宇头疼的是，胡光海在告状上颇有任性，听说张扬的处理结果后，他表示不服，已经和高兴贵两人去省里告状了。


李长宇和张扬说话的时候，顾佳彤起身去接个电话，电话是她爸爸打来的，顾允知问问女儿的近况，顺便提醒她，养养最近要去北京上学，让她回去操办一下，顾佳彤点了点头，随口说起正在参加李长宇的婚礼。顾允知听到李长宇的名字，沉吟了一下，让顾佳彤把电话交给李长宇。


李长宇接到顾允知的电话，内心还是颇为欣喜的。顾允知先是恭喜他结婚，然后声音就变得有些严肃了，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胡光海这次告到了省委，他不但告状，而且还送上了血书，李长宇一听就愣了，他从没有想过平时连话都不多的胡光海居然是这种无赖人物，既然连顾允知都惊动了，可见他在省城闹出的动静不小。


顾允知明显有些生气：“搞什么？一个年轻干部居然在工作单位殴打上级领导，这种事让人笑掉大牙，他敢这么干，跟你们这些做领导的纵容有着直接的关系。”


李长宇心想，他的后台不是你吗？说到对他的纵容，你比我可厉害多了，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时候，你把江城这么多的市领导都闪在一边，直接去了春阳给他捧场，这不是纵容是什么？怎么现在指责起我来了？李长宇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可在顾允知的面前他是半个不字也不敢说，他很诚恳的表示要处理好这个问题，绝不让问题扩大化，不给上级领导添麻烦，一定要张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顾允知的气消了一点，他又道：“江城的经济在整个平海始终处于落后的局面，你们这些当市领导的要把精力投入到发展经济中去，无聊的事情不要去搞！”他又道：“还有你们的干部队伍，是不是要好好学习一下了？打人的打人，骂街的骂街，成何体统？”说完顾允知就挂上了电话。


李长宇把手机还给顾佳彤，原本因为婚姻而喜悦的心情笼上了一层阴云，大老板不会平白无故打这个电话的，这个电话传递给他几个重要的信息，第一胡光海这次把事情闹得很大，让大老板很不高兴，第二，张扬好像在顾允知的面前失宠了，顾允知话说得虽然不多，可透出一种对张扬的不满。李长宇是个善于领会精神的人，重新在张扬身边坐下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这件事了，景区综合管理办，随着景区的全面开放将成为江城瞩目的焦点，在很多人的眼中，这个管理办无疑成了最肥的地方，让张扬去当主任，等于把他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在这种时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婚宴过后，李长宇把张扬叫到了外面，把胡光海告到省城的事情跟他说了，张扬也显得颇为错愕，这两天他被胡光海的老婆骂得焦头烂额，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口子的无赖难缠是张扬一开始并没有想到的。李长宇叹了口气道：“穷山恶水，泼妇刁民，有些时候，得罪有权势的人物不怕，因为你可以用正当的途径去击败他，可得罪有些人，他会搞得你鸡犬不宁。”


张扬现在已经深有体会，他咬牙切齿道：“我马上让他们两口子说不了话！”


李长宇知道他有这个本事，笑道：“你啊，在官场混了也不少时间了，做任何事之前应该先动动脑子，脑子要走在你的拳脚前头，你对景区综合管理办公室有什么看法？”


“我无所谓，领导派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也听说了自己要前往景区综合管理办的事情，对此也没有太多的意见。


可李长宇话锋一转道：“我觉着你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你太年轻，恐怕无法胜任景区综合管理办公室的领导工作，你还是把旅游局的工作放一下，去招商办调整调整！”


张扬有些愣了，李长宇什么意思？是你提出让我去景区综合办公室当主任，这科室还没组建起来呢，你这边又把我给撸了，你算傻小子玩呢？换成别人，张扬早就拍案怒起了，可他面对的是李长宇，是一手把他领入官途的人，这么久的时间来，李长宇并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凭他和李长宇的关系，李长宇也不可能出手对付他。


让张扬更加无法接受的事情还在后面，李长宇任命的景区综合办公室主任竟然是胡光海，张扬倒是不在乎这个主任，反正级别上也没什么提升，当不当都无所谓，可自己背了个警告处分，旅游局市场开发处处长也被免了，而胡光海却当上了本属于自己的景区综合管理办公室主任，这让张扬的面子如何能过得去？


李长宇也知道张扬想不开，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专门把张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扬的脸上也没有了过去没心没肺的笑意，他把这次的事情视为政治生涯的一次重大挫败，奇耻大辱，在面对许常德、左援朝这种级数的对手时他都能占尽上风，这次却阴沟里翻船，栽在了一个旅游局副局长的身上，窝囊，实在是窝囊到了极点。


李长宇慢条斯理道：“有情绪？”


张扬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我的确打他了，可胡光海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老婆的七大姑八大姨每天堵在旅游局骂街，他就没错？还值得表彰？”


李长宇微笑道：“旅游局的工作他也不负责了，以后去景区综合管理办公室工作！”


张扬没好气道：“原本不是让我去吗？”


李长宇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道：“景区综合管理办公室是一个为了迎接景区全面开业应运而生的临时性机构，有些类似于某些大会的组委会，现在有些权力，可过两个月工作理顺了就会解散，权力会重新回归各个机构。”这话说的只有那么明白了，你别看胡光海现在威风，我是玩他的，我让他把旅游局的副局长交出来，然后给他个临时单位，过两个月一解散，这狗日的连蹲的地方都没有，谈到深谋远虑，张扬远远比不上李副市长。


张扬听到李长宇的解释，心气儿顺了许多：“可凭啥给我行政警告处分啊？”


“又不影响你以后的发展，平息民怨，还有，顾书记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好像很生气！”李长宇婉转的点出了这件事，意在告诉张扬，这次连老顾都不爽你，我做出点动作，真正的目的是堵住悠悠之口，我是保护你，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是在探听张扬和顾允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听说顾允知对自己不爽，他当然心知肚明，顾允知的不爽是因为他的女儿，张扬的用情不专，和种种绯闻显然触怒了这位平海的大当家。明白了这层道理，张扬也就没啥好说的了，自作孽不可活，还是夹着尾巴做人，低调一些好。


李长宇又道：“招商办的工作也够你忙的了，以后在市政大院工作，做任何事都要多几分考虑，不能头脑一热就任意胡为。”


“我知道！”张扬懒得听李长宇的教诲，他站起身：“旅游局的那摊子烂事儿我以后不管了，他们几个不是告我吗？就让他们正式告！”


张扬离开旅游局，在旅游局上上下下引起了相当的震动，几个局长看到终于把这个难缠的刺头给弄走了，一个个拍手相庆，可很快他们就冷静了下来，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就开始感到有些害怕，张扬的能力他们都是知道的，而且这张扬根本就不是个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脾气，他这次的离去和四位局长的联名上告有关，任何人遭遇这样的事情都难以咽下这口气，张扬更不会，他以后会不会想办法报复？


胡光海也因为这次的事件离开了旅游局，不过他去的地方是个肥差，景区综合管理办公室，把好几个局级单位的管理权集于一身，现在灯箱广告他说了算，没人再跟他争执，也没人再敢打他耳光，可胡光海也害怕了，这就如同两个人打架，吃亏的一方红了眼睛拼了命的要找回面子，可当自己占了便宜，人家吃了亏，他的头脑就会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招惹的可能是一个有生以来最大的麻烦。胡光海接到上任通知书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新光健身器材厂的广告给推了，然后通知苏小红过来签约，他觉着自己占了上风，自己是胜利者，胜利者就应该有高姿态，他要用这样的举动告诉张扬，我不跟你一般计较，我要以德报怨，咱俩过往的那段恩怨一笔勾销了。


贾敬言在张扬走后感到有些内疚，平心而论，从张扬进入旅游局开始，对他一直都是很尊敬的，而且张扬的工作能力很强，把旅游局这个不起眼的单位搞到人尽皆知，搞到成为江城体制中的一颗明星，虽然出风头的都是张扬，可他也跟着沾光不少，旅游局地位的提升连带着他这个局长也有了面子有了荣光，这样的一个人却被他们联手搞走了，他的良心还是受到一些谴责的。贾敬言慎重考虑之后，鼓足勇气给张扬打了个电话，他代表旅游局要给张扬送行。


张扬对这种形式上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他也知道贾敬言搞这件事的目的何在，他虽然算不上胸怀日月，可贾敬言这种墙头草，他还是懒得计较的，冤有头债有主，他就算要报复也只会找上胡光海，其他这帮跟着煽风点火的小人，他没兴趣也没精力搭理他们。


拒绝贾敬言的邀请之后，张扬挂上了电话，江乐走了过来，帮他泡茶，顺便将今天最新出版的江城日报放在他的面前，自从张扬来到招商办办公，江乐基本上成了他的专职秘书。


张扬看了看报纸，最近江城也没什么大新闻，头版头条都是一些政府讲话，大都围绕改革进行，他对国际新闻没多少兴趣。


江乐随身带着茶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拉开了话匣子，跟张扬谈起了他听来的一些奇闻轶事，两人聊得正热闹的时候，听到敲门声，江乐起身去开了门，一个声音道：“这儿是市长办公室吗？”


张扬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他倒是想坐在市长办公室里，可上面不答应啊。


江乐却惊喜道：“周老师，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原来敲门的这位是他的中学语文老师周宝其，周宝其是江城八中的老教师，还有两年即将退休，他这次来市政府是告状来了。


江乐把周老师请到办公室内坐下，周宝其道：“我想见李副市长反映情况！”


张扬和江乐对望了一眼，李长宇其实那么容易见的？两人都有些纳闷，周宝其是怎么混进市政府的？


江乐给周老师倒了一杯水，微笑道：“周老师，你喝口水歇歇，有什么事别急，先说出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周宝其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道：“李副市长不是主管教育吗？我们老师的问题他管不管？教育局的事情他管不管？”

第191章 缘起


张扬有些不满地看着江乐，这两天他心情本来就不好，周宝其压根说得就不是招商办的事儿，教育口跟他有什么关系？想想人家之所以误打误撞的闯进来，全都是因为自己办公室没挂牌子。


江乐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这样啊！周老师，我看这件事您还是先向上级领导反应。”


周宝其看来也是个倔脾气：“江乐，你别怕我连累你，我就是反映情况，你指给我李副市长的办公室在哪儿就行，我去找他！”


张扬闲着也是闲着：“周老师要反映什么情况啊？”


周宝其叹了口气，这才拉开了话匣子，原来一年多以前，教育局长郑先泰打着给教室职工谋求福利的幌子，答应百分之三十的高息，和教育局财务人员一起到各个中学集资。教师们看到教育局长亲自出马，干的是为大家建房的好事儿，于是一个个拿出自己的积蓄，有的甚至东挪多借，把钱都交给了教育局，可自打教育局收到钱之后，他们的钱就好像打了水漂，非但房子不见建设起来，连答应的利息也分文没有见到，老师们推选代表去找郑局长理论，他们都说买下来的地皮到现在没拆迁完成，看到老师找的频繁，相关责任人干脆就躲了起来。后来老师们听说，教育局用这笔集资款去炒卖地皮，地皮是买下来了，可惜掉了价，全都捂在手里了。


集资款要不回来已经弄得整个教育口人心惶惶的，谁又想到教育局这一年多常常拖欠教师工资，开始只是拖一两个月，然后三四个月，现在已经拖欠半年多了，有说法称，他们用老师的工资建设教育局办公大楼和职工宿舍了，他们去找教育局，教育局推到市里，找到市里，市里又打回教育局。


周宝其道：“我两个儿子要结婚，我家的那点积蓄全都被教育局集资给骗走了，为了这件事我老伴儿每天都在跟我吵，我儿子虽然不说，心底也在埋怨我，儿子们结婚，我拿不出钱来，就只能拖着，我就不明白，国家三令五申的重视教育，不得拖欠教师工资，怎么到了咱们江城这块儿就成了一纸空文？教育局凭什么握着我们的血汗钱不还？这江城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张扬听说是这件事也有些奇怪，教育局长郑先泰他不熟，不过这个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不但占用集资款，而且拖欠教师工资，这种人怎么听都是一个贪官污吏。


周宝其道：“我们这些老师也商量过了，只要这个月再不发工资，我们就全部罢课，老师清高，可也不能清高到无私奉献，饿着肚子去代课啊？”


江乐道：“周老师，您这样是见不到李副市长的，任何事都要走程序！”


周宝其道：“我来市政府已经好几趟了，连市长办公事的门都没有摸到，江乐，我也不是来闹事，我也不是要破坏和谐安定，我教了一辈子书，教书育人，让我的学生好好做人，我怎么会去做坏事，可我心里憋屈啊，政府不是人民的政府吗？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没有说话的地方吗？”


江乐沉默了下去，他不是不想帮，是他没有那个能耐，别说周宝其，就是他自己也见不到李长宇。


张扬道：“这样吧，周老师，你把材料给我，我回头帮你交给李副市长！”


周宝其并不知道张扬是什么人，微微有些错愕。


江乐却大喜过望，他对张扬的能耐十分清楚，只要张扬答应帮忙，这件事就一定能够引起李长宇的重视，他悄悄向周宝其使了个眼色：“周老师，你把材料交给张主任吧，他和李副市长很熟！”这话点得很透，周宝其隐约猜到这个年轻的张主任一定很不简单，把申诉材料交给了张扬。


周宝其走后，江乐有些不好意思的凑了过来：“张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张扬瞪了他一眼，其实这事儿也怨不着江乐，周宝其是误打误撞找上门来的，张扬听说他的经历后义愤填膺，主动把这件事接下来的，话说张扬这两天从旅游局出来之后也实在是闲得发慌，他虽然是招商办副主任，可招商办也一直没有给他分派什么具体的工作，基本上就是一杯茶一张报纸，再不就是聊上一天，招商办主任董红玉对张扬也宽松的很，她的态度就是放任自流，张扬来不来都无所谓，不过张扬这两天倒是出满勤，闲着也是闲着，大热天的不如到办公室吹吹免费空调。


李长宇看完张扬递过来申诉材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教育口是他分管的范围，张扬把材料交给他没错，教育局集资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前两年集资风兴起，各个单位都有各种形式的集资事件，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也不能妄下结论，不过拖欠教师工资显然是不对的，李长宇看完材料，当着张扬的面就打了一个电话。


郑先泰接到李长宇的电话并没有太多的惊奇，他这两天就听说有老师要到上级主管部门告自己的事情，他当初集资的出发点的确是想为教育系统改善一下住房条件，他错就错在不该相信财务科长的话，利用集资款去炒卖地皮，在江城买了一大片土地，坐等升值，谁成想地价暴跌，集资款都被套在上面了。


李长宇也没有过多的追问集资款的去向，他主要是提醒郑先泰要把拖欠教师的工资给发下去。


郑先泰知道理亏，可教育局账上的确没钱，当他把这句话说出来。


李长宇不禁勃然大怒，他对着电话就大吼起来：“你怎么回事？教师的工资你也挪用？你这个教育局长是不是不想干了？”


郑先泰慌忙解释：“李副市长，我有我的苦衷，我市多少中小学校舍陈旧，如果不及时维修，恐怕会出危险，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所以我只能先把有限的资金用在维修校舍上，其实我也想反映，市里财政不给钱，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这些搞教育的穷，一切只能向国家伸手……”他这边还抱怨着，李长宇已经挂上了电话。


李长宇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财政局，他的意思是先让财政局拨一批款子，把教师工资的问题解决了，无论教育局存在怎样的问题，可以慢慢再查，可现在老师的情绪都很激动，先下发拖欠的工资，平复教师们的怨念再说。假如处理不当，真的出现了停课罢工事件，社会影响就变得恶劣了。


财政局长庞斌接到李长宇的电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为难的回答道：“李副市长，我市的财政状况你也清楚，的确很困难，专款专用，每一笔款子都需要层层审核，教育局的工资款我们已经划拨了，不可能再给他们一次。”


李长宇道：“庞斌，江城的财政情况我清楚，可是很多事情要灵活机动，现在教育局的工资款被他们挪作他用，教师们的工资已经被拖欠了好几个月，再不发就要出事了，无论如何也要解决这件事，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绕过教育局。”


庞斌听李长宇说完，居然还是坚持不给拨款：“李副市长，这件事违反原则，我做不了主！”


李长宇有些生气了：“你是财务局局长，你做不了主，谁能做主？”他说完这句话，心头却突然明白了，庞斌是左援朝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代市长左援朝在成为市长之前就担任江城财务局局长，庞斌这是不买自己的账啊。


庞斌也不说是谁做主，低声道：“李副市长，我真的做不了主！”


李长宇冷冷道：“做不了主，你还占着位置干什么？”说完狠狠挂上了电话。


李长宇的狠话让庞斌也是内心一颤，不过想到左援朝，他心头很快就释然了，我做不了财政拨款的主，你李长宇也做不了我的主，你是江城常务副市长，在你的上面还有市长，还有市委书记，想撤我，你没那个权力。可庞斌也知道惹火烧身的道理，他必须把这个矛盾转移，他马上就给代市长左援朝打了一个电话，把刚才李长宇找他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左援朝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低声道：“老庞，你做得对！”庞斌虽然是他的下属，可实际年龄还要比他大上两岁，所以左援朝习惯这么称呼他。


庞斌道：“工资款我都是按时划拨到教育局，就算是有问题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左援朝道：“你不用多想，一个国家干部，做任何事都要以国家利益为先，凡事都有准则，一个合格的干部首先就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左援朝的话让庞斌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低声道：“左市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左援朝心中暗笑，庞斌的这句话献媚的味道实在太重了一些，他本想纠正一下庞斌的说法，可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说话，不让自己失望也好，毕竟在自己的周围，这样的干部还是很少的。


矛盾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李长宇和左援朝都知道他们会有兵戈相见的一天，可是两人一直以来都在避免着这种争斗的过早来临，他们在等待机会，等待自己积蓄足够的能量，猝然出击，一击必中，可事情的变化发展并非像他们想象中一样如意，他们的冲突还是提前到来了。


常委会上，李长宇针对教育局拖欠教师工资问题做了一通演讲，他的目标直指财政局。


在代市长左援朝的眼中，庞斌是自己阵营中的一员，李长宇当众指责庞斌就是指责自己，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左援朝道：“长宇同志，有一点我想问，造成拖欠教师工资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据我了解，财政局每月都按时下发教育系统的工资款，这件事跟财政局似乎扯不上关系吧？任何事都有原因，教育系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要找到根本的原因，教育局集资，拖欠教师工资，挪作他用，这都不是小事，李副市长分管教育，难道一直没有耳闻？”左援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李长宇。


教育局内部集资是发生在李长宇上任之前的事情，他对这件事虽有耳闻，可是一直以来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他也料到左援朝会拿这件事来做文章，他抽了口烟道：“我想左市长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现在火刚刚被点燃，我们是应当先去抓纵火人呢？还是先想办法把火灭了？我认为应当先用水把火浇灭，这水就是钱，想尽快灭火，就得把教师的工资发下去。江城的财政并不理想，可是我并不相信，连这么点工资款都发不下去！我们要做的是尽快平复教师们的不满情绪，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左援朝道：“集资事件已经发生了一年多，为什么到今年才被提出来，教师们的工资已经有一年没有正常下发，为什么到现在才拿出来讨论，我不是要在这里指责任何人工作上的失误，可是我们应不应当好好考虑一下，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有没有做好？明明可以避免火灾，为什么要等着火烧起来才引起重视？为什么要到发生火灾之后，再动用国家的财政去灭火呢？”


包括市委书记洪伟基在内的所有常委都保持着沉默，任何人都已经看出，左援朝和李长宇的正式战役从今日开始已经拉开了帷幕！


就在李长宇和左援朝针锋相对的时候，市委办公室主任林阳匆匆走入会议室，在洪伟基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洪伟基脸色顿时变了，他愤然道：“胡闹！”


李长宇和左援朝也停下争执，目光同时投向洪伟基，洪伟基道：“八中停课了，现在学生都被拒之门外，学生家长都赶到学校看情况，现在连八中门前的道路都给堵上了！”他向李长宇看了一眼：“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散会！”洪伟基起身就向门外走去。洪伟基早就看出这件事的矛盾在于李长宇和左援朝之间，无论他心中偏向谁，在常委会上是不能公然表现出来的，教育口是李长宇分管的范围，出了事情，李长宇脱不了责任，如果会议再进行下去，左援朝肯定还会对李长宇进行抨击，散会就是不给他继续攻击的机会。


李长宇原指望通过这次的常委会能够解决教师被拖欠工资的问题，可没想到八中在这节骨眼上又出了这件事，这件事打乱了他预先的布局。


代市长左援朝望着脸色凝重的李长宇，感到一阵幸灾乐祸，你李长宇不是想出风头吗？又是抓旅游，又是搞三环路建设，现在好了，你自己主管的教育口出事了，你越是不想火烧起来，这火却是越烧越旺，有本事你自己灭火去？指望我出面，没门！


左援朝走出小会议室的时候，李长宇快步追上他：“左市长！”


左援朝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人在掌控局面的时候，心态就是不同，他知道李长宇想做什么，他想要的就是自己点头，让财政局的庞斌拨款，这是原则，原则不可以破坏，左援朝酝酿着情绪，他要微笑着，淡定的，坚决的向李长宇说不。


李长宇从左援朝的表情已经预料到他想向自己说什么？李长宇道：“我现在就去现场看看，一定尽快解决这件事！”


左援朝内心一怔，他原本酝酿好了对李长宇说不，可李长宇意识到说了没用之后，人家压根不提财政局的事情，这让左援朝心中的希望落空，不免升起了一阵失落。抡起的巴掌根本挥不出去，这感觉不好受。


李长宇此时的心情也不舒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让秘书齐景峰安排马上前往八中，下楼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张扬，张扬也是听说了八中的事情专门过来向他回报的，李长宇摆了摆手，示意张扬不用多说话，指了指楼下的汽车道：“跟我一起去看看！”


张扬闲着也是闲着，这厮生性就喜欢凑热闹，巴不得李长宇叫他一起去。在别人眼里，李长宇这件事做得有些奇怪，张扬现在是招商办的人，跟教育口压根不搭界，你带着他去干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张扬是李长宇的人，人家就想带着他，谁也管不着。


坐在李长宇的桑塔纳轿车上，张扬摸了摸座椅：“空间有点小！”


司机小王不禁笑了起来：“张主任，这车跟您那辆吉普指挥官没法比，您那车，坐姿高、视野好、空间大，不过就是费油！百公里得十五六个吧？”


张扬笑笑没说话。


李长宇摸出香烟，可想起车内开着空调，还是忍着没有点上，抽出一支香烟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儿，低声道：“能联系上给你送材料的周老师吗？”


张扬这才知道李长宇并不是平白无故把自己叫上车来得，他跟周宝其不熟，可周宝其是江乐的老师，江乐应该能够知道，他掏出手机给江乐打了个电话，江乐听说八中停课了也是吃了一惊，他倒是有周宝其的传呼号码，张扬嘱咐他跟周宝其联系一下，让周宝其给他回个电话。


张扬打电话的时候，李长宇的手机不断响起，电话在秘书齐景峰的手里，他坐在副驾转身道：“李市长，教育局郑局长的电话！”


李长宇的目光投向窗外，用这个无声的回答表明了态度。


齐景峰干脆利落的挂上了电话。


教育局长郑先泰已经赶到了第八中学，学校正门已经被家长和学生层层包围，家长们一个个情绪激动，的确，这件事落在谁头上都会生气。


现场已经来了不少的公安干警，协助维持秩序，交警也在那里，家长越聚越多，把整条马路已经堵了起来，造成了严重的路堵。


江城电视台、江城日报等多家新闻机构的记者也闻风而来，这样的新闻最具有爆炸性的意义，他们都在收集着第一手的资料。


因为道路拥堵，李长宇的汽车在距离学校门口二百多米的地方就不得不停下，他下了车，望着远处拥堵的人群，两道浓眉紧锁在一起。


秘书齐景峰道：“李市长，我跟校方联系过了，从旭日印刷厂可以进入学校。”


李长宇有些郁闷地看了齐景峰一眼，以他现在的身份，到自己管辖的下级单位，哪次不是堂堂正正的走大门，想不到来到这第八中学居然要走偏门。


张扬看着八中门口人潮涌动的局面，不禁笑了起来，李长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这些老师也真是的，要工资就要工资，干嘛停课跟学生过不去啊？”


李长宇阴沉着脸大步向旭日印刷厂走去，旭日印刷厂就是第八中学的校办工厂，中间有小门相通，他们就是通过这一途径绕过门口的拥堵进入八中校园的。


学校关闭大门停课是老师们的集体决定，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都被教育局局长郑先泰召集到会议室里训话。


李长宇一行来到会议室外就听到郑先泰愤怒地声音：“刘校长，你们在搞什么？工资的问题我正在努力解决，报告也已经递上去了，市里也答应尽快帮助解决，你们现在突然罢课，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啊？你们就这样对待这些无辜的学生？为人师表？你们对得起这四个字吗？”


刘校长道：“郑局长，我们已经快半年没开工资了，我们做教师的就不是人？我们也要吃五谷杂粮，我们不能指着喝西北风过日子。”


“有意见可以提嘛！你们可以向上级领导反应，没必要采取这样的处理方式！”


刘校长道：“我们不是没有提过，郑局长，为了这件事我去了多少趟教育局……”


郑先泰打断刘校长的话道：“先别给我说这些，现在外面家长的情绪很激动，你马上通知所有的老师，现在就复课，不然你这个校长也别干了！”


刘校长显然被激怒了：“不干就不干，你当我想干？我懒得受夹板气！”


“你什么态度？”郑先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发现李长宇一行走入了会议室，他没想到李长宇会亲自前来，心中暗叫不妙，想起刚才李长宇连他的电话都不接，显然对他抱有很大的意见。郑先泰小心的叫了一声李市长，李长宇根本没有理会他，直接来到刘校长面前道：“什么时候可以复课？”


刘校长只是在大会的时候远远看到这位常务副市长，直接面对他的时候不免还是有些慌张，他咬了咬嘴唇，有些局促道：“我们老师已经近半年……”


“我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复课？”李长宇已经出离愤怒了。


刘校长道：“这次的责任我来承担！”


李长宇双目扫了几名校领导一眼：“我不问责任，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马上给我复课，你们做不到就全部给我回家！”


刘校长鼓起勇气：“我做不到！”


李长宇道：“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校长了！谁是副校长？”


一个带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男人站了出来，他是副校长朱启明。还没等他说话，李长宇转向郑先泰：“这个月的工资你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郑先泰的喉结动了动：“李……”


李长宇道：“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先把八中所有老师这个月的工资给我下发到账，你做不到，你这个教育局长就不要干了！”


“李市长……”


“别给我讲理由，别跟我说没钱，我不管你用怎样的方法，财政拨给你的那笔工资款，你明天就得给我拿出来！”向来以温和亲民形象示人的李长宇第一次当众发这么大的火。


郑先泰的唇角没来由抽搐了一下。


李长宇再次望向朱启明：“有问题吗？”


朱启明摇了摇头：“我这就去让他们复课！”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从现在起，你就是第八中学的校长！”


会议室内的气氛沉闷而压抑，几位校领导都耷拉着脑袋，八中门前的紧急状况，因为复课而很快化解，毕竟家长们只想孩子正常入学，没人想这件事闹大。


李长宇听取了几位教师代表的意见，会议的整个过程中，郑先泰都在旁听，李长宇没有让他发言的意思，只是让他坐在那里，听听群众的呼声。


张扬是个旁观者，他感觉这个郑先泰够可恨也够倒霉的，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一个教育局长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发起集资，还敢挪用老师的工资，八中只是其中的一个代表，其他中学也有和八中相同的现象。他留意到郑先泰的目光极其黯淡极其惶恐，显然已经乱了方寸。


李长宇道：“马上下发通知，确保全市教育系统不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拖欠教师工资的事情必须落在实处，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解决。”


李长宇的承诺还是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在学习老师看来，李副市长能够做出保证，这件事就有了解决的希望。


李长宇已经从八中的停课事件预料到这件事有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他必须果断出手，而且一出手就要雷霆万钧，从根本上遏制住这种状况继续恶化下去，离开八中之后，他在车上就给洪伟基打了一个电话，左援朝在常委会上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予李长宇任何的帮助，想让财政局方面有所松动，必须洪伟基发话。


洪伟基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慎重考虑之后还是给左援朝打了一个电话：“大局为重，责任的事情以后再说！”


左援朝的真正用意是为难一下李长宇，他要让李长宇在自己的面前低头，可是他也看得清整件事发展的势头有些不妙，事有轻重缓急，财政局方面也不可能彻底拒绝，否则就会让人家说自己没有大局观，说自己公报私仇。出于这样的考虑，左援朝给庞彬打了个招呼，让他准备好教师的工资款项。


就在这件事态渐渐趋于缓和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教育局长郑先泰失踪了，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封信，信中说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江城教育系统的老师和学生。


郑先泰的老婆和儿子是在半夜三点钟报案的，公安系统知道这件事之后，马上通报了李长宇，李长宇当晚睡得并不安稳，电话响起第一声他就坐了起来，拿起电话，听到郑先泰失踪的消息，他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笔集资款，郑先泰的失踪跟那笔数额巨大的集资款有关，他利用集资款炒卖地皮，结果亏了个血本无归，现在事情败露，他拿不出钱补上这个漏洞，只能逃走。


李长宇感觉到自己还是大意了，像郑先泰这种人应该提前控制起来，不可以给他逃走的机会。


葛春丽睡眼蒙眬的坐起身来：“长宇，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事儿了？”


李长宇点点头，摸索到床头柜上的那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黑暗中烟火一明一灭，隐约可以看到他紧绷的面部轮廓。


葛春丽柔声道：“很严重？”


“没事儿，你睡吧！”李长宇起身穿上拖鞋向阳台走去，整个机关家属院都笼罩在夜色之中，李长宇抬起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心情前所未有的压抑，教育系统的这件事因为郑先泰的失踪将会导致前所未有的危机，郑先泰的失踪，意味着教师们的那笔集资款全盘落空，这件事涉及到的绝非八中一个学校，几百名老师，七百多万的集资款，这对多数人来说意味着一辈子的积蓄，他们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当老师们知道真实情况之后，他们的情绪会不会失控？


李长宇想到了左援朝，财政局长庞彬之所以敢对自己不买账，全都是因为左援朝给他撑腰，左援朝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他要利用这次事件，给予自己重重的一击，教育系统出的这件事绝非小事，恶劣的影响不仅仅限于江城，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平海。


室内电话声再次响起，葛春丽身穿睡裙，把电话送了出来，其实李长宇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睡不着了，可是她知道李长宇的习惯，思考问题的时候，他喜欢单独一个人，他喜欢冷静，所以葛春丽一直在房内隔窗望着他。


电话是公安局长田庆龙打来的，他告诉李长宇，已经连夜将教育局的财务科长，办公室主任等相关人员控制起来，也已经出动警力寻找郑先泰的下落。


李长宇嗯了一声，其实郑先泰在这件事中已经变得并不是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那笔数额七百多万的集资款，只有找回这笔钱，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郑先泰是带着惶恐地心情逃离江城的，他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深蓝色桑塔纳，他没有目的，只想着尽快离开江城，离开这个地方，当初他集资的确是好意，因为看到教育系统老师住房条件太差，他想集资盖房，可他表弟程继高知道了这件事，就劝他把买地皮剩下的钱，用来投资，一年前的时候南方地价连续看涨，郑先泰和财务商量了一下，也感觉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就把集资款打到了表弟程继高所开的天恒地产公司的账上，可谁曾想自从把钱打进去之后，地价的行情就一路下跌，程继高只说钱都套在地上了，现在要是卖地恐怕是血本无归。


郑先泰只能自认倒霉，教师工资款告急的时候，他也想着从表弟那里要点钱，可程继高表示账上没钱，郑先泰为了这件事先后去了三次广东，可根本找不到程继高的影子，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段时间一直诚惶诚恐，知道只要这件事败露，自己不但身败名裂，而且十有八九会被送进检察机关，可以说郑先泰早已做好了随时出逃的准备。李长宇在八中的那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大限已经到了，现在不逃，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郑先泰开车驶出江城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江城的灯火，忽然想起家里白发苍苍的老娘，忽然想起妻子和儿女，鼻子一酸落下泪来，人真的不能贪心，如果不是被表弟承诺的高额回扣所引诱，他不会犯这个错误。


郑先泰正在伤心不已的时候，忽然一辆车超到了他的前面突然一个急刹，吓得郑先泰猛踩刹车，在对方车尾不到半米处停下，郑先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还没搞清状况，就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前面的那辆车内跳下来，想要拉开他的车门，郑先泰慌忙锁住。


对方笑了笑，然后一拳就把驾驶侧的车窗给砸得四分五裂，抓住郑先泰的领子把他从车内拖了出来，郑先泰这才认出来人竟然是最近在江城旅游局风光无限的张扬。他惨叫道：“你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张扬呵呵笑道：“报警啊，我帮你，你他妈不报警你是我孙子！”


郑先泰的身上被张扬踹了一脚，并不重，他坐在地上，双腿屈伸挪动着，靠在汽车上，双目中露出惊恐地神情，这会儿他想起白天张扬一直都跟在李长宇的身后，看来他在这里出现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张扬在白天就留意到郑先泰有些不对头，所以他留了个小心，今晚原本想头带丝袜，潜入郑先泰家中，威胁他交出集资款，可没成想到了郑先泰家楼下，正看到他开车离去，于是张扬就一路追踪，想不到误打误撞竟然把意图逃走的郑先泰抓了个正着。


郑先泰竭力镇定下来，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张扬，我去省里有急事，你别开玩笑了！”


张扬冷笑道：“我说你这人没劲了，我像跟你开玩笑吗？是不是打算卷了那些老师的血汗钱悄悄逃走？真不好意思，你今儿哪儿都去不了，乖乖跟我回检察机关投案自首！”


郑先泰急得就快哭出来了：“我真没有钱，那些集资款我也不是存心去骗老师的，我被人给骗了，七百多万全都打了水漂，我知道我有罪，可我真拿不出钱来了！我也是看到老师们住房条件太差，我想帮助改善一下教育系统的住房状况，我是好意……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扬不屑地看着郑先泰：“你他妈也算个爷们？窝窝囊囊的，做错了事情怎么就不敢认呢？我告诉你，今天你最好老老实实把钱给我吐出来，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郑先泰忽然爬起来想要逃跑，被张扬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腾空飞出一丈多远，重重摔落在地上，身上划破了多处，狼狈到了极点。


张扬来到他身边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起来，上车！”


郑先泰却是个无赖脾气，抱着脑袋哼哼唧唧道：“你打死我吧，反正我也没钱，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儿等着公安机关抓我！集资款的事情我负责！”


张扬骂道：“见过贱的可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你算什么东西？以为自己很重要啊，我要的是集资款！”


“都被骗了，我表弟手里，我要不来！我也找不到他！”


张扬怒了：“我说你他妈怎么这么废物啊？你找他要不来，你不会找他家长？”


“他妈是我二姨，他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张扬伸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合着你这点能耐全都用在欺骗老师上了，你不会用点手段？”


“我能有什么手段？你难道想让我去劫持他老婆儿子要钱吗？”郑先泰说完这句话，却看到张扬一脸的笑容，他有些害怕的抿了抿嘴唇：“不是吧……”


张扬笑道：“我可没说啊，还是你有本事，脑袋里坏主意就是多，我闲着也是闲着，那啥……要不陪你走一趟！”


郑先泰苦着脸道：“劫持人质是犯法的！”


“非法集资，挪用公款，你哪条罪不够枪毙啊？麻痹的，还他妈跟我冒充守法公民！我给你24小时，明天你追不回这笔集资款，我就把你弄个地方埋了！活埋！”张大官人虎目一瞪，王霸之气倏然乍现，吓得郑先泰一个哆嗦。


他颤声道：“我二姨家住在荆山，程继高的双胞胎儿子都在荆山实验小学上学！”


张扬指了指吉普车：“走，咱们这就走！”


郑先泰的那辆桑塔纳汽车在凌晨五点钟被发现，车窗玻璃碎裂，现场还有一些血迹，可郑先泰却并不在那里，在周围也没有发现郑先泰的踪迹，案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按照市委常委的决定，对八中发生的停课事件，以及郑先泰的失踪事件，由市委宣传部通知江城各大媒体和新闻机构，暂时保持沉默，以免造成更大的混乱。


可谁都没有想到在第二天一早，平海日报就报道了八中老师的停课事件，而且郑先泰携款潜逃的消息已经在江城的大街小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


市政府紧急召开的常委会上，洪伟基脸色铁青，他的愤怒并不是因为教育系统一系列的事件，而是因为事件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平海日报如此快速准确的做出反应，显然有人通风报信，教育局长郑先泰的事情更是有人故意散播出去的，这个人十有八九来自于常委内部，洪伟基的目光逐一在每位常委的脸上扫过。他的声音中透着愠怒：“真是没想到！我说过多少次，要把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千万不要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不要影响到教师的情绪，凡事都要从江城的大局着想，可有人就是不想江城有一天的安宁，想兴风作浪，想利用这次事件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很失望！”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我看这件事未必是我们内部的原因，八中停课动静闹得很大，当时到现场的记者和新闻单位很多，市委宣传部可以进行干预，可是这种干预也只限于一定的范围和程度，不排除某些记者私下将新闻素材提供给省报的可能。至于郑先泰的事情，公安机关已经介入，知情人很多，想保守秘密更难，有道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也会被人知道。”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点了点头，他的双目中布满血丝，看得出昨晚一整夜都没睡，李长宇道：“我相信，我们领导层内部不会有人和的问题，我们是个团结的群体，不会出现洪书记所说的情况。”其实他也在怀疑左援朝，可在没有实施证据之前，有些话断然是不可以乱说的。


左援朝的表情很平静，他知道洪伟基刚才那番话是冲自己来的，可他很坦然，昨天在财政拨款上难为李长宇是真的，可他的胸襟并非这么狭窄，教育系统的事情虽然是李长宇分管，可闹大了对整个江城都会有影响，他还是想江城稳定繁荣，他是江城市代市长，他不会作为了私人利益而牺牲整个江城的事情。不过他也明白，在所有人看来，自己是最有嫌疑的一个，因为他和李长宇之间存在着不言自明的竞争关系，最想李长宇倒霉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左援朝懒得解释，因为这时候出来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李长宇现在已经很麻烦了，教育系统发生这件事，事态变得越来越严重，李长宇这次应该承担的责任是跑不了了。


左援朝道：“事情既然已经传开了，我们也没时间去考虑如何消除影响，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尽早抓住郑先泰，追回集资款。”


李长宇道：“我有个提议，因为情况出现的太突然，为了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下去，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从市财政划拨一笔紧急款项……”


左援朝笑道：“长宇同志，你的意思是让市财政拨款堵住教育系统集资留下的漏洞？”


李长宇的确是这个意思，眼前唯有这个方法才能够安定整个教育系统的军心。

第192章 进步青年


代市长左援朝缓缓摇了摇头道：“不行！我市财政可以预拨他们的工资款，但是，我们决不能用国家的财政替他们内部的错误埋单！如果开了这个先例，那么任何系统，任何企业都可以向政府伸手，这是一个无底洞，是一个永远填不满地大窟窿！”


李长宇道：“非常之时需用非常规之手段，规则也需要灵活运用。”


左援朝毅然答道：“绝非规则的问题，而是原则的问题，规则可以灵活运用，但原则不可以改变。”


包括市委书记洪伟基在内的多数常委都是赞同左援朝的观点的，原则不可以改变，假如教育局的错误由政府埋单，那么这个先例将导致各企业、单位纷纷向政府伸手，政府就会应接不暇。左援朝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无可指责的，他在财政方面有所松动，同意由财务局提前下发教师的工资款，但是他也表现出自己的原则，教育系统集资案留下的巨大窟窿，只能由他们自己埋单，政府不会管。


李长宇道：“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些教师知道自己的集资款不见了会有怎样反应？”


市委书记洪伟基叹了口气道：“所以你肩头的担子很重，一定要做好教育系统的工作！避免他们将不满地情绪带到工作中去。”这句话等于明白的告诉李长宇，你自己看着办吧，教育系统的事情原本就是你分管的范围，我们管不了，我们也不想事事都管。


李长宇沉默了下去，他也明白政府的资金捉襟见肘，让政府为这件事埋单显然是不合理的，可是在眼前的情况下，如果让那些老师意识到集资款成为泡影，其后果是极其严重的，八中的停课事件有可能再度上演，而且越演越烈，利用行政干预的手段或许可以起到一些震慑的效果，可是这效果究竟能有多大，能够持续多长时间，李长宇也没有任何的把握。


幸好八中的停课事件没有再度上演，可是在各学校下发工资的时候，出现了不约而同的拒领现象，老师们全都选择不要工资，他们以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和抗议，反正近半年没有领过工资了，也不差这一个月，他们最关心的还是集资款，教育局长郑先泰跑了，这笔钱他们找谁去要？学校没钱，教育局没钱，他们能够想到的只有政府，可政府愿意替这件集资案买单吗？


郑先泰坐在张扬的吉普车内，表情很颓废，心情很复杂，望着远处荆山市第一实验小学的大门，他不禁叹了口气：“张主任……我……我这样做就成罪犯了！”


张扬冷笑道：“没人逼你，你自己看着办！”


郑先泰忽然道：“我二姨来了！”他吓得缩回座椅。


张扬心中暗骂这厮没出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一位面目慈和的老太太从他们的吉普车旁慢慢经过，郑先泰的二姨是来接程继高的双胞胎儿子放学的。


张扬在郑先泰的肩头拍了一拍，把郑先泰吓得打了个激灵。张扬笑眯眯道：“好好跟你二姨聊聊，只要达到目的，不一定要用暴力手段！”


郑先泰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郑先泰还是有些本事的，没花多少工夫就把他二姨和两个孩子骗上了吉普车，张扬递给他们三瓶饮料，老太太和两个孩子喝完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郑先泰看得心惊肉跳，这张扬做事的风格实在难以捉摸，看他行事的手段哪像一个国家干部，根本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犯罪分子。


“他们不会有事吧？”


张扬笑了起来，他对迷药的分量掌握的还是很准确的，绝不会对老太太和两个孩子造成伤害，他把车开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旁：“快去打电话吧，我就不信程继高不在乎他老娘和两个儿子的性命。”


郑先泰不知道程继高的电话，他先往程继高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程继高的老婆，郑先泰按照事先和张扬商量过的，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她儿子和婆婆被自己接过去过几天，让她给程继高说一声，还把张扬的手机号留了下来。程继高的老婆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她打电话给程继高的时候，程继高顿时陷入惊恐之中，他马上意识到老娘和双胞胎儿子可能被人绑架了。


郑先泰打完那个电话没多久时间，张扬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张扬看了看号码，笑着递给了郑先泰。


郑先泰接通电话，就听到程继高的怒吼声：“郑先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假如我妈，我儿子少了一根汗毛，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郑先泰原本还是很心虚很忐忑的，可听到程继高的威胁也不由得生气起来：“程继高，你别威胁我！你把集资款给骗了，那些可都是老师们的血汗钱，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不怕，死都不怕，是你害得我到了如今的地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怕什么？你妈，你两个儿子都在我手里，你想怎么着吧？报警？有种你就去报警！反正我是个罪无可恕的罪人也不在乎多犯一条。”


程继高听到郑先泰根本不怕恐吓，心中顿时慌乱起来，他的语气也开始软化：“表哥，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钱全都套在地皮上了，我也想给你钱，可我根本没钱，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郑先泰看着张扬，张扬向车后座熟睡的三个人做了个单掌下劈的动作。


郑先泰咬了咬牙道：“程继高，你少给我玩花样，我给你三个小时，假如三个小时后，你不把那笔钱汇到我指定的账号上，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郑先泰说完这句狠话就把电话挂上了。


张扬向他竖起了拇指，这厮倒是有当绑匪的天分。


郑先泰心中十分不安：“张……张主任……他……他会不会报警啊？”


张扬笑道：“他想报警就让他去报呗，反正我们也没劫持人质，只是你请他们上车休息休息。”


“可我们现在的确是劫持……”


张扬叹了口气道：“别我们我们的，我只是开车，你干什么跟我没关系，不要什么事都想扯上我！”他推得倒是干净。事实上他算准了程继高不敢报警，没有人不关心亲人的安危，程继高虽然是个奸商，也不例外，他不停拨打着张扬的电话，可张扬根本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才让郑先泰又打了个电话过去，程继高显然已经慌了阵脚，提出短时间内凑不到这么多钱，答应先打二百万过去，郑先泰断然拒绝，把账号给了程继高，宽限给程继高两个小时，让他务必在期限内将所有钱都打入指定账户。


这件事也算运气，程继高骗了教育局的集资款后用来炒地，还挣了不少，在地价连续下跌之前，他已经成功将所有地皮卖出套现，他不还给郑先泰的集资款并非是没钱，而是压根就不想还，这种无赖商人习惯于耍弄这样的手段，他以为郑先泰是政府工作人员，而且在挪用集资款的时候，他给了郑先泰一笔不菲的提成，拿了人家的手软，正是抓住了郑先泰的这种心理，他才无休止的拖延下去。以程继高对郑先泰的了解，他认为郑先泰是没有胆子做出绑架这种事情的，可事情偏偏就出乎他的意料，郑先泰不但干了，而且一次就绑架了三个，正应了那句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郑先泰急了，他什么后果都不顾了。


程继高终于屈服了，他按照郑先泰的命令，乖乖把钱给打到了既定的账户上。


郑先泰确信钱已经到达了指定的账户，整个人表现得异常激动，集资款找回来了，意味着他肩头承担的责任要轻许多，他也就不用背井离乡的逃走了。对张扬他已经从开始的畏惧变成了现在的感激，如果不是张扬，这笔集资款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够要回来。


张扬确信事情已经办妥这才给李长宇打了个电话。


李长宇接到电话不觉一怔，他并没有想到张扬一直在帮着他处理这件事，当他听说郑先泰在张扬的手里，而那笔集资款也已经追回，实在难以形容内心中的感激，眼前让他最为困扰的就是这件事，假如无法平复教育系统的这场风波，他将面临担任常务副市长以来的又一次巨大风波。


“谢谢！”李长宇很难得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张扬笑了起来：“程继高已经把钱打回了指定账号，你可以让人落实一下，我和郑先泰今晚就返回江城！”


李长宇在落实那笔集资款已经追了回来，内心的沉重总算减轻了许多，他把这件事向市委书记洪伟基做了汇报。


洪伟基听说集资款被追回，郑先泰也会在今天返回江城，也松了口气，身为江城的第一把手，他可不愿意教育系统出这么大的乱子。洪伟基微笑道：“钱能够追回来就好，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长宇不无感慨道：“这件事多亏了张扬，郑先泰逃走的时候，他就悄悄跟踪，逼迫郑先泰把集资款吐了出来！”李长宇并不知道集资款具体的内幕。


洪伟基道：“张扬的确很有本事，这次教育系统的事情，他立了一件大功！”他心中暗忖，张扬的确是李长宇的福星，假如这笔集资款无法及时追回，教育系统内很快就会产生空前危机，左援朝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压李长宇的机会。洪伟基喝了口茶道：“长宇，集资款追回来的事情要尽快让这些老师知道，这笔钱尽快发下去，让他们能够安心。”


李长宇道：“我已经让人去下发通知了，不过这笔钱想要发到个人恐怕还需要几天的时间，过去教育局方面答应的那些分红，也不能兑现了。”


洪伟基笑道：“能够把本钱找回来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不信，这些老师还有人会想着分红？”他放下茶杯：“郑先泰回来后直接移送检察机关，一个教育局长，胆子竟然这么大，集资七百多万，这么一大笔钱居然招呼都不打就挪用了。他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李长宇现在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他笑了一声：“其实这种私下集资的现象不仅仅存在于教育局，很多企事业单位都有这种现象，我看是时候对这种现象作出整理了，不然以后还会有同类事情发生。”


洪伟基点了点头：“先把事情平息再说，现在省报都登出来了，我可不想事情闹大，这一年多，省里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我们负面的东西，领导们不会去想事情发生的根本原因，他们会觉着我们没有能力，我们这些市领导没有本事。”


李长宇低声道：“这次教育系统的事情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下次的常委会上，我会作出公开检讨！”


洪伟基道：“好在事情没有造成太大的恶果，这次不但你要检讨，我们整个领导层都要好好的自我批评一下！”


郑先泰回到江城之后就主动去了市纪委交代情况。


张扬则回到了招商办，他的办公室仍然没挂牌子，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再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打开空调，自己泡了一杯茶，优哉游哉的打开当天的报纸，江城日报上没有任何关于教育系统的报道，可平海日报上面却报道了八中的停课事件，张扬来到招商办之后一个最大的进步就是会看报纸了，善于从报纸中把握到一些微妙的风向。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喂！”


电话是李长宇打来的，他的声音很和蔼，也恢复了昔日的淡定：“张扬，回来了？”


张扬嗯了一声：“李副市长找我有事？”自从李长宇把他从旅游局给弄出来之后，他和李长宇之间的关系好像显得生疏了一些。


李长宇知道张扬对那件事还是有些想法的，年轻人受到挫折之后，难免会有一些想法，李长宇道：“张扬，下班的时候送我一趟！”


李长宇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因为他想单独和张扬谈谈，他之所以在景区综合管理办的事情上出尔反尔，最终放弃了让张扬担任主任，更主要是因为他感到了一些压力，这压力不单单来自周围，还来自上头，来自于顾允知，他的政治嗅觉向来敏感，他能够察觉到顾允知对张扬已经不像当初那般回护，政治上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在他向江城市市长发起冲击的关键时刻，任何一个微小的因素都不能忽略。张扬虽然名义上是招商办副主任，可他只是一个科级干部，在招商办只是挂名罢了，自从他的办公地点改到招商办之后，董红玉受到上方的暗示，并没有安排给张扬任何实质性的工作任务，事实上等于把张扬给挂了起来。


张扬这段时间都在体会着最标准的机关生涯，品茶、聊天、看报纸已经成为了他工作的全部。以张扬的性情，显然是不会安心于这种生活的，李长宇能够察觉到张扬内心的躁动和不满，可是他一时间也没有想起如何去安排张扬。


这次教育系统发生的事情让李长宇陷于窘境之中，在这种时候，张扬能够挺身而出的帮助他，让李长宇很是感动，他因此而产生些许的内疚，或许在张扬的事情上，他应该出一把力，帮助张扬早日走出眼前的困境。


李长宇下班的时候，张扬已经将吉普车开到了他的办公楼下等他。


李长宇上了吉普车，活动了有些酸麻的脖子：“累死了，找个地方，咱们喝上两杯！”


张扬笑道：“您这是想我请你喝酒呢？还是准备请我？”


李长宇笑道：“去荷风楼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张扬开车来到雅云湖西岸的荷风楼，两人要了个小包，点了几个小菜，李长宇把带来的一瓶清江内贡打开了，这是清江酒厂厂长送给他的二十年陈酿。


张扬倒了一杯，闻了闻，抿了一口道：“好酒，不比五粮液差！”


李长宇笑道：“清江内贡不错的，可惜啊，厂子经营不好，连年亏损。”他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碰，干了一杯：“这次教育系统集资款的事情要多谢你了。”


张扬拿起酒瓶把他们两人的酒杯都满上，淡然笑道：“我昨天就看到那个姓郑的有些不对，我怀疑他心里有鬼，所以想趁着晚上的时候去吓吓他，看看能逼他把集资款交出来不，谁成想我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正看到他开车离开。”


李长宇道：“他是觉着没办法了，所以想一走了之！”


张扬笑道：“其实他也是被人骗了，他那个表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这个时代，奸商太多了。”


李长宇对张扬如何把集资款要回来很感兴趣，可张扬就是不说。


两人喝了一会儿，李长宇把话扯到了正题上：“张扬，招商办干得还习惯吗？”


张扬在李长宇的面前也没必要弯弯绕绕，他直言道：“每天除了看报纸就是喝茶聊天，无所事事！再这么混下去，我小肚腩都要起来了。”


李长宇听他说得夸张，不禁笑了起来，他低声解释道：“当初让你从旅游局出来，是因为你打胡光海的事情影响太坏，这件事一直捅到了省里，连顾书记都知道了。”


张扬放下酒杯，他最近虽然没有见过顾允知，可是也知道大老板对自己不爽，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和顾佳彤的关系，顾允知已经明确要求顾佳彤和自己断绝来往，搞得现在他和顾佳彤交往不得不转入地下，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不过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在他自己，他也说不出顾允知的什么不是。


李长宇道：“我跟洪书记商量过，市里最近打算成立企业改革办公室，我初步打算让你去企改办工作！”


张扬对去什么部门并不挑剔，只要有事做就行，别像现在这样。他对企改办的概念也很模糊，有些好奇地问道：“企改办是干什么的？”


“企改办就是企业改革办公室，这样说吧，比如江城制药厂的改革，比如纺织厂的改革，企改办可以起到帮助和督导的作用，可以代表政府保障企业和工人的利益，确保国家的财产不会在改革中流失。”


张扬听得迷迷糊糊，心中还是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将要担任的官职：“企改办是处级部门吧？”


李长宇道：“企改办主任是马华成，过去他是国资委副主任，成立企改办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督导江城企业改革，目前基本确定的就是他和你，以后还会有人员加入。”


张扬明白了，合着马华成是正主任，自己还是人家的副手，在招商办他已经有了这样的一个官职，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李长宇虽然说的好听，可这个企改办好像也没什么实权，张扬道：“企改办主任是副处吗？”


李长宇笑道：“你这脾气怎么还那么急？前些日子你打胡光海的事情还没有过去，怎么，这就想升官了，你不怕人家说闲话，我还害怕呢？”


张扬有些失望道：“既然还是科级，我去企改办有什么意思？在招商办呆着喝茶也不错！”


李长宇道：“你认识上有些错误，无论在哪儿，只要你想做事，都有机会做出一番成就来，这次教育局的事情不是证明了吗？你虽然不是教育局的人，可一样帮忙找回了集资款，为教育系统的老师们讨回了公道，立了大功！”


“既然您老是强调我立了大功，为什么不论功行赏，怎么也得给我提个副处，你说是不是？”


李长宇看到这厮三句话不离升官，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候他的电话响起，李长宇打开电话，当他听清里面说什么，脸色顿时变了，霍然站起身道：“坏了，你苏大娘进了医院！”


张扬也是一惊，他和苏老太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苏老太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他慌忙起身道：“走，我们去看看！”


苏老太这次住院是因为朱红梅，她和葛春丽妯娌两个吃晚饭在公园散步，谁成想就这么巧遇到了遛狗的朱红梅，朱红梅看到她们，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指着她们就骂了起来，苏老太是个老实善良的老太太，葛春丽自身涵养很好，她自重身份也不会跟朱红梅对骂，可朱红梅不依不饶的极尽恶毒的咒骂她们，葛春丽只是委屈流泪，苏老太却是憋不下这口气，跟朱红梅吵了起来，老太太实在太激动，气急攻心当场就昏倒了。


朱红梅看到惹了祸，吓得拔脚就溜了，葛春丽叫了120把老太太送到了医院。


张扬和李长宇赶到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苏老太已经被送往ICU抢救了，因为老太太身份特殊，医院院长左拥军，和医院各科室的专家都已经到了。


左拥军看到李长宇和张扬一起过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把李长宇请到医生办公室。


李长宇心急火燎地问道：“左院长，我嫂子怎么样了？”


左拥军安慰他道：“你放心，老太太没有生命危险，情况已经稳定了！”


李长宇松了一口气。


左拥军道：“老太太年纪大了，以后你们要注意，一定不要让她再受到任何刺激。”


李长宇点点头，想起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心中对前妻朱红梅越发的厌恶，不过在人前他是不会把内心的情绪表露出来的，他起身去看嫂子。


张扬本想跟着过去，却被左拥军叫住，自从左拥军从回工作岗位之后，还没有见过张扬，他微笑道：“张扬，最近在忙些什么？”


张扬对左拥军还是比较尊敬的，毕竟人家是左晓晴的父亲，而且左拥军这个人和蒋心慧不同，他虽然书生气重了一点，可是并不像蒋心慧那般势利。张扬道：“去省党校参加一个进修班，回来后一直呆在招商办。”


左拥军道：“晓晴去美国的时候，你不在江城，本想喊你一起吃饭的。”


想起左晓晴，张扬的心中不觉一暖，从左拥军的这句话可以听出，他对自己应该是有些好感的，其实在左拥军出事之后，他对张扬这个年轻人就有了全新的看法。


张扬随口询问了几句左晓晴在美国的情况，左拥军也没有隐瞒，很详细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并将左晓晴在美国的联系方式交给了他。


张扬去看苏老太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睡着了，葛春丽红着眼圈守在床边，李长宇向张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和他一起退了出来。


来到门外，李长宇向张扬道：“你先回去吧，你苏大娘应该没事！”


张扬点了点头，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在电梯口遇到了洪玲和陈国伟，两人看到张扬都是十分的惊喜，迎了上来。陈国伟笑道：“张扬！你可是很少到这里来了！前些日子我们给左晓晴送行的时候，到处找你，你手机也不开，单位也找不到你，害得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


洪玲补充道：“晓晴不知有多失望！”


张扬笑了笑：“你们两个还真是相亲相爱啊，整天呆在一起不腻吗？”


洪玲摇了摇头。


陈国伟道：“来医院干什么？有事啊？”


“探望一个病人！”


“要帮忙吗？”


张扬摇了摇头，看到洪玲手中拎着饭盒：“国伟好福气啊，一值夜班就有人给你送饭！”


洪玲道：“不是给他的，我二姨病了，住在心内科！对了，张扬，你不是政府的人吗？关系又广，帮我反映反映，这江城制药厂已经快一年不开工资了，还让人活不？还有，拖欠的职工的医药费怎么办？”


张扬笑道：“我说洪玲，你是江城人民医院的，跟制药厂啥关系啊？什么时候调到多管局去了？”


洪玲瞪了他一眼道：“我二姨就是江城制药厂的会计，辛辛苦苦干了大半辈子，现在不但工资没着落，连看病都没人管了！”


张扬道：“我就是一小小的科长，你当我是江城市长啊？这种事情你跟我说了也没用，我就是想管也管不着！”


洪玲道：“你想管就能帮上忙！谁不知道你张处长的能耐啊！”


“打住，我那个处长让人给撤了，现在我在招商办混日子呢！”


“真是一进步青年，招商办那可是肥缺，要不你帮我活动活动，把我也调进去得了！”

第193章 走私风云


张扬虽然已经定下去企改办当副主任，可企改办目前还没有正式成立，除了已经定下来的马华成和张扬这一正一副两个主任，并没有其他的动静，而且一直以来企业改革企业财产清算都有国资委负责，企改办这个新生部门，职能并不明确，连马华成这个企改办主任还在国资委上班，也就是说企改办连个具体的办公地点都没有，市里提出了这个概念之后，似乎又把这件事给遗忘了，张大官人仍旧在招商办混他的日子，偶尔在路上遇到马华成，会主动问起企改办的事情，马华成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一来二去，张扬也感觉到没有意思，懒得开口再问。


眼看就是九月，已经是学生开学的日子，张扬正在盘算要不要送赵静去东江，顺便前往顾家，给顾养养送件礼物，祝贺她开始大学生涯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胡茵茹入狱了，这件事还是张扬听顾佳彤说的，东江忽然严查走私黑车，直接查到了周云帆的龙翔商贸，周云帆目前身在印尼，作为龙翔商贸的负责人胡茵茹理所当然的遭到了调查。


张扬一直将胡茵茹视为自己的好朋友，虽然两人之间从未涉及到男女感情的层面，可是胡茵茹出事他也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他对这件事很清楚，走私黑车一直都是周云帆在做，跟胡茵茹的关系不大。其实抛开这件事的原因不论，单单是冲着朋友关系，他也得去关心一下。


张扬知道消息的当天就向招商办主任董红玉请了假，其实他请假只不过是走过场，董红玉从来不管他，抱着放任自流的态度，张扬请假也是为了避免有小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李长宇那边还是要说一声的，李长宇知道张扬去东江委托给他一件事情，让他去找平海日报的记者梁东平，还是因为上次教育局集资案的事情，江城方面已经通过宣传部有效控制了舆论的传播，可这个梁东平对这件事仍然抓住不放，经常发布这方面的消息，搞得李长宇很是被动，他想张扬去东江找到这位记者好好跟他谈谈，让他不要再关注这件事。


顾佳彤也不在东江，她送妹妹前往北京，蓝海公司在北京也有业务需要处理。张扬在这件事上也没有打算去惊动顾允知，自从知道顾允知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之后，张扬还是尽量避免和他接触，他首先去找了白沙区公安副局长栾胜文，栾胜文对这件走私黑车案是清楚的，走私黑车案上牌是在保和县事发的，其实保和县给走私车上户的事情由来已久，县委县政府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件事每年都能给县里增加几千万的收入，周云帆一直以来都是通过这一途径给黑车上牌。


可在不久前全国性的打击走私行动大张旗鼓的开始了，一封检举信直接送到了新任代省长宋怀明的手中，宋怀明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了这件事，当场省常委们就表示这件事绝不可以姑息，一定要彻查到底，派出了由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带队的检查组，直接进驻了保和县交警大队，过去这种形式的检查也不是第一次，地方上也有他们的应对之道，无非是接待好一点，礼物送得厚一点。可没想到这次检查组玩真的了，一来到保和县就呆着不走了，说是省里有指示，该抓的坚决要抓，该免职的坚决免职，不查到底绝不收手，保和县几位常委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授意授意检察院方面抓了县交警大队大队长和财务科长。可是这件事仍然没平息下去，检查组顺藤摸瓜查到了龙翔商贸，让东江市公安局配合，把龙翔商贸总经理胡茵茹给抓了起来，现在龙翔商贸的一切生意都已经被暂停，市里派出调查组，调查公司的财务状况。


张扬来东江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他皱了皱眉头道：“龙翔商贸的法人代表是周云帆，这件事胡茵茹是无辜的。”


栾胜文笑道：“张扬，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人肯定是周云帆，不过胡茵茹也推卸不了责任，作为公司的主要经营者之一，她不可能不知道龙翔商贸一直在从事着非法走私经营，这次上头打击走私犯罪的决心很大，而且宋省长亲自发话，要把这件事彻查到底，我看她要有麻烦了。”


张扬忽然想起一句话，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代省长宋怀明的第一把火就要从打击走私犯罪烧起。


栾胜文道：“其实这件事你不应该找我，张德放是保和县公安局副局长，又是顾书记的外甥，他知道的内情比我要多得多。”


张扬喝了口茶，缓缓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其实他刚开始的时候想过去找张德放，可张德放和周云帆之间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他几乎可以断定，在周云帆走私黑车的事情上，张德放一定脱不了关系，所以张扬没有去找张德放，张德放的为人他很清楚，此人圆滑世故，周云帆上次和日本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就置身事外，绝不是一个能够患难与共的人。


“胡茵茹的事情最严重会怎样？”


栾胜文想了想方才道：“根据我国刑法，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在五十万元以上的，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张扬听得汗毛直竖：“我靠，不会吧，这么重啊？”


栾胜文道：“据我所知龙翔商贸涉及的偷逃税额应该超出了五十万，不过好在胡茵茹并非是法人，现在也没有证据指认她参与了走私活动。”


张扬道：“栾局，能不能安排我和胡茵茹见个面？”


栾胜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好，我会尽快为你作出安排！”


胡茵茹的头发已经剪短，拘留所的条件当然比不了过去，她没有化妆，静静坐在张扬的对面，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宛如一朵不事雕琢的白莲花，绽放着一种张扬过去未曾发现的自然之美：“谢谢你能来看我！”她的语气仍然波澜不惊，在一个年轻女性的身上很少可以见到如此的镇定。


“能不能联系上周云帆？”


胡茵茹摇了摇头：“周叔不会在这种时候回来的！”这次的事情搞得很大，周云帆如果在这种时候回国，肯定要被缉拿归案，周云帆并不是傻子，在几年前他就已经通过关系入了加拿大国籍。


“可是，你不该替他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胡茵茹望着情绪激动的张扬，明澈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感激，她轻声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走私黑车的事情虽然不是我在主持，可是我也不能完全撇开关系，张扬，算了，不要为我的事情奔波，我已经认命了，他们想怎样判就怎样判，这件事总得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是你的责任你出来承担，不是你的责任你凭什么承担？”张扬有些愤怒地叫道。


一旁的女警不得不提醒张扬注意说话的方式。


胡茵茹道：“张扬，真的，这件事不好处理，你不要惹事！”


张扬道：“别忘了，我们是好朋友，咱们有纯洁的革命友谊！”


一种莫名的情绪触动了胡茵茹的内心，她咬了咬嘴唇，抑制住鼻子发酸的冲动，她小声道：“或许你对我是，可是我对你的那份友谊……早已经改变了味道……”说完这句话，她匆匆站起身向里面走去，任凭张扬在身后如何呼唤，始终没有回头。


张德放拉开车门的时候，被一个人用力一推，他被推到了车里，伸手想要去摸枪，手腕被人用力握住，顿时动弹不得，张德放转过头去，这才看到突袭自己的人是张扬，他苦笑道：“张扬，你搞什么？靠，我还以为歹徒要袭击我呢！”


张扬放开他的手腕，来到车内坐下，没好气道：“张局长，你可真难找，手机关机，传呼不回，座机停机，单位找不到你，到底出什么隐秘任务啊？”


张德放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老弟，我也不瞒你，正在办调动呢，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断进步，我也总不能老窝在保和县？”


张扬知道他极其奸猾，跟他说话越是绕弯子越没什么意思，直截了当道：“我听说保和县出了大事儿，你这个时候走，该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吧？”


张德放笑道：“我说老弟，你怎么老喜欢拿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呢？”


“不管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张哥，胡茵茹落难了，你在东江关系多面子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德放的回答极其干脆：“这事儿我帮不上忙！别说我帮不上忙，我劝你也别跟着掺和，现在是上头要抓走私，已经不仅仅是退赔罚没的问题，连保和县交警大队长都被抓了，你当是小事啊？我跟胡茵茹也是朋友，我是想帮她，可周云帆逃了，这件事说不清楚，我是一国家干部，我还是一公安干警，我不插手这件事都有人说我跟这件走私案有关，我要是插手更说不清，再说了，我也没有插手的能力。”


张扬冷冷看着他，这厮真不是东西，他居然好意思说跟走私案没关系。


张德放也知道张扬不相信自己，他叹了口气道：“这种案子都是越掀越大，省纪委工作组在保和县坐住了不走，他们一天不走就证明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想把这件事往深了挖！这种时候是最敏感的，人家躲都来不及，你说咱们跟着掺和什么劲？”


张扬眯起眼睛看着张德放道：“你的意思是让胡茵茹自生自灭，你不管了？”


“老弟，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可现在的确不是我们插手的时候……”张德放说话的时候，他传呼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居然是舅舅家里的电话，慌忙打开手机回了过去。


接完电话，他向张扬笑道：“你看，说着说着又有事了，我舅舅让我去他家一趟，本来还想中午跟你一起吃饭呢。”


张扬歪着嘴角笑了笑，他对张德放的印象呈直线下降，通过刚才的这番话，他算明白了，想让张德放出面去帮助胡茵茹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向张德放挥了挥手道：“再见啊！”


张德放忽然想起一件事，落下车窗道：“对了，你那辆吉普车好像户主是周云帆吧，别开东江来了，别让人盯上了。”


张扬倒没有注意这件事，张德放提醒他之后，他才想起自己的那辆车也是走私来的，虽然现在有了合法的行驶证，可其中也有问题。


有问题的车不仅仅是张扬这一辆，顾佳彤为了庆贺妹妹入学，送给她的那辆宝马mini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这辆车是顾佳彤通过胡茵茹买下的，顾允知之所以把张德放叫到家中，就是为了问清这件事。


张德放来到宁静路9号的时候，顾允知正在客厅中看电视，儿子顾明健去了北京，大女儿顾佳彤送小女儿养养去北京入学，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


张德放对这位担任省委书记的舅舅一直都是心存敬畏的，他在官场上能够有今天的作为，顾允知虽然没有从正面上给予帮助，可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无形中给他的照顾不小，张德放很聪明，也懂得利用这种关系，顾允知对他的这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姐姐死得早，他对姐姐家的两个孩子还是要关照一下的。


张德放恭恭敬敬叫了声舅舅，然后把两盒六安瓜片放在茶几上，顾允知瞄了一眼，低声道：“坐！”


张德放这才怯生生坐下，他对舅舅的脾气很了解，除非是逢年过节，顾允知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虽然自己是他的外甥，顾允知平时也很少叫他来家里，只要叫他过来肯定有要紧事，张德放这阵子心绪不宁，自从龙翔公司走私案发之后，他就感到不安，刚才张扬问他的时候他并没有说实话，他和方云帆的关系绝非自己撇清的那样简单，如果不是他的穿针引线，方云帆也不会在保和县畅通无阻。


顾允知道：“养养那辆车是你帮忙买的？”


张德放慌忙摇头：“不是！佳彤和胡茵茹本来就认识，养养也认识她，是佳彤买来给养养当入学礼物的，我不知道！”他的确不知情，所以急着撇开关系。


顾允知拿起遥控关上了电视：“保和县走私车上牌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张德放接着摇头：“没关系，我又不负责交通，交警大队跟我不搭界！”


顾允知道：“没关系就好，最近我听说你和龙翔商贸的关系很密切！”


张德放的嘴很硬：“舅舅，现在说什么的都有，你也知道，我朋友多，喜欢交际，所以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可我认识并不代表着，我会跟他们有生意来往，您知道的，我是一个国家工作人员，我根本没有经商，这些事我从不涉及。”


顾允知对张德放的话半信半疑，可目前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张德放跟龙翔商贸走私案有任何的关系，反倒是女儿买来的那辆汽车被一封匿名信告到了纪委，省纪委直接把信送到了他手里，顾允知还没有去问女儿，先找张德放落实一下情况。


张德放道：“那辆车我知道，佳彤应该不清楚车的来路，她买车的时候，车子已经在保和县车管所备好案，法律上不存在任何的问题，舅舅，是不是有些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


顾允知淡然一笑，他当然知道顾佳彤买来的这辆车不存在任何问题，就算有问题，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有他在位一天，也兴不起任何的风浪。顾允知从几上拿起茶杯，抿了口苦茶，眉宇微微皱了皱道：“外面怎么说？”


张德放知道舅舅这是想问问外面对这件事的看法，他观察了一下舅舅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道：“外面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宋省长烧得第一把火！”


顾允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宋怀明来到平海的时间并不长，他们之间正处在一个相互观察，相互磨合的过程，他比宋怀明大了将近二十岁，这样的年龄差距，注定做事的方法，看待问题的观点会有所不同，这次保和县走私车事件动静闹得很大，开始的时候顾允知是抱着旁观者的态度，他要借着这件事观察宋怀明做事的风格和方法，很快他就发现，宋怀明做事雷厉风行，而且毫不拖泥带水，而且他很会把握事情的分寸，做每件事之前，总会在面子上请示自己一下，以表示对他的尊重，而这种请示基本上都是在事情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比如这次打击走私车事件，顾允知当然会表示赞同。


其实走私车上牌的事情并非存在于保和县一个地方，在平海，甚至在国内的其他地方都有这种现象的存在，只不过保和县过分了一些，县领导过于看重这一块的收入。


顾允知还知道一件事，这次省纪委派出的检查组组长，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和新来的省长宋怀明是同期党校的同学，两人的关系很好，这次检查组在保和县彻查走私车上牌案的力度很足，交警大队长被抓，仍然没有让他们就此止步，明眼人都看出，这次保和县还得要有所动作才能让检查组满意，顾允知正是在检查组迟迟不愿撤离保和县这件事上看出，宋怀明要借着这件事烧他上任以后的第一把火。


张德放看到舅舅的脸色很平和，这才壮着胆子道：“舅舅，其实我觉着这件事没必要搞这么大，给走私车上牌不仅仅是我们保和县，也不仅仅是平海，咱们国家穷，很多地方政府都将这件事当成一个增加收入的手段。”


顾允知的表情古井不波：“你知道保和县单单是通过给走私车上牌每年有多少收入吗？”


张德放当然清楚，他甚至比顾允知还要清楚的多，可他不敢说。


顾允知道：“一千多万，保和县增加一千万的收入，意味着国家流失多少税收？保和县的这帮领导，眼光就这么短浅，只看到了自己的小家，却忽略了整个大家，真是狭隘，这种歪风邪气怎能不打？不但要打，还要一打到底，狠狠地打，打到以后再也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张德放道：“国家的法制原本就是个逐渐完善的过程，法制逐渐完善，干部的意识也在逐渐完善，总得要给人改正错误的机会。”


顾允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也听出张德放今天老是向着保和县方面说话。


张德放被舅舅这一眼看得额头见汗，他慌忙解释道：“我是就事论事，我是说任何事太激进了总是不好的。”


顾允知笑着点了点头：“听说你最近在忙着调动的事情？”


张德放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在保和县已经呆了四年了，家里都在东江，我爸年纪也大了，身边需要人照顾，我回来方便一些。”


顾允知并没有表态，目光落在那两盒茶叶上：“你带回去吧，我不缺茶叶，拿去孝敬你爸爸！”


张扬意识到让张德放帮忙没有任何可能的时候，他开始考虑谁才能帮助自己，他在东江的朋友不少，可这件走私车案件是省纪委关注的事情，有能力帮助他的人很少，顾佳彤无疑算一个，可自从顾允知明确反对顾佳彤和他交往之后，张扬对借用顾允知的关系十分的避讳。仔细考虑之后，他想起了一个人，丰裕集团董事长梁成龙，他和梁成龙之间过去曾经有过不快，可是因为对付王学海这个共同的敌人两人的关系有所改善。张扬还利用自身的关系和能力，在北京帮助梁成龙化解了京都大厦的事情，让他免除被王学海利用京都大厦工程之事要挟。可以说梁成龙欠了张扬一个很大的人情，如果不是胡茵茹落难，张扬是不会开口求梁成龙的，可他在反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让梁成龙帮忙。


梁成龙听张扬说完胡茵茹的事情，整个人沉默了下去，龙翔商贸的事情闹得很大，身在东江商界，他早就听说了这件事，过去他和周云帆的生意往来很密切，也知道周云帆从事走私车生意，他还通过周云帆买过几辆车呢，事实上不但是他，省委家属院中很多进口车都是得自于周云帆的途径。张扬找他，肯定是看中了他有一个现任东江市委书记的叔叔梁天正，保和县是东江的辖县，梁天正对东江的影响力毋庸置疑。不过梁成龙也非等闲之辈，他马上想到了张扬和顾佳彤的关系，在别人看来，张扬和顾佳彤的感情只是传言，可在梁成龙看来，他们两人绝对是实打实的真事儿，张扬和顾佳彤这么好，他不动用顾佳彤的关系去求省委书记顾允知，反而找上了自己，这件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顾允知不方便出面。


梁成龙道：“张扬，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这件事有些棘手，龙翔商贸的事情我知道，这次是宋省长关注，省纪委介入，胡茵茹作为龙翔商贸的总经理，她的责任很难撇清。”


张扬道：“周云帆才是老板，胡茵茹一直以来都是帮他管理公司，一个管理人员就算是承担责任，又该承担多少？总不能所有的罪责都让她一个人承担？”


梁成龙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找我叔叔好好谈谈，就算是不能确保胡茵茹无罪，我相信应该可以帮她减轻罪责，毕竟周云帆才是后台老板，公司的法人也不是胡茵茹。”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周云帆这个人很不简单，怎么这么巧出事的时候他就去了印尼？还有龙翔商贸账上的流动资金很少，清算整个公司都未必够上缴罚款的。”


张扬有些愤怒地在桌子上拍了一记：“他也算个男人，出了事情一走了之，让一个女孩子留下来背这个黑锅，要是让我遇到他，我非揍死他不可！”


梁成龙领教过张扬的拳脚，不由的苦笑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处，这种事情的关键，第一，要找出事件的主要责任人，就是周云帆，就算他不愿意回国，也要想办法联系上他，如果他肯出面认罪，这件事就会有转机，第二，要及时把罚款交出来，这件事的关键还在于周云帆，这个窟窿咱们都无能为力，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积累了相当不菲的财富，我相信走私车的事情只是他诸多生意中的一项，这笔罚款他出得起，第三，要看胡茵茹自己的表现，无论她在走私案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话一定不可以多说，事情都怕越闹越大，说得越多，事情反而就越大，你以后承担的罪责也就越大。”梁成龙分析的头头是道，他最后道：“最关键的一点还是上头的态度，这次走私案是宋省长提出，省纪委坐镇，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宋省长的头把火，他究竟想烧到何种程度，究竟是想出风头？还是想以这件事为探路石试探一下省里其他人的反应，这件事只能以后再看了。”


宋怀明坐在返回宁静路11号的汽车上，手中拿着一份平海日报，他把其中的一份内容指给秘书钟培元道：“江城教育局很厉害嘛，老师都闹起了停课，挪用集资款，扣发老师半年工资，这种事，国内恐怕都能排的上第一！”


钟培元道：“具体的事情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江城方面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集资款已经追回去了，老师的工资也得到了解决。”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我们的政府官员总是喜欢亡羊补牢，未雨绸缪的事情为什么不多去做一些？非要等出了问题，再去解决，再去堵漏洞，就算有机会改正，可是给国家已经造成了损失。”他的手机这时候响起。


宋怀明接通电话，电话是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打来的，刘艳红道：“老同学，有没有空，我想你请我吃饭！”


宋怀明不禁笑了起来，让人请吃饭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在他认识的女性之中只有刘艳红一个，他很愉快地答应了刘艳红的要求：“在哪里？”


“御王府，秋水阁！”


宋怀明让司机改变了路线，直接把他送到了御王府，这里距离宁静路并不远，宋怀明让司机把钟培元送回家，回头不要接自己了，他想吃完饭后自己走回去。


刘艳红已经在御王府等了一会儿了，凉菜已经上桌，桌上放着一瓶三十年窖藏的五粮液。


宋怀明笑着在刘艳红对面坐下：“酒不错！”


刘艳红道：“我跟朱德桓离婚后，分了一半家产，这酒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她老公朱德桓是一位成功的商人，现在事业的重心已经转到了西部，两人聚少离多，加上刘艳红本身的性情过于要强，最终造成了他们的分手，离婚的时候刘艳红获得了一半家产，众所周知的就是，她位于清凉湖畔的豪宅，现在价值已经八百多万。


宋怀明道：“都说平海省委省政府中最有钱的干部就是纪委刘书记，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刘艳红笑道：“是不是我们纪委干部就得一穷二白，就得两袖清风，这才能够证明我们清廉公正？”


“我可没那么想！咱们国家也没规定有钱人就不能当官了！再说了你的财产也不是来路不明！”


刘艳红给宋怀明倒了杯酒，她在党校的时候就知道宋怀明的习惯，宋怀明喝酒很有分寸，朋友私下喝酒，他倒酒也只倒一次。


宋怀明面前的玻璃杯倒满了得有四两，他看了看玻璃杯，摇头苦笑道：“老同学，你想把我给灌醉了？”


刘艳红道：“灌醉你干什么？图你财？你钱不如我多，图你色，你也是人到中年！”她说话向来都口无遮拦。


宋怀明哈哈大笑起来：“冲着你这句话，今晚我跟你每人一半，不过咱们喝完这瓶不许再多喝了，我知道你酒量，真要是喝下去，醉倒的肯定是我。”


两人碰了碰杯子，喝了一大口，刘艳红是一斤半的酒量，在女性中并不多见，她夹了颗草莓吃了，谈到了今晚的主题：“怀明，保和县方面交警大队大队长和财务科长都已经落案，这件事也基本查出了眉目，关键人物之中还有龙翔商贸的周云帆在逃，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宋怀明喜欢一边喝酒一边饮茶，抿了口清茶道：“是不是工作中遇到什么阻力了？”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最近省纪委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说顾书记的女儿也从龙翔商贸买过一辆走私车，曾书记把举报信给顾书记送过去了。”


宋怀明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淡然道：“居然会有这种事？”


刘艳红绝非普通的女性，她也知道这位老同学的城府和智慧，宋怀明来到平海之初便借着这次全国严厉打击走私犯罪的机会，将矛头直指走私黑车，其用意不仅仅是烧第一把火这么简单，宋怀明是省部级干部中最为年轻的一批，他能够在四十四岁的年龄登上如今的高位，不仅仅是因为他有能力有手腕，他同样拥有着深厚的背景和强硬的靠山，刘艳红从种种的迹象推测出，宋怀明很有可能在利用这次的走私车事件试探平海势力结构的分布，同时也在试探着顾允知的态度和底线。

第194章 爱情


宋怀明烧这把火的确抱有明确的目的，了解周围实际情况的最好方法就是通过实际行动，他的前任许常德在平海省长的位置上呆的时间不长，整个任职过程可以用默默无闻来形容，这和许常德的能力有关，和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强势也有着很大的关系，宋怀明不是许常德，他明白政治上韬光养晦是应该的，可是适当的展示实力也是必要的，想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并非是一味地忍让和退缩，而是让别人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认识到自己的能力。


刘艳红对宋怀明十分了解，知道宋怀明是个不甘居于人下的人物，他在静安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就以法制、经济两手抓而闻名，在国内到处都是一片改革开放，经济为主的浪潮中，宋怀明不为所动，他提出平衡概念，而且要以法制为基础，确保良好的社会秩序和社会环境，这才能够保证经济发展井然有序的进行，才能保证老百姓的利益，投资商的利益。平海和北原是相邻的两个省份，北原的经济发展要落后于平海，这和两省的环境有着一定的关系。可静安在宋怀明上任之后，经济发展的速度在北原已经名列前茅。


刘艳红道：“保和县交警大队大队长和会计已经被抓，他们的口都很紧！”


宋怀明笑道：“给走私车上牌可不是他们两人说了算的，这件事跟整个保和县的领导层都有关系。”


刘艳红道：“其实同样的事情国内有很多，他们的出发点是为县里增加收入，并非为个人谋求利益，这是一个认识的问题。”平心而论，刘艳红认为这件事不应该挖得太深。


宋怀明道：“交警大队长和会计就代表了保和县的态度吗？看来他们对所犯的错误认识的不深刻，无论他们这样做的初衷是不是为了个人私利，损害国家利益是不争的事实。”


刘艳红表情复杂地看着宋怀明，宋怀明对于走私车打击的态度之坚决，是她一开始时并没有想到的，保和县的事情并没有让他满足，看来检查组一时半会还不能撤离。


张扬驾车回酒店的途中在鼓楼广场被交警给拦住了，十多名交警正在现场执行着检查任务，这两天配合省里的打击走私行动，东江交警大队也开始了一系列的交通整治，对醉酒驾车、无证驾驶、黑车上路进行了严厉打击。


张扬下了吉普车，他并不害怕检查，自己行驶证驾驶证都带着，而且当天并没有喝酒，应该没什么毛病。


交警看了看他的驾照，又拿出行驶证跟车牌号对照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张扬，声音严厉道：“车主不是你？”


张扬点点头：“借朋友的？不行啊？”


交警认识周云帆的名字，他拿着行驶证去了当晚值勤队长那里，去汇报什么。


张扬感觉有些不妙，再看看周围，停着五六辆进口车，其中还有两辆挂着省委家属院的通行证，看来东江在路上跑的走私车不止自己这一辆，他心头坦然起来，可过了一会儿，看到其他车都被放行了，只剩下他这一辆，那名值勤队长和刚才检查他的交警一起走了过来，值勤队长道：“你是江城人？怎么开着东江牌号的车辆？”


“违法吗？”张扬有些不耐烦了。


“违不违法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值勤队长说话有些强势。


张扬眯起眼睛不屑地看着他：“谁说了算？”


“法律说了算！”


这时候又有一辆捷豹被拦下，司机并没有下车，他向值勤队长打了个招呼：“陈队！”


值勤队长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放行，张扬也认出那小子竟然是过去和妹妹谈恋爱的丁斌，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儿子，顿时就感到气不打一处来，丁斌显然也认出了张扬，他对张扬是说不出的害怕，连招呼都没敢打，开着就向远方驶去。


张扬冷笑道：“怎么着？他开的也是进口车，怎么你们不查？非得查到我头上，合着我好欺负是不是？”


这名值勤队长叫陈兴刚，是东江鼓楼区交警大队副大队长，他和丁斌的二哥丁兆勇是同学，当然知道丁斌的家庭出身，这辆车他也认识，是丁兆勇的。所以连丁斌的行驶证都没有检查就予以放行，这种人情照顾，对他们来说也是很正常事情，谁曾想遇到了一个较真的。他望着张扬：“你什么态度？知道什么叫妨碍执法吗？”


张扬笑道：“给我扣帽子，你真厉害，成，你们检查完了吗？我两证齐全，也没喝酒，也没违规，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陈兴刚也是出了名的难以招惹的脾气，他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怀疑你的车辆有问题，你的行驶证驾驶证按照规章要暂时扣押，明天你去鼓楼区交警大队接受处理！”


“凭什么？我他妈哪里违法了？”


陈兴刚怒道：“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家庭地址，电话！你跟周云帆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把车给你用？”


张扬这个怒啊，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啊，他点了点头道：“这样吧，这车也不是我的，我找人借的，你们想了解情况找车主谈！”反正周云帆也不在国内，累死他们也联系不上车主。


陈兴刚被张扬傲慢的态度激怒了，你以为我查不到？行驶证上都有登记电话号码的，他走到一边，很快就查到了行驶证登记的电话号码，电话是东江号码，他在张扬的面前报出电话，张扬点点头，他也感到奇怪，陈兴刚是怎么弄到顾允知家里的电话号码的，可他已经预料到事情正在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你自己找死，跟我没关系。


陈兴刚直接按照号码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陈兴刚问道：“请问平A12345是你们的车吗？”


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凑巧，这吉普车的车主虽然还是周云帆，可车牌却是顾佳彤帮着张扬办理的，办车牌的时候，顾佳彤鬼使神差的留下了自己家里的电话，要知道省委书记家里的电话都是保密的，连电信局都查不到，可顾佳彤当时脑子并没有多想，随手写了出来，谁曾想当时无意间写下的这串号码，今天却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保姆接电话的时候，顾允知正在客厅收看新闻，保姆抬起头：“顾书记，有人问车的事儿！”


如果是别的电话，顾允知是不会接的，听到车的事情，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顾佳彤买来的那辆宝马mini，这件事已经有人举报到了省纪委，顾允知内心是很不爽的，他还以为有人向自己解释这件事，他点了点头。保姆将电话送到他的身边，顾允知拿起电话：“喂……”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方便威严十足的质问道：“你是平A12345的车主？这辆车你是从龙翔商贸买来的？”


在顾允知的印象中，还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他皱了皱眉头，那辆宝马车的车牌号他并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张扬的车牌号，这种小事他很少去关注，听到龙翔商贸的名字，他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你是谁？”


“不要管我是谁？我在查案！你现在和一宗走私汽车案有关，你最好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否则……”


顾允知强压怒火反问道：“否则怎么样？”


“你知不知道购买走私车也是犯罪？”


“那你来抓我！”平海的这位大老板从未有像现在这般愤怒过，他感到胸口有一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可是他的语气仍然冷静平缓，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愤怒。


“姓名、家庭住址！”


“顾允知，宁静路9号！”


陈兴刚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他握着电话的手没来由颤抖起来，他当然知道顾允知是谁？更知道宁静路9号在平海所代表的意义，陈兴刚转向张扬，这厮正靠在吉普车前保险杠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陈兴刚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恨不能冲上去，狠狠一拳打歪他的鼻子，可他只能想想罢了，他不敢。陈兴刚走了过去：“车辆登记电话是……是顾书记家的……？”


张扬点了点头：“是！”


“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张扬的语气充满了嘲讽，麻痹的，什么东西，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你查都不查就予以放行，我跟你说尽好话，你还要扣我的两证，我张扬就这么好欺负啊，平心而论，他是真没想把这把火烧到顾允知的头上，谁曾想顾佳彤当时在登记车辆的时候稀里糊涂的把她家的电话号码给报了上去，看来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顾老板想置身事外都不能。


此时陈兴刚的电话响了起来，吓得他差点没把电话给扔出去。看了看电话是老朋友刘兴德的，他走到一边接了个电话，刘兴德是为被查到的朋友说情的，陈兴刚现在满脑子都是招惹顾允知的事情，他低声道：“老刘，你认识一个叫张扬的吗？”


刘兴德当然认识，上次在永安广场张扬和当地混混大奔一帮人打架，把刘兴德弄得颜面尽失，还好有栾胜文及时提醒他，才没有栽大跟头，他惊声道：“江城的张扬？”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刘兴德慌忙道：“兴刚，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遇到他，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总之别让他记住你！”


陈兴刚对这电话直喘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晚了……”


陈兴刚亲自把行驶证和驾驶证送回了张扬手里，他想陪笑来着，可是却笑不出来，得罪了平海大老板，谁也笑不出来。


张扬拿回自己的证件就上了吉普车，这件事他没错，他也没想利用顾允知，是陈兴刚自己找死，张扬虽然不知道顾允知说了什么，可从陈兴刚沮丧惶恐地表情上已经推测到顾书记肯定发火了。


张扬也很生气，可是他犯不着跟陈兴刚这种人生气，他来东江的目的也不是找两个交警发泄一下心中怒气的，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救人，为了救胡茵茹，刚才丁斌的那辆车肯定有问题，如果不是因为他认识陈兴刚，不是因为他老子是平海省政法委书记，他受到的盘查肯定要和自己一样。张扬很善于从小见大，举一反三，既然丁斌有这样的情况，平海很多高官的子女一定存在着同样的问题。他要把这些人的材料都收集起来，你们省里不是想折腾吗？那咱们就折腾下去，眼前一个明摆的例子，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你们查不查？他记得过去有句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知道现在有句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顾允知接完那个电话之后，就很郁闷地回房休息了，他表示今晚任何的电话都不接。


这个夜晚对陈兴刚是永生难忘的，他注定无法成眠，和他一样无法成眠的还有鼓楼区公安分局局长翟庆广，还有东江新任公安局局长骆建新。


这件事甚至已经通报到了东江市委书记，平海省副省长梁天正那里，梁天正非但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真是戏剧性的一幕，打击走私车居然打到了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头上，这下有热闹看了。


梁天正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侄子梁成龙正在他家里，对张扬委托的事情，梁成龙还是相当重视的，他和张扬虽然有过不快，甚至因为顾佳彤的事情被张扬打过，可之后发生的几件事，让梁成龙改变了对张扬的看法，他是个生意人，知道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眼前的张扬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在宋怀明被确定为平海代省长之前，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和常务副省长赵季廷一样，都对因为许常德猝死而空出的这个位置抱有浓厚的兴趣，在外人的眼中赵季廷的希望要比梁天正大一些，可是梁天正也没有放弃过努力，他通过私下途径联系过文副总理，委婉的表达出自己想要追求进步的决心，可文副总理对他的决心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也许许常德事件的发生，让文国权想暂时放一放平海的事情。


事情的最终结果以宋怀明空降平海而告一段落，梁天正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他的心里是很不舒服的。


宋怀明的第一把火烧向了走私车上牌事件，首当其冲的就是梁天正治下的保和县，这等于间接上打了梁天正的脸，梁天正治理东江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抛开这件私车上牌不提，逐年增长的经济数字足以说明一切。对于宋怀明提出的法制、稳定、和谐、发展，梁天正打心底是不赞成的，经济发展才是如今的主题，全国上下到处都在提倡改革开放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发展经济，老百姓有了钱才会去追求精神文明，经济发展才能提高全民素质，宋怀明的一些理论在梁天正的眼中已经过时，本不应该属于他这样年纪的干部。然而现实就是现实，宋怀明才是代省长，是平海省委副书记，他正在有条不紊的推行着自己的政见，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似乎对他的行为也是听之任之。


梁天正混迹官场多年，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宋怀明和顾允知之间早晚会有矛盾，而且这一矛盾不久就会表现出来，一切果然不出他所料，宋怀明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顾允知的头上。


“叔叔，你看胡茵茹的案子有没有活动的余地？”梁成龙小心地问。


梁天正道：“你难道看不出在这次私车上牌事件中，龙翔商贸并不是重点？”


梁成龙微微一怔，叔叔的话让他悟到了一些东西，他想了想方才道：“任何事有开始就得有结束，省里应该不可能永远查下去吧？”


梁天正反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梁成龙道：“我欠张扬一个人情，他这次决心要帮胡茵茹脱罪，找到了我，我打算尽力帮帮他！”


梁天正道：“人就得知恩图报，小龙，你这点做得很好。龙翔商贸的事情，罪魁祸首是周云帆，只要他站出来认罪，把罚款补齐，胡茵茹的罪责相应的就会减轻许多。”


“这件事我也考虑到了，可是周云帆现在身在海外，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才不敢回来呢！”


“周云帆是不是一早就准备让胡茵茹给他顶罪？”


梁成龙道：“如果这样，胡茵茹只怕就麻烦了！”


梁天正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过问，她又不是公司法人，就算有罪，也不至于承担龙翔所有的罪责！”


张扬从来都不是一个耐心等待的人，尤其是他想到问题的解决方法之后，他找的第一个人就是丁斌，丁斌在东江师范大学很有名，这辆捷豹是他二哥丁兆勇的，他只是借来开开，谁曾想会这么倒霉，刚巧被张大官人逮了个正着，更倒霉的是张扬一旦惦记上他就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这不丁斌开着这辆捷豹刚刚来到东江师范大学门口就被候在这里的张扬拦住了。


丁斌对张扬是打心底害怕，张扬拦在他的车头，拍了拍汽车的引擎盖，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里面的空调虽然很足，可丁斌仍然不可避免的冒汗了，他颤声道：“张哥……有事儿吗？”他并没有想到张扬是冲着他的这辆车来的，还以为张扬要找他算赵静的那笔账，心中很是奇怪，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和赵静联系了。


“把行驶证和驾驶证都拿给我看看！”张扬此时的表现就像个交警。


丁斌虽然觉着他的要求很无礼，可还是把两证拿出来交给了他，张扬看了看，这行驶证上登记的名字是丁兆勇，他漫不经心道：“这车是从哪儿买的？”


“龙翔商贸！”丁斌老老实实回答道。


张扬一听就来了兴致，这就证明通过龙翔商贸买车的高官子弟不在少数，他也没有为难丁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个学生开着捷豹出入校门，太招摇了，你爸要是知道也不会高兴吧？”


丁斌抿了抿嘴唇，眼睁睁看着张扬离开他的汽车，这才一溜烟向校园内逃去。


张扬又去见了胡茵茹，丁斌的事情让他开拓了思路，这些高官子弟从龙翔商贸买车的应该很多，他有理由相信，胡茵茹可能掌握着一份名单，走私汽车也不是小宗商品，龙翔的财务方面肯定会有详细记录。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胡茵茹却拒绝出示这份记录，她显得有些憔悴，可目光却异常坚定：“张扬，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


张扬怒道：“什么话？周云帆犯下的罪孽，凭什么你去埋单？我调查过，平海的不少高官子女都从龙翔商贸买过汽车，你把出货记录给我，既然他们想整治下去，咱们就把所有的事情给挑明了，看看哪一个是干净的！”


胡茵茹淡然一笑，她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覆盖在张扬的大手上：“张扬，你是国家干部，别再任性了，这种事情抖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我没有出货单据，走私汽车的生意一直都不是我过问，就算我有，我也不会交出来！”


张扬反手将她冰凉的纤手握住，从胡茵茹的目光深处找到了那一抹淡淡的悲哀，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胡茵茹从此身陷囫囵，他要将她从这里救出去，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胡茵茹柔声道：“你很喜欢英雄救美，还是你对我纯洁的革命友谊早已变色？为朋友，你应该不会如此尽力，我知道你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张扬轻揉着胡茵茹的纤手：“你很了解我？”


“我怕你！你太有侵略性，我怕跟你在一起久了，纯洁的友情会变味！”


张扬低声道：“所以你宁愿选择坐牢来避开我？”


“避得开吗？我坐一年牢心里会想着你，十年还会想着你，只要我活着走出去，想见的第一个人只会是你，不过那时候我年华已经老去，青春已经不再，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人也许真的会把我当朋友！”


“不会，因为我等不了十年，我一定要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无论用怎样的手段，我也不要跟你当朋友……”张扬停顿了一下，然后望着胡茵茹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我要你做我女人！”


胡茵茹芳心剧烈跳动起来，她当然明白张扬这句话代表的意义，她轻轻咬了咬樱唇，俏脸微微有些发红，轻声道：“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花心的男人，可是……面对你……我却又找不出讨厌你的任何理由……”她明澈的美眸之上笼上两层晶莹的泪光。


张扬握着她的手静静看着她：“信我吗？”


胡茵茹点了点头，两串晶莹的泪珠儿终于顺着皎洁的面庞滑下：“我信你，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你，无论我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无论我要等十年还是二十年……我的心里都会记着你，因为，我已经是你的女人，我只要做你的女人……”


顾允知是笑着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的，可其他常委一个都没有笑，宋怀明也没有笑，顾书记的笑带有很多种含义，他当然不会和一个小交警一般计较，可是这件事无疑已经让他不爽了。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是顾允知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这次宋怀明空降平海，让他顺其自然接班许常德的梦想破灭，在他心中对宋怀明的怨念无疑是最大的一个，顾允知的话说完，他就第一个站出来表态道：“目前的时代是一个深化改革的时代，许多制度都处于逐渐完善的过程，这就要求我们不可以将步子迈得太大，平海就像一艘巨大的航母，我们就像这航母上的水手，想让航母跟高速战舰比速度，怎么可能？”


顾允知笑道：“航母也罢，高速战舰也罢，速度快一点总是好的，我在常委会上提起这件事并不是因为心里不高兴，而是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我们这些人的家属中，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有多少人通过直接或者间接的途径购买了黑车？我们可以做一个自查行动。”


顾允知的这句话说完，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在场的常委中有不少人的子女开着进口车出入省委家属大院，顾允知平时都看在眼里，他这句话等于告诉在场的每个人，你们不是想查吗？我不怕查，既然想查，我就正式陪你们玩玩。


宋怀明笑了起来，在场人中，他是表情最为轻松的一个，仿佛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并非是他，而是别人，这种心态连顾允知都有些佩服了，这个新来的代省长并非是只靠着乔老给他撑腰，他的确有胆子，有想法，比起死去的许常德，宋怀明显然是两种风格的干部，顾允知忽然想到一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可马上自己在心底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宋怀明显然不是什么小牛犊，这是一只成年的老虎，他已经大步上山，朝着平海之巅有条不紊的前进着。


宋怀明道：“既然顾书记提起了这件事，我也把最近调查走私车上牌的事情向大家通报一下，根据目前纪委工作组掌握的情况，保和县在最近三年内因为黑车上牌而获得的地方财政收入共计达到两千七百万元！这个数字对东江的财政不算什么？甚至对保和县的年度财政收入也不算什么，可是各位有没有想过，这两千七百万意味着国家因此而流失了多少的税收，意味着有多少黑车奔跑在平海的各条道路上吗？以一辆车的手续费三万元计算，那么这三年来通过这种途径上牌的黑车就有九百多辆，意味着给国家造成了上亿的损失，这个数目很惊人！”宋怀明停顿了一下又道：“赵副省长刚才的那句话很对，任何制度都要有一个逐渐完善的过程，因为改革带来了许多经济发展的契机，同时因为改革也带来了许多过去我们未曾遇到未曾想到的问题，我们并不害怕问题，出了问题，我们应当想到的是如何第一时间将之解决，这才是实事求是。”


顾允知微笑点头。


政法委书记丁巍峰道：“宋省长的意思是，这次的走私车辆整治行动还要继续进行下去？”


宋怀明笑道：“整治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我们这段时间的整治，并非仅仅针对走私车辆，还针对道路交通安全，虽然在社会上产生了一些不满情绪，可整体的成绩还是应当值得肯定的。”


顾允知道：“怀明说得不错，我看这次的走私车辆整治行动还应该深化下去，不单单在东江，应该在整个平海推行！”


宋怀明敏锐的觉察到顾允知顺着自己的话给了自己一击，这一击不留痕迹，不过已经表达出他对自己的不满，官场上从来都存在一个平衡的问题，假如你破坏了这种平衡，别人马上就会提出左和右的问题，所以中国的官员善于把握中庸之道，尤其是在领导的面前，度的把握尤其重要。宋怀明在来平海之前就已经深入了解过平海的权力结构，知道顾允知在平海的影响力很大，他来平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根据目前的了解，顾书记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更大，宋怀明是个做实事的人，来到平海，他便抱着开拓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而来，他不会选择隐忍等到顾允知离休，再开始推行自己的政见，他也没有和顾允知正面冲突的打算，打击走私车事件是他对顾允知底线的一次试探，是他对全体同僚的一次考察，他要通过这件事，确定自己日后该如何走，如何做，确定自己在顾允知的领导下能够获得多少的活动空间。


宋怀明笑道：“看来我和顾书记的看法不谋而合！”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刚才大老板的那句话多少带着不满地意味，宋怀明说出这句话就是顺水推舟明知故犯了，他在当众跟大老板耍心眼儿玩手段。


赵季廷望着宋怀明心中一阵冷笑，找死吧，你！


宋怀明道：“不过我认为走私车辆的事情不应该再作为主题，而是在全省范围内展开一场道路交通安全的综合整治，对社会治安和经济发展都有好处！”他的这句话说得极其巧妙，顺着顾允知的话来说，初听是想让顾允知当面下不来台，可马上话锋一转，自己在走私车的事情上有所缓和，谁都能听明白，这件事兴起的原因就是因为走私车事件，而现在忽然转成了道路交通安全综合治理，这是宋怀明在耍太极，在偷换概念，他看出了顾允知的不悦，也看出了所有常委对他这次行动颇有微词，他是一个初来者，虽然头上顶着代省长的光环，可他明白，在这帮常委的眼中自己还是一个外来者，或许在有些人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幸运儿，别人对他产生排斥的心理是最正常不过的，宋怀明坚持要做事，就是让别人逐渐转变对他的看法，让别人知道自己能力，宋怀明并不在意会在别人的心中留有怎样的印象，无论是好还是坏他都不在乎，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做一个庸碌无为的人。


顾允知望着宋怀明的眼睛难掩一抹惊艳之色，宋怀明的顺水推舟，宋怀明的巧妙让步，都在一句话之间完成，这样的年纪拥有这样的素质，怎能不让人惊叹。开始的时候，宋怀明力抓保和县走私车上牌案，让顾允知一度以为，他急于烧第一把火，急于出风头，可宋怀明刚才的表现让顾允知意识到他的机智应变，他在观察宋怀明表现得同时，宋怀明也一定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顾允知忽然意识到，宋怀明这第一把火烧向的目标其实是自己，他也许在借着打击走私车事件，试探自己的底线，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感觉到即将触怒自己，马上就开始收敛？顾允知开始觉着有意思了，他微笑道：“散会吧！”


散会后顾允知单独把宋怀明留了下来，作为平海省的第一领导人，他有必要关心一下这位年轻搭档来平海后的生活状况。


“怀明，来东江已经有一阵子了吧？生活还习惯吗？”


“多谢顾书记关心，我就在11号住着，除了东江这边的饭菜清淡了一些，其他的都还不错！”


顾允知意味深长道：“刺激性的东西对身体没什么好处，还是清淡点好！”


宋怀明微笑道：“所以我正在逐渐适应，估计我的口味还要适应一段时间。”


“一定会适应的，适应之后，你就会喜欢上淮扬菜！”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顾允知又道：“你爱人的工作问题解决了吗？”


宋怀明道：“下周就过来了，她过去在静安一中，事业心比我还重！”


顾允知笑道：“我让组织部专门安排这件事的，安排好了吗？”


“定下来了，东江师大附中，老校长退休，教育局方面考虑到她过去有过类似的领导经验，让她去当校长！”


“很好啊，你这一来，等于帮我们东江教育界也引入了一位管理人才！”


宋怀明笑着摇了摇头：“我就怕她水土不服，在静安的时候还是做出了一些成绩，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东江这里的教育环境。”


顾允知当然能够听出宋怀明的言外之意，他说的是妻子柳玉莹的事情，实际上在说他自己，顾允知笑道：“咱们中国有句老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难道你对自己的妻子都没有信心？”


“有信心！我相信她一定能够干好！”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你来平海之前，我就听很多人谈论过你，说你是年轻干部中最出色的一批。”


“顾书记别夸我了，我就快脸红了！”


“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怎么能当好一省之长？你心理素质没问题！”顾允知笑道：“他们说你是新时代的法家！”


宋怀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不由得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顾允知的意思，他苦笑道：“顾书记，我过去是学法律出身的，人家这么说我，是讽刺我吧。”


顾允知笑道：“依法治国有什么不对？我也很赞成，你在静安的时候，法制和经济两手抓，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效，大家有目共睹嘛！”


宋怀明望着和蔼可亲的顾允知，心中明白，顾允知了解他花费的功夫绝不比自己少，他们两人分别代表着党和政府，他们是平海的正副班长，他们之间的了解和磨合尤为重要，顾允知虽然年纪大了，可是他能够将平海打造成中国经济的领军航母，足见他有着非同寻常的一面，对这样的人宋怀明从心底保持着尊重，但尊重不代表畏惧，不代表盲从，终有一天他会从顾允知的手上接过平海的指挥权，他会带着平海这艘航母驶向更光明更广阔的海面，他要从顾允知的身上学会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他要不断壮大，直到拥有和顾允知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的实力。宋怀明真诚道：“我对平海了解的还很少，希望顾书记多多帮助！”


这句话将宋怀明的谦虚展露无疑，可是顾允知并不相信宋怀明这句话的真诚，眼前的宋怀明是个拥有独立思想的人，他懂得表现自己，也懂得何时应该让步，和宋怀明相比，顾允知感到自己真的有些老了，二十岁的年龄差距，绝不是一句话就能够说清的，可顾允知对宋怀明的真正能力还是有所保留的，现在的干部队伍中不乏纸上谈兵的人物存在，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必须在实际的工作中，不过有一点顾允知可以肯定，宋怀明的应变速度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张扬并没有想到周云帆会主动联系自己，接到周云帆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他怒道：“周云帆，你也算是一个男人，出了事情，自己一走了之，让一个女孩子留下来给你背黑锅！”


周云帆对张扬的愤怒早就有所预料，他叹了口气道：“张扬，你别上火，我对茵茹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我怎么忍心害她！”


“话谁都会说，现在她在坐牢，你在哪儿？在印尼沙滩上晒太阳吧？”


周云帆在给张扬打电话之前先找过梁成龙，这才知道张扬专门来到东江为胡茵茹的事情奔波，所以周云帆才会想起找张扬，他低声道：“张扬，这件事跟茵茹没关系，龙翔商贸的法人也不是我，我卖了这么久的车，什么后果我都想到了，我怎么会不留后手，张扬，我信不过别人，咱们虽然接触的时间不久，可我相信，你是个有担当的爷们，那些车辆的出货记录我都留着呢，多少钱卖的，我送出去多少人情，我心底比谁都有数。”


张扬想起了丁斌的那辆捷豹，想起了自己的那辆吉普指挥官，又想起了顾佳彤买走的那辆宝马mini，看来这些车都是周云帆当初留的后手，这狗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正落难的时候，他肯定要把这些事情都抖搂出来。张扬道：“你是不是要把出货记录交给我？”


周云帆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是逃避，我在考虑怎样弥补，怎样把公司的损失减低到最小，张扬，这件事抖出来没意思，就算是能够凑巧把一两个人拖下水，可仍然救不了茵茹，救不了我的公司！”


张扬冷笑道：“所以你就冷眼旁观！一走了之？”


“不是，我在关注事情的发展，关注省里这次打击走私车辆的力度究竟有多大，张扬，我有份东西交给你，在城东上苑别墅区16号，我保险柜里存着一份出货单，还有龙翔公司的注册材料，那份材料可以证明茵茹跟公司没有关系。至于怎样利用才能起到最大的效力，要看你自己了！”


张扬道：“这件事是因你而引起的，你逃了，公司就这么扔了，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周云帆道：“只要能帮助茵茹脱罪，我不在乎钱，你帮我转告他们，我甚至可以缴出罚款……”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拜托了！”周云帆说完就匆匆挂上了电话。


张扬还没有收起电话，梁成龙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是为了告诉张扬周云帆出现过了，他让周云帆联系张扬，张扬告诉他周云帆已经联系过自己了，至于他们之间的具体谈话内容张扬并未提及，在拿到周云帆所说的东西之前，一切还不明朗，张扬也没有决定应该怎样做。

第195章 适可而止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张扬开车来到上苑，停车的地方和上苑还有一段距离，这是为了避免引起人家的注意。国安的那本训练手册对张扬的帮助不小，现在他反跟踪和潜入的本领已经有了本质上的提升，其实对他而言行动上不存在任何的问题，主要是要树立起反跟踪的观念。


还是经典的丝袜套头，张大官人对这套方便的易容术有些乐此不疲，寻找到监控的死角，带着丝袜翻墙而入，以他的本领，现在的小区监控对他根本是没有任何作用。


别墅的房门是密码锁，周云帆在电话中将密码已经告诉了张扬，张扬大摇大摆的从门口进入。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室内摆放着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博古架上还放着不少的古董瓷器，张扬不觉想起了顾允知，单从收藏来看，顾允知的那点收藏品显然无法和周云帆相比，这位省委书记还是很清廉的。


周云帆的保险柜位于他的主卧室，张扬按照他事先的描述，很顺利进入了卧室，保险柜藏在床对面的风景画后，张扬在床头柜抽屉的夹层中找到了保险柜要是，然后取下风景画，插入钥匙，将密码一一输入，打开保险柜的过程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保险柜中存放着一些现金债券，张扬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份出货单，出货单并非原件，而是复印件，上面登记的一些车辆全都是省内一些高官家属从龙翔商贸买入汽车的详细记录，其中包括顾佳彤购买的那辆宝马mini。张扬不由得骂道：“真不是个好东西！”周云帆果然老奸巨猾，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都留有后手，也就是说他早就预料到走私车的生意早晚会出事，把这些出货证据留下就是为了以后的不时之需。


龙翔商贸的原始注册资料也存放在保险柜中，张扬在法人一栏中找到了周显贵的名字，既不是周云帆也不是胡茵茹，可这次打击走私车案，周显贵的名字到现在都没有被提起，张扬也顾不上细想，只要证明胡茵茹和这件事没有太大关系就行，其他的事情并不重要，他将需要的两份资料收藏好，然后悄然离开了上苑。


周云帆提供的这份资料十分重要，张扬考虑再三，他将这些资料复印之后，寄给了省纪委，当然关于顾佳彤的出货单被他扣下来，他可不想给顾佳彤惹麻烦。


省纪委书记曾来州紧皱眉头，这份指名道姓寄给他的证据让他头疼，里面有一份龙翔商贸的注册资料复印件，证明公司的法人是周显贵，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车辆出货单，这二十多份出货单全都和省市级官员有关系，其中包括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东江市委书记，平海副省长的侄子，连他也未能脱开关系，他女儿也通过龙翔商贸的途径购买了一辆甲壳虫。


最具讽刺意义的是，负责这次走私车案件的检查组组长刘艳红手里也有一辆走私车，她和丈夫离婚后，分到的那辆雷克萨斯也是从龙翔商贸购买的，曾来州陷入矛盾之中，寄给自己这份材料的人一定对龙翔商贸的内情极其了解，否则不可能得到这第一手的材料，也许这就是周云帆本人在策划也未必可知。


收到这份材料的不仅仅是曾来州一个人，刘艳红也收到了，不过是她自己那辆雷克萨斯的出货单，平心而论，连刘艳红自己都不清楚这辆车的来路，所以当她看到这份出货单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真是绝妙的讽刺啊，查来查去，居然查到了自己的头上，刘艳红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从事纪委工作多年，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经历过，她也不害怕威胁，就算是车辆有问题，她应该可以说清楚，可是她意识到寄信者的真正用意并不是针对自己。


刘艳红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宋怀明，宋怀明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他先邀请刘艳红在沙发上坐下，然后道：“艳红，刚才纪委曾书记已经给我看过了一份材料，比你的这份材料还要详细，出货单上涉及到二十多位省市级官员。”


刘艳红感到诧异地同时又感到一丝欣慰，她也知道作为一个国家干部，自己不该存在这样的心理，可人如果遇到麻烦，潜意识里就会希望遇到麻烦的不仅仅是自己，这是正常的心理反应，她有这样的想法也再正常不过。


宋怀明找到曾来州送给自己的那份出货单，当然这份单据是曾来州复印后送来的，刘艳红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涉及到的官员大都是她熟悉的，她看完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里面少了一个人，对！顾允知的女儿顾佳彤，她通过龙翔商贸购买的那辆宝马mini的单据就不在其中。


张扬当初把顾佳彤的买车单据抽出来纯属私心作祟，他并没有想到抽走这份单据会造成的影响。


刘艳红在宋怀明的面前并没有太多的顾忌，她既然想到了问题，就照实说了。


宋怀明也留意到这些出货单和顾允知没有关系，他本以为是纪委书记曾来州故意将顾佳彤的出货单抽出去的，可转念一想可能性又不大，曾来州连自己女儿的那份出货单都送了上来，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做那件事，而且宋怀明可以断定，他给自己这份东西的同时，顾允知那边也会收到同样的一份，出货单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复杂，曾来州感觉到不好处理了，所以将这个皮球踢给了他们。宋怀明这两天都在考虑如何收手的问题，打击私车意在借此探察平海的权力结构，目的达到之后，要见好就收。更何况打击只是手段，改变才是最终的目的。


宋怀明和刘艳红对望了一眼，他们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先是有人举报顾允知的女儿购买走私车，没多久就出现这份出货单，几乎将平海的重要领导一网打尽，此人的目的何在？


刘艳红道：“宋省长，我看这件事并不适合继续深入下去了！”


宋怀明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艳红以为他还在犹豫，轻声道：“我不是因为自己也被牵连进来才这样说，其实这些出货单涉及到的领导大都跟走私车没有关系，都是他们的家属子女的问题，我们可以做到严于律己，可是对家人我们很多时候会忽略，忽略了对他们的约束。”


宋怀明忽然想到了自己，他的女儿楚嫣然在静安飞车，那些摩托车多数都是通过走私途径得到的，唇角不觉浮起一丝无奈地笑意，有些事情真是难以控制。他缓缓落下茶杯道：“保和县的事情怎么样了？”


刘艳红道：“主管交通的副县长曹永康被住院了！”


宋怀明笑了起来，刘艳红用上了被住院这个词实在是巧妙。


刘艳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县委书记来拜访了我多次，只差没跪下来求我们检查组走了，曹永康是县常委成员，也是主管交通的副县长，他住院就等于在给我们交代。”


宋怀明道：“一定要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对了，龙翔商贸的法人不是周云帆？”


刘艳红道：“周云帆这个人是个老狐狸，法人叫周显贵，是他的堂哥，这个人是个精神病患者，现在还在住院呢，哪有经营能力啊？”


宋怀明点了点头：“周云帆这个人的问题还要查下去，清查他的财产和物业，罚款力度一定要大，他给国家造成了损失，一定要让他最大限度的弥补。”


他扬起手中的那一沓出货单道：“也许应该跟顾书记商量一下，这些单据该如何处……”话没有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一听是顾允知的电话，顾允知也正在看着这些出货单，看完出货单之后，顾允知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宋怀明打电话，询问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宋怀明的回答也很简单很直接：“把事件的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避免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影响。”很多时候，掩盖真相并非是害怕承担责任，而是害怕真相泄露出去造成更大的损失，更坏的影响。


顾允知道：“所有涉及到这件事的相关人员，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退赔税款，挽回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对于拒不执行者，必要时可以罚没车辆！”他的语气虽然严厉，可实际上对这一事件还是选择了一定程度的妥协和让步。


宋怀明和顾允知之间虽然只是寥寥两句话，可彼此已经达成了默契，针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案已经达成了共识，宋怀明放下电话，向刘艳红道：“检查组可以撤回来了！”


梁成龙第一时间把纪委检查组从保和县撤出的消息通知了张扬，张扬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好从望江楼经过，发现望江楼正处于停业期，周云帆旗下的产业几乎全部都在清盘，不过这厮在出事之前已经得到了风声，对大部分财产进行了转移。张扬拿着电话，双眼看着望江楼的招牌。


梁成龙听到他不说话，大声道：“你在哪儿啊？晚上一起吃饭吧！”


张扬答应了一声：“我在望江楼呢，这里也关门了！”


梁成龙哈哈笑了起来，他低声道：“我还有一件大喜事，晚上见面告诉你！”


张扬虽然好奇，可是人家既然卖了关子，追问下去反而没意思，他和梁成龙约好见面的地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望着望江楼空荡荡的停车场，忽然生出一种门庭冷落鞍马稀的感觉，看来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每一步都要慎重，必须将方方面面考虑周到，方才能够走得更远。


张扬忽然听到身后一个人在叫自己：“张处长！”，他转过头去，却发现身后站着吴越人家的老板袁波。


袁波欣喜道：“真的是你，怎么来东江也没跟我说一声？”


张扬和袁波之间是通过方文南认识的，过去张扬来东江的时候，袁波总是盛情接待，彼此间的关系很好，张扬笑着和袁波握了握手道：“为了件公事，忙的焦头烂额的，也就没顾上跟你联系。”


袁波道：“张处长在这儿干什么？”


张扬指了指望江楼：“刚巧从这里路过，看到望江楼关门了，所以停下来看看。”


袁波道：“我也是过来看看的，听说周云帆出了问题，旗下的产业大都清盘，我有意把望江楼接下来。”


张扬笑道：“好啊，这地方不错，过去生意就超级火爆，你眼光很准！”


袁波道：“只是一个想法，看中这块地方的不仅仅是我一个，我在东江的那点儿人脉估计不成，能不能盘下望江楼还是个未知数。”


张扬想起了梁成龙，他叔叔是东江市委书记，这件事上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说袁波每次对他的热情接待，单单冲着方文南的这层关系也要给他帮个忙，张扬道：“这样吧，咱们晚上一起去太和酒楼吃饭，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袁波道：“还是去吴越吧，太和的菜很普通，真不如我那里有特色，晚上我来做东，给你接风洗尘！”


张扬想了想，既然想让梁成龙给他办事儿，他请一顿也是应该的，于是给梁成龙又打了个电话，把晚上吃饭的地方改在吴越。袁波听说张扬要介绍梁成龙给他认识，真是喜出望外，梁成龙在东江的名气他是知道的，只要梁成龙答应出面，拿下望江楼肯定没有任何问题，他和张扬告辞后慌忙去着手准备。


人很多时候想不到自己会有怎样的际遇，张扬望着袁波的那辆蓝鸟远去，不觉露出一丝微笑，袁波的际遇就是自己，自己在无意中充当了他的贵人，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多帮助帮助别人也没什么不好，今日的滴水之恩，说不定能够换来他日的涌泉相报，当然不排除其中有张德放这种忘恩负义的滑头，可多数人还是有良心的。


张扬抽空去了趟省报社，临来东江之前，李长宇专门交代过，让他去找省报的记者梁东平好好谈谈，能不能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江城教育局的事情上，梁东平今年三十一岁，是省报有名的铁笔之一，其人性情耿直很难说话，所以虽然工作出色，到现在还是一个采编记者。


张扬原本想这件事很简单，所以直接找到了梁东平，他把自己的身份向梁东平说明。


梁东平听张扬做完自我介绍，马上就警惕了起来，双眼透过厚厚的眼镜片审视着张扬：“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笑道：“梁记者，我来是想跟你说明一下江城教育局的事情，你报道的东西有所出入，第一，教育局集资并不像你所说的数额巨大，而且集资款并没有像你说得被挪用炒地，被人骗光，现在集资款已经全部查清，正在准备发还给教育系统的职工，第二，拖欠教师工资的事情有，但是没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在我来东江之前，教师们被拖欠的工资已经全部下发完毕，你所报道的两件事已经全部解决！”


梁东平道：“你是说我夸大事实了？”


张扬笑道：“你们这些从事文字工作的夸张一点也是习惯！”


梁东平正色道：“我是记者，不是小说家，我报道的东西全都有证据可以考察，都是事实，没有根据的事情我不会乱写。”


张扬意识到眼前的这家伙是个犟脾气，他懒得跟梁东平多说，耐着性子道：“你发过的报道就算了，反正影响已经造成了，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在江城教育系统的事情上做文章，你的报道很偏激，很有煽动性，已经在社会上造成了不良影响。”


“害怕不良影响，你们就做好自己的工作，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要搞清楚，不良影响究竟是谁造成的？出了问题把责任推给别人，真是可笑。”


“我说跟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忠言逆耳，谁喜欢听负面意见啊？假如我给你们江城领导歌功颂德，你肯定喜欢听，对不起，我这人生来就这个脾气，也只会这么说话，江城教育系统的事情，我还就跟定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稿件：“马上我还会详细报道你们教育局的集资事件，让整个平海都看到，你们的教育系统是如何的黑暗和腐败。”


张扬有些愤怒了，记者他见多了，可这么刺头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想拍案怒起，忽然想起李长宇在他来之前反复交代，一定要和平处理，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灵活的手段，也就是说不排除给梁东平一些好处啥的，毕竟现在社会风气就是这样，很多记者就是利用这样的事情发笔小财，这梁东平说得义正词严，保不齐他也是想利用这件事索取一些好处。


张扬直截了当道：“我也不跟你废话，你自己开个价吧！多少钱愿意闭嘴！”


梁东平瞪大了双眼，他的脸因为感到被羞辱而涨得通红，他指着办公室大门道：“滚！”


张大官人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遭遇到这样的对待，依着他过去的脾气，一定要掐住梁东平的脖子狠狠扇他两个大嘴巴子，可随着官场历练的增多，张扬明白动辄出手解决不了问题，胡光海的事情让他悟出了一个道理，即使是小人物也有他们自己的能量，对待每个人应当选用适当的方法，不能一味采用武力。再者说这里是报社，舆论喉舌的厉害张扬已经不止一次领教过，他向梁东平点了点头，很好的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梁东平，你最好给我记住今天的话！”


袁波对当晚的饭局很重视，不但留出了吴越人家最豪华的包间，还准备了最具特色的菜肴，晚宴用酒都是窖藏三十年的茅台。


梁成龙并非一个人前来，他的女友白燕陪同他一起过来，此外他还叫上了张德放，还有一位贵宾是省工商银行信贷部主任陈绍斌，张扬这边除了自己就是袁波。


袁波虽然和几人都不熟，可心里却清楚他们都是在东江呼风唤雨的人物，所以表现得十分客气。


陈绍斌和张扬并不熟悉，他和梁成龙的关系很好，梁成龙之所以跟他走这么近不单单是为了方便贷款，陈绍斌还有一个身份，他父亲是平海省常委，平海省委宣传部部长陈平潮，像陈绍斌这种高干子弟原本是看不起张扬这种地级市的科级干部的，可梁成龙来的路上就将张扬的身份向他做了介绍，张扬在江城，在东江的拉风历史有很多已经成为传奇故事，陈绍斌早就听说过他，当梁成龙暗示张扬是文副总理夫人的干儿子后，陈绍斌就有了攀交之意。


陈绍斌今年也不过二十八岁，算得上年轻有为，他身材不高，肤色白皙，加上带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就像个瘦弱书生，梁成龙给他们介绍之后，陈绍斌和张扬握了握手，他笑道：“我早就听说过你，清台山旅游小姐选拔赛，你在电视台把江城旅游局长打了，还骂了电视台文艺部主任李惠霞！”


张扬听到他提这件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过去他没这种认识，可现在发现，骂人打人的时候虽然痛快，可留给别人的印象并不好，人家在一旁看笑话，影响到自身形象。他心想不会这么巧吧，自己骂的李惠霞该不是和陈绍斌有什么关系？


陈绍斌道：“我顶讨厌李惠霞那人，她没事总跟我老爷子打小报告，硬生生把我的一段感情给拆散了！”


张德放哈哈笑道：“如此说来，张扬给你出气了！”


陈绍斌笑着点头道：“那是，所以我今晚要多敬你几杯！”


一番推让后，他们坐了下来，张德放坐了首席，毕竟他年纪大了一些，而且官场上他的位置最高，据悉已经确定要前往广盛分局填补荣鹏飞的空缺，荣鹏飞已经升任东江公安局副局长，这种消息最灵通的就是梁成龙这种高官子弟，酒还没有开始喝，他就把这消息公布出来，所有人都向张德放祝贺。


张德放嘴里谦虚着说，这件事还没有最后敲定，可是脸上的得意已经表明，他担任广盛分局局长的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从保和县公安局副局长一跃成为东江广盛分局局长，张德放级别和权力上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看看别人想想自己，张扬心里有些不平衡了，张德放也没有什么出色的政绩，可以说他在保和县走私车案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关系，可这次的事情对他毫发无损，非但如此，人家还升了官，再看看自己，辛辛苦苦的帮助顾允知把许常德搞倒，帮助江城成功举办了伏羊饮食文化节，在旅游局工作期间完成了古城墙、和老街景区的筹建，做这么多事仍然窝在科级在这个级别上止步不前。这就是差距，张德放是顾允知的外甥，自己和顾允知的关系是建立在顾佳彤的基础上，抛开顾佳彤的因素，顾允知显然不会为自己出半分力，张扬越想越是郁闷。


众人轮番恭贺张德放之后，梁成龙道：“还有一件好事儿，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下挖出了一座古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梁成龙的身上，梁成龙笑眯眯道：“今天早晨的事情，现在工地已经全部停工了，马上考古队就要进入，听说这古墓有可能是三国那会儿的，很有历史价值，很有考古价值。”


陈绍斌道：“假如真的有古墓，那块地皮岂不是要重新规划？”


梁成龙高兴的就是这件事，当初他为了那块地皮，和王学海，和方文南，和顾佳彤争来斗去，到最后地皮被王学海利用卑鄙手段得到，梁成龙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从王学海拿下那块地至今，他一直都在偷偷搞事，单单是拆迁问题就闹得王学海焦头烂额，现在又在地下发现了古墓，可以预见，王学海这次要血本无归了。


张扬对王学海也是极其讨厌，听说这件事，他也笑了起来，端起酒杯道：“这么说恭喜你了，不过梁总，你这人不厚道啊，这样是不是有些幸灾乐祸？”


几个人同声笑了起来。


陈绍斌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得注意了，王学海前一阵子还找过我想从工行贷款呢，假如那古墓的事情是真的，就没理由贷款给他了。”


袁波插口道：“最近东江商界真是多事之秋啊！”


梁成龙笑道：“精彩纷呈才对，任何领域都是这个样子，不断地有人被淘汰，也会有人不断地加入进来。”


张扬道：“有件事想你帮忙，周云帆的望江楼停业清理，袁老板想接下来！”


梁成龙答应的很爽快，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吃完晚饭之后，梁成龙提议来点节目，张德放推说还有事，先行离去了，袁波因为和他们都是第一次认识也不好意思跟着去，白燕道：“咱们去浪淘沙吧！听说好玩得很！”


张扬和梁成龙还有话说，当然要一起过去，浪淘沙其实是一艘游艇上的俱乐部，里面的节目挺多的。


最近因为加强道路安全管制，晚上查车的很多，张扬他们三个都喝了酒，就由白燕驾车。梁成龙转身向张扬道：“保和县的纪委检查组已经撤了，周云帆已经给东江市联系过，表示愿意上缴部分罚款。”


张扬打心底松了口气，看来周云帆提供的那份出货单果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陈绍斌和梁成龙的关系很铁，梁成龙说话也没有避讳他，他不无感叹道：“周云帆的后手也够毒的，过去通过他的龙翔商贸购买进口车的人很多，他当时把出货详单都留着，现在扔出来，就是想跟省里谈条件。”


陈绍斌道：“你这辆讴歌也是通过他买的吧？”


梁成龙并不否认，叹了口气道：“周云帆聪明是聪明，不过这样一来等于把自己以后的路子彻底断了，除非他在国外一辈子别回来，回来就得被抓！”


张扬并不关心这件事的最终处理结果，他所在意的只是胡茵茹的安危，他低声道：“胡茵茹的事情怎么说？”


梁成龙道：“放心吧，我叔叔已经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胡茵茹只是一个管理人员，又不是公司的法人，她的嘴也够紧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个字，我想这两天她就会被放出来！”


张扬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陈绍斌道：“生意场真是凶险啊！”


“官场才凶险！”梁成龙道。


张扬笑道：“这年月做什么事情都要陪着小心，一失足顿成千古恨。”


白燕将车泊好，他们下了车，就有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向他们走来，梁成龙和白燕已经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了，那名年轻人恭敬道：“梁先生来了！”


梁成龙点点头，他向张扬和陈绍斌介绍道：“浪淘沙是会员制，不过每个会员可以带两名非会员前来，以这种机制来促进入会。”


陈绍斌好奇地问道：“会费多少？”


梁成龙笑而不语，白燕小声道：“每年五万八！”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码头，登上快艇，由专人驾驶快艇载着他们向江心驶去。


江心的这艘游艇名为浪淘沙，这是平海的第一艘豪华游艇，游艇是从国外购来，已经有了二十年的历史，买回之后重新油漆整修，命名为浪淘沙，今年六月份才正式营业。


登上游艇，沿着舷梯来到甲板上，上面铺着红色的地毯，在船头处有一个小型泳池，几位身穿三点式泳衣的妙龄女郎正在那儿戏水。


陈绍斌看到美女，眼睛有些发直，梁成龙乐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喜欢的话，可以请个人陪你！”


那几名女郎同时转过身来，搔首弄姿做出撩人的性感姿态。张大官人心中有些明白了，敢情这游艇是个流动妓院啊，张扬来到九零年代也有不短时间了，夜总会、酒吧之类的他也去过不少，可这种形式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心中感到十分的好奇，想想过去张大神医那可是时常夜宿花街柳巷的人物，也是无数青楼女子推崇的慷慨恩客，不过重生之后，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忽然没了兴趣，张大官人转性玩起了纯情，虽然他的纯情有些泛滥，不过张大官人自我解释是，所谓纯情就是纯粹的感情。


张扬和陈绍斌都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跟着梁成龙和白燕进入了主舱，两名身穿红色旗袍的美貌女郎为他们打开了大门，大厅内是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


梁成龙点燃一支香烟，笑着向他们介绍道：“浪淘沙的设计参照了澳门的赌船，在这儿我们可以享受到比澳门更好的服务，见识到比那里更多的美女，当然……”他和白燕在服务台处驻足，白燕接过他手中的银行卡，兑换了筹码，一位身穿短裙的惹祸女郎将兑好的筹码交给她。


梁成龙道：“放手玩玩吧，输了全都算我的！”


张扬对赌博没什么兴趣，他之所以跟着过来，一是想从梁成龙嘴里得到一些消息，二是和陈绍斌套套近乎，他惦记着陈绍斌的老子陈平潮，只要陈平潮发句话，平海日报那个又臭又硬的梁东平应该没啥好果子吃。可他和陈绍斌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头一次见面就找人家办事总有些开不了口，梁成龙和白燕两人已经去玩轮盘赌了，分了张扬和陈绍斌每人十个筹码，把他们扔在那里。

第196章 正义的概念


相对于赌博而言，陈绍斌更感兴趣的是女色，他是看到那边的女人漂亮就往哪张赌台上凑。


这不陈绍斌凑到骰子的那张赌台上，坐庄的女荷官十分妖娆漂亮，陈绍斌坐了过去，笑眯眯道：“赌注多少？”


女郎娇滴滴道：“一个筹码是一注！”


陈绍斌道：“我不会玩，只会赌大小点！”


女郎点了点头道：“大小点也可以！”


陈绍斌下了一注在小上，那女郎抄起骰盅雪白的手臂空中摇晃起来。


张扬也被吸引了过去，最近正是赌片盛行的时候，新看得几部香港电影里面，常有这种赌博场面，张扬虽然不喜欢赌博，可是他对于骰子还是很精通的，玩骰子无非是耳力和腕力的掌握，在大隋朝那会儿张扬就是强项。


那女郎把骰盅顿在案上，唇角露出一丝迷人的笑容，她缓缓揭开骰盅，里面是一二三小，陈绍斌赢了一局。


陈绍斌这次又在小上下了五注。


女郎笑道：“小赌怡情，不断追加只会越陷越深，小心输得连底裤都没了！”


陈绍斌笑道：“万一是你输了呢？”


女郎娇滴滴道：“我要是输得连底裤都没了，我就跟你走！”


陈绍斌听了这句话，感到一阵心猿意马，把剩下的筹码全都压在了小上，他虽然长得文弱，可性情脾气却极其豪爽。张扬发现这厮像一个人，郭志强，两人一样的好色，看到漂亮女人魂都飞了。


这种人往往是要吃亏的，果不其然陈绍斌没一会儿就把手里的筹码输了个干干净净，张扬把自己的十个筹码也给了他，陈绍斌简直就是个自动提款机，一转眼，十个筹码又输光了，不多不少两万块。


陈绍斌掏出了皮夹，转身去了总台不一会儿又兑换了五十个筹码，张扬心中暗叹，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工行信贷部主任，每月工资才多少，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五万块输着玩。


那女郎笑得越发妩媚，就像看到小肥羊的大灰狼。


张扬本想开口劝劝陈绍斌，可转念一想，两人的关系还没到这个份上。


陈绍斌拿了五个筹码押在小上，他有点一条路走到黑的意思，认准了小，就一直押下去。


骰盅打开之后，里面果然还是大，张扬一直在留意那女郎的动作，在她停下动作时，他就已经分辨出声音。


陈绍斌又拿了五个筹码放押在小上，他虽然出手阔绰，这会儿连输了两万五千块，心头也不禁郁闷了起来。


那女郎娇滴滴道：“算了吧，先生，你今天的手气不太顺！还是适可而止吧！”，哪有开赌场的劝人家不要赌钱的道理？她是故意刺激陈绍斌呢。


陈绍斌白净的面孔有些发红，他拿下眼镜，擦了擦，然后将剩下的筹码一股脑都推到小上，不屑道：“我还就不信这个邪，我还是押小，不过这次我来摇！”


女郎表示没有任何问题，当着他的面吧骰子放入骰盅，然后送到陈绍斌面前，陈绍斌抓起骰盅，用力摇晃起来。


张扬仔细倾听着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声音，当骰盅落地的时候，他就听出已经坏了，还是大。可当着这么多人张扬也不好出言提醒，眼睁睁看着陈绍斌面前的筹码全都输了进去。


陈绍斌今晚是彻底输红了眼，他转身又去换筹码，这次还是五十个，张扬抢先坐在赌台上：“要不我试试，你歇歇手接着来！”他笑眯眯望着那女郎道：“咱们换个玩法！”


女郎笑着点点头：“先生请说！”


“还是比大小点，咱们比谁摇得大！”


“没问题！”


张扬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示意女郎先摇，女郎连续摇晃了几下，掀开骰盅，她摇出了五、六、六大。然后笑盈盈望着张扬道：“先生还没下注呢！”


张扬转向陈绍斌道：“把你筹码都借给我！”


陈绍斌一听就愣了，我靠，感情这厮比我的赌瘾还要大，他也是极其爽快的人，把五十个筹码放在赌台上。


张扬拿起骰盅漫不经心的摇了三下，掀开骰盅，陈绍斌看清里面是三个六，惊喜的欢呼起来。


女郎笑容不变，按照一赔一，赔了五十个筹码给张扬，她轻声道：“先生好手段，这次你先摇！”


张扬把面前的一百个筹码推到了小上：“咱们这次玩小，谁的点子小，筹码就是谁的！”


那女郎也点出一百个筹码放在了小上。


此时已经有不少的赌客围了过来，一场赌注金额已经达到了二十万，很多人已经意识到这张赌台上会有惊心动魄的事情上演。


张扬拿起骰盅，这次他摇出了三个一点。


周围观众一片哗然，那女郎的明眸中已经出现了一丝慌乱，张扬已经完全抢占了先机，以她的本领，她就算再厉害，也只能摇出张扬的点数，不可能比他更小了。


陈绍斌大为兴奋，没想到身边的张扬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赌博高手，其实张扬也只会玩骰子，其他的一样不会。


那女郎拿起骰盅，正准备硬着头皮迎战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道：“我来行吗？”却见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中年美妇走了过来，她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气质高雅端庄，一双美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因为保养得当，俏脸之上并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皮肤仍然如同少女般洁白细腻，声音也是如同小女孩一般娇嫩。


倘若一般人都会表现出一定的君子风度，说不定会答应她的要求，可张扬不是普通人，他知道这女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摇了摇头：“不行，赌场有赌场的规矩，你想替她可以，下一次，这次得她自己玩！”


中年美妇呵呵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那女郎看得到她的应允，这才拿起骰盅摇了几下，落下骰盅的时候，那中年美妇的手掌轻轻放在赌台上。


别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而张扬却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震动，随之骰盅内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内心一凛，忽然意识到那中年美妇在手掌落下的时候已经做了手脚，大概利用内功中的各物传功，让骰盅内的骰子排列发生了变化。


在那女郎解开骰盅的时候，张扬的手指轻轻在赌台上敲击了一下。


中年美妇的目光倏然闪过一丝惊疑，她开始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比她预想中还要厉害。骰盅内是一、一、六，胜败分明，那女郎俏脸煞白，可怜兮兮的望着中年美妇。


中年美妇笑着摆了摆手，心中却明白问题出在张扬刚刚敲击的那一指上，她在张扬的对面坐下，轻声道：“先生贵姓？”


张扬笑道：“重要吗？”


中年美妇点了点头，目光在张扬面前的那一百个筹码上瞥了一眼：“其实大小点可以使诈，有没有看过电影《赌神》？”


张扬点了点头。


中年美妇拿起了骰盅，来回摇晃了几下，然后将骰盅放下：“我也做得到！”


张扬笑道：“一点！”


中年美妇的美眸再度流露出惊奇的光芒，掀开骰盅，却见三颗骰子叠合在了一起，最上方果然是一点。周围赌客过去都是在电影上看到过，如今，亲眼目睹这样的情景，一个个激动不已，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中年美妇将骰盅推向张扬：“先生能够猜得到，就一定能够做到！”


张扬笑道：“都知道结果了，这赌局没意思了！”他在骰盅上轻轻一拍。


中年美妇双耳微微动了一下，她还是听到骰盅之中，轻微的爆裂声。张扬将骰盅再度推到她的面前：“不玩了，就当打平！”


中年美妇微笑点头。


围观的赌客都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结束，一个个发出失望的嘘声，那中年美妇站起身来，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章碧君！”


“张扬！”


梁成龙和白燕这时候也来到了他们面前，梁成龙和章碧君很熟悉，他笑道：“章姨，怎么亲自出马了？”


章碧君看着张扬道：“你带来了这么厉害的朋友，假如我再不出马，恐怕连这艘游艇都要赔出去了。”


从她的话音中，张扬推测出她说这艘浪淘沙的老板。


章碧君请张扬去自己的办公室内落座，说有事情要和张扬单独谈。


梁成龙刚才在其他地方赌博，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听陈绍斌讲完事情的经过，也不禁笑了起来，刚才陪陈绍斌玩骰子的是章碧君专门从澳门赌场中请来的荷官，想不到竟然会栽在了张扬的手里，他找到机会，低声向张扬道：“章碧君可不是一个普通人物，她和上头的方方面面关系都很好，这间浪淘沙就是澳门方面专人替她打理，我只在这里见过她一次。”


张扬独自走入章碧君的办公室，章碧君已经让刚才负责赌台的那个女荷官将骰盅拿到了办公桌上，她揭开骰盅，看到里面的三颗骰子都已经变成了齑粉，刚才的情形她记得清清楚楚，张扬只是在骰盅外拍了一掌，骰盅完好无恙，里面的骰子却全部碎裂，这样的本领绝非普通人能够做到。


章碧君默不作声的把骰盅合上，脸上微笑依旧，除了她和张扬之外，并没有人知道赌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章碧君会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选择和局。


张扬一边观察着她办公室的环境，一边笑道：“章总让我单独过来，该不是让我把赢的钱全都吐出来吧？”


章碧君微笑道：“在张先生眼中，我就这么输不起啊？”


张扬道：“章总怎么会输，挥手之间就可以翻转局势！”


章碧君当然明白他是在嘲讽自己刚才利用轻拍赌台改变骰子点数的事情，她轻声道：“怎么比得上张先生点石成金的本事！”


张扬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章碧君从冰箱中拿了听冰镇可乐扔给他。


张扬喝了一口道：“章总，开这艘赌船得不少钱吧？”他对章碧君的来历十分好奇，在内地赌博是明令禁止的，而她敢这么招摇的在江面上开赌船，不用问，背景一定是相当的深厚。


章碧君看了他一眼道：“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单独叫到办公室里来吗？”


张扬摇了摇头。


章碧君回到办公桌旁，打开监视器，监视器上出现了几个老外赌博的场面，张扬有些诧异，她给自己看这玩意儿干什么？


章碧君道：“你看到的这几个人都是去年金芙蓉号赌船抢劫案的参与者，这些荷兰人先是装扮成赌客，然后混入赌船内部，金芙蓉号驶入公海赌博的时候，他们利用特殊武器通过安检，将金芙蓉号上所有的现金抢劫一空，然后爆炸金芙蓉号，造成一百七十三人死亡的惨案，我们盯了他们很久。”


张扬愣了：“我说……您能不能先打住，那啥……你到底是谁啊？”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有些蹊跷了。


章碧君微笑道：“我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国安四局副局长章碧君，负责统管港澳台事务！”


张扬一听就懵了，我靠，我觉着她怎么这么嚣张啊，居然敢跑到平海来开赌船，而且开得这么光明正大，张大官人已经很久没跟国安联络了，原本以为安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大家就一拍两散，想不到又跟国安牵扯上了，他苦着脸笑道：“我说你们执行任务跟我没关系啊，我权当没来过这里。”


章碧君道：“邢主任向我推荐过你，可是在我的计划里原本没有你，我也不相信你的能力，可没想到你会主动送上门来，而且，我发现你很符合我的标准。”


张扬起身要逃：“你们国安权当我是一个屁，把我放了吧！我还有要紧事，以后再说……”


张扬走到门口。


却听章碧君道：“这次行动会有相当不菲的报酬，而且，如果你参与行动，我可以保证你会在仕途上迈出很大的一步。”


张扬一听就有些心动了，这也难怪，他最近在官途之上走的不顺，窝在科级干部这个台阶上已经很久了，种种原因制约他始终无法向前迈进一步，他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做出一幅爱莫能助的样子，其实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准备跟章碧君谈条件了。


章碧君并不了解张扬的性情，她以为张扬仍然不愿意，轻声道：“有没有想过，凭你的本事，可以赢到好多钱，而这些钱，在账目上是显现不出来的，我有办法把这些钱变成你的合法收入。”


张扬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抓起没有喝完的可乐又灌了一口：“你比老邢开明多了！”


章碧君微笑道：“忘了告诉你，我是澳门人！”


张大官人是个俗人，钱和权对他还是有着相当的吸引力的，他虽然很奇怪章碧君为什么一眼就挑中了自己，可后来想想，自己属于自投罗网，在赌船上的表现实在太出色，章碧君无疑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单从她拍击赌台就能改变骰子点数，就可以推断出她已经掌握了隔物传功的本领。


离开浪淘沙的时候，梁成龙他们几个对张扬去办公室的经历都是相当好奇，张扬对此的解释就是，章碧君求他尽量少去浪淘沙露面，害怕钱都被他给赢光了。


梁成龙几个也没有怀疑，毕竟张扬在赌台上的表现有目共睹，开赌场的谁也不想这种人去光顾。


陈绍斌兴致勃勃的勾画着未来的蓝图，要邀请张扬那天一起去澳门狠狠捞上一票，通过这件事他更生出和张扬攀交的意思，张扬很会把握火候，趁机提出让陈绍斌帮忙说说，让平海日报记者梁东平别再抓着江城教育局不放的实情。


陈绍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这件事好办，根本不用劳烦他老爷子，他直接跟报社总编打个招呼就行，确保梁东平的报道上不了报纸，假如梁东平敢不老实，连他的采编权都给一并拿下。


陈绍斌说到做到，对梁东平这种小记者，他根本没看在眼里，一个电话打到了平海日报总编室，他的电话很及时，原本梁东平关于江城教育局集资案后续报道的文章已经排版好了，总编接到他的电话之后，当即决定给撤了下来。


梁东平在知道文章被撤下来之后，去找总编要说法，总编恩威并施的威胁了他一通，梁东平态度很诚恳，很虚心的表示接受批评，一切看来都进行得很顺利，李长宇交给张扬的这个任务顺利完成了。


可事情往往是出人意料的，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梁东平意识到自身错误，不敢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时候，梁东平搞出了风浪，而且这次的风浪很大，大到惊动了平海领导层，大到让整个江城领导层难堪。


这是宋怀明上任之后的第一次公开记者招待会，召开这个记者招待会的目的，一是让平海的老百姓近距离认识一下自己这个新来的省长，二是阐述一下自己将要在平海推行的政策。总之这个记者招待会，有点像公开的就职演说。


宋怀明不止一次的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这种记者招待会，一般不会有太尖锐的问题，中国的记者是世界上最有政治观念的记者，他们理性，他们提问之前会考虑得很周到，会照顾到方方面面，会考虑到问出问题之后的后果。


开始的问题很温和，宋怀明回答得也很风趣。比如有人问这次的打击走私黑车事件进行的怎样了，宋怀明微笑着告诉她，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在省公安系统的配合下打击走私犯罪取得了令人欣慰的成绩，以后道路和交通安全治理还将长期不变的执行下去，宋省长很会耍太极，善于把主要问题引向一个次要的方向。


有人问平海的反腐倡廉问题，宋怀明告诉他，平海的干部团队是清廉的，高素质的团队，他们会严以律己，会以身作则，会给老百姓一个清廉的领导层，会带着老百姓走向经济繁荣，老百姓应该对他们这支队伍拥有信心。


终于轮到平海日报的梁东平发问了，他酝酿了很长的时间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机会，当他的报道被社里毫无道理的给拿下之后，他就准备在这样一个场合下，在记者招待会向全省直播的情况下说出这件事。


梁东平拿过话筒，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宋省长，你好，我是平海日报社的记者，新近江城教育局发生的挪用集资款事件，江城教育系统拖欠教师工资长达半年之久，这一系列的事件导致了江城八中发生教师罢课事件，请问宋省长对此的看法？”


宋怀明内心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十分尖锐，江城教育系统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他听钟培元说过这件事已经得到了解决，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在这样的问题下，宋怀明不可能回避，因为平海省八千多万双眼睛正在电视机前盯着自己，宋怀明道：“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在此机会，我首先表明一下我对企事业单位内部集资的看法，在我谈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大家首先要了解一下集资的概念，我国正处于经济转型期，国家通过金融机构，银行、债券、基金、保险、公益慈善捐助救助等，依法经营管理和监管，吸收社会和个人闲散富余资金，保障金融体系动态循环，确保金融市场稳定，维护国家经济发展，避免和防止金融体系内外的各种预期风险，把风险控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这就是集资的基本概念。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未经相关的法律程序，私自募集资金都可以定义为非法集资。”


梁东平步步紧逼道：“宋省长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江城教育局属于非法集资！”


宋怀明微笑道：“这位记者同志，请你保持一定的耐心，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现场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宋怀明道：“国家在这方面有明确的规定，江城教育局的事情，我也有所关注，教育局内部的确有过集资行为的发生，拖欠教师的工资也是事实，在省委省政府的关注下，在江城市领导的积极配合下，这件事目前已经得到了解决，我可以负责的说，江城教育局所募集到的集资款已经全部退还给教职员工，而且拖欠的教师工资也已经得到解决，这件事我已经确认过，所以大家不要怀疑政府的办事能力，更不要质疑广大干部改正错误的勇气。”


梁东平再度举起了手。


宋怀明含笑看着梁东平，心中却已经感到有些不悦，他点了点头。第一次的公开记者招待会，他要给平海老百姓留下一个平易近人，务实正直的形象。


梁东平道：“我相信宋省长说得都是事实，可是请问宋省长，江城教育局集资事件是不是教育局长一个人的问题？江城相关领导是不是要站出来向社会有个交代，是不是应当要承担应有的责任？而不是掩盖责任，推卸责任？”


宋怀明笑道：“记者同志，我们今天是记者招待会，而不是声讨大会，对于这件事的最终处理，省里正在进行讨论，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常委会讨论的时候，我会邀请你旁听！”


在场又响起一片笑声，每位记者都对这位新来代省长的机敏反应和幽默谈吐产生了深深的好感。


梁东平道：“谢谢宋省长！”


宋怀明微笑道：“谢谢你们这些敢说真话的记者！你们反应的很多问题都是老百姓的心声！”


梁东平并没有马上坐下去的意思，他大声道：“可是我们还有很多话不敢说，我们这些记者想要写一些真实情况，都要受到方方面面的威胁！”


宋怀明的内心一沉，他意识到现场的局面正有失控的迹象，他笑着阻止梁东平道：“记者同志，回头我会单独找你谈，你也得给其他人一个发言的机会，哈哈，那位小姑娘已经站了很久了！”


梁东平压根没有给宋怀明面子的意思，他大声道：“江城市领导让人威胁我，不许我如实报道江城教育局集资事件，请问这种行为，宋省长会听之任之吗？”


现场宛如炸开了锅，记者们不但将镜头对准了宋怀明，也同时对准了梁东平，在这些记者的心中，梁东平的行为无疑是英勇无畏的，虽然他的行径近乎愚蠢，可是这样的勇气在场的其他记者都没有。


宋怀明的脸上仍然保持着谦和的微笑，他的右手轻轻向下摆了摆，示意现场静下来，看到梁东平仍然站在那里，宋怀明笑道：“你先坐下，我可没有威胁你哦！”现场响起几声善意的笑声。


宋怀明道：“我，宋怀明！在此当着所有媒体朋友，当着平海八千九百万老百姓的面，承诺一件事，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会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的为老百姓谋福祉，我会致力于平海的安定繁荣，我会为平海的明天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在此，我请每一位到场的媒体朋友做个见证，今天梁记者反映的问题，以及，你们每一位记者反映的问题，我都会做出及时、公平、认真地处理，你们不要担心会受到打压，因为你们身在社会主义新中国，这是一个和谐安定的国家，我们的每位公民都拥有言论自由的权力，记者的权力就是在实事求是的原则下畅所欲言，你们不会受到打压。我承认，我们的工作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但是请相信我们的党，我们的干部队伍，有了你们的监督，我们会做得更好！”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梁东平还想说什么，可是他的话筒已经被旁边的工作人员给抓了过去，身边的两位同行悄悄拉了他的手臂，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宋怀明始终微笑面对镜头，即使他的心中也很不爽，可这是现场直播，他必须要将自己淡定自如的一面展示给所有人。


李长宇也看到了现场直播的记者招待会，当梁东平将问题指向江城教育局，他就已经坐不住了，含在嘴里的香烟始终没有点燃，秘书齐景峰走过来把打火机打着，李长宇却摆了摆手，把香烟直接扔在了烟灰缸里，齐景峰知道李长宇的脾气，这位常务副市长很少发火，可最近教育系统的集资案让他大伤脑筋，这种时候，最好还是让他一个人静静好。


齐景峰悄悄退了出去，李长宇又去摸烟，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从烟灰缸里拾起自己刚刚扔掉的那支香烟，自己点燃，抽了两口，张扬前往东江之前，他之所以让他去找梁东平，目的就是想把教育局集资案的事情平息下去，他不想这件事的影响继续扩大化，现在集资款已经追回，拖欠的教师工资也下发完毕，可以说，整件事已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谁能想到又会风云突变。


李长宇甚至想到了一句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扬究竟对梁东平做了什么？会激怒这个记者，让他疯狗一样在记者招待会上乱咬？李长宇几次抓起了电话，可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无论张扬做了什么，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局面，就算训斥他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再者说，如果不是张扬，教育系统的集资款根本不可能追回来，这件事情还不知要造成怎样恶劣的影响呢。李长宇已经意识到，今天的事件将会对自己竞争市长这个位置造成不利的影响，这种关键时刻，他越是不想出岔子，可偏偏会出事。


宋怀明是个务实的人，他说过的话很少食言，记者招待会后，他让秘书钟培元专门找梁东平谈话，梁东平将自己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详细向钟培元诉说了一遍，又将自己调查得到的有关江城教育局集资事件的材料交给钟培元，让他帮忙递给宋怀明。


宋怀明粗略地看了看这份材料，随手就扔在了一旁，梁东平的这份材料大都是以一个记者的角度在看问题，存在着相当偏激的成分在内。


钟培元从宋怀明的动作中意识到省长对梁东平反映的问题并没有提起足够的重视，他犹豫着是不是要将刚才和梁东平的对话告诉宋怀明的时候。


宋怀明已经率先发问了：“梁东平有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记者招待会上这么说？”


钟培元笑道：“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他写了一篇关于江城教育系统集资案的后续报道，原本已经排版好了，要刊登在昨天的平海日报上，可突然报社总编找他谈话，撤去了他的报道，而且警告他以后不要报道这件事，梁东平认为有人在背后捣鬼，给报社领导压力，让他们不敢报道这件事，不敢说真话。”


宋怀明不禁笑道：“捕风捉影，以为当记者就可以乱说话？没有证据的事情到处乱说吗？威胁？我看他有点妄想狂，总以为自己在遭受政治迫害！”宋怀明对梁东平当众问出那些敏感的问题还是有些反感的，就算存在问题，也不该在平海八千多万老百姓的观望下提出来，影响不好。


钟培元道：“据梁东平所说，两天前江城有个叫张扬的年轻干部找到了他，试图利诱他放弃报道这件事，被梁东平拒绝后，张扬恼羞成怒，当即就出言威胁，果不其然，梁东平的新闻稿被撤了下来。”


宋怀明听到张扬的名字，不觉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江城旅游局的张扬吗？”


钟培元诧异于宋怀明对一个小小科级干部的熟悉，他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个人我有过了解，他很有能耐，而且和省里许多领导的关系不错……”停顿了一下又低声道：“我听说他是文副总理夫人的干儿子！”


宋怀明唇角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培元，你帮我联系一下，让他来见我！”


钟培元越发的惊奇了，可宋省长做出的决定，他是不敢过问太多的，作为一个秘书，最应该做的就是少说多做，执行好领导的任务才是他的本分。


张扬也看到了这场记者招待会的现场直播，当时他正在酒店的床上躺着，当他看到梁东平站起来提问的时候，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张扬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压根没想到这梁东平硬气到了这种程度，心中恼怒之余，也不禁佩服起这厮的胆量。


梁东平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开提问的事情，也给陈平潮造成了一些麻烦，常委会上有常委提起了这件事，省委宣传部部长陈平潮当然要做出一些表示，他亲自打了个电话去平海日报社，询问梁东平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事情，可他很快就弄明白了，搞了半天，梁东平的新闻稿被撤下还跟自己的儿子有关系，陈平潮一边听着报社总编的解释，一边玩着手中的签字笔，心中的怒火却燃烧了起来，他一是气自己的宝贝儿子，居然绕过自己，直接给报社下任务，而且事后连个招呼都不打。二是气梁东平，这种刺儿头就不该出现在省政府记者招待会的现场。


陈平潮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平海日报社总编的头上，他狠狠把总编呵斥了一顿，他可不是为梁东平争取权利来的，新闻系统如果一个个都像梁东平这样搞，平海的新闻体系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报社总编被骂了一顿，等挂上电话，他第一件事就把梁东平叫到了办公室，向梁东平道：“你工作很出色！经报社研究，让你去湖西农场采访一下那里情况，现在就出发！”湖西农场什么地方？那是劳改农场，你梁东平不是能耐吗？绕过我们报社，去省政府记者招待会上逞能，好，我就让你去劳改农场反思锻炼一下，现在是和平年代，要是战争年代，老子就把你送上前线，让你去当战地记者，让炮弹轰了你狗日的。


梁东平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蛋，他当即就指出报社总编在公报私仇，在利用职权打压他迫害他！


气得报社总编拍案怒起，人都是有脾气的，尤其是当自己的权威和尊严受到挑战的时候，报社总编指着梁东平的鼻子说，我就是打压你，我就迫害你，你想干就干，不想干，现在就给我从报社走人，你不是喜欢说真话吗？你不是喜欢向上级领导反映吗？我给你机会反映，你倒是去啊！


梁东平当即就把记者证扔在了总编办公桌上，士可杀不可辱，我梁东平是个文人，我有气节，我不干了还不成吗？他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平海报社，可走出去之后，他心里突然感到空空的，他喜欢记者这份职业，认为这一职业可以说真话，可以将社会上的阴暗面展露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可他的热情他的正义感却在现实面前处处碰壁，他不认为自己在记者招待会上提出江城教育局的问题有什么不对，而且宋省长当着这么多记者，当着全省八千多万双眼睛做出了承诺，可记者招待会刚刚结束，报社就做出了反应，这反应并非是给自己公平，而是更大力度的打击报复。


一个人想不开的时候很容易做出过激的反应，梁东平也不例外，他失魂落魄的走上了大街，险些被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给撞到，司机从车窗中探出身子骂道：“不想活了？找死啊？”


梁东平被骂了一顿，仿佛被人提醒了，他心想，大不了不就是死吗？假如我的死能够唤醒社会上的良知，能够唤醒人们心中的正义感，我的死也就有了意义，他开始琢磨怎么去死，梁东平这种人颇有点书呆子的味道，他一旦认准了的事情，就会不顾一切的去做，他选择了绿洲饭店，饭店的楼并不高，也就是七层，可这里距离省委省政府很近，他要引起省领导的注意，梁东平产生这个念头之后，很快就付诸实施了。


梁东平在走入绿洲饭店的时候，张扬开车在后面跟着，他也窝了一肚子的火，他想找个机会，把梁东平弄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狠揍一顿，张扬刚刚把汽车在饭店停车场停好，就听到下面有人高叫着：“有人要跳楼！”


张扬愣了，抬起头向上望去，却见梁东平站在七楼上，展开双臂就像即将振翅飞翔的鸟儿，我靠，这狗日的还蛮会摆造型！


梁东平是想死，可他站在七楼上，忽然产生了一种可以完完全全把握自己命运的感觉，他很享受，对，是很享受，心中一点都不害怕。他觉着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英勇的斗士，他要向社会上的不公平进行挑战。


张扬虽然站在楼下，但是超强的目力仍然能够看清这厮的表情，他感觉到梁东平并不是想要自杀，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怎么会带着这么兴奋满足的表情，张扬转过身看了看斜对面的省委省政府大院，心中有些明白了，这混蛋玩意儿是故意选择这里造成影响的。


急促的警笛声响起，接到报案的警察们已经赶到了现场，比警察来得更多的是围观的老百姓，中国老百姓就是好奇，无论哪儿出事，出怎样的事，都会争先恐后的去围观，即使是最无趣的事情，里面的人围了上去，很快外面的人就围了过来，里面的想出来，外面的想进去，其结果是越围越多，更何况遇到了平时难得一见的跳楼事件，大家都想看到一个结果的时候，围观的队伍只能是越来越大。


张扬是最先围观的一批，所以他站在里面，看跳楼和看别的热闹不同，只要你在现场，基本上都能看清主角的一举一动，大家都选择仰视。


警察在现场拉起警戒线，谈判专家开始拿着话筒喊话。


张扬看着楼顶的梁东平，这厮现在的心理张扬并不清楚，不过他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梁东平没有恐高症，他站在天台的边缘舒展双臂，知道的明白他要跳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瑜伽呢。


“这位同志，你可不可以下来说话？”谈判专家尽量用温和的口气道。


梁东平大声道：“你什么意思？是想让我跳下去吗？”


谈判专家很紧张：“你不要激动，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任何事情都可以协商解决！”


梁东平摇了摇头，他放下双手，沿着四十公分左右的防护栏边缘慢慢地走，就像闲庭信步，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爬墙头的情景，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自己的本领一点都没有生疏，他感到很骄傲，有这么多人关注着自己，有这么多双眼睛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才是绝对的主角。


下面已经有人不敢再看，闭上了眼睛，因为上面的人随时都可能跳下来。


消防车也已经赶到，现场成立了紧急营救小组，商量着营救的方案。


梁东平将通往天台的铁门从外面插上了，他听到破门的声音，大叫道：“谁敢上来，我就跳下去！”


张扬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营救秦清的情景，当时黎皓辉挟持秦清，自己沿着下水管道爬上去营救秦清，难道今天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出营救梁东平的大戏？虽说梁东平并不该死，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张大官人并不想给梁东平出力，也不想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本领，让整个平海都知道自己飞檐走壁的本事。


梁东平的目的之一就是引起省领导的注意，他的目的达到了。


省委书记顾允知在透过落地窗远眺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发生在绿洲酒店的现场情况，当他搞清现场有人在跳楼，不禁皱了皱眉头，真是胡闹，跳楼都跑到省委省政府对面了。


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这时候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原本是想向顾允知通报这件事的，可看到站在窗前观望状况的顾允知，心中明白应该没有汇报的必要了，顾书记所处的位置很好，看到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


夏伯达来到顾允知身边，向窗外望去，小声道：“要跳楼的就是昨天向宋省长提问的那个记者梁东平，平海日报社的！”


顾允知‘哦’了一声，目光仍然望着外面。


夏伯达道：“他说自己遭到了不公平待遇，说有人迫害他，我怀疑这个人的精神有些问题。”


顾允知摇了摇头，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无论他精神有没有问题，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总不能就这么没了。”


夏伯达跟着叹了口气。


顾允知忽然又道：“昨天省政府记者招待会上提问的就是他？”


“是他！”


“他挺会挑地方啊！”


宋怀明也听说了这件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梁东平选择绿洲酒店跳楼是抱有目的的，他是要制造影响，把影响扩大化，宋怀明不否认梁东平的正直，可是这种人他并不欣赏，为了坚持自己所谓的信念，有些不择手段，不分场合，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而且根据现场反馈，梁东平居然提出要和他见面，宋怀明有些愤怒了，任何事都要有一定的规则，梁东平无疑属于不守规则的那一类人，在目的没有达到预期，他就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引起社会的关注，这样的行径很幼稚，也很自私。


宋怀明不会去见他，这并非是因为他缺乏同情心，而是原则问题，他不可以开这个先例，假如破了例，那么他以后也不要干什么省长了，单单是每天发生在平海的跳楼事件就让会让他应接不暇。


梁东平在楼顶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烈日当头，很快就感到口干舌燥，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他觉得有些累了，在护栏上坐了下来，两条腿悬空耷拉在大楼外面，用尽全力大喊道：“我要见省长，我要见相关领导，我要反映情况！”


现场警察很多，可是一时半会还没有拿出具体的营救方案，因为这里距离省委省政府太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梁东平很狡猾，往往是缓冲气垫刚刚铺好，他这边又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弄得警察们不得不将气垫随之移动。


现场有不少人已经看的不耐烦了，有几名小青年指着楼上的梁东平骂道：“你他妈磨磨唧唧干什么？你倒是跳啊！我们看得脖子都酸了，你跳啊！”


马上有警察过来威严十足的喝止他们。


张扬从警察队伍中看到了一个熟人，刚刚调到广盛分局没多久的张德放，张德放也看到了围观人群中的张扬，向他点了点头，走了过来：“你认识？”


张扬低声道：“平海日报的记者，跟我过不去的那个！”


张德放笑了起来，可马上想起这是公共场合，害怕影响到自身形象，低声道：“有没有办法？”


张扬不屑笑道：“你难道看不出，他根本就不敢跳，目的就是制造影响，围观的人越多他就越来劲，这样，你把围观人群全都疏散，没人看了，他也就没劲了。”


张德放想想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他也看出梁东平跳楼的表演性质有些强，可这件事毕竟发生在省委省政府对面，处理起来十分的棘手，万一出了任何差错，肯定会造成恶劣的影响，他刚刚才到广盛分局，可不想上来就弄得灰头土脸。


制订了初步方案之后，张德放就让警察开始疏导现场群众，人总有失去耐性的时候，在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感情之后，很多围观群众都失去了耐性，在警察的劝说下开始撤离，不过仍然有不少的群众逗留在那里不愿离去，张德放想了个损招儿，让警员告知大家，现场可能有危险品。


前几个月省委大院门口的茶馆爆炸案多数人都没有忘却，一传十十传百，马上就领会成现场有炸弹，当这一消息传播开来，很快现场就撤了个一干二净。


张扬也返回了停车场自己的车上，他才不信梁东平真有胆子跳下来。


天公作美，张扬刚刚回到吉普车内不久，一场暴雨就从天而降，望着乌沉沉的天空中一道道金蛇狂舞的闪电，听着闷雷一个又一个的在头顶炸响，梁东平开始感到害怕了，他原本潇洒的张开双臂，以为自己是维护正义和黑暗势力抗争的天使，可暴雨将他狂热的头脑很快就浇得冷静了下来，跳？还是不跳？因为警察的疏导，和这场突然而至的暴雨，现场围观群众都已经散了个干干净净，梁东平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刚才不在围观群众最多的时候，果断的做出惊天一跳，现在跳下去会有多少人知道？搞不好人家会说他雨天地滑，不慎坠楼，他不怕死，可死有轻如鸿毛，有重如泰山，他这么死了，岂不是窝囊。


又是一个闷雷炸响在梁东平的头顶，他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正义天使，他是一只落汤鸡，一只被人家等着看笑话的落汤鸡。


在梁东平犹豫的时候，下面的缓冲气垫已经再度铺好，从另一侧爬上楼顶的四名特警向他飞速靠近。


虽然有暴雨的掩护，梁东平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他们，他大声叫道：“不要过来，不然我跳下去！”他哆哆嗦嗦站起身来，望着下面模糊的世界，忽然失去了跳出去的勇气，他捂着面孔从内心中爆发出两声痛苦地嚎叫，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从他的手指缝中流淌出来。


一名特警悄然靠近他的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身体将他从防护栏上拽了下来，然后两名特警冲了上去，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梁东平宛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道：“我……没想自杀……”


张德放穿着雨衣来到张扬的吉普车前，敲了敲他的车窗，张扬落下车窗。张德放笑道：“抓住了，妈的，这会儿说不想自杀了！”


张扬不屑地笑了起来：“早知道他没有跳楼的胆子！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啊？”


张德放道：“扰乱社会治安罪，少不得拘留他几天，因为他一个人耗费了我们这么大的警力物力，可不能这么轻易算完！”


张扬指了指车内，示意张德放上车来说话，张德放摇了摇头道：“不了，马上收队，我得回去处理这混蛋东西！”他本想离开，可又想起一件事，抿了抿嘴唇道：“胡茵茹的案子结了，据我所知，明天会放她出来！你去接她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谢谢！”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德放在这次走私车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抛开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不谈，张德放由始至终都采取着旁观者的态度，并没有帮上什么忙，这让张扬从心底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望着张德放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张扬这才启动了汽车，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道：“张扬吗？”


张扬应了一声。


“我是宋省长的秘书钟培元，你晚上有空吗？宋省长请你去家里做客！”


张扬有些愣了，宋怀明请他去家里做客，这是何等的面子，可他也明白一个道理，宋怀明不会平白无故请自己去做客的，人家是平海省长，自己只是江城的一个小科长，请自己过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他的女儿，面对宋怀明的邀请，张扬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他礼貌的向钟培元表示自己一定会准时到达。


宋怀明原本只是想和张扬见面，并没有邀请他去家里的意思，可他的妻子柳玉莹刚刚抵达东江，听说了这件事后，要宋怀明把张扬请到家里吃饭，她要亲自看看这位楚嫣然心中的如意郎君到底是什么样子？柳玉莹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好奇，她和宋怀明结婚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她知道宋怀明对楚嫣然的感情，不仅仅是父亲对女儿的关爱之情，还包含着宋怀明对过世妻子的歉疚。柳玉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爱宋怀明，胜过自己的一切，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在宋怀明的心中绝非最重要的那个，哪怕是她做得再出色，也永远无法和他的前妻楚静芝相比，一个生者永远无法取代死者的地位，然而柳玉莹已经很知足，能够做宋怀明的妻子，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已经是她最大的幸福，她要尽一切努力做好她的本分，她知道宋怀明最期望的就是和女儿和好，她也听说了楚嫣然对张扬的一往情深，无论楚嫣然对她抱有怎样的抵触，她都将做好一个母亲的角色，她要守护楚嫣然，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宋怀明的女儿。

第197章 该放就放


因为有通行证，张扬出入省委家属院并没有任何的阻碍，在选择礼物上还是费了一番思量，他买了一个果篮，又带了一瓶十五年的芝华士，这种礼仪方式他是跟海兰学会的，西方人去做客的时候常常这么做，他今天去的是省长宋怀明家，礼物带的太隆重有行贿之嫌，因为宋怀明是楚嫣然的父亲，如果空着手去又显得不够礼貌。


吉普车停在宁静路11号，外面的雨仍然下得很大，张扬带着礼物一路小跑来到宋家的大门前，保姆已经打开了房门，只等张扬过来，张扬走入门厅，虽然路程很短，身上还是沾了不少的雨滴，宋怀明微笑迎了上来，亲手递给张扬一个干净毛巾：“擦把脸，没想到今天雨下这么大！”


张扬礼貌的叫了声宋省长，把手中的礼物交给保姆。


宋怀明和蔼道：“在家里用不着这么叫，还是叫我宋叔叔听着顺耳些！”


张扬心中一暖，以宋怀明今时今日的地位，能够说出这番话，足见人家没跟自己见外，不过他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客气是因为看在楚嫣然的面子上，张扬心中明白得很。


这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怀明，是不是客人来了？”


宋怀明转身道：“张扬来了！”


柳玉莹扎着蓝印花布围裙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是一身寻常主妇的装扮，却丝毫掩饰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娴静高贵的气质，柳玉莹是第一次见到张扬，她看了张扬一眼，俏脸之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你就是张扬？我听你宋叔提起过你好多次！”


宋怀明介绍道：“这是你柳阿姨！”


张扬明白了，这是楚嫣然的后娘，他嘴巴很甜，马上就甜甜叫道：“柳阿姨好！”看来自己还是忽略了，早知道柳玉莹也在东江，应该给她带份礼物过来的。


柳玉莹笑着点了点头道：“去餐厅坐吧，林妈，上菜！”


宋怀明邀请张扬来到餐厅坐了，他并没有用张扬拿来的芝华士，而是开了一瓶内贡茅台，张扬抢先拿过酒瓶，给宋怀明倒上，又给柳玉莹面前的酒杯满上，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岳父母，印象一定要给留好了。


柳玉莹已经解下围裙走了过来，笑道：“张扬，我不喝酒的！”


宋怀明道：“张扬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喝一杯吧！”


柳玉莹来到桌边坐下，桌上的菜肴都是出自她的双手，单从色调刀工上就能够看出柳玉莹的厨艺相当不错，张扬不觉想起楚嫣然，楚嫣然好像除了会弄点西式早餐，其他的一概不会，看来遗传学也有不准的时候，可他马上又想起，楚嫣然并非柳玉莹的亲生女儿。


宋怀明端起酒杯道：“张扬，我喊你到家里来，就是不想你在外面那么拘束，在这里跟自己家一样，来！陪我喝酒！”


张扬陪宋怀明干了一杯，柳玉莹浅尝辄止，更多的时间是在打量张扬，小伙子的外表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看起来也很有礼貌，不过很多事是不能看表面的。


宋怀明有意无意道：“这次来东江是公事还是私事啊？”


张扬的头脑何其灵活，他这次来东江还算低调，宋怀明之所以知道他在东江，这件事十有八九跟梁东平的跳楼事件有关，联想起梁东平在记者招待会上的表现，宋怀明说不定已经知道自己去报社找梁东平的事情，张扬想到这里，就决定说实话，不过是有保留的说实话，面对宋怀明这样的政坛高手，想要在他的面前蒙混过去，难度很大。


张扬道：“也是为公，也是为私，一是来省党校拿我上次的培训证书，二是受了市政府的委托跟平海日报社沟通一下关系，解释一些误会。”张扬的回答十分巧妙，没有太多的破绽。


宋怀明道：“平海日报社的梁东平你认识吗？”


张扬听到宋怀明提起这件事，已经知道今天梁东平的事情必须要说清楚，其实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不大，他考虑到的是李长宇，因为梁东平搞出的这场风波已经让李长宇陷入了一场危机，再过几个月就是江城人代会召开的日子，也就是说市长的人选将最后确定，虽然左援朝已经是代市长，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无论是政绩还是能力都有和他一搏的机会，这种时候，李长宇当然想在上级领导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这对他能否当上市长至关重要，可教育系统是他分管的工作，教育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李长宇不可能撇开关系，张扬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还是要抓住可能的机会将这些事解释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道：“认识，最近他一直都在追踪报道江城教育局的集资事件，有些报道属实，有些报道却十分的夸大，在江城，在平海省内造成了相当不好的影响，市领导认为他的报道有碍于安定团结，让我这次来，有机会和他沟通一下，让他尽量可以实事求是的说话，不要在报道中加入不实的成分。”


梁东平自从记者招待会之后，也是声名鹊起，连刚到东江的柳玉莹也听说过他，柳玉莹道：“这个梁东平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在公开场合胡说八道就算了，居然搞到要跳楼，简直是不知所谓！”


宋怀明淡淡一笑，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道：“江城教育局的事情影响很不好，你跟分管教育的李副市长很熟啊？”


张扬内心一怔，宋怀明的确非同一般，自己才说了几句话，他就已经觉察到自己在维护李长宇，而且他显然对自己和李长宇的关系有所了解。


张扬点了点头：“很熟，我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这个理由很直接也很充分。


宋怀明道：“你在江城干得不错，我听说过你的不少成绩，年纪轻轻，很有胆色！”


张扬谦虚的笑了笑：“我胆子是挺大，可做事常常不考虑后果，所以经常犯错误！”


柳玉莹笑道：“年轻人哪有不犯错误的，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宋怀明起身去接电话。


柳玉莹问道：“张扬，你和嫣然认识很久了？”


张扬点了点头：“我在黑山子乡的时候认识她的，算起来一年半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啊？”柳玉莹直截了当地问道。这种话宋怀明是不好问出来的，可作为女主人柳玉莹问出来就极其自然。


张扬回答得也十分圆滑：“不瞒柳阿姨，我倒是惦记她！”


柳玉莹笑了起来，她从事教育工作，对人的心理活动有相当的经验，她听出张扬在回避问题的主要面，她没有给张扬逃避的机会，继续追问道：“据我所知，嫣然很喜欢你，你喜欢她吗？”


张扬明白了，楚嫣然的后妈这是逼着自己表态呢，他点了点头，这也没啥好隐瞒的，他的确喜欢嫣然。


柳玉莹对张扬的答复很满意，接下来又问了一些张扬的家庭情况，工作情况，总之她表现得就像一个第一次见到毛脚女婿的丈母娘，张扬虽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仍然有些应接不暇，看得出柳玉莹对楚嫣然的关心是发自内心。


宋怀明总算接电话回来了，柳玉莹这才停下了对张扬的问话，虽然天气凉爽，张扬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汗珠儿。宋怀明看到他的模样已经知道妻子把他盘问得不轻，宋怀明笑道：“玉莹，你什么时候改查户口了？张扬第一次登门，别把人家吓着了！”


柳玉莹笑道：“只是聊点家常，得！我去给你们下点面，你们聊着！”


宋怀明随口询问了一些江城旅游的事情，面对宋怀明，张扬整晚表现得彬彬有礼，谦虚谨慎，眼前的这位不但是自己未来岳父，还是平海省省长，而且在顾允知到点后，他十有八九会成为平海的掌门人，跟他相处务必要陪着小心。


话题最终还是回到楚嫣然的身上，宋怀明虽然是楚嫣然的父亲，可是对于她的近况还要通过张扬了解，张扬将楚嫣然在美国照顾外婆的事情说了，又告诉宋怀明，今年国庆楚嫣然很可能回国。


宋怀明虽然心中很想见女儿，可他也清楚女儿对自己存在的抵触情绪，让张扬安排见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话到嘴边改成：“来平海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自己和宋怀明之间因为楚嫣然的关系，以后会增加不少的联系。


张扬出门的时候雨仍然在下，他钻入车里，启动汽车的时候，发现顾佳彤的那辆奔驰车从一旁经过，张扬慌忙拿起电话，可当他拨完顾佳彤的号码，却犹豫了一下，手指终于没有在绿色的拨出键上按下去。


胡茵茹走出拘留所，天空已经放晴，暴雨洗刷过的柏油路面亮的耀眼，她用手遮住阳光，美眸望着前方，却没有看到期待的身影，胡茵茹一颗心不觉沉了下去，难言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拎着旅行袋沿着马路慢慢向前走着，目光变得虚无而飘渺，心头一阵茫然，本不算长的这条路在她的眼中似乎无穷无尽，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走私车案件终于告一段落，她也终于洗清了罪责，可这件事却是她人生中的一次剧变，从今日起，她要和周云帆的生意划清界限，她要开始自己的生活，胡茵茹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她在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怎样做，脑海中始终不停晃动着一个影子，走出拘留所之前，她以为自己出门后第一个见到的本应该是他，而她对未来生活的规划也全部围绕着他，可她却想不明白，在自己落难之时，不离不弃，四处奔波的他，在自己终于重获自由的时候，为什么突然选择了消失。


前方就是岔路口，向左还是向右？胡茵茹咬了咬樱唇，芳心中充满了踌躇。这种踌躇很快就演变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即使是在被囚禁的日子，胡茵茹都没有感到过这样的孤独这样的无助，这样的委屈，她把旅行袋扔在了脚下，趴伏在树干上，开始低声的啜泣。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胡茵茹红着眼睛抬起头，正看到张扬没心没肺的笑脸：“车抛锚了，我走过来的！”


胡茵茹慌忙抹去脸上的泪水。


“不想理我？那我走了？”


胡茵茹猛然扑入张扬的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身躯：“我不许你走，你说过要我做你的女人……”


张扬望着床上胡茵茹晶莹无暇的玉体，喉头不禁感到一阵发紧，他的手掌沿着胡茵茹的玉颈轻柔抚摸着，握住她的峰峦，低声道：“真的要这样？”


胡茵茹俏脸蒙上一层诱人的娇羞，淡淡的粉红色一直蔓延到她的耳根和颈部，她的呼吸因为张扬的抚摸而变得急促起来，从鼻息中发出一个蚊蚋般的声音：“嗯……”


她感觉到张扬健壮的身躯贴近了自己，娇躯下意识的绷紧，张扬轻吻着她的耳珠，柔声道：“我会疼你！”在张扬温柔的抚摸下，胡茵茹终于羞涩的张开玉腿腿，两腿间露出一道空隙，张扬挤入了这道空隙，贴近了她温热的湿润。


胡茵茹花瓣般的柔唇因为紧张不断颤抖了起来，张扬吻住她的柔唇，胡茵茹紧闭着美眸回应着他的亲吻，她的回应也开始变得热烈，倏然她感到一股难言的疼痛，一双美眸猛然睁开。手臂抱紧了张扬：“啊！”张扬的小腹紧贴着她的娇躯，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胡茵茹秀眉微颦：“嗯……很涨……很涨……”她娇喘不停，整齐洁白的牙齿咬紧下唇。


张扬停下了动作，轻柔抚摸着胡茵茹的秀发，低声道：“其实，我们原可以保持纯洁的革命友谊的！”


胡茵茹的娇躯收缩了一下，美眸之中流露出妩媚之极的神情：“我要做你的女人……”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纱，投射在胡茵茹雪白的肉体上，望着床单上的樱樱落红，张扬心中浮现出一种难言的温情，他拥住胡茵茹诱人的肉体，轻声道：“你把自己交给我，不是为了报恩吧？”


胡茵茹扬起精致的俏脸，让张扬在自己的樱唇上吻了一下，柔声道：“你来救我不仅仅是为了想对我这样吧？”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胡茵茹雪白的手臂搂住张扬的身体，俏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我爱你，我本以为可以在你面前保持理智，可是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抗拒对你的感觉，我甚至可以容忍你的心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张扬抚摸着她丝缎般光滑的美背，轻声道：“我不是一个好人！”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爱你！”胡茵茹的美腿常春藤般缠绕着张扬。


张扬低头吻上她的唇，手机铃声却在此时打断了他的缠绵，张扬拿起电话，看到是顾佳彤打来的，向胡茵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胡茵茹懂事的眨了眨美眸，唇角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回来了？”张扬轻声道。


电话那端顾佳彤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回来了，昨天晚上到的！”


张扬想起了昨晚的那辆奔驰车，在自己看到顾佳彤的时候，显然顾佳彤也看到了自己，两人都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原因没有跟对方联系。


“晚上一起吃饭？”张扬道。


“晚上我还有事，回头再联络！”顾佳彤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有些失落的放下电话，却感到胡茵茹的小手握住了自己，望着胡茵茹妩媚的双眸，张扬忽然感到一种躁动，他猛然把胡茵茹的娇躯推倒在床上，然后重重压了上去。


“你心中是不是很矛盾？”胡茵茹从身后抱着张扬的身躯。


张扬点点头：“我真的不是个好人，明明知道不该招惹你们，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胡茵茹附在他耳边道：“我喜欢！”


张扬道：“我知道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感情方面尤其如此，可我为了自己的满足感，却要让你们承受我的多情，对你们是何其的不公。”


胡茵茹轻声道：“过去，你在我眼中何止是多情，简直是滥情，我不喜欢你这种人，我从没有想过会把自己交给你这种不专心的男人，可是这件事之后，我发现，你对每个人都是真心真意的投入，你是真的，我意识到世界上的确有你这种人的存在，我知道自己不该跟你纠缠，可是我又问自己，如果没有你，我会不会生活得更好？”胡茵茹抱紧了张扬：“不会！”


张扬心中一阵感动，他从大隋朝穿越而来，他的感情观和现代人全然不同，可是随着在现代社会生活日久，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上的追求已经伤害到了这些善良的女孩，他因此而感到困惑，感到内疚，可是他至今都不知道该怎样去做。


张扬低声道：“如果可以，告诉我该怎样做？”


胡茵茹道：“我会帮你！我知道你心中最矛盾的是什么？这个心结，我会替你解开？”


“可以吗？”


“应该可以！”


顾佳彤和胡茵茹坐在星巴克咖啡厅中，两人各点了一杯冰拿铁，胡茵茹望着顾佳彤充满歉意的笑了笑：“对不起，那辆车带给了你不小的麻烦，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顾佳彤淡然笑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说，你本身也是受害者，还在拘留所中呆了这么多天，我也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胡茵茹道：“人只有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才能够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才能认清很多的事情，这次的经历对我来说难能可贵。”


顾佳彤吸了口咖啡，美眸望向窗外：“张扬很关心你，这次他来东江就是为了你！”


胡茵茹笑得很温暖很甜蜜，她轻声道：“我知道，所以我很爱他！”


她的话让顾佳彤感到诧异，又感到那么一丝的不舒服，可是仔细一想，胡茵茹的话有没有任何的不妥，她可以爱张扬，别人一样可以，她无法阻止他人的感情，她小声道：“爱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胡茵茹道：“他的心很大很宽，想要将他牢牢拴在身边并不容易。”她看了顾佳彤一眼：“你想拴住他吗？”


“拴得住吗？”


胡茵茹道：“拴不住，可是你想能放手吗？”


顾佳彤静静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她放不开。


胡茵茹道：“其实感情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只要他真心对你，何必在乎什么名份？”


顾佳彤笑了起来，一双明眸盯住胡茵茹，她轻声道：“张扬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居然肯为他当说客？”


“我不忍心看到他困扰，为自己所爱的男人做点事原本就是应该的。”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他真的好福气！”


胡茵茹笑了起来：“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能认识他，我们也好福气！”


顾佳彤躺在泳池旁边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张扬体贴地帮她往身上擦着防晒霜，手掌在细腻白嫩的肌肤上揉搓，有种销魂蚀骨的滋味，张扬的大手不怀好意的在她丰满的玉臀之上揉捏了两下，微笑道：“佳彤姐真是天生丽质，怎么晒都不会变黑。”


顾佳彤双腿一紧，夹住他试图继续深入的大手，略带嗔怪地坐了起来：“昨晚你明明看到我的车，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很矛盾！”


“矛盾什么？”


“我当时从宋省长家里出来，我害怕你会多想！”


顾佳彤握住他的大手道：“我为什么会多想？”


“佳彤姐，你知道的，宋省长找我过去，是为了嫣然的事情。”在这件事上张扬并不想做任何的隐瞒。


顾佳彤让张扬转过身去，帮他往身上擦着防晒霜，张扬的皮肤已经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他的肌肉饱满而匀称，充满了健康的活力，顾佳彤小声道：“胡茵茹找过我！”


张扬身体的肌肉明显紧张了一下。


顾佳彤道：“我知道她想为你解决目前的困扰。”


张扬嗯了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回应顾佳彤，顾佳彤无疑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女子，很多事情，她都看得很清楚，虽然没有在张扬的面前提过，并不代表她的心中没有考虑过。


顾佳彤轻轻揉搓着张扬的双肩，她小声道：“我决定放手！”


张扬身躯一震，他想要转过身去，顾佳彤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身躯：“我不会再要求你什么，我相信你对我是真的就已经足够！”


张扬揽住顾佳彤的手臂，当他越来越了解和熟知这个时代的规则之后，他方才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的感情观，给这些红颜知己带来了怎样的困扰，可当他明白之后，却已经无法放手，顾佳彤她们一样是深陷其中，和张扬相比，她们还要和心中固有的道德观作斗争，这是怎样的挣扎，顾佳彤所谓的放手，就是准备放弃对婚姻的希望，只要能够和张扬在一起，名份已经无足轻重。


张扬拉着顾佳彤来到自己的面前，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膝之上，他盯住顾佳彤的双眼，目光笃信而坚定：“我一定会对你好！”


“我相信！”顾佳彤捧起张扬的面庞，光洁的额抵在张扬的前额之上。


顾佳彤并非是第一个决定放弃的人，秦清在她和张扬的关系上一直都保持着冷静而清醒的头脑，她对目前的状态已经很满足，相爱不一定要日夜相守，有了常颂的关照，秦清在岚山市的工作也开展的十分顺利，根据可靠消息，国家商务部已经通过了在平海成立国家经济开发区的决定，省内基本上也已经确定，这个名额将在岚山市和江城之间产生，最终确定的一方将直接将市属开发区升格为国家级。围绕这个名额，江城和岚山这两个兄弟城市也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真正的决定权把握在省常委的手中，这就需要两个城市的代表去做工作，岚山经济开发区的工作并非秦清管理，可常颂在常委会上提出让秦清负责这件事，几位市常委对此并不赞成，因为岚山的经济开发区不仅仅是岚山的名片，也是整个平海经济开发区中搞得最出色的一个，秦清不过是个新来的副市长，而且连常委班子都没进，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落在她的头上？常颂却力排众议，他的理由也很充分，秦清是副市长中学历最高的一个，年轻头脑灵活，而且秦清拥有成功举办江城伏羊饮食文化节的经验，她在江城工作多年，对江城的情况十分熟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年轻有能力的干部就该大胆启用，这次和江城竞争国家级开发区，秦清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把这次当成对她的考验。


常颂在岚山市常委中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市委书记周武阳在综合考虑之后，也认为常颂的建议有道理，当场拍板定案，让秦清负责这次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如果真的可以做成这件事，秦清极有可能顺利进入常委的圈子。


江城方面对这件事也是极其看重，专门成立了以左援朝为中心的团队，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前往东江，力求把国家经济开发区的名额争取到江城来。


张扬还是从秦清那里得知这件事的，岚山方面只有秦清和秘书常海心过来，她们入住在省政府招待所，秦清和张扬之间从未断过联络，所以在得知秦清来到东江之后，张扬第一时间前往省政府招待所拜会了她。


张扬来到秦清房间的时候，秦清正在那里打电话联系，常海心把张扬请入房内坐了，给他冲了一杯果珍，小声道：“秦市长已经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了！”


张扬笑了笑，看到常海心新剪短了头发，就像五四时代的女学生，显得格外清爽，因为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缘故，她的着装也趋于庄重，稍嫌保守，不过像她这种美人胚子，穿什么在身上都有一种高贵淡雅的风韵，这种气质是在政府部门中培养出来的，和秦清相比，常海心稍嫌青涩，不过有着一种学生气，让人感到极其舒服。


秦清总算打完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向张扬笑了笑：“小张来了！”在人前她习惯于拿捏出居高临下的领导气质，张扬向她那双修长的美腿上瞄了一眼，秦清下意识的把一双美腿并拢，这厮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了。张扬心中暗道：“又给我摆领导架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秦清从他的目光中已经读懂了他的心思，芳心一阵加速跳动，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机掩饰自己的表情变化。


常海心道：“秦市长，你们谈，我去把需要的文件打印出来。”


秦清点了点头。


常海心走后，张扬凑了过去，秦清的娇躯向后撤了撤，还是被他在唇上吻了一下，秦清用手指抵住他的胸口道：“别胡闹，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张扬这才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笑道：“我发现小常很有眼色啊！你说她是不是看出咱俩有什么？”


秦清白了他一眼：“你不在江城老老实实呆着，跑东江来干什么？”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啊，现在市里把我弄到企改办挂了起来，给了我一个副主任的虚名，到现在连个办公地点都没有，而且企改办跟国资委的分工不明确，只是空有一个招牌罢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东江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张扬笑道：“也顺便办点事儿，不过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我懒得回去，打算再呆一周！”


秦清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来东江真不是为了经济开发区的事情？”


张扬充满迷惑道：“啥？什么经济开发区？你跟我买什么关子？”


秦清这才把岚山和江城竞争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说了，张扬挠了挠头道：“我还真没听说，我只是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他们也没义务告诉我啊！”


秦清听到张扬这样说方才相信他真的对开发区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本以为张扬来东江，是为了开发区的事情，毕竟他和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关系摆在那里，江城市领导派他过来活动一下也大有可能。


张扬道：“岚山和江城竞争，江城那个开发区只是个空壳子，应该没什么竞争力。”


秦清道：“也不尽然，江城是副省级城市，平海的经济现状是南强北弱，省领导对平海北部的经济发展十分重视，顾书记已经多次提出要重点发展江城，打造以江城为中心的北部经济圈，假如把国家级经济开发区放在江城，对江城日后的发展也是很有好处的。”


“听你这意思，你打算放弃了？”


秦清摇了摇头道：“现在是各为其主，我身为岚山市长当然要为岚山人民谋福祉，这个国家经济开发区，我会尽力争取下来，争取让她落户岚山，如果岚山能够得到这个名额，经济发展会更上一个台阶。”


张扬笑道：“假如你能把这件事搞定，是不是可以进入常委圈子？”


秦清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这厮的政治悟性也越来越高了，从这些表象就能够看出这件事有可能带给自己的好处，看来这段时间他又有了进步，秦清并不否认，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常市长对我做过这方面的暗示。”


张扬轻声道：“我不管江城和岚山是不是竞争对手，反正啊，这件事我站在你这边！”


秦清芳心一暖，小声道：“站在我这边就等于站在岚山市一边，别忘了你可是江城的干部啊！”


“我只记得自己是你男人！”


秦清俏脸一红，樱唇翘起，轻声啐道：“少瞎说八道！我跟你谈公事，你最好有点正形！”


张扬向她凑近了一些：“你说！”


秦清刚想说话，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通电话，却是市委副书记吴明打来的，吴明在省党校培训班，听说副市长秦清来东江了，所以特地邀请她吃饭，吴明是市委常委又是市委副书记，秦清是不好拒绝的，她点头答应了下来。


放下电话向张扬道：“市委吴书记请我去南国食府吃饭，你中午没事就一起过去吧！”


张扬点了点头，秦清又给常海心打了个电话，常海心并没有走远，就在省政府招待所内的商务中心打文件，听到秦清的召唤就回到房内。


南国食府位于东江南郊，风景秀丽，食府新建不久，是一位新加坡商人投资兴建，食府位于南国山庄内，山庄本身就是AAA级旅游区，集餐饮、娱乐、住宿、休闲为一体，这位新加坡商人叫黄越祥，在岚山市开发区有不少投资，和岚山市的不少市领导都很熟，所以岚山市领导来东江的时候不少人选择下榻在这里，而不是省政府招待所。


张扬把车停在南国食府门前停车场，看到有三名男子站在门口，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笑着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那男子就是岚山市委副书记吴明，今年三十九岁，也是干部年轻化的受益者之一。秦清下车跟他微笑握手，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并肩向南国食府中走去。


张扬和常海心一起下了车，常海心小声将刚才那几个人的身份向张扬介绍了，其中官最大的是吴明，另外两个一个是岚山税务局局长何立武，一个是岚山市教育局局长张贵生，常海心还透露给张扬一个信息，市委副书记吴明妻子病故多年，现在一直是独身，正在追求秦清。


张扬对其他的信息并不感兴趣，对这件事却留了个心眼，我靠，居然是我情敌啊！敢追我女人？你狗日的倒霉了，无形之中，张扬已经把吴明列为了自己的对立面。


当日出席午宴的还有吴明的同学，东江水利厅厅长付道强，南国食府的老板黄越祥也出席相陪，在场的人中，张扬和常海心无疑是小字辈，常海心还好，毕竟都知道她父亲是岚山市市长常颂，看在常颂的面子上，别人怎么都得跟她聊上几句，张扬这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就没人能看上眼了，秦清介绍过他之后，几个人礼貌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各聊各的，除了常海心以外根本没有人乐于搭理他。


这种官方性质很浓的宴会，地位身份分得很清楚，几个人聊了一会儿政治，随着几杯酒下肚，话题也变得随意起来，付道强的级别是在场人中最高的，他坐在首位，说话也很随便，这个人很喜欢卖弄幽默，他端起酒杯道：“都是朋友聚会，气氛不要太严肃了，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他，付道强笑着向秦清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曾经有一次，一位女市长和男书记共同赴宴，席间高兴之余，男书记说：书记一般都干过市长！女市长很机灵的回答：是的，书记一般都是市长生（升）的！”他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这个笑话很应景，在场的吴明就是书记，秦清就是市长，付道强的笑话显然暗藏机锋。


秦清俏脸微微有些发红，心里暗责付道强说话没轻没重，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能发作。


吴明哈哈大笑。


付道强意犹未尽地问道：“吴书记有没有干过市长？”


吴明向秦清瞥了一眼，这目光充满了暧昧的含义，他笑着答道：“我是副书记，干过副市长！”


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张扬望着付道强，忽然道：“王八！”


笑声同时中断，付道强愣了，这厮的一双眼睛分明在看着自己，也就是说，他这声王八是在骂自己！


早在付道强说出这个笑话的时候，秦清就知道坏事了，以张扬对自己的看重，他是绝对不容许别人当众侮辱自己的，他肯定要发作，而且谁也阻止不了。


常海心虽然对秦清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有点朦胧的认识，可她并不知道张扬的性情，付道强是个厅级干部，张扬当众骂他，显然是不明智的，她笑着给张扬打圆场道：“说得真难听，是甲鱼！”


张扬双目一动不动地看着付道强道：“以为自己很幽默啊？狗屁，下流玩意儿！”


付道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假如刚才那句王八还能解释的通，这句话直接骂到了他的脸上，一个小年轻居然当着这么多人骂自己，什么东西啊！他冷冷道：“年轻人，开不起玩笑，你可以走啊！”毕竟是厅级干部，咱还是有涵养的。


秦清小声道：“小张，你喝多了！”她有些后悔让张扬来了。


张扬笑道：“喝多了？我会喝多啊？你以为我像某些傻逼一样，喝两杯酒，就借着酒意调戏女性，什么东西啊！流氓！”他乜起双眼看着吴明道：“听你的意思，你是市长生的，你妈是哪儿的市长？”


吴明气得满脸通红：“你……”


看到上司被当场羞辱，岚山税务局局长何立武率先坐不住了，他要表现一下，起身指着张扬的鼻子道：“年轻人不要这么没教养，信不信我抽你！”


张扬叹了一口气，常海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对不起，对不起，张扬，你喝多了！”她挽着张扬的手臂想把他给拉出去，依着张扬的脾气，连付道强这个厅级干部都不会放在眼里，别说何立武这种处级了，秦清向张扬悄然递了一个眼色，她起身道：“不好意思，我还是先告辞了！”


常海心拉着张扬向门外走去，张扬走到门前回过头：“付道强是吧！你干不长了！”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过嚣张，在场的很多人都觉着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常海心把张扬拽走之后，秦清也要告辞，吴明笑道：“秦清，别忙着走吗，年轻人喝多两杯，说些混话也没什么，付厅长也没有计较。”


付道强气得脸色铁青，他低声道：“这个张扬什么人啊？是小常的男朋友吗？以为自己榜上了市长女儿就了不起啊！”


秦清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他是江城的企改办副主任，他和小常的关系我不知道，不过他有个干妈我倒知道，文副总理夫人！”说完她便起身离去。


一桌人目瞪口呆的坐在那里，付道强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是他？我觉着这名字这么熟悉……”他忽然想起张扬临走前的那句话，心中不免忐忑起来，祸从口出，自己刚才的那句笑话会不会真的给自己带来麻烦？


秦清也有些生气，虽然张扬的出发点是为了维护自己，可在这种场合搞得这么多人都下不来台，并不是明智的做法，她让张扬把常海心送回招待所，自己则打车去了省政府。


望着秦清乘坐出租车远去，常海心不禁叹了口气：“我说张扬，你怎么这么冲动，官场上他们拉黄腔说荤段子已经习惯了！”


张扬眯起双目，忽然笑了起来，刚才他的确是有些冲动，过去他在酒场上还喜欢聊荤段子呢，不过这帮混蛋调笑的对象是秦清，他要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受辱，那不是成了缩头乌龟。


常海心不解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笑得时候就是想害人的时候，我在想，怎么才能把付道强的官给弄掉。”


常海心原本以为他刚才只是说说罢了，没想到他要来真格的，轻声道：“算了吧，人家是厅级，哪有那么容易被拿掉！”


“你到底站哪边啊？”


“我站在秦市长那边！”


“那就是站我这边，咱俩是朋友啊，等我把吴明弄掉，让秦清升副书记，你升副市长！”


原本很正常的话，可在张扬嘴里说出来却透着一股暧昧，常海心还是一个女孩子，听到这话联想起刚才付道强的笑话，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啐道：“你说人家流氓，你自己才流氓！”


“我哪儿流氓了？你不想升副市长啊？”


“滚！”常海心没来由骂了他一句。


秦清前往省政府的目的是拜会省长宋怀明，把准备的岚山经济开发区的资料亲手递给他。原本宋怀明约定见她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因为张扬在席间的插曲，秦清提早离开了南国山庄，在省政府等了一个小时，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情，想起张扬拍案怒起维护自己尊严的样子，她又不觉笑了起来，心中对张扬的那点儿怒气完全烟消云散。归根结底这件事的真正原因还是自己，如果她不让张扬一起去吃饭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想想自己的初衷，显然是对吴明的追求抱有一种反感，所以才让张扬同去。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和宋省长约定的时间，于是吸了一口气，将刚才那纷扰的念头扔到一边，起身向省长办公室走去。


宋怀明正在办公室内敲击着电脑，秦清在秘书钟培元的引领下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宋怀明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皱着眉头道：“小钟，去把计算机房的耿工喊过来，我这WINDOWS进不去了！”


秦清道：“宋省长，我可以帮您看看吗？”


宋怀明抬起头，这才留意到秦清，他笑道：“岚山市副市长秦清，平海最年轻的女市长！”他起身和秦清握了握手，笑道：“久闻大名！”


秦清微笑道：“希望宋省长听到的都是关于我好的一面！”


宋怀明指了指电脑：“帮我看看！”他起身把位置让给秦清，秦清也没有客气坐在省长的位置上，很熟练地敲击了几下键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搞定，从DOS内启动了WIN3.1，宋怀明欣赏的点了点头道：“不愧是哈佛的高材生，电脑水平不错！”


秦清笑着站起身，宋怀明道：“没事，你接着坐，我刚好有几个电脑上的问题要请教你！”


秦清道：“省长大人的位置我可不敢随便坐！”


宋怀明哈哈大笑：“不可能没有想法啊！不想当元帅的士兵绝不是一个好士兵！”他拉了一张椅子在秦清旁边坐下，询问了她几个关于电脑的问题。


秦清的电脑水平很高，她耐心解答了宋怀明的问题。


宋怀明不无感慨道：“知识的发展真是日新月异，我有感觉，办公自动化势在必行，美国在这方面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以后谁掌握了高科技，谁就掌握了世界经济发展的脉搏。”他想起秦清来见自己的目的，笑道：“好了，现在跟我谈谈，你约见我的目的！”


秦清把他的椅子让给了他，微笑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可不敢说！”


宋怀明笑着坐了回去，秦清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钟培元给她泡了一杯龙井，秦清道：“宋省长，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这儿有关于岚山经济开发区的全部资料，我们岚山市领导层希望省领导能够做出决定，把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


宋怀明笑道：“消息很灵通嘛！商务部已经定下来了一个名额，不过我们还没有正式对省内宣布，你们这就找来了！”


秦清道：“做任何事都要积极主动，如果岚山经济开发区可以升格成为国家经济开发区，我们所能够获得的政策扶植会更多，而且会吸引更多的国内外投资，对于岚山未来的经济发展拥有不可估量的好处，所以我们极其重视这件事。”


宋怀明道：“省里消息封锁的很严，不过你们还是得到了消息，这就证明，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是商务部方面透露的消息。”


秦清把带来的资料放在他办公桌上，宋怀明扫了一眼，并没有现在看的意思，他对岚山和江城两大省级开发区都做过充分的了解，可以说他无需看什么资料，两者的优缺点已经了然于胸，宋怀明道：“小秦啊！既然你找上门来，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省里已经初步定下来，要在岚山和江城之间选择，两者各有各的优势，而且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把国家经济开发区的名额最终给谁，对平海的发展都有长远的战略意义。”


秦清道：“岚山是改革开放之后发展起来的城市，我想省领导应该可以看到这十多年来岚山的发展，岚山经济开发区是省内所有开发区中搞得最成功的一个，现在开发区无论规模还是投资额，还是入驻的厂商都已经排在平海首位，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成熟，在平海省内选拔，没有任何城市可以比得上岚山。”


“很有自信啊！”宋怀明笑道，他把手中的笔放在桌面上：“我们做领导的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大局观，对你们岚山市的干部来说，大局观就是为岚山整个城市考虑，而我们这些省里的干部却要从整个平海省的利益出发，我承认，岚山在经济开发区的工作上很成功，可江城也有江城的优势，省里既然把你们两个城市选定为最终考虑的对象，也正是看到了你们这两座城市的优势，你放心，省委省政府一定会考虑到未来经济发展的方方面面，在两座城市中选定一个最合适的，这个决定将会给平海带来长期稳定的发展。”


宋怀明的话滴水不漏，从他现在的口风中听不出他究竟倾向于哪一方。


秦清道：“宋省长，问句不该问的话，您心中究竟倾向于那一个城市？”


宋怀明道：“很难取舍，岚山有着多年发展经济开发区的经验，而且经营的十分成功，经济环境，开发区的状况已经具备了国家级的条件，江城也有特殊的意义，平海北部发展是最近这几年的重中之重，假如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对带动平海北部经济拥有战略性的意义。”他笑道：“所以想要做出最终的抉择，必须要在两者之间进行综合评判。”


秦清在向代省长宋怀明阐述岚山各方面优势的时候，江城代市长左援朝正在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办公室中，他所抱有的目的和秦清相同，也是力争把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在左援朝的心中，这件事极其重要，开发区属于他的直管范围内，江城开发区如果能成为国家经济开发区，将会为他的政绩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把代字去掉，成为江城市市长将迈出最坚实的一步。


顾允知对左援朝的来访并不意外，国家经济开发区对每个城市都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省里初步定下来在江城和岚山之间产生，这让其他城市已经提前放弃，从现在开始江城和岚山都将为了这个名额而不断努力，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就是做好各位省常委的工作，力求用自身的优势打动省常委，在最终表决的时候将手中的那一票投给自己的城市。


顾允知听左援朝说完，他并没有任何的表示，而是将话题指向江城教育系统新近发生的集资事件。


左援朝来东江之前就已经听说，因为记者梁东平的缘故，江城教育系统的事情已经成为全省瞩目的焦点，教育虽然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分管的范畴，可是这件事无疑也影响到了江城市领导的整体形象。作为江城领导的一员，左援朝还是要维护这个集体形象的，他低声道：“顾书记，现在这件事已经基本得到了解决。教育局当初所挪用的集资款已经全部被追回，现在也已经分批发放到教师的手中，拖欠的教师工资也已经由财政局特殊拨款，全部补发，至于教育局长郑先泰因为非法集资，挪用公款构成了犯罪，已经被纪委双规，相关人员都会得到应有的处理。”


顾允知点了点头，对江城市政府的反应速度还算满意，他低声道：“教育系统的问题不仅仅存在于江城，也是我们国内普遍存在的现象，现在的教育什么都由政府包着，在深化改革的时代，政府的职能正在一步步转换，不可能再像计划经济时期那样大包大揽，教育也要改革，我这样说并不是说政府要一脚把教育踢开，而是要开拓思路，想出一条更适合教育发展的道路。”


“顾书记说得对，我们江城市的干部也被这件事震动很大，通过这件事，我们认清了自身工作的不足，正在尝试改变着一点。”


顾允知道：“追回集资款，补发拖欠的工资只能改变目前的状况，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教育所面临的困境，援朝啊！你们这些年轻干部的脑筋活，应该开拓思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特色道路。”


左援朝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来谈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可谈着谈着就发现顾允知的兴趣反而在教育问题上，心中不觉有些失望，可他也不敢贸然改变话题，只能耐心的顺着顾允知的话题说。


顾允知谈完了教育，总算把问题回到了经济上：“江城开发区的面积是省内最大的吧？”


左援朝双目一亮，这是江城经济开发区最突出的特点之一，他们开发区规划用地在整个平海省第一，建成后面积会是岚山经济开发区的两倍，他点点头，把几大优势又说了一遍。


顾允知显然没有多少耐性听他说完优势，打断左援朝的话道：“面积越大，全面启动的难度越大，现在你们经济开发区的入住企业还不到岚山的五分之一，年经济产值还不到岚山的十分之一，作为副省级城市，江城的经济在整个平海才排在第八位，这和你们城市的级别不符啊！”


左援朝脸上一热，顾允知的这番话可没怎么给他面子。单从这句话来看，省委书记好像并不看好把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左援朝道：“江城是老工业基地，国企众多，想要推行改革的难度也要比其他城市要大，正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国家经济开发区能够落户江城，那么起到的带动作用和促进作用不可估量，从长远来看，对发动平海北部经济也有着重大的意义。”左援朝很诚恳地说道：“顾书记，其实说穿了国家经济开发区对于江城和岚山这两个地方，一个是雪中送炭，一个是锦上添花！”


顾允知笑了起来，左援朝的比喻虽然算不上恰当，不过也有几分靠谱，他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要看其他常委的意见。”


左援朝心想，你是平海的掌门人，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可这种话是无论如何不能当面说出来的。


顾允知道：“看来这两天我们这些省常委的耳根也别想素净了，你们这两个城市的领导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做工作。”


左援朝笑了，他的确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两天要抓紧时间拜会各位省常委，争取尽可能得到更多的支持，把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落实在江城，他老老实实回答道：“我这次来东江的目的就是为了做工作，目的就是为了把国家经济开发区带到江城去，我听说岚山也来了位副市长，现在正在宋省长办公室里做工作呢。”


顾允知有些诧异道：“谁？”


“秦清！过去我们春阳县的县委书记！”


左援朝在省委省政府的大堂处和秦清不期而遇，秦清率先微笑着向左援朝走了过来：“左市长，这么巧，您也到东江来了！”


左援朝笑着向秦清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小秦啊，听说你在岚山干得不错，这次来省里开会吗？”左援朝这个人说话习惯于绕弯子，其实他心知肚明秦清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可还得兜个圈子。


秦清可不像左援朝这样说话，她直言道：“我来省里是为了争取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的！”，她对左援朝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你越是想兜圈子，我越是直来直去，就是要看看你对这件事的反应。


左援朝看到秦清直接把话题挑明了，也不再兜圈子，笑道：“这么说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了！”


秦清点点头：“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哪里，哪里就把握到了一次重大的发展机遇，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错过！”


左援朝哈哈笑道：“小秦啊，是不是很为难，你是岚山市的副市长，可你的家乡是江城，到底倾向于哪一个，心里很难决断吧？”


秦清温婉笑道：“左市长放心，我一向把工作和感情分得很清楚，对家乡的热爱和对工作的热情不一样，我身为岚山市副市长首先要对岚山三百七十万老百姓负责。”


左援朝感叹道：“你倒是放得下啊，可到哪儿也别忘了咱们江城九百七十万的乡亲啊！”


秦清心中暗自好笑，左援朝什么时候也学会打感情牌了，她和左援朝现在属于竞争对手，也没什么话好谈，现在想想好像自己一直都在跟左援朝作对，当初左援朝搞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时候，自己在张扬的帮助下喧宾夺主，搞得左援朝灰头土脸，现在她已经去岚山做副市长，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要和左援朝唱对台戏了。


秦清礼貌的笑了笑道：“左市长，其实无论国家经济开发区最终落户哪里，对平海的经济发展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我相信省里一定会权衡各方面的利弊，做出最适合平海的选择。”


左援朝点了点头，两人在省委省政府大门口分手，秦清出门拦了辆出租离去，左援朝则上了自己的红旗车，他的司机小谢和江城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都在车里等着，看到左援朝上车，肖鸣殷勤的递上一瓶水，左援朝喝了一口，拿起毛巾擦了把汗：“这秋老虎真是热的让人受不了。”


“左市长，刚才那个是秦清吧？”


左援朝叹了口气：“是她，跟我们竞争来了，各为其主，各为其主啊！”


肖鸣道：“去哪里？”


“一个个拜会呗，晚上的饭局安排好了没有？”


“左市长放心，全部安排好了，常务副省长赵季廷晚上确定会来！”


“东西准备好了吗？”


“一定会让他满意！”


这时候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打来了电话，左援朝拿起电话：“洪书记，有什么指示？”


洪伟基先是询问了事情的进展情况，听说岚山方面也开始做工作，他也感觉到一些压力，国家经济开发区，这可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在左援朝来省里之前的常委会上，所有常委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这次一定要把国家经济开发区的名额拿下，绝不可以落空，洪伟基道：“援朝啊，这次难度不小，岚山经济开发区是我一手搞起来的，很多方面都有着我们无法超越的优势，你一定要在发展北部经济上做文章，力求打动每一位常委，还有，张扬正在东江，他和省委顾书记的关系不错，你可以联系一下他。”


左援朝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对张扬充满了反感，从他的观点是不想用这种人的。


洪伟基虽然隔着电话，仍然能够猜到左援朝现在的心情，他笑道：“这小子虽然是个刺儿头，可的确有些本事，教育局的集资款也是他给追回来的，只要他想做事，还是能够做些实事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秦清的关系！”左援朝的这句话充满了暗示性，不过一个市长说出这种话，未免显得有失风度。


洪伟基笑得更加大声：“有些传言，大可不信，再说了工作和感情是两码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跟他联系一下，动员工作我让长宇去做，一定让这小子尽心尽力的去给江城办事！”


在争取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任务面前，江城领导空前团结，李长宇给张扬打了电话，这个电话是代表江城市领导的。


张扬接到李长宇的电话还是有些诧异地，当李长宇把想让他去做的事情说清楚，张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帮市领导又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了，真是现实啊！


李长宇也知道最近这厮心气儿不顺，没有足够的利诱是不会让他老老实实办事的，所以他还是首先抛出了诱饵：“只要你能够帮助江城拿下国家级经济开发区，你的副处级就定下来了！”


张扬嘿嘿笑了起来，不是得意，而是冷笑。


李长宇一听就烦了，你小子什么态度啊！


“经济开发区跟我没啥关系吧？现在我是江城企改办的，连办公室都没有呢！”


“给你解决！”


“我只是个副主任，上头还有正的呢！”


“可以考虑让你主持实际工作！”李长宇步步退让。


张扬知道过了这村没这店，现在是市里几个领导一心想把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他们看中自己什么？无非是看中他和顾允知有点关系，以为自己在他面前能够说得上话，否则谁会对自己这么好啊！张扬道：“我说李副市长，开发区的工作好像一直都是左市长负责吧，这件事跟你没多大关系啊！”按照张扬的想法，就算把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事情搞定，那政绩也是人家左援朝的，跟你李长宇没啥关系，现在你们两个正竞争江城市长，左援朝有了政绩，对你不利啊，你应该巴不得这件事黄了才对。


李长宇道：“我是江城副市长，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江城的经济能够得到发展，张扬，我说这话不是矫情，也不是摆出高姿态，真的，我们江城每一个常委都希望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这是关系到江城九百七十万老百姓的未来利益，你也是江城市干部的一员，你这次一定要尽力帮忙。”


张扬笑道：“现在什么事都讲究大局观，从大的方面来说，国家经济开发区无论落户江城还是岚山，都是在平海，对平海的经济发展都有好处，省里应该会综合考虑，也不是我们想争就能够争回来的。”


李长宇道：“你小子也懂得全局观了？不错，对平海意义一样，可对江城和岚山的意义不一样，你的家乡在江城，你又是江城的干部，难道你不想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


“我无所谓，反正弄下来也不会让我当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哟嗬，胃口越来越大了，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这件事你到底想不想做？”


张扬想了想道：“这事儿我不能接招，秦清是我的老领导，江城是我的家乡，我两不相帮，再说了，我就算想帮也帮不上忙，最近顾书记没啥用得上我的地方，估计连见都不愿意见我，我是有心无力。”


李长宇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也有些生气了，他大声道：“张扬，你要把个人感情和工作分清楚！”


张扬一听这话就有些烦了：“我说李副市长，您什么意思？我个人感情碍你哪儿了？我一未婚青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爱谁就爱谁，你管不着！”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李长宇这个怒啊，浑小子你居然挂我电话，他原本想打回去，可手放在重拨键上却没有按下去，没人比他更清楚张扬的脾气，这厮是个爱江山更爱美人的货色，这件事涉及到秦清，他肯定会维护秦清的利益，不巧的是秦清是岚山副市长，能够两不相帮已经很不容易了，李长宇不由得有些感慨，假如秦清还在江城多好，张扬肯定会为江城经济开发区的事情不遗余力。


张扬挂上电话后不久，就接到了顾佳彤的电话，顾佳彤说得也是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左援朝和秦清都找到了她，左援朝委婉提出了一些优惠条件，包括她收购江城制药厂的事情上都可以有所松动，其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她影响顾允知。秦清找到顾佳彤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晚上去顾佳彤的家里拜访，其目的是和省委书记顾允知见面。


顾佳彤小声道：“张扬，你究竟站在哪边？”她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只要张扬站在哪边，她就站在哪边。


“佳彤姐，这事儿你别问我，我也不想跟着掺和，岚山跟江城公平竞争，省里愿意选谁就选谁，我说了不算！”


顾佳彤笑了起来：“你倒是想，可惜官太小！”


“那你问我干啥？”


“你是我男人啊！”顾佳彤的声音低柔而撩人。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顾佳彤小声道：“现在不行，我和秦清约好了，待会儿去接她，估计她要来和我爸谈开发区的事情！”


“真是一工作狂啊，为什么要去你家里？”


“我也不清楚，可能她认为和我爸爸谈这件事，在家里更好吧！”


顾佳彤嘴里说不清楚，心里却明白，秦清和她都属于头脑极其清醒理智的人，秦清一定认为前往岚山担任副市长，是爸爸有意做出的安排，秦清和张扬之间的绯闻盛传许久，女性对这种事十分敏感，在和秦清几次接触中，顾佳彤已经觉察到她和张扬之间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这种关系绝不逊色于自己，不过秦清隐藏的很好。


如果能够找出一个和秦清相处的理由，那个理由就是张扬，和胡茵茹一席深谈之后，顾佳彤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人都无法约束住张扬，既然如此，该放手的时候还是放手。


顾佳彤开车去省政府招待所接了秦清，秦清送给顾佳彤一套岚山生产的瓷器，她笑道：“顾小姐，我去你们家拜访多少有些冒昧，谢谢你能够答应。”


顾佳彤微笑道：“你是张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秦清微微一怔，顾佳彤这句话说得何其直白，难道她已经知悉了自己和张扬的关系？


顾佳彤道：“过去我去春阳的时候，也得到你的照顾，我早就把你当成好朋友了！”


秦清笑了笑，心中却生出一丝迷惑，顾佳彤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秦清之所以想去顾允知家里拜访，是因为，她明白顾允知把她调往岚山担任副市长极有可能是因为张扬的缘故，她和张扬的绯闻，在江城乃至平海政界传的很盛，在前往岚山上任之后，因为天各一方的缘故，这些绯闻才慢慢变淡，可秦清内心中仍然忐忑，她想要从顾允知那里得到答案，提升自己，是顾允知本着扶植年轻干部的原则，还是他因为私人缘故的一种变相放逐？


她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虽然不是仇人，可想要成为好朋友却很难，秦清曾经单独面对过楚嫣然，在面对楚嫣然的时候，她曾经短时间内产生了一些负疚感，她以为自己像个窃贼，窃取了别人的感情，可后来她却又坦然起来，她爱张扬，而且她从未想过从张扬那里得到什么回报，张扬给她的已经够多，秦清的感情世界已经容不下他人的存在，无论能不能和张扬最终走到一起，她对张扬的爱是不会改变的，任何人都无权改变她爱的权力。


“我爸很晚回来，我们吃晚饭再过去！”


秦清笑道：“我请你，咱们去吃涮锅！”


顾佳彤道：“吃西餐吧，好说话！”


秦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顾佳彤和秦清都属于那种聪颖过人的女性，她们目光接触在一起，马上就明白，她们今晚的话题只可能是张扬了。

第198章 寻死找窍门


顾佳彤端起红酒跟秦清碰了碰杯道：“秦清，对待感情方面，你比我的头脑要清醒得多。”


秦清淡然笑道：“我的精力过多的关注在事业上，感情的事情不会去多想，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顾佳彤道：“过去我都感到奇怪，你今年二十八岁，居然就当上了副市长，看来想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必须要有过人的控制力。”


秦清道：“谈到自我控制，很少有人能够比得上顾书记，我想你作为他的女儿，身上一定秉承了他这方面的基因。”


顾佳彤笑了起来：“我在感情上一向很糊涂，所以我过去才会稀里糊涂的嫁给了魏志诚，现在想想我的那段婚姻没给我留下任何美好的回忆……”她咬了咬樱唇：“到现在，我还帮助他照顾着他的情人，我是不是很可笑？”


秦清摇了摇头道：“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他，所以对他做任何事你都不会去介意，无论他做什么都伤害不到你，他对你根本就不重要。”


顾佳彤并不否认，她点了点头：“如果真的爱上了一个人，我就会在乎，就会因此而痛苦！”


“不但你会，每个人都会，谁都不想把爱和别人分享！”秦清抿了口红酒优雅地放下了酒杯。


顾佳彤望着秦清风波不惊的俏脸，秦清的心态无疑比自己更胜一筹，从表面上看不出她现在的心理变化。顾佳彤轻声道：“你也不想？”


“爱一个人是没有选择的，既然无法改变，又无法放弃，只能接受现实，其实……”秦清摇曳着杯中的红酒：“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假如你让他改变，也许，他就已经不是他，也许，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爱他！”她口中的那个他就是张扬。


顾佳彤笑了，笑得如此开心，她端起酒杯跟秦清碰了碰：“女人是不是都很傻？”


“傻女孩才有福气！”


“装傻也算吗？”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顾允知并没有料到秦清会到家里来拜访自己，当然秦清今晚是以顾佳彤朋友的身份出现的，无论她打着什么旗号，顾允知还是猜到了她前来的目的，还是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给闹的，秦清是代表岚山给自己做工作来了。


秦清给顾允知带来了一套紫砂茶具，出自当代紫砂大师周云生的手笔，顾允知对此也没有拒绝，还饶有兴致的让顾佳彤清洗后，当即泡茶。


面对省委书记，秦清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她和顾佳彤今晚的谈话已经解开了她们之间的心结，她们都是极其理智的女人，无论她还是顾佳彤都不适合成为公开站在张扬身边的那个，在这一点上，她无疑要比顾佳彤认识的早，作为女人，她更能理解顾佳彤此刻的感受，她看得出顾佳彤在犹豫，秦清了解自己对张扬的那份感觉，她放不下，她相信顾佳彤一样放不下。爱一个男人却要默默站在他的背后，这对任何人都是一个艰难地决定。还好，顾佳彤不但聪颖过人而且拥有着几乎可以媲美于她的理智。


无论顾佳彤最后做出怎样的决定，她和张扬的那份感情无疑都不会被顾允知接受的，一直以来，秦清都在怀疑一件事，顾允知提升她为岚山市副市长，其中包含着流放的意义，她认为自己和张扬的绯闻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顾允知捻起紫砂茶盏抿了一口乌龙茶，微笑道：“好像有些不同嗳！”


一旁顾佳彤笑道：“茶还是那个茶，水还是那些水，有什么不同？”


顾允知笑道：“茶具不同！”


他拿起茶壶道：“一壶茶就这么多，想把每一个杯子都倒满，显然是不可能的。”


秦清意识到顾允知的这句话另有所指，难道他在暗示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秦清道：“顾书记，我今天下午去见了宋省长！”


顾允知笑道：“怀明是个有魄力的领导，以后的平海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干部了。”


秦清小声道：“顾书记，您应该知道，我来您家里拜访，不仅仅是来找佳彤玩这么简单。”


顾允知微笑道：“还是简单点好，你们女孩子之间总有一些私房话要说，要是嫌我这个老头子碍事，我可以去书房。”顾允知何等的老道，他一早就看出了秦清的目的，之所以这样说是逼迫秦清直说。


秦清道：“顾书记，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


顾允知笑道：“在家里我一向很少谈工作！”


秦清碰了一个软钉子，多少有些尴尬。


顾佳彤为她解围道：“爸，您是省委书记，对你来说一天没有退休一天就没有休息时间。”


顾允知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这是要把我给累死啊！”他向秦清道：“下午的时候，江城左援朝来见我，跟你的目的一样，看来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事情一天没有定下来，你们这两个城市的市领导就一天不会安心。”


顾佳彤道：“左援朝也找过我，许给我一些优惠条件，让我做做顾书记的工作，顾书记，江城和岚山，您到底倾向于哪一个啊？”


顾允知笑眯眯望着秦清道：“秦清，这两座城市你都工作过，具体的情况，你了解的比我还要清楚，假如你站在我的角度，你会选择哪座城市呢？”


秦清笑道：“顾书记，我不可能站在您这样的高度，以我目前的观点来看，我肯定会选择岚山！”


顾允知笑道：“够坦白！”


秦清道：“不仅仅是坦白，岚山经济开发区已经发展多年，在各个方面都已经很成熟，而江城开发区只是刚刚起步，如果谈到日后发展，两者各有各的优势，可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岚山无疑更具有成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资格。”


顾允知没有说话，把茶盏慢慢放在茶几上，顾佳彤为他蓄满茶水。


秦清继续道：“国家级开发区不仅代表了城市形象，也代表了整个平海省的形象，在平海所有城市中，岚山无疑是改革开放之后最有代表性的一个，岚山经济开发区也是最有活力的一个，今年岚山市政府已经将岚山港正式立项，等到港口建成之后，岚山的发展前景将更加广阔。”


顾允知微笑道：“江城也有江城的优势，如果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可以大幅度的带动平海北部经济，也许可以解决平海南北经济发展的差距问题。”


秦清道：“实事求是的说，现在的江城并不具备拥有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条件。”


顾允知道：“喝茶，秦清，咱们不谈公事了！”


秦清点了点头。


顾允知又道：“在岚山工作还习惯吗？”


“市里几位领导都很照顾我，工作上存在一个熟悉的过程，现在已经适应的差不多了。”


“好！年轻干部就该好好的磨练一下！”顾允知道：“秦清，你还年轻，很有能力，以后的平海需要你这种干部！”


秦清道：“多谢顾书记的重视！”


顾允知笑道：“有人说我提升你的幅度过大，有人说我明着提升你，其实暗地里是把你给放逐到岚山孤立起来。”


秦清的表情显得不自然起来，一旁的顾佳彤也显得有些尴尬，她们都没有想到顾允知会当面说出这样的话。


顾允知道：“我是个不在乎别人说法的人，我也不会听所谓的流言蜚语，我选择干部的标准就是看他的能力，一个有能力的干部理应得到提拔，我们整天口口声声说着干部要年轻化，可并没有任何实际的举动，我就快离休了，我相信自己的眼力，我要用自己的经验和眼力给平海留下一批年富力强的干部，这才是一笔真正的财富。”顾允知凝望秦清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是人民赐予我们权力，我们要为老百姓的利益服务！”


秦清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看到了顾允知目光深处的真挚和凝重，她相信顾允知绝不是公报私仇的人，过去的那些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张扬也在喝茶，胡茵茹学过茶道，一双白嫩的纤手姿态曼妙，望着她泡茶是一种艺术的享受。


胡茵茹倒茶的时候不禁笑道：“我和顾佳彤见面了！”


张扬眯起双目道：“没胡说什么吧？”


胡茵茹道：“佳彤比你想象中更加理智，其实我想说的话，她已经想到了。”


张扬也觉察到顾佳彤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她今晚能够去接秦清到家里，表面上看好象没有什么，可其中却是一个观念的转变，难道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多情？


胡茵茹道：“张扬，有没有想过你总有一天会结婚生子？”


张扬笑道：“想过，不过我的心很大！”


“心再大，法律上也只允许你娶一个！”


胡茵茹端起茶盏送到张扬面前，张扬捻起茶盏，抿了一口，很享受的闭上双目：“任何事都有可能！”


胡茵茹道：“总有一个女人要站在你的身边！”她在张扬的身边坐下，趴在张扬的大腿上：“那个人不会是我！”


张扬睁开双目看了她一眼道：“茵茹，你难道真的就一点不介意？”


“介意有用吗？既然不能改变，我只有接受，我只有适应你，而且，在我心里，没人比得上你！”胡茵茹的声音娇柔而充满了魅惑，在张扬把她变成真正女人之后，胡茵茹成熟的味道越发撩人了。


张扬笑道：“真的愿意永远站在我身后？”


“不要名分，但是爱不可以少给我一分！”胡茵茹仰起头，让张扬在她熟透的樱唇上吻了一记。


张扬轻声道：“我已经很满足！”


“只怕你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男人都是这样，没有满足的时候！”


张扬笑道：“不信我？”


胡茵茹道：“不是不信，你的性情使然，我原本还以为你对我真的可以有纯洁的革命友情，可到最后才知道你根本就是拿革命友情做幌子，你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张扬哈哈大笑：“那啥……我承认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些不纯洁！”


“怎么不纯洁？”


“当晚，我梦到你了！”


“真的？”


“嗯，而且我硬了！”


胡茵茹俏脸涨得通红：“流氓！”


张扬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正要恣意温存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他拿起了电话，电话是左援朝打来的，问张扬有没有空，一起去海德尔保龄球场玩保龄球。张扬心中不免有些纳闷，左援朝吃饭不喊自己，怎么饭后节目想起把自己叫上了，他本想直接拒绝，可转念一想左援朝毕竟是江城代市长，人家能够主动打电话邀请自己就已经是给足了自己面子，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那里转转，也好看看左援朝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于是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胡茵茹等到他挂上电话方才问道：“什么事情啊？”


张扬笑道：“江城代市长喊我去打保龄球！我还没玩过呢！跟我一起去吧？”


胡茵茹摇了摇头道：“不去了，我被关怕了，一听到官员就头疼！”


张扬在她胸前抓了两下，胡茵茹红着俏脸啐道：“干什么？”


“找找手感！”


“去，信不信我把你从楼上扔出去！”


张扬驱车来到海德尔保龄球场的时候，左援朝一群人已经先行抵达了那里，保龄球在九十年代初期的内地还是个新鲜玩意儿，海德尔保龄球场开得时间并不久，平时生意也并不算好，前来玩的除了政府工作人员就是一些生意场上的商人，保龄球场的老板还是有些门路的，他叫丁兆勇，是平海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二儿子，因为他的身份，所以很少有人敢来他的保龄球场闹事。


张扬在停车场就看到了那辆捷豹，他曾经看丁斌开过，所以对这辆车的印象很深，心里有些奇怪，难道丁斌那小子也凑巧在这里玩儿？


走入保龄球场的大门，却被两名保安拦住，原来这里已经被包场了，外人谢绝入内，张扬又给左援朝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出来接他，肖鸣和张扬过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们两人谈不上什么交情，彼此笑了笑，肖鸣低声道：“赵副省长来了。”


现任副省长中只有常务副省长赵季廷一个人姓赵，张扬心中暗自好奇，却不知赵季廷和左援朝何时勾搭在一起的。


上了二楼，张扬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换鞋区，他从没玩过保龄，一边换鞋一边看着球道区，赵季廷正在那儿抛球，旁边的球道还有一位身材娇小的女郎，张扬也认识，那女郎是东江电视台的欧阳如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赵季廷和欧阳如夏一起出来，心中暗笑，赵季廷倒是高调啊，走哪儿都要把相好的带着。


赵季廷打了个全中，全场一片喝彩之声，左援朝鼓掌鼓得格外起劲。欧阳如夏的保龄球水平也不错，也打出了一个全中，左援朝又是大声叫好。


张扬看着他，过去怎么没发现这厮这么活跃？


左援朝也看到了张扬，向他点了点头，张扬很礼貌的走了过去，叫了声左市长，左援朝今晚的态度也十分和蔼，笑道：“张扬来了，去玩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玩过，不会！”


欧阳如夏走了过来，主动向张扬打了个招呼道：“张扬，你好，我是东江电视台的欧阳如夏！”


张扬笑道：“大明星啊，我几乎每天都看你节目！”


欧阳如夏格格笑了起来：“撒谎，我节目只有周六才有！”


张大官人就是脸皮够厚：“节目太好看，我录下来了，每天复习一遍！”


欧阳如夏笑得花枝乱颤，她点了点头道：“你在天空卫视的访谈我看了，最近电视台节目交流，我们东江从天空拿了那档节目，下周正式播出，你要成名人了！”


张扬愣了愣，这才想起在香港的时候，曾经在海兰的邀请下去天空卫视做了个访谈，想不到这么快节目就交流到了东江。


欧阳如夏道：“访谈做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去东江电视台做个访谈？”


张扬笑道：“我其实挺害怕面对镜头的，还是免了，对了，我在天空卫视做访谈不算违规吧？”


欧阳如夏笑道：“那算什么违规？不过这么好的新闻素材都被香港同行挖走了，我们的动作实在太慢了。”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也走了过来休息，他一边擦汗，一边道：“小张来了，打两局玩玩！”


“不会！”


“学嘛！谁一开始就会啊！”


欧阳如夏主动请缨道：“我教你！”


保龄球原本也没多少难度，几个简单的动作，张扬一学就会，他选了一个16磅的球，按照那几个步骤扔了出去，不过看来平整的球道却是凹凸不平，明明直直扔出去的保龄球中途变线就溜下了球道，接连投了三球，张扬方才找到了一些规律，他胜在力量大，眼头准，虽然掌握不了球在球道上的运行规律，可是他单凭力量可以直接将球扔到球瓶上。


‘咣！’地一声，张扬居然砸出了一个全中，之所以说他是砸，那是因为他从抛球到击中球瓶，球体全程都在空中运行，连轨道都没沾到，接下来他又是一个全中。


左援朝笑道：“力量很足嘛！到底是年轻人！”他说话的时候悄悄向张扬使了个眼色，张扬马上明白了，左援朝这是让自己手下留情呢，假如自己越打越顺手，连打出几个全中，常务副省长赵季廷的面子恐怕要不好看，张扬心中暗骂，麻痹的，这官场上忌讳真多，早知道这个鸟样，自己根本就不会来。张扬也没想怎么出风头，装腔作势的扔了两球，然后去了休息区。


其实今晚提议张扬过来的是欧阳如夏，休息的时候，欧阳如夏告诉张扬，她和海兰是朋友，前些日子去香港节目交流的时候，海兰对她盛情接待，而且提起过张扬，张扬这才明白她怎么会想起自己。


左援朝这次来东江的主要任务就是落实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事情，看到赵季廷心情不错，他趁机提起了这件事。赵季廷道：“这件事我知道，省里已经确定国家级开发区要在江城和岚山之间产生，至于最后花落谁家，还要通过常委会讨论决定。”


左援朝道：“赵省长，你是我们的老领导了，对江城的情况十分了解，我们江城在各方面都已经具备容纳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条件，而且如果这件事最终能够定在江城，对平海北部的经济发展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


赵季廷笑了起来，他喝了口水道：“援朝同志，其实江城和岚山的优缺点我们都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两座城市中犹豫，就是因为江城和岚山各有各的优势，所以才会很难取舍，我看这件事你也不必心急，我们这些省常委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左援朝还想说什么，赵季廷已经起身去打保龄了。


张扬那边和欧阳如夏看来谈得很投机，左援朝不无顾虑的看了他一眼，毕竟欧阳如夏和赵季廷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浑小子不会公然挖常务副省长的墙角吧？


这一点上，左援朝把张扬的品味想低了，张大官人也不是捡到篮子里都是菜的角色，对欧阳如夏这种女人他是没有兴趣的，欧阳如夏很会说话，两人聊得话题也是围绕着电视台的事情，这时候服务生过来送果盘，海德尔保龄球场的老板丁兆勇也跟着过来了，他老子是政法委书记，和赵季廷也是很熟，很亲切的过去打了个招呼，他和左援朝并不熟悉，今晚这些人到这里来都是欧阳如夏提议的。


丁兆勇来到欧阳如夏身边坐下，笑道：“老同学，你每次来我都要清场，真不知我是该谢谢你照顾我生意呢？还是应该要抱怨两句？”


欧阳如夏笑道：“你少满肚子牢骚，我帮你联系过了，下周我们台里的职工保龄球大赛就在你这儿，你等着数钱吧！”她把张扬介绍给丁兆勇。


丁兆勇笑着伸出手道：“久仰！”这句话并没有半点夸张，张扬当初闯入他家里，把弟弟丁斌吓得跳楼而逃的事情他仍然记忆犹新，当时他并不在家，后来才听说丁斌和张扬妹妹的一段情事，丁兆勇对张扬没多少好印象，不过他是生意人，处处表现出生意人的圆滑，很礼貌的和张扬握了握手。


张扬也猜到他就是丁斌的二哥，因为妹妹赵静的缘故，他对老丁家也没什么好印象，所以握了握手，并没有主动说话。


丁兆勇向欧阳如夏道：“赵副省长越来越老当益壮了！”


欧阳如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瞪了他一眼：“有没有搞错，人家可是年轻干部！”


丁兆勇笑了笑，有些话不好继续说下去，他起身道：“我还有哥们要过来，你们先聊着啊！”，这时候远处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居然是省工行信贷部主任陈绍斌，他看到张扬在这里也是十分欣喜，一介绍才知道，他和丁兆勇、欧阳如夏全都是东江一中的同班同学。


陈绍斌虽然人长得文质彬彬，可说话却是口无遮拦，他主动提起记者梁东平的事情，笑道：“那小子被拘留了，他可真不是东西，居然搞到要去省委省政府对面去跳楼，整一个神经病。”


欧阳如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他很有胆子啊，居然敢在记者招待会上向宋省长问那么多大胆的问题，已经很多同行尊称为新闻界的斗士！”


陈绍斌不屑道：“傻瓜才对！做事情不考虑后果，这种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如果不是陈绍斌主动提起，张扬几乎忘了这个人，梁东平在他的心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不过正是这个小角色闹得江城教育系统集资案人尽皆知，难怪会有这样的说法，即使是一颗小小的图钉也会扎伤你的脚掌。


陈绍斌提起了浪淘沙，他对当晚张扬神勇的表现记忆犹新，还琢磨着想和张扬一起再去玩一把，张扬自从知道浪淘沙的真正东家是国安局之后，就失去了兴趣，章碧君肯定还要找上自己。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在晚上十点半的时候离开保龄球场，左援朝把他送到停车场，回来后单独把张扬叫到一边，他看出张扬和陈绍斌的关系不错，想通过张扬和陈绍斌的老爷子陈平潮见见面。这对张扬算不上什么难事，他当即就把陈绍斌和左援朝做了引荐。


赵季廷是坐着欧阳如夏的车离开的，临走之前左援朝还专门送了他一本精装书，赵季廷在车内打开，发现精装书里面是挖空的，放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美玉，赵季廷不禁笑了起来：“这个左援朝！”


欧阳如夏向那块和田玉瞥了一眼，她对玉的行情不懂，可既然是江城市市长送的礼物，想必价值不菲。


赵季廷合上书本道：“你帮我还给他！”


欧阳如夏道：“为什么？”


赵季廷合上双目道：“我不喜欢！”


“可我记得你很喜欢搜集和田玉啊！”


赵季廷道：“有些东西不能拿，太烫手！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其他常委也做不了主！”


欧阳如夏道：“那岂不是说左援朝见庙烧香的做法有些盲目？”


赵季廷道：“谁都知道这是一个重大的发展契机，都想让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落户自己的城市，可惜名额只有一个。”


欧阳如夏小声道：“照你看，平海和岚山哪一个希望更大一些？”


赵季廷道：“倘若在过去，我相信岚山一定会胜出，可现在……”


欧阳如夏轻声道：“是不是江城的希望更大一些？”


赵季廷没有说话，闭目靠在座椅上，最近大老板顾允知时常提出平衡南北经济的问题，提倡大力发展平海北部经济，在短时间内缩短南北差距，而且他在政策上也明显对平海北部有所偏重，这和他过去重点发展南方，利用南部经济带动全省发展的政策已经有了很大改变，单从这一点来看，顾允知选择江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常委的意见或许有些作用，可最终拍板定案的那个人仍旧应该是顾允知，想到这里赵季廷内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曾几时起，他已经以顾允知的接班人自居，可宋怀明的突然杀出粉碎了他的全部梦想，宋怀明比他更加年轻，靠山更硬，赵季廷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黯淡的仕途，他现在对平海已经失去了留恋，许常德的先例就在眼前，他决不愿永远活在宋怀明的阴影之下。


顾允知把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事情提前放在常委会上讨论，之所以如此，是他意识到江城和岚山都在围绕着件事做着多方的努力，一天没有定论，他们的工作还会继续做下去。


顾允知是在常委会的最后提出这件事的，开始并没有征兆，他忽然就提到了这件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上级部门已经批准了在平海成立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事情，根据平海的现实条件，初步拟订的两个城市是岚山和江城，我本不想这件事过早的传出去，可毕竟还是被两个城市知道了，我们不说，上面会有人说，既然这件事已经公开化，咱们索性就提前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省得江城和岚山两地的干部赖在省城不走，我想在场的常委多数都跟他们私下沟通过吧？”


常委们都笑了起来。


省委宣传部部长陈平潮道：“现在做什么都实行推销宣传，酒香也怕巷子深，他们推销自己的城市并没有什么错！”


顾允知笑着点了点头道：“其实，岚山、江城这两座城市，大家都很了解，他们的优缺点，咱们心里都有个标准，国家经济开发区最终落户哪座城市，我们要本着能让平海获得更大机遇更大发展的原则，公平公正的来决定这件事。”他的目光望向陈平潮道：“平潮同志，你是搞宣传的，你先说！”


陈平潮道：“我的观点只代表我自己啊，大家权且听听，如果让我选择，我会选择江城，平海经济南强北弱，这种不均衡势必影响到全省的协调发展，成立国家经济开发区是一次良好的契机，设立在江城，能够有效地带动北部地区的经济，以江城为中心，向周边辐射，在短时间内改变南强北弱的局面，而且江城最近几年的变化大家也有目共睹。”


顾允知的目光望向代省长宋怀明，他真正关心的是宋怀明的看法。


宋怀明道：“我赞同陈部长的看法，平海省想要获得全面的发展，必须要做到协调一致，这如同一个团队，前面走得再快，后面如果有人掉队，那么团队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国家经济开发区可以带来大量的投资，可以带来无法想象的机会，落户江城，可以在短期内大幅度的提升江城的知名度，增加江城的投资吸引力。”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道：“我倒有不同的看法，我承认宋省长和陈部长的构想很吸引人，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有件事我想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家，咱们共产党人做任何事情都要讲究实事求是，江城和岚山都拥有各自的开发区，我们可以拿着他们开发区的现状相比，不用我说，大家都应该可以看出现有的差距。我知道大家都有同情弱者的心态，可是岚山和江城都是平海的亲生孩子，我们必须要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江城落后就在政策上过多的倾向于他，这对岚山也是不公平的，岚山经济开发区一样有发展的需要，谁又能保证，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所起到的领导作用带头作用会小于江城呢？”


常委们开始逐一发言，从现场的情况来看，除了常务副省长赵季廷和纪委书记曾来州支持岚山以外，其他常委几乎都赞同江城。毕竟平海的南北差距是现实摆在眼前的，这次国家经济开发区是一个最好的拉近南北差距的机会。


宋怀明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常委支持江城，他之所以选择江城是经过综合比较，考虑到日后发展的结果，看来今天这件事已经基本有了定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顾允知，大老板还没有发话，他没说话之前，这件事仍然没有定论，顾允知微笑道：“争论的很激烈啊！这样吧，投票！”


投票应该是最公正最平等的方式，可唱票的时候如果不是在监督下，这种公平公正就无从谈起，十三名常委投完票之后，省委书记顾允知逐一唱票，他笑道：“六票岚山、六票江城！”


所有常委都心知肚明，这事儿猫腻大了，根据刚才的讨论情况来看，赞同开发区落户江城的占绝大多数，怎么一投票就变成了六比六的局面，顾书记究竟是想借此显示出他的那一票至关重要，还是他从心底根本就已经倾向于岚山？总之，所有常委都明白了，讨论、投票全都是做戏，顾书记开会之前就已经有了决定，而且他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干扰。


顾允知笑着拿起自己的那张票道：“我的一票投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宋怀明的脸上扫了一眼，然后方才道：“岚山！”


宋怀明内心一沉，他意识到顾允知不仅仅是在做出最终的决断，他还是借着这件事向所有人示威，他顾允知才是平海的老大，无论你们的意见是什么？我仍然可以无视你们，我就是要选择岚山，拍板定案的人只能是我！


顾允知道：“七比六，少数服从多数，岚山被选定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落户地。”他微笑道：“我知道那六位把票投给江城的一定不会心服，所以我还是阐述一下我把票投给岚山的理由。”顾允知道：“很简单，作为一个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首先要具备客观条件，岚山在这方面的确走在了全省的前面，甚至走在了全国的前面，具有相当的代表性。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也认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放在江城更有长远的意义，可后来仔细一想，就目前江城开发区的状况，想要达到岚山开发区的发展水平还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们做领导的，既要有全局观，更要考虑到现实情况，国家经济开发区不是救济，江城和岚山相比，同情分不应该在其中起到任何的作用，看来多数人还是和我持有相同的观点。”


宋怀明想要说话，可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内心中的情绪，就算他现在说也改变不了事情的结果，他不可能让顾允知公开唱票，尽管他相信常委那一票投给江城的居多。顾允知在告诉他一个现实，他才是平海省委书记，他的决定不可改变。


赵季廷望着表情凝重的宋怀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和老谋深算的大老板相比，宋怀明显然还嫩了一些，不过，顾允知的抉择连赵季廷也没有想到，这段时间一直大张旗鼓的要发展北部经济的顾允知，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把这一票投给了南方，顾允知的思想是别人无法猜测到的。


左援朝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抛开政绩不论，作为江城代市长，他这次前来肩负着全体江城常委的期望，也肩负着江城九百七十万老百姓的期望，所有人都把这次拿下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当成了江城二次腾飞的契机，江城也为此做出了精心的准备，左援朝认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在东江逗留的几天中，他马不停蹄的拜访了省常委，还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做了一番切实的工作，事情最后搞成了这个结果是他没想到的。


左援朝也弄明白了这件事最终败在谁的手里，起到关键作用的是顾允知，这让左援朝感到越发忐忑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在顾允知眼中已经变得越来越无足轻重，这可是一个不好的现象，一天没有召开人代会，自己的这个代字就无法正式去掉，也就意味着江城市市长存在着相当的变数。当了这么久的代市长，他可不想最后关头被拿下。


几家欢乐几家愁，在江城市领导愁云惨淡的时候，岚山市领导层却是喜气洋洋，秦清争取到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这件事可谓是她政治生涯上的一个亮点，她在岚山的仕途正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秦清从这件事也认识到，当初顾允知把她提升为岚山副市长，并非是一种变相的流放，而是真正本着提升年轻干部的原则。顾允知的胸怀很广阔，公私分得很清楚。


离开东江的前夜，秦清谢绝了市委副书记吴明的邀请，吴明听说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落实，提出要为秦清庆功，秦清因为上次南国食府的事情对这位市委副书记产生了反感，她没有忘记顾佳彤给自己的帮助，在水上人家订了位子请顾佳彤吃饭。


张扬也在被邀请之列，事实上当晚吃饭的只有他们三个，对于秦清这次取得的胜利，顾佳彤和张扬都表示恭贺。


张扬喝了杯酒笑道：“现在江城方面都觉着我吃里扒外，以为我胳膊肘向外拐，帮助岚山争取到了国家经济开发区的名额，其实我冤枉得很，整件事我压根没有帮忙，说到帮忙，我还帮助左援朝和陈平潮见面呢。”


秦清笑道：“有些事就算你不做别人也一样以为你做过，解释不清就干脆不去解释。”


顾佳彤故意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在江城的优惠条件已经没有了！”


张扬笑道：“放心吧，没人敢打压你顾大小姐，损失最大的其实是我，假如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能够落户江城，我的副处就搞定了。”


秦清不禁莞尔：“你该知足了，这么年轻已经享受副处级待遇，有些事情是要顺其自然，急不来的。”


顾佳彤向窗外望去，明溪的夜景很美，水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闪烁宛如空中星辰，清凉湿润的微风轻轻吹拂，让人心旷神怡。


这时候水上人家的经理彭军祥过来敬酒，他和顾佳彤是老朋友，张扬也和他见过几次，笑着把彭军祥迎入其中，彭军祥让人给添了一道明溪鱼圆，他笑道：“我这里的菜味道怎么样？”


张扬点了点头道：“改进了不少，不过你们服务员穿得也是越来越轻薄了！”


彭军祥哈哈笑道：“现在是夏天，我们这儿可没有什么色情服务。”


秦清和顾佳彤都笑了起来，顾佳彤记得当初曾经对这里进行过一番考察，想要在北京开一家同样风格的饭店，后来在张扬的建议下选择了农家风格路线，结果农家小院在京城红极一时，现在生意虽然不如过去，可仍然收益颇丰。


彭军祥在得知秦清是岚山市副市长的时候，他双目一亮，向秦清又敬了一杯：“原来是秦市长，失敬失敬！”


秦清笑道：“彭老板不要客气，来到你这里吃饭的全都是顾客，你只要当我是顾客一样就行。”


张扬道：“在饭店老板的心中，顾客都是提款机！”


顾佳彤格格笑了起来。


彭军祥道：“不敢不敢，今天这顿饭记在我账上！”


秦清正想推辞，顾佳彤却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们就答应了！”


彭军祥马上又验证了一句话，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这么好心请吃饭，果然另有目的，他殷勤的敬秦清两杯酒之后，又道：“我们新近在岚山翠云湖盘下了一处地方，正在装修，再有两个月就要开业了，到时候还望秦市长多多关照。”


张扬暗叹，这些商人真是现实。


秦清微笑点头，这种与人方便于己无损的事情她还是乐于去做的。


大概是彭军祥呆的时间太久了，一名服务员过来请他，说是隔壁的付厅长叫他过去喝酒，张扬对姓付的这两天有些感冒，有意无意问道：“哪个付厅长？”


彭军祥笑着起身道：“水利厅的付道强，我得去招呼他了！”


张扬一听就瞪圆了双眼，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上次在南国食府这厮出言侮辱秦清的那笔账还没有跟他算呢，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


秦清听到付道强的名字，马上就知道张扬想要搞事，她在桌下轻轻踢了张扬的脚一下，提醒他不要搞事，张扬笑了笑：“放心吧，那种小人我压根没放在眼里。”


顾佳彤好奇地询问事情的经过，张扬这才将和付道强之间的不快说出来了，顾佳彤听完也是大为不忿，怒道：“这种人真是恶心，拿着下流当风流，就他也配当厅级干部。”


秦清淡然道：“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他低俗他的，我们眼不见为净！”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听到门外一阵喧嚣，却是付道强主动找过来了，付道强的身边还跟着水利厅的两名干部，还有一人是东江的一位建筑商岳堂中，今晚是他请客，是想请付道强帮忙拿下东江的一项水利工程的。付道强是冲着秦清来的，他平时跟顾佳彤也没什么接触，彭军祥也没有来得及介绍。


有些事情原本可以避免，可往往就是因为少说一句话而导致了很严重的结果。


付道强显然喝了不少酒，国字脸有些发红，笑得也有些不正常，他望着秦清道：“秦副市长，想不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秦清还是保持着相当的礼貌：“付厅长好！”


付道强点点头，目光在顾佳彤的身上盘桓了一下，然后落在张扬脸上：“小张也来了！”付道强作为水利厅厅长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大度的。


张扬表情很冷淡，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却已经抱定了念头，我看你他妈是不是还敢胡说八道，敢说废话我就敢抽你！


付道强看到顾佳彤和张扬坐得很近，以为顾佳彤是张扬的女朋友，当领导的喜欢想当然，付道强喝了点酒，更是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小张啊，给我介绍介绍，这是你女朋友啊？”


彭军祥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付道强和张扬之间有矛盾，他张口想要介绍的时候，付道强又来了一句：“小岳，你刚才说得那句话很对啊！”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彭军祥脸色却有些变了，他开始意识到付道强是过来找事的，刚才岳堂中正发出感慨，现在美女都爱丑男，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秦清皱了皱眉头，她了解张扬的性情，付道强正在挑战张扬忍耐的极限，她并不想张扬为这种无聊的人一怒而起，轻声道：“付厅长，你喝多了！”


付道强笑道：“没事儿！”


身后岳堂中道：“付厅长，秦副市长很关心你啊！”酒壮人胆，岳堂中原本就是个大老粗，他是一心巴结付道强，加上喝了两杯酒什么话都敢说。


张扬叹了口气道：“贱人我见多了，可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付道强的脸色变了，他今天多喝了两杯，听说秦清和张扬在这里，原本就想找回那天的脸面，可谁曾想上门来又被骂了一顿，付道强能忍，可跟在他身后的这帮人忍不了。岳堂中第一个爆发了，他冲向张扬，气势汹汹的指着张扬的鼻子道：“小白脸，你他妈说什么？”


他这句话一说不但张扬，连顾佳彤和秦清都动气了，说张扬是小白脸，那岂不是连她们两个也一并骂在里面了。


彭军祥叫苦不迭，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无知者无畏了，你岳堂中算什么东西？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包工头，付道强虽然是个厅级干部，可你跟人家顾书记能比吗？他最郁闷地是，刚才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早知道这样，他提前把顾佳彤的身份说清楚，这件事也就可以避免了。彭军祥想说话，可发现顾佳彤一双美眸冷冷盯着自己，分明是让他老老实实闭上嘴巴，彭军祥分得清轻重厉害，他可没那个胆子得罪顾佳彤，看来人要是自己找死拦都拦不住。


张扬居然没有立刻出手，他笑着向彭军祥点了点头道：“彭老板，借你地方用用！”


顾佳彤和秦清对他的性情都是极其了解，几乎同时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臂，张扬被两人抓住手腕，总不能将她们甩开。


顾佳彤道：“算了，我们走吧！”


岳堂中仍然搞不清形势，冷笑道：“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吃软饭的了！”


眼前白影一晃，只听到啪的一声，却是顾佳彤扬手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得岳堂中懵在那里，顾佳彤现在也修炼张扬自创的那套防身术，从出手就能看出她的进境神速。


岳堂中当众被打耳光，哪能受了这份侮辱，他吼叫道：“臭娘们！”他想冲上去，却被张扬一脚踹在小腹上，腾空倒飞了出去，身体将隔窗撞烂，摔倒在外面的过道中。


张扬威力强大的一脚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强悍的战斗力，付道强这帮人被酒精刺激上升的体温开始冷却下来。


张扬也没有乘胜追击，这帮人不值得他动手。


顾佳彤望着彭军祥道：“骂我的那个人是谁？”


彭军祥小声道：“岳堂中，恒久建筑公司的总经理。”他不是落井下石，他只是实话实说。


顾佳彤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了电话，她拨通了平海纪委书记曾来州的电话：“曾叔叔，给你提供一个线索，我在水上人家看到水利厅付厅长和恒久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岳堂中一起吃饭，这件事好像不太正常！你们省纪委是不是该调查一下。”


付道强愣了，她什么人啊？怎么直接给省纪委书记打电话，吓唬我？


顾佳彤挂上电话道：“我相信付厅长应该禁得起党的考验！”


说完她向张扬和秦清点了点头，三人一起离开了水上人家。


付道强望着他们走远，这才想起一件事，他向彭军祥道：“她是谁啊？”


“省委顾书记的大女儿，顾佳彤！”


付道强眼前一黑，吓得差点没瘫倒在地上：“你……你怎么不早说？”


彭军祥叫苦不迭道：“您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回到顾佳彤的奔驰车内，顾佳彤忍不住笑了起来，秦清小声道：“你真的把他告到纪委曾书记那里了？”


顾佳彤忍着笑道：“我那个电话是假的，不过是吓吓他罢了！”


张扬和秦清刚才也被顾佳彤的表演给欺骗了，两人都笑了起来，张扬笑道：“佳彤姐，你演技真是高超啊，姓付的吓得脸都绿了。”


秦清道：“就怕他信以为真，明天真的去找曾书记承认错误！”


顾佳彤笑道：“吓死他活该，什么厅长？想不到干部队伍中有这种卑鄙小人！”


张扬仍然余怒未消道：“如果不是你们拉住我，我才不管他是什么狗屁厅长，非得很揍他一顿不可。”他叹了口气道：“我他妈就纳闷了，像这种垃圾货色都能当上厅长，像我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居然连个副处也混不上。”


顾佳彤看了他一眼道：“因为你脸太白了！”


“有吗？”张扬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顾佳彤和秦清同时笑了起来，张扬想起岳堂中骂自己是小白脸的话，也不禁笑了起来：“一帮混蛋，不跟他们计较，走，咱们找地儿喝酒去！”


秦清打了个哈欠道：“不喝了，累了！小常还在招待所等我呢！”


张扬有些失落的看了一眼秦清，在他心中一直期待着左拥右抱的机会，可惜始终都没有实现过，原本以为顾佳彤和秦清之间的关系变得默契，自己有了将两人弄到一张床上的机会，看来还有相当的一段路程要走，不过想想一个是岚山市副市长，一个是省委书记的女儿，这个难度挑战也实在太大了一些。


人找死的时候真的谁都拦不住，水利厅厅长付道强了一个难眠之夜后，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纪委书记曾来州，付道强很诚恳，首先承认了昨晚自己在水上人家的错误，然后又坦承了自己吃过岳堂中几顿饭，他是个聪明人，懂得避重就轻，可付道强机关算尽，就是没想到昨晚顾佳彤那个电话只是在虚张声势。他来找曾来州承认错误，根本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纪委书记曾来州开始的时候有些错愕，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件事的起因，水利厅厅长付道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曾来州和付道强的关系很一般，他当然不会说明顾佳彤压根没打那个电话，只是风轻云淡的教育了付道强几句。


付道强走后，曾来州就把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叫到了办公室：“付道强这个人好像有些问题，你查查他经手的水利工程，还有一个叫岳堂中的建筑承包商要重点调查一下。”

第199章 企改办、乞丐办？


就在张扬准备返回江城的时候，章碧君的电话打来了，张扬本以为她找自己帮忙，想不到章碧君只是约他见面。


张扬虽然加入国安已有一年，可是他对国安的内部情况并不清楚，仅有的几次联系都是通过邢朝晖、赵军寥寥几人。


两人见面的地点在江边的一蓑茶社，张扬抵达的时候，章碧君已经在那里等着，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张扬来到她的对面坐下，歉然道：“路上塞车，所以晚了！”


章碧君笑道：“晚了十五分钟，要扣发你的工资！”


“我那点工资扣起来都不解恨！”张扬狡黠一笑：“找我有任务啊？”


章碧君摇了摇头：“本来想麻烦你的，可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所以才约你过来，跟你说一声，暂时用不上你了！”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那我岂不是没有表现机会了？”


章碧君道：“记得上次你找我帮忙提副处的事情，我看了你的档案，已经是了啊！”


张扬看了看周围，向前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那个副处压根见不了光，是邢朝晖各应我的！”


章碧君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端起细瓷杯喝了一口清茶：“你很想我帮忙啊？”


“无功不受禄，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张大官人还是很有几分傲骨的。


章碧君笑了起来：“这几天我特地留意了一下你，发现你还是有些关系的，不过你这种性格混国安或许合适，要是在官场上却是很难有一番作为。”


“打打杀杀那是粗活儿，我喜欢用脑子。”


章碧君笑得越发开心，她点了点头道：“你果然生着一张利嘴，有没有想过，你这个副处没有搞定和你自己有关。”


张扬不解地望着章碧君。


章碧君道：“在官场上想要顺风顺水的走下去，必须要有预见性，要看清形势，靠山是必要的，可有些时候没必要去劳动他们，比如，你为了一个副处的名额好意思去麻烦你的干妈罗慧宁吗？”


张扬微微一怔，章碧君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把自己的情况背景调查的清清楚楚，不过他也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调查情报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国安的特长。自己又是国安的秘密成员，章碧君想了解直接找邢朝晖和赵军要资料就行了，张扬因此而对国安的内部保密原则产生了一些怀疑，当初邢朝晖信誓旦旦的跟自己说要为他的身份保密，后来赵军接管了他的工作，就多了个赵军，现在连章碧君这个四局副局长也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了，张扬感觉到有必要提醒他们一下，他低声道：“我说章局，我只是一个编外，你们有事没事别老打我主意行不？”


章碧君笑道：“没打你主意啊，只是看到你在官场上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所以我想点拨你一下，这么说吧，想从科级到副处级，你没必要一定要麻烦省长省委书记，其实市委组织部长就能够帮你办到这件事，牛刀虽锋，不屑杀鸡！”


人家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张扬还能不明白吗？章碧君是在说他的官太小了，他把副处当成一回事儿，可在总理夫人省委书记这帮人的眼中，副处连个草芥都算不上，张扬也没有被章碧君看小的感觉，人家是在点拨他，帮他看清前进方向。


章碧君道：“平海省委组织部长柴慧明和我有一些交情，我让他给江城市委组织部长徐彪打过招呼了，你回江城后去拜访他一下。”


张扬深谙这世上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他充满迷惑道：“干嘛对我这么好？我又没为你做什么？”


章碧君笑道：“算是对你的补偿吧，过去老邢答应过你，我们这个系统要么不说，要说就要做到！”


张扬这次返回江城还有两个人和他一起，顾佳彤和胡茵茹，周云帆出事之后，他名下的产业全部被清算，胡茵茹虽然脱开了关系，可现在也处于失业状态中。


顾佳彤对胡茵茹的个人能力还是极为了解的，她主动找到胡茵茹，要她去江城帮自己，毕竟顾佳彤现在东江、北京、江城三地来回奔波，一个人颇有些应接不暇，她提出这件事之后，胡茵茹很爽快地答应了，一来她想借此搞好和顾佳彤的关系，而且常驻江城，她和张扬见面就方便了许多，还有一件事，单就商场上的能力而论，顾佳彤是个不错的搭档。


张扬开着那辆吉普指挥官，行驶在省级公路上，顾佳彤和胡茵茹在后面谈着她们对江城发展的规划，两人对生意上的很多事都有着共同的观点。


顾佳彤这次前往江城的最主要任务就是把江城制药厂的问题解决掉，市府的口风也已经有所松动。


两人聊着聊着，看到张扬始终不说话，顾佳彤伸出手指在后面捅了捅他的手臂：“喂！张主任，你怎么不说话？”


张扬道：“你们聊生意，我一政府工作人员跟你们掺和什么？”


顾佳彤道：“你现在是企改办主任，江城制药厂改革正属于你的工作范围！”


“干我屁事啊！我那企改办就是一空壳子，过去我还当是什么好地方，后来才听说，企改办就是乞丐办，压根就是被裁职工申诉委屈的地方，真正的权力没有，婆婆妈妈家长里短倒是不少，再说了，我也不是企改办的大当家，国资委副主任马华成才是。”


顾佳彤和胡茵茹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胡茵茹啐道：“你怎么跟个怨妇似的？”


顾佳彤道：“过去你在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时候不一样没有什么实权，你还不是干得风生水起，你个人能力摆在那里，就算是乞丐办，你也能把那里变成江城第一帮会，我信你！”


胡茵茹道：“我也信你！”


张扬从反光镜内看了看她们两个，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能让这些红颜知己在一起默契相处无疑是张扬最大的心愿，现在看来她们每个人都在心照不宣地进行着努力，胡茵茹和顾佳彤，顾佳彤和秦清，秦清和楚嫣然之间似乎已经都有了某种不言自明的默契，对张扬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前方就是清平湖，张扬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提出去湖畔人家吃饭。说起这湖畔人家，还是张扬第一次遇到顾明健的地方，想起往事，张扬心中还是有些感慨的，他把过去和顾明健相遇的事情说了。


提起这个弟弟，顾佳彤也不禁黯然神伤，虽然弟弟在父亲的压力下去北京分公司，可顾佳彤明显能够感觉到弟弟对自己的疏远，姐弟之间的感情也再不像昔日那般亲近。


左援朝这次的东江之行可谓是铩羽而归，在前往东江之前，他对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还是信心满满的，不但是他，江城市领导上上下下都对这件事充满了信心。他们都认为，省领导多次提出要缩短平海南北差距，大力发展北部经济，在这样的前提下，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想到，最后竟然是省委书记顾允知选择了岚山。


常委会上，常委们的情绪都不高，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总结了近期的工作，他着重提出了两点，第一就是国家经济开发区虽然没有落户江城，可他们的经济开发区还要搞下去，没有这个国家级，也不代表江城经济开发区发展不起来。第二就是教育改革问题，江城教育局的事情虽然暂时解决，可只是应急措施，并不是从根本上得到解决，很多隐患仍然存在，而且之前的集资案，拖欠教师工资事件，在省内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代省长宋怀明亲自打电话过来要他们引起足够的重视，彻底解决教育系统存在的问题。


左援朝主抓经济开发区，他虽然经受了挫折，可并没有因此而消沉，毕竟像他这种级别的干部，是见过风浪的。


李长宇的心理素质比左援朝还要好一些，他分管的教育口，近期成为江城乃至省内关注的焦点，如果不是张扬及时帮他追回了那笔教育局集资款，恐怕他现在的处境还要更加的窘迫，李长宇表态道：“以后的工作中，我会把教育改革当成重点来抓，力求在短时间内扭转江城教育所面临的困境。”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都知道教育重要，可我们的教育体制面临的困境真不少，市场经济社会，教师工资低，待遇差，教师也是人，穷则生变，如果在正确的指导下，这种变革会成为好事，如果缺乏正确的指导，这种变革就会演化成一种不好的后果，对社会，对民生都有着很大的负面影响。”他并没有举例子，之前教育系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公安局长田庆龙和李长宇的私交不错，他意识到常委们有把矛头指向李长宇的意思，他插口道：“现在是深化改革的时代，不仅仅是教育，企业改革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江城的改革任重道远。”


一直没有发言的市委组织部长徐彪道：“说起这件事，我倒是有些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徐彪。


徐彪道：“咱们市里新近设立了企改办，这是应改革发展而出现的一个部门，平海其他城市早就有了，而且企改办也能够起到帮助企业在改革中发展过渡的作用，据我所知，企改办到现在连个办公地点都还没有吧？”


常委们多数不明白徐彪的意思，他怎么就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按照他们通常的思维，徐彪这位组织部部长是不是想把他的关系送入企改办？


李长宇则想起了张扬，张扬是自己放在企改办的，徐彪难道想用人顶替他的位置？


徐彪道：“按照我们预先的想法，企改办应该是正处级单位，这样的部门运行起来需要不少的工作人员，从提出企改办的想法至今，除了当初定下来的两位正副主任，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与其这样，这种部门留着还有什么用？”


左援朝以为徐彪要把还没成立的企改办砍掉，笑道：“现在平海的每个城市都有企改办，难道我们江城要搞特殊化？国资委副主任马华成生病了，所以组建企改办的事情耽搁了！”


市委书记洪伟基道：“企改办还是要搞得，不但要搞，而且一定要搞好！”


徐彪道：“马华成生病了，可组建企改办的事情也不能因为他而耽搁，张扬不是还在吗，这个年轻人很有能力，组织部对他考察有一段时间了，他在青年干部中的确是出类拔萃的一个！”


徐彪的这句话一说，在场的常委都明白了，搞了半天这位组织部部长是要力推张扬。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想到了一件事，肯定是上头有人给徐彪打招呼了。


副市长袁成锡道：“张扬……还很年轻嘛……”


公安局局长田庆龙道：“年轻才好，年轻才是优势，我看张扬可以考虑破格提拔一下，既然是企改办副主任，还是一个科级名不正言不顺，可以考虑提拔副处了！”


江城军分区司令郭建对张扬也十分熟悉，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和张扬关系不错，更知道他是老司令楚镇南钦点的外孙女婿，这种时候当然要不遗余力的帮着推一把，他大声道：“我们整天都喊着干部年轻化，言行要一致，说出来，就得做到，我看张扬的副处级没什么问题，对于这种有能力的干部就该破格提升。”


左援朝笑道：“他才二十一岁吧！”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秦清二十八岁就是副厅级干部了，二十一的副处也算不了什么，咱们江城别的在平海数不上第一，提拔年轻干部要走在平海前头，平海最年轻的副市长出在咱们江城，平海最年轻的副处也出在咱们江城！”


洪伟基笑了起来：“我看行！张扬有能力，有胆子，年轻人冲动了一些，可是正是因为冲动才有过人的工作热情，江城是个老工业基地，最难搞的就是企业，让他去冲一冲，说不定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老徐，提拔干部的事情你看着定！”


李长宇原本想跟着说两句的，可看到常委多数对提拔张扬投了赞成票，自己反而不用说什么了，心中欣慰之余，不由得又有些惭愧，张扬的副处级原本应该自己帮他搞定的，可绕了一圈子竟然是徐彪第一个提起的。


张扬回到江城第一件事就听说自己的副处级已经搞定了，而且企改办主任马华成因病住院，市里已经决定企改办由他来主持工作，马华成单方面也表示不愿去企改办，这是因为马华成对张扬的作为早有耳闻，认为自己去企改办日后的光辉必然会被这位新扎副处掩盖，他都快退休的年龄了，何苦去那里给人家当陪衬。


这个消息最早是朱晓云打电话告知张扬的，她随即就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张扬把她调到企改办工作，不但是她，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几个下属陈建、何树雷，还有办公室的崔杰都表示想调去企改办在张扬的领导下工作。


张大官人第一次有了要自拉山头的感觉，他也不是初混体制的毛头小子，刚刚当上副处，担任企改办副主任，行事怎么也得戒骄戒躁低调一些，如此大张旗鼓的把旅游局整个科室拉过去，马上就得成为江城体制内的焦点，从政不是过家家，他考虑了一下，先答应把崔杰要过去，至于市场开发处的那些人，等他的企改办成立之后慢慢再活动，凭他现在的能力，要几个人过去应该不在话下。


张扬挂上电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沾沾自喜的表情，困扰他这么久的副处问题，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顾佳彤和胡茵茹听说了这件事都向他表示祝贺，在顾佳彤看来副处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可看到自己的爱郎在政治上有所进步，内心还是由衷感到欣慰的。


李长宇的电话不久后也打了过来，他所说的情况要比朱晓云详细许多，还告诉张扬，这次副处的事情能够顺利搞定，多亏了市委组织部长徐彪，提醒张扬不要忘了去感谢人家一下。


张扬做事情从不拖泥带水，当晚他就去了市委家属院，抱着一箱三十年窖藏茅台，两条中华烟堂而皇之的来到了组织部长徐彪的家。


此前张扬和这位江城市委组织部长没打过交道，因为他只是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也轮不到组织部管理，徐彪留给外人的印象是不苟言笑，体制内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黑面神，不是说他铁面无私，而是说他很难打交道。


张扬给徐彪送礼的时候，徐彪家里还有一个人在，徐彪的老同学，江城酒厂的厂长刘金城，刘金城给徐彪送了两箱清江特供，普普通通的纸箱包装，其中一箱已经打开，徐彪和刘金城正在餐厅里喝着，桌上的玻璃瓶内装着的就是清江特供。


张扬是算准过了晚饭时间才过来的，没想到两人仍然没有喝完，他不认识刘金城，看到有陌生人在，说话肯定不方便，把礼物放在客厅，笑道：“徐部长，我刚从东江回来给您捎了点土特产，你有客人我就不耽误您了，改天再来拜访你！”


徐彪看到是张扬，笑着站起身来，向他招了招手道：“张扬，过来，都不是外人，一起喝两杯！”


既然人家组织部长有请，张扬也不跟他客气，来到餐厅，徐彪让家里的小保姆添了一套餐具，让张扬在自己的身边坐下，笑着向刘金城介绍道：“你口口声声跟我谈企业改革，这位就是企改办主任张扬，你今儿算找到人了！”他又把刘金城介绍给张扬。


张扬自己把酒倒上。


徐彪也是好酒之人，向张扬道：“你来晚了，先奖励两杯！”官场上的人说话就是含蓄，罚酒不叫罚酒，那叫奖励。


张扬对徐彪心存感激，再加上这厮本来就好这口，很爽快的奖励了自己两杯。


刘金城到哪里都不忘自己的本行，满脸期待地望着张扬道：“张主任，你感觉这酒怎么样？”


张扬品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不错，浓香型白酒，很地道，应该有二十年窖藏了！”


刘金城已经向张扬竖起了拇指。


徐彪笑道：“老同学，你别看小张年轻，他可是咱们江城的改革先锋，是个久经考验的好干部！”他着重强调了久经两个字。


刘金城和张扬同时笑了起来。


张扬重新倒满酒，举杯道：“徐部长，早就听说您是海量，可惜我一直没有跟您喝酒的机会，我敬您两杯。”


徐彪倒也爽快：“好事成双，两杯就两杯！”他和张扬连干了两杯酒，夹了颗花生米放在嘴里。


张扬留意到桌上也没有什么好菜，花生米、豆干、炸小鱼、松花蛋，看得出徐彪是个正儿八经的酒道中人。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出来的，比如张扬对徐彪的感谢，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了，无论章碧君在背后做了多少工作，可直接的执行者是徐彪，这件在李长宇身上没有解决的问题，徐彪给做到了。


刘金城道：“张主任，你既然主管企改办，以后咱们的交往可就多了，我们酒厂连年亏损，现在厂子面临的形势很严峻，我不瞒你说，今天我到老同学这里来，就是想通过他找市里要点政策。”


张扬明白得很，啥叫要政策，说穿了就是要钱，以江城市目前的财政状况，想要点钱太难了。


徐彪道：“我管得是组织部，又不是财政局，所以我说你投错门子烧错香，江城财政局长是庞斌，那个人也是出了名的难说话，外面都说他是铁公鸡，想从他手里得到拨款太难了！别说是我，就是副市长的面子他也未必给。”


刘金城心说你这是推诿了，你管组织部，市里哪个干部敢不给你面子。


张扬对江城酒厂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所以不方便发表意见。


徐彪道：“老同学啊，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些企业，也要考虑到国家的难处，国家也不是金库，什么时候伸手什么时候就有钱，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刘金城道：“我在想办法啊，我们酒的品质没问题，工艺没问题，主要是包装设备陈旧，广告宣传跟不上，我们这些厂子里的干部也商量出了改革方案，可引进包装流水线要钱，广告宣传要钱，没钱我们的改革方案只能成为一纸空谈。”


“那也不能找政府要啊？”


“政府不管我们谁还愿意管？”


张扬道：“可以考虑银行贷款啊！”


刘金城看了看张扬，把酒杯放下：“张主任，各大银行我都跑遍了，现在银行的事情难办啊！”


张扬暗忖，这件事倒是可以考虑和银行沟通一下。


张扬呆的时间并不长，陪徐彪喝了一个小时告辞离开，刘金城也一起告辞，来到门外，刘金城让司机从后备箱中抱了两箱清江特供死活给张扬放在了车内，说是让他尝尝，又要了张扬的手机号，看来他对这位企改办的新主任还是有些期待的。


李长宇和徐彪住的不远，张扬经过李长宇家门口的时候，看到时间刚过九点，于是又到李长宇家转了一圈，家里只有李长宇一个人在，葛春丽陪苏老太回老家了去过两天。


李长宇新近喜欢上了养鱼，客厅内多了一个大玻璃缸，里面几条银龙游来游去。张扬凑过去看了看，他对花鸟鱼虫一向都没多少兴趣。


李长宇扔了一颗虾米进去，微笑道：“见过徐部长了？”


张扬点了点头：“给他送了点东西！”


李长宇笑道：“他只喜欢喝酒！”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示意张扬来到沙发坐下。张扬也不跟他客气，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喝了几口方才道：“我刚才在他家里遇到了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跟我聊了点企业改革的事情。”当上企改办副主任之后，张扬明显有了不同，说起话来就和工作有关，正所谓三句不离本行。


李长宇也喝了口茶，他低声道：“这次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对江城影响很大。”


张扬到没觉着有什么影响：“国家经济开发区、省级开发区还都不是开发区，有什么分别？”


“政策不同，国家给与的扶植力度不同！”


张扬笑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是好事呢？假如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搞几年之后，发现还不如岚山的发展，岂不是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再说了，就算拿下来，政绩也不是您的！”张扬最后的这句话有点太直接了，他的意思是国家经济开发区拿下来，也是左援朝的政绩，在这个竞争市长最为关键的时刻，你李长宇也不想给他加分吧。


李长宇正色道：“张扬，不能这么想，很多事情首先要考虑江城的利益，考虑到怎样才是最有利于江城发展的，个人的问题要放在一边。”


张扬道：“这次左市长也算尽力了，我听说他在东江期间几乎将所有常委拜会了一遍，省委宣传部部长陈平潮还是我帮他联系见面的呢。”他说出这件事的用意是告诉李长宇，别说我没出力，我也帮忙了，最终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是省领导说了算，是顾允知说了算，我可没那个本事。


李长宇道：“知道你辛苦，这不，市里面对你论功行赏，不但破格提升你为副处，还让你全面负责企改办的工作。”


“有一个说法，企改办就是乞丐办，企业找企改办要钱，企改办找市里要钱，市里财政不给钱，企改办就彻底成了乞丐办，我这个企改办负责人就是江城的丐帮帮主！”


李长宇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想干，有的是人盯着这个位子！”


张扬道：“企改办对谁负责啊？”他问的是自己的直属领导。


李长宇道：“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是严新建，他是你的直属领导。”


“严副市长好像连常委都不是，没啥权！”


李长宇瞪了张扬一眼：“官不大，等级观念还很严重！”


“不小了，好歹现在归组织上管了，有被双规的资格了！”


李长宇忍不住笑着指着他道：“你啊，以后你可是江城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处，干什么事，心里都要有个分寸，千万别像过去那样冲动。”


“企业想改革，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你们这些当领导的不能只给我一个官衔，也得给我点钱！”


“财政可不归我管，这方面我要是说了算，江城教育系统的事情也不会闹这么大。”李长宇这句话倒是实事求是，江城财政大权握在左援朝的手里，财政局的庞斌更是他的左膀右臂，没有左援朝的话想从财政局拿到钱很难。


回到自己的别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顾佳彤和胡茵茹两个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张扬抱着两箱酒回来，顾佳彤将遥控扔到一边：“有没搞错？你不是去送礼吗？怎么还带东西回来？”


张扬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正在看电视剧的胡茵茹笑道：“看来你这个企改办主任还没有上任，就有人惦记上你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巴不得惦记上我的是财神爷，可这帮人一个个都是乞丐，伸手找我要钱的。”


顾佳彤道：“这些国有企业观念就是陈旧，都是计划经济惯出来的毛病，现在把他们推向市场了，动不动就伸手找国家要钱，不会自己想主意啊？”


胡茵茹道：“固有观念的改变绝非一日之间，所以说改革不是空口说白话，而是要拿出实际动作。”她笑着对张扬道：“江城的未来就靠你了！”说完打了个哈欠：“你们聊，我去睡了！”


胡茵茹离去之后，张扬一把揽住顾佳彤的纤腰将她拥入怀中，顾佳彤红着脸推开他道：“别胡闹，快去洗澡睡觉！”，今晚又不是她和张扬单独在这里居住，顾佳彤心里自然有些顾虑。


等张扬洗澡出来，发现顾佳彤和胡茵茹都已经回房去睡了，他蹑手蹑脚的来到顾佳彤房门外推了推，房门从里面反锁了，他又去对面胡茵茹房间推了下，也是一样，张扬心中这个感叹啊，早知如此还不如安排她们两个去酒店住，带到了家里，连一亲芳泽的机会都没有了。张大官人不是没有备用钥匙，也不是没有破门而入的能力，可是深思熟虑之后，这种事千万不能操之过急，不能只图一时的欢愉，而伤害到这些红颜知己的内心。


张扬的企改办终于确定了办公地点，在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13楼，1304、1306两间，过去这里一直闲置着，稍稍清理了一下，拉了几张办公桌，扯了个电话，挂上江城市企业改革办公室的牌子，企改办就算正式成立了。


崔杰是第一个被张扬招至麾下的成员，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接电话，过去他在旅游局那会儿就是办公室的，接电话业务极其熟练。


企改办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顾佳彤的，因为企改办的办公电话张扬只告诉了寥寥几个人，顾佳彤是第一个。


“张主任电话！”


张扬拿起电话。


顾佳彤轻柔的声音响起：“喂，张主任，你们企改办是不是正式开张了？”


“那是当然！”


“我今天要去江城制药厂谈判，张主任是不是要亲临指导？”

第200章 一把火


江城制药厂现在已经处于完全停产的状态，顾佳彤看中的是制药厂现有的设施和条件，冯爱莲担任江城制药厂厂长期间，虽然贪污严重，可毕竟在兴建厂房，改造设备等方面还是做了一些工作，抛开江城制药厂的生产经营状况不言，江城制药厂的硬件还是不错的。所以江城制药厂在冯爱莲事件之后，仍然引起了各方关注。


至于软件方面，因为江城制药厂目前的困境，厂子里的高级技术人员大部分都已经流失，熟练工人也有不少去了江城第三制药厂。


顾佳彤针对江城制药厂的事情已经和江城市政府磋商过不少次，在商言商，顾佳彤想把国企私有化，她的兴趣在于私有化后江城制药厂可能产生的巨大收益。江城制药厂的负债和职工的安置则是她和江城市政府谈判的关键所在。江城市政府已经多次强调，国企私有化必须要承担社会责任，这其中就包括国企职工的安置问题，江城市领导已经预见到，如果不能很好的解决这些职工的问题，这些职工将会在企业改革的过程中，被推向社会，企业的问题就会成为社会的问题，这显然是领导层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在江城制药厂谈判过程中，市里的初步意见是，谁想要接手企业，不但要接手企业未来可以产生的利益，同时还要接受全部的企业职工，和企业的债务。顾佳彤在仔细考察制药厂的情况之后，已经初步和江城市政府达成了意向，由她接管江城制药厂，她的接手将是一次全盘接收，国资委负责对江城制药厂的资产和债务进行全面评估。


江城制药厂会议室内，由顾佳彤一方，江城制药厂厂方，以及国资委和企改办所代表的江城市政府一方共同组成的三方会议正在召开。


顾佳彤作为收购方，她主要是要阐述自己未来的构想，打消江城制药厂一方的疑虑，一旦收购成为事实，制药厂方面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这些工人会不会被抛弃？当江城制药厂副厂长关景光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佳彤身上，这个问题及其关键。


胡茵茹作为顾佳彤的助理负责回答，她笑道：“这个问题，我们和江城市政府进行过多次磋商，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首先就要有社会责任感，我们接手江城制药厂之后，绝不会把工人推向社会，增加社会的负担。”


关景光道：“我们很多工人说，过去工人是企业的主人，你们来了，我们全都成了打工仔，你们才是企业的主人！你们就算现在不解聘我们，以后也会做出解聘！”


顾佳彤和胡茵茹对望了一眼，还是由胡茵茹作答，胡茵茹道：“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这一过程中，人们的观念在不断转变着。关厂长的这个问题我可以分成两部分来回答你，过去你们认为自己是企业的主人，概念是朦胧的，更多的是浮于口号，我可以代表顾小姐承诺，以后你们仍将是企业的主人，不过将会改变一种形式，更积极更主动的参与到企业的管理和经营中去。至于解聘的问题，你们看看现在的制药厂，过去大家都认为自己抱着铁饭碗，只要按时上班下班，永远有一份固定的工资可拿，可事实证明厂子出了问题，铁饭碗也不保险。我们无法承诺以后不解聘任何人，但是可以保证解聘每一个人都有充分的理由，以后改组后的江城制药厂将崇尚竞争进取，无法适应这种机制的职工必将被淘汰，但是每一个有资格留在企业内的职工，他的薪酬和福利将紧密的和企业联系在一起，我现在无法承诺未来的收入会有多少，但是我可以预期，这绝对会是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数字。”


胡茵茹的回答清楚完整，同时又无懈可击，几名厂方代表也默默点头。


顾佳彤微笑望着胡茵茹，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胡茵茹拥有出色的管理经验，头脑应变也是出类拔萃，选择她作为自己的助理绝对是正确的一步。


作为企改办副主任，张扬多少代表了江城市政府的形象，他表态道：“大家放心，江城制药厂是我市改革的一个试点，市领导十分重视制药厂的改革，在政策上会给制药厂最大的优惠，改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新鲜的事物，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一定能够保证企业改革的顺利实施，一定可以确保江城制药厂改革成功！”


顾佳彤和胡茵茹都是心中暗笑，这厮升了副处级就是不一样，假大空的话也会说了，语调节奏的拿捏也有了一些领导风范。


会后江城制药厂的几位领导陪同他们参观了一下厂子目前的状况，因为处于停产状态下，所以厂子里并没有多少工人上班，显得十分萧条。


国资委监察室副主任冯宇叹了口气道：“国有资产就是这么不知不觉流失掉了。”


顾佳彤皱了皱眉头，这句话听着可有些不入耳，他该不是在影射自己吧？顾佳彤轻声道：“所以说改革势在必行，沉疴难愈还是枯木逢春全在一念之间。”


胡茵茹道：“国资委评估企业资产可要公平公正，你们评估我们也要评估，如果出入太大，合作的事情一样免谈。”既然当了顾佳彤的助理，当然就要处处雇主着想，胡茵茹显然是一个敬业的人。


冯宇道：“江城制药厂负债累累，企业想要重新启动，恐怕需要不菲的资金。”


顾佳彤淡然一笑，资金对她而言并没有任何的问题，收购江城制药厂，重新恢复生产经营，这大笔的资金依靠她个人是不可能的，最可行有效的方法就是从银行借贷，凭借她和银行良好的关系，这件事没有任何的难度。


张扬和顾佳彤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张扬走到一边接电话，电话是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打来的，他想请张扬去江城酒厂实地考察，并反映一些情况。张扬知道刘金城正面临着没米下锅的局面，企改办刚刚成立，张扬还是想干出一些成绩的，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副处，还是江城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处，如果不拿出一些亮眼的政绩，肯定会有人说闲话。张扬虽然不怕别人说闲话，可他也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无论在哪儿干都要干出点样儿来。张扬主持企改办工作首先定下的两件事，一是江城制药厂，还有一个就是江城酒厂。相比较而言，江城制药厂涉及到的问题更复杂，可这件事因为顾佳彤的身份摆在那里，现实操作中反而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目前进程顺利，用不了太久就可以签署合同。而江城酒厂所缺的可能只是钱，张扬也明白，人家请自己去，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们厂子的潜力，是为了打动他，让他帮忙搞到钱。


张扬对刘金城的印象不错，答应明天去他的厂子里实地看看。


挂上电话回到顾佳彤身边，却发现顾佳彤表情有些一样，小声道：“有事？”


顾佳彤点了点头：“北京分公司遇到了点事情，我得马上过去处理！”她转向胡茵茹道：“茵茹，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替我全权处理。”


胡茵茹看到顾佳彤将江城制药厂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放下，马上要飞赴北京，料想到北京的事情不小，她轻声道：“顾总你放心去吧，这边我会处理好。”


中午的时候，江城制药厂按例要安排吃饭，张扬婉言谢绝了，他可不想让人说闲话，江城制药厂负债累累，生产经营停顿，还让人家请吃饭，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恐怕又要为千夫所指。驾车离开的时候厂办主任梁萍追上来将一包东西放在他的车内，张扬原本想退给她，可梁萍一转身走了，打开一看，里面是手包腰带皮夹，厂子虽然不行了，可规矩不能破，不但是张扬，国资委的工作人员也有一份。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东西扔在了后座。


回到企改办没多久，胡茵茹就找了过来，根据她目前了解的情况，国资委在清算江城制药厂资产的时候存在很大的问题，胡茵茹道：“我已经从东江请了两位专业人士重新进行核算，我们没想占国家的便宜，可也不想稀里糊涂的往里面投钱。”


张扬笑道：“既然是合作就得有诚意，这事儿我不方便过问，你们把事情搞清楚，资产债务，所有的账目都搞得清清楚楚，摆在明面上，毕竟是开江城先河的事情，所有人都盯着呢。”


胡茵茹樱唇撅起脚尖儿伸出去轻轻落在张扬的足背上，美眸流露出一丝媚色：“当官了就是不一样，你究竟是站在哪边啊？”


张扬低声道：“我说茵茹姐，咱别惹火烧身，我憋了一晚上，火大着呢！”昨晚他连吃了两道闭门羹，的确有些欲火焚身。


胡茵茹想起他昨晚的遭遇，不禁莞尔，幽幽叹了一口气：“佳彤把江城制药厂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可惜我对制药厂的内部情况不清楚，有没有熟悉厂子内部情况的人帮我介绍，我只想了解江城制药厂最真实的情况。”


张扬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想起上次去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遇到洪玲，洪玲提过她有个姨妈在江城制药厂财务科，于是张扬给洪玲打了个电话，洪玲听说是这事儿，当即就答应了下来，并和胡茵茹约定见面的时间。


放下电话，崔杰拿着一份市府下发的文件送了过来，文件是关于近期整顿道路交通安全的，张扬看了看上面的大红戳，内心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自己现在也算是一个部门的主管了，也有了开会传达文件的权力，不过他目前手下的兵只有崔杰一个可用。


崔杰道：“张主任，旅游局的那帮老同事想请您吃饭，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张扬笑了起来，他知道市场开发处的几个都惦记着想来这边跟自己，可自己现在连屁股都没坐热，闹太大的动静实在不好，他想了想道：“下周吧，最近什么都没安定，我也没时间。”


崔杰点了点头，他退出办公室，反手将房门带上。


胡茵茹道：“想不到你连秘书都配上了，看来这个企改办主任还是很威风的。”


“副主任！”张扬纠正道。


胡茵茹笑道：“江城制药厂的几个领导好像对收购有抵触感，我想你出面帮我请他们吃顿饭，解除他们的顾虑！”


“我有什么好处？”张扬灼热的目光落在胡茵茹丰满的双峰上。


胡茵茹白嫩的俏脸蒙上一层红晕，轻声啐道：“有没有搞错，你想要趁着职务之便调戏女性吗？”她的声音宛如一支轻柔的羽毛，撩拨着张扬敏感的神经。


张扬伸手抓住她的纤手，胡茵茹格格笑着挣脱开来：“我和洪玲约好了见面呢！”望着欲求不满地张大官人，胡茵茹娇滴滴道：“乖，晚上我去陪你！”


张大官人看了看手表：“我五点半下班！六点到家！”


胡茵茹伸出春葱般的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柔声道：“不做正事了？张主任，你可要以事业为重啊！要知道红颜祸水，有多少领导干部就是因为在生活作风上把持不住，而黯然落马！”


张扬握住她的纤手，轻轻一拉，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膝之上，右手探入她的短裙内。


胡茵茹俏脸绯红，啐道：“别胡闹，门都没锁……”


张扬笑道：“我听得到外面的动静！”这他可没有夸张，凭他的耳力，任何人接近他的房门之前，他都会先行洞察到，不过这时候还真的有人正向企改办走来。张扬放开了胡茵茹，胡茵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过来的是方文南，他这次是专程向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回报三环路施工进展情况的，听说张扬已经提升副处并被任命为企改办副主任主持企改办工作，所以特地前来拜访。


走入企改办主任办公室，胡茵茹已经拿起了她的手包，向张扬道：“张主任，我先走了！”她和方文南也是老熟人了，上次周云帆的那批工程机械就是由胡茵茹过来江城和他谈判的，方文南和胡茵茹打了个招呼，目送胡茵茹远去，然后在刚才胡茵茹的位置坐下，笑道：“张主任，又高升了！”


张扬笑道：“什么高升啊，乞丐办事处！”


方文南哈哈笑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红头文件，张扬拿起那份文件，收到抽屉里：“事关国家机密啊，对了，最近市里严格整治道路交通安全，开车要注意了！”


“跟我没关系，我有专门司机。”方文南想起胡茵茹的事情，低声道：“这次整治交通安全跟东江走私车的事情有关系吧？”


张扬知道方文南神通广大，他的消息很灵通，应该听说周云帆的事情了，他点了点头，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方总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主要是请张主任吃饭，庆贺你升官！”方文南和张扬的关系很好，说话自然没有太多的顾忌。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时间，地点，方总的面子我一定给！”


方文南道：“今晚六点半，鱼米之乡！”


张扬想起刚才还和胡茵茹商量六点回家去温存缠绵呢，看来计划只能改变，他点了点头道：“好！”


“请胡小姐一起过去吧！”方文南善于察言观色，从张扬和胡茵茹两人的眼神就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暧昧。


张扬爽快地答应下来。


方文南又道：“刚才我去找李副市长汇报三环路工程的进展情况，政府答应的工程款迟迟没有到位，我这个心急啊！”


张扬道：“市里没钱，而且财政拨款这事儿也不归他管，财政局局长是庞彬，他只听左市长的话。”


方文南苦笑道：“左市长那里我找过，洪书记那里我也找过，只说工程款很快就会到位，然后又告诉我江城财政很紧张，又不能及时给我钱，还要求我工程进度绝不能耽搁，这工程可真不好干！”


张扬笑道：“他们一个顶一个的狡猾，空手套白狼的功夫都不简单！”


方文南也笑了起来，他起身道：“晚上我还安排了几个银行的头头吃饭，你那边主要是苏小红照顾了，需要请什么人，你只管招呼，大家聚在一起好好乐乐。”


当晚除了胡茵茹以外，张扬又叫了姜亮，姜亮现在在开发区分局干得不错，已经升任开发区分局副局长，还有郭志航和郭志强兄弟，牛文强刚好也在江城办事，也和姜亮一起过来了。


苏小红这边叫上了她的弟弟苏强，一桌人在鱼米之乡楚天阁坐下，过去张扬来基本上都安排在水晶阁，今天水晶阁方文南安排宴请中国建设银行江城分行行长韩东和。


上菜之后，苏小红这边喝了两杯，也过去了。


郭志强忍不住道：“一个银行行长很牛逼吗？”


苏强道：“方总正在忙着贷款的事情，这些人可都是财神爷，万万不能得罪的！”


牛文强道：“银行是个特殊单位，他们的业务和人财物都归省里管理，地方上不好控制。”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现在各大银行对贷款的审核都很严格，每个企业在新时代中都面临挑战，企业需要用钱，不可能全靠政府财政拨款，所以就要考虑银行贷款，各大银行的信贷部现在都被惯得脾气大起来了。”


郭志航道：“改革开放是好事，可很多不良的东西也随之出现了。”


牛文强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地，如今小偷想盗窃得给警察送钱，商贩想摆摊得给工商送钱，个体户想偷税漏税得给税务送钱，原告被告想打赢官司要给法院送钱，单位想拨款要给财政送钱，企业想贷款要给银行送钱，老板想承包工程要给建委送钱，科员想提拔得给科长送钱，科长想去实权科室给副局长局长送钱，局长想提升得给组织部送钱。”


张扬笑了起来，他不禁想起了自己，他也给组织部长徐彪送了两箱茅台，虽然是事后，可如果早送可能这个副处早就提拔了。


姜亮笑骂道：“胡说八道，听你这么一说，这社会上没有点光明正大的事情，你把社会说得太黑暗了。”


郭志强帮衬道：“我看牛文强说得没错！”


张扬端起酒杯道：“算了，咱们不聊这个，说出来只是添堵，喝酒，喝酒！”


苏强也道：“是啊，咱们今天的主题是庆祝张哥荣升，别谈不开心的事儿！”，这句话引来所有人的赞同，的确，干什么事儿也不能忘记主题。


他们开始一个个向张扬敬酒。


张扬心情不错，来者不拒。


他们喝了大约一个小时，方文南才过来兜了一圈，看他笑得勉强，估计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胡茵茹不想张扬多喝，看到他开怀畅饮，悄悄在桌下用脚踢了踢他。


张扬想起和下午和胡茵茹晚上的约定，心头不觉一荡，他放下酒杯道：“明天还有工作，咱们今晚也别玩太久了！”


方文南道：“那不成，待会儿还要去金樽夜总会唱歌呢！”


张扬笑道：“我看今晚你和苏总也顾不上招呼我们，这样吧，明天，今天真的有些累了，咱们不搞其他节目了。”


牛文强和郭志强都是准备把狂欢进行到底的人物，听到张扬这样说，不由得抱怨他官没多大已经开始学会拉官腔了，张扬很有涵养的笑了笑：“都少喝点，带车来的，最近交通安全正在严查，酒后驾车也是严打范围。”


方文南道：“喝多了我给你们找代驾！”


在场人中姜亮最为心明眼亮，他看出张扬和胡茵茹两人从吃饭开始就眉来眼去的，想必人家有节目，还是别影响他们的兴致，想想这张扬也的确是个情种，几天不见怎么又勾搭上了一个。


胡茵茹睁开美眸，望着身边熟睡的张扬，唇角不禁浮现出诱人的笑意，她的玉臂将张扬抱住，雪白的美腿缠绕住他的身躯，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口。


张扬睁开双目，却发现天已经亮了，手掌托住胡茵茹的玉臀，将她压在身下，胡茵茹娇嘘喘喘道：“饶了我了，以后不敢惹你了！”可怜兮兮的样子越发撩人心动。


张扬笑道：“这次一定要你深刻认识，深刻检讨！”


胡茵茹娇滴滴道：“已经检讨了五次，还不够深刻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张扬，拿过手机一看是顾佳彤的电话号码，手指贴在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接通电话，轻声道：“顾总！”


顾佳彤是询问江城制药厂的进展情况的，胡茵茹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向顾佳彤做了一个汇报，昨天她和洪玲的姨妈见面之后，了解到了不少的内幕情况，想要针对江城制药厂重新审核后再做出评估。


胡茵茹汇报的时候，张扬这厮也没有闲着，在他的动作下，不一会儿胡茵茹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她虽然强行抑制住，可声音毕竟还是有些走样。


顾佳彤的心思何其细微，马上就觉察到胡茵茹有些不对，故意道：“茵茹，你不舒服啊？”


胡茵茹嗯了一声，说自己要去厕所了，可这时候张扬的电话也响起来了，不等张扬拿起手机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是顾佳彤拿座机打过来的，听到手机铃响，她已经猜测到胡茵茹和张扬在一起，不过顾佳彤并没有生气，俏脸反而红了起来，不用问两人在一起准没有做什么好事。她轻声道：“你先忙……以后再说！”便匆匆挂上了电话。


胡茵茹和张扬都明白，顾佳彤肯定猜到他们两人在干什么，胡茵茹红着俏脸啐道：“你这个大混蛋，佳彤会怎么看我？”


张扬笑嘻嘻道：“你怕她怪你偷吃啊！”


胡茵茹一把抱住他，狠狠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道：“给你留个记号，我看你怎么出去见人！”两人欢笑着纠缠在一处。


江城酒厂是江城市有名的企业之一，八十年代初的时候清江特供也曾经红极一时，可随着时代的发展，江城酒厂生产设备落后，无论是产量还是包装都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厂子的效益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已经出现了连年亏损现象。


厂长刘金城是个真心想做事的人，为了扭转江城酒厂的现状，他在厂内提拔了一批技术骨干和年轻干部，成立改革小组，也拿出了不少好的意见，可这些方案的实行必须要以经济为基础，离开钱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张扬带着崔杰一起在酒厂进行了初步的考察，对酒厂的生产状况还是很满意的，刘金城的改革方案也很好，刘金城为人也十分直爽，他提出想让企改办帮忙从银行贷款。


张扬道：“根据你提出的这些构想来看，酒厂的前景很好啊，这些银行没理由不给你贷款啊！”


刘金城苦笑道：“张主任，您是不知道，农行、建行、工行我都跑了个遍，两条腿都跑细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好不容易工行信贷部有所松动，可到了行长那里又被否决了，这年头有钱的是大爷，我们这些国企不比私人企业，很多东西都有规章制度约束着，做事情难免束缚手脚。”他是暗指自己不可能向某些私营企业那样大手大脚的送钱。


张扬道：“我刚刚接手企改办，很多事情都没有理顺，不过我们企改办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企业解决改革中所面临的困难的，这样吧，你说的事情，我跟严副市长反映一下，争取由他出面和银行沟通沟通。”


刘金城连连点头，在张扬离去的时候，又少不得送上了两箱酒，张扬也没推辞，反正人家开的是酒厂，酒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好东西。


张扬回去后，就找到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把这件事向他作了汇报，严新建对这些事也有过了解，知道张扬反映的情况属实，现在国有企业贷款很难，很多企业都找到了他，严新建稍作考虑就做出了一个决定，由他出面开一个联席会，把一些企业的领导和相关银行行长叫到一起，大家联络联络感情。


因为企业的名单由企改办一方决定，所以张扬就先紧着自己人招呼，江城酒厂代表是厂长刘金城，江城制药厂方面是胡茵茹，连方文南也被张扬招呼了过去。一共有三家银行出席，中国农业银行江城分行，中国建设银行江城分行，中国工商银行江城分行。


在所有人员到齐之后，副市长严新建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微笑道：“今天我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想大家通过这种方式直接见面，当面沟通，别看我们共饮清江水，生活在江城，工作在江城，可平时，大家各忙各的工作，想要见个面还真不容易，我给大家创造这个机会，你们可要感谢我啊！”


一句话说得在场人都笑了起来，张扬过去和这位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接触不多，可听说过他极其健谈，是个说得多做得少的人物，在江城市领导中属于不上不下的位置。


严新建说完，张扬作为江城企改办的负责人也做了发言，他缓缓道：“大家好，在座的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我的，我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江城企改办副主任张扬！我负责的这个企改办刚刚成立，可能大家都听说过，企改办，乞丐办，就是企业找我要钱，我找领导要钱的地儿……”他的话又引来了一片笑声。


张扬笑道：“各位都别害怕，尤其是你们银行的几位领导，我请你们来，主要是为江城的经济建设出谋划策，为江城的改革提出新鲜的思路，指导我们的企业盘活资金，走出困境，我也不是今天的主角，下面还是把时间交给你们，让大家开诚布公的谈谈，增加彼此的了解。”


张扬说得虽然不多，可句句都在点子上，副市长严新建微笑望着张扬，看来这小子也不是浪得虚名，这么年轻能够混到副处级的位置，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其实像这种银行和企业的见面，过去他也举办过多次，都是走走过场罢了，真正能够产生作用的很少。


银行的几位领导都明白，这是副市长组团来找他们要钱来了，他们私底下都做过不止一次的接触，顾佳彤找农行贷款的事情早就在议程之中，所以农行行长和江城制药厂方的代表胡茵茹很快就达成了意向，农行可以为江城制药厂以后的生产启动提供贷款，初步金额已经拟订为一千万元。


方文南和建行也接触过很多次，本来这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今天有了副市长严新建的推力，建行行长也就不继续拖延，答应2000万的贷款协议马上就能签订。


麻烦出在工商银行上，工商银行行长贺长均任凭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好话说尽，就是不肯吐口，刘金城想贷一千五百万，贺长均只是拿种种借口搪塞，说最多只能贷给酒厂200万元，超过这个数目根本不可能。


200万元对刘金城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他们酒厂的问题是生产规模小，广告投入不够，所以迫切需要资金，扩建现代化的生产线，在产品包装上也要进行大幅度的提升，这样才能把产品做大做强，200万元对他们实在是杯水车薪没有价值。


刘金城求助地望着副市长严新建，对严新建而言，他为企业和银行搭起这个桥梁就算完成了任务，江城酒厂的事情他也听说过，可具体的细节他是不屑于干涉的。


在张扬来看这件事并不是这样，今天的联席会虽然是严新建出面邀请，可主办方却是他的企改办，农行、建行都当场表示了诚意，到了你工行这儿给我打摆，这根本是不给我这个企改办主任面子啊！


他走了过去对工行行长贺长均道：“贺行长，我看这样吧，你就贷一千万给江城酒厂，大家共饮清江水，多少有点鱼水情，一千万对工行来说算不了什么吧。”张大官人认为自己已经给足了贺长均面子，一千万不多吧，我这个企改办副主任都开口了，这个面子你得给我了。


贺长均望着这位新扎企改办副主任，对于张扬他是听说过一些的，不过有些传说中的事情，没有通过验证是不能做数的，再说了，就凭你一句话我就要贷一千万给你，你以为你是谁啊？副市长都不一定有这个面子，我们工行是属于省里管理，什么时候论到你企改办对我指手画脚了？贺长均笑了笑：“200万已经是最高限额了！张副主任，我们银行也不好干，钱又不是我自己的！”


张扬一听这句话就恼了，麻痹的，和着你是不给我面子啊，他冷笑道：“你是工商银行江城分行的行长，连贷款一千万的权力都没有，看来还真不好干，既然不好干，你赶紧下来换别人干啊？”这句话说得嚣张到了极点。


在场人很多，偏偏这会儿都没有说话，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这边，张扬的这句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了，好嘛，企改办张主任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贺长均微笑道：“张副主任口气真大，你当银行贷款是过家家？隔行如隔山，有空还是多了解了解情况，年轻干部也不能想当然！”他这句话分明在教训张扬。


刘金城看到张扬和贺长均呛了起来，连哭的心都有了，原本工行就是块难啃的骨头，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想不到年轻气盛的张扬和工行行长贺长均干了起来，这贷款的事情恐怕更不用想了，他陪着笑道：“咱们今天先不提这件事，以后再说……”


张扬盯住贺长均：“干嘛以后啊？今儿说清楚呗，我就不明白了，这工商银行，不是开在江城，你们银行储蓄的钱不是我们江城企业江城老百姓的？存钱的时候你们乐得屁颠屁颠的，怎么我们地方需要用钱了，你摆起了架子？”


贺长均道：“张副主任，任何单位都有规章制度，你也是国家干部，你不懂啊？”


副市长严新建看到情况不妙，再继续下去，搞不好现场会上演全武行，毕竟张扬的身上已经多次验证过那种事的发生，他慌忙上前分开他们两个，笑道：“事情可以商量嘛，都是为了改革开放，都是为了江城的发展！”


张扬仍然盯住贺长均道：“我只问你一句，你贷还是不贷？”


贺长均在张扬的逼视下，心里也感到有些不安，可是仍然嘴硬道：“贷，只能贷200万，多一分都没有！”


张扬点点头：“1500万，一个子儿不能少，要么你就不贷！”


贺长均有生以来还从没有遭遇到这种人物，他也被激起了怒气：“不贷就不贷，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我还告诉你了，你们工行在江城的地面上搞储蓄，就有责任给我们的企业贷款，不想贷？好，那你最好把工行所有的储蓄机构给我搬出江城！”


贺长均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了不算，江城又不是你的！”这厮简直是流氓作风，以为自己是什么？地头蛇吗？


张扬咧开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会场。


来到外面，方文南追了出来，他笑道：“张主任，怎么今天这么大火气？”


张扬愤愤然道：“那个贺长均什么来路？真他妈气人啊，我们这么多人帮着酒厂好话说尽，他还是不愿意贷款，一点面子都不给。”


方文南道：“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整，想从他手里贷款，没有足够的好处是别想的。”


张扬看了看方文南：“他受贿？”


方文南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是行规，不过贺长均心太渴，所以我宁愿找建行农行，也不找他！”


张扬想了想道：“这狗日的别想干了！”


方文南知道张扬的能量，他想搞谁，谁准保要褪掉一层皮，他提醒张扬道：“贺长均不是江城本地人，洪书记来江城后调过来的。”


张扬微微一怔，从方文南的这句话中他听出来了，贺长均原来是洪伟基的人。


这时候胡茵茹也出来找张扬，方文南向张扬笑了笑，转身又进去了。他之所以在张扬的面前煽风点火，是因为他也吃过贺长均的闭门羹，他对这个江城工商银行也有些怨念。


胡茵茹对张扬在会场大发雷霆有些不解，轻声道：“为了一个企业发这么大火，值得吗？”


张扬道：“你不懂，这是原则的问题，我出面连这点贷款都搞不定，以后我的工作还能开展下去吗？谁还把我企改办当回事儿？”


张扬在省工行还是认识人的，而且还是关键人物，省工行信贷部主任陈绍斌就是他朋友，张扬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陈绍斌听说是这件事也不禁笑了起来，1500万在银行的眼中看来算不上什么，陈绍斌认为张扬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贷款没批下来，而是觉着面子受损，陈绍斌道：“要不，我给他打个招呼，让他把款放给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这混蛋太嚣张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现在他就是给我钱，我都不要了，除非他跪在我面前给我送过来。”


陈绍斌笑道：“这个人我也不熟，不过他肯定没什么眼色，好好的得罪我们张主任干什么？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要把人家的行长给搞下来吧？”


“你还别说，我就是想把他的行长给搞下来！”


陈绍斌道：“我说哥儿们，这事儿可不归我管，你真想搞他，我给你指条路，你去找中央企业财务局，只有他们才有资格查银行的账目，现在这个世道，就没有不怕查的，我敢保证，只要查就能查出毛病。贺长均要是没问题，我把陈字倒着写！”


张扬道：“可是我跟这个中央企业财务局不熟啊，我去找人家，人家不一定搭理我！”


陈绍斌笑了起来：“我说你是不是打算赖着我了？”


张扬笑道：“是啊，谁让咱俩是哥们的？”


陈绍斌道：“这样吧，省里我负责，我去财务部驻平海专员办跟刘专员打个招呼，地方上的事情你自己处理，你在江城呼风唤雨的，这点关系还没有？”


“行，江城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


陈绍斌挂电话之前不无感叹道：“我说这个姓贺的是不是倒霉催的？他没事招惹你干吗？”


张扬在江城还是很有一些关系的，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打听到了中央企业财政局，可现任局长杜明军是贺长均的老同学，两人的关系很好，都属于洪伟基从岚山调来的干部，张扬打消了念头，看来通过这种手段搞贺长均并不现实。不过张扬是个极其出色的猎手，一旦猎物让他惦记上，就很难从他的手中逃掉。


贺长均的消息也很灵通，他从一些渠道意识到这位新上任的企改办副主任并不好惹，而且张扬放出狠话，要把他的行长搞掉，刚开始的时候，贺长均是不以为然的，可后来他从老同学杜明军的嘴里知道上头发话要查工行的近期账目，他开始有些害怕了，贺长均为了这件事专门去拜会了市委书记洪伟基。


张扬和贺长均当众翻脸的消息，洪伟基也听说了一些，不过这种事情发生在张扬身上并不奇怪，所以洪伟基也没有特别的留意。


贺长均低声道：“洪书记，企改办的张扬副主任最近好像在针对我！”


洪伟基抽了口烟，他漫不经心的看了贺长均一眼：“年轻干部冲动了一些，做事情就是那个风格！”


“可是……”贺长均这件事多少有些难于启齿，费了好大一番努力方才道：“他在省里找了些关系，现在江城中企局接到通知要查我们银行的账目。”


洪伟基微笑道：“让他查咯！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贺长均道：“就算我做得再好，只要查，肯定还是能查出问题的。”


洪伟基叹了口气，把烟蒂在烟灰缸中摁灭，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长均啊，那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企业贷款，政策能放宽就适当的放宽一些，扶植国有企业也是你们银行的义务啊！”


贺长均道：“他一开口就是1500万，我也做不了主，超过1000万的贷款需要向省里申请。”


洪伟基缓缓落下茶杯道：“你当了这么多年银行领导，到现在还不知道怎样去转嫁矛盾吗？”

第201章 让步


贺长均明白现在想要转嫁矛盾已经晚了，张扬既然有本事找到省里，通过省里给中企局施加压力，让中企局查银行的账目，证明他有本事搞到这笔贷款，看洪伟基的意思也不想帮他出头，贺长均小心翼翼道：“洪书记，我这个人做事有些古板，太坚守原则，江城酒厂的申请我也仔细考证过了，他们的确符合贷款的条件。”


洪伟基心说，你不是找骂吗？早干什么去了？作为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对扶植地方企业一直都持有积极的态度，江城酒厂没有找到他的头上，如果找到他，他肯定会帮酒厂说话，贺长均是他从岚山调来的干部，和他是老乡，洪伟基在心底深处还是护着他的，张扬在洪伟基的定位是个混世魔王，这种人洪伟基虽然不喜，也不愿主动招惹他，贺长均招惹了麻烦，洪伟基有必要提醒他，洪伟基道：“既然符合条件，就尽量去做嘛，何必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话说到这一步贺长均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到了他这种级别，关系还是有很多的，想要低头，可也不能太丢面子，这就需要有个和事佬，想来想去，这个和事佬找到了副市长严新建，一来严新建是张扬的直接分管领导，二来，那天的事情严新建全程经历，由他当这个和事佬最合适不过。


这场饭局由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买单，其实贺长均也不是在乎这一顿饭，主要是面子过不去，你想想，当初他咬死口不贷款给江城酒厂，现在因为张扬的压力而改变了口风，本身就是一种示弱，再让他请张扬吃饭，岂不是有点没脸没皮了，他怎么都得保留点自尊。刘金城已经得贺长均的暗示，贷款的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这对刘金城当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别说是让他请一顿饭，就是十顿饭他也愿意。


在副市长严新建的建议下，当晚请客的地点就安排在市政府一招，贺长均为了表示诚意还特地叫上了信贷部主任齐艳梅，刘金城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副市长严新建带着他的秘书潘海洋，张扬单独一个人赴宴。


张扬来得稍晚一些，不过也在约定的六点半之前赶到，他已经听刘金城说过贺长均会来，料想到贺长均一定是感受到了压力，所以才特地弄这么一出场面来协调和自己的关系，碍于副市长严新建在场，张扬不得不表现出一定的高姿态，跟严新建打过招呼之后，又向在场的每个人打了招呼。


严新建很适合搞和事佬的工作，笑着向张扬和贺长均道：“今晚大家坐在一起，就是为了说清前两天的误会，都是为了工作，可不能把工作上的意见不同演变成私人恩怨。”


张扬哈哈笑道：“严副市长说笑了，我不记得有什么误会，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两码事！”


贺长均也随之笑了笑。


几人坐定之后，喝的酒自然是刘金城带来的清江特供，严新建赞道：“我喝了这么多的名酒，喝来喝去还是咱们清江特供好喝，刘厂长一定要想办法把咱们酒厂的名字传播出去。让清江特供在江城，在平海，乃至在全国都成为响当当的品牌！”


刘金城趁机感叹道：“缺钱啊！”


信贷部主任齐艳梅笑道：“刘厂长是说给我们听的！”


贺长均看到时机适当，马上道：“那天刘厂长递来的申请材料，我拿回去仔细地看了看，发现酒厂的改革方案很符合实际，很让人心动，我看如果刘厂长真的能够按照你们的方案实施改革步骤，用不了多久的时间，酒厂一定会振兴发达起来。”


听话听音，贺长均今天从一开始表现出的态度和那天就截然不同，无论是张扬还是严新建都已经意识到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让步的。


严新建并不清楚自从那天之后，张扬又搞了什么？不过贺长均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自己这个副市长发话，他才把贷款额度放到200万，现在他能主动向张扬示好，肯定是张扬戳中了他的痛处。想透了这一层，严新建心里也有些不爽，贺长均啊贺长均，你今天让我当和事佬来了，你害怕了，你想给张扬面子，可你有没有想过老子的面子？


张扬微笑道：“刘厂长，看来你的贷款问题不大了！”


贺长均道：“扶植本地企业是我们银行的义务和责任，只要企业是有前景的，我们都会给予全力的帮助。”


贺长均的态度转变的实在太快，刘金城根本反应不过来，直到信贷部主任齐艳梅当众宣布，银行已经把酒厂的1500万元贷款批下来了，刘金城才相信发生的一切是事实，整个人激动地不知说什么才好，一个劲地重复着感谢各位领导。


贺长均主动找张扬喝酒道：“张主任，那天真是不好意思，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行里有规定，超过1000万金额的贷款，必须要报到省里，我真的做不了主。”


张扬这两天对贷款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心说你骗谁啊？你那天根本是想故意刁难我，否则也不会只答应200万来敷衍我，现在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贷款，1500万一分不少的给划拨下来，还不是因为我通过省里，让中企局查你的账目，你他妈害怕出事，所以才做出这样的让步。人家既然做出让步，张扬在面子上还是要照顾到的，虽然心里还是很不待见贺长均，你以为认错就没事了？错！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算了，只要让我找到你毛病，你一样要倒霉，我说过要把你的行长拿下来，就一定要把你拿下来。


张扬的政治修为明显随着他的官职提升而进步，他已经学会掩饰对一个人的好恶，虽然很反感贺长均，可现在却表现得宽容而大度，微笑道：“那天我的脾气也冲了点，贺行长不要介意，还是严副市长说得对，咱们都是为了对工作负责，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矛盾。”


贺长均听张扬这样说，顿时放心不少，他和张扬碰了碰酒杯把杯中酒饮尽，赞道：“真是好酒！”


刘金城劝道：“好酒就多喝两杯！”


副市长严新建笑道：“再好的酒也不能多喝！”，这时候他的秘书潘海洋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严新建起身道：“各位请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完成了和事佬的任务，他就没必要在这里呆下去，更何况，他心里对贺长均产生了一些看法，他很不爽。


严新建一走，张扬也不想继续逗留下去，他对贺长均这厮说不出的讨厌，虽然对方做出了让步，可他也没有打算和这种人结交的意思。


因为最近交通管制的力度很强，所以张扬也没有开车，刘金城请张扬上了他的金杯面包车，让司机赵勇送张扬回家，张扬本不想让刘金城送的，可碍于人家盛意拳拳，还是答应了。


把张扬送回雅云湖畔的别墅，刘金城亲自搬了一箱酒下去，张扬这几天家里的清江特供已经堆积如山了，望着面包车消失在夜幕中，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他抱着那箱酒回到家中，发现纸箱并没有封好，打开纸箱，却见里面除了酒以外还塞着一个黑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沓钱，粗略点了一下竟然有五万之多，张扬明白，这是刘金城给自己的，是感谢自己帮他批下来贷款的酬金。刘金城显然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张扬并不喜欢，他之所以帮助刘金城，最初的出发点是因为徐彪，徐彪帮助过他，而刘金城是徐彪的同学，张扬有还人情的成分在内，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初到企改办，想做出一些政绩，张扬对金钱并不敏感，也许是他二世为人的经历，相比较而言，他对于权力对于美色的欲望更加强烈。


张扬进入仕途之后，亲眼看到不少人因为金钱而落马，这种钱拿着烫手，而且和前程相比，拿这种钱无疑是愚蠢的。


刘金城走出没多远就接到了张扬的电话，张扬的声音很平静：“刘厂长，把我当朋友的话就把这箱酒拿回去，否则，从今天起你不要再踏进企改办的大门。”


刘金城也没有勉强，马上让司机掉头回去，当刘金城从张扬手中接过那箱酒的时候，他心里感慨良多，像张扬这种在金钱面前不为所动的干部实在是太少了，如果没有张扬，这1500万元贷款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批下来，没有这笔钱，江城酒厂未来的改革规划将全部落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扬挽救了江城酒厂。


刘金城道：“张主任，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张扬笑着点点头，他喜欢真性情的人，刘金城无疑也是一个，他微笑道：“把我当朋友，就别这么客气，只要我能够帮到你，我都会尽力去做！”


张扬说到做到，在他的帮助下不但1500万元的贷款很快到位，而且清江系列酒的广告也在市台省台签下合约，广告费可以延期给付，江城电视台因为市政府有扶植地方企业的政策，问题自然不大，平海电视台方面则通过陈绍斌的关系搞定，他老爷子是平海省委宣传部长，这种事情自然不在话下，为了这件事刘金城专门去了趟省城，少不了给陈绍斌送上几箱清江特供，至于其中的内容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江城制药厂的事情在经过胡茵茹的重新核查之后，经多方协调，终于在收购方案上达成了一致，现在只等顾佳彤回来签约了。


张扬到企改办的时间不长，可是江城制药厂和江城酒厂两大企业遗留已久的问题都已经被他搞定，可谓是成绩斐然，当然至于以后的效果还要用时间去验证，市常委会上，市委书记洪伟基专门就企改办的事情提出了表彰。


这件事张扬还是听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传达给他的，李长宇笑道：“张扬，这次市委常委会上洪书记专门针对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成绩提出了表扬，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搞定两大企业的问题，真的很不错！”


张扬笑道：“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什么时候制药厂和酒厂能够实现盈利，我才算是功德圆满。”


李长宇仿佛重新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着他：“行啊，感觉你有点脱胎换骨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敬业？”


“我一直都敬业，只是你们当领导的眼光习惯于看着远方，看不到我们这些底层人员的辛苦！”


李长宇笑了起来，他伸手去摸香烟。张扬掏出火机帮他点燃：“李副市长，你烟瘾是越来越大了，最近有什么不顺心吗？”


李长宇指了指沙发，张扬在沙发上坐下，摸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李长宇道：“教育局的事情搞得满城风雨，现在省里盯住我们不放，宋省长让我们切实从根本上解决教育系统的问题，改革，哪有那么容易。”


张扬道：“说穿了就是钱闹的，你想让老师们安安心心的去上课，你就得让人家见到效益，谁也不能饿着肚子教书是不是？”


“工资也不是说涨就涨的，国家有政策！”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依我看，越是穷单位，蛀虫就越多，想要把效益搞上去，就必须先把蛀虫杀死！”


李长宇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江城教育系统的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新任省长宋怀明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他前些天去省里开会，专程拜会了省委书记顾允知，想从顾允知的口中探听到一些他对江城政局的看法，可顾允知说话滴水不漏，从他的身上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李长宇很失望。而左援朝最近在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之后，并没有放弃努力，新近又拉到了几个大型项目落户江城，政绩上又有表现，两相比较，现在李长宇已经落入了下风。新近唯一有可能给他加分的项目就是老街和古城墙景区的全面开放，景区的正式开放日定在九月十八，已经近在眼前。


张扬这次来找李长宇也是为了这件事，他答应了江城酒厂，要在景区开放之后，给江城酒厂做一个推广，还要把清江特供列为旅游推荐用酒。


李长宇道：“这件事好办，根本不用找我，你去旅游局说一声就行！”


张扬意味深长道：“可现在不是成立了一个景区综合办公室，很多权力都集中到了胡光海身上。”


李长宇何等老辣，听到张扬的这句话，马上明白了，这厮是惦记着和胡光海的那段恩怨呢，张扬在胡光海身上可谓是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跟头，如果不是胡光海，他也不会从旅游局离开，李长宇当初答应过他，这景区综合办公室是个临时性的单位，等过段时间就把这个办公室解散，将胡光海给挂起来，李长宇笑着弹了弹烟灰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过去有两个人打架，其中一个人占了便宜，可他总担心对方会报复自己，心里忐忑不安，因此他变得疑神疑鬼，他总觉着对方不知什么时候会坑害自己，这种滋味比挨打还难受。”


张扬明白李长宇在点拨自己，他笑道：“就不知道胡光海有没有这样的素质。”


“你去找他不就知道了！”


张扬果然去找了胡光海，为的是江城酒厂广告的事情，胡光海就是李长宇所说的那个占了便宜的人，他在景区综合办公室虽然掌握了不少的权力，可渐渐意识到，包括旅游局在内的各个相关单位对他都产生了抵触情绪，景区综合办公室的存在事实上就是在分摊人家的权力，谁也不想原本属于自己的职能和权力让别人分去。李长宇成立这个办公室的初衷是安排张扬，以张扬的强势和能力肯定能把这个景区综合办公室干得风生水起，可胡光海不同，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再加上李长宇也不会像挺张扬一样挺他，所以工作起来处处捉襟见肘，受到的制擎不少，现在的景区综合管理办公室，主要的任务也就是景区治安和卫生，最大的收益来自于广告，权力甚至还不如胡光海在旅游局的时候。


张扬出现在胡光海办公室的时候，胡光海的内心扑腾加速跳动，张扬打他耳光的事情他仍然记忆犹新，虽然到最后他并没有落在下风，甚至还占了一点小小的便宜，可那点便宜却让他寝食难安，尤其是当张扬不久前提升为副处之后，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树立了一个多么强大的敌人。


张扬并没有将胡光海当成对手，原因只有一个，他认为胡光海不配，如果说到忌惮，胡光海老婆的威力还要更大一些。想当初七姐妹骂街的时候，强悍如张大官人也只能望风而逃。


张扬现在已经越来越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好的抛开私人恩怨，工作就是工作，他向胡光海提起江城酒厂广告的事情，要在通往老街的道路上，挂满江城酒厂赞助制作的广告旗。


张扬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胡光海就摇头道：“这事儿不行！”


张扬一听就毛了，胡光海啊胡光海，今天我过来是给你脸来了，你他妈居然给脸不要脸，他的面孔顿时板了起来：“怎么不行？”


胡光海道：“广告旗的事情已经被春阳龙兴酒厂给包了，钱人家都交过了，我总不能推给人家吧？”


“龙兴？”张扬想起当年在春阳的时候，曾经揍过龙兴酒厂的厂长刁德志，想不到这厮的手臂伸得如此之长，直接伸到江城来了。


胡光海道：“他现在是政协委员，市政协马主席专门过来打了招呼。”


张扬道：“既然这么着，9月18那天给江城酒厂找块地方，搞个推广活动吧。”


胡光海又摇了摇头道：“不行，龙兴酒厂的刁厂长要求我们在景区开园一个月内，不得接受其他酒水厂家的广告。”


张扬有些生气了，这刁德志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抑制住心头的怒气道：“简直是无理要求，搞垄断吗？合同上写了吗？”


胡光海眼皮耷拉在报纸上：“马主席打过招呼，我也不好办！”，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别为难我，有种去找政协马主席。


张扬道：“江城酒厂是我市重点扶植的国家企业，只是搞个推广活动，至于这么困难吗？”


胡光海一言不发，心说你别跟我耍横，我也没有这个权力，你想找我晦气，没门，我根本不搭理你。


张扬也没为难胡光海，他当着胡光海的面就给副市长严新建打了个电话，按理说李长宇比严新建的官要大，而且旅游属于李长宇分管的那一块，可张扬分得清楚，现在是江城酒厂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应该为酒厂出头。政协主席马益民既然能够替春阳龙兴酒厂的刁德志出头，严新建为分管国企出点力也是应该的，这叫转嫁矛盾，张扬和马益民并没有什么接触，他直接找上门去也没什么意思，这种交锋最好在同级别的对手之间展开。


严新建听到这件事，他也觉着龙兴酒厂这个民营企业太霸道了，凭什么你们独霸江城的旅游资源啊？挂上电话之后，他就去找政协主席马益民沟通，马益民很会耍太极，只说对这件事不清楚，江城的旅游资源是大家的，谁在景区搞推广，搞宣传都欢迎。有了马益民的这句话，严新建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景区综合管理办，他让胡光海积极认真地协助江城酒厂搞好宣传推广工作。


兜了一个圈子胡光海还得点头答应这件事。


张大官人的脸耷拉了下来，你胡光海不是不能办，是故意难为我，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我是打算对你宽宏大量，可你自己找死，怨不着我了。


张扬离开景区综合管理办的时候，看到一辆春阳县牌照的公爵王停在门前，从车上下来的正是春阳县龙兴酒厂的刁德志，刁德志是春阳知名的民营企业家，这两年生意做得蒸蒸日上，早在春阳电视台接受采访的时候，因为当时对海兰言辞不敬，而被张扬狠揍了一顿，他至今记忆犹新，刁德志已经很久没见过张扬，也不知道当初那个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如今已经混到了副处级，成为江城企改办副主任，他对张扬还是颇为忌惮的，也没敢跟张扬打招呼，带着两名保镖匆匆进入了景区综合管理办。


张扬上了自己的车，可看到一旁的公爵王忽然想起当初，他带楚嫣然去清台山庄吃饭的遭遇，唇角露出一抹坏笑。


胡光海看到张扬前脚离去，刁德志后脚就来了，他苦笑道：“刁厂长，你来得正好，江城酒厂要搞推广活动，严副市长都打来了电话，我正要通知你呢。”


刁德志一听就急了：“我说胡主任，不是说过我们龙兴酒厂是景区酒水的独家赞助商，我的广告费都给过了，你怎么能让其他厂家再进来啊？”


胡光海道：“我说了不算，上头压下来，我没办法，只能执行！”他顿了一下又道：“刚才走的那个就是江城企改办副主任，是他帮江城酒厂搞这次推广，刁厂长，我看这件事就算了，反正都是江城的企业，你们共同发展嘛！”


刁德志沉默了下去，他想了想方才道：“那也得分清主次，古城墙城门和老街入口那些显眼的地方得划给我们，我们和江城酒厂虽然都是江城的企业，可我们卖的都是白酒，彼此间是竞争关系，他们多卖了，买我们酒的人就少了，这次我要寸土必争。”刁德志农民出身，他才不懂得什么叫共同发展。


胡光海笑了笑，并没有表态。


刁德志以为他还在犹豫，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班了，主动邀请道：“胡主任，我请你吃饭，咱们晚上好好聊一聊。”


刁德志因为广告的事情没少给胡光海好处，所以胡光海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的邀请，简单收拾了一下，跟刁德志出门，出了门方才发现公爵王的四条轮胎全都瘪了，刁德志的两名保镖凑了过去，一眼就看出这轮胎是让人用螺丝刀给捅出来的。


这里毕竟是胡光海的一亩三分地，他还是有些威风的，怒道：“谁啊？这是？无法无天了？”


刁德志是最明白的一个，不用问，肯定是张扬干的，当初自己在清台山庄捅了他的轮胎，今天人家这是连本加利还给自己的，刁德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也是国家干部？纯粹是一流氓，他自己知道理亏，让保镖赶紧去找人补胎，自己则和胡光海一起打车去了馥天居。


刁德志和胡光海走入馥天居之后，张扬也开着他的那辆吉普车出现在大门外，他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的，张大官人毕竟是国安特工，跟踪本领还是有一些的，胡光海今天的作为让他憋了一肚子气，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要跟胡光海好好算这笔账。张扬确定两人的去向之后，给姜亮打了个电话，姜亮才是专业人士，他要姜亮弄两名警员，今晚帮他盯牢这两个人，争取帮他找到他们的毛病。


姜亮虽然觉着张扬有些胡闹，可碍于朋友情面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可没想到这一盯，竟然真的盯出了毛病。


有道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刁德志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其根本原因就是送，他不但敢送而且会送，他对胡光海的脾气也摸得很清楚，知道胡光海在家里是个妻管严，他老婆赵金莲是个出了名的悍妇，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胡光海也很好色，不过他藏得很深。刁德志居然摸到了他的这个脾气，在晚上喝到六分醉意的时候，他带着胡光海去了皇家假日，皇家假日是新开的浴场，所谓浴场只不过是一个幌子，里面有一些色情经营。


姜亮派来盯刁德志和胡光海的小警察一直跟到了皇家假日门口，他们请示姜亮之后，也换便衣跟了进去。


皇家假日属于南坪区，姜亮是开发区分局的副局长，他开始的时候只是出于给张扬帮忙的目的，可听到两名部下汇报说里面有色情服务，而且规模很大，他马上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赶紧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张扬一听到这种事就来了精神，他正想抓胡光海的毛病，这下可好，不但抓住了，而且抓了个大把柄，他向姜亮道：“把他们一网打尽！”


姜亮在这一点上比张扬的头脑要清醒，敢在闹市区开这种色情场所的一定有后台，而且他是开发区分局副局长，采取行动就是跨区行动，在公安局内部也不好说。


张扬笑道：“他有后台，我就没后台了？田局那里我负责说，你只管派人给我抓，记住，一定要把他们两个给我抓现形，我这次要让胡光海无法翻身。”


张扬的后台姜亮是了解的，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为江城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处。张扬和田庆龙的关系更是众所周知，姜亮越想这件事越靠谱，跨区行动又怎么了？现在是立功的大好机会，他也整天惦记着向上提升一步，谁也不想老当个副职。


9月15号11点，一场轰动江城的扫黄行动突然展开，开发区分局副局长姜亮出动了22名干警，宛如神兵天降一般冲入皇家假日，现场拘捕了正在从事卖淫嫖娼活动的13对男女。


张扬给田庆龙打招呼的时候，田庆龙刚刚洗完澡正准备睡觉，听到这件事，田庆龙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我说张扬，你小子是不是升官升的脑子糊涂了？你负责企改办，不是公安局，我们公安局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张扬嬉皮笑脸道：“田局，我是查企改办的事情，可我查的人偏偏去嫖娼，这性质不就变了吗？所以我只能求助你们公安机关，别人我不熟，只能找自己哥们。”


田庆龙生气归生气，可他对卖淫嫖娼现象也是深恶痛绝的，他放下张扬的电话，就给姜亮打了过去。


姜亮很简单的向田庆龙做了一个汇报，今天的行动十分成功，一共拘捕了79名小姐，目前案情正在进行取证调查。


田庆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让姜亮要秉公办理，放下电话，田庆龙双眉紧锁，他对皇家假日的情况并不熟悉，可有一点他能够断定，后台老板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他望着桌上的电话，目光镇定而从容，他相信，用不了太久时间电话就会响起。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江城公安局副局长董德志，他叫了声田局，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今晚的行动上：“田局，皇宫假日是您下令查的？”


田庆龙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淡然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让你说情啊？”


“那倒不是，不过这事情有点麻烦，皇宫假日台湾合资，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很复杂。”


田庆龙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跟他绕弯子，他有些不耐烦道：“老董，你知道什么就给我说清楚，少跟我吞吞吐吐的！”


“皇家假日的股东之一就是马益亮，马主席的弟弟！”


田庆龙早就料到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所以董德志说出政协主席的弟弟牵涉其中，并没有让他感到太多的惊奇，他平静道：“那又怎么了？”


“不止是他，还有李副市长的儿子也是股东，这件事，恐怕有些麻烦！”


田庆龙眉头紧皱，他低声道：“老董，看来你对皇家假日的情况很清楚啊！”

第202章 机不可失


董德志当然明白田庆龙说这句话的意思，有些事民不举官不究，如果不是今晚开发区分局突然行动，皇家假日仍将维持现在的经营状况，董德志并不是不清楚里面有色情服务，可这种事现在是越来越多，放眼江城也不是皇家假日一家在搞，董德志和马益亮的关系很好，马益亮也不仅仅是找了他一个人，南坪区公安分局那边的关系更是好的不用说，所以江城搞过几次扫黄行动，却没有一次能够波及到皇家假日。


在田庆龙面前，董德志还是要做出一些解释的：“田局，皇家假日具体的经营我真不清楚，我也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他了解田庆龙的脾气，田庆龙这个人对小的错误可以容忍，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是坚定得很，这也是马益亮没有去找他协调关系的原因。


田庆龙道：“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我手下留情呢？还是想我秉公办理？”


董德志变得支支吾吾，田庆龙不耐烦道：“算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背后有多少关系？”


刁德志和胡光海属于被抓现行，两人被押出皇宫假日的时候都用衣服抱着头，胡光海此时恨不能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自己玩了，什么事业前程，什么美好未来都跟他不沾边了，他想得最多的还是他的老婆，赵金莲只要知道这件事，怕不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刁德志到没有感到怎么害怕，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对警察说：“我要见你们领导，我是知名企业家，我是政协委员！”


姜亮过去就认识刁德志，没想到这号人物也摇身一变成了政协委员，而且跟胡光海搅到了一起，他不得不佩服张扬的远见卓识，如果不是张扬让他帮忙跟踪，今晚也就不会破获这么大的卖淫嫖娼案，这可是大功。姜亮也想到过，能够开这么大场面的，背后一定会有人撑腰，所以他先给田庆龙做了汇报，有了田庆龙首肯，就等于领到了尚方宝剑，他才敢大胆的采取行动，姜亮并没有想到今晚行动会引起江城政坛的一场轩然大波。


江城市政协主席马益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这种时候能够打进来的肯定是紧急电话，他拿起电话，带着不悦道：“喂！”


“哥！皇宫假日让人给抄了！”马益亮的口气显得有些惊慌。


马益民皱了皱眉头：“搞什么？早就跟你说过，要老老实实做生意，不要搞歪门邪道，怎么回事儿？”


“哥，具体经营不是我在负责，我怎么知道他们在搞这种事。”马益亮还在为自己辩解着。


马益民当然不会相信，他对这个弟弟很清楚，对金钱看得很重，性情贪婪得很，他的语气仍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不是跟南坪区公安分局很熟吗？他们怎么会突然行动呢？”


“我不知道，今天行动是开发区分局组织的，我听说是田庆龙直接下的命令。”


马益民叹了口气道：“那你应该去找田庆龙，你找我干什么？”


“哥，你跟他能说得上话，他会给你这个面子，你……”


马益民打断了弟弟的话：“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做正当生意，我会尽一切可能帮你，可是你搞这种下三滥，我绝不会管你，现在出事了，你让我去找人家求情？太晚了，你不是聪明吗？你不是自己能够处理吗？这种事别麻烦我！”可骂完之后，他又叹了口气：“你啊！”


“哥，皇家假日的股东不止我一个，成立的时候，我把李长宇的儿子李祥军也拉进来了，袁立波兄弟俩也都有股份。”


马益民愣了，他一向以为这个弟弟只是一心钻到了钱眼里，却想不到他有他自己的智慧，一个皇家假日，居然把两位市常委的孩子牵涉其中，这事情搞得有意思了，不过马益民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弟弟这么做，表面上看是在保护他自己，很高明，可这样做等于把这些常委全都给拖下水，他们未必高兴，而且知道这件事之后，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马益民低声道：“他们知道吗？”


马益亮道：“知道，田庆龙这么查我，我当然要让他头疼！”


马益民心中暗自苦笑，事情还是闹出来了，既然闹出来就顺其自然吧，田庆龙应该不会知道会有这么多高干子弟是皇家假日的股东，这次看他到底怎么办？


李长宇被儿子的这个求援电话弄愣了，在他印象中，儿子开了一家名为辣长红的饭店，因为他的缘故，生意还一直马马虎虎过得去，他从没有想到儿子会和皇宫假日扯上关系，他对自己的儿子十分了解，这小子头脑算不上聪明，太注重蝇头小利，所以才会干出宰客的行径，可他没胆子犯罪，当李祥军哆哆嗦嗦说出，自己是皇家假日的股东，皇家假日今晚被突击扫黄的时候，李长宇恨不能现在就冲到儿子面前，狠狠给他两个耳光。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爸，你得帮我，我不想坐牢……”


不等儿子说完，李长宇就挂上了电话。


葛春丽默默坐起身，轻轻挽住李长宇的手臂：“祥军出事了？”


李长宇点了点头，低声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葛春丽皱了皱眉头，在辞职之前她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对这些事十分清楚，假如皇家假日的事情闹大，李祥军股东的身份必然会被暴露出来，作为他的父亲，李长宇肯定会面临不利的局面，李长宇目前正在竞争市长位置的关键时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对他的未来产生不利的影响。葛春丽意识到这件事必须要及时处理，千万不可以扩大化，否则后果是极其严重的，她小声道：“长宇，祥军在这件事上很可能是被人利用了，你还是给田局长打个电话，你们俩是老朋友，这个面子，田局长应该给你。”


李长宇点燃香烟，一边抽一边光着脚在卧室踱步，在婚后，他已经养成了不在卧室抽烟的习惯，今天实在是烦躁到了极点，所以才再度破例。


葛春丽充满担忧地看着他，小声道：“要不，我给田局打这个电话？”


李长宇摇摇头，直到他把一支香烟抽完，这才重新回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拨通了田庆龙的电话号码。


田庆龙听到李长宇的声音，不禁抱怨道：“我说长宇啊，看来你们今晚是不想让我睡个安稳觉了！”


李长宇敏锐把握到他的用词，你们，代表不止自己一个，看来还有其他人牵涉其中，他直截了当道：“老田，我还是实话实说吧，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儿子，也牵涉到皇宫假日的事情里了，我想来想去，这件事还是给你打个招呼。”


“我知道！”


“你知道？”


田庆龙叹了口气道：“不但你儿子，袁副市长的两个儿子，政协马主席的弟弟全都是皇家假日的股东，你们这些当父亲的可真是失败啊，儿子做了这么大的生意，你们居然不知道。”


李长宇脸上一阵发烧：“老田，我教子无方啊！”


田庆龙道：“现场抓住了景区综合管理办的胡光海，还有春阳龙兴酒厂的刁德志！”


李长宇有些奇怪：“他们两人怎么混到了一起？”


田庆龙道：“说来话长，今晚这事儿说起来全都是张扬给捅出来的！”他这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李长宇听得苦笑不已，想不到张扬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这厮想整胡光海，这次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下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牵连了这么多的人，连自己都给卷进来了。


田庆龙能够体谅到李长宇的难处，他低声道：“长宇，你觉着这次应该怎么办？”


李长宇很为难，如果自己冠冕堂皇的说让田庆龙秉公处理，那么这次儿子搞不好要被弄进去，如果他让田庆龙网开一面，这和他一贯的立场原则不符。他有些艰难地说：“老田，这种事我不好说，你处理这种事有经验，还是你说吧！”


田庆龙道：“这样吧，尽量控制影响，皇宫假日必须要处理！”田庆龙的意思是，今晚的事情必须要有个交代，可是他会手下留情，尽量不牵涉到幕后的这几个官宦子弟。


李长宇很感激，田庆龙能够这样，已经顾及到他的面子。


田庆龙又提醒他道：“张扬那边最好说一声，这小子闹事的本领可是江城第一！”


张扬原本并没有想挑起这么大的事情，他的目的只是想对付胡光海和刁德志，谁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牵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这个晚上睡得很安稳，胡光海嫖娼被抓，这件事足以让胡光海身败名裂，那个景区综合管理办主任十有八九是干不成了。


李长宇是在第二天早晨给张扬打电话的，张扬还在上班的途中，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拿着电话：“什么？”


李长宇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张扬，祥军也是皇家假日的股东之一！”他知道张扬是个聪明人，对聪明人用不了说太多的话，稍加点拨张扬就应该明白。


张扬当然明白，李长宇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对这件事穷追不放，他原本也没针对皇家假日，只是觉着这件事来得有些突然，在他的印象中，李祥军那种角色是做不出什么大事来的，皇家假日这种大手笔的事情应该跟他扯不上关系，张扬道：“他越来越出息了，生意也越来越大了。”


李长宇咳嗽了一声，用以掩饰内心的尴尬，儿子的事情让他感觉到有些抬不起头来。


张扬也没有让李长宇难堪的意思，他想了想道：“我就是看着胡光海不顺眼，其他事情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他的这句话并不礼貌，对李长宇来说有些要挟的味道，可张大官人就是这个性子，我就是看胡光海不顺眼，我想把他给弄下来，你总不能让我白费这么大力气，皇家假日的事情我不跟着掺和，可你总得给我点表示。


李长宇道：“对胡光海这种生活作风糜烂的干部，组织上绝不姑息！”放下电话，李长宇感到自己老脸发热，自己半辈子经营的良好形象都被不争气的儿子给坏了。


秘书齐景峰敲门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道：“李市长，刚才市委来了电话，说上午十点召开紧急常委会！”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紧急常委会往往都是发生特殊事件的时候才会召开，这次的紧急常委会是为了什么？他马上想到了皇宫假日的事情，可田庆龙的为人他清楚，既然答应了自己，田庆龙应该不会把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化，更何况这件事牵涉到的常委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李长宇有些烦乱，他拿起齐景峰放在桌上的报纸，粗略浏览了一下，发现上面并没有关于皇宫假日案情的报道，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齐景峰沏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关切道：“李市长，您脸色不好，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李长宇摇摇头：“我没事！”


李长宇之所以如此心神不定，是因为他深谙纸包不住火的道理，有些事就算他想掩盖，可仍然是无法掩盖住的，比如皇宫假日的事情，尽管常委中有很多人想掩盖住，不让影响扩大化，可他们很快就发现，很多人并不是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是选择落井下石。


代市长左援朝显然是落井下石的一位，他不但知道了消息，而且对事情了解得很清楚，当天的发言也是从他开始的，左援朝道：“今天我向洪书记提议开这个紧急常委会，是因为咱们江城旅游即将以全新面孔迎接八方客人之际，发生了一件让江城人民蒙羞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一一从李长宇、马益民、袁成锡的脸上扫过，现场很静，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身涉其中的三位常委都已经感到，这次的风波避无可避，必须面对了。


田庆龙并不清楚这件事何以这么快传到了左援朝的耳朵中，从他的这句话来看，他对内幕了解的应该很清楚，田庆龙想到了公安局的内部，一定是内部有人向左援朝进行了反映，他微笑道：“这件事我本想在落实后向各位常委做个汇报的，既然左市长提起了，我还是把案情说一下。”他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不过介绍情况的时候避重就轻，他只是针对当晚行动的情况，对于幕后的股东并没有提起，这是给在场的三位常委留面子。


田庆龙讲完，市委书记洪伟基叹了口气道：“搞什么？在江城市中心搞色情场所，什么人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古城墙老街风景区18号就要对外开放，八方宾客云集，这种事纯粹是给我们江城抹黑，一定要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田庆龙当即表示：“洪书记放心，各位常委放心，我们公安系统扫黄打非的信念从未动摇过，相关涉案人员，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徇私！”


代市长左援朝道：“我相信公安系统的办案能力，也相信你们的公正，否则昨晚就不会成功端掉皇宫假日这个淫窝，案情上的事情，我不想过问，可是有几件事，我有必要提出来！我们都知道，18号就是古城墙和老街全面迎宾的日子，这对江城旅游而言是一件大事，对江城的发展来说也是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交给了理办来负责，可笑的是，昨晚抓捕的嫖娼人员中，就有景区综合开发办主任胡光海！我不知道这种人是如何混到干部队伍中的，又如何得到的重用？”左援朝的这句话说完，他的目标所指已经十分明确了，想当初李长宇让胡光海当景区综合管理办主任，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件事日后会成为别人指责他的理由。


有一点李长宇是无法否认的，胡光海的景区综合管理办主任是他提议的，正因为如此，胡光海就得算他提拔起来的干部，胡光海出了事情，证明他的眼光有问题。李长宇意识到，现在自己应该表态了，他咳嗽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然后低声道：“我在选择胡光海担任景区综合管理办主任的时候，对他考察的不够，这件事情上，我负有一定的责任，我提议，对胡光海要严格处理，把他的事情在党内进行通报，组织干部学习，接受教训，以免同类的错误再次发生。”


能够坐在这里开会的常委都不是普通人物，他们经历了多少官场磨砺方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李长宇一开口，所有人就意识到李长宇在转移视线，他想把矛盾集中在胡光海的身上。


可是左援朝又怎会让李长宇得逞，他拿捏出沉痛、激昂、正义感十足的表情，声音凝重道：“有件事我说出来可能会让很多人不舒服，可是身为江城的一名领导者，我又不能不说，皇家假日的背后很不简单，据我目前掌握的确切资料，我们在场的常委中，就有三人的子弟有股份在其中！”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田庆龙身为公安局长，对内幕背景知道的清清楚楚，洪伟基提前已经知道了消息，他并不惊奇，李长宇、袁成锡、马益民三人牵涉其中，他们当然不会惊奇，可其他常委却是深感震惊。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我早就说过，我们的领导干部忽视对儿女的教育，正是这种放纵，造成了他们心中特权主义泛滥，才引发出一系列不好的社会现象！”


组织部长徐彪道：“这是个普遍现象，看来我们整天说严以律己，这个己不仅仅是自己，还要把家人算上！”


田庆龙没有说话，他已经意识到左援朝在利用这件事，左援朝想要打击的对手就是李长宇，他要利用这件事让李长宇一蹶不振，在江城人代会到来之前，彻底将李长宇这个对手击垮，田庆龙虽然很同情李长宇，可事实上，左援朝现在的做法无可厚非，而且他的每一句话都从正义的立场出发，让人无懈可击。


袁成锡从头至尾保持着沉默，他也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被牵涉其中，可现场还有李长宇，还有马益民，他们两人一个是常务副市长，一个是政协主席，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轮不到自己。


马益民也没有说话，作为常委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他分得清楚形势，左援朝今天的炮火并不是冲着自己的，也不是冲着袁成锡，人家想打的是李长宇，他和袁成锡属于无辜被牵连的，这种事说出来反而好，左援朝要的也不是非要把皇家假日往死里整，他的目的是让李长宇难堪，让李长宇抬不起头来，让李长宇在他的面前服输，再也不敢跟他竞争江城市长。


李长宇望着左援朝，他的目光平静依旧，可内心却是波涛起伏，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慢慢站起身，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鞠了一个躬，很真诚的，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儿子，李祥军是皇家假日的股东之一，这件事我会问清楚，我会给常委们一个交代！”他说完，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洪伟基没有拦他，充满同情地看着李长宇的背影。


马益民的叹息声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马益民也站了起来，他模仿李长宇的动作鞠了一躬，他虽然年纪大了些，可反应还是很快的，他要抢在袁成锡的前头，他才不愿做最后道歉的那个。


袁成锡也想站起来，可惜被老奸巨猾的马益民抢先了，他有些尴尬地看着马益民。


马益民的目光却没有看他，充满愧疚道：“我不知道我弟弟做过什么，可是，作为他的兄长，我没有能够很好的监督他，让他利用我的官职为非作歹，我深感惭愧，这件事，我会给各位常委一个满意的交代。”说完他也退场了。


袁成锡心说，总算轮到我了，人家都表态了，我也得表表态，可他刚刚站起身来，市委书记洪伟基就挥了挥手道：“散会！”


袁成锡站在那里，内心那个尴尬，心里把洪伟基大骂了一顿，洪伟基，你他妈有毛病啊，偏偏在我表态的时候，你散会，你搞什么？老子哪里得罪你了？


洪伟基的确不是针对袁成锡，他是觉着没意思，常委们自己打自己的脸揭自己的短，有什么意思？这种事忒没劲了，左援朝跟李长宇斗，你们俩斗得有劲，我看着没劲，你们谁输谁赢干我屁事？洪伟基看淡了，他们两人斗来斗去无非是为了市长的位置，虽然他心理上倾向于李长宇多一点，可左援朝胜出对他也没有多少影响，我才是江城的一把手。


洪伟基虽然不想管，可别人并不这么想，仍然有人要找他汇报，袁成锡就是一个，你在常委会上不让我说，我私下说总行吧，人家都表态了，我必须要表态。出于这样的心理，袁成锡来到洪伟基的办公室，把自己两个儿子也是皇宫假日股东的事情老老实实汇报了一遍。


洪伟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散会伤害了袁成锡的自尊，他是无意，在他眼里皇宫假日的事情算不上什么大事。之所以会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是因为左援朝想利用这件事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洪伟基不想这件事闹大，家丑不可外扬，最近江城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坏事居多，在领导看来，出了这么多事，首先就是你这个一把手有问题，你没有能力。


张扬这段时间算得上春风得意，如愿以偿的将胡光海搞掉，而且让他身败名裂，可谓是将过去的憋屈连本带利全都还了回去。至于这次皇家假日的事情误伤了三位常委的子女兄弟，张扬连一丝一毫的同情心都没有，谁让你们自己不管教好的？干我屁事？


企改办方面的工作，张扬也做得有声有色，不但帮助江城酒厂争取到了贷款，而且江城制药厂的收购谈判也已经尘埃落定。


张大官人把皇宫假日事件定义为闲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有很多的正经事去做，这种闲事，他可顾不来。


天空卫视的摄制组前来江城，这次他们是联合平海电视台、东江电视台，前来江城拍摄旅游专辑的，连省委宣传部都对此十分的重视，专门给市委宣传部打了招呼，指名道姓的让张扬负责接待工作。市委宣传部去找张扬，其实这件事应该由宣传部和旅游局负责接待，之所以指定张扬，是因为天空卫视摄制组中海兰在起作用。


张扬在宣传部找他之前已经接到了海兰的电话，他心中当然是乐意之至，可表面上还装出为难的样子，趁机提出要从旅游局弄几个人过来帮忙，市委宣传部部长去找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商量，李长宇最近因为儿子的事情弄得一脑门子心思，他一听就知道张扬想从旅游局挖人，连愣都不打就答应了下来。


张扬把朱晓云、陈建、何树雷三个都从旅游局市场开发处挖到了企改办，等于将过去旅游局市场开发处整个搬了出来，市里又在办公大楼特批了四间办公室给他们，现在的企改办已经初具规模了。


因为手下的这几个都是旅游局的老人，他们对旅游业务熟悉得很，所以这次市委宣传部把这次接待摄制组的工作交给他们，也算得上找对人了。


张扬坐在办公室内，喝着陈建刚刚给他送来的碧螺春，悠然自得的听着音乐，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总算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至少在企改办的范围内，他说话那是一言九鼎。


朱晓云敲门走了进来，她临时充当了企管办会计的角色，来到张扬面前，苦着小脸道：“张主任，您申请的活动经费被财政局给打回来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市委宣传部不是签过字了吗？”


朱晓云道：“他们说要左市长签字！”


张扬一听就恼了，区区五万块钱的事情，市委宣传部部长都签字了，财政凭什么给拦着？他从朱晓云手里接过申请表：“我去找左市长！”


左援朝听说张扬过来找他，稍稍有些错愕，毕竟张扬的顶头上司是严新建，张扬在市政府中关系最好的人是李长宇，在他的印象中，除了自己在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时候把张扬从江城踢到春阳的那一次，张扬还从没有主动来找过自己。


张扬走入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的把这次市委宣传部让他负责接待天空卫视的事情说了，然后把活动经费申请表放在左援朝的办公桌上：“左市长，我们企改办可是清水衙门，一分钱都没有，我帮市委宣传部搞接待工作，没钱怎么接待人家？难不成真的要伸手去找人家要饭？我们企改办可就真成了乞丐办了！”


左援朝笑了起来，拿起申请表看了看，他指出申请表上的错误：“五万怎么是阿拉伯数字书写的啊？你们企改办的会计连这个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吗？”


张扬挠了挠头，朱晓云原本就不是干会计出身，肯定是她忽略了。


左援朝拿起笔道：“在前面添一笔就成了十五万，下面还得用汉字标记！”他一边说话一边在上面写着，签完字递给张扬道：“接待天空卫视这样的香港嘉宾，五万块怎么够？”


张扬定睛望去，发现上面的金额已经被改成了十五万，我靠，左援朝今天不是吃错药了吧，居然慷慨的多给我拨了十万块？张扬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人家这分明是好意，自己也不能傻站着，张扬笑道：“多谢左市长！”


左援朝笑道：“别急着走，坐，我有几句话问你！”自从左援朝前往东江争取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之后，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在前往东江之前，左援朝对张扬是极其反感的，可到了东江之后，他亲眼看到常务副省长赵季廷对张扬的看重，也见识到张扬在省里方方面面的能力，他和省委宣传部部长陈平潮见面还是张扬牵线搭桥，左援朝开始重新考虑他在过去对张扬的态度和做法，他对张扬的仇视从根本上是源于李长宇，他认为张扬是李长宇的左膀右臂，所以想将之折去，可东江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和张扬为敌的做法是错误的，一个成熟的干部，应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同志，与其打压张扬，将他不断地推向自己的对立面，还不如拉他一把，搞好跟他的关系，就算不能将他团结到身边，帮助自己对付李长宇，至少也能让他在两人竞争市长的时候保持中立。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左援朝从冰吧里拿了一瓶矿泉水亲自递到张扬的手中，张扬颇有些受宠若惊，我靠，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左援朝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好过？


左援朝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张扬这么好，他有他的目的，左援朝微笑道：“张扬，我听说皇家假日的事情是你举报的！”


张扬愣了，这消息传得也忒快了，不但李长宇知道了，连左援朝也知道了，他有些后悔了，自己压根就不该出面，这件事他只找田庆龙说过，老田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不是把自己给出卖了吗？张大官人倒不是怕事，他是不想招惹麻烦。


左援朝笑道：“你别多想，我也是听说，没什么根据，随口问问。”


张扬笑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跟皇家假日没仇没恨的，我举报他们干什么？”


左援朝摇了摇头道：“小张，你这话可不对了，身为一个国家干部，一名共产党员，对这种社会上的丑恶现象必须要勇敢站出来。”


张扬知道左援朝正在利用皇家假日的事情对李长宇大肆打击，他没有说话。


左援朝也没有让张扬马上站在自己一边攻击李长宇的意思，他和颜悦色道：“景区综合管理办的胡光海出了问题，老街和古城墙景区开放在即，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你暂时抓一下景区综合管理办的工作，毕竟景区建设都是你一手抓起来的，你对景区的情况最为熟悉。”左援朝接连卖了两个人情，他想透了其中的道理，旅游是李长宇分管的，可他才是江城市代市长，他有权这样做，与其这个人情让李长宇去做，不如由他来做。


张扬明白了左援朝的用意，今天左援朝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个大拐弯，好的让张扬都有些接受不了，好的让张扬都开始怀疑左援朝的动机，这厮该不是弄了一个圈套让自己往里钻吧，不过想想，左援朝应该没有害自己的必要，上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时候，他就想害自己，结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找难看，左援朝按理说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张扬道：“左市长，一个企改办就让我忙得不亦乐乎，那景区综合管理办还是另请高明吧，我真忙不来！”


左援朝故意板起面孔道：“年轻人，应该用于承担重任嘛！”


张扬笑道：“我帮市委宣传部接待香港摄制组，其实就是在帮景区综合管理办做事，活我干了，可那个什么主任我可不当，省得人家说我手长！”他是真心真意的推辞，因为现在他已经是副处级待遇，就算再给他一个景区综合管理办主任，也变不成正处，而且他对胡光海的老婆的骂人功夫还心有余悸，自己真把这职位接下来，等于是给人家树立了明确的目标，万一赵金莲带着她的姊妹上门来骂，那场面躲都来不及。


左援朝看到他真心推辞，也就不再勉强，微笑道：“天空卫视在海外影响力很大，这次接待工作务必要做好，做到让摄制组每一个人都满意。”


张扬暗暗想道：让摄制组每一个人都满意我不一定能够做到，可让海兰满意我一定能够做到。


左援朝哪知道他脑子里打得什么算盘，又道：“省台和东江电视台都会来人，你要配合将成电视台做好兄弟单位的接待工作。”


张扬趁机提出江城酒厂推广活动的事情。


左援朝笑道：“支持地方大型国企原本就是我们政府的责任，江城酒厂的改革方案我看过，很好嘛，如果那些改革目标真的能够全部实现，我相信江城酒厂会成为咱们江城企业改革成功的一张名片。”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小张，好好干，我会支持你！”这是在赤裸裸的示好了。


人家接二连三的给你甜头，咱怎么也得有所表示，张扬微笑道：“左市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朱晓云接过张扬手中的经费申请单，看清上面是十五万而不是五万的时候，整个人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方才欢呼雀跃起来：“头儿，你太伟大了，十五万，你一出马就是十五万！”


张扬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他笑道：“别大咋呼小叫的，那钱也不是咱们的，公款啊，你悠着点！”


“行了，头，我一定给你把这件事办的风风光光的！”钱多好办事，十五万的招待经费对朱晓云而言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张扬笑道：“尽量省着点花，酒水方面我让江城酒厂赞助，去春阳期间，吃住都有金凯越赞助，他们都想弄点广告，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协调好，争取做到钱花到最少，事情办到最好！”


说话的时候，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前来拜访，张扬把他请进来坐了，让朱晓云泡了两杯茶。


刘金城过来是落实景区推广活动的，他也听说龙兴酒厂厂长刁德志和景区综合管理办主任胡光海被抓的事情，想从张扬这里探到一些口风。张扬虽然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可他现在已经收敛了许多，这种事不想太过声张，所以避重就轻的说了几句。


刘金城知道自己的广告推广活动已经落实，心中已经很满足，对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再感兴趣。


张扬把几家电视台过来江城的消息告诉刘金城，不等他说完，刘金城就已经主动提出：“张主任，他们来江城期间所有的酒水我们出，还有我可以从厂子里拿出一部分赞助款用来接待。”他和张扬很熟，所以用不上掩饰什么。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你那点贷款也来之不易，还是省着点花，市财政已经拨给了我们活动经费，酒水，你来出，其他事情，你就别管了。”


刘金城点了点头，他又道：“张主任，只要您一句话，无论是出人还是出力，我都会全力以赴！”

第203章 正义与邪恶


望着江城熟悉的街景，海兰的美眸变得有些湿润，虽然离开家乡并没有太久的时间，可是在她看来，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风景旧曾谙，一切如此熟悉，可她的记忆却变得有些模糊，自从离开东江，她就在有意无意的淡忘过去，淡忘往日的点点滴滴，她似乎成功了，可又似乎根本没有成功，有一个人在她心中的印象非但没有变淡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睁开眼睛，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那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那个人就是张扬。


东江电视台的欧阳如夏和海兰并排坐着，东江电视台、平海电视台和天空卫视一起前来江城，他们不单单是为了配合天空电视台拍摄旅游专辑，也是为了报道江城两大旅游景点全面迎宾的新闻。欧阳如夏去香港交流学习期间和海兰相处得不错，她轻声道：“海兰，江城是你的家乡？”


海兰点点头，充满伤感道：“家乡还在，家人已经没有了！”


欧阳如夏搂住海兰的肩头表示安慰：“每个人都要有独自面对生活的时候。”


海兰微笑道：“不说了，这次回来采访为主，旅游为辅，我可是当成放大假，提起那些事只会影响心情。”


载着他们的凯斯鲍尔大客直接驶向市政府二招，二招位于雅云湖畔，建筑有些老旧，但是环境极其优雅，二招中最高的楼房也就是三层，多数都是八零年代以前的建筑，因为一招的条件相对现代化，所以现在多数的招待都已经安排在一招，二招相对冷清了一些，不过胜在雅致，而且这次是省电视台文艺部主任李惠霞亲自指定的地方，她过去来过江城，在二招住过，所以对这里有着特别的感情。


江城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汪长军，江城电视台台长钟爱民全都提前来到二招等待，江城企改办副主任张扬负责这次具体的接待工作，随同前来迎接的还有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


海兰隔着车窗就已经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张扬，两人的目光接触在一起，便宛如春风掠过春水，泛起温情的波澜，欧阳如夏也笑着向张扬挥手，江城方面她只认识张扬。


平海电视台文艺部主任李惠霞曾经吃过张扬的亏，当初举办江城旅游小姐大赛的时候，因为评判不公，被张扬当众骂过，看到张扬在场，李惠霞不觉有些心里发憷，可这次前来的采访团，她算是最高领导，硬着头皮也得上，她笑着走下大客车，热情洋溢的和汪长军、钟爱民握手，宣传部副部长汪长军对她和张扬间的不快知道的很清楚，主动向李惠霞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江城企改办张主任，由他负责你们这次的接待工作。”


李惠霞点了点头，还好张扬现在的政治修养已经提升了一个层次，微笑着和李惠霞握了握手：“李主任好，咱们又见面了！”


李惠霞笑得多少有些勉强，可人家毕竟是搞文艺出身的，一会儿表情就坦然起来。


张扬和这次采访团的几名领导握手完毕，最后才来到欧阳如夏和海兰的面前，欧阳如夏笑道：“张主任，我们这次可是奔着你来的啊，怎么安排你看着办吧！”


张扬笑道：“你放心，我一定陪你吃好，玩好……”


话还没说完呢，就让欧阳如夏打断了：“打住啊，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流氓，合着想主动献身当三陪啊！”


张大官人欲哭无泪：“我说要陪你睡了吗？”


欧阳如夏格格笑了起来，海兰也笑起来，不过芳心中暖暖的，俏脸上有些发热，这厮自然是想陪睡的，不过陪得不是欧阳如夏。


午饭就在二招的宴宾楼进行，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代表江城市江城市政府做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欢迎辞，采访团年纪大点的还好，那帮年轻人对这种讲话并不感兴趣，私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筹划下面的活动计划。


等李惠霞代表采访团说了一通答谢词之后，大家开始吃饭。


张扬原本是陪领导那座，他喝了几杯就来到天空卫视和东江电视台的年轻人那桌，因为这里有海兰。


欧阳如夏道：“按照计划，我们今明两天都在江城，张主任，吃晚饭有什么节目？”


张扬笑道：“睡觉！”


欧阳如夏啐了一声：“没脸没皮！”


海兰笑道：“我们可是来工作的，下午摄制组就要开始工作，趁着景区没有正式开放，游人较少，拍摄相对容易一些。”


张扬点了点头，向远处的崔杰招了招手，让崔杰去安排景区拍摄的事情。


欧阳如夏道：“我这次是游玩为主，张主任，你到底怎么个安排啊？”


张扬心中暗暗叫苦，原本打算下午抽空和海兰温存一下，看情形这欧阳如夏大有把电灯泡的角色进行到底的势头，十有八九是黏上他们了，他微笑道：“今儿天热，下午咱们去景区看看，然后去江城博物馆，我安排大家参观一下佛祖舍利。晚上去鱼米之乡吃饭，然后自由活动。”


欧阳如夏叹了口气道：“没创意，一点创意都没有，还以为你们江城有什么好玩的呢，对了，张扬，江城有保龄球馆吗？”


张扬摇了摇头：“一家都没有，澡堂子多，要不安排你去泡澡堂子？”他对欧阳如夏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言语上骚扰她两句，她承受得住，当然欧阳如夏和副省长赵季廷的关系有些半公开化，张扬是不会打她的主意的。


这次采访团来自三家电视台，除了明天江城老街、古城墙景区全面开放这件事以外，他们的任务各有不同，天空卫视还要前往春阳，去清台山拍摄旅游专辑，其他两家电视台则在明天景区开幕仪式之后离开江城。


当天下午按照既定安排陪同采访团在景区参观了一下，这种场合和氛围下，张扬很少找到和海兰单独交流的机会。更多的时间都是欧阳如夏走在他身边说话，连朱晓云都看出了些苗头，小声提醒张扬道：“头儿！这位东江女主播好像看上你了！”张扬暗笑，欧阳如夏应该不会。


江城老街和古城墙还是引起了三家电视台浓厚的兴趣，海兰虽然是江城人，在过去却没有发现老街拥有如此的魅力，整修之后的老街古旧中闪烁着历史的反光，行走在老街的青石板路面上，仿佛走入悠远的历史之中，老街修建当初，就制订出一系列的方案，对入驻老街的商家有严格的规定，经营以文化为主，突出老街的人文气息。


海兰和欧阳如夏在老街上拍了不少照片，来到老街1919的时候，苏小红正在门外指挥布置，她也在为明天的景区全面开业做准备，景区全面营业之后，她的生意肯定会更上一层楼，看到张扬带着一群人走过来，苏小红笑着迎了上去：“张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扬把身边的这些人介绍给苏小红，苏小红听说都是电视台的，连忙邀请他们去酒吧坐坐，毕竟谁都不想错过这个宣传机会。


张扬笑道：“现在人太多，我们晚上过来，对了，今晚刘厂长在鱼米之乡安排了饭局，苏经理一起过去吧。”


苏小红摇了摇头道：“这边太忙，我走不开，你们吃完就来酒吧，我把最好的台子给你们留着！”


张扬点了点头，苏小红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张扬，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至于这么神秘吗？”


苏小红道：“海涛刚才被公安局给弄进去了，方总去了澳大利亚，我跟他又联系不上，你帮忙问问田局！”


张扬皱了皱眉头，方海涛是方文南的儿子，想当初张扬和方文南的相识还是因为方海涛，如果不是那场在帝豪盛世的冲突，他们两人也不会不打不成交，张扬虽然不喜欢方海涛，可是看在方文南的面子上也必须要问问。他当着苏小红的面给田庆龙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他就挂上了，向苏小红道：“方海涛的事情不好办，有人举报他贩毒！”


苏小红愣了：“怎么可能？这孩子文质彬彬的，怎么可能去贩毒呢？而且他家里根本不缺钱。”


“那我就不知道了，田局说是人家举报的，而且抓住他时候，他正在和人家交易，还吸了毒。”


苏小红咬了咬嘴唇：“这不争气的孩子，方总知道岂不是要急死了？”


远处欧阳如夏看到张扬半天不回来，开始催他，张扬向苏小红笑了笑，转身离去。


田庆龙和方文南的关系也不错，这次抓住方海涛同样让他吃了一惊，他也想不通，像方海涛这种纨绔子，家里根本不缺钱，吸毒还可以理解，可贩毒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


张扬并不是第一个打电话给方海涛说情的，他叔叔方文东已经来到了公安局，田庆龙没有见他，这种事情不好办，江城的事情真是不少，大案一件接着一件，田庆龙感到有些累了，他除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声，暗自道：“难道我老了？”


负责这次缉毒案的是田斌，他已经从春阳公安局调了回来，老爷子当初安排他下县就是为了镀金，现在已经升任江城市公安局缉毒大队大队长，这就叫举贤不避亲，田斌也的确有些能力，上任之后就连续破获了两起贩毒案，给老爷子的脸面争光不少。


田斌亲自审讯的方海滨，他没想到这个文文弱弱高中生模样的小子居然敢去贩毒，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方海滨居然表现得十分硬气，无论他怎样恐吓都不能让方海滨开口说话，田斌有些不耐烦了，他重重将笔录扔在桌上，怒吼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根据我国刑法规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不满二百克、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不满十克或者其他少量毒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你已经够了这个标准，年纪轻轻的真想去监狱里过？老老实实给我说清楚，你从谁手里拿得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配合我们警方，我会向法院求情。”


方海滨乜着一双眼，年轻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的畏惧，他不屑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哄我啊？那些毒品我就是拿来吸的，我没贩卖，吸毒犯法？你送我去戒毒所，想诬陷我贩毒，我靠，我他妈不睬你！”


田斌怒气冲冲的走了过去，一把就抓住了方海滨的头发，照着这小子的肚子就是一拳，打得方海滨英俊的面庞抽搐起来，这小子居然十分的硬气，一声不吭，过了好半天方才缓过劲来：“田斌，我认得你……你他妈……别以为有个……公安局长当爸爸就……能任意胡为……”


田斌冷笑道：“我就是任意胡为了，你能怎么着？”他抽出电警棍，猛地一下砸在方海滨的后背上，方海滨被连人带着椅子砸倒在地，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着气，用这样的动作舒缓着疼痛：“田斌……你死定了……”


田斌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我倒要看看是正义压倒邪恶还是邪恶压倒正义，死定的有一个，一定是你！”


田庆龙还是给儿子打了个招呼，方海滨的案情一定要查清楚，而且他叮嘱田斌要掌握方式方法，警局内部有些规则大家心知肚明，他不想田斌做得太过，以后见到方文南不好说话。


田庆龙挂上电话，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打开电话，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对方阴测测道：“田局，你最好把方海滨给放了，否则，我要你好看！”


田庆龙笑了起来，他在登上公安局长这个位子之后，还从没有人敢直接打电话恐吓自己的，他微笑道：“你是谁啊？这么关心他？要不咱们好好谈谈，我请你喝茶！”


“谢了，你放了方海滨再说！”


“我要是不放呢？”


“那你死定了！”对方愤怒地叫嚷道，声音中透着稚嫩，显然是个没有长大的少年，田庆龙叹了口气，他挂上了电话，他并没有追踪这个电话的打算，这种不良少年他见得多了，学了一些社会上的不良习气，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田庆龙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江城的教育问题，下次的常委会上，他也要提出这件事，社会上青少年犯罪越来越多，和江城的教育体系有着直接的关系，想要减少日益严重的青少年犯罪问题，不仅仅是公安机关的努力，还需要教育系统乃至社会各界的配合。


田庆龙正想着的时候，电话又响起来了，原来是妻子蒋心悦提醒他早点回家吃饭，今晚是她的生日，如果不是蒋心悦提醒，田庆龙几乎都忘了，他还想起一件事，小姨子蒋心慧刚刚恢复自由身，今晚左拥军两口子都会去家里吃饭，他应了一声，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想想还没有给妻子购买任何礼物，他决定提前下班，去买妻子喜欢吃的凤梨酥还有冯记叉烧，这两家店都在老街，明天景区全面开放，刚好可以看看景区的治安状况。


田庆龙让司机小赵将自己送到了老街，他下车走入老街，望着远处正在认真巡逻的特警，田庆龙露出满意的笑容。


凤梨酥很容易买到，可是冯记叉烧却排了很长的队伍，田庆龙虽然是公安局长，也没有任何的特权，他站在队伍中，耐心等待着，回想起自己和妻子初次相识的情景，那时候田庆龙还是一名普通的警员，下班购买冯记叉烧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偷正在偷一名年轻姑娘的钱包，田庆龙大声喝止，并勇敢地追了上去，为了追那名小偷，他还受了点轻伤，可那次显然是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一次追捕，不但追到了小偷，夺回了钱包，还赢得了那位年轻姑娘的芳心，那位年轻姑娘就是他现在的妻子蒋心悦，想起这段往事，田庆龙的唇角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可他的笑容忽然收敛了，他看到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正探入前方一个人的皮包中。


田庆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虽然年纪大了些，可身手依然矫健，那名正在行窃的小偷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的手已经抓到了钱包，看到田庆龙突然冲了上来，反应极其灵敏，转身就向老街深处跑去。


田庆龙怒吼道：“哪里跑！”他大踏步追了上去。那孩子跑得极快，田庆龙虽然是个老警察，可毕竟上了岁数，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拐过街角，冲入小巷，却看到那孩子居然站在那里，原来这条小巷是死巷，田庆龙放慢了脚步，他手指那小偷道：“别害怕，把钱包给我，我带你去自首！”


那孩子摇了摇头，看来十分害怕，田庆龙离他越来越近：“转身蹲下去，把钱包扔在地上！”


那孩子又摇了摇头，他向田庆龙冲了过来，试图夺路而逃，田庆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压在墙上。身后的房门忽然开了，冲出来三名十四五岁的少年，田庆龙愣了，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小偷的同伙，当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的时候，一名冲到他身后的小子，扬起寒光闪闪的军刺就从他的软肋捅了进去，田庆龙感觉到冰冷坚硬的军刺贯穿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力量也随之渐渐涣散，那名被他制住的小偷，从他手里挣脱开来，略带稚嫩的声音道：“捅死他……”


田庆龙的意识模糊了，他感到刀锋和军刺不停刺入他的身体，他的手捂住枪套，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殷红色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警服，然后在地面上恣意流淌。


随后赶来的人们看到了小巷中让人惊恐地一幕，那四名少年挥舞着军刺匕首向巷口外冲去，虽然这些都是一些未成年的孩子，可他们的手中毕竟握有凶器，赶来的人们吓得纷纷后退，几名少年冲出了小巷，试图向街道远方逃去。


田庆龙的司机小赵也闻讯赶来，他看到那几名逃跑的少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吼道：“给我站住！”，因为景区明天即将全面开放，所以市里对这两天的安防工作极为重视，配备的巡警警员很多。


有多名警员赶到。


除了那名偷东西的少年逃走以外，其他三名凶犯全都被当场擒获。


当警察来到小巷之中，发现公安局长田庆龙倒在血泊内，他的身体仍然在不断抽搐着，司机小赵声嘶力竭的大叫道：“田局！”他一边哭着，一边把浑身是血的田庆龙从地上抱起，他的身材矮小，抱着体态魁梧的田庆龙显然极其的吃力，他红着眼睛大吼道：“都给我滚开，救命！救命！”


张扬陪同采访团还没有离开老街，他们每个人都听到了骚乱声，然后听到了那声嘶力竭的救命声，张扬抬头望去，正看到小赵抱着一个血人摇摇晃晃地奔跑着，身边还有两名警察帮忙，鲜血已经将身后的老街洒成了一条血路，采访团女性居多，看到眼前的场景一个个尖叫起来。


张扬认得小赵，他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没等小赵跑到他的身边，田庆龙的手臂垂落了下去，手中一直抓着的那两盒凤梨酥也摔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张扬一个箭步窜到了小赵身边，他看清了田庆龙的面孔，大声道：“让我看看！”


小赵怒吼道：“滚开！”


张扬愤然道：“你他妈送到医院，血也流干净了！”


小赵这才认出是张扬，张扬伸手道：“给我，你去开车！”一语惊醒梦中人，小赵含泪把田庆龙交给张扬，张扬运指如风，接连点中田庆龙身上的多处要穴，止住伤口汩汩不断的鲜血，然后抱起田庆龙的身体，掌心贴在他的后心之上，一股真气缓缓度了过去，田庆龙还有脉息，只要一息尚存，张扬就有保住他性命的信心。


现场找来了一辆面包车，拉着田庆龙向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张扬的手始终没有放开田庆龙，他在通过度入真气的方式帮助田庆龙支持住，汽车一到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已经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推着急救车来到面包车前，张扬也满身是血，帮着他们将田庆龙架上急救车，他已经止住了田庆龙身上的出血，田庆龙的刀伤很重，应该伤及到多处内脏，这些都需要外科手术进行修补，张扬在这方面虽然有所欠缺，可是对救人有他独特的方法。可他的医术再高，现场的医护人员也不容许他插手。


田庆龙被推进紧急手术室的时候，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左拥军也已经赶到医院，他脸色苍白，显然这个噩耗对他的打击很大，张扬迎了过去：“左叔叔！”


左拥军看到张扬也只是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放慢脚步，匆匆向急诊手术室走去。


张扬紧跟他的步伐，大声道：“带我进去，不然田局没救了！”


左拥军微微一怔，他忽然想起平日里女儿对张扬医术的推崇，又想起当初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临死前，匆匆将张扬招入病房，难道张扬真的有些本事，他点了点头：“你旁观，不要胡乱插手！”


张扬跟随左拥军进入手术室，左拥军是江城最好的外科医生，他紧急消毒之后换上手术衣，张扬也换上手术衣，跟着他一起进入了手术室，田庆龙因为失血过多，已经进入昏迷状态，急救医生紧急建立中心急救通道，快速输液，并进行抗休克扩容治疗，腹腔血液也进行紧急回收。


左拥军和张扬来到手术台前的时候，情况并不乐观，血压仍然持续下降，几名医院的外科专家都是极其紧张，他们的方案并没有起到太多的效果，可让他们困惑不解的是，血压急速下降是在进入手术室之后才开始的。


张扬道：“给我一只手！”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了过去，手术护士想要拦住他，可左拥军摇了摇头，那名小护士又退了下去。张扬握住田庆龙的左手，这厮完全违反了无菌操作原则，他没戴手套，就这么直接抓住田庆龙的手，潜运内力，将真气沿着田庆龙的经脉送入其中。


这些人全都是医务工作者，全都是唯物主义者，他们都不清楚左拥军带来一个年轻人到这里胡搞什么，可是让所有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自从张扬握住田庆龙的手掌之后，他的血压开始缓缓上升。


左拥军用力眨了眨眼睛，当他确信监护仪上的读数不是自己眼花的错觉，方才低声道：“开始手术！”


手术室内紧张抢救的时候，包括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在内的几名常委已经先后赶到了现场，他首先安慰了泣不成声的蒋心悦，然后来到田斌的面前，田斌这个素来坚强的汉子，如今因为父亲的事情也流下了眼泪，只叫了声洪书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代市长左援朝和田庆龙是亲戚关系，他也十分的紧张，询问田庆龙的司机小赵道：“到底怎么回事？”，小赵含泪把刚才发生的情况说了。左援朝皱了皱眉头，这件事听起来只是一个巧合，田庆龙毕竟年龄大了，居然还这么卖命的去抓小偷，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人痛心。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也赶到了医院，常委中有人出事，其他人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没有人会幸灾乐祸，更何况田庆龙性情开朗，平日里为人不错，没人在这种时候看他的笑话。


李长宇听说张扬也跟到了手术室里，就稍稍放下心来，他对张扬的医术是很有信心的，只要张扬在，田庆龙的生存几率很大。


手术要进行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院方安排几位市委领导去贵宾室休息，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率先表态，他要在门外等着田庆龙的消息，他一带头，其他人自然不好意思离去。


蒋心悦因为担心丈夫，她不停地哭，妹妹蒋心慧在一旁开导着她，手术没有结束之前，谁也不清楚田庆龙的情况，到底是死是活，等待是让人痛苦而煎熬的，等了两个小时之后，才看到张扬第一个从手术室内走了出来，看他的样子也是异常的疲惫，张扬所起到的作用是用真气护住田庆龙的心脉，如果不是他，田庆龙的血压根本无法有效控制住，现场很多医护人员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但是他们无法用正常的医学理论来解释，为什么张扬只是抓住田庆龙的一只手，就能让他的血压上升？无论他们感到怎样的迷惑，这都是现实。


跟在张扬身后走出来的是左拥军，他落下口罩，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洪伟基和左援朝率先迎了上去，洪伟基道：“老田怎么样？”


左拥军充满庆幸道：“幸亏抢救及时，生命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要在医院好好呆上一阵子了。”


蒋心悦在妹妹和儿子的搀扶下来到左拥军面前，失魂落魄的望着妹夫，她仍然不能确认田庆龙是否平安。左拥军轻声道：“姐，放心吧，姐夫没事儿！”蒋心悦点了点头，两行泪水这才顺着脸颊滑落。


左拥军走入更衣室，在淋浴房内遇到了张扬，张扬向他笑着点了点头：“左叔叔！”


左拥军拍了拍张扬赤裸的肩膀道：“好样的！”


张扬笑道：“我可没做什么？”他用毛巾擦净了身体，拉开柜门却发现自己的那身衣服已经沾满了鲜血，左拥军笑了起来，他虽然不知道张扬用何种方法帮助了田庆龙，可有一点他能够肯定，张扬身怀绝技，正是他的出手才让田庆龙在受到这么重的刀伤之后，能够成功止血，并维持了这么旺盛的生命力，不过看起来张扬并不想居功，左拥军道：“我给你拿身医院的工作服先凑合着吧！”


张扬点点头，左拥军给他找来一套工作服，张扬穿上之后，想起刚才在手术室的表现，这才意识到可能会被人传出去，他低声道：“左叔叔，刚才手术室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帮我保密啊？”


左拥军笑道：“人多眼杂，就算我想保密，也堵不住悠悠之口啊！”


张扬显得有些失望。


左拥军笑着安慰他道：“就算他们说也没人会相信，你放心吧，问到我，我一定会为你辟谣的！”随着和张扬接触的增多，他对这个年轻人越看越是喜爱，更感觉到当初妻子对张扬看走了眼，假如女儿真的能够和张扬走到一起，应该会得到幸福，左拥军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的精力大都关注在医学和医院的管理上，对张大官人精彩纷呈的感情生活缺少了解的缘故。


张扬换好衣服离开的时候，几位市委常委也陆续离开了医院，田庆龙虽然渡过了危险期，可现在的状况仍然很差，并不适合去探望，市委书记洪伟基提出大家先离开，不要影响到田庆龙的伤情，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张扬在楼下停车场遇到了这帮市委常委，李长宇已经坐上了汽车，看到张扬，落下车窗正准备喊他，却发现代市长左援朝已经向张扬招手：“张扬！”


张扬愣了一下，还是向左援朝走了过去，人家是代市长，主动招呼自己，咱总不能不搭理，他来到左援朝面前叫了声左市长。


左援朝关切道：“听说你今天把田局长给送来的，辛苦了！”


张扬笑道：“别说是田局长，就是一个普通路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左援朝指了指自己的红旗车道：“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吧！”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这会儿功夫恐怕江城酒厂的招待宴会也已经结束了，这会儿应该去了老街1919酒吧，张扬点了点头，他送田庆龙过来的时候是跟着面包车过来的，搭左援朝的顺风车也没什么。于是张扬在一帮常委的注视下坐进了代市长左援朝的红旗车。


官做到了一定的地步，任何细微的事情都会被他们咀嚼出不同寻常的含义。市委书记洪伟基也看到了，张扬和左援朝的不和是众所周知的，现在他们两人居然能够坐到同一辆车里，这已经传递出一个信号，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有所缓和，洪伟基透过车窗望了望一旁李长宇的座驾，车已经走了，开得很缓慢，车轮转动得很沉重，正如同李长宇现在的心情。


这段时间对李长宇而言是极其不顺的，教育系统集资案让他的执政能力被省里质疑，而他儿子涉及到皇宫假日的事情，更让他有些焦头烂额，李长宇也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正是他对身边事身边人的忽略才造成了目前的这种窘况，在代市长左援朝拿着教育系统集资案做文章的时候，李长宇已经意识到，左援朝已经开始向市长的宝座发起最后的冲刺，最重要的关头已经到了，假如他现在再不努力，只会被左援朝远远地甩在后面，左援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过去他的很多举措都十分的激进，可李长宇纵然作为他的对手，也不能否认左援朝的思路很新，对江城的经济发展有很好的推动作用，比如伏羊饮食文化节，虽然最终被张扬抢走了风头，可创意却是左援朝第一个提出来的。


正是那次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挫折，让左援朝开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那时候他并没有考虑要去改善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上次前往东江争取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名额的时候，他才有了缓和彼此关系的想法，而且他马上就付诸实施，在这一点上能够看出，左援朝是个知错就改的人。


途中左援朝询问了几句关于采访团的事情，听说今天田庆龙被刺伤的时候，采访团这么多人都在现场，左援朝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么多的新闻记者很快就会把这件事散播出去，明天就是景区全面开放，今天发生了公安局长被刺，江城的命运真可谓是多灾多难。


张扬给苏小红打过电话才知道，今晚原定去老街1919的计划取消了，因为老街发生了公安局长被刺事件，所以现在老街实行了临时管制，而且采访团的那些嘉宾亲眼看到下午血淋淋的场面，一个个都有些心寒，也不敢前往老街了，于是苏小红和负责接待工作的朱晓云商量了一下，安排他们去金樽夜总会玩。


张扬让左援朝的司机在经过金樽的时候把他放下，笑着向左援朝提出邀请道：“左市长一起来玩玩吧！”


左援朝乐呵呵摇了摇头道：“你们年轻人玩的地方，我可不适合，别忘了你的主要任务是招待工作，一定要安抚好采访团相关人员，尽量不要让这件事产生负面的影响。”


张扬点点头，目送左援朝的汽车离去方才转身向金樽夜总会走去。


左援朝却明白，田庆龙被刺事件将会产生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公安局长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刺伤，而且是在江城，是在明天全省的焦点老街，这件事的确是对江城公安系统的一个莫大的讽刺，连公安局长的自身安全都有问题，试问其他人的安全还能得到保障吗？


左援朝的电话这时候又响起，原来是市委书记洪伟基临时决定召开紧急常委会，左援朝暗自叹了口气，最近江城的紧急常委会也多了一些，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


田斌在探视完父亲之后，是红着眼睛返回公安局的，现在的他就像一个被激怒的狮子，他要发泄，他要为父亲讨还这笔血债。


暴怒的田斌冲入了审讯室，那三名少年凶犯的审讯现场，因为案情重大，由公安局副局长董德志亲自负责审理此案，看到田斌冲进审讯室，董德志已经意识到不妙，慌忙让两名警员将田斌拦住，田斌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指着那名被审讯的少年怒吼着：“信不信我弄死你，小畜生，谁让你下手的？”


两名同事将田斌推了出去。


董德志叹了口气，他望着对面的少年凶犯，这小子仰着头，充满稚气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的害怕，眼神中带着嘲讽和不屑，真是不明白现在的孩子怎么了，十四岁，本应该在学校里好好上学的年龄，怎么能够做出来这么凶残的事情呢？


董德志走出门外，来到隔壁的房间内，看到田斌已经将两张椅子给踢翻了，也难怪他如此激动，父亲被人差点给捅死，他这个做儿子的又怎能不痛苦欲狂。


田斌看到董德志进来，大声道：“董局，让我去审问他，我非让这小兔崽子说出实话来！”


董德志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田斌，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保持冷静！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再这样子，我会停你的职！”


田斌怒道：“我爸被他们捅了这么多刀，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你让我冷静，我拿什么冷静？”


董德志一把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掏出香烟，自己抽了一支含在嘴里，又抽了一支扔给田斌，田斌拾起香烟，含在嘴上点燃了，红着眼睛道：“董局，有什么发现？”


董德志道：“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一起偶发事件，这几个孩子是个盗窃团伙，过去经常在服装批发市场那儿作案，老街这边他们也是刚来，所以凡事存着小心！”


田斌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凶器，根本是有预谋的，我怀疑这次的事情是一场针对我爸的报复事件！”


“田斌，咱们警察讲究的是证据，没有证据千万不要胡乱推测！”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张扬来到金樽的时候，采访团的不少年轻人都在包间里唱歌，海兰和苏小红、欧阳如夏她们三个在外面喝酒聊天，看到张扬过来，苏小红向他扬起了白皙的手臂，张扬走了过去。


桌上已经给他点好了一扎啤酒，张扬拿起后一饮而尽：“好爽！”


同桌的三位美女都笑了起来，苏小红关切道：“田局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扬道：“没事，度过危险期了！”


欧阳如夏道：“下午看到他血淋淋的样子差点没把我给吓死，你们江城的治安也太差了，公安局长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被人给刺杀，搞得我们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这也难怪她抱怨，任何人初来江城看到这惨不忍睹的一幕也会感到触目惊心。


张扬道：“我们江城的治安还是不错的，田局的事情是个意外！”


欧阳如夏嗤之以鼻道：“鬼才相信！亲眼看到下午那一幕，我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苏小红道：“这一点我倒是能帮着张主任作证，我们江城的治安一直都还好！”


海兰轻声道：“还是不要提那些让人不快的事情了，来，为我们在江城的相聚，为了好人一生平安，干杯！”


几个人碰了碰酒杯，张扬还是又提起了这件事：“明天就是景区全面开放的日子，我希望今天的这件事不会对大家造成影响。”


欧阳如夏虽然嘴上刻薄了一点，可她也是极其聪颖的一个人，明白张扬在意的是什么，她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尽量帮忙协调一下，让大家不会乱说，毕竟我们前来的目的是报道景区全面开放，而不是下午的这件事。”


张扬微笑道：“多谢了！”


“怎么谢我啊？”


张扬想了想道：“我请大家去吃宵夜！”


欧阳如夏自从目睹田庆龙事件之后，也失去了开始时的兴致，她打了个哈欠道：“我有些累了，还是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景区报道呢。”她望向海兰，海兰道：“我今晚去姨妈家里住！”她看了看手表道：“哦，快十一点了，玩的时间都忘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张扬假惺惺道：“我没开车，要不我就送你们了！”


苏小红道：“我让司机送吧！”


海兰起身道：“不用了，我姨妈就住在后面的佳润园，不到一里路，我走过去！”


张扬起身道：“我送你吧，江城治安不太好！”


欧阳如夏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治安挺好的吗？”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海兰却装出没听见的样子已经走向了大门，张扬摆了摆手，向海兰追了上去。

第204章 江城风雨急


今夜的江城格外的宁静，或许是因为公安局长田庆龙的突然被刺事件，或许是为了迎接明天景区的全面开放，大街上不时可以看到巡逻的警车，反倒是行人很少。


海兰走在前面，张扬跟在后面，望着她曲线完美的小腿，望着她充满韵律扭动的翘臀，回忆起他们过往相识的片段，他露出会心的微笑。


海兰虽然看不到张扬的表情，可是她能够想象到，她认为张扬一定在笑，于是她猛然转过头，想要验证自己的判断，果然看到张扬温暖的笑容，海兰的唇彩很浓，诱人的樱唇宛如火玫瑰般绽放，张扬向前走了一步，他仍然穿着那身临时从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得到的工作服，海兰伸出手，挽住张扬强健的手臂，在江城她还是第一次主动去挽张扬的手，也许是夜色给了她勇气。故乡、情人、甚至初秋的天气，都让海兰从心底感受到一种温馨。


张扬低声道：“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海兰的声音低柔而婉转。


张扬点了点头，正准备拦车的时候，一辆警车缓缓驶过他的身边，现任开发区分局副局长的姜亮落下车窗，因为今天的特殊事件，整个公安系统都处于紧急状态中，姜亮也得亲自上街执勤，见到张扬并不意外，可是见到久未谋面的海兰就有些惊喜了，在姜亮的记忆中，这位风华绝代的美丽女主播在春阳曾经和张扬纠缠过那么一段，可后来就突然淡出了他们的视线，想不到居然会被他今晚撞了个正着，姜亮笑了笑，不过他的表情并不轻松，田庆龙被刺事件，让江城每一位警察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这是整个江城警界的耻辱。姜亮道：“海主播，有阵子没见到你了！”


海兰知道姜亮是张扬的好朋友，向他笑了笑：“你好，姜亮，调江城来了？”


姜亮点点头，他向张扬道：“今晚公安系统全城戒备，还是早点回去吧，别在大街上招摇了！”，他这句话说得过于直白了一些，海兰听得俏脸微微有些发红。


张扬笑道：“放心吧，寻常歹徒来百十个我还能对付！”


姜亮当然不会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他是提醒这厮不要太招摇，毕竟如今的张扬已经是江城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人在风头浪尖上容易招人嫉妒，深更半夜带着美女逛街，指不准被谁看到了，明天又要弄出一桩绯闻，不过姜亮也明白，人家两人之间的暧昧由来已久，也轮不到他管，他摆了摆手道：“我还有任务，走了啊！海兰，有空请你吃饭！”


海兰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张扬嘴上不在乎，可姜亮的提醒他也上了心，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带着海兰直奔他位于雅云湖畔的别墅。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彼此都感到对方上升的体温和不断加快的脉搏……江城市的常委们一个个表情凝重，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市委书记洪伟基带头抽烟，常委中多数都是老烟枪，洪伟基道：“明天就是景区全面开放的日子，今天就搞出了怎么一桩惨案，现在全省的新闻媒体都会集江城，我们想宣传江城旅游，这下可好，让人家看到什么？看到的是江城猖獗的犯罪分子，看到的是公安局长被几个小孩子砍得遍体鳞伤，这让人怎么能有安全感？”他说完用力抽了口烟。


代市长左援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晚了，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挽回这次事件的影响！”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表示赞同，他点了点头道：“正因为田局长被刺的这件事，明天的景区全面迎宾仪式一定要搞得热烈隆重，让所有的来宾都能够感受到我们江城的变化和发展。”


常委们都明白，这两位市长是想利用景区开放，最大可能的转移来宾和老百姓的注意力，让他们淡忘田庆龙被刺这件事。


赵洋林摇了摇头道：“可能吗？无论我们怎样做，媒体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庆龙同志被刺的事情上，现在的媒体你们还不清楚，他们关注负面多过正面，关注阴暗面多过阳光面。”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道：“我们都看得到，最近江城的治安还是很不错的，田局长被刺的这件事应该是个意外。”


很少说话的组织部长徐彪道：“这件案子还没有调查清楚，究竟是不是意外还很难说，老田做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局长，得罪的人肯定不少，现在不能排除有仇家报复的可能。刺杀他的四个是四个未成年男孩子，我总觉着这件事没那么凑巧，也不会像表面看上去充满了这么多的偶然性。这些小孩子是不是有人指使呢？如果有人指使的话，这件事性质就严重了。”


代市长左援朝叹了口气道：“公安局最近接连破获了一些大案，有人因此而仇视田局长想要报复也有可能。”


一句话让在场的三名常委暗暗心惊，其中就有代市长李长宇在内，他当然听出左援朝这句话的暗指，新近发生的大案就有皇宫假日扫黄案在内，左援朝该不是想借着这件事做文章吧。


洪伟基显然不想这一事件继续扩大化，他低声道：“督促公安机关尽快破获此案，尽量做好新闻媒体的工作，这件事一定不要在社会上造成恐慌，当务之急要把明天的活动搞好。”他虽然说得有条不紊，可心中却明白，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出他意料之外，想控制住影响已经不可能了。


市委书记洪伟基亲自出席并主持了古城墙老街景区全面开放仪式，他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也许是受到昨天田庆龙遇刺的影响，现场围观的群众并不多，可是新闻媒体来得并不少，在几位市委常委例行发言之后，记者们想要提问，洪伟基早已考虑到这件事，所以提前安排略去这个环节，可仍有记者在身后不断地追问市委对于田庆龙遇刺的看法，洪伟基自当什么都没听见，发言之后就迅速钻入了自己的汽车。


被留在现场应付局面的人是李长宇，身为分管旅游的副市长，这件事他责无旁贷。


张扬表现得很好，他把采访团的注意力集中在景区的报道上，当然这和海兰、欧阳如夏两人的帮忙有关，按照计划，除了天空卫视摄制组继续留下来拍摄清台山以外，采访团的其他人都会在午饭后返回东江，抛开田庆龙昨天的被刺事件不言，江城两大景区留给客人的印象还是很好的，一个原本在大家心中的老工业城市，想不到也有其秀美的一面。采访团专门采访了秦传良，江城景区的大概念是他率先提出的，在景区打造的过程中，秦传良可谓是一等功臣。不过秦传良并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事情，婉言谢绝了他们的采访，他悄悄将张扬叫到一边，低声道：“张扬，你来一下！”


张扬跟着秦传良来到古城墙西北角，秦传良指向护城河正东的位置，张扬举目望去，却见清澈的河面上飘着一层白色的泡沫，他愕然道：“怎么回事？护城河污染了？”


秦传良道：“一直都污染，不过通过前一阵子的治理好了一些，那些污水是造纸厂排出来的，如果不及早治理，恐怕刚刚变清的护城河又会恢复过去的样子。”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道：“有没有向李副市长反应？”


秦传良笑得有些无奈：“我倒是跟他提起过这件事，可李副市长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或许他需要办的事情太多，把这件事给忘了。”


张扬知道李长宇一向重视环保，而且他很重视秦传良的意见，这件事之所以忽略，十有八九跟他最近诸事不顺有关，他的烦心事也实在太多了。


秦传良道：“对了，下月我去岚山了，小清让我去过一阵子！”


张扬道：“秦叔叔，咱们江城旅游开发少不了你，很多事情都要向你请教呢！”


秦传良笑道：“又不是一去不回，我去看看女儿，顺便在岚山玩一下，跟你们打了这么久的义工，也有些累了，抽时间我想写点关于南林寺地宫的资料。”


张扬点了点头，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巧得很，正是秦清打来的，张扬走到一边接了电话，秦清是听说田庆龙遇刺案特地打电话过来询问他伤情的，上次秦清被劫持的时候，田庆龙给予她的帮助不少，秦清对这位公安局长还是颇为敬重的。


张扬有些诧异，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秦清那里。


秦清解释道：“小白告诉我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岚山领导层都知道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江城真是不太平，治安和岚山不能比！”


秦清小声道：“十一我过不去了，你来吗？”


张扬明白秦清想自己了，他低声道：“最近我负责企改办，需要办的事情很多，恐怕没时间过去了，对了，你爸就在我身边，跟他说话吗？”


秦清有些羞赧道：“别让他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我让他来岚山过中秋呢！”她虽然知道父亲一定看出了她和张扬之间的微妙情愫，可这件事始终无法点破，毕竟任何父亲都不可能接受女儿拥有一份永远没有结果的感情。


张扬道：“工作还顺利吗？”


秦清嗯了一声，她成功争取到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等于拿出了上任之后最亮眼的一份政绩，有了这份政绩，常颂全力支持她进入市委常委，并提议由秦清负责开发区的未来管理建设，在政治上正处于一个上升期。


张扬听到秦清政治上又有提升，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微笑道：“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岚山市市长了！”


秦清轻声道：“政治上的东西我已经看淡了，无论在什么位置上，只要能够做好本职工作就已经足够……”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其实上天对我已经不薄！”


张扬心中感到一阵温暖，他知道秦清这句话中所指的是什么：“清姐，我会永远对你好！”


秦清柔声道：“去忙吧，想你的时候，我会给你电话！”


田庆龙在沉睡二十个小时后终于苏醒，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想起了自己的凤梨酥：“凤梨酥……”


“庆龙！”蒋心悦握着丈夫的手，看到他终于醒来，心中感到无比宽慰，可是当她听清田庆龙说什么的时候，心头不禁一酸，眼圈又红了起来：“庆龙……你真傻，为什么要去买凤梨酥……”


田庆龙的视野中妻子的轮廓有些模糊，他伸出手，指尖抚摸着妻子的面庞，肌肤的温暖让他感觉到自己真实的活着，他有些艰难地微笑着：“我还活着……”


蒋心悦点了点头，这时候左拥军走了进来，他得知田庆龙苏醒的消息也是十分开心，亲自给田庆龙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笑道：“老大哥，你从鬼门关里爬回来了。”


田庆龙苍白的唇带着笑意，他从来都是一个乐观的人，能够活下来的确很幸运：“谢谢……”


“你别谢我，有机会去谢谢张扬吧！”


田庆龙闭上双眼，他依稀记得在自己即将放弃生命的时候，有一只手握住了他，帮助他从生死线上爬了回来，虽然他没有看清当时的情景，可他却可以认定，那只手属于张扬。


田庆龙曾经亲眼见识过张扬帮助春阳县委书记杨守义延长生命的奇迹，如今这奇迹再次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不过他显然要比杨守义幸运的多。昨天的记忆一点点涌上心头，田庆龙道：“那些孩子……抓到了吗？”


蒋心悦心疼地握住他的手道：“庆龙，别说话了，那些事有人去做，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养伤，任何事都等到出院再说。”


田庆龙喘了两口方才道：“我离开办公室……之前，曾经……曾经接到一个恐吓电话……”


田庆龙清晰记得，那个恐怖电话的内容，他是一个有着多年经验的老公安，他认为刺杀自己的事情绝非偶然，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小偷有意识的将自己引到那条小巷，然后事先埋伏在那里的三名少年猝然向自己出手，这四名少年和那个恐吓自己的电话也许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左拥军安慰田庆龙道：“你就别想其他事了，好好养伤，这件事我会帮你反映上去！”


左拥军离开病房，正遇到前来探望父亲的田斌，他把刚才田庆龙说的事情告诉了田斌，田斌愣了一下，随即胸中燃起熊熊怒火，他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方海涛记不起自己这是第几次被提审了，可这次田斌的眼神让他感到害怕，当房门紧紧关闭之后，方海涛强壮镇定道：“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我没贩毒……”


田斌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去抓住他的头发，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方海涛道：“告诉我，是谁害我爸爸？”


方海涛笑了起来：“他死了吗？太好了，你他妈报应……”


田斌怒吼一声，一拳打在方海涛的腹部，打得方海涛摔倒在地上，然后田斌的皮鞋踩在他的手指上：“你说不说？”


方海涛紧咬着嘴唇，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话：“田斌，我只要有一口气在，我会把你弄死……”


田斌慢慢踩了下去，疼痛让方海涛发出一声闷哼。他忽然发疯般向田斌扑了上去，一口咬在田斌的小腿上，田斌抽出警棍狠狠抽打在他的身上，可方海涛无论他怎样抽打自己，就是不松口。方海涛满头满脸的鲜血，形容极其恐怖，而田斌也因为仇恨染红了双眼，他近乎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时候，审讯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公安局副局长董德志率领两名警员神情严肃的出现在门外，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勃然大怒，怒吼道：“田斌，给我住手！”


田斌愣了一下，两名警员冲上来将田斌给制住，田斌这才留意到在董德志的身后还有一名表情威严的警官，田斌认出那人竟然是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他沸腾的热血忽然冷却了下来。


满脸是血的方海涛大声嚎叫着：“田斌，我操你妈，你是警察，警察打人啊！”


江城市公安局长田庆龙被刺一案惊动了整个平海省，省常委对此作出了迅速的反应，成立了由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亲自挂帅的专案小组，王伯行此次前来是为了指导侦破工作，并代表省领导慰问受伤的田庆龙，可刚刚来到江城公安局就看到了田斌刑讯逼供，拷打嫌疑人的场面。纵然田斌是田庆龙的儿子，就算他有千百个理由，可今天他的这番作为都是公安系统的大忌。


王伯行当即就表示，田斌必须停职，对今天的问题进行反思。


田斌很窝火，人在愤怒地时候往往会忽略权威地位的存在，田斌也不例外，他大吼道：“我爸爸被刺的事情跟他有关，是他找人干的！”


王伯行没有理会这个情绪激动的小子，转身向外面走去，董德志气得指着田斌的鼻子骂道：“你有没有脑子？方海涛现在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他怎么去指挥别人刺杀你爸爸？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在王厅长的面前大吼大叫，你有没有一点上下级观念？”


王伯行当然不会跟田斌一般计较，他和田庆龙还是有些交情的，对故人的儿子当然不会做得太过分，之所以当机立断让田斌停职，更是出于保护他的目的，他看出田斌的情绪极不稳定，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很难做好工作，非但处理不好案情，反而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当天下午，王伯行前往医院探望了田庆龙，田庆龙的情况好了一些，他的体质很好，生命力十分的旺盛，看到省厅领导亲自前来，田庆龙异常激动，他嘶声道：“王厅……”


王伯行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声道：“庆龙啊，你的事情牵动了所有的省领导，我这次过来，就是代表他们看你来了。”


“谢谢……”田庆龙说话十分的吃力。


王伯行拍了拍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王伯行道：“省里很重视这件事，特地让我过来成立专案组，争取尽快侦破这件案子。”


田庆龙点点头。


王伯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电话，电话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王厅长吗？”，王伯行微微一怔，警察特有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这个人一定抱有目的，他淡然道：“什么事？”


“给你提供一个线索，田庆龙被刺案和皇宫假日扫黄案有关，田庆龙得罪了人！”对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王伯行皱了皱眉头，刚刚来到江城就有怪事发生，他目前掌握的都是一些表面情况，可有件事让他纳闷，他来到江城十分隐秘，究竟是谁第一时间得知了他的行踪，而且还能够得到他的手机号码？看来田庆龙被刺案的背后真的很不简单。


此时蒋心悦陪着张扬走了进来，自从知道是张扬救了丈夫之后，蒋心悦对张扬的好感成倍增加，所以张扬前来探望田庆龙的时候，她也没管省公安厅厅长在里面，就把张扬带进来了。


张扬虽然和王伯行不熟，可王伯行对张扬却是了解甚深，当初省委对面茶楼爆炸案，就由王伯行亲自处理，他清楚知道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手扳倒了省长许常德，并利用手中的证据，将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信送入了监狱。


王伯行向张扬笑了笑。


张扬已经从蒋心悦口中知道这位就是平海公安厅厅长，他也还以礼貌的一笑，他把一个纸盒放在床头柜上，向田庆龙道：“田局，里面是我给你找来的一些伤药，每天一颗，连服七天，应该对你的伤势有帮助！”


田庆龙没有说话，可望着张扬的双眼中却充满了感激，他心里明白，张扬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大恩不言谢，有些话根本不用说出来，他和张扬之间的友情更像是一对忘年交。


张扬笑道：“我就是来送药的，你们继续，马上下雨了，我还要去春阳！”


田庆龙眨了眨眼睛作为回应。


蒋心悦亲自把张扬送到楼梯口处，正遇到了前来探望田庆龙的左拥军夫妇，左拥军笑道：“张扬来了？”


张扬叫了声左叔叔，一旁的蒋心慧目光垂落下去，显然不想和张扬多做交流，张扬对她也没什么好感，和蒋心悦说了一声就下楼去了。


蒋心悦望着张扬远去，轻声道：“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蒋心慧忍不住嘟囔道：“有什么好？”


蒋心悦拉着妹子的手道：“我要是有女儿，就把女儿嫁给他！”


蒋心慧早就猜到姐姐说这句话的目的，她低声道：“他太浮夸，不踏实！”


平时不怎么发表见解的左拥军却道：“我看张扬就不错，有本事，敢担当！这样的年轻人很少了！”


蒋心慧愣了，蒋心悦却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去二招接海兰一行前往春阳，刚到二招，雨就下了起来，发现朱晓云率领摄制组已经走了，只有海兰留在那里等自己，张扬把吉普车直接开到了招待所大门前，帮助海兰将皮箱拿上车，微笑道：“怎么了？就剩下你一人在这儿？”


海兰微笑道：“司机怕下雨不好开车，所以先走了，我找了个借口等你一起走！”


“那不是给我一个骚扰你的机会？”


海兰啐道：“你昨晚还没骚扰够啊？”


拉开车门在张扬的身边坐下，此时天色变得越发阴暗了，张扬驾驶吉普车驶入风雨之中，这场江城的风雨来的如此急促，想必很多人的心情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可张扬不会，海兰也不会，车厢内弥漫着温馨而浪漫的气息，海兰打开了音乐，收音机中传出张学友的那首《吻别》。


张扬跟着哼了两句，海兰入神的看着他。


张扬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害臊！”


海兰柔声道：“唱得很好啊，居然没跑调！”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海兰格格笑了起来：“过去你都不会唱歌的！”


张扬道：“听多了也会哼两句，不过张学友长得比我丑多了！”


海兰点了点头：“张扬，我越来越想你了！”


“咱俩不是在一起吗？”


“在一起想，不在一起更想……”海兰的螓首歪在张扬的肩头。


张扬忽然把车靠在路边，他展开臂膀将海兰的娇躯拥入怀中，不容抗拒的，近乎霸道的向海兰的柔唇吻去……江城的这场风雨来得突然，来得猛烈，可是因为前些日子的防汛工作很到位，江城市县并没有遭遇任何的险情。


张扬开车来到春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没等他进入春阳县城，牛文强、杜宇峰、赵新伟这帮损友就轮番打来了电话，这帮人都在金凯越等着呢。


海兰笑道：“你的酒友可真多，看来今晚又是一场硬仗！”


张扬一脸坏笑道：“放心，我是越喝越厉害，喝再多我也放不过你！”


海兰红着俏脸在他大腿上掐了一记：“你没一句好话，再这样，我明天就返回香港！”


“舍得吗？”


海兰咬了咬樱唇，俏脸上甜蜜的笑靥已经将她内心真正所想暴露无遗。


张扬把车停在金凯越门前，此时雨却是越下越大，他拿了雨伞，撑开后，拥着海兰向金凯越的大门走去，海兰小鸟依人的靠在他的怀中。


牛文强看到张扬的吉普车过来已经走出来迎接，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禁不住调侃道：“真是亲热啊！张扬，海兰，你俩这是存心馋我是不是？”


海兰和牛文强也是老熟人了，笑着啐道：“滚一边去，听张扬说，你哄骗了个小服务员，赶快带出来给我见见！”


牛文强一听就急了：“我说张扬，你小子也忒不仗义了，我那点破事儿你怎么全都往外兜啊？”


张扬乐呵呵道：“我仗义过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们都是重色轻友，谁也别埋怨谁？”


“得！您是大爷，张大爷，海姑奶奶，您二位老人家往里请！”


三人边说边笑走入酒店，春阳税务局局长王博雄迎了出来，在黑山子乡的时候，他是张扬的老上级，老领导，正是在张扬的帮助下，他得以升任春阳县税务局局长，而张扬在离开黑山子乡之后，提升的速度更是惊人，现在人家都已经是副处级了，王博雄心中自有仰慕的份儿，和张扬握了握手：“张扬！现在我该叫你张主任了！”


张扬笑道：“王书记，咱不带这么糟践人的，我可是你的老部下！”


赵新伟和杜宇峰也从楼上下来，赵新伟很夸张的伸出手去，张扬原本以为他要跟自己握手呢，可这厮径直走向了海兰，海兰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张扬冲着赵新伟佯怒道：“拿开你的脏手，小心我给你剁了！”


赵新伟一幅不在乎的样子：“我是警察！”他向杜宇峰道：“杜所，他恐吓我！”


杜宇峰乐呵呵道：“干我屁事！海兰，好久没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厮也伸出手去。


海兰当然知道这几个家伙是诚心气张扬呢，矜持浅笑着，还是伸出手和杜宇峰握了握。


张扬笑道：“你们都倒霉了，我今晚要把你们统统给灌趴下！”


牛文强看到闹够了，请他们去包间落座，朱晓云带领摄制组已经提前到达，当晚都安排在牛文强的金凯越入住，牛文强晚上又特地准备了两桌饭招待这些嘉宾。


招待宴会开始之前，春阳副县长徐兆斌亲自赶到，他这次前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迎接天空卫视摄制组，还有一个原因是张扬，秦清走后，他本以为县长沙普源可以接任书记，自己理所当然的顶上去成为县长，却想不到市里从邻县凉沂又弄来了一位县委书记朱恒，这下他和沙普源向上走的愿望都落空了，徐兆斌痛定思痛认为自己还是上头没人，他听说张扬要来，这次是特地过来套近乎的，张扬在春阳官场已经成为一个传说，刚刚走入体制的年轻人很多都以张扬为榜样。副县长徐兆斌也就是一个副处级，现在张扬也已经是副处级，人家才二十一岁，人比人气死人，徐兆斌总结出来的原因是，张扬有人照顾，上次春阳伏羊节的事情就是一个明证，作为分会场的春阳，不但请来了省委书记顾允知，还请来了前北原军区总司令，连文副总理的夫人罗慧宁也亲自前来，从那时起，张扬是罗慧宁干儿子的消息才慢慢传起来，徐兆斌也就是从那时下定决心要和张扬攀上关系。


可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是一种两厢情愿的事儿，张扬打心底看不起徐兆斌两口子，可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照顾到的，徐兆斌是春阳副县长，分管旅游，而且他和张扬之间也一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矛盾，晚上徐兆斌放得很开，席间主动和张扬称兄道弟，连王博雄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原来人是可以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的。


张扬被徐兆斌弄得很烦，干脆跟他连干了六杯，干脆利落的将徐副县长给灌趴下了，徐兆斌被司机扶走的时候，仍然口口声声叫着张老弟。


送走了徐兆斌，牛文强率先笑了起来：“我说，今晚是我请客，徐副县长过来白吃一顿，我回头到底是找政府报销不？”


几个人同声笑了起来。


被徐兆斌这么一打搅，他们也没顾得上去邻座敬酒，朱晓云、崔杰两人陪同天空卫视摄制组在隔壁包间。


杜宇峰、赵新伟率先起身过去敬酒。


牛文强道：“张扬，你不是说省台也来人了吗？我还惦记着给我弄点广告呢！”


张扬笑道：“就你这间小庙，省台就算给你做了广告，又有几个人找到春阳来？”


牛文强正色道：“金凯越现在也是准三星了，随着江城旅游业的发展，随着清台山的名气越来越大，到江城来的人肯定越来越多，金凯越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张扬道：“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


牛文强道：“新近我让老杜搭桥把上清河村的那家农庄给拿下来了，他们的条件不错，可惜不懂经营，我就擅长经营。”


张扬点了点头，牛文强表面上粗枝大叶，可他也是个有心机有主意的主儿，上清河村的农庄他多次造访过，对那里印象很深，牛文强的这步棋走对了。


牛文强道：“你得帮我挂上旅游局指定酒店的招牌，还有那个啥涉外宾馆，没问题吧？”


张扬笑了起来：“我靠，果然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觉着你那么好心招待我们呢！”


牛文强笑道：“招待你是真心实意，我这人坦诚，所以有什么说什么！”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问题，这事儿我给你包了！”


牛文强也没说谢，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杯。


王博雄道：“今晚徐兆斌对你很热情啊！”


张扬在官场上混得久了，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他笑道：“徐副县长有上进心，可惜他选错了对象。”他们三个同声笑了起来。


喝到最后，两桌变成了一桌，天空卫视摄制组的其他人被朱晓云带着去爱神卡拉OK唱歌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海兰跟这位小张主任关系那是非同寻常，海兰这次回来也没打算像过去那样掩饰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香港人虽然也喜欢八卦，可她未嫁，张扬未婚，也不怕别人说什么。


几位老朋友相见，喝酒都没有什么保留，杜宇峰酒量虽然很大，却是最早喝多的一个，他大着舌头道：“可惜姜亮没来，要是他……他在……咱们喝得更爽……”


张扬道：“田局的案子闹得很大，最近他是没时间了！”


王博雄很有眼色，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赵新伟和牛文强同时点头，只有杜宇峰还想再喝，王博雄看到他喝多了，主动请缨送他回家。


牛文强悄悄把一把钥匙交给张扬，低声道：“你托我的事儿！”


张扬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雨小了许多，却仍然未停，海兰看到张扬喝了不少酒，把车钥匙要了过来，轻声道：“我们去鸿雁塔转转！”


张扬笑了起来，他依然记得当初带着海兰飞身攀上鸿雁塔的情景，想必海兰也在想着那件事。


因为下雨，今晚鸿雁塔下方的夜市并没有开市，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海兰将吉普车停在鸿雁塔下，偎依在张扬的胸前，柔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生日的时候，你背着我攀到鸿雁塔的最顶端？”


“我记得！我还记得，那天是你的生日！”


“就在那天，我决定离开你……”海兰深情望着张扬：“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你早已经深植在我的心里！”


张扬的手臂箍紧了海兰，他轻声道：“想不想故地重游？”


“外面下着雨呢！”


“风雨不大！”


张扬推开车门，一把将海兰抱了出去，海兰娇呼一声，一只手箍紧了张扬的脖子，一只手将雨伞撑开，张扬道：“闭上眼睛！”


海兰明澈的美眸宛如星辰般闪烁着：“跟你在一起，我不怕！”


张扬点了点头，他潜运内力腾空跃起，在海兰轻声的娇呼声中，飞掠直上，虽然是第二次在张扬的怀抱中攀上鸿雁塔，但海兰仍然感觉到不可思议，虽然张扬用轻功来解释过，可海兰却知道，这世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许只有张扬。紧贴在张扬的怀中，那种安全感和温暖感是无可取代的。


夜雨如丝，随风飘扬而下，张扬放下海兰，从身后拥住海兰的娇躯，海兰将雨伞抛开，那红色的雨伞宛如暗夜中绽放的玫瑰，飘荡在夜空之中。


夜色和细雨朦胧了远方的景物，让他们所处的世界显得封闭起来，张扬贴着海兰的娇躯，轻声道：“看到了什么？”


海兰闭上美眸，黑长而蜷曲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看到了你！”她小心翼翼的展开双臂，在夜雨之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凌空飞起的错觉，亦梦亦幻。


“想飞吗？”


海兰轻轻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搂住张扬，灼热的樱唇印上他的唇。张扬一手揽住海兰的纤腰，一手托起她的玉臀，轻声道：“我带你飞！”


张大官人纵身一跃，海兰搂紧了他的脖子，黑发被夜风扯起，飞速下坠之中，仿若飞离了这喧嚣的尘世。


“我爱你！”海兰这样说。


张扬带给她的惊喜不仅如此，在海兰来江城之前，张扬就委托牛文强代为买下了春宁小区的房子，那间房曾经是海兰在春阳电视台工作的时候所居住的地方，推开房门，海兰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在春阳和张扬相识的时候。


“喜欢吗？”


海兰美眸含泪不断点头。


张扬附在她晶莹的耳垂边小声道：“姐，我又想乱了……”


海兰媚眼如丝，依偎在张扬的怀中就像一只温柔的小猫，娇声道：“随便你了！”


雨后的清台山，一草一木都透着钟天地灵秀的清新之气，海兰这次前来的主要任务就是为了拍摄一集关于清台山旅游的专题，摄制组第二天一早就在张扬的带领下登上清台山，春阳县政府派出专门人员配合他们的工作。


他们利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在青莲峰春熙谷拍摄温泉，由春阳县和美国贝宁财团共同兴建的温泉度假村已经就快完工，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整修工作，张扬原本是打算全程陪同的，可中午的时候，却接到了黑山子乡办公室主任耿秀菊的电话。


张扬在黑山子乡的时候对耿秀菊印象不错，不过自从离开乡里后，跟她并没有太多联系，所以对她打来电话也感到颇为诧异。


耿秀菊也知道自己这电话打得有些冒昧，首先解释道：“张扬，我找王局长要的电话。”


张扬对耿秀菊和王博雄的暧昧关系早就知道，他很客气地问道：“耿主任找我有事？”


耿秀菊道：“我想你去劝劝我公公！”


张扬微微一怔，他和陈崇山相识于青云峰，对老爷子的风骨为人极为敬重，他充满诧异道：“陈大爷怎么了？”


耿秀菊幽然叹了口气道：“我公公前些日子去了静安，可自从他回来之后，就生了场大病，我听说后原本想接他下山，可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死活都不肯，而且他不愿搭理我，我没办法，只能让乡卫生院的医生上山给他看病，折腾了一个多月，他病是好了，可整个人却突然变了，整天都在山上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就像疯了一样，张扬，我担心他出事，你帮我劝劝他！”


张扬对陈崇山之所以前往静安是清楚的，他当时虽然距离很远，可是超强的耳力仍然让他听到了楚镇南和陈崇山这对老战友的密谈，张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当然不必遵守什么非礼勿听，不过他虽然清楚内情，也知道这是人家的隐私，并没有向任何人宣扬，陈崇山的大病显然和这件事有关，张扬点了点头道：“耿主任，你放心，我尽量去劝劝他！”


因为天空卫视的摄制组决定在温泉度假村多逗留一天，所以张扬选择和他们分手，独自一人前往青云峰，陈崇山是他的忘年交，又是陈雪的爷爷，还是杜天野的亲爹，这件事从哪方面来说，张扬都得帮帮他。


张扬来到青云峰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他先去了紫霞观，去找老道士李信义了解一下情况，从李信义嘴里知道，陈崇山的情况远比耿秀菊描述的要严重得多，陈崇山自从静安回来之后，整个人变得越发孤僻，连李信义这位多年老友也不愿搭理了，几次李信义想要去劝他，都闹得不欢而散，李信义颇为无奈道：“他现在没事就跑到青云崖上发呆，我真担心他哪天会一时想不开从上面跳下去。”


张扬又和李信义聊了一些香港安家的事情，这才前往陈崇山所在的石屋，让他意外的是，陈崇山并不在家，张扬去了石屋后面的青云崖，也没有看到陈崇山的影子，难道这老爷子又去四处溜达了，张扬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找他的时候，却看到远方一个熟悉的倩影出现在山路之上。

第205章 捅马蜂窝的勇者


陈雪穿着浅灰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背着红色的双肩包出现在张扬的视野之中，她是听说爷爷的事情之后，临时从学校请假匆匆返回春阳的，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扬，秋水般的明眸仍然平静无波，就像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张扬已经习惯了她的目光，微笑道：“陈雪，我来看你爷爷！”


陈雪点了点头：“我爷爷呢？”


“我也在找他！”


陈雪来到石屋前，发现房门上锁，她打开房门，看到爷爷的猎枪也不在墙上，看来他有可能去打猎了，书案上也是凌乱无比，砚台中的墨迹早已风干，看得出陈崇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写字。张扬从地上拾起一张宣纸，却见上面写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张扬虽然对宋词没有什么研究，可多少对苏东坡的这首词有所耳闻，知道是苏大胡子悼念亡妻所写，联想起陈崇山和楚镇南的那番对话，就不难推测到陈崇山写这幅字的心情。


陈雪咬了咬粉红色的柔唇，举步向门外走去。


张扬跟着她走了出去，傍晚的青云峰，山风阵阵，空气中漂浮着丝丝雨雾，这雨雾被山风一吹，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聚越多，随着夜幕的降临，山顶的能见度也变得越来越低，张扬跟在陈雪的身后在湿滑的山岩间走着，他身怀武功，在这样的路况下行走自然游刃有余，不过让张扬奇怪的是，陈雪在如此险峻的环境中行走，也胜似闲庭信步，而且气息平稳，早在张扬第一次前来清台山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这件事，当时他用陈雪长期生活在山区，对这里的环境熟悉来解释，可现在发现，陈雪在山间寻找了近一个小时，却没有任何疲惫的迹象，而且脸不红气不喘，若非有一定修为，绝不会有如此表现。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整个青云峰都笼罩在一片苍茫夜色之中，陈雪不停呼唤爷爷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可是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张扬看到夜雾越来越浓，在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提醒陈雪道：“咱们是不是先回去看看，也许你爷爷已经回去了。”


陈雪摇了摇头，继续向前方走去，凭着她对地形的熟悉，她知道前面是闲云谷，过去爷爷时常到这里打猎，这里已经属于青云峰的后山，人迹罕至，走兽颇多，山势也变得越发险峻。


张扬看到陈雪在前方步履轻盈，丝毫不见疲惫的征象，心中暗暗称奇，两人在山谷之中摸索了半个时辰，陈雪的呼喊声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此时方才有些丧失信心，叹了口气道：“爷爷不在这里！”


张扬却没有说话，他伸手将陈雪护在身后，夜雾之中，两道绿幽幽的光点闪烁，张扬先听到的是细碎的踏步声，后看到的这光点，却是一头青狼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以张扬的武功自然不会把一头野狼看在眼里，他低声叮嘱陈雪道：“站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那头青狼并没有急于向他们迫近。


陈雪小声道：“这些野狼往往都不是单独行动！”


张扬点了点头，果不其然，那头青狼正在等待着同伴，没过多久，周围又出现了四头野狼，它们呈包围之势，向中间缓缓迫近而来。


张扬大声道：“跟紧我！”，话音刚落，他足尖抬起，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踢起，那石块在张扬的一踢之下，宛如机弩抛出一般，高速向一头青狼射去，那头青狼刚刚做出腾空扑出的动作，被石块撞中鼻梁，鲜血横飞，小牛犊般的身躯在空中翻腾了一圈，重重扑倒在地上，野狼一旦发起攻击速度惊人，有两头野狼从正面同时扑向张扬，张扬双手挥出，在两头野狼的嘴吻距离自己还有一尺处拍打在它们的头颅之上，两只野狼的头颅重重撞在一起，张扬拍击的力量奇大无比，竟然让两头野狼撞得骨骼尽碎，脑浆迸出。


还有两头野狼从后方袭击陈雪，张扬一把抓住陈雪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后，抬脚将一头野狼踢得横飞出去，那头为首的青狼凄厉嚎叫一声，腾空飞跃而起，一双利爪向张扬的脸部抓去，张扬正准备出拳之际，忽然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响。


青狼的头部被击中，重重摔落在地上，鲜血迸了张扬一头一脸，陈雪躲在他的身后方才幸免被血雨袭击。


张扬举目望去，看到右侧山岩之上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陈雪激动道：“爷爷！”


那身影果然是陈崇山，他没有说话，默默走下山岩，来到张扬和陈雪的面前，又向地上仍然没死的野狼头上补了一枪，冷峻的面庞不见任何笑容：“这么晚了，你们到闲云谷来干什么？”


张扬笑道：“陈大爷，听说你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陈崇山嗯了一声，他从腰间抽出一个铁筒，很利索的撬下几颗狼牙，这些狼牙可是珍贵的纪念品。


陈雪小声道：“青云峰怎么会有这么多野狼出没？”


陈崇山眯起双目望向西方道：“黑荆山窜过来的，我盯了有些日子了，现在清台山搞旅游，游人不少，我担心这些畜生影响游客的安全。”


“可是你也不该一个人出来啊！”陈雪不无埋怨道。


陈崇山的脸上重算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向张扬道：“帮我把这头狼拖到前面的山洞里，夜深了，咱们今晚不回去了！”


张扬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狼狈，一头一脸迸得全都是狼血，其实陈崇山的那一枪有些多余，张大官人赤手空拳一样可以将恶狼拿下。


血头血脸的张扬扛着一只野狼，跟在陈崇山爷孙两人身后向谷内走去，夜雾太大，他虽然目力强劲，也看不清前方道路，好在有陈崇山这个识途老马引领，走了十五分钟就来到一处藤蔓遮挡的山洞，进入其中，陈崇山打开了手电筒，山洞的入口狭窄，可是越走里面越是宽敞，前行二十多米后眼前豁然开朗，正中堆着干柴，陈崇山，点燃篝火，让张扬将野狼扔在篝火旁，望着张扬的样子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去洗洗吧！”山洞西北有一条小溪，小雪，你带他过去。


陈雪点了点头，带着张扬出了山洞，来到西北清澈的小溪旁，如果不是陈雪引领，张扬在这夜雾弥漫的山谷中肯定要迷路，他俯身掬起溪水，好好的洗了洗脸，假如陈雪不在身旁，这厮肯定要脱光衣服跳进去好好洗个澡。


陈雪在小溪边采摘了一些野生的草莓，拿到溪水中洗净，此时随着夜风隐约飘来一股诱人的烤肉香气，想来是陈崇山将那头野狼扒皮炙烤呢。


张扬笑道：“现在不用你带路，我也可以找回去了。”


陈雪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淡淡的迷雾之中，她的俏脸美得让人窒息，微笑时那一抹风情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眼色，张扬看得呆在那里。


陈雪淡然道：“你既然能够找回去，我先走了！”说完，她转身向山洞走去。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感到一阵心神不宁，他干脆脱了衣服，跳入小溪之中，让清亮的溪水洗濯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陈雪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这种感觉宛如夜雾般朦胧，但却是真实存在，张大官人将头没入清冷的溪水之中，自己惹下的情债的确太多了，陈雪这种冷若冰霜的女孩子，自己还是少惹为妙。


张扬洗完澡回到山洞内，陈崇山已经烤好了狼肉，用匕首削下一条狼腿递给张扬：“狼肉不好吃，将就着填饱肚子！”


张扬咬了一口，只觉着入口香喷喷的，味道很好，大概是今晚走了这么多路，饿了的缘故，陈崇山又将军用水壶递给他，里面是李信义自酿的白酒，张扬灌了两口，感叹道：“真舒服！”


陈崇山低声道：“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不同。”


张扬道：“我对幸福的定义是随着环境的不同而不断转换的，现在来说，有肉吃，有酒喝就是最大的幸福。”他把军用水壶递给陈崇山，陈崇山也喝了一口，咬了口狼肉道：“能够感到幸福，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张扬和陈雪默默咀嚼着他的话，陈雪吃了点草莓，她是个素食主义者，对狼肉并没有任何的兴趣，打了个哈欠道：“我累了先去睡了！”


她去山洞的一角，裹上毛毯背身睡去。


张扬看到陈崇山目光中的忧郁，低声道：“陈大爷，听说你去了静安？”


陈崇山并没有否认，静静点了点头。


张扬道：“我在你石屋内看到了那幅字！”


“什么？”


“十年生死两茫茫！”


陈崇山的目光变得虚无而飘渺，他淡然道：“信手涂鸦罢了，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张扬道：“可这幅字好像是苏东坡悼念亡妻所写！”他说这句话等于将事情已经半挑明了，您老别跟我绕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儿。


陈崇山目光一凛，他抿了抿嘴唇，忽然起身向山洞外走去。


张扬微微一怔，也跟着他的脚步走出山洞。


陈崇山看到张扬也跟了出来，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张扬道：“我也不瞒您老，是耿主任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看看你，听说你从静安回来后就病了，她担心你出事！”


陈崇山冷哼一声：“多事！”既是在说耿秀菊，也是在说张扬。


张扬道：“陈大爷，过去我以为你一个人放弃功名利禄，躲在这青云峰上生活，看淡世事，心胸超人一等，可现在看来，其实您才是最看不开的一个。”


陈崇山一双浓眉拧在一起，他知道张扬在用激将法，可这番话听起来的确很不入耳。


“说句不好听的话，您一直都在逃避现实，以为躲在这里，没有人能够找到你，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可以当成完全没有发生过，可您这只是自欺欺人！”


陈崇山有些愤怒地转向张扬：“你懂什么？”


张扬道：“我并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可是我却知道，这世上痛苦地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说起不幸，我想起我的一位好朋友，十一年前他的未婚妻因为一场意外而成为植物人，为了这份感情，他一直守护到如今，可当他未婚妻苏醒后，他本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曙光，却发现她的心中已经再也没有他了，十年的等待换来这样的失望，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疯掉？你也许不会，但是你会跑到山沟沟里一个人躲起来，你不敢面对现实！”


陈崇山默然无语。


张扬又道：“而我那位朋友没有，他仍然在等待，他希望能够等到曙光出现的那一天，所以说，这世上比你不幸的人有很多，比你勇敢面对现实的人也有很多！”张扬说完转身离去。


陈崇山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哪位朋友叫什么？”


张扬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杜天野！”


杜天野的名字宛如重锤一般击中了陈崇山的内心，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窘迫而艰难。杜天野！没错，那是他的儿子啊！张扬绝不是偶然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件事，他应该觉察到了什么，陈崇山有些无力的走了两步，在一块山岩上坐下，闭上双眼，仿佛听到妻子临盆时的绝望而痛苦地呻吟，他粗糙的大手捧起面庞，在心底默默呼喊道：“邱敏……告诉我……我该怎样做……”


张扬之所以将杜天野的不幸透露给陈崇山知道，因为他明白，想要让陈崇山从萎靡中振奋起来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责任，一个真正的男人绝不会在责任的面前选择逃避，从杜天野出生直到现在，陈崇山并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张扬相信父子连心，陈崇山会因此而重新振作起来。


张扬醒来的时候，陈崇山爷孙两个已经洗漱完毕等着他上路。


走出山洞，外面阳光明媚，闲云谷内百鸟鸣唱，到处都是一片盎然生机，偶尔可以看到树丛中有小松鼠在欢快地跳来跳去。


陈崇山背着猎枪大步走在前头，张扬追了上去，笑道：“陈大爷！那些狼怎么处理？”


陈崇山淡然道：“最好的方法就是顺其自然，让它们自生自灭。”他递给张扬两颗狼牙：“送给你！这东西找工匠磨好，用红绳穿上可以辟邪！”


“多谢陈大爷！”


“本来就是你的猎物，谢我干什么……”陈崇山停顿了一下，终于道：“另外一颗送给你的朋友，其实人活在世上，不仅仅要为女人活着！”他说完马上加快了脚步，将张扬远远甩在身后。


张扬望着陈崇山的背影，不觉露出会心的笑容。


陈雪来到他的身边，望着他手中白森森的两颗狼牙，轻声道：“昨晚你跟我爷爷说什么了？”


张扬不无得意地仰了仰头：“大人的事跟你这小丫头无关！”


陈雪哼了一声，美眸斜睨了他一眼，却又意识到这样的表现太不符合自己一贯冷漠的态度，俏脸不觉有些热了，也匆匆向前方追去。


返回陈崇山所在的石屋，发现海兰和天空卫视的摄制组也到达了这里，正在紫霞观那儿拍摄呢，张扬向陈崇山告辞后来到了紫霞观。


海兰看到张扬身上的血迹不禁有些担心，确信张扬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摄制组拍摄进行的十分顺利，当日在青云峰拍摄了多个具有代表性的景点，直到傍晚时分方才返回山下上清河村所建的山庄休息。


因为山庄已经被牛文强接手，他又花重金重新整修了一遍，这里的客房档又有提升，香港客人对住宿条件都表示满意。


当天张扬联系了老支书刘传魁，刘传魁又专门把他儿子刘大柱从县城给招来，在山庄为摄制组准备了清台山最为地道的全羊宴。


晚上的时候，黑山子乡党委书记祝庆民，黑山子乡乡长于秋玲都专程过来欢迎摄制组。


张扬也算是黑山子乡的老人了，他和这帮乡里干部都是极熟悉，不过当初他在黑山子乡的时候，连个正式科员都算不上，现在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单论级别已经超过了祝庆民和于秋玲。


于秋玲出现在这里跟她丈夫徐兆斌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和张扬套近乎。乡党委书记祝庆民已经是快到点的人了，对官场已经不甚热衷，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武学上，可自从在江城见识到张扬和师父梁百川的一战之后，祝庆民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张扬这个年轻人绝非寻常人物，他不仅仅在官场上潜力无穷，更在武功上深不可测。


晚饭后，祝庆民和张扬来到院中的鱼池前，祝庆民道：“张主任，有件事我想求你帮忙！”


张扬和祝庆民虽然认识很久，可是彼此间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他微笑道：“祝书记请说！”


祝庆民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他低声道：“西楼乡龙兴酒厂的刁德志你还记得吗？”


张扬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他对刁德志没什么好印象，这次皇宫假日事件，正是因为他想要对付景区综合管理办的胡光海，方才跟踪刁德志和胡光海，无意中揭发出来的一桩大案。


祝庆民道：“龙兴酒厂是西楼乡重点企业，也是春阳县的重点乡镇企业，刁德志在皇宫假日出事，已经影响到厂子的许多合同，现在很多经销商都来退货，厂子的形势很严峻。”


张扬笑了起来：“祝书记，这事儿好像不归我管！”


祝庆民道：“张主任，您是江城企改办主任，国企还是私营他们都是企业，企业出了事，您都会帮忙不是？”


“话虽然这么说，我要是每件事都管，企改办也就成了多管办，祝书记，不是不想帮你，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张扬毫不客气的拒绝了祝庆民，让他伸手去帮刁德志？他可没那闲工夫。


这边刚刚摆脱了祝庆民，那边于秋玲又走了过来，她很亲切地叫着：“张扬，我这次来是找你算账的！”这女人很会来事儿，她直呼张扬的名字并非是不敬，而是为了拉近和张扬之间的距离。


张扬笑道：“于乡长，我哪儿得罪你了？”


“前天晚上你把你徐哥灌成什么样子了？他吐了一夜，把我们家木地板都烧白了！”


张扬想起徐兆斌那晚的惨状，于秋玲应该没有夸张，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于秋玲不无嗔怪道：“还笑，知道我们家老徐老实，你们还欺负他！”


张扬暗道：“徐兆斌要是老实，恐怕这春阳县领导层就没老实人了。”


于秋玲把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递给张扬道：“给你的纪念品！”


张扬正想打开看看是什么，于秋玲却道：“别打开，咱们黑山子乡的特产，也别拒绝！”她笑着走了。


张扬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东西退给她的时候，海兰走了过来：“你好忙啊！”


张扬笑道：“还不是这个小官给闹的！”他看得很透，官场上，你得势的时候，总会有人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你，一旦你失势，人家睬都不会睬你。


海兰莞尔笑道：“想当初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只是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我以为你的性情不适合当官，就算勉强下去，在官场的道路上也不会走得长久，却想不到你居然能顺风顺水的走下去，而且走到了企改办主任的位置上。”


张扬笑道：“副主任，还记得当初咱俩讨论我仕途的事情吗？”


海兰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当时说了李宗吾厚黑学中的一段话，最初民风淳朴，不厚不黑，忽有一人又厚又黑，众人必为所制，而独占优势。众人看之，争相仿效，大家都是又厚又黑，你不能制我，我不能制你。独有一人，不厚不黑，则此人必为街人所信仰，而独占优势。譬如商场，最初商人，尽是货真价实，忽有一卖假货者，参杂期间，此人必大赚其钱。大家争仿效，全市都是假货，独有一家货真价实，则购者云集，始终不衰、不败……”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


海兰不无感叹道：“我今日方才发现，你才是又厚又黑，而且厚的比别人厉害，黑的比别人厉害，所以你才会不衰，不败！”


张扬哈哈大笑，海兰将他手中的木盒拿了过去，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块温润的玉佛，夜色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张扬和海兰虽然对玉石不懂，可一看质地雕工，就知道这玉佛绝非凡品，于秋玲夫妇送给张扬这玉佛，可谓是下足了血本，虽然他们夫妇还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可张扬已经明白，一定是徐兆斌盯上了县长的位置，他想要向上提升一步。


海兰轻声道：“退给她吧，收下这东西等于收下了一个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


海兰柔声道：“你想在仕途上走得更远，就不能在意这些财物，在你日后的道路上，更为诱惑的东西会接踵而至，没有足够的定力，肯定要犯错误。”


张扬笑道：“这玉佛虽好，怎比美人？你才是我心中最珍贵的美玉！”


海兰轻啐了一声，螓首却羞答答低下，妙目之中荡漾着绵绵的情意：“明天摄制组就走了！”


张扬点了点头。


“不过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只要你不嫌我烦！”


张扬轻声道：“你要是不来看我，我会杀到香港去把你抢回来！”


“好霸道！”


祝庆民找张扬的时候，张扬并没有想太多，可当他回到江城之后，方才逐渐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对，祝庆民不会无缘无故找到自己的头上，周一上班的时候，在办公大楼遇到副市长袁成锡的时候，发现他看自己的目光也有些不善，张扬就越发奇怪了，等上午他电话向李长宇汇报景区采访团接待工作，李长宇也表现得相当敷衍，张扬的感觉一向敏锐，他觉察到这件事不对了，可一时间又说不出究竟哪儿不对。


中午的时候，方文南过来找他，方文南是在知道儿子涉嫌贩毒之后匆匆从澳大利亚飞回来的，他来到江城第一件事就是来企管办找张扬，让他陪同自己去探望田庆龙。


张扬让朱晓云给方文南泡了杯茶，让他歇歇再说。向来稳重的方文南此时也失去了镇定：“不行，我们现在就得去，这事儿很麻烦！”


张扬颇为无奈，凭他和方文南的交情，这个要求是不好拒绝的，其实方文南和田庆龙的私交向来不错，不过现在他的儿子方海涛不但涉嫌贩毒，而且公安局内部有种说法，说田庆龙这次被刺，十有八九和他儿子方海涛有关，这就让方文南现在和田庆龙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而尴尬，他所以才会想到张扬，如果没有张扬的引领，他也很难见到田庆龙，现在田庆龙已经成为重点保护对象，寻常人很难靠近病房。


上了方文南的林肯车，苏小红穿着蓝色长裙正坐在里面打着电话，她也在寻找方方面面的关系，为方海涛打点。放下电话，向张扬笑了笑，汽车启动之后，苏小红道：“张扬，现在你可成了咱们江城的大名人！”


张扬笑道：“什么名人，不过是个企改办副主任，有啥值得宣传的！”


苏小红扬了扬那双柳眉，轻声道：“真看不出，你藏得够深的，皇宫假日的事情原来是你做出来的！”


张扬愣了，当初代市长左援朝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现在他觉着有些不妙了，皇宫假日被打的事情的确是他一手挑起，可那是误打误撞，这件事除了姜亮、田庆龙少数人以外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左援朝问他的时候，他都矢口否认，他不想惹麻烦，毕竟皇宫假日的事情牵涉到三位江城市常委，可现在这件事从苏小红的嘴里问出来，就证明事情终究还是传了出去，张扬装出十分错愕的样子：“我说红姐，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苏小红道：“谣言？可是现在外面传得满城风雨，都说皇宫假日的事情，是你报的警，出警的姜亮是你的铁哥们，张扬，这件事可有点不太妙啊，皇宫假日是个马蜂窝，你捅了他，还想置身事外，恐怕难啊！”

第206章 白大褂、吉普车


张扬并不怕事，不过这件事让他有些懊恼，毫无疑问，自己举报皇宫假日的事情肯定是公安内部泄露出去的，他很窝火，当初考虑的还是欠缺周到，如果想彻底置身事外，就该让姜亮严守秘密，不该去找田庆龙，可不找田庆龙，姜亮也不敢承担这么大的责任，麻痹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方文南在江城的经营业并非一日，他方方面面的关系很多，儿子在警局被打的事情他也已经听说，怒其不争之余，毕竟有些心痛，他这次去见田庆龙，并非是为了替儿子求情，他只是想作为一个朋友间的探视，虽然他的这个理由谁都不会相信。


有了张扬的引领，方文南很顺利的见到了田庆龙，他把果篮放在地上，望着田庆龙，很真诚地说了一句：“田局，你受苦了！”


田庆龙笑了笑，通过这两天的治疗，在加上张扬灵丹妙药的辅助，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现在说话已经恢复了自如，不过中气明显不足，他低声道：“方总回来了……是为了儿子？”


方文南叹了口气，他拍了拍田庆龙的手背道：“田局，你放心，我不会干扰司法公正，只要证实那个小畜生违反了国家法律，我一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田庆龙淡然道：“他有没有犯罪自有法律来裁决！”方海涛是否贩毒尚无定论，不过从当时的现场情况看，单单是持有毒品和吸食毒品已经构成了犯罪，送他进监狱没有任何的疑问。


方文南抿了抿嘴唇，终于还是很艰难地问道：“田局，我听说有人给你打过恐吓电话，你怀疑这件事和海涛有关？”


田庆龙心中有些不悦，他低声道：“方总，案情的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吧，现在省厅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配合调查！”


方文南看出田庆龙的抵触情绪，他没有说话，默默站起身向田庆龙告辞后出门而去。


张扬并没有马上走，望着田庆龙。


“你有事？”田庆龙笑道。


张扬点点头：“皇宫假日的事情，你跟多少人说过？”


“怎么？”


“现在江城大街小巷都在风传，是我举报的皇宫假日！”


田庆龙皱了皱眉头，这件事公安局内部只有几名领导知道，他当时也特地交代要保守秘密，可张扬终究还是被暴露了出去，田庆龙当然知道这件事会造成的后续影响，皇宫假日就是一个巨大的马蜂窝，现在张扬已经被定义为捅马蜂的那个人，势必会引起许多人的仇恨，最麻烦的当然是那三位市委常委，看来这次要给张扬造成很大的困扰了。不过田庆龙也没怎么当成一回事，他对张扬了解得很，这厮压根就不是个怕事的人，对别人来说是大麻烦，对他来说是为他的生活添加色彩，田庆龙道：“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说抱歉也晚了！”这句话充分显示出这位公安局长的狡猾。


张扬明白他说的也是事实，反正麻烦已经招惹来了，躲也躲不过去，还是接受现实的好。离开田庆龙的病房，来到楼下停车场，却看到田斌和方文南相对站着，田斌的目光极其不善，愤怒地盯住方文南道：“谁让你来这里的？”


方文南自然不会跟田斌一般计较，淡然笑道：“我和你爸是老朋友，他出了事我当然要来看看！”


“虚情假意！”方文南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转身向车内走去。


田斌在他身后吼叫道：“是你的宝贝儿子策划了这一切，方文南，我不会放过他的！”


方文南缓缓转过身去，双目冷冷盯住田斌：“田警官，是不是我儿子做得，自有公论，你虽然是警察，你却没有给他定罪的权力，我儿子犯了法，自有法律来惩罚他，你无权对他作出任何的惩罚！如果我不是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田斌，我会让你为自己的举动而付出代价！”


田斌冷哼一声，不屑道：“来啊！”


张扬及时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聊得这么热闹，田斌，你爸叫你呢！”


田斌虽然对方文南不爽，可是在张扬面前，他还是很买账的，毕竟他已经知道，张扬才是他父亲的救命恩人，他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向病房楼走去。


方文南摇了摇头，脸色铁青的进入车内。


张扬也进去坐下，苏小红在车内已经看到了方文南和田斌之间的争吵，不过她并没有下车，就算她出面也解决不了问题。


方文南愤愤然道：“海涛吸毒应该是事实，可我不相信他会去贩毒，我更不相信他有胆子策划刺杀田局！”


张扬并不了解方海涛，不过凭他对方海涛的认识，估计方文南这个当爹的也很难说真正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向司机道：“送我去江城制药厂！”


张扬去江城制药厂是参加一个内部改革会议的，最近胡茵茹正在就最后的签约问题和厂方磋商，张扬身为企改办的负责人，还是有必要去露面的。


司机将方文南和苏小红先送到了市公安局，然后送张扬前往江城制药厂，可汽车驶过和平路的时候，张扬看到身穿便装的秦白正在人群中走着，他似乎在跟踪什么人，张扬长了个心眼，让司机放慢车速。


忽然一个矮小的身影急速向前方奔跑起来，秦白也紧跟着大步追逐起来，他今天得到消息，当日刺杀田庆龙的嫌犯之一在和平路一带出没，所以队里采取行动。


奔跑的是个少年，他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奔跑速度极快，而且身法灵活，从人群中向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跑去，张扬大声命令道：“拦住他！”


司机踩下油门，加长林肯车冲出去，挡住那少年的去路，那少年居然腾空跳到引擎盖上，然后越过林肯车继续向前奔跑。


张扬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他刚下汽车，一辆大货就向他直冲过来。张大官人腾空侧翻，身体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踏在一辆桑塔纳的车顶之上，然后身体再度腾飞出去。


奔跑的那名少年眼看就要跑到马路对面，可他感觉到身后危险的来临，转过身，正看到张扬宛如雄鹰般从空中俯冲而下，那少年的双目中满是惶恐，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他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脸上，他想用自残吓退张扬，可惜他的出手比起张扬要慢上许多。张扬一把拧住他的手腕，将这少年手中的匕首夺了下来。


秦白随后就赶到了张扬身边，他拿出手铐将那名少年双手铐住，喘着气向张扬道：“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凑巧经过！”张扬望着那少年，有些奇怪道：“他犯了什么罪？”


“他叫剪刀手，和刺杀田局的案子有关，当天只有他逃走了！”


那少年还在挣扎，秦白在他头上打了一巴掌：“给我放老实点！”


这时候，和秦白一起行动的两名同事才赶拉过来，秦白把这个诨号剪刀手的小子交给同事，和张扬来到一旁：“我盯了他大半天了，这小子鬼着呢。”


张扬望着那被塞入警车中的少年，这小子也就是十三四岁年纪怎么会这么残忍？


秦白道：“我怀疑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人教唆，我走了，要把他押回去审问，看看是否能问出背后的教唆犯！”


张扬向秦白道：“要是有了眉目，别忘了给我说一声。”


秦白笑了起来：“放心吧，我第一个通知你！”


张扬来到江城制药厂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胡茵茹也返回了她在制药厂的临时办公室，张扬敲了敲门，得到胡茵茹允许之后才走了进去。


胡茵茹内穿灰色短裙，外穿白色工作服，她正准备出去视察车间情况，看到张扬这时候才过来，不禁嗔怪道：“说好了要来开会，怎么这么晚？”


“路上遇到点事儿，所以耽搁了。”张扬来到她身边，拿起胡茵茹的茶杯喝了一口。


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胡茵茹敞开的领口，一对白嫩的双峰若隐若现。


胡茵茹马上察觉到这厮暧昧的眼神，身体向后仰了一些，张扬的目光又落在胡茵茹修长雪白的美腿之上，轻声道：“想不到你穿工作服都这么好看！”


胡茵茹笑了起来：“现在是工作时间，别骚扰我啊！”


张扬的鼻尖已经触到了她的发际，嗅到她身体的阵阵幽香，身体忽然不由自主有了反应，胡茵茹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正看到张扬的某部分已经撑起了帐篷，抬起头美眸含嗔带怨的看着张扬，可俏脸上的红晕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激荡。


张扬绕到她的身后，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然后亲吻在胡茵茹曲线柔美的颈部，胡茵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娇声道：“别胡闹，这里是办公室，我还要出门……”张扬却已经将她抱了起来，大手探入她的短裙之中，轻轻抚摸着她的玉腿，胡茵茹在他的温柔抚摸下，整个人变得酥软起来，美眸之中充满迷乱的神情，吐气若兰道：“别闹了好不好……”


张扬的手掌已经将她的短裙撩起，胡茵茹一双笔挺的美腿彻底暴露出来，黑色的底裤构筑的防线根本不堪一击，转瞬之间已经被张扬扯了下来。


张扬将胡茵茹的娇躯抵在墙壁之上，胡茵茹万万没有想到这厮居然荒唐到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跑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居然任意胡为，她虽然觉着不妥，可心中的情欲却已经被张扬撩拨起来，一双玉腿缠绕在张扬腰间，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的愉悦和冲击。


室外阳光明媚，室内春意盎然，当张扬激情勃发之时，胡茵茹已经被他折腾得酸软无力，只知道用手足缠紧了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体内的每一滴水分全都压榨出来。


张大官人将胡茵茹放回座位上，却发现胡茵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黑色蕾丝内裤仍然挂在晶莹的足踝之上，黑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上面沾满了雾蒙蒙的水汽，很体贴地帮她穿好了衣服，胡茵茹这才幽然缓过气来，咬着嘴唇瞪了张扬一眼：“坏蛋，你让我怎么出门……”可当她看到张扬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


张扬垂头望去，却发现自己裤子上也是湿哒哒的一片，不用问这肯定是刚才那番激情的副产品。他苦笑道：“让你害了，我怎么出门？”


胡茵茹啐道：“活该！”俏脸又红了起来，她指了指门后挂着的白大褂：“穿上！”


张扬找了件白大褂套在身上，刚好可以将湿哒哒的裤裆给遮住，顿时觉着自然了许多，过去咋就没想到白大褂有这好处呢？


胡茵茹稳定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拿起茶杯喝了一大杯水，这才有力气站起身来，轻声道：“我还要去车间看看，一起去？”


张扬反正闲着也没事，跟胡茵茹去看看制药厂的情况也好。


胡茵茹走出办公室之后，马上就恢复了她干练的女强人形象，两人离开办公楼，张扬迎面看到洪玲走了过来，他笑道：“这么巧啊！洪玲你来制药厂找人啊？”他知道洪玲的姨妈在财务科。


洪玲摇了摇头，笑着向胡茵茹打招呼道：“胡总好！”


胡茵茹这才微笑介绍道：“洪玲已经来制药厂工作了，她应聘的是销售部主任！”


张扬笑道：“搞了半天已经成洪主任了，看来江城人民医院容不下您这尊菩萨！”


洪玲道：“工资太低，体现不了我的价值，所以我想来制药厂挑战一下自我！”


张扬和洪玲随便聊了两句，就继续和胡茵茹向厂区走去。路上胡茵茹告诉张扬，制药厂的基础设施情况还是很好的，顾佳彤对此也深感满意，十一过后，她就会从北京回来签约。


张扬有些诧异道“她这次去北京怎么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北京蓝海出了问题？”


胡茵茹道：“那倒没听她提起过，我只知道，她这次去还想引进一条中成药生产线，她说工厂恢复生产之后，马上就会投产新药。”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这件事跟自己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他答应过顾佳彤，等药厂拿下来之后，他会提供几份药方，作为科技入股。看来顾佳彤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有了想法之后，马上就付诸实施。


车间内除了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就是负责设备维修的检修工人，虽然工厂仍然没有恢复生产，可是从眼前的情况可以看出，一切正在复苏的时候，用不了多久时间，江城制药厂就会重新腾飞起来。


胡茵茹道：“现在我正在忙着招聘一支管理团队，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我介绍？”


张扬忽然想起了赵新红，她自从药品回扣案发之后，一直赋闲在家，抛开她自身的错误不言，赵新红还是有相当管理能力的，而且她对于医药行业十分熟悉，让她过来帮忙管理应该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胡茵茹听张扬说完，马上表示同意，让张扬当即就打电话给赵新红，约定时间面谈一下。


张扬给赵新红联系之后，刚刚挂上电话，就有人打了进来，他接通电话，却听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张扬，你干的好事，皇宫假日那笔账，我会跟你算的，你给我小心点！”


张扬皱了皱眉头，因为胡茵茹在他身边，他并没有做出过激的回应，淡然道：“你来找我啊，我等着你！”


“有事？”胡茵茹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张扬摇了摇头，此时电话又响起来，这次并非是恐吓电话，打电话来的是秦白，秦白愤愤然道：“真搞不懂局里是什么意思，我们辛辛苦苦抓到的人，回去就被专案组接手了，让我们不必介入！”


张扬对秦白的性情十分了解，轻声道：“即然这样，你就别管了！”


“张扬，你在哪儿，我有事跟你当面说！”


张扬把自己所在的地点对他说了，半个小时后秦白就驱车到江城制药厂来接他。


秦白有些生气，张扬刚刚坐进车里，他就大声嚷嚷起来：“省厅专案组真是了不起，我们辛苦抓来的人，被他们毫无理由的接手了，太欺负人了！”


张扬笑了起来，他不理解秦白为什么这么激动：“省厅和你们也都是一个系统，谁破案不是一样？”


秦白道：“当然不一样，田局被刺是我们整个江城警界的耻辱，要是我们不能亲手抓住凶犯，以后会被平海的同行笑掉大牙！”


张扬这才明白秦白如此激愤不仅仅是田庆龙被刺的事情，而是关乎于整个江城警界的面子。他低声道：“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省厅岂是你能抗衡的，都是为了破案，也别太计较了！”


秦白道：“张扬，你还记得上次我姐被劫持的案子吗？”


张扬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不过并不明白秦白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秦白道：“我觉着咱俩搭档还挺默契的，田局的案子，我也掌握了一些线索，别人我也信不过，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查查！”


张扬知道秦白一向是个注重原则的人，在很多方面他甚至有些古板，可这种人往往又是极其固执的，秦白认定的事情，很难被他人改变，张扬虽然对公安局的事情无意插手，可秦白毕竟是他事实上的小舅子，现在秦清远在岚山，自己怎么都要承担照顾他的责任。


秦白看到张扬没有反对，他低声道：“被抓的小子叫周晓，他和其他三名刺杀田局的同伴都是一个团伙的，这些孩子都是一些流浪儿，过去曾经在火车站，服装大市场一带混，跟着一个叫黑八的家伙。”


张扬道：“你既然了解这么多情况，为什么不把黑八给抓起来？”


秦白叹了口气道：“黑八很狡猾，我们行动了几次都没有抓住他，我听说黑八和狗脸强是结拜兄弟，所以想到那儿去看看。”


张扬笑了起来。


秦白也笑了起来，他之所以找上张扬，是因为张扬单枪匹马冲入北区钢厂痛揍狗脸强的事情太经典了，狗脸强在道上横了这么多年，可是一提起张扬的名字就吓得打哆嗦，可见张扬对他的威慑力。


张扬发现秦白也有他的智慧，点了点头道：“成，我帮你！”


张扬是第二次来到鸿翔洗浴，上次他因为金樽夜总会的事情杀到这里，将狗脸强和一帮手下打得人仰马翻。


两人进入鸿翔洗浴的时候，狗脸强和三个弟兄正在小屋里打麻将，房间里乌烟瘴气，看到张扬出现在门外，狗脸强想都没想扔下麻将掉头就跑，惊慌中脚在凳子上绊了一下，一个狗吃屎的架势摔倒在地上，没等他爬起来，张扬已经赶上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我说你他妈跑什么？”


在场的几个混混当初都被张大官人揍过，看到是他亲自前来，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


张扬也没有为难狗脸强的意思，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我跟狗脸强谈点事儿，不相干的都出去！”


狗脸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刚开始见到张扬的时候反应的确过激了一点，现在反正已经躲不了，心中也没有那么害怕了，脸上堆着笑道：“不好意思，没坐稳滑了一跤，你们先出去，我跟张主任聊聊！”


几个人离开之后，秦白也拉了张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连椅道：“坐啊！”


狗脸强看了看张扬，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张主任有什么指教？”


张扬道：“黑八在哪里？”


狗脸强装出一脸的迷惘：“啥？”


“黑八在哪里？”


狗脸强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他推得倒是干净。


秦白怒道：“你跟黑八是结拜兄弟，你居然说不认识他！”


狗脸强道：“我真不认识，我又没犯法？你以为在审犯人啊？”


张扬笑了起来，狗脸强对张大官人忌惮的很，看到他笑得不善，心里一阵阵发毛：“我说张主任，有事说事，咱不带这么笑的，我瘆得慌！”


张扬指着狗脸强的鼻子道：“你大祸临头了都不知道！”


狗脸强瞪大了双眼，他以为张扬是故意在恐吓自己。


张扬道：“我也不瞒你，这位是江城公安局重案组的秦警官，这次田局长被刺的案子闹得很大，现在你也是重点嫌疑人之一。”


狗脸强一听就急了：“我说张主任，您不能栽赃陷害啊！我老老实实的开我的澡堂子，跟这件事没牵扯！”江城道上混的谁不知道田庆龙的案子是大案，只要牵涉进去，恐怕哭都来不及了。


张扬冷笑道：“我不怕告诉你，皇家假日的事情你知道不？袁立波你认识不？现在都脱不开嫌疑，你和袁立波的那点事儿谁都知道！黑八又是你结拜兄弟，那几个刺杀田局的小孩子又是黑八唆使，你不但有嫌疑，而且有重大嫌疑！”


这下不但狗脸强，连秦白也听得瞠目结舌，这厮信口胡诌的能力也忒强了。


张扬当然是信口胡说，他又不是警察，他随便乱说也不用付什么法律责任，不过他的这番话显然起到了效果，狗脸强害怕了，他颤声道：“我跟黑八是结拜兄弟不错，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络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本来还想帮你来着，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是不说实话了。”


狗脸强见他站起身来，想起上次被张扬弄得生不如死的情景，吓得哆嗦了一下，颤声道：“黑八有个情妇在文达路解放楼住，你们去那边看看！”


张扬点了点头：“算你聪明！”


张扬和秦白两人按照狗脸强所说的地址来到黑八情妇家，来到门外敲了半天没有人应声，秦白正准备走的时候，张扬抬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秦白提醒他道：“我们没搜查证！”


张扬才不管这些，向里面走了一步，脸色却陡然一变，他闻到一股血腥，秦白也闻到了，两人对望了一眼，走向卧室，推开房门，却见床上躺着一具男子的尸体，地上流满鲜血，早已凝结，秦白走过去，看了看死者的面孔，确认死去的这个人就是黑八。黑八死去等于这条线被从中掐断，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发生了命案，秦白也不敢擅自做主，慌忙给局里打了电话。


没过多长时间，公安局副局长董得志亲自率队赶到，他首先将秦白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通，理由就是他有了线索没有及时向上级汇报，而选择擅自行动。骂完秦白，董得志来到张扬面前，他神情有些不善。


张扬也不怕他，眯起眼睛看着董得志：“董局想说什么？”


董得志低声道：“我想你不用我提醒，你负责的是企改办而不是公安局，这种事我劝你还是走得远些，别惹麻烦！”


张扬不屑笑了笑，他也不想跟董得志理论，转身向楼下走去。


来到楼下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那个阴测测的声音再度响起：“张扬，事情不会就这么完了！”说完就马上挂了电话。


张扬真是有些郁闷，这混蛋究竟是谁，他跟黑八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张扬很快就发现自己开始被人惦记上了，他的吉普车总会被莫名其妙的被人划花，两天内车胎已经被人连扎了三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张大官人纵然武功盖世，可对于这种宵小的手段，他也是无计可施。


他去给严新建汇报江城制药厂改革进程之后，经过李长宇的办公室，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进去了，李长宇的秘书齐景峰看到张扬进来，笑了笑退了出去。


李长宇正在审阅文件，看到张扬进来，放下文件笑道：“有几天没见到你了，坐！”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留意到李长宇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内堆满了烟蒂，看来这位常务副市长的烟抽得越来越凶了。


李长宇道：“我上午去看过田局，他的情况好了很多，已经能够坐起来了，他说这次多亏了你！”李长宇对张扬的医术是十分了解的，田庆龙虽然没说，可李长宇一样推测到是张扬挽救了田庆龙的性命。


张扬道：“我可不敢居功，救他的人是江城人民医院的专家，我没帮什么忙！”


李长宇知道他不肯承认，叹了口气道：“省厅专案组来了之后，案情也没什么进展，那几名刺伤田局的小孩子全都是未成年，拿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根据他们的证供，这件事是一个叫黑八的人指使的，可黑八又死了，线索完全中断。”


张扬已经知道这件事，他低声道：“策划这件事的人很狡猾，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李长宇习惯性的点燃一支香烟：“省厅专案组已经初步认定，这起案件并非偶然，是一次蓄意报复事件，所以嫌疑对象很多……”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包括皇宫假日的几个股东。”


话题终于还是落在了皇宫假日上，张扬道：“我倒觉着可能性不大！”


李长宇弹了弹烟灰，饶有兴致道：“你怎么知道？”


“他们就算恨，也应该恨我才对，跟田局没什么关系。”张扬通过这种方式明白的告诉李长宇，皇宫假日的事情就是我捅出来的，你也别掖掖藏藏了，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认！


李长宇露出一丝苦笑，这小子终于承认他是那个始作俑者，这个麻烦捅的可不轻，连自己也被他给弄进来了，李长宇有苦难言，皇宫假日的事情让他的名誉和威信再度受损，在这个竞争副市长的关键时刻，他接连遇到麻烦，现在已经落在左援朝的后面了，让他紧张地是，最近左援朝和张扬的关系有所松动，向来沉稳的李长宇现在也不免有些乱了方寸，他低声道：“最近左市长经常找你！”说完这句话他就有些后悔，这等于把内心真实的感受暴露出来了，以张扬的头脑一定能够从自己的这句话中感悟到他的紧张。


张扬笑了笑：“领导对下属表示关心，没什么特别！”


李长宇点了点头：“最近工作做得不错！”说完他沉默了下去。


张扬也没什么话好说，他起身告辞离去，自从皇宫假日的事情之后，他发现自己和李长宇之间产生了无形的隔阂，虽然两人都不会在意这件事，可这件事毕竟真实发生了，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影响。


张扬来到楼下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从自己的吉普车前离开，他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怒吼道：“你他妈给我站住！”


那人听到张扬的吼叫，吓得哆嗦了一下，反而加速向前面跑了起来，他奔跑的速度又怎能跟张大官人相比，被张扬冲上去一脚踹在屁股上，他摔倒在地上，张扬拽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张扬这两天窝了一肚子的火，车胎都被人扎三次了，总算找到一个嫌犯，先出口气再说。


那人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被张扬两个耳光打得面颊肿起，他怒道：“你怎么打人啊？”


张扬冷笑道：“就打你怎么着！谁让你划我车来着！”他这才想起转身看了看，自己的吉普车好像没什么伤痕，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打错人了。


这时候有几个人向这边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是招商办主任董红玉，她看到眼前情景担心的叫了起来：“张扬，你干什么？”


过去董红玉可一直都对张扬客气着呢，这会儿脸色也变了，目光透出的全都是愤怒，原因很简单，张扬打得这个是她儿子，董红玉的儿子叫梁超，也是刚刚分到政府部门工作没多久，刚才是对张扬那辆吉普车产生了兴趣，所以围着看了看，谁曾想这么倒霉，被张扬当成划车的给揍了一顿。


张扬自知理亏，有些尴尬地放开梁超，闪到了一边，梁超胆小懦弱，可是看到母亲来了，胆气就壮了许多，他红着眼睛向张扬冲了上去：“我跟你没完！”被董红玉给拉住了，董红玉气得脸都白了：“张扬，你说清楚，怎么无缘无故打人啊？”过去她对张扬的客气那都是假的，一旦触犯到自己的利益，董红玉可不是善于之辈，她决不允许别人欺负自己的儿子。


张扬咳嗽了一声：“董主任，那啥……我看到他在我车前晃荡，以为他要划我车，所以……”


“从你车前经过你就得打人啊？你怎么这么霸道？”


梁超有母亲撑腰胆子壮了起来，他抬脚就向吉普车踹了一脚，车门被他踹瘪了一块：“我砸了你的破车！”


张扬眯起双目，杀机隐现，他让步可不是因为怕董红玉，是因为他刚才理亏，如果这娘俩继续不依不饶，老子可是要发脾气的。


这时候代市长左援朝的车进入了停车场，左援朝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换成其他人他是不屑于管这种事情的，可看到张扬和董红玉发生了纠纷，他就走了上来，董红玉看到左援朝，像是看到了救星，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希望左援朝能给自己撑腰。


左援朝摇了摇头，显得颇为无奈，然后道：“年轻人嘛，有误会说开不就行了，小张打人不对，可小梁踹人家车门也不对啊，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说不开的？”他看了董红玉一眼道：“你是招商办主任，一个正处级干部，在这儿表现得就像个市井妇女，心疼儿子可以理解，也要注意影响啊！”


董红玉愣了，这左市长怎么回事儿？他这根本是在偏袒张扬啊，在她的印象中左援朝和张扬可是极其不合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天了？这领导的脸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董红玉马上意识到今天这个哑巴亏要吃定了，她咬了咬嘴唇，默默拽着儿子的手向大楼内走去。


左援朝看了看吉普车上凹下去的一块，又看了看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在政府机关打人，影响可不好！”，人家这话说得真是有水平，意思是你张扬打人下次分清地方，除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打人都没事。


张扬还是感谢左援朝及时出面帮忙的，他笑道：“谢谢左市长，我最近车被人扎三四回了，心里窝火，脾气也冲了点！”


“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可能得罪小人了！”


左援朝点了点头，低声道：“是不是皇宫假日的事情？”


张扬道：“应该是！”


左援朝笑道：“别跟那帮小人一般计较，既然人家惦记上你的这辆车了，你就暂时别开了，回头我让小车班给你配一辆！”


张扬再次感受到左市长对自己的关爱，自己这个小副处也有配专车的权利了，只要左市长想做的事情，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一切皆有可能，他笑道：“算了，我还是不给政府添麻烦了，我找朋友先借一辆！”


张扬也不是只走背运，楚嫣然终于要从美国回来了，这次她是陪同奶奶玛格丽特一起返回国内，预订在月底回国，不过目的地并非静安，而是直飞北京，玛格丽特这次回来一是为了拜会几位老朋友，二是为了旅游，三是顺便让张扬帮她看看病。


月底就是中秋国庆两大节日，楚嫣然让张扬去北京和她会合，张扬被江城的一摊事儿弄得也是不胜其烦，刚巧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也要前往北京商谈引进包装生产线的事情，张扬打着出公差的旗号和他一起去了北京。


张扬还是选择在春阳驻京办住下，毕竟他在这里工作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里有着一定的感情，春阳驻京办和顾佳彤联营的农家小院如今生意已经是不温不火，于小冬专门为张扬他们准备了最高标准的房间。


张扬这次提前来了几天，眼看就是中秋节了，必须要走动走动，于小冬的话也验证了存在这个想法的不仅仅是他，最近各大驻京办都在忙着跟上头沟通感情，越是到节日，越是驻京办工作最为繁忙的时候，春阳驻京办毕竟是个县辖单位，县里的干部就算想跟中央各部委攀上关系，也未必找得到门子，相对来说反倒清闲了一些。


张扬抵达北京当日并没有急于和干妈罗慧宁联系，他留在春阳驻京办好好休息一下，晚上的时候和刘金城一起在农家小院简单弄了几个菜吃了，于小冬去了平海驻京办参加中秋联谊会，所以也没能留下来招待张扬。


张扬乐得清静，跟刘金城开了两瓶二锅头，坐在农家小院的大厅内喝着，想起农家小院当初一席难求的盛况，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又好像相隔很远。


刘金城抿了一口二锅头道：“喝着还是我们清江特供好一些。”


张扬笑了起来：“刘厂长，这儿又没外人，你别没完没了的广告！”


刘金城呵呵笑道：“习惯了，到哪儿都想着夸自己几句，都说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可现在这时代，你不夸，这瓜还就是卖不出去！”


“酒香也怕巷子深，不过等你的改革方案实施之后，再加上江城电视台、省内各市电视台的全面攻势，清江特供一定会被省内老百姓所认知。”


刘金城道：“这次引进包装生产线之后，我们酒厂在外部包装上可以上一个新的台阶，卖相好了，才能卖出好价钱。”


两人兴高采烈的聊着。


这时候从门外走进两个人，全都是张扬的老朋友，一个是国安局的邢朝晖，一个是中纪委五室的主任杜天野，他两人到这里来喝酒并不奇怪，他们本是老朋友，自从农家小院开业之后，就常来这里喝闲酒，那会儿张扬还在春阳驻京办当主任，现在张扬走了，可他们的习惯却没有改。


今天刚巧把张扬给逮了个正着，杜天野和邢朝晖都没有想到张扬会坐在这里喝酒，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冲了过去，每人揪住张扬的一只耳朵：“小子，出息了，来北京城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反了你了！”


张扬慌忙讨饶，他苦笑道：“两位大哥，兄弟我今天舟车劳顿，就是想清静清静，明天开始逐一骚扰你们，没想到这北京城这么大，坐在这儿都能被你们遇到，缘分啊！”


邢朝晖笑道：“缘分个屁，你存心躲我的！”


张扬道：“老邢，您也是一位高权重的国家干部，说出话来也要注意点影响，形象啊！”


邢朝晖把自己带来的两斤二锅头顿在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他和这里的服务员都是极熟：“翠花，加两道凉菜，来个乌鸡炖牛尾，烧羊杂，再炝个南瓜丝！”


刘金城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来路，可知道这天子脚下随便一位都是有背景的人物，他慌忙起身给两人倒酒。张扬给他们做了个相互介绍，刘金城对国安没多少概念，可对中纪委这种单位却清楚得很，知道杜天野这个级别放在地方上也得是正厅，邢朝晖看样子比他官还要大，自己这个地方企业的小厂长在人家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有了这样的认识，刘金城说话十分的小心，在酒桌上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借口喝多了，先回去休息了。


邢朝晖对张扬最近的情况很感兴趣，不停地问东问西，张扬很骄傲的告诉他自己如今已经升任企改办副主任，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副处，当初邢朝晖答应自己而没有做到的事情，终于实现了。


邢朝晖知道这厮因为这事儿始终对自己抱有怨念，他笑了笑，举起酒杯道：“如此说来，我要恭喜你了！”


张扬把邢朝晖定义为老滑头，知道他的那张脸皮早就修炼的油盐不浸。想让他感到内疚，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邢朝晖喝完那杯酒道：“二十一岁的副处，就是咱们北京城也不多见，张扬，你怎么谢我！”


张扬一听眼睛就瞪大了，我靠！老子的副处跟你有关系么？帮忙的时候不见你，表功的时候，你抢着蹦出来了。


邢朝晖不紧不慢道：“章碧君找我了解过你的资料，我极力推荐你！”


张扬阴阳怪气道：“你不说我还忘了，我的资料现在是不是已经公开化了啊？要不要拿到新闻联播上向全国人民宣告一下？”

第207章 温情的政治


邢朝晖笑道：“章碧君可不是普通人，你别看她是副局，可她的能力不可限量。”他压低声音道：“在我们局内部，她算得上是数得着的人物！”


张扬懒洋洋道：“我对你们局的事情不感兴趣！”


杜天野知道他两人在一起难免不了口舌上的争斗，他笑道：“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咱们喝酒！”


张扬和邢朝晖同时举起酒杯，张扬特地留意了一下杜天野，发现他精神状态还算不错，有些好奇他和文玲之间的感情状况，本想问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杜天野的性情他很了解，如果他不主动提起的事情，别人再问也问不出头绪。


席间杜天野提起了江城皇宫假日的事情，原来有人写了秘密材料通过关系送到了中纪委，刚好落在了杜天野的手里，杜天野笑道：“你们江城的麻烦事可真多！”


张扬道：“江城的那点事儿好像不用劳烦你们中纪委吧？”


杜天野道：“这种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我把材料退到洪伟基那儿了！”


张扬知道杜天野和洪伟基是中央党校的老同学，他们的关系一向不错，身为中纪委五室主任的杜天野，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还是会给予老同学一定的关照。


张扬端着酒杯道：“江城的这件烂事想想我都头疼，皇宫假日的事情是我举报的，不过我当时也没想到里面的股东有三名市委常委的子弟，这件事原本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可不知怎么，突然就变得人尽皆知，都知道是我举报的，那帮常委虽然不说，可我知道他们现在对我都有看法。”


邢朝晖和杜天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事儿落在谁头上也会觉得憋屈。


邢朝晖道：“别想这么多，要是觉得他们针对你，我把你调到国安！”


“跟着你干，我更不踏实，谁知到你什么时候把我卖了？”


杜天野笑道：“你这次来北京不是为了送礼吧？”


张扬道：“今年中秋我在这儿过了，嫣然她外婆从美国回来，她老人家想见见我！”


杜天野道：“我也听说了，她和我父母都是老朋友了，前两天还通过电话。”


此时邢朝晖的传呼响了，他看了看上面的文字信息，起身告辞道：“有任务，我得走了！”临近国庆，他们国安的工作最近也是格外繁忙。


邢朝晖走后，杜天野笑道：“你和嫣然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定了？”


张扬挠了挠头道：“我说大哥，我才二十一，嫣然二十，我们俩好像不符合晚婚标准！”


杜天野跟他碰了碰酒杯，意味深长道：“别玩火，旁观者清，我看得很清楚，嫣然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我当她自己侄女看待！”


张扬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我说你嘴上能不能积点德，就这么想占我便宜？”


杜天野道：“我爸跟她外公是战友，她一直都叫我叔叔，怎么着？我哪点占你便宜了？”


张扬哑口无言，从这一点来说，杜天野的确比他长了一辈，他不由得想起陈雪，杜天野是陈雪的亲叔叔，假如自己跟陈雪要是有点啥，那杜天野岂不是真成了自己货真价实的长辈，原来这世界上没那么多便宜可占啊！


杜天野当然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低声道：“平海省代省长宋怀明也在北京，他今天去我家里探望了我父母，也听说嫣然要回来的消息，嫣然的外祖母是他的岳母，我看你们也许会在北京见面。”


张扬对宋怀明一直保持着不即不离的态度，虽然宋怀明对他主动示好，他却清楚宋怀明更多的是看在女儿楚嫣然的面子上，他试图通过张扬修复和女儿之间的关系，张扬到现在都无法确认，宋怀明是不是喜欢自己。宋怀明给他的感觉有些深不可测，很难猜度到这种人内心真正的想法。这也是因为政治修为的不同，以张扬目前的境界距离宋怀明实在太远了一些。


杜天野轻声道：“嫣然是个好女孩，你千万不要对不起人家！”


张扬喝干了杯中酒，望着杜天野道：“合着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禽兽，我没有一丝一毫的优点和长处？是不是我配不上她啊？”


杜天野居然真的点了点头：“我就闹不明白，像你这种花心大萝卜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孩子喜欢你？”


张扬叹了口气道：“咱俩境界不同，其实太多女孩子喜欢也不是什么好事，痛苦啊！”


杜天野心中暗骂，狗日的故意做出这幅姿态给自己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


果不其然，没有其他人在场，张扬马上开始揭他的伤疤：“那啥……你最近跟我干姐姐咋样了？”张扬说这话的时候不禁想起，自己和杜天野之间的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啊，从文玲这边喊，他最多是自己的姐夫。


杜天野淡淡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落寞：“我们很少见面，我准备了一些礼物，打算节前给文叔叔送过去，可一直都有些犹豫。”


“犹豫什么？就算是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张扬这句话就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杜天野端起酒杯道：“不说了，喝酒！”


两人喝到晚上十一点，杜天野当晚也就没走，在春阳驻京办开了个房间住下，张扬想起陈崇山委托他送给杜天野的狼牙，专门去行李箱内取来送给他，张扬在江城已经托人打磨好。


杜天野对这颗狼牙颇为喜欢，当即就戴在脖子上。


张扬想了想还是没把陈崇山的事情告诉他，毕竟这件事对杜天野来说太不可思议，而且自己也并不是适合告诉他秘密的那个人。


张扬原本以为自己的行程十分隐秘，可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的电话，让他上午过去一趟，有事找他。张扬有些奇怪，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一定是于小冬透露了消息，问过于小冬之后，他方才知道昨晚中秋联谊会的时候，郭瑞阳向于小冬打听张扬的事情，面对上级领导的问话于小冬当然不敢隐瞒，就将张扬已经来到北京的事情说了。


张扬也没有怪罪于小冬的意思，毕竟她有她的难处，他在北京担任春阳驻京办主任的时候，和郭瑞阳也没有多少来往，对郭瑞阳的印象是这个人很精明，很会做事。


在京期间，于小冬临时把驻京办刚买的那辆桑塔纳给张扬使用，对张扬这位老上司，于小冬是从心底佩服，二十一岁的副处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做到的。


张扬在途中就已经猜到，这次想见自己的并非是郭瑞阳，十有八九是省长宋怀明，等到了平海驻京办清江大酒店，方才发现自己猜对了一半，宋怀明去国务院办事了，想见自己的是他的夫人柳玉莹。


因为昨晚杜天野并没有提及，所以张扬不知道柳玉莹也来到了北京，在平海驻京办的茶室内，柳玉莹身穿深蓝色长裙静静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目光望着远处的植物若有所思。


张扬在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的引领下来到她的面前，很礼貌的叫了一声：“柳阿姨！”张扬的这声称呼让郭瑞阳内心中咯噔一下子，郭瑞阳知道大老板顾允知和张扬的关系很好，也对张扬和顾家大小姐的暧昧情愫有所耳闻，可他并不知道张扬居然和新来的宋省长夫妇关系如此密切，这声柳阿姨可不是普通人有资格叫的，他也一般尊称柳玉莹为柳校长，现在柳玉莹是东江师大附中的校长。


柳玉莹温婉笑了笑，指了指茶几对面的沙发：“坐！”


郭瑞阳适时告退道：“你们聊，我出去办点事儿！”


柳玉莹向他颔首表示再见。


和柳玉莹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可张扬却能够感觉到她对宋怀明很关心，这种关心已经扩展到对宋怀明和楚嫣然的父女关系，张扬相信柳玉莹一定很爱宋怀明，所以她会为宋怀明做很多事，包括见自己在内都是为了他。


柳玉莹微笑道：“张扬，来北京出差啊？”


张扬本想说是，可马上又想起眼前的这位是省长夫人，人家问这句话之前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来北京的目的，和聪明人说话没必要绕弯子，张扬道：“出差是个借口，其实我来北京是和嫣然约好了，明天她和外婆一起抵达北京，老人家想见见我！”


柳玉莹对张扬的坦诚表示满意，她纤长白嫩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茶杯，然后将茶杯慢慢放在茶几上，轻声道：“30号是中秋节，我们有没有可能一起坐坐？”她的话充满了智慧，真正的意思是让张扬看看有没有机会修补宋怀明父女关系的机会。


张扬对这件事感到颇为棘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楚嫣然的心结，她和父亲之间的隔阂源自于她母亲的死，她将母亲的死因归结于父亲，所以才造成了这么久的隔阂，张扬不敢贸然答应柳玉莹，这是宋怀明的家事，如果自己强出头，有可能会适得其反，甚至会触怒楚嫣然。


柳玉莹看出了张扬的为难，她幽然叹了一口气道：“张扬，我不为难你！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想你安排我和嫣然见面！”


张扬直言不讳道：“我想嫣然未必肯见你！”


柳玉莹从茶几上抽出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电话：“你在北京期间可以随时联络我！”


张扬小心地收起电话，忽然有种当间谍的感觉，难道自己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材料？国安找上自己为了国家大事，这柳玉莹找上自己却是为了家务事，自己真的变成了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了。


柳玉莹道：“工作顺利吗？”


张扬点点头，这时候，他看到宋怀明推门走了进来，慌忙站起身：“宋省长！”宋怀明刚刚办完事回来，也是听郭瑞阳说起才知道妻子约张扬在茶室见面，他马上就猜到妻子正在试图通过张扬修复自己和女儿的关系，感动之余也觉得这种事情勉强不来，所以才过来和张扬相见。


宋怀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张扬坐下，柳玉莹从丈夫的眼神中还是看出了一丝嗔怪，俏脸微微红了红，默默给宋怀明倒了一杯茶。


宋怀明喝了口茶道：“北京的天气真怪，今天有些三伏天的味道！”


张扬道：“秋老虎最后一得瑟了，马上热天就过去了。”


宋怀明道：“张扬，田局长的身体怎么样了？”田庆龙被刺的事情震动了整个平海，宋怀明为此大为光火，他要求省公安厅在全省范围内严厉打击刑事犯罪，顾允知在这一点上和他的观点不谋而合，所以现在平海全省公安都在积极行动，可以说田庆龙的被刺事件，让平海的治安得到了一次大幅度的整顿。宋怀明原本就提倡法制，这次的事情已经让他法家的形象广为人知，当然有很多人也开始表示怀疑，这个过度提倡法制的省长，以后能不能维持平海经济长期稳定的发展。


张扬道：“已经可以坐起来说话了，估计要休息一阵子。”


宋怀明道：“江城这两年发生了多起重大犯罪事件，这不仅仅是公安系统的问题，和江城的领导层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听话听音，从宋怀明的语气中，张扬听出他对江城似乎并不满意，张扬虽然已经是副处级干部，可对市级领导的工作是没资格指手画脚的，所以他很明智的选择聆听，而没有插话。


宋怀明道：“我来北京之前听说了一件事，说江城皇家假日一案是你举报的？”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这个举报者已经名扬平海了，他点了点头道：“我开始并不知道会牵涉出这么大的一件案子，我怀疑景区综合管理办主任和不法商人有权钱交易，所以我委托分局的一位朋友去查，没成想就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宋怀明笑了起来，他相信张扬所说的是事实，他也看出了张扬现在的窘境，就算张扬存心举报这件事，也不会傻到主动将自己暴露出来，端掉皇家假日等于捅了一个马蜂窝，其中有多名股东涉及到市委常委，宋怀明道：“这些天不断有举报信送到省里，大都围绕着皇家假日的事情，你们江城可真是个麻烦啊！”在张扬的面前他并没哟避讳，这让张扬感到很舒服，证明宋怀明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张扬道：“有些事也不是领导的问题，是他们的子女自己不争气。”张扬言语上还是回护江城的几位常委的。


宋怀明淡然道：“常言道，养不教父之过，子女的问题就是父母的问题，如果没有他们的放任，他们的子女也不会利用特权做出这些危害社会的事情。出了问题，就得承担责任，而不是把责任推给别人。”他向张扬道：“如果有人敢因为这件事针对你，你直接找我反映！”


张扬心头暗爽，宋怀明比顾允知的立场更加鲜明，不过越是这种人越是要提起小心，如果不小心得罪了他，恐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


宋怀明并没有提起楚嫣然的事情，他相信妻子已经说过，自己没必要再提起这件事。他来北京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和张扬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离开。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也向柳玉莹告辞，柳玉莹道：“已经中午了，留下来吃饭吧！”


张扬婉言谢绝道：“柳阿姨，我中午和朋友约好了，还是改天再来打扰！”说话的时候，他手机响了起来，却是杜天野打来的，杜天野约他中午一起去天池先生那里，罗慧宁和女儿文玲都在那里，听说张扬过来了，让他一起去吃饭。


柳玉莹看到张扬真的有事也不再勉强。


张扬离开平海驻京办的时候，郭瑞阳亲自把他送到车上，让他的秘书小陈把四盒月饼和两瓶红酒放在张扬的车内，上级单位给下级送礼的可不多见，郭瑞阳握着张扬的手道：“张主任，这次来北京一定要多玩几天，咱们哥俩找机会好好喝一场。”


张扬笑着点点头：“一定！”


郭瑞阳道：“春阳驻京办那里的条件和这边不能比，你还是搬过来住，我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讨好攀交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以郭瑞阳的身份原不必向一个小小的副处献媚，不过郭瑞阳也是个想朝上走的人，张扬和平海书记，省长的关系都如此亲密，又是文副总理夫人的干儿子，这样的人物可不能怠慢。


张扬当然明白人家对自己这么客气全都是看在自己背景的面子上，对于郭瑞阳这号人物，他虽然不喜欢，可也没有多少反感，位置的不同决定处事态度的不同，并非每一个人生来都有当老大福分。


张扬驱车来到天池先生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杜天野的吉普车和罗慧宁的红旗车并排停在大门外，张扬把车靠边停好，拎着那四盒月饼和红酒走了进去，来见天池先生总不能空手，郭瑞阳送的这些礼品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院子里只有文玲一个人站在那里，比起上次相见，她稍稍丰满了一些，不过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目光望着墙上镶嵌的那些石刻。眼前的情景说不出的熟悉，上次张扬前来为天池先生诊病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张扬甚至产生了一种时光重演的感觉，他走了过去，亲切的叫了声：“玲姐！”


文玲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石刻，轻声道：“妈在做饭呢！”


天池先生爽朗的笑声在身后响起，老爷子白须飘飘，健步如飞的来到他们身边，自从上次病好之后，天池先生的身体恢复很快，体质更胜往昔。


张扬恭敬道：“先生好！”


天池先生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也落在那些墙上的拓片之上，低声道：“金絔戊的书法戾气太重，里面包含着冲天杀气，勾画之中让人感觉是在舞刀弄剑！”


张扬想起自己新近看了一部剧叫《侠客行》，那书法里面其实是包含着一部武功秘籍，天池先生的话提醒了他，他笑道：“这拓片里该不会藏着一部武功秘籍吧？”


文玲一双美瞳骤然收缩，冷冽的目光转向张扬，看得张扬有些发毛：“玲姐，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异想天开！”文玲说完转身向厨房走去。


张扬对她的古怪性情已经有所了解，也并没有觉得不爽。天池先生道：“残缺不全的东西，又能是什么武功秘籍？”


这时候杜天野从厨房内走出来，招呼道：“张扬来了，帮忙端菜，咱们去树下的石桌吃饭。”


文玲道：“不用了，我来吧！”


张扬将手中的礼物交给天池先生，老先生也不和他客气，把礼物收起，这边吴妈和文玲已经摆好了酒菜，罗慧宁从厨房内走出来，笑着招呼了声：“张扬来了！”


“干妈！”张扬亲切道。


罗慧宁应了一声，笑着道：“都坐下吃饭！”


天池先生拿出一坛他学生刚刚送来的桂花酿，张扬和杜天野两人也就是陪着老先生抿抿，以他们的酒量，要是开怀畅饮的话，这坛酒根本不够。


罗慧宁道：“我估计你节前会过来，打算在北京呆几天啊？”


张扬笑道：“过了中秋再说！”


罗慧宁惊喜道：“你在北京过节啊？”


张扬点点头，这才将楚嫣然和外婆要来北京的消息告诉了她，罗慧宁不禁笑道：“人家这次是来看外孙女婿的，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嫣然呢！”罗慧宁知道自己这个干儿子生性风流，顾佳彤、秦清、何歆颜她都见过，可惟独这个楚嫣然她还没有机会见面，从种种迹象来看，楚嫣然极有可能是张扬的正牌女友，干儿子也是儿子，未来儿媳妇来到北京，自己这个做干妈的怎么都要出面招待一下，罗慧宁道：“你安排一下，我请未来亲家吃顿饭！”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张扬忽然想起如果罗慧宁出面请吃饭，宋怀明夫妇一起到来也不显得突兀，毕竟他们是楚嫣然的父母，不过这只是一个想法罢了，他并没有主动提起。


杜天野道：“罗阿姨，嫣然的爸爸就是平海省代省长宋怀明，他也在北京！”


罗慧宁笑道：“我知道！”她转向张扬道：“嫣然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下午一点到！”


“这样吧，我明晚在紫金阁做东给她们接风洗尘，就是家庭聚会，张扬，你把宋省长请过来，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天野，你把你父母请来！”


张扬和杜天野同时点了点头，文玲默不作声的吃饭，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饭后张扬跟着天池先生来到书房，天池先生知道他肯定有事，笑道：“说吧，有什么事情让我帮你做？”他和张扬极为投缘，并没有把他当成晚辈，而是当成一位知己小友。


张扬这才把为江城酒厂提名的事情说了出来，他微笑道：“我现在是江城企改办主任，帮助下属企业是责无旁贷的事情，我想来想去，还得请先生帮我这个忙！”


天池先生很愉快地点了点头：“好！写什么？”


“清江特供！”张扬又补充道：“这是纯商业行为，先生的字我会按照市价给您算钱，然后打到您账上！”


天池先生瞪了他一眼道：“你帮我看病要诊金了没有？真是笑话！”


张扬嬉皮笑脸道：“你不要我就给贪了，我看您这片地方不错，先生帮我也申请块地皮，我就拿这笔钱在你旁边盖个院子，以后来北京的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天池先生微笑道：“你若是有心，就拿我的酬金去盖一座小学吧！”他欣然挥毫写下了清江特供四个大字，他又道：“有没有广告词？”


张扬出去给刘金城打了个电话，原来广告词正在征集之中，让天池先生题字这样的机会可不多，等他们酒厂广告词征集回来，可能天池先生就没那心情了，张扬想了想道：“豪饮清江，纵情天地怎么样？”


刘金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就大声叫起好来，他可不是阿谀奉承，真好！听着就觉着豪气顿生，热血沸腾。


张扬挂上电话就让天池先生帮着书写了自己临时想起的这句广告词。


第二天中午，张扬早早来到了首都机场，迎接楚嫣然和她外婆玛格丽特的到来，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杜天野，杜山魁和冯玉梅夫妇，能让老将军亲自出动迎接的也只有少数几人。


等了近一个小时，方才看到楚嫣然陪着一位气质高贵的老太太vip通道走出，老太太自然就是楚嫣然的外婆玛格丽特，张扬本以为玛格丽特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可发现老太太也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大概是大病初愈的缘故，玛格丽特的皮肤稍显苍白，她今年也快七十岁年纪，却没有一根白发，保养很好，身穿黑色长裙，披着紫红色丝巾，带着墨镜，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年轻许多。


楚嫣然剪了短发，美国西海岸的阳光并没有晒黑她的肌肤，依然如往日般洁白细腻，眉目如画，美眸之中荡漾着喜悦和温情，蓝色的香奈儿连衣短裙用一根乳白色的编制腰带束起，足蹬透明的水晶细跟凉鞋，显得俏皮可爱又不失高贵优雅，张大官人看到楚嫣然，两只眼睛顿时灼灼生光。


如果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这厮肯定会张开臂膀扑上去，可周围有这么多人在，张大官人还是表现得彬彬有礼。


冯玉梅已经叫着马莉的名字迎了上去，她们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张扬则来到楚嫣然身边，默默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微笑道：“回来了！”


楚嫣然一双美眸荡漾着醉人的眼波，她轻轻嗯了一声。


张扬道：“你变了！”


楚嫣然看了看他：“哪儿变了？”


“变大了！”


楚嫣然撅起小嘴道：“是不是说我老了？”


张扬笑了笑，向周围看了看方才对着楚嫣然耳边小声道：“胸大了！”


楚嫣然的俏脸顿时红了起来，这该死的张扬，果然死性不改，可楚嫣然偏偏就喜欢他这个调调。两人从对方的眼睛深处都看到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


玛格丽特此时的目光才向张扬看来，楚嫣然在张扬的手臂上推了一把，带着他来到外婆面前，带着羞赧介绍道：“外婆，这是张扬！”


怎样称呼老太太是个问题，张扬和楚嫣然目前还没有什么名份，当然不能更跟着叫外婆，可现在也不时兴叫老夫人，还是楚嫣然提醒他道：“你跟我叫外婆吧！”


张大官人厚着脸皮叫了声外婆。


玛格丽特打量着张扬，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这样的眼神看得张扬有些发毛，自己这幅模样难道不受老太太待见？玛格丽特道：“嫣然把你夸得人间少有，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嘛！”


张扬笑道：“那是！您老在美国呆久了，看到的全都是黄毛蓝眼的大洋马，审美观跟我们东方人不同！等您适应两天，就会看我越来越顺眼了。”


玛格丽特摘下墨镜，老太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张扬，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真会说话，难怪能哄住我们家嫣然！”老太太的中国话字正腔圆，事实上玛格丽特身上多数血统都是东方的。


杜山魁道：“别站在这儿啊，咱们路上说话！”


一群人登上了外面的奔驰商务，车是杜天野找来的，楚嫣然跟外婆坐在一起，张扬则缩到了后面。人家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刚刚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反倒是张扬无人搭理，楚嫣然知道他这会儿寂寞，时不时转过头来向他甜甜一笑。


按照杜山魁夫妇原来的意思，是想请玛格丽特去家里住，可玛格丽特还是选择去长城饭店下榻，在美国的时候，楚嫣然就已经提前定下了总统套房。


将楚嫣然和玛格丽特送到酒店房间，张扬这才把干妈罗慧宁晚上在紫金阁请吃饭的事情说了，玛格丽特一听是张扬的干妈就愉快地答应了。


杜山魁夫妇也没有在酒店多做停留，考虑到玛格丽特从美国飞来，需要休息，约定晚上在紫金阁见面，也离开了。


张扬原本想走，可楚嫣然让他停会儿再走，从皮箱中拿出给张扬带来的几身衣服，趁着老太太去浴室洗澡的功夫，张扬在楚嫣然的俏脸之上轻吻了一记，楚嫣然俏脸飞起两片红霞，柔声道：“你回头早点来接我！”


张扬点了点头，走到大厅的时候，想想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就在前台开了个标间，拿着楚嫣然送给他的东西去了房间里。


楚嫣然沐浴出来，听到电话响起，方才知道张扬没走，就楼下的房间，不禁笑了起来。


玛格丽特看她笑得甜蜜已经猜到是张扬的电话，问明白张扬还在这里，轻声道：“让他上来，我有话问他！”


张扬来到她们的总统套房，玛格丽特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喝着红茶，楚嫣然在一旁帮外婆准备着要吃的药，因为玛格丽特做过换肾手术不久，所以每天都要服用大量的抗排斥反应药物，十分的辛苦。


张扬虽然摸不清玛格丽特是否喜欢自己，还是厚着脸皮叫了声外婆。


玛格丽特笑道：“坐！”


张扬在她对面坐下，玛格丽特轻声道：“我听说你的医术不错，楚镇南的腰疼病，脑梗塞都是你治好的？”


张扬谦虚道：“祖传了点秘方，对于常见病还能凑合！”


“我生病的时候，你传真过来的几个药方也很好！”


楚嫣然准备好了药，将一大把药片递给外婆。玛格丽特叹了口气，她已经被排异反应折磨得苦不堪言。


张扬等她吃完药方才道：“外婆，要不我帮您诊诊脉！”


玛格丽特点点头，将手腕平放在茶几上，张扬伸出左手轻触在她的脉门之上，只觉她脉象细弱，看她面色苍白，双目黯然无神，张扬对玛格丽特的病史十分了解，过去在电话中已经听楚嫣然说过，所以他并没有细问，玛格丽特慢性肾衰之后进行了换肾手术，目前所换的肾脏功能正常，他需要做的就是帮助玛格丽特调理身体，远离排异反应的痛苦。来北京之前，张扬已经拟好了药方，他让楚嫣然拿来纸笔，在上面开了一张药方：“外婆，我给你开个药方，主要是固本培元，理气通脉，只要您按照我的方子用药，一个月之后用不着再吃那些治疗排异反应的药片，三个月后可以彻底停药！”


玛格丽特听他说得神奇，也是将信将疑，毕竟在她的认识中，美国的医疗水准要比国内高出不少，可外孙女楚嫣然对张扬的医术几乎达到了迷信的地步，从这小子的表现来看，应该有些水准。


自从女儿楚静芝死后，玛格丽特还是第一次回到中国，她在机场看到杜山魁夫妇，不由得想起过去的日子，心中生出一些感触，张扬为她诊脉之后，玛格丽特起身回房间去休息了，只剩下张扬和楚嫣然这对小儿女单独在一起。


张扬伸出手去，楚嫣然将雪白的纤手放在他的掌心，任凭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中的暖意。


张扬道：“你外婆好像不怎么开心！”


楚嫣然叹了口气道：“她这次回来，要去我妈妈的墓前看看，顺便看看老朋友。”


“会见你外公吗？”


楚嫣然笑道：“我想她见！”这句话已经表明玛格丽特不会主动去见楚镇南了。


张扬握住楚嫣然柔软的小手，低声道：“我想你！”


楚嫣然红着俏脸点了点头，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纠结在一起，久久无法分开。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张扬陪同楚嫣然和玛格丽特来到紫金阁，杜山魁一家已经到了，宋怀明也来了，不过出于某种考虑，柳玉莹并没有和他一起前来，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文副总理居然亲自出席了当天的晚宴，如果单单是家宴，文国权未必会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他隐约觉着，这次宴会的背后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难道文副总理是冲着宋怀明来的？


楚嫣然看到父亲也来了，一张俏脸顿时变得冷若冰霜，张扬小声提醒她道：“这可是公众场合，丫头，咱怎么都得微笑面对。”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你故意的？”


“干我屁事啊！是我干妈请客！”张扬低声解释道。


宋怀明微笑着来到玛格丽特面前，很尊敬的叫了声：“妈！”


玛格丽特表现得很淡然，很有风度的笑了笑道：“怀明，静芝都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是你妈，你还是叫我阿姨吧！”


宋怀明和玛格丽特之间的这段往事，在座的人都已经了解，宋怀明真诚道：“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妈！”


玛格丽特心中没来由感到一阵酸痛，她知道这是为女儿不幸命运的缘故，在女儿死的问题上，她并没有过多的责怪宋怀明，虽然她和女儿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她对女儿的了解要比楚镇南这个做父亲的要多得多。


文国权夫妇是今晚的主人，他们邀请大家入座，文玲和文浩南都没有过来，杜天野因此而有些失望，不过罗慧宁很会找借口，她说文玲身体不适，杜山魁夫妇虽然早就意识到儿子和文玲之间有了问题，可两人也不方便多问。


当天晚宴的主题就是欢迎玛格丽特回国，文国权说了一些例行的客套话之后，大家开始饮酒，除了罗慧宁选喝白酒之外，其他女宾都选了果汁，当着文国权、宋怀明这样的高官，张扬是不敢敞开怀尽情畅饮的。


罗慧宁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楚嫣然，她打心底欣赏这个漂亮的女孩儿，楚嫣然无论家世还是样貌无疑都是出类拔萃的，她把楚嫣然叫到身边，从手袋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


打开精巧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条祖母绿项链，罗慧宁微笑道：“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是给我儿媳妇准备的，可我那个儿子至今还没有动静，好在我这个干儿子争气，找到一个这么漂亮又知书达理的女孩儿，来！嫣然，我给你戴上！”


楚嫣然俏脸绯红，一颗心突突跳个不停，要知道罗慧宁的这番话具有绝对的意义，她等于确认了自己是张扬未婚妻的身份。


玛格丽特笑道：“文夫人，你还没有问过我这个当外婆的，就想强行把我们家嫣然抢回家去？一根项链就想把我宝贝算女儿给拴住吗？”


文国权和宋怀明都没有说话，两人对望了一眼，都露出淡淡的笑容，这种事情，男人是不好插嘴的，可他们却都明白罗慧宁的举动拥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这根项链串起的不仅仅是楚嫣然和张扬之间的感情，还串起了两家的未来。早在罗慧宁邀请自己出席晚宴的时候，宋怀明就考虑过今晚的这顿饭是不是还有着其他的意义，当他来到紫金阁看到文国权也过来了，顿时明白了这晚宴包含的另一层意义。文国权在国内属于少壮派领导，据宋怀明所知，他和乔老并非同一阵营，而宋怀明却是乔老的得意门生，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和张扬相恋，宋怀明和文国权之间不会有这样的相处机会，他们都很看重这次的相处，彼此表现得都很小心，都在观察着对方，试探着对方。


在这种情况下，女人之间的插科打诨则变得极为重要。


冯玉梅道：“马莉，话不能这么说，慧宁也没想着抢亲，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全都看孩子自己的意思！”


罗慧宁笑道：“嫣然收不收我的礼物？”


楚嫣然咬了咬樱唇，连白嫩的粉颈都已经红了起来，她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只是小声嗫嚅道：“罗阿姨，他老欺负我！”这句话充分体现出女儿家的聪颖和智慧。


罗慧宁笑道：“下次他再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


楚嫣然低下螓首，其实是方便罗慧宁亲手把项链给自己戴上，罗慧宁给楚嫣然带上了那条项链，握着楚嫣然的双手越看越是喜爱。


玛格丽特的脸上也堆满笑容，她从手包中也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盒，里面是一块劳力士限量版的钻表，递给张扬道：“我也没那么小气，礼尚往来，这表送给你！”


张扬受宠若惊的拿过钻表，所有人都看出来这，这块表至少也得值百万以上，玛格丽特的出手可真是大方。所有人都以为张扬要表白一下心迹的时候，张扬居然来了一句：“那啥……我是国家干部，您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人家不会说我受贿吧！”


在场人同时笑了起来，楚嫣然知道这厮是故意这么说，狠狠瞪了他一眼。


文国权笑道：“我可不清楚，天野，你不是中纪委的吗？你界定一下，他是不是受贿？”


杜天野笑道：“外婆送给外孙女婿东西应该不是受贿！”


“你说的啊！”张大官人喜滋滋的把钻表戴上，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戴上去沉甸甸的，跟国安那高仿的山寨货就是不同。


文国权举起酒杯主动和宋怀明碰了碰：“怀明，我这个干儿子年轻气盛，以后有什么事情，你还得多担待点！”他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张扬一直都是罗慧宁的干儿子，可文国权无论公开还是私下都没有承认过张扬是他的干儿子，他这么说等于公开承认张扬是他干儿子，在场的人都是心明眼亮的人物，文国权今晚来到这里看重的不仅仅是张扬和楚嫣然的感情，他所看重的是，文宋两家的关系。


宋怀明比任何人都明白文国权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他举起酒杯道：“文副总理放心，我会好好指点他的！”


楚嫣然心中十分开心，可是也有一丝不快，她的不快在于，认为她和张扬单纯的感情今晚掺杂进来太多政治上的因素。


最开心的要数玛格丽特和罗慧宁，杜山魁夫妇望着楚嫣然和张扬，却不由得想起了儿子和文玲的事情，不知他们之间的感情何时才能有个结果？

第208章 强出头


如果不是一件意外的发生，这次的晚宴应该是极其圆满的，可世上很难有完美的事情，其中充满了变数和插曲，楚嫣然陪同外婆去洗手间的时候遇到了一次意外，她刚刚走出洗手间，忽然感觉到有人伸手在自己玉臀上轻轻拍了一记，楚嫣然很愕然，愤怒地转过身去，却看到身后一位年轻男子，风度翩翩的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个钱包道：“对不起，小姐，这钱包是您掉的吗？”他笑得很真诚，让人很难相信这样的人会抱有恶意，拍楚嫣然的那一下也不重，可楚嫣然仍然意识到他不怀好意，她摇了摇头，想开口斥责这名男子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名年轻男子笑道：“你好，我叫乔鹏飞，可以认识下吗？”


此时玛格丽特走了出来，楚嫣然一言不发的走向外婆，搀着外婆向包间走去。


如果事情就此结束也并没有什么，可是随后她听到身后的笑声，转身望去，却见乔鹏飞的身边多了几个年轻男子，他们纷纷拿出钞票递给乔鹏飞，乔鹏飞的唇角带着得意的笑容，他接过钞票随后跟那帮朋友走入了富贵厅。


楚嫣然顿时明白了，这些人肯定是利用她来打赌，一种被侮辱的感觉让楚嫣然俏脸通红，她恨不能马上回去找回公道，可外婆却将她的手臂握住：“回去，我都看到了！”


楚嫣然愤怒道：“可是……”


玛格丽特淡然道：“没有可是！回去再说！”


返回房间之后，张扬也觉察到楚嫣然的神情有些不对，正想找机会询问的时候，玛格丽特向他挥了挥手，示意张扬跟她出来一下，张扬跟她来到一旁，玛格丽特附在张扬的耳边轻声道：“刚才，有个流氓摸了嫣然的屁股！”老太太说话也太直接了，张扬一听就恼了，如果不是在场的重要人物这么多，他早就大声嚷嚷起来了。


玛格丽特小声道：“富贵厅，一个叫乔鹏飞的，你知道该怎么做？”老太太存心给张扬一个考验，却又充满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出去。


楚嫣然害怕张扬惹事，想要跟出去，却被外婆一把拉住。文国权和宋怀明都是明察秋毫的人物，他们已经觉察到有些不对，宋怀明道：“发生了什么事？”


玛格丽特微笑道：“没事，我让张扬出去给我买串冰糖葫芦！”


杜山魁笑道：“马莉，你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喜欢吃冰糖葫芦？”


玛格丽特微笑道：“人最难得的是有血性，有童心！”


富贵厅的房门缓缓被推开了，张扬出现在门外，房间内正在喝酒的一群年轻人十分的错愕，他们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以为他找错了地方。


张扬的表情很和蔼很友善，他笑道：“那位是乔鹏飞啊！”


乔鹏飞眯起双目，充满警惕地望着张扬，虽然他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可是张扬已经从眼神中确认了他，张扬笑着伸出手去：“认识一下，我叫张扬！”


乔鹏飞并没有理会他，很冷淡地说道：“我不认识你，对你也没什么兴趣！”


张扬点了点头，他轻声道：“刚才你骚扰的那个是我女朋友，所以我要你给我道歉！”


乔鹏飞望着张扬，然后看了看周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一个胖胖的年轻人站起身来，他拍了拍张扬的肩头：“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知道你跟谁说话吗？”


张扬微笑道：“乔鹏飞，你现在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然后自己打自己两个耳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然，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一桌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站在张扬左侧的那名黑壮青年，一拳向张扬的面门打去，他的出手快如疾风，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张扬看都不看他，伸出左手准确无误的扣住他的拳头，稍稍用力，已经捏得那青年骨骼啪啪作响，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收敛，冷冷道：“这件事跟其他人无关，不想死的给我滚蛋！”


一旁的那个小胖子并不知道张扬的厉害，或许是想在同伴面前表现，抄起桌上的酒瓶照着张扬的脑袋砸了过来。


张扬一把推开那名黑壮青年，左拳迎出，将酒瓶砸得四分五裂，然后化拳为掌‘啪！’地一巴掌打在小胖子的面门上，将那小胖子打得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所有人这才知道，前来挑衅的张扬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乔鹏飞站起身，他缓步走向张扬，虽然张扬一出场就表现出强悍的实力，可乔鹏飞并不害怕，他四岁开始习武，师从京城八卦大师史沧海，是史沧海诸多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八卦掌以行步为主，乔鹏飞脚步沉稳，两腿如剪，行步如趟泥，他虽然年轻，八卦掌却已经颇具火候。


张扬看到他的步法，已经知道乔鹏飞是武功高手，心中越发对此人产生了鄙视，一个习武者竟然龌龊到去骚扰一位少女，此人的品性实在不敢恭维。


乔鹏飞一言不发，挥掌向张扬推去，八卦掌以掌为法，以走为用，溶踢打摔拿为一体，循循相生无有穷尽。避正就斜，顺势顺劲，虚实莫测，脱身化影。柔则绵里藏针，沾粘随化；刚则冷弹崩炸，迅如闪电惊雷。乔鹏飞的出手之中已经将身法步法掌法巧妙地融为一体，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实则蕴含了全身的力量，他想要一掌将张扬击出门外。


张扬扬起右手，和乔鹏飞对了一掌，双掌交错，发出‘蓬’地一声闷响，乔鹏飞身体晃了晃，张扬的表情却依然如古井不波。乔鹏飞化推为劈，变招神速，以掌为刀劈向张扬的颈部。


张扬以右脚为轴，身体倏然旋转，巧妙地躲过乔鹏飞的劈掌，身躯转到乔鹏飞后方，乔鹏飞应变速度也是奇快，他向前跨出一步，转过身来，这一来和张扬来了个位置上的互换。


张扬冷哼一声，紧握右拳，强大的气势从周身弥散而出，其势如虎，其形如龙，一动如风，正是升龙拳中的一式，龙霆震怒，他出拳的速度虽然不是极快，可是乔鹏飞却感觉到面前的空气似乎被压榨起来，视野也出现了瞬间的扭曲，他深知这一拳的威力，双掌交错试图封住张扬威猛无匹的一拳，然而他的内力比起张扬终究还是逊色不少，被张扬一拳击中手臂，感觉到一股海潮般的力量从他的臂膀传到他的全身，再也立足不稳，腾空向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门板之上，竟然将门板撞飞，落地之后居然没有摔倒，踉踉跄跄倒退了数步，靠在围栏之上方才立足身形。


不等乔鹏飞站稳，张扬已经快步跟上，乔鹏飞仓促之中挥掌向他心口攻去，被张扬一把将手臂托起，然后一拳击中他的左肋，乔鹏飞闷哼一声，捂着左肋向后又退了几步，和端着啤酒走过来的服务员撞在一处，啤酒瓶掉了一地，玻璃碎裂的声音吸引了大厅内的诸多目光。


张扬根本不给乔鹏飞反应的时间，快步冲了出去，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之上，乔鹏飞再度撞在护栏之上，将木质护栏撞断，身体从二楼摔了下去，正摔在下方的鱼池之中，整个人宛如落汤鸡一般，张扬出手保留了一些分寸，所以乔鹏飞并没有受到重伤，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张扬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对一向高傲的乔鹏飞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从水池中站了起来，宛如野兽一般怒吼起来，发疯的冲向张扬。


张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竟然将他的身体整个拎了起来，风车般旋转了一拳，一脚踢在他的身上，乔鹏飞的身体飞出撞击在大厅内的飞天玻雕屏风之上，屏风被撞得四分五裂。


此时紫金阁的保安全都闻讯赶来，十多名保安将张扬围在垓心，能在京城开饭店的多少都有些背景，紫金阁的背景更是非同一般，所以敢在这里打架滋事的人，从开业以来还从未有过。


楼下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包间里面的人们，文国权和宋怀明虽然听到了动静却是不动声色，楚嫣然内心忐忑不安，手腕却被外婆握住，杜天野无疑是最合适去看情况的那个，他凑到窗前，拉开窗帘望去，却见大厅之中，张扬正打得不亦乐乎，心中真是哭笑不得，这厮什么人啊？打架都不分场合，今天文副总理在场，你这么干，不是公然惹麻烦吗？


罗慧宁端起酒杯，微笑道：“嫣然，什么事啊？”她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也推测到这件事和楚嫣然有关。


楚嫣然看了看外婆，玛格丽特看似漫不经心道：“我和嫣然去洗手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流氓滋扰，所以张扬就去给他出气了！”


一直在窗前看情况的杜天野忽然道：“张扬打得是乔鹏飞，天阔叔叔的儿子！”


杜山魁微微一怔，乔天阔是乔老的小儿子，也是海军航空兵部司令员，中将军衔，在杜山魁没有隐退之前曾经和他共事过，冯玉梅听到之后，慌忙道：“天野，快去分开他们！”


杜天野正准备出门。


一直没有说话的文国权平静道：“年轻人自己的纠纷自己处理，咱们继续喝酒！”


杜天野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不得不收了回来。


罗慧宁望了丈夫一眼，她清楚张扬的实力，这个干儿子应该不会吃亏，也就是说乔鹏飞吃亏吃定了，丈夫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他刚才的这句话，不仅仅是站在张扬这边为张扬出头，而且也在向宋怀明表明一种态度。


宋怀明的表情风波不惊，今晚的这次纠纷应该是一次意外，女儿被人欺负，张扬身为她的男友，为她出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无论对方是谁，任何人欺负嫣然都是宋怀明无法容忍的。


文国权举杯道：“我年少的时候，脾气也像张扬这般冲动，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别人仗势欺人！”


宋怀明真切感受到文国权身上所表现出的霸气，人到了一定的位置，锋芒无需掩饰。


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在获得允许后，紫金阁的经理冯景量走了进来，下面的纠纷为什么而起他不知道，可客人在哪个房间他却清清楚楚，他的父亲也是某部领导，而且和文家的关系不错，来紫金阁吃饭的都不是普通人物，冯景量很会处理这方方面面的关系，下面的纠纷是从他开业以来没有发生过的，他不敢做主，只能来这边求助。


冯景量走进来，文国权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微笑道：“不早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冯景量想搭话，文国权没理会他，转向妻子道：“慧宁，你去看看，差不多就行了！”，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周围人生出一番遐想，文国权让妻子去解决这件事，而没有让杜天野过去，足以证明他不怕乔老，遇到这件事没有选择回避，而是面对，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打人的是我文国权的干儿子，我今天占理，就打你了怎么着？


冯景量陪着罗慧宁走向大厅，其他人则从另外一边绕过大厅离开了紫金阁。楚嫣然跟外婆说了一声，追上了罗慧宁的步伐，她害怕张扬出事。


冯景量低声提醒罗慧宁道：“文夫人，被打的是乔老的孙子……”


罗慧宁皱了皱眉头，冯景量的这句话让她感到有些反感，丈夫和乔老之间的不合由来已久，如果不是乔老的原因，丈夫早已登上正职的位置，这并非个人恩怨，而是政见不同的缘故。


乔鹏飞被张扬打得鼻青脸肿，可张大官人也有分寸，他知道来紫金阁吃饭的都不是普通人，真要是打重了，可能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罗慧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扬，你干什么呢？”


张扬停下手，转身笑了笑：“没事儿！”他并没有称呼罗慧宁干妈，这是因为他不想借用罗慧宁的声势，也不想给文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罗慧宁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乔鹏飞，心中不禁想笑，可表面上却装出惊愕万分的样子：“鹏飞？怎么是你？”


乔鹏飞看到罗慧宁，又看到罗慧宁身边的楚嫣然顿时明白了，今天晚上这个亏吃得不可谓不大。


罗慧宁向张扬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出手这么重？”这话说得极有学问，她没说张扬打人不对，而是说张扬出手有点过重。


楚嫣然道：“这种人活该挨打！”


乔鹏飞心中又羞又恨。


冯景量慌忙打圆场道：“都是自己人就好说了！”


罗慧宁冷冷看了冯景量一眼，分明在斥责他，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她向张扬道：“赶紧走吧，别闹了，鹏飞，你去医院看看啊！”说完这番话，她带着楚嫣然转身离去。


张扬揍了乔鹏飞一顿，也出气了，转身跟着罗慧宁她们走了，只剩下乔鹏飞水淋淋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此时他的一帮朋友方才涌了下来，其中一个竟然是王学海，王学海装模作样道：“怎么回事儿？我去个洗手间的功夫怎么出了这么大事情？”


乔鹏飞一言不发，默默向门外走去。


宋怀明将岳母搀上汽车，他低声道：“妈，对不起……”


玛格丽特看了看宋怀明，她低声道：“怀明，我没有怪过你，我了解我的女儿，她选择你是因为她爱你，她的人生没有缺憾！”


“妈！”宋怀明难以掩饰内心的感动。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嫣然因为母亲的事情而逃避你，我相信，在她的心底深处并没有恨你，这个阴影自她童年留下，很难消除的掉，不要勉强她，给她时间！”


宋怀明点了点头。


玛格丽特又道：“张扬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有胆色，有担当，你好好教导他！”


此时罗慧宁带着张扬和楚嫣然来到车前，楚嫣然看了父亲一眼，睫毛马上垂了下去，率先钻入车内。


玛格丽特从车窗内探出头来，笑着对张扬道：“张扬，战绩如何？”


张扬从裤兜里掏出钻表戴上：“带着这块表打人有些累赘！”


玛格丽特呵呵笑了起来，她和罗慧宁礼貌的告辞，张扬也来到楚嫣然身边坐下。


众人各自上了自己的汽车。


罗慧宁望着闭目养神的丈夫，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静，小声道：“真不明白乔家小子怎么也在紫金阁！”


文国权笑道：“紫金阁这种地方遇到熟人是经常的事情。”


“鹏飞那小子也真混蛋，居然去欺负一个女孩子。”


文国权道：“年轻人喝点酒冲动也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慧宁低声道：“张扬会不会惹麻烦？”


文国权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我是个怕麻烦的人吗？”


罗慧宁沉默了下去，她意识到丈夫今天认张扬当干儿子绝非心血来潮，这几年的韬光养晦并没有消磨掉他的雄心壮志，然而这次不快，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乔鹏飞并不是个轻浮的纨绔子，今晚的行为源于和这帮朋友的赌约，看到楚嫣然他们这群人都感到惊艳，是王学海倡议，谁敢摸楚嫣然的屁股一下，他就出一万块，乔鹏飞是个骄傲的人，这种人很容易会产生自负的情绪，往往自负的人容易受到欺骗，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在不经意之中钻入了王学海的圈套里。在平海的一系列事件，让王学海对张扬早已仇根深种，所以当他知道张扬也在紫金阁吃饭的时候，便产生了挑唆乔鹏飞和张扬争斗的念头，张扬的脾气他还是十分了解的，他知道张扬耐不住性子，如果有人欺负了他女朋友，这厮绝不会考虑后果。


乔鹏飞又是个极度自负的人，王学海只是稍稍动了一点手腕，就让他们两人发生了矛盾，可王学海并没有想到连文国权也在紫金阁，所以事情发生后，他就躲了起来，直到文国权那些人离去之后，他方才出现。


张扬当晚将楚嫣然祖孙俩送回长城饭店之后，又返回了春阳驻京办，有老太太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就算有一亲芳泽的胆子，也没有那机会，还不如回去睡得自在。


可半夜的时候，三辆警车驶入了春阳驻京办，敲响了张扬的房门，张扬睡眼蒙眬的打开房门，却见两名警察神情在门外，张扬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肯定是打乔鹏飞所引起的。


“你是张扬？”


“哪个张扬啊？”张大官人故意装糊涂。


“少给我们油腔滑调，你就是张扬！”


“知道你还问啊？”


那名个高的警察道：“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人报案，你涉嫌一起殴打事件！”


张扬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我没犯法，你们也别随便给我扣帽子。想让我协助调查没问题，可什么手续都没有，就想让我跟你们走没门！”


“少废话啊，跟我们走！”


张扬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说你们没劲了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里恶心我来了！”


这时候于小冬也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到张扬和警察发生争执，慌忙过来劝道：“警察同志，你们有拘捕令吗？大半夜的就想把人给带走啊？”


张扬笑道：“屁的拘捕令，我又没犯法，真是辛苦你们了，兴师动众的跑到这里，知道怎么回事吗？”他拿起电话，当即给杜天野打了一个，这么晚了惊扰罗慧宁也不合适。


杜天野一听这件事就有些恼了，乔鹏飞这个人他也认识，今晚的事情，归根结底责任还是在他那里，而且罗慧宁都亲自出面了，这小子居然还这么不懂事，竟然通过关系出动了公安机关。杜天野问明那些警察的单位，一个电话打到了他们分局，可大晚上的也找不到人，杜天野想来想去，只能给邢朝晖打了个电话。


杜天野忙着打电话的时候，三辆警车上已经下来了十一名警察，他们本以为可以轻轻松松带走张扬，却想不到张扬根本不吃他们那套，张扬之所以没老老实实跟他们走，因为杜天野交代了，让他在驻京办等着，自己马上就赶到。


张扬很快就认识到，自己根本拖延不到杜天野赶来的时候，四名警察过来想要强行带走他，于小冬很勇敢地冲了上去：“干什么？你们有没有法律观念，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把人带走！”


一名警察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推了于小冬一把：“让开！”，于小冬也没有什么准备，也没想到这名警察竟然真的会对她出手，被推的立足不稳，头一下就撞在了墙上，登时头脑一阵眩晕，晕倒在地上。


一帮人都愣了，张扬看到眼前情景，顿时怒火中烧，他怒吼道：“滚开！”举步来到于小冬面前，伸手握住她脉门，发现于小冬只是被撞得晕了过去，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他放下心来，环顾周围的警察，忽然灵机一动，手指悄悄在于小冬身上点了两下，点中她两处要穴，让于小冬处于龟息状态之中，他缓缓摇了摇头道：“她死了！”


周围警察都是一愣，我靠，这怎么可能？刚才伸手推于小冬的那个警察怒道：“你胡说什么？”


带队的警官走了过来，他伸出手摸了摸于小冬的颈侧，果然没有任何的拨动，又用手探了探于小冬的鼻息，声息全无。


驻京办里的工作人员都被惊醒了，虽然人不多，可他们都亲眼看到警察把于小冬推倒，然后于小冬摔倒在地的情景，听说于小冬死了，一个个群情激奋的冲了上来：“警察有什么了不起，警察就能草菅人命啊？”


张大官人的目的就是造成混乱，打压对方的信心，他的目的已经初步达到，下一步就是得理不饶人了，他放下于小冬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名推于小冬的警察：“你他妈居然杀人！”


那名警察脸都白了，他只是随手一推，谁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啊，他嘴唇颤抖了一下：“你胡说八道……”


“去你妈的！”张大官人宛如一头猎豹般冲了上去，一拳就打在那警察的下颌之上，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再加上周围警察大都被于小冬莫名其妙死去的事情给震撼了，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张扬一拳给打倒在地。


在同伴倒地之后，十名警察马上反应了过来，他们向张扬围拢上去。


张扬冷笑道：“怎么？杀了一个还不够，还想对我下手啊？”


此时一辆军用吉普车飞速驶入驻京办内，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正是邢朝晖和杜天野，杜天野怒道：“谁负责这次行动？”


那名带队的警察走了过去：“我！”


杜天野扫了一眼他的警号：“把拘捕令给我拿出来！”


“没有！”


“没有就是擅自行动！”邢朝晖一改昔日脸上弥勒佛一样的笑容，他威严十足的迈着四方步走了过去：“都是程志伟的部下吧？我还当什么人这么霸道！”他说起的名字正是分局局长。


带队警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了，他的口气缓和了一些：“梁副局长让我们调查一起斗殴事件！”


邢朝晖不无嘲讽道：“调查一起斗殴事件，你们就来了十一个人，你们分局的警力还真是富裕，梁联合哪根筋搭错了？”他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分局局长程志伟的电话。


杜天野来到于小冬面前，他看到于小冬一动不动毫无声息的样子也吓了一跳：“怎么了？”，几名围在一旁的驻京办工作人员充满悲伤地答道：“被他们打死了！”


杜天野顿时怒火填膺，虽然张扬曾经想要撮合他和于小冬，他对于小冬也没什么想法，可这一年多以来，他和于小冬也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杜天野怒道：“谁干的？”


没人回答，刚才推倒于小冬的那位已经被张扬一拳给打晕了，此刻正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呢。


杜天野一字一句道：“你们一个都别想逃脱责任！”


程志伟被从熟睡中吵醒，接通电话就听到邢朝晖的兴师问罪声：“你们警察随便杀人啊？”


程志伟愣了，随即很快就听出这是邢朝晖的声音，他和邢朝晖是老战友，有些错愕地问道：“你发什么神经？大半夜的胡说什么？”


邢朝晖这才把发生的事情说了，程志伟听完就意识到这次闯大祸了，慌忙起身道：“我马上到！”


挂上邢朝晖的电话，他一边出门一边把电话打给了组织这场行动的副局长梁联合。


梁联合刚刚接到汇报，正想给程志伟打电话呢，这件事跟乔鹏飞的关系不大，梁联合是乔鹏飞的师兄，今晚和乔鹏飞一起吃饭的人中，还有一位他们同门的小师弟，看到乔鹏飞吃亏，于是悄悄给梁联合打电话，身为师兄的梁联合当然要为师弟出气，其中也有梁联合想讨好乔家的因素在内，可梁联合并没有想到事情的背后会这么复杂，直到现在他仍然没有意识到。


程志伟也没有跟梁联合多说，只是让他马上赶往春阳驻京办处理这件事。


梁联合听到出了人命就有些后悔了，他能够当上这个分局副局长多亏了乔家，所以乔鹏飞有了事情，他责无旁贷的替他出面，可没想到会搞出人命，根据初步了解的情况，国安局和中纪委的人都被牵涉进来了，这事情有些大，他开始感到后悔，当时只顾着讨好乔鹏飞，没注意了解张扬的背景。一个能够让国安局某局局长半夜亲临现场的人，绝不是普通人物。


梁联合几乎和程志伟同时赶到，他们走下警车，看到现场来了一辆救护车，急救医生正在给于小冬检查，那位医生很仔细很认真地检查了一通，然后脸色凝重地站起身，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们无能为力！”他的话等于确认了于小冬的死亡。


张扬心中暗骂这厮是个庸医，连龟息和死亡都分不出来，不过人家要是真能分出来，他的诡计也就无法得逞了。


程志伟狠狠瞪了梁联合一眼，对他的不满已经不言自明，程志伟来到邢朝晖面前：“老邢，怎么回事？”


邢朝晖冷笑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们出动十多名警察，到春阳驻京办来抓人，没有搜查令，没有拘捕令，就想把张扬给带走，人家也是国家干部，副处级，有你们这么干的吗？”


梁联合走了过来：“他和一起斗殴事件有关……”


杜天野一听就怒了：“什么斗殴事件？你是说今晚紫金阁的事情？我在场啊，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乔鹏飞报案了？”


梁联合神情尴尬无比。


程志伟听到这件事涉及到乔鹏飞，也不觉微微一怔，他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梁联合总不能说自己想为师弟出头吧。


邢朝晖眼光老辣，已经看出梁联合根本不知道内情，十有八九是想通过这件事讨好乔家，他低声道：“乔鹏飞是乔老的孙子吧？”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人家打架根本轮不到我们管！”他压低声音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


梁联合听到这件事，恨不能反手抽自己俩嘴巴子，麻痹的，我他妈这不是多事吗？人家俩太子爷闹别扭，皇帝不急，我这个太监急个毛？


程志伟望着梁联合道：“这事儿得有个交代！”


梁联合点了点头，他反应很快，转身厉声道：“把肇事警察给我铐起来，我们警察队伍中决不允许野蛮执法的情况出现！”


那名被张扬一拳打晕的警察，刚刚醒了过来，就被铐起来塞到了警车里，执行这次行动的警察一个个都窝着火，这次行动是你梁局下命的，现在出了人命，你就把我们往前面推啊，什么人啊！可人家官大，这些小警察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张扬走了过来，他望着梁联合道：“是你下令抓我的吧？”


梁联合这会儿已经清楚了他的背景，自然也就没有了开始下令抓人的气魄，他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道：“可能是有些误会……”


张扬冷冷打断他的话道：“误会两个字就可以谋杀一条生命？我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梁联合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对不起！”


程志伟道：“张主任，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好好处理，早日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他让两名警察将于小冬的尸体带走。


可就在那两名警察靠近于小冬身边的时候，于小冬竟然从地上一下坐了起来，人吓人吓死人，非但周围人不少人吓得惊呼起来，首当其冲的两名警察吓得面无人色，一屁股就坐倒在地上。


张扬心中这个乐啊，看来自己的内力还是大打折扣，于小冬躺了不到一个小时穴道就自动解开了。


于小冬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也是微微一怔，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只当是自己撞在墙上晕了，她起身道：“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我要投诉你们！”


她的死而复生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感到最轻松地还是梁联合，如果今晚于小冬真的死了，那么他的麻烦可就大了，他现在心中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谢天谢地，今晚的这些麻烦都是他自找的，跟他原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对梁联合而言今晚可谓是一波三折，最初他想替师弟乔鹏飞出头，给张扬一点教训，用这样的方式讨好乔家，可他没有仔细调查过张扬的背景，也没有考虑到今晚的行动过程中会发生于小冬死亡的意外，刚才他懊悔到了极点，可于小冬又死而复生，心情的大起大落让他现在再也没有介入其中的心思，哪怕是做出让步，低下高傲的头颅也心甘情愿，只要自己能够抽身事外，这是个大麻烦，以他现在的身份，惹不起，也玩不起。所以梁联合很诚恳的给于小冬道歉，并向张扬解释今晚是误会，虽然他解释的很牵强，可还是表现出凿凿诚意，张扬赚足了面子，加上程志伟和邢朝晖又是老战友，也没必要做得太过分。


梁联合亲自收队之后，局长程志伟也有些无奈，今晚的事情搞得他们分局上下灰溜溜的，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程志伟正准备告辞离开，邢朝晖却道：“我都饿了，反正都遇上了，好在又没出什么大事，走！我请你们吃夜市！”


于小冬道：“去我们食堂吧，我大难不死，随便弄几个小菜，你们尝尝！”


邢朝晖表示同意。


经分局这么一折腾，张扬也睡意全无，和杜宇峰、程志伟在小餐厅里坐了，邢朝晖来了兴致，亲自去厨房里弄了几个小菜，在于小冬的帮助下很快就把菜弄好了。


春阳驻京办不缺好酒，尤其是佳节之前，于小冬拿了一箱十五年茅台，然后就回去睡了。


杜天野端起酒杯道：“刚才真把我吓坏了，我以为于主任真死了！”他也感觉到这件事蹊跷，怀疑十有八九和张扬有关，可张扬不承认，当着程志伟的面他也不好问。


程志伟端起酒杯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今晚的事情的确是个误会，来！我代表分局给张主任道个歉！”


张扬笑着端起酒杯跟程志伟碰了碰，四人饮尽了这杯酒之后，张扬方才道：“那位梁副局长不会平白无故的针对我，程局长能给我透露点信息吗？”


程志伟面露难色。


邢朝晖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事情既然过去了，大家谁都不会追究，坐在一张桌上，大家就是朋友，别把自己当什么局长，少拿出你的官架子！”


程志伟笑道：“其实没什么大事，梁联合和乔鹏飞是师兄弟！”他将这件事说出来等于把事情挑明了，他在告诉张扬，并不是梁联合想搞你，真正的原因还是你和乔鹏飞的矛盾。


张扬不屑地撇撇嘴。


杜天野对今晚发生的事情最为清楚，他低声道：“事情过去就算了，没必要总纠缠下去！”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乔老的这个孙子是个惹事精，他的哥哥姐姐我都认识，没一个像他这么不懂事的！”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乔梦媛你知道不，乔鹏飞的堂妹，京城名媛，她和平海前省长许常德的公子许嘉勇订婚了！”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许常德的事情中纪委已经在内部做了通报，他实在搞不懂，乔老怎么会同意他的宝贝孙女和许嘉勇订婚，这桩婚事显得有些仓促，让人感到突然，很多人都认为许嘉勇和乔梦媛订婚是看在她家庭背景的前提下，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高层领导也不例外。


张扬对许嘉勇和谁订婚并没有任何兴趣，如果不是乔鹏飞惹到了自己的头上，他也不会去招惹乔家，不过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打乔鹏飞的事情，一定会给他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今晚梁联合的强出头，只是一个开始，假如被其他人知道，会不会利用这件事做文章？而被打的乔鹏飞，难道就肯忍气吞声，就此罢手？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第209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


几人在凌晨五点钟方才散去，此时天色已经放亮，张扬看到于小冬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想起昨晚利用她震慑那帮警察的事情，不觉会心一笑，走到于小冬面前，发现于小冬的太极拳打得实在蹩脚，于小冬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停下动作道：“刚跟人家学的，姿势不标准，让张主任见笑了！”


张扬道：“看起来还行，蒙外行没问题！身体怎么样了？”


于小冬道：“没事儿，当时晕了过去，碰到头了！”


“谢谢你！”


于小冬有些错愕道：“谢我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敢在那种情况下挺身而出的，于姐，你真是一个女中豪杰！”


于小冬笑道：“那张主任是不是考虑提拔提拔我？”


张扬笑道：“成，只要你愿意，我把你调到江城企改办去！”


于小冬摇了摇头道：“算了，我现在在北京呆习惯了，也不想换地方，以后打算在北京买套房子，扎根在这里了。”她所说的是真心话，在春阳她的确没有太多可以留恋的地方，不过新近她听说一个消息，县里新来的这位县委书记朱恒想要动自己的位置，她也很忐忑，可惜又够不上朱恒的关系，这次张扬过来一直想向他提起这件事，看看他能不能够帮上忙。可她也不想贸然提起这件事，轻声道：“张主任，咱们出去吃早点吧！”


张扬苦笑道：“我刚刚喝完夜酒，这就要吃早饭啊？”


于小冬想想可不是嘛，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张主任，您去休息吧！”


这时候看到江城酒厂的刘金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这两天一直忙于引进包装生产线的事情，经常是很晚回来，昨晚彻夜不归，哈欠连天道：“累死我了，陪着两名韩国人喝了一夜，这些高丽棒子，真能喝！”


张扬道：“你的事情定下来了？”


刘金城道：“看了几条包装生产线，还是韩国人的最便宜，已经定下来了。”


于小冬笑道：“刘厂长为江城酒厂，真是鞠躬尽瘁啊！”


刘金城道：“再这么下去就死而后已了！”


张扬笑道：“那准保能追认一个烈士，有资格住进八宝山了。”


刘金城呵呵笑道：“张主任，你别埋汰我了，我这辈子是没那福分了。”


“世事难料啊！”


“就算能去我也不去，我埋那儿干嘛？就我这级别，到里面连提鞋都排不上号！”他又打了个哈欠道：“我得好好睡一觉，于主任，帮我订一张晚上的卧铺，我回江城！”


于小冬道：“不坐飞机了？”


刘金城点点头道：“还是坐火车踏实！”


望着刘金城的背影，张扬有些同情地看摇了摇头，刘金城这个人还是很务实的，如果江城的企业领导都像他这个样子，那些企业都会有所起色。


他转向于小冬道：“我忽然有些饿了，走吃早点去！”


于小冬笑了起来，她和张扬出了驻京办，来到斜对面的沙县小吃，要了早点。


张扬虽然刚喝完酒，可并没吃东西，他津津有味喝着馄饨。终于还是留意到于小冬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笑道：“于姐，你是不是有事啊？”


于小冬点了点头，这才把春阳驻京办可能面临变动的事情告诉了他。张扬和春阳现任书记朱恒并不熟，不过以他的关系，找朱恒说说应该不成问题，他很爽快地答应道：“于姐放心，我回去后就找朱书记谈谈这件事！”


于小冬知道张扬的能量，只要他亲口答应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她笑道：“大恩不言谢，张主任的这份恩情我以后再报答了。”


吃完早饭，张扬休息了一阵子，一个电话把自己的私家密探刘明给叫了过来，刘明来的时候仍然带着一沓照片，张扬虽然不在北京，刘明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抽空还会去盯盯林钰文，王学海，多少还是拍了一些照片的，不过他拍的照片也没有太多价值，张扬随便看了看，可其中一张照片还是引起了他的主意，这是一张王学海和乔鹏飞的合影照，照片中的几个人他都很熟悉，都是昨晚出现在紫金阁的熟悉面孔，张扬道：“这张照片在哪儿拍的？”


刘明道：“昨晚在紫金阁，我跟着王学海在门口拍了几张！”


张扬内心一震，从他和乔鹏飞发生冲突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到王学海会在场，如果王学海在场的话，这件事必然另有内情，乔鹏飞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和王学海有关？


刘明看到张扬沉默不语，不禁好奇道：“张主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张扬摇头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继续看照片，发现其中还有几张王学海和顾明健在一起的照片，眉头不仅又皱了起来，顾允知将顾明健送到北京，目的就是让他重新做人，尽量远离平海的那帮狐朋狗友，可想不到这小子又和王学海混到了一处。张扬合拢照片，重新放回信封中，他对王学海已经产生了越来越深的戒心，过去他还没有兴起对付王学海的念头，可昨晚的事情和王学海联系在一起之后，张扬已经将王学海锁定为最大嫌疑人，他要给王学海一点教训。


刘明道：“张主任，王学海这个人在京城交游广泛，很有本事！”


张扬不屑地笑了笑，此时他的电话响了，却是楚嫣然打来的，原来楚嫣然应罗慧宁邀请，上午陪她一起出去购物，她外婆要张扬去长城饭店接她去故宫转转，这件事张扬责无旁贷，他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前往长城饭店去接老太太的路上，张扬又接到了柳玉莹的电话，柳玉莹想让他安排和老太太见面，张扬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马上答应，毕竟他不知道玛格丽特的态度，这件事必须要请示一下人家再说，柳玉莹也没有勉强他，只是让他给玛格丽特传达一下自己的意思。


张扬开着春阳驻京办的那辆桑塔纳，在长城饭店接了玛格丽特，带着她径直驶向故宫，老太太不喜欢吹空调，这两天北京的天气还格外炎热，张扬热得满头大汗。


玛格丽特坐在副驾上，看着张扬不禁笑了起来：“昨晚打得痛快啊！嫣然过去说你武功很好，我还不相信！”


张扬笑道：“如果我武功不行，昨晚岂不是让人家给揍一顿！”


玛格丽特道：“挨不挨揍是一回事，敢不敢为嫣然出头又是另一回事，你留给我的印象不错！”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这老太太年纪虽然大了，可却有点小孩子脾气，他故意道：“外婆这次去静安吗？”


玛格丽特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要去静安见楚镇南那个混蛋？”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老太太心明眼亮，自己才说了一句话，人家就听出了自己的意思。


玛格丽特道：“去，为什么不去？是他欠我的，又不是我欠他，我凭什么要躲着他！”


张扬道：“嫣然和宋叔叔之间隔阂很深啊！”


玛格丽特笑道：“我也不想他们父女之间搞成这样，可是嫣然的性子倔，她把母亲的死一直都归咎到父亲的身上，也许只有时间才能修补他们的关系了。”


“宋叔叔的妻子想见您！”张扬趁机说出这件事。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宋怀明的妻子是自己的女儿，可她马上又意识到张扬所说的是宋怀明现在的妻子，她缓缓点了点头道：“我也想见她，这样，中午约个地方喝咖啡吧！”


整个上午，张扬都陪着玛格丽特在故宫晃荡，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来到预先约定的咖啡厅。


柳玉莹已经在约定时间前十五分钟抵达了这里，她这样做不仅仅是表现出对玛格丽特的尊重，也表现出她对这次会面的紧张和期望。


玛格丽特望着柳玉莹，脸上露出一丝慈和的笑容：“我听说你很久，可是从没有见过你！”


“阿姨好！”柳玉莹轻声道。


张扬向柳玉莹笑了笑，他借口出去洗车，留给她们一个单独相谈的空间。


玛格丽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轻声道：“我还是叫你玉莹吧！”


柳玉莹感到内心一阵激动，她来见玛格丽特之前并没有想到老太太的态度会如此和善。


玛格丽特道：“静芝虽然死了，可我当怀明仍然是我的孩子，这些年，我不愿回国，是因为静芝的死让我很伤心，我丧失了希望，我失去了未来，我知道，包括嫣然在内，都把她的死归咎在怀明的身上，在静芝死后的一年，我不愿想这件事，我把自己封闭起来，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玛格丽特的手停顿在那里，她低声道：“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过了好久，我听到有人在哭，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哭得很伤心，我从没有听到过如此绝望而痛苦地哭声……后来我听到一个女孩的哭声……我忘不了，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刹那，我忽然明白了！”


玛格丽特的眼眸中蒙上一层泪光：“这世上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为了静芝的死而痛苦。”


柳玉莹流泪了，她抽出纸巾默默擦去脸上的泪珠。


玛格丽特道：“从那天开始，嫣然被她的外公从怀明的身边带走，这许多年来，我知道怀明一定挨得很痛苦，玉莹，你应该懂得爱的含义，静芝在世的时候选择了怀明，怀明也选择了她，他们的选择我这个做母亲的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呢？”


柳玉莹点了点头，眼圈已经发红，玛格丽特无疑是开明的，她并不恨宋怀明，她尊重自己女儿的选择，柳玉莹道：“阿姨，我爱怀明，可是我知道，怀明对我的爱永远不可能和静芝姐相比，我从未奢望过得到和静芝姐一样的感情，我只想好好的照顾怀明。”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柳玉莹道：“怀明很少表露他的心事，可在他心中最渴望的就是能和嫣然和好，能听到嫣然叫他一声爸爸。如果嫣然可以原谅他，我愿意做一切事！”


玛格丽特轻声道：“玉莹，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可我也看得出你对怀明的关爱发自内心，嫣然和她父亲的问题，我们帮不上忙，这个心结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开。”她拿起小勺在咖啡杯中搅拌了两下：“嫣然会慢慢成熟起来，当她懂得真爱，她就会理解当初母亲的事情，她就会渐渐了解她的父亲，玉莹，相信我，这一天不会太久。”


田玲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打开匿名信，其中散落出许多张照片，都是丈夫王学海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从照片上看不出两人有任何的特别，可田玲仍然感到有些不舒服，里面还附着一封信，把那个女人的姓名住址写的清清楚楚，甚至包括她的酒吧是何时开业，王学海投资多少都写得很详细。田玲并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寄这封信的人想要挑唆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她对王学海的身体很清楚，知道他由于生理上的某种问题，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并不热衷，甚至有些排斥，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金钱，田玲从不过问丈夫的生意，她收起照片，打算将这件事问个清楚。


可随后的一个匿名电话让田玲越发的奇怪了。


电话是一个男子打来的：“田玲，信收到了吗？”


田玲很警惕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寄给我这些东西？”


对方笑了起来：“我只是看你太可怜了，不想你被王学海这个伪君子欺骗！”


“你想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吗？”


“有必要吗？你知道王学海和林钰文相处了多少年？你知道王学海背着你为她开了酒吧，为她买了房子吗？我只是看不惯，一个女人被人哄骗到这种地步实在太可怜了！”


“你住口！”田玲愤然道。


对方冷笑一声挂上了电话。


打电话的是刘明，他按照张扬的吩咐做了这件事，张扬推测到王学海在背后策划了紫金阁事件之后，就对他产生了极大地反感，从今天起，他要让王学海永无宁日。


九月三十号是中秋节，杜山魁夫妇在家里设宴，款待从美国前来的玛格丽特，他们也邀请了文副总理一家，不过文国权另有安排，一家人无法成行，杜山魁夫妇心中难免有些想法，看来原本就要成为亲家的两家人已经渐行渐远，看到父母目光中的那丝失落，杜天野不由得暗暗自责。


当晚杜山魁的另外两个儿子也带着儿媳妇来了，女儿杜天晴和丈夫袁涛专门从山西赶过来。杜家所有成员全都到了，此外还有玛格丽特和楚嫣然。


张扬专程带了一箱茅台，一箱红酒，玛格丽特也给杜家每个人都带来了礼物。


宋怀明是最晚到来的一个，这次不但他来了，而且柳玉莹也和他一起同来，楚嫣然看到父亲过来，俏脸顿时失去了笑意，转身向外走去，却被外婆一把抓住了，玛格丽特笑道：“嫣然，是我请他们一起过来的！”


楚嫣然心中虽然不舒服，可外婆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她也只能遵从。看到张扬走过去和宋怀明打招呼，心头的一股怨气都发在了他的身上，狠狠瞪了张扬两眼。


张扬权当没有看见，过了一会儿才来到楚嫣然身边，笑道：“天野喊咱们去打牌！”


“不去！”楚嫣然俏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此时柳玉莹走了过来，微笑道：“嫣然！”


楚嫣然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她挽起张扬的手臂：“我想出去走走！”


张扬被她连拉带拽的走了出去，柳玉莹望着楚嫣然的背影，不由得露出一丝落寞。


张扬被楚嫣然拽出了杜家大门，叫苦不迭道：“我说你掐我干嘛？”


楚嫣然一双美眸瞪得滚圆：“瞧你那献媚样，一口一个叔叔叫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张扬笑道：“人家是平海省长，我这人就是这毛病，见到比我官大的，情不自禁就想溜须拍马，老毛病了，控制不住！”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啐道：“不要脸！”


张扬道：“我还是得声明一下，今晚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你找你姥姥去！”


楚嫣然道：“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张扬笑道：“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有些事还是要大气点！”


“你是说我小气了？”


“没！你知道的，我站你这边啊！别人怎么想我不管，我在意的是你！”


“甜言蜜语，就知道哄我！”


张扬搂住楚嫣然的纤腰，伸手指向夜空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可这会儿月亮有大半个藏在云层里了，这厮的表情不免有些尴尬：“大十五的，你说这月亮捣什么蛋呢？”


“你就这心啊，对我遮遮掩掩的，不知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呢！”


夜风轻送，遮住明月的云层倏然散去，张扬清了清嗓子：“那啥，刚才不算！”他伸手再度指向夜空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楚嫣然望着空中银盘一样的明月，芳心中升起一阵难言的温暖，她偎依在张扬的怀抱中，轻声道：“我相信，无论别人怎样，你始终站在我这一边！”


或许是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到来而给女儿造成了困扰，宋怀明在逗留了一个多小时后就提出告辞，玛格丽特让张扬去送，张扬和杜天野将宋怀明夫妇送出家门，柳玉莹先上了车，宋怀明让司机开车去大门口等，他有几句话想要对张扬说。


张扬和宋怀明并肩向大门口走去，他本以为宋怀明会提楚嫣然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宋怀明的话题和江城有关。


宋怀明道：“省里对田庆龙被刺一案十分重视，根据专案组最新的调查情况，这件事已经初步锁定为一起报复杀人事件，随着调查的进行，疑点已经越来越多的锁定在皇宫假日上。”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并不认为皇宫假日的几位股东，因为那件事会产生除去田庆龙的心事，如果说他们要恨，现在最恨的应该是自己。


宋怀明道：“你回江城之后一定要小心！”他说这句话的目的不仅仅是提醒张扬，也是处于对女儿安全的顾虑，嫣然在这时候回国，肯定和张扬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少，假如有人想要报复张扬，会不会考虑从嫣然下手。


张扬明白宋怀明在顾忌什么，他点了点头道：“宋叔叔放心，我一定会早日解决这件事！”


宋怀明微微一怔，不知道他所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宋怀明叹了口气道：“江城的治安应该好好地整顿一下了，省里已经决定将田庆龙调任省厅担任副厅长，东江市公安局副局长荣鹏飞调任江城公安局主持工作！”


张扬错愕了一下，他对荣鹏飞还是有些了解的，当初他在东江百乐门打日本人的案子就是荣鹏飞在处理，这个人做事很圆滑，和周云帆的关系不错，当时他还是广盛分局局长，想不到刚刚升任东江公安局副局长，一转眼之间就升任江城公安局局长，此人的升迁速度还真是快啊！张扬敏锐觉察到荣鹏飞肯定有些背景，旁敲侧击道：“宋叔叔和荣局长很熟？”


宋怀明笑了起来，张扬是在探听他和荣鹏飞之间的关系，他并没有隐瞒张扬的意思：“荣鹏飞是我的朋友，他为人不错，能力也很强！”这句话等于间接承认，荣鹏飞这次的上位和他有着直接的关系。


张扬点了点头。


宋怀明的话题很飘，毫无征兆的转移到企业改革的事情上：“听说江城制药厂被顾书记的女儿收购了？”


张扬内心一凛，宋怀明绝不会毫无原因的提起这件事，他在通过这一途径探察自己和顾佳彤的关系。张扬的表情一如古井不波，他点了点头道：“已经完成了，节后签完合约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江城制药厂和江城酒厂是我们江城企业改革的重要试点，如果能够成功，我们会把经验推广。”


宋怀明意味深长道：“深化改革的脚步不可阻挡，可在改革的过程中要把握好自己，一定要做到头脑清醒，公私分明。”他这句话一语双关，不仅提醒张扬该做什么，也警告他不该做什么。


张扬沉默不语，自己做事很难瞒过宋怀明的眼睛，宋怀明头脑之清晰，心机之深厚，绝对可以和顾允知一争长短。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大门口，宋怀明笑道：“回去吧，你出来久了，嫣然只怕又要怪你了！”


张扬不好意识的笑了笑，转身离去。


宋怀明缓步走向前方的奔驰车，妻子柳玉莹正在车前等着，他走过去，主动牵住柳玉莹的手，两人并没有上车，而是沿着月光下的林荫大道缓缓走着，他在通过这种方式默默的安慰妻子，女儿对妻子的态度他看得清清楚楚，其实柳玉莹完全可以选择不来，因为她没必要承受这些委屈，宋怀明始终认为，就算有错，错误的也是自己，柳玉莹是无辜的，正是因为她选择了自己，方才与这么多的委屈随行。


柳玉莹温婉笑道：“我们很难得有这样散步的机会。”


“这些年，我忙于工作，忽略了对你的关心，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丈夫！”宋怀明低声道。


柳玉莹微笑道：“从选择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接受了你的一切，你在我心中永远完美！”说这句话的时候，柳玉莹的心中还是生出了些许的酸楚，不知道自己在丈夫的心中是不是一样完美，她马上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她认为在宋怀明心中，最完美的那个永远是楚静芝，一个生者，永远无法和死者相提并论。


中秋佳节未必每个家庭都是在欢笑中渡过，王学海和田玲从父母家出来，刚上了汽车，王学海就愤怒地叫道：“你怎么回事？整个晚上绷着一张脸，我爹妈欠你钱吗？”


田玲缓缓闭上美眸，有些无力道：“开车，我不想跟你吵！”


王学海刚刚打着了引擎，却因为田玲的这句话，将引擎熄灭，他瞪着田玲道：“你什么态度？你心里不舒服大可以说出来，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你吃的用的穿的，我哪样缺你钱啊？”


田玲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钱！钱！钱！除了钱以外你还关心什么？为了钱你就可以隐瞒我，可以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王学海有些错愕。


田玲冷冷道：“我懒得跟你说！开车，再不开车，我就下车了！”


王学海有些郁闷地点了点头，他重新启动引擎，汽车缓缓驶入干道的时候，王学海低声道：“你是不是停到了什么不利我的传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学海嘴唇动了一下，终于忍住没有说话。


蔡旭东没想到张扬会再度找上自己，他本以为自己和林钰文的事情已经结束，可平静了几个月后，张扬再度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蔡旭东感到有些害怕，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叫阴魂不散。电影电视剧中蔡旭东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这种桥段，一旦让别人抓住小辫子，人家是不会轻易松手的，除非将对方灭口，他望着张扬的目光充满了戒心和仇恨，因为不加掩饰，张扬很容易就觉察到了这一点。


张扬笑道：“用不着这么警惕地看着我，蔡主任，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跟你叙叙旧，交流一下感情，没别的意思！”


蔡旭东才不会相信张扬找他这么简单，双臂交叉抱在一起，冷冷看着张扬道：“有什么话明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张扬不慌不忙，挥了挥手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要了瓶五粮液，然后方才展开餐巾铺平在膝盖上：“蔡主任恐怕还不认识我吧！”


蔡旭东冷哼一声，心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张扬自我介绍道：“我叫张扬，江城企改办主任！”他彬彬有礼的伸出手去。


蔡旭东皱了皱眉头，还是伸手和张扬握了握，对方既然主动表露身份，证明他还是有一定的诚意的，反正自己有把柄握在张扬的手中，在人家面前自己一直都是被动挨打的局面，听听他说什么也无妨。想透了这一层，蔡旭东的内心也就坦然了许多，他微笑道：“张主任，今天中午这顿我请！”


酒菜送上来之后，张扬让服务员离开包间，主动给蔡旭东倒上酒，端起酒杯道：“今天国庆节！为了祖国母亲的生日干杯！”


蔡旭东欣然举杯，跟张扬碰了碰，两人干了这杯酒，张扬开门见山道：“我找你是想你帮我了解一个人！”


蔡旭东充满警惕道：“我对搞阴谋没有任何兴趣！”


“我想了解一下王学海，他的方方面面，他所从事的生意，他在京城承包的工程！”


蔡旭东明白了，张扬是想对付王学海，他想找王学海的毛病。自从蔡旭东和林钰文偷情被发现以后，蔡旭东一直以来都认为是王学海策划了这件事，甚至林钰文都是王学海利用来对付自己的一个棋子，他不喜欢王学海，可蔡旭东也知道王学海在京城太子圈中的能量，他也不想得罪这样一个人，更何况他玩了王学海的情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理亏，蔡旭东摇了摇头道：“我跟这个人不熟！”


张扬笑道：“可你跟林钰文很熟！”这句话威胁的含义实在太明显了。


蔡旭东老脸发热，他抿了抿嘴唇道：“张主任，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和王学海无冤无仇，我不想掺和到你们的恩怨中去。”


张扬道：“假如，我非要你在我和王学海之间选择一个呢？”


蔡旭东望着张扬道：“你以为可以吗？”


张扬点点头道：“合作有两种方式，一是被逼无奈，这样的合作虽然可以维持，但是心里一定很不舒服，还有一种就是两厢情愿，如果你换一个角度看问题，也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有分别吗？”蔡旭东苦笑着问道，对他而言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被逼无奈。张扬要逼他就范，蔡旭东考虑了一下，低声道：“我可以关注一下他最近在京城的几项工程，如果有发现，我会和你联系。”


张扬微笑道：“蔡主任是个痛快人，如果我们能够保持这样的心态见面，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蔡旭东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真是纠结无比，人真的不能做错事，几分钟的快感换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假如他和林钰文上床的时候能够想到今天的后果，就算林钰文怎样动人，他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悔不当初啊！


玛格丽特在北京的日程排得很满，北京的老朋友很多，她在杜山魁夫妇的陪同下整天忙个不停，楚嫣然陪伴左右，这就造成她虽然和张扬同在北京，每天却少有见面的机会。


张扬正准备提前离开北京返回江城的时候，却接到了陈雪的电话，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孩儿，很少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他有些诧异，以为陈崇山又出了事情，接通电话方才知道，陈雪已经回到北京了，她的话题和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有关，陈雪道：“张扬，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跟我提过的金絔戊，我还专门带你去图书馆查过资料！”


张扬道：“我当然记得！”


“我在潘家园发现了一些金絔戊的碑刻残片，也许你会有兴趣！”


张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在哪儿，我马上到！”


陈雪并不知道张扬也在北京，轻声道：“用不着这么夸张，我拓下来，下次回家的时候给你带过去！”


“我在北京，马上到！”


张扬马上驱车来到潘家园古玩市场，来到和陈雪约定的地点，看到陈雪长发盘在头上，用红色发卡随意拢起，白色T恤，军绿色休闲裤，站在树荫下正向停车场张望着。


张扬关上车门，走了过去，他向陈雪笑了笑，在一旁的冷饮摊拿了两瓶冰镇饮料才来到陈雪身边，将其中一瓶递给她。


陈雪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想不到你居然会在北京！”


“我来北京好几天了，我以为你在春阳呢，不然早就去拜访你了！”


陈雪喝了几口饮料，带着张扬走入古玩市场，她平时在北京没什么爱好，学习之余就时常在古玩市场转，今天早晨在天安门看了升旗仪式之后，就来到潘家园，无意中看到一些金絔戊书法的碑刻，想起上次张扬去学校找自己了解这个人的事情，所以才给张扬打了电话。


卖残片的是一个老者，他拥有十多块残片，大都很完整，张扬看了看，的确和天池先生院子里的那些残片有些相像，很多字体连他也看不懂，张扬询问了一下价格，老者要价很高，如果把残片都买走需要一万五千块，不过拓下来要便宜的多，五百块就能够全部拓走。张扬也没有将这些残片全都拉走的意愿，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三百块，可以全部拓走残片上的文字。


在老者指挥工人拓文的时候，张扬问起这些残片的来历。


老者并没有隐瞒：“这些残片得自西郊龙脊采石场，五六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那边已经废弃了！”


“距离乱空山远吗？”


老者摇了摇头道：“就在乱空山的东麓！”


张扬付钱之后，带着拓片直接前往香山天池先生那里，陈雪听说他是去拜访这位国内的书法泰斗，也表现出相当的兴趣，提出跟张扬一起过去。


两人来到天池先生家里的时候，天池先生正在午睡，张扬没敢打扰他，趁着这会儿功夫带着陈雪欣赏一下墙上镶嵌的残片。


陈雪在历史方面的研究很深，在清华求学期间对考古学也有过一定的研究，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残片，又拿出刚才的拓片对比，陈雪有些惊奇道：“这上面的文字好像一样，可仔细看又有些不同！”


张扬也凑了过去，对比墙上的残片之后，也发现很多文字相同，甚至连书写的风格都一致，可其中又透着一种不同。


陈雪道：“我查过金絔戊的资料，此人乃是高句丽剑术大师，他的剑法却是得自中华，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变革提高，有人说他的书法中融入剑道，我对武功不通，看不出其中的奥妙！不过我看这些残片，应该不如刚才我们看到的古旧！”陈雪的手指轻抚残片：“残片之间也有所不同，好像年代有些不同……”


身后响起缓慢的脚步声，天池先生来到他们身后，微笑道：“这位小姑娘果然有一番不同的见解，这些残片的确不是同一年代，有些是隋时的碑刻，有些却是大唐时候，不过都是珍品！”


张扬和陈雪同时转过身去，陈雪淡然笑道：“先生好，不要见怪我班门弄斧！”


张扬将刚刚买来的拓片递给天池先生，天池先生看了看，眉头皱起，他又看了看墙上的残片，轻声道：“这些拓片那里得来的？”


张扬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天池先生道：“这些应该是隋时的残片，我也搞不明白，为何会有两种。”他将墙上隋时残片一一指出，对照张扬拿来的拓片道：“还是不全，这些文字对照起来好像是一篇檄文！”


天池先生回到书房，拿出纸笔，综合拓片和残片将上面的文字列出，写了两段，似乎还少一段，他微笑道：“有机会我也去潘家园看看，也许那老板没有将所有的残片都拿出来。”


陈雪道：“应该不会，这些残片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宝贝，他没理由收藏一部分。”


天池先生笑道：“单从字面上看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张扬，你怎么突然对金絔戊如此好奇？难道是受了文玲的影响？”


张扬并没有否认，他笑道：“我生性好奇，就是想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吸引她！”


他将那些拓片留给了天池先生，和陈雪告辞离开。


陈雪轻声道：“这些文字真的很奇怪，金絔戊一个人怎么敢和一个国家抗衡？他在其中已经透露出刺杀隋炀帝的意图，大有荆轲刺秦的悲壮志向，这件事如何被透露出来的？他最后又是怎么死的？”


张扬道：“金絔戊再厉害，也敌不过大隋宫廷四大高手的联击，你很好奇啊，要不，咱们去龙脊采石场看看！”


陈雪欣然同意。


张扬驱车来到乱空山，龙脊采石场已经关闭了七八年，现场除了破坏的山体，嶙峋的怪石之外，就是怪石环抱中的一个水潭。水色清冽，俯首望去，游鱼历历可数。


两人沿着水潭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古迹，也没有看到任何碑刻。


张扬举目望向乱空山顶，想起上次自己独自前往乱空山的时候，因为追踪闪电貂被人暗算的事情，那次凶险非常，险些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陈雪则在潭边仔细寻找着，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从中找到几块碎石，从质地上来看和今天他们在潘家园看到的残片相同，不过上面并没有任何的字迹。


张扬看到日头渐渐落了下去，轻声道：“咱们回去吧！”


陈雪点点头，来到潭边洗了洗手，她腕上的玉镯也沾了不少的泥污，取下玉镯，在水中洗了洗，可一不小心，玉镯失手落了下去，陈雪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已经晚了。那玉镯是她爷爷给她的，是奶奶当年的遗物，对陈雪来说极其重要，陈雪紧张地俏脸煞白。


张扬安慰她道：“没事，我下去给你捞！”他迅速脱去衣服，只穿着一个裤衩就跳进了水潭里，潭水清冽跃入其中顿时感到冰冷彻骨，张扬潜运内力驱散周身的寒意，他一点点向下潜去，想不到这水潭竟然极深，下潜六米左右方才触到底部，张扬在潭水底摸索了好一会儿，方才找到陈雪遗失的玉镯，正准备向上浮起的时候，手掌无意中触及到潭壁，只觉着触手处凹凸不平似乎有字，他定睛望去，却见那潭壁之上隐约刻着一些字迹，这一发现让张扬惊喜不已，难道金絔戊剩下的碑刻残片全都被扔在了这里。


他浮出水面，却见陈雪正关切的望着自己，张扬笑道：“找到了！”他伸手将玉镯交给陈雪，然后道：“我车里有防水手电，你给我取出来！”


陈雪也猜到他一定有所发现，轻声道：“下面有什么？”


“可能是碑刻残片！”


陈雪取了防水手电交给张扬，关切道：“你小心一些！”


张扬点了点头，吸了口气，再度向潭中潜去。


有了手电的帮助，张扬可以清晰地辨认那些潭壁镌刻的字迹，和天池先生院落中，以及潘家园见到的残片不同，这些字迹全都是韩文，张扬对韩文一窍不通，用不了多久他就重新浮上水面，向陈雪道：“下面的碑刻全都是韩文，我不认识！”


陈雪进入清华之后选修了韩语课程，她本想下去看看，可想起自己并没有带泳衣，当着张扬的面，岂不是尴尬。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红泥地上，灵机一动道：“我去挖些红泥过来，你拓几行字我看看写得是什么！”


陈雪和了一团红泥，张扬拿着红泥重新游了下去，红泥粘性很好，一次可以拓十多个字，张扬连续五个来回，陈雪已经将部分内容翻译了过来，她轻声道：“阴煞修罗掌！张扬，这好像是武功秘籍！”


张扬不由得想起自己上次被袭击的事情，原来这门失传已久的武功居然在这里还有记载，难怪上次那人袭击自己会使用这样的武功，想到这件事，他不由得生出警惕，难道自己并不是第一个发现这水潭下面秘密的人，他和陈雪的一举一动，有没有在他人的监视之下？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整个空谷之中光线倏然黯淡下来，显得越发寂静，张扬举目四望，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陈雪轻声道：“你在找什么？”


张扬摇了摇头。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在采石场的高崖之上立着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晚风轻拂，黑色长裙随风飞舞，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凌空飞去，她苍白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一只紫色的貂儿，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山谷中的水潭，声音冰冷无情道：“小宝，为什么有人总想送死？”

第210章 让你装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张扬爬出水潭的时候，一轮圆月已经升上夜空，他并没有将所有的文字拓完，爬到岸上，陈雪已经译完了手头的韩文，轻声道：“应该还有一些！”


张扬懒洋洋道：“不弄了，无非是阴煞修罗掌，这种歹毒的武功，不译也罢！”，他回到车内换好衣服，发现手机上已经有许多未接电话，多数都是楚嫣然打来的。他并没有急着打回去，返回陈雪身边，有些好奇道：“这水潭绝非隋朝时候就有的，应该不到百年，因为采石场挖掘才出现的。”


陈雪点了点头道：“隋朝时候，朝鲜还没有文字，他们的文字真正形成还要在明朝时候，所以你在水潭下找到石刻绝不是隋朝！”


张扬低声道：“也就是说这石刻与金絔戊无关？是后人刻上去的！”


陈雪道：“应该是明朝以后！”


张扬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他笑道：“很晚了，咱们应该离开了！”


陈雪点了点头，跟在张扬的身后向汽车走去，走了两步，倏然一道紫色的闪电向她射去，陈雪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闪电貂已经在她肩头咬了一口，迅速跳入草丛深处，转瞬之间已经不见。


张扬听到陈雪惊呼，就知道不妙，可他意识到陈雪被闪电貂袭击之时已经晚了，陈雪捂住肩头，只觉着身躯酸软无力，软绵绵向地上倒去，张扬冲上前去，搂住她的娇躯，出手如风，点中她身体的几处穴道阻止毒血上行。


陈雪咬住樱唇，俏脸苍白道：“什么东西？”


张扬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他不由分说，一把撕开陈雪的领口，却见陈雪洁白如玉的香肩之上，印着两个触目型心的血洞，血洞周围隐约有黑晕向周围扩散。


张扬暗叫不好，闪电貂以猎取毒物为生，毒性极强，倘若救治不及时，陈雪只有死路一条。他顾不上多想，俯下身去，嘴唇贴在陈雪肩头的伤口之上，陈雪惊声道：“不要……”从伤口酥麻奇痒的感觉上，她也判断出那闪电貂一定有毒，张扬用嘴为她吸毒显然冒了极大的风险。


张扬吸出几口毒血，然后去水潭边漱口，当他俯身漱口之时，忽听脑后风声飒然，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一支弩箭从他头顶飞掠而出，高速没入水中不见。


张扬怒吼道：“什么人？”他关心陈雪，却见又有一道寒芒向他的胸口径直射来，张扬双目寒光迸射，一把抓住那支弩箭，高速奔行的弩箭被他握住，仍然颤抖不停。张扬担心陈雪再被袭击，慌忙冲上前去，带着陈雪进入汽车之中，好在对方大概是以为陈雪被闪电貂咬中必死无疑，并没有向陈雪发动袭击。


张扬驱车向乱空山下驶去。


山顶黑裙女子满头长发谁夜风飞舞，一双冰冷双眸注视汽车远走的方向，轻薄的唇角露出阴冷的笑意，她举起手中的弩箭瞄准汽车，却终于还是没有继续射出，紫色闪电貂跳上她的肩头，一人一兽立于山顶，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张扬以最快的速度将陈雪带到了春阳驻京办，他抱着陈雪走下车，此时陈雪的娇躯不断发抖，于小冬看到张扬抱着一个女孩子回来，不由得有些惊奇，她迎上来道：“张主任，什么事情？”


张扬顾不上向她解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他抱着陈雪回到房间，迅速在浴室的浴缸中放满清水，陈雪此时神志已经有些模糊，张扬脱去她的T恤，将仅仅穿着胸围的陈雪浸入水中，陈雪被水浸湿，周身的曲线玲珑毕现，虽然美色当前，可张大官人此时却没有心情去欣赏，他仅仅保持陈雪的头部露出水面，然后双手探入水中，抵在陈雪的美背之上，将内力源源不断送入陈雪的经脉。他要用内力将陈雪体内的毒素逼出来，这是最损耗精力，却又是最为直接有效的方法。


从陈雪的肩头，渐渐有毒血渗透出来，毒血为紫色，血雾在水中浸润开来，随着逼毒的进程，渗出的毒血已经越来越多，整个浴缸内的水已经完全染成了紫色。


张扬徐徐收回内力，换水之后，继续行功。


于小冬锁好车门，却听到急促的手机铃声，看到张扬因为走得匆忙，手机忘在车内，她不由得笑了笑，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张扬送去，可想想张扬刚才抱了一个小姑娘进去，自己现在去打扰是不是太没有眼色，正在犹豫的时候，却见一辆北京吉普驶入院内，楚嫣然心急火燎的从车上下来。


楚嫣然来过春阳驻京办多次，于小冬对这位张扬的正牌女友已经相当熟识，看到楚嫣然前来，于小冬大惊失色，怎么这么巧，楚嫣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过来，这个张扬也真是胡闹，有了这么好的女朋友，居然还背着她做出这种事情，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于小冬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可她有一个原则不会忘，那就是要替张扬掩饰。


楚嫣然道：“于姐，张扬有没有来过？”


“没有，我也在找他！”于小冬应变极快，不管怎样，先把楚嫣然给哄走再说，千万不能让张扬的事情露陷。


楚嫣然充满担心道：“我给他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没回，于姐，他回来你让他给我电话，我去别的地方找他！”楚嫣然之所以如此担心，是因为张扬打了乔鹏飞，乔家的势力绝非一般，虽然张扬武功高强，可再强大的高手也怕遭到暗算。她转身向吉普车走去，随手又摁了一遍重播键。


铃声响起，于小冬脸色变了，她还没来得及关上张扬的手机。楚嫣然满面疑惑地转过身去，声音从于小冬的身后响起，于小冬拿起电话装模作样的打开，向一旁走去：“喂！打错了！”她随手将电话关上。


楚嫣然何其聪颖，怎会被于小冬的这个障眼法骗过，她轻声道：“于姐，我认得张扬的手机！”


于小冬被楚嫣然当场揭穿，神情尴尬到了极点，她轻声道：“不好意思，张主任今天忘带手机了，所以我临时拿来用用，真不好意思啊！”她还在试图替张扬掩饰。


楚嫣然一言不发向楼上走去，于小冬这可慌神了：“嫣然，他真的不在！”


楚嫣然来到张扬所住的房门前，轻声道：“于主任，你是帮我开门呢还是让我破门而入？”


于小冬咬了咬嘴唇道：“他真的不在……”


话音未落，楚嫣然已经一脚踹在房门之上，那啥……楚大小姐也是练家子，女子防身术也不是白学的，气愤之下，这一脚用上了十二分的力量，竟然将房门一脚踹开，于小冬闭上双眼，她几乎都意料到房内会有怎样的景象。


可房间的床上空空如也，张扬和陈雪都不在床上。


楚嫣然也是一怔，于小冬睁开双眼，看清眼前一切大为庆幸，可马上她就听到水声。


楚嫣然走到洗手间前，犹豫了一下，方才拧动门把手缓缓推开房门。当楚嫣然看清眼前一幕的时候，眼圈儿顿时红了，她用力咬住樱唇，强行抑制住泪水，转身向外走去。


于小冬也跟着看了一眼，张扬抱着陈雪，眼前的情景让人脸红心跳，于小冬暗骂张扬，你可真荒唐啊！她随手把房门掩上。


张扬并非没有看到楚嫣然进来，可是他正在运功逼毒的关键时刻，眼睁睁看着楚嫣然含泪离去，却苦于无法出声解释，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张大官人只能专注为陈雪解毒。


于小冬跟着楚嫣然追了出去，看到楚嫣然含泪上车，她慌忙道：“嫣然，你听我解释！”


楚嫣然一言不发，启动吉普车向门外驶去。


张扬的内力在陈雪体内运行两个周天之后，缓缓撤回，陈雪无力的靠倒在他的怀中，张扬抱起陈雪，将她放到床上，陈雪一双美眸静静望着张扬，纵然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表情仍然波澜不惊，单单是这份镇定功夫在寻常人中难能一见。


张扬低声道：“你好好休息！”他取了衣服，到隔壁房间换上，走出门外的时候，于小冬已经满脸无奈地站在那里，苦笑道：“楚小姐走了，我拦不住她！”


张扬点了点头，想起刚才的情景，别说是楚嫣然，任何人看到都会误会。


于小冬把手机递给张扬，张扬拿起手机，找到楚嫣然的号码回拨了过去，楚嫣然已经关机。


于小冬充满同情地看着张扬：“去追她吧！”


张扬摇了摇头：“你去帮陈雪找身衣服换上，我去去就来！”


张扬并没有去追楚嫣然，楚嫣然在气头上就算追上也解释不清，更何况现在陈雪体内毒素虽然被他用内力逼出，可仍然无法确保完全肃清，张扬不敢大意，他去中药店抓了一些排毒的中药，回到春阳驻京办，发现陈雪已经换上了于小冬的白色长裙，静静坐在窗前，一双美眸目光凄迷的望着窗外。


于小冬坐在那里陪着她，她和陈雪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张扬将手中的中药交给于小冬：“于姐，帮我把药煎好，份量我都写在上面了。”


于小冬点点头，拿着中药去了，其实这会儿于小冬的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成，拿衣服给陈雪换的时候，她发现陈雪的长裤还是好端端穿着的，这才联想起张扬刚才也是衣冠整齐，她虽然不知道张扬妙手无双，可对张扬懂些医术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看到张扬拿中药回来，心中已经将刚才的情况推测出来了，搞了半天张扬是为陈雪治病的，于小冬也是刚刚才认出陈雪，过去她在春阳招商办的时候，去青云峰曾经见过这位小姑娘，至于陈雪和张扬的关系，她也懒得继续猜测，张扬的感情世界丰富多彩，就算她想去推测，也无法搞得清楚。


于小冬离去之后，陈雪回过头来，因为体质虚弱的缘故，她的嘴唇呈现出淡粉色，当真是我见犹怜，陈雪道：“对不起，连累你被女友误会了！”


张扬笑道：“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我不带你去龙脊采石场，不去乱空山，就不会被人暗算！”，想起这件事他不由得有些自责，当初他前往乱空山的时候就曾经被别人暗算，这次仍然大意疏忽。


陈雪道：“我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


张扬笑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他伸出手去，陈雪很自然的反转手腕，让他探了探自己的脉息，张扬感觉到陈雪的脉息渐趋平稳缓和，知道她体内的毒素已经成功清除，这才放下心来。刚才在为陈雪疗伤之时，张扬就感觉到陈雪体内有一股纯正柔韧的内力存在，不过因为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此时他将内力送入陈雪经脉中探察之时又有发现，他不无惊诧道：“陈雪，你过去学过武功？”联想起不久前在青云峰和陈雪去找陈崇山时候所见，张扬越发断定这个推测。


陈雪淡然笑道：“我小时候，常去紫霞观玩，李道长给了我一本小画册，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可后来却发现那是一本修炼内力的图谱，我因为好奇所以照上面的动作练习，想不到对我的身体大有帮助，自从修行之后，体质提升不少，而且疾病与我无缘，后来我专门问过李道长，他也感到纳闷，找我要来那本小册子，看完之后方才明白，那上面记载的是道家的一门内功，不过必须要有女子修炼，被我得到也算得上是机缘巧合。”


张扬笑道：“我果然没有猜错！”


陈雪道：“不过武功我却是不懂的！”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于小冬煎好了中药端了过来，张扬让陈雪当晚留在春阳驻京办休息，以免病情再有反复，等她服药之后，这才驱车前往长城饭店。


来到地方，问过之后才知道楚嫣然和外婆已经退房离去，张扬对所发生的一切颇为无奈，看来只有日后找机会再向楚嫣然解释了。


回到春阳驻京办，发现有两个人正在等着自己，张扬并不认识这两名陌生来客，其中那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走向张扬，微笑着伸出手去：“张主任，你好，我是尹广生！”


张扬只当是来拜访自己的，也伸出手去，可双手相握顿时感觉到对手的掌心布满老茧，力量奇大，正想运力抵抗之时，尹广生却撤去了力量，笑着向张扬点了点头道：“乔鹏飞是我师弟！我这次前来是代我大师兄传个口讯，请张主任明天中午，去四海堂一聚，大家切磋一下武功。”


张扬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位是武林中人，又是乔鹏飞的师兄，人家是来下战书的。张大官人对于这种挑战并不害怕，可这帮人真会挑时候，偏偏挑在自己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挑战，张扬笑了笑。


尹广生出言相激道：“张主任不敢去？”


张扬笑道：“说好时间地点，明天我一准过去！”


尹广生将具体的时间地点说了，张扬点了点头：“你回去代我转告令师兄，我一定过去！”


送走了这两位武林人士，张扬把于小冬叫了过来，让她给自己订明天上午的机票，他不是怕，而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乔鹏飞的师兄师弟不知有多少，他是个国家干部，总不能像个江湖人士一样，每天去跟人家争强斗狠，没意义，也没那心情。


第二天一早，张扬起来，听于小冬说，陈雪已经离去，张扬收拾了一下，想起昨晚在龙脊采石场被袭击的事情，看看时间还早，又驱车去了趟龙脊采石场，从采石场内拾了几块拓下印记的红泥，带着来到天池先生家里，天池先生见闻广博，也许能够从中看出一些奥妙。


天池先生看到张扬拿来的拓文，端详了一阵，低声道：“这些字应该是新近才刻上去的！”


张扬微微一怔：“何以见得？”


“朝鲜人的文字出现在明朝，这些字显然和金絔戊无关，而且这些字体并非是斧凿，好像是用利器直接书写上去的，比如刀剑之类，可又没有人能够在坚硬的石块上如此轻易的刻下文字。”


张扬愣了一下，如果是用刀剑在岩石上刻字，他自问功力恢复七成之后可以做到，可放眼这一时代，所谓的武林高手也不过如此，应该每人拥有这份能力。


天池先生道：“从文字的用笔来看，缺乏大开大合的气势，却充满一股阴冷乖戾之气，刻下这片文字的十有八九是个女人。”他摇了摇头：“张扬，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些东西？”


张扬也不想解释，跟天池先生说了一声之后，告辞离开。


张扬在2号晚间返回了江城，刚下飞机，他就给楚嫣然打了个电话，仍然是关机状态，看来这次楚嫣然是真生气了，张扬上了出租车，正考虑是不是明天抽空去趟静安，反正现在还在放假，其实对他而言也无所谓放不放假，企改办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随便找个出差的名目就能出去逍遥了。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江城新闻，女播音员悦耳的声音从中飘出：“昨晚我市雅云湖畔的帝豪盛世大酒店发生火灾，因为火灾发生在半夜，火势迅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到截稿为止，计有两人死亡，十二人烧伤……”


张扬微微一怔，伸手将收音机的声音拧大，帝豪盛世，是方文南旗下的产业，想不到居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


张扬摸出手机，马上给方文南打了个电话，这种事，作为朋友，怎么都要慰问一下。


接通电话之后，那端传来方文南沙哑低沉的声音：“张扬，回来了！”


“帝豪盛世怎么回事儿？”


“我在老街1919，过来喝两杯！”


当晚的老街1919并没有对外营业，偌大的酒吧只有方文南和苏小红两个人，张扬走入其中的时候，看到吧台处的灯光，方文南坐在吧椅上，身躯佝偻着，双臂支撑在吧台上，手中握着一个酒杯。


苏小红站在吧台后，双手托腮，充满怜惜地看着方文南。


虽然只是几天没见，方文南似乎老了十岁，头发之中夹杂着不少银丝，脸上的胡须也露出了青茬，双眼中布满血丝。张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颓废的模样。


他将旅行包扔在地上，坐在方文南身边的吧椅上。苏小红倒了一杯加冰威士忌放在他的面前，张扬喝了一口，看了看方文南：“我从收音机里听说的。”


方文南点了点头：“死了两个，还有三个伤情不稳，十二个人躺在医院里。”


苏小红轻声补充道：“市里已经勒令盛世集团旗下的所有产业停业整顿，严查消防。”她的老街1919虽然不在停业整顿的范围内，可除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也没心情经营，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这样做也是为了陪陪方文南，帮助他排遣一下郁闷地心情。


帝豪盛世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火灾，市里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过分，张扬低声道：“事情既然发生了，也不要太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


方文南喝了口酒，过去他很少喝酒，这样的举动证明他此时内心中是极其矛盾痛苦地，他低声道：“除了三环路工程之外，其他的一切生意都给我停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有人在搞我，这次我估计要麻烦了。”


张扬想了想，方文南最近的确有些流年不利，先是儿子方海涛吸毒被抓，然后又出了帝豪盛世发生大火的事情，火灾的事情可大可小，搞不好会有人因此而坐牢。


方文南道：“我对消防管理一向抓得很严，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而且，一向畅通的消防通道，偏偏在昨晚锁上了。”


张扬低声道：“你怀疑有人在陷害你？”


方文南苦笑道：“我只能怪我自己运气不好！”他的双目中露出痛苦之色：“海涛在里面挨得很苦，我十五的时候去看他，他很惨……”方文南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圈有些红了，再坚强的男人一旦也不忍心看到儿子受苦。


张扬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方文南，默默陪他喝了几杯酒。


方文南道：“谢谢你能听我发几句牢骚，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张扬点了点头，向苏小红笑了笑，拎起旅行袋离开了酒吧。


方文南抬起头看着苏小红，双目中充满痛苦和纠结：“你还不走？”


苏小红咬了咬嘴唇：“你很想我走？”


方文南点点头：“我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洪伟基坐在窗前，望着璀璨的星空，默默抽着烟，他试图让自己的神经完全放松下来，然而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心头始终有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着。


身穿金色睡衣的苏小红来到他的身后，很体贴地为他捏着双肩，洪伟基却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身体向前倾了一下，摆脱苏小红的双手，低声道：“有什么事说吧？”


苏小红打心底憎恶他的做派，一旦离开那张床，一旦他的欲火得到发泄，他表现得就像一个陌生的路人，如此冷酷如此漠然，这让苏小红感到屈辱，在洪伟基的心中，自己甚至连玩物都称不上。她竭力调整着内心的情绪，轻声道：“两件事，方海涛在拘留所中被人整得很苦，是不是可以保释。”


洪伟基摇了摇头：“没可能！”


苏小红又道：“帝豪盛世的火灾，方文南会尽量做出补偿，希望这件事的影响能够尽量小一些。”


洪伟基道：“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他弹去烟灰道：“现在省里盯着江城的事情，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们想控制影响就能够控制得住的！”洪伟基并不是不想帮方文南，可方海涛的事情他的确无能为力，从田庆龙反应的情况来看，方海涛的确逃脱不了刺杀田庆龙的嫌疑，而且他涉嫌贩毒，这全都是重罪，省公安厅已经接手这件事，可以说他就算有心相帮，也没有那个能力。


至于帝豪盛世的火灾，刚巧发生在十一国庆当天，这件事迅速传了出去，省里对江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大为光火，省委书记顾允知一个电话打给了他，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洪伟基也很窝火，他是个共产党员，唯物主义者，可第一次产生了江城这片土地是不是不适合自己的想法，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当初也是抱着这个心理过来的，可来到江城之后，层出不穷的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苏小红对洪伟基的态度很失望，虽然她知道帝豪盛世失火事件性质很严重，可还是对洪伟基的能力抱有一丝希望，洪伟基的这句话已经表明责任不可能不追究。苏小红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洪伟基很多事并非是做不到，而是他根本不愿去做，他只想索取，从没有想到去回报，这种人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豺狼，望着洪伟基看似道貌岸然的面庞，苏小红忽然感到一阵反胃，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可以忍受眼前这个人，她为何要一二再而三的委屈自己。


“我还有事，我走了！”


洪伟基没有任何的反应，对他而言苏小红除了肉体并没有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苏小红返回1919酒吧的时候，方文南仍然在哪里喝酒，望着方文南孤单寂寥的身影，苏小红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同情，早在方文南将她第一次推向洪伟基的时候，她的感情就如同死灰，她对这个世界，对身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信心，在他们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可以换取利益的商品，方文南没想到苏小红这么早回来，他倒了一杯酒，然后递给苏小红：“来……陪我喝一杯……”


苏小红接过杯子。


“他怎么说？”


苏小红抿起嘴唇，忽然她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将杯中酒全都泼在方文南的脸上，然后重重将酒杯顿在吧台上：“你不配！”


方文南错愕地望着苏小红远去的背影，甚至顾不上抹去脸上的酒渍。


苏小红独自走在夜色深沉的老街，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张扬，虽然她看不惯张扬的滥情，可是张扬对他身边的女人表现出的那份担当和责任却是方文南所没有的，她感觉到自己是如此不幸，自己为何要成为男人的附庸品，为何要成为他们利益交换的筹码和工具，苏小红仰望空中繁星，美眸中闪烁着清冷的泪光，她暗暗发誓，从今天起绝不再为任何人活着。


张扬回到家中不久，就接到了林秀的电话，林秀是来兴师问罪的，楚嫣然和外婆并没有前往静安，而是到了荆山，虽然楚嫣然并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可每个人都看出了她的不悦，而且都猜到这件事和张扬有关，林秀对张扬更加了解一些，她推测到十有八九是张扬的花心触怒了楚嫣然，所以林秀打电话的口气很愤怒：“张扬，你怎么回事儿？嫣然刚从美国回来，你就惹她生气，都被你气病了！”


张扬很尴尬地解释道：“没什么事，她产生了一些误会，我正想向她解释，可她手机关机，我找不到机会。”


林秀怒道：“张扬，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你吗？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最清楚！如果不是嫣然选了你，我才懒得搭理你！”


张扬并没有生气，林秀之所以表现出如此的愤怒是因为她出于对楚嫣然的回护，张扬好言好语道：“林阿姨，这事儿我得当面给嫣然解释！”


林秀道：“你不用解释了，嫣然明天就跟外婆回美国，以后也不回来了！”说完林秀就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愣了，他在内心深处还是很着紧楚嫣然的，楚嫣然的脾气性情他是清楚的，看到他和陈雪的那一幕，小妮子肯定悲痛欲绝，下定决心，从此远走美国也真有可能。


张扬想到这里就有些坐不住了，他也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想想荆山距离这儿也没多远，开车过去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看看时间才晚上十一点半，干脆连夜过去，跟楚嫣然解释一下。


张扬想到做到，他稍事准备，驱车就向荆山而去。


可走到半路上却下起雨来，张大官人不得不放慢了车速，等他抵达荆山市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这厮冒着被骂的风险给林秀打了个电话。


林秀接到电话也是一怔，丈夫谢志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谁啊，大半夜的？”


林秀笑道：“张扬！”她接通电话。


张扬道：“林姨，嫣然在哪儿？我到荆山了，这就给她解释！”


林秀并没有想到张扬会连夜赶过来，心中对他的怨念自然减轻了不少，她想了想还是把楚嫣然暂住的地址告诉了张扬，嘱托道：“你别胡闹啊！她没那么快走的，要不你找间酒店住下，明天一早再去见她？”


张扬答应了下来。


挂上电话，林秀看到丈夫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啐道：“你看什么？”


谢志国在一边也听了个七八成，不禁笑道：“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大半夜的跑荆山来了！”


“你才有毛病呢！”林秀嗔道：“当年你追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种精神！”


谢志国倒头就睡：“神经病！”


张扬来到枫桥绿洲别墅区外，雨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小区的保安很严，想要堂而皇之的开车混进去并不容易，不过这难不倒他，翻墙越户本来就是他的强项，更何况有大雨作掩护，张扬翻墙进入枫桥绿洲，按照林秀所说的地址来到C区16号，让他惊喜的是，别墅二楼上居然还亮着灯光。


楚嫣然并没有入睡，这两天她满脑子想得都是在春阳驻京办看到的一幕，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在北京，张扬的干妈罗慧宁公开肯定了自己的正牌女友身份，外婆对张扬也是极为喜欢，可一转眼这混蛋又在自己眼前上演了一出鸳鸯浴，他心中有没有在乎自己？自己在他心中究竟重不重要？楚嫣然实在是迷惘到了极点。


她听到窗户被敲响的声音，原本以为是风雨敲打发出的声音，可仔细一听并不像，楚嫣然抄起一旁的棒球棒，拉开窗帘，却见一张面孔贴在玻璃上，楚嫣然吓了一跳，险些没尖叫起来，可仔细一看，却是张扬将脸庞紧贴在玻璃上变形的缘故。


楚嫣然正在气头上，虽然看到他落汤鸡的样子有些心疼，可想起他那日的所为，心肠顿时硬了起来，怒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滚开！”


张扬用双手画了个心形指了指楚嫣然，这是他在电影上学来的桥段，可惜楚嫣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柳眉倒竖：“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张扬如果想破窗而入，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度，可他不想触怒气头上的楚嫣然，他大声道：“让我跟你说句话！”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走过去拉开了窗户。张扬还没有来得及从窗口进入房内，楚嫣然就扬起球棒一下抵在他的胸口，将他从窗口推了下去！


张扬惨叫着，四仰八叉的摔了下去。


楚嫣然才不相信他会被摔伤，以他的武功，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去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向下看了看。


却见张扬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坪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大的大字，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看起来活像一只大蛤蟆。


楚嫣然猜到他在伪装，心中犹未解恨，转身走了进去，不多时端来了一盆水，从窗口泼了出去，浇了张扬一头一脸。


不过张扬仍然是一动不动，楚嫣然这才觉着有些不对了，她咬了咬樱唇低声道：“装死！”目光落在一旁的球棒上，抓起球棒照着张扬又丢了过去，球棒‘嘣！’地一声砸在张大官人的脑门上。


张扬忍着痛仍然是一动不动，这厮心里明白着呢，我就是要跟你比耐性，丫头，我看你忍不忍得住？


楚嫣然又从窗口消失，张扬暗自得意，心说你到底还是心疼我。


可没过多久，楚嫣然又端着一盆水来到窗前，她大声道：“你赖着不起来是不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盆是开水！”

第211章 装逼也得有资本


张大官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他算准了楚嫣然不忍心泼自己，今天哥们要把爱情进行到底。


楚嫣然扬手就把那盆水泼了下去，水虽然烫可并不是开水，从二楼泼下去，温度又减了几分，所以泼到张扬身上的时候，非但没感觉到烫，反而觉着暖融融的很舒服。


张扬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的坚持终于有了效果。


楚嫣然看到张扬连开水都不怕，十有八九是真摔出毛病来了，她顾不上多想，慌慌张张跑出门去，来到张扬身边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你醒醒！”


张扬装死的本事可是一流，龟息功一用，别说是呼吸，连心跳都没了，楚嫣然看到无声无息，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过她见识过张扬装死的功夫，当初在梦仙湖的时候，这厮就利用这种方式骗去了自己的初吻，楚嫣然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可恨，忽然扬起手来照着他脸上就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出乎张扬的意料，士可杀不可辱，楚嫣然要是发起飙来，恐怕一巴掌是打不过瘾的，她再度扬起手的时候，被张扬一把抓住了手腕。


楚嫣然怒道：“让你装！”


张扬嬉皮笑脸道：“我不装，你怎么肯出来？”


“放开我，我不想见到你！”


张扬一把抓起楚嫣然把她给扛在肩头，楚嫣然怒道：“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叫人了！”


张扬伸手在她玉臀之上拍了两记：“乖，咱们进去说话！千万别吵醒咱们外婆！”


“是我外婆！”楚嫣然愤然纠正道。


张扬不由分说将她扛到了别墅的客厅之中，扔在沙发上，楚嫣然想要坐起，却被他伸手点中了穴道，唯有美目圆睁瞪着张扬。


张扬笑道：“我只想你平静下来听我解释！你误会我和陈雪了，你仔细想想，当时我是不是穿的衣帽整齐，陈雪是不是也穿着衣服？她被毒物咬中，如果我不用那种方式帮她逼毒，恐怕她要性命不保，她是我妹的同学，又是陈老伯的孙女儿，于情于理我都得救她，再说了，你爷爷和她爷爷是老战友，就冲着这份关系，我也不能不管。”


楚嫣然的目光稍稍有所缓和，张扬这么一说，她仔细想了想，那天张扬的确是穿得整整齐齐的，可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其实张扬的性情她是了解的，甚至他和秦清之间的暧昧情愫，楚嫣然也有所察觉。她自问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一直以来也尝试用自己的宽容感化张扬，不过她越来越发现她和张扬之间，终究还是张扬影响她多一些。


张扬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楚嫣然被他点中穴道，只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她也根本没有其他选择。张扬说完方才道：“你要是原谅我了就眨眨眼睛！”


楚嫣然果然眨了眨眼睛，张扬这才解开了她的穴道，楚嫣然得以恢复自由之后，一把就揪住张扬的耳朵：“骗我！你花言巧语骗我！”


张扬苦笑道：“我说丫头，咱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从北京一路追到这儿，事情也解释清楚了，那啥……你也把心胸放宽一点。”


楚嫣然啐道：“疗伤就疗伤，你脱人家衣服干吗？”


“我当初给你疗伤那会儿，还脱你裤子呢！”


一句话把楚嫣然说得俏脸通红，握起拳头在张扬身上捶了两下，不过下手并不重。张扬这么一解释，楚嫣然不由得又想起他过去的好处来，心里对他的不悦顷刻间烟消云散，看到他淋得落汤鸡一般，又有些心疼，轻声道：“你去洗个澡，我给下碗面条！”


张扬知道楚嫣然已经原谅了自己，心中欣喜非常，他去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又用烘干机将衣服烘干。出来的时候，楚嫣然已经下好了面条。


张扬从下飞机到现在还没有安安稳稳坐下来过，肚子的确饿了，他端起面条大口吃了起来。


楚嫣然看他吃的香甜，双手托着俏脸，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张扬笑道：“看到你笑，我才安心了！”


“你会在乎我的感受？”


“很在乎，最在乎！”张扬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楚嫣然起身收拾碗筷，柔声道：“你去客房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张扬嬉皮笑脸道：“咱俩是不是秉烛夜谈呢？”


楚嫣然打了个哈欠道：“我可没这么大的精神，让你气的我这两天都没有睡好！”她说的是实话，从看到张扬和陈雪的那一幕，直到现在她都没睡过。


张扬老老实实去客房睡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来到客厅，看到林秀带着儿子也已经来了，正陪着玛格丽特聊天。


楚嫣然正在煮咖啡，看到张扬出来，笑道：“林阿姨找你呢！”


张扬点了点头，先去到玛格丽特面前叫了声外婆，然后在林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林秀虽然知道老太太已经同意了楚嫣然和张扬来往，却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玛格丽特笑道：“你惹嫣然生气，我正想找你算账呢！”


“我哪敢呢！”


“那是嫣然心软，如果是我，就一盆开水浇下去！”


张扬老脸一红，原来昨晚的事情已经被玛格丽特知道。好在老太太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接过楚嫣然递来的咖啡，停止了对张扬的揶揄。


林秀道：“张扬，我们投资春阳的温泉度假村遇到了点麻烦。”


张扬道：“工程进展很顺利啊，我前些天过去，度假村已经就快竣工了！”


林秀道：“并不是工程上的事情，度假村原定这个月对外开放，现在正处于招聘培训阶段，按照我原有的计划，是从荆山带过去一支管理团队，可春阳县坚持要参与管理。”


张扬想了想，温泉度假村签约的时候，秦清还在春阳担任县委书记，当时的合同细节，他依稀还记得一些，温泉度假村是春阳县和贝宁财团共同投资兴建的，双方的股权各占百分之五十，而且在利益的分配上也有具体的规定。


林秀道：“当初我和秦书记签约的时候已经确定下来，以后温泉度假村的管理由我方全权负责，春阳县委县政府不会涉及具体的管理工作。”


张扬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他笑道：“合同上都写得明明白白的，他们总不能不认账？”


“那倒不是！春阳县方面只是提出想要介入温泉度假村的管理，我当然不会答应，可县里不少领导又提出想解决一些亲属的就业问题，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就帮忙解决了几个，可后来我并没有想到这种事越演越烈，甚至连黑山子乡的领导，朱小桥村的干部都找了过来，温泉度假村的确需要不少人手，可怎么也容不下这么多的人，我只能有所选择，拒绝了很大一部分人，可我没想到拒绝就意味着得罪人，他们并不报复我，而是报复到了温泉度假村的头上，这几天里，度假村的电缆被割断，水管被挖断，连路灯也被人给砸了不少，损失虽然不大，可是大大拖延了我们的工期，现在还没开业就已经这样，真正开业还不只要面对多少问题。”


“为什么不给春阳县委县政府反映？”


“反映过了，他们也表示要尽力配合，可结果还不是那样，说一套做一套，我早知道春阳的投资环境这么复杂，绝不会选择在春熙谷建设温泉度假村。”


楚嫣然又端了咖啡分给他们，她笑道：“在国内投资，人情往来上的事情就是多，听郭厂长反应，我在春阳开发区投资的那个饲料厂也被塞进了许多熟人，不过他们都是进厂当工人，没有这么多烦心事！”


张扬点了点头，强龙不压地头蛇，林秀的烦恼肯定是源于此，这件事看来他必须要出面了，张扬对自己在春阳方方面面的关系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向林秀打包票道：“林阿姨，你放心，这件事节后我就帮你解决了！”


林秀道：“你得抓紧了，现在朱小桥的那帮老百姓都把我们温泉度假村当成了家门口的一块肥肉，恨不能每个人都上来啃一口，再没有什么制约措施，恐怕我们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玛格丽特并不清楚国内的投资状况，她笑道：“中国的老百姓还是纯朴的很，我看事情不会像你说的那么严重。”


林秀没有说话。


楚嫣然道：“外婆，您还去静安吗？”自从外婆回国，其实楚嫣然每天都和外公楚镇南偷偷联系，她想促成外公和外婆见面，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们言归于好。


玛格丽特笑道：“去，为什么不去？”她向林秀道：“说好了今天去荆山寺上香，咱们都晚了！”


楚嫣然不无嗔怪地瞪了张扬一眼道：“都是你睡得这么迟！”


张扬笑道：“干我什么事？”


林秀道：“咱们走吧，司机在外面等着呢！”


几人说着出门上了停在门外的丰田面包，张扬对荆山路况不熟，也就没开车，楚嫣然知道他没吃早饭，给他带了面包牛奶出来，让张扬在车上随便吃点。


林秀的儿子谢晓军今年十五岁，现在在荆山市体校踢足球，他听说张扬的武功高强，对张扬是极其崇拜，不时问东问西向张扬讨教几手功夫，林秀一旁怂恿道：“张扬，你看我这个儿子有没有学武的天分，如果有，你教教他，我们家老谢倒是给他找了几个师父，可惜都没什么真本事。”


张扬微笑不语，心说我收徒弟岂是那么容易的，算起来也只有安语晨那个女徒弟，不过现在人家也已经不当自己是师父了。


谢晓军满脸期待地看着张扬，发现人家没有点头的意思，脸上的希望就变成了失望。


玛格丽特道：“男孩子家还是别学武，整天打打杀杀的让人不放心。”


谢晓军道：“练武强身健体，又不是打打杀杀！”


林秀啐道：“你这孩子居然学会犟嘴了。”


谢晓军也是个老实孩子，红着脸不再说话。


说笑间来到荆山寺，荆山寺乃是北原省著名的古刹，这里香火极旺，虽然历史比不上江城的南林寺，可并没有像南林寺那般多次遭受战火、破坏，所以保持相对完整，不但是北原香客，而且平海的香客也经常来此，不过自从南林寺发现佛祖舍利之后，南林寺的影响迅速增强，在佛学界的声望实际上已经超出了荆山寺。老太太之所以选择荆山寺，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为了还愿。


荆山寺的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汽车，今天并非初一十五，所以香客还算少的，张扬望着停车场热闹繁忙的景象，不由得发出一阵感慨，南林寺修缮工程尚未完全竣工，希望日后也能够达到这样的气派。


张扬对烧香念佛并没有什么兴趣，一个人溜达到碑林处欣赏石刻，楚嫣然和林秀陪着老太太进了寺院。


荆山寺古迹众多，谢晓军来过多次，不过这孩子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跟着张扬转了一圈，发现人家无意收自己当徒弟，顿时就泄了气，一个人去别的地方溜达了。


张扬看碑刻的时候，后面忽然人声嘈杂，他转过身，看到停车场方向围了一圈人，张扬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家伙，也凑了上去。


没想到被围观的人是谢晓军，这孩子耷拉着头，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旁三名中年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人中等身材，有些谢顶，长得颇为富态，手上带着金表，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细的金链子，看来好像是个暴发户，他指着谢晓军骂道：“臭小子，你没长眼睛啊？居然砸我车？你家大人呢？”


张扬这才留意到不远处的奔驰车，原来谢晓军闲着无聊，摸石头去砸小鸟，结果小鸟没砸着，石块崩到人家的汽车上。


那辆奔驰车受损也不严重，只不过被砸出了一个小白点，底漆露出来了，应该不用钣金。


“对不起！”谢晓军小声道。


“对不起就完了？啊？麻痹的，你砸我车，你知道这是什么车吗？奔驰？你他妈赔得起吗？”


谢晓军涨红了面庞：“你说多少钱，我赔给你！”


“赔你麻痹！你家大人呢，电话多少？”谢顶男子嚣张大吼道。


谢晓军瞪大了眼睛：“你骂谁？”


“骂你！我他妈还打你呢！”谢顶男子上去照着谢晓军的头顶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把谢晓军的火气给激了起来，他豁出去了，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可没等他冲到那男子身边，谢顶男子的两名同伴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张扬看到不妙，分开人群走了进去：“干什么这是？三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们害臊不害臊？”


三名男子都愣了，谢晓军看到张扬就像找到了救星，叫了声张哥，向他走了过去。


谢顶男子笑道：“哟！来救星了！你他们家大人啊！”


张扬眯起双目，不屑道：“有事说事，欺负小孩子干什么？”


谢顶男子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奔驰车道：“看到没有，他砸我车，你说怎么办吧？”


谢晓军小声道：“我不小心的！”


“不小心，你将来要是杀了人，你不小心就行了？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张扬笑道：“你说怎么办？”


那男子看了看张扬，从张扬的穿着可以看出此人应该条件不错，那谢顶男子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两万！你拿出两万块，咱们两清！”他这句话一说，围观的人群发出齐声惊叹，谁都看出这谢顶男子显然在讹人了。


“两万？不多啊！”张扬不无嘲讽道。


那男子道：“当然不多，我这可是新买的奔驰车！”


张扬转向谢晓军道：“你刚才怎么砸的？”


谢晓军指了指地上那颗葡萄大小的石块道：“我是砸小鸟，结果掉在他车上了。”


张扬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问谢晓军道：“是这颗吗？”


谢晓军不明白他的意思，张扬将石头交到他的手中，笑道：“这么大的石头怎么可能砸出这么小的痕迹？你再砸一遍给我看！”


谢晓军有了张扬撑腰，他想都不想就把石块扔了出去，拳头大小的石块‘咣！’地一声砸在了奔驰车引擎盖上，这下留下了一个凹坑。


谢顶男子急了：“小畜生你干什么？”


张扬霍然转过脸来，双目冷冷盯住那男子道：“你他妈不是爹妈生的？怎么出口伤人呢？”


三名男子气势汹汹的向张扬走了上来，张扬冷笑道：“这里是佛门净地，我可不想动手，晓军，你不是想学武吗？我教你一招！”他在谢晓军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谢晓军勇气倍增，握着拳头向谢顶男子冲去，那男子骂道：“小杂种，找死！”他想去挡谢晓军的拳头，却没想到谢晓军手臂灵活的一转，一拳打中他的下颌，谢晓军力气很大，打得那谢顶男子头颅猛然向后一仰，嘴唇也磕破了。


谢晓军一拳打完，那谢顶男子的两名同伴已经冲了上来，张扬一把将谢晓军拉了回去，叹了口气道：“我见过没出息的，可没见过你们这么没出息的！”


谢顶男子掏出手机，恶狠狠道：“你们给我等着！”他打电话报警了。


这时候林秀和楚嫣然陪着老太太出来了，看到张扬和人家发生纠纷，也赶了过来。谢晓军走到母亲身边将发生的事情说了，林秀气得也是脸色煞白。


张扬看到林秀出来了，自己也就没有出头的必要了，他倒要看看林秀怎样处理这件事。


林秀还是表现出相当的涵养，她向儿子道：“晓军，你先陪奶奶回车上去！”


谢顶男子不依不饶道：“不能走，砸了我的车，你想一走了之吗？”


林秀道：“我是他妈妈，我来赔！”


张扬示意楚嫣然陪着外婆先走，楚嫣然明白，张扬肯定火了，他不想让外婆看到自己暴力出手的场面，谢晓军还是个小孩子，自然也不适合留在现场。


楚嫣然他们走后，就有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当地派出所所长耿云成带着四名警察赶到，他下车后径直来到那谢顶男子面前，笑道：“程哥，怎么回事儿？”


那谢顶男子指了指自己的奔驰车道：“我刚买的车被人给砸了，损害他人财物是不是要坐牢呢？”


耿云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脸色突然一变，他满脸堆笑的来到林秀面前：“林总，您怎么在这儿？”林秀是荆山公安局现任局长谢志国的夫人，他怎么会不认识。


林秀冷冷看着耿云成：“人家让你抓我呢，来，你把我铐走吧！”


耿云成苦笑道：“林总，别开玩笑了！”


林秀道：“耿所长，那个人说我儿子砸了他的汽车，让晓军赔他两万！”


耿云成低声道：“林总，没事，他叫程继高，是我的小学同学，我帮您说说。”


林秀道：“没必要说，他说我儿子砸他的车，我就真砸给他看！”


耿云成面露为难之色，程继高和他有些交情，可林秀这边更得罪不起。这程继高真是没有眼色，专挑了一个荆山市公安局长的老婆欺负。


林秀看到耿云成没有动静，淡然道：“耿所长，你既然来了，就帮个忙吧！”


耿云成连连点头。


“帮我把那辆车砸了！”林秀一句话把耿云成惊得目瞪口呆，可他马上就明白了，林秀不是开玩笑，局长夫人是真生气了，她要在大庭广众下砸车，而且是让自己动手。


耿云成心里这个后悔啊，我他妈不是犯贱吗？好好在所里凉快就是，管这种闲事干嘛？可现在想走也走不成了，林秀可不是一个轻易开玩笑的人，这位局长夫人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她让自己砸车，那是让自己表明态度，如果自己因为态度不明确而得罪了她，恐怕这次倒霉的不仅仅是程继高。


张扬觉着事情越来越好玩了，他虽然和林秀认识了很长时间，可并不知道这位荆山市公安局长夫人的厉害，从玛格丽特对她的重视可以看出，林秀是很有本事的，她的能力并非单纯的依靠她的丈夫谢志国。


耿云成终于在短时间内做出了一个艰难地决定，他抽出警棍走了过去，一下砸在那辆奔驰车上。


程继高愣了，他现在明白自己得罪大人物了，望着奔驰车引擎盖上突然瘪下去的一块，他不但是心疼而且害怕，耿云成一动手，四名跟着他过来的警察一起上去动手了，他们都带着警棍，这玩意儿平时很少派上用场，今天发现砸车还真衬手，尤其是砸大奔的时候。


五名警察率先砸车，围观的老百姓都乐了，他们早就看程继高三个大老爷们欺负小孩子不顺眼，而且咱们老百姓对开大奔的原本就没多少好感，现在社会上都流行那叫啥……仇富！对仇富心理，终于人群中有勇敢者，抄起砖头砸了一下，有先行者就有后来者，这就叫从众心理。


马上就用不着五名警察动手了，围观的老百姓纷纷抄起砖头石块扔了过去。


程继高哭的心都有了，他跑到耿云成面前：“耿所……耿所……别砸，别砸！”


耿云成反正已经表明了态度，也不在乎继续在林秀面前表忠心，指着程继高的鼻子骂道：“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钱人多了，谁像你这么得瑟啊？欺负小孩子，你还算人吗？”


程继高虽然有钱，可他一直在外地经商，在荆山还真不认识几个人，他看到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心中一横道：“我可告诉你，谢志国局长是我老朋友！”


一句话把耿云成给逗乐了，他望向林秀。


林秀冷冷道：“那你把他喊过来，我让他帮我砸！”


张扬心说这混蛋真是不知死，他还敢胡说八道。这年头，装逼也得有资本！


那辆奔驰车已经被砸得惨不忍睹，林秀懒洋洋道：“算了！”


耿云成这才让部下驱散围观的人群，老百姓参与砸车更好，更方便他推卸责任。


耿云成气得脸色铁青，他叫嚣道：“我不信这荆山就没有公理可言了，我要告你们！”


林秀皱了皱眉头，向耿云成道：“他什么人？”


耿云成这才低声道：“他叫程继高，本地人，在广东一带做地皮生意，有些钱！”


张扬听到程继高的名字不觉一怔，他想起不久前江城教育局集资案的事情来，当初他和教育局长郑先泰专门跑到荆山要钱，郑先泰的集资款不就是被一个叫程继高的骗了吗？张扬笑了起来，现在郑先泰已经被双规了，程继高虽然归还了集资款，这连带责任也是少不了的，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人要是找死，真的会找窍门。


张扬走到程继高面前，猛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程继高！你表哥是郑先泰对不对？”


程继高乍听到郑先泰的名字，吓得脸色煞白，转身想要走，被张扬一把拧住手臂，抬脚就给踹倒在地上，张扬向耿云成道：“耿所，这个人是我们江城通缉的要犯，你把他给我铐起来！”


程继高又惊又怕，他当初利用教育局的集资款在广东炒地皮赚了一大笔钱，只不过一直以来都谎称地皮掉价，拖着教育局的钱不给，如果他当初顺顺当当的把钱给了，或许江城教育局集资的事情也不会东窗事发，出事之后，教育局长郑先泰不得已听从张扬的建议，绑架程继高的双胞胎儿子，程继高这才忍痛把钱给还了，在他的认识里，以为钱还过了，自己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所以他大摇大摆的回老家看看，今天来荆山寺烧香也是为了还愿，谁想会遇到了这件倒霉事，人真的不能得意，得意就容易忘形，原本谢晓军也不是故意砸到他车，如果程继高好好说，以林秀的财力也不会蛮不讲理，可他非得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所以遭到了被砸车的命运。现在不仅仅是砸车，连当初他诈骗江城教育局集资款的事情也被张扬给捅了出来，当真是祸不单行啊。


程继高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耿云成不无感叹的告诉他：“你自己找死，知道你刚才欺负的是谁吗？咱们谢局长的宝贝儿子！”


程继高的脑袋耷拉了下去，都说民不与官斗，自己刚刚有了两个钱，怎么就把这茬事给忘了呢？


张扬望着那辆破破烂烂的奔驰车不禁笑了起来，林秀也笑了，楚嫣然走过来看看情况，也笑了，她格格笑道：“我让司机先把晓军和我外婆送走了，怕他看到这种场面！”


林秀道：“我最怕小孩子学会争强斗狠！”她看了一眼张扬道：“所以我是不想让你教他功夫的，有些时候吃亏不一定是坏事。”


张扬反问道：“那你怎么刚才不选择吃亏呢？”


林秀笑道：“将来你就会明白了，假如有人欺负了你的孩子，你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讨回公道！”因为司机先去送玛格丽特和谢晓军回去，林秀带着张扬和楚嫣然一起去了后山的观音院，观音院却是一座尼姑庵，林秀和这里的主持定闲师太是好朋友，平日里也没少给庵里香火钱。


定闲师太看到贵客临门，邀请他们来到枯竹亭内饮茶。


几人闲聊的时候，不经意提起江城佛祖舍利的事情，定闲师太流露出想要去江城参拜舍利的意思。


张扬生性好客，他微笑道：“师太去的时候提前跟我打招呼，我一定做好接待工作。”


林秀笑了起来，佛教的交流可没有这么复杂，用不着他们官场应酬，张扬显然和其他事情一样等同对待了。


定闲师太微笑道：“多谢张施主美意，听闻南林寺正在整修，不知工程进展情况怎样？”


“年底应该可以竣工，到时候一定会是佛教盛事！”


定闲师太微笑点头。


林秀前来观音院不仅仅是为了饮茶，她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原来楚嫣然的外婆想捐一座庙宇，地点还没有选定，林秀提议在清台山春熙谷，所以邀请定闲师太过去看看，定闲听闻老太太要做善事，自然一口应承下来。


这对张扬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如果真的可以在春熙谷修建佛寺，对清台山旅游会有促进的作用，不过玛格丽特应该没想到经济上的回报，她只是想结善缘。


林秀和定闲师太约定了时间，离去的时候，定闲师太专门拿了两串紫檀佛珠送给张扬和楚嫣然。


当天中午荆山市公安局长谢志国在荆山金盾宾馆宴请玛格丽特一行，这次出席午宴的还有荆山市军分区司令和政委，他们当初都是楚镇南一手带出来的部下。


玛格丽特不饮酒，所以张扬充当了主力队员，他的酒量一个人对付四五个还是绰绰有余，席间张扬向谢志国提起了程继高的事情，谢志国笑道：“你放心吧，这事好办，只要江城需要，我让人把他给送过去接受调查！”


张扬多少看出了楚镇南这帮老部下的意思，他们一个个都顺着老太太，目的是想把老太太给哄高兴了，看来所有人都想着趁着这次玛格丽特回国的机会，帮助这对老夫妻破镜重圆。


玛格丽特也表示会去静安，不过并没有提起要不要和楚镇南见面。


午饭后，谢志国几人陪老太太去打麻将，楚嫣然和张扬两人来到金盾宾馆的小花园内坐着，楚嫣然挽住张扬的手臂道：“我外婆好像还在生外公的气，张扬，你脑子聪明，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他们和好如初？”


张扬笑道：“这事儿我可不在行，如果你外公能在大半夜冒雨爬上别墅我估摸着十有八九就没问题了。”


“滚！”楚嫣然笑骂道，螓首却靠在张扬的肩头。


张扬道：“这次我恐怕不能陪你去静安了，江城出了点麻烦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工作要紧，你现在都是副处级干部了，管的事情自然比过去要多。”


张扬笑道：“就是一帮着企业要钱的主儿，江城乞丐办帮主！还是个副职！”


“做人不可以太贪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人如其名，太张扬小心有人对付你！”


张扬哈哈大笑，轻轻捻了捻楚嫣然的秀发，微笑道：“不招人妒是庸才！我行得正坐得直，怕谁？”


楚嫣然道：“反正这官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你还是小心为妙。”


张扬道：“待会儿我就返回江城了，明天一早好多事要办！”


楚嫣然依依不舍的握着他的大手道：“我越来越不放心你！”


张扬笑道：“没事，我自己做事会小心！”


楚嫣然忽然美眸圆睁道：“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放心你的品性，我不在你身边，你指不定又要去勾搭人家小姑娘！”


“天地良心……”


“你还有良心？”


张大官人当然有良心，他觉着自己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正是因为此，他才会对身边的诸多红颜知己难以取舍，割舍不下。


帝豪盛世的失火事件最终还是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酒店的总经理方文东不得不站出来，虽然他很不情愿，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让弟弟承担这次失火事件的责任，方文南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单单是这次失火事件，他已经支付了二百万的抚恤金和医药费，酒店后续装修整顿还需要大量的投入，方文南现在所有的资金都投入到三环路工程上，原本资金就捉襟见肘的他，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方文南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将帝豪盛世转让出去，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十分艰难地，毕竟帝豪盛世是他起家之地，方文南对这里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可发生了失火事件后，想要扭转这件事留给人们的阴影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且还要大笔的资金投入，这两点都是方文南不情愿的，所以他选择转让。在江城有实力接下帝豪盛世的并不多，询问消息的人倒是有不少，可真正愿意坐下来详谈的人少之又少。


在方文南正准备放弃的时候，乔梦媛找到了他，表示愿意接手帝豪盛世，可方文南知道买家是乔梦媛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了。

第212章 温泉村事件


因为帝豪盛世的事情，引发了江城全市范围内的消防大检查，新任公安局长荣鹏飞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主持召开了全市范围内的消防会议。出席会议的有各区县公安局局长，有消防支队的领导。荣鹏飞给人的印象十分的温和，他的发言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讲述了一下江城的情况，不温不火，就像新闻报道，可缺乏新闻报道的针对性。


荣鹏飞的内心却绝非他表面上那样轻松，来江城担任公安局长，所承受的压力绝非一般，江城的治安情况在整个平海也算比较差的，荣鹏飞上任之时，正逢江城的多事之秋，前局长田庆龙被刺伤，这起恶性事件让整个平海公安系统为之震动。省厅厅长王伯行亲自挂帅成立了专案组，来到江城半个多月也没有任何结果，荣鹏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下了这个烂摊子，他知道自己所面临的责任，从踏足江城第一刻起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荣鹏飞的上位和代省长宋怀明的极力推荐有关，他和宋怀明相识于十多年前的地震救灾，那时候荣鹏飞还没有从部队转业，宋怀明还只是一个县长，如今两人又走到了一起，不过地位都有了大幅提升。


荣鹏飞在东江之时，就以擅长社会关系著称，他是公安系统内有名的社交家，甚至这一光环掩盖住了他其他的办案能力，在荣鹏飞前来江城之前，江城的几位市领导对他都专门做了了解，一致认为，荣鹏飞来到江城很难扭转江城的治安状况，比起田庆龙，他好像欠缺铁腕和魄力。


荣鹏飞的第一次会议在平平淡淡中结束了，会议结束之后，他让司机开车将他送到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他要去拜会一个人，前江城市公安局长田庆龙。


田庆龙对省里将他调任省厅副厅长的决定是不解的，为此他专门和省厅厅长王伯行理论，可无论他怎样理论，仍然改变不了省里的决定，田庆龙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省里要提拔更年轻的干部，这是现实，也是早晚必经的一步，他唯有接受现实。


荣鹏飞来到田庆龙病房的时候，张扬也在那里，张扬过来是探望田庆龙伤情的恢复情况的，田庆龙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路，正准备随时出院了。


荣鹏飞将带来的果篮放下，笑道：“田局，你好！”


田庆龙已经听说荣鹏飞来到江城上任的消息，知道他早晚都会过来探望自己，这是一个必然的程序，田庆龙笑着伸出手去和荣鹏飞握了握手。


张扬和荣鹏飞也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两人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只是宋怀明特地提起过荣鹏飞，所以张扬对荣鹏飞还是留意了一下，人家两位公安局长交谈，自己留下来有些碍事，张扬知趣的起身告辞。


荣鹏飞笑道：“你是张扬吧，我还有事找你呢！”


张扬愣了愣，心中猜想到十有八九是宋怀明给他打了招呼，他笑道：“我也不耽搁你们了，我去楼下停车场等你！”


荣鹏飞点了点头。


张扬走后，田庆龙邀请荣鹏飞坐下，他从茶几上拿起烟，荣鹏飞摇了摇头道：“不用，我戒了！”


田庆龙道：“荣局过去在江城呆过吗？”


荣鹏飞笑道：“田厅长还是叫我小荣吧，鹏飞也行！”


田庆龙也不跟他客气，笑道：“那我就叫你小荣！年轻就是好啊，现在我出去，人家要么就叫我老田，要么就叫我田局，我是真的老了！”田庆龙抒发着心中的感慨。


荣鹏飞道：“江城我来过不少次，可都是出差，从没长时间逗留过，所以我对江城的情况并不熟悉，还希望田厅长多多帮助我了解一些情况。”


田庆龙道：“小荣啊，你也不要谦虚了，我相信江城新近发生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可以说江城最近的治安情况很不好，省里派你过来，有点临危受命的意思，我相信省领导的眼光！”


荣鹏飞笑了笑，田庆龙虽然说得婉转，可他还是听出来了，这位前局长并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荣鹏飞道：“田厅长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田庆龙对荣鹏飞表现出的谦虚还是有些好感的，可他更清楚，谦虚并不代表能力，一个公安局长表现得太过温和，并不是什么好事，他轻声道：“局里有许多老同志，遇到不解的地方，你可以请教他们，对了，副局长董德志就是老人，他对江城的情况很清楚。”


荣鹏飞觉察到这位前局长对自己还是表现出一定的戒心，荣鹏飞也没指望从田庆龙这里了解过多的情况，他今天前来主要就是礼节性的探望，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荣鹏飞很快就起身告辞。


张扬果然老老实实的在停车场等着，他等荣鹏飞不仅仅是好奇，也因为宋怀明的缘故，既然宋怀明把荣鹏飞放在江城，就证明他和荣鹏飞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以宋怀明的眼光，应该不会选错人。当然张大官人是从宋怀明选自己当女婿这件事上类推的。


荣鹏飞走入停车场的时候，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荣鹏飞向他笑了笑，先走向自己的专车，让司机走了，然后才来到张扬的面前：“走！找个地方吃饭！”


张扬笑道：“荣局摆明了是让我请客！”


荣鹏飞哈哈笑道：“我初来乍到，对江城一无所知，你当然要请客，这就叫尽地主之谊。”荣鹏飞不缺饭局，江城新任公安局长，等着请他吃饭的人都排起了长队，可荣鹏飞偏偏挑中了张扬。


张扬带着荣鹏飞来到了古城墙旁的古城公鸡馆，路上就打电话让老板杀了一只老公鸡。


荣鹏飞一路之上不时问东问西，张扬将途中的特色建筑介绍给他。其实张扬也明白，荣鹏飞也没抱着啥旅游心态，人家是通过这种方式和自己迅速拉近关系呢。


自从古城墙、老街风景区对外全面开放之后，古城公鸡馆的生意比起过去更加火爆，不过张扬是这里的熟客，加上他们今天来的比较早，老板还是特地给准备了小包间。


张扬从车内拿了两瓶清江特供，和荣鹏飞来到小包内，老板马上摆上了四道凉菜，荣鹏飞道：“简单点，咱们就是喝点闲酒！”


张扬笑道：“能够请到你这位大局长，我可荣幸得很，简单不得！”


荣鹏飞笑道：“那也不能铺张浪费！浪费可耻！”


两人笑着坐下，荣鹏飞事先声明道：“我酒量不行，六两酒，我自己倒，多了我也不喝！”


张扬也不勉强他，两人倒满酒之后干了一杯，荣鹏飞赞道：“这清江特供的味道还真不赖，最近经常看到广告！”


张扬笑道：“江城酒厂是我们企改办今年扶植的重点，清江特供引进全新生产线之后，产能，产量，包装都会上一个新的台阶。我相信酒厂很快就会扭亏为盈，成为江城的代表企业。”


荣鹏飞乐呵呵道：“张扬，你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工作啊！”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人都有点职业病，干什么吆喝什么？自从自己进入企改办，吆喝的方式就变了。他往往会不由自主的介绍起江城的企业。


荣鹏飞道：“我也有这个毛病，上班的时候谈工作，下班的时候还是谈工作，到后来，我老婆儿子都躲着我，我才发现人家都不乐意听，所以我强迫自己改掉了这个毛病。”


张扬笑道：“看来我也得改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两人又碰了一杯，荣鹏飞道：“我来当这个江城公安局长很突然！”


张扬道：“我没有记错的话，荣局升任东江公安局副局长才没有几天吧？”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我最近官运亨通！”他自己先笑起来了。


张扬意味深长道：“江城公安局长可不好干！”


荣鹏飞深有同感道：“看到田局，我就明白了，这江城还真有胆大妄为的歹徒，向安安稳稳的干满任期，难啊！”


张扬笑道：“荣局来江城就是为了安安稳稳的干满任期吗？”


“我当然想了，所以我得赶紧把江城的恶势力给挖出来，把这帮坏分子给扫清，只有这样，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虽然和荣鹏飞接触的时间不长，张扬已经发现荣鹏飞是个聪明人，而且他的头脑比起田庆龙更加的灵活，缺少了雷厉风行的气魄，却多出了几分世故和睿智，张扬开始对荣鹏飞有几分期待了。


说是不谈工作，可荣鹏飞的话题最终还是落在了工作上：“张扬，我想彻查一下皇宫假日的事情，希望你能够协助我。”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佳彤入住江城制药厂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签约当日，江城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亲自到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江城国资委，江城企改办的相关领导都到场参加了签约仪式。


其实这个签约仪式只不过是形式罢了，在此之前制药厂的相关工作已经全部进行完毕，今天主要是顾佳彤和严新建签字。虽然是形式，仍然吸引了不少新闻媒体的注意，毕竟江城制药厂是江城大型国企，此前又发生过震动平海的冯爱莲贪污案，进而扯出了前市长黎国正，牵涉出一系列的事件。顾佳彤收购江城制药厂，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国企被私人收购，虽然其中具体的细节很多，可在制药厂工人的眼里，在江城老百姓的眼里，从今天起江城制药厂就成为私营企业，已经属于顾佳彤的私有财产。


签约仪式过后，江城副市长严新建专门召开了一个简短的记者招待会，他在会上做了进一步推动江城企业改革的发言，其中特地提到了江城企改办的工作成绩。


记者招待会进行的时候，张扬已经随同胡茵茹前往办公大楼，顾佳彤的办公室正在装修中，并没与完全完工，张扬来到胡茵茹的办公室内坐了，想起上次两人在办公室激情缠绵的情景，张扬的目光顿时变得灼热了起来。胡茵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俏脸微微一热，那种荒唐的事情，也只有张扬敢做得出来，她轻声转移话题道：“北京之行怎么样？”


张扬笑道：“还成，原本还以为能和佳彤姐在北京见面的，谁想我到那里，她已经离开了。”


胡茵茹莞尔笑道：“你当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清闲啊！”


张扬不无感叹道：“她今晨来到江城，已经一个上午了，我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胡茵茹道：“最近佳彤姐压力很大！”


张扬有些诧异道：“什么事情？”自从上次顾佳彤匆匆赶往北京，他就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中间电话的时候，他曾经试探询问，可都被顾佳彤回避开来。


胡茵茹小声道：“我也不清楚，还是你直接问她吧！”


中午招待宴会结束之后，顾佳彤方才抽出时间和张扬见面，她有些疲惫地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双星眸半睁半闭仿佛随时都可能睡去。


张扬充满怜惜地看着她，来到她身边，展臂搂住她的香肩，顾佳彤就势靠在张扬的怀中，轻声道：“真想把这一切事情都扔下，找个地方好好的休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去想。”


张扬笑道：“怎么回事儿？谁惹你不开心了，说出来，我找他算账！”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道：“明健出事了！”


张扬早就猜到上次顾佳彤突然前往北京十有八九和弟弟有关，他轻声道：“他怎么了？”


顾佳彤闭上美目，秀眉颦在一起：“他吸毒，我把他送到了戒毒所！”


张扬内心一震，顾明健吸毒对他而言的确震动很大，在他看来，顾明健虽然心胸狭窄了一些，性情急躁了一些，可毕竟还不是无可救药，而且顾明健性情高傲，按理说不会沾染这种恶习，可顾佳彤的话显然已经证明顾明健吸毒成为了事实。


顾佳彤充满后悔道：“我本以为把他送出平海，让他到北京之后可以换个环境，不再和那些人来往，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自甘堕落。”


张扬低声道：“你爸知不知道这件事？”


顾佳彤摇了摇头：“我不敢告诉爸爸，假如爸爸知道明健吸毒，一定会把他赶出家门！”


“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根本瞒不住的！”


顾佳彤抱紧了张扬的身躯：“张扬，我不知怎么办才好，我只有一个弟弟，明健他本性并不坏，只是被坏人利用了！”


张扬道：“他戒得掉吗？”


“我送他去得这件戒毒所很先进，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戒掉毒瘾。”


张扬轻轻抚摸着顾佳彤的肩头：“就算他可以戒掉，以后你打算怎么安排他？是让他继续留在北京，还是让他返回平海？”


顾佳彤痛苦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心中忽然抑制不住悲伤的感触，趴在张扬的怀里，委屈的哭了起来，多日以来承受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


张扬搂着顾佳彤，脑子里默默盘算着，顾明健的性格他很清楚，他不但傲慢而且固执，现在更把自己视为他的仇人，张扬轻声安慰顾佳彤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佳彤含泪道：“我打算在北京呆一段时间，江城的事情暂时交给茵茹，她很有本事，应该可以将制药厂做好！”


张扬点了点头，作为姐姐，顾佳彤显然是尽职尽责的。


顾佳彤抽出纸巾擦去泪水，整理了一下情绪道：“制药厂恢复生产之后，马上就要推出新产品，你答应我的药方不要忘了，我在北京期间，尽快将药品的审核搞好，争取年内投入批量生产。”


张扬笑道：“你放心吧，我分分钟就能够搞定这件事。”


顾佳彤柔声道：“你科技入股，以后在这些药品上产出的利润，我和你均分！”


张扬笑道：“什么你的我的，分这么清楚干嘛？”


顾佳彤道：“当然要分清楚，知识就是财富，我总不能将本属于你的财富剥夺。”


张扬道：“我是国家干部，钱多了反而容易出事。”


顾佳彤笑道：“这你不必操心，我会好好处理，反正你想用钱的时候只管来拿，你有多少钱，我来给你保管。”


张扬笑道：“这样最好！”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这不叫吃软饭吧？”


顾佳彤笑着在他身上打了一下：“是你帮我，我依靠你才对！”


“那就是你吃软饭了……呃……好像你不喜欢吃软的！”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


顾佳彤俏脸绯红，伸手在他双腿之间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却发现这厮的局部早已开始茁壮成长，美眸儿泛起妩媚柔光道：“是你的，什么我都喜欢吃！”


张大官人最近财运亨通，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前来企改办，给他送来一笔奖金，张扬感到很错愕，望着办公桌上的那八万块钱有些愣了，他板起面孔道：“刘厂长，我都跟你说过了，别来这套，否则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刘金城满脸堆笑道：“张主任，您听我解释，我们酒厂搞了一个广告词征集活动，面对社会各界进行公开征集评选，我把您在北京帮我想的那句广告词也给送了上去。”


他这么一说，张扬想起来了，自己当时让天池先生给酒厂题字的时候，临时想起了一句广告词“豪饮清江，纵情天地”


刘金城道：“经过专业评委的层层筛选，最后将您的这句广告词定为特等奖，按照我们的奖励原则，特等奖八万块，这是经过公证处公证的，任何人都是一样，所以这笔钱是你应得的奖励，绝不是我向你行贿！”


张扬笑道：“真容易啊，我随口说了一句话就弄了个特等奖？”


“张主任，你可别小看你的这一句话，这句话得到所有评委的一致首肯，他们认为你的这句话点出了我们清江酒厂文化的精髓，充满气魄而且朗朗上口，符合改革向上的精神。”


张扬听他这么说也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刘金城道：“张主任，你看这笔钱！”


张扬道：“这样吧，钱我不能收，你帮我捐给福利院吧！”


刘金城苦笑道：“那都是形式，张主任，你想做就自己去做，反正奖金我给你送来了，怎么处理随你，对了！下周五上午，我们酒厂会在礼堂开一个颁奖仪式，还请张主任一定要过来！”


张扬指了指那堆钱道：“钱不是已经送来了吗？还要发啊？”


刘金城笑道：“我可没那么多钱，我先把奖金给你送来，到时候做做宣传，给您现场发一个大牌子，电视台也会在新闻里播出！”


张扬不禁笑道：“形式主义，你可真虚伪！”


刘金城笑了起来：“宣传的需要，我们要通过媒体向社会各界表明酒厂的生产经营正在蒸蒸日上！”


张扬很愉快地答应下来，刘金城还要去请副市长严新建颁奖，马上起身告辞。


八万块现金，还真是个不小的数目，虽然是他应得的报酬，可张扬并没有据为己有的打算，以后江城制药厂运营之后，他的那些药方肯定会创造不少的利润，张大官人不缺钱花，这些钱就算渠道没有问题，可仍然会落人口舌，张扬是想要向上走的人，不会因为眼前的蝇头小利而困惑。


张扬把朱晓云叫了进来，让她把这笔钱给存起来，他已经打算好了，过两天颁奖仪式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电视台的镜头，把这笔钱捐出去，既然捐款，咱就把社会影响最大化。


张扬刚刚处理完这件事，楚嫣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从电话中可以听出她的心情不太好，一问才知道，春熙谷温泉度假村又出问题了，朱小桥村当地的村民将度假村的水管给挖断了，而且在度假村周围栽种的草坪上放羊，对植被造成巨大的破坏。林秀已经专门前往春阳去处理这件事，县里只是答应解决，可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具体行动。


张扬一听就恼火了，这件事林秀跟他说过之后，他节后上班就跟春阳副县长徐兆斌打了招呼，想不到事情非但没有解决反而越演越烈，这温泉度假村是贝宁财团投资的，就算没有楚嫣然这层关系，这件事都是不可原谅的，极坏地影响到春阳的形象。不过现在旅游并非张扬分管的范围，出于必要的程序考虑，他还是先去找了李长宇。张扬在体制中混久了，也明白做任何事都要走走程序，哪怕是表面上的，只有先把尚方宝剑拿到手，下面才能采取具体行动。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听张扬汇报完温泉度假村的事情，不觉皱了皱眉头，他对春阳当地的老百姓还是十分了解的，老百姓和投资商之间存在着种种的矛盾，这些矛盾，早晚都会爆发出来，他低声道：“张扬，我回头给春阳县方面联系一下，督促他们抓紧解决！”


张扬笑道：“他们那帮人的办事效率你是知道的，恐怕等他们出手解决的时候，度假村都被那帮村民给拆了！”


李长宇道：“那你说怎么办？地方上的事情，有具体部门分管，难道我们要亲自处理吗？”


张扬道：“贝宁财团可是当初我千辛万苦给请回来的，人家钱投进来了，却遭到这种待遇，太不公平了！”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春阳县领导的工作做得的确太不到位了，张扬，你不是招商办副主任吗？你可以代表投资商的利益去找春阳县方理论，你有权督促他们维护投资商的利益。”


张扬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李长宇笑道：“我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吗？”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好好和春阳县几个领导交涉一下，这种事情应该很好解决。”平心而论，李长宇并没有把几个老百姓闹事找麻烦当成什么要紧事，他认为张扬有些反应过激了，其中很大的原因应该是温泉度假村的投资商是楚嫣然的缘故。


张扬跟李长宇打完招呼就去了春阳，楚嫣然都给他打了电话，他必须要对这件事表现出足够的重视，温泉度假村是楚嫣然投资的，欺负到温泉度假村头上就是欺负到楚嫣然头上，欺负楚嫣然就是欺负老子！张扬如是想。


张扬直接来到了春阳县委县政府大院，他是来找县委书记朱恒的，可朱恒出去视察农业生产了，负责旅游的副县长徐兆斌也不在，只有春阳县长沙普源留守。


张扬和沙普源见过几次面，不过两人并不是很熟，那时候，秦清是春阳县委书记，张扬在春阳很少和别人打交道，也没有必要，现在张扬也已经是副处级干部，比沙普源也只不过低上半级，可他的背景却是沙普源无法相提并论的，伏羊饮食文化节的时候身为县长的沙普源曾经亲眼见证了张扬的能力。沙普源把自己归为政治上不得志的一类人，县委书记秦清走后，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理所当然的接班，可没想到朱恒从邻县空降，他的幻想完全落空，这段时间，沙普源的内心是极其郁闷地。


沙普源对张扬十分的客气，听张扬说完前来的目的之后，沙普源笑道：“张主任不必担心，针对这件事，我们县常委专门召开了会议，也拿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相信很快事情就能得到圆满的解决。”


正说话的时候他的电话响起来了，沙普源向张扬笑了笑，拿起电话，听清电话内容之后，脸色不由得一变，真是无巧不成书，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春熙谷温泉度假村出事了，朱小桥村几百口子人将温泉度假村给围了起来，要把度假村给砸了。


沙普源接到电话的时候，张扬也得到了消息，林秀直接给他打得电话，电话里林秀气得声音都变了，她告诉张扬，要从春熙谷撤资，还要根据合同起诉春阳一方违约。


张扬在电话中就听到里面极其嘈杂，林秀就在现场，他安慰林秀不要慌张，自己马上就到。


沙普源听说春熙谷温泉度假村出事，也有些紧张，他马上联系县公安局，让公安局出动警力去协助维持秩序。


张扬已经离开了县城，驱车向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方向驶去，他是真火了，这帮春阳的干部简直是酒囊饭袋，温泉度假村这么重点的工程，别说在春阳，就算在整个江城也算得上旅游业的重中之重，早就出了问题，而且林秀和他已经多次向县里反应过，可事情就是迟迟得不到解决，这就是渎职，这就是不作为！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张扬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要追究相关领导的责任。


在途中，张扬就给徐兆斌打了个电话，徐兆斌身在东江，参加一个县处级领导学习班，听说温泉度假村出事，他也吓了一跳，慌忙表示马上回来处理。


张扬懒得跟他多说，一个电话又打到了黑山子乡，春熙谷温泉度假村属于黑山子乡的行政管理范围内，出了事情当然要找他们领导，乡领导多数都前往温泉度假村现场去了，乡办公室主任耿秀菊接的电话，她听出是张扬的声音，马上意识到张扬是为了温泉度假村的事情前来，耿秀菊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把乡长于秋玲的手机号告诉了张扬，让他直接跟于秋玲联系。


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件源于一件小事，因为最近朱小桥村的老百姓故意去度假村周围放羊，导致草皮损坏严重，所以度假村一方加强了管理，今天上午，几个小孩又跑到草坪上放羊，保安驱赶的时候，其中一个孩子逃跑的时候摔了一跤，结果把左臂给摔断了，这下等于捅了马蜂窝，原本就对温泉度假村有成见的村民们在村支书朱明川的率领下拿着铁锹铁锨，将温泉度假村的大门给堵了起来，他们口口声声要讨还公道，正在冲击温泉度假村的大门。


林秀当天刚巧来度假村检查工程进度，刚好遭遇了眼前的场面，她给当地派出所打了电话，可派出所迟迟不见有人出警，原因很简单，黑山子乡派出所所长周良顺想安排两个亲戚去温泉度假村工作被拒绝了，他怀恨在心，你们不给我面子，想我给你们面子，没门！


林秀无奈之下只能给春阳县公安局局长邵卫江打电话，邵卫江是谢志国的老朋友，当然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他当即就问责到黑山子乡派出所的头上，周良顺带着派出所的警察来到现场的时候，发现朱小桥村的村民几乎全面出动，清台山村民的彪悍由来已久，周良顺在当地干了多年，对这一点极其了解，看到现场人声鼎沸的局面，马上就意识到事情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现场至少有五百人，堵在温泉度假村的门外要说法。


不知怎么周良顺突然想起了当年上清河村围攻黑山子乡乡政府的时候，这次的场面比上次还要大，这么大的场面周良顺有生以来只见过两次，唯一不同的是上次有张扬。


周良顺赶到的时候，乡党委书记祝庆民已经到了现场，他正拿着话筒向愤怒地乡民们喊话，可群情激奋的情况下，根本没人把他这个乡党委书记当成一回事。祝庆民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是春阳乃至江城的重点旅游工程，其投资规模和额度都是春阳县前列的，是清台山旅游开发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出了问题，他这身为黑山子乡党委书记，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可他在黑山子乡的威信显然有些问题，声嘶力竭的喊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周良顺凑到他面前，恭敬道：“祝书记！”


祝庆民心急火燎道：“赶快把他们给我驱散了！”


周良顺苦着脸道：“五百多口子人呢！祝书记，我们派出所的全部警力加上也不过九个人，我已经向县公安局求援了！”


祝庆民怒道：“把朱明川给我找出来，这个老混蛋在搞什么？”一怒之下，这位乡党委书记也忍不住爆起了粗口。将五百多口子人驱散难度很大，可是从这些人中找到村支书朱明川并不难，周良顺将朱明川找了出来，连拖带拽的把他拉到祝庆民面前。


祝庆民是真火了，一向好脾气的乡党委书记指着朱明川的鼻子骂道：“你他妈搞什么？以为自己是土匪吗？我可告诉你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是春阳县的重点旅游工程，你这么做就是跟县委县政府唱反调，你马上把这些村民给撤走，不然你这个村支书就别干了！”


朱明川平时不吭不哈的，可脾气却是倔得很，他不紧不慢道：“不干就不干，他们打伤了我们村的小孩子，这事情不能算了，春熙谷是我们朱小桥村的地方，凭什么外人到这里指手画脚？”


祝庆民怒道：“轮到你指手画脚了？我告诉你，春熙谷不是你们朱小桥村的地方，是国家的地方，国家想让谁来开发，就给谁开发，你管不了！”


说话的时候，张扬的吉普车开到了这里，一看现场的场面，张大官人就兴奋了，没错，不是生气，是兴奋，这厮喜欢大场面，他很享受控制大局的感觉，和周良顺一样，他也想起了当年自己一人单挑四十三名下清河村乡民的情景，今天人多了点，不过这难不住张大官人，擒贼先擒王，他马上就开始寻觅了，目标很快就锁定在朱明川身上。


祝庆民几个人也留意到他的到来，每个人内心都是咯噔一下，我靠！他怎么来了？


张大官人在黑山子乡的威名那可不是盖得，朱明川看到他过来，内心不由的一阵发憷，张扬在黑山子乡的强悍行径几乎传遍了每一个村落，这些村干部也清楚，清台山的开发能够如火如荼的搞起来，跟张大官人有着直接的关系。人家过来，肯定是兴师问罪的。


张扬拉开后备箱，从后面取出了一根球棒，这还是没收楚嫣然的防卫工具，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这厮脸上带着阴险的坏笑，一步步向人群走去。

第213章 鬼怕恶人


祝庆民看到张扬的表情，又看到他手中的球棒，马上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他慌忙向张扬迎了上去，朱小桥村村支书朱明川从张扬的目光中就看出这厮来者不善，张大官人在黑山子乡的威名太响了一些，朱明川看到他就有些发憷，转身向人群中溜去。


张扬怒道：“你给我站住！”他越喊，朱明川跑得就越快，一个不小心脚下绊了一脚，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张扬追上去想抓住他，却被乡党委书记祝庆民拦住去路，苦口婆心劝道：“张主任，你冷静一下，咱们是国家干部，解决问题不可以用野蛮手段！”


过去张扬对祝庆民还算是不错，一听他这句话就恼了，瞪大眼睛道：“什么叫野蛮手段？他们几百口子人堵在温泉村门口吵吵嚷嚷，要打要杀的不是野蛮手段？”


祝庆民知道自己惹不起这厮，陪着笑道：“人民内部矛盾要用协商的方式解决吗？”


张扬冷笑道：“那你祝书记去协商，你去解决人民内部矛盾！”


祝庆民心中也很不舒服，心说老子是抓党员工作的，人民内部矛盾应该归乡长于秋玲管，这娘们一遇到事情就缩在后面了。


那边朱明川已经在村民的帮助下爬了起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摔得如此狼狈实在是件很丢人的事情，朱明川有些恼羞成怒，朱小桥村不乏血气方刚的汉子存在，他们看到村支书被人吓成这个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愤慨，群情激奋，有人叫道：“有人打咱们朱书记了！”马上就有人应和，很快几十名年轻力壮的村民拿着铁锹铁锨围了上来，人多力量大，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更何况你一个江城企改办副主任乎？


朱小桥村的老百姓将矛头都指向张扬，同仇敌忾的向他围拢上来。


张扬向祝庆民道：“祝书记，你看清楚了，协商解决有用吗？”


祝庆民怒吼道：“干什么？想造反？都给我退下去！”他这一嗓子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把更多的村民吸引了过来。


有人叫道：“揍他！他凭什么打我们支书！”“对！揍他！”


现场乱成一团。


张扬笑眯眯向祝庆民道：“祝书记练形意的，咱俩切磋切磋！”


祝庆民哭笑不得的看着张扬，都什么时候了，这厮还在说风凉话。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拖拖拖！的声音，十多辆拖拉机排着整齐的队列来到温泉村的大门前，为首的那辆拖拉机上，上清河村村支书刘传魁傲然站立其上，洗的发黄的白色衬衫敞开，袒露出黧黑结实的胸膛，双眉紧皱，手中端着他的旱烟，他的表情就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从拖拉机上陆续下来了二百多条精壮的汉子，刘传魁是在接到张扬的求援电话之后，率领村民赶过来的，张扬是他的恩人，是上清河村的恩人，张扬有事，上清河村绝不会坐视不理。


朱小桥村的村民愣了，他们实在摸不清，上清河村为啥来横插一杠子。


刘传魁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双目冷冷扫视了现场朱小桥村的村民道：“春熙谷有一半是我们上清河村的，谁他妈闹事，都得经过我们上清河村允许！”


黑山子乡的乡民强悍，可最强悍的要数上清河村，原本朱小桥的村民占有绝对优势，可刘传魁带来了二百多名精壮小伙子之后，马上场面上的力量对比就趋于平衡。朱小桥村那边的小青年也不示弱，愤愤然嚷嚷着，刘传魁的那句话实在太霸道，春熙谷跟他们上清河村有个毛关系？只有一片小山坡是他们的地方，总共占不到春熙谷的二十分之一，而且，那地方离温泉村也忒远了，八竿子也打不着。


朱明川和刘传魁是远房亲戚，按照辈分他还得叫刘传魁一声舅爷，他对刘传魁打心底是敬畏的，他来到刘传魁面前，陪着笑道：“刘支书，这是我们朱小桥村的事情，您还是别插手了！”


刘传魁目光一凛，谁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他忽然扬起粗糙厚重的巴掌，狠狠给了朱明川一个嘴巴子，然后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骂道：“麻痹的，你什么玩意儿，老子入党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刘支书也是你叫的？信不信我让你爹打断你的狗腿！”


刘传魁从打人到骂人一气呵成，看似盛气凌人，其实蕴含着独有的智慧，我打你不是欺负你，我是教育你，我是以舅爷的身份打你。乡里人最看重的就是辈分，刘传魁是朱明川舅爷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虽然是远房，所以刘传魁打朱明川也很自然。


朱小桥村里还是有年轻人勇敢地站了出来，他们叫嚣着和上清河村的拼了。


上清河村的那二百多条汉子，齐齐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赤裸的上身，他们扛起铁锨，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刘传魁的身边聚拢过去。


刘传魁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表情，年轻的时候，他就是民兵连连长，虽然是和平年代，他对村里的这帮年轻人还是不定期的搞搞军事化管理，培养培养他们的国防意识，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上清河村和朱小桥村曾经有过几次械斗的历史，不过每次都以朱小桥村的惨败而告终，可以说在心理上，上清河村拥有着绝对的优势。


朱明川挨了一巴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今天人可丢大了，虽然他也是村支书，不过他自问没有刘传魁一呼百应的威信。朱小桥村的不少村民已经开始退场，虽然走得多数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不过这也极大动摇了他们的士气。


祝庆民身为黑山子乡党委书记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村子发生械斗，他冲上前去分开刘传魁和朱明川，苦口婆心道：“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你们都是党员干部，要给人民群众起到带头的作用！”


刘传魁冷冷道：“论党龄，我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长，对这种祸乱党纪国法的坏分子，就是要一打到底，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张扬乐了，刘传魁真是彪悍啊！得亏是在社会主义新中国，如果换成解放前，老支书肯定是傲啸绿林的一代强者。


朱明川也急了：“现在是我们被别人欺负，你们家孩子被人打了，你能坐视不理吗？”他这么一说，朱小桥村的村民又来劲了，一个个跟着嚷嚷了起来。


远方传来警笛的声音，十一辆警车来到现场，连春阳县公安局局长邵卫江都亲自赶到了，五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一出现，现场马上就静了下去，这帮村民虽然强悍，可看到眼前的阵势还是有些害怕。


邵卫江看到了张扬，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从一旁部下手中拿起话筒，大声道：“所有围困温泉村的村民给我听着，如果再敢闹事，一律以扰乱社会治安罪拘捕，我给你们五分钟，马上撤离现场！”


朱明川开始害怕了，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越来越大，最初他的出发点是从温泉度假村讹点钱，再弄几个招工指标，给朱小桥村创造最大的利益，他是为村子的利益出发，所以朱明川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犯到了别人的利益。


张扬用球棒轻轻点地：“朱支书，组织闹事罪名可不轻，你再不让他们散了，可能第一个抓你！”他是在提醒邵卫江。


朱明川咬了咬嘴唇，终于挥了挥手，示意村民先回去。


黑山子乡党委书记祝庆民决定马上召开一个紧急协调会，让朱明川和刘传魁两位村支书留下。


刘传魁看到朱小桥村的人退了，他也让自己带来的那帮村民回去了，这事儿原本跟他们没多少关系，他是冲着张扬的面子才来帮忙的。


看到这些闹事的村民离去，林秀才让人打开了温泉度假村的大门，院子里砖头石块散乱了一地，这次又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张扬来到脸色苍白的林秀面前叫了声林阿姨，林秀点了点头，她心有余悸道：“这度假村没法开下去了，我要找春阳县要个说法！”


邵卫江也来到身边，叹了口气道：“县委朱书记正往这边来了，等会儿你向他直接反映反映情况吧。”


春阳县县委书记朱恒在一个小时后赶到了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朱小桥村引发的这场骚乱是朱恒没有意料到的，他虽然姓朱可是和朱小桥村没有任何的关系，朱恒看到温泉度假村经历这场劫难后的场面也不禁有些动容，可他并不认为这件事的责任全都在当地老百姓身上，他认为投资方也有责任，所以在会上，朱恒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他平静道：“林总，这件事的发生谁都不想，可如果我们冷静的分析一下，之所以造成目前的困境，是因为双方欠缺沟通的缘故，温泉度假村虽然是你们贝宁集团投资，可我们春阳县也占有股份，想要更好的管理度假村，就必须让度假村融入春阳这个集体。”


林秀并没有马上说话，心中却有些不爽，最近她度假村里已经安插了不少春阳县干部的熟人，包括县委书记朱恒都往她这里塞了三个人，这还不叫融入春阳？难道要把温泉度假村改成收容所才叫彻底融入春阳大集体吗？


张扬有张扬的想法，朱恒的这句话反倒提醒了他，从今天刘传魁出动村民前来帮他之后，张扬就产生了一个想法，其实林秀应该借助一些当地的势力，警方再厉害，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就算在温泉度假村设立警务室，也很难保证从根本上杜绝村民的滋扰，朱小桥村的这帮老百姓是本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想法。过去谁都没把温泉当成一回事，反而迷信的以为这温泉不吉利，可一开温泉度假村，他们才发觉自己眼前就看着一个宝贝，家门口的宝贝自己没发现，反而让别人给开发了，搁谁心里也不会平衡，所以想从温泉度假村捞点好处的想法也是再正常不过。


朱明川就是抱着这个想法的人，他过去一直想多往温泉度假村塞几个人，可被林秀拒绝，所以他怀恨在心，就故意怂恿村民到这里放羊，对有些村民的破坏行径也是抱着放任自流的心态，朱明川认为自己很在理，今天他们虽然围攻了温泉度假村，可那是有原因的，朱明川愤愤然道：“一个小孩子，他懂什么？只是在草地上放羊，就被他们的保安给打得手臂骨折！他们凭什么？现在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不是旧社会！他们凭什么仗势欺人？”


温泉度假村经理康强道：“这件事我必须声明一下，我敢保证，我们的保安并没有打那个孩子，是他自己逃跑时候摔倒的，我们不但没有打他，还帮着把那个孩子送到了医院，朱支书，你不能颠倒黑白啊！”


林秀皱了皱眉头，根据她的经验，和这些村民讲道理根本是没用的，他们想要的不是什么说法，他们要看到利益，林秀直截了当地问道：“朱支书，你说吧，到底想怎么解决？”


朱明川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第一，孩子的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你们得出，给一万块吧！”


林秀没有说话，一万块虽然要的多了一些，不过如果能平息这件事的话倒也没什么。


朱明川继续道：“第二，你们温泉度假村占用了我们村的耕地，让我们村的经济利益受到了损失，所以你们要给我们经济补偿，每年给我们乡里十万块作为补偿费用。”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等着朱明川提完他的条件。


朱明川又道：“第三，帮我们村解决二十个青年的就业问题！”


林秀有些出离愤怒了，这明摆着是在讹诈，她不是不需要员工，可是她想要把春熙谷打造成平海乃至国内第一流的温泉中心，就必须拥有一批高素质的员工，不可能大批量的在当地招聘。


林秀还没有说话呢，张扬率先做出了反应：“朱支书，你这不是讹诈吗？”


当着县委书记的面，朱明川胆气壮了一些，他认为张扬再猖狂，总不能当着县委书记朱恒的面打人，他反问道：“怎么叫讹诈？我提的全都是合理要求。”


张扬冷笑道：“我是江城招商办副主任，当初贝宁集团的这笔投资是我一手引进来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看朱恒，朱恒心里明白，人家这是在提醒自己，这件事他有资格管，张大官人要保证投资商的利益。


张扬道：“当初春阳县和贝宁集团签约的时候，就已经明明白白的写明了，春阳不会介入温泉度假村的管理，所以你想往温泉度假村塞人，没门！你要的那每年十万补偿金更是扯淡，温泉度假村所占用的土地根本没有你们朱小桥村的耕地，你当我们都好糊弄，当初温泉村选址的时候就做过调查，县里也提出尽量避免对农用耕地的占用，这都在合同里写着！”


林秀道：“张主任说得对，我们并没有占用耕地，而且在温泉度假村建设之初我们就已经一次性付给了你们八万块的补偿金，财务上记录的清清楚楚。”


朱明川道：“这三个条件你们必须得答应，否则，我不敢保证以后村民会有什么想法。”这句话等于赤裸裸的威胁了。


公安局长邵卫江是站在林秀立场上的，他拍了拍桌子道：“你什么意思？威胁吗？身为一个村支书你这么说就不脸红？”


朱明川道：“我只要对得起村里的老百姓，我脸红什么？”


久未说话的朱恒开口道：“我看这件事发生的原因是，双方沟通不够，朱小桥村闹事是不对的，什么事情都应该妥善协商解决。”他停顿了一下道：“林总，其实你们投资春阳的目的也是为了搞活春阳经济，有句话叫因地制宜，一个地方会有一个地方的情况，当初你们签订的这份合同肯定也有考虑不到的地方，虽然你们的团队拥有先进的管理，可毕竟对当地情况不清楚，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我看适当招聘一些当地员工也很不错，他们不但熟悉情况，而且可以增加你们相互间的了解。”


张扬对朱恒产生了些许的反感，他说签订的这份合同考虑不周，等于否定了秦清和自己的成绩，麻痹的，你一个新来的县委书记，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前人栽树，你狗日的乘凉，居然还要挑毛病，什么人啊！


林秀道：“我们投资温泉度假村的初衷就是打造平海一流，国内一流的温泉中心，所以我们对员工有着严格的要求，所以你们的要求，我不会答应，如果春阳一定要介入我们度假村的管理，我可以考虑撤资！”


朱恒笑了起来：“林总不必生气嘛，我们是本着解决问题来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张扬有些看不惯这厮的面孔了，他没好气道：“合同上怎么写就怎么干，春阳县总不能出尔反尔！身为国家干部一定要有诚信！”


朱恒哪能听不出来他的矛头指向自己，淡然笑道：“我看今天的这件事先这样，以后再商量具体的解决方案！”他开始太极推手了，事情不能按照我的意愿解决，我就给你们拖。


林秀道：“朱书记，我们在温泉度假村投资了很多钱，马上即将开业迎宾，我希望春阳县委县政府能够保证我们有一个安定祥和的投资环境，不要让我们投资商寒心！”


朱恒道：“林总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配合你们的！”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里却已经产生了退意。


林秀和朱恒接触了几次，已经领教过这位县委书记拖事情的能力，她对朱恒没什么好感，帮他解决了三个熟人的工作问题，他居然还跟自己耍太极，没有一点实际行动，林秀正准备提起撤资的事情。


张扬说话了，他不急不缓道：“出了事情为什么不马上解决？现在当事人都在这里，大家说清楚不就行了？平时都说我们政府机关办事效率低，看来人家没冤枉我们！”


朱恒望着张扬，他当然听说过张扬的威风历史，不过朱恒打心底是瞧不起张扬的，他认为张扬只不过是依靠着裙带关系爬上去的幸运儿，从今天张扬插手这件事，朱恒就有些不爽，你一个企改办副主任，插手春阳县的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你以为你是谁？什么事都轮得到你插手？他微笑道：“张主任认为应该怎么解决？”


张扬盯住朱明川道：“朱明川，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你说了三个条件，说穿了无非就是想讹钱，别打着为集体利益的旗号，我今儿明白的告诉你，你再敢敲诈勒索，我就把你弄局子里去！”


邵卫江不由得看了看张扬，这话应该是他说才对。


张扬道：“你还别不信，我只要想动你，你就一定倒霉，别说你这样的，就算是处级干部，我想弄他，一样让他悔不当初！”这句话充满着含沙射影的味道，不但朱恒，连邵卫江听着都不舒服了，他们两人都是县处级干部，这话分明是在提醒他们俩。


朱明川心想，你是江城企改办的，我的事不归你负责，可这种话他是不敢当面说出来的。


张扬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你觉着我一个江城企改办的干部跑到这里搅和什么？可你别忘了，我还是江城招商办副主任，这笔投资是我辛辛苦苦给春阳拉过来的，谁损害了投资商的利益，就是跟我张扬过不去，跟我过不去，我就不会让你自在！”


现场一片沉默，林秀心中暗赞，张扬好样的，这番话明显指向了县委书记朱恒。


朱恒的表情还是风轻云淡，可眼里的愤怒已经不经意流露出来了，在春阳他才是老大，什么时候论到张扬跑过来指手画脚了？


邵卫江显然不想局面搞得太僵，他笑道：“都中午了，大家都饿了吧？”


林秀道：“我已经让人在食堂准备饭了，大家中午就在这里吃吧！”


县委书记朱恒起身道：“谢谢林总的美意，我中午在县里还有个会，得赶紧回去了，今天的这件事，邵局长协助处理吧！”他显然被张扬的那番话触怒了，起身匆匆离去。


祝庆民也没有留下吃饭，朱明川也不敢留下吃饭，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只有张扬、邵卫江和刘传魁留了下来。


林秀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望着满院的狼藉，心中十分失落，不由得叹了口气。


邵卫江笑道：“看来我们今天选的时机不对，林总的心情不好啊！”


林秀微笑道：“老大哥，您别这么说，多亏你及时赶来！”她邀请邵卫江几人就坐。


邵卫江望着刘传魁道：“我可不敢居功，今天真正震住那帮村民的是刘支书！”


刘传魁在这种场合话很少，闷声不吭的抽着他的旱烟。


张扬道：“其实朱书记说得有些事情还是可以考虑的，比如说员工的问题，可以考虑采用一部分本地员工！”


林秀向康强道：“康经理，辞退人员的名单出来了没有？”


康强点点头。


林秀这才微笑向他们道：“我刚才做出了一个决定，将所有人情塞进来的员工给辞退了，一共十五个人！”


张扬对林秀的脾气已经有所了解，知道今天的事情一定触怒了林秀，她一不做二不休，将春阳县的这帮干部得罪到底了。


邵卫江毕竟老于世故，他低声道：“林总，这样做应该不好，咱们中国最讲的就是人情啊！”


林秀道：“如果每个人的人情都要讲，我们的温泉度假村也就不要开了！”真正让她生气的是县委书记朱恒的态度，他得了温泉度假村的好处，还不办实事，以林秀的背景和实力，她没有把春阳县委书记看在眼里，所以毫不犹豫地将他的熟人全部辞退，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你面子。


饭后，张扬单独来到了林秀的办公室，林秀知道他有话要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起身去给张扬拿了听饮料。


张扬道：“有没有考虑过我的话？”


林秀笑道：“招聘本地员工？”


张扬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温泉度假村的那帮保安根本不行！我给你推荐几个人选！”


林秀道：“不会是刘传魁老支书吧？”


张扬笑道：“他有什么不好？虽然长得土气点，可在这清台山有着非同一般的威信！只有当地人才能帮你压住阵脚！”


林秀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微笑道：“这件事我也有考虑过，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张扬道：“我跟他说，这事应该没问题。”


林秀叹了口气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这帮村民明打明的来闹事我反倒不怕了，他们就生活在附近，指不定什么时候捣乱，就算邵局答应给我们这里设一个警务室，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想要解决这件事，必须得从朱明川下手，要让他心服口服，要让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打温泉度假村的主意。


林秀又道：“春阳县的事情很复杂，我今天辞退的十五个人中，多数都是县领导的亲属。不但他们想往我这里塞人，乡里也想往这里安排人，派出所所长周良顺也想安排两个人进来，我没搭理他，结果今天报警后，他故意拖延，张扬，我真的有些寒心了，假如早知道投资状况这么恶劣，我绝不会选择春熙谷。”


张扬笑道：“哪里都有小人存在，不过有一点你不能否认，春熙谷温泉的条件得天独厚，在春阳，在江城，甚至平海和北原都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林秀对这一点还是认同的，她所说的撤资也不过是一时间的气话，今天张扬反应及时，又利用上清河村村民帮她解决了燃眉之急，对张扬做出的努力她还是看在眼里的。张扬当年一人单挑四十三名下清河村民的壮举她也有所耳闻，今天张扬并没有出手，证明这厮的境界比起过去有所提高。


张扬之所以没动手并非是他不想动手，而是因为刘传魁反应及时，在张大官人就要出手的一刻，率领二百多名上清河村的精壮汉子赶到，张扬道：“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得让他们害怕，重点还在朱明川的身上，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


林秀道：“你还想打人？”


张扬笑道：“我是国家干部，打他他也未必心服，不过我可以让人做好这件事！”


张大官人有几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史家三兄弟，史家三兄弟虽然在张扬的威胁下改邪归正，可他们在黑山子乡的恶名可不是盖得。


张扬让林秀拿出两万块，一万块给摔伤胳膊的孩子当医药费，虽然这件事和温泉度假村无关，可毕竟人家是个小孩子，在温泉度假村出了事情，面子上重要顾及到，还有一万块是给史家三兄弟的活动经费，至于他们怎样做，张扬不问，只要不违法乱纪就行。


史家三兄弟也的确没让张扬失望，当天史大柱就找到了朱明川家，对于黑山子乡闻名的狠角色，朱明川还是从心底害怕的，在他们看来，史家三兄弟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虽然新近没听说过他们的恶行，可这帮穷凶极恶的家伙是普通老百姓得罪不起的，就算他是村支书，也不敢招惹他们。


史大柱在朱明川的堂屋坐了，先把一万块放在朱明川的面前：“朱支书，我是代表温泉度假村过来给你送钱的！”


朱明川糊涂了，他搞不清史家三兄弟跟温泉度假村是什么关系。


史大柱冷冷道：“我忘了介绍，从今天起温泉度假村就聘我当保安部顾问了！以后温泉度假村出了任何事情都跟我有关，你明白吧？”


朱明川一脸的苦笑，温泉度假村这一手可够毒的，用黑山子乡有名的亡命徒来对付他们，这损招是谁想出来的？朱明川道：“大柱，温泉度假村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是村民他们……”


史大柱恶狠狠瞪大了双眼：“你当我傻逼啊？没有你村支书的允许，他们敢这么干？”


“大柱咱们乡里乡亲的，你这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啊！”


史大柱笑了起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拿了人家的工资就得给人家办事，过去，我们三兄弟没少做过敲诈勒索的事儿，可我想不到你这个村支书讹起人来比我们还要狠。”他把那一万块推到朱明川面前：“这是我们老板给那孩子的医药费，一万块，只多不少，你要是觉着不够，我可以帮忙再弄断他一条胳膊，再给一万！”


朱明川不敢多说话，看了看那一万块。


史大柱又从怀里点出两千五百块，递给朱明川。


朱明川不敢接：“大柱，你啥意思？”


史大柱道：“我们老板给了一万块，让我办事，我算了算，加上我们第仨，算上你一共四个，每人两千五，我可没亏待你，以后你帮助我们搞好治安，这笔钱就是你的辛苦费。”


“我不要！”


史大柱冷笑了一声，摸出一个子弹壳‘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你选吧！”


朱明川吓得打了个哆嗦，史家三兄弟什么人，他当然清楚得很，他抿了抿嘴唇。


史大柱骂了一句：“麻痹的！”又依依不舍的点出了五百块，放在那两千五百块上：“三千！自己看着办啊！你收不收？”


朱明川哭丧着脸，天下间还有这么送礼的。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伸手把那三千块拿了过去。


史大柱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村再有牛羊跑到温泉村的草坪上吃草，老子的猎枪就随时准备瞄准，我眼神不好，只要是大个的，我都会开枪！对了，麻烦给我写个收条！”逼着朱明川给他写了个收条之后，他站起身来，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朱明川望着史大柱的背影，不由得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张扬此刻正泡在温泉池里，刘传魁也穿着裤衩在他对面坐着，望着身后站着的服务小姐，刘传魁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我说张主任，这……这不合适吧……”


张扬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老封建，让你泡澡，你脑子里别胡思乱想！”


他从池子中走了出去，一位美貌服务员走了上来为他披上浴巾，刘传魁缩手缩脚的跟了出去，服务员给他披浴巾的时候，老支书触电般躲到一边：“那啥……闺女……我自己来！”


张扬笑道：“让他自己来吧！”


两人来到休息的凉亭，刘传魁感叹道：“想不到你们城里人花样还真多，洗澡穿裤头子，还在露天洗，男女都一个澡堂子！”


张扬哈哈大笑，这时候看到史大柱探头探脑的找了过来，张扬向他招了招手，刘传魁当然认得史大柱，知道这厮不是什么好货，瞪了他一眼道：“你来这里干球？”


史大柱笑着叫了一声老支书，然后来到张扬面前很规矩的把剩下的七千块放在小桌上：“事情办完了，我给了他三千块，这是收条，医药费也给他了，我保证他以后不敢在找温泉村的麻烦！”


刘传魁没想到史大柱对张扬这么俯首帖耳，心说这张扬的本事可真不小，能把恶名传遍黑山子乡的史家三兄弟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张扬微微昂了昂头：“钱拿走，归你们了！”


史大柱这才笑着收了起来。


张扬道：“以后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们三兄弟照顾，不许仗势欺人，不许违法乱纪，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去找老支书商量！”


史大柱连连点头。


刘传魁等到史大柱走后方才道：“张主任，史家三兄弟可不是什么善类！”


张扬笑道：“知道，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把朱明川给收拾了，你放心吧，他们不敢惹麻烦！”


刘传魁道：“这边的事情我尽量帮忙盯着，可我是村支书，不能接受他们的聘请！”


张扬道：“我跟林总商量过了，你当温泉度假村的荣誉副经理，每月给你开五百块工资，年底根据营业情况还有分红。”


五百块对刘传魁而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我把你当朋友才过来帮忙，可不是为钱。”


张扬笑道：“这个时代，任何事都是有报酬的，你付出劳动，度假村当然要给你工资，平时你也不用上班，主要是帮忙协调度假村和当地的关系，我也看出来了，从县里到乡里都把度假村当成一块肥肉，谁都想啃上一口。”


刘传魁点了点头道：“你咋对温泉度假村这么着紧呢？”


张扬道：“这度假村是楚嫣然投资的，嫣然是我女朋友，人家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你说我能不着紧吗？”


刘传魁笑道：“成！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给你把黑山子乡的事情好好摆平了！”

第214章 县委书记的彷徨


张扬离开温泉度假村的时候接到了县长沙普源的电话，他邀请张扬晚上去金凯越吃饭，张扬多少有些奇怪，自己跟沙普源没打过多少交道，他请自己吃饭十有八九还是有目的的。


张扬不怕别人有目的，就怕别人动机不纯，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赴宴，今天春熙谷温泉事件，让他意识到春阳县已经不是秦清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了，新任县委书记朱恒好像很不听话。


县长沙普源请张扬吃饭也是审慎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他虽然没去春熙谷现场，可是也从其他途径知道了那里发生的事情，甚至连县委书记朱恒和张扬在会议上兵不血刃的交锋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共产党干部最擅长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朋友，其目的呢，是要打击一切可以打击的对手。


从朱恒来到春阳担任县委书记的那一刻，沙普源就已经将他视为最应该打击的对手，因为沙普源认为坐在书记位置上的本应该是自己，现在朱恒抢了他的位置。这对一个积极要求向上的干部来说，是最无法容忍的事情，老子要求进步，你却挡住了我的进步之路，我他妈不恨你，我恨谁啊？


沙普源对信息的把握是准确而敏感的，林秀辞掉的十五个人中其实也有他的一个熟人在内，他并不生气，反而有些惊喜，他知道朱恒往里面安排了三个熟人，从林秀的做法可以看出，林秀已经对春阳县领导极其不满，而且这种不满已经毫不掩饰，用最直接的方法表露了出来。


沙普源选择金凯越吃饭，是因为他最近和副县长徐兆斌走得很近，徐兆斌经常请他过来吃饭，一来二去，沙普源和牛文强也熟悉了，自然知道张扬和牛文强深厚的友情，选择在张扬朋友的店里吃饭更能显现出自己的诚意。总而言之，沙普源考虑的很周到。


张扬来到金凯越停车场的时候，发现二哥赵立武正在那里站着，看到他的车马上迎了过来，张扬停好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笑道：“二哥，你等我啊？”


赵立武点了点头道：“牛总让我等你！”


张扬笑道：“二哥，爸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张扬看出赵立武好像有什么心事，微笑道：“你不是有什么事吧？有事就明说，别吞吞吐吐的！”赵立武点了点头道：“是有事儿，大哥昨晚喝多了跟人打架被弄进去了！”


张扬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才说？”


赵立武讪讪道：“我也是刚刚接到的通知，正想联系你，可巧你就来了！”


张扬掏出手机给城关镇派出所的杜宇峰打了个电话，杜宇峰听说是张扬二哥的事情，马上一口应承了下来，这件事他去操作，不用张扬操心。


张扬对这两个哥哥也是颇为无奈，两人都没什么本事，赵立武还好，在金凯越当保安经理还算份正当职业，大哥赵立军这么大年纪了，整天除了喝酒就是跟人打架，真的很让人无奈，等有机会还是要给他谋一份正当的事情去做。


走入金凯越，牛文强正在鱼池那边站着，看到张扬笑着迎了上来：“我刚进了条鳄鱼，尝尝？”


张扬摇了摇头道：“那玩意儿不好吃，就是个噱头，哄人的！”


牛文强点了点头道：“沙县长刚到，在四海厅坐着呢！”说完牛文强又补充道：“他一个人来的！”


张扬笑了笑，从沙普源一个人前来赴宴，他更加确信沙普源找自己抱有目的。他拍了拍牛文强的肩膀道：“没事儿别去打扰我们！”


牛文强道：“今晚还走吗？回头我把哥几个叫过来陪你乐乐！”


“不走了！”张扬说完就向四海厅走去。


能让沙普源等待的人要么是级别比他高的，要么是对他有用的，张扬显然属于后者。


凉菜已经上好了，桌上放着一瓶二十年窖藏的五粮液，沙普源酒量不行，可知道张扬很能喝，所以特地准备了两斤酒，沙县长不打无把握之仗。


张扬笑着跟沙普源握了握手道：“沙县长太客气了，您请我吃饭，我受之有愧啊！”


沙普源笑道：“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一直没有机会坐坐，刚巧赶上事儿了，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毕竟把我们凑在一起了。”他没说什么事，只是用这种含含糊糊的方式拉近彼此的距离。张扬也是明白人，人在多数时候并不一定要刨根问底，也无需明明白白，清朝那位郑板桥不就说过，难得糊涂吗？


不过这两位可都不糊涂，沙普源也清楚在张扬的面前没必要装糊涂，两人喝了三杯酒，沙普源打开了话匣子，他微笑道：“温泉度假村的事情搞得很不愉快，这和我们县委县政府工作不到位有着直接的关系，当初贝宁集团是张主任和秦书记费尽辛苦才引到春阳来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惜我们连乘凉的工作都没有做好！”沙普源表面上在代表春阳县检讨，其实指向的是县委书记朱恒。


张扬听出来了，他对沙普源和朱恒之间的矛盾并不感兴趣，也不想插手，不过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情却关系到楚嫣然，他不能不管，张扬缓缓落下酒杯道：“沙县长，春阳过去的招商引资情况你应该清楚，贝宁集团投资春阳的过程你也全程经历，现在人家把钱投过来了，咱们可不能翻脸不认人，这件事传出去，谁还乐意在春阳投资啊？”


沙普源叹了口气道：“朱书记过来之后很多的做法和秦书记有很大的不同。”张扬和秦清的那点暧昧几乎春阳体制内都知道，沙普源说这句话存心挑唆。


张扬对朱恒也的确没有多少好感，他低声道：“这件事我会如实向市里反映！春熙谷温泉的事情，不仅仅是投资方和当地老百姓沟通不够，春阳县政府是不是也该检讨一下自己的工作？如果投资商的利益得不到保障，以后还谈什么招商引资？还谈什么搞活经济？”


沙普源道：“这件事我会提请县常委重点讨论，杜绝同类事件再次发生……”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这还要看朱书记的态度！”


张扬笑了笑，沙普源显然对朱恒已经极为不满，他想找到一杆合适的枪，张大官人看出来了，他并不介意给人当枪使，不过，得看他的心情。


张扬想起于小冬跟自己提过的那件事，趁机向沙普源提条件，你不是想让我帮你对付朱恒吗？你得帮我做点事。张扬将于小冬想留在北京继续担任春阳驻京班主任的意思说了。


沙普源听完这件事，不由得面露难色，他低声道：“张主任，这事儿你说晚了，现在已经定下来了，由梁在和接替于小冬的位置。”


“哪个梁在和？”


“过去税务局的司机，现在在县招商办，他是朱书记的表弟！”


张扬不屑笑道：“他啊！除了开车他还会什么？麻痹的，这不是任人唯亲吗？”


沙普源微笑不语，他发现终于找到了张大官人的怒点。


张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沙县长，这事儿你得给我办，我也不瞒你，我答应于小冬了，我答应别人的事情就必须得办到。”


沙普源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于小冬的工作也很出色，可现在朱书记才是春阳的一把手，梁在和是他的人，我如果否决他的决定，好像不太合适吧。”


张扬对沙普源一味的挑唆生出了反感，狗日的，你不就是想我跟朱恒干一架吗？我就是干翻了朱恒，也轮不到你。接下来张扬很少说话，场面变得尴尬起来，沙普源以为已经成功挑起了张扬的怒火，正打算继续落井下石。张扬打了个哈欠道：“困了，沙县长，咱们就喝这么多，我还得回家一趟。”


沙普源也没有挽留，和张扬一起出门，在账单上签字后离开。


张扬并没有走远，而是直接来到了牛文强开在对面的爱神卡拉OK，赵新伟和杜宇峰正在里面唱歌，两人都属于五音不全的那种，包间里面可谓是鬼哭狼嚎。


张扬走进去就把音乐给关了。


杜宇峰骂道：“靠！扫兴是不是？”


张扬拿起一瓶啤酒，拇指一顶，很潇洒的开了啤酒盖，灌了一大口方才道：“牛文强呢？”


说话间牛文强从门外进来了，笑道：“张主任，今晚跟沙县长的高层会谈怎么样啊？”


张扬笑道：“屁的高层？麻痹的，整一个老狐狸，请我吃饭就是为了挑事！”


三人都凑了过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他们身为春阳人，对春阳发生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张扬并没有将自己和沙普源见面的详情告诉他们，低声道：“朱恒这个人怎么样？”


三人中最有发言权的是牛文强，他老子是财政局局长，所以和朱恒的接触相对多一些，牛文强的消息也就灵通一些。牛文强道：“他跟李长宇是中学同学，他担任春阳县委书记也是李长宇极力推荐的结果，怎么？你不知道？”


张扬愣了，他是真不知道，朱恒和李长宇还有这层关系，这李长宇也真是的，自己来春阳之前还专门因为温泉村的事情去跟他打招呼，居然对自己一点口风都没有外露，我靠，这老李最近咋变得越来越阴了呢？


牛文强道：“这个人还是有些手段的，不过他好像特别喜欢用同学、亲戚、朋友，来春阳没几天，已经提拔了一大批干部，全都跟他有关系，你问这干嘛？”


张扬把于小冬求自己的事情说了。


牛文强笑道：“于小冬长得不错啊！”


张扬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厮说这话什么意思？


牛文强接着又道：“你跟于小冬在北京呆了这么久当然是有感情的！”


张扬骂道：“放屁，别侮辱我的人格！”


一说人格，屋里三个人同时都笑了起来。


赵新伟道：“我是相信张主任的人格的，在北京的时候，顾大小姐和楚大小姐轮番去查岗，张主任就是想堕落，也没有堕落的机会。”


杜宇峰笑得前仰后合。


“一帮贱人！”张扬恶狠狠地骂道。


赵新伟道：“就事论事啊，我看朱恒让梁在和去顶替于小冬也不是针对你，人家就是想用自己人，换成我也会这么干。”


张扬道：“我答应了于小冬，这件事必须得做到。”


牛文强道：“我看你还是别去找朱恒了，干脆直接打电话给李长宇，让他出面，我不信朱恒敢不给他这个面子。”


张扬仔细这么一琢磨，牛文强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他直接找朱恒，朱恒未必给自己这个面子，如果发生了冲突，岂不是正称了沙普源的心意，被人利用还是很不爽的。张扬说办就办，当即就给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打了一个电话，对李长宇而言，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可他没当即答应下来，毕竟他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李长宇是个谨慎的人，他必须问清楚情况再说。不过李长宇答应张扬会尽量去办，在张扬看来这件事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朱恒再大胆子他也不敢不给李长宇面子。


事情的发展往往是出人意料的，张扬第二天上午正准备离开春阳的时候，接到了于小冬的电话，电话里于小冬哭得很伤心，县组织部已经通知她了，让她月底完成工作交接，新任春阳驻京办主任梁在和在近期会去北京接管她的工作。


张扬一听就火了，明明自己昨晚给李长宇打过招呼了，难道他没有给朱恒说这件事？他本想给李长宇打电话问一下，可想了想好像并不合适，李长宇昨晚也没有明白的答应自己，就在张扬恼火的时候，县长沙普源给他打来了电话，沙普源的声音显得颇为无奈：“张主任，你跟我说得那件事，我去找朱书记了，也提起你，他说这件事组织上已经定下来了，而且已经通知梁在和准备去北京上任了。”


张扬一言不发的放下了电话，他当然明白沙普源还是在挑拨离间，可这事无论有没有沙普源煽风点火，张大官人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他对春阳县委书记朱恒的不爽起源于温泉村事件，朱恒的不作为被他看在眼里，后来从林秀口中知道，朱恒往温泉度假村塞了三个熟人，在张扬看来这厮是典型的只知道捞好处，而不给人办实事的类型。有一点沙普源应该不会骗自己，他应该给朱恒提过自己，朱恒明明知道于小冬是他张扬的关系，还这么做，就是根本不给他面子。


张扬冲动得想打电话去质问李长宇，可想起李长宇和朱恒的关系，如果李长宇为朱恒说情，自己也就不好兴师问罪了，你李副市长做不好这件事，我自己来做，我可不管他是你的同学还是什么，我想给他脸，可人家自己不要。


朱恒是县委书记，张扬总不能像对待别人一样，冲进县委书记办公室对这厮一顿拳打脚踢，那样的话，会显着自己没素质，还会造成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张大官人已经在胡光海的身上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了，他已经深刻体会到，打人那是粗活儿，不到必要的时候绝不轻易出手。


张扬一个电话打给了代市长左援朝，左援朝正在听取开发区工程建设进度的汇报，看到张扬的电话，还是暂时中断了聆听，这充分表现出他对张扬的重视。


张扬也没做别的事情，他只是把昨天发生在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情如实汇报了一遍，然后又把县委书记朱恒往里面塞了三个熟人的事情说了，他也没有添油加醋，这些全都是朱恒自己干的事，由不得他不承认。


左援朝首先想到的就是，张扬为什么不去找李长宇，而找到了自己？他对春阳县委书记朱恒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朱恒和李长宇是中学同学，难道为了这个原因，李长宇就不愿帮张扬出头？他相信张扬首先找的肯定不会是自己，毕竟李长宇才是分管旅游的副市长，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不用他这个代市长亲自过问，不过张扬既然找到了他，就证明李长宇没有帮张扬处理好这个问题。


左援朝打心底感到高兴，张扬能够主动找自己，从另外一个层面表明，他对自己过去的那些芥蒂已经基本消除了，这可是一个增加两人感情的大好机会，左援朝低声道：“小张，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会过问这件事！”


左援朝挂上电话之后，马上就给春阳县委书记朱恒打了个电话，左援朝的问责简单而直接：“朱恒同志，我想你给我解释一下昨天春熙谷温泉度假村发生的事情。”


朱恒对这件事早晚会传到市里面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也提前向李长宇做了汇报，不过他还是没想到代市长左援朝会亲自打电话给他，朱恒恭敬解释道：“左市长，是这么回事……”话还没有说完，左援朝就已经把他打断：“听说你往温泉度假村安排了不少亲属啊！”


朱恒内心咯噔一下，他明白左援朝是对自己不爽了，朱恒道：“左市长……”


“回头再说吧，我马上要开一个办公会，下午四点钟才有空！”左援朝声音冷淡道，他根本不给朱恒解释的机会，重重挂上了电话，这就是官威，我官比你大，就得压你，你越想跟我解释，我越是不听，我让你百爪挠心，我让你坐立不安，这还不算，我还得折腾你，我下午四点钟有空，你就得乖乖到我面前来报到，我让你当面给我解释。左援朝两次打断朱恒的话，一次挂断电话，三个动作已经完全陷朱恒于被动之中，这就是技巧，这种技巧只有上级对下级使用才有效果。


春阳县委书记朱恒显然被代市长左援朝给震住了，他想解释，没有解释的机会，可左援朝最后甩给他的那句话，意思是让他去当面解释，朱恒肯定要去，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点钟，从现在开始到下午四点的六个小时，他注定要在煎熬中渡过了。


张扬没去找朱恒，他选择去找梁在和，田忌赛马的故事他知道，上对中，中对下，我在行政级别上压不住你朱恒，我对付梁在和这种小虾米还是绰绰有余的。


梁在和目前还呆在春阳招商办，这两天正因为要升任春阳驻京办主任的事情得意洋洋呢，他现在认为，人都是会走运的，无非是早晚而已，从税务局的一名普通司机到招商办担任副主任升任副科级，然后继续担任司机，表哥朱恒的到来让他的仕途终于燃起了希望，如今他称心如意的当上了春阳驻京办主任，组织部已经下发了通知。这两天把招商办的工作交付一下，马上就可以前往北京了。


梁在和正在办公室接受别人恭贺的时候，张扬出现在他的门外。


看到张扬，梁在和有些迷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张扬会找到自己，自从张扬离开春阳之后，就再也没跟他有过任何的接触，如今已经贵为江城企改办副主任的张扬又来找自己，他为了什么事？梁在和并不知道张扬要为于小冬出头的事情，可他能够猜到没什么好事，因为张扬一直都不喜欢他。


梁在和还是很礼貌地将张扬请了进去，张扬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梁在和的办公环境，轻声赞道：“不错！”


梁在和给张扬倒了杯水送到他面前：“张主任找我有事？”


张扬点了点头：“我想你推掉春阳驻京办主任的职务！”


梁在和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天下间还有这样的荒唐事，他居然劝自己把到手的官职给辞掉！梁在和虽然对张扬有些敬畏，可那毕竟是张扬在春阳担任招商办副主任的时候，现在你是江城企改办的干部，从哪方面来说，你管不着我，梁在和笑道：“张主任的意思我不明白，我担任春阳驻京办主任是组织上的决定！”言外之意是跟你没关系。


张扬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低声道：“春阳驻京办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干好的地方，你要是一意孤行，我敢保证你会后悔。”


“张主任在威胁我？”


“有那必要吗？我只要说一句话，农家小院就会撤资，那可是春阳驻京办的唯一收入来源！”


梁在和就算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这个窝囊气：“张主任，我的职务不是你给的，是组织上考察后的决定，你无权对我指手画脚！”


张扬笑了起来：“你好好的干招商办不是挺好吗？反正都是正科，在那儿干不是一样？”


梁在和冷着脸道：“对不起，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张扬惊奇的发现一个司机摇身一变成为科级干部，马上就沾染上了几分官威，官这个字实在是太神奇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拍了拍梁在和的肩头道：“走路小心点别被车碰着，睡觉睁着眼睛，千万别闭过气去，吃饭的时候慢一点，要是被噎死就不值当得了！”


梁在和气得鼻子都歪了，可当着张大官人的面他不敢发作。


扫除障碍的最好方法就是清理掉，张扬身为国家干部，他不可能去杀掉梁在和，再说梁在和也没这么大的罪过。可他有他的办法，想当初他刚刚去旅游局上任的时候，劳动路摆摊设点的现象严重，他利用一点小小的阴谋手段就将那些摊贩全部吓走，对付梁在和，比那些人还要容易，张大官人一拍一捏之间已经留下了祸患。


梁在和在当天就生病了，病得很重，这场病来的奇怪，毫无征兆，突然就病倒了。连医院都查不出他究竟得的什么病，什么检查都做完了，还是查不出什么毛病，医院认为他在装病。梁在和清楚自己不是装病，他很虚弱，虚弱的连路都走不动了，这种状态连班都上不成了。偏偏这种时候，张扬还幸灾乐祸的打来了电话：“梁在和，不听我话要遭天谴的！”


县委书记朱恒也没给张扬面子，虽然他知道张扬很有能力，也很有背景，但是朱恒从心底是看不起这个江城最年轻副处级干部的。他让梁在和取代于小冬担任春阳驻京办主任，这件事早就已经定下来了，为此他的表弟也没少往家里跑，礼物多多少少送了一些，身为春阳县第一把手，朱恒认为这件事自己还是能做主的，可他并没有想到张扬会横插一杠子，他要为于小冬出头，如果李长宇向朱恒提起这件事，朱恒十有八九会给张扬这个面子，可阴差阳错，李长宇在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似乎忘了这件事，这就将矛盾彻底激化了。


林秀在温泉村事件之后，马上辞掉了县领导人情关系照顾进来的那些员工，这让朱恒感到颜面尽失，他认为很多事都是张扬在起作用，朱恒很反感，张扬身为江城企改办副主任，这些事根本不在他分管的范围内，朱恒认为张扬多事，春阳地面上的事情还轮不到他管，所以朱恒就是要提拔梁在和，我让你张扬搞清楚，这春阳县究竟谁说了算。


朱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张扬发生正面冲突，可让他一个县处级干部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副处级低头也没那么容易，朱恒虽然听说过张扬种种的传奇，可他认为多数都是传言，传言容易把一个人神话。


这位春阳县委书记很快就明白了任何传言都是有根据的道理。


他提前十分钟来到代市长左援朝的办公室门前，可左援朝又让他等了足足四十分钟，在四点半的时候才和他见面。


下级面对上级的时候总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性，朱恒风尘仆仆的从春阳赶来，然后又在门外等了足足四十分钟，可他的心态仍然平和。


代市长左援朝是故意让他等的，朱恒一直被左援朝归于李长宇的阵营中，也正是因为李长宇的缘故，左援朝对朱恒没有任何的好感，今天有了机会，他刚好敲打敲打他，这等于间接打李长宇的脸。


左援朝紧绷的面孔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抛开个人的好恶不言，春阳县委书记朱恒在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情上做得的确不怎么样，左援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找我什么事？”他是明知故问，如果不是他的电话，朱恒才不会匆匆从春阳赶来。


朱恒心知肚明，嘴上还得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是来向左市长汇报温泉度假村的情况的。”


左援朝放下手中的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一起：“几百名村民围攻投资商，你工作干得不错啊！”


朱恒多少有些老脸发热，他低声咳嗽了一下道：“那件事是因为度假村和当地老百姓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围困温泉度假村的村民也已经退了，没有人员伤亡，没有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


左援朝冷冷道：“没有人员伤亡是你走运，没有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哼！你再敢说一遍，今天贝宁集团已经向我们江城市政府提出严正交涉，说我们无法保障投资商的基本安全，他们威胁要从春阳撤资，如果他们真的撤资，你知道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吗？”


朱恒愣了，他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演变的如此严重。


左援朝站起身来，这让他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气势：“我实话告诉你，投资方已经把你利用职权，强行让他们招收你的亲属成为员工的事情反馈给我们，还投诉你身为县委书记不作为，对朱小桥村老百姓的破坏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恒苦笑道：“左市长，我一直都很重视温泉度假村，至于他们说的那几个人，是我的亲戚不假，可并不是我强塞进去的，我身为春阳县委书记，安排几个人工作还是可以做到的，我为什么非要选择温泉度假村？”他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左援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你有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是温泉度假村出事，跟你的工作能力有着直接的关系，我们招商的时候，费尽千辛万苦才把人家给请来，你们倒好，非但不做好本职工作，给投资商安定的投资环境，反而拆起台来了。”


朱恒诚恳道：“左市长，我知道，在温泉度假村方面，我们几个县领导的工作没有做好，以后我们一定要认真检讨，改进我们的工作态度。”


“我不喜欢听假大空，我希望看到实际的东西，朱恒同志，你也是工作多年的干部，四十多岁，年富力强，正是该好好为国家贡献力量的时候！组织上把春阳交给你，就是想你能够带领春阳在改革的道路上不断前进，而不是让你停滞不前！”


朱恒默然无语，道理的确在左援朝的那一边，不过直到现在，他仍然认为温泉度假村事件算不上什么大事，以后重点关注一下就行了。


朱恒在左援朝办公司里聆听了半个多小时的训斥，这才灰头土脸的告辞离开，看到还没到下班时间，朱恒打算去李长宇那里问问情况，在走廊里和刚刚从春阳返回的张扬不期而遇。


张扬从朱恒满脸的颓丧就能够猜到这厮肯定被很训了一顿，心中忍不住想笑，他向朱恒打了个招呼：“朱书记啊！你也来江城了？”


朱恒点了点头，他并不想和张扬多说话，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张扬又道：“朱书记，有件事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朱恒不得不停下脚步：“张主任什么事情？”


“过去我曾经担任过春阳驻京办主任，现在的驻京办主任于小冬是我亲自举荐的。”


朱恒已经意识到这厮想说什么，他低声道：“张主任想说什么？”


张扬道：“我认为于小冬在北京的工作很出色，她很适合在这种岗位上干。”


“县里已经决定由招商办的梁在和接替她的工作了。”


“梁在和就是一司机，他根本不懂得搞人际关系，压根就没有领导驻京办的能力。”


朱恒道：“任何人也不是天生当领导的！”说完他再不理会张扬，径直向李长宇的办公室走去。


李长宇见到朱恒这才想起昨晚张扬拜托他的那件事，一边摸出烟盒给朱恒上烟，一边道：“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情，你们弄得一团糟，还有，春阳驻北京办事处的于小冬就不要动了吧。”


朱恒第一反应就是张扬找过李长宇，他低声将度假村的事情解释了一遍，然后才把话题转移到于小冬的身上：“李市长，是不是张扬找你了？”


李长宇抽了口烟，点了点头道：“他在驻京办那会儿，于小冬是驻京办副主任，后来他来江城，向组织上推荐的于小冬，其实于小冬的工作还是很不错的嘛，没必要动她！”


朱恒道：“可是组织上的任命已经发出去了！”


李长宇‘哦’了一声，他眯起双目道：“你跟张扬是不是发生了误会？”


朱恒叹了口气道：“他锋芒太露，咄咄逼人，我倒是不想跟他计较来着！他好像把我当成敌人了！”


李长宇敏锐的觉察到朱恒和张扬之间恐怕已经有了很深的隔阂，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正准备提醒朱恒不要和张扬作对。


朱恒又道：“刚才我去见左市长，他把我狠狠训了一顿，温泉度假村的投资商投诉我了。”


李长宇实在想不通左援朝怎么会注意到这件事，难道是张扬找他出手？这个推测让李长宇变得警惕起来，他开始意识到从张扬反应温泉度假村的事情，自己就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自己的忽略或许已经造成了张扬的误解。


朱恒看到李长宇沉默不语，他咳嗽了一声道：“李市长，这次你得帮我解释一下！”


李长宇道：“张扬有没有找过你？”


朱恒道：“刚才在走廊上还遇到，他跟我提起于小冬的事情，我没搭理他，李市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组织上都已经决定的事情，我总不能出尔反尔，我知道张扬跟你关系很好，可他做事太嚣张了，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春阳的事情轮到他来指手画脚吗？”


李长宇自然明白朱恒心中的不满和激愤，可他更明白一点，朱恒显然已经把张扬得罪了，张扬想做的事情很少有做不成的，这次朱恒只怕要倒霉了！

第215章 喜丧


张扬之所以不去找李长宇，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和平解决这件事的打算，你朱恒不是牛逼吗？我让你知道，春阳你不能一手遮天，不给我面子，就是我的敌人！


李长宇对张扬的脾气性格还是摸得很清楚的，他意识到因为自己的疏忽，这次又让左援朝当了好人。抛开其他的事情不言，朱恒这位老同学在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情上做得的确很不漂亮，他不但得罪了投资方，也得罪了张扬。李长宇不能眼看着朱恒继续错下去，他必须点醒这位老同学，李长宇道：“你身为春阳县委书记不会不知道温泉度假中心的背景吧？”


朱恒道：“我知道，美国贝宁财团投资，林秀是投资的具体执行人，她丈夫是荆山市公安局局长。”


李长宇苦笑道：“林秀只是一个总管，真正的老板是楚嫣然！”


朱恒微微一怔，他来春阳的时间很短，对这个名字还很陌生。


李长宇解释道：“楚嫣然是宋省长的女儿，也是张扬的女朋友，这件事你真不知道？”


朱恒愣了，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张扬多管闲事，一个江城企改办的副主任，凭什么对春阳的事情指手画脚？可李长宇道破其中玄机之后，他方才发现的确是自己先触犯了张扬的利益。


李长宇道：“温泉度假村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市里领导，投资方也对你的工作态度颇多微词，你回去后好好考虑一下，检讨一下自己！”


朱恒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朱恒走后，李长宇想来想去，还是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朱恒毕竟是他的老同学，他不想张扬在这件事上继续闹下去，如果事情闹大，对刚刚上任的朱恒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已经料到李长宇会给自己打电话，言语中还是表现得很客气：“李副市长找我有事？”在工作单位，张扬这样称呼他很正常，李长宇也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他和颜悦色道：“张扬啊，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情我听说了，刚才我狠狠批评了朱恒同志，你也知道，工作中出现一些失误是难免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依我看，还是不要追究了嘛！”


张扬笑了一声：“李副市长，现在不是我要追究这件事，是温泉度假村的投资方，说起来这些事都不大，也没有什么原则上的错误，可涉及到一个起码的尊重问题，人家好不容易来到春阳投资，咱们口口声声说要把人家当贵宾相待，可事实上的情况如何呢？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刘支书率领上清河村的村民过来帮忙，恐怕春熙谷温泉度假村还没有开业就要被朱小桥村的那帮人给拆了。我还真不知道朱恒是您的同学，我要是知道，我也许会给他留点面子。”


李长宇笑道：“有情绪啊！”他已经察觉到张扬今天的语气有些不对。


张扬道：“没什么情绪，说真的，我还没把他看在眼里，面子这个东西是相互的，我倒是想给他脸，可人家不尊重我，李副市长，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就当不认识他这个人，我不跟他一般计较，可别人的事情我可管不了。”


李长宇心说你小子跟我玩这套啊，你不追究，可没有你的授意，林秀又怎么会一张状纸告到了江城市政府。李长宇感到有些不舒服了，朱恒毕竟是他的人，张扬这次摆出追究到底的架势，根本是不给他面子啊，他也没有多说话，低声道：“张扬，你好好考虑一下，内部团结很重要！”


张扬没把李长宇的话当成一回事，像朱恒这种人不值得他去团结，如果朱恒在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件上积极主动一些，如果朱恒在于小冬的事情上给他一个面子，也许他和朱恒的关系会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可现在他们已经处于对立面。张扬的确没有亲自出手对付朱恒，单单是林秀对这位县委书记的投诉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张大官人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对付一个人不一定要亲自出手，打人是最直接的惩罚方式，却并不是最有效的。


朱小桥村村民围攻春熙谷温泉度假村事件还是被放在了市常委会上专门讨论，这件事被定性为江城第一起投资商维权事件。


几位常委纷纷表示愤慨之后，市委书记洪伟基发言了，他高高扬起贝宁集团的官方谴责声明，重重摔落在桌面上：“不知廉耻！利用职权安排自己的亲属，搞什么？这跟强盗有什么分别？我们的一些干部根本就分不清公私，你手中的权力是谁给的？是国家！是老百姓，你不踏踏实实的给老百姓办事，只想着利用职权捞好处，你就是个不称职的干部，就不是一个好党员。”


看到洪伟基动了怒，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接话，谁也不想把火力点引到自己的身上。


洪伟基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一口道：“有很多跟我说，朱恒同志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批评两句，让他意识到自己错误就行了，这让我看到，有这种错误观念的不是少数人，你们在场的每个人，谁敢拍着胸脯对我说一句，自己从没有利用职权给自己的亲属，给自己的家人捞取过好处？谁敢？”


仍然没人说话，洪伟基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众人，他在等待。


现场沉默了三十秒左右，终于还是李长宇打破了沉默，他感觉到自己有必要说上两句，这不仅仅因为朱恒是他的同学，也不是因为旅游属于他的分管范围，这涉及到他在江城的政治团体面临着一场风波，作为这个团体的领头人，李长宇必须要有所表示，他今天出人意料的没有吸烟，过去常委会的时候，他和洪伟基是最大的两杆烟枪，不抽烟的时候，李长宇总会感觉到嗓子痒痒的很不舒服，他咳嗽了一声道：“洪书记，各位常委，我们应该看到春熙谷温泉度假村事件的真正起因，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投资商和春阳政府，投资商和当地老百姓的沟通不够所引起的，究其根本，这和文化，世界观都有着很大的关系，好比你拿着美元去大街上买豆浆油条，小贩未必肯卖给你，所以你想要他接受就必须要去兑换，换成人民币。”


代市长左援朝笑了起来，他毫不客气的打断李长宇的话道：“长宇同志的比方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可仔细想想却是在偷换概念，转移矛盾。”


李长宇平静望向左援朝：“左市长，我有转移矛盾的必要吗？”


左援朝大声道：“我们共产党人，不怕出事，就怕不敢承担，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全过程我都已经调查的很清楚，当时如果不是招商办副主任张扬及时赶到现场，如果不是他利用当年在黑山子乡工作时积累下来的群众基础，朱小桥村的老百姓就会把温泉中心给砸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情况，别说是春阳县委县政府，就是我们整个江城的领导层都要被问责！我说这些并不是害怕责任，而是感到愤怒，朱恒身为春阳县县委书记，居然在当地没有一丁点的影响力，对紧急事件就没有一点的应对措施，他的能力不能不让人质疑，这样的干部是怎样被选拔出来的？”左援朝已经再不掩饰，直接将矛头指向李长宇，谁都知道朱恒是在李长宇的推荐下才当上的春阳县委书记，左援朝指责他就是指责李长宇。


李长宇道：“看来左市长对当时的情况并不完全清楚，县公安局及时出动了五十名警力，在出事的时候抵达了温泉度假村，我们不能只看到别人的缺点而忽略他们的工作。”


左援朝将一份材料扔在桌子上：“这是春阳县公安局长邵卫江对于当天情况的详细材料，邵卫江是接到投资方代表林秀的电话后才赶往现场的，这里我特地强调一下，林秀是在报警得不到回应，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选择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找到了邵卫江！身为县委书记的朱恒在给邵卫江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事态已经被控制住，这就是他的工作？这就是他的反应速度？”


人大主任赵洋林率先拍了桌子：“这种干部简直是给我们江城抹黑！”


李长宇意识到今天的气氛已经越来越不对了，左援朝绝对是有备而战，他正在利用这次机会把春熙谷温泉事件的影响最大化。


左援朝紧接着又打出了他的第二张牌：“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温泉度假村出事的时候，朱恒同志在考察农业生产，可据我所知，当时他在春阳明古寺中上香，你们不信吧？功德簿上有他的签名，有些事你不想别人知道，最好别做，做了就得勇于承担责任！”


所有常委都忍不住了，虽然上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今天与会的常委也有不少人曾经上香，可朱恒这次上香显然选得时机不对，第一你上香挑选了工作时间，第二你上香就上香，你不该打着考察农业生产的旗号，第三你为什么要在春熙谷温泉度假村出事的时候去上香呢，总而言之，你自己找死。


对于左援朝所说的事情，李长宇很多都是不知道的，所以今天他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如果他现在再坚持朱恒所犯的错误只不过是一些小小不然的毛病，恐怕所有常委都要群起而攻之了，可李长宇仍然坚持认为，张扬挑起了这件事，左援朝利用这件事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让自己完全处于了被动的局面，李长宇终于摸出了一支香烟，含在嘴唇间，却没有马上点燃，他低声道：“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的工作不够细致，是我缺乏对温泉度假村的重视，所以才导致了今天这种状况的发生。”


市委书记洪伟基叹了口气道：“长宇同志，你的确有责任，可做儿女的杀了人，没有父母去顶罪的道理，这次温泉度假村的事情一定要严肃处理！”


春阳县委县政府上上下下谁都看出来朱书记的心情不好，下午的时候，还听到他办公室里传来摔杯子的声音，县委书记火了，虽然他这次的罪过不至于被撤职，可市里已经决定给他党内警告处分，朱恒不是傻子，他明白自己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是谁的原因，林秀告他是张扬的授意，李长宇维护他，可张扬想弄他根本不需要李长宇。


朱恒之所以摔杯子起因还是张扬的电话，确认朱恒被党内警告处分之后，张扬又往他伤口里撒了把盐，电话里用很幸灾乐祸的语气告诉朱恒，于小冬的事情最好能重新考虑一下。


张扬挂上电话，朱恒就摔了杯子，太他妈欺负人了。


可朱恒马上发现有些事根本由不得他，比如梁在和突然发病了，而且病得下不了床，病得主动提出不去春阳驻京办了，和官位相比，梁在和更看重的是性命，张大官人的一句遭天谴，把他吓怕了，肝儿都颤了。


朱恒想过找另外一个人补缺，让于小冬回来，可他只是想想罢了，能够登上县委书记这个位置的人绝不是一个蠢材，朱恒知道意气用事的后果。梁在和生病，他刚好顺理成章的收回过去的决定，让于小冬继续在驻京办主任的位置上呆着。


朱恒很郁闷，很委屈，他想不透，自己一个县处级干部，怎么会被一个年轻的副处级玩弄于股掌之中呢？他给老同学李长宇打了个电话，想诉说一下心里的委屈。


可李长宇接通电话之后，只说了七个字：“别说了，我烦着呢！”


李长宇的确很烦，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主持召开教育系统改革的一个会议，从上到下一致叫穷，都想找市里要钱，他是副市长，不是财神爷，江城的财政状况本来就不好，现在大部分资金都投入到开发区，其他地方自然就捉襟见肘了，李长宇又提起教育改革，现在国内有不少地方已经开始私营办学，他认为这是个新鲜的思路。


可很多人都提出了不同的见解，多数人认为，教育就是教育，不该掺杂进来太多的东西，尤其是经济，如果老师和经济利益直接联系起来，那么以后谁还能保证校园是一方净土？


就在讨论最激烈的时候，李长宇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嫂子苏老太病情突然加重了，又被送往了医院，他匆匆结束了会议，向医院赶去。途中他给张扬打了电话，在李长宇心中，对张扬的医术还是最信得过的。


张扬也在往医院赶，葛春丽在送老太太前往医院的途中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他和李长宇前后脚赶到医院，老太太突发心脏病，两人赶到病房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人世。


李长宇没来得及跟嫂子说最后一句话，红着眼圈看着老太太已经毫无生气的面孔，默默用白布给她蒙上，葛春丽忍不住哭出声来，张扬心里也酸酸的，如果自己早一步赶来，或许老太太还能多活几天，不过张扬也明白，这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老太太年龄这么大了，生老病死是人力无法挽回的事情，就算他是神医，也没有回天之力。


张扬低声向李长宇道：“节哀顺变！”


李长宇点点头，出门去打电话，通知亲朋好友，为老太太的后事做准备。


张扬也来到门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徐立华和苏老太的关系很好，妹妹赵静又是李长宇的干女儿，老太太去世，家里人都应该前来吊唁的。张扬又联系了牛文强哥几个，让他们去接自己的父母一起过来。


挂上电话不久，就看到李长宇的两个儿子匆匆赶了过来，这俩小子也是苏老太从小带到大的，不过他们两人对老太太的感情并不深，自从父母离婚后，又在母亲朱红梅的教唆下，把苏老太视为父母离婚的罪魁祸首，平日里根本不来探望老太太，可人毕竟都是有感情的，老太太死了，他们想起老太太的好处，两人的眼圈都有些发红，走进房间里不多时传来了哭声。


李长宇打完电话，摸出一支香烟，张扬凑了过去帮他把香烟点上。


李长宇用力抽了几口烟，却不小心被呛着了，大声咳嗽了起来，张扬有些同情地看着李长宇：“李叔，生老病死是谁都拦不住的事情，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李长宇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样做！”


张扬道：“我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需要我去做的，只管说一声。”


李长宇点点头。


最先赶到的是医院领导，然后市民政局局长万国胜来了，几位副局长也来了，教育局的、旅游局的、李长宇分管部门的领导基本上都来了，有了民政局的介入，张扬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处理这种事还是民政局最有经验。


折腾到凌晨一点钟，张扬驱车返回家去休息，刚刚打开房门，就觉着有人向自己扑了上来，张扬反应何其灵敏，一个恻身躲过，然后手臂探出，扼住对方的咽喉，鼻息间闻到淡淡的幽香。


黑暗中传来胡茵茹幽怨的声音道：“你想把我掐死啊！”


张扬笑着放开了胡茵茹，随手打开了灯光开关，却见胡茵茹穿着粉色睡衣，头发还有些潮湿，显然刚刚洗过澡，白嫩的胸膛不断起伏，极其诱人。


张扬在她樱唇上吻了一记，微笑道：“谁让你不开灯，我还以为有小偷钻进来了！”


胡茵茹啐道：“你见过我这样的小偷吗？”


“你是个女贼，偷心女贼！”


胡茵茹甜甜笑了起来：“我在整理你写的那些东西，把文字录入到电脑上，刚刚弄好，你要不要看看？”


张扬摇了摇头：“我先去洗个澡！”


胡茵茹整理的是张扬送给顾佳彤的几个方子，她没有什么医学常识，药品配方录入电脑之后，害怕出错，让张扬重新审核了一遍。


张扬确信没错。


胡茵茹道：“明天我就可以把这些配方教给研发部，让他们尽快做出样品，然后实验。”


张扬知道一种药品从研发到上市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他低声道：“江城制药厂现在生产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已经小范围恢复生产了，现在先回复过去的一些拳头产品，力争在短时间内，先把过去的一些老客户给拉回来。佳彤已经去北京活动药品审批的事情，我们争取年底前能够完成新药的研发上市。”


如果真的可以按照胡茵茹的计划完成，这样的效率已经是很快了。


胡茵茹看出张扬好像有些心事，轻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张扬这才把苏老太去世的事情说了。


胡茵茹道：“李副市长的嫂子去世，这件事我也得代表江城制药厂去一趟。”胡茵茹的这句话却让张扬考虑到一个问题，苏老太去世的事情势必会惊动许多人，遇到红白喜事，是下属向领导表忠心的最好机会，李长宇这次不知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李长宇望着礼金簿上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不觉愁上眉头，还不到一天的时间，烧纸钱已经收了二十万，而且前来吊唁的人源源不断，到火化那一天，还不知道要收多少。


他抿起嘴唇，果断而坚决的向葛春丽道：“这笔钱不能要！”


葛春丽望着丈夫，面对这么大一笔巨款，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可葛春丽也明白，这些送礼的人不是冲着老太太的死，而是冲着丈夫的官位，如果李长宇不是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吊唁，更不会有这么多人过来送礼。


几位李长宇分管范围内的局长副局长，已经自发的当起了孝子贤孙，从搭起灵棚的那刻起，他们就没有离开过，四五十岁的人了，没日没夜的熬着，让人看起来的确有些感动，可想想人家之所以愿意守在这里充当孝子贤孙，还不是冲着李长宇头上常务副市长的光环。看明白了这件事，葛春丽就能够想通李长宇这句话的含义，这钱烫手，如果拿了，恐怕会带给他很大的麻烦。


作为李长宇的老同学，市委书记洪伟基也过来吊唁，李长宇答谢之后，把洪伟基请到一旁，将有些人借着老太太死的机会，给自己变相送礼的事情说了。洪伟基并没有感到意外，这种事在领导队伍之中是普遍现象，过去他担任岚山市市委书记的时候，他父亲死了，当时收到的礼金有四十多万，不过洪伟基并没有退还，也没有人在那件事上做文章，就是做文章他也不害怕，那钱他拿得心安理得。可李长宇不一样了，他是常务副市长，而且目标已经锁定在市长的位置上，正处于和左援朝竞争的关键时刻，如果因为这件事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就太划不来了。洪伟基道：“尽量分别对待，大数额的礼金退回去，如果退不回去就缴到纪委，让纪委给你出具证明。”


李长宇深表赞同，他也是这么想的，之所以征求洪伟基的意见，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廉洁罢了，这样就算以后有人想搞事，也多了一个证明人。


张扬一整天都呆在李长宇的家里帮忙，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里的确没有多少自己可以插上手的事情，想给李副市长帮忙的大有人在，赵静也专门从东江赶回来了，张扬让她陪着母亲，以免徐立华过度伤心。


牛文强、赵新伟、杜宇峰三个也跟着忙前忙后，开发区分局副局长姜亮过来吊唁之后，哥几个凑到了一处，把张扬叫了过来，牛文强道：“我看也没什么可忙的了，给李副市长帮忙的人太多了，我们留下来也插不上手，待会儿就回去了，还是等火化那天过来吧。”


张扬点点头，姜亮却道：“别走啊，好不容易哥几个聚在了一起，晚上咱们好好喝点，我做东！”


几人都望向张扬，他们都知道张扬和李长宇的关系很好，不一定能够抽的出身。


张扬笑道：“我留下来也没什么事，成，就这么定了！咱们五点走！”


这时候代市长左援朝夫妇一起过来吊唁了，他看到张扬，远远向张扬笑了笑，张扬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最近他和左援朝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左援朝并没有多说话，和李长宇寒暄了两句就匆匆离开。


李长宇对张扬道：“张扬，你那些过来帮忙的朋友我就不招呼了，你好好招待他们，帮我说声谢谢，我有情后补！”


张扬点了点头：“放心吧，他们都是我的铁哥们，没那么多讲究！”


李长宇道：“都忙了一天了，去休息吧，有民政部门的人在呢。”


张扬看到远处有一人向自己招手，却是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他走了过去，刘金城和李长宇并不熟，也过来吊唁，他叫张扬的目的是想问问给多少烧纸钱合适，张扬和刘金城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他笑道：“烧个素纸呗，给钱的太多，你多烧了也记不住你！”张扬已经算准了李长宇最终不会收钱，刘金城通过这种方式给他送礼并不明智。


刘金城听张扬的话，以个人的名义上了二百块钱，在往账簿上写名字的时候，刘金城看到最少的都是一千，面孔有些发烧了，可掏出来的二百块也不好意思再追加了，烧完纸之后把张扬好好埋怨了一通，认为张扬让他失了面子。


张扬却不这么认为，他一天都呆在这里，对前来吊唁人们上礼的数额多少有了些了解，按照他的初步估计，李长宇这次收了一大笔钱，以李长宇对金钱的一贯态度，在这种敏感的事情上他不会犯错误。级别的不同决定了心态的不同，这些下级干部很多人都清楚送礼未必能够讨好上级领导，可你不送，或者送少了，说不定就得罪人家，所以才出现了这种一窝蜂送礼的奇怪现象。


刘金城向张扬提起周五上午颁奖仪式的事情，千叮咛万嘱咐张扬一定不要忘了，牛文强几个在一边旁听，这才知道张扬的广告词获得特等奖的事情，一个个嚷嚷着让张扬请客。


张扬笑着答应下来。


一群人在姜亮的引领下来到开发区东边的农家乐，刘金城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他虽然是厂长，可是配了专职司机，张扬这阵子很少开他的吉普车，毕竟被别人惦记上了，搞不好车又得被别人给砸了。


刘金城把他们送到地方，想走，被张扬给留下了，刘金城笑道：“让我留下也可以，晚上这顿饭得我来请！”


张扬也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道：“你请就你请。”姜亮去厨房点菜，牛文强和杜宇峰趁着天还亮，要了鱼竿在鱼塘中钓起鱼来，他们都是此道高手，一个小时居然钓上来十多斤鱼。


姜亮让厨房把鱼拿去炖了，六个人在房间里做好，这会儿功夫，刘金城又让司机去厂里拉了一坛酒回来，这酒是从建厂起就窖藏的，已经有三十五年的历史，打开坛口，满室生香。他们几个都是酒道中的高手，杜宇峰吸了一口鼻子道：“好酒！真是好酒！”


赵新伟端起酒坛子给众人倒酒，张扬的电话响了起来，原来是江城公安局长荣鹏飞的电话，荣鹏飞是请张扬吃饭的，张扬笑道：“荣局，不好意思，我在外面已经吃上了，要不您一起来吧！”张扬只是客套话，可没想到荣鹏飞居然真的答应了下来。


几个人一听荣鹏飞要来，都有些紧张，姜亮、赵新伟、杜宇峰毕竟都是公安口的。


张扬看出了他们的紧张，笑道：“没什么，荣局这个人挺好说话的。”


荣鹏飞离这里不远，不到十五分钟就已经来到了农家乐，他刚刚进入房内，姜亮几个慌忙站起身来，荣鹏飞笑道：“你们倒是会选地方啊，这儿不错，闹市中能够找到这么一片宁静的地方，难得，难得啊！”


姜亮笑道：“荣局要是喜欢，以后随时都可以过来钓鱼，我跟他们老板打个招呼！”


荣鹏飞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喜欢钓鱼，行，以后我时常过来！”


张扬让荣鹏飞在首座坐了，把在场的人一一向他介绍，姜亮荣鹏飞是认识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荣鹏飞笑着和他们一一握手：“我打扰你们的酒兴了，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别在心里骂我啊！”


杜宇峰道：“哪儿敢，您是我们的老大，我巴结您都来不及呢！”众人齐声大笑起来。


荣鹏飞端起面前的酒碗，闻到沁人肺腑的酒香，也不由得赞道：“好酒！”


刘金城道：“荣局尝尝，这是我们江城酒厂，打建厂时候窖藏的特供，外面喝不到！”


众人一起端起酒碗，因为荣鹏飞在场，喝酒当然不能像过去那样张狂放纵，不过好在荣鹏飞为人没有什么架子，人笑眯眯的极其和蔼，他向姜亮道：“姜亮，皇宫假日的案子是你负责的吧？”


姜亮摇了摇头道：“荣局，皇宫假日当时是我带队去抄的，不过那案子后来由上面接手了，现在是董德志副局长亲自负责，您知道的，那案子牵涉的事情太多，我级别太低，没能力查下去。”


荣鹏飞笑道：“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在找我要官呢？”


众人又笑了起来。


姜亮倒是想要官，现在通过张扬的关系认识了荣鹏飞，心中的欣喜难以形容，过去田庆龙和张扬的关系不错，姜亮能从春阳调到开发区分局，也是仰仗了张扬的这层关系。想不到新来的公安局长荣鹏飞和张扬的关系好像更铁。无论在哪个系统混，最关键的是上头要有人，姜亮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赵新伟和杜宇峰也有想法，谁都想进步，谁都不想止步不前。这么好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所以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和荣鹏飞喝酒。


荣鹏飞每个人喝了一杯之后，马上开始表态了：“这酒虽然好，我酒量可是有限的，我知道你们都是我下级，都想在我面前表现，给我留下一深刻的印象是不？”


三位公安口的被荣鹏飞道破玄机，一个个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荣鹏飞道：“酒能助兴，但是得适可而止，我只有半斤酒量，再好的酒，我也不多喝，我也不败大家的兴致，谁跟我喝，我一杯对你两杯。”


张扬笑道：“荣局耍赖！”


荣鹏飞笑道：“你们一群人喝我一个，你不耍赖？”


张扬哈哈笑道：“得！我来打个通关，每人喝两杯，荣局既然有要求，咱们也不勉强，我们两杯喝你一杯。”


对张扬的酒量，所有人只有佩服地份儿，这海量是天生的，羡慕不来的。


张扬第一次和荣鹏飞喝酒的时候，他说过喝酒不谈工作，可荣鹏飞喝酒的时候偏偏最喜欢谈工作，没多会儿，话题又绕到工作上了，他要成立一个专案组，调查田庆龙被刺事件，准备把姜亮调到专案组担任副组长，姜亮马上表态自己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做好这件事。


张扬想起了秦白，自己这个事实上的小舅子现在混得并不如意，他趁机向荣鹏飞推荐了秦白，荣鹏飞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秦白从各方面来说还是很符合条件的，他之前就曾经负责追查过这件案子，对案情十分了解。


杜宇峰也心动了，他在春阳混了这么多年，虽说已经担任了城关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可总觉着自己过去所学的那些专业知识都荒废了，他借着点酒劲道：“荣局，要不您把我也调到专案组去吧，我也是刑侦专业出身，过去一直在山沟沟里呆着，那是因为我上面没有关系，做男人的，谁不想干出一番事业？”


荣鹏飞笑道：“你也想来专案组？”


杜宇峰点了点头：“不信你可以看看我的履历表，我也是一个优秀警员！”


荣鹏飞笑道：“成！你来吧，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有本事，我把你留下来，没本事，你以后乖乖给我卷起铺盖卷滚蛋！”


杜宇峰没想到荣鹏飞答应的这么干脆，有些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荣鹏飞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我说假话吗？”

第216章 不择手段


谁都没有想到荣鹏飞会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当场就答应了把杜宇峰调入专案组，荣鹏飞其实有自己的打算，他这次单枪匹马前来江城，想要尽快的熟悉情况，就必须启用当地干警，迅速完成自己班底的组建，专案组无疑是一个最大的契机，秦白、姜亮因为他们和案情的密切关系早已进入他的视野，杜宇峰是张扬的死党，荣鹏飞把杜宇峰吸收到专案组内不但送了人情给张扬，而且把张扬更紧密的联系到这件案子之中，田庆龙的案子不仅仅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背后涉及到太多的政治因素，刑事上的事情荣鹏飞可以处理，而政治上的事情，他必须找到一个人分担，这个人必须在江城乃至平海有着极好的人脉，张扬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新伟不无羡慕地看着杜宇峰，早知道荣鹏飞这么好说话，自己也该趁机提一提要求，可眼下是不好意思提出来了，他恭恭敬敬的敬了荣鹏飞两杯酒，先加深印象，以后机会多得是。


刘金城出门接了个电话，进来后显得有些郁闷，张扬笑道：“怎么？苦着脸，是不是没带够结账的钱？”


刘金城道：“广告的事情，刚电视台打电话来，说请的大明星要加价，说好的五万，涨到了十万，一个三十秒的广告，她还真舍得要！”


张扬笑道：“我还当什么要紧事！哪个明星啊？”


“郑晓青！咱们江城走出去的演员！”


“就她啊！一个二流电视剧演员，哪值这么高的价钱？”张扬不屑道。


刘金城道：“这你就不明白了，现在演员的市场行情不断看涨，只要是在电视屏幕上能混个脸熟的，基本上都能要个三五万的广告费，我们酒厂通过电视台找到她，也因为她是家乡人的缘故，谁知道她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五万，我们想想也就答应了，可前阵子她有一部电视剧播出，价格也是水涨船高，现在成了十万，说少一分钱免谈，真是麻烦啊！”


牛文强笑道：“就那《希望》，麻痹的整一个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她也就是一女配角，凭什么要这么高啊？让她拍广告，又不是陪睡觉！”


杜宇峰抬脚踢了他一下，埋怨这厮当着公安局长荣鹏飞的面满嘴跑火车。


刘金城叫苦不迭道：“在算上拍摄费用，给电视台的劳务费，一个广告成本就要支出五十万了，我们酒厂好不容易才贷出了这么点钱，哪能禁得起这么折腾！”


张扬道：“那就别请她，我给你推荐一人选！”


“谁？”


“春阳旅游形象大使何歆颜！”


刘金城双目一亮：“你是说在伏羊饮食文化节表演舞蹈的那个女孩？”


张扬点了点头，刘金城惊喜道：“她是咱们江城的明星啊，出场费恐怕不低吧？”


张扬笑道：“你等等啊，我跟她联系一下，看看她答应不！”张扬当即就给何歆颜打了个电话，何歆颜最近一直都在岚山，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所以岚山市为此正在筹备一个大型的庆祝晚会，晚会的开场舞由何歆颜担任领舞，这是副市长秦清亲自推荐的。


何歆颜没有手机，看到张扬的电话，匆忙从排练场出来，到体育场门口的公话亭内回了一个电话，听说是拍广告的事情，很愉快地答应了下来，价钱方面让张扬看着办，不过她最近时间很紧，只能抽出周末两天的时间。


张扬把何歆颜的回话告诉刘金城之后，刘金城当即表示会支付给何歆颜五万块酬劳，当然以何歆颜目前的名气，这个价钱已经很高，其中包含着太多和张扬的友情成分，张扬也不想占酒厂的便宜，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主减掉了三万。


苏大娘葬礼当天，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前来送行的车辆计有一百多辆，首尾相连近一公里的距离，交警方面也专门出动车辆为车队指挥开道。


李长宇并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盛况，他当时还特地交代，尽量不要动用单位车辆，坐在车内，他心情有些沉重，隐约觉着这件事不是什么好事。可今天是老太太下葬的日子，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精力去过问，只能顺其自然了。


张扬开着吉普车载着牛文强、姜亮他们缓缓行进在队伍之中，姜亮感叹道：“想不到李副市长的人脉这么广！”


牛文强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前些日子新闻上还报道，北原哪个县的县长因为替老爹大操大办葬礼，最后被查出问题下台的事情，李副市长搞得这么隆重，恐怕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皱了皱眉头，车队又停下了，他落下窗口向外面望去，看到人群中有人拿着相机正在拍摄，张扬感到有些奇怪，李长宇之前专门强调过，让各部门尽量不要动用公车，仍然形成了这么大的规模，如果这件事被捅上去，恐怕李长宇又要面临一场危机。


葬礼还算是顺利圆满的，中午的时候，李长宇在鱼米之乡安排众人吃了饭，并表示了感谢。


因为下午还要去参加酒厂的颁奖仪式，张扬吃饭之后匆匆离开了，出门的时候他遇到了方文南，最近方文南也是很不如意，他送张扬走出门外，张扬关切道：“帝豪盛世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方文南道：“转让给乔梦媛了，她付给我一千万，除去火灾造成损失的赔偿和罚款，应该还能剩下一些。”


张扬笑道：“只要顺利过去就好，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以后还可以再赚！”


方文南笑了笑，他低声道：“我在殡仪馆停车场遇到我一个朋友，他和李副市长并不熟，可他是朋友叫过去帮忙的！”


张扬没听懂有些诧异地看着方文南。


方文南补充道：“很多车都是这种情况，都是朋友叫来帮忙的！其中还有人收到了报酬，搞不懂李市长摆这么大排场做什么？”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有些明白了，今天来了这么多辆车，难道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利用这次的葬礼造成巨大的声势，把李长宇推向风口浪尖？张扬低声道：“方总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想把这件事的影响做大，让李副市长难做？”


方文南道：“我只是这么猜想，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做这件事，很快就会知道了。”


张扬点点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过了，就算提醒李长宇也没用，李长宇的政治修为要比自己深上许多，自己能够看出不对头的地方，他肯定早已经看出来了。


江城酒厂面对社会征集广告词的颁奖仪式搞得隆重热烈，江城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出席了颁奖仪式，江城宣传部，江城电视台都过来捧场。


当特等奖的名单宣布之后，全场欢呼雷动，张扬笑着站起身来，闪光灯对这他不断闪烁，全场数千双眼睛都看着张大官人，这一刻，他是毫无疑问的主角。


张扬沿着红地毯铺成的通道走上了领奖台，从副市长严新建手里接过奖杯获奖证书，还有那个巨大的支票牌子，上面写着让人羡慕的金额——50000圆，在93年的中国这可是一笔巨款。


张扬笑得阳光灿烂，下面的观众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人窃窃私语，这厮交了什么狗屎运，豪饮清江，纵情天地，这广告词也不怎么样啊，怎么就能获得特等奖呢？里面肯定有猫腻，这面对全社会征集广告词，根本是做给外人看的，有黑幕，一定有黑幕。


副市长严新建笑着做了个手势，示意张扬发表获奖感言。


张扬来到麦克风前，他笑道：“感谢江城酒厂举办了这次活动！感谢评审团的厚爱！感谢江城市委宣传部和江城电视台对这次活动的大力支持！感谢江城市委市政府对企业的扶植，感谢江城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的热情和关注，最后还要感谢严副市长把这个奖颁给我！”


全场鼓掌，很热烈，至少张大官人的感谢词把所有人都捎带了进去。


张扬又道：“从这次向全社会征集广告词，我看到了江城人民的热情，看到了酒厂发展的希望，我祝愿，江城酒厂在改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断进步，早日实现本质上的腾飞！”


刘金城带头鼓掌。


张扬笑着望向刘金城道：“别看刘厂长今天鼓掌特别起劲，其实我知道他肉疼，五万块啊，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全场轰然大笑。


刘金城笑着摇了摇头。


张扬道：“这钱是我的奖金，可我一个国家干部，一个共产党员，有工资有收入，要钱还真没什么用，所以我决定把这笔钱捐给江城市社会福利院，捐给更需要这笔钱的孩子们！”


现场鸦雀无声，刘金城早就知道张扬的决定，可其他人并不知道，一个人能够毫不犹豫地将五万块捐出去，这是怎样的气魄，足足停顿了五秒钟，副市长严新建才率先鼓起掌来，现场掌声雷动，有不少人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他们很激动，之前对张扬的腹诽和嫉妒顷刻之间化为乌有，无论人家获奖有没有黑幕，人家没要这笔奖金，毫不犹豫的捐给了社会福利院，换成是自己，自己恐怕做不到。


电视台的几名记者也将摄像机对准了张扬，一名女记者将话筒高高举起，高声道：“张主任，请问你捐出这笔钱一点都不心疼吗？”


张扬笑了起来：“我一向认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我最大的快乐！”


“请问，你是用这种方式博得名声吗？”


张扬望着那名女记者：“有必要吗？”


“那你为什么不选用匿名捐款？”


张扬微笑道：“我是国家干部，我是一名共产党员，我不是没考虑过匿名捐款，可是那样就会给社会上造成一种印象，我拿了这笔奖金据为己有，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可是我在乎是否会影响到江城干部的形象，我要用这种方式向大家证明，江城人民在我们这些干部的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的确有少数的干部会抵受不住金钱的诱惑，可我们绝大多数的干部还是好的，还是真心为老百姓谋福祉的，我希望用我的行动增加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为江城的经济发展而奋斗！”


张大官人的这番话自然又引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当晚江城市就播出了这段新闻，李长宇在家里看到了这一段，他诧异于张扬表现出的成熟，这个由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卫校生，已经越来越表现出大将风范，看来最近自己和他的接触有些少了，缺乏对他的了解。李长宇忽然想到了自己收到的那笔巨额礼金，他向葛春丽道：“那些钱是不是已经退回去了？”


葛春丽道：“今天中午的时候已经退了，还有不少找不到人，现在账上还有十七万六千五。”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亲属朋友的并没有退回去，低于五百块的也没有退！”


李长宇点点头，他躺在沙发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过两天，喊张扬来家里吃顿饭。”


葛春丽轻声道：“长宇，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李长宇摇了摇头，电话响了起来，葛春丽拿起电话，将无绳电话机送到李长宇身边。


电话是市委书记洪伟基打来的，洪伟基的语气很凝重：“长宇，你遇到麻烦了。”


李长宇微微一怔，他马上想到那笔礼金的事情，慌忙解释道：“洪书记，那些礼金我正在退还！”


“不是礼金的事情，今天葬礼你用了太多的公车，现在这件事已经被捅到了省里，省电视台的记者不知怎么提前收到了消息，今天专门拍摄了丧礼车队的场面，你最好赶紧和省委宣传部联系一下，千万不要让这个新闻播出，不然，影响就大了。”


李长宇早在送葬的时候就意识到有些不妥，可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影响这么大，省台的记者怎么会注意到这件事？一定有人事先通风报信，有人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给搞臭，让自己在省里抬不起头来，李长宇有些出离愤怒了，政治斗争也要讲究一些起码的原则，利用别人家里的丧事做文章，这种人实在太卑鄙了！放下电话，李长宇脸色铁青地站起来，在客厅内来回踱步。


葛春丽看出了李长宇的不安和躁动，她虽然很关心，可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李长宇需要的是冷静，他要冷静的考虑一下这件事该怎样应对，洪伟基已经点明了，让他去找省委宣传部，只有通过省委宣传部才能将这件事给压下来，李长宇想到了张扬，张扬和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有些关系，上次江城竞争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时候，还是他安排左援朝和陈平潮见面。


李长宇给张扬打电话的时候，张大官人正在和胡茵茹颠鸾倒凤，电话响了无数声，他方才摸起了电话：“喂！”


李长宇心情不好，自然语气显得有些不善：“怎么这会儿才接电话？”


张扬笑了笑，大手轻轻在胡茵茹诱人的肉体上捏了捏，淡然道：“李副市长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指教？”


李长宇这才想起自己给他打电话，是求他给自己办事，这种时候给张扬甩脸色显然是不合适的，他咳嗽了一声，这才把刚才洪伟基告诉他的事情说了。


张扬也没有想到李长宇送殡车队的事情这么快就被捅到了上面，看来今天和方文南谈论的那件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肯定有人在幕后捣鬼，想利用这次送殡事件把李长宇给搞臭。


李长宇道：“张扬，你给陈部长联系一下，帮我把这件事解释清楚，那段新闻尽量不要播出！”


张扬这段时间对李长宇还是有些看法的，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情，李长宇站在朱恒的立场上就让他很不爽，所以张扬绕过李长宇，直接打了朱恒的脸，张扬道：“好吧，我给陈部长联系一下，至于结果怎么样我现在也不敢给你打包票！”


挂上电话之后，胡茵茹爬到了他的身上，媚眼如丝的望着张扬道：“谁这么讨厌，这会儿还谈公事？”


张扬笑着将她拉倒，紧贴在自己的身上，低声道：“李长宇，有人借着苏大娘的葬礼搞他，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去了一百多辆车，连李长宇自己都没有想到，据我所知，这一百多辆车里，有许多都是有心人找来的，有人在故意造声势，想借着这次机会把李长宇给搞臭，这不，省电视台都派记者拍了现场的情况，正准备播出呢。”


胡茵茹也觉着这件事蹊跷，感叹道：“玩政治的比做生意的人阴险多了，居然在人家办丧事的时候做文章，缺不缺德啊？”


张扬笑了起来，随着他在官场的时间越长，他对这件事就越有感悟，官场上才不讲究什么手段，大家在意的是最终的胜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胡茵茹看到他笑得阴险，忍不住啐道：“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们这帮当官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张扬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笑道：“是你说的，我就坏给你看！”


“不要……”


张扬还是及时联系了陈绍斌，让他帮忙说说，陈绍斌听说这事儿，当即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会让他老爷子，平海宣传部长陈平潮出面给省台打个招呼。


省电视台方面虽然因为陈平潮的出面而放弃播出了这件新闻，可举报李长宇大操大办丧事，借机收礼，铺张浪费，大摆排场，公车私用的事情仍然被捅到了省里，省里责成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严肃处理这件事。


常委会上，洪伟基点名批评了李长宇，他对这位老同学已经仁至义尽。


李长宇很窝火，他认为自己在大嫂丧事的问题上没有犯任何的错误，他没有借机收礼敛财，他没有大操大办，收取的那些礼金，基本上已经退了回去，没有退回去的也上交给了纪委处理，这件事上他非但没有错，反而很委屈，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他甚至连亲戚朋友送来的礼金一并缴了上去。丧礼也是很普通，没有大操大办，更没有铺张浪费，每一笔开销，每一张单据他都弄得清清楚楚，他不怕省里调查，最让李长宇火大的事公车私用的说法，有些车的确是他的关系过来的，可大部分汽车都是自行赶过来的，丧礼上一百多辆汽车的阵仗，连他也没有准备，李长宇后来才悟出来有人想借着这件事搞自己，想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不过这次人家准备的太精心，太充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洪伟基说完，李长宇马上就站了起来，他望着在场的所有常委，一字一句道：“洪书记，各位常委，我不认为这次我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洪伟基抽了扣烟，低声道：“大家只是就事论事，并不是针对你，长宇同志，你先坐下。”


李长宇摇了摇头，他大声道：“我从小爹娘就死了，是我嫂子把我拉扯大的，在我心里，她不但是我的嫂子，还是我的母亲，我现在是江城市副市长，在很多人的眼里也算得上出息了，有本事了，老人家死了，我有能力把老人家风光大葬，可事实上我是怎么做的？葬礼的花费我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亲戚朋友送来的钱，有多少，外人送来的钱有多少，一共三十八万两千六百块，这些钱，我一分一毫都没有拿，能退的我都退了，退不出去的我都缴给了纪委，需要缴上去的，不需要缴上去的我都缴了，为什么？就是怕别人说三道四，就是怕别人说我借着嫂子的葬礼敛财，我不怕别人侮辱我，我怕我嫂子泉下蒙羞，我怕有人会对一个已逝的长者说三道四！”


现场异常寂静，就算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到。


李长宇道：“葬礼当天，来了很多车，我知道有人是好心过来帮忙，也有人是过来凑热闹，可我没想到人性竟然卑劣到这种地步，居然会利用一位善良老人的葬礼做文章，我无话好说，我绝不会因此而向任何人道歉，我对不起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大嫂，是我让她在死后还遭受流言蜚语的非议，是我让她没有得到安宁！”李长宇说完，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洪伟基的表情有些尴尬，几位常委的表情都显得很不自然。


组织部部长徐彪率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这些干部也是人，谁家没有个红白喜事，送礼的，凑热闹的，抱有各种目的的多了去了，这种事情都要拿来做文章，有意思吗？以后谁家有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要把纪委请过去监管啊？”


代市长左援朝道：“徐部长说得对，人活在世界上，各种往来是免不了的，我们国家干部也是人，是人就少不了这些事，难道因为我们当了官就得做到六亲不认？我相信长宇同志是清白的，利用人家家里的丧事做文章，这种人也太阴险了一点吧。”


左援朝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场常委都忍不住想，最可能干这件事的就是你，其实这件事最正常不过，现在左援朝和李长宇是最主要的对手，他们正在为江城市市长的位置明争暗斗，搞臭了李长宇，左援朝就是直接的利益获得者。所以代市长左援朝跳出来说话，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洪伟基咳嗽了一声道：“现在讨论荣鹏飞同志加入江城市委常委的问题……”


周六上午，张扬和刘金城一起去火车站接了何歆颜，来到江城电视台签订了广告合约，电视台方面早已准备好了拍摄方案，具体的细节跟何歆颜进行了商榷，何歆颜必须要在周一上午返回岚山彩排现场，所以拍摄的时间只有一天半。


电视台方面决定，当天下午就进行广告拍摄，拍摄地点选在老街。


按照他们的方案，何歆颜是古装弹琴，还需要一个男子舞剑，导演的设计中，这个男子是蒙面大侠，不用露脸的，他们从百川武校请来了一个临时演员。想不到的是拍摄刚刚开始，那临时演员就因为动作不到位，把脚给崴了，急得导演马上又给百川武校方面联系，想让他们再派一个人过来。


何歆颜化妆出来，听说这件事，不禁笑道：“不用找人了，咱们这有现成的！”她说得现成的那个就是张扬。


张扬可不想抛头露面，一听何歆颜提议他上阵，慌忙摆手道：“我不成，我一看摄像机就发晕！”


何歆颜道：“只是拍你的背影，不用露脸！”


刘金城跟着怂恿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张主任，你只管上去拍，辛苦费我给您加倍，两千！”


张扬瞪了他一眼，合着我就这么不值钱？两千块就想让我给你当演员？


导演道：“张主任，就是吊威亚飞一下，还带着斗笠，看不见脸，最多是一个侧面的剪影，你捧起酒坛子开怀畅饮，这样就行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于是张大官人在何歆颜连拉带拽之下去了化妆间，化妆师给他弄了身古装，头上卡了一斗笠，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古代大侠的味道。


接下来的事情对他而言很简单，吊威亚在老街的围墙上飞檐走壁，其实张大官人不借用任何工具，一样如履平地，不过他的功夫是不会轻易展示的。


最后一个镜头是在古城墙上拍得，张扬傲然站立于城墙之上，抱着一坛美酒仰首饮下，因为是远景，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张大官人的主要任务就是充当人肉布景。


完成了他的拍摄之后，何歆颜笑盈盈走了过去，用纸巾体贴地为张扬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在场人都看出来了，敢情这位春阳旅游大使和张主任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呢。


刘金城悟出来了，难怪张主任极力保荐何歆颜来拍广告，人家原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心里虽然是这么想，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何歆颜的确漂亮的炫目，比起那个二流电视演员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何歆颜当着这么多人给自己擦汗，让张大官人还是有些不自在的，他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道：“注意点影响！”


何歆颜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可注意的，我高兴，当我想巴结你啊？”薄怒轻嗔在张扬眼里演绎出别样的风情，格外让他心动。


或许是因为何歆颜今天穿着古装的缘故，张大官人忽然生出一种怀旧情结，情不自禁道：“你穿古装真好看！”


何歆颜俏脸红了红，咬了咬樱唇道：“我穿时装就不好看啊？”


“穿不穿都好看！”


“流氓！”何歆颜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回到拍摄现场，芳心中却宛如滴入了一滴蜜糖，渐渐浸润开来。


张扬去临时化妆间内卸了装，刘金城把两千块的酬金给他送了过来，这次张扬没有拒绝自己的劳动所得，他把钱放在包里：“刘厂长，最近动作很大啊，看来明年你们酒厂的生产就要上一个大台阶了。”


刘金城笑道：“下周我定的那套包装生产线就到位了，我有个想法！”他搬了张凳子在张扬的身边坐下。


张扬拿起一瓶矿泉水扔给他，又开了一瓶自己喝了起来。


刘金城道：“我看何小姐的形象气质很符合我们酒厂的宣传要求，可不可以当我们的代言人啊？”


张扬想了想道：“好像没什么问题吧，不过这事儿还得征求她自己的意见，回头我问问她！”


刘金城点了点头。


当晚一直拍摄到凌晨一点钟才收工，酒厂方面已经为何歆颜安排好了住处，就安排在市政府一招，考虑到何歆颜奔波了一天，明天一早还要前往清台山拍摄外景，张扬把她送到一招。


何歆颜坐在张扬的吉普车内，颇有些依依不舍，美眸望着张扬道：“你不陪我多聊一会儿？”


张扬笑道：“我怕停电！”


何歆颜想起上次和张扬在清台山发生的事情，不禁格格笑了起来，她小声道：“我好久没见你了！”


张扬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轻轻握了握道：“等明天拍摄完了，我陪你在江城好好玩玩！”


何歆颜幽然叹了口气道：“明晚我就得走了，坐夜车返回岚山！不能耽误了周一的彩排！”


张扬望着何歆颜有些清减的俏脸，充满怜惜道：“不要太辛苦，你要是累病了我会心疼地！”


何歆颜靠在他的肩头，小声道：“其实我早就想来见你，可是我知道你工作忙，害怕打扰你！”


“前一阵子特别忙，现在好多了，丫头，要不你请个假，在江城多呆几天？”


何歆颜摇了摇头，岚山对这次国家经济开发区挂牌仪式极其重视，她是开场舞的领舞和编舞，责任很大，她打了个哈欠道：“真的有些困了，我回去了！”


“等等！”张扬追下车，亲自把何歆颜送到了房间门外，这里是政府招待所，出来进去都有不少熟人在，张扬虽然心中很渴望，可不敢表现得太过亲昵，看着何歆颜打开了房门，开了灯，并没有跟着进去，轻声道：“早点睡！”


何歆颜点了点头，忽然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在张扬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飞快的关上了房门。


张扬品味着唇边的余香，几次鼓起勇气想要破门而入，可终于还是放弃了。


周日上午张扬因为母亲生病了，并没有随摄制组一起前往清台山，而是来到家里去给母亲送药，徐立华也不是什么大病，因为苏老太的去世感到伤心，再加上送葬当天淋了雨，所以有些受凉。张扬到家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休息，女儿赵静坐在床边陪她聊天。


看到张扬进来，徐立华坐起身来：“三儿回来了？”


张扬点点头，把手里的药和营养品放在一边：“妈！你病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如果不是小静打电话来，我还蒙在鼓里呢。”


徐立华道：“你工作忙，我怕你分心，反正又不是什么大病……”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


张扬来到床边帮她诊了诊脉，确信母亲没有什么大事，这才放下心来，他让赵静出去把中药煎了，握着母亲的手道：“妈！我听小静说，你最近常去饭店给人家帮忙？家里又不是没钱，别做得那么辛苦了！”


徐立华笑道：“那是我一个好朋友开的饭店，我去给她打打下手，不是为了赚钱，三儿！你最近得空常去李市长家走动走动，苏大娘走了，想必他的心里不会好过。”


张扬点了点头，他向母亲道：“我托朋友在城东批了块宅基地，开春我让人给盖起来，这里环境太差了，等房子盖好了，您就搬过去住！”


“三儿，我住这儿挺好，哪都不想去，街坊邻居都熟悉了，几十年处下来，有了感情，让我离开还真舍不得。”


“妈！到哪儿住常了都是一样，大哥二哥年纪也不小了，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咱家这住房条件，就算带来了女朋友，恐怕人家也扭头就走了！”


徐立华听张扬提到这件事，不由得有些心动了。


张扬道：“再说了，每次我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等新房子改好了，星期礼拜的，我也能常回家看看！”没有比这句话更有说服力了，徐立华也就不再反对，她轻声道：“三儿，房子的事情你看着办，不过有一条，千万不能犯错误，你现在是国家干部，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每做一件事，不知有多少人在你的背后指指戳戳！”


“妈！您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


徐立华又问起张扬的终身大事，张扬含含糊糊的蒙混了过去。


这时候赵静端着汤药走了进来，正听到母亲问哥哥的感情事，不禁笑道：“妈，您就别管他了，我小哥现在是挑花眼了，身边美女如云，恨不能全部给娶回家来！”


徐立华正色道：“那可不成，现在是什么社会啊，你可不能胡作非为，对人家女孩子也不公平啊！”


张扬苦笑道：“妈，你别听这小丫头胡说！”他转身瞪了赵静一眼：“我还没说你呢，回来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回去上课？”


赵静吐了吐舌头：“我请了事假，下周三回去就行！”


张扬知道赵静的成绩还算不错，也没有继续追问她。这时候，外面忽然阴云密布，一场暴雨不期而至，张扬起身来到门前望着密密匝匝的雨线，真是天公不作美，不由得想起了去清台山拍摄外景的何歆颜，这丫头咋就这么倒霉呢？

第217章 千里送红颜


何歆颜跟摄制组正在奔龙瀑拍外景，拍摄到差不多的时候就下起雨来，因为当天的天气预报并没有预报有这场雨，所以剧组并没有准备，所有人都被淋了一个措手不及，剧组所有人都挤在他们临时搭起的小帐篷里，雨越下越大，很快山上的雨水越聚越多，沿着山坡奔流而下，形成千万缕瀑布，这帮平时都在城里住惯了，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知谁说了一声，搞不好会遇到泥石流，一个个不由得慌张了起来，于是有人提议下山，他们距离停车的地方并不远，还有一里多路。


可巧雨这会儿变小了，于是他们撤了帐篷，护着器材，慌慌张张向停车的地方跑去，没走两步，雨又变大了，而且是暴雨滂沱，摄制组所有成员争先恐后的跑。


等他们跑到了停车场方才发现有人不见了，这个人正是何歆颜，剧组上下这才慌了，挑选了两个壮小伙子回去寻找。其他人先进入车里避雨。


那两个小伙子没多久就折返回来了，说山路被滚落的山石给堵上了，而且山洪不断往下流，太吓人了，继续找下去恐怕连命都要扔在上面。


就在摄制组商量该怎么办的时候，张扬开着吉普车赶到了，他看到雨越下越大，总担心摄制组会出差错，于是跟母亲说了一声，来清台山看看，想不到来到这里果然真的出事了。


望着那帮面露惧色的摄制组成员，张扬心中这个气啊，麻痹的都什么东西，遇到这么点状况，一个个就吓得只顾自己逃走了，何歆颜被他们扔在山上了，一个女孩子还不知会出什么状况。


那电视台的导演也知道他们不对，有些心虚的来到张扬面前：“张主任……”


张扬狠狠瞪了他一眼：“滚蛋！”


“你怎么骂人？”


张扬又从车上拿下一件雨衣：“再他妈废话，我抽你丫的！”


他顾不上跟这帮孙子废话，大步向奔龙瀑走去。


虽然这一带移动的信号已经可以覆盖，可是何歆颜没有手机，张扬无法跟她联系上，沿着道路向上行走，山上流下来的雨水宛如小河一般，向奔龙瀑的方向走了二百多米，发现前方道路果然被山上落下的巨石挡住了，那巨石高约两米，这难不住张扬，他抓住巨石上缘攀了上去，此时山顶仍然有沙石不断落下，张扬也不敢多做逗留，匆匆越过巨石。


雨中的奔龙瀑越发雄壮，宛如一条银龙奔腾咆哮在山峡之中，暴雨中轮廓虽然有些模糊，可是它从高空落下发出的声响却如同排山倒海震撼人心，就连脚下的地面也能够感到瀑布冲击水潭的震动。


张扬大吼道：“歆颜！”


何歆颜其实距离张扬并不远，因为身穿古装，所以在摄制组撤离的时候，她行走不便落在后面，雨突然下大的时候，大家各顾各逃走，无人顾及到她，何歆颜慌忙中踩到了裙角，摔倒在地，从山坡之上滑了下去，摔倒在密林之中，更不幸的是，她的脚崴了，风雨声掩盖住了她的呼救声，何歆颜虽然性情要强，可孤身一个女孩子被抛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也不由得害怕起来。她好不容易才扶着树干站起来，身上的长裙早就被雨水淋透，耳边风雨声，瀑布的水流声不绝于耳，间或听到野兽的嚎叫声，何歆颜芳心中一阵阵发毛。她寻了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一来可以作为拐杖，二来可以防身，可左脚伤的太厉害，刚一迈步，痛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咬着嘴唇骂道：“死张扬！坏蛋……”提起张扬的时候，她不由得感到一阵委屈和彷徨，如果他陪着自己过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树林中忽然发出簌簌的声音，何歆颜循声望去，却见一只满身金钱斑，豹子一样的野兽正看着自己，她顿时紧张了起来，那野兽体型比豹子小上不少，是山猫。


何歆颜靠在树干上，颤声道：“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敲烂你的脑袋！”


那山猫发出“喵呜！”一声怪叫，倏然腾空向何歆颜扑了上来，何歆颜尖叫了一声，手中的树枝挥了出去，却打了一个空。


可是那山猫随之发出一声惨叫。


何歆颜睁开美眸，却见张扬及时冲到了自己身边，一拳就将那只山猫打得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摔倒在地上，山猫吓得掉头一瘸一拐的向密林中逃去。


何歆颜看到张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只叫了声：“张扬！”就扑入了他的怀中。


张扬笑着劝慰她道：“没事，傻丫头，我这不是来了吗？”


何歆颜狠狠在他胸口捶了几拳，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张扬笑道：“丫头，在我心中你可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的主儿，眼泪金贵得很，今儿怎么变成林黛玉了？”他一边哄着，一边给何歆颜披上雨衣。


何歆颜抹去眼泪，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脚崴了！”


张扬掀开她的长裙，看到何歆颜左足肿了起来，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躬身蹲下道：“我背你！”


何歆颜笑着点了点头，双手揽住张扬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张扬背着她向前走去，何歆颜就像趴在一艘摇晃的小船上，虽然风雨很大，心中却无比温馨，她轻轻向张扬的脖子哈了口气。


张扬反手在她玉臀上拍了一记：“不老实我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何歆颜搂紧了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柔声道：“你舍不得！”她在张扬的面颊上轻吻了一下。


张扬笑了起来：“少勾引我，信不信我色心大发，把你就地正法！”


何歆颜俏脸一热，又在张扬的脖子上哈了口气道：“不怕！”


张大官人心中一荡，嘴上却道：“我怕！”


何歆颜想起上次在清台山对这厮的惩罚，不禁格格笑了起来。虽然风雨没有任何减小的迹象，可何歆颜的心中却是异常的温暖。


张扬背着何歆颜来到被巨石堵住的地方，他轻声道：“闭上眼睛！”


何歆颜顺从地闭上了美眸，张大官人纵身一跃，背着何歆颜轻轻松松跃到了巨石之上，单单是他的这份腾跃功夫，当世之中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回到停车的地方，剧组的人都在那里焦急等待，毕竟何歆颜失踪，他们都有责任，如果追究起来，肯定会有麻烦，看到张扬背着何歆颜回来，这帮人同声欢呼起来。


导演凑上来问候，张扬和何歆颜都懒得搭理他，张扬把何歆颜送上了自己的吉普车，反正何歆颜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从现在起就可以跟剧组分道扬镳。


回到车上，何歆颜看了看时间，有些慌张道：“坏了，都五点多了，我七点的火车！明天一定要返回岚山的！”


张扬算了算时间肯定赶不及了，再说何歆颜的脚崴了，让她一个人走自己也不放心。张扬道：“不许走，今天就呆在春阳，明天再回去！”


何歆颜摇了摇头道：“不行，明天上午10点正式彩排，我是编舞和领舞，如果我不去彩排根本无法进行。”


张扬笑道：“彩排而已，又不是正式演出！”


何歆颜道：“做人必须要信守承诺，我不可以背离自己做事的原则，这是责任心的问题。”


张扬望着何歆颜认真地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何歆颜在原则上的坚持是他最为欣赏的，此时张扬的母亲打来了电话，是喊他回家吃完饭的，徐立华听说何歆颜过来春阳拍广告，欣喜异常，让张扬把何歆颜带回家吃饭。


张扬挂上电话道：“我妈喊你回家吃饭，你看着办！”


何歆颜俏脸红了红，小声道：“我今天必须得走，要不，等忙完演出我再过来！”


张扬笑着揉了揉她的秀发，轻声道：“晚上你必须要去吃饭，别让我妈失望，吃饱喝足，我开车送你回岚山！”


何歆颜睁大了美眸，掩饰不住其中欣喜的神情。


张扬笑眯眯道：“酒厂和制药厂的事情都上了轨道，最近我清闲得很，我跟你去岚山，顺便观摩一下你们的开发区挂牌仪式！”有权就是好，现在张大官人可以巧立名目，观摩兄弟城市的经济发展，学习人家企业改革的先进经验，理由多多。


徐立华因为何歆颜的到来开心不已，在她见过的女孩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何歆颜，何歆颜不但善解人意，说话贴心，而且厨艺上佳，手脚勤快，任何一点都符合徐立华心中完美儿媳妇的形象，当然她是没见识过何歆颜手握啤酒瓶给人开瓢儿的彪悍。


张扬把何歆颜抱下了吉普车，来到赵静房内，查看了一下何歆颜的扭伤，给她活动了下足踝，然后起身去县城买药。


赵静笑盈盈望着何歆颜，何歆颜此时还是穿着一身古装，清丽绝伦。赵静道：“怎么回事儿？你跟我哥干啥了？”


何歆颜红着俏脸啐道：“赵静，你就会胡说八道！”


赵静从衣柜里找出自己的衣服给何歆颜换了，轻声道：“我哥好紧张你，我妈又喜欢你，看来你就快成为我嫂子了。”


何歆颜听得心中极其甜蜜，可她却知道张扬的性情，不由得又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


说话的时候，徐立华也走了进来，她熬了一碗姜茶，充满慈爱道：“歆颜，先喝完姜茶，你淋了雨，千万别感冒了！”


何歆颜叫了声阿姨，心中暖融融的。


徐立华握住何歆颜的纤手，望着这个女孩当真是越看越爱，她轻声道：“歆颜，这次要在这里多住几天，阿姨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何歆颜歉然道：“阿姨，我今晚还要回岚山！”


徐立华听到她如此说不禁有些失望：“晚上还要回去？”


“嗯，张扬……”


“说我什么坏话了？”张扬买药回来打断了何歆颜的话，他悄然向何歆颜使了个眼色，送何歆颜回岚山的事情，他并不想家里人知道。


何歆颜甜甜笑了起来。


当晚两人陪着徐立华吃了一顿饭，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才从家里离开。张扬离开春阳之前，给崔杰打了个电话，让他帮自己办好一个出差手续。


刚刚离开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又打来了电话，他是听说何歆颜的事情之后，特地打电话道歉的。反正何歆颜也没什么事，张扬并没有追究，刘金城表示会多给何歆颜五千块表示慰问，张扬也没拒绝，告诉刘金城直接汇到何歆颜的卡上去就行了。


张扬属于那种精力过剩的，开夜车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何歆颜累了一天，再加上在清台山受了一些惊吓，上车不久就在后座睡着了。


何歆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张扬仍然在开车，她伸出手，摸了摸张扬的短发。


“醒了？”


“嗯！到哪里了？”


“刚刚过了东江，再有一两个小时就到岚山了，放心吧，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何歆颜小声道：“停车！”


“干什么？”


“停车嘛！”何歆颜显得有些羞涩。


张扬猜到她十有八九是尿急，不禁呵呵大笑了起来。


何歆颜啐道：“厚颜无耻！”


张扬停稳吉普车，何歆颜一瘸一拐地走了下去，张扬体贴的走了过去：“要不要我帮你！”


“滚得远远的，流氓！”何歆颜笑骂了一句，想走到树林里去，可又有些害怕。


张扬走过来扶起她，陪着她走到了树林里。


“你走开！”


“没事，我转过身，看不到！”


何歆颜红着脸道：“给我走开啊，不然我再不理你了！”


“我就是不走！”张扬嘴里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向远处走去，走了十多步，听到林中传来细水长流之声，有些时候，人的耳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声音让张大官人想入非非，他几乎有转身冲回去的欲望，可关键时刻，党性原则还是起到了作用。


何歆颜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走了出来，伸手握住张扬的大手，张扬一脸坏笑道：“你没洗手！”


何歆颜有羞又恼的甩开他的大手：“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张大官人偏偏嗅了嗅自己的手指：“手有余香！”


“恶心死了！”何歆颜要逃，怎奈脚下行动不便，被张扬展臂抱在怀中，她轻轻挣扎了一下也就不再反抗，依偎在张扬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中，雨后的夜空格外的疏朗，星辰闪烁，如此宁静又是如此美丽，一点荧光从草丛中飞起，随之两点三点……数百颗萤火虫飘荡在他们的周围，将周围点缀的宛如梦幻。


紧紧相拥的两人沉醉于身边的美丽景象之中，何歆颜在张扬的推动下转动娇躯，黑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然后充满羞涩，而有勇敢地望着他，张扬俯下身，亲吻在她的柔唇之上，夜色变得如此温柔，如此静谧……张扬把何歆颜送到排练场的时候，何歆颜的脚已经恢复了一些，可走起路来仍然有些不便，张扬关切叮嘱道：“脚不方便就别逞强了！”


何歆颜笑道：“放心吧，我让别人替我领舞！”她招了招手向排演厅内走去。


张扬早晨来到的时候已经在岚山市政府招待所住下，他看了看时间给秦清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却是秦清的秘书常海心，常海心耳朵很灵，一下就听出了张扬的声音。她小声道：“张扬！秦副市长正在开会，有事吗？”


张扬笑道：“耳朵真灵啊！我来岚山了，没别的事，就是给她打个招呼。”


常海心听到张扬来到岚山也是十分惊喜，她轻声道：“你住在哪里？”


“市政府招待所！”


“等秦副市长开完会我会告诉她！”


张扬看时间还早，他想去顺便探望一下秦传良，常海心听说他的想法后，让他开车来市政府门口接自己，她陪他过去，秦清刚刚在市委家属院分到了房子，秦传良就住在那里。


市政府招待所就在市政府隔壁，张扬开车来到市政府门前，看到常海心身穿白色衬衫，灰色筒裙，拎着黑色皮包走了过来，这身打扮和她的年龄多少有些不相称，不过常海心人长得漂亮，这身稍嫌庄重过头的衣服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美貌。


常海心认得张扬的吉普车，笑着向他挥了挥手，来到吉普车前，张扬从里面推开车门，常海心上车的时候，领口敞开，从张扬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她白嫩丰满的双丘，秀色可餐，这样的机会不看白不看，张扬正在饱览秀色的时候，常海心的目光刚巧向他望来，马上意识到张扬在看什么，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张大官人宛如偷东西时被抓了个正着，神情不免有些尴尬，故意咳嗽了一声道：“今儿天真热！”


常海心咬了咬樱唇，在副驾坐下，理了理秀发，轻声道：“最高气温才25度，没觉着热！”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慌忙开车向市委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常海心伸手打开了音乐，轻柔的音乐声多少舒缓了两人间的尴尬气氛。


张扬道：“很忙啊？”


常海心点了点头，这会儿神情也自如了许多：“后天国家经济开发区正式挂牌，所以市委市政府上上下下都忙于这件事，这几天每天都在开会，今天这会议还不知要开到几点呢！”


张扬笑道：“岚山这下牛气了，整个平海都盯着你们这块了！”


常海心道：“多亏了秦副市长有能力，能够在和江城的竞争中把国家经济开发区的名额拿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张扬笑而不语。


常海心又道：“你还不知道吧，秦副市长提名常委已经获得通过了！”


张扬怎会不知道，秦清当上常委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到了市委家属院，张扬先开车去了常海心家。离开春阳之前，张扬专门买了一些地方土特产，平时他后备箱内总是放着几箱清江特供，他拿了一些土特产和一箱酒，给常海心，这是送给岚山市长常颂的。


常颂不在家，家里只有他的妻子袁芝青，看到张扬过来，袁芝青也是十分热情，张扬并没有逗留，送完礼之后，由常海心陪着去了15号小楼，这里是秦清的住处，不过两人来到方才发现房门紧锁着，家里没人，一旁路过的邻居告诉他们，秦传良一早就去了岚山古玩市场。


常海心有些无奈地笑道：“先去我家坐吧，喝杯茶等着他！”


张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咱们也去看看，我去淘点东西！”


客随主便，张扬既然有这样的要求，常海心唯有答应，她指引张扬来到岚山古玩市场，两人下车的时候，她提醒张扬道：“岚山古玩城开得时间久了，这里假货很多，良莠不齐，看不准的东西千万不要被别人忽悠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溜了几家店铺，看到的东西多数都是假货，张扬向常海心道：“看来这古玩市场的确没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常海心笑道：“也不是没有好东西，只不过人家不愿拿出来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看到前面围了许多人，他们本想绕过去，可张扬听到一个声音骂道：“老瘸子，少给我装死，今儿你不赔我的明朝瓷器，我跟你没完！”


张扬内心一凛，因为他知道秦传良是个跛子，而且老爷子今天也来到了古玩市场，难道出事的是他？张扬顾不上跟常海心解释，转身来到人群外，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古董店门前一位高瘦的老者摔倒在地上，眼睛也碎了，额头之上也磕出了血，躺在地上连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正是秦清的父亲秦传良。


张扬一看就火了，他一言不发，走过去把秦传良给扶起来，秦传良没想到是张扬，他嘴巴也破了，这时候常海心也赶到了，来到秦传良身边扶起他：“秦伯伯，您没事吧？”


“你们是他孩子，来得正好，他摔烂了我的明朝瓷器，父债子偿，你们做子女的赔吧！”说话的是一个生满络腮胡子的壮汉，他的身边还有两名伙计。


秦传良气得哆哆嗦嗦，今天秦传良来古玩市场闲逛的时候，看到这帮人正在骗人，用一件赝品糊弄人家说是明朝官窑出的瓷器，老爷子看不惯，多说了两句，想不到这店老板当即就把花瓶摔在他脚下，诬陷他给摔得，然后还挥拳打他，把他推倒在地。


张扬望着那个络腮胡子，冷笑着走了过去：“人是你打的？”


那大胡子体态魁梧，身高体重都不在张扬之下，瞪大了双眼，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打的，怎么着吧？”


张扬点了点头，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打得那大胡子原地转了一圈，不等他站稳脚跟，一拳打在他的胸口，打得那大胡子偌大的身躯倒飞而起，撞在后面的博古架之上，博古架上的瓷器叮叮咣咣散落了一地，两名伙计看到势头不妙，向前走了一步，张扬冷哼一声：“谁他妈想死就上来！”一句话顿时将两名小伙计吓住，其中一人挤出人群去喊人了。


那大胡子被张扬打得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根本无法爬起来。


张扬抄起一旁的方凳缓步走了进去。


秦传良知道张扬的脾气，他看到自己挨打，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秦传良道：“张扬，算了！”


张扬一言不发，抄起方凳向室内摆放的瓷器砸去，一时间乒乒乓乓不绝于耳，那大胡子望着自己店里的宝贝被这厮乱砸一通，心疼地连死的心都有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向张扬扑上去，却被张扬轻巧散开，扑在了一个完整的大花瓶上，咣当一声，连花瓶也没能幸免。


张扬发泄了一通。


这时候外面围观的人群从中分开，七八个刺龙画虎的文身汉子走了过来，他们都是混迹在古玩市场一带的混混，和这家店的老板有些交情，刚才那个小伙计就是去喊他们了。


看到眼前情景都是一惊，张扬冷笑道：“搬救兵来了！来啊，一起上，我正有火没出发呢！”


那帮混混也都是欺软怕硬的角色，看到张扬敢把人家的古玩店给砸了，这可不是一般的胆色，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报警！”


不等他们报警，外面已经响起了警笛声，古玩市场属于明阳区，出警的是市场派出所，他们听说有人砸了古玩市场的店铺，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来抓人，可刚到地方，明阳区公安分局的人马也赶到了，分局那边是常海心报的警，出警的是刑警大队长李德忠，李德忠跟张扬、常海心都打过交道，上次因为区政法委书记钱怀亮儿子的事情被连累，差点连刑警大队长都被免掉，原本板上钉钉的分局副局长也拱手让给了他人。所以李德忠看到这两位，马上就明白了，他让部下驱散围观人群，陪着笑脸来到常海心面前：“常秘书什么事？”


常海心指了指秦传良小声道：“秦副市长的爸爸被人打了，你看该怎么处理吧？”


李德忠内心咯噔一下，现在秦清可是岚山市的红人，新任市委常委，这帮不开眼的小贩，居然敢打她父亲，真是找死啊！


那大胡子正想派出所所长告状呢，指着张扬说他把自己的店铺给砸了，损失了三四百万的货物，口口声声要起诉张扬。


李德忠冷哼一声：“抓起来！”他要抓的当然不是张扬。


那大胡子店主被铐上手铐，他还以为抓错了人：“你们搞错了，是他！”


李德忠冷冷道：“没错！你贩卖假货，强买强卖，涉嫌诈骗，哪一条都够抓的！”


秦传良并不想事情闹大，可有张扬在地方事情不闹大是不可能的，张扬和常海心把秦传良送回家里，他们刚刚来到家，听到消息的秦清就赶了回来。


张扬已经帮秦传良处理了伤口。


秦清来到父亲身边看到父亲鼻青脸肿的样子，眼圈都红了：“爸！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事别去那种地方！”


秦传良笑道：“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该多说话，可看到那帮小贩骗人，我还是忍不住！”


张扬笑道：“清姐，你放心吧，秦叔没事，就是一些皮外伤。”


秦清瞪了他一眼：“我还没说你呢，你干吗把人家的店铺给砸了？”


张扬道：“秦叔总不能被人白打了？我就得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尝到欺负人的苦头。”


秦清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厮的脾气，啐道：“懒得跟你废话！”


常海心帮秦传良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了，她轻声道：“一起去吃饭吧！”


秦清叹了口气道：“我还得去体育场看排演情况，张扬，你送我过去！”回家之后，她安排司机先回去了。


张扬点了点头，知道秦清想跟他单独说说话，他出门开车送秦清往体育场的方向而去。


汽车驶出市委家属院的大门，秦清挽住张扬的臂膀，靠在他的肩头，柔声道：“对不起！”


张扬笑道：“你不怕被别人看到啊？”


“我不怕！”


“我得挂挡啊！”


秦清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美眸中充满柔情的望着张扬：“我知道你想为我爸出气！”


张扬笑道：“你爸就是我爸，谁碰他一根汗毛都不行！”


秦清柔声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砸人家店铺毕竟影响不好，传出去还不知人家要说什么！”


张扬微笑道：“管他说什么？你现在是岚山市常委，岚山市副市长，摆明了欺负他，他敢怎么着？那店砸了也是白砸，我不信他还敢找你赔款！其实他也找不到你，想赔找我！”


秦清笑道：“你啊，都是副处级干部了，还是过去那套流氓作风！”


张扬腾出手来在秦清胸前捏了一下，秦清没想到他突然做出这骚扰性的举动，尖叫了一声。


张扬笑道：“我就喜欢流氓作风，专门对你这个副市长耍流氓！”


秦清俏脸红了起来，报复性的伸出手去，在张大官人双腿之间捏了一下：“信不信我把你一切了之？”


“舍得吗？”


两人打情骂俏之间已经来到了体育场外，秦清马上正襟危坐，她已经提前让自己的司机来到体育场大门外等着。


张扬轻声道：“今天会很忙吗？”


秦清有些不舍的看了看他，柔声道：“忙完了我给你电话！”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送走了秦清，张扬又返回她家里，秦传良已经睡了，常海心正准备离开秦家，看到张扬回来，向他做了一个手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张扬低声问道：“秦叔怎么样？”


“睡了！应该没事，只是刚才说要回江城！”


张扬笑了起来，人在异乡受了委屈第一件事就是想到家乡，秦传良也不例外。


常海心道：“你还没吃饭吧？”


张扬点点头。


常海心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去我家吃吧，我妈准备了！”


张扬连夜奔波，这一上午也没闲着，此时肚子也的确有些饿了，跟常海心一起来到她家里。市长夫人袁芝青亲手炒了四个小菜，下了两碗水面。


张扬和常海心来到家，饭已经上桌。


袁芝青也听说了秦传良被打的事情，两人吃饭的时候，常海心简略的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说了，袁芝青感叹道：“随着岚山的经济发展，不良商贩也越来越多了，真的要加强市场管理，不然以后肯定会影响到岚山市的形象。”


常海心笑道：“妈，到底是市长夫人，看问题就是比别人深刻！”


袁芝青笑道：“我是随口说说，你爸最讨厌我掺和政治！”看到两人吃完了，她想去拾掇，常海心抢着去收拾，让母亲陪张扬到客厅小坐。


袁芝青沏了一壶西湖龙井，给张扬倒了一杯，张扬颇有些受宠若惊。


袁芝青道：“小张，最近我总是失眠，正想请教你呢！”


张扬问了她的症状，帮她诊了诊脉，确信并不是什么大事，微笑道：“袁阿姨，我教你一个打坐的方法，你只要按照我的方法来练习，一周之内准有效果。”他将打坐的要点教给袁芝青。


袁芝青很快就已经学会，她微笑道：“张扬，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就快满二十二了！”


“跟我家海心一样大！有女朋友吗？”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内心扑腾一下子，天哪，这袁芝青不会看上了自己，想撮合他跟常海心吧？现在的张扬比起过去感情上已经收敛了许多，毕竟他已经开始渐渐接受这一时代的感情观，而且他也意识到因为自己多情带来的麻烦，张扬笑道：“有！”一个有字就将袁芝青下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袁芝青笑道：“你年轻有为，想必女朋友也一定十分出色，不知是谁家的女儿啊？”


张扬故意装出有些为难的样子：“袁阿姨，我还是不说了，只是我喜欢人家，还不知道人家的心意呢！”


此时常海心走了进来，她听到张扬最后一句话，不禁笑道：“张扬，你喜欢谁啊？要不要我帮你做媒？”她以为张扬说的是何歆颜，滚石出事的时候，她看到张扬和何歆颜在一起，后来秦清把何歆颜请来为开发区挂牌庆祝晚会编舞领舞的时候，才和何歆颜渐渐熟悉起来。


张扬笑道：“不用，我的感情我自己做主！”


袁芝青道：“是啊，现在年轻人的事情真是管不了了，我那两个儿子这么大了也不急着找女朋友，海心，你也不小了，别学你两个哥哥，将来要是当了老姑娘，我看你还嫁得出去吗？”


常海心红着脸儿道：“说着说着，怎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了。”


张扬看到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常海心跟着他一起返回市政府。


两人出了家门，常海心不禁笑了起来：“我妈就这样，生怕我嫁不出去，恨不能现在就把我给嫁出去！”


张扬笑道：“你国色天香，倾城倾国的，不过越是这样越可能嫁不出去！”


常海心没想到他话锋突然一转，瞪着美眸道：“你什么意思啊？合着我常海心就没人要了？”


“红颜祸水，你这种级数的祸水几近妖孽，妖孽啊，普通人谁敢消受！”


常海心‘嗤！’地一声笑了起来：“我要是妖孽，你就是混世魔王！”话一出口，忽然觉着有些不妥，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第218章 顺水人情


张扬送常海心前往市政府，在门口和常海心道别的时候，看到一个熟人从市政府内出来，那人是飞捷公司的蒋奇伟。蒋奇伟也看到了张扬，笑着向张扬走了过来：“张主任，这么巧，你也来岚山了？”


张扬笑道：“公事出差，观摩学习！”，蒋奇伟当初原本是胡茵茹拉到江城开发区投资的，后来因为投资项目和乔梦媛的汇通公司有所重复，所以被迫放弃了投资项目，转而来到岚山投资，他这次可谓是因祸得福，通过张扬结识了岚山副市长秦清，秦清初来岚山的时候，并不负责开发区事务，可不久以后，因为成功竞争到国家经济开发区的名额，市里通过秦清成为市委常委的提议，并让她负责开发区，蒋奇伟的投资项目也获得了大力的支持和关照。因为这一点，蒋奇伟对张扬还是十分感谢的，他盛情邀请张扬去他的公司做客。


张扬反正也没什么事，他对蒋奇伟也颇有好感，蒋奇伟的车停在市政府对面，他开车在前面带路，引领着张扬来到江南科技大学对面的高新科技园，他公司的办事处在这里刚刚成立不久，在慧谷大厦第九层租赁了办公室。


蒋奇伟也是海归派，公司的管理沿袭了欧美的方法，公司虽然只有十多名员工，可是管理的井井有条，办事效率很高。


张扬跟着他来到办公室，蒋奇伟的办公室很大，有一百多平方，除了书架、沙发之外就只摆放着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象征着他即将大展宏图。


张扬环视了一下这间办公室：“好大！你一个人不觉着空旷吗？”


蒋奇伟请张扬在沙发上坐下，忙着去给张扬泡茶。


张扬道：“蒋总，这么大的公司也没配个女秘书？”


“喔，我是个妻管严，老婆不让我请女秘书！”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蒋奇伟笑道：“开个玩笑啊！其实我认为现在并不需要秘书，很多事我都可以应付得来，助理倒是有一个，不过接待朋友好像用不上她！”


蒋奇伟喜欢喝茶，可茶艺却是不敢恭维，好在他的茶叶不错，上好的太平猴魁。


张扬喝了口茶，轻声道：“你的光盘工厂筹备的怎么样了？”


“立项审批全都办完了，施工队已经开始进驻，预计明年开春厂区就可以完工，我争取半年内完成生产设备的调试安装工作，让工厂正式运作起来。”


“效率很高啊！”


蒋奇伟叹了口气道：“生意场上，抢占先机很重要。我听说乔梦媛的汇通公司也在抓紧时间建厂。”


张扬道：“据我所知乔梦媛在江城开发区建厂，是因为她未婚夫许嘉勇的缘故。”


蒋奇伟点了点头道：“开始的时候，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她会放弃云安省这么便利的条件，选择平海，选择平海北部的江城开发区建厂，后来许嘉勇才浮出水面，这个人很不简单，他在美国硅谷一家跨国公司工作过，对计算机行业有着丰富的经验，我听说他这次从美国游说了不少的风险投资，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张扬道：“可江城开发区毕竟是省级开发区，现在岚山开发区已经成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


蒋奇伟笑道：“这方面，可以说我是因祸得福，我入驻岚山的时候，还是以省级开发区的待遇来谈，谈成之后，开发区提升了一个级别，等于我占了一个便宜。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意味着我会有更多的机会，可这并不能成为我放松的理由。国内IT行业刚刚起步，谁抢占先机，谁就争得了市场的主导权。”


张扬对蒋奇伟说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可是既然许嘉勇和蒋奇伟都看中了这一项目，显然这一项目应该是前景广阔的。


蒋奇伟道：“你看我，说着说着就谈起了我的生意经，不好意思啊！”


张扬笑道：“我这次来岚山，就是为了学习观摩岚山企业改革的先进经验，顺便看看国家经济开发区的挂牌仪式！”


蒋奇伟道：“这次挂牌仪式平海很多省领导都会过来！听说省委顾书记要亲自前来呢！”


对这个消息张扬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岚山，顾允知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他支持岚山，更是对自己多年来政治成绩的肯定。张扬道：“高层领导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这次来岚山观摩属于民间组织，主席台上没我的份儿。”


蒋奇伟笑道：“你可不是民间组织，你是国家干部，副处级干部！平海像你这么年轻的副处级干部可不多见！”


“别捧我了，我这人容易飘飘然！”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蒋奇伟道：“张主任和常市长的女儿关系不错啊！”


张大官人马上警惕了起来：“什么意思？”


蒋奇伟慌忙解释道：“你千万不要误会，这儿只是我的临时办公地点，工厂建成之前，我会在厂区先建办公楼，如今已经开工了，办公楼的装修我想交给金典装饰公司去做，我看过他们的工程，很不错！”他停顿了一下又道：“金典公司的老总就是常海心的哥哥常海龙，我跟他不熟，张主任可不可以帮我约他出来谈谈。”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蒋奇伟喊张扬过来不仅仅是叙旧，他看到张扬和常海心在一起，马上动了这个心思，现在都是装饰公司到处找活干，哪有主动把活送上门去的道理，张扬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蒋奇伟是利用这种方式给常海龙送礼，他主要是想跟常家攀上关系。反正装修工程交给谁做都是做，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和常家增进感情。


蒋奇伟看到张扬没有马上回答自己，又道：“张主任，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正说话的时候，常海心打来了电话，原来她大哥常海天听说张扬过来岚山，特地邀请张扬晚上一起吃饭，地方定在翠云湖新开的水上人家。张扬随口说答应了朋友，常海心问明只有一个朋友，就让他把朋友一起带过去。


蒋奇伟一旁听着，知道张扬已经为自己安排了这件事，不由得春风拂面。


张扬本想喊何歆颜一起过去，可后天就是正式演出，何歆颜还要在排演现场忙活，张扬只能作罢。


张扬和蒋奇伟抵达水上人家的时候，常海心打车刚刚到达，今晚她换上了一袭红色长裙，腰身纤细，体型绝佳，平时张扬见惯了她庄重保守的装扮，不由得眼前一亮，自从上午发现张扬偷窥自己胸部之后，常海心对这厮的目光变得有些敏感，和蒋奇伟打了一个招呼后，前往水上人家的道路之上，轻声向张扬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张扬笑而不语，走了两步，找到机会方才低声道：“你腰真细！穿这身真好看！”


常海心笑着抿了抿嘴唇：“恭维话我听多了！”


此时看到常海天出现在水上人家的大门外，张扬乐呵呵走了过去，和常海天热情握手，又把身边的蒋奇伟介绍给常海天。


来到他们所在的包间，常海龙已经坐在房间内，身边还有一位漂亮的女孩儿，是他刚交的女朋友，岚山市三中的英语老师薛燕，常海心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未来嫂子，听完常海龙介绍，已经笑着凑过去聊天了。


常海龙和蒋奇伟很投缘，坐下来聊了几句，就寻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常海天和张扬聊了起来，他的第一句话就问得张扬一愣：“何小姐没来啊？”


张扬笑道：“她忙着呢，你们经济开发区那个挂牌晚会，她又是负责领舞又是编舞，忙的天昏地暗的。”


常海天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道：“我还以为她会和你一起过来呢。”


张大官人越发迷惑，常海天句句不离何歆颜，这厮该不是对何歆颜有什么想法吧？


常海天似乎意识到张扬的警惕，他笑道：“张扬，你别误会啊，我是想请何小姐当我们日化厂的广告代言人！”


张扬这才明白常海天找何歆颜干什么？他笑道：“你直接跟她说啊，我又不是她的经纪人！”


常海天道：“我跟她倒是提过一次，不过何小姐好像没多少兴趣！”


常海心听到这里接口道：“你们日化厂过去不是请明星代言的吗？”


常海天道：“现在的明星太庸俗，而且要价很高，我们最近推出的水之韵系列化妆品，就是想找一个气质清纯，不事雕琢的女孩做广告，广告代言费方面也相当可观。”


张扬道：“海天，这件事我回头问问她，只要价钱合适，应该没什么问题。”


常海天笑着端起酒杯道：“那就先谢谢你了！”


张扬和常海天喝了一杯酒，常海龙道：“张扬，我也得谢谢你，谢谢你介绍蒋总给我认识，帮我联系了一笔业务！”


张扬乐呵呵道：“有业务提成没？”


常海龙知道他在开玩笑，笑道：“有，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免费给你设计装修怎么样？”


张扬乐道：“我是一国家干部，必须得晚婚晚育，你这一拖就给我拖了四五年，等我结婚那会儿，说不定你已经去做更大的生意了。”


蒋奇伟笑道：“以张主任现在的升迁速度，等结婚那会儿说不定已经是市级干部了！”


薛燕是个矜持文静的女孩儿很少插话，常海心道：“不可能吧，从副处到正处，正处到副厅没有十多年的折腾很难完成这个跨越。”


常海天道：“我看不用这么久，咱们秦副市长今年才二十八岁，张主任当上市长一定比秦副市长还要年轻！”


张大官人对自己的前程还是无限看好的，他笑眯眯道：“其实当市长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厮的大言不惭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张扬道：“平海这么多县级市，混个县级市的副市长不难吧？”这话倒是一点也没夸张。


常海龙笑道：“县级市市长，你的要求太低了！”


几个人在这边谈笑风生，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服务员引着一位笑容满面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也是张扬的老熟人，东江水上人家的总经理彭军祥，因为岚山水上人家刚刚开业，所以，他这段时间都在岚山经营管理，彭军祥是来向常海天敬酒的，却没有想到张扬也在这里。


常海天本想为他们介绍，彭军祥笑道：“张处长也在这里！”


常海天诧异道：“你们认识？”


张扬笑道：“何止认识，老朋友了！”


彭军祥笑着点头，他让人开了一瓶十五年的飞天茅台，张扬留意到他用得酒跟他们喝的一样，做餐饮生意也不容易，他们这桌饭表面上是常海天请客，实际上是彭军祥安排的，不过彭军祥也不是白白付出，一来攀上了常家的关系，二来常海天也将这里划为日化厂的业务定点单位。和获得的好处相比，这一桌酒席的付出实在微乎其微。


彭军祥敬了一圈酒马上告辞离开，这种场合，他不来不好，打扰的时间太久也不好，出门的时候仍然不忘对张扬道：“张处长，今天这顿常厂长做东，明天晚上我来做东，你一定得赏光！”


张扬笑道：“我还要在岚山呆几天呢，别急！”


彭军祥点了点头道：“那好，反正离开岚山之前，一定得给我一个机会。”他是真心想攀交张扬，一个能让顾佳彤言听计从的年轻人，其能量绝非一般。


常海天兄弟两人都是海量，蒋奇伟虽然酒量平平，今天因为和常海龙搭上了关系，也没有少喝，更不用说酒量原本就深不见底的张大官人了，飞天茅台喝了五瓶，还是常海心道：“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准保有人要进医院。”


常海龙笑道：“大吉大利，你这丫头就会说扫兴的话！”


薛燕也担心他喝多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角。


张扬笑道：“成，差不多了，咱们找点别的节目！”


这帮年轻人都是爱玩的性子，张扬一提议马上得到一致响应。


常海天对上次蹦迪的经历仍然记忆犹新，他率先声明道：“蹦迪我是不去了，那地方太复杂！”


常海心和薛燕都是女孩儿，平时很少出去玩，张扬和蒋奇伟初到贵地，对岚山的夜生活也不熟，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常海龙。


常海龙笑道：“去黑雪听歌吧，这几天来了一个乐队挺不错的！”


出门的时候，蒋奇伟想去结账，被常海天给拦住了。


张扬和常海龙都是开车过来，常海心抢了张扬的钥匙，薛燕也有驾照，她负责开常海龙的奥迪，六个人两辆车直奔岚山步行街的黑雪酒吧而来。


来到黑雪酒吧门口的时候，张扬接到了何歆颜的电话，彩排刚刚结束，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不由得有些心疼，本想去接何歆颜过来，何歆颜道：“不用，我自己打车，反正没多远。”


常海龙在岚山的人脉很广，黑雪酒吧的装修就是他搞得，这里生意不错，因为消费档次较高，平时到这里来的非富即贵，不过岚山多富豪，越是有钱越是追求情调，黑雪酒吧正迎合了一部分人的心理。


他们走进黑雪酒吧的时候，舞台上乐队的主场正在唱英文歌曲。张大官人虽然听不懂什么歌词，可乐曲的旋律听起来很舒服。


六个人在包厢坐了，常海龙要了瓶芝华士，蒋奇伟不胜酒力，坐下不久就觉着撑不住了，他说了一声，提前离去。


张扬不喜欢喝洋酒，点了几瓶啤酒。


两个女孩儿都听得十分专注，黑暗中薛燕还悄悄握住常海龙的大手。


张扬和常海天对饮了几杯，常海天道：“这乐队英文歌唱得真不错！”


张大官人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道：“是不错，好听！”


耳边传来何歆颜的笑声：“你听得懂吗？”


张扬抬起头，发现何歆颜已经来到身边，她脸上的妆还没有来得及卸掉，身穿红色T恤，蓝色牛仔裤，T恤上还印着腾飞岚山的字样，张扬笑道：“揭我短，太不给我面子了！”


何歆颜笑着在他身边坐下，张扬轻轻拍了拍她的纤腰：“吃饭了没有？”


何歆颜摇了摇头。


张扬向侍者招了招手，何歆颜点了一些甜点。


常海心不无羡慕道：“何小姐吃这么多甜点不怕发胖？”


何歆颜笑道：“我这个人胃口好得很，而且消化功能特好，怎么吃都不怕发胖！”


常海天恭维道：“何小姐是天生丽质！”


何歆颜笑道：“常厂长别这么说，我就是一穷人家的孩子！”


常海天虽然喝了酒，可仍然没有忘记正经事，他趁机把请何歆颜做广告代言的事情再次提了出来。


何歆颜望着张扬：“我听张扬的！”这话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明，张扬能给她当家作主，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言自明，张扬在岚山也很少掩饰他和何歆颜的关系，其中也抱有掩护秦清的目的，不过他对何歆颜的感情却是一点也不掺假。


张扬笑道：“常厂长打算给多少钱呢？”


常海天笑道：“都是自己人，酬劳方面是不会少的，我们初步打算跟何小姐签一个三年的广告合约，价钱方面好说，我会给你争取最优厚的报酬！”


张扬道：“优厚是多少啊？”


常海天想了想道：“不低于十万！”


张扬也是吃了一惊，想不到这钱赚得那么容易，他点了点头道：“那就答应呗！”


何歆颜瞪了他一眼道：“听到十万块就忙不迭地把我给卖了，你可真行啊！”


众人同声笑了起来。


张扬笑道：“又不是卖你，你对我而言是无价之宝，千金难买！”


何歆颜被他一统肉麻之极的话说得脸红，啐道：“少瞎说八道！”


张扬道：“我看以后你专职拍广告得了，每年接十几个代言，那不得百万以上的收入！”


何歆颜对钱没什么太高的追求，端起啤酒抿了一口，轻声道：“那你给我当经纪人吧！”


张扬笑道：“我可不成，回头我找胡茵茹合计合计！”


一群人聊得正热闹，忽然听到一个男子诧异地声音：“歆颜？”


何歆颜听到那男子的声音，脸色突然一变，俏脸扭转过去。


张扬抬头望去，却见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和一位二十多岁的妖冶女郎从一旁经过，那男子望着何歆颜，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他向前走了一步道：“你怎么在这里？”


何歆颜挽住张扬的手臂：“带我走，我不想见他！”


张扬皱了皱眉头，向那男子道：“你可以走了！”


那男子怒道：“小子，你是她什么人啊？给我滚开！”


张扬一听就火了：“我是她男朋友！”如果不是何歆颜拉着他，他一定要把这男子给扔出去。


那男子打量了张扬一眼：“我是她爸！”原来这男子竟然是何歆颜的父亲何卓成。


张扬愣了，我靠！幸亏没动手，要是真把这老岳父给揍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何歆颜拉着张扬想要离去。


何卓成拦住她的去路：“歆颜，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怎么样啊？”


何歆颜愤然道：“你烦不烦啊！我都说过不去了！”


何卓成道：“星华娱乐城给你开这么高的价钱，这样的机会不多！”


何歆颜懒得理会他，转身想要走，却被父亲一把抓住手臂：“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你不去，我怎么向人家交代！”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收了别人的钱，你自己去还，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一旁那女人阴阳怪气道：“她就是你女儿啊，怎么一点都不尊敬你啊！”


何卓成怒极，伸手想打女儿一个耳光，却被张扬强有力的大手握住，张扬冷冷道：“何先生，公众场合，还是顾忌一下自己的形象。”


何歆颜已经趁机出门了。


张扬向常家三兄妹歉然笑了笑，慌忙追了出去。


何歆颜一人飞快的向步行街走着，走着走着，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蹲了下去，俏脸埋在双臂之间，无声啜泣起来。


张扬望着何歆颜，想不到这个坚强的女孩儿也有如此不幸的一面，他缓缓走了过去，陪着何歆颜蹲了下来，轻声道：“有什么委屈，我跟你分担！”


何歆颜展臂抱住他的脖子，流满泪水的俏脸紧贴着他的面庞，张扬轻声劝慰道：“乖，不哭，他再敢惹你，我就给他点教训！”


何歆颜破涕为笑，宛如饱含晨露绽放的一朵百合花：“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张扬！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张扬并没有想到何卓成会找上自己，清晨他刚刚起床，何卓成就过来拜访他，不过何卓成显然来者不善，身边还带着两壮汉。


张扬虽然对何卓成没有任何好感，可想到人家毕竟是何歆颜的父亲，还是表现出一定的礼貌：“何先生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何卓成看了看张扬的房间，大剌剌的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了一支香烟道：“在岚山，根本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张扬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何卓成看来是个混社会的老油条，在岚山应该有些人脉，不过这句话有些夸大了。


“何先生找我有事？”


何卓成道：“我女儿很优秀，我培养她这么多年，就是要把她培养成大明星，我不允许任何人阻碍她的发展。”


张扬有些哭笑不得，何卓成的人品真不怎么样，何歆颜小的时候，他就和妻子离婚，然后把女儿扔给了奶奶照顾，这么多年根本没问过何歆颜的事情，现在居然厚颜无耻的说是他培养的。张扬冷淡道：“何先生好像选错了说话的对象！”


何卓成道：“没错！就是你，我知道是你阻挠歆颜去星华娱乐城，我不怕告诉你，星华娱乐城每年给我女儿五万块，请她去登台演出，你最好不要耽误她的前程！”


张扬有些忍无可忍了，他起身道：“还有事情吗？说完了，您可以走了，我得出去办事！”


何卓成瞪着张扬：“小子，记住我的话，断人财路是要遭报应的。”


张扬懒得跟他废话：“再不走，我叫酒店保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是市政府招待所！”


何卓成虽然带来了两个大汉示威，可他并不敢在市政府招待所闹事，点了点头道：“算你狠！”转身扬长而去。


张扬对何卓成的人品看得更低，一个想利用女儿当赚钱工具的人，其人品显然是低劣的。


何卓成走后没多久，张扬接到了秦清的电话，秦清昨晚开会太晚，所以没有和张扬联系，此时跟张扬打电话是通知他江城方面有嘉宾过来，江城代市长左援朝和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一起来岚山参加挂牌仪式，他们下午会抵达岚山。秦清考虑的很周到，提前通知张扬一声，让张扬有所准备。


张扬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他这次来岚山起因是为了送何歆颜，既然来了，也没有这么快打算回去，所谓观摩学习岚山企业改革的先进经验，只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旗号，张扬也没有和市里这帮人见面的打算。


秦清最后才提出邀请，让他中午去家里吃饭。不过请张扬去吃饭的是秦传良，秦清只是代为传话。


张扬笑道：“你回去吗？不会我一个人陪你爸吃饭吧？”


秦清道：“回去，我下午三点才有会议，十二点准到！”


张扬低声道：“秦市长公务这么忙，这次想见你都没机会！”


秦清歉然道：“忙完明天就好了，你别怪我，我真的很忙！”


张扬笑道：“中午不要忘记了就行！”


这边挂上电话，蒋奇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蒋奇伟因为昨晚因为喝多提前离去的事情道歉，同时提出晚上要请他和常家三兄妹吃饭，张扬笑着推迟了，他来岚山这两天就是想清静清静，可不想重复在江城顿顿吃请的生活。蒋奇伟看到张扬如此坚决，也只能作罢。其实他也不喜欢喝酒，可是中国的人情往来还就得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感情。


秦传良喊张扬回家里吃饭是为了表达对他的谢意，张扬提前半小时来到了秦家，秦清还没有回来，秦传良亲自动手做了几个菜，当然多数都是从外面买来的成品。


张扬看到他手脚不便，也过去帮忙，他和秦传良也很熟，并没有什么客套。


秦传良道：“张扬，你什么时候回江城？”


张扬道：“后天吧，明天观摩一下岚山开发区的挂牌典礼，后天晚上开车回去。”


“我跟你走！”


张扬愣了一下，他笑道：“岚山呆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秦传良叹了口气道：“岚山再好，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乡啊！而且小白一个人留在那里，我放心不下，小清做事我放心，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秦传良之所以有这样的打算，是因为他在岚山，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秦清忙于工作，自然不可能有太多时间陪他，所以产生孤独感也再正常不过。人在孤独的时候，就越发想念家乡，秦传良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之后，返乡的想法越发强烈。


张扬不敢马上答应他，低声道：“这事儿是不是和清姐商量商量？”


秦清这时候也回到了家，她微笑道：“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啊？”


张扬向她笑了笑，秦传良把自己要回江城的事情当着秦清的面又说了一遍，秦清虽然不想让父亲走，可看到他态度坚决，知道就算强留他也没用，只能点了点头。


秦传良开了一瓶清江特供，还是张扬这次给他带来的，因为只有张扬自己喝酒，所以他倒了二两，也没准备多喝。


秦清道：“前两天我听小白说，他调到专案组了，负责田局长的那件案子，是不是你中间起了作用？”


张扬点了点头道：“新任局长荣鹏飞是个干实事的人，这次对秦白是个机会。”


秦清轻声道：“只要他踏踏实实做事就行。”


秦传良因为女儿同意自己返回江城心情大好，他笑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他！”


秦清道：“你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我怕你回去又要瞎折腾。”


秦传良道：“其实无所事事才是最可悲的，张扬，老衙门改造工程又要开始了吧？”


张扬笑了起来，秦传良回去十有八九是惦记着这件事呢。


秦清瞪了张扬一眼，以为一定是他跟父亲说的。


张扬颇为无辜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秦传良笑道：“这件事的确和张扬没关系，前两天我给李副市长打电话，是他告诉我的，还邀请我回去当顾问，政府还给我开工资呢。”


秦清这才知道父亲想回江城已经由来已久，她也就不再阻拦，叹了口气道：“回去自己要照顾自己。”


秦传良点了点头，他打了个哈欠道：“我去睡了！你们聊！”他养成了每天定时午睡的习惯。


秦清收拾碗筷，让张扬去她书房里歇着。


张大官人才进书房没多久，秦清就走了进来，反手掩上房门，目光和张扬乍一接触，顿时就燃起激情的火花，两人都知道就要发生什么，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张扬走了过去，拥住秦清的娇躯，吻住她的樱唇，两人一边脱着对方的衣服一边移向沙发，秦清白嫩无暇的娇躯陷入松软的沙发内，随即她感觉到久违的灼热和坚挺占据了自己的身体，一双美得令人窒息的长腿，紧紧缠绕住了张扬，樱唇微微开启，吐出悠长而诱人的气息。


这位美丽的岚山市副市长再也见不到昔日的果敢和坚决，剩下的只有温柔和妩媚，而她的这一面只有张大官人方才能够享受的到。


“三点……我还有会……”秦副市长仍然记得自己重任在肩。


张扬附在她的耳边道：“去他妈的开会，现在我只想你，只要你！”


秦清紧紧抱着张扬的身躯：“嗯！去他妈的开会……”


张扬还是准时把秦清送到了市政府大门外，看了看时间，距离开会还有十分钟，秦清从化妆镜内看了看自己，俏脸上仍然有些潮红，她不无嗔怪地瞪了张扬一眼：“讨厌死了，折腾了人家这么久！”


张扬叫苦不迭道：“谁折腾谁啊！刚才是谁……”


秦清伸手掩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然后推开车门轻盈地跳了下去，妩媚的看了看张扬，向他摆了摆手。


张大官人这才回过神来：“我说你刚摸我那儿洗手了没有？”


秦清咬住嘴唇，险些没笑出声来，她迈着优雅的步子向政府办公大楼走去。


张大官人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望着秦清的背影不禁笑了起来。


秦清赶得这么急是为了参加岚山市常委会议的，这次是开发区挂牌仪式之前特地召开的常委会议，秦清虽然没有迟到，可却是最晚到达的一位常委，秦清歉然笑了笑，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脑子里仍然晃动着刚才和张扬激情四射的一幕，芳心甜蜜无比。


市委书记周武阳笑道：“都来了，咱们就开会！”他向秦清道：“小秦，开发区挂牌仪式准备的怎么样了？”


秦清整理了一下情绪，将开发区挂牌仪式的筹备情况向各位常委做了一个汇报，筹备工作从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现在可以说各方面的工作都已经到位了，今天下午开始，各兄弟城市的领导会陆续到达，明天省委顾书记会亲自从东江过来剪彩。


周武阳点了点头道：“很好，明天的挂牌仪式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兄弟城市的领导过来，我们务必要做好接待工作。”他转向市长常颂道：“老常，接待这帮领导可要你亲自出马！”


常颂哈哈笑了起来：“就是让我喝酒呗，好，我跟老婆请示过了，这次允许我喝！”


在场的常委同时笑了起来。


市委副书记吴明道：“这次我们还邀请了云安省几个相邻城市的领导，他们也会在今天陆续到达！”


周武阳道：“外省的就交给你去负责交代，咱们常委之中，最能喝的就是你们两位，这次接待任务，你们责无旁贷！”


常颂道：“我年纪大了，应该让年轻人顶上！”


周武阳笑道：“您是老当益壮，是我们岚山的定海神针！”


常颂笑道：“周书记这么一说，就是不给我退路了，好！我宁伤身体不伤感情，这次一定让兄弟城市的领导见识一下我们岚山市领导的水平……呃！好像应该是酒量才对！”


所有人又笑了起来。

第219章 谁敢惹我


会议结束之后，常颂找到了秦清：“秦清，你爸爸的伤势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已经好了！”


常颂点了点头道：“古玩城那个地方鱼龙混杂，混乱得很，早就该整顿了，我已经让工商、税务部门去好好查办那里，趁机整顿一下市场状况。”


秦清笑道：“多谢常市长关心！”


常颂道：“张扬这一砸，砸得好！对那帮不法商贩起到了震慑性的作用，我们岚山就是不允许这种歪风邪气的存在。”


秦清点了点头，她并不想和常颂在张扬的话题上谈论，轻声道：“这两天接待任务繁重，常市长也要注意身体。”


常颂哈哈笑道：“我身体最近好的很，张扬治好了我的痛风病，我什么心事都没有了！”


张扬并没有想到左援朝会给自己打电话，他以为自己的动向很少有知道，左援朝这位江城代市长也不会关心他这样一个副处级干部的行踪，想不到左援朝不但知道他在岚山，甚至连他的房间号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到了这种地步，张扬总不能避而不见，他去招待所的C区16号别墅拜会了左援朝。


左援朝正在客厅内喝茶，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在一旁陪他聊天，看到张扬进来，肖鸣站起身来，笑道：“小张来了，我和左市长正聊你呢！”


张扬笑着跟左援朝打了个招呼，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聊我什么？”


左援朝道：“刚来到岚山就听说你怒砸岚山古玩城的事情！”


张扬苦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左市长不是要处分我吧？”


左援朝笑道：“怎么会？我就喜欢年轻人有胆色，我恨不能让你去把岚山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牌子摘下来，挂在我们江城！”一句话惹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发现左援朝也是很风趣的，他笑道：“我可不敢！”


左援朝道：“我这次前来观礼，直接点了你的名，所以才知道你已经先我一步来岚山了！”


张扬这才明白为什么左援朝会知道自己的行踪，他笑道：“上次竞争国家级经济开发区，我们输给岚山之后，我就憋着一口气，我这次来是想学习他们企业改革的先进经验，看看有没有可取之处，组织上把企改办交给我，我就得把江城企业改革搞起来，不能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左援朝微笑点头。


肖鸣欣赏地看着张扬，难怪这厮年纪轻轻就登上了现在的位置，看来他的确有一套，这口才绝对算得上一流。肖鸣心理也奇怪，过去都知道张扬和左援朝不对付，可通过他最近的观察，发现左援朝和张扬最近关系变得融洽，而且有越走越近的迹象。


左援朝道：“今晚岚山市政府的招待宴会，你一起过来吧！”


张扬笑着推辞道：“算了吧，我这级别，够不上啊！”


左援朝道：“我和肖鸣酒量都不行，我听说岚山市市长是海量，咱们江城这边怎么也不能被人看扁，你年轻，冲锋陷阵的事情，你理当顶上去！”


张扬笑道：“有什么好处啊！”


左援朝乐了，他蛮喜欢张扬这个调调：“给你算差旅费，表现好了……”他向肖鸣道：“肖鸣，今年江城市十佳青年又该评选了吧？”


张扬一听到这话，眼珠子顿时亮了，那可是荣誉啊，荣誉对一个干部来说就意味着政绩，有了政绩，咱也好升官不是？张扬马上笑道：“那啥……为江城争光是我的本分！”


左援朝笑了起来：“喝茶！”


于是张大官人理所当然的成为江城观礼团中的正式一员。


当晚张扬陪同左援朝参加了岚山市政府举办的招待宴会，宴会就在市政府招待所宴会厅举行，招待宴会由岚山市市长常颂主持，岚山市委重要领导都出席了宴会，在常颂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之后，晚宴正式开始。


张扬原本以为这种层次的宴会不会出现开怀畅饮的场面，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前来的市长副市长也是人，他们在一起也比拼酒量，尤其是岚山市市长常颂，他善于挑起酒桌气氛，很快就把这帮市长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张扬和肖鸣一起坐，他们那桌基本上都是各城市开发区区长，因为级别不同，有处级干部，也有肖鸣这样的副厅级干部，这帮人多数都见过面，彼此之间十分熟悉，张扬是其中最年轻也是最陌生的面孔，所以少有人找他喝酒。


肖鸣是其中的老大哥，自然喝了不少，岚山市开发区区长贺国风殷勤劝酒，肖鸣笑道：“老贺，你今天晚上还真打算把我给灌趴下啊？”


贺国风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南锡市开发区区长蔡承业怂恿道：“老肖害怕了，我还不信了，国家经济开发区，你们江城没争过岚山，酒量也胜不过吗？”同桌人哈哈大笑起来。


肖鸣老脸一阵发热，心中暗骂蔡承业挑事，可江城的确在国家经济开发区的竞争中败下阵来，现在人家都点自己的戏，身为江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怎么得挣这个面子，他笑道：“谁怕谁啊！老贺，我跟你连干两杯！”


贺国风是海量，人家一圈酒喝下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肖鸣硬撑着把两杯酒喝了，马上觉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慌忙起身往洗手间跑去。


蔡承业哈哈笑道：“老肖去点菜了，看来江城的竞争力还是不如岚山！”


张扬越听越不是滋味，这个蔡承业嘴巴真他妈犯贱，他难道忘了，我张扬还是江城市的干部呢，怎么嘴巴一点都不积德？张大官人还是很有集体主义荣辱观的，他主动端起酒杯道：“蔡区长，我敬您一杯！”


蔡承业淡淡扫了他一眼，他压根没把坐在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当回事儿，只知道他是江城企改办的，以为是肖鸣的跟班，不过面子上的事情，蔡承业还是照顾了一些，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认为这样已经很给张扬面子。


张扬一仰脖把那杯酒喝完了，把空杯示于蔡承业，蔡承业慢慢将那几乎没动的一杯酒放在桌上，笑着去和别人说话，他不是没看到张扬的动作，心说，就你也想跟我干杯，老子不搭理你。


张扬心里的火上来了，表面上仍然笑眯眯道：“蔡区长没喝完啊？你们南锡的竞争力应该很强啊！”


满桌人都静了下来，谁都听出来了，这位小伙子将火力瞄准了蔡承业，他在向蔡承业挑战！


蔡承业淡淡笑了笑：“年轻人，你叫什么？”


张扬微笑道：“蔡主任真是健忘啊，到底是年纪大了，您这种记性可干不好革命工作！”他根本没把一个地级市的开发区区长看在眼里。


蔡承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年轻人奚落，面子上自然有些挂不住，他毕竟久经风浪，当场翻脸是没有任何必要的，他要给这小子一点苦头尝尝，蔡承业笑道：“既然你这么给我面子，我却之不恭，不过我们南锡有个规矩，初次见面喝酒得用大杯，咱们改大杯吧！”蔡承业是出了名的海量，有人主动找他喝酒，这不是找死吗？在场的多数人都跟他相熟，他一个眼神过去，别人已经明白了，蔡承业想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很多人已经做好了等蔡承业这杯酒喝完，轮番上阵的准备。


蔡承业把酒杯倒满，然后微笑望着张扬：“干杯！”他端起玻璃杯，将近三两白酒一饮而尽。


张扬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周围已经有人看不过眼了：“小张，蔡区长都喝了，该你了！”


张大官人苦着脸道：“真要喝啊！”


蔡承业淡然道：“喝酒也是干部素质的体现，你可是代表江城喔！”


张扬愁眉苦脸的拿起那杯酒，一群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张扬很困难的把那杯酒喝了，喝完之后，稍稍运了一下内力，顷刻间满脸通红，他捂着嘴巴往洗手间去了。


蔡承业哈哈大笑，神情之中充满得意：“难怪国家级经济开发区会落户岚山，岚山的干部素质就是过得硬！”


岚山开发区区长贺国风笑了笑，他也觉着蔡承业今天表现得有些过分。


张扬去得快来得也快，回到桌旁坐下，蔡承业望着他：“年轻人，没事吧？”


“没事，去了趟洗手间！”


蔡承业笑道：“好事成双，酒怎么能只喝一杯呢？来，小张，咱们再干一杯！”这次他记起张扬姓什么了，不过这厮的做法有些不够厚道，分明是在乘胜追击。


周围人都明白了，蔡区长是想让这个小伙子当场出洋相。


张扬苦着脸道：“还要喝啊？那蔡区长找我两个，我回头岂不是还要回敬你两个，这四杯喝下去就块一斤了，我可没这么大的酒量。”这厮在装逼，他设了一个圈套让蔡承业往里钻。


蔡承业不知是诈，颇为得意道：“你是代表江城，小张啊，这杯酒是党对你的考验。”


张扬暗骂这狗日的不知死活，心说就你这熊样也敢代表党，真他妈厚颜无耻。端起酒杯跟蔡承业碰了碰，然后呱地一口干脆利落的干了，他的脸更红了，说话好像舌头都大了。


蔡承业没想到张扬这杯喝得这么利索，他有些诧异，这小子还是有些胆量的。当着这么多人，蔡承业当然不可能认怂，话说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差，蔡承业以为张扬只是年轻气盛，这杯酒是硬撑罢了，所以也喝了这杯，可蔡承业很快就发现苗头有些不对了。


张扬又倒满了一杯，笑眯眯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敬蔡区长两杯！”


蔡承业内心咯噔一下，我靠，这小子反将我一军！


这桌的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了，从蔡承业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有些为难了，江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出完酒回来了，他脸色苍白，走路都打晃了，看到眼前一幕，心中这个痛快啊，整个江城体制内谁不知道张扬是个千杯不醉，你蔡承业自己找死啊！


张扬笑道：“蔡区长是个老党员，应该比我更能禁得起党的考验。”刚才的蔡承业说他的那句话，此时被他回敬了过去。


同桌人都笑了起来，肖鸣道：“谁不知道蔡区长是海量！”他不失时机的跟着煽风点火。


蔡承业现在是无路可退了，是他先把喝酒上升到城市形象的高度上，现在轮到人家反击了，蔡承业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张扬的真正实力，他以为张扬只不过是一时冲动，他端起酒杯喝了下去，周围人同声喝彩。


张扬笑了起来，他主动给蔡承业倒满了酒：“蔡区长果然海量，咱们再来一杯！事事如意！”


蔡承业酒量虽然不错，可这连续三杯也弄得他头脑发懵，看到张扬清朗的眼神，他现在有些明白了，敢情这小子刚才是故意装出来的，事到如今，明明知道中了人家的圈套，也得硬撑下去，蔡区长也是有血性的，咱出门代表的是南锡市的形象，说啥不能让人家看笑话，他笑着点了点头，和张扬又干了一杯。


所有人同声叫好，那边张扬也把酒喝干了，笑道：“蔡区长真是厉害！”


蔡承业笑了笑，却忽然觉着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要坏事，慌忙站起身来，可没等他离开酒桌，就喷了出来，现场点菜。这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南锡市市长徐光然看到眼前情景，神情也是颇为尴尬，心说这蔡承业真没水平，当着这么多兄弟城市的干部面前出酒，把南锡市的脸面都给丢光了。


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张扬所采用的是诱敌深入，欲擒故纵的手段，都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肖鸣赚回了面子，整个人也变得精神抖擞。


晚宴结束之后，那帮市长去品茶聊天，肖鸣因为喝多了，提前回去，张扬看到他走路有些打晃，把他送了回去，肖鸣这人有个毛病，喝多之后，嘴巴就有点控制不住，他攀着张扬的肩膀道：“小老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张扬笑了起来：“肖主任，我早就把你当成老大哥了！”


肖鸣道：“过去，我对你还有点偏见，我觉着你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企改办主任，靠的是后台关系，可现在……我算服了，你是真有本事！”


“别夸我，我这人容易骄傲！”张扬也有和肖鸣处好关系的意思，根据他的了解肖鸣很快就提副厅了，成为江城副市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以后他主管的企改办和肖鸣的开发区肯定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跟他处好关系，以后办事也容易一些。


肖鸣道：“左市长很欣赏你啊！小老弟，你前途无量！”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他倒不在乎左援朝是否欣赏自己，他在体制内迅速上位也没依靠过左援朝。肖鸣是左援朝的左右手，张扬也看出了不但左援朝最近向自己示好，包括他身边的人都频频向自己抛出橄榄枝，他们想把自己拉入他们的阵营，由此张扬又想起最近李长宇的态度，张扬不禁暗自好笑，两个人竞争市长跟自己有个狗屁关系？他们谁上位也不敢招惹自己！张扬忽然察觉到自己微妙的心理变化，过去他是一心想帮助李长宇上位的，可最近的几件事让他对李长宇办事的方法有些不爽，对未来市长的归宿已经变成了无所谓的态度，这证明左援朝还是有一套的，至少成功扭转了张扬过去对他的恶劣印象。


张扬把肖鸣送到门口，他的电话响了，却是岚山市市长常颂打来的，常颂的声音很洪亮，喝了点酒之后，他的声音就像是在喊话：“张扬，你到望月楼来一趟！”


张扬答应了一声，心里有些奇怪，那帮市长们聚会喊自己过去干什么？他只是一个副处，好像级别还不够。他跟肖鸣说了一声，转身向望月楼去了，来到楼下大厅正遇到前来迎接他的常海心，常海心又换上了她的职业套装，张扬笑道：“常秘书找我？”


常海心指了指电梯，两人来到电梯内，常海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爸喝高了！”


张扬笑眯眯看着她，不知道常颂喝高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常海心道：“他兴头上来，就把你给他治痛风病的事情说了，南锡市市长徐光然也有痛风病，所以请你过去帮他看看！对不起啊！”


张扬无奈地笑了笑，常颂果然是个大炮筒，他微笑道：“没事儿，冲着你的面子，我也会去！”


常海心听到他这句话，芳心没来由突突跳了几下，看了张扬一眼，俏脸却红了起来。


张扬看到常海心小女儿家羞涩的神态，也有些心动，可马上他就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在感情上再犯错误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常颂和南锡市市长徐光然、江城市代市长左援朝在抚云厅喝茶聊天，来到门前就听到常颂的大嗓门。


常海心笑了笑道：“我就不进去了！”


张扬点了点头，向常海心道：“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这两天都够累的！”


常海心点点头。


张扬走入抚云厅，常颂看到他进来，乐呵呵招了招手道：“我救命恩人来了！”


张扬笑着来到左援朝身边坐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南锡市市长徐光然，徐光然五十四岁，也算不上年轻干部了，他有些谢顶，个子不高，本身又胖，外表形象实在不怎么样，徐光然笑道：“小张！我请你这位大神医给我看病来了！”


张扬微笑道：“我可算不上什么神医，不过是祖传了几个秘方！”


徐光然道：“我的痛风病比常市长轻多了，可是每年也折腾的我够呛。”


张扬帮徐光然看了看，又诊了诊脉，他向服务员要来纸笔，给徐光然开了张方子，笑道：“我这方子不可外传啊！”


徐光然笑道：“一定！”


张扬又向常颂道：“常市长，以后我帮你们看病的事儿千万别传了，我就会这么点本事，以后人家要是有什么疑难杂症都找上门来，我没本事帮人家治好事小，可耽误了人家的病情是大事儿。”


常颂也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他多嘴，张扬也不会多了这麻烦事。


徐光然得了方子，心满意足地笑道：“后生可畏啊，刚才你把我们开发区的蔡区长可灌惨了！”


张扬笑道：“我真不是存心的，不过你们那位蔡区长倒是敬业，喝酒也能和城市形象联系在一起！”


三位市长同时笑了起来，到了他们这种境界，马上就听出张扬是在趁机挑事。不过根本不用他挑唆，蔡承业喝多这件事显然让徐光然失了面子，一顿呵斥是少不了的。


徐光然又请教了几个保健的问题，张扬也耐心做了解答。在抚云厅逗留了半个小时后，张扬告辞离开，发现常海心还在那里没走。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等我啊？”他说完就后悔，自己这张嘴就是犯贱，没事老喜欢撩拨人家。


常海心笑道：“刚刚把明天的流程分发下去，现在没事了。”她轻声道：“秦副市长在祥云厅！”


张扬有些诧异，常海心这句话是无心还是有心啊？不过看常海心的表情还算正常，应该不知道他和秦清之间的关系。


“我送你回去？”张扬对女性的殷勤纯属不自觉行动。


常海心点了点头。


张扬开车的时候，常海心才留意到他身上的酒气，关切道：“你喝酒了，我还是打车回去吧！”


张扬笑道：“这点小酒没问题！”


常海心也见识过他的酒量，看到他开车很稳，也放下心来，张扬把常海心送到市委家属大院，看到远处常海龙的奥迪车停在那里，张扬闪了闪远光灯，正看到奥迪车内，一对男女正在激情热吻着。常海心看得清楚，俏脸羞得通红。


车内正是常海龙和薛燕，两人正在热恋，亲吻的难分难舍的时候，被灯光这么一照吓得慌忙分开，常海龙认出是张扬的车，推开车门，笑着走了过来作势要踢张扬的吉普车，张扬落下窗口笑道：“好激情啊，好火爆啊！”


常海心红着脸叫了声二哥。


常海龙这才知道刚才的一幕被妹妹看到了，变得十分尴尬，咳嗽了一声道：“你们俩怎么在一起？”他纯属没话找话。


常海心生怕二哥误会他们的关系，慌忙解释道：“我今晚帮忙接待观礼团，张扬看到太晚了送我过来的！”


常海龙道：“我去送薛燕！”


张扬笑着提醒道：“海龙，下次亲热的时候，找一僻静没人的地方。”


常海龙作势挥拳欲打，张扬乐呵呵开车进入了大门，他一直把常海心送到了家门口，常海心小声道：“进来喝杯茶？”


“不了，太晚了，今天就不打扰你了，明天你们开发区挂牌，你有的忙了！早点休息！”


常海心点了点头，下车挥了挥手，并没有马上进家门。


张扬笑道：“还不进去啊！”


常海心微笑道：“你先走，我看你开车稳不稳！”


“放心吧，没事儿！”张扬向她挥了挥手，驱车向远方驶去。


回到宾馆没多久，张扬就接到了常海心的电话，知道张扬平安抵达，她才放下心来。张扬意识到有些不对了，一个女孩子对他表示关心，这意味着什么？用脚趾头想也应该能想出来，张扬有些后悔，看来以后必须要和常海心保持距离，这种麻烦还是少招惹为妙。


何歆颜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才打来电话，彩排刚刚结束，她已经到家了，这两天因为忙于挂牌仪式的表演，何歆颜也没顾上陪张扬。


张扬想起她父亲何卓成上午来找自己的事情，担心他再去找何歆颜的麻烦，关切道：“你爸有没有找过你？”


“打了几个传呼，我没理他！”何歆颜的语气颇为无奈。


张扬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把何卓成找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他轻声道：“他找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星华娱乐城给我开每年五万块的薪酬让我去表演，我才不去呢！”


张扬笑了起来：“五万块，你爸也太低估你的身价了！”


何歆颜可不爱听这句话：“什么意思啊你？”


张扬笑道：“别误会，你在我心里是无价的！”


何歆颜的声音低了下来：“真的？”


“比真的还真！”


何歆颜小声道：“我好想你！”


“我也是，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何歆颜沉默了一会儿道：“算了，早点休息吧，我害怕见到你会出事儿！”


张扬的呼吸明显有些粗重：“我不怕出事儿！”


“我怕！”何歆颜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拿着话筒愣了好半天，这才无力的躺在床上：“长夜漫漫啊！”


他的手机又响了，拿起电话听到秦清娇柔妩媚的声音：“先生，要特殊服务吗？”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秦市长媚劲儿上来当真是动人心魄，他低声道：“要啊，你来啊！我等着你呢！”


秦清格格笑了起来：“乖乖睡吧，我今天好忙，等挂牌仪式过去后，我好好陪你！”


张大官人感叹道：“只可惜我们的机会太少了！”


“我要是不干这个副市长就好了！”


张扬知道秦清对工作的热情，他轻声道：“你不想干，那就让我干，我想干副市长！”


秦清焉能听不出他话中的含义，声音低柔道：“让你干！”


秦清的这个电话让张大官人欲火焚身，挂上电话后又冲了个凉水澡方才入睡。


国家经济开发区挂牌仪式是岚山市目前的头等大事，市委市政府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张扬混入江城观礼团，不过他这次前来岚山可谓是获益匪浅，岚山政府的办事效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岚山经济开发区是平海发展最好，规模最大的一个，张扬此次全面了解了开发区，就算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岚山市开发区显然要比江城有具有优势。


省委书记顾允知亲自出席了挂牌仪式，张扬现在的级别是凑不到顾允知身边的，只能远远站着。这种活动，焦点永远会集中在领导人的身上，张扬在现场呆了一会儿就感到相当的无趣，找了个机会从现场溜了出去，开车去了体育场，何歆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晚上的演出，中午约好了和张扬一起吃饭，可开到中途，就接到何歆颜的电话，她的语气显得有些紧张：“张扬，我爸摔倒了，听说摔得很重，我得赶过去送他去医院！”


张扬嘱咐何歆颜不要慌张，他本想过去帮忙，何歆颜不想他麻烦，婉言谢绝了。


何卓成是在东吴大酒店吃饭的时候摔倒的，何歆颜赶到东吴大酒店，并没有看到父亲，她正在奇怪地时候，看到一位年轻人向自己走了过来：“何小姐！你找何卓成先生吧？”


何歆颜点了点头，那年轻人笑道：“他在国宾一号厅！”


“他摔得怎么样？”何歆颜此时不禁有些奇怪，怎么这人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出事，可转念一想，又不是人家的亲人，别人才懒得管呢。


在那位年轻人的引领下，何歆颜走入国宾一号，发现父亲好端端的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那男子正是星华娱乐城的老板汪东来。


何卓成看到女儿进来，满脸堆笑的走了过去：“女儿，你来了！”


何歆颜顿时明白了，他是利用这种方法欺骗自己，她柳眉倒竖，冷冷看着父亲：“你可真有本事，不是摔伤了吗？”


何卓成呵呵笑道：“我跟你开个玩笑，是汪老板要见你！”


汪东来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握着茶杯，双目直勾勾望着何歆颜，色迷迷笑道：“何小姐，坐！”


何歆颜冷冷道：“我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何卓成拦住女儿的去路：“别走啊！人家汪老板请吃饭，你都来了，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何歆颜怒道：“我凭什么给他面子啊，我又不认识他，你想吃饭，自己留下陪他吃！”


汪东来哈哈笑道：“何小姐真有性格啊，我请你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情，是想跟你谈谈合约的问题。”


何歆颜转过身去怒视汪东来道：“对不起，我对你的合约没有任何兴趣，以后请你不要打扰我！”


汪东来微笑道：“可是你父亲已经从我这里预支了三年的薪酬，十五万啊！”


何歆颜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何卓成低声道：“女儿，你这次要帮帮爸爸！”


何歆颜咬了咬嘴唇道：“你把钱退给人家！”


何卓成哭丧着脸道：“女儿，那钱我花光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不然，不然我会坐牢！”


汪东来抽了口雪茄，得意洋洋道：“何小姐，我想现在你有兴趣跟我谈了！请坐！”


何歆颜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坐了过去，汪东来将一份合约递到何歆颜的手中：“何小姐看看合约吧，没有什么异议的话，就在上面签字！”


何歆颜看都不向合约看上一眼，淡然道：“他欠你的十五万，我替他还，你给我三天时间！”


汪东来笑道：“你怎么还？用什么还？还是看看合约吧，对你没坏处！”


何卓成一旁鼓励道：“女儿，你看看再说！”


“你闭嘴！”何歆颜愤然道。


何卓成讪讪闭上了嘴巴。


汪东来将合约推到何歆颜面前，何歆颜道：“电话给我用一下，我让人给你送钱过来！”


汪东来笑了起来，他把手机推向何歆颜，抽了口咽道：“忘了提醒你，你爸跟我签协议的时候，有个违约声明，如果他拿了钱，你拒不签约，他会双倍赔偿我，也就是说，你得拿出三十万，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何歆颜拨打了张扬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何歆颜道：“我爸没事，送三十万过来，我在东吴大酒店国宾一号房间。”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张扬的脑筋何其灵活，马上领会到了何歆颜想要表达的意思，何卓成没事，就证明这件事是个谎言，何卓成骗女儿过去的，张扬对何卓成的人品颇为不齿，何歆颜性格要强，从没有开口向他要过一分钱，让他送三十万只是一个暗示，何歆颜遇到麻烦了。


张扬心急如焚，他驱车向东吴大酒店驶去，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何歆颜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才不管何卓成是谁，一定要把这老混蛋给生吞活剥了。


何歆颜知道自己逃不掉，装出耐心观看合同的样子，何卓成道：“我都看过了，没问题的！”


何歆颜芳心中难受到了极点，十五万，父亲为了区区十五万就把自己给卖了，他的心里哪里还有半点骨肉亲情。


汪东来道：“放心吧，我的合约很公平，你只要跟我签约，我不但会把你捧成星华娱乐的红牌，也会包装你，把你在平海捧红，还会帮你联系电影电视，我在娱乐圈可是有很多关系的。”


何歆颜冷冷道：“这份就是我的卖身契，我得仔细看看！”


汪东来微笑道：“不急，先吃饭，吃晚饭仔细看！”


何卓成连连点头。


何歆颜道：“难道你们不清楚，强迫别人签约，法律上是不会承认的！”


汪东来道：“我从来不强迫别人，所以才把何小姐请来，让你心甘情愿的在上面签字。”


何歆颜根本是借着看合同来拖延时间，不过这合同实在是不公平到了极点，经济上的盘剥倒还罢了，单单是那一条，如公司需要，她必须出席商务活动，这已经超出正常范畴了，何歆颜越看越是生气，父亲实在太过分了。


张扬驱车赶到东吴大酒店，刚刚走入大门，就有人迎上来：“先生找人？”


张扬点了点头道：“国宾一号！”


张扬来到国宾一号门前，发现有两个壮汉站在那里，他心里顿时火了，大步向门前走去，两名大汉拦住了他的去路：“对不起，你走错地方了！”


张扬根本不跟他们废话，一拳就放到了一个，另外那个挥拳向张扬打来，被他轻巧躲过抬脚就踹在那人的小腹，把那大汉踹得腾空飞起，撞开了国宾一号的房门带着门板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张大官人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则，犯我女人者，无论是什么人都得诛！

第220章 想干副市长


汪东来不认识张扬，可看到自己的两名手下被人家轻松放倒在地，马上就意识到此人来者不善。他是个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微笑道：“这位先生是谁？怎么这么大火气？”


何卓成恶狠狠瞪了一眼张扬，看到女儿起身想要离开，伸手去拉女儿，却被何歆颜用力甩开，张扬来到何歆颜身边，笑眯眯道：“丫头，谁要三十万啊？”


何歆颜指了指那份合同：“我爸从他那里拿了十五万，让我跟星华娱乐城签三年约，如果不签，就要退给他三十万？”


张扬拿起那份合同：“有这么回事儿？”


汪东来微笑点头道：“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并不担心，东吴大酒店是他的产业，这边的事情很快就会惊动他的手下。


张扬抓起那份合同，一下就扯成了两半，扔在了汪东来身上：“你给我听着，这是我女朋友，她的一切事情都由我负责，想签约，先过了我这关！”


何卓成愤愤然嚷道：“你谁啊你？歆颜是我女儿！”


何歆颜淡然道：“以后不会是了！”她挽起张扬的手臂，两人并肩向门外走去，何卓成想追，却被汪东来伸手挡住，汪东来用力抽了两口雪茄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实在太多了！”


张扬带着何歆颜走出东吴大酒店门口的时候，发现二十多名保安已经赶到了门前停车场，这帮保安都是些社会混混，全都是汪东来聘来的打手，只不过多披了身制服而已。张扬笑了起来，他第一眼就看出汪东来不是什么良善角色，想不到还真让他看准了。


他轻轻拍了拍何歆颜的纤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帮你把这帮垃圾清理干净！”


何歆颜温婉笑道：“出手别太重啊！千万别伤了人家性命！”


“放心，我有分寸！”


张大官人缓步走了过去，这二十人的手中全都拿着警棍，看起来倒也算得上训练有素。张扬向周围看了看，一把将一旁的遮阳伞给拔了出来。


此时那二十名保安挥舞着警棍，向张扬冲了上来，张大官人以遮阳伞为盾牌，挡住了他们第一波暴风骤雨的棍棒攻击，然后合上遮阳伞，以伞为枪，一式神龙摆尾，连续击中七八名保安的身体，将他们打倒在地，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更何况经张扬施展出来，遮阳伞顿时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大杀器，但见张扬将遮阳伞挥舞得宛如蛟龙入海，现场乒乒乓乓，惨叫声此起彼伏，顷刻间二十名训练有素的保安被张扬全部击倒在地。张大官人用力一抖，遮阳伞的伞面飞了出去，手中只剩下一根棍棒，他转向东吴大酒店，猛然将手中棍棒全力投掷出去，那棍棒宛如劲弩激射而出，正中东吴大酒店招牌的中间，从大字的下面插了进去，穿透招牌深深透入墙壁之中，棍梢犹自嗡嗡抖个不停。


何歆颜笑盈盈走了过来，目光只看着张扬一个人，挽住他的手臂，在他脸上轻吻了一记：“你好棒！”


张大官人骄傲一笑。


汪东来和何卓成亲眼目睹了张扬一打二十的精彩场面，两人都愣了，何卓成有点后怕，想想自己昨天还带两个人去威胁张扬呢，人家那是给自己面子，如果不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肯定要打得自己满地找牙。


两人正处在震惊之时，张扬和何歆颜去而复返，何歆颜一言不发，缓步来到汪东来面前，倏然从身后扬起了一个啤酒瓶，干脆利落的砸在汪东来的脑门上，汪东来被砸得头脑发懵，一缕咸咸涩涩的东西流淌到了他的唇边，何歆颜冷冷道：“别再惹我！”


暴力可以解决燃眉之急，可是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以暴制暴往往是不能够的，张扬知道汪东来不会善罢甘休，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常颂，虽然关系上他和秦清更亲密，可考虑到秦清在岚山不久，方方面面的关系未必能够摆平，张扬还是选择了常颂，一来常颂欠他人情，二来常颂这个人嫉恶如仇，果不其然，常颂听说这件事之后，大为光火，他马上责令岚山公安局局长庞忠良去摆平这件事。


庞忠良是常颂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对老板的命令哪敢不听，他和汪东来的关系不错，可这种关系跟常颂相比，谁亲谁近，想都不用想，星华娱乐城的问题很多，只要想抓毛病，随便就是一箩筐，庞忠良出动了两个中队，虚张声势，只说是治安检查，警察上门，星华当晚的生意自然门庭冷落。


汪东来正在打听张扬的底细，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张扬走后，气得他当即就给了何卓成两个耳刮子，然后威胁何卓成马上退还他三十万。想不到晚上的时候星华娱乐城就出事了，娱乐城关一天门，汪东来就损失一天的收入，他顿时急了，电话达到了庞忠良那里，汪东来苦笑道：“庞局，兄弟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用得着你们公安局来我门口站岗吗？”


庞忠良微笑道：“东来啊，我们只是协助维持治安，每个娱乐场所都要检查，而且也给你们准备了！”


汪东来叫苦不迭道：“你们三四辆警车在星华门口一停，那还有顾客上门啊！”


“常市长让我们整顿，我得听市长的！”


汪东来毕竟是一个老江湖，他觉察到庞忠良今天的语气不对，低声下气的求教道：“庞局，我没得罪常市长啊！”


庞忠良心中暗笑，你他妈有那个资格吗？不过看到汪东来现在也实在可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最好去打听打听，今天砸你东吴大酒店的张扬，他是什么人物！”


汪东来明白了，敢情倒霉事接二连三上门都是因为张扬的缘故，他苦苦哀求道：“庞局，您跟我说吧！”


庞忠良叹了口气道：“他是江城企改办副主任，平海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咱们常市长跟他关系也非同一般，我说你是不是犯贱啊？什么人你不好惹，你惹他干吗？”


汪东来一听，顿时心凉了半截，麻痹的，看这小子跟个流氓似的，谁知道他这么大来头啊？要是知道他有这么深的背景，打死我也不敢惹他啊？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惹他，他惹得是何歆颜，可何歆颜显然是张扬的女人，事情并不复杂，可他的确是有眼不识泰山，汪东来开始害怕了，他低声求教道：“庞局，你说我该怎么办？”


庞忠良道：“斗不过人家就别逞能，我告诉你，反正常市长不松口，我就每天派警车去你门口帮助整顿治安，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庞忠良就挂上了电话。


汪东来悔得连死了的心都有，他想来想去，这件事还得去找何卓成，不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吗？事情是何卓成给他惹出来的，就得让何卓成帮他解决。


何歆颜的舞蹈获得了全场一致的喝彩，跳完舞之后，何歆颜去化妆间卸妆，她和张扬约好了，完成演出后，两人一起去水上人家吃饭。


卸妆的时候，晚会导演走了过来，神神秘秘道：“小何，你卸妆后跟我去一下，有位领导要接见你！”


何歆颜扬了扬秀眉道：“没兴趣，我家里还有事！”


“这位领导很重要！”


何歆颜有些不耐烦了，将发饰扔在化妆台上：“他重不重要关我屁事？我就是一跳舞的，又不是卖笑的，他爱见谁见谁，告诉他，我没兴趣也没时间！”


何歆颜起身向外面走去。


导演急得跟在后面，何歆颜停下脚步，怒视那导演道：“你再跟着我，小心我抽你啊！我是秦清请来的，我又不是你们的签约演员，你没权利安排我的生活！”


何歆颜离开后门向停车场走去的时候，却看到她的父亲何卓成在那里等着，何歆颜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父亲，绕到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何卓成陪着笑脸追了过去：“女儿啊！”


何歆颜怒道：“你烦不烦啊！是不是非要我登报跟你脱离父女关系？”


何卓成慌忙摇了摇头道：“千万不要啊！父女亲情，血脉相连，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算我求求你了，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你还像过去那样对我好不好？你不管我，你别理我多好！”


“你是我女儿，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何歆颜不禁冷笑道：“这句话你怎么不去对我奶奶说？当年你把我扔给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歆颜，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跟你妈离了婚，我一个男人怎么带你啊，我怕你跟着我受苦……”


“得了，你少在这儿说谎了，你说了我也不信！”何歆颜对父亲已经彻底死心了。


何卓成笑道：“女儿，张扬是不是很有权势啊？”


何歆颜瞪了他一眼，顿时警惕了起来：“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你们俩谈恋爱，他就是我未来的女婿，做父亲的关心一下女儿的男朋友也不行啊？”


“少来，我跟他没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朋友！”


此时张扬从远处走了过来，他等得不耐烦所以迎了过来，想不到又看到何卓成纠缠女儿的场面，张扬不由得有些动怒了，这何卓成真是一个贱人，天下间还有这种当父亲的。


何卓成竟然朝他笑了笑，主动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张扬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个笑脸人还是何歆颜她爸，张扬没理会他，不过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他向何歆颜道：“咱们走吧！”


何卓成道：“张扬，汪总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有机会的话，他想请你吃饭！”


张扬淡淡笑了起来，他明白了，一定是常颂起到了作用，汪东来吃到了苦头，所以想通过何卓成向自己示好，他向何卓成道：“欠人家的钱，你还清了没有？”


何卓成道：“汪总不要了，我们关系很好的，别说是十五万，就是三十万也没问题！”


张扬打心底不待见他的这副嘴脸：“汪东来那种人不是什么善类，他的钱，你最好少拿！”何歆颜不想他继续跟父亲说话，拉着张扬的臂膀向前走去。


何卓成在身后道：“张扬，星华娱乐城的事儿……”


张扬无奈地摆了摆手：“让他以后老实点！”


两人上了吉普车，张扬看到何歆颜美眸之中隐约闪烁着泪光，他没有说话，默默启动了汽车，开出体育场，何歆颜的俏脸一直望向窗外，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张扬停下车，轻轻扳过何歆颜的娇躯，看到她的泪水已经流满俏脸。


“对不起……”何歆颜含泪道。


张扬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何歆颜猛然投入他的怀抱中，紧紧抱着他的身躯：“张扬，我爱你……”


张扬充满感动的抱紧了她的娇躯：“丫头，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相信！”


张扬从手套箱中拿出了一个礼盒，里面放着一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他递给何歆颜道：“你的！”


何歆颜摇了摇头道：“我不要，我需要的话，自己去买！”


张扬笑道：“就是你的钱，岚山日化厂打算跟你签三年的代言合同，我帮你答应了，三年十二万！这个价钱还算公道！手机费从代言费中扣除！”


何歆颜啐道：“十二万你就把我卖了！”


张扬道：“我咨询过胡茵茹，她认为合约很合理，还有，她建议你开一家广告公司。”


何歆颜道：“我可没做生意的头脑，有机会我跟茵茹姐合计合计。”


张扬笑道：“我倒是有个想法，让她挑头开一个广告公司，以后帮你把江城制药厂、春阳猪饲料厂的合同都拿下来。”


何歆颜笑着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越说越不像话，卖药还可以，你让我去吆喝猪饲料！”


“只要给钱，猪饲料怎么了？你给那些小猪当代言，当个猪司令也不错！”


何歆颜感叹道：“其实跟动物打交道要比跟人打交道简单得多。”


他们来到水上人家的时候，彭军祥已经等待多时了，今晚是他来做东，常海天、常海龙兄弟俩都到了，蒋奇伟也来了，常海龙又把薛燕带来了，不过今晚少了常海心，她跟秦清一起去忙开发区揭牌后的庆功宴了。


常海天带来了合同，可谓是吃饭工作两不误。


何歆颜知道张扬已经帮她看过了合同，看都不看就在上面签了字。


常海天笑道：“以后三年，何小姐就是我们岚山日化的一员了！”


张扬道：“不能这么说，她现在是多家代言人，还有江城酒厂，还有春阳的旅游大使，你们岚山日化得排队等着！”


常海天哈哈大笑道：“用不了多久，何小姐就会成为广告界的红人，我们日化厂这次打算投入一百万的广告制作费，请国内第一流的广告制作公司为何小姐量身打造，而且我们的广告会在中央电视台播出！”


张扬笑道：“海天兄，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着好像是歆颜占了你们的便宜似的！”


众人同声笑了起来。


蒋奇伟道：“刚才我们看了晚会的现场直播，何小姐的舞蹈真是令人惊艳，我准备请何小姐当我们飞捷科技的代言人！”


常海天道：“我说蒋总，您倒是会捡便宜，我们负责包装，您跟着沾光！”


蒋奇伟笑道：“我回去就拟订合同，现在不签，以后等到何小姐红遍全中国的时候，那代言费我可掏不起！常厂长，您也别害怕，我们生产光盘的，跟你们化妆品不搭界，不存在竞争关系。”


常海天笑着点了点头道：“何小姐，有件事我还是要事先声名一下，在你和我们厂签约的三年时间内，你不可以接同类厂商的代言广告，还有，在同等价格的前提下，我们以后拥有优先续约权！”


何歆颜微笑道：“我明白！”


常海龙道：“何小姐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去演艺圈发展？”


何歆颜轻声道：“演艺圈太复杂，本身就是个是非圈！我的性格太强，不适合！”


彭军祥安排人上菜，他消息灵通，听说了张扬白天怒砸东吴大酒店的事情，对张扬的实力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这次请张扬吃饭他也不是没有目的的，水上人家在岚山、在南锡都已经开设了分店，现在每个地方都是生意火爆，彭军祥有了进一步发展的打算，他想把分店开到江城，这必须要在当地找一个有实力的人相助，张扬无疑是最理想的。


席间彭军祥提出想在江城开设分店的意思，张扬很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还是尽量与人方便，而且他本事对彭军祥这个人的印象也不错，这厮还有一个想法，乔梦媛和许嘉勇不是把帝豪盛世给盘下来了吗？老子就在你们旁边给彭军祥找一块地方，跟你们唱对台戏，张扬总觉着许嘉勇来江城发展是针对自己的，虽然许嘉勇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明显的举动，可一想起此人，张扬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彭军祥也是个很会做事的人，他当场表示，只要江城那边选好地方，水上人家的装修工程就交给常海龙去做，张扬暗自感叹，难怪高干子弟多富豪，单单是人脉和影响力就是别人根本无法企及的，在中国做生意，必须讲究人情二字。他们这群人因为利益走到了一起，这就是一个圈子，常家兄弟和自己走在一起是因为张扬治好了他们的父亲，而张扬的背景和实力，让他们兴起了攀交的想法，蒋奇伟和张扬攀交是因为看中了张扬和秦清、常颂这些岚山市领导的关系，彭军祥和张扬交往是看中了张扬在江城的能力，何歆颜之所以能够获得这么多的广告代言，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实力，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她是张扬的女人，这些广告合约实际上是在给张扬变相的送礼，利益的结合，必须要互利互惠，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之间相处的融洽。


何歆颜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张扬送她回家的时候，何歆颜小声道：“其实他们找我拍广告，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张扬笑道：“胡说，那是你的实力！”


何歆颜温婉笑道：“我知道你害怕伤到我的自尊心，我对别人要强，可是我对你不会，张扬，我会证明给他们看，他们的选择没有错！”


张扬点了点头，陪着何歆颜穿过小巷，来到她家门口，何歆颜握着张扬的大手，站在门前，柔声道：“你明天就走？”


“江城那边好多事，我跑出来好几天了！”


“等我拍完日化厂的广告就过去找你！”


张扬笑着点点头，凑过去在何歆颜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丫头，回去睡吧！”


何歆颜依依不舍的握住张扬的大手：“我很快就过去！”


“你这么依依不舍的，让我都不想走了！”


何歆颜看到张扬灼热的目光，芳心中几许期待，又感到有些害怕，她终于还是垂下黑长的睫毛，小声道：“我……去睡了……”


“哦！”张大官人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何歆颜显然还没有准备好，或许是她父母离异留给她的阴影太大，张扬已经开始学会了去尊重别人，他不会做勉强何歆颜的事情。


秦副市长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她这才想起给张扬打电话。


张扬笑道：“你在哪儿啊，我去接你！”


“市政府招待所！”


“我马上到！”


秦清小声道：“你去风亭路36路站台接我。”


张扬十分钟后就赶到了地方，秦清戴了一副平镜，她是公众人物，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上车后把眼镜拿了下来，笑道：“今天累死我了！”


张扬爱怜的为她揉了揉肩膀：“吃饭了吗？”


秦清笑道：“下一句是不是今天天气不错？”


张扬道：“今晚别回去了！”


秦清啐道：“你休想我跟你去宾馆开房！”


张扬附在她耳边道：“要不咱俩找一个荒郊野外，四处无人的地方。”


秦清红着脸推开他：“没正形！”


张扬道：“你知道我是个官迷，今晚我就想升官，我想干副市长！”他的大手探入了秦清的裙内，秦清被他摸得酥软无力，柔声道：“上了你的贼船，你想怎样就怎样了……”


秦副市长高瞻远瞩，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竟然真的应验了，张扬在水上人家吃饭的时候就租了一间船屋，类似的船屋有很多，过去张扬在东江清平湖曾经体会过，想不到岚山翠云湖也有，他们在小码头乘坐快艇来到属于自己的船屋，船屋位于湖心，这里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自然不用担心别人来打扰。


在船屋内，秦清可以放下所有的伪装，好好的满足了一下张大官人的愿望，让他尽情的干了一次副市长，不过这厮显然很不满足，干了三次副市长这才搂着秦清美美睡去。


清晨，秦清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张扬已经不在身边，她匆匆穿上了衣服，此时感觉到被这厮折腾得腰酸腿疼，那处地方火辣辣的，她咬了咬樱唇舒了口气，望着镜中的自己，俏脸绯红，美眸流春，哪里还是平日那个人前庄重的岚山市副市长，秦清赤着一双美足走上甲板，张扬也不在船上，她知道张扬不会抛下自己不管，举目望去，远方二百米左右的地方，张扬向她挥舞着手臂，微笑道：“我给你摸鱼吃！”


秦清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厮的精力真是迥异于常人，她盘膝坐在甲板之上，按照张扬教给她的吐纳心法静坐，平日里她工作累了的时候，常常用这种方法修习，果然十分的有效，内息运行一个循环之后，身体的疲倦一扫而光。


睁开美眸，张扬只穿着一条游泳裤衩爬到了甲板之上，手中还拎着一物，他居然抓到了一只足有三斤重的甲鱼。


秦清笑道：“真的很有收获！”


张扬笑眯眯把甲鱼扔到了水桶里：“回头送给你爸，让他好好补补身体！”


秦清轻声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张扬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紧贴在自己的身体上，微笑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对他老人家好一些。”


秦清轻声责怪道：“你差点没把我折腾死，还说对我好！”


张扬笑道：“我上进心强，太想干副市长了！”


秦清红着脸在他身上打了一下，想不到这个话题被这厮演绎发挥到了这种地步，谁让张扬是个实干家呢。


时间不过是清晨五点，秦清挨着张扬的身边坐下，偎依在他的肩头，遥望着正东天空中粉色的朝霞，在别人的眼中，她是位女强人，是岚山市的副市长，是平海政坛的一颗明星，可秦清的内心深处无疑也是极度渴望做一个小女人的，只有在张扬的身边她才能够感受到做女人的快乐。刚开始离开江城的时候，秦清内心中无疑是痛苦地，可后来她才发现来到岚山，她所得到的要比失去的多，她虽然和张扬不能每天在一起，可是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半分，反而变得越发炽热，从她决定把自己交给张扬开始，秦清就已经意识到，他们的这段感情也许永远见不得光，可她对婚姻从没有任何的奢求，她爱张扬，但是她绝非是一个依赖别人的女性，秦清的特立独行，让她在感情上比别人更加能拿得起放得下。


虽说如此，秦清却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放下张扬的，她轻声道：“我听说，宋省长已经默认你和楚嫣然的关系了。”


张扬嗯了一声，对秦清没必要隐瞒什么。


秦清柔声道：“嫣然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对人家！”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


秦清叹了口气道：“其实她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她没有说破。一个女孩子可以为你忍受这样的委屈，可见你在她内心中是如何的重要。”


张扬低声道：“有些时候，我觉着自己的确很混蛋，招惹了这么多的感情债。”


秦清不无幽怨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忍得住吗？”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容易犯贱！”


“别给自己找理由，你想在仕途上走下去，就必须学会收敛，其实必要的收敛不但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你的身边人不受伤害。”


张扬点了点头。


秦清道：“我留意到你和左援朝的关系很融洽啊！”


张扬笑道：“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他的这句话耐人寻味，让秦清怀疑他和李长宇之间出现了问题，秦清道：“你和李长宇是不是发生了不快？”


张扬摇了摇头，他低声道：“我最近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我忽然悟到，其实李长宇和左援朝无论谁当江城市长跟我都没有关系，他们之间的竞争，我不应当插手，政治上就是这么回事，市长这个位置原本就是有能者居之，我如果插手，岂不是等于作弊？”


秦清格格笑道：“你习惯作弊了，又太喜欢惹事，我才不信你能保持中立呢！”


“人的境界总会提高的！假如我作弊，我也给自己弄个市长干干，怎么会轮到他们？”


秦清小声提醒他道：“顾书记对你好像有些看法，昨天我注意到了！”


张扬不以为然道：“他这么大的干部犯不上跟我一般计较，我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秦清真的感觉到张扬最近进步了许多，看来官场的确是历练人最好的地方。此时朝阳终于从东方的云层中冒升出来，一时间金光洒遍翠云湖，清晨的景色，美不胜收。


秦清依依不舍道：“真想留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人活在世上，肩上的责任太多，很多事并不能随心所欲，秦清不能，张扬也不能。


张大官人还惦记着自己官场的前程，当天中午，载着秦传良向江城而去，秦传良平时沉默寡言，跟张扬也少有交流，不过张扬哄人开心方面的确很有一套，他投其所好，跟秦传良谈论江城的古迹，谈论江城的旅游开发计划，秦传良被他激起了兴趣，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人还没到江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他是请张扬吃饭的，左援朝一行，在昨天挂牌仪式之后，就返回了江城，张扬还没到，他估计自己回到江城也得六七点钟了，原本想推掉，可肖鸣坚持让他过来。


张扬想了想，肖鸣那天就流露出想和自己攀交的意思，既然人家这么诚恳，自己也别太拒绝人家，于是点头答应了。


回到江城，将秦传良送回住处，等他来到肖鸣请客的归云山庄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肖鸣正在院子里观看斗鸡，一旁围观的还有开发区招商办的徐莹——容貌气质都还过得去的青年女干部，开发区分局局长孟刚，现在已经调任市公安局刑警队，负责专案组的姜亮都在那里，一帮人只等着张扬了。


张扬走入院子的时候，两只斗鸡也分出了胜负。


肖鸣笑道：“张老弟来了，最精彩的一幕你没看见！”


张扬笑道：“我对这玩意儿没啥兴趣！”


孟刚向山庄老板吕兴杰道：“杀了，这两只斗鸡都杀了！”他们是专门来吃斗鸡的。


张扬跟每个人都打了个招呼，肖鸣和张扬并肩走入前方的草庐，外面虽然是茅草屋，可里面的装修完全是现代化的，空调彩电一样不缺。


肖鸣道：“现在别的东西都吃腻了，归云山庄的野味很有特色，所以喊你过来尝尝！”


张扬道：“应该我请肖主任才对！”


“咱们兄弟谁请谁不是一样。”


旁听的姜亮暗暗称奇，想不到这两位去岚山转了一圈回来，就开始称兄道弟了，张扬的社交手腕的确很有一套。


酒菜上来之后，肖鸣又把张扬在岚山勇斗南锡市开发区区长蔡承业的事情宣扬了一遍，在肖鸣的口中，张扬的行为是为江城争光，捍卫了江城的荣誉。大家也都是这么认为，姜亮对张扬的酒量最清楚不过，心中暗想，谁找他拼酒，纯属找虐。


张扬谦虚道：“我也没肖主任说得这么伟大，我是看那个蔡承业太猖狂了，实在看不过眼。”


开发区招商办主任徐莹叹了口气道：“现在这个时代，谁经济发展不如人就被人家看不去，改革开放之前，除了东江，就要数我们江城，可随着改革开放之后，平海南部城市高速发展，南锡、岚山都已经成为经济发展的排头兵，他们的经济产值已经稳居平海前列，我们江城这么大的城市反而落在了后面，人家看不起我们也是正常的。”


肖鸣感叹道：“所以我们肩头的责任不清啊，江城的发展，要靠我们群策群力，搞好开发区，用开发区带动整个江城经济的发展。”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次我去岚山，感触很大，岚山能够从当年的一个县级市，一跃成为平海省经济收入仅次于东江的地级市，的确有着他们的长处，我们在竞争国家经济开发区这件事上败下阵来，也很正常。”


张扬道：“岚山人能够做到的，我们江城人一样可以做到！而且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肖鸣微笑道：“江城制药厂和江城酒厂两个国企的改革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小老弟，你这个企改办主任做得出色啊！”


张扬笑道：“副主任！”


肖鸣乐呵呵道：“副主任也只有你一个人，你说了算，你就是主任！”


张扬道：“以后江城的大型企业都会迁到开发区，我跟各位的交道肯定少不了。”


肖鸣道：“相互配合才能做好工作，我们开发区也准备设立企改办，不过这要经过你的允许，以后开发区企改办也会在你的领导下工作。”


张扬笑了起来，心中暗道：“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肖鸣这厮在打什么主意？开发区设立企改办，是不是看到我企改办的前景，他想从中分一杯羹啊？”在张扬看来，这是在分摊他的权力，肖鸣这么干，难道不怕得罪自己吗？


外面忽然响起报警器的声音，是张扬的吉普车，没多久山庄老板吕兴杰就诚惶诚恐的走了进来：“张主任，不好意思……你的车被人给砸了！”

第221章 软硬兼施


在场的人无不表示愤慨，可张大官人却毫不意外，他在江城被人砸车，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自从皇家假日的事情发生之后，自从他被锁定为皇宫假日的举报人，这种报复事件就没有停止过。


一块板砖把吉普车的前挡玻璃给砸得遍布裂纹，当晚归云山庄的客人很多，不知道是谁干的，这种事也没法追究，山庄老板自认倒霉，他掏了三千块给张扬修车。


张扬虽然没当一回事，可肖鸣却感觉到很没有面子，人是他请来的，又是在开发区的地面上，结果出了这种事，他当场就让孟刚彻底调查这件事。


张扬笑道：“算了，查也查不到，别影响我们吃饭的心情。”张大官人的表现淡定大度，已经充分表现出一个副处级干部的心理素质。


几个人吃完饭，肖鸣亲自把张扬送到车前，张扬让人把整个前挡玻璃都给拆下来了，这样看着清爽。


肖鸣再三说不好意思。


张扬笑道：“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种事时常可以遇到，要是因为它坏了心情，不值得。”


肖鸣道：“小老弟的心胸让我佩服啊！”他这才把话题转向正处：“张主任，我在开发区成立企改办不是想跟你们唱对台戏，我想设立这么一个部门，让肖林负责。”肖林是他亲侄子，肖鸣这么干显然是举贤不避亲。


张扬笑了起来，肖鸣既然这么坦诚，他也不会打乱人家的如意算盘，不过有一点是必须声明的，他低声道：“这么着吧，由我向市里提出申请，开发区企改办的主任由我出面推荐，这样更理所当然，免得人家说闲话，也方便我以后统一管理。”


肖鸣没有异议，连连点头。


他低声道：“开发区东南的南湖水库你去过吗？”


张扬摇了摇头，那地方在他的印象中有些偏远，距离市区大概有十五公里，过去道路也不方便。


肖鸣道：“路已经修好了，是开发区今年的重点工程之一，开发区大厦就快封顶，那地方可是咱们江城的风水宝地，有机会去转转，如果看中了，我帮你批块地，盖栋别墅！”


张大官人内心一动，我靠！这人情送的，肖鸣果然是大手笔啊！


张扬返回位于雅云湖畔的别墅，胡茵茹知道他今天回来已经早早的在家里等待，张扬洗完澡后，来到客厅，胡茵茹也看到了他被砸的吉普车，不禁笑道：“让人惦记上了，车又给砸了？”


张扬点了点头：“皇宫假日的事情一天不解决，就有小人盯着我，随时想砸我的车！”


胡茵茹道：“你开我那辆皇冠吧，我们换着开！”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吧，我从姜亮那借了辆警车，先开一阵子，我他妈不信了，看看谁敢砸警车！”


胡茵茹格格笑了起来，抱着双膝道：“岚山之行怎么样？”


张扬想起何歆颜的事情，把自己想开广告公司的念头跟胡茵茹说了。胡茵茹道：“主意不错，可是现在我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制药厂的事情上，佳彤把合同签完之后就撒手不管了，我跟她联系了几次，都是在北京。”


张扬点了点头，他昨天才和顾佳彤通过电话，知道顾佳彤还要在北京呆一段时间，主要是为了顾明健戒毒的事情，她这个弟弟可真不让人省心。


胡茵茹道：“就算是做广告公司，也得等药厂的事情上轨道再说！”


张扬笑道：“我事先声明啊，药厂的代言人只能找何歆颜！”


胡茵茹白了他一眼道：“假公济私！”


张扬乐呵呵道：“你一说假公济私，我倒想起来了，南湖水库你去过没有？”


“去过，那儿风景很美，开发区未来区政府的所在地，我看比雅云湖还要漂亮。”


张扬道：“人家许诺帮我批块地，让我在那里盖别墅！”


胡茵茹道：“行贿啊！”


张扬笑了笑道：“没那么严重，如果那地方真的不错，我们拿下来也没什么，一切走正常手续，那个批文我不拿别人也要拿！”


胡茵茹道：“行！我抽空再去看看！如果位置真的很好，我出面把地拿下来，省得你以后麻烦！”


周一的常委会上，左援朝代表观礼团向所有常委通报了一下岚山国家经济开发区挂牌的情况，自然不免对岚山日新月异的发展又感慨了一通。


市委书记洪伟基容光焕发，左援朝夸岚山等于夸他，他在岚山干了这么多年，岚山的经济发展离不开他的功劳。


在左援朝发言之后，洪伟基大声道：“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在岚山可以实行的政策，来到江城就行不通？为什么在岚山改革开放可以推行的如此顺利，在江城就会受到重重的阻碍？这是因为江城的国企太多，大锅饭铁饭碗的观念深入人心，所以我们想要改革成功，就必须改变老百姓的固有观念，就得让他们接受不改革就只有落后的现实！”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南方和北方的情况不同，人们的观念也不同，接受现实，跟具体实施还有一段的距离。比如说江城纺织厂，从南林寺工程开始，纺织厂的工人就没有消停过，现在新厂区已经建成了，马上面临着大幅度的裁员，工人又不乐意了，这么多人，你把他们一下推到社会上，社会非得乱套不可！”


左援朝道：“我早就说过，江城的根本在于企业改革，只有做好大中型国企的改革工作，才能稳定民心！这可不是栽栽树、种种花，高喊几句口号能够解决的问题。”他的矛头又指向了常务副市长李长宇。


李长宇提倡发展绿色经济，大力推进江城旅游的发展，虽然的确做出了一些成绩，可目前并不能看出旅游能够成为江城经济发展的中坚力量。李长宇最近事情不断，人明显消瘦了一些，他抽了一口烟，低声道：“改革是全方位的，我们每个人都不敢说自己是天生的成功者，也不敢说自己有多少经验，改革的过程，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摸索的过程，提高的过程。企业改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其他各行各业的改革就不重要了？教育、医疗、养老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江城都会乱套。现在江城的改革重点就在企业，我们市财政的投入重点就是开发区，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过程，我相信开发区会搞起来，可我并不相信，开发区可以在一两年内取得成效，我们做领导的不能厚此薄彼，应该均衡的考虑问题。”


李长宇的发言很中肯，也获得了部分常委的支持。


赵洋林道：“江城需要改革的地方实在太多，作为一个老工业基地，我们改革中所面临的困难也要比其他的城市更大，万事开头难，既然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以后应该会越来越顺利。”


市委书记洪伟基笑道：“最近一段时间，江城的治安也改善了许多，这和广大公安干警的努力是分不开的，鹏飞同志也证明了他的能力！”洪伟基望向刚刚当选为江城市常委的公安局长荣鹏飞：“鹏飞同志，来江城有一段时间了，有什么看法，说给大家听听！”


荣鹏飞还是第一次参加江城市常委会议，他微笑道：“我初到江城，对江城的情况只是了解了一个大概，现在没什么好说的，最近的治安很好，跟我也没多少关系，我才来了几天啊，这都是过去田局长的功劳，制度还是那个制度，规则还是那个规则，我可不敢居功。”


所有常委都笑了起来，他们感到荣鹏飞这个人很随和，说话也很有分寸，其实所有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你荣鹏飞才来几天啊，江城的治安原本就不算太差，只不过凑巧几件案子发生在了一起，田庆龙遇上事了，算他倒霉，不过他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上调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这也是好事。这么大年纪了，没必要在一线拼，去了省厅等于找到了合适的养老地方。


代市长左援朝道：“皇宫假日的事情在社会上影响很坏，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处理结果！”他提起这件事，政协主席马益民、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副市长袁成锡的脸上都不好看。他们三人已经勒令亲属退出皇宫假日了，不过目前的皇宫假日还处于停业整顿阶段，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洪伟基对左援朝这种痛打落水狗的精神也颇为无奈，毕竟这件事涉及到三位常委，洪伟基本以为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渐淡忘，可没想到左援朝仍然不愿放弃。


政协主席马益民道：“皇宫假日的事情，我们已经让牵涉其中的家属承担了应有的责任！”


李长宇和袁成锡都没有说话，洪伟基道：“我看这件事还是尽量低调处理，该承担的责任一定要承担，可是大家也要考虑到这件事过于敏感，如果传播到社会上去，对我们市领导的诚信度又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洪伟基停顿了一下道：“其实我个人是不赞成领导干部的子女经商的，表面上看起来也许不存在腐败的问题，可事实上，干部子女经商凭借的就是父母的光环，他们所得到的层层面面的关照肯定会很多。”


人大主任赵洋林笑了一声：“这种事恐怕无法避免吧，据我所知，咱们江城就有这么几位！”


所有常委都没有接话，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许嘉勇是前省长许常德的儿子，顾佳彤是省委顾书记的女儿，还有一位乔梦媛更是了不得，她是乔老的孙女。说他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商人，没人会有异议，可说他们在经营中没有受到任何的关照，恐怕谁都不会相信。看看别人想想自己，这帮常委都明白，真正做到大公无私是多么的不容易，想大公无私就得六亲不认，一个人真要是做到六亲不认，那还算人吗？


洪伟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约束自己的家人要比管好自己更难，可是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共产党员，我们是人民公仆，我们首先考虑到的是要以身作则，如果连家人都管不好，我们又有什么公信力呢？”


姜亮把一辆八成新的桑塔纳警车开到张扬面前，提醒他道：“借用啊，你别开着出去招摇撞骗！”


张扬笑道：“我还用招摇撞骗？就是想试试，看谁有胆子砸警车！”


姜亮把车钥匙扔给他。


张扬喜滋滋的在警灯上摸了摸。


姜亮总觉着心里不踏实，有嘱托道：“你别开着警车干坏事啊！”


“我说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我害谁也不会害自家兄弟！”


姜亮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送我去公安局！”


张扬点了点头，开车送姜亮去江城公安局。他有意无意道：“田局的那件案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啊？”


姜亮摇了摇头道：“没多少进展，不过举报电话倒是时常打过来，一会儿举报是方海涛干得，一会儿说是受了皇宫假日几个太子爷的指使，我看说不定就是策划行刺田局的幕后指使人干得，故意混淆我们的视线，影响我们的调查。”


“可以查电话号码啊！”


姜亮笑道：“这方面我们是专业，你能想到的我们都想到了，举报人很狡猾，都是用公用电话打得，往往30秒就会挂断，我们无从查起，电话的所在地多数都是江城，也有几个是外地的，不排除有人恶意捣乱的可能。”


张扬道：“皇宫假日的案子怎么说？”


“勒令整顿，对相关责任人进行拘留罚款！”


张扬早就再猜想到是这个不了了之的结果，他有些郁闷道：“任何事都要扣上注意群众影响的帽子，皇宫假日就是个淫窝，这帮孙子都该进监狱！”


姜亮呵呵笑道：“这次他们也是损失惨重，马益亮还被弄进去关了十天，毕竟有三位常委的子弟是股东，市里肯定要顾及影响，听说这次皇宫假日要转让出去！”


张扬眯起双眼道：“我的车总不能被他们白砸了！”


姜亮对张扬的脾气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这厮不是什么好脾气，表面上他好像是层次提高了，不去计较砸车的事情，可他肯定要给为自己讨还公道。


把姜亮送到公安局，张扬驱车返回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在电梯口遇到了招商办主任董红玉，张扬向她笑着点了点头，上次张扬误会她儿子梁超砸自己车，所以痛打了梁超一顿，那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张扬的错，在发生那件事之前，董红玉一直对张扬都很客气，事情过去了，张扬也没记在心里，他向董红玉主动打了个招呼，董红玉却没有搭理他，女人的心胸毕竟是狭窄的。


看到人家不搭理自己，张扬也没有继续自讨没趣，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电梯不断变幻的数字，来到企改办发现苏小红在办公室等着。朱晓云在一旁陪她聊天呢，朱晓云和苏小红的弟弟苏强正在热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所以对这位未来的大姑姐也是殷勤的很。


张扬笑道：“红姐，您今儿怎么有空？”


苏小红笑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想麻烦你来了！”


“没问题，你说，出钱还是出人，我随时做好准备！”张扬这厮改不了随性调侃的脾气。


倘若在平时，苏小红少不得要搭上两句，可今天是当着她未来弟媳妇的面，她可不能胡说八道，格格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朱晓云也看明白了，人家是嫌自己在这儿说话不方便呢，她借口去打文件，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苏小红从包里拿出一盒烟，点上了一支。


张扬递给她一个烟灰缸：“怎么了红姐？心情不好啊？是不是方总欺负你了？”


苏小红皱了皱眉头道：“你别跟我提他，看到他我就恶心！”


张扬笑了起来，看来两人之间十有八九闹了别扭。


苏小红道：“皇宫假日要转让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张扬点了点头，刚刚听姜亮说过，这苏小红的消息可不是一般的灵通，张扬想起前些日子有人举报她和市委书记洪伟基关系暧昧的事情，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看来苏小红的消息十有八九得自洪伟基，不过洪伟基把两人之间的关系藏得很深，至少在表面上没有利用职权给苏小红牟取任何的利益。张扬想到江城三环路工程，如果不是洪伟基背后的支持，方文南是无法顺利中标的。人和人真的很不同，张扬是绝对无法认同将自己的女人拱手送给别人的做法，这方文南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出人意料，一个人能够忍受戴绿帽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忍耐力。


苏小红在张扬的面前并不掩饰：“张扬，我想拿下皇宫假日！”


张扬第一个想法就是方文南的决定，他微笑道：“方总怎么不直接找我？”


苏小红道：“你没听明白？是我想把皇宫假日拿下来，和他没关系，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张扬喝了口茶道：“红姐，这皇宫假日不归我管，你想拿下，其实可以走别的途径！”他在婉转的指出，你苏小红跟洪伟基的关系这么好，让他说句话不就行了，何必让我出头。


苏小红叹了口气道：“张扬，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有些话我也不瞒着你！”一句话把张扬说得心里有些内疚，当初他追捕扬守成的时候，需要五十万，苏小红问都不问就把这笔钱拿了出来，无论苏小红的生活作风怎样，她对自己无疑是仗义的，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有些不够厚道。


苏小红道：“许多人根本靠不住，他们只想着从我的身上捞取好处，却不敢为我出头，不想承担任何的责任！”想起洪伟基和方文南，苏小红恨得牙痒痒的，她并不是没有跟洪伟基提起皇宫假日的事情，可洪伟基用一句自己不方便出面就给她敷衍了过去，方文南现在一颗心全都扑在他儿子的事情上，更懒得过问苏小红，这让苏小红越来越感觉到任何事情只能靠自己，她要尽快独立起来，她想摆脱这两个自私自利的男人。


张扬低声道：“红姐，其实我也想找他们的麻烦，皇宫假日几个小狗日的砸我车无数次了！”


苏小红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道：“这么着吧，我动用点能量让他们无限期的整顿下去，在从上头施加点压力，让他们割肉大甩卖！”


苏小红道：“那个台湾人叫周水生，听说在台湾方面有些根基，是混黑的！”


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台湾信义社的安德渊，自己和安家的关系十分密切，还救过安德渊的性命，也许这件事能够通过安德渊方面施加一些压力。至于马益良、李祥军、袁立波那几个纨绔子，自己收拾他们就已经足够了。


苏小红看到张扬沉默不语，以为这件事让他为难，轻声道：“如果这件事很为难，你跟我明说！”


张扬笑道：“这样吧，你去跟他们谈条件！”


“谈过了，周水生要两千万，我让人估算过，他的皇宫假日也就值一千万，现在声誉受损，还要打个折扣！”


张扬想了想道：“我争取五百万以内帮你拿下来！”


苏小红凤目圆睁，如果不是她了解张扬的能力一定以为张扬是在信口胡吹，不过张扬的性情虽然张狂，可是他说过的事情没有不兑现的，她惊喜道：“你要是能在五百万以内帮我拿下，我给你五十万的提成！”


张扬笑道：“行贿是有罪的，我说红姐，搞那些就没劲了！”


苏小红娇滴滴道：“你不要钱，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


苏小红瞪了他一眼，拿起手袋，骂了一句道：“伤人自尊是不是？我这么不招你待见啊！”


张扬笑道：“红姐，您饶了我吧，您是一红颜祸水，还是去祸害别人吧！”


苏小红拿起手包在他肩头砸了一记，她也是豁达之人，刚才那句话也是和张扬开开玩笑，张扬身边的女孩子，她也见过不少，和她们相比，苏小红在心底深处是自惭形秽的，她轻声道：“我走了啊！这事儿你抓紧给我办！”


张扬还是很认真地，他一个电话打给了安语晨，可巧安语晨也正想找他呢，南林寺竣工在即，她和安达文要前来为爷爷祈福，安老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根据他现在的状况估计撑不到年底。


张扬上次在离开香港之前专门为安老检查过，他知道安老大限已近，和苏大娘的情况相同，人的衰老死亡是无法挽回的，纵然张扬妙手无双，他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张扬在电话中跟安语晨提起周水生的事情，安语晨道：“这件事我跟我四叔说，应该问题不大！”她又提起江城纺织厂的事情，现在安家根据和江城的磋商结果，给纺织厂的补偿金已经全部到位，可纺织厂方面最近又出现了在休闲美食广场工地闹事的事情，希望张扬能够出面解决。


张扬答应了下来。


分管江城旅游的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这件事张扬必须要请示他。


李长宇对纺织厂的事情也颇为头疼，现在纺织厂工人又开始上访了，工人代表告到了省里，还有工人在文渊区委区政府大门口静坐，虽然企业口的事情不归他管，可这件事归根结底从南林寺搞开发开始，李长宇道：“张扬，纺织厂的问题拖了这么久，政府方面一次次让步，可他们的要求越来越过分！”


张扬道：“关于纺织厂的问题，市里、区里都跟他们座谈了好多次，可问题始终得不到根本性的解决，现在港方答应的资金已经全部到位，人家想要开发南林寺周边的商业用地，这是市里之前答应过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纺织厂补偿金也拿过了，新厂房也建好了，他们再提条件就有些过分了，改革开放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们总不能把所有的风险和负担都推到政府的身上。”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张扬，你这个企改办担子不轻啊！”


这话让张扬听起来有些不爽，合着全都成了我的责任，纺织厂出问题的时候，我企改办还没成立呢，我今儿来找你不就是想让你帮忙解决问题的吗？你现在这么说分明是推诿责任啊！


李长宇看出了张扬的不爽，他低声道：“张扬，我最近需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这些事情，你要帮我分忧啊！”


张扬直截了当道：“万一出了事呢？是不是也要我顶着啊？”


李长宇微笑道：“注意工作方法嘛，人民内部矛盾，尽量不要激化！”


张扬话锋一转：“李市长，有件事我想让你帮忙！”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说！”


张扬道：“李祥军在皇宫假日的股份有没有撤出来？”


李长宇微微一怔，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皇宫假日的事情，不过张扬既然提起这件事，他也不好回避，低声道：“我让他去退股和皇宫假日撇清关系，他只是一个小股东，所占的股份不过百分之二！”


张扬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李长宇敏锐的觉察到张扬想要插手皇家假日的事情，他提醒张扬道：“张扬，有些事情，斩不断理还乱，还是不要管他的好。”他是真的不想张扬在皇宫假日的事情上制造事端了。虽然他知道张扬上次并不是针对自己，可皇宫假日事件还是被代市长左援朝利用来对付他，搞得他十分难堪。


张扬微笑道：“理不清的事情就干脆一刀切下去，切得干干净净！”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张扬道：“我打算把那个台湾人给清理出去！”


李长宇本想再问，可又想起自己刚刚说过儿子已经和皇宫假日撇清了关系，所以也抑制住追问下去的想法。此时他的秘书齐景峰进来送文件，张扬起身告辞。


齐景峰望着张扬的背影笑了笑，把文件放在李长宇的办公桌上：“李市长，这是教育局提出的改革方案，您看看！”


李长宇显然没什么心情，低声道：“最近皇宫假日方面有什么动静？”


齐景峰道：“听说那个台湾老板周水生要转让，好像是两千多万吧，江城有实力接下来的人不多！”


李长宇点了点头，难怪张扬会说出要把周水生赶出江城的话。


齐景峰又道：“李市长，你听说了没有，张扬的车又让人给砸了，现在都换警车开了！”


李长宇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厮也真够倒霉的，不过转念想想，砸车的事情十有八九跟皇宫假日的事情有关，该不会和自己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有关吧？想到这里，他感觉到，必须要交代儿子一下，最好不要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市委常委之中，对处理皇宫假日态度最坚决的就是左援朝，所以张扬想来想去，这件事还是要和他事先通气，张扬找左援朝的意思就是让他出面，迫使皇宫假日无限期的停业整顿下去。


还有一个必须要找的人是公安局长荣鹏飞，张扬和荣鹏飞说起这件事直截了当：“我的车三番两次被人砸，就是皇宫假日的事情！”


荣鹏飞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道：“有证据吗？”


“我猜的！不过皇宫假日是江城的毒瘤，想要彻底清除它，就必须把周水生赶出江城，让那帮衙内从皇宫假日中全都退出去。”


荣鹏飞对皇宫假日的事情也做过了解，他微笑道：“那个台湾人周水生说是要转让，他提出两千万的高价，目的就是把所有有意购买皇宫假日的买家给吓走，最近他在找关系疏通，想在江城继续干下去，那帮衙内虽然占有股份，可事实上都没有投多少钱，真正投资多一点的可能就是马益亮。这个周水生很有一套，他开皇家假日之初，就想搞不正当经营，所以才把这么多官宦子弟牵涉进来，皇宫假日表面上由马益亮经营，可背后的操控者还是周水生，真是想不到这个台湾人对内地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竟然如此驾轻就熟。”


张扬冷笑道：“台湾人怎么了？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犯了法也不能饶了他！”


荣鹏飞道：“可皇家假日是人家投资的，他不想走，你也不能硬把他赶走，他毕竟是台湾商人，这件事有些敏感。”


“我还就得赶他！而且一定要把他赶走！他不走，这皇宫假日开业后用不了多久，还得恢复原样。”


包括荣鹏飞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张扬的能量，周水生也有一些关系，可当安德渊也插手这件事的时候，周水生害怕了，信义社在台湾的威慑力那不是一般的大，像周水生这种不良商人，安德渊根本看不上眼，只是让手下人给周水生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周水生，张扬是他的世侄，周水生得罪了他，如果还想回台湾，就乖乖听话。


周水生虽然是个不良商人，在台湾黑社会也有些关系，那些关系跟安德渊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周水生很害怕，接到安德渊的这个电话之后，他马上就放弃了继续在江城经营的打算，他还有妻儿老小都在台湾，如果真的触怒了安德渊，恐怕最终要落得一个妻离子散的下场。更何况皇宫假日被勒令停业整顿之后，一直都没有松动的迹象，周水生找了不少的关系，最终还是碰了一鼻子灰，他现在的确有些心灰意冷，拉到皇宫假日的几个衙内，在关键时刻根本起不到作用，周水生终于打起了退堂鼓。


他专程去拜会了张扬，在江城企改办，周水生见到了这位能量非同一般的年轻人。


张扬很温和，并没有对周水生流露出任何的反感和敌意，请周水生在沙发上坐下，还让朱晓云给他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


周水生此次来找张扬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他希望能够用一定的利益打动张扬，让张放弃把他赶出江城的打算。周水生道：“张主任，我这次过来是想跟你解释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张扬轻轻抿了口茶水，并没有说话。


周水生道：“我虽然是皇家假日的大股东，可经营的事情一直都是马经理在管，这里只是我生意的一部分，我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他们从事非法经营，我也是事发之后才知道的。”


张扬笑了起来，他内心中对这个台湾人越发的鄙视起来，出了事，把责任都推给别人，装得他自己好像多无辜一样，就凭马益亮、李祥军、袁立波那几个家伙的水准，根本搞不出这么大的事情，张扬道：“港台同胞来江城投资我们是欢迎的，可是你想来赚黑心钱，大搞色情生意，扰乱社会秩序，我们是不允许的，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皇家假日是干什么的，也不要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周先生，你即然没能力搞好皇家假日，还是尽快转让，我看，你并不适合在江城做生意。”这句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他要周水生收拾铺盖卷滚蛋。


周水生道：“张主任，我可以做出一定的补偿！”


张扬摇了摇头：“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比如我的车频繁被砸，我只是不想追究，我想追究的话，肯定有人会倒霉。”


周水生心中暗道：“你这还叫不追究，都把信义社老大请出来恐吓我了，要把我从江城赶出去！”周水生要是知道张扬和安德渊有这么好的关系，打死他他也不敢筹划砸张扬车的事情，这件事张扬没冤枉他。


周水生道：“实不相瞒，我也想过转让的事情，可一直没能达成协议！”


张扬微笑道：“要不要我帮忙啊？”


周水生道：“不用，有好几个买家都来看过，可惜他们最多只愿出一千万，和我的心理价格相距甚远。”


张扬笑道：“苏小红小姐没找过你？”


周水生点了点头道：“找过，她最多出五百万，那不是笑话吗？我投入装修的钱都不止这些！”


张扬缓缓落下茶杯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转让给她，这皇宫假日会永远也不能开门营业？”


周水生听出了张扬话语中的威胁含义，他低声道：“难道别人出一千万我都不要，反而要这五百万不成？”


“有些钱拿着放心，花着舒坦，可有些钱是万万不能拿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考虑。”

第222章 时运不济


张扬的这句话包含着太明显威胁的含义，周水生当然听得出来，人家吃定自己了，张扬要黑吃黑，想吞掉自己的皇家假日，周水生气得差一点就摔杯子走人，可他不敢，最终还是按捺下了火气，他不怕张扬，他怕的是张扬身后的安德渊，如果安德渊真想对付他，别说是大陆的皇宫假日，恐怕他在台湾的所有生意都要保不住，想想家人的性命，想想以后的日子，周水生只能选择屈服。确切地说，他是向安德渊低头，与其多拿五百万担惊受怕，不如老老实实的把店转让给苏小红。


苏小红虽然对张扬有信心，可也没想到周水生会这么听话，将皇宫假日当真五百万就转让给了自己，这次的转让中，周水生最少损失了二百万，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安德渊对他的威慑力太大了。在接到周水生通知之后，苏小红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筹措了五百万，她是害怕夜长梦多，和周水生把转让手续办完，苏小红才放下心来，皇宫假日可以说是真正属于她的第一个产业，她在金樽夜总会当总经理，可实际的老板却是方文南，就连老街1919，方文南也占有大部分的股份，她只是负责打理罢了。过去苏小红一度以为方文南对自己很好，可自从方文南把她毫不犹豫的推给了洪伟基，苏小红就产生了怀疑，她越来越发现，方文南从没有信任过自己，所以他对钱把的很紧。表面上似乎给她了许多东西，可真正的利益全都把握在他自己的手里，换句话来说，只要方文南不高兴，随时都能让她走人，而苏小红就会一无所有。


洪伟基则是另外一种人，他比方文南更加的冷酷自私，苏小红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泄欲的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皇宫假日的事情如果由他出面，应该很容易就能够搞定，可他碍于自己的面子，害怕别人说三道四，根本不愿出力，苏小红对洪伟基的鄙视和反感已经达到了极点，在她的努力下，洪伟基才勉为其难的帮她弄到了三百万的贷款，有了这笔钱，苏小红就可以筹划自己的未来了。


苏小红拿下皇宫假日的事情轰动了整个江城商界，连方文南都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才知道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很生气，驱车前往老街1919酒吧找到苏小红，强忍怒火质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苏小红语气冷淡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商量？拿下皇家假日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没花你一分钱，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方文南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他指着苏小红的鼻子骂道：“你以为现在找到了靠山，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能给你，我就能拿走！”


苏小红叹了口气道：“方文南，你给过我什么？你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还少吗？这么多年，我跟着你，除了屈辱还剩下什么？你以为给我的金钱已经够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金钱能买到一个人的自尊吗？”


方文南冷冷看着苏小红，他发现这个一直以来对自己俯首帖耳的女人并不好对付，这些天他一直忙于儿子的事情，而忽略了对苏小红的关注，想不到她并不安分，终究还是折腾出了一些事，方文南生气的并非是苏小红拿下皇宫假日这件事，他所生气的是，苏小红正在通过这种方式想要摆脱他的束缚和控制。他过去一直以为苏小红是自己的一个附庸品，任何事都要依赖自己，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方文南认为苏小红之所以能够拿下皇家假日，全都是洪伟基在背后起作用，这个猜测让他越发感到愤怒。他低声道：“真是想不到，我让你接近他，让他帮我儿子说话，可你却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捞取好处，你太令我失望了。”


苏小红愤然道：“方文南，你才让我失望，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卑鄙，洪伟基根本不愿意为你出力，你心里只想着你儿子，你有没有想过我？我是你的女人，你就这么把我像礼物一样送来送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方文南冷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冷冷丢下两个字：“贱人！”转身走出了苏小红的办公室。


苏小红眼圈红红的望着方文南的背影，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发誓从今天起不会为这个男人落泪，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打开手机，传来洪伟基低沉的声音：“我在老地方，你来！”


苏小红宛如一只发怒的雌豹一般怒吼了起来：“不要再找我，我不想见到你！”她扬起手机狠狠向地上摔了过去，手机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七零八落，苏小红仰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倔强和坚强，她一步步走出了老街1919，她要斩断和方文南丝丝缕缕的关系，她要找回自我。外面的天空飘起了小雨，老街的青石板路面被洗刷的干干净净，苏小红没有打伞，她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躬下身除下鞋袜，光着脚板沿着青石板路面慢慢走着，脚底的感觉沁凉坚硬，她第一次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也许一切会慢慢好起来，苏小红望着阴郁的天空，她仿佛看到了希望……方文南却没有看到希望，每次去见儿子，总感觉儿子又瘦了一些。握着儿子的手，方文南打心底感到一阵刀绞般的疼痛，这些天来，他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可是儿子的犯罪事实摆在那里，律师也说没有办法免罪。


方海涛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他颤声道：“爸……快救我出去……我不能在这里继续呆下去，真的不可以……”


方文南微笑着，他试图利用这种方式给儿子心灵上的慰藉：“海涛，放心，爸正在想办法，就快有办法了！”


方海涛流泪了：“爸，我撑不下去了，真的撑不下去了，如果继续呆在这个地方，我会死，我真的会死！”


听到儿子这样说，方文南的内心酸涩到了极点，他重重点了点头：“你放心，爸会想办法，别怕！别害怕！”


方海涛是哭着离开的，看来这段牢狱生涯对他从肉体到精神上的摧残都是巨大的。方文南又去北山看守所去探望了他的弟弟方文东，帝豪盛世火灾事件，方文东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方文南对弟弟是充满歉意的，方文东对这件事倒是看得十分豁达，他安慰方文南道：“大哥，是不是在担心海涛的事情？”


方文南叹了口气道：“还有你！”


“我没事，几个月后就出去了，进来的这些天，我冷静考虑过，其实我们对海涛太放纵了，一直没有关心他，只顾着赚钱，所以才让他走上了邪路，我这个当叔叔的太疼他，我害怕有些事让你知道，你会打他，所以我很多事都瞒着你，现在想想，是我害了他！”


方文南摇了摇头：“养不教父之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文东道：“大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海涛入狱并不是什么坏事，可以帮助他将毒瘾戒了，可以让他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


“我刚刚去看过他，他瘦了好多，不停的对我说，他要死了，我的心都碎了……”方文南说不下去了。


方文东道：“人犯了错就得承担责任，如果这次他能够逃脱罪责，以后他还敢做坏事！”


方文南苦笑道：“逃脱罪责？谈何容易？虽然贩毒的证据不足，可是藏毒吸毒两样罪名都已经成立，而且田局被刺的事情，他被锁定为嫌疑人之一，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让他无罪释放！”


方文东劝道：“明明知道做不到，何必去勉强呢？”


“他是我儿子，我不尽力，又怎能甘心？”方文南说完，用力闭上眼睛：“我忽然发现，钱并不能带给人真正的幸福！”


“那是你到了这种境界，过去你常常告诉我，这世上没有钱办不成的事情！”


方文南的声音虚弱无力：“苏小红拿下了皇宫假日，我想……她离开我了……”


方文东愣了一下，他终于明白大哥为何显得如此颓废，苏小红在这种关键时刻选择离开，不啻对他是一个深重的打击，方文东对苏小红一向没有什么好感，过去大哥过于相信这个女人，甚至在盛世集团中，苏小红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他，可公平的来讲，方文东也承认苏小红很有社交手腕，在生意经营上也有她的一套，这种女人是不会满足于现状的，一旦她的翅膀硬了，她肯定会飞走。方文东望着神情落寞的大哥，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劝解，到最后汇成一句话：“大哥，我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方文南的厄运并没有因为方文东的这句话过去，第二天中午他就接到了儿子死亡的噩耗，方海涛死了，吃饭的时候，罪犯发生集体斗殴，混乱中，方海涛不知被谁用利器捅在肝脏上，发现的时候已经内出血休克了，送往医院急救的途中就死了，方文南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正在召开盛世集团的董事会，他表情木然道：“我儿子死了！”


所有董事都愣了。


方文南如梦初醒的重复了第二句：“我儿子死了！”然后他的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堂堂七尺汉子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嚎啕大哭，他哭着走出了办公室，嘴里不停重复着：“我儿子死了，他们说我儿子死了……”


荣鹏飞也被这一消息震惊了，他马上做出决定，让专案组赶赴现场调查案情，处理看守所相关责任人。在看守所内发生暴力谋杀事件绝不是小事，他上台之后面临第一场严峻的挑战。


方海涛的身份相当特殊，他不单单是江城首富方文南的儿子，而且他还是前一阵田庆龙遇刺案的主要嫌疑人，荣鹏飞来到江城之初，就专门交代过看守所，让他们重点关注方海涛，想不到终于还是出事，荣鹏飞实在想不透，什么人恨方文南到这种地步，在他儿子入狱之后，还要赶尽杀绝，还要把方海涛置于死地？这样的手腕实在太狠辣了。


专案组副组长姜亮很快就把现场调查情况反馈了回来，因为当时情况过于混乱，没有人注意到是谁刺杀的方海涛，现在已经将参与斗殴的主要人犯全都控制起来，案情进一步调查中。姜亮提出一件颇具疑点的事情，斗殴的时候，方海涛并没有参与任何一方，也就是说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荣鹏飞怒道：“这件事一定有所预谋，斗殴的双方真正的用意是吸引狱警和其他犯人的注意力，有人趁机向方海涛下手！给我好好审讯那帮犯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凶犯给我挖出来！”


荣鹏飞愤愤然挂上电话，公安局副局长董德志敲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因为江城又发生了案子，所以董德志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低声道：“刚刚又接到举报电话，说田局被刺就是方海涛让人干的！”


荣鹏飞道：“董局，你负责技术科，追踪电话的事情不必向我汇报，我想听到的是结果！”


董德志道：“荣局，打匿名电话的人很狡猾，他对我们的追踪技术很熟悉。”


荣鹏飞戴上警帽，他向董德志道：“我要出去一趟，局里你来坐镇！”


荣鹏飞去的地方是停尸房，法医已经做过了解剖，家属也辨认过尸体，荣鹏飞并不关心尸检的结果，他真正想见的人是方文南。


方文南签完字之后就离开了停尸房，他站在院落中，默默地抽烟，午后的雨变大了许多，他的衣服已经全都被淋透，可方文南却浑然未觉。


荣鹏飞的警车在他身边停下，车窗缓缓落了下去，荣鹏飞同情地看着这位江城首富，中年丧子的悲痛显然是巨大的，他低声道：“方总！可以和你谈谈吗？”


方文南的目光有些呆滞，他看了看荣鹏飞，然后点了点头。


荣鹏飞走下车，拒绝了司机手中的雨伞，他陪方文南在雨中站着，低声道：“节哀顺变！”


方文南的唇角抽搐了一下：“我儿子死了……死在你们的看守所里！”


荣鹏飞能够理解方文南此刻的心情，他觉察到方文南正迁怒于他们这些警察，他低声道：“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请相信我，我们所有警察都在尽力找出凶手，我想了解一下，你有没有什么仇人？”


“很多！”方文南说完这句话，就向他的林肯车走去。


直到看着方文南的背影消失在风雨之中荣鹏飞方才返回车内，司机小刘道：“荣局，电话！”


荣鹏飞拿起手机，电话是张扬打来的，张扬也听说了方海涛的死讯，不过这件事他不敢确定，也不方便打电话询问方文南，考虑之后还是先给荣鹏飞打了一个电话确定一下。


在荣鹏飞给予肯定的答复之后，张扬也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不喜欢方海涛，可这样的结局对一个年轻人来说也实在太悲惨了，方文南最近的确厄运不断，张扬对此有着他的看法，他认为方海涛的死绝不是偶然事件，有人在针对方文南。


荣鹏飞道：“张扬，你和方文南关系不错，知道他有什么仇人吗？”


“生意场上的人，怎么会没有敌人？尤其是方文南这种成功商人！”


荣鹏飞对毫无证据的猜测显然是没有任何兴趣的，他现在也是心情沉重，和张扬说了两句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内心也因为方海涛的事情沉重了起来，方海涛的案子之所以迟迟没有宣判，就是因为他是田庆龙遇刺案的重大嫌疑人，到现在为止，田庆龙一案的两个嫌疑人，黑八和方海涛都死了，如果把这两件事单独起来看，田庆龙和方文南最近都交上了噩运，如果田庆龙没有凑巧遇到自己，应该已经死了。相比较而言，方海涛没有这么好命。不知为何，张扬忽然想起了顾佳彤，他没来由打了一个冷颤，拿起电话就给顾佳彤打了过去。


电话那端传来顾佳彤轻柔的声音：“张扬！有事儿？”


张扬这才放下心来，他舒了口气道：“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在北京过得怎么样？”


顾佳彤笑了起来：“很好，中午还和你干妈一起吃饭！”


“明健怎么样？”


“好多了，我昨天去看他，精神状态基本恢复了正常，人也胖了许多，这次应该可以成功戒掉毒瘾。”


“天渐渐凉了，你多注意身体！”


“知道，张扬，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体贴人啊？”


张扬笑道：“我一直都很体贴你！”张扬并没有将方海涛死的事情告诉顾佳彤，他不想给顾佳彤造成任何的阴影，可他总觉着最近这些频繁发生的事情，几乎都发生在他的身边，而且和他又似乎都有着一些关系，他和田庆龙是忘年交，他和方文南是事业上的搭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和方文南的交往更是一种利益上的组合，方文南是个聪明人，正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能力才和自己相交。可张扬对方文南的魄力和眼界是极其欣赏的，对他目前的处境深表同情。


张扬挂上电话，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专门给邢朝晖打了个电话，让邢朝晖帮他保护顾佳彤，邢朝晖听到他的要求，差点没被他给气晕过去，这厮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居然让自己这个国安局高级官员给他女人当保镖。


张扬的理由也很充分，他怀疑最近有人在对付他，这和国安一方泄露他的身份有关，邢朝晖被他绕的晕头转向，只能点头答应，不过这可不是官方上的承诺，只是作为朋友，他会帮忙照顾一下顾佳彤。


方文南去了城南老宅，过去他还没有发迹之前，一家人就住在这里，如今房子已经空置多年，打开院门，院落之中长满了野草，房顶的屋檐上也生满青苔，方文南慢慢走入院内，他想起当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仍在，当年他带着儿子围着老槐树嬉戏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可如今却物是人非。雨已经停了，院内的石凳仍然湿漉漉的，方文南黯然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摸索出香烟，颤抖着手点上，虽然只是几个小时，他整个人仿佛老去了十多岁，额头的皱纹变得越发深刻，宛如刀削斧凿，他用尽全身力量抽着那支烟。


耳边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苏小红的脚步缓慢而沉重，听说方海涛的死讯之后，她顿时感到有些后悔，那些对方文南的厌恶和鄙视顷刻间烟消云散，她对方文南还是有感情的，在这种时候，方文南最需要的就是安慰。苏小红打了他的手机，发现他已经关机，这才到处去找他，最终才想起方文南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人在痛苦地时候，往往会回忆过去，方文南在事业的低潮期曾经带她来过这里，而如今，方文南最痛苦地时候，又来到了故居。


苏小红从没有见过方文南如此颓废，即使他在生意最低潮的时候，仍然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可现在方文南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垮。


“文南……”


方文南抬起头，他的双目中已经没有泪，布满着殷红色的血丝：“你来了？来看我的笑话？”


苏小红摇了摇头：“别这样！”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给我滚！滚开！”方文南大声吼叫道。


苏小红用力咬了咬嘴唇，强忍住泪水没有落下来，她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这座宅院，夜幕降临，秋风渐冷，只有方文南孤独的身影静静坐在院落之中，如此孤单，如此凄凉……方文南很快就懂得了祸不单行的真正含义，就在他儿子死去的当天下午五点多，已经通车的三环东路蔷薇河路段发生了事故，通车才三天，蔷薇河大桥就出现了坍塌事件，有两辆汽车从坍塌的桥面掉到了水里，造成了一人死亡，三人受伤的事故。


这一事故震惊了整个江城的领导层，负责三环路工程总指挥的李长宇第一时间就赶赴到了施工现场，出了这种事情，他肯定要负责任，李长宇满脑子里都想着祸不单行这四个字。现场来了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对这座坍塌的桥梁指指点点。


有老百姓道：“过去的幸福桥六几年建的，到现在三十年了也没见塌，这新桥才通车三天就塌了！”


“还不是偷工减料！”


“豆腐渣工程，现在政府就是不负责任，尽是修这些豆腐渣工程！”


“把我们老百姓当成什么了？草菅人命！”


围观群众越说越是激愤，李长宇带着分管干部来到现场的时候，人群中不时发出低声的辱骂。


李长宇紧绷着面孔，内心宛如灌铅一般沉重，望着中断的桥梁，望着在泥泞中奋战的消防官兵，眼前的情景又怎能不让老百姓心寒，怎能不让人唾骂，他开始反思自己，也许自己首先考虑到的本不应该是官位，而是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好事，为国家做好事。


了解了现场的情况之后，李长宇来到一边，很快交通局局长顾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从顾鑫苍白的脸色就能够看出他很害怕，他是这次三环路工程的副总指挥，也是现场指挥，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的性质极其严重，搞不好连头上的乌纱都保不住了。


顾鑫诚惶诚恐道：“事故的原因还在调查……”


李长宇冷冷看了他一眼：“调查？刚刚建好三天的桥梁就塌了，这是赤裸裸的打政府的脸，还有什么好调查的？事故的相关责任人，一个都逃不掉！”


顾鑫额头上满是汗水。


李长宇头也不回的进入他的汽车内，拨通了公安局长荣鹏飞的电话，他要迅速做出反应，无论这件事最终责任会不会落在他的头上，他都要做出及时反应，他向荣鹏飞简略地说明了情况，让荣鹏飞将工程的承包商马上控制起来！


三环路工程是方文南和顾佳彤联手承包的，此时方文南正处于关机之中，而顾佳彤的身份极其敏感，这让江城市的市领导们极其为难。


市委书记洪伟基和代市长左援朝相对坐在办公桌的两边，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桥梁塌陷造成的伤亡虽然不大，可影响太恶劣了，三环路工程是江城的市政重点工程，现在还没有完全建成通车，蔷薇河大桥通车三天就出现了这种恶性事故，对整个江城市委市政府的形象将不可避免的造成影响。


洪伟基拿着香烟，好半天都没有抽上一口，他想到了一句话——多事之秋，今年的秋天果然在验证。他低声道：“援朝，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左援朝叹了口气：“先控制相关责任人，然后再调查桥梁坍塌的真正原因，找到原因后，追究到个人，我们必须抢在省里做出反应之前将这件事处理好，不然影响会很坏。”


洪伟基苦笑道：“影响已经很坏了！”


左援朝道：“三环路工程的总指挥是李副市长，承包商是方文南……”他停顿了一下方才又道：“顾书记的女儿也是承包商之一。”


洪伟基明白左援朝的意思，他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对顾佳彤到底应该采取怎样的措施？洪伟基用力抽了一口烟，考虑了好半天，方才道：“是不是征求一下省里的意见？”


左援朝道：“省里现在只怕已经知道了！”他觉着继续遮遮掩掩下去已经没有必要，压低声音道：“顾佳彤的事情是不是先放一放？”他知道洪伟基不敢得罪顾允知，他也不敢，如果在省里没有做出反应之前，他们对顾佳彤采取了行动，恐怕顾书记会很不爽。


洪伟基用力把烟蒂摁灭：“先控制工程主要负责人！”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三环路工程的总承包人是方文南，先把他控制起来再说。


方文南听到了警笛的声音，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向门外走去，看到四名警察正向自己走来，方文南皱了皱眉头，当他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整个人表现得异常平静，低声道：“带我走吧！”


洪伟基的电话急促地响起，他拿起电话，从呼吸声中他听出对方是苏小红，洪伟基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我很忙！”


“如果他出事，我不会让你好过！”苏小红说完这句话就重重挂上了电话。


洪伟基的浓眉凝结在一起，他站起身，双手插在腰间，转身望向玻璃窗外，夜色已经降临了江城，这个城市在他的眼中陌生而沉重，来了这么久，他竟然没有对江城生出一丝一毫的熟悉感，看来他根本不适合这座城市。洪伟基打心底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厌烦，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让他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他受不了了。


李长宇轻轻敲响了洪伟基的房门，他的脚步很沉重，面对这位顶头上司和老同学，他有种不知如何开口的感觉，洪伟基将三环路工程的指挥权交给他，最初的用意是让他来制衡代市长左援朝，也是利用他不着痕迹的关照方文南，可现在出事了，他不相信洪伟基愿意替自己顶下这个责任，洪伟基只会觉着自己辜负了他的期望。


洪伟基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位老同学，其中并没有责怪，很多事情并非人力所能掌控，李长宇赶上了只能说李长宇倒霉。


李长宇低声道：“洪书记，我这次过来，是负荆请罪的！”


洪伟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长宇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了洪伟基，两人点上香烟，谁也没有说话，相对默默抽着烟，一支烟抽完，又续上了第二支，李长宇方才道：“这次的责任我会承担！”他在向洪伟基明确自己的态度，他不会推诿责任，也不会把洪伟基牵涉进来。


洪伟基淡然笑道：“现在事故的原因还没有调查清楚，谈责任还为时过早！具体情况怎么样？”


李长宇道：“方文南已经找到并控制起来了，他是总承包商，桥梁部分是分包出去的，蔷薇河大桥是他的公司和另外的天翔建设联合施工的，天翔建设的负责人陶伟听到消息已经逃走了，负责设计桥梁的相关人员也被公安机关控制了，事故的真正原因还在论证之中……”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件事已经上报到省里，省设计院的相关专家马上会赶来参加论证。”


洪伟基点了点头。


李长宇补充了一句：“顾佳彤身在北京！”


洪伟基现在明白当初李长宇为何要建议顾佳彤参与三环路的竞标，这位老同学考虑事情还是相当缜密的，无论顾佳彤请不情愿，她都已经被牵涉到这件事情中来，她都要负有一定的连带责任，她有了责任，省委书记顾允知就有了责任，省里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顾书记的因素，想到这里洪伟基的心情总算轻松了一些。


李长宇返回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张扬正在等着他，他有些疲惫的向张扬道：“有事改天再说吧，我今天很忙！”


张扬却摇了摇头：“必须今天说！”


李长宇察觉到张扬语气有些不善，他看了看张扬，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进来说话，我没多少时间！”


张扬内心中是很窝火的，知道三环路出事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想起了顾佳彤，当初方文南想承包三环路工程，通过张扬去找李长宇，是李长宇建议张扬劝顾佳彤与方文南联合竞标，过去张扬也没有细想，可现在才发现李长宇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三环路工程的风险性，让顾佳彤加入的真正目的就是把她捆绑进来，等于给自己买了个保险。张扬不怕被别人利用，可最讨厌的是别人利用他的女人，就算是李长宇他也不会给面子。


走入李长宇的办公室，张扬忍不住嚷嚷了起来：“这件事跟顾佳彤有没有关系？”


李长宇这才知道他为何而来，低声道：“她是承包商之一，当然负有连带责任！”


“她是怎样参与这件事中来的，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李长宇道：“她之所以愿意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是因为她看到了工程可能带给她的利益，任何利益都是有风险性的！出了事情，当然要承担责任！”


张扬被李长宇的这句话深深刺激到了，他冷冷道：“顾佳彤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啊，如果我知道谁想借着这件事拉她下水，任何人我都不会给面子！”


李长宇也怒了，小子，你也太猖狂了，我是江城市副市长，你居然在我的办公室内威胁我，李长宇重重拍了拍桌子道：“出去！”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李长宇的办公室。


他和李长宇之间的这场争执早晚都会出现，顾佳彤的事件可以说是一个导火索，张扬认为李长宇在利用顾佳彤，这个想法让他极为恼火，他在体制中混了已经不短的时间，对很多事情已经剖析得十分到位，这次桥梁坍塌事件影响肯定很坏，势必会给顾佳彤带来麻烦，这是张扬不想看到的。


张扬回到家中不久，顾佳彤就打来了电话，虽然江城方面并没有人将桥梁坍塌的事情告诉她，可顾佳彤仍然是通过其他途径得知了这件事，她给张扬打电话就是询问这件事的具体情况。


张扬不想顾佳彤担心，他避重就轻的把情况介绍了一下，只说最终责任会追究桥梁的具体施工方，和顾佳彤没有什么关系。


顾佳彤在父亲的身边耳濡目染见惯了官场上的事情，再说她在商场搏杀多年，对这种事情的后果还是有些了解的，她轻声道：“张扬，你不要骗我了，这件事我是脱不开责任的，看来我有必要返回江城一趟。”


张扬低声道：“你不要回来！”


“为什么？”


张扬问道：“你爸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


“江城方面有没有通知你？”


“也没有！”


张扬道：“那不就结了，所有人都觉着这件事和你有关，可所有人都不想主动提起这件事，他们怕什么？怕得就是谁第一个提出这件事，谁提出来谁就得罪了顾书记！”


顾佳彤道：“那我就更应该回去了，我自己的责任自己承担，我不想爸爸受到牵连！”


张扬道：“他们巴不得你回来呢，你回来干什么？责任还没搞清楚，让他们折腾去呗，你也不是逃避责任，等着看，等这件事故的调查结果出来，你再回来也不晚！”


“可是……”


张扬道：“没什么可是的，我会帮你盯紧这件事，我倒要看看，谁他妈敢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

第223章 重重迷雾


“张扬，你不要冲动！”


张扬低声道：“这件事原本就是我把你拽进来的，过去我考虑的不周全，没想到他们是想借用顾书记的影响力。”


顾佳彤柔声道：“其实当初谁也没想到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你放心吧，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顾佳彤和张扬说完话之后，考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给父亲打个电话。


顾允知正在书房静坐，早在江城蔷薇河大桥坍塌一个小时后，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顾允知何其的老道，他马上就想到了女儿是江城三环路工程的承包商之一，马上就考虑到顾佳彤所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但顾允知并没有去表现出特别的关注，他知道一场风雨即将到来，这种时候，他所需要做得就是等待和准备。


顾佳彤怯生生叫了一声爸爸。


顾允知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异样，平静道：“还在北京啊！明健和养养都还好吗？”


“还好，明健被我派去新加坡考察了，养养学习顺利，已经适应了集体生活。”顾佳彤有些奇怪，从父亲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责怪的成分，难道他还不知道江城发生的这件事？可顾佳彤马上就想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父亲身为平海省委书记，江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下面的人没理由不向他汇报，更何况这件事和自己有着密切的联系。父亲之所以不主动提起，也许是不想给她压力，也许是要给她一个主动坦诚的机会。顾佳彤低声道：“爸！江城三环路工程出事了，刚刚通车的蔷薇河大桥发生坍塌！”


“哦！”顾允知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他轻声道：“我知道了，谁通知你的？是不是有人让你回去处理这件事？”


顾佳彤道：“没有人通知我！”


顾允知道：“你北京的事情还没有忙完，江城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事情总会有结果的！”


顾佳彤心中忽然感到一酸，她差点就掉下泪来，父亲无疑对这件事了解的比她要多得多，他应该做好了应对的准备。顾佳彤很难过，她因为自己给父亲带来了麻烦而感到内疚：“对不起，爸！”


顾允知笑了起来：“傻丫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出了事情，咱们也不要怕事！再说了，事情会追究到个人，该你承担的责任，我不会让你推卸，可不该你承担的责任，谁也别想赖到我女儿的身上！”


顾佳彤眼里噙着热泪，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允知轻声道：“佳彤，放宽心，天塌下来，还有爸爸！”


“爸……”


省常委会临近结束的时候，代省长宋怀明才提起了昨天发生的江城蔷薇河大桥塌陷事故，目前三名伤者已经全部脱离了危险，死亡一人，人数虽然不多，可是刚刚通车三天的大桥出现了这样事故，已经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宋怀明道：“调查的最终结果虽然没有出来，可是有一点我可以断定，江城的相关领导人没有起到很好的监督作用，否则不会发生这起事件。”


顾允知没有说话，他静静望着宋怀明，等待着他的下文。


宋怀明道：“我来平海的时间不长，可是这江城的麻烦事却层出不穷，我不禁想问问，江城的这些领导究竟有没有去做事？改革是好事，修路是好事，可为什么这些好事到他们执行起来，就会变成坏事？”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道：“宋省长，这件事目前还没有结果，用不着专门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吧？工程质量还是设计问题，到最后自然有相关部门进行鉴定，等有了结果再说。”


宋怀明道：“季廷同志误会了，我所说的是关于江城干部素质和能力的问题，而不是追究这件工程的责任，如果工程质量有问题，那么当初他们在进行工程招标时，他们的审核标准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通过了施工单位的承包申请？”宋怀明的这句话说得已经相当不客气，几乎所有人都听出来，宋怀明正在指向顾允知。


省委书记顾允知轻轻咳嗽了一声，把所有常委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顾允知道：“平海不止江城一个城市，我们的议题也不能总是围绕着江城进行，这件事就交给季廷同志重点关注吧，散会！”


宋怀明愣了愣，他没想到顾允知对江城塌桥事件竟然会采取这样的态度，宋怀明认为，顾允知之所以不愿将这件事扩大化，是因为他女儿顾佳彤就是江城三环路工程的承包商之一，在这一问题上，顾允知明显存有私心。宋怀明本想借此强调建筑工程的安全问题，可顾允知一句话就将他之前的铺垫全部打乱，把这件事教给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赵季廷。


常会会散会之后，顾允知向宋怀明招了招手：“怀明！”


宋怀明知道顾书记想和自己单独交流了，他来到顾允知身边，顾允知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宋怀明笑着摇了摇头，心中雪亮，你这么做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你的女儿顾佳彤是江城三环路承包商之一，不过这种话是不能直截了当的指出来的。


顾允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江城的负面因素实在太多了，我们也不能只看到江城那帮干部的缺点。”


宋怀明道：“顾书记，我认为这是他们整个管理层的认识存在问题，需要好好整顿一下了。”


顾允知笑道：“整顿？这一年多的时间，江城发生了多少事？从黎国正贪污倒台开始，这江城就没有素净过，怀明，江城是座老城，也是我们平海的第二大城市，改革开放也要因地制宜，对于这种老工业基地，不可以一味的下猛药，否则只会事与愿违。”


宋怀明听出顾允知在偷换概念，他想说的是江城昨天发生的桥梁坍塌事件，可顾书记却把他引到了改革开放的大方向上，宋怀明暗自苦笑，看来顾书记也是有私心的。


宋怀明早就已经看出，所有常委都在回避这个问题，他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其用意也并非是指向顾佳彤，而是要试探一下顾允知的态度。从顾允知刚才的表现来看，顾书记显然不想把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化，宋怀明也没有去掠虎须的打算，但是对于这件事的处理，他仍然不会轻易算了，任何事情都要有严格的制度，法律如此，建筑安全也是如此，出了事情，必须要找到原因，以后避免同类惨剧的发生。宋怀明道：“顾书记，我刚才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借着这件事，给全省的安全生产，施工质量提个醒！”


顾允知没有说话，他知道宋怀明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这一点和他有着惊人的类似，他们都属于那种想拍板定案的领军人物，不会因为别人的影响而轻易改变自己的观点，所以两人之间难免会产生矛盾，而他们也都在尽量避免彼此间摩擦的发生。顾允知道：“的确有必要，等这件事的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在坐一起好好地谈谈！”


宋怀明点了点头，这是向顾允知的让步。


桥梁塌陷的原因已经初步浮出水面，经过省设计院的相关专家鉴定，桥梁的设计本身就存在着严重的缺陷，而桥梁在施工过程中也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问题部分全都处在天翔建筑公司的承包范围内，陶伟负有相当大的责任。


在知道这个结果之后，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长舒了一口气，设计存在问题，问题就可以追究到设计院的头上，至于天翔公司负责的施工范围，这是陶伟的责任，也就是说三环路工程的承包人方文南和顾佳彤不会承担主要的责任，自从苏小红给洪伟基打过那个电话，洪伟基的内心无疑是忐忑不安的，如果这次的主要责任落在了方文南的头上，那么苏小红真的有可能翻脸不认人，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


洪伟基对苏小红这个女人越来越感到警惕，他过去只是迷恋苏小红的肉体，却从没有关注过她的想法，认为这个女人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玩物罢了，可想不到苏小红越来越表现出她的独立性，这种独立性对洪伟基而言就是一种危险性，他意识到苏小红不甘心被他白白玩弄，现在开始向他索取回报了。


不但苏小红，连方文南也让洪伟基一场不安，方文南新近遭遇了一系列的倒霉事，甚至失去了他最心爱的儿子，人在遭受这样的打击之后，任何事都不会顾忌，好在方文南从出事到现在一直都保持沉默，并没有胡说什么。


根据市委常委的紧急磋商，交通局局长顾鑫是必须要拿下的，建筑设计院的相关责任人要出来负责，工程质量方面天翔的陶伟会承担主要责任，方文南承担连带责任，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方文南有些冤枉，他是三环路的承包人，可桥梁工程是分包出去的，而且之前经由市政府通过，可既然出事了，方文南这个总承包人也无法逃脱责任。他所面临的，将是一大笔罚款。


方文南走出检察院的大门，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的街道，自从儿子死后，他强迫自己认为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梦，可内心的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方文南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林肯车，可是他并没有上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司机开着那辆林肯车缓缓跟在他的身后。


方文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将会怎么样，他听到警笛声，停下脚步，张扬开着一辆警车在他的身边停下，低声道：“方总！”


方文南点点头：“找我有事？”


张扬示意他上车：“上车再说！”


方文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张扬启动汽车向前方驶去：“我刚从市政府过来，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方文南摸索着去找烟，张扬从手套箱内掏出一包软中华扔给他。


方文南抽出香烟点上：“送我去公司！”


张扬看了一眼反光镜，方文南的林肯车仍然跟在后面，他低声道：“市里针对这次桥梁塌陷事件，会对你进行罚款。”


方文南淡然笑了笑，仿佛这件事根本和他无关：“他们想罚多少就罚多少，我不在乎！”


张扬能够了解方文南此刻落寞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顾佳彤让我转告你，无论多少罚款，她都会承担一半。”


“没必要！我出了事，何必要把更多的人连累进来！”


方文南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我厌了，等到三环路工程竣工，我就会离开江城，罚款的事情不用任何人操心，我打算把鱼米之乡转卖了，餐饮业我已经没兴趣了。”


张扬深表同情地看着方文南，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会尽量帮你争取，看看能不能减轻一些责任。”


方文南示意张扬停车，然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是一个灾星，如果要倒霉，就让我一个人倒霉下去吧，替我谢谢顾小姐的好心，这件事我知道该怎样做，她的股份，我会退给她，我现在才看出，三环路根本就是一条不归路，让我一个人走下去吧！”说完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上了后面的林肯车，一会儿就消失在远方的街角。


胡茵茹听张扬说完方文南的事情，也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张扬感叹道：“方文南也够倒霉的，最近接二连三的厄运全都找上了他，先是儿子吸毒，然后酒店失火，现在不但儿子死了，连三环路工程又出了事故，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胡茵茹轻声叹了一口气：“一定有人在针对他！”


张扬道：“要是让我挖出来这个人，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想起顾佳彤的事情，低声道：“方文南打算把佳彤姐在三环路的投资全部退还！”


胡茵茹道：“方文南很聪明，这个人很坚强，他并没有因为悲痛而丧失理智，从这件世上就能够看出，他很清醒，想让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最小化，就要把顾佳彤的责任撇清。”


胡茵茹这么一说，张扬也想明白了，难怪方文南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考虑到顾佳彤身后的背景，如果把顾佳彤牵连进来，事情只会越弄越糟，十有八九会得罪顾佳彤的父亲，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公平的来说，顾佳彤在桥梁坍塌的事故中并没有任何的责任，当初方文南选择和她联手竞标，是因为看中了顾佳彤的背景，竞标的运作和工程的建设，顾佳彤并没有作过多插手，方文南退还顾佳彤的投资的确是明智的决定。


张扬道：“茵茹，最近这一连串的事件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田局、方文南、李长宇这些人跟我都有些关系，而他们在这段时间内不约而同的遇到了倒霉事，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着某种关联？”


胡茵茹秀眉微颦：“你怀疑这些事都是针对你的？”


张扬展开臂膀将胡茵茹揽入怀中，手指在她柔滑的长发上打着卷儿：“方海涛出事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有些害怕，这种感觉是我过去从未有过的，我马上给佳彤姐打了一个电话，听到她的声音，确信她平安，我这才放下心来，那天我打了好多电话。”


胡茵茹点了点头，她知道，因为张扬也给她打了一个，她的手臂轻轻抚摸着张扬的胸口：“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说出来，我帮你分析一下。”


张扬道：“我想到了一个人，一句话！”


胡茵茹抱紧了张扬。


张扬道：“有人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其实死亡不是最可怕的结局，真正可怕的是一点点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


胡茵茹没来由打了一个冷颤，即使是从张扬的口中复述出来，她仍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谁这样说？”


“许嘉勇！”


胡茵茹并不知道张扬和许嘉勇之间的深仇大恨，她小声道：“他为什么要对你这样说？他很恨你吗？”


张扬点了点头，这才将自己之前去静安寻找许常德犯罪证据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说到他在省委大院门口被炸弹炸飞，担心的胡茵茹掩住了樱唇，张扬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今天方才向胡茵茹说起，胡茵茹越听越是心惊，想不到这件事的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许常德虽然不是被张扬所杀，可是他的死，无疑是在重压之下而导致的结果，许嘉勇如果知道这背后的一切，将张扬视为杀父仇人也很有可能。


张扬道：“我知道他恨我，可是他一直都掩饰的很好，现在我仔细想想，他选择江城投资，选择和乔梦媛订婚，一切好像都是有预谋的。”


胡茵茹道：“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江城开发区，以他的条件和实力，本应该去更合适的地方去发展，张扬！你这么一说，他真的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如果他知道了那件事，说不定他就会把你当成他的杀父仇人！”


张扬抿了抿嘴唇道：“我想来想去，我的仇人不少，可是说出那句话的人却只有他一个，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策划的，这个人还真不简单！”


胡茵茹低声道：“何止不简单，简直太可怕了，他现在是乔梦媛的未婚夫，乔家的实力谁不知道！”


张扬冷笑道：“惹火了我，我一样把他给灭了！”可张扬心中明白，他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至少在眼前，没有任何一个证据可以表明这些事和许嘉勇有关。


胡茵茹冷静分析道：“无论这些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有一点我可以断定，许嘉勇对你绝对没有任何的善意，以后一定要对他多多提防。”


“我不怕他，我怕的是他会用卑鄙手段对付我的身边人！”


“你没有证据！你对付他就等于和乔家为敌！”


张扬不屑笑道：“为敌就为敌，不要让我找到证据，如果让我证明这些事和他有关，就是乔老我也不会给面子！”


胡茵茹摇晃了一下他的手臂，意在提醒张扬，有些事可以想想，可以说说，但是千万不能做的，乔家的势力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如果张扬还想在官场中继续走下去，他就不能选择和乔家公然对立。


张扬道：“我一定会把幕后真凶给揪出来！”


许嘉勇和市委书记洪伟基的这次会面很愉快，自从父亲许常德死后，许嘉勇还是第一次和洪伟基见面，他心中明白，如果不是自己和乔梦媛订婚，拥有了乔家作为靠山，洪伟基是不敢这样高调的和自己见面的，毕竟他父亲许常德的事情对政坛上人来说都是一件极其敏感的事情。


洪伟基微笑道：“嘉勇，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六年前！”


“洪叔叔好记性，那一年，您和我爸爸同在中央党校学习，我从美国回来，在北京和你们见面！”


洪伟基微笑点头，颇为感慨道：“一切恍如昨日，日月如梭，转眼之间已经物似人非！”他这句话是针对许常德的去世而言，身为江城市委书记，对许常德的事情他十分的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许嘉勇现在靠上了许家，洪伟基是不会提起这段旧情的。


许嘉勇道：“我爸爸生前一直把您当成他的知己好友！”


洪伟基感叹道：“你爸爸英年早逝，真是让人惋惜！不过，还好有你，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还要靠洪叔叔多多关照！”许嘉勇表现得很谦虚。


洪伟基道：“嘉勇，你在开发区投资的进展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几笔投资已经基本到位，基础建设也在进行之中，相关的生产许可证和批文我也拿到手里，明年上半年第一批产品就可以面世了。”


洪伟基道：“你们的计划书我看过，汇通将来，要打造亚洲最大的计算机组装生产基地！”


许嘉勇笑道：“不仅仅是全亚洲，最终的目的是打造为全世界最大的组装机生产地，根据我们团队的商业调查，未来的时代将会是计算机高速发展的时代，在未来十年二十年内，个人计算机将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发展，掌控住先机，就等于掌控住了经济的脉搏。”


洪伟基笑道：“你们这一代人和我们的确不同，想到什么就敢放手去做，好！改革开放就需要你们这种敢想敢做的精神！你放心，只要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我一定会给予你最大的帮助！”


“谢谢洪叔叔！”


洪伟基话锋一转：“听说你和乔小姐订婚了，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别忘了我这个当叔叔的。”


许嘉勇笑道：“早呢，怎么也要等到事业稳定之后，而且梦媛的母亲对我有些成见，我总得做出一些成绩，让她改变对我的看法。”


洪伟基道：“儿女的事情做父母的是管不了的。”


许嘉勇道：“梦媛的爷爷和爸爸倒是很开明，这些事慢慢再说吧！”


洪伟基关切道：“乔老的身体怎么样？”


“好的很，我前些日子和梦媛专程去北京探望他老人家，老人家八十多岁了，可仍然精神矍铄，耳聪目明。”


洪伟基笑道：“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乔老了，月底有个会议，我想顺便去探望他老人家一下。”


许嘉勇听出来了，洪伟基的这句话其实是想通过他来安排和乔老见面，乔老的脾气多数人都是知道的，自从他隐退之后，除非是他的老部下和老朋友，其他人一概不见，洪伟基并非是乔老提拔的干部，过去和乔老也没有什么关系，他想和乔老见面是很突兀的，如果就这样去拜访，乔老肯定不会见他。


许嘉勇愉快地点了点头：“我会让梦媛安排洪叔叔和乔老见面！”


洪伟基内心感到高兴之余又难免有一些尴尬，这个许嘉勇毕竟是太年轻了，我怎么都是江城市委书记，就算你听出来我在求你，也别当面点出来，任何事情点明了反倒不好。


许嘉勇也看出了洪伟基脸上微妙的尴尬，他出身于官宦之家，从小在父亲的身边耳濡目染，对某些官员的心理十分的了解，你想攀龙附凤，还想要脸面，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好事给你。


许嘉勇此次前来也不是为了和洪伟基闲聊天，他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洪叔叔，我听说方文南要转让鱼米之乡，我想把这家店盘下来！”


洪伟基心中微微一怔，许嘉勇投资开发区他是知道的，可他什么时候对餐饮也有了兴趣，洪伟基道：“你还要进军饮食业？”


许嘉勇笑道：“不是我，是梦媛，她已经拿下了帝豪盛世，鱼米之乡也是方文南的产业，他现在生意遇到了困难，急需资金周转，我们可以给他钱。”


洪伟基内心有些诧异，他觉着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生意上的事情，许嘉勇又何必劳动自己这个市委书记？他低声道：“价钱谈不拢吗？”


许嘉勇道：“并非是价钱的问题，价钱好商量，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压低价格，而是方文南不愿意把鱼米之乡转让给我们！我只能求洪叔叔出面了！”


洪伟基点了点头，他认为自己在方文南面前应该有这个面子，他一口应承下来。


洪伟基并没有想到，当他向方文南提出这件事的时候，被方文南一口拒绝了，方文南直截了当的告诉洪伟基，鱼米之乡已经转让给水上人家了，而且其中一大部分股份属于顾佳彤，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无法改变。


把鱼米之乡转让给顾佳彤的主意是张扬出的，自从他和胡茵茹分析之后，他越发的认定这一系列的事件很可能和许嘉勇有关。方文南提出转让鱼米之乡，退还顾佳彤投资款的时候，张扬想到了这个办法，与其低价转卖，不如将鱼米之乡估值之后让给顾佳彤，顾佳彤对餐饮业并不熟悉，可张扬想起了水上人家的彭军祥，他一直都想在江城开设分店，让他过来接手管理鱼米之乡，并投入部分资金，这样一来一举三得，既解决了方文南迫切用钱的问题，也成功将顾佳彤从三环路工程中抽身出来，又兑现了当初向彭军祥的承诺。当然最重要的是，张扬听说乔梦媛想要接手鱼米之乡，她接手就等于许嘉勇接手，张扬当然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张扬这件事做得很高调，他不怕别人知道自己插手鱼米之乡的事情。


现在的方文南虽然处于困境之中，可是他的底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足，面对洪伟基的要求他一口拒绝之后，还把张扬已经插手鱼米之乡的事情告诉了洪伟基。


洪伟基颇为无奈，如实将情况转告给了许嘉勇。


于是就有了乔梦媛亲自前来企改办拜访张大官人的一幕，乔梦媛是和表妹时维一起过来的，姐妹俩的风格完全不同，乔梦媛身穿灰色套装，头发挽起一个荷花般的发髻，带着黑色宽边眼睛，她的肤色很白，配上一身的名牌服装，气质高贵而舒雅。时维的头发剪得更短，肤色还是健康的小麦色，随随便便穿着白色小背心，一条牛仔裤烂了好几个破洞，她性格外向，甚至有些男孩气，一进门就嚷嚷起来了：“张扬！想不到你是个小官呢！”


张扬听着就有些不入耳，可转念一想，这两姐妹什么人，人家老乔家随便找出一个当官的就比自己级别高，现在自己只不过是个副处级干部，在人家眼里，的确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官。张大官人满脸堆笑的把两姐妹迎了进来，乔梦媛看了看张扬的办公环境，这才在沙发上坐下，时维坐不住，来到张扬对面，双手撑着桌面，上下打量着他。


张扬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我说，时小姐，咱不带这么看人的，有事说事，你先坐下，我给你上茶！”


时维笑了起来，她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你在北京把我小表哥给打了！”她说的是张扬在紫金阁痛打乔鹏飞的事情。


张扬没想到她上门首先说起的是这件事，微微错愕了一下。


乔梦媛笑道：“小维，你别胡说八道！”


时维道：“我可没胡说八道，我那小表哥可是八卦门的一流高手，张扬，看不出啊，你挺厉害的！”


乔梦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张扬，这丫头疯惯了，你别理她！”


张扬笑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他吗？他骚扰我女朋友，你帮我转告他，下次见了面，我还得揍他！”


乔梦媛内心一怔，张扬打乔鹏飞第一次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可现在还敢说这句话就需要相当的勇气了。乔梦媛的头脑极其聪明，从张扬的话锋中已经听出他的暗示，张扬是在告诉她们，他并不怕他们乔家。


乔梦媛淡然一笑，双手交叉在一起，右手中指上的粉色钻戒璀璨生光。这吸引了张扬的注意力，张扬笑道：“忘了恭喜乔小姐！”


乔梦媛笑道：“我这次来有事想和你商量！”


张扬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听饮料，递给乔梦媛和时维。


乔梦媛说了声谢谢，继续道：“我想接下鱼米之乡，所以想张主任给我帮忙！”


张扬笑道：“乔小姐好像找错了地方，我这里是企改办，酒店转让的事情我管不着！”


乔梦媛道：“我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听说方文南和你的关系很好，鱼米之乡也是他听从你的建议之后转让给了水上人家，你在其中起到了相当大的助力！”


张扬笑了起来：“这件事我爱莫能助，我已经答应了人家，而且话已经说了出去，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乔梦媛轻声道：“张主任在江城的影响力真是很大！”


张扬笑道：“乔小姐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小小的副处，谁把我当回事啊！我能有什么影响力？”


乔梦媛从张扬的目光中已经意识到他的态度很坚决，绝不会轻易改变他的决定，乔梦媛放弃了说服他的打算，淡然笑道：“既然张主任不愿帮忙，这件事就算了！”她站起身来。


时维跟着站起身来，她瞪了张扬一眼道：“还说是朋友，找你办件事这么难！”


张扬乐呵呵道：“这事儿真不归我管，也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一个国家干部，哪能插手人家的生意啊？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方文南那里！”


张扬将乔梦媛和时维姐妹俩送到了电梯处，乔梦媛临走之前，向他提出邀请道：“张主任如果有空，后天一起去野餐吧！”


张扬愉快地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时维道：“到时候我给你电话！”


姐妹俩走入电梯，时维忍不住道：“表姐，你不是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拿下鱼米之乡吗？”


乔梦媛小声道：“我从不强人所难！”


时维不屑道：“我还真不信了，我们想要拿下的地方，谁敢不给这个面子！”


乔梦媛轻声道：“张扬只是牵线搭桥，水上人家也没有这个实力拿下鱼米之乡，真正的后台老板是顾佳彤，平海省委书记是她的父亲，我们没必要为了一家酒店和她发生冲突。”


两人来到停车场，许嘉勇开着刚买的奔驰停在两人身边，两姐妹上了车。许嘉勇缓缓开出大门，低声道：“怎么样？”


乔梦媛摇了摇头。


时维抢着说道：“张扬不愿帮忙！”


许嘉勇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很冷淡的笑了笑。


乔梦媛小声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我？”


许嘉勇摇了摇头道：“我以为他会给你这个面子，我知道他很张狂，可是没想到他张狂到这种地步。”


时维有些诧异地看着许嘉勇，她本以为许嘉勇和张扬是朋友，看来男人之间真的很复杂，表面上看上去一团和气，却想不到都是口蜜腹剑，表里不一。


许嘉勇道：“我敢断定，他拿下鱼米之乡就是为了跟我们唱对台戏！”


乔梦媛黑长的睫毛垂落了下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许嘉勇对张扬的仇恨，杀父之仇，许嘉勇表面上虽然不说，可是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被这种仇恨折磨着，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乔梦媛内心中产生了一丝犹豫，也许是时候跟他好好地谈谈了！

第224章 协商解决


因为遭遇暴雨，安语晨抵达江城机场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张扬开着他的警车前来迎接，和安语晨一起前来的还有她堂弟安达文，还有一位是安达文的小女友艾米，他们三个是专门前来江城为爷爷祈福的。


看到张扬的警车，艾米不禁尖叫道：“好帅！”


张扬望着这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心说这安达文的女朋友该不是有毛病吧？不就是一辆破破烂烂的桑塔纳吗？无非是上面装了警灯，跟帅有个狗屁联系？他不由得看了看安语晨，心说这安家的人多半都有点毛病。


艾米道：“扬哥，可以让我来开车吗？”


张扬笑了起来，他把车钥匙扔给了艾米，安达文钻入副驾坐了，张扬和安语晨坐在了后面。


张扬马上发现艾米这个小丫头是个神经病，上车之后马上就拉开了警笛，呼啸着向前面开去，她是把桑塔纳当成布加迪威龙来开了。


香港是靠左行驶，艾米开着开着就习惯性的向左边靠了过去，幸亏警灯耀眼，警笛刺耳，迎面过来的车辆纷纷避让。张扬忍不住提醒她道：“靠右行驶！”


艾米格格笑道：“知道！好刺激！”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麻痹的疯丫头一个，整一个脑残，实在想不通安达文这个高级知识分子怎么找了一个脑残女朋友。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互补。


安语晨笑道：“艾米疯惯了，千万别吓着你！”


张扬笑了笑：“年轻人谁都喜欢玩！”这句话说得老气横秋，连安达文也转身笑了起来：“我说扬哥，你比我也就大两岁吧？”


“三岁！”张扬纠正道。


艾米越玩越疯，一路之上警笛长鸣，吓得几辆超载大货老老实实在路边停了，原本以为要被罚款，可一转眼，那辆警车又呼啸而去。


从艾米开车的动作上就已经看出，她是个飙车高手，张扬也放下心来，低声向安语晨道：“安老身体怎么样？”


安语晨摇了摇头，表情有些黯然。


张扬早在上次离开香港的时候就知道安老阳寿已尽，所以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低声道：“人生一世草木一春，谁都会面对这一天。”


安语晨小声道：“我和阿文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参拜佛祖舍利，为老人家祈福！”


张扬点了点头，这种时候，也只能利用祈福作为寄托了。


安达文转身道：“我爸明天会来江城！”


张扬愣了，我靠！他老爸是安德渊，台湾信义社的老大，他来江城干什么？难不成要在江城发展黑社会？


安达文显然看出了张扬的担心，他笑道：“扬哥放心，我爸是来祭祖的，他不会给你惹麻烦！”


张扬暗自苦笑，安德渊这种人本身就是个大麻烦，走到哪里，麻烦就会带到哪里。他马上就发现，安家人都很麻烦，警车驶入了闹市区，艾米非但没有关上警笛，连车速都没有减慢多少，很快就有警车留意到了他们，在驶入滨江路后，一辆警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勒令他们停车。


艾米笑嘻嘻的向一脸威严的警察挥了挥手道：“嗨嗳！解放军哥哥好！”


张扬差点没笑喷，真他妈是个傻大妞，解放军和警察你都分不清，那警察满脸威严道：“小姐！请出示你的驾照！”


艾米指了指后面，张扬没奈何推开车门走了出去，那名警察是认识张扬的，看到他坐在后面不觉一怔：“张主任！”


张扬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啊，我代表市政府刚刚迎接几位香港客商，他们不熟悉内地的交通规则！”


张扬的名气在江城警界很大，那警察很给他面子，笑道：“原来是香港客商，张主任，没事了，您提醒她关上警笛！”


艾米有些不情愿的把警笛关上，没了警笛，没有了刺激感，她干脆把车交给了张扬，张扬带着她们来到了市政府二招，这里环境不错，张扬专门为他们一行订下了一栋小楼，约好晚上过来接他们去鱼米之乡吃饭，为他们接风洗尘。


张扬离开了二招后驱车来到皇宫假日，苏小红请来的工程队已经进驻了这里，正在清理和简单的装修。接手皇宫假日，苏小红等于捡了一个大便宜，单单是转让费就省了两三百万，张扬给她的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


苏小红这次找张扬过来却并非是为了皇宫假日，她把张扬请到了办公室，冲了一杯咖啡给他，张扬舒舒服服的坐在真皮沙发内：“皇宫假日的环境真是不错，红姐，我看没什么可装修的，只要清理清理马上就能够营业。”


苏小红道：“稍稍弄一下，五十万就够了，而且皇宫假日的名字我也给改了，以后这里叫皇家假日！”


张扬笑道：“换汤不换药，好像没什么分别！”


苏小红充满信心道：“我会把皇家假日打造成江城第一流的娱乐总会，让这里成为有身份有地位人娱乐的象征！”


张扬提醒苏小红道：“皇宫假日的老路子你不能走，现在江城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在这里，万一出了事情，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苏小红嫣然笑道：“放心吧，我搞金樽这么多年，你可曾见过我从事色情非法的事情？陪酒唱歌的事情是难免的，越界的事情我不会做。”


张扬笑了笑，他对这一点并没有太多信心。


苏小红道：“以后你就是我这里的第一贵宾，什么时候来，消费多少，全部免单！”


“谢了！不过我也没有吃白食的习惯！”


苏小红笑道：“没事过来洗洗澡，感受一下洗浴文化，我新开辟了一片区域，打算搞个健身中心，桌球、乒乓球样样齐全，你有空只管来玩！”


张扬点了点头，他知道苏小红内心对自己的感激，不过他帮苏小红也并没有索求回报。


苏小红小声道：“张扬，最近有没有见过方总？”


“这句话好像应该我问你吧！你们俩比我亲近啊！”


苏小红瞪了张扬一眼，旋即又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的，我拿下皇宫假日没和他商量，他这人占有欲很强，认为我背叛了他……所以……”


张扬道：“是不是想我跟他解释一下？”


苏小红摇了摇头道：“没那必要，这次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和他之间产生了很深的隔阂，以后走到哪一步，还是顺其自然吧。”


张扬知道苏小红还是关心方文南的，他喝了口咖啡道：“方总没什么问题，他人很坚强，这件事应该可以撑得过去，不过可能要给他时间。”


苏小红道：“究竟什么人这么恨他？”


张扬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可疑的人选，但是事情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是不能说的。他笑了笑道：“方总这次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三环路工程上，也许工作可以减轻他内心的痛苦。”


张扬的手机此时突然响起，电话是姜亮打来的，他低声告诉张扬，方海涛被杀一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已经锁定了疑犯。不过疑犯嘴巴很硬，一口咬定没杀方海涛。专案组对他进行了几次审问，可都没有什么办法，还是秦白提醒姜亮，说张扬对逼供很有一套，姜亮也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找上了张扬。


张扬问明了他们所在的地方，马上驱车去了看守所，荣鹏飞给姜亮相当大的权力，负责这边案子的又是姜亮、杜宇峰和秦白，他们三个都不可能出卖张扬，所以张扬换上了警服，混进了审讯室，不过他也有一个前提，逼供的时候，只能他一个人。


姜亮和杜宇峰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要张扬不把犯人给弄死就行，他们虽然不进入审讯室，仍然可以通过单向玻璃观看里面的情景。


姜亮他们三个最近辛苦到了极点，从方海涛被杀到现在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在看守所的配合下，他们对当天在餐厅用餐的全部人犯进行了排查，终于有人提供了线索，涉嫌杀死方海涛的人叫魏长贵，曾经有过多次暴力犯罪的案底，有三名犯人指证魏长贵当时和方海涛离得很近。


魏长贵身高体壮，剃着秃头，光头上纹有一个蜘蛛，面相相当的凶恶。


张大官人身穿警服威风凛凛的走入审讯室，马上就把门给反锁了。


魏长贵是个几进几出的老油子，眯起眼睛看着张扬。看到张扬年轻的面孔，这厮不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姜亮那种老鸟他都不怕，更何况是个初哥？


张扬笑着摸了摸魏长贵的光头。


魏长贵猛一拧头：“干什么？”


张扬扬手就一巴掌打了下去：“给我放老实点！”


隔壁监察室内的姜亮和杜宇峰苦笑着对望了一眼，还以为他有什么新鲜的套路，一进去就出手。姜亮向杜宇峰道：“你准备好了，张扬手重，真打出人命咱们都得跟着倒霉！”


反倒是秦白对张扬最有信心：“没事儿，张扬有分寸，咱们耐心往下看！”


张扬装模作样的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方海涛是你杀的吗？”


“不是！我说你们警察是不是有病啊？我他妈没杀人，你们想破案也不至于冤枉好人吧？”


张扬笑了起来：“就你这歪瓜裂枣的鸟样还敢说自己是好人，麻痹的，你他妈犯过多少罪，做过多少孽，可能自己都数不清了吧？老老实实给我交待，你怎么杀的方海涛，什么人指使的，还有多少同党？”


魏长贵冷冷看着张扬，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警察他见多了，以为拿捏出一点气势就能让他说实话，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不过他还是发现了张扬和别的警察有些不同，这小子怎么一张口粗话这么多？他究竟是流氓还是警察？


张扬看了看自己的钻表，魏长贵眼顿时亮了起来，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普通警察谁能戴得起这么名贵的手表啊。


张扬漫不经心道：“我时间有限，给你十秒钟考虑，不然你会痛不欲生！”


“你咬我啊？”魏长贵怒吼道。


张扬已经站起身来，魏长贵恶狠狠瞪着张扬，张扬屈起手指轻轻在他枕后强空穴上弹了一下，魏长贵只觉着脑袋嗡的一下，脑子里微微一热，然后从中心扩展开来，宛如千万根钢针从中心点向四周辐射而去。魏长贵捂住脑袋，痛得整个人蜷曲在地上。有生以来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痛苦，他恨不能找把斧头，把自己的头颅剖开。


突然的变化让监察室内的三人也是惊奇万分，好在他们对张扬神鬼莫测的手段都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姜亮充满顾虑道：“不会玩出人命吧？”话音刚落，张扬就在魏长贵的光头上拍了一下。


一巴掌过后，魏长贵痛不欲生的疼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惊魂未定的看着张扬。


张扬笑道：“这是让你体会一下做正常人的好处！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的耐性是有限的！”张扬出手如闪电，又是一指弹在魏长贵的光头上，魏长贵原本也算得上一个硬骨头，专案组的轮番审讯也没能从他嘴里问出一个字，他哀嚎道：“杀了我吧……”


张扬冷笑道：“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了？我刚刚问你的事情，你全都得给我交待，少一样，我会让你这样了却残生，如果每天有十个小时都遭受这样的折磨，你说，你多久会选择自杀？”


魏长贵的双目之中剩下的只有恐惧，他颤声道：“饶了我……我说……我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不是你杀了方海涛？”


“是，有人答应我帮我打官司，帮我减刑，还帮我照顾我老婆儿子，所以……”


张扬真正想知道的是谁指使了这件事，他怒吼道：“什么人指使你的？”


“刘五，北区刘五……我……我结拜兄弟……”


剩下的事情已经用不着张扬了，魏长贵已经彻底被张扬吓怕了，他找人故意制造争端，吸引其他犯人和警察的注意力，然后趁机用偷藏的凶器捅死了方海涛，他对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把看守所内当时的几名帮忙的同伙也全都供认出来。


离开看守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秦白把张扬送到了车前，他向张扬竖起了拇指：“张扬，你真棒！”然后神神秘秘道：“什么时候你也把你这套功夫教我两手，以后我审讯就无往不利了。”


张扬笑道：“你学不会，不过我可以教你一套擒拿格斗术，以后能派上用场！”


秦白乐呵呵点了点头。


张扬的电话响了，却是安语晨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眼看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张扬慌忙上车，秦白追上来道：“你警服还没换呢！”


张扬笑道：“借我穿穿，我给你们立这么大功劳，就当辛苦费吧！”


秦白看着张扬穿着警服开着警车呼啸而去，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张扬来到二招的时候，只有安语晨一个人在那里等他，安达文和艾米已经不知去向。看到张扬身穿警服，气宇轩昂的走了过来，安语晨呵呵笑了起来：“张扬，你还真有点警察的味道！”


“他俩呢？”张扬对安达文和艾米这对小情人很不放心。


安语晨道：“你不是说去鱼米之乡吃饭吗？他们先打车过去了，顺便去看看雅云湖，给人家一点空间嘛！”她上了张扬的车，对着化妆镜看了看，然后将秀发掠向脑后，用发带随意束了起来。


张扬这才留意到她今天居然穿了黑色的裙子，而且头发也长了许多，比起过去居然多出了几分女人味。


“看什么看？没见过？”


张扬笑道：“我忽然发现你越来越像女人了！”


安语晨瞪了他一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本来就是女人！”


“我说丫头，我是你师父，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放尊重点？”


“我倒是想尊重你，可你瞧瞧自己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有哪点值得我尊重？”安语晨嘴上习惯了跟张扬斗气，可心中却并不这么想。


张扬想起当初那个孤身一人单挑上清河村几十条壮汉的安语晨，不觉笑了起来。


“笑什么？”


“我在笑，你居然学起女人来了……”


“再笑我打你啊！还笑！”


鱼米之乡虽然确定转让，可现在仍然是方文南的产业，今天方文南也在这里，张扬提前预定了水晶阁，他们到达的时候，安达文和艾米还没到，安语晨去打电话的功夫，张扬前往方文南的办公室。


方文南明显消瘦了许多，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向来崇尚健康生活的方文南如今抽烟抽得很凶，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到张扬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看来他并不知道杀害儿子的真凶已经找到。


张扬低声道：“方总，我刚刚接到消息，杀害你儿子的凶手已经找到了！”


方文南抬起头，一双眼睛顷刻间红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谁？”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不够冷静，不过你迟早都会知道，杀害他的是一个名叫魏长贵的犯人，现在公安机关已经将他以及看守所内的同党全都挖了出来，下一步就是找出幕后的指使人，你不要心急，我看这件事这两天就会有眉目。”


方文南咬牙切齿道：“我只要查到是谁做的，我会让他生不如死，我会让他体会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张扬发现方文南改变了许多，人生的悲哀莫过于如此，方文南的改变也在情理之中。


方文南说完这句话，有些歉意道：“对不起，希望我没有影响到你吃饭的心情。”


“乔梦媛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我，被我拒绝了，她以为我急需用钱，所以想低价从我手中盘下鱼米之乡，帝豪盛世已经被她占了便宜，这次还想如法炮制，真是贪婪啊！”


张扬道：“她找过我，让我劝说你把鱼米之乡转给她！”


方文南道：“你不会答应！”


张扬微微一怔，他不明白为何方文南会如此肯定。


方文南道：“乔梦媛之所以选定江城作为投资地点，是为了她的未婚夫许嘉勇，在中国，在平海，江城都并非是最好的投资地点，许嘉勇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他的父亲，因为江城是许常德立足发展之地，也是许嘉勇成长的地方，他要在这里成就一番事业。”


张扬越发奇怪，难道方文南已经察觉到许嘉勇来江城的目的是向自己复仇？


方文南低声道：“我听很多人说起，许常德的死很大原因是政治上不得志，在顾书记的面前抬不起头来，许嘉勇极有可能把顾书记当成了他的仇人，所以连带着恨上了顾佳彤。”


张扬真是佩服方文南的想象力，不过转念一想也有可能，许常德虽然是被自己找到的证据逼死的，可顾允知却一直都在打压许常德，如果不是有顾允知作为靠山，自己也不可能拥有和许常德全面交锋的实力。


方文南道：“顾小姐和你关系这么好，她的事情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张扬嗯嗯啊啊，看来自己跟顾佳彤那点事儿虽然转成了地下，可人家心中都明白。不过方文南显然没有怀疑会对付他，毕竟他和许嘉勇之间没有任何的过节。张扬由此想到，方文南之所以提出让顾佳彤退出，并不仅仅是因为害怕给顾允知惹来麻烦，他也不想招惹麻烦，不想招惹许嘉勇，虽然他遭受重重打击，可方文南的头脑毕竟是清醒的，让顾佳彤退出三环路工程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举动。


安达文和艾米在七点半的时候才来到鱼米之乡，两人都是第一次到内地来，刚才抽空在雅云湖附近转了转，对江城的印象并不好，艾米不停抱怨找厕所难的问题。


张扬把他们请到了水晶阁，安达文不喝酒，艾米酒精过敏，安语晨出于身体上的考虑也已经基本戒酒了，陪着张扬喝了两杯芝华士，总之这顿饭吃得很平淡，张大官人和安语晨有些话说，可跟安达文和艾米这两个年轻人实在没多少共同语言，尤其是艾米那个疯丫头，一会儿说江城落后，一会儿说内地贫穷，一会儿又是大陆人不讲究卫生，听得张扬心头烦躁不已，如果不是看在安语晨姐弟俩的份上，少不得要拎着她把她给扔出去。


不到一个小时就吃完了这顿饭，艾米又嚷嚷着去找节目，安语晨笑道：“艾米，内地不同于香港，这里的夜生活可不如我们那边这么丰富，再说了咱们这次来是为了为爷爷祈福，也不是为了单纯的游玩。”


艾米闷闷不乐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着过来了！”


张扬看到人家玩性正浓，也不好意思拂了他们的兴致，于是给苏小红打了个电话，苏小红虽然接下了皇宫假日，可目前金樽的生意仍然是她代为打理，听说张扬要招待几位香港来客，自然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她和安语晨本来就见过面，彼此关系还不错，马上就表示让他们去金樽去玩。


安语晨也不是第一次到金樽去，上次金樽的时候，还在那里大打出手。想起上次的经历，安语晨不觉想起了楚嫣然，向张扬道：“楚嫣然不在江城？”


张扬笑道：“她外婆来了，她陪护着到处游玩呢！”


安语晨笑道：“真是逍遥自在！”


“说我还是说她？”


安语晨白了张扬一眼道：“这天下间还有女人能够约束到你吗？”


“有！”


“谁？”


“我妈！”


安语晨格格笑了起来，几人来到金樽夜总会，张扬穿着一身警服进去也不合适，从后备箱找出T恤换了。


苏小红接到电话后已经来到金樽门前等待，看到安语晨，她笑着迎了上去，握住安语晨的双手亲切道：“安小姐好久没来江城了，别来无恙？”


安语晨微笑道：“红姐还是这么漂亮，我从香港来给你带了礼物，明天我给你送过来！”自从安家发生变故之后，安语晨整个人成熟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般任性刁蛮。


苏小红温婉笑道：“你大老远的来了，还给我稍什么东西，快请进！”


金樽的娱乐还很单调，安达文和艾米去舞池内跳了一会儿就无精打采的回来了，苏小红看出两位年轻人玩得不尽兴，微笑道：“内地娱乐业刚刚起步，自然无法和香港相比，不过你们放心，下次来的时候，皇家假日就会开业，我会按照亚洲一流夜总会的标准来打造！”


艾米打了个哈欠道：“困了，达文，我们先回去吧！”


安语晨刚刚和苏小红谈起生意上的事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个艾米也的确太不懂事了，安达文笑道：“姐，我带她回去吧！”


张扬本想送他们，安达文道：“把你车给我用用，回头你去酒店取。”


张扬也没有多想，把钥匙递给他，安语晨担心他们胡闹，叮嘱安达文道：“阿文，你们直接回去，不要胡闹啊！”


安达文笑道：“放心吧，路途又不远，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开就到了！”艾米眼睛都睁不开了，趴在安达文身上不停的打瞌睡。


张扬笑道：“快回去吧，我们说会话，我把你姐送回去！”


安达文和艾米走后，安语晨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真是不明白，阿文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怎么会看上艾米，这小妮子连国中都没有毕业，一直在台湾混社会。”


苏小红道：“感情上的事情很难说！”她瞄了一眼张扬道：“张主任好像是卫校毕业吧？”


张扬不满地看了苏小红一眼：“我说红姐，您存心埋汰我是不是？我可告诉你，现在我是平海省党校哲学系本科函授在读，用不了多久我就是本科学历了，也算得上是一高级知识分子。”


苏小红笑道：“我可没埋汰你，我是想说英雄莫问出处，不能因为人家学历低就看不起人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她端起红酒敬了安语晨一杯，从张扬那里知道，安语晨在皇宫假日的事情上帮她出了力，如果不是她帮忙施压，周水生也不会老老实实答应把夜总会割肉转让。


两人聊天的时候，张扬接到时维的电话，约他明天一起去南湖水库野餐，张扬之前就答应过她们，和时维约好时间地点。


安语晨这次来到江城，除了要为爷爷祈福之外，还要和江城市政府磋商南林寺配套商业广场的开发问题，现在江城市政府在纺织厂的问题上仍然没有处理好，让安家也颇为着恼。


苏小红对那一带的情况十分熟悉，她轻声道：“方总和纺织厂厂长张忠祥的关系不错，张忠祥也尽力了，不过他那人在纺织厂的威信一般，现如今文渊区又要把他拿下，纺织厂内部乱得很，那些工人拉帮结派，都想从市里多弄点赔偿，新厂建成后，因为设备更新，所以厂里原有的很多工人都面临下岗的问题，他们跟市里谈条件的最大砝码就是原厂拆迁问题，所以才会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你们。”


安语晨皱了皱眉头：“真是麻烦，我方已经做出了许多让步，如果江城市府再把责任推到我们一方就有些过分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张扬。


张扬笑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现在负责企业改革，又不是负责旅游开发！”


安语晨道：“你当然要负责，如果不是你花言巧语哄晕了我爷爷，他老人家怎么会来江城投资？”


“咱可别这么说，清台山是清台山，南林寺是南林寺，当初南林寺的投资方本来是贝宁集团，是你五叔安德恒非得要插手，把南林寺工程抢了过去，现在惹麻烦了，总不能把责任全都推在我的身上！”


苏小红笑道：“这件事我站在安小姐一边，就是你的责任，你身为江城企改办主任，如果做好纺织厂的改革工作，当然不会出这么多的问题，现在有了问题不找你找谁？”


张扬呵呵笑道：“跟女人讲理真是讲不通！”


安语晨打了个哈欠道：“我也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苏小红起身道：“我送你们！”她取了自己的奥迪车，驱车向市政府二招驶去，就快来到二招大门的时候，张扬接到了姜亮的电话，姜亮在电话中显得很生气，只差没骂出来了：“我说张扬，你小子搞什么？”


张扬还以为看守所出事了：“怎么个情况？”


“你还问我？你马上到南门桥来！靠，不带这么坑人的！”


张扬马上意识到这件事跟他借出去的那辆警车有关，安达文和艾米两个肯定出事了，他没有声张，向苏小红道：“红姐，南门桥！快！”


等到了南门桥，张扬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那辆警车如今四轮朝天的躺在马路上，旁边还有一辆面目全非的宝马，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辆黑色沃尔沃侧翻在花坛内。


周围已经停了两辆警车。


安语晨第一眼就从警察的包围中找到了血头血脸的安达文，她担心的尖叫了一声，车辆刚刚停稳，就冲了下去，张扬担心她冲动坏事，也跟着追了出去，一把抓住安语晨的手臂，低声道：“我来处理！”


姜亮已经赶到了那里，看到张扬过来，向他招了招手，张扬跟他走到一旁，姜亮骂道：“混蛋，你就坑我吧！”


张扬苦笑道：“纯属巧合，到底怎么个情况？”


姜亮道：“这俩年轻人开着警车在大街上玩警察抓贼的游戏，赶巧了碰上了一群玩车的，把人家惹火了，于是发生了争端，他们也真行，直接去撞人家的车，那辆沃尔沃是被他们弄翻的，没拼过那辆宝马，弄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伤人了没有？”


姜亮向安达文看了看，低声道：“女的受了点伤，估计手骨折了，正在那边等救护车呢，人家那边也有两个人受伤，不过都是轻伤。”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估计那俩小子都有点来头，口口声声要告他们呢。”


张扬走了过去，三名伤者都在那里等候处理，张扬来到艾米身边，看了看她受伤的左臂，只不过是普通的脱臼，于是伸出手去，握住她的上臂和小臂轻轻一抖，脱臼的地方顿时恢复原位。艾米惨叫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恢复自如了，站起身活动了活动手臂，冲上去，向一名躺在那里的伤者抬脚跺了过去：“干你老母！居然撞我！”


张扬也没料到她这么凶悍，那躺在地上的伤者被艾米一脚踹得坐了起来，怒骂道：“小贱货，信不信我弄死你！”他目光落在张扬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张扬也认出了这小子，竟然是招商办主任董红玉的儿子梁超，难怪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想不到安达文和艾米撞得人竟然是他。


安语晨走过来把艾米拉到一边，张扬笑眯眯来到梁超面前：“是你啊！哪辆车是你的？”


梁超吃过张扬的亏，心里虽然恨他，可他也清楚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张扬在市委市政府办公楼前都敢打他，这种人可不是好招惹的。梁超瞪了张扬一眼，没理会他。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说大晚上的出来飚什么车啊？”


“谁飙车了？”


“这两辆车都不便宜吧？你妈工资比我高点有限，能养得起吗？”张大官人够阴的，上来就照着人家的软肋戳。


梁超一听心里就有些发毛了，他分辩道：“我自己买的！”


“啧！啧！啧！真有本事，上班没两天，工资还不如我多呢，你都能买起这车了！”


“我借朋友的！”梁超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张扬笑了起来拍了拍另外那名伤者的肩膀：“两辆车都是你的，你真有钱！”


另外的那名伤者是江城财政局局长庞斌的儿子庞长东，他也不想给老爹惹麻烦：“我也是借的！”


张扬笑得越发开心，他之所以开心是因为发现这俩小子伤得都不重，而且他们玩得车来路都应该不正，有了这个前提事情就好解决了。


庞长东和梁超身上的伤基本上都是被安达文给打出来的，刚才警察已经做了笔录，因为艾米受伤，安达文就像头愤怒地野兽，冲上来就把两人给揍了，别看安达文文文弱弱，出手却是毫不含糊，梁超和庞长东身高体壮，两人合力也没打过人家。


没多久财政局局长庞彬，招商办主任董红玉全都赶到了现场，人家是家长，关心自己孩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庞彬还好，董红玉心疼孩子，到那里就嚷嚷了起来，要求严惩肇事者。


庞彬看到了张扬，他微微怔了怔，张扬已经笑着向他主动迎了上去，男人之间沟通毕竟容易一些，虽然张大官人也擅长和女性之间的沟通，不过那多是年轻女性。


张扬的第一句话就是：“庞局，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儿！”


江城体制内谁不知道张扬是个难缠的人物，庞彬虽然也心疼儿子，可明白张扬是站在对方的出发点上之后，马上就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最好低调处理，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225章 共浴


庞彬道：“小张啊，怎么回事嘛？两个香港人怎么开着警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幸亏没有出事，万一要是出了人命，这可怎么办？”


张扬笑道：“年轻人不懂事，玩心重，发生点冲突也是难免的！”他这句话说得就明显有些偏袒了，明明是安达文和艾米主动招惹人家，经他一说就成了冲突，冲突就是两方面的责任。


招商办主任董红玉走过来刚好听到了他的这句话，董红玉因为上次张扬打她儿子梁超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她愤然道：“小张，你怎么这么说话？梁超和长东他们好好地开车，是你朋友无缘无故开车上来撞他们，不然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张扬仍然笑道：“董主任，事情已经出了，您说怎么办？交给事故大队公事公办？人家是香港同胞，咱们还得跟香港警方联系一下，估计还得走走程序，大不了也就是把他们驱逐出境！要不就把这事儿闹上新闻，登报上电视，好好宣传宣传？”


董红玉听出来了，这厮在恐吓自己，她就算再心疼儿子，可毕竟还是害怕影响的，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庞彬道：“算了，协商解决吧！”


张扬笑眯眯道：“庞局长同意了，可董主任未必同意啊，不过有件事我事先声明，安达文是安老的孙子，也是世纪安泰现在的董事长，假如咱们这件事处理不当，人家一生气，说不定会从江城撤资，到时候市里追问起原因，想盖也盖不住！”


董红玉心里这个怒啊！张扬真是太可恶了，他一个招商办的挂名副主任竟然吃定了自己这个正职，董红玉愤怒之余又感到深深的无奈，这不是因为她害怕安达文的背景，主要是她害怕事情闹大了，对自己的影响不好。


这时候报社的车也来了，姜亮表情威严地走了过去，把几名记者呵斥了一通，让他们尽快走人，什么事情一旦见报，影响就不由得自己控制了。


董红玉终于点了点头道：“协商解决吧！”


安语晨主动提出要负担所有的修车费用，也同意赔付一笔医药费给梁超他们。因为张扬在这里的缘故，对方也不敢多要，象征性的要了两百块钱。事后安语晨免不了要训斥安达文几句，其实这件事和安达文没多少关系，艾米平时的性情就疯疯癫癫的，在香港还好，一到了大陆，整个人就突然兴奋了起来，安达文对她又是极尽呵护，什么事情都由着她，所以才闹出了这件事。


姜亮看着那辆被撞得七零八落的警车，真是无可奈何，好在今晚这件事并没有闹大，协商解决对每个人都有好处，他指着张扬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浑小子，真是毁车不倦！”


张扬笑道：“我也发现了，大概我和车玩意儿八字不合！那啥……这车我帮你修！”


“修个屁，恐怕得报废了！”


张扬开回了自己的那辆吉普车，第二天一早，陪着安语晨姐弟俩去参拜佛祖舍利，南林寺已经接近竣工，现在佛祖舍利也已经送回地宫保存。


张扬跟南林寺的上上下下都十分熟悉，方丈普源专程陪着安语晨姐弟俩去祈福。


张扬在三宝和尚的陪同下，看了看南林寺修缮完毕之后的状况，因为这里是安家投资的重点工程，工程质量方面执行的标准很严格，修复的水准很高，张扬对南林寺的一切十分满意。


三宝和尚道：“张主任，最近纺织厂的工人仍然有过来闹事的，还请您向市政府反映一下。”


张扬笑道：“跟你们没关系，他们闹得是南林寺配套商业广场！”


三宝道：“我们出家人就讲究一个清净，他们这么闹，对我们的修行不利！”张扬看了看三宝，心说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你他妈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就你也配谈修行！


三宝被张扬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微笑道：“张主任莫怪，我就是提点意见！”


张扬道：“南林寺以后对外开放，你们更别想清净了！”


“张主任此言差矣，香客和闹事者根本是两码事！”


张扬想想三宝所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虔诚的香客进入寺院之后不可能大声喧哗，他低声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政府会尽快解决，这次安小姐过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纺织厂的事情，你们别管这么多，只要把寺院管理好就行了。”


三宝点了点头。


张扬道：“过两天给我准备一些开光的紫檀木佛珠，我要送人！”


“张主任稍候！”


三宝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就给张扬拿来了十多串开过光的佛珠，又专门给张扬准备了一大串佛珠，这是给他挂在车上辟邪的，张扬原本不信这个，可最近他的车的确没少遭殃，说不定这佛珠真的能够帮他免灾。


三宝神神秘秘道：“方丈亲自开光的，沾了佛祖舍利的灵气！”


张扬又想起一件事：“荆山观音院的定闲师太想要前来参拜佛祖舍利，可能最近要来。”


三宝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知道，荆山市佛教协会跟我们联系过，好像是下周进行这个佛教交流活动。听说定闲师太要在清台山选址建庵，不知这消息是否属实？”


张扬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安语晨姐弟俩在普源方丈的引领下来到他们身边，普源也送给他们姐弟俩每人一串佛珠，张扬上午还有事，和普源说了两句就告辞离开。


安语晨和安达文在南林寺前和张扬分手，他们两人要去机场接安德渊，张扬因为要赶赴乔梦媛的约会，所以不能同去，不过他已经为安德渊安排好了下榻地点，安德渊的底子张扬再清楚不过，临行之前专门把安语晨叫到一边，低声嘱托道：“看好你四叔！”


安语晨甜甜一笑：“放心吧！”


张扬赶到南湖水库，许嘉勇和乔梦媛正在水库钓鱼，两人向张扬打了个招呼，许嘉勇笑道：“你来得正好，快去帮时维生火！”


时维此时正在空地上组装烧烤炉，张扬凑了过去，笑嘻嘻道：“太不人道了，让你一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在这儿出苦力！”


时维抬起头向他笑了笑：“少耍贫嘴，赶快帮忙生火！”


张扬把木炭放好，放入固体酒精后点燃。又帮助时维从他们的车里取出折叠餐桌，烧烤材料已经全都准备好了，时维大声道：“钓上鱼没有？”


乔梦媛收了鱼竿，看她的样子是一无所获。许嘉勇道：“你们先烤着，我马上就来，张扬来了，怎么也得添一道菜……”正说着鱼儿咬钩了，刚刚走到中途的乔梦媛又回去帮忙，许嘉勇钓上来一条足有三斤重的野生鲶鱼，刚好用来做烤鱼。


他把鲶鱼开膛破肚清洗干净之后拿了回来。


时维道：“怎么这么久！”


许嘉勇微笑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没点耐性怎么钓鱼？”


张扬总觉着他的这句话有些别样的含义，淡淡笑道：“可线放得太长也不行，容易脱钩，也许鱼饵被吃鱼跑掉了！”


许嘉勇笑道：“我是钓鱼好手，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乔梦媛嫣然笑道：“人可不能太自信，要知道自信和自负只有一字之差！”


许嘉勇揽住乔梦媛的纤腰道：“对你我是既自信又自负！”


时维直叫肉麻，张扬跟着呵呵笑了一声，接过乔梦媛递来的啤酒，拿起一根肉串啃了起来。他可不相信许嘉勇对自己会有什么好意，你请我野餐，我来了，想给我糖衣炮弹，糖衣我给扒下来，炮弹我给你打回去。


许嘉勇笑得很自然，从表面上看不出他对张扬抱有仇恨，他拿起啤酒瓶跟张扬碰了碰：“张扬，你有点不够意思啊，梦媛去找你谈鱼米之乡的事情，你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


张扬笑道：“没劲了啊，那事儿我说了也不算，我在鱼米之乡又没有股份，关我什么事？”


“谁不知道你张主任的神通广大？在江城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儿！”


“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你夸我还是损我？”


许嘉勇喝了口啤酒道：“苏小红拿下皇宫假日是你的功劳吧，这件事咱们江城商界谁不知道啊？能让周水生乖乖把皇宫假日交出来，而且转让费这么低，这可不是一般的能耐！”虽然苏小红对转让费三缄其口，可是周水生吃了这个大亏，免不了要想人诉苦，这件事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我反正也解释不清，正如皇宫假日被查那件事一样，警察封店，干我屁事，所有人都说我是那个举报人，弄得我的车三天两头被人砸，你说我冤不冤？现在倒好，他周水生开不下去了，回台湾还得说是我把他给逼走了，我算看透了，这世上就没有说理的地方，我张扬好欺负吗？怎么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赖啊！”


乔梦媛和时维都笑了起来，她们心里都明明白白的，周水生就是张扬给逼走的，这厮说谎话也不脸红，压根不承认自己做过那件事。


许嘉勇道：“张扬，说真的，我在江城开厂，以后和你的企改办难免要有很多接触，有需要的地方，你一定要给我多帮忙啊？”


张扬笑道：“没问题，不过你应该没有需要我的地方，这江城上上下下谁不给乔小姐面子啊！”这厮的一张嘴巴也够毒的，一点面子都没给许嘉勇留，言外之意就是你许嘉勇还不是依靠乔梦媛的关系？有乔家做靠山，你用得着麻烦我吗？


许嘉勇心中自然不悦，可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来，淡然笑道：“我可不想什么事都让梦媛出面，说句真心话，我之所以选择在江城开厂，就是怕人说闲话，梦媛的母亲对我们交往到现在还持有反对意见，我想证明给她看，我有能力照顾梦媛，我可以让梦媛幸福！”这句话说得无比真挚，听得乔梦媛芳心一阵阵温暖，美眸深情地看着许嘉勇。


张扬心中暗骂这厮虚伪，你不靠乔家的关系，开发区的地块能顺利拿下来？你不靠乔家的照顾，江城这帮领导人谁会把你一个贪官的儿子当成老爷一样供着？


乔梦媛道：“其实开发区开厂我只投入了一部分资金，占总投资额的百分之十，厂子的生产定位，未来规划，我都没有参与任何的意见，以后做成怎样，是成是败都是嘉勇的事情，这间厂是他的心血，我不想别人误会，我帮他什么！”


张扬笑眯眯道：“所以你闲着没事就盯上了江城的餐饮业？”


一旁时维不乐意了：“说什么？什么叫闲着没事？我们也是通过考察发现江城餐饮业大有可为才决定这样做的！”


张扬道：“我这人说话向来口无遮拦的，你们别跟我一般计较！”


乔梦媛笑着点了点头，她轻声道：“我听说鱼米之乡由东江的水上人家接手经营，这件事属实吗？”


张扬并没有隐瞒：“不错！”


乔梦媛道：“其实我最早看中的就是鱼米之乡，不过那时候方文南还不愿意将之转让，不说了，张扬，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张扬笑道：“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乐意效劳！”


“南林寺配套商业广场的开发我很有兴趣，我想你帮我引见一下，我想和世纪安泰的负责人面谈，商谈合作开发的事情。”


张扬微微一怔。


乔梦媛道：“不用怀疑我的诚意，我知道那边的开发出现了问题，港方虽然拥有超前的眼光和完整的规划，可是他们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了解中国的国情，他们现在的目的就是开发，至于开发以后的定位问题并没有考虑周全，在这方面我拥有着相当的优势，如果他们选择和我合作，我有极大的把握将南林寺商业广场经营为江城的另外一个热点，而且在应对企业的安置方面，我也有办法，可以免去不少的麻烦。”


乔梦媛的这句话的确让张扬感到心动，安家虽然有钱，可的确缺乏对国内具体情况的认识，乔梦媛的实力和北京都有资格成为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可是张扬也有顾虑，正因为乔梦媛的实力太强，以后会不会喧宾夺主？短暂的考虑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道：“成！这两天我安排你们见面！”


此次前来内地，安德渊也不是孤身一人，像他这种终日过着刀头舔血生涯的人，每时每刻神经都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之中，所以他的身边至少带着两名保镖，他过去曾经来过大陆三次，可到江城却是第一次，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足家乡的土地，连安德渊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也不禁感到一丝激动。


安达文远远向父亲挥着手。


安德渊笑了笑，他大步走了过去，无论头脑还是性情安达文都像极了自己，可是这个儿子的外表实在是太过文弱，可正是他文弱的外表很好的掩饰了他内心的冷酷坚忍，安德渊甚至认为儿子的狠辣已经超出了自己，父子两人拥抱了一下，安德渊敏锐的发现了安达文额角的淤青：“打架了？”


安达文笑道：“昨晚出了点车祸，没事！”


安语晨笑着走了过来叫了声四叔，和他拥抱了一下，并在安德渊的面颊上亲吻了两下。


安德渊捏了捏安语晨的小脸，对安家唯一的这个女孩儿他是打心底疼爱的。


平日疯疯癫癫的艾米在安德渊面前居然文静腼腆了许多，只叫了一声安伯伯，就老老实实站在安达文的身边，安德渊点了点头，他并不喜欢艾米这个女孩，不过他是个开明的父亲，并不干涉儿子的选择。


一行人来到外面，上了丰田商务车，车是苏小红免费提供的，这些天临时借给安语晨使用。


安德渊的一名保镖去充当了司机的角色。


安德渊坐好，拉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道：“家乡的空气真是清新！”


安语晨忍不住笑了起来：“四叔！江城可是一座重污染城市，这儿的空气还不如香港，不过清台山不错！”


安德渊露出淡淡的微笑：“可能是因为是故乡，所以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亲切，我在这儿感觉自己无拘无束！”


安达文道：“在哪儿还不是一样？”


安德渊道：“在台湾我感觉自己是个旅客，在香港我感觉自己是个罪犯，只有在这里，我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我的历史清清白白，我是清台山人！”


“四叔！你的话好深奥！”


安德渊低声道：“人的心里总要保存一块净土！”


虽然张扬为安德渊安排好了住宿，可安德渊坚持当天就前往清台山，自从踏上江城的土地，他就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去爷爷的坟前看看，他想看看这片故土。


既然客人有了要求，张扬当然要照顾人家的意思，下午就带着安德渊一行去了春阳，刚刚来到春阳，一场暴雨不期而至，暴雨打乱了安德渊当天爬清台山祭祖的计划，张扬在金凯越给他安排住下，本想当晚给安德渊接风洗尘，可安德渊性情孤僻，不喜欢这种场合，婉言谢绝了张扬的邀请。


张扬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徐立华听说他回来，让他回家，说有要紧事跟他商量，安语晨提出要和张扬一起过去，去探望探望他母亲，张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驱车回到农机厂宿舍，发现院子里又灌了不少水，宿舍地势低洼，只要雨下得稍大一些就会积水。


安语晨拎着礼物和张扬一起趟着雨水来到他家，门前已经打好了堰，屋里面到没进水。


徐立华看到是安语晨跟着张扬一起过来，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张扬带来的女孩子之中，她印象最差的就是安语晨，她仍然记得第一次张扬带安语晨去苏老太家里做客的情景，这安家小姐的素质可不敢恭维，不过徐立华还是很客气，看到安语晨不禁想起了苏老太，徐立华免不了有些唏嘘。


安语晨把礼物放下，轻声道：“徐阿姨好！”每次见到徐立华，她都有些心虚，内心深处还有些后悔，后悔当初给她留下了这么恶劣的印象。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比起过去越来越微妙，越来越缜密了，这变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起，只有她自己清楚。


张扬看了看外面，感叹道：“这儿居住条件太差了，明年房子盖起来你们就搬过去，省的在这里受罪！”


徐立华叹了口气，她起身道：“我去做饭！”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回头我们去外面吃！妈，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徐立华又叹了口气道：“上周你二哥去东江出差，顺便去看了看小静，才知道小静谈了个男朋友！”


“谁啊？”


徐立华道：“好像……好像叫丁斌！”


张扬一听就恼了：“怎么回事儿？他俩处过一段，不过后来分了，怎么又搅和在一起去了，不行，这事儿我得找她谈谈！”


徐立华道：“我对那个小伙子不了解，可我听你二哥说，那小伙子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人有些傲慢，三儿，你说咱家就是普通工人家庭，人家那种高干家庭咱们高攀不起啊！”


安语晨忍不住道：“阿姨，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有什么门第观念！”


张扬瞪了她一眼道：“我家的事儿你瞎插插什么？”


安语晨委屈的扁了扁嘴，破天荒的没有顶撞，大概她太想在徐立华的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了。


张扬对丁斌的印象极其恶劣，上次赵静因为他受伤，切除了脾脏，这厮居然选择逃走，想不到赵静好了伤疤忘了疼，居然又和他好上了，张扬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假如赵静在他面前，他少不得要狠狠呵斥她一顿。


徐立华只是担心女儿，除了张扬以外家里谁说话赵静也听不进去，所以她才找张扬商量。


张扬答应母亲会把这件事问清楚，这才带着安语晨离开。


雨在第二天清晨方才停歇，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雨过后，气温骤然下降了几度，所有人都换上了长衣长裤，只有张扬还是T恤衫牛仔裤，以他的身体就是三九天光着屁股站在冰天雪地里也不会觉着冷。


安大胡子位于青云竹海内的坟冢已经整修一新，应春阳政府的要求，陵地缩小了不少，当初施工时破坏的竹林也重新栽植过。


安德渊很虔诚，带着安达文和安语晨跪在安大胡子的墓前，恭恭敬敬的磕头上香。


张扬在一旁站着，他和安大胡子没什么关系，也没有给这个土匪头子上香的打算，安家父子两人给他的印象和过去全然不同，这次他们爷俩前来春阳所扮演的就是孝子贤孙的角色，无论安德渊如何狠辣，人家在爷爷的坟前还是表现得很孝顺。


竹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张扬厉声道：“谁？”


却见老道士李信义穿着灰色道袍，背着一个竹筐，手里拿了一杆药锄长袖飘飘走了过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张扬对他的身世清楚得很，心说今天好了，你们安家一大家子人聚齐了，想来这李信义也是看到亲侄儿过来祭奠祖坟，所以才现身相见。


李信义虽然不认得安德渊，可是从他行礼上香的方式已经猜到，他一定是大哥其中一个儿子。


张扬笑道：“李道长好！”


李信义淡然道：“张施主好，今天你们来得好早！”


安语晨是认识李信义的，她也恭敬地和李信义打了个招呼。


张扬和李信义走到一旁，低声向李信义道：“白头发的是安老的四儿子安德渊，那个小的是他儿子安达文，女孩是他女朋友，要不要我帮忙你们认亲啊？”


李信义瞪了张扬一眼。


张扬低声道：“他这次来一是为了祭祖，二是为安老选坟地的，安老活不长了！”


李信义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仍然有些难过，他不由得暗自想道：“看来我的修为还不到家！”


张扬从李信义眼神的微妙变化已经猜到他内心的波动，轻声道：“其实出家人未必要做到六亲不认！活着不相认，一旦人没了，未尝不是一种遗憾！你们出家人慈悲为怀，对亲人都如此无情又怎能谈得上慈悲二字呢？”


李信义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想不到他居然能够说出一番这样的大道理。


安德渊祭祖烧香之后也来到李信义的面前，恭敬行礼道：“道长好！”


李信义念了声无量佛！


张扬心中暗笑，这一对可是亲叔侄，李信义可够能装的。


安德渊询问了一些风水上的事情，他已经开始很认真地为父亲选坟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挑的，安志远已经决定将来的埋骨之地就在他父亲身边，生于清台山埋于清台山是老爷子最大的心愿。


安达明跟在父亲身边很少说话，表现出极好的涵养，看起来就像个听话的高中生，艾米更是大气不敢出，看得出她对安德渊的忌惮。


安语晨向张扬小声道：“爷爷坚持要来这里走完最后一程！”


张扬点了点头，路上安德渊已经说过很快就会把父亲送来清台山居住，李信义道：“安老先生和我也颇有缘分，他若有这等心愿，我可在紫霞观腾出两间静室给他居住！”


安德渊几人深表感谢，张扬却已经明白，李信义终究还是手足情深，他想在哥哥临终以前陪陪他。


安德渊和李信义聊得颇为投契，或许是因为张扬刚才那句话的缘故，李信义这会儿亲情泛滥，居然主动邀请安德渊去道观内饮茶。


张扬本想跟着过去，可林秀的一个电话把他给招了过去，楚嫣然陪着她外婆玛格丽特今天下午就到春熙谷温泉度假村，让张扬马上过去。


张扬跟安语晨说了一声，安语晨对此也表示理解，让他先去度假村，等他们这边忙完之后，也去春熙谷跟他会和。


玛格丽特来春熙谷也是突然做出的决定，原本老太太在楚嫣然的苦劝下去了静安，可和楚镇南见面没聊上几句，两人就发生了争吵，楚嫣然看到这种状况，根本没办法促成他们和好，她想起了春熙谷温泉度假村，于是提出带外婆过来感受一下，顺便散心，玛格丽特当机立断马上就走，所以上午作出决定，开车就直奔清台山而来。


张扬来到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时候，发现这里和上次过来的狼藉景象已经全然不同，门外的草坪已经重新修整过，再也看不到昔日在草坪上放羊的情景，看来上次对县委书记朱恒的打脸效果还是良好的，张扬的吉普车驶入温泉村大门的时候，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向他敬礼，看起来的确显得很专业。


张扬直接把车开到了度假村的办公区，就看到度假村经理康强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的向他伸出手去。


张扬跟康强握了握手道：“林总呢？”


“办公室等您呢！”


林秀已经泡好了茶，张扬对她新买的茶海很感兴趣，凑上去看了看，林秀道：“托人从北原运来的！喜欢就送给你！”


张扬笑道：“林总好大的手笔，动不动就送人东西，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了，我是国家干部，哪能随便收人家东西？”


林秀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上次朱小桥村闹事我还没谢你呢！”


张扬捻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把安德渊一家回头要过来的事情说了。


林秀点了点头道：“没问题，度假村内房间随他们挑选，我这儿的餐厅已经准备齐全了，什么菜都有，连厨师都是我从荆山市政府一招给挖来的。”


张扬知道林秀的社会关系和生意头脑，他忽然想起乔梦媛之前委托自己的事情，刚好可以询问一下林秀的意见。


林秀听他说完，想了想方才道：“乔梦媛准备在江城发展，这对江城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她有意介入南林寺商业广场，由此可见她对江城日后的发展还是长期看好的。”


张扬道：“林总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林秀笑了起来，她马上明白了张扬的意思，看来张扬并不想帮乔梦媛这个忙，林秀对乔家的了解要比张扬多得多，她也知道楚嫣然的父亲，平海省代省长宋怀明和乔老的关系，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她都不愿看到张扬和乔梦媛发生冲突，和乔梦媛发生冲突也就意味着和乔家为敌，这显然是不明智的。林秀道：“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问题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现在贝宁集团的投资重心在春阳，江城的事情我们无心染指，再者说，我和乔梦媛过去就认识，虽然没有多好的关系，可也绝不是仇人，这种釜底抽薪的事情我可不会做。”她停顿了一下方才道：“会得罪人的！”


张扬笑道：“林总会怕得罪人？”


林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春阳，在江城或许你可以为所欲为，可离开这里呢？无论是生意场上，还是官场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尤其是像乔梦媛这样的敌人，还是越少越好。”


张扬端着茶盏想了好半天，方才凑在唇边喝了一口：“你给我一个启发！”


林秀对这厮的性情还是有些了解的，她不禁要提醒张扬道：“你可不要打乔梦媛的主意，要是敢对不起我们家嫣然，我决饶不了你！”


张扬苦笑道：“林总，您这是哪跟哪？”林秀的话反倒提醒了他，如果把乔梦媛给哄过来，对许嘉勇不啻是天大的打击，不过张大官人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他现在感情上收敛了许多，如今身边不乏红颜知己，他对乔梦媛那种过于理智，机心太重的女人也不感兴趣，更何况就算是和许嘉勇交手，也要胜得堂堂正正，没必要用这种卑鄙手段。


此时楚嫣然的欢笑声已经在门外响起。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却见康强陪着楚嫣然和玛格丽特走了进来。


张扬嘴巴很甜，笑着来到玛格丽特身边叫了声外婆，然后搀着她的手臂，扶着她坐在沙发上。


楚嫣然原本想给张扬一个突然袭击，却想不到张扬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她猜到是林秀给张扬提前打了招呼。


玛格丽特一坐下就愤愤然道：“那个老东西死性不改，我大老远从美国过来看他，以为我们虽然离过婚了，可毕竟夫妻一场，还是朋友啊，你看看他那态度，好像我上辈子欠他一样！”


楚嫣然好言劝慰道：“外婆，你既然知道他的臭脾气，又何必跟他一般计较？咱们事先可说好了，过来这里就把北原的烦心事儿丢得干干净净，谁都不许提，您老人家说话不能不算数吧？”


玛格丽特在外孙女面前实在没有多少脾气，她向张扬道：“张扬！回头给我一根针，再见到那老东西，我一针扎死他！”


“外婆，用不用这么毒啊？”


周围人同时都笑了起来。


楚嫣然并没有想到安语晨也会到温泉度假村来，和过去不同，这次楚嫣然表现得极其大度，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晚饭后，几人去泡温泉，老太太有林秀陪着，张扬和楚嫣然选了个人参池泡了进去，望着楚嫣然身穿泳衣，玲珑有致的身形，张大官人心头是一团火热，一双眼睛不时在楚嫣然裸露在外的香肩玉腿上张望，游泳裤头很不雅的被顶起，就算用毛巾掩饰，仍然遮不住那凸出的部分。


楚嫣然发现了他的变化，咬着樱唇，俏脸上流露出一丝浅笑，她远离张扬，到池子的对面坐下，和张扬隔水相望，蒸汽缭绕之中，两人觉着对方都有些朦胧。


张扬道：“干吗离我这么远？”


楚嫣然柔声道：“距离产生美，而且你太危险！”


“我危险？”


楚嫣然点了点头：“超级危险！”


“我碰都没碰你一下，有什么可危险的？”


楚嫣然小声道：“你虽然没有邪恶的举动，可是满脑子都是龌龊的想法！”


张扬笑了起来：“我倒是想对你纯洁来着，可一看到你这么美丽性感，我就情不自禁的胡思乱想。”


不知是害羞还是蒸汽的缘故，楚嫣然的一张俏脸红了起来，显得越发的娇艳可人。


张扬道：“我新近看到一个新闻，说外国有一黄花大闺女，没结婚没男朋友，夏天天太热，于是去游泳池游泳，可没几个月，这丫头肚子就大了，去医院一查，她居然怀孕了！这丫头奇怪了？她跟医生说，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又没男朋友，又没性经历，我还是大闺女，我怎么可怀孕呢？你误诊，你侮辱我，我要告你！可医生带她去做了B超，事实证明她肚子里面的确有个胎儿，后来她想啊想啊，这事情应该是游泳惹下的祸，不知道那位先生的精虫留在了游泳池内，然后历经千难万险重重阻碍的游到了她的体内，于是这祸根就种下了！”这厮一边说一边乐呵呵的看着楚嫣然。


楚嫣然吓得“啊！”地尖叫了一声，她从温泉池中跳了出去，披上浴巾跺了跺脚。


楚嫣然的叫声把安语晨给招来了，她有些诧异道：“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我师父欺负你了？”


楚嫣然红着脸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她转身向外婆那边走去，安语晨道：“你不泡了？”


楚嫣然咬了咬樱唇道：“我才不跟他一个池子呢，讨厌死了！”


楚嫣然走了，安语晨解下浴巾来到了浴池内，小妮子身穿两段式的游泳衣，体型绝佳，皮肤洁白细腻的程度丝毫不输于楚嫣然。


张扬这会儿老实了，安语晨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徒弟，虽然她现在想不承认来着。


“楚嫣然怎么走了？”


张扬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知道！”


安语晨笑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


“一定是你耍流氓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我说丫头！咱不带这样的，就你师父这人品，你还信不过？”


“你还有人品？”


张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健美的身躯在月下闪烁着光华：“丫头，帮我搓搓背！”


“你就不怕楚嫣然吃醋？”


“吃什么醋啊？你是我徒弟，在我眼中跟我闺女差不多！”


话刚刚说完，安语晨团起毛巾照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一下。


老太太泡了一会儿温泉就先走了，张扬、楚嫣然、安语晨来到了新建好的鱼疗池内，一条条小鱼不时在他们身上轻点，好不舒服。


说来奇怪，池内的小鱼多数都围着张扬，楚嫣然和安语晨周围反倒没有多少，安语晨道：“怎么鱼儿都这么喜欢他？”


楚嫣然道：“因为他脏！”


安语晨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张扬从池边拿起红酒抿了一口，闭上双眼很惬意地说道：“错！围着我的全都是母鱼！”


“呸！”二女同生啐道。


张扬睁开双眼，一脸坏笑的看着楚嫣然道：“你不怕啊？”


楚嫣然俏脸热了热：“怕什么怕？你就会胡说八道，那件事根本不可能！”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忽然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楚嫣然关切道：“怎么了？”


“钻裤头里去了……”这厮装模作样的乱抖乱动，折腾了一会儿方才满脸舒坦的坐了回去，双目却盯着水中的鱼儿：“朝你们那边去了……我说这小鱼也忒龌龊了，咬完我还要占你们便宜啊！”


这次响起了两声尖叫，楚嫣然和安语晨都花容失色的从水池中跳了出去，两条毛巾同时飞向了张扬的脑袋“下流！”“无耻！”

第226章 重色轻友


玛格丽特要在温泉度假村逗留几天，张扬则和安语晨几人返回了江城，安语晨几人这次来得目的就是为安老祈福和挑选墓地，时间有限得很，临行之前，在张扬的安排下，乔梦媛和安语晨姐弟俩见了面。


乔梦媛已经做好了合作开发南林寺商业广场的计划书，安语晨和乔梦媛聊天的时候，安达文在一旁观看计划书。


乔梦媛初始的时候对这个高中生一样的年轻人并没有提起足够的重视，她指出了安家在开发中所遇到的困境，这都是因为他们对现实国情的不了解所引起，根据安家拟订的投资额，就算南林寺广场顺利开发，其规模和影响也是极其有限的，她有能力做通市政府的工作，在原有的基础上，将开发区域扩大三分之一，将南林寺广场打造成为文渊区第一的文化商业中心，开发面积增大，实际投资额自然也要水涨船高，多出的资金部分由她来负责解决。


安语晨在商业上并没有多少经验，虽然爷爷明确把国内交给她打理，可她害怕做不好，还是把弟弟安达文叫了过来。安达文看完计划书，淡然笑道：“乔小姐，恕我直言，这份计划书对我们来说很不公平！”


乔梦媛微笑道：“何以见得？”


安达文道：“你这份计划书忽略了一个很大的因素，那就是修缮南林寺的部分，你把开发南林寺商业广场，和南林寺完完全全的划分开来！”


“据我所知，南林寺属于公益，和商业无关吧！”


安达文点了点头道：“南林寺的确属于公益，我们在商言商，如果没有南林寺的公益，江城市府又怎么会把商业广场的开发权交给我们？所以我们必须要把修缮南林寺的成本计算在内，如果乔小姐也认同的话，这份计划书自然就不公平了！”他笑着把计划书放在桌面上。


乔梦媛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她也听说过安家现在的掌门人是这个叫安达文的年轻人，不过一个十九岁的毛孩子能有多大本事？可安达文只是粗略浏览了一下计划书就把握到事情的关键之处，安达文又道：“你所说的扩大开发区域的确让人心动，可是我们安家并不缺钱，乔小姐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一样可以做到。”


乔梦媛道：“安先生对国情并不了解，安小姐，从南林寺开发到现在，你们所遇到的麻烦并不少吧？”


安语晨点了点头，的确！自从南林寺开发工程启动以来，纺织厂就没有消停过，搞得安语晨几度都想要放弃。


安达文道：“这一点上我和乔小姐的看法一致，我相信如果乔小姐介入的话，我们的开发会进行的更加顺利，我做生意喜欢直来直去，乔小姐的建议我很感兴趣，可是你说提出的分成比例，我不会同意，乔小姐之所以找上我们，是因为你觉着我们现在手里抱着一块璞玉，你以为自己是一个出色的工匠，所以想跟我们合作，帮我们把这块璞玉变成价值连城的工艺品。”


他的形容很贴切，乔梦媛频频点头。


安达文道：“我可以付给你回报，但是我不可能因为你帮我雕琢这块璞玉，而把其中的一半分给你！我们可以合作，前提是分配方案要达成一致，利益的分配方面，我会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如果乔小姐认为可以接受，我们应该可以合作！”


乔梦媛微笑道：“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得太久！”她和安达文握了握手。


张扬开车送乔梦媛离开，途中乔梦媛由衷感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想不到安达文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厉害！”


张扬笑道：“如果他不没本事，安老也不会放心把这么大的财团交给他打理！”


乔梦媛向张扬笑道：“无论这次合作能否成功，我都要感谢你！”


“在我的理解，女孩子向别人说感谢往往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思！”张大官人笑眯眯道。


乔梦媛笑了起来：“张扬，我早就听说了你很会哄女孩子，可我却已经过了发梦的年龄。”


张扬笑着看了看乔梦媛，在自己的面前乔梦媛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警惕，这证明乔梦媛并没有把他当成朋友，张扬刚才也只是故意这么说，他对乔梦媛也从心底警惕，乔梦媛是许嘉勇的未婚妻，她无疑是站在许嘉勇的立场上，如果江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是许嘉勇在背后捣鬼，那么乔梦媛就是帮凶，这个表面柔弱的女子心机绝不简单。


乔梦媛道：“张扬，你和嘉勇是怎么认识的？”


“通过左晓晴！”张扬的这个答案很直接，很坦白，却让乔梦媛心底感到很不舒服。


乔梦媛返回汇通分公司，发现许嘉勇在公司等她，他也关心乔梦媛今天谈判的结果。


乔梦媛把今天和安达文会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之后，又感叹道：“安达文不简单，南林寺广场的事情上，我们占不了太多的便宜。”


许嘉勇道：“还打算跟他合作吗？”


乔梦媛道：“为什么不？这个项目大有可为，有介入的机会，就可以从中分一杯羹，只要条件合适，我会介入的。”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刚才张扬送我来的！”


许嘉勇嗯了一声，向后靠在大班椅上。


“我问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怎么说？”


乔梦媛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他说通过左晓晴！”


许嘉勇的内心深处宛如被皮鞭猛抽了一记，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他还说什么？”


乔梦媛摇了摇头：“嘉勇，我知道你很恨他！”


许嘉勇霍然睁开双目，他有些愤怒地看着乔梦媛。


乔梦媛叹了口气，来到他的身后，双手扶在他的肩头上：“嘉勇，有句话，我放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仇恨这个东西，放在心里越久，对自己的伤害就越大，张扬不是个普通人，你想要对付他，到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何必呢？”


许嘉勇目光中的愤怒渐渐黯淡了下去，他拍了拍乔梦媛的左手：“梦媛，我需要时间，也许过些时候，我可以彻彻底底的忘记这件事。”


乔梦媛一双美眸越发显得忧郁起来，她了解许嘉勇的性格，只要他认准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会一直走到底，现在说的这句话根本就是在敷衍自己，乔梦媛咬了咬樱唇：“嘉勇，放下仇恨，我们会生活得更好！”


许嘉勇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此时他的内心却冷酷到了极点，放下仇恨，张扬害死了他的父亲，抢走了他最心爱的女人，这样的奇耻大辱又怎能说放就放？不过许嘉勇从张扬最近的作为已经意识到，张扬一定对他产生了警惕之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也许暂时性的放一放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选择，放长线方能钓大鱼。


刘五失踪了，专案组按照魏长贵提供的线索去抓捕刘五，可是刘五早已人去楼空，根据了解到的情况，在方海涛死后，刘五就已经下落不明。


江城公安局长荣鹏飞紧皱浓眉，专案组的确取得了一定的进展，找出了杀死方海涛的真凶，可根据眼前掌握的情况，幕后一定有人指使，这件案子和刺杀田庆龙的案子有一点极其的相似，都是犯罪的直接执行者被抓住，可背后的策划者都毫无头绪。


杜宇峰在进行案情总结的时候说道：“刘五唆使魏长贵杀死方海涛，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刘五过去和方文南没有任何的接触，也没有任何的冲突和矛盾，他很可能是个中间人，是别人委托他，他又找到了魏长贵下手。”


荣鹏飞道：“也就是说案情已经陷入了僵局，只有找到刘五才能挖出他背后的那个人！”


专案组副组长姜亮道：“荣局，我们无法排除刘五也只是中间人的可能，就算找到他也未必能够挖出幕后黑手。”


荣鹏飞道：“无论怎样，你们专案组的工作成绩还是值得肯定的，至少已经找到了杀死方海涛的凶手！”他转向秦白道：“小秦，让你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秦白道：“根据技术部的初步分析，那些匿名电话都是一个人打来的！”


杜宇峰插口道：“有件事很奇怪，打匿名电话的人对公安局内部的情况很清楚，无论办公电话，还是你们几位局长的手机号，他都清清楚楚的……”杜宇峰的话没有说完，荣鹏飞的电话就响了。


荣鹏飞苦笑着摇了摇头，接通电话，电话内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道：“想知道方海涛是谁杀的吗？”


荣鹏飞向周围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很喜欢玩啊？是不是电话费不花钱？还是你收了别人很多钱？”


对方阴测测笑了起来：“方海涛让人去刺杀田庆龙，最恨他的人是谁？上次在审讯的时候，他差点被人打死，你们有没有脑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让我提醒！”说完他马上就挂断了电话。


荣鹏飞缓缓合上手机，他向姜亮道：“去把田斌的档案调出来，查查他跟刘五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刘五不但和田斌有关系，而且两人的关系十分密切，刘五曾经给田斌当了两年的线人，案情的发展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至少从表面上看，田斌极其可疑，他有过暴力殴打方海涛的记录，而且他始终认为刺杀父亲是方海涛指使他人所为，曾经扬言就算不干这个警察也要让方海涛付出代价。


姜亮将调查来的结果交给荣鹏飞的时候，荣鹏飞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然后通过后门来到办公室的阳台上，姜亮跟着走了出去，低声道：“荣局！”


荣鹏飞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姜亮道：“我认为田斌不可能这么做，他是警察，他比普通人要懂得法律，他不会知法犯法！”


“贪赃枉法的警察也不在少数！”


姜亮道：“荣局，我始终觉着这个匿名电话很奇怪，他分明在一步步将我们引向他所设下的圈套。”


荣鹏飞笑了起来：“真正应该注意的反倒是这些匿名电话，不过打电话的人实在太狡猾，以我们的现有技术，根本没办法查到他，这个人对我们公安局内部的情况很熟悉，他熟悉我们的办案流程，对我们的每一步掌握的都十分清楚。”


姜亮低声道：“你是说……这个人很可能来自我们的内部？”


荣鹏飞点了点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表情显得异常凝重：“姜亮，我总觉着以后还会有更大的事情发生，这场仗不好打，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在对方酿成更大的悲剧以前将他制止！”他拍了拍姜亮的肩头道：“看守所的事情做得很棒，能够让魏长贵老老实实认罪，已经让让我们公安系统找回了一点颜面。”


姜亮有些尴尬道：“荣局，其实魏长贵之所以老老实实承认，是因为我们请了外援！”


“外援？”


姜亮这才把张扬出手帮忙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荣鹏飞笑道：“张扬果然有些本事！”


张扬这两天也是极其忙碌，主要是协调纺织厂的问题，他和文渊区的领导联合工作，总算把纺织厂那帮工人给安抚了下去，南林寺商业广场是文渊区以后的重点工程，商业广场一旦修建完成，将会搞活文渊区的经济，文渊区领导也表示了高度的重视。


百忙之中，张扬也没忘了教育赵静，抽出时间给她打了个电话，苦口婆心的教育了赵静一通，想不到赵静这次态度居然十分的坚决，言语中对丁斌颇为维护，看来已经原谅他了。这让张扬很不爽，气呼呼的训斥了赵静两句就挂上了电话。


胡茵茹在这个时候走入了他的办公室，看到张扬的样子，顿时觉察到他心情不好，轻声道：“谁惹你生气了？怎么气成这个样子？”


张扬怒道：“还有谁？赵静那个没出息的丫头！现在居然又和丁斌搅和在了一块儿！”


胡茵茹对赵静的事情也是了解的，她微笑道：“算了，年轻人的感情事，你又干涉不了。再说了，人家犯过错，也不能把人家一棒子打死，总得给人家一个改过的机会不是？”


张扬咬牙切齿道：“麻痹的，这小狗日的再敢对不起我妹妹，我弄死他！”


胡茵茹笑道：“你看看你，哪还像个国家干部，张口闭口都是粗话，让人听到影响多不好？”


张扬眯着眼睛看着胡茵茹道：“你嫌我粗啊？”


胡茵茹稍一拒绝顿时觉着这厮一语双关，红着脸骂道：“不要脸，大白天的胡说什么？”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起身道：“走，出去吃饭！”


胡茵茹道：“我新近发现了一家饭店很不错，我带你去！”


“哪儿啊？”


“去了就知道了！”


胡茵茹带张扬去的地方是南湖水库，在水库的西岸有一家当地人开得饭店，已经经营了十多年，以河鲜农家菜为主，饭店连个招牌都没有，室内陈设也是极其简单，不过菜肴十分美味，两人点了一条青鱼，做了一鱼四吃。


张扬马上发现这店老板狡猾的地方，青鱼都是现称现做，不过每条都得有五斤以上，他们两个人显然吃不了这么多，不过张大官人也不会在乎这点小钱，更何况，吃饭也不用他付账，胡茵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凉菜也别有特色，醉虾、糟鱼、薄荷、苦菜，这边凉菜刚刚端上来，张扬的电话就响了，却是公安局长荣鹏飞找他喝酒，张扬把地方说了，让荣鹏飞自己过来，这边刚刚挂上电话，国安局赵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到江城了，让张扬去火车站接他。


张扬这个郁闷啊！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清净日子，这国安又找上门来了，不过想想国安给自己也帮了不少忙，以后顾佳彤谁的还得靠国安方面帮忙照顾，赵军又是自己的直属领导，人家大老远来了，总不能不理人家，咱张大官人从来都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约好地点让赵军去等着，马上又给荣鹏飞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赵军顺道给捎过来。


张扬挂上电话，胡茵茹不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比国家主席还忙呢，想跟你单独吃顿饭都不行！”


张扬笑道：“没办法，这些人都不好推，晚上我好好补偿你！只要你不嫌我粗就行！”


“滚！”胡茵茹红着脸骂道。


荣鹏飞是带司机过来的，这证明他想喝酒，荣鹏飞有个习惯，如果是自己驾驶，他肯定滴酒不沾，身为公安局长，要以身作则，想管理人家，首先要端正自己。


赵军路上已经知道了荣鹏飞的身份，可他没有把自己的真正身份告诉荣鹏飞，只说自己从北京来，对工作什么的也没有具体介绍。


张扬让胡茵茹又加了几道特色菜。


荣鹏飞虽然来江城有一段时间了，可南湖水库却是第一次过来，他对这里的风光赞不绝口，张扬招呼他们坐下。荣鹏飞的司机是不敢坐的，老老实实去外面大厅炒了个菜，要了碗米饭吃完后就回车内等着了。


赵军看了看张扬，看了看胡茵茹，他对这厮换女朋友的速度深表佩服，当然人家身边女伴的质量也是相当的高。


张扬帮他们介绍了一下，荣鹏飞和胡茵茹是认识的，他笑道：“希望我今天没有打扰你们吃饭的心情！”


张扬笑道：“我说荣局，你这人怎么这么虚伪，刚才都跟你说我们在一起吃饭，你这不还是来了！”


几个人同声笑了起来，胡茵茹起身拿起带来的五粮液给他们倒上，因为药厂刚刚恢复生产，最近她的业务也很繁忙，汽车尾箱内随时都准备着两箱五粮液，以备不时之需。


胡茵茹自己开了瓶果汁，张扬他们三个连喝了三杯酒，然后打开了话匣子，荣鹏飞原本找张扬的目的是为了跟他单独聊聊案情，他知道张扬的本事，既然姜亮能请外援，他一样可以请外援，让张扬了解了解案情帮他分析分析，可现在赵军在场，说话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赵军找张扬也有事，也想单独谈，可国安的事情都是高度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两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酒桌上都漫无边际的扯着闲话，菜很好，酒也很好，就是谈话无法深入，张扬心里明白。


出门上厕所的时候，赵军向张扬道：“我找你有事！”


张扬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两人走到湖边，赵军道：“安德渊来了？”


张扬这才明白了赵军过来的真正目的，他笑道：“不错！”


“为什么不提前向我汇报！”赵军的下一句话就让张扬感到不爽。


“我凭什么向你汇报？”


“你……”


“我说赵军，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摆出一副领导面孔，有话好好说，我又不欠你什么！”


赵军点了点头：“安德渊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他在江城期间，我寸步不离的盯着他，我就怕他犯罪，可人家到这里做什么事情都很谨慎，表现得就是一个守法公民，我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动用公安机关把他给关起来？”


赵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可无论怎么样，他过来江城，你都要给我消息！”


“我不给你消息你也知道了，你来了有什么用？人家不犯罪，你总不能抓他？”


“我说你怎么这么刺猬？我说你一句，你十句在这儿等着！”


张扬叹了口气道：“话不投机半句多，赵军同志，我得提点意见，你的工作态度很有问题！”


赵军瞪了张扬一眼：“我懒得跟你废话，反正上头对你这次的做法很不高兴，希望你不要有下次！”


“我说你这次来江城就是为了这件事？”


“常浩死了！”


张扬内心剧震：“什么？”


赵军抿起嘴唇，双目望向远方烟波浩渺的湖面：“去香港之后的事情，死前遭受了折磨，很惨！四肢多处骨折，颈椎被人折断了……”


张扬怒吼道：“谁干的？”


“不知道，我们怀疑是秦朴，这件事可能和你杀死野狼秦粤有关，当时出任务的是你们两个，所以组织上希望你小心！”


张扬怒视赵军，压低声音道：“这就是你们国安的保密措施？我的身份暴露了，可常浩一直在幕后，他怎么会暴露？你们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查？”


赵军默然无语，国安内部的确存在问题，他们一直在查，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结果。


此时胡茵茹从饭店内走了出来。


两人不方便多说，聊完关键的事情，又回去了。


赵军并未久留，他要前往常浩的家乡云安，处理他的丧事。荣鹏飞让司机把赵军送走，他也感觉到赵军这个人有些神秘，不过并没有指出。


当着胡茵茹的面，荣鹏飞并没有忌讳什么，很委婉的和张扬叙述了一下最新的案情进展，张扬听说匿名电话的事情，不由得又想起了常浩，心中一阵难过，如果常浩活着，也许能够找到那个打匿名电话的人。


荣鹏飞也觉察到张扬情绪上的变化，司机回来之后，他很快就告辞离去。


张扬和胡茵茹并肩走在湖畔，夜色深沉，清风温柔，胡茵茹挽住张扬的手臂，指向不远处的那片地方：“那里不错！”


张扬微微一怔，他缓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胡茵茹所说的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要给他批一块地皮的事情。张扬点了点头道：“成！明天我给肖鸣打个电话，你直接去找他，把地皮的事情确定下来。”


胡茵茹依偎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张扬，是不是有心事？”


张扬点了点头：“我很好的一个朋友死了！”他在湖边的连椅上坐下，胡茵茹在他身边坐下，搂住他的身体，轻轻抚摸着他的心口：“人活在这个世上，有些事总是难免的！”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悲剧在我的身边发生！”张扬闭上眼睛，他忽然发觉，最近一段时间身边发生了太多的悲剧，而这一系列的悲剧或许都和他有关，他不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他要做出改变。


胡茵茹更加用力地搂紧了他：“张扬，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你做的已经很好！”


张扬轻抚胡茵茹的秀发，低声道：“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身边的人！”


江城酒厂的改革并不顺利，刘金城在北京和韩国人签署的包装流水线设备出现了问题，设备运抵江城拆箱之后，江城酒厂的工程师马上发现这些设备和他们想想的不同，他们厂子里预先定下的型号是SSII—VII，可运过来的设备实际上是SSII—VI，虽然只差了一代，可价格相差却是一百五十万元，韩国人在铭牌和包装上动了些手脚，这些运来的设备无法满足他们的生产需要，刘金城懵了，翻出合同，合同没错，他气得跟韩国厂方交涉，可对方的态度很生硬，一口咬定，这是SSII—VIIa型号，刘金城所要的是SSII—VIIb型号，但是合同上没有标明，所以他们送哪个型号都合理合法。更倒霉的是，刘金城在人家发货之后就付了全款，他太缺乏国际贸易的经验了。


刘金城这个恼火啊，酒厂好不容易才弄到了这笔贷款，全场工人都将希望寄托在这次的改革上，他在每一个环节都很小心，事必躬亲，却想不到最后栽在了高丽棒子的手里，商场上的确没有永远的胜仗，可这次实在太冤枉了，高丽棒子跟他耍小心眼，江城酒厂却根本耍不起，他们输不起这一仗。这次的改革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张扬也听说了这件事，刘金城不仅仅把张扬当成上级领导，更把他当成知心好友，所以有什么话并不瞒他。


张扬对这件事也感到义愤填膺，高丽棒子居然欺负到咱们中国人的头上来了，不过一千多年的功夫，他们啥时候也变成技术输出国了？想想大隋朝那会儿，除了能输出点女人、奴隶啥的，其他东西还不都是从我们这边学来的？这事儿不能忍。


张大官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他们退货，不给退，就去韩国抽这帮孙子！”


刘金城道：“这事儿也怪我，我当初没标明具体的型号，谁知道他们在a、b之间动手脚啊，我以为RG公司是个国际大公司，注意国际形象，不会干这种卑鄙龌龊的事情，谁能想到他们连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都能干出来！”


张扬不屑道：“劣等民族！麻痹的，就是劣等，我最不待见的就是高丽棒子和日本鬼子！”张大官人眼里真没把这两个国家当回事儿，想当初这两个国家也就是被虐的份儿，想不到现在居然也有地位了，尤其是那个韩国，前两年还是南朝鲜，咋忽然间就建国了呢？这帮狗日的就是给脸不要脸！


刘金城哭丧着脸道：“这次完了，我们厂的改革全都指望着这套设备呢，如果交涉不成功，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挽回不了厂子里的损失！”


张扬忍不住道：“瞧你的丧气样，现在是他们违约，告他们呗，咱们中国又不是没有法律，也不是没有好律师！”


“张主任，哪有那么容易，单单是事件上我们也耽搁不起啊！”


“那就去韩国找他们理论！”


刘金城道：“下周东江有个秋季经贸洽谈会，我听说他们公司也有展台，这次公司老总朴志信会亲自前来，我过去找他们谈谈！”


张扬愤然道：“我跟你一起过去，我他妈还不信了，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他们还敢欺负我们中国人？”张扬原本就想去东江一趟，他对妹妹赵静和丁斌旧情复燃很不放心，必须要亲自去看看才行。


这次东江金秋经贸洽谈会规模很大，江城市政府也颇为重视，组织市内的一些大型企业前往观摩交流，副市长严新建担任代表团团长，张扬和严新建的关系不错，一个电话过去，严新建就答应把他吸收为代表团成员。


张扬和楚嫣然联系了一下，玛格丽特这两天在春熙谷温泉度假村过得怡然自得，最近没有来江城的打算，听说张扬要去东江出差，楚嫣然让他顺便去东江农业大学去一趟，去拜访一下农业大学的副校长庄晓棠，现在农学院和饲料厂联合研究新的配方，在这件事上庄晓棠帮了很大的忙。楚嫣然让他过去，一是帮忙表达一下谢意，二是邀请庄晓棠前来春熙谷度假，张扬搞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非要自己亲自过去，不过楚嫣然既然有交代，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原本张扬准备让胡茵茹也加入这次的商贸团，可江城制药厂刚刚恢复生产，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恢复过去的老用户，并没有大力拓展市场的必要，再说顾佳彤人在北京，胡茵茹必须留在江城坐镇，自然无法随行。


张扬这次也没有开车，跟着代表团的大巴，去了东江，市政府出面组团，名为招商，可旅游的性质还是占一大半，一路之上成员们说说笑笑，刘金城是心事最重的一个，坐在后面呆呆望着窗外，如果这次和RG交涉不成，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酒厂的全体职工。


张扬一个人坐在后面静养，他发现自己是个劳碌命，到哪儿都闲不住，不过他很享受眼前的生活，如果让他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闷出毛病来。


严新建当然是众人关注的中心，他也十分健谈，一路之上说说笑笑，中途还在请平湖吃了顿饭。从江城到东江足足用去了七个小时，张扬不禁有些后悔，要知道这个样子，说什么都不跟着大巴车一起过来了。


经贸代表团就下榻在东江国际会展中心的临江国际大酒店，张扬在途中已经给袁波打了个电话，等到了临江国际大酒店，就看到袁波的那辆蓝鸟在停车场门口等着，张扬跟严新建说了一声，就自由活动了。


严新建也没把他当成代表团的正式成员，让他加入无非是卖他一个人情。张扬想干什么他当然不会过问。


张扬上了袁波的汽车，袁波笑道：“晚上我约了梁总和陈主任，咱们好好聚聚！”


张扬道：“来东江就听你们安排，我什么都不闻不问！”


望江楼经过重新装修之后，已经对外营业，袁波并没有改名，只是找人重写了招牌，门前又摆了两尊石狮子，生意自开张以来出奇的火爆，他载着张扬来到望江楼的时候，时间才刚刚五点半，门前停车场已经满了一半，现在是公款吃喝风最为盛行的时候，停着的车子多数都是政府机关，企业单位的公车。


张扬从蓝鸟车内下来，一辆崭新的宝马车在他旁边的车位停下，梁成龙和白燕先后从车内下来。


张扬笑道：“梁总，车换了，怎么人还是那个啊？”


白燕瞪了张扬一眼道：“张主任张嘴就没有好话！”


梁成龙笑道：“我倒是想换，可她特黏我，对我这么好，我还舍不得！”


白燕在梁成龙手臂上拧了一记，向张扬还击道：“怎么？今天张主任形单影只啊？平时身边可是美女如云。”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美女都嫌弃我了，我最近正闲得慌，有没有好姐妹给我介绍啊？”张扬嬉皮笑脸道。


“信你才怪！不过你要是真闲得慌，我给你喊个女伴过来也行！”白燕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梁成龙笑道：“不是黎姗姗吧？”


“不是她还有谁啊？”白燕的电话还没有拨出去呢，一辆黑色甲壳虫就开了过来，开车的正是东江歌舞团的明星演员黎姗姗。


张扬在电视上也常常看到这位女明星的演出，想不到白燕真的约了女伴。


梁成龙笑着捅了捅张扬道：“这不是给你的，陈绍斌苦苦哀求了几个月了，又送了白燕两套化妆品，这才搞定，今天人家头次见面，你别搅局啊！”


张扬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梁成龙看了看张扬道：“你是，陈绍斌专门让我告诉你，千万别打黎姗姗的主意，否则朋友都没得做！”


张扬就纳闷了，自己在别人眼里就这么好色成性？这时候陈绍斌从望江楼里迎了出来，这厮看到张扬只是笑笑，仍然向那辆黑色甲壳虫走了过去，迎向身穿红裙，风姿绰约的黎姗姗，伸出手去：“黎小姐，你可真难请啊！”


张扬有些郁闷地看着梁成龙：“今儿不是给我接风吗？”

第227章 却上心头


梁成龙道：“原本是给他和黎姗姗创造机会，谁知道你这会儿来东江啊？既然来了，就顺便帮你接风洗尘吧！”


袁波把他们请入天水阁，黎姗姗和陈绍斌坐了主席，其他人依次坐下，张扬跟袁波坐在一起，陈绍斌一双眼睛盯住黎姗姗不放，看得黎姗姗都有些不自在了，轻轻咳嗽了一声。白燕忍不住提醒道：“我说陈绍斌，你看什么？姗姗脸上有东西啊？”


陈绍斌笑道：“没！没有！”


张扬笑着插口道：“有颗痣！”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陈绍斌瞪了他一眼，心说你小子也太不会说话了。


黎姗姗的下巴上的确有颗小痣。


张扬微笑道：“黎小姐的这颗痣长得好，原本你长得很漂亮，漂亮的有些不真实，这颗黑痣点缀的恰到好处，有了它，你的这张面孔显得生动起来，真实起来，真是漂亮！”这厮恭维人也太不含蓄了。


不过黎姗姗很爱听，格格笑了起来：“你很有学问啊！”


陈绍斌阴阳怪气道：“有学问着呢，江城卫校毕业，中专吧！”


梁成龙再也忍不住笑，一口刚刚喝到嘴里的茶转身就喷了出去。


张扬笑道：“我是自学成材，现在本科在读！”


黎姗姗微笑道：“我也没上过大学，中专毕业！”


陈绍斌发现有些不对了，他虽然挨着黎姗姗坐，可说话总得侧过脸去，张扬坐在黎姗姗的对面，两人眉来眼去的太方便了，他真是后悔，怎么想起来安排在今天见面，张扬这厮就是一头狼，万一他看上了黎姗姗，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扬看到陈绍斌戒备十足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想笑，这家伙跟郭志强有一拼，两人都是特花痴的那种，偏偏又都欠缺哄女孩子的手段。黎姗姗虽然漂亮，可张扬对她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故意逗逗陈绍斌罢了。


酒宴开始之后，张扬的话题马上就正经了许多。


梁成龙问起他这次前来东江的目的。


张扬照实把江城酒厂的事情说了，这边陈绍斌第一个就嚷嚷了起来：“这帮韩国人开可恶了！哪有这么做生意的？张扬，这事儿我帮你出头，弄帮记者过去给他们曝光！”他是想在黎姗姗面前表现自己。


梁成龙在商场上混迹多年，对这种纠纷见得多了，他谨慎道：“RG集团我没有打过交道，不过这个集团在韩国也不算一流企业，你说的这事儿，很难办，钱已经给人家了，人家货也发了，合同上也挑不出毛病，韩国人比日本人还要狡猾。”


白燕道：“难道没有办法？通过官方呢？”


梁成龙摇了摇头道：“官方不可能，除非他们能够良心发现，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或者，通过某种途径给他们施加压力。”


张扬道：“得想个办法让RG集团在这次经济洽谈会中一笔买卖都做不成！”


梁成龙想了想道：“这没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把江城酒厂被骗的事情传播出去，让前来的商家都知道RG没有信誉！”


陈绍斌道：“我再找几个新闻记者给他们曝曝光，帮着吆喝吆喝江城酒厂的事情，让他们把脸给丢光！”


梁成龙道：“不到逼不得已还是别这么做，张扬，我建议还是先和他们协商，如果能够解决了最好，我们也不必闹事，如果他们不知悔改，那么到时候也别怪我们翻脸无情，这就叫先礼后兵！”


白燕一脸仰慕的看着梁成龙，的确在生意场上梁成龙很有一套。


黎姗姗对生意的事情不太懂，所以很少插话，陈绍斌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她身上，不过黎姗姗的目光多数时间都在看着张扬，这让陈绍斌有些不爽，正想提议早点结束饭局去找节目的时候，突然停电了，袁波让大家呆着别动，叫服务员去拿应急灯，饭店开业这么久停电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过。


张扬不慌不忙道：“我前一阵子听说了一事儿，说有一对情侣乘火车，经过隧道的时候，车厢内一片漆黑，好半天火车才钻出隧道，这男的说，早知道隧道这么长这么黑，刚才我该亲你一下，摸你一下，甚至那啥……女的顿时尖叫起来，什么？刚才那人不是你？”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白燕笑骂了一句：“流氓！”这话不仅仅是骂张扬的，梁成龙趁着黑暗在屁股上摸了一下，也算是对张扬笑话的积极反应。


陈绍斌倒是想摸，可他不敢。


张扬感叹道：“还不来电啊，看来我得干点啥了！”


黎姗姗和白燕同时笑了起来，两人啐道：“你敢！”


梁成龙暗自感叹，这厮哄女人的确有些手段，他要是真对黎姗姗动了心思，恐怕陈绍斌不是他的对手，此时来电了，饭店电路的保险丝烧了。


袁波起身去处理外面的事情了，刚才有几桌客人趁着停电溜走了。


陈绍斌满上一杯酒道：“咱们喝完这杯酒撤吧，找地儿玩去！”他的话得到了女性的一致赞同。


白燕提议去海德尔保龄球场，最近她也迷上了保龄球。


几个人离开饭店的时候，陈绍斌特地落在后面，找到机会对张扬低声道：“我说哥儿们，我都盯仨月了，别挖我墙角！”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我是那种人吗？”


陈绍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朋友妻不可欺！”


“拉倒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陈绍斌向挤挤眼睛，向前追去，本来他想跟黎姗姗同车的，可白燕坐了进去，他只能和张扬一起坐进了梁成龙的宝马车。一进车里，陈绍斌就忍不住埋怨道：“张扬，你忒不够意思了！”


“我哪儿不够意思，刚才停电我都没伸手摸她！”


“你敢！”


梁成龙哈哈大笑，张扬可真够无耻的。


张扬看到陈绍斌有些急了，知道玩笑也得适可而止，他搂着陈绍斌的肩膀道：“你放心吧，我自己的地都耕不完，没工夫跟你掺和，瞧你小气巴啦的熊样，你当黎姗姗是宝，我可没觉得！”


梁成龙笑道：“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张扬现在是有身份的人！”


这句话一说连张扬也纳闷了，两人齐刷刷望着梁成龙，梁成龙这才笑眯眯道：“人家现在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名棍有主的人物了！”


陈绍斌听到名棍二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扬毫不脸红道：“很有名吗？”


梁成龙和陈绍斌同时点了点头。


梁成龙补充道：“别误会，我真不是夸你的功能，名棍的意思是有名的光棍！”


张大官人充满自信的微笑道：“功能方面真不用你夸，还是别讨论这个问题了，省得你们自卑！”


“呸！”男人谁也不甘心在这方面示弱。


海德尔保龄球场是平海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二儿子丁兆勇开的，他也是丁斌的二哥，丁兆勇和陈绍斌又是同学，在中国的地面上，只要仔细琢磨琢磨，总能攀上一点关系。


张扬对玩保龄球没多大的兴趣，来到球场也没换鞋，找了个雅座，要了杯饮料，梁成龙也没去玩，陪他坐下，微笑道：“什么时候办喜事啊？”他说的还是楚嫣然的事情，他叔叔梁天正和文副总理家里关系不错，所以对张扬的事情多少听说了一些。


张扬懒洋洋道：“我还不够晚婚年龄呢，大老爷们的当然要以事业为重，结婚的事以后再考虑。”


梁成龙道：“我准备结婚了，明年元月一号！”


张扬有些纳闷地看着他：“你不是结过婚了吗？”


梁成龙笑道：“我都离婚两年多了！”


“跟白燕？”


梁成龙摇了摇头，向远方正在玩球的白燕看了一眼：“我跟她这样挺好！”


“谁啊？少卖关子！”


“天骄集团的林清红！”


林清红的名字张扬听说过，虽然天骄集团的总部是在云安省，可林清红的天骄集团却是华东地区著名的服装企业。


梁成龙道：“我们是大学同学，过去就处过一段，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了，现在我们俩都离婚了，在一起还有这么一点点感觉，所以就打算拼一块过日子了。”


张扬笑道：“人家都说结婚是拼钱过日子，合伙生孩子，想不到你们这些大富豪也不能免俗，不过白燕怎么办？”


梁成龙又向白燕看了一眼道：“现在的女人都很聪明，你看她对我千依百顺，那不是冲我的人，而是冲我的钱，我算什么都看透了。”


张扬道：“其实感情还是存在的！”


梁成龙笑道：“我不信那玩意儿！”


“那你还跟林清红结婚？”


“我跟她结婚是因为她比我有钱，我们之间未必相爱，可至少不用担心她图我什么？张扬，以后你就懂了！”


此时保龄球场的老板丁兆勇走了过来，这帮高官子弟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张扬之前也到他这里来过，丁兆勇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丁兆勇也知道弟弟最近和张扬的妹妹又谈恋爱的事情，为了这件事家里专门找丁斌谈话，可这次丁斌的态度出奇的坚决，老爷子看到他那样也只能由着他了，不过他们丁家人对赵静的这个哥哥还是有些了解的，丁斌和赵静谈恋爱不怕，怕的是以后要是对不起人家，以张扬的性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丁巍峰虽然是平海省政法委书记，可张扬也不含糊，人家的干爹是文副总理，这厮又是什么都敢干的性子，真要是闹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所以丁家人对丁斌的感情事很谨慎。


丁兆勇笑道：“张主任来东江也不说一声，我好给你接风！”


张扬淡然笑道：“丁老板太客气了，主要是咱俩关系还没熟到那份上，等以后咱们熟悉了，你不找我，我都要骚扰你！”这句话说得太直接，弄得丁兆勇有些下不来台。


梁成龙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他隐约觉察到张扬和丁兆勇之间有些不对，笑着打圆场道：“以后相处的机会多得是，待会儿我请你们去酒吧喝酒。”


丁兆勇道：“不用去酒吧，我这儿就有，来瓶路易十三吧！”他向服务员招了招手，这时候，看到丁斌和赵静手牵手走了过来。


两人是过来打保龄球的，他们都没想到张扬会在这里出现，看到张扬，吓得慌忙把手分开，赵静垂下头去，丁斌吓得面色苍白。


还是赵静战战兢兢走了过去，来到张扬面前低声叫了声小哥！


张扬没说话，目光看着丁斌，他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至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虽然如此丁斌还是感到害怕，他来到丁兆勇面前叫了声二哥，然后才向张扬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张……张哥……”


梁成龙这才明白怎么回事，敢情张扬的妹妹在和丁兆勇的弟弟谈恋爱啊！不过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了，其中一定有问题。


丁兆勇让他们俩坐下，又让服务员给上了两杯饮料，张扬向赵静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呆在学校啊？”


赵静红着脸道：“今天周末！所以出来玩，待会儿就会去！”她咬了咬嘴唇道：“哥，你来东江也没给我说一声！”


张扬笑了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那杯路易十三抿了一口：“等会我送你吧！”


赵静没说话，向丁斌看了看。


丁斌鼓起勇气道：“张哥……我开车来了……我送……”


张扬不无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行吗？”，他对上次丁斌危急关头丢下赵静独自逃走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


丁兆勇实在看不过张扬咄咄逼人的态度，他淡然笑道：“小斌驾照都拿了两年了，开车没问题！”


张扬道：“开车是没问题，可万一遇到什么事儿，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我妹妹一个人扔下啊？”


丁斌一张脸涨的通红，赵静再也忍不住了：“哥，你太过分了！”


张扬愣了，自己说得分明是事实，这丫头怎么指责起自己来了？赵静拉着丁斌站起身来，她眼圈都红了，向张扬大声道：“我知道你还记着过去的那件事，可事情已经过去了，丁斌也向我认错了，我原谅他了，我仍然喜欢他，怎么着？人谁没犯过错？为什么你总是抓着别人的错误不放？不给人家改过的机会？”她委屈的泪都快掉出来了。


丁斌在一旁听着很感动，他鼓起勇气道：“张哥，我知道我过去做错了，可我喜欢小静，你心里不高兴，打我一顿骂我一顿都行，可是你不能干涉我们的感情！”


赵静拉住丁斌的手腕道：“我们走！不跟他说！”说完就拉着丁斌离开了保龄球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张扬，张扬真是有些哭笑不得，难怪说女生向外，赵静一谈恋爱，把自己这个哥哥就扔到了一边，居然为了维护丁斌跟自己吵了起来。


丁兆勇叹了口气，他端起酒杯道：“张主任，我说，他们年轻人的事儿，咱们还是别管了！”


梁成龙笑道：“你就是想管，也得人家乐意听才行！我看他俩挺可怜的，张扬，你也给人家一个机会。”


张扬很郁闷地把那杯酒给扪了，然后望着丁兆勇道：“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弟再敢对不住我妹妹，我绝饶不了他！”


丁兆勇笑道：“你放心，他要是再做了对不起你妹妹的事儿，我第一个大义灭亲！”


陈绍斌和黎姗姗、白燕也凑了过来，陈绍斌拍了拍丁兆勇的肩膀道：“搞了半天，你们两家还是亲家啊！”


张扬这个亲家可当得心不甘情不愿，虽说丁斌的老爷子是平海政法委书记，可他对丁斌的品行没有信心，不过既然赵静的态度如此坚决，他就算反对也无济于事，只能顺其自然了。


按照梁成龙先礼后兵的策略，刘金城先去和韩国RG集团去协商，可马上他们就发现，协商这条路根本走不通，韩国RG的总裁朴志信拒绝和他们见面。


刘金城苦着脸将结果告诉了张扬，张扬这个怒啊！这帮高丽棒子在中国的地盘上还这么猖狂，不过事情得一步步来，也不能过激处理，通过梁成龙的关系，先是弄了一帮平海商人去参观RG的展台，然后跟他们商谈意向，经贸洽谈会刚开始的第一天RG集团着实惊喜不小，有购买意向的客户络绎不绝，可就是一张合同也没能签下来。韩国人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问题了，很多人都在谈论RG集团不守信用欺诈江城酒厂的事情，东江电视台还专门派记者去展台采访。


RG集团向大会的组织者提出抗议，并向中方提出郑重交涉，东江方面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又有大事发生了，张扬让刘金城通知厂里，把那套包装生产设备，连夜装车运到东江，摆在韩国展区的外面，拉起条幅——捍卫国企权益，抗议国际欺诈！


这样的做法就不仅仅是针对RG集团了，整个韩国汉城展区全都受到了影响，韩国经贸团团长极为恼火，直接抗议到了平海省政府，而且他联合多家国外企业对这次的经贸会进行抗议，并威胁说如果平海的高层领导不做出及时的处理，他们将集体退出此次的经贸会。


在省常委会议上专门针对这件问题进行了讨论，事情虽然是江城酒厂闹出来的，可是已经产生了国际影响，一旦涉及到国际这两个字，省里就不得不提起足够的重视。


省委书记顾允知的目标瞄准了东江市市委书记梁天正：“天正同志，我们组织经贸会的目的就是加强国际往来，促进平海的经济发展，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的工作，现在搞得天怒人怨，多家外国企业联合抗议，现在人家要退出展会。”


梁天正也是颇为头疼，他问过梁成龙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是张扬和梁成龙几个人联手搞出来的，他大骂梁成龙多事，毕竟这次的经贸会是东江组织的，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面子上最不好看的是东江的这帮领导。


不等梁天正说话，顾允知的火力又转向了宣传部长陈平潮：“现在的新闻也是，正面的不去报道，专门去挖掘一些负面新闻小道消息，平潮同志，你也该下重手整顿一下新闻单位了。”


陈平潮道：“这件事我了解过，的确是那个韩国企业不对在先，他们利用更改铭牌的方式蒙骗国内企业，江城酒厂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关键时刻，可以说这套包装流水线决定着他们厂子未来的前途和命运，如今买来的设备是过时的，抛去价格上的亏损不谈，就算是装机生产，也无法符合他们厂子的要求，等于花了好几百万买回来一堆废铁。”


顾允知道：“那你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接着闹了？最好把这个经贸会闹得无法举办，为了江城酒厂一个企业，毁掉这次的经贸洽谈会？”


所有常委都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顾允知方才道：“做领导的必须要有大局观，这个公道我们必须要讨回，可是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因为一个企业，而破坏了整个经贸洽谈会，这样的做法虽然是针对韩国方面，可造成的影响却很大，其他国家的企业也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心理阴影，人家来到平海，我们是主人，要拿出点气度，拿出大国的风范！”


代省长宋怀明道：“顾书记，我反而认为江城酒厂的做法没什么不好！”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在常委会上很少有人敢跟他公开唱反调，过去宋怀明虽然多次表示出不同的政见，可毕竟是委婉的，这次不同，他直接指向了自己。


宋怀明选择切入的时机无疑是恰当的，顾允知提出的是大局观，而宋怀明却站在民族利益的立场上，他的出发点更容易博得常委们的认同，宋怀明道：“经贸洽谈会的主题是招商引资，引进来走出去，让国内企业商家和国外企业增加一些交流的机会，诚然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先进国家有着一定的差距，可是我们要看到，在国际贸易中我们所拥有的地位是平等的，我们理应捍卫我们的合法权益，不可以因为招商而放弃本应属于自己的权益，这些国外企业财团之所以来，根本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正是因为他们看到我们平海的发展，看到我们中国这个巨大市场的无穷潜力所以才会前来，难道他们会只为了发展友好关系就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吗？”宋怀明摇了摇头，他大声道：“平海是一个大家庭，平海的每一个企业，每一个百姓都是家庭里的孩子，我们是平海的家长，孩子受了欺负，我们做家长的不为他出头，谁还为他出头？连自身企业的利益都保证不了，我们还谈什么改革开放？我认为，任何的经贸活动，都要建立在保障省内企业利益的基础上，对于这种企业捍卫自身权益的活动，我们不但要支持，而且要大力支持！”


宋怀明的话音刚落，会场上响起一片掌声，这掌声既是对宋怀明这番慷慨陈词的肯定，也是对顾允知无上权威的挑战，顾允知微笑望着宋怀明，内心中忽然生出一段话——后生可畏！宋怀明果然不简单，他很好的借用了民族感情，把握到所有常委心中最敏感的部分，挑起了他们的热血和激情，让他们在这一观点上和他站在了一起。


宋怀明笑了笑，他的笑容中没有任何骄傲的成分，很谦虚很谨慎，他转向顾允知道：“顾书记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做领导的要有大局观，所以这些事我们不方便出面，孩子被人家欺负了，现在他们联合起来去讨还公道，我们家长不能插手，也不好阻止他，所以分寸的把握尤为重要。”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叹了口气道：“我听说这次组织闹事的是江城企改办副主任张扬，指望他能够把握好分寸才怪！”


宋怀明道：“赵副省长对事情看得很透嘛，顾书记，我提议，这件事还是由赵副省长去负责，张扬那帮年轻人把握不好尺度，赵副省长帮忙掌掌舵！”他这一手高明之极，直接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扔给了赵季廷。


顾允知微笑不语，心中对宋怀明今天的作为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赵季廷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宋怀明这么干等于把赵季廷推上了风口浪尖，张扬那帮人无论惹出多大的事情，最后都得把赵季廷给捎上，如果赵季廷过于站在韩国人的立场上，肯定又会被骂成卖国贼，宋怀明啊宋怀明，你小子可够阴的。


赵季廷苦笑道：“这个舵手可不好当！”


省委书记顾允知慢条斯理道：“我看怀明的建议不错，季廷，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吧！”


赵季廷听到顾允知也这么说，知道即便是烫手山芋自己也得接下来，他叹了口气道：“现在那帮外国企业代表都在抗议，国内企业又在韩国汉城展区闹，真的很麻烦！”


顾允知淡然笑道：“麻烦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赵季廷内心之中豁然开朗，这是顾书记在教自己怎么做呢，睁一只眼自然是盯住张扬那帮人不要做过激的事情，闭一只眼是对那帮外国企业代表，敷衍敷衍他们，糊弄过去就行，好话说两句，事情我给你们拖着，反正省里现在要把企业当成自己的孩子，给孩子出气人人有责，赵季廷想通了这个道理，心头也就释然了。


常委会结束之后，宋怀明专门找到了顾允知，他满怀歉意地笑道：“顾书记，我刚才言辞有些激动，您别往心里去！”


顾允知笑道：“怎么会？都是为了工作，你说得对，自己孩子受了欺负，咱们做家长的哪能不给孩子出气呢？我只是想提醒大家注意方式方法。”


宋怀明道：“顾书记，咱们中华民族有种美德叫忍让，叫吃亏就是占便宜，可那是在咱们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在咱们中国人内部，在国际上，咱们吃亏忍让，人家会觉着我们好欺负，江城酒厂的事情并不是个别现象，据我所知，这些年来，国外企业拿一些过时产品，以旧充新，以次充好，他们以为我们经济落后，以为我们分辨不清真伪，真是可笑，这次江城酒厂的事情做得好，在这些外国企业面前维权，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的企业也不是好欺负的，想在中国的土地上做生意，他们就得老老实实遵守中国的规矩，想耍小聪明，想欺诈中国人的任何企业，我们都不会欢迎他们。”


顾允知淡然笑道：“我看今秋经贸洽谈会会比去年的贸易额下降许多。”


宋怀明却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


“怀明，你很自信啊！”宋怀明笑道：“顾书记，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就以今年和去年的贸易额作比较，谁输了，谁请吃饭！”


顾允知欣然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宋怀明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所有前来的外国商家，他们都是看中了在中国可能获得的利益而来，跟韩国人联合抗议只不过是凑凑热闹，很快他们就各做各的生意去了，谁都不想白来这一趟，你们韩国人惹得事情，自己去处理，话说这韩国的人缘本来就不怎么样。


张扬也没闲着，他组织抗议的同时背后的策反工作同时进行，首先找到的就是日本商会会长中岛川太。中岛川太脊髓内还留着他的附骨针呢，张大官人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是平海日本商会的会长，只要他发话，这次前来参加经贸洽谈会的日本商人当然不会跟着韩国人继续搅和。


韩国经贸团很快就意识到平海省对他们的抗议并没有提起足够的重视，韩国经贸团内部也渐渐产生了分歧，事实摆在眼前，的确是RG集团利用偷梁换柱的方法哄骗了江城酒厂，在商业上这种手法并不稀奇，可作为一家具有国际声誉的企业，使用这样的手段的确有些龌龊。高丽棒子最大的特点就是，明明干了亏心事可嘴上还是很硬气，死撑到底，于是韩国经贸代表团再次提出严正交涉。


可除了RG集团以外，其他的韩国企业商家已经开始继续他们的经贸活动，不过他们明显受到了RG集团事件的干扰，别说国内客商对韩国汉城展区躲得远远地，连其他国家的企业商家也开始对韩国人敬而远之，深怕沾染了他们的晦气，毕竟大家大老远飞过来都不想空手回去，你们韩国人的屁股，韩国人自己擦，谁爱管你们的事啊！


高丽棒子的死撑强硬的性情再度起到作用，韩国经贸团团长金斗焕意识到平海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之后，直接联系了大使馆，向中国外交部表示抗议。


省委书记顾允知得知这件事之后，淡淡一笑就抛给了宋怀明解决，事情是宋怀明惹出来的，现实证明赵季廷无法很好的处理这件事，对韩国人的死硬和韧劲还是有些估计不足。


宋怀明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压力，他亲自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说得很简单也很明确，韩国人已经把这件事上升到外交的高度上，你身为江城企改办主任，不要把一件简单的企业贸易行为上升到国家关系的高度上。


张扬问宋怀明怎么办？宋怀明抛给他一句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能给江城丢人，不能给平海丢人，不能给中国丢人！”说完这三个不能之后，宋怀明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心里有了底，宋省长这是要给自己撑腰，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干，但是这事情也要讲究策略，企业的贸易行为，不应该被扩大到两国关系的高度上，其实张扬也没想那么干，是韩国人这么干的。


张扬接到宋怀明电话的时候正在居酒屋中喝酒。


中岛川太特地把他请到这里，让老板娘美鹤子准备了精美的日式料理，还有上好的清酒。以他的身份远不至于对一个年轻人表现出如此的恭敬，可中岛也有难言之隐。张扬在他体内种下附骨针，虽然一直以来没有疼过，可每次想起这件事他都惶恐不安，说不定哪天这针就运行到了自己的脑袋里，到时候他不得发疯而死啊？性命捏在人家手里，还能不对人家好一点吗？


美鹤子的丈夫井上靖也专程过来陪同，江城酒厂的维权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井上靖也听说了，他有些不解地问道：“谈到包装机械韩国方面远远不如我们日本的技术，为什么江城酒厂会去买韩国人的东西？”


张扬道：“你们日本的东西虽然比韩国好一点，可价格却贵了不止一点！”


井上靖道：“你们摆放在韩国展区的包装设备我看了，落后的很，五百三十万人民币，这样的价钱虽然不能从日本买到最好的型号，我敢保证要比他们的好得多！”


张扬道：“马后炮！”


井上靖和中岛川太都是中国通，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中岛川太道：“也不是马后炮，你们不是要求退货吗？如果退掉了那套流水线，那笔钱自然可以从日本购买相关设备。”


井上靖道：“不出一个月我就能够把设备给你们运到国内，并安装完毕！”


张扬没想那么远，对高丽棒子的死硬他预先也没有充分的估计，他低声道：“这件事得等到他们愿意退货再说！”


中岛川太道：“张主任想让他们退货还不容易，只要找到RG集团的总裁朴志信，对他略施薄惩，他一定会乖乖听话。”


张扬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小日本心肠大大的坏，你被我种了附骨针就巴不得全世界人都被我种上附骨针，你当我炼制附骨针容易啊，仅有的一根也浪费在你身上了。不过张扬不用附骨针一样有其他的办法。


张扬离开居酒屋的时候中岛川太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张扬知道中岛川太心里的打算，临上车的时候，中岛川太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张主任……那件事……”


张扬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什么事？”


“我的病！”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事儿咱们先不说，最近我太忙，心情不好，以后再说！”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开着梁成龙临时借给他的黑色福特离去。


中岛川太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汽车，只能摇头感叹，看来张扬没有帮他取出附骨针的意思，这个隐患还要在体内继续留存下去。


刚刚来到会展中心大酒店，严新建的秘书小王就迎了上来：“张主任，你回来了，严副市长让我找你去会议室，RG集团来人了！刚才给你打电话又关机！”


张扬笑道：“手机没电了，走，我们去看看！”


他和小王一起来到位于十五楼的商务区，江城方面正在和韩方代表在第五会议室内谈判。


张扬走入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会谈刚刚进行到中途，韩方RG集团的总裁朴志信提出了他们的解决方法，RG集团认为在和江城酒厂签订的合同上没有任何错误，如果说到责任，责任方应该是江城酒厂，是他们没标明产品的具体型号，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差错，朴志信道：“考虑到中韩两国的友谊，考虑到江城酒厂所面临的困境，我们愿意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一边说，身边的女翻译为他做同步翻译，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张扬望着那韩国女孩的背影，总感觉有些熟悉。


严新建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张扬，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张扬不要打断谈判的进程，张扬点了点头，悄悄绕到一边，来到一旁坐下，张大官人对朴志信没什么兴趣，他绕到一边的目的是想看清这个韩国女翻译，这声音太熟悉了。


当张扬看清这女翻译的侧面，整个人宛如被霹雳击中，惊呆在那里，那女孩二十岁左右，长发披肩，淡扫蛾眉，一双美眸宛如雪山上的湖水一般清澈纯净，肌肤胜雪，更显樱唇娇艳诱人，不但张扬在看她，在场几乎所有男性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这韩国少女长得的确漂亮。


张扬却不是被她的美色所吸引，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目光仍然毫不掩饰的望着那韩国少女，如果这女孩不是穿着一身职业套装，他几乎就认定眼前这少女就是春雪晴，想当年他和春雪晴泛舟水月湖之上，春雪晴拨弄古琴浅吟低唱，他纵酒放歌，那是怎样的畅快，倘若他没有被隋炀帝杀死，应当已经为春雪晴赎身，带她纵情于山水之间。自从张扬来到九零年代，他就将那段记忆尘封起来，不去想过去的任何事情，他害怕想起过去，因为那会让他感到孤独，可今天，这韩国少女的样貌和春雪晴几乎一模一样，往事一幕幕全都涌到了张扬的心头。

第228章 似曾相识


张大官人的异常反应在江城一方看来很正常，他们认为这厮本来就好色，看到这韩国少女长得漂亮有点失魂落魄了。


可韩国方面就有些不爽了，盯着别人这么看，看得如此肆无忌惮，这就是没有礼貌了。


那韩国少女显然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了，翻译也接连出错，终于她停下来，冷冷看着张扬道：“先生！你知不知道这样盯着别人看很没有礼貌？”


张扬敢对天发誓，这丫头连说话的声音都跟春雪晴一模一样，世上的事太邪乎了！张扬只是盯着她的俏脸，压根没留意她说什么，整个人竟似呆了一样。


江城副市长严新建也觉着张扬的表现太失面子了，咳嗽了一声道：“小张，你有什么意见？”他是在给张扬解围。


张扬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笑了笑示意那韩国少女继续。


朴志信一边说，那韩国少女同步翻译道：“我们RG集团同意为江城酒厂更换设备，把现有的SSII—VIIa型更换为SSII—VIIb型……”


听到他这样说刘金城深深松了一口气，努力多日总算有了理想的结果，他正想说两句客气话。


朴志信又道：“但是我有几个条件，第一，江城酒厂需要正式向我方道歉，第二，我们并不是无偿更换，你们必须补偿两种型号中间的差价，中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你们负责！”


韩国少女继续进行着翻译。


不等她说完，会场里就响起不屑地笑声，笑声自然是张大官人所发，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张扬，张扬双目盯住朴志信：“我现在就可以代表江城酒厂给你明确的答复！第一，我们不是要求更换设备，而是要求退货，第二，你们必须承担给江城酒厂造成的一切损失，第三，你们要向江城酒厂正式道歉！”


那韩国少女冷冷看了张扬一眼，笑声将他的意思转述给了朴志信。


朴志信大声说了一句：“也就是没得谈了？”他的目光望着严新建，他当然知道严新建才是江城方面的当家人。可严新建的反应很沉稳，他低声道：“小张主任的意见代表了我们代表团的意见！”关键时刻，他站在张扬的身边给予张扬有力的支持。


朴志信用力点了点头，铁青着面孔站起身来，他走了两步，想要用这种举动抗议江城方面的态度，可忽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一头向地上栽倒。


周围人同声惊呼，几名韩国人慌慌张张的围了上去，严新建他们也围了过去，他们是好心帮忙，想不到几个高丽棒子情绪很激动，大声叫嚷着，朴志信的助理竟然给了严新建脸上一拳，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一看市长大人被打了，秘书小王第一个勇敢地冲了上去，刘金城也上去了，小王文文弱弱，还没靠上去就被朴志信的助理一拳放倒，刘金城却有股蛮力，加上这么多天都RG集团的所作所为给憋屈着，这会儿全都发泄了出来，他一拳击打在那小子的下巴上，打得他唇破血流，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跟随朴志信前来的共有四名韩国人，其中两个还是跆拳道高手，看到刘金城出手，两人马上加入战团。


刘金城虽然力量很大，可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被其中一人的飞踢踹中，连退了数步，如果不是张扬扶住他，只怕要摔个四仰八叉。


一名韩国人大叫一声，腾空跳起向刘金城的面部踢去，张扬一把拉开刘金城，左手闪电般弹出去，避过对方的飞踢，一把抓住那厮的裆部，伴随着那韩国人的一声惨叫，被张扬把身体从半空中重重摔倒在地上，另外一名韩国人还没有抬起腿来，张扬已经前跨一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欺入他的面前，一拳击中他的小腹，打得他捂着小肚子蹲了下去。


严新建虽然平白无故挨了一拳，可他也知道这厮误会，事情闹大了影响不好，他大声道：“大家不要激动，先救人要紧！”他马上拨打了120。


那名韩国女翻译也慌忙制止住几名韩国人。


韩国商贸团就住在十四楼，听到楼上发生了打斗，没多久就冲上来二十多名韩国人，张扬就纳闷了，这帮高丽棒子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盘上，一个个的胆气还真壮，这帮人的脾气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此次大会专门有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在这里值班，听说有人发兵，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朴志信是突发心脏病，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被急救车送走之后，中韩两方仍然在虎视眈眈的对峙着。


严新建和韩国方面代表团的负责人出面把两方人都给劝了回去。


刘金城放倒了一个，张扬打倒了两个，他们这边严新建挨了一拳，小王被放倒，刘金城也受了点伤，不过双方都没有重伤。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听说这件事之后，专门来到现场狠狠把严新建训斥了一顿，严新建也很委屈，所以不免要跟赵季廷分辩几句，是韩国人主动出手的，他们是自卫反击。


张扬到没把这次的斗殴当成一回事，他始终想着那名韩国美女翻译，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个不快的插曲，他一定要找她好好谈谈。


刘金城打了人出了气，可心底还是不好受，毕竟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张扬安慰他道：“没事，他们敢做初一，我们就敢做十五，这帮高丽棒子给脸不要脸，我不但要让他们退货还要他们赔款！”


刘金城叹了口气，原本这件事就很不顺利，今天又发生了纠纷，恐怕退货更难。


外面忽然响起一个愤怒地声音。


张扬和刘金城对望了一下，他们走出门去，却见一名身材高大的韩国人在那儿大声叫嚣着，他是朴志信的儿子朴正义，刚刚去医院看过老爷子，确信父亲平安，这才过来为他们韩国人找回公道。


朴正义能说几句中国话，不过显得有些生硬，他大声道：“谁打了我们的人？”


“我！”张扬微笑走了出去。


朴正义冷冷看着他，副市长严新建等人听到动静都从房内出来。


朴正义指着张扬道：“跟我走！”


“去哪儿？”


“上天台！”朴正义指了指楼上。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真不想打人，这高丽棒子非要送上来给他打，麻痹的，看你这么诚心被虐，老子今天就满足你。他跟朴正义走向电梯，副市长严新建叫了一声：“张扬！”


张扬转身笑道：“严市长放心，我不会给江城丢人的。”


“我是让你出手悠着点！”


朴正义是韩国连续三届的跆拳道业余组冠军，黑带九段，他对自己的水准相当自信，所以才敢如此托大，单枪匹马的过来向张扬挑战。


两人通过楼梯来到顶层天台，站在二十八层之上，夜风阵阵，极目望去远处灯火点点，东江的夜色无比美丽，张扬静静站在天台中心。


朴正义低声道：“我叫朴正义！”


“张扬！”


朴正义点了点头，他倏然向前冲去，一个腾空轮踢，张扬向后撤了几步，躲过他的轮番脚踢，朴正义脚法一流，落地之后，紧接着又是一个转身侧踢。


张扬侧身轻松躲过，他笑了起来，此前张扬曾经抽时间对当今世界上几个有名的武术流派进行过了解，跆拳道最早称之为唐手道，无非是从中华武术之中演绎变化出的一个分支，他们说提倡的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个打击点的道理，也是来自于中华武术中的腰马合一。


跆拳道又两个集中力量的方法，其一就是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上，另一个是把打击目标集中在对手的要害上。集中自身的全部力量在拳、掌、指、足、膝、肘、头等骨骼的尖端上作为冲击体，在短时间内，凝聚全身的力量来打击对手。


朴正义虽然是跆拳道黑带九段，放眼韩国国内也少有敌手，可是他今天面对的是张扬，他的那点搏击术在张大官人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张扬并不急于发起进攻，而是利用空明拳的柔劲将朴正义的攻击一一化解，朴正义如同面对一团棉花，无论他怎样发力，一旦接触到张扬，都会被他的柔劲轻松化解，朴正义越打越是心惊，对手的实力显然超出他的想像，他大吼道：“胆小鬼！为什么要躲？”这句话中也包含着智慧，他想激起张扬的愤怒，让张扬和自己实打实的对上几招。


张扬微笑道：“中国五千年文化，被你们韩国人偷偷学走了不少，可有一样你们学不会，那就是中国人的宽容和谦和！”


朴正义一脚踢空，张扬向后退了一步，淡然笑道：“你们的生活、文化、风俗、习惯，任何一样都是从我们中国学去的，学了这么多，只可惜还是一个皮毛。”


朴正义被张扬激怒了：“住口！”，他的侧踢又被张扬躲过。


张扬不屑笑道：“比如说你们的跆拳道，无非是从我们中国的传统武术之中演化而来，有什么稀奇！”


朴正义一拳攻向张扬的面门，张扬左手扬起挡住他的一拳，低声道：“我教你点东西，你出拳出脚，刚性有余而柔韧不足，刚则易折，柔则易曲，刚柔并济，方才是武功之道！”张扬手臂一震，一股潜力传了出去将朴正义的手臂弹开。


朴正义抬脚踢了出去，张扬身躯鬼魅般向前跨出一步，对方的一脚自然无法跨出，朴正义想要出拳，却被张扬双臂架开，然后闪电般收回双手，紧握双拳，‘蓬’地一声轰击在朴正义的胸膛之上。


朴正义连连后退，张扬的出手快到了极点，不等他站稳脚跟，张扬的拳头已经来到距离他面门不到一寸处，想要躲开都来不及了，张扬却并没有一拳打下去，在距离朴正义鼻尖还有半寸处停下，当真是收放自如，虽然如此，刚烈的拳风已经迎面吹了过去，逼迫的朴正义无法睁开双眼，他抬脚想踢，张扬已经提前看出了他的意图，率先一脚踢在他的腿上。


朴正义闷哼一声又退出数步，张扬没有马上发动下一步攻击，朴正义喘了口气，双目之中流露出惊恐参半的神情，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可高丽人的倔强和死硬让他仍不服输，稳定了一下心神，大吼一声，拳脚宛如狂风暴雨般攻向张扬。


张扬的动作变得舒缓无比，可每一次出手，必然可以化去朴正义的攻击，看准时机，他一拳直取朴正义的中路，再度击打在他的胸膛上，朴正义一阵气血翻腾，拳脚已经不成章法，张扬拳风却突然一变，化拳为掌，时间仿佛瞬间凝滞，朴正义眼前出现了七个手掌的幻影，他知道这是因为对方的出手太快，让自己产生了视觉暂留，他的意识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张扬的一掌轻轻印在他的肩头，朴正义只觉着自己宛如风中落叶一般，腾空飞起，向后方倒飞而去，落地的时候，双脚已经站在了天台边缘，朴正义无力保持自身的平衡，他发出一声惊恐地大叫，身体向高楼下倒去。


张扬及时探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朴正义的领带，朴正义的身体和地平线已经倾斜成了四十五度角，真可谓生死悬于一线，如果张扬再晚一会出手，只怕朴正义今天要摔一个粉身碎骨。


身后传来一个少女的尖叫声，张扬并没有回头，已经听出是那个负责翻译的韩国女孩来到了这里，他叹了口气道：“你们韩国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没有这个实力，又何必以卵击石呢？”他伸出手去，抓住朴正义的手，把他给拉了回来。张扬并不想闹出人命，朴正义一张脸吓得毫无血色，刚才已经在生死边缘转了一圈，无论他心理如何强硬，此时也有些承受不起，回到天台之上一言不发，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那韩国少女也是吃了一惊，看到朴正义并没有跌下楼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她并没有和朴正义一起离去，而是来到张扬面前，轻声道：“多谢！”


张扬笑道：“谢我什么？”目光仍然盯在这少女完美无瑕的俏脸之上。


那韩国少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微有些发红道：“张先生，今天的事情是误会，我已经向我方解释过了，给您添麻烦了！”


张扬盯住她的美眸道：“你叫什么？”


“金敏儿！”


张扬低声道：“认识春雪晴吗？”


金敏儿一脸的迷惘，不知张扬为何会突然提出这么奇怪地问题。


张扬从她的表情上已经意识到她绝非是春雪晴，也许只是上天开得一个玩笑，在造人之时用上了相同的模板，张扬充满失落道：“你和我过去的一个朋友很像！”


“真的很像吗？”


张扬点点头，抬头遥望空中的明月，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如此卓尔不群。


金敏儿对张扬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她小声道：“有机会的话，我倒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


张扬笑了笑，笑容中包含着几分苦涩：“没机会了……”


“为什么没有机会？”金敏儿说完这句话，顿时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樱唇，充满歉意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


张扬笑道：“没什么，其实我早就已经忘了，看到你之后，不由自主把往事又想了起来，金小姐，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今天的失态。”


金敏儿笑了起来，宛如一朵绽放在静夜中的百合花，张扬望着这熟悉的一颦一笑，不觉有些痴了。


金敏儿脸儿红了红道：“我不是她！”


张扬这才醒了过来，有些歉意的点了点头。


“回去吧！”金敏儿轻声道。


第二天一早，韩国汉城经贸代表团团长黄传善亲自前来拜访了江城副市长严新建，金敏儿陪同他一起前来。黄传善这次前来主要是向严新建道歉的，昨天的那场斗殴事件已经调查清楚，是他们一方先动的手。江城方面是好意，甚至连急救电话都是严新建打的，金敏儿当时就在现场，对发生的一切十分清楚，是她向黄传善说明了一切。


严新建也没有预料到韩国方面会突然缓和了态度，他表现出咱们中国人特有的宽宏大量。黄传善是个中国通，他和严新建的交流不存在任何问题，金敏儿并没有在严新建房间内做过多停留，留给他们两人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金敏儿在电梯口遇到了正要出门吃饭的张扬，她嫣然笑道：“张先生好！”


张扬微笑点了点头道：“来找我？”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陪黄团长前来向市长先生道歉的！”


张扬颇感诧异，想不到又臭又硬的高丽棒子也有服软的时候，他笑道：“吃饭没有？一起去吃点！”


金敏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张扬很绅士的邀请金敏儿先走入电梯，望着她的倩影，一种熟悉的滋味涌上心头，不由得暗自感叹，真像！简直就是春雪晴再世！


张大官人过去一直对怀旧这个词儿不甚了解，现在总算明白了，在金敏儿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什么是怀旧，怀旧就是怀念旧情人，大爷的，这滋味真是难以描摹啊！


张扬最近已经很注意男女方面的问题了，他请金敏儿吃饭可没什么想法，真没什么想法，就是怀旧！于是张大官人很单纯的带着这位韩国美少女去吃早餐。


国际会展中心大酒店是提供免费早餐的，可张大官人嫌那不够档次，建议道：“我带你去茗心茶楼，尝尝东江的特色早茶！”


茗心茶楼距离会展中心不远，茶楼位于江边，据说已经有了三百年的历史，可现在的这座五层建筑是民国时候修建的，幸运的躲过了十年浩劫，前不久重新整修了一遍，茶楼的招牌据说是当年乾隆爷亲笔书写的，茶楼门前的两名迎宾小姐穿着清朝旗袍。


金敏儿笑道：“想不到这里居然别有一番古韵风情！”


张扬道：“我跟朋友来过一次，这里的茶点很有特色。”


在一名清装少女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五楼就坐，茗心茶楼的客人并不多，这和他们的定位有关，普普通通的一位茶点就要花去百元以上，这对普通的工薪阶层而言算得上奢侈了，可正因为此，他们才能保持茶楼的清心静谧。


张扬叫了一壶西湖龙井，茶艺师也是身穿旗袍为他们表演茶艺，张扬点了特色茶点：烧卖、虾饺、蛋挞，主要是品尝，每样份量都不多，但求种类多一些。


金敏儿让服务员打开窗户，清晨的江风从窗口徐徐吹入，将她丝缎般的黑色秀发飘扬而起，金敏儿的美在于温柔恬静，飘逸出尘，比起同样不食人间烟火的陈雪，她更显得亲切而真实。


在张大官人的眼中，金敏儿最吸引他的绝非美貌，而是怀旧，激起了这厮内心深处的怀旧情结。


金敏儿看到精致的茶点不禁赞道：“中华的饮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张扬笑道：“你们韩国也有饮食文化……那啥……泡菜是吧？”


金敏儿听出了张扬话里的揶揄成分，她并没有因此而动怒，淡然笑道：“韩国吃泡菜是传统，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传统，你觉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在我们那里会觉着很正常很自然！还有，韩国的饮食文化不仅仅是泡菜，还有烤肉，还有狗肉，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你了解的并不多！”


和美女抬杠也是一种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张扬道：“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总觉着韩国人的很多东西都是从我们中国学去的！”


金敏儿没有否认，她轻声道：“中国历史悠久，是文明古国之一，不仅仅是韩国，周围的亚洲国家都受到过不同程度的影响。”


张扬道：“金小姐对中国文化了解很深啊！”


金敏儿笑道：“算不上深，我从家里就有一位中文教师，中国我也来过多次，不过平海是第一次过来。”


张扬道：“如果不知道你的身份，谁都会以为你是中国人！”


金敏儿嫣然笑道：“我的日语也很好，去日本的时候，别人也说过我是个日本女孩子，也许我的语言天赋很强吧！”


张扬喝了口茶。


金敏儿道：“真看不出，张先生还是一位功夫高手！”


张扬哈哈笑道：“花拳绣腿，算不上什么真功夫，在国内我连二流都算不上！”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你太谦虚了，朴正义先生是我们韩国跆拳道顶尖高手，我看到昨天你们的对战，他不是你的对手！”


张扬笑眯眯望着金敏儿道：“金小姐也懂得功夫？”


“学过跆拳道，也学过太极！有机会还请张先生指教一下！”


“没问题！”张扬答应的很爽快。


金敏儿道：“RG集团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这件事应该是一个误会，朴志信先生苏醒之后，愿意免费给中方更换设备！”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想金小姐并没有明白我们的意思，那套设备我们必须要退，这不是误会的问题，根本是RG集团在偷梁换柱，他们这是商业欺诈行为，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


金敏儿道：“想要解决事情必须双方让步！”


“不是让步的问题，是原则问题，金小姐，我们中国人做事喜欢以诚相待，假如你有一个朋友，你真心对待她，可她却欺骗了你，你还会和她继续相处下去吗？”


金敏儿轻声道：“那要看她犯了怎样的错误！”


张扬低声道：“RG集团已经触及了我们的底线，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绝不会跟他们做生意！”


“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张扬望着金敏儿清丽绝伦的俏脸，想了想方才道：“看在金小姐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给他们一个机会，必须要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错误，向江城酒厂公开道歉，更换合同规定的设备，并负担一切因为他们的行为造成的损失。”


金敏儿皱了皱眉头。


张扬微笑道：“算了，你只是一个翻译，管不了这么多事情，不要让这件事破坏了我们饮茶的心情！”


金敏儿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你人很好，无论最终的结果怎样，我都愿意和张先生交个朋友！”


此时琴师来到古琴前坐下，准备操琴，金敏儿起身道：“让我试试！”


琴师起身闪到一边，金敏儿在古琴前坐下，芊芊柔指轻抚在古琴之上，一串古朴悠远的琴声在室内响起，张扬端着茶盏整个人凝滞在那里，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过去，春雪晴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抚琴浅吟低唱。此情此景勾起了张扬心中的无限回忆，不知不觉他的眼角竟然湿润了，他害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转过脸去，目光投向窗外。


金敏儿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是不是我弹得不好？张先生都不愿听了？”


张扬转过脸去，金敏儿吃惊地发现他眼中犹存的泪光，忽然想起张扬说过自己和他过去的一位好朋友长得一模一样的事情，难道自己的出现勾起了他悲伤的记忆，金敏儿不由得感到有些歉疚，她轻声道：“对不起！”


张扬的声音低沉而略显沙哑：“你弹得太好了，真的很像！”


“如果我的出现让张先生感到伤心，以后我会尽量回避！”


张扬摇了摇头：“你不是她，不用回避什么！”


金敏儿道：“张先生的意见我会反馈给RG集团，不过依我对朴志信先生的了解，他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事情开始变得顺利起来，朴志信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他终于答应无条件给江城酒厂退货，并赔偿损失，但是拒绝公开道歉，张扬本想坚持，可严新建也认为事情差不多就行了，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理想，事情闹到这种地步，RG集团同意退货，事实上等于已经承认了错误，韩国人多数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让他公开道歉比杀了他还难，还是给他们留点脸面。


张扬看到所有人都打算就此罢手，自己再继续坚持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思，他替刘金城联系了井上靖，让他马上组织货源安排设备采购，这次刘金城存了一个小心，和日本人谈判的时候，表现出的谨慎小心，近似乎有些罗嗦了。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次东江金秋经贸会非但没有因为江城酒厂的维权事件受到影响，达成的贸易额比去年竟然上升了百分之五十，这对平海领导层而言是件欢欣鼓舞的事情。省委书记顾允知也很高兴，可面子上却有些下不来台，他意识到自己多年经营起来的权威开始受到宋怀明有力的冲击，不仅如此，顾允知还输掉了一顿饭。


顾书记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不会赖账，在得知经贸会的贸易额比去年上升百分之五十之后，当天中午他就请代省长宋怀明吃饭。


地点在机关食堂，菜很简单，四菜一汤，也没有酒，顾书记已经下了禁酒令，政府机关干部，中午是严禁饮酒的。


宋怀明也没嫌顾书记这顿饭清的过于简单，放眼整个平海，有资格让顾书记请吃饭的人并不多，这顿饭的意义也不同凡响，意味着顾书记承认自己输了，两位平海的最高领导人坐在一起，宋怀明帮助顾书记盛了碗汤，笑道：“我还以为顾书记要请我去家里喝酒呢！”


顾允知淡然笑道：“孩子们都不在家，就我一个人，我懒得做，本想请你去大酒店，可我又不舍得！”


宋怀明笑了起来：“这就挺好，平海省能让顾书记请客的人可不多，我深感荣幸！”


顾允知道：“事先声明，这顿饭是你赢的，我请客也是逼不得已！这是愿赌服输！”


两人同时笑出声来，顾允知停下笑声道：“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有些顾忌，作为经贸会的主办方，我们理所应当表现出大国气度，维权尽量不要造成过大的影响。这一点上，你看得很准，好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怀明你说得不错，但凡前来参加经贸会的企业和商家，他们都是看中了平海未来的发展，都是看到了中国经济不可估量的潜力。”


宋怀明道：“顾书记考虑问题比我要周全，我知道您的本意是照顾大局，维权的事情尽量不要和金秋经贸会混在一起。”


顾允知点了点头：“不错，可现在我也清楚你的用意，你意在借用这件事提醒国外企业和商家，在中国经营，和中国做生意就要本着公正平等的准则，否则我们绝不会妥协和让步！”


宋怀明道：“顾书记，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都在反思一个问题，我们的改革开放正处于高速发展的时期，我们对外来技术外来资金的渴望无形之中抬高了他们的地位，任何企业和商家在进行投资之前，他们都会进行全面的风险评估，只有有可能得到足以打动他们的利润，他们才会进行投资，并不会因为我们的态度好坏，而改变他们的投资计划，我们的社会和谐而安定，我们的政府团结而宽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自身的权力，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对国外企业商家不正当的行为采取纵容的态度。”


顾允知低声道：“你是对的！”


宋怀明歉然笑道：“这次的事情给顾书记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外交部也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顾允知淡然笑道：“外交部管得是国际大事，发生在平海的这件事只能算涉外纠纷，用不着麻烦他们！”


宋怀明道：“幸好这件事还算顺利，韩国方面突然转变了态度，我听说韩国经贸代表团团长黄传善还专门去给严新建道歉。”


顾允知哑然失笑道：“我也听说了，说张扬又跟韩国人干了一架！”


宋怀明笑道：“事情已经搞清楚了，是韩国人先动的手，他们打了严新建，所以才导致了这场冲突。张扬打人是自卫反击，我看这些韩国人也该教训一下，他们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居然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打人，让他们吃点苦头也是活该。”


顾允知笑道：“怀明啊，你现在说话可不像一个省长！不过孩子们打架，我们也不能责怪他们，吃亏还是占便宜，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宋怀明知道顾允知并没有怪罪这件事，他低声道：“其实韩国方面如果一早承认错误，事情就不会搞到这种地步。”


顾允知道：“听说你明天要和韩国经贸团见面，是为了安抚他们吗？”


宋怀明笑而不语，顾允知眼光犀利，将他的每一步看得很清楚，他之所以和韩国商贸团会面，就是为了安抚他们，韩国人在金秋经贸会中几乎一无所获，江城酒厂的维权事件最终也取得了胜利，对他们的打击显然是巨大的，这次的事情只是对他们的教训，宋怀明并没有要把韩国人赶出平海经济圈的打算，事实上也根本不可能。


顾允知又道：“听说张扬是你未来的女婿啊？”


宋怀明哈哈大笑起来，他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他和我女儿正在谈恋爱，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想过问，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埋头吃饭，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想起了女儿，自从他和女儿谈完话之后，顾佳彤表面上似乎已经断绝了和张扬的联系，可实际上真的如此吗？顾允知不知道，他也不想多想。


宋怀明道：“顾书记，你对江城最近发生的事情怎么看？”


顾允知抬起头，看了宋怀明一眼：“你说的哪件事？”


“江城最近出的事情太多，连顾书记也不知道是哪件事了？”


顾允知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唇：“你在征求我对江城领导层的看法？”


宋怀明笑道：“当真什么都瞒不过顾书记！”


顾允知道：“有问题！”他的回答言简意赅，但是却没有说明究竟谁有问题，存在着怎样的问题。


宋怀明也没有继续追问，到了他们这种境界，从对方的回答中已经可以揣摩出彼此的观点，顾允知不说清楚，再问也不会有结果，宋怀明也没有问的必要，他只需要知道顾书记对江城现任领导层不满意就已经足够了。


顾允知道：“其实江城是平海的缩影，我们的干部队伍有很多地方不是尽如人意，想要改变，就需要依靠大家的力量。”


宋怀明道：“省内企业改革面临深化，教育改革也迫在眉睫，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队伍，是无法保证改革顺利进行的。”


顾允知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有时候我常常在想，为什么同一个干部放在不同的城市，他所表现出的能力就会大相径庭呢？”

第229章 枪林弹雨


宋怀明知道他所指的是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宋怀明道：“这就证明江城改革面临的实际困难要比岚山大得多，这就是新兴城市和老牌工业城市所存在的最大区别。”


顾允知低声道：“江城改革关系到整个平海北部未来的经济发展，是我们的工作重点！”


宋怀明提出了一个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既然如此，当初顾书记为什么不同意将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呢？”


顾允知微笑道：“现实条件决定，江城无法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东江金秋经贸洽谈会总体来说还是圆满结束，除了韩国代表团之外，其他各国企业客商大都取得了满意的成绩，江城各家企业也有所斩获，当然收获最大的还是江城酒厂，他们不但维权成功，而且和日方新签订的设备比起他们预想的价格还要便宜，技术还要先进，刘金城最感激地就是张扬，这次如果没有张扬的帮助，恐怕他把自己卖了都补偿不了酒厂的损失。


经贸洽谈会结束当晚，东江市委市政府特地在国贸中心大酒店举办了一次酒会，为各国客商送行。酒会由东江市市长石庆成主持，没有离开的代表团基本上都参加了这次的酒会。


因为是正式场合，张扬也特地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这厮很少穿正装，有些别扭的来到酒会现场，看到陈绍斌和黎姗姗已经到了，陈绍斌一身灰色西装倒也算得上精神抖擞，黎姗姗穿了黑色吊带长裙，长裙之上点缀着无数细小的钻饰，颇为惊艳。


张扬走过去给黎姗姗来了个吻手礼，气得陈绍斌直瞪眼睛，不过黎姗姗却被逗得格格娇笑。


张扬赞道：“你真漂亮！”这厮对女人的恭维从来都是不加掩饰。


黎姗姗笑道：“你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张扬看了陈绍斌一眼道：“你说过了？”


陈绍斌不屑道：“拾人牙慧！”


远处梁成龙和一位丰姿绰约的女郎向他们走了过来，那女郎三十岁左右年纪，肤色很白，相貌虽然只能称得上中上，不过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高贵气度，此女正是天骄集团的总裁林清红，她也是梁成龙的未婚妻，梁成龙先把林清红向他们引见了。


林清红笑着和陈绍斌张扬一一握手，轻声道：“听说你们都是阿龙的好朋友，以后我们一定会经常见面的！”


陈绍斌笑道：“什么时候办喜事啊？我到时候包一个大红包给你们！”


梁成龙笑道：“你不是知道了吗？元月一号！”


张扬和林清红握手的时候，恭维道：“林小姐真漂亮！我就纳闷了啊，现在这社会啊，怎么鲜花都插在那啥上，天鹅咋都被那啥给叼走了呢？”


梁成龙笑着给了他一拳：“滚！你才癞蛤蟆呢！”


林清红微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一只癞蛤蟆，我也只能陪他跳水过日子了！”


一句话引得众人同声大笑起来，林清红是见惯场面的人，举止得当，应对得体，黎姗姗显得有些不悦，毕竟白燕是她的好朋友，梁成龙一边跟白燕柔情蜜意，这边又要和别的女人结婚，让黎姗姗很难接受，她对梁成龙产生了一些反感。


梁成龙和林清红是商界名人，很快就有不少人走过来给他们两人套近乎，张扬和陈绍斌、黎姗姗一起走到一边，听到陈绍斌低声道：“姗姗，我这人特传统，就是接受不了人脚踏两只船。”这厮不失时机的突出自己。


张扬差点没笑喷了，他也没有继续跟在他们身边当电灯泡的打算，忽然听到人群中发出低声惊叹，他转身望去，却见金敏儿挽着韩国经贸团团长黄传善的手臂走了进来，她今晚身穿一袭红色长裙，雪白的香肩和无暇的美背毫不吝惜的裸露在外，腰身纤细，体态绝佳，迈着轻盈地脚步走入会场，仿若坠入凡间的精灵。黑色长发波浪般起伏，柔美之中带有几分不羁，弯弯秀眉之下，一双深蓝色的美眸，因为她用上了美瞳的缘故。


金敏儿的出场无疑是令人惊艳的，在场的女性几乎都被她比了下去。陈绍斌也看直了眼，连黎姗姗在身边他都忘了。


张扬终于发现了金敏儿和春雪晴的不同，春雪晴的眼睛永远不会变成蓝色的。


金敏儿也看到了人群中的张扬，她嫣然一笑，宛如春风般吹入张扬的心田深处。


酒会开始以后，还是金敏儿主动来到了张扬的面前，张扬帮她要了杯红酒，微笑道：“今晚你给我的感觉很不同！”


金敏儿笑道：“有什么不同？”


张扬喝了口红酒，他笑而不语。


金敏儿道：“我叫金敏儿！”


张扬笑了起来，金敏儿强调她的名字并非毫无意义，她是在告诉自己，她并非春雪晴，今晚的装扮也许是她刻意而为，没有人想被别人当成另外一个。


张扬道：“我知道！”


金敏儿笑道：“你很有趣！很高兴认识你！”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他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充满怨毒地看着自己，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原来是朴正义在不远处瞪着他，张扬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朴正义仇视自己的原因，像金敏儿这种出色的女孩子，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的存在，朴正义无疑就是她的追求者之一。


金敏儿最吸引张扬的地方是她和春雪晴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这个韩国女孩勾起了张大官人内心深处的怀旧情结，张扬对金敏儿产生好感，并不代表他对韩国人有好感，只要有机会，他是不会放过打击高丽棒子的。


音乐缓缓响起，人们开始三三两两的走向舞池，朴正义保持着谦和的微笑向金敏儿走了过来，他想邀请金敏儿跳舞，金敏儿看到朴正义走过来就已经意识到他的目的，轻声向张扬道：“你难道不请我跳舞吗？”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他礼貌的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动作，金敏儿挽着张扬的手臂，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下走向舞池。


张扬过去是个舞蹈白痴，不过在顾佳彤、秦清、何歆颜的轮番培训下，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尤其是经过何歆颜这个专业级高手的培训，张大官人的舞技也算得上突飞猛进。


张扬轻搂金敏儿盈盈一握的纤腰，他舞姿最不标准的就是手法，习惯性搂抱，金敏儿俏脸微微一热，却并没有拒绝，两人随着圆舞曲的音乐翩翩起舞，张扬望着金敏儿深蓝色的眼睛道：“你想避开他？”


金敏儿露出一丝浅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张扬搂着她原地转了一个圈：“利用我当挡箭牌，这下朴正义岂不是更恨我？”


金敏儿小声道：“没事儿，他打不过你！”


张大官人发现金敏儿的智慧丝毫不属于她的美貌，他低声道：“这世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张先生不想跟我做朋友？”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


金敏儿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奇怪地男子。


张扬笑道：“恐怕这世上没有任何男人只想和你做朋友！”


金敏儿俏脸之上飞起两片红霞：“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的恭维吗？”


张扬让她原地转动了一圈：“你需要恭维吗？”


乐曲结束，张扬和金敏儿来到饮品区，金敏儿拿起一杯果汁，又给张扬拿了一杯。朴正义瞅准机会走了上来，笑道：“敏儿，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金敏儿向张扬看了一眼，然后笑道：“对不起，我已经答应张先生了，今晚做他专职的舞伴！”


因为两人说的是韩语，张扬听不懂什么意思，金敏儿对张扬微笑道：“是不是啊？”


张扬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还是点了点头，从朴正义恶狠狠的眼神中，张扬明白，这厮是恨上自己了，说起来张扬还是很无辜的，是金敏儿用他当挡箭牌。


朴正义咬牙切齿道：“无耻！”他这句话是冲着张扬说的，张扬一听就恼了，麻痹的，是人家不乐意搭理你，干我屁事，你他妈居然敢骂我。


张大官人正准备出手教育朴正义的时候，金敏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我们去跳舞！”


现场响起了热情奔放的阿根廷探戈舞曲，张扬对朴正义不爽，连带着对金敏儿利用自己也有些不爽，他和金敏儿随着断挫感极为强烈的节奏翩翩起舞，探戈舞要求双方本身要靠的比较近，张大官人故意对金敏儿略施薄惩，靠得更近一些，身体不时相互接触，张扬的大手也毫不客气的落在金敏儿细腻柔滑的美背之上，两人目光对视，金敏儿深蓝色的美眸之中流露出几许羞涩，随着节奏明快的音乐，他们的舞步华丽而高雅，热烈狂放而变化无穷。金敏儿是舞林高手，而张大官人今天也使出了全身解数。交叉步、踢腿、跳跃、旋转轮番上阵，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很好的诠释出探戈舞的精髓蟹行猫步，两人的舞步随着音乐的节奏时快时慢，快慢错落、动静有致。金敏儿的红裙宛如火焰般跳动，她柔美的肢体和张扬健美的身躯，乍合乍分。


张大官人今天发挥出了十二分水准，现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对俊男靓女的激情表演所吸引，伴随着越来越激越的乐曲声，张扬将金敏儿的娇躯托起，在空中做了一个高难度的七百二十度旋转，众人的欢呼声中，金敏儿终于落回地面，单手勾住张扬的颈部，张扬搂住她的纤腰，四目相对，同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现场掌声雷动，梁成龙用胳膊抵了抵身边的陈绍斌道：“哥儿们，你安全了，咱们张主任忙着为国争光去了！”


陈绍斌不无羡慕的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一旁拼命鼓掌的黎姗姗，低声道：“用国货我自豪！”


梁成龙哈哈大笑：“到底好不好，用了才知道！”


张扬和金敏儿提前离开了酒会现场，金敏儿笑道：“想不到张先生的舞跳得这么棒！”


“我是遇强则强，水准起伏不定！”


金敏儿抬头看了看繁星满天的夜空，轻声道：“谢谢你为我解围！”


“没什么，我们中国人都喜欢助人为乐！”


金敏儿笑了笑，一阵秋风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张扬脱下自己的西服，为她披在肩头。金敏儿道：“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要早些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张扬陪着金敏儿向酒店主楼走去。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眼睛怎么突然变成深蓝色了？”


金敏儿轻声道：“我用了美瞳，我不想每次见到张先生，总会勾起你对往事的回忆！”


张扬笑道：“所以你就刻意打扮成这个样子？”想不到金敏儿很会为别人着想。


金敏儿点了点头。


张扬道：“现在我的心态已经平静了，我知道你是金敏儿不是春雪晴！”


“我和她真的很像？”


张扬点了点头：“一模一样，不过她的肚脐旁有一颗红痣！”


金敏儿宛如见鬼一样失声惊叫，张扬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看着满脸通红的金敏儿，马上就明白了，十有八九金敏儿的身上也有同样的一颗痣，张扬实在无法形容内心的震撼，造物主也太神奇了，怎么可能巧合到这种地步？


金敏儿咬了咬嘴唇，她沉默了下去，自己小腹上有红痣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张扬和自己也只是刚刚相识，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那个春雪晴真的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金敏儿开始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了，她轻声道：“有没有她的照片？”


张扬暗自苦笑，大隋朝那会儿还没有照相机这个东西，春雪晴留给他的只有回忆，再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两人进了电梯，金敏儿又道：“春雪晴是你的爱人？”


张扬笑道：“算是吧！”


电梯来到十四层，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草绿色工作服带着眼镜的男子出现在门外，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张扬的太多注意，因为张扬的目光正看着金敏儿。


可金敏儿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对方扬起手枪瞄准了张扬的胸口，金敏儿尖叫一声，全力推在张扬的肩膀上，张扬猝不及防被她推到一边，子弹贴着他右肩射在电梯内，那名男子看到一枪没有射中，连续扣动扳机，手枪装有消声器，发出的声音并不大。金敏儿反应神速，她摁住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关上。


张扬惊魂未定，电梯内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刚才那名男子显然是冲着自己而来的，他想要杀死自己，如果不是金敏儿及时反应了过来，恐怕现在他已经被子弹射中了心脏。


他向金敏儿道：“你没事吧？”


金敏儿抬起头看了看他，脸色苍白到了极点：“我……”她的娇躯软绵绵向地上倒去，张扬心中大骇，慌忙展臂抱住她的娇躯，却见金敏儿的右肩之上鲜血已经染湿了一大片，鲜血汩汩流淌不断，张扬抱起金敏儿，金敏儿的娇躯不停发抖，他以最快的速度封住金敏儿身上的穴道，止住鲜血继续流出，张扬焦急地望着电梯指数，他们的目的地是地下停车场。


电梯终于在地下停车场停下，张扬抱着金敏儿向外冲去，刚刚跑出二十多米，杀手也追踪而至，瞄准张扬开始射击，张扬利用车辆逃避着他的射击，子弹高速射出，击中地下停车场内的汽车，玻璃碎裂的声音，报警器的蜂鸣声响成一片。


张扬抱着金敏儿躲在一辆现代面包后面，子弹疯狂射在车体上，车身随之不停抖动。


金敏儿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张扬咬牙切齿道：“混蛋！”他将金敏儿原地放下，然后纵身冲了出去，那名杀手的注意力被张扬吸引，跟着他追了过去，两颗子弹连续射空，张扬看准时机猛然从车后跃起。


那杀手举起手枪，没等他来得及扣动扳机，一道亮光闪过，张扬利用折断的汽车天线狠狠抽打在他握枪的手腕之上。张扬下手不留任何余地，酝酿全力抽出的这一击足可开碑裂石。那名杀手虽然强悍，可是他的身体毕竟是血肉铸成，只听到咔啪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他握枪的右腕竟然被张扬整根抽断，手掌无力垂落下去，手枪也落在了地上。


张扬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将那名杀手的身体踹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击在车身之上，向前跨出一步，手中天线轮番抽打在他的左臂、双腿之上，张扬对此人恨到了一件所以下手毫不留情，将他四肢骨骼尽数抽断。


此时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从侧方冲出，车窗中露出两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张扬的身体轮番射击。


张扬反应神速，腾空一跃跳过前方的汽车，两排密集的子弹扫射在汽车上，玻璃的碎屑漫天飞舞，迸射的到处都是。


在枪火的掩护下，本田车停靠在那名杀手身边，一人将杀手拖上车去，然后他们并未继续停留，驱车向停车场外疾驰而去。


张扬以惊人的速度从另外一条车道向本田车追逐而去，对方的手枪轮番向他射击，张扬利用周围的汽车和水泥柱躲藏着疯狂的子弹，扬起手中的那根汽车天线瞄准本田车的后轮全力掷去，钢制的汽车天线在张扬的大力投射之下，宛如高速射出的箭镞，准确无误的射中了本田车的右后轮。


‘蓬！’地一声巨响，车胎爆裂，本田车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撞击在一旁的立柱之上。


三名壮硕的男子推开车门冲了出来，他们握着手枪，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向张扬逼迫而去，停车场的一名保安闻声赶来。


“干什么的？”他方才问出一句话，就被其中的那名卷发男子连续两枪击毙在地。


张扬利用汽车作为掩护，接连拧下了三根汽车天线，他发现汽车天线可以成为远距离攻击武器。


三名男子分散开来，张扬唯恐他们靠近远处的金敏儿，他利用天线抽击打车体，借以吸引三人的注意力。


正中的那名黑衣男子停下脚步，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两名同伴分从左右包抄，他来掩护。


张扬抿起双唇，他虽然武功超群，可对方三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枪手，丝毫不能大意。他抽出一根天线向远方的一辆汽车扔去。


声音刚刚响起，三名杀手同时瞄准声响发出的地方射击。


张扬从车后窜出，右手挥出，一根汽车天线宛如利剑般呼啸射出，正中那卷毛的额头，穿透卷毛坚硬的额骨，带着鲜血和脑浆从他的后脑贯通而出，卷毛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两名杀手发出同声悲吼，那黑衣男子反应速度奇快，在张扬出手的时候射出了一枪，子弹射中了张扬的左臂，张扬感到臂膀上麻了一下，然后剧痛随着手臂的神经传遍了全身。


“妈的！”张扬低声骂了一句，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子弹应该没有射中他的骨骼，他封住自身穴道止住血流，两名杀手显然被同伴的死激起了怒火，他们瞄准张扬藏身的汽车疯狂射击，一步步逼迫而来。


张扬被迅猛强大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生死关头，他并没有任何的慌张，而是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就在黑衣男子更换弹夹，火力稍稍减弱的时候，张扬猛然从车后腾跃而起。


其中的秃头男子举枪对半空中如大鸟般飞起的张扬扣动扳机，张扬的身体不可思议的在空中一个转体变线，原本瞄准他心口的子弹贴着他的小腹飞出，张扬右手中的天线脱手射出，插入了这名秃头男子的右眼，一直深入他的颅脑。


那名黑衣男子已经更换好了弹夹，举枪瞄准张扬射击，一枪正中他的右腿，张扬强忍疼痛抬脚踢在他的手腕上，手枪被张扬踢得飞了出去。


落地之时，张扬右腿的伤口已经血流如注。


黑衣男子怒吼一声，抬起右脚，身体向左拧转，以左脚前掌为轴，脚跟檫地内旋配合身体左拧，右腿呈弧线向张扬踢去，正是泰拳中威力巨大的右横踢扫。张扬落地之前已经被他用枪射中，立足未稳，仓促之中，只能用并拢的双臂抵御他这记威力强大的攻击。


对方扫踢在张扬的双臂之上，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击在张扬的身上，他左臂的枪伤再度崩裂，身体向后踉跄撞击在汽车之上。


黑衣男子怪叫一声，腾空跃起，右臂曲起高扬，试图用坚硬的肘尖打击张扬的头顶，泰拳注重肘尖和膝盖的练习，泰拳高手可以用身体的这两个部位轻易击碎对手坚硬的颅骨。


张扬还没有从枪伤的疼痛中缓过劲来，他扬起右手挡住对方的肘击，在掌心和对方肘尖接触的刹那，利用空明拳的旋劲和柔力化去对方的力量，黑衣男子只觉着一股韧劲将他的身体带的歪到了一边，他身体的柔韧性极好，双拳齐出攻向张扬的胸口，有点像中国传统武术中的双风灌耳。


张扬一瘸一拐的向后退了一步，他从对方的出手已经察觉到了此人的身份，低声道：“你是秦朴？”，此前赵军已经告诉他，秦朴已经知道是自己杀死了他的弟弟野狼秦粤，正在准备向自己复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到了东江。


秦朴双目之中充满刻骨铭心的仇恨，他怒吼道：“受死吧！”他高速前冲，身体腾空跃起，在空中曲起双膝，用膝盖顶向张扬的面门。张扬因为身上的伤势，战斗力大打折扣，只能用右臂挡住对方的膝顶，又被逼退了数步。虽然如此，秦朴想要击倒张扬绝非难事。


秦朴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向右侧望去，张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这厮的目光宛如恶狼般盯住远处的金敏儿，秦朴忽然放弃了对张扬的攻击，他全速向金敏儿跑去。


张扬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在自己面前杀死金敏儿，想让自己痛苦，不过秦朴显然误会了他和金敏儿之间的关系。


张扬一瘸一拐的向秦朴追了上去，一边大喊道：“敏儿，快逃！”


金敏儿被张扬的大喊声惊醒，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清晰地看到秦朴脸上的狞笑。


张扬根本无法追上秦朴，眼看秦朴距离金敏儿越来越近，张扬忽然停下脚步，一掌拍在自己右腿的伤口之上，掌心的吸力将深陷肉体之中的弹头吸引而出，他忍痛捏住弹头屈起中指，将弹头瞄准秦朴的后心弹射而出。


此时秦朴距离金敏儿不过一米的距离，金敏儿抬脚想要向秦朴踢去，却看到秦朴的身体忽然停顿在那里，胸口多出了一个血洞，然后身体向前扑倒。弹头经张扬的手指弹出，速度惊人，竟然丝毫不逊色于枪膛射出的力量，在危急关头将秦朴射中。


金敏儿尖叫着躲过秦朴的身体。


张扬一瘸一拐的来到金敏儿面前，正准备安慰她的时候，秦朴忽然伸手抓住了金敏儿的足踝，金敏儿吓得大声尖叫起来，张扬抬起左脚狠狠踹在秦朴的面孔上，将秦朴的脸踹得血肉模糊。连续五脚，秦朴方才无力的放脱金敏儿的足踝。


金敏儿美眸之中满是泪水，她看着张扬，忽然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扑入他的怀抱中大声哭泣起来，张扬知道金敏儿是惊恐过度的缘故，轻声劝慰了两句。


此时警笛呼啸，十多辆警车冲入了停车场，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警察的反应真是及时啊！


张扬这时候接到了赵军的电话：“张扬，有人想要刺杀你！”


张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马后炮！”


赵军听到了现场的警笛声，大惊失色：“他们已经行动了？”


张扬怒道：“你他妈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受伤了！”


“皮外伤，我被警察包围了！”


赵军的声音变得低沉：“不要提起枪击案的事情，原地待命，不要和警方进行任何的接触，也不要离开现场，我马上为你安排一切！”


警方刚刚来到现场，负责办案的警察就接到了通知，让他们在原地待命，封锁停车场的各个出入口，不可以擅自展开行动。


张扬和金敏儿都受了枪伤，金敏儿对现场状况极为不解，她不知道为什么警察已经到达现场，却没有马上过来，张扬轻声安慰她道：“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口！”


金敏儿点了点头，张扬帮她把西服脱下，看到她的右肩上有一个血洞，子弹并没有贯穿她的肩头，弹头仍然遗留在里面，张扬低声道：“我帮你把弹头取出来！可能会有一点点疼痛！”


金敏儿咬住下唇，目光显得极其坚定。


张扬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盖住她肩头的伤口，金敏儿感到张扬的掌心渐渐变得灼热，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他的掌心传来，她清晰地感觉到肩头的肌肉内，一个坚硬的物体正在这股吸力的牵引下向外缓慢移动，疼痛并不剧烈，金敏儿心中感到更多的是惊奇。她虽然不是医学专业，可是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这种不通过外科手术从体内取出弹头的方法，她闻所未闻。疼痛感忽然剧烈了起来，弹头被张扬成功从她的体内吸了出来。


张扬随手将弹头扔在了地上，金敏儿望着那颗沾满鲜血的弹头，美眸中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张扬的一举一动在她眼中实在太过神奇，这一切显然无法用常理解释得通。


张扬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瓶，从中倒出一颗绿色的药丸让金敏儿服下，又找出一颗红色药丸碾碎后洒在金敏儿的伤口之上，这些都是他特地配制的伤药，有生肌还肤的神奇功效。张扬低声道：“不用担心，三天内你的伤口会复原如常，绝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瘢痕。”


倘若是别人对金敏儿说这种话，金敏儿一定不会相信，可张扬说出来，她却感到毫无疑义。


帮助金敏儿处理完伤口，张扬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枪伤，子弹并没有伤到他的要害，留在大腿内的弹头也已经取出，张扬服下一颗伤药，让金敏儿帮忙将红色药丸碾碎洒在他的伤口上。


此时两辆黑色奔驰轿车和一辆救护车在现场停下，身穿灰色套装的章碧君从中间那辆车上走了下来，她表情严肃，来到张扬面前低声道：“上车？”


金敏儿被人送上救护车接受检查。


张扬则坐进章碧君所在的奔驰车。


章碧君低声道：“金敏儿有没有事？”


张扬有些诧异地望着章碧君，想不到她居然开口就叫出了金敏儿的名字。他向章碧君点了点头道：“想不到你还在东江！”


章碧君道：“我接到了赵军的电话，让我来协助你处理这件事！”


张扬叹了口气道：“杀手是冲着我来的，如果不是金敏儿及时推开我，恐怕我已经死在那混蛋的枪口下了！”


章碧君低声道：“想杀你的人是秦朴那帮人，秦朴已经来到东江！”


张扬怒道：“既然知道他已经来到东江，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赵军提醒过你，是你自己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张扬没有说话章碧君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前方的救护车：“知道她是谁吗？”


“金敏儿！”


“她父亲是韩国保安司令金承焕上将，是韩国军界强有力的实权人物！很有希望成为韩国下任总统！”


张扬压根没想到金敏儿会有这样尊贵的身份，一时间愣在那里，这件事显然麻烦了，金敏儿被枪击事件说不定会引发外交争端，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


章碧君道：“我希望这件事你能够做好金敏儿的工作，让这件事的影响尽量不要上升到外交层面上。”


张扬点了点头道：“她伤得不重，我已经帮助她处理过，应该不用去医院！”


章碧君道：“我们会封锁现场所有的消息，今天的事情不会传出去，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你和金敏儿参与了这场枪战，当然，前提是金敏儿不向外说的前提下。”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们国安做事情整天都这么神秘，有捉迷藏的功夫，还不如多做点实际工作！”


章碧君秀眉扬起，脸上带着笑意道：“张扬，看来你对国安意见不小啊！”


“不敢，我属于被你们卖了还要帮你们查钱的角色。”张扬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过了一会儿方才道：“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是不是秦朴？”


章碧君低声道：“车内还有一个活口，另外三名泰国人都死了，被汽车天线杀死的两个不是，还有一个脸部被你踹得血肉模糊，身份还要进一步确认。”章碧君嘴里虽然说得若无其事，内心中却不禁为张扬强悍的战斗力而惊叹，过去她只是从组织内部听说张扬的威力，今天方才亲眼见到。张扬赤手空拳搏杀四名泰国职业杀手，就算在国安内部拥有他这种实力的谍报人员也屈指可数。


几辆汽车在江城西北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停下，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金敏儿在救护车内接受了全面检查，除了肩头的枪伤以外，她并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金敏儿已经意识到张扬的身份并不简单，芳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救护车停下之后，车门打开，张扬和章碧君并肩出现在她的面前，金敏儿轻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章碧君微笑着将事先准备好的衣服交给金敏儿：“金小姐，张扬会给你作出解释！”她倒是推得干净，金敏儿方面全都交给张扬去解释。


章碧君给张扬留下了一辆奔驰车，率领手下人员迅速离去，张扬也换上了她准备好的衣服，他走路虽然有些一瘸一拐，可是伤药已经发挥了作用，伤口不再疼痛。


金敏儿身穿黑色套装，俏脸上充满了迷惘，今晚的事情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扬向她笑道：“很晚了，我想你们的人应该等急了，再不回去，恐怕他们又要向外交部提出抗议了！”


金敏儿笑了笑，不过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她坐上了汽车，张扬驱车向国际会展中心驶去，这件事很难解释，章碧君将一个难题抛给了他，他怎样才能让金敏儿保守住这个秘密呢？


金敏儿小声道：“你是特工？”


张扬被金敏儿的用词逗笑了，他点了点头道：“是！”


金敏儿咬了咬嘴唇道：“是中方特地派你来保护我的？”


她的话反倒提醒了张扬，金敏儿的父亲是韩国军方的头面人物金承焕，就算国内派出专人来保护她也再正常不过，这样就可以将整件事解释的合情合理了，张扬笑道：“这是秘密，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金敏儿点了点头，美眸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她小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第230章 世界很小


张扬低声道：“很多国外势力对中韩建交持有仇视反对的态度，所以他们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破坏我们两国的关系，组织上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所以派我来保护你。只是想不到敌人这么狡猾，仍然被他们找到了机会。”这厮在说谎上面很有天份，利用国际关系将这件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金敏儿低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张扬点了点头，其实他这番话都是信口胡诌，那帮泰国杀手是冲他来的，金敏儿只是被他连累了。不过这厮说起谎来脸部红心不跳，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觉着是真的。


金敏儿心中感动之余，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轻声道：“所以……你之前是故意接近我……你说你……女朋友和我长得很像，都是骗我的？”


张扬摇了摇头：“没骗你，全都是真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和她长得会一模一样！”


金敏儿沉默了下去，左手抚摸右肩，张扬以为她伤口又疼了，低声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不是！”


“你放心，伤口很快就会愈合，我保证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张扬以为金敏儿担心以后会在身上留下疤痕，又有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


金敏儿微笑道：“我相信你！”今晚她亲眼见证了张扬太多的神奇，所以对张扬的话她没有任何的怀疑。


回到国际会展中心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因为国安的及时介入，当晚的这起枪战消息被严格封锁了起来。虽然很多人觉察到当晚的气氛有些不对，可又搞不清这种不对究竟来源于哪里。


只有韩国代表团十分的紧张，因为金敏儿自从离开舞会之后就失去了消息，很多人都看到她是和张扬一起出去的，所以韩国经贸团团长黄传善理所当然的找到了江城副市长严新建表示了严正抗议。


严新建对此深表遗憾，舞会上张扬和金敏儿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曲探戈赢得了满堂彩，这位企改办的年轻主任十有八九用他的个人魅力把这位韩国大美女给勾走了，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搞出什么事情，就不是单纯的生活作风问题了，搞不好会闹出国际影响来，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上升到国际层面的，在严副市长的印象中，别说是江城、就算是整个平海都没有一件，这厮该不会开创历史先河吧。


好在众人的紧张和担心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十点半的时候，张扬和金敏儿走入了国际会展中心酒店的大堂，金敏儿并无异样，张扬走路一瘸一拐的。


不等他们走到电梯前，一帮韩国人都涌了上来，为首的就是朴正义，他在舞会现场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看到张扬和金敏儿回来，他马上就冲上去兴师问罪。


张扬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一看到这么多韩国人涌上来，顿时感到有些不妙，这帮高丽棒子若是一拥而上，说不定自己得吃点小亏。


金敏儿看到他们群情激奋的样子，马上意识到他们可能会对张扬不利，慌忙抢上前一步，挡在张扬的面前，怒道：“你们干什么？”


朴正义大吼道：“他带你去了哪里？”


金敏儿秀眉微颦，充满反感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朴正义留意到金敏儿新换了衣服，更让他着恼的是，金敏儿这身衣服除了有男女款式的区别之外，颜色质地都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情侣装。


张扬也发现了，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这个章碧君搞什么？准备衣服都弄成了这个样子，这不是存心让别人误会吗？其实这也怪不得章碧君，毕竟事发仓促，她让人随便准备了两套衣服，还是国安内部的工作服。


朴正义看到金敏儿还维护张扬，心中又嫉又恨，他大吼道：“张扬，我要跟你决斗！”


张扬笑了起来：“你他妈凭什么？手下败将，高丽棒子，都像你这么死皮赖脸吗？”


朴正义怒吼道：“你侮辱我们韩国人！”那帮韩国人在他怂恿下，都向张扬冲了上去，金敏儿怒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江城方面听到动静，副市长严新建率领经贸团成员也匆匆赶了过来，刘金成一把将铁制的指示牌操了起来，经贸团中他和张扬的关系最铁，自然第一个冲锋在前。


严新建也火了，这帮韩国人也太嚣张了，别说金敏儿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就算她彻夜不归，被张扬给拐跑了，这也是两厢情愿的事情，那轮得到这帮人插手？严新建也掳起了袖子，那天被韩国人打了一拳，虽说老子宽宏大量不跟你们计较，可我也憋屈的很，老子也想打人！


韩国经贸团团长黄传善及时赶到了，他大声喝止了朴正义那帮年轻人，来到金敏儿面前，看了看金敏儿又看了看张扬，方才道：“敏儿，你去了哪里？大家很担心你！”


金敏儿淡然笑道：“我和张先生去滨江大道散步，没想到你们这么敏感！”


黄传善点了点头，虽然他也觉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总不能因为金敏儿和张扬出去就大打出手不是？他劝所有经贸团成员回去。


金敏儿向张扬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话，低头走入电梯之中。


韩国人离去之后，江城经贸团爆发出阵阵欢呼，几名年轻人都凑到张扬身边，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张主任，您真给我们中国人长脸！”


刘金成看出张扬走路不便，扶着他向电梯走去，低声道：“是不是太累了？”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我说你们就不能少想点龌龊的事情？”


刘金成笑道：“那韩国小丫头真漂亮！”


张扬听出了刘金成的言外之意，看来今晚的事情自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既然解释不通，干脆就不做解释。


这一夜张扬睡得很沉，直到上午十点多钟方才被手机铃吵醒，电话是章碧君打来的，那名黑衣人的身份被最终确定，他就是秦朴，他从泰国经老挝边境进入中国，目的就是给他的弟弟秦粤报仇，不过他显然没有对张扬的实力有正确的估计，在这次刺杀张扬的行动中丢掉了性命。


挂上电话，张扬长舒了一口气，一直以来秦朴都是一个极大的隐患，他并不担心秦朴向自己下手，真正让他担心的是秦朴对付他的家人，这次成功将秦朴除掉，等于将这个危险因素彻底清除掉，以后可以安心许多。


张扬看了看大腿的伤势，伤口处已经长出新鲜的肉芽，他配制的伤药十分灵验，估计三日内就能够完全愈合。想来金敏儿恢复的速度也会一样，到时候又不知会如何惊奇了。


宾馆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刘金成过来向他告辞，经贸团今天就要返回江城，张扬还要在东江呆上两天，所以没准备和他们一起离去。


张扬换好衣服，去和严新建道别之后，拿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国际会展中心大酒店，他不想继续住在这里，往后备箱放行李箱的时候，看到韩国经贸团离开酒店，金敏儿身穿深蓝色西服，白色短裙，拖着行李正准备登上前往机场的大巴，看到张扬，她愣了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春光般灿烂的笑容。金敏儿将手中的行李交给身边的同伴，微笑着来到张扬的身边。


张扬单手关上行李箱，笑道：“伤口还疼吗？”


金敏儿摇了摇头：“很神奇啊！”


张扬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玉瓶交给她：“里面还有一些，留给你以后用！”


金敏儿咬了咬樱唇小声道：“你还想我中枪啊？”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金敏儿的美眸看了看他的右腿：“你怎么样？”


“还行，估计完全恢复还得两三天！”


远处韩国代表团的成员开始呼唤金敏儿上车，金敏儿恋恋不舍的看了张扬一眼，轻声道：“以后还会见面吗？”


“一定会！”


金敏儿拿出签名笔，让张扬伸出手掌，在他掌心飞快的写下了一连串的电话号码：“有机会给我电话！”


张扬这才想起去拿自己的名片，金敏儿笑着向后退去：“不用了，我有！”她向大巴车跑去，迈着轻盈地步伐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


张扬驱车来到顾佳彤位于秋霞湖畔的别墅，这两天他需要好好的修养调息，这里无疑是理想的场所。


张大官人的生活五彩缤纷色彩纷呈，只有冷静下来，方才发现自己专注官场历练的同时，忽略了武功方面的修炼，在这次国际会展中心的袭击中，如果不是金敏儿在关键时刻推了他一把，恐怕他已经被杀手洞穿了心脏，就算他再有本事，也只能接受死亡的结局。


在北京乱空山先后两次被人袭击，这次又遇到这种事，几起事件和张扬的大意固然有关，跟他缺乏有效的防御方法也有很大的关系。


张扬独自躺在游泳池中，仰望着蓝天白云，整个人进入了空明的境界之中，在水中运行内息，修复损伤的经脉，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再度睁开双目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张扬离开游泳池，披上浴巾，发现手机上已经有了十多个未接电话，其中一个是宋怀明的宅电，张扬马上拨了过去。


电话是柳玉莹打来的，她邀请张扬晚上去家里做客，张扬知道这一定是宋怀明的意思，无论是平海代省长，还是他未来的岳父大人，张扬都不能拒绝，他看了看时间，距离六点半还有一个小时，答应柳玉莹一定会准时到达。


张扬没有空手去人家的习惯，在秋霞湖边向当地渔民买了两条鲈鱼，五斤螃蟹，去未来老丈人家带点特产应该算不上是行贿。


柳玉莹看到张扬带着这么多东西过来，也没跟他客气，结果后去厨房烹制了。


宋怀明留意到张扬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他并不知道张扬受得是枪伤，关切道：“你腿怎么了？”


张扬当然不会把这件事照实说出来，他笑道：“跟韩国人打了一架，受了点轻伤！”


宋怀明也听说了江城和韩国方面因为江城酒厂维权的事情发生纠纷，所以对张扬的这个解释并没有产生怀疑，邀请张扬来到客厅坐下。


面对这位未来的老岳父，张扬多少有些忐忑，像宋怀明这种境界的政治高手，张扬做事很难瞒过他，不过宋怀明也没有谈到政治，他对张扬的定位是一个晚辈，宋怀明很开通，他并不反对张扬和女儿交往，可是他也没有把张扬当成自己的未来女婿，年轻人的感情事他不会过问，但是他决不允许有人欺负他的女儿，这正是宋怀明的高明之处，他给张扬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不主动挑明任何事。


“最近有没有见过嫣然？”


张扬点了点头，老老实实把楚嫣然和玛格丽特正在春熙谷度假村的事情说了。


宋怀明听说楚镇南和玛格丽特又吵架了，不禁笑了起来，他对这位老岳父的脾气了解颇深，知道楚司令向来都是火气上来六亲不认的人物，老岳母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他们两人相遇火星撞地球再正常不过，只可惜了女儿的一番苦心，她这次将外婆从美国劝回来，打心底是想帮助两位老人和好的，看来这次是没有希望了。


柳玉莹把刚刚蒸好的螃蟹端到餐桌上，招呼道：“老宋！张扬过来吃饭吧！”


宋怀明和张扬一前一后走了过去，柳玉莹帮他们开了瓶茅台，张扬起身想要倒酒，却被宋怀明阻止：“算了，你身上有伤，还是让你柳姨倒吧！”


柳玉莹这才向张扬看了一眼：“怎么了？”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跟韩国人打架了！”


柳玉莹笑了起来：“张扬，我来平海的时间不长，可听说你打架已经好几回了，你怎么说也是国家干部，可不能动不动就跟人家打架啊！”


张扬一幅谨遵教诲的样子：“以后注意，以后注意！”


宋怀明笑道：“没什么可注意的，年轻人冲动点不是什么坏事，这就是血气方刚和老态龙钟的区别，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让你去打架，恐怕你都提不起兴趣！”


柳玉莹从丈夫的话里听出，他应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小声道：“怎么回事儿？”


宋怀明这才把江城酒厂为了维权和韩国人发生纠纷的事情说了，柳玉莹听说韩国人先向江城副市长严新建出手的事情后，不由得义愤填膺道：“这帮韩国人实在太嚣张了，的确该打！”


宋怀明笑道：“你是人民教师，不能动不动打打杀杀的！”


柳玉莹笑了起来，挑了一只最大母蟹放在张扬面前：“好样的，扬我中华国威，这螃蟹是阿姨奖励你的！”


宋怀明哈哈笑道：“借花献佛，柳校长很会做事啊！”


柳玉莹红着俏脸瞪了他一眼，两夫妻之间的感情真的很不错。


张扬毕竟枪伤未愈，不敢多饮，陪着宋怀明喝了三两白酒，柳玉莹也关心楚嫣然的事情，席间问了几句，张扬对他们两人的感觉不错，从他认识柳玉莹的这段时间来看，她对宋怀明的关心是毋庸置疑的，爱屋及乌，她对楚嫣然也很关心，迫切地想改变和楚嫣然之间的关系，想帮助宋怀明父女和好，只可惜找不到正确的途径，张扬的出现无疑带给了她一丝希望。


宋怀明明白柳玉莹的苦心，所以她提出请张扬到家里吃饭，宋怀明并不反对，而且还推掉了其他事在家里等张扬，宋怀明的内心深处无疑是渴望和女儿恢复关系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学会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感情，只要女儿能够幸福，就算她一辈子不搭理自己又能怎样？


晚饭后，张扬陪同宋怀明来到天台饮茶。


晚风已经有些凉意，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秋，宋怀明端着茶盏，望着空中的明月，若有所思道：“如果每一个官员都能做到胸怀明月，坦坦荡荡，我们的改革开放事业将会顺利许多。”


张扬低声道：“人心很复杂，社会很复杂，官场更复杂！”


宋怀明笑着看了他一眼：“官场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很多人首先考虑到的是自己，人不怕有私心，怕的是混淆公私，损害集体的利益而满足个人的私欲。如果这样，就会分不清主次，看不到大局！”


张扬总觉着宋怀明是在说自己，他主动检讨道：“宋省长，这次和韩国商贸团的纠纷是我引起的，我承认我没有考虑太多，没有顾及这次的金秋商贸会，缺乏大局观！”


宋怀明笑着摇了摇头：“想不到你张扬居然也学会主动道歉了，这番话是口是心非呢还是真心实意？”


张扬想了想，鼓起勇气道：“口是心非，其实我想揍那帮韩国人！”


宋怀明哈哈大笑，他落下茶盏道：“知道省里的态度吗？你们大张旗鼓的在金秋经贸会维权，并最终能够取得胜利，如果没有省里的默许，你觉着这件事可能办到吗？”


张扬趁机恭维道：“宋省长英明！”


“你小子少拍我马屁！这是省常委们一致的意见！不过你这次做得也很漂亮，没给我们平海丢人！”


张扬道：“听宋省长的意思，是不是要提升我，重用我啊？”


宋怀明想不到这厮居然这么直接的找自己要起官来，看来真的不能给他太多的好脸色，淡然道：“韩国商贸团一直抗议到了外交部，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办啊？”


张大官人明白了，人家宋省长是说，这次的事情我不追究你责任就不错了，你还想升官？做梦去吧，他也只是随口说说，原没指望宋怀明能升他的官，笑道：“功过参半，看来这次我是没希望得到提升了！”


宋怀明道：“你这么年轻就主管江城企改办，肩头的担子可不轻啊！张扬，以后做事必须要深思熟虑！”


张扬并没有宋怀明教育自己而感到不快，人家宋省长教育自己，那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虽然张扬对宋怀明的很多说法都有不同的看法，可仍然表现得谦虚诚恳，这样的态度让宋怀明很是满意。


在东江疗养了两天之后，张扬身上的枪伤总算恢复的七七八八，章碧君打电话让他还车，这厮开着这辆豪华奔驰颇为顺手，如果不是国安泄露了他的身份，他也不会被秦朴追杀到东江，所以他只当没有听见，开着奔驰车在东江继续逛荡，什么时候离开，再考虑还给国安。


楚嫣然交代他的事情他也没忘，伤势恢复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前往东江农业大学，拜访了副校长庄晓棠。


庄晓棠今年五十三岁，是东江农业大学主管教学的副校长，春阳饲料厂的配方就是在她的帮助下完成的。张扬来到庄晓棠的办公室，发现郭达亮的儿子郭建也在那里，郭建看到张扬很惊喜的叫了声张主任，规规矩矩站了起来。郭达亮父子对张扬很尊重，郭建向来都把张扬当长辈看，虽然张扬的实际年龄比他还要小。


郭建这次来是为了新饲料配方问题的，有了他的引见，张扬省去了自我介绍的麻烦。郭建看出张扬找庄晓棠有事，知趣的起身告退。


张扬这次来见庄晓棠是因为楚嫣然，他也没空着手来，将买来的茶叶放在庄晓棠办公桌上：“庄校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庄晓棠笑着打量了一下张扬：“张扬，我听说你很久了！”


张扬道：“庄校长，是嫣然让我来拜访你的！”


庄晓棠道：“我知道你是嫣然的男朋友，所以让你过来，好好看看你，帮嫣然把把关！”


张扬哑然失笑，这位东江农业大学的副校长居然这么无聊啊，只是为了帮楚嫣然把关这么简单。


庄晓棠道：“我和嫣然的外婆是好朋友，嫣然小的时候，我帮忙照顾过她，我当她自己孩子一样。”


“嫣然有这么多人照顾，她很幸运！”


庄晓棠颇有感触道：“嫣然的母亲走得早，老首长一个大男人，就是想照顾她也难免有疏漏之处！”


张扬猜测到庄晓棠过去说不定是部队转业的，他把楚嫣然邀请庄晓棠前往春熙谷温泉度假的事情说了，对他来说楚嫣然交给他的任务全部完成，起身向庄晓棠告辞。


庄晓棠道：“吃完午饭再走吧，感受一下我们农大的伙食！”


“不了，我还得去师大看看我妹妹！”张扬对陪长辈吃饭没什么兴趣，他害怕庄晓棠又对自己查户口似的进行盘问，下次楚嫣然再让他拜访什么长辈，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去了。


庄晓棠看到张扬如此坚决也就不再勉强，她把张扬送到办公楼下，张扬正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一辆灰色奥迪在他身边停下，车上下来的居然是天骄集团总裁林清红，她和张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张扬笑道：“林小姐好！”林清红是梁成龙的未婚妻，张扬对她表现得很客气。


林清红笑着点了点头，向庄晓棠道：“妈！你和张扬认识？”


张扬也没想到这世上的事情这么巧，庄晓棠居然是林清红的母亲，也就是说，她是梁成龙未来的丈母娘，这世界真是小啊！


庄晓棠看到林清红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收敛，她转身就走，林清红追上她：“妈！”


庄晓棠怒道：“你不要叫我妈，更不要来找我，我没你这个女儿！”说完她甩开林清红的手快步向办公楼内走去。


林清红咬了咬嘴唇，神情失落的来到车前，有些尴尬地向张扬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


张扬也不想看到人家的隐私，他笑道：“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林清红叹了口气道：“一起吃饭吧，学府饭店，正龙在那边等着呢！”


张扬听说梁正龙也来了，于是点了点头。


梁成龙本来是想亲自去拜会未来丈母娘的，可林清红说母亲脾气不好，所以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先看看情况再说，想不到现在母亲连她这个女儿也不愿认了。


梁成龙听林清红说完，不由得苦笑道：“她就这么烦我啊？”


张扬一旁笑道：“都什么时代了，还有干涉婚姻自由的事情？庄校长看起来挺开明的一个人啊！”


林清红端起酒杯道：“不谈这件事，说起来就心烦，反正打我大学起，我妈就特烦梁成龙！按照她的话来说，横看竖看你都像一条虫，那里有半点成龙的样子？”


张扬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陪着他俩碰了一杯酒。


梁成龙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认识我岳母的？”


张扬把楚嫣然托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清红道：“嫣然？我见过几次，不过那时候她还小，张扬你可真有本事，居然把宋省长的女儿骗到手了！”


张扬抗议道：“嫂夫人，什么叫骗啊？我跟楚嫣然那是自由恋爱！”


梁成龙乐呵呵道：“我看那个韩国美少女不错，你们两人也蛮般配的！”


林清红缓缓落下酒杯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张扬和梁成龙同时笑了起来。


林清红起身去洗手间的功夫，梁成龙低声向张扬道：“白燕的事情帮我兜着点，千万别让林清红知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说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梁成龙叹了口气，深有感触道：“看来以后我得收敛点了！”


张扬好奇道：“我说你家岳母大人怎么这么烦你啊？”


梁成龙向远处看了看，方才低声道：“我岳父岳母早就离婚了，我们大学处过一段，他妈那时候看我就不顺眼，后来我们吹了，也算如了她的心意，现在又走到一起，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应该早就放下成见了，谁成想她还是那么讨厌我，我估计这次婚礼她也不会参加了。”


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张扬对梁成龙的个人私事也没有太大的兴趣，这时候赵静才给他回电话过来，距离给赵静打传呼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张扬不禁有些着恼，这个妹妹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跟赵静聊了两句，刚叮嘱了一句她和丁斌相处要注意距离，赵静就以有事为由挂上了电话。


梁成龙在一旁也听了个差不多，笑眯眯看着他道：“什么事都好管，唯独感情的事情不好插手！”


张扬道：“说心里话，我挺烦丁斌那小子！我总觉着这厮对我妹妹不怀好意！”


张扬当初冲入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家讨还公道这件事传得很广，梁成龙也知道，他低声道：“丁书记这个人的官声不错，对子女约束也算严格，丁斌这小子胆子小了点，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坏人，你担心有些多余了。”


张扬把杯中酒喝干，缓缓落下酒杯道：“希望如此吧！”


此时林清红走了回来，她业务很忙，手机几乎没有一刻停下，梁成龙忍不住埋怨道：“我说清红，你那手机就不能关一会儿，吃饭都不能素净。”


林清红挂上手机，叹了口气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每天都没完没了的事儿！”


张扬道：“嫂夫人是女强人！专注事业也是应该的！”


林清红笑道：“张扬，你别捧我了，我也不想当这个女强人，可让我窝在家里，整天和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我又不甘心，所以像我这样的女人没人喜欢。”


梁成龙瞪着俩眼道：“我说你怎么骂人呢？我不是人吗？”


林清红格格笑了起来，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情意：“那我把公司全都转出去，你养我？”


梁成龙点了点头：“当然！”


“你现在乐意，将来一定不会这么说！”林清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女人如果过度依赖男人就会失去自我，失去自我那么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张扬和梁成龙对望了一眼，都露出一丝苦笑，张扬心中暗道，这梁成龙以后有的受了，林清红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这厮找林清红不是自己给自己戴紧箍咒吗？


林清红道：“张扬！我跟你商量一事儿！”


“嫂子，您只管吩咐！”


“听说你们江城纺织厂遇到点麻烦，我想介入！”


张扬笑道：“嫂子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林清红道：“实不相瞒，我对江城并不了解，我有一个好朋友在那边投资，她知道我做纺织服装，所以帮我留意了一下，江城纺织厂的基础情况不错，现在遇到了些麻烦，正是切入的好时机。”


张扬内心一动，林清红的天骄集团在国内纺织服装业都是数得着的，她介入江城纺织厂，无论对张扬还是对企业来说都是一个利好消息，江城纺织厂的问题拖了很久，一直没有得到彻底解决，身为企改办主任，如果这件事能够处理好，自己在江城体制中的地位肯定会更加稳固。张扬道：“嫂子，你江城的那位朋友是谁啊？”“乔梦媛！”


张扬其实在林清红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就隐约猜到和乔梦媛有关，乔梦媛想介入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曾经说过她有能力解决江城纺织厂的事情，原来她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林清红介入，彻底改变江城纺织厂的体制，这的确是一个根治江城纺织厂种种弊端的办法，张扬微笑道：“这件事我会帮你留意，回江城之后，我会把你的想法汇报给相关负责人。”


林清红道：“相信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江城见面！”


张扬道：“嫂子，你对乔梦媛这个人很了解了？”


林清红看了张扬一眼，她意识到张扬想从自己的嘴里打听到乔梦媛的一些信息，微笑提醒道：“你可别对她产生什么想法，梦媛对许嘉勇可是一往情深！”“我可没那想法，就是觉着有些好奇，乔梦媛放着云安省这么好的环境不去发展反而选择了我们江城，真是奇怪！”


林清红道：“你不要看梦媛表面上文文弱弱的，心底却是很有主见，许嘉勇和她的婚事，在家里受到很大的阻碍，她妈妈坚决反对，乔书记也对许嘉勇没有太多的好感，可梦媛仍然坚持己见！前些日子她和许嘉勇专门去北京探望乔老，得到了乔老的同意。”


梁成龙饶有兴趣道：“想不到许嘉勇真的有些本事，居然能够把乔梦媛这位名媛哄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


林清红瞪了他一眼道：“你羡慕了？”


梁成龙笑道：“在我眼中除了你以外再没有其他女人的位置！”


张扬听到这里实在是肉麻的受不了，转身一口酒喷了出去。


梁成龙有些不满道：“我说实话，你至于这么夸张吗？”


张扬笑道：“我求你了，我实在受不了了，你这话太他妈琼瑶了！”


林清红微笑道：“话虽然虚伪了点，可我爱听，男人都是骗子，可女人明明知道却心甘情愿的受骗！”


离开东江之前，张扬专门去拜访了刚刚升任平海公安厅副厅长的田庆龙，田庆龙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身体已经基本上恢复了过来，听说张扬前来看他，专门请张扬到福德门烤鸭店订了位置，又把白沙区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广盛分局副局长张德放这帮人都喊了过来。张扬从心底是不待见张德放这个人的，可田庆龙既然有这样的安排，他当然不会有反对。


田庆龙从江城公安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内心之中是极不甘心的，身为公安局长，最后竟然被几个未成年少年给暗算，这对田庆龙来说是奇耻大辱。可身为国家干部，必须遵循上级的指示，上面让他退下来，他只能听从命令。


田庆龙对江城的事情还是极其关心的，几杯酒过后，他就开始询问相关案情的最新进展，其中有他不甘心的因素在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方文南的儿子方海涛之死，这件事牵涉到了他的儿子田斌，虽然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和田斌有关，可是他凭着一个老警察的直觉意识到，江城警方已经开始怀疑田斌，这让田庆龙的内心笼上了一层阴云。


张扬和田庆龙的关系很好，他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如实告知了田庆龙，他也并不知道太多的内幕，毕竟公安局对他还是有所保留的。


栾胜文笑道：“田厅长真是敬业，离开江城仍然不忘关心江城的案情进展！”


田庆龙感叹道：“我是不甘心呐！”


张德放道：“田厅长，其实您为党和人民奋斗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歇歇了，给我们这些年轻人一些机会，不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表现自己的能力啊！”

第231章 头炷香


在场人都被张德放的话逗笑了。


张扬道：“张局，你官运亨通，你再说没有机会，我们这帮基层干部不得哭死！”


张德放笑道：“咱们平海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就是你，等你到了我的年龄，肯定当上了厅级干部，等你到了田厅长的年龄，进入中央也不是梦想。”


田庆龙品了口酒道：“我怎么听着你好像是在奚落我啊？”


“我哪敢呢，您是我顶头上司，我奚落你不是等着您给我穿小鞋嘛？”张德放很会来事儿。


张扬和他认识很久，虽然张德放多次表示出主动攀交的意思，可张扬总是不愿和他走得太近，张德放这个人太滑头，做事明哲保身，这种人不会有真正的朋友。


两人前往洗手间的时候，张德放低声道：“老弟，我听说方海涛的死，田斌也是重要嫌疑人之一。”


张扬淡然一笑：“我是企改办，搞企业改革的，公安口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张德放笑道：“田厅长心事挺重，其实人老了看开点最好，有些事情还是该放就放！”


张扬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镜中的张德放：“张哥，最近在广盛混的怎么样？”


张德放叹了口气道：“在哪儿还不是一样混，我估计这辈子弄个分局长到顶了！”


张扬笑道：“这么悲观啊？顾书记大权在握，有些关系该动用还是应该动用一下。”


张德放摇了摇头道：“我那个舅舅，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假如他想帮我，我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一个副职。算了，不说了，提起这件事就满腹的心酸，满眼的眼泪！”


张德放在烘干机前烘干双手，忽然道：“荣鹏飞很有一套，出了名的笑面虎，你要小心！”


“我跟他不熟，没多少交集！”张扬这句话透着虚伪。


张德放笑了笑，两人并肩走了出去。迎面遇到一个秃头男子，那男子看到张扬显得有些慌张，却是被张扬教训过的混混大奔。


大奔朝张德放打了个招呼：“张局也来吃饭啊！”


张德放很冷淡的扫了他一眼，他是看不起这种混混的。


“张局坐哪儿？回头我给您敬酒去！”


张德放淡淡然说出自己所在的房间。


两人走了几步，张扬低声道：“这厮什么身份？也配来敬酒？”


张德放笑了起来：“小老弟，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来敬酒，他是想问清楚房间号帮我们结账！”


果不其然，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大奔已经把他们那座的帐给结过了，搞得田庆龙很是纳闷，张德放只说是自己付过了，张扬笑眯眯看着张德放假惺惺的表演，心中暗暗佩服，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世为人之道，张德放显然有他自己的一套。既不用花钱，又落了人情，真是一举两得。不过这厮的做法未免不够大气。


很多事计划不如变化，张扬本想第二天一早离开东江返回江城，可副市长严新建的一个电话让他不得不暂时留下，江城纺织厂的工人闹事了，几名工人代表跑到省委省政府上访，信访办的几位负责人已经把他们领回去了，可这些工人很难对付，江城驻省城信访办主任梁梅无计可施，只能向市里求援，几位领导一商量，严新建想起了张扬还在东江，于是就提议让张扬去处理这件事，得到几位领导的一致赞成。


严新建既然开了口，张扬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去了信访办办事处，这里有五名常驻工作人员，包括信访办主任梁梅在内都在和江城纺织厂的那些工人代表谈话。张扬从几名工人代表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老工人徐大光，当初江城纺织厂因为南林寺工程闹事的时候，他就是代表，想不到这次来省里上访，他又是代表之一。


梁梅亲自负责做徐大光的工作，徐大光的态度很蛮横，任凭梁梅苦口婆心的劝说，他根本就不理会她。梁梅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拍着桌子大声道：“你们搞清楚，这样闹下去对你们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已经干扰了国家机关的正常工作，这就是犯罪？”


徐大光并没有被她吓住，反问道：“你想往我头上扣帽子，政府不是人民政府？机关不是国家机关？这些领导干部不是人民公仆？你们不是代表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我反映情况，这就叫犯罪，我犯哪门子罪了？”徐大光这种人是抱着豁出去的态度过来上访的，前来东江的几个，全都是纺织厂难缠的角色。


梁梅被气得浑身发抖，信访办对待这种事情无非就是说服教育，遣送回家，有一点徐大光没有说错，他们并没犯罪，大不了将他们送回江城，可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他们仍然会继续告下去，你不让他们在江城告，他们就来省城，你不让他们在省城，他们就去北京。


张扬看到徐大光并不意外，这老师傅不好对付。


徐大光看到张扬也认得，毕竟当初徐大光代表工人和港方谈判的时候，张扬曾经向着他们说话，给徐大光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张扬向梁梅笑了笑道：“梁主任，我可以和徐师傅单独谈谈吗？”


梁梅巴不得有人接手，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张扬从手包里摸出一盒中华烟，拆开给徐大光上了一支，徐大光也没拒绝，毛主席教过的，面对糖衣炮弹，糖衣我给扒下来，炮弹我给你打回去，这点警惕性我还是有的。


徐大光自己摸出火点上，吞吐了一团烟雾，方才道：“我们没犯法！”


张扬笑了起来：“徐师傅，我说过你们犯法吗？”


徐大光道：“张主任，我知道你来是想劝我们回去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次省里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会继续上告到中央！”


张扬低声道：“徐师傅，江城纺织厂的问题，文渊区、市里都高度重视，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问题要一步步解决，你们这样激进的做法非但对事情的解决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适得其反。”


徐大光冷笑道：“张主任，你不用骗我，区里对我们纺织厂的事情漠不关心，市里也不管我们工人的死活，他们想得只是改革开放，只是开发建设，我们纺织厂的工人只是你们的牺牲品！”


张扬怒道：“徐师傅，你这是什么话？抛开市里不谈，单单是文渊区就针对你们纺织厂的事情开了多少次会议？有几次座谈会你也参加了，我们好像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你怎么能忽略大家付出的努力呢？”


徐大光道：“无论你们努力还是没努力，总而言之我们工人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赔偿金是得到了一点，可纺织厂新厂建成之后，我们该下岗的还是下岗，该失业的还是失业，以后我们的生活怎么办？”


“我现在是江城企改办主任，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市里下一步的改革重点就是纺织厂，就在近期，你们纺织厂的问题会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怎么解决？我算看透了你们只是耍耍嘴皮子罢了，目的是把我们从过去的厂址哄走，卖给香港人开发，从中得到好处，那是我们的土地，你们凭什么做主？”


张扬真的有些生气了，徐大光这帮老工人的确有些蛮不讲理，张扬大声道：“我必须向你声明几件事，第一，纺织厂是国家的，土地是国家的，你们是在给国家打工，纺织厂不是你们的私有财产。”


“国家是人民的，纺织厂就是我们的！”徐大光的态度出奇的强硬。


张扬冷冷道：“徐师傅，时代是不断发展的，随着江城的发展，纺织厂在市中心严重影响了江城的市容规划，迁往开发区是必然的结果，设备在更新，如今的纺织厂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工人！”


“所以你们就想把我们这些工人一脚踢出门去，这和旧社会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如果想把你们一脚踢出去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徐师傅，你自己动脑子想想，从动迁开始，市里有没有竭力维护你们工人的利益？换句话来说，就算没有动迁这件事，你们纺织厂的效益怎么样？这几年是不是连年亏损？你们厂子的效益究竟怎么样？你自己还不清楚？市里提出改革，并不是为了把你们推向绝路，而是为了增加企业的效益，让企业重新焕发青春，扭亏为盈，只有这样你们才有饭吃！”


徐大光被张扬说到要害之处，其实纺织厂的生产经营状况的确很差，如果继续维持下去，最终也会走上资不抵债关门停产的状况，可徐大光仍然嘴硬：“纺织厂那块地皮市里卖了这么多钱，为什么我们得不到钱？”


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张扬大声道：“我再跟你说一遍，土地是国家的，而且那片地方并不是卖出去的，而是在一定前提下进行的联合开发，这是市里的统一规划，轮不到你管！将来在南林寺商业广场建成之后，会优先给你们纺织厂的员工提供就业机会，这是市里领导早就定下来的事情，你们是国家的主人不错，遇到了困难也是现实，可你们一味的向国家伸手，这就是得寸进尺，这就是咄咄逼人。”


徐大光大声道：“还不是你们逼得！”


张扬道：“徐师傅，你是纺织厂的老工人，也是一个老党员，纺织厂之所以到了今天这种状况，我想问问你，你自己说一句公道话，究竟是国家害得你们？还是你们纺织厂自身经营管理的问题？”


徐大光没有说话，默默抽着烟。


张扬道：“改革为了什么？为的就是搞活经济，搞活经济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国家在改革开放中承担着巨大的风险，身为国家的主人，身为国家的一份子，我们有没有责任去为国家分担一部分的风险，承担一部分的责任？你是一个老党员，你的党龄恐怕比我的年纪还要大，你的党性原则用不着我来提醒，遇到了困难，党员第一个顶上去，这才是党员的责任，这才是党员的带头作用，而不是带头闹事，带头向国家伸手，带头给党和政府施加压力，徐师傅，我们常常把国家比作母亲，把党比作母亲，我们身为儿女，在母亲遇到困难的时候，心中想着的究竟是去帮助母亲？还是想着去向母亲伸手呢？”


张扬的这番话重重击中了徐大光的心坎，他呆呆看着桌面，好半天都没有动静，烟灰留了好长，缓缓飘落在桌面上。


张扬道：“相信我，我以企改办主任的声誉作保证，江城纺织厂的问题会在最近得到解决，如果你留意周围的动静，你会发现江城酒厂和江城制药厂的改变，这些企业遇到的困难不比你们纺织厂少，可是他们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积极去通过各种方式进行着改变，市里对他们的改革也给予全力的支持，江城纺织厂的改革已经在计划之中，徐师傅，用不了太久时间，你们就会看到江城纺织厂的变化！”


徐大光抬起头：“改革就会有牺牲，可是我们这些工人承受不了这种代价！”


“你放心，市里会考虑到，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会尽力将风险减小到最低！”


张扬好不容易才把这帮上访的工人给劝了回去，信访办的梁梅对他千恩万谢，如果不是张扬出马，这帮老工人还不知怎样对付。刚刚离开信访办，省党校打来了电话，通知张扬去交下半学期的学费，另外拿学习材料，张扬这才想起自己虽然在省党校函授，可平时的课程却从没有去过，在体制中混久了也知道文凭的重要性，这个本科学历说什么都要拿下来的，张扬驱车来到省党校财务科去缴费，这些学费是可以报销的。


开票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他的名字，张扬转过身去，却见身穿白色羊毛衫，浅蓝色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的常海心抱着一摞书本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看着他。


张扬笑了起来，想不到在党校也能遇到熟人，他乐呵呵走了过去：“这么巧啊？跟秦市长一起来的？”他向周围看了看，并没有找到秦清的身影。


常海心笑道：“我来东江参加一个短期培训班，怎么？你也在党校上课？”


张扬拍了拍手里的一摞书本道：“继续教育，函授本科！咱也得要求进步不是？”


常海心知道张扬是卫校毕业，看来他也懂得与时俱进，在体制中打拼，没有一张过硬的文凭是万万不行的。她指了指前面的宿舍楼：“我宿舍就在前面！去坐坐！”


张扬欣然点头，拿好发票之后，跟着常海心一起向宿舍楼走去。


时近深秋，通往宿舍楼的小路之上铺满金黄色的落叶，走在上面软软的十分舒服，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音，常海心小声道：“来东江办事？”


张扬点了点头：“参加金秋经贸洽谈会！”


常海心笑道：“我听说江城商贸团和韩国方大打出手，不知道有没有你？”党校内有来自各市地的干部，消息极其灵通，江城酒厂维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传到这里再正常不过。


张扬也没有否认：“说来话长，要不是那帮高丽棒子太欺负人，我也不会出手！”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常海心说了。


两人来到宿舍，除了常海心以外，还有三名来自其他城市的青年女干部，她们看到常海心带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小伙子进来，一个个都来了精神，围上来打量着张扬，其中一人笑道：“海心，这是你男朋友吧？很帅啊！”


常海心红着俏脸解释道：“我朋友！别误会！”


那几个室友哪里肯信，围着张扬问东问西，张扬也有些招架不住，常海心没想到大家都在，编了个借口，和张扬逃离了宿舍。


离开宿舍大门，张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常海心红着脸道：“对不起啊，她们平时闹惯了，刚才的话你千万别误会！”


张扬道：“误会什么？咱们本来就是朋友！”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提出请常海心去校外吃饭。


常海心道：“去水上人家吧，我二哥来了，上午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我不想去，你来了，我们干脆一起去蹭饭。”


张扬对蹭饭的提议深表赞同，开车带着常海心来到水上人家，彭军祥在水上人家设宴请常海龙吃饭，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和常海龙商量江城水上人家装修的问题。这份装修合同，彭军祥是本着送礼的态度，他是看在常海龙是岚山市市长常颂的二公子，水上人家岚山店的生意还要靠常家多多照顾。


彭军祥并不知道张扬来东江，常海龙本以为妹妹不会过来了，可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过来，都是十分的惊喜，常海龙一直迎到张扬的奔驰车前，摸了摸车标道：“我说张主任，你可够招摇的，一个国家干部居然开这么豪华的轿车，小心纪委盯上你！”


张扬笑道：“这车我借朋友的，离开东江就得还给人家！”


彭军祥一旁笑道：“张主任，你来东江也不通知我一声！”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在江城呢？谁知道你又跑回来了？”


彭军祥把他们请到包间内，常海龙对妹妹和张扬一起表示出一定的好奇心，常海心小声向他解释了。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彭军祥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喝了几杯酒之后，他轻声道：“我这次请常总过来，是想让他看看东江水上人家的情况，然后去江城鱼米之乡看看，拿出一个具体的装修方案，争取尽快开始装修，年底之前确保开业。”


张扬转向常海龙道：“海龙，你要去江城？”


常海龙点了点头道：“合同已经签了，我得去看看，实地考察下，把效果图和装修预算弄出来！”


张扬道：“鱼米之乡的基础条件不错，我看动作不需要太大！”


彭军祥道：“我和顾小姐商量过，把鱼米之乡周围的湖畔木屋也拿下来了，既然做了，就要做江城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餐饮场所。”他叹了口气道：“张主任，这次我的压力很大啊！”


张扬笑道：“怎么？这么好的机会我帮你争取到了，反倒有压力了？你觉着压力太大，那就让给别人！”


彭军祥道：“我也知道机会不错，鱼米之乡原来就是东江餐饮业的龙头，想插手的人多了，可方文南放弃餐饮业，全心投入三环路的建设，未来的江城餐饮业谁执牛耳？乔梦媛对帝豪盛世的改造已经大张旗鼓的进行，同在雅云湖搞餐饮，目的都是打造江城第一流的餐饮场所，我们之间肯定要有竞争。”


常海龙听到乔梦媛的名字皱了皱眉头：“乔梦媛？是不是乔老的孙女？”


张扬点了点头。


常海龙道：“这么说来以后彭老板的竞争对手就是她了？”


彭军祥苦笑道：“我可没想跟她竞争，我只想把水上人家的招牌打响了，大家都有钱赚，和气生财，竞争那种事，损人不利己的，有什么搞头？”他不是不想，是压根不敢，乔梦媛的背景又岂是他一个普通商人能比的？


张扬笑眯眯道：“同行是冤家，就算你不想竞争，人家肯定是要和你竞争的，以后究竟谁是江城餐饮的第一块金字招牌，估计就在你们两家之间产生了。”


彭军祥心中暗自叹息，看张扬的意思，根本是想让利用自己的水上人家压制乔梦媛，其实这座酒店虽然名叫水上人家，大半的股份是属于顾佳彤的，彭军祥只是小股东，他感觉到自己极有可能被张扬当枪使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放着诱人的利益摆在面前，任何人都不会主动放弃，如果他不想被人家当枪使，想挤进来的人多了。


按照常海龙和彭军祥的计划，他们今晚会前往江城实地考察，张扬听到他们的安排，决定搭他们的顺风车，适逢周末，常海心也没有什么事，她也跟着一起去江城，去南林寺参拜一下佛祖舍利。


张扬这才想起明天就是南林寺景区竣工，全面迎宾的日子，连忙打了个电话给三宝和尚，让他安排好明天的事情，三宝和尚对张主任可谓是奉若神明，他在电话中告诉张扬，明天是阴历十月初一，南林寺会大做法事，中午前不对外开放，其目的是照顾市委领导们过来。这厮神神秘秘的告诉张扬，头炷香留给了代市长左援朝，不过张扬今晚要是回去的话，他可以提前安排张扬进入南林寺，抢在市长前头烧香，反正只要他们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张扬对三宝和尚的这个提议深表赞同，别看这厮是个出家人，可做起事情来真是八面玲珑，乖巧得很。常家兄妹去江城就是贵宾，遇到这么重要的日子，张扬给他们安排烧个头炷香，这可是一份极大的人情。


常海心并不在乎什么头炷香，可常海龙是生意人，他很看重这些，听张扬说起这件事，顿时兴奋了起来，催促他们尽早上路，不过彭军祥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张扬也得把借来的奔驰车还给国安。几下一耽搁，直到晚上八点多钟方才成行。


抵达江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零点了，常海龙惦记着头炷香，所以没去酒店，直接开到了南林寺，张扬事先跟三宝和尚打过了招呼，三宝在侧门等着，彭军祥是个标准的基督徒，他不进寺院。于是张扬就带着常海龙兄妹俩，跟在三宝和尚身后来到南林寺内。


三宝和尚低声道：“今晚刚好是我轮值，我想来想去，这个头炷香的机会还是留给张主任最合适，咱们南林寺能有今天，张主任的贡献最大！”


张扬笑道：“几天不见，三宝大师拍马屁的功夫越发精进了！”


三宝和尚和张扬调侃惯了，苦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张主任的功劳，佛祖看得见！”他领着张扬三人来到大雄宝殿，常海龙请了香，恭恭敬敬的在释迦牟尼佛像前跪拜，他求的是财运。


张扬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常家兄妹上香，三宝和尚低声嘱咐道：“张主任千万不要把头炷香的事情说出去，让左市长知道肯定会不开心的。”


张扬暗乐，心想明天左援朝在众人的簇拥下过来烧头炷香，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连夜从东江跑回来，抢了他的头彩。


常海龙出手也很大方，捐了八千块的功德，三宝和尚原想伶牙俐齿的糊弄他两句，可看了看身边的张扬，又马上断了念想。


安排常海龙兄妹在市政府一招住下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张扬也没回去，在一招开了间房留下来过夜。


南林寺景区对外开放的时间定在中午十二点，此前专程前来参加南林寺景区开幕仪式的市领导都已经在十点前抵达，代市长左援朝、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文渊区区长钱长健都出席了这次的开幕仪式。


张扬也带着常海心过来凑热闹，到了这种场合，张大官人这个副处级干部就得靠后排了，不过他也心安理得，反正昨晚头炷香已经烧过了，佛祖有什么关照，肯定也会先关照他们。


左援朝发表了一统激情洋溢的讲话之后，就到了预先安排好的上香环节，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左援朝婉言谢绝了，他考虑的比别人要多，头炷香虽然能够带来好运，可也会带来很多的流言蜚语，自己是江城代市长，更是一名共产党员，他不希望有人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于是左援朝很友善地看着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微笑道：“这头炷香还是长宇同志来吧！”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左市长来吧！按级别也该是您先来！”他焉能看不出左援朝的真正用意，左援朝啊左援朝，你是共产党员，我就不是了？你烧香违背信仰，害怕人家大做文章，我就不害怕？你想坑我，没门！


左援朝微笑道：“长宇，你是分管旅游的副市长，南林寺从施工到现在，你可谓是居功至伟，这头炷香交给你，最合适不过！”


李长宇听他这样说，这头炷香更是不能接了，他笑道：“我的工作还是在左市长的领导下嘛，再说了，修缮南林寺的投资是左市长争取来的，为南林寺立下大功的也是左市长，我可不敢抢您的功劳！”


两人你推我让，站在周围的干部都有些糊涂了，这两位一直明争暗斗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客气？不过很快大家就明白了过来，这涉及到信仰的问题，咱们是共产党员，这头炷香可不能随便烧，就算是想烧，也要偷偷地烧，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左援朝和李长宇推让了半天也没有一个结果，左援朝不经意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张扬，他忽然有了主意，向张扬招了招手：“小张啊，过来！”


张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得到左援朝肯定性的答复之后，他才走了过去，左援朝笑道：“小张，这头炷香，你来烧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这厮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够得到市长大人如此的看重？


李长宇无疑是所有人中最明白左援朝用意的一个，左援朝这一手实在是高妙啊，他这么做，不但是送给了张扬一个大大的人情，还让所有干部看到他对张扬的看重，同时又利用这件事打击了李长宇，现在连张扬都已经站在我的立场上了，最巧妙的是，他把头炷香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出去。张扬虽然是党员，可他是个年轻干部，没有人会想起在他的身上做文章，就算做文章，也兴不起多大的风浪。


张扬笑道：“左市长，我哪有资格啊？”


左援朝道：“最早提出开发南林寺景区的是你，前期工作也都是你主持的，大家说说，小张有没有资格烧这个头炷香？”


所有人同时鼓起掌来！在场人的眼中，左市长显然比菩萨的威力要大得多，他的话更有说服力，所有人在这一刹那，都忘了佛门净地禁止喧哗。


张扬也看出左援朝和李长宇谁烧头炷香都不合适的事实，他接过了头炷香，心中暗自好笑，昨晚风尘仆仆的跑回来抢头炷香，想不到抢来抢去还是抢了自己的，这事儿真是滑稽透顶。


三宝和尚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他想笑又不敢笑，低下一颗光秃秃的脑袋，装模作样地摆弄着念珠。


常海心笑靥如花，站在人群中，一双美眸望着张扬，只觉着这件事有趣到了极点，她生于官宦之家，当然明白左援朝和李长宇推让的真正原因，这些人的虚伪，更衬托出张扬的真诚，体制中张扬这种人真的是难得一见。


张扬在记者的镜头下，在现场无数双羡慕的眼神下烧了头炷香，当然这厮记得自己党员的身份，没有像善男信女那样给佛祖跪下。


在南林寺景区全面开放的重要历史时刻，张大官人点燃头炷香的意义是毫不逊色于奥运点燃主火炬的火炬手，虽然昨晚这厮已经带着常海龙兄妹俩演习了一次，今天才是公开的，这次的意义才是重大的。


于是张扬理所当然的成了记者们瞩目的焦点，有人问：“张主任，请问您在上香的时候许下了什么愿望？”


张扬抬头看了看碧空如洗的天空，脸上拿捏出充满希望的表情：“我希望江城的改革开放事业顺利进行，我希望江城的经济能够迅速腾飞！我希望江城的老百姓能够富起来！”


又有记者问：“张主任，请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你觉着在佛寺上香合适吗？”


张大官人微笑望着那名记者，心里却暗骂，我操，这他妈谁啊？哪壶不开提哪壶，假如是左援朝或者李长宇上头炷香，你们谁敢这么提问题？这他妈不是欺负人吗？可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张扬是不能发火的，他微笑道：“我上香更重要的是一种象征意义，大家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好像没什么意思吧，我知道你想得到什么答案，入乡随俗这个道理我想大家应该懂得，你去了西方，人家见面就是拥抱亲吻，你到了澳洲，土著人还要跟你行碰鼻礼，咱不能因为党性原则，自身信仰就拒绝人家，这是一种尊重，更是一种态度，我今天上香绝不是代表我个人，而是代表江城市政府，代表政府对宗教事业的高度重视！”张扬的话说完，赢来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三宝和尚引领张扬和常海心前往地宫参拜佛祖舍利的时候，常海心不禁小声赞道：“张扬，一阵子不见，你的道行又有提升，刚才的答记者问真是精彩！”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


三宝和尚道：“看来张主任是有缘人，头炷香是佛祖选中了你！”


张扬笑道：“左市长选中了我才对！”


常海心不无感叹道：“身在体制中，任何事情都要小心，两位市长大人都不愿意烧这头炷香，无非是害怕别人说三道四。”


张扬道：“烧香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世上有心人太多，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总有人要利用它，将它的影响最大化。”


三宝和尚来了一句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世人本无烦恼，这些烦恼都是由心而生，正是因为有些人胸怀不够坦荡，所以他们凡事都以提防别人为前提，如果每个人都能够做到像张主任这样坦坦荡荡，那么这个世界想必会快乐得多。”


张扬眯起双眼看着三宝和尚道：“大师又在拍我马屁吗？”


三宝和尚最大的长处就是阿谀奉承的时候仍然能够保持一副风波不惊的面孔，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每句话都是由衷之言，张主任千万不要有任何的怀疑。”


常海心道：“我虽然进入社会没有多久时间，可我也看到这世上真正能做到坦坦荡荡的人很少！”


张扬没有说话，望着地宫幽深漫长的甬道，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体制之中，更多的时候，都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如何把握其中的平衡，如何能够做到在控制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这才是混迹官场的重点！

第232章 目标就是你！


李长宇来到洪伟基办公室的时候，洪伟基正在隔壁的休息室看电视，新闻播出着南林寺景区全面开放的画面，洪伟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手里夹着香烟，他看得津津有味。


李长宇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摸出打火机点上。


开启打火机的声音吸引了洪伟基的注意力，他微笑道：“打火机不错！”


李长宇抽了口烟，把打火机拿给洪伟基欣赏了一下，这才收入口袋中：“张扬送的！”


洪伟基弹了弹烟灰：“这小子的道行提升了不小！”


李长宇看了看电视机屏幕，正在播出张扬接受记者采访侃侃而谈的画面，李长宇笑道：“在体制中历练了这么久，一个企改办的负责人如果连记者提问都应付不过去，还有什么提升空间？”


洪伟基道：“想不到援朝同志竟然将上头炷香的机会交给了他！”


李长宇笑而不语。


洪伟基道：“你们在搞什么？这种场合，居然让这个毛头小子代表江城市政府，有没有搞错啊？他有资格吗？”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老同学，谁也不想在信仰的问题上被别人做文章啊！”


洪伟基指了指李长宇：“瞻前顾后，顾虑太多，像你们这种态度，怎么能搞好工作！”话虽然这么说，如果换成是他在现场，这种向菩萨参拜上香的事情，他也是不会去做的，这也是他不去参加开幕仪式的主要原因。


李长宇现在的心情并不轻松，左援朝今天在南林寺的表现是在给他传递信号，张扬和左援朝之间的关系已经十分和睦，李长宇始终认为，在他和左援朝竞争市长的过程中，张扬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可张扬并非是关键性的人物。左援朝之所以三番五次的向张扬示好，也不是想寻求张扬的帮助，而是想让张扬不去坏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李长宇对自己的前景也不像当初那样抱有信心。


洪伟基看了李长宇一眼，他也开始对这位老同学产生了怀疑，他所质疑的是李长宇的能力，李长宇混迹官场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其执政能力，随着最近一连串事件的出现，让洪伟基最初的信心发生了动摇。


洪伟基道：“三环路工程进展怎样？”


“最近还算顺利，工程质量方面严格进行把关，一定不会耽搁工期！”


洪伟基在烟灰缸中摁灭了烟蒂，低声道：“蔷薇河大桥坍塌的事情影响太坏，搞得老百姓对三环路工程都产生了怀疑，因为这件事，交通局局长顾鑫被拿下，涉及到的相关责任人也不在少数。”


李长宇听出了洪伟基的言外之意，其实这件事他要承担很大责任的，好在省里并没有深究这件事，顾佳彤虽然在这起事故中没有任何责任，可她毕竟是三环路工程的承包人之一，正是因为她的因素，影响到了上头处理这件事的力度，李长宇躲过了责任，不过他也意识到这并非什么好事，无论他当初的出发点如何，在这件事上，都利用了顾佳彤的影响力，周围很多人都看得很清楚，更不用说省委书记顾允知。


洪伟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时候逃过责任未必是什么好事，他已经不看好李长宇的政治前途，江城的事情抛开不说，顾书记这位大老板，是不会甘心被别人利用的，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这笔账早晚会算在李长宇的头上。


李长宇道：“事情已经全都调查清楚，相关责任人也得到了处理，方文南也上缴了罚款！”


洪伟基点了点头，可听到方文南的名字，他内心中就感到十分的不舒服。过去他对方文南并没有任何的忌惮，可自从方文南的儿子死后，洪伟基感到莫名的惶恐，这感觉让他很不安，一个人失去了至亲之人，性情上的改变是难免的，也许他会因此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害怕，这种人无疑是相当可怕的，虽然方文南到现在都没有威胁过他什么，可洪伟基总感觉到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临。


常海龙接下水上人家的装修工程，按照他的预算，装修费用将在五百万左右，突出水上人家主题的同时，也要具有地方特色，按照和顾佳彤最初的约定，装修以及以后饭店的经营，都是由彭军祥负责的。彭军祥找常海龙装修，人情因素占了很大方面，不过当常海龙拿出效果图之后，彭军祥发现常海龙的确很有本事，他的装修创意绝非普通的装饰公司能够相提并论。


作为地主，张扬自然要款待常海龙兄妹吃饭，想来想去还是选择了南湖水库的农家饭店，常家兄妹是见过世面的人，普通的饭店也没啥意思，还是带点乡村野趣有些味道。


张扬定了一艘乌篷船，荡舟南湖之上，一边欣赏南湖风光，一边享受农家美食，常海心望着桌上的菜肴，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常海龙用筷子夹起那黑乎乎东西道：“这什么？”


“油炸水鳖子！”


常海龙尝了尝，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常海心摇了摇头，她可不敢吃这东西，夹了一条小炸鱼温文尔雅的吃着。


常海龙和张扬碰了一杯，望着南湖浩渺的水面，不禁感叹道：“这里水域面积比雅云湖要大许多，景色很美，江城市政府为什么没有大力开发呢？”


张扬道：“江城是个老工业城市，过去一直对旅游业并不看重，直到我去了江城旅游局，旅游开发才逐步发展起来。”


一句话惹得常海心格格笑了起来：“张扬，你不自吹自擂能憋死啊？”


张扬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从清台山开发，到南林寺、古城墙、老街重建，我算得上立下了汗马功劳，要不，人家左市长能把烧头炷香的机会让给我？”


提起这件事，常海龙也笑了起来：“我说哥们，这次不好意思啊，想不到最终还是抢了你的头彩！”他对张扬的这份人情还是很感激地。


张扬笑眯眯道：“那头炷香谁烧不是一样？我是共产党员，我也是无神论者，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


常海龙道：“我不是共产党员，我还是很迷信的。”


“你不是迷信，你是贪财！”常海心一语道破了二哥烧香的实质。


常海龙笑了起来，此时船行到西北方的河汊，这条河汊长度大概在三里左右，河汊的另一端是一面小湖，被称为小南湖，小南湖平整如镜，周边植被丰富，深秋时分，树叶多数已经变成了金黄色，间或夹杂着几棵枫树，鲜艳的红叶夹杂在金黄的色彩中显得格外醒目耀眼，宛如火焰般燃烧。


常海心拿起相机不停拍摄，感叹道：“这里好美！”远处几只白鹭飞起，在碧蓝的天空中划出几道银色的亮线。


常海龙道：“这里的生态环境比岚山翠云湖还要好一些，只可惜开发并不完善。”


张扬道：“现在开发区已经重点发展南湖旅游经济，相信不久以后这儿就会成为江城旅游的又一热点。”


常海龙道：“这条河道不错，我们翠云湖新近搞了条水街，你们江城不妨复制一下！”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大官人不觉想起过去在大隋朝的时候，有条无忧河那叫繁华，不过那时候河上漂得都是画舫，营业的都是歌妓，按照现在的话来说，那叫色情行业，在如今的社会和时代，想要复制那种肯定是不可行的。常海龙的话还是开拓了他的思路，在这里搞一条水街应该不错。


常海心却道：“以江城现在的经济水平，一味开发旅游经济并不现实，与其普遍撒网，不如搞好重点，东搞一下，西搞一下，反而没有重点，最后都成了烂摊子！”


常海龙笑道：“海心说得不错，想不到你混体制没几天，眼界比过去高了不少。”


常海心微笑道：“跟在秦副市长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一件事：“张扬，你晚上陪我去秦伯伯家里去一趟，来江城，我怎么都要去探望他老人家。”


张扬点点头，常海心是秦清的秘书，出于礼节是应该去探望秦传良的。


晚饭后，张扬陪同常海心来到秦传良家里，秦传良正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这套养神练气的方法还是张扬教给他的，看到常海心过来，颇为欣喜，过去在岚山他就对女儿的这个秘书印象不错。


常海心把带来的礼物放下，秦传良自然要客套一番。


张扬对秦传良客厅内的一幅效果图发生了兴趣，问过秦传良才知道，这效果图是老衙门的，最近秦传良作为老衙门的重修顾问，每天都围绕着这件事忙活，他查阅了大量的史料，和园林文物局的相关人员刚刚做出了修复效果图。一谈起老衙门的事情，秦传良顿时眉飞色舞。


张扬笑道：“秦叔叔，您还是悠着点，革命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您要是累病了，以后秦市长肯定要找我麻烦！”


秦传良笑道：“怎么会？我现在身体好的很，你教我的那套打坐练气的方法，我每天都在练习，感觉体质比过去强多了，睡眠也好了。”


他们正说着话，秦白从外面走了进来，自从进了专案组，秦白就没有准点下过班，他满脸疲倦的过来和张扬他们打了个招呼，去厨房盛了饭自己吃了。


秦传良有些心疼地看着儿子，低声道：“张扬，小白最近忙什么？我平日里都很少见到他！”


秦白听到了父亲的话，端着碗走了过来：“爸，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在专案组！忙着查田局被刺的案子！”


张扬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这次去东江见到了田局，他很不甘心啊！”


秦白道：“别说他不甘心，我们局内部也有很多人不甘心，大家都不想田局走！”


张扬喝了口茶道：“荣局在你们公安内部风评怎么样？”


“还不错啊！对每个人都笑嘻嘻的，不过他们都说荣局太软，觉着荣局当局长并不合适。”


张扬笑道：“你觉着呢？”


秦白道：“我觉着荣局不错，如果不是他，我还不知在哪儿站岗值勤呢，哪有机会进专案组！”


秦传良叹了口气道：“要是我能够选择，我宁愿你不进专案组，现在好了，你姐去了岚山，你虽然在我身边，整天又见不到人影子，我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常海心温婉笑道：“秦伯伯，这证明您的一双儿女都很有出息啊，要是他们都没有什么作为，整天围在你身边，说不定你又要烦了！”常海心的一句话把秦传良说得笑了起来。


秦白吃晚饭，又要出门，秦传良叮嘱他道：“工作归工作，可身体也要注意，你们干公安的，本身就是高风险职业，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爸！”


张扬和常海心又陪秦传良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上了张扬的吉普车后，常海心不禁叹了口气道：“秦伯伯的确很孤单，秦副市长离他这么远，秦白工作又这么忙！”


张扬笑道：“没事儿，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江城这么多古建筑修复工程等着他指导，发挥发挥余热，也是一种幸福。”看到时间还早，张扬提议去老街1919酒吧去玩，常海心到了江城，一切都交给张扬安排，张扬让她给常海龙打了个电话，相约在酒吧相见。


苏小红又回到了酒吧，原因是方文南给她打了个电话，说酒吧是给她的，她要就经营下去，不想要就转让出去，苏小红考虑了一下，还是选择回来继续经营这里，皇家假日的装修也接近尾声，很快就能够重新营业，苏小红心里也开始勾画自己未来的事业蓝图，通过最近的事情，苏小红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上输得一败涂地，她唯有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去。


此前苏小红和常海心从未见过，张扬为两人做了个介绍，苏小红能说会道，很快就和常海心热乎了起来，她让调酒师弄了两杯爆炸给张扬送了过来，张扬喝了一杯，大叫酒味怪异。


苏小红笑道：“你还是喝不惯洋酒，给你拿瓶茅台，弄点小菜？”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吧，我怕你们笑我土气，还是啤酒吧，弄点黑啤尝尝！”


苏小红向侍者挥了挥手，示意去拿啤酒。轻声道：“最近有没有见过方总？”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觉着他心情不好，所以没去打扰他！”


苏小红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张扬，他改变好大，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好担心……”她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张扬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端起刚刚送来的黑啤，抿了一大口道：“担心什么？”


“担心他会承受不住压力！”苏小红并没有说实话，她真正担心的是方文南会做什么？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方文南，方文南是个不会压力轻易打垮的人，可是方文南心中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儿子，为了他的儿子，他可以做任何事。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无疑让方文南的人生走入了低谷，他放弃盛世集团旗下的多家酒店，并不仅仅因为资金捉襟见肘，同时也意味着他可以放弃当初立足发展的根本。苏小红和洪伟基之间的关系对她而言是一场噩梦，她虽然竭力摆脱了出来，可她又清醒的认识到，这场噩梦不会就此结束，方文南不是个白白付出的人，自己和洪伟基的这些事，还没有到他利用的时候。这些事苏小红不可能对外人说，张扬也不能例外，她轻声道：“张扬，你有时间还是和他谈谈，你的话，他愿意听！”


“那是过去，现在他未必肯听！”


此时常海龙和彭军祥如约而至，张扬招呼他们坐下，给苏小红做了引荐，苏小红听说彭军祥是鱼米之乡未来的老板，顿时笑了起来，她和彭军祥聊得很投机，向彭军祥介绍了一下鱼米之乡过去的经营情况。


老街1919在江城的名气经过口口相传，现在已经广为人知，来这里的客人很多，张扬遇到了许多熟人，其中就包括许嘉勇和乔梦媛。


还是许嘉勇率先发现张扬的，他对于仇恨有着敏锐的嗅觉，走入酒吧，第一眼就看到了张扬，张扬当时正在和常海龙说话，并没有马上发现他们。


乔梦媛挽着许嘉勇的手臂向他们走去，苏小红率先看到了他们，笑着迎了上去：“许先生、乔小姐，你们两人今晚怎么得空？”


乔梦媛笑道：“嘉勇说你这里的环境不错，所以带我过来看看！想不到遇到了老朋友！”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向张扬望去。


张扬并没有起身，只有彭军祥站起身来，他满脸堆笑道：“乔小姐好！”


张扬对彭军祥的态度有些不满，不过他并没有当面表露出来，微微颔首道：“嘉勇、乔总，一起坐吧！”


许嘉勇也没有拒绝，牵着乔梦媛的手来到他们那张台子坐下，乔梦媛点了两杯鸡尾酒，苏小红起身去张罗了。张扬把在场人做了个相互介绍。


乔梦媛并不知道常海龙兄妹俩的背景，只当是张扬的朋友，她望着彭军祥笑道：“彭老板，你出手把鱼米之乡抢走了，我对你可是心怀抱怨啊！”


彭军祥笑得很尴尬，他是求财，可不想得罪人，抢走鱼米之乡的也是顾佳彤，跟自己可没什么关系，可这种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的。


张扬道：“我巴不得你们都来江城投资，你们的生意越火，我们江城的发展就越快！”


许嘉勇微笑道：“张扬到哪里都忘不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招商办副主任嘛！”


乔梦媛道：“张扬，你在东江和天骄的林总见面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她是梁成龙的未婚妻，两人马上要结婚了！”


乔梦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我和请红姐是好朋友，江城纺织厂的事情是我对她说得，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必须从体制上做出改变，我听说前两天纺织厂的工人又去省里闹事了？”


“乔小姐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乔梦媛道：“我最近在想着南林寺商业广场的事情，所以对纺织厂方面格外留意。”


张扬道：“林清红对纺织厂很感兴趣，最近应该会过来谈合作的事情！”


乔梦媛道：“有机会帮我问问安家那边的意思，我把合作计划书给了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信呢！”


张扬笑道：“没问题！”


离开酒吧之后，彭军祥情不自禁的长舒了一口气。张扬看了他一眼道：“你很紧张？”


彭军祥苦笑道：“是有些紧张！”


张扬笑道：“放宽心吧，乔梦媛开酒店只是玩票，这种小生意她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希望如此！”


针对江城纺织厂工人去省里上访事件，文渊区专门召开了一个讨论会，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前往参加了这次会议，企改办副主任张扬也出席了会议，这次会议并没有纺织厂方面的任何人员参加。


严新建用极其愤慨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讲话，江城纺织厂这次上访的行为，给江城各企业开了一个不好的头，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这种绕过直接领导的上访行为让江城市各级领导很难堪。


文渊区党委书记范伯喜从严新建的话中听出了他对区里工作的不满，可范伯喜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平常不喜欢多说话，言多必失，官场之上，这是一大忌讳，范伯喜最近的心事也很重，他和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是新的副市长最热门的人选，论经验论资历他都比肖鸣要强，可肖鸣最大的优势是，他和代市长左援朝的关系很近，范伯喜对现场的讨论并不上心。


文员区区长钱长键道：“江城纺织厂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区里始终在向这些工人让步，可换来的是他们的咄咄逼人，换来的是他们的得寸进尺，对他们的好处他们没有感受到，反而觉着我们怕了他们，真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会觉着国家欠了他们？”


张扬道：“从计划经济过渡到市场经济，这些事是不可避免的，我在东江和几位工人代表谈了一下，他们思想上存在相当大的误区，以为是我们砸了他们的铁饭碗，是国家砸了他们谋生的工作！”


钱长键愤然道：“笑话！我们是在帮助他们改革，如果因循保守的走下去，纺织厂只有死路一条。”


张扬道：“据我所知，纺织厂之所以落到今天的状况，跟纺织厂那帮领导的不作为有着很大的关系！”这句话得到钱长键的积极认同，钱长键道：“我早就发现纺织厂的几个领导非但起不到好作用，反而成了害群之马，这种干部，我们应该坚决拿下！”


副市长严新建这才慢条斯理的把天骄集团有意注资江城纺织厂的事情说出来，这件事是张扬牵线搭桥，最近天骄集团的总裁林清红已经和严新建通过几次电话，最近会亲自过来考察，并拿出具体的注资方案。


钱长键对改革是深表赞同的，尤其是江城纺织厂这种难啃的骨头，不过他们文渊区所涉及的问题就是江城纺织厂的动迁，纺织厂的新厂址在开发区，以后再有事就是江城开发区的问题。


今天会议的主题就是江城纺织厂的未来走向，怎样才能保证，工人上访的同类事情不再发生。会议取得了一致意见，那就是尽快进行江城纺织厂的改革，对江城纺织厂的现任领导层给予惩罚，这叫杀鸡儆猴，你们纺织厂不是闹吗？我们不拿工人开刀，先对付几个领导，在短期内会起到一定的效果。


田斌最近一段时间过的并不如意，因为滥用职权殴打方海涛，他被公安局内部给予严重警告处分，虽然没有记过，可是局里给他放了大假，好不容易熬到了上班的日子，刚刚去报到，又被怀疑和方海涛的案子有关，接连几次被叫去协助调查，起因是方海涛的死和刘五有关，而刘五恰恰又曾经是他的线人，田斌很恼火，换成父亲担任江城公安局长的时候，上上下下谁不得给他几分面子，可现在他有种物似人非的感觉，也许自己继续留在江城是不明智的。


田斌很郁闷，他和现任局长荣鹏飞不熟，还是找到副局长董德志，董德志是父亲的老搭档，也是田斌的上级，田庆龙走前专门交代董德志要照顾自己的儿子。


董德志看到田斌的神情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先让田斌坐下，帮他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和颜悦色道：“田斌啊，找我有什么事？”


田斌道：“董局，我已经把这段时间的去向说的很清楚，可局里仍然三番两次的调查我，刘五的确做过我的线人，可他做过的事情，我总不能替他承担责任！我是一个警察，我懂得法律，我不可能知法犯法，我承认，我不喜欢方海涛，我打过他，可当时我是因为父亲遇刺的事情才这么冲动，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再怎么混蛋，不可能去勾结犯人干出谋杀的事情。”


董德志笑了起来：“田斌啊，谁说方海涛是你害死的了？局里只是例行调查，你是警察，你当然应该懂得我们的程序，调查你，并不是因为怀疑你，而是为了帮助你洗清嫌疑！”


“洗清嫌疑？把我当嫌犯看才对！”


董德志叹了口气道：“田斌，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有些事，并不是我说了算的！”


田斌怒道：“他荣鹏飞凭什么怀疑我？难道我们公安机关办事不要讲究证据吗？”


董德志显得很慌张，他做了个小声说话的手势，又装腔作势的看了看房门，其实门关的好好的。董德志低声道：“我对荣局的很多做法也不敢苟同，不过人家刚来，正是要出政绩的时候！”


“他出政绩也不能胡乱怀疑别人吧？现在我假期满了，连具体工作都不给我安排，搞什么？真当我是嫌犯啊？大不了我不干这个警察了！”


董德志拍了拍田斌的肩膀：“你这小子做事情总是那么冲动，如果能够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又怎么会遇到那么多的麻烦事？”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建议道：“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你父母都去了东江，你也过去吧，换个环境一切应该好起来。”


田斌摇了摇头道：“我不去，这件案子一天没有调查清楚，我就一天不走！我是警察，我不会带着屈辱离开！”田斌说完就离开了董德志的办公室。


董德志望着田斌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


田斌考虑之后，仍然去了荣鹏飞的办公室，他心里窝着一股火，他必须问个清楚，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荣鹏飞正要出门，看到田斌微微愣了一下：“找我有事？”


田斌点了点头：“荣局，我想和你谈谈，不会耽搁你太多的时间！”


荣鹏飞反手将房门关上，继续向前走去：“跟我走一趟，路上再说！”


田斌跟着荣鹏飞走下楼梯。


来到荣鹏飞的警车前，荣鹏飞将车钥匙扔给了他：“开发区分局！”


田斌开车驶出公安局的大门，荣鹏飞伸手打开了收音机，搜到了午间新闻。


田斌看他听得认真，不好打扰他，过了一会儿，荣鹏飞方才关上收音机，低声道：“说吧！”


“方海涛的死跟我无关！”


荣鹏飞笑了起来：“你说了不算！”


田斌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我绝没有做过！”


荣鹏飞漫不经心的看了看窗外：“给方海涛提供毒品的大耳东落网了！”


田斌愣了一下：“我已经不再负责这件案子了！”


荣鹏飞道：“想不想知道我对你的看法？”


田斌点了点头。


荣鹏飞道：“你很鲁莽，很冲动，有些时候甚至有些愚蠢，可我相信你是一个好警察，你不会背叛那面金色盾牌！”


田斌用力抿起嘴唇，四方面孔显得格外坚毅。


荣鹏飞道：“有没有觉着方海涛的死是一个局？”


田斌没有说话，他没有机会介入更多的案情，所以没有什么发言权。


“方海涛的死只是开始，有人在故意把我们往一条错误的道上引，你爸爸是一个目标，他被刺之后，你为什么会针对方海涛？是因为一个匿名电话，正是那个威胁电话把刺杀田局的疑点聚焦到方海涛的身上，所以你会在悲愤之下对方海涛下手，违反了法纪。”


田斌默然无语。


荣鹏飞道：“其实那时候对方的目标就锁定在方海涛的身上，方海涛死后，疑点锁定在刘五身上，从刘五又联系到你的身上，因为你有过殴打方海涛的记录，所以你成为嫌疑人就变得合情合理，从方海涛的事情推论，现在对方的目标就是你！”


田斌听完荣鹏飞的分析，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荣鹏飞道：“我不知道，这一切还只是推论，可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话，这个人无疑是相当可怕的！”


田斌突然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如果荣鹏飞的推论属实，那么这个潜伏在暗处的人随时都可能向自己下手。


荣鹏飞道：“是不是害怕了？”


田斌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荣鹏飞眯起双眼道：“田局、方海涛、方文南、你！只要仔细琢磨，不难发现其中存在的关系，你当初怎样仇恨方海涛，我想现在方文南就会怎样仇恨你！也许他就想看到你们这样冤冤相报下去！”


“让我知道他是谁，我绝不会放过他！”


荣鹏飞低声道：“这是一个迷局，对方很聪明，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一切事情到刘五戛然而止，在目前来说，已经成了困局，我们等待下去，如果他放手，就会成为死局，如果他不放手，那么涉及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我们必须占据主动，抢先破局！”


荣鹏飞示意田斌将汽车停在滨江大道上，他推开车门向江边走去。


田斌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望着昏暗天空下，缓缓流动的清江，彼此的心情都十分的沉重。


荣鹏飞道：“这段时间，仍然有不少的匿名电话打来，各方面的证据表明，你的嫌疑暂时不能洗清！”


田斌低声道：“他在尝试把疑点集中在我的身上，想把我逼入绝境！”


荣鹏飞摸出香烟，自己点燃了一支，然后又递给田斌一支，田斌点燃香烟，用力抽了一口，看得出他的情绪此时极其的复杂。


荣鹏飞道：“有什么建议？”


田斌用力抽吸着那支香烟，烟灰很快就结出好长，江风吹过，烟灰随风飘散，田斌吐出一团烟雾，仰起头望着阴沉的天空：“也许我能做破局的关键！”


荣鹏飞的双目亮了一下，仍然没有说话。


田斌道：“压力之下，我的精神就快崩溃，以我的脾气，说不定又会干出蠢事，我要是出了问题，这个潜在的敌人就会以为他的计划得逞，他会很得意，说不定他马上就会再次出手！”


荣鹏飞意味深长道：“你也许会吃很多苦头，也许会被周围人唾弃，也许会背负上难以承受的重压！”


田斌望着荣鹏飞，过了许久方才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荣鹏飞点了点头：“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真相，因为我怀疑你父亲的案子和警局内部有关，我的耐心一向很好，我会眼睁睁看着鱼儿去吃鱼饵，即使鱼饵怎样去拼命挣扎，在鱼儿没有上钩之前，我绝不出手！”


田斌重重点了点头道：“我愿做那只鱼饵，如果可以为我父亲讨还公道，如果可以洗刷我自身的嫌疑，我不会觉着委屈，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我都毫无怨言！”


荣鹏飞却摇了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他转身向汽车走去。


田斌愣在那里，足足愣了十秒的时间，他方才大声吼叫道：“我是警察！”


荣鹏飞的脚步停顿在那里，他转过身凝望着田斌，脸上终于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第233章 作风问题


省纪委书记曾来州表情凝重的来到了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办公室，顾允知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就知道一定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顾允知摇了摇头道：“整个平海我最不想见的就是你！只要你走入我的办公室，就没什么好事！”


曾来州道：“我也不想来，可我不请示你这位大老板，很多事我也不敢擅自做主！”


顾允知指了指他手中的文件袋：“带来了什么东西？”


曾来州苦笑道：“色情照片！”


顾允知瞪了他一眼，戴上老花镜道：“拿过来看看！”


曾来州从文件袋中掏出厚厚的一叠照片，顾允知看了几张，照片上的场景不堪入目，男主角赫然是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顾允知扔下照片，骂了一句：“混账！”他站起身愤愤然走了两步，然后指着曾来州怒吼道：“你怎么回事？上次不就有人举报他作风有问题，你查来查去，说他没事，现在怎么了？还是有问题啊？这种不知廉耻的干部，在领导位置上多混一天，就是对老百姓的不负责任！”


曾来州道：“顾书记，你别忙着骂我，我们纪委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说到干部最恨的部门就是我们纪委，出了事情我们认真地去查，可这帮官员的能耐很大，查不到证据，我们总不能把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双规了？洪伟基上次是人家举报，可没有证据，我们查了，没有结果，这次还是有人举报，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写的清清楚楚，什么时候的暧昧关系也记录的明明白白。”


顾允知在桌面上狠狠打了一拳：“江城！真是搞不懂，这块地方究竟怎么了？黎国正、许常德、洪伟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鸟，共产党员要有前仆后继的精神，他们的精神头都用到了这种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出离愤怒，顾允知也不会把许常德给点名了。


曾来州显得颇为无奈，他也深知许常德案件的内情，低声道：“顾书记，这件事怎么办？”


顾允知怒道：“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生活上如此糜烂，又怎么能管理好一个城市，难怪江城的坏事层出不穷，就是他给闹的！”


曾来州低声道：“只是作风问题，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存在任何的经济问题！”


顾允知断然道：“他肯定不会清白，权钱交易，权色交易，这一切密不可分，给我查，好好的查，彻底的查，我就不信，江城的天空见不到太阳！”


“要双规吗？”


顾允知听到双规这个词，情绪稳定了下来，他坐了下去，有些厌烦的把照片装回信封中：“先查查，搞清楚再说！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曾来州知道顾书记这是害怕打草惊蛇，他把信封收好道：“刘艳红知道，这些照片是直接递到她手中的。”


顾允知点了点头，刘艳红和代省长宋怀明是党校的同学，刘艳红知道，她肯定会向宋怀明报告，顾允知想了想，低声道：“把这件事交给她处理，让她去查！”


曾来州原本准备把这件事交给刘艳红，只是因为事情牵扯太大，所以才不得不向顾允知汇报。


顾允知有件事没有猜错，在曾来州向他反映之前，代省长宋怀明已经从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那里得到了消息。


宋怀明看了几张照片，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江城的事情真是层出不穷，这次举报洪伟基的人绝对是对内情十分了解的。宋怀明道：“照片直接寄给你的？”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直接寄到我的私人信箱，我留了一些，还有一些给曾书记了！”


宋怀明道：“这件事他应该会向顾书记汇报。”


刘艳红道：“洪伟基会不会被双规？”


宋怀明双手交叉在一起，手指轻轻动了动：“洪伟基除了作风问题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举报者没有提供有关洪伟基经济上的任何问题！”


宋怀明道：“顾书记对洪伟基这个人并不看好，这次他可能要有麻烦了！”


刘艳红笑道：“你怎么看？”


宋怀明道：“抛开他的生活作风问题不言，他的领导能力的确不怎么样！”


刘艳红轻声道：“看来洪伟基真的要有麻烦了！”


宋怀明低声提醒刘艳红道：“调查洪伟基的事情十有八九会落在你头上，你要做好准备！”


刘艳红道：“仅仅是作风问题，我还可以过问，如果查出了其他的问题，就不是我的能力范围内了。”像洪伟基这种级别的干部，启动双规程序需要由中纪委接手。


宋怀明拍了拍装着照片的信封：“单凭这些东西好像还不够，很多时候要照顾到政府形象，大局观害死人！”


刘艳红笑了起来：“所以你们这些大领导一定要注意自己的生活作风问题，一不小心出了差错，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怀明笑道：“多谢老同学提醒！”


田斌恢复原来的职务了，他仍然负责方海涛贩毒案，方海涛的毒品是通过大耳东得到的，田斌审讯大耳东的当天就出事了，他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对大耳东大打出手，导致大耳东手臂骨折，鼓膜穿孔。


天堂和地狱，警察和罪犯的距离并不遥远，经警局内部紧急会议后，决定对田斌实行暂时刑拘，董德志向田斌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显得极其痛心，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怎么就不懂得好好控制自己的脾气，非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田斌的情绪看来很不稳定，他大声叫道：“像这种社会败类，不打就不行！”


董德志道：“方海涛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你又闯祸，这件事已经被捅了出去，在社会上影响很坏！”


田斌道：“在你们眼中我是警察中的败类，你们想搞我，只管下手，我无所谓！”


“你这是什么话？你爸爸是我的老上级，这件事让他知道，他该有多痛心？他一辈子的英名都断送在你的手里！”


田斌有些反感的皱了皱眉头：“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我爸！我做错了事，跟他无关！”


董德志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混蛋！现在所有人都怀疑你和方海涛的死有关，你偏偏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还嫌事情不够麻烦，你究竟有没有脑子？”


方文南坐在儿子的墓前，他把儿子最喜欢吃的甜点放在供桌上，望着墓碑上儿子的照片，方文南眼圈有些发红，他掏出打火机点燃纸钱：“海涛，你要学好，来世做个好孩子……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你的人！我会给你讨还公道！”


方文南站起身，瑟瑟秋风吹动他的黑色风衣，他高大的身影显得寂寥而落寞。


他看到了张扬，张扬也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这厮今天是过来参加崔杰父亲的葬礼的，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了方文南，自从顾佳彤从三环路工程退出来之后，张扬和方文南之间就很少交流，张扬知道方文南沉浸在丧子之痛中，这种时候并不方便打扰他。


方文南向张扬点了点头：“这么巧！”


张扬看了看方海涛的墓碑，将手中的那支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方文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两人并肩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张扬道：“我听说你已经委托律师对田斌进行起诉？”


“不错！他身为警察，在审理犯人的时候进行暴力殴打，导致海涛受伤，关于海涛当时的伤情材料我已经掌握，这次我一定要让他坐牢！”


张扬低声道：“田斌最近的情况很不妙，他因为殴打犯人已经被收押！”


方文南道：“那又怎样？他会因此而坐牢吗？”他用力摇了摇头道：“不会！他的父亲是平海省公安厅副厅长，他还有一个警察的身份，法院宣判的时候不会不考虑到这一点。”


张扬从方文南的语气中听出他流露出的刻骨仇恨，不由得暗自感叹，看来方文南对田斌的仇恨很难化解。眼前的方文南让张扬感到有些陌生，仇恨可以改变一个人。方文南正从一个成功的商人，转变成一个复仇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三环路工程进展还顺利吗？”


方文南点了点头：“很好，他们挑不出毛病！”


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默契，这主要是因为方文南的改变，他无需像过去那样利用张扬什么？这个世界上，值得他去利用的人和事已经太少太少。


苏小红被检察机关带走了，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毫无征兆，据说是涉及到税收的问题，可苏小红过去一直都在方文南的手下工作，就算税收上出了问题，也不应该找到她的头上，直到她见到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这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麻烦找上自己。


刘艳红原本不需要亲自出马的，可省里反复交代这件事务必要慎重，一定要调查清楚，而且在事情最终定案之前，不可以让太多的人知道。


刘艳红在向苏小红介绍完自己的身份之后，直截了当地问道：“苏小红，你和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是什么关系？”


苏小红内心一凉，她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可苏小红也绝非没有见过风浪的小姑娘，她淡然道：“他是官，我是民！”


“仅此而已？”


苏小红点了点头。


刘艳红做事的风格很少拖泥带水，她把几张照片扔到桌面上：“你自己看！”


苏小红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宛如被闪电击中，顿时呆在那里，俏脸失去了血色，嘴唇也颤抖起来，她抓起照片愤然撕裂开来。


刘艳红并没有阻止，冷冷看着苏小红的举动，直到她的情绪稍稍稳定下去，方才道：“这些照片是谁拍得你应该知道，现在你不会否认和洪伟基之间的关系了吧？”


苏小红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感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不断扼紧她的脖子，这种感觉就要让她窒息过去。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方文南，是方文南出卖了她，她从没有想到过方文南会利用最卑鄙的手段，把自己推向深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地位，苏小红咬住樱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刘艳红叹了口气，作为女人她对苏小红还是有些同情心的，无论苏小红和洪伟基之间暧昧关系的动机何在，这样的事情被曝光于人前，总是异常难堪的，任何人都有自尊，苏小红亦然。


苏小红沉默了好半天方才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就算受到道德的谴责，可是和法律无关，你们无权禁锢我！”


刘艳红道：“如果我们想查，任何事都可以查清楚，前不久你曾经从工行得到了一笔贷款，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是洪伟基亲自打过招呼的，这件事是不是事实？”


苏小红毫无惧色的看了刘艳红一眼：“我的一切手续都合法，我是商业贷款，又不是从银行抢劫，难道这也违法了？”


刘艳红冷冷道：“苏小红，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一味的隐瞒下去，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如果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会考虑从轻处罚你！”


苏小红淡然笑道：“中国是个法治社会，我相信莫须有的事情早已不复存在，我没有触犯任何的法律，你休想让我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我和他的关系也只限于男女感情，我没有收受过他任何的好处！”


刘艳红道：“如果我们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是不会找你的，希望你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并主动和我们配合，一味的对抗下去，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苏小红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她再不说话，以沉默表示自己的抗议。


苏小红被检察机关带走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张扬的耳朵里，她弟弟苏强找到了张扬，此前他通过关系找到了检察院，可人家对苏小红的下落三缄其口。苏强本想去找方文南，可想到方文南最近麻烦不断，而且姐姐和方文南之间好像也出了问题，最终又放弃了这个打算，想来想去只能找上张扬。


张扬对苏小红被人带走也颇感意外，他首先想到的这件事是不是和皇宫假日有关？可仔细想想，在皇宫假日的转让过程中不存在任何的问题，检察机关找苏小红干什么？张扬更多考虑的是经济上的问题，甚至想到了这件事可能和方文南有关，于是他给方文南打了电话，可方文南的手机却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张扬和检察院很少打交道，如果贸贸然去找人家，人家也未必给他这个面子，考虑了一下，还是直接去了代市长左援朝的办公室，他之所以去找左援朝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因为左援朝最近很买他的账，其二因为左援朝是代市长，他的权力比李长宇大一级，说话更顶用。


左援朝听说这个消息也表现得颇为错愕，人所在的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做出的判断自然也就不同。张扬以为苏小红可能是经济问题，而左援朝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市委书记洪伟基有关，前些日子，有人的一封匿名信举报洪伟基和苏小红的暧昧关系，就把洪伟基搞得焦头烂额，虽然他成功躲过了那次风波，不过也搞得他颜面无光，洪伟基更将嫌疑人锁定在左援朝身上，并借着江城制药厂的医药回扣问题大做文章，几乎将左援朝的哥哥左拥军送进监狱。左援朝并没有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他低声道：“按理说检察机关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人带走，苏小红是不是有什么经济问题？”


张扬摇了摇头道：“她一直都守法经营，再说了，过去她一直都是方文南的助理，又不是什么独立法人，皇宫假日算是她的产业，可刚刚接下来，还没有正式开业呢，能有什么问题？”


左援朝倒也干脆，当着张扬的面给检察院院长打了个电话，检察院院长的回答让左援朝更验证了他的猜测，检察机关是配合了，不过人是省里带走的，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这个欣喜让左援朝震惊之余又感到些许的喜悦，他几乎已经断定这次洪伟基要有麻烦了，不过左援朝并没有在张扬面前流露出来，他微笑道：“事情应该不大，他们去查查，没有问题的话，很快会把她放出来的！”


“谢谢左市长！”


左援朝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客气了？”


张扬笑道：“从左市长让我去烧头炷香的时候！”


左援朝哈哈大笑，他直言不讳道：“其实那天让你去上头炷香并不是计划中的事情，可你想想，现场这么多人，我和李副市长去上香都不合适，表面上别人不会说什么，可背地里一定有人在我们的信仰上做文章。”


这话张扬听着可有些不爽，合着你害怕群众影响，我就不怕？


左援朝似乎看透了张扬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年轻，别人不会说什么，就算说了什么，我也有足够的把握将不利因素化解。”这句话等于向张扬挑明，放心吧，我会罩你的。


张扬事实上是得了便宜，烧了头炷香，在江城老百姓面前好好的露了一把脸。


左援朝道：“江城市十佳青年的评选已经开始了，我让人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这对张扬来说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他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笑眯眯道：“等额选举吗？”


左援朝笑着指了指他：“候选人很多，不过你有开发区支持，胜出应该没有任何的悬念嘛！”


左援朝的时间安排得很满，张扬也没多做耽搁，说了两句话，就告辞离开。来到电梯内正遇到招商办的江乐，江乐见到张扬如同见了亲人一样：“张主任，你去了企改办，也不管招商办的事情了，你那间办公室一直都空着。”


张扬笑着邀请他去企改办坐坐，不是江乐提起，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是招商办副主任，在招商办还有间办公室，张扬回避招商办是有原因的，他打了招商办主任董红玉的儿子梁超，从那以后，两人原本和睦的关系急转直下，张扬倒不是怕董红玉报复，他是犯不上跟女人一般见识。


江乐最近在招商办混得也不如意，董红玉知道他是张扬的人，对他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人想时刻站在正确的队列里也是一件难事。


朱晓云和崔杰看到江乐过来，都闹着让他请客，江乐乐呵呵点头答应，不过前提是张扬得去，张扬可没这么多时间，他中午还得去江城制药厂看看最近工厂生产的具体情况，胡茵茹等着他一起吃饭呢，张扬婉言谢绝了江乐的盛情。


人在危机到来之前都会有某种感觉，洪伟基这两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苏小红被突然带走后不久，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洪伟基马上就意识到这件事和自己有关，他反复考虑之后，给方文南打了一个电话，他想验证这件事究竟和自己有没有关系？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洪伟基越发坐立不安，他愤愤然挂上电话，正准备出门透透气的时候，秘书前来通报说许嘉勇想见他。


洪伟基慌忙把许嘉勇请进来。


许嘉勇这次是抱着目的前来的，他坐下后，悄悄观察了一下洪伟基的脸色，看得出这位市委书记的心情并不好，虽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仍然掩饰不住双眼深处的焦虑和彷徨。


洪伟基微笑道：“嘉勇，找我有事？”


许嘉勇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给洪书记说点事！”


“什么事儿？”洪伟基脸上的表情尽可能显得风轻云淡。


许嘉勇道：“我听说皇宫假日的新主人苏小红被检察机关带走了！”


洪伟基笑道：“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啊，怎么？是不是打起皇宫假日的主意了？”


许嘉勇才不信洪伟基会对这件事毫无察觉，他从口袋中掏出精美的烟盒，起身来到洪伟基面前给他上了一支，亲手为他点燃，然后道：“据我所知省纪委副主任刘艳红亲自率队前来！”


洪伟基心中一惊，不小心被香烟给呛到了，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省里派纪委工作小组，而之前竟然没有和他通气，这件事实在太不合常理了，而且对方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苏小红，显然工作小组是奔着自己来的。


许嘉勇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从洪伟基的反应他已经把握到这位市委书记内心的慌张和惶恐，许嘉勇回到沙发上坐下，悠然自得的点燃了一支香烟：“洪书记，我听到消息，有人想针对你！”


洪伟基的心跳猛然加速，可他的表情仍然古井不波，淡然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共产党人才不害怕那些跳梁小丑的污蔑诽谤呢！”


许嘉勇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些东西，在法庭上或许没用，可是用来对付一个党的好干部，却拥有着极大地杀伤力。”他有些不齿洪伟基的虚伪，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洪伟基还在用道德伪装自己，这种人实在可笑得很。


洪伟基内心中在激烈的搏斗着，许嘉勇的话在暗示有某些证据已经被上级掌握，他有种感觉，省纪委工作组这次是有备而来，这次和上次不同，上面要对他动真格的了。


洪伟基自问在经济上没有太大的问题，他是个能够抵挡住金钱诱惑的干部，可是对于美色，他就没有太强的防御力，这才导致了他和苏小红之间的那些事，虽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小红接近他是有目的的，可他都抱着扒下糖衣，将炮弹原封不动的打回去的念想，而且他一直都做得很不错。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一定是在自己没有留意的情况下，被苏小红掌控了证据，可她为什么要出卖自己？前些日子自己还帮她搞定了一笔贷款，苏小红也踌躇满志的要干一番大事业。


洪伟基忽然想到了方文南，难道这一切是方文南搞出来的？方文南曾经为了儿子方海涛的事情向他求助，而洪伟基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是不是方文南因此而将儿子的死因算在了他的头上？洪伟基越想越是害怕，自己做事终究还是太大意了，留下了这么多的隐患，任何一个隐患都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爆发就会把他的前途未来炸得尸骨无存。洪伟基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表情复杂的面庞，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


许嘉勇却能够清楚的看到洪伟基的内心，他知道洪伟基已经乱了方寸。


沉默了许久，洪伟基方才道：“消息可靠吗？”这句话等于承认了许嘉勇所说的事实。


许嘉勇点了点头：“洪书记，你应该做些什么，就算做不到未雨绸缪，也可以亡羊补牢！”


洪伟基双目猛然闪亮了一下，他听出许嘉勇话中暗示的成分，洪伟基有些疲惫的向后靠在椅背上，低声道：“乔老身体怎么样？”


“后天他老人家八十大寿，我和梦媛会去北京给他庆贺，洪书记有兴趣一起吗？”


洪伟基双手用力抓紧了座椅的扶手，他坐直了身子，睁大双眼看着许嘉勇，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胡茵茹让张扬来药厂，是为了让他看看新药样品，几种新药都是按照张扬的药方所配置的。张扬在胡茵茹和生产厂长赵新红的陪同下在实验车间内看了看新药的生产情况，赵新红通过张扬的介绍来到制药厂担任生产厂长之后，表现得尽职尽责，她的管理能力也得到了胡茵茹的认同。


赵新红介绍道：“样品已经送往北京了，拿下药品准字批号就可以大规模生产！”


张扬道：“希望江城制药厂能够尽快扭亏为盈！”


赵新红充满信心道：“一定可以，目前生产经营情况很好，过去的市场渠道也在迅速恢复中。”


张扬笑了笑，他对自己的药方很有信心，只要正式生产，几种新药肯定能够凭借疗效很快的占领市场。药厂的具体生产，张扬没有太多的兴趣，他在意的是药厂早日见到效益，只有盈利了顾佳彤才能赚到钱，顾佳彤赚到钱就等于他赚到了钱，同时也意味着制药厂的改革取得了成功，改革成功就意味着张大官人的政绩，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胡茵茹看到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提出去食堂吃饭，其实饭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制药厂的食堂还是很不错的，工厂重新恢复生产之后，工人的午餐都是免费提供，比起过去待遇俨然提高了一个档次。


午餐的口味也不错，张扬想起自己将要被提名江城十佳青年的事情。


赵新红笑道：“张主任放心吧，到时候我发动江城制药厂的全体员工都给你投票！”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给张扬提了一个醒，自己身为企改办主任，群众基础还是不错的，别的不敢保证，江城制药厂和江城酒厂加起来的几千票还是很有把握的。再加上背后还有开发区的支持，只要自己一句话，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肯定会全力以赴的支持，发动发动开发区的企业单位，自己这个十佳青年肯定当定了。


胡茵茹笑着端起酒杯道：“张主任，我提前恭喜你当选为江城十佳青年！”


张大官人难得的表现出一丝谦虚：“那啥……还没开始评选呢！”


“还用评选啊！你为江城做了这么多事，肯定是当之无愧，我敢断定，你一定会以总票数第一当选江城十佳青年。”


赵新红笑道：“江城总票数第一，就是今年的平海省十佳青年，恭喜张主任连中两元！”


省十佳青年张扬可没有想过，不过江城作为平海的第二大城市，怎么都会轮上一个名额。如果他真的在江城排名第一，当选省十佳青年也并非遥不可及的事情，想到这里张扬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他们谈得正热闹呢，制药厂办公室主任小李匆匆找了过来，说环保局来人了，要见药厂的负责人。


赵新红道：“你们接着聊，我过去看看！”


房间内只剩下张扬和胡茵茹两个，两人目光接触在一起，不由得变得有些暧昧，胡茵茹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恭喜你了，官越做越大，政绩也是越来越突出！”


张扬笑眯眯道：“我要是当选了十佳青年，你怎么奖励我？”


胡茵茹娇声道：“你想让我怎么奖励你？”


张扬伸出手去，在她光滑温润的玉腿上抚摸了一下，低声道：“挺喜欢你穿白大褂的样子！”


“变态！”胡茵茹小声骂了一句，想起之前张扬在办公室内和她激情缠绵的一幕，俏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显得越发娇艳。倘若是在家里，张扬一定会把媚态十足的胡茵茹就地正法。


胡茵茹知道这厮从来都是个敢想敢干的角色，她可不敢继续撩拨张扬，以免惹火烧身，轻轻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道：“南湖水库的地皮我已经办好手续了，改天就找人设计户型，动工建设！”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看着办！”


胡茵茹道：“我跟佳彤姐说过了！”张扬耐人寻味的笑了笑，低声道：“她没意见啊？”


胡茵茹知道他脑子里没想好事，啐了一声道：“少胡思乱想，佳彤姐说了，让你老实点！”


“我一直都很老实啊！”


胡茵茹正想反驳他两句，她的手机忽然响了，电话是赵新红打来的，环保局的几个人很难对付。胡茵茹向张扬道：“看来我还得去一趟。”


“我跟你去！”


环保局这次是由污染防治科科长吴红贵亲自带队，上门就是为了给药厂开罚单。


胡茵茹笑着走了进去：“吴科长来了！”


吴红贵笑眯眯站起身来，伸手去和胡茵茹握手，胡茵茹虽然打心底不待见这厮，还是勉为其难的跟他握了握手，吴红贵趁机在胡茵茹白嫩的小手上捏了捏，这并没有逃过随后走进来的张大官人的眼睛。


张扬看到这厮充满骚扰性的举动，内心的火顿时蹿升了起来，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发作，张大官人虽然很有名气，可江城不认识他的大有人在，加上他今天还穿着药厂的工作服，几名环保局的都把他当成了药厂的工作人员，胡茵茹的跟班，谁都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胡茵茹在沙发上坐下道：“吴科长，不知道我们药厂什么地方不合标准了？”


吴红贵道：“有人反映你们药厂违规排放污水，对周边的生态平衡和农业生产造成了危害，所以我们过来实地勘察，经检测，你们排放的污水严重超标，已经违反了国家相关条例，所以要对你们进行处罚！”


胡茵茹秀眉微颦，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报告：“吴科长，我们在药厂恢复生产之前特地引进了一套污水处理设备，我们很注重环保，工厂排放的废水经过处理后，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不会对生态环境造成危害，我们专门找过相关部门进行检测，也是通过你们环保局允许的，材料都在我这里，你可以看看！”


吴红贵笑道：“胡总，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们是公平办事，一切都以国家相关标准做参照！”


胡茵茹道：“那么说，你们之前的检测结果就作废了？”胡茵茹对水处理的结果很有信心，在药厂恢复生产之前，顾佳彤就特地强调了排污问题，她是一个环保主义者，斥重金引进了这套国际先进水准的净水处理设备，其目的就是不影响周边的环境。


吴红贵道：“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嚣张了，意思是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胡茵茹道：“吴科长是不是可以重新做一遍检测？”


吴红贵示意身边助手把罚款通知书放在胡茵茹的办公桌上。


胡茵茹并没有看那张罚款通知书，微笑道：“吴科长，这件事还有的商量吗？”


吴红贵望着胡茵茹动人的俏脸，咽了口唾沫，他向两旁看了看，跟他过来的几个工作人员会意退了出去。


赵新红退了出去，张扬仍然站在那里，胡茵茹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张扬也退出去。


张大官人对吴红贵厌恶到了极点，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仍然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倒要看看这狗日的想干什么？

第234章 一只癞蛤蟆！


张扬也退了出去，吴红贵居然站起身把办公室的房门关上了。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麻痹的，这狗日的难道想对胡茵茹图谋不轨？不过转念一想，光天化日之下，谅他一个国家干部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再说了胡茵茹也不是寻常女子，智慧超群不说，还学会了张大官人交给她的防身功夫，应付这种人应该绰绰有余。不过张扬在门外仍然支棱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别人听不到，他可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退出去之后，胡茵茹这才向罚款通知书上扫了一眼，轻声道：“八十万！吴科长你可真敢要！”


吴红贵笑眯眯道：“这是帮国家要的，我个人可一分钱的好处都不会落下！”


胡茵茹道：“吴科长，你知道的，我们工厂现在刚刚恢复生产，资金方面捉襟见肘，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吴红贵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上次我请胡总吃饭，为的就是谈这件事！可胡总不给我面子，一直以来，我都很关照制药厂的，可你也知道，人家老百姓向上面反映，我们必须得查，这一查查出了问题，身为一个部门主管，我的压力很大，虽然我对胡总很有好感，可是个人感情总不能大过国家的制度法规！”


胡茵茹淡然一笑，流露出的妩媚风情让吴红贵呼吸不由得为之一窒，这吴红贵也是个好色之徒，自从见到胡茵茹，他就惊为天人，对胡茵茹念念不忘，居然打起了胡茵茹的主意，身为环保局的相关主管，他有要挟制药厂的地方，他曾经邀请过胡茵茹吃饭，可胡茵茹并没有给他面子，那件事让吴红贵耿耿于怀。这次出手针对制药厂，起因的确有周围人举报，可药厂的排放是符合国家标准的，吴红贵知道，不过国家标准是一回事，具体检测又是一回事，超不超标还不全凭他一句话，吴红贵在借着这件事向胡茵茹展示自己的能耐。


胡茵茹娇滴滴道：“吴科长既然这么有人情味，那么这张罚单是不是可以收回去啊？”


吴红贵看到胡茵茹娇柔妩媚的模样，心里痒到了极点，他借着去接罚单的机会，伸手去摸胡茵茹的皓腕，胡茵茹识破他的意图把手又缩了回去，轻声嗔道：“吴科长还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呢！”


吴红贵色迷心窍，他望着胡茵茹勾魂摄魄的美眸，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只要胡总对我有人情味，罚单的事情好说……”


胡茵茹柔声道：“吴科长的意思人家听不明白！”


吴红贵觉着口干舌燥：“今晚我请你去芙蓉楼吃饭，咱们单独谈！”


胡茵茹对这厮鄙视到了极点，却仍然娇滴滴道：“单独吃饭？咱们孤男寡女的岂不是影响不好？我倒没什么，可吴科长是国家干部，您不怕别人说你啊？”


吴红贵此时被胡茵茹欲拒还迎的态度弄得色胆从边生，低声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胡茵茹扬起那张罚单道：“这件事怎么处理啊？”


吴红贵色迷迷笑道：“那要看你怎么做了？”


“你想我怎么做啊？”胡茵茹的声音透着引人犯罪的味道。


吴红贵又咽了口唾沫：“你明白的……”


“你不说人家怎么明白呢？”


张扬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麻痹的，这还了得，一个环保局的小科长居然想勾引我的女人，明知胡茵茹是故意撩拨吴红贵，可张扬心里仍然是醋意大发，他一抬脚就把房门给踹开了，其实门没有上锁，压根就没必要用这么大的力量，这一脚把门锁给踹坏了。


吴红贵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自己又没干什么？他冷冷道：“胡总，你们厂的员工也太不懂礼貌了吧……”话还没说完呢，张扬已经甩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敢侵犯他女人的，绝不会有好下场。


打吴红贵这种级别的人物，张扬是不用考虑的，不但武力值远胜于对方，而且官位级别也超他一筹，张扬一巴掌就把吴红贵打得原地七百二十度转圈，然后跌坐在沙发上。


胡茵茹看到张扬冲进来就知道他要出手，张大官人在气头上，说不定会把吴红贵给打残了，她慌忙上前拦住张扬道：“张主任，您犯不着跟一只癞蛤蟆一般见识！”


张扬瞪了胡茵茹一眼，心说老子的火气还不是你给惹出来的？胡茵茹只是甜甜一笑，她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袖珍录音机，向吴红贵晃了晃道：“我见过下贱的却没见过你这么下贱的，你以为手上有点权力我就怕你？我们的排污没有任何问题，谁来查我都不怕，你刚才的话已经被我录下来了，没意见的话，我会送一份给环保局！”


吴红贵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他到现在还没摸清张扬的真正身份，不过刚才那一巴掌打得是实实在在，到现在他头脑还是晕乎乎的，眼前金星乱冒，对方的出手这叫一个狠字。


门外的几个人都冲了进来，环保局的几名工作人员看到吴红贵被打，纷纷上前找张扬理论，其中一个忙着打电话报警。


张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真是不知死活啊，我本不想跟你们计较的！”


吴红贵毕竟心虚，他看了看胡茵茹手中的袖珍录音机，揉着被张扬打肿的脸庞，低声道：“算了，回去再说！”


这时候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赶到了，几名警察都认得张扬，这次前来出任务的副所长还是姜亮的同学顾峰，顾峰看到张扬在现场，就已经估计到这次纠纷跟他有关，不过这么多人在场，并不适合跟张扬打招呼，他威严十足道：“什么事啊？”


几名环保局的上前去告状，这也属于正常心理，先下手为强，谁先告状谁占心理优势。


顾峰装模作样的向胡茵茹看了看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胡茵茹指着吴红贵的鼻子道：“你问他！”


吴红贵又羞又气，捂着脸一言不发的向外面走去。既然他不愿意追究，辖区派出所也没必要追查下去，反正也没什么人身伤害，顾峰交代了几句，就带着警察离开。


胡茵茹把众人送走，反手将房门关上，却发现张扬一脚把门锁都给踹坏了，不禁嗔怪道：“你啊你，就是个急性子，这种小小不然的角色，我还是可以应付的。”


张扬咬牙切齿道：“怎么应付？你跟这混蛋打情骂俏我可全都听到了！”


“我是骗他露出马脚，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扬一把勾住胡茵茹的纤腰，对着她娇艳欲滴的樱唇用力吻了下去，胡茵茹红着俏脸推开他道：“这是在厂里，别乱来！”


张大官人在她玉臀之上重重捏了一记道：“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谁怕谁？”胡茵茹妩媚的劲儿让张扬欲火中烧，可他也知道这是在胡茵茹的办公室，而且办公室的房门已经损坏，张大官人虽然胆大，可并不是一个色迷心窍的家伙。


此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胡茵茹在他脸上亲了两下，哄他放开手，去桌前拿起了电话，这个电话是市环保局局长耿启超打来的，他充满歉意道：“胡总啊，刚才的事情都怪我对手下的同志约束不严，他们没有组织性纪律性……”


胡茵茹格格笑了起来，打断了耿启超下面的话，轻声道：“耿局长，我正奇怪呢，这环保局什么时候轮到吴科长当家了，他说我们排污不合格就不合格啊，国家标准还顶不过他一句话！”


耿启超的态度很诚恳，今天吴红贵去制药厂找茬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吴红贵刚刚调来没多久，仗着自己有些背景，平日里目空一切，连他这个局长都不怎么放在眼里，耿启超也早就看这厮不顺眼了，不过碍于人情关系，一直没怎么搭理他，谁成想这小子色迷心窍，居然打起了胡茵茹的主意，还带人去制药厂罚款，耿启超知道他被打的事情之后，心里痛快，可也害怕因为这件事得罪了江城制药厂背后的大老板顾佳彤，所以赶紧打电话声明，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耿启超的声音听起来怒不可遏：“胡总，你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


胡茵茹慢条斯理道：“你们那个吴科长真是给环保局蒙羞，他对我说的话我已经录了音，有空我给耿局长送一份过去！”


耿启超心中暗骂吴红贵蠢蛋，你他妈想死自己去死，干吗带着我？


张扬走了过来，他从胡茵茹手里要来了电话，大声道：“耿局长！”


耿启超愣了愣，很快就听出说话的是张扬，他有些诧异道：“张主任？”


张扬道：“我是张扬啊，刚才吴红贵出言调戏胡总，让我打了一巴掌，你帮我告诉那狗日的，今天这事儿没完，以后只要让我遇到他，我见一次打一次！”说完张扬就挂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耿启超拿着电话脸都绿了，在江城体制里混的谁不知道张扬这个人物的难缠，他抬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吴红贵，重重挂上了电话。


吴红贵小心翼翼地问道：“耿局，怎么说啊？”


耿启超指着吴红贵的鼻子骂道：“吴红贵，你瞎眼了？知道谁打你的吗？”


吴红贵是真不认识张扬，他摇了摇头。


耿启超站起身道：“打你的是企改办主任张扬，他说了，从今天开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吴红贵打了一个冷颤，他升任科长没多久时间，可张扬的威名也听说了不少次，一直以来对这个江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处充满了好奇，可是始终无缘相见，想不到头一回碰面就把人家得罪了，还挨了一巴掌，吴红贵嘴上还很强硬：“企改办主任怎么了？企改办主任也不能随便打人？”


耿启超冷笑道：“你是科级干部吧？他在旅游局当科长的时候，就打过两位旅游局的副局长！你表弟孙东强不是团市委书记吗？你找他打听打听啊？”吴红贵所依仗的就是团市委书记孙东强，孙东强是他舅舅家的孩子，从小跟着他们家长大，说是表亲，实际上吴红贵和孙东强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孙东强在秦清去春阳当县长后不久后接替了她的职务，担任了江城市团市委书记，这其中借助了他岳父的影响力，他的岳父就是江城人大主任赵洋林。


吴红贵对张扬有些害怕，可也不是很怕，他有今天全都靠着亲戚关系，真实的政治素养很差，直到现在他还认为，你张扬有背景，我也有背景，你见我一次打我一次，也太嚣张了。


张扬没把吴红贵这种小人当回事儿，火气发泄完了也就算了。下午闲着没事，和胡茵茹去南湖水库看了看肖鸣批给他的那块地，地方可真不小，位于小南湖北侧，二龙山以南，山南水北，风水绝佳。


途中他把苏小红被检察院带走的事情说了，胡茵茹自从经过上次的走私车事件，看待问题比过去更加的全面，她冷静分析道：“皇宫假日才是苏小红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生意，过去她都是帮助方文南在打理，没理由把她带走，要找也是应该找方文南。”


张扬道：“我打听过了，方文南没事，可他就是不接电话，自从方海涛死后，我看他整个人都变了，现在一门心思要把田斌给送进监狱。”


胡茵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整天争来斗去的烦不烦啊！”张扬在属于他的那块地上停稳了汽车，从这里到湖边步行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站在这片土地上，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胡茵茹道：“这边环境很好，不过距离市中心还是有些远，周边没有配套商业设施。”


张扬笑道：“想清静就得远离喧嚣的城市！”


胡茵茹道：“真想清静，你该去清台山隐居！只可惜你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让你与世隔绝，恐怕不出三天就得憋死！”


张扬搂住胡茵茹的纤腰道：“有你陪着我，我憋不死！”


胡茵茹美眸瞥了他一眼，向前来到湖畔边的草地上坐下，张扬靠在她的身边坐了。胡茵茹偎依在他的肩头，也只有在周围寂静无人的时候，她方才敢表现得和张扬如此亲昵。


胡茵茹闭上美眸，仿佛睡去。


张扬低声道：“我总觉着苏小红这次的事情很不简单！”


胡茵茹梦呓般说道：“我来江城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听说一个说法，好像她和洪伟基之间有些暧昧。”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前些日子洪伟基还被人一封匿名信告到了省纪委，搞得十分狼狈，不过最后那件事也查无实证，不了了之。”


一阵秋风吹过，胡茵茹有些怕冷的将娇躯紧紧偎依在张扬的怀中，仍然闭着眼睛：“假如苏小红和洪伟基之间的关系属实，那么她接近洪伟基的目的就十分值得商榷，方文南和她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作为一个男人，方文南能够忍受她和洪伟基来往，除非是得到了他的允许，也许本来就是他要求苏小红去接近洪伟基。”


胡茵茹睁开美眸，流露出厌恶不屑地神情：“我越来越不齿方文南这种人了！”在胡茵茹看来，无论方文南对苏小红的感情如何，他这种利用女人达到自身目的的行为都是极其龌龊的。


胡茵茹对事情的剖析提醒了张扬，他望着远方平整如镜的湖面，脑子里静静理顺整件事的脉络，如果胡茵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这个举报者极有可能就是方文南，方文南对付洪伟基的原因不难想象，当初方海涛入狱的时候，他就想洪伟基动用自身的影响力帮助儿子取保候审，可洪伟基拒绝帮助，难道方文南正是因此而将儿子的死因归咎到洪伟基的身上？如果真的如此，方文南的心理无疑是偏激的。


市委书记洪伟基静静望着方文南，他竭力控制着内心中的愤怒。


方文南表现得很冷静，脸上没有笑意，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敬意，剩下的只有冷酷和不屑，他手中的茶盏不停地颤抖，自从儿子死后，他的手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抖起来，最近变得越发严重。


洪伟基的目光落在他不停抖动的右手上，冷冷道：“你很紧张？”


方文南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把茶盏放回桌面，茶盏落地时仍不可避免的发出连续的敲击声，他充满嘲讽道：“应该紧张地是你！说吧，找我干什么？”他话中失去了以往对洪伟基的尊敬，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洪伟基低声道：“我知道你干了什么？我不明白，那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方文南望着洪伟基，他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可颤抖的更加厉害：“我不在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我甚至可以将心爱的女人让给你，可你给了我什么？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洪伟基愤怒地看着方文南。


方文南冷笑道：“你只想索取，从不回报，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永远付出，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痛苦，我要让你体会到绝望的滋味。”


“你疯了！”洪伟基望着方文南发狂的眼神，内心中不由得感到一些害怕，他甚至后悔主动约方文南见面。丧子之痛已经让方文南完全沦为了一个疯子，如今他的心中剩下的只有报复。和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没有任何谈判的必要。洪伟基站起身缓步离开了茶室。


方文南低声道：“你会死的很惨！”


洪伟基停顿了一下脚步，然后很冷淡道：“只怕你没那个本事！”


开发区企改办报批后已经成立，企改办主任肖林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的侄子，他今年二十七岁，东江工学院毕业，几年工作下来，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能力得到普遍的认可，否则肖鸣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提升他。


张扬和胡茵茹看完他们的那块地，顺便去开发区大厦转了转，目的之一就是看看企改办成立的情况。


肖林没想到张扬会突然过来，对这位上级领导肖林是相当的尊敬，慌忙把张扬两人请入办公室，让秘书小冯给他们泡茶，小冯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儿，模样恬静说话也乖巧。


张扬接过她递来的黄山野毛峰品了一口，笑眯眯道：“肖林，行啊，女秘书都配上了！”，心说现在政府不让配异性秘书，你一个小科长就敢这么干，胆子不小啊！


肖林端着一杯茶在张扬身边坐下道：“张主任，我哪有那个资格，小冯是我同学的妹妹，是企改办干事，我让她平时帮我打打下手，可不是什么秘书！”


胡茵茹轻声道：“女孩子挺漂亮的！”


肖林笑道：“张主任看着顺眼就把她调到市企改办去，让她给你当秘书！”他可不是开玩笑。


胡茵茹笑道：“你这是考验张主任的革命意志！”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我的革命意志万年青，绝对免检！”


肖林和胡茵茹都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两人心中都是绝对不相信张扬这句话的。


张扬询问了江城纺织厂最近的一些情况。


开发区企改办成立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介入江城纺织厂的改革，肖林道：“现在江城纺织厂还没有恢复生产，老厂区属于文渊区，新厂区属于我们开发区，市里也没有明确具体的主管方，这就产生了很多的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会向上级反应，争取早点把管理分工问题明确下来，对了，这几天纺织厂的工人有没有闹事？”


“那倒没有，这次文渊区出手拿下了几名纺织厂的领导，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工人们老实了一些，倒是有人来区里问，都是询问新厂什么时候能够恢复生产。”说到这里肖林不禁又叹了口气道：“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新厂建成后会大幅度裁员，纺织厂的那帮工人肯定无法接受这一结果，搞不好正在酝酿发动更大的抗议呢。”


张扬微笑道：“这次一定要把纺织厂的问题解决了！这几天天骄集团的总裁林清红会过来考察，希望能找到一个彻底解决纺织厂问题的方法。”


这时候小冯走了进来，她向张扬笑道：“张主任，肖主任刚刚打电话来，请您去办公室坐坐！”


张扬点了点头，想不到肖鸣的居然知道自己过来了，他让胡茵茹在企改办等着，自己乘电梯来到开发区政府大厦九楼，开发区管委会主席肖鸣的办公室。


肖鸣是个注重风水的人，开发区大厦兴建之初，他就专门找人看了这里的风水，还专门从南湖引了一条河在大厦正南，办公室也学着市委设立在九楼五室，暗合九五之尊的意思，体制中打拼的人，又有谁不想升官？


张扬走入肖鸣办公室的时候，肖鸣正在喂鱼，鱼缸里养着几条普普通通的锦鲤，连鱼缸的摆位也专门看过风水。


张扬来到肖鸣身边观赏鱼缸里面游来游去的锦鲤。


肖鸣笑道：“锦鲤很漂亮，又好养活，等你的房子盖好了，我送你一池锦鲤！”


张扬笑道：“肖主任想让我前程似锦！”


肖鸣微笑道：“无论我想还是不想，小老弟前程似锦已经注定了！”他来到水池前洗净双手，邀请张扬在花梨木沙发上坐下，他的办公室面积不大，装修也十分普通，不过一桌一椅的摆放都很有讲究，书架内放着不少易学书籍，肖鸣觉察到张扬对书架的兴趣，不禁笑道：“我闲着没事的时候随便看看！老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张扬道：“刚去南湖看了看你批得那块地，途径开发区大厦，去企改办看看情况！”


肖鸣道：“肖林还年轻，做事不妥的地方你只管狠狠批评！”


张扬笑道：“他很能干，我对他印象不错！”他可不是当肖鸣才这样说，他没有讨好肖鸣的必要。


肖鸣道：“我听说你已经入围了今年江城十佳青年？”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有些得意的，这可是一个不小的荣誉，嘴上却谦虚道：“入围而已，最后还得看投票结果。”


肖鸣笑道：“入围了肯定会当选，我看没什么问题，开发区方面我会让肖林去多动员几家企业！”


张扬觉着肖鸣很会做事，很多时候，自己不用说出来，人家就知道应该怎么做，这样的眼皮活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修练出来的，难怪左援朝会对他如此亲近，这和肖鸣很会揣摩他的意思有关。


体制里的事情肖鸣要比张扬清楚，张扬轻声道：“我听说江城十佳青年的票选第一名会入选省十佳！”


肖鸣看了张扬一眼，笑道：“小老弟，你野心还不小，怎么今年打算来个连中两元？把江城十佳、平海十佳全都搜括囊中？”


张扬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肖鸣道：“据我所知今年保得是团市委书记孙东强！”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已经内定了吗？”


肖鸣笑道：“上面的事情，不好说！”他看出张扬对名誉的渴望，可孙东强也是有背景的人物，人家自己是团市委书记，岳父还是江城市人大主任，市委常委赵洋林，市里也基本定下来了，今年报上去的省十佳青年人选就是他。肖鸣也了解张扬的脾气，这厮要是动了念想，很难劝他打消主意。


张扬道：“不是票选第一才有资格入选省十佳青年吗？”


“按照过去的规程应该是这样！”


张扬笑道：“你觉着我有希望票选第一吗？”


肖鸣焉能听不明白，张大官人这是让他帮忙拉票呢！他点了点头道：“开发区这边我会尽量多动员动员！”


张扬道：“我再去做做文渊区方面的工作！”


肖鸣哑然失笑，他看出张扬对名誉热衷，可没想到他会这么热衷，有句话他并没有点明，市里已经基本定下来孙东强的省十佳青年了，这件事很难改变。不过人家既然愿意折腾，自己也没必要过问，帮他在开发区多拉点票就是。


安语晨这次前来江城是陪着爷爷一起过来的，安志远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为此安家动用了私人飞机，虽然安家的财力雄厚，可过去一直没有购买私人飞机，这次为了满足老爷子临终前返乡的心愿，才购买了一架。


张扬专程去江城机场迎接了安老，安老已经无力说话了，躺在担架上被推出来，向张扬伸出枯干的手晃了晃，算是打了个招呼。这次安老的大儿子安德铭也陪同前来，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子。


安语晨和安德铭的新家庭之间显得十分陌生，把安老送上商务车之后，她没有陪同父亲一起上车，而是来到张扬的吉普车内坐下，把一个纸袋扔到张扬怀里：“送你的！”


张扬拉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件意大利名牌皮衣，他笑道：“这才乖，懂得孝敬师傅了！”


安语晨瞪了他一眼：“开车！”


张扬启动汽车，跟着前面的商务缓缓行进，他从反光镜内看到安语晨脸色不好，轻声道：“怎么？身体不舒服？”


安语晨咳嗽了一声：“有些着凉，吃过药了！张扬，我爷爷想去清台山！”


张扬点了点头道：“上次你四叔过来的时候，我和他商量过，紫霞观条件太清苦，上下不方便，我让上清河村的刘支书在村子后面准备了一个院子，很清静，水电都通了，房间也专门装修过，让老爷子去那里住吧！”


安语晨咬了咬樱唇，美眸之中隐约泛起泪光：“张扬，你看我爷爷还有没有机会？”


张扬摇了摇头，安志远属于阳寿已尽，自己就算医术再强，也无力回天。


安语晨其实早就明白爷爷这次是在劫难逃，如果张扬有办法，他肯定不会束手旁观的，她叹了口气，无力道：“爷爷走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值得我牵挂的人了！”


张扬笑道：“傻丫头，还有你爸！”


“他有他的家庭，我不想干扰他的生活！”


“还有你师父我啊！”


安语晨看了看他：“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就是不需要也别说出来，太伤人自尊了！”张大官人抗议道。


安语晨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她轻声道：“这两天我四叔他们，还有家里的亲戚都会过来，你看我爷爷还能熬多久？”


张扬低声道：“不会超过五天！该准备的赶快准备吧！”


安语晨眼圈儿红了，她望向车窗外，一片枯叶翻转着从车窗旁飘过，这世上她和爷爷的感情最深，再过几天，这至亲的人就要离开自己远去了。


张扬打开音乐，试图舒缓车内忧伤沉闷的氛围。


安语晨伸手又把收音机给关了：“将来如果我死了，你帮忙把我葬在爷爷身边！”


张扬愣了一下，他想起安语晨不幸的命运，直到今天，他还没有彻底治愈安语晨绝脉的办法，上次虽然强行打通了她的部分经脉，可是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她还会重新面临危机。


“你不答应？”


张扬摇了摇头：“丫头，你长这么大，还没尝过做女人的滋味，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安语晨被张扬说得面红耳赤，嘴唇动了动，酝酿了好久方才骂了一句：“滚！”


把安家几个人送到上清河村住下，张扬又给安老针灸了几下，虽然改变不了他的命运，至少可以让他恢复少许精神，不至于挨得这么痛苦。


安老恢复语言能力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德铭……好好对待小妖……”


安德铭握着父亲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安老望着张扬，有些吃力道：“张扬……又见面了……”


张扬笑道：“是啊！您老好好休养，我还等着你爬青云峰呢！”这句话任何人都知道是假的。


安老叹了口气道：“这辈子没希望了……骨灰可以上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安老已经看透了生死，他低声道：“落叶归根，生在清台死在清台……我愿足矣……”


张扬不想打扰安老休息，悄悄退出门来，看到上清河村村支书刘传魁带着两名小伙子送来了一些青菜肉食，刘传魁让人把东西送进厨房里，叼着旱烟来到张扬面前：“怎么样了？”


张扬道：“没几天了，给你添麻烦了！”


刘传魁叹了口气道：“有啥麻烦的，他也是清台山人，就算没有你们上级领导的任务，乡亲之间帮忙也是应该的！”


安语晨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把一个装着五万块钱的皮包递给刘传魁：“老支书，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刘传魁根本没有接皮包的意思，他吧嗒了两口旱烟，面露不悦之色：“咋个意思？你是把自己当外人，还是把我们都当外人？”


“没有，我只是觉着要给你们添麻烦……”


“屁的麻烦！你们虽然有钱，虽然去了香港，可身上还留着咱们清台山的泥土味儿，知道回来，就是清台山的孩子，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做点事还要给钱吗？”


安语晨心中十分感动，刘传魁虽然说话粗鲁，可心里却是火热赤诚，难怪爷爷在临终之前还坚持回到这里，他要葬在这里，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有回家的感觉。


刘传魁看到安语晨眼圈红了，以为是自己说话语气太重，叹了口气道：“闺女，我这人说话就这样，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们虽然去了香港，可咱们清台山谁都没把你们当外人，山里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我们知道乡亲永远是乡亲，走得再久，相隔的再远，这块土地不会改变！”


安语晨含泪点了点头。


张大官人把刘传魁拉出院子：“我说老支书，你不煽情能憋死？”


“骟牛骟马我都会，就是不会煽情！”


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此时看到远处老道士李信义穿着灰布道袍晃晃悠悠走了过来，这倒不是他消息灵通，听说安老要回来，这两天他每天都要下来看看，到底是骨肉亲情，看来李信义的修为还是不够。


张扬向李信义笑了笑，也只有他清楚李信义的秘密：“道长！来给安老祈福啊？”


李信义点了点头道：“我答应过安先生，等安老回来的时候，要帮他算算！”


刘传魁和老道士也很熟，打了个招呼，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张扬把李信义领到安志远床边，安德铭对张扬带来一位道士颇感好奇，不过他以为这是内地的风俗习惯，也没有多问，李信义只说他帮安老看凶吉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场，于是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安志远这会儿的头脑还算清醒，他望着李信义道：“道长有何指点？”

第235章 选票风波


李信义仔细看着安志远，看着看着，目光竟然有些湿润。


安志远微笑道：“道长有什么话，只管直说……”


李信义道：“我这次前来是帮你了结一桩心事，这世上还有没有你牵挂的人，还有没有让你放不下的事？”


安志远闭上眼睛想了想：“我还有个弟弟不知生死……”


李信义道：“我帮你算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弟弟小名铁头，你去香港的时候，他才六岁，他记得你，你过去常常带他上捉鸟摸鱼，有一次，你带他骑马，那马突然惊了，你死死拉住缰绳被马拖得遍体鳞伤就是不愿放手……”


安志远猛然睁开双眼，掩饰不住双目中的激动。


李信义道：“你走后不久，黑风寨就被清剿，山寨弟兄死的死，亡的亡，只有孙二娘带着铁头侥幸逃走，后来母子俩在上清河村艰难度日，遇到坏人后，母子俩不得不躲到山里过活，后来二娘病死了，铁头一个人四处漂泊，终于看破红尘，遁入道门！”他握着安志远瘦骨嶙峋的右手，低声道：“大哥！”


安志远眼含热泪，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紫霞观出家的道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兄弟。茫茫人海，匆匆几十载，风风雨雨过后，两兄弟终于在清台山重逢。


当晚张扬去了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楚嫣然和奶奶玛格丽特仍然留在这里休养，东江农业大学副校长庄晓棠也专程这里和玛格丽特相聚。


玛格丽特通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无论身体还是心情都恢复了许多，张扬见到她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山林别墅前方跟庄晓棠一起打太极拳。


楚嫣然躺在吊床上看着报纸，张扬的突然出现让楚嫣然惊喜不已，她从吊床上下来，有些嗔怪道：“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张扬笑道：“怎么会啊？最近工作太忙，江城东江两边跑，搞得我晕头转向的！”他和两位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来到小木桌前坐下，楚嫣然倒了杯红茶给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道：“出息了啊！入围江城十佳青年了！”


张扬看了看报纸，上面有江城十佳青年的入围名单，密密麻麻的几十个，按照字母顺序排序，看到最后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楚嫣然道：“我刚打电话让志航哥问过报社了，这次的十佳青年是通过发放选票，和报纸公开选举两种方式进行！”


张扬看着她，楚嫣然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周五的报纸会刊登选票，我让他有多少买多少，把江城能买到的报纸都买下来！”


张大官人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可嘴上却道：“不好吧，咱们这样不是作弊吗？”


楚嫣然美眸之中流露出温婉情意道：“我乐意！”


身后响起脚步声，张扬回身望去，却是天骄集团的总裁林清红走了过来，她是昨天到度假村来的，不过她的目的并非是度假，而是为了找母亲庄晓棠的。


楚嫣然通过一天的接触和林清红已经很熟，她笑着招呼道：“清红姐来了！一起喝茶！”


林清红向母亲看了看，庄晓棠连看都不向她看上一眼，仍然在打她的太极拳。林清红在楚嫣然身边坐下，低声道：“嫣然，我妈今天情绪怎么样？”


楚嫣然笑道：“还好啦，她表面上生你气，可心里还是很关心你。”她给林清红倒了杯红茶递了过去。


林清红喝了口茶，这才向张扬道：“我明天去江城纺织厂，张扬，你要出面帮我安排一下！”


张扬笑道：“林总行事真是雷厉风行，也没提前跟我打招呼。”


林清红道：“一件小事还值得那么麻烦吗？我这次来就是想实地考察一下纺织厂的情况！你安排不了，就早点跟我说，我找别人！”她对张扬没那么多客套。


张扬笑着点头道：“成！包在我身上！”


“这还差不多！”林清红拿起桌上的那张报纸，也看到了江城十佳青年的候选名单，微笑道：“嗬！了不得啊！这么年轻就当选十佳青年了！”


张扬谦虚道：“候选人，不是当选！”


这时候玛格丽特和庄晓棠并肩走了过来，玛格丽特笑道：“我可听到有人正在密谋买票呢！”


楚嫣然红着俏脸娇嗔道：“外婆！”


庄晓棠坐下来仍然不看女儿，向张扬道：“年纪轻轻的就搞起不正之风来了！”


林清红插口道：“这也算不上什么不正之风，我在云安当选过前年的十佳青年，当时也是社会公开投票，凡是入选者谁不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竞争选票，你不争别人也要争，有实力为什么不展示出来？”


庄晓棠白了女儿一眼：“照你这么说搞不正之风也是一种实力？社会风气都被你这样的人败坏了！”


林清红被母亲当着这么多人训斥，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玛格丽特笑道：“小棠，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这么乖的女儿疼都来不及，你看看你，一见到她就跟见仇人似的！”


庄晓棠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玛格丽特也拿起那张报纸看了看，她找到了张扬的名字：“不就是个十佳青年，又不是竞选参议员，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


林清红笑道：“阿姨！中国国情和美国不同，体制内对名誉很看重的，有了这个名誉等于笼罩上了某种政治光环，以后仕途会走得更顺，是不是啊张主任？”


张主任对她称呼玛格丽特阿姨很是不爽，自己跟着楚嫣然叫外婆，林清红叫阿姨，这不摆明了高出自己一辈吗？不过人家是冲着母亲庄晓棠方面喊得，可不是要这么称呼吗！张扬点了点头。


林清红道：“我支持你，要不要我多买些报纸给你投票？”


张大官人充满信心道：“咱凭的是实力，搞不搞小动作，我一样胜出！”


林清红笑了起来：“这话没错，投票什么的都是弄给外人看的，最终结果和投票没多大关系！”


江城日报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脱销的现象，印有十佳青年选票栏目的报纸刚出印刷厂就被人大量收购，每张报纸多出一毛钱，最大手笔的是楚家大小姐，可江城酒厂，江城制药厂也没闲着，人家也在动用自己的手段帮助张大官人拉票，一时间洛阳纸贵，到最后，每张报纸竟然要加价两毛，这一奇特的现象引起了江城市民的注意。根据事后投票结果的初步估算，当天的江城日报有百分之八十都被张扬的朋友买走，其结果无一例外的投了张大官人一票。社会公开投票的结果自然是企改办主任张扬一骑绝尘，剩下的候选人所有的选票加起来都不到他的五分之一。


张大官人宠辱不惊，这就是实力！人脉！金钱缺一不可！


因为市委书记洪伟基临时有事去了北京，所以这次的常委会临时由代市长左援朝代为主持，对左援朝而言，主持市委常委会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虽然他无数次梦想把市长前面的代字去掉，可有一天能够坐在这里主持常委会却从没有想过，洪伟基离开的这几天，每位常委都觉察到了风雨欲来征兆，今天的常委会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左援朝针对最近江城市的总体发展说了几句话之后，又谈到了江城纺织厂的问题，强调这次纺织厂的改革一定要重点抓好，争取彻底将遗留的所有问题解决好。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最近也有些心神不宁，市委书记洪伟基的事情和他的关系也很大，他和洪伟基是老同学，重重迹象表明洪伟基这次的麻烦不小，如果洪伟基因为这次的事情下马，那么他又少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在和左援朝的竞争中更无优势可言。


左援朝的发言，李长宇并没有听进去，左援朝征求他意见的时候，连续叫了两声长宇同志，李长宇才回过神来，他充满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在想左市长刚才的话！”


左援朝心中暗笑，你压根没听我说什么吧？他也没有点破，语气温和道：“长宇说说对纺织厂改革的看法？”


李长宇道：“纺织厂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天骄集团在国内纺织服装业很有实力，他们如果介入纺织厂，我想江城纺织厂无论规模还是效益都会在短期内上一个很大的台阶，至于具体的合作模式，可以参照江城制药厂，市里和企改办都做了不少的工作，现在应该有些经验了。”他这番话说得十分中庸，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新鲜的东西。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说起企改办，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新鲜事！”


所有常委都把目光转向赵洋林。


赵洋林慢条斯理道：“我听说昨天的江城日报卖断了货，最后一张报纸炒卖到加价两毛！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奇怪地事情，所以也去报摊上买了一份！”他扬起一份江城日报扔在会议桌上，用手指点了一下江城十佳青年的候选栏，笑道：“谁这么有气魄？大量收购江城日报？想必大家都明白，还不是这个十佳青年给闹的！”


常委中有人笑出声来，却是组织部长徐彪，他伸手拿起那张江城日报：“洛阳纸贵啊！这得亏是竞选十佳青年，如果是竞选市长，一份报纸不得加价一块啊？”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左援朝乐呵呵道：“老徐，你这矛头可是直接指向我啊！”


徐彪笑道：“我哪敢呢，不过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种小事还是别拿来在常委会上讨论了。”他和张扬的私交不错，这句话分明是对张扬的回护。


左援朝点了点头。


可赵洋林却咽不下这口气，这次已经定下来十佳青年第一位是他的女婿孙东强，张扬这么干根本是向他的权威挑战，他不能忍，他低声道：“这可不是小事，这是舞弊！”


左援朝皱了皱眉头，事情虽然不像赵洋林说得那么严重，可张扬这么干也的确有点过了，以为把所有报纸买下来就能当选十佳青年首位了？这小子够贪心的，市十佳不够，还想当省十佳，赵洋林是常委中资格最老的，德高望重，而且人家早就挑明了要借着这次十佳青年选举帮助女婿上位，张扬这么干分明就是拆人家的台，也难怪赵洋林如此生气。


市公安局局长荣鹏飞笑道：“选举、选举、选择推举！选举权是一回事儿，选择推举权又是一回事儿！”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笑道：“鹏飞同志这么说可不对啊！不过这十佳青年选举和体制内的正式选举不一样吧！”


赵洋林听出来了，这几个人都在替张扬说话，他点了点头道：“虽然性质不一样，可也要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不是？”


左援朝微笑道：“赵主任说说该怎么办？”


赵洋林道：“报纸选票的事情既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证明根本不可行，有人不是想搞不正之风吗？我们就该从根源上把不正之风刹住！我建议，报纸票选的结果不计入最终结果！让纪委调查这件事，取消买票选手的入围资格！”


一句话让所有常委都愣了，老赵这手可够毒的，就算张扬收购报纸选票，好歹也是一种竞争，赵洋林一句话就把张扬辛辛苦苦的工作全都给抹杀了，他还要把张扬从十佳青年里面踢出去。


谁都没想到一个市十佳青年的竞选会闹到这种地步，谁都看得出赵洋林是真生气了。


市委宣传部长杨庆生是个从不轻易表态的角色，这次市十佳青年由团市委和他们联办，团市委书记孙东强是内定的第一位，其实公开利用报纸向社会征集选票只是一个噱头，制造关注度，并不影响最终结果，谁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


还是左援朝打破了僵局，笑道：“我看报纸选票就按照赵主任的建议全部作废，至于其他的事情嘛，不必追究了，都是些年轻人，万一查到最后，所有候选人都有嫌疑，总不能把他们的资格全都取消了！”这句话说得极其巧妙，我不是不给你赵洋林面子，报纸选票可以作废，可入围名单不能更改，张扬是我保的人，你想把他踢出去，没门！


赵洋林也是聪明人，从左援朝的这句话中已经听出了他的态度，面子挣回来就行了，真要把张扬踢出去？想想张扬的背景，赵洋林这位老资格的政客也不敢轻易把他得罪。


张扬这几天奔波于江城和春阳之间，安老在抵达春阳第五天的时候去世了，走得很安详，见到弟弟之后，老爷子这辈子最后一桩心愿已了，他的骨灰被安葬在青云峰，埋在他父亲安大胡子的旁边，满足了他生于清台山死于清台山的心愿。


葬礼当天安家所有的亲属专程从各地飞来，安德铭和安德渊两位孝子也痛哭不已。上清河村的老百姓都自发参加了老爷子的葬礼，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江城政协主席、民政局长、春阳县委书记、县长以及重要部门领导人全都到现场参加葬礼。葬礼很隆重，在各方面工作都做得很充分的情况下葬礼进行的井然有序，现场还专门请来了南林寺的方丈普源大师率领僧众为安老超度。


张扬真正担心的是安语晨，他知道安语晨对安老的感情，安老的离去对她来说不啻是一个天大的打击，他担心安语晨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生意外，所以葬礼全程他几乎都在关注安语晨的一举一动，好在安语晨今天的情绪还算稳定。


李长宇亲自为安老致悼词，发言之后，他又去安慰了死者家属，安德铭和安德渊兄弟两人对政府的关心表示了感谢。


张扬把手中的一束白色雏菊放在坟前，向安老的墓碑深深鞠了三躬，他仍然记得安老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了两个字小妖，那是安老不放心孙女的病情，他希望张扬能够照顾自己的孙女，张扬心中默默道：“安老，您放心去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妖！”他抬起头，依稀看到紫霞观的方向立着一个朦胧的身影，那身影在飘渺的云雾之间，如此孤独，如此凄凉……李长宇离去之间把张扬叫到一边，低声道：“十佳青年选举的事情影响很不好，你要好好反思一下。”


张扬因为忙于安老的葬礼，这两天反倒忽略了选举的事情，听李长宇这样说，微微一愣道：“什么意思？”


李长宇道：“你让人买报纸投票的事情已经被市里知道了！”


张扬道：“我什么时候让人买了？是人家想给我投票，所以才买报纸支持我！”


“行了，有那功夫不如踏踏实实做点事，当选十佳青年本身就是一种荣誉，何必在乎谁第一谁第二？”李长宇叹了口气道：“你的十佳青年原本就没什么问题，投票事件根本是画蛇添足！”


张扬道：“是不是有人想借着我这件事做文章？”


李长宇道：“不是别人想拿你这件事做文章，是你自己把问题搞复杂了！这次市里并没有追究，如果真的要追究下来，你连十佳青年都保不住！”


张扬眯起双目道：“是不是害怕我抢了孙东强的风头？”


李长宇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啊！别想这么多了，踏踏实实搞好企改办，这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张扬的心情因为李长宇的这番话而变得更加恶劣，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楚嫣然她们大量收购报纸投票，是为了自己好，张扬不能拒绝她们的好意，当然这个张扬认为自己在十佳青年中贡献最大也有着一定的关系。李长宇的话给张扬一个暗示，市里肯定有人看他不爽，自己锋芒毕露抢了孙东强的风头，孙东强的岳父人大主任赵洋林肯定不爽，张扬很快就想透了其中的关节。


可随后发生的事情就让张扬越发不爽了，陈绍斌省里打来了电话，说他得到消息，有人把张扬告到了省委宣传部，说他在江城十佳青年票选中弄虚作假，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是陈绍斌的老爷子，他知道儿子和张扬的关系，也知道张扬是代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所以将这件事透露给了儿子，是想通过儿子给张扬提个醒。


张扬真的有些火大了，都说这票选十佳青年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自己无非是拉拉票，招谁惹谁了？美国总统竞选还兴拉票的呢，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成弄虚作假，就成了大搞不正之风了呢？张扬很不服气，当天他返回江城之后，已经很晚，刚巧公安局长荣鹏飞约他去体育场锻炼，张扬开车直奔体育场去了。


荣鹏飞和杜宇峰正在拳击馆对练，姜亮坐在那里旁观，看到张扬进来，他笑道：“要不要上去试试？”


张扬摇了摇头：“我今儿心情不好，害怕伤人！”


拳台上杜宇峰一拳击中荣鹏飞的有效部位，荣鹏飞踉跄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杜宇峰慌忙过去扶他，荣鹏飞笑着挥了挥拳头站起身来，他出了一身的汗，趴在拳台上望着张扬道：“张扬，上来试试！”


张扬笑道：“算了！我喜欢用脚！”


杜宇峰一旁笑道：“据我所知你还是喜欢用巴掌，江城挨过你耳光的已经不计其数了吧！”，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荣鹏飞钻出拳台道：“我去冲个澡，待会儿咱们体育场外老六烧烤，我请客！”


姜亮道：“荣局难得请客啊，今晚我可要敞开肚子吃了！”


荣鹏飞笑道：“什么话啊，搞得我很小气似的。”


他们来到体育场东的老六烧烤坐下，荣鹏飞点了二斤肉串，又点了些羊球、羊腰、月牙骨、板筋之类的，张扬从自己车里拿了两瓶清江特供。


荣鹏飞道：“怎么着，今儿心情不好？”


张扬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道：“没什么？安老今天下葬，有点伤心也是难免的！”


姜亮和杜宇峰都知道张扬和安家的关系很亲密，看到他情绪低落也表示理解。


张扬剥了颗花生扔到嘴里，他低声道：“荣局，听说这次市里差点把我的十佳青年给免了！”


提起这件事荣鹏飞不禁笑了起来，他缓缓落下酒杯道：“你也真能折腾，当天整个江城的报纸都被你给炒高了两毛钱！”


姜亮笑道：“我也做贡献了，我买了四份报纸投了你四票！”


杜宇峰道：“我买了二十份！”


荣鹏飞笑道：“你们这算什么？听说有位富家小姐出手就是五万份，几乎把江城报摊上的日报扫荡一空！”


姜亮和杜宇峰同时向张扬竖起了大拇指。


张扬叹了口气道：“有人把我告到了省委宣传部，说我搞不正之风，说我弄虚作假！”


荣鹏飞笑道：“倒也没这么严重，常委会上有人提出了这件事，也提议剥夺你十佳青年的资格，不过以左市长为首的几位常委都护着你，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报纸选票不再计入最终的竞选结果！”


张扬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什么？那我这么多张票不是白费了？”


姜亮道：“我听说今年的省十佳青年是孙东强，是不是市里害怕你抢了他的风头啊？”


荣鹏飞道：“什么十佳不十佳的，你们还真当一回事啊！”


杜宇峰点了点头道：“是啊，这件事八成都是内定好了的！”


张扬把杯中酒喝干了：“我就纳闷了，他孙东强比我强哪儿啊？论到对江城的贡献我不比他差啊，凭什么我非得给他让路啊？”


姜亮道：“人家是赵主任的女婿！团市委书记，级别比你高啊！”


杜宇峰一旁帮衬道：“咱们张扬也不差啊，他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还是企改办主任，谁给谁让路还不一定呢！”


荣鹏飞道：“你们俩别跟着添乱，知道干部队伍内部什么最重要吗？和谐稳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必闹出矛盾？”


杜宇峰颇为同情地看了张扬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其实老二也不错，这次你当回老二呗！”


“你才老二呢！”


荣鹏飞和姜亮笑了起来。


荣鹏飞道：“方文南已经正式起诉田斌了！”


张扬对这个消息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自从方海涛死后，方文南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现在的一切行为都是在为儿子复仇。


荣鹏飞道：“他胜诉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我担心方文南不会就此罢手！”


张扬道：“荣局，我听说一个消息，据说他和苏小红的被抓有关系！”


荣鹏飞看了看窗外，低声道：“江城最近的情况很复杂，洪书记去北京出差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张扬觉察到他这句话中应该还包含着其他的意思，可他并没有追问，涉及到高层的事情，就算他问，荣鹏飞也未必肯说。当晚几个人都没多喝，两斤白酒喝完酒各奔东西。


林清红经过初步考察之后，对江城纺织厂的情况还算满意，不过她有一个条件，她接手江城纺织厂的同时还要将江城第二服装厂一并拿下，对江城市政府来说这是一件好事，这两家企业都亏损严重，林清红这样做等于同时启动了两家企业的改制，市政府当然全力支持，不过市政府方面最担心的还是工人的问题，如果天骄集团接手企业后，大幅度裁员，显然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让江城市方面没想到的是林清红竟然答应尽量做到不解聘任何一名工人，这是因为她视察江城开发区的状况之后，感觉这里的投资环境和生产条件都不错，想把天骄集团以后的生产基地设立在江城。在现有的基础上扩大再生产，目前的员工数量只怕还不够，按照她的计划还要向社会招聘。


纺织厂的谈判进行的超乎寻常的顺利，副市长严新建最近也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他主管工业，自从张扬主持企改办工作之后，就给他带来了好运气，接连解决了江城酒厂、江城制药厂的改革问题，现在连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江城纺织厂也要成功解决，这意味着一系列的政绩，张扬做出成绩，分管领导严新建当然有面子，过去在市政府中位置处于中游的他，现在也觉着地位在不断提升。


严新建这个人有个长处，就是他护短，具体表现在对张扬的回护上，当初在东江经贸会上，严新建就坚定不移的站在张扬一边，现在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更是越走越近。

第236章 政界风云


在开发区政府和林清红谈判出来，严新建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他向和自己并肩而行的张扬道：“只要这次的事情顺利谈成，我会向市里给你申报头功！”


张扬笑了笑，他和严新建说话也很随便：“严市长，我喜欢实际的！”


严新建哈哈大笑：“想升官还是想发财？”


“都想！”


严新建指了指前方延伸出的宽阔露台，站在上面远眺，不远处南湖的景色尽收眼底。严新建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微笑道：“肖鸣真会选地方，这儿可是咱们江城的风水宝地！”


张扬道：“趁着现在南湖的开发没有大规模兴起，严市长在开发区找块地方盖栋房子，留着将来养老也是好的。”


严新建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儿子女儿都在上海，我老了退休之后，就去上海投奔他们，我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住在江城。”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提议你担任企改办正主任！没什么意外的话，最近就会批下来。”


一直以来张扬都是企改办副主任，不过对他来说也没有多大分别，反正企改办就他一个副主任，他说一不二，正副也没什么区别，张扬笑道：“我还当要把我的副处给转正呢！”


严新建微笑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任何事都要一步一步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老祖宗的话那可是千真万确。”


张扬淡然笑道：“这就是咱们中国人的红眼病，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严新建道：“所以中国人讲究韬光养晦，讲究中庸之道，讲究谦虚谨慎，讲究戒骄戒躁！”


“人要是始终这样活着岂不是要累死，脸上终日带着虚伪的假面，还有什么真诚可言？”


严新建微笑道：“有些时候，涵养和内敛本身就是虚伪的一部分！”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我到处找你们，原来你们躲在这里看风景啊！”


严新建转过身去，笑道：“老肖，今天跟天骄集团谈判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躲开了，是不是对我心怀不满啊？”


肖鸣笑道：“我哪儿敢呢！严市长，我一周以前就计划好了今天要去视察开发区重点工程进度，再说了，工业改制的事情，你市长大人都亲自来了，我就不过来凑热闹了。”


严新建虽然嘴上埋怨，可实际上他和肖鸣的私交还是很不错的，肖鸣在级别上并不比他差多少，提升副市长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只差组织部下文了。


肖鸣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天骄集团的林总走了，我还专门让办公室准备了招待午宴呢！”


严新建道：“赶紧取消了，林清红很务实，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事情谈得差不多就走了！”


肖鸣看了看时间道：“取消什么？反正大家也要吃饭！走，去东林大酒店！”


严新建道：“东林大酒店？那饭菜跟喂猪的差不多，你收了人家多少好处啊？每次都选那里！”


张扬笑了起来，看来严市长对东林大酒店的饭菜很不满意。


肖鸣也笑了起来：“得，您不喜欢，咱们就换地方，你是市长，我听你的！”


张扬道：“去吃农家菜吧，离区政府不远！”


肖鸣对这一带极其熟悉，张扬一提醒，他马上就想了起来：“对，对！尝尝农家菜！”


虽然是农家菜，招待的标准还是不含糊的，大虾、螃蟹、野生甲鱼、野鸭大雁。


肖鸣和张扬都来过不少次，严新建却是第一次前来，吃惯了大酒店的他对这种农家风味赞不绝口，笑道：“这开发区真是个好地方，老肖，要不咱俩换换吧！”


肖鸣道：“我是真想跟你换，就怕组织部不同意！”，两人同声大笑起来。


张扬在他们面前很少说话，毕竟级别摆在那里，不过人家也没把他当下属看待，这就是肖鸣和严新建聪明的地方，两人都认识到张扬的能力，所以和他相处的时候尽量做到平等对待，政治上就算做不成朋友也要尽量向盟友靠拢，谁也不想和张扬这种人成为敌人。


肖鸣酒量平平，喝了两杯就面红耳赤，他有意无意问道：“洪书记开会回来了吗？”


严新建摇了摇头，最近市里干部最为关注的事情就是洪伟基的动向，每个人都意识到洪伟基遇到大麻烦了，不知这次的事情他能不能成功渡过，如果发生变动，将会影响到整个江城的政局，所以谁心里都不安稳。平心而论，洪伟基在江城体制中的口碑并不好，自从他来到江城，给人的总体感觉是碌碌无为，说穿了就是一个混日子的主儿，其实这也怪不得洪伟基，他来到江城之后，先是黎国正出事，然后许常德事发，他自己也被人举报折腾了一通，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变得小心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洪伟基在前来江城之前，他的政治前景是很被看好的，他极有希望成为平海省常委，可当他踌躇满志的来到江城，一切突然发生了改变，人生的高峰和低谷原来是紧密相连的。


严新建叹了口气：“江城这两年的确不太平！”


张扬忍不住插口道：“我听说省纪委工作组就在江城，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严新建和肖鸣同时摇了摇头，肖鸣道：“中纪委来了也跟我没关系！我们踏踏实实干好工作才是正本！其他的事情我不想管，也轮不到我管！”


省委书记办公室内，省委书记顾允知和代省长宋怀明相对坐在那里，省纪委书记曾来州坐在沙发上，三人的脸上都没有笑意。


曾来州道：“苏小红的嘴很紧，艳红同志做了很大的工作，可是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洪伟基同志在经济上的确没有太多越界的地方，他很谨慎。”


顾允知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老曾你回去吧！”


曾来州起身告辞离去，他知道顾允知和宋怀明有要紧事要谈，内幕是自己不适合涉及的。


房门关上之后，顾允知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低声道：“茶泡久了有些发苦！”


宋怀明道：“那就倒掉重新来过！”


顾允知微笑道：“把水倒掉还是把茶叶一起倒掉？”


“换成是我就会把茶叶和水都倒掉，洗干净杯子重新泡茶！”


“头道茶往往也是要倒掉的！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宋怀明也端起了茶杯，他抿了一口：“我不懂茶道，听说头道茶就是所谓的洗茶，把茶叶中带有的杂质和农药残存成分洗掉！”


顾允知缓缓落下茶杯道：“老人家发话了，伟基同志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宋怀明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洪伟基前往北京去见乔老的消息，在乔老生日的时候，他专程打电话过去问候，旁敲侧击的询问了老人家对这件事的看法。


顾允知说这话的时候，也在悄悄观察宋怀明的表情变化，宋怀明波澜不惊的表情让顾允知意识到，他应该早就对这件事了然于胸，顾允知的推测不是毫无原因的，宋怀明是乔老的得意门生，发生在平海的事情，乔老不可能不询问他的意见。


宋怀明低声道：“伟基同志做了很多的工作！”


顾允知笑了起来，宋怀明在委婉的给他传递信息。顾允知是个极有原则的人，往往这样的人性情又是倔强的，他尊敬乔老，也明白乔老那句话的意义，可事情发生了他不可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接到乔老传递的信息之后，顾允知一直都在考虑怎样处理这件事。


宋怀明道：“顾书记，我看过伟基同志这两年在江城的政绩！”


“评价一下！”


“碌碌无为！”宋怀明毫不掩饰的给予了四个字的评语，这评语让顾允知双目一亮，他和宋怀明对洪伟基这个人抱有同样的看法。


宋怀明道：“也许是江城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感到害怕，所以他选择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处世态度，可对于一个城市的带头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样的态度会严重影响到城市的发展！”


顾允知点了点头：“这件事不好处理！”


宋怀明道：“我和他谈谈！”


顾允知道：“我会找乔老实话实说，也许江城并不适合伟基同志，换个位置或许能够激发他的能量！”


洪伟基从北京并没有直接返回江城，而是选择前往了东江，在东江省政府，在代省长宋怀明的办公室内，宋怀明和他做了近三个小时的长谈，一切都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着。


在宋怀明和洪伟基谈话两天之后，一个震惊江城政坛的消息传出，市委书记洪伟基因工作需要，辞去江城市市委书记一职，调入云安省担任副省长！原中纪委五室主任杜天野前往江城担任江城市委书记。


洪伟基的离去是顾允知和宋怀明共同努力的结果，当然这和洪伟基本人的意愿有着很大的关系，对江城，乃至对平海政坛他已经心灰意冷，他知道自己继续呆下去，只会一点点耗尽自己的政治生命，他还年轻，他不甘心这样下去，如果他坚持，是有可能在江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呆下去的，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自己的政治声誉已经被损害，更失去了直属领导对他的信任，更何况现在的江城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洪伟基的心头，方文南近乎疯狂的报复，让洪伟基寝食难安，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座城市。


顾允知虽然料到了洪伟基的离去，可他并没有想到上方会这么快的做出反应，直接空降了一位市委书记来江城，按照顾允知的本意，他是想提议岚山市长常颂前往江城担任市委书记的，而常颂留下的空缺可以由他的老部下夏伯达填补，上方的反应之迅速让顾允知措手不及。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表明会有这么一位市委书记突降江城，顾允知甚至对杜天野的资料都了解甚少，不过他很快就搞清楚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杜天野，男，现年三十八岁，出身军人家庭，父亲是我军高级将领，在担任中纪委五室主任之前并没有地方任职的相关经历，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是，杜天野是副总理文国权的未来女婿。也就是说他担任江城市委书记这件事上，文副总理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顾允知有些想不透，文副总理为何能够做出这么迅速的反应？是他一直在关注平海的事情，还是有人将情况及时汇报给了他？乔老和文副总理之间的某些矛盾，顾允知也听说过一些，虽然无从证实这些事的真假，不过有一点他能够断定，乔老和文副总理绝非同一阵营。在乔老已经出手影响平海事务的前提下，文副总理仍然插手，足以证明他对乔老并不买账，也是对乔老权威的挑战。


顾允知并不想平海变成他们的战场，可事实摆在这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自己没有占到便宜，文副总理的突然出手，让他的计划全盘落空，在洪伟基的问题上，他并没有完全顺从乔老的意思，坚持把洪伟基踢出江城，本来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可文副总理的插手，让他当初的坚持蒙上了一层尴尬地含义，在乔老看来，极有可能把他和文国权看成同一阵营。


顾允知此时的心情是郁闷和复杂的，省里对这件事的内情清楚的人并不多，而且有能力和高层直接对话的更是少之又少，答案只有一个，宋怀明！一定是他在背后做了文章。


宋怀明现在的心情很好，在他和洪伟基谈话之后，他就已经将消息反馈给上头，乔老是他的恩师，不过他对乔老的有些做法并不敢苟同，在他过去的印象中，乔老显然是嫉恶如仇，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也许是乔老年纪大了的缘故，他变得越来越心慈手软，在洪伟基的处理上显然包含了太多的人情味。这段时间宋怀明和文副总理之间也走得很近，这样的重要信息他也传递到了文国权那里。


宋怀明并不是想在两者间寻求最大化的政治利益，身为平海代省长，他首先考虑到的是平海的未来发展，顾允知退出平海政治舞台的日期临近，可即使是最英明的人，在离开权位之前，都不免会有失落感，这种失落感往往会演变为一种奇怪地情结，很多人会表现出提拔自己人，让自己的影响力尽可能的延续下去。宋怀明无疑是不想看到这件事情发生的。即使面对乔老的压力，顾允知仍然坚持要把洪伟基踢出江城，宋怀明已经觉察到他的意思，他是想通过这件事进一步扩大他在平海的影响力。宋怀明很巧妙的利用了这一点，他通过透露消息，让文国权出手，这一招可谓是漂亮之极，不但踢走了阻碍江城发展的洪伟基，还让顾允知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


可宋怀明也清楚，以顾允知的老辣他肯定会推测出这件事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这件事过后，恐怕他和顾允知之间的芥蒂会越积越深。


这是洪伟基返回江城之后主持的第一次常委会议，也是他主持的最后一次会议了，也许不久以后还会有一个仪式交接，不过那时候主角已经不再是他。洪伟基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失落感，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不喜欢江城，这座城市带给他的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他从没有产生过归属感，觉着自己在这里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洪伟基现在的表情很自然，风轻云淡，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他轻声道：“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因为工作需要，上级决定把我调到云安省工作，虽然我舍不得离开大家，舍不得离开江城这片土地，可我们这些国家干部必须服从上级的指示！党需要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得去那里嘛……哈哈……”


常委们都没有说话，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得很，你洪伟基这次走得可不光彩！


真正对洪伟基有些留恋的还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这位老同学走后，自己又少了一位强有力的靠山，和左援朝竞争市长的希望变得越发渺茫起来。


洪伟基道：“在江城的两年，在大家的配合下，我们做出了一些成绩，也有过一些错误，虽然我很想把任期做满，很想在我的任期内带给江城一个崭新的面貌，现在看起来是没有机会了！”


代市长左援朝微笑道：“真舍不得洪书记走啊！洪书记这两年的工作成绩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忍不住冷笑，你洪伟基就是一个混混儿，来江城这么久你踏踏实实干过工作吗？除了借着江城制药厂的事情搞起了一场风波，并将矛头指向了我，身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这种干部早就该走人了！左援朝无疑是乐于见到这种结果的，洪伟基的离去值得他拍手庆贺，这不仅仅因为他和洪伟基的积怨，更是因为洪伟基走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又少了一个靠山，你李长宇凭什么再跟我斗？


洪伟基微微皱了皱眉头，左援朝的这句话对他来说有些刺耳，他心知肚明自己在江城没干什么，除了那场针对左援朝的政治斗争，自己再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政绩。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听说新任市委书记杜天野同志很年轻，还不到四十岁啊！”


洪伟基微笑道：“天野同志是我在党校的老同学，很有能力，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接好我的班！”


一直没有说话的组织部部长徐彪道：“希望咱们江城从此能够走好运！”这句话说得就太明白了，等于直接打了洪伟基的脸。徐彪性情耿直对洪伟基一直都是看不顺眼的，现在洪伟基要走了他更没什么顾忌。


洪伟基的表情有些尴尬，都说人走茶凉，现在自己还没走呢，人家就开始说风凉话了。


左援朝笑道：“咱们江城的运道什么时候差过？以后会越来越好！”


李长宇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接口道：“感谢洪书记这两年的辛苦工作！”他率先鼓起掌来。让李长宇和洪伟基尴尬万分的是，在场的常委竟然没有一个人响应。


代市长左援朝看了看时间，说出了一句让洪伟基终生难忘的话：“散会吧！大家都还有工作要做！”


打脸打到这种地步实在让人无法忍受，洪伟基虽然辞职，可毕竟现在还坐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常委会还是由他主持，你左援朝凭什么说散会？你有什么资格说散会？洪伟基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想要发作，可政协主席马益民和组织部长徐彪已经率先站了起来，人家真的要散会，人大主任赵洋林和副市长袁成锡也随后站了起来。


洪伟基没有说话，默默坐在那里，很快常委们就走光了，会议室内只剩下他和李长宇。


李长宇叹了口气，摸出香烟，自己拿了一支，又递给洪伟基一支。


洪伟基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摸出火机，主动给李长宇点燃香烟，在他上任以来，还是第一次给李长宇主动点烟。


李长宇对着火苗抽了一口，把香烟点燃，低声道：“让你这位市委书记给我点烟真是难得！”


洪伟基苦笑道：“这里只有老同学，没有什么市委书记，也没有什么副市长。”


李长宇道：“看开一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一走茶就凉，咱们中国的官场几千年来就是这样！”


洪伟基道：“不怪人家，怪我自己！”


李长宇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


洪伟基用力抽了一口烟，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白烟，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在江城的确没做什么？”


李长宇沉默了下去，公平的来说，洪伟基在江城并没有做出任何的政绩，他更多的充当了一个和事佬的角色。


洪伟基道：“杜天野是我的党校同学！”


李长宇点了点头，他和杜天野见过面，当初他被双规的时候，中纪委介入，负责调查的就是杜天野。


洪伟基道：“天野这个人很有能力，也很有主见！相信他有能力把江城管理好！”从李长宇的表情上，洪伟基能够看出，现在李长宇的内心只怕比自己更加沉重，自己去云安担任副省长，只要站好队，以后还是有前途的，可李长宇在江城的政治前途已经十分的黯淡，杜天野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他空降江城，对每个人开始都是公平的。洪伟基想起了一件事，他低声道：“天野是文副总理的准女婿，他和张扬的关系不错！”


李长宇苦笑道：“又是张扬！”


洪伟基把烟蒂摁灭，起身拍了拍李长宇的肩膀，他并没有说话，缓步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苏小红终于被解除了禁闭，她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可当她来到皇宫假日的门前，看到新更换上去的皇家假日四个大字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她蹲了下去捂住俏脸大声地哭了起来，哭得如此伤心，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周围走过的路人有些惊奇地看着她，都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蹲在大街上哭。


苏强听到消息慌忙冲了出来，他大声叫道：“姐！”


苏小红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苍白的嘴唇不断抽搐着。


“姐！”


苏小红伸手道：“不要过来！我没事！”，她慢慢站起身，转身向马路对面走去。


“姐！”苏强担心地呼喊着她。


苏小红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她想冷静一下，一切都已经过去，她要好好的冷静一下，这时候，忽然一辆灰色的小轿车向她疾驰而来，苏小红听到弟弟的惊呼声，茫然转过头去，这才看到那辆瞬间逼近的轿车，她美丽的瞳孔突然散大，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一只有力的大手拖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拉了回去，那辆灰色轿车擦着苏小红的身体冲了过去。


苏强愤怒地追了上去，抓起地上一个石块砸在轿车的后车窗上，那轿车并没敢停下，一溜烟向远方驶去。


苏强来到姐姐面前：“姐，你没事儿吧？”


苏小红摇了摇头，头脑这才有些清醒，她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子，对方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四方脸，浓眉大眼，显得颇有男子气概。


那男子笑了笑道：“过马路的时候，最好不要想事情！”


苏小红看来还是有些浑浑噩噩，苏强代替姐姐道谢道：“多谢这位大哥，请里面喝杯茶吧？”


那男子摆了摆手，他微笑道：“我还有事！照顾好你姐姐！”


张扬也听说洪伟基调往云安省担任副省长的事情，让他喜出望外的是，这次空降的市委书记竟然是杜天野，杜天野是他哥们，以后自己在江城的政治地位无疑会更加稳固。在他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去恭贺杜天野，可杜天野的手机却处于关机状态，看来杜天野已经开始启动了防打扰措施。


张扬在办公室正在看文件的时候，朱晓云走了进来，她是特地来告诉张扬，苏小红已经被放出来了。朱晓云和苏强正在热恋，所以苏强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她。


张扬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毕竟市委书记洪伟基都没事，他这次调往云安省是工作需要，而非因作风问题受到处罚，也就是说上面并没有追究洪伟基的责任，洪伟基没事，苏小红则变得无关紧要了，被放出来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张扬合上文件夹：“她怎么样？”


朱晓云忧心忡忡道：“情绪很不稳定，刚才还差点被汽车给撞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休息一阵子就好了，红姐这个人很坚强，我相信她会没事的！”


朱晓云轻声道：“但愿如此，张主任，苏强希望你有空能去看看他姐姐，开导开导她，红姐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


张扬点了点头，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和苏小红的交谈，他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杜天野豪爽的大笑声：“张主任！我很快就去江城了！”


张扬笑道：“我给你打八百次电话了，一心想巴结巴结你，可你倒好，把手机给关了！”


杜天野道：“这是我的新号码，别人还都不知道，我害怕别人打扰，这两天想清静清静！”


“什么时候来江城啊？我眼巴巴请你吃饭呢！”


“想拍我马屁啊？”


“是啊！真心实意的想拍您马屁，我未来的政治前途命运全靠你了！”


杜天野又大笑起来：“请我吃饭吧，我就快饿死了！”


“成！只要杜书记一声令下，我马上就买飞机票去北京请你！”


“用不着那么麻烦！”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朱晓云过去拉开了房门，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戴着墨镜，手里还拿着手机。


张扬万万没有想到杜天野竟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大笑着迎了上去，杜天野伸出手去和他对击了一掌，然后紧紧握在一起。


朱晓云当然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戴墨镜的男子就是江城市未来的市委书记杜天野，只当是张扬远道而来的朋友，她轻声道：“张主任，你们聊着，我出去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小朱，去泡壶茶，用我最好的茶叶！”


“嗳！”


杜天野取下墨镜，微笑着在沙发上坐下。


张扬也一脸笑容的挨着他坐下。


杜天野看了看他道：“今儿怎么笑得这么灿烂？”


“这是媚笑，我一副处级干部见了您这位市委书记，我得献媚啊！”


杜天野笑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今天我乔装打扮过来见你，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的，别跟我弄那套虚伪的，惹烦了我，我以后会给你小鞋穿的！”


“是！是！杜书记教训的是！”


“还跟我捣蛋？”杜天野瞪大了眼睛。


这时候朱晓云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张扬停下了调侃，朱晓云把两杯碧螺春放在茶几上，向杜天野笑了笑，这才退了出去。


杜天野望着朱晓云的身影道：“你挺腐败的啊，一个企改办副主任居然配上了女秘书？”


“临时的，我哪有秘书，没人的时候她临时充当一下秘书的角色！”


杜天野提醒张扬道：“你最好注意点生活作风问题！”


张扬笑道：“那是，很多领导干部就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下马，我一定引以为鉴！”


杜天野喝了口茶，笑着摇了摇头，张扬这句话显然是针对洪伟基而发。


张扬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来江城上任，省委组织部没人陪你过来？”


杜天野道：“他们下周才会过来，我这次是以私人的形式过来的，只是为了会朋友，没有其他目的！”


虽然杜天野这样说，张扬才不会相信呢，这叫微服私访！不过无论杜天野提前来江城的目的何在，人家是奔着他这位老朋友过来的，朋友来了，张扬理当好好招待！


张大官人带着杜天野去了清台山，早在北京的时候，杜天野就对清台山庄的驴肉大感兴趣，张扬给牛文强打了电话，让他先去清台山庄准备。


杜天野来江城的事情很隐秘，他不想过度张扬，所以张扬也没有通知江城的其他弟兄，牛文强是体制外的，他不认识杜天野，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张扬和杜天野驱车来到清台山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牛文强的皇冠车停在山庄外，他正在院子里欣赏老板孙满囤表演活驴现杀呢！张扬在电话中并没说有多少人过来，只说是贵宾，牛文强菜可点了不少，看到张扬和杜天野并肩过来，有些诧异道：“就你们俩人啊？”


张扬笑道：“是啊！人多了吃得也多，怕你心疼钱！”


牛文强瞪了他一眼道：“咱们哥们啥时候在乎过钱？”他向杜天野主动伸出手去：“牛文强！”


杜天野笑道：“我叫杜天！”他倒是省事儿，直接去了一个字。


牛文强当然不会想到眼前这位就是江城的新任市委书记，如果他知道杜天野的身份，肯定不会表现得这样从容自然。牛文强向孙满囤道：“驴鞭给我炖好了啊！今儿来得都是贵客，满囤，你得亲自下厨！”


“放心吧您呐！我和张主任也是老朋友了！”


张扬笑着扔给孙满囤一盒中华烟，和杜天野牛文强一起走入包间。


凉菜已经准备好了，牛文强叫了八道凉菜，三个人吃的确有些奢侈，杜天野客气道：“太隆重了吧！”


张扬笑道：“没事，咱们牛总出了名的仗义疏财，你只管吃！”


牛文强带来了一箱清江特供，张扬怕杜天野喝不惯这个，转身去外面车里拿茅台。拿酒的时候，接到了安语晨打来的电话，从电话里听出她很不开心，张扬问清楚她现在就在清台山，让她直接过来山庄吃饭。


杜天野听说还有客人要过来，在牛文强出去催菜的时候低声对张扬道：“我交代你的事儿别忘了！”


张扬知道他害怕别人识破他的身份，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杜天野清楚这厮的性情，真能放心才怪。


安语晨来得很快，张扬他们三人刚刚喝完了一斤酒，安语晨已经风风火火来到了清台山庄。


牛文强和她也是很熟了，笑着招呼道：“安小姐来了，赶紧吃，驴鞭刚上，热乎着呢！”张扬抬脚就踹了他一下，这厮真是没有口德。


好在安语晨也没跟他一般计较，在张扬身边坐下，低声道：“我不回香港了！”


杜天野看了看安语晨又看了看张扬，心说张扬你胆子够肥的，扒拉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跟顾佳彤、楚嫣然全都不清不楚的，现在又哄上了人家香港小姑娘，这事要是让宋怀明知道能饶了你？


张扬这才向杜天野介绍道：“她是我徒弟安语晨！”又向安语晨道：“这是我好朋友杜天！”


安语晨根本没有把其他人看在眼里，连招呼都没跟杜天野打，咬了咬樱唇道：“我决定了，以后就留在江城！”


张扬咳嗽了一声：“我说丫头，你杜哥大老远从北京来了，你能不能别干喧宾夺主的事儿？”


安语晨刚才和父亲又发生了不快，过去他们父女之间吵架的时候，安语晨还可以去爷爷那里诉说，现在爷爷走了，连个诉说委屈的地方都没了，所以她才想到了张扬，马上给张扬打了电话，想来想去这世上能让她感到亲近的也只有张扬了。人在遇到变故的时候会变得很脆弱，素来坚强的安语晨也是如此。


张扬说她这句话本没有什么，更何况过去和安语晨也玩笑惯了，可现在安语晨听在耳朵里，内心中却极其难受，只觉着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在乎自己了。她起身道：“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张扬傻眼了，想不到普普通通的一句玩笑话就把她给得罪了。


杜天野向张扬道：“还不去追？”


张扬打肿脸充胖子道：“这徒弟让我惯坏了，不懂事……”


牛文强道：“我看她也有点不对，你还是去看看吧！”


张扬起身追了出去，走出清台山庄，看到安语晨的汽车停在门外，人却不见了，他支起耳朵听去，听到树林中隐隐传来啼哭之声，张扬循声走了过去，却见安语晨正趴在一棵树干之上低声啜泣，过去这丫头可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能让她掉眼泪的事情可真不多见。


张扬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语晨拧动了一下娇躯，带着哭腔道：“你走开啦……我爷爷不要我了，我爹哋不要我……现在你也不要我了……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啥……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亲闺女，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安语晨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她含泪瞪了张扬一眼道：“你滚开！就会欺负我！”小女儿家的薄怒轻嗔尽显俏脸之上，煞是动人，张扬也看的不禁一呆。想不到这个男人婆女徒儿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可随即内心中暗叫罪过，咱是人家的师傅，这种念头压根就不该有，罪过！罪过！


张扬道：“我哥们从北京来，所以刚才顾不上听你解释！你别生气啊！”


安语晨道：“跟你没关系，是我心力不爽，哭完也就舒服多了，走，我跟你回去，咱们一起喝酒！”


安语晨显然不在状态，喝了没多久就已经醉了，不过她醉了也没胡言乱语，老老实实趴在桌子上睡了。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我说张扬，怎么把人家小姑娘害成这样？”


张扬笑道：“她心里不痛快，喝醉了反而好！”他招呼杜天野继续喝酒，可杜天野经安语晨这么一搅和，也没有了喝酒的兴致，轻声道：“走吧，我赶今晚的火车去东江呢！”


“走这么急啊？”


杜天野笑道：“离正式报到没几天了，我想先去省里了解一些情况。”


张扬看到他去意已决也没留他，轻声道：“开我车去吧，下午在春阳休息休息，晚上再走！”


杜天野点了点头：“也好！”


当天下午杜天野来到牛文强的金凯越休息，张扬安顿好安语晨，也过来陪他，他知道杜天野今天来的本意是为了了解江城的一些事，于是将自己了解的一些情况向杜天野介绍了一下。


杜天野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倾听。


张扬道：“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张扬笑道：“许常德、洪伟基和你全都是中央党校同期学员，你们三个先后都担任了江城市委书记。”


杜天野早就想过这件事，不禁笑道：“看来江城市委书记这个位子并不好坐！”


张扬道：“别人坐，不好坐，你坐肯定是稳如泰山！”


“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你有信心，是对我自己有信心！”


杜天野哈哈大笑道：“搞了半天，我还需要你来罩着？”


张扬笑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你官再大，没有自己的班底也是寸步难行，洪伟基为什么在江城碌碌无为，从根本上来说是因为他缺少一个强有力的班底。”


张扬的这句话让杜天野刮目相看，他端着茶杯向张扬坐近了一些，低声道：“详细点！”


张扬道：“我对政治这玩意虽然没什么太深的研究，可我也能看透一些事，洪伟基来到江城，他联合的是李长宇，许常德当初帮助李长宇当上了常务副市长，的确是想帮助洪伟基留下一个好的班底，可他有一点没有想过，李长宇也是从春阳刚刚提升上来的干部，对李长宇而言，他面对着和洪伟基同样的一个问题，那就是怎样融入江城的领导层。洪伟基这个人还有个毛病，就是自负，他觉着自己高高在上，很少去注意上下级的关系，这就造成了和江城市委干部的关系越来越远。”


杜天野喝了口茶道：“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张扬道：“洪伟基来到江城不久，就出了黎国正案，然后又有人告他作风有问题，借着又是许常德出了毛病！”在杜天野这个前中纪委五室主任的面前，张扬根本不用顾忌什么，他笑道：“任何人接连遇到这么多事，都会心惊肉跳，更何况他自己的屁股本来就不干净！”


杜天野缓缓落下茶杯道：“你是说他因为这些事害怕了？”其实杜天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


张扬点了点头道：“江城体制里对他的评价并不高，认为他是个只会和稀泥的主儿，正事实事一样没干过。其实他是害怕了，他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如果他是个市长还好说，可他是江城的一把手，只想着混日子显然是没法干下去的。”


杜天野发现自己得对张扬刮目相看了，这小子对江城政治现状的分析头头是道，尤其是对洪伟基的分析简直是契合无比。杜天野笑道：“说说你准备怎么帮我？”


张扬笑道：“咱们先不谈这个，首先谈谈你，你背景不用说，过去是中纪委的干部，你的底子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这就是根正苗红！你来江城当市委书记虽然是孤身前来，可你有我这个好兄弟啊！我的群众基础就是你的群众基础，我的社会关系就是你的社会关系，你想干又不方便干的事情，我第一个顶上去，有了骂名我替你担着，有了政绩先紧着你享受。”


“对我这么好啊？你有什么目的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你这话可不地道啊！咱们是朋友，是兄弟，我对你可是两肋插刀啊！”


杜天野笑道：“这个人情我领了，不过打死我都不信你不求回报！”


“我也不信，至于什么回报，我现在还没想出来，以后找你要的时候，你可不能拒绝啊！”


两人相视大笑。


安语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她觉着口干舌燥，头疼欲裂，睁开美眸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端起水一口气喝完，又跑到盥洗室梳理了一下，这才出门去找张扬。


她出门的时候，看到张扬正从楼下上来，狠狠瞪了张扬一眼道：“你就这么当师父的，我喝醉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房间里，自己出去潇洒快活！”


张扬刚刚送杜天野离开，和杜天野一番深谈之后，张大官人心情大好，他笑道：“给你倒水了，我看你睡得这么香，不忍心打搅你。”


安语晨颦了颦秀眉道：“头好痛！”


张扬探了探她的脉门确信她并无异样，方才松了口气道：“你身体不行就别逞能了，万一喝出了什么毛病，我怎么向你家人交代？”


安语晨冷冷道：“没人在乎我！”话音刚落听到房间内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努了努嘴，示意她回去接电话。


安语晨回到房间，看到电话号码，马上就把手机给关上了。


张扬笑道：“别任性，还是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这里毕竟不是在香港，你再不回电话，恐怕他们要报警了！”


安语晨终于被张扬说动，开机后给叔叔安德渊打了个电话，只说是和张扬在一起今晚不回去了。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这不是存心让人误会吗？孤男寡女的在一起过夜，他们安家保不齐会有什么想法。


安语晨又把手机给关了，看来今晚她是赖上张扬了：“我饿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了，金凯越的厨师也早就下班了，他点了点头道：“走吧，我带你出去吃！”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安语晨不禁打了个喷嚏，张扬脱下自己的风衣给她披上。


今晚刚巧是他二哥赵立武值班，看到弟弟带着一个女孩子出来，笑着迎了过去：“三儿，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张扬笑道：“饿了，出去找点吃的！一起去吧！”


“不了，我今晚还得值班！”赵立武走进才认出张扬身边的女孩是安语晨，他慌忙打招呼道：“安小姐，你好！”


安语晨知道赵立武是张扬的二哥，向他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赵立武指着东边道：“一直往前走，快到县人民医院的地方有家二子砂锅居不错！”


张扬和安语晨并肩向砂锅居走去，望着远处灯光中的春阳县人民医院，张扬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情景，唇角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安语晨轻声道：“听说你过去就在春阳县人民医院实习过？”


“很久了！有些事我都模糊了！”张扬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前浮现出左晓晴的俏脸，不知道她现在美国过得还好吗？


安语晨已经闻到空气里诱人的香气：“好香！”


二子砂锅居就是一个夜市大排档，生意出奇的火爆，虽然已经接近午夜，十多张桌子还是满满的。


张扬和安语晨到了那里居然没有位置，不过张大官人在春阳的人脉可不是一般，马上有人站起了前来：“这不是张主任吗？您怎么到这里来吃饭了？”


张扬望去，跟他打招呼的人原来是春阳客运公司经理韩唯正的儿子韩传宝，当初这厮因为留难左晓晴而被自己痛打一顿，后来一直对自己很尊敬。


韩传宝向安语晨看了一眼，笑道：“没位置了，您坐我这吧，反正我们就吃完了！”他把张扬和安语晨请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和那位女伴说了声，两人起身离去。


人家这么尊敬他，张扬当然感到面子上有光，他客气道：“小韩，一起喝两杯！”


韩传宝笑道：“不了，我还有事，张主任，您吃着，有空我再去拜访您！”离去的时候他多留下了一百块钱，让老板把账算在自己身上。


张扬看到这厮这么懂事，看来这两年也进步了不少。


安语晨点了四个砂锅，她是真饿了，盛了碗米饭就大吃了起来。


张扬并不饿，笑眯眯看着安语晨，看得安语晨有些吃不下去了，放下碗筷道：“有你这么看人的吗？还让我怎么吃啊？我哪儿不对头啊？值得你这么盯着看？”


张扬笑道：“我发现你变漂亮了！”


安语晨脸儿红了红，皱了皱鼻翼，显得极其可爱：“少哄我开心了，不理你，我吃我的，你爱看不看！”她把碗端了起来，这次遮住了半边面庞。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和张扬打招呼，是这一带的混混儿，人称长毛的常七斤，不过长毛现在已经刮了个光头，他因为打架斗殴刚刚从局子里放出来，看到张扬出现，当然要过来套套近乎，张扬对长毛这种小痞子根本看不在眼里，朝他点了点头，也没有邀请他坐下的意思，长毛从张扬的表情上就看出人家不待见自己，可这厮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张扬现在是什么身份，张扬已经成为春阳的传奇，他在张扬面前站着给张扬敬了杯酒，然后回去了。


一帮小兄弟可不认识张扬，一个个愤愤不平道：“老大，那谁啊？这么牛逼，正眼都不看你，我们去灭了他！”


“灭你妈！”长毛瞪着眼睛骂道，他向身后看了看方才压低声音道：“那是张扬张主任！”


“他就是张主任！”声音中透着诚惶诚恐。


张扬的耳朵何其灵敏，将这帮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想不到我的威望在春阳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第237章 东风吹战鼓擂


安语晨站在春水河畔，展开双臂，闭上美眸，用力发出一声尖叫，这是一种心底郁闷情绪的释放。


可张大官人被她吓了一跳：“丫头，大半夜的，你别把狼招来！”


安语晨笑道：“叫了一声，心里好受多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觉着舒服就多叫两声！”


安语晨点了点头，真的把两手圈起来又叫了一声。


树丛中一只野猫跟着喵呜叫了起来。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把猫招来了，它还以为你叫春呢！”


安语晨羞得俏脸通红，抬脚就向张扬踢了过去：“你才叫春呢！”


“干什么的？”两名巡警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拿着手电筒向他们照了过去，张大官人下意识的眯起双眼。


“张主任！是您呐！”一名警察认出了张扬，看来这厮现在的知名度可不是盖得。


张扬可不认识人家，有点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现在自己也是知名人物公众人物，看来做任何事也得注意影响了。


两名巡警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后，向张扬笑了笑，也没多说话，转身离去了。


张扬向安语晨道：“都十二点多了，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安语晨在河畔的石阶上坐下，张扬陪着她坐下，抓起一颗小石子扔入春水河中，平静地河面泛起一串涟漪，秋月的倒影被水波揉碎，散出无数碎银。


张扬微笑道：“真打算留在江城了？”


安语晨点了点头道：“我在香港已经没有亲人了！”


“你还有父亲，还有兄弟！”


“我和爹哋很难沟通，他有他的家庭，他的生活，我不想影响他，也不想他干涉我！”


张扬笑道：“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呢？你只是一时生气，过段时间就好了！”


安语晨搂住双膝道：“张扬，其实我明白的！”


“明白什么？”


“我没多久好活了！”


张扬内心一震，转身望向安语晨，安语晨的目光凄迷，望着月下的春水河，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我不恨我爹哋，我只是不想他们为我担心，我想换个环境，想重新生活，在我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忘记我是一个病人，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我死后，就葬在清台山，埋在爷爷身边，和他老人家做伴！”


张扬当然明白安语晨如此悲观的原因，他低声安慰道：“丫头，我在想办法，难道你对我没有信心？”


安语晨笑道：“我相信你会尽一切努力帮我，可很多事并非是人力所能够挽回。”她深深凝望张扬道：“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对我来说，每活一天都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张扬默然无语，心中也感到说不出的难过，如果安语晨真的病发离去，那么自己想必会十分伤心。


安语晨道：“对了，阿文说可以和乔梦媛合作，她的计划书不错，不过有些细节还要商榷，我留在江城也为了这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商业上的事情我不过问，需要我帮忙的，你开口就是！”


安语晨笑道：“师父，我叫了你这么久的师父，你好像并没有教给我什么真本事！”


张扬道：“你想学什么？养气打坐的功夫我都教过了！”


“点穴还有你打人的功夫！”


张扬笑道：“好，反正你以后在江城的时间多了，我会把最厉害的武功教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对我放尊重点！”


江城领导层的变动让体制内的很多人忐忑不安，李长宇如此，代市长左援朝也是如此，虽然洪伟基的离去让他窃喜不已，可新来的这位市委书记杜天野究竟为人怎样？自己以后和他能不能够合得来，左援朝都没有把握，杜天野比自己还要年轻得多，这样的年轻干部，能够登上如此的高位，除了他显赫的背景，和他自身的能力也有相当的关系。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坐在左援朝的办公室内，他低声道：“我找人看过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风水，虽然暗合九五之尊的含义，可惜室内无水，龙困浅滩，绝非吉兆。”


左援朝不禁笑道：“你少卖弄那点儿风水知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半瓶醋！”


肖鸣尴尬地笑了笑道：“加个鱼缸在里面或许好一点！”


左援朝道：“你机会来了，等杜书记上任的时候，你送他一个鱼缸呗！”


肖鸣道：“这位杜书记很神秘啊，我问过很多人对他都不怎么了解！”


左援朝道：“他一直都在中纪委工作，黎国正案发的时候，他到江城来过，他和洪伟基、许常德都是过去党校的同学，父亲是我军高级将领，未来的岳父是文副总理！”


肖鸣道：“背景很深啊！”他听到文副总理的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左市长，张扬不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吗？”


左援朝点了点头道：“我让人调查了，根据驻京办的同志反映，张扬在北京担任春阳驻京办主任的时候，和杜书记的关系就十分密切，他们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而且……张扬之所以跟文家攀上关系还是通过杜书记的缘故。”


肖鸣心中暗喜，张扬和杜天野的关系如此密切，那么以后和杜天野相处就不愁没有桥梁沟通，他和张扬的关系相处得不错，通过张扬和杜天野套套近乎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


左援朝道：“其实咱们江城的市级领导班子是该有个新气象了，希望杜书记的到来能给我们这座城市带来好运。”


肖鸣道：“我总觉着杜书记这次的到来会让江城发生巨大的变动！”


左援朝微笑道：“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不要多想！”


肖鸣点了点头，又道：“我刚从市委宣传部出来，十佳青年的内部计票结果出来了，抛开报纸选票的因素之后，票选结果，张扬仍然是第一，他获得了百分之五十的选票，孙东强只得到了百分之二十一！”肖鸣是这次选委会成员之一，所以有机会接触到内幕实情。


左援朝笑道：“你发动开发区这么多企业给他投票，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肖鸣不好意识的笑了笑：“也不都是我的功劳，他和文渊区区长钱长键的关系很不错，人家也帮忙了，不过就算抛开这些因素，他参与改制的几家企业都在为他拉票，胜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左援朝道：“赵主任今年已经打过招呼了，省十佳一定要给他的女婿孙东强。”


肖鸣皱了皱眉头道：“我觉着他这件事做得有些过了，孙东强这个人并没有多少能力，如果不是秦清空下这个位子，怎么也轮不到他担任团市委书记，赵主任这么捧他虽然可以理解，不过也没必要把好事都落到他头上，都说十佳青年按照票选结果，那么第一名就应当是张扬，咱们江城十佳的第一名理所当然就是省十佳青年！”


左援朝其实在过去也和肖鸣探讨过这个问题，那时候肖鸣对此的态度是无所谓的，毕竟赵洋林打了招呼，他资格这么老，大家明知道他是私心作祟，还是要给他一些面子，可今天肖鸣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他立场鲜明的为张扬抱不平起来。


肖鸣道：“我看得出，张扬很在乎这个十佳青年！”


左援朝马上就明白了肖鸣的意思，肖鸣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张扬，他考虑到的是新任市委书记杜天野，如果张扬在这件事上和孙东强竞争，势必会引起赵洋林的介入，凭杜天野和张扬的关系，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本身道理就在张扬的一边，左援朝、肖鸣这些人就会面对一个立场选择的问题，想和一个人做朋友，一是通过相处套近乎，还有一个更有效的方法，就是和他树立起一个共同的对手，同仇敌忾这个词在任何时代都适用，左援朝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肖鸣居然考虑的这么周全，他低声道：“找到合适的机会，把实际情况透露给张扬，我会支持他！”


江城酒厂在各省市电视台播出的广告起到了明显的效果，他们的新包装生产线也调试到位，订单雪片般飞来，乐得厂长刘金成合不拢嘴，包装生产线装机完毕的当天专程请副市长严新建，企改办副主任张扬过来剪彩。


严新建从包装车间视察出来，笑着向身边的张扬道：“不错！酒厂渐渐走上征途了！”


一旁刘金成道：“这套包装设备目前在国内也算一流，和茅台五粮液他们用得差不多，我们的另外一条灌装生产线马上也会安装完成，到时候，我们酒厂的年产量比过去可以提升五倍！”


严新建连连点头道：“好！真是不错！”


刘金成道：“多亏了严市长，多亏了张主任，不然酒厂这次就被RG集团给拖垮了！”


严新建笑道：“要谢就谢张扬吧，这件事我可没出力！”


这时候厂办公室主任李涛走了过来，低声向刘金成道：“刘厂长，环保局的同志又来了！”


刘金成愣了愣，有些不耐烦道：“怎么回事啊？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吗？”他让副厂长陪着严新建先去其他厂区视察。张扬听到环保局三个字就留了个心眼，他停下脚步问道：“环保局哪个科室的？”


刘金成笑道：“张主任，你别操心了，这事我们自己处理！”


张扬却道：“到底哪个科室的？”他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尽头。


李涛道：“污染防治科的吴科长！他说我们酒厂的排放不符合国家标准，所以要罚款！”


“罚他麻痹！”张扬一听到吴红贵的名字就来气，他向李涛道：“带我去看看！”


刘金成愣了，他不清楚为什么张扬会对这件事表现得那么义愤填膺。不过环保局最近来酒厂找了他们好多次，罚单也开了不少张，刘金城也出面和环保局方面协调了好几次，似乎也没啥效果，他知道张扬的能耐，如果张扬出面把这件事解决了岂不是更好。


吴红贵这次并不是平白无故找酒厂的麻烦，酒厂的污水排放的的确确超出国家标准，查办这件事也是环保局局长耿启超亲自下的命令。


吴红贵压根没想到张扬会出现在自己眼前，上次被张扬打了一个耳光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他对张扬是又恨又怕，从那次事件之后，他连制药厂的大门都没敢跨进过。不过这次不同，他占理，酒厂的确排放超标，所以吴红贵的胆气又壮了一些。


张扬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吴红贵，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这些企业单位跟你有仇吗？”


吴红贵虽然有些怕他，可毕竟这次是秉公办事，他据理力争道：“酒厂排污超标，我们环保局当然有资格查！查出问题，我们按照国家相关条例进行处理有什么不对？”


张扬点了点头，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他虽然留了三分力道仍然把吴红贵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人都愣了，谁都没想到这位企改办主任该出手时就出手，毫不含糊，全无征兆。


吴红贵捂着又红又肿的面颊大叫道：“你凭什么打人？”


跟他过来的两名环保局的工作人员上次已经见到吴红贵挨打了，他们知道自己惹不起张扬，两人上前扶起吴红贵。


张扬冷笑道：“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只要让我见到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刘金城这时候才走上来装腔作势的拉住张扬。


吴红贵心里憋屈到了极点，上次被打还可以说是咎由自取，这次就有点无妄之灾了，这厮也太欺负人了。他大声道：“我要向上级告你！”


张扬笑道：“想告你只管去，江城说理的地方多了，就怕没人搭理你！”


一帮环保局人员灰溜溜退了出去。


刘金城算看出来了，张扬和这位吴科长有积怨，人家也不是存心给自己出头，是想借着这件事消气。


刘金城劝道：“张主任，别跟他一般见识，您坐下歇会儿！”


张扬道：“我没跟他一般见识，可我说过的话总不能不算！”他说过见吴红贵一次，就要打吴红贵一次。大老爷们，说到就得做到！


刘金城老实承认道：“其实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排污设备买来了，还没有安装调试好，排污的确不符合标准。”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那就尽快安装好，知不知道破坏环境是殃及子孙后代的坏事？”


刘金城道：“一定抓紧，我们也不想成为破坏环境的罪人！”


当天中午，副市长严新建和张扬等人就在酒厂食堂用餐，听说张扬打吴红贵耳光的事情，严新建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笑了起来，他当即就给环保局长耿启超打了个电话，把耿启超训斥了一顿，酒厂是江城的重点企业，现在酒厂的改革刚刚开始，难免会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环保局应该从整个江城发展的大局出发，要灵活机动的把握政策，不能拖企业的后腿。环保局局长耿启超事后自然又把吴红贵骂了一顿。


严新建当众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不仅仅是表示他对企业的支持，也是向张扬表明态度，我对你的支持是毋庸置疑的，随着张扬和新任市委书记杜天野的关系渐渐为人所知，连严新建这样的政治老手也不禁开始向张扬主动示好。


午饭后刘金城还专门带着严新建他们实地参观了一下他们酒厂的污水处理设备，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装机完成并投入使用。


严新建和张扬同车返回市政府，途中严新建有意无意道：“张扬，新任市委书记下周就来江城了！”


张扬嗯了一声，他心中比谁都明白，杜天野已经在江城打了个圈然后才去的东江，不过这件事他严守秘密，不然市里这帮领导又要大惊小怪了。


严新建看到张扬这种反应，终于忍不住问道：“听说你和杜书记认识的时间很久了？”


张扬笑道：“还是当初我在北京担任春阳驻京办主任的时候，他为人热情，正直，宽容，大度，很值得相处！”这可不是故意拍杜天野的马屁，杜天野为人的确不错，可在严新建的眼中，他看到的是张扬和杜天野的关系非同一般。


严新建感叹道：“咱们江城的确需要这样的干部来主持工作！”这句话就有些溜须拍马之嫌了，不过是间接拍，拍得婉转。


张扬忍不住笑道：“严市长这句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会觉着你对洪书记的工作不满意！”


严新建微笑道：“前两天常委会上发生了一件事你知不知道？”


张扬摇了摇头。


严新建道：“洪书记主持的最后一次常委会，可我们左市长不等他表白完就宣布散会了！”


张扬听到这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左援朝和洪伟基之间素有恩怨，可没想到左援朝这次会做得那么绝，居然敢散洪伟基的会。转念一想，洪伟基已经注定要离开江城，左援朝自然无所顾忌，昔日对他的不满当然要发泄一下。


严新建道：“左市长一说散会，所有常委同时响应，只有李副市长还留在会议室，搞得洪书记好不尴尬。”


张扬低声道：“洪书记和李副市长是老同学，于情于理他都得留下来陪他。”


严新建道：“洪伟基这个人在江城没做多少事，大家对他不满也是正常的！”，他对洪伟基也不喜欢，现在已经直呼其名了。


张扬道：“都说人走茶凉，想必洪书记现在正独自感叹吧？”


严新建微笑道：“身在官场，对此就应当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洪伟基这次也不算失败，离开江城，离开平海或许他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张扬道：“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严新建低声道：“听说他多亏了乔老帮忙！”


洪伟基静静坐在雅云湖畔的春芦茶社内，端详着对面的苏小红，这次是他主动约苏小红见面的，苏小红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赴约。


苏小红身穿绿色高领羊绒衫，深灰色西裤，体型凹凸有致，她应该已经从前些日子的拘禁生活中恢复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很恬淡，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坚定，一双明眸望着洪伟基，从中找不到任何的温情也找不到任何的仇恨。


洪伟基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曾经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女人，他今天方才意识到，过去从未仔细的观察过她，原来苏小红的身上蕴藏着这么多的美，可惜自己过去并不懂的欣赏。


苏小红平静道：“要走了？”


洪伟基点点头，他抿了抿嘴唇，向来在公众面前口若悬河的他今天说话有些艰难，他低声道：“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


苏小红打断他的话：“是想当面跟我说声对不起？”


洪伟基沉默了下去。


苏小红道：“没那种必要，我本来并不想见你，可仔细想想，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我和你之间没有谁欠谁的，我之所以接近你是因为想从你的身上得到一些东西，而你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你无情的践踏我的自尊，从没有正眼看待过我，我从未喜欢过你，你也一样，我来这里，是要亲口告诉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见你回来，我都要吐，我恶心……”


洪伟基的手端起茶杯，微微地颤抖，他喝了口茶，低声道：“对不起！”


苏小红摇了摇头，她不会接受洪伟基的道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临走之前，我有一句话要奉劝你，无论你去哪里做官，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当地的民生，对得起老百姓对你的期望。”


洪伟基面孔发热，他居然感到有些无颜面对苏小红，在此之前，他只是将苏小红当成自己的一个泄欲工具，从没有把她当成完整的一个人，从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她的想法，此时方才意识到人都是有自尊的。


苏小红拿起自己的手袋：“再见，从今天起，我希望你永永远远在我的生活中消失！”


洪伟基闭上双目，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再见……”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瞄准远方的靶子连续把子弹打完，不无得意的听着成绩反馈，八个九环，一个八环，一个七环，他是军人出身，过去在部队就是一位神枪手。


张扬在一旁鼓掌喝彩，肖鸣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在他身边坐下：“去玩玩啊！”


张扬摇了摇头，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肖鸣。


那边安语晨已经端着全自动步枪走了上去，她听说张扬今天要来打靶主动要求跟来玩。


张扬笑道：“小妖，别给师父丢脸啊！”


安语晨充满信心道：“放心吧！”


肖鸣在张扬身边坐下，微笑道：“不行了！我年轻的时候，枪枪都是九环！”


张扬道：“肖主任今年才四十多岁吧！”


肖鸣道：“男人过了四十枪法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张扬望着肖鸣，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中多少包含着一些暧昧。


一身戎装的郭志航从后面走了过来，饶有兴趣道：“笑什么？”


张扬看了他一眼道：“少儿不宜！”


郭志航在他肩头捶了一拳，然后拉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远处似模似样的安语晨，低声道：“安家小姐又来江城了？你整天跟她泡在一起，不怕嫣然知道了发飙？”


张扬笑道：“她和楚嫣然是好朋友，她是我徒弟，我俩纯洁着呢！”


郭志航撇撇嘴，一脸的不信任。


张扬又道：“嫣然陪她外婆游历祖国大好河山去了，我的事儿她也没工夫管。”


肖鸣在一旁满脸的笑意，他对张扬的风流可是心知肚明。


远处传来报靶的声音：“脱靶、脱靶、脱靶、脱靶……”


安语晨一张俏脸窘得通红，她转身向郭志航道：“郭志航，你有没有搞错，给我拿了一把破枪，准星是不是有问题？”


郭志航苦笑道：“给她换一枝新枪！”


张扬和肖鸣忍不住同声笑了起来。


安语晨扔下步枪站起身来：“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郭志航道：“我让人搞了个飞碟弹射装置，双向飞碟射击玩不玩？”


张扬和肖鸣都点了点头。


郭志航起身去准备的时候，肖鸣有意无意道：“十佳青年选举的结果出来了！”


这件事和张扬切身相关，他当然表现出一定的关注：“说来听听！”


“你排在第二位！”


不用问张扬就知道十佳青年的首位是团市委书记孙东强，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淡然道：“入选了就行！对了，我到底有多少票啊？”


肖鸣反问道：“很重要吗？”


张扬道：“我就是好奇，他们说我弄虚作假，说我大肆买票，既然报纸上的公开选票都不作数，剩下的这些票我能占多少？”


肖鸣又灌了口水，方才低声道：“别说出去啊，你占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选票！”


张扬一听就火了：“我占百分之五十凭什么我老二啊？”


肖鸣心中暗笑，可表面上仍然装出颇为无奈地样子：“小老弟，你急什么？这种事情历来都是这样，孙东强的背景你不是不知道，今年赵主任提前打了招呼，一定要确保他的位置，这个省十佳一定要落在他的头上，他是老人了，大家怎么都得给他一些面子。”


张扬怒道：“老人也不能倚老卖老啊？整天叫嚷着公开公平公正，他自己其实私心最重！”


“算了！明年还有机会！”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凭什么要等到明年？本来我无所谓，可他先针对我，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肖鸣看到成功激起了张扬的火气，现在根本不需要说话了，只是微笑。


远处郭志航叫他们去打飞碟，张扬站起身来，从郭志航的手中接过步枪，走入靶场。


飞碟轮番飞出，张大官人单手举起步枪，弹无虚发，目标无一错失，看得现场诸人目瞪口呆，要知道打这种移动靶比固定靶要困难许多，更何况这厮是单手握枪，其射击难度几乎加倍。


郭志航和肖鸣都是射击高手，两人相互对望着，低声惊叹道：“这货不去参加奥运会可惜了！”


当天中午郭志航招待他们在部队食堂吃饭，特地让食堂宰了一口大肥猪，给他们做了地道的杀猪菜。


吃饭的时候安语晨向肖鸣提出要在南湖水库批一块地搞开发，原来她看到张扬在小南湖弄了一片地盖房子之后，也动了这个心思，她原本只是想小打小闹，跟张扬混个邻居当当，可这件事和安达文一说，安达文认为南湖那片地方不错，适合搞高档别墅群，让她通过张扬拿下湖边大块土地的批文。


肖鸣从没有想过在南湖水库周边搞大规模别墅开发的事情，毕竟以现在江城的发展，拥有别墅购买能力的人实在太少了，可安语晨既然提出来，他就不能不考虑，这不仅仅是张扬面子的问题，安家的实力广为人知，他们注资开发区是件大好事。而且开发区早就想开发南湖的旅游资源，苦于资金不到位，如果安家愿意注资，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张扬并没当回事儿，毕竟安语晨做事风风火火的，有些不着调，在经商上，她连小学生的水平都没有，听到她说得头头是道，便猜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安达文的主意。


郭志航一旁听着，他插口道：“肖主任，您也给我弄块地吧，不用太大，够盖栋别墅就行，以后我爸养老也有个去处！”


肖鸣笑道：“没问题！不过正常手续一定要走，我可不想别人说三道四！”他意识到南湖周边的土地会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得越来越珍贵，那片地方将成江城最适宜居住的场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看张扬，批给张扬的那块地应该是南湖风水最好的地方，自己对张扬可谓是仁至义尽，希望他能够念着自己的好处，肖鸣也暗自庆幸自己的远见卓识，早在杜天野来江城之前，已经和张扬的关系处得如此密切，如果临时抱佛脚，那种关系肯定不如现在这种来得牢靠。


午饭后，郭志航安排他们去部队的鱼塘钓鱼，肖鸣是个垂钓高手，张扬只有跟着拾鱼的份儿，没到一个小时，肖鸣已经钓了十多斤，他自己也觉着没意思，收了鱼竿，向张扬道：“下周杜书记就来了，你安排安排，我想请他吃顿饭！”，这就是肖鸣的高明之处，他提要求的时候，显得理所当然，这是朋友间才能采用的方式，虽然他想见杜天野的目的就是套近乎，可还说得这样自然。


张扬也没拒绝，点了点头：“我尽量安排！”


吴红贵住院了，与此同时他把张扬告到了市纪委行风办，告张扬滥用职权，工作作风野蛮粗暴，动辄打人，在干部群众队伍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张扬并不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情，当年旅游局副局长胡光海就搞过这一出，当时把他一直告到了省里，直接导致他从旅游局调出，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在很多人的眼里，张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好像没有得到任何的教训，可张扬却有自己的盘算，第一次打吴红贵他是出于义愤，可第二次打吴红贵他就有些存心故意了，他知道吴红贵的背景，知道吴红贵是团市委书记孙东强的表哥，知道还打，目的就是想看看孙东强的反应。


吴红贵敢住院，就是抱着闹事的目的，在这种关键时刻目的就是要让张扬陷入窘境，没有人支持，他是不敢这么干的。


张扬肚子里也有火，他想战，可是找不到机会，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向孙东强、赵洋林开火，吴红贵住院了，就等于你们翁婿俩应战，你们想跟我战，就别怪我不客气。


市纪委行风办按例还是要把张扬叫过去了解情况。


谁都知道张扬难缠，所以这次找张扬谈话由市纪委书记许伯基亲自负责。


许伯基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种事他看得明白，吴红贵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敢告张扬，背后肯定有人支持，只要想想其中的关系，不难猜到是人大主任赵洋林在起作用。作为市委常委，许伯基心里清楚，赵洋林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张扬知难而退。


许伯基道：“小张，我找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那天在酒厂发生的事情，你当时在厂办是不是当众殴打了环保局的吴红贵？”


张扬断然否定道：“没有！”


许伯基愣了，没想到这厮否认的这么干脆，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而且吴红贵也提供了几个证人，许伯基笑道：“小张，有些事还是坦诚一点好，犯了错误不怕，就怕不敢面对！”


张扬道：“我没打他！您不信可以把酒厂厂长刘金城，还有他们办公室主任都叫来问问！”


许伯基道：“可吴红贵也有证人，现在他住院了！”


张扬笑道：“笑话，江城每天都有几千人住院，难道都和我有关系？每个人都说是我打得，我是不是要把他们的医药费都给包了？”


许伯基皱了皱眉头，这厮摆明了是要不承认，这件事不好办了，吴红贵有证人，他也有证人，江城酒厂的那些人肯定不会帮着吴红贵说话。


张扬道：“许书记，那件事发生了好几天了，您想想，当时严副市长也在，我一个副处级干部，我会这么冲动？我会当众打人？真是笑话！他吴红贵住院到底什么病啊？说我打他，你得拿出伤情报告才有说服力，再说了，我真打他了，他应该去公安局告状，找纪委干什么？还不是想搞臭我？”


许伯基心说你小子还明白啊！


张扬道：“其实您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你呢？咱们市委宣传部搞了个十佳青年的评选，最早的时候说评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把选票刊登在报纸上，向社会公开征集投票，我倒是听说了，老百姓一大半都投了我的票，然后就有人说我买票，说我舞弊，结果报纸选票就被忽略不计了，这咱们也不说了，报纸选票不算，还有你们市委宣传部下发的那些公开选票，结果怎么样？”


许伯基心知肚明，张扬所说的这件事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嘴上却道：“这件事好像跟我们今天的话题无关吧！”


张扬笑道：“许书记，咱们都是明白人，我不跟你绕弯子，您也别跟我打马虎眼，既然说了这次十佳青年的选举是公开公正，那么选票结果为什么不向社会公布？听说名单已经出来了，我排在第二，可据我所知，我得票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这他妈不是笑话吗？”


许伯基笑道：“你哪儿得到的这些消息？”


张扬道：“许书记，你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跟我装糊涂，我今天反应的就是，要求纪委调查这次十佳青年票选事件，还我一个公道，还广大江城市民一个公道！”


许伯基道：“这十佳青年的事情属于市委宣传部和团市委联办，我是纪委……”


“选举归他们管，可选举出了问题应该归您管，您可别想推卸责任！您要是不管，我向省纪委反应去！”


许伯基知道这厮说得出就做得到，不禁苦笑道：“小张，现在评选结果还没向外公布，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捕风捉影啊？”


“是不是捕风捉影大家都清楚，许书记有些事你比我明白，他吴红贵为什么在这时候告我？没人给他撑腰，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他这种卑鄙小人，我压根没看在眼里，我是打过他，不过那是在江城制药厂，他骚扰江城制药厂总经理胡茵茹，对了，这厮的级别还够不上让你们纪委管，他不是想闹吗？我今儿就正式陪他玩玩，我向法院起诉他，他诬告我，这就是人身攻击，这就是诽谤罪，还有，我回头让胡总经理也起诉他，我还不信了，这小狗日的还敢翻天！”


新任市委书记杜天野虽然还没来到，可洪伟基已经不愿去主持什么常委会了，他不想遭遇上次的尴尬局面。于是代市长左援朝理所当然的又主持了一次常委会，掌控大局的感觉的确很爽，可惜左援朝心里明白，对他而言享受这种过程的时间太短暂了。


常委们讨论的主要议题就是如何顺利过渡，其实也没什么，过去干什么现在还是干什么，只要踏踏实实的做好工作，至于变动，还是等到新任书记杜天野来到再说。


纪委书记许伯基在会议的中途发言了，他把张扬的问题说了出来。


左援朝皱了皱眉头，他低声道：“这件事好像没必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吧！”


许伯基道：“我原本也认为是小事，可张扬说这次的十佳青年选举缺乏透明度，要求市委宣传部公开选票结果，不然他会向省纪委、省宣传部投诉！”


所有常委把目光都投向了人大主任赵洋林，其中不乏幸灾乐祸的成分，其实很多人都意识到许伯基今天提起这件事一定是有目的的，他在挑起战斗，十佳青年选举的事情原本没必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仔细那么一琢磨，当年团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许伯基曾经推荐现任副书记赵国斌担任，赵国斌是他的门生，可孙东强的出现让许伯基的计划落空，许书记的怨念从那时候就种下来了，现在遇到了机会，肯定要做点文章。

第238章 新旧交替


赵洋林很窝火，他知道张扬背景很深，原本也没打算跟张扬反目成仇，可关键在于，他始终认为这次的省十佳青年是自己女婿的，张扬半路杀了进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张扬的确有能力，可毕竟太年轻，资历太浅，总不能让女婿拱手把荣誉让给他，别人怕张扬，自己可不怕，他是快退休的人了，必须要给女婿铺平道路，不然等退下来更没有机会了，这个省十佳青年极其重要，得到这个称号，在锤炼两年，可以让女婿以后的仕途一帆风顺，人谁没有私心啊？


赵洋林知道许伯基对自己一直心怀不满，否则也不会在常委会上提起这件事。他冷哼一声：“选举结果还没出来呢，他叫什么？动不动就向省里投诉，还有没有集体观念？上次报纸舞弊的事情我就说过，对于这种人应该坚决清理出去，你们看看，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这样的素质怎么能担当十佳青年的称号？”


左援朝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他知道在场常委中和张扬交好的不在少数，自己没必要说话。


组织部长徐彪笑道：“年轻人都有上进心，荣誉摆在面前谁不心动啊？再说了，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选举嘛，干嘛搞得那么神秘？结果既然出来了，把投票结果公开了就是，遮遮掩掩的，不让人产生想法才怪！”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道：“谁当选十佳青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代表咱们江城的形象！重要的是结果颁布之后，在社会上不要引起过多的争议。”


代市长左援朝望着宣传部长杨庆生道：“庆生同志，结果到底出来了没有？谁得票最高啊？”左援朝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直奔要害而去。


市委宣传部张杨庆生脸上有些发热，心中暗骂这群常委，都他妈不是好东西，搞到最后，把麻烦事弄到自己身上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根据我们选举小组的初步计票结果……”他停顿了一下。


几名常委都笑了起来，还初步计票结果呢，现在结果都传出去了，不用问肯定是他们选举小组内部人干的！


杨庆生和赵洋林的私交是不错的，他也不想赵洋林难堪，可这件事又掩盖不住，他只能照实说：“计票结果是张扬得票最高，他获得了百分之五十二的选票，孙东强第二也有百分之二十一的选票。”


公安局长荣鹏飞笑道：“说来说去我都听糊涂了，到底这十佳青年谁是第一啊？”


杨庆生道：“我们十佳青年的评选也不能光看投票结果，要综合考虑一个同志的工作能力和社会影响……”


组织部长徐彪哈哈大笑起来，他大声道：“老杨啊老杨，我算是明白了，难怪人家要去省里告你们，你们口口声声公平公正，公开选举，搞到最后还得你们拍板定案，选举结果有什么用？早说这样，何必轰轰烈烈的搞什么选举，不是自己把脸伸出去让别人打吗？”


赵洋林脸色铁青，他算明白了，常委们多数都站在张扬的一边，今天真正推动这场运动的人是代市长左援朝，别看他说话不多，可幕后推手就是他！


赵洋林道：“我认为综合评判一个同志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让社会公开征集投票的意愿是好的，可是我们良好的意愿被某些同志的自私心给利用了，他利用买票舞弊的方法来增加支持率，既然报纸选票可以这样做，其他的选票一样可以这样做。”他这句话说的有些过了，等于把市委宣传部也给绕进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政协主席马益民道：“赵主任的意思是说宣传部的选票结果有猫腻？老杨，你老实说，你们计票的时候是不是做了手脚？”他这话可够毒的，不但搞内部分裂，而且落井下石。


在场常委多数都笑了起来。


赵洋林气得脸色由青转白，杨庆生却是一脸的苦笑。


代市长左援朝适时开口道：“计票结果是张扬占优，可综合评选的结果孙东强也不错，两位同志各有各的优势，这也证明我们江城优秀的年轻干部很多嘛！工作不同，岗位不同，他们所创造的成绩也不同，东强是个政工干部在团组织建设方面的成绩十分优秀，可张扬也不差，担任企改办副主任以来，他的工作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我看这样反正都入选了十佳青年，至于顺序的问题就不要争执了，票选结果不必公开，以免引起更大的争议，东强同志还是咱们十佳青年第一位！张扬第二位！”


左援朝这句话一说，赵洋林打心底松了口气，关键时刻左援朝还是能顾全大局的。


左援朝又道：“至于今年选送省十佳青年的问题，就在他们十个人中产生，为了公平公正起见，到时候由市委常委投票产生！”


赵洋林差点没被左援朝给气晕过去，左援朝啊左援朝，你他妈真够阴的，有史以来，哪年不是十佳青年首位理所当然的入围省十佳，你来了个常委投票，这帮常委大半都站在张扬那边，我女婿哪还有机会？左援朝啊左援朝，我操你大爷！


公安局长荣鹏飞道：“这样最好！投票吧！”


左援朝道：“咱们今天别忙，等杜书记来主持常委会的时候再投票！”


大部分常委都表示赞同，人家左援朝不但要打赵洋林的脸，还要拉着新任书记一起打。


赵洋林脸色铁青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宣传部部长杨庆生找了过来，他苦着脸道：“赵主任，你看这事儿闹得！”


赵洋林怒道：“你们宣传部的保密措施也太差了！”


杨庆生苦笑道：“选举小组又不是我一个人！”


赵洋林愤愤然道：“我就搞不懂了，这样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居然能够当选十佳青年，简直是给我们江城抹黑！”


杨庆生道：“赵主任，时代变了，您消消气，我可听说张扬的未来岳父是咱们宋省长！”他的言外之意是，孙东强是你女婿不错，可人家张扬是宋怀明的女婿，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你大还是宋怀明大？


赵洋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重重顿在桌上道：“只要江城不嫌丢人，让他省里现世去！”


杜天野在东江专程拜访了省委书记顾允知，顾允知并没有和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谈话，只是一些官面上的交代，顾允知对杜天野谈不上什么爱憎，可在杜天野成为江城市委书记，他从心底是感到很不舒服的，偏偏他又无法改变，这让他感到一种悲哀，假如把平海看成自己的家，那么这个家庭现在开始逐渐地被外人渗透，有人正在觊觎着自己的位置。


老咯！顾允知从心底感叹着，他的算盘并没有成功，他对杜天野的能力充满了疑问，毕竟杜天野太年轻，又没有地方执政的任何经验，这样的人能够领导好江城这座城市？在顾允知过去的计划中，岚山市长常颂无疑是最佳人选，可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每每想到这件事，顾允知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宋怀明，他推测到一定是宋怀明在背后推波助澜，宋怀明显然已经开始在平海布局，他时刻准备着取代自己的位置，在这一点上，宋怀明无疑要比许常德优秀得多，也厉害得多，可顾允知有一点始终想不透，宋怀明和乔老和文副总理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他究竟站在哪一边？政治上往往需要立场鲜明，左右逢源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他相信以宋怀明的头脑绝不会犯过于低级的错误。


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悄悄走了进来，他默默帮助顾允知换了新茶，谈到失落，最失落的应该是他，他对顾允知内心的揣摩是最为到位的，在顾允知对洪伟基开打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大老板正在为日后布局，自己在苦熬这么多年之后，终于看到了曙光，可杜天野的横空杀出，让他所有的希望成为泡影，他从没有抱怨过，仍然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他知道顾允知的心里也不好过。


顾允知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道：“伯达，小杜走了吗？”


夏伯达点了点头道：“我送他出门了，他说还要去宋省长那里拜访一下。”


顾允知并没有任何的意外，杜天野去拜访宋怀明并没有什么奇怪地，按程序，他拜访完自己就得去宋怀明那里走动一下，顾允知道：“你觉着小杜怎么样？”


夏伯达笑道：“我可说不好，我又不是组织部的！”


顾允知笑了起来，他把茶杯放下，上下打量了夏伯达一眼：“说说看，别有什么顾虑！有什么说什么！”


“天野同志很年轻！”


“没别的了？”


夏伯达摇摇头。


顾允知哈哈大笑：“很年轻！嗯，年轻好，年轻好啊！”


宋怀明最初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文国权会把杜天野派到江城，平心而论，他对杜天野的执政能力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一个三十八岁的年轻干部，而且之前没有任何地方的执政经验，江城是平海第二大城市，交给杜天野，宋怀明还真有些不放心，他低声道：“天野同志，江城是一座老工业城市，也是平海北部的中心城市，这些年发展严重滞后，我希望你的到来能够带个江城一个崭新的面貌，促进江城的经济发展，缩小平海南北经济差距。”


杜天野恭敬道：“宋省长，我缺乏地市级工作管理的经验，这次也算是临危授命，以后的工作还要靠您多多指点！”


宋怀明笑道：“缺乏经验是肯定的，不过缺乏经验也未必是坏事，过去我们的管理模式和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分别，时代在变化，管理手段也在不断地变化，如果还是用过去的经验和方法来做领导工作，肯定无法适应改革开放的发展，你缺乏经验，最大的好处就是脑子里没有固有僵化的概念，可以跟得上新鲜的思潮！”


杜天野道：“我会多向老同志学习的！”


宋怀明道：“其实很简单，四项基本原则不能变，其他的事情在于你自己怎样发挥！”


杜天野直言不讳道：“宋省长，经济工作我并不擅长！”


宋怀明笑了起来：“你倒是够坦白，我问你，你去江城担任什么职务？”


杜天野道：“江城市委书记！”


“你负责党的工作，你是江城第一领导人，你起到的就是组织领导工作，看过三国吗？刘备武不如关羽张飞，文不如诸葛庞统！为什么他在里面能够当家作主？那是因为他能够很好的扮演自己的角色，他懂得怎样笼络人心，他懂得怎样组织利用，一位市委书记最重要的是有全局观，如同身体中的大脑，他要懂得指挥，什么东西让手去做，什么事情让脚去做，只有正确分工，四肢才能协调行动！”


杜天野道：“我会尽力！”


宋怀明道：“这可不是我想要的态度，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你担当重任，也不能仅仅是尽力就可以了，你要做好，而且一定要把工作做好！这才不辜负国家的期望，才不辜负组织上的看重！有信心吗？”


杜天野点了点头：“没问题！”


宋怀明笑着拍了拍杜天野的肩膀道：“工作上遇到任何困难，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我会给你不遗余力的支持！”


“谢谢宋省长！”


宋怀明又道：“工作中一定要注意公私分明，千万不要被个人的感情左右！”


杜天野听出宋怀明的这句话是在提醒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杜天野心中暗笑，张扬是你的准女婿，我要是出手整他说不定你又要不高兴了。


江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张扬穿上了安语晨给他买的皮衣，驱车来到方文南位于江城市建国路的国华大厦，他是过来找方文南的，方文南最近的行径让他觉着很不正常，作为过去的朋友，张扬还想劝劝他，当然他这次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退还方文南的别墅钥匙。


方文南的头发已经花白，坐在办公室里呆呆看着桌上那张和儿子的合影，直到房门被敲响，他才从沉思中惊醒：“进来！”


张扬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


方文南看了看他的皮衣，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皮衣不错！”


张扬笑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在骂我！是不是我这人长得很惨？”


方文南显然没多少心情听他调侃，指了指对面沙发，张扬坐了下去。方文南站起身去冰吧里拿了瓶矿泉水扔给他。


张扬接过皱了皱眉头道：“真有你的，天这么冷还喝这玩意儿！”


方文南拧开一瓶灌了一口道：“能够帮助我冷静！”


张扬摇了摇头：“喝冰镇矿泉水能冷静的话，这社会的犯罪率肯定能降低一半以上。”


方文南在他身边坐下：“找我什么事？”


张扬掏出别墅的钥匙放在茶几上：“我在市政府附近找了套房子，你这别墅我用不着了！”


方文南拿起钥匙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忙着跟我划清界限啊！怕我连累你？”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方文南重新把钥匙扔在茶几上：“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官官相护！”


张扬笑了起来，笑容多少有些尴尬。


方文南道：“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洪伟基，他出了事情，到最后居然连个处分都没有落下，真是中国特色啊！”


张扬道：“他出事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方文南道：“张主任，你变得越来越圆滑了！”


张扬道：“在体制中混久了，棱角会越来越少！”


方文南叹了口气道：“的确，没有人能够真正做到世浑浊兮吾独清！”


张扬道：“方总，其实这个世上还是好官的，看事情不能太偏激！”


方文南冷笑道：“对我而言，无所谓好坏了！我只想看到公平这两个字！”


张扬想起他起诉田斌的事情，低声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儿子找回公道吗？”


方文南用力点了点头。


张扬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总是想着过去，否则你一生都将生活在痛苦之中，伤害别人的同时往往也在伤害自己！你永远不会快乐！”


方文南道：“谁伤害过我，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听到这句话，张扬顿时放弃了继续劝说他的打算，方文南这样下去只会越坠越深，他报复洪伟基情有可原，可是利用苏小红去报复洪伟基就未免有失光明。


离开国华大厦，张扬发现一名小交警正站在自己的吉普车前抄牌，张扬走了过去笑道：“警察同志，我这就走！”


小交警冷冷看了他一眼：“禁停标志看到了没有？大厦有地下停车场，你不会多开两步？”


张扬笑道：“得，我下次一定注意！”


“不给你点教训你下次一定注意不了！”小交警还很认真，有点当初秦白的味道。


这时候一辆警车从一旁经过，秦白从车内探出头来：“张扬！你怎么在这儿？”


那小警察看到秦白认识张扬，开罚单的笔停了下来。


秦白认识他，笑道：“小陈，这是我哥们，给个面子！”


小警察点点头：“成，下不为例啊！”说完他骑着摩托车离去。


张扬来到秦白车前笑道：“我说秦白，你脑袋比过去开窍多了！”


秦白笑道：“小小不然的事情，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确让张扬感到惊喜不已，看来这个死脑筋小舅子也有了可喜的变化。


秦白抬头看了看国华大厦，低声道：“你来找方文南？”


张扬叹了口气道：“是啊，想劝劝他！”


秦白道：“他把田斌给告上法庭了，这件事闹得挺大，看来田斌这次要倒霉了！”


张扬并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岔开话题询问秦白父亲的身体怎样，秦白说父亲这两天得了感冒，正在家休养呢。他赶着去上班也没顾得上和张扬多聊，匆匆告辞离去。


听说秦传良生病了，张扬作为晚辈肯定要去探望，他去菜市场买了两支老母鸡和黄精，又去药店买了些中药，给秦传良送了过去。


秦传良生病是因为气温骤降的缘故，看到张扬过来看他，慌忙把张扬迎了进来，张扬把东西放下道：“秦叔叔，我给你买了两只老母鸡，您回头用黄精炖一炖，煲汤喝，对感冒有好处，药我也给您抓了几付！”


秦传良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是不是听小白说得？”


张扬笑道：“刚在路上遇到他了！”


“这小子就会乱说！”


张扬起身去厨房给秦传良煎药，秦传良嘴上跟他客气，可还是由着他去了。


此时家里的电话响了，秦传良跑到客厅内接了电话，电话是女儿秦清打来的，她也听弟弟说父亲生病了，所以打电话问候，秦传良道：“我没事，小清，你不用担心……”话没说完就一连串的咳嗽。


秦清听到父亲咳嗽，不禁紧张了起来，轻声道：“你给张扬打个电话，让他来给你治治！”


秦传良笑道：“他在这儿呢，正帮我煎药呢！”


秦清芳心之中一阵难言的温暖，宛如蜜糖丝丝渗透她的心田，张扬紧张她的家人就是紧张她。


秦传良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低声道：“张扬这小伙子不错！”


秦清这才清醒了过来：“爸，你帮我谢谢他！”


秦传良突然来了一句：“你们之间还用说谢？”


虽然隔着电话，秦清仍然羞得面红耳赤，难道父亲已经觉察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咬了咬樱唇道：“爸，您别瞎说！好好养病，我还得开会！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张扬帮秦传良煎完药之后离开了秦家，刚刚回到自己的车内，秦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扬笑道：“想我了？”


秦清轻轻嗯了一声道：“想亲你！”


“那就赶快回来，我让你亲个够！”


秦清沉默了一会儿，眼圈竟然有些红了，她发觉自己对张扬的想念是刻骨铭心的，还好是打电话，不会让张扬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否则他一定会笑自己了。秦清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海心去江城你招待的很周到，她让我替她谢谢你！”


张扬笑道：“也没怎么招待，如果你回来，我一定提供全方位服务！”


秦清听到他越说越不像话，不禁啐道：“别胡说啊！我在办公室呢！”


“怕什么，又没人偷听你电话！”


秦清道：“我听说杜天野去江城当书记了！”


“是啊！”


秦清小声交代道：“你和杜天野的关系虽然很好，可在外人之前尽量不要表露出来，工作是一回事，友情又是一回事！”


“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张扬了，别说他来当书记，就算你过来当江城市委书记我一样可以做得稳稳当当的，咱们俩的事情决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秦清笑骂道：“就你那样，狗改不了吃屎！”


“秦市长咱不能这么骂自己啊，怎么形容的那么恶心，我是狗你就是条小母狗！”


秦清啐道：“瞎说八道！信不信我咬死你！”


张扬笑道：“咬我的时候一定要分开咬，不然我会疼！”


秦清何等聪颖，稍稍一品就知道这厮没说好话，咬字分开那是什么了？她红着脸啐道：“过份！”然后声如蚊蚋道：“等我回去，你想怎样就怎样！”


张大官人听得欲火焚胸，假如不是还有工作要干，这厮说不定现在就开车去了岚山。


杜天野这次来到江城是在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李满堂陪同下过来的，江城市委理所当然的又举行了一次常委会，常委会上，李满堂代表省组织部向江城几位常委介绍了新任市委书记杜天野，所有常委开始鼓掌。


洪伟基致辞欢迎之后，起身道：“现在我就把江城的工作交给天野同志了，相信江城在天野同志的带领下，会在深化改革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经济获得持续稳定的发展！”他伸出手去，象征性的和杜天野握了握手。然后就和省组织部副部长李满堂一起离开了会场，洪伟基内心之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从今天起，他总算和江城再无瓜葛了，他迫切地想逃离这片土地，他想要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李满堂和洪伟基离开会议室之后，李满堂向他伸出手去：“祝你好运！”


洪伟基微笑着和李满堂握了握手：“谢谢！”


杜天野站在那里，向众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杜天野，组织上委派我来主持江城工作，在场的各位都是我的老大哥，在工作经验上也都是我的前辈，以后希望大家对我的工作多多支持多多帮助！”


在所有人的掌声中杜天野缓缓坐下。


代市长左援朝笑道：“杜书记太客气了，您是从中央下来的人，比我们地方上的更能高瞻远瞩，我们江城所有的干部一定紧密团结在您的周围，在您的领导下把江城的改革开放推向一个新的台阶！”


杜天野之前已经和江城不少的常委见过面，他微笑道：“咱们今天的常委会就是一个见面会，人和人相处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咱们领导干部也是一样，我们的干部团队会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在这个磨合期中，希望大家能够相互谅解，我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大家尽管当面向我提出来，我一定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所有常委又同时笑了起来，杜天野留给大家的首次印象还是很谦虚的。不过想想洪伟基刚来的时候也是如此，一个干部是否称职还需要时间的考验。


杜天野道：“我初来乍到，对江城的情况还不熟悉，今天的常委会还是左市长代为主持吧！”


左援朝自我调侃道：“我是代市长，可不敢再当代市委书记！”一句话逗得大家都乐了起来，左援朝很多的时候还是很幽默的。


左援朝又道：“既然杜书记让我主持，我就多说两句，主持还是您！”他咳嗽了一声。


杜天野的目光落在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和政协主席马益民的身上，他微笑道：“我提个建议啊，以后咱们常委会的时候能不能不抽烟啊？抛开吸烟有害健康不说，咱们会议室就这么大点地方，就这么些氧气，你们一抽烟，这氧气消耗的就更快，氧气消耗快了，我们的大脑就容易缺氧，大脑一缺氧考虑问题就不周到，用一颗颗缺氧的大脑怎么能做好江城的管理工作呢？”


常委里面烟瘾最大的就是李长宇和马益民，过去还有市委书记洪伟基，现在洪伟基走了，当家的是杜天野，人家一来到就开始了戒烟令。


马益民笑了笑，慌忙把烟摁灭在烟灰缸中，李长宇也把烟给掐了，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左援朝心中暗乐，以小见大，这位新来的杜书记应该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微笑道：“我先说一下江城开发区的建设问题，开发区是我们江城今明两年的重中之重，如今签约企业正在逐步进驻开发区，进展十分顺利，我们市政府将重点改造开发区的环境，其中包括道路的铺设，配套设施的建设，以及南湖水库的改造绿化！”


杜天野听得很仔细，不时在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左援朝介绍完开发区情况之后，又介绍了工业改革的进展情况，着重提出了酒厂和制药厂的改革成果，这两样成果和企改办的工作是密不可分的。


左援朝说完就把接力棒交给了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李长宇介绍的是江城旅游开发状况，一个抽烟已经习惯的人，猛然让他把烟拿掉，李长宇总感觉嗓子里痒痒的很不舒服，说一段话就会不由自主的咳嗽两声，这让他的发言失去了昔日的吸引力。


谈到教育和医疗改革的时候，杜天野适时打断李长宇的话道：“李副市长，我听说江城的教育系统出了不少的问题，能具体谈一下教育系统的改革方向吗？”他这句话切中了要害、李长宇一直都在考虑教育改革的问题，可教育改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他也拿不出具体的方案，李长宇道：“我已经让人去考察先进地区的办学方案，希望能够找到从根本上改革江城教育系统的方法。”


杜天野微笑道：“教育、医疗、养老都是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不妥，都会引起社会的不安，甚至会出现不满地情绪，我希望在我的任期内，能够让这些方面得到改善，得到解决，给老百姓踏踏实实的办些实事、好事！”他初来乍到，的确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很多事他都是从大面上来说，不过他的几次发言也让常委们悄悄揣摩，这种揣摩只是为官者的一种习惯，其实杜天野今天的发言并没有特别的实际意义。


人大主任赵洋林没有发言，他静静观察着杜天野，一个三十八岁的市委书记，这在全国来说也不多见，人的命运不同，官的运道也不同，自己就快退休才熬到了现在这个位子，可人家才三十八岁就已经达到了，赵洋林内心感叹的同时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婿孙东强。


今天是杜天野第一天上任，并没有人提起十佳青年的事情，常委会结束之后，代市长左援朝代表宣布今晚在市政府一招为市委书记杜天野接风洗尘，这属于礼节上的事情，杜天野当然不好拒绝。


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杜天野在市委秘书长梁传义的陪同下前往一招休息，这次一招专门安排了1号小楼给市委书记暂住。


杜天野和梁传义来到门前，发现房门开着，里面有两位宾馆的工作人员，一位是一招的总经理袁美文，一位是他们一招的服务明星苏媛媛。


袁美文和苏媛媛恭敬地向这位新任市委书记问好，两人都显得有些惊奇，谁都没想到新任市委书记竟然会这么年轻。


梁传义微笑道：“小袁以后我们杜书记的饮食起居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袁美文笑道：“梁秘书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组织上交给我们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杜天野听她说这句话不禁笑了起来：“光荣我还能忍受，这艰巨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着我这个人很难伺候啊？”


袁美文慌忙解释说不是，觉着自己说错了话，脸儿都有些白了。


杜天野看了看室内的环境道：“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是不是太奢侈了！”


梁传义笑道：“杜书记，就住几天，等市委家属那边清理好了您就过去住！”


杜天野点了点头，既然是临时的也不用考虑太多，他向梁传义道：“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会儿，晚上准时去餐厅！”


梁传义这才告退。


袁美文向杜天野介绍道：“杜书记，这位是我们一招的服务明星苏媛媛，我特地把她调过来负责您的饮食起居！”


杜天野看了看苏媛媛，苏媛媛二十四五岁年纪，相貌娟秀，身材高挑匀称，皮肤白皙细腻，一双大眼睛泉水般明澈，笑起来十分恬静，让人很有亲切感。


苏媛媛恭敬道：“杜书记好！”


杜天野笑道：“我有手有脚的，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用不着那么麻烦！你们都回去吧！”


袁美文有些焦急道：“杜书记，不行啊，这是市里交给我们的头等大事，我们做不好肯定要挨批评了！”


杜天野笑着摇了摇头，在京城当官和在外面当官果然不同，难怪很多京官挤破头想去外面当两年封疆大吏，独掌一方权柄的感觉果然不错。


杜天野也不想她们为难，苏媛媛既然想留下就让她留下。


不过有专人伺候也有好处，这边杜天野刚问洗澡间在那里，苏媛媛已经麻利的去洗手间帮他放好了水。


杜天野长这么大，除了自己母亲以外还没有被其他女人伺候过，他还真有些抹不开面子，他是小看了人家服务明星的专业素养，苏媛媛心中暗笑，想不到这位市委书记居然还有些腼腆呢。


杜天野洗澡的时候，苏媛媛在客厅把房间的窗户拉开通风。正忙着的时候，看到张扬走了过来。


张扬也是一招的熟人，这里的工作人员没有不认识他的，不过他和苏媛媛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苏媛媛在门口就把他给拦住了：“站住！”


张扬乐了，他认识苏媛媛：“是你啊！我来找杜书记！”


苏媛媛拦住大门口没有让路的意思：“你预约了吗？”


张扬笑道：“你不认识我，我是企改办张扬！”


“那怎么了？没预约一样不能进去！”

第239章 登门挑战


“哟呵！我说丫头，你挺有原则的啊！我就是在市委市政府大厦，还不是想见谁就见谁，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不行了？”


苏媛媛道：“张主任，你不要打扰杜书记休息，不然我会向上级汇报！”


张扬笑了起来：“那你就去汇报呗，我有重要工作找杜书记谈，你要是耽误了正事儿小心上头处理你！”


“现在是休息时间，有事情等上班再说！”


如果不是看在苏媛媛是个女流之辈，张扬早就给她点苦头尝尝，正在纠缠之时，杜天野穿着浴袍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张扬！你来了！小苏，让他进来吧！”


苏媛媛这才给张扬放行，还是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张扬笑眯眯道：“好！保卫工作干得不错，回头我跟市里说说，调你去给杜书记当秘书！”


苏媛媛道：“我没那本事，还是老老实实干好本职工作！”


杜天野让张扬在客厅坐着，自己回房去换了衣服才下来。


苏媛媛已经泡好了一壶红茶，给张扬倒了一杯，张扬一面品茶一面笑眯眯看着苏媛媛：“让你来服侍杜书记的？”


苏媛媛对他的用词有些不爽，皱了皱眉头道：“我们是服务人员不是丫鬟！”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杜天野来到沙发前坐下，苏媛媛把一杯红茶递到他的手中，杜天野笑道：“小苏没事了，你去帮我拿一份今天的报纸过来！”


苏媛媛知道杜书记这是在让自己回避了，点了点头，点头出门。


张扬望着苏媛媛的背影道：“不错啊！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市领导为杜书记费心了！”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这厮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喝了口红茶道：“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啊！人家一小姑娘，你不要骚扰人家！”


“嗬！这就护上了啊！你说要是我姐知道市里给你配了一个贴身丫鬟会有什么想法？”


杜天野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起文玲他内心不由得一阵难过，现在的文玲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事。他慢慢放下茶杯道：“有什么事？说！”


张扬这才把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说了出来，他是要给杜天野接风的。


杜天野道：“今晚市里有安排，我肯定得过去，明天再说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原没指望你今天有空，对了，你的秘书人选定下来了没有？”


杜天野道：“市里给了几个人选，我还没定呢！”


张扬道：“江乐不错，过去跟我的，小伙子眼皮很活，做事也勤快！”


杜天野笑了起来，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道：“我才来，你就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啊！”


“这是帮你防患于未然！”


“成，让他先跟我吧，考验一段时间再说！”杜天野很痛快地答应了张扬的要求。


张扬道：“今晚常委领导班子聚会，你肯定得忙，我也不耽误你了，先休息休息，等有空了，我再陪你四处转转！”他起身告辞离去。


张扬离开市政府一招的时候，正遇到李长宇在秘书齐景峰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张扬笑着和李长宇打了个招呼。


李长宇示意让齐景峰先去餐厅安排，来到张扬面前，微笑道：“去见杜书记了？”


张扬点了点头，现在他和杜天野的关系广为人知，反而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李长宇习惯性的摸出了一支香烟，含在嘴里，却没有马上点燃：“小静昨天打电话过来，好像你们兄妹俩吵架了！”李长宇的谈话从干女儿赵静开始，这是在打亲情牌。


张扬点了点头：“她和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儿子丁斌谈恋爱，我不同意，那小子不负责任，我跟你说过的，上次小静就是因为他受伤。”


李长宇叹了口气：“这孩子任性了一些，不过我能够听出，她对那个丁斌还是有感情的，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太过阻止。”


张扬道：“她倔得很，不听我的！”


李长宇道：“等元旦她回来，我们一起好好跟她谈谈！”


“今年元旦我可能在东江，参加朋友的婚礼！”


李长宇点了点头，他费了一番努力，好不容易才说道：“张扬，有机会安排我和杜书记单独见见面！”


张扬对李长宇的要求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愉快地点了点头：“成，没问题！”


田斌被单独提审，公安局长荣鹏飞在房门关上之后，抽出一支香烟，递给田斌，并帮他点上。


田斌笑了笑，虽然进去没有多长时间，他整个人已经憔悴了许多：“能让荣局点烟，真是荣幸！”


荣鹏飞道：“方文南搜集了不少的证据，看来他这次一定要把你送进监狱。”


田斌道：“他恨我，一直都把方海涛的死归咎到我的身上！”他用力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


“过得惯吗？”


“过不惯，不过我能忍住！”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辛苦你了！”


田斌道：“我要呆到什么时候？”


荣鹏飞道：“呆到让那个幕后真凶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得逞，让他开始组织下一步计划！”


田斌低声道：“你以为他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荣鹏飞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也许他会用对付方海涛的方法对付你！”


田斌道：“假如我出了事，疑点一定会被锁定在方文南的身上！”


荣鹏飞道：“下周你会被转到李家楼看守所，里面的形势很复杂，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知道！”


“方文南的弟弟方文东也在那里！”


田斌点了点头，他指了指香烟，荣鹏飞又递给他一支，荣鹏飞低声道：“为什么不愿和田厅长见面？”


田斌嘴里的香烟颤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极其复杂，过了许久方才道：“我不会以一个疑犯的身份面对我的爸爸！”


张扬没想到时维会来找他，这次乔梦媛并没有和她一起过来，时维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位长相忠厚的中年人，他四十岁年纪，身材不高，可是步履坚定有力，目光平和，可身上却又充满着一股慑人的气度。


时维向张扬引见道：“这位是史英豪先生！”


张扬和史英豪从未见过，微笑着伸出手去：“史先生是想来江城投资的？”


史英豪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双手相握，张扬顿时察觉到对方的手掌宽厚粗糙，充满力量，史英豪虽然没有用力，可张扬也不由得警惕起来，他抬头看了史英豪一眼，倘若史英豪握手时故意加力的话，一定要让这厮吃点苦头。


可史英豪只是轻轻握了握张扬的手就放开，微笑道：“我是八卦门的，乔鹏飞是我的小师弟！”


张扬这才明白了，敢情人家是代表小师弟过来讨还公道的。上次张扬在北京紫金阁，因为乔鹏飞骚扰楚嫣然，而把他揍了一顿，乔鹏飞是八卦门的小师弟，他被人打，整个八卦门都没有了面子，史英豪是乔鹏飞的三师兄，也是八卦门掌门史沧海的儿子，武功深得其父真传，是八卦门年轻弟子之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他这次前来就是专门给乔鹏飞找回面子的。


张扬笑道：“坐！”


史英豪也没有坐的意思，他开门见山道：“鹏飞上次得罪了张先生，身为他的师兄，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不知张先生可否给我这个机会？”他说得很客气，对张扬的称呼也用先生二字，其用意就是告诉张扬，我来找你就是按照江湖规矩，和官方无关。


人家挑战到了自己家门口，张大官人就算想不应战也难，他点了点头道：“史先生看着办吧！”


“明晚八点，长军武馆，不见不散！”史英豪说完这句话，向张扬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时维没有马上跟着离去，笑眯眯看着张扬。


张扬没好气道：“笑什么笑？一脸的幸灾乐祸！”


时维道：“可不是我带他来的，我是跟过来怕你们在这里打起来！”


张扬摇了摇头：“我说你们老乔家怎么这么麻烦！”


时维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我姓时，我妈姓乔，你不要搞混了！”


张扬道：“我一国家干部，那个史什么……”


“史英豪！”


“我管他英豪、英雄，好歹也是一成年人，怎么江湖气这么重？”


时维道：“史大哥可是八卦门中屈指可数的高手，你不是害怕了吧？”


张扬冷笑了一声：“乔鹏飞还是高手呢，你打电话问问他，身上还疼不？”


时维瞪了张扬一眼道：“你觉着自己很厉害啊！”


张扬懒得理会她，拿起桌上的文件道：“还有事吗？”


时维被这厮冷淡的态度激怒了：“你什么态度啊！我好歹也是投资商！”


张扬指了指门口：“出门左拐电梯下到五楼，那儿有招商办，投资商不归我管！”


时维咬了咬嘴唇，正想发火呢，门外响起一句粤式普通话：“张主任在吗？”


张扬抬起头，却是久未谋面的香港导演王准到了，张扬笑着站起身来。王准乐呵呵走了过来，抓住张扬的大手用力摇晃了一下：“张主任，我又来麻烦你了！”


张扬邀请王准在沙发上坐下，向时维道：“你要是没事干，帮忙泡两杯茶！”


时维这个怒啊，这厮什么人呐，居然把自己当丫鬟使唤，她狠狠瞪了张扬一眼，起身离去。


王准望着时维的背影低声道：“身材正点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王导，你就不能把你的流氓习性收敛一点，这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你不要用资本主义的猥亵眼光看世界！”


王准被他调侃惯了，也不以为意，他笑道：“我是来跟张主任谈几个重大影视项目的！”


张扬道：“王导，我现在已经不负责旅游这块了，我这里是企改办！”


王准道：“我知道，可是我更清楚张主任的能量，而且这江城我只把你当朋友，别人我还真不放心！”


一句话把张大官人说得美滋滋的，他点了点头道：“说吧，什么事？”


王准道：“我联系了几家香港影业公司，从这个月开始到明年年底，先后会有八部影片来江城拍摄外景！”


“你们的影视基地不是已经建好了吗？这件事该和春阳县商量！”


王准道：“古城墙、老街都是我们的重要外景地，现在景区已经对外开放了，游人逐步增多，我们的拍摄肯定会和旅游有些冲突，所以还想请张主任协调解决这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的确现在江城几个新开发景点的游人越来越多，如果拍摄外景，肯定会吸引很多人围观，影响拍摄进度。


王准道：“还有，过去我们的拍摄都是免费的，现在已经开始向我们收取费用，这倒没有什么？我只是想有一个长期的合作协议，以后不会频繁变动！”


“没问题！我会找李副市长谈谈这个问题！”


王准给张扬带来了一些礼物，一沓香港明星亲笔签名的照片，张扬对这玩意儿没多少兴趣，不过企改办几个年轻人对这些东西都是视为至宝，张扬将这些签名照分发给了他们。


当晚张扬安排杜天野在开发区归云山庄吃饭，前来参加晚宴的几个人有市委常委，市公安局长荣鹏飞、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除了荣鹏飞之外，其他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和市委书记在一起吃饭。


肖鸣也不敢安排的太过奢侈，特地交代晚宴的菜肴要做得简朴精致。


比起上任市委书记洪伟基，杜天野更显得平易近人，他没多少架子，十分健谈，饶有兴趣的观看了斗鸡表演。


共同喝了三杯之后，肖鸣率先举杯道：“咱们今晚的主题就是欢迎杜书记来江城主持工作，顺便表表忠心，以后我们一定会紧密团结杜书记的身边，为江城的改革开放大业努力奋斗！我敬杜书记一杯！”


杜天野笑道：“过了啊！”很痛快地把酒喝了。


这就是肖鸣说话的艺术，人家是故意夸大，拍马屁拍到这种地步就赋予了一种幽默感，而且听起来不显得过于献媚，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严新建笑道：“肖主任既然表忠心了，我也得跟上！”


杜天野举杯笑道：“以后江城的工作还要靠大家多多支持，我知道大家不是向我表忠心，是向党表忠心，向人民表忠心！”他又把这杯酒喝了。


荣鹏飞哈哈笑道：“杜书记是党委书记，我们向党表忠心首先就得向您表忠心！”他跟上敬酒。


张扬也端起酒杯道：“我也向党表表忠心！杜书记，我敬你一杯！”


杜天野笑道：“车轮战？想把我给灌翻了！我算是懂得什么叫以我为中心了！”，杜天野原本就是海量，这几杯酒是难不住他的。


张扬今晚叫过来的几个人，全都是他认为杜天野可以使用的班底，当然至于以后杜天野能否跟他们合得来，还待时间见证。他之所以没把李长宇叫来，其原因是李长宇在江城的政坛上，被很多人已经划成了洪伟基一派，洪伟基的败走江城，让李长宇的声威很受影响，也让他在江城政局之中暂时处于被排斥孤立的尴尬局面。


杜天野初来江城，他需要的绝不是一个派系斗争激烈的团队，他需要和谐稳定，需要尽快的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建立起自己的团队，只有这样才能产生足够的凝聚力，才能领导江城的发展。


杜天野对开发区的发展也很关心，肖鸣来此之前做好了工作，他很详细的汇报了开发区发展的状况，并分析了江城的区域优势，指明了以后开发区发展的方向，杜天野对肖鸣的汇报表示满意。


严新建主要谈得是自己分管的工业改革一块，说起工作，严新建真的要感谢张扬，正是张扬的到来，让江城的工业改革出现了突破性的进展，顺利完成了两大企业的改制，如今江城纺织厂和江城第二服装厂的改革也已经进入议程之中，他也能用成绩斐然这四个字来形容。


荣鹏飞并没有谈及业务，他来到江城之后，犯罪率持续降低，这就是他的成绩，他对杜天野更抱着一种审视的态度，他认为杜天野年轻，有冲劲，但是在领导经验上有所欠缺，这样的一位青年干部，能否驾驶好江城这艘超级大船，还留待时间考证。


虽然说是欢迎宴会，可多数话题还是围绕着江城市的工作进行。


张扬对这种谈话兴趣不大，刚巧顾佳彤给他打来了电话，他离开房间去外面接听电话，毕竟有些话是要避讳的。


顾佳彤看来心情不错，她在电话中告诉张扬，新药的批号已经拿下来了，用不了多久，新药就可以大规模上市。


张扬笑道：“这是好事儿！你北京的事情处理完就赶快回来吧！”


顾佳彤小声道：“想我了？”


张扬嗯了一声道：“想死了！”


顾佳彤格格笑了起来：“虚伪！想我不来北京找我？”


“这不正忙着呢，杜天野来江城当书记了，他是我哥们，我得帮他！”


顾佳彤也早已听说了这件事，轻声道：“最近罗阿姨经常约我喝茶聊天！杜天野的事情我听说了！”


张扬道：“她说什么？”


顾佳彤道：“还不是那些事，担心杜天野和文玲的事情呗，不过文玲那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见她了？”


“没有，她去韩国旅游了！”


张扬想起顾明健的事情：“你弟弟怎么样啊？”


顾佳彤道：“下周就出院了，医生说很成功，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人也变胖了，我准备等他出来之后，让他去外面散散心！”


张扬有些失落道：“你也要去？”


顾佳彤小声道：“我不去，我去江城，去找你！”电话中顾佳彤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张扬心头一热。


此时肖鸣出来喊他：“我说，你这电话要打到什么时候？”


顾佳彤也听到了他的声音，轻声啐道：“谁啊，这么讨厌！”


张扬笑了笑：“都等着我呢！回头再说！”


“不嘛，不许你去，就在这儿陪我说话！”顾佳彤娇滴滴道。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成！我这人就是重色轻友，谁喊我我也不去！”


顾佳彤‘嗤！’地一声笑了起来，她柔声道：“去吧！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张扬和杜天野虽然是海量，可这种场合是不可能开怀畅饮的，每人喝了半斤左右，杜天野就叫停，他看了看时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明天都有工作，早点回去休息！”杜书记既然发话，其他人当然没有异议。


除了张扬以外，在场的人都有专职司机，张扬今天也没开车，上了杜天野的红旗车。


杜天野道：“张扬，有件事你帮我安排安排，我爸在我临来江城之前，让我给他的一位老战友陈崇山带了件礼物，你看哪天合适，陪我去见见他！”


张大官人愣了，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陈崇山可是杜天野的亲爹，难道杜山魁打算让儿子认祖归宗？转念一想这件事杜山魁也未必清楚，就算清楚，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养到了这么大，而且又培养成了市委书记，怎么舍得送回去？张大官人觉着杜天野也挺可怜的，三十大几的人了，要老婆没老婆，连亲爹妈都不知道是谁？


“想什么呢？”杜天野也觉察到张扬有些不对。


张扬笑道：“没什么！这事儿好办，抽个星期天，我陪你去清台山转转，欣赏欣赏咱们的景区，再拜访一下陈老伯。”


杜天野点了点头，望向夜色深沉的车窗外，低声道：“离开北京，感觉轻松了许多！”


张扬笑道：“其实你早就该走出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会发现过去心中的一些烦恼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杜天野笑了起来，他知道张扬指的是文玲的事情。他并没有和张扬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下去，打了哈欠道：“真的有些困了！我从北京给你带了一些礼物，去拿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太晚了，我不耽误你休息了！”


杜天野让司机把张扬送回去，张扬下了汽车，来到自己的家门口，打开房门，没等他开灯，就感觉到一缕香风向自己飘来，展开怀抱胡茵茹柔软温热的娇躯投入怀中。


黑暗中张扬亲吻着她的柔唇，两人搂抱着倒在沙发上，张扬附在她的耳旁低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胡茵茹小声道：“晚上从东江回来的，在家里洗好了等你！”


张扬笑了一声，大手探伸出去：“让我检查检查！”


胡茵茹发出低声的欢叫，粉拳在张扬的后背上敲了一下，随即抱紧了他，一双修长的美腿缠住了他的身体。两人在黑暗中默默缠绵着，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胡茵茹的喉头发出梦呓般的呻吟声。


月光如水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到客厅内，在墙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投影，他们的身体彼此交缠，宛如大树上密不可分的两个枝丫……胡茵茹也已经知道了药品批号顺利拿下的事情，药厂的前景正在不断变好，她和顾佳彤一样，对张扬提供的几种药品拥有相当的信心，胡茵茹偎依在张扬温暖的怀抱中，柔声道：“事情比我们预想中还要顺利，药品批号拿下来后，就可以大规模投产，我会开始组织广告宣传和前期推广工作。”


张扬想起了何歆颜：“广告代言人……”


胡茵茹在他胸膛上捏了一把道：“知道，我已经跟歆颜联系过，她这两天就会到江城来，给我们拍摄新药的系列广告！”


张扬笑道：“何歆颜还是很合适的！”


胡茵茹啐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鬼主意？假公济私！”


张扬将胡茵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低声道：“其实我和她是清白的！”


胡茵茹搂住张扬的脖子，前额抵在他的额头上，小声道：“你和每个人都是清白的，你跟每个人却又是不清不楚！”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附在胡茵茹的耳边道：“我跟她没到咱们这种地步！”


胡茵茹红着脸在他肩头打了一下：“是我傻！被你的虚情假意感动了！”


张扬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让她的娇躯贴近了自己：“茵茹，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胡茵茹咬了咬樱唇道：“是！可惜我们明明知道你是个自私又无赖的家伙，还是一个个前仆后继的上了你的贼船！”


张扬笑道：“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怨念！”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怨念好大！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今晚我要狠狠的报复你……”胡茵茹一把将张扬推倒在沙发上……张大官人从不怕这种报复，报复的结果往往是自讨苦吃，张大官人精神抖擞的从床上爬起来上班的时候，胡茵茹秀发散乱的躺在床上，秀靥上的红晕仍然未褪，美眸之中却充满了疲惫，娇嗔道：“你不是人！”


张扬哈哈大笑，穿好衣服，来到床前在胡茵茹的樱唇上吻了一记：“好好休息，今天就别上班了，给你算工伤！”


“讨厌！”胡茵茹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


张大官人轻巧抓住，又回到床边，将手探入被窝内，在湿润泥泞的地方摸了一下，在胡茵茹的尖叫声中笑着逃了出去。


长军武馆位于江城体育馆隔壁，武馆馆长李长军也是八卦门弟子，按照辈分他应该称呼史英豪一声师叔，史英豪向张扬下战书的事情很隐秘，史英豪和他父亲八卦门掌门史沧海都为人低调，他挑战张扬的事情，除了八卦门的少数人知道，江城武林界并没有太多人了解。


可现场还是来了一位高手，形意拳协会会长梁百川，他得到消息是因为他和李长军是莫逆之交，听说八卦门高手史英豪和张扬交手，他特地前来观摩，毕竟上次张扬和他的那场比试，让他败得心悦诚服，张扬的武功深不可测。


张扬前来长军武馆之前，梁百川和史英豪谈了一些经验，他虽然没有向别人提及自己和张扬交手的事情，可史英豪从他的讲述中已经猜到，梁百川肯定和张扬有过深层次的切磋。


晚上八点的时候，张扬准时来到长军武馆，他看到梁百川，不觉笑了笑，马上就意识到梁百川是来帮助他们了解自己的。梁百川对张扬也是相当的客气，向他拱了拱手。


到了这里就要依足武林规矩，不管你的官位高低，不管你有钱没钱，到这儿比武切磋，就是依靠实力说话。


正中的场地上立起三十二棵木桩，木桩周围的地面上点满蜡烛，蜡烛围成一个圆形，远远望去星星点点灿若繁星。


史英豪身穿黑色功夫衫向张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扬看到时维也来了，正点燃一支香，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李长军大声道：“比试双方以切磋为主，比武场地就在桩上，时间为一炷香，香火燃尽以前，谁先掉到桩下即为输掉这场比赛。”


张扬笑道：“战术不错，以彼之长攻敌之短！”


史英豪微笑道：“张先生若是不想桩斗，我们可以换种方法！”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那种必要！”他向前走了两步，陡然右脚发力，猛踏在地面之上，身躯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木桩之上，双手负在身后，俯视史英豪，脸上充满傲气道：“史师傅！请！”


此时乔梦媛挽着许嘉勇的手臂也走入武馆之中，两人的出现并不意外，乔梦媛是乔鹏飞的堂妹，过来看看热闹也实属正常。至于许嘉勇，他巴不得看到张扬出丑呢！


乔梦媛道：“史师傅，你们切磋归切磋，不要伤了和气啊！”


史英豪一言不发，大步向前走去，他每走一步，地面便随之震动，地上的烛火微微抖动，他的下盘根基极其扎实。史英豪越走越疾，随着步伐加快，宛如鼓点敲击一般，他一个鹞子翻身，在空中翻腾了一走，稳稳当当落在张扬对面的木桩之上，气息不见任何的紊乱，双手抱拳大吼一声道：“请了！”


张扬不慌不忙解开皮衣的扣子，脱下后，扔给远处的时维：“帮我拿着！”


时维伸手接过，笑道：“张扬，加油！”


乔梦媛笑道：“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别人打架你就这么开心？”


时维笑道：“表姐，人家是比武切磋！”


史英豪前跨一步，踏在前方木桩之上，右掌一道斜劈，直取张扬的颈部，他出手朴实无华，没有太多的华丽招式，可其中却蕴含了强大的力量。


张扬向后腾跃，躲过史英豪的一击，单从史英豪的掌风判断，史英豪的实力应当不在梁百川之下。


梁百川和张扬有过交手的经验，看到开始史英豪主攻，而张扬凭借灵活的身法闪避，意图是在消耗史英豪的体力，他正想出言提醒的时候，李长军已经率先叫道：“师兄，他是想保存体力！”


史英豪冷哼一声，一掌落空之后，随即腾空飞起，居高临下又是一掌劈落，张扬身法极其灵活，沿着木桩迅速奔跑起来，史英豪这次的攻击再次落空，他沉声道：“哪里逃？”在张扬的身后发足追去，两人在木桩之上你逃我赶，奔跑的速度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平地之上。


梁百川和李长军都是武林高手，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单单是这份步法，张扬和史英豪已经出类拔萃，史英豪有这种步法并不稀奇，毕竟他从小就练桩，张扬不过二十岁年纪，步法上丝毫没有落后，这怎能不让人惊叹。


史英豪看到张扬不和自己正面交手，他开始改变战术，离开木桩之时便将木桩踢倒，转眼之间，立着的木桩已经越来越少，张扬可以奔跑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史英豪一招推窗见月直奔张扬的胸口攻去，张扬这次没得逃了，也是一掌迎击而出，只听到‘呯！’地一声巨响，张扬和史英豪的身体都是一晃。


两人足下踏着的木桩都向后倾斜倒去，史英豪下肢发力大吼一声：“呔！”硬生生把倾斜的木桩给重新直立起来。


张扬只是身躯拧动，那木桩以底部为支点，旋转了一圈，也竖立依旧。


史英豪目光之中流露出欣赏之色，他右足侧跨落在另外一根木桩之上，倏然发力，那根木桩竟然整根飞起，史英豪，抬脚踢中木桩，碗口粗细，长达两米的木桩呼啸向张扬的胸口砸去。


时维和乔梦媛同时发出一声娇呼，她们本以为是一场武功切磋，却没有想到战况开始变得如此激烈，此时还剩下半炷香。


张扬不慌不忙，双手宛如抱月，待到木桩来临之前，一拨一弄，看似轻巧，其中却蕴含空明拳以柔克刚的内劲，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木桩在张扬轻巧的拨弄之中改变方向，朝着史英豪的胸口撞击而去。


史英豪身体一个后仰，那木桩贴着他的前襟飞了出去，直奔时维和乔梦媛而去。


二女发出惊呼之声，梁百川抢上前去，一掌就把木桩拍开。虽然如此，时维和乔梦媛也已经吓得面无血色。


场下惊心动魄，场内攻守也到了激烈之时，史英豪双掌轮番劈出，肉掌破空竟然发出金石之声。


张扬对史英豪的掌法已经有了回数，不像开始时候那般一味防守，开始逐步反击，此时场内的木桩只剩下了五个，两人分别踩在一根木桩子上，史英豪抬脚去踢一旁的木桩，这次他的目标改成撞击张扬脚下的木桩。


张扬双脚夹住木桩，腾空而起，躲过那根木桩，然后稳稳落在地上，木桩撞击地面，竟然将水泥地面撞得开裂，陷入其中一寸有余。


史英豪腾空跃起，大步踏在正中的木桩之上，那木桩受力，地面也龟裂开来，史英豪借着反弹之力跨越向前方的木桩，形如游龙，疾若飘风，双掌向张扬推去。


张扬也学着史英豪的样子双臂微屈，划出两道弧线，迎击而出，双掌交错，撞击在一起，两股强大内劲的冲撞，让周围的空气排浪般被压榨向四面八方，脚下的蜡烛急速闪动了几下纷纷熄灭。


史英豪的眼中迸射出惊诧莫名的光华，他想不到张扬拥有这样的实力，硬碰硬比拼之下，自己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


两人的身形重新分开，张扬双臂挥舞，身躯宛如腾龙，强大无匹的气势从他的周身弥散出来。


史英豪感到周围的空间突然向他压榨而来，他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此时方才知道张扬这才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张扬的右拳宛如奔雷般向史英豪攻去，史英豪望着这速度惊人的一拳，自知难以抵挡，除非跳下木桩，可他却不想就此认输，横下一条心也是一拳迎了出去。

第240章 父子相见


就在此时听到时维清脆的声音叫道：“时间到了！”


张扬的这一拳凝在中途不发，他虽然能够收住拳头，却无法收住拳风。


拳风拂面，史英豪的面颊之上火辣辣宛如刀割般的疼痛，他闭上双目，背脊之上冷汗已经簌簌而下。


张扬及时收手，他并没有非要分出胜负的意思，有些时候给人留三分余地是好事，当初他和梁百川交手的时候也是这样。更何况招惹他的是乔鹏飞，并不是整个八卦门，他也不想和八卦门纠缠不休。


李长军鼓掌道：“好！双方打平！”他的声音并没有多少底气。


张扬淡然一笑，从木桩之上轻松跳了下去。


史英豪脸色微红，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只要时维晚一刻叫停，张扬的那一拳自己绝难抵挡。他从木桩之上跳下来，向张扬拱了拱手：“领教了！”，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


张扬的表情仍然是宠辱不惊，来到时维面前接过自己的皮衣，向许嘉勇点了点头道：“许总也懂得武功？”


许嘉勇哈哈大笑道：“我可看不懂，只是看到你们拳来脚往打得热闹！很羡慕，可惜我学不来！”


乔梦媛道：“争强斗狠有什么意思？拳脚无眼，伤了人岂不是麻烦！”


张扬看了她一眼道：“拳脚可以伤人，头脑却可以杀人！”


许嘉勇内心一动，他平静望着张扬：“一起夜宵，我请！”


张扬笑道：“那就不客气了！”


时维道：“清江小筑吧！”


史英豪落败自然没有吃夜宵的心情，李长军和梁百川也婉言谢绝了许嘉勇的邀请，人家年轻人一起，他们也没兴趣跟着凑热闹。


清江小筑是开在清江路的一座小饭店，这儿每天都营业到凌晨，张扬之前并没有到这里来过，小饭店门脸不大，装修的古色古香，老板是四川人，待人热情，很擅长生意之道，所以来这里的回头客很多。


这家小店是乔梦媛最先发现的，她祖籍四川，文文弱弱的样子居然很能吃辣，时维老家在湖南，两个女孩子对辣椒的偏好看得张扬目瞪口呆。


许嘉勇则一点辣椒都不能吃，张扬虽然能吃辣，也比不上两位女孩子，乔梦媛点了个鸳鸯涮锅，又点了一些四川风味小吃。


张扬因为刚才这场比拼消耗了一些体力，先要了碗担担面吃了，然后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乔梦媛和许嘉勇都是不怎么喝酒的，时维酒量虽然不行，酒胆却很大，弄了一瓶啤酒陪着张扬喝，今晚见识到张扬的威风之后，时维对他颇为敬佩，笑道：“张扬，你居然能和史英豪打平手，你好厉害！”


许嘉勇微笑道：“张扬，想不到你的武功居然这么厉害！”


张扬淡然笑道：“四肢发达那是武夫，如今这社会已经不是凭着拳脚走遍天下的时候了，很多的时候需要动头脑！你说对吧？”


许嘉勇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有位卖报的经过，乔梦媛叫住他，拿了份江城晚报，她对新闻很是关心。这两天报纸的头版都刊登着市委书记杜天野上任的事情，乔梦媛轻声道：“杜天野来江城了，不知道他以后会重点抓什么地方。”


许嘉勇笑道：“江城的经济发展方向已经确定，无非是经济开发区和旅游经济两手抓，这两年单单是深化企业改革就够折腾的了！”


时维喝了口橙汁道：“姐夫，你好有政治头脑，不当官可惜了！”


张扬很不厚道的来了一句：“政治基因也靠遗传的，许总很有政治天分！”


许嘉勇深邃的双目中愤怒地光芒稍闪即逝，他敢断定张扬这句话是存心故意，这厮分明在挑战自己的忍耐底线。


乔梦媛敏锐的觉察到了许嘉勇的愤怒，悄悄伸出手去，在桌下握住了许嘉勇的大手。


许嘉勇微笑道：“政治上的事情太复杂，我还是喜欢做生意，可能我对于金钱比权力的欲望更强烈吧！”他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


时维道：“你对什么的欲望最强烈？”


“女人！”张大官人一句直白无比的话让乔梦媛和时维都红了脸，时维啐道：“真不要FACE！”


张扬却笑眯眯道：“本性使然！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听到何歆颜清脆悦耳的声音：“死张扬，你在哪儿啊？我到火车站了！快来接我！”她的声音太大，时维和乔梦媛都听到了，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时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你女人来了！”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一声，他没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就算解释给别人听，谁也不会相信。


何歆颜听到里面女孩子说话的声音，满腹狐疑道：“张扬，你和谁在一起啊？”


“普通朋友！”张大官人倒没撒谎。


时维唯恐天下不乱的来了一句：“什么普通朋友啊，我是你女朋友！我们在清江小筑！你来吧！”


张扬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何歆颜就挂上了电话。望着一脸得意笑容的时维，张大官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时维，你可够坏的啊！”


时维只是笑。


张扬起身道：“得，我得走了啊！真的要接人！”


乔梦媛淡然笑道：“才九点多钟，江城的治安没那么乱，你约她一起过来吃饭吧，反正都是朋友！”


张扬再打电话的时候何歆颜不接了，心中不由得嘀咕起来，这丫头莫不是生气了？可转念想想，何歆颜应该没这么小心眼。


许嘉勇道：“还是在这儿等着吧，说不定人家已经来了！”


果不其然，十五分钟之后，何歆颜就走入清江小筑，她身穿绿色风衣，手中拎着一个红色皮箱，张扬笑道：“大红大绿的，真够养眼的，你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来！”


乔梦媛和时维都是眼前一亮，何歆颜的美是连女人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那种。


张扬帮她把皮箱放在一边，何歆颜笑道：“我怕耽误你吃饭，所以自己打车找过来了，饿死我了！”


许嘉勇让人给添了套招呼，何歆颜挨着张扬的身边坐下，她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何歆颜！”


时维笑道：“你好！”


何歆颜从时维的声音听出她是刚才在张扬身边说话的那个女孩，伸出手去，和时维握了握，笑道：“你是张扬的女朋友吧！真漂亮！”


这下把时维闹了一个大红脸，她结结巴巴道：“你别误会，我刚才……开玩笑呢……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


张扬故意道：“我们俩真没什么，清清白白的，连手都没拉过！”这厮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时维气得恨不能把这一锅辣油扣到张扬脑袋上。


何歆颜落落大方道：“他这人就是这样，见到漂亮女孩子就喜欢套近乎！”


张扬苦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时维小声道：“你是他女朋友？”


何歆颜摇了摇头：“他是我表舅！我怎么可能是他女朋友！”


张大官人一转脸，满口的菊花茶喷了出去。


许嘉勇和乔梦媛何等的头脑，一眼就看出张扬不可能是何歆颜的表舅，但是时维认真了：“真是你表舅啊！”


何歆颜笑着点了点头，拿起两瓶啤酒，干脆利落的开了瓶，过去啤酒妹可不是白干的。时维一脸的羡慕：“厉害啊！”


何歆颜又开了一瓶，将其中一瓶递给了张扬：“表舅！咱们吹一瓶！”


“吹就吹！谁怕谁啊！”张扬一仰脖一瓶啤酒咕嘟咕嘟下了肚，何歆颜巾帼不让须眉，也干了一瓶。让同为女性的乔梦媛和时维看得瞠目结舌，时维也有这样的胆量，可惜酒量不行，看着何歆颜这么豪爽的喝酒，心头还真是有些羡慕。


乔梦媛道：“何小姐，给水之韵化妆品做广告的是你吧？”


何歆颜点了点头。


乔梦媛这么一说，时维也想了起来：“真的啊！你真人比广告上还要漂亮！”


张扬笑道：“其实这次我……外甥女就是来江城拍广告的！”，这外甥女叫起来的确有些拗口。


何歆颜强忍住笑。


乔梦媛饶有兴趣道：“拍什么广告？”


“江城制药厂的新药广告！”


乔梦媛道：“我有个想法，我们汇通还缺少一个广告代言人，不知何小姐有没有兴趣？”她对何歆颜的欣赏是出自内心的。


何歆颜道：“对不起，我已经接下了飞捷公司的代言，据我所知你们的业务范围有重叠的地方，我恐怕没有和乔小姐合作的机会了。”


乔梦媛颇感遗憾的叹了口气。


许嘉勇道：“飞捷出手倒是挺快！希望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晚饭过后，张扬带着何歆颜向市政府一招驶去，何歆颜轻声道：“乔梦媛就是乔老的孙女？”


张扬点了点头道：“许嘉勇的未婚妻，时维是乔梦媛的表妹！”


“张扬！”


“叫我表舅！”


何歆颜笑着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小声道：“表舅！”


“嗳，乖！”


“要死了你，非要占我便宜！”何歆颜又在他身上捶了一下。


“带我去哪儿？”


“去我家！”


“我才不要呢，去你家我不放心！”


张扬笑道：“是对我不放心呢，还是对你自己不放心啊？”


“都不放心！”何歆颜的声音低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就去一招，我在你隔壁住！”


何歆颜轻轻点了点头。


何歆颜从岚山给张扬带来了一些地方特产，还有一件她亲手给张扬织的毛衣，张大官人虽然有这么多女朋友，可送他温暖牌毛衣的，何歆颜还是第一个，张扬内心中难免又感动了一番，这毛衣可是何歆颜一针一线的织出来的，想不到何歆颜的这双小手除了会拿酒瓶子开瓢以外，居然还会织毛衣。


张扬开了两间房，在市政府一招耳目众多，这厮还是很老实的。他刚刚洗完澡，房间的电话就响了，拿起电话，居然是市委书记杜天野打来的，张扬有些愣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杜天野语气严肃道：“小张啊！你胆子不小，居然带女孩子跑到一招来开房！”


张扬叫苦不迭道：“我说杜书记，咱可不能诬陷好人啊，她睡她的，我睡我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她住在一起啊！”


杜天野哈哈笑了起来：“你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懒得说你，下来吧，陪我喝点！”


张扬没奈何只能答应，等何歆颜洗澡更衣之后，带着她一起去了一号小楼，顺便带了一些何歆颜拿过来的土特产。


杜天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明星服务员苏媛媛正在餐桌上准备，张扬把手中的酱排骨和蹄髈交给苏媛媛：“小苏，帮忙弄一下！”苏媛媛向何歆颜多看了一眼，最近电视上频繁播出水之韵化妆品的广告，何歆颜的名气已经悄然传播开来。


杜天野站起身，跟何歆颜打了个招呼，他没见过何歆颜，不过张扬身边的美女太多，他也是见怪不怪。


苏媛媛把张扬带来的菜装盘，然后又开了一瓶清江特供，酒是张扬送过来的。杜天野别人的东西不收，可张扬带来的东西还是来者不拒的。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不觉笑道：“杜书记今天这么有兴致，这么晚了还请我喝酒！”


杜天野笑道：“你忘了明天是星期天吗？”


经他提醒张扬才想了起来，自己还答应过杜天野，明天要带他去清台山拜会陈崇山呢！


杜天野道：“开了一下午的会，晚上九点多才散场，真的很累，我让小苏弄了几个小菜，本想自己吃的，可小苏说看到你来一招了，所以给你打了个电话！”


张扬这才明白杜天野何以会知道自己来到一招，有些不满地看了苏媛媛一眼，心说这妮子嘴可真快！苏媛媛自知理亏，脸微微有些红。她轻声道：“顾书记，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这些东西明天一早我会过来收拾！”


杜天野道：“别忙着走嘛，一起吃点，反正你今晚值班！”


苏媛媛还想推辞，何歆颜笑道：“留下来吧，陪陪我，看他们两个大男人喝酒挺无聊的！”，苏媛媛这才答应下来。


杜天野和张扬单独喝酒的时候并无拘束，两人用茶杯喝酒，不多时一斤酒已经喝完，苏媛媛又开了一斤，她不忘叮嘱杜天野道：“杜书记，注意身体！”


张扬笑道：“照你的意思，杜书记的身体需要注意，我就无所谓了？”


苏媛媛咬了咬樱唇没有说话，心中却想，人家是市委书记，你才是个企改办副主任，能相提并论吗？


杜天野笑道：“你这张嘴，别难为人家小苏！”他向苏媛媛道：“没事，你放心吧！”


何歆颜拉着苏媛媛坐下道：“他们都是海量，别说是二斤，我看每人二斤也没问题！”


张扬提起今晚和乔梦媛许嘉勇他们一起吃饭的事情，杜天野道：“我今天上午去开发区实地看了看，他们的汇通集团进展还是蛮不错的，以后会成为江城诸多企业的一颗明珠！”


张扬一直对许嘉勇这个人很不喜欢，他甚至怀疑最近的一系列事件都和许嘉勇有关，不过他并没有确实的证据，从表面上看，许嘉勇也一直都在老老实实的做生意，似乎没有什么疑点，张扬低声道：“这个人我不做评论，总之我不喜欢！”


杜天野笑了笑，许常德的案子他是清楚的，许嘉勇在父亲出事之后，迅速攀上乔家这座大靠山，不能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和目的，不过他更知道乔家的实力，普通人都能看出的事情，乔家未必看不出来，却不知许嘉勇究竟用什么打动了乔家，能让他们同意他和乔梦媛订婚。


苏媛媛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告辞离去，她很有眼色，知道自己在场的情况下，杜天野和张扬有许多问题不好谈。何歆颜也累了，跟苏媛媛一起走了。


望着苏媛媛的背影，张扬不由得笑道：“不错啊！杜书记蛮有艳福的！”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小子少给我胡说八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他故意板起面孔道：“说说，你跟何歆颜怎么个情况？”


“清白，单纯，一杯清水一样，说出来肯定要让你失望！”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我才不相信呢！你小子最好给我收敛点，嫣然是我侄女，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张扬咳嗽了一声道：“我说杜书记，咱刚聊到哪儿了？你怎么对女性这么感兴趣？”


杜天野呵呵笑了一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干，剥了颗花生米扔到嘴里：“你对左援朝和李长宇怎么看？”


张扬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好说，他们都有长处，也都有短处，李长宇务实，但做事趋于保守谨慎，左援朝眼光长远，不过做事情有些激进！”


杜天野道：“据我所知你私人感情和李长宇更好一些，当初是他把你从春阳一手提拔上来的。”


张扬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和李长宇之间的那段往事不由得心中暗笑，如果不是李长宇和葛春丽在春水河偷情，被他误打误撞的遇到，自己还不一定会走入仕途呢，李长宇如果遇不到自己，现在已经成了泉下冤魂。张扬道：“李长宇对我不错，不过他这人很多时候有些不给力！做事情缺乏一锤定音的魄力！”


“左援朝呢？”


“他过去针对我，不过自从上次和岚山竞争国家经济开发区的事情后，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善！”


杜天野笑了起来：“那是因为，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还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


张扬笑道：“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我估计他不想和我为敌，主要是害怕我在他和李长宇竞争市长的问题上做手脚。”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你搞破坏的本事是一流的！”


张扬道：“你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想在他们两人中做一个抉择？”


杜天野道：“他们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悬念，李长宇过去曾经得到过顾书记的欣赏，可江城前些日子三环路出事，给顾佳彤带来了一些麻烦，这件事让顾书记很不高兴，李长宇虽然在江城旅游上做出了一些贡献，可对江城这座老工业基地来说，领导们想要看到的绝不是旅游业的成绩，而是各大企业的变革！”


张扬道：“你是说李长宇抓错了重点？”


杜天野道：“分工不同，他原本可以在教育和医疗上做出一些成绩，可惜他的运气又似乎不太好，教育系统出事，医疗系统出事，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在省里的印象大打折扣！”


张扬低声道：“你对他的印象也不好？”


杜天野道：“我对他的印象还可以，至少一个能够禁得起中纪委考察的同志，在党性原则上没有太多的问题！不过我发现他在常委会的时候很少发言，如你刚才所说，他做事过于谨慎，江城需要的是大刀阔斧的改革，一个谨慎的人，很难胜任引领改革的重任。左援朝这个人则不同，他很有激情，目光比李长宇要远大，而且他一直都是搞经济出身！”


张扬笑道：“你不怕他抢了你的风头？”这种话也只有他敢问出来。


杜天野笑道：“我倒希望他抢了我的风头，只要江城的改革能够搞上去，经济能够得到真正的发展，抢点风头算什么？”


张扬道：“你倾向于左援朝的原因是不是还因为李长宇是洪伟基派系的人？你不想用他？”


杜天野道：“不是不想用，而是要考虑怎样用，再说了市长的人选我说了也不算！只有建议权！我倾向于左援朝的真正原因是，他在领导层中的关系比李长宇要好，想要领导好一个政府班子，必须能够很好地将干部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当然这只是我对他们的初步印象，很多事要靠以后来看。”


张扬道：“没多少时间了，过了年就是人代会了！”


杜天野笑道：“严新建倒是一个实干家，他头脑虽然不如肖鸣灵活，不过这个人有担当！”


张扬心中暗乐，假如自己把杜天野的这句评语告诉严新建，恐怕严副市长要乐得睡不着觉了。杜天野聊兴正浓，可张扬已经打起了哈欠：“不行了，我撑不住了，得回去睡觉！”


杜天野却道：“这儿有客房，你就在这儿住吧，陪我多聊一会！”


“那啥……”


杜天野笑道：“你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得多注意影响。”


“我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你别用带色的眼镜看我行不？”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被杜天野从睡梦中唤醒，杜书记这是让他陪着去青云峰呢。张扬看了看时间，不过早晨五点，摇了摇头道：“您是不是精力过剩，昨晚那么晚睡，今儿又起了个大早！”


“早去早回，下午我还打算去春阳开发区看看呢！”


张扬叫苦不迭道：“早知道这样让你司机陪着你去了。”他先给何歆颜打了个电话，约何歆颜一起上山。等到他洗漱完毕，来到餐厅，发现苏媛媛已经把早餐送来，明星服务员果然不是盖得。


张扬和杜天野吃完早餐，何歆颜才来到一号小楼，女孩子家梳洗打扮总需要时间的，张扬给她拿了早点在路上吃，杜天野承担了开车的责任，让市委书记当司机，可不是普通的待遇。


杜天野已经是第二次到清台山来，不过上次是跟着张扬一起来吃驴肉，并没有来得及欣赏清台山的风景，这次总算有机会好好游览一下清台山了。通往青云峰的公路已经铺设完毕，他们来到清台山脚下的时候是早晨六点半，已经有旅游车队陆陆续续的抵达。


进入景区，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印着清台山和旅游大使何歆颜的巨幅照片，杜天野笑道：“何小姐原来是清台山旅游大使！”


张扬道：“现在看来春阳跟歆颜签约可占了大便宜，当初代言费才多少啊，现在歆颜的代言费水涨船高，没十万起步，压根没可能！”


何歆颜啐道：“我是那么势利的人吗？我喜欢这里的山山水水，真的没有考虑过钱的事情！”


杜天野笑道：“演艺圈中能有何小姐这般风骨的并不多见！”


张扬正想说话呢，胡茵茹的电话打了进来，胡茵茹是找他兴师问罪的：“张扬，你把何歆颜给我拐哪儿去了？”


张扬笑道：“我说胡总，大清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她在这儿呢，我们一起去清台山玩儿！”


胡茵茹道：“说好了今天还要签约的，你给我介绍的那个香港导演王准还要跟何小姐磋商广告拍摄的具体细节！”


张扬道：“晚上应该回去！”


“你们已经到清台山了？对了，王准就在影视基地，你们抽空跟他见见面，看看他的方案！”


汽车行驶到奔龙瀑停下，下面的路程需要他们步行前往，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青云竹海，张扬接到了王准的电话，他正在外景基地呢，让张扬和何歆颜先去他那里看看，杜天野对这种事情没多少兴趣，和张扬约定在紫霞观相见，他独自一人向山顶走去。


制药厂找到王准拍广告是张扬推荐的，王准也很给张扬面子，只象征性的收取了一万块酬金，他之前和何歆颜合作拍摄过江城酒厂的广告。


张扬和何歆颜来到外景基地的时候，王准正在指挥拍摄一组高手决战的镜头，两名替身演员动作很不到位，拍摄进行的并不满意，气得王准用粤语叽里呱啦的一通臭骂，然后把现场交给了副导演。


来到张扬面前，王准堆起满脸的笑意：“张主任，想不到你也到清台山来了！”


张扬笑了笑：“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陪何小姐过来谈谈广告的事情！”


王准道：“我有个主意，就拍这清台山，何小姐换上古装采药，然后再切换到一个古代药坊的画面，古色古香，韵味无穷！”他是个注重效率的人：“何小姐既然来了，今天咱们就把清台山的镜头给拍完，回江城再补拍点老街的镜头，整个广告就OK了！”


何歆颜也不想拍摄拖延太久的时间，她点了点头道：“成！拍完再签约也是一样。”胡茵茹她们都是自己人，当然不用担心违约的问题。


张扬道：“那你就留在这儿拍摄吧，我还得去山顶看看！”


王准却道：“你别急着走啊！这广告还得请张主任帮帮忙！”他见过张扬的身手，所以会有这样的请求。


张扬笑道：“我堂堂一个国家干部给你当演员，你够能想的啊！请得起我吗？”


王准笑道：“张主任身材有型，我打算在药厂广告中给你一个背影。”


“啥？”


“半裸那种！”


“你脑子短路了？居然让我一个共产党员拍脱戏？”


王准道：“我的构思是，一古代少女背着药篓采药，一失足从山崖滑落，关键的时刻，一位赤裸上半身的健壮樵夫一把将她抓住，然后两人一见钟情，镜头随后切换到古代药坊的制作过程，再切换到你们两人相偎相依的背影，张主任不愿意，我只能找别人了。”


张大官人一听，要找别人跟何歆颜相偎相依，这还了得，我的女人哪能让别人碰啊！他顿时点了点头道：“成！我拍！”


于是张扬也跟着化妆师进了化妆间，既然是樵夫，衣着上当然不可能华贵，穿上一条粗布裤子，蹬上草鞋，上身赤裸，张大官人平时没少锻炼，体型健美，肌肉匀称，皮肤因为长期经过阳光的照射也是健康的古铜色，那位嗲里嗲气的化妆师，伸出兰花指捏了捏张扬的臂膀道：“你身材真好！”


张大官人被这厮弄得不寒而栗，向后撤了撤身子道：“我说丫头，咱不带这样的！”


那化妆师捂着嘴唇道：“讨厌了，人家是男人！”说话的时候还伸出手指在张扬的胸肌上戳了戳，张大官人恶心的打了个冷颤：“再敢摸我抽你丫的！”


杜天野在紫霞观转了转，最近紫霞观的香火也是越来越旺，老道士李信义忙着给香客们解签，自然无暇顾及眼前这位陌生来客。


杜天野在紫霞观内转了一圈，就前往了张扬所说的石屋，石屋房门紧闭，陈崇山并不在家，杜天野正准备去紫霞观问问的时候，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背着猎枪，手里拎着一只大雁走了上来。


陈崇山并不知道眼前人是他的亲生儿子，虽然前些日子去静安给妻子扫墓的时候，楚镇南曾经要拿照片给他看，陈崇山拒绝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不会出现在儿子的世界之中。


陈崇山的表情很冷，就像清台山坚硬的山岩，几十年的风霜磨砺形成了他现在很少和外人交流的性格。


杜天野微笑着迎了上去：“是陈叔叔吗？”


陈崇山微微一怔，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道：“我好像不认识你？”


杜天野笑道：“我叫杜天野，我爸爸是杜山魁！”


陈崇山内心宛如被重锤击中，整个人顿时傻在那里，手中的那只大雁竟然失手落在地上。


杜天野对陈崇山如此的反应感觉到有些奇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眼前的这位老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躬身为陈崇山捡起地上的大雁。


陈崇山望着杜天野的样子，内心之中一股难言的酸楚滋味弥散开来，他想起已经逝去的妻子邱敏，望着杜天野的轮廓，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陈叔叔！陈叔叔！”杜天野连续两声才把陈崇山从沉思中唤醒，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露出一丝生硬的笑容道：“山魁的儿子，好！好！”他接过杜天野手中的大雁：“快！快里面坐！”


陈崇山走入房间的时候又差点被门槛绊倒，幸亏杜天野及时扶住了他。


杜天野在房内欣赏陈崇山书法的时候，陈崇山给他泡了一杯野山茶，直到现在陈崇山都没有从激动中平复下来，他声音有些颤抖道：“天野……中午在这儿吃饭吧！”


杜天野笑道：“不了，我爸爸让我给您捎来了一些东西！”他把装着礼物的布包递给陈崇山，陈崇山点了点头：“坐！”他没有当着杜天野的面打开布包，而是来到了里屋。


里面是一个印花包裹，用针线缝得很密实，陈崇山拆开包裹，却见里面是一套已经破旧褪色的小孩子的被褥，陈崇山看到那被褥上的花纹的时候，眼圈忽然红了，妻子离开之前穿得就是这件衣服，陈崇山深情抚摸着被褥，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坚毅的面庞滑落。里面还有一封信，陈崇山撕开信封，展开信纸，里面写着杜天野的生辰八字，此外还有一颗红绳串起的桃木平安符。


陈崇山的记忆忽然回到了三十多年以前，他亲手把平安符给妻子戴在手腕上：“敏！这平安符是我亲手雕刻的，能够保佑你们母子平安……”


杜天野在外面等了足足十分钟方才看到陈崇山走出来，陈崇山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杜天野的对面坐下，微笑道：“天野，这次你来江城出差吗？”


杜天野笑着摇了摇头道：“工作调动，会呆很长一段时间，等我这边安定下来，会把我爸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好……嗯，好！”


杜天野道：“我听说陈叔叔写得一手好字，可不可以帮我写一幅字？”


陈崇山点了点头：“我这就去给你写！”


杜天野并没有想到陈崇山答应的如此痛快，他又怎能知道，别说是写字，就是他的任何请求陈崇山也不会拒绝，在陈崇山的心中，自己亏欠妻儿的实在太多太多，如果可能，他会尽一切的能力来补偿他们，妻子已经逝去，他的所有爱都已经倾注在杜天野的身上。


张扬和何歆颜在十一点钟的时候来到了石屋，两人拍摄的十分顺利，来到石屋前，看到陈崇山和杜天野正在亲热的聊着。


杜天野看到张扬到来，起身道：“这么久啊！”


张扬笑道：“拍了几个镜头，所以耽搁了！”


杜天野下午还想去春阳开发区看看，所以提出现在下山，陈崇山心中极舍不得他走，可这种话又无法说出口，只是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


张扬明白陈崇山的心意，向杜天野道：“陈老伯一片盛情，咱们还是在这里吃完饭再走！”


杜天野点头答应。


张扬存心想给他父子俩创造一些相处的机会，让何歆颜去做饭，陈崇山已经把大雁褪好毛，张扬剁好之后，何歆颜用石耳山蘑一锅炖了，香气四溢。


因为下午还要考察，杜天野并没喝酒，张扬望着他们父子，真是越看越像，临行之前，陈崇山又送给张扬一袋晒干的野蘑菇，送给何歆颜一颗狼牙，至于杜天野则得到了陈崇山亲手书写的条幅——天地无限，鹏程万里！陈崇山从张扬的嘴里得知杜天野已经担任了江城市委书记，也就是说以后肯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忐忑。


杜天野他们离开的时候，张扬故意落在最后，低声向陈崇山道：“陈老伯，我怎么觉着这杜天野长得很像你啊？”


陈崇山微微一怔，顿时觉察到张扬话里有话，八成是知道了自己和杜天野之间的关系，不过他既然没有挑明陈崇山是不会承认的，低声道：“你可别乱说！”


张扬笑道：“成，我不乱说，我走了啊！”


陈崇山叫住他，低声道：“有空常来坐坐！”


张扬心领神会：“你放心吧，有时间我会和杜书记常来坐坐！”


周一的常委会上，话题终于落在了省十佳青年的推选问题上，按照左援朝的提议，常委们进行了投票，这种事情本来不用劳动常委们费心的，可因为之前选举引起的一系列风波，所以只能用这种看似公平的方法解决了。


公平从来都是相对而言，多数人觉得公平，可人大主任赵洋林却觉得很不公平，自己的女婿孙东强从各方面来说都应该胜出，应该成为江城优秀青年的代表，可这次杜天野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代市长左援朝居心不良，这帮常委都为了讨好新来的市委书记，结果是不用多想的。


投票结果出来之后并没有任何的意外，张扬以压倒性的优势被推选为省十佳青年的候选人，当然团市委书记孙东强仍然是江城十佳青年之首，不过这个首位当得就有些窝囊，没有任何的意义了。江城十佳和平海十佳的差距如同省委书记和市委书记，那相差可不是一般的大！


赵洋林此时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杜天野刚刚宣布散会，他就离开了会议室。


李长宇也准备走，却被杜天野叫住，杜天野请他去自己的办公室一趟，有事想和他单独谈谈。李长宇没有马上前往杜天野的办公室，而是到外面抽了两支烟，狠狠的过了把烟瘾，这才去找杜天野。


杜天野找李长宇是谈江城教育改革问题的，最近江城教育系统的投诉上访络绎不绝，很多问题都集中在那里，如果不尽快解决，早晚都会激化。


李长宇也明白问题的确存在，可教育改革并不是说改就改，现行的教育体制已经实行了几十年，想要改革谈何容易？


杜天野道：“我们的改革方向是获得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双丰收，教育是改革的重中之重，只有良好的教育机制，才能保障广大教室职工安心上课，才能给国家培养和输送更多的可用之才，教育关系到我们国家的未来，绝不容放松。”


李长宇道：“杜书记，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可教育和企业不同，企业改革如果失败了可以从来，可我们的教育如果改革失败，就没有重来的机会，我们不可以拿孩子当实验品。”


杜天野道：“我说这番话的意思并不是拿孩子当实验品，而是要更好的提升教育质量！”


李长宇道：“其实教育系统现在出现的浮躁不安的心态，和教师的工资收入有着直接的关系，作为非盈利单位，教师的收入和各行各业没办法相比，个体先行，企业随后，改革的进度不同，造成了社会收入不同，所以才会有造原子弹的收入不如卖茶叶蛋的说法。”李长宇并不是没有做工作，最近一段时间他针对教育界的状况开展了一系列的分析调查，掌握了很多情况。


杜天野道：“长宇同志，既然你发现了症结所在，就不必犹豫，想办法提高教师们的收入！他们的收入提高了，心态也就平和了。”


李长宇道：“现在教育都是靠国家拨款，教育经费捉襟见肘，想要提升他们的工资，难！太难了！”


“万事开头难！如果不做，问题永远都不会得到解决！长宇同志，你要有所行动了！”


杜天野虽然说得委婉，可李长宇还是听出了其中批评的意思，李长宇有些郁闷地离开了杜天野的办公室，难道这位市委书记的第一把火想从自己头上烧起？

第241章 大风起兮


李长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张扬和安语晨在办公室等他，两人是为了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后续开发计划过来的，安家已经和乔梦媛之间达成了协议，按照新的规划，南林寺商业广场会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大三分之一，安语晨这次前来就是为了送计划书，按照规程，李长宇批阅之后再拿到常委会上讨论，最后才能拍板定案。


李长宇接过计划书，这件事他心里明白得很，乔梦媛之所以不出面是害怕惹人闲话，不过乔梦媛既然介入，这件事就没有任何的问题，所谓的讨论只不过是个幌子，谁也不会公开和乔家为敌，更何况乔梦媛的扩大南林寺商业广场规模计划根本就是有利于江城经济发展的大好事。


这件事本来和张扬没有多少关系，是安语晨硬拉着他陪着一起过来的。


李长宇笑道：“安小姐的这份计划书我会认真审阅，而且尽快给你一个批复！”


安语晨微笑道：“多谢李市长！”


李长宇道：“不用客气，你们安家对江城经济的帮助是有目共睹的！”他又向张扬道：“张扬，纺织厂的改革进行的怎么样？那帮工人最近还有没有继续闹事？”


张扬道：“天骄集团已经初步同意入资管理纺织厂和第二服装厂，目前正在资产评估核算，厂里的工人在得到不让一人下岗的承诺之后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开发区企改办主任肖林入驻纺织厂全程紧跟，目前厂里的状况还算平稳。”


李长宇点了点头，张扬的确是一员福将，过去几位副市长中，严新建无疑是业绩最不突出的一个，想不到张扬去企改办之后，连续三板斧，江城酒厂、江城制药厂、江城纺织厂，三大企业改革搞得风风火火漂漂亮亮，让严新建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脸上有光，在市府内的地位也隐然有上升之势。李长宇也听说过一些消息，最近张扬和严新建、肖鸣等人走得很近，他判断出张扬正在帮助杜天野组建他的政治班底，让李长宇失望的是，自己并没有走入杜天野的视野。


李长宇想起刚才召开的常委会，低声道：“忘了恭喜你了，市里决定了，让你代表江城参加省十佳青年的竞选！”


因为常委会刚刚才结束，张扬并没有得到这个信息，听到这个结果自然欣喜不已，他笑道：“多谢李市长！”


李长宇笑道：“你不必谢我，多数常委都投了你一票！你也算开历史先河，过去都是江城十佳青年首位入选的。”


张扬道：“他那个首位也是我让给他的！”这厮倒是不知道谦虚。


李长宇道：“做人该低调的时候还是低调一些！”他的意思是张扬已经赢了这场仗，就应该适当收敛一些。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长宇又道：“我听说你让人把吴红贵告上了法院，说他污蔑你名誉，告他诽谤罪！”


张扬点了点头：“我有证据，他属于那种给脸不要脸的，污蔑我在先，装病住院在后，一个国家干部卑鄙到这种地步，怎么都要给他一点教训。”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你啊！没有素净的时候，非得折腾出点事来心里才舒服！”


“是他先惹我的！”


李长宇也懒得管他的事情，以这厮现在的实力，想对付一个环保局的小科长也是分分钟拿下的事情，李长宇现在心里想得都是杜天野交代的任务，看来这位新任市委书记对自己的工作成绩很不满意，如果在教育改革上继续无所作为的话，自己的前途只会越发黯淡了。


安语晨道：“李市长，我还有一件事！”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安小姐请说！”


“我爷爷生前曾经在黑山子乡捐助了多所小学校，他想帮助家乡的孩子，我们安家通过商量，决定帮助爷爷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我们打算拿出两千万港币帮助发展江城落后地区的教育，希望李市长能够提供便利！”


李长宇目光一亮，安语晨这真是雪中送炭啊，两千万的资金捐助教育，虽然不可能彻底改革教育系统的面貌，至少也能够让最近一潭死水般的教育改革出现一抹亮色。


他微笑道：“我双手欢迎安小姐的决定，你放心，我们江城教育界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安小姐，有没有考虑过注资江城教育，参与到江城教育体制的改革中来？”


安语晨有些诧异道：“据我所知，内地不是很少私人办学的吗？”


李长宇道：“我们正在考察先进地区的改革经验，现在沿海城市已经有不少联办教育的成功先例，安小姐不妨考虑一下。”


张扬微笑不语，他算看出来了，李长宇惦记上了安语晨这位大财主，想让她多掏点钱帮助江城的教育改革，这也说明李长宇最近在教育改革上陷入了困境。


两人回到企改办，安语晨道：“李市长的提议很有意思，如果真的允许私人投资办学，也会有相当丰厚的回报。”


张扬对此兴趣不大，他懒洋洋道：“投资教育是利国利民，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你真想干就干呗，权当积德了！”


安语晨瞪了他一眼：“你才缺德呢？”


“我说丫头，你这人怎么那么敏感？”


说话的时候有人前来拜访，却是环保局污染防治科的科长吴红贵，这厮一脸的尴尬，如果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他也不会主动登门，现在张扬已经把他告到了法院，环保局方面也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局长耿启超让吴红贵尽快把问题解决了，不然就让他停职！吴红贵鼓足勇气主动登门，今天他是向张扬道歉的。


张扬没有理会吴红贵，仍然和安语晨说着话。


吴红贵不敢打扰他们，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站着，直到安语晨走了，吴红贵方才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张主任！


张大官人眼皮都没有翻一下，拿起桌上的报纸抖了抖，漫不经心道：“有事吗？”


吴红贵低声道：“张主任，我今天过来是特地向您道歉的！”


“哦！你错哪儿了？”


吴红贵心说我错在不认识你，老子要知道你是张扬，我他妈躲得远远的，嘴上却不敢这么说，低声道：“我不该把个人私怨带到工作中去，给张主任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张扬冷笑着把报纸扔到桌上：“个人私怨？我跟你没什么私怨！你是不是觉着我打你不对啊？”


吴红贵没说话。


张扬道：“我知道你不服气，你走吧，咱们法院见！”


吴红贵一听就慌了：“张主任，我……我错了！”


张扬淡然笑道：“错了啊！我差点忘了，你是给我道歉的！这道歉得有点诚意啊！这么着吧！你跪下给我敬杯茶，过去的事情我就跟你一笔勾销，不然我决不相信你的诚意！”


吴红贵一张圆脸涨红了，这厮太欺负人了，居然让自己给他跪下，男儿膝下有黄金，士可杀不可辱！我他妈就是不干了，我也不能受你这份侮辱！他几乎冲动的扭头要走，可马上又想到现在自己的处境，张扬告他诽谤，胡茵茹手里还握有他的录音记录。一想到这些事，念头顿时又变成了大丈夫能伸能屈。


吴红贵咬了咬嘴唇，他走到张扬面前端起了茶杯，双腿一曲跪了下去。


张扬只是故意捉弄他，没想到这厮当真跪了下来，看来自己真是小觑了这厮的无耻程度。


吴红贵忍气吞声道：“张主任喝茶！”人一旦把廉耻抛到一边，任何事都不会顾忌了。


张扬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做人就要搞清自己的份量，你骚扰胡总，让我很不爽！”


此时朱晓云突然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慌忙又退了出去，她真搞不懂张大官人又演哪出戏呢。


吴红贵窘得满脸通红，心中明白这事情说不定很快就要传开了，可既然跪下了，张扬不让他起来，他还真不敢起来，否则这次岂不是白跪了？


张扬落下茶杯道：“起来吧！”


吴红贵这才站起身来。


张扬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过去的事儿咱们一笔勾销，你继续干你的科长，不过以后最好严格掌控国家标准，不能利用职权干出格的事情！”


吴红贵连连点头，此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红贵离开企改办之后，朱晓云已经把他给张扬下跪的事情传了出去，从此张大官人的彪悍历史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张扬还是有些演戏的天分，王准在老街的场景中又给他补了两个镜头，当然应张扬的要求，所有涉及到他的镜头要么是背影，要么就是远景，在电视上抛头露面的事情，张扬并不喜欢。


胡茵茹对初剪的样片表示满意，何歆颜拍摄完全部戏份也披着红色的羽绒服来到摄像机前看效果。


看到张大官人赤裸着上身出现在屏幕上，胡茵茹和何歆颜同时笑了起来，王准道：“张主任很有表演天分，如果在演艺界发展说不定会成为亚洲巨星！”


胡茵茹调侃道：“王导打算请他拍三级片吗？”


王准哈哈大笑道：“张主任的身材很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个！”


张扬笑眯眯向何歆颜道：“我身材好吧？”


何歆颜红着俏脸啐道：“我怎么知道？”


张扬又转向胡茵茹，胡茵茹生怕这厮问出什么出格的话来，吓得借故躲到一边去了。


王准提起和江城影视合作的事情，张扬笑道：“已经和李副市长说过，他那边没什么问题，你抽时间亲自去和他谈谈，具体的细节你们商定！”


王准欣喜道：“多谢张主任费心！”


广告虽然已经拍完了，可新药的品牌还没有确立，胡茵茹征求张扬的意见，张扬想都不想道：“就叫一针牌！”


“一针？”


张扬点了点头道：“一针！”


北京的深秋气温已经很低，顾佳彤身穿棕色皮风衣，站在金色的落叶之中，静静望着戒毒所的大门。


顾明健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戒毒所门外，直到身后的铁门缓缓关闭，他这才转过身来，望着远处的姐姐，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生硬。


顾佳彤迎了上去，想要接过弟弟手中的皮箱，顾明健低声道：“我自己来！”说完他大步向前方的奔驰车走去，把皮箱放在后备箱内。


顾佳彤启动汽车，轻声道：“明健，你是不是怪我？”


顾明健摇了摇头，拉开遮阳板上的化妆镜，看了看自己的面庞，低声道：“是我自己做错，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佳彤温婉笑道：“明健，我帮你安排好了机票，明天去塞班岛度假，散散心吧！”


“我不想去！”


顾佳彤微微一怔，转脸看了看他：“为什么？”


顾明健从储物盒中拿起顾佳彤的那包女士香烟，从中抽出一支点燃，用力抽了一口，充满感触道：“我失去了好多的时间，我不想继续浪费下去。”


“明健！”


顾明健道：“姐，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我已经不小了，我是个成年人，我不想这么大了还在你的照顾下生活，我可以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我可以为自己负责！”


顾佳彤沉默了下去，她意识到弟弟把自己对他的关心和照顾看成了一种负累，她轻声道：“明健，我准备将蓝海交给你！”


顾明健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天方才道：“蓝海是你的心血，你一点一滴做出来的，我不要！”


顾佳彤道：“我以后的生意重心会转向制药厂！蓝海我无法兼顾，你不要有顾虑，我说过交给你，就会把蓝海彻彻底底的交给你，我不会对蓝海的生意有任何的干涉。”


顾明健落下半截车窗，窗外的冷风吹了进来，他眯起双眼似乎感到舒服了一些：“姐，给我一段时间，让我静一静好吗？”


顾佳彤缓缓点了点头：“有时间，给爸打个电话！”


顾明健在北京还是有不少朋友的，离开戒毒所的当天，王学海就打来电话问候，并邀请他去紫金阁，为他接风洗尘。顾明健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前往。


因为顾明健事先要求务必要清净，王学海并没有叫其他人。


望着满桌丰盛的菜肴，顾明健淡然笑道：“咱们两个人，用不着那么大的场面！”


王学海笑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今天庆祝你逃脱牢笼，重获新生，我说什么都得表示表示！”


顾明健叹了口气，王学海把那瓶路易十三打开，给他倒了一杯，端起酒杯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明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声道：“我姐打算把蓝海交给我！我想会长期呆在北京吧！”


王学海道：“放着平海这么好的条件你不去利用，跑到这北京城来做什么？”


顾明健跟他碰了碰酒杯：“你在东江的那块地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王学海显得颇为无奈，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投资是他从经商以来遭遇的最大挫折：“仍然搁置在那里，东江市政府因为挖到了古墓，让我停止开发！”


顾明健皱了皱眉头道：“真是不顺啊！”


王学海道：“什么古墓？只不过是汉代的一个普通墓葬，一点考古的价值都没有，还不是梁成龙因为竞标失败怀恨在心，他利用在东江的关系故意给我制造困难！”


顾明健道：“梁成龙这个人不简单啊！”


王学海冷笑道：“他是靠他的叔叔给他撑腰，梁天正和文副总理走得很近，这个社会，到哪儿都得讲究关系！”


顾明健对此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喝了口酒，又摸出了一盒万宝路，开始抽烟。


王学海望着顾明健道：“烟瘾很大啊，是不是还惦记着那玩意儿？”


顾明健摇了摇头：“忘了！不想了！”


王学海叹了口气道：“欢场上的事情玩玩就算了，我没想到你会和徐娜纠缠这么久的时间，更没想到她会劝你碰那东西！”


顾明健苦笑道：“我没怪你，是我自己不好……”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徐娜呢？”


“这种女人管她干吗？喝酒！”王学海劝道。


顾明健觉察到有些不对，低声道：“徐娜现在干什么？”


“她有人了！”


顾明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看得出他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愤怒：“谁？”


“明健，这种风尘女子你根本不要认真，逢场作戏玩玩罢了？”


“你告诉我是谁？”


“建委的一个干部，蔡旭东！”


张扬在凌晨一点钟被急促的电话铃惊醒，他拿起电话，电话中传来顾佳彤惊慌失措的声音：“张扬……”只叫了一声张扬，她就哭了起来。


张扬担心到了极点，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佳彤姐，怎么了？你别哭，稳定一下情绪再说！”


“明健被人带走了，说他伤人！”


张扬内心一沉，顾明健刚刚才从戒毒所出来，怎么这么快就出了事情？这段时间为了弟弟的事情，顾佳彤四处奔波，精神上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本以为事情从此会变好，可没想到事态又随着顾明健的暴力伤人事件急转直下，素来坚强的顾佳彤再也无法承受，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张扬。


张扬安慰道：“佳彤姐，别哭，天塌下来还有我在！我马上去北京！”


顾佳彤含泪点了点头，她颤声道：“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爸爸说！”


张扬低声道：“瞒不住的！你还是跟你爸说实话，他不会坐视不理！”


顾佳彤稳定了一下情绪道：“这件事司法机关已经介入，对方的背景也很复杂！”


“不要考虑其他的事情，你一定不要急，明天我一定会到北京！”


“张扬！”顾佳彤心里涌起难言的滋味。


有件事张扬并没有说错，父亲那里就算相瞒是瞒不住的，顾佳彤和张扬通完话之后，终于下定决心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顾允知的这个电话，只有家人知道，他拧亮床头灯，拿起电话，内心中已经觉察到必然有重要的事情发生，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预感。


顾佳彤在和张扬说过这件事之后，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她小声道：“爸！还没睡？”


顾允知仍然从女儿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异样，他低声道：“佳彤，是不是明健出事了？”


顾佳彤诧异于父亲敏锐的洞察力，她轻轻嗯了一声。


“不要慌，慢慢说！”


顾佳彤这才将弟弟伤人的事情说了，起因是顾明健为了一个叫徐娜的女人，和建委的一位干部发生了冲突，顾明健头脑一热用水果刀戳伤了对方，现在那名干部仍然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警方已经把顾明健带走了。


顾佳彤道：“我已经找了徐自达让他去问情况，平海驻京办方面我没敢惊动他们，害怕带来不好的影响！”


顾允知内心沉重到了极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佳彤，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暂时不要惊动平海驻京办，我马上给你徐伯伯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查清这件事，公安机关那边，让自达帮忙处理一下，这件事不管起因如何，明健伤人已经成为事实，他触犯了国家的法律，你去医院等着，看看伤者的情况，如果有任何的变故，随时向我汇报。”


“爸！你来北京吗？”


顾允知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事情搞清楚之后，我会去！”


凌晨一点钟是没有航班前往北京的，火车也是一样，可张扬知道，现在是顾佳彤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一定要尽快出现在顾佳彤面前，他决定开车前往北京。


驶入高速公路之后，张扬给国安邢朝晖打了个电话，他曾经委托邢朝晖关照顾佳彤，邢朝晖或许能够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


邢朝晖半夜被这厮吵醒显得有些生气，可当他听说顾明健伤人一事也显得颇为诧异：“这事儿我不清楚！他不是在戒毒所吗？才出来就闹事，这小子挺不省心啊！”


张扬道：“头儿，这次你得帮我查查，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我现在正往北京赶呢，等我到了再好好谢谢您！”


在邢朝晖的印象中这厮还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客气过，看来他对顾家的事情还是真的担心，邢朝晖点了点头道：“我帮你查清楚吧，你自己路上开车小心点儿！”


顾明健的连续两刀让对方肝脾破裂，出现了大出血，手术已经进行了五个小时，仍然不见伤者从里面出来。顾佳彤越来越紧张，对方的家人也来了，都在手术室门前焦急等待着，不时听到女眷的啜泣声。


顾佳彤离得很远，远远望着那家人，她不敢走过去，此时她的内心是极其彷徨无助地，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向来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希望有一双坚实的臂膀让她依靠，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美眸。


“顾总！”蓝海北京分部的负责人赵国强出现在顾佳彤的面前。


顾佳彤睁开眼睛，轻声道：“老赵，有眉目了吗？”


赵国强向远处看了看，在顾佳彤的身边坐下，低声道：“好像是因为一个女人！”他叹了口气道：“顾总，您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盯着！有什么动静，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顾佳彤摇了摇头，伤者的情况不明朗，她怎能放心的下？


此时徐自达打来了电话，顾佳彤拿起电话走到远处。


徐自达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佳彤，这件事不好办，你弟弟捅伤的人叫蔡旭东，是建委副主任，他爸爸是卫生部蔡部长和我爸也是老朋友，他们老蔡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出了事，恐怕……”


“我知道了！”顾佳彤黯然挂上了电话。


赵国强关切的望着顾佳彤：“顾总，是不是很麻烦？”


顾佳彤勉强笑了笑，她的脸色极其苍白。


赵国强道：“您还没吃东西吧，我去给您买早点！”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不要麻烦了，买来了我也吃不下！”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顾佳彤站起身来，她和赵国强不敢靠近，远远望着手术室的门口，从蔡家人的反应来看，蔡旭东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蔡家有人向他们的方向看来，赵国强低声提醒道：“咱们走吧！”


顾佳彤点点头，和赵国强一起匆匆离开了这里，可当他们来到电梯前的时候，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叫道：“你站住！”


顾佳彤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却见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向她走了过来，她是蔡旭东的妹妹蔡旭梅，她认得顾佳彤，刚才因为关心哥哥的伤势所以并没有留意到顾佳彤也来到了这里，顾佳彤起身离去的时候，蔡旭梅方才看到了她，所以才追了上来。


面对伤者的家人顾佳彤多少有些紧张，她表面仍然镇定如常，轻声道：“找我有事？”


蔡旭梅红着眼圈道：“我知道你是谁！我认识你，你弟弟是顾明健，他是凶手！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吗？”


顾佳彤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去，她按下电梯，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蔡旭梅的声音惊动了蔡家的几名男士，他们也走了过来，蔡旭梅的情绪十分的激动，她一把抓住顾佳彤的手臂：“你们顾家人就这样草菅人命？我要你给我哥哥一个说法！”


顾佳彤俏脸苍白道：“对不起，让我们先冷静一下，警方会处理这件事！”


赵国强也陪着笑道：“我想可能是误会！”


赵国强不说还好，这句话一说出口顿时激怒了蔡家的几名男士，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一把抓住了赵国强的衣领把他推倒在墙上：“操你大爷的！都杀人了还是误会？”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顾佳彤厉声道：“你们放开他！事情已经发生了，自然有法律来评判！”


一名男子指着顾佳彤的鼻子怒道：“不看你是个女人，我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身穿黑色皮风衣的张扬走出了电梯，他的目光冷冷环视众人然后落在顾佳彤的俏脸之上，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佳彤姐！有人欺负你啊？”


顾佳彤看到张扬温暖的面庞，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一双美眸之中涌出了晶莹的泪光，芳心之中生出无限感触，张扬微笑道：“不怕！有我在！”


刚才手指顾佳彤的那男子冷笑道：“打得就是你！”没等他出手，张扬已经闪电般握住了他的手指，一拧一错，那男子的中指顿时脱臼，痛得他惨叫起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这人最看不得大男人欺负女人，有本事你们冲我来！”


赵国强也乘机挣脱了那男子的手掌来到顾佳彤身边。


蔡旭梅道：“打电话，报警！”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道：“小梅，你们闹得还不够？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蔡家人全都静了下去，却见一位三十二三岁的女郎走了过来，她是蔡旭阳的二妹蔡旭虹，目前在国务院某部任职，是蔡家子女中最有能力的一个。


蔡旭虹望着顾佳彤点了点头道：“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张扬没有说话，走向那名男子抓住他的手臂，帮他把脱臼的手指还原，他向蔡旭虹道：“我和蔡旭东是好朋友，帮我问候他！”


蔡旭虹强忍心中悲痛道：“会的！”蔡家的这位二小姐表现得还是相当有气度。


一进入电梯，顾佳彤便无力的靠倒在张扬的身上，张扬展开臂膀，揽住他的娇躯。


赵国强早在北京的时候，对两人的关系就心知肚明，所以权当没有看到，来到一楼大厅，赵国强借口找相熟的医师去问问情况，匆匆离开。


张扬拥着顾佳彤来到车内，望着她憔悴的俏脸，充满爱怜道：“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休息！”


“我吃不下！”


张扬板起面孔道：“一定要吃，否则我打你屁股！”


顾佳彤咬了咬樱唇，终于顺从地点了点头。


张扬带着顾佳彤来到医院对面的早点铺，要了两笼天津包子，点了两碗豆浆，他接到电话之后，就风尘仆仆的赶往北京，的确有些饿了，顾佳彤虽然也是一夜没吃饭，可满腹心事，没有任何的食欲，在张扬的劝慰下，勉强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豆浆。


吃过早餐之后，张扬让顾佳彤躺在吉普车内睡一会儿，方才歇了十多分钟，赵国强就打电话过来，说蔡旭东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顾明健一共捅了蔡旭东五刀，导致蔡旭东脾脏被摘除，肝左叶切除，部分肠管也被手术摘除，大量失血，目前还在昏迷中，预后效果还很难说。蔡家人的情绪很激动，一定要为蔡旭东讨还公道。


顾佳彤听说蔡旭东没有生命危险，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她马上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向父亲通报这个消息。


顾允知这一整夜也是无法入睡，他虽然身在平海，一颗心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北京的状况，儿子惹得这次祸端不可谓不大，为了一个女人捅伤了蔡旭东，已然触犯了法律，顾允知明白等待儿子的将会是什么。他不敢去想事情的最终结果，目前他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顾允知道：“佳彤，明天我会飞赴北京，你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和蔡家人发生接触，一切暂时交给你徐伯伯处理，我已经交代过他了。”


“爸，我知道！”


顾允知又道：“养养那里，先不要告诉她！”


顾佳彤咬了咬嘴唇：“对不起，爸！”


顾允知微笑道：“傻丫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明健自己做错了事，应该自己负责！”


挂上电话，顾佳彤又忍不住落泪，这段时间的压力实在太大，让她已经无法承受。张扬拥住她的香肩，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记道：“我送你回去休息！其他的事情你先不要去想，等你爸过来再说！”


顾佳彤点了点头。


张扬把顾佳彤送回住处，他顾不上休息，约了邢朝晖在比格咖啡见面，邢朝晖因为路上堵车比约定的时间足足晚了二十分钟。


张扬今天表现出足够的耐心，帮邢朝晖叫了一杯蓝山，邢朝晖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张扬道：“这么冷的天，还出这么多的汗，看来有点虚啊，我帮你诊诊脉！”


邢朝晖笑了笑，却没有把手伸出去，落下咖啡杯道：“顾明健刺杀蔡旭东是为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叫徐娜，事情发生之后，她就逃走了！现在还没有下落，顾明健去戒毒所之前，曾经和徐娜同居过一段时间，他吸毒可能和徐娜有着直接的关系。顾明健进入戒毒所之后，徐娜很快就和蔡旭东混在了一起。正是这件事导致了顾明健的突然失控，他在酒吧中找到了徐娜，想带走她，找到蔡旭东的阻止，随手抄起了水果刀对蔡旭东连刺多刀！”


张扬叹了口气道：“冲动是魔鬼，顾明健不是什么好脾气，可他毕竟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并不是一个法盲，为什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邢朝晖道“人在吸毒之后，性格会发生不自主的改变，他控制情绪的能力肯定差了一些，再加上，他之前喝过不少酒，也许是酒精麻醉了他！让他变得胆大妄为！”


张扬随口问道：“出事地点在哪里？”


“风度酒吧，老板叫林钰文！”


“林钰文？”张扬有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林钰文和蔡旭东的关系，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林钰文同是又是王学海布在蔡旭东身边的一颗棋子，难道这一系列的事情和王学海有关？可王学海为什么要这样做？


邢朝晖低声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帮我找到徐娜！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什么！我敢保证，顾明健刺杀蔡旭东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邢朝晖淡淡笑了笑：“张扬，我知道你和顾家的关系很好，但是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你对这起案件的判断，就是一起普通的情杀案，犯罪动机、人证物证都有了，顾家虽然很有根基，可蔡家也非易与之辈，我看顾明健这次麻烦了！”

第242章 有迹可循


和邢朝晖分手之后，张扬给干妈罗慧宁打了一个电话，文国权是国务院副总理，也是卫生部长蔡思祥的直属领导，文家的面子蔡家一定要给一些。张扬并不是想让罗慧宁出面干涉这件事，他只是想去探望一下蔡旭东，现在蔡旭东生死未卜，他的伤势和顾明健以后所需要承担的刑事责任有着密切的联系，如果他平安无事，这件事也许还能朝好的方向发展，如果真的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恐怕这个仇就结大了。


罗慧宁也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她并没有想到张扬的反应会如此迅速，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北京，由此可见这个干儿子和顾佳彤的关系绝非一般，罗慧宁原本就打算去探望蔡旭东，听到张扬的意思，毫不犹豫的答应带他同往。


前往北海医院的途中，罗慧宁向张扬道：“蔡部长这个人很疼儿子，甚至有些娇纵，所以旭东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后来进了建委，生活上不慎检点，现在终于出了大事！”她停顿了一下又叹道：“想不到老顾家的孩子也是这个样子，他们的家教应该都是很严的，偏偏要犯这样的错误！”


张扬道：“干妈，你说他们两家有可能私了吗？”


罗慧宁淡然笑道：“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北京城都知道了，私了？蔡部长那个脾气未必情愿！”


“如果蔡旭东平安无事呢？”


罗慧宁看了看张扬，她当然明白张扬的意思，也知道张扬的手段，张扬之所以想去探望蔡旭东，更是想帮助蔡旭东渡过难关，他想要化解这件事，罗慧宁从心底是想帮助张扬的，可她也明白，这种事想要化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叹了口气道：“张扬，这件事并非外人方便插手的，该怎样做，我想顾允知比别人都要明白！”


常委会上顾允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他的表情依然古井不波。就在今天早晨，一则关于顾明健杀人的小字报就被散发在省委省政府门前的大路上，几乎在顷刻间已经传得满城风雨，顾允知也看到了那张小字报，诧异于消息散播的同时，他内心中也明白，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儿子，也有人借着这件事对他进行恶意的报复，正在利用这件事损坏着他的声誉。


顾允知从政以来经历无数风浪，早已修炼出风波不惊的心态，事态越是严重，他的内心越是冷静。


散会后，代省长宋怀明追上了先行离去的顾允知，低声道：“顾书记！”


顾允知点了点头，微笑道：“边走边说！”


宋怀明道：“北京的事情我听说了！”


顾允知淡然笑道：“消息传得很快，真是让我没有想到！”在宋怀明的面前，他并没有隐瞒的必要。


宋怀明道：“这个世界上从不缺败事的小人！”


顾允知道：“明天我会去一趟北京！”


这早已在宋怀明的预料之中，他低声道：“顾书记放心，平海的事情我会料理！”


顾允知道：“别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


宋怀明道：“您的家事根本无需向别人交代！”


顾允知若有所思道：“人到了一定的位置，你的问题就会成为所有人的问题！”


蔡家留下来照顾蔡旭东的是蔡旭虹和蔡旭梅姐妹，当然还有许多蔡旭东的亲戚留在那里帮忙。罗慧宁的到来让蔡家人很感动，可他们也看到了罗慧宁身边的张扬，顿时对罗慧宁这次的来意产生了警惕之心。但是因为罗慧宁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就算心里有想法，嘴上还是不好说出来的。


罗慧宁向蔡旭虹道：“旭虹，这是我干儿子张扬，他和旭东过去是好朋友，听说旭东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蔡旭虹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大度，向张扬微笑点了点头，蔡旭梅就没有姐姐那样的涵养，冷冷看着张扬，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不欢迎张扬前来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充分。


张扬不会和一个女人计较，更何况这次顾家理亏，他想做些事帮助顾家减轻一些压力。


在进入病房探视的时候，蔡旭梅终于还是忍不住来了一句：“我哥还很虚弱，不适合太多人探望！”


罗慧宁脸上笑容依旧：“旭梅，是让我走吗？”


一句话说得蔡旭梅脸上变了颜色，蔡旭虹慌忙解释道：“罗阿姨，旭梅不是这个意思！她平时说话就口无遮拦的……”


罗慧宁道：“三十多岁的人了，要学会管住自己的嘴巴！别忘了，你是谁的女儿，有些话随口说出来，别人会怪你的父母家教不严！”


张扬心中暗乐，干妈发威，气势可不是盖得。


蔡家姐妹被说得满脸通红，在罗慧宁的面前她们根本没有反驳的勇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扬跟着罗慧宁走入监护室中。


两人换了隔离服，罗慧宁把鲜花放在一旁，她并没有靠近床边。


张扬来到床边，望着蔡旭东苍白的面庞，心中暗道：“却不知这厮伤得怎样？”他伸手握住了蔡旭东的手腕，低声叹道：“旭东！是我，张扬！我来看你了！”声音中似乎带着一股忧伤，其实蔡旭东的死活和他无关，他才不会为了这厮伤心呢，不过表演是必须的。


蔡家姐妹也跟了进来，看到张扬的表现，竟然真的有些相信他和哥哥是好朋友了。


张扬探察到蔡旭东脉细微弱，一股内息悄声无息的送了进去，蔡旭东原本就在朦胧之间，在张扬这股脉息的刺激下，竟然真的睁开了双眼。


看到眼前的张扬，他吃了一惊，不过口鼻上蒙着氧气罩，无法开口说话。


这么近的距离张扬当然不能大声说话，否则周围人都会听到，他利用传音入密向蔡旭东道：“蔡旭东，你伤得很重，我给你留下一瓶伤药，你按照我的吩咐吃了，保你半月之内一定复原，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蔡旭东瞪大双眼。


张扬又道：“你和顾明健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不过在这件事没查清之前，你说话最好小心，否则我把你的那些破事全都抖搂出来，让你们谁都没有好日子过！”这句话就是威胁了。


蔡旭东心中有恨又怕，他真是想不到这厮为什么会插手这件事。


蔡旭虹走到床边，张扬故意叹了口气道：“安心养病，千万不要多想！”他在蔡旭东的手背上拍了拍，起身告辞。


蔡旭虹把罗慧宁和张扬送到电梯前，罗慧宁向蔡旭虹道：“好好照顾你哥哥，只要人平安无事什么都好说。”


蔡旭虹点了点头。


离开病房大楼，罗慧宁道：“你刚才对蔡旭东说什么了？”


张扬笑道：“没说什么？”


罗慧宁瞪了他一眼道：“骗我？刚才我明明看到你嘴巴不停的动，一定说了什么！”她心思缜密，张扬的那些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张扬呵呵笑道：“我告诉他，让他小心说话，不然我把他干过的坏事全都抖搂出来！”


罗慧宁禁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子，人家都惨到这个份上了，你居然还去床边威胁，还把我拉过去当帮凶，你真是个浑小子！”她并没有生气，因为她知道顾佳彤和张扬之间的暧昧情愫，张扬站在顾家立场上说话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听他的意思，似乎拿住了蔡旭东的某些把柄，说不定这次这小子真能起到一些作用，想到这里罗慧宁道：“回头我跟你干爸说一声，如果方便出面的话，还是让他说说话。”


张扬摇了摇头道：“暂时不要，顾书记还没有来，我想他心里一定有主意。”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顾允知这个人做事很周到，希望他有能力和蔡部长达成共识！”


张扬返回顾佳彤公寓的时候，顾佳彤已经醒来，她刚刚洗过澡，穿着深红色丝绸睡衣静静坐在客厅内，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美眸充满伤感的望着窗外。


张扬来到她的身后，大手落在她的香肩之上，顾佳彤放下酒杯，握住他的手，紧紧抱在自己的怀中。


张扬俯下身，面庞贴着她的俏脸，轻声道：“喝酒了？”


“一点点！”


“借酒浇愁愁更愁！”


顾佳彤道：“你出去干什么了？”


张扬这才把刚才和罗慧宁去医院探望蔡旭东的事情说了，顾佳彤听张扬说蔡旭东的命肯定能够保住，也长舒了一口气。


张扬道：“有件事我想不通，明健昨天才从戒毒所出来，晚上就出了事，什么人请他出去吃饭的？他怎么会找到蔡旭东和徐娜？”


顾佳彤道：“那个徐娜和明健在东江就认识了，我把明健弄到北京，想不到她也跟过来，明健就是在她的怂恿下才学会了吸毒。”


张扬感叹道：“红颜祸水，明健这次出事跟她有关系！”


顾佳彤道：“照你说，好像有人故意怂恿明健这么干？”


张扬点了点头道：“走！去风度酒吧，搞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钰文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昨晚酒吧发生的事件，让风度酒吧暂时被关，她也向公安机关提供了证据。


张扬和顾佳彤找到她的时候，林钰文正锁好酒吧的大门离开，昨晚的伤人事件发生之后，最近一段时间酒吧都不会有什么生意，她打算离开这里静一静。


知悉顾佳彤的身份之后，林钰文淡淡笑了笑道：“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已经向公安机关说清了所有的事，没必要向你们解释！”她正要离开的时候。张扬道：“你说这件事没有关系，可你和蔡旭东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寻常吧？”


林钰文愤怒地转过脸来：“这位先生，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每个人说话都是要负责任的，如果你对我的名誉造成损害，我会考虑向法院提出诉讼。”


张扬懒洋洋道：“林小姐是个聪明人，现在你还住在龙域小区吗？”


林钰文的明眸之中明显出现了一丝慌乱，她咬了咬嘴唇转身欲走，听到张扬道：“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谈谈！”


林钰文停下脚步，指了指对面的茶社。


张扬虽然没有说出具体的细节，林钰文却已经明白，自己和蔡旭东之间的事情，人家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天晚上她和蔡旭东缠绵之时，床下窜出来一个人对着他们一通狂拍，那件事成为一个阴影始终笼罩着林钰文的内心，林钰文一直认为是王学海策划了那件事。


林钰文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道：“说吧，你找我想问什么？”


张扬道：“昨晚的事情！”


“顾明健喝多了，像疯子一样来到酒吧，当时蔡旭东和徐娜正在一起喝酒，顾明健看到他们亲热，妒意大生，他拉着徐娜让她跟他回去，可徐娜不愿意，蔡旭东推开顾明健，并打了他一拳，顾明健恼羞成怒抓起水果刀就戳了过去，事情的全过程就是这样，我对公安机关已经说了！”


张扬道：“我不是问这件事的，顾明健怎么会知道他们在你的酒吧？”


“我怎么会知道？”


张扬看出林钰文显然在逃避，他冷笑道：“这件事和王学海有没有关系？”


林钰文虽然竭力保持镇定，在张扬提到王学海名字的时候仍然出现了一丝慌乱。


张扬道：“其实你没有隐瞒的必要，就算你不说，我们早晚也能够从顾明健的嘴里知道！他当晚和谁一起喝的酒？喝酒后怎么会知道徐娜和蔡旭东在一起？你想瞒是瞒不住的！”


林钰文霍然站起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扬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道：“林小姐，有些事不用多说，大家心知肚明，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我敢保证！北京城再大，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林钰文的唇角颤抖了一下，虽然和张扬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却已经深深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的霸道和强势，张扬绝非是危言耸听，他既然能够层层推测到其中的关系，足见他的头脑非同一般。


林钰文并没有马上就走，她低声道：“我真的不清楚这件事，你究竟想干什么？”


张扬道：“如果你知道徐娜的下落，马上告诉我！否则，我会把这笔账也算在你的头上！”


林钰文俏脸之上流露出些许的畏惧，但是她终于还是忍住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茶社。


顾佳彤有些沉不住气了：“为什么不去追她？”


张扬低声道：“给她一点时间权衡利弊！”


顾佳彤狠狠道：“这个王学海真是可恶，这件事一定是他挑起来的！”


张扬淡然笑道：“我几乎可以断定，昨晚和明健一起喝酒的就是他！”


“他为什么这么狠毒？”


张扬道：“佳彤姐，就算王学海做过这件事，他并没有触及法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罪！”


“张扬，我真是太大意了，也许从明健开始吸毒就是一个圈套！”


张扬揽住顾佳彤的纤腰，低声道：“你放心，如果证明这件事是王学海在背后策划，我不会放过他！”


顾佳彤点了点头，偎依在张扬的怀中：“明天，我爸爸就过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对他说！”


“说实话，把明健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他不会怪你！”


王学海已经离开了北京，遇到麻烦的时候，最好离开现场，现在是顾家和蔡家的问题和他无关。


张扬找不到王学海，只能约见了田玲，自从田玲知道王学海和林钰文的暧昧关系之后，夫妻之间的感情已经冷淡了许多，最近更是很少见面，所以张扬找到她提起王学海的事情的时候，田玲表现得相当冷漠，她低声道：“他在外面的事情，我很少过问！”


张扬道：“田玲，顾明健现在身陷囫囵，种种迹象表明，他去找蔡旭东和你丈夫有很大的关系。”


田玲对自己的丈夫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回护：“张扬，我不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学海和顾明健的关系很不错，他们是好朋友，作为朋友，他告诉顾明健这些事并没有什么不对，我想他应该没有恶意！”


张扬道：“你是他的妻子，对他的精明应该有所了解，他在告诉顾明健这件事之前，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件事的后果，明明知道顾明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偏偏要在他的面前提起这件事，你真的相信他没有任何的用心？”


田玲望着张扬，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张扬，我知道你和学海之间的关系不好，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对他产生反感，把他想象成一个教唆犯，一个阴谋家！我和他夫妻这么多年，我清楚他的为人！他的头脑的确灵活，他也看重利益，可他绝不是一个坏人！”


张大官人颇为无语，田玲这样说真不知她是单纯还是愚蠢，他低声道：“我不是想挑唆什么，我更不是想破坏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假如他心里没鬼的话，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北京？”


田玲道：“够了！张扬，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可是你说得这些话实在太伤人了！”田玲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内心却在动摇，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当初的那封匿名信是张扬所寄，从那时起，她对王学海的信任度已经开始降低。


张扬道：“如果你相信他是无辜的，那么你让他回来和我对质！让他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田玲咬了咬樱唇，她摸出电话，很快就拨号了王学海的号码，当她的手指准备按下拨出键的刹那，却变得有些犹豫。


这一细微的举动并没有逃过张扬的眼睛，当田玲的目光和张扬再次相遇的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按了下去，王学海的手机处于关机之中。


张扬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平静道：“我不喜欢王学海这个人，顾明健的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


田玲拿着手袋站起身来：“他的事情和我无关！”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张扬望着田玲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拿起电话，听到一个女声道：“徐娜在密云，有什么事，你去问她！”从声音中张扬已经判断出对方就是林钰文，他并没有点破，低声道：“给我具体的地址，我知道该怎么去做！”


顾允知提前一天来到了北京，在他得悉蔡旭东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他便马上登上了前往北京的飞机，他并没有告诉女儿自己的行程，而是联系了自己的老朋友徐天洋，让他安排自己和蔡旭东的父亲蔡思祥先见面。


卫生部长蔡思祥的心情颇为沉重，他为儿子的遭遇感到痛心，也感到愤怒，虽然如此作为蔡家的当家人，他还是最为理智的一个，在出事之后保持着极大地冷静和克制。


徐天洋是蔡思祥的老上级，也是顾允知的老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双方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样的东道他是不想做的，虽然他明知道这件事不好解决，仍然硬着头皮接了下来，就算解决不了这件事，也不能让事情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顾允知下飞机之后，徐天洋便让司机接他前往了北海医院，陪同顾允知一起首先探望了受害者蔡旭东，然后在医院的VIP休息室内，促成了顾允知和蔡思祥这两位家长的见面。


顾允知和蔡思祥过去也认识，不过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交，顾允知主动向蔡思祥伸出手去：“蔡部长！这次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了！”


蔡思祥象征性的和顾允知握了握手，他低声道：“坐！”，无论这件事因何而起，他毫无疑问的是受害者。顾允知虽然从一开始就表现出道歉的诚意，可这件事并非是道歉能够解决的，连续六刀，几乎夺去了儿子的性命，蔡思祥至今想起仍然手足发软不寒而栗，他只有一个儿子，假如儿子没了，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会轻易原谅顾明健，那是个杀人凶手。


顾允知坐下后，又重复了一遍：“蔡部长，我听说这件事之后，心里很不好受，犬子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汗颜，我真心向他对蔡部长一家所造成的伤害表示道歉！”顾允知很有诚意的低了低头。


徐天洋看在眼里，内心颇多感慨，顾允知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宁折不弯，别说是面对蔡思祥这种同级别的干部，就算面对更大的领导，他顾允知也绝不会献媚屈膝，然而今天，顾允知却低头了，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儿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可怜天下父母心。


蔡思祥面无表情道：“顾书记客气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咱们再说这些话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等于在告诉顾允知，你少跟我来这套，如果道歉顶用，我给你道歉，让我儿子捅你儿子几刀？我不接受！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算了。


徐天洋笑着插口道：“是啊，谁都不想这件事情发生，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得面对现实，想想怎样解决才对！”


蔡思祥淡然道：“怎样解决，我们说了也不算，国家有法律，该怎样解决，就怎样解决呗！”他表现出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必须要经过法律程序，你顾允知想通过人说情，想帮助你儿子开罪，没门！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轻易就能够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顾允知平静道：“蔡部长，我是专程前来道歉的，绝没有替犬子脱罪的意思，我们都是国家干部，更知道维护法律的重要性，我不会推卸责任，也不会护短徇私，我只是诚心的向受害人的父亲表示歉意。”顾允知的这番话说得十分动情也十分认真。他这样说，就让蔡思祥的表现落在了下乘，虽然蔡思祥表现得也算冷静，可在大气方面比顾允知差上一筹。这也难怪，如今受伤的是他的儿子，试问他又怎能保持冷静。


蔡思祥的反应也在顾允知的意料之中，他和蔡思祥谈话的时间不久，不到二十分钟后就结束了会面，徐天洋陪着顾允知回到了自己的专车内，不禁叹了口气道：“老蔡看来是要追究到底了！”


顾允知道：“这样的事发生在谁身上也不会善罢甘休！蔡部长这样做也是正常！”


徐天洋道：“你打算在北京呆几天？”


顾允知低声道：“最多三天！”


徐天洋望着顾允知凝重的面庞，知道他此时内心的压力一定很大。


顾允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想见见明健！”


顾明健在狱警的看押下慢慢走向接见室，当他看到来得是父亲的时候，目光仍然淡漠。


儿子的表现让顾允知感到心痛，在他的印象中，儿子每次见到自己，眼神深处总有一种畏惧，而现在，这种畏惧已经完全消失了。


顾明健在父亲的对面坐下，带着手铐的手放在桌面上，冰冷的金属反光刺痛了顾允知的眼睛，他抿起嘴唇，面庞上浮现出坚毅的曲线。


顾明健的声音有些嘶哑：“有烟吗？给我一支！”


顾允知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站在一旁的狱警，上前想要制止他，却被顾允知充满霸气和愤怒地目光吓住。


顾明健笑了笑，把另外一边面孔又歪了过去：“如果打我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你打吧！”


顾允知再度扬起手，可这次终于没有落下，他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要搞到这种地步？”


“我控制不住自己，这次的事情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受不了那种侮辱，我的自尊不容许一个贱女人那样去糟蹋！”


顾允知低声道：“值得吗？”


顾明健挺起了腰杆：“值得！”


“你知道自己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吗？”


顾明健的目光依旧淡漠，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他感兴趣的事情：“我知道！但是我无所谓！”，他不想和父亲继续谈下去了，站起身向父亲鞠了一躬：“谢谢你能够来看我！”


顾允知的目光中充满了痛彻心扉的痛楚，从头到尾，儿子没有叫他一声父亲。


顾明健转身向牢房内走去，可走了五六步，他的身体忽然躬了下去，尽管他竭力控制自己，可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他的手足在不断地颤抖着，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他不想在父亲面前表现出这个样子，所以才急于离开，可是他仍然把这最残忍的一幕展示给了父亲。


“烟……给我一支烟……给我……”顾明健近乎哀嚎般叫道。


顾允知的眼圈忽然红了，他霍然站起身，一步步向门前走去，脚步如此沉重，如此艰难……顾佳彤没有想到父亲会提前来到北京，她匆匆前往平海驻京办，在清江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见到了父亲。


顾允知坐在阳台上，望着北京深秋的景色，可他的目光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迷惘，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爸！”顾佳彤颤声道。


顾允知没有回头，低声道：“明健吸毒有多久了？”


从父亲的话中，顾佳彤明白，他已经知悉了一切。顾佳彤慢慢走向父亲的身边，在他身后屈膝跪了下去。


顾允知仍然没有回头：“我刚才去看了他，看到他毒瘾发作的样子，很痛苦……”


“爸……”顾佳彤已经泣不成声，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明明弟弟已经戒毒成功了，可他为什么又会毒瘾发作？难道他在戒毒所的戒毒根本没有成功？


顾允知低声道：“你不想我知道，你是害怕我担心，你不想明健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害怕我责备他，你想帮他！”


顾佳彤含泪道：“我现在才明白，自己这么做其实是害了他！”假如她早一点把弟弟的事情告诉父亲，虽然明健免不了一通训斥，可至少不会发展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顾允知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伸出手爱怜的帮助女儿抹去脸上的泪珠：“傻丫头，多大了，还哭鼻子！快起来！”


顾佳彤这才在父亲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充满担心道：“爸，明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顾允知道：“他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自己做错了事，当然要自己承担责任！”


顾佳彤忧心忡忡道：“爸，这次不同，他涉嫌谋杀！如果正式宣判的话，明健这辈子都完了！”


“那又怎么样？他用刀刺伤别人是事实！他犯罪也是事实？证据确凿，不是我们说否认就否认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难道因为他顾明健是我的儿子就可以逃脱法律的惩罚？”顾允知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


顾佳彤道：“爸！可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明健的人生就这样完了！”


“路是他自己选得！”


顾佳彤道：“不！这件事另有内情！”


顾允知微微一怔，深邃的目光望向女儿。


“明健从戒毒所出来，当晚被王学海喊去喝酒！蔡旭东和徐娜的事情全都是王学海告诉他的！”


顾允知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女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儿子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是有人在故意挑唆，这是一个局！顾允知低声道：“你听谁说的？”


顾佳彤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向父亲吐露了实情：“张扬也来北京了，他查到了这件事，刚刚得到消息，徐娜在密云，他去找徐娜了，只要找到她，这件事应该会有眉目！”


顾允知意味深长的望着女儿：“你和他一直都有联络？”


顾佳彤有些心虚地垂下睫毛，轻声道：“我们是好朋友，他挺热心的！”


顾允知心中暗叹，好朋友？从女儿的话中可以推断出，张扬肯定在发生事情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北京，单单是好朋友又岂会这样做？如果在过去，顾允知一定会教训女儿几句，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儿子的事情，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这件事。


顾佳彤道：“养养今晚会去我那里，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她？”


顾允知想了想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你接了她，晚上都过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说到这句话，顾允知的内心中没来由一阵酸楚。


张扬前往密云叫上了邢朝晖同行，邢朝晖这次纯粹是义务帮忙，他出人出力，前往密云的路上，张扬居然窝在后座上睡着了，邢朝晖颇有些无奈，自己是他的上司，现在却要给他当司机，越来越搞不懂了，究竟自己欠他什么。


根据林钰文提供的地址，他们来到了徐娜藏身的民宅前，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夜幕降临，气温也低了不少，邢朝晖停下车，拍了拍张扬的肩膀。


张扬睁开双目：“到了？”这厮从昨晚到现在，也就是刚才眯了一会儿，人都是需要休息的。


邢朝晖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找她！”


邢朝晖提醒他道：“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胡来！”


张扬笑了笑道：“知道了，放心吧！”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门前，发现院门从里面锁上了，从门缝中望去，里面的房间亮着灯，应该有人在。


张扬溜到院墙前，纵身跃起，单手抓住墙头一个鹞子翻身就进入了院内。


邢朝晖佩服这厮身手的同时也清楚地认识到，想让张扬循规蹈矩的办事，那根本是痴人说梦。


室内窗帘紧闭，张扬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信房间内有人在，抬脚就把房门给踹开冲了进去。


室内一名女子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针筒向另外一只手臂上注射着毒品，看到有人突然从门外闯入，她发出一声尖叫。


张大官人反应迅速，冲上去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右手闪电般从她的手中夺过针筒，针尖瞄准了那女子的眼眸，作势要刺进去，吓得那女子面无人色，身躯不断颤抖起来。


张扬冷冷道：“我现在问你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任何欺骗我的地方，我会一针扎下去！”


那女子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徐娜？”


她点了点头。


张扬放开手，徐娜刚刚获得自由，抓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向张扬刺去，张扬反手一个耳光打得她坐倒在沙发上，然后拧转她的手腕把刀夺下来扔到一边，冷笑道：“想死，我会成全你！”

第243章 非常手段


徐娜因为惊恐，丰满的胸膛不断起伏着。


张扬看了看茶几上的毒品，啧啧摇了摇头道：“真搞不懂你们，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把自己折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徐娜惊恐地看着他，她并不认识张扬，不知道眼前这位冷酷的男子缘何会找上自己。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很少打女人，可你这种女人不打不行！顾明健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设这么一个圈套害他？”


徐娜这才知道对方此次前来的目的，她从最初的惊恐和慌乱中镇定下来，低声道：“我是无辜的，我害怕被牵涉进去，所以我才会逃走，我不知道顾明健为什么会找到风度酒吧，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张扬冷笑道：“我最看不得女人扮无辜，我既然能够找到这里，你跟我说这些谎话还有什么用？顾明健如果不是为了你，也不会失去理智，大庭广众下就想刺杀蔡旭东，你够毒的啊！翻手之间，让两个男人为你争得你死我活，一个受伤住院，一个深陷囫囵。”


徐娜望着张扬：“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闯进我家里对我进行审问？”


“你给我记住，现在你的性命捏在我的手上，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夺走你的生命！跟我说话的时候，你最好老老实实，别打算跟我玩心眼儿，也别妄想从我手里逃脱！”


“大不了你杀了我！我什么都不在乎！”徐娜尖声叫道。


张扬低声道：“这世上比死更可怕的事情还有很多，听说女人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容貌，我可以毁掉你的容貌，我可以打断你的四肢，你所能够想象到的一切残酷刑罚，我都不介意在你身上一一实践。”张扬在恐吓徐娜，这是间谍手册上的内容之一，现在派上了用场。


徐娜虽然嘴硬，这会儿却因为张扬的话而感到害怕，她颤声道：“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还想干什么？”


“你怎么认识顾明健的？”


“认识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张扬点了点头，伸手点在徐娜胸口的穴道上，徐娜顿时感觉到胸口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她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是却丝毫没有减缓这种现象，她感觉到自己随时都可能死去，趴倒在地上，向张扬爬去，抓住张扬的脚踝，抬起头，充满乞怜绝望地看着他。


张扬在她身上踢了一脚，这一脚也解开了她的被封的穴道。


徐娜如释重负般吸了两口气，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名男子的强大，她惊魂未定道：“我过去在东江的某个会所工作，在那里认识顾明健的，那时候我叫菲菲……”


徐娜在她的叙述中并没有提及王学海的名字，这让张扬感到有些失望，他厉声道：“你不认识王学海？”


徐娜摇了摇头道：“我发誓，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王学海，我和顾明健在一起，我开始的时候是为了他的钱和地位，可后来发现他根本没什么钱，这时候，有人找到了我，给我钱，让我引诱顾明健吸毒。”


张扬皱了皱眉头：“什么人？”


“我不知道！”


“你收了人家的钱，你会不知道？”


“他通过电话和我联系，直接把钱打到我的卡上，我怎么会知道？”


张扬道：“你和蔡旭东到风度酒吧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


徐娜摇了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顾明健会在哪里出现？更想不到他会发疯，当场用水果刀刺杀蔡旭东。”


“你撒谎！”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撒谎！我和蔡旭东在一起之后，就把顾明健给忘了，我根本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纠葛，你以为我会主动找麻烦吗？”


张扬看到徐娜的表情不像说谎，可现在几乎能够断定，整件事有人在背后操纵布局，而且布局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王学海。假如一切真的是他所为，王学海精心设下的这个圈套实在是歹毒到了极点。张扬之所以怀疑他，还因为蔡旭东的缘故，他利用蔡旭东和林钰文的照片作要挟，让蔡旭东为他查王学海的问题，也许王学海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向蔡旭东下手。


张扬抓起徐娜的手臂：“跟我走！”


徐娜惊声道：“去哪里？”


张扬道：“我既然能够找到你，别人一样可以找到你，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帮我查出那个幕后指使人，我给你自由！”


张扬拿徐娜可不好处置，好在有邢朝晖在，对国安局来说，这些都是小事，不算什么问题。


张扬怀疑徐娜没有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把她交给邢朝晖有两个目的，一是继续讯问口供，还有一个就是出于保护她的目的，假如有人想要灭口，徐娜岂不是危险了。


林钰文也是这件事中的另外一个关键，如果没有她的指点，张扬不会顺利找到徐娜，也就是说，林钰文知道更多的内情，越来越多的疑点都集中在王学海的身上，张扬下定决心，只要让他找到王学海，无论动用怎样的手段，都要让他说出实话。


顾允知望着落落寡欢的两个女儿，不禁笑道：“怎么都板着脸，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饭，都开心点！”他夹了个鸡腿放在顾养养碗里：“养养！学校的饭菜比不得家里吧？天冷了要多注意身体！”


顾养养眼圈儿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顾佳彤内心也是十分难受，自从知道弟弟没有戒掉毒瘾之后，她便陷入深深自责之中。


顾允知看到女儿们都不吃饭，轻声道：“爸爸这么远从东江赶来，难道你们看到我不高兴，不开心？连陪我吃顿饭都不愿意？”


顾佳彤端起了碗，默默吃了起来。


顾养养也吃了起来，顾养养吃了两口，眼泪就落了下来，顾允知看到孩子们的样子，心里更加的难过。他低声道：“任何人都不会一帆风顺，想要平平安安的走下去，就得堂堂正正的做人，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顾佳彤摇了摇头：“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顾允知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对女儿们或许是，可对儿子呢？在他心中是不是也这样想呢？


包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获得顾允知应允之后，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陪同张扬走了进来。


张扬笑道：“顾书记好！”


顾允知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顾养养起身叫道：“张哥！”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一旁的顾佳彤却留意到妹妹的表情变化，微微皱了皱眉头。


张扬看了看顾佳彤，然后道：“我有重要事情！”


顾允知轻声道：“张扬还没有吃饭吧，坐下来吃饭，天大的事等吃完饭再说！”


郭瑞阳明白，人家顾书记是留张扬吃饭，没自己的事情，他老老实实告退出去。


张扬也没客气，在顾佳彤的身边坐下，顾养养去帮他加了碗米，张扬奔波了一天一夜，压根没踏踏实实的吃顿好饭，端着碗就大吃起来，他很快就发现顾家父女三人都不吃，笑道：“你们怎么不吃啊，这么看着我，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顾佳彤瞪了他一眼道：“你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顾允知道：“都吃饭！”


也许是张扬的到来冲淡了这沉闷的氛围，顾佳彤和顾养养姐妹俩都吃了一些。


晚饭后顾允知和张扬、顾佳彤来到隔壁的休息室坐下，张扬低声道：“我去密云找到徐娜了！”


“真的？”顾佳彤惊喜道。


张扬点了点头道：“她承认当初她故意引诱明健吸毒，这件事是有人给她钱在背后主使！”


顾允知内心无比沉重，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卑鄙？


顾佳彤道：“是王学海？”


张扬道：“徐娜应该也不清楚，不过从眼前来看，王学海的嫌疑最大！”


顾佳彤怒道：“我决饶不了他！”


顾允知低声道：“佳彤，去给我倒杯茶！”


顾佳彤向茶几上的茶杯扫了一眼，明白父亲这是在支开自己，他要和张扬单独谈话。顾佳彤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为他们关上房门。


顾允知看了看张扬，他也知道张扬从昨夜到现在一直为了顾家的事情奔波，他明白张扬并非是为了巴结自己这个平海省委书记，而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张扬在顾允知深邃的目光下显得有些局促，咳嗽了一声道：“顾书记想问我什么？”


顾允知道：“明健并没有戒掉毒瘾，我去探望他的时候，亲眼看到他毒瘾发作！有没有办法？”他对张扬的医术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张扬拥有这样的实力。


张扬道：“我在过去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病例，所以我没有确然的把握，不过我相信只要是毒药就会有解药。”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谢谢！”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们之间用不着！”他随即又道：“明健刚刚从戒毒所出来，怎么还会毒瘾发作？难道他压根没有戒掉？”


顾允知低声道：“根据你发现的事情，我越来越觉着这件事像一个阴谋。”


张扬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明健之所以会有今天和王学海的诱导有着很大的关系，我正在通过关系寻找他的下落，找到他我绝不会轻饶了他！”


顾允知道：“不能把一切推到别人的身上，明健有今天是他咎由自取。”


张扬道：“顾书记，您看这件事有没有和解的可能性？”


顾允知并没有直接回答张扬的问题：“明健触犯了法律，理当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他停顿了一下道：“戒毒所是不是有问题？明健没有彻底戒掉毒品的情况下，居然出具了出院证明？”


张扬马上明白了顾允知的意思：“顾书记，我会去查这件事！”


张扬离开平海驻京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他上了自己的吉普车，驶出平海驻京办没多久，就接到了顾佳彤的电话，顾佳彤让他在外面等着，张扬等了五分钟左右，顾佳彤方才来到他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轻声道：“负责给明健戒毒的是我的老同学葛翔，明健的毒瘾没有戒掉，他不可能不知道！”


张扬道：“知道他住在哪里吗？我们这就去找他！我怀疑这个人有问题！”


顾佳彤点了点头，把葛翔所在的地点说了，张扬当即驱车前往北京西郊的戒毒所宿舍，让他们失望的是，葛翔家里并没有人，他们扑了一个空。


顾佳彤充满失落道：“葛翔也许真的有问题！”


望着顾佳彤忧心忡忡的俏脸，张扬不禁有些心疼，搂住她的香肩道：“别怕，这件事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爸爸已经了解了这件事，他不会对明健坐视不理的。”


顾佳彤道：“蔡家不会善罢甘休！”


张扬的手机此时忽然响了，他暂时停止了对话，电话是邢朝晖打来的，邢朝晖从徐娜口中又问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顾明健此前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在进入戒毒所之前，他的情绪就很不稳定。邢朝晖提示了一种可能性，顾明健在用刀刺伤蔡旭东的时候精神状态是否正常？如果想要进行精神鉴定，必须提供足够的证据，也就是说，顾明健在戒毒所中的病例档案相当重要。


挂上电话，张扬心中忽然有了主意，他低声向顾佳彤道：“看来我有必要去戒毒所一趟！”


顾佳彤错愕道：“已经关门了！”


张扬笑道：“区区一道铁门能够难得住我吗？”


他从后备箱中找到相机和微型录音机，这都是搜集证据重要的工具。


顾佳彤看到他要孤身潜入，明白这都是为了自己的缘故，心中不禁一阵感动，扑入张扬的怀中主动送上热吻，张扬用力吻了吻她的柔唇道：“放心，这次我一定把明健的病历全都给调出来！”


顾佳彤点了点头，张扬却伸手除掉了她的鞋子，大手探入她的裙内，顾佳彤误会了他的意思，红着脸啐道：“不要在这里，等回家再说……”


张扬麻利地褪下了她的一只丝袜，笑眯眯道：“借道具一用。”


张大官人丝袜套头，悄然来到戒毒所西面的围墙处，围墙高三米左右，上面还布满了铁丝网，戒毒所的警戒程度几乎赶得上监狱。


张扬暗自提起一口气，在距离围墙十米处开始奔跑，就快接近围墙之时，借着前冲之力腾空跃起，在空中连续两个翻滚，越过高墙，身影消失在院落之中。


顾佳彤双臂趴在方向盘上，深情凝望着张扬的身影，内心之中温暖而踏实，只要张扬在身边，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什么好怕，她深深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是再也离不开张扬了。


张大官人进入戒毒所之后，方才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对戒毒所并没有做任何的资料收集工作，他对这里的地形环境他一无所知，戒毒所内有五座楼房，想在其中找到顾明健的病历，无异于大海捞针，张扬决定找个人问问。


远处两名保安拿着手灯在院子里巡视，张扬躲藏在树干后，等两人从身边走过的时候，猛然冲了上去，左手点中其中一人的穴道，右手扣住了另外那名保安的咽喉，那保安看到同伴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自己咽喉被锁住，吓得手灯都掉在了地上。


张扬压低声音道：“今晚什么人值班？”既然选择潜入，就把恶人做到底。


那保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他说不出话来，张扬威胁道：“敢出声叫喊，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那名保安当然不敢大声叫喊，这份工资没多少薪水，谁乐意拿自己小命冒险？那保安哆哆嗦嗦道：“葛翔……葛大夫……”


张扬心中暗笑，看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葛翔家中找不到这厮，想不到他居然在戒毒所值夜班。张扬拍了拍那保安的肩头道：“带我去找他！”


保安点了点头，张扬担心他胡乱叫喊惊动了其他人，一指封住了他的哑穴。


葛翔并没有入睡，静静坐在值班室内，这两天他总是心绪不宁，顾明健刚刚出院就以伤人罪被逮捕，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意识到警察早晚会来戒毒所调查情况，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纵然没有任何的破绽，可始终无法欺骗自己的良心。


房门被轻轻敲响，葛翔以为病房有事，他起身拉开房门，房门刚一打开，那名保安就被张扬一把推了进去，身体重重撞在葛翔的胸口，撞得葛翔坐倒在地上。


不等葛翔呼救，脖子就被蒙面人一把抓住，葛翔的身材本来就瘦小，对方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拎起，将他的身体抵在墙壁上。


葛翔的脸涨的通红，双目中流露出惊恐地光芒，难道对方要杀死自己吗？望着眼前的蒙面人，葛翔的内心陷入绝望之中。


张扬并没有想杀他，冷冷道：“你就是葛翔？把顾明健的病历拿给我！”


葛翔知道对方的目的之后，内心越发惶恐，张扬松开手放下了他，用锋利的军刀抵住了葛翔的脖子，武器的威慑力要比拳头强大。葛翔连续咳嗽了几声，他看了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保安，惊声道：“他死了吗？”


张扬冷笑道：“你如果不听话，下场会和他一样。”他是故意在恐吓葛翔，其实那名保安只是被他点中穴道暂时晕了过去。


葛翔吓得打了个冷颤：“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既无权势也无财产，你为什么要找我？”


张扬冷冷道：“我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要看顾明健的病历！”


葛翔点了点头道：“病案室，我没有钥匙！”


张扬一把抓起了他：“带我去！”


病案室房门紧锁，葛翔指了指房门，然后摇了摇头。张扬抬脚向大门踹去，一脚就将房门给踹开，然后推着葛翔走了进去。


葛翔这会儿稍稍冷静了下来，低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看顾明健的病历？”


“太过好奇容易短命，你只要老老实实做事，其他的和你无关！”


顾明健昨天才出院，找出他的病历并不难，葛翔很快从新出院一栏中找到了顾明健的病历，抽出后交给了张扬，他低声道：“你怀疑我们戒毒所有问题，上面有我们的详细资料方案，所有的病程记录。”


张扬粗略的翻了翻，这病历的确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他在出院小结上看到戒毒成功的结论，用刀锋指着葛翔的鼻子道：“戒毒成功？是你下的结论？”


葛翔点了点头道：“不单单是我，是我们戒毒所权威专家综合鉴定的结果。”


张扬怒道：“狗屁专家，今天顾明健还在看守所里毒瘾发作！”


葛翔故作惊奇的‘哦’了一声，然后道：“也许他出院之后又吸了那东西，你知道的，戒掉之后，如果他马上吸毒，会前功尽弃！”


张扬道：“顾明健在过去曾经长期服用精神药物，病历上为什么没有体现？”


葛翔道：“既往病史和用药史都是病人和家人提供，他们没有提供，我们医院当然不会知道。”他已经判断出，张扬是为顾明健而来，他的出发点应该是为了顾家。


表面上听起来葛翔的回答没有任何的疏漏，可张扬仍然觉着他有些不对，他突然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药？”


葛翔被张扬突然的一问吓得哆嗦了一下，惊恐地神情稍纵即逝。


这微妙的变化并没有逃过张扬的眼睛，张扬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冰冷的刀锋紧贴在他的颈部，阴测测道：“不要以为你做的事情能够瞒天过海！”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


张扬又怎会轻易相信葛翔的话，刀锋微微下压，刀刃将葛翔的皮肤割破，鲜血沿着他的颈部流了出来，葛翔虽然是医生，可别人流血他常见，自己流血却让他惶恐到了极点，葛翔骇然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张扬冷笑道：“不杀你可以，可你得跟我说实话，这病历是你写的，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不信一个刚刚走出戒毒所的人，马上就会去吸毒，而且他吸毒之后居然还冲动的去寻仇！葛翔！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我想让你死！”


葛翔痛哭流涕道：“我错了，我不敢了，我收了人家的钱，我……我一直……一直给他吃精神类药物，引发他的情绪不稳定，让他处于躁狂状态之中，是我贪财……”


张扬没想到葛翔竟然如此脓包，只不过是用刀恐吓了他一下，竟然把所有的秘密都说了出来，葛翔颤声道：“你不要杀我……我自首……”


葛翔原本就不是一个胆大的人，而且他还是有良心的，自从对顾明健下手之后，他始终处于良心的谴责之中，顾明健走出戒毒所不久，紧接着就出了事情，这让葛翔更加的惶恐，而张扬的出现，死亡的威胁，让葛翔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精神终于彻底被击垮。


葛翔的这番话让张扬惊喜不已，他虽然早就怀疑葛翔有问题，可没想到葛翔会有这么大的问题，如果葛翔一直都在对顾明健使用精神药物的话，那么顾明健刺杀蔡旭东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就可以解释了，如果能够证明顾明健当时的精神状态并不正常，他的罪责就可以减轻，甚至有可能脱罪。


“谁让你这么干的？”


“我不知道，他没和我正面接触过，他给我钱，指挥我应该怎么做，答应我，这件事过去之后，可以给我一大笔钱，资助我去美国留学，我只想在学业上有所建树……”


张扬伸手就点了葛翔的穴道，葛翔软绵绵倒了下去，他先给国安局邢朝晖打了个电话，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邢朝晖闻言也是一惊，想不到这件事道背后真的这么复杂。邢朝晖冷静的考虑了一下之后，让张扬不要轻举妄动，由他通知公安机关去戒毒所抓人。


当警车出现在戒毒所门前的时候，张扬已经安然返回吉普车内，顾佳彤看到张扬，不等他把套头的丝袜除下，就扑入他的怀抱中，用力拥紧了他，张扬微笑道：“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顾佳彤抱着张扬，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这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


张扬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将吉普车驶入大路。


顾佳彤小声道：“发生了什么？”


张扬微笑道：“一个让你无法相信的好消息！”


当张扬把今晚在戒毒所发生的一切告诉顾佳彤之后，顾佳彤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因为葛翔的所作所为而愤怒，也因为这件事终于浮出水面而看到了希望，如果这一切都得到了证实，弟弟最近的精神状况肯定处于不正常的状态，法庭上也会考虑到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予他一定的轻判，这件事终于出现了转机。


顾佳彤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顾允知还是表现出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听女儿说这是张扬只身潜入戒毒所查到的结果，他低声道：“代我谢谢张扬！”说完顾允知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刚刚洗完澡，穿着一条三角裤就走了出来，顾佳彤合上电话，星眸半舒，望着这厮的身体，俏脸不觉有些发红。


张扬道：“给你爸打电话？”


顾佳彤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爸让我替他谢谢你！”


张扬一脸坏笑道：“怎么谢我？”


顾佳彤一颗芳心怦怦直跳，俏脸之上流露出妩媚柔情：“你想我怎样谢你就怎样谢你！”


张扬坐在沙发上，牵住顾佳彤白嫩的纤手，让她来到自己面前，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扯开了她的衣带，顾佳彤深红色的睡衣顺着她的香肩缓缓滑落，美得毫无瑕疵的娇躯宛如鲜花般绽放在张扬的面前。


顾佳彤伸出手指轻轻抵在张扬的胸口，让他仰靠在沙发之上，然后分开雪白修长的美腿，坐在他的身上，张扬托起她的玉臀，两人额头抵在一起，彼此目光深情凝视着，此时无声胜有声，再美的情话，抵不过他们目光的纠缠，顾佳彤搂住张扬的脖子，娇艳欲滴的樱唇缓缓落在张扬的嘴唇之上……徐娜和葛翔的先后落网让整件案子出现了转机，尤其是葛翔在顾明健戒毒期间，偷偷对顾明健使用精神药物，导致顾明健情绪处于极不正常的状态中，这件事引起公安机关的重视，他们马上对顾明健进行全面的精神评估。然而幕后策划这件事的人十分的狡猾，无论是徐娜还是葛翔都不能说清那个指使人究竟是谁，他们的联络方式就是电话，单从电话是无从追查到对方的。


张扬把最大的疑点锁定在王学海的身上，自从顾明健出事之后，王学海就突然人间蒸发了。张扬又去找了林钰文，这次如果不是林钰文提供线索，他不可能找到徐娜，他认为林钰文还有不少的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林钰文并没有逃避张扬的造访，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逃是逃不掉的，林钰文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想通过我找到王学海？”


张扬点了点头，这个女人很聪明，跟这种说话省去了许多的力气。


林钰文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的下落，我觉着你应该去问他老婆，除了这间酒吧我和王学海没有任何的关系。”


张扬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他犀利的眼神让林钰文感到些许的不安，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没骗你！王学海这个人生性多疑，他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张扬道：“现在基本上可以确认，有人让负责给顾明健戒毒的医生对他非法使用了精神药物，而这些精神药物导致顾明健的情绪极不稳定，他在戒毒所期间，没有成功戒除毒瘾，被公安机关抓捕后不久就毒瘾发作。”


林钰文道：“正是这一点，让你对戒毒所产生了怀疑，所以你顺藤摸瓜找到了戒毒所，从医生那里查出了这件事？”


张扬道：“顾明健从戒毒所出来，当晚只有王学海请他吃饭，我已经查实，当晚他们两人在紫金阁吃饭，饭后不久顾明健就去了风度酒吧，在那里遇到了徐娜和蔡旭东，从而引发了这场血案！”


林钰文道：“你怀疑这件事是王学海策划，而徐娜和蔡旭东出现在我的酒吧全都是事先安排！”


张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林钰文道：“我可以对天起誓，我没想到顾明健会到酒吧来，我承认，徐娜是通过我认识蔡旭东的，可我绝没参与陷害顾明健！”


张扬低声道：“我不知道王学海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的手段很高妙，的确，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表明他和这件事有关。法律也制裁不了他，可任何事都是有破绽的，除非你不去做坏事，做了坏事就会有败露的一天。”


林钰文再次重复道：“王学海事前没有跟我联系过，我也没向任何人透露过他们到酒吧来得消息，连我都不知道顾明健为什么会找到这里？”看到张扬满脸的不信任，林钰文又道：“你不想想，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顾明健在我那里伤人，无论是他还是蔡旭东都是背景深厚的衙内，我的风度酒吧因此而停业，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营业的机会！我不是傻子，我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那你怎么会知道徐娜的下落？”


林钰文道：“徐娜和我的关系不错，当时她很害怕，是我让她逃走的，你知道，以她的身份地位卷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麻烦，密云的房子是我的，我让她在那里躲着，看看事情的发展情况再说，当时顾明健连捅了蔡旭东这么多刀，谁都不知道蔡旭东是死是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害怕！”


张扬对林钰文的话将信将疑，林钰文和王学海、蔡旭东之间的关系都不简单，她现在所说的一切很大原因是想撇开罪责。


张扬在看守所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方才看到顾佳彤满脸倦容的从里面出来，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迎向顾佳彤：“他怎么说？”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明健说徐娜和蔡旭东在风度酒吧的事情并不是王学海透露给他的，是一个女人给他打了电话！”


张扬皱了皱眉头，从他之前见林钰文的情况来看，这个电话应该不是林钰文所打。


顾佳彤低声道：“难道说策划这件事的真的不是王学海？”


张扬冷笑道：“他当然不会蠢到自己去打电话！”


顾佳彤道：“明健已经开始做全面的精神评估，结果很快就会出来。我听律师说，就算不能让明健脱罪，也可以减轻他的罪责，不过，这还要看蔡旭东怎么说！”


张扬道：“我们有必要去见见蔡旭东，至少要让他搞清楚这件事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蔡家人不会让我们见他！”


张扬微笑道：“他会见我！”


蔡旭东同意和张扬见面的原因很复杂，一是张扬知道他太多的事情，二是张扬送给他的伤药很灵验，眼看就要吃完了，他想再要几颗。


应张扬的要求，蔡旭东让家人都退了出去，有些话是不能够让家里人听到的。


张扬把带来的一瓶伤药放在床头上：“还好吗？”


蔡旭东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身体也有了一些力气，声音沙哑道：“我知道你是为顾明健说情的！”


张扬并没有否认自己前来的目的，他笑了笑道：“现在用不着我说情，他和你发生冲突的时候，精神状态很不正常，现在警方正在对对他进行全面的精神评估，评估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蔡旭东有些愤怒道：“我知道他有背景，可有背景也不能犯了罪还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张扬低声道：“没人要逃脱法律的制裁，只不过大家都想搞清楚这件事，让顾明健承担他应有的责任。”


蔡旭东冷冷道：“他捅了我六刀，还要查什么？还要怎么证明？他根本就是想杀我！”


“你知道徐娜和顾明健的事情吗？”


蔡旭东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方才道：“知道！”


“你明明知道徐娜是顾明健的女人，你还敢染指，这件事从道义上是你不对在先！常言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抛开徐娜是怎样的女人不言，对顾明健来说，你侮辱了他，这是不是事实？”

第244章 狭路相逢


蔡旭东没说话，的确是他抢了顾明健的女人，虽然是徐娜主动贴上自己的，顾明健恨他也是再正常不过。


张扬道：“你和林钰文的关系不用我说，林钰文把徐娜介绍给你，你当时就没有动脑子想想，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她难道就没有任何的目的？顾明健刺杀你的当天才从戒毒所出来，那天晚上，王学海为他接风，是王学海告诉他，你和徐娜之间的事情。”说到这里，张扬故意停顿了一下：“王学海这么做的目的你应该明白，他恨你！”


蔡旭东当然清楚王学海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他咬牙切齿道：“我绝不会放过这个混蛋！”


张扬正在一步步将主要矛盾转移到王学海的身上，他向蔡旭东道：“你和顾明健都是受害者，那晚的事情绝不是偶然事件，是有人事先计划，将你们一步步推向这个圈套，假如顾明健杀死了你，整件事就会圆满结束。”


蔡旭东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顾明健捅了我六刀，我不可能放弃对他的诉讼！”


张扬淡然道：“我没要求你停止诉讼，我只是想你冷静地看待这件事，顾明健是凶手不错，但是他绝非主犯！如果精神评估的结果表明，他的精神不正常，我希望你能够公平面对！”


蔡旭东看着张扬：“我才是受害者！”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和顾明健都是，你们两个都是被宠坏的孩子，希望你们经历了这件事头脑能够清醒一些，人能够长大一些！”


电话铃终于响了，顾允知拿起电话，低声道：“天洋，蔡部长怎么说？”


徐天洋叹了口气道：“他认为你在背后做了工作，利用精神评估这件事为明健脱罪，已经向警方提出严正抗议，而且要求重新组织专家组进行二次评估！”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他很执着啊！”


徐天洋道：“看到儿子受了欺负，做老子的谁心里都不会好受，我这张老脸已经舍尽了，人家不给我这个面子，我看，是不是找找上面的人！”


顾允知道：“没那必要，评估结果公平公正，明健的确因为服用精神药物而导致精神失常，结果又不是我伪造的，我也没有做任何的幕后工作，他想二次评估，随便他，我要是去阻止他反而显得心里有鬼。”自从顾明健的精神评估结果出来之后，顾允知的心情平静了许多，至少可以证明儿子是在精神状态极不正常，受到药物干扰的情况下才犯下了这样的罪行，法庭上会视具体情节给予轻判。从一开始顾允知就没有想过帮助儿子脱罪，顾明健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他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可顾允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设计自己的儿子，他已经下令平海相关单位正式彻底调查王学海投标过程中的违法行为，冻结其在东江的所有资产，他要让这个阴谋家付出痛苦地代价。


顾养养倒了杯红茶送到父亲的手中，轻声道：“爸，您该睡午觉了，这两天，你都没好好休息！”


顾允知喝了口红茶，微笑道：“习惯了，人的年纪越大，睡眠的时间就越少，可能是剩下的生命越来越短，所以格外珍惜清醒的时候。”


顾养养来到父亲身后为他按摩着双肩，小声道：“爸爸会长命百岁！”


顾允知哈哈大笑，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长命百岁我可没想过，能够健健康康的再活二十年，看着你们一个个结婚生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顾养养的小手却停顿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我想一辈子呆在爸爸身边，我才不想嫁呢！”


张扬来到北京第三天方才抽时间去拜会了文副总理夫妇，文国权刚好在家，他儿子文浩南也难得在家里，爷俩正在客厅里下围棋呢。


文国权虽然喜欢下棋，可棋艺普通，文浩南已经是业余五段，让了父亲五子，还是赢了这盘棋，文国权看到张扬到来，笑道：“不玩了，不玩了！”


文浩南一边收拾棋盘，一边和张扬笑着打了个招呼。


罗慧宁道：“你们先聊着，我让人准备午饭！”


张扬把手中带来的一些清台山特产放下道：“干妈，不麻烦了，我中午还有事！”，他的吉普车内常备这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罗慧宁略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天大的事也得给我推了，今天中午陪我们好好吃顿饭！”


文国权笑道：“我倒不信，你比我这个副总理还忙！”


张扬听他这样做只能点了点头。


文浩南道：“我先声明，我中午得出门！”


罗慧宁道：“你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今天不许走，留在家里乖乖陪我们吃饭！”


文浩南道：“还不是因为你，你让赵阿姨给我介绍的将军女儿，她约我中午一起吃饭，既然你不让我去，我这就打电话把约会推了！”


罗慧宁听说是这件事，顿时笑逐颜开道：“去吧！什么事也不如这件事重要！”


文国权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儿子的背影远去，文国权转向张扬道：“张扬！你中午不是约了女朋友吧？如果是我也不勉强你！”


张扬倒是真的约了顾佳彤，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罗慧宁就抢先道：“嫣然正在云南旅游呢，他哪有女朋友约啊！”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他这位干妈对自己的事情是相当的清楚，一句话把后路都给他堵上了，张扬笑道：“再大的事情也比不上陪干爸干妈吃饭重要！”


罗慧宁笑道：“这才对嘛！”她出去准备了。


文国权邀张扬一起来到红木茶海前坐下，保姆已经把茶准备好，文国权捻起茶盅抿了一口，张扬也品了一口，赞道：“上好的乌龙茶！”


文国权微笑道：“喝茶可以清心养神！我也是来北京之后才养成的习惯，过去我喜欢喝白开水！”


张扬笑了起来：“干爸，我这次给你带来了一些清台山的野山茶，虽然算不上什么上品，不过好在是纯天然野生茶，人工炒制，原汁原味！”


文国权道：“你别看我喝茶好像很讲究，其实我对茶道是不懂的！”


“我也不懂！”


文国权道：“你居然懂得谦虚了！”


张扬笑道：“那得分对谁！”，他在文国权面前是轻易不敢开玩笑的，这不仅仅因为文国权的地位和权势，也因为文国权本身的性情有些严肃。


文国权点了点头：“年轻人懂得谦虚是一件好事！”他缓缓放下茶盅：“天野去江城的工作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杜书记干劲很大，江城各级干部也都很配合！”


“他的脾气倔强了一些，性情还有些冲动，你们是好朋友，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提醒他！”


“我知道！”


和文国权谈话，张扬不能畅所欲言，虽然他来此之前曾经想过，如果有可能，让文国权给蔡部长施加一些压力，只要他愿意出面，顾明健的事情无疑会朝更良好的一面发展。可文国权根本没有提及这件事的意思，张扬也不好主动往上面引，两人的话题大都围绕杜天野进行。


虽然文国权认了自己当干儿子，可张扬心里明白得很，人家是因为宋怀明的缘故，自己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文国权通过认干儿子这件事和宋怀明之间建立了某种默契。自己和文副总理真正的感情没到那份上，他们的这种关系是建立在政治利益的基础上。所以在内心中，张扬对文国权是保持距离的。


单从感情的角度，张扬对罗慧宁这个干妈更亲近一些，罗慧宁也很为张扬考虑，她清楚张扬这次来北京的目的，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间提起了顾家和蔡家的这段恩怨。罗慧宁道：“听说这件事背后很复杂，戒毒所的人给顾明健服用了精神药物，导致他的精神不正常！”


文国权皱了皱眉头：“无论做这件事的人是谁，都未免太不择手段了！”


罗慧宁道：“真不希望看到蔡部长和顾书记因此而产生矛盾！”她这句话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文国权显然有能力调解这件事，张扬也想让这位干爹帮着顾家说句话。


文国权道：“有时间，我找蔡部长谈谈！”


顾允知在离开北京之前和卫生部长蔡思祥又坐在了一起，顾明健二次精神评估的结果也出来了，证明他的精神的确出现了异常状况，这和他在戒毒所接受治疗有关，葛翔对他使用大量精神药物导致了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有了明显躁狂症的表现。蔡思祥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接受，这些天，顾允知也动用了他在京城方方面面的关系，让蔡思祥感到了一些压力，甚至他的顶头上司文国权也站出来为顾允知说话。更让蔡思祥费解的是，连他的儿子蔡旭东也不想继续追究下去，他认为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策划，顾明健只是一个炮灰而已。


冷静考虑整件事之后，蔡思祥这才决定和顾允知见面，这次见面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了。


顾允知一如既往的平静，在儿子的事情上，他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现在虽然有了有利的证据，可毕竟儿子刺伤人家是事实，理亏的始终是自己一方，顾允知道：“蔡部长，今天请你过来，是想好好谈谈孩子们的事情！”


蔡思祥淡然笑了笑，这两天儿子的身体康复的很快，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所以蔡思祥的心情也平和了许多，他看了看顾允知道：“顾书记在京城的人脉很广，这两天在我耳边说情的人很多啊！”


顾允知道：“我在京城认识不少人，可并没有让任何人过来说情，我只是想表达我对蔡部长一家的歉意，为犬子带给你们的伤害而道歉！”


蔡思祥叹了口气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道不道歉已经无关紧要了。顾书记，咱们都只有一个儿子，他们发生了事情，谁都不会好过！”


顾允知点了点头。


蔡思祥道：“二次精神评估的结果我已经看到了，你别怪我怀疑首次精神评估的结果，当时我看到旭东鲜血淋漓的样子，你知道我那时的心理感受吗？”


“我明白！”


蔡思祥道：“旭东脱离了危险，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我不想自己的儿子有事，我也没想过，一定要把你的儿子送上绝路，我们都是国家干部，也都是共产党员，可我们也同样扮演者父亲的角色。”


顾允知道：“蔡部长，是我忽略了对儿子的管教，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作为父亲，我很失败！”


蔡思祥默然不语，作为父亲他何尝不是很失败呢？现在回头看这件事，儿子和顾明健之所以发生流血冲突，只是因为一个风尘女子，如果儿子能够洁身自好，约束自身的行径，这件惨剧就不会发生。


顾允知道：“我马上就要回平海了，和你见面也不是为了求得你的谅解，伤害已经造成，没那么容易能够忘记！我以我个人的党性原则向你保证，我不会动用自己的任何关系去干扰法律的评判，明健最终会得到怎样的判罚，我全都交给法律去定义，身为国家干部，我相信国家法律的公正性！”


蔡思祥并没有因为顾允知的这番表白而感动，毕竟精神评估的结果对顾明健很有利，蔡思祥虽然不是什么法律界专业人士，他一样能够想到顾明健这次的罪责会很轻，顾允知来找他并不仅仅是为了致歉的，顾允知害怕他们家仍然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所以他想先做通自己这个蔡家家长的工作。


蔡思祥道：“顾书记，你放心，我也相信法律的公正，我不会动用自己的关系影响法院最终的判罚！”


顾允知等得就是这句话，他咨询过相关人士，根据眼前已经掌握的证据，儿子的犯罪行为已经初步认定那时他无完全责任能力，戒毒所的葛翔因为对他恶意使用了大量的精神药物，已经被警方提出公诉，顾佳彤将戒毒所一并告上了法庭，戒毒所给顾明健出具了戒毒成功的出院证明，正是这张证明让顾明健出院，从而导致了这场血案的发生，顾明健就算无法获得彻底免罪，他的刑罚也不会太重。


顾佳彤送走了父亲之后，和张扬一起去探望了弟弟顾明健。顾明健再次被送到了戒毒所强制戒毒，不过已经不是上次那家。这几天他的精神压力也很大，整个人明显消瘦了。


看到张扬和姐姐一起过来，顾明健并没有表现出过去的抵触，毕竟他已经从家人的口中知道了张扬这段时间为自己所做的努力。顾明健叫了声姐，然后向张扬点了点头：“张扬，你也来了！”


顾佳彤道：“张扬想帮你看看，是不是可以帮到你！”


顾明健笑了笑：“他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我现在才算清醒了过来，以前我总觉着爸爸对我不公平，整个世界都欠了我的，现在才发现，原来是我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顾佳彤充满怜惜道：“明健，不要再自责了，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改！只要你能够改过，所有人都会原谅你的！”


顾明健道：“我没指望别人会原谅我，我有今天，全都是罪有应得！”


张扬道：“男人做错了事就得勇于承担，明健，你是个成年人，你造成的一切后果，你对他人造成的一切伤害只能你自己承担，别人帮不了你！”


顾明健重重点了点头，他望着张扬道：“真的很感谢你！”


张扬向他伸出手去：“我们还是朋友！”


顾明健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顾佳彤和张扬离开戒毒所，两人前往香山去拜会天池先生。时近深秋，漫山红叶，林中道路也被红色、金色的落叶覆盖，汽车驶过，落叶被经过时的气流激起，远远望去后方宛如拖了一道洪流。


来到天池先生家，发现陈雪也在那里，正坐在小板凳上整理一些石刻的残片。


陈雪并不知道张扬也来了北京，起身向他打了个招呼，又向顾佳彤笑了笑，她和顾佳彤少有交集，张扬为她们介绍了一下。


天池先生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笑道：“张扬来了，我刚听你干妈说起你来了北京，正说你怎么没来看我呢！”


顾佳彤向天池先生问好后把带来的茶叶交给吴妈，天池先生道：“陈雪很聪明，我让她休息的时候过来帮我整理一些残片！”


张扬笑眯眯凑到陈雪身边，从地上拾起残片道：“有什么发现？”


陈雪道：“咱们在龙脊采石场发现的石刻，证明是新近刻上去的，先生找人把那块水底石刻给打捞了上来，我根据石刻上的意思，倒推了一下，发现那些文字翻译成中文后，和天池先生搜集到的金絔戊的石刻有许多共通之处。”


天池先生笑道：“这段时间，我们一老一小闲来无事就整理这些石刻，又从潘家园得到的，也有朋友送的，整理之后居然是两篇不同的文章，这其中的含义，我们没有搞懂！”


张扬饶有兴趣道：“拿给我看看！”


天池先生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等陈雪忙完让她拿给你！”，他邀请张扬和顾佳彤进屋，外面的气温很冷，屋里面因为生了土暖气，温暖如春。


张扬和顾佳彤都脱去了皮大衣。


张扬把天池先生给酒厂题字后，那笔钱已经投资修建小学的事情说了，天池先生连连点头道：“很好！”


顾佳彤道：“先生，我这次来是特地求您的墨宝的！”


天池先生笑道：“在我的印象中，顾小姐还是第一次向我开口，好说，好说！”


顾佳彤是为江城制药厂的新药提名而来，天池先生欣然应允，不过条件还是和上次一样，报酬全部捐资助学！老先生的超然风骨的确令人钦佩。


顾佳彤呆了一会儿，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要和她商量案情的进展，顾佳彤只能先行离开，和张扬约定办完事情之后，再过来接他。


陈雪整理完了残片，也来到天池先生的书房中，一张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绝世之容越发显得娇艳可人。


张扬关切道：“你在外面呆了这么久，冷不冷？”


陈雪淡然笑道：“还好！我在山里生活习惯了，清台山的冬天比现在要冷得多！”她去一旁拿起自己的手袋，从中取出一个小本，里面用硬笔工工整整书写了两篇文字，是她对照龙脊采石场和残片后整理出来的。


张扬看了看，一篇自然是阴煞修罗掌，另一篇却是一套极其精妙的剑法，虽然字里行间还有些残缺不全，大概的意思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陈雪道：“我把龙脊采石场的那篇文字翻译后，和这些残片对照，从中抽出相同意思的文字，剩下的那些文字独立成篇，所以就得到了现在的两篇。”


天池先生道：“是武功心法吧？”


张扬点了点头，指着那片阴煞修罗掌道：“很邪门的武功，这种东西最好不要流传出去，万一落在坏人手中恐怕会很麻烦。”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禁想起自己在乱空山遭遇袭击的情景，那一次对手所用的就是阴煞修罗掌，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天池先生道：“既然如此，就干脆把这些东西毁去，何必留在世上害人！”


陈雪也深表赞同，当着张扬的面把那篇东西扔到了火炉里，张大官人多少还是觉着有些惋惜，那篇剑谱应该是好东西，自己应该拿来研究一下。


直到下午时分顾佳彤仍然没有回来，她害怕张扬久等，打来了电话，原来顾佳彤的蓝海公司又出了点问题，需要她处理，下午是赶不过来了，张扬让她忙自己的，回头他打车回去。


陈雪是骑自行车过来的，听到顾佳彤不来了，她轻声道：“跟我一起走吧！我骑车带你过去！”


从天池先生这里叫出租车还得现打电话，张扬也懒得麻烦，他原本就有话对陈雪说，这刚好是个机会。两人和天池先生辞别之后，陈雪推着她的自行车，张扬帮她拎着手袋，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走着，陈雪道：“下坡省力，我带你啊！”


张扬点了点头，这倒不是因为他不想出力，是因为他的车技一直都不怎么样。陈雪骑上车子，张扬小跑两步坐了上去，自行车微微晃了晃，因为是下坡路，陈雪根本不用蹬车，只要控制车闸就行了，张扬的手几经犹豫，还是落在陈雪的纤腰之上。


陈雪芳心中微微一颤，却没有开口拒绝，只当张扬是无意间的一个举动。


张扬道：“你身体怎么样？”自从陈雪上次在龙脊采石场遇袭后，张扬还没有和她见过面。


“还好！你和楚嫣然现在怎么样？”


“也还好！”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陈雪道：“刚才我烧那两篇东西的时候，你好像有些于心不忍！”


张扬道：“是有一些！”


陈雪道：“其实武功并没有什么正邪之分，就像刀枪一样，如果落在正义人士的手中可以成为维护和平的工具，如果落入别有用心的坏人手中，反倒成为祸害社会的凶器。”


张扬笑道：“你觉着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陈雪淡然道：“你不是坏人！”


“那就是好人咯？”


陈雪笑而不语。


拐过前方的山路，到了一段向上的坡道，张扬当然不忍心让陈雪这个女孩子出苦力，他提出和陈雪换了换位置，张大官人有的是体力，不过这车技的确差了点，自行车骑得歪歪斜斜的，陈雪几次都担心的抓住了他的腰间，生怕被这厮一不小心给甩了出去。好在山间公路上很少见到汽车，骑出一段距离之后，张扬渐渐熟悉了起来，嘴里得意的哼着小曲儿，发现骑车有骑车的乐趣，等回江城之后，一定要买辆自行车，没事带着红颜知己出去溜达溜达，倒也浪漫。


可张扬很快就发现这世上没多少浪漫的事情，天空变得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大，细小的冰粒从空中吹打下来，陈雪躲在张扬身后还好，张扬迎风骑行，被冰粒打得睁不开眼。


陈雪虽然表示要跟他换着骑车，却被张扬拒绝了，这厮的头脑中从来都是大男子主义作祟，越是困难的时候，咱大老爷们越是要勇敢地顶在前面。


即便是武林高手，在和自然界的持续对抗中也不免感到有些疲惫，张扬顶风骑车，道路因为存了不少的冰粒开始变得很滑，他不敢骑快，陈雪的手从开始扶在张扬腰间，已经变成搂住他了，两人贴得很近，这是对自然界的正常反应。


漫天的冰粒让视野变得模糊，张扬几次停下看看路标，确信他们没有走错。就快骑出山路的时候，一辆开着车灯的黑色吉普从后面高速驶了过来，经过张扬他们身边的时候，司机忽然打了一下方向，车身向他们挤了过来，张扬手忙脚乱，惊慌中把车把拐向一边，那辆吉普车迅速恢复方向继续向前方驶去。


张扬的自行车却因为这次意外而失去了控制，前轮撞在护栏上，自行车歪倒在地，张扬和陈雪都摔倒在地。张扬迅速爬了起来，抓起一旁的石块向吉普车砸去，可惜距离太远，根本砸不到那辆车，不过张扬还是记住了那辆车的牌号。陈雪摔下时扭到了脚踝。自行车也因为这次撞击，车圈都变形了。


张扬顾不上追那辆吉普车，低头帮忙检查陈雪的伤势，陈雪伤得并不厉害，她苦笑道：“看来真的要跟你保持距离，每次见到你总会有倒霉事发生！”


张扬笑了起来，自行车不能骑了，反正离山下已经没多远，他把陈雪背了起来，一步步向山下走去。冰粒变成了小雪，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方才来到了大路上，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张扬看到风雪中有一家饭店，向陈雪道：“咱们吃点东西再走！”他背着陈雪走了这么久，有些饿了。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背着她走入那家名为山城火锅的饭店，一眼就看到了停车场上的那辆吉普车，张扬仔细看了看车牌号码，确定是刚才在山路上故意挤他们的那辆，不由得咧开嘴笑了起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麻痹的，干了坏事就想跑，老子倒要看看你们今天能跑到哪里去？


陈雪看到那辆吉普车之后就明白了，今天肯定要出事，张扬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无论在江城、在东江还是在北京，这都是个胆大妄为的主儿，她小声道：“算了！”


张扬笑道：“没事儿，正饿呢，吃完饭再说。”他把陈雪先放下，然后很麻利地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走到吉普车前，干脆利索的连捅了四刀，除了备胎之外的四条轮胎无一幸免，张扬笑眯眯道：“咱们先吃饭，这帮孙子跑不了的！”


陈雪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想让张扬学会宽容这两个字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火锅是老北京常见的涮羊肉，张扬点了个火锅，要了些羊肉、青菜，和陈雪不慌不忙的吃了起来，陈雪留意到一点，张扬的耐性好像比过去有所提升，至少没有冲动到现在就寻找那帮开车人大打出手。


吃饱了才有力气，张大官人怡然自得的吃着涮锅，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陈雪却知道这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平静，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看到一场大战。


乔鹏飞在七八个人的簇拥下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并没有留意到坐在大厅内吃火锅的张扬。那辆吉普车就是乔鹏飞的，今天他和几位朋友去香山游玩，返程途中正看到张扬骑车带着陈雪，乔鹏飞倒没什么，可同伴中有一人是他的师弟，亲眼目睹过张扬和乔鹏飞冲突的全过程，今天有是他开车，所以故意用汽车挤了一下张扬，当然他也没想当真要伤人命，只是利用这种方法出出气。


八卦门在这附近，乔鹏飞约了一帮师兄弟在这里吃饭，所以今天才会被张扬遇到。


张扬很低调，并没有引起乔鹏飞那些人的注意力，看到乔鹏飞，张扬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搞了半天这乔鹏飞在恶意报复，真是冤家路窄，这厮用车挤自己的时候，只怕不会想到这么快就和自己相遇吧。


乔鹏飞那群人来到吉普车前都是一愣，四条车胎全都瘪瘪的，轮胎上的刀痕很清晰，刚才开车的熊开滦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勃然大怒，骂道：“那个混蛋干的？”


乔鹏飞内心却是一惊，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扬，别人不会平白无故的扎自己汽车轮胎的，他向周围望去。


张扬懒洋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乔鹏飞，你是在找我吗？”


乔鹏飞转过身去，心中暗叫不妙。


张扬身穿黑色皮大衣，静静站在风雪中，一张英俊的面庞似笑非笑，深邃的双目盯住乔鹏飞的面孔，逼人的杀气穿过虚空，笼罩住乔鹏飞的周身，虽然两人之间有接近十五米的距离，乔鹏飞仍然从心底感觉到一股寒意，包括他的师兄弟在内，他们一方共有八人，而张扬只有一个。


可乔鹏飞却清楚张扬的战斗力，一个将他打得狼狈不堪的人，一个可以逼退他三师兄的人，绝不是他们八个人就能对付了的。


除了乔鹏飞只有熊开滦见过张扬，其他人并不知道张扬的厉害，熊开滦壮着胆子道：“车胎是你扎的？”


张扬笑眯眯道：“谁开的车？”


熊开滦咬了咬牙，在这么多同门面前他怎么都得撑着，大声道：“我开的车，怎么着？”


张扬缓步走入白雪覆盖的地面，微笑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在我面前跪下，乖乖磕三个响头，刚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些八卦门的弟子武馆就在附近，心理上本身就占有优势，更何况他们觉着自己人多势众，听到张扬如此嚣张，哪里还忍得住，已经有一人率先冲了上去：“操你大爷的！你以为自己是谁？”


张扬等到对方挥掌之时，身躯鬼魅般窜了出去，一把扣住对方的脉门，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之上。


有一名八卦门弟子紧随而上，被张扬一脚踹中胸口，那厮被踹出一丈多高，重重摔落在雪地之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张扬一拳一脚就击倒了两名八卦门弟子，所有人都知道了张扬的厉害。


乔鹏飞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扬的实力，他知道就算自己出手，其结果肯定是自取其辱，熊开滦是这件事的挑起者，不过他也不敢上前，躲到一旁偷偷打起了电话。


张扬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熊开滦一拳向张扬的面门打去，被张扬一把抓住拳头一推一扯，熊开滦的右臂登时脱臼。


乔鹏飞看到师弟被张扬所制，如果再不出头，恐怕以后这帮师兄弟也会小瞧自己，他内心一横，正要冲向张扬，却听张扬冷冷道：“脸面是自己的，惹火了我，什么面子我都不讲！”


这时候十多名身穿运动服的汉子冲入了山城火锅城内，为首一人正是乔鹏飞的三师兄史英豪，听说师弟们在山城火锅和外人发生冲突，所以第一时间赶过来帮忙，当史英豪看清张扬站在那里，内心顿时一沉，他前往江城挑战，如果不是张扬给他留存了几分颜面，恐怕自己会败得很惨，这件事他只向父亲说过，想不到张扬居然这么快就来到了北京，而且再度和他们八卦门发生了冲突。


张扬笑眯眯道：“好啊！打算以多为胜，好！今天我手脚有些痒痒，陪你们玩玩！”，张大官人今天动了真怒，熊开滦在山路至上用吉普车故意挤他们，不但自行车撞毁，连陈雪也受了伤，张扬一把将熊开滦推到一边，冷笑道：“你们不是很讲究江湖规矩吗？今天怎么回事儿？一起来吧！看看是你们的八卦掌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


这时候又有二三十人先后赶到，陈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她的明眸之中仍然平静无波，并没有因为张扬的处境而感到任何的担心，她对张扬的实力抱有极大地信心。

第245章 连环追尾事件


史英豪低声道：“干什么？全都给我退到一边去！”，如果今天这么多人围攻张扬一个人，肯定要被京城武林人士笑话，史英豪向张扬抱了抱拳道：“张先生，上次我们还没有打完，我来讨教两招！”


张扬笑道：“史师傅果然有毅力，可惜我没兴趣陪你们一个一个的玩，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们还是一起上吧，我赶时间！”张扬的这句话狂傲到了极点。


史英豪勃然大怒，这厮实在太托大了，他怒吼一声，冲向张扬一掌拍去。


张扬一拳挥出，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其中却蕴含了强大的力量，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都被他这一拳所吸引，在虚空中凝聚成形，隐约化为一条盘旋飞舞的长龙，张扬看到八卦门人多，出手再也不留任何的情面，第一招就是升龙拳之中的龙战于野。


史英豪仿佛瞬间回到了江城比武的最后一刻，那种被压力笼罩的窒息感再度袭来，此时他方才知道自己和张扬的差距太大，那天在江城比武，张扬出手留了不少的情面。事到如今，史英豪硬着头皮也得上，他一掌劈向张扬的手腕，寻常人若是让他这一掌劈中，怕不得骨断筋折。可张扬对他的这一掌根本熟视无睹，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势不可挡的一拳已经攻到史英豪的面前。


史英豪正准备硬拼张扬这一拳的时候，衣领忽然一紧，立足不稳，身体被向后拖了好几步，正是这几步，让他躲过了张扬这一拳的锋芒。


张扬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一位六十多岁的灰衣老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史英豪身后，一把将他拖开，然后一掌拍在张扬的拳头之上，拳掌交接在一起的刹那，他们身边的雪花全都向四周飘散而去，在他们的周围出现了一个无雪的空间。


张扬此惊非同小可，这老者竟然一掌硬接了自己的升龙拳，虽然张扬留有两分余地，可对方一手拖开史英豪，一手仍然可以化解自己的攻势，足见对方的实力是自己重生之后有数的强者之一。


那老者正是八卦门掌门史沧海，他刚刚赶到就看到张扬出拳的一幕，他一眼就看出，儿子绝对挡不住张扬雷霆万钧的一拳，所以史沧海才在关键之时一把将儿子拖开，史沧海表面上很轻松，可张扬的这一拳震得他气血翻腾，心中的震骇实难形容。


史沧海虽然听儿子说过张扬的厉害，可他对此始终将信将疑，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过二十几年的功力，刚才的这一拳让史沧海真正见识了张扬的威力，难怪徒弟和儿子先后栽在了他的手中。


史沧海微笑道：“年轻人！我年纪大了可不禁打！”


张扬从他的出手已经猜出此人必定是八卦门掌门史沧海无疑，刚才史沧海显露出的实力已经让张扬感到重视，他不敢像刚才那般托大，微笑道：“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美德，您老放心，我做事有原则的！”


史沧海缓步来到熊开滦的面前，叹了口气道：“开滦啊，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一手抓住熊开滦的手腕，一手扶住他的肩头，轻轻一送，将脱臼的手臂复位。


张扬暗赞，这老头儿绝非浪得虚名之辈，的确很有些本事。


熊开滦见到师父，马上有了主心骨，他大声诉苦道：“师父，是他打了我们，还要给我们八卦门一些教训！”


史沧海道：“我看这位小兄弟不像个蛮不讲理的人，是不是你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人家？”，他望向站在一旁的乔鹏飞。


乔鹏飞对师父还是十分畏惧地，他垂手低头站在风雪之中，不敢多说话。


史沧海转向张扬，微笑道：“小兄弟，我的这帮徒弟究竟哪里得罪你了？有事情说出来商量商量嘛，不要动不动就出手！”


张扬看到史沧海颇有气度，自然也不好做得太过分，他指着熊开滦道：“你还是问他吧！”


熊开滦道：“师父，我们刚才开车从香山下来，拐弯的时候，吓到了他，他的自行车撞在了护栏上，人摔了一跤，可我们的车又没碰到他，他竟然把四条车胎都给扎了！”


史沧海听到这里已经基本明白了，他向儿子史英豪道：“英豪，带钱没有？”


史英豪点了点头。


史沧海道：“损毁了人家的自行车就赔给人家，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冤家宜解不宜结，为什么非得要闹到拳脚相加的境地？”他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在教训徒弟们，实际上连张扬也说了进去。


张扬也不想继续逗留下去，走入火锅城，把陈雪背了出来。


史英豪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自行车多少钱，我赔给你！”


张扬笑道：“那点钱我还不在乎！”他向熊开滦道：“仗着有车在手就可以随便撞人，如果你武功盖世，那么岂不是可以随便杀人？身为武者，连这点道德都没有，你的武功也是白学了！”说完这句话，他背着陈雪向大门走去。


史沧海脸上笼上一层严霜，等到张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方才道：“都给我回去！”


张扬回到顾佳彤寓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因为手机没电了，顾佳彤的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收到，看到一身风雪的张扬出现在面前，顾佳彤红着眼圈扑入他的怀中：“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好担心！”


张扬笑着吻了吻她的俏脸：“担心什么？北京治安好的很！”顾佳彤帮他脱去皮衣，柔声道：“你吃过饭没？我准备好了，热热就可以吃！”


“我在外面吃过了，陈雪脚扭了，我把她送回清华园，所以才耽搁了！”张扬并没有提起路上的小插曲，顾佳彤最近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给她添心事。


顾佳彤挽着他的手臂在沙发上坐下，看得出她的情绪很好，张扬笑道：“怎么？是不是有好消息？”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我今天和律师一起去探望了蔡旭东，他表示这件事不会继续追究！”


张扬早就料到蔡旭东会采取这样的态度，自己掌握了他和林钰文的不雅照片，如果这件事爆出来的话，蔡家的颜面肯定受损，蔡旭东是一个国家干部，这次事件中，他虽然扮演着一个受害者的角色，可徐娜的身份已经让他和顾明健都陷入了尴尬地境地，在外人的眼中，他和顾明健是因为一个风尘女子而引发的血案，作为一个国家干部，这件事无疑会成为他政治上的一个巨大污点。在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蔡旭东最恨的那个人是王学海，他也认为，一定是王学海在幕后策划了整件事，他认为王学海对自己的仇恨是因为他和林钰文来往。


张扬道：“律师怎么说，明健这次的官司会有怎样的结果？”


顾佳彤道：“律师说现在各方面的证据对明健很有利，虽然不能确保他脱罪，不过，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最高刑罚不会超过三年！”


张扬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不过，王学海那个混账东西不知逃去了哪里？”


顾佳彤道：“我听律师说，现在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这件事是王学海策划，想用法律制裁他很难！”


张扬冷笑道：“这种人做坏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法律？他如果有一丝一毫法律的观念，也就不会做这些事了！”张扬已经把这件事算在王学海的头上，对于一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自己也没要跟他讲什么规则，张扬已经打算多炼制一些附骨针了，对付王学海这种人，就该使用一些极端手段，让他不敢再为非作歹。


顾佳彤道：“爸爸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我知道明健之所以会到今天的地步，我应该负主要的责任，如果我一早就把明健吸毒的事情告诉他，也许明健就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张扬轻抚顾佳彤的秀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我跟你说过，明健是个成年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应该自己负责！我想他经历这件事之后，应该会成长起来。”


顾佳彤道：“等这件事过去后，我把蓝海交给他，再不干涉他的事情。”


张扬摇了摇头道：“他真正欠缺的东西是独立，而不是事业，如果他学不会独立，就算你给他一座金山给他，他仍然会败光！”张扬道破了问题的实质，顾明健身边的人对他都很好，可顾明健却把周围人的关心当成了一种负累，他急于证实自己，所以才会被王学海之流利用。顾佳彤如果将蓝海给他，无疑是在重复过去的行为，对顾明健而言并非好事。


顾佳彤沉默了下去，想了想方才道：“可明健现在一无所有……”


张扬微笑道：“过去一无所有，现在已经有了经验和教训，对他而言这些才是真正的财富！”


顾佳彤头道：“张扬，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插手明健的事情！”


虽然第二天雪仍然没停，张扬仍然驱车返回了江城，顾明健的事情已经基本明朗，自己留在北京也没什么用，江城那边已经打了几个电话催他回去。离去之前，张扬没忘记去杜山魁夫妇那里说一声，杜天野不仅仅是他的好哥们，更是他的领导，无论是官面上还是感情上都有必要去拜访一下，杜山魁夫妇让张扬给杜山魁捎了不少东西。


上午十点，张扬终于离开北京城，踏上了归程，途中又不忘给邢朝晖打电话，让国安帮助自己尽快查找王学海的下落。


从北京到江城大概八百多公里的路程，如果在天气晴好的时候，六七个小时就可以赶到了，可中国的北方刚刚下了第一场雪，路面很滑，张扬驶出北京二百多公里之后，天空中又下起了雨，雨滴落在车窗上很快就结成冰，路面上也很快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层。


张大官人暗叫不妙，想不到遭遇了冻雨，早知道就不选择在这种恶劣的天气返回江城了，前方的车辆突然停了下来，张扬慌忙踩下刹车，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附着力很差，刹车距离比平时多出了一倍有余，这种路面上ABS就起到相当的作用，好在张扬和前车留有足够的距离，在距离那辆车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还没等他来得及庆幸，后面的一辆雷克萨斯已经撞击在他的车屁股上，于是张扬的吉普车继续向前滑行，‘咣！’地一声啃在前面客货车的尾部，车头陷了进去，张扬没系安全带，幸亏车速不快，否则整个人都要飞出去了，饶是如此，头脑也有些晕乎乎的，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看了看后面的那辆雷克萨斯，引擎盖高高掀起，整个车头都瘪了进去，估计是水箱也漏了，正在不停地向地下滴水，这日本车就是不禁撞。


他望了望远处，前方至少有二十辆车首尾相连的串在一起，连环大撞车，这时候那辆雷克萨斯上下来了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惊恐地向张扬这边跑来，那男的一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在地上，张扬举目望去，却见后面又有一辆大货车向雷克萨斯撞去。


他上前拉起那名男子，两人一起翻到了隔离带外面。


又接连有十几辆车撞在了一起，现场狼藉一片，那中年男子惊魂未定的抬起头，向张扬说了声谢谢。


张扬笑了笑，这时候，前方的一辆小面包车发生了燃烧爆炸，那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坏了，搞不好今天要死人！”那女子道：“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中年男子回到雷克萨斯前，好不容易才拉开了车门，打开后座，从已经瘪了的后备箱内找出一个急救箱，幸好急救箱里面的东西还完整，张扬推测出他应该是一名医生。


前方隐约传来哀嚎惨叫声。


张扬皱了皱眉头，今天的这宗连环交通事故可不轻，他也跟着向前走去。


现场很多的司机群众自发参与到营救行动中，有不少人在追尾事故总被困，最严重的是一辆长途大巴，整个倾倒在路面上，里面的四十多名乘客惊恐呼救，爆炸的那辆面包车距离大巴车不远，如果火势蔓延到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张扬脱下皮衣包在手上，一拳将大巴车的玻璃砸开，先从里面救出了一位中年妇女，又帮忙抱出了一个小孩子。在张扬他们营救大把旅客的时候。现场有人打电话报警，可冻雨中断了通讯线路，他们的求援信号无法传递出去。


有人道：“这里是韩家台，周围没有住户，得往南走五公里才有乡镇！”


两名年轻人主动承担了去报讯的人物，还有人开始在车祸现场后方设置警告标记，避免有车继续撞上来。


冻雨越下越大，气温持续降低，为营救工作制造了不少的麻烦，张扬救出了九个人，大巴车内只剩下一个老太太，趴在那里，看情形应该没有昏迷过去，可似乎被吓呆了，说什么都挪不动身体。


张扬无奈，只能从窗口钻了进去，来到老太太的身边，帮着她向车窗移动，此时又一声爆炸响起，和小面包车连在一起的轿车也燃烧爆炸了，火势眼看就要蔓延到大巴车了，这些乘客手中的灭火器显然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有人提醒张扬快从大巴车里出来，张扬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太弄到窗口，硬塞了出去，火已经烧到了大巴车上，火苗蹿升的很快，一转眼就将大巴车大半个车身卷入火焰之中。


张扬的退路被封，他只能向车尾处跑去，火焰如影相随，张扬在火焰即将吞噬自己的刹那纵身从后窗玻璃的破洞中跳了出去，虽然如此，身上的衣服也被烧着，两名小伙子拿着灭火器冲了上去，对着张扬一通狂喷，及时将他身上的火焰熄灭。


有人高声提醒他们离开，那辆大巴车就要爆炸了，他们慌慌张张向后方跑去，方才跑出了十几步，那辆大巴车油箱起火发生了爆炸，一辆小轿车被爆炸的气浪掀起在半空中，在空中翻腾了两周，然后落向地面，一名不及逃避的中年男子被小轿车砸在了双腿上，惊恐和疼痛让他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刚才帮助张扬灭火的两名年轻人又跑了过去，用灭火器将小轿车上的火焰熄灭，一面引起轿车爆炸。


众人围拢上去，那名不幸的男子已经痛得昏了过去，他的两条大腿齐根被压在轿车下。


“必须得把汽车移开！”


张扬道：“大家冷静，咱们要一次性把汽车抬起来，不可以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包括张扬在内的八名壮小伙围在汽车周围，在张扬发出号令之后，同心协力把轿车掀起，那名男子被成功拖出，他的两条腿血肉模糊。


开雷克萨斯的那对医生夫妇拿着急救箱走了过来，他们随车携带的药品显然不够，伤者失血又太多，那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失血太多，得马上送医院！”


张扬伸手在那名伤者身上点了两下，在缺少药品的前提下，只能依靠点穴止血。中年男子看到张扬点穴止血的神奇一幕，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足足等了四十分钟，方才看到警察和急救人员过来，并不是因为这些交通警察的办事效率低，而是因为今天在高速上已经发生了多起连环交通相撞事故，警车和急救车开不过来，他们只能步行前来，所以耽误了救援时间。


根据初步了解的情况，现场已经有三人死亡，四十二人受伤，其中有十一人重伤。


急救人员带来了一些药品，轻伤者就地治疗，重伤员简单处理之后，用担架抬往乡镇医院抢救。


火势得到控制之后，警察开始进行安抚工作，让大家先进入车内取暖，政府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大家所面临的困难。张扬看了看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来到自己的吉普车前，拉开车门，取出一瓶矿泉水冲干净双手，又找出一小袋饼干吃了起来。


那名开雷克萨斯的医生，也除下手套，从车内取出一瓶水喝，目光和张扬相遇，他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


张扬知道他所说的是追尾的事情，笑道：“没什么，谁都不想，天灾人祸！”这时候雨越下越大，多数人都回到车里等待了。


张扬的车虽然撞得变形，可空调还能正常使用，那对医生夫妇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的车损毁太严重，空调根本无法启动。


张扬请他们到自己的吉普车内先坐着。


医生向张扬伸出手去：“我叫于子良，外科医生！”


张扬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张扬，江城企改办的！”


于子良双目一亮道：“江城？真巧，我们两口子也要去江城！”


张扬笑道：“看来真是有缘分，路上就撞到一起了！”


两人同声笑了起来。


于子良想起自己车上还有吃的，他推开车门下去，去车内把食品拿了出来，他带的东西十分丰富，有烧鸡，有猪头肉、火腿肠。


张扬是个不喜欢带干粮的主儿，车内的这包饼干还是过去何歆颜落下的。忙活了这一阵子的确已经饿了，于子良掰了一个鸡腿递给张扬。


张扬笑道：“还别说，我车内有酒！”他从后备箱里拿了一瓶飞天茅台。


于子良笑道：“好酒啊！成！喝点儿，暖暖身子！”


通过谈话张扬知道，于子良的妻子周秀丽是眼科医生，两口子都是留美博士，这次去江城是想开一家私人医院，江城是他们的老家，所以对江城的感情也十分深厚。


张扬对私人医院比别人更能接受一点，在大隋朝那会儿，满大街的诊所药铺都是私人的，能和公家挨得上的也只有宫廷御医、随军大夫，不像现在放眼都是公立医院。


张扬道：“于先生去江城开医院，如果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尽力！”


“先谢谢张先生了！”于子良现在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能量。


外面冻雨停了，可紧接着又下起雪来。周秀丽忧心忡忡道：“子良，看来要麻烦了，营救工作很不顺利，我们今天只怕要被困在这里了。”


张扬看了看表。


于子良夫妇留意到张扬的钻表，两人内心都是一怔，他们两口子在美国工作多年，收入颇丰，积累了不少的财富，虽然如此他们都舍不得购买这么昂贵的手表，而张扬如此年轻就带着价值百万的手表，这位年轻人的家世不简单啊！


这时候外面警察开始动员，让大家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前往乡镇休息，这里的交通堵塞情况短时间内不会缓解。


张扬看了看油表，已经到警戒线了，用不了多久时间汽油就会耗尽，到时候空调停止运行，气温肯定会持续降低，在这里熬一夜恐怕不好受。


于子良道：“不如咱们也去乡镇呆一夜再说！”


张扬点了点头，他们稍稍准备了一下，跟着大部队一起越过高速公路的护栏，向五公里外的韩家台走去。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来到镇上，当地镇政府对这次接待工作相当的重视，专门腾出了两家旅馆进行接待，还临时征用了镇中学的几间教室，作为受困旅客临时休息的场所。


张扬的手机总算有了信号，他给江城方面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中途遇到了点事儿，不能及时赶回去。


于子良夫妇也没闲着，他们去镇医院帮忙，因为天气条件太差，很多重伤员没有及时送往县医院，就在当地手术，他们的水平当然和于子良无法相比。在得知于子良的身份后，当地镇医院请他上了手术台。


张扬在镇上找到了一家小饭店，点一盘卤牛肉，烧了一只老公鸡，炒了两个素菜，因为镇上涌来了这么多受困旅客，物价也是水涨船高，张扬知道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并没有和他们一般计较。


幸好菜的味道不错，张扬带了一瓶飞天茅台自斟自饮，倒也怡然自得。


一个人难得享受这样的闲暇时光，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人认识自己，自己也不认识别人，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张扬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初，只有品味到孤独和陌生感，才体会到自己在重生后的幸运。


张扬端起酒杯，刚刚凑到唇边，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道：“张扬！居然是你啊！”


张大官人愣了，我名气这么大吗？在这穷乡僻壤也有人认得我？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声音是时维的，他转过身，看到时维穿着红色羽绒服，身后还跟着一对身穿军装的中年夫妇。那对夫妇正是时维的父母，母亲乔振红，父亲时季昌，父亲是北方军事学院的校长兼书记，母亲是军事学院的教授。


张扬笑道：“真巧，在这儿也能遇到你！他乡遇故知啊！”


时维笑道：“冤家路窄更适合一点！”


张扬看到他们刚刚走入饭店，想来是过来吃饭的，连忙邀请他们坐下，时季昌本来不想麻烦的，可看到小饭店人满为患，也没有空余的桌子，只好接受张扬的邀请，在桌前坐下。张扬又加了两个菜，给时季昌倒了一杯酒，微笑道：“我叫张扬，和时维是好朋友！”


时维笑道：“张扬，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承认我是你朋友！这是我爸、我妈！”


张扬笑道：“时叔叔好、乔阿姨好！”


时季昌两口子心中暗道，这小子嘴可够甜的。


时维道：“我带爸爸妈妈去江城玩的！谁想到这半路上就遇到了冻雨！”


张扬道：“你们车没事吧？”因为赶上了连环相撞事故，所以张扬才会这么问。


时维道：“我们来得晚一些，车没事，不过堵在半道上走不了了，所以才会到镇上来！你呢？”


张扬苦笑道：“被夹成了三明治，具体损毁情况还不知道！”他举杯向时季昌道：“时叔叔好，非常时期，咱们都将就点，我敬您，等到了江城我正式做个东道，请你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时季昌笑道：“想不到在这里能够遇到你，更想不到还有飞天茅台可以喝！”他也是好酒之人。


乔振红提醒道：“你少喝点！”


张扬笑道：“就一斤酒，多了也没有！”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乔振红和时维母女两人也每人倒了一杯，气温骤然下降，喝点酒暖暖身子倒也不错。


时维还是一喝酒就脸红，话也明显多了起来，她提起张扬和八卦门的冲突。这么一说乔振红才知道，打她侄子乔鹏飞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由得对张扬多看了两眼，张扬给她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彬彬有礼，待人热情，应该不像个蛮不讲理的人。


时季昌听说张扬和史英豪交手，他和八卦门史沧海的关系不错，当然知道史英豪是八卦门年青一代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张扬既然能把他打败，想必武功非同寻常。时季昌也是个武学爱好者，他和张扬探讨了一些功夫，两人谈得十分尽兴，说话间还比划了两下。


一瓶酒下肚，时季昌来了兴头，让小店老板再拿一瓶，这种乡镇地方，只怕找遍所有商店也找不到一瓶飞天茅台，好在二锅头是有的，于是两人叫了一瓶二锅头。


乔振红虽然提醒在先，可看到丈夫酒兴正浓，她是不会主动打扰的，向女儿苦笑着摇了摇头，心说你这位朋友可真不一般。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有两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饭店门前，三名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们都是附近驻军的领导，接到时季昌的电话，特地过来迎接他去部队休息。


时季昌和张扬已经把那瓶二锅头喝了个底朝天，他起身道：“我们得走了，张扬，你晚上要是没地方去，跟我们一起去部队吧！”


张扬懒得麻烦人家，摇了摇头道：“回头我去镇中学睡，还有两个朋友帮忙救援去了！”


听他这样说，时季昌也没有勉强，出门上了军用吉普车。


时维上了车又从上面拿了件军大衣下来给张扬送了过去。


乔振红望着女儿的背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丫头居然也学会关心人了？”


时季昌笑道：“二十岁的人了，一直都跟个假小子似的，总有长大的时候。”


张扬的皮大衣在救人的时候烧毁了，衣服上也烧出了几个破洞，时维送来的这件军大衣算得上雪中送炭。他也没跟时维客气，披着军大衣把时维送上了吉普车，笑着摆了摆手道：“等到了江城再还你啊！”


当晚张扬在镇中学的教室里凑合了一夜，等天明的时候，才看到于子良夫妇回来，他们在镇医院帮忙做了一夜手术，这时候才刚刚忙完，两口子都十分疲惫，向张扬打了个招呼就去休息了。


张扬跟着清晨第一批救援队返回了高速公路，经过一夜的奋战，道路已经基本疏通了，临时打开了一段护栏，搭起长桥，将受困损毁的车辆先转移出去。


张扬的吉普车撞得虽然不轻，可好在车辆主要部件也没有什么问题。负责帮助车辆检修的师傅告诉张扬，他的吉普车还可以正常行驶，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现场开了事故证明后，张扬开着他破破烂烂的吉普车继续向江城前进。虽然雨雪已经停歇，不过路上仍然覆盖着冰层，车辆在上面行进需要异常的小心，这样小心翼翼的开了一个小时，终于来到第一个休息站，前来加油的车辆排起了长队。


在这里张扬又遇到了时维一家，他们也一早回到自己的车内，因为他们的车辆并没有遭遇事故，所以是最早放行的一批，不过，来到这里也不得不排队等待加油，已经在这里等了四十多分钟了。


时维望着张扬那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充满惊奇道：“你这辆破车还能开？”


张扬骄傲的笑了笑：“除了表皮破了点，性能好着呢，只要肯给油门，跑个一百八九的没问题！”


时季昌走了过来，笑道：“这样的路况最好别超过六十！慢慢开吧，平安抵达江城最要紧！”


他们加完油后等着张扬一起上路，两辆车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在这样的路面上艰难行驶了四个多小时，路况方才转好。张扬的电话也开始不断地响起。


经过一天一夜的行程张扬终于平安回到了江城，和时维一家道别后，张扬先去了修车厂，把车留下。


胡茵茹接到张扬的电话后，马上来到停车场接他，看到那辆面目全非的吉普车不禁吓了一跳：“这么惨啊！你人没事吧？”确信张扬平安无事，胡茵茹这才放下心来，张扬把车内的东西转移到胡茵茹的皇冠车上，坐进温暖的汽车内，舒舒服服打了个哈欠道：“回家，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起来，顾佳彤从北京打电话过来问候，张扬给她报了平安之后，随手把手机给关了。


胡茵茹道：“听说北方冻雨，高速公路频繁出事，真是担心死了！”


“还好这吉普车结实！”胡茵茹叹了口气：“你也是，天气不好就等两天回来！”


张扬道：“工作忙啊！市里老催我回来，严副市长见不到我就像是少了什么似的，一天两三个电话的催我！”


胡茵茹道：“还不是纺织厂改革的那点事儿，林清红这次手笔很大，不但要拿下纺织厂，还要把江城两家服装厂都拿下来！”


张扬漫不经心道：“好事儿，她过去提过，好像是要把天骄集团的生产基地落户江城，她财大气粗的，拿下三家企业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咱们江城整天想着企业改革，都给她呗，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胡茵茹笑道：“纺织厂、第二服装厂都是亏损企业，市里巴不得她拿走，可第一服装厂一直效益不错，她想拿下，厂子里未必同意，市里肯定也不会心甘情愿。”


张扬淡然道：“小事一桩，有什么可烦的，无非是价格方面的问题，只要都让一步，条件合适肯定能谈成。”


胡茵茹道：“我看市里八成在等着你这个企改办主任去谈条件呢！”


张扬道：“今天不谈工作，我要睡觉！”


胡茵茹温柔一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任何事都不去理会！”

第246章 林清红的和平演变


张扬回到家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这才想着看看传呼，传呼上多出了十几条留言，有一则留言是梁成龙的，原来他也到了江城。


张扬打开手机给梁成龙回了个电话，那边觥筹交错，梁成龙显然正在喝酒，接到张扬的电话忍不住大声埋怨道：“我说张扬，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大老远从东江过来，你居然关机，是不是心疼银子，不舍得请我吃饭啊？”


张扬笑道：“不好意思，我还在北京呢，明天一早才能回去！”


梁成龙大笑起来：“你小子忒不厚道了，明明下午就到江城了，居然跟我玩这套！”


张扬愣了，他回到江城只有胡茵茹知道啊？梁成龙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胡茵茹不可能告诉别人，这时候他听到电话中传来一个女孩子的笑声，马上分辨出那是时维！怪不得梁成龙对自己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


梁成龙道：“给你半个小时，马上到清江小筑！我们一大票人都在等着你结账呢！”


张扬笑着答应了下来，出门的时候，正遇到胡茵茹回来，听说张扬要去和梁成龙等人见面，胡茵茹没有一同前往，她不想自己和张扬之间的关系被众人所知，在这一点上胡茵茹控制的很好，她从一开始就甘心躲在张扬背后，眼前的现状已经让她相当的满足，她不会奢求什么。


胡茵茹开车把张扬送到了清江小筑，然后在张扬脸上亲吻了一下，轻声道：“我回家等你！”


张扬点了点头，胡茵茹的善解人意让他感动不已。手臂圈住胡茵茹的娇躯，在她樱唇上用力亲吻了一记，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清江小筑只是一个小饭店，来这里都是乔梦媛的主意，她和时维都喜欢这里菜的味道，乔梦媛和林清红是老朋友，她做东为林清红和梁成龙接风的。


张扬来到方才发现除了梁成龙以外，全都是女性，有些诧异地问道：“许总怎么没来啊？”


乔梦媛温婉笑道：“他去美国向投资商汇报工程进展情况了，要有一段时间才回来！”


其实张扬最讨厌见到的就是许嘉勇，他不来更自在，这厮嬉皮笑脸的望着乔梦媛道：“许总不在，岂不是意味着我有了机会？”


时维推了他一把道：“你少胡说八道啊！我表姐才不会看上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呢！”


在场人都笑了起来，谁都知道张扬说的是玩笑话，时维这么一掺和反倒显得不自然起来。


梁成龙笑道：“张扬，你小子还是放老实点，咱们宋省长可不是吃素的！”


张扬笑着端起酒杯道：“那啥……今儿的主题好像是欢迎林总伉俪！咱们别喧宾夺主！”


梁成龙瞪了他一眼道：“怎么叫林总伉俪？两口子一起来，这男的总得排前面是不是啊？”


乔梦媛笑道：“梁总还真有点大男子主义！”


张扬乐呵呵道：“反正你们是两口子，谁在前面谁在后面还不是一样？”


林清红听出这厮没说什么好话，啐道：“我说张扬，你一个国家干部怎么这么流氓？”梁成龙呵呵笑了起来。林清红不说还好，一说乔梦媛和时维都有些脸红，毕竟她们两个还没结婚呢。


张扬笑道：“我可没想这么多，林总到底是集团总裁，想得就是多！嫂子，你到底喜欢他在你前面还是后面啊？”


梁成龙笑着骂道：“你小子再胡说八道我可翻脸了啊！”


林清红笑道：“什么时候等我见到嫣然，把你的恶劣行径全都告诉她！”


张扬混不在乎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把这些事告诉她，只是增加我的吸引力！”


时维插口道：“马不知脸长！”


张扬叹了口气道：“时维，换成抗日战争的时候，你肯定是一汉奸！”


时维怒道：“什么话？你才汉奸呢！”


梁成龙道：“谁让你小子没句实话，明明身在东江，电话里却说自己在北京，今晚这顿饭算你给我赔罪了！”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道：“好，没问题！不过这清江小筑场面小了点！”


林清红道：“新帝豪马上就开业了，到时候你正式摆一桌！”


张扬向乔梦媛看了一眼，她接手了帝豪盛世，现在装修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最近就要开业。


乔梦媛道：“到时候还要张主任多多捧场！”，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明白，张扬把鱼米之乡交给了水上人家管理，就是要跟她唱对台戏，以后两家饭店肯定要成为竞争对手了。


张扬笑眯眯道：“一定！”这厮在官场内混得时间久了，也学会了虚伪。


梁成龙道：“晚上有没有什么节目？干喝酒可没啥意思！”


张扬笑道：“林总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就算有节目也不敢带你去！”


林清红微笑道：“你只管带他去，回头我们也去找节目，如今这时代，谁不会自己找点乐子？”


梁成龙道：“像我这种出污泥而不染的人，搁在哪儿都放心！”


张扬拿起手机给苏小红打了个电话，苏小红从出来之后就忙着皇家假日的事情，张扬也忙于工作没顾得上跟她联系，打过电话才知道苏小红的皇家假日已经试营业了，听说张扬和朋友一起，马上邀请张扬他们过来玩。


因为是试营业，皇家假日还没有对外正式开放，苏小红主要向一些过去的老朋友老客户发放贵宾卡，门前偌大的停车场内只停了几辆汽车，显得有些冷清。


张扬他们来到皇家假日门前，苏小红身穿黑色旗袍，披着紫红色貂毛皮草站在门外等着，她显然已经从前些日子的悲伤和消沉中走了出来，俏脸之上洋溢着会心的笑容，秀眉弯弯，星眸熠熠生辉，看到张扬他们下车，便婷婷袅袅走了过来，她娇声道：“嗬！今晚全都是贵宾啊！”她和乔梦媛等人一一握手，梁成龙和林清红她是第一次见，张扬为她介绍了一下，然后苏小红在前面为大家引路走入皇家假日。


皇家假日装修的气派非凡，大堂利用不锈钢和镜面装饰材料饰以灯光，营造出一种前卫魔幻的色彩。


苏小红道：“刚刚装修完，昨天开始试营业！”


张扬笑道：“你可不够意思，这么重要的事情没通知我一声！”


苏小红笑道：“我给你打电话了，总是关机，听朱晓云说你去了北京，所以没敢继续打扰你，你的贵宾卡我给你留好了，准备亲自给你送去！”


皇家假日水文化村已经开放，苏小红低声询问张扬要不要感受一下，张扬摇了摇头，毕竟今天女士太多。


苏小红道：“喝酒唱歌吧！”


大厅内也没有人，乔梦媛她们提议在大厅就坐，苏小红让人送来酒水饮料，零食果盘，她还有其他客户要招待，让张扬他们先坐下玩，自己去应酬后马上过来。


乔梦媛看了看皇家假日的环境，轻声道：“装修的不错，比过去要有格调！”


张扬笑道：“乔总对娱乐业也有兴趣？”


乔梦媛微笑道：“我倒是有兴趣，可惜总是下手晚一步！”，很多人都知道苏小红之所以能够拿下皇宫假日，和张扬的帮忙有着直接的关系。


此时音乐响起，却是林清红点了一首歌《风中的承诺》，她走上舞台，张扬几个人都鼓起掌来。


林清红居然唱得不错，听起来很专业，张扬向梁成龙道：“嫂夫人厉害啊，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梁成龙却笑得有些勉强，这首歌是省歌舞剧团白燕的保留曲目，林清红唱这首歌是不是意味着她发现了什么？梁成龙心里清楚自己未来老婆的厉害，他现在和白燕仍然偷偷来往，假如让林清红知道了，可大大的不妙。找一个太精明的女人当妻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在对待女人方面，还真的向张扬讨教讨教。


张扬听得很投入，时不时还跟着哼上一段，林清红唱罢，他率先鼓起掌来。


林清红笑着走下舞台，她向梁成龙道：“给你点了首铁窗泪！”


梁成龙哈哈笑道：“多不吉利！”


“少废话，快去！”林清红在梁成龙面前还是显得有些强势。


梁成龙走上舞台之后，张扬主动和林清红碰了碰酒杯道：“嫂子，唱得真不错！”


林清红道：“我过去也学过声乐，不过后来老师说我不是这块料，才放弃了当歌星的梦想，一心扑在经济上。”


乔梦媛嫣然笑道：“还是搞经济有前途，当歌星有什么意思？”


林清红抿了口红酒道：“张扬，我正找你呢，我可是满怀诚意的投资江城，纺织厂和服装二厂两个企业都濒临破产，我收购这两家厂对江城算得上不小的贡献吧，可江城市政府对我好像有些诚意不足。”


张扬笑道：“我知道了，不就是服装一厂的事情吗？等明天咱们上班了再谈，出来玩就尽情玩，别把工作的事情带到生活中来。”


时维道：“你分得倒是很清楚啊！”


林清红道：“你少给我搞拖延战术，反正我是下定决心了，如果江城市府不把服装一厂交给我，那两家我也不要了！”


张扬慢条斯理的抿了口酒道：“合作就是求同存异，大家各让几步就达成协议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服装一厂是个盈利企业，你想拿下就得付出比其他厂家多一些的代价！”


林清红道：“你说话的口气好像严新建！”


张扬笑道：“别忘了，我是江城市的干部，我代表的是江城的利益，就算你是我亲嫂子，我也不可能牺牲国家的利益成全你！”


林清红并没有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生气，她笑了起来：“我就欣赏你这种有原则的国家干部！”


乔梦媛道：“其实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国家和企业，企业和个人之间必须找到一个平衡。”


张扬道：“说穿了这个平衡就是利益的平衡，只要搞清楚利益的归属，我想不会有什么太难的问题！”


乔梦媛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重新审视了他一下，过去她以为张扬能够有今天的位置完全是因为他的背景，现在看来，他的确有些本事。


时维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道：“张扬，我听说你在北京和八卦门掌门史沧海交手了？”


张扬笑道：“你的消息真是灵通！你不当小报记者真是可惜了！”


时维道：“又挖苦我，我告诉你张扬，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我不是挖苦你，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呢，对了，你借给我那件军大衣还没还给你呢，你爸妈这次在江城呆多久，那天有时间我请他们吃饭！”


时维很大方地说道：“军大衣送给你了，我家不缺那些东西！”


乔梦媛道：“咱们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别让姑妈、姑父他们等急了！”


林清红道：“你们两姐妹先走吧，我和阿龙再玩一会儿！”


乔梦媛和林清红是多年的老朋友，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再说林清红这几天也没有离开江城的打算。


梁成龙回来后看到两姐妹走了，不觉有些诧异：“怎么都走了？”


张扬笑道：“你唱的太感人，人家回家哭去了！”


梁成龙笑道：“都说不唱了，感动哭没什么，就怕因为我的歌声对我这人产生了想法！”


林清红啐道：“难怪你们两人能处到一块儿，一对厚脸皮！”


苏小红微笑来到他们身边，在张扬旁边坐了，又让服务生送来一瓶红酒，轻声道：“要不要加冰？”


林清红摇了摇头，接过酒瓶看了看，微笑道：“这酒是走私过来的！”


苏小红道：“朋友送的，我也没打算拿出来，只是好朋友过来的时候作为招待用。”自从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苏小红比过去更加的谨慎，经营上的法律观念很强。


林清红端起红酒，在手中摇曳了一下：“酒是好酒，苏老板给我多留几瓶，等我过来的时候喝！”


苏小红爽快点头，她把手中的贵宾卡分发给林清红他们，张扬的那张略有不同，这是一张全免卡，对苏小红而言，张扬无疑是皇家假日的第一贵宾，如果不是张扬，她根本没有机会以这么低的价格拿下皇家假日，别说是一张全免卡，就算是分给张扬一些股份，苏小红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张扬显然并不在乎这些东西，梁成龙和林清红去跳舞的时候，张扬低声道：“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人找你的麻烦？”


苏小红摇了摇头：“刚开始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可现在想开了，许多事情该忘记的最好还是忘记！”


张扬笑道：“你是个豁达的人，有句话怎么说，那叫巾帼不让须眉！”


“合着你就没把我当成女人看！”


张扬笑得很开心。


苏小红道：“其实能够和你做朋友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别把我抬这么高，我这人容易骄傲！”


苏小红主动伸出手去：“可以邀请你跳个舞吗？”


张扬欣然应邀，两人走入舞池，张扬揽住苏小红盈盈一握的纤腰，两人在舞池之中翩翩起舞，苏小红道：“这次让我看清了许多人，也看清了许多事！”


张扬明白她所指的是方文南，方文南报复洪伟基情有可原，可利用苏小红达到目的就有些太过卑鄙。他低声道：“有没有见过方总？”


苏小红轻盈地转了一个圈，美眸中充满冷漠之色：“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话好说。”


“你恨他？”


苏小红摇了摇头：“我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你知道解脱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吗？我现在才明白解脱的滋味。”


张扬微笑道：“真能解脱就好！”


苏小红道：“我现在只想着老老实实经营皇家假日，别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一样可以做到，我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忽然发现这个时代的女强人实在太多！”


苏小红不禁笑了起来，今晚出现的乔梦媛、林清红都是叱咤一方的女强人，自己虽然和她们无法相提并论，可因能够算得上一个事业型的女性，张扬的这句话说得没错。


苏小红道：“张扬，我想求你一件事！”


“红姐跟我不要客气，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帮忙。”


“皇宫假日之前的事件让声誉受到很大的影响，我又遇到了那件事，虽然事情都已经过去，可这些事毕竟会对生意造成一定的影响。所以我想开业的时候邀请几位市领导过来，不一定剪彩，只要列席一下就好！”


张扬明白了，苏小红是想利用这种方法，消除之前的不良影响，自己前来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可让其他市领导过来参加这种娱乐场所开业就显得有些不好！


张扬考虑问题已经比过去要全面的多，他想了想道：“开业让市领导过来并不现实，我可以多请些企业领导过来，以后我会帮忙安排一些企业活动，等到有合适的机会我再请市级领导过来。”


苏小红轻声道：“你看着安排就是！”


林清红对皇家假日的环境十分欣赏，当晚在这里玩到快十二点方才离去，梁成龙并没有和她一起走，而是和张扬一起去夜市吃砂锅。


张扬知道他肯定有话要和自己谈，两人坐下之后，梁成龙开门见山道：“这次你得给清红帮帮忙，她这次投资的目的就是要把天骄集团的生产基地转移到江城，这对江城可是一件大好事，我不知道你们江城市领导是怎么想得，天骄集团重心转移到江城，对江城是一件大好事，难道要为了一个服装厂就放弃这笔投资吗？”


张扬道：“任何事都要综合考虑，市里不能只从你们的利益出发，要照顾到大局。”


梁成龙道：“何谓大局，现在国家的大局就是改革开放，就是发展经济，只要符合这一方针政策的就是顾及大局。”


张扬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跟进，而且尽量会做到两方都满意。”


梁成龙对张扬做事还是很放心的，微笑道：“去北京干什么去了？我听说顾明健出事了，你去那里不是为了这件事吧？”他清楚张扬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顾佳彤的弟弟出事，张扬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


张扬并没有隐瞒梁成龙的必要，他低声道：“被刺的是蔡旭东，这件事说起来和你还有一点关系呢。”他把整件事说完，梁成龙不禁叹了口气道：“想不到王学海这么阴险，不过他对顾明健下手，就不怕顾书记找他秋后算账？”


张扬冷笑道：“根本不用等到顾书记出手，只要让我找到他，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梁成龙知道张扬的手段，当初自己和张扬为敌的时候在他手下栽了不少跟头，张扬肯定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这次王学海的做法显然是不明智的，他不但得罪了张扬，也得罪了顾家，抛开别的事情不言，王学海在平海肯定没有任何的发展可言了。梁成龙道：“他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张扬道：“他很狡猾，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是他做的，法律根本制裁不了他。”


梁成龙道：“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既然要做，为什么要提前请顾明健吃饭，这件事不是画蛇添足吗？”


张扬道：“也许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呢！”说完这句话，张扬举杯道：“不聊这种烦心事儿，想起王学海我心里就堵得慌，对了，你和林清红的事情怎么样了？丈母娘认没认你这个女婿？”


梁成龙苦笑道：“想改变一个人的固有印象太难了！她不喜欢我，不过，好在清红有主见，我们的婚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张扬道：“想不到她歌唱得挺好！”


“她今晚唱的歌是白燕的保留曲目，我怀疑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看林清红没什么，是你自己心虚的原因！”


梁成龙道：“说起这件事，你比我做得亏心事还多，怎么不见你心虚啊？”


张大官人斜睨梁成龙道：“跟我比？我是共产党员，我是国家干部？我的政治素养是你能比上的吗？”


张扬为了天骄集团的事情专门去找了副市长严新建，严新建这两天正在为这件事困扰呢，他苦笑道：“市里对天骄集团把生产基地转移到江城当然欢迎之至，可林清红看中了服装一厂，咱们服装一厂并非是亏损企业，经济效益很好，当然市里并不反对他们收购，可咱们也得尊重人家厂里的意见，工人们说自己是国企，又不是吃不上饭，干嘛把他们卖给资本家？你知道的，纺织厂的事情已经搞得市里面很头痛，大家最害怕的就是引起工人不满。”


张扬道：“其实江城服装一厂也就是现在效益还可以，如果不改革，早晚也会面临亏损的局面。”


严新建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不一定企业非得交给私人管理才能够有起色，我们的企业干部一样能够做好企业改革的工作。”


张扬道：“林清红说得也很实际，她需要扩大生产规模，想要投入最小的资金，尽可能的利用江城本地支援，虽然钱是她自己的，可是从江城经济发展的大局观来看，这种投资也会成为一种浪费。国家的钱是钱，人家私人的钱也是钱，私营企业是国家的一份子，浪费谁的钱都不对！”


严新建道：“听着好像有些道理啊！”


“什么叫听起来啊？本来就是这个理儿，严市长，我这就叫大局观！”


严新建道：“嗬！你也懂得大局观了？”


“与时俱进，我也不能落后啊！”


严新建哈哈大笑，他想了想道：“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去处理，江城第一服装厂厂长薛明也是市十佳青年，你们多交流交流。”


张扬道：“他要是不听呢？”


严新建笑道：“你是十佳青年第二位，他是第九位，你是副处级干部，他只是企业副处，除了年龄比你大点，哪方面都不如你，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让他听你的。”


严新建说的容易，可真正办起来并非那么的容易。


服装一厂厂长薛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面对张扬这位企改办副主任，薛明还是表现得很客气，不过客气并不代表他会顺顺当当的答应张扬的提议，一番程序上的客套之后，薛明道：“江城服装厂现在的情况很好，我们并非亏损企业，我们的利润正在逐年增加，在这么好的情况下，我没有任何理由同意天骄集团的收购。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见，也是全体工人的意见。”


张扬道：“我对企业经营这一块并不太懂，不过我总觉着，一根指头就算再有力气，也比不上五根手指攥起的拳头，现在企业讲究优化组合，讲究强强联合，服装一厂和天骄集团联合之后，只会对发展更加有利。”张大官人现在做思想工作已经很有一套了。


薛明笑道：“张主任可能并不清楚天骄集团的目的，他们想要在江城形成一个生产基地，想要把我们变成加工厂！”


“加工厂怎么了？加工厂不用考虑经营上的事情，岂不是更加省心？”


薛明道：“张主任，我们服装一厂对未来的发展有着一系列的规划！我们的基础条件并不差，只要给我们一定的发展空间，我们一样可以扩大规模。”


张扬道：“市里对企业的发展有一个全面的规划，企业的规划必须服从于市里的统一规划，薛厂长，你身为企业的领导人，应该懂得什么叫大局观！”张大官人最近对大局观的运用炉火纯青，他发现大局观真是个不错的概念，很容易就能够给对方扣帽子，你企业再大大不过市里，你市里再大大不过省里，你省里再大大不过中央，只要我运用得当，就能够给你扣上没有大局观的帽子。


薛明当然能够听出张扬在给他扣帽子，他是个不会轻易改变自己主见的人，微笑道：“张主任，改革发展的过程中，国企和私营肯定会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矛盾，我相信市领导也不会只看到私营企业的优点，其实改革对任何企业都是公平的，我们大型国企一样有发展的空间。”


谈话进行到这种地步，就不好进行下去了。张扬现在处理问题已经很有手腕，遇到困难的时候不会强行继续下去，否则只会让事情陷入僵局之中，他决定暂时停止和薛明的对话，以后尝试从其他的途径解决。


张扬起身想要离开，薛明很客气的邀请张扬留下吃饭，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干脆留下和薛明多交流交流感情。


薛明陪着张扬离开办公楼，在楼下看到林清红的宝马车正在泊车，薛明笑道：“张主任不是和林总商量好了吧，对我进行轮番轰炸？”


张扬笑道：“我可不知道她要来！”


林清红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看到张扬笑了笑道：“张主任也来了！”


薛明道：“林总来得正好，一起吃个工作餐吧！”


林清红也不和薛明客气：“那就打扰了！”


服装一厂的食堂窗明几净，处处一尘不染，从小见大，林清红对服装一厂的现状十分欣赏，正是因为服装一厂的生产管理水平，才让她兴起了一定要收购服装一厂的念头。


薛明在小包间中招待了他们，四菜一汤，标准的工作餐，服装厂工作期间全面禁酒，所以也没有准备酒水。薛明道：“厂子里的招待标准都是这样，简单了点，希望张主任和林总不要介意。”


林清红微笑道：“简简单单的挺好！”


张扬道：“薛厂长很廉洁！”


薛明笑道：“廉洁是每一个干部的本分，我只是被工人捧到了这个位置上，身为企业的带头人，我不能辜负他们，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于大家，我如果铺张浪费，又怎能对得起大家的期望？”


林清红道：“薛厂长考虑的怎么样了？”


薛明道：“我的意思已经向张主任表达得很明确，我们江城服装一厂有着完整的发展规划，根据目前的发展来看，我们的改革无疑是正确的，我对加入林总的天骄集团没有任何的兴趣。”


林清红道：“薛厂长，这件事我重新考虑过，我争取拿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条件！”


薛明笑道：“看来林总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对你们的条件不满意，而是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加入你们的集团！”


林清红皱了皱眉头道：“薛厂长，我很欣赏你的管理水平，我甚至可以保证，在天骄集团收购你们厂之后，你仍然会在集团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薛明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个人在讨价还价，我并不在乎自己以后的位置！”


林清红道：“薛厂长认为服装一厂的发展空间很大，所以才坚持拒绝我的收购，可你有没有想过，在我把天骄集团的生产基地放在江城之后，你们将面临和天骄集团的直接竞争。我想问你一句，你有信心竞争得过天骄集团吗？”


薛明摇了摇头，天骄集团是国内最有实力的服装企业之一，他们江城服装一厂从任何方面都不是天骄集团的对手，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林清红道：“你明明知道工厂的综合实力不如我们，仍然要选择竞争，这就是不明智，我之所以要收购你们厂，就是想避免这种恶性竞争，避免投资浪费，避免江城的有限资源消磨在内耗之中。”


薛明道：“我知道林总的计划很圆满，你想要把我们发展成为一个加工厂，以后再没有江城第一服装厂的名字。”


林清红道：“我的计划是大集团，大规模化，想要挖掘出企业最大的生产力，就要做到分工明确，避免资源的重复和浪费，薛厂长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我相信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薛明承认林清红所说的是正确的发展道路，可他也有理想和抱负，更何况现在厂子里的情况并不差，他对这次收购还是充满抵触情绪的。


林清红道：“或许我们可以采用另外一种方式，我可以留给你们更大的自主权，比如，我可以收购你们部分的生产车间，这些生产车间必须只能承接天骄集团的生产任务，而他们生产出来的东西，由我们天骄集团全权负责销售，你可以对比一下，两种方式，那种为企业产生的效益更高。”


林清红把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薛明自然不好再坚持拒绝，其实他也想和天骄集团合作，只不过他不想以被收购的方式，想获得更多的平等权利，说穿了就是更想作为合作伙伴，而不是成为天骄集团的下属单位，林清红的提议等于在服装一厂先成立试点，这对服装一厂来说没有任何的风险可言，薛明没理由拒绝这么好的条件。


张扬搭林清红的顺风车离开了服装一厂，他让林清红送自己去汽修厂，林清红突然改变强硬的态度，再次选择让步，让陷入僵持的这件事得到了解决，张扬笑道：“林总真是识大体，顾大局，我正头疼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林清红道：“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江城服装一厂自身改革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现在想收购他们，厂子里上上下下肯定会有很多不同的说法，我先要他们几个车间，让他们看看，是天骄集团的福利待遇好，还是他们江城服装一厂更有前途？两相比较，他们很快就会看清楚，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主动向我提出加入天骄集团。”


张扬笑道：“你这手好像叫和平演变吧？真有你的，事实胜于雄辩，你跟服装一厂的几个车间合作，等于在人家厂子里安放了一个定时炸弹。”


林清红笑道：“薛明是个人才，我很欣赏他，如果他愿意加入我的天骄集团，我会给他一个副总经理的位置。”


张扬道：“他还是江城十佳青年呢！”


林清红道：“十佳青年很了不起啊？我当年还是云安省十佳青年呢！”


张扬来到修理厂取了吉普车，正遇到同在修车厂取车的姜亮，这家修车厂就是姜亮介绍他过来的，所以和他碰面并不奇怪。


姜亮看了看张扬的吉普车，如今已经修整一新了，他不禁笑道：“我说你是不是和汽车天生犯克？什么车到了你手里都得遭罪？”


张扬围着自己的吉普车转了一圈，因为这次事故，他特地加装了保险杠，看起来汽车比过去显得更加的威猛扎实。他叹了口气道：“你是没看到那天连环撞车的场面，真是惨烈壮观，明明看到前面汽车还有老长一段距离，一脚踩下去就是刹不住车。”


姜亮也听说这次的交通事故，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还是没经验，像这种天气，最好找个地方老老实实呆着，顶着冻雨上路，不出事才怪！”


张扬问起案情的进展情况，姜亮叹了口气道：“还是那样子，不过方文南闹得挺欢，大有不把田斌弄进监狱誓不罢休的意思。”


“田斌是不是很麻烦？”


姜亮道：“我也搞不懂他，一个警察始终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现在好了，还在看守所里呆着，成为江城警界的一个大笑话了。”

第247章 热血男儿


田斌一个人站在阳光下，初冬的阳光带着暖意，可他的内心却笼罩在阴影之中，只有真正生活在这群囚犯之中，才能够感觉到自由的可贵，田斌很痛苦，如果不是坚强的信念在支持着他，他早已选择了放弃。


一个干瘦的老头儿凑到他身边，他叫老鬼，是一个惯偷，过去曾经被田斌抓过，老鬼两只手抄入棉服的袖筒里，装出晒太阳的样子，低声道：“有人想弄你！”


田斌内心一怔，向老鬼看了看。


老鬼向前走了一步，一脚踢开了一颗小石子，趁机看了看周围：“别看我，有人盯着你呢！”


田斌低声道：“谁？”


老鬼丢下一句：“你自己小心，下午去采石场了！”


田斌内心一怔，老鬼不敢多说，说完话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溜到一边了。


一名狱警来到田斌身边：“田斌，你妈来探望你！”


田斌摇了摇头，痛苦地神情从脸上一掠而过：“不见！”


蒋心悦已经来了三次，可每一次儿子都坚持不愿和自己相见，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打击是巨大的，她得知结果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妹妹蒋心慧慌忙搀住她的手臂：“姐，你没事吧？”


“没事！”蒋心悦说话的时候，却眼前一黑，向地上栽倒。


蒋心慧大惊失色，尖声道：“快来人，我姐晕倒了！”


田斌在采石场的工作是砸石子，这种工作很枯燥也很乏味，因为老鬼的提醒，田斌变得警惕了许多，砸石子的时候，他不时留意经过身边的犯人，看每个人都似乎很有嫌疑。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并没有任何人对他下手。


田斌望了望远处砸石子的老鬼，老鬼也向他看来，咧开嘴笑了笑。


负责监工的警察厉声道：“看什么看，都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老鬼扬起铁锤砸了下去，一不小心砸在了自己的手上，他的左手顿时鲜血淋漓，老鬼大声惨叫着，捂着手躺倒在地面上，现场看押的警察走了过去。


田斌没动，他隐约觉着事情有些不对，警惕地向四处张望着，生怕有人趁着混乱对自己发动突然袭击，可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


老鬼伤得不轻，需要马上送医院，现场的几名狱警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就把老鬼送往医院救治，一名狱警转身看了看，目光定格在田斌身上，他大声道：“你过来！”


田斌放下工具站起身。


那名狱警让田斌把老鬼背上了汽车，除了司机以外，还有两名狱警陪同他们一起上了汽车。


老鬼的食指砸得血肉模糊，上车后就蜷曲在车厢内，不停惨叫着，狱警将囚车锁好，他们开车向江城市内驶去。


田斌轻轻拍了拍老鬼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你忍着点，马上就到医院了！”


老鬼疼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哀嚎着。


前面的警察有些不耐烦，用警棍敲了敲车窗，怒道：“叫什么叫？大男人家这么点痛都忍不了？”


此时天空阴云密布，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司机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放慢了车速，在车辆拐弯的时候，迎面一辆大货车驶来，司机慌忙打方向，可是车辆仍然失去控制撞击在一旁的护栏上，从斜坡冲了下去。车头撞在一堆黄沙上停住。


田斌和老鬼的身体在车内来回翻滚冲撞，囚车停下来的时候，司机被撞得晕了过去，其他两名狱警推开车门，摇摇晃晃的来到车后打开了门锁，其中一人道：“快出来！汽车就要爆炸了！先到那片空地等我们！”


田斌扶着老鬼向前方走去，他们方才走了几步，老鬼疼得又蹲了下去。


田斌俯身去看他的情况，眼睛的余光忽然看到，那两名狱警正在摸枪，一种对危险特有的感知让田斌顿时警惕了起来，老鬼这时居然也不再叫唤了，他看到狱警摸枪，脸色顿时变了，拔腿就向前方没命地逃去。


狱警冷冷道：“让你逃！”他举枪射击，在他瞄准老鬼射击的时候，另外一名狱警先鸣枪示警，然后将枪口对准了田斌，田斌逃跑的速度比老鬼要快得多，他们所在的地方十分空旷，根本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隐蔽，田斌呈S型奔跑，眼前只能用这样的努力试图躲开对方的子弹。


这样近的距离下，田斌的动作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接连两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身体，他扑倒在地上，身体沿着斜坡向下滚去。


老鬼则被一枪击中了头部，当场丧命。


两名狱警追逐着田斌，连续开枪，有几枪击中了田斌的身体，田斌终于停止了滚动，躺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两名狱警慢慢来到他的身边，其中一人举枪还想射击，被同伴制止住：“你疯了，这么近的距离开枪会被怀疑的！”他伸手去摸田斌颈侧动脉，想确认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田斌霍然睁开双目，他用头颅狠狠撞击在那名狱警的鼻梁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对方一枪射空，另外一名狱警拔枪瞄准了田斌的头颅，田斌利用和自己缠斗的狱警的身体挡住了子弹，同时抢过手枪，瞄准对方连连扣动扳机，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田斌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会倒下，可他必须坚持下去。


雪花在空中飞舞，天地一片苍茫，田斌看到远处一个黑影正在飞快地奔向他，他下意识的举起枪，瞄准那个黑影又射出了一枪，看到黑影倒下的时候，田斌再也无力支撑下去，鲜血沿着他的身体一滴一滴流淌在雪地上，他低声道：“我是警察……”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张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企改办开会，电话是田庆龙打来的，向来沉稳的田成龙声音都变了腔调：“张扬……求你……求你救救田斌……”


张扬愣了，他马上中止了会议，起身道：“他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情？”


田斌正在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他的姨夫，医院院长左拥军亲自负责这次的抢救，与此同时，另外一名重伤的警察也在手术中。


田斌一共中了六枪，有两枪都伤在要害部位，左拥军也没有确然的把握，他在进入手术室前，邀请刚刚从美国归来的医学博士于子良前来帮忙手术。


张扬赶到医院的时候，在电梯处遇到了于子良，两人相识于那场交通事故，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于子良笑道：“正准备打电话给你一起坐坐呢，想不到这就遇到了。”


张扬道：“你来这里有事？”


电梯到了四楼，于子良边说边走：“不好意思，我赶着手术，回头跟你联系！”


张扬也跟着于子良走了出去，专门有医生在门外等着于子良，看到于子良和张扬同时到来，那医生道：“于博士、张主任、我们左院长在里面等着呢，情况十分危急！”


两人这才知道对方都是为了田斌的手术而来。


换好无菌手术衣，他们走入手术室。


手术室内的气氛极其压抑，左拥军满头是汗，他侧过脸去，让护士帮忙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他已经取出了四颗子弹，可仍然有两颗子弹无法取出，一颗位于心包处，子弹和大血管距离很近，想要分离周围组织极有可能损伤大血管，还有一颗子弹嵌入腰椎，因为镶嵌太紧，所以没办法取出，如果破坏周围骨组织，害怕引起后遗症，甚至会影响到田斌的脊神经。


左拥军请于子良是帮他解决难题的，田庆龙最信任的人是张扬，他的性命是张扬救得，现在他儿子生死悬于一线，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张扬，希望张扬的神奇能够再现，从死亡的边缘救回自己的儿子。


左拥军把主刀的位置让给了于子良，于子良听取了手术汇报，看了一下检测仪的情况，低声道：“病人的条件很差，失血太多！”手术方案没有任何错误，首先要取出的是心包上的子弹，于子良想要分离组织的时候，田斌的心跳骤然开始加速，伤口处的鲜血越涌越多，于子良皱了皱眉头。


张扬道：“让我试试！”


于子良看了张扬一眼。


张扬在田斌的身上点了两下，然后让护士帮忙打开针盒，抽出一根金针插入田斌的胸腔内，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汩汩流出的鲜血忽然止住了。


于子良和左拥军对望了一眼，两人显然都无法解释这神奇的一幕，于子良迅速开始分离子弹周围的组织，左拥军给他当助手，于子良下刀准确，创口很小，分离后，成功将弹头暴露出来，他从器械护士手中接过手术钳，夹住子弹果断拉了出来，子弹堵住的地方顿时又涌出了鲜血，于子良向左拥军点了点头，左拥军利用纱布擦去渗血。于子良辨明出血点利用止血钳夹住，左拥军和他配合默契，帮忙将出血点打结。


手术方面，张大官人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他所能做的就是帮忙止血，还有就是利用内息增强田斌的生命力。


处理射入腰椎的那颗子弹的时候，于子良遇到了一些阻碍，弹头很滑，嵌入椎骨太紧，尝试两次都没有成功。


左拥军道：“需要破坏骨骼吗？”


于子良摇了摇头，破坏部分骨骼能够扩大伤口面积，子弹可以顺利取出，不过这样会对田斌以后的预后不利，甚至可能伤到脊髓，造成下肢瘫痪，他低声道：“干冰！”


“干冰？”


于子良需要干冰是用来冷冻子弹和止血钳的，利用热胀冷缩的道理，可以让弹头变小，弹头缩小之后，嵌入椎骨就不会这么紧密，他就可以将弹头轻松取出。


干冰很快取来，于子良用手术钳夹住子弹，再用干冰包住止血钳。


旁观的所有手术人员对于子良不拘一格的手术方法都大为叹服，张扬对西医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想不到热胀冷缩的道理也可以用在手术中。


在干冰冷冻之后，于子良成功将弹头取出，带血的弹头扔在托盘之中，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子弹并没有伤及内部的脊髓，也就是说田斌不用担心以后会瘫痪。


于子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他们的工作并没有结束，另外那名狱警也处于危险之中，不过那名狱警是颅骨中枪，而且大脑受到损伤，于子良片刻不停地转到那个手术台，帮忙取出了他颅骨的子弹，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狱警暂时会处于昏迷状态，以后的情况还很难说。


手术室外田庆龙一家人都在焦急等待着，蒋心悦已经哭得几度昏迷了过去，田庆龙虽然坚强，可是在儿子生命垂危之时也不禁乱了方寸，他眼圈发红的坐在那里不停抽烟，小姨子蒋心慧在一旁低声劝慰着姐姐。代市长左援朝也赶来了，公安局长荣鹏飞脸色凝重，他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不简单，可是并没有想到事态会演化到如此的地步，三名狱警两死一伤，那名叫老鬼的囚犯已经被当场射杀，而田斌如今还生死未卜。


从表面上看这起案件应该是逃狱，可荣鹏飞不认为这件事会是普通的逃狱案，以他对田斌的了解，田斌没理由这样做。


田庆龙也不相信儿子会选择越狱，田斌的性情虽然暴躁了一些，可是他有着强烈的正义感。


荣鹏飞安慰了田庆龙一句，此时他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假如田斌死了，这件事就无法交代，如果他将田斌入狱的真实情况说出，对他的家人将是一次莫大的伤害。


手术室的灯灭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左拥军从里面出来，他首先向所有人报了声平安，听闻田斌躲过了这次死劫，田庆龙无力坐了下去，他的双腿甚至无力支撑他的身体。


蒋心悦又低声啜泣起来。


荣鹏飞内心中松了口气，他代表警方单独和左拥军谈话。


左拥军道：“你们需要的证物我已经让人搜集完毕，除了干冰冷冻的那颗子弹外，其他的证物都没有损坏。”


荣鹏飞道：“狱警的情况怎么样？”


左拥军道：“情况很不好，性命虽然保住了，可是大脑受到损伤，我估计他近期不会苏醒，就算苏醒了，也不一定能够记起过去的事情，搞不好这辈子都会是植物人。”


荣鹏飞紧皱眉头，他低声道：“可以保密吗？”


左拥军不明白荣鹏飞的意思。


荣鹏飞道：“如果没有必要千万不要将他可能成为植物人的事情说出去，这件事关系到能否破案！”


左拥军低声道：“田斌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


荣鹏飞说完又补充道：“案情没有明朗之前，我也说不清楚！”


张扬在外面安慰了田庆龙几句，田庆龙听闻儿子没有生命危险，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看到荣鹏飞和左拥军并肩走过来，他起身迎向荣鹏飞，低声道：“荣局，我想和你谈谈！”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田厅长，现在并不适合谈这件事，我希望您能够理解！”


田庆龙道：“我不是作为省厅领导，我现在是作为田斌的父亲，作为一个家长跟你谈！”


“对不起，案情尚未明朗，无可奉告！”荣鹏飞的回答让田庆龙大失所望，可是他也是一个警察，他明白何谓规避机制，荣鹏飞既然坚持不向他吐露真情，那么他也不便追问。


荣鹏飞不想继续逗留下去，他快步走出病房，张扬从后面追了上来：“荣局！”


“出去再说！”


张扬跟着荣鹏飞来到停车场，上了荣鹏飞的警车，荣鹏飞低声道：“你去手术室了？”


张扬道：“田斌应该不会越狱！”


荣鹏飞道：“到底怎么回事，只有等他们苏醒才能知道。”


张扬道：“荣局，我总觉着这件事透着古怪，田斌是一个警察，他应该知道越狱的后果，而且他这次的官司并不重！”


荣鹏飞声音低沉道：“我们警察办案是讲究证据的，绝不可以想当然。”


“假如那个警察死了，这件案子岂不是没有了证据？田斌岂不是无法脱罪？”


荣鹏飞道：“法律对每个人都是公正的，我们不会诬陷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让任何一名罪犯逃脱法网。”


张扬道：“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破案！”


“会的！”


公安局针对这次事件专门召开了内部会议，与会人员的神情都很凝重，这件案情十分的复杂，姜亮率先做了案情陈述，在简略的叙述之后，他低声道：“被射杀的两名狱警全都是看守所的优秀警员，包括受伤的那名警察，他们都没有任何的不良记录，被击毙的囚犯老鬼是个惯犯，不过他既往的犯罪记录中都是偷窃诈骗，并没有任何暴力犯罪的历史。田斌的记录大家都清楚，他过去是我们公安局刑警队的优秀刑警。”


荣鹏飞转向副局长董得志道：“老董说两句！”


董得志道：“我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先说两句，根据我们现场调查判断，囚车在送老鬼前往医院治疗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当时天气不好，刚刚开始下雪，囚车以时速四十公里拐弯，在青山垄路段和一辆大货车会车，司机仓促中猛打方向，造成囚车失控，撞击在右侧护栏上，囚车冲出护栏冲下斜坡！三名狱警大概是害怕车辆爆炸，所以打开囚车放出了田斌和老鬼。”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方才继续道：“可能当时的情况过于混乱，所以老鬼和田斌想趁机逃走。于是狱警向他们开枪，将老鬼击毙，田斌在搏斗中抢夺到一把手枪，和狱警发生枪战，射杀了两名狱警，将狱警张辉生打成重伤，而他也在枪战中被射中六枪。”


荣鹏飞道：“按照董局的说法，田斌的嫌疑很大！”


董得志苦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做出的案情推测，当时的具体情况怎么样，也只有当事人能够说清。可惜现在田斌和张辉生都是重伤，两人同样昏迷不醒。”说到这里他向荣鹏飞看了一眼道：“荣局，你刚去医院怎么说？他们两人的情况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想要苏醒可能还得几天。”荣鹏飞停顿了一下又道：“问题的关键在张辉生的身上，只要他醒过来，我们就能够从他嘴里问出实情！”


董得志道：“谁醒来还不是一样？”


荣鹏飞道：“你们有没有觉着这件事很蹊跷？江城公安系统中不认识田斌的人很少，看守所中更是每个人都知道他的身份，老鬼受伤之后，为什么偏偏挑中他去护送，抛开车祸的偶然性因素不言，当时田斌为什么要逃跑？他是警察，他应该明白越狱的后果，当时三名狱警的手里都有枪，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的危险逃跑，从现场情况看，狱警应该开枪示警过，可田斌仍然选择逃跑，难道他一心求死吗？就算他的罪名落实，最多也不过是短期刑罚，他冒生命危险逃走值得吗？”


董得志低声问道：“荣局相信田斌没有问题？”


荣鹏飞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说他没有问题，而是我怀疑三名狱警有问题！”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这位语出惊人的公安局长，他怀疑公安局内部有问题，这可不是小事，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这件事有可能产生的后果。


董得志道：“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好像不该怀疑自己的同志，这样会引起内部的不和谐。”


荣鹏飞道：“我的怀疑究竟有没有道理很快就会知道，张辉生和田斌的状况还好，田斌很快就会醒来，张辉生虽然头部中枪，可是并没有伤及大脑，我相信从他们身上一定可以找到事实的真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证人的安全很重要，我们警方要对他们进行二十四小时的保护，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这件事就交给董局负责！”


董得志当即表态道：“我一定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


荣鹏飞重点强调道：“这件事不容有失，关系到案件能否真相大白，董局长是老同志，对这种事有经验。”


散会之后，荣鹏飞和姜亮一起前往李家楼看守所，姜亮上车之后，忍不住道：“荣局，我看那三名狱警有问题，田斌身为警察不会不懂得利害关系，他父亲是省厅副厅长，田斌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背负逃犯的耻辱。”


荣鹏飞道：“可惜两个人都处于昏迷状态，事情的真相无从得知。”


姜亮道：“荣局你为什么不去找张扬，他好像有些办法。”


荣鹏飞低声道：“他毕竟是局外人，不方便插手我们公安内部的事情。”


此时荣鹏飞的手机响了，电话是田庆龙打来的，荣鹏飞恭敬地叫了声田厅长。


田庆龙道：“荣局长，我想和你谈谈案情！”


荣鹏飞道：“田局，我能够体谅你现在的心情，可是现在案情真的没有眉目，我们正在搜集各方证据，我向你保证，只要案情取得进展，我马上向你汇报！”


田庆龙道：“小荣，我想强调一件事，你知道吗，自从田斌入狱之后，我和他妈妈几次去探望，他都不愿和我们相见，他说，他不愿背负一个犯人的罪名见我们，我知道田斌犯过错，可是我相信我儿子的本性，我相信他对得起警察这个崇高的字眼！”


荣鹏飞没有说话，他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田斌所担负的使命，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田斌所承受的委屈，他曾经想过，如果田斌这次不幸因公殉职，他会不计后果的说出事实真相，还给田斌一个公道，他认为田斌对得起金灿灿的警徽，对得起用鲜血染成的国旗，可现在他不能说。


田庆龙道：“田斌在被停职期间和我有过一次深谈，他跪在我面前哭了，自从他长大以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流泪，见他哭得如此伤心，他因为殴打方海涛而后悔，他珍惜警察这个称号，他在我面前发誓，如果组织上给他机会，他将竭尽所能捍卫法律的尊严，我不是偏袒，我了解我的儿子，我相信他不会给警察抹黑，我相信他不会亵渎法律！”田庆龙说到最后明显有些激动，他开始变得很大声。


荣鹏飞低声道：“田厅长，你放心，我会公平处理这件事。”


“小荣，我是个老警察，我看得出这件事很奇怪，从田斌入狱到现在存在着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荣鹏飞打断田庆龙的话：“对不起田厅长，我还有重要事处理，等有时间，我会约你出来，跟你详细讨论案情。”说完荣鹏飞就挂上了电话。


田庆龙茫然挂上了电话，他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蒋心悦的鼻翼抽动了一下：“小斌不会犯罪！”


张扬和于子良一起在左拥军的办公室内说话，于子良讲述了一下两个人的病情，最后总结道：“两位伤者应该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至于以后的恢复情况，就要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此时公安局副局长董得志带人过来布置安防任务，左拥军起身去接待。


张扬看到已经是晚饭时间，向于子良道：“走吧，一起去喝两杯！”


于子良开了一天刀也是又累又饿，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看到坐在监护室外的田庆龙夫妇，张扬来到田庆龙面前叫了声田局。


田庆龙抬起头，向张扬露出一丝很勉强的笑容，然后向于子良伸出手去：“于博士，这次多亏你了！”


于子良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救死扶伤是我们医者的本分，田厅长不要客气了！”


田庆龙忍不住要问起田斌预后的事情。


于子良道：“还好，最危险的一枪射中了他的腰椎，只是卡在椎骨上，并没有伤及脊髓，如果再向里偏几厘米，恐怕就要终身瘫痪了，根据现在的情况，一到两个月的恢复期之后应该可以自由行走，田厅长不用担心。”


田庆龙向张扬点了点头，他们之间并不用说谢，从彼此的目光中已经懂得了对方需要表达的含义。


张扬和于子良来到楼下，又遇到田斌的一帮同学，为首的是袁副市长的儿子袁立波，两人过去有过不快，所以相互间没有打招呼。


于子良的雷克萨斯还没有修好，这次是院方把他接来的，他上了张扬的吉普车，笑道：“看来我也得弄辆吉普车了，轿车太不禁撞。”


张扬笑道：“不是轿车不禁撞，是日本车不禁撞！”


于子良道：“我倒没觉着日本车有什么不好，在美国也是日本车占了大半个市场。”


张扬带着于子良去了金满堂，这已经是盛世集团旗下剩下的唯一一家饭店了，苏小红虽然和方文南划清界限，可苏强暂时还没有离开，方文南平时不管饭店的事情，全都交给苏强打理，这件金满堂也准备转出去了。


苏强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小包，张扬看到生意大不如前，不禁好奇道：“苏强，这饭店怎么回事啊？生意怎么说冷清就冷清起来了？”


苏强道：“现在的酒店一大半业务都靠公款吃喝给撑着，盛世集团接连出事，过去的那些关系单位谁还肯来？方总现在对餐饮业已经没有任何兴趣，金满堂也准备转让了，我早想走了，可惜我姐不让，还让我帮忙给他看着，什么时候找好了买家，什么时候我再回皇家假日上班。”


张扬笑了笑，由此能够推测到苏小红对方文南还是有些旧情的，越是如此，张扬越是觉得方文南对苏小红的做法过分了一些，张扬把于子良介绍给苏强，苏强听说是留美医学博士，他笑道：“我最敬佩的就是医生，救死扶伤多神圣啊！”


张扬笑道：“你少贫了，赶快上菜！”


于子良和张扬十分投缘，他今天在手术室中看到了张扬用金针止血的神奇一幕，联想起不久前遭遇连环车祸的时候，张扬用点穴手法止血，对张扬的手段颇感好奇：“张主任，你今天用金针止血的手段可不多见，有时间倒要向你讨教讨教。”


“祖上传下来的一些土法子，上次田厅长被刀刺伤的时候，我曾经帮过他，所以田厅长才会找上我。”


于子良道：“今天如果没有你帮忙，手术不会这么顺利，张主任不从事医学方面真是可惜了。”


张扬笑道：“我对医学已经厌倦了，反而是对做官有些兴趣。”


于子良微笑道：“医生只能医人，而做官可以医国，还是张主任现在做得事情更有意义一些。”


张扬道：“于先生这次来江城准备开医院，有没有选好地方？”


于子良笑着摇了摇头道：“哪有这么快，我会花一段时间在江城各大医院考察一番，不过左院长倒是有和我合作的意向。”


张扬道：“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说话！”


于子良举杯道：“以后我留在江城少不得要麻烦张主任！”


两人干了一杯，张扬道：“于先生医术精湛，这次来到江城，对提高江城的总体医疗水平很有帮助。”这厮在体制中混久了，官话也是说来就来。


于子良笑道：“我们夫妇两人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不过通过我们的努力给江城老百姓解除一些病痛还是可以的。”


张扬举杯道：“我有个想法，以后想跟于先生学点开刀的手艺，不知于先生可否愿意？”


于子良欣然应允道：“没问题，不过，我也有个请求，张主任可否点拨我一些中医上的学问？”


张扬别的不敢说，中医方面绝对能够胜任于子良的老师，他点了点头道：“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于子良微笑点头。


此时荣鹏飞打来了电话，他找张扬有重要事谈，听说于子良和张扬在一起，荣鹏飞表示马上赶到金满堂，他找于子良也有事情。


荣鹏飞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了金满堂，张扬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碗筷，荣鹏飞并没有喝酒，他开门见山道：“于博士、张扬，我这次找你们是想你们配合我！”


于子良和荣鹏飞并不熟，他淡然笑道：“荣局，我的为人宗旨就是治病救人，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去想，也不想参与，今天抢救的工作已经完成，意味着我的责任到此结束。”


荣鹏飞道：“于博士，我明白自己的请求有些冒昧，可是目前的局势十分特殊，两名涉案人员情况十分严重，张辉生不知何时才能醒来。于博士，你是医生，你也是国家公民，我相信在你的心中拥有强烈的正义感，你一定不会坐视正义蒙尘！”


于子良没有说话，慢慢品味着杯中酒，想了好半天方才道：“荣局想让我帮什么忙？”


荣鹏飞道：“我想你们帮我隐瞒张辉生和田斌的实际病情。”


于子良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张扬从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他低声道：“荣局是不是想利用这件事揪出幕后的真凶？”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是！”事到如今，他必须要透露出一些真实的想法，张扬他是信得过的，通过他的了解，于子良也和这件案子没有任何的关系，荣鹏飞道：“这件案子十分的复杂，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倾向于田斌和老鬼趁着发生车祸逃狱，现场狱警发现之后鸣枪示警，无效后开枪向他们射击，田斌躲过射击和狱警发生搏斗，在搏斗中抢下武器，射杀两名狱警，并重伤一人。”


张扬满脸疑问地看着荣鹏飞：“荣局，田斌为什么要逃？他身为一个警察不可能不知道越狱的后果，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可以知道，傻子都不会做这种事！”


荣鹏飞道：“我也不相信田斌会逃，可是证据摆在眼前，难道说我们的三名狱警有问题？”


张扬不屑道：“他们未必没有问题！”


荣鹏飞道：“现在两名狱警已经死了，还有一个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我找谁去问？就算他有问题，如果他死了，或者成为植物人，所有的线索就中断了，我怎么挖出这个幕后的黑手？”


于子良道：“那名狱警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的大脑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能不能醒来还很难说，就算醒来了估计也不会记得发生过的事情。”


荣鹏飞道：“于博士是医学专家，我想你对外宣布病情的时候，放出一些利好消息。”


于子良低声道：“你是在让我说谎！”


荣鹏飞道：“我知道医生在面对绝症病人的时候往往不会告诉他们真实的病情，这是医学人道主义精神，也是医德的体现。”


于子良道：“遇到这种事，我会告诉他们的家属，他们的家属拥有知情权。”


荣鹏飞道：“一定要严守这个秘密！”


张扬低声道：“荣局是想利用这件事引起幕后操纵者的慌乱，让他迫不及待出手毁灭证据！”


荣鹏飞道：“我就是要逼他出手！”


于子良终于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第248章 故布疑阵


张辉生的真实情况被严格封锁了起来，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左拥军、医学博士于子良、张扬他们都严格恪守着这个秘密，配合荣鹏飞的计划。第二天下午张辉生的情况忽然出现了反复，因为颅内出血而再度被送入了手术室，于子良和左拥军联手为他进行了二次手术后，由左拥军向外宣布，手术很成功，张辉生情况稳定，很快就会苏醒。


张扬也闻讯赶到了医院，他来到病房前也经过了警察的严密检查，董得志负责田斌和张辉生的安全，看来丝毫没有马虎大意，对每个出入病房的人员都进行严格检查，力求做到毫无疏漏。


医生办公室内董得志正在询问张辉生的病情。


左拥军解释的很清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二次手术很成功，想不到这次的手术让我们发现了一个陈旧的凝血块，正是这个凝血块导致张辉生昏迷不醒，取出凝血块后，我估计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他就会醒来。”董得志望向于子良，通过这两天的观察，于子良的医术已经得到公众的认同，显然他的话要比左拥军还要有分量，更有权威性，于子良笑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下好了，只要他醒来这件案子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董得志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


张扬在这时候走了进来，他向董得志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道：“左院长，还得麻烦你一次，我想去看看田斌，没你引路我进不去门！”


董得志起身道：“我带你过去！”


张扬跟着董得志一起来到重症监护室，田斌仍然没有醒来，田庆龙坐在儿子的病床前，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


董得志叹了口气道：“田局，你也该去歇歇了，这样下去，田斌还没醒，你自己先累病了！”虽然田庆龙已经是平海公安厅副厅长，董得志仍然保持着过去对他的称呼。


田庆龙转过身来，疲惫的双目布满血丝，他摇了摇头道：“小斌不醒，我睡不着！”


张扬来到田斌面前看了看，他探了探田斌的脉门，却想不到田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的眼皮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双目。


田庆龙惊喜万分，颤声道：“小斌……”


董得志也凑了过去。


田斌的手指艰难地扬起，指了指蒙在嘴上的氧气罩，田庆龙让护士把医生叫来，左拥军和于子良听到田斌苏醒的消息也同时赶了过来。


在征得于子良同意之后，护士取下了田斌的氧气罩，田斌的声音虚弱无力：“他们想杀我……故意让我们……离开……囚车……然后对我们进行枪击……”


张扬握住田斌的手腕，一股内力送了过去，田斌得到张扬的帮助，精神又振作了一点：“我……我要见……荣局……我要向他解释……”


董得志道：“田斌，董叔叔在这里，有什么话你对我说也是一样。”


田斌道：“他们设下了圈套……”说了这番话之后，他已经耗尽了体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于子良道：“病人需要休息，我看先这样吧！”


董得志和张扬一起离开了病房，张扬道：“看来田斌很可能是被陷害了！”


董得志笑了笑：“我也希望他是无罪的，不过任何事都要讲究证据！不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夜晚的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笼罩在寂静的氛围中，江城从下午开始又下起了小雪，因为气温的缘故，雪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并没有积雪，地面变得泥泞湿滑。


重症监护室外，两名负责值班的刑警正在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条走廊内空空荡荡，为了确保田斌和张辉生的安全，医院内一共设立了两道防线，一名小护士走出监护室向两名刑警笑了笑道：“还呆着呢？你们坐在这里搞得我们医院上上下下都紧张起来了。”


其中一名警察笑道：“你当我们想呆在这儿啊？上级领导让我们在这里执行任务，我们必须遵守命令！”


那小护士摇了摇头向治疗室走去。


一切重新陷入寂静之中，两名警察无聊地张望着，其中一人站起身，来到走廊的尽头，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支香烟。他忽然听到了警报声，以为是自己的香烟触发了火警，慌忙把香烟给掐灭，可就在这时，大楼停电了，黑暗仅仅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时间，然后应急电源启动，整个楼道重新恢复了光亮，耳边响起沉闷的爆炸声响，他望向自己的同伴，大声道：“有爆炸，你去看看！”


那名警察点了点头，指向重症监护室道：“你负责这边！”他刚刚站起身，消防警报剧烈响起，值班的医生护士全都跑了出来。


两名警察迅速和同伴取得了联系，大楼发生了火灾，医院为了保证病人的安全已经开始紧急疏散。


值班小护士神情紧张地来到他们面前：“警察同志，我们医院已经通知转移病人了！”


“你等一下，我们正在和上级联系！”没有得到上级允许之前，他们是不敢擅自行动的。


电话打到了公安局副局长董得志那里，董得志马上做出决定，让他们配合医务人员进行转移。两名警察进行了分工，一人负责帮助田斌转移，另外一个照顾张辉生这边。


在三名医护人员的看护下，张辉生躺在推车上被送往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名身穿白大褂带着帽子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他一生不吭，倏然从腰间拔出手枪，瞄准那名警察当胸就是一枪，几名医护人员惊恐地蹲了下去，那医生枪口对准推车连续射出三枪。射击之后，他迅速撤入电梯之中，按下电钮，电梯门缓缓合拢。


小护士这才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那名中枪的警察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因为穿了避弹衣，所以幸运的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枪，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报话器道：“疑犯正……正从5楼下去，身高一米八零左右，身穿……人民医院医生的服装……正在从……从电梯下去！”他盯着电梯的指数：“他到一楼了！”


电梯门打开，一名身穿黑衣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大步走出电梯，六名便衣警察从举枪对准了电梯口：“举起手来！”


那男子举枪向外就射，那些事先埋伏的警察因为接到命令务必要留下活口，所以不敢对他进行射击，因为警方的投鼠忌器，那名杀手重新退入电梯之中，他咬了咬下唇，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按下了顶层二十楼的按键。


江城公安局长荣鹏飞赶到病房大厅，他健步如飞，向现场警察道：“疑犯呢？”


“报告局长，疑犯正在上楼！”


荣鹏飞怒道：“还不去追！一定要留下活口！”


公安局副局长董得志也神情紧张地来到现场，他走到荣鹏飞身边：“荣局，情况怎么样？”


荣鹏飞脸色严峻道：“怎么样？你负责医院安防？怎么会有杀手混进来？”他显然是动了真怒，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根本不给董得志这个老资格任何的面子。


董得志窘得满脸通红，他低声道：“等这件事过去后，我会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


荣鹏飞从一名下属手中拿过对讲机开始询问重症监护室那边的情况，现场警察汇报说张辉生中枪身亡，田斌没事。荣鹏飞气得扬手就把对讲机给摔了，怒吼道：“我不管你们付出怎样的代价，一定要把那名杀手给我抓住！”


黑衣人冲上二十楼，他抓住黑框眼镜扔到了一边，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恐怕无法从这里逃脱出去，他一枪将通往天台的门锁打烂，抬脚踹开铁门，走上楼顶的天台，雪花漫天飞舞，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来吧！”他一步步向天台的中心退去，他已经无路可逃，很快，全副武装的警察就冲上了天台。


“放下武器！”随后赶到的荣鹏飞大声怒吼着。


黑衣人冷冷看着那些警察，他举起手枪，瞄准了那群警察。


‘蓬’地一声枪响，却是副局长董得志率先扣动了扳机，这一枪正中黑衣人的胸口，那黑衣人身体摇晃了一下，倒在雪地之上。


鲜血从他的身下汩汩流出，瞬间将雪地染红。


荣鹏飞怒视董得志，吼叫道：“谁让你开枪的？”


董得志这次寸步不让，大吼道：“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他杀死我们自己人？”


几名警察围拢了过去，其中一人探了探那杀手的颈侧动脉，抬头惊喜道：“荣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荣鹏飞大声道：“马上抢救！”


董得志的一枪瞄准的是杀手的心脏位置，可是这名杀手的心脏却是生在右边的，这一枪并没有致命。当左拥军把这一消息通知警方后，所有警员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董得志的脸色很难看，他躲在角落里拼命抽着烟，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舒缓紧张地情绪。


荣鹏飞缓步来到董得志的面前，低声道：“董局，疑凶没事，你不必自责了！”


董得志点了点头。


荣鹏飞微笑道：“在那种情况下，开枪是一个警察的自然反应，刚才我的情绪激动了一点，希望董局不要见怪。”


董得志用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对不起，我反应过激，差点造成无法弥补的错误，你把医院的警戒任务交给我，我没有做好，张辉生还是死了……”


荣鹏飞笑道：“张辉生没事，刚才转移的是一张空床，田厅长坚持田斌和张辉生不需要转移。”


董得志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忽然变得一片空白，荣鹏飞的话让他险些晕了过去，他竭力控制着内心的震惊，低声道：“你是说……张辉生……没事……”


荣鹏飞笑道：“原谅我一直没有将实情告诉你，我和田局商量过，为了确保田斌和张辉生的安全，除了少数人外，对外一概封锁消息，我让你保护张辉生，只不过是故布疑阵，这么重要的证人，我是不会让他冒险的。”


董得志点了点头。


姜亮走了过来，他面带喜色道：“荣局，手术室有消息了，那名杀手手术前把雇佣者的名字供了出来！左院长请你过去，他要亲自把纸条交给你！”


“好啊，走，过去看看！”


董得志望着荣鹏飞的背影，整个人变得无比沮丧，他慢慢走向重症监护是，隔着玻璃窗，看到张辉生的房间内有两名警察，其中一名警察做着笔录，另外一名警察附在张辉生的耳边好像在倾听着什么。


董得志认得门前的秦白，低声道：“里面怎么回事？”


秦白道：“张辉生醒了，正在做笔录！董局进来看看吧？”


董得志茫然摇了摇头，他继续向前走去，来到田斌的病房，推门走了进去。


田庆龙还是一成不变的坐在儿子身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低声道：“来了？”


董得志没有说话，静静望着田庆龙的背影。


田庆龙道：“我儿子不是罪犯！”


董得志低声道：“我们警察做任何事都要讲究证据！”


田庆龙道：“张辉生醒了，杀手没死，什么证据都有了！”


“很好！”


田庆龙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犯罪手法多么隐蔽，多么巧妙，最终还是要露出破绽的！”


董得志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田庆龙道：“张辉生的档案显示，他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


“你怀疑我？”董得志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田庆龙道：“开始没有，可你怀疑我儿子，所以我才怀疑你！”


“你很护短！”


“不是护短，是信任，这种信任要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我信任我的儿子！”


董得志道：“你坚持不让张辉生转移，和荣鹏飞私下达成了默契，还把我蒙在鼓里，你早就怀疑我！”


田庆龙缓缓回过头去，深邃的目光盯住董得志：“知不知道我这一生中最遗憾的是什么事？身为公安局长，被别人在自己的辖区连捅数刀，而我却再也没有机会侦破此案，这是我的遗憾，更是我的耻辱，我虽然去了东江，可我内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想杀我的人，一定对我的习惯十分熟悉，对我的行动十分的清楚！我开始怀疑这个人来自于警察局内部。”


董得志低声道：“的确应该怀疑内部出了问题！”


田庆龙道：“方海涛之死，让我更加坚定这个想法！除非是警察内部出了问题，才能够将一切做得如此隐蔽，才能够深入到看守所的内部。杀死方海涛，其目的是挑起方文南对我们田家的仇恨。他们恨得不是田斌，而是我！是我这个江城前公安局局长田庆龙！”


董得志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田庆龙道：“错就错在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刘五找人杀方海涛，刘五又曾经是田斌的线人，这一手的确很巧妙，可以把嫌疑引到田斌的身上。”


董得志没有说话。


田庆龙道：“警局内部掌握线人资料的并不多！”


董得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你和我都有这个可能！”


田庆龙道：“我没做过，所以你的嫌疑更大一些！”


董得志道：“我也是一个公安！”


田庆龙冷冷道：“公安系统中一样有败类的存在！”他盯住董得志的眼睛：“张辉生已经醒了，你请来的杀手还活着，一切都要真相大白了！”


董得志点了点头：“不错，是该真相大白了！”他掏出了腰间的手枪，瞄准了田庆龙的头颅，这一次他应该不会错过。


田庆龙镇定依旧：“老董，为什么要这么做？”


“需要理由吗？”


董得志正要扣动扳机，一道雪亮的光芒从床上射了出来，一柄飞刀准确无误的刺入他的右手，剧痛让董得志的配枪失手落下。床上躺着的并非是田斌，而是张扬。


张扬似笑非笑的望着董得志：“董局，真是想不到，难道你觉着做罪犯比做警察更有前途？”


董得志转身欲逃，门外荣鹏飞和姜亮冲了进来，姜亮用手枪指着董得志的头颅。


荣鹏飞微笑道：“董局，别急着走，我还有话想问你呢！”


董得志神情惨淡他捂着流血的手掌，冷冷道：“不必问了，张辉生他们这么做是我授意的，那名杀手也是我雇佣的！我就是想杀掉田成龙，杀掉田斌，你满意了？”


荣鹏飞厉声道：“带走！”


董得志被姜亮带走的时候，荣鹏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医院已经确诊了，张辉生会成为植物人，不过那名杀手还活着，他会指证你！”


董得志摇了摇头：“你没有机会！我不会坐牢！”他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望着董得志的背影，田庆龙厌恶的说了一声：“败类！”


张辉生的二次手术是在故布疑阵，荣鹏飞在和左拥军、于子良一番深谈之后，决定利用这种方法，抛出张辉生即将苏醒的信息，让幕后的策划者心惊，为了确保自身不被暴露，这个策划者必须要消除掉张辉生这个隐患。


最先对董得志产生怀疑的是田庆龙，从他在江城遇刺开始，董得志就对公安内部产生了怀疑，他认为有人暴露了自己的行程，这个人一定对自己极其了解，田庆龙在心中锁定了几个目标，可是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这种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在儿子田斌遭到枪击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将心中的疑点向荣鹏飞吐露，荣鹏飞一直也在怀疑公安内部出了问题，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人一定可以触及到公安内部核心机密，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公安高层，荣鹏飞将疑点锁定在少数人身上。


田斌的事情从表面上看是一起逃狱事件，可仔细剖析这件事疑点很多，老鬼是在近距离被射杀的，田斌中枪也都是在近距离，按照正常推论，狱警应该在鸣枪示警无效的前提下才会开枪，田斌和老鬼都没有逃出有效射程范围。更何况没有人比荣鹏飞更清楚田斌入狱的真相，他以身作饵，利用自己来引出这条幕后的大蛇，田斌是警察，不是罪犯，在那种情况下他绝不会逃跑，所以从一开始，荣鹏飞就将这次的事件定义为一个圈套，一个想利用机会除去田斌的圈套。但是他缺少证据，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是不可以做出指证的。


张辉生极有可能成为植物人而长眠不醒，如果这样，唯一的线索就会中断，单凭田斌的话，是无法取得法庭的信任的。荣鹏飞所以才想到了左拥军和于子良。只有院方配合，对外传递出假的消息，让幕后的策划者以为张辉生会醒，因为担心阴谋败露，他势必会不惜一切的去毁灭证据。


董得志这条潜藏在背后的大蛇，终于在荣鹏飞的精心布局下乱了方寸，他清楚张辉生的苏醒意味着什么，如果不除掉张辉生，自己必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董得志不得不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从他雇佣的杀手被困，他开始意识到，荣鹏飞也在布局，在天台的一枪是为了消除隐患，更是将他的惶恐和心虚暴露于荣鹏飞的眼前。可天意弄人，杀手竟然是一个右位心，他的一枪并没有击中杀手的要害。而张辉生仍然活着，秦白故意传递出他已经苏醒的信号。这接二连三的信号已经逐步击垮了董得志的意志，他因为无法承受这么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崩溃，走入田斌病房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杀死田庆龙父子，给这件事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荣鹏飞、田庆龙、张扬一起来到了隔壁的病房，田斌望着父亲，又看了看荣鹏飞，他低声道：“我是警察，我不会亵渎法律……”


荣鹏飞的眼圈红了，他握住田斌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是警察！”


田庆龙听到荣鹏飞的这句话顿时明白了一切，儿子正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讨还着公道，用鲜血捍卫着法律的尊严，田庆龙默默走向窗外，大雪无痕，让雪中的江城如此静谧如此安详，掩盖住了这城市中一切的罪恶，田庆龙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爸……”


田庆龙回过头，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董得志在被送往公安机关的途中突然倒地，姜亮慌忙把他送回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等到达医院的时候，董得志已经断气，原因是氰化钾中毒，董得志今晚已经孤注一掷，他走入田斌病房的时候，已经在嘴里含了一个装着氰化钾的塑料包，当他明白事情暴露之时就已经下定决心，用死亡来捍卫自己的尊严。


望着董得志青白可怖的面容，荣鹏飞两道剑眉紧皱在一起，他始终觉着董得志只是这个阴谋中重要的一环，抓住董得志就意味着可以打开缺口，将背后的阴谋逐步揭示开来，然而董得志的死亡让刚刚取得的进展就此停滞。


姜亮垂头丧气的向荣鹏飞道：“对不起，荣局，你处罚我吧！”


荣鹏飞虽然心中也是沮丧到了极点，可表面上仍然带着微笑：“如果说到责任，我应该负有主要的责任，董得志在嘴里藏有氰化钾，谁都没有想到。”


姜亮道：“可这件事董得志未必是元凶！”


荣鹏飞道：“这世上没有毫无破绽的犯罪，只要我们耐心寻找，一定可以找到突破的缺口。”他微笑道：“这次我们揪出了公安系统内部的败类，已经是个巨大的战果，我相信距离真相大白已经不远了。”


董得志的自杀在江城引起极大地反响，而公安系统内部也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整风运动，现在江城公安已经意识到这位新来公安局长的厉害，看似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荣鹏飞，其人的侦破水准之高，在平海公安系统内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他上任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将隐藏在公安内部的毒瘤挖出，这件事震动了整个公安系统。


常委会上，荣鹏飞针对公安系统新近发生的一系列时间做了一份说明，他声音凝重道：“江城新近发生的一系列案件，都和公安内部有着直接的关系，从前局长田庆龙同志遇刺，到方海涛死于看守所内部，直到最近田斌同志被枪击，这些事全都有公安内部人员参与，董得志的落网，意味着我们江城公安系统内部的最大毒瘤终于可以清除，我已经着手整顿公安内部纪律，力求肃清我们队伍中所有的杂质，让我们的公安队伍重归纯洁，取得最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所有常委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代市长左援朝道：“有件事我很好奇，田斌在整起事件中充当着怎样的角色？”他之所以在这时候提出这件事，其目的就是为了帮助田斌正名，毕竟左家和田家是亲戚关系。


荣鹏飞道：“现在我可以向大家公布事实的真相了，田斌这次的入狱是我和田斌联手设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让幕后黑手放弃警惕，继续出手，从而将他挖出来。田斌同志是一个优秀的警察，他在这次案情侦破的过程中，忍辱负重，顽强不屈，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看守所内部，没有坚强的意志是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和非议的，田斌同志表现出一个警察优秀的素质，他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法律和正义，他无愧于一个党员的称号，无愧于警察神圣的职责！”


常委们再次鼓掌。


市委书记杜天野道：“田斌同志的事迹要大力宣扬，要让老百姓们看到我们警察队伍的正面形象，要让江城所有市民都认识到，我们的警察队伍无时无刻不把老百姓的安宁放在心头，无时无刻不把公理和正义放在心头！”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改革开放、经济发展想要取得成功，必须要以和平安定为前提，有了和谐安定的环境一切才能够得到保障，老祖宗不是说过，安居方能乐业吗？江城是一座老城，遗留下来的东西有精华也有糟粕，我们领导层的任务就是让精华和好的东西得到发扬，让糟粕和坏的东西远离我们的社会远离我们的市民，只有这样我们才算尽到了我们的责任，我希望警察队伍涌现出越来越多像田斌这样的警察，换我们江城一个朗朗乾坤！”


常委们以热烈的掌声对杜天野的这番话做出反应。


常委会以后，几位市常委一起去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探望了仍然在养伤的田斌。


平海公安厅副厅长田庆龙和妻子都在病房陪着儿子，看到江城市市常委悉数到来，田庆龙也不禁感到有些激动，他知道这些常委的到来并非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正是田斌的英勇举动感动了每一位常委，他们的前来是对田斌英雄行为的肯定，田庆龙望着一脸激动表情的儿子，心中由衷升起一种自豪感，这才是他田庆龙的儿子，这才是他的骄傲。


蒋心悦默默流泪，所不同的是，这次是幸福的泪水，儿子终于不要背负罪名，他是英雄，一个真真正正的英雄。


张扬和姜亮、杜宇峰、秦白几个也一起过来，看到眼前的场面几个人都留在外面，人家市委常委集体探望，可没他们插脚的地方。


市常委们一起离开的时候，杜天野向陪同他的院长左拥军交代道：“一定要照顾好田斌同志，确保他早日康复，尽快回到我们公安队伍中去。”


左拥军连连点头。


杜天野这才留意到门外的张扬，不禁笑道：“张扬，你也来探望田斌同志？”


田庆龙道：“这次田斌躲过大劫多亏了张扬！”


杜天野对张扬的医术心里是明白的，他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张扬身边的时候，低声道：“你晚上来我家里一趟。”


这帮市委常委走后，张扬他们几个才拿着礼物走入病房中。


田斌过去曾经一度对张扬充满成见，可张扬先后救了父亲和自己的性命，现在田斌已经完全把张扬当成了救命恩人，他想要坐起身来，张扬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道：“你伤势没有复原，还是躺着休息。”


田斌真诚道：“谢谢！”


张扬笑道：“应该谢你才对，不是你舍生忘死的付出，董得志那个老狐狸也不会被顺利挖出来。”


田斌谦虚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整个公安系统联合作战的结果。”


姜亮道：“现在你可是我们江城公安系统的英雄，咱们警察的形象因为你突然变得光辉伟大起来，田斌，我们打心底佩服你！”


杜宇峰竖起手指道：“真爷们！好汉子！”


秦白也以尊敬的眼光看着田斌。


田斌道：“伤好了以后，我想进你们的专案组！”


姜亮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他笑道：“双手欢迎，欢迎英雄回归！不过这事儿还得荣局同意！”


蒋心悦道：“你这身体还没好呢，就想着去冒险，我不同意！老田，你说说儿子！”


田庆龙微笑望着儿子：“他是警察！我尊重他的任何决定！”


张扬晚上来到了一招杜天野的住处，市委书记杜天野因为召开办公会还没有回来，只有明星服务员苏媛媛在那里整理房间，餐厅内已经摆放了几样小菜，杜天野事先已经交代过，让苏媛媛准备一下，晚上张扬过来吃饭。


张扬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乐呵呵在沙发上坐下：“小苏，给我来杯水，渴了！”


苏媛媛没好气道：“起来，我换沙发巾！”


张扬站起身来，苏媛媛收起沙发巾在张扬面前抖了抖，张大官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向后让了让道：“我说小苏，你就这么对待客人的？还明星服务员呢！”


苏媛媛没好气道：“我是给杜书记服务的，又不是给你服务的，想喝水，自己去倒！”


张扬笑了起来，他也搞不懂这丫头怎么对自己成见这么大，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摸了一瓶冰水，仰首灌了一口：“我说，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怎么一见到我就跟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


苏媛媛道：“我是一个服务员，哪敢跟你长大主任生气，您千万别多想！”


张扬怎么听这苏媛媛都好像在嘲讽自己，看到苏媛媛换好了沙发巾，他又走过去坐下，拿起了电视机遥控，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播出清台山旅游专题，这期专题刚巧是天空卫视制作的，海兰是主持人，望着海兰娇美的姿容，张大官人有些发呆。


苏媛媛顺着这厮的目光望去，心中暗道，真是个好色之徒，她可不知道张扬和海兰的关系。


杜天野这时走了进来，苏媛媛走过去帮助接过杜天野脱下的风衣，又从他手中接过公文包。


张扬暗叹，这明星服务员就是有眼色，对市委书记伺候的真是周到。


杜天野在张扬的身边坐下，苏媛媛马上端上来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杜天野看到张扬喝着冰水，有些诧异道：“你不喝茶？”


张扬叹了口气道：“级别不够，享受不了那个待遇！”


杜天野看了看神情尴尬地苏媛媛，顿时明白是什么事情，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苏媛媛俏脸有些红了，又给张扬倒了杯红茶，放下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张扬只当没有看见，他把给杜天野捎来的东西交给他，杜天野道：“吃饭吧，晚上我没什么事，一起喝两杯！”


张扬陪着杜天野来到餐厅坐下，两人对饮了几杯后，杜天野道：“顾明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想不到这次会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张扬笑道：“好在不是什么大事，已经处理差不多了。”


杜天野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小子这次可有点假公济私，顾明健的事情和江城有关吗？”


“怎么没有关系？顾书记是我们平海的省委书记，顾明健出事他的心情就会受到影响，就会影响到他的工作效率，平海受到影响，咱们江城就会受到影响。顾佳彤是咱们江城的投资商，她的情绪变化也会影响到药厂的未来发展，身为企改办主任，我当然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帮助他们解决后顾之忧，平海才能正常发展，企业才能正常发展，这就叫大局观。”


杜天野忍不住骂道：“屁的大局观，你假公济私还要找个理由，在我面前少来那套！”

第249章 棋高一着


张扬嘿嘿笑了起来：“你别忙着批评我，我这不从北京给你稍东西来了，咱爸咱妈可真疼你啊！”


杜天野道：“我爸我妈他们身体好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的很，打算今年来江城过年呢。”他压低声音又道：“这次顾明健的事情都是王学海捣鬼，多亏文副总理出面，蔡部长才肯善罢甘休。”


杜天野道：“王学海家里也是很有背景的，不过他做这件事什么目的？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张扬道：“可能是因为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工地停工的事情记恨顾书记，所以报复。”


杜天野道：“理由很牵强啊！照你所说，王学海策划这件事等于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全民公敌的地步，他这个人我有所了解，很狡猾很精明，怎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事情败露之后，顾书记、蔡部长他们岂会饶了他？别说在平海，就是在北京、在中国，以后也没有他多少容身之地了。”


张扬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可是这件事一定和他有关！”


杜天野道：“我听说你在京城又和八卦门发生了冲突，你说你好歹也是一个国家干部，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让人家看着笑话。”


“有什么可笑话的，我可是一直都奉行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基本原则，他八卦门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说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杜天野知道这厮的脾气说了也没用，叹了口气道：“你多少收敛一些，又有人民来信告你了，说你利用不正当手段贿选，你这个十佳青年啊，真是惹了不少的麻烦。”


张扬道：“想不被人告，不被人说，就得什么事情都不做，我要是混日子的话准保没事。”


“严副市长提议你当企改办主任，这件事被我否决了！”


张扬愣了愣：“为什么？”虽然企改办现在是他说话当家，可毕竟只是一个副主任，能够转正也是一件好事。


杜天野道：“最近告你告得太厉害，很多举报信都送到了省里，虽然市常委很多人都欣赏你，可还是又不同意见的。”


张扬道：“我无所谓，反正自己行得正坐得直。”


杜天野道：“国资委副主任马华成很快就去企改办担任主任一职，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张扬愣了，他想不到杜天野竟然给自己弄了个顶头上司，一时间不知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杜天野。


杜天野不慌不忙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自己先干了这一杯，看到张扬仍然没动，知道他心里有想法，微笑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企改办有个老同志帮你坐镇，以后责任可以分担一些，你可以放开手脚做更多的事情。”


张扬道：“这企改办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


“我知道，可企改办是国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一个名份而已，真的这么重要？”


“我不是在乎什么名份，我是丢不起那人！”张扬有些恼火了，你杜天野怎么专拿自己人开刀啊！这句话只差要脱口而出了。


杜天野笑道：“你有什么丢人的，原本你就是副主任，马华成担任企改办正主任是早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人家身体不好，所以迟迟没有去企改办工作。”


“他去了，岂不是他当家了？”


杜天野笑道：“你在春阳招商办担任副主任的时候谁当家？你去旅游局担任市场开发处科长的时候又是谁当家？企改办是你一手建立的，人员也都是你挑选的，我不信马主任到你那里工作会不尊重你的意见？”说完杜天野又补充道：“马主任明年上半年就到点了！”


张扬愤愤然道：“所以你挑我这儿让他养老啊！”


杜天野又道：“你还是招商办副主任，不能只盯着企改办，招商办的事情就撒手不管了！”


张扬道：“杜书记，我脑子笨，您还是明说了吧，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有人举报董红玉有问题，现在正在调查取证，你要做好随时主持招商办工作的准备！”


张大官人这才明白杜天野的真正用意，我靠！好事啊！招商办是和财政局等同的肥缺，这企改办是新建立起来的部门，虽然在张扬的努力下算得上小有起色，可毕竟和招商办的实力无法相提并论。听杜天野的意思，董红玉有麻烦了，如果她从招商办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自己这个副主任顶上去，岂不是意味着级别要提升？张扬面露喜色。杜天野是照顾自己啊！


杜天野道：“这件事你暂时不要透露出去，安安心心搞好企改办的工作，马华成是位老同志，工作经验方面还是值得你好好学习的，你要配合好人家的工作。”


张扬笑道：“这点政治素养我还是有的。”


杜天野心中骂道，有个屁的素养，一听升官就喜形于色，一听要给他派个上司马上就痛心疾首，这厮在政治上还需要锤炼。


企改办来了一位正主任，这让企改办上下都深表不解，以朱晓云为首的那帮年轻人尤其激动，一帮年轻人都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表示抗议，朱晓云道：“张主任，市里太过分了，这企改办是你一手建立的，从无到有，你付出了多大的心血，现在总算稍有起色，竟然要把企改办交给别人，我们不服气，我们要去找严副市长抗议。”


张扬笑道：“搞什么？有什么可抗议的？这企改办是国家的，又不是我私人的，上级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做好工作，而不是为了争名夺利！你们几个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可是做事情目光不能狭隘，不能首先考虑到自己，要有大局观！”张大官人大局观说得顺口，动不动就把大局观给抬出来，不过这样显然很有效果，他的这帮属下听到张主任的这番话，全都被他的高风亮节所感动，天天说境界，人家张主任这才是境界。


马华成打心底是不想到企改办来的，张扬是什么人，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企改办什么地方？短短时间内，张扬能够把企改办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科室，变成了江城工业改革的重点权力部门，足以证明张扬出众的能力，马华成还有半年多就退休了，他可不想和年轻人争什么短长。再说他也清楚张扬的背景，连人大主任赵洋林都争不过的人，自己犯不着跟人家争，争也争不过人家。马华成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上头让他来他既然无法拒绝，就硬着头皮过来，混日子谁不会？我来企改办的目的就是来当一个符号，没啥意义，你们该怎么还是怎么着。


马华成这次过来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市政府给他们分配了一个新的办公地点，企改办要搬出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


马华成微笑道：“企改办是个新建的部门，在我没来之前，你们的团体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充满活力，我一过来马上把企改办的平均年龄拉到了三十岁以上，惭愧啊！”马华成的这句话引得与会众人都笑了起来，看不出老马同志还是很幽默的。


张扬笑道：“过去我们只有活力欠缺稳重，马主任来了之后，我们企改办就稳重起来了。”


马华成道：“我这人是个直脾气，有什么话我都喜欢当面说出来，企改办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些成绩没有我任何的功劳，组织上让我来，我只能过来了，我年纪大了，思想方面肯定不如你们活跃，适应不了改革开放的节奏，所以我在企改办以后主抓的工作是党务，至于企业改革，张主任带领大家做得很好，你们还是按照过去的计划，该怎么走就怎么走！”马华成的这句话是在表白自己的态度，他知道自己是个外人，想融入企改办之中，想让大家接受自己，就必须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他告诉所有人，我来虽然是打着企改办主任的旗号，可我以后做得工作是书记工作，你们别对我抱有敌意，我压根没想争。


所有人同时鼓掌，张大官人笑逐颜开，看不出这马华成是个明白人，张扬心中这么一高兴，对马华成自然就生出了不少的好感：“那啥……今晚我们企改办聚餐，欢迎马主任加入我们这个团队！”


掌声再度响起。


朱晓云道：“张主任，去哪儿吃？”


张扬想都不想道：“金满堂，让苏强把包间给我们留好！”


散会后，马华成和张扬并肩走出小会议室，马华成笑道：“小张啊，这聚餐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乐呵乐呵，我这个老头子跟着掺和啥！”


“那可不成，你是我们今晚的主宾，说什么你都得去！”


马华成笑着点了点头：“以后这企改办的工作，你还得挑头干！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张扬道：“马主任，您才是领导，应该你挑头！”


“咱们分工明确，我主持党务，你主持具体的企改工作，我年纪大了，单单一个党务工作就有些吃不消了，你年轻，精力旺盛，多干点！”


张扬笑着点头，放眼企改办，算上开发区企改办也不过六个党员，马华成这党务工作主持的范围也太小了点。人家压根没想当主任，只是来企改办干干书记的工作，安安稳稳熬到退休。


张扬回到办公室，刚刚坐下，彭军祥就找了过来，他来是告诉张扬水上人家的装修已经完成，随时都能够开业迎宾了。


张扬道：“有没有看好日子？”


彭军祥摇了摇头道：“原本看好了下周六的，可乔梦媛的新帝豪也在那天开业，所以我想改期！”


张扬道：“为什么改期？谁说他们开业，就不兴你们开业的？”


彭军祥苦笑道：“同天开业会不会让乔梦媛以为我是针对她的？”


张扬笑道：“她愿意怎么想是她的事，谁规定好日子只能她自己用？就照我说的办，你跟她同天开业，到时候我多找点企业领导给你捧场！”


“这……”


“这什么这？我就看不得你这个样子，就算不同天开业，以后该有竞争还是要有竞争，同天开业，明打明的跟她竞争，看看两家到底谁更热闹，谁的生意更好！”


彭军祥算是看出来了，张扬是存心要跟乔梦媛唱对台戏。


其实张扬并不是对乔梦媛有什么成见，他是不爽许嘉勇，他认为乔梦媛在江城搞出这些事，全都是受了许嘉勇的怂恿，他要通过这些事告诉许嘉勇，让这厮老实一点，不要以为傍上了乔家就可以为所欲为，江城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顾佳彤是水上人家最大的股东，这边开业当然要请她过来，张扬给顾佳彤打电话，顾佳彤正在北京忙着顾明健开庭的事情，她本身对餐饮业也没多大的兴趣，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彭军祥。


张扬下班后又去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给田斌送了些他亲手配制的伤药，田斌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恢复的速度很快，但是因为脊柱的伤势，暂时还不能下地，张扬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荣鹏飞在里面和田斌说话。


张扬推门走了进去，荣鹏飞看到是他，不禁笑道：“张扬来了！”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把带来的伤药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周围方才道：“田厅长不在啊？”


田斌道：“我让他回去休息一天，这些天他太累了。”


张扬道：“那你岂不是没人照顾，我说荣局，对大功臣你们就这种待遇，怎么不得派两位美丽女警花过来陪着！”


荣鹏飞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心里就琢磨着这种事儿？”


田斌也笑了起来。


可荣鹏飞的话音刚落，从外面就进来了一位漂亮的女警，她叫程娟是江城市公安局宣传科的，这两天正在写关于田斌的宣传资料，程娟看到荣鹏飞在，显得有些局促：“荣局长在啊！”


荣鹏飞笑道：“我正要走，小程来得正好，田斌这会儿没人照顾，你帮忙看着他，我还有事！”


程娟点了点头：“荣局长放心！”


张扬也看出田斌的表情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心说难不成真让自己说准了，他也不想留在这里当电灯泡，起身道：“我还得回市里开会！”


两人走出病房，荣鹏飞笑了起来，低声道：“我可没想安排，不过他们俩似乎看对眼了！”


张扬笑道：“好事儿，那女警长得不错！”


“跟你有关系吗？”


“我说荣局，你这话可就没劲了啊！合着你把我当成一色狼，是雌性动物我就会发生兴趣？”


荣鹏飞没有说话，微笑望向前方，一位身姿窈窕的女郎正从前方病房中走了出来，她齐耳短发，身穿蓝色羽绒服，黑色牛仔裤，脚下蹬着一双黑色短靴，显得十分的干练，那女郎看到荣鹏飞，笑了笑，迎着他走了过来。


张扬抢在荣鹏飞之前伸出手去，笑道：“徐警官，您什么时候来江城了？找我？”原来这女郎竟然是香港女警花徐美妮。


徐美妮当然不会想到张扬也在医院出现，她笑着和张扬握了握手。


荣鹏飞颇感诧异道：“原来你们两个认识？”


徐美妮笑道：“认识，张先生在香港也是很威风的！”


荣鹏飞笑道：“他该不是在香港犯事儿落在你手里了吧？”


张扬哈哈大笑，其实他在香港到没惹什么事，惹事的是郭志强，他不由得想起，郭志强对徐美妮可是情有独钟，不知道这次徐美妮到江城和他有没有关系？张扬微笑道：“徐警官来江城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啊？”


“公事！董得志雇佣的那名杀手是香港人，徐警官这次过来就是协助我们破案的！”荣鹏飞替徐美妮解释了一下她的来意。


张扬这才明白徐美妮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江城。


徐美妮道：“犯人的嘴很紧，不愿提供太多的资料，不过我们会展开调查，争取将他幕后的组织挖出来。”


荣鹏飞道：“去局里再说！”


三人一起下了楼，徐美妮上了荣鹏飞的汽车，张扬和他们告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吉普车里，马上就给郭志强打了个一个电话。


郭志强正在军事学院学习呢，听到徐美妮到了江城，简直是喜出望外：“真的吗？我还准备圣诞去香港找她呢！你没骗我吧？”


张扬听到这话就来气：“你小子什么脑子，骗你？我一个国家干部至于跟你耍小心眼吗？那啥……我发现徐美娟比咱们香港见她的时候更漂亮了，真是不错啊！”


“你什么意思？”郭志强顿时警惕起来：“我告诉你张扬，你小子少打她的主意，徐美妮是我的啊，你要是敢有什么想法，咱们连兄弟都没得做！”


“我啥时候跟你是兄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重色轻友惯了，那啥……我晚上跟她吃饭，不用你允许吧？”


“不行！”郭志强话没说完呢，张扬已经把电话给挂了，这厮一脸的坏笑，从现在起估计郭志强就该心急火燎的往家赶了。


果然不出张扬的所料，郭志强四个小时后就赶回了江城，为了节省时间，他是专程坐飞机赶来的，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给张扬打了个电话，气喘吁吁道：“你小子够狠，……徐美妮是我的……别想跟我抢……”


张扬接这电话的时候偏偏用得免提，徐美妮就坐在他的吉普车内，听得清清楚楚，一张俏脸不禁羞得通红，啐道：“这人好没有礼貌！”


郭志强听到徐美妮的声音愣了，张扬这小子可真不厚道，咱不带这么阴人的，他咳嗽了一声道：“别误会啊，我是说，徐小姐是我的客人，今晚做东别跟我抢！”


张扬哈哈大笑：“金满堂，位子我都定好了，你兜里最好带足银子！”


郭志强在电话中大声道：“咱哥们不差钱！”


张扬选择金满堂是因为企改办今晚在这里有一座饭，为了欢迎新来的主任马华成。


作为地主张扬请徐美妮吃饭也是应该的，当然其中不乏撮合徐美妮和郭志强的意思，这边他叫了姜亮、秦白、杜宇峰。梁成龙没有离开江城，张扬把他和林清红一起请了过来，胡茵茹和苏小红也来了。


企改办的那桌饭只进行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毕竟这帮年轻人和马华成没有多少共同语言，这顿饭形式大于内容，马华成看得很清楚，人家跟他客气呢，以后大家做到相敬如宾最好。


张扬结束了这边的招待，来到隔壁包间内，徐美妮正在和姜亮、秦白他们几个探讨案情呢，张扬前脚到，郭志强后脚就赶到了，这厮之所以下飞机没有马上过来，是因为他回家去了一趟梳洗打扮了一番，毕竟穿着一身军服太惹眼，这才开着大哥郭志航的吉普车赶到了金满堂。


郭志强也属于风度翩翩的级数，他身穿黑色皮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立领羊毛衫，黑色毛呢长裤，脚上的皮鞋也擦得光可鉴人，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徐美妮身上了，微笑道：“徐小姐来了！”


徐美妮有些诧异道：“你不是在北京学习吗？”


张扬呵呵笑道：“听说徐小姐来了，他打着飞机就过来了！”


一群人轰然大笑，林清红和胡茵茹同时笑骂道：“没脸没皮！”，不过今天前来的几位女性的性情都很豁达，苏小红更是见惯了风浪，笑道：“张主任，你说话也注意点，人家徐警官可是咱们的贵客！”


郭志强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满，然后很装逼的来了一句：“张扬啊，你这素质也该提升一些了，低俗！”


张大官人一脸阴险地看着郭志强，看得郭志强心里直发毛，心说，对不住了哥们，为了突出我自己，今天只能踩踩你了。


梁成龙笑道：“张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低俗，人来疯！”


张扬道：“这什么世道？打车可以，打酱油可以，怎么打飞机就不可以？我可没想这么多，是你们几个的脑子有问题，说我低俗，其实你们先低俗！”


姜亮笑道：“今儿咱们别说低俗，咱们有主题，欢迎从香港远道而来的徐警官！”他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所有人共同举杯。


徐美妮被大家的热情所感染，她轻声道：“谢谢大家，以后大家到香港，我一定好好招待！”


张扬笑道：“你还是招待郭志强吧，把他铐起来带局子里感受下香港之夜！”


众人同声大笑。


郭志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我和徐小姐也是不打不相识！那啥……人谁没有犯浑的时候，不过吃一堑长一智，通过那件事我也完成了一次自我升华。”


张扬颇感诧异地看了郭志强一眼，这厮居然也能够说出自我升华的话来，看来真的有些提高。张扬道：“自我升华真的很重要，别的我不知道，不过今晚这顿饭是志强请的！”


徐美妮笑道：“在香港的时候，我冒犯两位的地方还请原谅！”


郭志强道：“不必客气，说起来那时候都是我的缘故，如果不是徐小姐帮我，我说不定会捅出更大的娄子。”


张扬暗骂这厮有异性没人性，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到最后全部被忽略不计，所有功劳都是徐美妮的。


徐美妮意味深长道：“这次可不要喝多了！”


郭志强当然不会喝多，他酒量本来就很好，徐美妮过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喝多误事。当晚饭局结束之后，张扬提议去苏小红的皇家假日玩，可徐美妮谢绝了他的邀请，想早些回去休息，郭志强主动承担了送她回去的任务。


张扬这帮人也都很有眼色，没人给郭志强故意添乱。


外面飘起了雪花，苏小红道：“去我那儿喝酒唱歌吧？顺便感受一下水文化！”


姜亮道：“不去了，我不习惯！”


杜宇峰提议道：“老街刚开了一家韩式烧烤，味道不错，咱们再去喝点！”他的提议得到了所有男士的一致赞同。


林清红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你们玩吧！”她和胡茵茹结伴走了，苏小红也要返回皇家假日看着生意。


张扬、姜亮、秦白、梁成龙在杜宇峰的带领下来到了老街那家名为汉江烤肉的小店。


因为下雪的缘故，今天烤肉店的生意并不算好，门口大锅里煮着狗肉，香气弥漫，梁成龙深吸了一口气，赞道：“真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店老板是个操着东北口音的朝鲜族人，他叫李承乾，因为杜宇峰来过几次，他和杜宇峰已经很熟，笑着把众人迎进店里：“杜哥，您要点什么？”


张扬笑道：“你这不是韩式烧烤吗？还以为你是朝鲜人呢！”


李承乾乐呵呵道：“我是朝鲜族，正儿八经的中国公民，朝鲜国太小，我看不上那地儿！”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杜宇峰道：“来二斤热狗肉，肉串两斤，五花肉给我来一斤，泡菜看着来两盘子！”


李承乾道：“蚕蛹要不要，刚刚酱好的大骨头要不要？”


姜亮笑道：“我看你这家韩式烤肉店整一个东北菜馆，不怎么地道啊！”


李承乾的嘴巴很会说，他笑道：“这叫洋为中用，中外结合！”


张扬忘了拿酒，把车钥匙扔给秦白让他出去到自己车里抱一箱清江特供过来。


姜亮道：“用不着这么多，刚才都喝了不少了。”


梁成龙道：“我喝啤酒！”


杜宇峰笑道：“下雪天喝酒天，啤酒越喝越冷，白酒越喝越暖！”


姜亮开了一瓶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梁成龙也就没坚持喝啤酒，最近姜亮他们几个心情都不错，毕竟困扰他们多日的案子终于取得了进展，董得志这个潜藏在警察内部的败类也被挖了出来，江城公安系统一扫昔日的郁闷，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这两天姜亮他们也给自己稍稍放松了一下。


秦白道：“那个杀手叫黄家亮，是香港人，真是不明白董得志怎么会联系上他？”


张扬道：“咱们只谈风月不谈业务，今天在金满堂始终都在说案子的事情，我听得头都大了！”


姜亮笑道：“喝酒不谈工作，来！喝酒！”


几个人一杯酒刚刚下肚，郭志强就摸了过来，这厮一脸的笑意，这边方才坐下，张扬就倒了满满一茶杯白酒放在他面前。


郭志强道：“什么意思？”


张扬道：“我说你今晚踩我是不是踩得很舒服？”


郭志强呵呵笑道：“谁让咱俩是哥们呢，事关我的终身幸福，你就委屈点。”


杜宇峰笑道：“郭志强，你今晚可有点重色轻友啊，看到香港女警察，被迷得神魂颠倒，连我们这帮哥们都忘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真是后悔啊，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呐！”


郭志强讨饶道：“哥几个别寒碜我了，今晚吃喝全都算我的，我诚心道歉！”他端起那杯酒一口给干了。


梁成龙好奇道：“还以为你去跟那个香港女警卿卿我我去了，怎么这么快就一个人赶回来了？”


郭志强道：“我是一正人君子，你们别把我当狼看行不？”


“你不是狼，你是色中饿狼！”张大官人给他下定义道。


郭志强道：“我知道错了，我改行不，哥几个饶了我，饶了我啊！”


张扬笑着端起酒杯道：“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们就原谅你这一次，不过啊，今晚你得保证我们吃好喝好！”


郭志强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成！老板还有什么特色菜啊！”


“狗鞭，大补的！”


梁成龙道：“来二十根！”


郭志强瞪大了眼睛：“你肾亏啊？那玩意儿能这么吃吗？”


梁成龙道：“大家一分也没多少！”


姜亮道：“大补，好东西！”郭志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大补，可我补了也没地儿用去！”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


狗鞭的作用有待考证，不过张大官人回去之后，把睡意蒙眬的胡茵茹好好折腾了一通，胡茵茹伏在他的胸口，慵懒无力道：“今天怎么回事儿，兴奋成这个样子。”


张扬嘿嘿一笑，伏在胡茵茹耳边把刚才吃狗鞭的事情告诉了她，胡茵茹听得格格娇笑，啐道：“都说吃什么补什么，难怪你今晚疯成了这个样子。”


张扬一脸惊恐道：“吃什么补什么？那玩意儿里面带骨头的，万一我补出一根骨头怎么办？”


胡茵茹笑得肚子都痛了：“那你岂不是更加厉害！谁还吃得消你啊！”


“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胡茵茹小声道：“为了你，我多大委屈都愿意承受！”


张扬搂紧了她的娇躯，轻声道：“你早些睡吧，最近工作这么辛苦！”


胡茵茹道：“不累，你教我的那个打坐方法，每天修炼一次，感觉精力很充沛！”


张扬笑道：“的确提升不少，过去你根本禁不住我这般折腾！”


胡茵茹啐道：“就知道你没什么好话！”她把螓首枕在张扬胸口，轻声道：“南湖那边的房子已经搭建起来了，过两天就可以内部装修了。”


“这么快？”


胡茵茹道：“看到你忙，所以建筑方案一直没给你看，这件事我跟佳彤提过，她喜欢北美风格的木屋，我就让人搭建了一座木屋别墅，全部用圆木建成的，很漂亮，湖畔还设计了一个小小的码头，以后打算弄一艘小艇，傍晚黄昏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泛舟湖上。”


张扬听得悠然神往，轻吻胡茵茹的额头道：“说得我都想现在去看看！”


胡茵茹柔声道：“不急，等建好了再过去！给你一个惊喜！”


新帝豪开业当日，乔梦媛邀请了江城市的不少领导前来剪彩、其中有代市长左援朝、副市长袁成锡，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也过来了，无论是出于对乔梦媛背景的考虑还是因为她是开发区最大的投资商，这些市级领导都应该有所表示。


乔家方面只有时季昌和乔继红夫妇出席，乔梦媛的父母并没有前来，由此也能够看出他们对乔梦媛选择许嘉勇仍然心怀芥蒂。


许嘉勇也在当天上午返回了江城，和他同来的还有几位美国投资商。


左援朝出席这种开业剪彩仪式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很会应付这些场面，在现场做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肯定了乔梦媛对江城的贡献，借着这个机会提出邀请，希望更多的国内外投资商投资江城。


许嘉勇在左援朝的身后鼓掌，他低声向乔梦媛道：“听说水上人家今天业开业？”


乔梦媛点了点头，她心里也有些纳闷，本来以为张扬这次要跟她锣对锣鼓对鼓的唱对台戏，可直到现在也没听说水上人家有什么动静。难道他们知难而退，放弃了开业的念头。


就在这时候，雅云湖湖面上忽然飘来了一阵歌声——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迎风飘扬，迎面吹来了凉爽的湖风……清脆的童音合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湖面上一艘艘小船轻轻荡漾，每艘小船上都坐着六名孩子，他们穿着整洁的新衣服，脖子上还扎着红领巾，船上的旗帜迎风飘扬，上面写着，水上人家邀请福利院儿童共庆开业！


张大官人可没打算放弃开业的念头，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把你新帝豪的风头给抢了，你乔梦媛不是把市长、副市长们给请去了吗？我虽然有能力请动市委书记，可我不这么干，这叫恶性竞争！你玩场面，玩排场，想在气势上大出风头，我不陪你玩，我打煽情牌，我们在开业当天请福利院的孩子们游览雅云湖，然后在水上人家剪彩吃饭。


张扬一提出这个想法，就把彭军祥深深折服，自己还整天觉着多有经营理念，多有商业头脑，人家张扬这才叫高，这样做可比请一帮市委领导白吃白喝，说两句空话有意义多了。


不但如此，张扬还动用关系把江城电视台、平海电视台都请了过来，前来参加水上人家开业剪彩仪式的企业领导不在少数，按照既往的规矩，前来参加这种典礼怎么都是要送点红包的，张扬让所有企业把红包现场捐给福利院，通过省市电视台的报道，这件事意义就非同一般了。想把开业剪彩搞得热热闹闹，声势浩大很简单，可是想要把一个开业典礼搞得这么有意义，产生这么大的社会影响就很难了。


当乔梦媛知道水上人家采用这样的方式开业的时候，轻声叹了一口气：“张扬真是不简单！”


时维微微一怔，她充满错愕道：“水上人家和张扬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老板？”


乔梦媛没有说话，她的这个表妹心机单纯，肯定不会想到背后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许嘉勇漠然望着雅云湖对面的水上人家，一颗心却沉了下去，他冷冷道：“有些人为了出风头，什么事情都想得出来，这么冷的天，让那些孩子去湖上划船，亏他想得出来！”


虽然张扬的这一手有些刻意表现爱心，可仍然让前来参加新帝豪剪彩仪式的领导们心里有些忐忑，他们这边敲锣打鼓的剪彩，人家对面在搞献爱心，电视台要是播出来，两相对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很快代市长左援朝就撤了，彩我也剪了，你乔梦媛的面子我算给足了，这饭我可不能吃。左援朝一撤，其他几个副市长也跟着撤了，谁也不愿在这当口儿落人口舌。


水上人家那边的剪彩由民政局局长和福利院的一名儿童代表共同执行，剪彩之后，到场的企业领导和围观群众热烈鼓掌，然后企业领导开始现场捐出红包，最少的都是一千元，短短功夫，募捐了近十万块的善款，由水上人家总经理彭军祥代表水上人家全体股东员工，将善款捐给江城市福利院。


代市长左援朝离开新帝豪的时候，特地让司机开车从水上人家的门前经过，他可不顺路，到这里等于绕了一个大弯子，他就是有些好奇，这水上人家真是能折腾，当他的汽车出现在水上人家门前的道路上，马上就被张扬发现了，张扬乐呵呵走到路中央伸手去拦车，这也就是他，放眼江城敢伸手拦市长小车的还真没几个。


左援朝知道被他认出来了，落下车窗，向他笑了笑道：“张扬啊，原来你在这里！”


张扬笑着宣布道：“左市长百忙之中特地来参加我们的献爱心活动，大家欢迎！”这厮中气十足，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江城市电视台的记者慌忙上来拍照。


左援朝有些骑虎难下，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自己不可能躲在车里不出来。张扬已经帮忙拉开了车门，左援朝微笑走了下去，向现场所有人挥手。


一名留着鼻涕的福利院小男孩捧着鲜花给左援朝鲜花，左市长场面上的应变能力那可不是盖得，他接过鲜花，很亲切的抱了抱那个小男孩，为了让自己的亲民形象表现得更加充分，左市长一把把那个小男孩抱起，这可是展露自己的大好舞台。


记者们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左市长开始拍照。


左援朝一边问候着大家，一边抱着那小男孩走向临时会场。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那小男孩伸手捏了把鼻涕，然后随手就抹在了左市长的大衣上。


张大官人看的真真切切，我晕，这孩子也太搞了点。


左援朝心中当然明白，不过他的脸上仍然保持着谦和的笑容，好像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民政局局长慌忙跑过去，从左援朝的怀里接过了孩子，头上都紧张地冒汗了，你说这孩子真不懂事，你鼻涕往哪儿抹不好，专挑市长身上啊？

第250章 人性的弱点


左援朝感情充沛道：“大家好！孩子们好，本来在我的日程中是没有今天的这次活动的，可我听说大家在这里献爱心，我便马上决定，一定要来，一定要替我们江城市的领导感谢在场各个企业，水上人家给大家开了个好头，你们这些企业给孩子们做了一件大好事，我们的改革就是要让经济得到发展，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企业有了更好的经济效益才能回报社会，产生更好更大的社会效益，看到你们今天的行动，我深受感动，我相信江城的每一位老百姓也一样会感动！只有关爱社会的企业才是有前途的企业，你们这样的企业越多，我们江城的发展就会越快，我们中国的明天才会更好！”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张扬向福利院院长使了一个眼色，福利院院长发动孩子们给在场的每一位嘉宾发送爱心徽章，这自然又成为记者们瞩目的焦点。


合照的时候，左援朝站在中间，袁成锡和严新建两位副市长站在他的两旁，三人带着爱心徽章，脸上都露出会心的笑意，今天算是来对了！


当天中午几位市长全都留在水上人家吃饭，这顿饭的意义不一样，陪着福利院儿童吃饭，这叫献爱心，和新帝豪的那种纯粹商业意义上的饭局不一样，同样是作秀，可怎样作秀更有政治意义，这帮领导分得很清楚。开业剪彩和关心少年儿童的意义差远了。席间每一位市领导都表现出浓厚的爱心，不时给身边的孩子夹菜，嘘寒问暖，还不停地抚摸他们的头顶，诚然，其中包含着一定的作秀成分，可面对这些纯洁的孩子，看到他们的处境，市领导们内心中最脆弱的部分还是被触动了，左援朝当即表示会批下一笔财政拨款用于改善孩子们的生活和教育环境。


当天午饭以后，市领导们还陪着孩子们在湖边进行了娱乐活动。


左援朝和孩子们在草地上踢了会球，也是满头大汗，张扬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左市长歇歇吧！”


左援朝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连椅，张扬跟着他一起来到连椅上坐下，左援朝喝了两口水，舒了口气道：“岁月不饶人啊！”


张扬笑道：“左市长年富力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感慨来？”


左援朝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道：“精力无法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比，头脑也无法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比了。”


张扬知道他所指的一定是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其实我没想这么多，只是想着天气冷了，这些福利院的孩子生活条件不好，趁着这个机会，组织企业奉献一下爱心，回报一下社会。”


左援朝心说你没想这么多才怪，他微笑道：“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嘛！”今天真的让张扬搞了个措手不及，如果不是自己中途加入，恐怕笑话就闹大了，假如两件事同时上了新闻，自己岂不是被对比成了一个反面典型。


张扬道：“我问过左市长的日程，知道你上午安排得很满，所以就没给您添麻烦。”


左援朝道：“什么事也不如关爱这些可怜的孩子重要，张扬，你做得很好，这次的活动给所有企业提了一个醒，增强他们的社会责任感。”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真是巧啊，水上人家和新帝豪居然选在同一天开业。”


张扬的回答出乎左援朝的意料之外，这厮笑眯眯道：“我故意的！”


左援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张扬无疑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可他的理由如此充分，就算阴了别人也说得如此坦荡，如此理所当然，这样的人的确很少见。


左援朝道：“马华成怎么没来？”


张扬道：“马主任说他重点搞党务工作，这种跑腿的工作都交给我来干。”


左援朝当然明白马华成所抱有的工作态度，他是常委班子成员，从市委书记杜天野把马华成派到企改办，左援朝就知道杜天野给企改办送去了一个符号，马华成所起到的就是符号作用，这和近期围绕张扬的诸多争议有关，杜书记这一手意在帮助张扬分担火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招商办主任董红玉被怀疑存在重大经济问题，这件事目前还处于秘密调查中，如果查实董红玉势必从招商办的位置上退下来，那么招商办主任的位置势必悬空，张扬身上还兼着一个招商办副主任的职位，他肯定是招商办未来主任的热门人选，从杜书记的安排就能够看出，这个位置已经初步锁定在张扬身上。


左援朝对杜天野开始的印象是背景深厚，年富力强，但是欠缺地市级工作经验，可随着杜天野来到江城一段时间，他发现杜天野虽然缺乏具体工作经验，可是他拥有着超人一等的大局观，这大概和他本身来自于中央纪委有着直接的关系。从基层一路走上去的干部习惯于注重细节，而中央下来的干部恰恰和他们相反。这既是缺点也是一种优点，杜天野着眼于大处的工作方式，容易出现被架空的现象，可幸运的是，他在江城拥有张扬这个死党，通过张扬的关系，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副市长严新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甚至包括公安局局长荣鹏飞在内的几名主要干部团结在他的周围。左援朝和这位新来的书记关系也算默契，在很多的做法上，两人有着共同的观点，杜天野对他也表现得相当尊敬，比起上任书记洪伟基，现在党政的关系显然要和谐许多。


左援朝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李副市长怎么没来？”


张扬笑道：“他工作忙，安排不开！”内心却暗叹，其实这件事他事先邀请过李长宇，可李长宇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前来。张扬估计李长宇还是对乔梦媛一方有所忌惮，事情的真正原因也是如此，乔梦媛也对李长宇提出了邀请，可李长宇权衡利弊之后，干脆两边都不去。


左援朝也猜到了李长宇不来的原因，现在他已经渐渐忽视李长宇对自己的威胁了，政治上想要做到左右逢源是很难的，越想做得八面玲珑，到最后反而可能都不讨好，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是文副总理的班底，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在政治上独来独往，可顾家和张扬的关系很近，最近顾明健的事情更证明了这一点，从顾允知下手对付洪伟基，而乔老力保的情况来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文副总理和乔老之间的恩怨在体制中广为人知，两相比较，左援朝自然要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阵营，乔老已经退出政坛，而文副总理则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坛明星，他当选下届总理的呼声很高，左援朝很精明，做出抉择并不难。参加乔梦媛的开业典礼是一回事，可阵营的选择又是另外一回事。


张扬对董红玉的事情表现出一定的好奇，轻声道：“董主任是不是出事了？”


左援朝微笑道：“没有证据之前，不可以乱说，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张扬点了点头。


乔梦媛的新帝豪捧场的人不在少数，可乔梦媛心里并不舒服，开业第一天，就在和水上人家的竞争中输了一仗，可乔梦媛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沮丧的表情，仍然谈笑风生的招呼客人，反倒是许嘉勇显得十分不爽，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张扬针对的并非是乔梦媛，而是自己。自己前往美国的这段时间，张扬的连番出手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开业只是小事，可从这件事中能够看出，张扬对他已经产生了警惕。


乔梦媛端着酒杯来到许嘉勇的身边，轻声道：“开心点，你是今天的男主人！”


许嘉勇笑了笑，不过笑容有些僵硬，陪着乔梦媛抿了口红酒，他低声道：“张扬这手可真不够意思！”


乔梦媛淡然道：“商业竞争本来就无可厚非！”


许嘉勇道：“已经不是纯商业的手段了，他居然利用政治作秀，利用那些善良的孩子！”


乔梦媛道：“抛开他的手段不言，这次福利院的那些孩子的确得到了好处，张扬很有本事！”


听到乔梦媛如此夸奖张扬，许嘉勇心里越发不爽，他低声道：“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乔梦媛点点头，她明白许嘉勇和张扬之间的恩怨，今天的事情让许嘉勇产生了挫败感，看得出他的心情很差。


许嘉勇离开新帝豪之后，前往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去探望他的老同学田斌。


田斌的父母还有公安局宣传科的程娟都在那里，许嘉勇把买来的礼物放下，很礼貌的叫了声田叔叔、蒋阿姨。


田庆龙笑了笑，因为许常德的缘故，他对许嘉勇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借口出去抽烟，离开了病房。蒋心悦和程娟也出去了。


许嘉勇拍了拍田斌的肩膀道：“怎么样？”


田斌笑道：“没事，我命硬！”


许嘉勇笑道：“真是命硬，挨了六枪都没死，看来阎王爷对你格外关照啊！”


田斌笑了起来：“好在我这枪子儿没白挨！”


许嘉勇目光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你入狱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这次再也没机会做警察了，我准备聘请你当公司的保安部主任，看来我的这份高薪，你没机会拿到了。”


田斌道：“我还是习惯给共产党打工，跟你这种无良资本家，我可不习惯。”


许嘉勇颇为感慨道：“老同学，你的勇气实在让人钦佩，甘心冒着生命危险，顶着骂名和非议去做卧底，我佩服你！”


田斌淡然笑道：“没什么好佩服地，我是一个警察，维护公理和正义是我的责任！”倘若在过去田斌说出这样的大道理连自己都会觉得可笑，可现在这些话却是由衷而发。


许嘉勇点了点头道：“听说董得志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真是让人费解，身为一个公安局副局长，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对抗法律？”


“不知道！”田斌并不想和系统以外的人探讨案情，尽管许嘉勇是他的好朋友。


许嘉勇道：“我听说方文南还在坚持告你！这件事会不会有麻烦？”


田斌微笑不语。


许嘉勇道：“我今天前来是为了看看你，梦媛的新帝豪已经开业了，过两天我打算找老同学们一起聚聚，看你的样子恢复恐怕还需要几天，这样！我延后几天，等你出院再说。”


“算了，不用等我！”


许嘉勇道：“那怎么可以？你是我们中的大英雄，现在每位同学都因为你而感到骄傲，大家都想见你！”


水上人家的爱心活动在电视台一经播出后，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仅仅在一夜之间水上人家的名字就传遍了江城，良好的社会效益直接在经济上得到了体现，开业之后每天生意爆满，好像来水上人家吃饭就是一种爱心奉献。


新帝豪的生意虽然也不错，可是和水上人家趋之若鹜一桌难求的场面相比就有了明显差距，当然这其中有张扬的关系，他身为企改办副主任，发动企业去水上人家吃饭还是有着相当的作用。


张扬虽然不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可是他也不喜欢食言，在韩家台曾经答应请时维的父母吃饭，答应了就得兑现，张扬安排在水上人家的近水厅。


近水厅是刚刚装修完成的，是一座水上建筑，有长桥和岸上相连。


张扬邀请时维一家，不过乔梦媛也不请自来，她今天和时维穿了款式一样的草绿色羽绒服，笑道：“我不请自来，张主任不要见怪啊！”


张扬笑道：“乔总光临，让这里蓬荜生辉，我是求之不得，快请，里面请！”


时季昌和乔继红两人都穿着军装，时季昌笑道：“小张，在韩家台你就请我喝酒，按理说该我请你了。”


张扬道：“时叔叔和乔阿姨远道而来，身为晚辈理当尽地主之谊。”这厮场面上的话越来越会说了，让人听着很舒服。


乔继红对张扬是没有太多好印象的，其原因是他打过自己的侄子乔鹏飞，袒护娘家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时季昌却对张扬很有好感，这小伙子待人热情，而且颇有能力，做女婿的对岳父母家的事情有很多是看不惯的，时季昌就认为乔鹏飞太过嚣张，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大家落座之后，张扬开了一瓶飞天茅台，笑道：“时叔叔，咱们那天没喝过瘾，今天一醉方休！”


时季昌看到他带来了一箱飞天茅台，不禁笑道：“我可没这么大的酒量，咱们喝到尽兴，喝醉还是免了，省得伤身。”


服务员帮助他们把酒满上，乔梦媛刚才已经观察过水上人家的环境和装修档次，应该说很有特色，可是谈到装修的豪华程度还是无法跟新帝豪相比，毕竟投入的资金不同，可水上人家的生意就是好。


乔梦媛不无羡慕道：“水上人家的生意真是不错！”


“新帝豪也不错啊！你们的生意越好，上缴的利税就越多，我们江城的经济就越好。”


时维笑道：“听你的口气跟税务局局长似的。”


张扬道：“我倒是想干，税务局局长比我这个企改办干起来容易多了！”


乔继红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每个部门都有自己工作的复杂性，外人看着好，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才知道。”


张扬笑眯眯道：“我看你们做军官挺好，和平年代没什么风险，福利待遇又好，工资又高，一年四季连衣服都省了，要不我跟你们去军事大学当老师算了。”


时维啐道：“就你这水平，小学毕业了吗？居然还要去教大学生！”


张扬很认真地声明道：“函授本科在读！”


听到他解释，连乔继红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真不知道这厮学历这么低，是如何在官场上蹿升的这么快的，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答案，张扬是副总理文国权的干儿子，有了这层关系，江城体制中谁敢不给他面子，乔继红并没有想到人家张大官人是凭着真本事一步步走上来的。


张扬刚陪时季昌喝了两杯酒，水上人家的总经理彭军祥就过来敬酒，彭军祥打心底是不想和乔梦媛发生正面竞争的，不过张扬的建议让水上人家在江城扬眉吐气了一把，这两天的生意更让彭军祥喜出望外。


乔梦媛看得起张扬，可是彭军祥这种商人是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她甚至认为彭军祥没有资格过来敬酒，他虽然是水上人家的总经理，可大股东是顾佳彤，如果不是张扬给他撑场面，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自己作对。所以乔梦媛对彭军祥表现得相当冷淡，彭军祥也看出了点苗头，敬酒之后也没多说话，他可不想自讨没趣，很快就告辞离去。


彭军祥走了没多久又有人过来打扰，这次是郭志航和郭志强兄弟俩，郭志强也是人才，这两天都在陪着徐美妮，老爷子看出了点苗头，通过大儿子询问小儿子的动向，这才知道儿子喜欢上了个香港女警，郭建军人出身，马上就提出要见见徐美妮，所以今晚在水上人家订饭，请徐美妮吃顿饭，徐美妮对此感到很突然，原本不想去，可禁不住郭志强软磨硬泡，只能点头答应，一家人正在吃饭呢。


郭志强听说张扬也在这里请客，所以兄弟俩过来跟他喝酒，可一进房间，郭志强就愣了，北方军事学院的校长时季昌坐在里面，他的系主任乔继红也在里面，郭志强这次可是临时请假跑回来的，心中暗叫不妙，马上就想退出去，可惜已经晚了。


乔继红看得清清楚楚，语气严峻道：“郭志强！你给我进来！”


郭志强这才耷拉着脑袋走了进去，陪着笑脸叫了声：“时校长好、乔主任好！我特地过来给你们敬酒的！”


时季昌笑道：“你小子不在学校上课，怎么跑回来了？现在好像没什么假期？”


郭志强道：“家里有点事！”他把大哥介绍给他们，借此转移目标。


郭志航知道时季昌的身份之后慌忙过去敬酒，时季昌和他父亲郭建的关系不错，不过这次时季昌来到江城并没有和郭建联系。


时季昌得知郭建也在这里吃饭，马上起身去敬酒，郭建年龄比他大，是他的老大哥，表现出尊敬也是应该的。


张扬看到这样，让彭军祥把两桌拼在一起，他们全都转移到郭家吃饭的包间去了。


郭建看到时季昌自然忍不住埋怨一通，作为多年的老朋友，时季昌来到江城居然不通知他。


时季昌笑道：“老大哥千万别见怪，我这次和继红过来一是为了参加侄女饭店开业仪式，还有就是顺便在江城游玩一下，这种小事情就没敢麻烦你，其实我也打算好了，等我离开之前再去叨扰你，省得你麻烦。”


郭建道：“有什么可麻烦的，我每次到北京可没少麻烦你，照你这么说以后我也不要找你了！”


时季昌连连致歉，和郭建喝了三杯酒方才作罢。


乔继红望着很少说话的徐美妮，微笑道：“这位就是志强的女朋友吧？”


徐美妮羞了个大红脸，她来到水上人家就明白了，郭家请自己吃饭就是把自己当成郭志强的女朋友了，郭志强的母亲还专门包了一个红包给自己，徐美妮实在无法拒绝郭家人的热情只能收下。郭建两口子对儿子的这位女朋友是越看越喜欢。


乔继红问完这句话，徐美妮想说不是又害怕伤了郭家二老的心，只能保持沉默。


郭志强的母亲笑道：“我们和美妮也是第一次见面，咱们别围着这孩子问，人家小姑娘面子薄。”


张扬嘿嘿笑起来了，他知道内情，郭志强和徐美妮还没处到那份上，这种荒唐事情也只有郭志强能够做出来。


因为时季昌和郭建这对老友相聚，晚宴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张扬带来的一箱飞天茅台喝了个干干净净，离开水上人家的时候郭司令和时校长脚步都打晃了。


郭志强清醒得很，自从徐美妮来到江城，他就时刻保持着清醒，这厮要留给徐美妮最好的印象。


郭建道：“志强，你送美妮回去休息！”郭家人对徐美妮都相当的满意。


郭建的母亲握着徐美妮的手道：“美妮，菜还吃得惯吗？”


徐美妮点了点头。


“一个女孩子住宾馆终究是不方便，要不你明天搬来我家住，我们家房子大！”


郭志强也听不下去了叫了声：“妈！你别吓着人家！”


徐美妮温婉笑道：“阿姨，谢谢你的好意，明天我就要回香港了！”


“那……以后你要常过来！”郭志强母亲的声音中充满了失落。


徐美妮点了点头。


郭志强送徐美妮回宾馆的路上，徐美妮将红包悄悄放在储物盒中，轻声道：“这红包我不能要。”


郭志强坚持把红包递给了徐美妮：“我妈给你的！”


徐美妮又放了回去：“可是……可是我并不是你女朋友！”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


郭志强停下车，双目充满深情地看着徐美妮：“现在不是，将来一定是，我喜欢你，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追定你了。”


“有没有搞错，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我和你做不成朋友！”


“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而且我们距离这么远，也不现实！”


“我开始对你也没有感觉，可感觉这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距离不是问题，马上就97了，香港回归，实在不行将来我去驻港部队，总而言之，我认定你了！”


徐美妮有些招架不了：“志强，我承认你对我很好，你家人也很好，凭你的条件你可以找到更优秀的女孩子，何必认准我呢？我的家境不好，负担重……”


“我看中的是你的人，什么家境那都是废话！”


“可是你喜欢的好像是谢丽珍……”


“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现在回头看看自己那时候实在太可笑了。”


“也许你现在还是鬼迷心窍！”


“就算你是鬼，这次我也认了！”


徐美妮叹了口气：“怕了你了，我们先做朋友好吗？”她并没有说出拒绝郭志强的话，因为她心底深处对郭志强锲而不舍的倔强性子还是很欣赏的，还有一个原因，她总是记得郭志强在天桥上落魄潦倒的样子，她不忍心看到郭志强那样。


方文南状告田斌一案以缺席审判的方式进行，虽然方文南准备的很充分，可最后仍然被以证据不足的理由驳回起诉，田斌被判无罪。


走出法院的大门，许多记者一拥而上，方文南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神情落寞到了极点。


司机帮他分开了记者，护送他进入加长林肯车内。


“老板，去哪里？”


方文南没有说话，颤抖的手摸出一支香烟点燃。


他的手机响了，方文南用力抽了两口烟，然后才拿起了电话：“喂！”


“方总，我是田庆龙，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方文南考虑了一下：“渔人茶社！”


田庆龙望着眼前的方文南，短短几个月不见，没想到方文南苍老的竟然如此厉害，儿子的死对方文南的打击显然是巨大的。


方文南脱去大衣，在田庆龙的对面坐下，一言不发的拿起茶盅，仰首饮尽，然后看着田庆龙的眼睛：“果然是官官相护！”


田庆龙叹了口气：“方总，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谈这件事！”


方文南重重放下茶盅，冷冷看着田庆龙。


田庆龙道：“我想新近发生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害死你儿子的真正凶手是董得志，是他策划了这件事，甚至连我的儿子也差点被他害死！”


方文南冷冷道：“田斌还好好地活着！”


田庆龙点了点头道：“是！我承认田斌曾经在审讯你儿子的过程中采用了暴力，可局里已经针对那见事对他进行了处罚，他并没有造成伤害罪！”


方文南怒吼道：“如果不是他，我儿子怎么会进监狱？如果不进监狱，我儿子又怎么会被人害死？”


田庆龙大声道：“你醒一醒，你儿子之所以进监狱是因为他吸毒！就算田斌不抓他，还有别人去抓，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别人，养不教父之过，你自己难道就没有任何的责任？”


方文南冷笑道：“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么我想这次的会面可以结束了。”


田庆龙道：“方文南，我们曾经是不错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沉沦下去，你所做的事情没有任何的意义，田斌不是你的仇人，你儿子的死已经查明了原因。”


方文南呵呵笑道：“你怕我上诉？”


田庆龙摇了摇头道：“这件案子，田斌并没有触犯伤害罪，就算你上诉也没有胜面！”


方文南道：“过去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钱办不成的事情，可现在我才发现，权力这东西才是最厉害的，有了权你可以影响法律的判罚，有了权你可以颠倒黑白。”


“住口，我从没有任何违反司法公正的行为！”


“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你今天来找我还不是为了袒护你的儿子，为了不让我继续找你儿子的麻烦？”


田庆龙道：“方文南，你能不能面对现实？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何必在已经清楚的事情上纠缠不休？”


方文南霍然站起身来，一字一句道：“没有过去，对我来说，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


田庆龙也站起身，虎视眈眈地看着方文南道：“你最好给我记住，如果你敢骚扰田斌，我会动用一切力量让你悔不当初！”


方文南咬牙切齿地笑道：“那就试试，有种你把我也抓进去！”


田庆龙和方文南的会面以不欢而散结束，他离开茶社之后去公安局找到了公安局长荣鹏飞。


荣鹏飞也得知田斌庭审的结果，满脸笑容道：“田厅长，我正要打电话恭喜你呢！”


田庆龙叹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低声道：“我刚刚和方文南见过面！”


荣鹏飞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自己来到田庆龙的身边坐下：“他怎么说？”


“他仍然在记恨田斌，他把儿子的死归咎到田斌身上，我看他很不对头。”


荣鹏飞皱了皱眉头道：“你担心他会对田斌不利？”


田庆龙点了点头道：“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任何事都干得出来。”


荣鹏飞道：“田厅长不必担心，我会让人盯着他的！”


田庆龙道：“鹏飞，我知道我本不该找你，可你知道，我不仅仅是一个公安战警，我也是一个父亲。”


荣鹏飞道：“田局，无情未必真豪杰！我们公安干警也是人，我们也有亲情、友情，当初我让田斌去卧底的时候，也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让他自己做出选择，田斌没有让我失望，他是好样的，无愧于咱们公安干警的形象，没有给您的脸上抹黑，我相信经历这件事之后，田斌会迅速成长起来，人只有经历风雨才能迅速成熟起来。田局，这件事我没有事先征求你的同意，现在向你正式道歉！”


田庆龙道：“鹏飞，不用道歉，田斌是一个公安战士，这是他的责任，我还应该感谢你才对，通过这件事我才真正认识了我的儿子，看到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和正义！”


江城新老两位公安局长彼此对望着，他们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荣鹏飞道：“田局，你对董得志的案子怎么看？”


田庆龙道：“我和董得志之间共事了很多年，彼此间的合作还算愉快，他和我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会对我们父子俩先后下毒手呢？我想不通。”


荣鹏飞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田庆龙和董得志之间非但没有仇恨，反而田庆龙对他还有提拔之恩，董得志为何要恩将仇报，如果说这件事可以用董得志嫉恨田庆龙的权位来解释，可方海涛的被杀就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了。


田庆龙道：“我怀疑董得志的背后还有有人，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别人效力。”


荣鹏飞同样有这样的想法，他低声道：“可惜董得志自杀了，他死后，这条线索就完全中断！”


田庆龙道：“董得志的死的确是个很大的遗憾，发生的这多起案件都是他直接参与和策划，如果说他的背后还有人，那么这个人藏得一定很深。”


荣鹏飞道：“我把几条线连在一起，我在想你和方文南之间究竟有没有共同的敌人？”


田庆龙喝了口茶，仔细想了想，终于还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荣鹏飞道：“杀手是一条线，现在只希望能够从他嘴里得到一些情况。”


田庆龙摇了摇头道：“我不看好这条线，假如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是通过董得志联系，那么董得志死后，这些线索就变得没有意义。”


荣鹏飞道：“人铤而走险往往有几种情况，一是为了得到什么，二是被人胁迫！”


田庆龙道：“董得志的履历很清白，他的两个女儿都在江城机关工作，妻子也是个老实人，平时家里生活简朴，看不到他有贪污违纪的现象。”


荣鹏飞道：“总得有理由，我不相信他会平白无故的犯罪！他一定为了什么！”


田庆龙道：“那就要靠你们好好去查了。”


荣鹏飞道：“我相信一定可以查到什么，再完美的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田庆龙重重点了点头，他微笑道：“鹏飞，当初省里派你过来接替我的时候，我心里很不服气，我曾经质疑过你的能力，可现在我算是心悦诚服了，宋省长的眼光果然很厉害！”


荣鹏飞笑道：“田厅长，这次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肯定不会这么顺利地把董得志给挖出来，这功劳簿上，你们父子当记头功。”

第251章 人红是非多


人红是非多，自从张扬被确定为省十佳青年的候选人之后，他的是非就多了起来，很多人民来信都告到了市纪委，还有寄到省委宣传部的，不过这些部门对这种毫无根据的匿名信大都一笑置之，束之高阁。


市委书记杜天野派马华成前往企改办担任主任一职，其目的也是分担张扬面临的火力，张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最近在工作中多少也收敛了一些，尽量避免过多的抛头露面，吸引公众眼球，这也算得上是一种低调。


江城市九三年度十佳青年颁奖仪式终于在地区会堂拉开了大幕，参加这次颁奖仪式的领导有市委书记杜天野、人大主任赵洋林、政协主席马益民、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以及一些市里其他重要领导。


在市委领导们逐一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之后，开始进行颁奖仪式，由市委书记杜天野亲自为十佳青年颁奖，江城市十佳青年的首位是团市委书记孙东强。孙东强也算是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可惜在张扬的光环下，他的影响力明显被弱化了，这次的十佳青年他当得很窝囊，虽说是首位，却无权代表江城去竞选省十佳青年。这可是江城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对孙东强而言无疑是一次绝妙的讽刺。


十佳青年捧着证书奖状依次站立在主席台上，闪光灯不停闪烁，此刻他们成了聚焦的中心，张扬和孙东强站在一起，这厮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比孙东强要抢镜的多，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个话题人物，新闻媒体最关注的就是这种人，他往这儿一站镜头基本上都对准了他，这厮近两年的官场历练可不是白混的，脸上拿捏出时而自豪，时而谦虚的表情，表演方面，张大官人可是专门受过何歆颜的培训，最近进步很大。


孙东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跟张扬站在一起让他感觉到浑身不爽，在他的眼中这厮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借着非同一般的背景，强盗一样抢走了本属于自己的荣誉，抛开身后的助力不言，他一个副处怎么配和自己这个正处级干部相比？


张扬无疑是这次竞争的胜利者，虽然江城十佳青年位列第二，可他却是省十佳的候选人，你孙东强得到的只不过是个安慰奖。


杜天野和每一位获奖者握手，并亲切的鼓励他们，到张扬面前，他只握了握手，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必要说，和张扬之间没必要玩虚的。


十佳青年合影的时张扬和薛明站在了一起，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们都是容光焕发，目光相遇两人同时道：“恭喜！”，又一起笑了起来。


张扬低声道：“合作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


薛明知道他所指的是和天骄集团的事情，微笑道：“林清红很有诚意，初步拟定两个加工车间进行合作。”


张扬笑道：“其实改革究竟要往哪儿发展大家都不清楚，只要有利于企业发展，不妨尝试一下。”


薛明道：“国家把企业交给我们管理，我们不但要承担好企业的领导任务，还要做好企业的看门人，不能让国有资产在改革中流失。”


张扬欣赏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有人喊他们过去照相，十佳青年把团市委书记孙东强围在了中心，张扬毫不客气的来到孙东强的身边站着，这下两人都成了中心。孙东强心中暗骂，哪儿都有你的事情，又来抢老子的风头，可脸上却要拿捏出热情洋溢的表情，心里矛盾极了。


就在众人开心合影的时候，下面忽然站起来一个人，这厮高叫道：“就你也配当十佳青年！”，一扬手，一只黑乎乎的鞋子朝着张扬就砸了过去，张扬身手何其灵活，一躬身就躲了过去，第二只鞋子也扔了过来，张扬随手这么一拨，那鞋子改变了方向，‘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团市委书记孙东强的脸上。


张大官人反应神速，‘噌！’地从舞台上跳了下去，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那个扔鞋子的家伙面前，一把揪住那厮的衣领，将他拖了出来，甩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打得那厮眼冒金星。


由于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刚才记者们的镜头全都聚集在团市委书记孙东强的身上，孙东强可谓是倒霉之极，平白无故被砸了一鞋底，脸上还留着一个乌黑的鞋印子。更倒霉的是，他的狼狈形象全都被记者们给拍了下来。


张扬把肇事者打完之后，场内负责治安的警察才冲了上来，把那小子给铐了，有人认出这小子是江城酒厂的，他是副厂长蔺广元的儿子蔺长福，这小子平时脑子就少根筋，不过蔺长福凭借关系还是给他弄了个优秀团员的名额，这次还有幸参加了十佳青年的颁奖大会，谁也没想到这小子会闹出这种事来。


酒厂过来的几名代表都是认识张扬的，他们慌忙起身劝说道：“张主任，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二愣子！”


这时候记者才围了过来，他们颇为遗憾，没有拍到张大官人怒打蔺长福的情景，有记者问：“请问张主任，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要砸你？”“张主任，你为什么要打他？”


张扬表情从容道：“我不认得他，他也不是砸我，我打他是因为看不惯他利用这种方式侮辱孙书记！”好嘛！他偷换概念，说蔺长福砸得不是他，而是孙东强。


现场有几个人明白，可多数人不明白，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而且，蔺长福的鞋子的的确确砸在了团市委书记孙东强的脸上。张扬这么一说，很多人都一位蔺长福砸得是孙东强，张扬打人是见义勇为。


孙东强吃了个哑巴亏，气得脸色铁青，可那鞋子的的确确砸在他脸上，他也解释不清楚。


张扬也不想跟这帮记者多纠缠，匆匆离开了地区会堂，来到大门外就接到了酒厂厂长刘金成的电话。


刘金成是给蔺长福说情的，他先给张扬道了歉，然后道：“张主任，你千万别生气，蔺长福那小子脑子有点问题。”


张扬道：“他脑子有问题，还是优秀团员？”


“他爹蔺广元是我们的副厂长！”


张扬冷笑道：“老刘啊，老刘，你可真能整啊，今天如果不是我身手好，那两只臭鞋就落在我脸上了。”


刘金城道：“张主任，你是我们酒厂的大恩人，你借我一个胆子我们也不敢跟你过不去啊，当初十佳青年评选的时候，蔺厂长亲自发动职工给你投票，他哪知道这个傻儿子会做这种事情呢？”


张扬和刘金城的关系很好，当然不会怀疑他让人这么做，刘金城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想了想道：“算了，这件事我不会追究，以后你让蔺广元老实点，别弄个傻儿子出来丢人现眼。”


刘金城道：“今晚归云山庄，我给你压压惊，顺便恭喜你当选十佳青年！”


张扬道：“好吧！”


晚上张扬前往归云山庄的时候把薛明、胡茵茹也一并叫了过去，他们和刘金城三人是张扬监督改革的重点企业，这顿饭吃得也算是师出有名。


吃饭的时候，酒厂副厂长蔺广元专程过来道歉，张大官人知道蔺长福的确是脑子有问题之后，也没有继续追究，很大度的说：“这件事算了，大家不要提了。”


蔺广元连连点头，他又道：“我那个傻儿子受了别人的怂恿，有人跟他打赌，看他有没有胆量砸你，所以他才敢这么干！”


张扬道：“什么人？有没有查出来？”


蔺广元道：“他说不清楚，只说是踢球遇到的！”


张扬点了点头，心里把这件事给记下了，哪天知道谁挑唆蔺长福干这件事一定不会饶他。


这时候酒上来了，当天刘金城并没有从厂里带酒，让服务员直接从山庄拿了二十年清江陈酿，可酒拿上来之后，他发现有些不对，不禁皱了皱眉头，打开酒瓶闻了闻，马上就断定这酒是假的，刘金城火噌的上来了，他让服务员把吕兴杰给喊来了。


吕兴杰进了房间，刘金城指着那两瓶酒道：“吕老板，这酒哪儿来的？”


吕兴杰道：“金贵酒水！”


刘金城和蔺广元对望了一眼，金贵酒水是他们的经销商，按理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可事实摆在眼前。


刘金城倒了一杯酒，尝了一口，他冷笑道：“用普通的酒换上二十年陈酿的包装，妈的！”，酒厂才刚刚有些起色，这就遭遇了假冒事件，也难怪刘金城恼火。


吕兴杰是真不知道，想不到把假酒送到了酒厂领导的面前，吕兴杰表情尴尬道：“我这就打电话找他算账！”


张扬道：“不用打电话了！我们自己去看看！”他又叮嘱吕兴杰道：“你最好别走漏风声，否则，你这山庄以后也不要干了！”


吕兴杰当然知道张扬的厉害，加上这件事他本来就理亏，不敢多说一句，连连点头道：“我这就去给你们换酒！”


刘金城道：“不必换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别换了，这事儿让人窝火，咱们今晚不喝酒，赶紧吃饭，去金贵酒水看看！”


蔺广元小声道：“要打电话给工商局吗？”


刘金城看着张扬。


张扬今天气有些不顺，他冷笑道：“人家造假都造到你家门口了，你就这么忍了？”


刘金城拍了拍大腿道：“老蔺，通知厂保卫科，今天我要把金贵酒水给砸了！”


胡茵茹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又要有一场风波，她轻声道：“你们去玩吧，我回去休息！”


张扬笑道：“这么热闹的事情你不参加多可惜。”


张扬留下胡茵茹是让她去买酒，胡茵茹到金贵酒水买了一箱清江二十年陈酿，六瓶酒无一例外全都是假酒。这叫搜集证据，只有做好前期工作，他们才好下手。


这时候酒厂保卫科科长带着十名保卫赶到了金贵酒水前。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刘金贵下令道：“给我砸！”


保卫科长带着十名彪形大汉冲了进去，挥动警棍开始砸店。


金贵酒水看店的都是员工，看到这么多大汉闯进来，他们不敢阻止，当他们搞清对方是酒厂保卫科的，就知道事情大了，赶紧给经理苏国泽打电话。


保卫科砸店的时候，刘金城也给工商局打了个电话，举报假酒，让他恼火的是，工商局那边反应有些冷淡，只说明天会去处理。


刘金城挂上电话气得直骂娘。


保卫科从金贵酒水现场又查到了十五箱假酒，其中有假冒茅台、五粮液，不过最多的还是清江特供。


金贵酒水的经理苏国泽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地方，这厮听说有人砸店，马上纠集了一帮混混过来帮忙，这帮人恰巧是狗脸强的人马，二十多口子人气势汹汹的拿着钢管铁棍赶了过来。


狗脸强嚣张的大叫道：“兄弟们，给我揍这帮孙子，咱们是正当防卫！”他说完这句话，才看到张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整个人顿时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扬：“张……张……主任，您在这儿啊！”


张扬冷冷扫了狗脸强那帮人一眼：“干什么？黑社会集合？狗脸强，你是不是准备把牢底坐穿啊？”


狗脸强陪着笑道：“张主任，是您啊！真巧，我和兄弟们散步呢！”


张扬冷笑道：“散步啊！那感情好，这金贵酒水卖假酒，损害本地企业的利益，你既然路过，帮忙伸张一下正义，都带着钢管来的，砸店方便，去吧，帮我把金贵酒水给砸干净！”


狗脸强苦笑道：“张主任，您当我没来过，我马上就走！”


张扬笑眯眯道：“来了就想走？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狗脸强看到张扬面孔一板，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对张扬可是怕到了极点，咬了咬牙道：“兄弟们，张主任的话大家听到了没有？帮忙砸店！”


狗脸强这帮人一接手，酒厂保卫科就闲了下来。


如果按照刘金城的做事方法，他肯定是先通报工商局，走正规程序，可张扬一插手就变得直截了当，通过工商局查办假酒固然能够售假造假，可利用这种方式以暴制假更让人感到痛快。


金贵酒水的经理苏国泽苦知道今天招惹了霉头，他也不是什么黑社会分子，狗脸强那帮人也是他花钱请来的，他来到刘金城的面前：“刘厂长，我们是老关系了，给我点面子。”


刘金城今天被惹火了，怒道：“给你面子？你有没有给我面子？身为江城酒厂的代理商你居然公然售假，你在毁坏我们酒厂的名誉！”


苏国泽看到金贵酒水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心疼到了极点，这次他的损失惨重。


刘金城道：“从今天起，我收回你的代理权，还有！你售卖假酒，败坏我们酒厂的声誉，我要起诉你！”“刘厂长，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把我店给砸了，还想怎么样？”


“你这些假酒从哪儿进来的？”


苏国泽道：“七里屯红日酒厂！”


利益会让很多人铤而走险，张扬开始渐渐意识到这个道理，七里屯红日酒厂的后台老板是酒厂副厂长谢新梁，查出这件事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谢新梁看到酒厂生意蒸蒸日上，清江特供供不应求，所以打起了酒厂的主意，他以表弟的名义办起了这家酒厂，表面上是出红日牌系列酒，可背地里却干一些造假酒的勾当。


这件事提醒了张扬，在企业改革取得一定成功之后，企业形象和品牌的维护变得重要起来。针对这件事，他向副市长严新建打报告，要求工商局加大对江城地产品牌的保护，加大对假冒产品的普查力度，务必保证本地企业的利益。只有这样，企业才能保持高速稳定的发展。


怒砸金贵酒水的事情一夜之间在江城传播了出去，这件事连市委书记杜天野也知道了，杜天野把张扬叫了过去，张扬听他问起这件事不禁笑了起来：“我说你堂堂的市委书记连这种小事都要过问？”


杜天野也不是真想过问这件事，起因是这样的，金贵酒水总经理苏国泽是苏媛媛的哥哥，苏媛媛听说哥哥的酒水批发部被砸了，而且这次还要面临大笔罚款搞不好还要坐牢，所以十分担心，忍不住在一招总经理袁美文面前提了提。她不想麻烦市委书记，只是害怕哥哥坐牢，谁曾想袁美文把这件事跟杜天野说了。


杜天野并没有隐瞒张扬，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这么巧啊，苏国泽是苏媛媛的哥哥，不过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但销售假酒，还和北关那帮混混联系密切。”


杜天野道：“这件事我不清楚，他要不要坐牢啊？”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问了，最多拘留几天，不过罚款是免不了的，不过酒厂的副厂长谢新梁就没那么幸运，这厮涉嫌造假，已经被公安机关拘留，红日酒厂也被查封了。”


杜天野听说苏国泽最多是拘留，也没往心里去，他叹了口气道：“江城酒厂的改革刚刚有了点起色，就遇到了这种事。”


张扬道：“我刚刚给严副市长递了个报告，要求加大对江城本地品牌的保护，加大对假冒商品的打击力度，保证本地企业的利益。”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很好，发现问题就要尽早解决，你做得很好！”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起身道：“走，陪我去看看房子！”市里已经在市委家属院给他安排了一栋小楼，就快装修完成了。


张扬开车带着杜天野来到市委家属院，这里他经常过来，也到不少常委家里拜访过。


杜天野的新居位于市委家属院的东南，这是一栋三层小楼，过去曾经是许常德的住处，杜天野单身一人，如果搬过来肯定显得空旷，院子里的花园鱼池都修整一新，小楼的外墙砖也重新贴过。


杜天野也是第一次过来，看着这小楼不禁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太浪费了，我都跟他们说过要简单一些的。”


张扬笑道：“这种事情都是这样，秦清在岚山当副市长也是一个人住一栋小楼，面积比你这儿还要大一些，你是市委书记，级别摆在这里，自然要享受这样的待遇。”


两人边说边向小楼走去，市委秘书长梁传义正在里面监工呢，看到杜天野过来，慌忙迎了出来，笑道：“杜书记来了，您也没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做点准备。”


杜天野笑道：“这不是我家吗？我来自己家还要通知你吗？”


梁传义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他引着杜天野向里面走去，杜天野看到小楼内部也是装修一新，连楼梯的扶手都重新换过。杜天野道：“没必要都换新的，这样太浪费了！”他来到卧室门前，看到工人们正在里面铺设地板。


梁传义道：“杜书记日理万机需要一个好的工作环境！”


杜天野道：“你难道没听说，装修本身就是一种污染，新装修的房子，甲醛、苯污染是难免的。”


梁传义显得有些尴尬，杜天野这么说好像跟自己害他似的，他慌忙解释道：“杜书记放心，我们所用的材料全都是最好的最环保的，不会存在装修污染的问题。”


杜天野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扬突然来了一句：“听说现在装修工程中回扣风很厉害啊！”


梁传义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一个市委秘书长至于看上这点回扣吗？他也懒得解释，不过从杜天野的反应来看，这位新来的市委书记并不喜欢铺张浪费，原本他还想问杜天野喜欢什么家具呢，一看这种情况，也不敢问了。


杜天野道：“传义同志，有些能用的东西就不要换了，对了，这房子里过去的家具呢？清洁干净就搬进来，不用买新的了！我不喜欢新家具的味道！”梁传义点了点头，有了杜天野这句话，他可不敢再去买新家具了，拍马屁也需要技巧，一个不小心拍在马蹄子上，效果就适得其反了。


杜天野和张扬从房子里出来，忍不住回身又看了看，叹了口气道：“我早该来的，省得他们这么浪费！”


张扬笑道：“人家也是好意！”


两人上了吉普车，杜天野让张扬把他送回一招，张扬道：“周末了，也别老在家里呆着，我带你出去放松放松！”


杜天野道：“小苏应该准备好晚饭了，还是回去吃吧！”


张扬满怀深意地笑道：“你好像越来越牵挂小苏同志了！”


杜天野笑骂道：“胡说什么？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会对一个小姑娘产生什么想法！”


张扬知道杜天野现在的身份不同，不适合在公众场合露面。他开车把杜天野送回一招，可等到一招方才发现苏媛媛并不在这里，在客厅留了个条，说是有要紧事出去了。餐桌上饭菜倒是准备好了，不过有些凉了。


张扬道：“小苏不在，得，咱俩也别在这里吃了，我请你去水上人家尝尝！”


杜天野点了点头，去书房里找了个眼镜框戴上。


张扬看到杜天野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我说杜书记，您还真当自己是大明星，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你？”


杜天野笑道：“每天都在新闻里露脸，不想人认识都不行了！”


张扬趁这会儿功夫已经给彭军祥打了个电话，让他留一个房间，水上人家的生意虽然火爆，可每天都会留出一个包间专门用来招待重要客人。


张扬和杜天野来到水上人家，在彭军祥的引领下直接进了水月阁，凉菜已经上来了，因为知道张扬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也没多准备，弄了四个凉菜，两荤两素，很精致。


彭军祥认出了和张扬一起过来的是市委书记杜天野，可他没有做声，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杜天野如此低调前来就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来，自己最好的做法就是权当没看到他。


杜天野端起杯中酒，望着水月阁外夜色初临的雅云湖，心中不禁生出些许感慨，自从担任市委书记之后，少有像现在这般放松过的时候。


张扬举起酒杯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在公众面前你是江城市委书记，私下你还是杜天野，当官是好事，可如果官职把人控制了，就不是什么好事了，那就不是官员，反而成了官奴！”


杜天野对张扬这个说法深表赞同，跟他碰了碰杯道：“咱们今天不谈官场，喝酒聊天！”


张扬道：“你也快四十岁的人了，真打算一辈子打光棍？”


杜天野笑道：“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些？是不是前些日子去北京，听我爸妈唠叨了？”


“也不怪他们二老唠叨，毕竟你现在这么大岁数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哪家父母不指望着早点抱孙子？”


杜天野道：“我哥哥姐姐家都有孩子啊，我肩头的责任就没这么大了。”


张扬落下酒杯道：“你还是忘不了玲姐？”


杜天野没有说话，双目望着杯中酒，然后一仰脖把酒干了。


张扬道：“你既然能从京城走出来，为什么不能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呢？”


杜天野道：“我已经不想这件事了，我现在对感情的态度是随遇而安，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


张扬看到他不想再提这件事，也不好继续再说下去，过去两人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现在杜天野成了他的上级领导，有些事情毕竟还是需要顾忌的，就算杜天野不计较，自己也不能说得太过火。


服务员进来上热菜的时候，向张扬小声道：“张主任外面有人找！”


张扬跟杜天野说了一声，出门去看看，找他的人是苏小红，此时苏小红正在曲桥上站着，她在旁边的流云阁内吃饭，听说张扬也来了，所以让服务员跟他打个招呼。


张扬笑道：“红姐，跟谁吃饭呢？”


苏小红向流云阁的方向看了一眼道：“防疫站的一帮人，现在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相关部门都得打点！”


张扬能够体谅她的难处，笑道：“遇到麻烦找我！”


苏小红微笑道：“真遇到麻烦了我还是去找人民警察，现在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想再欠你情！”


张扬原准备跟她开句玩笑，可有一名女孩子捂着嘴巴从荷风阁中慌不择路的跑了出来，在他和苏小红之间跑了过去，没等她走几步，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在酒店这样的场面并不少见，张大官人也很少去注意这种事，不过这次不同，因为他认出，那名出酒的女孩子竟然是一招的明星服务员苏媛媛。这丫头不呆在一招老老实实照顾市委书记，居然跑到这里来喝酒了，张扬心中颇感好奇。


苏小红顺着张扬道目光望去，不禁皱了皱眉头，她轻声道：“你认得人家？”


张扬点了点头道：“怎么喝这么惨啊！”


苏小红笑道：“你这么怜香惜玉还不赶快去表现表现！”


张扬耸了耸肩，看到苏媛媛去了洗手间，不多时又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苏媛媛低着头，仿佛生怕别人认出她来，所以也没看到张扬，从张扬的身边走过径直向着荷风阁去了。


张扬颇感好奇，和苏小红告辞，跟在苏媛媛的后面，看着苏媛媛沿着曲桥走向荷风阁，这厮的好奇心向来都很重，更何况苏媛媛是杜天野的专职服务员，他来到荷风阁外倾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不觉皱起了眉头，听到里面有一个男子道：“苏小姐，咱们再喝一杯！”


苏媛媛道：“葛局长……我……我真的不能喝了……”


“苏小姐不给我面子？”


“不是……不是……”


很快室内就响起掌声，听到一个声音赞道：“苏小姐果然痛快！”


苏媛媛道：“葛局长……你看我哥哥的事情……”


“咱们先喝酒，回头唱歌的时候再说！”


张扬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看来苏媛媛是为了她哥哥的事情请客，这葛局长是谁？想来想去没什么结果，张扬先回到了水月阁。


杜天野看他去了这么久，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怎么回事儿，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遇到哪位亲人了？”


张扬笑道：“是遇到亲人了，不过不是我的，是你的！”


杜天野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张扬这才把刚才遇到苏媛媛的情景说了一遍，杜天野听到苏媛媛出酒，又听到她在为了哥哥的事情请人吃饭，顿时就有些火了：“张扬，去把她给我叫来！”


张扬道：“这样好像不太好吧，这是工作时间之外，人家想跟谁吃饭是她的自由，你市委书记无权干涉！”


杜天野道：“我也没打算干涉，你又不是市委书记，你去叫她有什么不对？”


张扬苦笑道：“合着你是想把我当枪使！”


“不可以吗？”


张扬喝了一杯酒，站起身道：“能给你杜书记当枪是我的荣幸！”


当晚苏媛媛宴请的是工商局局长葛明成，葛明成不是什么好鸟，是个出名的老色鬼，看到苏媛媛年轻漂亮，他就动了心思，当晚一起吃饭的还有工商局的三名干部，苏媛媛是通过工商局工作的一位同学请出葛明成的，不过今晚饭局开始，工商局的几个人就频频向她劝酒，苏媛媛本不想喝，可哥哥的事情又得求葛明成，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几杯。她那点酒量那禁得住对方这么多人的轮番轰炸，一会儿就晕了。


苏媛媛好在没忘记自己前来的主要目的：“葛局长……我大哥的事情……”


葛明成笑着在苏媛媛的手背上拍了拍：“好说，好说！苏小姐既然开了口，我怎么都得照顾照顾他，不过这件事闹得很大，有些棘手，搞不好你大哥是要坐牢的！”


苏媛媛吓得俏脸越发苍白：“葛局长……你帮帮忙……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只管说，一定不要他坐牢才好……”


葛明成笑道：“苏小姐喝多了，咱们还是走吧，找个地方唱唱歌，耍一耍！”这厮故意在苏媛媛的纤腰上拍了拍。


这时候包间的房门被推开了，张大官人走了进来，他装出有些尴尬地样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


葛明成微微一怔，他认出了张扬，张扬也认出了他，心说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老流氓，他进来的时候刚巧看到葛明成把手放在苏媛媛的纤腰上，张扬大笑起来：“我当是谁呢！”


葛明成被突然闯入的张扬吓了一跳，这厮是什么人物，他可知道的一清二楚，慌忙把放在苏媛媛腰上的手掌缩了回来，起身笑道：“张主任啊，这么巧，您也在这里喝酒？”他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


张扬走了过去，不过他不是跟葛明成握手去的，甚至连看都不看葛明成一眼，来到苏媛媛的身边，伸手抓着她的手臂把她给拉了起来：“我说你还服务明星呢？杜书记今晚的饭都没着落，你跑到这里大吃大喝来了，你犯错了，知道吗？”


说着话的时候，他方才冷冷看着葛明成。


葛明成不由得从心底打了个冷颤，他听出张扬言辞中包藏的威胁之意，他知道苏媛媛是一招的服务员，可他并不知道苏媛媛是市委书记杜天野的专职服务员，如果知道，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对苏媛媛产生想法。


苏媛媛这会儿酒意上头，整个人软泥一样靠在张扬的肩头，张扬揽住她的纤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葛局长真是海量啊，把一个小姑娘灌成这样，真有你的！”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肯定要赏葛明成两个大耳巴子方才解恨，可现在不一样了，张大官人做事不一定要亲力亲为，对付这种人还有更好的方法，今晚的事情只要如实向杜天野汇报一下，以杜天野的正义感，肯定饶不了葛明成这老小子。


葛明成尴尬笑道：“苏小姐性情直爽……”


张扬理都不理他，扶着苏小红走出了包间。


工商局中还是有不认识张扬的，其中一名干部看到张扬如此嚣张，忍不住道：“你谁啊？凭什么带走我们的人啊？”他上前拦住张扬的去路，人家这是想在局长面前表现呢。


张扬就差没有这样的机会，一脚就踹在那小子的肚子上，踢得他腾空倒飞了出去，把包间门给撞开，继续飞出一丈多远，方才摔倒在地上，张大官人的这一脚，连他晚上吃的那点东西全都踹出来了。

第252章 走马上任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张扬旁若无人，扶着苏媛媛走进了水月阁。


杜天野从张扬走后，就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看到荷风阁飞出了一个人，就知道这厮一定又忍不住动了拳脚。


张扬把烂醉如泥的苏媛媛交给了杜天野，充满愤怒道：“葛明成这个老流氓，真不是东西，把一女孩子灌成这样，假如我再晚一步，指不定这老流氓干出什么事来！”


杜天野没有说话，有些怜惜地看了看苏媛媛。


张扬关上包间房门，笑了笑道：“你放心，这丫头还是黄花大闺女！”


杜天野转身瞪了他一眼。


不多时彭军祥匆匆走了进来，张扬打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今天市委书记在场，就不能不存个小心。工商局那帮人不敢闹事，带着被打的同事匆匆离开了酒店，张扬让彭军祥把苏小红叫来帮忙，毕竟他和杜天野两个大老爷们带着苏媛媛好像并不合适。


苏小红走进水月阁，当她的目光和杜天野相遇不禁咦了一声，她惊声道：“是你？”


杜天野也愣了一下：“是你？”


苏小红认识杜天野并不奇怪，毕竟杜天野是江城市委书记，可杜天野认识苏小红就让人不解了，这苏小红是个生意人，而且做得是娱乐业，跟杜天野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张扬纳闷的望着苏小红道：“怎么回事儿？”


苏小红并没有把眼前的杜天野和市委书记联系在一起，她充满感激道：“谢谢你，那天如果不是你拉我一把，恐怕我要被汽车给撞到了！”


杜天野淡然笑道：“小事情，不必记在心上！”


苏小红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的苏媛媛道：“怎么把人家灌成这样？”


张扬哭笑不得道：“我们可没灌她，她自己喝得！你帮我们把她送回去！”


苏小红明白张扬这是害怕别人说闲话，点了点头道：“成，我车在外面，她家住在哪里？”这一问把张扬和杜天野都问住了，人互相看着同时摇了摇头。


杜天野道：“你帮忙把她送到一招吧！”


张扬和苏小红一起把苏媛媛架上车，杜天野则开着张扬的吉普车先走，原本没什么事，不过因为他的身份，必然要顾忌很多，稍不留神就会惹上麻烦。


苏小红开着她的奥迪车来到一招门口，她忍不住问：“张扬，刚才你那朋友是谁啊？”


“你真没认出来？”


“谁啊？少卖关子啊！”


“咱们江城大老板啊！”


苏小红愣了一下，这才把杜天野和电视新闻上那个市委书记联系起来，想不到那个在危险关头拉了自己一把的竟然是市委书记杜天野。


两人把苏媛媛送到了一招，把她往杜天野的客厅内一扔就转身离去。


苏小红开车出了一招终于忍不住道：“那女孩子跟杜书记什么关系？”


张扬笑道：“没什么？就是一普通服务员。”


苏小红一脸的不能置信，一个喝多的美女服务员，一个头脑清醒年富力强的市委书记，天知道要出什么事。


杜天野本想找人来照顾苏媛媛，可今天是周六，袁美文不在，让其他的服务员过来，好像又有些不妥，望着在沙发上倒头就睡的苏媛媛，杜天野不禁摇头苦笑。


他去倒了杯水，来到苏媛媛面前，轻声道：“小苏！起来喝水！”


苏媛媛依旧沉睡不醒，杜天野看叫不醒她，只能把茶杯放下，此时苏媛媛忽然坐了起来，一口吐在杜天野的胸口，杜天野顾不上擦去身上的秽物，去拿了脸盆帮她清理，苏媛媛几乎连胆汁都呕了出来，帮她清理完，自己才去洗澡间冲了个澡，换了衣服，等他出来，苏媛媛又已经睡了。


杜天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帮苏媛媛除去鞋子，帮她在沙发上躺好，又找了毛毯帮苏媛媛盖上。


“水……水……”


杜天野拿起水，扶着苏媛媛，看着迷迷糊糊的她大口大口地把那杯水喝了下去。


苏媛媛折腾到凌晨一点方才睡去，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的衣服穿的好端端的，起身的时候，毛毯滑落在地上，苏媛媛拾起毛毯，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工作的小楼内，她的头脑仍然一片混沌，实在无法想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到门外，看到杜天野正在院子里玩双杠单凭着双臂支撑倒立在双杠之上，十二月的江城已经很冷，可杜天野仍然只穿着一个小背心，下身也只是一条单薄的球裤，双臂的肌肉线条很健美，晨光下，汗珠灼灼生光。


杜天野眼角的余光看到苏媛媛的出现，他在双杠上一个回环之后，稳稳落在地上，笑道：“你醒了？”


苏媛媛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脸儿红红的垂下头去，显然昨晚自己的醉态全都让杜书记看到了。


杜天野微笑道：“我去洗个澡，回头再说！”


杜天野洗澡的时候，苏媛媛慌忙去楼下洗手间洗漱了一下，然后把客厅整理了一下，客厅清扫的很干净，不过从里面浓浓的酒味，可以推测到昨晚自己一定出酒了，想起在杜书记的面前如此失态，苏媛媛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杜天野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便装，他并没有提起昨晚的任何事，生怕苏媛媛难堪，微笑道：“我刚刚出去买了早餐，一起吃点吧！”


苏媛媛嗯了一声，跟着杜天野来到餐厅。在微波炉中热了牛奶，放在杜天野的面前。


杜天野道：“今天星期天，你吃晚饭就回家好好休息吧！”


苏媛媛听到杜天野这样说，以为他因为昨晚的事情要把自己赶走，慌忙道：“杜书记，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


杜天野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觉笑道：“谁说我要赶你走？我是让你回家休息一天。”


苏媛媛脸红的越发厉害，她小声道：“对不起，昨晚我失态了！”


杜天野道：“你这个傻丫头，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向我说，如果能够帮忙的我一定帮你！”


苏媛媛摇了摇头道：“我不想麻烦杜书记！”


杜天野道：“不想麻烦我就出去陪人家喝酒，昨晚如果不是我碰巧遇到你，还不知要喝成什么样子！”


苏媛媛觉得难堪，又觉得委屈，眼圈儿红了起来。


杜天野看到她这般神态，知道她女孩子家面子薄，也就不继续说下去，轻声道：“你放心吧，你哥哥只是售假，根据相关规定，罚款是免不了的，最多处以行政拘留，不会被判刑，你不用害怕。”


“谢谢杜书记！”


“你不用谢我，任何事都要秉公处理，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你去找人求情也没用，人情再大大不过法律。”


“杜书记，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干蠢事了！”


这时候张扬从门外走了进来，杜天野没想到他来这么早，笑道：“吃饭了没有？一起凑合点？”


“吃过了！”张扬在沙发上坐下，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不禁皱了皱眉头道：“好大的酒味儿！”一句话又把苏媛媛说得脸红了。


张扬笑眯眯望着苏媛媛道：“行啊！到底是明星服务员！”


苏媛媛被张扬一说，眼圈儿一红，起身瞪了张扬一眼，快步跑出门去。


杜天野责怪道：“你小子这张嘴就不能积点德，人家一个小姑娘面子薄，怎么可以说人家脸上呢？”


张扬笑道：“哟呵，这就护上了，昨晚杜书记一定很辛苦吧？”


杜天野骂道：“放屁！”


张扬乐呵呵道：“你可别误会啊，我是说照顾服务明星，没说你干什么违反党性原则的事情。”


杜天野擦了擦嘴，来到沙发上坐下，也觉着酒味有点刺鼻，指了指楼上道：“还是去我书房说！”


张扬跟着杜天野来到书房，两人坐下后，张扬道：“葛明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老流氓居然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


杜天野笑了笑没有提这件事，张扬昨天出现肯定已经把葛明成吓得不轻，否则工商局那帮人肯定不会退得这么快。


张扬低声道：“要不要动动他？”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你当江城是你自己家的？”


张扬道：“你不是江城大老板吗？我是你兄弟！”


“少跟我套近乎，我烦着呢！”


张扬笑道：“行，你不当我是兄弟无所谓，可苏媛媛是市里派来专门为你服务的，在大隋朝那会儿就是你的贴身丫鬟，一般来说，贴身丫鬟早晚都是要给主人做妾的，也就是说，苏媛媛是你的女人！”


“混蛋逻辑！”杜天野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方式，仅仅是骂了一句。


张扬道：“葛明成这次的作为是对你不敬啊！”


杜天野道：“你少在这里跟我挑唆，单凭这件事我也不能拿下一个干部！”


张扬道：“我算发现了，越是有实权的部门，越是容易滋生腐败！”


杜天野道：“昨天我就想跟你谈腐败的问题！”


张扬有些敏感道：“又有人告我？”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和你无关，你还记得我过去跟你提过招商办董红玉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董红玉出事了？”


杜天野道：“她已经被双规了！纪委已经初步掌握了她利用职权贪污受贿的事实，周一的例会上就会宣布这件事。”


张扬想起之前她儿子梁超开豪车和安达文发生冲突的事情，从那件事就能够看出董红玉有些问题。


杜天野道：“我和左市长商量过，你先去招商办主持工作！企改办那边的工作你暂时放一放，让马华成同志主持工作，具体事务还是需要你去处理的。”


张扬道：“主持工作？您的意思，我去招商办究竟是副主任还是正主任？”


“当然是副主任，否则我干嘛让你去主持工作？”


张扬道：“企改办这样，招商办还是这样，企改办那边还好说，毕竟当时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的领导，招商办不同，除了董红玉之外，大大小小的副主任还有五个，他们每个人资历都比我老，如果我也是副主任，谁肯服我？”


杜天野笑道：“你一定有办法！”


张扬道：“我又没找你们要正处，主任和副主任只不过差一个字，无非是个称号，你们还是灵活点。”


杜天野道：“这么着吧，你先担任常务副主任！”


张扬愕然道：“常务副主任？这副主任也有常务的？”


杜天野笑眯眯道：“我说有自然就有！”


于是张大官人就堂而皇之的当上了招商办常务副主任，常务这两个字表明了他和其他副主任的不同，也意味着现在的招商办要由张扬当家做主了。


张扬一走，企改办的这帮小青年都要跟着去，结果被张扬骂了一顿，他去招商办主持工作也不过是暂时的事情，更何况市里也没打算收回他企改办的权力，企改办的工作还是他负责的。


张扬对招商办的工作可谓是驾轻就熟，在春阳的时候，他就干这活儿，去江城旅游局之后，很快就担任了江城招商办副主任直至今日，也帮助江城切实的做了不少招商引资的工作。


董红玉的办公室已经被清理并开始重新装修，这边的装修当然和市委书记杜天野家里不能相提并论，饶是如此也动静不小。


张扬明白什么叫上行下效，杜天野是个不喜铺张浪费的人，他也得做好，而且初到招商办，觊觎这个位置的人很多，自己做了这个位置，肯定会遭到不少人的嫉恨，张扬凡事都尽量做到低调。


他强调办公室的装修尽可能简单，在他的要求下，办公室只刷了刷墙，室内的家具也没有更换。


姜亮已经去杜天野那儿当秘书了，现在的招商办已经没有张扬的亲信了，市里还是很看重张扬这次的工作变动，让市组织部长徐彪亲自把张扬带到了招商办。


徐彪只是走了个过场，把张扬带到介绍他以后的分管工作，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会议就交给张扬了，张大官人环视了一下小会议室内，招商办的五名副主任全部到来，除了这五位副主任，还有四名办事员，小小的机构领导力量颇为庞大，合到一个半领导领导一个干事。


张扬笑眯眯道：“我不用做自我介绍了，咱们大家都认识，过去市里面要求我把工作重点放在企改办，现在招商办遇到了困难，领导们决定让我回招商办主持工作。我知道招商办的工作比企改办累得多，可是，身为共产党员，咱们是没有选择的。”他喝了口茶，然后慢慢放下茶杯，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副主任肖桂堂的身上，在他前来招商办主持工作之前，肖桂堂在招商办的权力仅次于董红玉，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董红玉出事，肖桂堂会毫无悬念的登上主任的位置，可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市里把招商办交给了最年轻、也是资历最浅的副主任张扬。


虽然如此，招商办却少有人提出意见，所有人都清楚张扬的背景，更看到了他的成绩，在张扬担任招商办副主任期间，他所拉到的投资额占去年一年的总额的百分之七十，这样的本领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张扬笑道：“我知道，在场的诸位比我的工作经验丰富，以后希望大家多多指点！”


肖桂堂笑道：“张主任客气了，你的工作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们相信市里的眼光，也相信张主任的能力！”虽然说得很违心，可肖桂堂表面上做得很好，显得很诚恳。


谈到工作成绩张大官人自然信心爆棚，放眼招商办的这群人，谁也不能和他的成绩相提并论，如果不是他，招商办连今年的任务都完不成。


这次的会议只是强调一下工作职责，具体的工作分派还要等以后再说，会议召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匆匆结束。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招商办新来的会计孟梅就跟了过来，过去的会计也和招商办主任董红玉一起被抓了，孟梅过去在国资委干，也是上级领导给调过来的。


张扬示意孟梅在自己的对面坐下，微笑道：“小孟找我有事？”他称呼孟梅为小孟，并不是因为人家年龄小，事实上孟梅今年已经三十一了，比他可要大多了，这是级别的缘故，上级领导称呼下属，冠以小字没什么不妥。


孟梅道：“张主任，我是来反应招商办账目的事情的，现在招商办的账目很乱，帐面上很多都无法对上，我已经花了一周的时间整理账目，如今还是没有多少头绪。”


张扬道：“没这么复杂吧？”


孟梅叫苦不迭道：“怎么会没有这么复杂？复杂的很！董红玉私自还弄了个小金库，单单是清理这笔款项就让我头疼不已。”


张扬笑道：“既然理不清，你就暂时别理，重新建立一个账目！”


“招商办还是有不少钱的！”


“慢慢整理喽，别着急，过去的账目混乱是董红玉的事情，跟我们无关，从今天起，你必须要把账目搞得清清楚楚，你能做到吗？”


孟梅点了点头。


张扬道：“招商办的账目估计还得被查一阵子，你配合好纪委和检察机关的工作。”


孟梅听完张扬的工作安排之后离去，她刚刚出门，副主任肖桂堂又走了进来，肖桂堂也是个老烟枪，坐下后马上就点燃了一支香烟：“张主任，我来是跟你谈出国考察的事情的。”


张扬虽然一直都是招商办副主任，可招商办出国考察的事情他却没有听说过。


肖桂堂道：“董红玉出事之前，招商办已经定下了出国考察的事情，这次考察由招商办出面组织，召集一批江城市有代表性的企业前往欧洲考察！”


张扬心说老子也是招商办副主任，这么重要的事情董红玉居然不跟我说，可转念想想董红玉因为她儿子梁超的事情对自己耿耿于怀，出国考察这样的美差当然不会考虑到自己的头上。


肖桂堂道：“原定咱们的招商考察团这个月底就要定下人员了，明年一月出去！”其实出国考察人员的名单基本上都已经定下来了，现在看到董红玉出事，所以肖桂堂将名单的事情隐瞒不说，如果张扬知道自己不在名单内肯定要大发雷霆。


张扬笑道：“肖主任说这些什么意思？”


肖桂堂道：“我是想问，出国考察团的事情是按照原计划继续吗？”


张扬很果断的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先暂停，等一切稳定了再说，招商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现在就组织出国考察，肯定会引来不少非议。”


肖桂堂明白张扬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为了定下来这份出国考察名单，招商办的几位领导花费了很大的一番工夫，眼看就要到时候了，没想到董红玉在这当口儿出了事情。从张扬现在的态度和反应来看，估计那份出国考察人员的名单要推倒重来。


张扬道：“肖主任，还有事吗？”


肖桂堂道：“听说市里明年给我们还要加任务，张主任，你一定要顶住啊！”他所说的顶住是让张扬顶住市里的压力，力争把任务减低到最小。


张扬打心底对招商办的这帮人没什么好印象，早在董红玉担任招商办主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帮人多数没有什么能力，都是典型的在体制中厮混的老油子，拿不出任何亮眼的成绩。干活躲在后面，享受成果的时候却冲在前面，平日里只知道喊喊口号，到了真正出力的时候，却又缩了回去。张扬道：“江城想发展，就得每个人都发挥出自己的力量，市里有市里的难处，如果我们不给市里出力，那么市里去依靠谁？”


肖桂堂笑了笑没有事说话，心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假如按照惯例，市里每年都会把招商任务上挑百分之二十左右，如果真的如此，就不信你着急？


张扬懒得跟肖桂堂废话，起身道：“我还得去左市长那里去一趟。”


肖桂堂知道人家下逐客令了，自然不好继续在办公室里坐下去，起身告辞离开。


张扬则来到了代市长左援朝的办公室，他的确和左援朝约好了见面。


左援朝看到张扬进来，放下手头上的文件，笑道：“张扬来了！”


张扬恭恭敬敬叫了声左市长，在沙发上坐下了。


左援朝道：“我让你来，是想和你谈谈招商办的工作！”


张扬道：“招商办我刚刚接手，现在还没多少头绪！”


左援朝笑道：“你从春阳就开始搞招商办的工作，对你来说上手并不困难，个人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关键是能否调动整个招商办的工作热情，一个人能力再强终究是有限的，只有团结周围的同志，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左市长，招商办的领导太多，具体干事的人太少，包括我在内六个副主任，其中还有两个正处级别的，你们让我来当家，不好管呢！”张扬故意感叹道。


左援朝一听就知道这厮故意这么说，他微笑道：“如果没有困难还会让你去吗？”这话说得实在，张扬自从来到江城之后，几乎成了专职救火队员，基本上是哪里有需要，就把他派到哪里。


不过市里也没有亏待他，省十佳青年就是对张扬工作成绩的肯定。


张扬对董红玉的事情十分好奇：“左市长，董红玉的事情大不大？”


左援朝也没瞒他：“她主要是挪用公款，初步认定的事实已经有两千多万，现在正在追讨中！”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真看不出那个平时看起来笑得一团和气的招商办主任居然胃口这么大。


左援朝又道：“越是权力部门，越是需要小心，我们整天把廉洁这两个字挂在嘴上，可在这上面栽跟头的人还是一个接着一个，这都是因为平时对自己要求不严的缘故，贪慕虚荣，贪图享受，忘记了我党艰苦朴素严以律己的作风。”


张扬笑了起来。


“笑什么？”


“左市长说话的口气更像是书记！”


左援朝也笑了起来：“省委宣传部已经把十佳青年的名单评选出来了，恭喜你啊！”


张扬很高兴，可并没有什么意外之喜，基本上被选送到省里的，当选省十佳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更何况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的儿子陈绍斌和他的关系很好。张扬很谦虚的来了一句：“多谢领导的看重和支持！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


左援朝道：“下周省里会有颁奖仪式，你去东江之后，去拜会一个人！”


张扬看到左援朝表情郑重，猜到这件事很重要，点了点头道：“左市长尽管吩咐！”


左援朝道：“韩国蓝星集团的董事长金尚元！”


张扬没听说过金尚元此人，可是蓝星集团的名字却是早有耳闻，这是韩国最大的电子企业，在国际上也是顶级财团公司之一，张扬道：“见他干什么？”


左援朝道：“我上个月在韩国考察的时候曾经和金尚元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并没有深谈，我知道，他有在中国投资的意愿，这次去东江他是想考察东江投资环境的，据我所知他想要考察的地方除了东江以外还有岚山，并不包括我们江城，所以我想让你请他来江城看看。”


张扬笑道：“我又不认识他，这么平白无故的跑过去，人家能答应？”


“你有的是办法，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别忘了，你现在是招商办主任，还是省十佳青年，上任之初，怎么也得交出一份亮眼的成绩单吧！”


张扬道：“我是招商办常务副主任！可不是什么主任！”


“办好了这件事我帮你把那个副字去掉！”


“真的？”张大官人顿时来了精神，双目明亮非常。


左援朝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你要把蓝星集团的投资拉到咱们江城来！”


张扬回办公室不久，市委宣传部长杨庆生就亲自打来了电话，他是通知张扬下周前往东江去参加省十佳青年颁奖典礼的，张扬和杨庆生之间没有多少交情，不过碍于人家的级别还是很客气的，杨庆生说完这件事，又闲聊了几句，有意无意的提起自己也会过去参加这次颁奖典礼，他会带一辆商务车前往东江，让张扬一起坐车前往，张扬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刚刚挂上杨庆生的电话，会计孟梅又过来了，她拿着厚厚一沓票据，苦着脸向张扬道：“张主任，现在帐面的那些钱都被冻结了，需要报销的各种费用有四十多万，我哪弄这笔钱去？”


张扬皱了皱眉头：“四十多万？什么费用？”


孟梅道：“都是上个季度的账，有活动经费，有招待费，还有差旅费，我一算也被吓了一跳。”


张扬道：“先押着吧，等董红玉的事情查清楚，招商办的账户解冻再说！”


孟梅道：“张主任，您得跟那帮副主任说，他们一个个都逼命似的，全都要我给报销了，还说我如果不报销工作就没办法进行了。”


张扬冷笑道：“真他妈笑话！什么叫工作没办法进行了？不花公款不舒服是不是？一个季度四十多万的招待费用，还真行啊！”他随手抽了一张发票，这是张饭店的餐费，金额是八千八百八十八，发票是新帝豪的，张扬把那张发票放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道：“八千多，吃什么饭啊？”


孟梅道：“肖副主任的，说是招待一位投资商！”


张扬道：“以后本地招待饭统一安排在水上人家，采用月结！其他地方的发票一律不给报销！”


孟梅愣了：“这……”


张扬道：“我说的是正式饭局，外面吃完面条馄饨这样的事情当然不算在内！”


孟梅道：“这些发票怎么办？”


张扬反问道：“招商办现在账目被冻结了，我手里没钱，你问我，我问谁去？”


“张主任，您是不是可以跟市里反映反映，先放开咱们的部分账目，也好解决下活动经费的问题，招商办的工作性质特殊，如果没钱还真不好办！”


张扬笑道：“什么事情都没查清楚呢，我怎么好意思去提？这四十万的发票先扔那儿吧。”


孟梅又道：“可账上总得有点钱啊，不然工作怎么开展？”


张扬道：“你一口一个账上没钱，我也不是财神爷，下周我还得出差，连我自己的差旅费都得垫付，我这叫以身作则吧？”


孟梅无话可说。


张扬又道：“对了，你通知大家，以后超过五百块钱的经费必须得由我签字！”


张扬并不是个看重金钱的人，他之所以从入主招商办开始就对财权重点掌控，其目的是通过财权控制招商办，巩固自己的权力，他总结了一套自己的管理方法，来到一个新的环境之前，在不明白其中究竟有多少潜藏矛盾的前提下，尽量采用手段让这些矛盾提前激化，在过去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就是那些不和谐的东西，打击的就是那些不听话的对手。其实这种手段并不特别，在体制中最常见不过，张扬只是做的比别人更加明显一些罢了。


孟梅有些无奈地离开了主任办公室，身为招商办的会计，帐面上居然无钱可用，不能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不过她对这位招商办新任当家的能力还是早有耳闻的，相信他的到来一定会把招商办折腾出一点事来。


张扬下午约好了带于子良去见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于子良要在江城开医院，私人开办医院在江城来说具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李长宇最近总算清净了一些，自从上次桥梁坍塌事件之后，三环路工程进展还算顺利。杜天野多次强调要他重点抓教育改革，李长宇也做了不少的实际工作，现在安语晨已经初步答应在江城投资办学，虽然只是一个试点，毕竟意味着教育改革终于开始起步。于子良的到来，意味着医疗改革同步展开，李长宇对此还是十分欢迎的。


张扬为于子良和李长宇介绍过之后，李长宇很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下，并让秘书齐景峰给泡了两杯太平猴魁。


张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个引荐人，李长宇和于子良说话的时候，他很好的扮演了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于子良把自己返回江城开医院的主要目的说明，他之所以拒绝国外的高薪厚酬来到江城，主要原因是思乡情结，还有他对国内的经济发展长期看好，江城的医疗水平相对落后，他希望自己的到来能够给江城的整体医疗水平带来一些改变。


李长宇虽然很想在医疗上做出一些改革，可是他对私人医院这种方式并没有什么把握，整个交谈过程中问得很仔细。


于子良不厌其烦的向李长宇解释说明，李长宇频频点头，在于子良说完自己的打算和构想之后，李长宇提出了很重要的一点，能否考虑和本地医院进行合作，这样可以让双方的长处互补，也能够起到为江城培养医疗人才的作用。


于子良道：“李市长，我来江城之后考察了江城的几家大型医院，恕我直言，我对江城医疗系统的现有管理模式是持有保留态度的，我和妻子是搞专业的，我们医院成立之后，我们会聘请一个专业的管理团队，所以我不想在医院管理上受到过多的干扰。”于子良对国内医疗体制的弊端是有所了解的。


李长宇道：“我明白于博士的意思，不过我认为，如果你能够考虑和江城本地医院合作，产生的社会效益会更大！”


于子良道：“我和市立医院的左院长专门探讨过这个问题，我们会进行技术上的全方面合作，但是管理方面我仍坚持我的观点，不会让他人介入。”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于博士的意思我明白了！”


于子良离开李长宇的办公室，跟着张扬去招商办坐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李长宇的态度并不是那么的明朗：“张扬，我觉着李副市长好像对我的构想不是太感兴趣！”


张扬刚才一直都在旁听，并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听到于子良这样说，他不禁笑道：“李副市长不是说欢迎了吗？”

第253章 火星撞地球


于子良道：“他的话我能够听出来，他对我搞私立医院并不是太赞成，想采用合作的方式。”


张扬道：“其实合作也不错，双方取长补短，技术力量方面也会有所加强。”


于子良道：“我对国内的医疗管理模式没有信心，这才是我坚持要掌握管理权的根本原因。”


张扬道：“医疗管理上的事情我不懂，可我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改革也是这个样子，教育和医疗的改革比企业改革难度更大，这两个系统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广泛，所以十分的敏感，步子不能迈得太大。李副市长没有做出明确表态的原因估计就是如此，医疗上的事情的确需要谨慎。”


于子良沉默了下去。


张扬道：“你来江城开医院的目的不可能仅仅是思乡情结吧？”


于子良喝了口茶道：“思乡情结是一方面，我也看好江城的医疗市场，在创造经济效益的同时想产生最大的社会效益。”


张扬道：“说穿了还是想赚钱！”


于子良被他的这句话说得有些尴尬：“不仅仅是为了赚钱，如果我单纯是想赚钱，在国外，在国内大城市岂不是机会更多？我为什么要来江城？”


张扬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可别生气！”


于子良道：“我没生气，我承认我带有一定的经济目的，在如今的时代，我不可能做到无私奉献，没有收入，我拿什么开办医院，又拿什么去发展它？爱心也得用经济为基础！”


张扬点点头：“我倒觉着李市长的提议挺不错的，你于博士水平再高，在江城这片地方，人家老百姓对你的认知度肯定不如江城的大医院，以后你会面临病源的问题，而且你放着江城现有的医疗资源不使用，全都依靠从外面引进势必大幅度的增加成本。”


于子良有些书呆子气，他分辩道：“我害怕合作会带来太多的束缚！”


张扬道：“束缚是难免的，人活在世上不可能离开束缚二字！任何人都不能游离于社会之外。”


于子良道：“我再考虑考虑。”他叹了口气道：“真不明白，不就是开一家医院，怎么会跟医疗改革挂上钩！”


张扬道：“你和李市长所处的位置不同，你看到的是一家医院，而李副市长看到的是江城医疗系统所面临的问题，你想在江城开医院，必须要考虑到江城的具体情况，想当然是不行的。”


于子良道：“我还是适合搞专业，这种管理上的事情我不在行。”


张扬道：“你和左院长的关系不错，你可以去咨询他！”


于子良笑道：“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在美国的时候，他的女儿左晓晴跟我妻子学习过，知道我们来江城考察医院，所以才介绍她父亲给我们认识。”


张扬听到左晓晴的名字不觉呆了呆，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有和她联系了，不知左晓晴现在在美国的学业进行的怎样？


于子良并不知道左晓晴和张扬之间的那段情缘，继续道：“左院长这个人倒是不错，我和他很聊得来。”


张扬笑道：“来到国内，一切就要根据国情，从实际出发，你不妨考虑一下李副市长的建议，我觉着和地方医疗机构合作不是什么坏事。”


当天下班之后，张扬本想去秦传良那里看看，却接到了左拥军的电话，请他一起吃饭，顺便谈点事情。


抛开和左晓晴之间的关系不言，张扬对左拥军的为人还是敬重的，他和左拥军约好了在富丽花园对面的老北京涮羊肉见面。


张扬提前了十分钟到达，等到了地方发现左拥军已经订好了包间，让他没想到的是于子良和周秀丽夫妇也来了。张扬看到于子良忍不住埋怨道：“于博士，你下午在我办公室的时候怎么不说吃饭的事情？”


于子良道：“我也是刚刚接到左院长的电话。”


左拥军道：“我也是临时兴起请你们吃饭的意思，张扬快坐吧！”


左拥军准备的酒也是清江陈酿，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张扬先检查了一下这酒的真伪。


周秀丽笑道：“左院长，您夫人怎么没来？”


左拥军愣了一下，其实他叫了妻子一起过来，可蒋心慧一听有张扬，马上拒绝过来，她和张扬之间还是存在芥蒂。左拥军道：“她陪她姐姐照顾田斌，所以不能来！”


张扬猜到一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左拥军道：“我今天请你们过来就是为了感谢你们两人对田斌的帮助！”


张扬笑道：“我可没做什么？都是于博士的功劳！”


于子良谦虚的笑了笑：“咱们三个缺少任何一个这台手术都做不下来，这是集体的力量！”


张扬趁机道：“所以说众人拾柴火焰高！”


于子良当然能够听出张扬话后的含义，笑了笑，把杯中酒干了，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左拥军道：“于博士，我提出的由我们医院跟你联合开办专科医院的建议考虑的怎么样了？”


于子良向张扬看了一眼，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左拥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微笑道：“今天不谈这个话题，以后再说，我还有一件事！最近红十字会和我们医院搞了一个献爱心活动，为江城的二十名孤寡老人免费做白内障手术，手术的费用由我们医院和红十字会共同承担，所以我想请周博士帮忙！”


周秀丽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很有意义，为江城孤寡老人解除病痛是我的心愿，左院长，我愿意加入你们的治疗小组！”


左拥军笑道：“太好了！我敬你们夫妇一杯！”


张扬也跟上道：“我也敬你们，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左拥军最早接触到于子良夫妇的时候，是真心想把他们两人请到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如果这两口子愿意过来，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实力无疑会迈上一个大台阶，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于子良的目的不在于此，所以才又想起和于子良夫妇合作，不过从目前于子良的反应来看，他对合作的兴趣也不是太大。


晚饭结束之后，于子良两口子住的酒店离这里不远，两人并肩散步回去了，左拥军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禁摇头感叹道：“他们两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不愿接受我的邀请。”


张扬笑道：“人家想在江城开医院，自己当家作主！”


左拥军道：“我知道，所以想谋求跟他合作的另外一种方式！”


“他是对国内的医疗管理模式没有信心，下午我专门带他去见了李副市长，李副市长也建议他谋求和当地医院合作，不过我看他对此没有太大的兴趣。”


左拥军道：“于博士很适合搞专业，他并不适合做管理，如果他同意跟我们医院合作，我想对双方都有好处。”


张扬和左拥军也是一样地看法，可于子良显然在国外受到的西方管理模式比较多，对国内的国情并不熟悉，所以才会坚持他的想法，张扬道：“慢慢来吧，只要他决定留在江城开医院，无论怎样的方式都将是一种好事。”


左拥军深有同感道：“能把这样的人才留在我们江城，对江城人民只有好处啊！”他问起张扬怎样认识于子良的，张扬这才把因为连环交通事故和于子良夫妇相识的事情说了出来。


左拥军道：“我和他们夫妇之前也不认识，周博士是晓晴的老师，晓晴介绍他们过来的。”


张扬点了点头。


左拥军也已经知道张扬和省长宋怀明的女儿确立恋爱关系的事情，对女儿和张扬之间的事情不免有些遗憾。不过左拥军也是一个开明的人，做不成恋人一样可以做朋友，他微笑道：“你的行针方法很厉害，于博士对你很是推崇。”


张扬谦虚道：“祖传的几手秘方，左院长不要帮我宣扬了！”


左拥军知道他害怕麻烦，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这次前往东江不仅仅是要参加省十佳青年的颁奖典礼，还有一件重要的是就是参加梁成龙和林清红的婚礼，预计要在东江呆一段时间，因为市委宣传部这次也去了五个人，他们派了一辆商务车，张扬也就没自己开车，张扬显然是这次行程的主角，江城电视台也专门派了当红美女主播徐雅蓓一起前往，这徐雅蓓还有一个身份，她是组织部长徐彪的宝贝女儿，男朋友王军在省电视台担任文艺部导演，王军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电视台台长王仲阳的二儿子，两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同车只有张扬和徐雅蓓两个年轻人，所以两人的共同话题自然多了一些，徐雅蓓虽然算不上绝世美女，可胜在气质很好，加上她的口才很好，给人的印象很舒服。


张扬对她和王军两人选择在不同的城市工作有些奇怪，不禁问道：“你未来的公公是省台台长，为什么你不去东江工作，留在江城做什么？”


徐雅蓓道：“我趁着没结婚之前多陪陪我爸，等我结婚去了东江，以后见面的机会肯定就少了。”


杨庆生道：“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徐部长说不定已经升任省组织部长，见面的机会一样很多。”


徐雅蓓笑道：“我倒希望我爸升到中组部，可中央领导未必愿意啊！”


同车人都笑了起来。


徐雅蓓道：“其实我留在江城是不想别人说闲话，我去省台做出任何成绩，人家都会以为是他爸在照顾我，我留在江城工作，免去了诸多的麻烦，没有他家的照顾，我一样可以做出一番事业。”


这句话谁都不信，她虽然没去东江，可留在江城一样有她的父亲关照，试问江城谁没事敢跟组织部长的女儿过不去？徐雅蓓之所以能够在海兰走后能够迅速登上江城第一女主播的位置，除了她自身拥有一定实力之外，她的家庭背景起到了相当的作用。


在宣传部长杨庆生看来，徐雅蓓先到江城电视台再正常不过，如果她去了省台，王仲阳给予她各方面的照顾，肯定会惹人非议，而选择江城作为跳板，直接提升到一定的高度，以后再前往省台担任主播就会变得理所当然，照顾也需要技巧。


徐雅蓓这次前去的任务是全程跟踪报道十佳青年的新闻，因为不是什么重要新闻，所以电视台只派出了她一个，摄像也由市委宣传部的老冯临时担任。


他们的车来到省政府招待所，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停车场，一位身穿黑色羊皮猎装，风度翩翩的男子笑着迎了过来，他就是王军，长得也算是仪表堂堂，不过让人看不过眼的是脑后扎了一根小辫，大老爷们打扮得很是怪异。


徐雅蓓在车上看到王军，乐得眉眼都笑开了花，不等车完全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去，欢快的奔到王军面前，扑入他的怀中，王军拥住徐雅蓓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张扬倒还罢了，杨庆生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这种年纪毕竟还是封建一些，看不惯年轻人过于热情地表达方式。


徐雅蓓脸儿红红的牵着王军的手把他带到同行诸人的面前，为他一一引见，王军还算客气，逐一和他们握手，笑道：“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就在迎宾楼！”


杨庆生笑道：“不用客气，你和雅蓓这么久没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说，我们这帮人就不当电灯泡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王军道：“那好，过两天再说，反正你们在东江也不是一天！”


男友这么大方，徐雅蓓也感觉很有面子。


张扬虽然和宣传部的同车前来，可是他的出差费用宣传部是不负责的，他也没有和别人同住的习惯，自己开了个标准间，在房间略作收拾，给梁成龙打了个电话，梁成龙正在外面谈生意，一时间无法过来，让司机给张扬送了辆丰田皇冠过来，张扬在东江期间没有车肯定不方便。


中午和宣传部的同志一起在省政府招待所餐厅简单吃了顿饭，饭后梁成龙的司机就把车给送了过来，张扬先去了趟瑶琳校区，他这次来也没跟赵静打招呼，可到了学校却扑了个空，今儿是周日，大学宿舍都空空荡荡，学生们都出去玩了。


开车来到网球场，远远看到赵静和丁斌在球场打球，从两人的表情看还十分甜蜜，张扬也就没打扰他们，直接开车离开了校园，也许赵静真的长大了，她的感情并不需要自己太多的干涉。


刚刚离开东江师范大学，陈绍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是听梁成龙说张扬到了，乐呵呵道：“张扬，你小子这回可露脸了，十佳青年，牛逼大了，这次来东江要好好安排了。”


张扬笑骂道：“你也太不仗义了，我来东江是客人，应该是你安排我，居然好意思让我请客！”


陈绍斌道：“你可能不知道，自从你入选省十佳之后，有多少人民来信寄到宣传部告你，幸亏我在老爷子面前没命的夸你，帮你说好话，不然你这个十佳青年早就黄了！”


“那是你该做的，要不咱们怎么是朋友呢？”


陈绍斌也只是说说让他请客罢了，听到这话陈绍斌笑了起来：“你在哪儿啊，赶紧来海德尔吧，我和黎姗姗、白燕都在这儿玩呢，我一个人陪俩女人，吃不消啊！”


张扬哈哈大笑：“成，我马上就到！”


陈绍斌最近经常和黎姗姗、白燕一起玩，原因很简单，他一直在追黎姗姗，黎姗姗和白燕又是好朋友，白燕是梁成龙的情人，可梁成龙马上就要结婚，整天和林清红呆在一起，少有时间陪她，所以这个重任全都交到了陈绍斌的肩上。陈绍斌和黎姗姗虽然认识了不断时间，可进展却不是太大。


他打完电话，也不想玩保龄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两位美女比赛。保龄球场的老板丁兆勇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道：“绍斌，不玩了？”


陈绍斌道：“我对这玩意儿原本就没多少兴趣，今天是给她俩当三陪来了！”


丁兆勇笑道：“给俩美女当三陪是男人都干，你不想干，我来！”


陈绍斌瞪了他一眼：“哪轮得到你！”


丁兆勇知道他对黎姗姗看得很紧，低声道：“怎么样？上手没有？”


陈绍斌叹了口气：“我这人太正直了！”


丁兆勇道：“老同学，其实对女人也应当该出手时就出手，说不定人家就等着你主动呢！”


陈绍斌点了点头，看到张扬从远处走了过来，伸出手向张扬挥了挥。


丁兆勇笑着站起身来，迎向张扬，热情地向他伸出手去：“张主任，恭喜你当选十佳青年！”


张扬有些纳闷道：“这事儿怎么传这么快啊？又没上新闻又没上报纸，怎么谁都知道了？”


丁兆勇道：“宣传部长的公子，宣传能力当然不是一般的强！”


张扬大笑着跟丁兆勇握了握手，两人回到陈绍斌身边坐下。


白燕和黎姗姗见到张扬来了，同时向他摆了摆手，两人都放弃了这一局，过来问候张扬。


陈绍斌有些酸溜溜道：“张扬就是有女人缘啊，他一来，你们连保龄球都不打了！”


白燕道：“人家英俊嘛！”


丁兆勇笑道：“这话我可不乐意，他英俊，我们两个也不差！”


黎姗姗道：“张扬是客人，我们当然要对他客气一些！”


张扬笑道：“两位美女都是咱们平海的名歌星，唱歌肯定是不用说了，不过我怎么觉着你们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白燕和黎姗姗同时笑了起来，白燕笑道：“那也得分对谁！”


陈绍斌接口道：“对，对我从来没说过好听的！”


丁兆勇让服务员上了几杯饮料，他对张扬还是很客气的，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丁斌和赵静相恋的事情，张扬持有反对态度，其实丁家人也不是怎么赞成，可两人终究还是重新恋上了，这也让两家人颇为无奈，丁兆勇对张扬此人已经有所了解，如果弟弟丁斌和赵静将来走到了一起还好说，如果将来两人没成，又或者反目为仇，张扬这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绍斌道：“订好了，今晚还是望江楼，你请客！”


“凭什么呀？我好歹也是一客人，你好意思让我请客？”张扬抗议道。


陈绍斌笑道：“你请客就等于袁波请客，我就不信他好意思让你结账！”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也是省工行信贷处的大领导，怎么做事这么小气？”


“信贷处又不是我们家的？我总不能没事就公款吃喝吧？别忘了，哥们是党员！”


张扬道：“我还党员呢！”


“你还十佳青年呢！咱们这么多人，能当上十佳青年的就是你啊，牛逼大了，今晚不吃你吃谁啊？”


白燕道：“我和姗姗不管谁请客，我们都跟着去！”


陈绍斌笑道：“白燕，你今儿是铁了心要给我们当三陪了？”


白燕笑道：“是啊，我当三陪，我还把姗姗拽着一起三陪，不过我们是卖艺不卖身，你们这帮家伙可不要打什么坏主意。”


张扬道：“卖身多难听，咱们国家干部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当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可以无偿献身！”


一群人同时笑了起来，白燕笑骂道：“流氓习气又犯了！”


这时候望江楼的老板袁波已经打来了电话，他让人把望江楼最大的包间准备好了，今晚他做东给张扬接风洗尘。


张扬这边挂上电话，陈绍斌笑道：“我说是吧，袁波对你是相当的买账，只要你来东江，他一准会请客。”


张扬看了看时间，距离晚上吃饭还早着呢，白燕和黎姗姗继续玩球去了，丁兆勇又去招呼别人。张扬向陈绍斌道：“我这次来东江还有一事儿，听说过蓝星集团的金尚元吗？”


陈绍斌点了点头道：“当然听说过，蓝星集团是韩国最有实力的财团之一，这两天他就要来东江，怎么？打上人家主意了？”


张扬笑道：“我这不是被市里面派去主持招商办工作了嘛！”


陈绍斌道：“我帮你留意着，回头我问问老爷子，看看他在平海的具体行程。”


张扬道：“谢了！”


“你别跟我虚情假意，那啥……黎姗姗可是我的啊！”


张扬笑道：“我说你怎么就这么点儿出息？你就是借我一胆子，我也不敢对未来嫂子下手。”


这话让陈绍斌听得颇为舒坦，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这还算人话！”


张扬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林清红打来的，她和梁成龙在一起，袁波也通知了他们，不过两人正在忙着选婚纱呢，晚上吃饭的时候才能去望江楼。


张扬挂上电话，有些为难的向远处的白燕看了看，低声向陈绍斌道：“晚上林清红也要过去！”


陈绍斌道：“她过去，那我跟白燕说一声！”


刚巧白燕来到桌边喝水，陈绍斌道：“白燕，晚上林清红也要去！”


白燕若无其事的放下水杯道：“她去她的，我去我的，我又不是冲着梁成龙去，我冲张扬去的！”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陈绍斌这下傻眼了，他无奈地看着张扬道：“人家说是冲着你去的，你看着办吧？”


张扬皱了皱眉头：“我说，今儿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太对，白燕和梁成龙最近怎么样啊？”


“不错啊！反正平时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柔情蜜意的。”


张扬摇了摇头：“在江城的时候，梁成龙就怀疑林清红知道他跟白燕的事儿，今晚咱们把白燕带过去，这件事恐怕不好吧。”


陈绍斌道：“那我给梁成龙打个电话，问他怎么办！”


梁成龙这会整跟林清红一起呢，听说这件事后，只是打着马虎眼，他只说了句不行，就挂上了电话。


白燕今天的态度出奇的坚决，她肯定要去望江楼的。这让张扬和陈绍斌感到很棘手，张扬已经预感到，今晚白燕醉翁之意，绝不是要给自己接风洗尘，自己和她之间也没那份交情。


两人把丁兆勇叫过来一起合计，丁兆勇也觉着这件事很难办，不过他倒有个主意，丁兆勇道：“大不了就说她是别人的女朋友！”


张扬和陈绍斌都把目光落在丁兆勇脸上，丁兆勇这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他慌忙道：“我晚上还有事过不去啊！”


陈绍斌笑道：“你不去谁去？我倒是想帮着背黑锅，可人家不信，张扬也是有主的人，只有你最合适，老同学，你要是不帮忙，可不仗义啊！”


张扬道：“你也是党员，党和人民最需要你的时候到了，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咱也要上！”


丁兆勇苦着脸道：“我这次是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困难！”他想着分担火力，又给老同学欧阳如夏打了个电话，今晚人越多，火力点就越分散，但愿不出事才好。


梁成龙的内心是极其忐忑的，可他也知道林清红的精明，自己如果推脱说晚上有事不去望江楼，肯定要引起她的怀疑，而且就算自己不去，十有八九林清红也会去，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这一回，至于事情最后的结果如何，只能看自己运气了。


晚上六点半，他们先后抵达了望江楼，张扬顺便把广盛分局的副局长张德放给叫了过来，凑够一桌十个人。


张德放进入包间第一句话就是：“先说好了，今晚谁都别跟我抢！我来结账！”


袁波笑道：“我是这儿的老板，我可不收你钱！”


张德放道：“得，你不收钱是吧？那下周我安排分局年终会餐，你给我备二十桌饭，我一分钱都不给你！”


一群人同时笑了起来，张德放很会做事，今晚请客的名声肯定会落在他头上，同样他不会让袁波吃亏，公安分局的二十桌饭，利润足够把今晚这桌饭给裹上了。


张德放跟白燕也很熟，笑道：“白大美女怎么一个人过来呢，咱家那位先生呢？”


白燕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时候梁成龙和林清红手挽手走了进来，张德放顿时停下说话，心说真他妈邪性，梁成龙真够牛逼的，大小老婆都带来了。可看了看众人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了什么，他笑着想在陈绍斌身边坐下，却被白燕一把给拉了过去，这下白燕左边坐着丁兆勇，右边坐着张德放。


张扬和陈绍斌都放下心来，他们俩安全了，就算是背黑锅，也是丁兆勇和张德放的问题。


和丁兆勇的早有准备不同，张德放这次是匆匆上阵，坐下来之后他就明白了自己今晚有可能扮演的角色，心中暗叫倒霉。


张扬挨着林清红坐下，微笑道：“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林清红的表情并无异样，她笑道：“不好意思，我和阿龙去选婚纱了，所以晚了一些！今晚这顿饭我来做东！”


陈绍斌不禁笑了起来：“我说今晚怎么一个个都抢着请客！”


黎姗姗小声道：“你觉着所有人都像你那么小气啊！”


陈绍斌道：“我是对其他人都小气，但对你大方！”


欧阳如夏忍不住啐道：“少肉麻了啊！别忘了今晚的主角是张扬！”


梁成龙建议道：“来，我们敬张扬一杯，恭喜他荣获平海省1993年度十佳青年！”


丁兆勇道：“很官方啊！”


张扬举杯道：“我首先要感谢各位领导，感谢各位来宾，感谢中央电视台，平海电视台，东江电视台，以及各位到场的新闻媒体记者，感谢在电视机前关注我的电视观众，感谢平海九千多万给我支持的老百姓，谢谢你们，我的荣誉不仅仅属于我自己，也属于大家，属于所有人！”


所有人又是同声欢笑，黎姗姗眨动着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张扬，你太有才了！”


陈绍斌咳嗽了一声：“低调，你这货不懂得低调吗？”


酒宴开始的时候在和谐的气氛中进行，看来林清红并没有怀疑白燕，白燕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等到大家相互敬酒的时候，林清红对上了白燕，她端起酒杯道：“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白小姐的演出，你的歌唱得很好，我特别喜欢听那首风中的承诺，声情并茂，十分感人！”


白燕端起果汁，微笑道：“那是表演，我喜欢那首歌的歌词！”


林清红道：“其实这世上的承诺往往都是假的！”


白燕点了点头，望着林清红手上的钻戒道：“戒指很漂亮！”


林清红很甜蜜的看了梁成龙一眼道：“阿龙给我买的！”


“很贵重吧！”


“不在乎多少钱，在乎他有这份心意！”


听到林清红这句话，白燕内心中刀绞般疼痛，不过自始至终她没有向梁成龙看上一眼。


林清红道：“白小姐怎么不喝酒？”


白燕说了一句合情合理而有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话：“我真不能喝酒！我怀孕了，喝酒对胎儿健康有害！”


张扬看的清清楚楚，在这一瞬间，梁成龙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了。


张扬能够想象到梁成龙现在的心情，对他不觉生出了同情心。


林清红的表情仍然淡然自若，微笑道：“恭喜你了，能够做母亲真好！”


白燕道：“谢谢！可我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这个孩子！”


林清红道：“为什么不要？是不是孩子的父亲不打算要他？”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一时间包间内的气氛沉闷的有些压抑，看似平静地对话中暗藏着刀光剑影。


陈绍斌向黎姗姗使了个眼色，可惜黎姗姗无动于衷，他不得已又向欧阳如夏使了个眼色，欧阳如夏会意，笑道：“咱们好像偏离了主题，个人隐私的事情就不要拿到桌面上探讨吧？”


白燕微笑道：“其实没什么隐私，我之所以犹豫要不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并不是因为他的父亲，而是因为我，我害怕自己将来会无颜面对这个孩子。”


林清红叹了口气道：“无论怎样，孩子都是无辜的，白燕，孩子的父亲在不在场？要不要我们帮你主持公道？”她的目光落在张德放的脸上。


张德放苦笑道：“我可是警察啊！”这厮忙不迭地脱开干系。


丁兆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他，以为他也要表白自己，丁兆勇却拿起了白燕面前的一杯酒道：“白燕，那些事咱们回头再说，这酒我替你喝！”他率先把那杯酒给干了。


梁成龙的双目中流露出感激地目光，丁兆勇的举动无疑是在为他解围。


张扬笑道：“是啊，人家事儿让人家自己去说，来！咱们喝酒！”


白燕的目光冷冷看着梁成龙。


梁成龙不敢和她的目光正面相接，转向林清红笑了笑。


林清红柔声道：“阿龙，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这么白？”


“哪有……”梁成龙起身道：“我可能真喝多了，我……去洗手间……”


林清红端起酒杯跟张扬喝了一杯道：“张扬，你大老远从江城来，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


张扬跟她干了一杯，已经看出这苗头越来越不对了，不过林清红还是异常的冷静，她看了看陈绍斌，又看了看丁兆勇：“你们这帮老同学也够辛苦的！丁兆勇，我敬你一杯，过去我没觉着你这人怎么样，可今天我发现你还挺仗义的！”


丁兆勇脸有些发烧：“嗯，好！”


林清红喝完这杯酒又倒了一杯。


白燕拿起酒瓶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端起对林清红道：“林总，我敬你一杯，祝你幸福！”


林清红淡然笑道：“你不是不能喝吗？”


“跟别人不喝，可你林总可以喝！”


梁成龙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望着眼圈发红的白燕，此时他的内心反倒平静了下来，将白燕手中的那杯酒拿了过来，仰首一气喝了下去，然后又将林清红面前的酒杯也端起来喝完，大声道：“别玩那里格朗了，有火就冲着我来，是我对不住你们！”


白燕站起身拿起那杯果汁泼在梁成龙的脸上，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梁成龙狼狈地站在那里，林清红也站起身，甩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跟着白燕走了出去。


好好的一场晚宴已经全无气氛了。


在场不乏能说会道之辈，可这会儿谁的伶牙俐齿都派不上用场。张扬他们几个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这件事如何收场。黎姗姗和欧阳如夏同时站起身来，她们出去看看，生怕林清红和白燕会发生争执。

第254章 急刹和追尾


白燕强忍着眼泪，可是当她走出望江楼大门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快步走向角落，蹲了下去，低声啜泣。


一只白皙的纤手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递给她一张纸巾。


白燕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林清红，慌忙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她不想在林清红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


林清红道：“那孩子是梁成龙的？”


白燕摇了摇头。


林清红道：“你不必骗我，我什么都知道，我早就知道！”


白燕道：“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和他联系！”


“可是你肚子的孩子……”


白燕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林清红道：“我给你一百万，你把孩子打掉，从今天起再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白燕愤怒地望着林清红，她一字一句道：“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侮辱我，我是贪钱，我很虚荣，可我现在明白，这世上最重要的是尊严，林清红，我不如你有钱，可是我一样有爱的权利，刚才我说的是谎话，我没有怀孕，你不必担心，你和梁成龙之间不存在任何的障碍！”


这时候黎姗姗和欧阳如夏都赶了出来。


白燕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林清红望着白燕的背影，内心涌动着说不出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包间内剩下的只有六名男性，其中五人都以同情地看眼光看着梁成龙，陈绍斌叹了口气道：“我是拼命想把她拦住的，可惜没拦住！”


张扬道：“这事儿都怪我，如果不是为我接风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张德放道：“你放心，我们什么不会往外说！”


丁兆勇道：“看来林清红早就知道了。”


袁波道：“咱们还喝吗？”


梁成龙大声道：“喝！为什么不喝？我他妈就不信了，我离了女人就活不下去！”


张扬举杯道：“革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梁兄，你就先走一步吧，哥几个送你！”一句话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梁成龙豪情万丈，倒了满满一玻璃杯，举起来道：“咱们大杯干！”


几个人同时干了这一杯，梁成龙提议再来一杯，除了张扬，别人是没有这种酒量陪他了。


梁成龙举杯道：“我就纳闷了，你怎么这么好命，轮到我怎么就得出事儿？”


张扬知道他喝多了，否则不会提自己的事情，笑道：“那是因为我响应国家号召，少生孩子多种树！”


陈绍斌道：“说到这里不知是该恭喜你还是该替你感到不幸，老同学，你好像要当爹了！”


梁成龙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厮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端起酒杯有不少的酒洒了出来：“来！咱们不提那些烦心事，大不了……我这辈子就一个人过……”


这次没人响应了，因为都看到林清红从外面走进来了。


梁成龙看到林清红去而复返，不觉一呆，他要把那杯酒喝下，却被林清红将酒杯夺了下来，冷冷道：“你喝多了，跟我回去！”


梁成龙还想逞强，一帮人都向他使眼色，他虽然有些醉意，可头脑还是留着几分清醒的，思想搏斗了一会儿，老老实实放下了酒杯，跟林清红一起离去。


他们一走，也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张德放有些纳闷道：“怎么我一请客就遇到这窝囊事？”


陈绍斌道：“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大家以后都要小心啊！”


几个人都把目光望向张扬。


张扬笑眯眯举起酒杯道：“为英勇牺牲的梁成龙同志致敬！”


“致敬！”


张扬来到停车场进入皇冠车的时候，看到旁边的一辆黑色凯迪拉克极为熟悉，想了想居然是王军的车，这东江也不大，居然在这儿能够看到他的车。他刚刚启动汽车，就看到王军和一位身姿窈窕的女郎向这边走了过来，张扬本以为那女郎是徐雅蓓，可看身材又不像，徐雅蓓没这么高，等两人走近，发现那女郎打扮的颇为妖冶，真的不是徐雅蓓，王军把那女郎搂得很紧，一看就知道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张扬对这种事原本就看的很淡，悄悄开着车走了。


回到省政府招待所，准备进房休息的时候，徐雅蓓跑过来喊他去杨庆生房间打牌，张扬对打牌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只说自己喝多了，匆忙躲进了房间，王军的事情他还是决定不跟徐雅蓓提，有些事她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回去的路上梁成龙的头脑渐渐清醒起来，他偷偷看了看林清红，林清红的表情并无异样，可林清红越是表现出平静，梁成龙的内心就越发的忐忑。


林清红从车载冰箱中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醒醒酒！”


梁成龙嗯了一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他想向林清红道歉，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林清红道：“对不起！”


梁成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冲口道：“什么？”


林清红道：“刚才在你朋友面前，我不该那样做！”


梁成龙道：“该说对不起的应当是我，我……”


林清红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算了，我今晚很累，不想再提这件事！”


梁成龙自知理亏，他低声道：“以后我不会再跟她来往的！”


林清红目光望向窗外，似乎根本没有听清梁成龙的这句话。


张扬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陈绍斌的电话，蓝星集团的董事长金尚元已经于昨天抵达了东江，现在下榻于东江南郊的南国山庄，张扬对这里并不陌生，过去曾经和秦清一起来这里吃饭，并和平海水利厅厅长付道强发生过不快。


金尚元这次的行程十分隐秘，陈绍斌也是费了一番工夫才从老爷子那里打听出来的，他把金尚元所住的地方告诉了张扬。


张扬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马上就前往了南国山庄，十佳青年颁奖大会后天才召开呢，他今天也没有任何安排。


金尚元住在南国山庄的一号别墅，别墅位于积翠山的最上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南国山庄的景色。


张扬来到大门前就被保安给拦住了。


张扬笑道：“我是省委办公室的，找金尚元先生有重要事！”


那名保安道：“金先生不在，出去跑步了！”


张扬道：“往哪儿去了？”


那保安充满警惕地打量了一下他：“你证件呢？”


张扬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谁啊？我一政府官员还要接受你的盘问？”


这时候他看到远处有人向这边跑了过来，却是一个身穿灰色运动服的中年人，那人保养很好，看起来不过是四十多岁的样子，从外表上看不出他究竟是韩国人还是中国人，反正长得都差不多。


张扬就站在门前，果然看那保安把大门给打开了，他料定这中年人就是金尚元无疑，迎了上去笑道：“金先生早！”


金尚元一言不发，根本没有理会张扬的意思，继续向大门走去。


张扬又道：“金先生好！”


那名保安上来拦住张扬的去路：“请你不要打扰金先生！”


张扬怒道：“我找他有事儿！”


保安怒道：“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你他妈哪国人啊？抓我？你试试看！”


此时一个悦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张扬！”


张扬抬起头，正看到身穿白色白色运动的金敏儿从后面赶了上来，她刚刚运动过，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俏脸泛出娇艳的樱红色，显得越发明艳无匹。


张扬顿时笑了起来：“敏儿！又来当翻译啊！”


金敏儿嫣然笑道：“我正准备今天给你联系呢，想不到你就找过来了！”她有些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来到了东江？”问完之后，她马上自己又给出了解释：“我忘了，你是007嘛！”


张扬呵呵笑道：“这次我可不是冲着你来的，我来找金尚元先生的！”


金敏儿道：“我大伯？”


张扬一听金尚元是金敏儿的大伯，心中的一块石头顿时落地，别的不敢说，凭自己的面子，让金敏把金尚元请到江城转一圈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金敏儿道：“进来吧！”


有了她引领，门前的保安当然不会为难张扬。


金尚元得知张扬是金敏儿的朋友，态度顿时变得友善起来，他邀请张扬在客厅坐下，金敏儿向张扬笑道：“你们先谈，我去换衣服！”


张扬点点头，金尚元让服务员给张扬冲了杯咖啡，微笑道：“刚才我并不知道张先生是敏儿的朋友，慢待之处还望见谅！”


张扬笑道：“哪里哪里，还请金先生不要责怪我冒昧才好！”


金尚元抿了口咖啡道：“张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开门见山道：“是这样，我在江城市负责招商办的工作，听说金先生有意在平海开厂，所以特地请金先生去平海看一看。”


“你们的消息很灵通啊！我这次的考察目标是东江和岚山，江城并不属于我的考查范围！”


“多考察一家也不错，至少也有个比较嘛！”


金尚元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扬道：“实不相瞒，这次我之所以过来请金先生，是我们左市长的主意，他在韩国考察的时候曾经和金先生见过面。”


金尚元记忆力惊人，马上就想起了左援朝的名字：“左援朝市长？对，我在汉城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当时并没有深谈！”


张扬笑道：“金先生答应吗？”


金尚元没有马上表态。


金敏儿沐浴之后换上了一件灰色毛衣外罩绿色羽绒马甲，紧身牛仔裤衬托出她一双修长的美腿，足蹬棕色磨砂短靴，清纯之中透露出活泼俏皮。


她自己拿了杯咖啡喝了一口，来到金尚元身边坐下：“大伯，你和张扬谈的怎么样啊？”


金尚元转向金敏儿道：“我在平海的日程是怎么安排的？”


金敏儿道：“今天在东江游玩，明天考察东江开发区，下午和东江市领导见面，后天赶赴岚山，在岚山呆两天！然后返回汉城！”金尚元道：“我想再去江城看看！”


金敏儿道：“这次的日程排满了，周四你要回汉城召开董事大会，不过你下个月要去北京开代理商大会，那时候可以做出安排！”


金尚元向张扬微笑道：“这样吧，我下个月去江城，具体日期，我会让敏儿提前通知你们！”


张扬原本也没指望金尚元这就去江城，左援朝给他的任务是把金尚元请过去，又没规定时间，再说了，蓝星集团投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定下来，张扬笑道：“太好了，我马上向市政府回报这件事！”


金尚元道：“无需刻意的准备，有什么看什么最好！”


张扬点了点头，他提出邀请道：“不知金先生中午有没有时间，我想请您吃顿饭！”


金尚元笑道：“中国人的饮食文化的确丰富多彩，我不喜欢那种场合，算了吧！”他看了看时间道：“我还得去教堂做礼拜，敏儿，你替我招呼张先生。”金尚元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就算来到异国他乡也仍然不忘做礼拜的事情。


张扬也起身告辞道：“我也该走了！”


金敏儿把他送到门外，每次见到金敏儿总让张扬情不自禁的想起春雪晴，两人实在太像了，张扬离去之前又道：“你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金敏儿格格笑了起来：“我倒是没什么事情，不过我想去玄清湖看看，你有时间陪我去吗？”


张扬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和金敏儿走得越近，以后蓝星集团的事情就越好办，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金敏儿上了他的车，开到山庄大门方才想起自己没带手袋出来，惊声道：“坏了，手袋忘了！”


张扬一个急刹，后面紧跟着他的一辆红旗车没想到前面会突然刹车，一下撞到了皇冠车后面，张扬和金敏儿推门走下车，红旗车上也下来了三名男子，司机怒道：“我说你怎么开车的？”


金敏儿充满歉意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司机不依不饶道：“谈情说爱也不分个地方，你们找没人地儿！”


张扬一听火就来了，本身是他理亏，他也打算跟人家好言好语道歉来着，就是赔点钱也无所谓，可对方蛮不讲理，得理不饶人，张大官人的脾气就是这样，你不讲理，我比你还不讲理，他瞪大两眼珠子，恶狠狠道：“怎么着？你追尾你还有理了？”


那司机也火了：“你突然刹车还有理了？”


张扬看了看两车相碰的地方，红旗车没事，只掉了一点点漆，皇冠车的后保险杠却瘪了一大块，这日本车就是不禁撞。他冷笑道：“我不找你赔车就算便宜你了，大家各走各路！”


那司机仗着自己这边人多，而且道理又在自己这一边，他冲上去去抓张扬的衣领子：“你不能走……”


张大官人岂能让他把自己的领口抓住，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抬脚就踹在他的小腹上，把那司机踹了个屁墩儿，其他两人也围了上来，这时候红旗车内的一个人方才出来：“干什么？干什么？”


张扬一看，这人他认得，是岚山市市委副书记吴明，吴明也认出张扬，所以才现身相见，他笑道：“张主任，这么巧，在这儿撞上了！”


张扬虽然不喜欢吴明，可碍于对方的身份，也只能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打了招呼。


吴明的司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捂着肚子道：“吴书记，他打人！”


吴明笑道：“都是误会，我和张主任是老朋友了！”


张扬很敷衍的笑了笑，心说，老你麻痹，谁跟你是朋友？


吴明看了看撞车的地方，自己的红旗车的确也没有什么损伤，他笑道：“这日本车是不禁撞啊！”说话的时候不仅仅是民族自豪感，也有种占了便宜的胜利感。


张扬点了点头，摸出皮夹，掏了二百块钱出来：“我突然刹车怨我，拿去补漆吧！”


吴明道：“算了，都老朋友了！”他向司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上了汽车。


张扬和金敏儿也把车掉了个头，然后驶回了一号别墅，金敏儿拿了手袋回来，有些歉意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你撞车！”


张扬笑道：“没事儿，车又不是我的，怎么撞都无所谓！”


金敏儿笑了起来：“今天我请你吃饭！”


张扬陪着金敏儿在玄清湖玩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两人来到望江楼吃饭。


袁波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小包，让厨子做了几个望江楼的特色菜，他过来敬酒的时候，又提起昨晚的事情，苦笑道：“我看这次梁成龙惨了，林清红不会轻饶他！”


张扬倒不这么看，林清红和一般的女人不同，她的头脑十分冷静，昨晚除了给梁成龙那一巴掌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走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张扬道：“他们两人的婚姻本来就很突然，我总觉着他们结婚也跟做生意似的。”


袁波笑着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林清红可不简单，梁成龙是什么人物，咱们东江谁不知道？可到了她面前一样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金敏儿专心致志的品尝美食。


袁波不免对金敏儿多看了两眼，心说梁成龙和张扬的境界相比差多了，人家大小通吃，中外通吃，身边这么多红粉知己，居然还能相处的如此和谐，像昨晚那种正面交锋的场面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就是境界！


张扬道：“明天十佳青年颁奖，晚上我打算摆两桌庆功宴！”


袁波笑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把江风阁给留下，里面摆两桌！”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面子上的事儿，怎么都得办！”


袁波道：“你不用操心了，一切我来操办！”如果不是张扬帮忙，他也不可能顺利接下望江楼，别说几顿招待饭，就算张扬长期在这儿吃，袁波也不会说个不字，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方文南来东江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什么事？”


“说是要向省高院上诉，继续跟田家打官司！”


张扬不由得苦笑起来：“方总自从儿子死后，整个人都变了！”


袁波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也不怪他这样，谁遇到这种事都接受不了，我看他现在很偏激，手头上除了江城三环路工以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我听说他把旗下的餐饮业基本上都转让了，估计已经没有了做生意的心情！”


张扬道：“你们是老同学老朋友，你该好好劝劝他！”


“谁劝他也不听，我最近听说一件事，说江城市委书记洪伟基之所以离去，全都是拜他所赐，不知是真是假？”


张扬没有直接承认这件事，而是婉转地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袁波道：“他这么干等于把自己做生意的后路都断了，你想想，当官的知道了这件事，谁还会跟他合作？在如今的时代，没有点官场上的关系，想做生意太难了！”


张扬道：“如果他仍然一意孤行，下场只有一个！”


袁波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扬想起昨晚遇到王军的事情，转移话题道：“你和省电视台台长王仲阳的儿子王军熟吗？”


袁波点了点头，低声道：“很熟，不过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吃喝嫖赌无所不为！”


张扬道：“我昨晚看到他和一个女人从这里出去！”


袁波不屑道：“他没什么本事，如果不是指着他爹是省台台长，谁也不会把他当盘菜！”


此时服务员又上菜了，袁波起身告辞。


金敏儿道：“吃不了这么多的！”


张扬笑道：“你别怕，我又没让你请客！”


金敏儿笑道：“我又不是怕请客，我是不想铺张浪费，你们中国人不是最讲究艰苦朴素勤俭节约吗？”


张扬乐呵呵道：“说道艰苦朴素勤俭节约可比不上你们韩国人，顿顿都是泡菜，偶尔吃顿饺子兴奋地跟过年似的！”


金敏儿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成分：“你看不起我们韩国人！我生气了啊！”


张扬慌忙端酒赔罪：“说实话，在我没认识你之前我是看不起韩国人的，可认识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韩国也有这么优秀的儿女！”


金敏儿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张扬不觉看得呆在那里，麻痹的不是我眼花吧？这根本就是春雪晴啊！


跟金敏儿在一起轻易就能勾起张大官人的怀旧情结，金敏儿对张扬的身份也颇感好奇，她已经把张扬定性为一个身怀绝技的特工，上次中枪，她亲历了张扬帮她取出子弹并疗伤的过程，用了张扬的伤药之后，伤口处如今已经愈合的毫无痕迹，这让金敏儿惊叹不已，她轻声道：“你的伤药很有效！”


“祖传秘方！”


金敏儿道：“剩下的那些，我让朋友拿去医学院去研究，她也搞不明白其中的成分，还说要来请教你呢！”


张扬故意板起面孔道：“这可不好啊，不经我允许，擅自研究我的东西，很不礼貌！”


金敏儿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诚惶诚恐道：“是我朋友看到我愈合的毫无痕迹所以好奇，我禁不住她再三请求就答应了！”


张扬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别害怕！”


金敏儿看到他没生气，这才放下心来，轻声道：“刚才听袁经理说，你当选了平海十佳青年？”


张扬不无得意地点了点头道：“组织上硬要给我的荣誉，没办法！”


离开望江楼的时候，张扬接到了梁成龙的电话，他和林清红邀请张扬去他们的新房看看，张扬由此推测出两口子极有可能和好了，他笑着答应下来，金敏儿对此也颇感兴趣，提出要和张扬一起前往。


梁成龙和林清红的新房位于玫瑰园，这是东江最高档的小区，是一位港商投资兴建，梁成龙的丰裕集团参与了部分的工程，所以梁成龙特地留下了一栋位置最好的别墅自己使用。


小区管理很好，南边是烟波浩渺的玄清湖，后面是碧云山，在风水上占足了山南水北的优势。梁成龙的别墅前方有一条白沙溪，从这条小河直通玄清湖，别墅外有一个小小的码头，码头上停泊着一艘快艇。


白沙溪乃是人共挖掘而成，小河岸边的白沙也是专门从海南运来。


金敏儿被这里的风景迷住，轻声道：“真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


张扬把车停靠在别墅前方，看到有工人在花园中正在做园艺，下周六就是元旦，说起来梁成龙和林清红的婚期也只剩下六天了，林清红在门外指挥工人，看到张扬和金敏儿过来，林清红不禁眼睛一亮，金敏儿的美貌是那种让女人都不禁瞩目的那种。


林清红道：“张扬，这位是……”


“金敏儿小姐，韩国人！”


林清红愣了，这张扬现在居然连国际美女都唬上了，梁成龙的这些朋友，可真没几个好东西，林清红其实原本对张扬感觉还是不错的，可自从梁成龙和白燕事发之后，连带着对梁成龙的这帮同学朋友全都有了想法，认为他们合伙在蒙骗自己。不过林清红在表面上做得很好，仍然显得热情友善。梁成龙出现在二楼的露台，向张扬挥了挥手。


张扬走上楼去，金敏儿则跟着林清红一起去参观他们的新房。


梁成龙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向张扬笑得也有些勉强：“来了，还带女朋友来了！”


张扬笑道：“金敏儿，别误会，我跟她是普通朋友，人家就是有些好奇，所以跟过来看看！”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玩火必自焚，你小心点啊！”他现在是深有体会了。


“怎么着？还在冷战啊？”


梁成龙向外面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我他妈现在心里没底，特没底，林清红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她这次居然能够忍下这么大口气，是不是有些不对啊？”


张扬道：“也没什么啊！你们都处到这份上了，新房也弄了，结婚证也领了，喜帖也发了，总不能还没结婚就离婚吧？”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我他妈一整晚都没睡好，我老担心她要对付我！”


张扬笑了起来，不是梁成龙多疑，这事儿搁谁身上也不好受。他安慰梁成龙道：“你和白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你决定和林清红结婚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我看她想开了就没事了！”


梁成龙道：“可白燕肚子里的孩子……”


张扬道：“你去跟她好好谈谈，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


梁成龙道：“人家结婚是喜事，我他妈结婚简直是个大悲剧，我担心她随时都可能会报复我，现在是我害怕了，我他妈不想结婚了。”


这时候林清红和金敏儿走了上来，两人慌忙停下说话。


林清红意味深长的瞥了梁成龙一眼道：“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梁成龙笑道：“老婆，你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


林清红冷冷道：“这世上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吗？”


梁成龙干咳了一声，他笑着跟金敏儿打了个招呼。


林清红道：“我约了陈绍斌他们，让他们过来，今晚我请你们去渔人湾吃蒙古烤全羊，当作为昨晚的事情向你们赔罪。”


张扬道：“恐怕不成，我还得送金小姐回去！”


金敏儿嫣然笑道：“没事儿，我大伯今晚要去见朋友，我跟他说过了！”


旁观者清，梁成龙从金敏儿看着张扬的目光就觉着有些不同，心中暗暗羡慕，同样是男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这厮身边美女如云，竟然能够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现在连韩国美女也对他青眼有加。自己只不过是林清红和白燕两个，就搞得焦头烂额，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说话的功夫，陈绍斌和丁兆勇、欧阳如夏三人一起到了，看到金敏儿，他们都是颇为惊艳。


林清红见陈绍斌一个人过来，忍不住问道：“黎姗姗呢？没跟你一起来？”


“她不舒服！”陈绍斌嘴上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黎姗姗也因为白燕的事情对梁成龙产生了反感。


梁成龙猜到原因，可是他并不方便说，微笑道：“走吧，咱们开快艇过去！”


一行人上了梁成龙的快艇，梁成龙亲自驾驶，欧阳如夏道：“老同学，你这么大一财主，怎么也得换艘游艇开开了！”


梁成龙道：“玄清湖就这么大点儿，游艇根本跑不开！快艇才好！”说着他启动了引擎，快艇在轰鸣声中向玄清湖对面驶去。


林清红所说的渔人湾位于玄清湖的南岸，这边尚未开发完全，有人承包了这里搭建起了一座座蒙古包，每到晚上的时候，不少年轻人过来玩，人气很旺，虽然到了冬季，可是东江的天气还是零上，并没有阻碍大家对美食的追求。


林清红提前订好了最大的蒙古包，众人都没有马上进去，望着正中一名精壮小伙子正在草地上表演活羊现杀，两只炉架上正串烤着两只肥羊，林清红介绍道：“负责烤全羊的师傅全都是从内蒙古请来的，我点了一只，咱们今儿人有点少了，恐怕吃不完！”


张扬瞄了一眼属于他们的那只羊，不禁笑道：“这羊至少有四十斤，肯定吃不完！”


梁成龙招呼道：“都进蒙古包吧，外面冷！”


众人进了蒙古包，围着矮桌盘膝而坐，一位身穿蒙古民族服饰的少女送上了酥油茶，因为是提前安排好的缘故，菜很快就端上来了，虽然是主打蒙古菜，可是到了东江也得入乡随俗，有白切羊肉，有老虎菜，有手抓羊肉，有香芋卷。


马奶酒上来之后，大家同干了一杯，丁兆勇砸吧砸吧嘴道：“的确是这个味儿，想不到这儿的新疆菜还挺正宗！”


陈绍斌笑道：“人家是蒙古菜！”


梁成龙道：“别管蒙古菜新疆菜，大家吃得开心就行！”


张扬给金敏儿倒了杯酸奶递了过去，欧阳如夏马上抗议道：“我也是女人啊！你怎么不照顾我？”


张扬笑道：“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来！”


陈绍斌很厚颜无耻的问了一句：“你吃得消吗？”


欧阳如夏狠狠瞪了陈绍斌一眼：“跟你同学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这么不要脸？”


众人同声笑了起来。


梁成龙道：“这饭可不是白吃的，我请你们来主要是商量周六结婚的事情！”


欧阳如夏道：“主持摄像什么的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放心！”


陈绍斌道：“婚车我负责，路线我也定好了，我这边没问题了！”


丁兆勇道：“我负责后勤！”


梁成龙道：“不但是后勤，当天收取礼金，以及所有酒水，支出全都是你负责，兆勇，任务艰巨啊！”


“好像是出苦力啊！”丁兆勇苦着脸道。


林清红意味深长道：“你和成龙关系好，你人又厚道，什么脏活累活当然要找你才放心，别人谁愿意为他担着啊？”


丁兆勇明白林清红又拿昨晚的事情说开了，不禁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成，我答应！”


梁成龙又望向张扬道：“你给我当伴郎！负责敬酒，最后还得陪娘家瞧亲的！”


张扬道：“就是让我喝酒呗！”


梁成龙笑道：“就是喝酒，清红的几个叔叔、舅舅全都是一等一的好酒量，论酒量咱们这边你实力最强，当然要你顶在前面！”


金敏儿举手道：“我做什么？”


张扬有些纳闷地看着她：“我说敏儿，有你什么事啊？你不周四就走了吗？”


金敏儿笑道：“我大伯走，我打算留在东江过新年，然后去北京，怎么不欢迎我参加你们的婚礼吗？”


梁成龙和林清红慌忙点头道：“欢迎！”


金敏儿美眸转了转道：“林小姐，我给你当伴娘吧？”


林清红苦笑道：“我可不敢要，你要是给我当了伴娘，我的风头得全部被你抢走了！”


张扬心说你这句话可是实话，就金敏儿这祸国殃民的级数，往你身边这么一站，可不得把你所有的风头抢过去。这样的伴娘是谁都不敢要的，毕竟结婚那天新娘才是主角，谁也不想让别人把自己的风头都抢过去。


林清红又怕金敏儿难堪微笑道：“我已经有伴娘了，两个伴娘是乔梦媛和她表妹时维！”乔梦媛是林清红的闺蜜，林清红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她当然要过来。


张扬笑道：“敏儿，咱们这边还有两个迎亲的呢，到时候你帮忙抱被子！”梁成龙点头道：“还少一个！”


丁兆勇提醒道：“张扬，你妹不是在东江吗？”


他不说张扬还差点忘了妹妹的事情，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定了，让敏儿和小静一起跟着迎亲，我顺便帮忙放炮！”

第255章 栽赃陷害


陈绍斌乐呵呵道：“我发现最近的大喜事真是不少，明天我们张主任当选省十佳青年，庆贺之后，马上就迎来梁总和林总两位富豪的新婚大喜，又逢阳历新年，真是三喜临门！”


林清红道：“还有一喜呢！”


众人都把目光望向她，林清红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这一喜究竟是什么。梁成龙最近格外敏感，心中暗道，她该不会说这一喜是白燕怀孕的事情吧！


星光漫天，张扬开车把金敏儿送回南国山庄，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王洛宾的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帐篷，都要留恋的张望。她那粉红的小脸，好象红太阳……张扬听得入神，跟着轻轻哼了起来，金敏儿居然也会唱这首歌，她和着音乐一起轻唱，张扬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夜色中的金敏儿，仿若回到过去的时候，春雪晴偎依在他身边轻声吟唱的情景，一时间内心涌起思绪万千。


一曲终了，金敏儿望着张扬，小声道：“是不是又想起了你过去的女朋友？”


张扬没有说话，踩下刹车道：“你到家了！”


金敏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向张扬摆了摆手道：“过去的事情还是忘了吧，因为时间永远不可能重来！”她转身走入院落之中。


张扬仰起头，透过天窗仰望着漫天星光，一切都不能重新来过，他永远也不可能返回大隋，永远也不可能见到春雪晴了……省十佳青年的颁奖仪式在平海省青年会堂举行，省团委书记冯奕明主持了这次十佳青年的颁奖仪式，出席这次会议的有省宣传部长陈平潮、省宣传部副部长、省电视台台长王仲阳。以及各地市宣传部的领导，江城宣传部部长杨庆生、岚山市市委副书记吴明也都在主席台上就坐。


有了江城市十佳青年领奖的经历，张扬对这种场面已经游刃有余，和江城不同的是，同台领奖的九个人张扬都不熟，其中有国家干部，有优秀企业家，也有劳动模范，这些人全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其中也有一位张扬的同行，东江招商办主任雷国涛，他今年三十岁，也是一位年富力强的干部，同样是招商办，可雷国涛却是正处级干部。


雷国涛主动和张扬握手道：“张主任，久仰啊！”


张扬跟雷国涛握了握手，下面闪光灯对着他们不停闪烁，雷国涛在官场上混了很多年，在担任东江招商办主任之前曾经担任过保和县的县长，比起张扬的官场经验要丰富许多。


雷国涛道：“听说平海的招商工作在张主任的带领下搞得有声有色！”


张扬笑道：“我在招商办一直都是挂名，新近才负责具体工作，没超过半个月呢！”一句话把雷国涛弄得有些尴尬，他笑了笑道：“以后咱们多多交流！”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同行是冤家，我跟你可没什么交流的。


记者采访的时候，张扬马上就体会到了有熟人的好处，徐雅蓓采访自己那是代表江城，镜头当然要给他，可东江电视台、平海电视台采访的时候，欧阳如夏也打了招呼，主要镜头都给了张大官人，还专门去采访张扬，其中提到江城企业改革、提到江城旅游，还提到前不久东江金秋经贸洽谈会上，张扬代表江城酒厂向韩国索赔的事情，通过几件事的采访宣扬，张扬的形象无疑更加光辉起来。


相比较而言，其他九位十佳青年显然被冷落了，连雷国涛这位东江招商办主任都变得无人问津。


欧阳如夏发挥得很好，恰如其分的用提问烘托出张扬的成绩，相比较而言，徐雅蓓就明显落于下风，她今天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几次提问都没有提到点子上。


访问结束之后，张扬跟市宣传部部长杨庆生几人一起先返回宾馆休息，中午他们还要去省政府招待所会餐。他们驱车回到招待所的时候，看到徐雅蓓和男友王军在喷泉处说着什么，徐雅蓓的情绪好像显得很激动，甩手想要给王军一个耳光，却被王军抓住手腕推到了一边，然后王军转身上了他的凯迪拉克，开车就走了。


徐雅蓓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除了徐雅蓓以外，他们这帮江城过来的代表全都是男性，谁都不好劝她，杨庆生笑了笑道：“小两口闹别扭了，年轻人发生点摩擦总是难免的！”


张扬想起昨晚在望江楼前看到的一幕，难道王军的事情被徐雅蓓发现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从梁成龙开始，一个个的东窗事发，张扬不由得联想起自己，还好身边的女孩子大都通情达理，可是百密一疏，难保没有撞车的时候，在北京的时候，自己给陈雪疗伤就被楚嫣然误会，张扬内心中给自己悄悄提了一个醒，有些事还得小心为上。


当晚张扬在望江楼大摆庆功宴，除了那帮东江的朋友外，他把江城同来的代表们也都请去了，不过徐雅蓓仍然没有现身。因为都看到今天徐雅蓓和王军闹别扭的一幕，所以没人去主动喊她，徐雅蓓对当晚的庆功宴来说也无足轻重，大家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少许留意了一下，然后就很快忘记了她的存在，全都围绕在张扬的周围开始庆祝。


当晚的气氛很好，张扬在众星捧月之下，也感觉到有些飘飘然，有了这个十佳青年的称号，他又多了一个政治砝码，以后他的仕途必将越走越顺。


酒宴进行到中途，气氛渐趋热烈，在众人轮番向张扬敬酒的时候，张扬接到了江城市委组织部长徐彪的电话，现场实在太过嘈杂，张扬走出包间，脸上带着笑意道：“徐部长什么事？”


徐彪的语气显得特别紧张，他颤声道：“刚刚小蓓打电话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哭，我担心她有事！”


张扬道：“徐部长，你别担心，她好像和王军闹了点别扭，没什么大问题！”


徐彪道：“不！我了解我的女儿，她很坚强，普通的事情她不会这个样子，张扬，我马上去东江，你帮我去看看她，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可怜天下父母心，徐彪对女儿的关心也实属正常。


在张扬提升副处的事情上，徐彪帮了不小的忙，所以张扬始终都欠他一份人情，徐彪既然开口，张扬当然不能拒绝，他答应了徐彪的请求，先给徐雅蓓打了个电话，发现她手机关机了，然后又往酒店房间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张扬也觉着有些不对了，他回去之后，跟大家说了一声，打算提前结束今晚的庆功宴，很多人都没有尽兴，尤其是陈绍斌、张德放他们几个吵吵嚷嚷的要继续再玩一会儿。


市委宣传部长杨庆生看出张扬有事，低声询问道：“小张，是不是又事？”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吧徐彪担心徐雅蓓的事情说了，杨庆生笑道：“老徐太疼这个宝贝女儿了，这样吧，你们玩，我年纪大了，正要回去呢！我去看看她！”“那麻烦杨主任了！”


可事情终究还是朝着坏的方向发展了，杨庆生回去没多久就打来了电话，他敲徐雅蓓的房门久未有人开，觉着有些不妙，就让服务员打开门进去看看，结果发现徐雅蓓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地上扔着几个药瓶，她吞了两瓶安眠药。


杨庆生吓得慌忙把徐雅蓓送往医院，第一时间给张扬打了电话，张扬听说这件事也顾不上喝酒庆贺了，他让杨庆生保密，徐雅蓓自杀这件事影响肯定不好，马上前往了白沙区人民医院。


途中张扬给徐彪打了个电话，他并没说徐雅蓓自杀的事情，只是说徐雅蓓病了，自己送她前往白沙区人民医院治疗呢。徐彪很紧张这个女儿，他大声道：“我三个小时内赶到！”


张扬又叮嘱他注意安全，来到白沙医院急诊室，看到杨庆生站在门口，他的秘书崔艺跟在一边，两人都是表情凝重，杨庆生是这次的领队，徐雅蓓出了事情他要负主要的责任，徐彪那个人他了解，对女儿视若明珠，知道这件事后还不知道要有什么反应。


张扬低声道：“怎样？”


杨庆生道：“正洗胃呢，医生说送来的还算及时，应该没生命危险！”


张扬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徐部长已经来了，估计两三个小时后就能到医院。”


杨庆生点了一支烟，去洗手间了，这时候看到有护士走了过来：“谁是她家人啊？”


张扬道：“我！”徐彪不在，张扬只能顶上。


那护士充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张扬有些纳闷，自己又没得罪人家，她凭什么对自己这样啊？可马上又回过味来，这护士八成把自己当成徐雅蓓的男朋友了。


小护士道：“跟我进来，医生有话要跟你说！”张扬跟着她走了进去，负责抢救徐雅蓓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医生，他冷冷看了张扬一眼：“做事怎么那么不负责任啊？”


张扬笑了笑，正想解释，那医生点了点病历道：“你最好也做个全面的检查，这种病需要两人同时治疗的！”


张扬越听越糊涂：“对不起，您什么意思啊？”


那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她男朋友，她得了性病你不会不知道吧？”


张扬愣了，这他妈哪跟哪啊？他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是她朋友，我不是她男朋友！”


“你不是她男朋友你进来干吗？”


张扬被这医生冷傲的态度惹火了：“我说你什么态度？我是她朋友，就不能关心一下？你再这样，我会向院方投诉你！”在张扬的强势面前那医生软化了下来，他低声道：“我以为你是她的男朋友，觉着你这人不负责任……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


张扬也没打算跟他计较：“你说她得了性病？”


那医生点了点头道：“很巧，我们值班的一位女医生今天刚好给她看过门诊，对她的印象很深，她得了淋病，你最好尽快通知她的男朋友，这种病千万要及时治疗，而且避免散播！”


张扬想起那个扎着猪尾巴鞭的王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狗日的也太能害人了，难怪徐雅蓓下午的情绪会如此激动，难怪她最后会选择这条绝路。张扬考虑问题还是很全面的，他向那医生道：“医生，我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帮病人保守秘密？”


那医生道：“你放心吧，为病人保密是我们的责任！”


张扬对他的这句话充满质疑，这厮在刚才还没有搞清楚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就把徐雅蓓的实际病情说了出来，看来嘴也不怎么严。这件事张扬也做不了主，还是要等到徐彪来到的时候再做处理。


徐彪在凌晨一点半的时候赶到了白沙区人民医院，徐雅蓓已经在监护室内睡着了，杨庆生、张扬直到现在都没有走开，徐彪这才看到女儿的真实情况，心疼地差点没掉下眼泪来，不过他毕竟是一个工作多年的老干部，大局观还是很不错的，他首先向杨庆生和张扬表示了感谢，然后请他们回去休息。


杨庆生看到徐雅蓓脱离了危险，又看到徐彪已经赶来，心中的一块石头也就落地，安慰了徐彪几句，先行离开了医院。


张扬并没有马上走，他有必要把实际情况向徐彪说明。


徐彪回监护室看了看女儿，确信女儿已经熟睡，悄悄退出门来，看到张扬没走，顿时明白他肯定有话祥和自己单独说，两人来到急诊室外的走道里，张扬小声把刚才医生说的事情告诉了徐彪，这件事不可能隐瞒徐彪，徐彪听张扬说完，气得脸色铁青，他低声道：“这件事还有没有人知道？”


张扬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想掺和进来，这种事如果在大隋朝那会儿，如果徐彪是天子或者某位重臣，搞不好自己就是要被灭口的下场，张大官人过去已经有了一次这样的惨痛经历，想不到这次又被卷进了这种麻烦事中。


可现在毕竟是九零年代，徐彪也没有这么高的权势，他对张扬还是相当信任的，而且他把张扬看成可以信赖的朋友，徐彪道：“我会找他算账！”


徐彪本想一个电话打给王仲阳，可考虑了一下，还是先给王军打了一个，这件事还得先找他。


在电话中徐彪就听到里面十分的嘈杂，背景音乐很响，王军应该在酒吧或者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徐彪愤然质问道：“王军，你给我滚过来，小蓓为你自杀了，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王军似乎喝了酒，大声道：“凭什么？我和她已经分手了，她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畜生！你害她染病，你还是不是人？”


“我害她？你有没有搞错？是她害我才对！”王军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气得徐彪眼色血红，如果王军在他面前，他恨不能将这混蛋碎尸万段。


张扬也感受到这位组织部长的火气，轻声劝道：“徐部长，你注意身体，为这种人气病了不值得！”


徐彪点了点头，他低声道：“谢谢你张扬，都大半夜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张扬答应了一声，徐彪这次带司机过来了，张扬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他的司机小陈，然后才驱车返回了省政府招待所，回到房间。徐彪这一夜都没有休息，默默守在女儿身边，他有种错觉，以为女儿也没有睡，徐彪望着女儿背身的轮廓，内心宛如火山岩岩浆般激烈翻腾着，他要宣泄，他要爆发，他要为女儿讨还公道。


第二天一早，徐彪在东江的妹妹徐光洁就过来照顾徐雅蓓，徐彪借口回去休息，让司机直接一车把他送到了省委家属院，他之前从没有到王仲阳家里来过，虽然双方儿女已经达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两家人见面也仅有两次，徐彪是个脾气很硬的人，王仲阳的级别比他高半级，他不想别人说自己高攀，这也是他坚持女儿先留在江城电视台做主播的原因之一。


徐彪的登门让王仲阳吃了一惊，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徐彪气势汹汹的样子，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儿子有关，慌忙陪着笑请徐彪坐下，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晨七点十分，自己正准备出门上班呢。


徐彪道：“王军在吗？”


王仲阳笑道：“老徐，什么事情啊？大清早就从江城赶来了？”


徐彪唇角的肌肉颤动了一下，低声道：“我昨晚就赶过来了，小蓓吃了两瓶安眠药，你让你儿子出来，我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王仲阳压根没想到事情搞到这种地步，他叹了口气道：“怎么会搞到这种地步？他们感情不是很好吗？”


徐彪道：“怎么会？你让他下来，当面问他不就知道了！”


说话的时候，王军刚好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昨晚一夜没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儿，王仲阳板起面孔正要呵斥儿子两句做做样子，徐彪已经忍无可忍的冲了上去：“我打死你这个混账！”，王仲阳慌忙冲上去拦住徐彪：“老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王军看了徐彪一眼：“干什么？你到我家里来干什么？”


徐彪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对小蓓做了什么？”


王军满不在乎道：“能做什么？我们分手了！她自杀跟我没关系啊！”


王仲阳斥责道：“小军，你什么态度？”


徐彪指着王军的鼻子骂道：“畜生，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这么害我女儿？”他气恼之下脱口就骂，根本不顾及王仲阳还在一旁，王仲阳脸色也不好看，他咳嗽了一声道：“老徐，孩子们的事情，咱们也不能做太多过问，假如他们真的相处不来，也没有办法不是？”


徐彪瞪着王仲阳道：“你当然向着你的儿子，你知不知道，这个畜生害得我女儿染上了脏病？”王仲阳愣了，他稍一迟疑放开了徐彪的手臂，徐彪大步冲到王军身边，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想打第二个耳光的时候，手腕被王军握住，王军怒吼道：“你别倚老卖老啊！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女儿分手吗？就是因为她做人不检点，这次她来东江还跟一个小白脸不清不楚的，是她害我染病，我还没找你们家算账，你居然恶人先告状，想教训别人之前，还是先管好你的女儿吧！”


徐彪被王军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道：“畜生……你这个畜生……”


王仲阳沉着脸道：“老徐，不是我向着自己的儿子，可这件事究竟谁对谁错大家心里明白，我儿子的品性我信得过！”他这句话等于在说自己儿子没问题，是徐彪的女儿有问题，徐彪只感觉到热血上头，挥拳想要打王军，却被王军一把推开，徐彪踉踉跄跄跌坐在沙发上，他再次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直挺挺倒了下去。


张扬听说徐彪被送往医院急救的消息，慌忙通知了杨庆生，他们几个人匆匆赶到省人民医院，徐彪因为急性脑出血已经被送入了手术室进行抢救，张扬他们赶到的时候徐彪已经动完了手术，被推出手术室。张扬把徐彪的司机小陈叫了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徐彪在王仲阳家发病的时候，小陈一直都在外面车里等着，所以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王仲阳帮他把徐彪送到医院之后就走了，也没有解释这件事，按照医院方面的说法，徐彪过去就有高血压，情绪激动后引起脑出血的几率本身就很高。


张扬却不这么认为，望着徐彪苍白的面孔，他的内心有一团火在燃烧，张扬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在自己提升副处的问题上，徐彪帮了他很大的忙，在这一点上，他欠徐彪一份人情，看到徐彪父女两人落到这样的境地，张扬同情之余，不由得感到愤怒，他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定是徐彪为女儿委屈，他去王仲阳家讨还公道，情绪激动之下才引发了脑出血，可以说罪魁祸首就是王军，更可气的是，王家父子对徐彪父女境况表现出的冷淡。徐彪病发，他们爷俩竟然如此冷漠，就算是路人也不应当如此。


杨庆生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细节，可是看到徐彪这样，内心也不禁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他也推测到徐彪的发病和王家父子有关，杨庆生怒道：“老王做事有些不近人情了，徐部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以甩手就走呢？”他马上又想到了仍然躺在白沙区医院的徐雅蓓，该怎么向她解释？他和张扬商量之后，决定由张扬去探望徐雅蓓，杨庆生留在这里陪护徐彪，并将徐彪的病情向市里汇报一下。


张扬来到白沙区人民医院，看到徐雅蓓已经从床上起来，正站在窗口呆呆望着外面，他咳嗽了一声，借以引起徐雅蓓的注意，徐雅蓓回过身，看了看张扬，神情落寞道：“我爸呢？”


张扬一直犹豫到现在，他实在不知应该怎样把这件事告诉徐雅蓓，徐雅蓓现在的精神十分脆弱，如果知道父亲因病住院，不知能否承受得住。


徐雅蓓咬了咬苍白的唇：“我爸是不是出事了……我知道……昨晚他……他在我身边呆了一整夜……我听到他在哭……”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圈红了，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面颊滑下。


张扬点了点头，他终于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徐雅蓓：“徐部长因为脑出血住院了，你放心手术很成功，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徐雅蓓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的内心充满了自责，如果不是因为她，父亲肯定不会出事。


她的姑妈徐光洁也是刚刚听说这件事，慌忙过来安慰徐雅蓓，徐雅蓓哭着道：“我要出院，我要去看我爸……”张扬点了点头，他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会帮你讨还公道！”


张扬大步走出了急诊室，进入车内的刹那他已经决定，徐彪父女的这件事他管定了，他先给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打了一个电话。


杜天野也知道徐彪发病的事情，大声道：“怎么回事？”


张扬强忍着内心的愤怒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当然略过了徐雅蓓染病的细节，这种事情对一个女孩子的名誉影响很大，张扬知道轻重。


杜天野怒道：“什么东西！就算是儿女分手了，他王仲阳也不至于做得如此绝情？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张扬很冷静地说了一句话：“徐彪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件事我忍不了，王仲阳父子我搞定了！”


杜天野连一秒钟都没有迟疑，他大声道：“把握尺度，但是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江城市委常委，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句话完完全全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会无条件支持张扬。


“你放心吧，我让父子俩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张扬挂上电话，马上给张德放打了个过去，张德放刚刚上班正在召开例会呢，可看到张扬的电话，还是出去接了：“老弟，我在开会，什么事，待会再说！”


“我要报案！”


张德放愣了，心说这厮是不是吃错药了，大清早报什么案？


张扬道：“我有充分的证据怀疑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王仲阳和他儿子王军在自己的家里，对江城市组织部部长徐斌进行了人身攻击，导致徐斌发病住院！我要求警方拘捕他们父子协助调查！”


张德放听得头大，苦笑道：“我说哥们，别玩了啊！你没睡醒吧？”


张扬大吼道：“你他妈抓不抓人？你不派人给我把王军带走，老子这就杀到他家里去！”


张德放道：“总得有理由吧？”


张扬冷笑道：“想要理由吧，好，你马上带人去他家里给我查，出了事情我担着，我给你理由！”


张德放挂上电话足足愣了一分钟，他想明白了一件事，王仲阳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可张扬的岳父是代省长宋怀明，他干爹还是副总理文国权，他想要搞王仲阳，王仲阳父子只有倒霉的份儿，这是立场问题，和张扬认识这么久，这厮还真没求过自己什么，权衡利弊之后，张德放很快做出决定，他要陪着张扬疯一把。张德放还有一个目的，最近他看不清张扬和舅舅顾允知之间的关系，他要借着这件事了解舅舅对张扬的态度。


王军毕竟心虚，徐彪在他家里发病之后，他也不敢出门了，老老实实窝在家里，老爷子骂了他两句，不过王军最大的长处就是嘴硬，无论怎样都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徐雅蓓的身上，装成是一个受害者，谁家父母都看着自己的孩子好，王仲阳骂了几句也就相信了自己的儿子，他严令王军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不许到外面去逛荡。


张德放带了两名警察来到省委家属院，他对这里的情况是熟悉的，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这次过来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你张扬让我来，我来了，算是有了交代，我是警察，做任何事都要证据，如果你没证据，我可不能随便抓人。


张扬这次表现得还是很冷静的，他把皇冠车停在王仲阳家门口等着，自己坐在车里，耐心等待着张德放的到来。


张德放的警车一到，张扬就拎着一个蓝色的布袋走了下来，张德放知道这厮做事不顾后果的风格，没让其他两名下属下车，自己一个人走了过来：“张扬，怎么回事儿？”


张扬冷笑道：“你别管怎么回事，跟我抓人就行了！”


张德放苦口婆心道：“抓人也得有证据！”


“带拘捕证了吗？”


张德放明白了，今天这厮是要玩真格的，他低声道：“王仲阳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


“狗屁！什么东西！”张扬已经走到门前摁响了门铃。


保姆过来开门，充满警惕地看着门外：“谁啊？”


张扬向张德放使了个眼色，张德放无可奈何的走了过去：“阿姨，你好，我是王军的朋友找他调查一件事！”他把警官证亮了亮。


那保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房门打开了，毕竟在她的概念里敢于到这里闹事的人还从未有过。


张德放来之前已经考虑的很周到，有人报案他就要过来了解情况，这也算是理所当然，他跟王军不熟，王军的老爷子虽然是省台台长，可他也有个当省委书记的舅舅，论背景自己也不怕他，更何况还有张扬在，张德放今天也是没办法了，有点被张扬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王军在客厅看电视呢，看到张德放和张扬进来，他微微一怔，两人他都认识，张德放的身份他也知道，警察登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起身道：“干什么？”


张德放道：“有人举报你攻击江城市委组织部长徐彪同志，所以我们想请你协助调查！”


王军一向以高干子弟自居，仰了仰头很不屑地看了张德放一眼：“你有证据吗？别动不动就捕风捉影，谁告我？让他来跟我对质，我时间宝贵着呢，请你别浪费我时间。”


张德放见到这小子这么嚣张不由得也有些火气了，你王军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二等衙内，你他妈牛逼什么？正琢磨着给这厮一点教训的时候，张扬在书架上翻弄起来。


王军怒道：“你干什么？”


张扬向张德放道：“这里面好多录像带啊！”


张德放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可走到书架前，看到上面扔着三盘录像带，封面都是极尽火辣的春宫场面，张德放顿时明白了，这肯定是张扬从刚才那个蓝布包里拿出来的，趁着王军没注意扔在那里了，张扬啊张扬，你他妈叫我过来是协助你栽赃啊！


张德放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警察，如果这厮原则性很强，张扬也不会选中他过来。张德放的两个眼珠子转了转拿起那几盘录像带道：“王军，你看这种东西？”


王军怒道：“不是我的！你他妈阴我！”他恨不能冲上去把张德放给吃了。


张扬一旁煽风点火道：“张局，他骂你啊！”


张德放冷哼了一声：“这里没你事！”他拿起对讲机把外面两名警察都给喊进来了，现在他已经彻底横下心了，反正被张扬给拖下水了，想撇清关系是不可能了，既然玩就正式玩玩看。


两名警察很快就赶了进来，张德放扬起手中的黄色录影带道：“王军你涉嫌私藏淫秽物品，现在我们要拘捕你，有什么话，你跟我们到分局再说！”


王军平时也娇纵惯了，怎能咽下这口气，张德放上前走了一步，他以为张德放要铐他，一把推在张德放胸口，张德放这厮何其狡猾，跌跌撞撞向后坐倒在地上，怒道：“你敢袭警！”其中表演的成分占了大部分。


两名警察刚刚进门，听到张德放这句话，那还了得，两名龙精虎猛的警员冲上去一下就把王军给撂倒了，反剪他双臂把他给铐起来。


王军大叫道：“流氓！你们是警察吗？刘妈！报警！”


那保姆吓得手足无措，正要去拿电话，张德放笑道：“你别害怕，我们就是警察，王军私藏黄色录影带，违反了国家法律，我们要带回去处理。”


两名警察押着王军走了出去，王军大喊大叫。


张扬向张德放道：“你不搜搜？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发现呢！”


张德放被这厮一提醒，反正来了，看看王军的房间也无妨，这不搜则已，一搜从王军房间内搜出了足足一百多本黄色书刊，黄色录影带也有四十多盘，部分还写着内参资料，张扬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早知道这厮这么变态，自己压根不用高价买几盘黄色录像带诬陷他了。


张德放让两名下属去王军房间里拍照，然后把证据拿走，依着张扬的意思，想顺便把宣传部副部长王仲阳的房间搜一搜的，可张德放觉着不能玩得太过火，否则在上面不好交代。


几名警察从王军家里往外搬证据的时候，省委家属院中不少人过来围观，王军坐在警车里扯着嗓子叫喊警察知法犯法栽赃陷害！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一本本淫秽杂志和录影带都从他家里拿出来的，不仅如此，还在王军房间里搜到了三把管制刀具。


张德放临走的时候，向张扬交代道：“这件事玩大了，你自己先打个招呼吧！”他明白，这件事的影响肯定不小，说不定很快就会捅到省委书记顾允知那里，让张扬打个招呼，也算是未雨绸缪。


张扬微笑道：“你只要把这狗日的给我弄进去，其他事情都交给我！”


张德放低声道：“我尽量顶24个小时！”


张扬道：“足够了！”

第256章 公道自在人心


王仲阳知道儿子被广盛分局带走的消息，的确有些愣了，自己是省宣传部副部长，又住在省委家属院，敢于去他家里搜查拿人的还真不多，搞清楚是张德放干得，他就发现事情有些棘手，张德放虽然只是广盛分局的副局长，可他还是省委书记顾允知的亲外甥，这厮这么做究竟是不是得到了顾允知的授意？考虑再三，他决定不去惊动顾允知，先和广盛分局方面联系一下再说。


张德放接到王仲阳的电话是意料中的事情，王仲阳是正厅级干部，张德放对他还是相当客气的：“王台长！您是为王军的事情吧？”


王仲阳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道：“小张啊，我想问问，我儿子究竟犯了什么罪？”


“是这样，有人举报他在家里藏匿黄色音像制品，所以我们去调查，调查过程中，王军极不配合，他不但辱骂我们还动手袭警，我们在他房间内搜出了大量的黄色音像制品，还有管制刀具！”张德放没说在他家里已经是很给王仲阳面子了。


王仲阳心说年轻人看两盘黄色录影带算什么？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他隐约感觉到张德放今天的行动和徐彪的事情有关，可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在面上的，王仲阳道：“小张啊，我可不可以先把王军保回家，至于怎样处理，回头再说好吗？”


“不行！”张德放的语气很生硬：“王台长，我们公安局有公安局的规矩，我也不能破坏！”


王仲阳也有些火了，冷冷道：“这种事要我去找省厅吗？”他的这句话就包含着很大的威胁含义了。


张德放从开始的被拖下水，已经变成了接受现实，现在他感觉到和张扬联手搞省宣传部副部长是种很有意思的事情，刺激而有满足感，他呵呵笑了一声：“公安部长也得按章办事！”


王仲阳火大了，一个小小的区公安局副局长敢跟他这么说话，惹火了我，我让电视台把你们的黑幕曝光，他低声道：“看来你们公安办事是不考虑舆论影响了？”


张德放根本没搭他的茬儿，干脆把电话给挂了。


王仲阳这个怒啊！这小子也太狂了，我王仲阳在平海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是吃素的？他恼怒之下，一个电话打进了省公安厅，直接找省厅厅长王伯行，他和王伯行是老乡，一个庄的那种，如果仔细追溯一下，两个人肯定是一个家族的。


王伯行听王仲阳发完牢骚，也有些奇怪，张德放这小子今天哪根弦不对，居然跑到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家里抄家去了？能混到省厅厅长位置的，头脑绝非一般，他的政治能力要远超他的办案能力，王伯行很快就推测到，这件事十有八九是顾允知的授意，否则张德放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微笑道：“仲阳，你别着急，我了解一下情况！”


王仲阳挂上电话之后，想了想又给东江公安局打电话，他在东江的人脉还是很广的。可让他纳闷的是，想找人的时候，这会儿居然一个都找不到了。


就在王仲阳准备亲自去广盛分局走一趟的时候，省委宣传部部长陈平潮打电话过来，陈平潮第一句话就问道：“怎么回事？徐彪在你们家里到底怎么回事？”


王仲阳道：“没怎么，两个孩子闹了点别扭，他过来问问清楚，结果就在我家发病了，我们爷俩已经把他送医院了！我正准备去医院看他呢！”


陈平潮和王仲阳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他提醒王仲阳道：“我不清楚你们两家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事儿闹大了，顾书记和宋省长都知道了，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告到了省里，口口声声要为徐彪要个说法！”


王仲阳叫苦不迭道：“陈部长，我是个国家干部，我是个老党员，我可能害他吗？”


陈平潮道：“我信你，可有人一口咬定就是你把徐彪害成那样的！”


“谁？”


“张扬！”


王仲阳愣了愣，他对张扬还是有所耳闻的：“你是说宋省长的那个未来女婿？”


“不错，江城招商办常务副主任！他已经报警了，说你们爷俩暴力殴打徐彪，导致徐彪脑出血发作，警方也已经立案调查，你看着办吧！”


“他总不能诬告我？”


陈平潮叹了口气道：“他身后有谁？你自己最好掂量掂量，我不知道你怎么招惹了他，不过我是看出来了，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搞你们爷俩！”


王仲阳怒道：“一个副处级干部，他有多大能耐？”


陈平潮道：“仲阳，我们是多年的老搭档，徐彪搞成这个样子，你好好想想自己处理的方法是不是得当？我不管你们两家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事情的影响已经闹大了，你最好赶紧灭火，别搞到最后不好收场！”说完陈平潮就挂上了电话。


王仲阳拿着电话愣了老半天，他喃喃自语道：“我招谁惹谁了？”


顾允知开完常委会后，正准备返回办公室，宋怀明追了上来：“顾书记！”


顾允知嗯了一声：“怀明，什么事？”


宋怀明道：“开会前，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打电话过来！”


顾允知笑了笑道：“我也接到他的电话了，年轻干部火气就是盛啊！”


宋怀明道：“他代表江城市委抗议徐彪遭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顾允知一边走一边道：“徐彪和王仲阳的事情是家事吧？”


宋怀明道：“听说他们两家是未来亲家！”


“亲家怎么突然变成仇家了？”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谁说得清啊！”


顾允知道：“既然是家务事，就低调处理，搞什么？家长里短的事情也要我们常委会讨论吗？”


宋怀明笑了起来：“我也是这么说的，我把杜天野说了一顿！”


顾允知道：“回头我们去探望探望徐彪，别让江城那帮干部搞得跟受了委屈似的，这个杜天野，真有他的，人家的家务事他也跟着掺和！有功夫多去抓抓江城的经济嘛！”


宋怀明只是笑，两人分手之后，省厅厅长王伯行追上了宋怀明：“宋省长！”


宋怀明道：“王厅长找我有事？”


王伯行点了点头：“我想跟你说点事！”


“去我办公室说！”


“不了，就在这儿说吧，小事情！”


宋怀明走向前方的平台，王伯行跟了过去，叹了口气道：“张扬报案说徐彪被宣传部副部长王仲阳父子殴打！”


宋怀明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道：“王仲阳父子究竟有没有打徐彪？”，这句话充分表现出他对张扬的袒护，他不问有没有证据，反而这样问，王伯行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他摇了摇头道：“现场没有证人，徐彪还没有醒来，这件事张扬又没在场，证据不足啊！”


宋怀明道：“证据不足就是说可疑喽？”


王伯行点了点头。


宋怀明道：“那就去查吧，查出证据来！”


王伯行愣了，不是吧？这宋省长护女婿护成这个样子？


宋怀明道：“有了证据不就可以证明王仲阳父子无罪了吗？”


王伯行心说，这次王仲阳父子倒霉了，宋怀明十有八九不是想证明他们无罪，他是想借着这件事做点文章。


宋怀明看了看时间道：“这种事情好像也轮不到你管，让分局处理吧，要相信年轻人做事的能力！”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王伯行在原地愣了老半天，宋省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人家是让他别多管闲事。


省委宣传部部长陈平潮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王伯行吓了一跳，王伯行瞪了他一眼道：“人吓人吓死人，干嘛一惊一乍的？”


“怎么说？”


王伯行没好气道：“让我少多管闲事！”


陈平潮摇了摇头：“伯行，王仲阳爷俩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把张扬得罪这么狠？”


“你问我？我问谁啊？”


王仲阳又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他愤怒之下让省台记者去广盛分局采访，其实王仲阳的出发点并不是要曝光这件事，而是虚张声势，利用这种方式给公安局一些压力。


两名记者到了广盛分局就被哄了出去。


王军虽然自视甚高，可进了公安局禁不住张德放软硬兼施，他承认那些黄色录像带是自己的，事实上连张扬栽赃他的那几盘他也认了，家里这玩意太多，他实在记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根据鉴证科搜集到的证据，徐彪身上有不少淤青的外伤，当然其中有和王军推搡时留下的，也有张扬在探望他的时候悄悄动得手脚，证据对王仲阳父子越来越不利了。


张扬去探望徐彪的时候，他仍然没有醒来，张扬帮徐彪诊了诊脉，确信徐彪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看着一旁哭得双目红肿的徐雅蓓，张扬叹了口气道：“徐姐，你也去休息一会吧，徐部长没事！”


徐雅蓓咬了咬嘴唇道：“张扬，谢谢你！”


张扬道：“以后别做傻事了就行，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徐雅蓓含泪点了点头。


张扬把带来的几付药递给她：“我找人给你要了个方子，你吃完这些药，病就会好的，放心吧！”


徐雅蓓垂下头不停抹泪。


这时候省委书记顾允知从外面进来了，一起来的还有省委组织部长柴慧明，他们都是专程前来探望徐彪的，之所以这样隆重，也是考虑到江城市委领导层的怨愤，省里做出这样的姿态，势必会有助于平息江城方面的愤怒。


省委书记顾允知很体贴地问候了徐彪的病情，看到张扬在场，他心中明白，徐彪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对张扬的医术很有信心，自从张扬前往北京为顾明健不辞辛苦的奔波忙碌之后，顾允知对他的态度显然好了许多，张扬给他打招呼的时候，顾允知笑着点了点头。


顾允知向徐雅蓓道：“雅蓓啊！看你的年龄和我的女儿差不多，不用担心，你爸爸会好起来的，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解决。”


徐雅蓓含泪点头。


顾允知又道：“年轻人感情上有些矛盾是难免的，还是要采取冷静一些的处理方式。”


徐雅蓓捂住嘴，转过身哭了起来。


顾允知看到她这样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一起离去，不要影响徐彪休息。


张扬把顾允知一行一直送到了停车场，顾允知上车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向张扬招了招手，张扬跟着顾允知进入了他的车里。


顾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张扬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顾允知会亲自前来探望徐彪，既然他来了，张扬就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了解顾允知的脾气，顾允知的家庭观念很重，他最讨厌的就是王军这种人，当然顾允知之前对自己的不满也是因为他滥情的缘故。


张扬道：“顾书记，你要答应保密！”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的司机也识趣的离开了车内。


张扬这才把这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告诉了顾允知，顾允知越听越气，听到王军自己做了坏事还诬陷徐雅蓓的时候，怒道：“无耻！王仲阳怎么管教儿子的？”


张扬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挑起了顾允知的怒火，他低声道：“警方已经过来取证了，徐部长身上有多处外伤，根据初步判断都是今天的新伤，而徐部长来到东江之后，只去过他们家！”


顾允知不再说话，可阴郁的脸色已经证明他对王仲阳父子已经产生了深深地反感。


挑唆也要恰到好处，张扬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他向顾允知告辞离开了他的座驾。


王仲阳碰了一圈钉子之后，方才明白，这件事已经不是纯粹的家庭纠纷了，徐彪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整个江城市级领导层的公愤，他们将这种愤怒转达到了省里，而张扬出手和他父子作对，不仅仅代表他自己，也代表了整个江城领导层的态度，想要平息这件事，处理好这件事只能去找省委书记顾允知。


王仲阳之所以没有考虑去找省长宋怀明，是因为他通过王伯行的暗示知道，代市长宋怀明对这件事是采取纵容的态度。王仲阳无奈之下只能去找顾允知，一件家务事演化到这种地步，是他没有预想到的。


顾允知对王仲阳的到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虽然他内心中已经对整件事有了一个完整的判断，对王仲阳父子的做法极其反感，可脸上的表情还是风轻云淡：“仲阳找我有事吗？”


王仲阳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他点了点头：“顾书记，我想解释一下今天在我家发生的事情！”


顾允知淡然笑道：“仲阳啊，你是个老党员，老干部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的家务事好像没必要向我汇报吧？”


王仲阳颇为急切道：“顾书记，我真的很有必要说明这件事，现在很多人都在说我和儿子打了江城组织部长徐彪，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顾允知道：“那我就听听！”


王仲阳道：“顾书记，我儿子王军和徐彪家的闺女徐雅蓓谈恋爱，本来我是不过问孩子们之间的事情的，可谁曾想他们突然闹起了分手，现在这时代，谁还这么封建，分手就分手呗！”


顾允知有意无意道：“年轻人之间吵吵闹闹是难免的未必当真！”


王仲阳叹了口气道：“是真分手，我那儿子传统了一些，老徐家的闺女是江城女主播，公众人物，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孩子多了一些，所以感情上也不是那么专一，这次来东江还和他们一起的那个张扬不清不楚的！”王仲阳原本是想用这样的话博取顾允知对自己的同情心，可他并没有想到这样说起到了适得其反的作用。


顾允知虽然没有马上发作，可内心中对王仲阳的人品已经大打折扣。


王仲阳又道：“我儿子受不了她跟别人纠缠不清，所以就和她分手，没成想那丫头受了打击，居然吞了安眠药，老徐知道这件事就去我们家理论，我好言好语的劝他，想大家冷静下来谈，可是他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还冲上去打小军，追打小军的时候，他情绪过度激动，引起了脑出血，还是我们父子俩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医院的，顾书记，你说我们冤不冤呢？”


顾允知道：“你冤不冤我不知道，可你儿子冤不冤我知道！”


王仲阳一愣，并没有搞明白顾允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允知道：“能让一个女孩子抱定去死的决心，有脑子的人就会想到是怎样的打击，你儿子这么好，公安局为什么抓他？他犯了什么事不要我说出来吧？”


王仲阳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在顾允知的面前他根本不敢辩驳，他又怎会想到，张扬已经和顾允知谈过整件事，顾允知现在根本不相信他的任何话。


真正触怒顾允知的是王仲阳对张扬的诬蔑，顾允知虽然不爽张扬和女儿之间暧昧莫明的关系，可他仍然相信张扬的品德，这对顾允知来说也是件极其矛盾的事情，可自从经历了儿子的事情后，顾允知相信张扬对女儿，对他们顾家是没有任何恶意的，去医院的时候他见到张扬在场，从张扬的表现他更相信张扬帮助徐彪是出于义愤。所以，王仲阳刚才诬蔑张扬的那番话已经将顾允知惹火了。


王仲阳道：“顾书记，我知道，我对儿子管教的也不够……”


顾允知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王仲阳，我本来对你们两家的家事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可徐彪在你们家发病，你说你们父子俩没有责任？谁会相信？你想证明自己无辜，你拿出证据来？”


“保姆在场可以作证……”


“少跟我废话！我不是公安也不是法院，事情的原因我不管，可是徐彪的发病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江城市级领导层对此极其愤慨，你搞什么？这种时候居然派记者去公安局采访，揭露黑幕吗？一个老党员，老干部，为了袒护自己的儿子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你可不可笑？”


王仲阳无言以对。


顾允知道：“徐彪发病之后，你是送他去医院不错，可为什么要甩下他去上班？不谈你们两家过去的关系，就是同志之间也不该表现得如此淡漠，这件事拿到哪里也没有道理可说！你去给徐彪道歉，至于徐彪这次的住院费用，你看着解决！”顾允知说到最后已经不是建议，而是命令了。


王仲阳只能点头答应，他这会儿知道什么叫如坐针毡了，偏偏顾允知还不放过他：“你在体制中干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说出去的话就得负责任？有些话不能乱说！”


王仲阳这会儿后悔的连死了的心都有，自己这不是找虐吗？没事找顾允知倒什么苦水？


顾允知说完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道：“家里的事情自己处理好，不要影响工作，更不要影响其他同志工作的情绪。”


王仲阳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向顾允知告辞，他走出顾允知办公室的时候，脊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刚刚离开省委办公楼就接到了王伯行的电话，王伯行的声音显得颇为无奈：“老弟，这次小军的事情有些麻烦了！”


王仲阳颤声道：“怎么了？”


王伯行道：“他嘴巴太不紧了，进去之后该招的不该招的全都说出来了，承认自己迷奸过两个女演员，现在那两位女演员都被请去协助调查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王仲阳眼前一黑，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上：“小军不会的……”


王伯行叹了口气道：“他自己亲口承认的，口供都录了，那还有假？老弟，不是我不想帮你，你家那个孩子太不争气，还有，顾书记和宋省长都发话了，这件事要公事公办，没人情可讲的！”


王仲阳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王伯行道：“老弟，你们也真是，干嘛去招惹张扬啊！”


挂上电话，王伯行在冬日的暖阳下足足站了五分钟，然后才想起来给陈平潮打电话，他想求陈平潮帮帮忙，陈平潮考虑了好一会儿才表示试试看。


徐彪终于醒来，他的目光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哭得眼睛红肿的女儿，徐彪伸出手去，握住女儿的手，他想说不怕，可是声音却变得有些吃力，这是脑出血发作后遗留的一些症状，要通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才能恢复正常的语言能力。


徐雅蓓握着父亲的手，只是哭，她认为是自己连累了父亲。


“不……怕……”徐彪说得很艰难。


徐雅蓓含泪点了点头：“爸，省委顾书记来过了，他说会为你做主！”


这时候张扬陪同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长荣鹏飞、市委宣传部部长杨庆生走了进来，荣鹏飞前来东江开会，也是特地代表江城市常委前来探望徐彪，荣鹏飞握住徐彪的手摇晃了两下，微笑道：“老徐，身子骨还很硬朗吗，好好休养，我们还等着你去开常委会呢，举手表决的时候，少了你那一票可不成！”


徐彪很激动，他想要抓紧荣鹏飞的手，而是他的手上却没有多大的力量。


荣鹏飞又转达了市委领导们对徐彪的问候，他也没有久留，毕竟徐彪刚刚清醒需要休息，情绪方面不能太激动。他和杨庆生张扬来到走廊上，荣鹏飞道：“听说王仲阳的儿子被抓起来了？”


杨庆生道：“活该！”在徐彪的事件上，江城市的这帮干部还是一致对外的，杨庆生这两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张扬的能量之大让他只有惊叹的份儿。


荣鹏飞过去就是广盛分局的局长，局里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张扬和张德放联手把王军给弄进去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从中也猜到了一些真相，抛开张扬和张德放的手段不言，王军这个人的确有问题，否则这次也不会查出这么多的事情。荣鹏飞道：“我刚从广盛分局过来，王军这次麻烦了，他主动承认诱奸过两名女演员，还多次组织淫乱活动，恐怕这几年都出不来了。”


张扬冷冷道：“他进去了也好，少个祸害！”


电视台台长王仲阳从远处走了过来，他目光和荣鹏飞、杨庆生相遇，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然后拎着礼品走入了特护病房，可没多久，他的东西就被扔了出来，听到徐雅蓓愤怒地声音：“你走！不需要你假惺惺的问候！”


王仲阳脸色很难看的走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张扬他们几个，目光望向张扬道：“张主任，可以和你谈谈吗？”


张扬点了点头，指向尽头的露台。


王仲阳跟在张扬身后来到露台，他斟酌着应该怎样开口。


张扬转过身，望着王仲阳，他的级别虽然比王仲阳差了许多，可是他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有些不耐烦道：“王台长，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还有正事呢！”


倘若在平时，王仲阳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甩手而去，可今天不同，主动权已经完全握在人家手里，他有火也不能发。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道：“张主任，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张扬笑了起来：“误会？我跟你不熟，跟你儿子王军也不熟，我没觉着有什么误会啊！”


“听说你去过我家！”


“是啊，我配合公安机关查案啊，我告你们啊，是我向公安机关举报你们爷俩殴打徐部长的。”张扬毫不讳言的承认道。


王仲阳被这厮肆无忌惮的态度激怒了，张扬根本就是在藐视自己，他大声道：“可是我们没有做过！”


“我怎么知道？反正徐部长身上有伤，根据鉴定，应该就是在你们家落下的，你说没打他，那就是你儿子打得，我们江城干部虽然比不上你们省城的干部，可也不能随随便便被人欺负。”


王仲阳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好像不适合插手吧？”


张扬笑道：“谁爱插手你们的事情？你儿子现在归公安局管！”


想到呆在公安局的儿子，王仲阳心里不好受了，他的语气又软化了下来，低声道：“我承认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没有顾及到徐家的感受，我愿意负担徐部长的全部医疗费……”


“跟我有什么关系？”张扬感觉再没有和王仲阳说下去的必要。


王仲阳望着张扬的背影流露出一丝怨毒的眼神，他大声道：“年轻人，做事不要太过分！”


张扬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冷冷道：“我这人就是过分，没错，我就是想搞你们爷俩，让你们知道做人不能太卑鄙！”


荣鹏飞搭张扬的顺风车返回公安招待所，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闭上眼睛道：“张扬，你这手可够狠的！”


“徐彪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的副处就是他帮忙弄上的，他出了事情，爷俩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我不能坐视不理，我对王仲阳没意见，可王军算个什么东西？以衙内自居，麻痹的，在我眼里，他连条狗都算不上！王仲阳不是想护着他吗？这次我就让他知道护短的代价！”


荣鹏飞从张扬的话里隐隐觉察到张扬还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低声道：“王军肯定要进去了，这事儿就此结了吧！”


张扬道：“咱们徐部长白被他爷俩打了？王军是罪有应得，可王仲阳还没有得到教训！”


荣鹏飞看了张扬一眼，他不想参与太多的意见，他对张扬的背景是清楚的，张扬一个副处级干部，敢在省城明目张胆的去搞王仲阳这位厅级干部，显然是得到上级领导默许的，荣鹏飞想到了宋怀明，难道这次又是宋省长的主意？


张扬把荣鹏飞送回招待所后，前往省政府去拜会代省长宋怀明。


张扬来到宋怀明办公室的时候，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正在办公室内向他汇报工作，看到张扬进来，刘艳红多看了他一眼。张扬和省纪委没打过多少交道，可对这位纪委副书记也是闻名已久，刘艳红素有平海政坛第一富婆的称号，她的财产都是得自于她的前夫。


张扬叫了声宋省长，然后又向刘艳红笑了笑：“刘书记好！”


刘艳红知道张扬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笑道：“你就是张扬吧！果然年轻有为啊！”


张扬笑了笑。


刘艳红收起文件起身道：“我走了，有机会一起喝茶！”


张扬心说，这纪委书记的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宋怀明等刘艳红离去，方才指了指一旁的沙发道：“坐！”


张扬坐了下去，宋怀明也来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茶壶内的茶刚刚泡好，宋怀明伸手去拿茶壶，张扬极有眼色，抢在宋怀明前面拿起茶壶给宋怀明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扬喝了口茶，却想不到是苦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宋怀明道：“不喜欢啊，我给你拿六安瓜片尝尝！”


“不麻烦了！”


宋怀明笑道：“麻烦什么？”他起身拉开柜子，从中拿出了两盒茶叶，递给张扬一盒：“拿回去尝尝！”


张扬有些受宠若惊，虽说宋怀明是嫣然她爸，可人家毕竟是平海省长，能给自己东西，这是看得起自己，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宋怀明取了干净的茶杯，直接放了些茶叶在里面，张扬用开水泡了，这里当然不可能像茶社喝酒那么讲究，不过茶叶都是特级。


宋怀明道：“徐部长的身体怎么样？”


张扬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要休养一段时间。”


宋怀明点了点头，他知道张扬的医术很神奇，如果出手帮助徐彪，徐彪恢复的时间肯定会大大缩短，当初他的岳父楚镇南脑梗塞的时候，张扬就施展妙手，让老爷子在一周之内恢复行动自如。


不过这次徐彪需要的恢复时间肯定要长一些，毕竟他是突发性脑出血，比起楚镇南要凶险很多。而且又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


宋怀明道：“你这次算是见义勇为呢？还是多管闲事？”


张扬道：“徐部长帮过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是什么圣人，可我懂得知恩图报，没理由眼睁睁看着徐家父女受了欺负，我不给他们出头！”


宋怀明道：“你始终都是这个样子，不过年轻人有些血性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抿了口茶道：“我听说你放出话来要搞王仲阳父子？”


张扬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看来不用我动手了，王军已经被抓起来了！”


宋怀明道：“你做事始终是这个样子，非要造成这么大声势啊？你从来不考虑影响的吗？”宋怀明表面上在批评张扬，实际上却在提醒他。


张扬当然明白宋怀明的意思，他解释道：“我也是被他们父子俩的恶行气糊涂了，不然不会说这种话。”


宋怀明道：“你去告王仲阳父子殴打徐彪，你有证据吗？”


张扬没说话，他的确没证据。


宋怀明又道：“做事多动动脑子！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能做，人家是没告你，如果告你诬陷，你怎么办？”


张扬道：“事实证明，王军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王仲阳也不是什么好人！”


宋怀明板起面孔道：“说了你半天你还是凭着感觉做事？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不要乱说！”


张扬有些明白了，听宋怀明的意思他对王仲阳好像也有些不满，难道他要借着这件事把王仲阳拿下？张扬心中揣摩出了三分道理，可嘴上却不能明说，他低声道：“早晚都会有证据！”


宋怀明意味深长道：“那就等有证据再说！一个共产党员说话要负责任！”


张扬很快就有了证据，这证据是张德放送到他门上的，对于这种事情的处理，张德放远比他要老练得多，张德放很快就让指证王军的那两名女演员回去了，可他偷偷让人盯着这两名女演员，张德放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他拥有着异常灵敏的嗅觉，从种种迹象他已经看出，张扬这次针对王仲阳父子的行动如此顺利，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支持。


张德放和王仲阳不熟，王家父子的死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王军这种二等衙内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只要查肯定能查出问题，不过张德放并没有想到王军会这么脓包，只是稍稍用了一点审讯技巧，这厮就把自己做过的坏事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可以说王军今天这么狼狈的场面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第257章 新年二婚


王仲阳对儿子的回护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张德放凭着一个警察特有的敏感，觉察到王仲阳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入狱，这件事的关键在那两名被王军迷奸的女演员，张德放料定王仲阳会找她们谈话，甚至会想方法让两名女演员推翻过去的口供，从两名女演员离开公安分局起，张德放就派人对她们进行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张德放的苦功没有白费，很快就得到了回报，果然有人去和两名女演员接触，张德放马上采取行动，把两名女演员又弄进了警局，果不其然，她们一起翻供。张德放连哄带吓，一番努力之后，两名女演员被他吓得老老实实交代了情况，说是王仲阳找人跟她们谈条件，让她们推翻证词。


这把火终于成功烧到了王仲阳的头上，诱导证人作伪证，身为国家干部知法犯法，张德放和张扬商量之后，把这件事捅到了顾允知那里。


省委书记顾允知这次是真的被王仲阳激怒了，如果说开始王军出事，他还没有兴起要动王仲阳的心思，可现在王仲阳找人作伪证，已经彻底让顾允知对他失去了信心，顾允知一个电话打给了纪委主任曾来州，让他出面彻查王仲阳的问题。


在王军入狱两天之后，省电视台台长王仲阳也被双规了。


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在省长办公室内向代省长宋怀明汇报着这件事的最新进展，宋怀明不觉露出了微笑：“王仲阳这个人太喜欢护短，如果他能够冷静公正的处理这件事，也不会演化到这种地步。”


刘艳红道：“他仍然不承认殴打过徐彪，不过他对找那两名女演员，用以后多给她们增加曝光率为交换条件，让她们推翻口供的事情供认不讳，已经犯了妨碍司法罪！”


宋怀明道：“想不到张扬这次还折腾对了，把王仲阳父子两个的问题全都折腾了出来。”


刘艳红意味深长的看了宋怀明一眼道：“单凭他肯定折腾不起来这么大的风浪！”


宋怀明听出了刘艳红的言外之意，微笑道：“老同学，你在怀疑什么？”


刘艳红并没有点破，转移话题道：“省电视台可是平海宣传的重点窗口，王仲阳下来，最合适的接替人选是肖元平！”


宋怀明道：“这件事还轮不到我来拍板定案！顾书记很看重宣传工作的！”


刘艳红道：“没有其他人选了，一定是他！”


宋怀明没有说话，他的真正目的正是利用这起事件让王仲阳下台，王仲阳这个人很不听话，对宋怀明来说，一个电视台台长如果不配合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形象很难在平海省内迅速树立起来，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利用暗地手段达到目的的人，不过这次的机会实在太好，王仲阳自身又的确有问题，难得大老板顾允知也对此人产生了反感，宋怀明利用张扬这名猛将拔掉这个碍眼的钉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顾允知在办公室内漫不经心的看着报纸，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帮他泡了杯茶放在面前，恭敬道：“王仲阳被双规了，电视台现在上上下下很乱，人心惶惶的。”


顾允知合上报纸，淡然笑道：“肖元平不是副台长吗？”


夏伯达低声道：“顾书记真打算用肖元平？”


顾允知道：“有什么不好？他是副台长，还是除了王仲阳以外的另外一个厅级干部，论能力论资格都应该他出来主持工作。”


夏伯达道：“顾书记，一开始的时候，你说过王仲阳和徐彪之间的事情是家事，省领导不方便参与。”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我的确说过！”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可以说出自己的观点吗？”


顾允知笑道：“伯达，别总是吞吞吐吐的，我发现你怎么年龄越大顾虑就越多？”


夏伯达道：“我开始也以为张扬针对王仲阳父子是出于义愤，是想为徐彪父女讨还公道，可从王军入狱之后，我发现这件事好像有些不对！”


顾允知点了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夏伯达道：“按照多数人的想法，张扬出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王军入狱等于得到了惩罚，而他的入狱同样打击到了王仲阳，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为什么还要坚持对王仲阳继续穷追猛打？”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其中公安方面也给了他一定的配合，可起到主导作用的还是他。”


顾允知微笑道：“张德放是我外甥，你是不是说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


夏伯达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发现，我把张扬想简单了，从现在的结局来看，王仲阳被双规，电视台的第一领导空缺，肖元平理所当然的填补这个空缺。可肖元平这个人和宋省长的关系不错！”


顾允知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容：“伯达，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伯达鼓起勇气道：“王仲阳过去还是很听话的！”


顾允知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说，宋怀明才是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他在利用这次机会铲除异己，扶植自己的亲信力量，增加他在平海省内的实力？张扬是他的急先锋！”


夏伯达没说话，可心中的确是这么想。


顾允知道：“伯达，王仲阳被双规不是因为谁要搞他，而是他的的确确有问题，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你去纪委看看，有多少人民来信告他？一个干部出了问题，不要先从别人身上找原因，而要先从自身找！”


夏伯达沉默了下去。


顾允知道：“伯达，我老了，再有一年我就不可能继续呆在这个位置上，总要有人要顶上来，难不成我要霸着这个位子一辈子不成？怀明同志很有能力，无论他有怎样的想法，我相信他的出发点还是为平海未来发展的。只要是对平海有利，我们就要支持。肖元平这个人很有性格也很有能力，如果不是前些年他过于激进，现在平海电视台的台长就不会是王仲阳，而是他！一个人不经历挫折，在政治上是很难成熟起来的。我观察过他，现在的肖元平应该足以胜任这个位子。”


夏伯达道：“可是……”


顾允知笑道：“伯达，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有没有发现我把谁视为我的政敌？”


夏伯达摇了摇头。


顾允知道：“想在政治上走得更远，你就要心里想着百姓，眼睛盯着前方，而不是始终盯着周围，树立一个个的假想敌！”


夏伯达似有所悟。


顾允知道：“南锡市委班子调整，我已经建议你去南锡市担任代市长，这几天就会批复下来了，近期组织部会对你进行考察，你做好准备吧！”


夏伯达内心一震激荡，他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他本以为顾允知把自己的事情忘了，可事实证明顾允知一直都没有忘，一直都把他的事情记在心里，士为知己者死，夏伯达现在想到的就是这句话，他动情道：“顾书记，我愿意一辈子在你身边给你当秘书！”


顾允知微笑道：“不要轻易说一辈子这三个字，我的政治生命已经即将走到尽头，而你却面临一个崭新的开始，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应该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利用学到的东西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好事，做实事。”


夏伯达用力点头。


顾允知深有感触道：“这些年，我目睹无数官员在仕途中倒下，官场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却步步惊心，想走的踏实，就要做到问心无愧，伯达，你记住了吗？”


夏伯达恭敬道：“顾书记，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教诲！”


王仲阳被双规，而徐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健康，这当然要和张扬给他提供的秘方有关。


清晨徐彪在女儿的搀扶下颤巍巍走向阳台，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徐彪道：“我想回江城了！”


徐雅蓓挽紧了父亲的手臂：“爸，等你再恢复两天，我就陪你返回江城。”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想离开江城！”


徐彪看了看女儿。


徐雅蓓道：“朋友帮我联系了香港天空卫视，那边已经同意接受我，回到江城之后，我马上辞职。”


徐彪内心中感到一阵难过，女儿显然没有能够从这次的创痛中走出来，平海已经成为她的伤心地，所以她才会做出离开家乡的决定，徐彪抑制住内心的失落，低声道：“也好！”


徐雅蓓温婉笑道：“爸，你放心，我不会老想着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把他忘了，他不值得我付出一分一毫的感情。”


徐彪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朝阳：“这次要谢谢张扬了！”


身后响起张扬的笑声：“徐部长，你要是真心谢我，就给我弄个正处吧！”


徐彪笑着回过身去：“钉是钉铆是铆，原则上的问题不能松动！”，他知道张扬也不过是说说罢了，以张扬的能力，提升正处是早晚的事情。


张扬帮徐彪诊脉之后离开，徐雅蓓把他送到病房门外。她前往天空卫视工作的事情还是张扬让海兰联系的，张扬把海兰的电话号码留给她，让她自己和海兰联系。


随着身体的康复，徐雅蓓的精神比过去要好了许多，不过心灵上的创伤想要愈合仍需要相当久的一段时间，她真诚的向张扬道：“谢谢！”


张扬笑道：“不用客气，当初你爸帮我提副处的时候，我一个谢字都没说！”，张扬不想徐家父女有欠自己情的感觉，所以他故意强调徐彪帮助过自己的事情。


公元一九九四年的第一天，梁成龙和林清红终于迎来了他们的大喜之日，在两人的努力下，林清红的母亲庄晓棠终于答应参加女儿的婚礼。


两人的身份都是相当显赫，不过庄晓棠显然对这桩婚姻十分不满，所以她没让林清红通知家里的亲戚，能够答应让女儿从家里出嫁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婚车队由二十辆宝马组成，浩浩荡荡驶入了东江农学院，显赫的场面吸引了无数目光的主意。


梁成龙身穿黑色西装，风度翩翩的坐在车内，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自从那天白燕闹过之后，他和白燕再没有联系过，不过这件事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心头。林清红这些天表现得很平静，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越是如此，两成龙的内心越是不安，他总觉着这件事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才会爆炸。


张扬看出了他的不安，不禁笑道：“大喜的日子，哭丧个脸做什么？”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我忽然觉着自己是一彻头彻尾的傻逼！”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骂他自己。


梁成龙道：“我都是进过围城一回的人了，到现在还是不知悔改，明知婚姻是个坑，我还要往里面跳，我后悔啊！”


坐在一旁的赵静和金敏儿听到他这么说都好奇地看着他，张扬笑了起来：“你这话可千万别被嫂子听到，不然你惨了！”


梁成龙苦笑道：“我现在也就剩下发发牢骚的份了！”赵静道：“梁哥，你和嫂子不是挺恩爱的吗？”


梁成龙道：“那是表象，别怪哥没提醒你们，千万别结婚，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张扬哈哈大笑道：“那你岂不是死两回了？”


梁成龙道：“你将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回呢！”


金敏儿道：“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梁成龙笑道：“看不出你挺维护张扬的啊！”


金敏儿俏脸红了红，张扬骂道：“梁成龙，你嘴巴真缺德！”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你这哪跟哪？搞得跟英勇就义似的！”


婚车停在庄晓棠所住的宿舍楼前，鞭炮声中，梁成龙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楼梯，陈绍斌、丁兆勇、张扬都跟着来到三楼，楼梯的通道顿时显得狭窄起来。


来到庄晓棠家门口，房门‘蓬！’地一声被关上了，陈绍斌和张扬冲上去敲门，里面传来女孩儿们的笑声：“谁啊！”


梁成龙大声道：“我！”


“你是谁啊？”听声音应该是时维。


梁成龙道：“我是梁成龙！”


“梁成龙你来干什么？”这次是乔梦媛的声音。


梁成龙笑道：“我来娶老婆，我来迎娶林清红！我老婆！”


众人一起起哄，梁成龙此时也忘了心头的郁闷，变得容光焕发。


房门打开，可是外面的防盗门还没有打开，时维站在门口：“红包呢？”


梁成龙将事先准备好的888的红包递了过去，时维当着面就打开了，有些夸张地叫道：“这么大老板出手这么寒酸！不行！”


梁成龙笑道：“你要多少啊！”


“再加两个8还差不多！”


张扬拍门道：“快开门，不然这888都没有了！”


乔梦媛也凑了上来：“就是不开！”


梁成龙大声道：“老婆！老婆开门！”周围的一帮损友都跟着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还是庄晓棠走了过来，淡然笑道：“开门吧，别闹了！”


梁成龙大声叫道：“妈！”


庄晓棠只当没有听见又进去了。


梁成龙又封了一个888的红包，时维和乔梦媛这才打开房门，房门一开，一群人全都涌了进去，陈绍斌展开臂膀作势要去抱时维，时维虎视眈眈道：“敢跟我闹，小心我抽你啊！”


陈绍斌看到她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果然不敢闹。


时维感觉屁股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怒气冲冲的转过身去，却是张扬笑眯眯道：“绷这么紧干嘛？大喜的日子，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张扬这下拍得极为隐蔽，可时维却感觉得清清楚楚，这坏小子居然占自己便宜，奇怪的是她面对张扬竟然发不起火来。


那边陈绍斌和丁兆勇也跟乔梦媛闹了起来，结婚不闹伴娘多不热闹！


梁成龙进了房间先去给岳母大人磕头，庄晓棠虽然不喜欢梁成龙，可今天表现还算好的，当面没有跟梁成龙过不去，给他发了个红包，语气冷淡道：“你们两人以后好好过日子，其他的我也不说了。”


梁成龙老老实实答应了一声，这才去林清红房内帮林清红穿上鞋子戴上钻戒，林清红今天也是格外开心，幸福的女人总是最美的。身穿洁白婚纱的林清红纵然在一帮美女的簇拥下也没被比下去。


梁成龙很深情地看着林清红：“清红，嫁给我吧！”


林清红点了点头，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梁成龙抱起林清红离开了家门。


当天的婚礼在东江市政府一招举行，前来参加婚礼的头面人物很多，包括省委书记顾允知、代省长宋怀明、以及多位省常委都过来庆贺。


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在平海的面子还是很足，他只有这个侄子，所以对梁成龙也是格外关爱。


张扬和金敏儿站在一起，望着眼前热闹的场面，张扬笑道：“你们韩国的婚礼有没有那么热闹？”


金敏儿道：“韩国的年轻人现在很多都选择西式婚礼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东江招商办主任雷国滔走了过来，他向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向金敏儿道：“金小姐没有回韩国？”最近雷国滔正在积极努力把蓝星集团的生产基地拉到东江，所以他和金尚元、金敏儿之前都见过面。


金敏儿道：“我休假打算在中国呆一阵！”


雷国滔笑道：“金先生有没有透露他此次考察的想法？”


金敏儿淡然笑道：“我从不过问他生意上的事情。”


雷国滔看到金敏儿口风如此之严只能作罢，他又凑到张扬身边：“张主任和金小姐早就认识啊？”


张扬笑道：“雷主任对我们的私人关系也有兴趣？”


雷国滔笑道：“不是，不是，我只是随口问问。”他可不是随口问问那么简单，张扬主持江城招商办工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张扬和他就是竞争对手，在张扬出现之前，雷国滔对说服金尚元把蓝星集团生产基地落户东江拥有着极大的信心，可张扬出现之后，尤其是今天见到张扬和金敏儿的关系，雷国滔不由得担心起来，张扬不会横插一杠子把蓝星集团给抢到江城去吧？有了这个想法，雷国滔自然就警惕了起来。


此时梁成龙招呼张扬过去帮忙端酒，张扬趁机走了。


雷国滔又向金敏儿道：“金小姐，你还要在东江逗留几天？要不要我给你当导游啊？”


金敏儿笑了笑，并没有理会他，向远处的赵静走了过去。


当天过来的宾客很多，连国安局章碧君也出现在现场，她和市委书记梁天正的关系不错，张扬陪着梁成龙去敬酒的时候，章碧君向张扬招了招手，张扬来到她身边，章碧君递给他一个电话号码：“忙完给我电话！”


张扬点了点头，心说国安不会又要麻烦自己吧，他现在和国安的关系还算默契，说起来最近都是国安给他帮忙多一些，他反倒没给国安做什么事，每月还领着一份国安的工资，想想颇有些惭愧。


因为在场的重要领导很多，所以大家都约束着自己的行为，没有出现像别人婚礼上常见的闹场景象，整个婚礼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不过气氛自然差了一些。


婚宴在两点钟就已经结束，梁成龙和林清红开始送客。


张扬原本有陪女方娘家人的任务，可庄晓棠并没有让女儿通知自家亲戚，所以这一桌就空了下来，林清红心里当然有些不是滋味，由此可见，母亲对她和梁成龙的婚事还是持有反对态度的。


张扬抽空给章碧君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她并没离去，还在停车场呢，于是走了过去。


来到章碧君的奔驰车内，章碧君道：“金敏儿又来东江了，这次该不是和你有关吧？”


张扬笑道：“您多想了，人家是来做生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章碧君道：“注意保持距离，她的身份很特殊，不要引起什么不良的国际影响。”


张扬笑了起来：“你们管得真宽！”


“这跟国安没关系，是我个人对你的忠告！”章碧君说完，拉开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应该熟悉吧！”


张扬接过照片看了一眼，不觉愣在那里，照片是一对正在聊天的男女，女的他十分熟悉，赫然是文副总理的女儿文玲，男的相貌英俊，气质不凡，年纪在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从没有见过，让张扬诧异地是，文玲那张从来都不苟言笑的俏脸上充满了笑意，这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


章碧君道：“这张照片是在汉城拍到的，照片上的女子是文副总理的女儿文玲，男子是韩国安宇集团的副总经理崔志焕！”


张扬仔仔细细看着那张照片：“他们该不会是好上了吧？”


章碧君道：“我不清楚，不过现在能肯定的一件事是，文玲在韩国期间和崔志焕的关系很好，崔志焕陪着她去了韩国的不少地方。”


张扬暗叫晦气，真是替杜天野委屈，想不到文玲居然给他弄了顶国际绿帽子戴上了，尤其可气的是，这崔志焕还是个韩国人，怎么看这厮也不如杜天野爷们啊！难道世道变了，现在的女人都喜欢小白脸了？张扬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却道：“你们国安看来也是闲着没事干，整天就盯着人家的私事，就快赶上香港狗仔队了。”


章碧君道：“崔志焕的身份让我们产生了怀疑，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韩国特工，他接近文玲十有八九抱有其他的目的。”


张扬道：“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你应该直接把这件事告诉文副总理才对！”


章碧君道：“我们并没有确实的证据，所以只能以预防为主！”


“这和我有关系吗？”


章碧君肯定地点了点头道：“韩国安宇集团和江城工程机械厂正在谈合作，据我所知，韩国方面的谈判代表就是崔志焕，我想你介入这件事，多留意他的动向。”


张扬道：“放心吧，不管他是不是韩国间谍，我都会好好留意他！”不为别的，单单为了杜天野，他就应该这么做。


章碧君道：“我会派人去江城协助你的工作！”


张扬道：“我独来独往惯了，不需要别人协助！”


章碧君笑了起来：“总是靠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我怎么觉着你是想找人来监视我呢？”


章碧君道：“放心吧，你还没到那级别！”


参加完梁成龙的婚礼，所有人各奔东西，金敏儿当天下午的飞机前往北京，她去那里和母亲会合共度新年。


张扬则开着梁成龙的皇冠去了东江沧水县的东林山翡翠谷，前往这里是事先和秦清约好去翡翠谷木屋共贺新年。


秦清之所以选择这里和张扬相会，是因为东林山位于岚山和东江之间，距离两地城区的距离都不超过一百公里，而且这里是刚刚开发的休闲度假区，游人很少，秦清和张扬都是公众人物，他们必须要有所顾忌。


张扬沿着山路驶入东林山，东林山在气势上显然无法和清台山相提并论，不过这座海拔不超过四百米的小山，胜在秀丽，处处可见山泉湖泊，山水相映。虽然已经是冬季，可山谷之中温度都在零上，举目望去，处处都是绿色植被，郁郁苍苍，赏心悦目。


张扬从松林道路之中驶入翡翠谷，虽然是新年第一天，前来度假的人并不多，他直接把车驶入林间木屋区，来到15号木屋别墅前，远远就看到秦清站在木屋前，暖融融的夕阳将她颀长的娇躯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宛如光芒四射的女神。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秦清欢快如小鸟般向他跑了过来，也只有在这种地方，秦清方才能够卸去平日的假面，展示一个真实的自我。


秦清跳跃起来，扑向张扬，张扬一把将她抱住，搂着秦清原地转了两个圈，秦清修长的美腿勾住他的腰，主动送上温软润泽的樱唇。


热吻良久，张扬方才轻轻拍了拍她的玉臀，将秦清放下，两人手挽手走入木屋之中。


木屋之中设备相当的齐全，秦清提前一小时抵达这里，已经将空调打开，室内暖融融的，张扬脱去皮大衣，看到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放了不少的食品，不禁笑道：“你准备的挺周到啊！”


秦清嫣然笑道：“我上午在市政府开了一个会议，中午吃完饭就赶过来了，来之前在岚山买了一些卤菜！”


张扬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沙发，秦清来到他身边坐了，偎依在他的怀抱中，在张扬的怀中，秦清可以完完全全的放松自己，做回她女性的一面，身为岚山市副市长，在人前她必须营造出坚强果敢的形象，可是她也需要呵护，她也需要关爱。


张扬轻抚秦清的秀发道：“累不累？要不你歇一会儿，我去准备晚餐！”


秦清摇了摇头，挽住张扬的臂膀：“忘了恭喜你了，省十佳青年，可是一个了不起的荣誉。”


“我对这些东西看的很淡，省十佳青年还不如一个正处级干部来的实惠。”


秦清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别急！人总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你这段时间在江城的表现有目共睹，江城十佳，省十佳，这两样荣誉已经充分肯定了你在江城青年干部中第一人的位置。”


张扬道：“杜书记让我去主持招商办的工作，明年我的工作重点又是招商引资了。”


秦清点了点头：“张扬，你在东江是不是和吴明见过面？”


张扬把自己在南国山庄邂逅吴明的事情说了，微笑道：“那事儿的确怪我，我突然刹车才导致两辆车撞在了一起，不过他们的车也跟得太近了，怎么？他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没有，只是说见过你，连撞车的事情都没说！”


张扬道：“我不喜欢这个人，感觉他很虚伪！”


秦清笑道：“你还是那个脾气，什么都要表现出来，有些事能够藏在心里的还是藏在心里。”


“我要是什么事都掖着藏着，岂不是太阴险了？”


秦清偎依在张扬胸前道：“我相信，你对谁掖着藏着也不会对我那样。”


张扬一脸坏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就不掖着藏着了！”


秦清觉察到这厮身体的变化，红着脸儿在他身上打了一下，柔声道：“吃饭了！”


张扬摇了摇头一把将刚刚站起来的秦清拉了下去，压倒在沙发上：“我想吃你！”


秦清星眸半舒，轻声道：“你总是不分时间场合！”


张扬轻轻扯开她的裤带，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我党不是提倡现实工作中要勇于打破陈规，要有创新性！这才叫开拓精神。”


秦清象征性的阻挡了两下，很快娇躯就已经在张扬的动作下沦陷，她捧着张扬的面庞道：“你在工作中能有这一半的精神就好了……啊……”


张扬搂紧了她的娇躯，低声道：“我是个实干家！”


美人儿副市长娇滴滴道：“我喜欢……”


翡翠谷也有温泉，虽然规模比不上清台山春熙谷，不过水质也很好，张扬和秦清吃完晚饭之后，来到温泉中心，秦清准备的很充分，自带了泳衣。张扬没考虑这么多，只能临时在便利店中买了一件游泳裤头，花去了他五十块，同样的东西在城市里最多也就是十块钱。


更可气的是款式还没得挑，游泳裤的关键部位还印着一个米老鼠，幸亏这里没有熟人，要是遇到熟人，张大官人这人可丢大发了。


秦清穿着黑色连体泳衣，性感的娇躯让张扬看得血脉贲张，米老鼠的图案自然而然的饱满了许多，秦清留意到他的变化，忍不住提醒他道：“这是公众场合，你收敛些！”


张扬嘿嘿笑了起来，两人披着浴巾走入温泉中心，这里都是室外为主，主打松林文化，两人来到松针池内，张扬很惬意的把全身浸入水中，享受着泉水的浸泡。


秦清坐在他的身边，虽然秦清已经二十八岁，可仍然肤如凝脂，这和她自身的保养有关，也和张扬交给她的吐纳功夫有着密切的联系。


秦清道：“你去南国山庄是不是为了和蓝星集团的金尚元会面？”


张扬笑了起来，刚才他们的这个话题并没有谈完，看来秦清对蓝星集团的事情也很关注，张扬点了点头，在秦清面前，他没必要隐瞒什么：“左市长对蓝星集团很感兴趣，所以让我请蓝星集团去江城考察！”


秦清点了点头：“据我所知，金尚元开始的时候想把生产基地落户东江和岚山中的一家，并没有考虑江城。”


“所以左市长才派我过来做工作，清姐，假如这件事影响到你，我可以放弃啊！”


秦清心中一暖，她知道张扬说的是实话，为了她，张扬可以做很多事，她摇了摇头道：“咱们之间的感情是一回事，工作是另外一回事，蓝星落户岚山当然是好事，不过金尚元也不是傻子，他会权衡各方面的利弊，最后的选择权还在他那里，根据我和他会谈的情况来看，金尚元对岚山的兴趣并不大，岚山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生产成本，人工工资在整个平海来说都是最高的，在我的认识中，韩国商人是最计较生产成本的，所以岚山的希望并不大。”


张扬道：“我只是奉命把他请过去考察，具体的事情还没定呢！”


秦清微笑道：“左援朝最近对江城开发区抓的力度很大，看来即将召开的人代会让他有很大的动力。”


张扬知道秦清所指的是选举江城市长的事情，如果说过去那件事还有悬念，现在几乎不存在任何的变数了，李长宇最近霉运连连，在政绩上也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而左援朝在开发区建设和企业改革上做得不错，已经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认可，更重要的是，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对他更欣赏一些。


张扬道：“谁当市长跟我都没有关系，反正轮不到我！”


秦清道：“有没有考虑过去县里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倒是想，去江城辖县做个县长，那也算是一方大员，土皇帝啊！”


秦清笑道：“你思想就不对头，不过以你的脾气如果把你放到县里，还不知道要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我看杜天野未必敢把你放出去。再说了，他到江城的时间不长，工作上肯定需要你的辅佐和支持，短期内你是别想走了。”

第258章 跟踪报道


张扬深有同感，他低声道：“江城的问题实在太多，招商办主任董红玉也因为贪污和挪用公款被双规了，你说小小一个江城，怎么那么多贪官污吏？”


秦清道：“多数干部还是好的，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一部分蛀虫而已。”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你别小看这一部分蛀虫，他们已经把我们这些干部的威信降低了很多。”


秦清道：“想要提升干部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就得从自身做起，只有严于律己，真心实意的为老百姓做事，才能让他们逐渐恢复对我们这些干部的信心。”


张扬并没有秦清的那种思想高度，不过他对贪污腐败也是深恶痛绝的，这些干部比小偷强盗还要可恶，他们辜负了老百姓的信任。


张扬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觉察到远处有闪光灯闪烁了两下，如果是普通人应该不会引起注意，可张扬不同，他对周围的反应十分敏感，他举目望去，却见远处一男一女正在拍照，温泉内严禁拍照，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相机带进来的，不过那男子拍摄的角度刚好可以把他和秦清照进去，张扬顿时警惕起来。


他走出池子，秦清有些诧异道：“什么事？”


张扬已经来到那男子面前，那男子看到张扬朝他走来，明显有些慌张，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老……老婆，换个姿势……”那女人很配合的做出了一个妖娆的动作。


张扬看了看那女人笑了一声，他去拿了瓶饮料回去。


那对夫妻看到没什么事，似乎放下心来，他们继续拍照。


张扬也没搭理他们，回到温泉池内，秦清小声道：“怎么了？”


张扬压低声音道：“那小子不对头，好像在偷拍我们！”


秦清也紧张了起来：“怎么办？”


张扬道：“没事，跑不了他！”


两人离开温泉，张扬让秦清先回木屋，秦清担心他闹事，坚持跟他一起，两人来到车内等着，没多久就看到那对夫妇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张扬落下车窗，他耳力超强，那对夫妇的对话很清晰地映入耳中。


那男子道：“他好像怀疑我了，幸亏我反应及时！”


那女地说道：“你胆子真小，见到他吓得连脸色都变了，要是我也会怀疑你！”


那男子笑道：“你配合的真好，走吧！”


张扬让秦清在车内等他，大步走了过去，那男子看到张扬，跟那名女子吓得慌忙钻入了标志车，张扬来到标志车前，他们已经启动了，张扬双手用力竟然将车尾抬起，标志是后驱车，两条后轮空转就是不能前进。


车内那对男女吓得脸都白了，这是什么人啊！单凭一己之力竟然可以把将近一吨半的汽车给抬起来。


那男子终于放弃了逃跑，把汽车熄火，张扬也松开手，冲上前去，拉开车门，把那名男子一把就从驾驶座上拖了下来。


那男子惊恐叫道：“你干什么？我……我报警了！”


张扬冷笑道：“报警？你他妈去报啊！”他一拳就砸在这厮的脸上，打得那男子鼻破血流，大声讨饶。


那女的也从车里出来，她抓住张扬的手臂尖叫道：“杀人了！”


张扬随手把她推到一边，然后到车里找到相机，在车内还找到了两张记者证，张扬一看到这东西火更大了，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记者啊，哪个社的？”


两人都不说话。


张扬这才想起看上面的字，冷笑道：“岚山晨报社，胆子挺大啊！”不用问，这俩人都是跟踪秦清过来的，张扬把相机扣开，将里面的胶卷扯了出来。然后把相机扔回车里，抓住那男记者的衣领子，狠狠抽了他两个耳光：“妈的，谁让你来的，说！”


秦清原本想下车去阻止的，可看到远处有保安过来了，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仍然呆在车里等着。


那帮保安还没靠近，张扬就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全都给我站住，警察执行公务！”


那女的尖叫道：“他不是警察，他是强盗！”


那群保安又围了上来，张扬点了点头，指着相机道：“我泡温泉，他带着相机进去拍我，连你们我也要投诉！”一句话又把这些保安给吓住了。


张扬挥拳作势要打那名男记者，那记者被他打怕了，颤声道：“是……是刘副社长给我们的采访任务……，我们……我们不是两口子……”


张扬点了点头：“算你聪明，我告诉你，你们的名字我都记下了，今天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如果泄露出一个字，我敢保证，让你们两个在岚山没有立足之地，你们副社长叫什么？”


“刘文军！”


“他倒霉了！”


张扬放开那记者的领子，顺便把沾血的手掌在记者胸前擦了擦，目光落在那女记者身上，猛然大吼了一声，吓得那女记者尖叫一声，竟然晕了过去。


张扬指着那群保安道：“别多管闲事！”


回到车内，秦清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回事？”


张扬把那两个记者证交给她：“我果然没有看错，他们两人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


秦清咬了咬樱唇，低声道：“卑鄙！”


张扬道：“他们承认是受了岚山晨报刘副社长的委托！”


秦清道：“刘文军？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张扬道：“你是说背后有人指使？”


秦清叹了口气，无精打采道：“先离开这里再说了！”


被两名记者这么一打扰，秦清的心情大受影响，张扬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提议离开这个地方，两人都是开车过来的，一起开车去了前方五里的翡翠湖。


秦清的吉普车和张扬的皇冠并排停在湖畔，秦清从车内出来，慢慢走向湖边，一轮皎洁的明月刚刚露出云层，在湖面上洒下一片银色的光芒，远远望去，湖面仿佛铺满了无数的碎银。


张扬关上车门，来到秦清身后，展臂将她拥抱在自己的怀中：“不用怕，一切有我！”


秦清抱着他的臂膀，柔声道：“我不怕，就算被他们曝光又如何？大不了我这个副市长不干了，可是我害怕影响到你！”


张扬笑道：“你连副市长都不在乎，我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吗？”


秦清转过俏脸，张扬就势吻落在她的柔唇之上。


夜晚的湖风有些清冷，可是他们的内心却是火热的。


秦清并不怕人说，其实她和张扬的事情，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流言是一回事，拿出确实的证据又是另外一回事，秦清把张扬的未来看得比自己的仕途更加重要，如果两人的地下情被曝光，那么张扬势必会得罪代省长宋怀明，张扬未来的仕途很可能会就此终结，这是秦清所不愿看到的。


正如秦清所说，刘文军一个晨报的副社长没有胆子跟踪拍摄自己，秦清知道刘文军的背后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不难推测出来，秦清在心中已经想到了一个人，市委副书记吴明，他一直对自己很有想法，难道是吴明在指使刘文军，他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秦清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张扬，她担心张扬知道以后，会不顾一切的找上吴明，从而将这件事弄得更加复杂，影响更加扩大。


张扬道：“我明天就去找那个刘文军！”


秦清摇了摇头：“不要，这件事还是让我自己来处理，相信我，我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如果我搞不定，你再出马好不好？”


秦清做事一向都让张扬感到放心，她既然这样说证明就很有把握，张扬冷静之后，也考虑到自己就算直接杀过去去找刘文军，也未必能够将这件事很好的解决，秦清身为岚山市副市长，她对岚山局面的掌控能力要比自己强得多。


张扬低声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岚山？”


“不用，今年春节我回江城多陪你一些时间。”


张扬道：“真想狠狠揍那帮记者一顿，坏了我们的心情。”


秦清嫣然笑道：“世上不顺心的事情多了，总想着这些事，岂不是永远都没有开心的时候。”


张扬道：“我喜欢那木屋！”


秦清道：“我不想回去，心里有阴影了！”


张扬道：“那咱们晚上，只能在你吉普车上凑合了！”


秦清红着俏脸道：“为什么要上我车？”


“你车大，活动也方便些！”


“坏蛋……”


元旦过后，首先传来了原招商办主任董红玉已经承认贪污和挪用公款事实的消息，这件事对江城官场来说震动并不算大，毕竟先前已经有黎国正这位市长因为贪污下马，董红玉的级别比黎国正差多了，影响力自然差了许多，虽然如此，在江城老百姓心中的影响可不小。


市委书记杜天野是中纪委出身的干部，他对这种事情极其看重，在常委会上专门强调广大干部要以董红玉事件做警示，大力开展反腐倡廉的行动。


杜天野讲话之后，这帮市委常委纷纷表态，表示要从自己做起，廉洁自律，树立良好的形象，增强老百姓对他们的信心。


代市长左援朝道：“董红玉贪污和挪用公款一案，在投资商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原本和我们商定投资的许多外商，因为这件事而变得犹豫起来，还有很多人干脆放弃了在江城投资的计划，我们这么多同志，花费这么久的时间，这么的大的精力，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形象，因为董红玉一个人而受到了严重损害。这种诚信一旦失去，想要重新建立起来，需要付出比过去还要大得多的代价。”他停顿了一下道：“杜书记提出大力开展反腐倡廉行动，我第一个举手赞成，要把这些江城的蛀虫彻底清除出去！”


杜天野道：“当务之急是要树立起老百姓对我们政府的信心，是要树立起投资商对我们的信心，江城的经济发展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们谁都不想看到，刚刚起步的江城经济马上止步不前，甚至出现倒退。”他转向左援朝道：“左市长，今年的招商工作尤为重要，这件事你要重点抓一下。”


左援朝点点头。


下面的时间交给了人大主任赵洋林，他针对即将到来的江城人代会发表了一通讲话，提出了几个问题。


所有常委都明白，今年人代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选举市长，江城市长将会在代市长左援朝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之间产生，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左援朝显然占尽了优势，其实在他担任副市长之后，就已经基本确定了位置，只不过是李长宇中途在旅游上的优异表现抢了他的一些风头，随着李长宇连连遇挫，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开始越拉越远。


李长宇的表情很平静，虽然他一度渴望登上江城市市长的位置，甚至无限接近了这个位子，可后来他走错了几步棋，政坛之上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而三环路事件又让省委书记顾允知对他产生了看法，市委书记洪伟基的黯然离去让他这个老同学也开始被江城的领导层孤立，李长宇心底下已经接受了事实，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左援朝道：“想要树立投资商对我们的信心，最好的方法就是吸引有影响力的跨国集团进驻江城，他们的带动作用不可小视。新近安代集团已经和江城工程机械厂寻求合作，如果能够合作成功，对江城的招商引资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我们和韩国蓝星集团的接洽也在进行中，预计本月，蓝星集团的总裁金尚元先生就会前来江城考察！”


安代和蓝星可以说是韩国最大的两家企业，如果他们能够来到江城投资，对江城未来的经济发展会起到相当大的影响。


杜天野道：“三环路竣工在即，江城的城市发展也随之进入新的篇章，新的一年中，我希望大家同心协力，精诚合作，共创江城美好的未来。”


他的总结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杜天野回到办公室不久，代市长左援朝就过来拜会，有些事并不方便在常委会上提出，所以他要私下过来先征求杜天野的意见。


杜天野邀请左援朝坐下。


左援朝通过这段时间和杜天野的接触，已经了解到他的一些性格，杜天野此人做事干脆果断，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跟他说话最好直截了当，绕弯子反而没有必要，左援朝道：“杜书记，我过来是想和你谈新机场建设的事情。”筹建新机场一直是左援朝的构想之一，江城原有的机场十分落后，已经无法适应时代的发展，长此以往必将影响到江城经济发展的步伐。


杜天野道：“这件事我有想过，不过投资兴建新机场将会需要大笔的资金，我们不可能全都依靠上头拨款，上次去省里开会的时候，我曾经向宋省长提起这件事，想把江城机场打造成咱们这一带的航务中心，这样就可以吸引更多的海外客商前来。宋省长也很支持，可是谈到钱这个问题，他也表示难度很大。”


左援朝道：“可是如果继续维持现状，机场已经满足不了经济发展的要求，还有，江城机场现在的位置距离市区太近，对周围居民的生活也影响很大。”


杜天野道：“说穿了就是钱的问题，三环路工程、开发区建设已经把我们市的财政牢牢拖住了，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火车站改造工程迫在眉睫，新机场需要建设，清江港口扩建工程也提到了议事日程，江城的经济想发展，就必须打造水陆空全方位的交通网络，过去的网络已经陈旧，已经无法负担日新月异的发展，可是改造和建设需要大笔的资金，钱是个最大的问题。”


一提到钱，左援朝顿时沉默了下去，无论他们的构想多么的美好，最终都要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缺少了这一基础任何事都是空中楼阁。


杜天野道：“最近云安省南源市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左援朝脱口道：“你是说南源市拍卖市政府土地的事情？”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我们市委市政府办公楼位于闹市区，这和当初的城市规划有关系，江城商业区、行政区、企业区功能划分十分混乱，导致现在城市格局杂乱无章，严重影响到城市的发展，想要在老城区的基础上改造发展，还不如重新建立一个新区成本来的要低！”


左援朝道：“建设新城区也要钱！这一点我们过去也曾经考虑过，不过因为资金问题中途搁浅了。”


杜天野来到江城市地图前，指了指开发区以南的地块：“这大片区域可以规划，如果我们采用拍卖老市政府的方式获得资金，然后利用这些资金在这一区域建立行政区，我所说的是行政区！”


左援朝笑道：“杜书记，南源拍卖市政府地块遭到非议可不轻，我们如法炮制，肯定也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杜天野道：“害怕压力还能做成什么大事？不过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付诸实施还有待考证，左市长，今年招商引资的工作一定要大力抓，重点抓！”


左援朝道：“张扬在招商办，今年招商工作要看他的了！”


“尽量配合他的工作，尽量给于他便利的条件！”


左援朝点了点头道：“杜书记放心，我会留意的！”


左援朝对张扬是很看重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张扬和杜天野的关系，也不是因为张扬的背景，而是因为张扬的确很有能力，在招商引资方面，过去他就做出过突出的贡献，左援朝把张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将市里在新的一年的计划简略的跟他说了一下。


张扬听明白了，敢情江城市政府缺钱都缺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去招商办有点不是时候，看来今年的招商任务比去年要重许多。


左援朝道：“我考虑了一下，为了办公方便，市里在老市委专门划拨了一个小楼给招商办使用，这栋楼里以后就是招商办和企改办两个部门，你处理事情也方便些。”


张扬道：“左市长，你该不是想把我给累死吧？”


左援朝笑道：“能者多劳嘛！对了蓝星集团金尚元先生这个月能够确定到江城来考察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问题，具体日期没有敲定，应该是他去北京召开经销商大会之后！”


左援朝道：“这次争取把蓝星集团拿下，加上已经差不多的安代集团，韩国的两大企业在我们江城就都有投资了。”


张扬道：“韩国人论技术比不过日本欧美，论财力比不上西亚中东，您怎么偏偏就看中他们了？”


左援朝笑道：“我们江城开发区论规模比不上岚山，论影响力比不上东江，所以也只能将就了。”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左援朝这番话说的倒是实际。他想起招商办因为董红玉事件而导致账户冻结的事情，向左援朝提了提，毕竟现在的招商办帐面上有钱也不能动，搞得整个招商办天怒人怨，虽然是公家单位，可现在出门办事什么不得要钱？


左援朝道：“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很快帮你解决，董红玉的问题已经基本交代清楚，招商办的账户也不可能永远冻结下去。没有钱，连招待费都拿不出来，人家投资商来了，看到你们这么小气，连顿饭都不请，什么投资也得黄了。”


“可不是嘛！我去东江的差旅费还没报销呢！”张扬趁机抱怨道。


左援朝笑道：“放心吧，尽快帮你解决！”他接着又给张扬谈了谈今年的招商任务，初步计划，招商办的招商任务会在去年的基础上翻一翻。


张扬并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在他看来吸引投资要比企业改革的难度小很多。可当他把市里的初步打算在招商办的内部会议上一说，整个招商办顿时炸了锅，为首的就是副主任肖桂堂，肖桂堂大声抗议道：“张主任，我们去年的招商任务都完成的很勉强，现在市里要给我们加一倍的任务，根本没有考虑到现实情况，我们招商办总共才十个人，上哪儿招来这么多的投资？张主任，这件事一定要和上头好好谈谈。”


“谈什么？”


肖桂堂道：“当然是谈谈把指标降下来，就算不能维持去年的指标，也不能一下涨这么多，我们完不成任务还要扣工资奖金，如果是这种指标，恐怕我们这些人一年都要喝西北风了。”


张扬笑道：“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啊！”


其他几名副主任也纷纷提起了意见，副主任王海泉道：“过去董主任在的时候，我们招商办的指标最多上涨没有超过百分之二十的。”他说完这句话又觉着有些不对。


张扬冷笑道：“董主任被双规了，她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已经触犯了国家法律，王主任看来和她关系不错啊！”


王海泉红着脸道：“同事关系，我只是就事论事！”


副主任郑新海道：“加个百分之十还差不多，如果是百分之百，我们根本完不成，既然完不成任务，我们留在这招商办干什么？等着丢人现眼吗？”


张扬笑道：“今天是元月三号，新年才刚刚开始，你们一个个就说了这多的丧气话，我还就纳闷了，招商工作那么难搞？市里无非是加了一点任务，你看你们一个个愁得。”


肖桂堂道：“怎么能不愁？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当是五几年浮夸风的时候，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倒是想一年给江城招商引资上百亿，可我说出去，我做得到吗？我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张主任，你还是仔细斟酌一下，和市里好好谈谈，这指标的事情可不是儿戏。”


张扬打心底瞧不起这帮混迹体制的老油条，平时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一到做具体工作了，马上就叫苦连天，张扬道：“你们先别叫苦，现在只是一个初步意向，还没定下来，如果董红玉不出事，今年的任务早就下来了，我明白的告诉你们，当时市里面给的任务是在去年的基础上增加一百二十，现在因为董红玉出事，考虑到招商办的工作难度，才给减免了百分之二十，你们谁要是不信，自己去找左市长问！”


几名副主任听到张扬这样说也就停下叫苦了，张扬道：“还有，市里面让我们和企改办都搬到老市委大院办公，地方已经准备好了，我去看过环境，还不错，咱们下周就搬过去！”


肖桂堂道：“这么突然啊！”


张扬笑道：“搬过去也好，咱们招商办整天迎来送往的，在这边办公也不方便！”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磕了磕，这是他刚刚养成的习惯，表示没事就可以散会了。


几名副主任都起身离开了小会议室，来到门外，副主任郑新海走到肖桂堂身边叹了口气道：“看来今年的日子不好过了。”


肖桂堂道：“天塌下来个大的顶着，咱们又不当家，管这么多干什么？”


张扬把会计孟梅留了下来，孟梅已经接到账户解冻的通知，她长舒了一口气道：“总算好了！”这些天她的确被钱给闹腾怕了。


可张扬马上发现，账户解冻也不是什么好事，孟梅拿着厚厚一沓发票让他签字，这都是之前遗留的问题，张大官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搞清楚这些发票的用途，正准备签字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胡茵茹走了进来，她笑道：“张主任，真是难得，你居然能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里。”


张扬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才知道已经下班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烦，真他妈烦，这招商办的业务费真多！”


胡茵茹笑道：“怎么？才刚刚上任就烦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身边没有个得力的助手！”他把那些票据扔到抽屉里：“下班了，走人！”


胡茵茹道：“我过来是想让你帮一个忙！”


张扬笑道：“帮什么忙？只要是你有需要，我一定尽力而为！”


胡茵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白了他一眼道：“说正经的，我想请于子良、周秀丽夫妇当我们厂的医学顾问。”


张扬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毕竟他和于子良还是有些交情的，自己出面提起这件事，于子良应当不会拒绝。他马上就给于子良打了个电话，于子良正和左拥军一起呢，张扬去江城期间，他和左拥军又针对医疗合作的事情谈了几次，态度已经不像开始那么坚决。


张扬给于子良打电话的时候，他正跟着左拥军考察矿务局中心医院呢，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刚刚把矿务局中心医院给吞并了，对外说是强强联合，事实上矿务局中心医院已经成为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附属医院。


于子良听到这件事，笑着答应了下来，张扬把电话递给了胡茵茹，让她直接和于子良说，胡茵茹在电话里和于子良约定了见面详谈的时间。


放下电话，胡茵茹开心的凑了过来，在张扬的脸上吻了一记。在张扬伸手想去拥抱她之前，轻盈地转了个身，退回刚才的座椅。


张扬惊叹道：“一阵子没留意，你动作迅速多了！”


胡茵茹道：“还不是你教得那套武功，我每天都在练习！”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教这些红颜知己武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防身，以免遇到意外，现在看来一个个都取得了进展，等到她们的内功有根基之后，可以考虑再教一些高深的武功了。


胡茵茹道：“我请你吃饭！”


张扬笑道：“还是南湖那家农家菜吧！”


胡茵茹点了点头，起身先行离去，现在正是政府上下班的时间，她不便和张扬同行。


张扬在办公室停留了一会儿，这才下楼启动他的吉普车，行驶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杜天野走了过来，因为杜天野就住在隔壁的政府一招，所以他很少劳动司机，都是步行返回住处。


张扬停下汽车落下车窗道：“杜书记，要不要我送你？”


杜天野也不跟他客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儿？一招？”


杜天野摇晃了一下脖子道：“找地方喝酒去吧！”


张扬愣了一下：“今儿这么好的兴致？不回去陪你的服务明星了？”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苏媛媛感冒了！”


张扬笑道：“我觉着您今天怎么有空！”他驱车向开发区南湖水库的方向驶去。


杜天野也不问他要去哪里，伸手打开了收音机调到了本地台，此时正在播出新闻，现在的新闻也的确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杜天野听了两条就无趣的关上了：“你在东江闹腾的挺欢！”


张扬笑了起来：“我那可是为咱们江城干部出气，咱们徐部长总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杜天野道：“顾书记把我骂了一顿！”


张扬道：“我看他挺好的，在这件事上站在我们一边啊！”


杜天野道：“他说我年轻气盛，小集体的观念太重！”


张扬微笑道：“好事啊，通过这件事，你杜书记捍卫江城干部利益的形象就树立起来了，徐部长的事情，也让咱们江城领导层空前团结一致对外。”


杜天野听他这样说也不禁笑了起来：“你啊！什么都是你的道理，对了，徐彪恢复的怎么样？”


“我看没什么大事，再休息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杜天野点点头，正想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却是苏媛媛打来的，电话里苏媛媛的鼻音很重，还在担心杜天野晚上的吃饭问题，杜天野听到她生病仍然不忘照顾自己的事情，心里不觉有些感动，轻声道：“放心吧，我和张扬一起吃饭呢，你安心养病，好好休息几天，就不要考虑我的事情了。”挂上电话，看到张扬正用眼睛的余光看着自己，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打电话？”


张扬乐了：“打电话常见，不过杜书记这么温柔的打电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杜天野笑骂道：“你小子再胡说八道，小心我革你的职！”


“我不信，杜书记刚正不阿，大公无私，怎么能干出公报私仇的事儿？”


杜天野笑了起来，笑声未落，张扬的电话响了起来，原来是苏小红打电话说想让张扬约杜天野一起吃饭，感谢杜天野上次救她的事情。张扬一边听一边笑着看了看杜天野，他答应道：“这样吧，你现在就去南湖农家菜，胡茵茹也去了，晚上你请吃饭！”


挂上电话，杜天野忍不住问：“谁啊？咱两人吃饭用不着那么兴师动众吧？”


“我说杜书记，我和胡茵茹约好了一起吃饭，是你硬跟着蹭饭，至于还有谁来，跟你没关系吧？”


看到苏小红的时候，杜天野也放下心来，苏小红笑道：“杜书记，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表达一下谢意，可是考虑到您工作太忙，不敢惊扰您，今天凑巧有了这个机会，这顿饭一定得让我做东！”


胡茵茹道：“得，红姐来了，那我就把这次请客的机会让给你！”


杜天野微笑道：“既然坐在一起，大家还是只谈友情，其他的事情不用提！”他是在暗示苏小红不要把书记挂在嘴上。


苏小红何等的世故，马上明白了杜天野的意思，微笑道：“那我斗胆叫声杜哥了！”变化之快，让胡茵茹和张扬都不得不佩服，反正让胡茵茹，这声杜哥是无论如何喊不出口的。


杜天野虽然心中觉着有些不妥，可也没提出反对，毕竟张扬在这里，在场也没有外人，苏小红这样称呼倒也没什么。


苏小红道：“吃什么？”


张扬道：“菜我点过了，烧了只大雁，炖了只野生甲鱼，配了四道素菜！”


苏小红这才想起自己把酒落在车里了，起身出去拿酒，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五斤装的酒坛子走了进来。


张扬和杜天野都是酒国高手，从那坛子就看出有些不同，杜天野接过那坛酒，看了看，有些惊奇道：“这坛酒可有年头了。”


苏小红笑盈盈并不说话。


杜天野把那酒坛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举起看了看底部，愕然道：“这坛酒有五十年了？”

第259章 美酒佳人


苏小红道：“五十年还要多，我爷爷过去是纺织厂的，抗日战争胜利的时候，他听到消息，专门买了八坛酒，在老宅子里埋了起来，他说抗日战争打了八年，中国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当时埋下这八坛酒的时候，酒就已经窖藏了十年，所以算起来酒应当是一九三五年左右酿造的，到49年解放的时候，我大伯凯旋归来，爷爷开了一坛酒，抗美援朝的时候，我二伯回来，爷爷又开了一坛，后来不久国内政治风云变幻，我爷爷被抓，因为生病再加上心里冤屈，很快就离开了人世，我大伯他们也因为爷爷的事情受到了牵连，谁都想不起还剩下六坛酒了。直到文革结束之后，我爸爸方才想起这件事，那时候我还小，记得爸爸和二伯开了一坛酒，两人都喝醉了，又是哭又是笑，过了没多久，我爸爸去世了，我二伯也在八五年离开了人世，我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前两天老房子要拆迁，我忽然想起了这件事，在院子里挖出了六坛酒，如今都存在了皇家假日的酒窖里面，今天请杜哥吃饭，所以我特地带了一坛！”


杜天野道：“这么珍贵，我都有些诚惶诚恐了！”


苏小红道：“你是我救命恩人，一坛酒算什么？”


张扬素来知道苏小红善于交际，心说苏小红该不是看上杜天野了吧？他心中替杜天野警惕着，毕竟苏小红和洪伟基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杜天野政治前途大好，可不能被她影响。张扬笑道：“我也喜欢喝酒，你怎么不拿出来给我喝？”


苏小红道：“上周才想起来的事情，你要喝只管去拿！”


张扬从杜天野手中接过那坛酒，掂了掂份量，然后拍去腊封泥封，一股诱人的酒香飘逸在空气之中，张扬在小黑碗中倒了一碗，酒色清冽，醇香扑鼻。


杜天野赞道：“好酒！”


胡茵茹招呼老板将凉菜送上来，这时候，外面飘飘洒洒下起了雪。


苏小红开了瓶红酒给胡茵茹和自己倒上，她举起酒杯道：“咱们今天开怀畅饮不醉无归！”


杜天野爽快的大声道：“好！”他仰首干了这碗酒，只觉着美酒下肚，纯正绵长，绵软醇厚，酒香沁入肺腑，腹中一种温热的感觉舒展开来，瞬间传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感到舒服。


张扬也是一口干了那一碗酒，赞道：“好酒！真是好酒！”


胡茵茹笑道：“你是个酒猫，今天让你遇到了好酒恐怕要一滴不剩了。”


杜天野道：“好酒可不能一个人独享！”


张扬道：“这酒让我忽然想起了洛阳春！”


“洛阳春？”杜天野对酒文化浸淫颇深，可是也从未听说过这种酒。他怎知道张扬是在怀旧呢。


张扬笑道：“偶然喝到的，小作坊，现在已经关门多年了！”他倒是没说假话，那酒坊关门至少也得有一千年了。


胡茵茹和苏小红的谈话和生意有关，胡茵茹因为业务上的原因，已经将皇家假日列为签单单位，对苏小红新搞得一个女子美容会所很感兴趣，女人聊起美容总是没完没了。


张扬和杜天野则聊着别的事情，张扬道：“你房子弄好了没有？”


杜天野点了点头：“好了，下周就搬过去住，今年春节我把父母都接过来，让哥哥姐姐他们全都到江城过年！”


张扬想了想，自己最近很忙一直都没有顾得上回春阳探望父母，也应该抽空回去一趟了。


杜天野从窗口望去，夜幕已经降临，大雪将山川河流覆盖，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


胡茵茹轻声道：“雪景真美！”


苏小红叹了口气道：“看来今晚我的皇家假日又没有什么生意了。”


张扬微笑道：“下雪天喝酒天，这样的天气里喝酒最爽不过！”


杜天野想到的却是这场雪将会给江城带来的麻烦，明天交通路政部门的压力又要大了，江城的交通状况面临的压力很大，希望年后三环路工程竣工通车之后，公路交通状况能够有所改善。


张扬和杜天野都是海量，短短两个钟头一坛酒已经被他们干了个底儿朝天，当然张扬是主力军，杜天野也喝了将近二斤。他看到雪仍然没有停的迹象，起身道：“该走了，否则大雪就要封路了。”


张扬道：“我送你！”


苏小红道：“还是我来送吧，你喝了这么多酒不安全，茵茹，你送张扬回去！”


杜天野也道：“你那吉普车就扔在这里吧，等明天再过来开！”


张扬点了点头，苏小红已经把账结了，杜天野上了她的奥迪车，雪天路滑，苏小红也不敢开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驾驶着那辆红色的奥迪消失于远方的道路之上。


胡茵茹向张扬要了他的吉普车钥匙，雪这么大，还是开四驱车稳当一些。


张扬只是略带酒意，微笑道：“我没事儿，开车绝无问题！”


胡茵茹小声道：“这么大雪，咱们今晚就不回去了！”


张扬愣了愣，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那啥，你打算在车里？车里冷！”


胡茵茹红着俏脸啐道：“不要脸！你想哪儿去了！”她拉开车门启动了吉普车，张扬也跟着钻了进去。


胡茵茹并没有跟在苏小红的奥迪车后走，而是驶向相反的方向，沿着南湖水库的大堤小心行进，张扬这才明白她是要去小南湖别墅，张扬笑道：“那儿能住人了？”


胡茵茹嫣然一笑道：“去了你就知道！”


短短的一段路，胡茵茹足足开了半个小时，木屋别墅的屋顶已经被白雪覆盖，胡茵茹停下吉普车，张扬率先走了下去，却见木屋静静伫立在山水之间，宛如一幅绝美的图画。


胡茵茹挽着他的手臂，沿着被白雪覆盖的小路走了过去，打开院门，进入其中，院子里的一切也都被白雪盖住，刚刚建好的游泳池还没有注水，里面也覆盖着白雪。


胡茵茹从手袋中取出钥匙，将房门打开，一股木材的香味迎面而来。走入房内，她拍了下手掌，大厅的灯光亮了起来，橘色的灯光，让刚刚经历风雪的他们感到一阵温暖。


木屋内的陈设也都以原木为主，让人感到温暖温馨，张扬在沙发上坐下，胡茵茹将钥匙扔在茶几上：“你歇会儿，我去烧壶开水！”


张扬点了点头，他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木屋共有三个主卧，两间客房，此外还有三间浴室，两间厨房，客厅也是一大一小，从二楼的客厅拉开房门可以走向木质平台，在平台之上，极目远眺，小南湖的景色尽收眼底。小南湖已经完全冰封了，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看起来就像是平整的一片雪原。


张扬忽然想到，如果此时自己的红颜知己都在身边，那该是怎样的幸福，左拥右抱，炉前夜话，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胡茵茹悄悄出现在他的身后，从身后抱住张扬的身躯，柔声道：“外面冷，回屋去吧！”


张扬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一起走入木屋，柔和的灯光带给人温暖的同时，一种暧昧的氛围也轻易滋生了出来，坐在沙发上，喝了一杯胡茵茹泡好的红茶，张扬的手又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活动了起来。


胡茵茹媚眼如丝，娇躯紧贴在张扬的身上，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终于忍受不了张扬可恶的大手，娇声道：“冲个澡，睡吧？”


张扬当然明白她话里的含义，正准备起身去洗澡间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却是顾佳彤打来的，顾佳彤还没说话就打了两个喷嚏：“张扬，我在机场！”张扬没明白她的意思：“这儿雪大，你就别赶着回来了！”


顾佳彤道：“江城机场，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才降下来了，本想给你个惊喜，这机场大巴又坏在半路上了，你在哪儿，快来接我！”


张扬看了看胡茵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愣了下方才道：“我这就去接你，机场路是吗？”在得到顾佳彤肯定的答复之后，张扬方才挂上电话，心说这下麻烦了，胡茵茹和顾佳彤撞在一块了，今晚这碗水究竟怎么端平？


胡茵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异样，她柔声道：“你去洗澡吧，我去接佳彤姐，你喝酒了，雪又大，开车不安全！”她拿起茶几上的钥匙。


张扬道：“你小心一点！”


胡茵茹笑道：“知道了”，她在张扬脸上亲吻了一记，起身离去。


张大官人吸了一口气，走入浴室内，泡在放好热水的浴缸中，脑子里这会儿也有些晕乎乎的，胡茵茹知道他和顾佳彤的关系，顾佳彤也明白他和胡茵茹之间的暧昧，可是这层窗户纸终究还是没有捅破，今晚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


顾佳彤在机场路上等了近一个小时，方才看到张扬的吉普车过来，她拿着行李从大巴车上走了下去，拉开车门，才看清来接自己的是胡茵茹，她一想就知道胡茵茹和张扬在一起，笑道：“他怎么没来？”


胡茵茹道：“喝多了，我担心他开车出事，所以过来了！”


顾佳彤在副驾坐好了，轻声道：“起飞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江城就下起雪来了！”


胡茵茹道：“今晚请杜书记吃饭，所以他多喝了两杯，看到下雪，就没走，今晚在木屋住下了。”


顾佳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其实她对张扬和胡茵茹之间的关系早就心知肚明，也早已接受了这件事，不过毕竟两人没有在这种问题上直接探讨过。


胡茵茹也不好意思说，只是开着车默默向小南湖木屋的方向驶去。


因为雪越下越大，所以车速不得不放得很慢，顾佳彤道：“早知道这样，我就在机场宾馆住下了，省得麻烦！”


胡茵茹俏脸微微一热：“佳彤姐，不麻烦的，木屋刚刚建好，你还没有去看过！”


“这么快？”


“嗯，就是按照你上次寄来的设计图建设的，为了免去麻烦，木屋的产权是我的名字！”


顾佳彤并没有介意。


可胡茵茹觉着有解释的必要：“我可以随时改成你的名字！”


顾佳彤淡然笑道：“茵茹，如果我介意，我还会请你去给我管理药厂吗？”


胡茵茹脸上一热，看来反倒是自己多想了。


当初顾佳彤在知道张扬和楚嫣然确定关系的时候，的确有过失落，可很快她就接受了现实，她一度尝试过要疏远张扬，没过多久就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在弟弟出事之后，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张扬，也许张扬无法带给她婚姻，可是他所带给自己的那种安全感和温暖感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胡茵茹是个理智而清醒的女人，她从一开始爱上张扬，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位置，很好的摆正了她在以后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她甚至看出了张扬的困扰，想要替张扬解决一些麻烦。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张扬已经去房间里睡了，这让顾佳彤和胡茵茹自在了许多，胡茵茹给顾佳彤安排好了房间，自己去一楼客房睡了。


留给顾佳彤的卧室是最大的一间，奔波了大半天，顾佳彤实在有些疲惫了，她躺在温热的浴池中，静静放松着自己的娇躯，房门被推开了，顾佳彤惊声道：“谁？”


从镜中已经看到张扬笑眯眯溜了进来，一双眼睛望着顾佳彤水汽萦绕中的玲珑娇躯，充满了渴望。顾佳彤红着俏脸，将手中的毛巾向他扔了过去，张扬和浴巾一起飞了过来，双手落在顾佳彤光滑的香肩上，俯下身在她俏脸上亲吻了一记。


顾佳彤啐道：“你不是喝多已经睡着了吗？”


“我装的！”


顾佳彤嗔道：“我不在江城，你看来没少做坏事！”张扬展开臂膀将顾佳彤的娇躯从浴池中抱了出来，顾佳彤发出一声尖叫，可马上又闭上了樱唇，生怕自己的声音惊扰到胡茵茹。


张扬为顾佳彤裹上浴巾，微笑道：“不怕，这木屋特地做过隔音处理，听不到的！”


顾佳彤被他抱在怀中，有羞又喜，搂着他的脖子，樱唇凑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我累了！”


张扬抱着她走出浴室，低声道：“我就是过来帮你放松的！”


顾佳彤被他抛在床上，娇躯随着床垫上下起伏着，不等她停顿下来，张扬已经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顾佳彤洁白细腻的玉臂伸了出去，将床头灯熄灭。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感觉到身上泛起一股凉意，随即张扬灼热的身躯便压迫了上来，顾佳彤紧拥住张扬的身躯，黑暗中感到灼热坚挺的感觉迅速充满了自己，她禁不住啊了一声，乞怜道：“你温柔些……”


“偏不！我是个粗人！”


顾佳彤在他手臂上轻轻拧了一下，声音却无比温柔道：“怎样我都喜欢！”


雪落无声，胡茵茹已经睡去，可朦胧中，却感到有人来到了自己身边，她有些惊诧的转过身，差点叫出声来，樱唇却被人捂住，听到张扬的声音道：“是我！”


胡茵茹紧绷的娇躯这才放松下来，从这厮的身体状态她马上就猜到他想做什么，红着俏脸啐道：“你不老老实实回去，不怕佳彤姐知道？”


张扬笑道：“她累了！”


胡茵茹小声骂道：“荒唐，你折腾的还不够……啊……”


张扬俯身亲吻着胡茵茹的樱唇，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娇躯，轻声道：“奇怪，苏小红的这酒里不是加了春药了吧？我怎么这么兴奋……”


苏小红带来的酒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张扬如此神勇兴奋，不仅仅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试图让顾佳彤和胡茵茹都感受到他的关爱，他并不想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感到被自己冷落而觉得委屈。


顾佳彤醒来，穿着睡衣来到客厅，发现胡茵茹已经在那里准备早餐，两人目光接触在一起，彼此都有些脸红心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们心里都明明白白，暗骂张扬荒唐的同时，也不觉感到有些尴尬。


胡茵茹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地气氛，轻声道：“他一早去上班了！”


顾佳彤随口道：“真是精力旺盛！”话一说出口顿时觉得有些不妥，在看胡茵茹，胡茵茹的脸已经红了，相必自己也是一样。


两人虽然都是在商场上久经风浪，可是昨晚这样的经历却从未有过，单独相对之时不免觉得有些害羞和难堪。


胡茵茹道：“冰箱里没什么吃的，好在还有些鸡蛋和方便面，将就一些吧！”


顾佳彤笑了笑，两人在餐桌上相对而坐，彼此的目光都落在对方的粉颈之上，她们的颈上都留下了一个深深地吻痕。顾佳彤咬了咬樱唇，张扬真是可恶到了极点，她几乎能够断定，他是故意为之，特地留给她们一个记号。


胡茵茹轻声道：“雪还没停，假如他中午不给我们送饭过来，恐怕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他是个坏东西！”


胡茵茹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两人彼此对望着，心中都明白对方在想着什么，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张扬也很开心，虽然他没有把胡茵茹和顾佳彤拽在一起大被同眠，不过从昨晚两人的表现来看，显然她们已经接受了彼此的存在，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张扬开始构想着他的未来计划，他开始看到了和谐相处的希望。


大雪给江城的交通带来了极大地不便，张扬从小南湖别墅前往市委市政府办公楼，十多公里的距离，目睹了五起车祸。


交通路政已经充分动员了起来，可仍然无法适应在短时间内铲除积雪的要求，许多企事业单位也自发的组织铲雪，路上不时可以看到骑车的路人摔倒。


雪地上四驱车的优势就充分显现出来了，虽然如此，张扬来到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还是花了四十多分钟，市委市政府到底不一样，院落之中，门前的道路全都清扫的干干净净，不过雪还在零星的下着，不多时地面上又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张扬先去了企改办，发现企改办主任马华成还没有到，几个小青年正靠在暖气旁聊天，朱晓云看到张扬进来，惊喜地喊了起来。


张扬笑道：“大清早，别一惊一乍的！”崔杰忙着去给他泡茶。


陈建和何树雷两个则每人过来扶着他的一条胳膊请他坐下。


张扬道：“怎么？真把我当外人了？我还是企改办副主任呢！”


崔杰把茶放在张扬面前：“张主任，您现在一心都扑在了招商办，最近都没见您到这边来了！”


张扬哈哈笑道：“你们办事我放心，企改办现在已经上了轨道，招商办那边却是一盘散沙，我当然得紧着那边处理！”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自己现在等于把握着两大部门的权柄，风光程度就是在江城诸多的正处级干部中也不多见。


朱晓云道：“张主任，现在江乐可威风了，当了市委书记的秘书，以后仕途长期看好。”


张扬笑道：“怎么？后悔了？要不你把苏强给蹬了，现在换还来得及！”


朱晓云红着脸啐道：“张主任，哪有这样说人家的！”


一群人同声笑了起来。


陈建道：“张主任，听说企改办和招商办要一起搬家？”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搬到老市委大院，共用一座办公楼，到时候我就方便了，省得楼上楼下的来回窜。”


何树雷道：“张主任，听说董红玉这次罪名不轻，好像贪污了许多！”


张扬道：“跟你有关系吗？”


何树雷讪讪笑道：“没关系！”


“那就别问，体制中讲什么？”


朱晓云道：“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张扬指着朱晓云道：“学坏了啊，谁教你的？是不是苏强那个浑小子！”


朱晓云道：“跟他没关系，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众人说笑的时候，马华成夹着把破雨伞走了进来，他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叹了口气道：“雪又下大了，有几年没下过这么多大的雪了。”


崔杰道：“马主任叹什么气啊？今年麦盖三层被，明年枕着馒头睡，好事啊！”


马华成道：“有好事也有坏事，许多地方都停电了，大家上班也不方便，交通部门的压力很大。”


朱晓云道：“马主任到底是老干部，考虑的就是全面。”


马华成笑了笑，向张扬道：“招商办那边的工作顺利吗？我听说市里今年给你们加了不少的任务！”


张扬道：“我过去以为企改办是个乞丐办，可现在看看，招商办才是真正的乞丐办，专门伸手向别人化缘的。”


马华成道：“现在的乞丐万元户也不少！我看那些市民广场上乞讨的，每月收入比我还高呢！”


张扬道：“中国这么大，什么人都有，这些现象多了去了。”


马华成知道招商办的近况并不好，他低声道：“听说市里给招商办压任务压得很重！”


张扬笑道：“具体任务还没下来，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马华成微笑道：“我在体制中混了这么久，还是认识几个人的。”他停顿了一下道：“张主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张扬道：“我想从你手里把崔杰给借过去帮忙！”其实崔杰这帮人全都是他从旅游局里带出来的，现在招商办头绪太多，没有个可心的助手不行，所以张扬想到了崔杰。


马华成很愉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他接着又道：“我儿子马德军在国资委，脾气有些倔强，我想让他过来跟张主任锤炼锤炼。”


马华成的这个面子张扬还是要给的，他点了点头：“成，手续方面马主任自己办吧，招商办这边没问题，我肯定接收！”


马华成笑着道：“张主任以后一定要多带带他！”其实他儿子的年龄比张扬还要大三岁呢，不过论起级别马德军要比张扬差多了，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科员。


张扬让崔杰过去只是第一步，崔杰做事很周密，他在旅游局办公室多年，对机关的一套很清楚，而且写的一手的好文章，单单是整理文件报告就省去了张扬的不少功夫。


招商办看起来人不少，可张扬找不到一个得力助手，五名副主任全都是碌碌无为的家伙，另外四个人也都是一些通过关系进来的。就凭着这帮人，想要完成市里交给的任务根本没有可能。想要让招商办的工作迅速开展起来，就必须迅速建立自己的班底。


张扬针对这件事和杜天野进行了商谈，他想要扩大招商办的规模，体制中人员就这么多，张扬想要面对社会进行招聘，只要是有能耐的，就可以进入招商办，当然他招聘的这些人不会有正式编制，招商办聘用体制外人员，张扬并非是第一个开先例者，云安省南源市已经走在了他们前头，听说云安省的招商办搞得红红火火，和那帮从社会上招来的大能有关。


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先后点头，张扬的招聘计划等于得到了认同，可他要向社会上招聘人才的事情，在招商办内部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五名副主任，他们一致认为张扬是在胡搞，招商办是政府直属部门，不是国家公务员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招商办，可张扬这么一搞，无论是谁，只要有能力拉来投资，就可以进入招商办，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这简直是乱弹琴，如果这样下去，国家机关和私营企业有什么不同。


肖桂堂联合一帮副主任去市长左援朝那里提意见，几位副主任的情绪都有些激动，肖桂堂道：“左市长，我们实在是不能理解，招商办是正式国家部门，怎么可以向社会招聘呢？我们这些人那一个不是经受党和国家考验多年的老同志，张主任这么搞，国家机关的威严何在？政府的制度何在？也许他招进来的一些人拥有一些招商引资的能力，可政治觉悟呢？我们机关部门，不可以让一群缺少党性原则的人进来。”


左援朝笑了起来：“招聘还没有开始，你们一个个意见怎么这么大？张扬提出招聘，并不是说让招聘的这些人全都进招商办！”


副主任王海泉道：“可是这些人终究要打着我们招商办的旗号去招商引资，左市长，假如他们做了不好的事情，岂不是要影响招商办，甚至影响到江城市政府的整体形象。”


左援朝心里有些不爽了，他淡然道：“你们考虑的可真是周到。”


王海泉道：“如果真的让这帮社会闲杂人员混进了招商办，我这个副主任也不想干了！”王海泉只是随口这么说说，他想借此表达对张扬面对社会招聘的愤怒。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左援朝道：“不想干啊，想不通啊！那就先休息吧！”


王海泉愣了：“左……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开玩笑的！”


左援朝冷笑起来：“开玩笑？你们这群人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开玩笑？我抽出时间会见你们，就是听你们开玩笑？”左援朝面孔紧绷，杀气隐现。


肖桂堂那帮人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妙，左援朝发威了，而且他像是玩真的，肖桂堂慌忙向左援朝告辞：“左市长，我们不耽误您工作了，我们走了！”


王海泉也跟着灰溜溜离去，他现在恨不能多生两条腿，马上离开左援朝的办公室。没等他走出门外，左援朝叫住他：“王海泉，马上就要召开市人大，赵主任那儿缺人，回头我给他说一声，你去帮忙整理档案吧！”


王海泉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在一帮同僚的簇拥下离开了市长办公室，周围几个人看着王海泉，都报以同情地看目光，王海泉满脸委屈的看着肖桂堂，今天来找左援朝，倡议人是肖桂堂，他只是个跟随者，没想到最后左援朝的火全都发在了自己身上。


肖桂堂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可左市长既然发了话，他们也没那本事改变，这次的集体抗议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思，非但告张扬的黑状没有成功，反而把王海泉从招商办里踢了出去。


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最近张扬通过江乐和几位市长秘书都走得很近，五名副主任联合去左援朝那里上告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张扬听说王海泉被左援朝给免了，乐得差点没笑掉大牙，不过乐归乐，这都是私底下，表面上张扬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得意，招商办的内部会议上，张扬特地提出要给王海泉送行，一说送行，王海泉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转身就走出了小会议室，人都是有血性的，王海泉也是如此，既然已经被踢出了招商办，他没必要留在这里看人家白眼。


张扬看了看以肖桂堂为首的四名副主任，有了旅游局工作的经验，现在张扬对这种事情的处理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他淡淡笑道：“看来王副主任对咱们招商办还是很有感情的，多好的同志，那啥……咱们言归正传，今天把大家叫来开会的目的一是给王副主任送送行，二是说说搬家的事情，这第三嘛就是讲讲咱们近期工作的重点——招聘！也就是招兵买马！”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招聘外来人员已经成为事实，没有人再提出抗议，王海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只不过因为多说了一句话，就被代市长左援朝给踢了出去，左援朝这么做的用意很明显，他在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是无条件支持张扬的。肖桂堂为首的几名副主任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至少在江城没有说理的地方，左援朝支持张扬，市委书记杜天野和张扬的关系更是不用多说，他们几个人就是抱一块也斗不过人家。


张扬道：“大家对招聘工作有什么建议没？”他望向肖桂堂道：“肖主任？”


肖桂堂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建议，张主任怎么说就怎么办吧！”


张扬心中暗乐，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这样，我就说了，我们招商办初步拟订要成立一个新的科室，招聘六名科室成员，这六个人要求能力强，社会关系广，有社会责任感，热爱国家，热爱社会主义！”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报纸上已经刊载了出去，具体的招聘工作由我和崔杰同志负责，政审方面由肖主任负责，大家看怎么样？”


几名副主任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都表示没有什么意见。


张扬面对社会上招聘人才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报名会如此火爆，他们临时在老市委会议室组建的招聘办公室在第一天就迎来了三百六十七人，这样的场面是张扬没有预料到的，他临时把招商办其他人全都给调了过来，又让企改办的那帮年轻人过来，还通过姜亮抽调了六名警察在现场帮忙维持秩序。


不过来的人虽然很多，素质却是良莠不齐，张扬被吵嚷的头疼，干脆把现场招聘交给崔杰负责，自己去了江城制药厂。


顾佳彤这两天都在江城，新药已经正式投产，根据目前的订单情况，销售极其看好，她刚刚在电脑中初步预估了第一季度的利润，回报之丰厚实在是她当初没有想到的。


顾佳彤听到秘书小何的通报，知道张扬来了，她微笑道：“请他进来！”


话音刚落，张扬就推门走了进来，顾佳彤坐在大班椅上，双手并拢在一起，手指抵着下颌，含笑望着张扬道：“张主任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张扬看了看顾佳彤的这间办公室，啧啧赞道：“真是不错，顾总就是有品味，这办公室看起来就透出一种现代感！”


顾佳彤笑了起来：“是我的一个设计师朋友帮忙弄得，走得欧美时尚风格！”


张扬来到她对面坐下，拿起顾佳彤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觉察到里面是红糖茶，皱了皱眉头。


顾佳彤哧哧笑道：“什么你都喝，人家来那个了！”


张扬也哑然失笑。


顾佳彤起身给他倒了杯红茶，放在他面前。


张扬握住她的纤手，一下把她拉倒在自己的怀中，抱起她的娇躯让她坐在自己双膝之上，轻声道：“怎样，最近肚子不痛了吧？”


顾佳彤极其妩媚的看了他一眼：“自从吃了你给我开得那付药之后就已经好了，你还真是一个妇科圣手呢！”


张扬笑眯眯道：“不仅如此，现在你才是真真正正的女人！”


顾佳彤红着脸在他身上打了一下，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吻了一记，小声道：“奇怪，你每次都直接……可我为什么没有怀孕呢？”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顾佳彤羞得无地自容，狠狠拧住了他的耳朵：“看你还敢笑！”


张扬道：“我用内力灭活了，这世上有我这种本事的不多！”


顾佳彤红着脸道：“我还以为你有问题呢？”


张大官人佯怒道：“居然怀疑我有问题，要不要试试？”


顾佳彤吓得推开他道：“别胡闹，人家不方便！”


此时秘书又通报说胡茵茹来了，顾佳彤从张扬身上起来，回到位置上坐下，迅速整理好衣服。


胡茵茹走入办公室内，向张扬笑了笑，她是向顾佳彤汇报生产情况的。


张扬望着顾佳彤和胡茵茹亲切交谈，两人之间的配合如此默契，心中不觉生出莫名的安慰，这就是境界，这就是张大官人期望达到的境界。


胡茵茹把情况汇报完之后，转身就走了，什么时候该做合理的回避，她内心中清楚得很。


胡茵茹走后，顾佳彤从手袋中取出一张银行卡交给张扬道：“这张卡，你拿着先用。”


张扬有些纳闷道：“干什么？真把我当吃软饭的了？”


顾佳彤笑道：“哪有？咱们药厂你是科技入股，虽然在厂方股权资料上没有标明这一点，可我总不能平白无故的贪没属于你的东西。”


张扬道：“咱们俩之间还分彼此吗？”


顾佳彤很认真地说道：“虽然不分彼此，可是这是你的钱，哪怕你拿着这笔钱再花在我的身上，也一样要把钱给你！”她坚持把卡递给了张扬，小声道：“不过卡上是我的名字，避免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她为张扬考虑的很周到。


张扬笑道：“佳彤姐，这里面有多少钱？”


顾佳彤笑道：“其实我给你的并不多，按照这几种药物销售利润的百分之十给付！”


张扬道：“到底有多少？”


顾佳彤道：“里面现在有二十万，按照目前的销售情况，每年里面应该不会低于一百万吧！”


张扬吓了一大跳，我靠，钱居然这么好赚，自己稀里糊涂就成了百万富翁了。


他把卡收好，微笑道：“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江城的酒店随便你点！”


顾佳彤被他这暴发户的模样逗笑了：“不过，你还是不要太高调了，毕竟是国家干部，让人指着你的脊梁骨说三道四就不好！”


张扬点了点头。


顾佳彤又道：“你今天不用上班？不是说招商办很忙吗？”


张扬这才把招聘的事情跟她说了，顾佳彤忍不住笑道：“广招贤士的确是件好事，不过你这样招聘缺少明确的目的性，我给你一个建议！”


张扬很诚恳地向前欠了欠身子：“请顾总指教！”


顾佳彤笑道：“真正说到搞招商，首先要有广泛的人脉，这一点，你具有相当的优势，我、茵茹、楚嫣然、甚至包括你周围的那些朋友，无论哪一个都可以胜任你招商办的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道：“要不干脆你们去我那里干得了！”


顾佳彤道：“你老实点听着！”


张大官人马上正襟危坐。


顾佳彤道：“我们可以给你当顾问，平时也可以帮你留意招商信息，并及时将这些消息传递给你，但是招商办具体的工作，我们是没有时间和精力顾及的，我周围的朋友里不乏这种能人存在。”


她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通讯录，从中找到了一个人的名字，指给张扬看了看道：“常凌峰，日本早稻田大学国际贸易学博士，在日本著名企业工作多年，如今因病回国休养，我在药厂刚刚成立的时候曾经考虑过他，不过他对经商已经没有太多的兴趣，他家世很好，父母都是东江科技大学的老教授，哥哥常凌空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我父亲很赏识他。常凌峰今年二十九岁，据说已经有了千万身家，此人对金钱的追求不高，加上身体不好，如今主要讲精力寄托在书画之中，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


张扬道：“这是人才啊，佳彤姐，帮我联系他！”这厮颇有点求贤若渴的味道。


顾佳彤笑道：“巧得很，常凌峰正在江城参拜佛祖舍利呢，我这就帮你联系他！”她拿起电话，打电话之前又告诉张扬：“此人眼界很高，我虽然帮你联系，可是不能保证他一定会甘心去帮你。”


张扬道：“没问题，我向来都是以德服人！说服他，我有足够的信心！”


当天中午张扬和顾佳彤一起在南林寺旁边的功德林素菜馆宴请常凌峰，张大官人是不喜欢吃素的，可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也是因为客随主便。


常凌峰身材不高，人很瘦，脸色苍白，外表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即使在饭店内，他仍然戴着墨镜，这让人感到有些距离感，张扬开始怀疑这样一个人会有什么本事？


顾佳彤为他和常凌峰引见之后，张扬主动和常凌峰握了握手，常凌峰道：“我畏光的毛病又犯了，所以到哪儿都带着墨镜，两位不要见怪。”


顾佳彤道：“常先生，你身体还是不好？”


常凌峰苦笑道：“回国养病一年半了，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差了！现在身上关节骨骼到处都疼痛无比，如果遇到阴雨天更是无法忍受。”他看了看桌上的素菜道：“吃饭也是，我见不得半点荤腥，人活到我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任何乐趣可言了。”


顾佳彤道：“常先生，我带张主任过来是特地请你出山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啊，我负责江城招商办工作，特地请常先生过去帮忙！”


常凌峰道：“我和顾总是多年的老朋友，她的面子我当然要给，可是张主任，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实在不适合上班。不过，既然顾总发话，我就提点自己的看法吧！”


张扬给常凌峰倒了杯饮料，常凌峰居然连饮料也不喝，他只喝白开水，在张扬看来，常凌峰这种人全无人生乐趣可言。


常凌峰抿了口凉白开道：“我闲着无聊的时候，了解过江城的经济状况，其实江城改革的大方向还是不错的，兴建开发区，改善交通状况，据说马上又要改造火车站，兴建飞机场，有句老话叫要致富先修路，只有良好的交通环境，才能更好的吸引越来越多的客商前来。但是江城的经济让我感觉到随意性太强，可能是你们市领导急于发展的缘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咱们以开发区来说，现在江城开发区的发展全无重点！岚山的经济开发区主打高科技，东江经济开发区主打家电产业，请问你们江城开发区主打的是什么牌？”


这句话把张扬给问住了，在他看来只要是来投资的当然是越多越好，哪还顾得上考虑主打什么牌的问题。


常凌峰道：“突出重点做出特色，才能找到发展的捷径！”


张扬道：“突出重点会不会让投资商认为我们开发区做得过为单一呢？”


常凌峰笑道：“百样好不如一样精，做好一样东西，扬名于国内外，其他的相关产业不用花费太大的功夫，就会随之发展起来。”


顾佳彤道：“那就主打制药吧！”


常凌峰笑着摇了摇头道：“必须考虑到地方本身的特点，抓住最具优势的行业，只有这样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大的效果，创造出最强的影响力。”


张扬似有所悟，恭敬道：“常先生，请你考虑一下，可否去我们招商办工作？”


常凌峰道：“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的身体条件不允许。”


张扬道：“我是个急脾气的人，所以也玩不出三顾茅庐那一套，常先生，只要你答应来招商办帮我，我可以保证让你在一个月内恢复健康，身体状态全都恢复正常！”


常凌峰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他认为张扬是在说大话，要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病，拜访了无数名医，最后都没有任何的效果，可是张扬竟然夸下了如此海口，这不是大话是什么？


顾佳彤却不认为张扬在说大话，张扬的能力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一个可以用内力将精子灭活的人，这世上又有什么他做不到的？想到这里顾佳彤一颗芳心突突跳动起来，自己被这厮给带坏了，这种时候居然想起了这件事。顾佳彤内心调整了一下情绪，向常凌峰道：“常先生，这一点我可以帮张主任作证，他会气功很厉害的！”


常凌峰笑道：“我可不信什么气功，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张扬道：“我的可不是什么气功，是中华武术，你这种病吃药是治不好的，必须要从内修炼，利用内功调整身体状态，我教你一个打坐调息的方法，你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我可以保证你一个月内就能够恢复如常。”


常凌峰看到他说得如此肯定，不觉也有些相信了，他低声道：“真的可以？”


张扬点了点头：“常先生愿意帮我吗？”


常凌峰道：“如果张主任真的能够治好我的毛病，我一定去招商办帮你！”


“一言为定！”


张大官人言必行行必果，当天饭后，就把常凌峰带到了自己家里，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常凌峰的信任，必须要拿出可以让他信服的手段。


他让常凌峰脱去外衣盘膝坐下，自己则在常凌峰的身后坐了，手指在常凌峰背心要穴，风门、肺俞、心俞、督俞、膈俞、肝俞、脾俞、胃俞、三焦俞、肾俞、气海俞一路点下，从白环俞行至腰俞转而向上一直点到命门，待到命门穴的时候，改成掌心相贴，一股雄浑的热流从常凌峰的命门穴滚滚涌入。


常凌峰原本只是感觉到少许疼痛，可张扬以内力注入之时，他感觉到宛如坠入火炉之中，周身火烫无比，一会儿功夫，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张扬存心要卖弄自身的功夫，以内力驱散他体内的寒意，虽然损耗一些真元，可是对常凌峰来说，也只有这样做才有最大的说服力。


其实张扬这样做起不到根除常凌峰病情的作用，常凌峰之所以会有现在的病症，和他的体质有关，想要从根本上解决，必须修炼内功提升体质。


虽然如此，张扬用内力在常凌峰体内经脉中运行三个循环，也让常凌峰感觉到通体舒泰，睁开双目，宛如梦呓般长叹了一口气，除下墨镜，只觉着眼睛也能够适应光线了。


张扬笑眯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有没有觉着舒服多了？”


常凌峰活动了一下手臂，这种活动自如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充满惊喜道：“真的感觉舒服多了！”


张扬笑道：“你所谓的病根本不是药石可以解决问题的，唯有修习内力，培养根本，辅以一些药物治疗，这样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常凌峰对张扬的话已经信了八成，他点了点头道：“张主任，不知你是否愿意收我这个徒弟？”


张扬道：“常先生客气了，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来招商办帮我，我无偿教给你一套内功心法，咱们也算不上什么师徒名份，当朋友就好！”


常凌峰被病痛折磨了这么多年，一直渴望着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遇到张扬，终于让他看到了复原的希望，内心的喜悦难以形容。常凌峰不是普通人物，他当然知道张扬不会平白无故的帮助自己，这位年轻的张主任是想得到他的回报。常凌峰道：“张主任，我答应去招商办帮你，不过我这个人一向自由散漫惯了，可能你们体制的生活并不适合我，希望你能够确保我的自由。”


张扬笑道：“没问题，只要你能够帮我把招商引资做好，其他的小节问题都无所谓！”


常凌峰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其实张扬目前对常凌峰还是没有多少把握的，可是顾佳彤既然对常凌峰如此推崇，证明这个人应当不简单，抛开其他的不言，单单是他的学历，日本早稻田大学国际经济学博士，这可不是普通人想上就上的。张扬最近也开始对学历越来越看重起来了，他本人现在是函授本科在读，距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


张大官人求贤若渴，当下就交给常凌峰一套打坐吐纳的功夫，常凌峰也学得很认真，不过他显然没有多少习武的天分，很简单的一个打坐，教了他整整两个小时方才把握住要点。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张扬接到了崔杰的电话，崔杰显得有些紧张：“张主任，不好了，现场招聘人太多，因为不满，招聘人员之间发生了冲突，打起来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想不到终究还是闹出了事情，他低声道：“不是有警察吗？先把情况控制住，我马上回去处理！”


常凌峰听说发生的事情之后，马上表示要和张扬一起过去看看。


张扬现在住的地方离老市委不远，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那里，看到二三百人围在老市委会议室外，招聘现场十分混乱，因为现厂发生了斗殴，又临时抽调来二十名警察，形势已经基本控制住了，骚乱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有些人等得不耐烦，所以彼此间发生了冲突。


闹事的五个人全都被临时控制了起来，姜亮来到了现场，看到张扬，向他招了招手，张扬走了过去：“情况怎么样？”


姜亮苦笑道：“可真有你的！你们招聘会什么人都有，连刑满释放人员也来凑热闹！”


张扬愣了：“怎么个情况？”


姜亮指着墙角蹲着的一个秃头道：“这家伙叫郭东义，劳教三年刚刚出来一个月，现在也到你这儿应聘，你们招商办可够牛的！”


张扬一听就火了，上前照着郭东义的屁股就是一脚，把郭东义踹倒在地上，姜亮慌忙拦住他：“干什么？”


郭东义惨叫道：“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姜亮怒道：“给我闭嘴，你还想进去是不是？”


郭东义被他一吓，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张扬指着郭东义的鼻子骂道：“我招聘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大学本科以上学历，你他妈小学毕业了没有？居然也敢过来滥竽充数！”

第260章 衙内作风


郭东义不屑道：“白猫黑猫，逮着耗子就叫好猫，只要我能拉来投资，你管我什么毕业？”


姜亮上去在他光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就你这熊样，你也能拉来投资，现如今吹牛皮不用报税吗？”


郭东义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姜亮和张扬走到一旁，他低声道：“看到没有，应聘的人中鱼龙混杂，我怀疑有人故意过来捣蛋，你这招聘会这么搞下去，肯定还得出事，搞不好已经有人告到上面去了。”他的话没说完呢，张扬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市委书记杜天野直接打来了电话，怒吼道：“张扬，你搞什么？乱弹琴，招聘会快成笑话了，赶紧给我收场！”


张扬嗯了一声，他向远处站着的常凌峰走去，不好意识的笑了笑道：“今儿现场有点乱，大家加入招商办这个大集体的心情太迫切，所以才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


杜天野道：“你可真行，招聘会演变成全武行，刚到招商办就给我折腾出这么大的事情！”


“杜书记放心，我尽快处理好这件事！”张扬挂上电话，向常凌峰笑了笑：“有人已经把这边的事情捅上去了。”


常凌峰道：“人来了这么多，招聘标准就要提高！本科以上学历实在太多了。”


张扬道：“那就提高到研究生学历！”


常凌峰笑道：“那倒不用，这样招聘海选是很难找到真正人才的，要不还是按照英语水平来吧，要求学历和英语水平都过硬，其他人先筛选掉！”


张扬道：“怎样招聘？”


常凌峰看了看现场人群，微笑道：“二三百人而已，张主任，咱俩来吧，让其他人帮着维持秩序！一个多小时应该能够搞定！”


张扬和常凌峰来到评委席坐下，其他人全都被派去维持秩序，常凌峰让前来应聘的人员排成长队逐一来到面前，崔杰在大门口负责筛选，本科学历一下，直接淘汰，即便是这样现场还剩下了一百三十多人。


一名选手来到评委席前，常凌峰道：“你有什么特长？”


“我通晓五国语言，英法德意日！”


常凌峰用日语问候了一句，又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那选手张口结舌，常凌峰道：“下去！”两句话就已经淘汰了一个。


下一位刚刚走上来，张扬就道：“下去！”


那名选手有些不乐意了：“怎么不问就让我下去？”


张扬道：“你长相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面试过不去！”这个理由看似霸道实则合理，假如弄到招商办，张大官人每天看着这歪瓜裂枣的长相，心情很难舒爽。


接下来的一名选手英文很棒，说是在银行工作，可常凌峰问了一个专业问题就让他张口结舌，自然免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常凌峰的表现让张扬在内的所有人感到吃惊，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他至少通晓七国以上的语言，而且他对财会金融，经济，管理都称得上精通，所以现场出现了英文系、日文系专业毕业生被他问得无言以对，金融管理系的高才在他面前垂头丧气的情景。


选手被淘汰的速度自然也是惊人的，短短一个小时内，被问过的五十人已经悉数淘汰，很多现场的选手不等询问就自行离开了，因为他们感觉到自己不会比已经淘汰的那些人更优秀，最后还剩下二十多个人。


张扬和常凌峰笑眯眯喝着茶，他们略作休息，这二十一人，估计半小时不到就能够搞定，张扬有种预感，以常凌峰的标准，今天前来应聘的人员恐怕一个过关的都没有。


朱晓云接替崔杰喊号：“357号！章睿融！”


张扬抬头望去，来得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子，她穿着一身蓝色运动装，栗色头发扎了一条马尾辫，脸上也没有上妆，虽然没有倾城倾国的美貌，可也算得上是中上，尤为难得的是长相清纯，没有很多女子身上的世俗味道。


她表情很淡定，常凌峰看了看她的资料，上面写得是23岁，复旦大学国际金融专业，英语水平六级。常凌峰用英语问候了她一句，章睿融对答的十分流利。


常凌峰微笑道：“章小姐，除了英文你还有什么特长！”


章睿融用韩语道：“韩国话，我走在汉城的街头，别人不会听出我是外国人！”


常凌峰也用韩语道：“仅仅会说几句韩语算不上什么特长！”


章睿融道：“我还会喝酒，会唱歌，会跆拳道，会跳舞，我学过国际金融，当时毕业成绩在同期毕业生中名列第一，这些全都有据可查。”


常凌峰用英语问了章睿融一个经济上的问题，章睿融用英语对答如流。


常凌峰满意的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椅子道：“过来帮我整理资料！”


章睿融露出淡淡的笑意，常凌峰的话意味着她已经通过考察了。


接下来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内常凌峰又将剩下的人考核了一遍，从中居然又挑选到一名叫周毅的年轻人，其他人因为条件不符合招商办的要求，全部被淘汰。


当天的招聘工作完成之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张扬看了看时间，提出大家都不要走了，一起去水上人家吃饭，那里是他们招商办的签单单位。


常凌峰并没有过去，他当天要返回南锡家里，来江城招商办工作的事情必须要和家人说一声。


张扬带着招商办、企改办的全部人员，还有新招聘的章睿融和周毅一起前往了水上人家。


当晚在水上人家听荷轩摆了两桌，张扬首先代表招商办的领导对三名新加入招商办的人员表示欢迎，然后又对今年的招商工作做了一些展望，他是个不喜欢高谈阔论的人，说话喜欢直接切入重点，说完之后就端起酒杯号召大家开始吃饭。


周毅和章睿融坐在张扬的两边，作为新近加入招商办的成员，他们表现得还是有些客气，不过他们两人的口才都很好，很快就和周围人打成了一片，当然主要还是和到场的那些年轻人，企改办的四名副主任对这两名新成员打心底是不屑地，肖桂堂就这么想，两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年轻人呆在招商办算什么事儿？


章睿融虽然是女孩子，酒量却很不错，当晚她至少喝了半斤酒，却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她举杯敬张扬道：“张主任，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张扬对章睿融的印象也不错，觉着这女孩子很懂事，举止也很干练，他笑道：“好好干，希望你们能够为江城的招商引资做出贡献！”他和章睿融喝了一杯酒。


章睿融又去敬肖桂堂，肖桂堂的话就没有那么好听了：“小章是吧，你们都是招聘人员，以后做事要把招商办的集体荣誉放在心上，虽然你们不在编，但是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咱们这个集体的荣誉。”


张扬皱了皱眉头，肖桂堂这个人说话就是不讨人喜欢，早晚得把他清理出队伍。


章睿融道：“肖主任放心，我们都会严于律己的！”


肖桂堂抿了一口酒放下了，章睿融却把那杯酒干了。别人不说，张扬可看不过眼，他笑道：“肖主任，你是领导，你可不能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小章都喝完了，你怎么都得表示一下。”


肖桂堂硬着头皮把那杯酒喝完，他认为张扬这次的招聘真正目的是想把他们这帮老人边缘化，这个念头让肖桂堂很不爽，他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儿给张扬当陪衬，喝过这杯酒，就说家里还有事，起身告辞，他一走，其他几个副主任都跟着走了，现场只剩下了这帮年轻人，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朱晓云提议道：“张主任，难得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今晚一起去皇家假日玩吧！”


张扬笑道：“谁请客啊？”他知道现在苏强已经去了皇家假日当经理，朱晓云是在想尽办法帮那里拉生意。


朱晓云道：“当然是张主任了，咱们这里面您是老大！”


这群年轻人同声相应。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今天我请客！咱们去皇家假日喝酒唱歌！”


张扬有苏小红给他的全免卡，在皇家假日玩根本是用不着花钱的，可这张卡他基本不用，毕竟苏小红做生意也不容易，自己也不能总占人家便宜，他低声向会计孟梅道：“回头把账结了，我回去签字！”


孟梅点了点头。


舞台上歌手唱歌的时候，众人纷纷走下舞池，章睿融主动邀请张扬跳舞，张扬欣然应邀，和章睿融一起随着轻柔的音乐，挑起了舒缓的布鲁斯。


张扬道：“小章，你家在江城吗？”他对章睿融的资料并不了解。


章睿融笑道：“我是上海人，章碧君是我姑妈！”她的语气虽然平淡到了极点，可在张扬听来却是大吃一惊，他顿时明白了章睿融的真正身份，绕了一圈，章睿融竟然是章碧君的亲侄女，不用问她就是章碧君派来的那个助手，这看起来清纯如邻家女孩的章睿融竟然是国安特工。


张扬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你来盯我梢？”


章睿融笑道：“不是盯梢，是让我配合你行动！”


张扬道：“长期呢，还是暂时？”


章睿融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一个圈道：“应该是暂时！”


“招商办的工作你也得好好干，不然我肯定会炒了你！”


章睿融笑道：“我的履历全都是真实的，我相信我能够胜任你们招商办的工作，否则我也不敢过来应聘！”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章睿融既然能够在几百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证明她自身的实力毋庸置疑，他看了看远处坐在那里喝酒的周毅，低声道：“他也是你们一起的？”


章睿融摇了摇头道：“他不是，张主任用不着怀疑一切！”


张扬低声感叹道：“想不到你们国安已经渗透到我这招商办里来了，对了回头向你姑姑反映一下，我工资好久没长过了，我这福利待遇是不是应该提高提高了？”


章睿融点点头：“张主任，崔志焕这两天就要过来江城谈判，要多多留意这个人！”


张扬笑道：“既然怀疑他为什么不把他给抓起来审问，也省去了那么多的麻烦！”


“涉及到国际关系的问题必须要慎重！”


“这个崔志焕究竟想干什么？”


“他来江城好像是为了一宗交易，上头让我们好好盯住他，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什么交易？”


章睿融道：“我也不清楚，现在对崔志焕的身份并不能完全肯定，所以我们主要的任务是盯住他，这叫防患于未然。”


张扬不屑道：“为了区区一个高丽棒子至于劳心劳力吗？”


“如果不是为了文玲，上头不会这么慎重！”


提起文玲的名字，张扬顿时沉默了下去，希望这次文玲不要来江城才好，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崔志焕，那么对杜天野来说，这件事实在太残忍了。


舞曲终了，周围响起掌声，张扬这才看到苏小红已经到了，正笑盈盈看着他为他鼓掌，张扬和章睿融分开，笑着走向苏小红：“红姐今晚也在啊！”


苏小红笑道：“刚好看到张主任花言巧语勾搭女孩子的一幕！”


张扬笑道：“同事，千万不要误会！”


他和苏小红来到吧台，苏小红让调酒师调了两杯鸡尾酒，张扬不喜欢这玩意儿，可来到这种环境还是要跟得上别人的调子，皱着眉头抿了一口。


苏小红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才想起他不喜欢喝鸡尾酒，向调酒师道：“给他来扎黑啤！”


张扬还是一口把鸡尾酒干了。


苏小红道：“不喜欢喝就别喝呗！”


“酒是粮食做，不喝是罪过！”张扬端起扎啤又灌了一口，看到舞池中的苏强和朱晓云，不禁笑道：“你弟弟和朱晓云发展的不错！”


苏小红点了点头道：“晓云这丫头挺伶俐的，我蛮喜欢，不过我听说她父母对苏强不太喜欢，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张扬道：“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门户观念。”


“不是门户观念，是嫌弃我的名声不好！”


张扬沉默了下去，灌了口黑啤道：“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何必纠缠不放？”


苏小红道：“有些事想改变很难！”


“最近有没有见过方文南？”


苏小红摇了摇头：“听说他去东江上诉了，看来他以后的生命都将为仇恨而活着。”


张扬没有说话，内心却在为方文南而惋惜，方海涛的死亡对方文南的打击显然是致命的，现在的方文南，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叱咤商场的风云人物，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复仇者。


苏小红放下酒杯，向张扬道：“我去招呼一下！”，张扬向后方望去，却见财政局局长庞彬的儿子庞长东和一帮衣着光鲜的小青年走了进来，他们显然也是这里的常客，让张扬没想到的是，其中竟然有副市长袁成锡的儿子袁立波，还有李长宇的儿子李祥军。心中不由得想到，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这帮公子衙内也是物以类聚，混在了一起。


苏小红看到袁立波和李祥军的时候心里也是微微一怔，毕竟他们两个都是过去皇宫假日的股东。庞长东苏小红倒是熟悉，最近他经常来玩，出手也十分大方。


庞长东道：“苏老板，给我们找个位置！”


苏小红把这帮人请到西暖阁就坐，袁立波趁机在苏小红的臀部拍了一下。


苏小红笑骂道：“要死了你，我的便宜你也敢占！”


李祥军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给我们叫几位漂亮点的小姐陪酒！”


苏小红道：“几位公子恐怕误会了，现在皇家假日可没有那些服务！”


袁立波冷笑道：“立什么牌坊？做夜总会没有小姐陪酒怎么可能？”


苏小红心中暗怒，这句话等于变相的骂她是婊子，不过苏小红见惯了风浪，对于他们的挑衅只当没有听到，微笑道：“这里是酒吧！”


“酒吧？”李祥军端起红酒喝了一口道：“只卖酒不卖身？”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苏小红看出他们几个是来找茬的，仍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道：“对不起，外面还有客人要招待，几位请便！”她向进来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提醒她注意态度，不要得罪了这几位衙内。


袁立波透过玻璃向外望去，看到苏小红走向吧台，坐在那里的男子正是张扬，他是在张扬手上吃过亏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道：“张扬也在这儿！”


他们几个刚才进门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到张扬，庞长东也感到害怕，只有李祥军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他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老爷子提携他，现在还在黑山子乡管妇女工作呢！”


听到李祥军的这句话，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李祥军看着站在一旁的服务员，瞪大眼睛道：“看什么看？倒酒啊！”


服务员蹲下去给他倒酒的时候，李祥军忽然伸出手，在她前胸上捏了一下，那服务员尖叫了一声，站起身，气得脸都白了：“你……”


李祥军不屑道：“你什么你啊？不就是摸摸吗？开个价，我们有的是钱！”


小服务员红着眼圈跑了出去。


苏小红还没有在张扬身边坐下就看到了这一幕，慌忙迎了上去，问明情况之后，好好安慰了她一番，又让一名男服务生进去服务。


张扬从种种迹象看出有些不对，等苏小红回来之后，低声道：“是不是那几个小兔崽子惹事？”


苏小红笑道：“没事儿，干我们这行，遇到的事情多了，你不用管，我可以应付。”话没说完，那男服务生捂着脸出来了，他进去后被袁立波打了个耳光赶了出来。


张扬有些厌恶地看了看西暖阁的方向：“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们几个？”


苏小红摇了摇头道：“不用，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本事，折腾不出什么头绪，敢乱来，我就报警！”


张扬点了点头，这时候章睿融他们表示要撤了，张扬也准备告辞离去，这时候事态突然又发生了变化，刚才被李祥军摸得那名女服务员男朋友就是这里的调酒师，他听女朋友说完之后，操着一把椅子就冲进了西暖阁，这小伙子虽然年轻力壮，可是哪比得上从小练习形意拳的袁立波，被袁立波一拳就给打倒在地上，李祥军和庞长东一拥而上，对那名小伙子进行围殴。


凄惨的叫声惊动了外面，苏小红、苏强和张扬先后赶到了那里，苏小红想要去分开他们，被庞长东一把推倒在地上，李祥军一脚踢在那名调酒师的肚子上，恶狠狠骂道：“什么东西？居然敢攻击我！”


张扬走入西暖阁，看到那名调酒师被打得鼻破血流，他女朋友冲上来护住他，也被李祥军踢了一脚。


张扬怒道：“够了！你们干什么？无法无天了！”


袁立波和庞长东都对张扬有种说不出的敬畏，看到张扬出现，两人马上停手，袁立波笑道：“张主任也在这里！”


张扬根本没搭理他，看了看地上的那名调酒师道：“下手够狠的啊！现在公安局正在严打，真要是把人家打出了毛病，恐怕得坐牢！”


袁立波咳嗽了一声：“误会……”


苏小红也不想事情闹大，她走上来道：“算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千万别伤了和气！”


袁立波向庞长东使了个眼色，两人拉了拉李祥军，示意他尽快走，别把事情闹大。


苏小红让人把调酒师扶了起来，尽快把他送到医院。


依着张扬的脾气，遇到这种事说什么得给这几个小子一些教训，可考虑到苏小红不想招惹是非，而且李祥军又是李长宇的儿子，上次因为皇宫假日的事情，自己和李长宇之间就产生了芥蒂，张扬也不想他们之间的裂痕加深，他毕竟还是顾及李长宇的面子。


苏小红生恐张扬忍不下去，小声道：“算了，我来处理！”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皇家假日。


在皇家假日停车场张扬又遇到了袁立波他们几个，李祥军在嚷嚷着什么，袁立波和庞长东在一旁劝他，李祥军看到张扬，忽然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麻痹的，什么东西？忘恩负义，你他妈也不想想自己究竟是怎么混到了今天这一步！”


张扬皱了皱眉头，真不明白李长宇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出这种没脑子的儿子，他没有理会李祥军，继续向自己的吉普车走去，李祥军看到张扬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自己，这厮得寸进尺道：“玩人家玩剩的破鞋是不是很爽啊！”


张扬身边还有朱晓云、章睿融一大帮子人，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了，缓缓转过头去，盯住李祥军道：“李祥军，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自找没趣！”


李祥军一听这话反而来劲了，他不顾袁立波和庞长东的阻拦，向张扬冲了上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就是说你的，你他妈忘恩负义，我爸怎么对你，你又是怎么对我？背后给我使绊子，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只会背后做小人，告黑状！”自从皇宫假日被封之后，李祥军对张扬充满了怨气，今晚又喝了点酒，心中积攒许久的怨恨全都爆发了出来。


张扬冷笑道：“李祥军，我给你爸面子，今天不跟你计较，再他妈废话，小心我抽你！”


李祥军大叫道：“有种你来啊！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苏小红那娘们不清不楚的，否则你怎么会这么帮她？”


所有人都以为张扬要冲上去动手，可张大官人居然表情冷静，淡然道：“别给你爸丢人，赶紧回去吧！”


李祥军破口大骂道：“也不知道我爸看上你什么了，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账，没有我爸，哪有你今天的风光！”


站在张扬身边的朱晓云气得俏脸煞白，她愤然道：“张主任，搁我是忍不了！”


章睿融却留意到张扬背在身后的双手拿着手机，那手机显然已经接通了，不知张扬这种时候给谁打的电话。


张扬也很想出手教训李祥军一顿，可他想到李长宇的时候，又忍下了这口气，就算李祥军再不懂事，可他毕竟是李长宇的儿子，打狗还需看主人，念在他和李长宇的旧情上，也不能轻易出手，可张扬也不能这么算了，他悄悄拨打了李长宇的电话，让李长宇自己听听他儿子在说什么。


李长宇在电话中听得清清楚楚，他听到儿子大声辱骂张扬的声音，他也清楚张扬打来这个电话的真正用意，张扬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要他好好教育自己的儿子。


李长宇脸色铁青的挂上电话，葛春丽观察入微，默默给他泡了杯茶，端到面前，柔声道：“别抽烟了，最近你咳嗽的厉害！”


李长宇嗯了一声，又抽了一口，方才把烟蒂摁灭，低声道：“刚才张扬打电话过来！”


葛春丽道：“他说什么？”


李长宇道：“没说话，只是让我听小军骂他！”


葛春丽惊奇的啊了一声，她也知道张扬的脾气，更知道现在的张扬已经不再是昔日春阳县的那个青涩少年，在仕途中已经不断成长起来，如今已经成为一株参天大树。江城市敢得罪他的人已经不多，李祥军敢当面骂他，岂不是自讨苦吃。葛春丽柔声道：“小军这孩子脾气不好，这样的性子在外面容易吃亏！”


李长宇怒道：“真该送这混账东西坐牢算了，整天不务正业，就会跟着一帮闲杂人等鬼混！”他一激动又咳嗽了起来。


葛春丽体贴地帮他敲着后背，等到李长宇缓过这口气来，方才道：“长宇，我觉着自从大嫂去世以后，你和张扬疏远了许多。”


李长宇没有说话，葛春丽所说的这件事的确是事实。他和张扬的关系已经走过了最初的蜜月期，如今他们之间变得生疏了许多，这种生疏是很多原因造成的，的确他最近的运气不太好，仕途走得并不顺畅，而张扬却是一路青云直上，李长宇意识到自己和张扬之间关系的变化，主要是因为自己原地止步不前的缘故。


葛春丽小声道：“长宇，有句话我始终想对你说！”


李长宇点了点头。


葛春丽道：“我们最难的时候就是你被双规的那段日子，我最难忘的就是你出来看我的时候，从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离开你了。”


李长宇握着葛春丽的小手，深情地看着她，他也难以忘记解除双规去见葛春丽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感觉这个世上所有人都背离了他，只有葛春丽仍然默默坚守在他的身边，无论他在里面多久，葛春丽都会在外面默默等着他。


葛春丽道：“那段时间，你赋闲在家，我们好幸福，你对仕途上的一切看得很淡，似乎忘记了过去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你最想做的就是一个好丈夫。”


李长宇默默点了点头。


葛春丽道：“可是自从你恢复了职务，你又渐渐变回了那个昔日的你，可能你自己不觉得，甚至开始的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后来我发现你对名利和地位越来越热衷。”


李长宇喝了口茶，低声道：“官场是个奇怪地地方，明明我已经看清楚看明白的事情，一旦进入其中，很快就会迷失我的方向。”


葛春丽道：“我看得出，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正是这种压力让你变得闷闷不乐。”


李长宇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迷失的如此厉害。”


葛春丽道：“很多人都认为张扬升迁的如此之快，全都是因为靠了你的照顾，你是他的启蒙恩师，是你一手把他带入了仕途。”


李长宇的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葛春丽道：“我知道不是，张扬对于你我的帮助，比起我们为他做得要多得多。”


李长宇绝不否认葛春丽的这句话。


葛春丽道：“张扬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可是他能够在官场中混的八面威风，他的背景固然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做事坦荡，他嘴上虽然在乎官职，可心中对官位并不敏感。而你嘴上虽然说不在乎官位，可心中却十分在乎。”


葛春丽的这番话正戳中李长宇的痛处，他愣了愣，缓缓落下茶杯，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曾经以为自己无限接近江城市市长的位置，正是因为此，我才变得格外小心，格外在乎。”


葛春丽道：“是江城市长的位置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假如你对这个位置没有苛求，没有欲望，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只是想自己份内的事情，我想你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你也不会如此的矛盾纠结。”


李长宇笑道：“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葛春丽柔声道：“你得意的时候我提醒你，你肯定听不进去，你失意的时候，我看到你痛苦地样子又不忍心说，现在你冷静下来了，我觉着说这些话的时机到了。”


李长宇道：“我已经不再想江城市长的位置了，我只想踏踏实实的做好本职工作，江城的教育、医疗形势都不容乐观，身为分管这一块的副市长，我首先考虑到的是做好这些事情。”


葛春丽温婉笑道：“其实做市长未必比做县长快乐，做县长很多时候还不如一个普通百姓来的快乐，知不知道我最向往的是什么？”


李长宇静静看着她。


葛春丽道：“我最向往的就是你有朝一日从领导的岗位上退下来，我和你做回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每天我们牵着手去看看日出日落，那样的日子才是最幸福最温暖的。”


李长宇伸手抚摸着葛春丽光洁的俏脸，内心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第261章 一个好汉三个帮


张扬的忍耐和克制并没有让李祥军冷静下来，看到张扬转身离去，他以为张扬怕了，不屑地大笑起来：“孬种！”


围观的人群中，一名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男子忽然冲了上去，他扬起拳头，一拳就把李祥军打得坐倒在地上。


谁都没想到这男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为什么会出手帮助张扬？张扬不认识他，可袁立波和庞长东都认识，这名突然冲出来的男子叫徐亚威，他是江城市组织部长徐彪的儿子，在一艘远洋客轮上担任船长。


李祥军被他突然一拳给打懵了，爬起来正想跟徐亚威拼命的时候，被庞长东一把就给抱住了，袁立波对徐亚威也是相当的尊敬，要知道徐亚威当年在市委大院是出了名的能打，少年的时候也是练形意拳出身，梁百川专门指导过他，不过并没有正式入门，不过说起来仍然算是袁立波的师兄。袁立波恭敬道：“威哥，您回来了！”


徐亚威指着李祥军的鼻子骂道：“什么东西？嘴巴这么不干净，以后只要让我听到你骂张扬，我非打断你腿不可！”


袁立波慌忙和庞长东扶着李祥军走了。


张扬和徐亚威目光对视，两人都笑了起来，之前他们并没有见过，徐亚威回来不久，刚刚把父亲从东江接回江城疗养，听父亲说起了张扬的事情，徐家人无疑已经把张扬当成了大恩人，今晚徐亚威的几位朋友给他接风，他碰巧看到了刚才的场面，搞清楚李祥军骂的人是张扬之后，徐亚威果断出手。


徐亚威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我叫徐亚威，徐雅蓓是我妹妹！”


张扬这才明白徐亚威为什么会突然冲出来打抱不平，原来他是徐彪的儿子，人家是报恩的。


徐亚威道：“这种小人不值得生气！”


张扬笑道：“我没生气，只是看在李副市长的面子上没跟他一般计较！”


徐亚威道：“这两天我一直都想去拜访你，可是家里事情忙，没来得及，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了！”


张扬对徐亚威的印象很好，他笑道：“这样的见面方式很好，印象深刻！”


徐亚威乐呵呵点了点头道：“我请你喝酒！”


张扬也有和徐亚威交往的意思，提议道：“老街，汉江烧烤！”


张扬和那帮属下道别之后开车带着徐亚威来到老街，途中徐亚威告诉他自己是远洋客轮的船长，跑日本航线，张扬对他的工作也颇感好奇，过去只听说徐彪有个当海员的儿子，没想到居然还是船长。


汉江烧烤的老板李承乾和张扬也是很熟了，看到张扬过来，他慌忙去迎接，张扬走进烧烤店才发现，杜宇峰和姜亮两人也在哪里喝着呢。


张扬笑道：“好啊，你们居然吃独食，也不喊我！”


杜宇峰一边让老板添餐具，一边道：“出去查案子，忙了一整天，看到时间太晚了所以没喊你！”


张扬把徐亚威介绍给他们，两人坐下，姜亮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玻璃杯清江特供。四个人共同喝了半杯酒，张扬抓了一颗花生米扔到嘴里：“什么案子？江城又出大案了？”


杜宇峰笑道：“你小子就是不巴结好事，哪有那么多大案啊！听说策划方海涛案的刘五在江城出现，所以我带人去搜他，扑了个空，应该是假消息。”


姜亮道“你还好，我被张扬的招待会给折腾了一天，你说你好好的搞什么招聘会，什么人都往老市委大院拥，搞得老市委跟菜市场似的，连地痞流氓都想进招商办了。”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徐亚威道：“刚才我还听朋友聊起这件事呢，他也去应聘了，不过被淘汰了。”


张扬道：“为这事我被杜书记骂了一顿，说我乱弹琴，不过这江城招商办的确是无人可用，我提出招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姜亮道：“今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常凌峰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张扬笑道：“不是好像，是的确很厉害，他是我请来的高才，留日早稻田大学国际金融博士，有了他的帮助，今年我的招商工作会很有起色。”


徐亚威道：“现在政府机关能随便招人吗？”


杜宇峰乐呵呵道：“咱们张主任敢为天下先，没有什么他不敢干得事儿。”


张扬道：“我这叫勇做改革开放的弄潮儿！”


姜亮道：“弄潮可以，你别玩火，今天那场面，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控制，搞不好会演化成一场群殴！真要是那样，你可就不好收场了。”


张扬道：“那帮小痞子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跑到招聘会添什么乱。”


姜亮道：“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故意在你的招聘会上闹事，让你在领导面前下不来台。你想想啊，条件上都写得好好的，他们混进去干什么？真想去应聘？鬼才相信呢！”


张扬皱了皱眉头，姜亮的分析很有可能，这件事和上次蔺长福用鞋子砸自己的事件虽然方式不同，可性质动机都差不多，看来有人在背后悄悄做手脚。


杜宇峰道：“这江城你得罪的人实在太多，真要是想查，也找不到任何头绪。”


姜亮道：“这招聘会，你到底还搞不搞？”


张扬道：“不搞了，杜书记都发话了，我继续搞下去，不是自找难看吗？再说了，今天我已经找到了三个人，跟预期目标有些差距，不过也离得不远，这招聘会想要招到真正的人才很难。”


姜亮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道：“你不搞，我也省了许多力气。”


徐亚威道：“江城这个地方，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民风彪悍，想要做点事可真不容易。”


张扬道：“市里今年给我的任务很重，比去年足足翻了一倍。”


姜亮笑道：“谁让你做事这么高调，领导们看到你有能力，当然要尽力榨取你身上的能量。”


杜宇峰道：“那是你有这个本事，假如让我去干这个招商办主任，我恐怕要愁得去跳清江了。”


徐亚威笑道：“提起招商这件事，我倒认识不少海外客商，以后我帮你留意一下，争取让他们到江城来看看，给江城做点贡献。”


张扬这才想起徐亚威是跑远洋航运的，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点了点头道：“你帮我联系好一笔投资，我会按照投资额的大小给你奖励。”


姜亮有些奇怪地问道：“国家机关能够搞得这么活吗？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张扬道：“其实杜书记、左市长他们早就想这么干，不过碍于政府机构的特殊性质，一直不敢迈大步，让我去招商办，就是看中了我胆大，我跟他们说过了，他们已经答应了，其实这件事很正常，人家辛辛苦苦的给你拉来了投资，咱们总不能让人家白干吧？拿出一部分钱去奖励也是应该的。”张扬转向徐亚威道：“徐哥，只要你帮我拉来投资，奖励方面我会给你争取最大的可能。”


徐亚威呵呵笑道：“我也是江城人，而且经济方面我还可以，这种事，你还是当成朋友间的帮忙，至于奖励多少，拿出来够大家喝酒就行。”


徐亚威有些其父的风范，爽快的性格给在场几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杜宇峰道：“我听说招商办前主任董红玉就是因为在奖励上做文章所以才出了问题，你在经济上一定要谨慎啊。”


张扬笑道：“杜哥，你也忒小看我了，招商办的那点钱我会看在眼里吗？”


杜宇峰和姜亮都明白，张扬是个不缺钱的主儿，不过，他们两个也怀疑张扬的钱都是他的那些红颜知己给他的，对人家吃软饭的本事，两人是自叹弗如，不过这种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张扬和徐亚威对饮了一杯，问起徐彪的情况，徐彪从东江返回之后，他还没有去拜访过他。


徐亚威笑道：“恢复得很好，我爸说你给他的方子很有效，这两天倒是没少念叨你，让我得空去拜会你，请你回家吃顿饭。”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


徐亚威道：“这样吧，周六，我妹就快去香港了，咱们一起吃顿饭！”


张扬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我也想见见徐部长了。”


招商办搬到老市委大院，在装修一新的会议室内召开了招商办全体人员会议，也是一次动员会，这次不但招商办过去的人员全都到来，包括常凌峰、周毅、章睿融在内的招聘人员，以及从国资委调来的马德军，全都参加了会议。


正常人都是有排外情绪的，肖桂堂这帮老人当然也不例外，他们认为常凌峰这些人的到来对他们的工作造成了威胁。从张扬对外招聘开始，他就是有目的的在排除异己，所谓异己，肯定是他们这帮老人。


会议室内张扬坐在首位，一边坐着招商办的老人，一边坐着常凌峰这些招聘人员，马德军刚刚来到招商办看不清形势，他也靠着周毅坐下了。


张扬望着两边不觉露出一丝微笑，别看肖桂堂这帮人多，普遍却没有什么实际工作能力，他们在机关混日子已经成为习惯，不过张大官人既然来了，他们以后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


张扬道：“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他从常凌峰开始，为每个人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介绍完常凌峰四人之后，他把事情交给了肖桂堂，让肖桂堂介绍招商办原有的那些人员。


所有人相互认识之后，张扬公布了今年市里下达的招商任务，肖桂堂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没错，市里将今年招商办的任务翻了一番，在肖桂堂等人看来，这个任务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完成的，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脸，拿捏出极为凝重的表情，事实上他们的内心并没有那么沉重，张扬才是招商办的总负责人，如果完不成任务，市里就算怪罪下来，首当其冲的也应当是他。


张扬道：“咱们今年的招商任务可谓不轻，今年刚刚开始，我们的招商工作还没有开展起来，至今为止，还没有做出任何的成绩，如今咱们家也搬完了，人员也基本定下来了，可谓是兵强马壮，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是招商，是把外资引进来，给咱们江城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现场只有马德军一个人鼓掌，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这让张扬感到有些尴尬，看来自己说话的鼓动性还差一道劲。


马德军也有些不好意思，他鼓掌本来是好意，可一个人鼓掌就显得有了些讽刺的意味，他之所以反应的这么快，都是因为老爷子事先交代过，跟着张主任好好混，以后会有前途的。


张扬咳嗽了一声道：“考虑到未来的工作，我决定把我们招商办划分成三个科室，一科由我来负责，成员有孟梅，主要负责招商办的统筹和财务收支，二科由常凌峰同志负责，成员有周毅、章睿融和马德军，其余成员划归三科，由肖桂堂副主任统一负责。”


肖桂堂看了看，自己这一组表面上人多，可副主任就有四个，还有三名年轻人，这样一个七人组合真正的战斗力怎样，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张扬这是在搞分裂，明确责任，肖桂堂已经预料到，张扬要利用这种方式来划分任务归属。


一切果然不出肖桂堂的意料之外，张扬接下来就开始划分任务了，他笑眯眯道：“市里把任务派到我的头上，我作为招商办的负责人，要把任务下达到大家的身上，我和孟梅一个负责统筹，一个负责财务，具体的招商任务就落在二组和三组了，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两个小组各负责一半任务，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见？”


肖桂堂当然有意见，可是没等他说话呢，常凌峰已经率先表态：“没意见！我们肯定可以超额完成任务！”，这话任何人听到都觉着常凌峰在吹大气，可看到常凌峰自信满满的表情，又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性。


肖桂堂算是明白了，张扬这一手够阴的，他招聘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所带领的三组完成任务本来就是应该的，常凌峰这帮外来人员如果完不成，大不了是被辞退，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走不了只能认罚，而且还可能被从招商办中清理出去，如果他们完不成，而常凌峰他们完成了，岂不是更证明他们没本事，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他们倒霉。


张扬笑道：“肖副主任觉着怎么样，有没有难度？”


肖桂堂道：“我们会尽力而为！”他回答得小心谨慎，可在张扬看来这厮实在是太没有底气了，连豪言壮语都不敢说，张扬道：“我们不但要尽力而为，而且要赏罚分明，完成了任务，我们会奖，超额完成任务，我们会重奖，可是完不成任务，我们要罚，赏罚的力度都会超出大家的想象！”


张扬环视会场的每一个人：“以后的招商办，绝不是一个可以一杯茶一张报纸混上一天的单位，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够发挥出自身最大的能量，如果觉着自己无法适应以后的工作强度，我劝你尽早走人，现在不走，将来如果你没有工作能力，我一样会赶你走！”


四名副主任脸色都是十分的难堪，张扬的这句话分明是说到了他们脸上，不过招商办的好日子应该到头了。


张扬道：“当然，我希望在新的规则下，新的制度下，大家的能量都会被激发出来，每个人都能够拿出一份亮眼的工作成绩，只有大家群策群力，力往一处使，我们才能完成市里下达的任务，才能够让招商办红红火火。”


这次常凌峰那些人同时鼓掌，他们的带动下，几名副主任也鼓掌了。


接下来他们讨论了一下工作重点，其实也没什么重点好说，张扬当场又表示，以后会在一定程度上放开财务权，让肖桂堂和常凌峰都有一定的签字报销权，肖桂堂内心是极度不爽的，张扬明显在加强常凌峰这个外来者的地位，现在常凌峰的权力几乎能够和自己相提并论，可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常凌峰却是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外来户。


张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常凌峰叫了过来，邀请常凌峰在沙发上坐下，微笑道：“对办公条件还满意吗？”


“满意，其实我们这帮雇佣兵，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是完不成任务的。”


张扬笑了起来：“凌峰，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提到这件事，常凌峰不觉露出一丝笑意：“最近还不错，睡眠也好了，吃饭也香了，身体也不像过去那样疼痛。”


张扬点了点头道：“只要坚持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恢复如常。”


常凌峰道：“张主任，你把招商办划分成三个组，是不是想把有些人排挤出去？”


张扬笑道：“我也不是存心想把他们给排挤出去，这招商办良莠不齐，混日子的人太多，我就是不想他们在这里混下去，以后责任到人，我看他们还怎么混！”


常凌峰道：“张主任今年的招商重点是什么？”


“眼前就有一个，韩国蓝星集团，他们的总裁金尚元这个月会来江城考察！”


常凌峰道：“金尚元的蓝星集团，是韩国最大的家电企业，如果他投资江城，我们全年的任务就等于完成了一半。”


张扬道：“所以，我估计完成市里下达的任务没有任何问题。”


常凌峰道：“我已经着手联系日本方面，春节过后，会有几个大集团过来考察，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可以在第一季度就完成今年的所有任务。”


张扬道：“用不了多久，招商办就会成为人人羡慕的地方。”


韩国安代集团考察团在周三抵达了江城，为了表示对安代集团此行的重视，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兼党委书记曹正阳，江城招商办常务副主任，江城企改办主任张扬都亲临机场迎接。


因为事先国安局已经和张扬打过了招呼，他对此次安代集团的领队崔志焕重点关注，并带上了章睿融同行，章睿融实际上是国安特工。


鼓乐声中，韩国安代集团的十二名考察代表走下飞机，两名扎着红领巾的小孩子上前给代表团团长崔志焕献上了鲜花，崔志焕也恨热情地亲吻了两个孩子的小脸。


崔志焕本人比照片上显得更加英俊，他身材魁梧，要在一米八三左右，比起张扬还要高出一些，他的脸上保持着礼貌而谦和的微笑。


张扬低声向身边的章睿融道：“一看他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章睿融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崔志焕已经来到张扬的面前，曹正阳笑着向崔志焕介绍了张扬：“这位是我们江城招商办主任张扬！”


崔志焕的中国话略显生硬，不过他的表情很随和，微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跟他握了握手：“欢迎欢迎！”心里却把崔志焕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当天中午江城方面在政府一招为韩国安代考察团进行了接风宴会，张扬和崔志焕同桌，他对崔志焕的反感大都源于文玲，虽然目前无法确定崔志焕和文玲之间到底有没有恋情，可张扬已经把崔志焕当成了杜天野的情敌。


张扬对崔志焕的反感直接就表现在酒上，他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崔先生，咱们干一杯！”


崔志焕笑着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和张扬对干了满满一玻璃杯白酒，喝完酒之后，脸不改色心不跳，在场所有人都大声喝彩，想不到崔志焕拥有这么好的酒量。


因为是初次相见，再加上张扬本身还代表了江城市政府，所以不能表现得太过火，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敬酒的时候，崔志焕居然主动端起了酒杯，笑道：“谢谢江城方面的盛情款待，这杯酒我回敬张主任，希望我们接下来在江城的相处愉快而和谐。”


韩国代表团方面都知道崔志焕酒量惊人，一个个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扬。


张扬也是江城酒坛上的一名骁将，他当然不怕崔志焕的回敬，端起酒杯跟他干了一杯。


曹正阳看到两人都是这样的海量，生怕张扬意气用事非要跟人家分出一个胜负来，慌忙起身道：“咱们喝酒为辅，增进感情为主，千万不要喝多了。”


张扬笑道：“曹厂长真是扫兴，崔先生海量，如果喝得不尽兴，人家不得说我们不够诚意！”


众人同时笑了起来，崔志焕微笑道：“从下飞机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充分感受到江城方面的热情，这酒我们慢慢喝，毕竟我们还要在江城呆上一段时间，全面考察江城工程机械厂的生产经营状况。”


宴会结束后，韩国代表团被安排在一招休息。曹正阳抽空找到张扬，低声道：“张主任，这次的合作谈判很重要，请多多支持！”


张扬淡然道：“韩国的机械产业很有名吗？我怎么不知道？”


曹正阳道：“机械产业最有名的应该是德国，其次是日本，可是我们想和人家合作，人家未必看得上我们，安代集团是韩国工程机械的第一企业，在亚洲也很有名气，和他们合作对我们来说现实一些。”


张扬道：“我总觉着这帮高丽棒子造不出什么好东西。”


曹正阳呵呵笑了起来：“张主任，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咱们工作中可不能带有太多的民族情绪，别人先进的东西咱们必须要承认，要去学习，只有这样我们国家的经济才能迅速腾飞起来。”


曹正阳的道理倒是不错，张扬也拿不出反驳的理由，事实上他也持有同样的观点，对安代集团的排斥，主要是因为他对崔志焕个人的反感。


两人说话的时候，看到副市长严新建走了过来，两人停下谈话，和严新建打了个招呼。


严新建道：“韩国安代代表团安顿好了吗？”


曹正阳道：“安顿好了，现在已经去休息了，明天开始对我们厂进行正式考察！”


严新建点了点头：“今晚招待宴会，左市长也会亲自出席！”


曹正阳显得有些激动：“多谢市领导的工作支持！”


严新建是前往杜宇峰所在的一号小楼，张扬也跟了上去：“严市长去找杜书记啊！”


严新建笑道：“杜书记搬家，一起过去看看！”


如果严新建不说，张扬几乎忘了这件事，他和严新建并肩而行。


严新建道：“你们招商办的招聘大会搞得很热闹，听说当天就抓进去了几个。”


张扬不好意识的笑了笑：“招商办太抢手，应聘者全都是热情高涨，发生点小摩擦是难免的。”


严新建哈哈大笑，他摇了摇头：“最后结果怎么样？有没有招聘到合适的人才？”


“还成，招了两个，有一个是江城制药厂顾总介绍过来的。日本早稻田大学的博士，很有些水准！”


严新建对张扬招聘什么人并没有多少兴趣，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你们今年的任务可不轻，招商办的一些老同志没少在我面前抱怨。”


张扬笑道：“那帮人混日子混惯了，让他们喝茶聊天都会，让他们出去招商引资肯定是满腹抱怨，严市长，你瞧好了，不出一个季度我就会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严新建笑道：“你放心吧，我这边对你是无条件支持，杜书记、左市长他们都是大力支持你的招商工作，把招商工作视为今年的重中之重，王海泉的事情不但是左市长的意思，也代表了我们全体市领导的态度。”


两人谈笑间已经来到一号小楼，其实杜天野搬家根本用不上他们帮忙，杜天野也没什么东西，客厅内明星服务员苏媛媛正在那里把书放入书箱，整理之后也就是三个皮箱。


杜天野还没有回来，苏媛媛看到他们进来，起身叫了声严市长，却没有理会张扬，看来她并没有因为上次张扬在水上人家帮她，而对张扬感恩戴德。


张扬也没有因为这丫头的忘恩负义而感到生气，毕竟这是杜天野的丫鬟，再说了自己把她哥哥弄进了拘留所，她对自己有些成见也是正常的。归根结底，张大官人对女人要比对男人更加宽容。


严新建道：“杜书记还没回来？”


苏媛媛小声道：“刚打电话回来，说要晚一些……”、话音未落，杜天野和秘书江乐一起走进门来，看到严新建和张扬，杜天野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不用接待韩国访问团吗？”


严新建道：“我是晚上给他们接风，中午没我的事情，过来看看杜书记收拾的怎么样了。”


张扬道：“我刚陪高丽棒子喝完酒，遇到严市长就一起过来了。”


杜天野道：“我没多少东西，就这三个箱子，一车拉过去了，我和江乐两个人就够用了！车在外面，这就走！”


严新建殷勤的去提箱子，杜天野抢在他前面把箱子拿了起来：“老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可不敢让你给我拎箱子，让别人看到，还不知要胡说八道什么。人言可畏，咱们还是注意点。”


严新建笑着点了点头，张扬走过去拎起了两个箱子，杜天野并没有阻止他，张扬走出门把箱子放在面包车内，有些纳闷的向杜天野道：“你怎么不阻止我？”


杜天野笑道：“反正人家都以为你巴结我，你怎么干，大家都认为是正常的！”


张大官人看到杜天野满脸的得意，内心中忍不住想打击他，可想想他对文玲的那份痴情，还是强忍了下去，心中暗自祈祷，这文玲千万别到江城来，如果让杜天野知道这件事，他非得发狂不可。


杜天野上了面包车，苏媛媛也跟了上去，杜天野诧异道：“小苏，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苏媛媛小声道：“跟你过去收拾一下。”


“不用，又没多少东西！”


苏媛媛坚持道：“今天我还负责为杜书记服务，我的工作没干完，你不要赶我走！”


杜天野知道这丫头骨子里的倔强，没奈何的叹了口气道：“好吧！”


严新建和张扬并肩站在一号小楼前，望着面包车远去，严新建忽然道：“我怎么觉着这苏媛媛对杜书记好像有些意思。”


张扬瞪大眼睛看着严新建。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是市长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严新建笑道：“我说说罢了，像杜书记这样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真是奇怪，杜书记为什么还不结婚呢？”这也是因为严新建和张扬的关系处到了一定的程度，否则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乱说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哪知道？反正这是人家的私事，咱们也不便过问。”


严新建道：“杜书记的父母今年要来江城过年吗？”


张扬知道严新建旁敲侧击想从自己嘴里套出真实情况，估摸着是想提前做好溜须拍马的准备，这种事也可以理解，杜天野的父母春节过来，恐怕江城的这帮官吏肯定会争先恐后的前去拜年，张扬道：“他倒是提过！”


严新建关切道：“张扬，去开间房休息一下吧，晚上跟这帮韩国客人还有一场苦战呢。”


张扬道：“晚上我就不去了，跟高丽棒子喝酒真是没什么兴趣。”


严新建道：“那可不行，中午你代表招商办，晚上得代表企改办，放眼咱们江城体制内，谈到骁勇善战非你莫属！”


“严市长是看中了我喝酒的能力，让我去挡酒啊！”


严新建笑道：“喝酒也是革命工作的需要！”


张扬点了点头道：“得，我晚上过去，顺便带几名副主任过去吃白饭！”


严新建哈哈大笑：“你们那几个副主任都上不了台面，我只能给你两个名额！”

第262章 登高远望


张大官人晚上准时到来，他只带了一个，招商办新扎科员章睿融，他带章睿融前来的原因是这丫头韩国话说的一流，拿她当翻译使。


代市长左援朝和副市长严新建的出席，让当天的晚宴显得隆重而正式，和中午相比肯定不可同日而语。


张扬这种级别就没往市长那桌凑合，陪同另外六名韩国考察团的成员坐在一旁，看来张扬中午的神勇表现吸引了这些韩国人的注意力，从晚宴一开始，几名韩国代表就把目标对准了张扬，轮番跟张扬喝了起来，他这边除了章睿融之外，就只有两位市长秘书，还有江城工程机械厂副厂长张传义，两名秘书酒量平平，张传义干脆就是称病不喝，张扬等于是孤军奋战。章睿融酒量虽然不错，可是张扬并没有让她加入战团，自己一个人摆平六名高丽棒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几圈酒喝过之后，韩国人充分认识到张扬的酒量，敢情这位中国人酒量根本深不见底，别说他们六个，就算把所有韩国代表团成员都加上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张扬面色从容，可韩国那边已经有人喝大了。


坐在章睿融身边的韩国男子望着她不停傻笑，章睿融被他笑得有些发毛，不由自主向张扬靠近了一些，那韩国人叽里呱啦向章睿融说了句什么，张扬听不懂，向章睿融道：“他说什么？”


章睿融脸儿红了红并没有翻译，只是低声斥责了一句：“粗俗！”


张扬意识到那高丽棒子没说好话，可想了想今天的场合，还是忍了吧，章睿融不说，自己也听不明白。可没过一会儿，那韩国人又凑到章睿融面前叽里呱啦的说着，还居然一把将章睿融的手给抓住了。


章睿融挣扎了一下，并没有挣脱开来。张扬就算听不懂这韩国人说什么话，可从他的动作已经看出来了，张扬冷冷盯着他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几名韩国人都愣了，章睿融趁机将手挣脱开来。那名韩国人恶狠狠瞪着张扬，叽里呱啦的骂了一句。


张扬早就忍够了，他站起身道：“给脸不要脸是不？中国人好客，可中国人不好欺负！”


章睿融看到张扬发火了，慌忙道：“张主任，没什么事！”


这时候崔志焕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将那名韩国人给拖了起来，向张扬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他喝多了！”他把那名同事连推带搡的弄了出去。


其他几名韩国人看到这般情景，也坐不下去了，一个个灰溜溜的起身离去。


张扬充满不屑道：“再晚走一会儿，我抽死这狗日的。”


江城工程机械厂副厂长张传义笑道：“张主任，人家喝多了！”


“喝多就有理了？妈的，什么东西，来中国地盘上耍流氓，我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名市长秘书也是唯有苦笑，章睿融笑着解释道：“张主任也醉了，我送他先走了！”


张扬也不想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起身和章睿融一起走出了餐厅，刚刚来到门外，看到刚才出言不逊的那名韩国人耷拉着脑袋正被崔志焕斥骂呢。


崔志焕看到张扬和章睿融出来，他笑了笑，拖着那名惹事的韩国人来到他们面前，充满诚恳道：“对不起了，刚才李鼎源喝多了，他现在要向章小姐道歉！”


那名叫李鼎源的韩国男子向章睿融深深一躬，用生硬的中国话道：“对不起了！”


章睿融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面走去。


张扬没有马上就走，冷冷看着李鼎源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不过我们对你们以礼相待，你们也应当拿出起码的尊重，在我们中国不尊重女性的人，是被人看不起的，如果下次让我看到你这样，无论你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放过你！”


崔志焕向张扬深深一躬：“对不起了！”


张扬心说这韩国人学什么都快，连小日本的鞠躬都学会了，他懒得理会他们两个，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志焕！”


张扬停下脚步，却见文玲黑色大衣出现在前方，一段时间不见，她比过去丰满了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肌肤还是那样白皙，手中拎着一个皮箱，看来她刚刚才抵达江城。


崔志焕笑着迎了上去：“文玲！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文玲向来冷酷的脸上居然很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你来中国，我当然要过来见你！”


张大官人听到耳朵里，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暗暗为杜天野不值，这女人变得也太快了，杜天野等了她十多年到最后就落到这个下场。如果不是顾及文副总理夫妇的面子，张扬恐怕连奸夫淫妇都要骂出来了。


文玲当然看到了一旁的张扬，她的表情平静如昔，淡然道：“张扬，你也在啊！”


张扬叫了声玲姐，来到文玲身边。


崔志焕有些诧异道：“你们认识？”


文玲温婉笑道：“他是我干弟弟！”


崔志焕惊喜道：“原来如此！”他很亲热地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和张扬也很投缘！”


张扬笑得有些勉强，心说投你麻痹，我和杜天野是哥们，你他妈挖他的墙角，老子早晚跟你算这笔账。


张扬从崔志焕和文玲目前的表现来看，两人之间应该只是处于相互有好感的状况，还没有发展到热恋的境界。也就是说，杜天野还有机会。想到这里，张扬很主动的上前帮文玲拎起了行李，亲切道：“姐，你还没有安排好住处吧！”这次他干脆连前面的玲字给省了。


文玲点了点头。


张扬道：“我给你安排！只要到江城，全都听我的！”


文玲笑了笑，并没有拒绝，她轻声道：“真的有些累了，今晚我就住在这里吧！”


张扬在一招很熟，给文玲安排了一个套房，还没安排文玲住下，干妈罗慧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是告诉张扬文玲去了江城参拜佛祖舍利，让张扬留意一下，张扬告诉罗慧宁文玲已经到了，让她放心。罗慧宁听到文玲抵达江城，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她似乎充满了忧虑，张扬估摸着这件事十有八九和文玲的感情状况有关，可是也不方便多问。


张扬安排文玲住下之后，回到自己车内马上给杜天野打了个电话，杜天野也没睡，正在新家里收拾呢，听到文玲突然来到江城，他吃了一惊：“什么？文玲来了？她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


张扬不好把实际情况告诉杜天野，这种事情还是让他慢慢感悟吧。


杜天野正打算出门去一招，文玲的电话就打来了，文玲也不是普通人，今晚见到张扬之后，她马上就意识到张扬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杜天野，与其让杜天野找过来，不如自己主动给他打个电话。


杜天野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文玲，你来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机场接你！”


文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我来江城是为了参拜佛祖舍利，顺便见一个朋友，想了想还是先给你打个招呼！”


“我这就去找你！”


“不必了，我很累，想好好休息一下，以后再说吧。”说完文玲就挂上了电话。


杜天野对文玲的冷淡早已习惯，他握着电话，独自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方才把电话挂上，自从文玲康复之后，他们之间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感觉，文玲对他越来越远，杜天野求婚被拒之后，也强迫自己把文玲忘记，随着他来到江城担任市委书记，杜天野的内心已经渐渐平复，在文玲的问题上已经不像当初那般冲动。


从文玲刚才的话和她的态度中，杜天野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次文玲前来江城，并非是为了自己。


张扬当晚返回了南湖木屋别墅，发现顾佳彤已经回来了，她正在客厅看着电视，喝着咖啡，听到张扬进门的动静，顾佳彤起身相迎，很体贴的接过张扬的皮风衣挂在衣架上，柔声道：“怎么这么晚？”


张扬凑到她俏脸上吻了一记，顾佳彤笑着推开他道：“好大的酒味儿！”她推着张扬来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现煮的咖啡。


张扬抿了一口，把顾佳彤搂入怀中，轻声道：“茵茹姐呢？”


顾佳彤俏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她以为这厮又在打坏主意，咬了咬樱唇道：“她去南锡开新药推广会了，怎么？没跟你说？”


张扬这才想起胡茵茹走前给自己打过电话，是自己今天太忙把这件事给忘了，有些不好意识的挠了挠头：“今儿事情太多，把我都搞糊涂了。”


顾佳彤站起身来到张扬的身后，体贴地为他按摩着双肩。张扬惬意的闭上双目，仰起头，刚好枕在顾佳彤峰峦起伏的部分，宛如梦呓般道：“真是舒服！”


顾佳彤轻笑一声，胸脯故意向前顶了顶，柔声道：“到底什么事情把你忙成这样？”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干姐姐来了！”


“文玲？”


张扬点了点头：“就是她！”


“她是来找杜天野的？”


张扬苦笑道：“如果是找杜天野的我就不烦了，她这次来是为了见一个叫崔志焕的韩国人，不知道她哪根筋不对，对这个高丽棒子感觉很不一般。”


顾佳彤也是倍感惊奇：“她不是杜天野的未婚妻吗？”


“他们两人早就形同陌路了，不过杜天野对她一直还是念念不忘，文玲如果真的和那个崔志焕好上了，对杜天野的打击也太大了。”


顾佳彤也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妙，可是她并不认为事情会像张扬想得那样严重：“我觉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杜天野身为江城市委书记，这点控制能力还应该是有的。”


张扬道：“这事儿搁我身上，我绝对忍不了！”


顾佳彤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张扬反手抓住她的香肩，一下将她整个人从沙发后托举了过来，吓得顾佳彤发出一声尖叫，张扬微笑道：“我就是这么霸道！”


安代集团在江城工程机械厂的考察进行的十分顺利，双方在合作条件上也达成了一致认识，具体谈判和张扬没什么关系，都是两个企业之间进行的，张扬并不关心这次谈判的最终结果，他真正担心的是文玲，文玲专程跑到江城来和崔志焕相见的事情如果被杜天野知道，杜天野会有什么反应。可无论他怎样担心，注定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


杜天野终于还是知道了文玲前来江城的真正目的，虽然很少人知道文玲的身份，可是杜天野仍然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文玲来江城是为了和崔志焕相见，崔志焕在结束了第二天的谈判之后，和文玲一起去了江城四处游玩。


放眼江城，除了张扬以外，杜天野无人可以诉说这件事，他是江城市委书记，在外人面前必须表现出大将之风，无论文玲这件事让他怎样痛苦，杜天野都不能流露出半点苦恼。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之后，杜天野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张扬还没下班，正在给招商办的那帮人开会呢，接通电话，听到杜天野低沉的声音道：“马上给我滚过来！”


张扬内心一沉，顿时明白，十有八九文玲和崔志焕的事情让他知道了，杜天野这是要发火，这场暴风骤雨十有八九要冲着自己来了，他马上结束了会议，驱车来到了和杜天野约定的地点。


杜天野脸色阴沉，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沉声道：“你早就知道！从她来江城的那刻起你就知道！”


“我知道什么？”


杜天野虎视眈眈的瞪着张扬道：“你少给我装蒜，文玲是来找崔志焕的，她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张扬苦笑道：“你别急，咱俩找个地儿慢慢说！”


杜天野闭上眼睛，仿佛睡去。


张扬明白，他这是让自己挑地方，张扬开车拉着杜天野来到小南湖，他原本是想把杜天野带到自己的木屋坐坐，胡茵茹去了南锡，顾佳彤也回东江了，现在木屋就他自己，可来到南湖，杜天野就低声道：“停车！”


张扬停下车子，杜天野推门走了下去，大步来到湖边。


张扬把汽车熄火，望着伫立在寒风中的杜天野，内心中涌起无尽同情。


杜天野双手插在腰间，冷风把他的风衣吹得飘扬而起。


张扬感觉到杜书记的这个造型很拉风，很有领导的风范，他走了过去，学着杜天野的样子也叉着腰，不过他今天穿的是皮夹克，是模仿不出来杜天野的味道的。


杜天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张扬陪着笑道：“我开始也以为她是奔着你来的，后来才整明白这件事，我想告诉你，可这件事又有些不好开口，我怕你接受不了。”


杜天野没说话，双目投向远方苍茫的暮色。


张扬道：“照我看，他俩也就是普通朋友，那啥……你别多想，如果你看着那高丽棒子不爽，我想办法把他赶出江城去。”


杜天野怒道：“乱弹琴，我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你不是，不过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会舒服。”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我和文玲之间早就形同陌路，自从她苏醒之后，对我而言她已经换了另外一个人，怎样我都能够接受。”


张扬道：“杜哥，我早就想对你说一句话，既然感情已经不在了，就不用勉强，咱大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想想，你一市委书记，江城第一领导人，只要振臂一呼，江城内外，美女肯定是纷纷折腰，要说这江城第一钻石王老五，非你莫属！”


“滚蛋！”杜天野骂了一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件事一直都憋在他心里，在张扬面前说了出来，感觉舒服了一些，他并非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和文玲之间的感情走到如今这一地步，让他颇为无奈，他多次尝试去挽救，至今仍然没有放弃希望，可是文玲对他却是越来越疏远，崔志焕的出现让杜天野开始意识到，文玲已经完全忘记了和自己昔日的那份感情，也许有一天，她的心里会有另外一个人存在，这种想法让杜天野极其失落，他也曾经想过，如果真的失去了文玲，他肯定会痛不欲生，可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杜天野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痛苦，这并非是因为他对文玲已经忘情，而是他已经意识到现在的文玲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的大部分精力已经投入到江城的领导工作中，工作的确是个忘却痛苦很好的方式。


张扬道：“苏媛媛不错，不妨考虑一下。”


杜天野皱起眉头道：“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起这事儿，小心我削你！”


张扬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要不咱俩找个地儿喝两杯？”


杜天野点了点头。


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家里打来的，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答应了要回春阳家里吃饭，被杜天野突然这么一打扰，他把这茬事给忘了，张扬看了看时间。


杜天野道：“你有事就走吧，我没什么事！”


张扬想了想，杜天野现在的心情肯定是很郁闷地，如果自己把他甩下走了，有点儿不够仗义，他笑道：“要不这么着，你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去春阳吧，晚上我们去春阳喝。”


杜天野道：“说起来我还没有去拜会过你的父母呢，走！我跟你去看看！”


杜天野坚持在商场买了些食品和水果，去张扬家里总不能空着手去。张扬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用在家里吃了，一家人全都去金凯越牛文强那儿。


这么一耽搁，两人抵达春阳金凯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十五了，牛文强知道张扬要来，专门推掉其他的应酬在店里等着，当他看到和张扬一起过来的是市委书记杜天野的时候，这厮心中的激动和惶恐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其实在杜天野正式上任之前，牛文强就在清台山庄和杜天野一起吃过驴肉，不过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杜天野的身份，所以很坦然，现在不一样了，杜天野的形象通过电视报纸已经广为人知，牛文强虽然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兜里也有了几个钱，可在市委书记面前，这种地位上的差异还是很大的，他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情和杜天野握手。


杜天野看出了他的不安，微笑道：“牛文强是吧，咱们是第二次见面了！”


牛文强诚惶诚恐道：“杜书记好，上次我不知道您的身份，言辞上多有冒犯，还望杜书记多多见谅。”


杜天野笑了起来。


张扬道：“没劲了啊，杜书记最讨厌的就是人家阿谀奉承，你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杜天野道：“大家都是朋友，随便点，你也别杜书记长杜书记短的，你这样我也感到拘束，我来春阳也不是为了公事。”


牛文强心中这个激动，人家杜书记把自己当成朋友，这是多大的面子啊，他恭恭敬敬把杜天野请到了包间里，张扬的母亲徐立华、继父赵铁生、赵立军、赵立武都已经到了，张扬在母亲身边坐下，把杜天野介绍给他们，当然对杜天野的身份略去不提，只说是自己的朋友，赵铁生两口子当然不会想到江城市委书记会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杜天野也没有任何的官架子，对他们尊敬的很。


徐立华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儿子了，握着张扬的手，问长问短，嘘寒问暖。说了几句话题不由得又落在了赵静身上，徐立华对赵静的感情问题十分担心，丁斌是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儿子，他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徐立华道：“咱们家实在是高攀不起啊！”


张扬考虑的倒不是门户问题，他认为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不比丁巍峰差多少，当然这只是他自己这么认为，人家丁巍峰是省政法委书记，他是江城招商办副主任，级别差了好些。丁斌留给张扬的印象太差，在危急关头丢下赵静不管，这件事直到现在都让张扬感到愤怒。张扬认为丁斌的人品不行，赵静和他的事情张扬并不看好，可是他也没什么办法，涉及到感情的事情自己也干涉不了。张扬宽慰母亲道：“小静已经长大了，咱们想管也管不了，这么大人了，应该自己懂得分辨是非，妈，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徐立华叹了口气，向杜天野笑道：“您别见笑啊，年纪大了整天操心的就是儿女。”


杜天野笑着点了点头。


徐立华又道：“你和张扬是朋友，有空也说说他，都多大人了，还不定性，我就想着他早点结婚，生个大胖小子。”


杜天野哑然失笑，自己比张扬可大多了，到现在感情八字还没一撇呢。


徐立华絮叨了几句，她和赵铁生几人吃饱了先行离去，赵家人的眼界也随着张扬官位的提升而不断进步着。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选择回避。


杜天野也不想再喝了，牛文强在金凯越给他和张扬安排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清晨，张扬醒来的时候，发现杜天野已经不在，问过服务员方才知道，杜天野一早去爬清台山了，张扬原本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拿起电话又断了这个念头，杜天野这两天心中肯定不好过，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


杜天野开得是张扬的吉普车，在奔龙瀑停下吉普车，一路向青云峰攀登而去，冬日的清台山冷清了许多，山中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游客，杜天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到清台山来，只是内心有种强烈的愿望，他想一个人静静，于是想到了清台山，昨天来春阳是他开车，所以车钥匙在他这里，杜天野早晨四点半就爬了起来，来到青云峰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放亮，他一个人行进在幽静的空山之中。


冬日的清台山气温很低，山林也改变了颜色，前些日子连降大雪，山上的积雪仍然没有融化，山路上结起了薄冰，走在上面很滑，杜天野吸了口清冷的空气，想要驱散内心中的烦躁，前方就是青云竹海，行走在竹海旁的道路上，晨风吹起，带着雪花飞起，飘落在他的身上脸上，让他感觉到丝丝沁凉。


杜天野感觉到心里好受了许多，他的目光定格在晨光中的紫霞观。


林中倏然传来了一声枪响，杜天野转身望去，却见一头黑色的生物正向自己冲了过来，那是一头野猪，它被猎枪击中，身上还留着鲜血，野猪惊恐狂怒之下，高速奔跑，认定了杜天野就是害它的罪魁祸首，它全速冲去，试图用身躯和獠牙报复杜天野。


在野猪距离杜天野还有十米的距离时，另外一声枪声响起，那头野猪踉踉跄跄倒在地上。


陈崇山穿着一件羊皮袄从竹林中走出，手中猎枪的枪筒中仍然在冒着轻烟，他没想到杜天野会出现在这里，望着自己的儿子，内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可他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淡然道：“杜书记，这么早就来爬山，山上有不少野兽，很危险的。”


杜天野饶有兴趣的来到野猪前，抓起野猪的耳朵看了看：“很肥啊！”


陈崇山道：“这畜生是从后山窜出来的，最近游人少了，不过还是有人上山，我担心它危及到游客的安全，跟踪它几天了，今天总算把它干掉了。”


这野猪有一百多斤，陈崇山一个人是拖不动的，他向杜天野道：“帮我抬上山！”


杜天野点了点头，陈崇山找了根木棍，用麻绳把野猪的四蹄捆在木棍上，和杜天野一起把野猪扛上山，途径紫霞观的时候，老道士李信义也过来帮忙，三人同心协力把野猪抬到陈崇山的院子里，李信义笑道：“这下可有好吃的了。”


陈崇山道：“中午炖野猪肉，李道长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李信义看了杜天野一眼：“你是市委书记？”


杜天野笑道：“是！”


李信义看了看杜天野，又看了看陈崇山道：“你跟老陈有亲戚？”


杜天野笑道：“算是吧。”


陈崇山瞪了李信义一眼道：“还不赶紧去杀猪，哪有那么多的废话！”


李信义乐呵呵走开。


陈崇山去屋里泡了壶野山茶，喊杜天野过去喝。他低声道：“杜书记大清早的跑到青云峰来，不是为了健身吧？”


杜天野摇了摇头：“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崇山道：“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


杜天野点了点头。


“我虽然没当过官，可是也知道官场的辛苦！”陈崇山转脸看着杜天野道：“不过你应该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吧？”


杜天野笑了起来：“陈叔叔怎么知道？”


陈崇山道：“你给我的印象是个很坚强的年轻人，像你这种性格遇到事情会十分执着。”


杜天野和陈崇山只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却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杜天野道：“说好听了叫执着，其实是固执，钻牛角尖。”


陈崇山拍了拍杜天野的肩膀道：“跟我来！”他带着杜天野来到后方的山崖，站在山崖之上，举目望去，清台山的景物尽收眼底，陈崇山道：“人在烦恼的时候，登高远望，会感觉舒服很多，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人随着所处位置的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会不同。”


杜天野道：“我可不敢跟圣人相比！”


“圣人也是人，孔夫子活着的时候地位也并不崇高，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的变迁，方才被捧到圣人的位置。”


杜天野道：“有些事我明明知道了结果，可仍然深受困扰。”


“那就证明你不愿接受现实！其实这个世界上值得你去留意的事情有很多！”陈崇山指向远方的山峰，“如果你只盯住一座山峰又怎能欣赏到清台山如此壮阔的风景。”此时正东的天空中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缕缕金光将清晨的薄雾破开，整个天地的轮廓顿时变得如此清晰，杜天野沉浸在这日出的美丽之中。


陈崇山道：“其实你已经站在山巅，要学会看得高远！”


杜天野在午饭后方才返回春阳，回来的时候，还专门带了一条野猪后腿，这是带给张扬尝尝的。


张扬看出他的情绪好了许多，也猜到他肯定见到了陈崇山，不知他亲爹给他说了什么，让杜天野从郁闷中解脱出来。


返回江城的路上，杜天野提议去三环路转转，三环路的主体已经完工了，现在正在进行路灯、护栏、等配套设施的安装，杜天野对工程建设情况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没有正式通车，他们的车驶入不久就被警车给盯上了，鸣着警笛示意他们停下，两名交通警走过来一眼就认出了杜天野，两人马上把罚单给收了回去，向杜天野敬礼道：“杜书记，我们不知道是您，对不起，对不起啊！”


杜天野笑道：“是我不对，我违反了你们的规定，擅自驶入封闭路段。”他微笑询问道：“你们感觉道路质量怎么样啊？”


“很好，咱们江城总算有一条高标准的环城路了。”


杜天野道：“根据眼前的进度，年后通车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他也不想给交警们的工作造成麻烦，决定不再继续前进，从前面的缺口处下路。


杜天野没来由说了一句：“我还是我，她却已经不是她了！”


张扬看了杜天野一眼并没有说话，希望他真的能够有所感悟才好。

第263章 变数


安代集团对江城工程机械厂的考察是满意的，根据他们初步反馈的信息，这次回国之后，双方就能够正式合作。


张扬派章睿融全程陪同参观，目的就是盯住崔志焕，从崔志焕在江城几天的表现来看，并无异常，而且他和文玲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发展到情侣的地步，搞清了这一点，张扬轻松了许多，至少杜天野还有机会。


章睿融和张扬单独相处的时候，就不像平时那个青涩稚嫩的女孩，她冷静而理智，对张扬也没有那种下级对上级的惶恐和尊敬，她把崔志焕这两天在江城的举动向张扬汇报了一遍。国安方面认为崔志焕很有可能是韩国间谍，这次前来东江是为了某件交易，可根据章睿融的全程紧盯，崔志焕的一举一动还算是循规蹈矩，她有些失望道：“难道是组织上怀疑错了人？”


张扬很肯定地说：“不会错，这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啥……他跟文玲有没有什么亲密接触？”


章睿融道：“我的任务是盯住崔志焕，至于他的私人感情不在我的任务范围内。”


张扬有些不满地看了看她：“我说小章，上头派你来配合我工作就是要服从我，你这话可不对啊！”


章睿融道：“上头派我来配合你工作，并不是服从你的领导，我们是平等互助的关系，不是上下级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


呦呵！张扬对这国安小丫头要刮目相看了：“成，就当咱们是合作关系，在这招商办里，我们是上下级关系吧？我是不是你领导啊？”


章睿融没话好说了。


张扬道：“你拿招商办的工资就得给招商办好好做事，蓝星集团董事长金尚元这个月底回到江城来，你给我好好准备资料，我要掌握关于他的一切。”


“当我想留在你们招商办啊，如果不是上级硬要派我过来，我才不来呢！”章睿融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走出门外正遇到常凌峰，她叫了一声常副主任，事实上常凌峰的这个副主任只存在于他们二组，也就是说，只有她、周毅和马德军这么喊。


常凌峰笑了笑，看到章睿融的脸色已经猜到她可能挨训了，他也没有多问，走入张扬的办公室，看到张扬刚刚拿起了一张报纸。


原本打算关心国家大事的张扬又将报纸放下：“凌峰来了，坐！”


常凌峰在刚刚章睿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上面还留着章睿融的体温，他微笑道：“小章毕竟年轻，脾气倔了点，不过工作能力还是很突出的。”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和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常凌峰把手中的一份材料放在张扬面前：“这是我刚刚得到的安代集团和江城工程机械厂之间的初步合作协议，根据这些条款来看，对我方来说很不公平。”


这种合同协议之类的文书弯弯绕绕太多，张扬向来头疼，他也看不下去，就是看下去了也未必能够完全搞懂，不过常凌峰对这些东西很在行，他说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张扬道：“既然对我们不公平那就不跟他们合作！没理由牺牲我们自己的利益。”


常凌峰道：“我也是这么看，合作是建立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安代集团这么做显然诚意不足，他们满意了，如果真的按照这种协议执行，我方投入要比他们多得多，风险的大部分也由我们承担，可到最后分配利益的时候，却要跟他们平分，这是很不公平的，在我看来，安代的技术水平并不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多，也就是说他们的企业价值被严重高估了。”


张扬道：“我对工程机械这方面虽然缺乏了解，可我也知道韩国人比我们强不了多少！”


常凌峰笑道：“没有更好选择的前提下，安代集团的地位无形就提高了，我对韩国人做生意的方式有一定的了解，其实也不仅仅是韩国人，你越宠着他们，他们越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张扬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常凌峰道：“现在中国到处都在改革开放吸引外资，虽然是件好事，可我们的热情却把很多外国客商的毛病给惯出来了，以为我们是求他们，其实不然，我们是在给他们挣钱的机会，中国十几亿人口，这是全球最大的一个市场，我们拥有这样的市场，这就是优势，应该是他们倒过来求我们才对！”


张扬大声道：“说得好，我也是这么认为！中国拥有最便宜的生产力，最大的市场，这都是我们的优势，应该是他们倒着求我们才对。”


常凌峰道：“其实有些国外企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在悄悄地抢滩国内市场，可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国外企业对中国的改革现状缺乏了解，我们的企业也缺少向国外推销自己的经验，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沟通不足，才造成了现在的一些怪现象，提起港商外商，都以为是财神爷，我们又太过好客，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家，合作泡汤，说有些企业低三下四都不为过。商业谈判需要相当的技巧，你一味的让步，以为这是诚意，可人家不会被你的诚意感动，反而会继续步步紧逼，以攫取最大的利益为最终的目的。”


张扬对常凌峰的这番话深表赞同，他把手中的材料放下：“回头我会和严副市长好好谈谈，需要给这些企业的领导上堂课了，招商引资，寻求合作也不能牺牲我们的利益，咱们不能低三下四。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


常凌峰笑道：“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一个认识上的问题，江城的这帮企业领导普遍缺乏国际贸易的经验，我已经联系了德国海德集团，他们是德国三大工程机械企业之一，我把江城工程机械厂的资料传真了过去，他们很感兴趣，表示近期会派专员过来考察，如果德国人给出的条件比韩国人优厚，甚至于等同，我看江城工程机械厂不妨重新考虑合作伙伴。”


张扬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


常凌峰道：“要跟江城工程机械厂方面打招呼，让他们不要急于和韩国安代签约，一旦签下合约，一切就无法扭转了。其实稍稍冷处理一下也有好处，欲速则不达，一直以来都是我方积极主动，突然变换节奏，会扰乱韩国安代的既定计划。”


张扬道：“和德国海德集团接洽的事情要不要保密？”


常凌峰摇了摇头，微笑道：“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反而更好，有竞争才有压力，有了竞争，我们就有了更好的选择机会。”


张扬笑道：“凌峰，你是不是想故意放出烟幕弹啊？”


常凌峰微笑道：“兵不厌诈，做生意本来就不可以太老实！国际贸易尤其如此！”


张扬道：“不是有人说做生意要诚信为本吗？”


常凌峰道：“那是谈成交易之后，在此之前，讨价还价自然要竭尽所能。”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道：“我说这些话是不是太功利了？不符合你们国家干部的道德标准。”


“国家干部也是在做经营，唯一不同的是为国家经营，为了维护国家的利益，凌峰，你既然来了招商办就是国家干部了。”


常凌峰道：“我是雇佣军，算不上什么国家干部！”


张扬道：“好好干吧，只要工作成绩出色，你的编制问题我为你解决。”


常凌峰笑了起来，张扬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在常凌峰看来，官场并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他之所以答应来江城招商办帮张扬，主要是因为张扬可以帮他解除病痛，从这一点上来说，两人之间更像是一场交易。否则以常凌峰的眼界正肯甘心居于张扬之下，可是随着这段日子和张扬的相处，他逐渐意识到张扬的能力，这个二十二岁的副处级干部果然有着他非同寻常的一面，张扬的学历虽然不高，可是他的头脑很灵活，知识层面很丰富，他的身上缺少寻常官员的那种深沉和含蓄，可正是他的这种不同让他在江城乃至整个平海官场之中显得卓尔不群。


张扬做事的风格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和常凌峰深谈之后，他马上就去了副市长严新建的办公室，张扬见这位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从来都不需要预约。


严新建这会儿刚巧也没什么事，正在看报纸呢，国家机关里看报纸喝茶聊天已经成了最常见的活动，这位副市长也不能免俗。


严新建看到张扬进来，笑道：“我正想找你呢！”严新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张扬坐下。


张扬坐好后，严新建道：“韩国安代集团对这次的考察非常满意，预计最近安代集团的总裁就会亲自前来江城签约。”


张扬道：“严市长，我正是为了这件事过来找您的！”他把刚才常凌峰的分析告诉了严新建，严新建听着听着，两道眉毛就拧在了一起，等到张扬把整件事说完，他方才叹了口气道：“张扬，现在安代集团和江城工程机械厂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签约，咱们如果这么干不好吧？是不是有些不够诚信？”


张扬道：“咱们跟人家讲诚信，人家未必跟我们讲诚信，安代集团是属于不想投入还想占大便宜的那种，我们如果签署了这种合作协议就等于把企业的利益出卖了，性质严重点这就叫卖国！”


严新建习惯了这厮的夸大其词，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具体协议上的事情都是企业自己在谈，我对他们的专业也不甚清楚，假如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我们需要慎重一些了。”


张扬道：“德国海德集团可是国际一流企业，人家生产机械的技术和品质不知要比韩国人强多少倍，有了好的选择，谁还愿意将就啊。”


“我也听说过海德集团，可我们想跟人家合作，人家未必愿意和我们合作。”


张扬道：“严市长，您别妄自菲薄啊，常凌峰有句话说得对，开放的中国是全球第一市场，咱们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随着经济的发展，以后这些外商得倒过来巴结我们！”


严新建哈哈大笑，他点了点头道：“好吧，工程机械厂方面我去打招呼，让曹正阳别急着签约，多一个选择也不是什么坏事。”


最近张扬在学网球，这还是顾佳彤逼他学得，说网球运动也是一种社交方式，于是张扬去体育馆找了位专职网球教练，这两周一下班就往体育场学习训练，他在体育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而且他的力量很足，发出的球速度很快，学了不到半个月已经几乎可以和网球教练打个平手。


张扬来到体育场的时候，还是下午五点多，一帮业余选手在足球场上踢球，张扬认识其中的一个，江城酒厂副厂长蔺广元的儿子蔺长福，这小子脑子有点不好使，上次在江城十佳青年的颁奖大会上，居然脱了鞋子砸张扬，幸亏张扬反应神速，躲过了他的袭击。


蔺长福的一脚远射偏离出了球门，朝着张扬飞了过来，张扬一把将足球抓住，蔺长福跑过来要球，看到是张扬，顿时害怕起来，上次被张扬抽耳光的事情他仍然记忆犹新。


张扬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笑眯眯将球抛给了他：“球踢得不错！”


蔺长福笑了笑，转身想走。


张扬叫住他道：“有没有想起来上次跟你打赌的人是谁？”


蔺长福没说话，目光投向远方，张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许嘉勇和乔梦媛、时维一起走了过来，他们也带着网球拍。张扬又看了看蔺长福，这傻小子低声道：“就是他！”说完转身就跑回足球场内。


张扬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他对许嘉勇原本就反感，所以压根就没有怀疑蔺长福的话。


许嘉勇浑然未觉，笑着向张扬走了过去：“张扬，这么巧，你也在啊！”


张扬向他笑了笑，然后又和乔梦媛、时维打了招呼，从彼此带着的网球拍都看出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乔梦媛笑道：“一起玩吧！”


张扬欣然应邀。


前往网球场的路上，乔梦媛道：“我听说韩国安代集团和工程机械厂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很快他们的总裁就会过来签约。”


张扬笑道：“乔总哪里听来的消息？”


许嘉勇笑道：“安代集团来江城考察的期间，江城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不知道才奇怪呢。”


乔梦媛道：“安代集团在韩国是个大企业，可在国际工程机械行业中的口碑很一般。”


张扬道：“你也对工程机械行业感兴趣？”


乔梦媛摇了摇头：“我对玉龙河北的一百亩地感兴趣，听说这是他们未来规划的一部分，所以自然要留意一下。张扬，你帮我问问开发区，有没有可能将那块地批给我。”


张扬点了点头，一旁的时维不乐意了：“你们有完没完啊，整天把生意挂在嘴上，累不累啊？”


几个人都笑了笑，进入网球场，乔梦媛和许嘉勇一军，张扬和时维一军。


时维小声提醒张扬道：“我表姐和姐夫都是网坛高手，你行不行啊？不行别拖累我！”


“男人行不行只有试了才知道！”


时维瞪了他一眼：“我看你不是什么国家干部！”


“那我是什么？”


“流氓！一个混进革命队伍的流氓！”


比赛开始了，许嘉勇和乔梦媛两人的网球都打得不错，可张扬也不差，四个人最弱的一个反倒成了时维，不过在张扬的奋力拼杀下，打得倒也是难分难解。


张大官人瞅准时机，一个奋力的变线扣杀，那网球‘嗖！’地一声呼啸而出，瞄准了许嘉勇就飞了过去。


许嘉勇挥拍去挡，可惜已经迟了，网球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射向他的两腿之间，还好许嘉勇应变很快，身体及时做了一个下蹲的动作，虽然如此，仍然被网球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小肚子上，他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惨叫，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网球拍也抛了出去。


吓得乔梦媛和时维慌忙围了上去，许嘉勇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张扬击球的速度多快，他虽然没有用尽全力，可现在已经不轻，原本他是本着许嘉勇的下阴去的，可惜被他躲过去了。


张大官人佯装关心：“嘉勇，你没事吧？”看到许嘉勇的惨状，张扬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时维一把推开他：“一边去，猫哭耗子假慈悲！”


乔梦媛斥道：“别胡说！”可看到许嘉勇痛苦地样子，乔梦媛的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她搂着许嘉勇，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过了好半天许嘉勇方才缓过气来，乔梦媛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柔声道：“嘉勇，还疼吗？”


许嘉勇脸色惨白的摇了摇头，疼痛虽然缓解了，可身上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量，不过他表现得还是很有风度，露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道：“张扬，球……打得不错……”


张扬很不厚道的问了一句：“还玩吗？”


许嘉勇摇了摇头，他暗暗发誓这辈子不跟张扬一起玩球了，刚才那一球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实在到了惊人的地步，如果力量再大一些，位置再朝下一点，自己怕不是要被他一球给打成太监。


发生了这个插曲，球自然是打不下去了，许嘉勇在乔梦媛和时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走出网球场，张扬拿捏出歉疚的表情：“对不起啊，我真不是存心的。”


许嘉勇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暗骂，麻痹的，你就是存心的，你那球就是奔着我下阴来的。可惜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让自己给人家机会的。


张扬站在那里望着许嘉勇渐行渐远，忽然看到蔺长福也在一边看着，他向蔺长福招了招手，蔺长福乖乖走了过去。


“是他让你用鞋子砸我的？”


蔺长福点了点头，可马上又道：“我不认识他！”


张扬愣了：“你不认识他，你点什么头啊？”


“你问我我当然要点头了！”蔺长福一脸茫然道。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如果蔺长福真的不认识许嘉勇，那么上次的扔鞋事件就不是许嘉勇策划的，不过张扬也没有感到什么良心不安，他认定了许嘉勇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他点惩罚也是应该的。


文玲和崔志焕的关系牵动了不少人的心，罗慧宁无疑是最为关心这件事的人，身为母亲，她为女儿的现状深深感到忧虑，文玲自从苏醒之后，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感情上无比淡漠，这不仅仅表现在她和杜天野之间，也表现出她对父母的冷漠，为了这件事，罗慧宁无数次偷偷落泪。


文玲去江城之后，罗慧宁就通过张扬了解文玲的情况，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


“天野怎么样？”在张扬向罗慧宁汇报完文玲的情况之后，她想起了杜天野。


张扬叹了口气道：“还能怎样？他对玲姐的感情你也知道，不过这次他很坚强，可能是已经渐渐接受了现实。”


罗慧宁低声道：“我们文家欠了天野这孩子的，小玲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没有想到，既然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还是劝天野接受现实的好。”


张扬心中暗忖，想让杜天野接受现实恐怕还需要时间。


罗慧宁道：“我会尽力给他补偿！”


这句话提醒了张扬，杜天野前来江城担任市委书记十有八九就是文家对他的一种补偿，在张扬看来，杜天野来江城对他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终日面对文玲。


罗慧宁道：“张扬，你说实话，你姐跟崔志焕到底有没有恋爱？”


“不知道，从表面上看他们只是好朋友罢了，不过你也知道玲姐的性情，自从她苏醒之后，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朋友？所以她能把崔志焕当成朋友已经很特别了。”


罗慧宁不禁叹了一口气：“张扬，有时间多开导开导天野。”


张扬道：“干妈，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盯着的。”他知道罗慧宁真正担心的还是文玲。


罗慧宁道：“抽时间来北京吧，陪我好好说说话。”


张扬答应了一声挂上了电话。


韩国蓝星集团董事长金尚元在北京召开完经销商大会之后，来到江城考察，江城市政府对他的来访极其重视。江城代市长左援朝亲自前往机场迎接。


金尚元和左援朝只是在汉城有过一面之缘，彼此的印象也不算深刻，如果不是张扬通过金敏儿的关系提出邀请，金尚元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来平海投资。


从机场前往江城的路上，左援朝微笑道：“金先生过去没来过江城？”


金尚元点了点头道：“平海来过几次，去东江最多！岚山和南锡也去过，江城却是第一次来。”


左援朝道：“我们江城是座历史文化悠久的古城，拥有许多名胜古迹，还有释迦牟尼的佛骨舍利……”


金尚元淡然一笑道：“我是基督徒。”


左援朝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都怪自己事先没有做好工作，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忽略了，在基督徒的面前谈佛祖舍利，无异于对牛弹琴，不过左市长应变还是很快的。他笑道：“那就去清台山看看风景，我们新兴建了一座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温泉的水质是世界一流的。”


金尚元是个务实的人，他来江城也不是为了游玩，轻声道：“左市长，我想先去江城开发区看看！”


谁也没有想到金尚元的第一站并非是酒店，而是马不停蹄的赶往开发区，本来张扬安排他第二天才去考察开发区的，想不到他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了考察，十足一个工作狂。


这次金敏儿并没有跟随他同来，张扬又带上了章睿融，这小妮子别的不说，韩国话说得是一级棒，完全能够升任翻译的角色。


金尚元为人稍显严谨，不过他并没有一些韩国商人身上常见自视甚高，他前往开发区之后，考察了开发区状况，并和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交换了一些意见。


张扬也是陪同人员之一，他本以为金敏儿会随同及金尚元一起过来，却没有想到这次她居然没有同行，这就令他们和金尚元之间的交流出现了一些障碍。好在章睿融的韩国话一流，临时翻译当得有模有样。


张扬向身边的常凌峰道：“你看他怎么样？”


常凌峰微笑道：“蓝星集团是韩国乃至整个亚洲最大的电子集团，在世界上也能够排到前十名，如果他选择江城投资，对江城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眼看已经到了中午的时候，左援朝提出去吃饭，金尚元道：“不必麻烦了，我下午还要去东江！”


左援朝愣了，包括肖鸣在内的一帮领导干部都愣了，金尚元什么意思？大老远从北京赶来，连饭都不吃就准备离去，这也太不给江城领导面子了。


左援朝微笑道：“金先生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金尚元道：“我对吃饭喝酒的应酬从来都不喜欢，我来江城的目的是为了考察，现在我对开发区的状况已经有了一些了解，谢谢左市长的盛情，这份心意我领了！”


章睿融把金尚元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了过去，左援朝的笑容显得有些生硬，好不容易才把金尚元给请来，可人家呆了不到半天就要去东江，不知道自己这边究竟哪里得罪了他？还是人家对江城开发区看不过眼？他转身看了看张扬。张扬也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人家要走，咱们总不能硬把人家扣下来。


就这样，以左援朝为首的这帮领导们热情洋溢的把金尚元接了过来，在三个小时后又目瞪口呆的看着金尚元离去。


被人家放鸽子的味道可不好受，左援朝望着张扬：“怎么回事儿？”


张扬撇撇嘴：“我哪知道啊？”


左援朝道：“尽快搞清楚这件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扬来到章睿融面前：“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啊？”章睿融也是这样说。


张扬道：“你不是翻译吗？一直跟在他身边应该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章睿融仔细想了想：“中途他接了一个电话，大概五分钟左右，难道是那个电话有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道：“十有八九是这件事。”


常凌峰一旁道：“其实用不着那么紧张，蓝星集团能够有今天这种规模和金尚元出众的商业眼光和经营能力有着自己的关系，江城的投资环境正在日益改善，给他的条件也很不错，我看他不可能毫不动心。”


张扬道：“金尚元这个人脾气很怪，如果不是动用私人关系，他是不会到江城来的，我担心他过来这里只是走走过场，压根就没有诚意在江城投资。”


常凌峰道：“投资这种事情要双方都达到满意，我看他已经把江城列为考虑的对象之一，否则他没必要来做样子，也不会要走那么多开发区的资料。”在常凌峰看来，金尚元这样的行为很可能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技巧。


虽然常凌峰这样说，张扬还是很不安心，他给金敏儿打了个电话，金敏儿原本是想过来的，可是受凉后感冒了，如今正在汉城的家中养病，听说大伯在江城转了一圈就离开，金敏儿有些诧异，大伯原计划在江城呆两天的，怎么突然改变了行程？她让张扬不用着急，自己马上打电话询问一下。


金敏儿和张扬打完电话之后，直接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大伯。


金尚元对金敏儿的这个电话并不意外，他微笑道：“敏儿，是为了江城的事情吧？”


金敏儿轻声道：“大伯，怎么回事？江城方面做好了迎接你的准备，连江城市长都亲自去接你，可你为什么只呆了三个小时就离开？”


金尚元道：“江城给我的条件，东江一样可以给我，为什么我要选择江城？还有，我听说江城的领导层十分腐败，最近这两年有不少人因为贪污犯罪落网。”


金敏儿有些诧异道：“大伯，你都是听谁说的？”


金尚元道：“中国的事情很麻烦，如果江城市政府如此混乱，我不会考虑去江城投资。”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对江城开发区的初步印象还是不错的，可是……”


“可是什么？”


“我了解到了一些内幕情况，江城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大伯，你还没有告诉我，究竟是谁在搬弄是非？”


在金敏儿的追问下，金尚元还是告诉了她，东江招商办主任雷国涛不知怎么听说了他前往江城考察的事情，正是雷国涛的一个电话让金尚元改变了看法。雷国涛不但告诉他江城政治环境复杂，而且告诉他江城开发区目前规模最大的电子企业就是乔梦媛的汇通，而乔梦媛的背景决定，金尚元在日后的竞争中并不占优。


金尚元最后专门提起张扬的事情，说张扬在平海政坛声名狼藉，利用他的背景欺压同僚，贪赃枉法，甚至公开贿选，前些日子还因为贿选江城十佳青年闹得沸沸扬扬。


作为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金尚元不能不做综合考虑，雷国涛的话让他生出警惕之心，可是江城开出的条件又让他感到心动。


金敏儿把这些事情一一转告了张扬。


张扬知道是雷国涛做了手脚之后，心中十分恼火，挂上电话，张扬忍不住骂了一句：“我饶不了这个狗日的！”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道：“什么事惹你发这么大的火？”


张扬道：“知道金尚元为什么突然离开江城吗？都是因为东江招商办主任雷国涛给他打了电话，在电话里说尽了我们的坏话，说我们江城领导层关系复杂，说我们这两年贪污腐败的干部层出不穷，还拿前招商办主任董红玉举例子，乔梦媛的汇通公司也被他拿来说事儿，他居然说乔梦媛以后的生产方向和蓝星公司有所重叠，并透露出乔梦媛的背景，让金尚元知难而退。”其实最让张扬生气的是这厮拿着自己十佳青年说事儿。


肖鸣皱了皱眉头，他和雷国涛接触过几次，这个人过去曾经是保和县县委书记，还是有些能力的，东江这两年的招商工作风生水起，和他的努力不无关系。


肖鸣道：“城市之间竞争到没什么，可是他竟然拿着别人的短处说事儿，这就是不厚道了，大家都是中国人，还是兄弟城市，就算竞争也应该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第264章 共同利益


肖鸣道：“这件事就算闹到了省里也没什么结果，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蓝星集团的生产基地最终落户哪里，只要是平海，对省里来说意义都是一样，你刚才说的这些事，就算雷国涛干过他也不会承认，你说他背后诋毁我们，他一样可以说我们在背后诋毁他，这种事根本搞不清楚！”肖鸣毕竟在政坛混迹的时间久一些，对这些事看得很清楚。


张扬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雷国涛把蓝星抢过去？”


肖鸣道：“我们给蓝星的条件已经相当优惠了，我不信他能够给蓝星同样的条件，金尚元是个商人，他应该会做出明智的抉择。”


“希望如此吧！”张扬有些纳闷道：“咱们千叮咛万嘱咐，对金尚元来江城考察的事情一定要尽量保密，这事怎么还是透露出去了？”


肖鸣道：“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左市长亲自去机场接机，这样的客人能有几个，不引起别人的关注才怪，不过……这件事的确传得快了一些，雷国涛很不简单呢。”


张扬几经努力方才压制住杀往东江的念头，刚刚返回了招商办，乔梦媛就过来找他。


张扬邀请乔梦媛坐下，乔梦媛看出他的情绪不是太高，低声道：“张扬，我来找你是为了公事。”


张扬道：“咱俩之间好像只有公事！没谈过什么私事！”


乔梦媛淡然一笑，对这厮不怀好意的滋扰，她只当没有听见。她知道张扬和许嘉勇之间的和平只是一个表象，许嘉勇对张扬的仇恨是不可化解的，而张扬似乎也觉察到了许嘉勇对他的恨意，对自己偶尔言语上的滋扰也是一种不满地表现，不过他出了口头上婉转的滋扰几句以外，并没有任何过分的行为，乔梦媛应对这种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轻声道：“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蓝星集团的事情，听说他们的总裁金尚元来江城考察了。”


张扬道：“来了，在江城开发区呆了三个小时，然后就去了东江！”


乔梦媛皱了皱眉头道：“难道他对江城开发区的投资环境不满意？”


“据他所说是对你们汇通集团不满意。”


乔梦媛充满错愕道：“为什么？”


张扬道：“他是搞电子产业的，你们将来也是做这一行，他担心以后的生产方向发生冲突，乔总的背景连韩国人都知道了，他也不敢跟你竞争。”


乔梦媛有些生气道：“什么话？我堂堂正正的做生意，和我的家庭出身有什么关系？张扬，我当你是朋友，你也这么想吗？”


张扬当然这么想，如果乔梦媛没有这么显赫的家庭出身，又怎能在商界叱咤风云？可当着乔梦媛的面，这厮的嘴巴还是很虚伪的：“我倒是没这么想，可人家这么想，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金尚元因为你不来江城投资也算是明智之举。”


乔梦媛真的被张扬气到了，俏脸微红道：“张扬，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你居然这么认为”，“不是我这么认为，是别人这么认为，知道金尚元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江城吗？是因为他接到了东江招商办主任雷国涛的电话，雷国涛告诉他，以后面临的竞争对手就是你！”


乔梦媛道：“笑话！简直是笑话，我们汇通主营的方向是计算机和光盘生产，蓝星做的是家电，和电脑配件，我们的经营方向根本就不同。”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蓝星过来办厂？”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当然，江城开发区想要上规模上档次，单靠汇通一家是不够的，如果蓝星这种跨国企业在江城设厂，对开发区的影响是正面和积极的，我们之间的竞争更是无从谈起，非但没有竞争，而且我还想和蓝星谈合作！”


这次轮到张扬发愣了，看起来乔梦媛应该是认真地，她真的没有把蓝星当成竞争对手来看。


乔梦媛以为张扬并不信任自己，她解释道：“你要搞清一点，蓝星好比菜市场，我们就像饭店，我们饭店想要经营就必须从蓝星买菜，我们汇通的主营方向跟蓝星没有任何的冲突。”她叹了口气道：“我本想通过你的关系和金尚元先生见见面，谈谈以后的合作，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张扬道：“都怪那个雷国涛太卑鄙，在背后给我们捅刀子。”这会儿他用上了我们这个词，表明他终于和乔梦媛站在同一立场上了。


乔梦媛道：“张扬，你不该怀疑我的诚意，我们既然在江城开发区投资，目的是想把江城开发区搞好，谁的钱也不是从天上平白无故掉下来的，我们也不想自己的投资打水漂，江城开发区越红火，我们企业的前景越好。”


张扬道：“许嘉勇怎么没来？”


乔梦媛道：“他去北京了，汇通是我们两个人的心血，我不可以来吗？”


张扬笑了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他，对了，他的伤好一点了吗？”


提起这件事，乔梦媛有些心疼，许嘉勇被张扬那一球砸得可不轻，到现在小腹上还是乌黑发紫，许嘉勇认为张扬是存心有意，不过这种事自然是无法说在面上的，乔梦媛笑了笑道：“好多了，不然我也不放心他去出差！”她停顿了一下道：“以后是不敢跟你打网球了，和别人打网球是竞技，跟你打网球是要命！”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他看了看时间：“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乔梦媛点了点头，许嘉勇去了北京，她也没什么要紧事，刚好通过张扬的口中打听一些蓝星集团的消息，她轻声道：“去新帝豪吧，自从开业之后，你张大主任还没有去过，是不是因为水上人家是顾佳彤的，所以打心底对新帝豪有抵触？”这种话别人是不敢说出口的，可乔梦媛不同，你张扬和顾佳彤的那点事谁都心知肚明，你不是喜欢在言语上占便宜吗？我也让你不舒服。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他也没有和乔梦媛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探讨下去，起身道：“走吧！”


乔梦媛道：“你别开车了，晚上好好喝几杯！”


张扬还是第一次走入新帝豪，来到酒店停车场，发现停车场内汽车已经停了一半，现在才是下午六点，新帝豪的生意虽然和水上人家不能相比，可是也算得上红红火火，如今在江城的餐饮业中，水上人家是第一块招牌，那么第二就非新帝豪莫属，由此也看出方文南这位盛世集团总裁的眼光，这两家酒店都是当初他一手经营起来的。


张扬望着新帝豪的招牌，不由得感叹道：“如果不是方海涛的事情，现在这两家酒店都还是盛世集团的。”


乔梦媛道：“方文南的确很有眼光，可惜他儿子的死对他刺激太大，估计他会一蹶不振了。”


这时候，时维骑着一辆红色的雅马哈踏板摩托车来到他们的面前，她身穿黑色皮衣皮裤，头上戴了顶绿色的毛线帽，张扬望着她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时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瞧你那淫贱样！”


乔梦微微一笑：“时维，你陪他进去，我去安排一下！”


时维把摩托车停在一旁。


张扬乐呵呵道：“真有你的，弄顶绿帽子戴上！”


时维气得把帽子拽了下来，递给张扬道：“送给你！”


张扬慌忙摆手道：“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对这玩意儿没兴趣！”他看了看那辆踏板：“我说你一大户人家的闺女，怎么想起开摩托车了？大冷的天，也不嫌冻得慌。”


“我乐意！我说你烦不烦，什么事都要管？”


“我这不是看咱俩是哥们的份上吗？换别人我才懒得管！”


时维一双美眸瞪得滚圆，虎视眈眈的看着张扬：“你说什么？谁跟你哥们？我是女人！”


张扬没想到一句话把她刺激成这个样子，笑道：“你还别说，你不提醒我我还真没想起来！”


时维气得抬脚想要踹他，张扬乐呵呵向酒店逃去，正遇到也来这里吃饭的工商局局长葛明成。


葛明成上次在水上人家试图调戏苏媛媛，幸亏张扬过去把苏媛媛给解救了出来，葛明成也是后来才知道苏媛媛是市委书记杜天野的专职服务员，那件事之后吓得他老实了一阵子，现在又开始出来吃喝了，不过水上人家万万是不敢去了，没想到在新帝豪也能跟张扬碰上，他向张扬笑了笑，人家是江城正当红的人物，自己可得罪不起。


张扬也朝他点了点头，时维这时候冲了上来，一下就把那绿帽子卡在张扬头上了。


张大官人需要顾及形象，可时维才不管那套。


葛明成看到张扬被卡了一绿帽子，一时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声来。他也觉着现在发笑有些不对，慌忙向里面走去。


张扬想把绿帽子拿下来，却被时维摁住：“戴着！真好看，真衬你！”


张扬瞪了时维一眼：“我说你这丫头有毛病，又送人绿帽子的吗？哥们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你手里了。”


此时乔梦媛也走了出来，因为看到他们两个这么久都没有进去，所以出来相迎，看到张扬戴着顶绿帽子，时维一双手给他死死摁住，就是不让他脱下来，实在是滑稽到了极点，乔梦媛也忍不住笑了。


时维道：“姐，你看我送给张扬的帽子合适吗？”


乔梦媛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张扬嬉皮笑脸道：“你要是觉着好看，我转送给许嘉勇！”


乔梦媛一张俏脸顿时红了起来，这厮真是过份，什么话啊！


时维在张扬后脑上打了一巴掌：“你少打我姐的主意！”


张扬苦笑道：“公众场合，我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丫头，你就不能注意点影响？”


时维不屑道：“一个副处级干部而已！”


张扬对她的用词很不满：“而已？副处级也比你这个无业游民强……”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道：“我错了，你是处，我是副处，你比我高半级！”说完他匆匆向酒店中逃去。


时维愣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的追了上去：“张扬，我打死你这个臭流氓！”


乔梦媛想笑又不能笑，抓住时维道：“你这个疯丫头，整天没心没肺的，这么大了还跟个野小子似的。”


“姐，你也说我！我当然不如你有女人味，可我也不至于像野小子吧！”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怕了你了，别闹，我和张扬有正事要谈！”


乔梦媛的话题仍然和蓝星集团有关，她对蓝星集团投资江城举双手赞成，蓝星如果能够在江城设立生产基地，江城开发区就会被整个亚洲的电子行业所瞩目，汇通集团也可以通过和蓝星的合作，在短时间内上升到一定的高度。


张扬虽然不爽许嘉勇，可是对汇通集团并没有什么成见，汇通入住开发区，是开发区未来的支柱企业之一，张扬作为招商办和企改办的负责人，对汇通的发展还是支持的，当官就得公私分明，他向乔梦媛道：“我可以帮你和金尚元联系，让你们见面，不过雷国涛这个人让我很不爽。”


乔梦媛何其聪颖，马上明白张扬是要利用自己对付雷国涛，她略作考虑，点了点头道：“雷国涛这个人的确人品很有问题，兄弟城市竞争是好的，可他用诋毁别人的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落于下层，有机会我会向相关领导反映一下。”张扬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乔梦媛答应帮他对付雷国涛，就一定有办法，像雷国涛这种小角色，乔梦媛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搞定。


时维对他们俩的谈话内容没有任何兴趣，在一旁托着腮望着他们两人，就快要打起瞌睡来了。


乔梦媛道：“时维，你很无聊啊？”


时维道：“早知道你们吃饭是谈公事，我就不来了！”


张扬道：“别介，没你多不热闹！再说了我跟你表姐单独吃饭，孤男寡女的也怕人家说闲话！”


时维柳眉倒竖道：“合着你们两人把我当灯泡是吧？”冲口而出的一句话说出来才觉着有些不妥，她连呸了两口：“我又胡说八道了！”


乔梦媛让表妹时维过来的确存着这样的心思，她可不想自己和张扬单独吃饭，落在别人眼里又制造出什么是非来，这也是为了顾及许嘉勇的感受。


张扬起身去洗手间。


两姐妹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乔梦媛嗔道：“你这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大人，还是那么口无遮拦！”


时维道：“张扬又不是外人，开开玩笑怕什么？”


乔梦媛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不会是对他有好感了吧？”


“哪有？”时维说着话的时候脸红了起来，她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世界。


乔梦媛低声道：“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他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感情方面他很不稳当！”


时维分辩道：“我没有，就他，一脸的无赖相，我最烦这种男人，而且还花心，见一个爱一个，我才不会上他当呢！”


“能够保持清醒就好！”


“姐，我怎么觉着他对你有意思呢！”


乔梦媛被时维突然冒出的一句话给呛着了，转过脸去痛苦地咳嗽着，好半天方才缓过气来：“时维，你不乱说话能死？以后如果还这个样子，信不信我把你赶回家去？”


时维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其实他这个人没坏心眼的，就是滑头了一些，花心了一些！”


乔梦媛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樱唇道：“我不喜欢这种人，感情是不可以分享的。”


时维道：“他当然不能跟我姐夫相比，姐夫对你多好！”


乔梦媛对时维拿张扬和许嘉勇作比较有些不满，正想说她两句的时候，张扬笑着走了进来。


时维道：“遇到什么好事这么高兴，笑得跟个土狗似的！”


张扬不以为意，笑眯眯坐了下来：“刚才听到人家夸你呢！”


“谁夸我？”


张扬道：“就是刚才门口跟我打招呼的那个，工商局长葛明成！”


“我又不认识他，他干吗夸我？”


“夸你漂亮，夸你性感，夸我有福气！”


时维道：“你打住了，夸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他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没说！于是他就说，是你小情人吧！”


时维怒道：“瞎了他的狗眼，我是那种女人吗？”


张扬道：“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时维道：“你为什么不说明白？”


张扬拿起酒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道：“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乔梦媛知道时维性子急，而且缺乏社会经验，在狡猾的张扬面前根本是上当受骗的角色，忍不住提醒道：“张扬，你少在这儿欺骗无知少女！”


张扬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葛明成接着就夸上了，说我有眼光，找的小情人又漂亮又风骚！”


时维气得霍然站了起来：“我找他去！”


乔梦媛道：“别胡闹，他骗你的！”


张扬道：“我看你没胆子找他，他就在隔壁房间！”话音刚落，时维已经冲了出去。


乔梦媛慌忙追了出去，却被张扬一把拉住，乔梦媛温软的小手被他强有力的大手握住，根本挣脱不开，不由得斥道：“你太过分了，居然利用这么单纯的女孩子！”


张扬笑眯眯道：“葛明成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他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时维很快就回来了，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她不无骄傲的向张扬仰了仰头道：“我把一杯红酒泼在他脸上了，然后告诉他是你让我泼他的，有种让他找你单挑！”


张扬有些无语，望着时维：“干嘛扯上我？”


“那你干嘛扯上我？你真当我是无知少女，你说什么我信什么？我才不会相信你，不过看在咱们一场朋友的份上，你挖空心思想了那么一出激将法来刺激我，我也不能让你失望对不对？于是我就冲进去帮你出气，可是冤有头债有主，我总得让人家死个明白吧？所以我就把你出卖了！”


乔梦媛格格笑了起来，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扬也笑了起来，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来。


包间房门被礼貌地敲响，工商局长葛明成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他的西服上还沾染着红酒的印记。


时维看到他进来，以为他真的要报复自己，吓得躲在张扬的身边，指着张扬道：“是他让我泼你的！”


葛明成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怒容，反而带着春天般温暖的微笑，他恭恭敬敬向张扬道：“张主任，上次的事情，是我错了，这杯酒权当是我向你赔罪！”他一扬脖子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道：“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希望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张扬有些惊奇，葛明成一个堂堂江城工商局长居然能够公然向自己低头，此人绝对是一个真小人，脸皮之厚实属罕见，当着两位女性的面，张扬也不好做得太过，微笑道：“葛局误会了，我让时维跟你开玩笑呢！”


葛明成笑道：“时小姐性情率真，人长得又这么漂亮，我很欣赏！”


时维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个老头子，我才不让你欣赏呢。


乔梦媛适时化解眼前尴尬地气氛，微笑道：“葛局长一起坐吧，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


葛明成哪里敢坐，笑道：“你们继续，我就不再打扰了，隔壁还有一帮朋友等着呢！”他向张扬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之后，时维不由得惊叹道：“这世上居然又这么厚脸皮的人，真是佩服，佩服！”


乔梦媛瞪了她一眼道：“你就会胡闹，这下好了，我们新帝豪又少了一个客人！”


张扬懒洋洋道：“瞧他那腐败模样也是公款吃喝的主儿，少一个国家就少浪费一点。”


时维道：“我可不这么认为，他不在这儿吃，一样会去别的地方吃，在新帝豪吃我们还给国家纳税呢，去别的饭店说不定连税钱都让人给黑了。”


张扬正义膨胀道：“我讨厌一切贪官污吏！”


乔梦媛道：“咱们早点结束吧，回头我还得检查公司账目！”


张扬道：“下逐客令了，得，我走了，你千万别忘了答应我的那事儿！”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张扬出了酒店大门，时维跟了出来：“喂！你去哪儿啊，我送你吧！”


张扬看了看她的那辆雅马哈小踏板，笑道：“真想送啊！是不是觉着今晚特对不起我？”


“美得你！我是觉着你可怜！”时维望着张扬脸上的笑容忽然觉着有些害怕，想起刚才表姐提醒自己的话，一定要跟他保持距离，她把手中的摩托车钥匙扔给张扬：“你骑我的车走吧，等哪天得空了再给我送来！”


张扬道：“我把车给你放老市委大院，有空你去找我拿！”，接过她的摩托车钥匙，骑着启动那辆小踏板向市中心驶去。


车子的排量虽然不大，可是提速很快，张扬迎风骑行，觉着有些冷，一摸口袋，里面还装着时维的那顶绿帽子，反正这会儿天黑，也没人看见，张扬干脆把绿帽子给带上了，感觉温暖了许多，里面还带着时维发香的味道。


二十分钟就来到了老市委大院，门卫第一眼没认出他来，这也难怪，张主任从来都是衣着光鲜，风度翩翩，出入都是吉普车，像今天这种骑着踏板小50的场面很少见到，更何况头顶还带着绿帽子，他也不怕犯忌讳！


张扬把小50停在车棚内，来到院落中的停车场内，想想今天真是麻烦，开车去新帝豪多好，省得花费这么大功夫。


这厮在办公室旁边收拾了一间值班室，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也懒得回去，来到办公室，老市委大院的暖气送得很足，张扬在值班室内有张小床，他正准备洗漱一下上床睡觉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听筒中传来金敏儿的声音：“张扬！”她只说了一句就开始咳嗽起来。


张扬关切道：“你病还没好啊，自己多注意身体，我给你说个药方，你按照我的方子去抓药！”


金敏儿抽了一下鼻翼，带着鼻音道：“我来江城了！”


“什么？”张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敏儿道：“我真的在江城！”


“你在哪里？”


“刚下了飞机！”


“你等着我啊，我马上去接你！”张扬快步走出门外，来到停车场启动吉普车向江城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敏儿坐在机场大厅内，红色小帽，绿色毛衣，蓝色牛仔裤，足蹬红色皮靴，也只有她这种级数的美女才衬得起如此对比鲜明的装扮，金敏儿脸色有些苍白，明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疲惫的神情，这样的表情更让人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张扬来到她的面前，微笑道：“怎么说来就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金敏儿露出一抹让星光为之黯淡的笑容：“我担心大伯的事情你搞不定，所以过来看看！”


张扬看到她风尘仆仆的从韩国飞来，估计接到自己的电话后，片刻不停地赶来了，心中不免有些感动，轻声道：“上车再说！”他上前拎起金敏儿的皮箱，带着金敏儿走出了机场。


金敏儿在副驾上坐好了，小声道：“我饿了！”


张扬笑了起来：“想吃什么？”


金敏儿想了想道：“韩国烧烤！”


张扬笑道：“我有个好去处，可以吃到正宗的韩国烧烤！”


张扬所说的地方就是汉江烧烤，店主李承乾最近生意也不太好，正准备提前关门呢，看到张扬进来，慌忙笑着迎了出来：“张主任来了！”


张扬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怎么？今晚没有客人？”


李承乾苦笑道：“本地人对韩式烧烤并不感兴趣，生意都被新疆羊肉串给抢跑了！”


张扬笑道：“不急，等过些日子，韩国投资商过来，你的生意肯定会跟着好起来！”


李承乾为张扬准备好隔间，先送上朝鲜泡菜，张扬点了一斤肉串，又要了几串羊眼、羊腰、青椒之类，这里名为韩式烧烤，现在也入乡随俗改变了许多。


李承乾又送了一份新煮的狗肉。


张扬笑道：“不用送了，你这店生意不好，再送人情就入不敷出了。”


李承乾笑答：“张主任是我的贵客，你来就好，别说是送菜，就是白吃白喝我也高兴。”


“好嘛，把我当成吃白食的了。”


李承乾道：“不敢，咱们中国历史上不是有位汉高祖刘邦，他不得志的时候，常常去好友樊哙那里吃狗肉，而且从不给钱，他只要去吃，樊哙的生意就兴隆无比，长此以往，樊哙的心里就有些不平衡了，他向刘邦婉转的表达了对他白吃白喝的不满，于是刘邦就不去了，刘邦这一不去，顿时樊哙的生意就一落千丈，所以樊哙又想起了刘邦，苦苦哀求刘邦过来白吃，说来也奇快，这刘邦一来，马上樊哙的狗肉摊又变得生意兴隆顾客盈门了。”

第265章 老奸巨猾


张扬笑道：“人家汉高祖是什么人，我哪能跟他相比！差的太远了！”


李承乾道：“差的不远，您是处级干部，他是正国级，中间就差了厅级和部级，以张主任的能力，五年一个台阶，十多年就赶上他了！”


张扬听他说得有趣，不禁大笑了起来。


这会儿门外有客人进来了，张扬还真的是个福星，他一来，汉江烧烤一会儿就来了四桌客人。


张扬自带了一瓶飞天茅台，给金敏儿倒了一杯道：“天冷，喝点御御寒！”


金敏儿点了点头，李承乾知道她是韩国人，配料加工的时候和别人不同，所以烤肉的味道很正宗，金敏儿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道：“真的很不错，就是在韩国也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烤肉。”


张扬没去过韩国，自然无从分辨什么正宗与否，他夹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放入嘴里慢慢咀嚼。


金敏儿道：“我大伯原定在江城考察两天的，中途改变计划因为听过了很多不利于你们的消息。”


张扬道：“事情我已经基本查清楚了，其实投资是两厢情愿的事情，金先生如果听信那些流言，对我们江城政府没有信心，我们也不会勉强。”


金敏儿温婉笑道：“我大伯是个理智冷静的人，我相信他不会被外因干扰到自己的判断。”


张扬举杯道：“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我都很感谢你，谢谢你在这件事上给我这么多的帮助。”


“不用客气，朋友之间说这样的话会显得陌生！”


张扬笑了起来，他和金敏儿同干了一杯酒。


金敏儿喝了这杯酒，感觉身体暖融融的，舒服了许多，她轻声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过去她以为张扬是一个特工，可张扬又身兼江城招商办副主任，还是平海十佳青年，越发感觉到张扬的身份复杂，充满了神秘。


张扬道：“别管我是什么身份，按照你刚才的话来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没必要问太多。”


金敏儿笑靥如花，她知道张扬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不过他既然不愿说，自己也不便继续追问下去。


张扬道：“既然到江城来了，我就陪你四处看看，江城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明天一早我去东江找我大伯，和他好好谈谈，希望能够帮你解决这件事。”


张扬望着她，因为酒精的缘故，金敏儿的俏脸之上浮现出两抹嫣红，显得娇艳可人，张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现出春雪晴和他相偎相依的情景，一时间竟分不清身在何处。


金敏儿从张扬突然变得迷惘的眼神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是不是又想起了她？”


张扬点了点头。


金敏儿柔声道：“她叫什么？”


“春雪晴！”


“春雪晴！”金敏儿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她和我很像？”她已经是不止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张扬笑道：“很像，相像到我几乎无从分辨，甚至连性情也很像，如果她知道我有什么事情，总是会尽一切可能来帮我。”


“她对你如此痴情，你应该感到幸运。”


张扬道：“我已经很幸运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上帝结拜了把兄弟，身边的许多人对我都很好，我的命比多数人都要好上许多。”他望着金敏儿道：“认识你，我很幸运。”


金敏儿莞尔笑道：“我也一样，可是我并不想你把我当成春雪晴，我是金敏儿！”


“放心吧，我分得清楚！”


金敏儿道：“有些时候，你的眼神会让我感到害怕，我总觉着自己被你当成了她！”


张扬笑道：“触景生情，不过现在已经适应了，我已经看出了你们的不同。”


“哪里不同？”


“你是韩国人，她是中国人！”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金尚元前往东江准备和雷国涛进行深入谈判的时候，金敏儿的到来让事情发生了一些转变，金敏儿倾向于江城主要是因为她和张扬的关系很好，金尚元是个理智冷静的人，他很少被感情所左右，即便金敏儿是他最疼爱的侄女，他一样不会因为她而改变自己的投资计划，一个成功的商人绝不可以被任何感情左右。


不过金敏儿并非一个人前来，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汇通集团的董事长乔梦媛，这是张扬的安排，通过金敏儿的关系，促成乔梦媛和金尚元直接对话。


在知道了乔梦媛的身份之后，金尚元很客气的邀请她就坐。


乔梦媛道：“金先生，我这次前来，是想和金先生谈合作，顺便解释一下金先生所关心的几个问题。”


金尚元道：“据我所知乔小姐的汇通集团也是从事电子产业！”金敏儿在一旁负责为他翻译。


乔梦媛笑道：“看来金先生对我们汇通并不了解，我们汇通的主营方向是个人计算机产业和光盘生产，想要在江城开发区打造全亚洲最大的组装机生产基地和光储产品基地，我们和蓝星的生产经营范围并没有太多的冲突之处。”


金尚元‘哦’了一声，如果乔梦媛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自己从雷国涛那里得到的信息可能是错误的。


乔梦媛道：“蓝星是亚洲电子巨头，你们的显示屏行销世界各地，如果我们双方能够合作，对双方的发展都拥有很大的好处。”


金尚元并不否认乔梦媛的提议很有吸引力，可是他对汇通缺乏了解，在江城短短三个小时的考察，并没有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开发区的企业，蓝星是世界知名的企业，汇通虽然有做强做大的愿望，却不知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乔梦媛道：“相信金先生最近一定听到了许多的流言，想必那些流言给你造成了困扰。”


金尚元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选择东江还是江城，我会通过自己的观察来判断。”


乔梦媛微笑道：“我相信金先生的眼光，不过有句话我想问金先生，你为什么要选择在中国投资？”


金尚元道：“我看中了中国日益优化的改革环境，我看好中国经济的未来发展。”


乔梦媛笑道：“金先生有这种看法应该是建立在我国稳定的政治环境下，我听说金先生对江城的政治氛围颇有微词，不知是真是假？”


金尚元笑道：“我只是一个外人，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他应对有道，滴水不漏。


金敏儿一边为金尚元翻译，一边打量着乔梦媛，她此次和乔梦媛一起同来东江，知道乔梦媛出身名门，家世显赫，不过从乔梦媛的身上并没有看到许多高官子女的骄纵之气，这一点和她颇有共通之处，乔梦媛和金敏儿也很聊得来，一起过来的还有时维，和时维相比，乔梦媛的头脑冷静考虑事情极其全面，这也是她如此年轻就能掌控一个这么大集团公司的根本原因。


乔梦媛道：“金先生以为三个小时就能够了解一个城市？就可以了解开发区的全部情况？”


金尚元笑而不语，他对乔梦媛产生了一些兴趣，他知道乔梦媛来见自己是想促成汇通和蓝星的合作，所以一上来就阐明汇通和蓝星之间的业务范围应当是互助关系，而不是相互对立。


乔梦媛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金尚元，可是对金尚元的沉稳和机心已经有了领教，这样一个冷静的人，是不可能因为别人的意见而改变自己既定的计划的，也就是说金尚元只是将计就计，甚至他把雷国涛向他说的话转述给金敏儿都是刻意而为，他是想通过金敏儿让张扬知道，以此来给江城市政府压力，金尚元从决定前来江城到真正前来，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不可能不对江城开发区做出完整的考察，难道金尚元是利用这种方法在谋求最好的条件。


乔梦媛知道兵不厌诈，无商不奸的道理，金尚元能够走到今天的地步绝不是单靠运气就能成功的。乔梦媛道：“如果金先生对合作有兴趣，我想请你回江城去汇通集团新建的厂区去看看，看过之后，你也许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金尚元点了点头道：“我考虑一下再说。”乔梦媛并没有猜错，金尚元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企业家，他考察江城三个小时后就匆匆离开，正是为了给江城市政府施加压力，雷国涛的确说过了那些对江城不利的话，可是金尚元并没有因为他的那番话而改变自己考察江城的初衷。他正是要利用江城和东江之间的竞争，让他们相互拆台，只有这样，金尚元才能看清楚两个城市的优缺点，才能够从中获得最优惠的条件，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做出选择。


乔梦媛意识到了这一点，金尚元的做法无可厚非，正是东江招商办主任雷国涛诋毁江城的行径给了金尚元机会，所以乔梦媛决定找雷国涛好好谈一谈。


雷国涛虽然是官，乔梦媛虽然是民，可雷国涛对乔梦媛的约见却不敢大意，谁都知道乔家的实力，如果能够攀上乔家这条线，有可能一跃龙门，平步青云，如果得罪了乔家的人，可能仕途之路就此止步，从此抑郁终生。


乔梦媛在南国山庄的观鲤台和雷国涛见面，她和这位东江招商办主任曾经有过几次接触，不过两人算不上太熟。


雷国涛先于乔梦媛抵达了这里，他是地主，他也是男人，从任何方面都说得通，他要表现出谦谦君子风度，其实归根结底他尊敬的是老乔家。


乔梦媛准时抵达观鲤台，她的时间关键很强，既不会迟到，也不会早到，相差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情，她向雷国涛笑了笑道：“雷主任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见我，让我感到荣幸啊！”


雷国涛笑道：“能和乔小姐一起饮茶聊天是我的荣幸才对！”


乔梦媛淡然一笑，美眸望向下方的鱼池，却见一群群锦鲤在水池中游来游去，颇为怡然自得，东江的冬日并不算冷，这两天气温又突然回暖，所以鱼儿也变得活泼了许多。


雷国涛道：“今天阳光很好，否则这观鲤台还真坐不住人！”


乔梦媛道：“能够享受正午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是最幸福的事情，雷主任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雷国涛恭维道：“能和乔小姐一起聊天已经让我感到幸福！”


乔梦媛微笑着抿了口红茶，白嫩的手指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射出晶莹如玉的光华，雷国涛不由得暗自赞叹这位乔家大小姐丽质天生，许嘉勇不知哪辈子修得福气，能够让乔梦媛对他死心塌地。


乔梦媛道：“我这次来东江是为了和金先生谈合作的！”


雷国涛笑道：“我听说汇通和蓝星的经营方向相互冲突，你们之间如何合作？”


“雷主任听谁说的？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冲突，我已经向金先生解释了这件事，对了，我也听说了你的一些事。”


雷国涛的内心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乔梦媛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从乔梦媛的这句话中可以听出，她应该知道了自己对金尚元所说的那些话，这个金尚元也真是，竟然把自己告诉他的事情这么快就传了出去。雷国涛表面上十分镇静，笑眯眯道：“乔小姐听说了我的什么事情？”


乔梦媛道：“听说你在金尚元先生的面前说江城的坏话，把江城市领导全都诋毁了一通，说江城市领导层贪污腐败层出不穷，说张扬的十佳青年是贿选得来的，说汇通和蓝星是竞争关系！”


雷国涛已经确信金尚元把自己的话全都捅了出去，他毕竟是见惯风浪的人，哈哈大笑道：“乔小姐信吗？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外国人说自己人的坏话！”


乔梦媛微笑道：“别人说我或许会不信，可金先生亲口说出来，我觉着很可信！”家世和地位的好处，就是面对多数人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自己的看法，无需为对方的颜面考虑。


雷国涛很尴尬，他端起茶盏，装出喝茶的样子，可乔梦媛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轻声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雷主任这样做的目的何在？以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改变金尚元的投资意向吗？以为他会因此而决定将蓝星的生产基地放在东江吗？”


雷国涛道：“和蓝星集团最早联系的是我，东江和江城是兄弟城市，在东江和蓝星接洽，并已经有了初步意向的前提下，江城是不是应该为大局考虑，而不是胡挖墙脚！”


乔梦媛道：“所以你就对金尚元说这样的话？”


雷国涛道：“乔小姐，我是一个国家干部，我不可能这样说话！”


乔梦媛道：“那就是暗示咯？效果也是一样，我想问你，你和金尚元这次谈判的结果如何？在他得悉了江城这么多的弊病之后，他是不是已经将天平彻底向东江倾斜？是不是已经决定将蓝星集团的未来生产基地设立在东江开发区？”


雷国涛摇了摇头，金尚元的心机比他预料中更加深沉，从乔梦媛刚才的这番话可以看出，金尚元正在利用自己说得那些事，挑动两座城市内斗，雷国涛开始感到后悔，自己的做法现在看来无疑是不智的行为，身为一个国家干部，连一致对外这么基本的事情都忘记了。如果这件事被捅上去，上级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乔梦媛道：“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为了东江，可是兄弟城市之间的竞争应该摆在明面上，都拿出自己的条件，公公平平堂堂正正的竞争，而不是相互拆台。”


雷国涛道：“乔小姐，我承认，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可是最早和蓝星联系并请他们来平海考察的人是我，如果张扬不出现，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相互拆台，挖墙脚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乔梦媛不禁笑了起来：“难怪你这么恨他，说他欺压同僚，贪赃枉法，公开贿选！”


雷国涛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孙东强……”雷国涛一个不小心把孙东强给卖了出来。


乔梦媛这才明白，为什么雷国涛对江城内部的很多情况如此清楚，原来他在江城有内线，这个内心居然是江城团市委书记孙东强。


雷国涛叹了口气道：“乔小姐，我也不瞒你，今天和金尚元的谈判之后，我很后悔，我发现自己被他利用了，他利用我们两座城市急于拉到这笔巨额投资的心理，让江城和东江相互拆台，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最优惠的条件。”


乔梦媛道：“你明白就好！”

第266章 见义勇为


雷国涛道：“当初我看到金尚元的侄女金敏儿和张扬的关系很好，就紧张了，后来我听说金尚元要去江城考察，于是就打电话问了一下。”


乔梦媛道：“于是孙东强就把江城方面的内幕消息告诉你了？”


雷国涛道：“我们是老同学了，这些事情他没必要瞒我，再说了，金尚元去江城考察的事情早晚还是会被我知道。”


乔梦媛点了点头。


雷国涛道：“我很紧张，毕竟我努力了这么久，谁也不想自己的苦心付诸东流，所以头脑一糊涂，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可今天的谈判后，我发现金尚元的心机比我预料之中还要深沉，我急于拉到投资的心理被他利用了。”


乔梦媛道：“一个真正的商人他绝不会受到外人的影响，他只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雷国涛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是我把这件事搞得被动了。”


乔梦媛喝了口红茶，目光重新投向水池，轻声道：“主动权既然已经交到了金尚元的手里，那么怎样选择都是他的事情了，我只想奉劝雷主任一句话，要有大局观！无论蓝星的生产基地最终落户江城还是东江，甚至是中国的任何一处地方，只要没有离开中国的土地，对国家来说都是有好处的。”乔梦媛说完也觉着自己的道理有些大，不禁笑了起来：“算了，反正你们比我更懂得把握原则，真是想不到，现在韩国人做生意比日本人还要狡猾！”


张扬对雷国涛的做法很反感，可是他冷静下来想了想，也可以理解，蓝星集团把目光投向平海最早是雷国涛起了作用，他们江城是中途杀出，搞得雷国涛有些措手不及，谁也不想自己的胜利果实被别人夺走，雷国涛所以才出此下策，张扬在杜天野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又用上了大局观这个词儿，他叹了口气道：“雷国涛这个人缺少大局观，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招商办主任的？诋毁我们江城全体干部的形象，就能突出他的高大了？做梦去吧！金尚元压根就是在利用他！”在从乔梦媛那里得知金尚元的真正用意之后，张扬说话的底气更足了。


杜天野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雷国涛对金尚元的行程如此熟悉？”


“团市委书记孙东强和东江企改办主任孙东强是老同学，我早就说过，问题出在我们内部！”


杜天野有些愤怒道：“他搞什么？居然胳膊肘向外拐？”


“别生气了，我看他是因为省十佳青年的事情记恨在心，瞅着机会对我进行报复呢。”


杜天野怒道：“乱弹琴，怎么能把个人私怨和工作混为一谈？一点集体主义观念都没有！”


张扬难得的表现出了理性和冷静：“算了，反正也没什么证据，雷国涛说是他，说不定他两人有仇，雷国涛故意害他呢！”


杜天野忍不住看了张扬一眼道：“行啊，境界有所提升了！”


“没办法天生的，我这层次倒是想下去，可怎么努力都下不去！”


杜天野笑道：“还没夸你胖就喘上了，得！你对金尚元的事情怎么看？”


张扬道：“我了解过东江开出的条件，他们给金尚元的条件肯定不如江城的优厚，这是两地经济发展水平的不同决定的，东江是省会，经济起点高，交通也比江城便利，这是他们的优势，可咱们江城土地便宜，平均工资低，市委领导对开发区大力扶持，也有着东江不具备的优势，金尚元这个人是个老狐狸，他利用雷国涛说的那些事在我们两座城市间制造是非，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那些话他根本是故意告诉金敏儿，好让金敏儿转告给我，他巴不得看到我们和东江两座城市竞争降价，然后他就可以得到最为优厚的条件，这老棒子打得如意算盘啊！”


杜天野道：“我们对投资商一样会做出选择，人家想要得到最优厚条件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张扬道：“我看金尚元这次的如意算盘肯定要落空。”


杜天野饶有兴趣道：“这么有信心？”


张扬点了点头道“乔梦媛和金敏儿一起去了东江，她要当面和金尚元谈合作的事情，顺便给雷国涛一些压力！”


杜天野道：“如果乔梦媛愿意出手，这件事应该好办得多，要让雷国涛明白一件事，东江和江城是兄弟城市，不可以相互诋毁，让外人获得利益。无论金尚元最终选择了那座城市投资，对我们平海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傍晚，金尚元和金敏儿沿着南国山庄的小径缓缓而行，金敏儿道：“大伯，投资建厂的事情是不是决定了？”


金尚元微笑道：“差不多了！”


金敏儿挽住他的手臂道：“究竟选择哪儿？”


金尚元道：“东江和江城各有优势，我正在做最后的权衡！”


金敏儿撅起小嘴道：“等于没说！”


金尚元道：“过去我国曾经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一只蚌出来晒太阳，一只鹬飞来啄它的肉，蚌马上合上，夹住了鹬的嘴。鹬说：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就会干死你。河蚌也对鹬说：今天你的嘴出不去，明天你的嘴出不去，就会饿死你。鹬和蚌都不肯互相放弃，渔夫就把它们俩一块捉走了。现在的江城和东江就像是鹬和蚌，我在等待着最好的时机方才下手。”


金敏儿道：“大伯，你好阴险！”


“商场上这不叫阴险，这叫谋略！”


金敏儿纠正道：“还有，鹬蚌相争的典故不是出自我们国家，是中国的！”


金尚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是吗？我记错了！”他走向前方的观景亭，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东江城市的一角，金尚元由衷感叹道：“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发展的速度很快，照这样的势头下去，很快就会成为亚洲的经济霸主！”


金敏儿道：“所以你把未来发展的目标放在了中国，这是要抢占先机啊！”


金尚元微笑道：“假如你换成我的位置，你会在两个城市中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金敏儿毫不犹豫道：“我选江城！”


“为什么？”


“张扬是我好朋友！”这个理由直接而充分。


金尚元呵呵笑道：“可生意场上不能单靠感情用事，事实往往证明，冲动之下的选择都是错误的。”


金敏儿微笑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生意人，所以我不需要像你和爸爸那样理性，我觉着什么是对的，我就会去做！”


金尚元道：“张扬那个人对我们韩国人很不友好，上次RG集团的事情就是他挑头闹起来的！”


金敏儿道：“大伯，那件事我全程经历过，的确是朴伯伯他们做错事，在交易中采取了欺诈的手段！”


金尚元叹了口气道：“虽然我和他是老朋友，我对这种做法也不敢苟同，生意想要做的长久，就必须讲究诚信，如果不能取信于人，又谈什么和别人合作呢？”他舒展了一下双臂道：“放心吧，我有了决断，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金敏儿道：“我还是建议选择江城，东江的土地人工都比江城贵上许多，同样建造生产基地，东江就要多增加百分之三十的投资，大伯，你这么精明，你懂得权衡利弊的。”


金尚元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有些不对劲啊，究竟是在说江城的好话还是在说张扬的好话呢？”


金敏儿被大伯看破心思，不由得脸红起来，她咬了咬樱唇道：“大伯，您别多想，我和张扬就是普通朋友！”


金尚元道：“那样最好，我听说张扬是平海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


金敏儿微微一怔，她和张扬认识虽然有一段时间，可是对张扬的感情世界并不了解，仅限于知道张扬曾经有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朋友，她叫春雪晴，已经过世多年，因此金敏儿对张扬产生了一种同情心，至少她以为这是一种同情，可听大伯说张扬已经有了未婚妻，金敏儿没来由感到一阵失落。


金尚元并不是平白无故提起这件事的，他看出侄女对张扬似乎产生了某种情愫，作为长辈他有必要提醒她。


身后响起乔梦媛的声音：“金先生也在散步！”


金尚元和金敏儿同时回过头去，却见乔梦媛和时维穿着运动服背着网球拍走了过来，两人的脸色都是红扑扑的，刚刚在网球场运动过。金尚元笑道：“习惯了，年纪大了做不了剧烈的运动，散步是一种最好的方式。”


乔梦媛来到他的面前，微笑道：“金先生考虑的怎么样了？”


金尚元道：“明天我和你一起返回江城，考察一下你们汇通集团！”


张扬得知金尚元去而复返的消息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激动，看来正如常凌峰分析的那样，金尚元之前的突然离去是一种欲擒故纵的策略，他的目的就是从一开始就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利用雷国涛造成东江和江城之间的恶性竞争，从而在双方的竞争中获得最大的利益。可乔梦媛的介入，让这件事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常凌峰综合分析了江城和东江的优势之后，最后得出了结论：“蓝星集团应该会落户江城，我初步估算了一下，他们选择东江作为生产基地的话，成本要比江城高出百分之三十以上，而且汇通集团的合作要求拥有相当的诱惑力。”


张扬道：“金尚元搞出这么多事情，目的就是向我方索取更多的优惠条件。”


常凌峰道：“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东江绝对无法给他。”


张扬笑道：“现在看来，东江已经基本没戏了，如果他对东江感兴趣，就不会又返回江城。常言道，好马不吃回头草，看来高丽棒子没有这个概念。”


常凌峰道：“如果回头草好吃，回过头来吃上一口也没什么，吃饱了方才有力气前进。不过他既然回头，我们就不可以做出任何的让步，我相信只要他考察结果满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发展的机会，也就是说主动权重新交到了我们的手中。”


张扬道：“韩国人变得越来越狡猾了。”


常凌峰道：“听说安代集团已经急了，他们的总裁年前会过来商谈和工程机械厂具体签约事宜。”


“德国海德集团怎么说？”


“下个月会派考察团过来，估计要到春节附近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真会挑时候！”不过转念想想德国人又不要过春节，人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针对金尚元重新来江城开发区考察的事情，张扬专门去了趟市政府，向代市长左援朝汇报了这件事。


左援朝正在办公室内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商量着三环路通车的事情，张扬进来的时候，李长宇正要离去，张扬给李长宇打了个招呼，李长宇笑道：“张扬来了，我刚巧也有事情找你呢！”


“什么事情？”


左援朝道：“我们刚才还在谈起三环路通车剪彩的事情，想请宋省长过来剪彩！”


张扬明白了，两人这是想让自己开口去找宋怀明，凭他和宋怀明的关系，宋怀明应该给这个面子。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回头跟宋省长联系一下。”


李长宇道：“方文南这个人怎么回事？身为三环路工程的总承包商，在工程交接的最后时刻居然不在江城！”


张扬叹了口气道：“他这个人受了点刺激，我看脑子都不正常了，前些日子去省高院上诉，状告田斌，听说又被驳回了。”


左援朝皱了皱眉头道：“他这么搞下去简直有点无理取闹了，他儿子的事情不是已经有了定论了吗？是董得志策划了那件阴谋，跟田斌没有关系。”


李长宇道：“他把目标锁定在田斌身上，钻牛角尖了！”


左援朝感叹道：“人一旦钻进了死胡同就会不能自拔，方文南过去曾经是江城民营企业的代表，现在落到如此的地步真是让人惋惜。”


张扬把金尚元明天重返江城考察的事情说了。


左援朝道：“明天让严副市长接待他吧，我还有几个会要开，我回头看看日程安排，如果晚上有空的话，我为他接风洗尘！”


张扬点了点头，他原本也没其他重要事，和李长宇一起告辞离开。


两人出门之后，李长宇道：“张扬，你和方文南关系不错，有空和他好好谈谈，这么搞下去不是办法，田厅长也和我私下交流过，他对方文南始终纠缠田斌也很烦。”


张扬苦笑道：“我倒是劝了他几次，可他根本听不进去，现在方文南的脑子里只剩下复仇这两个字，他把田斌当成了仇人，我看这就是他的寄托。”


李长宇摇了摇头：“其实害死他儿子的正是他自己，是他对方海涛的溺爱毁了他。”说完这句话李长宇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自己何尝也不是忽略了对儿子们的教育？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道：“张扬，祥军的事情你不要跟他一般计较，这小子从来都是那个混账脾气，说话不经大脑！”


张扬道：“李市长，你放心吧，我不会跟他一般计较！”


李长宇点了点头：“赵静要放寒假了吧，要不今年把你父母接过来，在江城过年吧！”


张扬也没有马上答应：“我回头跟他们商量商量，今年春节还不知要不要加班呢！”


“怎么？”


“听说那个德国海德集团可能在春节那段时间来江城考察，真要是那样，肯定要上班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迎面看到方文东走了过来，他劳教结束之后，返回盛世集团工作，方文南现在基本上不过问公司的事情，事无巨细基本上都交给方文东负责。三环路工程交接在即，方文东这两天也是到处奔波，忙得昏天混地。


方文东叫了声李市长，李长宇点了点头并没有和他多说话，继续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张扬停下脚步，从方文东出狱张扬还没有见过他，微笑道：“工程进展的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方文东道：“现在都忙活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事情，几个上级主管部门全都验收通过，等最后的交接手续办完，就没我们的事情了。”


张扬笑道：“别说得这么轻松，任何事都需要时间的检验，三环路也不例外，假如用几天，道路就出了毛病，一样会找你们算账。”


方文东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结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程，市里现在还欠着我们一笔款项，张主任，这件事还得靠你帮忙，麻烦你跟市里说说，能不能尽快把欠我们的工程款尽快结清，现在盛世集团的经济状况不容乐观。你也知道，自从海涛出事之后，我大哥就基本撒手不管公司的事情了，盛世集团过去从饮食业发家，现在旗下的餐饮业也基本上被转卖，蔷薇河大桥的事情让我们损失了一大笔钱。”


张扬也能够体谅他们现在的难处，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会尽量帮忙，找机会向市里反映一下，争取尽快把欠你们的款项付清。”


方文东连连表示感谢。


张扬道：“最近我都没有见过方总，他现在人在哪里？”


提起大哥，方文东不禁愁上眉头：“他人在江城，整天不是抽烟就是喝酒，这么短的时间，看起来足足老了十岁。”


“我倒是想帮他，可惜他根本对我的话听不进去。”


方文东道：“别说是你，任何人的话他都听不进去，张主任，谢谢你对我大哥的关心，等我回去会向他转达的。”


方文南的酒量并不好，经商这么多年，他很少喝酒，可是现在他忽然迷恋上了这杯中之物，儿子死后，他的手就开始莫名其妙的颤抖起来，后来他发现喝酒可以缓解这一症状，于是他开始喝酒，可最近喝酒对他手抖的症状也无济于事，他却再也戒不掉了。


方文东走入办公室的时候，室内烟雾弥漫，方文南一手拿着雪茄，一手拿着酒杯，里面还剩下半杯酒。


方文东走过去推开了窗户。


方文南低声道：“关上，我讨厌阳光！”


方文东叹了口气道：“大哥，海涛已经死了，你不能总想着这件事，你现在这个样子，公司怎么办？眼看着原本属于你的事业已经改名换姓，难道你不心痛，难道你一点都不惋惜？”


方文南表情木然，双目呆滞的望着方文东，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方文东大吼道：“大哥，你醒一醒，你能不能醒一醒！”


方文南笑得十分奇怪：“我一直都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失去帝豪盛世，失去鱼米之乡对我而言算不上什么，我所有的财富都是留给海涛的，如今海涛已经不在了，就算赚再多的钱对我也没有任何意义。”


方文东望着他：“大哥，除了海涛，这世上没有你在乎的事情了吗？”


方文南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我原以为，这世上没有金钱办不到的事情，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错得很离谱，钱永远和权无法相比，你有再多钱，在权势的面前也一文不值，只要人家愿意，随时都可以夺去你拥有的一切。”


“大哥，我们还有机会，三环路工程已经顺利交接了，张扬也答应，会帮忙从市里要来剩下的款项，有了这笔钱，我们兄弟俩可以东山再起，可以重整旗鼓，我们可以把曾经失去的一切全都拿回来。”


方文南呵呵笑了一声：“有意思吗？就算有再多钱，能换回我儿子的性命吗？我不想要钱，我想要的是一个公道！”


方文东道：“海涛的死已经定案，这件事和田斌无关，是董得志策划了整件事，现在董得志已经落网，什么事都结束了，大哥，你不能永远纠缠在这件事上。”


“如果不是田斌，海涛就不会入狱，如果不是他被抓进监狱，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方文东大声道：“难道你一定要杀了他？”


方文南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要他血债血偿！”


方文东愣了一下，低声道：“大哥……”


方文南忽然扶住他的双臂，低声道：“文东，我只有你一个弟弟，你帮我，你可不可以帮我，我要杀了田斌，我要为海涛报仇雪恨，你帮我联系宋金。”


方文东摇了摇头道：“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文南道：“我知道，他们官官相护，田斌这个凶手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英雄，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公道可言，我要维护正义，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世上还是又公正的。”


方文东极其痛苦地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方才道：“大哥，海涛的死我也很痛心，可是你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到最后会毁了你自己。”


方文南道：“你不必管我会有怎样的下场，你只要帮我找到宋金的联系方式就行！我要用田斌的性命祭奠我的儿子！”


金尚元再次来到江城的时候，正是江城大幅降温的日子，风很大，空气寒冷而干燥，金尚元隔着车窗望向外面，此时正是中午下班的高峰期，马路上到处都是骑自行车的人们。


金尚元道：“中国到底是自行车的大国啊！”


金敏儿道：“骑自行车很不错，不但可以代步，而且绿色环保无污染。”


乔梦媛笑道：“目前江城的经济还很落后，当然不能和先进国家相比，不过随着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以后大街上跑着的汽车会越来越多，自行车会越来越少。”


金尚元道：“中国十几亿人，如果人手一辆汽车，恐怕中国的任何地方都会堵车。”


乔梦媛直接把金尚元一行安排在开发区的南湖大酒店，这座酒店是开发区出资兴建的准五星级酒店，这个月刚刚开业，在南湖大酒店可以看到前方的南湖，因为气温骤降，南湖上也结起了厚厚的冰层，有许多顽皮的孩子在冰面上打闹。


金尚元用韩语道：“太危险了，让那些孩子不要在上面嬉戏！”


乔梦媛向湖面上看了看，身边时维道：“我去，对付小孩子我最有办法！”


汽车驶入江城之前，金敏儿已经将他们返回江城的消息通知了张扬。


江城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江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江城招商办常务副主任、江城企改办副主任张扬全都提前来到南湖大酒店等候，虽然张扬对金尚元做生意的手法有些反感，可看在金敏儿的面子上，他还是前来参加这个欢迎仪式，有道是兵不厌诈，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现在他对金尚元的动机已经是一清二楚，这个老棒子想从江城占大便宜，没门！


常凌峰也在迎接的人群之中，他低声向张扬道：“张主任，他既然回头了，就证明这件事已经差不多了。”


张扬微笑道：“老家伙狡猾狡猾的，保不齐这次要提什么过分的条件！”


常凌峰小声道：“只要他看中了江城这块地方，咱们就可以坚持不让步，小方面无所谓，大原则寸土不让！”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跟着严新建他们走了过去，很热情地和金尚元握手：“金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金尚元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很高兴和张主任再次见面！”


张扬把身后的常凌峰介绍给他，常凌峰向金尚元伸出手去，用熟练的韩语道：“金先生好，欢迎您再莅临江城，相信这次江城一定会留给你一个崭新而美好的印象。”


金尚元诧异于常凌峰纯熟的韩语，他微笑道：“常先生为什么这么肯定？”


常凌峰道：“江城的发展日新月异，金先生走了三天，这三天的变化会让你惊叹不已！换一种角度看江城，金先生会看到江城数不尽的优点。”


金尚元听出常凌峰另有所指，不禁大笑起来。


一群人正准备往里面去的时候，远处忽然发出呼救声，他们转身望去，却见几个孩子惊慌失措的从南湖岸边向这边跑来，他们边跑边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救命！


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张扬第一个冲了出去，随后冲出去的竟然是金尚元，长期的锻炼让金尚元的体质保持的很好，他健步如飞，跟随张扬一起冲向南湖。


张扬的速度显然是金尚元无法比拟的，他第一时间冲到了南湖边，途中已经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发现刚才那些小孩子站立的冰面已经裂开，中间露出一个大洞，张扬脱掉长裤，仅穿着一个裤衩就跳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金尚元也脱去了身上的衣服，他想要跳入湖水中的时候，被随后赶到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一把给拖住：“金先生，别冒险！”


金尚元一把甩开了肖鸣，怒吼道：“滚开！”


肖鸣听不懂他说什么，仍然被他的大吼声吓了一跳，随后就看到金尚元跳了下去。


肖鸣和副市长严新建都是旱鸭子，严新建来到湖边，也向冰面上走去，却被金敏儿大声制止，金敏儿是害怕走上冰面的人太多，造成新的冰裂，到时候需要救援的人更多。


张扬已经成功从水下摸到了一个小孩子，带着他游了上来，将小孩子放上冰面交给等候在冰面边缘的金敏儿和乔梦媛，他大声道：“问清楚下面有几个孩子，不要让太多人来到冰面上！”


乔梦媛一边点头，一边紧张道：“时维应该也在下面！”


张扬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重新潜入水中，依稀听到金敏儿关切的叮嘱声：“张扬，小心！”


湖水冰冷刺骨，对张扬来说并没有任何问题，在水中搜索了一会儿，他找到另外一个孩子，抓住他的小手，将他拉了过来，抱着那个孩子向上游去，金尚元也找到了一名儿童，带着那孩子向上浮起，张扬在水下向金尚元竖起了大拇指，金尚元向他做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两人几乎同时浮出水面。


金敏儿和乔梦媛凑了上来，接过那两个孩子，金敏儿道：“问清楚了，一共有三个孩子落水！”


乔梦媛急得就快哭出来了：“张扬，时维还在下面！”


张扬向金尚元道：“金先生上去吧，我去找她！”


金尚元嘴唇已经冻得乌紫，仍然坚持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金敏儿看到他情况也不太好，苦劝道：“大伯，你上来，我去！”


张扬大声道：“都别添乱了！我可不想再多救一个！”他潜入水面之下，冰面下的能见度并不是太好，为张扬的搜救造成了困难，在冰裂方圆五米的范围内并没有找到时维的踪影，他只能扩大搜救的范围。


金尚元一上岸，就有人冲上来用毛毯将他裹住，副市长严新建激动无比，他大声道：“这就是大无畏的国际主义精神！”，周围几名原本准备报道欢迎金尚元新闻的记者都在积极工作着，摄录着这难得的新闻题材。


一名女记者过来想要采访金尚元，却被金尚元一把将麦克风推开，他大吼道：“还有人在下面……快……快去救人……”


两名水性较好的小伙子也跳了下去，可没过多久，他们就一无所获的爬了上来，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懂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乔梦媛和金敏儿虽然会游泳，可水性都很一般，她们倒是敢跳下去，可跳下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加重张扬的负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乔梦媛眼圈儿发红，只差没有哭出来了，她和时维自小就生活在一起，两人虽然性格迥异，可是感情却比亲生姊妹还要好，如果时维出了意外，乔梦媛肯定会痛不欲生。


金敏儿担心的却是张扬，虽然她对张扬很有信心，可是今天的情况变得越来越严峻了，张扬在水下已经呆了近五分钟了，难道他出了意外？


岸上的人也担心起来，副市长严新建和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的脸色都不好看，原本是欢迎仪式，谁想到遇上了这种事，张扬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南湖，说来惭愧，两人心头第一个涌现出来的是张扬在做政治秀，可随着儿童一个个被解救出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也被张扬见义勇为奋不顾身的精神所感动，就算是政治秀，也需要大无畏的勇气，他们虽然是旱鸭子，可就算他们会游泳，恐怕也没有张扬的这种义无反顾的决心。所有人都关注着湖面，刚刚裂开的冰面，一会儿功夫又结起了一层薄冰。记者们的镜头都瞄准了远处的湖面，他们的心情都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希望刚才拍到的不是张扬最后的一个画面。


就在所有人渐渐失去希望的时候，看到远方湖面的冰层从中破开，张大官人抱着时维从冰面下露出头来，这厮找了这么久，方才在距离冰裂约三十多米的地方找到了时维，张扬浮起之后，一拳将冰面击破，他先将昏迷不醒的时维放在了冰层上，然后自己从下面爬了上去。


乔梦媛和金敏儿看到张扬救出了时维，同时向他这边跑来，张扬慌忙大声道：“别过来，这冰面承受不住咱们，你们先去岸上！”两人按照张扬的吩咐退回了岸边。


张扬抱着时维慢慢走向湖岸，他走过去的时候，岸上围观的群众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并给予热烈的掌声，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张扬。此刻他是众人瞩目的中心，也将成为江城瞩目的焦点！


金尚元披着羽绒服，望着张扬成功脱险，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身边常凌峰道：“张主任是平海十佳青年，是我们江城的骄傲！”


金尚元转身看了看常凌峰：“他的这个十佳青年当之无愧！”


张扬走上湖岸的时候，身上仅剩的小裤衩已经结冰了，时维更惨，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全都已经冻结了。


乔梦媛冲上去用毛毯裹住时维，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张扬低声道：“任何人都不要动她！”


金敏儿来到张扬身边，给他披上了毛毯，关切道：“张扬，你没事吧？”


张扬笑道：“我没事！”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张大官人能够笑出来了。


急救车接到电话后也第一时间赶来，三个小孩因为抢救及时身体状况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反倒是时维因为在水中的时间太久，低温让她发生了休克，急救医生提议要马上把时维送往医院。


乔梦媛眼泪汪汪地看着张扬，她在征求张扬的意见，张扬道：“想她没事，就把她抬到酒店，我来救她！”


金敏儿知道张扬医术的神奇，她向乔梦媛道：“乔小姐，听张扬的吧，他一定有办法！”


乔梦媛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按照那名急救医生的说法，就算现在把时维送往医院也一定会落下一些后遗症，毕竟落水的时间太久了，产生了严重的缺氧现象。


把时维在房间安顿好了之后，张扬让乔梦媛和金敏儿留下，其他人全都离开。


关上房门之后，张扬说了一句让乔梦媛和金敏儿瞠目结舌的话：“把她的衣服全都脱了！”

第267章 谈判


“什么？”乔梦媛愕然道。


张扬又重复了一遍。


金敏儿怯怯地问道：“都要脱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一件不剩，全都脱光，我点她周身穴道！”他一脸严肃，闭上双目道：“快点，若是贻误时机，她或许会落下病根。”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张扬一次了，她和金敏儿一起动手，将时维脱了个精光，相必时维日后一定会怪罪自己。


张扬让她们将时维平躺，挥动手臂，手指沿着时维胸前天突、紫宫、玉堂、檀中、中庭、鸠尾一路点下然后转而上行，将她全身各处穴道点了一遍，最后让两人将时维扶着坐起，双掌紧贴在时维后心，一股温热的气流源源不断的注入时维体内。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开始的时候看到张扬的头顶冒出缕缕蒸气，没过多久时维的头顶也冒出白汽，到最后，两人的身上都变得雾气缭绕，时维苍白的脸色也终于泛起红晕。


张扬用指尖打通时维周身各处穴道，然后用内息理顺她的经脉，这样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内息在时维的体内运行三个周天之后，张扬徐徐收回双掌，顺便点了时维的昏睡穴，微笑道：“没事了，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


金敏儿看到张扬满头大汗，神情疲惫，担心他有事，柔声道：“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张扬微笑道：“放心，我没事，我去洗澡，帮忙给我买件衣服去！”


“没问题！”


时维睡了三个小时方才醒来，睁开双目，发现乔梦媛坐在一旁关切的看着她，时维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她方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虽然是面对表姐，仍然有些脸红。


乔梦媛见她终于醒了，惊喜地握住她的双手道：“你总算醒了，刚才真是把我担心死了。”


时维努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去劝那几个小孩子上来的时候，冰面裂开了，她和几个小孩一起掉了下去，时维是懂得一些水性的，可是湖水太冷，她想浮上去，可每次都遇到冰面，慌乱中越游距离缺口越远，最后就失去了意识，时维心有余悸道：“我本以为自己要死了，想不到居然能够获救。”


乔梦媛道：“是张扬救了你！”


时维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无比温暖，她小声道：“那些孩子怎样？”


“因为抢救及时，三名落水的孩子全都救起来了！”


时维这才放下心来，乔梦媛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充满爱怜道：“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出去转转，让大家放心。”


时维沐浴更衣之后，和乔梦媛携手走出房间。乔梦媛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张扬正和金敏儿一起在咖啡厅聊天呢，两姐妹也走了过去。


张扬穿着金敏儿刚刚给他买得一身运动服，南湖大酒店开业没多久，酒店商店中没有太多选择，只有这身运动服还看得过眼。


时维今天显得淑女了许多，看到张扬破天荒没有和他发生口舌之争，轻声道：“谢谢你！”


张扬笑道：“有什么好谢的？再怎么说你都是一条生命，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猫一条狗掉进去我也会救它！”


时维居然没有生气，她和乔梦媛分别在金敏儿和张扬的身边坐下，时维笑道：“你越想惹我生气，我越不上你当。”


“哟嗬，真看不出，你修炼的油盐不侵了！”


时维点了点头道：“那是，人经历过一次生死怎么都要成熟一些。”


乔梦媛要了两杯顶级蓝山，喝了一口却不合口味，皱了皱眉头道：“这咖啡也敢说是顶级！”


张扬笑道：“顶级价格，人家又没说是顶级品质！”


金敏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和张扬一样喝得是铁观音。


乔梦媛道：“金先生怎样？”


金敏儿道：“我大伯没事，医生刚刚帮他检查过，说他体质好得很。”


张扬道：“想不到他这么大年纪勇气却是可嘉，毫不犹疑的跳进了湖水里！”在那种情况下，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这样的行为，绝对是从心而发，张扬对这个商场上阴险狡诈的老棒子有了全新的评判，一个能在危险关头毫不犹豫选择救人的人，人品应该错不到哪里。


乔梦媛轻声道：“今天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这发生了这种意外，幸运的是有惊无险，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张扬眯起双目，望着窗外的南湖，低声道：“南湖周边应该增加一些警示标志了，今天的事情并不是偶然发生，经常都有顽皮的孩子来到冰面上玩耍，万一出了事，对他们的家庭来说该是怎样的悲剧。”


乔梦媛道：“张扬，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悲天悯人了？”


张扬道：“别忘了，我是一优秀的共产党员，这点素质我还是有的。”


时维道：“我发现你身上还是有闪光的地方的。”


张扬笑眯眯道：“你也有闪光的地方，不同的是，我是人性光芒，你是电灯泡！”


“滚！”时维终于再也受不了了，凤目圆睁的骂道。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道：“不是说经历生死之后会成熟一些吗？”


“跟你没法谈素质！”


张大官人的素质还是很高的，当晚接待宴会上，代市长左援朝发表了令人感动的讲话，今天的救援行动充分体现出了中韩两国的友谊，张扬勇救落水儿童那是一个国家公仆的本分，是一个优秀共产党员应该具备的素质。金尚元则不同了，人家一个外国企业家，能够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这不但是人道主义精神，也是国际主义精神在闪光，则要拥有多大的勇气。左援朝代表江城人民向金尚元表示感谢，今天的事情将会被江城的历史永远铭记。


表扬金尚元的同时，张扬的作用就难免会被削弱，张扬并不介意，他知道左援朝是无心的，今晚的主要任务是和韩国人套近乎，再说了人家金尚元一个韩国老棒子能这么做的确不简单，的确应该值得感谢。


论到金尚元发言的时候，金尚元让金敏儿代为翻译，他微笑道：“左市长刚才对我的赞美之词，我受之有愧，今天我救出了一名落水儿童，而张主任救出了两名落水儿童，还救出了时维小姐，还是第一个跳下去救人的，他才是今天的英雄，我们的掌声应该献给他！”他率先鼓掌，所有人同时响应，目光都聚集到张扬的脸上，张扬笑着摆手。


金尚元等掌声结束之后又道：“此前我来江城听说了一些负面的东西，套用一句中国的老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承认我上次对江城的定义有些过于主观臆断了，今天的事情让我看到江城领导们的素质，让我看到了你们的伟大，也见证到江城人民的善良，我保证，我要利用这次机会，好好的了解江城，公平的去认识江城，希望这次的考察能让我满意，能让你们满意！”


金尚元的话结束之后，左援朝宣布欢迎酒会正式开始。


张扬向金尚元敬酒的时候，两人都对对方的行为表示赞赏，张扬道：“我记得抗美援朝那会儿，有位志愿军战士叫罗胜教，他也是勇救朝鲜儿童，最后把孩子救出来了，他英勇牺牲，金先生今天的义举意义等同于罗胜教，您也是国际主义战士。”


金敏儿把原话翻译了过去，金尚元笑了笑，跟张扬碰了碰杯子将酒饮尽，然后向严新建走去。


张扬觉着金尚元笑得有些不自然，忍不住问常凌峰道：“我说错什么了？”


常凌峰笑道：“金尚元是从南朝鲜过来的，你说的罗胜教是在北朝鲜救人的！”


“有什么分别，朝鲜不是后来才分了南北吗？”


“一个资本主义，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制度不同，意识形态也不同。”


张扬道：“有什么不同，学学我们中国，搞一国两制呗！”


常凌峰笑道：“咱们是招商谈生意，您还是少涉及政治上的事情。”


当晚的酒会进行得很愉快，通过这次拯救落水儿童，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酒会结束之后，包括左援朝在内的几位市领导都对金尚元这次投资的前景十分看好，张扬看到他们这么乐观，也不忍心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常凌峰已经提前分析过，金尚元这个人把生意和人情分得很清楚，他一定不会受今天事情的影响。


金尚元在参观汇通之后，对汇通的规模表示相当的惊奇，他并没有想到，在中国的内地已经开始筹建如此规模的IT产业，乔梦媛的眼光无疑是超前的，根据目前汇通的初步规模来看，汇通正式生产之后，个人计算机的产量将在亚洲位于前列。


当天上午汇通的执行总裁许嘉勇专程从北京赶回来，他和金尚元针对合作进行了更深一步的磋商。


金尚元道：“许先生，不知你为何会看好个人pc的市场？”


许嘉勇微笑道：“金先生，这里有我做出的一份详细报告，您看了就会明白，我在美国留学多年，毕业后在美国硅谷工作，接触到许多世界领先的理念，我相信各国体制虽然不同，可是社会的发展，经济的发展必然殊途同归，美国计算机产业的发展速度极其惊人，我相信以后的十年，将会是个人计算机普及并发展的十年，我们常说把握住时代脉搏，抢占先机，我现在所做的正是这件事。”


金尚元微笑道：“可以了解一下你们汇通的股权构成吗？”


许嘉勇道：“我们汇通的资金很大部分来源于国际风险投资，为此我在美国进行了大量的工作！”


“你是怎样打动这些国际资本家的？”


许嘉勇微笑道：“依靠计划书！”他向金尚元面前的那本计划书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给金先生的这份计划书是我做得最用心的一本，所以我对打动金先生拥有相当的信心！”


金尚元哈哈大笑起来，他对许嘉勇的印象不错，年轻但是不失沉稳，拥有相当的自信，这是和张扬完全不同的两个年轻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很出色。


乔梦媛补充道：“金先生，按照我们汇通的计划，还将在工厂的正东方向拿下二百亩地，用作二期发展，以后汇通的生产规模将会是亚洲一流，在世界上也位于前列。”


金尚元道：“我相信汇通公司的实力，无论我最终把生产基地设立在哪里，我对和你们合作都很有兴趣。”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和汇通的合作应该没有问题了。


许嘉勇喜出望外，要知道，金尚元的蓝星是韩国最大的电子企业，他们生产的显示器在全球范围内已经名列前五，作为计算机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哪里引进显示器一直是困扰他的问题，和蓝星达成合作，就意味着解决了最主要配件的供应问题，这让汇通的发展前景变得更加的光明。


金尚元补充道：“在我的生产基地建成之前，我可以考虑让汇通的工厂帮我代工部分产品，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他站起身伸出手去，和许嘉勇握了握手：“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愉快！”


金尚元和金敏儿离开汇通总部的时候，三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门前，这是乔梦媛的安排，在奔驰车后还有一辆警车，警车是属于江城公安局的，这次市里对金尚元来访极其看重，专门下任务给公安局长荣鹏飞，荣鹏飞让田斌全程负责金尚元的保护。


金尚元和金敏儿进入奔驰车内，金尚元道：“想不到，汇通的规模竟然如此之大！”


金敏儿小声道：“大伯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金敏儿撅起小嘴道：“你到底将生产基地设在哪儿啊？”


金尚元笑道：“江城的确很不错，最终的结果，还要看他们市政府的态度了。”


望着前方的奔驰车缓缓启动，田斌也开动了警车，身边杜宇峰忍不住道：“真是烦啊，荣局也真是居然让我们给韩国人当保镖。”


田斌笑道：“现在想想真是一个矛盾的事儿，我们当警察的喜欢破案，可又不希望发生犯罪，你说，如果这社会上突然没有了犯罪，我们这些警察是不是都要失业啊？”


杜宇峰哈哈笑了起来：“如果失业了，我就去清台山养猪！”


“养猪？”


杜宇峰点了点头道：“过去黑山子乡有个副乡长郭达亮，人家因为竞选乡长落败，然后大彻大悟，带着儿子去开了养猪场，没成想，这养猪竟然发了大财！现在连汽车都开上了！”


田斌笑道：“那成，等这社会上没有犯罪了，我也跟你去养猪，要不我就在你养猪场旁边开个养鱼场，当个水产养殖大户。”


两人一边说一边笑着，眼看已经到了市政府一招，田斌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接通电话，里面一个陌生的声音道：“田斌是吗？”


“是我！”


“有人要杀你，你下车的时候要小心！”说完对方就挂上了电话。


田斌愣了，杜宇峰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了有些异样，低声道：“怎么了？”


田斌道：“刚才有个匿名电话说有人要杀我！”


杜宇峰脸色骤变，他大声道：“还不马上通知荣局？”


田斌犹豫道：“也许是恶作剧！”


杜宇峰已经拨通了荣鹏飞的电话，荣鹏飞的回答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马上派大队警察前往市政府门外增援，让田斌和杜宇峰暂时按兵不动。


杜宇峰把荣鹏飞的决定告诉了田斌，可田斌却道：“这是一个机会！”


杜宇峰从田斌的目光中已经意识到他仍然要前往，想要利用自己将杀手吸引出来。杜宇峰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以，你上次侥幸捡回来一条命，现在还要这么干，运气不会永远站你这边的。”


田斌微笑道：“别忘了我有避弹衣！”


“避弹衣又怎样？假如他瞄得是你的头呢？”


“我的命很大！”


杜宇峰怒吼道：“我不允许你去！”


田斌的表情无比坚毅：“上次虽然抓住了董得志，可仍然没有挖出幕后的真凶，这次我一定要把元凶给挖出来！”


“你醒醒，太危险了！”


田斌道：“杜哥，我们没多少机会，自从董得志自杀之后，一切线索全都断了，你相信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是董得志策划的吗？我不信，我相信一定有人指使他这么做，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杜宇峰沉默了下去。


田斌道：“这次是个机会！杜哥，答应我！”


杜宇峰抿起嘴唇终于用力点了点头。


田斌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第一时间把杀手找出来，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


杜宇峰的眼圈竟然有些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用力攥紧了方向盘。


车队行驶到市政府一招，杜宇峰周身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他看了看田斌，却见田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见有任何的紧张，心中不由得佩服田斌的胆量，都说视死如归，田斌无疑做到了这一点。


田斌临下车的时候，杜宇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田斌笑了笑，拍了拍杜宇峰的手，然后毅然决然的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他答应荣鹏飞的要求，决定潜入看守所内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现在又是这样，不过那次他是经过一番辛苦精神斗争方才做出的决定，这次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猜测着杀手可能隐匿的地方，因为接到杜宇峰他们的事先通知，金尚元并没有马上下车，田斌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太多可疑的地方，他开始怀疑这个电话有可能是个恶作剧，正准备示意没有危险的时候，一颗子弹射在他的前胸，田斌魁梧的身材晃动了一下，然就栽倒在地上，这并非是他表演，而是子弹的前冲力实在太大，他根本无力与之抗争，虽然穿了避弹衣，仍然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倒在地上。


杜宇峰几乎在瞬间就确认了二楼左侧第二个窗口，他连续向窗口进行射击，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冲入楼内，快步向凶手潜伏的房间冲去。


杜宇峰的反应之迅速大大超出了对方的预料之外，杜宇峰冲上二楼楼梯的时候，对方已经冲入了对侧的房门，然后从窗口跳了出去。


杜宇峰举枪怒吼道：“给我站住！”


对方落地后，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西北侧的后门，看来他对市政府一招的环境很熟悉，事先也想好了退路，提前订下了对侧的两个房间，这是为了以防万一，留给自己一条退路。


杜宇峰咬了咬牙，也从窗口跳了下去，右脚落地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意识到极有可能在落地的时候脚腕不慎扭到了，杜宇峰举起手枪，瞄准那名杀手的右腿射出一枪，子弹准确无误的命中了那名杀手，杀手身体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上，他举起手枪也瞄准了杜宇峰，正准备发射的时候，又一声枪声响起，却是田斌及时赶到，一枪射中了杀手的右臂，他被子弹击中的地方疼痛不已，强忍疼痛走了过去，掏出手铐，将那名杀手反手铐住。


此时急促的警笛声响起，公安局长荣鹏飞亲自率领警员队伍赶到。他首先确定所有人员都安然无恙，这才前往金尚元处向这位韩国贵宾表示了道歉。


金尚元的反应还算宽容，和荣鹏飞简单闲聊了几句，就告辞前往宾馆。


发生在市政府一招的枪击案震惊了整个江城市委领导层，正在进行市委常委会议的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马上结束了会议，和代市长左援朝等市委领导及时前往市政府一招探望并慰问，如果这起枪击案件是冲着金尚元来得，那么未来江城的投资前景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杜天野见到荣鹏飞的时候脸色也很不好看，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居然闹出了一起枪击案，则从另外一个侧面表明，江城的治安还无法让人放心，荣鹏飞的工作有问题。


荣鹏飞当然明白这起事件的严重性，以及可能产生的恶劣影响，他收队之后，把杜宇峰和田斌叫到身边，怒吼道：“搞什么？既然已经预见到这起枪击案要发生，为什么还要坚持来到一招，为什么不按照我的要求改变路线？”


田斌道：“荣局，这件事和老杜没有关系，全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是我决定这么做，也只有用这种方法，我才可以将杀手吸引出来，抓住他，找到线索。”


荣鹏飞骂道：“混账，你不要命了？”


田斌大声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及时破案！”


荣鹏飞摇了摇头道：“在我眼里任何事情都不如你们的生命重要！”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警察是纪律部队，如果一个个全都像你们一样，那么我们的队伍将成为一盘散沙，回头我再跟你们算账！”他指着杜宇峰的鼻子道：“还有你！田斌发疯，你也跟着他一起发疯？你有没有脑子？”


杜宇峰表情痛苦道：“我脚疼！”


荣鹏飞叹了口气，向远处的医生挥了挥手道：“送他去医院检查！”


金尚元见到杜天野还是极为客气的，他对这起枪击事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介意，微笑道：“在韩国，枪击犯罪也有很多，我相信这只是一起偶然事件，杜书记请放心，这件事不会对我们未来的合作造成任何的影响。”


杜天野笑道：“难得金先生如此深明大义，谢谢你的理解，我在此也代表江城向金先生郑重承诺，同样的事件绝不会再次发生。我们一定会尽力打造一个和谐安定的江城，给投资商们营造最好的条件。”


金尚元道：“我相信江城市领导的能力！”在他的日程安排中，原本没有和市委书记杜天野见面，是枪击案的发生促成了他们的会面。


既然见面，杜天野就不可避免的问起金尚元对江城的印象。


金尚元对江城的总体印象还是不错的，但是他并明确表达自己是否决定在江城建设生产基地，杜天野也没有追问，和金尚元寒暄了几句告辞离开。


发生在市政府一招的枪击案被严密封锁消息，荣鹏飞在将凶手送往医院救治之后，第一时间向他进行聆讯，杀手并没有做太多的对抗，在荣鹏飞的心理攻势下很快就败下阵来，他告诉荣鹏飞，是方文南委托自己谋杀田斌的，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荣鹏飞想找到的这条线绝非是方文南，方文南谋杀田斌的动机很简单，他就是想为儿子方海涛复仇，一直以来他都将田斌视为杀子仇人，从起诉田斌那天起，他就开始决定将复仇进行下去，终于越陷越深，在上诉被驳回之后，终于走出了这足以毁灭自己的一步。


荣鹏飞在得到证供后，沉默了足有一分钟，然后拨通姜亮的电话，发出正式拘捕方文南的命令。


方文南并不在国华大厦的办公楼，他已经有了某种预感，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成功，他的一切将彻底断送，根据预定的时间，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消息返回，方文南明白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


天色很阴暗，凛冽的白毛风呼呼地吹，方文南穿着黑色的长大衣孤零零行走在街头，他毫无目的的走着，脑海仿佛放电影一般闪回着往日的一幕一幕，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自己有足够的金钱，可以买到想要的东西，可以得到想要的女人，可以结交到能够带给自己利益的高官，可以用自己的财富给后代们带来幸福，然而现实却将他的信心一点点击碎，他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无论怎样挣扎都挣脱不开命运的束缚。方文南黯然闭上双目，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睁开双目，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皇家假日的门前。


方文南久久伫立在那里，望着皇家假日的招牌，想起昔日苏小红对自己重重的好处，内心中忽然有种难言的感触，他发现自己的心底深处始终还是爱着苏小红的，想起自己过去曾经亲手将自己的女人送到洪伟基的怀抱中，他至今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冷酷与自私，一直以来，他从未顾及过苏小红的感受，甚至他从未顾及过任何人的感受。


他很想走入皇家假日去看看苏小红，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看她的笑靥，可是近在咫尺，在他心中却远如天涯，他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方文南犹豫许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去，回身的时候，却看到苏小红静静站在他的身后，一双明澈美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苏小红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憔悴男子就是方文南，他花白的头发蓬乱着，额头眼角增加了许多的皱纹，整个人看起来如此的消沉如此颓废，高大的身躯微微躬着，嘴唇上的胡须也已经很久没有刮，方文南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要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让自己看得自然起来，可是表达在脸上的时候，却显得格外的生硬。


苏小红望着这个曾经改变自己人生的男人，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她诧异于自己现在内心的冷静，她本以为自己会恨他，也许会依然爱着他，可是当她和方文南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无法引起她情绪上的大喜大悲，所剩下的只有同情，也许方文南给过她很多，也许因为方文南伤害她太多，她内心中原本属于他的那部分已经彻底毁灭，苏小红淡淡笑了笑：“来看我？”


方文南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默默看着苏小红，粗大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酝酿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小红比起方文南要坦然的多，她微笑道：“进去喝一杯吧！”


方文南点点头，跟着苏小红走入皇家假日，下午的生意很清淡，苏小红让吧台的调酒师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方文南，方文南拿起那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苏小红流露出惊奇的光芒，毕竟在过去方文南很少喝酒，短短的时间内，他身上发生的变化很大。苏小红陪他喝了一杯红酒，示意调酒师又满上。


方文南的手抖得很厉害，端在手中的红酒泼出了不少。


“抖了很久了？”苏小红轻声问。


方文南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去医院看？”


方文南笑道：“看不好……没什么意义？”


“文南……你情绪很不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苏小红和方文南相处这么多年，对他还是有相当了解的。


方文南摇了摇头：“没事……”


“一定有事，不如你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到你！”苏小红很真诚地说。


方文南忽然感到一种羞辱，一个曾经依靠自己的女人，现在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这是怎样的悲哀，无论苏小红的出发点是什么，都让他感到难堪：“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方文南把那杯红酒一口气喝完，然后道：“我走了！”


“文南！你不要这个样子，虽然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可是，我仍然把你当做朋友！”


方文南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谢谢你仍然把我当成朋友，可是我不配，我真的不配，小红……我不知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也许我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过去做得事情真的很对不起你！”方文南说完这句话，匆匆向大门外走去。


苏小红追了上去，当方文南走出皇家假日门口的时候，看到四辆警车呼啸来到了皇家假日门前，为首的正是姜亮，他的表情庄重而严肃，来到方文南面前大声道：“方文南先生，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与一宗谋杀案有关，你被拘捕了！”


方文南慢慢伸出了双手，雪亮冰冷的手铐将他铐住。


“文南！”苏小红在身后叫道。


方文南转过身，向苏小红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我想，我终于解脱了！”

第268章 中庸之道


包括张扬在内的很多人对方文南的被捕感到诧异，原来从身份尊崇的江城首富堕落到阶下囚距离如此之近。


田斌也想不通为什么方文南会这样仇恨自己，自己并没有杀害方海涛，也没有导致方海涛的死亡，为什么方文南会把这笔账记在自己的头上？


“哎呦！”杜宇峰的叫声打断了田斌的沉思，却是张扬触痛了他的伤处，X光表明，杜宇峰从二楼跳下的时候发生了骨裂，这对张大官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张扬打趣道：“我说杜哥，你也忒娇气了一点儿，一大老爷们这点伤算什么？我给你的这膏药，你老老实实贴上，很快就能好了。”


杜宇峰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行吗？”


“我家祖传秘方，你信就信，不信拉倒！”


“我信！”杜宇峰感觉贴膏药的地方热乎乎的，应该是有些效果。


田斌对张扬的医术深信不疑，他拍了拍杜宇峰的肩膀道：“放心吧，张扬家的祖传秘方很灵的，不是自己人，他还不费这力气呢。”


张扬笑道：“还是田斌这话中听！”


杜宇峰呲牙咧嘴道：“我他妈怎么这么倒霉，那杀手从二楼跳下去毫发无损，我跳下去就落一骨裂！”


田斌笑道：“没事儿，头肯定给你算工伤！搞不好这次还得给你记功呢！”


“记个屁功，他让我们原地待命，你小子非得坚持冒险，咱俩这是违抗命令，警察是纪律部队，你当是过家家啊，别说记功了，我估摸着不给个处分都算是轻饶我们了！”


田斌道：“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没关系！”


“什么话？我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吗？”


两人正说话呢，姜亮走了进来，他先问了问杜宇峰的情况，确信杜宇峰没什么事情，这才放下心来。


田斌和杜宇峰最关心的都是方文南是否落网，田斌问道：“抓到方文南没有？”


姜亮点了点头道：“抓住了，在皇家假日抓住的！”


张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对方文南和苏小红的旧情最清楚不过，生怕这件事牵连太多，低声道：“跟苏小红也有关系？”


姜亮摇了摇头道：“跟她没什么关系，方文南只是过去喝酒，苏小红并不清楚他做了什么。”


“方文南怎么样？”


“他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这次麻烦会很大，雇佣杀手杀人，可是重罪！”


张扬感到一阵悲哀，方文南沦落到眼前这一步是他所不想看到的，可是一切已经成为事实，他也无力扭转这一切。


姜亮道：“方文南落网是他咎由自取，这件事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他儿子的死和田斌根本没有关系，他选错了目标。”


杜宇峰道：“董得志才是幕后的策划者，他应该去恨董得志。”


张扬道：“可董得志已经死了，他内心中的仇恨无处宣泄，所以才会选择田斌，他想为儿子讨还公道，却想不到这样的想法让他越陷越深，最终走上了绝路。”


几个人都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久田斌方才道：“我很奇怪，那个匿名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究竟是谁帮了我？”


姜亮道：“别想这么多了，荣局晚上请我们吃饭，水上人家！”


田斌有些诧异道：“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姜亮笑道：“别多想，荣局嘴上虽然骂你们，可心里是担心你们出事，晚上的这顿饭肯定是为你们压惊的，张扬！一起过去，荣局点你名了。”


张扬苦笑道：“亏你们能想出来，让我这个招商办主任整天给你们当三陪！”


“你小子再满口黄腔小心我们扫黄把你扫进去！”


张扬虽然答应了下来，可是临到晚饭前却被金敏儿一个电话把计划打乱，金尚元要见他。


现在金尚元是江城最为重要的客人，张扬一切以工作为重，给荣鹏飞告了假，带着常凌峰来到金尚元的下榻处，两人来到南湖大酒店的时候，金尚元正在和江城棋院的一位五段棋手下围棋，虽然棋局才进行到中盘，金尚元却不准备下了，他向那名棋手礼貌的表示自己已经认输了。


金敏儿身穿韩国传统服装，在一旁茶海前泡茶，她洁白柔嫩的纤手姿态宛如兰花般美妙，从她娴熟的动作就能够推测出她是一位茶道高手，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金敏儿抬起头，如水美眸在他脸上瞄了一眼，露出动人心魄的笑靥。


金尚元邀请张扬和常凌峰在茶海前坐下，张扬道：“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金先生下棋的兴致。”


金尚元道：“我的棋艺也就是业余五段的水平，和专业级五段棋手下棋必败无疑，从刚才的棋局我可以看出，他在故意让我，我想这就是你们中国人的待客之道，其实我在下棋之前就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他这样做只会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常凌峰不等金敏儿翻译，就用熟练的韩语道：“金先生，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谦和好客，虽然你因此而感到不舒服，可是你却不能否认，那位棋手的出发点是善意的。”


金尚元笑道：“也许是两国文化差异的缘故。”


常凌峰微笑道：“我并不认为中韩的文化有太多的差异，同为东方文化，韩国的文化深受中国的影响，我想，如果我们易地相处，金先生也会为客人考虑的很周到。”


金尚元道：“常先生对韩国的文化很了解吗？”


常凌峰摇了摇头道：“不敢说了解，可是我知道中韩文化一脉相承！”这句话说得虽然婉转，其实却是很不客气，当着老棒子的面指出韩国文化其实就是脱胎于中国文化。


张扬听他们叽里呱啦的说，压根是一句也不明白，金敏儿临时充当了他的翻译，小声给他解释了一下，张扬暗叫痛快，常凌峰果然见过大场面，在老棒子面前没有给中国人丢脸。


金尚元道：“在我看来，中国人更讲究中庸之道，而韩国人更积极进取一些。”


常凌峰笑道：“中庸之道的确是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恕我直言，金先生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可能和我对韩国文化的了解一样，仅仅流于表面。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并非意味着我们不进取不努力，而是我们懂得含蓄，懂得谦虚。”


“韩国人一样懂得！”


常凌峰微笑道：“历史和文化需要沉淀，这种沉淀必须要以时间为代价，没有任何捷径可言，美国虽然发达，可是他们在文化的内涵方面和中国根本无法相比，金先生同意我的说法吗？”


金尚元明白常凌峰表面上是拿美国和中国比较，实际上却是在比较中韩，意思是韩国的文化底蕴也无法和中国相比，金尚元虽然心里不爽，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常凌峰所说的是事实。


金敏儿已经泡好了茶，她和张扬如今都沦为了旁观者的角色，常凌峰的韩语很好，很地道，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会认为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韩国人。


金尚元捻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我今天约你们两位来是谈生意，怎么谈起文化来了。”


常凌峰笑道：“我们做生意的同时也是一种文化交流，中国人把经营生意的同时又交流文化的叫做儒商，我看金先生身上恰恰有儒商的气质。”


金尚元笑道：“我可以把常先生的这句话理解为一种恭维吗？”


常凌峰道：“我宁愿金先生用中庸之道来解释！”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常凌峰喝了一口茶道：“不知金先生找我们前来有什么指教？”


金尚元道：“我考虑过了，我准备在江城开发区建立蓝星的生产基地，这将会是蓝星在亚洲最大的生产基地！”


常凌峰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激动，他的表情古井不波，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甚至连一点点的兴奋和喜悦都没有。


金尚元佩服他沉稳的同时，又不禁感到有些失望，这不是他期望看到的反应，他本以为常凌峰会喜形于色，可人家没有。


常凌峰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之前搞出这么多的事情绝不是平白无故的，投建生产基地一定还有前提条件。一切果然不出常凌峰的所料，金尚元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这是我在江城投资建立生产基地的几个条件，我希望你们能够考虑一下。”


常凌峰拿起文件扫了一眼，他笑了笑，然后很快就把文件推到了金尚元的面前：“对不起金先生，这样的条件我们不能答应！”


金尚元颇感诧异道：“不能答应？”


常凌峰道：“江城市政府开给金先生的政策和条件是经过我们慎重考虑和仔细评估后的，我们认为已经给予了金先生最优惠的条件，这一条件是建立在维护双方共同利益基础上的，金先生追加的这几条要求已经超出了我方的底线。”


金尚元低声道：“你确定？”


常凌峰点了点头。


金尚元道：“你不需要咨询上级领导的意见？”


常凌峰笑着看了看张扬：“我的上级领导就在这里，我相信他会和我站在一起。”


金尚元眉头皱了皱，他向金敏儿道：“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张主任！”金敏儿点了点头，将发生的事情告转告了张扬。


让金尚元失望的是，张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他的意见就代表了我的意见，金先生的条件我们不能接受！”


金尚元道：“你能保证你们的市府也不会答应？我之所以先通知你们，是要表示对你们的尊重！”


张扬听金敏儿说完，他很坚决地说道：“我的意见就代表市府的最终意见，如果我都不接受，市府更不会接受金先生的条件，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金尚元彻头彻尾的愣了，刚刚这帮中国年轻人还在跟自己谈中庸之道，这会儿就表现得如此强硬，连任何的缓和余地都没有。他点了点头道：“看来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常凌峰和张扬同时站起身来，两人很礼貌的向金尚元告辞，离开南湖大酒店，张扬和常凌峰相视而笑，常凌峰道：“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不信任你，我何必请你？”张大官人深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


常凌峰心头一阵温暖，他点了点头，低声向张扬道：“我先走，有人找你来了！”


张扬转过身去，却是金敏儿从酒店走了出来，俏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张扬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嬉皮笑脸道：“怎么着？谁惹金大小姐生气了？”


金敏儿道：“你们好没礼貌，我大伯只是给你们看一个意向书，你们就算不同意也拿回去仔细考虑一下，当面拒绝，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丫头，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我身为政府官员，在原则上必须寸步不让！咱俩关系再好是咱俩的事情，跟生意无关！”


金敏儿俏脸微红嗔道：“谁跟你好？”


此时荣鹏飞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是吆喝张扬去喝酒的，张扬向金敏儿提出邀请道：“一起去吧！当我为你接风！”


金敏儿点了点头，她回去和金尚元说了一声，这才跟张扬一起前往水上人家。


听说张扬把金敏儿带来了，荣鹏飞又让酒店重新上菜。


看到满桌的菜肴一动没动，张扬向金敏儿道：“看到没，这就是中国人的谦虚和含蓄！”


金敏儿笑道：“我知道中国是礼仪之邦，一直对中国文化喜欢得很！”


荣鹏飞招呼他们两个坐了，心说这小子也不注意点影响，和韩国丫头整天出双入对的，要是让宋怀明知道肯定会不爽。


张扬看到杜宇峰也在，不禁笑道：“真是轻伤不下火线，你都骨裂了还出来喝酒？”


杜宇峰道：“我是舍命陪局长，局长大人要是不高兴，我以后就难混了。”


荣鹏飞笑道：“我可没让你喝酒，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别什么事都赖到我的头上。”


张扬因为来晚，所以自罚了三杯。


荣鹏飞道：“方文南把一切事情都承认了，肯定要进去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荣局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去看看他！”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替你安排，方文南的确很让人惋惜！”


田斌道：“荣局，这次是我不对，我擅作主张，以为可以抓住这名杀手，从他身上挖出背后的线索。”


荣鹏飞道：“记住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拿生命去冒险，代价实在太大，我们不怕死，可是绝不能做没有必要的事情！”


田斌和杜宇峰同时点了点头。


姜亮道：“荣局，董得志的背后肯定还有一条线！”


荣鹏飞道：“无论这条线是什么，随着董得志的死亡，一切都已经中断了。”


杜宇峰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永远无法找到线索了？”


荣鹏飞充满信心道：“任何的犯罪都会留下痕迹，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


金敏儿对他们的话题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她的目光更多的时候是在关注张扬，张扬偶尔看了看她，都让金敏儿心跳一阵加速，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感觉和初始时已经有了不同，今天张扬跳入湖水中拯救落水儿童的时候，她对张扬的担心和紧张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金敏儿意识到这是不对的，甚至是危险的。


荣鹏飞也听说过今天张扬和金尚元联手挽救落水儿童的事情，他端起酒杯对张扬道：“张扬，这杯酒我敬你，在这样的天气里能够拥有这样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你是个真正的共产党员。”


张扬笑道：“人家金先生也跳了，他可不是共产党员！”


金敏儿道：“你们不是说他是国际主义战士吗？”


张扬道：“还别说，金先生体格还不错！”


“他一直都坚持锻炼的。”


张扬道：“看得出来，那几个小青年都受不了！”


金敏儿道：“我大伯很好强，而且很坚持自己的原则，甚至有些独断专行，我想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他的条件。”


张扬笑道：“你什么时候对生意这么关心了？”


金敏儿道：“一边是我大伯，一边是我朋友，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够合作愉快，不要因为一点点的问题而影响到最终的合作！”


因为今天的枪击事件，荣鹏飞也格外关心金尚元的投资问题，如果金尚元放弃在江城的投资，他们公安系统也要为这件事负上一定的责任。荣鹏飞道：“提起金先生，还请金小姐代我向他转达一下歉意，今天的事情实属意外。”


金敏儿道：“我大伯没有介意！”


此时金敏儿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电话是大伯金尚元打来的。


金尚元道：“敏儿，你和张主任在一起吗？”


“是！”


“帮我告诉他，我放弃那些条件，我在江城投资蓝星生产基地的计划不变，明天就可以安排签约！”


金敏儿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挂上电话，欣喜无比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张扬，张扬也是笑逐颜开，端起酒杯和金敏儿的橙汁碰了碰道：“祝愿咱们中韩友谊源远流长！”


方文南穿着囚服静静坐在那里，弟弟方文东就坐在一桌之隔的对面，方文南的目光却没有看他，始终盯在桌面上。


“大哥，还好吗？”


方文南低声道：“很好！”


“怎么会好？大哥，你不要骗我，我经历过，我知道里面的情况！”


方文南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真的很好，我在外面没有一天能够睡好，每天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海涛的样子，到了里面，很安稳，心里很踏实，也许我本来就应该属于这里。”


方文东道：“哥，你本不该搞到这种地步……”


方文南笑了笑：“公司的授权协议书我在出事前已经写好了，就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我已经邮寄给了你，你应该收到信了吧？”


方文东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眼圈却已经红了：“哥……”


方文南道：“想对我说什么？是不是想告诉我，是你向警方通风报信？”


方文东的脸色变了，他忽然起身拉开板凳跪在了方文东的面前：“哥……我对不起你，是我错！”


方文南道：“我没有怪你，我找人杀田斌的事情只有你知道，所以，猜到是你并不困难。”


“哥，我没良心，我出卖了你！”方文东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方文南道：“你做得对，如果不是你报警，杀手也许已经杀了田斌，我现在的罪孽更重。我没怪你，真的没怪你，我只考虑自己，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这盛世集团并非是我自己的。盛世集团之所以能有今日的规模，是因为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你、苏小红，每个人都出力不少，而我却忽略了你们的贡献。”


“哥，别说了！”方文东已经热泪盈眶。


方文南道：“文东，答应我，无论我最终的宣判结果怎样，你都要把盛世集团好好的经营下去，不要让她垮掉，这不但是我一个人的，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


方文东已经泣不成声。


方文南道：“我不恨田斌了，一点都不恨他，当我见到苏小红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原来仇恨是可以放下的，真的可以放下。”他看着方文东道：“仇恨往往最先毁灭的就是自己，记住我的话！”


苏小红摇曳着杯中的红酒，蜷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给人的感觉很慵懒，却少了几分过去的妩媚。张扬发现自从苏小红经历洪伟基事件之后，她整个人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张扬今天之所以来看她，是担心方文南的事件对她造成打击，可当他见到苏小红之后，发现苏小红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苏小红和张扬碰了碰酒杯道：“谢谢你能够来看我！”


张扬微笑道：“我本以为你会很不开心，甚至有点儿消沉，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苏小红道：“我的确有些不开心，但是不会因此而消沉，我和方文南之间已经过去了，我曾经很爱他，也曾经恨过他，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忽然发现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没有恨也没有爱，是不是很奇怪？”


张扬点了点头道：“可能你真的想通了，也许是看破红尘，也许是移情别恋！”


苏小红笑了起来，她抿了口红酒道：“我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让我看破红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是后者了！”


苏小红道：“感情对我而言是件很奢侈的事情，我想，我对感情已经绝缘！”


张扬笑道：“真的能做到？”


苏小红道：“你不怕我会喜欢上你？”


张扬道：“红姐，那也得两厢情愿不是？”


苏小红白了他一眼道：“你少臭美了，你虽然很出色，可是却不是我心中的类型。”


“那你喜欢的是哪种类型？”


“成熟、稳重、豁达、大度！”


“好像说的就是我啊！”


苏小红格格笑了起来：“张扬啊张扬，这个世界上你认脸皮第二厚，没人敢认第一！”


张扬道：“有我这种厚脸皮的朋友也是一件好事，至少烦恼的时候可以听听你倾诉！”


苏小红道：“你很会说话，很会关心人，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女孩子对你死心塌地。”


“哪有那么多，我是一国家干部，红姐，你说话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苏小红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不想听听江城关于你张大官人的传说？”


“我还是不听了，那啥，没事多看看江城新闻，看看舆论是怎么评价我的。”


一个优秀的共产党员，一个无畏的国家干部，一个舍己救人的大好青年，江城电视台播出的新闻中正如此评价张扬。


张扬独自坐在木屋的客厅内看着电视，听到这一段本来挺乐，可越听越不是滋味，直言自语道：“我怎么听着这么像悼词呢？麻痹的！谁写的新闻稿？”


顾佳彤和胡茵茹都出差在外，张扬的身边突然冷清了下来，他关上电视，拿起电话给海兰打了一个，海兰身在澳门，正在做一辑旅游节目，接到张扬的电话十分开心：“张扬，我在澳门呢！”


“赌城啊，好玩吗？啥时候带我去参观参观！”


海兰笑道：“就你那闲不住的脾气还是算了，你到澳门指不定折腾出什么事来呢。”


“今年过年回来吗？”


“怎么？想我了？”海兰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当然！”


海兰柔声道：“春节应该是不可能回去过年了，不过，我提前会回国做个关于民俗的专辑，我和雅蓓一起回去。”


张扬道：“成，你回来刚好我有事情跟你谈！”


海兰道：“我也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两人情意绵绵的说着情话，张扬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清晨了，他想起今天金尚元要去开发区政府签订正式合同，看了看时间居然九点了，他慌忙洗漱了一下驱车就往开发区政府冲去，等赶到哪儿，合同已经签署完毕，为了表示对这次合作的重视，代市长左援朝专门来到现场代表江城签署了合同。


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悄悄向张扬道：“怎么才来？”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一不小心睡过头了！”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自己之所以睡过头是因为昨天营救时维损耗了大量内力的缘故，人毕竟不是铁打的。


左援朝和金尚元握手的时候现场响起一片掌声，礼仪小姐送上香槟，两人端起香槟正要碰杯的时候，现场忽然停电了，整个会议室内顿时暗了下来，外面的天色本来就阴沉，里面的光线显得越发昏暗，金尚元的脸色顿时显得有些不好看，以左援朝为首的这帮江城领导一个个也流露出尴尬地表情，供电局捣什么蛋啊？在这种关键时刻居然停电。


不过好在今天的合同已将签完了，左援朝充满大将风度的和金尚元碰了碰酒杯：“愿我们合作愉快！共谋发展！”


金尚元淡淡道：“开发区的电力好像不太稳定啊！”说话的时候，电又来了。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额头见汗，他笑着解释道：“跳闸了，跳闸了！”话音没落，灯又灭了。


左援朝狠狠瞪了肖鸣一眼，肖鸣也是欲哭无泪，这狗日的供电局。


金尚元抿了口香槟，微笑道：“希望以后合作愉快！不过希望市长大人能够好好管理一下供电情况。”送走了这些韩国客商，左援朝窝了半天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他怒吼道：“搞什么？早不停电晚不停电，偏偏在这种时候停电？”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当着这么多人被左援朝呵斥，窘迫的满脸通红，他解释道：“我回头问问供电局……”


左援朝气哼哼道：“我不管，开发区这么多的工矿企业，谁家停电都耽误不起，损失他们供电局负责赔偿吗？你马上给我解决这件事！”


“左市长，电力系统是个特殊单位……”


左援朝是真被惹火了：“特殊单位怎么了？他们属于省电力局管不错，可他们在不在我们江城的地盘上？在我们的地盘上就要服从我们的管理！”左援朝说完这番话，愤然离开了会场。


肖鸣呆在那里，张扬和严新建同情地看着他，肖鸣呆了老半天，方才叹了口气道：“我们和电力部门的矛盾从来就没解决过，省电力局在开发区上马的时候，就让我们江城市政府出头出资在开发区建设新电厂，并网发电，否则就不把我们开发区的电力供应列入计划，后来在省政府的压力和我们市政府的协调下，这件事才不提了，可是最近新换局长之后，江城开发区的用电又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他们三天两头的拉闸，这帮家伙以为有省里罩他们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甚至忘记了在谁的地头上。”


严新建道：“还是跟他们好好谈谈，关系搞僵了对开发区的生产没有好处，至少他们没有公然断工厂企业用电，否则损失就大了。”


肖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容易，可真正协调起来，不知要面对多少问题。


虽然江城的问题很多，可是并没有动摇金尚元把蓝星集团生产基地落户江城的决心，江城市府的条件是相当有诚意的，而且金尚元测算过成本，生产基地落户江城的风险显然是最小的。金尚元心里很满意，可表面上仍然并没有太多流露，还专门列出了五点意见通过张扬上呈给江城市政府。


张扬和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一起把金尚元送到江城机场，金尚元一行要飞往北京，然后转机前往汉城，金尚元道：“江城一个这么大的城市，机场和城市地位实在太不相衬了，国际航线都没有几条。”


张扬道：“金先生提出的问题正在改善之中，江城新机场的计划已经提出，只要上级部门批准下来就可以动工了。”


严新建微微一怔，他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件事？难道张扬有内幕消息？他却不知道张扬是信口开河，这新机场工程八字都没一撇呢，也只有他敢说这样的话。


张扬心中想的是先把这个老棒子忽悠晕了，至于这新机场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建成的事儿。


金敏儿从张扬手中接过皮箱，微笑道：“有机会可以去韩国玩，我带你去滑雪！”


“公务繁忙，一时半会儿是抽不出空，等明年吧！”


金敏儿点点头。


张扬道：“在韩国呆腻了就过来玩，江城还有很多地方值得去。”


“清台山我就没去过，下次我过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带我去清台山看看！”


“没问题！”


金尚元也主动和张扬握了握手，他微笑道：“张主任年轻有为，中国有你们这样的干部，改革开放一定能够取得巨大成功。”


张扬道：“我今儿也不跟金先生客气了，反正咱们已经签约合作了，以后肯定会常来常往！”


金尚元点了点头，一行人走入机场，金敏儿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向张扬挥了挥手，美眸之中流露出不舍之意。

第269章 携美同行


张扬勇救落水儿童的事迹在江城各大媒体上刊载，几名获救落水儿童的家人还特地去招商办向他表示谢意，张大官人自然又大大的虚荣了一次。


时维也来到了招商办，今天她穿了一身军绿色的野战服，足蹬黑色战斗靴，带着同色棒球帽。


在张扬看起来这丫头有点绿帽子情结，时维走入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和常凌峰谈事情呢，常凌峰看到时维来了，起身告辞离去，时维在他的位置上坐下，发现张扬眼神怪异地看着自己，不禁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张扬笑道：“帽子不错！”


时维瞪了他一眼，知道这厮想的是什么。


张扬道：“下次穿这身千万别站在我车前头！”


“为什么？”


“我眼神不好，以为看到绿灯了一路就压过去！”


“滚蛋！”


“我说丫头，咱不带这么粗俗的！”


时维道：“你才粗俗呢，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儿！”


张扬乐呵呵道：“那啥，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儿找我干吗？”


时维道：“虽然你没帮我什么忙，可我这人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我想请你吃顿饭。”


张扬笑眯眯道：“真是没创意，想谢我有很多种方式嘛！”他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在时维身上打转儿。


时维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啐道：“你休想占我便宜！”


张大官人这个头大，在他接触到的女性之中，时维是最率真的一个，好听了是率真，不好听，那是少根筋，不过这也是她的优点，什么话都能说在明面上。张扬道：“我刚说你粗俗，你这念头又开始低俗了，我至于那么下流吗？我是一国家干部，我是共产党员，我还是平海省十佳青年，我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吗？”


时维道：“那可不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扬笑道：“你对我的真面目认识的还真是清楚！”


“那当然！”


张扬道：“你说对了，其实我一直对你都抱有不良的想法，你还是离我远点，保不齐那天我兽性大发，对你做出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到时候，你后悔都晚了。”


时维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咬着樱唇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不怕你！”


“我是色狼！我是一流氓！”


时维嗤地笑出声来：“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国家干部，你是共产党员吗？我才不怕你呢！”


“丫头，我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愚蠢！”


时维道：“走，我请你吃饭去！”


张扬道：“今儿不成！”


“我说这人蹬鼻子上脸是不是？我专程过来请你吃饭，你反倒拿起架子来了！”


张扬道：“不是我拿架子，我确实有事儿！三环路通车在即，市里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去东江请咱们宋省长过来剪彩，如果不是为了接待金尚元，我早就前往东江了，车都加满油了。”


“有那么麻烦吗？你给他打一电话不就得了。”


张扬笑道：“大小姐，人家是省长，这次也不是我一个人去，还有咱们袁副市长。”


时维道：“那我给你送行！”


张扬道：“你真有那心就等我回来给我接风吧。”


时维点了点头，向张扬告辞后离开。


张扬倒没有骗她，江城三环路工程开通在即，市委常委通过讨论之后，最终决定邀请平海省代省长宋怀明前来剪彩，上级让下级做什么事，一个电话就够了，可下级对上级必须要提出邀请，还要显得正式。负责这次邀请任务的是张扬，凭他和宋怀明的关系，把宋怀明请来剪彩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这次开幕式毕竟不能只凭着私人关系，袁立波过去是陪衬，也是为了表示江城市政府对省领导的尊重。还有，省委书记顾允知虽然确定不来，可礼节上的邀请还是必须的。


张扬和袁成锡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当初他和袁成锡的儿子袁立波发生矛盾，还逼迫袁成锡向他低头道歉，表面上袁成锡没说过什么，甚至一直对张扬都客客气气的，可他的内心中却是极其窝火，不过他也没打算过去报复，他对张扬的背景清清楚楚，就算有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


张扬也不喜欢袁成锡，袁成锡主管农业，张扬负责招商办和企改办，和袁成锡在工作上没有太多交集，可张扬对袁成锡的两个儿子都很反感，袁成锡这个人在江城并不强势，虽然是市委常委之一，可是他一直也没有什么亮眼的工作成绩。


张扬也没打算和袁成锡同行，袁成锡此次前去有司机有秘书，张扬则一个人前往，两人各开各的车，其实袁成锡上午已经出发了，此刻应该到东江了，张扬故意推说有事，他是不想和袁成锡同行，两人约定明天上午在东江碰头，一起去省政府拜会宋怀明。


张扬把招商办的工作交代给了常凌峰，年前的主要任务就是和安代集团谈条件，常凌峰提出一个拖字诀，尽量拖到海德集团来江城考察之后，比较双方的条件再下决定。张扬在心底是倾向于海德集团的，原因很简单，安代集团的代表崔志焕和文玲之间有些不清不楚，对于敢挖杜天野墙角的人张扬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张扬在老市委对面的无锡面馆扒拉了一碗大排面，吃饱之后，开着他的吉普车踏上征途，还没有出城，就接到了时维的电话，不等时维说话，张扬就道：“我吃过了，等我回来你再请！”


时维道：“你到哪儿了？我和表姐要搭你的顺风车！”


张扬笑了起来：“真的假的？”


时维道：“本来表姐明天要去东江的，听说你要走，所以决定跟你同路了，也不用自己开车了。”


张扬想了想，这路上多了两个美女陪伴倒也不错，他问清时维和乔梦媛所在的地点，驱车来到新帝豪接了她们，等出城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乔梦媛和时维在后座坐了，每人抱着一个靠垫，寻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乔梦媛道：“还是吉普车的空间大，坐着舒服。”


张扬道：“你不是才从东江回来吗？怎么又去了？”


乔梦媛道：“汇通的投资商之一伍德先生明天会到东江，嘉勇又去了北京，所以我必须要去和伍德先生会面，顺便向他汇报一下最近工厂的建设情况。”


“他不会自己来看啊！”


乔梦媛道：“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人家出钱了，我们必须要对人家付出的每一分钱负责。”


时维道：“姐夫真有本事，能让这么多老外心甘情愿的掏出钱来。”


张扬不屑道：“你当那些钱是白给的？人家掏钱是看中了以后的回报，天下间没有白白付出的傻子！”


乔梦媛道：“也不尽然，咱们一直都在提倡雷锋精神，这不就是一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吗？还有，你在跳入湖水中救那些落水儿童和时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索取回报？”


张扬笑道：“救那些孩子倒是没想着回报，救时维我动机可没有那么单纯！”


虽然都知道他是玩笑话，时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伸手在张扬的后脑上敲了一个暴栗。


乔梦媛道：“张扬，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说得这么坏？是为了突出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吗？”


张扬道：“嘴里没什么好话的未必是坏人，满口仁义道德的未必是好人，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能看表面……”话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右前轮一沉，然后车子剧烈的颠簸起来，张扬知道轮胎爆了，双手牢牢把住方向盘，利用档位慢慢把速度降下来，最后才踩刹车，汽车格咯噔蹬的前进了一百多米方才停稳车子。


张扬让她们在车上等着，来到车下仔细一看，好嘛，左边的两条轮胎都被扎了，扎入轮胎的都是寸许长度的大铁钉，时维和乔梦媛也推门下来看热闹，乔梦媛皱了皱眉头道：“这么严重！”


时维向周围看了看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这种时候轮胎被扎显然是件很倒霉的事情。她向后走去，发现地面上还散布着不少的铁钉，转身向张扬道：“张扬，好像是有人故意在路面上撒钉子！”


张扬踢了踢瘪瘪的轮胎，心中这个恼火，才出江城就遇到这种事情，谁这么缺德，竟然干这种事情，如果自己行车速度太快，或者处理方法不对，可能就会是一个车毁人亡的下场。


乔梦媛冷静道：“这些钉子不会平白无故的被洒在这里！”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面包从后面开了过来，车内坐着三名男子，他们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其中一人向张扬道：“补胎吗？”


张扬点点头：“多少钱？”


“一口价，一条轮胎一百！”


“抢钱啊！”时维怒道，她也猜到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撒钉子的。


张扬却表现得很冷静，他淡然笑道：“补吧，两条轮胎，补好了我给你二百！”


“先给钱！”


张扬也没有犹豫，打开钱包，抽出两张钞票递了过去。


乔梦媛看了看张扬，她虽然和张扬接触的并不深，可她也知道张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二百块是为了先补好轮胎。


三名男子下车来开始干活，他们干活很快，十分钟后就将两条轮胎补好。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张扬发话了：“那些钉子是你们扔的？”


三名男子冷冷看了张扬一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这儿是丰泽市！”


张扬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丰泽，江城最大的县级市，也是下辖市县中面积最大，经济总收入最高的一个，也是江城的第一个县级市，张扬饶有兴趣道：“丰泽市怎么了？”


“到了丰泽你就老老实实的，嘴巴放老实点，少给自己惹事！”


张扬微笑道：“丰泽人这么牛气？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认呢？”


其中一人道：“不错钉子就是我们扔的，怎么了？”


张扬抬脚就踹了出去，一脚将那小子踹出去五米有余，另外两个看到形势突变，慌忙挥舞手中的修车工具向张扬砸了过来，张大官人岂能让他们近身，不等他们靠近自己，已经连续两脚将他们踹倒在地。


时维也上前帮忙，她学过一些武功，出手还是很利索的，那三人被张扬踹倒后已经失去了反抗力，被时维连踢了多脚。


张扬道：“就你们这样的，我还真不想搭理你们，可你们也太他妈坏了，马路上撒钉子，搞不好就会弄出人命，赚这种黑心钱你们不怕折寿！”


乔梦媛道：“算了，这种人不要理会！”


张扬道：“那可不成！”他指着其中一人的鼻子道：“把钱还给我，再把路上的钉子给我捡干净，你们这几个我都记得，以后再敢做坏事，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几个人都被张扬给打怕了，唯唯诺诺的点着头，张大官人发现很多时候，拳头还是最直截了当的解决方式。


张扬让几个人把钱包全都缴了出来，把里面的钱席卷一空，顺便把他们的身份证给扣下来了，这事儿不能算完，江城马上就要迎来三环路通车，想不到丰泽省道上居然有这种事，如果被扎的是某位市长省长的专车，这件事岂不是更加严重。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们抵达东江已经是十点多钟了，乔梦媛在东江新购了一套房产，位于玄清湖畔的玫瑰园，说起来，这套房还是梁成龙帮忙买下来的，因为房子是装修好的，拎包即可入住，张扬把两姐妹送到别墅门前，微笑道：“我就不进去了，还得去找地方住！”其实他早就和顾佳彤联系好了，今晚去紫霞湖的别墅留宿，现在顾佳彤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时维道：“要不你留下来住吧，反正客房大得很……”她说话不经大脑，被乔梦媛轻轻拉扯了一下。


张扬笑道：“算了，您还是别引狼入室了！”他开车远去。


乔梦媛目送张扬的吉普车离开，方才向时维道：“你这丫头，说话真是不用脑子，我们两个女孩子怎么能留一个大男人住在一起呢？”


时维道：“又不是睡一起，怕什么？”


乔梦媛对这个表妹真是无可奈何，她想给许嘉勇打个电话，发现手机不在身上，想了想十有八九落在张扬的吉普车上了。


手机铃声响起，张扬随手抓起手机：“喂！”


对方沉默了下去，张扬又喂了一声，可仍然不见有人说话，他禁不住嘟囔了一句：“有毛病啊！怎么不说话？”对方干脆挂上了电话。


张扬合上电话，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这次是乔梦媛打来的，张扬这才搞明白自己拿着的电话是乔梦媛的，因为两人的手机一样，加上又是晚上，张扬并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来，他并没有走出多远，调转车头把手机给乔梦媛送了过去，想起刚才的那个电话，张扬从对方的反应中推测到十有八九是许嘉勇打来的。


张扬把手机交给乔梦媛的时候，把刚才接电话的事情老老实实说了一遍，他不想别人误以为自己居心叵测，刚才的确是拿错了电话，如果他知道是乔梦媛的电话，他是一定不会去接的。


乔梦媛等张扬走后方才看了看电话的拨打记录，刚才那个电话的确是许嘉勇打来的，她马上回了过去。


许嘉勇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听到乔梦媛的声音后，冷冷道：“你和张扬在一起！”


“都跟你说过了，伍德先生在东江，我和时维搭张扬的顺风车来江城！”，“什么人的车不好搭，你非要坐他的车？”


乔梦媛道：“嘉勇，只是巧合而已！你别误会，刚才我把手机忘他车里了！”


“真巧啊！”


“你什么意思？”乔梦媛也不由得有些生气了。


“没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是你的手机还故意接电话，他就是想让我知道，他和你在一起！”


乔梦媛怒道：“嘉勇，你怀疑我！”


许嘉勇道：“不敢！我怎么敢怀疑你！”


乔梦媛愤然挂上了电话，时维看到她面色不善，小心翼翼道：“表姐，怎么了？”


“没事！”


顾佳彤抱着张扬的身躯，两人浸泡在温暖的水中，顾佳彤柔声道：“累不累？”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爸爸那里我是不是要去打个招呼？”，张扬考虑的很周到，这次江城三环路通车，邀请宋怀明去剪彩，省委书记顾允知内心中会不会不爽？


顾佳彤道：“我跟爸说过这件事，他也没有去的意思，不过，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张扬道：“说实话，现在我有些怕他！”


顾佳彤握住张扬的大手，笑道：“怕什么？”


“我总觉着他对咱们的关系心知肚明，我怕他会有想法。”


顾佳彤道：“我们已经很少公开见面，他不会知道，而且最近也没有问过我和你的事情。”


张扬道：“你爸太厉害，我在他面前总有种被扒光的感觉。”


顾佳彤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转过身道：“作为报复，我要扒光你！”


顾佳彤红着脸啐道：“早就被你扒光无数次了！”


张扬凑上去在她饱满柔嫩的樱唇上吻了一记，顾佳彤轻启檀口，主动奉上香舌。


两人在浴池中缠绵了许久，顾佳彤方才和他分开，喘了口气道：“明天我不能陪你了，我要去北京，明健的案子后天宣判！”


张扬关切道：“怎么说？”


“没什么大问题，一年吧，我爸说不用上诉！”


顾允知在自己家的书房接见了张扬，自从他觉察到女儿和张扬之间的情愫之后，张扬就再也没到顾家的小楼来过，他这次给顾允知带来了一套茶具，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造型很别致。


顾允知也没跟他客气，当着他的面就把包装拆开，鉴赏了一下茶具，看杯底字迹的时候，顾书记不得不戴上他的老花镜，看完将茶具放下的时候，他不禁感叹道：“老喽！”


张扬笑道：“顾书记身体好的很，老这个词可跟你不沾边！”


顾允知指着张扬的鼻子道：“少拍我马屁！这次来东江是为了什么？”


张扬这才把过来请他和宋怀明过去剪彩的事情说了，虽然他知道顾允知是确定不去的，可还是当着他的面提出了邀请。


顾允知道：“没时间啊！我们两个不能同时去，再说了，我之前已经去过江城伏羊节，这次让宋省长去吧！”


张扬也没有继续勉强。


顾允知道：“张扬，我听说韩国蓝星集团的生产基地落户江城了？”蓝星集团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连顾允知都知道了这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他们考察了几个地方，经过综合比较，还是认为在江城设立生产基地最为现实。”


顾允知道：“我怎么听说这件事是乔梦媛争取下来的？”


张扬没说话，毕竟顾允知所说的是事实，如果不是乔梦媛帮忙，金尚元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在江城投资。


顾允知道：“蓝星生产基地落户江城是一件好事，可你们这次和东江的竞争有失厚道！”


张扬说得很直接：“顾书记，我们的大局观当然不能跟你相比，你看到的是平海整个省，而我们看到的就是各自城市的利益，其实我们和蓝星集团接洽的过程中都是公开公正透明的，我们不怕东江竞争，金尚元不是傻子，他懂得权衡利弊，之所以最后会选择江城，是因为我们江城的投资环境比东江要好。”


顾允知淡然笑道：“一阵子不见，你嘴巴更厉害了！”


张扬道：“我是就事论事！”


顾允知也没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起身把茶具放入博古架，低声道：“你和杜天野关系很好啊！”


张扬道：“我在春阳驻京办那会儿就认识他！老朋友了！”


“唔！朋友归朋友，上下级还是要分清楚的，不然会惹人闲话。”


张扬从顾允知的这句话中敏锐的把握到了什么，看来一定又有人在顾允知的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他倒不怕别人说闲话，可是如果因为这件事给杜天野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顾允知又询问了一些江城的最新改革情况，其实前些日子左援朝来省里的时候，专门去他办公室汇报，可顾允知更喜欢听张扬的，毕竟张扬不会搞浮夸那一套，张扬刚开始面对顾允知的时候多少还有些心虚，他害怕顾允知询问他和顾佳彤之间的感情，可很快他就发现，顾允知除了工作以外并没有谈论其他话题的意思，在这样的谈话氛围下，张扬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张扬有一个发现，感觉顾允知这次对他的态度要温和许多，也许是顾明健的事情让他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不知不觉两人聊到晚上五点多钟，顾佳彤去了北京，顾养养还没有放假，家里只有顾允知一个人，他向张扬道：“我让保姆准备晚饭，陪我吃顿饭吧！”


张扬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


顾允知平时的饮食很简单，以素食为主，考虑到张扬，他让保姆炖了只老公鸡，又做了清蒸鲈鱼。顾书记家里酒是不缺的，平日里顾佳彤也没少从他这里往外搬，多数都进了张扬的肚子。


顾允知拿出一瓶茅台，张扬打开后给他倒了一杯，在顾允知身边坐下，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能够和顾书记共进晚餐应该是平海体制内所有人的心愿，在别人看来遥不可及的事情，对自己而言很平常。


顾允知并不知道张扬此时内心的想法，他抿了口酒道：“我听说戒毒后重新拾起的人很多！”


张扬知道他又在想顾明健的事情，张扬道：“顾书记放心，等明健出来，我会想个办法，让他对这种东西敬而远之。”


顾允知对张扬的医术极有信心，他低声道：“每个人都望子成龙，可当一旦孩子出了事情，心中想得就是他们平平安安最好，什么成就、作为，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张扬能够明白顾允知现在的心理，顾明健吸毒伤人事件对顾允知的打击是巨大的，如果不是自己帮忙查出幕后的真相，就算顾允知的能量再大，顾明健也逃脱不了一个漫漫刑期，顾允知对自己的态度发生转变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张扬道：“我相信明健经历这件事之后，他会成熟起来，会明白家人的苦心。”


顾允知道：“出身于官宦之家未必是什么幸事！”他忽然想起了许常德：“听说许常德的儿子在江城干得不错？”


张扬道：“规模很大，他从国外搞来了不少的风险投资，这次蓝星集团也和他们达成了合作意向，似乎发展前景很不错！”


顾允知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佳彤的制药厂效益很不错，你是不是帮忙了？”


张扬内心咯噔一下，顾允知绕了一个圈子，终于跳回到自己和顾佳彤的事情上来了，他内心虽然有鬼，可是表情却依然古井不波，微笑道：“我给她写了几个药方，这算不上行贿吧？”


顾允知端起那杯酒喝完，说了一句让张扬百思不得其解的话：“你们年轻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张大官人离开9号小楼，脑子里仍然在回想着这句话，顾允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指的究竟是顾佳彤的事业，还是指的顾佳彤和自己的感情，顾允知显然不会这么开通，让女儿不明不白的跟自己一辈子。


张扬并没有离开省委家属院，步行来到代省长宋怀明家里，白天他已经和袁成锡去省政府见过了宋怀明，宋怀明也很痛快地答应了会去参加三环路通车剪彩仪式。晚上张扬是以晚辈的名义过来探望的，像过去一样，这次来他仍然没有空手，带了一些清台山的土特产。


因为张扬并没有提前打招呼，所以宋怀明夫妇没有什么准备，柳玉莹不禁责怪张扬道：“张扬，你提前说一声嘛，我好多准备几个菜，晚上陪你宋叔喝几杯。”


张扬笑道：“刚才去探望顾书记，在他那儿蹭了一顿！”在宋怀明的面前他并不想隐瞒什么，他至今还搞不清宋怀明和顾允知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在感情上，他并没有任何的偏颇。


宋怀明道：“早说嘛，叫我过去一起蹭饭！”


张扬笑了笑，来到宋怀明身边坐下。


宋怀明道：“跟顾书记聊什么？”


“江城改革喽！”


宋怀明也没细问，他向张扬道：“白天有件事我忘了交代你了，这次三环路通车剪彩仪式要一切从简，不要铺张浪费，通车工程意义虽然很大，可是也没必要用烧钱来表示。”

第270章 红颜薄命


张扬点了点头道：“宋叔放心，杜书记和左市长也是这个意思！”


宋怀明道：“我28号当天前往江城，剪彩仪式后打算去你们的开发区看看，当天返回东江，所以你们就不要为我安排住处了。”


张扬愕然道：“这么急？不打算在江城好好看看吗？”


宋怀明道：“马上过年了，省里的事情忙得很，我倒是想在江城多走走多看看，可是工作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


柳玉莹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他们的面前。


“谢谢柳姨！”张扬的嘴巴很甜。


柳玉莹笑道：“别这么客气，张扬，最近和嫣然联系了吗？”


张扬道：“她陪老太太在南方玩呢，电话倒是经常打，今年春节一定会回静安。”


宋怀明点了点头：“我也准备回静安过年。”


柳玉莹道：“张扬，我打算过年的时候请老太太一起吃顿饭，大家一起聚一聚，到时候你也过来。”


张扬答应的很爽快，这种家人的聚会，他自然要参加，省长夫人之所以向自己提出邀请，不仅仅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而且想利用他来修补宋怀明父女之间的关系。


张扬的手机此时响了，却是林清红打来的，电话中林清红显得十分生气，她大声指责张扬道：“张扬，你们江城搞什么？我们投资江城，还不是为了搞活江城经济共谋发展，现在三天两头的给我们停电，造成我们多大的损失！”


张扬一听头就大了，这电力局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他陪着笑道：“杨总，咱别生气，这事儿我回头给市里反映一下。”


“反映？开发区、市里我都反映过了，只是说给我解决，等他们解决，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张扬道：“林总，我在东江呢，明天我去省电力局，这事儿我一定尽快解决！”


林清红又发了一句牢骚方才挂上了电话。


宋怀明在一旁已经听出了端倪，慢条斯理道：“怎么了？什么事情用得上去找省电力局？”


张扬原本是没打算说，可既然你宋省长问了，我干脆就告省电力局一状，他把江城电力局的可恶行径历数了一遍，宋怀明听得直皱眉头，他低声道：“电力系统是个特殊的单位，我们平海省的电力供应本来就紧张，近期随着改革开放，各地开发区建设如火如荼，对用电量的需要也是日益增加，计划用电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问题是他们根本不是计划用电，而是故意捣蛋！”


宋怀明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明天我过问一下这件事！”


得了宋怀明这句话，张扬等于吃了一颗定心丸。


从省委家属院出来，接到了梁成龙的电话，他是听林清红说张扬在东江，这才马上打来了电话，约张扬去欧尚酒吧喝酒，张扬来到欧尚酒吧，发现梁成龙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白燕和陈绍斌。想不到几天不见，梁成龙和白燕又旧情复燃了。


梁成龙给张扬要了扎黑啤，陈绍斌在张扬肩头捶了一拳道：“真不够意思啊！来江城居然不通知我们一声。”


张扬道：“这次过来纯粹为了公事，请宋省长去江城为三环路通车剪彩，也没有什么时间，所以就没打扰你们。”


梁成龙道：“什么话，自己哥们哪来这么多客套！”


张扬笑眯眯望着白燕道：“怎么着，你们俩又勾搭在一起了？”


白燕端起红酒作势要泼他，张扬慌忙躲在陈绍斌身后。


梁成龙笑呵呵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们这叫患难见真情！”


陈绍斌喝了口酒道：“别惹我吐啊！你们两人的事儿谁也不想管，我反正是只当没看见。”


张扬其实抱着和陈绍斌一样的心理，他在梁成龙身边坐下道：“你们公司最近在江城接了不少活啊！”


梁成龙道：“丰裕最近的确在江城开发区接了不少的工程，可利润很低，基本上都是友情活，赚不了多少钱！拿乔梦媛的汇通来说，那些厂方我基本上都是成本价，全都是看在清红的面子上。”


张扬知道这厮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说少赚一些他信，说成本价鬼才相信。


白燕看了看时间，拿起她的手包向张扬告辞，她知道男人之间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最好选择回避。


陈绍斌望着白燕的背影道：“白燕最近学乖了很多。”


梁成龙道：“那是我调教的好！”


张扬笑道：“心理还是生理？”


“当然是双管齐下！”


陈绍斌转过脸去一口酒喷了出去，他被呛得连连咳嗽，好半天方才缓过气来：“拉倒吧！就你还双管齐下，我怎么看白燕都有点欲求不满。”


梁成龙不无得意道：“我最近经常锻炼，这方面很厉害！”张大官人也是一脸藐视的看着梁成龙，心说你再厉害能比我厉害？


梁成龙被两人的目光刺激到了，他向调酒师招了招手道：“我也来扎黑啤！”随后又道：“跟你们这些低能人士没有共同语言，其实我真不想说，说出来又怕刺激到你们！”


张扬故意道：“要当爹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梁成龙苦笑道：“那是她诈我的，她压根就没怀孕。”


陈绍斌感叹道：“女人这动物真是凶猛啊！”


梁成龙道：“想想咱们这些人真是犯贱，明明知道女人是毒药，可偏偏还忍不住去尝！”


张扬道：“犯贱的是你自己，别把我们俩都拉上。”


梁成龙道：“陈绍斌，你不犯贱每天跟在黎姗姗屁股后面干什么？”


陈绍斌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梁成龙道：“张扬，你不犯贱没事跑北京帮顾明健忙前忙后的干什么？”


张扬和陈绍斌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道：“没劲了！”


梁成龙道：“我也觉着没劲，没劲透顶，可如果老老实实活着岂不是更加没劲，趁着咱们还有些钱，有些青春，干嘛不好好挥霍一下，等将来老了，就算想挥霍也挥霍不起来了。”


张扬指着梁成龙的鼻子道：“颓废，所以你跟我们共产党员就是不能相比，觉悟太低！”


梁成龙道：“我也是党员！”


陈绍斌也点了点头：“哥们也是！”


“党员也有三六九等，你们这种党员属于党旗上的泥点子！”


陈绍斌正要争辩呢，他的电话响了，看了看号码是欧阳如夏的，他接通电话道：“老同学，这么晚了打电话，是不是对我有啥想法啊？”


欧阳如夏没说话，只是哭。


陈绍斌愣了，梁成龙和张扬都是一脸诡异地看着他，欧阳如夏是常务副省长赵季廷的情人，陈绍斌不会这么不明智跟她搅和在一起吧？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如夏方才控制住情绪：“我在……观音山……老榆树电话亭，麻烦来接我……”


“喂！你怎么了？”


欧阳如夏已经挂上了电话。


陈绍斌看着梁成龙和张扬：“她好像出事了！”


张扬和欧阳如夏的关系也不错，听说她遇到了麻烦，马上表示要去看看，三个人一起上了张扬的吉普车，半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东江北郊的观音山，观音山在东江算不上什么知名的地方，因为山上有座观音院而得名，平日里很少有游客到这里来，到了晚上这里愈见空旷。


他们来到欧阳如夏电话中所说的公话亭，却见黑漆漆一片，电话亭中隐约传来哭声，陈绍斌和梁成龙对望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些发毛，这大半夜的，欧阳如夏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张扬第一个走了过去，借着月光看到公话亭内，有一个女人蜷曲坐在里面，想来一定是欧阳如夏无疑。张扬轻轻敲响了公话亭，欧阳如夏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张扬目力超强，发现她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丝丝缕缕，心中顿时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妙，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拉开公话亭的大门，用大衣裹住欧阳如夏。


欧阳如夏的身躯不断发抖。


陈绍斌和梁成龙也围了上来：“怎么回事？”


欧阳如夏一双美眸中充满惊恐：“别问我，我不知道……”


梁成龙拍了拍陈绍斌的肩头，示意他不要追问，他也看出欧阳如夏的情绪很不对头，这时候，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却是丁兆勇赶了过来，他和欧阳如夏也是老同学，而且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丁兆勇一来到就大声问道：“怎么了？”


梁成龙向他使了个眼色：“先回去再说！”


四人将欧阳如夏护送到梁成龙在附近的别墅，欧阳如夏坐在客厅内，头发蓬乱，脸上还有几处淤青的痕迹，陈绍斌倒了杯咖啡给她，她接过的时候，双手不断地发颤。


梁成龙、张扬和丁兆勇来到外面，张扬低声道：“看来有些不妙！”


梁成龙压低声音道：“她该不是被人给那啥了吧？”


丁兆勇瞪了他一眼，可心底也是这么怀疑，压低声音道：“需不需要报警？”


梁成龙道：“她是公众人物，而且……”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梁成龙是在暗示欧阳如夏和赵季廷的关系。


丁兆勇叹了口气道：“这件事麻烦了！”


张扬道：“也没什么好麻烦的，看她自己的意思。”


欧阳如夏喝完咖啡后，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陈绍斌关切道：“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如夏听他这么一问，眼泪又落下来了，陈绍斌尴尬道：“你不想说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问！”


欧阳如夏颤声道：“赵海卫带了一群人，他们把我劫持……到这儿……脱我衣服……逼着我……拍了许多照片……”


张扬并不知道赵海卫是何许人，梁成龙他们三个却清楚，赵海卫是常务副省长赵季廷的儿子，他做这件事的目的不问自明，肯定是这小子听说了欧阳如夏和他父亲的事情，所以才生出报复之心。


丁兆勇道：“要不要报警？”


欧阳如夏惊慌失措的摇了摇头：“他们……他们也没怎么着我……”她抬起头望着他们几个道：“求求你们，帮我把那些照片拿回来。”梁成龙道：“你先休息吧，这件事我们商量商量该怎么做。”


欧阳如夏去洗澡的时候，四个人讨论这件事，丁兆勇道：“赵海卫那小子心高气傲的，这件事不好办！”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家丑不可外扬，我们如果去找他，就证明我们知道了赵季廷和欧阳如夏的事情，这件事反而会变得更加棘手。”


陈绍斌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欧阳如夏怎么说都是我们的老同学，她落到这种地步，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帮她。”


张扬道：“这种事由欧阳如夏向赵季廷开口岂不是更好？”


梁成龙道：“她开不了口，欺负她的是赵季廷的儿子，就算老赵知道，他也不好做，我看这件事还是他们内部消化的好，赵海卫虽然拍了她的照片，我估计他也不敢拿出来，你们想想啊，真要是把一切给揭穿了，谁脸上最不好看？”梁成龙的意思很明显，真要是揭穿了这件事脸上最难看的是赵季廷，赵海卫以为照片就能够逼迫欧阳如夏离开他父亲，可欧阳如夏跟了赵季廷这么久，手里也未必拿不出什么事实证据。


几个人都同意梁成龙的看法。


欧阳如夏足足洗了两个小时方才出来，因为时间太久，他们差点没选代表冲进去看个究竟。


欧阳如夏回到客厅的时候，情绪显然已经恢复了许多，她轻声道：“我仔细想过了，这件事还是不要声张！”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梁成龙道：“你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吧，反正我这儿房间多！”


欧阳如夏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还是回去！”


梁成龙也没有挽留，在他看来这件事很麻烦，毕竟欧阳如夏是赵季廷的女人，自己掺和到其中以后如果让赵季廷知道了，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几个人一起把欧阳如夏送回了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丁兆勇建议道：“宏达路吃烧烤去吧，跑了这老半天，肚子都空了。”他的提议得到了几个人的赞同。


在宏达路大西北烧烤摊儿坐下，丁兆勇从后备箱里拿了两瓶五粮液，在商场上混得这些人，车上常备这些东西。陈绍斌往酒上扫了一眼道：“顺你老爷子的？”


丁兆勇呵呵笑道：“他又不喝酒，我帮他消化消化！”


梁成龙打开了一杯酒，在四个干净玻璃杯内倒满了，他端起酒杯道：“来，哥几个，俺们好好喝点儿，给自己压压惊！”


陈绍斌道：“我们没什么值得压惊的，需要压惊的是欧阳如夏，你们说，她一个人住，晚上不会出事吧？”


梁成龙笑道：“你担心她出事，那你去陪她住啊！”


陈绍斌一听就急了：“你他妈嘴里能不能积点德，怎么都是老同学！”


梁成龙道：“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叫什么？”


丁兆勇慌忙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反正咱们都没什么恶意，喝酒吧，我看她情绪很稳定，应该不会出事！”


张扬端起酒杯，他这会儿变得有些沉默，不知为何，欧阳如夏的状况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过去的海兰，海兰有她的苦衷，可欧阳如夏呢？难道她仅仅是为了赵季廷的权势吗？


梁成龙喝完那杯酒，由衷感叹道：“伴君如伴虎，有些事并不是那么好玩的！”


因为欧阳如夏的事情，几个人的兴致都不高，喝了两斤酒之后，就各自离开。


按照张扬的计划，当天他是要返回东江的，可上午他接到了陈绍斌的电话：“张扬，你在哪里？”


张扬如实把自己所在的地方说了。


陈绍斌声音低沉道：“欧阳如夏自杀了，你赶紧过来！”


张扬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昨晚看起来欧阳如夏的情绪很稳定，怎么会突然选择这条绝路呢？


张扬想不通，知道这件事的其他人也都想不通，欧阳如夏是躺在自己浴缸里自杀的，割脉之后，鲜血把浴缸内的水全都染红，现场十分可怖，这件事发生在白沙区，负责这件案子的是副局长栾胜文，根据他们初步的勘查，欧阳如夏死前曾经遭到过性侵犯，从欧阳如夏的手机通话记录，查到了丁兆勇和陈绍斌，陈绍斌心理素质显然很不过关，马上就把梁成龙和张扬给兜了出来。


几个人被带到了白沙区分局协助调查，张扬想要返回江城的计划完全落空。


因为案情重大，涉及到的这几个人无一不是背景深厚，所以白沙区公安分局方面决定由局长曾武行，副局长栾胜文亲自对他们四个进行问讯。


负责调查张扬的是局长曾武行，曾武行对张扬还算客气，他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张扬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只是没提赵海卫这一节，在体制中混了这么久，利害关系他还是知道的，说出赵海卫，就等于把赵季廷给牵进来了，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当然张扬现在还不知道欧阳如夏昨晚曾经遭到性侵犯的事情。


曾武行道：“你是说，你们把欧阳如夏先接到了梁成龙的别墅！”张扬点了点头。


“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和她之间有没有发生某种超友谊的关系？”


张扬两道剑眉拧在一起：“曾局，您什么意思？有话说明白，别拐弯抹角！”


曾武行点了点头道：“你有没有和欧阳如夏发生性关系？”


张扬摇了摇头：“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曾局，您这话是对我的侮辱！”


曾武行冷冷道：“根据法医的初步报告，欧阳如夏死前曾经遭受过性侵犯，在她的体内发现残留的精液，结果正在分析中！”


这消息让张扬彻底震惊了，他咬牙切齿道：“王八蛋！”


曾武行道：“你最好原原本本的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否则情况会对你很不利！”


张扬无畏的看着曾武行道：“曾局，听你的口气好像把我当成了嫌疑犯，我奉劝你，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最好不要给我胡乱扣帽子，我是清白的，梁成龙他们也都是清白的，我们昨晚之所以去接欧阳如夏，因为我们是朋友！仅此而已！”


曾武行点了点头道：“我也希望你们是清白的，不过在具体分析结果没出来之前，我奉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和我们公安机关配合。”


分开隔离审查的好处是，张扬他们之间不能相互通气，不过他们的证供基本符合，除了陈绍斌在栾胜文的诱导下把赵海卫给供了出来，其他三人压根都没提这件事。


他们四个人，一个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一个是省政法委书记的二公子，一个是平海省副省长，东江市委书记的宝贝侄子，还有一个是省委宣传部长的儿子，哪一个都是曾武行他们惹不起的。


曾武行严令封锁消息，和栾胜文碰头的时候，他头疼不已道：“怎么办？”


栾胜文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欧阳如夏死前长时间冲刷下体，破坏了证据，让我们的取证工作变得很难。”他停顿了一下道：“不过我觉着他们几个应该不会侵犯欧阳如夏，他们的身份背景都摆在那里，而且欧阳如夏的事情，他们都清楚得很。”


曾武行道：“可是他们的嫌疑也不能洗清！”


栾胜文道：“陈绍斌提起了赵海卫，说是赵海卫把欧阳如夏带出去拍了裸照！”


曾武行对欧阳如夏和赵季廷的关系也心知肚明，他低声道：“可是，其他三人的证供里都没有提到这件事。”


“也许是他们觉着这件事太复杂，把赵海卫说出来可能会引起麻烦！”


曾武行道：“怎么办？”他已经是第二次询问栾胜文了。


栾胜文打心底看不起这个碌碌无为的上司，平时他很少搭理曾武行，可今天这件案子把他们两人又捆在了一起。


曾武行看到栾胜文很久没有反应，他低声道：“已经确认是自杀了！”


栾胜文明白曾武行的意思，曾武行是打算就此结案，反正欧阳如夏是自杀身死，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是因为被性侵犯而导致精神崩溃最终自杀，就此结案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也省得牵出更大的麻烦。栾胜文道：“如果陈绍斌说的话属实，那么赵海卫那帮人极有可能侵犯了欧阳如夏。”


曾武行道：“是不是侵犯还很难说，我们查下去只会搞出更多的麻烦。”


栾胜文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照您的意思，是不是先把张扬他们那帮人给放了？”


“放了吧！”


张扬、梁成龙他们走出白沙区公安分局的时候，几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悲愤，丁兆勇道：“是赵海卫逼死了欧阳如夏。”


梁成龙怒道：“操他妈，这小狗日的真没有人性！”


此时栾胜文走了过来，他向他们几个点了点头道：“事情已经调查完了，还留在分局干什么？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啊？”


梁成龙道：“栾局，欧阳如夏到底怎么死的？”


“自杀！”栾胜文道。


丁兆勇充满疑窦道：“你不是说，她死前遭到了性侵犯？”


栾胜文道：“我没这么说过，我只是说她体内发现了残留的精液。”


张扬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白沙分局的处理态度好像有所转变，难道他们也意识到这件事会牵出太大的麻烦，所以不想追查下去？张扬道：“栾局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你们不会对欧阳如夏的死因继续调查了？”


栾胜文道：“当然要调查，不过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她是自杀，这一点确信无疑，否则我们也不会把你们放走！”


陈绍斌这会儿有些反过劲来了，他大声道：“自杀就不追究了？如果不是赵海卫胁迫她拍照片，她根本就不会死。”


栾胜文提醒他们道：“没证据的事情最好不要乱说，而且无论他之前做了什么，他和欧阳如夏的死都没有关系。”


陈绍斌还想说什么，梁成龙拉着他离开了白沙分局的大门。


张扬和丁兆勇也向外面走去。


他们出了白沙区公安分局，陈绍斌愤愤然道：“欧阳如夏的死肯定和赵海卫有关系，他们为什么不把赵海卫抓回来？”


梁成龙道：“欧阳如夏肯定是自杀，栾局刚才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张扬道：“听他们说，好像欧阳如夏昨晚遭到了性侵犯，我想这件事才是导致她自杀的根本原因。”


丁兆勇道：“可欧阳如夏死了，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死无对证，我看白沙区分局也不想彻查下去！”


梁成龙道：“你们还嫌事情不够麻烦？还是把一切交给公安局去处理吧，咱们能撇清自己的关系就不容易了。”


陈绍斌道：“你就是一纯粹的商人，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比什么事情都重要，欧阳如夏是我们老同学，咱们难道就这么看着她含冤而死？”


梁成龙道：“你凭什么说我？最软骨头的那个就是你！”


“你说谁？”陈绍斌红着眼睛向梁成龙冲了上去。


“说的就是你！”梁成龙也恼了。


张扬和丁兆勇分别把他们两人拦住，其实他们心里现在都不好受。


丁兆勇道：“别闹了，有记者来了！”


几人抬头望去，果不其然，有几名东江电视台的记者正向他们这边围了上来，欧阳如夏是东江电视台的红牌主播，虽然她在私生活上存在一些问题，可平时为人很是不错，在圈内的人缘很好，她的死让同事悲伤不已，有不少人自发跑来白沙分局讨要说法。


张扬他们几个对记者都是敬而远之的，尤其是这种敏感时候，万一被记者乱写乱说，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迅速向远处走去，几名记者看到他们想要离开，加快追赶了上来，终于在街道挂角成功将他们拦住，为首那名记者道：“请问，你们和欧阳如夏的死有没有关系？”


梁成龙道：“我们是协助调查，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丁兆勇道：“对不起，请让开，大家还是耐心等待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


有一人道：“听说欧阳如夏是为情而死，请问和你们之中谁有关系？”


陈绍斌指着那名记者骂道：“你他妈给我过来，信不信我抽死你丫的，我告诉你们，谁他妈敢乱写乱说，我就砸了你们的饭碗！”


这些记者之中有人知道陈绍斌的身份，一个个果然被他的气势吓住。


张扬他们四人迅速逃离了现场，陈绍斌的眼圈都红了，骂道：“我他妈咽不下这口气！”话刚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电话是他老爷子陈平潮打来的，说话也很简单，让他马上回家。


梁成龙和丁兆勇随后就接到了家人的电话，他们分手之后，张扬一个人站在鼓楼广场上，今天的太阳很好，可他却感觉不到有任何的暖意，他和欧阳如夏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可欧阳如夏突然的离去仍然让他心头震撼不已，昨晚还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张扬尊重生命，他认为任何人都不该轻贱自己的生命，无论欧阳如夏有怎样的理由，她都不该放弃自己活着的权利。

第271章 讨还公道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电话，那段传来海兰沙哑的声音：“张扬，欧阳如夏死了……我明天会到东江！”


“我在东江！”


常务副市长赵季廷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望着自己的儿子。


赵海卫无畏的和他对视着。


赵季廷声音低沉道：“你做过什么？”


赵海卫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你做过什么？”


赵季廷大吼道：“混账，给我跪下！”


赵海卫不屑地摇了摇头：“我没做错事，我凭什么要下跪？”


“你有没有去找过她？”


赵海卫点了点头道：“找过，我让那个贱女人离开你！让她不要坑害我的父亲！”


赵季廷宛如一头愤怒地雄狮般冲了上去，狠狠给了儿子一个耳光，赵海卫没有躲避，挨了这个耳光之后，头昂的更高：“她自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像她这种女人死了活该，怎么？你心疼了？”


赵季廷气得浑身颤抖：“畜生……你有没有人性？”


赵海卫道：“我妈妈癌症住院，如果不是你这样对她，她怎么会生癌？你知道什么叫人性吗？”


“你！”赵季廷的内心宛如被人重重抽了一鞭，他无力的坐了下去。


赵海卫道：“你没资格教训我！”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流言还是迅速被传播起来，有人说欧阳如夏的生活很不检点，和多名男子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因为被公安机关调查的缘故，梁成龙、丁兆勇、陈绍斌、张扬都无一例外的被卷了进去，关于欧阳如夏的死因众说纷纭，传的最盛的说法就是她为情所困，不知如何抉择，最后选择了一死了之。在欧阳如夏自杀之后，反倒是很少有人提起赵季廷，这位平海常务副省长也始终保持沉默。


通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取证，欧阳如夏的确是死于自杀，至于她体内残存的精液成分已经无足轻重了，就算查到所有者，也无法将对方定罪。通过染色体鉴别，张扬他们四人的嫌疑被排除了，可这件事只限于公安内部，流言蜚语仍然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地冒升出来，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东江已经搞得满城风雨。


舆论和法律是两回事，强大的社会舆论已经让张扬他们几个焦头烂额，张扬意识到如果这件事不弄个水落石出，他们的声誉都会因此而受损，他虽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是欧阳如夏的自杀和赵海卫的确有着直接关系，作为曾经的朋友，他要帮欧阳如夏讨回这个公道。


梁成龙对这一事件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陈绍斌被老爷子教训之后，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张扬能够找到的只有丁兆勇，几个同学中，丁兆勇和欧阳如夏的关系最为密切。


张扬道：“我要把赵海卫给挖出来！”


丁兆勇抿起嘴唇：“你想做什么？”


“给欧阳如夏一个公道，还我们一个清白！”


丁兆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好！”


赵海卫是在省人民医院的停车场内被张扬和丁兆勇两人堵住的，他认识丁兆勇，却不认得张扬，张扬根本没跟他，上前就把他穴道给点了，然后抓小鸡一样把他扔到自己吉普车的后座上，丁兆勇目睹张扬如此神勇，看得目瞪口呆，想起当初他因为妹妹赵静闯到家里追杀弟弟丁斌的情景，和这种人还是做朋友的好。


张扬开车把赵海卫带到了观音山，来到昨晚他们解救欧阳如夏的电话亭前，虽然是下午三点多钟，这附近却没有其他人，张扬停下汽车，把赵海卫从车上拖了下去，解开他的哑穴，扫脸就是两个耳光，打得赵海卫面颊高高肿起，赵海卫怒吼道：“你干什么？小心我报警抓你！”


张扬冷笑道：“报警？你做坏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报警？”


赵海卫向丁兆勇道：“丁哥，你什么意思？”


张扬指着他的鼻子道：“我懒得跟你废话，昨晚你对欧阳如夏做了什么？现在老老实实给我交代出来！”


“我不认识欧阳如夏！”


“放屁！”张扬又踹了他一脚。


丁兆勇冷冷道：“赵海卫，我昨晚见过欧阳如夏，她说是你让人把她掠劫到这里，还拍了她的照片，是不是？”


赵海卫的嘴巴出奇的强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她来跟我对证？”


丁兆勇也火了，他明明知道欧阳如夏死了，还这么说，这小子实在太可恶了。


张扬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最好老老实实把那些照片交出来，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海卫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张扬是干什么的，他怒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国家法律，丁兆勇，你爸爸是政法委书记，用不着我来提醒你这件事的后果吧？”


丁兆勇内心中始终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他和张扬都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目前来说他们怀疑赵海卫和欧阳如夏的死有关，都是因为欧阳如夏的那番话，并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


张扬可不管那套，他在做这件事之前就已经考虑过后果，无论利用怎样的方法，都要从赵海卫嘴里把事情的真相逼问出来，否则他们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中，张扬认为事情的关键在于那些照片，只要从赵海卫手中得到照片，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张扬正准备向赵海卫下手逼供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警笛声。


他和丁兆勇都吃了一惊，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警察跟过来。


两辆警车在他们的面前停下，白沙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栾胜文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表情严肃，大步来到他们的面前：“你们在干什么？”


张扬又踢了赵海卫一脚，这一脚把他的穴道给解开了，丁兆勇咧开嘴笑道：“栾局，我们三个开玩笑呢！”


赵海卫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指着张扬道：“他们劫持我，非法禁锢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告他们！”


丁兆勇道：“赵海卫，话可不能胡说啊，你有证据吗？”


张扬道：“是你把我们约到这里见面的，你乱说什么？是不是想陷害我们？”


赵海卫大声道：“我要告你们！”


栾胜文充满威严道：“不要吵了，全都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张扬和丁兆勇被带进了另外一辆警车，赵海卫则和栾胜文同车。


进入车内，栾胜文严峻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他安慰赵海卫道：“不用怕，回到警局照实说，我们一定会公正处理。”


赵海卫点了点头。


此时栾胜文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听清里面在说什么，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真的？已经比对出来了？正在进行染色体排查？嗯，好，好！”


赵海卫在一旁听着，内心中忐忑不安，却不知栾胜文的这番话究竟和欧阳如夏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栾胜文挂上电话，向司机道：“尽快赶回分局，欧阳如夏的指甲内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皮肤，应该是在挣扎时留下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句话让赵海卫一阵心惊肉跳，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道：“栾局，我们刚才闹着玩的，这件事我不想追究了。”


栾胜文淡然笑道：“可我明明看到他们打你啊！”


赵海卫笑道：“我跟丁哥从小玩到大，闹习惯了，再说了，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我不想因为我们的事情伤了和气。”


这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可在栾胜文这位老警察的眼中却是漏洞百出，赵海卫害怕了，栾胜文面孔一板：“你们以为是过家家吗？我们警察可没工夫陪你们玩，都给我回去录口供！”


赵海卫心中后悔到了极点，刚才真不该提出追究这件事，现在麻烦了，自己把自己弄进了警局。


他们几人被带到了白沙区分局，没多久就看到有医生过来抽血，张扬和丁兆勇都没什么，可赵海卫死活不愿抽血，他只说自己晕血，赵海卫的种种反常表现已经让栾胜文心中的疑点越来越多，他严令赵海卫抽血之后，把他们三个分别关了半个小时，目的是一点点消耗赵海卫的耐性。


栾胜文提审赵海卫的时候，这小子的神情极度不安，自从被抽血检查之后，他就备受煎熬，看到栾胜文，不等对方发问，他就起身道：“栾局，我又没犯罪，你凭什么扣押我？”


栾胜文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他把手中的卷宗扔在桌面上：“给我坐下！”


赵海卫吓得一哆嗦，在栾胜文的逼视下慢慢坐了下去。


栾胜文道：“你把昨晚的事情给我老实交代一下！”


赵海卫大声道：“我昨晚……昨晚一直都在家里，怎么？你怀疑我和欧阳如夏的死有关？”他说完这句话顿时感到有些后悔，人家根本没问这件事，自己这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吗？


栾胜文冷冷道：“你是不是去了观音山？”


“我没……”


‘蓬’栾胜文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吓得赵海卫又打了个激灵，额头顷刻间布满了冷汗。


“现代的科学技术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一根毛发，一块皮肤，一滴体液就能够进行染色体分析，想逃是逃不掉的！”


赵海卫面孔惨白，冷汗沿着他的面庞滑落到他的下巴，然后一滴一滴滴落在桌面上。他并没有应对审讯的经验，栾胜文从他的表现已经看出火候差不多了，继续威压道：“你是不是给欧阳如夏拍过照片？”


赵海卫垂下头去，他的内心在激烈的交战着，足足沉默了三分钟，他忽然大声哭了起来：“我……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杀她……我没想她死……”


栾胜文的声音越发严厉：“你们侵犯了她！”


“我没有……”赵海卫抬起头，眼睛中满是惶恐地泪水：“是他们……他们干的，我没有……”


栾胜文感到一阵心痛，他摸出香烟，慢慢点上了一支，低声道：“说吧！”


赵季廷失魂落魄的放下电话，顷刻间仿佛老了十岁，房门被轻轻敲响，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走了进来：“赵省长，顾书记让你去一趟！”


赵季廷点了点头，他木然站起身来，却没有迈步，考虑了好一会儿方才颤巍巍把左脚迈了出去，直到走进顾允知的办公室，他仍然精神恍惚。


顾允知神情复杂地看着赵季廷，这个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得力助手，他曾经想把赵季廷培养成为自己的接班人，可没想到他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赵季廷生活作风的问题他早就听说过，为此他还专门提醒过赵季廷，可是赵季廷一向处理的很好，事实上除了这方面以外，赵季廷的其他方面并没有毛病，顾允知对他的评价是瑕不掩瑜，可如今应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赵季廷站在顾允知面前，顾允知也没有让他坐的意思，就这样审视着他。


赵季廷脑子里想得全都是儿子，他低声道：“对不起……”


顾允知能够理解赵季廷此刻的心情，当初他儿子出事的时候，他虽然表现得比赵季廷镇定，可内心中的担心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煎熬。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你让我很心痛！”


赵季廷道：“请组织上处理我吧！”


顾允知摇了摇头，赵季廷的这件事并不算严重，可从政治生涯上来看，他已经完了，除非是奇迹出现，否则他接下来的仕途生涯都将原地踏步。顾允知从内心中生出感慨，他在退下来之前对平海未来政治局面的构想多半已经落空，一半因为造化弄人，一般因为这些领导干部对自身和家人约束不严，方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顾允知道：“有时间去医院多陪陪李萍！”


赵季廷嗯了一声，离开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眼圈不知为何红了。


赵海卫禁受不住栾胜文的心理攻势，将发生过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他花钱雇了一帮人劫持欧阳如夏，并给她拍了许多不雅照片，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在他的控制下进行，那帮人贪图欧阳如夏的美色，轮奸了她，这才是导致欧阳如夏精神崩溃，最终走向自杀的根本原因。


栾胜文知道案情严重，将这件事向省公安厅汇报，省厅又通报了政法委书记丁巍峰，丁巍峰知道这件事之后，只说了四个字——天理难容！丁巍峰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很多人把欧阳如夏之死联系到他儿子身上，更是对赵海卫恶行的痛恨。


赵海卫一案震动了整个平海，一个是省内知名女主播，一个是常务副省长的儿子，他们之间的恩怨想不吸引别人的注意力都难。


赵海卫同案的四名罪犯全都落网，其实这件案子本可以随着欧阳如夏的自杀永远埋藏起来，栾胜文当着赵海卫的面接的那个电话是真，可电话的内容却是假的，欧阳如夏的指甲缝内并没有发现什么皮肤组织，她体内残留的精液也因为过度冲洗，无法完成全面的分析，栾胜文利用一个电话将找赵海卫的心理一步步推向惶恐地深渊，最终导致赵海卫精神防线全面崩盘，主动将发生过的一切交代了出来。


赵海卫提供的照片上记录了几人的罪行，这些他原本想用来威胁欧阳如夏的照片，最终成为了他们犯罪的证据。他虽然没有参与强暴欧阳如夏，可是他是整起事件的始作俑者，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张扬、梁成龙、丁兆勇、陈绍斌全都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墨镜，他们拿着一个用百合编成的花圈默默来到欧阳如夏的灵堂，每个人的心情都如同步履一般沉重。


挽联上写着：生如夏花，逝如冬雪！


望着欧阳如夏笑容灿烂的遗像，梁成龙和陈绍斌眼圈都红了，他们的内心中充满了歉意，在欧阳如夏死后，他们并没有起到太多的作用，是张扬和丁兆勇联手将这件事查了出来，让欧阳如夏沉冤得雪。


身后响起有节奏的高跟鞋声，张扬转身望去，海兰手捧一束白菊，含泪走入灵堂，她和欧阳如夏十分投缘，欧阳如夏在香港参观学习期间她们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本来她还约定过几天来内地的时候和欧阳如夏见面，想不到转眼间已经人鬼相隔。


海兰向欧阳如夏的遗像鞠躬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欧阳如夏有着和她相似的经历，可是欧阳如夏显然没有她的幸运，她遇到了张扬，正是张扬凭着无畏的勇气和超人的胆识将她从噩运的深渊中拯救了出来，而欧阳如夏却被命运无情的吞噬。


乔梦媛和时维也前来吊唁，当日来得人很多，白燕和黎姗姗也来了，欧阳如夏之死让很多人感到惋惜和伤心，一个正值韶华的美女主播，在事业上升期突然离世，这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


海兰拉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张扬，她扑入张扬的怀中大声哭泣起来，张扬反手关上房门，紧紧抱着她，亲吻着她的秀发，她的额头，轻声道：“节哀顺变！”


海兰抽抽噎噎道：“我看到如夏的遗像，总觉着那张照片是我……”


“怎么会？傻丫头！”张扬挑起她的下颌，亲吻着她的柔唇，尝到上面沾满了泪水咸涩的味道。


海兰用力抱着张扬，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无助，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她颤声道：“要我……要我……”


夜色如此宁静，窗外的夜空宛如黑天鹅绒一般，上面没有一颗星。


海兰晶莹白嫩的娇躯紧贴在张扬的身躯之上，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让她温暖而踏实，她轻抚着张扬健硕的胸膛，柔声道：“谢谢！”


张扬爱怜的拍了拍她弹性惊人的玉臀：“为什么要说谢谢？”


海兰在他的身上蠕动了一下，轻声道：“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的命运会和她一样。”


张扬摇了摇头，用极其肯定的语气道：“不会！”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躺在张扬的怀抱中，海兰仿佛躺在无风无浪的港湾，虽然张扬的年龄比她还要小，可是海兰对他的依赖感是由心而生。


“真正把欧阳如夏逼死的是赵季廷！”海兰想起这件事仍然愤怒不已。


张扬低声道：“他已经得到了报应！”


赵季廷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对着桌上的一盏孤灯，双手交叉在一起，目光始终盯在前方的照片上，那是他和欧阳如夏的合影，照片中的欧阳如夏如此鲜活，笑容如此灿烂，可他却已再也见不到她了，赵季廷的脸上流下一滴清泪，他慌忙用手擦去，很快他又意识到周围并没有人在，赵季廷拿起照片慢慢将属于欧阳如夏的部分撕去，声音低沉而充满忧伤：“再见……”


张扬原本准备在第二天离开东江，可顾允知的一个电话让他不得不留下来，顾允知希望他能够帮助李萍看病，李萍是赵季廷的妻子，赵海卫的母亲，平心而论，张扬是不想和赵家发生什么关系的，可是顾允知既然提出了要求，他也无法拒绝。


为了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顾允知让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陪同张扬一起过去，夏伯达出任南锡市市长已经成为定局，组织部考察也顺利通过，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他是春风拂面，张扬也听说了这一消息，一见面就恭喜夏伯达道：“夏主任，以后要改口叫您夏市长了！”


夏伯达笑了笑：“多亏领导看重！我现在诚惶诚恐，生怕自己有负组织上的重托！”


张扬道：“夏主任在体制中修炼这么多年，我们年青一代都把你视为我们的学习榜样，你不要太谦虚了。”


夏伯达哈哈笑了起来，他清楚张扬和顾允知的关系，对这个年轻人他是敬畏而欣赏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以和省委书记省长之间的关系都相处的如此默契，这不能仅仅靠运气来解释，这次赵海卫的事情听说也是他一手揭发出来的，夏伯达对张扬的评价已经从后生可畏变成了深不可测。


夏伯达邀请张扬坐进了红旗车内，张扬从号牌上认出这是顾允知的专车，看来顾允知对这次的事情很看重，张扬有些奇怪，赵季廷究竟做过什么事情，能让顾允知对他如此体恤？


夏伯达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从张扬流露出的困惑马上就猜到了什么，他微笑道：“顾书记妻子过世之后，明健和养养还小，多亏了李萍帮他照顾，在养养和明健心中，李萍就像他们的母亲一样。”


张扬这才明白为什么顾允知会这样做，他低声道：“赵副省长最近应该不好过吧？”


夏伯达知道张扬想探听到一些内幕消息，其实这些事也没必要瞒着他，他叹了口气道：“其实赵副省长原本很有希望走出去的，可惜这次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夏伯达说话很有水准，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明确说什么，可已经把意思很完整的表达了出来。


张扬听懂了，赵季廷必然受到欧阳如夏自杀事件的影响，看来他的仕途之路将会就此终结。这种终结并非意味着他要退下来，而是无法继续提升，有了这个污点，恐怕他想要翻身很难。


夏伯达道：“顾书记在常委会上专门指出加强干部队伍自律性的问题，省内会面临一场整风运动了。”


张扬笑了笑，顾允知提出这件事很正常，赵季廷的事情让领导干部家属的问题再度摆上了桌面，无论赵海卫的出发点是什么，他的恶行都是不可原谅的，法律面前没有人情可讲，欧阳如夏之死更激发了新闻界的同仇敌忾之心，最近舆论的压力很大。顾书记在这种时候整风，不仅仅是现实需要，也是为了平复民愤。


赵季廷事件对顾允知的打击也是巨大的，他过去一直将赵季廷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最终赵季廷带给他的却是失望，顾允知在过去对平海的未来有过一个完整的设想，他并非留恋权力，而是认为自己身为平海一把手，应该留给平海一个最具实效的领导团队，赵季廷是他设想中最重要的一环，现在赵季廷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顾允知深感失望。他意识到这件事不但毁去了赵季廷的未来，而且很可能成为平海未来政局的分水岭，此消彼长，宋怀明在平海的政坛上会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李萍患的是甲状腺癌，这种癌症预后一般是很好的，她已经通过手术清除了癌肿组织，不过她的身体条件很差，加上儿子的事情让她深受打击，身体状况这两天急转直下，医院方面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


夏伯达和张扬来到病房内的时候，只有李萍的姐姐陪着她，从听到儿子和欧阳如夏的自杀案有关，李萍目前还不知道儿子入狱的消息，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呢。


夏伯达走入病房内，李萍认得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夏伯达慌忙阻止道：“别起来，别起来，你身子虚弱需要休息。”


李萍无力道：“夏主任，您怎么来了？”


夏伯达将手中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顾书记本想亲自来看你的，可是这两天工作忙，他实在走不开只能委托我过来替他探望，他让你好好养病，今年等养养回来还要去你家给你拜年呢。”


李萍黯然道：“希望我能够撑到养养回来……”


夏伯达道：“这话怎么说的，我问过医生，手术很成功，只是你的体质虚弱，李萍，不是我说你，做人一定要乐观，什么事都窝在心里当然容易得病。”


李萍点点头。


夏伯达把张扬介绍给李萍认识，不过他也没说张扬的真正身份，他微笑道：“这位是从北京来的营养师张先生，他过去都是负责给中央领导人营养保健的，顾书记让他过来帮你看看。”


李萍十分感动，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张扬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符合，特地穿上了对襟棉袄，圆口布鞋，不过他仍然太年轻了一些，李萍对他的能耐半信半疑。这也难怪，在一般人的心里，有名的中医都是那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


张扬帮李萍诊了诊脉，李萍的确是体质虚弱，张扬根据她的状况开了一付补气益血、固本培元的方子。


夏伯达和张扬离开病房楼的时候，夏伯达低声问道：“她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体质太弱，只要注意调养就行了。”


夏伯达叹了口气道：“她还不知道赵海卫的事情，如果让她知道，只怕又是一个刺激。”


说话的时候，看到常务副省长赵季廷从停车场走了过来，赵季廷看到夏伯达和张扬不禁微微一怔，他已经知道这次儿子被抓，张扬起到相当大的作用，赵季廷缓步走向他们，向夏伯达点了点头道：“夏主任来了？”


夏伯达道：“顾书记委托我过来探望一下李萍！”


赵季廷低声道：“帮我谢谢顾书记！”他的目光在张扬脸上转了一圈，并没有说话，举步向病房楼走去。


张扬等他走远不由得苦笑道：“看来他把儿子的那笔账算在我头上了。”

第272章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夏伯达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虽然赵海卫是罪有应得，可毕竟是张扬和丁兆勇把整件事挑起来了，可以说是他们两人合力把赵海卫送进了监狱，表面上这件事很寻常，可在他们这帮政治老手的眼里这件事并不普通，可以说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态度很明确，他根本没有顾及赵季廷的身份和面子，平海官场中谁不知道赵季廷是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左膀右臂，两人之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丁巍峰的态度表明，顾允知的权威已经开始受到各方面的挑战，这种挑战甚至来自于内部。


夏伯达跟在顾允知身边多年，对省委每位常委的性格脾气摸得都很清楚，丁巍峰表面上嫉恶如仇，可他在政治上相当的灵活，这次如此雷厉风行，甚至在向赵海卫下手之前都没有请示顾允知，原因只有一个，他在通过这件事树立自己的形象，在夏伯达看来，丁巍峰是在变相向省长宋怀明示好。


夏伯达感到一种莫名的忧伤，时间一天天过去，顾允知距离到点也越来越近了，一旦他从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那么平海省的政治局面将会完全改变，从目前来看宋怀明是最可能接替他位置的一个，宋怀明的官运让所有人都羡慕不已，夏伯达开始盘算自己的未来，是时候为将来做准备了。


张扬当然不会想得这么多，他现在的政治修为多数时候仅限于对表面现象的认识。至于背后的东西他不会想这么深这么远。


欧阳如夏的事情让张扬在东江不得不继续逗留下去，海兰参加完欧阳如夏的葬礼之后，匆匆返回香港，她下周还会前往江城做一期民俗节目，张扬建议她和胡茵茹见面，商谈一下未来的发展，胡茵茹之前提过有意在香港注册一个广告公司，海兰无疑是负责这件事的绝佳人选。


夜晚的江边风很大，张扬、梁成龙、丁兆勇和陈绍斌四人相约来到江边，他们点燃了一盏孔明灯，望着孔明灯冉冉升起，寄托着对欧阳如夏的哀思。


通过这件事张扬和丁兆勇之间的关系融洽了许多，他发现丁兆勇是个很有担当的人，如果他的弟弟丁斌也能像他这样，张扬也就不反对赵静和他来往了。


丁兆勇打开一瓶芝华士，将酒洒在地上，倒完之后，一甩手，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落入漆黑的江水中。


张扬道：“希望她能够瞑目！”


丁兆勇点了点头道：“一定！”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害死她的是赵季廷！”


张扬道：“他已经得到了应得的惩罚！”


陈绍斌道：“我们这些高干子弟在别人的眼里已经成了洪水猛兽，都是让这帮小子给败坏了。”


梁成龙没说话，抽出一支烟点上，用力抽了两口，陈绍斌找他要了一支烟点上。


丁兆勇道：“赵海卫也是受害者！”


张扬道：“哥几个都悠着点，以后做事都多摸摸自己的良心，千万别祸害他人祸害社会！”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下去，每个人都在反省着自己以往的作为。


梁成龙率先打破沉默道：“我打算信佛了！”


陈绍斌道：“以后我再也不吃回扣了！”


丁兆勇道：“我打算多做点慈善！”


张扬道：“逝者如风，咱们也别总是伤心了，相信欧阳如夏在天堂也不想看到咱们这样。”


梁成龙提议道：“喝酒去吧！我请！”


几个人同声道：“你不请谁请？”


吃大户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梁成龙作为他们中最有钱的一个，当然成为被吃的对象，而且一个个都吃的心安理得，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多人喜欢消费，尤其是消费别人钱的时候，更能把这种感觉发挥的淋漓尽致。


陈绍斌打了个响指：“四瓶路易十三！”


梁成龙充满惊奇道：“你小子喝得玩吗？”


“喝不完也得喝，有张扬呢！”


梁成龙道：“他不喜欢喝洋酒！”


“不喜欢喝也得喝！”


“那是为啥？”


张扬一脸坏笑道：“因为你请客！”


梁成龙算是明白了，这几位是存心糟蹋他的钱呢。他点了点头道：“得，只要你们几位大爷能够开心高兴，喝多少都成！”


他们这是在新近开业的百乐门，过去这里曾经属于周云帆的产业，胡茵茹负责管理这里，后来周云帆走私案发之后，这里被封，拍卖后易主，如今的老板叫梁孜，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的小姨子，她这个老板其实是个幌子，真正的后台老板是她姐姐梁红。


梁成龙从开业就到这里捧场，他和梁孜很熟，梁孜笑着走了过来道：“弟弟来了！”因为都姓梁，所以他们很亲切的以姐弟相称。


梁成龙笑了笑道：“我带了三个哥们过来了，有没有什么节目啊！”


梁孜神秘笑了笑，她和张扬几个并不熟，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事实上到这种场合来消费的，也没必要知道人家的身份。她在梁成龙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梁成龙笑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从门外进来了四名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小妞，她们都穿着旗袍，体态窈窕，前凸后翘，陈绍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张扬低声向梁成龙道：“我靠，你公然腐化我们！”


梁成龙笑道：“既然请兄弟们玩，就得让你们尽兴！”


四名俄罗斯小妞分别挨着他们的身边坐下，贴着张扬坐得那个身材格外高大，张大官人离近一看，这俄罗斯妞真不能细看，远看金发碧眼的还挺漂亮，可近了一看，这毛孔大的都赶上猪皮了，那洋妞向张大官人妩媚一笑，脸上的褶子也出来了，张扬心说乖乖里格隆，这女人至少有三十岁吧，其实他想错了，人家俄国大妞发育的早，也就是二十四五岁，不过皮肤已经松弛了。


几名俄罗斯小妞中文都不怎么样，只会端着劝酒，其实梁孜请她们过来也就图个新鲜头，谈到妩媚风情，她们的道行差远了。


张扬毕竟还是顾及形象的，如果这种场面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恐怕又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他发现自己开始变得越来越谨慎了，难道人在官场中混久了，胆子也会变小？


张扬被几个俄罗斯小妞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实在是受不了，他借口去洗手间出去透透气。


从大厅走过的时候，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张扬愣了，自己的知名度这么高，在东江也会遇到熟人？转身一看，是个浓妆艳抹的女郎，他看着对方轮廓有些熟悉，可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女郎笑道：“不认识了，我叫周亚娜，跟何歆颜一个班的！”


张扬这才想起过去到东江艺术学院找何歆颜的时候见过这个周亚娜，他们还一起吃过饭，张扬笑道：“你化了这么浓的妆，我有点认不出来了。怎么？你在这里演出？”


周亚娜点了点头道：“现在找份工作可不容易，该我上台了啊，回头再跟你聊！”


张扬笑了笑，此时那名俄罗斯小妞追了出来，看到张扬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牛皮糖一样粘住了他。


周亚娜忍不住多看了张扬一眼，然后笑了笑向舞台走去。


张扬有些担心，周亚娜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何歆颜吧？这世上的事情往往是越担心什么越发生什么，果不其然，十多分钟后，张扬就接到了何歆颜的电话。


何歆颜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异常：“张扬，你在哪儿啊？”


张扬想了想，何歆颜这个电话不会平白无故打来的，十有八九是周亚娜说了什么，感情这玩意儿也需要斗智斗勇，这种时候往往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张扬老老实实回答道：“百乐门！跟梁成龙他们一起喝酒呢！”


“没叫陪酒小姐啊！”


张扬笑道：“倒是想，可看来看去，没一个比上你的！”


“拉倒吧，俄罗斯小姑娘漂亮吧？”


从这句话已经确定周亚娜已经把消息传递了出去，张扬笑道：“我什么人啊？共产党员，寻常的庸脂俗粉根本打动不了我！你在哪儿啊？有阵子没见你了，挺想的！”


何歆颜道：“快到东江了！”


张扬愣了：“真的？你不是下午还在岚山吗？”


何歆颜道：“飞捷的代言活动因为下雨取消了，所以我连夜开车过来东江，希望给你个惊喜！”


张扬道：“买车了？”


“哪有，借蒋奇伟的！”


“我去接你！”


“不用，我就快到百乐门了，你不是想找我陪酒吗，我这就过去！”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挂上电话，一群人都看着他，丁兆勇道：“怎么？有人查岗？”


张扬摇了摇头道：“这俄罗斯伏尔加我降不住，那啥……我自带了一瓶女儿红！”


何歆颜就是张扬口中的女儿红，当身穿黑色皮衣皮裤的何歆颜走入他们的包厢，顿时有种艳压四方的感觉，几名俄罗斯女郎在她的对比下顿时显得粗糙起来，美果然是靠对比的。


张扬已经提前把那名俄罗斯女郎支走了，何歆颜在他身边坐下，白嫩的小手在沙发上摸了摸，轻声道：“还挺热乎！”


一句话吧几个人都逗乐了，陈绍斌道：“何小姐，我可经常在电视上追看你的广告。”


何歆颜笑道：“看张扬吧，那背影都是他的！”


梁成龙乐呵呵道：“身材不错，就是看不到脸！”


陈绍斌帮衬道：“无所谓，反正他也不要那东西！”


一群人又哄笑起来，张扬知道所有人都把目标对准了自己，端起杯中酒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先干为敬！”


丁兆勇道：“这是路易十三！”


张扬咕嘟咕嘟把一杯酒灌完了，然后道：“没文化，路易十三是杜康的英文名字！”


何歆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梁成龙满脸夸张道：“路易十三是英国的？”


张扬起身抓起一瓶没开封的路易十三：“哥几个，我先走一步，留在这里，你们玩得不开心，我也拘束！”他拖起何歆颜的手向外走去。


身后响起几名损友起哄的声音。


梁成龙搂着一名俄罗斯小妞，端起那杯酒，若有所思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陈绍斌望着张扬和何歆颜的背影，充满羡慕道：“我算服了，我追女人的手段比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丁兆勇也来了一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人家张扬这才叫境界！”


张扬和何歆颜又来到过去他们常去的夜市，点了臭干、花生米、猪蹄之类的小菜，拧开了那瓶路易十三，何歆颜双手托腮出神地看着他。


张扬笑道：“看什么？是不是我又变英俊了？”


何歆颜小声道：“看你是不是被俄罗斯大婶给迷住了？”


“我被你迷住了！”


何歆颜撅起红唇道：“我才不信，那些俄罗斯女郎多性感啊，胸大、屁股大，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张扬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他咳嗽了两声方才道：“我说丫头，你也不小！”


何歆颜俏脸一红，啐道：“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拿啤酒瓶砸你！”


张扬道：“你舍不得！”


“我舍得！”


张扬伸手将她的纤手握在掌心中，双目极尽深情地看着她。


何歆颜却来了一句：“你洗手了吗？我可不要你摸过俄罗斯大婶的手碰我！”


张大官人差点没晕倒，苦笑道：“你就那么怀疑我的定力！”


“你要是有定力，母猪会上树！”


“你会爬树吗？”


“滚！”何歆颜当然能够听出他在绕弯子骂自己，不过心里还是甜丝丝的，真不知道张扬的身上拥有怎样的魔力，刚才听到周亚娜说起他们风流快活的时候，何歆颜气得都想掉头返回岚山了，可一见到张扬，什么气恼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跟我回江城吗？”


何歆颜摇了摇头道：“明天我还得去岚山做活动，原本以为代言的钱拿得容易，现在看来也辛苦得很，最近都在他们几家来回奔波。春节还要跟着江城日化厂去北京做宣传，原本我还想去江城陪你呢。”


张扬爱怜的看着何歆颜，轻声道：“不要太辛苦，如果感觉太累，就不必接太多工作。”


何歆颜笑道：“没事儿，我身体好的很，打算趁着年轻多赚点钱，等我有钱了，就开一间音乐餐厅，当老板娘！”


“那我就是老板！”


何歆颜温柔的眼波扫了他一眼道：“除了你以外，谁也没有资格……”


张扬在东江比预期多呆了三天，副市长袁成锡早就返回江城了，欧阳如夏的事情也传到了江城，当然这个版本并不忠于事实，而是说她的死和张扬有关系，张扬向市委书记杜天野汇报东江之行情况的时候，杜天野专门询问了这件事，张扬把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


杜天野松了口气道：“和你没关系就好，这两天说什么的都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比什么都可怕。”


张扬满不在乎道：“反正我问心无愧，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杜天野对张扬的性情也非常了解，他也没有继续提这件事，话题回到宋怀明前来剪彩的事情上：“宋省长只呆一天？”


张扬点了点头道：“马上就春节了，他忙得很，这一天还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的，宋省长说了，他不喜欢铺张浪费，这次的剪彩仪式尽量从简。”


杜天野之前已经听副市长袁成锡汇报过这件事了，他原本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做太多文章，微笑道：“我们常委会上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既要节约还要热闹，总之这件事一定要让省里满意，让老百姓满意。”


张扬不无感慨道：“这年头拍马屁也不容易，一不小心就会拍在马蹄子上。”


杜天野听他这么说，觉着很有道理，不禁笑了起来。


德国海德集团已经确定在年三十这天造访江城，张扬知道他们最终的日程之后，气得大骂，这帮德国鬼子真他妈会挑时候，中国人的春节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大家都忙着跟家人团聚，他们这会儿跑过来考察，不知有多少人要过不好年了。


常凌峰看到张扬的反应不禁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暗示过他们，可他们的首席执行官施梅内德先生坚持要年三十过来，一是为了考察，二是顺便来感受一下中国的新年，感受一下东方民俗文化。”


张扬道：“他自在了，大家都不舒服，谁他妈大过年的来陪这帮洋鬼子？”


常凌峰道：“接待的事情我来负责，日耳曼人注重实效，他们对接待这种旁枝末节根本不会介意，总之大家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谁也别把他们太当一回事。”


两人正说着呢，章睿融领着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兼书记曹正阳走了进来，曹正阳一脸的抱怨之色，刚一进门就嚷嚷道：“张主任，在这样下去我只有辞职了。”


张扬笑眯眯看着他：“曹厂长，这好好的又是怎么了？”


曹正阳愤愤然道：“我就是不明白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和韩国安代集团谈好了合作意向，马上就要签约了，这可倒好，市里让我拖着，说什么德国海德集团要来考察，下周安代集团的总裁刘民智要亲自过来了，人家是过来签约的，我怎么拖延？再拖延下去，这合作就黄了。”


张扬笑道：“海德集团比安代要强许多啊！”


曹正阳道：“我倒是打心底想跟人家合作，可也得人家看上我不是？搞到最后，海德集团看不上我们，安代集团再被我们得罪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和厂里这五千多口子人找谁哭去？”


张扬听着这话有些不入耳，他淡然道：“改革开放并不是仅仅依靠外力，真正起到主导作用的是我们自己，是在企业内部，就算没有这些外部合作，曹厂长也应该拥有足够的信心带领全厂职工改革进取，悲观情绪对工作是没有任何帮助的。”


曹正阳道：“你说的道理我也明白，可现在我们一没资金二没技术，不寻求外部途径，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厂子就完了，张主任，我们和安代集团合作是经过综合考察反复论证的结果，绝不是一时性起的决定，现在眼看着就要签约了，市里又给我们下了这个命令。”


张扬笑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江城工程机械厂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国家的，我们要综合考虑，选择最适合企业发展的道路。”


曹正阳道：“张主任，下周刘民智过来，我是没办法拖下去了，不跟人家签约就意味着我们没诚意，这件事十有八九就要黄了，这责任我也承担不起。”


张扬笑了起来，笑声多少带有一些寒意，他是听出来了，今天曹正阳多少带了点逼宫的意思，他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会找上了自己，张扬反问道：“曹厂长的意思是，这责任应该我来承担吗？”


曹正阳没有说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扬道：“行！既然你害怕承担这个责任，我就来承担，有道是风险越大利益越大，为了你们工程机械厂五千多口子人，我来承担这个责任，你没事了吧？”张扬下了逐客令。


曹正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谈到级别他比张扬还要高半级，论年纪他更是大出张扬一倍还多，可张扬根本不给他面子，如果是两人单独说话曹正阳或许忍了，可这房间里还有常凌峰，曹正阳在工程机械厂是个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工程机械厂过去一直是江城支柱产业之一，市领导也给他几分面子，可张扬一个副处级干部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让曹正阳相当的不爽，他知道张扬和市委书记杜天野关系很好，可这种关系让曹正阳把张扬定义为一个依靠溜须拍歌功颂德上去的干部，曹正阳冷冷道：“五千多口子人，这责任你张主任也担不起吧！”


张扬道：“曹厂长别忘了，我统管全市企业改革工作，工程机械厂规模再大也不过是江城企业之一，你质疑我的能力吗？”


“不敢，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上级部门看着办！”曹正阳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张扬等他走后，不由得摇了摇头道：“居然跑到我这里来耍威风了！”


常凌峰道：“安代集团的合作项目是他一手促成的，眼看就要签约，被我们从中打断，他心里肯定会不爽。”


张扬道：“工程机械厂又不是他的，他不爽什么？我们帮着联系海德集团，还不是为了企业的未来，我最讨厌这种干部，以为当了厂长书记，这厂子就是他的，大权独揽，大搞家长制，这他妈就是独裁！”


常凌峰哈哈笑了起来：“我说你至于动怒吗？假如咱们搞招商，人家到招商办里横插一杠子，你心里能舒服？”


张扬道：“我是他上级领导，我就要横插一杠子，他爱咋地咋地！”


常凌峰道：“还是找机会沟通一下，如果弄拧了对以后的改革不利。”


张扬不屑道：“他敢！只要敢跟我操蛋，我把他厂长给撸了！”


常凌峰咳嗽了一声道：“低调，嗯，低调！”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


此时章睿融又带人进来了，这次来得是两名警察，章睿融道：“张主任有警察找你！”


张扬心说多余，自己难道看不出来？


其中那名黑脸警察道：“请问你是平A12345的车主吗？”


张扬微微昂起头，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和傲慢：“是我！”


黑脸警察道：“我是丰泽市杨固镇派出所的副所长翟波元，这是我们所的警察李良，我们这次来是调查一桩抢劫案的。”


张扬想了想，实在想不起自己跟抢劫案有什么关系，他也没请这两名警察坐，毕竟还没搞清他们的目的。


翟波元见到人家不请自己坐，显然是不欢迎他们，他自行在张扬对面坐了：“上个礼拜四晚上七点左右，你是不是驱车从省道经过？路过丰泽？”


张扬点了点头：“不错啊！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你汽车的轮胎被扎了，是不是有人帮你补胎？”


“是啊！”


“他们补胎之后，因为价格没有谈拢，你打了他们，而且抢走了他们的钱和身份证，有没有这回事？”


张扬点了点头：“是啊，你不说我倒还忘了，我正准备找那几个混蛋算账呢。”


翟波元道：“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我明白的告诉你吧，现在人家告你抢劫！”张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翟波元道：“你涉嫌抢劫，我们要带走你！”


张扬愣了，常凌峰也愣了，过了一会儿，张扬方才哈哈大笑起来：“你要带走我？我说翟警官，你有没有搞清这是什么地方？你有没有搞清楚我是谁？你今天上门来是为了逮捕我？”


翟波元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官多大，你犯了法我就得抓你！”


那名警察李良走到张扬身边，威严十足道：“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张扬点了点头道：“行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么牛逼的警察，丰泽市杨固镇！牛！真有你们的，居然来我办公室抓我，好！我打个电话！”


翟波元也没阻止。


张扬向站在门口偷笑的章睿融道：“小章，去给两位警察同志倒水，别愣着！”


翟波元自己摸出一包石林，心说你知道倒茶了，你害怕了？


张大官人怎么会怕这两名乡镇派出所的警察，他只是觉着这件事好玩，自己还没来得及找那帮车匪路霸的晦气，想不到他们居然敢倒打一耙告自己抢劫，真是好笑到了极点。张扬给公安局长荣鹏飞打了个电话，想震慑这帮乡镇警察，就要出动江城警察局一哥，我让你们这帮土包子看看，哥在江城是什么能耐，你们居然敢来抓我。


荣鹏飞刚巧在附近，听到这件事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张扬抢劫他打死也不会相信，可这件事张扬的行为的确有抢劫的嫌疑，这种小事荣鹏飞远没必要去亲自处理，可张扬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想利用他震慑一下那两名乡镇警察，荣鹏飞想了想，这个头还是得出的，他倒不是担心张扬会出事，而是他清楚张扬的脾气，如果张扬真火了，跟两名警察发生了冲突，这件事可不好收场，弄到最后说不定公安系统会搞得灰头土脸，他可不想弄到这种地步。


翟波元和李良谁都没有想到公安局长荣鹏飞会亲自前来，两人吓得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荣鹏飞当然不会认识两名小警察，可弹翟波元和李良都认识荣鹏飞，翟波元颤声道：“荣局长好，我是丰泽市杨固镇派出所副所长……”


荣鹏飞打断他的话道：“你不老老实实呆在派出所上班，跑这里来干什么？”


翟波元这才把来得目的又说了一遍。


荣鹏飞道：“张扬真要是犯了抢劫罪，你们不会联系江城公安？非得要亲自跑来一趟？江城警察不会抓人？”


翟波元被问得张口结舌。


荣鹏飞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张扬道：“你别问他了，他们也说不清楚，这事儿是这样的！”他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其实那帮补胎的的确有诈骗的嫌疑，不过张扬要回自己被敲诈的钱就算了，结果他又把人家钱包里的钱给清仓了，这一行为已经违法，无论他的出发点是什么，的确可以挨得上抢劫了。


荣鹏飞道：“现在我们正在维护道路安全，居然还有这种撒钉子的现象，这件事的性质及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小翟，你马上把当晚涉及敲诈，危及交通安全的几个人全都给我抓起来！”


翟波元虽然是乡镇警察，可他也懂得法律规则，荣鹏飞这么说等于表明要站在张扬这一边。局长大人发话，他这个小警察当然不敢有任何意见，点了点头，表示马上去办这件事。


张扬找出那几个人的身份证和驾驶证交给了翟波元：“就是他们啊，把这帮人全都抓起来，不能放任他们危害交通安全。”


张扬倒是没动那些人的钱，那点小钱他根本看不上，只是当时存心给这帮人一些惩罚，所以才把他们身上的钱搜刮一空，他现在清楚这些钱给自己惹来麻烦了，所以一并交给了翟波元。


把翟波元和李良打发走了之后，荣鹏飞又给丰泽市公安局局长赵国栋打了个电话，电话中狠狠把他训了一顿，要求他近期着重整顿省道的治安状况，出现任何问题都要拿他是问。


挂上电话，荣鹏飞摘下警帽，在沙发上坐下，张扬笑眯眯道：“小章，把我最好的铁观音拿出来，给荣局尝尝！”


章睿融点了点头，最近这丫头脾气顺了点，已经接受了在招商办工作的现实。她把茶泡好，退出去把房门关上。


荣鹏飞看着一脸笑容的张扬，忍不住道：“你啊，搞什么？这种事情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他们违法，你不能以暴制暴，你从他们钱包里拿钱那就是抢劫！”


张扬道：“我是火大，你想想啊，那帮人为了几百块钱的利益，就在道路上撒钉子，得亏我当时车速不快，如果车速快，再发生了爆胎，那是什么下场？这帮人根本就是谋杀！”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这种人并不少见，为了一点点的利益，什么事情都敢做，主要还是老百姓的法律意识淡薄，以后要增强普法教育。”他又瞪了张扬一眼道：“你身为国家干部，也没多少法律知识，遇到这种事情，你不会报警？居然自行处理！真是糊涂！”


张扬笑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记住了！”


荣鹏飞道：“我怎么就不知道你吃过亏？”


张扬道：“我现在政治素养提高了，进步了，争强斗狠的事儿已经不会再去做了！心中牢牢记着吃亏就是占便宜。”


“希望你真的能做到才好！”


张扬道：“下周宋省长就来了，如果这件事落在他身上，你觉着他会怎么想？”


荣鹏飞道：“什么事都得一步步来，江城治安最近的确在好转，当然毕竟还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提到宋怀明，荣鹏飞不禁想起了这次张扬在东江的事情，身在公安系统，他知道的要比别人清楚一些，荣鹏飞道：“这次丁书记出手很果断啊！”


张扬道：“只怪赵海卫那混账东西太没人性，惹得人神共愤！”


荣鹏飞笑了笑，他看得要深一些，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为人他是清楚的，丁巍峰和副省长赵季廷过去非但没有隔阂，而且两人的关系还好的很，这次毫不留情的出手，证明丁巍峰已经开始重新选择阵营了。荣鹏飞低声道：“好像顾书记的任期还剩下最后一年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依你看，顾书记退了之后，宋省长会不会顶上？”


荣鹏飞笑道：“这种高层的变动根本不是我们能够猜想到的，不过就眼前的形势来看，应该很有可能。”


荣鹏飞在招商办逗留了一个小时才走，他前脚刚走，章睿融就溜了进来，张扬看出她有事：“我说小章，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章睿融去关门，张扬道：“别动不动就关门，让人家看到影响不好！”


章睿融还是把房门关上了，来到张扬面前道：“我刚刚收到消息，下周崔志焕会和他们的董事长刘民智一起过来，上头让我们盯住崔志焕。”


张扬笑道：“你去盯着他呗！我派你去当翻译，全程紧盯！”


章睿融道：“不知道这次文玲会不会来？”


张扬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八卦了？”


章睿融道：“崔志焕身上的疑点很多，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张扬倒是巴不得这厮是个间谍，只要让他抓住机会一定给崔志焕一个教训！


下班的时候，时维打来了电话，邀请张扬晚上去新帝豪吃饭，这顿饭去东江之前就定下来了，她是要感谢张扬的救命之恩，张扬爽快地答应了她的邀请。


春节临近，各单位的聚会多了起来，江城各大酒店的生意几乎都可以用火爆来形容，新帝豪的生意更是好的出奇，张扬来到新帝豪，找了半天方才找到一个停车位把车停了进去。


乔梦媛安排了一个六人座的小包间，只有她和时维在场。张扬走入房间内的时候不觉有些好奇：“怎么着？又是二打一啊！许总怎么没来？”


乔梦媛微笑道：“还在北京呢，节前是不回来了！”


张扬咧开嘴笑道：“那岂不是意味着我又有机会了？”


乔梦媛已经习惯了这厮的调侃，知道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未必这么想，淡然道：“张主任，今天是时维请你吃饭，你别把目标瞄准我行不行？”


时维瞪着张扬道：“我说你不骚扰别人就不会说话吗？”


张扬微笑道：“那是对别人，对你，我压根就兴不起骚扰的念头！”


时维道：“那真要谢谢你了！”


“不客气！”


乔梦媛道：“张扬，今儿你好好说话啊，我表妹真心实意的请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张扬笑了笑，和乔梦媛相处必须把握尺度，如果玩笑过度了，说不定她真的会跟自己翻脸，时维反倒没事，她虽然处处跟自己顶撞，反倒是开些玩笑没关系的。


乔梦媛让服务员开了瓶三十年茅台，时维干脆利落的给张扬倒满了两大玻璃杯，端起酒杯，十分夸张地说道：“恩人啊！你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一切都在酒里了！”


张大官人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杯酒，乐呵呵道：“别介啊，其实我更喜欢另一种方式。”


时维柳眉倒竖：“以身相许？你做梦去吧！”


张扬望着乔梦媛道：“这可不是我说的，你说你表妹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东西！”


时维气得险些没把手中的饮料泼在张扬脸上，她心里虽然生气，嘴上却道：“知道你想惹我生气，越是这样，我越不生气！”说话的时候，已经气鼓鼓的了。


乔梦媛望着表妹的样子只差没笑出声来了，时维是个直性子，跟张扬这个狡猾的家伙相比，道行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乔梦媛心底深处又有些担心，自从张扬救了时维之后，感到这丫头对张扬的感觉有些不对。


乔梦媛道：“别斗嘴了，估计年前我们是最后一次喝酒了，过两天我和时维就去北京了，大家有阵子见不到了。”


张扬道：“乔总去北京过年啊？”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我爷爷喜欢热闹，每年过春节的时候，都要一大家人围在他身边。”


张扬来了一句，帮我问乔老好，说完又觉着自己有些可笑，乔老什么人物，人家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个小虾米呢？


乔梦媛却微笑道：“好的，我一定转达！”她落下酒杯道：“听说下周宋省长过来给三环路通车剪彩？”


“不错！市里正准备呢，三环路通车之后，江城的投资环境会跃升一个台阶。”


乔梦媛道：“我相信江城的投资环境会越来越好，今天蓝星集团的金先生打来了电话，今年他就会在开发区建成显示器生产基地，以后会逐步将生产重心转移。”


张扬道：“他是看中了我们江城的投资环境，看中了便宜的人工。”


乔梦媛道：“金先生是个很务实的人，其实他在前来江城之前已经对开发区进行了综合详尽的调查。”


张扬早就知道金尚元狡猾的很。


乔梦媛又道：“他对你们招商办的常凌峰推崇备至，有机会，帮我引见一下。”


张扬点了点头。


时维又端起了另外那杯白酒：“来，感谢你第二次！”


张扬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今儿你不把我灌多了誓不罢休！”


时维道：“你应该高兴才对，这辈子除了我外公和我爸之外，我还没给任何人端过酒呢！”


张扬受宠若惊道：“谢了，您这一端就把我级别给提上去了，那啥……你对我这么好，是为了什么？”


时维道：“你救过我命呗！”


“两杯酒就能报答救命之恩吗？”


时维美眸圆睁道：“你死性不改，别打我主意啊！”


张扬说出了一句让两姐妹瞠目结舌的话：“回北京过年的时候，跟乔老说一声，让他帮我提个正处吧！”


直到晚宴结束，两姐妹把张扬送出大门的时候，时维又提起了这件事：“你说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时维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表姐，他真是个官迷啊！”


乔梦媛微笑道：“他想要提升正处根本要不着我们帮忙，你还当真啊？”


时维道：“可他很认真地样子！”


“你也说样子了，张扬说话几分真几分假，他虽然没有什么坏心眼，可他的话可不能当真，时维，你千万别让他给哄了。”


时维红着俏脸道：“我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吗？他就是一个混进革命队伍的小流氓，我怎么可能看上他？”


江城三环路正式通车日终于到来了，当天上午十点，平海代省长宋怀明从东江赶到，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省政府的几名领导。


江城方面也按照宋怀明的指示，并没有在仪式上投入太多的经费，不过现场还是来了很多人，在众人的欢呼和喝彩声中，代省长宋怀明和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一起剪断了红绸，原本杜天野是不想和宋怀明并肩剪彩的，可是宋省长主动邀请，他实在是推辞不了，方才和平海省长一起站在了舞台的焦点之上。


剪彩之后，主要领导一起登上了奔驰大巴车，这辆大巴从剪彩地开始沿着三环路缓缓行进，要围绕三环路行驶一周。


后面跟着不少的小车，张扬开着他的吉普车也在队列之中，亲眼目睹着这书写江城历史崭新一页的情景。


大巴车开得很慢，宋怀明和杜天野并肩坐在一起，杜天野向他介绍着沿途经过的地方，宋怀明对三环路的建设情况表示满意，途径蔷薇河大桥的时候，杜天野停下没有说话，毕竟前不久蔷薇河大桥的坍塌事件影响极为不好。杜天野想略过这一节，可马上他就发现宋省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不说，路标却写得清清楚楚。


宋怀明看到蔷薇河大桥路标的时候，仔细看了看桥梁，然后转过身去，找到了身后的江城市代市长左援朝。


左援朝看到宋省长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慌忙站起身，很恭敬的把头探了过去。


宋怀明道：“这就是前不久坍塌的蔷薇河大桥吧？”


左援朝表情尴尬地点了点头：“部分坍塌，经过我们的重新论证抢修，现在的蔷薇河大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宋怀明道：“亡羊补牢，虽然补得有些晚了，可是毕竟及时改正了错误，没有给国家和人民的财产造成更大的损失。”


和左援朝坐在一起的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也是背脊冒汗，三环路工程的总指挥是他，如果宋怀明要问责，自己肯定是责无旁贷，不过好在宋怀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的意思。


宋怀明道：“道路铺设的不错，周围的绿化也很好，在平海省内算是一流水平了。”


左援朝笑道：“多谢宋省长的肯定！”


宋怀明道：“过去我在静安工作的时候，远南县修市县一级公路，那条公路看起来也很好，可通车仅仅半年，道路就变得坑坑洼洼，什么原因？都是因为施工方偷工减料造成的，当时我担任静安市委书记，我很生气，勒令把修路的事情查清楚，因为那次的事情，大大小小被处理的干部有二十三人！”


宋怀明漫不经心的说着这件事，他的表情风轻云淡，可他的话却让在场的每一个江城领导感到心惊，三环路工程要比远南县的市县一级公路规模大得多，如果出了问题，恐怕受到牵连的干部要比远南县多得多。


一直没有说话的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低声表态道：“宋省长放心，我们江城三环路工程不会出现大问题，施工质量以及验收过程都是最严格的标准，远南县的事情绝不会出现在江城。”


宋怀明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我希望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我更希望你说的全部都能做到！”


杜天野道：“我当着宋省长的面表个决心，我们江城所有的市委领导有信心带领江城不断改革进取，在近几年内取得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的双丰收。”


张扬开着他的吉普车缓缓行进在车队中，常凌峰正联系着什么，反正他说的是德语，叽里呱啦的张扬也听不懂。


常凌峰挂上电话后，向张扬道：“德国方面的行程已经确定了，年三十上午到东江，然后直接来江城，在江城逗留三天离开！”


张扬道：“真会挑时候啊！年三十是几号啊？”


“二月九号，张主任，我打算过去东江接他们，接待工作还要和工程机械厂方面一起来做。”


张扬想起曹正阳就气不打一处来，皱了皱眉头道：“你看着办吧。”


常凌峰道：“你放心吧，你照过你的年，接待工作我全部负责，德国人做事注重实效，市政府方面也没必要打招呼。”


张扬道：“好吧，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招待费用方面没任何问题，如果不成，我们招商办自己消化，成功了，以后找工程机械厂报销。”


常凌峰不禁笑了起来。


车队行驶到开发区附近的时候，改变方向，驶入了江城开发区。看来宋怀明要去开发区考察了，在宋怀明的原定计划中并没有考察开发区这一项，看来宋省长也是兴之所至。


江城市领导对这一切还是有充分准备的，开发区位于三环东路旁边，宋省长经过这里的时候，很可能会过去看看。做领导的都有一定的预见性，这方面左援朝考虑的比杜天野更加周到，今天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特地留在开发区办公大楼进行准备。


宋怀明也知道这种短时间的造访很难看到实质上的问题，不过江城开发区的规模和架构还是留给他不错的印象，他的目光落在路边的条幅上，上面写着欢迎省政府领导莅临指导！他的唇角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江城这帮领导干部准备的很充分啊！


左援朝也看到了那条幅，心中暗骂肖鸣画蛇添足，宋省长都说过要低调了，自己也千叮咛万嘱咐，让大家显得自然，千万不要让宋省长看出他们精心准备过，想不到还是弄成了这个样子。


杜天野向宋怀明道：“宋省长，前面就是开发区办公大楼，去休息一下吧！”


宋怀明愉快地点了点头道：“好！”


左援朝道：“站在开发区大楼上，可以看到江城开发区的全貌，还可以远眺南湖的美景。”


宋怀明微笑道：“援朝同志将来退休以后，可以改行去做导游。”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宋怀明在众星捧月下，向开发区办公大楼走去。


接到消息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率领开发区主要领导干部来到门前迎接。


宋怀明一边走，肖鸣一边向他介绍着开发区目前的发展状况，宋怀明听的很仔细，其间问了几个问题，他的问题都很专业，肖鸣回答问题的时候很小心。


宋怀明先到规划厅观看了开发区的未来规划实景图，又来到开发区大楼的观景平台上俯瞰了开发区的全景，并在开发区的观景平台上做了一个即兴讲话。

第273章 拉闸


因为在室外，现场人很多，所以肖鸣特地让人准备了话筒，宋怀明站在话筒前，微笑道：“大家好，今天是我第一次到江城开发区来，说句真心话，江城开发区比我预想中建设的要好，我看过开发区的规划，也看到了目前开发区的建设进度，很好，你们想要搭建的这个舞台很大，可舞台搭好了，想要人气搞上去，就必须要有好的演员，汇通、蓝星、一个个国内外知名的企业已经看中了这片土地，我相信，随着他们入驻江城，会有越来越多的眼光投向这里，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开发区就会变得群星璀璨，成为平海的一颗真真正正的经济明珠！”


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宋怀明等掌声消退之后，继续道：“我们的国家正处于深化改革的时代，我们每一位领导干部都承担着沉甸甸的历史责任，做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耀武扬威，当官是要为老百姓谋福祉，当官是要为我们的国家鞠躬尽瘁！我相信，在场的每位同志心中都有……”


现场忽然停电了，宋怀明的声音陡然变小，他不得不停下讲话。


杜天野和左援朝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这种时候居然停电！他们把目光投向肖鸣，其中充满了不悦。


肖鸣瞬间额头就冒出了冷汗，他强装笑颜道：“可能是线路问题，我马上去查！”


他离开平台，下面的工作人员已经迎了上来，低声道：“电力局又拉闸了！”


肖鸣心里这个怒啊，这帮电力局的家伙也太猖狂了，今天是省长大人视察开发区，他们还敢这么做，搞得江城市领导如此难堪，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肖鸣拿起手机直接给电力局局长冼东山拨打了电话，想不到对方的手机始终无人回应。


张扬从一旁也溜达了过来：“怎么回事？又拉闸了？”


肖鸣咬牙切齿道：“电力局这帮混蛋，搞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来电了。


麦克风发出一声尖锐的嚣鸣，工作人员慌忙上前调整好，宋省长的脸上始终保持着谦和的微笑，他云淡风轻道：“看来我和这个话筒也需要好好磨合！”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宋怀明继续他刚才的讲话：“我相信，在场的每位同志心中都有这份责任感，相信你们一定会为江城的建设，为江城的经济奉献自己最大的力量，大家放心，我们省里一定会尽最大可能给你们帮助，给你们支持，你们……”电又断了。


宋怀明刚才就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所以他尽可能压缩自己的讲话，准备在三两句内结束，可他讲话的速度终究还是没跟上拉闸的速度。


现场鸦雀无声，谁都看出宋省长不高兴了。


宋怀明离开了观景平台。


杜天野经过肖鸣身边时，低声道：“搞什么？”


代市长左援朝随后又来了一句：“你就这么准备的？”


肖鸣真是欲哭无泪，这电力局拉闸赖我吗？开发区停电的问题已经出现一段时间了，他也和电力局进行过沟通，不过从眼前来看效果并不明显。


宋怀明上车之前，回头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找到人群中的张扬，张扬从他的目光中明白了什么，走了过去，来到宋怀明面前低声叫了声宋省长。


宋怀明道：“电力问题不解决，开发区很快就会变得天怒人怨，谁还乐意到这里投资？”说完他就上了汽车。这番话并不是刻意对张扬说的，也是对在场每一个人说的。


杜天野也被今天的事情窝了一肚子的火，他向肖鸣和张扬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负责，如果再有同类事情发生，你们自己去我办公室里递辞呈！”


肖鸣和张扬都知道杜天野说的是气话，可心里仍然感觉到很不舒服，等领导们都走了，张扬叹了口气道：“干我屁事啊，肖主任，我怎么想起跟你站在一起了？”


肖鸣道：“合着就该我一个人倒霉？张老弟，你应该不是那么没义气的人吧？”


张扬笑了笑，他倒没把今天停电当成什么坏事，宋怀明这次应该印象深刻了，返回东江后，少不得要找省电力局的晦气。说不定这件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能够彻底解决开发区的用电问题。


肖鸣却大为光火，他愤愤然骂道：“冼东山那个混蛋，我请他吃了多少顿饭，居然还是撂爪就忘！”


张扬道：“找他去！”


肖鸣经张扬这么一怂恿，点了点头道：“走！咱俩这就去找他，我跟他说理去！”


张扬本不想去，可肖鸣今天赖定了他，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拉上了汽车。


江城电力局局长冼东山并不在工作单位，他老娘病了，这会儿正在江城二院照顾呢。


肖鸣窝了一口气，今天他不找到冼东山问个明白，誓不罢休，又拖着张扬，买了些营养品去探望冼东山的老娘，心说老子今天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冼东山再给脸不要脸，我就把你们电力局从开发区赶出去。


冼东山并没有想到肖鸣和张扬会来，他和肖鸣是老相识，可和张扬过去一直没有什么接触，肖鸣把张扬介绍给他之后，冼东山还是表现得很客气，跟张扬握了握手道：“早就听说过张主任的大名，今天才算见到，真是荣幸荣幸。”


张扬笑眯眯道：“冼局长听说过我什么？我在外面可都是恶名，都说我欺男霸女，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冼东山听出了他话中威胁的含义，心中有些不悦，暗道，你怎么都是一国家干部，我还不信你敢对我出手！


肖鸣把营养品放在地上，他不无埋怨道：“老冼，你今天把我坑苦了，宋省长来开发区视察，讲话不到三分钟，你们电力局拉了两次闸，你可真会挑时候！”


冼东山示意他们小声一点，指了指外面的阳台，他是个孝子，生怕两人的说话声惊醒了母亲。


三人来到阳台上，冼东山先摸出了一盒烟，给肖鸣一根，张扬不抽烟，谢绝了他递来的香烟。


冼东山点燃香烟，抽了一口道：“老肖，江城电力资源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身为电力局局长，我必须要保证整个江城的用电，着重是大型国企！”


肖鸣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开发区就不重要，你三天两头的拉闸断电，现在开发区建设正在高度发展中，你这么搞下去，谁还愿意来我们开发区投资？”


冼东山道：“当初就说过，开发区上马这么多企业，电力供应会成倍增加，省里不止一次的提议让你们建设电厂，可你们倒好，根本把我们电力系统的建议当耳旁风，现在出现问题了你又来找我们了？”


肖鸣也恼了：“江城大型电厂就有三个，你睁开眼睛看看，整个平海省，谁比我们江城产电更多啊？”


冼东山道：“你要有大局观，不一定电厂建在江城就得先紧着江城供应！”


在一旁停着的张扬也忍不住了，他冷笑道：“听你冼局长的意思是，我们这帮卖盐的活该喝淡汤？”


冼东山道：“电力问题是省里统一调配，我也做不了主。”


肖鸣怒道：“省里统一调配，可拉闸的却是你们，你这么说就是不负责任！”


冼东山道：“老肖，你心里有什么不满，可以向上头反映！”


肖鸣道：“老冼啊老冼，你不是江城人？你不想咱们江城经济建设尽快搞上去？”


“其实开发区应该建一座电厂，并网后问题不就解决了？”


张扬道：“建电厂是一天两天的事？江城的市财政这么紧张，哪里还有钱去建电厂？你以为所有单位都像你们电力系统那样富得流油啊？”


冼东山皱了皱眉头道：“张主任什么意思？”


张扬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觉着你们做事不地道，江城有三座电厂，江城自己却经常受到用电的困扰，你们电力局无非是个管理单位，权力谁给你们的？以为自己掌握了用电权就能为所欲为？电力系统是个特殊的单位不错，可你们别忘了自己是在谁的地盘上。”


冼东山笑道：“张主任说话很强势嘛，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冲！”


肖鸣唯恐天下不乱的来了一句：“张主任现在脾气好多了，换在以前，他早就打人了！”


冼东山正想反驳两句，忽然听到里面的咳嗽声，慌忙推门走了进去，扶着他母亲坐起身来吐痰。


张扬和肖鸣也跟了进去，那老太太喘了几口气，目光在肖鸣和张扬的脸上看了看，当她看到张扬的时候，表情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她挣扎着想要下床。


冼东山慌忙扶住母亲道：“妈，您这是干吗？躺下休息！”


肖鸣也道：“大娘，您别客气，我们就是来看看您，这就走了！”


老太太拉着冼东山的手：“东山，他……他……”指着张扬，因为激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张扬也纳闷了，这老太太究竟怎么回事？自己印象中好像没得罪过她！冼东山和肖鸣都糊涂了。


老太太过了一会儿才控制住情绪：“东山，就是这小伙子救了我！”


张扬听到她这样说，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从北京返回江城的途中遭遇冻雨，发生连环追尾事件，当时他从一辆大客车中救出了一位老太太，正是眼前这位，他压根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是冼东山的母亲。


张扬走了过去，老太太握住了他的手，激动地摇晃着：“谢谢你，我一直都在找你，谢谢！”


冼东山知道张扬就是母亲的救命恩人，也是十分的感激。


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道：“东山，你一定要好好地谢谢人家！”


张扬很不厚道的来了一句：“别客气，以后你少拉点闸就行了！”


肖鸣嗤！地笑出声来，冼东山满面尴尬地笑了笑。


当天中午冼东山就在医院对面的真味居请他们两人吃饭，因为张扬是母亲的救命恩人，冼东山对他的态度自然发生了改变，先敬了张扬两杯酒，他感叹道：“我知道开发区对我们电力局一肚子意见，可上头给我们的压力也不小，他们想让江城再建一家电厂，这件事我也一直顶着呢。”


肖鸣和张扬对他的话都是半信半疑，张扬这个人喜欢实际的，他又提起以后开发区的用电问题。


冼东山当即表态道：“以后我保证不会出现同类现象，就算是拉闸限电，我一定会提前通知开发区方面，你们看这样行吗？”


肖鸣笑逐颜开，想不到困扰他多日的问题，这么简单就解决了，看来还是人情更有效果，张扬是冼东山母亲的救命恩人，冼东山又是个大孝子，这份人情可不轻，肖鸣相信以后电力局绝不会跟开发区这么操蛋了。他端起酒杯道：“老冼，开发区的荣耀就是江城的荣耀，江城的荣耀就是咱们每个人的荣耀，我们的建设必须要依靠你们不遗余力的支持。”


冼东山道：“虽然知道你们不爱听，可我还是要提，江城虽说有三座发电厂，可工厂设备老旧，发电量已经不能适应高速发展的时代要求，需要建新电厂了。”


肖鸣道：“市里也想建新电厂，可钱呢？你们电力局只想着市里出钱建电厂，然后并网，这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谁不乐意啊？可我们江城的财政这么紧张，把钱投到电厂上去，其他的建设怎么办？”


冼东山道：“反正电力的问题迟早都要解决，不然矛盾还会出现的。”


中午这顿饭他们把事情全都谈明白了，肖鸣可谓是收获不小。


和冼东山分手之后，肖鸣马上就把结果向代市长左援朝汇报，左援朝听说开发区用电的问题能够顺利解决也表示高兴。上午开发区的两度停电并没有影响到宋省长对江城的印象，他对江城总体感觉还是良好的，临行之前不忘给江城市领导一番鼓励。


左援朝返回政府办公室不久，江城工程机械厂的厂长兼书记曹正阳就来拜访，曹正阳是来诉苦的。


左援朝和曹正阳一直关系都很不错，他很友善的邀请曹正阳坐下，曹正阳坐下之后马上就倒起了苦水：“左市长，工程机械厂我是干不下去了，您还是另选贤明吧。”


左援朝微笑道：“老曹，干什么？谁得罪你了？居然要撂挑子？”


曹正阳道：“还有谁？招商办呗！”他知道左援朝和张扬的关系也不错，所以没有直接点张扬的名字。


左援朝道：“说说吧，心里有什么不痛快都说出来！”


曹正阳道：“我们厂和韩国安代集团为了这次的合作已经断断续续谈判了一年多，现在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招商办又提起海德集团的事情。”


左援朝道：“据我所知海德集团无论实力还是影响力都要比韩国安代集团强很多。”


曹正阳道：“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倒是看上人家了，可也得人家看上咱们，就算海德集团能够跟我们合作，从考察到最后签约还得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等协议签下来，我看我们工程机械厂也耽误的差不多了。”


左援朝道：“老曹啊，海德集团春节就会来江城考察！”


曹正阳道：“我也不是反对他们考察，可下周安代集团总裁刘民智就要来了，人家这次是想跟我们签约的，我不知该怎么推脱！”


左援朝道：“合作是双方利益达到平衡的体现，任何一方也不能仅仅照顾自身的利益，我听说安代的条件有些苛刻，对我方有些不公平。”


曹正阳道：“我在工程机械厂这么多年，我对厂子的情况很清楚，我应该比其他人更有发言权。”


从曹正阳的话语中左援朝听出他对招商办的不满和抵触，左援朝笑着安慰他道：“老曹，你耐心一点，等海德集团考察之后，我们就有了比较，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惊喜呢。”


曹正阳知道左援朝是铁了心要顶招商办到底，唯有暗自叹了一口气，打消了继续说下去的想法。他不无郁闷道：“如果韩国安代集团因为这次的事情放弃和我们签约，我不会承担这个责任。”


左援朝道：“老曹啊，都是为了工作，千万不要有情绪！”


该来的始终要来，韩国安代集团如期而至，张扬对这一集团并没有任何兴趣，安代集团缺乏诚意的条件固然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崔志焕和文玲的关系。所以张扬连欢迎安代集团的招待宴会也没有参加，招商办方面他让副主任肖桂堂跟进这件事，还特地把章睿融派了过去，名为翻译实则是他的金牌卧底，负责观察崔志焕的一举一动。


安代集团抵达江城当日，海兰也从香港来到江城，她这次要在平海逗留一段时间，拍摄国内春节民俗的专题，摄制组并没有和她同机而至。


张扬原本想亲自去接海兰，可杜天野临时把他叫去，所以给胡茵茹打了个电话，让胡茵茹替他去机场接海兰回来。


杜天野临时把张扬叫过去其根本原因还是和安代集团有关，按理说一个市委书记对这种事不应该这么关注，可因为崔志焕的关系，杜天野有些心神不宁，偏偏这种事他没有其他人好说，窝在心里头难受的很，心神不宁，也只能找张扬说说。


张扬能够理解杜天野的郁闷，来到杜天野办公室的时候，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杜天野把桌上的公文锁了起来，起身道：“走吧！我请你吃饭，后天我父母就过来了，我也没时间跟你喝酒了。”


张扬笑道：“好事啊，杜伯伯他们过来，我要好好陪他喝几杯。”


杜天野道：“我爸年纪大了，酒量也不行了，最近血压高的厉害，我都不敢让他喝酒，对了，等他来了，你帮他调理调理。”


张扬应了一声，跟杜天野一起走出办公室。


两人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有不少人悄悄看着张扬，张扬也意识到别人眼光中的羡慕和鄙夷，他叹了口气道：“杜书记，现在人家都以为我整天拍你马屁！以后咱俩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杜天野笑了起来：“你不是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吗？”


张扬道：“我个人无所谓，我是害怕影响你光辉伟岸公正无私的形象！”


杜天野笑道：“你这不是拍马屁吗？”


张扬道：“杜书记明察秋毫，佩服！佩服！”


杜天野上了张扬的吉普车，他把钥匙要过来，主动承担了驾驶责任，平日里坐后排习惯了，出入都有司机开车，杜天野开始怀念这种驾驶的感觉。


“去哪儿？”


杜天野道：“远点吧，省得被人看见！”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这市委书记当得也挺不容易的，连吃顿饭都这么难！”


杜天野道：“还不如在中纪委的时候自在！”


“那是当然，北京什么地方？大官遍地都是，您这级别在北京城一抓一大把，可江城就不一样了，你是名副其实的一哥，江城大老板，大哥大！”


杜天野禁不住笑道：“胡说什么？听起来跟黑社会似的。”


张扬道：“您这到底是去哪儿啊？”


杜天野很神秘的向他笑了笑，带着他来到城西长远巷，把车停在巷口外的马路上，杜天野轻车熟路的从车后拎了两瓶飞天茅台出来，还不忘赞了一句：“哟呵，三十年窖藏，你还真存了不少私货。”


张扬道：“顺顾书记的，那啥……我说今天不是你请我喝酒吗？干嘛拿我的酒？”


“给你一个巴结我的机会！”杜天野觉着两瓶不够，又拿了一瓶出来。


张扬跟着杜天野向巷子里走去，走了一百多米看到前方有一个挂着木牌的小饭馆，上面写着城西母鸡煲。张扬来到江城已经不短时间了，可他也不知道这处地方，想不到杜天野对这里摸得这么清楚。


杜天野今天又专门戴上了宽边眼镜框，不过谁也不会想到市委书记能跑到这种小地方喝酒，所以他被认出来的概率很低。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杜天野向老板要了一份母鸡煲，一份鸡三宝，配上四道凉菜，两人拿了个茶杯，各自开了一瓶酒，他们的酒量喝这些酒没有任何问题。


一杯白酒下肚，张扬方才道：“是不是心里不爽，要不要我出手弄一下那个棒子？”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张扬心中暗笑，杜天野心里肯定不爽，否则怎么会主动把自己约出来喝酒？张扬道：“咱们今晚只喝酒，别谈不开心的事情！”


杜天野点点头，此时老板将一个大大的砂锅端了过来，里面就是他们小店的招牌菜母鸡煲，拿开砂锅盖，诱人的香气四溢，张扬盛了碗又香又浓的母鸡汤，喝了一口，大声赞道：“好汤啊！”杜天野笑道：“我介绍的地方那还有错？”


张扬道：“这地方这么偏僻，你怎么找到的？”


杜天野正要说话，却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道：“杜书记！”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苏媛媛端着钢筋锅出现在一旁。


张扬马上意识到苏媛媛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他笑道：“真是巧啊，苏媛媛，你也来了？”


苏媛媛对张扬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不过比起过去有了点进步，至少搭理他了，小声道：“我家就住在这巷子里，有什么巧的？”


张扬笑眯眯望着杜天野道：“我当你怎么能找到这地方，原来有人引路啊！”


杜天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过去跟小苏来过一回，对这里的母鸡煲念念不忘了！”


虽然苏媛媛对张扬不怎么样，可张扬还不至于跟她一般计较，他笑着邀请道：“苏媛媛，一起吃饭吧！”


苏媛媛道：“我来给我妈买母鸡汤的，你们先吃！”


杜天野点了点头，和张扬继续饮酒。


苏媛媛买了母鸡汤送回去后，不久就回来了，自从杜天野搬走之后，她也有日子没见过杜天野了，看到杜天野在自家门口吃饭，心中欣喜的很。


张扬并不介意苏媛媛加入，毕竟今晚陪杜天野喝酒也就是帮他排遣一下郁闷，发泄一下牢骚，张扬担心一件事，不知道这次文玲会不会来？假如文玲再到江城和崔志焕相会，对杜天野来说不啻又是一次重大的打击。想让杜天野不受感情困扰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感情转移，眼前的苏媛媛就不错，身材长相没的说，而且张扬调查过，苏媛媛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学得也是酒店管理，学历上也配得上杜天野。如果真的要说差点的就是家庭出身了。


杜天野道：“伯母身体怎么样？”


苏媛媛道：“不太好，我哥入狱后，她就病了！”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瞪了张扬一眼，她是把这件事归咎到张扬的身上，虽然心中也明白哥哥被劳教是咎由自取，可还是因此而讨厌张扬。


张扬只当没看到，独自抿了口酒。


杜天野道：“不好意思，这件事我没能帮到你！”


苏媛媛摇了摇头道：“杜书记别这么说，我哥的事情是他咎由自取，跟别人没有关系。”


张扬笑道：“这话说得不错！”


杜天野道：“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他以后能够从中吸取教训，本本分分经商！”


因为苏媛媛的出现，杜天野也不好开怀畅饮，跟她聊了几句，就准备起身离开，张扬把还剩下的那瓶酒拿起，杜天野去结账的时候，才知道苏媛媛已经把账结了，理由是来到她家门口，理当由她请客。


杜天野上车之后，转身望去发现苏媛媛仍然站在小巷的入口处，向他微笑挥手。


张扬故意叹了口气道：“真是情意绵绵啊！”


杜天野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道：“你小子少给我胡说八道！”张扬道：“瞎子也能看出来人家苏媛媛对你有意思，杜书记，咱也得有点怜香惜玉的精神，你表现得跟个木头疙瘩似的，太不人道了！”


杜天野笑了笑：“你少跟我玩弯弯绕，我也不瞒你，我对苏媛媛没有那种感觉，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她是一小姑娘，我跟她有代沟！”


“我还一小伙子呢，你跟我咋没代沟？”


杜天野笑道：“说真心话，我一直把你当晚辈看！”


“滚！”


杜天野瞪圆了双眼：“丫的，反了你了还！你还想不想干了？”


张扬笑嘻嘻道：“对不起，对不起，一个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那啥，咱杜书记不是公报私仇的小人，再说了咱俩也没仇没恨不是？”


杜天野故意板起面孔道：“给你一个月的考察期，再惹我不开心，你卷好铺盖卷给我滚蛋！”


张扬当然知道杜天野说得是玩笑话，送走了杜天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于是给胡茵茹打了个电话，没想到飞机晚点，到现在海兰刚刚下飞机。胡茵茹让张扬先回小南湖木屋，她接了海兰马上回去。


张扬回到木屋没多久，胡茵茹和海兰就到了，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彼此却很投缘，胡茵茹和海兰有个共同点，她们都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深爱张扬，对张扬也没有过多的奢求，所以她们更明白彼此间相处的方式。

第274章 惊变


张扬笑着帮海兰脱去大衣，然后又帮助胡茵茹把风衣脱下，挂在衣架上，胡茵茹笑道：“看不出你这么有绅士风度。”


张大官人笑道：“我本来就是一绅士，能帮两位美女脱衣服是我的荣幸！”


一句话把海兰和胡茵茹都说的脸红了。


张扬笑眯眯望着海兰，轻声道：“你瘦了！”


海兰轻声啐道：“不过一周没见，怎么会瘦？”


胡茵茹道：“不妨碍你们两个打情骂俏了，我去准备夜宵！”


海兰道：“我也去！”


张扬道：“让茵茹姐去吧！”


海兰听他这样说，只能停下脚步，胡茵茹离去之后，张扬拖着海兰的纤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拥抱着她，向她唇上吻去。


海兰红着俏脸道：“茵茹在……”


张扬笑道：“没事儿！”


海兰在他胸前捶了一下，然后勾住他的脖子还给他一个香吻，然后迅速离开他的怀抱。她让张扬带着自己参观了一下木屋，对这里的陈设十分喜欢。她小声道：“本以为你会安排我住酒店呢。”


张扬把可以看到湖景的主卧房门推开，指了指里面道：“今晚你住在这儿！”


“你呢？”


张扬笑道：“当然和你住在一起。”


“不行！”


张扬从海兰忸怩的表情已经猜到一定是因为胡茵茹的缘故，看来大被同眠的愿望想要实现还需努力。


胡茵茹准备了火锅，让他们下去吃，张扬拿出了一瓶茅台一瓶芝华士，洋酒是给海兰准备的，在这厮殷勤地劝酒下，不一会儿海兰和胡茵茹都被他给灌多了。


海兰醒来的时候，还是夜半时分，朦胧的背景灯光下，发现自己赤裸着娇躯躺在张扬的怀中，胡茵茹也未着寸缕，晶莹的娇躯紧贴着张扬的后背，海兰的轻微动作惊醒了她，胡茵茹睁开美眸，和海兰的目光相遇，二女俏脸同时红了起来，她们都喝了不少的酒，此时方才意识到张扬的可恶，然而她们心中却没有半点埋怨这厮的意思，两人看着对方，咬了咬樱唇，同时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


胡茵茹虽然有过和顾佳彤同处一室的经历，可今天这种场面却是第一次经历到。从张扬灌她们酒开始，她就意识到张扬的目的，可胡茵茹是个极其聪颖的女人，她爱张扬，也知道张扬对每个人的感情都是难以割舍，除非他有所放弃，否则就必须找到事情的解决方法，甚至连胡茵茹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转变，她竟然可以和其他女性拥有同一个男人，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张扬一手抓住胡茵茹的纤手，另一只手抓住海兰的柔荑，让她们的小手叠合在一起：“靠近一些，今晚有些冷。”


海兰含羞道：“我……我去隔壁房间睡……”


“还是我去……”胡茵茹道。


张扬却摇了摇头道：“那岂不是更冷？”


二女含羞带怨的看着他。


张扬笑得阳光灿烂：“那啥……我们还是运动一下……”


“不要……”


房间内很快就响起低柔婉转的娇呼之声。


阳光透过窗纱投射到大床之上，海兰的俏脸宛如海棠般娇艳，胡茵茹也是人面桃花，张扬借助酒精，一夜之间将她们的心理防线攻破，而这厮强悍的体质也让她们的身体臣服，海兰听到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忍不住小声啐道：“真是怀疑他究竟是不是铁打的？”


胡茵茹红着脸儿道：“这个荒唐无耻的家伙！”


两人心中害羞，可是却又清楚自己对张扬是欲罢不能，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胡茵茹提议道：“趁着他上班，我们好好放松一天。”


海兰点点头，两人的目光又遇到了一起，不知为何，同时笑了起来。


张扬很得意，虽然手段有些不够光明，可是他最终成功地将两位红颜知己哄到了一张床上，从昨晚海兰和胡茵茹的表现来看，她们也接受了这件事。征服会带来满足感，张大官人现在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得到了满足，所以他的情绪很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招商办的工作人员也看出张主任今天心情大好，就连肖桂堂这种不受张扬待见的人，张主任也主动打起了招呼。


肖桂堂主动跟了上去：“张主任，我想向你汇报一下韩国安代集团的事情。”


“哦，还顺利吗？”


肖桂堂苦笑道：“怎么可能顺利？安代集团总裁刘民智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签约，我们现在拖延这件事，人家又不是看不出来，遇到这种事情，谁也不会高兴。”


张扬道：“他怎么说？”


“工程机械厂方面又提出了几个条件，刘民智一下就看出我们在故意拖延，昨天就提出来了，如果江城方面缺乏诚意，他可以放弃这次签约，人家准备在江城逗留三天。”


张扬不屑道：“最后通牒吗？”


肖桂堂道：“反正我是没什么办法了！”


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肖桂堂沉默不语，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等着张扬打完电话再继续。


电话是张扬的干妈罗慧宁打来的，不等罗慧宁说话，张扬就意识到这件事十有八九和文玲有关。


罗慧宁道：“张扬，文玲又去江城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实在看不出崔志焕有什么好，怎么他一出现在中国，文玲就巴巴的跟过来，其实文玲喜欢谁跟他没关系，可这件事涉及到杜天野，他就不能不过问。


罗慧宁忧心忡忡道：“她和那个崔志焕究竟有没有恋爱？如果是真的，我们文家怎么好意思面对老杜家！”


张扬安慰她道：“干妈，你放心吧，杜天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反应并不激烈，我想他已经看开了。”


罗慧宁道：“就算看开了，我也不喜欢那个韩国人！”


张扬道：“妈，你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她！”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这丫头越来越不让我省心！”


张扬提起今年可能要年后才能过去给他们拜年。


罗慧宁道：“你工作忙，没时间就不要过来了！”


罗慧宁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女儿的行为越来越让她难以理解，文玲抵达江城当日，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崔志焕专门去火车站接她，文玲一下火车就看到崔志焕手捧着一束玫瑰花站在那里，俏脸之上不禁露出会心的笑意。


崔志焕大步走向文玲，将手中的玫瑰花递给文玲，然后凑过去，在文玲的脸上轻吻了一下，他这一吻很突然，文玲也没有想到微微错愕了一下，崔志焕的这一吻蜻蜓点水，很绅士也很礼貌，如果在西方并不算突兀。可在中国，在江城就显得有些引人瞩目了。


崔志焕看出文玲的反应有些不自然，歉然道：“对不起，你太美了，我有些情不自禁。”


文玲闻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花：“花很香！”


身后一个愤怒地声音响起：“文玲！”


这声音对文玲有些熟悉，她转过身去，却看到杜山魁夫妇站在不远处的地方，老两口也从北京过来看儿子，刚巧坐上了和文玲同一辆列车，崔志焕亲吻文玲的情景被老两口看得清清楚楚，老两口一直都把文玲当成儿媳妇看待，虽然知道儿子和文玲最近的关系有些冷淡，可他们仍然相信这十几年的感情不会改变，儿子这么多年为文玲辛苦守候，想不到最后竟然落了个这样的下场，老两口怎能不气愤，杜山魁气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走到文玲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道：“文玲啊文玲！我家天野……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背着他……做出这种事情……你……”


老伴冯玉梅一边劝老头子别生气，自己也气得眼圈都红了，她颤声道：“小玲……我们家天野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


文玲的表情古井不波，淡然道：“杜伯伯，冯阿姨，我和杜天野没有任何关系！”


杜山魁气得浑身颤抖：“你……你好没良心……我……我们家……天野等了你十年……十年啊……”


“我又没让他等我！”文玲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冯玉梅惊慌失措的声音：“老头子，你怎么了？老头子……”


崔志焕转身望去，却见杜山魁昏倒在地上，他有些担心道：“那老人家昏倒了！”


文玲皱了皱眉头：“走吧，留下来只会更加麻烦！”


杜天野听到消息赶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过世了，杜山魁是因为急性脑出血死去的，真正的原因就是他看到文玲和崔志焕亲密的情景，为儿子深感不值，一怒之下血压上升引起了脑出血。可以说文玲和崔志焕是导致杜山魁猝死的根本原因，冯玉梅泣不成声。


市委书记的父亲刚刚来到江城就发病猝死，这件事震动了整个江城的领导层，所有市委常委都赶到了医院，对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来说市委领导全部到齐医院，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张扬也是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他想挽救杜山魁的生命，可是天意弄人，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杜山魁已经被宣告死亡。张大官人虽然妙手无双，可是也没有回天之力，面对杜山魁的离去他也爱莫能助。


杜天野没哭，可是他悲怆的表情让人感觉到还不如哭出来好受。他强忍悲痛道：“妈！到底怎么回事？”


冯玉梅本不想说，可窝在心里又实在难受，她含泪把刚才在火车站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杜天野，自从担任了市委书记，杜天野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气，可母亲告诉他的事情却让他出离愤怒了，杜天野红着眼睛走出了病房，张扬看出他情绪不对，上前将他一把拉住，杜天野怒吼道：“放开我！”


一句话把站在走廊内的市委常委都吓了一跳，这种时候没有人主动上前，谁都看出杜天野正处于悲愤交加的时候，谁也不想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张扬好不容易才把杜天野拉到走廊的尽头，低声提醒他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杜天野眼眶中闪烁着泪光，因为愤怒他的身体瑟瑟发抖：“我爸因为看到她和崔志焕亲热，所以受不了那个刺激……我要找她问个明白！”


张扬这才知道杜山魁发病的真正原因，他心中暗叹不妙，这件事必然造成文、杜两家的隔阂，张扬低声道：“老爷子尸骨未寒，万事以此为大，天野，你还是先帮着老爷子安排后事，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杜天野经张扬这么一说，方才稍稍冷静了下来，的确，他现在就是找到文玲也于事无补，他点了点头：“好吧！”


杜天野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走过去和其他常委见面。


张扬知道文玲的事情不能声张，否则无论是杜天野还是文副总理脸上都不好看。杜山魁的离去虽然让张扬也感到难过，可他毕竟要清醒得多，意识到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恐怕会引起很大的麻烦，他来到露台无人之处给罗慧宁打了一个电话，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罗慧宁。


罗慧宁听到杜山魁过世的消息也是深感震惊，张扬并没有隐瞒，将文玲是造成杜山魁病发的罪魁祸首也说了出来，罗慧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张扬，你马上给我找到文玲，不可以让她去任何地方，更不可以和那个韩国人来往，我现在就去江城！”


张扬道：“干妈，杜天野的情绪很激动，我看您还是缓缓再说！”


罗慧宁坚决道：“不行，我必须要去见他，这件事是我们文家欠了他，我要当面向他致歉！”


张扬见到她如此坚决，也打消了奉劝她的念头。


罗慧宁道：“张扬，照顾好天野，还有，尽量避免文玲和他见面，我最迟晚上就会赶到江城！”


张扬答应了下来。


张扬打听到文玲住在市政府一招，直接前往了那里，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他无法改变，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保证事态不要扩大，至少要保证罗慧宁来江城之前，矛盾不要激化。


张扬去见文玲的时候，崔志焕也在文玲的房间内，崔志焕和文玲正在喝茶，张扬看到这厮，内心的邪火就上来了，假如不是要顾全大局，恨不能把他从窗口扔下楼去。


文玲仍然是那幅冷冷淡淡的样子：“张扬，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张扬道：“在江城我想找一个人很容易！”他的目光和崔志焕相遇，不无嘲讽道：“崔先生怎么不去谈判啊？”


崔志焕微笑起身道：“我下去办点事，你们聊！”


张扬闪到一边。


崔志焕离开之后，文玲道：“是不是我妈让你过来找我？”


张扬道：“玲姐，我不管你和崔志焕是什么关系，可杜老伯发病之时，你怎么都要帮忙送他去医院，你怎么可以甩手不管呢？”


文玲道：“周围这么多人，又有铁路警察过来，有了他们的帮助自然不会耽搁，就算我插手又有什么意思？又能帮上什么忙？再说了他发病和我没有关系，我凭什么要去管他？”


张扬被文玲的不近人情激怒了：“玲姐，抛开你和杜天野的关系不谈，单单是他为你守候了整整十年，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感动？”


文玲脸上的表情变得冷酷，望着张扬道：“你在指责我？”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别说是杜老伯，就算是面对一个陌生的老人，你也不该一走了之，如果你帮帮他，也许可以早一点送到医院！他也许就不会死？”听到杜山魁的死讯，文玲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轻描淡写道：“他死了？难怪你会上门来指责我！”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想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也许我会去拜祭一下他！”


张扬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他大吼道：“文玲，你以为自己是谁？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吗？如果不是你和崔志焕的事情被杜老伯看到，他老人家怎么会受这么大的刺激？”


文玲冷冷道：“你把他的死因推到我的身上！好！你真是杜天野的好兄弟，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和杜天野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他的父母愿意怎么想，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发生什么，跟我无关！”


张扬怒道：“早知道你是这样薄情寡义的女人，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杜天野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文玲道：“张扬，我看在妈妈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张扬怒极而笑，他点了点头道：“好威风，好煞气！如果我不是看在杜天野的面子上，你早已成为一具红粉骷髅！”


文玲道：“我没求你救我，我躺在床上整整十年，这十年让我对生命早已厌倦，我不止一次的想要死，可我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是杜天野以为自己是我的救世主！”


张扬摇了摇头：“文玲，你很自私，你不知道杜天野这么多年为你付出了多少！”


文玲淡然道：“话说完了吗？你可以走了！”


张扬来到楼下停车场的时候，看到崔志焕并没有走远，他站在一辆黑色奥迪车前。


张扬冷冷扫了他一眼，崔志焕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张扬走了过来，他低声道：“我听说杜书记的父亲去世了！真是遗憾！”


张扬语气生硬道：“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猫哭耗子假慈悲，想不到你们韩国人也会这么干！”


崔志焕道：“张主任，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和文小姐是好朋友，我去火车站接她并没有什么不对，至于杜老先生突然病发，这并不是我们能够预料到的，我们也不希望发生这件事！”


张扬没有理会他，来到吉普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过多久，他就看到文玲从楼上下来，上了那辆黑色的奥迪车，崔志焕驾驶着那辆奥迪车驶出一招。


张扬并没有跟上去，停车场内一辆蓝色桑塔纳，跟在奥迪车后。张扬拨通了章睿融的电话：“跟上了吗？”


章睿融道：“放心吧，我的跟踪水平很高，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和我保持联系，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马上向我汇报！”


章睿融道：“张主任，这件事和组织上交给我们的任务有关吗？”


张扬道：“这个该死的棒子接近文玲一定有目的，你给我盯住他们，我就不信他能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杜天野默默坐在病房内，父亲的遗体已经送走，房间内空荡荡的，他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在知道父亲因何而死之后，杜天野对文玲的感情瞬间崩塌瓦解，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文玲并不爱他。


张扬走入病房内，望着杜天野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低声道：“去吃点饭吧！”


杜天野摇了摇头：“我不想吃，其他市领导呢？”


张扬道：“已经散了，民政局的几位同志去了殡仪馆，帮助联系火化事宜，老爷子的追悼会是要去八宝山的。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江城这边就不搞太大的动静了。”


杜天野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意思，他低声道：“明天我爸火化后，我就带着他的骨灰返回北京，我大哥大姐他们明天会过来见我爸最后一面，然后跟我一起前往北京。”


张扬道：“这件事我对谁都没有声张，传出去不好！”


杜天野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是我害了爸爸，如果我早一点斩断和她之间的一切，我爸我妈就不会因为这件事儿为我感到不值，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悲剧。”


张扬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杜哥，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关心你，你千万不能倒下去！”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我知道，现在我脑子乱得很，我不知道怎样向大哥、大姐他们解释……”


张扬道：“什么都不用说，这件事如果说出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接受现实。”


杜天野道：“我妈怎么样？”


“苏媛媛在陪着她，老太太刚刚吃了点东西！”


杜天野道：“我去看看她！”


张扬跟着杜天野来到了隔壁的贵宾休息室，冯玉梅半躺半靠在床上，一旁苏媛媛正陪着她，看到杜天野进来，苏媛媛慌忙站起身来，叫了声杜书记。


杜天野点了点头，张扬向苏媛媛使了个眼色，苏媛媛明白他的意思，跟着张扬一起离开了房间，反手将房门关上。


张扬道：“老太太怎么样？”


苏媛媛叹了口气道：“无论我怎么劝都不愿吃东西，勉强喝了小半碗米粥，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了。”


张扬道：“明天上午杜司令才会火化，我刚才跟市里商量过了，你暂时陪同杜夫人，她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苏媛媛咬了咬嘴唇道：“她明天要回北京！”


“那你就跟着回北京，这一路上好好照顾杜夫人，千万不要让她有什么闪失。”


苏媛媛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张扬这么顺从。苏媛媛有些好奇道：“杜司令怎么突然就发病了呢？”


张扬道：“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只要好好照顾老太太！”他停顿了一下又道：“顺便也照顾照顾杜书记！”本来他这句话没什么，可在苏媛媛听起来却有一番不同寻常的意思，俏脸不禁红了起来。


张扬还想交代两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却是代市长左援朝打来电话询问杜天野的情况，张扬向他简单汇报了几句，左援朝又让他问问杜天野，明天是不是搞个遗体告别仪式，毕竟杜山魁的级别摆在那里，明天火化带着他的骨灰前往北京，估计遗体告别仪式是搞不成了，张扬答应回头问问。这边刚刚挂上电话，何歆颜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刚刚忙完岚山的代言，已经上了前往江城的火车，晚上七点抵达江城。


张扬算了算时间，距离何歆颜抵达江城还有三个小时，杜天野这边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他答应何歆颜到时候去火车站接她。


杜天野在房门关上之后，屈膝跪在母亲面前，冯玉梅慌忙抓住他的肩头道：“天野……你这是干什么？”


杜天野含泪道：“妈，是我错，如果我早把和文玲分手的事情告诉你们，爸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刺激！”


冯玉梅一边流泪一边拉着儿子的手道：“天野，你起来，妈没怪你，你爸也不会怪你，我们是心疼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你爸走了，那是他命里注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杜天野用力咬了咬嘴唇。


冯玉梅道：“这件事我想过了，任何人都不要说，我不想你哥哥姐姐伤心，也不想你们因为这件事和文家发生什么矛盾。”


杜天野热泪簌簌而落：“妈，我错了！”


冯玉梅道：“儿子啊，你没错，咱们老杜家行的直走得正，咱们没做错，文玲这么对你，是她自己没眼光没福分，以后，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她说着说着，眼泪又禁不住落了下来。


杜天野道：“妈，您别哭了，您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冯玉梅点了点头擦干眼泪道：“我不哭，儿子，咱们不哭！”


杜天野红着眼睛走出了房间，让苏媛媛进去陪母亲，他向张扬招了招手道：“张扬，帮我给楚伯伯打个电话，把我爷爷的事情告诉他，看看他老人家有没有时间去北京参加追悼会。”


张扬点了点头，楚镇南和杜山魁是老战友，他十有八九是要参加杜山魁的葬礼的，他不觉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陈崇山，这位也是杜山魁的战友，而且是杜天野的亲爹，张扬道：“陈大爷那里呢？”


杜天野道：“你不说我险些忘了，跟他说一声！”


张扬道：“我马上给上清河村打电话，让刘支书派人去通知他！”陈崇山住在山里，想要联络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


杜天野道：“江城方面不要惊动太多人，我跟其他常委已经说过，除了李长宇代表大家前往北京以外，其他人都留在江城，不要因为我父亲的事情影响到江城的正常工作。”他特地强调道：“你也留下吧，北京那边会事先安排好，你就不要过去了。”


张扬道：“刚才左市长打电话过来，说几位常委商量过，一致觉着明天还是应该搞个遗体告别仪式，你看……”


杜天野道：“我妈的意思是不要张扬了，这样吧，几位常委既然这样说，就小范围的告别一下，你跟荣鹏飞打个招呼，一定要帮我把好关，我不想人太多，惊扰我爸的在天之灵。”

第275章 沉睡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罗慧宁今天要过来的事情说了。


杜天野紧皱眉头，平心而论他现在并不想见到文家人，更不想让母亲和文家人见面，害怕见到文家人勾起老人家的伤心事，他低声道：“张扬，可不可以让她暂时回避？”


张扬自然明白杜天野此刻的心情，他叹了口气道：“她估计晚上才能到，抵达江城后应该先和我联系，等见了她，我把你的意思转达一下。”


杜天野点了点头：“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也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去火葬场参加告别仪式就行了！”


张扬应了一声，有些担心地看着杜天野道：“杜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还是节哀顺变，冯阿姨还要靠你照顾，咱们江城老百姓还得靠你领导呢！”


“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何歆颜准时抵达了江城，张扬在出站口等到了她，今天何歆颜带着一个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张扬迎了过去，将皮箱拎了过来：“好重啊！你这是打算把家搬到江城来？”


何歆颜笑道：“里面是给伯父伯母他们买的礼物，马上过年了嘛！你怎么没去站台上接我？”


张扬这才把杜天野父亲突然去世的事情说了，何歆颜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幸！看来你这两天有的忙了！”


张扬的车就停在出站口，一名交警正在那儿看着车牌子，现在张大官人的车牌在江城已经是大大的有名，那交警看清牌号，又看了看张扬。


张扬笑道：“这就走！”


交警也向他笑了笑，很友善的提醒道：“火车站鱼龙混杂，车子停在这里不安全！”


张扬心中暗乐，人家之所以那么客气是因为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这充分证明了他在江城拥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张扬微笑道：“谢谢提醒，下次一定注意！”


张扬驱车离开了火车站，何歆颜道：“送我去一招吧，那儿环境挺不错的！”


张扬道：“先去吃饭吧！”


何歆颜道：“这两天都在马不停蹄的做代言，在江城要呆两天，给酒厂做一个推广活动，然后去北京，今年春节就要在北京度过了。”


张扬怜惜的摸了摸她的俏脸，轻声道：“明天忙完杜天野的事情，我好好陪你两天！”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两人对望一眼，都颇为无奈地笑了起来。


电话是章睿融打来的，她按照张扬的命令一直悄悄跟踪着崔志焕和文玲，她发现了一些异常状况，向张扬汇报道：“他们现在在近水茶社饮茶，崔志焕和朝鲜人李炳庚见面！”


张扬初听并没有感到什么异常，可仔细一琢磨，一名韩国人和一名朝鲜人见面似乎有些不对。


章睿融道：“李炳庚过去是朝鲜陆军参谋部高级将领，手中掌握了不少的核心军事机密！”


张扬道：“这好像是人家的事情，跟我们无关吧？”


章睿融低声道：“引见他们见面的人叫邵成岩，过去是国安驻韩国的情报人员！”


张扬低声道：“你是说，他是双重间谍？”


章睿融道：“可以收网了！”


张扬道：“通知上级吧！”


章睿融道：“来不及了，他们随时都可能走，还是请公安方面给予配合！”


张扬道：“你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过去！”


张扬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拥有充分信心的，更何况他对崔志焕这厮十分厌恶，想借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


来到近水茶楼前，张扬还没有停好车，就看到崔志焕一行人从茶楼内走了出来，让张扬诧异地是，文玲也在其中。


何歆颜不知张扬在搞什么，轻声道：“这么神秘，究竟在搞什么？”


张扬当然不想她知道自己在国安的事情，笑了笑道：“看没看到文玲，那是我干姐姐，干妈让我盯着她呢！”


女人对这种事情总是很感兴趣，何歆颜双目生光的看着前方：“你干姐姐很漂亮啊，对了，你不是说她和杜天野很好吗？怎么好像跟那个男人很亲密似的？”


张扬瞪了她一眼道：“好奇害死猫，你就不能稳当点儿？”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离开文玲他们，发现几个人在停车场分别上了两辆车，邵成岩和李炳庚上了一辆白色桑塔纳，文玲和崔志焕则上了另外一辆车。


章睿融又给张扬打了个电话，低声道：“你到了没有？”


张扬道：“已经到了！”


“我刚和上头联系过，让我们收网，我负责邵成岩和李炳庚，你负责崔志焕！注意他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里面应该装着重要的资料。”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张扬原本想让何歆颜下车等他，可何歆颜偏要跟他一起，她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有热闹可看，自然不想错过。


崔志焕一面开车，一面警惕地观察着身后的情况，他看到了远处尾随自己的那辆吉普车，张扬跟踪追击的本领并不怎么样，从一开始就被崔志焕发现了，文玲从反光镜中也看到了他的吉普车，这辆吉普车也实在太招眼了，她不禁皱了皱眉头道：“张扬！”


崔志焕笑道：“看来你这个干弟弟对我的印象很坏！”


文玲冷冷道：“他总是很多事！”


崔志焕在路边缓缓停下了汽车，他走了下去。


张扬看到他停车，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也缓缓将汽车靠在路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崔志焕缓步走向张扬，他的右臂夹着公文包。微笑道：“张主任，这么巧啊？”直到现在崔志焕还以为张扬是因为文玲的原因跟踪自己，并没有想到张扬除了江城招商办副主任以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国安特工。


张扬笑了笑，忽然闪电般探出手去，将崔志焕的公文包抢了过来，他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崔志焕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公文包已经落入了张扬的手中，崔志焕怒道：“还给我！”伸手去抢公文包，张扬一扬手，将公文包扔向后方，何歆颜伸出手，接住公文包，张扬大声道：“丫头，先走，这边交给我应付！”


崔志焕彻底被激怒了，公文包内装着他刚刚从李炳庚手中得到的北韩军事资料，邵成岩是他和李炳庚之间联系的桥梁，这些事情如果被中国方面知道，肯定会引起外交上的麻烦，崔志焕开始接近文玲，也是因为文玲的身份，她是文副总理的女儿，如果他的任务败露，有文玲这层关系，可以免除不少的麻烦，毕竟中方要有所顾忌，可随着和文玲的接触，他开始对文玲产生了好感。


崔志焕冲向吉普车，却被张扬拦住去路，崔志焕怒吼一声，一拳向张扬的面颊打去，他心中想得全都是秘密情报的事情，对张扬这个招商办主任当然毫无顾忌。


张扬就等着他像自己出手呢，心说，麻痹的棒子，老子想打你好多天了，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也是一拳挥了出去，虽然他出拳比崔志焕晚，可速度要比他快上许多，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崔志焕的下颌之上，将崔志焕打得后脑一仰。


张扬没有把崔志焕放在眼里，这时他看到文玲走下了汽车，快步向吉普车走去。


何歆颜看到文玲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望定了自己，内心惊慌不已，慌忙挂上倒挡，踩下油门车辆向后方倒去。


文玲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感觉到她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倏然她腾空飞跃而起，纵身落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何歆颜吓得猛打方向，想要将文玲从车上甩下去。


张扬看到文玲冲向吉普车的时候，他不再理会崔志焕，也向文玲追逐而去，可崔志焕怎肯就此罢手，他从身后扑向张扬，张扬回身一肘，击打在他的胸口，痛得崔志焕躬下身子，剧烈咳嗽起来。不等他直起腰来，张扬回身又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面颊之上，打得崔志焕扑通一声趴倒在地上，随手又点了他的穴道。充满轻蔑道：“不堪一击！”


远处传来何歆颜的尖叫声。


张扬内心焦急无比，他舍下崔志焕，全速冲向吉普车。


何歆颜倒车的时候因为过于慌乱，吉普车撞在路旁的大树上，文玲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一下，然后她扬起手臂，一拳将挡风玻璃砸得裂痕丛生，何歆颜从没有见过如此强横的女人，她吓得推开车门，抱起公文包，就向后方的路面跑去。


文玲的身形宛如鬼魅般从吉普车上飞纵而起，一掌就击落在何歆颜的肩头，她的手掌印在何歆颜身上，何歆颜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意传入体内，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身体顿时失去了控制，软绵绵瘫倒在路面之上，文玲抓起她手中的公文包。


张扬赶到的时候正看到眼前的一幕，怒吼道：“文玲，你干什么？”


文玲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足尖一点，向树林中逃去，张扬抱起何歆颜：“你没事吧？”


何歆颜俏脸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道：“没事，快去追她！”


张扬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他随手封住何歆颜身上的几处穴道阻止寒气上行。


张扬追寻着文玲的脚步进入树林之中，却见文玲身形飘忽，在树林之中左挪右移，速度惊人，张扬实在无法相信，一个沉睡十年的人，恢复不久就能够拥有一身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


张扬大声道：“你给我站住，那包里的东西你不能拿！”他越喊，文玲走得反而越快。


张扬内心的好奇完全被文玲吊起，他再不掩饰自己的武功，足下发力向文玲追赶而来。


穿出小树林，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前方就是雅云湖。文玲见到始终无法摆脱张扬也是皱了皱眉头，她从湖堤之上飞掠而下，落在一艘快艇之上。隔空一掌，竟然将小船上的尼龙缆绳切断，切口处平整光滑，宛如利刃劈过。文玲打开引擎，快艇轰鸣着向湖心冲去。


负责值班的人员听到动静冲了出来，大声叫道：“回来！”


张扬几乎在同时冲到了岸边，他一把将那名值班人员推开，那人立足不稳，噗通一声落入湖水之中，虽然岸边水浅，可毕竟是冬日，冻得那人哆哆嗦嗦，费了好大功夫方才爬上湖岸，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再看时，张扬也解开了另外一艘快艇向远方的文玲追去。


明月皎洁，高挂天空，银色的月光将整个天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芒，两艘快艇很快就已经行驶到湖心，张扬将速度提升到最大，和文玲并驾齐驱，张扬大吼道：“崔志焕是韩国间谍，那包里装着的是秘密情报，你被利用了！”


文玲仍然是那副冷漠至极的表情，她薄薄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快艇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从湖面上冲上了冰层，因为惯性快艇在冰层上滑出近五十米的距离方才停下。


张扬的快艇也冲上了冰层，他不等快艇完全停下，就从快艇中腾跃而出，文玲眼中浮现出一丝幽兰色的光芒，她左手扬起，一道绿色的光芒射向张扬，张扬反应神速，头微微一侧，躲过文玲的射杀，此时张扬几乎可以断定当初在乱空山偷袭自己的那个人就是文玲，而袭击陈雪的八成也是她。


张扬冲向文玲，文玲右足顿在冰层之上，只听到冰层断裂的声音，张扬和她之间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冰缝。


张扬脚下的冰层随之开裂，他跳到一块巨大的浮冰之上，以内力催动脚下浮冰向文玲高速冲去。


文玲瞳孔骤然收缩，身躯冲天而起，在空中已经接连施出五记杀手。


张扬左闪右避，右掌挥出迎向文玲击来的手掌，双掌尚未接触在一起，一股逼人的寒潮已经席卷而至，文玲洁白细腻的纤手瞬间笼上了一层青色的光华，以她的手掌为中心，气温急剧下降，空气仿佛都被凝结一般，这是阴煞修罗掌，当初张扬第一次在乱空山追逐闪电貂的时候，就因为疏忽大意中了她的暗算。


双掌撞击在一起，张扬身躯剧震，脚下的浮冰也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向水面下陷入几分，凛冽的寒气让张扬的左手结上了一层白霜，张扬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撼，他实在无法想通文玲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拥有如此修为，难道是因为自己上次救她的时候，注入她体内的功力全部被她吸收所用？


高手之间相搏容不得半点犹豫，文玲左手扬起，掌心中的碎冰向张扬的面门激射而去。


这么近的距离下发动这样的袭击，闪避很难，张扬身躯猛然一沉，踏破脚下冰层，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方才逃过文玲射出的碎冰。


文玲逼退张扬之后，继续向前方逃去。她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冰层碎裂的声音，张扬湿淋淋的从水下飞出，张扬抓起一块足有一米见方的冰块向文玲投掷过去。那冰块在空中飞速旋转直奔文玲的后背而来，文玲转身一掌拍在那冰块之上，将冰块拍得寸寸断裂，冰屑漫天飞舞。稍一停顿，张扬又冲到她的身边，怒吼一声，凝聚全力击出一拳，这是升龙拳中的龙腾四海，漫天冰屑在张扬拳风的影响下随之变幻，仿佛一条白色的长龙萦绕在张扬身体周围，然后伴随着张扬的那一拳，扑向文玲。


文玲脸色微微一变，她已经看出张扬不再保留实力。她不敢和张扬硬拼，足尖一点，身躯倏然向后飘出一丈有余，虽然如此，仍然没能完全避开张扬的拳风，被拳风撞中胸口，感觉到呼吸为之一窒。


文玲拿着公文包继续向前方逃去，张扬在她身后穷追不舍，文玲虽然轻功不错，可是她的内力显然逊色于张扬，很快又被张扬追上。


文玲无奈之下将掏出公文包内的一些文件漫天洒了出去，这些文件对张扬来说十分重要，他慌忙去捡的时候，文玲向他射出一团碎冰，张扬暗骂文玲歹毒，扬起湿漉漉的大衣，挡住那团碎冰，将散落在冰面上的文件逐一捡起。


文玲已经趁着这个机会逃出了二十多米，张扬被文玲激怒，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文玲阻截下来。眼看文玲距离湖岸已经越来越近，张扬一拳击打在冰面之上，这拳是升龙拳第十二式——龙庭震怒，湖面上的冰层宛如蜘蛛网般龟裂开来。


冰裂迅速蔓延到文玲立足的地方，脚下的冰层被张扬震裂，大大影响到她前进的速度。


张扬不断用冰块向她投掷过去。


文玲躲过张扬扔来的冰块，双眸之中蒙上一层阴冷的杀气，她居然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转身向张扬迎去。


张扬右脚踏在前方浮冰之上，身体宛如天外惊龙般飞掠而起，一式龙战于野向文玲攻去，文玲冷哼一声，同样也是一拳迎击而出，张扬目光犀利，看到她拳头之上蓝芒隐现，顿时明白她又要暗算自己，张扬出拳的速度却没有任何的减缓。


文玲以为他中计，心中窃喜，却想不到双拳即将接触在一起的时候，张扬突然化拳为抓，捏住她的手腕。


文玲左手被制，仓促中扬起右掌向张扬的胸口拍去，张扬和她对了一掌，他的内力毕竟超出文玲许多，加上对文玲的阴煞修罗掌有了心理准备，这一掌占尽上风。


文玲的阴煞修罗掌并没有对张扬造成伤害，却被张扬浑厚的内力震伤了经脉，她抬脚踢向张扬，迫使张扬放开她的手腕，然后将公文包远远扔了出去。


张扬害怕公文包落入水中不见，只能放开她，飞身出去，抢在公文包落水之前抓住。


文玲捂住胸口，跌跌撞撞跑上湖岸，转身望去，却见张扬已经得到公文包，锲而不舍的向她追来，文玲咬了咬牙，知道今天想要摆脱张扬并不容易。


她慌不择路的冲向滨湖路。


张扬怒吼道：“哪里走？”随后已经追了上来。


两人在慢车道上对了一掌，文玲因为承受不住他的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她冲向快车道，此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大巴车从正东方向驶来，正撞在文玲的身上。


张扬听到文玲的尖叫声，看到文玲纤弱的身躯被撞得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了二十米方才摔倒在坚硬的路面上。


张扬愣了，他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大巴车上的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这场车祸，都看到文玲在张扬的追逐下冲上了快车道，这才发生了这场车祸。


灯光的照射下，文玲静静倒在柏油路面上，殷红色的鲜血从她的额角缓缓流了出来，映衬着她惨白的俏脸，更显得触目惊心。


张扬默默走了过去，摸了摸她的脉门，发现文玲仍然活着，他大声道：“快叫救护车，她还活着！”


张扬为文玲点穴止血之后，将她送上了120，从文玲目前的脉象来看，她的性命应该没有大碍。


章睿融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李炳庚和邵成岩都已经落网，章睿融关心的是被崔志焕拿走的资料，张扬低声道：“放心吧，资料没有问题！”


张扬没有跟随文玲前往医院，而是第一时间回到了何歆颜的身边，现场已经被警方控制，何歆颜披着一件军大衣，坐在车里，仍然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看到张扬的身影，何歆颜哭着跑了过去，全然不顾现场这么多人的眼光，投入了张扬的怀抱中。


负责处理现场情况的是田斌和杜宇峰，他们两人走了过来，田斌道：“怎么回事？那名韩国人不知中了什么邪，一句话也不会说，连动都不能动。”


张扬心里雪亮，知道崔志焕是因为被自己点中穴道的缘故，他的吉普车被何歆颜逃命的时候撞坏，让修理厂拖走了，张扬把东西都放在了田斌和杜宇峰的警车内，收拾东西的时候，张扬接到了章睿融的电话，国安方面让他不要过问这件事了，剩下的事情上头自会处理。


张扬接到电话的同时，田斌也接到了电话，上头让他扣押崔志焕，因为这名韩国人涉嫌间谍罪。


张扬来到警车内，何歆颜冷得越发厉害了，这是因为她中了文玲的阴煞修罗掌的缘故，张扬握住她的掌心，一股内力送了过去，悄悄帮助何歆颜驱散体内的寒气，他刚才和文玲交手的时候也损耗了不少的功力，为何歆颜驱散寒气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何歆颜看到他额头布满汗水，不由得有些心疼，掏出纸巾为他擦去汗水。


杜宇峰拉开车门，看到两人亲密的模样，又慌忙退了出去。


张扬笑道：“杜哥，你进来，麻烦你送我去趟医院！”


杜宇峰把车钥匙扔了进来：“你自己开车去吧，这边我还得处理一下！”


张扬来到驾驶座刚刚坐下，干妈罗慧宁的电话打了过来，从罗慧宁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她十分紧张：“小玲怎么了……”


张扬道：“出了点车祸，已经送往医院了，干妈，你放心，她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您在哪儿？”


罗慧宁道：“我到江城了！”


“我去接你！”


“不用，我直接去医院！”


挂上电话，张扬启动汽车向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驶去。


文玲被大巴车撞飞之后，除了表面的几处擦伤，并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也没有内出血的现象，全面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是她仍然处于昏睡之中。


知道文玲的身份之后，院长左拥军召集专家组进行了紧急会诊，还专门把人在江城的医学博士于子良也请了过来。


张扬来到病房的时候，罗慧宁已经到达，她静静坐在特护病房内，一言不发的望着重新陷入沉睡的女儿，直到张扬轻轻敲响房门，才把罗慧宁惊醒，她轻声道：“进来！”


张扬缓步走了进来，他叫了声干妈，然后目光落在文玲的脸上，文玲额头被磕破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脸色苍白没有任何的血色，沉睡的文玲让张扬不由得想起昔日的她。张扬来到文玲身边，拿起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脉门，文玲的脉象细弱无力，紊乱无比，和昔日她还是植物人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分别，甚至比过去的情况更加严重。


罗慧宁望着张扬，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到希望，可张扬慢慢摇了摇头道：“好像比过去更加严重！”


罗慧宁知道张扬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并没有预想中那样悲伤，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


张扬在罗慧宁对面坐下，他低声道：“对不起！”


罗慧宁道：“我见过那名大巴司机！”


张扬明白她的意思，他很坦诚的点了点头道：“是我追赶玲姐的时候，她冲入了快车道，所以才发生了这场车祸，罪魁祸首是我，干妈，对不起！”张大官人最大的长处就是敢作敢当，文玲的这场车祸的确是他造成的，他也不想推卸责任。


罗慧宁道：“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本不该迷信，可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个世界是有报应的，可以说杜司令的死和小玲有着直接的关系，现在小玲又出了车祸，也许这就是天理循环。”她看了张扬一眼道：“是你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你是最有资格拿回的人！”


张扬咬了咬嘴唇道：“干妈，你不怪我？”


罗慧宁道：“又不是你害了她，我为何要怪你？”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低声道：“你回去吧，我想好好陪着她！”


张扬默默退出了病房，他知道罗慧宁嘴里说不怪自己，可是文玲的事情必然会让他们的关系产生隔阂。


离开病房大楼，在门前遇到了章睿融，她是来找张扬拿回那些文件的，张扬将文件和公文包交到章睿融的手中，低声道：“都抓住了吗？”


章睿融点了点头道：“全部落网了，上头也来人了，今晚崔志焕就会被移交到我们手里。”


张扬被文玲的事情折腾的无精打采，他和章睿融说了两句，就匆匆离开。

第276章 低调处理


何歆颜一直坐在警车内等着他，看到张扬会来，扑入他的怀抱中，张扬紧紧抱住她的娇躯，捧起她的俏脸，发现她的肌肤仍然有些凉意，轻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张扬带着何歆颜回到自己在市政府对面的租住处。


何歆颜洗澡出来后，发现张扬静静坐在电视机前望着屏幕，可目光却充满了迷惘，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何歆颜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你饿不饿，我去做饭给你吃？”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去看看，冰箱里应该有不少吃的。”


何歆颜转身去了。


不多时厨房内飘出饭菜的香气，何歆颜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没多久就拾掇出四样小菜，凉菜是麻辣黄瓜、洋葱木耳，炒了个辣子鸡、鱼香肉丝，还烧了紫菜蛋汤。


张扬拿了瓶清江特供，今晚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他脑子里也乱糟糟一团。


何歆颜帮他倒了一杯酒道：“不许多喝，看你心情不好，喝多了容易醉！”


张扬道：“我不怕醉！”


“我怕！”


张扬不禁笑道：“你倒是挺关心我！”


何歆颜含羞道：“我是关心自己，害怕你喝多了对我不利！”


张扬端起酒杯咕嘟一口给干了。


何歆颜目瞪口呆道：“哪有你这么喝酒的？”


张扬道：“酒能乱性，你这一说，反倒提醒了我，我忍了你很久了！”


何歆颜道：“我知道你是嘴上坏，可心里却善良的很，你不忍心伤害我的。”


张扬听得头大：“得！算我怕了你，我把床让给你，我睡地板行不？”


何歆颜笑道：“张扬，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越来越有绅士风度了！”


张扬望着何歆颜如花笑靥，咕嘟咽了口唾沫，心中暗道：麻痹的，我不想要绅士风度！


张扬躺在地板上，何歆颜睡在床上，一双美眸痴痴地看着张扬。


张扬有些痛苦地转过身去：“丫头，别这么看着我，咱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何歆颜伸手关上了床头灯，室内陷入黑暗之中，张扬听到何歆颜轻柔的呼吸：“早点睡吧！”


何歆颜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张扬！”


“什么事？”


何歆颜又沉默了下去，张扬听到她窸窸窣窣的下床声，然后感觉到何歆颜钻入了他的被窝里，温软的娇躯从后面抱住了自己：“我冷！”


张扬摸了摸何歆颜的小手，发现她的肌肤并不凉，鼻息间闻到何歆颜诱人的体香，心跳不由得加快，张扬低声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帮你治疗一下，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


何歆颜含羞嗯了一声，樱唇已经被张扬吻住，她一颗芳心又羞又怕，可双手仍然死死抱住张扬不愿松开。


张扬低声道：“别抱这么紧，我怎么帮你脱衣服？”


“不许脱……”


“不脱衣服怎么治病？”


“我自己来……不要……”


当清晨的第一缕霞光投射到室内，何歆颜诱人的娇躯仍然紧紧缠绕在张扬的身上，张扬挑起她曲线柔美的下颌，轻吻着她海棠般醉人的俏脸。


何歆颜黑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儿顺着她的俏脸滑落。


张扬看到她如此，以为她心里难过，不由得自责道：“对不起，我昨晚喝了点酒，你又太吸引人，所以才……”


何歆颜在他手臂上拧了一记，啐道：“我又没怪你，你哪有这么多的借口，那点酒对你来说根本没事！”


张扬道：“就不醉人人自醉，怪只怪我丫头太吸引人。”


何歆颜搂住他的臂膀，偎依在他的怀中，柔声道：“在我心里早已把自己交给你了！”


张扬心中一阵激荡，正要搂住何歆颜好好再缠绵一场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想起今天还要去参加杜天野父亲的火化仪式，他慌忙站起身来：“坏了，今天好多事要处理！”


何歆颜望着张扬赤裸的身躯，俏脸红的越发厉害，宛如一朵带着晨露的玫瑰花，目光和张扬相遇，她用被子蒙上俏脸道：“不许看我！”


张扬笑了起来：“你在家等我，我忙完工作，马上回来！”


何歆颜在被子里嗯了一声，直到张扬走后，她方才探出头来，掀开被子，却见雪白的床褥之上染上了点点落红，芳心中又是害羞又是幸福，从今天起自己已经成了张扬的女人。


因为杜天野的专门交代，所以江城市领导层对这次的事情尽量做到低调处理，除了几名常委和副市长以外，并没有多少人参加遗体告别仪式。


参加当天仪式的干部中，级别最低的要数张扬，张扬的告别方法和别人也不一样，人家是鞠躬，他是恭恭敬敬，认认真真的给杜山魁磕了三个头，这可不是巴结，这是因为他觉着自己和杜天野的关系亲如兄弟，应该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对老爷子的敬重。


让张扬感到惊奇的是，罗慧宁并没有出现在当天的遗体告别仪式上，不过她还是托人送来了花圈。


杜家的几名儿女也连夜赶到了江城，参加父亲的遗体告别仪式，见父亲最后一面，杜山魁平时身体很好，所以他的死对儿女们来说非常突然，让他们格外伤心。


杜天野的内心要比其他人更加难过，他把父亲的死归咎到自己的身上，如果他早点将他和文玲之间的事情告诉父亲，文玲和崔志焕的事情就不会刺激到父母，也就不会发生车站的惨剧。杜天野原本想将这件事的内情告诉哥哥姐姐的，可母亲坚持让他保守这个秘密，杜天野考虑之后，终于遵从了母亲的意见。


陈崇山赶在杜山魁火化之前赶到了这里，他被公安干警挡在了门外，张扬出门的时候看到他，方才让人把他放了进来。


陈崇山前来送杜山魁最后一程，望着昔日一起浴血战斗老战友的遗容，陈崇山忍不住老泪纵横，他今天特地穿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的军装，恭恭敬敬向杜山魁三鞠躬，然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家属谢礼的时候，冯玉梅紧紧握住陈崇山的手：“老陈……老陈……”，她想说什么，陈崇山摇了摇头道：“大嫂，什么都别说，节哀顺变，咱们安安稳稳的把老杜送走！”


冯玉梅点了点头，眼泪不禁落了下来。


杜山魁送去火化的时候，张扬来到陈崇山身边，低声道：“陈老伯，您去北京吗？”


陈崇山摇了摇头道：“我来送老杜最后一程，北京我就不去了！”


张扬道：“楚司令也会去北京，到时候参加杜老追悼会的一定有不少你们的战友，去见个面也好。”


陈崇山道：“我一个人在山里呆久了，已经不适应那种人多的场合了，心里有就行了，不在乎什么形式！”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陈崇山十有八九是因为杜天野的缘故，杜山魁尸骨未寒，陈崇山显然不想让杜天野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陈崇山道：“张扬，你和杜书记是好朋友，这种时候，他最需要人关心，你要好好开导他，帮助他！”


张扬道：“我也不去北京，杜书记不想自己家里的事情影响太大，他想低调处理这件事，我们江城市委领导多数也不去参加追悼会。”


陈崇山道：“这样做是对的！”


江城代市长左援朝和副市长袁成锡、副市长严新建一起走了出来，左援朝看到张扬，向他招了招手。


陈崇山道：“我走了，你们谈正事儿！”


张扬本想送他，陈崇山摆了摆手道：“不用，我认得路！”


左援朝并不认识陈崇山，看着他远去，向张扬道：“杜老的战友？”


张扬点了点头：“左市长找我有事？”


左援朝指了指一旁，张扬和他一起走了过去，左援朝表情凝重，其实这也很正常，到殡仪馆这种场合，由不得你不凝重。可左援朝的凝重不仅仅因为杜山魁的死，他低声道：“我听说文副总理的女儿住在第一人民医院？”


张扬并没有感到奇怪，毕竟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左拥军是他亲哥哥，文夫人到医院探望女儿，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张扬点了点头。


左援朝又道：“发生车祸的时候你也在场？”


张扬道：“这件事很多人都看到了！”他回答得模棱两可，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我才不主动说清楚呢，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去。


左援朝也不是一个凡事都要刨根问底的人，他只是想通过张扬证明文夫人的确来到了江城。左援朝道：“市里需不需要去探望一下？”他问得很含蓄，实际上是在问自己需不需要去探望。


张扬道：“文夫人不想这件事声张出去，算了吧！”


左援朝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麻烦事真是不少。”


张扬道：“我还听说安代集团的经理崔志焕被抓起来了，据说是韩国间谍。”


左援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有些诧异地‘哦’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道：“这些事我们都管不了！”


张扬返回招商办发现有人正在等自己，这人是安代集团的总裁刘民智，常凌峰正在会客室陪着刘民智说话，见到张扬过来，他起身道：“张主任来得正好，刘先生等你好一会了。”


刘民智的脸色不善，其实他原本是不想来招商办的，可今天江城市的主要领导几乎都去了殡仪馆，他找不到可以抗议的地方，所以才来到了招商办，刘民智道：“张先生，我想问你，崔志焕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扣押他？”


常凌峰帮着刘民智翻译。


张扬笑道：“刘先生，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有些误会，听说是涉及到国家安全方面的事情。”


刘民智道：“我实在搞不懂，我们从韩国满怀诚意的过来跟你们谈合作，你们江城方面没有诚意就罢了，还采用这种手段对付我的人，真是让人心冷！”


张扬道：“刘先生，我们对安代集团是充满诚意的，对于每一个来江城投资的客人，我们都是双手欢迎，我们不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人，更不会刻意去针对谁！中国是个法治社会，在没有确实证据的前提下，我们不会随便抓人！”


刘民智道：“你所谓的证据究竟是什么？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到现在都没有人向我解释！”


张扬淡然笑道：“刘先生来到中国是为了搞经济做企业，我不觉着除了经济范畴之外还有必要向您解释什么？”


刘民智被张扬这句话说得气愤不已：“我总算知道了你们中国人对待客人的态度！”


张扬正中纠正道：“你说错了，我只代表自己，大一点说可以代表江城招商办，我既不代表江城，也不代表平海，更不代表中国，如果，你想让我说句超越自己职权范围的话，我也不介意说给你听，套用一句歌词，那叫，朋友来了有美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是猎枪，我把你刘先生当朋友，可崔志焕恰恰是属于被猎枪打击的范围。”


崔志焕的公文包内有朝鲜的机密军事资料，朝鲜将领李炳庚通过邵成岩向崔志焕转卖了不少的资料，对于他国间谍在国内行动，原本用不着这样兴师动众，可邵成岩的介入却让国安高层震怒不已，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邵成岩同时也提供给崔志焕一些国安的内部资料。


这次国安的行动由七局、八局联合负责，章碧君在收网行动的当天晚上就来到了江城，她是四局副局长，可是因为邵成岩曾经是她的旧部，而且整个行动全都是四局人员在执行，所以她被派来全权负责。


张扬在当天中午和章碧君会面，张扬今天的心情并不轻松，不仅仅因为杜天野的父亲死了，还因为文玲重新陷入昏睡之中，根据医院方面最新传来的消息，文玲又成了植物人，罗慧宁自从昨晚和张扬见面之后，再也没有和他联络过，上午就做出决定把文玲接回北京治疗。


张扬对文玲的下场并没有任何怜悯，不过这件事毕竟是他一手造成，是他将文玲一手打回了原形，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文玲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章碧君从张扬的表情上已经看出他心情不好，微笑道：“这次你立了大功，上头准备嘉奖你呢！”


张扬笑了笑，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我这立功纯属巧合，糊里糊涂的，今天我之所以过来，也就是想问个明白！”


章碧君道：“国安七局是负责外国间谍情报搜集工作，八局负责对外国间谍的跟监侦查逮捕工作，最早发现怀疑崔志焕从事间谍工作的是他们，后来怀疑到邵成岩，因为这个人曾经是我的旧部，所以才把这件事交给了我们四局。”


张扬道：“真是复杂，看来你们内部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这么多内奸，这样的集体怎么能有战斗力？”他所关心的是文玲的事情，低声问：“文玲在其中究竟扮演怎样的角色？难道她也掺和到间谍事件中？”


章碧君道：“我也很奇怪，按理说文玲对崔志焕从事的事情应该并不知情，崔志焕开始接近她应该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保护伞，通过我们的调查，发现文玲在韩国期间曾经在崔志焕的陪同下去过几个地方！”


“陪同旅游并不奇怪！”


章碧君拿出一张拓片：“认识这个东西吗？”


张扬凑了上去，却见拓片之上绘制着人体经脉的图谱，旁边还有一行行的小子，标题有四个大字‘逆转乾坤’，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对这种东西也毫无概念，不过从字体和图形绘制的手法来看，这图谱应该来自于大隋。


张扬观看拓片的时候，章碧君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她低声道：“你好像对这东西很有兴趣？”


张扬道：“我喜欢收藏！”


章碧君笑了起来，将那拓片递给了他：“拿去，这东西我们并不需要！”


张扬如获至宝，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可是昨晚文玲之所以如此看重公文包，相必就是冲着这幅拓片来的，张扬小心翼翼的将拓片收好。


章碧君道：“我见过那名客车司机，他一口咬定，文玲是被你追逐的时候不慎撞在了汽车上！”


张扬苦笑道：“我的确在追她，当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拿着公文包跑，而且你们交代过，无论如何要把这些资料给夺下来。”


章碧君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替我们国安背了黑锅！”她还是很同情张扬的，文玲是文副总理的女儿，张扬又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文玲的事情张扬显然要负有主要的责任，虽然罗慧宁到目前为止没有表示要追究张扬的责任，可这件事势必会影响到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


张扬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说什么也没用！”


章碧君道：“你放心，我们会尽量帮你开脱责任，当然，如果文家不追究这件事，事情会更好办一些。”


张扬听出章碧君的言外之意，如果文家一定要追究这件事，恐怕自己的身份就面临暴露的危险。


章碧君安慰张扬道：“就算事情发展到最坏的一步，你还有国安这条路，实在不行，我可以把你调到香港去工作。”


张扬笑道：“至于吗？这件事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相信一切都会顺利解决的！”最后他提出了一个困扰心中多时的问题：“文玲究竟是不是间谍？”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她对这件事应该并不知情，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她到底是真喜欢上了崔志焕，还是想从崔志焕手中得到什么东西？”


文国权望着女儿苍白的俏脸，整个人呆在那里，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女儿忽然又变成了过去的样子，沉睡不醒，难道这就是她的宿命。


罗慧宁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比起文国权她更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文国权道：“张扬为什么要追逐小玲？”


罗慧宁道：“这件事不怪张扬，是我让他看住小玲！”


文国权握住女儿冰冷的小手，低声道：“张扬应该有办法救她！”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我看得出来，张扬现在应该无能为力！”


“怎么会？”文国权转过头，大声道：“他既然可以救她第一次，就可以救她第二次！他有这样的能力！”


罗慧宁道：“上次张扬救文玲就几乎把命搭进去，这次他应该不会拿生命冒险，而且你不要忘了，上次他是为了杜天野，而这次……”


文国权用力抿起嘴唇，他把女儿的手小心放了回去，起身道：“杜山魁的死是因为小玲吗？”


罗慧宁道：“杜家没有声张这件事，我原本想去参加他的遗体告别，可小玲发生了这种事，后来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也许我并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文国权低声道：“无论怎样，他的追悼会我们都要参加的，外人都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小玲已经成为这个样子，我们必须要在人前做出样子！”


罗慧宁含泪道：“国权，你有没有发现，女儿自从醒来之后，她就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孩子，她变了，不仅仅是对天野的改变，她对我，对你，对我们一家人都变了！”


文国权转身看了看女儿：“也许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罗慧宁默默咀嚼着丈夫的这句话，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是啊！一切重新回到过去，什么都没有改变。


虽然杜天野答应母亲严守父亲因为文玲而生气导致脑出血病发猝死的事实，可是他终究还是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负疚，在哥哥姐姐的盘问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杜家上下因此而对文家产生了极大地怨念，他们甚至表示要去文家要个说法，关键时刻还是冯玉梅站了出来，她很理智很冷静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怨不得任何人，我相信你们父亲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追究，如果你们还尊重我这个母亲，谁也不要提起这件事！”


冯玉梅说完这句话之后道：“其他人都出去，我要和天野单独谈谈！”


众人退出去之后，杜天野来到母亲身边坐下，望着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杜天野内心中不由得一酸，颤声道：“妈！”


冯玉梅握着儿子的大手，充满慈祥道：“天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隐瞒文玲的事情吗？”


杜天野低声道：“我知道，妈害怕我难做，害怕哥哥姐姐他们埋怨我！”


冯玉梅摇了摇头：“天野，你的性格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杜家没有一个人会埋怨你，你爸的事情，的确有文玲的原因，当时我也很生气，可事后冷静下来一琢磨，这事儿也怨不得人家，感情这种事都是两厢情愿，文玲和你过去是处过，可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都改变了，人家的心不在我儿子身上，我儿子都想通了，你说我们这做父母的又生什么气？”


杜天野知道母亲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开导自己，是为了不让自己承受过大的压力，他哽咽道：“妈，我明白！”


冯玉梅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道：“你不明白，你爸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明天的追悼会他的那些老战友老朋友都会过来，说到底这次的事情是一件家事，我不想扩大化，更不想被有心人利用。”


杜天野听到这里，方才明白母亲在担心什么，文玲的事情很少人知道，可是一旦泄露出去，势必让父亲的一些老战友义愤填膺，或许因此而对文家产生怨念，这显然是母亲所不愿见到的。


冯玉梅道：“我刚刚听说文玲出了车祸，也已经被送回北京！”


杜天野微微一怔，自从父亲死后，他一直陷入自责中，并没有关注文玲的事情，想不到她也遭遇了意外。


冯玉梅道：“天野，算了吧，这件事就此了结！答应我好吗？”


杜天野望着母亲充满期待的眼神，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张扬接到杜天野电话的时候正在机场送何歆颜登机，她要去北京给化妆品做代言，张扬让她顺便去参加杜山魁的追悼会，帮自己送个花圈过去。


何歆颜依依不舍的向张扬挥了挥手，走入登机口。女孩蜕变成女人之后，总会对她的男人产生难舍难离的依恋之情。


张扬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向何歆颜挥了挥手。


杜天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张扬，文玲怎么回事？”


张扬道：“文夫人让我跟着她，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逃，结果一不小心她就撞上了大客车，命还在，不过又成植物人了，我帮她检查过，这次比过去还要重一些，我无能为力！”张扬先行一步堵住了杜天野可能提出的要求，他害怕杜天野再求他去救文玲，以他现在的内力根本没可能救醒文玲，如果再用金针刺穴那一招，十有八九要把自己的这条命也搭进去。再说了，就算他有能力救文玲，他也不想救，文玲整个人透着一股诡异，张扬甚至怀疑，她和自己一样是不是也从过去穿越而来，否则她怎么可能会阴煞修罗掌？围绕文玲一系列的事情充满了神秘，张扬现在将过去发生的很多事和文玲一一联系了起来，不过，有一点他仍然想不通，文玲为什么要这样做？做这些事对她究竟又有什么好处？随着文玲的重新沉睡，也许这些事永远也得不到解答了。


杜天野这次并没有要求张扬做什么，他意识到张扬因为文玲的事情，目前的处境也并不好，这件事肯定会对张扬和文家的关系造成极大的影响，在杜天野看来，张扬去找文玲理论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的缘故，杜天野内心中有些感动，他低声道：“别想太多，事情一定会解决的。”


张扬道：“放心吧，我没事，你还是好好把老爷子的丧事办好！”


“嗯！”


张扬挂上电话，却看到远处一个人正看着自己，原来是江城第一服装厂的厂长薛明。


薛明应林清红的邀请刚从北京参加国际服装节回来，一下飞机就看到了张扬，不过张扬刚才在打电话，所以薛明并没有打扰他。


等到张扬挂上电话，薛明方才笑着向他走了过来：“张主任，用不着这么隆重，还专门来接我！”他也是故意开玩笑的。


张扬当然不是来接他，笑道：“别自作多情了，我是送人！”


薛明道：“何歆颜吧！广告明星啊！”


张扬这才知道他在一旁看了很久了，很阴险的笑了笑道：“有些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小心我灭口啊！”


薛明哈哈大笑：“得！我什么都没看到！”

第277章 冤家聚头


两人并肩走出了江城机场，张扬开车来的，薛明省去打车的麻烦，因为张扬的吉普车送修，现在他开的是招商办新买的桑塔纳。


张扬一边开车一边道：“听说你去北京参加服装节了？”


薛明点点头道：“收获很大！我们国内服装业和国际上差距很大，这种差距是全方位的。”


张扬道：“崇洋媚外了啊！”


“不是崇洋媚外，是事实，只有正视这种差距，我们才能够取得进步！”


张扬没多少心情听薛明讲他的改革计划，舒了口气道：“跟天骄的合作还顺利吗？”


薛明笑了起来：“林总是个做实事的人，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有些偏激了，现在看来，我们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张扬道：“总算说人话了，当初我带着林清红跟你们谈合作的时候，你把我当贼一样防着，总觉着我要把你们给坑了！”


薛明不好意思笑道：“改革对我们来说也是个逐步摸索的过程，你们当领导的站得地方比较高，看得当然要比我们远。为了表示对张主任的歉意，今晚我请您吃饭，怎么样？赏个脸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把刘金城也叫上，去水上人家！”


薛明道：“那地儿太贵了，我是私人掏钱，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哪里啊？”


“老街牛肉馆！”


薛明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即使是请张扬这位上级领导，他也不动用公家一分钱，当然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把张扬当成朋友了。


薛明请了酒厂厂长刘金城，请他的好处就是，酒钱省了，刘金城带来了清江特供，张扬叫上了姜亮、田斌他们，杜宇峰和秦白因为当晚有任务没有过来。


五个人在牛肉馆的矮桌前坐下，老街牛肉馆连个招牌都没有，生意却出奇的火爆，门口的汽车停成了长龙，如果不是薛明事先预定，他们根本没有位子。


张扬坐下忍不住揶揄薛明两句：“薛明啊薛明，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抠门的一个！”


薛明笑道：“我工资低，没办法！”他拎起铜壶，给每人倒了一碗浓浓的牛肉汤：“尝尝，环境虽然差了点，可味道一流！”


姜亮喝了一口，赞道：“真好！这汤炖的真好！”


薛明道：“那是当然，听说这家的牛肉汤从民国的时候就没清过锅，当初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们的祖上别的东西都不带，就护着一锅老汤。”


田斌道：“演绎吧，这里过去我也来过，哪有那么多的历史，也就是开了十多年的一家小店，不过现在做大了！”


服务员端了一盘热腾腾的白切牛肉，又上了调牛脸，红烧牛肉，手抓牛排，烧牛鞭，炒牛肚，菜的种类虽然不多，可是分量都很大。


刘金城把众人面前的酒杯满上，端起酒杯道：“今天请客要算我一半啊！”


所有人同声笑了起来，张扬端起酒杯道：“看到没，刘厂长也受不了你抠门了！”


薛明和大家一起喝了一杯酒道：“我不是抠门，表面上看我是个厂长，可厂子里的东西都是国家的，我这人分得清楚，什么是公什么是私，我今晚喊大家一起喝酒，咱们一起叙友情，谈交情，这可不是为了公家，所以我自个掏腰包，我心甘情愿，这酒我喝着也舒坦！”


刘金城不失时机的来了一句：“你当然舒坦，酒又不用你花钱！”一句话又把众人逗乐了。其实薛明的这番话让刘金城还是有些不爽的，他可没有薛明分得那么清楚，其实联络感情也是工作需要。


几杯酒下肚之后，田斌提起了文玲的那件事：“我们协助事故大队对那件事进行了调查，最后认定还是一起普通的交通意外！”田斌停顿了一下又道：“虽然司机和在场的很多人说你在后面追赶文玲，可当时你们的距离很远，文玲和大客车相撞，并不是你直接造成的，而文夫人已经表示她放弃追究你的责任，也就是说，你没事了！”


张扬道：“这事儿说起来挺窝囊的，算了，不提了，咱们喝酒！”


刘金城道：“我听说韩国安代集团的那个什么崔志焕被抓了，因为这件事安代集团和工程机械厂的合作也黄了！”


张扬道：“崔志焕据说是韩国间谍，他被抓并不奇怪，至于那个刘民智，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他把经济和政治混为一谈，甚至利用投资来要挟我们，咱们江城市政府是不怕他威胁的，他爱咋地咋地，他不来投资，自有人看中工程机械厂这块肥肉。”


姜亮道：“那个崔志焕还真看不出来，居然是韩国间谍，被国安给提走了！”


薛明有些好奇道：“他会不会被判刑？”


姜亮摇了摇头道：“遇到这种事情，多数都是查清楚后驱逐出境，不过这也要视情节而定！”


田斌道：“这次的事情也给我们江城公安系统提了个醒，在招商引资的同时，也要注意国际间谍和国际犯罪分子。”


张扬赞道：“到底是公安厅长的儿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那啥，很有局长风范！”


田斌呵呵大笑。


几个人吃得酒足饭饱方才离去，今天所有人都没开车，刘金城和张扬一起打车离开，上车之后，方才道：“张主任，过节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年货，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张扬笑道：“不用了，我家里还有好几箱酒呢！”


刘金城道：“一到春节，人情往来是必不可少的，你也得走动啊！”


张扬听到这句话反而沉默了下去，原本他打算节后去趟北京的，给文国权夫妇拜个年，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只能取消了，自从文玲的事情发生之后，干妈罗慧宁就再也没跟他联系过，看来这件事让他们之间产生了隔阂。


刘金城又道：“张主任，我听说市里过年以后要组织一个经贸考察团赴欧洲考察！”


张扬点了点头：“有这个意向，不过还没确定呢！你消息倒是很灵通嘛！”


刘金城笑道：“前两天听严副市长说的！”


张扬明白了，刘金城节前肯定没少走动。


刘金城在张扬面前也没必要隐瞒什么：“我想参加经贸团，看看能不能把我们的酒水推向世界不！”


张扬笑了起来，清江特供合中国人的口味，未必能满足欧洲人的要求，毕竟东西方酒文化不同，不过刘金城这个要求也并不过分，他点了点头道：“等年后再说吧，我帮你留意这件事。”


刘金城也看出张扬最近的情绪不佳，所以没有继续提起这件事，他把张扬送回家，这才打车离开。


张扬独自一人来到楼下，并没有马上上楼，他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又离开了小区，沿着马路向正西走去，这两天，文玲的事情始终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很不舒服，偏偏张扬又不能将这件事的原因说出来。


走了五百多米，来到路边的一个烧烤摊旁，张扬烤了半斤羊肉串，要了一盘花生，又叫了一瓶二锅头，自己坐在小桌前自斟自饮起来。虽然文家并没有追究自己的责任，并不代表他们会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无论张扬过去做过什么，即使当初将文玲救醒的人是张扬，也不能补偿他的过失。


张扬内心中之所以感到失落主要是因为罗慧宁，一开始罗慧宁认他当干儿子，的确出于感恩的心理，可后来罗慧宁对他的关爱发自内心，张扬也真的把罗慧宁当成了自己的母亲看待，相比徐立华这个生母，罗慧宁更理解他，更明白他心中所想，张扬并不害怕失去文家这座靠山，他害怕的是失去这种母子感情。


腊月的寒风很冷，烧烤摊前只有张扬一个人在喝酒，这几天他不止一次的犹豫过，要不要给罗慧宁打个电话，向她道歉，可最后都否定了这个想法。


文玲的事情让张扬感觉到不安，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自己才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或许也并不只是他拥有那份对过去的记忆。


张扬握着酒杯，都说酒越喝越暖，他却从心底感到一丝寒意。


一辆黑色的皇冠车缓缓停在他的身边，车窗落下，胡茵茹从里面探出头来，一双美眸怜惜地看着张扬，柔声道：“怎么一个人喝酒？”


张扬笑了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胡茵茹停好车，来到他的对面坐下，自己倒满了酒杯，陪着张扬喝了半杯，轻声道：“陪着海兰在弥阳老城转了两天，他们摄制组拍摄，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回来了。”她望着那瓶已经喝光的二锅头道：“为什么一个人喝酒？”


“想体会喝醉的感觉，可一个人怎么喝都喝不醉！”张扬望着胡茵茹的俏脸：“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


“一个人怎么都睡不着！”


张扬笑了起来：“你陪我喝酒，我陪你睡觉！”


胡茵茹俏脸飞起两片红霞，灯光下显得越发可人，端起酒杯道：“我陪你喝醉！”


说是要喝醉，可两人却都没有喝醉，一杯酒喝完，两人就返回了张扬的住处，胡茵茹之所以从弥阳老城这么快就回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听说张扬出了事，现在外面传得很盛，都说文玲是因为张扬追她才撞了汽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胡茵茹清楚文玲的背景，知道张扬这次娄子捅大了。


为张扬沏了一壶浓茶，胡茵茹这才提起文玲的事情。


张扬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看来这世上的事情冥冥中果然充满了定数！”


胡茵茹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成为一个宿命论者了？”


张扬道：“我并不担心失去文家这个靠山，而是觉着对不起我干妈！”


胡茵茹开导他道：“文夫人并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也就是说她心里根本没有怪你！”


“怎么可能？文玲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就算嘴里不说，心里也一定会很难受。”


胡茵茹叹了口气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内疚再惶恐也没用，大不了你不在官场中混了，以后去做生意，有我和佳彤姐帮你，你以后的成就未必会比官场差。”


“我没考虑这么长远，我甚至对文玲也没有任何的负疚心理，我认为她是罪有应得。”


胡茵茹道：“你担心的只是文夫人！”


张扬点了点头：“算了，有些事还是不要去想得好！”


胡茵茹搂住她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我和海兰约好了，今年春节我去香港购物，你有什么安排？”


张扬道：“我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去春阳，陪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个年！”


节前的招商办忽然变得清闲起来，除了预定的德国海德集团来访，并没有任何的招商活动，企改办那边也清闲得很。张扬坐在办公室里，这两天他的情绪都不高，因为太过无聊，他买了套金庸全集看起了武侠小说，最近刚刚开始研读鹿鼎记，对韦小宝为人处世的哲学颇感兴趣。


看得正津津有味的时候，常凌峰敲门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道：“张主任，小章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张扬当然清楚得很，章睿融是国安派来执行任务的，现在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人家当然要离开了，张扬笑眯眯看着常凌峰道：“怎么了？舍不得？”


常凌峰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张主任，小章的能力是很强的，咱们招商办好不容易才招了几个合用的人才，还没干两天就走，实在太可惜了。”


“那你去挽留人家啊！”


常凌峰苦笑道：“我要是能够把她留下还来找你？”


张扬道：“你都留不下她，我有什么本事把她留下？”


常凌峰道：“她说离开是因为看你不爽！”


“啥？”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这丫头，你走就走嘛，干嘛非得把离开的理由安在自己身上？


有了这句话，张扬怎么都得去见见章睿融了，去见章睿融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张扬进来，她笑了笑，将手中事先打好的辞职信递了过去：“张主任，你来得正好，这是我的辞职信！”


张扬没接那封辞职信：“听说你看我不顺眼啊！”


章睿融不好意识的笑了：“常主任挽留我，我想来想去想不到什么借口，所以就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了，别介意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合着我现在倒霉，谁都敢欺负我！”


章睿融向他伸出手去：“说实话，跟你合作还是很愉快地，张主任，你放心，我永远会把你当领导尊重！”


张扬很敷衍的跟她握了握手。


章睿融道：“您就不虚情假意的挽留我两句？”


张扬道：“我们招商办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我为什么要挽留你！”


章睿融道：“报复心真强！算了，看你这两天心情不好，不跟你计较！”她拿起属于自己的东西正要走，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也许是最近一段时间在招商办工作养成了接电话的习惯，章睿融还是主动接了电话，电话是找她的，当她听完电话内容之后，脸色都变了，嘴上分辩了两句，可很快就垂头丧气的把电话交给张扬：“你的电话！”


张扬拿起电话，电话是章碧君打来的，她让章睿融继续呆在江城招商办，而且一年之内不要考虑离开的问题，这是国安给她的命令。


张扬也不知道国安是什么意思，安插章睿融在自己身边，难道是为了监视自己？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还没到那个级别，唯有叹了一口气道：“那不是说我还得多开她一年的工资？”


章碧君道：“那些不用你操心，总之你让她安心工作，其他的事情你们不必想也不必问！”


张扬挂上电话，望了望桌上的那封辞职信，不禁笑道：“我同情你！”


章睿融很痛苦地揉了揉头发。


张扬道：“别闹情绪啊，从今天起老老实实安安心心的工作，那啥……这一年你估计都得不爽了！”


常凌峰听说章睿融留下的消息，喜出望外。抛开个人对章睿融的好感不言，章睿融在各方面的能力的确很突出。


张扬的工作热情明显受到了影响，他年三十这天就返回了春阳，楚嫣然陪同外婆已经抵达了春熙谷温泉度假村，在她的努力下，倔强的外公终于答应前来春阳过年。


张扬抵达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时候，刚好看到楚镇南从军用吉普车上下来，老将军刚刚从北京参加完老战友杜山魁的葬礼，心情也一直不好。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老首长好！”


楚镇南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很用力地握了握张扬，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子，好样的！听说文家的丫头是你给弄残废的，好！对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就该这样！”


张扬听得满身冷汗，我靠，这事情怎么传成了这个样子？


楚嫣然从远处的小楼跑了过来：“外公！”


楚镇南大笑着迎了上去，抱了抱外孙女，张扬也凑了过去，楚嫣然一双明澈见底的美眸含情脉脉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来了！”


张扬道：“一阵子不见，你变客气了！”


楚嫣然啐道：“这叫自我保护！”


楚镇南笑道：“行了啊，是不是嫌我这个老头子碍事？你们聊，我去找马莉说话去！”


楚嫣然慌忙道：“外公，我好不容易把外婆给哄好了，这次你不可以再惹她生气！”


“知道了！”楚镇南走路还是虎虎生风。


楚嫣然却了解外公外婆都不是什么好脾气，拉着张扬慌忙跟上。


玛格丽特正在休闲室内享受按摩呢。


楚镇南看到她不禁笑道：“马莉，你还是那么会享受，到底是资产阶级，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会艰苦朴素的作风！”


玛格丽特一双眼睛顿时瞪圆了：“楚镇南，你会不会说话？这么多年了，你这张狗嘴怎么就吐不出象牙？”


楚嫣然一看要坏，慌忙拦在两人之间：“喂！大过年的，你们两个老家伙能不能让别人省点心，别吵了，再吵我就走，让你们谁都找不到我！”


楚镇南和玛格丽特都停下了争吵，玛格丽特道：“大过年的，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土包子一般见识！”


楚镇南道：“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犯不着跟个女人家计较！”


两人相互横了一眼。


这时候林秀走了进来，看到张扬，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张扬来得很早啊！”


张扬道：“明天就过年了，工作清闲得很，所以早点来了！”他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还得回家一趟！”


玛格丽特道：“去把你家人都接过来，我们两家人也该见见面了。”


楚镇南这次和她的想法一致，点了点头道：“是啊！”


张扬道：“成，我这就过去接他们！”


玛格丽特向楚嫣然道：“嫣然一起过去！”


楚嫣然俏脸绯红，终于还是低着头跟在张扬的身后一起走了。


楚镇南望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不觉露出会心的微笑，低声感叹道：“老喽，当年我们也是这个样子！”


玛格丽特啐道：“有没有搞错，当时是你跟在我身后面！”


楚镇南呵呵笑了起来：“真快啊！一转眼这么多年过来了，不知不觉我们都已经老了。”他看了看玛格丽特道：“说来奇怪，现在我已经学会检讨自己了。”


“是啊！你那个脾气属于茅坑里的石头，明明知道自己是错的也不肯低头！”


楚镇南充满歉疚道：“过去……委屈你了……”


玛格丽特内心一颤，从她认识楚镇南开始还从未听他向自己道过歉，寻常的一句话却让玛格丽特感动万分，她叹了口气道：“也许是年纪大了，火气也渐渐磨的没有了，现在回头想想，我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过去想到你就会生气，现在想想，其实你也没那么可恨！”


楚镇南道：“我要是可恨，你当初也不会嫁给我！”


玛格丽特道：“我眼神一直都不好！”


楚镇南道：“这就是缘分！”


玛格丽特笑道：“行了，你这个马列主义的拥护者别扯缘分那一套了。”


楚镇南感慨道：“干了一辈子革命，拥护了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一辈子，现在距离见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玛格丽特道：“大吉大利，大过年的你胡说些什么？”


楚镇南道：“老杜的死让我心里很难受，身边的战友已经越来越少了。”


“陈崇山不是在清台山吗？”


楚镇南道：“他不喜欢热闹，这次老杜的葬礼也没有去！”


玛格丽特道：“杜天野知不知道他的生身父亲是陈崇山？”


楚镇南摇了摇头，随后又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也可怜得很！”


张扬和楚嫣然的到来让徐立华欢喜异常，听张扬说要邀请他们和楚嫣然的外公外婆一起去过年，徐立华马上明白了，敢情这位女孩子才是儿子的真命天女，楚嫣然美貌出众，出身高贵，可难得的是，她的身上并没有一些官宦子女的娇娇之气，她的热情亲和很快就赢得了徐立华的好感。


徐立华包了个一千块钱的红包给楚嫣然当见面礼，楚嫣然虽然不在乎钱，可这一千块代表的意义不同，代表未来婆婆对自己的认可，自然满心欢喜的收了下来。


徐立华道：“今晚我就不过去了，三儿，你去陪嫣然她外公外婆！”


楚嫣然道：“阿姨，那边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不过去啊？”


徐立华笑道：“今天家里要来客人，一大家子人，我都说好了！”


张扬道：“谁啊？”


徐立华这才向他解释道：“你大哥二哥都找到了对象，今天一起过来吃年夜饭，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还是别去叨扰了！”她知道楚嫣然的外公是将军，外婆是美国财团的董事长，想想自己家里赵铁生和两个儿子都素质不高，如果这样过去见面，恐怕会惹人笑话，再说了，今晚是赵铁生两个儿子未来媳妇第一次登门，她一碗水得端平了，总不能为了张扬，冷落了赵家的孩子。


张扬明白母亲的苦衷，微笑道：“好事啊！那我就不勉强你们过去了，赵静呢？”


他话音还没落呢，赵静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看到张扬，欣喜的叫了声小哥，又看到楚嫣然，不禁笑了起来：“嫣然姐是吧？”


楚嫣然笑着向赵静点了点头，她这次过来给每个人都带来了礼物，送给赵静的是一套化妆品。


赵静喜滋滋的接了过去，她在东江上学眼界自然提升了不少，一眼就看出这套化妆品至少要值两千块，笑道：“谢谢嫣然姐！不，看来我不久就要改口叫嫂子了！”


楚嫣然被她说了个大红脸，张扬笑道：“你这丫头，一套化妆品就把你收买了？”


徐立华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做饭，吃完午饭你们再走！”


楚嫣然想要跟着过去，却被赵静留了下来。


赵静靠着张扬坐下：“哥！今天我干爸打电话过来，想让我们去江城过节呢。”


张扬道：“你去吧，明天我送嫣然他们去荆山，估计晚上才能回来，李市长那里我就不去了。”


赵静点点头，她盯着楚嫣然看，由衷道：“嫣然姐，你真漂亮，我三个未来嫂子里，你最漂亮！”


楚嫣然红着俏脸道：“赵静，你再这么说，我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张扬笑着搂住楚嫣然的纤腰道：“我们家人都特坦诚，有什么说什么！”


赵静笑道：“那是！”


张扬道：“丁斌呢？”


赵静早就知道他会问：“他留在东江过年！”停顿了一下又道：“本来他倒是想来春阳看看，可是他怕你！”


“怕我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直到现在张扬对丁斌还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赵静知道想改变哥哥对丁斌的态度很难，所以也不再说下去，起身道：“我去给妈妈帮忙！”


楚嫣然也跟着过去了。


张扬闲着没事刚刚打开电视机看，就听到门外有说笑声，却是牛文强带着两名饭店的工作人员送年货过来，在门外看到张扬的吉普车方才知道张扬到家了，牛文强大声嚷嚷道：“张主任回来了，把老兄弟都给忘了吧！”

第278章 爱如烟花般灿烂


张扬走出门去，乐呵呵道：“忘不了你，对了，我欠金凯越的饭钱还没结呢，你该不是来要账的吧？”


牛文强笑着让手下人把年货送到房间里，徐立华听到动静出来，客气了一番给牛文强拿了个红包。


牛文强看到楚嫣然也来了，不觉笑道：“哟，敢情今天是双喜临门呢！”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少废话啊，敢胡说八道以后饲料厂的业务饭都改地方！”


牛文强笑道：“得，你们都是大爷，我一个都得罪不起！”


徐立华道：“文强，中午留下来吃饭，他们爷几个都出去打牌了，你和张扬喝两盅！”


牛文强道：“徐阿姨，我最喜欢吃您做的香肠、腊肉，中午有没有啊？”


“有，全都有！”


牛文强向手下人道：“你们自己回去吧，我中午留下来吃饭！”


他和张扬还没进屋呢，饲料厂厂长郭达亮和儿子郭建也过来送年货了，人家爷俩比牛文强气势，送来了一头杀好的野猪。


张扬笑道：“我说郭乡长，您当真送一头整猪过来，真是大手笔啊！”


郭达亮笑道：“你是养猪场的股东，这头猪是你的分红！”


牛文强哈哈大笑，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用整猪来当分红的。


徐立华看到这一头野猪可犯了愁，家里哪有这么大的冰箱，可人家郭达亮来之前就有了准备，顺便送了一台冰柜过来，他和儿子一起把东西给徐立华送了进去。


楚嫣然咳嗽着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徐立华离开了一会儿工夫她就把菜给炒糊了。


徐立华笑道：“嫣然，你快去坐吧，这些活你干不来的！”


牛文强道：“还不如去我饭店吃！”


张扬道：“你饭店能吃到我妈做的香肠、腊肉吗？”


郭达亮爷俩儿来到楚嫣然面前恭敬地叫了声楚总，楚嫣然是饲料厂和养猪场的最大股东，他们对楚嫣然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楚嫣然平时很少过问生产上的事情，她今天想在未来婆婆面前表现得好一些，没工夫和他们说话，又跟着徐立华转进厨房去了。


牛文强向张扬竖起了大拇指：“你牛，楚大小姐到你手里都成了贤妻良母了。”


张扬笑骂道：“放屁，嫣然本来就是贤妻良母！”


牛文强感叹道：“我就纳闷了，怎么好女人都让你遇上了。”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别胡说八道啊，最近我气不顺，惹了我，我一样揍你！”


徐立华弄了一桌菜，吃饭的时候，她却不愿上桌，她不愿坐，赵静和楚嫣然自然陪着她去厨房吃了。


张扬和牛文强几个在客厅坐了，开了一瓶清江特供，郭达亮爷俩酒量都不怎么样，这瓶酒大都进了张扬和牛文强的肚子。


从郭达亮的口中知道，饲料厂现在的生意蒸蒸日上，生产的饲料供不应求，现在订单已经排到了三年后，初步估算，去年的利润在三百万以上，等到春阳开发区的饲料厂全面投入生产之后，明年的收入还会成倍增加。


牛文强不无羡慕地说道：“我发现做餐饮还是不如做企业赚钱，我辛辛苦苦的开了这么多家店，干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你们饲料厂的收入可观！我就纳闷了，不就是猪饲料吗？怎么喂猪的比喂人的还赚钱？”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郭达亮道：“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在搞养殖，养猪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养猪和过去不一样，都在走科学化，规范化，规模化的道路。”郭达亮一讲起养猪顿时眉飞色舞。


牛文强听得头大：“成，我明白了，你还是少讲你的生意经，养猪这么好干，干脆我也改行养猪得了！”


郭建道：“你要是真想养猪，我们那养猪场就快转让了！咱们好好谈谈，价格合适就转给你！”


牛文强是典型的生意人，他头脑十分灵活，转了转道：“既然养猪这么好赚，你们干嘛让给我？”


郭达亮笑道：“你真是多疑，等到饲料厂的生产线全部启动，我们照顾饲料厂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养猪，再说了，养猪场虽然赚钱可是比起饲料厂差许多！”


牛文强道：“搞了半天你们已经看不上这种小钱了，想要赚大钱！”


张扬道：“做生意不能只看着眼前的利益，要有长远眼光，牛文强，我看你这方面就不如郭乡长！”


郭达亮笑道：“我也不成，刚开始的时候饲料厂也只是想小打小闹，可是楚总说了，要做就要上规模，而且还专门跟东江农业大学合作研制出了饲料配方，现在我们的饲料厂发展很快，估计三年内产值就可以过亿，十年争取产值超过十亿！”


牛文强听得瞠目结舌：“我说郭乡长，不吹牛逼你难受是不是？”


郭达亮道：“知道你不信，可我们都经过论证的，说不定我们五年产值就能超过十亿！”


牛文强只当郭达亮在吹大气，他知道郭达亮曾经有过精神病发的历史，把郭达亮这会的话都当成了痴人说梦。


牛文强道：“最近春阳县委书记朱恒正在大搞建设，他要拓宽道路，我这次损失不小，爱神卡拉OK和金凯越位于道路两边，虽然拆迁影响不到我的地方，可道路拓宽工程势必影响到我的生意，你们的养猪场如果真的打算转让，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张扬喝了口酒道：“跟你们生意人喝酒最没劲，张口闭口的生意经。”


牛文强道：“没办法，习惯成自然，我善于在喝酒中发现商机！”他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能不能帮我跟朱恒说说，多给我点补偿金！”


张扬道：“我和朱恒没那份交情，而且补偿金全都有规定，也不是我说多少就是多少的。”


牛文强道：“朱恒这个人好大喜功，在春阳霸道得很，从他上任以来一直都在不停的搞建设，今天这儿扒沟，明天那儿修路，我虽然不懂什么管理，可也能看出他在胡搞，这种人只讲究面子工程，想弄出点政绩，能够在政治上获得提升。”


张扬对朱恒一直都没有多少好印象，当初因为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事情还和他发生过冲突。事后以朱恒低头告终，张扬也念在他是李长宇的班底没有和他一般计较，不过从那时起就对朱恒有了看法。朱恒接秦清的班，不过他上任以后一直也没有太出色的表现，这个人搞政工出身，在经济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专长。不过这种县处级干部可不是张扬管辖范围内的事情了，他微笑道：“当官的没有一个人不想要政绩，朱恒这么做也很正常。现在当官的一上台要么抓经济，要么抓建设，经济这东西你下手抓，一天两天看不到效果，还是建设来得快！”


郭达亮自从开养猪场之后已经很少关注政治上的事情，不过这么多年的体制生涯，他经验还是有的：“建设真正能够抓好也行，就怕只做做样子，有了政绩获得了提升，马上就把这个摊子撂给别人，下面的官员再推倒重来！无形之中造成了国家资产的流失。”


张扬笑了笑，因为今天是年三十，大家都有事情，所以都没喝多少，这顿饭吃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已经结束。


张扬和楚嫣然离开了农机厂宿舍，春阳大街小巷处处都可以见到施工建设的情景，原本这整洁的小城也显得杂乱无章，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个朱恒很能折腾。其实他也说不出来这种折腾究竟是好是坏，毕竟谁也不清楚朱恒的想法。


楚嫣然也看出张扬的情绪并不高，文玲因为张扬而出了车祸的事情如今传的沸沸扬扬，楚嫣然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她轻声道：“是不是心情不好？”


张扬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大过年的，我心情好着呢！”


楚嫣然格格笑道：“张扬啊张扬，我认识你多久了？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张扬笑道：“你知道我想什么？”


“反正你那脑袋瓜子里就没有多少好东西！”


“其实我蛮纯洁的！”


楚嫣然啐道：“花心大萝卜一个，居然好意思说自己纯洁！”


张扬道：“那啥，我到现在对你可还是相敬如宾！”


楚嫣然道：“那是因为我善于保护自己！”


张扬笑道：“就凭我这身手，假如我真的想对你用强，你以为能保护得了自己吗？”


楚嫣然微笑道：“你是党员，你是国家干部，那么卑鄙下流的事情，你干不出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人高尚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话音刚落，电话铃响起，是秦清打来的。张扬看了楚嫣然一眼，还是拿起了电话：“秦市长！”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一句话告诉秦清现在说话不方便，同时也向楚嫣然表明，自己没有瞒着她什么。


秦清当然明白张扬的意思，知道他现在说话不方便，轻声道：“我待会儿再打给你！”


楚嫣然道：“清姐吗？”


张扬点了点头，楚嫣然微笑着把电话拿了过去，张扬有些看不懂楚嫣然了，他总觉着楚嫣然对自己和秦清的关系应该心知肚明，不过从楚嫣然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并不介意，过去她和秦清之间相处也算融洽。


楚嫣然接过电话，甜甜叫了一声清姐。


秦清在电话那端笑了起来：“嫣然在春阳啊！”这句话充分表现出她的分析能力。


楚嫣然点了点头：“清姐回江城了？”


秦清道：“没有，还在岚山呢，打算初二再回去，明天还要参加兰山的团拜会，人一旦进了官场，就变得身不由己了。”


楚嫣然道：“清姐这次打算呆几天，我春节期间要回静安，不知有没有时间见面。”


秦清道：“估计是要错过了，我初五之前就得返回岚山！”


楚嫣然道：“没关系，春节后，我陪外婆还要去东江玩，顺便去你那里看看！”


秦清欣然回答道：“好啊，你和外婆过来，我一定抽出时间来好好陪陪你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方才挂上电话，楚嫣然合上电话，向张扬笑道：“清姐人真好！”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不过没搭话。


楚嫣然小声道：“你喜欢清姐吗？”


张扬咳嗽了一声道：“其实美女我都喜欢！”


楚嫣然在他头上敲了一记：“贪婪！大色狼！”


除夕之夜，有了张扬和楚嫣然这对小儿女的陪伴，气氛变得融洽了许多，楚镇南和玛格丽特这对曾经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也打破僵局开始说话，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在这世界上已经没多少时间好活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放下了。


林秀和谢志国夫妇也专程从荆山赶到这里过年，他们的儿子谢晓军自从上次荆山寺的事情之后，对张扬佩服地五体投地，非得缠着张扬要学武功。


张扬被他缠得没办法，当即就在停车场上教了他几招防身术。


荆山市公安局长谢志国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扬在那儿表演，发现张扬教给儿子的功夫很实用，他赞道：“张扬，你这几招很有实战性，从哪儿学来的？”


“自创！”张扬笑眯眯看着谢志国道：“要不要练练！”


谢志国也是一搏击高手，看到张扬提出邀请，顿时跃跃欲试，他来到张扬面前，倏然出手想要制住张扬的咽喉，却被张扬一把拿住手腕，然后用右手制住他的咽喉。


谢志国没想到张扬出手竟然这么快，不由得有些汗颜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一旁响起林秀和楚嫣然的笑声，谢晓军也笑道：“老爸，你比我师父差远了！”


林秀啐道：“你这孩子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爸！”


张扬笑道：“承让承让，我胜在年轻，等我到了谢局长这年纪，还不如你呢！”


楚嫣然道：“走吧，饭菜都准备好了，该吃年夜饭了！”


谢晓军欢呼一声跑着去放炮，张扬和楚嫣然携手走入餐厅。


虽然是过年，温泉度假村仍然有厨师值班，饭菜相当丰盛，有了楚嫣然监督，楚镇南也不敢多喝，只喝了三小杯，张扬和谢志国喝了一些。


玛格丽特给他们每人都包了一个红包，张扬的红包比其他人还要厚一些，里面是八千美金。


楚嫣然举杯道：“外公外婆，我敬你们两人一杯，祝你们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和和美美，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楚镇南和玛格丽特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楚镇南道：“白头偕老是有了，其他的都不好说。”


玛格丽特道：“只要过得开心，过得快乐又何必奢求活多少日子！对我而言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儿孙们能够获得幸福！”


张扬道：“我也敬你们二老！”


楚镇南道：“张扬啊，你小子可得好好对待我家嫣然，否则我将来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玛格丽特啐道：“大过年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嫣然笑道：“外公别怕，这世上只有我欺负其他人的份儿！”


张扬道：“我疼都来不及呢，哪敢欺负她！”


玛格丽特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楚镇南道：“当初你的嘴巴要有张扬一半会说，我也不至于离开这里逃到美国。”


楚镇南叹了口气道：“在那个时候，一切都不由得我们掌控。”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想起往事也不禁黯然。


玛格丽特道：“算了，别提不开心的事情，我们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都看淡了！”


晚饭之后，张扬和楚嫣然来到游泳池前，张扬将烟花沿着游泳池一字排开，逐一点燃，绚丽的烟花在夜色中绽放，将夜空点缀的五彩缤纷，瑰丽多彩。


楚嫣然像个小女孩般欢呼雀跃。


楚镇南和玛格丽特并肩望着快乐的楚嫣然，脸上都露出会心的笑容，自从女儿静芝死后，他们将全部的关爱都倾注在嫣然的身上，现在看到嫣然终于走出了失去母亲的阴影，一颗芳心有了幸福的归宿，让两位老人倍感安慰。


楚镇南道：“看到他们，不由得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


玛格丽特白了他一眼道：“你年轻的时候何曾像人家这般浪漫过？”


楚镇南笑道：“难道你不记得了，当初淮海战役的时候，我带你站在高地看硝烟弥漫听炮声隆隆，那样的场面比这烟花不知要灿烂多少倍！”


玛格丽特想起昔日的情景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楚镇南指了指远处：“去那边走走，别打扰孩子们！”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楚镇南主动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为玛格丽特披上，玛格丽特抬头看了看楚镇南，并没有拒绝他这次的示好。其实她在心底深处从未恨过这个倔强的老头子，他们之间的裂痕源于那个时代，女儿静芝的离去更加深了他们之间的误解，时间果然可以磨平一切，当心中的伤痕渐渐沉淀之后，方才又记起对方的好处。


玛格丽特道：“老楚，今天怀明夫妇打电话过来问候过我！”


楚镇南皱了皱眉头，冷冷道：“别跟我提那个家伙！”


玛格丽特道：“老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当年嫁给你，现在回想起来，我从未后悔过，我想静芝也是一样，我能够理解怀明对她的感情，我相信怀明心中的痛苦并不比我们少半分。”


楚镇南没有说话。


玛格丽特道：“你可以一辈子不原谅宋怀明，可以把静芝的死归结到他的身上，可是你不能要求嫣然也这样做，她不仅仅是静芝的女儿，也是宋怀明的女儿，这么多年，她一直承受着父亲害死母亲的痛苦，而这种痛苦并非是宋怀明造成的，你也有一定的原因。”


楚镇南握紧了拳头，过了许久方才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以后不会勉强嫣然，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温泉朦胧的水汽让度假村显得有些神秘，张扬坐在温泉前的长椅上，楚嫣然靠在他的肩头，望着夜空中的繁星，轻声道：“真想留在这儿，哪里也不要去了！”


张扬笑了笑：“成，赶明儿，我在清台山弄块地，盖三间茅草房，整几亩山田，养两口肥猪，咱们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怎么样？”


楚嫣然道：“就你这耐不住寂寞的性子，会安心这样生活吗？”


“现在想想在官场混也没有多少意思，整天勾心斗角的，累！”


楚嫣然格格笑了起来：“这可不像你张大官人说话的风格！”她了解张扬，张扬对官职的迷恋是狂热的，这种狂热甚至说不出原因，刚才的那句丧气话大概是因为近期文玲事件的影响。


张扬道：“人的境界不可能老是止步不前，我也在提升啊！”


“就你？”楚嫣然嗤之以鼻。


张扬搂紧了她：“我说丫头，你对我好像很不以为然！”


楚嫣然格格笑道：“那是因为我看你看得透彻，你既然境界这么高，那干脆辞职吧，跟我一起去美国，帮我外婆打理公司的生意。”


“我一共产党员，我一国家干部跟你跑到资本主义国家干什么？你别想腐化我！”


“瞧瞧，瞧瞧，大尾巴露出来了吧！就知道你舍不得这份官职！”


张扬笑眯眯道：“眼神真好，大尾巴我没有，小尾巴倒是有一根，被你看到了！”


楚嫣然红着俏脸啐道：“流氓！”


薄怒轻嗔让张大官人心神为之一荡，他搂住楚嫣然香肩，正要向下吻去，手机却突然响了，张扬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接通电话，常凌峰紧张地声音传来：“张主任，不好了，德国海德代表团的三名代表被送进了医院，初步诊断是食物中毒。”


张扬一听头就大了，大过年的怎么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更让人郁闷地是，三名中毒的代表中还有一人是海德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施梅内德。


张扬马上决定要返回江城，这件事如果闹大了那就是国际影响。楚嫣然听说这件事也让他尽快赶回去，叮嘱张扬开车一定要慢。


一个小时的功夫张扬就赶到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在中毒科的走廊上遇到了正在训话的常务副市长严新建，严新建也火了，越是害怕过年的时候出事，偏偏就有事情发生，而且性质还那么严重。


工程机械厂厂长曹正阳耷拉着脑袋被训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当晚是他招待海德集团在厂食堂吃饭的，谁想到会吃出这么大事情，中毒科主任周永祥来到严新建面前，他低声道：“几名德国客人的中毒症状都不重，只是呕吐腹泻，应该是食物中毒，不过他们拒绝洗胃。”


张扬凑了上来：“没生命危险吧？”


周永祥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那帮德国人的情绪很激动！”


张扬听说这帮德国人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放下心来，常凌峰和肖桂堂也一起走了过来，肖桂堂还没走到跟前就嚷嚷道：“这可怎么办？搞不好会闹出国际影响！”


严新建瞪了他一眼：“你添什么乱？”


肖桂堂讪讪的闭上嘴巴。


张扬来了一句：“肖主任，怎么回事嘛？我才离开一天你就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就叫推卸责任。


肖桂堂心中这个恼火，德国人食物中毒干我屁事，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我下毒把他们弄成这样的，他叫苦不迭道：“他们在工程机械厂吃的饭，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大问题，再说了我也吃了，小常也吃了，怎么我们没事？”


这句话倒提醒了张扬，他向常凌峰道：“走，我跟你去看看！”


三名德国客人都在打着点滴，躺在正中花白头发的德国人就是还得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施梅内德。他的症状最重。


张扬凑了过去看了看他的面孔。


施梅内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也看着张扬。


常凌峰用德语把张扬介绍给他。


施梅内德叽里咕噜说道：“你们的食物有问题！”这名德国人还算冷静，并没有指责什么。另外两名德国鬼子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情绪激动的表示要追究江城方面的责任。

第279章 化解危机


张扬看了看施梅内德的脸色，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脉门，看了看他的舌苔，发现施梅内德的确是中毒的症状，他转向常凌峰道：“他们晚上吃了什么？”


常凌峰把写好的食谱递给了他，张扬看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异样，他拿起钢笔写了一个方子，交给常凌峰道：“去买，煮茶给他们喝！”


此时院长左拥军也赶了过来，他接过张扬开得方子道：“交给我吧！”


张扬所写的是一种解毒汤的配方，几名德国人原本中毒症状就不重，吃了他的解毒汤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精神，施梅内德十分奇怪。


张扬解释道：“你们并不是中毒，是水土不服，蛇肉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吃的，你们的体内缺乏一种酶，这就是别人吃了没事，你们吃了上吐下泻的原因。这是过敏，不是中毒！”张扬也是信口开河，不过他一来到就用解毒汤把三名德国人治好，德国方面自然深信不疑，原本一场轩然大波被张扬给压了下去。


张扬让常凌峰送德国客人去贵宾观察室休息，德国人离去之后不久，代市长左援朝也赶到了，他也是又惊又怕，假如任何一位德国客人在江城出了事情他都要负有连带责任，左援朝指着曹正阳的鼻子痛骂了一通，曹正阳可谓是流年不利，在一连串的呵斥声中迎来了新年。嘴里始终在说着，所有食物都严格把关，应该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严新建道：“你口口声声说没有问题，那么这些德国客人怎么会食物中毒的？”


曹正阳道：“可能水土不服，也可能是食物过敏，张主任刚才不是说了嘛！”他这会儿想起张主任来了。


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左拥军道：“我已经让化验室加班检验，争取早点查出原因！”


代市长左援朝来了一句让曹正阳心惊肉跳的话：“不排除有人恶意投毒！”


事情居然让左援朝猜准了，通过化验，发现几名德国人的呕吐物中含有毒鼠强成分，不过含量很少，不至于造成生命的危险，事态陡然变得严重了，左援朝严令封锁消息，第一时间把公安局长荣鹏飞找来，这件事已经构成了犯罪，必须要由公安机关介入。


想查出这件事并不难，当晚公安机关鉴证科就进行了取证，让所有人诧异地是，当晚的饭菜中并没有发现毒药成分，追根溯源，问题竟然出现在招待用酒清江特供上。


工程机械厂厂长曹正阳得知这一消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自己总算不要背这个黑锅了，他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我们的饭菜不会有问题，我怎么就没想到是酒出了问题呢？当晚他们三个德国人喝得最多，我也喝了点，不过我没什么症状！”


张扬打心底瞧不起这厮，刚才情况没有明朗的时候，被训得惶惶不可终日的狼狈相，现在一听说问题出在酒上，顿时就变得底气十足。


曹正阳大概是被压抑太久了，这会儿表现得就有些过，他继续落井下石道：“酒厂在搞什么？这样的酒都往外卖，以后谁还敢用他们的酒？”


张扬正想嘲讽他两句，公安局长荣鹏飞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淡然笑道：“一般来说酒全都是流水线生产，在一瓶里面投毒的可能性不大，现在首先不能排除的就是有人投毒，你把当晚出席宴会的名单列给我，我要仔细排查。”


曹正阳愣了愣。


荣鹏飞又道：“鉴于这次案件的特殊性，我希望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进行保密，如果这件事的内情被德国人知道，影响会极其恶劣，甚至会危及到江城以后的招商引资！江城的利益代表大家的利益，我希望大家要有全局观。”


张扬点了点头补充道：“德国代表团方面虽然有所怀疑，可是我已经让他们初步相信这是一次过敏事件，毕竟他们来得十二个人中只有三人中毒。”他看了曹正阳一眼道：“曹厂长，你们的应变能力也真够可以的，德国人倒下三个，你们就算装也要倒下四个才行，现在好了，他们上吐下泻，你们一个个安然无恙，德国鬼子心里能平衡吗？”


曹正阳虽然讨厌张扬跟自己说话的口气，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正确。


副市长严新建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考虑怎样补救，力求把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不由得苦笑道：“这个除夕之夜真是难忘啊，大家也都累了，回去过年吧！”


张扬笑道：“严市长新年好！”


现场凝重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起来，大家互相问候新年快乐。


张扬和荣鹏飞一起离开了公安局，荣鹏飞的家就住在不远处的公安局宿舍，他并没有选择入住市委家属院。


张扬把荣鹏飞送到家门口，然后从车后取出一箱清江特供：“荣局，拿回去喝！”


荣鹏飞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小子真是操蛋！”他还是把酒接了过来，并没有马上回家，问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张扬道：“很简单，这件事和酒厂的关系应该不大，他们没理由专门在一瓶酒里面下毒，我认为这件事和海德集团的考察有关系，有人想破坏这次合作！”


荣鹏飞眉峰一动：“不错，只要查出当天晚上有谁，再查出当初安代集团合作是谁最积极，谁可能从中得到最大的利益，疑犯就会浮出水面！”


张扬和荣鹏飞分手之后，独自一个人向住处驶去，虽然已经是凌晨，爆竹声依然不绝于耳，张扬不觉想起过去，隋朝的那段时光似乎已经离他远去。


张扬拿起电话，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方才拨通了秦清的手机。


秦清的声音透出几分慵懒，她刚刚入睡没有多久：“张扬，还没睡？”


“新春快乐！”


秦清笑了起来：“你还在春阳？”


“没有，一个人正开车行驶在江城的大街上！到你家门口了，本想给你爸拜年，又怕打扰他！”


“真的？”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清的声音抑制不住激动：“我在家，我在江城！”


张扬猛然踩住刹车。


秦清穿好衣服就冲了出来，当张扬看到她窈窕的身姿出现在巷口处的时候，内心涌起难言的温暖，他们同时向对方跑去，紧紧拥抱在一起，彼此的内心无比充实而幸福。张扬牵起她的纤手，带着她进入吉普车中。


“去哪里？”张扬低声道。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秦清其实在年三十就已经返回了江城，她得悉张扬和楚嫣然在一起的时候，为了避免张扬分心，所以才谎称自己要留在岚山开新春团拜会。


只有在张扬的怀中，秦清方才能够卸下所有的负担和假面，才能够真真正正做回一个女人。


秦清云鬓蓬乱，一双晶莹的玉臂搂住张扬的脖子，星眸半舒，柔光诱人，张扬压着秦副市长完美的娇躯，微笑道：“你越来越懂得配合我工作了！”


秦清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的娇躯蠕动了一下，将张扬推了下去，纤长的美腿缠绕在他的身上，柔声道：“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些事可能是命中注定，就算我不想它发生，一样会来到我的头上。”


秦清道：“文玲的事情我听说了，可能一切真的如你所说，当初你一手救了她，如今把她带走的又是你！”


张扬道：“虽然干妈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不过我想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秦清道：“文副总理夫妇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我想他们不会针对你！”


张扬道：“我不是怕针对，我是觉着对不起干妈！”


秦清轻轻抚摸张扬的胸膛道：“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张扬道：“大不了我退出仕途！”


秦清道：“你舍得吗？”


张扬微笑道：“有什么不舍得，我要是退出仕途，就做你背后的男人辅佐你，让你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秦清笑道：“你真的愿意这么付出？”


张扬道：“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我对你都毫无保留！”


“呸！”


“那啥……你就算官再大，也得老老实实在我下面！”


秦清美眸圆睁：“偏不，今天我就要好好欺压你一番！”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节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杜天野一大早起来，先去给父亲烧纸上香，然后去给母亲磕头拜年。


冯玉梅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人在接受现实之后，心中的悲伤会冲淡许多。


她拿了个红包给杜天野，拍了拍床边道：“天野，你过来，妈有话想对你说！”


杜天野应了一声，在母亲身边坐下。冯玉梅握着儿子的手，久久凝望着他的面庞，足足端详了两分钟，方才低声道：“天野，知道你这个名字的意思吗？”


杜天野摇了摇头。


冯玉梅道：“你爸爸和妈妈相识于天津的那场平津战役，他们都隶属于东北野战军，为了纪念他们的这份记忆，所以才给你起名为天野！”


杜天野内心剧震，他从母亲的语气中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可是他又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三十八岁了，难道……冯玉梅点了点头道：“我和你爸爸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不姓杜，你姓陈，你妈妈是我的好朋友邱敏，你爸爸是陈崇山！”


杜天野被这突然的消息震惊了，他木呆呆的坐在那里，握着母亲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冯玉梅道：“天野，时代造就了你们家庭的悲剧，你母亲因为有台湾背景，所以她不想连累你的父亲，在已经知道怀有身孕的情况下还是选择离开了你的爸爸，她去了北原，生产的时候，因为难产离开了人世，你楚叔叔把你交给了我们照顾，你爸爸当时处境很差，老楚又联系不上他，所以把你送到了北京，交给我们两口子照顾，我们这么多年一直保守者这个秘密，害怕这件事会对你造成伤害，如今你爸爸已经走了，年前我们去江城的时候，就想撮合你和老陈父子相认，没想到……”说到这里，冯玉梅的眼圈又红了。


杜天野已经相信母亲所说的话，他只是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哽咽道：“这么多年，为什么要瞒着我……”


冯玉梅道：“我们想你健健康康的成长，再说我们一直都联系不上老陈，他也始终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个儿子，直到楚镇南和他相见，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天野，别怪你爸爸，他爱你的妈妈，爱你，这么多年他一直生活在痛苦和怀念之中……”


杜天野用力咬住嘴唇，竭力控制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崇山见到自己的时候表现会如此失常，为什么自己和他之间始终有说不完的话，父子连心，血脉亲情无法改变。


冯玉梅道：“孩子，这世上你还有亲人……”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杜天野跪在她的面前道：“妈！你永远是我的好妈妈！”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文国权夫妇在这时候前来拜年，在过去每年文国权夫妇都会过来向杜山魁夫妇拜年，这是一种礼貌，也是两家关系的验证。今年两家发生了剧变，可文国权斟酌再三，仍然决定前来给冯玉梅拜年，他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杜家的歉意。


冯玉梅眼圈发红，可是脸上却带着微笑：“文副总理，慧宁，你们来这么早，快请坐！”


杜天野向文国权道：“文叔叔新年好，罗阿姨新年好！”


文国权笑了笑，和罗慧宁在沙发上落座，文国权关切道：“嫂子，身体还好吗？”


冯玉梅点了点头道：“还过得去！”


虽然冯玉梅母子表现得很客气，可文国权夫妇还是从这种客气中感到了生分，文国权道：“嫂子，我们今天是特地来给你拜年的！”


冯玉梅道：“难得你们每年都记得，今年家里出了事情，不然天野早就过去了。”


文国权道：“对不起，嫂子！”


冯玉梅摇了摇头道：“过去的事情全都过去了，咱们谁都别把不开心的事情搁在心里，老杜活着的时候，经常说，人要往前看，我们也应该往前看！”


文国权点了点头。


冯玉梅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最近都不好受，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希望咱们这新的一年里越走越顺。”


罗慧宁陪着冯玉梅说话的时候，文国权和杜天野来到外面的花园中，文国权望着花园内的盆景，不由得感慨道：“这些盆景该修理了！”


杜天野道：“爸爸生前最喜欢摆弄他的这些盆景，现在他走了，这些盆景也失去了昔日的风骨，我也没有时间侍弄它们。”


文国权道：“天野，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抱歉，是小玲对不住你！”


杜天野淡然笑道：“文叔叔，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会接受现实。”


文国权道：“你能这样想就好，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杜天野道：“后天我就会返回江城，重新走上我的工作岗位。”


文国权微笑道：“很快你就会发现，工作是减轻痛苦地最好方法。”


德国海德集团的三名代表喝下张扬的解毒汤之后，第二天又精神抖擞龙精虎猛，因为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都没事，所以他们也开始相信这次是因为过敏了，德国人有一个好处，他们把生意和其他事情分得很开，虽然发生了这件事，仍然没有影响到他们对工程机械厂的考察。


施梅内德对企业的各方面条件还是很满意的，其实海德集团一直都想在中国设厂，也考察过，不过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江城工程机械厂很符合他们的要求。


德国鬼子的办事效率很高，春节当天，十二名代表就分头进行考察，为此，江城工程机械厂不得不决定加班，还原平时最真实的生产状况。


代市长左援朝特地在春节中午招待德国代表团，有了昨天的经历，今天在饮食上把关格外严格，招商办副主任肖桂堂也早早的过来帮忙，只是张扬没有过来，左援朝忍不住问道：“张扬呢？他可是喝酒的主力！”


肖桂堂道：“不知道，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左援朝点了点头。


张扬接到肖桂堂电话的时候还在秦清家里拜年呢，他和秦清昨晚虽然睡在一起，可秦清一大早就离开了，张扬又休息到八点多钟方才去拜年，他先给省委书记顾允知、代省长宋怀明电话拜年，然后又去了市委大院给李长宇、徐彪等常委拜年，来到秦清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了。


秦清正在家里陪着父亲聊天，秦白因为过节加班并不在家，看到张扬，秦清美眸之中流露出几分羞涩。


张扬装腔作势道：“秦市长，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岚山呢！”


秦清心中暗骂他此地无银三百两，装腔作势也要有个度，要知道过犹不及，父亲好像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觉察，但愿他不会猜到什么。


好在秦传良的表现并没有任何异样，他微笑道：“张扬来了！”


张扬道：“秦叔叔新年好！”


秦传良热情地招呼道：“你吃饭没？秦清刚下了饺子，一起吃点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秦市长亲手包的？”


秦清淡然笑道：“你吃什么馅儿的？荤的素的？”


“荤的，我喜欢吃肉！”


秦清俏脸一热，慌忙转身向厨房走去。这厮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当着父亲的面调戏自己，不过张扬这句话说得隐晦，秦传良当然听不出什么意思。


秦传良道：“张扬，你们招商办负责招商引资，也帮助我们把老衙门向外面推介推介，看看谁愿意投资修缮！”


张扬笑道：“秦叔叔，老衙门修缮工程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秦传良道：“市里拨的那点钱根本是杯水车薪，老衙门和别的地方不同，很多客商都不看好以后的发展前途。”


张扬道：“就是个衙门，也就是过去的市政府，的确没啥参观的价值。”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衙门里面的文物很多，很有考古价值。”


“有考古价值的未必有旅游价值，现在的投资商都不是傻子，人家不会白白拿出钱来，他们投资就想看到回报。”


秦传良叹了口气道：“现在的人越来越现实了！”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尽量帮着留意！”


秦清端着饺子走了过来，张扬起身去接盘子，这会儿肖桂堂的电话打过来了，肖桂堂只说是左市长中午要请德国客人，让他务必去一招作陪。


张扬挂上电话，却见秦清看着他，笑道：“市里让我去给德国鬼子陪酒！”


秦清‘哦’了一声：“饺子下多了！”


张扬道：“放心吧，我吃完再走！”


秦传良道：“对，吃饱饭再去工作，总不能饿着肚子陪德国人喝酒。”


张扬夹了一个饺子放入口中，赞道：“真好，皮薄馅儿大，看不出秦市长包得一手的好饺子。”


秦传良微笑道：“小清从小时候就能干！可长大了，官也月当月大，平时我这个当爸爸的也很难吃到这么可口的饺子了。”


秦清道：“还说，这还不是怪你自己，我让你留在岚山养老，你偏偏要回来江城，这么大年纪了，手脚又不方便，整天跟着施工队风吹日晒的，万一有个闪失让我和小白可怎么办？”


秦传良道：“瞧你说的，难道我还不懂得照顾我自己啊？”


张扬很快就把一盘饺子吃完，秦清又给他端了碗饺子茶：“原汤化原食！”


张扬喝饺子茶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副市长严新建催他过去。


秦清笑道：“看来市里真的离不开你！”


张扬道：“昨儿那帮德国鬼子因为贪吃有几个食物中毒，今天中午这顿饭左市长是为了安慰他们的！”


秦清道：“发生了这种事情，无论责任在谁，还是尽快安抚的好，左市长做得对！”知道市里找张扬的确有事，秦清慌忙催促他快去。


张扬离开了秦家。


秦传良和秦清一起把他送到门外，望着张扬离去的背影，秦传良意味深长道：“张扬，这小伙子真是不错！”


秦清道：“是啊，很有上进心，工作能力又强！”


秦传良望着女儿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秦清道：“那你什么意思？”


秦传良道：“你也不小了，事业虽然要紧，可个人的事情……”


“爸！我都说不考虑这件事了！”


“我看张扬就不错！”


秦清道：“他比我小太多，我把他当弟弟看，爸，你可别胡说八道，让人家知道，我们以后连朋友也没得做！”


秦传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德国代表团中午的时候还是全部来到了市政府一招，因为张扬的解毒汤，德方三名中毒人员出现短暂症状之后就已经痊愈，所以他们对江城方面做出的食物过敏的解释也基本相信。


左援朝亲自接待了德国海德集团一行，他和海德集团首席执行官施梅内德握手的时候笑道：“昨晚是一场虚惊，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相关人员的责任，请各位客人放心，以后不会发生同类状况！”


施梅内德是个豁达的人，他笑道：“我咨询过国内的相关专家，他们说实用蛇肉昆虫类会有过敏现象，这件事我们自己也有责任，要怪只能怪你们中国菜太好吃！”


左援朝哈哈大笑，邀请施梅内德入内。


张扬来的稍晚一些，不过他的到来还是引起了德国客人的注意，施梅内德主动站起身来向他迎了过去，张开双臂道：“张先生，我的朋友，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让我给你一个真挚的拥抱！”，施梅内德虎背熊腰，一米九多的大个，二百多斤的份量，张扬跟他一比也小上了一号，跟施梅内德抱了抱。施梅内德很夸张的把张扬给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张大官人这是没跟他较劲，真要是显示实力，别说施梅内德二百斤，就算他再重一倍也轻轻松松拿下。


常凌峰在一旁及时为施梅内德翻译，他对张扬也算是有些了解的，生怕这厮误会了施梅内德的意思，把人家痛揍一顿。


张扬虽然不懂德语，可他现在感悟能力很强，一眼就看出人家是好意，不过施梅内德把他放下的时候，他也抱起了施梅内德，原地转了一个圈，所有人都被张大官人的力量惊呆了。施梅内德更是目瞪口呆，张扬抱起他，可比他抱起张扬要困难得多，他不无钦佩道：“都说中国人个个都是功夫高手看来传闻是真的！”


众人入座，张扬和左援朝、严新建、施梅内德这些人同桌，左援朝致完祝酒词之后，所有人开始喝酒，这些德国人显然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心里有了阴影，虽然饭菜很好吃，他们却都不敢敞开肚皮吃。


常凌峰看出他们心存顾忌，不禁笑着向施梅内德解释道：“请各位放心，这些食物不会有过敏的风险，我们百分之百保证！”


在看到其他人吃了都没事之后，德国人方才渐渐放松了一些，德国人一旦放开之后，表现出的战斗力也着实惊人，不但表现在吃菜的速度上，酒量也十分厉害，他们多数喝得都是啤酒，一大扎啤酒一口气就灌了下去，张大官人酒量虽然很惊人，可是那是白酒，啤酒这玩意儿他怎么喝都不会醉，可喝下去会涨肚子，再加上张扬刚才吃过饺子，战斗力自然大打折扣。喝了几杯啤酒，感觉涨得难受，还是换回了白酒。


左援朝很高兴看到德国人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中毒事件受到影响，市委书记杜天野回北京料理父亲丧事的这段时间，他不希望出什么差错，毕竟春节过后很快就会召开人代会，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掉这个代字，成为江城名副其实的市长。当然左援朝心底也是很希望这次和海德集团合作成功的，工程机械厂是江城重点国企，可以说工程厂改革的意义要超过江城其他的任何企业，这样一个大厂的问题能够顺利解决，对江城以后的企业改革是有着带动作用的。


工程机械厂厂长曹正阳虽然全程陪同德国人考察，可到现在他也不清楚德国人是什么意思，因为崔志焕被抓，韩国安代集团和他们之间已经谈好的合作基本宣布流产。曹正阳也已经将全部的希望放在了海德集团。他低声询问常凌峰道：“常主任，你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常凌峰微微一笑道：“昨天人家才来到江城，今天你就要人家表态，哪有这么快，当初安代集团来考察的时候，断断续续好像进行了将近一年吧。”


曹正阳点点头，常凌峰说得不错，自己也的确太心急了一些。可厂子的改革始终止步不前，作为厂长他也心急。


左援朝问起德国考察团对江城的意见。


施梅内德道：“江城是个古老的城市，我们来到江城的时间虽然不久，可是也感到了江城各位领导，以及江城人民的热情，我很喜欢这座城市。”这些话对于久经沙场的施梅内德来说毫无难度，听起来很客气，可说出来却没有丝毫的实质内容。


左援朝微笑道：“多谢施梅内德先生对我们江城的评价，不知你对江城工程机械厂怎么看？”


施梅内德缓缓落下酒杯道：“工厂基础薄弱，设备落后，工人的工艺水平一般，管理水平更是不入流，生产出来的东西全都是淘汰货！”


当常凌峰把他的这番话翻译出来，曹正阳的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这德国鬼子也太他妈伤人了，你指责我工艺水平就算了，居然还说我管理水平不入流，你他妈只参观了半天多点时间就能看出我管理水平？心里生气可嘴上却不好说什么。


左援朝哈哈大笑：“施梅内德先生真是直爽！”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曹正阳道：“老曹，听到没有，你们厂子需要改进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曹正阳道：“东西方文化不同，管理方式当然不一样。”


常凌峰并没有将他的这句话翻译过去。


午饭后，左援朝和施梅内德去会谈，张扬则和常凌峰在一招的茶室坐了，沏了壶碧螺春，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聊天。张扬也搞不清楚施梅内德的态度，轻声道：“这帮德国鬼子究竟什么意思？”


常凌峰微笑道：“发生了昨晚那件事，他们仍然继续考察工程机械厂，证明德国人把生意和生意以外的事情分得很开，同时也证明他们对工程厂的兴趣很大，我估计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张扬抿了口清茶道：“能谈成最好，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


常凌峰目光在张扬脸上流连了一会儿，低声道：“张主任最近情绪不高。”


张扬道：“可能是节前工作忙，猛然闲下来有些不适应了。”


常凌峰点点头，心中却明白让张扬情绪低落的原因是什么，他岔开话题道：“你教给我的那套打坐方法真的很有效，我最近身体状态很好，睡眠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张扬笑道：“早就告诉过你是小毛病了，现在身体好了，刚好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放心吧，今年你交给我的招商任务我一定完成。”


张扬道：“肖桂堂这两天跟得很紧，是不是打算把海德集团的招商成果分走一半？”


常凌峰笑道：“没功劳苦劳总是有的，真要是成功了，还是要分给他一部分成绩的。”


张扬没发表意见。


常凌峰又道：“今天严副市长提出年后要去欧洲考察招商的问题，咱们招商办可是主力，张主任有什么打算？”


张扬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向后靠在沙发上，舒了一口气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过节这几天，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有一件事始终在困扰着他，大年初一，他到现在还没有给文家拜年，按理说这是不对的，毕竟文国权和罗慧宁是他的干爸干妈，这并不是张扬疏忽，而是因为文玲的事情，让张扬和文家的关系变得尴尬。他害怕打电话过去，只会影响到别人的心情。


常凌峰起身道：“你休息下，我出去看看！”


张扬点了点头，常凌峰刚走，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张扬接通电话，电话却是罗慧宁打来的。


罗慧宁第一句话就责怪他道：“张扬啊，这大过年的还要当妈的给你拜年不成？”


张扬听到罗慧宁的声音，心头一热，一时间激动地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罗慧宁似乎很生气：“这天下间还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张扬道：“干妈，对不起，昨天晚上接待德国鬼子一直到凌晨，我这会儿刚睡醒，刚刚拿起电话要给您拜年呢，谁想到您这么沉不住气！”


罗慧宁道：“你这小子，骗我是不是？”


“我哪敢呢，干妈，要不我给您磕头，可您也看不见是不是？”


罗慧宁道：“先欠着，下次磕！”


张扬嗯了一声，低声道：“玲姐怎么样？”


提起文玲，罗慧宁的声音透出几分的无奈：“听医生说，这次比上次还要重，已经没有苏醒的希望了，我和你干爸商量了一下，决定就让她这样睡下去，也许将来她有一天还会苏醒。”


张扬道：“对不起！”


罗慧宁道：“别说这样的话，张扬，妈知道，最近你心里肯定不好受，这个电话，我早就想给你打，可我也一直不知该跟你说什么！”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张扬，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好儿子，这一点从不曾改变过。”


张大官人自问感情已经修炼的水火不侵，可还是因为罗慧宁的这句话感到激动：“干妈……”


罗慧宁笑道：“有时间来北京陪我说说话！”


“干妈……”


“怎么？这么大人不会哭鼻子吧？”


张扬道：“新春快乐！”

第280章 新春伊始


同样的新年，有人欢乐有人愁，工程机械厂副厂长张传义被带到了公安局，通过排查，现在所有的疑点都锁定在他身上，张传义一进公安局就崩溃了，没多久就把这次投毒的事情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最早去韩国安代集团考察的是他，他和韩国方面的关系很好，在双方谈判中，他曾经将工程厂的内部机密资料多次泄露给韩国安代集团，从而换取了不菲的利益。眼看就要合作成功，谁曾想中途杀出了海德集团，张传义害怕合作不成功，自己收受韩方贿赂的事情会败露，所以决定铤而走险，不过他在酒里下毒鼠强这件事也足够愚蠢，以为掌握好份量就不会被人查出，没想到最终还是被追查到了。


荣鹏飞也没有想到追查投毒案居然查出了一件商业间谍案，左援朝知道这件事后气得拍起了桌子，难怪韩国安代集团对己方的情况了解的如此清楚，搞了半天有内奸。


左援朝把怒火自然要发泄在了曹正阳头上，把曹正阳叫到面前，狠狠训了半个多小时，曹正阳虽然不知道张传义和韩国人有内幕交易，可他也收过张传义的一些礼品，礼物虽然不算贵重，可现在张传义落案，性质就变得微妙起来。原本曹正阳地安代集团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现在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已经彻底断绝了和安代集团合作的念头。


左援朝怒道：“张传义这种人，就是新时代的汉奸，出卖工厂的利益，出卖国人的利益，还有没有廉耻？还有没有良知？”


曹正阳唯有老老实实听着。


左援朝道：“安代集团用这种手段，无论他们的企业拥有怎样的实力我们都不会和他们合作，我们招商引资，需要的是真正坦诚的生意伙伴，是能够维护共同利益的朋友，而不是这种靠着下三滥手法，依靠窃取别人商业情报而维护自身利益的家伙。”


曹正阳连连点头：“左市长，我也这么想，过去我们对安代集团的了解是不够的，了解他们的用心之后，我们不可能和他们继续合作！”


左援朝道：“你啊，身为一厂之长对下面的情况缺少了解，如果不是海德集团的事情，还引不出这么幕后的事情，如果和安代集团合作，你等于把工程厂给糊里糊涂的卖了！”


曹正阳脊背上满是冷汗，这件事恐怕他也推卸不了责任。


左援朝又道：“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工程厂的内部可能不止张传义一个人有问题，你好好查清楚，尽快给我一个交代！”


曹正阳道：“左市长放心，我一定好好检讨自己！”


左援朝在当天下午又临时召开了一个碰头会，参加会议的都是当天参与招待海德集团的那些人。左援朝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张传义的事情受到影响，毕竟这件事已经查了个水落石出，而且没有造成更恶劣的影响，他微笑道：“今天是大年初一，因为德国客人的来访，大家全都没有得到休息，把本该用来陪家人的时间用来陪德国客人，同志们辛苦了！”


所有人同时鼓掌。


左援朝笑道：“新年新气象，咱们在新春的第一天就在为江城的改革发展而努力，我认为这种奉献是值得的，大家心中不会有任何怨言，你们说是不是啊？”


下面都笑了起来，张扬来了一句：“左市长，这过节的加班费您啥时候给发了啊！”


所有人轰然大笑。


左援朝笑道：“每人一百块加班费，拿回去好跟老婆交代！”他的幽默自然又引来了一片笑声。


左援朝道：“刚才我和海德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施梅内德先生进行了一番详谈，他对我们江城工程机械厂是很满意的。接下来两天他们还会对我们江城的总体投资环境进行考察，而且，他已经向我们正式提出邀请，请我们去海德集团参观！”左援朝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又道：“早在去年我们就提出请进来走出去的口号，我们的赴欧经贸考察团也因为种种原因搁浅，节后，我打算重新准备这件事，只有走出去才能看到别国的先进经验，才能看到我们和其他先进国家的差距，才能开拓我们的思路，我们的经贸考察团以企业为主，就交给严副市长负责，节后你们尽快组织这件事，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听到马上要有经贸考察团，与会人员又开始低声交流了。


左援朝道：“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可我们对海德集团的接待工作还是基本顺利的，他们应该还会在江城呆两天，具体的工作也由严副市长负责，大家辛苦了一天都累了，咱们散会，注意保持通讯工具畅通。”


张扬把接待海德集团的任务交给了常凌峰，现在他是无事一身轻，罗慧宁的那个电话打开了他的心结，张扬郁闷多日的心情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看了看时间，才到下午四点多钟，张扬给楚嫣然打了个电话，楚嫣然和外公外婆他们在荆山市呢，楚嫣然让他不要奔波了，回静安呆两天，元宵节就来江城。


张扬挂上电话，看到左援朝和严新建两人站在花坛边说话，左援朝目光和他相遇，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过去。


张扬来到两人面前，恭恭敬敬道：“左市长好，严副市长好！”


左援朝笑道：“这次海德集团的事情多亏了你啊！”


张扬道：“没什么，原本就是我工作范畴内的事情。”


左援朝道：“我们正说赴欧经贸考察团的事情，这次的考察团严副市长挂帅，他第一个点的就是你！”


张扬知道严新建在卖人情给自己，不过他身为招商办和企改办的当家人，赴欧考察团没有他才奇怪呢。


严新建笑道：“张扬，这次市里给我们的担子可不轻，任务指标都下来了，如果我们拉不到投资项目，回来要受罚的。”


张扬道：“我还当是什么好事呢，得，严副市长，等下次赴欧旅游的时候您叫我，这次就算了！”


严新建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可以？”看到张扬一脸的坏笑，顿时明白这厮是在故意开玩笑，乐呵呵摇了摇头道：“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次考察团的先锋官就是你。”


张扬道：“我也就是一干粗活的料，领导派我去，我只能答应，不过常凌峰我得带上！”


严新建道：“还用你说，他是个人才啊！”


左援朝也点了点头道：“张扬，真看不出你还是个伯乐，连常凌峰这种出色的人才都能被你罗织到！”


张大官人不无得意地笑道：“我是以德服人！”


左援朝笑道：“以德服人？你真能做到才好！”


严新建心说，以暴制暴我信，以德服人才是笑话。他因为还要安排接待任务，先行离去。


张扬陪着左援朝向停车场走去，左援朝有意无意道：“给宋省长拜年了吗？”


张扬道：“一早起来就忙活这些事了，给顾书记、宋省长打电话拜年，他们的电话太难打！”


左援朝笑了笑，心中很是羡慕，虽然他也想给顾允知、宋怀明直接拜年，可关系没到那份上，考虑再三还是没冒昧打电话。左援朝道：“刚才我给杜书记打了个电话，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杜书记是个孝子，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


左援朝道：“杜书记是个坚强的人，我相信他已经从悲伤中解脱出来了，咱们江城这么多老百姓还等着他呢。”他本想问问张扬和文家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又觉着有些不合适。此时他的手机响起，却是他大哥左拥军喊他回去吃饭，左援朝挂上电话笑着向张扬提出邀请道：“我大哥喊我去吃饭，一起去吧？”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打扰你们家庭聚会了，对了，晓晴回来了吗？”最近一段时间他很少和左晓晴联系，所以也不清楚左晓晴的消息。


左援朝笑道：“本来说回来的，可突然要和几名同学一起去加拿大滑雪，所以就决定在那边过年了！”


张扬点了点头和左援朝在停车场分手，他晚上答应了秦清要一起吃饭，开车来到秦清家门口，发现秦白的警车也停在那里。


张扬来到门口的时候，正遇到一位身穿粉红色羊绒大衣的女孩出门，张扬看这女孩子有几分熟悉，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女孩向他笑了笑道：“来了！”


张大官人一头雾水，心说自己这么有名气，谁都认识他。


秦白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笑道：“张扬，你怎么才来啊！”


张扬指着那女孩的背影道：“怎么个情况？”


秦白的脸居然有些红了：“沈薇！我……女朋友……”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行啊，小子，两天不见居然泡上了女朋友。”


秦清听到张扬的说话声也走了出来，笑道：“沈薇真是不错，小白的眼光还真行！”


张扬道：“我怎么觉着有些熟悉呢？”


秦清瞪了他一眼道：“天底下但凡漂亮点的女孩子你哪个不熟悉？”


张扬讪讪笑了笑。


秦白道：“你见过她，记得当初我姐被绑架的时候，我们两人去精神病院的事情吗？”


张扬经他提醒，恍然大悟：“沈薇就是那个小护士？”


秦白红着脸点了点头道：“就是抢走我警官证那个！”


张扬笑道：“辣妹啊，那小护士强悍的很，以后有的你受了！”


秦清笑道：“我说张扬，你这么大人了还在背后说人坏话！”


张扬笑道：“我不说了，秦叔叔呢？”


秦清禁不住笑道：“我爸看到小白带来了女朋友，高兴的跟个小孩似的，他亲自下厨做饭去了！”


张扬点了点头，跟他们姐弟俩回到房间内喝茶聊天，沈薇买了酱油回来，拿起围裙很麻利的扎好，去厨房帮忙了，秦清对这个未来的弟媳妇也是相当满意，轻声道：“小白见过她的父母了吗？”


秦白点了点头道：“她父母都是卖猪肉的，有一个哥哥是卖水产的！”


张扬笑道：“好嘛，以后吃菜可不愁了！”


秦传良从外面走了进来：“只要人家女孩子好，管人家出身干什么？在文革那会儿你们都是黑五类！换成现在谁家闺女愿意跟你？”


秦白道：“我可没说什么！”


秦清起身去厨房帮忙，秦白和张扬收拾好桌子，这边，沈薇已经把菜端上来了，张扬闻着香气扑鼻的菜肴，不禁赞道：“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秦白，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沈薇俏脸一红转身出去了。


秦传良道：“张扬，人家女孩子家面薄！”


张扬笑道：“秦叔叔，您这就护上了，得，我不说，我不说！”


沈薇的厨艺很不错，张扬吃得赞不绝口，秦传良心情大好，破例多喝了几杯。人喝多了酒，话自然也就多了一些，他问道：“小薇啊，什么时候约你爸爸妈妈出来吃个饭，咱们两家人见见面。”


沈薇红着脸点了点头。


秦清封了个红包给她，见未来弟媳妇怎么都要表示一下。


秦传良感叹道：“什么时候小清也能把个人问题解决了，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秦清俏脸一热，父亲当着张扬的面这么说，显然是有所指，她端起酒杯道：“事业和感情不能兼顾，您老就别操心了。”


张扬道：“清姐，等你以后当官当烦了，忽然想找个人嫁了，我又没结婚，你不妨考虑考虑我。”


秦清心头一暖，嘴上却啐道：“你这个小毛孩子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起来，连秦白都看出姐姐的情绪变化，其实秦家人对秦清和张扬的关系已经心知肚明，不过他们两人从不愿承认，他们也不好询问。


秦清的电话刚巧响了，她出去接电话，借以掩饰内心中的羞涩。


秦清接完电话回来，神情却变得无比凝重，她声音凝重道：“不好了，岚山日化厂发生爆炸事故，我得马上赶回去处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秦传良叹了口气，女儿昨天刚到今天就要走，他的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张扬道：“我送你吧！”


秦清点了点头，她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登上了张扬的吉普车：“火车站，我赶六点半的火车！”


张扬启动引擎：“六点半的班车，好像是凌晨五点钟才到吧！”


秦清点了点头：“只有这班车了，你快走吧，再晚连这班车都赶不上了！”


张扬笑道：“怎么会晚？”


秦清不解地看了看他：“只有二十五分钟了，从我家开到火车站也得十五分钟，你快点好不好，你不是故意拖延吧，十万火急，我必须得回去！”


张扬道：“车没油了，我得先加油！”


秦清叹了一口气：“我打车！”她推开车门，却被张扬拉住手腕：“清姐，别急，我在这儿呢！”


“你在这儿也解决不了问题！”


“别忘了，我永远都是你的千里马！”


秦清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送我去岚山？”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有两天假，我送你过去！”


秦清心底深处何尝不想和张扬多呆一会儿，听说他要去岚山心中也是欣喜异常，她点了点头道：“好！我们轮换着开车，尽快赶到岚山就行！”


从江城到岚山直线距离有近六百公里，幸好现在是春节，路上车辆很少，车辆能够提起速度，两人轮换着开车，晚上十二点半就已经来到了岚山。


秦清来到岚山后第一件事就赶赴岚山市人民医院，去探视伤者的情况。


张扬把她送到了岚山市人民医院，自己在不远处的凤源大酒店住下。在电视新闻中看到，岚山日化厂这次的爆炸事故造成了十七人受伤，幸好没有死亡，因为岚山日化厂位于开发区，秦清恰巧分管这一块，所以她必须处理这件事。


张扬给秦清打个了传呼，把自己的房间号告诉她。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秦清方才敲响了他的房门，张扬拉开房门，秦清带着室外的寒意扑入了他的怀抱中。


张扬拥抱着秦清，轻吻她的额头道：“没事儿，我在这里！”


秦清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她先去洗手间冲了个澡，然后用白色浴巾包裹着娇躯来到床边坐下。张扬轻声道：“情况怎么样？”


秦清道：“还不算太坏，十七名受伤的工人全都脱离了危险，事故的原因是操作不当引起的。明天上午八点半，市委召开常委会讨论这件事！”


张扬看了看时间，距离开会已经不到四个小时了，关切道：“你睡吧！休息好明天才有精神开会。”


秦清柔声道：“我不困！你陪我这么远过来，我都没时间陪你！”


张扬笑道：“怎么？心里是不是特感动，所以想报答我？”


秦清点了点头，声音低柔道：“我想取悦你，想让你开心高兴！”


张扬抓住她浴巾的一角，轻轻一扯，浴巾从秦清完美无瑕的娇躯上滑落。张扬道：“这份新春礼物我要了！”


秦清开始意识到张扬教给她的打坐调息功夫悄然改变着她的体质，她虽然一夜未眠，可是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疲倦，她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却拥有着让十八岁少女羡慕的细嫩肌肤，她相信，这个被自己深爱的男人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岚山市委书记周武阳最后一个进入会议室，新年伊始就遇到这种事，让岚山市委领导层都感到十分的郁闷。周武阳坐下后，先向市长常颂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开这个会议，主要是为了日化厂的事情，昨天下午日化厂发生的爆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一共有十七名工人受伤，虽然没有人员死亡，可这起事件已经给日化厂的形象造成了影响，加上这件事发生在春节当天，在岚山的震动很大。国家提倡节日期间一定要安定祥和，咱们岚山日化厂这次的事情，把开发区百日安全生产无事故给报销了。”


秦清道：“这次日化厂的爆炸事故，我应当承担责任，是我没有抓好开发区安全生产问题！为此，我向在座的各位常委表示郑重道歉。”


市长常颂道：“先别忙着道歉，开发区虽然属于你分管的范围，可安全问题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再说了日化厂的事情是意外，和工厂本身的管理有着直接的关系，我们虽然要追究责任，可也不能盲目的追加责任！”


党委副书记吴明道：“我赞同常市长的说法，这件事最好还是责任到人！”他说完这句话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响应，这才觉察到有些不对，忽然响起岚山日化厂的副厂长常海天就是常颂的儿子，好像他还是负责生产的，责任到人不就是直接把火烧到了常海天头上，吴明顿时不安起来，自己一向精明，这次怎么说话不经大脑呢？


常颂道：“小秦，岚山日化厂的事情要好好调查，把这次的时间作为一个反面教材通报给岚山各大企业，让他们一定要注意生产安全问题。”


秦清点了点头。


市委书记周武阳道：“道歉不是目的，我们真正的用意是让岚山的所有企业能够把安全生产放在第一位，经济发展重要，可是要在安全和谐的前提下，现在是新年期间，我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秦清，开发区是你的分管范围，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尽量做到让伤者的家属满意，不要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


散会后，常颂专门找到秦清：“小秦！”


秦清恭敬道：“常市长，您找我有事？”


常颂道：“不是说回江城过年了吗？”


秦清笑道：“听说这件事，我连夜从江城赶过来了！”


常颂点了点头道：“你真是敬业，其实这件事用不着你这么急赶过来，没有人员伤亡，也不是你的责任！”


“常市长，作为分管开发区的副市长，我应当承担责任！”


常颂摇了摇头道：“我在会上不是说了吗？”他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真要说到责任应该是海天有责任，他是生产厂长！”


秦清虽然明白这次常海天肯定要负责任，不过毕竟所有人都要顾及到常颂的面子，这件事不好说出来。


常颂道：“你们不说，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顾及我的面子，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放心吧，我个人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下电梯，在电梯口处遇到了常颂的女儿常海心，常海心抱着一摞文件，看到秦清先问候了一声，然后又叫了声爸。


常颂道：“你也加班？”


常海心道：“我值班！”


常颂点了点头道：“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常海心陪着秦清向办公室走去：“秦市长，多家新闻媒体针对昨晚日化厂的爆炸事件提出采访，您看……”


秦清道：“你安排一下，今天下午我接受他们的采访！”


常海心小声道：“秦市长，这件事是不是很严重？”


秦清道：“春节期间，市里最重视的就是安全问题，这次的事情会被树典型了。”


常海心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件事肯定要牵连到她大哥。她叹了口气道：“我大哥从昨天下午出事到现在都没见人，还在工厂里处理事情呢。”


秦清点点头。


此时张扬打来了电话，她拿起电话，并没有回避，故意装出惊喜的样子：“张扬！你来岚山了？”


常海心微微一怔，想不到张扬也到岚山来了。


秦清这样说是有用意的，张扬来到岚山总不能整天躲在宾馆里。


张扬在电话那头听到秦清这么说，马上意识到她身边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自己十有八九认识，他很快就推测到这个人是常海心，不觉笑了笑，低声道：“装得挺像，是不是常秘书在身边？”


秦清暗赞张扬聪明，嘴上却道：“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正忙着呢，估计今天没时间陪你了，这样吧，我让海心过去带你转转。”


常海心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她马上觉着这件事有些太凑巧了，张扬大过年的跑到岚山来干什么？旅游吧？岚山他来了很多次了，看朋友，好像没必要挑这种时候？想想秦清昨晚连夜赶回岚山，难道是他送过来的？常海心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不能点破。跟在秦清身边这么久，关于秦清和张扬之间的传言她自然听说了不少，可张扬又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这件事已经广为人知，至于秦清和张扬的真实关系，常海心也不愿深思，她对张扬的印象是这个人很有吸引力，可是在感情上也未免太不专一了一些，抛开秦清跟他之间的关系不言，何歆颜和他的关系明显不同寻常。


秦清挂上电话道：“张扬来了，我今天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你抽时间帮我招呼招呼他！”


常海心应了一声，她今天也值班，抽空给二哥常海龙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张扬来岚山的事情。常海龙和女朋友薛燕在一起呢，听说张扬来了，常海龙马上就给张扬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去水上人家吃饭。


张扬计划明天再经东江返回江城，秦清因为忙着处理事情也没有时间陪他，对常海龙的邀请欣然应允。既然秦清已经把他来岚山的消息公布，张扬出于礼貌还是有必要去给常颂拜年的，他驱车去了市委家属院，常颂也是刚刚到家，他前脚进门，张扬后脚就跟了过来。


张扬之所以这么顺利进入市委家属院，是因为过去他来岚山的时候常海心就帮他办了个出入证，平时没用的时候都扔在手套箱里，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常颂的妻子袁芝青正在家里炸年糕，看到张扬过来也是十分开心。


张扬给常颂夫妇拜了年，他也没拿什么东西，把车里备着的一支老山参作为礼物送给了常颂。


常颂是个很爽快的人，并没有跟他客气，收下礼物后，邀请张扬来到客厅沙发坐下，微笑道：“大过年的怎么想起来岚山了？不是专门给我拜年的吧？”


张扬笑道：“常市长，其实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拜年的，您这儿是第一站，明天我去东江，给顾书记、宋省长他们拜年！”


常颂对张扬和省里两位大佬的关系也是心知肚明，虽然张扬的这句话可信性很低，可是把他和顾允知、宋怀明摆在同一位置，让他也感到心头暗爽，话说回来，人家张扬也不用巴结他什么，自己反倒欠人家一份人情。

第281章 旧账


袁芝青将刚刚炸好的年糕端了过来，让张扬尝尝，她笑道：“张扬，晚上在这儿吃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张扬笑道：“不了，我和海龙他们几个约好了，晚上出去吃！”


袁芝青道：“外面的饭菜有什么好吃的，还是回家来吃！”


常颂笑道：“你这个老太婆，人家年轻人是想在一起畅所欲言，在一起尽情玩乐，我们在场反而拘束！”


袁芝青听他说的有道理，不觉笑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你们了。”


他们正说着话，常海天从外面走了进来，从昨天起他就为日化厂的爆炸事件奔波忙碌，脸色有些不好，看到张扬颇感意外，他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先去洗澡。


常海天洗澡下来。


常颂第一句话就问道：“厂子里的事情怎么样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袁芝青看到儿子一脸憔悴，有些心疼道：“你别忙着问他，海天一宿没睡了，你让他休息休息再说！”


常海天道：“妈，我不累！”他向父亲道：“原因已经查明了，是工人操作失误引起的，和投资方也已经谈好了，先给工人们看病，至于赔偿以后再谈，厂方不会拖欠赔款的。”


常颂点了点头道：“能解决好最好不过。”


常海天道：“我知道市里面要严肃处理这件事，我已经向厂方递过辞呈了，身为生产厂长，我应该对这件事负责！”


袁芝青道：“有没有这么严重，非要搞到辞职！”


常颂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跟着掺和什么？身为男子汉当然要有担当！”他欣赏地看着儿子道：“你做得对！”


张扬觉着自己并不适合留在这里，他笑道：“你们爷俩先聊着，我出去还有点事。”


常海天道：“你别忙着走，我跟你一起出去！”


两人出了门，常海天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张扬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双目，有些同情道：“一宿没睡了，你就不困？为什么不在家休息一会儿？”


常海天道：“睡不着，我在日化厂干了就快七年了，好不容易有了点成绩，却出了这件事！”


张扬道：“又没死人，也没造成重伤，公开道歉就行了，不一定非得要离开啊！”


常海天道：“责任必须要有人承担，我不出来承担这件事，别人一定要说我爸爸是市长，他利用职权保护了我，我不想给他造成困扰，再说了，我是日化厂的生产厂长，我理当对这起事件负责。”


张扬对常颂三个子女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他们身上并没有其他高干子女的娇娇之气，单从常海天在这次事件上能够主动站出来，就能够看出他很有责任心，敢于担当。张扬道：“真的决定了？”


常海天点了点头：“我想这是最好的结果！”


张扬道：“谁都会遇到不顺心的事儿，别藏在心里，我看辞职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你在日化厂干得再好也是给人家打工，出来之干也许会有更大的发展呢。”


常海天苦笑道：“我暂时可没这么想过，先休息休息再说。”他给二弟常海龙打了个电话，常海龙和薛燕刚看完电影，约了在水上人家旁边的绿荫茶社碰面。


张扬和常海天赶到的时候，常海龙他们已经到了，常海龙也知道大哥遇到了事情，因为害怕影响到大哥的心情，他也没问，笑着向张扬道：“怎么年初二跑到岚山来了？该不是去拜会何歆颜的家人吧？”按照平海的风俗，年初二是闺女婿上门拜会岳父母的时候，所以常海龙会有此说。


张扬笑道：“我本来是去东江拜年的，可想了想岚山离得又不远，既然过来了就得转一圈给你们打个招呼，不然以后又要落你们的口舌。”


常海龙笑道：“还是你有心，大过年的跑这么远来拜年！”


常海天道：“刚刚给我们老爷子拜过年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入茶社，却见茶社大门上悬挂着一个条幅，上面写着欢迎岚山晨报社新春棋牌大赛在我店举行。张扬看到岚山晨报社几个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是想起了当初和秦清在翡翠谷温泉幽会的时候，被两名晨报记者给盯上了，据说是受了副社长刘文军的指使。


常海龙看到他望着条幅呆呆出神，不禁用手肘捣了捣他道：“怎么了？想起什么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


岚山晨报社的活动在一楼大厅，他们要了个二楼的雅间，上楼梯的时候，一名颇为富态的中年人迎面走了下来，看到常海天兄弟俩，马上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很热情地跟他们握手：“海天、海龙真是巧啊，你们也来玩啊，今天的消费全都算我账上。”


他向张扬点了点头，并没多说话就走了下去，常海天道：“他是岚山晨报社的副社长刘文军！”


张扬一听是这厮，心里的火就上来了，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早就冲上去揪住他痛揍一顿。


常海龙要了壶上好的龙井，又点了几样茶点，要了副扑克，距离晚上吃饭还早，来茶社就是为了消磨时间，常海天因为心里又事，明显的心不在焉，不一会儿就输了五百多块，他把扑克牌扔下道：“不玩了，我脑子乱糟糟的，今天纯粹就是一自动提款机。”


常海龙笑道：“哥，别败兴啊！玩玩呗，就当你过年给我们红包了。”


薛燕笑道：“天哥，您不玩了，我们可就缺人了！”


这时候常海心从外面走了进来，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刘文军，看得出刘文军很会做事，这次还专门带了两盒软中华过来。


常海天邀请他坐下，这才把张扬介绍给他。


刘文军听说张扬的名字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张扬皮笑肉不笑道：“刘社长，久仰，久仰！”


刘文军当初派两名记者跟踪秦清，全都是市委副书记吴明的主意，他和吴明关系很好，吴明让他帮这个忙，刘文军权衡之后，才这么干，其实他和秦清也没什么矛盾，在翡翠谷温泉，他派去的两个人被张扬发现并痛揍了一顿，秦清回岚山之后，专门给他打了电话，刘文军对此是矢口否认，好在秦清事后也没有追究，后来刘文军才开始去调查张扬的来头，不查则已，一查把他吓了一跳，吴明显然把他给坑了，张扬这种人又岂是他能够得罪起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文军渐渐把这件事给淡忘了，谁曾想会在这里遇到张扬。


刘文军笑道：“原来是张主任，久仰大名！”他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


张扬也笑眯眯把手伸了过去，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刘文军只觉着自己的手宛如被握在铁箍之中，从张扬掌心中传来的力量几乎要让他的骨骸碎裂，刘文军脸色骤变，一张面孔连血色都没了，额头之上布满汗水，还好张扬只是稍稍惩戒了他一下马上放手。


刘文军的痛苦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常海天心说这厮不知怎么得罪张扬了。


刘文军及时站起身道：“我不耽误你们玩了……”他匆匆向门外走去，张扬却跟了出去，叫了声：“刘社长！”


刘文军听到他喊自己，吓得慌忙就逃，惊慌中，一脚从楼梯上踏空，叽里咕噜的滚了下去，摔得七荤八素，常家兄妹听到动静也慌忙赶了出来，看到刘文军的惨状，常海龙还以为是张扬把他扔了下去，低声道：“你出手够狠的！”


刘文军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周围赶过来的同事道：“我不小心踩空了……哎哟喂……”


张扬看到他的狼狈相不禁想笑。


常海心道：“你是不是跟他有矛盾啊？”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过去都没见过他，怎么会？”


常海天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他了解张扬的脾气，生怕继续留下来回头他再和刘文军发生冲突。


依着张扬本来的意思，是想抓住刘文军好好问问，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不过今天显然不是时候。


虽然是春节期间，水上人家的生意仍然火爆非常，常家三兄妹和这边的经理吕胜利也很熟，他们要了个六人包间，吃饭前常海心专门又给秦清打了个电话，秦清正和开发区的几位领导召开安全生产会呢。


常海天听说之后，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日化厂的爆炸事件真不是时候。


常海龙道：“哥，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就别老想着了，你刚说要辞职，要不这么着吧，你先来金典帮我，我给你个经理干干。”


常海天笑道：“让我给你打工，听你指使，我才不干呢！”


常海心道：“那你总不能就当一无业游民，以后就这么混下去吧？”


常海天道：“我刚才和张扬说过这件事了，我准备先休息一段时间，等休息够了，调整的差不多再考虑做什么，我估计，十有八九还是会和化妆品行业有关，毕竟我对这行已经熟了！”


常海龙道：“干脆自己开家日化厂，资金方面我一定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常海天笑着点了点头，兄弟之间的这份情谊尤为难得。


常海心和薛燕小声嘀咕着，她是在问薛燕什么时候才能和她二哥结婚。


常海龙道：“海心，你别问了，薛燕面子薄，被你问得都不好意思了，我帮她回答，我们三年后结婚，就定在香港回归那一天。”


常海心道：“这么久啊，那我岂不是要等好久才有小侄子逗着玩。”


张扬笑道：“人家三年后结婚，又没说三年后要孩子。”一句话把薛燕说得俏脸通红。


常海龙笑骂道：“你这张破嘴，真是不积德！”


张扬举起酒杯道：“新年新气象，咱们共同喝了这杯酒，希望所有的晦气从现在起都离我们远去，今年咱们都顺顺利利，该升官的升官，该发财的发财，该生孩子的生孩子！”


常海天和常海心被他引得大笑起来。


常海龙道：“你别笑我，大哥，你个人的事情也该解决了。”


常海天干了那杯酒道：“我是先立业后成家，给常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就教给你了！”


“别介啊，你是老大，你凭什么都把压力交给我呢，万一我生个女儿怎么办？”


常海心道：“女儿就女儿呗，你们还重男轻女啊！”


常海龙听到话题越扯越远，笑道：“得了，咱们怎么把话题扯到生孩子上了，张扬，说说看，你跟刘文军到底有什么矛盾？”


张扬的解释干脆利索：“我看他不顺眼！”


谁都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可张扬既然不愿意说，其他人也不方便问下去。


秦清原本答应要来吃饭，可因为紧急安全会议还是耽搁了，她给张扬发了个信息，约定晚上见面的地点。


常海天毕竟有心事，酒没喝多少，已经有了醉意，常海心看到大哥的样子，及时奉劝大家不要喝下去。几人离开了水上人家，常海龙有些歉意的和张扬握了握手道：“今天不巧，没能陪你喝尽兴，等有机会咱们再喝。”他年后还会去江城，张扬帮他联系了南林寺商业广场一些装修业务，需要和安语晨、乔梦媛面谈。


张扬看了看已经上车的常海天，低声笑道：“好好陪着你大哥，他心里不舒服！”


几人分手之后，张扬驱车离开，可看到绿荫茶楼前方刘文军也从里面出来，开着一辆桑塔纳沿着湖北路走了。张扬本以为这厮早已走了，想不到还是被自己给遇上了，他加速追了上去，一个突然的变道，挡在桑塔纳的前方。


刘文军吓得猛然踩住刹车，差点没撞在吉普车的车尾上。


张扬推门走下汽车，来到刘文军的车前，轻轻敲了敲玻璃，刘文军隔着玻璃看着张扬，犹豫了一会儿才把车窗落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道：“张主任找我有事？”


张扬道：“你心里明白啊！”


刘文军仍然笑道：“张主任把我说糊涂了，我明白什么？”


张扬冷笑道：“你少给我装蒜，翡翠谷盯我梢的两个记者是不是你派去的？”


刘文军装出一脸的迷惑道：“张主任什么意思？”


张扬道：“看你的样子也是个明白人，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咱俩可能不熟，不过我这人的脾气很不好，体制中很多人都知道，我想我不用提醒你吧？”


刘文军怎能听不出人家在威胁自己，他笑道：“张主任，我想咱们可能有点误会！”


张扬道：“看来你对我还是缺乏了解！”他一伸手抓住刘文军的领子，稍一用力就把刘文军从车窗里拽了出来，刘文军吓得魂飞魄散：“你……你……干什么？”


张扬怕他叫唤，伸手就把他的穴道封了，其实按照张大官人现在的政治修为，原本不会采用如此粗暴的手段，可张扬最近一直心情都不好，再说，他对上次和秦清在一起被偷拍的事情耿耿于怀，脾气一上来，当然就不会计较手段。


刘文军想叫叫不出来，被张扬拎小鸡一样拎到湖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得刘文军晕乎乎的，不等他头脑清醒过来，已经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整个浸泡在冰冷的湖水中。


刘文军在张扬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直到他被浸泡的双手不断挥舞，就快窒息，张扬方才把他给拖了出来，冷笑道：“说不说？”


刘文军大口大口喘着气，张扬看到他没有反应，又把他给摁了下去，如此这般折腾了三次，刘文军再也撑不住了，他拼命点头表示自己愿意说。


张扬这才解开了他的穴道，刘文军的双眼中充满了惊惧参半的表情，过去都是在武侠小说上看到点穴功夫，今天算是见到真实的了，他被张扬吓破了胆子，哆哆嗦嗦道：“我说，我说……都……都是吴……吴明……让我这么做的……”


张扬想起那个终日笑嘻嘻的吴明，想不到这个岚山市委副书记这么卑鄙，他叹了口气道：“我说刘社长，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就没有脑子，别人拿你当枪使你也看不出来？”


刘文军道：“我也后悔，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


张扬笑道：“我怕你说吗？你说出来谁会相信啊，就算有人相信，我悄悄弄个死无对证不就行了？”


刘文军打了个冷颤，就凭张扬的手段想悄声无息的弄死他还真不难。都说鬼怕恶人，刘文军现在对张扬是怕到了极点，他颤声道：“张主任，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扬呵呵笑道：“你怎么做我根本不在乎，算了啊，这事儿你知道我知道就行！”他扔下刘文军一个人在寒风中瑟缩着，开着他的吉普车扬长而去。


直到张扬走远，刘文军方才梦醒般连续打起了喷嚏。


张扬去阜宁街接了秦清，秦清不出意外的乔装打扮了一番，上了吉普车，解开发髻，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飞泻而下，她靠在椅背上轻声道：“一天都在开会，真是有些累了。”


“吃饭了没有？”


秦清摇了摇头道：“不想吃！”


张扬道：“怎么能不吃饭呢？长期这样肯定对身体不好！”


秦清道：“阜宁广场那儿有家美佳乐蛋糕店，现在应该没有关门，你开过去，我去买点东西留着晚上吃。”


张扬点点头，按照秦清说得地址来到了蛋糕店，他让秦清在车里等着，自己过去给她买吃得。他挑选了几样蛋糕正准备结账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人冲了进来，随后又进来了四名彪形大汉。那人进来之后就大叫救命，张扬听他声音有几分熟悉，定睛一看竟然是何歆颜的父亲何卓成。


何卓成十分狼狈，被打的鼻青脸肿，脸上多处血污，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烂了多处，面包店的几名服务员吓得都尖叫起来。


那四名男子抓住何卓成拖了出去，何卓成声嘶力竭地叫道：“救命！”


其中一人道：“你欠钱不还，就是到法院也不占理！”他们把何卓成拖到门外，推倒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秦清在吉普车内看到了这一情况，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厉声道：“你们干什么？无法无天了？赶快走，我报警啊！”


几名大汉嘿嘿笑道：“看不出还是一美女啊，想报警你就报呗，我们打人怎么了？要不要多告我们一条非礼啊？”其中一人伸手想去摸秦清的俏脸，却被秦清闪电般抓住手指，拧得他大声惨叫起来，秦清随即抬起一脚踢在他的裆下，痛得他哀嚎着跪倒在地上。


其他三名同伴看到形势不妙，上来想要围攻秦清，张扬从身后赶到，一脚踢飞了一个，然后干脆利索的两拳放倒了另外两个，冷笑道：“什么东西，不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啊！”


秦清向张扬道：“报警！”


张扬点了点头，摸出电话，何卓成却紧张万分道：“我没事……别……别报警……”他这才认出眼前为他解围的男子竟然是张扬。


何卓成这个狼狈样落在张扬眼里，自然尴尬万分，他转身就逃，却被张扬一把抓住手臂，微笑道：“急什么？惹了事情就想走啊？你逃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吗？”


何卓成老脸通红道：“我还有急事……”


“你有什么急事？赶着去还人钱啊？”


何卓成听到这话，顿时泄气了，叹了口气，转身看了看，此时秦清已经回到车上去了，她不想别人认出自己。


何卓成道：“这事儿你千万别跟歆颜说！”


张扬不无嘲讽道：“想不到你还有点血性！”他放开何卓成的手臂：“欠人钱？是不是那个汪东来？”


何卓成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那次歆颜签约的事情，我已经还过他十五万了，他找我要利息，歆颜又不在岚山，我哪有钱给他们！”


张扬一听就火了，这个汪东来胆子真是不小，上次他自己说不要那十五万了，现在不但要钱居然还要连本带利一起要回去，张扬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出尔反尔，汪东来在他眼中不过是岚山的一个地痞，这种不上台面的人物居然也敢挑战他的权威，张扬向何卓成道：“你不用给他钱，下次他敢找你要钱，你让他直接找我要。”


何卓成点了点头，他虽然知道张扬很厉害，可毕竟张扬是条过江龙，人家汪东来才是岚山真正的地头蛇。


张扬说完那句话就走了，何卓成也不敢停留，慌忙逃了。


秦清望着何卓成仓皇逃窜的背影轻声道：“你认识他？”


张扬道：“何歆颜的父亲，这个人很势利，上次拿了星华娱乐城的十五万，要把歆颜三年的经纪人约交给星华，我当时阻止了这件事。”


经他这么一说，秦清想起来了，她颦起秀眉道：“这个人真不是一个好父亲！”


张扬道：“汪东来这个人真不是东西，当初答应那十五万不要了，后来歆颜让她爸爸把钱还给他了，现在居然又要利息，真是气人，妈的，惹火了我，我就把他的星华娱乐城给砸了！”


秦清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火气这么大，现在是法治社会，打打杀杀的能解决问题吗？再说了，你还是一个国家干部，咱可不能为非作歹！给党旗抹黑！”


张扬道：“要不我跟常市长打个招呼！”


秦清道：“没必要，还是我跟庞局说吧，让他抓抓星华娱乐城，好好整顿一下！”秦清说完就给公安局长庞忠良打了个电话，她和庞忠良私交不错，庞忠良听到秦副市长的命令，马上就派警车去星华娱乐城门口站岗了。


汪东来和庞忠良也是老交情，一看到公安派巡逻车站岗，马上就明白自己得罪人了，这厮电话打给了庞忠良，被庞忠良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你还想不想做生意？岚山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把几位市委常委都得罪完了，你早晚得卷铺盖滚蛋！”

第282章 相见欢


汪东来真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哪位市委常委，耐心听庞忠良骂完，方才叫苦不迭道：“我是做正当生意的，我没得罪过市委常委啊！”


庞忠良道：“你好好反省吧，反正秦副市长已经命令重点整顿星华娱乐城，我打算对你们进行半个月的安全、消防整顿，你老老实实配合！”


汪东来这才知道要整自己的是秦清，联想起外面的传言，隐约猜出这件事和张扬一定有关系，放下电话不由得反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我他妈犯贱！”


秦清蜷曲在张扬的怀中，张扬轻轻抚摸着她细腻如牛乳的美背，低声道：“今天我还把刘文军整了一顿！”


秦清芳心一惊，坐起身来，坚挺而充满弹性的前胸因为她的动作充满韵律的跳动了起来：“你怎么会遇到他？”


张扬这才把今天和刘文军相遇的经历说了一遍。


秦清叹了口气道：“我都说不要你管这件事了！”


张扬道：“他也只是被人利用，真正想找你毛病的人是吴明！”


秦清咬了咬樱唇，张扬拉了拉她的玉臂，秦清就势偎依在他的怀中，柔声道：“我猜到了！”


张扬道：“明天我就给他一个教训！”


秦清摇了摇头道：“张扬，答应我，别管这件事，我知道该怎样处理！”


“可，你是我的女人，我决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秦清温婉笑道：“我是你的女人，可我也是岚山副市长，我有能力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你放心，吴明他没本事动我！”


张扬捕捉到秦清目光中的那丝坚定，忽然想起，秦清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绝非偶然，她完全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对她的工作，自己的确不应该做太多的干涉，张扬在她唇上吻了一记，低声道：“如果真的遇到了麻烦，需要暴力解决的时候……”


秦清笑着抱紧了他：“那时候我一定第一个想到你！”


年初三，张扬一早就来到了东江，他这次前来的目的就是给顾允知、宋怀明两位平海大佬拜年，宋怀明和柳玉莹夫妇返回静安过年了，张扬也是来到省委大院才知到的。


顾家两姐妹都已经返回了东江，张扬来到九号小楼的时候，顾养养刚刚从外面跑步回来，望着张扬的吉普车，看清的确是张扬，方才欢呼道：“张哥，你来了！”


张扬乐呵呵走下吉普车，先到车后面拎了一些水果，这是他刚刚在街上买得，本来准备了两份，因为宋怀明不在东江所以都送给顾允知了。


顾养养笑道：“你来就来呗，还买东西啊，回头我爸一定要说你了！”她刚刚跑完步回来，凝脂般的肌肤上透着健康的红晕，一双明眸清澈见底，如今的养养再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瘫痪女孩，青春活力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这一切都是拜张扬所赐，所以在顾养养心中张扬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


张扬关上尾箱盖：“顾书记在家吗？”


“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呢！”


张扬跟着顾养养走入九号小楼，看到花园中省委书记顾允知正有模有样的打着太极拳，他也是刚刚学习太极拳没多久，不过从动作上来看，顾允知在武学方面的悟性还算不错。


顾允知看到张扬到来，仍然坚持把这套太极拳打完了，顾养养拿起毛巾递给他，他擦了擦汗道：“张扬来了，看看我的太极拳打得怎么样？”


张扬道：“不好评论！”


“怎么不好评论？”


“顾书记修习太极没多久，不过已经可以自我创新，真是让人佩服！”


顾允知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张扬道：“我听出来了，你笑话我乱打一通！”


顾养养道：“我看爸爸打的很不错了！”


张扬没看到顾佳彤的影子。


顾允知邀请张扬到客厅坐下，顾养养道：“我姐去三珍楼买早点了，张哥，你吃了没有？”


顾允知道：“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多买一份就是！”他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新闻上正在播出岚山日化厂的爆炸事件，顾允知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这平海就没有一天素净的时候！”


张扬笑道：“这么大一个省，九千多万人口，每天值得上新闻的事情太多了，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件而已。”


顾允知道：“我听说你们江城也出事了，德国代表食物中毒，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张扬暗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江城几个领导千方百计的把这件事压下来，想不到终究还是传到了顾允知耳朵里，他笑着解释道：“不是什么食物中毒，是几个德国客人太贪吃，吃蛇肉过敏，经过医院的救治，第二天就没事了。”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一定要小心啊，尤其是在对外的事务上，稍不谨慎就会造成外交争端，很麻烦的！”


“顾书记放心，我们会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顾允知笑道：“这世上哪有尽善尽美的事情？”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道：“杜天野家里的丧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张扬道：“还顺利吧，这两天他就从北京回江城上班了。”


顾允知道：“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搞得外面传的纷纷扬扬的，你们江城事情可真不少！”


张扬本想解释两句，顾允知又道：“还有你啊，都说文玲是因为你出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扬心说这顾允知过年过的怎么这么八卦，过去一向惜字如金，今天不但谈兴很浓，而且变得有些八卦。可顾书记既然相询，自己也不能装作没有听见，张扬道：“只是一出意外，顾书记，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也一直很困扰，都无颜面对文家！”


顾允知从张扬的这句话中已经听出，张扬和文家的关系肯定因为文玲的事情发生了改变，他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顾佳彤此时买早点回来了，张扬来东江之前已经给她打过了电话，她把手中的早点交给养养：“三珍楼照常营业，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早点。”


张扬笑道：“为了几样早点犯得着那么一大早出去排队吗？”


顾佳彤笑道：“我爸最喜欢吃三珍楼的小笼包，做女儿的表示点小心不可以啊？”


顾允知的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他起身道：“走，一起吃早点！”


张扬感觉到自从顾明健的事情之后，他和顾家的关系更近了一层，顾允知在他面前毫无架子，已经将他当成自家人看待。张扬甚至有些怀疑，顾书记已经察觉到他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不过以顾允知的脾气应该不会允许他和顾佳彤就这样偷偷摸摸的来往。


面对省委书记顾允知，张扬还是有些忐忑的，这种忐忑又表现为一种拘谨。


顾允知明察秋毫，他感觉到张扬的不安，微笑道：“到我这里来，跟到自己家一样，你客气什么？”


张扬道：“不是客气，是尊敬！”


顾佳彤和顾养养看到张扬诚惶诚恐的样子同时笑了起来。


顾允知道：“我可不喜欢别人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张扬道：“我说句真心话，顾书记可别生气。”


顾允知点了点头。


“我来东江给顾书记拜年也不是为了巴结您什么，在我心中把您当成长辈来看待！”


顾允知微笑道：“这样才好！”


顾佳彤悄悄看了张扬一眼，心说这厮拍马屁的功夫已经越来越高明了，连父亲这么精明的人物都让他糊弄过去了。


顾允知早晨吃的不多，吃了四个小笼包喝了碗八宝粥就起身回房。


他一离去，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顾佳彤向张扬竖起了拇指道：“张主任真会说话！”


张扬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微笑道：“顾书记心情不错！”


顾佳彤道：“大过年的，你难道想我爸不开心？”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顾书记的快乐就是你们的快乐，你们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


顾养养格格笑了起来，她轻声道：“我哥的事情判下来了，半年！”


张扬还没有听顾佳彤说起这件事，半年对顾明健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好的结果，难怪顾允知会如此高兴。


顾佳彤道：“大过年的，你不老老实实在江城呆着跑东江来干什么？”


张扬道：“最近心里不舒服，就是想出来散散心！”


顾养养道：“咱们吃晚饭一起去打保龄球吧！”最近她时常去丁兆勇的保龄球馆，正是兴趣最浓厚的时候。


张扬本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来东江。


顾佳彤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犹豫，小声道：“怎么？不敢见人啊？”


张扬笑道：“哪会呢！成，去就去呗，刚好让他中午请吃饭。”


海德尔保龄球馆在春节期间正常营业，丁兆勇听说顾家姐妹要来，专门给她们留了一个球道，不过他没想到张扬也跟了过来，颇感惊奇的迎了上去：“我说张扬，您这是一直留在东江没走呢，还是专程跑到这里来看我？”


张扬笑道：“别自作多情，就你这样的，八百年不见我也不会想你！”


丁兆勇呵呵笑了一声：“远来是客，中午我来做东，待会儿把成龙、绍斌他们都约过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顾佳彤道：“样样红的鲍鱼不错，今天咱们就去那家吧！”


丁兆勇苦着脸道：“到底是顾大小姐，那边一位388，大过年的您就放我血啊！”


顾养养笑道：“兆勇哥，你这保龄球馆一天营业额也不少，肯定够我们吃的。”


丁兆勇道：“加上酒水可能就要我两天营业额了！”他嘴上这么说，可并不是个小气人，已经拿起了电话通知梁成龙他们。


顾佳彤姐妹玩保龄球的时候。


丁兆勇邀请张扬去保龄球场上面的七楼看看，他刚刚把七楼拿下，准备装修后开一家电脑公司。


张扬对这玩意儿也不甚精通，不过从场面上看丁兆勇搞得不小，他有些好奇地问道：“生产电脑吗？”


丁兆勇摇了摇头道：“现在到处都开始提倡学这玩意儿了，政府办公自动化是早晚的事情，顾佳彤的蓝海走在了前头，这么大市场，谁一个人也吃不下，我看着不错，所以才介入这一块。”


“保龄球场不准备干了？”


“保龄球赚不了几个钱，只是用来打法时间的，我跟不少朋友谈过，现在大家对电脑行业的未来都很看好，我打算拿下一两个国际知名品牌的代理，到时候单单是代理权就能为我赚不少钱，比一天到晚守着保龄球场赚钱要容易得多。”


张扬道：“我缺少生意头脑，不过这件事你可以跟顾佳彤商量商量，她的蓝海搞得不错，肯定有不少成功的经验。”


丁兆勇点了点头：“年前赵静去过我家，我爸我妈都很喜欢她！”


张扬并没有听赵静提起这件事，嗯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什么表示。


丁兆勇又道：“张扬，我知道你不喜欢丁斌，可年轻人谁没有犯错的时候，既然他们相互喜欢，这件事还是由着他们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管，可赵静也不愿意听我的，算了，让丁斌以后爷们点，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叫什么男人？”


中午一群人聚齐在样样红，因为林清红去了云安，梁成龙把白燕给带来了，陈绍斌也叫上了黎姗姗，梁成龙笑道：“整天都吃我，今天总算论到丁兆勇出血了，这次要好好的帮你疏通疏通血脉！”


白燕笑道：“大过年的你就不会说点吉利话！”


顾佳彤和顾养养姐妹俩一左一右坐在张扬身边，望着这对姊妹花，陈绍斌羡慕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麻痹的，张扬这厮不是想大小通吃吧？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顾佳彤什么人物，那岂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张扬道：“每次来东江都要你们盛情款待，真是不好意思啊！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谢谢各位对我的盛情！”


陈绍斌笑道：“别自作多情啊，你不来我们没少吃，你来了我们一样吃，权当多了一三陪！”


同桌人都笑了起来。


梁成龙举杯道：“张扬啊，你还真有心，大过年的就跑来东江拜年，向你这种投机钻营的人物要是不升官，老天爷都对不起你。”


张扬故意叹了口气道：“别谈升官，我现在已经看破红尘了，在仕途中混还不如你们混商场的舒服自在。”


丁兆勇道：“知道大家对你的评价吗？”


张扬望着他：“少卖关子，说！”


“大家对你的定义就是一官迷，就是一混入党员队伍的暴力份子，你这种人要是能看破红尘，我把这一桌鲍鱼都吃下去！”


顾佳彤笑道：“你倒是想，凭什么吃我们的啊？是不是看我们这么多人吃，你心疼了！”


陈绍斌嘿嘿笑道：“顾佳彤你就会护着他！”这厮也是憋不住了，当中就点破顾佳彤和张扬的关系了。


顾佳彤俏脸一热，毕竟妹妹养养还在身边，自己和张扬的关系又没有公开化，陈绍斌这张嘴真是没有把门的。她微笑道：“陈绍斌，你就会胡说八道！”她转身向服务生道：“来瓶三十年五粮，我跟他好好喝几杯！”


陈绍斌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呵呵笑道：“我认罚，我认罚！”


丁兆勇道：“你认罚，你自己买酒喝，喝我的干吗？”


一群人轰然大笑起来。


梁成龙道：“每人再来一份鲍汁鱼翅，这玩意儿不顶事儿，一点都不管饱！”


丁兆勇笑道：“你当面条吃啊！”


顾养养道：“比面条好吃多了，兆勇哥，我再要一碗，今天中午就不吃饭了。”


玩笑归玩笑，新春聚会，朋友见面还是要对已经到来的新年做出一番憧憬规划的，丁兆勇的电脑公司已经开了，梁成龙新年中单单是天骄和汇通的厂房建设就忙的不亦乐乎。


陈绍斌到没什么志向，他这个工商行信贷部主任是个肥缺，整天都是人家求他，在别人眼中他是财神爷，虽然是过路的，可毕竟也是财神爷。


只有张扬最近不甚得志，罗慧宁虽然主动打来了电话，解开了心结，可张扬随后给文副总理拜年的时候，这位干爹的态度很冷淡，张扬意识到他和文家的关系裂痕已经真实的存在。


午饭之后，梁成龙提出请大家去唱歌，顾养养和同学约好了逛街，所以提前走了，张扬也借口要返回江城。


他和顾佳彤避开众人来到了秋霞湖别墅，两人多日未见，自然要好好温存一番。


顾佳彤了解张扬的烦恼，轻声道：“张扬，其实也没什么，文玲的事情既然没有追究你的责任，我想以后文副总理也不会针对你，他这种级别应该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张扬道：“说实话，文玲这种下场我一点都不同情，如果不是她，杜司令也不会发生意外。”


顾佳彤道：“我和她接触过几次，总是感觉她很怪异，仿佛不属于我们这个现实世界，跟任何人都格格不入。”


张扬道：“我也想透了，以后踏踏实实做我的工作，其他的事情，我不去想，也不去问！”


顾佳彤柔声道：“我知道，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住你，换成别人早就在压力面前倒下了，你不同，你马上就能够振作起来，我最喜欢你这一点！”


张扬笑道：“真会说话，说到我心窝里了！不过我好想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


顾佳彤拥住他的身躯道：“你是我男人，我为你感到骄傲！”


张扬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膛，身体的某处也随着他的内心开始膨胀起来，他低声道：“我最近，压力真的很大！”


顾佳彤婉转娇柔道：“那就发泄出来，我帮你分担！”


张大官人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凝望着顾佳彤柔媚的双目，低声道：“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压力真的好大！”


顾佳彤轻轻捏了捏张扬紧绷的臀部：“我不怕……”


再次返回江城的张大官人一扫前些日子的低迷消沉，看来这次的远行真的起到了放松的效果，而且是身心放松，张大官人躺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想起几位红颜知己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唇角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章睿融用力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张扬的遐思妙想，张大官人笑道：“你来得正好，去给我泡壶碧螺春！”


章睿融没好气道：“我是正式工作人员，又不是你的丫鬟！”


张扬道：“我是你上级领导，你是我下属，知道什么叫服从命令吗？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快去！”


章睿融狠狠瞪了他一眼，自从上级让她继续留在招商办，她就把责任算到张扬头上了，其实她是冤枉人家了，她走她留，张扬没有参与一丝一毫的意见。甚至张扬还巴不得她走，毕竟国安把章睿融安排在自己身边等于安插了一个眼线，他做什么事也不方便。


章睿融虽然有抵触情绪，仍然去给张扬泡了壶茶，把茶盏倒满后端到他面前，脸上居然有了笑意。


张大官人向后撤了撤身子：“怎么笑成这幅模样？你该不会在茶里下毒吧？”


章睿融瞪了他一眼道：“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卑鄙！”


张扬抿了口茶，砸吧砸吧嘴巴道：“不错，很香啊！”


“张主任，我想求你一事儿！”


张扬果然没有猜错，章睿融真的有事想求自己，张扬笑道：“别那么客气，咱们是革命同志，有话好说！”


“那我可就说了！”


“说！”张大官人又喝了一大口水。


章睿融道：“你能不能给上级反映反映，说我不配合工作，说我工作能力很差，总之你就是别说我好话，把我尽快从招商办赶出去。”


张扬笑道：“这样啊！我考虑考虑！”他算是明白了，章睿融已经对招商办厌烦透顶，想一早从这个苦海中逃脱出去。


章睿融急了：“你考虑什么？反正你一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还是让我走吧！”


张扬笑了起来：“我说你怎么这么急啊？什么事都得一步一步的来，我答应你，过两天就找你姑姑谈谈这件事，我不喜欢勉强人，你放心吧！”


“谢谢你！”


此时张扬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章睿融抢着接了电话，很快就把电话交到张扬的手上：“杜书记的电话！”


杜天野返回江城之后还没有和张扬碰面，他让张扬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张扬现在的办公地点在老市委，从老市委到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并没有多远，他也就没开车，步行走了过去，来到老市委门口的时候遇到了肖桂堂，肖桂堂看到张扬，慌忙向他走了过来：“张主任，我想给你汇报一下德国海德集团的事情。”这厮最近积极地很，看到海德集团和工程机械厂的合作十有八九可以成功，他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毕竟招商办下达的任务是实打实的，有了海德集团垫底，完成任务就容易了许多。


张扬对他的用心一清二楚，淡然笑道：“别跟我说了，这事儿我也不管，常凌峰负责，你找他商量！”


肖桂堂道：“可您是招商办负责人……”话没说完，张扬已经走了，肖桂堂唯有摇头叹息。


杜天野返回江城后的这两天几乎都在开会，给张扬打电话之前刚刚召开完常委会，一是对春节期间的工作做个总结，还有一件事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省人大、市人大会议做准备。


张扬来到杜天野办公室的时候，江乐刚刚沏好了茶，看到张扬进来，他笑了笑，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杜天野来到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张扬也凑过去坐了，很公式的说了一句：“杜书记新年好！”


杜天野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笑意，父亲逝去带给他的悲伤仍然未能从心底抹去。他低声道：“听说你去了东江？”


张扬点了点头道：“本想给嫣然她爸拜年的，可宋省长去了静安，我去顾书记家转了转！”


杜天野道：“应该的……”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有没有给文副总理他们拜年？”


“有的！”


杜天野抿了抿嘴唇，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两口，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连累了你！”在他看来，张扬是因为替自己打抱不平方才把文玲逼得出了车祸，这件事显然已经造成了张扬和文家的裂痕，在杜天野心底深处被张扬的这份友情打动。


张扬道：“事情还顺利吧？”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还算顺利！”


张扬握着茶杯手指轻轻在杯子上点了点道：“文玲怎么样？”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张扬知道这件事对杜天野来说始终都是一个无法释怀的心结，他笑了笑道：“生活总得要继续。”


杜天野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谈论下去，他低声道：“常委会上提出赴欧经济考察的事情，几位常委商量之后初步已经做出了决定，严副市长担任这次赴欧考察团的团长，你是副团长，考察团的具体成员你们商量着办！”


张扬听到这件事不由得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啊，他最远也就去过香港，这次总算有机会去外国转转了。


杜天野看到他脸上的笑意，马上警告道：“你别高兴的太早，这次是赴欧经济考察，主要的任务是招商引资，学习欧洲管理的先进经验，可不是公款旅游，你们都是带任务过去的，如果完不成任务回来是要受批评的。”


张扬道：“我也没当是旅游啊，咱们市里常说请进来走出去，我们早就应该走出去了。”


杜天野道：“你的脾气该收敛还是收敛一些，出国不比在国内，任何不适当的举动都会造成外交事件，甚至会给国家的形象带来不良的影响，别人我不担心，我就担心你。”


张扬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现在官当得越大，胆子变得越小，别人打到我脸上我都不好意思还手。”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少在这儿糊弄我，你什么人我不知道，狗能改了那啥吗？”


“我说杜书记，你虽然是市委书记可也不能张口就骂人啊，小心我向纪委投诉你！”


杜天野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投诉我？你去投诉啊，我倒要看看纪委敢不敢接我的案子！”


张扬叹了口气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不跟你计较！我忍！”他把茶杯内的茶一口气喝完了，然后道：“晚上我请你喝酒吧！”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没心情，算了，你玩你自己的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张扬看到杜天野这样也只能作罢。

第283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杜天野本想问问关于生父陈崇山的事情，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他感觉到张扬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可见到张扬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自从父亲死后，杜天野很多的时间习惯于独处，张扬离去后不久，杜天野也离开了办公大楼，他驱车向外驶去，直到驶出城外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性，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杜天野把汽车熄了火，一个人站在路标牌前默默望着，向右是春阳，向左是丰泽，看到春阳两个字，杜天野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想去清台山的，他想见见生父陈崇山。可他并没有做好准备，过去不知道陈崇山是他生父的时候还可以坦然面对，可如今，真正要见面他要说些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杜书记，您不在市委大楼内运筹帷幄决战千里，来到这荒郊野外的干什么？”


杜天野转身望去，却看到苏小红开着一辆红色奥迪停在他身后不远处，苏小红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看了看杜天野的桑塔纳：“是不是车坏了？”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转转！”


苏小红道：“天就要黑了，您还没吃饭吧！”


杜天野笑道：“这就回去了！”


苏小红指了指东南方向：“玉泉湾有家竹林小院，农家菜烧得不错，我请您！”


杜天野犹豫了一下。


苏小红道：“您不是害怕跟我一起吃饭影响不好吧？”


杜天野道：“我怕什么？对了，你祖传的美酒还有吗？”


苏小红笑了起来：“都存在皇家假日了，不过小院里有自酿的高粱酒，也挺不错的！”


杜天野跟着苏小红下了路，前方的路况很差，曲曲折折的开了五六公里，中途还过了一座浮桥，这才抵达玉泉湾，苏小红在竹林前的空旷地带停好了车，杜天野把车跟她并排停了，有些好奇道：“这地方这么偏僻，你怎么找到的？”


苏小红笑道：“回头再跟你说！”她引着杜天野从竹林中的小路走了进去，竹林中也有一块空地，上面用青竹搭建成竹楼，门前摆放着七八口地锅，上面都炖着东西，食物的香气随着夜风四处飘散，让人食欲大动。


小院有几桌生意，全都是当地人吃饭，苏小红和杜天野在一间没人的房间内坐下，点了个地锅老公鸡，又配了两样凉菜，他们两人吃饭原本用不着太浪费。


高粱酒是小店自酿的，杜天野喝了一口，酒很烈狠辣，喝到嘴里像刀割一样，入喉之后如同一团火顺着食道滑了下去，杜天野皱了皱眉头：“好烈的酒，比烧刀子还烈！”


苏小红道：“这酒又叫三碗不过岗！”她端起面前的小黑碗：“我最多只能喝半碗，杜书记的酒量厉害，我看三碗应该没问题。”


杜天野又喝了一口，第二口的感觉就舒服了许多，也开始品味到酒水的香醇味道。这里的环境让他感到放松，没有人认识他，他可以开怀痛饮，他可以畅所欲言。


苏小红也听说了最近杜天野发生的事情，她陪着杜天野小抿了一口高粱酒，轻声道：“杜伯伯的事情我听说了，原本想过去吊唁，可是不太方便，又害怕给你造成麻烦。”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谢谢，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苏小红道：“只要活在这个世上总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不如意，如果不是你及时拉了我一把，恐怕我现在早就变成飞灰了！”


想起和苏小红初见的一幕杜天野不禁笑了起来，他低声道：“我始终想不明白，当时你怎么会成了那个样子？”


因为喝了点酒，苏小红的俏脸浮起两片红霞，显得娇艳可人，她轻声道：“我当时真的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这世上没人在乎我，也没人看得起我。”


杜天野摇了摇头。


苏小红道：“我曾经深爱过一个男人，可是他却始终把我当成一个道具，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当他需要的时候，他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我，伤害我，而我却一直甘心被他利用……”


杜天野道：“感情是件很奇怪地事情，明明别人不在乎自己，可自己偏偏要一条路走下去！”


苏小红深有同感道：“直到碰得头破血流！”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端起酒碗碰了碰，杜天野一饮而尽。


苏小红敏锐的觉察到这位市委书记一定深深受到了感情上的困扰，她并没有问，只是静静做一个倾听者。


两人有不少相同的话题，都喝了不少的酒，杜天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打破了三碗不过岗的规矩，他前前后后喝了八碗酒，这高粱酒的后劲很大，两人走出竹林小院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轻浮了。


杜天野想要去开车，苏小红奉劝他道：“喝了这么多的酒，别开车回去了，我在这儿有幢房子！”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我醒醒酒，等会儿再走！”


苏小红笑了笑，也没有继续挽留，指了指东南方向道：“去歇歇吧，我给你泡杯浓茶醒醒酒。”


杜天野跟着苏小红来到她的那幢房子，房子新建成不久，院子很大，推开院门，里面还没有整理好，凌乱得很。


苏小红笑道：“还没来得及拾掇呢！”


杜天野道：“院子不小啊！”


苏小红道：“我通过关系买下来的这块地，平日里在城市中住惯了，反而向往一种幽静的生活。”


走入小楼一层的客厅，发现室内已经装修好了，家具刚刚买来没有多久，上面还蒙着包装纸，苏小红上前把沙发上的包装纸扯掉，邀请杜天野坐下，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煮咖啡！”


杜天野点了点头，这会儿只觉着酒意上头，歪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苏小红端着咖啡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发现杜天野已经睡着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咖啡放在茶几上，找来毛毯为他盖在身上，却听到杜天野低声道：“小玲……”


苏小红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杜天野口中的小玲应该就是他的爱人。她关上灯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杜天野却一把将她抱住：“不要离开我……”


苏小红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低声道：“杜书记，你醉了……”


黑暗中，她感觉到杜天野的手用力揉搓着她的胸膛，苏小红有些慌张，可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感到抗拒，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感觉到内心深处有股火在燃烧，黑夜和酒精容易让人放松自己，一切来得很突然，又似乎很自然……等杜天野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身上盖着毛毯，杜天野揉了揉眉心，仔细回想着昨晚的情景，脑海中闪动着和苏小红意乱情迷的情景，杜天野紧紧闭上眼睛，似梦似真？


苏小红的声音从厨房内传出来：“牙刷毛巾都给你准备好了，洗漱一下出来吃饭！”


杜天野嗯了一声，走到洗手间内洗漱了一下，望着镜中的自己，长舒了一口气，最近他所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一些，否则昨晚也不会喝这么多，做出那种事情。


苏小红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异样，她束起了马尾辫，显得十分干练利索，桌上摆好了她做的早餐，向杜天野笑道：“杜书记，随便吃点吧！”


杜天野点了点头，在苏小红对面坐下，吃了口煎蛋，又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苏小红脸上，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小红将涂好奶酪的面包递给他，轻声道：“刚才听到你手机响了几次，可能是催你回去的，赶紧吃饭，早点回去吧，市里可少不了你这位大当家。”


杜天野终于鼓足勇气道：“昨晚……”


苏小红淡然道：“昨晚喝多了，我不记得有什么事情，你能陪我喝酒，把我当朋友就好！”


杜天野从苏小红睿智的双眸中读懂了她的意思，昨晚发生的事情，苏小红不会提起，也不希望他提起，苏小红的态度让杜天野感到一阵感激，同时又感到一些歉意。可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不应该表达什么，这件事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吃完早餐后目送杜天野走出门外，自始至终苏小红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杜天野在她心中是个充满正义和完美的形象，正因为此，她根本不敢奢求自己和杜天野之间会发生什么，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苏小红没有任何的后悔，也没有兴起任何其他的念头，她将一切的原因都归结到酒精的身上。在经历方文南和洪伟基之后，苏小红的感情生活早已如同一团死灰，对于感情，她早已不敢奢求。她更清楚自己的名声，知道自己的地位和杜天野相差悬殊，如果让外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势必会对杜天野造成极大地影响，苏小红不会这样做。


杜天野开会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常委们都看出了他不在状态，散会之后，代市长左援朝找到了他，微笑道：“杜书记，刚才我提出的那个改造江城机场计划，您没有发表意见，我想知道您的想法。”


杜天野道：“想法很不错，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申报国务院、中央军委立项！等批下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左援朝道：“杜书记还是说说您的看法吧！”


杜天野道：“江城机场的确应该改造了！这件事还是做一个完整的计划书，拿出来大家讨论。”他说完就走。


左援朝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完，又跟上杜天野的步伐：“杜书记，您觉着如果建设新机场可行性大吗？”


杜天野停下脚步：“现在江城的财政情况你也清楚，除非能够吸引外来投资，否则我们市政府是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的。我曾经听过相关专家的预计，建设新机场最少需要十个亿的启动资金，我们到哪儿去弄这笔钱？”


左援朝道：“现有机场距离市区太近，对周围环境影响很大，已经无法适应江城的发展了。”


杜天野道：“既然你有了这个想法，就做新机场计划吧，我看改造并不能解决根本上的问题！”


左援朝点了点头。


杜天野和左援朝分别之后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给张扬打了个电话，想通过他了解一些生父陈崇山的事情，可电话打完之后却无人接听，给他办公室打电话，知道他一早就出去了，放下电话，杜天野忍不住骂道：“浑小子，不老老实实上班，跑哪里去了！”


其实张扬也没闲着，他这会儿正跟着于子良呆在手术室呢，只从结识了于子良之后，张大官人忽然对西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确切地说他是对外科手术有兴趣。虽然于子良说过，只学开刀不学基础理论知识最多能当个开刀匠，可对张扬而言开刀匠就已经足够了，西医用药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于子良对张扬的悟性赞不绝口，抛开医学理论知识不言，张扬在手术水平方面的进展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往往于子良指点过他一些东西之后，他就会把诀窍和关键之处记住，于子良带过不少学生，其中大都是名牌医科大毕业，可纵观所有学生在手术上的悟性和张扬相比都差出许多。


开完刀洗手的时候，于子良不禁赞道：“张主任，你不当医生真是可惜了！”


张扬笑道：“当医生给病人治病，当干部是给国家治病，相对而言还是后者的意义更大一些。”


于子良笑道：“我没有张主任的宏图大志，我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医生！”


张扬擦净双手道：“于博士，你的私人医院什么时候开张啊？”


于子良道：“仔细考虑之后，我还是决定和第一人民医院合作，左院长说得对，在国内医疗市场上，靠我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张扬笑道：“其实左院长也是个务实的人，相信你们的合作会让江城的医疗水平上升一个台阶，给江城人民带来切实的好处。”


于子良笑道：“你说话越来越官方了。”


张扬摸了摸后脑勺道：“是吗？”他从更衣柜中拿出手机，这才看到上面有许多未接电话，其中一个是杜天野的，市委书记的传召他可不敢怠慢，张扬马上回了过去。


杜天野接通电话就大声道：“你不老老实实呆在单位上班，又跑哪里去了？”


张扬笑道：“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就能招商引资了？我是个实干家！”


“怎么不接电话？”


“刚在开发区考察情况，电话忘车里了。”张扬的瞎话张嘴就来。


于子良暗自佩服，这厮虽然年轻，可头脑的灵活性可不是盖得。


杜天野道：“找你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随便聊聊！”


“没问题，晚上一起喝酒吧！”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原本是这么想的，可这会儿又有个会要开还不知要到几点呢，算了吧！”


张扬知道他最近心情都不好，也没勉强他，低声道：“没事多出去走走，要不抽空去清台山玩玩！”


杜天野心里想着的就是这件事，他嗯了一声：“周日一起过去吧！我也想拜会一下陈叔叔！”他害怕张扬从中听出什么，慌忙岔开话题道：“赴欧考察团的事情你要抓紧把人员定下来，做事情要有效率，不要拖拖拉拉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正和严副市长商量这件事呢，江城很多企业的领导都想参加代表团，都觉着这次是个难得的推广机会，我们正综合考虑，争取十天内把具体的名额确定下来！”


杜天野又说了两句挂上了电话。


张扬看到手机电量也不多了，拉开手包取出一块电池换上，没成想，电池也没多少电了。


于子良和他并肩走出手术室，微笑道：“怎么？要出国考察？”


张扬点了点头道：“组织经贸考察团去欧洲，算是贯彻上头请进来走出去的招商政策！”


于子良笑道：“欧洲不错，应该出去转转，学习别国的先进经验，我在欧洲有不少的朋友，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你认识。”


张扬笑道：“公派出国，不必麻烦了！”


于子良点了点头道：“招商工作可不好做，欧洲人挑剔的很！”


张扬道：“我们江城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他们爱来不来，这次去欧洲目的是把我们江城推广出去，树立一个良好的国际形象。”


走出手术室，值班护士告诉他们左拥军在办公室等着他们。


左拥军这次过来是和于子良谈医院的未来规划的，他手头带着一份设计图。


于子良简略的看了看，他并不是专业人士也只能看看装修效果图，于子良对效果图并不满意，皱了皱眉头道：“我不喜欢！”他的脾气很直，有什么说什么。


左拥军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已经是第五份了，江城规模大点的装修公司我都找到了，设计方案你都不喜欢，看来只能去外地另请高明了。”


张扬也拿过那效果图看了看，他微笑建议道：“我倒有一个人选，我有一个朋友，叫常海龙，他的金典装修公司在岚山很有名气，而且他本身的设计水平相当过硬，咱们江城水上人家就是他装修的，要不要我帮着联系一下。”


左拥军和于子良同时点了点头。


一名小护士送了三瓶矿泉水过来，张扬拿起一瓶拧开盖喝了，当即就给常海龙打了个电话，常海龙听说是这件事，他答应的也很爽快，今天就带设计师动身，明天到现场看看，尽快拿出设计方案。


左拥军也听说了江城派出经贸考察团的事情，他询问了一下情况。


张扬道：“左院长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左拥军笑道：“我倒是想去，可是医院的事情走不开，只能等以后了，相信随着江城改革开放的发展，这样的交流机会会越来越多。”


回到招商办，常凌峰和肖桂堂都坐在那里等他，这次赴欧考察团一共二十个名额，根据张扬和副市长严新建的初步约定，以企业领导为主，严新建手头有五个名额，张扬有三个，其他的名额全都分配给江城重要的企业领导。


张扬这三个名额就打算在招商办的内部选择，他原本想带着常凌峰过去，可常凌峰表示出去的意义不大，还是留在江城坐镇，更何况不久从日本还要来一个考察团，是他一手促成的，必须要由他亲自接待。


翻译是必须要带的，除了中国话以外，张大官人不懂得任何外国语言，如果硬要说懂那么一点儿，那就是从小安子那儿学来的发科油，现在他已经知道发科油不是什么好话，如果到了欧洲逢人就是一句发科油，恐怕这次的招商任务要彻底玩完。最合适的翻译人选就是章睿融，章睿融不但能够熟练掌握多国语言，而且人家还有过欧洲留学的经历，对欧洲的路况地形十分熟悉，连向导也省了。


算上张扬自己，两个名额已经用去了，还有一个名额就显得格外珍贵了，肖桂堂很想去，一是因为他的儿子在英国留学，英国伦敦也是考察团的必经一站，他刚好可以看看儿子，还有就是这次招商考察如果能够引资成功，搞不好连全年任务都完成了，他也想要成绩。肖桂堂认为这个名额本该就是自己的，放眼招商办，除了张扬这个常务副主任，自己是资格最老的一个，当然是他最有资格。


可张扬并不这么想，除了肖桂堂之外，还有人给他打了招呼，企改办主任马华成想让张扬把儿子马德军带过去见见世面，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也私下给张扬打了电话，他是为自己的侄子肖林争取名额。


权衡之后，张扬还是选择了肖林，这不仅仅因为肖鸣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人代会之后就会当选江城副市长，更因为肖林本身年轻而有活力，拥有很强的办事能力，马德军和肖桂堂两人，一个头脑欠缺灵活，一个思维过于陈旧，让他们两人出去对自己还是对招商工作都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帮助。


肖桂堂把市里反馈来的名单递给张扬，张扬看了看，江城市几个大型企业的领导都在其中，包括工程机械厂的曹正阳，江城酒厂的刘金城，江城第一纺织厂的薛明，因为这次是市里组织，所以都是国企领导。张扬点了点头，他对那些企业领导参加招商考察团兴趣并不是太大，把名单放在桌上，看了看肖桂堂和常凌峰道：“你们有什么意见？”


常凌峰笑道：“市里定下来的事情，我们能有什么意见，刚才严市长的秘书说，让我们尽快把名单确定下来，马上就要安排办理出国考察的手续。”


张扬道：“名单我已经确定好了！”


听到这句话，肖桂堂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盯着张扬，很期待张扬说出的那个名单中有自己的名字，可让他失望的是，张扬说出的是章睿融和肖林。


张扬的理由也很简单：“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肖桂堂充满失望的离开，常凌峰等到他走，向张扬道：“肖主任很失望啊！”


张扬不屑道：“懒得管他，这次是去招商考察，又不是探亲旅游，他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跟着去干什么？”这厮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他自己能认全二十六个字母吗？


常凌峰道：“这次去的全都是国企领导，既然是去招商，就应该把江城全方位的形象展示出去，考察团在法兰克福有展会，我已经让江城制药厂、汇通、天骄几家有代表性的私营和合资企业做好资料，到时候张主任一起带过去，在展会上宣传一下。”


张扬笑道：“没问题！”


常凌峰道：“如果这次一切顺利，市里下达的任务可能全部完成。”


张扬道：“你不是说海德集团如果谈成了，咱们全年的任务就能完成一半吗？”


常凌峰笑道：“一天没有签约一天就无法确定，招商和做生意没有任何分别，变数很大，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咱们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在经商上张扬对常凌峰只有佩服地份儿，其实他对赴欧招商也没多少兴趣，说到踏出国门，香港勉强能够算上那么一次，那里毕竟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想想这次要去西方世界，张大官人还真有些犹豫，他低声道：“要不这么着，我在江城守着，你去欧洲招商！”


常凌峰哈哈笑了起来：“张主任，你可是赴欧招商考察团的副团长，你不去，群龙无首啊！”


张扬道：“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自己什么成色我清楚，在国内我还行，该动口我动口，该动手的时候我也不含糊，可你让我踏出国门，我对人家说什么压根不懂，除了动手我别的都不会了！”


常凌峰笑得直不起腰来，过了好半天他方才缓过劲来：“张主任，这次刚好是个大好机会，你出去让那帮老外见识一下咱们中国功夫，扬我国威！该出手时就出手！”他对张扬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张扬绝非是像他表现得那样冲动，张扬每次出手都是在深思熟虑的基础上，这厮心里有数。


张扬知道常凌峰在调侃自己，真要是走出国门，可不能像在国内这样动辄出手，倒不是他害怕外国人，而是走出去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涉到国家形象的问题，搞不好就会搞出外交争端来，凡事还是谨慎些好。


常凌峰道：“语言不通的确是个问题，不过有小章跟着应该没什么问题，英法德三国语言她都流利的很，还有欧洲生活的经验，有她在身边，事情会顺利许多。”


张扬乐呵呵道：“你对章睿融好像很了解啊！”


常凌峰道：“作为领导了解自己的下属也是应该的。”


张扬充满狡黠道：“感觉你了解的比较深入！”


常凌峰道：“张主任又想偏了，我和她只是工作关系，没其他的想法！”


张扬嘴里啧啧有声：“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其实章睿融也不错，人聪明，长得又漂亮，是男人就会动心啊！”


常凌峰反问道：“你动心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自己的事儿都忙不完，更何况，我始终秉承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


“你不吃窝边草，合着我就该吃？”


“你不想吃？你要是真不想吃，我可就不客气了？”张扬虚张声势道。


常凌峰脸上表情不变，可他的话仍然暴露出他的内心所想：“你就不怕宋省长找你麻烦！”


张扬哈哈大笑，指着常凌峰不断摇头。


常凌峰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这时候章睿融捧着文件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两人这样，不禁问道：“谈什么呢，这么开心？”


张扬笑眯眯道：“谈兔子！”


常凌峰被这厮的话弄得脸上一阵发热。


“兔子？”章睿融充满诧异道：“咱们招商办哪来的兔子？”


张扬意味深长道：“有草的地方就会有兔子！”

第284章 顺其自然


章睿融就是张扬所说的那棵草，惦记这棵草的不仅仅是常凌峰，企改办、招商办的几名年轻小伙对她都有意思，平日里，抢着向她献殷勤，自从她来到之后，就取代了朱晓云过去的位置，这也难怪，朱晓云如今已经是名花有主，谁都知道她和苏强的关系基本确定，没人再知难而进。可很快小伙子们就发现章睿融和苏小红完全是两种性格，除了张扬和常凌峰，她对其他人很少假以辞色，这丫头给人的感觉太清高太孤傲，在接连碰了钉子之后，这帮小伙子们也渐渐断了追求她的念想。


常凌峰害怕张扬继续胡说八道，起身告辞离开，章睿融把文件交给张扬，然后静静站在一边。


张扬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你还有事吗？”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


“什么事？”张大官人一脸的迷惑。


章睿融：“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儿！”


“什么事儿？”


章睿融有些急了：“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健忘啊？就是让你说我坏话那事儿！”


张扬强忍住笑：“你表现不是挺好的吗？我干嘛说你坏话？”


章睿融凤目圆睁：“你说话不算话是不是？”


张扬看到她真急了，也不再继续逗她，微笑道：“这件事等咱们从欧洲回来再说，赴欧考察，多难得的机会，人家挤破头我都没答应，把这机会让给你了。”


“我不稀罕！”


“别介啊，我全指望你呢，没有你到了欧洲，我寸步难行！”


章睿融咬了咬嘴唇道：“总之，你给我记着，这次的事情之后，你一定要把我给放回去。”说完她愤愤然走出了办公室，临走还狠狠带上了房门。


张扬不由得苦笑，这丫头好大的脾气，她来招商办又不是自己的主意，有火凭啥冲着自己发？


章睿融刚走，胡茵茹就敲门走了进来，她刚刚从香港回来，身穿巴宝莉黑白方格风衣，足蹬黑色高跟长靴，美腿修长，气质出众，张扬咧开嘴笑道：“胡经理打扮这么漂亮打算勾引谁啊？”


胡茵茹极尽妩媚的瞥了他一眼道：“勾引你！”


张大官人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可是共产党员，国家干部，我立场坚定，拒腐蚀永不沾……”


胡茵茹走了过来，玉臂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却被张扬一把搂住纤腰，拥入怀中，来了一个法式热吻。


胡茵茹红着脸挣脱开来，整理了一下头发，不无嗔怪道：“就你这自控能力，还说什么拒腐蚀永不沾。”


“你还是从自身找原因，谁让你这么吸引我？”


“少来，这次我过来是跟你谈正事儿！”


张扬马上正襟危坐：“胡经理请说！”


胡茵茹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在他身上砸了一下，然后道：“这次在香港逗留期间，我和海兰商量了一下，打算在香港注册一家广告公司！”


张扬道：“好事啊！”


胡茵茹道：“药厂那边已经上了轨道，我想从里面撤出来，可又担心顾总有想法！”


张扬道：“没什么可担心的，我跟她说！”


胡茵茹还是有些担心。


张扬笑道：“你别担心，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常海天在岚山出了点事儿，现在从日化厂下来了，他的管理能力应该不在你之下，我跟他联络联络，看他愿意过来不！”


胡茵茹听到这一消息，惊喜万分道：“如果他愿意过来当然最好不过，岚山日化厂这么大的企业他都能够管理好，药厂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张扬道：“怎么？想自己做点事情了？”


胡茵茹点了点头：“自从你说过广告公司的事情，我就开始留意，这方面应该大有可为。就目前手上的资源，再加上电视台方方面面的渠道，我有信心将广告公司在短时间内发展起来。”


张扬笑道：“打算和海兰一起搞？”


胡茵茹道：“我负责联系广告业务和公司的整体运作，海兰负责联络各大媒体，我还打算把何歆颜给签过来，让她成为我们广告公司的第一个签约员工。”


张扬笑道：“我呢？”


“你是替身演员，啥时候需要啥时候顶上！”


张扬笑眯眯道：“现在需要我顶上吗？”


胡茵茹红着俏脸啐道：“工作期间你能不能别耍流氓？”她的目光落在出国考察名单上：“赴欧考察团？你要去欧洲？”


张扬点了点头道：“顺利的话过了十五就成行了，我倒是不想去，可市里非得压着我过去，给了我一个副团长！”


“别假惺惺了，赴欧考察谁不想去？人家挤破头往里拱，你这边还装得这么为难，你要是真不想去，就摆出高姿态，把名额让给别人呗！”


张扬笑了起来：“见识见识也好，就是语言不通！”


胡茵茹道：“刚好，回头我给你写个单子，你去欧洲帮我买回来！”


张扬道：“成，我让小章帮你办！”


两人说话的时候，副市长严新建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是为了出国名额的事情找张扬的，刚才肖桂堂从张扬办公室走后，直接去找了严新建，他心里憋得慌，论资格论职位，这次招商办出国名额怎么都得有他一份，可张扬把名额给了两个年轻人，肖林倒还算了，毕竟人家的叔叔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可章睿融凭什么去？她连正式编制都没有，凭什么占据一个出国名额？肖桂堂按理说年纪也不小了，可是人一旦心里不平衡，很多事就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这和年龄没有关系，于是肖桂堂去找了副市长严新建，严新建是这次赴欧招商考察团的团长。


严新建听肖桂堂抱怨完，也觉着这件事张扬做得欠缺考虑，做事情要有大局观，要考虑到周围同志的感受，其实这次考察团中已经有了一名专职翻译，章睿融去不去影响不大，于是严新建才给张扬打了这个电话。


张扬听说是这件事，不禁笑了起来：“严市长，想不到这么快他就告到你那儿了！”


严新建道：“你也别怪人家告你，这件事你的确做得不周全，你想想章睿融并不是正式工作人员，她是聘用，没有正式编制，你带她去欧洲，其他人能心理平衡吗？”


“既然进了招商办，我们就应该一视同仁，当初招聘的时候，我们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张扬，反正考察团要这么多翻译也没用，你看看还是照顾一下老同志的情绪！”


张扬道：“严市长，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肖桂堂压根就不是想去考察，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去欧洲看儿子，我凭什么给他这个机会？公家的钱凭什么用在他自己家的事情上，再说了，我都已经公布了人员名单，现在再改，不等于打我自己耳光？我以后说话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严新建听到这厮说得如此坚决，也知道再说也是没用，自己左右不了张扬的决定，他也懒得管这些事，叹了口气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是提醒你照顾老同志的情绪，工作中有一个和谐的环境是很重要的。”


张扬笑道：“多谢严市长关心！”


赴欧考察团的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最终人员名单还是按照张扬的意思敲定了，他们定在三月一号前往北京，从北京搭乘国际航班飞往伦敦。


正月十五的时候，张扬返回了春阳，这是为了向家人道别，毕竟这次出国要走半个多月，说一声免得母亲担心。


徐立华听说儿子要出国，整个人显得格外失落，对她而言欧洲显然是个遥远的地方，免不了要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情怀。


张扬看到母亲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又不是一去不回，您别这么伤感成吗？”


徐立华道：“妈没伤感，我是为你高兴，看着你越来越出息了，妈开心都来不及！”


张扬道：“听说法国女郎漂亮，搞不好这次我能给你哄个法国儿媳妇回来。”


徐立华把他的玩笑给当真了，慌忙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人家嫣然对你多好，你这样做对得起人家吗？”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徐立华这才明白儿子是跟自己开玩笑，她叹了口气道：“你都这么大了，现在还是国家干部，性子也该定下来了，别整天三心二意的，这么多出色的女孩儿围着你，你不喜欢人家就彻底跟人家说清楚，要不然伤了谁的心都不好。”


张扬嗯了一声，徐立华道：“最近有没有见歆颜，帮我谢谢她，她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在徐立华心里，她最喜欢的那个应该是何歆颜。


张扬道：“在北京忙着呢，我见到她的话把您的意思转达给她。”


徐立华又叹了口气：“多好的姑娘！”


张扬知道母亲念叨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当没有听见，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道：“上次你说大哥二哥他们都找到女朋友了，我还没见过呢！”


徐立华摇了摇头道：“他们喜欢就好！”


张扬从母亲的这句话中已经觉察到她似乎并不喜欢那两个未来的儿媳妇，在感情上，张扬和赵立军、赵立武兄弟俩还是比较疏远的，他并不关心他们的感情生活，在这个家庭中，他真正关心的是母亲徐立华和妹妹赵静。


提起赵静的事情徐立华不禁又愁上眉头，她颇感无奈道：“这丫头越来越不听话，我只要说起她和丁斌的事情，她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丁斌的父亲是省委大干部，我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咱们怎么配得上人家？”


张扬虽然不喜欢丁斌，可母亲的这句话他也不爱听：“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有什么门第观念，人家都讲究恋爱婚姻自由，赵静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徐立华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要知道过去张扬一直在这件事上保持着坚决反对的态度，想不到现在他居然有了转变。


张扬道：“妈，说实话，我是管不了她，反正我帮你看着，丁斌那小子但凡敢对不起小静，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徐立华不无嗔怪道：“你一个国家干部，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让人笑话！”


张扬点了点头。


徐立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今儿元宵节，他们爷三个怎么还没回来？”话音还没落，赵铁生走了进来，看到张扬，他乐呵呵招呼了一声。


张扬也礼貌的叫了声赵叔。


赵铁生是去看那块宅基地了，工程队也找好了，只等开春就破土动工，他现在对张扬的态度是越来越好了，如果没有张扬，他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生活，这两年的生活转变他是真切感受到的，女儿上学，儿子上班，家里现在又要盖新房子，哪件事都是张扬一力促成。赵铁生道：“三儿，我刚去看宅基地了，真好，打算在那里起底上八间两层小楼，到时候你俩哥哥有结婚的地方，你回家也有住的地方了。”


张扬笑道：“赵叔，您就别考虑我了，关键是你们住的舒服，我平日里都在江城，在江城也有房子，回春阳的时间很少。”


“这是你家，家里永远都有你的房子！”赵铁生现在说话也让人感到舒服了。


张扬笑道：“盖房子的事情你看着办吧，缺钱的话只管跟我说一声！”


徐立华慌忙道：“不缺钱，我和你叔算过，家里的积蓄应该够了！”


张扬道：“这件事我跟牛文强说过，钢筋水泥那些基本建材你们只管交给他去弄，施工队你们自己找，工钱我不过问，其他的事情我来结算。”


赵铁生听得欣喜无比，要知道张扬等于把盖房子的大部分开销都揽了过去。


徐立华可不想让儿子花钱，她摇了摇头道：“不成，你赚钱也不容易，还要留着娶媳妇呢。”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媳妇儿肯定比我有钱，将来我把自己送过去就行！”


赵铁生道：“还是三儿有本事，你两个哥哥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个手指头。”


张扬当然知道他在奉承自己，他笑了笑道：“做饭吧，晚上我还得回江城！”


元宵节来到春阳的不仅仅是张扬一个，市委书记杜天野也来到了这座小县城，眼前的状况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春阳几乎到处都在搞建设，小小的县城搞得就像一座建筑工地，和过去的整洁完全成了对比。


杜天野穿越春阳县城的过程中，遭遇了三次堵车，他一问才知道，春阳不但全城道路改造，还建设着小商品城和服装城两个项目，抛开这些项目的可行性不言，单单是从表面上就能够看出来，春阳的建设规划很差，缺乏条理性，搞得整个城市的交通秩序乱成一团。


杜天野这次是想去清台山，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张扬在内都不知道他会在正月十五来到清台山。


抵达青云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钟，天色开始黯淡下来，杜天野望着远方天空中的锦霞，长长舒了口气，不远处的紫霞观大门紧闭，老道士李信义正在闭关诵经。


杜天野慢慢走向青云峰顶的石屋，来到山石堆砌的围墙前，看到院中并没有人，院内的石灶炉火正熊，他转身望去，东边的小径之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向山顶而来。


陈崇山肩挑着水桶向他的方向走来，每次挑水都要走上二里山路，陈崇山虽然身体康健，可毕竟年岁已经大了，走到中途就不得不落下水桶，一边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汗水，一边揉着酸痛的腰背。


杜天野慌忙迎了上去。


陈崇山望着他，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温暖，夹杂着几许难以描摹的感情。


杜天野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主动接过扁担挑起了那两桶水。他毕竟过去没干过这样的活，虽然年轻力壮，可是掌握不好水桶的平衡，才走了两步就泼出了不少的泉水。


陈崇山笑道：“要顺其自然，不一定力量大了才好！”他指点杜天野把握平衡的诀窍，杜天野学得很快，一会儿就似模似样，挑着两桶水来到院落中，将两桶水倒入水缸中。


陈崇山道：“能让你这个市委书记给我挑水，我真是不胜荣幸！”


杜天野低声道：“应该的！”


陈崇山内心一怔，隐隐觉着杜天野的这番话有着别样的含义，可究竟是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夜空中一轮圆月缓缓升起，银光洒满了整个青云峰，显得有些清冷，可陈崇山的内心是温暖的，他低声道：“才想起来今天是元宵节，杜书记……”


“叫我天野！”


陈崇山古潭般深邃的双目明显泛起了波澜，他抑制住内心的感情，低声而审慎地叫道：“天野，晚上在这儿吃饭吧？”


杜天野笑了起来：“天黑了，您老还打算让我摸黑下山啊？”


陈崇山也笑了起来：“我这就做饭，晚上有好多好吃的！”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我就等着尝尝您老的手艺，对了，水缸还没有满，我再去挑几挑水来！”


陈崇山也不再跟他客气，指了指刚才的小径道：“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下去，两里多地有一处山泉，挑了水尽快回来，到了晚上，山里还是有些野兽的。”


杜天野微笑道：“放心吧，一般的野兽我还能应付！”


虽然知道这附近山里没什么危险，陈崇山还是递给他一把柴刀作为防身之用。


杜天野担着水桶走远，陈崇山望着他魁梧的背影，不知为何双目忽然湿润了，他悄悄抹去老泪，心底默默道：“邱敏，我们的儿子终于过来看我了，他来看我了！”


杜天野挑水回来的时候，陈崇山已经做好了四个凉菜，锅里炖着山鸡野蘑菇，香气随着夜风远远飘了出去。


杜天野一边向水缸里倒水，一边笑道：“真香啊，用不着这么丰盛，咱们爷俩儿随便吃点就行！”


听到咱们爷俩儿这几个字，陈崇山激动地双手都有些发抖，他笑道：“过节了，怎么都要多弄几个菜，小雪前几天才走，不然你这次还可以和她见见面！”


杜天野道：“以后有机会的！”他帮忙把凳子搬好，然后从自己随身的背包中取出两瓶清江特供：“咱们喝点儿！”


陈崇山重重点了点头道：“成，喝点儿！”


杜天野在小黑碗中倒满了酒，先将其中一碗端给了父亲，他望着父亲饱经风霜的面庞，内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激动，从他出生起他就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位生父，直到不久前他方才知道，一直疼爱自己的父母并不是自己的生身父母，开始的时候他对陈崇山这位生父是有些抗拒的，可听到母亲冯玉梅说起往事，才知道其中包含着这么多的曲折，才知道生父陈崇山也不知道还有自己这个亲生儿子。


血脉相连，亲情是永远无法割断的，杜天野在来见陈崇山之前，内心也是无比矛盾的，可当父子真正见面之后，他才发现一切是如此自然如此亲切，他相信父亲一定明白自己知道了真相，有些事无需说出来，父子间的这种默契是天生的。


杜天野端起酒碗道：“我敬您，也为了庆祝咱们爷俩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节日！”


陈崇山跟儿子碰了碰酒碗，他将这碗酒一饮而尽：“天意弄人！”


杜天野低声道：“我明白，很多事是无法选择的！”


父子两人四目相望，都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最终却都没有说话，同时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老道士李信义沙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说老陈，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好酒好菜也不叫我！”


杜天野起身笑道：“李道长，快请进来！”


李信义拎着一壶酒走了过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没有我这顿饭吃得都没有诗情画意！”


陈崇山心情大好道：“快来吧，没有你这个牛鼻子老道，还真不热闹！”


张扬提前一天到达了北京，去欧洲之前，他想要拜访一下干妈罗慧宁，自从文玲事件之后，他和文家很少联络，虽然罗慧宁表示并不介意，可张扬知道，这件事始终是存在于他们之间的一个障碍。


张扬给罗慧宁打电话的时候，她在天池先生那里学习书法，自从文玲重新长眠不醒之后，罗慧宁反倒清闲了许多，她和文国权都没有再提起安乐死的事情。


罗慧宁挂上电话。


天池先生在一旁笑道：“谁的电话？”他在罗慧宁的对话中已经听出张扬要过来。


罗慧宁笑道：“张扬，他一会要过来！”


天池先生欣喜道：“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我也很想这个小朋友！”


罗慧宁指了指桌上自己刚刚写好的那幅字道：“先生看我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天池先生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道：“你心情很乱，这样的状况下是写不出来什么好作品的！”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是不是因为文玲的事情？”


罗慧宁在老师面前并不隐瞒什么，她点了点头道：“虽然嘴上说已经接受了现实，可小玲毕竟是我的女儿，看到她刚刚苏醒又落入现在的境地，做母亲的心里又怎能不难过？”


天池先生道：“文玲的事情和张扬有关？”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件事是小玲的不对，我并没有怪张扬，可是也不知道怎样面对他，对他可能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


天池先生微笑道：“这是个心结，只有时间才能帮助你们解开！既然不知道怎样面对，为什么不选择回避？”


罗慧宁道：“我知道他心中也一定很难过，如果我避开他，只会让他更加难过，其实我早已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天池先生道：“也许见面之后，任何的顾虑都不存在了！”


说话的时候，门外已经听到汽车的声音，张扬开着春阳驻京办的桑塔纳来到了门外，他仍然没忘给天池先生带礼物，走入院落之中，先把礼物给天池先生送上，然后来到罗慧宁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儿子给干娘磕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今年没去给干娘拜年。


罗慧宁看到张扬给自己磕头，心中不觉一阵温暖，她把张扬搀扶起来：“傻小子，都什么时代了，还来这一套？”


张扬道：“磕头拜年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儿子给娘磕头更是天经地义，谁也不会说我巴结您！”


罗慧宁笑了起来，一旁天池先生也是抚须大笑：“张扬说得句句在理！”


张扬既然给罗慧宁磕了头，天池先生那里也是三个响头，天池先生是罗慧宁的老师，辈分摆在那里，给老先生磕头可不算什么栽面子的事儿。


罗慧宁封了个一千的红包给张扬，天池先生送给张扬自己手书的扇面儿。


天池先生请他们在茶室饮茶的时候，张扬把自己即将前往欧洲考察的事情告诉罗慧宁。罗慧宁有些惊奇道：“真的很巧啊，我也要随同你干爸去英国访问！”


“什么时候？”


“三月四号到八号！”


张扬算了算时间，自己刚巧在英国。


罗慧宁道：“不过想来是没多少机会见面的，你干爸要在英国几个城市片刻不停的访问，还要和英国政要会谈。”


张扬道：“我是为了招商，我接触的都是些欧洲企业主管，您说的政要，我倒是想见，可惜没那级别。”


罗慧宁笑了起来：“这样，我去英国之后，如果有空，我会和你联系，对了，你们的行程安排有没有定下来？”


张扬道：“明天晚上的飞机，我没出过国，两眼漆黑，只能跟着团队走，听说到了欧洲，我们的手机啥的全都不顶用了，不过到那边有人接待，大使馆方面应该会帮忙做出安排。”


罗慧宁道：“出去见见世面也好，现在经济越来越全球化，不了解世界经济的整体发展，就不可能搞好国内的建设！”她和张扬说了几句，接近中午的时候，起身先行离去，她还要去康复医院探望女儿。


张扬将罗慧宁送到门外，目送罗慧宁远走，心中有些怅然若失，虽然罗慧宁对他仍然很亲切，可总是觉着其中有一层隔阂。


天池先生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怎么？好像你有些不开心！”


张扬点了点头道：“先生目光如炬，我什么事儿也瞒不住您！”


天池先生道：“因为文玲？”


张扬道：“先生应该知道，当时玲姐出事的时候，是为了躲开我！”


天池先生微笑道：“事情既然过去了，又何必始终纠缠不放，你还嫌世上的烦恼不够多，还要自寻烦恼？”


张扬道：“只可惜我没有先生的胸怀，很多事还是看不开想不透！”


天池先生和他一起返回院子，张扬发现昔日镶嵌在墙上的拓片都已经不见了。天池先生从他的目光中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低声道：“陈雪和我一起把所有拓片整理之后，我发现那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都拆下来，埋在了后山。”


“先生不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天池先生道：“同样的一件事，不同的人看会有不同的感触，很多事物，取决于你所采取的角度，对拓片，我关注的是书法本身，陈雪关注的是历史，你关注的是拓片的来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文玲关注的是什么？”


张扬内心一震，此时他方才意识到，其实天池先生将很多事都看得很清楚，只是他一直没有点破，张扬当然知道文玲关注的是什么？她关注的是拓片上所记载的武功，可文玲为何会对武功拥有如此的兴趣？难道她也有着和自己相似的经历？这一切随着文玲的沉睡已经无法得到解答了。


天池先生又道：“你和你干妈之间，因为文玲的事情而产生了一些隔阂，既然隔阂已经产生，也没必要刻意去消除，我相信，这种隔阂并不会长久存在，我看得出她关心你，也没有将文玲的事情归咎到你的身上，所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张扬衷心道：“听先生一席话，我茅塞顿开！”


天池先生抚须笑道：“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又何必太过在意呢！”


张扬回到春阳驻京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于小冬已经准备好了酒菜，刚巧春阳县县长沙普源，副县长徐兆斌都在北京公干，听说张扬来了，他们两人都等着张扬一起吃饭。


张扬来到包间，连连道歉，笑着拱手道：“让几位领导久等了！”


沙普源笑道：“张主任别客气了，你才是我们上级领导，我们等你是应该的。”


张扬听着这句话心里很舒服，可嘴上仍然谦虚道：“沙县长是正处级干部，我才是个副处，您就别寒碜我了！”


沙普源道：“我这个正处管理的是春阳，您这个副处管理的是咱们整个江城的招商工作，我今年都四十三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肯定已经是省部级领导了。”


张扬笑道：“省部级，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他硬把沙普源拉到首座坐下，自己挨着沙普源的左手坐了，徐兆斌坐在他的对面。


农家小院的生意越来越清淡了，看来每个饭店都有由盛到衰的过程，开始之所以能够吸引这么多顾客是经营理念出新，任何事情都会有审美疲劳，于小冬在饭店的经营上并不在行，老守着张扬过去搞过的一套，这么久了都没有什么改变，所以生意清淡下来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不过好在饭店整体上还是盈利的。


张扬走进饭店的时候已经看出生意今非昔比，微笑道：“农家小院的生意大不如前了，老是那些菜，不换花样，北京人吃腻了。”


于小冬道：“顾小姐也已经撤资了，现在饭店的所有权都属于我们春阳县政府！”


徐兆斌道：“于小冬，你应该转变一下经营方式了，别说北京人，我虽然不常来，你们的菜谱我几乎都倒背如流了。”


沙普源笑道：“我吃着还不错，这北京大饭店我吃了不少，可吃来吃去还是我们驻京办的饭菜最为地道。”


张扬呵呵笑道：“人家沙县长这才叫地方保护主义，就向着自己人说话。”


于小冬道：“我正在和一家东北的饮食公司谈合作，如果谈成了，就把农家小院改成东北菜馆，最近东北菜又火起来了。”


张扬对饭店的经营已经没多少兴趣，拿起酒杯和沙普源他们同干了一杯酒道：“前两天我回春阳，发现春阳的变化很大，整个春阳到处都在搞建设，县城被弄得面目全非，春水河两岸的植被破坏也很厉害。”


沙普源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吗，现在的春阳看起来就像一个建筑工地，我看着都心疼！”


张扬笑道：“你是县长，不要告诉我春阳的建设跟你无关！”


沙普源指了指徐兆斌道：“兆斌可以帮我作证，现在我们春阳县是一言堂，我这个县长说话不算！”沙普源对县委书记朱恒的怨气由来已久，在北京，在张扬面前他能够肆无忌惮的说出来，足以证明他对朱恒的不满已经到了临界点。


徐兆斌马上附和道：“沙县长说得没错，我们的这位朱书记很有魄力，他提出一年要让春阳变个样，要争取成为江城第二个县级市，要成为江城下属各市县的经济收入前三，要把春阳打造成现代化的城市。”徐兆斌很狡猾，他说的这些话既迎合了沙普源，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这些话的确是县委书记朱恒亲口说的，他只是转述一下，就算传出去，也没什么不妥。


沙普源似乎有些喝多了，拍了拍桌子道：“抓经济搞建设是好事，可谁也不可能一口就吃成一个胖子，缺少总体规划，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我不信这样能够做好领导工作。”


张扬对沙普源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他的圆滑世故不在徐兆斌之下，他在自己的面前发出这番牢骚，无非是想利用自己打击朱恒，张扬对朱恒没多少好感，如果在过去说不定他已经跟着表态，甚至会打抱不平了，可现在的张扬已经在体制中锤炼的有了相当的火候，他轻易是不会表态的，而且他的工作范畴是招商，干涉春阳县的领导工作，那早就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徐兆斌一边苦笑一边悄悄观察着张扬的神情。


张扬道：“咱们喝酒不谈政事，来！干杯，沙县长有啥问题，可以去找市领导反映。要不，我回头把杜书记的电话留给你。”


沙普源压根就是装出来的酒意，他呵呵笑了一声：“杜书记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听我的意见，来，咱们不谈这些，祝张主任一路顺风！”


张扬道：“我可是坐飞机啊，顺风逆风我都不喜欢，那啥，你还是祝我一路平安吧！”

第285章 西风不相识


张扬对春阳驻京办还是有着特殊感情的，这里记载着他许多美好的回忆，今晚的这顿饭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境界又有提升，他可以轻易识破沙普源和徐兆斌的目的，在过去他没有这么敏锐的政治悟性。


当晚他并没有选择在春阳驻京办留宿，晚上九点的时候，他离开了驻京办，前往国家体育馆去接参加品牌推广活动的何歆颜。


何歆颜这次来北京是为了水之韵化妆品的系列推广活动，节前已经做过一次推广，可应有关方面的邀请，在节后又举办了一次。


当晚的活动在八点半就已经结束了，何歆颜早早卸妆，换上一身灰色条纹套装，带着鸭舌帽站在国家体育馆东门的电话亭内等着张扬，虽然已经是二月底，北京的天气仍然很冷，何歆颜穿得又有些单薄，在电话亭内不断跺着脚。


张扬在电话亭边把车停了，何歆颜看到张扬，从电话亭内跑了出来，张扬看到她冻得楚楚可怜的样子，慌忙上前拥住她的娇躯，抱着她来到车内，搓着她的小手道：“傻丫头，北京天冷，就穿这么点儿，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何歆颜靠在张扬怀里，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冻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张扬道：“你不是跟我说九点吗？我是准时来，你出来早了！”


何歆颜娇声道：“人家想你嘛！”


张扬捧着她的俏脸，在她樱唇上吻了一记：“那也要穿多一些，冻病了，我该有多心疼！”


何歆颜被张扬的甜言蜜语哄得内心暖融融的，娇躯猫在张扬的怀中：“我想你给我取暖！”


张扬点了点头：“咱们这就回去！”


张扬来接何歆颜之前已经在新嘉华订好了套房，汽车刚驶入新嘉华的停车场，就接到了邢朝晖的电话，老邢知道他来北京了想要跟他见面。


张扬把门卡交给何歆颜，自己则去新嘉华一楼的茶座等邢朝晖到来。


邢朝晖十多分钟后就赶到了约定地点，张扬已经叫好了一壶祁门红茶，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品茶。


邢朝晖习惯性的向周围看了看，方才坐下，微笑道：“最近怎么样？”


张扬扬起两道剑眉懒洋洋答道：“不怎么样，就快被你们给坑死了！”


邢朝晖知道他所指的是文玲的事情，也不好意识的笑了笑，文玲的事情造成了张扬和文家的隔阂，这件事正是国安方面一手造成的，邢朝晖道：“我们的目的是把崔志焕给抓住，文玲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


张扬道：“文家知道我的身份吗？”


邢朝晖摇了摇头道：“我们把这件事归结为一起意外，并没有把你的身份向文家表明，这也是出于保护你的目的。”


“出于让我背黑锅的目的才对！”


邢朝晖笑了起来：“这件事很好解释，崔志焕是韩国间谍，意图利用文玲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国安察觉了这件事，你是奉了文夫人的命令要把文玲带回去，所以发生了这次不幸。一切纯属巧合，又合情合理。”


张扬抿了口茶道：“文副总理这么好骗？”


邢朝晖道：“放心吧，这件事已经解释清楚，组织上对你的工作也相当的满意，给你记二等功一次，两千块奖金也会在这个月底入账，你小子收到钱千万别忘了请客。”


张扬当然不会在乎这两千块，他低声道：“文玲的事情你们调查清楚了吗？”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很奇怪，从目前掌握的种种情况来看，她和间谍活动应该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们调查过崔志焕，他也证明文玲并不知道内情，文玲对朝鲜半岛的历史特别感兴趣，崔志焕曾经陪同她去过不少的地方。我感觉崔志焕和文玲之间并非是恋爱关系，而是一种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张扬忽然想起从文玲手中得到的那份逆转乾坤，难道她接近崔志焕就是为了得到那份东西？


邢朝晖道：“听说你这次去欧洲考察，我专门给你送送行，对了，在欧洲如果需要帮助，就联系这个号码！”他将准备好的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张扬接过收好，微笑道：“看不出，你还挺关心我！”


邢朝晖道：“你真的很出色，关心你这样的人才是应该的。”


张扬道：“为什么让章睿融继续留在招商办？监视我吗？”


邢朝晖笑道：“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为了你，我们值得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吗？”他停顿了一下方才解释道：“章局长的意思，她想要通过这件事锤炼章睿融一下，还有，在我们内部有个规矩，自从这两年出了不少的内奸，我们的审核制度变得严厉了许多，你是新晋人员，属于被审核的范围内，让她留在那里的确也是为了对你进行全方面的审核。”


张扬冷笑道：“说来说去还是监视，既然信不过我，我大不了辞职！”


邢朝晖道：“程序问题，放心吧，这次欧洲考察后，我们会把她撤回来，你没问题，你的事情我负责。”


两人聊了近一个小时方才分手。


张扬回到房间，何歆颜正在敷着面膜，张扬笑眯眯来到她身后，轻轻捏着她的双肩道：“臭美呢？”


何歆颜不敢说话，点了点头。


张扬搂住她，大手探入她的衣襟内，揉捏着那温软丰盈的两团，何歆颜被他捏得再也按捺不住，轻声呻吟起来。伸手推开张扬，跑到洗手间内洗去面膜。


再回到张扬身边，俏脸仍然是绯红一片，娇声道：“你好可恶！”


张扬抓住她的柔荑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轻声道：“只怪你太有吸引力，见到你我忍不住就想犯罪！”


何歆颜感觉到他的某部分开始产生了急剧的变化，俏脸红的越发厉害，娇滴滴道：“你就会欺负我……”


喘息声中两人吻在一起，翻滚着倒在了床上，他们的心中都燃烧着两团火，火焰的温度让他们急于融入对方，融合在一起，身心合而为一……清晨的天空阴沉沉的，窗外看不到任何的晨光，让人不禁产生了仍在黄昏的错觉，何歆颜白嫩诱人的娇躯紧贴在张扬的身上，玉臂美腿宛如八爪鱼般缠绕着张扬，俏脸贴在张扬宽广健壮的胸膛上，倾听者张扬有力的心跳，这让她从心底产生了安全感。


床头的手机接连响起，张扬想去接，却被何歆颜紧紧抱住动弹不得，他笑着抚摸了一下何歆颜的秀发：“丫头，现在我算明白，什么叫从此天子不早朝了，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啊！”


何歆颜柔声道：“你做天子也罢，做普通老百姓也罢，总之我跟着你！”


张扬动了一下身躯，躺平后，又把何歆颜的娇躯抱起，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轻声道：“今晚要去欧洲了！”


何歆颜抱紧了他：“舍不得你走！”


张扬笑道：“咱们何大小姐一向拿得起放得下，怎么现在忽然变得那么儿女情长？”


何歆颜用嫩白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道：“还不是被你这个坏蛋给哄骗的，现在我的自尊自强自恋，全都被你给剥得一点不剩，我恨你！”说完，她俯下身，在张扬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张扬道：“我就要把你剥的一点不剩！”


在何歆颜的娇呼声中，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霸道而充满激情的再度攻陷了她的娇躯。


当天中午，江城赴欧考察团的全体成员都已经在江城驻京办会和，张扬是最晚到达的一个，他来到的时候，考察团已经吃完了午饭，副市长严新建看到他，向他招了招手，张扬乐呵呵来到严新建的身边坐下：“严市长来了！”


严新建故意板起面孔道：“你小子干什么去了？我上午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就是不接！”


张扬充满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手机忘在车上了，刚才来的路上才发现，本想给你回电话来着，可想想还是当面道歉的好。”


严新建当然也不是真的在乎，心中也明白这厮十有八九在说假话，微笑道：“赶紧吃饭吧，这是咱们在中国的最后一顿饭了。”


“我吃过了！”张扬说完，又走过去和刘金城、薛明他们打招呼，章睿融在一旁打量着他，忽然很惊奇地问：“张主任，你脖子上怎么回事？”


她这一问，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张扬的脖子上，张大官人从众人暧昧的眼神中顿时明白了什么，刚才跟何歆颜缠绵的时候太过激情，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其实章睿融并非是唯一发现这件事的人，不过别人都没说。


张扬虽然脸皮够厚，可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拆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咳嗽了两声：“那啥……嗯……啊……北京的蚊子真他妈毒！”


张大官人在众人的笑声中逃往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看着脖子上那个紫色的吻痕，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次糗大了，只怕赴欧期间都要成为同伴们的笑谈。


工程机械厂厂长曹正阳从洗手间中出来洗手，他向张扬笑了笑：“张主任吃了吗？”


张扬心中暗骂，你他妈问话也不分个地方，这里是厕所？他反问道：“曹厂长吃了吗？”


曹正阳点了点头道：“吃了，刚吃过！”答完方才意识过来，不禁尴尬地笑了起来，其实曹正阳只是习惯性的和张扬打招呼，没有别的意思，想不到这厮的脑筋转的这么快，报复心这么强，曹正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道：“晚上就要飞伦敦了！”


张扬和曹正阳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两人当初在韩国安代集团的问题上有过不快，不过随着德国海德集团的合作意向越来越明朗，曹正阳也开始有主动向张扬示好的意思。当初安代的事情他也不是为了个人私利，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工厂的整体利益。


张扬道：“咱们得多久才到伦敦？”


曹正阳之前去过英国，他答道：“十一个小时左右，到达伦敦的时候已经是明天上午了，不过是北京时间，因为两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所以咱们到伦敦的时候，那儿还是凌晨。”


张扬点点头，走出洗手间，章睿融过来跟他交代护照之类的东西，张扬看到四下无人，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回国后我再跟你算账！”


章睿融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张扬一脸坏笑道：“你还别不服，只要我不开心，你就等着在江城招商办退休吧！”


章睿融瞪圆了眼睛：“你要是这么干，我就把你扔在欧洲，你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到了那里，连家门都摸不到！”


“哟嗬！反了你还！”


当天晚上，考察团一行二十人登上了前往英国伦敦的飞机，为了给政府节省支出，包括副市长严新建在内的所有人都选择了经济舱，张扬虽然坐过几次飞机，可像这次这么长距离的飞行还是第一次，这厮从心底还是有些害怕的，他一直觉着，在地面上自己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可到了天上，一切就交给了老天爷。所以张大官人一上飞机就要了毯子蒙头大睡，旁边坐得是薛明，薛明这两天也累了，比张扬睡得还沉。


张扬这一觉一直睡到飞机降落，如果不是薛明用胳膊捣醒他，这厮还要继续睡下去，张扬揉了揉双眼，向外面望去，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他这会儿脑袋里还没转过神来，毕竟在北京就是晚上上的飞机，现在仍然在晚上，他打了个哈欠道：“到了吗？”


邻座的章睿融道：“到了，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


“真快啊！”张扬抬起手看了看他的钻表。


薛明不无羡慕地看着他的手表：“这表很值钱啊！”


张扬笑了笑道：“不知道，人家送的！”


这话一说，所有考察团成员为之侧目，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坦诚自己收受贿赂的，张扬是第一个。


张扬从众人的眼神中马上悟到了什么，不禁笑道：“你们想歪了，我这是定情信物！”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张扬的未婚妻是省长宋怀明的女儿楚嫣然，楚嫣然的家世背景广为人知，送给张扬一块钻表原算不上什么。


踏上英国的土地，章睿融的作用马上凸现出来，考察团中的确有不少人来过英国，可是在英国有过生活经历的只有她，章睿融对伦敦的情况很熟悉。


原本严新建联络了一位大使馆的朋友，不知怎么也没有过来迎接，所以大家只能跟着章睿融了。


章睿融带着他们登上地铁，副市长严新建刚想坐下，却被一个身高体壮的黑人一下给挤到一边，严新建一时没准备，脚下一绊，向地上倒去，幸亏张扬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地铁上空得很，那黑人撞了严新建，旁若无人的坐在那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张扬顿时就火了，他一生气就忘了这里是在英国，走到那黑人面前：“你他妈什么素质？快点道歉！”


黑人听不懂他说什么，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章睿融走了过去，用英语要求那名黑人道歉。


黑人不屑地笑了笑，银耳环随着他的脑袋摇晃着，然后很狂傲的来了一句：“fuck you！”


张扬别的不懂，这话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把章睿融拉开，指着黑人的鼻子道：“fuck你大爷！”


黑人抡起拳头就像张扬打了过去，张扬一把就握住他的拳头，轻轻一拧，那黑人痛得惨叫一声，‘咚’地一下跪倒在张扬的面前。


张扬笑道：“操你大爷的，看你人高马大的，原来是个怂货！刚说啥？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黑人听不懂，眼巴巴的看着张扬，张扬转身向章睿融道：“把我的话翻译给他听！”


章睿融实在为难，张扬这番话粗口加恐吓，让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说出口？她还是略作修饰了一下，去其糟粕，这样说出来就明显没了强硬的气势，只是要求那黑人道歉。


黑人也是个有眼色的主儿，知道今天遇到厉害人物了，他向严新建用英语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嗷，嗷……”嗷什么？那是疼得。


张扬放开他的手，顺手又在他大脑袋上拍了两巴掌：“本来我是不想种族歧视的，你他妈非得逼我歧视你！”


那黑人忍着痛爬了起来，话都不敢说一句，拎着包匆匆逃向下一节车厢。


代表团成员一个个都挺直了胸膛，曹正阳向张扬竖起了拇指：“张主任好样的，扬我国威！”


张扬笑道：“没办法，我不懂英文，只能动手了！”


地铁行驶了一个半小时抵达了查灵十字站，他们预订的酒店在伦敦城的中心地带，特拉法尔加广场东南的银河之星大酒店。


考察团这么多人时差都没有倒过来，现在是伦敦的凌晨，却是北京的上午，一个个都精神着呢，走入酒店大堂，办理入住的时候，有人就要出去溜达溜达，欣赏伦敦的夜景。张扬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望着经过的金发碧眼的老外，这厮的脸上带着谦和友善的微笑，咱们中国是礼仪之邦，出门在外，要把我们中国人的良好形象展示出来。


章睿融和代表团的另外一名翻译梁广泉办好入住手续后，给他们分发门卡，张扬和刘金城住一间房。


两人拖着行李来到房内，打开房间灯光，住宿条件还算不错，张扬随手拉开冰柜。刘金城提醒他道：“冰柜里面的东西都是另收费的，想吃什么还不如去外面买！”


张扬点了点头关上冰柜，看到置物架上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不禁笑道：“这玩意我认识，避孕套！”


刘金城凑了过来，看清张扬手中的东西，也不禁笑了起来：“听说欧洲很开放，宾馆只要打电话就有应召女郎上门服务！”


张扬笑道：“老刘同志，你动心了？”


刘金城道：“我可没那念想，我是共产党员，我向来对自己都是高标准严要求！”


说话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张扬笑道：“说着说着就来了，我去接电话！”他来到床边拿起了电话，听到里面一个妩媚妖娆的声音，不过叽里呱啦的说什么他也听不懂，刘金城也凑了过来，支着耳朵跟着听，两人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打电话的是女人，听了一会儿，对方看到他们不说话，居然在电话那头呻吟了起来。


刘金城听得脸都红了，张大官人恶作剧的眨了眨眼睛，冲着电话来了一句：“发科油！”然后挂上了电话，除了这句英文，其他的他也不会。


张扬去洗澡的功夫，刘金城打开了电视，这外国的电视节目他也看不懂，不过人家好在有成人台，按了一会儿，选定了一个无码成人台刘金城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也就是和张扬住在一起他才敢这么无所顾忌，如果换成旁人，他还真的装腔作势，人家张主任就是真实，不作伪。


刘金城这边看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门铃响了，他看看张扬还没出来，自己走过去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两名身穿皮草，下穿超短裙的洋妞，两人都是金发碧眼，长得还算周正，身上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刘金城打开房门，她们就走进来了，一边走一边搔首弄姿。


刘金城哪里经过这种场面，一看她们进来就慌了，他虽然懂点英语，不过也是一年级水平，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其中一名洋妞就向他凑了上来，吓得刘金城连连后退，推到墙根无处可退了，那洋妞伸出手，一把就把刘金城的命根子给抓住了。


刘金城吓得哆嗦了一下，当然不止是心虚，还有些暗爽。


电视机里那对男女站得正激烈，不断传来淫乱的叫声，两名洋妞都笑了起来，她们认为自己显然来对了地方。


刘金城红着脸解释道：“搞错了，搞错了！”可人家听不懂中文啊。


其中一名洋妞已经关上房门，脱去外面的皮草，里面就穿着黑色的文胸。


刘金城又想看，又不敢看，他憋了好半天，方才叫道：“张主任，快来！”


两名洋妞也是一愣，这才知道房间内还有一个，其中那个身材高挑的洋妞看了看洗手间，听到里面哗哗的水声，她神秘的笑了笑，向刘金城做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蹑手蹑脚推门走了进去。


张大官人正赤裸着身躯洗澡呢，忽然看到外面闯进来一个洋妞，这厮虽然胆大，毕竟缺乏心理准备，这会儿也不禁心惊，他大叫了一声，用毛巾慌忙掩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那洋妞也叫了一声，一脸的欢欣鼓舞，不过这表情在张扬看来就是色迷迷，洋妞一双绿色的明眸骚媚的就快滴出水来了，虽然是匆匆一瞥，也看到张大官人健美的身躯，为这种东方美男子服务，显然让她有种精神经济双丰收的感觉。


可她乐意，张大官人可不乐意，这厮从开始的慌乱中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瞪大了双眼道：“干什么？给我出去，你这么干就是骚扰，小心我报警啊！”他嗓门虽然很大，可人家英国大妞听不懂啊，还是一个劲地往上凑，不但凑上来，连衣服也脱了，看那意思准备陪着张扬洗个鸳鸯浴了。


张扬虽然也勉强算得上阅女无数，可这么奔放的西洋妞他才是第一次看到，他吓得披上浴巾：“你别脱啊！我可是共产党员，国家干部，你别想让我犯错误！”他狼狈不堪的从洗手间中逃了出来，发现刘金城比他还要惨，这会儿已经被另外那名洋妞给推倒在床上，正捂着裤腰带哀号呢。


张大官人还没转过神来，刚才那西洋大妞又从后面冲了上来，展臂将他抱住，张扬知道今天再不采取点行动肯定坏事，身躯一震，将那大妞双臂弹开，然后一指点中了她的穴道。


刘金城也把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名洋妞推开。


这时候房门又被敲响，张扬和刘金城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扬打开了房门，章睿融走了进来，她就住在对面，听到这边的动静这才过来看看，她看到房内的情景，顿时明白了，俏脸发红的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张扬道：“小章，你别走啊，帮我把她俩给支走！”


章睿融道：“人不是你请来的吗？凭什么我把人家支走？”


刘金城也红着脸道：“小章，我一开门她俩就冲进来了，我们哪见过这阵势，我都快被吓死了！”


章睿融跟其中一名洋妞说了两句，解释了一下误会，张扬也悄悄解开其中一名洋妞的穴道，两位西洋大妞情绪都很激动，嚷嚷着离开了房间，临走之前，其中一人还向刘金城竖起了中指：“fuckyou！”


刘金城没啥脾气，好男不跟女斗，这外国妞也是女人，张扬也无所谓，反正没骂他。


等两名洋妞走了，章睿融方才瞪了张扬一眼道：“来之前都告诉你们了，有些电话不要乱接，接了也不要胡乱说话。”


张扬道：“我也没胡乱说话，就是嫌她们烦，说了一句发科油！”


章睿融红着脸啐道：“人家是干什么的？你说这话，人家求之不得……”说完这话，她也感到不好意思，用力摇了摇头道：“你真是无知者无畏！”说完她转身走了。


张扬瞪大了双眼：“你骂谁呢？我可是你领导！”


刘金城红着老脸把张扬拉了回去，电视机屏幕上还在播放着肉搏场面呢。张扬很鄙视地看着他：“老刘，你就看这些，你的党性原则呢？”


刘金城慌忙把电视机给关了：“摁错了，摁错了，这外国电视台真他妈操蛋，尽放些这种东西，难怪老外都这么开放。”


薛明推门走了进来，一脸坏笑道：“听说你们房间里来了两个洋妞，人呢？”


刘金城解释道：“走错房间了！”


薛明探头探脑的看了看，果然没见到人。


张扬道：“我说薛明，你怎么这么好奇？早知道你喜欢，我就把那对大洋马送你房间去。”


薛明笑道：“我这身子骨可不成，放眼咱们考察团二十口子人，只有张主任的身体还凑合，扬我国威全靠您呢！”


张扬在他肩头捶了一拳，忍不住笑了起来。


薛明也不是存心过来看热闹的，他笑道：“睡不着，咱们一起出去逛逛，看看伦敦夜景，广场值得一看！”


经过刚才的事情，刘金城的心情大受影响，他爱面子，知道这件事传出去肯定又是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借口太累了，留在房间里休息。


张扬和薛明两人离开了酒店，张扬把刚才的事情跟薛明讲了，薛明乐得哈哈大笑，这也难怪人家洋妞会找上门来，薛明道：“小章说得不错，你不懂就别乱说话，你这句话发科油换成别的老外只当你是在骂他，可这俩洋妞是干什么的？人家干得就是这职业，你发科人家，人家巴不得呢，人家送上门等着你发科，你这边又打退堂鼓了！”


张扬唯有苦笑，不过经过这件事，他对发科的概念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薛明的英文水平也还凑合，他和张扬两人沿着广场周围的大街随意转了转，毕竟他们初来英国人生地不熟，也不敢走远，还别说，这英国午夜的广场上还是有不少人在的，在张扬过去的想象中，资本主义社会是个罪恶横行，腐朽遍地的地方，可真正来到这里发现，人家的街道也很整洁，秩序也很井然，路上遇到的男男女女也显得很有礼貌。


因为他们初到英国，时差并没有倒过来，都是精神头十足，走着走着，已经来到广场的另外一头，薛明走得口渴，指了指前面街道内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我去买水！”


张扬点点头，他站在一旁的巴士站台上等着薛明，张扬这时候留意到一名身穿蓝色校服的华裔女孩看着自己，那女孩十七八岁年纪，脸儿圆圆的，脸色红扑扑的，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十分灵动，看到张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华裔女孩很友善的向张扬笑了笑。


大家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在欧洲遇到，张扬从心底感到亲切，他笑着点了点头，向那女孩走了两步，微笑道：“中国人？”


女孩笑了笑，并没有说话，抱着手袋向一旁走了走。


张扬看到人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也不好意思继续搭讪，目光转向超市，等着薛明出来。


这时候一辆破破烂烂的沃尔沃轿车在巴士站前停下，从车上下来了两名白种人青年，他们一下车就直奔那华裔少女而去，抓住她把她拖入汽车，那华裔少女惊恐无比，大声尖叫道：“救命！”


张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沃尔沃轿车已经带着那名华裔少女向远处疾驰而去。


张扬一看这还了得，撒开双腿就向那辆沃尔沃追了上去，沃尔沃轿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很快里面的白人男子就意识到后面有人在追他们，他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向张扬充满侮辱性的伸出中指。


张扬虽然速度很快，可他奔跑的速度毕竟无法和汽车相提并论，可这帮白人青年似乎在故意逗弄张扬，他们拉开距离之后，马上又放缓车速，然后从窗口探身做出侮辱性的手势，还不断响亮的叫嚣辱骂着——发科油！


张大官人别的不懂，这句话可谓是理解透彻，咬牙切齿道：“我操你大爷，让老子抓住你们揍死你们不可！”


汽车一个甩尾进入了一条小巷，张扬跟了进去，他也是艺高人胆大，就算里面有人埋伏他也不怕。


沃尔沃在尽头的铁制长梯前停下。四名白人青年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人抓着那名华裔少女的头发，他们充满不屑地看着张扬。


这时候张扬的身后雪亮的灯光亮起，却是三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小巷之中。


从轿车之上一共下来了十四名男子，他们一个个充满仇视的等着张扬，多数人的手中都拿着球棒。


张扬看到眼前的阵势，顿时明白了，人家是早有预谋，挖好了坑等自己跳，他很奇怪，自己刚刚才来到英国，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在英国也没有什么仇家，为什么刚刚来到伦敦，就有这么多人找上了自己？张扬抬头望去。


却见那华裔女孩已经获得了自由，她用发带很麻利的将长发扎成马尾，刚才还带着恬静笑容的脸上充满杀机。


张扬盯住她，微笑道：“真会演，不当演员太可惜了！”


那女孩用英文冷酷至极道：“给我揍他，往死里打！”


张扬听不懂，可他从这十多名西洋大汉凶神恶煞的表情上已经悟出了什么。


一名体格健壮的白人男子挥舞着棒球棒向张扬第一个冲了上来，张扬颇感无奈，他是真不想打架，可形势逼人，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人家都把自己给包围了，他不出手已经不可能了。


张扬出手神速，一拳就把那名白人男子打得飞了出去。然后连续两脚将两名靠近自己的西洋男子踢飞，张扬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知道什么叫不是猛龙不过江吗？”


那华裔女孩冷哼了一声，她挥了挥手。


张扬听到一声枪响，很轻微，子弹通过消声器的处理，子弹射击在张扬左脚前一尺的距离，激起一团烟尘，张扬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帮洋鬼子手里竟然有枪。


他抬头望去，却见一名身穿皮夹克石磨蓝牛仔裤的英国男子，坐在楼梯上，手中握着一把枪瞄准了他。


那华裔少女道：“知趣的话，给我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他叫彼得，专业射击队出身，曾经在全英比赛中获得过亚军，如果你不服气，大可以试试。”


形势对张扬来说已经越来越严峻了，他仍然谈笑风生道：“我说丫头，还以为你不是中国人呢，你中国话说得这么好，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国人对付自己同胞，知道什么叫汉奸吗？”


华裔少女道：“你是张扬吧！”


张扬点点头：“我这么有名啊，在英国居然也有人听说过我！”


华裔少女美眸之中迸射出两道寒光，她厉声道：“打！”


又有两名西洋大汉朝着球棒冲了上去，张扬抬脚欲踢，那少女威胁道：“你敢动手，就一枪杀了你！”


张扬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郁闷过，缩回手脚，身体后仰堪堪躲过对方的球棒攻击，对方利用手枪威慑他，让他投鼠忌器，无法还手。


刚才张扬的出手的确将这帮老外给震住了，可现在他们用手枪吧张扬威慑住，张扬只能躲闪，这下老外的胆子又壮了起来，十多名老外抄起球棒同时向张扬冲去，张扬被困在中间，虽然他武功高强，可在这种混战之中也免不了要挨上几下拳脚，不过这厮有护体罡气防身，用球棒击中他的还好，有些不知深浅的家伙用拳脚打他，登时被震得骨骸欲裂。


张大官人躲躲闪闪，其实他是在观察地形，怎样才能躲过那个枪手的射击范围，乱战之中，一名金色鬈发的男子，抽出一柄军刀向张扬的后心倏然刺去！

第286章 杀父之仇


张扬原本以为这帮人只是想教训自己，并没有想到他们会下杀手，他对危险有着超然敏感的反应，对方掏出军刀刺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那男子的手腕，狠狠一带，用力一拧，已经将匕首戳入那男子的大腿之中，痛得那男子惨叫着捂着大腿坐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名叫彼得的枪手瞄准张扬的右臂，扣动了扳机，可他的动作并没有完全做出来，一颗子弹就准确无误的射中了他握枪的右手，彼得的右掌被子弹射出了一个血洞，他闷哼一声，手枪从他的手中失手落下，在铁制楼梯上滚落下去，发出铁器碰撞的叮叮咣咣的响声。


那名华裔少女想要上前捡起手枪，又是一颗子弹射在手枪之上，将手枪射的翻飞而起，枪身翻腾在半空中又接连被射中，再度落在地上的时候，手枪的扳机已经被射掉。


华裔少女还向动，却看到胸膛之上有一个红点在晃动，她顺着瞄准光束的方向望去，却见远处的楼顶隐约有一个身影，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已然明白今天想要对付张扬没有任何的可能。


张扬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明白了，有人在帮助自己。他对形势的分析判断能力很强，刚才对方手中有枪，所以他出手颇多顾忌，现在对方已经没枪了，他刚刚窝了一肚子的火正好有了发泄的途径。


一名白人挥舞着球棒向他的脑袋横扫过来，张扬一把抓住棍梢，抬脚就揣在那厮下阴之上，顺手将球棒抢了过来，冷笑道：“麻痹的，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就不知道中国人的厉害！”手中球棒上下翻飞，转瞬之间已经有三人被他砸倒在地。


这群人看到势头不妙，有人已经上车逃了，那名华裔少女也随同那群人匆匆逃走，张扬也没有追赶，将手中的棒球棒用力扔了出去，砸在汽车的后车窗上，将车窗砸得四分五裂，张大官人霸气十足的骂了一句——发科油！


张扬抬起头，他也注意到了楼顶的身影，那身影极其窈窕，黑色风衣随着夜风轻轻舞动，宛如暗夜精灵，她纵身一跃从六层楼上一跃而下，张扬吃了一惊，马上反应过来，她的手中还牵着钢索之类的东西，果然对方下坠的势头越来越缓，很轻盈地落在地上，将手中的缓冲索收起。


“丽芙？”张扬惊喜道。


丽芙除下墨镜，冰蓝色的双眸充满笑意望着张扬，金色的秀发在夜空中随风飘舞，曲线美好的白嫩颈部毫不吝惜的展露出来。她的手中提着一个琴盒，里面装着刚才用来为张扬解围的狙击步枪。


张扬大步走了过去，张开双臂，做出要热情拥抱的样子。


丽芙笑了起来，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给我站着！”


张扬只是做做样子罢了，笑眯眯道：“不要告诉我你是凑巧经过这里？”


丽芙嫣然笑道：“你是一个麻烦，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认识你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她指了指前方，张扬和她并肩走去，在不远的拐角处，停靠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剪刀门升起，丽芙将琴盒扔在尾箱内，然后在驾驶座内坐下，张扬也在副驾坐下，不无羡慕的摸了摸方向盘：“你真有钱，这车老贵了！”


丽芙笑道：“公家的，我临时拿来用用！”


张扬利用电动调节键，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坐好：“这车什么都好，就是空间太小，坐在里面太憋屈！”


丽芙伸出嫩白的手指，摁在一键点火上，张扬道：“我住在银河之星！”


丽芙柔声道：“这么久没见我，难道就不想陪我喝两杯？”


张扬道：“我反正上了你的贼船，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带我去哪里就去哪里，今晚我把自个儿交给你了！”


丽芙格格笑了起来，踩下油门，张扬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后贴近了座椅，好车到底是好车，这推背感忒他妈强烈了。


丽芙带张扬来到一家名为西西里阳光的意大利餐馆，这里并非什么高档场所，最大的好处就是24小时营业，丽芙点了两份牛排，两份意大利通心粉，叫了一瓶红酒，和张扬坐在二层的天台之上吃了起来。


泰晤士河从他们的右侧缓缓流过，泰晤士河一座座的桥梁让张扬感到十分的熟悉，过去他在风景画片中经常看到这样的情景。他抿了口红酒道：“刚下飞机那会儿，我还夸资本主义来着，好像社会秩序很不错，并不像我过去认识的那样，这一转眼的功夫就让我认识到西方世界的阴暗面了。”


丽芙笑了起来：“张扬，你难道以为刚才围攻你的事情只是一起偶然事件？”


张扬笑道：“我可没觉着是一起偶然事件，我在国内虽说有些名气，可在英国认识我的人并不多，人家干嘛要对付我？该不是你故意设了个圈套让我钻，然后帮我解围，让我对你产生感激之心，从而产生以身相许的念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可以告诉你，你成功了，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爱的奉献！”


丽芙啐道：“你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还整天自我标榜是共产党员，就你这样的，脑子里全都是肮脏龌龊的东西，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党的队伍中的。”


张扬只是故意逗她，呵呵笑道：“我这人真实不虚伪，想什么就说什么？话说，你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我心动了。”


丽芙的俏脸红了红，放下酒杯道：“少跟我胡说八道，现在我是在跟你谈正事儿！”


张大官人咬了口牛排，这牛排嫩了点，咬过的地方还冒着血珠儿。张扬叹道：“这西方人就是进化不完全，茹毛饮血！”


丽芙瞪了他一眼，她是中法混血，张扬这句话等于把她也骂了进去：“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饮食习惯，你不接受别人的饮食文化，但是不可以全盘否定。这牛排五分熟，也是你自己要的。”


张扬笑道：“我哪懂得英语啊！”


“意大利语！”丽芙纠正道。


张扬道：“你说这世界语言也太多了一些，走两步就是一种语言，要是依着我的意思，全部让他们说中国话，还是咱们中国话好听，你听听这其他的话，叽里呱啦的，张口闭口都是鸟语。”


“那是你没文化！”


“错，我要是想学，这些原始语言对我根本没有任何难度，我是不屑，我们中国那是文明古国，我们的语言多先进，放着先进的不用，我凭啥去学那些落后的东西？”


丽芙无奈地望着这厮，他强词夺理的本事无出其右。


张扬边说边吃，这会儿也填饱了肚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说吧，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丽芙道：“那个华裔女孩叫陈美琳，英文名玛切尔！”


“我不认识她？这孩子怎么对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当然不认识她，不过陈祥义你认识吗？”


张扬愣了愣，想了想方才想起陈祥义这个人，陈祥义是江城公安局的警员，此人是江城前任市长黎国正一手提拔而起，曾经策划了劫持秦清的犯罪活动，张扬在营救秦清的过程中失手将他杀死。张扬低声道：“陈美琳和陈祥义有关？”


丽芙点了点头道：“她是陈祥义的女儿，陈祥义之所以为黎国正做事，除了报恩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女儿，陈美琳在英国读书需要很多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陈祥义死在了你的手中，今晚她想制你于死地的。”


张扬回想起陈美琳双目中刻骨铭心的仇恨，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丫头会这么恨自己，人家把自己当成了杀父仇人，回头想想，陈祥义之死虽然是他的无心之过，可毕竟陈祥义死在他手里是一个事实，他仍然记得陈祥义临死前说过的一句话——我没有伤害秦清，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张扬端起红酒喝了一口，向后靠了靠道：“事情过去就算了，我也不想追究，不值得和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


丽芙笑道：“很大度嘛，我发现你对女孩子总是很宽容。”


张扬笑道：“其实我对你最宽容，可惜你不领情！”


丽芙道：“陈美琳不会就此罢休的，这小丫头为了报仇和英国当地的一帮不良青年勾结，我看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张扬道：“我在欧洲只呆半个月，过了这半个月，她想要找我只能去国内了。”


丽芙道：“还是小心一点好！”


张扬笑道：“你真关心我！”


丽芙道：“别想多了，我对待自己同志都是春天般的温暖！”


张扬乐呵呵道：“总觉着你对我特别不同！”


丽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道：“你让我对一个词有了深刻理解！”


“啥？”


“自作多情！”


时差对张大官人来说是一个问题，中午所有人都出去考察的时候，这厮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了，当然，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不想抛头露面，陈美琳的事情发生之后，他意识到在英国，仍然有许多人惦记着自己，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给整个考察团带来麻烦，想解决这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和考察团分开。


张扬并没有睡太久的时间，电话铃声就把他惊醒，电话是丽芙打来的，她在酒店门外等张扬，让他马上下来。


张扬换好衣服来到门外，外面天气阴沉，雾气很重，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来到伦敦的第一天，他就体会到了雾都的风采。


丽芙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格外惹眼，为了阻挡空气中的尘埃，她用丝巾掩住了半边俏脸。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丽芙没有说话，等他上车之后启动汽车向泰晤士河的方向驶去，伦敦的大雾导致多处地方塞车，他们也很不幸被堵在伦敦塔桥之上，不过对张扬来说并不算什么坏事，他可以趁机欣赏一下这座被称为伦敦正大门的标志性建筑。大雾还是影响到张扬的视野，看了一会儿，也无法看清伦敦塔桥的全貌，他叹了口气道：“这雾都果然名不虚传。”


丽芙道：“现在已经好多了，过去伦敦因为取暖的方式主要是燃煤，所以空气质量很差，经常会有大雾，后来伦敦市政厅意识到了这一点，对燃煤取暖做出了限制，空气质量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这种大雾天气平时很少发生了。”


张扬道：“你找我出来该不是为了欣赏大雾和堵车的吧？”


丽芙道：“文副总理后天来英国访问，我得到消息，有人想要破坏这次访问，试图对文副总理不利！”


张扬微微一怔，文国权不但是国家副总理同时还是他的干爹，这件事他当然要关心：“消息确实吗？”


丽芙点了点头，从置物盒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张扬。


张扬拿起照片望去，却见上面是一个欧洲男子，三十多岁年纪，脸上带着刀疤，从左眼的内侧一直划到右边的嘴角，极大地破坏了他的面容，显得异常凶悍。


丽芙道：“他叫布朗，北爱尔兰人，过去曾经在北爱尔兰共和军服役，这个人是狂热的好战分子，支持爱尔兰独立。”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丽芙道：“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情报，北爱尔兰共和军，试图刺杀文副总理，制造中英两国的紧张气氛，英国方面已经做出了积极反应，正在采取全方位的安全措施，但我们不能将所有的事情交给英国方面去处理。”


张扬道：“的确，这帮老外不值得信任。”


丽芙道：“所以我们必须在文副总理抵达伦敦之前，将布朗找到，粉碎这起有针对的行动。”


张扬道：“这事儿跟我有关系？”他并不是抗拒这件事，不过他这次来欧洲是为了经济考察，就算从国安方面来说，他也只不过是隶属于国安四处，四处的职责是负责港澳台事务，现在是欧洲，欧洲的事情不属于四处的管辖范围。


丽芙道：“身为国安工作人员，当然要把国家安全放在第一位，据我所知，文副总理夫妇是你的干爹干娘，别人你不管，他们的安危你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张扬道：“让我介入这件事究竟是上头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丽芙道：“我的意思，不过，我把这个想法向上面表示的时候，得到了上级的赞同。”


张扬道：“国安不乏精英存在，如果在华人圈，我还能起到一些作用，可是这里是欧洲，我和洋鬼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我连英语都不会说，我怎么去调查这件事？”


丽芙笑道：“调查这件事不一定要说话，昨晚那个枪手彼得也是爱尔兰人，他的父亲人称黑心彼得，是爱尔兰强硬分子之一，在伦敦西区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夜总会，我们怀疑他和布朗有着秘密联系，从他的身上可以将布朗找出来。”


张扬道：“你跟我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丽芙道：“咱们中国有句老话叫打草惊蛇，你需要做的就是打草惊蛇，让这帮爱尔兰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


张扬道：“你是不是想把我推出去当枪靶子？让这帮爱尔兰共和军把枪口转向我？”


丽芙微笑道：“没那么严重，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把他们的阵脚弄乱，挖出布朗这个幕后杀手并不容易，不采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很难达到我们的目的，陈美琳想杀你，她不会放弃这个想法，彼得昨晚被我击伤，为了这件事，黑心彼得不会善罢甘休。”


张扬道：“那一枪是你打的，干我屁事？难不成也要算在我的头上？”


丽芙娇柔一笑：“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干嘛要射伤他？就算女人闯了祸，男人也应当帮着承担吗？”这句话极大地满足了张大官人的虚荣心，他点了点头道：“冲你这句话，这黑锅我背了，不过……你还不是我女人啊！”


此时大桥上的车辆终于开始缓缓行驶，丽芙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会帮你配备一些你需要的东西。”


丽芙带张扬来到伦敦东部的贫民区，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华人开得录像出租店，店主是一位年轻的中国人，他也是国安秘密成员之一，负责英国伦敦区的情报搜集工作，真名叫刘凯，绰号蚊子。


丽芙和张扬走入录像店的时候，有三名黑人正在租录像带，中国功夫片在当地很受欢迎。


从三名黑人的穿着打扮来看都不是一些什么良善角色，他们看到美丽绝伦的丽芙，同时吹起了口哨。


丽芙懒得搭理他们，张扬则冷冷扫视了他们一眼，他来到英国虽然没多久的时间，已经对这帮黑人产生了很强烈的反感，这并不是因为他种族歧视，而是因为黑人之中的确犯罪的比例多了一些，很多人拥有着强烈的暴力倾向。


蚊子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用熟练地英语对三名黑人说了些什么，三名黑人看来和他很熟，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其中一人临走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张扬一眼。


张扬也没动怒，这里毕竟是英国，动辄出手是欠缺理智的表现。


蚊子关上大门，笑道：“别动气，黑人都是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见到美女就精虫上脑。”


丽芙瞪了他一眼道：“你胡说什么？”


蚊子笑了笑，向张扬伸出手，自我介绍道：“认识一下，我叫刘凯！”


张扬还没开口呢，丽芙道：“哪那么多废话，赶快做你的事！”她并不想张扬表露身份。


蚊子带着他们走向地下室，地下室内储存的都是录像带，他在其中一个陈列录像带的柜子上按了一下，柜子移开后露出后面的一个小门，这地下室中居然别有洞天。


蚊子在门旁的密码锁上按了一下，然后通过指纹和瞳孔认证，小门方才打开，他不无得意的转向两人道：“怎么样？我自己设计的，就算国安总部也没有我这么严密的安全措施。”


走入其中，蚊子拍了拍手，灯光逐一打开，下面是一间足有一百平方的密室，通道的两旁摆着武器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蚊子带他们来到正中的破旧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和投影机，他向丽芙和张扬道：“咖啡还是茶？”


丽芙要了杯咖啡，张扬要了一杯红茶。


蚊子熄灭灯光，屏幕上投射出一个人的照片，蚊子道：“这就是黑心彼得，爱尔兰独立分子，年轻的时候曾经参加过北爱尔兰共和军，在英国监狱中被关押五年，出狱后来到伦敦做生意，表面上看远离政治，可实际上仍然在从事爱尔兰独立活动。”他按了一下遥控，上面出现了四个人的照片：“这是黑心彼得手下的四名得力助手，欧文、拉博夫、史蒂文、李龙，黑心彼得的势力很大，他在西区开了一家月光女神夜总会，表面上经营娱乐生意，其实卖淫赌博贩毒全都涉猎，他手下的这四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势力，事实上已经成为家族模式的黑社会组织。”


张扬道：“既然知道是黑社会，英国警察为什么不对他采取行动？”


蚊子笑道：“很多国家都宣称法治社会，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是不可能采取行动的，黑心彼得一向做得很好，警方难以找到他的犯罪证据，自然无法采取行动。”他把李龙的照片进行放大：“你要注意这个人，李龙，今年三十二岁，十年前来到英国，曾经是中国连续三届的自由搏击冠军，为人阴险狠辣，是黑心彼得手下最厉害的人物，他在华人圈的势力很强，拥有三家中国餐馆，我们盯他也有不短的时间了，怀疑他和多起偷渡案有关。”


张扬骂道：“民族败类！”


丽芙道：“说说彼得！”


蚊子将彼得的照片投影到屏幕上：“彼得是黑心彼得的小儿子，他和陈美琳是同校，也是恋人关系，不过陈美琳接近他是为了利用他，根据我们的了解，陈美琳在认识彼得之前有一个男朋友叫钟伟，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


蚊子掌握的资料很全，包括月光女神夜总会的环境和内部布局他都进行了调查，看完了资料之后，蚊子拿出了给张扬的东西。


一部经过改装的定制手机，这是为了张扬在欧洲区行动方便，随时可以和组织联系，微型对讲机，可以用来进行摄录的墨镜。


让张扬最感兴趣的是一支派克金币，钢笔的一端，可以射出发丝一样的钢索，看似纤弱，可是韧性很强，足以承载一个成年人身体的重量，可以帮助他从三层楼上自由坠落，顶端还带有切割装置，旋开钢笔帽，可以露出微型枪口，这是一个小型手枪，可以射出两发子弹，虽然威力并不大，可是在关键的时候能够起到奇兵的作用。


张扬把金笔收好。


蚊子道：“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动用这个秘密武器。”他又拿出一包口香糖般的炸药，微笑道：“最新科技，电影中你们应该见到过，只要把红黑两面折叠在一起，五秒钟后会发生爆炸，记住五秒钟，这一点很重要，如果你无法及时逃离，就会受到爆炸的波及。”


丽芙和张扬离开了录像出租店，却发现那三名黑人仍然没有离开，他们正围着那辆法拉利跑车摸来摸去，其中一个家伙还一屁股坐在了引擎盖上。


丽芙没说什么，想要去打开车门，很客气的让那三名黑人让开，可这帮家伙非但没让开反而猖狂的笑了起来。


张扬正要上前，却看到丽芙已经出手了，拧住那拦住她去路的黑人的手臂，一掌就砍在他的咽喉上，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也已经让他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其余两名黑人看到同伴被打，都围了上去，张扬从后面冲了上去，抓住两人的脑袋撞击在一起，把两名黑人撞击的七荤八素。


蚊子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们，叹了口气道：“我最讨厌暴力！”


丽芙上了车，微笑道：“我也讨厌暴力！”


她把张扬送往银河之星大酒店，下车后将钥匙扔给了张扬：“今晚八点月光女神俱乐部！”


“要我做什么？”


丽芙看了看他的手机道：“该怎样做，到时候我会通知你，gps已经确定好了位置，你只要按照上面的指引开过去就行。”


张扬笑道：“就是让我惹事吧？”


“打草惊蛇不一定要大打出手，你本身就是个大麻烦，我相信你就算不去招惹麻烦也会有麻烦找上你！好好休息一下，对了，你最好想个理由，暂时和考察团分开，免得把麻烦带给他们。”


张扬点了点头。


张扬回到房间的时候，考察团多数已经回来了，刘金城显得无精打采，因为东西方酒文化的差异，他的产品在欧洲显然没有什么市场，他告诉张扬，副市长严新建有事找他。


张扬来到严新建的房间，严新建显得十分兴奋：“张扬啊，你今天不去太可惜了，我们和斯莱特钢铁集团谈得很不错，明天还要去他们的工厂参观。”


张扬笑道：“这种事情原来就不是我的强项，我也不懂英文，刚才去拜访了几位老朋友！”


严新建道：“你在英国还有朋友？”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在曼彻斯特有朋友，正打算过去看看，可能要耽搁两天时间，过来就是向您请假的。”


严新建听说他要脱离集体独自行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临来欧洲之前，他们曾经专门制订制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严禁团员脱离集体单独行动，张扬身为副团长，现在率先违反这个原则，严新建的确感到有些为难，可他也清楚张扬的性子，这厮决定的事情，别人就算反对也没什么用。


严新建低声道：“一定要去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办法啊，我不去不好！”


严新建道：“八十年代的时候，就有在国外考察的时候考察团成员失踪的先例。”


张扬笑道：“严市长，你不会害怕我一去不返吧？你放心吧，这资本主义社会对我没啥吸引力，我在国内好吃好住的，不会无聊到那种地步，再说了，我是共产党员，对我的党性原则你还不信任？”


严新建想了想，的确张扬在国内混的风生水起，这样的人物怎么会选择偷跑呢，他低声道：“资本主义怎么都比不上咱们社会主义。”


张扬暗笑，看来严新建还是担心自己跑了。为了让他安心，张扬故作神秘道：“我也不瞒你，严市长有没有听说文副总理过两天来英国访问的事情？”


严新建听说过这件事，不过当时并没有多想，经张扬提起，这才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文副总理夫妇是张扬的干爹干娘，这次凑巧都来到了英国，按照常理是应该见上一面的，张扬这句话在婉转的告诉他，要和文副总理夫妇见面，有了这个理由，严新建当然不好再过问，他点了点头道：“随时跟我保持联络，我会跟其他成员说派你出去办事了，还有，这件事一定要下不为例啊！”


张扬笑着答应了下来，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严新建，严新建暗暗叹服，这小子的确很有能量，来到欧洲短短的时间内连手机都混上了，手机只是让他小小惊奇了一下，当他看到张扬开着那辆价值百万的法拉利跑车离开银河之星大酒店的时候，对张扬的能量只有叹服的份儿，看来只有他想不到的地方，没有人家做不到的事情。张大官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拥有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能力。


打开跑车的硬顶敞篷，欣赏着让人血脉喷张的重金属摇滚乐，张扬驾驶着法拉利跑车，在考察团同仁们羡慕的眼光中绝尘而去。


月光女神俱乐部门前的停车场内停满了汽车，由此可见这里的生意很不错，张扬泊好汽车，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整。


他的手机准时响起，张扬接通电话，丽芙柔美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你自己进去，手套箱内有一个为你准备好的钱包，里面有信用卡，还有两千英镑的现金，信用卡的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尽情享受吧！”


张扬笑眯眯道：“可惜我没有女伴！”


丽芙柔声道：“夜总会内不会缺少女伴的，别忘了你今天的目的，随时准备大战一场，还有，要时刻保持警惕，准备随时撤退，带好你的对讲机！”


张扬将微型对讲机装好，测试了一下通话效果，关上了手机，他知道丽芙就在不远处看着他，走出汽车，张扬举目四望，却没有找到丽芙的身影。


丽芙笑道：“不用找我，放心吧，我会帮你望风。”


张扬整理了一下上装，昂首阔步的向夜总会大门走去。


丽芙道：“按照他们的规矩是不允许客人携带武器入内的，在门前你会受到检查，放松，不要紧张！”


说话间张扬已经来到了门前，一个光头大汉正在那里搜查一位妖娆女郎，搜完之后，还用宽厚的手掌在那女郎挺翘的臀部拍了一掌。那女郎放荡的笑了起来，扭着屁股走了进去。


大汉也在张扬的身上搜了一遍，确信他并没有带有武器方才点了点头，按照规矩进门是要先付二十英镑的。


张扬付钱后，走入月光女神俱乐部的大门，就听到令人血脉贲张的音乐声，灯光变幻，正中舞台上，两名穿的少的不能再少的艳舞女郎正在围绕钢管跳舞，时而抚胸摸臀，做出种种妖娆诱惑的动作。


张扬也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他饶有兴趣的观看着，从一名兔女郎手中的托盘内拿起一杯红酒，抿了一口。


丽芙的声音再度响起：“去吧台！”


张扬观察了一下环境，确定了吧台的位置，这才慢慢走了过去。


丽芙道：“看到那个穿红色短裙的女人没有？”


张扬向前方望去，却见吧台旁，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坐在那里，她一手夹着香烟，一手端着一杯红酒，红色短裙之上缀满了钻饰，一双雪白美腿纤长笔直，充满了诱惑力，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孤身女郎肯定容易引起不少男性的注意，可她却很孤单。


丽芙道：“去过去和她搭讪！”


张大官人愣了：“啥？”


“去跟她说话！”


张扬低声道：“有没有搞错，我不懂英文！”丽芙笑道：“说句hello，然后坐在她身边陪她喝酒！你这个情场高手还要我教？”


张扬自问能算得上情场高手，可跟外国大妞搭讪可不是那么容易，语言不通啊，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在那金发女郎的身边坐下，然后朝着人家笑，他倒是想说话，可刚才丽芙教他的那句话又给忘了。


幸好丽芙提醒了他：“hello！”


张扬清了清嗓子：“哈罗！”


金发女郎碧蓝色的眼眸向张扬望了一眼，离近了一看这女郎的皮肤虽然白，也算得上细腻，不过鼻梁处生满了雀斑，外国女人好像特别喜欢长这玩意儿。


张扬扬起自己的酒杯：“喝一杯！”看到金发女郎不懂，他自己喝了一口又扬了扬杯子。


金发女郎总算懂得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跟他碰了碰酒杯，居然一仰首将那杯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张扬找到了切入点，想不到这妞儿还挺能喝，虽然语言不通，可酒文化差不多，有句话叫啥，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真正能喝到一起了，就不用说话了。


张大官人向来慷慨，从钱包中抽出了一百英镑，很豪气的‘啪！’地一声拍在吧台上：“酒！”


调酒师虽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可人家认得钱，张扬指了指空空的酒杯，又晃了晃两根手指，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两杯酒。


金发女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用英语说了两句，让调酒师给上酒，于是她和张扬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转眼之间，两人五杯酒都已经下肚，凭张扬的酒量，这点酒根本算不上什么，可那金发女郎不行，五杯酒下肚明显的兴奋了起来，她向张扬竖起了拇指，裸露的大腿在下面紧贴着张扬的大腿外侧，酒精这玩意儿容易激发人的原始欲望。


张扬对这名洋妞并没有多少兴趣，可他明白丽芙不会无聊到让他平白无故勾引女人的地步，丽芙究竟想让他干什么？

第287章 独闯龙潭


月光女神俱乐部是个遍布监控的地方，在办公室内可以以通过屏幕看清俱乐部每个角落的情景，俱乐部老板黑心彼得，正叼着雪茄，盯着监控电视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可以看到一名中国男子正和他的情妇海伦聊得火热。


黑心彼得最得力的助手汤姆颇为同情地看着老板，他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黑种人，年轻的时候曾经是全英业余组重量级拳击冠军，打过地下拳赛，凭着他的勇猛强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海伦是个风骚的女人，几乎黑心彼得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可没有人敢对她抱有非分之想，去年三月份的时候，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银行职员因为勾引海伦，被黑心彼得打断了双腿，然后捆绑在水泥板上扔入了泰晤士河，直到现在尸体仍然没有找到。


黑心彼得用力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这小子是谁？查查他的背景！”随着年龄的增长，黑心彼得越来越表现出审慎和慎重，他知道任何事都不能只看表面，敢于到月光女神俱乐部里公然勾引他女人的，要么是有些背景有所依仗，要么是个傻子，屏幕中的年轻人显然不是傻子。


汤姆低声道：“我认得他！”


黑心彼得微微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


汤姆解释道：“你让我调查小彼得受伤的事情，就是这个人干的！”


黑心彼得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蹿升上来，他已经认定，对方是故意上门挑衅，他咬牙切齿道：“我还没有找他算账，他居然找上门来了！”


汤姆道：“我去教训他！”


黑心彼得道：“回头再说，先把海伦给我叫进来！”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他可不想在这儿闹事，无论发生什么事，对他的夜总会都没有好处。


张扬和海伦仍然在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两人虽然语言不通还是找到了交流方式，海伦涂满红色丹蔻的双手指着自己丰满的前胸：“海伦！”


张扬也指了指自己：“张扬！”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反正在异国他乡也没多少人认识他。


两人又碰了碰酒杯，没话说了。丽芙通过对讲机向张扬道：“摸她大腿！”


张扬愣了，我靠，这什么人啊，可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跟洋妞调情也是一件趣事，他伸出手去在海伦洁白的大腿上摸了摸，海伦被他摸得眉开眼笑，也伸出手掐了掐张扬结实的手臂，由此可见，男女之间语言不通算不上什么大事。


张扬正在等待丽芙下一步命令的时候，看到一名铁塔般的黑大汉，带着两名魁梧壮实的手下走了过来，这黑大汉就是汤姆，汤姆向海伦道：“彼得先生让你去办公室！”


海伦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我就喜欢呆在这里！”


汤姆去抓她的手臂，海伦大声尖叫起来，她扬起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红酒全都泼在汤姆的脸上，汤姆显然被惹火了，抓起海伦，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扛在肩头。


丽芙这时候做出了新的指令：“去把那黑大个击倒！”


张扬早就等着出手了，有了丽芙的这句话，马上站起身来，汤姆的一名跟班始终在警惕地看着张扬，张扬刚刚有所动作，他就伸手指着张扬的鼻子，充满威慑力的看着张扬，想要用眼神把张扬吓住，只可惜他选错了对象。张大官人今天是带任务来的，什么国际影响，什么严重后果他早就扔到了一边，他身后有国安撑腰，大不了就是个驱逐出境遣送回国，他才不会害怕。


张扬掰手指的功夫一绝，那厮偏偏又把手指送到张扬的面前，张扬一抓一拧，那壮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张扬的面前了，张扬心中暗笑，看来欧洲人不讲究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说法，看着身高体壮的，可惜膝盖太软，还没怎么着呢，就双膝跪地了。张大官人清楚在这种地方，要么就不出手，出手就得让对方丧失战斗力，他接着就是一膝盖顶了过去，顶在那壮汉的下颌之上，一下就将对方给击打的晕了过去。


张扬这一出手，马上把汤姆和手下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汤姆本来没打算在俱乐部内向张扬出手，老板交代过，害怕引起骚乱，可张扬一上来就放倒了他的一名手下，人家摆明了要闹事，汤姆松开了海伦，向张扬走了过去。他身高体壮，身材足足比张扬大上了一号，张扬从外表上已经看出这黑大个应该有两下子。


丽芙在背后操纵张扬：“砸他们的酒柜！”


张扬抄起吧椅，朝着酒柜就扔了过去，这种事情他最喜欢，吧椅砸在酒柜之上，登时将酒柜砸得散乱开来，上面的酒瓶落了一地，大厅之中顿时慌乱起来。


汤姆和几名手下虽然都有枪，可在夜总会中人实在太多，他们不敢开枪，汤姆怒气冲冲的向张扬走了过去，一记刺拳直捣张扬的面部。


张扬身法奇快，没等汤姆看清楚呢，就已经转到了他的身后，张扬早就看出这黑大个有些蛮力，他才不会跟他正面冲突，绕到他的背后，抬脚就踹在汤姆的大屁股上，汤姆的力量原本就集中在前方，为了爆发出最大的攻击力，他的身躯有些前倾，被张扬这一脚踹实了，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个狗吃屎趴倒在了地上。


汤姆的另外一名手下朝着吧椅冲了上来，张扬一个侧踢踹在吧椅上，将吧椅连同那小子一起踢到了半空中，足足飞起三米方才坠落在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一时半会是爬不起来了。


汤姆忍着痛从地上爬起，他伸手去摸怀里的手枪。


张扬看出他的意图，快步冲了上去，抬脚踢在他的下颌上，汤姆虽然身强力壮，可是在长大管人的面前并没有多少还手的余地，被踢得惨叫一声，鼻子嘴巴鲜血汩汩流出。


丽芙道：“向右后方走，那里有侧门，从侧门离开！”


张扬马上撤退，这时候月光女神俱乐部中也乱成一团，台上跳着钢管舞的两名舞女宛如受了刺激一般，跳的越发狂放激烈。


张扬快步经由侧门离开。


离开侧门的时候，他方才发现丽芙并没有在外面接应自己，只有一个身穿黑色皮风衣的欧洲青年站在那里，他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发，打理的很整齐很顺滑，长得也不错，浓眉大眼，不过鹰钩鼻配在脸上显得十分突兀，双手抄在皮风衣的口袋里，灰蓝色的双目冷冷看着张扬。


张扬也看着他，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肯定是黑心彼得的得力干将。


张扬猜得不错，这人就是黑心彼得四名得力手下之一的强森，人称小飞侠，擅长使用飞刀。


张扬刚刚走出侧门，强森的双手就从口袋中抽出，连续挥舞了两下，两柄飞刀先后射向张扬的胸口，张扬望着那追星逐月般倏然而至的寒芒，瞳孔骤然收缩，想不到老外中也有飞刀使得这么好的人物，他前跨一步，身体微微一侧，从两柄飞刀之间的缝隙中闪过。


飞刀贴着他的身体射向身后，深深钉入墙壁之中。


张扬试图拉近和强森之间的距离，强森明白他的目的，他的飞刀擅长远距离攻击，如果距离一旦被张扬拉近就失去了本来的威力。


强森一边后退，一边又射出两柄飞刀。


张扬躲过其中一柄飞刀，伸出手去，竟然捉住另外一柄飞刀的刀柄，高速飞行的飞刀突然被张扬捏住，刀身犹自颤动不停，张扬冷哼一声身体以左足为轴微微旋转，飞刀向强森射出，张大官人可以随心所欲的运用牛毛一样的金针，更何况普普通通的飞刀，他投掷飞刀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强森。


强森的下一柄飞刀还没有射出，张扬射出的飞刀已经闪电般射中了他的右肩，痛得强森闷哼了一声，手中飞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张扬已经在瞬间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强森反应极为敏捷，左手刀向张扬的咽喉割去，张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拉，将飞刀戳入强森的大腿中，强森再也忍不住疼痛，大声惨叫起来。


张扬一拳砸在他的鹰钩鼻上，打得强森满脸开花晕倒在地上。


这时候丽芙才开着那辆法拉利跑车来到他的身边，张扬跳了进去，从俱乐部侧门涌出了十多名壮汉，有人手中还拿着手枪。


丽芙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冲向夜色之中。


黑心彼得一方人虽然很多，可他们并不敢轻易举枪射击，黑心彼得最后一个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躺在地上捂着大腿惨叫不止的强森，不觉皱了皱眉头，他转身走了进去，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把将坐在沙发上的海伦给抓了起来，怒吼道：“他是谁？”


海伦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黑心彼得反手一个耳光打得海伦坐倒在沙发上，海伦捂着脸充满愤怒地看着他。


黑心彼得指着海伦的鼻子骂道：“婊子！你这个放荡的女人，我要把你扔到泰晤士河里去喂鱼！”


这时候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汤姆走了进来，他很狼狈的向黑心彼得禀报道：“老板，他们逃了！”


黑心彼得冷笑道：“逃？这是在伦敦，他能够逃到哪里去？我要干掉他！我要把他扔到泰晤士河中去喂鱼！”一会儿功夫他都要喂两回鱼了，看来这厮跟泰晤士河的感情还很深。


黑心彼得拿起电话，他找李龙，张扬显然是一个武功高手，想要对付这种人，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中国功夫对付中国功夫。


丽芙安排张扬在英伦大酒店住下，张扬今晚可谓是浑浑噩噩，莫名其妙的挑逗了一个外国妞，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他忍不住道：“丽芙，你就是让我闹事啊？”


丽芙笑道：“放心吧，这件事还不算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张扬道：“谁？”


“李龙！”


张扬开始意识到丽芙的第一个目标是李龙，她想要从李龙的身上得到某些东西。张扬道：“被你利用了这么久，你总得给我两句明白话，今晚的打草惊蛇和那个想要刺杀文副总理的布朗有关系吗？”


丽芙道：“当然有关系！李龙表面上看是黑心彼得的手下，可现在他的实力已经相当丰满，甚至不在黑心彼得之下，他成立的天地堂，已经拥有了相当的势力。”


张扬道：“你让我闹事，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牵出李龙！”


丽芙道：“黑心彼得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肯定会出动李龙，李龙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一定会替他出头。”


张扬道：“你利用我打草惊蛇，现在麻烦已经挑起来，那帮老外把目标都对准了我，我能落什么好处？”


丽芙笑道：“你加入国安第一天就应该知道，一切以国家利益为准，个人安危算不了什么？”


张扬苦笑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欧美枪战片我可看多了，资本主义社会枪支泛滥，明打明的争斗我不害怕，可万一他们给我放冷箭，我怎么办？”


丽芙柔声道：“你这么厉害，对付这帮洋鬼子根本不在话下，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保护你吗！”


“你？”


丽芙道：“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组织！”


张扬道：“咱们说实话吧，我从来都不相信组织，组织除了出卖我，对我就没干过啥好事儿。”


丽芙禁不住笑了起来：“反正现在你已经惹下麻烦了，后悔已经晚了。”


张扬道：“我倒不是后悔，也不是害怕，你们不能把我当傻子，什么事咱们得说清楚，让我搞得明明白白的。”


丽芙道：“我们怀疑李龙和这起事件有联络，爱尔兰共和军和我们国家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他们之所以想利用文副总理出访的事情做文章，就是有人从中挑唆，我想通过李龙挖出幕后的真相。”


“你确定？”


丽芙摇了摇头道：“无法确定，所以才引蛇出洞！”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是色迷心窍，如果不是你出面，我绝不会甘心做饵。”


丽芙柔声道：“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个怜香惜玉的君子！”


“拉倒吧，我那是对你有念想！”


丽芙冰蓝色的美眸中流露出几分情意：“其实我也越来越喜欢你了！”


张扬自然不会把丽芙的话太当真，丽芙离去之后，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黑心彼得不会善罢甘休，英国是人家的势力范围，想要查到自己的落脚点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好在这一晚上也风平浪静的过去了，黑心彼得并没有马上对张扬采取行动。


丽芙也对此深感意外，文副总理后天就会来到英国，在他来访之前，必须肃清所有的危险因素，黑心彼得不出动，他们不能等下去，于是她决定继续出击，这个出击的任务责无旁贷的落在了张扬的身上。


中国人喜欢群居，在世界各大城市几乎都有唐人街，伦敦也不例外，伦敦唐人街坐落在伦敦威斯敏斯特市的苏活区。


张扬驱车来到唐人街之后，方才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华人社会，春节刚过，不少地方还悬灯结彩，很多店铺外面贴着春联，处处洋溢着一片浓浓的喜庆氛围，街道上走着的多数都是华人，偶尔可以看到几名金发碧眼的老外。


李龙在当地拥有一家夜总会，一间汽修厂，还在伦敦其他地方拥有三间中餐馆，张扬开着法拉利来到汽修厂前招摇的时候，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扬走下跑车，一名华裔工人走了上来，笑眯眯道：“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张扬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是来找事的，就要做足表现：“李龙呢？让他出来！”


李龙站在二楼的办公室内，透过窗户的玻璃观察着张扬，黑心彼得已经将张扬的事情告诉了他，并将张扬的照片和影像让人送了过来，李龙观察过张扬的出手，看得出他很厉害，应该是个功夫高手，其实昨晚黑心彼得就已经查出了张扬的落脚地点，可李龙并没有急于行动，他总觉着这件事非同寻常，一个初来英国的中国人，敢于这么肆无忌惮的去上门挑衅，一定有所依仗。李龙虽然是黑心彼得一手扶植而起，可是他现在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做事情之前他会更多的考虑自己。


张扬刚一登门，李龙就认出了他，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人家就找上门来了，这更证明对方绝不是单纯的上门挑事，他还有其他的目的。


李龙走下楼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向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位先生找我？”


张扬看了看他：“你是李龙？”


“是我！”


张扬道：“我找你有事！”


李龙指了指身后的小楼道：“楼上说！”


张扬的一举一动都在丽芙的监听之下，丽芙提醒他道：“小心，这个人十分狡猾！”


张扬不动声色，和李龙一起向楼上走去。


走入李龙的办公室，马上就有四名华人青年冲了上来，用手枪指着张扬的头，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丽芙在他耳边道：“不必慌张，我在对面，只要他们敢动手，我有把握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爆掉。”


张扬毫不畏惧地看着李龙道：“你就是这么对待同胞的？”


李龙道：“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朋友，一种是敌人，很不幸，你恰恰属于后者！”他用手指点了一下张扬的胸口：“这个世界很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昨晚在月亮女神夜总会很威风，我正考虑要不要去找你，想不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张扬笑道：“其实我是来修车的！”


李龙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黑心彼得的儿子想杀我，所以我才去找他的晦气！”


李龙道：“咱们中国有句老话，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赤手空拳的从国内跑来，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功夫再厉害，也比不过枪子儿！”


“谢谢提醒！”


李龙道：“不客气，咱们都是同胞，我总不能让你死都闹不明白！”


张扬笑道：“你要杀我？”


李龙点了点头道：“其实我是不忍心你死在老外手里，死在同胞手里，也好早点投胎！”


“你心肠真好！”


李龙阴测测笑道：“不客气！”他有些好奇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找上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张扬道：“我也不明白，不过看起来你这种人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说实话的。”


李龙道：“我也这么想！”


张扬和他同时笑了起来，笑声未落张扬已经闪电般出手，他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全力一带，那人的身体撞击在同伴的身上，四把手枪失去了目标，其中一人举枪想要射击张扬，却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一颗子弹已经射中了他的手臂。


李龙脸色一变，这才知道张扬有恃无恐的原因，外面一定还有他的同党。


李龙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他转身向右侧冲去，身体腾空跃起，撞开了东边窗户，落在了一层的屋顶之上。


丽芙一枪又击倒了一人，大声道：“别让他逃了！”


张扬咬了咬嘴唇跟着李龙冲了过去，他从已经破裂的窗口中跳了出去。


李龙身手极其灵活，奔跑到房屋边缘，腾空一跃，落在了对面的屋顶。


张扬怒道：“妈的，想跑，没门！”


两人在屋顶之上你追我赶，李龙对周围的地形极为熟悉，他连续跃过三个房顶之后，前方是一座五层楼，从他立足的地方距离对面有六米的距离，李龙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仍然冲了过去，跃过六米的距离，一把抓住对面的铁梯，他的身体撞击在铁梯上发出咣当声响，他顾不上疼痛，沿着铁梯向上攀爬而去。


张扬随后已经追赶上来，六米的距离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难度，轻轻松松一跃而过。


李龙刚刚爬到铁梯顶端，垂头一看张扬已经追上来了，他明白今天遇到难缠的角色了，爬上楼顶的天台，从天台抽了一根竹竿，转身返回铁梯边缘，用那根长达五米的竹竿向张扬的身上捣去。


张扬身如灵猿，单手抓住铁梯，身躯在空中辗转腾挪，李龙几次攻击落空，眼看张扬已经越来越近，他内心一横，在天台站定，要和张扬一较高低。


李龙对自己的功夫还是颇有信心的，十多年前的连续三届国内自由搏击冠军也没有任何的水分，他双腿微分，站在天台子上，像他这种级数的高手已经可以做到收放自如，对于自身情绪的掌控有了相当的火候，张扬的身子刚刚露出天台，李龙便挺动竹竿狠狠扎了过去，这一招其实是从枪法中演化而来，长达五米的竹竿宛如蛟龙出海般向张扬的心口戳去。


张扬的反应更出乎李龙的意料之外，他腾空跃起，身如飞燕般躲过竹竿的袭击，落地之时足尖在竹竿上轻轻一点，身躯再度飞起，宛如苍鹰搏兔般掠向李龙。


瞬间拉近的距离让李龙手中的竹竿反倒成了负累，他的应变速度也是奇快，弃去手中竹竿，一拳向空中张扬迎击而去。


两人的拳头撞击在一起，李龙只觉着一股潮水般的力量向他涌来，震得他的手臂麻木非常，连连后退，足足退出两米的距离方才完全卸去张扬这一拳的力量。


张扬笑道：“居然能吃住我一拳，再来！”他挥动拳头再度冲了上去。


李龙抬脚向他踢去，张扬也是一脚迎了过去，硬碰硬的拳脚交锋，李龙占不到任何的便宜，他边打边退，来到天台边缘，虚晃一招，腾空向对面的楼层跳了过去，对面是一幢三层小楼，横跨这么大的距离，李龙的脚不由得扭了一下，他一瘸一拐跑了几步，从楼顶的震动已经知道张扬又跟了过来，他伸手摸出了怀中的手枪，到了这种时候，他也不再继续托大，也顾不上讲什么江湖规矩，对付张扬这种高手，只能使用手枪了。


张扬看到他掏枪，慌忙躲在阁楼后方，李龙扬起手枪想要射击，脚下却忽然感到一麻，低头望去，看到左脚被射出一个血洞，他这才意识到疼痛，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丽芙端着狙击步枪从楼顶的另外一侧走了过来。


张扬笑道：“还算你来得及时！”他走到李龙身前，抢过李龙手中枪，然后用枪柄砸在李龙的脸上：“我最讨厌别人用枪射我！”


李龙被他砸得扑倒在地上，可马上又爬了起来，抹干唇角的血迹道：“要杀就杀，少他妈废话！”


丽芙将狙击步枪放在一边，来到李龙面前，厉声道：“布朗在哪里？”


李龙冷笑道：“不懂你在说什么？”


丽芙向张扬使了个眼色，张扬会意，一脚踹在李龙的小腹之上，同样是踢人，张大官人更有技巧性，这一脚无论力量还是选位都掌握的相当精确，痛得李龙闷哼一声，捂住肚子，额头的冷汗簌簌而落，他也是高手，知道张扬这一脚是本着自己的穴道而来的，一个精通穴道的功夫高手就是用刑高手，李龙疼得一张脸没了血色。


丽芙道：“布朗在哪里？”


李龙摇了摇头：“我真不认识……什么布朗……”


丽芙拿出布朗的照片出示给他，李龙看着照片上的人，颤声道：“我……我在月光女神见过他……他一次……可……可……我和他没有什么交流……”


丽芙道：“你是不是帮忙联系他和一个香港商人见面？”


李龙的表情显得诧异而惶恐，他没想到丽芙对自己的事情这么清楚：“是……他……他叫安德诚！”


张扬微微一怔，他马上联想到这个安德诚会不会和安家有关。


丽芙又拿出了一张照片：“是不是这个人？”


李龙点了点头。


丽芙走到他的身后，毫无征兆的伸出左掌切在李龙的颈侧，李龙被她打得晕了过去。


张扬啧啧赞道：“行啊，出手够利索！”，却见丽芙从随身小包中取出一个针管，将针管插入李龙的脖子，把里面绿色的液体注射到李龙的体内。张扬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是也猜想到十有八九是毒液之类的东西。


李龙晕厥了一会儿就醒转过来，看到丽芙收起针筒，骇然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丽芙道：“你还有24小时的性命，在这24小时内，你要帮我把安德诚找出来，如果做不到，你还是尽快安排一块墓地等死吧！”


李龙神情沮丧，他捂着脖子坐在那里：“你们是什么人，我不想卷进这种事，我……”


丽芙冷冷打断他的话道：“你已经卷进来了！”


她向张扬招了招手，张扬也是满怀迷惑的跟她走到一旁，低声道：“怎么个情况？”随着事情的发展，他越来越感觉到丽芙有事情瞒着他，这种感觉让他相当的不爽。


丽芙似乎觉察到了张扬的内心所想，把安德诚的照片递给张扬道：“认清楚这个人，他叫王展，是一名国际间谍，我怀疑布朗的事情就是他策划的！”


张扬对王展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当年安家的内讧和血案全都是这个人挑起，想不到这厮仍然好端端的活在世上，而且想要刺杀中国政府要员。


丽芙道：“当年他制造安家血案，制造三合会和安家的矛盾，其目的就是破坏香港地下社会的稳定，这次的事情，他的目的仍然是破坏中英关系！”


张扬咬牙切齿道：“中国人中怎么会有这种败类？”


丽芙道：“他对我们内部的情况十分了解，这次必须要把他挖出来，组织上怀疑他和我们内部人员有勾结，只有将他挖出来才能彻底清除内部的败类。”


张扬向仍然坐在地上的李龙看了一眼道：“他能帮我们找到王展？”


丽芙道：“王展那个人十分狡猾，无论怎样我们都得尝试一下。”她压低声音道：“这二十四个小时内，你要盯住李龙，他想要活命就必须配合我们。”


“你干什么？”


“我还有许多其他事要做，你随时和我保持联络！”丽芙说完，就拿起狙击枪离去。临行之前她向张扬道：“车我开走了，李龙的汽修厂有许多好车，我想他不会介意借给你使用。”


丽芙走后，张扬来到李龙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看了看自己的钻表道：“看在祖国同胞的份上，我提醒你，现在还有23小时49分15秒，时间就是生命啊！”


李龙忍着痛站了起来，子弹还留在他左脚里呢，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你是特工！”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聪明，事后诸葛亮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李龙的那帮手下正拿着武器集结，准备在中国城内搜救李龙的时候，看到张扬搀着李龙走了回来，他们举着枪将张扬围拢起来。


李龙怒道：“都让开，误会，全都是误会！”


谁都看出这件事不是误会，李龙的左脚还在汩汩流血呢，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血印，可老大既然发话了，他们还是散开。


张扬搀着李龙回到了办公室，李龙躺倒在沙发上，这段距离疼得他额头上满是冷汗。


张扬又说起了风凉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说你刚才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里说话多好，这么大人了，跟个猴子似的爬高蹿低，你不累啊？”


李龙忍着痛向一名手下道：“快去……春风诊所把江大夫找来！”


张扬笑道：“不用，我帮你吧！有医药箱吗？”


李龙这里不但有医药箱，还有药品和手术器械，混黑道的整天刀头舔血，受伤是难免的事，所以准备这些东西也是再正常不过。


倘若在过去张大官人对待这种枪伤没多少办法，少不得要用内力把子弹吸出来，可他跟着于子良学习了一阵外科手术，开刀水平突飞猛进，对付这种小枪伤根本不在话下，仅仅用了十分钟他就把子弹从李龙的脚掌中取了出来，帮他把伤口缝合好，包扎完毕之后，忍不住骂道：“你他妈也太不注意个人卫生了，多久没洗脚了？”


李龙拿起毛巾擦去额头的冷汗，望着托盘中带血的弹头，忍痛道：“我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你还是仇恨你！”


张扬道：“还是感谢吧，你没本事报复我！”


李龙示意一名手下从酒架上拿了一瓶轩尼诗XO过来，他连灌了几大口，低声道：“你们都出去！”


所有人离开之后，他方才道：“假如我帮你们找到安德诚，你们会放我一条生路吗？”


张扬笑道：“别把自个儿想得太重要，你的命不值钱，杀你，没那功夫，只要你听话，帮我们把安德诚找出来，我向你保证，一定把解药给你！”


李龙道：“你保证！”


张扬点了点头。


李龙道：“好，看你也是武林中人的份上，我信你一次！”


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拿起电话之后，李龙道：“安先生，昨晚有一名中国人去月光女神俱乐部闹事，今天他又到唐人街找我，我没见他！”


对方说了句什么，李龙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挂上电话之后，张扬关切道：“他怎么说？”


李龙道：“他让我引你去见他！”


张扬颇感诧异道：“他居然敢见我？”


李龙摇了摇头道：“他想干掉你！”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李龙的手下冲了进来，他惊声道：“老大，汤姆和强森带了二十多号人过来了！”


李龙皱了皱眉头，他站起身来：“妈的，谁把这边的事情传出去了？”话音刚落，汤姆和强森带着一帮手下冲入了他的办公室中，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张扬，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几十杆枪同时对准了张扬。


张扬面不改色，镇定的功夫让李龙都不得不表示佩服。


李龙一瘸一拐地走到汤姆面前，抬头看着他：“汤姆，你什么意思？”


汤姆怒目圆睁，用枪指着张扬道：“我要干掉他！”


张扬旁若无人的坐在那里，他也听不懂英文，实在不知道这帮家伙说什么。


李龙也想干掉张扬，可他不敢，现在他的性命被人家捏在手里，张扬要是死了，他也完了，李龙明白张扬有恃无恐的理由，他内心颇感无奈，可现实又让他不得不站在张扬这一边，李龙冷笑道：“汤姆，你有没有看清站在谁的地盘上？”

第288章 速度激情


汤姆听出李龙话中有话，他跟在黑心彼得身边最久，一直认为自己是仅次于黑心彼得的二号人物，可后来李龙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李龙的崛起速度太快，锋芒毕露，掩盖了他的光芒，这让汤姆甚为不爽，他们之间一直存有芥蒂，汤姆不屑地看了李龙一眼道：“李龙，老板昨天就让你干掉他，可你居然让他坐在这里喝茶，你根本没有把老板放在眼里。”


李龙冷冷道：“老板那边我自会交代，这里是唐人街，你让他们收起枪，马上乖乖从这里离开！”


汤姆哈哈狂笑道：“唐人街？很了不起吗？我还以为这里不属于英国，不属于大不列颠？什么时候你们这帮支那人在英国的土地上划出了自己的地盘。”


李龙道：“汤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汤姆狂笑道：“你们中国人不是最能忍吗？好，我倒要看看你的限度是什么，李龙，惹火了我，我一样把你干掉！”他用枪口对准了李龙的心口。


李龙一伸手抓住他的枪膛，移到自己的头顶，一双眼睛恶狠狠盯住汤姆：“瞄准这儿，扣动扳机，你可以看到我白花花的脑浆喷射出来，这样才够爽，够刺激！”


“你以为我不敢？”


此时从窗口各处几十杆乌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办公室内，其中竟然还有两支火箭炮，汤姆和众手下的脸色微微变了。


李龙笑了起来：“知道我最看不起什么人？”


汤姆看着他，目光已经流露出恐惧。


李龙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黑种人，被人奴役，还没有一点点的反抗意识，主子稍稍给了点好脸色，就开始沾沾自喜，难道你不懂的？就算当狗也要有骨气！”


他一把躲过汤姆的手枪，瞄准汤姆的大脚，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蓬！’地一声枪响，汤姆惨叫着抱着大腿倒在了地上。


李龙狞笑着蹲了下去，用手枪抵住汤姆的脑袋：“你不敢开枪，我敢！我不怕死！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永远不要到唐人街来闹事，无论哪个国家，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国度，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地方！”他再次扣动扳机，汤姆吓得大声哀号起来，可是却没有子弹射出，李龙已经提前将弹夹退出，他狂笑着，连续扣动扳机，吓得汤姆魁梧的身躯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龙站起身，目光中充满傲慢，冷冷道：“下了他们的枪，让他们滚！”


汤姆和那帮手下狼狈逃窜之后，李龙带着张扬来到他的汽修厂，张扬的目光被一辆黑色的兰博坚尼跑车所吸引，他走了过去，在驾驶座坐下，李龙来到副驾坐好，低声道：“前天才送来的，你眼光不错！”


张扬启动了引擎，浑厚而沉闷的引擎咆哮了起来。他向李龙道：“开着这辆车出去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李龙道：“在西方社会生活最大的好处就是，各扫门前雪！”


张扬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兰博基尼跑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驶出了汽车修造厂。


“你不怕死？”张扬好奇地问。


李龙摇了摇头，他怎能不怕死？如果不怕死，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听张扬的吩咐，他的生命剩下已经不到23个小时，他很难确定张扬这帮人是不是会把解药交给自己，可是就算有一线生机，他也要尝试一下。


“圣保罗大教堂！下午四点，安德诚会前往那里和我们见面！”


张扬看了看时间，距离会面还有整整五个小时，王展前往圣保罗大教堂的目的是为了干掉自己，他唇角泛起一丝充满嘲讽地微笑，对王展这个名字他闻名已久，这次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许人物。


张扬拿起手机和丽芙联系了一下，把这一信息告诉了她，丽芙让张扬按照计划行事，她会提前抵达圣保罗教堂布置一切。


圣保罗大教堂，位于泰晤士河北岸纽盖特街和纽钱吉街交角处，这座教堂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箭镞，以壮观的圆形屋顶闻名，也是世界上第二大圆顶教堂，英国第一大教堂，世界第五大教堂。


张扬和李龙来到纽盖特街，两人在一家法国餐馆内用了午餐，时间还早，李龙津津有味的品尝着龙虾。看到他的样子，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你食欲不错！”


李龙这会儿心情已经变得十分平和了，他端起红酒品了一口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些美味佳肴，能享受就好好享受一下！”


张扬用叉子叉了块龙虾肉放在嘴里：“我总觉着还是中国菜好吃！”


李龙道：“我也这么认为，可是你来到别人的地方就要适应别人的生活方式，中餐虽然美味，可谈到品位和档次还是不如法国菜，这是一种文化，也是一种观念，在西方人的脑子中已经根深蒂固。”


张扬笑道：“你以为吃几顿法国菜就算得上跻身上流社会了？”


李龙道：“我从没以为自己是上流社会，我有自知自明，我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黑社会！”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显然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一名侍者过来好心提醒他小声一些，不要影响到其他的客人。


李龙冷冷看了那侍者一眼，然后撸起了衣袖，露出一条五彩斑斓的盘龙，那名侍者看到李龙的文身，居然吓得脸都白了，灰溜溜退了下去。


李龙不屑道：“欧洲人欺软怕硬，我在这里呆了十多年，已经摸透了他们的脾气！”


张扬道：“为什么会选上这一行？”


李龙道：“华人在欧洲还是很受歧视的，我开始想开武馆，可是后来发现不但外国人欺负我，连华人也欺负我，我尝试了许多种行当处处碰壁，最后没办法只能选择这条路，不过，我有一个原则，我从不欺负中国人。”


张扬道：“我听说你从事非法移民？”


李龙道：“的确做过，可是我从没勉强过他们，都是一些对西方世界充满憧憬的人，他们一心想来到这里生活，这笔钱我不去赚，别人也会去赚，与其被别人骗，还不如我拿着，至少我不会害他们的性命。”


张扬用餐巾擦了擦唇角道：“听起来你就像个好人！”


李龙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没做过对不起中国人的事情。”


张扬冷笑道：“你帮安德诚和布朗牵线搭桥就是对不起中国人。”


李龙道：“他们是做军火生意。”


张扬道：“安德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真正的意图是破坏中英邦交，你帮他做坏事，已经损害了民族的利益。”


李龙并不了解这件事幕后的真相，不过他隐约猜到了张扬的身份，张扬显然是来自中国的谍报人员，他找布朗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国家安全，那么安德诚这个人显然从事着破坏中国利益的事情，李龙虽然从不以一个爱国者自居，可背叛国家民族的事情他也不愿去做。他压低声音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张扬道：“有情报表明，他正在策划谋杀文副总理，他联系布朗的真实用意就在于此。”


李龙道：“我和布朗不熟，可是我知道黑心彼得和布朗过去都是爱尔兰共和军，他们都是北爱独立的坚定拥护者。”说到这里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爱尔兰共和军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张扬从李龙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懊恼，由此可见这个人多少还是有些民族正义感的，张扬道：“当务之急，是你帮我把安德诚给挖出来，还有布朗，他们两人都是这起事件的关键人物。”


李龙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下午三点半，李龙接到了王展的电话，他通知李龙见面的地点，圣保罗耳语廊。


张扬对圣保罗大教堂的环境并不熟悉，可李龙却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他带着张扬走入教堂大厅，大教堂的主体是两座两层十字形大楼，十字楼的交叉部分烘托着一座高大110米的大圆顶建筑，大圆顶的顶端安放着一个镀金的大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整座教堂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大教堂正门向西，门前有一道由六对高大的圆形石柱组成的走廊，教堂正面建筑的两端还有两座钟楼彼此呼应，西南角的钟楼内吊着一口重达十七吨的大铜钟，这是英格兰最大的铜钟。


他们从教堂的一侧，爬了数百层阶梯，方才来到圣保罗耳语廊，耳语廊上布满通孔，只要对着其中一个通孔说话，任何一个通孔上都可以听到清晰地回音。


李龙在耳语廊接到了王展的电话，他让张扬一个人前往塔顶。


李龙点了点头，把王展的意思转述给了张扬，把自己的电话交给张扬，张扬随着游客一起走上了塔顶，从塔顶可以眺望整个伦敦城的景色，所以前来观赏的游人络绎不绝。


张扬表现得相当小心谨慎，对方在暗，他在明，这个王展让李龙把自己吸引来的真正目的就是要除去自己，在如今这个时代，绝世武功还比不上狙击步枪的一颗子弹。


张扬一边走一边注意选择掩护，李龙的电话响起，张扬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陌生而低沉的声音：“张先生！你不远万里来到伦敦就是为了找我？”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


听筒中传来笑声：“你害怕？我还以为你是个不怕死的人。”


张扬道：“你是王展？”


“是！你们国安找了我这么久，我怎么都得出来跟你打个招呼！”


“你不是安德诚吗？看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安家的一份子。”


王展笑得越发大声：“张先生，你的确是一名猛将，只可惜被国安利用了！”他随即叹了口气道：“我为你感到难过！”


张扬已经来到塔楼之上，他注意隐藏着自己的身体：“你在哪里？怎么不敢出来相见？”


王展道：“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仔细看清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猫抓到老鼠之后，总喜欢玩弄一番，直接吃掉太没意思了。”


张扬冷笑道：“你高估自己的能力了！香港安家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很不幸，我一直都没有把你当成对手！张先生，我给你一个忠告，要么离开伦敦，要么死在伦敦！”


张扬哈哈大笑道：“我也给你一个忠告，要么主动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要么我把你揪出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展低声道：“看来你选择了后者，我很遗憾！”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四点整，王展并没有出现。站在塔楼上可以看到伦敦城的景色，天气阴沉，整个伦敦城笼罩在昏暗中，这种氛围让人感到压抑，张扬知道王展一定就在附近，丽芙也在附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显然充当着蝉的角色。


在塔楼上呆了十分钟之后，张扬确信王展不会到来，他终于决定离开，李龙仍然在耳语廊等着他，张扬把手机交还给他，摇了摇头道：“看来他不愿见我！”


两人并肩出了圣保罗大教堂，走向他们停车的地方。


上车之前，张扬不禁回身看了看圣保罗大教堂，他很是奇怪，王展约自己过来难道只是为了看看自己？


李龙坐进车内启动了引擎道：“看来他也怀疑我了！”


张扬道：“我要把他揪出来！”


李龙道：“我是通过一个叫黄浩然的人认识他的！”他从开始的被动合作，已经越来越多的表现出主动性。


张扬道：“带我去见他！”


李龙将汽车驶出停车场，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后面有一辆破破烂烂的捷达跟着他们，张扬也发现了这一情况，低声道：“那辆捷达车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李龙不屑地笑了笑，一辆破破烂烂的捷达想追上他们真是做梦。


张扬的电话响起，这次是丽芙打来的，丽芙道：“我发现了王展的踪迹，目前正在追踪他，回头和你联系，你自己多加小心！”


张扬应了一声，李龙此时已经开始加速，那辆捷达车也加速追赶而来。


假如在高速公路上，他们的兰博基尼跑车想要甩开那辆破破烂烂的捷达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现在是在伦敦城内，车辆拥堵不堪，想要摆脱捷达的追踪很难。更让他们郁闷地是，追踪他们的不仅仅是那一辆捷达，还有两辆黑色的雪佛兰加入了追踪者的阵营中。


李龙掌控着方向盘，在车流的缝隙中来回穿梭，张扬观察着后面车辆的情况，李龙忍不住埋怨道：“想不到你在英国的仇家还真不少！”


“你怎么这么断定是我仇家？搞不好是你的呢！”


此时后面的捷达车已经加速冲了上来，狠狠撞击在兰博基尼跑车的尾部，撞得张扬和李龙的身体都是一震，李龙疼得心在滴血，恶狠狠骂道：“我操你大爷，这得多少钱修啊！”他嘴里骂着，思想上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一踩油门，从前方大客车旁边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三辆轿车如影相随。


两辆雪佛兰也加速追赶上来，一左一右将兰博基尼夹在中心，张扬望去，坐在左侧雪佛兰车内的人是小彼得，李龙果然没有说错，这帮人真的是冲着自己来得，不过他们怎么会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难道是王展告诉他们的？还是他们一直都在跟踪自己？


小彼得一打方向盘，雪佛兰轿车撞击在兰博基尼的车身左侧，李龙不停咒骂着，这辆跑车已经被连续的冲撞弄得面目全，前方一辆缓慢行进的大货车阻挡住了他的去路，从反光镜中看到，后面的那辆捷达车又加速撞了上来。


李龙大吼道：“坐稳了！”就在那辆捷达车即将撞上车尾的时候，他猛然深踩油门降下档位，兰博基尼在咆哮声中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冲了出去，一个S形的高难度行进，挤到了大货车的右前方，右侧车身和旁边的一辆奔驰车紧贴在一起，两辆车接触的地方摩擦出一片绚烂的火星。


后方的捷达车原本想撞击兰博基尼的尾部，却突然失去了目标，司机想要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车头狠狠撞击在大货车的尾部，强烈的冲撞引发了爆炸，浓烟和火光冒起在大货车的尾部，爆炸让大货司机慌乱起来，车身在瞬间失去控制，接连又有三辆小轿车撞了上来。


李龙从反光镜中看到大货车向自己撞来，他大吼着，将油门踩到最底，跑车从前方两辆车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仍然不可避免的和两车相擦。


张扬转身望去，后面已经是狼藉一片，两辆雪佛兰轿车居然也通过了那段路堵，继续在后面穷追不舍。


李龙也被彻底惹火了，他大叫道：“干掉他们！”看到张扬没什么反应，有些不满地瞪着张扬道：“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没有枪吧？”


张扬点点头，这时候右侧的雪佛兰又冲了上来，其中一人竟然掏出了手枪。不过这厮射击的水准太差，连续两枪都落空，李龙正打算掏枪，却见张扬抽出一张口香糖，对折了一下，然后扔到对方的车窗内。


没等李龙搞明白怎么回事，那辆雪佛兰轿车内部就发生了爆炸。张扬也没想到这么小的炸弹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望着那辆四分五裂的雪佛兰轿车，他充满惊奇道：“我靠，玩大发了！”


小彼得驾驶着最后那辆雪佛兰从火光中冲了出来，李龙此时已经把手枪取出，一手掌控方向盘，一手瞄准了雪佛兰的轮胎，连续射出两枪。


小彼得的那辆雪佛兰轮胎爆胎后失去了控制，一头撞在一旁的防护栏上。


张扬和李龙驾驶着破破烂烂的兰博基尼慢慢来到汉森道，李龙指着正对门的音响店道：“就是这家，黄浩然是这里的老板！”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去找他，你在外面等我。”


李龙提醒张扬道：“这小子很狡猾，你小心点。”


张扬笑了笑，心说你这么狡猾的家伙我都能对付，更何况他。张扬来到音响店内，看到一名中国男子正坐在那里欣赏音乐，张扬对音乐没多少研究，不过听到低沉舒缓的女声也感觉到相当舒服，他在那男子身边坐下。


那名中国男子正是他要找的黄浩然，黄浩然看了张扬一眼道：“感觉这套音响怎么样？”


张扬很坦诚的回答道：“我不懂！”


黄浩然道：“你听不懂来我音响店干什么？”


“找你！”


“找我什么事？”


张扬拿出王展的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黄浩然看了看，他很奇怪地笑了笑，然后起身兔子一样向门外逃去。


张扬压根没想到这厮的反应会如此剧烈，他起身追了出去。


黄浩然跑出大门向右拐去，旁边忽然探出了一条腿，黄浩然哪里能够想到外面还有埋伏，被这突然一绊，身体失去平衡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李龙抱着双臂悠闲自得的出现在他面前：“跑这么急干什么？”


张扬已经追到身边，一把抓住黄浩然的衣领，挥拳作势要打他，黄浩然慌忙求饶道：“我说哥儿们，咱都是炎黄子孙，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张扬笑骂道：“你他妈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呢！”


李龙道：“人家过去在国内是语文老师！”


黄浩然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好汉不提当年勇！”


李龙骂道：“就你他妈也算好汉，偷抢拐骗，充其量也就是一下三滥！”


黄浩然对李龙相当忌惮，被骂后也不敢还嘴，笑着把他们又请到了自己的音响店。


张扬道：“你跑什么？”


黄浩然道：“你不像好人，我看到你害怕！”


张扬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自己不像好人，他又好气又好笑：“我可是共产党员，没有比我更象好人的好人了！”


黄浩然向李龙道：“找我干什么？”


李龙在他CD架上挑了几盘CD：“你上次介绍我认识的安德诚到底是什么背景？”


黄浩然道：“我跟他不熟，在赌场的时候认识的，他说手头有一批军火，我向他推荐了你！”


李龙冷冷道：“你最好别骗我！”


黄浩然道：“我干嘛要骗你，我又不是活腻歪了，龙哥！我对你可一直都是尊敬！”


张扬道：“你知道那个安德诚的下落吗？”


黄浩然歪着脑袋望着张扬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李龙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你他妈知道就说，少废话！”


黄浩然道：“知道一点，不过这会儿想不起来了！”


张扬明白这厮是想要钱，他也很痛快，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了两百英镑。


黄浩然接过那两百英镑，很不屑道：“打发叫花子呢？伦敦的生活成本不比国内！”


李龙正要动怒，却见张扬又抽了三张递给了黄浩然：“说吧！”


黄浩然道：“他有个相好的叫约瑟芬，是个妓女，约瑟芬很好赌，上次我见到安德诚，他就陪同约瑟芬赌博，我是通过约瑟芬认识他的。”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有约瑟芬的电话！”他又向张扬伸出手去。


张扬很慷慨的给了他五百英镑。


黄浩然这才找出纸笔把电话写给张扬，张扬接到电话之后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信息？”


黄浩然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这么多！”


张扬点了点头，忽然一伸手点中了黄浩然的穴道，黄浩然一动不动的瘫倒在沙发上，张扬把自己给他的钱又拿了回来。李龙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厮，他还以为张扬多慷慨呢。


张扬不但把自己的钱拿回来，顺手也把黄浩然的钱包掏了出来，让他失望的是，钱包里只有几十英镑，看来黄浩然穷得很。


两人离开音响店，李龙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向张扬竖起了拇指。低声道：“你刚才是点穴吧？”


张扬点了点头，把从黄浩然手中得到的电话号码递给李龙：“把这个约瑟芬约出来！”


李龙掏出手机笑眯眯道：“你想嫖妓？”


张扬道：“我是想看看王展的眼光怎么样！”


约瑟芬穿着紫色皮夹克，上面缀满银光闪闪的饰品，下穿黑色皮裙，一条长腿蹬在路边的长椅上，整理着她的靴子。


张扬皱了皱眉头，看来这王展的品味不怎么样。


李龙把跑车缓缓停靠在她身边，响亮的吹了一个口哨。


约瑟芬看着他：“你给我打电话的？”


李龙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的张扬。


约瑟芬婷婷袅袅走了过来，俯身趴在张扬旁边的车门上，波涛汹涌呼之欲出，一双棕色的眼睛极尽妩媚的看着张扬，鲜红的舌尖轻舔着上唇，她低声道：“FUCKME！”


张大官人只能听懂一句发科，他心说这洋妞怎么张嘴就骂人呢？不过这厮对女人的忍耐度向来都是很高的，他拿出那张王展的照片：“你认识他吗？”


约瑟芬看到照片上的王展，不禁笑了起来，她摇着头道：“不认识！”


李龙用中文道：“这女人在撒谎！”


约瑟芬已经退到一边：“你们不想做生意就走开！”


张扬推门走了下去，来到约瑟芬面前，掏出了钱包，他点了五百英镑，在约瑟芬面前晃了晃。


约瑟芬双目一亮，伸手把那些钱接了过来，李龙走过来道：“约瑟芬，我们在找照片上的人，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请告诉我们，我们会重谢你！”


约瑟芬看了看李龙又看了看张扬，她似乎仍然在犹豫，张扬又拿出五百英镑给她。


约瑟芬道：“我跟他做过两次生意，每次都在威廉花园饭店，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龙和张扬对望了一眼，看来王展和约瑟芬之间只是嫖客和妓女的关系，从约瑟芬的嘴里得不到太多的情报。


两人上了车，看到约瑟芬又已经走向远处的汽车，张扬充满不解道：“真不明白王展怎么会喜欢这种底层妓女？”


李龙道：“每个人追求的刺激都不一样，有人喜欢纯洁的有人喜欢风骚的，有人喜欢成熟的，有人喜欢单纯的。”


“你很有经验？”


李龙笑道：“还行，不过，我的品味应该比王展高一些！”


望着那辆破破烂烂的兰博基尼远去，约瑟芬直起身来，她从手袋中拿出电话，迅速拨通了号码，低声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张扬加入国安这么久，今天才有了一种进入角色的感觉，他和王展还没有见过面，不过内心中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必须铲除的对手，抛开其他的事情不论，单单因为这厮是安家血案的幕后策划者，就已经罪无可恕了！


前往威廉花园饭店的途中，张扬已经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丽芙，丽芙在追踪王展的过程中被他发现并成功摆脱，知道这一线索，禁不住叮嘱张扬道：“这个人很狡猾，你一定要小心！”


张扬挂上电话，发现李龙看着他，这才想起李龙所剩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不禁笑道：“别担心，冲你刚才的表现，我一定让她把解药给你！”


李龙道：“我也不是怕死，经你们这一折腾，黑心彼得对我已经是恨之入骨，我看他一定会向我下手。”


张扬道：“一个北爱尔兰的黑帮分子值得你害怕吗？”


李龙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他驾驶着那辆破破烂烂的兰博基尼在威廉花园酒店的停车场停下，和张扬一起来到酒店大堂，张扬的英文水平显然上不了台面，李龙来到总台询问王展的情况。


本来总台是不愿透露客人信息的，不过李龙这厮软磨硬泡，谎称是警察，让张扬惊奇不已的是，他居然还带着假冒的警徽，看来他也不是第一次冒充警察了，总台这才帮他查到了安德诚的信息。


李龙不无得意的向张扬眨了眨眼睛，两人走入电梯，李龙按下15层的按键：“1539！”


张扬道：“他在不在？”


李龙摇了摇头道：“还没回来，不过，我们可以留下来等他！”


电梯门缓缓打开，李龙率先走出门去，两人来到1539号房前，李龙先按了一下门铃，张扬向两旁看了看，低声道：“门锁了！”


李龙笑道：“普通的门锁拦不住我！”他从怀中取出钱包，从中找出一张卡片，插入门锁之中，接连尝试了三张卡片，才看到门锁指示灯由红转绿，他轻车熟路的推开房门，微笑道：“请进！”


张扬跟着李龙走了进去，李龙反手带上房门，不无得意道：“我钱包里的几张卡片可以打开世界上多数旅馆的房门。”


张扬环视这间房，感觉并没有任何的不同，书桌上摆放着一张地图，一旁的便笺上用铅笔写着几个英语单词。


李龙拿起看了看，不过是几个地名。


这时候房内的电话铃响起，张扬和李龙对望了一眼，还是由李龙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低沉冷酷的声音：“李龙，你真让我失望，居然出卖我！”


李龙听出这是王展的声音，他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妙，看来王展对他们的一举一动掌握的相当清楚，他下意识的向窗口看了看，窗帘拉得很好，从外面应该看不到房内的情景。


王展道：“你们有十秒钟离开房间，我在房内放了炸弹！”


李龙勃然色变，他扔下电话顾不上解释，向张扬道：“快走！”


张扬虽然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可从李龙惊慌失措的表现中已经猜到这件事肯定非同寻常，他跟李龙一起冲出了房间，两人没命地向电梯的方向跑去，当他们冲入电梯之后，仍然没有听到爆炸声，李龙算了一下时间，早就过了十秒，王展显然是在捉弄他们，李龙愤愤然骂道：“王八蛋！”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又响了。


果不其然，打来电话的仍然是王展。


王展笑得很开心：“是不是很害怕？”


李龙骂道：“操你大爷！”


王展忽然停下笑声：“刚才只是热身运动，从现在起，你们才会尝到什么叫恐惧！”


电梯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加速向下坠落，张扬和李龙的身体撞击在一起，电梯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他们听到了爆炸声，声音来自电梯的上方，从十五楼坠落下去，他们只怕要被摔成肉泥，张扬虽然胆大，此时也惊出了满头的冷汗，好在电梯在十层停下，李龙的手机再度响起。


王展阴测测道：“好不好玩？我只要轻轻一按，牵系电梯的最后一条钢索就会断裂！”


李龙大声道：“你想干什么？”


王展冷冷道：“掏出你的枪，瞄准他的脑袋，一枪崩了他，你没有选择，你们两人只能活一个！”


李龙挂断了手机，张扬一拳将电梯顶部的天花板打开，他爬了上去，然后伸手将李龙拉了上去，两人站在电梯上方，看到电梯上方的钢索已经被炸断数根，现在只有一根钢索相连，岌岌可危。


没等他们站稳身体，爆炸再次发生在他们的头顶，最后一根钢索断裂，电梯加速向下坠落而去。


千钧一发的时刻，张扬拿出那只派克笔，按下按键，钢索射入电梯通道的墙壁之上，张扬大吼道：“抱紧我！”


李龙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身体，两人大叫着撞击在侧方的墙壁上，电梯坠地引发了又一次爆炸，火光和浓烟顺着通道向上涌来。


张大官人有生以来从没有和一个男性表现得如此亲密，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把脸都埋在对方的肩头，最大限度的避免火焰对自身的伤害。


蚊子制作的工具很出色，纤细的钢丝韧性极强，居然可以承载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张扬和李龙狼狈不堪的从九层电梯口爬了上去，身上都有了不少烟熏火燎的痕迹。


张扬咬牙切齿道：“抓到这混蛋，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李龙也抱着和张扬一样的心思，两人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爆炸很快就会吸引警察的到来，他们沿着安全通道迅速离开，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看到大堂内慌成一团，酒店保安正拿着消防器材向浓烟滚滚的电梯口跑去。


趁着混乱，张扬和李龙溜出了威廉花园大饭店，他们来到停车场，奔向那辆破破烂烂的兰博基尼，李龙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掏出遥控器，遥控启动了跑车的引擎，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引擎启动直接引发了爆炸，兰博基尼跑车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四分五裂，周围的数量汽车被气浪掀起飞到了半空之中。

第289章 火线阻击


爆炸让整个地面为之颤动，张扬和李龙下意识的趴倒在地上，包括威廉花园大饭店在内的周围楼层，玻璃纷纷被震碎，粉尘和玻璃的碎屑到处纷飞，现场一片惊恐地尖叫，夹杂着妇女和儿童的哭声。


张扬摇晃了一下头发，抖落沾在身上的粉尘和碎屑，此时一辆黑色的高尔夫GTI行驶到他们的身边，驾车的是丽芙，她推开车门大声道：“上车，马上离开这里！”


张扬和李龙跌跌撞撞爬到了车内，李龙被震得昏头昏脑，脸上多处被玻璃划伤，他抽出纸巾一边擦去脸上的鲜血，一边骂道：“狗日的太歹毒了！”


张扬拿起饮料架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王展显然弄了一个圈套让他们钻，从圣保罗大教堂见面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王展的算计之中。


丽芙道：“炸弹应该是布朗埋设的，他是爆破专家，王展和他联络的真正目的就在于此！”


张扬道：“这家伙太狡猾，约定和我在圣保罗教堂见面，目的就是想引我进入圈套。”


丽芙道：“处在敌对的立场上，当然会不择手段。”


张扬道：“你想利用我当诱饵把人家引出来，现在目的达到了，这帮家伙都将火力点瞄准到我身上了，你倒是行动，把他们尽快干掉！”


丽芙道：“他很狡猾，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李龙道：“你让我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答应我的事情也该兑现了！”


丽芙笑道：“你很怕死啊？还有十多个小时呢！”


李龙的性命捏在她的手上，虽然心中愤怒，可敢怒不敢言。


李龙提出去回头去找约瑟芬，却被张扬否定，这件事肯定和约瑟芬有关，不过她设下了这一圈套后，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等待他们回去找她。


丽芙把他们放在地铁站，张扬下车前忍不住道：“你就这么走了？”


丽芙笑道：“怎么？你舍不得我？”


张扬道：“是不是意味着我的任务完成了？”


“暂时没你什么事情了！”丽芙递给张扬一个小纸条：“酒店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上面有地址，还有一个紧急电话，是蚊子的，你把这些东西牢牢记住，这两天最好不要在公众场合露面，什么时候离开伦敦，我会通知你。”


“如果你不通知我，我岂不是要在伦敦无休止的等下去？”


“放心，最迟后天你就可以离开！”


张扬有些郁闷地看着丽芙，他知道丽芙肯定掌握了一些不为自己所知的秘密，可是他诱饵的任务已经完成，丽芙不想他继续深入，现在等于把他一脚踢开。


丽芙又交给了他一个黑色的针盒：“里面有解药，愿不愿意给他你自己看着办！”


张扬收好了针盒，回到李龙身边，李龙低声道：“鬼鬼祟祟的商量什么？”


张扬笑道：“没什么，总之这件事对你和我来说已经完全结束！”


李龙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电话是他手下人打来的，他在唐人街的餐馆被炸，因为不是吃饭时间，并没有客人受伤，可有两名饭店的员工被爆炸波及，伤势很重已经送往了医院。


合上电话，李龙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骂道：“妈的！”他的怒火还没有来得及宣泄，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打电话过来的是王展，王展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淡淡的得意：“爆炸只是开始，想要摆平这件事，就把张扬干掉！”


李龙怒吼道：“干你娘！”


王展仍然没有动怒：“我给你七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张扬不死，你在唐人街的一切都化为乌有，餐馆的爆炸案只是一个开始。”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从李龙的表情已经猜到发生了事情，低声道：“出事了？”


李龙点了点头道：“我在唐人街的餐馆被炸了，伤了两个人……”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刚刚王展打电话过来，他让我杀你！”


张扬笑道：“你想动手吗？”


“想，但是我杀不了你，所以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李龙回答得很坦诚。


张扬点了点头，把针盒递给他：“里面是解药！”


李龙接过解药目光中流露出难言的感激，他低声道：“王展给我七个小时！这件事究竟怎么回事？”


张扬道：“王展通过你找到黑心彼得，黑心彼得联系到了布朗，他和布朗联手要进行一起恐怖行动。”


李龙道：“为什么不上报英国政府？”


张扬道：“我想英国政府应该已经知道，不过我国并不相信英国政府的办事能力，所以想抢在王展他们动手之前，粉碎他们的阴谋。”


李龙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仍然不是什么好消息，黑心彼得的得力手下阮文源率领越南帮把他的另外两家餐馆砸得一片狼藉，还打伤了多名店员。李龙从开始逼不得已牵涉其中，现在已经是深陷于这一事件之中，就算他想罢手，黑心彼得也不会放过他。


张扬心里也很不舒服，虽然丽芙表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他对这种把自己利用完了然后一脚踢开的做法十分反感，他费了好大努力方才将躁动的心情按捺下去，和李龙分手之后，按照丽芙给他的地址来到了伦敦西区的水晶宫大酒店。


洗了个澡之后，张扬躺在床上看起了电视，除了看电视，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好做，他的平静并没有维系太久的时间，晚上九点半的时候，蚊子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自己在水晶宫酒店的大堂。


张扬知道蚊子不会平白无故找过来，知道自己落脚点的只有他和丽芙，一定有重要事情发生，张扬去见蚊子的途中已经盘算好了，这次是绝不会帮助国安做什么了，他并不介意被国安方面利用，可是利用之后马上一脚踢开的做法让他极其反感。


蚊子看到张扬并没有马上过去打招呼，而是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张扬跟着他来到了外面，进入蚊子那辆破破烂烂的丰田车内，张扬不觉皱了皱眉头，车厢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道，他对这种味道极其敏感，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我靠，你也弄干净点儿！”


蚊子笑了起来：“我为人低调！”不过他的表情仍然有些紧张，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出事了！”


张扬道：“什么意思？”蚊子这句话表达的并不完全。


蚊子道：“夜莺失踪了，我找不到她！”


张扬内心吃了一惊，可脸上却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表情：“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况且国安在欧洲不可能只有你们两个成员，你可以向其他人，可以向上级反映。”


蚊子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我的上级就是她，这是为了安全起见！”


“只是中断了联系，不一定代表出事！”


蚊子道：“一定出事了，她给我发了求救信号！失踪地点就在月亮女神俱乐部附近。”


张扬是见识过丽芙的身手的，普通人肯定无法将她制住，他仔细考虑着这件事。


蚊子有些无助地看着他：“怎么办？”


张扬没好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压根和这件事没关系，是你们把我弄进来当诱饵，觉着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有把我一脚踢开，现在出了事情又想起我来了！”


蚊子道：“夜莺并不是把你踢开，她是担心你继续牵涉进来会有危险，怎么？你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了解？”


张扬愣了：“你说什么？”


蚊子道：“你不是夜莺的未婚夫吗？”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你还真八卦！”


他嘴上虽然抱怨，可内心中对丽芙还是十分关心的：“把详细情况告诉我，我看有没有办法找到她！”


蚊子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其实他也了解的不多，国安的保密原则很严格，很多都是单线联系，这次行动蚊子作为丽芙的下级，主要的工作是负责资料收集和设备提供，说穿了就是一后勤，涉及到真刀实枪的战斗他肯定要靠边站，蚊子也有自知之明，他见到过张扬对付那些黑老外的身手，知道这是一员虎将，所以夜莺失踪后他首先想到了张扬。


张扬听完蚊子说完，心里多少已经有了些回数，他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十有八九和那帮爱尔兰黑帮份子有关！”


蚊子小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张扬瞪大眼睛道：“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杀上门去！”


蚊子苦着脸笑道：“大哥，太暴力了吧？”


张扬理直气壮道：“你指望我去跟他们谈判？我语言不通，对付这帮老外我只能用肢体语言，反正出了事情有国安给我兜着，大不了就是一驱逐出境，老子不怕！”


蚊子遇到这号人物也无可奈何，不过想想张扬说的也有道理，你还能指望他去跟老外谈判吗？蚊子取出一个纽扣样的装置：“这是感应器，夜莺的身上也有一个，你只要靠近她二百米的范围内，就会产生感应，感应器会闪烁红光！”


张扬把感应器安放好，蚊子又把车钥匙交给他：“后尾箱内有你需要的武器，千万记住能不用暴力，千万别用暴力，如果万一使用了暴力，要第一时间离开现场，别被英国人抓现形，后续的事情我们来解决。”


张扬眯起眼睛看着蚊子：“我怎么觉着你巴不得我大干一场，你小子最好别阴我，要是让我知道你阴我，嘿嘿……”张大官人威胁的含义表达的极其充分。


张扬开着蚊子那辆破破烂烂的丰田车来到月光女神俱乐部，这车子虽然破旧，不过GPS导航还算好用，张扬在停车场泊好车，掀开汽车后尾箱，找到了蚊子说的那个黑箱子，黑箱子内放着两把手枪，十多枚手雷，张扬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骂，妈的，还说让我别用暴力，连暴力工具都给我准备好了。


张扬并不需要用这些东西，他重新将尾箱关上，看到一辆银灰色路虎在自己的身边停下，车上下来了一个人却是李龙，李龙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张扬相遇，他向张扬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来做什么？”


李龙咬牙切齿道：“彼得抓了我女儿，我来找他！”


张扬扬了扬眉毛：“你有女儿？”


李龙的心情显然极度恶劣：“有！”


汤姆在月光女神俱乐部大门前，远远就看到了张扬和李龙，他狞笑着向他们走了过来，汤姆指着李龙的鼻子道：“你还敢到这里来？老板已经下了命令，对你格杀勿论！”


李龙冷笑道：“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汤姆点了点头道：“老板让你去威斯特货仓见他！”


张扬一言不发向月光女神俱乐部走去，他期待着感应器有所反应，如果丽芙就在附近，感应器就会发出红光，汤姆对张扬充满畏惧，他使了个眼色，四名手下向张扬围了过去。


张扬冷哼一声：“麻痹的，给脸不要脸！”一巴掌反手抽了出去，将一名靠近自己的黑人抽得原地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圈，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厮今天过来就抱定了要大闹一场的念头，别人不惹他，他都想闹事，更何况有人主动上前找抽。汤姆大吼一声：“全都给我上！”


十多名彪形大汉一拥而上，张扬快步迎了上去，腾跃到半空之中，怪叫一声，连续踢出三脚，这是他最近从李小龙的功夫片中学来的，这厮活学活用，武功也有潮流，抛开这三脚的实用性不说，施展出来，怎地一个帅字了得！


李龙看得目瞪口呆，他可是搏击高手，既便如此，看着张大官人的神勇表现，也只有自叹弗如的份儿。


汤姆看到形势不妙，十多个人竟然拦不住张扬一个，手向怀里摸去，李龙知道他要掏枪，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握住汤姆道手腕，汤姆也非等闲之辈，这么多年的拳击也不是白练的，随手就是一拳砸向李龙的面门。


李龙认识他已有多年，对汤姆的拳路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身体微微一侧，又向汤姆欺近了一些，一脚踢在他的下阴之上，对付这种身高力壮的家伙必须要出手果断，一击必中，汤姆被踢得痛苦哀嚎，捂着裤裆蹲了下去，他之所以这么不堪一击，也因为之前被李龙打了一枪的缘故。


张扬那边已经冲破层层围堵，冲入月光女神俱乐部之中，俱乐部内灯光变幻，张扬的感应器仍然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丽芙并不在这里。他沿着楼梯走了上去，一名健壮的白人男子宛如蛮牛般向他冲了下来，一拳向张扬的脸部打来，张扬牵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那汉子从他的头顶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舞池之中，没等他爬起来，就接连被人踩中。


狂放的音乐，迷乱的灯光容易激起人们潜在的凶性，莫名其妙就有两三人加入了战团，然后斗殴像瘟疫般扩展，转瞬之间，整个大厅中已经乱成一片。


月光女神停车场，王展坐在奔驰商务车内，他饶有兴趣的看着俱乐部门前乱糟糟的景象，转过身笑眯眯看着夜莺道：“想不到他居然这么能打！”


夜莺的双手被铐住，一旁约瑟芬用手枪抵着她的腰，夜莺不屑道：“老举着手枪你不累啊？”


王展叹了口气道：“利用诱饵把我挖出来，你真是会打如意算盘！”


夜莺冷冷道：“王展，你忘记了自己还是炎黄子孙，竟然做出这种让祖先蒙羞的事情。”


王展微笑道：“真是好笑，我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用不着你一个混血儿来教训！”


夜莺道：“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物！”


王展呵呵笑了一声，约瑟芬扬起枪柄砸在夜莺的脑后，将夜莺打得晕了过去，她取出消声器，拧紧在枪口之上，瞄准了夜莺的额头。


王展摇了摇头道：“不必杀她，先留着，还有些用处！”


约瑟芬低声道：“她很狡猾！”


王展笑道：“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手的猎枪！把BFII型给她用上，我倒要看看国安的这帮人能有什么本事！”


约瑟芬打开了药箱，从中取出针筒，将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夜莺手臂的静脉之中，此时俱乐部内传来了一声枪响，约瑟芬抬头看了看王展。


王展道：“让爱尔兰人陪着这帮人去折腾吧！刚好吸引警方的注意力，再有几个小时，我们的行动就全面展开了！”


刚才的枪声是李龙所发，月光女神内混乱非常，李龙知道这样纠缠下去没有任何结果，所以他朝天放了两枪。


枪声吓得不少人蹲了下去，还有一些胆小的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张扬趁机从三名大汉的纠缠中挣脱开来，三下五除二的将他们放到。张扬看了看感应器，仍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丽芙应该不在这间夜总会内，不过前提是蚊子的感应器切实有效。


李龙一拳击倒了前方挡着他的一人，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快走，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警察给招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张扬点点头，跟着李龙一起，从侧门离开，李龙上了那辆银灰色的路虎，张扬则开着破破烂烂的丰田车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月光女神俱乐部，李龙的目的很明确，他要去威斯特货仓营救他的女儿，在威斯特货仓的西侧院墙李龙停下汽车，张扬从车内走出来：“黑心彼得在这里？”


李龙点了点头道：“应该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枪，将弹夹上好。


张扬也拉开后备箱，李龙凑过去看了看，瞪大眼睛道：“你是来打仗吗？”


张扬拿起两把手枪：“他既然把你引到这里来，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带武器，岂不是等着被人家宰割？”


李龙抓了四个手雷收好：“黑心彼得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要干就干得轰轰烈烈！”


张扬道：“你真有女儿？”


李龙道：“有！十二岁了！”


“你有老婆？”


李龙瞪大两只眼睛望着张扬道：“你这人还真八卦！我没老婆哪弄出来的女儿？”两人对话的声音都很低，他们都清楚这威斯特货仓是一个陷阱，黑心彼得设好了圈套等着他们钻进去。


张扬从后备箱里居然还发现了两身避弹衣，这玩意儿对子弹的防护作用强于护体罡气，张大官人自然要把避弹衣穿上，心中又踏实了许多。


李龙道：“准备好了？”


张扬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干？”


李龙指了指张扬那辆破破烂烂的丰田车：“借你车一用！”


李龙用工具撑住油门，松开刹车，丰田车向威斯特货仓的大门撞去，紧闭的大铁门被汽车撞开，丰田车趋势不歇，一直撞在院内的集装箱上，静夜中发出巨大的冲撞声响，不过让他们惊奇的是，货仓内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有丰田车刺耳的引擎声在继续响着。


张扬和李龙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想到，威斯特货场内竟然空无一人。如果有人，这么大的声响不会不引起注意的。两人举枪冲了进去，看到四处空旷无人，只有西北的货仓中有灯光透出。


两人小心翼翼的向那边的货仓靠近，从大门的缝隙中向其中望去，里面亮着灯光，也没有人在，李龙倾耳听去，里面隐约听到一个声音：“救命……救命……”


张扬的耳力比起李龙更加出色，他早就听到了这个女孩的声音，看到李龙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无比，显然这声音是他女儿发出。


货仓的大门并没有上锁，李龙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张扬担心他有所闪失也跟着冲了进去。


货仓内并没有埋伏，只有小孩子的哭喊声。


李龙心系女儿安危，快步向前方跑去，却被张扬一把抓住，提醒他道：“小心！”


李龙摇了摇头，低声道：“你掩护我！”


张扬点了点头，他手握双枪警惕地看着周围，心中奇怪到了极点，这个黑心彼得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居然没有人埋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龙绕过集装箱，举枪瞄准了里面，光线很暗，过了一会儿他方才适应，里面没有人，声音是从编织袋后传出的，李龙一把抓开编织袋，脸色骤然一变，却见下面是一个炸弹，他的动作触发了炸弹的计时器，上面红色的读数迅速变换着：6、5、4、3……李龙这才知道黑心彼得利用女儿的录音把他引到这里，他刚才的动作将炸弹触发，李龙大吼道：“炸弹！”


张扬听到李龙的大喊声，内心也是一沉，他反应很快，转身就向门外跑去，没等他跑出大门，爆炸就已经发生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他的身体就像风中的枯叶一般，被气浪掀起在空中，飞出足足十多米方才从空中坠落下来。张大官人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爆炸，当初他揭发许常德的时候，就险些被爆炸夺去性命，吃一堑长一智，经验对任何人都是宝贵的，张扬懂得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身上还穿着避弹衣，再加上李龙最开始的提醒，张扬幸运的躲过了威力奇大的爆炸。


虽然被气浪冲击的十分疼痛，可张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创伤，他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抖落了身上的泥土和沙尘，货仓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张扬想起了李龙，如果不是李龙的及时提醒，想必自己来不及逃过这次爆炸，他呼喊着李龙的名字冲了进去。


浓烟和大火严重影响到张扬的视线，不过幸运的是，他冲入火场没多久，就听到李龙痛苦地嚎叫，李龙的左腿不见了，整个人躺倒在血泊之中，张扬伸手点中李龙的穴道，帮助他止住鲜血，然后抱起李龙，向货仓外狂奔而去。


他带着李龙刚刚进入吉普车，就听到远方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李龙虽然左腿被炸飞，他的头脑仍然清醒，忍痛道：“去唐人街，珠江巷162号……”


张扬开着李龙的路虎前往苏活区，李龙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有了他的断续指点，张扬方才顺利找到了珠江巷162号，这里是一家名为回春堂的中医诊所，李龙望着诊所的灯光，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朦胧了……李龙之所以来回春堂，是因为回春堂的老板宋德建是他的好朋友，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宋德建早就死在蛇头的手里，他是宋德建的救命恩人，遇到这种事情，李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宋德建。


宋德建的确愿意为李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当宋德建看到血人一样的李龙，整个人顿时变得六神无主，他是中医出身，在来英国之前，是国内一座中医院的推拿医生，来英国后，也就是看些小病，偶尔帮助李龙这帮人治治跌打损伤，遇到这种重伤，他也是束手无策。


宋德建让张扬把车开到后院，然后帮着张扬把李龙弄进了他的临时手术室，所谓临时手术室就是他的地下室，条件极其简陋，不过好在有无影灯，手术器具也经过消毒。


张扬看了看李龙的伤口之后，马上得出了结论：“要截肢！”


宋德建点了点头，低声道：“送医院吧，不然肯定没命！”


李龙在这时又苏醒过来，他颤声道：“不可以……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警方……我不可以去医院……”


张扬点了点头道：“得，你不去，我帮你！”他要了纸笔，迅速在纸上写下了一些必须的药品，让宋德建去办，宋德建离开的时候，李龙叮嘱他道：“警察一定会到处找我……你……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宋德建道：“龙哥放心，我绝不会泄露出半个字！”


李龙望着正在换手术衣的张扬：“我会死吗？”


张扬笑道：“本来会，可你遇到了我，一定不会！”他伸手点中了李龙的穴道，李龙顿时失去了知觉。


张扬的手术技法全都从于子良那里学来，虽然学习的时间不长，可张扬的悟性很高，再加上名师出高徒，他在手术的技法上没有走任何的弯路，截肢手术他跟着于子良做过两次，不过都是助手，亲自主刀还是第一次，宋德建被他抓来充当助手。


宋德建此时的心情惶恐到了极点，李龙的情况很差，从眼前的状况来看，他随时可能都会死去，如果李龙死了，事情就会变得极其严重，他的这家黑诊所肯定要关门，搞不好还要吃官司。宋德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看着镇定自若的张扬，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无知者无畏！这个年轻人显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厉害性。


可当张扬挥动手术刀之后，宋德建马上就改变了他的看法，张扬的刀法精准而熟练，在他的动作下，很快就将李龙左腿断裂的部分清理干净，并包扎止血。


宋德建这时候才想起去看张扬写下的药方，虽然他并不明白那张药方具体的功用，可从用药上来看，张扬对中医的理解决不在他之下。


李龙沉沉睡去。


张扬除下染满鲜血的手套，脱下手术衣，来到水池旁洗手。宋德建凑了过来，低声道：“他怎么样？”


张扬道：“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以后要靠假肢行走了。”


宋德建扬起手中的那张药方道：“我去抓药！”


张扬点了点头：“好好照顾他，我先走了！”


张扬取了李龙的那辆路虎，启动车辆的时候，看到后视镜上悬挂的照片，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笑得天真烂漫，想来这就是李龙的女儿。张扬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张照片，想起同样不知下落的丽芙，内心中的愤怒宛如火山般爆发，丽芙和这个小姑娘的失踪全都是因为王展，在人生地疏的英国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王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张扬根本不懂英语，他所能联系上的只有蚊子，可蚊子只是一个底层情报员，他所知道的并不多。


张扬最大的长处就是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证冷静的头脑，他在分析整件事情之后，将这件事前因后果想了个清清楚楚，王展之所以利用爱尔兰人制造混乱，其目的就是制造中英之间的紧张关系。想要找出王展，就必须知道爱尔兰人的目的，从表面上看这件事对他们没有人任何的好处。


张扬驱车再次来到月亮女神俱乐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警方已经离去，月亮女神经过这场骚乱斗殴之后冷清了许多，俱乐部今晚提前关门。


张扬赶到的时候，小飞侠强森正在指挥关门离开。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张大官人最擅长的就是这样的手段，张大官人最不缺乏的就是这样的胆色，小飞侠强森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汽车时，张扬闪电般冲了出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已经把强森的两名手下放倒在地，然后抓住强森金色的马尾辫狠狠把他的脑袋摁在汽车的引擎盖上。


强森疼得哀嚎起来，张扬用手枪插入他的嘴巴里，冷笑道：“你他妈别叫，我也听不懂，我要找彼得！彼得！懂吗？”


强森惊恐地看着插入自己嘴巴里的手枪，不断点头，两只眼睛都快吓成斗鸡眼了。


张扬抓住他的发辫，将他塞入路虎车内，让强森坐在驾驶座上，自己坐在他的身边，手枪抵在强森的命根子上：“带我去找彼得，彼得！”


强森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启动了汽车，开着那辆路虎向夜色中驶去。


有些时候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对张扬来说，他已经陷入困境之中，破局的唯一方法就是拼了！他和丽芙之间虽然有些暧昧，可并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但是张大官人怜香惜玉的本性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李龙的遭遇让他义愤填膺，他对爱尔兰人劫持李龙女儿的行为身为不齿。迫使他最终走出这一步的还是文副总理夫妇的事情，明天就是文副总理夫妇来访的日子，如果不及时将王展挖出来，消除危险，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强森带着张扬来到距离月光女神俱乐部五公里处的一座公寓楼，张扬抓着他的马尾辫将他拉了下去，强森吃过张扬的亏，对他十分畏惧，老老实实带着他来到了电梯处。


公寓保安认识强森，多看了张扬一眼，强森本想做出些暗示，毕竟张扬不懂英语，可张扬提前看出他的意图，用手枪捣了捣他的腰眼，吓得强森脊背流出冷汗，向保安笑了笑，不敢胡说。


两人上了电梯，在十一楼停下，强森来到1109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黑心彼得的儿子小彼得，他和强森的关系不错，不过他也对强森这么晚过来打扰有些十分不满，嘴里嘟囔着：“强森这都几点了？”


强森没有说话，被张扬点中穴道推倒在地上。


小彼得这才看到藏在他身后的张扬，吓得慌忙向后逃去，被张扬赶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屁股上，踹得小彼得一个狗吃屎趴倒在地上。张扬用手枪抵住他的脑袋，冷笑道：“小狗日的，我想找你爹，想不到把你给弄出来了！”


一个冷酷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放开他！”


张扬转过头去，看到身穿深红色皮衣的陈美琳双手握枪瞄准了自己，张扬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小彼得又看了看陈美琳，这才搞明白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张大官人对中国女孩找老外一直是持有很大的反感，他叹了口气：“自甘堕落啊！”


陈美琳美眸之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她用手枪指着张扬的额头，张扬笑眯眯看着她，忽然闪电般伸出手去，一巴掌就把陈美琳手中的枪打飞，然后点中她的穴道，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冷笑道：“下次开枪的时候不要犹豫！”


陈美琳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混账！”


张扬冷笑道：“你的底子我查的很清楚，你是陈祥义的女儿，他的死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他劫持人质，也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陈美琳尖叫道：“你撒谎，我爸不会那样做，他是警察！”在她心中父亲的形象始终是光辉伟大的。


张扬懒得跟她废话，反手给了小彼得一个耳光，指了指房内的电话：“给你老子打电话，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小彼得愤然看着张扬。


张扬想起自己的话人家不懂，他向陈美琳道：“把我的话翻译给他！”


陈美琳怒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张扬用枪指着小彼得的脑袋道：“你不帮我？信不信我一枪把你外国男友的脑袋给轰烂？”


陈美琳居然表现得相当冷漠，淡然道：“想杀你就杀咯，没什么大不了！”


张扬嘴里啧啧有声道：“真是看不出，你还够狠心！”他抽出军刀，用刀锋指向陈美琳的俏脸，威胁道：“你现在帮我翻译，如果不答应，我就把你的脸划烂，这帮爱尔兰人抓了我的未婚妻，我豁出去了，陈美琳，我什么事都敢干！”


陈美琳虽然不怕死，可是对容貌却看的比性命还重要，其实这也是女孩子的通病，她被张扬吓得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张扬的话翻译了过去。


小彼得早已被张扬的凶悍吓得魂不附体，听完陈美琳翻译之后，马上乖乖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黑心彼得得知儿子被张扬给抓住，气得哇哇大叫，其实他也不知道丽芙的下落，不过李龙的女儿李惠子却是被他抓起来的，张扬让陈美琳转告黑心彼得自己的条件，第一交出丽芙和李惠子，第二要把王展的下落告诉自己。


这两件事黑心彼得都无法做到，他只能假意应承下来，两个小时后和张扬在泰晤士河的纳尔逊码头见面，交换人质。


黑心彼得挂上电话，气得抓起一旁的酒瓶就扔了出去，酒瓶应声而碎，里面的酒水泼洒在雪白的墙面上，红的如同鲜血一般醒目。


黑心彼得摁灭手中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拿起了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低声道：“事情有变，我儿子被中国人抓住了，你可不可以把李惠子还给我？”


对方并没有说话，直接挂上了电话。


黑心彼得冲着话筒怒吼道：“FUCKYOU！”


小彼得软绵绵躺在船舱中，陈美琳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他们两人都被张扬制住了穴道，强森负责驾驶快艇，张扬坐在他身后，感觉到陈美琳冰冷的眼神宛如刀子一样投向自己，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你这么恨我？”


陈美琳点了点头道：“是！”


张扬指着小彼得道：“他老子是爱尔兰黑帮分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来英国是为什么？你父亲把你送到这里来是想让你好好求学，学到了真本事以后可以报效国家，而不是让你跟这帮洋人黑社会分子鬼混。”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张扬道：“我懒得管你，可是这帮爱尔兰人劫持了我的未婚妻，还劫持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有证据表明他们想对文副总理不利。”


陈美琳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严重，她皱了皱眉头，怀疑张扬在危言耸听。


张扬道：“你可以不信，我一个国家干部没必要骗你，这帮爱尔兰人的最终目的是通过这次事件破坏中英关系，你也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我相信你也不想成为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陈美琳咬了咬嘴唇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张扬道：“我有必要骗你吗？”


此时三辆黑色沃尔沃轿车在纳尔逊码头停下，汤姆一瘸一拐的从车内出来。


张扬向强森道：“给他们信号！”


陈美琳把他的话转述给强森。


强森闪动快艇的大灯，然后驾驶快艇缓慢向码头靠近。


张扬目力很好，虽然夜色深沉，仍然看到码头上并没有丽芙和李惠子任何一个的身影。


他向陈美琳道：“问问他们，我要的人在什么地方？”


陈美琳按照他的话，向岸边喊话。


黑心彼得坐在车内，冷冷道：“我讨厌中国人，早就告诉他，不要和中国女人混在一起，现在好了，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


汤姆凑在窗口处低声道：“老板，他坚持要交换人质怎么办？”


黑心彼得冷笑道：“拖住他！亨利已经到位了，这个家伙，居然敢孤身赴会，等一下你就会看到他的脑袋炸开的情景。”


亨利是黑心彼得手下四名得力助手之一，也是一名优秀的狙击手。


此时他正趴在威尔逊码头东侧的七层楼顶，用狙击步枪瞄准快艇上的张扬。


张扬也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身上虽然穿着避弹衣，可头部却是薄弱环节，如果有人在周围狙击他，相当的危险。


陈美琳低声道：“你害怕了？”


张扬笑道：“有什么好怕？他如果不顾自己儿子的性命大可跟我玩阴招！”他向陈美琳道：“帮我告诉黑心彼得，如果他敢玩花样，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他儿子！”


陈美琳点了点头，又向岸边喊话。


黑心彼得冷哼一声，通过对讲机联系亨利：“怎样？准备好了吗？”


“目标很狡猾，暂时无法锁定！”


“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七十！”


“我要百分之百！”


“我无法保证！”


黑心彼得压低声音道：“冷静，必须万无一失再动手！”


此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黑心彼得拿起电话，听到电话那端嘶哑的声音：“放弃你的行动，你已经引起英国警方注意！”


“我儿子在他手里！”


“任何事都要服从组织的利益！”


黑心彼得怒吼道：“布朗！去你妈的组织，被抓的是我儿子，我要救他！”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清楚，这世上没有人比我儿子的性命更重要，你和你的组织给我滚蛋，远远的给我滚开！”黑心彼得愤然大叫。


张扬让陈美琳帮他传话，再次要求黑心彼得放人，可是，别说丽芙，就连李龙女儿李惠子的身影也没有见到，张扬已经意识到黑心彼得根本就没有带他们过来，他冷冷道：“给他们十秒钟的时间，见不到两人中的一个，我们马上就走！”


陈美琳把他的话说完之后，黑心彼得终于下定决心，向楼顶的亨利发出讯号，射杀张扬！


亨利瞄准张扬的头颅，果断的扣动了扳机，子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张扬。


夜晚的泰晤士河并不平静，快艇随着波浪起伏，夜风掀起了波浪，张扬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正是这次的晃动将他从鬼门关中拉了回来，子弹射中他的左肩，张扬慌忙蹲了下去，扬起手中的手枪向楼顶射去。他的目标并不明确，所以连续两枪悉数落空。


亨利看到一枪落空，并没有敢继续补射，毕竟小彼得在对方的手中，如果伤了小彼得的姓名，黑心彼得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张扬被击中的刹那，强森把握住这难得的时机抓住小彼得一起跳入了泰晤士河。


亨利看到小彼得脱困，连续射出数枪，张扬和陈美琳先后跳入泰晤士河中。


冰冷的河水浸泡着张扬左肩的伤口，痛彻骨髓，他点中自己的穴道止住鲜血，正准备去追逐强森和小彼得，却看到陈美琳在自己右侧不远的地方拼命挣扎，原来她不会游泳。


张扬游了过去，拖着她向河心游去，他不敢露出水面，知道现在露出水面必然成为狙击手的目标，他在水下点中了陈美琳的几处穴道，让她暂时进入龟息状态，避免呛入过多的河水窒息而死。


亨利瞄准水面盲目的开了几枪，始终没有看到张扬冒出头来。


此时强森和小彼得已经成功爬上了河岸，黑心彼得大喜过望，一边指挥手下把他们两人救起，一边命令亨利射杀张扬，就在这时候，十多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黑心彼得大声命令道：“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张扬拖着陈美琳爬上了河岸，看到对面警灯闪烁的场景，他长舒了一口气，显然英国警方已经盯上了黑心彼得这帮人，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衣服都已经被血水浸透，张扬扯开肩头的衣服，右掌贴在肌肤之上，潜运内力，吸引着弹头一点点移出自己的肉体，弹头在肌肉内移动的感觉极其疼痛，张扬虽然体质超乎于常人，也疼得额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无比，用了近三分钟的时间方才把弹头取出，他在伤口上涂抹了一些金疮药，拍开陈美琳的穴道。


陈美琳剧烈的咳嗽起来，她很快就搞清楚现在面临的情况。


张扬道：“马上离开这里，警察很快就会找来！”


两人迅速离开了泰晤士河岸边，坐进出租车内，张扬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和通讯设备全都被水浸泡过了，他有些懊恼的在座椅上砸了一拳。


陈美琳低声道：“先去我的公寓！”


陈美琳的公寓离这里并不远，这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房间虽然很小，不过设施还算齐全，张扬利用电话联系了蚊子，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也顾不上什么保密原则了。


半个小时之后，蚊子就赶到了陈美琳的公寓。


蚊子看到满身血迹的张扬，也吃了一惊：“你受伤了？”


张扬点点头：“黑心彼得派狙击手对付我！”


此时洗澡间内传来水声，蚊子有些诧异地看了看。


张扬低声道：“陈美琳，洗澡呢！”


如果在平时，蚊子一定会其中的关系很感兴趣，不过现在形势严峻，他也顾不上说笑，低声道：“没有丽芙的消息？”


张扬摇了摇头：“黑心彼得那帮人被英国警察盯上了，所有线索都断了！”


蚊子咬了咬嘴唇道：“怎么办？”


张扬道：“我准备把这件事通报给上面！”


蚊子道：“你是说告诉使馆？”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通过使馆提醒文副总理夫妇多多注意！”


蚊子道：“可我们并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们未必肯信！”


张扬道：“尽人事听天命，这件事你去做，我会想办法找到那个王展，就算掘地三尺，我一样要把他挖出来！”


陈美琳洗完澡，穿着白色的浴袍走了出来，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露出一双笔挺纤长的美腿，蚊子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腿上，咽了一大口唾沫。


陈美琳充满嘲讽地看着他：“看够没有？要不要我掀开，你好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当然最好……不好……不好……”蚊子一张脸涨得通红。


张扬脱去染血的上装，将蚊子带来的衣服换上。


陈美琳看着他肩头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这家伙难道是铁打的，被子弹射成了这样居然没事。她低声道：“你们都是间谍？”


张扬又在伤口上涂抹了一些金创药，然后穿好了衣服：“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小心我们杀人灭口！”


蚊子却笑道：“他吓你的！”


陈美琳冷冷道：“以为我会怕你？”


张扬道：“我们的恩怨以后再算，你把我当成杀父仇人，我没啥意见，今天我也救了你一次，我希望你暂时把咱们的恩怨放在一边！别跟我添乱！”他向蚊子昂了昂头道：“蚊子，我们走！”


蚊子站起身。


陈美琳忽然道：“带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扬和蚊子同时回过头来。


陈美琳道：“我知道爱尔兰共和军的一些情况，彼得告诉过我他们的事情！”


张扬凝视陈美琳足足有十秒钟的时间，方才点了点头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第290章 潜入


陈美琳所说的人叫亚当斯，是小彼得的教父，她过去曾经和小彼得一起拜会过亚当斯，此人在伦敦开了一家咖啡馆，表面上本分经营，实际上，他的咖啡馆是爱尔兰独立分子最常去的地方。


亚当斯就住在咖啡馆隔壁的船屋内，陈美琳因为之前去过那里，所以带着张扬很顺利就找到了地方，蚊子则按照张扬的吩咐，去将这件事向大使馆进行汇报。


张扬和陈美琳来到船屋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五点多钟，虽然是一夜未眠，陈美琳的精神很好，反倒是张扬因为枪伤失血显得脸色有些苍白。


伦敦的清晨有些薄雾，船屋亮着灯，一名矮小的老人身穿草绿色夹克，正在船屋前坐着，静静看着东边的天空。


陈美琳指着那老者略显佝偻的背影道：“他就是亚当斯！”


张扬推开车门向亚当斯走去，亚当斯反应很敏锐，马上觉察到了张扬的出现，深邃的双目向张扬看了看，他看到了跟在张扬身后的陈美琳，有些错愕道：“玛切尔，你来找我？彼得呢？”


张扬向陈美琳道：“告诉他我的来意，让他老老实实把那个布朗给我交出来，否则，我不会记得什么叫尊老爱幼的！”


陈美琳走向亚当斯，把张扬的话转述给他。


亚当斯笑了起来，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道，慢慢站起身，来到张扬面前：“是你劫持了小彼得，现在他们父子俩已经被警方控制起来，我虽然是小彼得的教父，可是我和他们的事情没有任何的牵扯！”


张扬听陈美琳说完，他低声道：“你们爱尔兰人搞独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可你们想利用中英之间的关系做文章，我却不能不管，因为你们已经威胁到别国的利益。如果你知道布朗的下落，尽快告诉我，不要把事情推向无法收拾的地步。”


亚当斯看着张扬，脸上浮现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我想你找错了对象！”


张扬怒吼道：“你以为你们爱尔兰人可以利用这件事做文章，可以威胁到英国政府吗？你们的做法只会遭到国际社会的谴责，只会促使英国政府对你们下定决心，在你们的事情上更加的强硬！”


亚当斯淡然笑道：“年轻人，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就是政治，我赞同你的观点，可并不代表着其他人像你我一样想，你所说的布朗，不但是爱尔兰独立的狂热分子，而且他的精神近乎于偏执，这种人一旦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亚当斯停顿了一下道：“多关注关注新闻，也许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说完这句话重新回到了座椅上，此时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将东方的天空染得一片火红。


陈美琳留意到亚当斯身边摆放着报纸，她走了过去，拿起了那份报纸，张扬看不懂英文报纸，怔怔看着她，陈美琳回到车内，从报纸上还是找到了两则看起来有些关联的新闻，一则是文副总理夫妇在今天上午格林尼治时间9：00抵达伦敦的消息，还有一则是爱尔兰叛军首领，有杀人将军绰号的哈特将军的上诉被驳回，英方判处他监禁三十年。


陈美琳将两则新闻的内容向张扬讲述了一遍，然后道：“亚当斯显然在暗示什么，难道布朗这次出手和哈特将军有着直接的关系？”


张扬看了看报纸上哈特的照片，随手撕下来放在车内：“我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是胆敢对我们中国人不利，我就让他尝到悔不当初的滋味。”


蚊子在霍恩街拐角处的麦当劳等着他们，按照和张扬的商定，他去驻英大使馆将这件事向有关方面进行了反应，使馆方面也表示会注意，同时也告诉他中国方面会有特工随行，英方也承诺会做出最稳妥的安全措施，文副总理夫妇在英访问期间应该万无一失。


蚊子一边大口大口吃着汉堡，一边含糊不清道：“中国的官员到哪儿都是那么官僚，他们根本不相信我，十有八九把我当成了一个神经病。”他将一个刚刚买来的手机递给张扬：“拿着用！”


陈美琳甩着一双长腿去麦当劳购买快餐的时候，张扬给代表团方面打了一个电话，现在赴欧考察招商团仍然没有离开伦敦，张扬联系到了章睿融，眼前已经陷入困局之中，他必须要和国安的高层联系上，最方便的途径就是通过章睿融。


章睿融果然没有让张扬失望，马上就和她的姑妈章碧君联系，章碧君按照她提供的号码，给张扬打来了电话。


张扬将发生的事情简略的向章碧君做了一个汇报，章碧君低声道：“张扬，这件事属于十局分管的范畴，我会马上将情况如实反映给十局，让他们着手处理解决，至于文副总理方面，我也会尽快通知他们，让他们加强安全防范，从现在起，你放弃一切行动，我会安排你提前回国的事情。”


张扬听到她的这番话不由得怒了：“你什么意思？让我撒手不管吗？”


章碧君心平气和道：“并非是让你不管，而是你不适合介入这件事，你继续追查下去，只会把自己暴露出来，甚至会影响到我们国安在欧洲的全体成员，到目前为止，你做得很好，你要记住你属于四局，我们的分工相当明确，十局不会高兴我们介入他们的事情。”


张扬怒吼道：“夜莺已经失踪十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杳无音讯，不要告诉我十局会毫不知情！现在真正在意她性命的只有我和十局的一个最底层的情报员，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人的？出了事情就把她一脚踢开？”


章碧君仍然耐心劝道：“张扬，任何行动都要受制度的制约，如果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就是无组织纪律性，夜莺的事情我会通报十局方面，让他们尽快采取行动，将她救出来！”


张扬道：“关心不仅仅是嘴巴上说就可以，现在爱尔兰人正在四处放炸弹，你们这些领导只会说加强安全防范，真正出了事情，后悔都晚了。”


章碧君终于被这厮的态度搞得有些生气了：“张扬，你要我说什么你才明白，我会尽力处理这件事，做事情要有全局观，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影响到整个组织的利益。”


张扬冲着话筒大吼道：“去他妈的组织利益，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干了，从现在起，我和你们国安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瓜葛，我所做的一切事都和你们无关！”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看到蚊子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没好气地叫道：“你他妈看什么看？”


蚊子低声抗议道：“我在十局不是最底层！”


章碧君也被张扬气得花容失色，她一腔怒火都冲着邢朝晖发了过去，虽然她在职务上比邢朝晖低了半级，可邢朝晖凡事都敬着她三分，邢朝晖搞明白怎么回事之后，不由得苦笑道：“我说章局，这厮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定下来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章碧君愤愤然道：“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这种人弄进国安！”


邢朝晖道：“你可以一直都对他赞不绝口的，不过，这件事我觉着没错！十局做事的确有失厚道，夜莺过去是我的部下，她调去十局也没有多久时间，当初我还真舍不得放她走！”


章碧君道：“夜莺的确很出色，仔细想想她失踪这么久，十局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


邢朝晖冷笑道：“曲绍洋那个人做事冷血的很，我看他是打算放弃夜莺了！”


章碧君道：“抛开夜莺的事情不提，文副总理夫妇的安全难道就这么算了？”


邢朝晖道：“人家又不是没做事，没了夜莺，行动依然在继续！”


章碧君道：“张扬这次很可能给我们捅大娄子！”


邢朝晖笑道：“张扬这个人很有本事，不过在女人方面有些太过多情了，我看他对夜莺有些意思，这小子为了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章碧君倒是为张扬说了句公道话：“也不仅如此吧，文副总理夫妇是他干爸干妈，他当然要顾及他们的安全。”想到这一层，章碧君心中的气已经消了，张扬发火顶撞自己也不是毫无道理的。关心则乱，这次的事情关系到他的亲人，难怪他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邢朝晖道：“我会把这件事向上头汇报！”


章碧君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邢朝晖道：“走一步看一步咯，能担待得起的，我们帮着担待一些，如果担待不起，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说完他又道：“文副总理在英国的行程安排应该能够查到！”


章碧君有些诧异道：“当然可以，做什么？”


邢朝晖道：“查清楚后告诉张扬！”


章碧君马上明白了，邢朝晖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帮助张扬。


文国权夫妇上午抵达后受到了英国副总理和驻英使馆的热烈欢迎，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下午文国权和英国首相会晤之后，继续和英方的一些政府要员进行两国关系的讨论，副总理夫人罗慧宁则专程去英国圣约翰医院去参观，这是一家慈善医院。


罗慧宁在圣约翰医院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圣约翰医院的医护人员专程上前迎接，一旁有许多围观的群众，罗慧宁微笑挥手，这时候，她听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干妈！”


罗慧宁微微一怔，虽然她事先就知道张扬随同江城赴欧考察招商团在欧洲参观，却没有想到在这里能够遇到张扬，罗慧宁循声望去，却见张扬站在人群之中拼命向她挥手。


罗慧宁微笑着向张扬走去，两名英国保镖慌忙上前，提醒罗慧宁要保持和隔离带的距离。


罗慧宁皱了皱眉头，英方这次的保安措施空前严密，这让罗慧宁感到有些不舒服，她向身边李伟道：“你过去看看，张扬有什么事！”


李伟点了点头，这次前来英国，他主要负责副总理夫人的安全，他来到张扬的面前，微笑道：“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张扬长话短说，将有人要利用文副总理夫妇这次来访制造事端的事情说了，李伟道：“你放心吧，我们已经收到国安方面的通知，这次已经做足了安全措施，英国方面也给予了最高级别的防备措施，应该万无一失。”


张扬点了点头，目光和远处的罗慧宁相遇，罗慧宁向他笑着挥了挥手道：“回国再说！”她这次带着政治任务而来，显然不适合与干儿子叙旧。


张扬报以一个微笑，目送着罗慧宁一行走入圣约翰医院之中。


李伟回到罗慧宁身边低声道：“夫人，张扬是来通知我们注意安全，他说爱尔兰革命军会对我们不利。”


罗慧宁秀眉微颦，她实在想不透爱尔兰革命军和中国政府之间有什么过节，轻声道：“小心一些就是，张扬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李伟道：“他应该和国安有些关系。”


罗慧宁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跟随院方进入了电梯。她要访问的是儿科病房，位于医院的17楼，电梯上显示的数字不停变换，当行驶到15楼的时候，电梯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所有人都是一愣，李伟第一时间护住了罗慧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美琳站在张扬身边，有些好奇地望着罗慧宁，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副总理夫人。


张扬对陈美琳还是始终抱有警惕地，虽然自己救了她的性命，可陈美琳始终把自己当成杀父仇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丫头就会给自己一黑枪。


就在人群都准备离去的时候，停车场内忽然发出惊天巨响，一辆面包车发生了爆炸，威力巨大的爆炸将面包车砸得四分五裂，周围的汽车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翻腾着飞向半空中，有几名不及逃避的路人被砸倒在地。


现场不少人因为地面强烈的震动而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陈美琳歪倒在张扬的肩头，如果不是张扬将她及时扶住，她一样要摔倒在地上。


这边的爆炸还没有结束，病房楼大门处第二次爆炸被引发，门厅坍塌倒下，将入口处的大门堵住，现场到处都是一片烟尘弥漫，惊叫声夹杂着痛苦地咳嗽声。


张扬充满惊恐地望着病房大楼，一切仍然发生了。


圣约翰医院的连锁爆炸迅速被反馈到英国政府方面，正在参与国事谈判的文国权，也听说了圣约翰爆炸的事情，正在医院参观访问的妻子如今生死未卜。


英方在安慰文国权的同时做出保证，一定会尽最大力量保证罗慧宁及其随行人员的安全。其实这种保证英方是毫无底气的，此时发生爆炸让英方的颜面荡然无存，他们之前就已经听说爱尔兰革命军会有所行动，所以做足了安全措施，重点保护对象当然是文国权，却想不到终究是被人家钻了空子，目标是文国权的夫人罗慧宁。


罗慧宁虽然远不如文国权重要，可真正要有了什么闪失，国际影响几乎等同，外国高官来英国访问出事，这件事肯定会有损英国的国际形象，英国人整天鼓吹自己反恐如何如何给力，现在等于被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爱尔兰共和军方面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宣布对这次的连环爆炸案负责，他们提出让英国政府在三个小时内释放哈特将军，否则将会引爆病房大楼，将整座病房大楼夷为平地。这不但关系到圣约翰医院的全体病员，还关系到副总理夫人罗慧宁和陪同人员，其中还包括英国政府的一些官员。事情相当的棘手，处理稍有不当，将会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


特警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圣约翰医院的爆炸现场，开始着手疏散人群，张扬和陈美琳也在疏散之列，陈美琳被这连环爆炸吓得不轻，俏脸苍白，低声向张扬道：“麻烦大了，不知道文夫人有没有事？”因为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甚至暂时放下了对张扬的仇恨。


张扬脸色凝重，罗慧宁是他的干妈，他比其他人更为关心罗慧宁的安危，张扬强行抑制住冲进去的念头，在退出警戒线之后。


张扬来到医院对面的快餐店，店内的电视中正在直播新闻，通过这种途径可以及时了解一些情况。


陈美琳聚精会神的看着新闻，她将新闻的内容翻译给张扬，从目前的新闻来看，匪徒的目的是解救哈特将军，罗慧宁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新闻中并没有提及罗慧宁的事情，看来英国政府方面还想暂时将这件事盖住，尽量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


外面警笛呼啸，警力仍然在不断加强。


张扬望着外面的警车，咬牙切齿道：“这帮废物，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出事了一个个冒出头来，简直比国内的公安还要废！”


陈美琳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她的父亲陈祥义当年就是一名出色的警员。


张扬要了杯橙汁，要了个牛肉汉堡大口大口地啃了下去，接下来他必须要有所行动，在爆炸发生之前，他内心极度不安，可当爆炸发生之后，张扬反倒平静了下来。


陈美琳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你居然吃得下？”


张扬一边吃着汉堡一边道：“如果不填饱肚子，我怎么去救人？”


陈美琳望着外面来回穿梭的警车道：“这里这么多警察，不可能让你进去的！”


张扬道：“我这人有个习惯，从不相信警察，国内这样，来到这里仍然是这样！”他一口气将橙汁喝干，向陈美琳道：“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文夫人是我的干妈，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危险之中不顾而去，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尽快离开这里吧！”


陈美琳摇了摇头道：“我不走，我虽然不是什么爱国人士，可这件事涉及到咱们国家的尊严，身为中国公民，我理当帮忙贡献一份力量，你不懂英语，用得上我！”


张扬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好，你跟着也成，遇到任何危险不要怪我！”


“我是个成年人，当然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张扬和陈美琳填饱了肚子之后走出快餐店，外面的气氛变得越发紧张，警方已经将圣约翰医院的病房大楼团团围住，可是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己方的行动触怒了歹徒，从而引发爆炸！


张扬很快就发现让陈美琳留下是个正确的决定，陈美琳带他来到附近的图书馆，从电脑中调出了圣约翰医院的建筑结构图，陈美琳指向其中一个地方道：“这里有地下管道，应该是警方控制不到的地方，我们可以从这儿潜入圣约翰医院。”


张扬仔细看了看地下管道的结构图，从陈美琳所指的管道可以抵达圣约翰医院病房楼下方，他点了点头道：“马上行动，留给我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陈美琳将结构图打印出来，和张扬一起驱车来到地下管道的入口处，可是地下管道位于两条主街的交界处，车水马龙，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潜入还真有些麻烦。


张大官人的急智无疑是超群的，他将路虎停下，然后从怀中取出口香糖炸药，折叠后扔入车窗之中，和陈美琳一起迅速离开了现场，他们刚刚逃到安全的地方，口香糖炸药就爆炸，进而又引起路虎车的爆炸，火光冲天烟尘弥漫，一时间十字街口乱成一团，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有不少车突然刹车引起了车辆追尾相撞，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爆炸现场。


一辆大货车刚巧停在下水道的上方，张扬和陈美琳两人趁着混乱，钻入大货车底部，张扬移开地下管道的铁盖，陈美琳率先沿着扶梯爬了下去，张扬也随后钻入水道之中，重新将铁盖盖好。


陈美琳刚刚落到实地便感觉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扑入了张扬的怀中，张大官人拧开手灯一看，地面上全都是老鼠，他皱了皱眉头，抓住一只正往陈美琳头顶攀爬的老鼠狠狠扔到一边，顿时砸得血肉模糊。沉声道：“跟我跑过去！”拉住陈美琳冰冷的小手，两人沿着水道向前跑去。


伦敦下方的水道修建的极其宽敞，张扬过去在外国电影中曾经看到在下水道中开卡车的场面，他们现在所处的水道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小型轿车行驶在其中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陈美琳战战兢兢的跟着张扬跑过那段潮湿的路段，她始终闭着眼睛，直到听不见老鼠的吱吱叫声，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看到自己紧紧握着杀父仇人的手，陈美琳慌忙甩脱开来。


张扬淡然笑道：“我又救你一命！”


陈美琳哼了一声。


张扬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根据结构图，他们在前方第一个分岔口向左转，张扬道：“有件事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把我当成杀父仇人？我来欧洲考察，你又怎么会知道？”


陈美琳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张扬道：“你并不知道实情，你父亲当年卷入市长黎国正贪污案，为了帮助黎国正隐瞒犯罪的事实，他劫持了时任春阳县长的秦清，他死于和黎浩辉的争执，我虽然在场，可他并不是我杀的！这一点你可以去调查江城公安局的卷宗！”张扬在这件事上故意撒了谎，不过他并非怕承担这个责任，他只是不忍心看到陈美琳永远生活在仇恨之中。仇恨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好事，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张扬都看过太多因为沉浸在仇恨中不能自拔，最终走向毁灭的先例，陈祥义虽然罪有应得，可陈美琳是无辜的，张扬仍然记得陈祥义临死前的话，他说自己没伤害秦清，让张扬不要伤害他的家人。


陈美琳一开始对张扬恨之入骨，可自从张扬把她从泰晤士河冰冷的水中救出之后，陈美琳心中对他的仇恨就冲淡了一些，从昨晚开始她一直和张扬在一起，张扬的所作所为改变了她的不少看法，至少她已经认为，张扬这个人十分的磊落。不知不觉中陈美琳已经产生了动摇，难道事情真的像张扬所说的那样，父亲并不是死在他的手中，而是别人故意挑唆。父亲死后，陈美琳长时间沉浸于悲痛之中，她从未想过父亲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张扬刚才的话，让她开始考虑这件事，考虑这件她一直在逃避的事情，黎国正贪污案早有定论，她并不清楚父亲和黎国正之间的关系，如果父亲真的是为了帮助黎国正毁灭证据，铤而走险，违反法律，那么父亲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张扬根据蚊子给他的手持设备测算着他们走过的距离，对照那张打印出来的结构图，现在他们应该走到了圣约翰医院下面的管道中，前方再度出现分叉。张扬停下脚步，和陈美琳一起看着那张结构图。


陈美琳用手指在结构图上勾勒了一下，低声道：“我们从这条路线走，可以直接抵达病房楼下的停车场！”


张扬点了点头，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耳力极其敏锐，听到不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脚步声虽然轻微，可是他仍然听到了。


陈美琳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张扬小声道：“还有人在管道里！”


张扬并没有听错，此时一支六人的英方特种小队从管道潜入圣约翰的病房楼下，他们刚刚移动开上方的井盖，就引发了爆炸。


整个地下管道剧烈震动了起来，陈美琳重重撞击在张扬的身上，这次不巧撞在了张扬左肩的枪伤，张扬痛得闷哼一声，好在爆炸声将他的声音完全掩盖。


火焰宛如一条巨龙般填塞了整个地下管道，向他们飞扑而来，张扬将陈美琳压倒在地上，两人的身体浸入污水之中，火焰贴着水面涌出，然后又迅速收拢。


当他们从水面下直起身来，陈美琳剧烈的咳嗽起来，张扬也被浓重的硝烟味道刺激的咳嗽了两声，他低声道：“你有没有事？”


陈美琳摇了摇头。


两人小心翼翼的向前方走去，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地面上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尸体，张扬数了数，大概有四具，不过从现场残肢断臂来看，应该不止这么多人。他蹲下身，从一具尸体上取下冲锋枪，陈美琳也取下一支枪，还捡到了五颗手雷。


陈美琳发现自从有枪在手之后，张扬不再走在她的前面，这厮表面上看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缜密的很，陈美琳低声嘲讽道：“为什么不在前面引路？是不是害怕我给你黑枪？”


张扬笑了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怀疑一切并不是什么坏事！”他嘴上说得轻松，内心之中却不敢有任何的大意，干妈罗慧宁还在歹徒的控制之中，陈美琳好像暂时放下了对他的仇恨，谁知道这丫头心里怎么想？单凭自己的几句话，就化解这杀父之仇，只怕很难做到。


空气中充满了尸体的焦臭味道，两人来到刚刚发生爆炸的地方，爆炸引发了塌陷，不过上方还有一个孔洞，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身体通过，张扬率先攀爬了上去，来到上方，确信没有埋伏，方才用手电筒给陈美龄信号，让她也跟了上来。


陈美琳上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部对讲机，刚才的爆炸竟然没有损坏这部对讲机，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陈美琳听了一会儿，低声向张扬道：“歹徒就在大楼中，他向英国政府方面提出要在一个小时内将哈特将军送上直升飞机，否则，就会炸毁病房大楼。”


张扬皱了皱眉头：“有没有说文夫人在哪里？”


陈美琳摇了摇头。


张扬拿出那张圣约翰医院的建筑图，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圣约翰医院地的最底层，这里遍布管道，根据建筑图，他们向安全出口走去，途径前方管道的时候，张扬停顿了一下，左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陈美琳停下脚步，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一支扳手呼啸着向张扬的后脑袭去，张扬闪电般抓住那只手臂，一个背摔，将袭击者摔倒在地上。陈美琳快步跟了上去，用冲锋枪抵住袭击者的脑袋。


袭击他们的是一个身穿工作服的中年人，他张开双臂，做投降状，蓝色的双目充满了恐惧，颤声道：“不要杀我……我……我是管道工……”


陈美琳的手指搭在扳机之上：“说，谁派你来的？”


张扬抓住那中年人的胸牌，一把扯了下来，对照了一下他的照片，低声道：“没错，应该是工作人员！”


陈美琳道：“医院有多少恐怖分子？”


那中年人颤声道：“不知道！爆炸发生之后，我就躲在这里，我听新闻说，如果有人胆敢进入医院，就会有爆炸发生，所以我一直躲在办公室内，刚才的爆炸把我引出来的……”


张扬道：“问问他，电梯在哪里？”


陈美琳将他的话转述给那管道工。


管道工道：“全部断电了，想要上去必须要爬楼！”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刚才贵宾是从三号电梯进入的！”


陈美琳道：“带我们去！”


管道工点了点头，带着他们两人前往地下停车场，从底层前往地下停车场这一段并没有设置电梯，地下管道错综复杂，如果没有这名管道工的引领，他们还真不好找到地方。


来到地下停车场的入口，管道工说什么不敢继续引路了，他颤声道：“走上去，向右拐就可以看到电梯，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张扬点了点头，也不愿为难他，和陈美琳两人进入地下停车场。


看到四下无人，陈美琳再次打开对讲机，从其中可以得到警方布控的一些消息。


对讲机内英国警方仍然没有放弃尝试，他们继续和特种队员联系着，陈美琳看了看张扬，她在征求张扬的意见，要不要和英国警方通气。张扬摇了摇头，他对英国人的能力不抱有任何信心，这次他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解救罗慧宁。


因为害怕他们的行动会被歹徒察觉，所以他们留意地下停车场的摄像。在接近三号电梯的地方，无论如何也绕不过摄像镜头的监控。张扬抽出军刀瞄准摄像头投掷了过去，以他的武功，就算是一根飞针一样可以击中目标，更何况是这么大一柄军刀。


在张扬以为稀疏平常的事情，可在陈美琳看来却是非同小可，军刀准确无误的击中摄像头，将摄像头砸得粉碎，张扬随后冲出去，捡起地上的军刀重新插入鞘中。


陈美琳留意周围，害怕摄像头碎裂的声音会招来敌人，可这样的动静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她紧跟张扬的脚步来到三号电梯口，张扬用军刀插入电梯门的缝隙之中，撬开缝隙之后，利用双臂的力量将电梯门拉开。


通道中回荡着呼救声，张扬向陈美琳道：“你在这里等我，小心隐蔽起来，我上去看看！”


陈美琳点了点头。


张扬进入电梯通道，他利用壁虎游墙术向上方攀爬而去。张大官人沿着笔直的墙壁高速行进，假如这一幕被陈美琳看到一定会以为见鬼了。


病房大楼的监控室内，一名身穿医院工作服的男子静静坐在那里，他的脚下躺着两具尸体，鲜血流满了一地。他的目光注视着右侧的屏幕，屏幕上正显示着3号电梯通道中的实时情景，他事先在3号电梯通道中安装了红外摄像机，虽然影响并不清楚，可是仍然能够看清有人正在向电梯飞快的靠近，他紧紧皱着眉头，这一幕实在不可思议，他想不通，人怎么可以贴着墙壁行走，而且速度如此迅速。他抚摸着生满花白胡茬的下巴，低声道：“想送死？成全你！”


张扬已经爬行到七层的地方，忽然看到紧贴墙壁的地方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张扬顿时意识到不妙，他松开双手急速向下坠落，与此同时，紧贴电梯通道的一枚炸弹被引爆了，爆炸引发的冲击波和火焰还在其次，炸弹周围的水泥被炸开，无数水泥块从天而降，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无法躲过这漫天落下的水泥块，砸都被砸死了。

第291章 你喜欢什么颜色？


张大官人可不是普通人，不但反应速度超强，而且在短时间内周身已经凝聚了护体罡气，他双臂抓住三层的电梯口，身体紧贴在墙壁之上，尽可能的躲过这一轮水泥块的袭击。


虽然如此仍然有无数水泥块砸落在他的头顶身上，张大官人尽管有护体罡气防身，仍然被砸得头昏脑胀，咬牙切齿道：“狗日的布朗，让我抓住你一定把你扒皮抽筋！”


爆炸掀起的气浪让电梯剧烈的颠簸起来，电梯内发出惊呼和尖叫声，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罗慧宁仍然镇定自若，她轻声安慰道：“不用惊慌，歹徒既然想利用我们要挟英方，现在还不是他出手的时候。”


李伟望着电梯内的摄像头，低声道：“夫人，他一直在监视我们！”


罗慧宁点了点头，望着摄像头用流利的英语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想要什么？如果你针对我而来，请不要牵涉无辜！”


李伟低声提醒道：“他未必听得到！”可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我劝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在电梯里呆着，如果英国政府配合，我不会伤害你们，如果你们妄图采取什么行动，那就对不起了！电梯上我装了烈性炸药，炸药的能量足以将整栋病房大楼夷为平地，你们不相信的话大可以试试！”


罗慧宁果断道：“李伟，关掉摄像机！”


李伟微微一怔，他显然害怕这样的举动会引发爆炸。


罗慧宁道：“不用理会他，关掉！”


李伟点了点头，上前将摄像机一把拧了下来，在摄像机后查到了那个隐藏的微型对讲装置。


对讲装置内传来愤怒地吼叫声：“你居然敢关掉摄像！信不信我炸死你们！”


罗慧宁不屑道：“在你达到自己的目的前你不敢，你是一个懦夫，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一个理智的政府都不会向恐怖分子低头！”她说完就将对讲机扔在地上，高跟鞋狠狠踩了下去。


所有人在佩服罗慧宁勇气的同时都捏了一把汗，生怕她的举动会触怒恐怖分子，从而引发炸弹。罗慧宁是最为清醒的一个，她知道英国政府应该没那么容易向恐怖分子屈服，而恐怖分子就算达到了目的，十有八九也不会放过他们。想要找到逃生的机会，就必须不按常理出牌，扰乱对方的心神。


刚才的爆炸将张扬震得头昏脑胀，不过引发的烟幕也给了他一个隐藏行踪的大好机会，他屏住呼吸，忍着身体的疼痛向上爬去，这次的壁虎游墙术显然不如刚才灵活，张大官人好不容易才接近了电梯，烟雾之中依稀看到电梯的底部闪烁着红光。


张扬同时也看到了装在电梯上方的摄像机，知道自己的行动肯定又被别人发现，他向摄像机狠狠竖起了中指。


监控室内，布朗看得清清楚楚，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究竟是什么人？刚才的爆炸都没把他炸死，就算炸不死，那一轮掉落的水泥块也该把他给砸死，可这家伙居然又顽强地爬了上来。


此时他的电话响起，布朗拿起电话，听到通知，英国政府方面已经同意释放哈特将军，现在正护送哈特前往他们指定的飞机场，二十五分钟后就可以抵达预定地点，布朗的嘴唇泛起一丝冷笑，他按下启动装置，穿好白大褂，向监视器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再见朋友，你只有三十分钟，不要轻易尝试触动电梯周围任何的地方，否则你会随同电梯一起灰飞烟灭！”


张扬听到滴的一声响，看到红光闪烁的地方数字开始倒数计时，他吃了一惊，张大官人虽然不认得英文单词，可数字倒计时还是能看懂的，他看出只剩下半个小时，张扬对爆破知之甚少，他不敢轻举妄动，低声道：“有人在里面吗？”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仍然清晰地传入电梯之中。


李伟和罗慧宁都听得清清楚楚，罗慧宁马上就听出这是张扬的声音，内心之中的激动难以形容，在这样的情况下，张扬不顾个人安危前来相救，单单是这份情义已经让罗慧宁心中的那些隔阂完全消除，她大声道：“张扬！我在！”


张扬听到罗慧宁的声音，知道她平安无事，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他低声道：“你们先不要着急，电梯周围布满炸弹，我不敢盲目下手，可能要动用拆弹专家。”


李伟道：“还有多长时间？”


“二十八分三十二秒！”


李伟低声道：“联系拆弹专家！”


张扬能够想到的只有蚊子，事实上就算他联系到了英方的拆弹专家，也听不懂英文的术语，他拨通了蚊子的手机，蚊子此时在圣约翰医院附近，他在紧张地等待消息。


张扬将眼前的情况告诉了蚊子，蚊子大声道：“不要轻举妄动，我刚刚得到消息，英方已经答应释放哈特将军！”


张扬冷笑道：“这些恐怖分子的话根本不能相信！”他的话音刚落，又一次爆炸发生在大楼的入口处，试图从入口潜入大楼的另外一支特种小队引发了爆炸。


蚊子低声道：“我对爆破有些研究，可惜看不到现场情况。”


张扬向四周望去，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两只摄像机，从不同的角度拍摄着电梯周围的情景，他将这一事情告诉了蚊子。


蚊子手中的电脑上也显示着圣约翰医院的结构图，他冷静的分析道：“这个人一定在监控室内观察着电梯周围的情况，摄像机是他事先安放在那里，图像直接传输到医院的监控室中，我想想！”他迅速检查着资料，欣喜道：“有了，圣约翰医院的监控室有一条紧急传输通路，用以将数据传往资料室，你等着，我可以从中间接驳信号，截获监控情况！”蚊子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向外面跑去。


十分钟后，张扬接到了蚊子的电话，蚊子道：“我看到你了，你把摄像机移到炸弹周围，让我看清楚，记住，千万不要弄断了线束！”


张扬点了点头，他爬上去将摄像机取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用镜头对准了电梯周围，蚊子通过断断续续的信号仔细观察着炸弹的结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炸弹应该和电梯大门联动，你只要打开电梯大门，就会引爆炸弹，你去电梯的上方看看，是不是有导线？”


张扬按照他的话爬了上去，发现电梯顶部有五条色彩各异的线束一直连接到下方。


蚊子道：“红、蓝、绿、黄、黑五条引线，从左到右的排列顺序是什么？”


张扬仔细将引线的顺序报给他，蚊子道：“但愿你不是色盲！”他的玩笑话并没有冲淡紧张地气氛，张扬一边说话，一边盯着时间，现在仅仅剩下十五分十二秒了。


蚊子道：“是个高手，你检查一下五条引线，一定要轻，要仔细，看看引线周围有没有金属丝！”


张扬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蓝色和黑色的引线旁还各有一条头发丝般粗细的金属丝，他将这一情况告诉了蚊子。


蚊子道：“好狡猾的家伙，你让开金属丝，先剪断黑色引线，然后剪断蓝色，记住，千万不要弄断金属丝！”


张扬掏出随身的工具，去剪断引线之前，忍不住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蚊子实事求是道：“五五开！”


“过去有没有拆过这种炸弹？”


“第一次！”


张扬点了点头，他慢慢将剪子凑了过去，张大官人虽然胆大包天，可这会儿也不禁紧张起来，要知道现在绑在电梯上的是足以将整栋病房大楼夷为平地的烈性炸药，一步走错，全盘皆输，他就会连同这座大楼一起被炸得灰飞烟灭，恐怕再也没有重生的机会，命运不会接连眷顾他两次。


剪断蓝色引线后没有反应，张扬又剪断了黑色导线，让他欣喜的一幕出现了，倒计时随之停止，张扬惊喜道：“停了……”可没等他说完这句话，倒计时忽然变成了三分钟，时间重新变换起来，张扬紧张到了极点：“蚊子，蚊子！少了十二分钟！”


陈美琳在停车场内焦急等待着，她看到一名身穿灰色工作服的男子迅速离开安全通道走向一辆救护车，男子的身上还背着一个深蓝色的旅行袋，陈美琳犹豫了一下，举枪冲了上去：“不许动！”


那男子举起双手，显得惊慌失措：“不要杀我……我不敢逃了……你们想要什么？我把所有钱都给你们？”


陈美琳有些诧异地看着那名男子：“你是谁？”


“我是医院的电工！”


陈美琳点了点头，移开枪口，她的枪口刚一离开，那名男子一把就抓住枪杆，挥拳重重击打在陈美琳的下颌上，陈美琳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拳击倒在地上。


这名男子就是布朗，他狞笑着举起冲锋枪，瞄准了陈美琳的头：“啧啧，是个小美人儿，真是有些不忍心杀你啊！”他正要扣动扳机，忽然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布朗倏然转回身去，冲锋枪向后方扫射。那名管道工手中高举着扳手，还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就已经被十多发子弹射中了身体，他脸上的表情极其怪异，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布朗再回过头去，却发现陈美琳已经不见了，他皱了皱眉头，快步走向救护车，拉开车门，启动了其中暗藏的炸药定时器。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忽然亮起了大灯，布朗睁大双眼，看到那辆车高速向他撞击而来。


布朗扬起冲锋枪，向福特车射出一连串的子弹，福特车的前挡风玻璃被射的四分五裂，可是车速却丝毫不减，狠狠撞击在布朗的身上，布朗惨叫着飞了出去，宛如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摔落到十多米外的地方，冲锋枪也掉在一旁，他吐出一口鲜血，伸出手艰难地想去抓那把冲锋枪。


陈美琳推开车门，捂着肩头走了下来，鲜血已经染满了她的左肩，可是她仍然坚持来到布朗身边，抓起那支冲锋枪，抵在布朗的额头之上：“想活命，就帮我把炸弹全部解除！”


布朗咧开嘴，疯狂的笑。


救护车上倒计时装置开始疯狂地运转着，陈美琳看到时间只剩下一分钟，她狠狠一枪托砸在布朗的头顶，将他砸得晕了过去，然后向安全通道跑去，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唯一的逃生途径就是逃往下层。


张扬按照蚊子的指引，终于在炸弹旁又找到了三条引线，红蓝绿，蓝线后方暗藏着一根发丝一样的金属丝。


时间只剩下了一分钟。


蚊子道：“应该是剪断蓝色的导线！”


张扬怒吼道：“我不要应该，我要你确定！”


蚊子道：“布朗很狡猾，设置了太多的陷阱，我无法确定，按照常理蓝线应该是引线，可应该没这么简单。”


张扬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蚊子一怔，不知道张扬这时候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说什么？”


张扬不耐烦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绿色！因为绿色代表和平、自然！”


张扬道：“少他妈废话，我也喜欢绿色，除了帽子以外！”


张大官人相信自己的直觉，在没有时间作出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宁愿相信自己，他伸出剪刀想都不想就把绿色引线给剪断了，耳边响起蚊子惊恐到了极点的大叫声：“不要！”他的大叫声根本无济于事，张扬已经把绿色导线剪断了，他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犹豫，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奇迹发生了，计时器停止在12秒处，然后显示出一行英文，张大官人可不认识这玩意儿，蚊子惊喜万分道：“解除了，解除了！我靠，居然这也行？”他一激动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张扬笑眯眯道：“我运气一直都很好……”


此时停车场内的那颗炸弹爆炸了，爆炸引发了停车场内车辆接二连三的燃烧爆炸，整座病房大楼剧烈震动起来，张扬险些被剧烈的震动把身体甩出去，他和蚊子的联络也完全中断。


张扬攀上电梯，一把将电梯上方的紧急逃生口拉开，大声道：“干妈！我来了！”


罗慧宁听到张扬的声音，心中一暖，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她颤声道：“张扬，你没事吧！”


张扬笑道：“没事儿，先离开这里再说！”


李伟将罗慧宁托起送了上去，张扬抓住罗慧宁的手臂将她拉了上去，罗慧宁虽然坚强，此时也不禁激动地双目含泪。


爆炸引起的烟雾从电梯通道中滚滚升腾而起，张扬背起罗慧宁，沿着电梯钢索向上方攀爬，在十五楼的地方拉开电梯门，腾空跳了出去。放下罗慧宁，又和李伟协助电梯内的其他人逃到安全的地方，地下停车场的爆炸仍然在不断发生，病房大楼不停震动，圣约翰医院的医护人员正在组织病人撤退。


罗慧宁第一时间拿起电话和丈夫联系，告诉她自己已经获救。


文国权放下电话，转身向秘书道：“帮我联系英国首相，告诉他，我们中国政府一直坚定不移的打击国际恐怖分子犯罪，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哈特将军坐在已经升空的直升飞机上，他悠然自得的点燃了一支雪茄，用力抽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微笑道：“我讨厌英格兰！讨厌监狱里那股霉臭的味道！”


飞行员笑道：“我们就快离开了！”雷达上忽然出现了两个闪烁的光点，他的脸色顿时变了，英国皇家空军的两架台风F2战斗机高速向他们追逐而来，他惊恐道：“英国空军追来了！”


哈特冷冷道：“英国政府从来都不讲信用！不用害怕，大不了回去接受审判……”他已经意识到事情有变，看来这次又要重入牢笼了。


“将军！我们被锁定了！”


哈特探身站起：“什么？”


台风战斗机同时发射出导弹，几乎在同一时刻击中了直升飞机，直升飞机在空中轰然爆炸，爆炸引起的火球，光芒如此耀眼夺目，几乎可以和烈日争光。


英方在得到文副总理夫人平安的消息后，警察方才大批进入医院，罗慧宁在张扬和李伟的护送下走出医院，她的表情从容镇定，单单是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态已经让英方陪同人员佩服不已，这就是大国风范。


走出烟尘弥漫的病房大楼，张扬的手机再度响起，蚊子打来了电话，张扬告诉他罗慧宁已经被平安解救了出来。


蚊子声音低沉道：“夜莺有消息了，她和李惠子在查灵十字站！”


张扬道：“我们马上赶过去！”他向罗慧宁简略地说了一声，然后和蚊子会和，两人驱车前往查灵十字站。


蚊子在途中解释道：“王展打来了电话，是他告诉我这件事的！”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以为这件事是个圈套！”


张扬看了他一眼道：“还用你说，不过我们没有选择！”


此时蚊子的电话又响起，蚊子看了看号码，低声道：“王展！”


张扬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王展的大笑声从电话那端响起。


张扬冷冷道：“看来你很得意！”


王展停下笑声：“小子！你很有本事，圣约翰医院的爆炸居然能被你清除，好！有资格陪我玩玩了！”


“没兴趣陪你玩，你太卑鄙，太无耻，恐怕连你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还是一个中国人了吧？”


王展并没有被张扬的话激怒，慢条斯理道：“距离地铁的到站时间还有三分钟，夜莺和李惠子在7号车厢，她们睡得很好，你千万要记住，三分钟之内如果赶不到地铁站，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们了！”


张扬向蚊子大喊道：“三分钟！开到地铁站！”


蚊子点了点头，猛然踩下油门，汽车从前面两辆货车之间的夹缝穿过，前方红灯亮起。


张扬怒吼道：“冲！”


蚊子向前方直冲过去，左右各有一辆轿车高速驶来，蚊子吓得大叫，车身堪堪冲了过去，那两辆车却没有那么好运，虽然先后踩住了刹车，可余势不歇，仍然撞击在一起，道路之上乱成一团。


蚊子满头都是冷汗：“我想这次我会被赶出国安的！”


张扬大声道：“去他妈的国安，如果你失业了，我聘你去江城招商办！”


前方一辆大货车缓缓驶过，蚊子想要减速，张扬大吼道：“给我冲！”


两人同时低下头，车速不减的从大车的下方冲了出去，整个车顶都被大车齐齐掀去，他们的汽车变成了敞篷车。蚊子一张脸吓得煞白，一边嘟囔着阿弥陀佛一边又叫起了上帝保佑，东西方的至高神一起祈祷，希望这次能平平安安抵达查令十字站。


行驶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距离地铁到站只剩下五十秒，张扬指着台阶道：“开下去！”


蚊子这会儿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按照张扬的指示，开着汽车从台阶上冲了下去，汽车在台阶上不停颠簸，底盘和台阶撞击出叮叮咣咣的声音。轮胎终于经不起连续的冲撞，左前轮‘蓬’地一声爆胎了，车身险些没有翻转过去。


张扬从车内跳了出去，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站台，匆忙之中根本顾不上周围的行人，接连有数人被他撞倒在地，来到检票口，两名保安向他围拢过来，张扬一个巧妙的躲闪从两人身边绕过，然后腾空一跃，从检票口跳了进去，身后传来两名保安的惊呼之声。


此时地铁缓缓靠站，张扬找到7号车厢冲了进去。


7号车厢内只有两个人，夜莺靠在座椅上，李惠子趴在她的双膝之上，她们都在沉睡，张扬来到夜莺身前，轻轻拍了拍她的俏脸。


夜莺有些疲倦的睁开美眸，依稀看到张扬关切的面容，她忽然惊恐道：“快走……快走……”


张扬的手机响起，仍然是王展的电话：“你真准时！夜莺和李惠子的身上，我都注射了BFII，可能你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告诉你，一种生化病毒，在人体内一定的时间后才会发生作用，现在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病毒就会开始扩散，随着她们的呼吸道散布到空气中，除非你杀死她们，否则这种病毒会不停的扩散，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整个伦敦城就会被这种病毒感染，英国政府会很快查出你们的身份，哈哈，是不是很好玩？”


“玩你妈！”张扬怒吼道。


王展道：“我喜欢跟人斗，其实我一开始没把你放在心上，却想不到，你真的有些本事，既然你主动找上门来，我只能陪你玩玩，小子，我看你这一次有没有本事逃脱！”王展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夜莺撸起袖口，看到自己皮肤上一片片玫瑰色的丘疹，低头看到李惠子雪白的颈部也是同样的丘疹，她低声道：“他在我们身上注射了病毒！”


地铁重新开始启动。


张扬道：“BFII！”


夜莺道：“还有多久扩散？”


“四分十二秒！”


夜莺点了点头：“还来得及！等到达下一站的时候，你杀死我们，马上通知英国政府，焚烧这节车厢，封闭地铁站，应该还可以控制得住！”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


夜莺的娇躯晃动了一下，一头向地上栽去，张扬慌忙扶住她，却想不到夜莺是故意做出这样的动作迷惑他，一把将张扬腰间的手枪抢了过来，夜莺用枪口指向张扬道：“离我远一点，地铁到站之后，你马上下车！”


张扬静静望着夜莺，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朝这儿打！这样的话，你死了，我就不会伤心！”


夜莺芳心一颤，冰蓝色的美眸笼上一层晶莹的泪光：“滚开！我不需要你管我！”


张扬抓住枪口，轻轻把手枪夺了过来。


夜莺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她扑入张扬的怀抱中低声啜泣起来，张扬轻抚她金色的秀发，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王展不会得逞！”


夜莺含泪道：“你知不知道，BFII病毒的厉害，开始扩散之后，会随着我们的呼吸进入空气之中，我们会感染给其他人，病毒的蔓延速度惊人，张扬，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可以拿国家的利益去做赌注！”


张扬抿起嘴唇道：“不是赌注，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张扬忽然伸出手去，点中了夜莺的穴道，夜莺软绵绵倒在了座椅上，张扬抽出随身的金针，利用金针分别刺入夜莺和李惠子的穴道，让她们暂时进入龟息状态之中，如果BFII病毒是通过呼吸传播，那么暂时停止她们的呼吸，就可以切断病毒散播的途径。


张扬不知这种方法是否切实有效，他给蚊子打了电话，将这一事情告诉了蚊子，蚊子听到BFII病毒之后，也惊恐万分，如果病毒从夜莺和李惠子的身上扩散，那么这件事的影响显然严重到了极点，蚊子颤声道：“也许只有一个办法！”


张扬冷冷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疏散地铁内的所有乘客，我要救她们！”


蚊子苦口婆心道：“张扬，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


张扬低声道：“我认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地铁到站之后，马上响起了紧急警报，所有乘客在接到地铁内可能有炸弹的紧急通知后，匆匆逃离了地铁。


张扬按照王展的电话打了回去，低声道：“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从现在起，你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王展笑了起来：“很聪明，利用炸弹做文章，疏散人群，可是你只剩下了一分钟，是不是想抛下她们？只有这样，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我让你失望了！”


王展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这个世上还真有重情重义的傻子，我不知是该欣赏你的痴情，还是应该取笑你的愚蠢，杀了她们就可以一了百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的面前，磕头求饶！”

第292章 运气使然！


王展和约瑟芬并肩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的钟楼之上，王展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笑着摇了摇头。


约瑟芬小声道：“他没有离开？”


王展点了点头道：“很蠢是不是？”


约瑟芬道：“我反倒认为他是个有胆色的男人！”


王展哈哈大笑道：“这样的人容易讨女人欢心，难怪陈美琳会放弃杀死他的念头。”他将手机扔到了垃圾桶里，向约瑟芬道：“通知英国政府方面，地铁7号车厢内有两名BFII病毒携带者！”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应该是三名！”


约瑟芬有些奇怪地看着王展：“你不想这件事闹大？”


王展道：“和我相处这么久，难道你没发现，我一直都是个很有爱心的人？”他挑起约瑟芬的下颌，在她嘴唇上轻吻了一记：“我不喜欢杀人！”


乘客们退出地铁之后，整个地铁站变得空空荡荡，张扬意识到有些不对，他再次拨通了蚊子的电话，蚊子此时也站在地铁站外，看着一辆辆军车驶向地铁站，前来的全都是身穿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英国军人，蚊子拿起电话，来到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好像有些不对，英方可能知道了病毒的事情，前来地铁站的全都是军人！”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开始感觉这件事越来越不妙了。


蚊子道：“我通知他们有炸弹，可这件事不对，他们过来的不是拆弹部队，一定不是！”他停顿了一下，惊声道：“如果他们知道地铁内有人感染了BFII病毒，恐怕麻烦就大了，他们会不惜一切将病毒消灭在地铁站内，你们危险了！”


张扬低声道：“有没有BFII病毒的治疗方法？”


蚊子道：“没有，我正在尝试找到这方面的资料，张扬！我看到他们带着火焰喷射器，天哪！他们可能要毁灭整辆地铁，你快点离开那里！不要再管夜莺她们了！”


张扬的手机就快没电了：“我不会放弃，我可以救她们！”


“离开那里再说，夜莺知道怎样找到我……”蚊子的话没有说完，张扬的手机就已经没电。


蚊子看到有军人向自己看来，慌忙低下头向远方走去。


张扬将手机扔了出去，此时看到有二十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英国士兵来到站台子上，他们防护的相当严密，每个人都带着防毒面具，蚊子说得不错，英国人应该已经知道地铁内有BFII病毒感染者，他们想必会采取极端手段。


张扬抓起自己的衣服举了起来，严阵以待的狙击手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子弹击碎了地铁的玻璃，射在衣服上，张扬幸亏缩手即时，不然肯定要被子弹击中。他低声骂道：“狗日的英国人！”


此时英国军人临时架起了五只探照灯，强光聚焦于地铁之上。


张扬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逃离的最好时机，他把丽芙和李惠子平放在地板之上，拖着处于龟息状态的她们向地铁的尾部撤退。


全副武装的英国特种士兵已经开始向地铁缓缓靠近。


张扬拉开一颗手雷，向身后的车厢扔去。


爆炸将特种士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张扬趁着这难得的时机，拖着丽芙和李惠子继续向地铁尾部撤退，他一脚踹开尾部的车门，用外衣将李惠子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背后，然后抱起丽芙，跳下地铁，沿着漆黑的隧道向前方跑去，跑出二十米左右，又拿出一颗手雷向地铁扔了过去。


爆炸让整个地面为之震动，张扬一边奔跑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没过多久，就有几个身影从前方向这边包抄而来，看到张扬的身影，对方根本不问身份，马上开枪进行射击，张扬向后闪避在一旁，子弹接连不断的射击在周围的墙壁上，迸射出无数炫目的火星。


张扬放好丽芙，又将李惠子解开，靠放在她的身边，他倾耳听去，从脚步声可以听出，有四个人正在向他的方向包抄而来。


张扬摸出最后的一颗手雷扔了出去，趁着爆炸的掩护，他从藏身处冲了出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了四名特种士兵的面前，拳打脚踢，顷刻间将四人全部击倒，他脱下对方身上的防护服，趴下他们的防毒面具，这面具最大的好处是配有独立供氧装置，供给使用者呼吸的同时，可以让使用者和外界隔离开来。


张扬为丽芙戴上面具，这才解除她的龟息状态，丽芙睁开美眸发现自己没有死，看到不远处横七竖八躺倒的英军特种兵，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扬道：“穿上防护服，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丽芙点了点头，她接过张扬手中的防护服穿上，低声咳嗽了起来，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已经开始升高，比起张扬，她更加清楚BFII病毒的可怕，她并不像充当病毒的散播者。


张扬也穿上了防护服，向丽芙道：“放心，刚才你和李惠子都进入了龟息状态，如果BFII病毒是通过呼吸传播，那么龟息状态可以暂时切断它的传播途径，防毒面具可以将你们和外界隔离，王展向英国政府告密了，英国人想把我们消灭在地铁站中，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张扬戴好防毒面具之后，把李惠子背起，丽芙拾起地上的冲锋枪，此时又有几名英国特种士兵穿过地铁爆炸引起的火焰，向这边追逐而来，丽芙下手毫不留情，扣动扳机，干脆利落的射杀了两名英军士兵。


两人向查灵十字站的方向跑去，因为感染BFII病毒，丽芙的体力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中途不得不多次停下来休息。


前方终于来到紧急出口处，铁门锁得很紧，张扬取出一片口香糖炸药，粘合后贴附在铁门上，他和丽芙闪到铁门的两旁，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铁门被炸开，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丽芙率先冲入紧急出口，张扬紧随其后。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的时候，丽芙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张扬，我不可以将病毒散播出去，如果氧气耗尽，你杀了我！”


张扬的目光无比坚定：“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文国权握着妻子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出对方目光中的关切和牵挂，罗慧宁笑了笑道：“放心，我没事，这次幸亏有张扬在！”


文国权点了点头。


这时候李伟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文副总理，英国威尔逊将军前来求见！”


文国权起身道：“请他到会客室等我！”


威尔逊前来拜会文国权的目的是为了知会查灵十字站地铁事件，几句客套之后，他将话题转移到这起事件：“总理阁下，我们得到可靠情报，有三名中国人在查灵十字地铁站的地铁中，他们感染了BFII病毒，为了防止病毒扩散，我们必须要采取紧急措施，希望贵国能够理解！”


文国权微微一怔，他低声道：“BFII病毒？”


威尔逊道：“总理阁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消息，其中有两人可能是贵国情报人员！”


文国权果断摇了摇头道：“威尔逊将军，我想你搞错了，我们中国政府向来反对任何破坏他国安全，干涉他国内政主权的间谍行动，希望你的言论只代表你自己，否则我会向贵国政府提出严正抗议！”


威尔逊没想到文国权的反应会如此坚决，他虽然掌握了一些情况，可是的确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感染BFII病毒的就是中国特工。他是一个军人，在处理国际关系的问题上远远逊色于文国权。威尔逊有些尴尬痛苦地“对不起，我谨代表个人观点。”


文国权淡然道：“我知道英国和我们中国一样都是言论自由的国家，可是有些话不可以随便乱说，尤其是涉及到两国之间的事情，心直口快和信口开河是两码事，搞不好就会伤害到两国的关系。”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我还以为将军此次前来是向我解释圣约翰医院的爆炸事件，原来并非如此！”他的这句话软中带硬，意在威胁威尔逊，我还没有找你们英国政府的麻烦，你们居然上门来找不自在。


威尔逊老脸发热，知道继续谈下去显然是不明智的，他起身告辞。


威尔逊走后，文国权向李伟道：“马上和国安局联系，搞清楚查令十字站的事情！”


罗慧宁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脸上充满担忧之色：“国权，这件事会不会和张扬有关？”


文国权低声道：“无论这件事和谁有关，只能靠他自己，政府不好出面！”


李伟很快就折返回来，他向文国权禀报道：“查灵十字站被封锁之前，张扬进入了地铁，国安十局对这件事知情，他们刚刚联系上一名叫刘凯的情报员，证实地铁中还有一名十局绰号夜莺的情报员，她被人注射了BFII病毒，张扬前往地铁的目的就是救她！”


文国权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张扬也是国安人员？”


李伟摇了摇头道：“国安方面并没有做出确切的答复！”


“国安方面打算怎么做？”


李伟看了罗慧宁一眼，声音低沉道：“弃卒！”


文国权的目光明显颤动了一下，弃卒保帅，无论国安特工是为了什么，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将之牺牲，维护国家的利益，国安局方面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可罗慧宁并不这么想，她愤然道：“不可以，张扬还在里面，我们必须救他！”


文国权叹了口气：“现在英国特种部队已经将地铁站团团包围，他们是为了防止BFII病毒扩散！”


罗慧宁大声道：“难道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祈祷吗？”


文国权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投向薄雾笼罩的窗外。


罗慧宁摇了摇头，转身走入房内。


文国权向李伟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夫人。


罗慧宁坐回沙发上，看到跟在身边的李伟，她有些痛苦地咬了咬嘴唇：“张扬冒着生命危险把我救出险境，而我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困境却无能为力，我是他干妈！如果他真的出了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李伟道：“张扬不是普通人，我相信他有逃出生天的能力！”


罗慧宁道：“真的能逃掉吗？英国特种兵已经包围了地铁站，他就算再有本事，一个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她抬起头：“李伟，张扬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也一样救了你，我知道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可是我们心中还有亲情还有友情，不到最后的时刻，我们不可以放弃希望！”


李伟点了点头：“夫人，我明白了！”


利用最后的一片口香糖炸药，炸开出口的铁门，张扬和丽芙来到硝烟弥漫的出口，迎面一股冷风袭来，外面并没有特种士兵的踪迹，张扬的目光向下望去，大坝下是奔腾咆哮的河水，他伸出手，牵住丽芙，用力摇晃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跳！”


两人同时向跳向下方的河面。


英国特种士兵追寻着他们的脚步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顺水飘到河流的下游。


夜幕悄然降临，为了防止BFII病毒的扩散，英国特种部队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之中，八架直升飞机，围绕河流上方展开搜索。


张扬和丽芙此时相互偎依着靠在安道尔桥的下方，坐在高高的桥墩上，听着轮船的汽笛声，望着天空中不时掠过的直升飞机，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淡淡的笑容。


丽芙的精神变得越来越差，她把头颅靠在张扬的肩头，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张扬的身上，张扬抱着李惠子，望着李惠子苍白的俏脸，低声道：“还有一个时辰，必须要解除她的龟息状态了！”


丽芙轻声道：“如果我能够活下去，我会剩下的生命去爱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丽芙冰蓝色的美眸中荡漾着晶莹的泪光。


张扬望着她面具后的美眸，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这里很安全！他们短时间内发现不了。”


丽芙道：“你要离开？”


张扬点了点头：“我要去找蚊子，我要找到BFII的解药，我要让你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丽芙含泪点了点头。


张扬将防毒面具和供氧装备放好，又将冲锋枪放在丽芙的身边：“两个小时内，我一定会回来！”


丽芙深情道：“我等你！”


蚊子在不安中等待着，十局方面已经跟他联络，让他在废车场等待，他在伦敦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资料情报的搜集和武器装备提供，他的上司就是夜莺，自从来到欧洲之后，还是十局的上层第一次和他主动联络。


夜幕降临的时候，蚊子看到远方有车灯亮起，一辆黑色的捷豹车向他驶来，蚊子伸手遮住了眼睛，以这样的方式减弱灯光对双眼的刺激。


他看到两个高大的身影下了车，向他走来，其中一人大声道：“老弟，几点了？”


蚊子看了看表：“十二点十一分！”他回答得是北京时间，暗号对上了。他笑着向他们走去：“你们怎么才来！”蚊子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看到其中一人举起了手枪，蚊子呆立在那里：“你们要杀我？”


“对不起！”


就在那人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冷酷的声音道：“放下武器！”


李伟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两名男子无可奈何的举起手，李伟冲上前，连续两掌将他们击倒在地。


蚊子短时间内经历了从死到生的过程，整个人傻了一样的呆在那里。


李伟道：“上车！”


蚊子跟着李伟登上了汽车，这才如梦初醒般舒了口气：“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伟低声道：“你们十局有我的朋友，我知道有人想要掩盖自己的错误，所以决定除掉你，你不要问我是谁，只要帮我找到张扬！”


蚊子道：“他去了地铁站，我不知道怎样联系他！”他的手机忽然响了，电话是张扬打来的，蚊子看了看一旁的李伟，他无法确定眼前人会不会对张扬不利！李伟一把将电话抢了过去：“张扬！”


站在公话亭中的张扬微微一怔，他很快就听出是李伟的声音，低声道：“是我，你怎么和蚊子在一起？”


李伟道：“你的处境很危险，有人向英国政府告密，说你们几个感染了BFII病毒！你在哪里？我可以帮你？”


张扬淡然道：“你可以提供BFII病毒的解药吗？帮我？从何谈起？”透过公话亭他不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外面下起了小雨，打着雨伞的行人匆匆从道路旁经过。


李伟道：“张扬，夫人很担心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无力改变什么！”


张扬低声道：“代我向她问好，我是个固执的人！”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李伟有些郁闷地望着手中的电话，蚊子叹了口气道：“你真想帮他，就帮忙找到BFII病毒的解药！”


李伟低声道：“那种病毒的配方属于高度机密，我方并没有掌握！”


张扬正要走出公话亭，他又想起一件事，给李龙打了一个电话，是时候告诉李龙，他女儿李惠子的下落了。


李龙的声音无比虚弱，他断断续续道：“张扬……你在哪里？”


张扬道：“我找到你女儿了！”


“真的？”李龙充满惊喜道。


张扬嗯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李惠子的现状告诉李龙。


李龙道：“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要见她！我这就过去见她！”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张扬道：“你放心，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很快就会带她去你身边。”


李龙道：“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遇到了那个女人，约瑟芬！王展的女人，我把她抓住了！”


张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李龙竟然抓住了约瑟芬！人生果然充满了种种的际遇和巧合，就在张扬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又感觉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


“她在哪里？”


“被我关在苏活的汽修厂内，我的手下看着她……张扬，快，快带我的女儿回来见我！”


张扬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约瑟芬无疑是找到解药的关键，只有她能够联络的上王展，他低声将李惠子的状况告诉了李龙，然后和李龙约定地点，让李龙把约瑟芬带到自己的身边。


半个小时后，李龙带着手下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商务车来到和张扬约定的地点，李龙躺在车内的担架上，他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手下到处寻找女儿的下落，想不到没有找到李惠子，却误打误撞遇到了约瑟芬，李龙知道女儿的失踪和幕后的王展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他让手下将约瑟芬抓了起来。


张扬来到商务车上，关上车门，李龙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女儿呢？”


张扬没有说话，伸手解开蒙在约瑟芬眼上的黑布，然后一把将贴在她嘴上的胶带撕去，冷冷道：“约瑟芬，咱们又见面了！”


约瑟芬愤怒地瞪着张扬。


张扬向李龙道：“问她王展在哪里，让她跟王展联络！”


李龙把他的话翻译了一遍。


约瑟芬冷笑道：“别做梦了！你的女儿还有夜莺全都中了BFII病毒，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李龙甩手给了约瑟芬一个耳光，却牵涉到腿部的伤口，痛得他险些没有昏迷过去。


张扬道：“约瑟芬，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折磨你！”他伸手点中了约瑟芬的穴道，行动胜于雄辩，约瑟芬马上就感觉到周身宛如万蚁吞噬的味道，她惨叫着在地板上来回打滚，张扬冷冷道：“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性，现在给王展打电话，给我BFII病毒的解药，我给你自由。”


王展接到张扬的电话，颇为错愕，他真真正正体会到这厮的厉害了，在那样的情况下，张扬竟然能够带着两名BFII病毒携带者从容离开。


真正让王展感叹的还是约瑟芬的事情，如果说张扬的事情还能用他的能力来解释的话，约瑟芬被抓的事情根本就是运气使然，这么大的伦敦城，约瑟芬怎么会这么倒霉，居然落在了张扬的手中。王展发现张扬不但有勇有谋，而且运气还很不错。


“给我BFII的解药，我放过约瑟芬！”张扬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展哈哈笑道：“小子，真的很佩服你的头脑，你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在乎女人的性命？你想用一个女人来要挟我？做梦！”


张扬道：“你可以不在乎她的性命，但是不要忘了，我既然能够通过她联系到你，就能从她的口中问出很多的事，有关于你，有关于你的组织，王展，你搞什么，我没有兴趣，可是我最不能容忍别人伤害我的身边人，如果夜莺出了事，我会让你付出百倍的代价，我会利用一切的手段，找到一切和你有关的人和事，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会让你永无宁日！”


王展沉默了下去，有句话张扬没有夸张，他既然能逼迫约瑟芬和自己联系，想必他有办法让约瑟芬吐露更多关于组织的事情，随着对张扬认识的加深，王展越来越感觉到，招惹这样一个对手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他低声道：“晚了，就算我给你血清，你一样救不了她们！”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也许你已经被感染了！”


张扬冷笑道：“你太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BFII病毒的能量！”张大官人对自己的龟息之术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并非热血上头不顾一切的愣头青，很多事他想得很清楚，只要切断呼吸传染的途径，自己应该不会感染这种病毒。


王展道：“好，把约瑟芬还给我，我给你抗病毒血清！”


张扬道：“一言为定！”


王展道：“十五分钟后，你把约瑟芬送到安戴斯广场，我自然会让人把解药送到你的手中！”


张扬将约瑟芬送到了指定地点，王展也让人将抗病毒血清送到了张扬的手中，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玩弄手段，王展站在远处的楼顶，利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交易的情景，他仔仔细细观察着张扬，似乎要把张扬脸部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利用爱尔兰革命军制造中英之间紧张矛盾的目的没有达到，王展筹划许久的阴谋已经完全落空，他最恨的那个人就是张扬，可张扬的表现又让他感到十分不安，张扬并非他的目标，他无意和这个难缠的家伙纠缠下去，一个烈性炸弹炸不死的人，一个BFII病毒无法感染的人，这家伙的身上充满了太多的神秘。


张扬接过抗病毒血清，迅速登上商务车，李龙一直都在苦苦支撑，如果不是关心女儿的安危，他根本无法坚持到现在，李龙声音虚弱道：“他们会不会骗我们？”


张扬道：“时间来不及了，我只能选择相信他！”


“如果他欺骗了你……”李龙几乎不敢想像下去。


张扬道：“王展的目标不在我，也不在夜莺和你的女儿身上，他会权衡利弊！”


“我女儿在哪里？”


“安道尔桥！”


丽芙轻轻抚摸着李惠子苍白的小脸，清冷的夜雨不时飘落在她们的身上，脸上，夜空中、河面上英国军方的直升机巡逻艇仍然在不停搜索着，她们所在的位置是搜索的盲区，直升飞机从头顶掠过多次，都没有发现她们的影踪。


丽芙看了看时间，距离解除李惠子的龟息状态只有五分钟不到了，她的氧气也所剩无几，如果张扬无法找到血清，那么她们都将看不到明日的朝阳。


丽芙的手中握着一颗手雷，她默默计算着时间，随时准备拉开手雷的拉环。在最后的时刻，眼前晃动的却是张扬开朗的笑脸，素来坚强的丽芙，忽然鼻子一酸，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俏脸滑下，她用手背抹去泪水，轻声道：“别了，张扬……”


一只大手从她的身后伸出，抢走了那颗手雷，张扬终于在最后的时刻赶回了她的身边。丽芙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扑入张扬的怀中。由于扑得太过用力，张大官人差点没被扑到下面的河水中，拍了拍丽芙的香肩，柔声道：“乖，咱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他嘴上说得轻松，内心中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取出刚刚得到的血清，先后为李惠子和丽芙注射，张扬无法确定从王展处得到的血清是否有效。

第293章 中国特色


丽芙对此比他要精通的多，她从装血清的冷藏箱内找出检验仪，在自己的指尖刺取了部分血样，从试剂颜色的变幻已经看出抗病毒血清应该是真的。


“怎样？”张扬关切道。


丽芙道：“血清有效，五分钟后我们体内的病毒就可以被控制住，不再具有传染性！”她也有些奇怪，王展这次为何会表现得如此配合，难道约瑟芬对他真的很重要？


张扬在血清起作用之后，解除了李惠子的龟息状态，小丫头悠然醒来，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闪烁着，充满惊恐和迷惑地望着张扬，不过她很快就看到了丽芙，惊喜道：“丽芙姐姐！”


丽芙解下防毒面具，拥抱着李惠子轻声安慰着她：“不用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张扬道：“这里并不安全，我们先离开再说！”他抱起李惠子，和丽芙一起从桥墩上爬了上去，回到桥面之上，登上早在那里等待的商务车。


李惠子看到爸爸，哭着跑了过去，李龙虽然失去了一条腿，可是看到女儿平安无恙，心中也感到无比安慰。


此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警笛声，张扬和丽芙的举动还是引起了英国军方的注意，他们刚刚登上商务车，就被盯上了。


李龙虽然在唐人街呼风唤雨，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却有些束手无策，他求助地望向张扬。


张扬迅速拨通了蚊子的电话，接电话的仍然是李伟，他和蚊子在一起等待着张扬的消息，张扬低声道：“我需要你的帮助！英国人盯上我们了！”


李伟问明张扬所在的地点，低声道：“你向皇后大街一直开，我会去接应你！”放下电话，他推开车门向前方走去，蚊子跟在他的身后：“你打算怎么办？”


李伟冷冷道：“你的好奇心还真重！”他来到一辆载重货车前方，一拳将车窗砸开，从里面拉开车门，微笑道：“我倒要检阅一下这帮英国军人的素质！”


张扬他们按照李伟所说的路线加速驶去，这辆商务车的性能实在不敢恭维，两辆军用吉普车已经一左一右夹击过来，李龙坐在那里，一手搂着女儿，咬牙切齿道：“撞他们！撞死这帮狗日的！”说完这句话，却看到女儿诧异地眼神，他慌忙呸了一声，陪着笑道：“女儿，爸说错话了！”


司机操纵方向盘左冲右突，接连和两辆军车碰撞，军用吉普车内发出警报声。


张扬道：“不必管他，继续往前开！”


前方两辆军用卡车迎面向他们冲来，将前方的道路堵住，司机瞪大了双眼，发出惊恐地大叫，丽芙冲了过去，大声道：“油门踩到底！”她用力一拉方向盘，商务车的车身在强大的牵引力下倾斜了起来，仅仅是两只左轮着地，从两辆军车之间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最倒霉的是李龙，他从车辆的一边摔到了另外一边，腿上的伤口被触痛，疼得他呲牙咧嘴。


商务车冲过封锁之后，四轮重新落地。前方已经是皇后大街，张扬接到蚊子的电话：“第一个街口向左拐！”


张扬马上下达了命令，商务车即将驶过第一个街口，司机猛打方向，车身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李龙从这边又滚到那一边，他气急败坏地骂道：“阿虎，我操你大爷！哦……对不起女儿，我忍不住又说粗口了！”


三辆英军吉普车如影随形，他们也即将驶到街口，一辆重型载货汽车缓缓行驶了过来，将他们阻挡在那里。


李伟将灯光打成远距，然后冷静的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恭敬道：“夫人，他们还有三分钟就会到达！”


商务车沿着道路一直向前开，头顶传来直升飞机螺旋桨的声音，英军部下了天罗地网，他们这次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张扬和丽芙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虑，想要摆脱英国军方的最终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李伟在此时打来了电话：“夫人在前方等你！”


商务车终于使出了这条街道，街道的尽头停泊着三辆黑色轿车，罗慧宁身穿黑色风衣，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站在那里，她的脸上带着微笑。


看到罗慧宁脸上的笑容，张扬的内心中生出一阵难言的温暖和感触，他推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去：“干妈！”


罗慧宁点了点头：“上车！”


所有人登上了中国使馆的汽车，负责跟踪的英方直升机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不敢擅自采取行动，一边跟随着这三辆轿车，一边向上级汇报事情的进展情况。


英国高层的反应是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三辆轿车安全驶入了中国大使馆。


此后不久，威尔逊将军再次拜会了中方副总理文国权。


文国权在接见威尔逊之前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全部，他还是表现出相当的礼貌，听威尔逊讲述完事情的全部，然后才平静道：“威尔逊将军，你是说几名BFII病毒感染者目前在中国大使馆？”


威尔逊尽量掌握着外交辞令：“我只是怀疑！”


文国权哈哈大笑道：“怀疑？如果你的怀疑得到证实，贵方会不会封闭我们的驻英使馆？”


威尔逊没说话，显然默许了文国权的说法。


文国权道：“我实在不了解贵国的行动，这件事我宁愿相信仅仅是一个误会，而不抱有任何目的的行为！”


威尔逊道：“我想没必要向总理阁下强调BFII病毒的严重性！”


“没必要！”文国权大声道，他霍然站起身：“BFII病毒的机密资料并非我方掌握，威尔逊将军既然有这么多的猜测，那么，我也猜测一次，我听说最先研制BFII病毒的是贵国，如果这件事属实，贵国应该对病毒泄露以及引起的任何后果负责，我国公民有任何人不慎感染BFII病毒，都有向贵国政府追究并索赔的权利。”


“总理阁下，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为了公众的安全，不仅仅是英国也是为了贵国公民的安全，我们应当联手将事态控制住。”


文国权冷冷看着威尔逊：“将军可否再说得明白一些？”


威尔逊道：“请总理阁下答应我们对大使馆进行全面检查！”


文国权摇了摇头道：“你在跟我说笑话？假如在中国的土地上，我们对英国大使馆做同样的事情，你们会答应吗？”


威尔逊道：“总理阁下，我方是绝不会允许BFII病毒扩散的！”


“那是你们的问题！”


威尔逊想不到文国权的态度会如此强硬，他不得不有所让步道：“总理阁下，我并非是说让军方介入，而是想给使馆所有人员做一个身体检查！”


文国权焉能不明白威尔逊的意思，这厮认定了大使馆内肯定有BFII病毒携带者，这件事如果不能解决，肯定还会有许多后续的麻烦，文国权终于点了点头道：“这样，你可以派两名卫生官员前往使馆采取血样！”


威尔逊喜出望外。


文国权又道：“不过，我有两个条件，一，血样的采取和检测必须在我方人员的全程监测下进行，二，如果证明，我方没有BFII病毒传播者，我希望你们正式向我方道歉！”文国权用词相当的谨慎，他已经清楚整件事的真相，之所以用上传播者而非携带者，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如果英方检查到有人感染过BFII病毒，我一样有话说。


威尔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已经认定至少有三名BFII病毒感染者进入了中国大使馆，按照他对病毒传播速度的估计，现在可能整个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都被感染。威尔逊暗自冷笑，等我找出证据，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检查的结果自然让英方大跌眼镜，虽然最终检查到两名BFII病毒感染者，可她们都已经痊愈，英国人明白，人家肯定是注射了抗病毒血清，可文国权却有他的解释，BFII病毒没什么了不起，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丽芙和李惠子天生就拥有病毒抗体。在这种事情上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最后的结果还是英国人灰溜溜道了歉，离开了中国大使馆。


黎明终于到来，下了一夜的细雨也随之停歇，天空中没有太阳，整个伦敦仍然笼罩在一片蒙蒙的雾气之中。


丽芙小心地为张扬清理了伤口，然后帮他把金创药敷上，柔声道：“疼吗？”


张扬摇了摇头。


丽芙俯下身在张扬的面庞上轻吻了一记，然后在张扬试图抓住她之前敏捷地逃开，嫣然笑道：“你虽然救了我，可是别指望我把自己搭进去！”


张扬笑眯眯道：“你小看了我的革命情操，我做好事从来不求回报！”


此时响起敲门声，却是罗慧宁过来看他。


张扬穿上衬衣，笑着迎向罗慧宁：“干妈！英国人怎么说？”


罗慧宁道：“已经解决了，丽芙和李惠子虽然感染过BFII病毒，可是她们没有传染性，而且她们的血清具有抗体！”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英国人在这件事上吃了一个哑巴亏，他们的BFII病毒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威胁了。”


张扬却由此想到更多，如果BFII病毒是英方的秘密，那么王展怎么会掌握？难道他受雇于英国方面？


罗慧宁道：“大使馆已经安排好了今天的飞机，两个小时后，你们返回国内！”这也是文国权考虑后的决定，张扬和丽芙的身份决定他们不适合继续留在英国，与其等着英方查到证据，把他们驱逐出境，不如先将他们送回国内。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早就想走了，自打我来到这个地方连一个晴天都没有见到，早知伦敦环境这么差，八抬大轿抬我都不来。”


罗慧宁淡然一笑，她轻声道：“你干爸说，像你这种目无组织纪律性的干部要受到一些处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张扬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每次为国出力的时候，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罗慧宁离去不久，蚊子在李伟的带领下前来和他们见面，文副总理已经督促国安向他解释这次欧洲的事情，国安高层也联系到了蚊子，蚊子将这次的事情一五一十上报，因为这次的事件，十局内部将面临剧烈的变动，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蚊子显然会得到提升，这件事国安高层已经做出了保证。


丽芙返回国内也是国安高层的决定，她的工作将会被重新安排。


蚊子悄悄向张扬道：“陈美琳联系过我！”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她没事啊，你们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蚊子红着脸道：“她是找我打听你的消息！你见不见她？”


张扬道：“算了，那丫头一直把我当成杀父仇人看待，我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蚊子道：“她知道的事情不少，缠着我要加入我们的部门！”


丽芙也笑了起来：“好啊，调查一下她的背景，我走后，欧洲这边肯定缺人，你好好培养她，搞不好还真能培养出感情来！”


蚊子没说话，脸上却流露出几分得意，这厮脑子里的确有这个念头。


张扬的手机忽然响起，却是王展打来了电话，王展找张扬的原因是因为张扬在约瑟芬身上留了后手，现在约瑟芬陷入昏迷人事不省。王展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气：“想不到你做人竟然没有诚信！”


张扬微笑道：“兵不厌诈，做我们这行的哪有诚信可言，不过，你放心她没事，我给你一个方子，你照着我的方子去抓药，喂她服下去之后，保管她马上没事。”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药方告诉了王展。临挂电话之前，不忘给王展道别：“王展，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待会儿我就走了，给你说声再见！”


王展冷冷道：“不送！”


“我倒是想你送我，这次的英国之行，让我最难忘记的就是你，那啥……有机会，你来国内玩玩，我一定会很周到的招呼你。”


王展焉能听不出这厮言语中的威胁之意：“说句心里话，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伦敦飞往北京的客机之上，张大官人凑在窗口上俯瞰着美丽的云层，现在回想一下，发生在英国的一切宛如梦境，这次他抱着为江城招商的目的而来，可最终却卷入了间谍战的纷争，在欧洲期间他所扮演的完全是国安特工的角色，想想真是愧对江城，至少人家这笔差旅费可是白白给自己出了。


丽芙在他身边睡得很恬淡，张扬望着她已经恢复红润的俏脸，心中一阵萌动，他凑了过去，想要去吻丽芙花瓣般的柔唇，就要靠近的时候，丽芙却突然睁开美眸，伸出纤手笑盈盈挡住了他的嘴巴。


张大官人的用心没有得逞，不免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道：“丫头，不愧是干特工出身，警觉性就是高！”


丽芙笑道：“与狼共舞不敢不防！不过你也太不君子了，哪有你这种趁人之危的？”


张扬笑道：“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君子，在我看来伪君子还不如真小人可爱！”


丽芙坐直了娇躯，整理了一下金色的秀发，轻声道：“如果你再绅士一点，说不定就能打动我！”


“我这人真实，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虚情假意那套我不会！”这厮最大的长处就是能把自己无耻的行径说得光明磊落。


丽芙从经过的推车上拿了一杯橙汁，又给张扬拿了杯矿泉水，冰蓝色的美眸投向舷窗外：“这次的事情可能会对你造成一些影响。”


张扬之前已经从罗慧宁那里听到了一些口风，他耸了耸肩道：“无所谓，我就是一背黑锅的命！”


丽芙格格笑了起来：“我真是搞不懂你，放着一身的本领偏偏不去运用，眼睛只盯着江城这么大点的地方，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副处，你居然还混得不亦乐乎。”


张扬低声道：“我不喜欢偷偷摸摸，你们这行当，说好听了叫特工，其实跟做贼没什么分别，我这个招商办副主任虽然只是副处，可我走出去堂堂正正，用不着担心什么？”


丽芙放下橙汁，主动牵住张扬的大手：“有没有考虑过，和我一起搭档？”


张扬望着丽芙冰蓝色美眸中妩媚的柔光，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别勾引我！我这人意志坚定着呢？”


丽芙向张扬凑近，表情显得越发诱人，张大官人用力闭了闭眼睛：“那啥……要不咱俩下飞机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深层次的探讨一下再说？”


“做梦！”丽芙甩开了他的大手，唇角却露出会心的微笑。


张大官人踏上祖国的土地之后马上就发现，有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他，确切地说应该是等着他们，国安四局的领导人专程来到了这里，欧洲发生的这起事件影响不小，在国安内部引起很大的震动，性情高傲的章碧君因为张扬的事情和十局局长拍了桌子，一直闹到国安总局，而最终以张扬圆满解决这件事尘埃落定，四局上下扬眉吐气，而十局被搞得灰头土脸，总局已经勒令十局做出解释。


邢朝晖春风满面的把张扬和丽芙接到了商务车内，开车的是赵军，两人一个是四局的最高领导，一个是张扬的顶头上司，这样的迎接阵仗不可不谓之隆重。


邢朝晖还是那幅笑逐颜开的模样，一阵子不见，他吃得又圆润了一些，看起来有几分弥勒佛的味道，很官方很客气的对张扬来了一句：“这次辛苦了！”


张扬看到他肚满肠肥的样子就忍不住要揶揄两句：“不辛苦，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不能相比，还是领导坐办公室辛苦！”


邢朝晖呵呵笑了起来，他对张扬十分了解，也并没有觉着他这样的说话方式有什么冒犯之处，又向丽芙笑了笑道：“夜莺，这次回国可以好好放个长假了！”


丽芙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看来自己也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到一些影响。她轻声道：“回总部吗？我要当面向上级说明这次的情况！”


邢朝晖点了点头道：“老板让我来接你！”


汽车行驶到香国饭店的时候，邢朝晖和张扬先下车，由赵军带着丽芙前往国安总部。


张扬一头雾水的看着邢朝晖：“搞什么？我不用去总部吗？”


邢朝晖道：“进房间再说！”


他帮张扬拿着行李来到预定好的1821房间，拉开窗帘，张扬扯下领带扔到床上，他目光怪异地看着邢朝晖。


邢朝晖先去把水烧上，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叶盒向张扬晃了晃道：“赵军送给我的好茶，一千多一两，你小子有口福！”他被张扬看得有些不自在，笑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张扬道：“你把我弄这儿来，是打算软禁呢？还是打算灭口？”


邢朝晖指着张扬的头笑道：“臭小子，我倒是想把你灭口，我打的过你吗？”


“您老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说吧！少跟我玩阴谋诡计，你们国安到底想拿我怎么办？”


邢朝晖岔开话题道：“水开了！”他慢条斯理的把茶给泡上，取了一杯给张扬，然后感叹道：“我有时候真的忍不住要问自己，这天下间有我这么当领导的？我明明是你上司，怎么每次都搞得我好像要巴结你！”


张扬道：“那是因为你对我问心有愧，你觉着对不起我！你们国安欠我的！”


邢朝晖道：“你小子少来，这次欧洲的事情，是你自己招惹的，我可没让你去管！”


张扬道：“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夜莺有难，我总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那帮爱尔兰人目标就是文副总理夫妇，真的要是让他们得逞，我看，不仅仅是十局，恐怕你们整个国安上上下下都脱不了干系吧？”


邢朝晖抿了口茶道：“所以这次我们讨论了一下，不给你处分，你擅自行动，目无组织纪律性的事情和你立下的功劳抵消，对你是不奖不罚！”


张扬道：“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指望你们这帮人感恩，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他喝了口茶皱了皱眉头道：“赵军送给你的？”


邢朝晖点了点头，也皱了皱眉头：“一千多一两呢！”


“狗屁！你自欺欺人吧，这茶叶市场上最多一百多一斤，太普通了，赵军蒙你玩呢！”


邢朝晖也品出这茶叶不值那么多钱，不过老邢同志还是很爱面子的，咳嗽了一声道：“赵军老实，按理不会这么做，换成你小子一定会。”


张扬把茶杯放下：“总局方面打算怎么处理我？”


邢朝晖道：“你的事情只有我和章碧君、赵军少数几个人知道，你的全部资料只有我掌握！”


张大官人哭笑不得道：“拉倒吧，你只差没把我的资料贴到天安门城楼上去了！就你这保密水平，属于害死人不偿命那种！”


邢朝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你知道这次十局出了很大的问题，为了避免四局和十局的矛盾，所以我们对外坚决否认你是我们的成员。”


张扬冷笑道：“鸟尽弓藏！”


邢朝晖配了一句：“别觉着我们卸磨杀驴，我们四局是最有人情味的部门，你所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得见。”


张扬道：“你以为你不承认，人家就会相信了？”


邢朝晖嘿嘿笑道：“他们相不相信并不重要，矛盾无处不在，只要不激化就行，组织上决定给你放个大假，让你好好休息一阵子。”


张扬眯起眼睛：“害怕我给你们找麻烦，现在忙着把我推出去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多疑？”


张扬道：“我这次去欧洲是江城赴欧考察团的副团长，你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把我弄回来了，知道的明白我是我是为国效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驱逐出境呢，江城那边怎么解释？”


邢朝晖笑道：“你不用操心，我和杜书记已经谈过，说你在英国突然染上急病，所以提前回国！”


“什么病？”


“反正是重病！中海医院的住院手续我都给你办好了，你去不去无所谓，反正住够一个月就行！”


张扬算是闹明白了，这就是软禁，他冷笑道：“还要限制我自由喽？”


邢朝晖慌忙摆手道：“别误会，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就是别离开北京，随时听从组织调遣！”


张扬点了点头：“成！对了，我在北京的衣食住行怎么办？”


邢朝晖拍了拍屁股下的席梦思：“想住医院就住医院，这房间也给你包下了，你想住多久都成，想带谁过来住都成，其他的都按照国内的出差标准，按我的标准报销，怎么样？我对你不薄吧？”


张扬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对我越好，证明你越有企图，我还真有点怕你了，搞不好哪天被你害了，我还要帮忙给你数钱！”


邢朝晖道：“千万别多想！对了，今晚紫金阁，章主任给你接风，你一定要过来。”他把手头的一个文件袋递给张扬：“这是你的住院手续，明天一早去医院报个到，床位医生我都打过招呼了，可你面子上怎么也要让我过得去。”


张扬叹了口气道：“真他妈窝囊，回国就被你给折腾成传染病了，我还真的谢谢你，没把我整成神经病！”


邢朝晖呵呵笑道：“权当放个大假，把你在欧洲的事情写一份材料交给我，我需要存档。”


张扬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邢朝晖说清楚之后，叮嘱张扬在这里等着，回头有专车过来接他去紫金阁吃饭，然后起身离去。


邢朝晖离去之后，张扬关上房门，首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监听设备，混入国安这么久，这厮的警惕性还是提高了不少，确信没有太多异常，他才拿起了电话，首先拨给了江城市市委书记杜天野，杜天野不仅仅是他的领导，还是他可以推心置腹值得信赖的朋友，从杜天野那里也能够得到很多确实可信的消息。


杜天野接到张扬的电话后十分的平静：“回来了？”


张扬道：“回来了，目前中海医院住院呢！”

第294章 尿路感染


杜天野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邢朝晖跟我打了招呼，说让你帮他做一件事，你这一个月的病假我已经批准了。”杜天野对邢朝晖的身份很清楚，知道张扬和国安之间有些关系，他中纪委出身，比别人更懂得保密原则，并没有追问张扬发生了什么。


张扬道：“杜书记，欧洲考察的事情，我很遗憾！”


杜天野淡然道：“唔！谁没有生病的时候，再说了还有严副市长嘛，不过你这次病假恐怕要错过市人代会了。”


张扬心中暗叹了一声，杜天野这意思是地球离开谁都照转不误，自己休病假对江城的政局发展没有任何影响，这让张扬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自己的官还是太小了。


杜天野道：“你安心养病吧，你的工作我会找人去做！”


张大官人依依不舍的放下了电话，这可不是对杜天野的眷恋，而是对江城权力的牵挂，在北京城要装病一个月，我靠，想起来都气闷。


张扬本想给几位红颜知己打电话，可想了想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自己还没有把麻烦搞清楚，还是不让她们担心的好。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赵军开车过来接他，张扬上了车，看着一脸严肃的赵军：“头儿，你不在香港当领导，怎么跑这里当司机了？”


赵军道：“总部通知过来开会，这几天都在北京！”


张扬有些郁闷地敲了敲驾驶台，然后又伸手抓住眼前晃动的毛主席像章看了看：“我发现被你们边缘化了！”


赵军看了他一眼。


张扬叹了口气道：“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靠后，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任何单位，都他妈是这样，世态炎凉啊！”


张扬到了紫金阁，发现请客的是章碧君，除了他和章碧君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出席，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连邢朝晖也没有来。


张扬笑道：“章局，我还以为是单位会餐，没想到就你和我两个，那啥，该不是其他人都迟到了吧？”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就我们两个，坐！”


张扬坐下，对章碧君他始终琢磨不透，章碧君虽然在四局的级别在邢朝晖之下，可邢朝晖对她也是礼让三分，张扬隐隐觉着章碧君的根基很深，上次文玲的事情就是她出手调查，以文玲众所周知的背景，普通人是不敢做这件事的。


张扬给章碧君倒了杯酒，章碧君道：“在欧洲想必很少喝到这样的美酒，憋坏了吧？”


张扬端起酒杯和章碧君碰了碰，微笑道：“说是去欧洲，其实我就是在伦敦绕了几圈，原本我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去欧洲列国好好游览一番的，可惜老天爷不给我这个机会。”


章碧君笑道：“麻烦是自己找的，不过这次你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我们都很满意。”


张扬道：“还是章局实在，老邢可没说什么好话。”


“他说什么？”


“他说要卸磨杀驴，还要让我住院！”


章碧君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是他的决定，是我们商量之后才定下来的，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们都很欣赏你，绝不会做你所说的什么卸磨杀驴。”


张扬拿起筷子夹了片烤鸭放在嘴里：“还是咱们中国菜地道，在英国，怎么吃怎么腻歪！”


章碧君知道他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精灵得很，低声道：“之前在文玲的事情上，组织上让你背了黑锅，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你，可你也要明白我们的难处。”


张扬道：“上次的事情不背都背了，这次英国的事情不做也都做了，做事情我不怕，可我有一点就闹不明白？怎么帮你们做事老是有种见不得人的感觉？整天偷偷摸摸的，做贼一样！”


章碧君道：“难道你想走下伦敦机场就向所有人宣布，自己是中国特工吗？”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累了，感觉帮你们做事挺没劲的，真的，不是说我怕，我这人做事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可有一点我怕，我最怕这样不明不白的，这次回来之后，你们就把我给整到中海医院了，我看在这么下去，总有一天要被你们整到八宝山去，应该不会，我还没那资格！”


章碧君听出他的怨气极大，主动跟他碰了碰酒杯道：“张扬，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以后我们会对你进行补偿的。”


“我无所谓补偿，只求你们行行好，把我当成一屁给放了，我留在你们部门也没啥意思，只能给你们捅娄子惹麻烦，我在江城还有一摊子事儿，我想安安稳稳的当我的小干部，踏踏实实给老百姓做点好事，我的要求不算高吧？”


章碧君道：“我不瞒你，这次让你暂时留在北京不仅仅是上头需要搞清楚这件事，还因为文副总理打过招呼。”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知道我混国安？”


章碧君道：“我们没说，你的档案邢局严格保密，并没有向文副总理透露。”


张扬心说你拉倒吧，骗三岁孩子？他算看出来了，邢朝晖所谓的保密弹性太大，没把自己的档案挂在天安门城楼上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章碧君道：“张扬，有没有考虑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真真正正加入到组织中？”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我对你们的部门真的没有兴趣，我这人喜欢安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可不想整天担惊受怕的过日子。”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实话告诉你，我们内部刚刚做出重要的人事调整，我会担任十局局长，所以我很想你过来帮我。”


张扬笑道：“那真要恭喜你了！以后多多关照我，先帮我提个正处吧！”


章碧君笑道：“凭你的能力，根本用不着我帮你！”


张扬想起丽芙的事情，自从她返回国安总部之后，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的消息，他低声道：“章局，可不可以打听个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对待夜莺？”


章碧君道：“你放心，她没事，我会把她留在十局，至于以后的工作，等放假之后再说。”她停顿了一下，微笑道：“你既然这么想退出我们的部门，就不要关心组织上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还有，你侄女儿在我那儿已经混了好几个月了，难道你真的准备让她在我那儿领退休金？”


“下个月会让她回来，张扬，你还是考虑一下，其实官场并不适合你！”


张扬没有说话，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大有我意已决，无需多说的意思。


张扬既然拒绝了章碧君的邀请，两人之间也没有太多的话好谈，晚宴很快就结束，张扬离开紫金阁的时候，在大堂遇到了一个熟人，乔老的孙子乔鹏飞。


自从上次因为骚扰楚嫣然，被张扬痛打之后，乔鹏飞还是第一次前来紫金阁吃饭，他也没想到这世界就这么小，一来就遇到了张扬，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张扬和乔鹏飞已经发生过两次冲突，不过每次出手张大官人都有充分的理由，他和乔鹏飞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道：“张扬！真的是你啊！”时维从一旁笑着走了过来。


章碧君在远处向张扬笑了笑，率先走了。


时维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表哥，笑道：“你们应该认识吧，还要我介绍吗？”


乔鹏飞没好气道：“不用！”转身上楼去了。


张扬望着他的背影不屑道：“你们乔家人都这么没有风度？”


时维有些不满地瞪着张扬道：“你什么意思？我们乔家招你惹你了？怎么说话这是？”


张扬知道时维脾气直，当然不会跟她较真，笑道：“得，我还有事，先走了！”


时维追上他道：“我表姐也在楼上，你不去见见？”


张扬听到乔梦媛也在上面，的确动了点心思，可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极其微妙，还是少惹点麻烦为好。


直到张扬走远，时维方才来到她所在的包间，今天是他们几个兄弟姐妹聚会，乔鹏飞显然因为遇到张扬情绪有些郁闷，独自一个人饮酒，时维在乔梦媛身边坐下，笑道：“表姐，你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乔鹏飞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和他很熟啊？女孩子家整天疯疯癫癫的成什么样子！小心被坏人给骗了！”


时维一听就火了：“我跟什么人来往是我的自由，你是我表哥又不是我爸，凭什么管我跟什么人来往？”


乔鹏飞不知怎么一股邪火就蹿升了上来：“你是我表妹，我当然要管你，那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有个副总理当干爹，到处耀武扬威招摇撞骗！”


时维向来都是个不饶人的脾气，表哥越是这样说，她就越维护张扬：“耀武扬威也比仗势欺人强，不知道谁欺负人家女孩子，结果被人教训了一顿！”


“你说谁？”


乔梦媛的大哥乔鹏举笑着出来阻止道：“你们两个还是小孩子啊，好好的吵什么吵？”


乔鹏飞对这位大堂哥还是颇为尊敬的，他起身道：“算了，我喝多了，先走一步！”


乔鹏飞走后，乔梦媛不禁说起了时维：“时维，你也真是，明知他爱面子还非要当众揭短。”


时维也有些后悔，嘴上却不肯服输：“谁让他先说我来着？”经她和乔鹏飞这么一闹，乔家几个兄弟姐妹都没了兴致，一个个起身告退。


乔梦媛也拉着时维一起离开，走出紫金阁，乔梦媛有些好奇地问道：“张扬不是去欧洲考察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时维道：“我也不知道，跟他没说几句话！表姐，你这么好奇，不会自己问他，你又不是没他电话。”


乔梦媛笑道：“只是随口问问！”


时维道：“最好还是别问了，我那个表姐夫可是个醋坛子，万一醋坛子打翻，又要麻烦了。”


“死丫头，就会胡说八道！”


张大官人第二天还是去了中海医院，他被安排在四病区，看着两名俊俏的小护士在他房内晃来晃去，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其中一名大眼睛小护士向张扬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我这人见不得美女，看到美女我就想笑，打心底乐！”


一边年纪大些的那名护士道：“你就乐吧，你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


“什么病？”张大官人还真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他看着那名小护士把床头牌挂了上去，上面写着尿路感染。


张扬真有些头大，这邢朝晖该不是故意整自己吧，尿路感染，老子的尿路不知有多么顺畅，谁感染我也不会感染。


床位医生已经事先打过了招呼，知道张扬是来装病的，都懒得过来问诊。


那名大眼睛小护士倒是很认真，帮着张扬量血压测体温，然后还询问病史，告诉他注意事项：“你要注意个人卫生，勤洗澡，勤换衣服，还有，最近这段时间不要有性生活。”


张大官人怯生生道：“请问那事儿跟尿路感染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我不懂才问！你不是护士吗？”


小护士合上病历：“反正你记住我交待你的事情，遵照医嘱，别做害己害人的事儿！”


张扬听得有些发毛：“我说，我得的是尿路感染，又不是性病，你怎么说的我跟一四处散播流毒的流氓分子似的？”


小护士道：“我也没说你是性病啊！”


“那你又说害己害人？”


小护士解释不清，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你别问我，我也搞不清楚，我管护理，回头你问床位医生，治疗上的事情人家给你解释。”她羞得红着脸逃出去了。


张大官人暗乐，没事在这儿逗逗小护士倒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可他马上发现临床病友看他的眼光有些不对，张扬一看他，那人慌忙把脸转到一边去。


张扬心说这邢朝晖也真是，为什么没给自己安排一个单间，不过想想，自己也没打算在医院里住，挂名而已，没必要计较太多。


既然是装病当然也没有什么治疗，药倒是开了一些，多数都是营养药，张扬初到中海医院，对一切还是比较好奇地，他换上病号服，在医院里随处逛逛，这厮重生来到九十年代的第一站就是春阳县人民医院，他对医院有着特殊的感情。


这个世界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张大官人四处闲逛的时候，在病房大厅遇到了一位老熟人，汇通公司的董事长乔梦媛。乔梦媛是前往高干病房探望一位世伯的，她手里捧着鲜花，看到张扬的样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如果是在平时，张扬还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中海医院，可他现在穿着病号服，人家一看就知道他在住院。


乔梦媛关切道：“张扬！你得了什么病？住院了？”


张扬笑了笑，硬生生按捺住要把病名说出来的念头，尿路感染！这可不能说，哥们还真丢不起这人！张大官人道：“没事儿，就是例行体检，现在体检都给发身衣服穿上，呵呵，没事，我真没事儿！”


乔梦媛半信半疑的看了张扬一眼，人家既然不愿说，自己也不方便多问，可乔梦媛看完人之后，又想起张扬这茬事，抛开许嘉勇和张扬的仇隙不言，在她看来张扬还算得上一个不错的朋友，既然知道人家有病了，于情于理也要去探望一下。乔梦媛给时维打了个电话，可巧时维跟着几位表哥在密云钓鱼呢，她听说张扬住院了也吃了一惊，让乔梦媛先去探望，自己等下午回北京再过去。


在医院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住院病人并不难，乔梦媛很快就找到张扬所在的病房，她专门买了一个果篮，前往泌尿科去探望张扬。


张扬还没有从外面溜达回来。


乔梦媛来到他所在的病房，特地看了看床头牌，和张扬同屋的那病友很神秘的向乔梦媛道：“姑娘，你是来看他的？”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他是我朋友！”


那病友撇了撇嘴，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姑娘，你知道他得的什么病吗？”


乔梦媛看了看床头牌，那病友神神秘秘道：“别信那个，我刚刚听人家医生说了，他得了性病！”


乔梦媛一张俏脸羞得通红，早知道张扬得的是这种病，她说什么也不会来看他，她正考虑是不是及时离开的时候，张大官人背着俩手晃了进来，看到乔梦媛，笑眯眯道：“真是客气，还专门来看我！”


乔梦媛红着脸把果篮匆匆放下：“我还有事，先走了啊，你好好养病！”


“我送送你！”


“不用！”乔梦媛对此时的张扬避之如蛇蝎。她倒不是害怕被张扬传染，乔梦媛虽然不是学医的，可基本的卫生常识还是有的，这种病也没这么强的传染性，可是她很在意自己的名声，万一让外人看到，把他俩联系在一起可就麻烦了。


张扬可不知道乔梦媛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去，很不知趣的乐呵呵的送了出来。


乔梦媛匆匆走入电梯，张扬也跟着走了进去，他也没其他想法，就是觉着乔梦媛来探望他，现在又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了，于情于理也该请人家吃顿饭。


乔梦媛看到张扬跟着上了电梯，有些无奈道：“你别送了，回去吧！你还住院呢！”


张扬笑道：“我没啥病，已经中午了，我请你吃饭！”


“不了，我真有事！”


“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下电梯的时候，乔梦媛被人挤了一下，险些摔倒，幸亏张扬扶住她，她慌忙摆脱张扬的手，自从知道张扬得了那病，乔梦媛对他刚刚好转的印象马上急转直下，想想这厮身边这么多女孩子，不知这次要害苦多少人。


在张扬的坚持下，乔梦媛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留下来吃饭，两人也没有走远，就在中海医院的病员食堂，这里的伙食不错，张扬点了两炒两烧。


乔梦媛很矜持，面前的筷子很少动。


张扬有些纳闷地看着乔梦媛：“我说，你怎么不吃啊？我又不是传染病！”


乔梦媛俏脸一热，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虽然见惯了大风大浪，可这次不一样，她还没有出嫁。


张扬夹了个鸡腿放在乔梦媛碗里，这厮不仅仅是客气，还有些存心故意，对乔梦媛，他时不时的会滋扰一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原因。


乔梦媛看着那鸡腿实在吃不下去，不敢吃，张扬得了性病，呃！想想都要恶心，这家伙真是不检点。


张扬偏偏还小声道：“乔小姐，我求你一件事儿！”


乔梦媛点了点头：“说吧！”她趁机将碗筷放下，今天就算饿着，也不能吃他筷子夹来的鸡腿。


张扬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我得病这事儿，你能不能帮我保密，跟谁都不要提？”


乔梦媛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她开始对张扬的人品产生了动摇，她叹了口气道：“张扬，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叫责任？你这样做对别人公平吗？”


张大官人听得云里雾里：“说明白点儿，我怎么有些糊涂呢？”


乔梦媛道：“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还是劝你一句，做人还是检点一些好，你这样对别人是很不公平的！”说完她站起身就向外面走去。


张扬是真糊涂了，自言自语道：“我哪儿不检点了？”


张扬返回病房，来到门口就听到病房内的病友正要求调换床位，那人大声嚷嚷着：“你们必须给我调床，他是性病，是要传染的，我来割包皮的，万一被他传染了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大眼睛小护士向他解释道：“谁说他是性病？人家是泌尿系感染！”


“拉倒吧，我都听到了，泌尿系感染就是性病，你们要么给我调床，要么我这就出院！我要是被他传染了可说不清楚！”


大眼睛小护士也有些生气了：“你胡说什么？小心人家告你诽谤！”


“人真的不能看外表，你看他长得人五人六的，可肮脏得很，刚才一很漂亮的女孩子来看他，听到他得了这种病，吓得转身就逃了，这小子也真够无耻的，居然还跟着追了出去，还嫌害得人家不够，真是不要脸啊！”


张扬听得清清楚楚，这才明白乔梦媛怎么这么怕自己，他真是哭笑不得，推门走了进去，指着临床病友的鼻子骂道：“你他妈才性病呢，你们全家都性病！”他作势要打那家伙，临床病友吓得顾不上穿鞋就逃到了一边：“你别过来啊，我怕传染！”


张扬骂道：“就你这德行，我传染也不挑你这样的。赶紧给我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大眼睛小护士生怕他们打起来，慌忙去叫医生过来，床位医生问明白正么回事之后，干脆给他们调整了床位，反正现在医院是淡季，床位并不紧张。


张扬这下清净了，一个人坐在床上，拆开乔梦媛给他送来的果篮，削了个苹果啃了起来。


大眼睛小护士在一旁收拾床铺。


张扬道：“我名誉全被你们给败坏了，尿路感染是性病吗？”


小护士道：“谁说你是性病了？我从头到尾都说你是尿路感染，我们医务人员都是有医德的，别说你是尿路感染，就算你真的有性病，我们也不会到处乱说，一定会尊重你的隐私权！”


张大官人满脸尴尬：“我没有性病！”


小护士红着脸，有些忍俊不禁：“你别跟我说，去跟你女朋友解释吧！”


张扬叹了口气，心里把国安那帮人骂了个遍，让自己住院，安排什么毛病不行？非得给自己弄个尿路感染，这下好了，人都丢尽了。不过好在乔梦媛不是喜欢搬弄是非的人，张扬自我安慰着，但愿她不要到处乱说。


乔梦媛逃离中海医院没多久，就接到了时维的电话，时维从密云赶回来了，她找乔梦媛一起去探望张扬，乔梦媛可不愿意再去了，有些为难道：“时维，你别去了！”


“为什么不去？怎么都是朋友，我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道：“时维，你还是离他远一点！”


时维听得越发糊涂：“表姐，你说明白一点，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混蛋招惹你了？”


乔梦媛被问得没办法，只能小声道：“你可不能乱说啊，他住在中海医院泌尿科，得了……得了那种病！”


时维哪能想这么多：“什么？他得了什么病？”


“就是那种……总之不好了！”


时维恍然大悟，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你是说他得了性病！你是说张扬得了性病！”


满车的人都向时维看来，时维这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的后果，红着脸笑道：“我说着玩的！”


正在开车的乔鹏举皱了皱眉头道：“现在的人太不自爱了！”


时维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去探望了张扬，她和张扬之间是朋友关系，就算人家得了那种病，也轮不到她来指责，还有一点，她很好奇，这厮怎么会得这种病呢？时维性子直，可并不代表着她的脑子反应慢，她的头脑很灵活，而且很会联想，她马上想到张扬这场病十有八九是去欧洲染上的，咱们社会主义国家和这种腐朽肮脏的事情没有关系，这种事只有资本主义国家里常见。


时维风风火火来到中海医院泌尿科的时候，张扬盘着腿坐在病房的床上和小护士聊天，这厮闲得很，于是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调侃小护士的事业中去，他能说会道，逗得小护士前仰后合。


时维捧着花篮走进来，小护士吓得慌忙止住笑声，看了时维一眼，匆匆离开了病房。


时维把花篮放在地上：“看来你心情不错，住院也闲不住啊！”


张扬看到时维过来，心中已经明白个七七八八，看来一定是乔梦媛跟她说的，不知道乔梦媛有没有对她说自己得了性病。


果不其然，时维先凑到床头看了看床头牌。


张扬慌忙解释道：“尿路感染！”


时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认得字！”


张扬指了指凳子道：“坐！”


时维耸了耸肩：“脏！”


张大官人这个尴尬，不用问，这时维是把自己当成性病患者对待了，他咳嗽了一声道：“我说丫头，不就是一尿路感染嘛，至于让你歧视我？”


时维道：“张扬啊张扬，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检点，去国外才几天，就染一身病回来了，你丢不丢人？国家的颜面都让你丢完了！”


张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时维，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检点了？我尿路感染和国家的尊严有什么关系？你别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好不好？”

第295章 做人莫装逼


时维道：“你干了什么你明白？”


张扬道：“我干什么了？我是杀人了还是强奸了？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你也配用清清白白四个字！”


张大官人欲哭无泪，这事儿今天必须得说明白，不然自己的清白可就坏在国安的手里了，他从床上蹦下来，一把就将时维给抓住了，时维有些厌恶道：“放开你的脏手！”


张大官人真是有些火了：“我偏不放，我就得性病了怎么着，我不但得了，我还想传染给你，现在就传染给你！”


时维吓得尖叫起来。


这一嗓子真的很有效，把泌尿科的医生护士全都给招来了，一群白大褂围在门口，好奇地看着病房内的场面，张扬这才放开时维，时维红着脸整了整衣服，低声骂了句：“混蛋！”她挤出人群想走。


张扬又追上来，拖住她，向那帮医生护士道：“趁着大家都在，你们给我说明白，我得的究竟是什么病？我到底是不是性病？”


那群医生护士轰然大笑起来，床位医生一边笑一边摇头道：“你们实在太缺乏医学常识了，尿路感染不是性病。”这厮自作聪明的走向时维道：“你放心吧，他不是性病，就是普通的尿路感染，以后让他多注意个人卫生，还有，你们最近最好分开睡！”


时维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哪里来的二百五医生，竟然把自己当成张扬的女朋友了。


等到那帮医生护士散去，时维方才红着脸退了回来，把病房门关上，来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又羞又恼道：“张扬，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你刚才怎么不说清楚？”


张扬在床边坐下：“你给我解释的机会吗？”说完又道：“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向你解释？”


时维道：“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我求求你，咱别这么败坏我的名节好吗？”


时维嗤之以鼻道：“就你，还在乎什么名节！”她想起刚才张扬穷凶极恶的要把病传染给自己，火不由得上来了，伸手在张扬手臂上狠狠拧了一记。


“干什么？”


“你这个流氓，居然，居然想传染给我！”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也就是时维，这种话别的女孩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真是少根筋。他向后让了让道：“你帮我给你表姐解释一下，我想她肯定把我当成性病患者了。”


时维点点头，她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不该这样误会人家。


张扬道：“这件事千万别传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传十传百，假的都能传成真的。”


时维道：“你没事吧？要住多久？”


张扬道：“一个月吧，不过医生让我要禁欲！”


时维俏脸一热，心说你个王八蛋，你禁欲干我屁事，分明是故意骚扰我，头脑冷静下来，该装傻的时候还是要装傻，不然这厮还不知要说出什么厚颜无耻的话来。她一本正经道：“你好好养病，过两天我再和表姐一起过来看你！”


张扬道：“你们要是忙就别过来了，只要不说我是性病患者，我就谢天谢地了！”


时维笑着站起身。


张扬道：“我送你！”


“别送了，你好好养病吧！”


“尿路感染，我两条腿都没事！”


张扬把时维一直送到医院大门，自己反倒觉着呆在医院里也不错，至少有医生护士陪着聊天，比香国大酒店热闹得多。其实病房里谁也没把他当病人看，张扬从来都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一天功夫把中海医院溜了个遍，还别说真让他遇到了一个熟人，春阳县人民医院骨科医生高伟。


当年高伟还是张扬的实习指导老师，因为想要追求左晓晴和张扬发生过一些摩擦，此一时彼一时，从张扬离开春阳县人民医院之后，两人就没碰过面，张扬就快忘了高伟这个人，可高伟一直都在关注张扬，知道现在的张扬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人家现在是江城市招商办副主任，自己这两年仍然踏步不前，还是春阳县人民医院的一个住院医生，虽然也算是小有名气，可跟人家不能比。


两人迎头碰上，张大官人现在的胸襟已经修炼的越发宽广，主动微笑着跟高伟打了个招呼：“高老师，这么巧，你也在中海！”


这声高老师叫得高伟是诚惶诚恐，过去对张扬的那点儿怨念早就烟消云散，他笑道：“张主任客气了，咱俩年龄差不多，你叫我名字就行！”


张扬也不跟他客气：“我叫你高哥吧，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高伟道：“我过来进修的，还有两个月就结束了，进修期满还是要回春阳县人民医院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


高伟从他的病号服上猜出他在这里住院，轻声道：“你生病了？”


张扬笑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尿路感染！”


人家高伟毕竟是学医的，没把尿路感染跟性病联系在一起，很客气地说道：“泌尿科那边我都很熟悉，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帮忙照顾下？”


张扬笑道：“不用，高哥！有人帮我打过招呼了！”


高伟道：“晚上一起吃饭吧，很久没一起喝酒了！”，他是很诚心的，过去的不快已经时过境迁，而且随着左晓晴的离去，他对追求左晓晴已经彻底没有奢望，和张扬之间自然不存在任何的芥蒂，而且张扬现在的境界和层次已经不是他所能企及的，请张扬吃饭也有冰释前嫌，主动攀交的意思。


张扬点了点头，他也是闲着没事，能和高伟叙叙旧也好。


当晚张扬跟高伟一起去了中海医院对门的天福酒楼，酒店的档次一般，勉强算得上一个中档，不过因为距离医院很近，所以生意很火爆，九十年代初正是医院吃喝风最盛行的时候。


张扬来到天福酒楼就有些后悔，他发现高伟并不是自己掏腰包，而是病人请客，张扬无意之中充当了一个蹭饭者的角色。


请客的人是体制中人，他叫龚建永，在国务院某部任职，算起来也是个厅级干部，可在北京城算不上什么大官，这次是他岳父住院，主刀医生邱潭是他的老同学，同时也是高伟的老师。


当晚过来的还有两名骨科医生，三个小护士，高伟是唯一的一个进修医生，张扬又是跟着高伟过来的，这让他觉着有些尴尬，高伟真是没出息，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吃白饭的了。


其实高伟也有高伟的想法，他毕竟在北京进修，出门在外，经济上自然不如在春阳县城的时候那么宽裕，能省则省，反正是病人请客，医生吃病人天经地义，虽然这句话在道义上站不住脚，可事实上都这么干。他觉着自己带个人没啥，他和带教老师邱潭的关系很好，邱潭也不会说什么。


可高伟忽略了一点，请客的是龚建永，龚建永以为和邱潭的关系够铁，眼里是看不起其他人的，尤其是高伟这种进修医生，这进修医生居然又带了一个外人过来蹭饭，龚建永知道后心里很不爽。


龚建永在京城还是有些能耐的，加上本身又是国务院的，言语中自然带上了一些傲气，他准备的酒是十五年的五粮液，三杯酒下肚，这厮笑道：“高医生，咱们干一杯！”


高伟跟龚建永干杯之后，龚建永道：“这是政府内贡，在你们春阳喝不到这样的酒吧？”


高伟微微一怔，脸微微有些热了：“喝过……不过不是内贡！”


龚建永缓缓落下酒杯，慢条斯理道：“现在五粮液假酒很多，不常喝的，是分不出真假来的！”


高伟脸红了。


邱潭笑道：“老同学，我们这些老百姓比不得你们这帮政府官员，你们见多识广，以后可得多给我弄点内贡喝喝！”


龚建永笑道：“一定一定，高伟啊！你得跟你老师多学学，不说医德医术，单单是眼界就够你学一阵子的，你出来就对了，老是窝在小县城里，眼光始终局限在那一小块，只有站的高才能看得远，小农意识要不得！哈哈！”他笑了起来。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邱潭大概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方式，也没觉着什么，高伟脸红到了脖子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龚建永奚落，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扬见过很多人，可这么装逼的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拿起酒杯，淡然笑道：“龚主任，我敬你！”


龚建永一副很茫然的样子：“你是……”


“张扬！”


“哦！张扬啊，你看我这记性！刚刚说过，我这就忘了！”


张大官人的涵养很好，笑眯眯道：“没关系，你现在记不住，以后一定能记住！”


龚建永笑道：“这可难说，我在国务院工作，整天事情太多，每天不知要见多少人，我不可能每个都记住嘛！”


邱潭也看出龚建永今晚有些针对高伟和张扬，他对这位老同学的傲气是有些了解的，笑着打圆场道：“老同学，知道你忙，都说相见就是有缘，喝酒！喝酒！”


龚建永拿起酒杯跟邱潭碰了碰，把端着酒杯的张扬晾在了一边，本来张扬也没说什么，毕竟高伟带他来蹭饭，他自个儿都觉着丢人，人家不爽也是应该的，可龚建永这厮真是没品，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他缺乏对别人的尊重。


高伟也觉着今晚不该带张扬来，他举杯跟张扬碰了碰，不但是替他解围，也有道歉的意思：“张扬，咱们干一杯！”


两人的酒杯还没有凑到唇边，龚建永又来了一句：“年轻人喝酒要有度，再好的酒喝多了对身体也有害！”高伟真想站起来拍桌子走人，可碍于老师在一旁，只能当作没有听见。


邱潭笑得也有些尴尬，龚建永今天有些过分了，如果不是他还有事求龚建永要办，他怎么都要站出来说两句。


张扬却神情自若的抿了抿酒，然后皱了皱眉头道：“假了！”


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都聚集在张扬的身上。


龚建永仍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年轻人，话可不能乱说，这酒是政府内供，国务院招待用酒，怎么可能假？没见过世面！”话已经直接撂到张扬脸上了。


高伟为张扬解围道：“张扬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张扬笑道：“这点假酒就能把我喝多？我说龚……龚，你叫龚什么玩意儿？”


龚建永一张脸顿时涨红了，这年轻人太无礼了，他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是春阳哪个部门的？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你连工作都没得做！”


张扬笑道：“别生气嘛！气大伤身，你说，你请人吃饭本来是好事，可为什么要省这点钱，弄假酒给别人喝，这样岂不是对客人的不尊重？”


“你……你放屁！”龚建永怒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位亲属，也对张扬横眉竖眼，如果不是邱潭在场，他们就要一拥而上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个电话让我工作都没得做！这北京城的牛逼人物还真他妈多！你不是有手机吗？现在就打，我给你电话号码，我叫张扬，在江城市政府招商办，市委书记叫杜天野，他的手机号是……”


龚建永还真有些能耐，他认得杜天野，不过和杜天野并不是很熟，这种话不能直接开口，可他在京城混了这么久多少都有些人脉，他和各省驻京办主任都很熟，江城属于平海，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和他关系不错，龚建永摸出电话就打给了郭瑞阳，接通电话之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郭主任吗？我是龚建永！”


所有人都深表同情地看着张扬，这个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京城里处处卧虎藏龙，他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就出言不逊，这下惹火烧身了。


郭瑞阳对龚建永相当的客气，他们驻京办干的就是跑步前进的活儿，和国务院的一帮人不是一般的熟悉。


龚建永道：“你们平海的小干部都很傲气啊，眼中连基本的上下级观念都没有！”


郭瑞阳信誓旦旦道：“龚厅，您别生气，告诉我是谁惹你生气，我马上让人处理他！”


龚建永不无得意的向张扬瞥了一眼，然后道：“他说他是江城招商办的，叫张……你叫张什么？”


郭瑞阳听到这里手中的电话差点没掉下来：“张扬？”


龚建永点了点头道：“对，张扬！”


张扬笑眯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是在给郭瑞阳主任打电话吧？”


龚建永愣了，那边郭瑞阳压低声音道：“龚厅，这事儿我管不了，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文副总理有个干儿子，你说的这个人就是……”


龚建永听到这里，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这世上的事情怎么这么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竟然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自己怎么就看走了眼，还说人家不知天高地厚？龚建永悔得连死了的心都有。


郭瑞阳点破了这件事也不再说话，从电话内他已经听出来了，张扬肯定猜到龚建永在给自己打电话，对这厮，他可惹不起，人家的事情他也不想掺和，郭瑞阳心中奉劝龚建永好自为之，挂上了电话。


龚建永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挂上电话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和一片，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清楚，自己要是再跟张扬纠缠下去，那叫自取其辱，趁早转移话题为妙，他笑眯眯望着邱潭道：“老同学，咱们大家难得相聚，这次真要谢谢你们为我岳父解除了病痛，为了表示我的谢意，我敬所有人一杯。”龚建永脑子转的很快，所有人当然包括了张扬和高伟，他打的如意算盘，我认栽了，大家到此为止，彼此各让一步，把刚才的事情略过去算了。


可龚建永想这么算了，张扬却不愿意，老子刚才给你脸了，你他妈不要脸，现在自己把面子丢了，还想拾起来，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张扬淡淡然笑道：“明知是假酒，你还拿着给别人喝，可真有你的！”


龚建永听到他又拿这件事做文章，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的，心说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这酒怎么假了？国务院招待用酒怎么可能假？


邱潭敏锐的觉察到现场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和龚建永毕竟是老同学，虽然对他刚才的张狂有所不满，可毕竟不愿看到他被一个年轻人当中奚落，当然邱潭并不知道张扬的厉害，他只是不想这件事闹大，微笑举杯道：“我看这酒不假，来，小张，大家认识很高兴，咱们一起干了一杯。”


高伟慌忙举起酒杯，老师都这样说了，自己也有了面子，他看到张扬无动于衷，悄悄用膝盖碰了他一下。


张扬端起酒杯叹了口气道：“邱医生，认识你我也很高兴，可有个人却让我不爽，相当的不爽，这个世界谁都不傻，想装逼，你也得有装逼的资本！明明是假酒，你非得要冒充五粮液，这也太他妈可笑了！”张扬扬起那杯酒就泼在了地上，然后望着脸色铁青的龚建永：“我说你的！”


龚建永身边的两名亲属霍然站起身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扬道：“想动手，你们最好还是先打听打听，不过今天骨科这么多医生护士在，对面就是中海医院，抢救治疗倒也方便。”


龚建永拉着他的两名亲戚，让他们坐下，一旦把张扬和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对上号，他就想起了许多关于张扬的传奇故事，其中一则就是，这厮连乔老的孙子都敢打，要知道乔鹏飞不仅仅身份尊贵，他还是八卦门史沧海的得意弟子。


张扬自从回国之后，就告诉自己要韬光养晦，要低调做人，可这才一天多点时间就发现，做人还是不能太低调，太低调了受欺负！张扬盯住龚建永的双目道：“你带来的酒是不是假酒？”


所有目光都投向龚建永，龚建永有生以来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怎么都是一个厅级干部，真想撕开脸皮跟张扬干上一场，可一想到张扬身后的文国权，刚刚鼓起的那点底气顷刻间泄了个一干二净，他居然点了点头，陪着笑道：“这酒是有些不对，要不咱们换！”忍一时之气方能海阔天空，龚建永如是想，今天我认怂了，等到他日有机会，我跟你连本带利一起算清楚，当然他也清楚这样的机会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但是人总得自己给自己找点台阶下。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的那种，他不屑笑道：“晚了，拿假酒去招待别人，口口声声去感谢别人，可你的行径缺乏对客人的起码尊重，你这种人也不会有什么工作能力！”他站起身道：“龚建永是吧？你准备准备，近期你的工作肯定会有变动！”说完这句话，张大官人反剪双手，迈着四方步，很潇洒，很从容，很淡定的离开，国务院？国务院也是你拿来充门面的？


高伟跟着追了出去，在大门处追上了张扬，张扬刚才的表现，他全都看在眼里，如今的张扬，再不是昔日春阳那个青涩的卫校生，看到人家，才明白什么叫威风八面，高伟掩饰不住内心的敬佩，他首先表示歉意道：“张扬，不好意思，今晚我安排不周。”


张扬笑道：“没什么，又不是你惹我，那个龚建永真他妈恶心，我最讨厌小人得志！”


高伟道：“我请你去喝酒！”


张扬摇了摇头，他并非是看不起高伟，而是因为他和高伟属于两类人，两人谈不到一起，他也看出高伟想和自己攀交，可他所接触的层面高伟只怕这辈子无法企及。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张扬也没有返回香国饭店，他回到自己的病房，刚巧那个大眼睛小护士值小夜班，张大官人乐呵呵趴在前台上跟她聊了两句，这厮很讨女孩子喜欢，逗得那小护士笑逐颜开。直到护理部例行查房，张扬方才返回自己的病房。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感觉到房内空气中飘着一股清雅的香气，还没有反过神来，身后风声飒然，张扬向前跨出一步，身躯躬下，一把将袭击者的手腕握住，用力一带，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张大官人低声笑道：“送货上门，却之不恭！”垂下头去已经准确无误的在丽芙樱唇之上亲吻了一记。还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忽然感觉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戳中了自己，身体突然麻木了一下。


却是丽芙利用电击器给了他一下，趁机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来。


张大官人好一会儿方才恢复过来，苦笑道：“丫头，下手也忒毒了一点！”


黑暗中丽芙绝美的轮廓朦胧而神秘，她轻笑一声道：“谁让你动不动就占人便宜！”


张扬道：“我都住院了，你给我点慰藉也是应该的。”


丽芙将他推到床边坐下，自己也坐在他的身边。


张扬除了鞋子，上床躺下了，一把将丽芙拉到，让她躺在自己的身边，丽芙这次表现得极其顺从，偎依在他身边睡下，手中的电击器仍然对准了张扬，柔声提醒道：“别有非分之想，否则我还会给你一下。”


张扬笑道：“来看我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反而要偷偷摸摸？”


丽芙小声道：“你不觉着偷偷摸摸更有情调？”


张扬伸出手臂，让她枕在上面，轻声道：“自从你去总部之后，我一直都在担心你，生怕那帮家伙对你不利。”


丽芙听到他关心自己，芳心中也是无比温暖。柔声道：“你放心，我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再说他们也不是不讲道理。”


张扬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那帮人除了会玩点官僚手段，可没什么本事。”


丽芙笑道：“你对组织的怨念很大，其实邢头对你还是很不错的。”


张扬道：“他差点没把我坑死！”于是低声把今天住院的事情说了，丽芙听到别人误会他性病，只差没笑出声来，手捂樱唇强忍住笑，俏脸已经憋得通红：“反正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看到你就觉着你有病！”


张扬贴近了她的娇躯，灼热的目光望着她冰蓝色的美眸道：“你觉着呢？”


丽芙道：“你还算不错，很多时候表现得像个男人！”


张大官人道：“我本来就是男人，如假包换的男人！”


丽芙感觉到这厮紧贴自己身体的某部分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宛如受惊小鸟般向后撤了撤，张大官人也没有死皮赖脸的贴上去，低声道：“跟我这么优秀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其他的念想？”


丽芙轻声道：“床窄了一点！”


张大官人又道：“要不咱换个姿势，你上来趴在我身上！”


丽芙红着俏脸啐道：“流氓！”挣脱开张扬的怀抱，从床上下来，解开发带，金色的秀发宛如流瀑般倾泻而下。她正色道：“我这次过来是奉了章头的命令，她很欣赏你，想你彻底加入我们的部门，如果你愿意，可以安排你和我一起搭档。”


张扬笑了起来，章碧君看来真的是很欣赏自己，她自己亲自出马不行，又派出了丽芙，张扬道：“我对你们组织没有任何兴趣，这次伦敦的事情，我完全是因为你，否则我根本不会掺和进去。帮我告诉章碧君，我只想老老实实混我的体制，你们那种漂泊不定，危机四伏的生活不适合我，我太贪图安逸。”


丽芙点了点头，重新来到张扬身边坐下，主动握住他的大手道：“人各有志，你的话我会转告给章头！”


张扬真挚道：“其实你一个女孩子家整天打打杀杀的我也不放心！如果你累了，回来我身边！无论任何时候，我都张开双臂欢迎你。”


张扬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丽芙无比的感动，她咬了咬樱唇道：“你这个坏蛋，尽说些让我感动的话，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一直都在打你的主意，可绝不是坏主意。”


“我相信，张扬，如果有一天我累了，我一定会去找你，无论你身边有谁，无论你喜不喜欢，到时候我就会赖定了你！”


“我喜欢！”

第296章 湿了


丽芙走后，张扬便沉沉睡去，这段时间他少有睡得如此安稳，梦里这厮一会儿梦到楚嫣然，一会儿梦到秦清，一会儿又是海兰，恍惚中自己好像和所有红颜知己一起躺在大床上，张大官人左右逢源，享尽齐人之福，激动之处这厮手脚一麻，忽然感觉到胯下一凉，睁开双目，已经是红日高悬，张大官人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下面湿漉漉一片，也许是一个人太久，也许是昨晚被丽芙勾引的欲火焚身，这厮居然梦遗了。


张大官人正准备换内裤的时候，偏偏护士过来查房了，这厮很老实的躺在被窝里，护士长带着一帮小护士查房，指出她们护理上的不足，还很多事的示范了一下整理床铺，去拉张扬被子的时候，张大官人牢牢捂住：“那啥……你们动物园看猴子的，我还没穿衣服呢！”


护士长瞪了他一眼道：“在我们面前你就是一个病人，我们什么没见过？”


张大官人垂着脑袋：“得！我怕您了！当我求求您，我刚睡醒，您带着这么多漂亮小护士在我眼前晃，我受不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护士长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带着那帮小护士离开。


张大官人伸手去拿衣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带替换的内裤。正准备处理处理，听到房门又被敲响了，张扬慌忙把被子盖好，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江城驻京办主任刘文学陪同平海省副省长，东江市市委书记梁天正走了进来，郭瑞阳何许人也，昨晚因为龚建永的那个电话就留了小心，他利用关系打听出张扬在中海医院住院，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又是平海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身为平海驻京办主任的郭瑞阳，虽然级别比他高出不少，可一直都有主动攀交之心，刚巧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现在在北京公干，听郭瑞阳提起这件事，主动提出一起过来看看，郭瑞阳和江城驻京办的刘文学关系一直很好，也一并把他叫来，等于官方对张扬的探望。


郭瑞阳过来张扬并不惊奇，可梁天正能够过来探望自己，让张扬还是有些感动的，人家的级别身份摆在那里，能够主动到这里慰问，真可谓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张扬心中也明白，这帮人之所以来探望自己都是看在自己背后种种关系的份上，抛开那些关系，自己一个江城招商办副主任，一个副处级干部，是不会被人家放在眼里的。


张扬作势要下来：“梁书记，您怎么来了！”他拿捏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虽然心里没多少惊喜，在官场中混久了，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虚伪，张扬也难以免俗。


梁天正微笑道：“我刚巧在北京开会，听瑞阳同志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你和成龙关系这么好，我一直都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梁天正说的巧妙，他可不想别人觉着自己是在向张扬示好，不过有些事掩盖是掩盖不住的。


郭瑞阳和刘文学心明眼亮，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怎么能劳动你梁书记的大驾？你根本是看在文副总理的面子上，是看在宋省长的面子上。


张扬作势要起来相迎，被梁天正按住，其实张扬是不敢起来的，下面只穿着一条裤衩，上面还湿哒哒一片，要是真起身那才让人笑话呢。


梁天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床头牌，尿路感染！他微笑道：“听说你去欧洲期间突然生病了，应该是水土不服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有点水土不服，喝不惯欧洲的自来水，一不小心闹了个尿路感染！”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梁天正道：“好好养病，江城还有工作在等着你呢！”他又道：“我跟成龙说了，他知道你生病了也很关心，下周来北京竞标的时候会过来看你！”


张扬道：“梁书记，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也不是什么大病！”


梁天正正色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年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保重身体，有了病就尽快治，治好了才能更好的工作！”他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率先起身告辞，他还要去铁道部办些事情。


郭瑞阳和刘文学把梁天正送出门，回来的时候只剩下郭瑞阳一个，他笑着把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没买什么东西，这是西单商场的购物卡，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张扬虚情假意道：“郭主任，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郭瑞阳道：“不是客气，见惯了你龙精虎猛的样子，一看你躺在病床上，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你一定要收下，否则就是跟我这个当大哥的见外！”


张扬看到他一脸认真地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这郭瑞阳都快五十岁了，按年龄够当自己的大爷了，想不到他为了套近乎居然厚着脸来充当自己的大哥，张扬对官场上的事情见多了，已经见怪不怪，点了点头道：“郭主任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就收下！”


郭瑞阳在梁天正刚刚坐过的凳子上坐下，还能感觉到梁书记屁股的余温，郭瑞阳道：“张老弟啊，宋省长知道你生病了吗？”


张扬道：“又不是什么大病，我也不想搞得人尽皆知，郭主任，还请你为我保密！”


郭瑞阳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说！”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省人大会议已经开完了，宋省长全票当选！你可别忘了去恭贺啊！”


张扬这才知道宋怀明已经去掉了代字，正式当选为平海省省长，宋怀明的能力有目共睹，他去平海之后的确做了许多实事，也抢去了省委书记顾允知的不少风头，他当选为平海省省长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扬道：“省里还有什么变动？”


郭瑞阳道：“没什么太大的变动，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去南锡正式担任市委书记！”


这让张扬颇感意外，看来顾书记临退下来之前举贤不避亲，终究还是给自己的左右手一个很好的位置。


郭瑞阳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些酸溜溜的，他在驻京办干了多年，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有了，说实话，他在北京也呆够了，想回平海做个大员，看到夏伯达，心中不免羡慕，人家默默无闻的站在顾允知身边，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过来，总算有了回报。


郭瑞阳因此而进行了反思，自己和每位省领导的关系都不错，在驻京办期间，他自问做得面面俱到，现在想想，正是这种面面俱到让自己的立场并不鲜明，所以每一位省领导都不会重用他这样的人。机会和际遇不是随时都能够遇到的，郭瑞阳算了算自己的年龄，仔细考虑过平海各部门的情况，发现自己有兴趣的位置基本上都让别人给占了，郭瑞阳于是就暂时断了回去的念想，可又一个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他惦记别人的位置，肯定也会有别人惦记他的位置，顾书记今年就会退下来，各部门的领导班子肯定会面临调整，他还是想想该如何坐稳自己的位置吧。


宋怀明成为顾允知的接班人在平海官场人的眼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多数人都认为宋怀明会成为平海未来的大佬，拥有预见性的官员都开始想方设法接近这位省长大人。郭瑞阳和宋怀明攀不上关系，可是上天把张扬送到北京住院，如果和这位省长的未来女婿搞好关系，以后的事情肯定要好办得多。


张扬对郭瑞阳这个人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能够坐稳驻京办的人，在人际关系上都有一套，郭瑞阳在病房里呆了一个多小时，陪着张扬古今中外的谈了一通，直到驻京办打电话让他回去，他才离开，如果不是有事要办，他还打算陪张扬一起吃午饭呢。


郭瑞阳刚走，江城驻京办主任刘文学去而复返，这次他还带着春阳驻京办主任于小冬一起过来了。


张扬开始预感到自己住院期间很难得到清净了，以他现在的地位，还是有很多人想和他攀交的，这件事只要传开了，前来看他的人肯定不少。


张扬不想这件事传出去，可事与愿违，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想保住这个秘密很难。


张大官人从醒来后还没有离开病床，裤头现在硬邦邦的，他盖着棉被，现在倒真有几分生病的样子了。


刘文学也送了一张购物卡，于小冬买了一些水果，还带来了煲好的母鸡汤，她知道张扬不缺钱，张扬交代他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再往外传了。


于小冬盛了一碗母鸡汤递给张扬，张扬从早晨到现在都没有吃饭，还真有些饿了，把母鸡汤喝了。


于小冬看他吃得香甜，微笑道：“中海医院离我们驻京办走路也就是十分钟，明天起，我每天都给你送饭过来。”


张扬慌忙摆手道：“不用，我又不是什么大病，想吃什么自己溜过去吃！”


刘文学道：“张主任，明天我要回江城了，下周开市人代会，你有没有事情让我帮你转达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多谢刘主任好意，你帮我保守秘密就行，我住院的事情只有杜书记知道，我可不想传出去，影响不好！”


刘文学笑了笑，他和张扬一直都不是很熟，也不方便留下来太久，借口回去安排工作，先行离去。


刘文学走后，张扬自在了许多，他向于小冬道：“于姐，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于小冬道：“刘主任打来的电话，大家都在驻京办，虽然是上下级单位，有什么重要情况都会及时沟通一下。”


张扬心中暗自得意，显然他已经成为江城重要人物之一，想想，江城能够惊动副省长大驾光临的还真没有几个。


于小冬道：“要是觉着住在医院不方便，我在驻京办给你收拾一间房！”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就想呆在医院，好好调养调养身体，对了，我刚刚交代你的事情千万别忘了，我生病的事情千万别外传了，我怕麻烦。”


于小冬道：“你放心吧，到我这儿就截止，绝不把你的病情说出去。”


这时候大眼睛小护士过来更换被褥，于小冬起身告辞，张扬说什么都不愿换。


大眼睛小护士不乐意了：“你看起来挺干净的，怎么这么不讲卫生？你不乐意换，可回头我们护士长要训我们，不行一定得换！”她一抖，把张扬的被子给掀了。


张大官人吓得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叫了一声。


“叫什么叫？这么大人，还害羞啊！”可大眼睛小护士看清被褥上的那滩东西，也不说话了，脸儿红红的给张扬换好了被褥。


张大官人无法形容此时的尴尬，丢人啊！我一个国家干部丢人可丢大发了，这厮害怕小护士乱说，厚着脸皮来了一句：“那啥，你们有义务为每个患者保密，尊重我们的隐私权，对吧？”


大眼睛小护士低声道：“我不知道，反正我什么都没看见！”


时维和乔梦媛姊妹俩下午的时候又过来看张扬，时维已经把误会向乔梦媛解释清楚了，乔梦媛知道这件事后也感觉到很不好意思，这次专程买了不少营养品过来。


张扬这会儿已经洗过澡，抽空去医院对门的百货商场买了几条新内裤，有些事防不胜防，还是准备好为妙。人家来探望他的时候，这厮正在洗手间内自力更生洗着内裤，一边洗一边想，水满自溢，那啥满了也会溢出来。


时维看到张扬洗衣服仿佛看到新大陆一般嚷嚷起来：“嗬，想不到你还会洗衣服！”


“洗不好，瞎洗！”张大官人满手的肥皂沫儿。


时维是个热心肠，再加上昨天误会张扬之后，总觉着有些对不起他，主动请缨道：“你去和我表姐说话，我帮你洗！”


张大官人也不客气，起身擦了擦手就离开了。


时维抄起盆里的衣服，顿时傻了眼，一张俏脸红到了耳根，这个不要FACE的东西，居然让她洗内裤，她刚要嚷嚷，可想到表姐还在外面，只能忍住，想想这件事也怨不着张扬，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时维默不作声的洗完了那条内裤，这对脾气火辣的她而言也算得上极其难得的事情。


张扬给乔梦媛开了一听可乐，递给她，乔梦媛摇了摇头道：“不喝！”


张扬一脸奸笑道：“放心吧，我这病不传染！”


乔梦媛不禁脸红了，这家伙分明还在记着昨天的事情，她咬了咬樱唇，接过那听饮料，喝了一口，这等于向张扬道歉，你的饮料我也喝了，现在你总不能怪我误会你了。


张扬心满意足的在她对面坐下。


乔梦媛道：“横竖看你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时维拿着洗衣盆出来，去阳台帮张扬把内裤晒了，乔梦媛看到表妹居然给这小子洗内裤，一双美眸瞪得滚圆，真不知道心高气傲的表妹中了什么邪。


时维也跟着趁道：“我看他也是装病！”


张扬道：“我的病又不是在脸上，你们当然看不到！”一句话把姐妹俩都说的脸红了。


时维道：“张扬，我真受不了你，你不开黄腔就不会说话是不是？”


“我哪里有开黄腔啊？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时维说不过他，气得拿起枕头朝着他就扔了过去。


张扬一把抓住，笑道：“我说时大小姐，我怎么说都是一病人，你有点人道精神好不好？”


“我只懂人道毁灭！”时维咬牙切齿道。


乔梦媛微笑道：“别闹了，你们两人真是冤家，一见面就掐！”她把那听可乐放在床头柜上：“张扬，明天我们就回江城了，特地过来跟你说一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提出来，在北京我们比你熟悉！”


张扬道：“你们要是真想帮我，我生病的事情千万别声张，我怕麻烦，要是江城那帮朋友知道我生病了，只怕一个个都要跑到北京来看我，我恐怕又要应接不暇了。”


时维不无嘲讽道：“都知道你张主任是个大忙人，交游满天下！”


张扬道：“我怎么觉着你对我句句带刺，我招你惹你了？”


时维道：“我也搞不清楚，就是看你不顺眼！”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你对别人有这种感觉没有？”


时维摇了摇头。


“那就是爱上我了，否则你怎么只对我一人这样？”


时维啐道：“别臭美了，你有哪点好？别人拿你当宝贝，我看你就是豆腐渣！”


张扬笑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搞不好你就喜欢这口呢！”


“我说你怎么这么自恋？”


乔梦媛笑着打断他们道：“行了，你们一见面就斗嘴，你们不烦，我还烦呢！”她向张扬道：“尽快养好身体，赶紧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南林寺商业广场的二期工程已经启动，我们还需要你领导呢！”


张扬道：“和安语晨的合作还顺利吧？”


乔梦媛道：“安语晨蛮直爽的，人很不错，不过那个安达文脑子很灵光，年纪轻轻的，想不到居然这么老道，跟他做生意，没多少便宜可占！”


张扬笑道：“最好大家互利互惠都有钱赚！”


三人正说着话，高伟也拎着两盒礼品过来探望张扬，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老师邱潭，邱潭和张扬没什么交情，本来是不用过来的，可龚建永得罪了张扬，搞清楚张扬的背景之后，吓得六神无主，张扬临走的时候撂下的那句话太毒了，威胁他准备工作变动，龚建永在知道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后，当然相信人家有这个能力，他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位置，如今因为一时走眼得罪了张扬，恐怕这大半生的努力都要白费，他怎能不害怕，思来想去，他去找老同学邱潭帮忙，邱潭原不想出头，可禁不住他苦苦哀求，于是硬着头皮跟高伟说了声，于是就有了这次的探望。


乔梦媛居然认识邱潭，还是前年的时候，她大哥乔鹏举手臂骨折住院，她过来探望时认识的。


邱潭看到乔梦媛也来探望张扬，更明白张扬的背景深不可测，连乔老的宝贝孙女都和他是朋友，龚建永昨晚得罪他真是不知死活啊。


乔梦媛和邱潭打了个招呼后，叫上时维起身走了。


张扬还是很给高伟面子的，邀请他们两人坐下，随便聊了几句。


邱潭最终把话题回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微笑道：“张主任，昨晚的事情不好意思，我那个同学从来都是口无遮拦的，昨天的事情他也很后悔，所以委托我过来跟你说声对不起。”


张扬从邱潭过来就明白他的意思，淡然笑道：“邱主任，您客气了，这件事我都忘了，您这一提我又想起来了，那个龚建永是您同学，不过这个人连起码的尊重都不懂，昨天他闹这么一出，不仅仅是给我们难堪，他是不给您面子，难为您还替他说话。”


邱潭是个颇有涵养的学者，他笑了笑道：“我这人一心都扑在医学上，社会上的事情我不懂，所以麻木一些。”


张扬笑道：“邱主任很有学者风范，可能你们这些医学界的名家都是胸襟广阔，我认识一位医学博士于子良，也和您差不多的脾气。”


邱潭惊喜道：“于子良是我学弟，我们一直都有联络！”提起于子良两人又近了一层。


高伟介绍道：“老师，其实张扬过去也是学医的，他骨科复位的手法一流，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你绝对不会相信。”


邱潭笑道：“真的？有机会我倒要见识一下。”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并不怎么相信，张扬年纪轻轻的，又是体制中的干部，他复位手法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我还得在医院住一阵子，有机会我去跟邱主任学学本事！”


邱潭笑道：“好，有机会我叫你！”邱潭说这句话的时候只当是玩笑，并没有当真。


可第二天上午邱潭门诊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难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因为肩锁关节脱位前来问诊，邱潭看完片子，帮他检查之后决定要收他住院，必须进行手术复位。


老头儿听说要开刀吓得连连摇头，他对手术有种莫名的恐惧，说什么都愿意住院。


邱潭做他思想工作的时候，张扬溜达了过来，在医院呆了两天他实在闲得无聊，看到邱潭坐诊，所以过来跟着看看热闹。


邱潭向他笑了笑，继续劝导那位老者。


老人很痛苦，耷拉个肩膀，不时呻吟两声。他不解道：“医生，不是说可以手法复位吗？不开刀……哎呦……”


邱潭道：“你的位置很不好，必须要开刀复位！”


老人道：“我有糖尿病，高血压，不能开刀……求求你想想办法……”


一直旁观的张扬凑了上来：“让我试试！”


邱潭哪敢让他轻易尝试，这是给人看病，又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他慌忙阻止道：“张主任，您等我看完病再说！”


那老头儿听他喊张主任，以为张扬也是这医院的医生，他仿佛溺水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小伙子，你能帮我？”


张扬道：“我试试！”


邱潭还想阻止，想不到那老头儿不知怎么就信了张扬：“来，你帮我治治，治不好我再开刀。”


邱潭苦笑着提醒道：“老先生，他可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张扬坦然承认道：“我会点复位，不过是祖传的，您老有个心理准备，要是答应，我就帮你治治，如果不答应，您还是赶紧住院开刀。”


老头儿被脱位折磨得很辛苦，抱着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的态度，他点了点头道：“秘方制大病，您帮我治治，我忍着就是！”


换成别人邱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容忍的，可他知道张扬的身份背景，后来又听高伟说过张扬神乎其技的复位手法，的确被引起了好奇心，老头儿的肩锁关节脱位很复杂，在他看来手法复位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强行复位，极有可能造成肩锁关节囊和韧带的继发性破裂。


张大官人帮助老者脱去上衣，这老头很胖，为复位带来了更大的困难，可张大官人何许人也，他观察了一下老者两侧的肩膀，然后拎起他脱臼的左臂，微笑道：“老先生，您可够胖的！”


老头儿苦笑道：“我是厨师，闻了一辈子油烟，想不胖都难……哎呦！”


说话的功夫，张大官人猝然出手，一牵一扯，然后微妙的转了个角度，向内一送，只听到咔啪一声，脱臼的骨骼已经被他准确复位。


邱潭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无法确认张扬有没有将位置对好，可单单从他熟练的手法已经看出张扬绝对是一个高手。


那老者感到肩头疼了一下然后疼痛迅速消失，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张扬微笑道：“您试着活动一下看看！”


老头儿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一下手臂，耷拉的左肩竟然可以活动自如了，他又惊又喜道：“好了！真的好了！”他激动地站起身，握住张扬的双手道：“真是神医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邱潭对张扬又多了一层认识，这年轻人实在太厉害了。


老头儿对张扬千恩万谢，为了稳妥起见邱潭建议他去照一张片子，拿回来一看，复位果然精准无比，邱潭彻底服了，他认为必须手术复位的脱臼，人家一下就给解决了，这就是本事，这就是能耐。


在张扬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对自己的复位手法很有信心，放眼整个中国，找不出一个比他强的。


老者专门把自己家里的地址留给张扬，说什么都要请张扬去家里坐坐，他约定这个周六晚上让张扬过去，老人家临走时候撂下一句话：“不是我吹牛，你尝过我做的菜，这北京城的任何饭店都没有滋味了，张先生，你一定要过来，反正周六下午我就开始准备，您要是不来，我到您家找你去！”


张扬唯有笑着点头，老者根本没让让邱潭，在他看来邱潭很不厚道，一心想把自己给收进医院开刀，对邱潭自然没有好感，他并不知道邱潭的确是没有手法复位的本事。

第297章 大富


接下来的日子，张扬的确清净了几天，刚开始他很享受，可没两天，他就耐不住这份寂寞了，正琢磨着是不是提前出院的时候，罗慧宁一个电话把他给招了过去。


罗慧宁归国的第二天给张扬打了这个电话，他们夫妇两人都有许多话想问张扬。


让张扬有些不自在的是，见面的地点在文玲的康复医院，他不知道是不是文国权夫妇故意这么安排，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专程带了束鲜花去探望文玲。


虽然文玲重新变成了植物人有多半原因是拜他所赐，张扬却没有什么负疚感。


走入病房的时候，罗慧宁正帮女儿修剪指甲，看到张扬进来，她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张扬先把鲜花插在花瓶上，然后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坐下，看着罗慧宁细心的帮助女儿修剪指甲，罗慧宁的确是个好母亲，她帮助文玲剪完指甲后，方才去洗了手，来到张扬旁边坐下，轻声道：“你玲姐总算又听我话了！”


张扬低声道：“对不起！”


罗慧宁道：“又不是你错，别说这样的话！”


此时文国权的红旗轿车也已经到了门口，他身穿黑色西服，步履矫健的走入病房之中，自从回国之后，他就忙于处理各种事务，直到现在才有时间过来探望女儿，看过文玲之后，他和张扬来到隔壁的休息室。


罗慧宁帮他们泡了一壶茶，轻声道：“你们爷俩儿谈，我去准备午饭！”


文国权道：“给浩南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罗慧宁点点头，在丈夫面前她始终表现出顺从。


文国权看了看张扬，他开门见山道：“你在为国安局工作？”


之前邢朝晖特地和张扬谈过这件事，让他以后见到文国权，如果文国权问起的时候，要坚决否认，张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他叹了口气道：“我都不知道丽芙是国安特工，我们早就认识，她出了事情，我当然不可以坐视不理！”


文国权笑了笑，他何许人物，马上就听出张扬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张扬也清楚这样是蒙混不过去的，他压低声音道：“干爸！我也不想瞒你，其实我回来之后，国安把我找过去了，他们让我加入国安！”三分真七分假，这样说起来才可信。


文国权皱了皱眉头道：“谁找你的？”


“章碧君！说是要我加入十局！”


“你怎么说？”


张扬实话实说道：“我对当特工没什么兴趣，总觉着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我不喜欢四处奔波，还是老老实实呆在体制里踏踏实实做点事好。”


文国权没有说话。


张扬殷勤的帮他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中，文国权品了口茶道：“你身为一个国家干部，不可以总是感情用事，而且你已经和嫣然确定了关系，感情方面不可以三心二意，否则不但会伤了嫣然的心，也会让你宋叔叔不悦！”


张扬连连点头。


文国权又道：“你很有本事，国安局看中的也是这一点，不过你既然不想去，就跟他们说明白！”


张扬道：“章碧君找过我几次！”


文国权道：“这样吧，我帮你跟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不再麻烦你！”


张扬喜出望外，只要文国权开口，料想国安以后不会再纠缠自己。


文国权又道：“张扬，你虽然缺乏组织纪律性，不过，这次你误打误撞也立了大功，多亏你救了你干妈，如果不是你，这次的事件会搞得很大。”


张扬道：“我性子冲动，很多时候不会考虑后果，当时听到有人要对您和干妈不利，我什么都不管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直接杀到白金汉宫去！”


文国权呵呵笑了起来，张扬说得夸张，不过在他听来心中却是暖融融的，当初他认张扬为义子，更主要的是想拉近和宋怀明的关系，出于政治上的目的，他看得出，罗慧宁对张扬是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即使文玲出事之后，妻子对张扬也没有半点埋怨。


文国权在知道女儿因为张扬出事之后，心中不爽了很久，可后来他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文玲的事情怪不得任何人，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文国权是位坚定的共产党员，他并不相信宿命论，可在杜山魁因为受到女儿的刺激去世之后，文国权也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在女儿出事之后，他一度对张扬产生了看法，也想过开口请张扬再救女儿一次，可如今他已经逐渐冷静下来，理智的看待整件事。


文国权道：“张扬，你身上有很多闪光点，如果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脾气，以后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张扬道：“我没想这么远，就想把眼前的工作搞好，把江城的招商工作搞好。”他这句话是说给文国权听得，他想在文国权心中造成一个踏实肯干的形象，可文国权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这厮在卖乖，文国权笑道：“能有这样的认识就好，最怕你认识到了，可真正做起来却做不到。”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文国权低声道：“你刚刚看过你玲姐，她的病还有没有办法？”


张扬最不想提及这件事，可终究还是无法回避，作为父亲，文国权显然不想女儿永远这个样子，他的内心深处还存在一丝希望。


别说张扬现在没有办法救醒文玲，就算他有办法，他也不会冒险去救她，张扬老老实实答道：“我无能为力！”


张扬的回答在文国权的预料之中，听到他这样说，文国权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也许这结局早已注定！”


张扬听出文国权话包含的悲观情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其实他并不适合充当安慰文国权的角色。


此时罗慧宁过来招呼他们去吃饭，他们用餐的地方就在康复中心食堂。


文国权夫妇都很注意保养，六道菜中只有一道荤菜，其他都是素菜，文国权也没喝酒，罗慧宁让人开了瓶茅台，张扬看到文国权不喝，自己也不好意思喝，小声道：“我住院呢，医生说我不能喝酒！”


罗慧宁看出他拘束，笑道：“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你刚刚不是跟我说这次是装病吗？怎么不能喝？是不是看到你干爸不喝，你也不敢喝了？”


文国权听她这样说，笑道：“这样啊，给我倒一杯，我陪张扬喝一杯！”


张扬慌忙给他倒了一杯酒，罗慧宁也倒了一杯，张扬举杯道：“我敬干爸干妈一杯，祝您们身体健康！”


文国权微笑道：“年龄越大，越懂得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喝完这杯酒后，罗慧宁道：“浩南那小子只说工作忙，没时间过来！”


文国权道：“孩子大了当然有自己的事情，你这个当母亲的也不能管得太宽！”


罗慧宁感叹道：“我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了，算了，只希望他能尽快成家。”


文国权道：“他和老秦家的女儿相处的怎么样？”


罗慧宁道：“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感情上的事情他守口如瓶，我问了他好多次，一个字也不肯透露给我。只说是正谈着，这都谈了三四个月了，我连秦萌萌都没见过一面！”


文国权笑道：“你急什么？早晚都有孙子抱！”他向张扬道：“张扬，你干妈急着抱孙子，要不你赶紧结婚吧！”


张扬笑道：“我不符合晚婚标准！”


文国权还想说什么，此时李伟过来找他，文国权起身道：“你们娘俩吃吧，我还有事！”


罗慧宁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道：“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都难！”


张扬安慰她道：“干妈，干爸为国家操劳，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罗慧宁道：“你也不让我省心，你和嫣然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别整天三心二意的，我看你和那个丽芙好像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张扬笑道：“我和嫣然很好，你放心吧，我懂得该怎么处理这些关系。”


“你真懂得才好！”罗慧宁才不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些关系呢。


张扬道：“我还得在北京呆一个月，配合国安把英国发生的事情说清楚！”在罗慧宁面前他没必要隐瞒什么。


罗慧宁道：“也好，这个月你刚好在北京好好陪陪我，明天我和天池先生约好去密云钓鱼，你一起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正闲着难受呢！”


罗慧宁笑道：“闲着难受就给我当司机，回头你把那辆红旗车开走，明天一早准时过来接我。”


张扬临行前想起龚建永的事情，低声向罗慧宁说了，罗慧宁道：“我还真不知道国务院里有这么号人物，回头我给你干爸说一声！”


张扬知道干妈肯定要给自己出气了，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开着那辆红旗车回到中海医院，自然引来了一番瞩目，回到病房看到春阳驻京办主任于小冬和县长沙普源在里面，想来是听到自己生病的消息专程过来看他，张扬进去陪沙普源寒暄了一通，刚刚送走沙普源没多久，前来北京公干的江城财政局长庞彬也来看他，张扬明白中海医院是不能呆了，自己生病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他把庞彬送走之后，就开车离开了中海医院。


国安还给他安排了香国饭店的住处，张扬把车停到了香国饭店，看到时间还早，带着新近收到的几张购物卡去了西单商场，不去不知道，购物的时候，张扬才搞清楚郭瑞阳和刘文学给他的购物卡都有五千块，想不到驻京办出手都很大方。


张扬买了几套衣服，想想明天要跟着罗慧宁去钓鱼，专门到渔具专柜选购了钓鱼竿，刷卡付账的时候，张扬又遇到了熟人，王学海的妻子田玲，田玲手里也拎着不少东西，她并没有留意到张扬。


一阵子不见，田玲瘦了一些，张扬原本想去跟她打招呼，可想想还是没有马上走过去，跟着田玲出门，看到她打了辆出租车，向正东方向去了，张扬也慌忙拦了辆车，让司机跟在她的身后，张大官人经历多场实战之后，对跟踪之道已经十分的擅长，他跟踪田玲的目的就是想循着这条线找到王学海，上次顾明健被王学海害得差点被判了杀人罪，这笔账张扬始终都记着呢。


田玲乘坐的出租车一直驶入了北京西郊的一片别墅群，张扬让出租车跟着进去，在门口却被拦住，小区物管很严，不是业主无法入内。


张扬记住玉泉山庄的名字，然后让司机把他送回了香国饭店，回到香国饭店随便吃了点之后，张扬打电话把私家侦探刘明给召了过来，随着时代的发展，京城离婚率不断升高，围绕夫妻双方相互调查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刘明的私家侦探所生意忽然火了起来，他在东三环新租了办公室，雇佣了两名助手，收入也不断上升。


张扬从他的穿着打扮已经看出这厮最近混得不错，微笑道：“看来你最近混得不错！”


刘明对张扬那是相当的服气：“托张主任的福！”


张扬把找他的目的说了。


刘明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不出24个小时我就能查清楚田玲在玉泉山庄住在哪里，如果王学海在那里，我一定能够查出来。”


张扬对刘明的这番话相当的满意，他微笑道：“私家侦探很有前途，要不我跟你一起干得了！”


刘明苦笑道：“张主任，您别拿我开涮了，您是大才，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您是看不上的，我也就赚点小钱，对了，你知道吗，风度酒吧又开业了！”


张扬道：“老板娘还是林钰文？”


刘明点了点头道：“还是她！我去玩过两次，不过没见到王学海出现过。”


张扬虽然和林钰文接触不多，可也知道这个女人很不简单，上次顾明健的事情之后，林钰文应该会和王学海划清界限，至少在表面上不会继续来往。


刘明又道：“蔡旭东辞职了，和他朋友开了家医疗器械公司，离我的侦探社不远。”


张扬笑道：“他老爷子是卫生部长，他做医疗器械，肯定生意盈门，财源滚滚！”


刘明道：“有好头脑不如有个好爹！这帮太子爷都是含着金钥匙来到世上的！”说完这句话他不由得想起张扬也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人家也算得上太子党。


张扬从不以太子党自居，他认为今天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拼搏得来的，这样才有成就感，他向刘明要了蔡旭东的地址，说到底蔡旭东还是欠他一份大人情，有机会要去拜访拜访他。


第二天一早张扬驱车去接了罗慧宁，然后又去香山接了天池先生，老先生见到张扬也高兴得很。


他们去钓鱼的地方是密云东南的水库，张扬为了这次钓鱼专门买了全套钓具。


天池先生拿着钓竿一个人走到远处独自垂钓，远远望去白须随着晨风轻轻飘拂，老先生气定神闲，充满仙风道骨的味道。


罗慧宁也选了个位置坐下。


张扬对钓鱼不甚精通，他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才坐了半个小时，看到一条鱼都不上钩，干脆去一旁的小山上溜达，在山上转了一圈，发现了几只斑鸠，他利用石子将斑鸠射了下来，感觉最近功力在不断恢复，弹指神通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出来。


张扬拎着几只斑鸠回到水库，看到罗慧宁已经钓上了几条鱼，天池先生却一无所获。


张扬凑到天池先生面前，好奇地看了看他。


天池先生笑道：“我不会钓鱼，可是我喜欢钓鱼时候的那种心情！”


张扬道：“先生的心情是不是很期待啊？”


天池先生笑道：“期待什么？”


“期待鱼儿上钩！”


天池先生道：“我虽然不是姜太公，可我也有几分他的心态！”


张扬道：“先生用得是直钩？”


天池先生白眉一动，渔浮忽然沉了下去，鱼线瞬间被扯得笔直，鱼竿弯曲如弓。


张扬惊喜道：“上钩了！”


天池先生来回牵拉，那鱼儿终于露出背脊，竟然是一条红色的鲤鱼，阳光之下，鱼鳞发出片片金光，张扬慌忙去拿抄网。天池先生却道：“不急，不急，顺其自然的好！”


就这样，一人一鱼足足对峙了一个小时方才将鱼儿牵拉上来，张扬早已失去了耐性，天池先生将那一尾足有五斤重的大红鲤鱼放入水桶之中。


张扬凑上来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鱼头道：“个儿不小，中午可以大快朵颐了。”


天池先生道：“我想带回去放在我鱼池里养着！”


罗慧宁那边又钓上来两条，想不到她居然是一个垂钓高手。


远处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过来，远远笑道：“文夫人来了！”


罗慧宁向那男子点了点头：“何老板，最近又搜集了什么好东西？”


那男子叫何长安，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建筑商，这次钓鱼就是他安排的，他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裤子也是普普通通的牛仔裤，一双大头皮鞋，横竖都看不出一位超级富商的模样，这和他低调的为人有关，他和文副总理关系很好，两人相识于年轻之时，一直到现在都保持着深笃的友情。


何长安和天池先生也认识，笑着凑到水桶边看了看：“这条鲤鱼不错，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我看此鱼绝非凡品！”


罗慧宁打趣道：“你对这条鱼这么感兴趣，干脆让先生让给你！”


何长安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他直起腰，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你一定是张扬了，我叫何长安！”


罗慧宁介绍道：“张扬，这是你何叔叔！”


张扬明白，罗慧宁开口让自己叫他叔叔，证明此人肯定有着相当的能量，张扬微笑着和何长安握了握手。


何长安看到张扬没钓鱼，知道他对此不感兴趣，又看到张扬抓到的那几只斑鸠，不由得好奇道：“这鸟儿怎么打下来的？”


张扬总不能说自己用弹指神通将斑鸠打下来的，灵机一动道：“我用弹弓打得！”


何长安啧啧赞道：“真是好眼力！”他邀请张扬和他一起去后山打猎。


何长安也是射击高手，可当张扬拿起猎枪，他方才知道什么叫百发百中，张扬瞄准了前方奔跑的梅花鹿，一枪就将梅花鹿放倒在地。他有些奇怪道：“这山并不大，怎么这么多的野味？”


何长安笑道：“这座山我圈起来了，梅花鹿是我让人放出来的，这些鹿都是养殖，比不得野生，反应要迟钝一些。”


张扬笑道：“难怪这么好打！”心中对何长安这个人开始重新估量，何长安打猎的做派像极了古代的皇上，看来他很有钱。


他们中午去了北国山庄，这北国山庄也是何长安的产业，门头上的四个大字还是天池先生亲笔所书。北国山庄的前院之中堆放着大量的石雕木雕，这些全都是何长安新近在皖南收购而来的，天池先生对其中的两块木雕很感兴趣，何长安当即就表示送给老先生。


罗慧宁欣赏着精美的石雕，不禁感叹道：“何老板，你的品味是越来越高了，这些石雕木雕全都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品，价值不可估量。”


何长安道：“我在皖南农村收来得，没花多少钱，老百姓还没有这个意识，这些东西放在他们那里不懂得珍惜，破坏相当严重，我花钱买来，找专家归类修复，价值较高的我捐献给国家，普通的留给自己玩耍。”


天池先生道：“小何的风格很高嘛！”


何长安道：“我还新买了一些古旧家具，先生帮我鉴赏一下！”


天池先生欣然点头，何长安带着他们来到储存家具的地方，他搜集的家具很多，从明清到民国几乎什么样式都有，张扬对一张大床很感兴趣，在光洁的床面上摸了摸，心说这床足够宽大，就算多几个人躺上去也无妨。谁也不知道这厮打得什么主意，何长安看到他对那张床感兴趣，笑着介绍道：“这是民国时候的东西，主人躺在上面抽鸦片的，也算是一个时代特有的产物吧。”


张扬这才想起难怪这么熟悉，自己在电影上曾经见过。


何长安极其大方，看到张扬喜欢，微笑道：“喜欢，我就将这张床送给你！”


罗慧宁慌忙阻止道：“那怎么成，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以说送就送！”


何长安笑道：“没多少钱！”


张扬摆了摆手道：“何叔叔，您别跟我客气，我就是好奇，您要是真送给我，我也没工夫躺在上面，还是席梦思舒服，您要是真想送我东西，等我结婚的时候，再送我套家具得了！”他只是说笑罢了。


想不到何长安居然很认真，笑道：“家具房子都算我的，咱们可说定了！”


张扬明白人家这么慷慨全都是看在文国权夫妇面子上，自己和他萍水相逢，又是第一次认识，没理由对自己那么大方。


何长安的收场不仅仅限于这些，除此以外他还收藏了大量的瓷器和名人字画，这座北国山庄就像一个民间博物馆。


张扬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单单是何长安的这些收场至少要值几个亿，此人的富有难以估量，望着穿着普普通通的何长安侃侃而谈，张扬暗自赞叹，人家这才是低调。


午饭之后，何长安又带他们欣赏了自己的一些玉器收藏，送给罗慧宁一对和田墨玉镇纸，张扬这边也没有落空，何长安给了他一块上好的和田籽料，虽然没有雕刻，单单是这块玉价值就在万元以上。


张扬本想客气客气，罗慧宁让他收下，于是张扬也心安理得的收起。


天池先生临走之时，何长安向他求字，天池先生笑道：“我的字你有不少了，今天我的状态也写不出什么好字，我给你介绍一位大家！”他笑眯眯向张扬招了招手。


何长安对张扬缺乏了解，他的随和客气是冲着文国权夫妇的面子，目前对张扬的唯一认知就是，这小子的枪法不错。听说天池先生让他写字，心中感到有些失落，他是不指望张扬能写出什么好字，与其张扬写还不如罗慧宁写，至少人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过何长安这个人藏得很深，他就算心里有些不屑，可表面上仍然表现得相当高兴，以罗慧宁的修为都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何长安还专门取出了他收藏的一套砚台，这砚台当年是乾隆皇帝使用过的端砚，笔墨纸张也全都是他买来的珍品，面子上何长安做得很足。


这种人又怎能不让人生出好感，张扬对何长安的印象很好，无论人家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做人这么慷慨，做人能装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难的。


这正是何长安的高明之处，即使是在和文国权这位副总理相处的时候，他少有表现出献媚和巴结，让别人感到你对他的尊重有很多种方式，我能够这样对待你的干儿子，我对你的尊敬更是不言而喻。


罗慧宁亲自为张扬磨墨，何长安由此看出罗慧宁对这个干儿子不是一般的疼爱。


张扬捻起羊毫，淡然道：“何叔叔想写什么？”


何长安想了想道：“蓝田美玉生紫烟！”


张扬饱蘸浓墨之后，挥毫泼墨，在宣纸之上笔走龙蛇，七个大字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毫无淤滞。


何长安开始的时候还不以为然，可当张扬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就粘滞在纸上，随着一个个字体跃然纸上，他的表情从震惊旋即又变成一种惊喜，到张扬写完，他已经激动地双手握在一起，直到张扬将羊毫放下，他方才从心底叫出一个好来！何长安是真没有想到张扬的一手字竟然写得如此高妙，自己刚才真是小看了他。想想真是惭愧，天池先生何等风骨，他推荐的人岂会有错。


天池先生笑眯眯望着何长安道：“满意吗？”


何长安连连点头。


天池先生道：“张扬年轻，他的字充满阳刚之气，昂扬向上，一往无前，你表面上与世无争，可身在商场，胸怀好胜之心，所以他的字更符合你的脾胃！”


张扬笑道：“先生是在批评我写字杀伐气太重！”


天池先生笑道：“过去我曾经以为书法之道浑然天成，可现在看来，还是各有风骨的好！”


罗慧宁微笑道：“先生所说的境界我恐怕是无法参悟了！”


何长安得了张扬那幅字心中开心不已，专门找张扬要了联系方式，攀交之心已经十分的明朗。

第298章 隐情


回去的路上，罗慧宁向张扬道：“你何叔叔这个人做事低调，可他的生意做得很大，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建筑商之一，在海外也有很大的事业，知道鼎天集团吗？”


张扬点了点头，鼎天集团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那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建筑公司。


罗慧宁道：“鼎天集团只是他的产业之一！”


天池老人道：“何长安的心态不错！”


张扬笑道：“有人把钱用来去吃喝嫖赌，有人把钱用来做善事，他是把钱用来收藏，意义各有不同！先生以为他的做法暗合天道了！”


天池先生呵呵笑了起来。


罗慧宁在康复医院下车后，由张扬把天池先生送回了香山的院落，说起来，这套院子也是何长安所建，张扬帮着天池先生将那尾红鲤鱼放在鱼池之中，看着鲤鱼在水池中来回游弋，天池先生抚须笑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张扬，你也非池中之物！”


张扬笑道：“我最多也就在小河小江里折腾折腾，充其量算一条草龙！能混个厅级干部我就心满意足了。”说话的时候，目光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渴望。


天池先生道：“我一直都搞不懂你，以你的性情原本不适合被束缚，可偏偏选择了官场这个羁绊，这官场当真这么有吸引力？”


张扬微笑道：“我感到新奇，好玩，只有深入其中才能感到其中的乐趣！”


最后一句话让天池先生不禁错愕了一下，低声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看来我是无从了解你的乐趣了！”


张扬临走之时，天池先生交给他一本笔记，却是一本关于唐史的论文，天池先生让他去清华园交给陈雪，这篇论文是陈雪求天池先生指点的，原本说好了昨天过来拿，可直到今天都没有来取，天池先生让张扬把论文送去，顺便帮他探望一下陈雪，看看她是不是有事，在他的印象中，陈雪是从不爽约的。


张扬开着红旗车来到清华园，都说社会主义国家没有等级观，那纯粹是胡说八道，张扬开着这辆车，清华园的门卫愣没敢过问，远远就把大门给打开了，张扬暗自感叹，自己这是狐假虎威，啥时候才能混到这种境界。


红旗车自然引起不少人侧目，张扬在女生宿舍前泊好车，昂首阔步地走向大门，很多女生都向他看来，都以为这是哪位京城的太子爷。


张大官人在大门处遭到了进入清华园第一次拦截，看门的中年大婶，怒目圆睁，尖声叫道：“你给我站住！”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大妈，我来找人的！”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给我外面呆着去，别想蒙混过去！”


张扬道：“我真是来找人的！要不我拿工作证给您看看！”


“行了，行了，少跟我在这儿演戏，是不是想追女同学？那也不能来女生宿舍，外面等着去！”


张扬道：“我来找我表妹的！我大老远从平海来一趟不容易，大妈，您高抬贵手，让我进去吧！”


“不行！”


这时候有两名女生从楼上下来，好奇地向张扬看了看，张扬拦住她们的去路道：“两位同学，你们认识陈雪吗？我是她表哥，能不能帮我跟她说一声！”


刚巧那两名女生都是陈雪的同班同学，其中那名身材高挑的女孩道：“她生病了，正在校医院挂水呢！”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陈雪果然有事，他向那名女生问明了校医院的位置，匆匆向校医院而来。


陈雪形单影只的坐在输液室内，一只手输液，一只手拿着书在看。陈雪性情孤僻，在清华上学期间很少和他人联系，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生病了也是一个人过来，身边连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张扬望着她憔悴的样子，心中升起一阵爱怜，缓步走了过去，来到陈雪身边坐下。


陈雪抬起头，发现是张扬，美眸之中几分错愕，不过她的错愕之色稍闪即逝，表情瞬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轻声道：“你来了！”声音平淡无比，仿佛张扬从未离开过一样。


张扬点了点头，陈雪很少流露出真实的感情，陈雪在张扬认识的女孩之中是极其特别的一个，她明明不到二十岁年纪，可心态却如修炼多年的老僧，淡视一切，风波不惊，缺少青春少女应有的活力。


张扬的伶牙俐齿在陈雪的面前很难有作用，无论说怎样的话，陈雪都很少有反应，这样的态度让他感到无趣。


张扬道：“病了？”


陈雪点了点头：“大概是受了点风寒！”


张扬示意她伸出手，陈雪也没有抗拒，反转皓腕伸向张扬，张扬以手指贴在她的脉门之上，发现陈雪的脉象有力并非是虚弱之兆，不过脉息有些紊乱，他悄然将一股内力送了过去，试图帮助陈雪调整内息，可内力刚刚注入就感觉到一股柔和的抗拒力，要知道内力有一定修为的人，如果经脉有外力侵入，自然而然的会产生反应，张扬有些奇怪，陈雪曾经告诉他修习过老道士李信义给她的一个小册子，难道那小册子中就记载着一门高明的内功？


张扬让陈雪放松，探查了她的几处穴道，对陈雪的病症，他很快就了然于胸，陈雪并非受了风寒，而是面临内功上的突破，想要尽快解除这种症状，必须要有一个内功高手帮她引导，张扬道：“你并非风寒，我可以帮你！”


陈雪对张扬极为信任，当下停止了输液。


张扬道：“需要找一处清静之地，我帮你疏导内息！如果处置不当，任由发展下去，恐怕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陈雪知道张扬的本事，她轻声道：“那天我打坐的时候，感觉一口气走岔了，整个人就开始变得虚弱无力。”


张扬道：“你修炼的是一种内功，修炼内力都会面临一个个的突破阶段，这一阶段就称为关口，现在你恰恰处于关口之处，突破之后，内力会突飞猛进，如果无法突破，好的会停滞不前，坏的会走火入魔。”


陈雪对此不以为然：“我练那本小册子的时候只是觉着好玩，如果知道会有今天，我也不会练习了。”


张扬道：“你也不用后悔，这门内功相当的精妙，突破关口之后，对你以后必然有很大的好处，更何况你遇到了我，再大的难题一样可以解决。”这厮在女孩子面前自吹自擂的毛病又犯了。


陈雪道：“算了，我以后不再修炼就是，我不想你为我损耗内力！”


张扬心中这个郁闷啊，明明是陈雪需要帮助，怎么搞的自己跟求她似的，他不由分说的拖起陈雪道：“去天池先生那里，这儿不适合我帮你行功！”


天池先生看到张扬去而复返，还带着陈雪回来，并没有感到任何惊奇，到了老先生这种境界，早已风波不惊。他让吴妈把茶室收拾了一下，提供给张扬使用。


张扬和陈雪除去鞋子，盘膝对坐在地板之上，即使在张扬热辣辣的注视之下，陈雪依然镇定自若，这份心态实属罕见。


近看陈雪，从她的俏脸之上找不到半分瑕疵，她的美不属于这个喧嚣尘世，宛如冰峰之上的一朵雪莲，独自绽放，吐露着高雅却不可接近的芬芳。


张大官人面对陈雪竟然兴不起半点儿非分之想，只觉着任何不敬的想法对这个仙子般的女孩儿都是一种亵渎。张扬道：“我会用内力帮你突破关口，你无需紧张，按照平时的方法行功即可！”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和她双手相抵，掌心相贴，一股柔和温暖的内息缓缓送入陈雪体内，他轻声嘱托道：“不可运功抵御，顺其自然！”


陈雪美眸缓缓闭上，控制体内的抵御，任由那股温暖悄然侵入自己的体内，宛如春风吹入她的经脉，陈雪屏气凝神，按照平日修行的方法开始行功，内息升起于丹田之中。


张扬的内息和陈雪融在一处，陈雪的内力虽然不如他的霸道强大，可是韧劲十足，延绵不绝，是张扬重生之后，接触到的有数强者，即便是比起长眠前的文玲，也不遑多让。


在张扬的引导之下，陈雪重新将内息行遍全身，昔日淤滞不前的几处穴道，内息到处，痛如刀割，可有了张扬的帮助，在疼痛过后便冲破淤滞。


帮助陈雪冲关，也是一件极其损耗内力的事情，随着内力的损耗，张扬汗如雨下，头顶冒升出缕缕白汽，开始的时候朦朦胧胧若隐若现，随着内力的损耗加大，白汽也是越来越盛，沿着他的头顶笔直向上。而陈雪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气晕之中，她的肌肤泛出皎洁无瑕的光华，宛如玉石。


协助陈雪的内息在她体内行遍两个周天，确信陈雪已经冲关成功，张扬方才缓缓收回内力，增开双目，却见陈雪仍然在静静调息，张扬不敢惊扰，起身披上衣服，缓步离开茶室。


天池先生让吴妈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张扬去冲了个澡，洗去满身的大汗，走出浴室的时候，只感到通体舒泰，刚刚因为内力损耗的疲惫，竟然一扫而光，这对他而言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张扬潜运玄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任何消耗过度的现象，心中暗自奇怪，难道自己的武功又有进境？转念一想并不太可能，可他明明恢复速度又是如此之快，难道在帮助陈雪冲关的过程中，自己也得到了好处？


天池先生坐在院落之中望着天空中的那阙明月独自出神，水池子中，鳞光荡漾，水波和红鲤反射出月光交织在一起变幻莫测。


张扬道：“叨扰先生了！”


天池先生笑道：“你和陈雪是我见过年轻人中最有意思的两个！也是最和我谈得来的两个！”


张扬笑道：“天池先生是在夸我们吗？”


天池先生笑道：“你们性情虽然不同，可是对很多事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看世界的眼光和普通人全然不同。”


张扬道：“可能是我们的心态比较老一些！”


天池先生道：“陈雪把自己隔离与人世之外，而你却拼命想融入人世之中，一个生怕别人打扰自己，一个生怕别人忘记自己，真是有趣！”


张扬被天池先生这么一说，不觉微微一怔，自己和陈雪的确如先生所说的那般。


陈雪沐浴之后，也来到两人身边，轻声道：“打扰先生了！”


天池先生哈哈大笑道：“看来你跟我始终要客气许多，张扬这么帮你，也不见你说一个谢字！”一句话说得陈雪俏脸之上蒙上一层羞赧之色。


张扬这才意识到，陈雪对自己果然不同，无论自己对她做什么，她少有向自己说过谢谢二字，仿佛自己为她做事天经地义一般，初看似乎冷淡，可仔细这么一品味，这恰恰是她对自己的不同寻常之处。


张扬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陈老伯是我的忘年交，我照顾她也是应该的。”一句话俨然把自己摆在了长辈的位置，其实真要说起来，张扬倒也称得上陈雪的长辈，他和陈雪的母亲耿秀菊过去是同事，他和陈雪的亲叔叔杜天野又是相交莫逆的好友，陈雪喊他一声叔叔倒也应该。想到这一层，张扬觉着自己更不该对陈雪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啥……毕竟咱是长辈啊！


天池先生道：“已经很晚了，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吧！”


张扬自然没有什么意见，陈雪也点了点头，晚饭之后，两人陪着天池先生去后山散步，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乱空山下，老先生今天兴致盎然，沿着山路来到了乱空山上，张扬不觉想起当初在乱空山被袭击的情景，他几乎可以断定当初袭击自己的那个人就是文玲，时过境迁，如今文玲已经再度陷入沉睡，乱空山也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夜风迎面吹来，送来淡淡的花香，张扬向前快走了几步，看到前方乱石堆内星星点点的蜃雾花，他屏住呼吸向远处的陈雪和天池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张扬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将蜃雾花切断，埋入土壤之中，这才走回天池先生的身边，轻声叹道：“想不到这山上还生有这种东西！”


天池先生对上次的中毒事件仍然记忆犹新，笑道：“看来以后不能随处乱走了！”


张扬道：“不妨事，其实距离很远，山上风大，空气流通很好，中毒的机会微乎其微。”


天池先生道：“咱们回去吧！”


返回山庄之后，天池先生回房去休息，陈雪跟着张扬来到院落之中，小声道：“你手里拿了什么？”


张扬笑道：“你眼神倒是犀利！”他刚才剜了蜃雾花的根茎，虽然蜃雾花有毒，可根茎却是稀有的药材，张扬拿到水边洗净，示于陈雪道：“这东西可以益气补血，清热排毒，兼有美容之功效，你拿回去切成小片晒干后泡茶喝！”


陈雪也没有跟他客气，接了过去。她的美眸不经意掠过天空，却见夜空之上，一轮银盘似的明月高挂其上，月光如水，笼罩着这个清静雅致的世界，夜色如此沉静如此美好，陈雪轻声道：“好美的月色！”


张扬道：“院落之中是欣赏不到月色之美的！”


陈雪看了他一眼，张扬指了指一旁的屋檐道：“爬上去坐在房顶看，那才有味道！”


陈雪看了看高高的房顶，摇了摇头道：“我可没有那样的本事！”


张扬却不这么认为，通过刚才帮助陈雪突破修炼的关口，张扬对她的内力修为已经有所了解，陈雪如同一个拥有万贯家财却不知如何运用的孩童一般，他教给陈雪一个提纵跳跃的步法，名为登云步，陈雪也没有让他失望，一点就通，张扬只教了她一遍，她就已经掌握，两人同时起步，腾空跃起，在气力即将用尽之时，按照张扬所说的法门，从丹田又生出一股源源不断的内息，在虚空中再度腾跃而起，凌波仙子般轻轻悠悠落在屋檐之上。


张扬赞叹不已，陈雪不但内力有了相当的基础，而且悟性也是极其出众。


两人坐在屋脊之上，张扬微笑道：“有没有觉着从这个角度，月色有所不同？”


陈雪摇了摇头，她没觉着有什么不同。


张扬道：“大了许多！”


陈雪的唇角露出一抹让天地为之暗淡的明艳笑容，她轻声道：“有件事我一直都想请教你！”


张扬道：“说！”


陈雪道：“我寒假回去的时候，杜书记去常去拜访我爷爷，我偶尔听到，爷爷叫他天野。”


张扬听到她问起这件事，不觉哑然失笑，他早就知道杜天野和陈崇山之间的关系，可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确定杜天野是不是已经知道陈崇山是他的生父，从种种迹象来看，杜天野和陈崇山父子之间已经相认，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公布，他当然不好将这件事说出来。


张扬顺着陈雪的话道：“我也感到纳闷，他们两人真是亲近，难道他们一见如故？”


陈雪看到他一脸迷惘的样子，以为他真的不知情，轻声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就算了！”她的美眸在明月之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道：“记得上次我给你看过的那些文字吗？”


张扬点了点头。


陈雪道：“我又将那些文字默写了出来，应该是两套武功心法，回头我去学校拿给你！”


张扬记得那上面记载着两套武功心法，一套是阴煞修罗掌，还有一套不知名的剑法，这些东西应该和文玲有些关系，想起文玲，张扬不由得又想起从文玲手中夺下的那块逆转乾坤的拓片，那拓片他已经得到了一段时间，可是对上面的东西始终不解，他低声道：“我新近得到了一块拓片，你有功夫帮我看看！”


“等下次回江城的时候我去找你！”


张扬和陈雪平淡无奇地交谈着，就像一对相交多年的老友。


刘明果然很有本事，很快就查到王学海就住在玉泉山庄，不知他什么时候返回北京的，不过他自从回京之后，深居简出，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回来。


张扬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真是欣喜无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王学海啊王学海，你终于还是回来了，这笔账我要跟你算清楚！


刘明将王学海的住址调查的很清楚，张扬也没亏待他，将刘文学送给他的那张五千块的购物卡转赠给了刘明，权当是他的辛苦费，张大官人出手向来慷慨，做这种借花献佛的事儿更是毫不犹豫。


王学海返回北京已经有一周的时间，这顿时间他一直都住在玉泉山庄，除了妻子田玲以外，他没有和任何其他人联系，一日夫妻百日恩，田玲虽然对王学海做过的事情极其痛恨，可毕竟他是自己的丈夫，现在他惹了麻烦，田玲总不忍心弃他于不顾。


王学海在顾明健出事之后就离开了北京，他很精明，知道这件事是个大麻烦，顾明健出事当晚只和他一起吃饭，别人查出这件事并不难，无论是顾明健还是蔡旭东身后都有着相当的背景，这件事自己说不清。他走的时候本以为蔡旭东十有八九会死，顾明健极有可能会被重判，可后来事情还是朝着好的一面发展，顾明健被证明精神存在问题，所以判得很轻，蔡旭东也幸运的逃过了一死。


可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一直都没有结束，王学海在平海的投资已经彻底泡汤，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这件事的策划者，可舆论一边倒的指向他，王学海去香港呆了一段时间，过年后感觉到风声渐渐小了，这才又返回北京。他试图通过自己的各方面关系修补这件事。


王学海并没有想到张扬会循着妻子的这条线找到自己，当门铃响起的时候，他前去开门，本以为会是妻子，可万万没想到出现在门前的竟然是他避之不及的张扬。


看到张扬，王学海的脸色顿时改变了，他用力想要把房门关上，可是他的力量和张扬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张扬一把就将房门推开，然后老鹰拎小鸡一样把王学海抓了起来一把扔在客厅的地毯上，脚向后将房门踢上。


王学海被摔得眼冒金星，他惨叫道：“你别胡来，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私闯民宅是违法行为！”


张扬冷笑道：“我私闯民宅是违法行为，你怂恿顾明健伤人就不是违法行为？你引诱顾明健吸毒就不是违法行为？”说到气愤之处，张扬抓起王学海的衣领，甩手就给了他两记清脆的耳光。


张扬对王学海可谓是厌恶到了极点，自从顾明健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窝着火，早就想跟王学海算这笔账，今天总算把他抓住了，岂能轻易放过。


王学海被他打了两级耳光又是气恼又是害怕，张大官人的蛮横手段他早就了然于胸，知道这厮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喘着粗气道：“你凭什么打我？”


张扬道：“凭什么？就凭你设下圈套坑害顾明健，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卑鄙的家伙，顾明健都被你坑到戒毒所了，你他妈还不放过他，非得把他整死才算，你对他怎么这么大的仇？”


王学海道：“你放开我，不然我报警抓你！”他倒是有几分胆气。


张扬点了点头道：“报警抓我，好！我他妈让你报，我早就想揍你了，今天干脆把你给灭了，然后焚尸灭迹，我看你找谁去报警！”他是故意恐吓王学海。


可王学海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样子，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鬼怕恶人，王学海虽然善于玩弄阴谋诡计，可遇到张大官人这种蛮横的主儿还真说不清道不明，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眼前是怒火中烧的张大官人。


王学海道：“张扬，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你觉着我是个蠢人吗？”


张扬道：“又想玩什么花样？”


王学海道：“现在只有你跟我，我知道你把顾明健的那笔账都算在了我头上，别说是你，其实所有人都觉着是我坑了顾明健，可你有没有想过，坑顾明健对我有什么好处？”


张扬道：“你在东江的工地停工，因为这件事你怀恨在心！”


王学海道：“我是一个生意人，无论我做生意的手段怎样，我都知道一件事，和气生财，我接近顾明健的目的只有一个，我想和顾书记搞好关系，当初我接近顾佳彤，想和顾佳彤合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纺织百货商场工程受阻，我的确心里不舒服，可你想想，我投了这么多钱在东江，我报复顾明健，明眼人都会把他捅伤蔡旭东那件事算在我头上，假如我真的这么干，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现在我在东江的工程永无开工之日，我在经济上蒙受了多少损失？”


张扬冷笑道：“你现在才悟到恐怕太晚了！”


王学海挣脱开他的手掌，揉了揉被张扬打疼的面颊，他坐在沙发上：“张扬，我也是受害者！”


张扬乜着一双眼睛看着他，这厮实在太无耻了。


王学海道：“我承认，那个女人是我介绍给顾明健的，不过我没想到他陷得这么深，而且他跟徐娜在一起吸毒我也不清楚，等我知道这件事后，他已经染上毒瘾了，你可以当面去问他，在我知道他吸毒之后，有没有劝他戒毒，有没有劝他离开那个女人？”他喘了口气又道：“顾明健从戒毒所中出来，我请他去紫金阁吃饭是好意，当时我的确告诉他徐娜跟蔡旭东有一腿，可我没让他去捅蔡旭东，我怎么可能知道蔡旭东和徐娜在风度酒吧？”


张扬道：“林钰文是你的情妇，也许是她把这件事透露给了你，你又故意说给顾明健听！”


王学海道：“我和林钰文之间不像你想的那种关系，那女人精明的很，自从她和蔡旭东勾搭上之后，我和她就断了来往，你可以找她去问问，在出事的当晚，我有没有和她联系过？你怀疑是我坑了顾明健，我还怀疑是林钰文设的圈套呢，她和蔡旭东有一腿，看到徐娜和蔡旭东勾搭上，说不定妒火中烧，利用顾明健对付他们呢。”


张扬冷冷道：“你真会装无辜！既然不是你干的，你逃什么？”


王学海道：“这件事我说不清楚，当时那种情况，顾明健捅了蔡旭东这么多刀，蔡旭东不知是死是活，我也害怕卷进去，如果蔡旭东死了，谁知道顾明健会说什么？”王学海看到张扬的表情仍然不相信自己，他叹了口气道：“张扬，我做任何事之前必须要考虑后果，你仔细想想，这件事上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我至于吗？我得罪顾家，得罪蔡家，对我有什么好处？如果蔡旭东死了，顾明健肯定要蹲大狱，我呢？我在京城圈里还怎么混下去？这帮老家伙会饶了我？我是个生意人，我有家有口的，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第299章 佛跳墙


王学海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虽然他做生意的手段让人不齿，可惹火烧身的事情，他应该不会主动做，在当时所有的矛盾都指向王学海，在那种情况下王学海选择离开北京暂时躲避，显然是明智的。


事情过去之后，再回头考虑这件事，发现这件事还是存在很多疑点的。


王学海看到张扬的神情有所缓和，他知道自己的话一定起到了效果，他低声道：“张扬，这件事我也很窝囊，假如让我查到谁在背后整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张扬冷笑道：“你是什么好东西吗？当初你和安德恒一起蛊惑顾明健，如果不是你们引诱他，他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王学海道：“我的出发点是为了利益，而不是想害他！”


张扬道：“我权且相信你一次，不过像你这种人，如果留在世上肯定会继续害人！”


王学海内心刚刚放松，又因为他的话突然紧张起来，看到张扬走向自己，他颤声道：“你想做什么？”


张扬‘啪’的一掌拍在他胸口檀中穴之上，王学海只觉着呼吸猛然一窒，胸口宛如压了一块巨石，过了数秒钟方才缓过劲来，他暗自吸了一口气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张扬微笑道：“你用手指摁摁左边第四根肋骨下缘！”


王学海也不知道第四根在何处，张扬拉着他的手向下摁去，稍一用力，王学海只觉着宛如一柄利刃刺入胸膛，疼得他惨叫一声，额头冷汗已经簌簌而落。


张扬道：“你以后最好别做坏事，我刚才这一掌叫截阳掌，中了我这一掌，一年之中毫无异样，可是如果一年后得不到我解穴，就会周身穴道被封，七孔流血而死。”张扬只是故意恐吓王学海，跗骨针倒是有这样的功效，可惜他一直没有时间炼制，截阳掌他只是听说过，自己并不会运用，不过吓唬吓唬王学海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王学海见识过张扬的武功，本来他半信半疑，可是张扬引着他按过胸口之后，他已经确信无疑，一张脸变成了死灰色，他黯然道：“你杀了我算了，别这样折磨我！”


张扬道：“杀了你我也不解气啊！”


王学海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无论如何都不想死，冷静下来之后，生意人的头脑又重新开始运转，他最擅长的就是讨价还价，低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张扬道：“你说顾明健的事情和你无关，那么你需要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张扬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王学海，这么说就没劲了，以你的智商，你会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王学海咬了咬嘴唇道：“你让我找出幕后指使人？”


张扬道：“你一定有办法！”


王学海点了点头道：“我也一直想把这个人找出来，不过，我如果将这件事查清楚，找到真正的策划者，你可不可以帮我解决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块的事情？”


张扬想不到这厮到这种时候仍然不忘提条件，不禁冷笑道：“你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我不杀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王学海性命捏在了他的手里，自然不敢再提条件，心中对张扬恨到了极点。


此时田玲回来了，她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张扬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她对张扬和丈夫之间的仇隙再清楚不过，知道张扬登门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再看王学海，面颊已经高高肿起，上面紫色的手指印还清晰可见，不用问肯定是被张扬打得。田玲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她虽然和丈夫之间有了隔阂，可毕竟是两口子，看到他这番模样，顿时感觉到心疼起来，满腔的怒火都集中在张扬的身上，田玲指着张扬道：“张扬！你太过分了！私闯民宅，上门打人，我这就报警抓你！”


张扬还没有说话，王学海已经抢先道：“小玲，你误会了，张扬是我请来的，我脸上的伤是自己摔得！”他这番话傻子都不会相信，随便跌一跤能摔出手指印来？


田玲愤然看着王学海，她已经猜到，肯定是丈夫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张扬的手里，否则又怎会出面为他解释。


张扬微笑起身道：“我不妨碍你们两口子了，王总，田姐，我走了！”


王学海虚情假意地站起身道：“我送你！”


“留步！”


张扬走出别墅，田玲在后面追赶了上来，厉声道：“你给我站住！”


张扬停下脚步，嬉皮笑脸道：“玲姐，您找我还有事啊？”


田玲咬了咬嘴唇，柳眉倒竖：“张扬，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张扬道：“过去有些误会，现在说清了！”


田玲充满疑窦的看着他。


张扬笑道：“你是他的妻子，还是多关心关心他，看看他平时究竟在做什么？如果他做错了事，你这个做妻子的一样有责任！”


张扬抽空去探望了在京城西郊监狱服刑的顾明健，在监狱大门前的停车场遇到了前来探望哥哥的顾养养，顾养养乘坐一辆深灰色宝马过来的，开宝马的是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人，他叫江光亚，是顾养养同校的学长，学生会主席，爷爷江达洋是有名的外交家，曾任外交部长，国务院副总理，现已经退居幕后，挂了个政协副主席的闲职，父母全都经商。江家和顾家早就认识，自从顾养养进入大学之后，江光亚就喜欢上了这位小学妹，展开了激烈的攻势，可顾养养对他始终不为所动，今天如果不是路上凑巧遇到，顾养养说什么也不会让他把自己送过来。


顾养养看到张扬，欣喜的跑了过去：“张哥！”


张扬笑了起来，一段时间不见，小妮子出落越发楚楚动人了，现在的顾养养再不是昔日那个病魔缠身的弱质少女，在张扬的帮助下，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而且还学会了一手厉害的防身术。


江光亚看到顾养养对张扬如此亲切，心中顿时起了警惕，他微笑着跟着顾养养走了过去。


顾养养看他跟着自己过来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江光亚还是表现得很有风度，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江光亚，是养养的朋友！”


张扬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我是张扬，是养养的大哥！”


江光亚笑了笑，心说你姓张，她姓顾，你怎么是她大哥呢？可这句话不好问，他现在也没资格问。


顾养养向江光亚道：“我们进去了，你回去吧！”她向监狱走去。


张扬向江光亚笑了笑也跟了上去，他和顾养养之前并没有约好，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顾养养解释道：“他是我同学，刚才出门的时候遇到的，说什么都要送我过来，我本来不想让他送的！”


张扬笑了起来，小妮子跟自己解释这件事做什么？难道担心他会误会吗？张扬道：“小伙子挺不错的！”


顾养养俏脸微微红了红：“我没考虑过他！”


“你也不小了，有二十岁了吧？也该考虑考虑了！”


顾养养在他肩头打了一下：“讨厌，连你也欺负我，反正我不喜欢他！你别跟我姐他们乱说！”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办了探视手续之后，去见顾明健。


顾明健最近倒是胖了许多，一是因为戒毒后身体产生了一些反应，二是因为他在监狱之中得到了特别关照，并没有吃苦。顾明健在这段时间好好反省了一下自己，过去他常常习惯把自己的不幸归结到别人身上，现在才发现很多事都是自己的原因。他一度将张扬视为自己的敌人，可就是这个敌人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了他。顾明健在心中对张扬已经没有任何仇恨，剩下的只有感激和歉疚。


张扬提起王学海的事情。


顾明健点了点头道：“他的的确确劝我不要吸毒，当天打电话给我的也不是他！”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你还有什么仇人？”


顾明健一脸茫然道：“我不知道！现在想想自己过去真是错的离谱，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女人，我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让家人为我担心，我真是不对！”


张扬笑道：“你能意识到就不算晚，等你出去以后，好好做事，你姐姐决定把蓝海交给你，你可不要再让她失望！”


顾明健又聊了几句，他向顾养养道：“养养，你先出去，我和张扬有两句话单独说。”


顾养养点头离开。


张扬本以为顾明健要和自己谈这次入狱的事情，却想不到顾明健的话题直接落在了他和顾佳彤的事情上，顾明健低声道：“张扬，你和我姐的事情我很清楚！”


张扬微微一怔，脸上不禁一热，顾明健肯定看出了什么，这件事张扬可不想拿出来讨论，毕竟有些难以启齿。


顾明健道：“我无权干涉你们的感情，可是我希望，你能够善待我姐姐，否则我们一样没有朋友做！”


张扬默不作声，他不知该说什么。在顾明健的注视下感到十分的尴尬。


顾明健向他伸出手去：“过去我很对不起你，希望你还能把我当成朋友！”


张扬跟他握了握手，用力摇晃了一下道：“我们所有人都等着你重新站起来！”


顾明健的双目中充满希望道：“一定会！”


张扬离开监狱，看到顾养养在门外等着自己，江光亚也没有走，站在宝马车前等着给顾养养当司机呢。张扬向顾养养道：“你跟他车回去吧，我还有事儿！”


顾养养道：“我不去，最近学校的伙食吃得都要吐了，你不请我吃饭？”


张扬笑道：“还有主动要求别人请客的！”他晚上真的有事，今天周六，他答应了那位老厨师，今晚去他家里吃饭，既然顾养养有要求，干脆带着她一起过去。


江光亚等了这么半天，就是想晚上请顾养养吃饭的，可顾养养并不领情，走到他面前道：“你别等了，我和张哥还有事！”


“我送你们！”


“不用！”顾养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张扬是打车过来的，出租车一直都在门外等着，顾养养来到出租车内坐下，驶出好远，看到江光亚仍然站在宝马车前，张扬有些于心不忍道：“人家小伙子也不容易，你多少也对人家客气点！”


顾养养道：“我都烦死了，要是对他客气，他更要纠缠我！”


前面的司机乐道：“哥们，女朋友被人追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可不能放松警惕，这社会狼多肉少，你得学会珍惜！”


一句话把顾养养说得红了脸。


张扬笑骂道：“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妹！”


张扬按照老厨师给他的地址来到他家门前，老厨师名叫曹三炮，三炮是他的小名，可这名字太响，叫得人多了，反倒没有人记得他的学名。曹三炮过去是给中央首长做饭的，因为身体缘故，最近才退了下来。


曹老爷子把张扬当成救命恩人对待，专门下厨整了拿手菜，曹三炮的老伴儿去世多年，又没有儿女，如今独自一个人生活。


张扬和顾养养来到他家里的时候，曹老爷子正在炖着佛跳墙，四合院内香气四溢，张扬用力吸了吸鼻子，连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顾养养也赞道：“好香啊！”


曹老爷子笑道：“这正宗满汉全席放眼北京城内没几个人做得出来，我爷爷那辈是在皇宫内给大清皇帝做御膳的，我爹也伺候过宣统皇帝，到了我这辈还好手艺没失传，如果不是冲着我的救命恩人，这佛跳墙我是轻易不做！”


张扬笑道：“曹大爷，您可别这么说，我只是帮了您一点小忙，算不上什么救命恩人！”


“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不帮我，这会儿我胳膊还耷拉着呢，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开刀，那医生一说要开刀把我给吓坏了！只差没尿裤子了！”


顾养养看到曹老爷子这么有趣不禁也笑了起来。


曹老爷子看了看顾养养，又看了看张扬道：“成啊！你女朋友够漂亮的！”


一句话把顾养养臊红了脸。


张扬慌忙解释道：“您老别误会，这是我表妹！”


顾养养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表妹了，难道自己丢他人了？人家还没说什么，他就慌忙撇清关系？


张扬却不这么想，他和顾佳彤早已有了亲密关系，这顾养养就是他事实上的小姨子，他也能看出顾养养对他抱有好感，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自己治好了顾养养的双腿，在顾养养的心中树立了一个十分完美的形象。可对张扬而言这种感情无疑是危险的，顾佳彤在意识到妹妹对他抱有好感之后，已经委婉提醒他要保持距离，张大官人当然明白，他只能将顾养养当成妹妹看待，否则无论顾佳彤还是顾家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原谅他。


张扬做事还是很有原则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顾养养就算是天仙转世，咱说不动就不能动！


曹老爷子卤的牛筋、牛肉都是一绝，张扬和顾养养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国内有名的大饭店也吃过不少家，可真正能做到曹三炮这水准的，还真没有尝过。


张扬吃得赞不绝口，曹老爷子弄了一瓶二锅头，跟张扬一人茶杯，张扬抿了口酒道：“曹大爷，我敢保证，就您这厨艺，如果开饭店准保发大财！”


曹三炮笑道：“我家祖上三代都是御厨，如果想要发财早就开饭店了，我无儿无女的，要这么多钱有啥用？还是这样清净自在，我没多少文化，可我们做厨师的也有做厨师的傲气，你让我低声下气的去伺候人，我还不干呢！”


张扬笑道：“皇帝老子不是人？过去您老祖上不也是伺候人吗？”


曹三炮道：“伺候皇帝老子能跟普通老百姓一样吗？不是吹的，我爷爷怎么也得是四品大员！”


顾养养格格笑道：“曹大爷，您过去给那位领导人做饭啊？”


曹三炮神秘笑道：“涉及到中央领导人的全都是高度机密，我现在退下来了，也享受离休干部的待遇，我不说多，怎么也得算个厅级干部吧！”


张扬哈哈大笑，陪曹老爷子干了那杯酒道：“您老是厅级，我才是个副处，啥时候我能混到您这个境界！”


曹三炮笑道：“我这个厅级干部是自封的，得！佛跳墙好了，我给端上来，你们好好尝尝，吃完我做的佛跳墙，保管你们再不想吃别人做的东西。”


曹老爷子做得佛跳墙的确是人间美味，张扬和顾养养今天都是大快朵颐，张扬感叹道：“曹大爷，我可被你害苦了！”


曹三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张扬道：“吃过了您做的佛跳墙，我对别人做的菜已经失去了兴趣，您老说说，我以后该缺少了多少乐趣？这是怎样的悲哀啊！”


曹三炮哈哈大笑。


顾养养深有同感道：“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曹三炮道：“那还不简单，只要你们想吃，随时给我打个电话，我买好东西在家里做好了等你们！”


张扬笑道：“曹大爷，我这人脸皮可厚的很，有了您的这句话，我就天天赖在你家里吃！”


曹三炮笑道：“就怕你不来，我退休金可不少，你吃不穷我！”


他们正聊得高兴，外面忽然响起一个老者的声音：“曹三炮，你这个老东西，做了佛跳墙都不请我过来吃！”


张扬和顾养养循声望去，却见从院门外进来了一个身穿黑色棉袄的老者，张扬认识，这老者竟然是八卦门的掌门人史沧海，史沧海也认出了张扬，他微感错愕，然后笑着点了点头道：“张主任也在啊！”这句话已经表明他和张扬早就认识。


曹三炮和史沧海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他邀请史沧海坐下，张扬和顾养养也起身请史沧海入席。


史沧海和张扬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决不在自己之下，连深得自己真传的儿子史英豪也不是张扬的对手。


史沧海坐下后，笑道：“叨扰了，希望我没有影响到你们的兴致！”


曹三炮又拿了一瓶二锅头过来，他给史沧海介绍道：“你既然认识张扬，我就不给你们详细介绍了，前两天我肩锁关节脱位，去中海医院找专家看，他们说非得要住院开刀，差点没把我魂给吓出来，幸亏遇到了小张，不是我帮他吹，放眼这北京城我就没找到第二个比他更高明的大夫！”


张扬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大夫，您老别可着劲夸我，我现在还呆在中海住院呢！”


史沧海见识过张扬的手段，当时张扬和他的那帮弟子大打出手，轻松就将熊开滦的手臂弄脱臼，还是他及时赶到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下去，史沧海道：“后生可畏！”


顾养养拿起酒瓶给史沧海倒了一杯酒，又给曹三炮和张扬添满。


张扬举杯道：“我敬两位老爷子！”


史沧海跟他碰了碰杯，喝了口酒道：“张主任，你练的武功是什么门派？”


张扬笑道：“我从小跟邻居老大爷学的野拳，那里能谈得上什么门派！”


史沧海只当他是不愿说出实情，淡然一笑道：“咱们中华大地卧虎藏龙，张主任不愿说就算了！”


曹三炮听出了一些端倪，好奇问道：“怎么？你们交过手？”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敢和史老爷子交手！只是和史先生的徒弟切磋过！”


曹三炮颇感好奇：“哪一个？”他对八卦门上上下下都很熟悉。


史沧海笑道：“乔鹏飞，史英豪，他们可都不是张主任的对手！”


曹三炮道：“英豪也打不过张扬，张扬你够厉害的啊！”


张扬微微一笑，并不作声，他知道武林中人都很爱面子，尤其是史沧海这种身份地位的，他的弟子败在自己手里，肯定会心头不爽，张扬当初和乔鹏飞发生冲突，纯属是忍无可忍，他并不想和这帮武林中人无休止的纠缠下去。


史沧海道：“有件事我始终都想问你，你和鹏飞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结下的梁子？”


张扬借着这个机会，将上次和乔鹏飞发生冲突的真正原因说了，听得史沧海勃然大怒，他拍了拍大腿道：“这混账小子，竟然做出这样为人不齿的事情！”


曹三炮道：“鹏飞那孩子倒是不坏，就是心高气傲，太喜欢出风头了一点。”


史沧海主动端起酒杯向张扬道：“张主任，不好意思，我没有管教好徒弟，这杯酒我代他向你道歉。”


张扬慌忙道：“史先生客气了，我可受不起，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揍了他一顿，气也出了，这事儿以后不提也罢！”


史沧海和张扬同干了一杯，对张扬这个年轻人的感觉不错。


送顾养养返回校园的路上，顾养养问起张扬住院的事情，张扬如实相告道：“我没什么病，就是在欧洲访问的时候犯了点错误，借着住院的名目休息一个月，也是为了躲避风头！”


顾养养看到他精神抖擞的样子的确也不像有病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张扬又道：“这件事不要跟你姐姐说，原本装病就是丢人的事儿，我可不想传出去！”


顾养养笑着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不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扬道：“你得先说是什么事儿？”


顾养养道：“下周六晚上，我们学校有舞会，我还没有舞伴呢，你过来帮我！”


张扬有些为难道：“你们大学生活动，我跟着掺和不太好吧？”


顾养养道：“有什么不好？你不是我表哥吗？难道你想我一个人去参加舞会，那多没有面子！”


“你可以叫那个江光亚啊！”


“我挺烦他的！”


顾养养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张扬只能点头。


王学海在张扬找上门之后，内心反而安定下来了，过去他总想着怎样去躲张扬，搞得惶惶如丧家之犬，现在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反倒不害怕了。


张扬离开之后，妻子田玲就向他提出了离婚，这已经不是田玲第一次提出，王学海只是笑了笑，他摇了摇头，很坚决的告诉田玲，自己是绝不可能和她离婚的，他没有对不起田玲的地方。


正是张扬的到来让王学海有了离开玉泉山庄的勇气，他的确想搞清这件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他，顾明健和蔡旭东的事情，他明显背了黑锅，张扬虽然没有杀他，却对他留了后手，王学海对截阳掌还是有所怀疑的，他认为张扬极有可能是在恐吓自己，可自从张扬打完他那一掌之后，他总觉着心口闷闷的不舒服，皮肤上还起了一个红点，呼吸的时候也觉着胸口疼痛，王学海因此而感到害怕，张扬这个人做事为人往往都出人意料，也许自己应该相信他的话。


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就必须查出幕后的指使者，王学海也想查，自从顾明健出事之后，他反反复复都在琢磨这件事，他把最大的疑点锁定在林钰文身上。


林钰文见到王学海并没有感到任何惊奇，表情平淡的在他对面坐下，让服务生送来了两杯鸡尾酒。


王学海脸上还有些淤青，不过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显眼，他环视了一下风度酒吧，低声道：“生意很冷清啊！”


林钰文抿了口酒道：“自从顾明健那档子事后，酒吧关了好几个月，恢复营业才刚刚一个月，想回复过去的人气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王学海点了点头。


林钰文道：“你舍得回来了？”


王学海道：“我又没对不起谁，为什么不敢回来？”


林钰文的唇角露出一丝嘲讽地笑容：“王总，现在外面都传遍了，顾明健和蔡旭东的事情就是你从中挑唆，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可把我给坑苦了。”


王学海冷冷看着林钰文道：“是不是真的你最清楚，谁坑谁，你心里明白！”


林钰文凝视王学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是我策划了这件事？”


王学海道：“女人疯狂起来什么事都能做出！”他耐人寻味的望着林钰文：“你和蔡旭东之间的事情不用我提醒吧！”


林钰文咬了咬嘴唇道：“你给我滚！”


王学海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道：“我很好说话，但是并不代表着我好欺负，顾明健那件事我没做，有人故意给我栽赃，这件事我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林钰文道：“威胁我？王学海，你自己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你做不出来？我因为这件事蒙受了多少损失？现在你竟然想把事情赖到我的头上。”


王学海低声道：“想对付一个人的时候，首先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我很不高兴！我最讨厌的就是吃里爬外的人，这间酒吧怎么得来的你恐怕已经忘了吧？”


林钰文冷冷看着王学海。


王学海站起身道：“给你七天时间，要么还给我五十万，要么把酒吧交还给我，否则，就请你做好随时关门的准备！”王学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可回旋，他回来了，这口气他窝的时间太久了，凭他在北京城的人脉想要对付一个女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张扬并没有得到国安总部的召见，他写得那份关于英国事件的材料，通过邢朝晖递了上去，也许是文副总理的话起到了作用，国安再没有找过他，邢朝晖来过医院两次，然后也不露面了，随着春季的到来，中海医院也变得繁忙起来，张扬所在的泌尿科也开始加床，张扬反正也不在医院住，医生动员他把床位给让了出来，从正式床位转成了加床，张扬也算是开了中海医院住院病人的先河。


期间还是有人过来看他，因为张扬不在医院，基本扑空，带来的礼物都由大眼睛小护士代收，张扬为人慷慨大方，和泌尿科的这帮小护士打成一片，很多营养品就送给了她们享用。


至少在赴欧考察团返回江城之前，张扬还算清静，多数人以为他在欧洲访问，张扬现在也没有手机，唯一的联络方式就是传呼机，几乎每天他都可以收到几位红颜知己的消息，张扬强忍着没回，还是让她们以为自己在国外的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像张扬这种走哪里都会引人瞩目的人物，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来北京了，他专程去中海医院探望了张扬。


李长宇也扑了个空，他不知如何联系张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可巧张扬来医院办出院手续，见到李长宇，张扬颇感惊奇，毕竟现在江城正在召开人代会，李长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北京？可转念一想，左援朝成为江城市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李长宇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意思。


李长宇是从刘文学那里得知张扬住院的，张扬随手把李长宇带来的果篮放在了护士站，然后和李长宇一起来到了医院的花园内，因为他这周都没在医院住院，所以人家连床都没给他铺。


李长宇坐在连椅上，望着平整的草坪，感叹道：“大医院就是大医院！”


张扬笑道：“您不在江城召开人代会，跑北京来干什么？”


李长宇道：“差不多快结束了，我的工作报告也做完了，这次来北京是参加国际旅游会议的，咱们的南林寺景区正在申报4A，这件事很关键，杜书记让我主抓这件事。”


张扬道：“要不要我帮忙？”他这句话并不是客气，毕竟他有文副总理这层关系，通过他弄个4A景区应该不难。


李长宇笑道：“用不着走关系，咱们南林寺景区的指标过得硬，之前国家旅游局已经来评定过，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我过来也只是走走形式！”


张扬道：“旅游局也来人了？”


李长宇点点头，旅游局局长贾敬言跟他一起过来了，不过他并没有提张扬生病的事情。


这时候大眼睛小护士向他们走了过来，远远道：“张扬，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张扬笑道：“这不家乡来人看我了吗！”


小护士道：“我刚问过医生了，你出院手续今天办不了，今儿是周六，明天周日，下周吧！”


张扬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自己这阵子都在休息，反倒把这茬给忘了，今晚还答应顾养养去她的学校参加舞会。看看时间还早，李长宇大老远从江城来看自己，怎么也得陪人家吃顿饭，张扬道：“李叔，我请你吃饭！”


李长宇也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道：“成，我这一天都在到处跑，没好好吃饭，晚上你可得带我吃点好的！”


张扬笑道：“您是市长，什么好吃的没尝过，这样吧，我请去吃涮羊肉吧！”


李长宇道：“去东来顺吧！”


张扬道：“您倒是会挑地方，不是我舍不得请你，今儿是周六，咱们现在去肯定没位置，其实医院对门那家老北京涮羊肉就不错。”


李长宇点了点头，和张扬一起走了过去。


老北京涮羊肉的生意也不错，两人来到店里的时候，别说包间，大厅里都差不多坐满了。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因为靠近楼梯口，人来人往的，张扬在中海医院住了十几天，也认识了不少人，火锅还没端上来就已经遇到了几个熟人，邱潭和高伟也在这里吃饭，还是病人家属请客。


高伟认识李长宇，走过来很客气的送了一盒中华烟，李长宇当然不会对这个春阳县的小医生有什么印象，听张扬介绍后才知道。


打完招呼之后，张扬看到窗边有张桌子空了出来，让服务员帮忙挪了过去，现在这个位置靠近楼梯，凡是来吃饭的出来进去都从这儿经过，想静下来聊天都不成。

第300章 人性使然


两人重新坐定，李长宇一手夹着香烟，一手开始涮肉。他口味重，要了韭菜花当蘸料，看到张扬不用蘸料，笑着道：“来点韭菜花才有味道。”


张扬摇了摇头道：“晚上还有事呢，我可不想一张嘴把人都给熏晕了。”


李长宇道：“哪有那么多顾忌，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随心所欲，连吃饭都诸多顾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张扬察觉到李长宇似乎有了变化，他笑道：“感觉您话里有话！”


李长宇道：“市里选举结果出来了，援朝同志已经当选市长了！”


张扬喝了一杯啤酒道：“李叔，原本我以为你会不高兴，可看您的情绪好像还不错！”


李长宇道：“烦恼都是自找的，经过这件事，我想明白了，与其盯着前方，还不如看着脚下！”


张扬笑道：“过去你可不是这么说，你一直教我要向前看！”


李长宇道：“对你来说是向前看，对我而言是要盯着脚下，两者并不矛盾！”


张扬道：“江城的领导班子终于稳定下来了，以后市里有什么打算？”


李长宇道：“我们几个常委开过碰头会，大家对江城的未来发展都很有信心，现在国家的政策这么好，江城基础不错，只要我们方向正确，完全有可能在近几年内成为平海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城市。”李长宇在这次人代会召开之前，已经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希望，所以左援朝当选为市长并没有让他感到失落，经过最近一连串的事情，李长宇有些浮躁的内心重新冷静了下来，他开始考虑踏踏实实为江城做些事。李长宇对张扬的欧洲之行还是很关注的，他问了代表团的招商情况。


张扬自从到了伦敦之后压根就没参加任何的招商活动，他当然不知道招商的进展，只说自己病了，还没有参加招商活动就回国了。


李长宇道：“说起来代表团最近就要回来了！”


张扬道：“真是惭愧，我这次白白浪费了一个出国名额，花了市里这么多钱，一点贡献也没有。”


李长宇道：“也不能这么说，谁没有生病的时候？”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张扬，你这次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张扬看了看周围，方才低声道：“尿路感染！”


李长宇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叹了口气道：“瞧你平时壮得跟牛犊子似的，怎么得了这个病！”


“水土不服，水土不服啊！”


这时候高伟过来敬酒，他以后是要回春阳工作的，在京城遇到了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对他来说可是一个大好机会，高伟一直都想调到江城市级医院，所以借着这个机会要给李长宇拉上关系。


张扬一看就知道高伟的目的，这段时间高伟对他很不错，张扬本着能帮人家就帮人家一把的念头，让服务员加了个椅子。


高伟殷勤的向李长宇敬酒。


李长宇并不喜欢别人打扰，换作是在江城，他肯定不会搭理高伟这样的小医生，不过在北京，毕竟是家乡人，何况高伟和张扬也很熟悉，李长宇在公众面前一直都很随和，他和高伟喝了两杯酒，笑道：“小高，好好学习，以后回到江城好为更多的病人解除痛苦！”


高伟连连点头，他毕竟欠缺社会经验，临走的时候还找李长宇要电话，李长宇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脸上并没有做过多表示，淡然道：“以后有事情就直接找张扬！”


张扬望着高伟尴尬地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这厮的确有些自不量力，你是什么身份？以为过来给副市长敬了杯酒就能拉上关系了？不在体制中混，还真不知道里面的错综复杂，张扬对高伟只能表示同情。


高伟现在才看出李副市长不想搭理自己，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不妨碍你们说话了，我回去了！”


这时候邱潭也走了过来，自从邱潭看到张扬神乎其技的手法复位，就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两天和于子良通电话的时候提起张扬，于子良又向他说了张扬的一些传奇故事，邱潭越发欣赏张扬了。


张扬看到邱潭亲自过来，慌忙起身道：“邱主任，本该我去给您敬酒的，怎敢劳您大驾！”


邱潭笑道：“我科里还有事，得先回去，所以来跟你说一声。”


张扬和邱潭碰了一杯，又把李长宇介绍给他认识，李长宇也是看人下面条，邱潭是京城名医，他对邱潭也表现出一定的尊重。


邱潭道：“我喝的是纯净水，做我们这行的，不敢多喝酒，这不，又有急诊来了！”


李长宇提出邀请道：“邱主任如果有时间，可以去我们江城转转，看看江城的风光，顺便指导一下我们江城的医疗工作。”


邱潭道：“五月份应该会过去一趟，于子良是我的老朋友，我怎么都得去看看！”说完他叫上高伟先走了。


李长宇向张扬道：“你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和京城的医学界多联络联络感情，以后可以促进江城和京城的医学交流，提升我们江城的医疗水准。”


张扬笑道：“真是干什么都不忘工作，成，你放心吧，等我回去就着手联系这件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长宇起身离去，张扬也没挽留，毕竟他今晚还答应了顾养养，看时间，距离八点舞会开始只有半个小时了。张扬去结账的时候，才知道高伟已经把帐给结了，张扬想想这厮第一次请自己吃饭，是去蹭病人家属，这次请李长宇倒是大方，不禁感叹人果然是最现实的动物。


张扬打了辆车就前往顾养养所在的美术学院，出租车在大门处被拦住，张扬只能步行走入校园。


学生舞会在校体育馆内举行，张扬对校内环境不熟悉，问了几次才来找到体育馆，远远就看到身穿蓝色风衣的顾养养站在门口等着。


张扬有些歉意的走了过去，笑道：“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晚了！”


顾养养笑了笑，她今晚特地画了淡妆，清丽绝伦的俏脸增添了几分娇俏，张大官人忽然发现昔日那个青涩的小丫头忽然长大了。


张扬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他是没来得及换。


顾养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张扬又致歉道：“下午江城来人了，我没来及回去换衣服！”顾养养嫣然笑道：“你来了就行，反正我也不怎么会跳舞！”


张扬和顾养养说话的时候，觉着有些异样，他转过身去，看到不远处江光亚正看着他们，江光亚身穿考究的意大利名牌西服，风度翩翩的向他们走来，他是学生会主席，也是这次舞会的组织者，江光亚早在一周前就邀请顾养养当自己的舞伴，可惜被顾养养拒绝。


看到张扬出现，江光亚的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他家教很好，还是很有涵养的向张扬伸出手去：“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学生舞会！”


张扬还是从他的这句话中听出了些排斥的含义，江光亚用上了我们的学生舞会，强调张扬这种社会人员和他们的舞会不搭界。


张扬笑了笑，向江光亚道：“我过来看看！”


顾养养主动挽起了张扬的手臂，张扬内心一怔，可是他也不好拒绝，害怕那样会伤了顾养养的自尊心，两人走了几步，张扬低声道：“养养，小心我跟你姐告状，你居然利用我当挡箭牌！”


顾养养不禁笑了起来：“这北京城我又不认识别人，你不帮我谁帮我？”


张扬道：“我看江光亚挺不错的，养养，你眼界不要太高，见到出色的男孩子千万不要错过，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顾养养不禁皱起了眉头：“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你急什么？”


张扬看到她生气了，呵呵笑道：“当我没说，你们年轻人的事不归我管！”


“说话老气横秋的，你比我才大几岁？”顾养养很不服气地说道。


两人走入舞会现场，学生舞会环境条件都很一般，不过美院的俊男靓女倒还真是不少。顾养养一出现就成为很多男同学瞩目的焦点，不过并没有人主动上来请她跳舞，一是因为她身边有张扬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多数人都知道江光亚在追她，连江光亚这么出色的男生都不放在眼里，其他的男同学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舞池中不少男女同学已经成双成对的翩翩起舞，张大官人的舞技不错，可是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准备低调做人，在这里自己只是个外人，顾养养想用他当挡箭牌，让江光亚知难而退，张扬觉着这样的事情挺幼稚也挺好笑。


顾养养拿了杯饮料给他，轻声道：“你不会跳舞？”


张扬道：“会一点点！”


这时候一位穿着红色毛衣的漂亮女孩子走了过来，向顾养养笑了笑道：“养养，不介意把你舞伴借用一下吧！”


顾养养笑了笑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张扬被那女同学牵着手走下舞池。


张扬很快就发现自己很受现场女孩子的欢迎，这边一曲舞刚刚跳完，才回到顾养养的身边，马上又有女孩子过来邀请自己，张大官人的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不过虚荣心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他发现这些女孩子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张扬被众星捧月产生了两个后果，第一他和顾养养被隔离开来，第二，他成为全场男生的公敌。


这些大学生和他年龄相仿，可毕竟他们没有走入社会，缺乏历练，他们的目的太明显，张扬在官场已经混了很长时间，一眼就看出其中的不正常，不过这厮表现得很坦然。


张扬搂着跳舞的这个细腰美女，是美院学生的文娱部长，她叫查薇，今晚对张扬众星捧月的场面就是她一手策划的，究其原因还是身为学生会主席的江光亚起了作用，江光亚和查薇的关系很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查薇比江光亚大半岁，两家也是世交，两家人一直都有意结成亲家，不过他两人可能是太熟了，反而对彼此没有那种感觉，相处的就像姐弟俩一样，江光亚追顾养养的事情，查薇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还帮助江光亚撮合，可顾养养和任何人都是不即不离，虽然一团和气，不过她在校园中也没有什么太亲密的朋友，江光亚追求顾养养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惜毫无进展。


这次舞会张扬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引起了江光亚的警惕，所以他求助于查薇，查薇于是就想出了这个招儿，发动群众攻势，让张扬限于美院众美女的包围圈中。


顾养养平静自若地看着前方，江光亚趁机端着一杯饮料走了过来，将那杯果汁递给顾养养，顾养养矜持的笑了笑道：“不想喝了！”


江光亚邀请道：“一起跳个舞吧！”


顾养养摇了摇头：“不想跳！”


江光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她正看着张扬，心中感到有些不舒服，他实在看不出张扬好在哪里？为什么顾养养会对他如此关注。


张扬虽然和查薇在跳舞，可同时也在关注着场外的情况，脚背忽然一痛，却是被查薇踩了一脚，查薇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张扬笑了笑，他的那双白色运动鞋上面多出了许多白印，这不仅仅是查薇一个人的功劳，刚才邀请他跳舞的女孩子有意无意都要给上他两脚，张大官人知道自己显然成为众矢之地，他牵着查薇的手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儿，轻声道：“你们美院的女生都很主动啊！”


查薇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心说，如果不是为了帮光亚，谁会理你？可表面上还是甜甜微笑着：“在校园里出众的男生一直都很受欢迎。”


张扬笑道：“我是混进来的！”


此时舞曲终了，张扬放开查薇，走回顾养养身边。


顾养养笑道：“累了吧，从开始就跳个不停，还没见你歇过呢！”


张扬道：“我长这么大没感受过被美女包围的滋味，今天有点受宠若惊，再累也心甘情愿啊！”


江光亚微笑道：“张扬，你很受女生的欢迎，我看你就快成为我们学校全体男生的公敌了！”


张扬心说公敌也是你害得，不过也幸亏江光亚这么搞，他看出顾养养对自己有些不同寻常，这样的感情对他而言无疑是雷区，趟雷的事儿张大官人可不想干。


顾养养拿了瓶水递给张扬，张扬还没来得及喝，音乐声又响了，查薇向他笑盈盈走了过来。


顾养养也看出今天这些女同学是故意捉弄张扬，望着他那双被踩满鞋印的旅游鞋心中生出一缕歉疚，自己不该让张扬当挡箭牌的。其实张扬很容易就能从现在这种情况中解脱出来，他只要主动邀请顾养养跳舞，可张大官人始终不提请她跳舞的事情，全然忘记了今晚自己是顾养养请来的舞伴。


查薇的腰很细，张扬托住她的纤腰，轻柔的像托着一片羽毛，张扬笑道：“今儿你们把我当成舞男了！”


查薇的俏脸不觉红了起来，轻声啐道：“怎么说话这是？”


张扬道：“你舞跳得不错，就是喜欢踩人脚！”


查薇扬起的高跟鞋正要落下去，听到这句话有些尴尬地落回了地面。她知道张扬十有八九识破了她们这帮女生是存心故意的，机智的回答道：“我们学校有许多男生喜欢毛手毛脚的，所以，我们就专门想了踩脚的方法对付他们，谁曾想习惯了，一跳舞就不由自主去踩别人！”


身边响起哎呦一声，却是一名男生被女伴踩了脚，疼得躬下身子，眼泪差点没流出来，间接证明了查薇的这番话。


张扬笑道：“其实有个不踩脚的法子！”


查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张扬揽住她纤腰的手臂微微用力，查薇觉着自己被他悬空抱了起来，不由得轻声惊呼，张扬随着圆舞曲的节奏在舞池中旋转了起来，舞姿优雅，步法潇洒。


行云流水的舞蹈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可很快周围人就发现，查薇的双脚根本没有着地，张扬用手臂承担着她身体的重量完成整支舞蹈的。查薇从开始的慌张、难堪变成了一种羞涩，张扬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在报复她，用一只手臂承担她所有的重量，带着她舞完全程，在查薇有生之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霸道而充满力量的男子，三分钟的舞蹈，查薇却产生了完全不能自主，把一切交给张扬操控的感觉，她性情好强，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产生。


一曲舞罢，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查薇的双脚这才落在实地，张扬气定神闲的微笑道：“谢谢配合！”他并不想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转身向门外走去，顾养养跟着他离开了舞会现场。


来到门外，顾养养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怯生生向张扬道：“对不起！”


张扬笑道：“傻丫头，说什么？”


顾养养咬了咬樱唇道：“总觉着我利用了你！”


张扬笑道：“我知道，你想用我当挡箭牌，我把你当亲妹妹一样，又怎会怪你？不过有些事并不能一味逃避，如果你不喜欢他，就跟他说清楚，我想江光亚应该是个懂道理的人！”


顾养养点了点头，一双明眸望着张扬道：“谢谢你，张哥！”


张扬笑了笑：“很晚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张扬和顾养养分手之后，独自向校园外走去，初春的夜风仍然有些寒意，张扬的头脑渐渐从舞会的喧嚣中冷静下来，他在处理和顾养养之间的关系上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顾养养对他有好感，这件事很正常，在自己治好顾养养的双腿之前，她很少和社会接触，接触最多的异性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哥哥，自己的出现让她的命运发生了转机，让她的生活恢复了美好，顾养养一直都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来看，拿自己和其他人去比较，显然是不公平的，张扬有些无奈地想想着，无论自己情不情愿，已经成为了顾养养的一个衡量标准。


张扬回望美术学院的大门，舒了一口气，暗自感叹道，做男人还是不要太出色的好！


美术学院外并没有出租车，张扬必须沿着前方的道路步行一公里左右才能到达公车站，仰望夜空，一轮新月高悬天空之上，张扬不由自主想到了陈雪，想到了那晚他们一起在屋檐上赏月的情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时代所同化，他开始考虑许多问题，甚至包括在感情方面，他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顾忌，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身后响起自行车轮圈转动的声音，张扬转过头去，却见十多名男生蹬着自行车向他追赶而来。张扬停下脚步，那群男生将他围拢在中心。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这样的场面如此熟悉，当初他在清华园也经历过被群起而攻之的局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风头必然要引起一定的后果。


张扬环视那群男生，从中并没有找到江光亚，这些男生的年龄都和张扬相仿，他们年轻、热血、冲动，捍卫自己的领地，是每一个人固有的本性，他们把校园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在他们的眼中，张扬是一个侵略者，而且是一个极具威胁力的侵略者。张扬今晚在舞会现场的表现已经严重伤害到他们的尊严，他们必须有所行动。


张扬平静地注视了他们一眼，低声道：“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一名留着长头发的瘦高个冷笑道：“送你妈！以为自己是谁啊？跑我们学校来装逼！”


张扬原本不想和这帮学生一般见识，可这小子说的话已经刺激到了他，他仍然表现出很好的涵养：“你们是大学生，不是社会上的混混，做事情最好有些头脑，张嘴就骂人，什么素质？”


瘦高个小姑娘一样扭了扭脖子，仰起头，一脸的狂傲：“你他妈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想来我们学校泡女生？妈的，欠揍是不是？”


一群男生向张扬围拢过去，大有要把张扬痛揍一顿的架势。


此时一个女孩子向他们的方向赶来，却是查薇，她刚刚听说一群男同学过来堵截张扬，知道事情不妙，慌忙过来阻止，因为跑得太急，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气喘吁吁道：“你们干什么？别乱来……在这样我告诉学校了……”


这群学生对学校还是十分顾忌的，一听这话顿时都停下脚步，那名长发青年应该是里面领头的，他不管青红皂白，冲上前去，一拳照着张扬的脸上打来。


张扬笑着扬起手，一把抓住这厮的拳头，微笑道：“有话好说，别忙着动手啊！”手上稍一用力，那长发青年疼得惨叫一声，一张脸都变成了青白色，张扬向下一带，长发青年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动作跪了下去，张扬叹了口气道：“你们好歹都是大学生，大学生就应该有大学生的素质，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千万别带到校园里来。”


一群学生都看明白了，敢情人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张扬道：“你跪下干什么？知道错了，以后改正嘛，用不着这么隆重！”


那长发男生听着张扬的风凉话，又是羞又是恨，他低声骂道：“你他妈等着！”


张扬笑眯眯看着他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停顿了一下道：“我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不怕事儿！”他放开那男生的手臂，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长发青年刚刚骑得那辆中华跑车上，他走了过去，围拢在他周围的学生纷纷避让。


张扬拍了拍自行车座道：“车不错，就是不结实！”说完他双手抓住自行车的横梁，稍一用力，竟然将自行车从中折叠了起来，看得一帮学生瞠目结舌，那玩意儿可是钢管，在他手上如同面团一样，长发青年看着眼前的情景，双目中尽是惊恐地神情，再也不敢说任何的狠话。强者为王，在任何时代，任何环境都是这样的道理。


那群学生一哄而散，现场只剩下被张扬摧残的不成模样的自行车。


查薇慢慢走过来，望着那辆自行车，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张扬笑道：“不好意思，没吓着你吧？”


查薇摇了摇头，她还没有来及说话，江光亚开着宝马车赶了过来，他也是听说有同学要拦截张扬，所以赶过来阻止，看到眼前的情景，知道张扬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江光亚开口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扬笑了笑道：“算了，谁没点血性，今晚你们学院美女一窝蜂把我给围上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查薇笑了起来，今晚的事情是她策划的。


江光亚并不住在学校，他提出顺路送张扬回去，张扬也没有拒绝，查薇和江光亚是一个大院，所以也上了宝马车。


车到中途，查薇轻声道：“张扬，你是顾养养的男朋友吗？”她是帮江光亚探明情况的。


张扬当然知道她的用意，笑道：“我是她表哥，你们误会了！”


听到张扬亲口这样说，最开心的还是江光亚。


查薇又道：“真的吗？我看不太像！你是哪里人啊？”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查小姐，你小名是不是叫查户口？”


查薇被他说得脸红了，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江光亚道：“听说你是江城人！”他还是通过一些途径对张扬进行了了解。


张扬点了点头道：“确切地说是江城春阳县人，目前在江城招商办混日子！”


查薇道：“看不出你还是一国家干部？”


张扬笑道：“我算哪门子干部？勉勉强强刚混上副处级，连你们学校门口保卫的级别都不如。”


江光亚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北京城大官多，可普通老百姓更多！”他提醒张扬道：“想把副字去掉，多跟我查姐联系联系！查叔叔是中组部的！”


查薇啐道：“光亚，你小子就喜欢乱嚼舌头，不胡说八道你能憋死？”


张扬心中一怔，中组部的领导中只有一个姓查的，副部长查晋南，他还兼任国家公务员局的局长，难道查薇就是查晋南的女儿？张扬不由得多看了查薇一眼。


查薇道：“看什么看？”


张扬笑道：“你真是查部长的千金啊，以后你想找陪舞尽管找我，那啥，跟查部长所说，帮忙弄个正处吧！”换成别人不会像张扬说得这么直白的，不过正因为此，他说的话让人并不讨厌，谁都知道他在开玩笑。


查薇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张扬已经让江光亚停车，香国大酒店到了。


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查薇低声道：“这个人倒是有趣，光亚，他真的是顾养养的表哥吗？”


江光亚摇了摇头道：“我找人问过，他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未婚妻是平海省长宋怀明的女儿！”


查薇笑道：“这下你该放心了！”


江光亚苦笑道：“薇姐，难道你看不出，顾养养好像很喜欢他！”


查薇道：“顾养养喜欢谁你可管不了，反正张扬不是她男朋友，你不就有了机会？”


王学海主动找到了张扬，这段时间他通过各种途径调查了顾明健的事情，可仍然一无所获，幕后策划者藏得很深。他脸上的伤已经完全长好了，看不出任何的痕迹，看来这厮脸皮的厚度还真够可以。


张扬指了指沙发，示意王学海坐下。


王学海在张扬面前还是显得有些拘谨的，换成任何人，性命捏在别人手里，总会打心底感到畏惧，王学海为人多疑，这两天始终被截阳掌的事情困扰着，心里搁着事儿，吃不香睡不好的，这次来找张扬也是为了求他解决这件事。


王学海清了清嗓子道：“这些天我通过各方面的关系仔细调查了一下，可还是没什么结果！”


张扬不满地看了看他道：“没结果你来找我干什么？”


王学海道：“林钰文肯定有问题！不过这个女人嘴很严，我问不出什么！”


在张扬看来王学海所说的都是废话，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道：“你有什么事就快说！”


王学海道：“顾明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谁会对付他？我看这幕后策划者是针对他老爷子顾允知！”顾允知担任平海省委书记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的政敌。


张扬冷笑道：“这么一分析还是你的嫌疑最大！”


王学海苦笑道：“要我怎样说你才肯相信，我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我没理由那么干！你想想顾允知有什么仇家？”


张扬没有理会他。


王学海凑上来道：“张扬，自从你打了我那一掌之后，我总感觉到胸口发闷，很不舒服。”


张扬顿时明白了他的目的，不屑笑道：“王学海，你说什么都没用，老老实实帮我调查这件事，只要有了结果，我一定帮你解决问题，其他的事情，我建议你暂时别去想。”


王学海叹了口气，知道张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此时有人前来拜访张扬，却是何长安，自从张扬给他写了那幅字之后，何长安越看越是喜爱，今天刚巧来香国饭店谈生意，想起张扬就在这里住，所以特地过来拜访他。


王学海也认识何长安，他很恭敬地站起身叫道：“何总！”何长安在商界的地位是他不能比的。


何长安笑道：“学海也在这里啊，你和张扬也认识？”


张扬道：“老相识了！”他邀请何长安坐下，起身去泡茶。


王学海在这儿坐了老半天，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混上，在某种意义上，他沾了何长安的光。


何长安喝了口茶道：“这茶叶可不怎么样，回头我让司机给你送两盒春茶过来！”


张扬笑道：“用不着这么客气！”他询问起何长安为何会过来。


何长安道：“今天刚巧有一个业务要谈，那位印尼商人也住在香国饭店，刚刚和他签了合同，我想起你住在这里，所以顺便过来拜访你。”


王学海仍然坐在那里，没有走的意思，张扬看了看他道：“王总还有事？”


王学海这个人很善于把握机会，见到何长安，他的脑子不由得活络了起来，他想起东江的那块地，因为得罪了顾允知，目前那块地已经处于停工状态，他急于转手，从困境中解脱出来，何长安无疑有接下那块地的能力，王学海笑道：“何总最近忙什么工程呢？”


何长安淡然笑道：“公司的事情我很少过问了，每个月抽出两天时间看看收入，偶尔出来签几份合同，我现在属于半退休了。”


王学海陪着笑了两声。


何长安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王学海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叹了口气道：“我在东江拿了块地，可不巧的是那块地上发现了古墓，现在正考古呢，工程已经停了好几个月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破产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向张扬看了看。


张扬顿时明白这厮在打什么主意，毫不留情的下逐客令道：“王总，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


王学海厚着脸皮道：“不急，好不容易遇到了何总，聊两句，聊两句。”


何长安笑了起来，他看出张扬并不待见王学海，王学海是个商人，他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东江那块地的，看来王学海的生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何长安递给王学海一张名片道：“有空给我电话！”


精明人之间有些话不用明说，王学海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引起了何长安的兴趣，心中窃喜，在张扬这里也的确不是谈生意的地方，他趁机起身告辞。


王学海走了之后，何长安向张扬道：“你好像挺不待见他？”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


何长安道：“王学海这个人做生意的口碑并不好，听说他得罪了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


张扬知道何长安这个人能量很大，他刚才之所以给王学海名片，十有八九是嗅到了商机，张扬低声道：“何叔叔对那块地感兴趣？”


何长安道：“我听说过一些事，王学海在平海想发展肯定要难于登天，这倒是一个好机会。”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何长安敏锐的觉察到，这次可以狠狠杀一杀王学海的价码，获得一份丰厚的利润。

第301章 爱慕


王学海并没有走远，他在酒店大堂内等着何长安，何长安下楼的时候，他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何长安佯装没有看到王学海仍然向前方走去。


王学海叫了声何总。


何长安这才装出有些惊奇的样子：“你没走啊？”


王学海不好意识的笑了笑：“没走，想和您谈点事儿！”


何长安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十分钟够吗？”


王学海跟何长安两人来到隔壁的咖啡厅坐下，王学海叫了壶龙井，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开门见山道：“何总，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和您谈谈我在东江的那块地！”


何长安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块地遇到了麻烦停工了！”


王学海点点头：“所以我想把地转手，不知何总有没有兴趣？”


何长安道：“不是说发现了古墓，谁接受都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王学海道：“何总，其实那块地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如果换一家开发商，我估计这些麻烦都不存在了，所谓烫手山芋也只对我而言，其他人接手都不会有麻烦。”


何长安笑道：“为什么会找到我？”


王学海道：“何总，你应该听说过一些不利于我的传言！”


何长安道：“我很少关注这些事情，尤其是和我无关的！”他冷淡的态度让王学海感觉有些沮丧，可王学海不会轻易放弃希望，他低声道：“何总，对开发那块地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计划，只要能够顺利开发完成，以后的利益将会不可估量。”


何长安笑道：“我好好考虑考虑！”


梁成龙也来到了北京，他去医院探望张扬，才知道张扬早已经出院，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张扬所住的地方。


张扬接到梁成龙的电话也感到很高兴，这段时间在北京城呆得有些气闷。


梁成龙这次带着白燕过来的，两人在香国大酒店门外的停车场等着张扬，张扬来到他们开得那辆军用吉普前，围着转了转，梁成龙落下车窗笑道：“看什么看？我借的！”


张扬的目光落在白燕身上，指着白燕道：“她也是借来的？”


白燕笑骂道：“滚！就知道你没好话！”


张扬乐呵呵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心说这梁成龙死性不改，林清红要是知道他带着白燕来北京偷情，指不定又要大闹一场。


梁成龙道：“听说你病了！”


张扬笑道：“听你叔叔说得？我刚住院的时候他就过来看我了！”


梁成龙道：“我早就想过来看你了，可江城那边的工程遇到了点问题，所以耽搁了。”


白燕道：“张扬，我们大老远过来看你，你是不是该请客啊？”


张扬道：“请，想吃什么？”


白燕道：“全聚德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咱们赶紧去吧，晚了又没位子！”


梁成龙刚刚发动汽车，张扬的传呼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是顾养养的传呼，说是要请他吃饭。


张扬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向梁成龙借了手机，给顾养养回了个电话，反正自己过两天就离开北京了，临走之前怎么都要说一声。他让梁成龙开车去了美院，接了顾养养。


顾养养看到张扬从吉普车上下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向他跑了过去。


张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看到江光亚开着车跟了过来，张扬心中暗自好笑，这江光亚真的是如影相随，跟的可够紧的。


这次张扬误会了，查薇让江光亚开车她去买画笔，刚巧看到了门口的顾养养和张扬，所以江光亚过来打招呼。江光亚笑道：“张扬，这么巧啊，来找顾养养？”张扬点了点头：“过来请她吃饭的！”


查薇落下车窗：“请吃饭这么好啊，有没有我们的份？”


张扬笑道：“遇到就是有缘，一起去吧，全聚德！”


查薇招呼顾养养上车，顾养养向江光亚的宝马车看了一眼，一转身上了梁成龙的军用吉普车。


江光亚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吉普车开走了，慢慢跟在后面，低声向查薇道：“薇姐，这样不好吧，怎么好意思让人家请客呢？”


查薇道：“你不是想追顾养养吗？想追就得盯紧点！”


江光亚道：“我这样追她，人家会不会以为我死皮赖脸啊？”


“情场如战场，你不抓紧，就让人家钻了空子，我看顾养养对张扬很有意思！”


江光亚听查薇这么说，顿时下定了决心。


来到王府井的全聚德，他们要了个包间，坐下后江光亚主动道：“今晚这顿算我的，大家随便点！”


顾养养明显有些不高兴，她对江光亚跟过来有些反感：“张哥又不是请不起，你不要喧宾夺主好不好？”


江光亚被她说得面庞一热，张扬笑道：“都说过我请客了，谁都别跟我争！”他把菜单递给顾养养：“你们三个女孩子商量商量，看看吃什么！”


白燕笑道：“我可不是女孩子，看着她们这么青春靓丽，我都嫉妒了！”


梁成龙道：“你也青春靓丽，在我眼里，你始终都是个女孩子。”


顾养养对梁成龙和白燕的关系有所了解，她没说话，拣自己喜欢吃的点了几道。


梁成龙叫了瓶茅台，想给江光亚倒上，江光亚慌忙捂着酒杯道：“我不会喝酒！”


梁成龙笑道：“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我给你倒一杯！”


查薇道：“回头他还得开车，你别让他喝了，我喝！”


梁成龙不觉一愣，觉着查薇这女孩倒是挺爽快，他把酒瓶递给白燕，让白燕去倒酒，除了顾养养和江光亚喝饮料之外，其他人喝得全是白酒。


梁成龙虽然不知道江光亚和查薇的背景，可看江光亚开得汽车已经猜到他肯定不是普通出身，北京城的高干子弟实在太多，江光亚他们虽然年轻，可梁成龙也没有轻视他们，举起酒杯道：“借着张扬的酒，我谢谢各位的热情招待，以后你们无论谁到了东江，一定要找我，我保证衣食住行一条龙，让你们吃好喝好玩好！”


江光亚笑道：“谢谢梁大哥了！”


张扬悄悄观察着江光亚，这个年轻人还是很随和的，身上并没有太多官宦子弟的架子。


查薇道：“看来我们真的要抽空去东江好好玩玩，养养，你也是地主，我们如果去就是奔着你去的。”


顾养养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查薇一直都在想办法撮合自己和江光亚，她也承认江光亚的条件不错，可她就是对江光亚没有感觉，自从她来北京上学之后，她的身边一直都不缺少追求者，可顾养养每次都不由自主将这些追求者和张扬相比，总觉着他们的身上缺乏张扬的男子气概。


女人对感情方面的事有着敏感的觉察力，白燕很快就看出江光亚在追求顾养养，可顾养养的态度分明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白燕也不方便说话。


张扬在的地方肯定不会冷场，梁成龙问起了他去英国的事情，张扬把自己不懂英文，在伦敦遇到的糗事告诉了他们，惹得大家全都哄然大笑。


查薇对张扬所说的事情并不相信，像他们这个年纪，不可能英文逊到这种地步，她轻声道：“张扬，你在哪儿上的大学啊？”


张扬笑道：“我哪有那本事，没上过大学，我就是一中专生，江城卫校毕业，不过目前在平海省党校上函授呢，等我过两年毕业了就是本科生了。”


查薇和江光亚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一个中专生，二十二岁的年纪居然就能当上副处，虽然官不大，可以张扬的自身条件来说已经是让人大跌眼镜了，查薇很快就想到张扬的干爹是文副总理，想来张扬能混到如今的地步都是靠文副总理的关系，他本身只怕没什么本事。


查薇道：“中专生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副处级干部的可不多见。”


顾养养任何时候总不忘要维护张扬，她轻声道：“人的能力大小是不能用学历来衡量的。”


张扬道：“学历不是万能的，可没有学历是万万不能的，我想升官首先就得把学历弄上去，要不然我也不上这劳什子函授！”


梁成龙道：“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上大学的时候！”


白燕打趣道：“你是怀念大学女同学吧？”


众人又同时笑了起来，梁成龙道：“我上大学那会儿也是学校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不过那时候我可没开汽车，我入校第一年就在学校旁开了家面馆，然后用我赚的钱买了一辆雅马哈摩托车。”


查薇笑道：“梁大哥很有生意头脑，难道你父母允许你上学的时候经商？”


梁成龙道：“我家人对此并不反对，反正我不偷不抢，凭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自己，也算是一种积极向上。”


顾养养道：“只有靠自己努力奋斗，这样赚来的钱才花的心安理得，花家人的钱是没本事的表现。”她这句话似有所指。


江光亚听得脸有些发热，顾养养分明在映射他。


查薇道：“养养的话我也赞成，不过现在我们还没有走入社会，我们吃的用的全都是父母的。”


张扬笑道：“急什么？马上你们就走入社会了，等赚了钱再回报父母，回报社会。”


梁成龙道：“其实大学里主要还是学习，然后是谈恋爱！”


白燕瞥了他一眼道：“低俗！”


梁成龙笑道：“谈恋爱怎么低俗了？爱情是人世间最崇高美好的东西，他们几个大学生一定赞同我。”


江光亚没说话，顾养养偷偷向张扬看了看，查薇却道：“这世上真的有爱情存在吗？我看未必，人和人之间所谓的爱情都不会长久，一旦习惯了，一旦激情褪去，那么爱情就转变了味道，我看还不如亲情和友情来得稳固。”


张扬笑道：“你一小丫头怎么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这些话不是你的原创吧？”


顾养养道：“查薇，你恋爱过？”


查薇摇了摇头道：“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感情，可是我见证过别人的感情！”


张扬道：“不经历就没有发言权，查薇，可能过两年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烤鸭上来之后，几个女孩子很快就吃饱了，她们可没耐心陪着张扬和梁成龙喝酒，查薇提议去逛街，得到了白燕和顾养养的赞同，于是江光亚也跟着他们一起去逛街了。


张扬和梁成龙又叫了瓶白酒，张扬有话要和梁成龙单独谈。


梁成龙等到他们离去之后，不禁笑道：“江光亚对顾养养有意思，不过这小子行事太娘气了，我看顾养养肯定不会喜欢他。”


张扬喝了口茶：“江光亚是前副总理江达洋的孙子，查薇是中组部查部长的宝贝女儿！”


梁成龙这才知道他们两人的背景，不禁吐了吐舌头道：“乖乖，了不得，全都是龙子龙女啊！”


张扬道：“都是些学生，奇怪，现在是不是流行学艺术啊，怎么这帮高官的子女都学起了艺术？难道他们老子身上的政治细胞全都变成艺术细胞了？”


梁成龙又回头看了看房门，忽然压低声音，很神秘道：“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张扬不解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梁成龙道：“咱俩这关系，我有什么说什么啊，我听人说你得了性病！”


张扬瞪大了双眼：“我靠，你听谁说的？这他妈分明是侮辱我名誉！”


梁成龙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向你求证吗？”


张扬愤愤然道：“我就奇怪了，这事儿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我是因为尿路感染住院，竟然被传成了性病，恶心到了我了！”


梁成龙哈哈笑了起来。


张扬瞪着他道：“笑个屁！你小子居然幸灾乐祸！”


梁成龙强忍住笑：“我也不是幸灾乐祸，我是觉着这事情好笑，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去英国，第一件事就去嫖妓，搞洋妞，壮国威，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染了一身病被遣送国内。”


张大官人欲哭无泪：“他大爷的，谁他妈这么害我？听起来还真是传奇啊！”


梁成龙道：“你冤枉？”


“我冤枉，我当然冤枉，不信你可以去看病历！”


梁成龙道：“这年月什么都能造假，病历也不作数！”说完他不禁又笑了起来，顿了顿道：“不过按理说这件事是冤枉你的，我跟你相处这么久，也没见到你嫖过，上次给你找了那帮俄罗斯妞，你也不为所动啊！”


张扬道：“这还算人话，就我这革命意志，哪会干违反党性原则的事情。”


梁成龙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中国人最擅长的就是以讹传讹，你还是抓紧把这件事说清楚，别弄到最后，越扯越麻烦。”


张扬苦笑道：“我总不能满世界去解释我没得性病，我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这他妈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梁成龙听得有趣，又哈哈大笑起来，难怪说病在别人身上最不让自己担心。


张扬也没把这些流言当成一回事儿，心说下次遇到敢胡说八道的，老子见一个打一个，谁他妈污蔑我，我就揍谁！他放下酒杯道：“你来得正好，王学海在东江的那块地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梁成龙颇为得意，他笑道：“我安排好了，省文物局在那里专门设点，一点点清理，一点点考察，没个三两年是考察不完的，这次拖都要拖死他！”他对王学海抱有相当的仇恨，当初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块他几乎就要拿下，正是王学海的介入让一切发生了变数，那次是他在东江商场上败得最惨的一次，王学海利用京都大厦质量上存在的问题要挟他，逼迫他退出了竞争，此人的手段实在卑劣。


张扬道：“王学海有意把那块地转让给何长安，何长安好像已经动心了！”


“鼎天集团的何长安？”梁成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扬点了点头。


梁成龙陷入短时间的思索之中，何长安的鼎天集团拥有着雄厚的实力，就算他也难以和人家相提并论，而且何长安这个人在官场中很吃得开，和很多高层领导都有交情。他如果想接手这块地，肯定有实力拿下。梁成龙道：“我现在资金都在外面，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盘子我是吃不下了，何长安想拿就让他拿去吧，不过这样一来不就等于给王学海雪中送炭了吗？”


张扬道：“何长安那个人相当精明，他看重的是利益，这么一块大肥肉，他不可能不动心！”


梁成龙道：“他介入到没什么？我就是不想王学海如意！”


张扬道：“我跟何长安倒是认识，要不要我帮你联络一下？”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拜会拜会他，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顾养养显然有些不高兴，下车的时候没有和张扬打招呼，埋着头向校门处快步走去，走了几步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却见张扬已经上车了，她又回到车前：“张哥！”


张扬落下车窗，笑道：“什么事儿？”


顾养养咬了咬嘴唇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扬看了看梁成龙，梁成龙笑道：“你们聊，我就在这儿等你！”


张扬这才下了车，陪着顾养养一起向美院走去。


顾养养鼓足勇气道：“你是不是故意疏远我？”


“哪有？”张扬笑得有点不自然。


顾养养道：“我看得出来！”


张扬道：“傻丫头，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做哥哥的怎么会疏远自己的妹妹？”


顾养养抬头看了看天空，心中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她小声道：“我不喜欢江光亚！”


张扬点点头。


“以后你不要帮着撮合我们！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很……我很难过！”


张扬望着顾养养，发现她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其实他也没想撮合江光亚和顾养养，别人感情的事情，他还真不想过问，不过顾养养分明是对自己有好感，这让张扬感到有些害怕，重生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对女孩子感到害怕，这种感情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张扬咳嗽了一声道：“趁着年轻好好学习也好，感情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顾养养道：“我明白，有些事你不说出来，我也明白！”说完她加快了脚步，张扬望着顾养养消失在风中的倩影，不觉愣在那里，过了很久，方才回过神来，深深叹了口气。


在张扬的安排下，梁成龙去北国山庄拜会了何长安，几句客套话之后，梁成龙很快就把话题转向了东江纺织百货商场。


何长安微笑道：“小梁啊！既然你和张扬是好朋友，大家就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我也不瞒着你们！”


张扬在一旁品着何长安专门泡得春茶，这茶叶何长安前两天给他送了两盒，市价一两三千多块呢。他对生意兴趣不大，不过他也不想何长安出手帮助王学海，对于王学海这种落水狗，必须要一打到底。


何长安道：“东江纺织百货大楼那块地虽然会产生很大的利益，可我还看不在眼里，不过我仍然决定要将这块地拿下，因为有人找过我，让我给王学海帮这个忙，利益我可以无所谓，可人情我必须得讲，我也知道，我现在出手接盘，等于救了王学海，人活在这世上就得顾及方方面面的关系，你们说是不是？”


张扬和梁成龙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王学海肯定找关系了，何长安碍不过人情，所以出手接了这个烂摊子。


梁成龙却对何长安的话半信半疑，在他看来何长安不仅仅是因为人情，促使一个商人做出经营上决策的最主要因素还是利益，何长安肯定是因为利益。梁成龙心里虽然不爽，表面上还是很客气地说：“何总投资东江，相信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会很多。”


何长安笑道：“如果每做一笔投资，我都要亲自前去，那么我恐怕一刻的清闲都没有了！”


梁成龙明白生意做到何长安这种地步，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许多事并不要亲力亲为。


何长安又道：“你的丰裕集团在东江经营的不错，放眼平海你也算得上屈指可数的开发商了。”


梁成龙谦虚道：“还请何总多多指教。”


何长安道：“每个人的经商手法都不同，最终的目的无非是利益二字，不过利益也有不同，多数商人看到的是经济利益，能够看到社会利益的少之又少，能够为了社会利益牺牲经济利益的更是凤毛麟角。”


张扬笑道：“何叔叔就是凤毛麟角中的一位！”


何长安哈哈大笑：“惭愧，惭愧，我也是活了这么多年方才明白！”他向梁成龙道：“我听说当初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块你也参与竞争了，怎样？现在对那块地还有没有兴趣？”


梁成龙实话实说道：“有兴趣，可是我现在没有吃下这块地的实力！”


何长安道：“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梁成龙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何长安竟然会主动找他合作，笑容已经挂在梁成龙的脸上，他还没有修炼到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


何长安道：“我有资金，你对东江的情况熟悉，又是搞开发出身，我们合作肯定会事半功倍。”


旁观者清，张扬暗自佩服，何长安的这个提议表面上看起来很突然，可仔细一琢磨，他已经把事情考虑的很清楚，选择和梁成龙合作省却了很多的事情，东江乃至平海的方方面面根本不需要何长安去摆平。


这次的会面梁成龙获益匪浅，就算何长安出手帮助了王学海，可他也得到了实际利益，东江纺织百货大楼地块的事情折腾了这么多年，曲曲折折，终点又回到起点，自己终于参与到这块地的开发之中。


中午何长安留他们在山庄吃饭，饭后又带着他们欣赏了他刚刚拍得的康熙皇帝所用的佩剑。


梁成龙看到何长安在北国山庄的收藏，由衷发出了一声感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人家这个境界。


张扬和梁成龙准备离去的时候，何长安把张扬叫到一边，他有话想和张扬单独谈。


梁成龙很知趣，先到车内等着。


何长安看来有些犹豫，低声道：“张扬，我们一见如故，把你当成自己人！”


张扬笑道：“何叔叔，有什么话，您只管说，千万别有什么顾忌。”


何长安点了点头道：“有件事我一直窝在心里，想说却又不好开口，文副总理是你的干爸，有些话，你更方便说一些。”


张扬听出这件事和文家有关，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何长安道：“浩南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叫秦萌萌！”


张扬听说过这件事，点了点头道：“听说是某位军区司令员的女儿，有这回事！”


何长安道：“秦萌萌我多少了解一些，她并非大家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单纯！”


张扬内心一凛，何长安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他没有说话，等着何长安把话说完。何长安道：“天津南开大学附近有个叫迦南幼儿园，中二班有个孩子叫秦欢！”


张扬已经明白何长安在暗示什么，他向远处看了看，低声道：“何叔叔想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何长安道：“秦家和文家跟我的关系都很好，我的确不适合搬弄这个是非，可我又觉着这件事对文家不公平，浩南这小子从来对感情都不上心，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这件事会不了了之，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喜欢上了秦萌萌，这件事有些不妙，秦司令夫妇跟秦萌萌的感情也不太好，所以他们也不知道秦欢的存在。”


张扬对何长安生出一些不满，你他妈不适合说，不想搬弄是非，把这个难题推到我头上。


何长安道：“张扬，我几次都想对文副总理夫妇说这件事，可仔细考虑之后，我又不方便说，毕竟我是一个外人，不合适参与你们的家事！”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觉着为难，可以权当不知道这件事！”

第302章 连心


张扬越发觉着何长安是一个老狐狸，从头到尾他都没说秦萌萌和那个叫秦欢的男孩子有什么关系，留下一定的空间让别人去想象，很多时候，秘密往往会成为一种负担，何长安告诉张扬这个秘密，等于把负担转嫁到他的身上，张扬如果知情不言，以后对文家也是一种亏欠。


张扬感到很不爽，谁都不喜欢被别人利用，何长安也看出了他的不爽，亲自把张扬送到车前。


梁成龙和张扬的情绪成为鲜明的对照，梁成龙因为与何长安的合作显得兴高采烈，张扬却因为何长安告诉自己的秘密郁郁寡欢，何长安真的给他出了个难题，他到底说还是不说？说出来有搬弄是非之嫌，如果不说，文浩南毕竟是他的干哥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厮弄顶绿帽子戴上。


梁成龙也看出张扬兴致不高，建议道：“今儿我高兴，晚上我请吃饭，北京城随便你点。”


张扬笑得很勉强：“算了！我还有事，等忙完再说吧！”


回到酒店，张扬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还有一个顾虑，何长安所说的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自己和这个秦萌萌素昧平生，对人家一点了解都没有，可张扬也明白，以何长安的做派是不会胡说八道的。他考虑再三之后决定，亲自去天津走一趟，张扬的目的性并不明确，搞追踪调查张扬并不擅长，他想起了刘明。


刘明听说他想去证实一些东西，答应的十分爽快，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自己的偷拍器材过来找张扬。


张扬提前把春阳驻京办的桑塔纳开了过来，和刘明在清晨六点不到就出发，这是要在幼儿园上学之前赶到迦南，张扬这次来得匆忙，甚至没有调查清楚秦萌萌和秦欢的样子。


早晨八点钟的时候，家长们陆续送孩子前来幼儿园，张扬和刘明两人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刘明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自己的主要任务，有些迷惘道：“拍谁？”


张扬道：“一个叫秦欢的小朋友！”


刘明道：“你认识？”


张扬摇了摇头。


刘明苦笑道：“你不认识，这么多孩子我们怎么拍？我知道哪个是的？”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不会去问？”


刘明道：“咱们非亲非故的跑过去问，肯定会让人家生出疑心，十有八九会把我们当成坏人。”


张扬道：“那怎么办？”


刘明道：“这事不急，我天津有些朋友，等我通过其他途径问问再说。”


张扬可没这样的耐性，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这件事他也不想太多人知道，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刚巧一名男子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从他身边走过，张扬向那小男孩道：“秦欢！”


小男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叔叔，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秦欢，他才是！”他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马路对面，身材瘦小的小男孩正低头走着，一边走一边踢着小石子，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小胖子的父亲充满警惕地看了张扬一眼，牵着儿子的手匆匆走了。


张扬不无得意的向刘明眨了眨眼睛，刘明佩服地向他竖起了拇指，有些事情的解决途径往往很简单，只是常常被人们自己搞复杂了。刘明抄起他的长焦相机开始拍摄那个叫秦欢的男孩。


张扬一边给刘明做着掩护，一边观察着秦欢，那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可能是营养不好的缘故，身材比起同龄的孩子要瘦小许多，头很大，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有神采，不过皮肤很苍白，显得十分瘦弱，让人不禁担心一阵风都能把他给吹走。


张扬望着那个孩子，忽然感到有些内疚，无论自己前来的目的是什么？这样做都显然有失光明，为什么要去偷拍一个孩子？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挡住刘明的镜头道：“算了，别拍了！”


刘明愕然道：“不拍了？”


张扬点点头：“不拍了！”他瞬间已经做出了决定，文浩南和秦萌萌的事情属于人家的隐私，自己何必去破坏别人的感情，何长安想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理会的好。


刘明感觉有些奇怪，张扬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叫秦欢的孩子，这才拍了两张照片，他居然又转变了念头，张扬怎么做事没头没尾的！刘明心里嘀咕着，可这些话他是不敢说的。


张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看到秦欢脚下一绊，‘咚’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当时额角就摔破了，血流如注，跟在他身后的老太太吓傻了，站在那里动都不能动，只是尖叫救命。


张扬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把秦欢从地上抱起来，伸手点了他的穴道，却见这孩子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瘦小的身躯不断颤抖。张扬一眼就判断出这孩子肯定还有其他的毛病，否则刚才的一跤不可能跌得如此之重。


那老太太走了过来，颤声道：“怎么办，怎么办？”


张扬大声道：“马上送医院！”他让刘明把车开过来，让老太太上了汽车，把秦欢送往就近的望津医院，老太太显然没多少见识，遇到这种事情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幸亏张扬和刘明在，张扬垫付了医药费，在急诊室紧急缝合包扎之后，秦欢苏醒过来，医生脸色严峻的把张扬叫了过去，他低声道：“你是他父亲？”


张扬摇了摇头：“我凑巧路过碰上，我跟这孩子不认识！”


那医生听张扬这样说，不禁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赞扬道：“现在像你这种热心人可不多见，现在人心一个比一个淡漠，遇到这种事恨不能远远躲开才好。”


张扬暗自惭愧，自己如果不是想调查情况，也不会来到天津把这件事给赶上。


医生道：“这孩子外伤并不严重，可我怀疑他身体还有其他问题，是不是做个全面的检查？”


张扬心说自己既然做了好事干脆把好事做到底，他点了点头道：“成，需要做什么检查，您说吧！我先给他垫付医药费就是！”


医生再次向张扬竖起了拇指：“雷锋，新时代的活雷锋！”


张大官人马上就发现，这个活雷锋不但要出力还得出钱，陪着秦欢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检查费花了他一千多块，他本以为老太太是秦欢的外婆，可后来才整明白，老太太就是保姆，看到秦欢醒过来，这位姓杨的保姆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去公话亭给秦萌萌和校方各打了一个电话。


孩子做完CT在休息室等待结果的时候，杨老太和张扬聊起了家常，老太太就是天津本地人，她是专门照顾秦欢的保姆。


张扬故意道：“欢欢的父母怎么还没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可怜着呢，父母在他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姨妈整天要忙工作，每周才能过来一趟！”


张扬皱了皱眉头，老太太口中孩子的姨妈十有八九就是秦萌萌了，他心中对秦萌萌这个人的印象有些大打折扣，一个母亲能对自己的孩子如此狠心，显然是很不称职的。由秦萌萌不觉联想到了自己，母亲当初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这么多年的付出真的是很大，以后自己要好好孝敬母亲才是。


这时候幼儿园来人过来探望孩子了，幼儿园园长和医务室的校医，出了这种事情，她们最害怕的就是责任，说起来秦欢是在校外摔倒的，责任不应该由他们承担，虽然如此，幼儿园方面的反应还是有些慢了，他们带了一些礼品和玩具，杨老太人老实不会说话。


原本也没什么，可幼儿园园长说起话来始终充满了推卸责任的意思，张扬听不下去了，他嘲讽道：“你别强调还没上课了，谁也没想把这件事赖到你们幼儿园头上，我是没跟你叫真，知道什么叫工伤吗？工人上班途中受伤，那就叫工伤，孩子上学也是一样！”


幼儿园园长被他说得脸上一热：“你是谁？”


张扬道：“你别管我是谁？我就看不过眼，当初孩子摔倒的时候，你们幼儿园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怎么没跟过来？害怕承担责任？不至于吧？谁也没赖着你们啊！”


幼儿园园长不乐意了：“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呢？我们幼儿园推脱责任了吗？知道孩子受伤后，我们第一时间就赶到出事地点了，可你们已经把孩子送到了医院，我们是教育工作者，你不要怀疑我们的良心！”


张扬不屑地笑了笑：“有良心啊，回头我把医药费给你们送去，别忘了给报销！”


幼儿园园长也看出这厮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她也不敢跟张扬纠缠下去，鬼怕恶人，原本她是想买点东西看看孩子就算了，毕竟在她们认为孩子没交到幼儿园手中就是家长的监护责任，可张扬这么一说，她也觉着己方反应有点太谨慎了，过于害怕承担责任，反而落人口舌，临走之前她又给杨老太留下了二百块钱，虽然不多，毕竟表明了一种态度。


秦欢自始至终没有和其他人说话，手指在座椅上不停地划着什么，张扬看到他苍白的小脸觉着这孩子真是可怜，他轻声道：“你饿不饿？”


秦欢摇摇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憋了一会儿方才来了一句：“我想吃雪糕！”


张扬愣了，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向刘明招了招手，让刘明去外面买雪糕，刘明唯有苦笑，现在天还冷，让他上哪儿去买那玩意儿？张大官人头脑倒是灵活：“对门有家肯德基，那边应该有，你过去看看！”


刘明买了圣代回来，秦欢握着圣代，伸出舌头舔了舔，苍白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刘明悄悄把张扬拉到一边，他不可能始终在这里陪下去，自己的侦探社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张扬点了点头，秦欢暂时没事了，也没必要两个人都耗在这里。


刘明刚刚离开不久，张扬就看到一名女军官走了进来，她身高在一米七左右，齐耳短发，肤色白皙细腻，五官极其精致，让人挑不出任何的瑕疵，不过脸上的表情过于清冷，秀眉之下一双清澈明眸不见任何温情，她看到秦欢第一句话就是：“谁让你吃雪糕的？”秦欢吓了一跳，小手一颤，雪糕掉在了地上。


杨老太想要解释，那女军官怒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身体不好，不能吃凉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


张扬已经猜到眼前这位女军官一定是秦萌萌无疑，他冷冷道“雪糕是我给买的，跟别人没关系！”


秦萌萌这才注意到张扬，杨老太慌忙解释道：“就是这位小伙子把欢欢送到了医院，还帮忙垫付了医药费！”


秦萌萌点了点头：“多谢你了！”她就算致谢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笑意，张扬不得不承认她很美，可是这样一个冰美人实在缺少生动，仿佛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欠她的似的，张扬想起了陈雪，陈雪的冷是超然世外，而秦萌萌的冷却是一种戒心，她对一切充满了防备。


秦萌萌掏出钱夹：“一共花了多少钱？”


杨老太那边记着呢：“一千三！”


秦萌萌正要点钱给张扬的时候，护士走过来叫张扬过去，张扬没等秦萌萌点好钱就去了医生办公室，秦萌萌也随后赶到。


医生拿着那张CT片子脸色凝重，他向张扬道：“检查结果很不理想！”


秦萌萌一听，脸顿时白了，她强自镇定道：“医生，我是秦欢的家人，有什么事请对我说！”


医生叹了口气道：“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刚刚在CT片中发现，秦欢的脑部有一个瘤，目前直径在三厘米左右，性质还很难说，你们这些做家长的也太不小心了，平时难道就没有发现孩子有什么异常？他有没有说过头疼头晕之类。”


秦萌萌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她颤声道：“医生，严不严重？”


医生道：“这个瘤位置生得很不好，就算能够摘除，也很难保证不会留下后遗症，最好带他去北京脑外科医院看看。”


秦萌萌从医生的语气中已经听出儿子的病情相当严重，她吓得手脚都软了，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地上，幸亏张扬一把将她手臂抓住。


秦萌萌摆脱开张扬的手道：“我没事……我没事……”


来到休息室，秦欢仍然坐在那里，望着地上那滩已经融化的雪糕发呆，秦萌萌看着儿子忽然感到一种难言的酸楚。


杨老太小心翼翼道：“医生怎么说？”


秦萌萌一双美眸充满愤怒地望着杨老太，她厉声道：“你怎么照顾孩子的？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却弄成了这番样子？”她从钱包中抽出一千块钱：“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你可以走了！”


杨老太有些委屈的看着她：“我……”


秦萌萌冷冷打断她的话道：“你听清楚没有？你可以走了！”


杨老太抹着眼泪点了点头，走到秦欢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小脸，这才转身离开。


秦欢并没有什么反应，还是看着地上那滩化了的雪糕。


秦萌萌走到儿子面前，轻声道：“小欢，你有没有头疼过？”


秦欢抿着嘴巴不说话。


秦萌萌道：“小欢，姨妈问你话呢！”


张扬有些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让孩子歇歇？他刚刚摔了头，肯定疼！”


秦萌萌怒视张扬：“我的事情和你无关！”说完她又想起自己还欠张扬钱呢，拿出钱包却发现剩下的钱不够还张扬，她向张扬道：“你等等，我去取钱给你！”


张扬没理她，转身离开了观察室。


张扬并没马上离开，而是去医院对门的肯德基又买了个圣代，他看秦欢这孩子实在可怜，张扬再次返回观察室的时候，秦萌萌把儿子交给护士代为看护，自己去大厅取钱了。


张扬把圣代递给秦欢，秦欢抬起头，苍白的小脸露出惊喜的光芒，他轻声道：“谢谢叔叔！”


望着这孩子脸上稚嫩的笑容，张扬的内心没来由一颤，他对秦萌萌越来越反感了，明明有儿子，却隐瞒了这个事实，文浩南和她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对此仍然一无所知，难道这个女人打算隐瞒文浩南一辈子？这样的心机实在深沉到了极点。


张扬轻声道：“小欢，你头还痛不痛？”


秦欢小声道：“刚才痛，可吃过雪糕之后好多了！”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又道：“过去有没有头痛过？”


秦欢点了点头：“经常头疼，疼啊疼啊的习惯了，也就觉不着了！”


“为什么不对你阿姨说？”


秦欢小声道：“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张扬点了点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秦欢道：“阿姨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她，我怕她生气，怕她不开心！”


张扬的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滋味，此时秦萌萌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秦欢吃雪糕这次居然没有做声。


秦欢看到她回来吓了一跳，手中的圣代僵在那里，秦萌萌挤出一丝笑容道：“好吃吗？”


秦欢点了点头。


张扬不想再继续逗留下去，秦欢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无论秦萌萌是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这孩子的命运都让人同情。


张扬离开的时候，秦欢充满留恋道：“叔叔再见！”


张扬摆了摆手。


秦欢又道：“叔叔，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走出观察室，张扬长长舒了一口气，试图把心头的压抑和不快全都吐出去，秦萌萌追了出来：“同志，你等等！”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张扬叫什么呢。


张扬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


秦萌萌把已经准备好的钱递给张扬：“你的钱！”


张扬接了过来。


秦萌萌又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以后你对小欢好点就行了！”


秦萌萌冷冷道：“我对他怎么样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张扬正想说她两句，一个小护士急匆匆从里面赶了出来：“秦欢的家长，孩子病情好像突然加重了！”


秦萌萌转身向病房内冲去，张扬想了想，也跟着走入观察室内。


秦欢两只小手捂着脑袋，痛得在床上来回打滚，可这孩子就是一言不发，小小年纪如此坚强，让人看着不禁一阵心疼。


医生也赶了进来，大声道：“准备止疼！”


秦萌萌看到秦欢的样子，捂住嘴，眼泪已经落下来了，张扬看到她流泪的一幕，心说总算你还有点良心。他走了过去，伸手在秦欢身上的几处穴道按了两下，奇迹出现了，秦欢竟然舒了口气，嘴唇都咬出了血，他虚弱无力道：“阿姨，你别担心……我不疼……不疼了……”


秦欢越是这样说，秦萌萌越是心酸，她实在无法在病房内呆下去了，转身跑了出去，一出门就靠在门旁低声啜泣起来。


秦欢坐在病床上，望着门外，怯生生道：“阿姨又生我气了！”


张扬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小手：“别怕，阿姨没生你气！”


床位医生为秦欢检查了一下，他向张扬道：“还是尽快转院吧，提起脑外科，北京中海那边实力在国内首屈一指，你还是去那边找专家看看。”他说完看了看秦欢，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秦萌萌红着眼睛走了进来，看到张扬仍然没走，声音略显沙哑道：“你去忙吧，多谢你了！”


张扬点了点头，人家都下了逐客令，自己也不好留下来，他起身要走，秦欢却紧紧抓住他的大手，双目中充满期盼和不舍。


张扬轻声道：“小欢，叔叔回头再来看你！”


秦欢咬了咬嘴唇，终于放开了张扬的大手，张扬来到门前，转身望去，却见秦欢正看着他，晶莹的泪珠儿顺着他苍白的小脸不断落下。


张大官人最看不得这样的情景，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向秦萌萌道：“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


秦萌萌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这个人真是奇怪，平心而论，人家救了自己的孩子，还帮着垫付了医药费，自己理应感谢他，可他好像管得实在太宽。


秦萌萌跟着张扬来到门外走廊内，低声道：“你还有什么事？”


张扬道：“刚才医生的话你听到了？小欢脑子里有个瘤，天津治不了，他建议去北京中海医院，我看小孩子的病情千万不能耽搁，中海那边我有熟人，我开车过来的，要不咱们这就去北京给孩子看病！”


秦萌萌真是诧异到了极点，雷锋她听说过，这世上有好人她也知道，可像眼前这种要把好人好事做到底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秦萌萌绝不相信一个人会不求回报的付出，她冷冷道：“给孩子看病是我的家事，好像和你无关！”


张扬听到这话顿时火了，指着秦萌萌的鼻子就骂道：“你他妈什么人啊？秦欢是你亲……亲外甥，你这当姨妈的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看你长得人模狗养的，没想到是一只冷血动物！”


秦萌萌没想到这厮张嘴就骂人，气得俏脸煞白：“你……”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我就看你不顺眼了，秦欢的事情，我还就管定了，现在你就得跟我去中海给他看病，否则我他妈去妇联告你！”


秦萌萌怒道：“你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也比你毫无人性高尚！”张扬脾气上来了，什么后果早就抛到了一边，他转身就返回了观察室。


秦欢见到他去而复返，小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叔叔！”


张扬将他瘦小的身体抱起，柔声道：“叔叔带你去北京看病！”


秦萌萌拦住张扬的去路：“你给我把孩子放下，再敢胡闹，我报警了！”


张扬道：“你爱报不报，我现在就带秦欢去看病，你愿意跟就跟，不愿跟来，你只管去报警！”他抱着秦欢大步走出观察室，秦萌萌无可奈何，快步跟在他的身后。秦欢被张扬抱着居然乖得很，紧紧搂着张扬的脖子，生怕他从身边走掉。


一帮医生护士都看傻眼了，刚才给秦欢看病的那医生道：“我就觉着这世上没有雷锋！”


一旁小护士问道：“怎么？您看出什么来了？”


医生道：“我要是没猜错，那男的肯定是秦欢的亲爹！”


“啊？”


“骨肉连心，你们看不到那孩子搂他搂得多紧。”


张扬用自己的外套裹着秦欢，把他放在桑塔纳的后座上，秦萌萌也跟了过来，她对张扬的霸道行径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跟上来，向秦欢伸出手去：“小欢，下车！”


秦欢却抓着座椅靠背摇了摇头。


秦萌萌怒道：“你这孩子，平时老师教你的东西都忘了？怎么能随便跟陌生人就走？社会复杂，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秦欢道：“叔叔不是坏人！”


听到秦欢这句话，张大官人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听到没有，老子不是坏人，孩子说的话是最真实可靠的。


秦萌萌没奈何，她唯有把火气都朝向张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扬很不屑地看着她：“你有病是不是？我就是想帮秦欢看病，不想耽误了病情，你以为我有什么目的？谋财？你有吗？图色？好像你也没多少吸引力！”


秦萌萌肺都快被他气炸了，她向秦欢厉声道：“你给我下车，现在不下车，我再也不要你了！”


秦欢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秦萌萌，他一言不发的下了汽车。


张扬道：“小欢，别怕她，有我呢！”


秦欢忽然拔脚就向远处跑去，张扬和秦萌萌都是一愣，他们同时追了上去。


秦欢跑了几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两人来到面前，秦萌萌想要扶起他，却听到秦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走开！你走开！我知道，你早就不想要我了……我知道这世上没人喜欢我，没人疼我，别人都有爸爸妈妈……我没有……”


张扬听到这里眼圈红了。


秦萌萌哭了，她想要去抱秦欢，却被秦欢用力地甩开手，她一边流泪一边道：“姨妈要你，我要你……”她拼命把秦欢搂在怀中，生怕一松手，秦欢就会从自己的身边溜走。


秦欢抱着秦萌萌的脖子大哭起来。


张扬转过身，悄悄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当我求你，咱们去北京给孩子看病，真的不能耽误了！”


秦萌萌抱起秦欢，她低声道：“小欢晕车，你开慢一些！”


秦萌萌实在搞不明白，为何秦欢才见到这个人第一次就会对他如此信任，前往北京的途中，她才想起，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秦欢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已经累了，躺在秦萌萌的怀中沉沉睡去，睡梦中时而发出两声呓语，却让秦萌萌心如刀割。


“妈妈……”


张扬自问感情上已经足够坚强，可今天他却流泪了，如果秦萌萌真的是秦欢的母亲，她的心肠实在坚硬。


“你叫什么？”坐在后座的秦萌萌率先打破了沉默。


“张扬！”


“我叫秦萌……”秦萌萌话说出口犹豫了一下，省略了一个萌字。


张扬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到了这种时候，秦萌萌居然还掩饰她的姓名，真是让人感到齿冷。


张扬道：“秦欢的父母去世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刚巧捕捉到秦萌萌目光中的那缕内疚和痛苦。


秦萌萌望着秦欢的小脸，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嗯了一声。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秦萌萌拿起电话，电话是文浩南打来的，约她今晚一起去音乐厅欣赏中央交响乐团的演出。秦萌萌淡然道：“对不起，单位有任务，我没空！”说完她便匆匆挂上了电话。


张扬道：“把你手机给我用用，我给中海医院那边联系一下！”


秦萌萌把手机递了过去。


张扬的确想给中海医院方面联系一下，不过他还有一个目的，看看秦萌萌刚才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秦萌萌自然不会想到这厮有这么多的心眼儿。


张扬一看手机号就知道是文浩南的，他给中海医院的邱潭打了个电话，邱潭是骨科主任，不过凭他在院内的关系，找几名专家为秦欢会诊没有任何问题。


邱潭一口就应承了下来，他想起了一件事，提醒张扬道：“提起脑外科，于子良的技术水平首屈一指，你应该跟他联系一下啊！”


张扬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他恍然大悟道：“幸亏你提醒我！”


邱潭道：“我这边先帮你准备住院的事情，检查设备肯定是中海先进，你跟于子良联系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张扬挂上电话，紧接着又给于子良打了个电话。让张扬惊喜的是，于子良这会儿正在机场呢，他来北京参加一个脑科学术会议，几个小时后就会抵达北京。


张扬把秦欢的情况跟于子良说了，于子良和张扬的关系亦师亦友，既然张扬有求于他，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让张扬先把孩子送往中海，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他下飞机后直接前往中海会诊。


秦萌萌在一旁听着张扬的话，此时她开始意识到张扬不是普通人，一个在电话中就可以调动一帮专家去为一个孩子服务的年轻人肯定不是寻常人物，她仔细搜索着张扬这个名字的信息却毫无结果。


张扬道：“医院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还要不要通知家里人？”


秦萌萌没说话，目光投向窗外。


张扬是故意刺激她的，看到秦萌萌这种情况，心中已经明白，十有八九何长安所说的是事实，秦欢这个孩子根本见不得光，甚至秦萌萌的父母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到了中海医院，张扬抱着秦欢直奔脑科病房，邱潭已经联络了脑外科的几名专家，几位专家看完秦欢的CT片之后，一个个都是面色凝重，这个瘤太大，而且位置很不好，和周围血管神经相连密切，如果切除，会造成很大的损伤，很难保证这孩子以后的智力不受影响。


当天下午张扬也没有离开医院，陪着秦欢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秦萌萌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钱，张扬又帮她垫付了两千块的住院押金。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于子良来到了中海医院，他以私人身份过来，所以直接先去了病房，来到病房的时候，正看到张扬拿着三个桔子玩抛球游戏给秦欢看，逗得秦欢不住欢笑。


于子良放下行李箱笑道：“张主任，你应该改行去天桥卖艺了！”


张扬抓住桔子放在床头柜上，笑着向于子良道：“于教授，其实我最擅长的是飞刀，要不咱俩搭档，你当靶子我玩飞刀！”


于子良呵呵笑了一声，来到秦欢的面前，将在门外买的一串糖葫芦递给他：“你是秦欢吧，我是你张叔叔的好朋友！”


秦欢看了看张扬，他并不敢去接糖葫芦。


张扬鼓励他道：“拿着，你于伯伯不是外人！”


秦欢这才将糖葫芦接了过来。


张扬把刚才照得CT片拿给于子良，于子良对着日光灯看了看，低声道：“有没有做过脑血管造影？”


张扬摇了摇头：“刚听脑外科主任说了，造影安排在明天！”


两人说话的时候，邱潭过来了，他是专程来看于子良的，两人过去都毕业于协和医科大，可后来走得道路不同，邱潭专攻骨科，而于子良选择了脑外科，邱潭一直都在国内发展，而于子良多数时间都在国外，新近才回到国内。


邱潭对这位师弟的技术水平是相当欣赏的，两人寒暄了几句，于子良很快就切入了正题，他前来中海的目的是为了给秦欢会诊，可毕竟是非官方的，更多的是出于私人关系，他和中海医院脑外科的专家并不熟悉，这也是他没有直接去医生办公室看病历资料的原因。


同行相嫉，行内很多事还是有避讳的，邱潭明白于子良顾虑什么，他笑道：“看来你真的不了解中海医院的情况，脑外科主任是徐光耀，也是我们同校的！”

第303章 风险


说话的时候脑外科主任徐光耀和秦萌萌一起走了进来，徐光耀看到于子良，有些诧异地扶了扶眼镜，然后惊喜万分道：“子良！”


于子良大笑道：“光耀！你不是在日本吗？什么时候回来担任的脑科主任？”两人是老同学，也是同届毕业生中最出类拔萃的两个。于子良先于徐光耀出国，后来在徐光耀留学日本之后，两人的联络就不如开始时密切，于子良归国之时徐光耀还在日本，没想到他也已经回国。


徐光耀道：“我回来才两个月！”他是中海培养的重点学科带头人，留学回来之后，就得到了医院的重用，成为中海医院脑外科主任。徐光耀看到于子良手中的CT片，已经明白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微笑道：“老同学，你来得正好，咱们去办公室讨论讨论！”


两人和邱潭一起走了。


秦萌萌默默把刚刚给秦欢买来的衣服给他换上。


张扬也满身血迹，他向秦萌萌道：“我先回去换衣服，待会儿再过来！”


秦萌萌道：“如果你忙，就不必过来了！”


张扬没理会他，向秦欢道：“小欢想不想叔叔过来陪你？”


秦欢笑着把头儿点了点。


秦萌萌知道孩子对张扬已经生出了少有的信任，也没继续说什么，低声道：“你帮我垫付的住院押金，明天还你！”


张扬笑了笑道：“不急，我还怕你赖账不成？”


张扬返回了香国大酒店，洗澡换衣之后，本想给何长安打个电话，可拿起电话又转变了念头，何长安这个人太精明，现在的情况还是先别让他知道。


张扬很快就返回了香国大酒店，于子良和徐光耀都还在科里面，刚刚给秦欢做了碘过敏实验，这孩子对造影剂过敏，脑血管造影遇到了困难，诊疗进行的并不顺利。


徐光耀指着CT片道：“切除这颗肿瘤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不过我担心的就是周围的血管神经，肿瘤太大，切除中必然会造成对血管神经的损伤，就算把损伤减轻到最小，术后恢复仍然会留有瘢痕，以后还会面临许多后遗症的问题，最常见的就是癫痫。”


于子良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如果不进行脑血管造影，我们对肿瘤的情况无法进一步了解，手术中的风险性会很大！”


徐光耀道：“如果我们不尽快手术，肿瘤会越长越大，带给孩子的痛苦也会逐日增加。”


邱潭虽然从事骨科，可他对这种手术的后果还是有一些了解，他低声道：“手术后，这孩子的智力会受到影响吗？”


于子良没说话望着徐光耀。


徐光耀道：“这么大的肿瘤，不可能不影响到他的智力！”


于子良叹了口气道：“肿瘤的位置很麻烦，紧贴大脑中动脉的中央支，这支动脉主要给纹状体和内囊供血，极易出血，我们外科学上称之为出血动脉，之所以想给这孩子做脑血管造影，目的就是判明血管和肿瘤的关系，偏偏这孩子又对造影剂过敏。”


徐光耀道：“子良，根据颅脑CT来看，你认为肿瘤和出血动脉的关系怎样？”


于子良摇了摇头，声音沉重道：“肿瘤的血供应该来源于这支动脉，所以我们进行肿瘤剥离的时候难度很大，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出血，风险很大！”


徐光耀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手术的风险性很大，就算手术成功，这孩子的智力仍然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邱潭感叹道：“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偏偏得了这个病！”


张扬道：“你们的意思是说，开刀这孩子或许还有一条活路，不开刀，他必死无疑？”


徐光耀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张扬和这孩子的关系：“你是孩子的……”


秦萌萌含泪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来办公室了解情况，刚好听到了张扬的那句话，秦萌萌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她颤声道：“医生……这孩子……真的没有救了吗？”


徐光耀站起身，他是秦欢的主治医师，当然应该由他向秦欢的家人解释病情。


于子良和张扬两人走出门外，经过秦欢病房的时候，张扬向里面望去，却见秦欢刚刚睡着了。


于子良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咱们出去谈！”


张扬想起于子良下飞机就赶来了，还没有来及吃饭，请于子良来到医院对面的快餐店坐下，张扬没多少心情吃东西，于子良叫了碗雪菜面，一边吃一边向张扬道：“刚才我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张扬点了点头：“于博士，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跟我实话实说，如果你来主刀，有多少把握？”


于子良道：“我没有把握，如果你问我保住这孩子的性命有几分把握，我可以跟你说百分之十，如果你让我保证开刀后不影响他的智商，不产生后遗症，我连一分的把握都没有。”


张扬道：“百分之十？几率这么低？”


于子良道：“根据目前我掌握的情况来看，这孩子就算能平安度过这次手术，产生后遗症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日后他的智商出现了问题，他的家人是不是能够承受这样的后果？”


张扬沉默了下去。


于子良吃完了面，又叫了两杯茶，喝了口茶道：“有件事我很好奇，这孩子究竟是你什么人？你对他这么关心？”


张扬苦笑道：“假如我说我是助人为乐，雷锋精神，你信吗？”


于子良道：“必须要和他的家人沟通好！”他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道：“你把情况向他家人说一声。”他站起身道：“今晚我得去报到，还要准备下明天交流会的材料。徐光耀是我的老同学，他的业务水平很高，交给他你只管放心。”


张扬和于子良分手之后，又回到了中海医院脑外科病房，秦欢仍然在睡着，秦萌萌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一双美眸哭得有些红肿了，静静望着秦欢的小脸。


张扬看到她无助地样子，此时不禁有些同情她了，低声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去外面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看着他！”


秦萌萌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徐主任跟我谈过了，他说手术风险太大……建议……建议保守治疗……”说到这里她禁不住落下泪来。


张扬愕然道：“什么？他不同意开刀？”


秦萌萌摇了摇头，她起身向外面的阳台走去。


张扬跟着她走了出去，关上房门，秦萌萌低声哭泣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


张扬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不跟你家里人商量商量？难道你没有父母兄弟？”


秦萌萌一边抹着泪，一边道：“对不起，我失态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徐主任说……如果开刀小欢就算好了也会变成傻子，如果不开刀，他最多只能活一个月……”


张扬安慰她道：“也许没那么严重，你知道的，所有医生都喜欢吧病人的病情往严重了说，这是给他们自己留后路，就算以后治不好也不是他们的责任。你放心吧，于博士是留美博士，谈到脑外科手术就没有超过他的！徐主任不愿冒这个风险，我请于博士，总之我向你保证，一定帮你把秦欢给治好了！”


秦萌萌含泪道：“张扬，对不起，我今天对你态度很恶劣，你这么帮我，我还……”


张扬笑道：“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更何况你遇到这件事，发发脾气是正常的！”他越是这样说，秦萌萌反而感觉到越不好意思，人家这么帮她，她有什么资格对人家发脾气？


秦欢此时醒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张扬指了指脸上，示意秦萌萌擦去眼泪，不要让孩子看到。他先走入病房内，笑道：“小欢，你睡醒了？”


秦欢点了点头道：“张叔叔，我饿了！”


张扬笑道：“想吃什么？叔叔去给你买！”


“我想吃火锅！”


这小子还真给张扬出了个难题，别的东西好带，火锅可不方便带过来。


秦萌萌走了进来，轻声道：“小欢，叔叔都陪了你一天了，让叔叔回去休息吧！”


张扬道：“我不累，走，叔叔带你去吃火锅！”


秦萌萌本想阻止，可是想想儿子病成这样，还不知能不能挺过这一关，他有什么心愿，还是尽量满足，于是就点了点头。


秦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病情很重，反而因为自己生病可以让阿姨陪在身边，可以让这么多人关注他而高兴，晚上他吃得很多，情绪也很好，平时寡言少语的小家伙，今天显得格外兴奋，不时和张扬说这话。


张扬也趁机检查了他的脉门，秦欢的体制孱弱，联想起今天于子良的那番话，张扬对秦欢的手术前景也不看好，可这种病症，西医切除显然是最为直截了当的手段，他开始考虑一个稳妥的治疗方法，对这种脑部的实质性占位，张扬目前并没有太好的方法，于子良最为担心的是出血和术后并发症，假如自己可以帮他解决这两个问题，秦欢的手术风险就会降低许多。


秦萌萌却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望着儿子兴高采烈的样子，她又是自责又是难过，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张扬劝道：“你多少吃一点东西，假如你也病了，谁来照顾小欢？”


秦萌萌点了点头，张扬给她叫了碗面，秦萌萌勉强吃了一些。


秦欢的注意力被前方的一小片儿童活动区所吸引，张扬看出他想要去玩，鼓励道：“去吧，注意安全！”


秦欢看了看秦萌萌，显然是想征求她的意见。秦萌萌点了点头道：“小欢，自己小心点！”儿童活动区没什么危险的东西，无非是木马滑梯之类，全都在她的视线之内。


秦欢这才笑着去了，规规矩矩的在外面脱了鞋子走进去。


张扬笑道：“他很开心！”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谢谢你！”


张扬不禁笑道：“你说了很多遍了！”两人没说几句话，秦萌萌忽然脸色变了，她站起身向儿童活动区跑去。她虽然在和张扬说话，目光却没有一刻离开过秦欢，看到秦欢被一个高壮的胖小子一下从木马上推了下去，秦欢重重摔倒在地上，裹着纱布的头磕碰在地面上。


秦萌萌第一时间冲到儿子身边，扶起他关切道：“小欢，有没有摔痛？”


秦欢摇了摇头，委屈的看着那个欺负他的胖小子。秦萌萌心疼儿子，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小朋友，要懂得友好，不可以这样！”她也没说什么？


可那胖小子哇得一声大哭起来，这下麻烦了，他跟着一家人过来吃饭，他爸爸、叔叔、爷爷、奶奶，六七个人同时围了上来，一个个气势汹汹的过来兴师问罪，他爸爸也是身高体壮，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指着秦萌萌的鼻子就骂道：“臭娘们，你他妈欺负我儿子，信不信我抽你！”这厮是个蛮不讲理的人物，挥起手掌就向秦萌萌打去。


张扬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小孩子的争执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谁想到这家人居然这么不通情理，他一把就抓住那大汉的手腕，冷冷道：“朋友，有话说话，跟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那大汉冷笑道：“成，我他妈不跟女人动手，子债父偿，俩小子闹了矛盾，咱们当爹的解决，走，咱们出去单挑！”他把张扬当成秦欢的父亲了。


张扬点了点头：“成，咱们出去解决，别在这儿把孩子吓着！”


秦萌萌想要阻止，张扬却向她笑了笑，意思是你不用管，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去，小胖子也跟他爹一样蛮横惯了，指着秦欢的鼻子道：“你等着，我爸非得把你爸给狠揍一顿！”秦欢一脸愤怒，寸步不让道：“谁揍谁还不知道呢！”这孩子表面柔弱骨子里却是倔强。


张扬是一个人出去的，可人家来了很多人，弟兄四个将张扬围拢在中心，张扬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想一起上？好啊，省得麻烦！”


那胖大汉不屑道：“对付你这样的还用这么多人？我捏死你这孙子！”


“孙子，你说谁呢？”


胖大汉的怒火顿时被张扬撩起，他狠狠一拳朝着张扬的面门而去，从他出拳的动作来看，这厮应该是练过的，张扬手臂一格，顺势旋转，已经将胖大汉的手臂夹住，向上一提，胖大汉顿时陷入他的掌握之中，手臂被张扬拧得剧痛，惨叫一声，额头上已经是汗如雨下。


他的三个兄弟看到势头不妙，一起围了上来，张扬冷哼一声：“都给我滚一边去，我今儿带孩子出来，不想伤人！”张扬看到饭店内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秦欢也跑了出来。张大官人不想在这些孩子的面前上演暴力，轻轻一推放开了那名胖大汉，低声道：“何必呢？动手动脚的给孩子留下什么印象？”他只是想给这胖大汉一点苦头，让他知难而退。


张扬微笑着向秦欢走去，忽然看到秦欢的脸色变了，他关切的尖叫道：“小心！”


张扬头也不回，一拳击向身后，将胖大汉手中的红砖击得粉碎，然后又是一拳，朝着胖大汉的鼻梁而去，所有人几乎都预见到胖大汉被打的满脸开花的场景，可张扬的拳头在距离那胖大汉还有半寸左右硬生生停住，拳风将红砖的碎屑激扬而起，雨点般打在胖大汉的脸上，这厮脸上火辣辣的，眼睛里也迷入了许多红砖粉末，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张扬这一拳凝而不发，淡然道：“看在有小孩子的份上，今天放你一马！”


打人对张大官人而言并非难事，就算将胖大汉兄弟几个全部放倒也花费不了多少力气，可他这一连串的出手，既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又没有在孩子面前留下太暴力的印象，这就十分难得了。


秦萌萌因此而对张扬的印象大为改观，她发现张扬考虑的很周全，做事很有分寸，很有涵养。


秦欢骄傲的向小胖子看了一眼，小胖子灰溜溜的，目光居然不敢和秦欢对视了，小声道：“你爸真厉害！”


秦欢幼小的心灵中第一次涌现出难言的骄傲和幸福，他充满自豪道：“那当然！我爸厉害着呢！”


秦萌萌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一颤，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内疚和痛心，孩子这么大还从没有感受过一刻的父爱。


张扬来到秦欢身边，一把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秦欢发出一声欢快的笑声，他附在张扬的耳边小声道：“叔叔，你要是我爸爸该有多好！”


秦萌萌斥道：“小欢，不可以胡说！”


张扬笑道：“如果你愿意，我就做你爸爸！”


秦欢一双乌黑的双眸闪烁着兴奋地光芒，惊喜道：“真的？”


秦萌萌俏脸上充满惊奇，张扬这个人行事实在太出乎别人的意料，他怎么可以这样？


秦欢这次居然没有征求她的同意，搂住张扬的脖子亲切叫道：“爸爸！”


秦萌萌想要阻止，可看到秦欢幸福的样子，话到唇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张扬毫不犹豫地答应着，他倒不是想占秦萌萌的便宜，可不知怎么，他自从第一眼见到秦欢，就觉着这孩子跟自己有缘，了解到秦欢的处境，他越发感到这孩子可怜，无可抑制的生出同情心，张大官人轻易不感动，这一感动，同情心就有些泛滥，宛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张扬做事率性而为，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犹豫，在他看来或许秦萌萌有苦衷，可任何苦衷都不可以成为这样对待孩子的理由，如果秦萌萌真的是秦欢的母亲，那么她就应该勇敢地承认，让孩子知道这世上他还有亲人。张大官人暗暗道：“你不承认是孩子的妈妈，老子承认，我就认他当儿子又怎么着？”


秦欢听到张扬答应，搂住他的脖子更紧，叫道：“爸爸！爸爸！爸爸……”张扬一声声地答应着。


秦萌萌在一旁听着，脚步越走越慢，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张扬把秦欢送到了病房，秦欢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抓住秦萌萌，一脸幸福道：“我好幸福，过去有阿姨疼我，现在我有爸爸了，我要去上学，我要告诉所有的小朋友，我有爸爸，我爸爸好厉害！”


秦萌萌的眼睛红红的，这些年来她从未关注过儿子的感受，今天方才真正了解到他幼小的心灵，他所需要的究竟是什么！秦萌萌转过脸悄悄擦去泪水，她看到病房门前站着一位气质高贵的少女，这女孩美如夏花，一双明眸望着张扬的背影，竟然也红了，泪水在她眼圈中打转，看得出她在竭力抑制住自己的眼泪。


秦萌萌小声提醒张扬。


张扬这才回过头去，他万万没有想到楚嫣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张扬惊喜道：“嫣然！”


楚嫣然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张扬知道她一定误会了，慌忙起身去追，秦欢叫道：“爸爸，你去哪里？”


楚嫣然听到孩子的话，强行控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听到张扬的脚步声，跑得更快了。


张扬岂能让她跑掉，大步追上去，一把就将楚嫣然的手臂握住。


楚嫣然愤然道：“放开我！”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我偏不放开！”


楚嫣然扬起拳头，柳眉倒竖道：“信不信我揍你！”


张大官人知道她肯定误会了这件事，仍然笑道：“嫣然，你听我解释！”这次他没干亏心事，自然底气足得很。


楚嫣然含泪道：“张扬，你真是越来越无耻了，现在连孩子都生出来了，你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张扬道：“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我不听，你也不用向我解释，从今以后，我和你一刀两断，再无牵扯！”楚嫣然越说越气，抬起脚，高跟鞋狠狠踩在张扬的脚背上，张扬这会儿居然麻痹大意，被楚嫣然踩了个正着，痛得这厮抱着脚跳了起来。


秦萌萌及时追了出来，她从楚嫣然刚才的反应就意识到一定是被她误会了，她来到楚嫣然面前，轻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张扬的女朋友，可不可以听我解释？”


楚嫣然充满戒心的看着秦萌萌：“我不认识你，我也没有听你解释的必要！”


秦萌萌笑道：“我今天才认识张扬的！我是一个军人，我不会骗你！”她说出来的话自然要比张扬有说服力，再加上楚嫣然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对军人有着特殊的感情，所以听到这句话居然冷静了下来。


秦萌萌这才简略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楚嫣然，楚嫣然听到是这么回事，张扬不但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反而做了一件大好事，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美眸悄悄看了看张扬，这厮坐在走廊的连椅上揉脚呢。


秦萌萌笑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得回去哄小欢睡觉了！”她转身向病房走去。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慢慢向张扬走了过去，张扬故意不理会她，目光望着窗外。


楚嫣然小声道：“张扬！”


张扬只当没听见，一边揉着脚，一边哼着小曲儿。


楚嫣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既然是自己误会了他，怎么都得表现出一些歉意，用手轻轻碰了碰张扬的胳膊：“张扬，对不起……”声如蚊呐。

第304章 初步方案


张扬故意道：“说什么？听不到！”


“对不起！”


“还是听不到！”


楚嫣然急了，伸手在他肩头猛拍了一巴掌：“我告诉你，你别过份啊！”


张扬苦着脸道：“哎哟，脚疼着呢！”


楚嫣然在他身边坐下，主动伸出手去，有些心疼地在他脚上揉了揉，小声道：“好些了吗？”


张扬看了看她的高跟鞋，低声道：“脚好些了，可心里还是痛！”


楚嫣然向四周看了看，确信周围没人，凑了过去，很仓促，蜻蜓点水般在张扬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迅速逃开。黑长的睫毛蝴蝶翅膀般忽闪着：“好了吗？”


张扬点点头：“舒服一点了，要不再来一次！”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这厮总是得寸进尺，她有些好奇道：“你怎么会去天津？”


张扬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那啥，咱俩是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秉烛夜谈一番？”


楚嫣然道：“我外婆也在北京，晚上我得去陪她！”


张扬感叹道：“老人家重要！走吧，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她！”


回去的路上，张扬才想起问楚嫣然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楚嫣然道：“江城赴欧考察团都回去了，只有你一个人没随团回去，你也不给我打电话说一声，前两天我陪外婆去江城，结果找不到你，还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张扬好奇道：“什么风言风语？”


楚嫣然俏脸微红道：“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张扬联想起梁成龙之前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心中猜到了几分，难道真的有人说自己在欧洲嫖妓得了性病？妈的，老子的一世英名就被别人这么给糟蹋了，他有些紧张道：“外面胡说什么，你可别相信！”


楚嫣然道：“我当然不相信，所以趁着这次送外婆回去，过来亲眼看看！”


张扬道：“你怎么知道来中海医院找我？”


楚嫣然道：“我给杜哥打了个电话，是他告诉我的！”


张扬道：“这个杜天野嘴巴真是不严，我都让他帮我保守秘密了！”


楚嫣然啐道：“你分明是把我当成外人，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不是，我是怕你担心！我实话告诉你，我在欧洲期间违纪了，造成了一些外交纷争，所以文副总理让我休息一段时间，躲避一下风头，这也是为了保护我。”张扬早就想好怎么说了。


楚嫣然对张扬倒是相信的很，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胡来！”


“那你还误会我？”


“刚才那种情况，我进门就看到那小孩子握着你和她的手，叫你爸爸，我怎能不误会？”


张扬笑了起来。


楚嫣然小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好好的怎么去了天津？”


张扬害怕楚嫣然还会误会，于是就把自己因何去找秦萌萌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楚嫣然也没有想到这件事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内情，一张俏脸充满了惊奇和诧异。


张扬道：“事情你都明白了，我是让那个何长安给坑了，我原本想调查清楚这件事，可没想到是这种情况，秦欢太可怜了。”


楚嫣然心地善良，听到秦欢的经历，也产生了很大的同情心，她秀眉微颦道：“你是说秦萌萌是他的亲生母亲。”


张扬道：“我看十有八九是这样，何长安没有确然的把握不会告诉我这件事！”


楚嫣然愤愤不平道：“真是太过分了，一个母亲怎么可以不认自己的儿子呢？”她挽住张扬的手臂道：“张扬，我知道你一定能够救他，这次我支持你，一定要把秦欢给治好！”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只能尽力而为，秦欢既然叫我爸爸，我就得承担这个责任！”


张扬把楚嫣然送回酒店，发现玛格丽特已经睡了，于是没有打扰她，和楚嫣然约好明天早晨一起去探望秦欢，然后悄然离开了酒店。


张扬刚刚回到香国大酒店，何长安就前来拜访。


张扬现在对何长安颇有微词，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将何长安请入了自己的房间。


何长安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去了天津？”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真不该告诉我这件事，这件事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所以我想一探究竟，结果主动惹上了一个麻烦。”


何长安有些歉意的叹了口气道：“张扬，我原本只是想通过你转告文家一声，毕竟你们是一家人，我并没有想到你会去证实这件事。”


张扬道：“在你告诉我这件事之前，我不认识秦萌萌，我怎么知道你所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何长安道：“这也难怪，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相互信任的地步。”他停顿了一下道：“秦欢病的是不是很重？”


张扬皱了皱眉头，何长安知道不少事，唯一的可能是，他始终在关注这件事，甚至找人跟踪自己，这让张扬越发反感起来，他冷冷道：“何总，我不明白你想做什么？可是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别人利用！”


何长安从张扬对自己称呼上的改变已经意识到张扬对自己不爽，他解释道：“张扬，我绝没有利用你的意思，我跟文家关系很好，所以我想通过你提醒他们一下，我绝没有其他的意思，这次我来见你，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


张扬道：“提醒我什么？”


何长安道：“提醒你离秦萌萌他们远一些。”


张扬道：“真是可笑，你不觉着自己的行为前后矛盾吗？”


何长安道：“不矛盾，这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说，你不说，不代表这件事就会被永远隐瞒下去，你不要忽视了文家的能量！”


张扬心中微微一怔，何长安的意思很明显，难道说文家对这件事已经有所觉察？张扬低声道：“秦欢到底是不是秦萌萌的儿子？”


何长安并没有直接回答张扬的问题，淡然笑道：“母子连心，有些事永远无法逃过别人的眼睛！”他这句话等于证实了秦萌萌和秦欢的关系。


张扬又道：“你和秦家有仇啊？”


一句话让何长安内心一颤，可他的表情却仍然如古井不波，淡然道：“我和秦家无仇无恨，非但如此，我和秦司令的关系还很好，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我和文家的关系更好！”


张扬道：“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对其他事都不感兴趣，我想帮助秦欢！”


何长安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他有些摸不清张扬的路数了。


张扬道：“他叫我爸爸，我要救他！”


清晨，张扬去接了楚嫣然，玛格丽特去探望杜山魁的遗孀冯玉梅了，她们都是多年的老友，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楚嫣然买了一大包的零食玩具，想起昨天的行为，她有些不好意思，来到病房前仍然有些心虚地问道：“张扬，你说小欢会不会不喜欢我？”


张扬笑道：“放心吧，他肯定喜欢你！”


“你确定？”


“当然确定，你这么漂亮，是男的都会喜欢，从小到老一律通杀！”


楚嫣然被他说得心花怒放，伸出手轻轻在他臂膀上拧了一记。


病房内只有秦欢一个人在，这孩子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呆呆出神。张扬看到秦萌萌不在他身边，心中不由得有些恼火，这秦萌萌对孩子也太绝情了，秦欢听到脚步声，转过小脸，当他看到张扬的时候，小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他本想开口说话，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扬身后的楚嫣然，方才怯生生道：“张叔叔好！”


张扬顿时明白秦欢是因为身后楚嫣然的缘故，肯定是秦萌萌交代过他了，害怕他乱叫引起别人的误会。


楚嫣然却感到一阵歉疚，她不经意之中伤害了一个小孩子幼小的心灵，楚嫣然将手中的玩具和食品放在床边，微笑道：“小欢，你好！”


张扬介绍道：“小欢，这是你楚阿姨，她特地来看望你的！”


秦欢看了看楚嫣然带来的礼物，轻声道：“阿姨不让我收外人的东西。”


张扬笑道：“小欢，楚阿姨可不是外人，她是我女朋友，你是我儿子，咱们是一家人！”一句话说得楚嫣然又羞又喜。


秦欢眨着眼睛，终于向楚嫣然展露出一个笑容。


张扬道：“你阿姨呢？”


秦欢道：“她出去给我买吃的了！”


说话的时候，秦萌萌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早点，看她的表情充满了疲倦，昨晚应该没睡好，她向张扬和楚嫣然笑了笑道：“来了！”


楚嫣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昨晚自己误会了他们。


秦萌萌喂秦欢吃饭的时候，张扬来到主任办公室，他想了解一下徐光耀的治疗方案。


脑外科主任徐光耀显得有些为难，他除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道：“小张，你是邱主任介绍来的，又是于博士的朋友，所以有些话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根据目前返回的检查结果，这孩子的情况很不理想，我认为他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建议还是保守治疗。”


张扬道：“保守治疗岂不是意味着那个瘤要继续留在他的脑子里？任由它继续生长的话，小欢岂不是没多少日子了？”


徐光耀点了点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风险太大，我真的不敢做这台手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张扬并没有为难徐光耀，他能够理解徐光耀为什么这样说，徐光耀在脑外科领域中的名气很大，他必须要进行手术的风险评估，医者父母心，他并非不想救秦欢，而是他无能为力。


徐光耀道：“于博士跟你是好朋友，他应该会向你解释这件事！”


张扬道：“这么说病人已经没有在医院中住下去的必要？”


徐光耀道：“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一些对症处理，减轻这孩子的症状，照我看时间不会太久，小张，医学是相当严谨的，很多事并不由我们的意志为转移。”


张扬道：“谢谢徐主任！”


徐光耀道：“这件事我刚才已经和病人的姨妈说过了，她很冷静，表示想到了这件事的后果。”


秦萌萌去刷碗的时候，楚嫣然给秦欢讲着小兵张嘎的故事，秦欢听得津津有味。


张扬微笑望着他们，不禁笑道：“我说你这爱国主义教育也太早了点吧？”


楚嫣然笑道：“我小时候，外公就跟我讲这些，小兵张嘎还算是适合小孩子的，其他的全都是董存瑞、黄继光、刘胡兰！”


张扬道：“现在的孩子谁还乐意听这些东西？游戏机，游乐场，那才叫与时俱进！”


楚嫣然道：“看不出你还挺在行的！”


“那是，不懂点儿童心理，我怎么给别人当爸？”


“怎么说你胖你就开始喘呢？”


秦欢一脸期待道：“游乐场好不好玩？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有过山车，有大木马，可我从来没去过！”


张扬道：“想去吗？等会儿我跟你姨妈说一声，带你去看看！”


“真的？”秦欢兴奋地叫了起来，不过他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因为他看到秦萌萌已经走进来了。


秦萌萌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话，她去床边收拾了一下东西，轻声道：“我已经决定了，过会儿去办出院手续，下午带小欢回天津！”


张扬充满不解道：“为什么？”


秦萌萌道：“院方已经跟我解释的很清楚，小欢没多少事，不需要开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中一阵隐痛。


张扬知道她在撒谎，可是当着秦欢的面又不能马上戳穿她，害怕事情的真相会伤害到这个可怜的孩子。


楚嫣然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她以为秦萌萌在经济上遇到了问题，找机会单独向秦萌萌道：“秦姐，如果经济上遇到了困难，我可以帮忙！”


秦萌萌淡然笑道：“楚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你相信，如果有办法，我一定会尽一切努力为小欢治疗。”


“那倒未必！”张扬出现在她们的身后。


秦萌萌向病床的方向看了看，秦欢正在一边输液一边翻看着楚嫣然给他买的童话书。秦萌萌不想孩子听到他们的谈话，默默来到走廊上。


张扬和楚嫣然都跟了出来。


秦萌萌正色道：“我十分感谢你们为小欢做的一切，可是我也请你们尊重一下事实，徐主任跟我谈得很清楚，小欢手术的风险性很大，他能够平安度过这次手术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侥幸活下去，他的智商也会受到很大影响……甚至……甚至会成为一个什么都记不起，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孩子……”一种难言的悲伤堵住了秦萌萌的喉头，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


张扬道：“总还有机会，中海医院这边治不了，别的医院或许能治，国内的医院治不了，还有国外，我们不可以轻易放弃！”


秦萌萌冷冷道：“我没说要放弃，可这是我的事情，不是我们！”


张扬道：“秦欢是我儿子，我有权参与这件事！”


秦萌萌道：“孩子的话你也能当真？”


张扬有些急了：“你现在把他带走跟放弃有什么区别？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冷血的女人！”楚嫣然一旁拉着张扬的手臂，生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秦萌萌并没有因为张扬的话而感到生气，轻声道：“冷血也罢，无情也罢，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谢谢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现在，请你们离开，不要干扰我们的生活，作为秦欢的监护人，我有权为他的未来做出决定！”


张扬怒道：“你有什么权利？你只不过是他的姨妈，有权的是他的父母，我明白告诉你，我绝不允许你把秦欢从医院带走，秦欢在这世上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亲人！”


秦萌萌有些愤怒地瞪着张扬，张扬怒气冲冲的和她对视着。


楚嫣然道：“秦姐，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该放弃希望，你这样就是放弃，秦欢只是一个孩子，他没有和命运抗争的能力，我们不帮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命运吞噬，难道你真的忍心这样做吗？”


秦萌萌望着这对热心的年轻人，她忽然生出一阵感动，这世上果然还是有好人。


张扬道：“当我求你，现在于博士还没有拿出治疗方案，你再耐心地等两天，也许一切就会有转机！”


秦萌萌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她想说一句感谢的话，可目光却忽然定格在远处，身穿军装的文浩南静静站在那里，双目凝视着她。


秦萌萌一张俏脸变得苍白，她垂下睫毛，旋即又抬起美眸，目光坚定而无畏的看着文浩南。


张扬和楚嫣然看到文浩南的时候，都暗叫不妙，这天下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终于败露了。


文浩南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轻声道：“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秦萌萌笑了笑。


张扬也笑了笑，咳嗽了一声道：“我在中海住院，遇到也正常！”


文浩南的目光并没有看他，始终注视着秦萌萌：“我以为你今天上班！”


秦萌萌淡然道：“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的行为无需向任何人交待！”


场面虽然平静，可张扬和楚嫣然却感觉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张扬试图化解眼前不和谐的气氛，他笑道：“原来你们认识！”文浩南没有来得及说话，秦萌萌道：“普通朋友！”她有些奇怪，张扬何以会认识文浩南，联想起张扬的突然出现，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淡然道：“你们认识？”


文浩南道：“张扬是我干弟弟！”


张扬听到这句话，顿时知道坏事了。


秦萌萌的表情冷到了极点，之前对张扬的那些感激瞬间化为满腔的怨恨和不屑，她一言不发的向病房走去。


文浩南也跟着走了过去，张扬和楚嫣然都明白今天肯定是东窗事发，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望着，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跟过去看。


秦欢看到秦萌萌进来，笑道：“姨妈！我爸爸呢！”


文浩南在门前止步静静望着病床上的孩子，他的表情很平静，秦欢看到门口的他，向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文浩南也笑了笑，他并没有走入病房，而是转身离开。


在这件事上张扬毕竟有些心虚，这会儿拉着楚嫣然两人到走廊另一头躲着去了。


楚嫣然负责望风，将文浩南的反应告诉了张扬，她轻声道：“文浩南走了！”


张扬松了一口气，文浩南突然出现在这里，证明肯定他听到了消息，或许何长安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了他也未必可知，张扬并不担心文浩南因此而对自己产生成见，他虽然是文国权和罗慧宁的干儿子，可他和文浩南之间的关系始终很普通，文浩南这个人虽然年轻，可是很有城府，和任何人相处都是不即不离。张扬所担心的是文国权夫妇的反应，文浩南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他们想必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实在有些尴尬，张扬想起何长安对自己的提醒，越发感觉到何长安这个人不简单。


楚嫣然从张扬此时复杂的表情已经猜到他满怀心思，握住他的大手道：“没事儿，你又没错，回头我跟你一起去向罗阿姨解释！”


文浩南很快就回来了，他出去是买东西，外面小超市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他买了两个旺旺大礼包，一箱牛奶！


秦萌萌已经帮秦欢穿好了衣服，她要去给秦欢办出院手续。


文浩南将手中的礼物放在床边，笑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秦欢望着文浩南：“叔叔，你是来看我的？”


文浩南点了点头。


秦欢反问道：“你不知道我叫什么？为什么要来看我？”一句话把文浩南给问住了，他哈哈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秦欢的小脸，向秦萌萌道：“这孩子真聪明！”他看了看床头牌：“秦欢！你也姓秦，和秦阿姨一个姓！”


秦萌萌冷冷道：“他随我姓！”


文浩南轻声道：“小欢，我是你阿姨的好朋友！”


秦欢摇了摇头道：“那我过去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秦萌萌道：“我们出去谈！”她率先走出门去。


文浩南向秦欢笑了笑，这才跟着秦萌萌走出了病房。


张扬和楚嫣然望着两人离去，这才溜了回去，秦欢看到张扬回来，大喜过望：“爸爸！我还以为你走了！”


张扬道：“我怎么舍得你！”


秦欢道：“我阿姨要带我回天津，我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虽然和张扬只认识一天多的时间，这孩子却对张扬产生了难分难舍的感情。


楚嫣然也十分喜欢秦欢，她轻声道：“没事，我们还答应带你去游乐场玩呢！”


“真的？”秦欢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


望着秦欢单纯的小脸，楚嫣然感到内心一酸，她明白张扬何以会这样做。


文浩南和秦萌萌来到花园，秦萌萌站在草坪之上，语气平静道：“你看到了！”


“看到什么？”文浩南微笑着问。


秦萌萌道：“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虽然认识了一段时间，可是我们的关系也只是普通朋友！”


文浩南道：“我不这么认为！”他和秦萌萌之间是通过熟人介绍认识的，可认识秦萌萌之后，便对她产生了感情，文浩南优越的条件，身边从不乏美女的追求，可人就是这么奇怪，他偏偏就喜欢上了冷若冰霜的秦萌萌。


秦萌萌道：“你不必费尽心机的调查我，我现在就明白的告诉你，秦欢是我的儿子！”


文浩南静静望着秦萌萌，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奇，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很可爱，我很喜欢他！”


秦萌萌有些诧异地望着文浩南：“你不用嘲讽我！我从未答应你什么，所以我并不认为自己欠你什么，文浩南，从现在起，你不必再来找我，我配不上你！”秦萌萌说完转身就走。


文浩南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萌萌！我不在乎！”


秦萌萌美眸发红，尖声道：“我在乎！”


文浩南大吼道：“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家庭无关，和你的过去无关，我要的是你，只是你！”


秦萌萌摇了摇头：“放开我！”


文浩南没有放手，秦萌萌厉声道：“放开！”


文浩南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一个平淡舒缓的声音道：“浩南，你也在中海医院？”


文浩南内心一震，他放开了秦萌萌的手臂，愕然道：“妈！”


罗慧宁缓步向他们走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事情她根本没有看到，没有听到，罗慧宁向秦萌萌点了点头道：“你是萌萌，秦司令的女儿，真漂亮，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上初中的小丫头，想不到一晃就这么大了！”


秦萌萌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与罗慧宁相遇，她忽然明白了，今天的相遇绝不是巧合，也许一切都是文家预先筹划好的，她抑制住内心的愤怒和激动，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向罗慧宁露出一个生涩的笑容道：“罗阿姨好！”


罗慧宁笑了笑，轻声道：“浩南这孩子真没礼貌，吓着你了吧？”


秦萌萌没说话，文浩南低声叫了一声：“妈！”


罗慧宁道：“萌萌，你去忙吧！”


秦萌萌咬了咬嘴唇，罗慧宁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人家在赶自己走，她点了点头，转身向病房走去。


文浩南叫了一声萌萌，想要追上去，却被母亲的目光所制止。


等到秦萌萌走远，罗慧宁方才道：“现在，你就给我回家，你爸爸在家里等你，他希望你不要让他等太久！”


“妈！”


罗慧宁道：“等你们父子俩谈完，再叫我妈！”说完她举步向病房走去。


从文浩南出现之后，张扬就预料到罗慧宁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但是他没想到罗慧宁这么快就会过来，看到罗慧宁来到面前，张扬有些尴尬地迎了上去：“干妈！”


罗慧宁嗯了一声，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她究竟有没有生气。


楚嫣然很乖巧的叫了声罗阿姨。


罗慧宁向她笑了笑，从对两人态度的不同，能够看出她还是生张扬的气了。她向楚嫣然道：“嫣然，带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楚嫣然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张扬。


罗慧宁道：“放心吧，我就是想看看他！”


楚嫣然带着罗慧宁来到秦欢所在的病房，秦萌萌已经收拾好，牵着秦欢的手准备离开，秦欢显然不想走，看到张扬，挣脱开秦萌萌的手，哭着扑了过去：“爸爸，阿姨要带我走……”


一声爸爸把罗慧宁听得云里雾里。


秦萌萌发疯般冲了上去，一把将秦欢抓了回来，扬起手狠狠在他屁股上打了下去，厉声道：“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秦欢撕心裂肺般大哭起来，口中不断叫着爸爸。


张扬的眼睛红了，他想要冲过去，却被楚嫣然紧紧抱住，楚嫣然了解他的性情，他只要冲动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罗慧宁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秦萌萌的手，轻声道：“孩子还在生病，你下的去手？”


秦萌萌满脸都是泪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大声哭泣起来。


秦欢看到秦萌萌哭得如此伤心，他很懂事的替她擦拭着泪水，抽抽噎噎道：“姨妈……你别哭……我……我不惹你生气了……我……我不要爸爸了……”


秦萌萌听到这句话，紧紧将秦欢搂在怀中，哭得越发伤心。


罗慧宁的眼圈也有些发红，她站起身，轻声道：“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先给孩子治病再说！”


张扬道：“秦萌萌，你给我听着，我一定会治好秦欢，我一定能治好他！”


秦萌萌并没有听到张扬的话，可罗慧宁和楚嫣然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们相信张扬拥有这样的能力。还有一个人也听到了张扬的话，医学博士于子良刚巧看到了这哭成一片的场面，不禁叹了口气道：“怎么这是？你们不懂得要让孩子心情保持平静啊？有你们这么当家长的吗？”


于子良可不知道罗慧宁的身份，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罗慧宁轻声道：“别让孩子哭了，先回去歇歇再说！”


秦萌萌虽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可是看到儿子哭得如此伤心，心中也觉不忍，在楚嫣然的劝说下，终于返回了病房。


于子良知道医院方面不愿冒风险替秦欢开刀之后，去了徐光耀的办公室，他想和徐光耀再谈一谈。


张扬来到罗慧宁面前低声叫道：“干妈！”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知道不少事！”


张扬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外面说。”


罗慧宁和他来到走廊的尽头，张扬将自己介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向罗慧宁交代了一遍，反正罗慧宁也已经知道了，他隐瞒也没有任何必要，至于何长安，他对此人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不是他，张扬也不会掺和到这件事中来，张扬当然不会为他保密，把何长安供出来的同时，还不忘加上一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上我，我觉着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何长安跟我们文家关系一直都很好，我相信他不会有什么其他用心的！”


这话让张扬感到有些不悦，他何长安没有用心，难道我就有用心？


罗慧宁道：“其实浩南早就觉察到秦萌萌有些不对，他找人调查秦萌萌，才知道秦欢的存在。”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道：“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


张扬道：“干妈，你不怪我？”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我怪你自作主张，你去天津调查这件事也是为了搞清楚事实的真相，算了，反正这件事和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关系，咱们就别自寻烦恼了。”


张扬从罗慧宁的话中听出了她的意思，看来罗慧宁是绝不会同意文浩南和秦萌萌来往的，只要文浩南和秦萌萌断绝关系，这件事自然和文家无关。


罗慧宁道：“这件事我只当没有发生过，你帮我转告秦萌萌，我不是多事的人，浩南也不会乱说话。”


张扬明白，罗慧宁是不想和秦家发生任何关系了，他点点头，这件事不难理解，以文家的身份地位，让宝贝儿子娶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罗慧宁有些疲倦的闭上双目：“真是越想清净越是无法清净，我真的累了！”


张扬道：“干妈，您回去休息吧，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秦欢挺可怜的，你能帮他就尽量帮他，需要什么只管跟我开口。”


送走了罗慧宁，张扬来到主任办公室找到了于子良，于子良和徐光耀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激动，两人在诊疗意见上并不合拍，刚刚发生了争吵。


徐光耀道：“该说的我全都说完了，如果选择保守治疗，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为这孩子减轻痛苦，如果选择手术，我不会去做，也没有能力去做！”


于子良道：“好，你不做，我来做！我就不信，一个人的声誉和口碑，比起一个鲜活的生命更加重要！”


徐光耀的脸涨红了，他大声道：“我并不是在乎声誉和口碑，而是手术的风险太大，就算你能够让孩子平安离开手术室又怎样？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会成为一个白痴！那和死又有什么分别？”


于子良大吼道：“我们医生的职责就是抓住那百分之一的机会！如果不经努力就奉劝别人放弃生命，那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也是对自身职责的侮辱！”


徐光耀道：“子良，因为你是我的同学，我才尊重你，让你参与到诊疗之中，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没资格！这里是中海医院，你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于子良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病历资料：“只要病人家属同意，我会在江城为他手术！”


让于子良意外的是，秦萌萌竟然谢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于博士，我不想冒险，我咨询过许多医学专家，秦欢的病情很重，就算手术成功，他的智力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我不想他活在世上受人歧视，被人耻笑！这孩子出生之后蒙受的委屈已经太多了。”


于子良道：“我相信还有机会，虽然我们暂时无法进行脑血管造影，可是如果颅内情况理想的话，我们可以将损伤降低到最小。就算孩子以后的智商会受到影响，可是和生命相比，那算得上什么？”


秦萌萌冷冷道：“这个世界人心太险恶，我不想他受委屈，不想他被别人欺负，你明不明白？”


楚嫣然道：“秦姐，你不用担心诊疗费用的问题，我会负担小欢全部的医疗费，我已经和美国方面联系过，他们可以提供手术所需的一切先进器材！”


秦萌萌道：“谢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们所有人的善心，可是……我不敢去冒险……我……”


张扬道：“也许不是冒险呢？也许手术成功之后，秦欢可以像正常儿童一样，他可以健康成长，可以快乐生活，你凭什么因为自己的恐惧而扼杀了他康复的机会？”


秦萌萌愤怒地瞪着张扬：“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够多了，你无权对秦欢的事情指手画脚！”


“你有权吗？秦欢长这么大，你有没有真正去关心他？你在他身上究竟付出了多少，他头痛这么久，你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发现？”张扬对秦欢的关切让他根本不去想这番话对秦萌萌的打击如何之大。


秦萌萌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可眼泪仍然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楚嫣然看得不忍心，轻声劝道：“秦姐，你别跟他一般计较，他就是这个脾气！”


秦萌萌低声道：“你骂得对！我没资格……”她起身离开了房间。


楚嫣然气得伸出手指在张扬脑门上点了一记，跟着出去了，生怕秦萌萌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于子良叹了口气道：“其实她害怕风险也是自然的！”


张扬道：“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于子良道：“我设计了一个几个手术方案，可是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术中失血问题，如果肿瘤和动脉结合太紧，万一造成了血管损伤，后果将不堪设想。”


张扬道：“假如我可以帮助你止血呢？”


于子良知道张扬拥有神乎其技的针法，不过这种外科学上的东西，他对张扬也不敢报太大的希望，低声道：“脑部和身体的其他部位不同，任何细微的损伤都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张扬道：“我有把握延缓他全身的血液循环速度，这样就可以最大可能的避免出血，至于术后的恢复，我可以尽量减少脑部瘢痕的发生。”


于子良双目一亮：“你能延缓他血流速度到什么程度？”


张扬道：“龟息状态，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假死状态！让人体的新陈代谢速度最大可能的降低！”


于子良道：“难道是模拟低温冷冻状态？”


张扬点了点头道：“差不多！”


于子良道：“如果你能将他的血流速度减慢一半，手术的风险性就会降低一半，如果你能够减少甚至避免脑部瘢痕，那么术后的并发症同样可以减轻甚至完全避免。”


秦萌萌终于同意让秦欢去江城手术，当天办完出院手续之后，张扬和楚嫣然带着秦欢去了游乐场，秦欢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游乐场畅快淋漓的玩了一天，秦欢很开心。


张扬和楚嫣然抱着他一起在云霄飞车下留影，秦欢搂着他们的脖子，亲了亲张扬，又亲了亲楚嫣然的面颊，他小声道：“我很开心，长这么大，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张扬道：“放心吧，以后你每天都会这样开心！”


秦欢抱着他的脖子：“爸爸，我快死了吗？”


张扬斥道：“别胡说！”


秦欢道：“我知道，我快死了，不然阿姨不会每天都陪着我，你们也不会这样陪我玩！”


楚嫣然心里酸酸的：“小欢，别胡思乱想！”


秦欢道：“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有爸爸了，我就是舍不得，我想陪爸爸一起玩，我想让班里其他小朋友都知道，我有个好厉害，好威风，好帅气的爸爸！”


张扬强作欢颜道：“小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楚嫣然道：“小欢，等你好了，阿姨带你到处去玩，去美国的迪斯尼，看米老鼠唐老鸭！”


秦欢点了点头，轻声道：“嫣然阿姨，你真好！”


张扬道：“你嫣然阿姨这么好，干脆你认她当妈妈吧！”


秦欢却摇了摇头：“我有妈妈……我一直把阿姨当成我的妈妈，她嘴上凶我，可心里很疼我，昨晚她以为我睡着了，一直在哭，我都听到了……”


张扬和楚嫣然的眼睛都湿润了，这孩子幼小的心灵里究竟装着多少事情。


张扬没想到文浩南会主动登门拜访自己，他有些诧异地将文浩南请入房内，文浩南脱下军帽放在书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张扬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哥，你有事儿？”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我想你安排我和秦萌萌见面！”


张扬苦笑道：“您就别为难我了，如果不是秦欢的缘故，秦萌萌根本不搭理我，平时我跟她也说不上话，再说了，干爸干妈的态度相当的明确，我要是背着他们给你牵线，他们知道不得把我给剥了！”


文浩南道：“我不为难你，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萌萌！”


张扬望着他手中的信，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了过来。


文浩南道：“我听说你要带秦欢去江城开刀？”


张扬点了点头道：“于博士有一套合理的治疗方案，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开始的时候秦萌萌并不同意冒险，经过我们这群人的劝说，她勉强同意了！”


文浩南道：“真羡慕你，如果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多好。”


张扬没想到文浩南居然也是个情圣，他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如果不是何长安想通过我向干妈告密，我也不会掺和进来，我开始的时候是想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我怕何长安撒谎，没想到到了天津，就赶上这件事。”


文浩南道：“我很爱秦萌萌，我们相处有几个月了，我看得出，她对我也有好感，心底也喜欢我，可是她始终把自己保护起来，不愿向我敞开心扉，所以，我就找人调查她！”他停顿了一下，向张扬道：“这件事你帮我保密，我不想她因为这件事而对我生出误会，甚至看低我的人品！”


张扬点了点头。


文浩南又道：“后来我才知道她经常去天津的原因，才知道秦欢的存在！”


张扬有些不解地问道：“我真的有些不明白，当初人家介绍秦萌萌给你认识的时候，为什么不调查清楚？难道秦萌萌有儿子的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父母家人都不清楚？”


文浩南道：“你可能不知道，萌萌和她家人的关系很不好，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来往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难道秦家知道秦萌萌有儿子的事情，所以才和她断绝了关系？


文浩南道：“我爸和我妈都跟我谈过，如果我坚持和秦萌萌来往，就不再认我这个儿子！”


张扬道：“哥，既然如此，你何必惹他们生气？这天下间的好女人也不止秦萌萌一个，你何苦自找麻烦呢？”


文浩南低声道：“我爱她，这么多年，她是唯一一个让我心动的女人，我不在乎她有怎样的过去，只要她对我好，就够了！”


张扬真是无话可说，大概热恋中的人头脑总是有些不正常，他提醒文浩南道：“你还是多考虑一下老爹老娘的感受，你是文副总理的儿子，你要是娶了秦萌萌，闹不好他们真的跟你断绝关系！”


文浩南道：“我是个成年人，我考虑的很清楚！”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服你了，这封信我交给她，不过你千万不能把我给卖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发表一下意见，你爱听不听！”


文浩南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些。


张扬道：“我看秦萌萌现在一颗心全都在秦欢的身上，她应该不会考虑感情上的任何问题，你还是冷静一下，追得越紧，越可能把人家吓着，还有，你爸你妈肯定会对你全方位盯防，你老实点！”


“谢谢你的提醒！”


张扬道：“何长安这个人你了解吗？”


文浩南摇了摇头：“他和我爸是多年的老朋友，人很慷慨很大方，我爸妈对他的为人都很欣赏！”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可不这么认为，这次的事情让他对何长安产生了很大的反感，他总觉着何长安在这件事上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有机会他要好好调查一下，究竟何长安跟秦家有怎样的仇隙，他为什么要揭穿秦萌萌未婚生子的事情。


玛格丽特返回美国之前特地在紫金阁设宴，她请了文国权一家，这次宴会的性质属于家宴，等张扬抵达紫金阁，方才知道，平海省长宋怀明和妻子柳玉莹也到了北京。


宋怀明来北京开会的，知道岳母大人要返回美国，特地前来相送，玛格丽特把两家人叫到一起，一是为了答谢文家上次的宴请，而是为了缓和宋怀明父女之间的关系。老太太在商界能有现在的成就和她的眼光也有相当的关系，她看出文国权在政坛上重要地位，有意通过家宴这样的形式，拉近两家的关系，在政治上给予宋怀明一定的助力。


楚嫣然虽然还没有和父亲和好，可现在已经不拒绝这种见面了，倘若在过去，她听说父亲要来赴宴肯定转身就走。


张扬很礼貌的叫了声宋叔叔，柳阿姨。


宋怀明淡淡点了点头，最近张扬的名声可不太好，他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不过到了宋怀明这种境界，即便是心中不悦，表面上也不会表露出来。


柳玉莹就不一样了，她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张扬，我听说你犯错误了，赴欧考察没几天就被赶回来了！”张扬最近在平海的名声很差，有人说他犯了错误，更有人说他在欧洲嫖妓得了性病，柳玉莹已经憋了好久了，她为楚嫣然不值，虽然过去她一直对张扬的印象都很好，开始她也不愿相信，可最近越传越盛，她也开始动摇了。


文国权微笑道：“树大招风，别人知道张扬是怀明的未来女婿，原本很正常的事情，就会变幻出很多的版本，咱们这些搞政治的人，必须要有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心情。”


张扬不失时机的拍马道：“干爸经常去钓鱼台国宾馆，这份心情我们比不上！”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柳玉莹还是忍不住问道：“张扬，你什么病住院啊？”


罗慧宁笑道：“他这么壮，怎么会有病？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因我们而起！”罗慧宁感觉到有必要替张扬说清楚这件事，否则极有可能会让这件事造成宋怀明夫妇的困扰，于是她简略的将发生在伦敦的事情说了，具体的细节没说，只是说明张扬帮忙粉碎了一起针对他们的恐怖行动。


连楚嫣然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她悄悄在桌下伸出手去，握住张扬的大手。


文国权道：“这件事十分敏感，涉及到国际影响，所以不能说，张扬明明立了大功，却要让他受委屈，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是一个共产党员的本分！”

第305章 天下为公


罗慧宁笑道：“我原本不想说，可又怕你们对张扬有什么误会，还是嫣然了解张扬，根本就没怀疑过他！”


宋怀明夫妇心中疑云尽散，文国权夫妇能够这样为张扬解释，足见他们对张扬的喜爱，宋怀明道：“我一直都相信张扬的人品，更相信我女儿的眼光！”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看女儿，楚嫣然的目光和父亲刚一接触，又迅速逃开。


玛格丽特和罗慧宁相谈甚欢，罗慧宁道：“叶落归根，您老还回美国做什么？”


玛格丽特笑道：“我也舍不得离开，可美国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儿，我这次回去，把公司的问题解决一下，下次再来就不走了！”


罗慧宁笑道：“再来的时候，张扬和嫣然就该办喜事了！”


一句话把楚嫣然说得俏脸通红。


玛格丽特看了这对小儿女一眼道：“嫣然这次还要跟我回去，一些手续必须要她过去亲自办！”，老太太已经决定将自己旗下的所有财产交给楚嫣然，所以这次去美国的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楚嫣然并不想离开这么久，可公司上手需要相当的一段时间，外婆年龄这么大了，她也不忍心让老人家失望。


罗慧宁看出楚嫣然并不想走，轻声道：“嫣然是不是舍不得我们？”这话说得委婉，其实谁都知道楚嫣然是舍不得张扬。


宋怀明道：“他们年龄还小，正是创业的时候，天天腻在一起谈情说爱也没有什么意义！”


玛格丽特道：“谁没有年轻的时候，你像张扬这么大的时候，不也一样？”


宋怀明当众被前岳母说出过去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尴尬。


楚嫣然起身去洗手间，这次张扬跟着过去了，上次发生在紫金阁的不快他仍然记得，害怕她又遇到什么麻烦。两人出了门，楚嫣然不禁笑了起来：“上个洗手间，用不着你当保镖！”


张扬道：“你太漂亮，容易招蜂引蝶！”


“胡说八道！”


张扬看到了一位老熟人，王学海！


王学海也看到了张扬，他试图在张扬没看到他之前躲开，可仍然被张扬看到，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笑道：“张主任，过来吃饭啊！”


张扬望着王学海嘿嘿冷笑一声。


王学海内心一颤，不寒而栗，他现在性命捏在对方手里，对张扬那是相当的顾忌。


张扬冷笑道：“王总挺忙啊，听说你把东江那块地转出去了，我还没顾得上恭喜你呢！”


王学海笑得有些勉强：“多亏了张主任的引见，否则何总也不会对这块地感兴趣！”


张扬道：“你好自为之，我托你的事情千万别忘了！”


王学海慌忙表白道：“不敢忘，不敢忘！”


张扬忽然想起这厮在京城之中人脉甚广，想必对何长安十分的了解，他低声道：“你跟何长安很熟吗？”


王学海道：“何总是我们经商者的楷模，他白手起家，能够创下如今的家业，真是让人佩服！”


此时楚嫣然回来了，张扬本想问问关于何长安的情况，可想了想并不适合，王学海这个人过于狡诈，自己通过他打听何长安未必能打听到什么真实情况，搞不好这厮一转脸就会去何长安那里搬弄是非。


王学海看到楚嫣然也是一脸的笑：“楚小姐也在北京啊！”他内心中对张扬十分的羡慕，这小子年纪轻轻不但攀上了文家的高枝，而且还成为了平海省长宋怀明的准女婿，以后在平海的发展肯定会一帆风顺。王学海又想起张扬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对张扬越发的佩服，这厮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够平衡这种关系，在省委书记的女儿和省长女儿之间左右逢源，游刃有余，这就是本事，这就是能耐。


张扬从王学海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王学海不敢和他对视，呵呵笑了一声道：“张主任，今晚我来买单！”


张扬淡然扫了他一眼道：“不用！”心说你倒是想请客，可惜不够资格！


王学海也很识趣，让到一边，看着张扬和楚嫣然走了，心中恨到了极点。


文国权因为有事要处理，提前离开，宋怀明心领神会的把他送到门外，文国权低声道：“忘了恭喜你了！”


宋怀明笑道：“有什么可恭喜的，只是肩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文国权点了点头：“平海是我国的经济大省，身为这艘超级航母的船长，你要把好舵！”


宋怀明道：“我现在是大副！”


文国权哈哈笑了起来，他坐进红旗车，向宋怀明招了招手，宋怀明也跟着坐了进去。


文国权道：“允知同志今年就到点了吧！”


宋怀明没说话，因为张扬和楚嫣然的关系，他和文国权已经通过姻亲这种方式密切的联系在一起，政治和亲情是两码事，作为一个拥有极高政治素养的干部，宋怀明能够很好地将两者区分开来，文国权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对他的欣赏，宋怀明也知道他和乔老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可是他也清楚的认识到文国权宛如旭日东升，即将迎来一个光辉灿烂的前景。而乔老虽然雄风犹在，可是他的影响力正在一天天的减弱，此消彼长，宋怀明不难做出未来阵营的选择。


文国权道：“官位越高，要求我们的眼光越要放的长远！”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必须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接受新鲜的事务，这样才能跟得上时代的发展，用老眼光看问题是不行的，注定要被时代所淘汰！我们要成为推动时代发展的人，而不要成为时代的负累。”


宋怀明自然听出他的这句话另有所指，淡然笑道：“把握住时代的脉搏并不容易。”


文国权叹了口气道：“是啊！”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国父说过一句话，天下为公！这句话乍一听很普通，也很应该，可是真正能够做到的却是少之又少！所有人都知道天下为公，可是一朝握权在手，就会产生私心，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私心也许表现在对权力的留恋，也许表现在对身边人的任用，也许表现在其他的方方面面。”


宋怀明道：“文副总理的这番话，我会牢牢记下！”


文国权淡然笑道：“尽量做好就是，没有人可以完全做好。”


当晚的宴会气氛还算和谐，张扬负责将楚嫣然和外婆送回酒店，玛格丽特笑道：“张扬，你不怪我将嫣然带去美国吧？”


张扬笑道：“外婆，您是神仙转世，我怎么敢怪您啊！”


玛格丽特微微一怔：“神仙转世？”


“王母娘娘转世，专门为了拆散我们这对牛郎织女！”


玛格丽特禁不住笑了起来，楚嫣然也笑出声来，轻声啐道：“你这张嘴，就是会胡说八道。”


玛格丽特道：“还是怪我了，不过，我的确没有什么办法，我年龄一天天大了，还不知道活到那一天，这次回美国主要是想把生意都交给嫣然，很多法律上的手续必须她亲自到场。”


楚嫣然道：“我不要，外婆长命百岁想这么长远干什么？”


玛格丽特道：“谁都不可能活一辈子，就算我还有几年可活，也不想将精力耗费在生意场上了，你是我的宝贝孙女儿，你不帮我，还有谁可以帮我？”


楚嫣然沉默不语。


玛格丽特道：“放心吧，我没这么快就死，我还要亲眼看着你出嫁，亲眼看着你怀孕生子呢！”


楚嫣然脸儿红了起来。


张扬笑道：“嫣然，听到了没有？要不咱俩尊重老人家意见？”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我还要慎重考虑一下呢，对你，我不放心！”


玛格丽特轻声道：“张扬，丑话我可跟你说在前头，如果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家嫣然，我才不管你干爹是谁？走到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你。”


张扬笑道：“您老放心，我会对嫣然好一辈子！”


楚嫣然红着脸道：“肉不肉麻？谁稀罕？”，她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轻声道：“我还答应要陪小欢去江城开刀，看来要食言了。”


张扬道：“你陪外婆去美国吧，小欢的事情我会照顾好，一定会治好他的病！”


楚嫣然道：“这次我可能要去很长时间，我答应过小欢，等他康复了，我会带他去美国迪斯尼看米老鼠唐老鸭。”


张扬道：“等他康复了，如果你还没有回来，我把他送过去！”


玛格丽特虽然没有见过秦欢，可是从张扬和楚嫣然的口中也能感觉到他们对这个孩子的关爱，玛格丽特道：“秦欢的医药费我来出，给他最好的治疗，需要什么，只管跟我打招呼！”


张扬笑道：“您老真是个大慈善家！”


玛格丽特道：“行善积德是好事，这样的行为能够感动上天，积累阳寿！”


张扬点了点头道：“您老一定长命百岁！”


张扬将玛格丽特和楚嫣然送回去之后，又开车来到平海驻京办，柳玉莹找他有事，张扬猜到肯定是和楚嫣然有关，柳玉莹很想让宋怀明和楚嫣然和解，可到现在父女两人的关系仍然形同陌路，她看着心急。


张扬来到平海驻京办，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对这位平海省长的未来女婿，他可不敢怠慢。看到春阳驻京办的那辆桑塔纳进入停车场，郭瑞阳就迎到了车前，帮着张扬拉开车门道：“张老弟，这么晚了，还来拜会岳父岳母大人？”


张扬笑道：“岳母大人召见，不敢不来！”


郭瑞阳陪着他向清江大酒店走去，他为宋怀明夫妇安排的是518的总统套房，这套房的标准在各省市驻京办首屈一指，套房内从家具到陈设都是极尽豪华，为此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还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通，说他是假公济私，资产阶级思想作怪，不过后来顾允知也没有追究，毕竟驻京办是个特殊的单位，有些时候接待任务的确需要这样一套高标准的套房，顾允知自己来北京的时候是从不去住的。


宋怀明并没有表现出顾允知那样的鲜明原则，在他看来只要钱没有落在私人腰包里，其中没有经济问题就好，反正已经装修完成了，不住也是一种浪费。


张扬来到房间内的时候，柳玉莹已经清洗好了茶具，正准备泡茶。


张扬也没有空手过来，把何长安送给他的两盒上好春茶带了过来，他笑道：“柳阿姨，别忙着泡茶，尝尝我带来的茶怎么样！”


柳玉莹笑了笑道：“你宋叔叔洗澡呢，你先坐！”她旋即目光又落在郭瑞阳脸上道：“郭主任也留下来喝茶吧！”


郭瑞阳何等人物，人家干的就是眼皮活儿，马上听出柳玉莹话语中婉转逐客的意思，他笑道：“你们自家人说话，我跟着掺和什么？我还有一个小会要开，你们先聊着，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他笑着退了出去。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早就过了工作时间，谁开会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郭瑞阳这借口找的真是牵强。


柳玉莹接过张扬手中的茶叶，从包装上就看出这两盒茶叶价值不菲，她轻声笑道：“出国回来眼界也宽了，喝茶的档次上去了不少！”


张扬笑道：“一个朋友送给我的，我知道是好茶叶，我也没有那饮茶的品味，所以还是带过来给宋叔叔尝尝！”这厮耳力超群，已经听到宋怀明的脚步声，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宋怀明听得。


宋怀明笑道：“什么茶叶这么夸张？”


张扬刚刚坐下，马上又站了起来，恭敬道：“宋叔叔好！”


宋怀明穿着灰色睡袍走了过来，刚刚洗过澡，显得精神矍铄，张扬不得不承认，这位岳父大人的气场是越来越足了，从代省长到省长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差距，可气势上的提升非同泛泛。


宋怀明也是回来的路上才知道柳玉莹约见张扬的，他认为没有必要，可妻子的苦心和好意他明白，也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宋怀明对张扬始终抱着观察的态度，他是个开明的父亲，无论他和女儿的关系怎样，他都不会过多的干涉女儿的感情，当然，张扬也是一个很聪明，很有能力的年轻人，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攀升到如今的位置，拥有这么多的社会关系，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


张扬同时又是一个话题很多的年轻人，围绕他的风言风语从来都没有停息过，在江城、在平海、这小子不缺乏朋友也不缺乏仇人，宋怀明的解释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年轻人不懂得隐藏自己的锋芒，必将遭到别人的嫉妒和暗算，这次张扬从欧洲突然回国，而后又传出他住院的事情，平海体制内风传他得了性病，宋怀明听到这一消息，感觉又是可气又是可笑，他并不相信张扬会荒唐到这种地步，张扬虽然平时行事冲动，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不缺乏理性，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一定是他某方面做得不好，让别人抓住了把柄，宋怀明生气的是这一流言不但损害了张扬自己的名誉，也连带损害了女儿的名誉。不过今天文国权夫妇主动站出来为张扬解释清楚了这件事，宋怀明的内心已经完全释然。


宋怀明的心情是张扬看不透的，他坐下来后，拿起张扬带来的茶叶看了看，然后闻了闻，轻声道：“上好的西湖龙井，至少三千块一两！”


柳玉莹诧异道：“这么贵？”


张扬道：“何长安送给我的时候好像说过，这两盒茶叶得上万块！”


宋怀明道：“何长安，你认识他？”


张扬点了点头道：“跟干妈去怀柔钓鱼时候认识的，这个人很有钱！”


宋怀明笑道：“的确很有钱，资产在国内排到前十绝无问题！”


张扬道：“宋叔叔也认识他？”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过去在静安的时候接触过，静安的高新区有他不少的投资，这个人兴趣很广泛，在静安做过的一件最轰动的事情，就是用五百万买走了一尊佛像！”


张扬道：“他喜欢收藏，单单是北国山庄里面的藏品就价值几个亿！”


柳玉莹道：“改革开放以后，真的造就了一批亿万富翁！”


宋怀明微笑道：“这也符合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嘛！”


柳玉莹为他们泡茶，她专门学习了茶道，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手法已经相当的娴熟。张扬一边欣赏她泡茶的手法，一边道：“柳阿姨原来是位茶道高手！”


柳玉莹道：“你宋叔叔喜欢喝茶，我就找了一位茶艺师专门学了学，算是了解了一些皮毛。”


张扬道：“柳阿姨真是体贴！”这话说完，就感觉到拍得有些过了，毕竟自己不适合说这句话。


宋怀明笑了起来：“我本以为你在欧洲犯了错误，却想不到居然还立了大功！”


张扬道：“真不想提这件事，我窝囊着呢，原本我还以为能获得国家表彰，给我记个一等功啥的，想不到回来之后，就被国安局叫过去问话，让我暂时装病留在北京，把欧洲的事情说清楚才能离开。”


柳玉莹为他们倒了两杯茶，亲手交给他们，微笑道：“于是你就住进了中海医院？”


张扬道：“国安局安排的，不知哪个混蛋故意整我，给我安排在泌尿科，还弄了个尿路感染的毛病！”


宋怀明和柳玉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柳玉莹道：“你应该解释一下，别让外面误会！”


张扬道：“我跟谁说啊？他们说这次涉及到国家安全，让我不能跟任何人擅自联系，直到把所有情况都说清楚，这不，我才办好出院手续，嫣然听说这件事差点没把我给杀了，幸亏有干妈帮我作证！”


宋怀明淡然道：“清者自清，有些事原本就用不着解释！”他闻了闻茶盏，一股清香沁人肺腑，灯下可见茶色清澈澄亮，果然好茶，宋怀明啜了一口，闭上双目品味了一会儿，方才感叹道：“真是好茶！”


张扬道：“喜欢喝，明儿我给何长安打电话，让他再送几斤过来！”


宋怀明还没有开口，柳玉莹已经提醒张扬道：“不正之风要不得，这茶叶这么贵重，你让人送就是索贿！”


张扬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何长安这个人很大方的，对了，王学海在东江的那块地皮被他接下来了，我想以后您肯定少不了跟他打交道！”


宋怀明‘哦’了一声，缓缓落下茶盏道：“他很有实力，愿意投资平海是件大好事！”


宋怀明和张扬谈得都是一些官场上的事情，柳玉莹并不怎么感兴趣，她叫张扬来是想让他帮忙调解宋怀明和楚嫣然之间的关系，忍不住道：“怀明，每次见到张扬你总是免不了要说教一番，他这么大了，自然懂得官场上的立足之道，你不要总把自己的一套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宋怀明笑道：“我有吗？”


张扬笑道：“我喜欢听宋叔叔说这些，我没什么经验，遇到事情总是冲动，宋叔叔对我的提点很重要。”


柳玉莹道：“你想跟你宋叔叔学东西，干脆调到东江来吧，跟在你宋叔叔的身边，耳濡目染学东西肯定会很快，而且有他在身边不时提点你，也免得你犯错误！”


张扬听得直冒冷汗，要是真的去了东江，在宋怀明眼皮底下做事，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就算官职再大还有什么意思？


宋怀明看到张扬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暗自想笑，他看出张扬害怕调到自己身边，他也没有把张扬调到身边的打算，宋省长可不想落一个任人唯亲的名头，他的手机此时响了，宋怀明起身去里面房间接电话。


柳玉莹道：“张扬，我找你来是为了你宋叔叔和嫣然之间的事情，你今天也看到了，他们父女俩的关系还是那个样子，有没有办法让他们言归于好？”


张扬来此之前已经预料到柳玉莹是这个目的，他苦笑道：“柳阿姨，这件事连外婆都无能为力，我哪有那个能耐？不过我看现在已经比过去好多了，至少能坐在一桌吃饭，恢复关系总得要有一个过程。”


柳玉莹也知道张扬说得对，可心里总不想看着丈夫为这件事困扰，轻叹了一声道：“真希望早日看到他们父女俩和好的情景！”


宋怀明从房内走出来，听到了她的这句话，微笑道：“玉莹，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顺其自然，嫣然那个性子倔得很，她肯跟我坐在一张桌子吃饭已经很难得了，你别为难张扬，如果张扬去说和，搞不好嫣然会跟他翻脸。”


张扬笑了笑，知女莫若父，宋怀明对自己的女儿还是了解的。


宋怀明道：“江城的改革势头不错，你留在江城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年轻人冲动不怕，就怕畏首畏尾，做错了可以改正，可是错过机会，却无法再追回来，张扬，好好做出一番成绩给大家看看，让那些质疑你的人全都闭上嘴巴。”


张扬在宋怀明夫妇的房间内待到十点告辞，来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发现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居然还在那里等自己，张扬不禁笑道：“郭主任怎么这么晚还没去睡？”


郭瑞阳道：“等你喽！”


张扬道：“找我有事？”


郭瑞阳道：“走，边吃边说！”


张大官人是没有啥兴趣和郭瑞阳喝酒的，他知道郭瑞阳攀交自己的目的，就是想向宋怀明靠拢，可对这种人也不能拒绝，能够在平海驻京办这个位置上混这么多年，证明郭瑞阳还是很有本事的。


张扬发现自己的确改变了许多，面对这种明明不喜欢的人，自己居然还能保持笑容，还能和他坐在一起饮酒。


郭瑞阳放着现成的清江大酒店不去，带着张扬来到平海驻京办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走入小巷子，里面灯火辉煌，叫卖声此起彼伏，却是一个夜市。


郭瑞阳道：“整天都吃那些套菜，打心里感到腻味，这条小巷子你肯定没来过，有家刘老德的爆肚相当好吃，比起爆肚冯也差不到哪里去。”


张扬今天晚上在紫金阁陪着文副总理、宋怀明这些长辈，毕竟拘束的很，在他们面前很难敞开肚子大吃大喝，这会儿他也饿了。难得人家郭瑞阳盛情想要，想想人家一个正厅级干部能够屈尊来这里请自己一个小小的副处级，足见郭瑞阳的真诚。


张扬跟着郭瑞阳来到了他所说的那家刘老德爆肚，郭瑞阳点了几个特色菜，和张扬在小矮桌旁坐下，从随身拎着的黑布包里取出两瓶茅台。笑道：“坐在马扎上喝酒特有感觉！”


张扬抢着把酒开了，给郭瑞阳满上，虽然是郭瑞阳请他，可起码的礼貌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郭瑞阳道：“张老弟，我可没把你当外人，在官场里咱们不得不戴上假面，可离开那块地方，咱们就是兄弟！”


张扬望着郭瑞阳的银盆大脸，心中暗自琢磨着，跟我当兄弟，你老了点儿，他的脸上仍然带着谦虚的笑容：“郭主任，您是厅级干部我可高攀不起！”


郭瑞阳故意板起面孔道：“寒碜老哥哥我是不是？在平海或许我还能算得上一个小官，可来到这北京城，咱屁都不是！”郭瑞阳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碰，两人干了一杯，郭瑞阳砸了一下嘴巴，向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一边咀嚼一边道：“老弟，你也干过驻京办，对咱们这行的工作也了解得很，咱们就是起到一个‘承上启下，跑部钱进’的作用，我在驻京办干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收获就是眼界。”


张扬笑道：“在我看来，眼界就是政治远见，有了预见性就始终能够站在正确的一方，在官场上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郭瑞阳道：“张老弟，你喜欢看历史吗？”


张扬摇了摇头：“有功夫我宁愿啃啃马列主义！”


郭瑞阳道：“我开始也这么想，可后来我才整明白，你有了预见性，知道应该站在哪一方，可真正站队的时候，你未必能够站得进去，如同小学生分班，都知道这是重点班，谁都想进重点班去，可老师未必要你！”这句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


张扬也知道顾允知今年到点之后，平海的官场势必面临新一轮的洗牌，郭瑞阳现在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他想站到宋怀明的阵营中，所以他才肯放下架子和自己这个宋怀明的未来女婿称兄道弟，他要把关系搞好郭瑞阳又道：“小老弟年轻有为，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张扬道：“郭主任也年富力强，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郭瑞阳摇了摇头道：“老咯，在驻京办干久了，整天面对领导，整天要处理各种各样的关系，都磨得没有脾气了，有个词儿叫什么？八面玲珑，对，我现在就是八面玲珑，省里的领导我谁都不得罪，也不敢得罪，中央各部领导我都认识，可都没有深交，在许多人的眼里，咱们驻京办是手眼通天，可事实上，这个位子尴尬地很。”


张扬笑了笑，这郭瑞阳当着自己的面发了一通牢骚，十有八九是想通过自己的嘴把话传到宋怀明的耳朵里，他可没这么容易被利用，张扬又和郭瑞阳喝了杯酒道：“我当时在春阳驻京办的时候就想着回去，等我回去才发现驻京办的好处，山高皇帝远，至少不用面对这么多的勾心斗角。”


郭瑞阳苦笑道：“那是没人敢跟你斗，世界上哪个国家的官最多？”


张扬道：“中国，那是因为咱们人口多！”


郭瑞阳道：“不提人口这档子事，中国的官也是世界第一，有在编的，又不在编的，又企业的，有事业的，一个部门只有一个正职，可配备的副职往往都有五六个，中国石油煤炭的储备量我不清楚，反正干部的储备量世界第一。”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郭瑞阳这句话很有趣也很有道理。


郭瑞阳道：“都说中国的官好当，那是你与世无争，你不想着争权夺利，假如你稍有权力，你所在的位置，不知要有多少人惦记。”


张扬道：“有人惦记郭主任的位置了？”


郭瑞阳道：“一直都有人惦记，别说是我，你也一样，所以我们当干部的，无论大小，处处如履薄冰，真可谓步步惊心啊！”


张扬笑道：“患得患失才恰当！”


郭瑞阳道：“我也不瞒你，过去我还想着在北京锤炼几年，回平海去做一方大员，可后来才明白，我站队站晚了，我自以为八面玲珑，处处逢源，却不如人家旗帜鲜明，一早就确立目标。”


张扬道：“我怎么听着，你今晚在跟我上课啊！”


郭瑞阳笑道：“我有什么资格跟你上课，你从进入体制就没站错过！”


张扬道：“我从进入体制就浑浑噩噩的，我都没想过怎样去站队！”


郭瑞阳感叹道：“大概每个人的际遇都不一样！”他给张扬倒了一杯酒：“小老弟，你不会觉着，我是想通过你和宋省长拉近关系吧？”


张扬笑道：“你们的关系还需要通过我吗？”


郭瑞阳道：“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啊！”他说完这句话，感觉到自己想要通过张扬传递的信号已经差不多了，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谈工作了，咱们喝酒，只要我还在驻京办，你老弟永远都是这里的上宾！”


张扬端起酒杯道：“冲着郭主任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郭瑞阳和张扬碰了碰酒杯，喝完这杯酒，他指了指右侧道：“那边的几个女孩在看你啊！”


张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四个女孩子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其中一个女孩他认识，是和顾养养同校的查薇，查薇看到张扬笑着向他挥了挥手，起身走了过来。


张扬帮她搬了个马扎，笑道：“查大小姐，想不到您这大户人家的闺女也能跑到这里吃饭？”


郭瑞阳刚才就觉着查薇有点面熟，等她坐下仔细一看，这才认出查薇是中组部副部长查晋南的女儿，他过去去过查部长家，见过查薇，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子，想不到这丫头也认识张扬，自己还号称手眼通天呢，人家这才是手眼通天。


查薇不认得郭瑞阳，平时娶她家里拜访的人多了，她不可能记起一个驻京办主任，她笑道：“我有个同学住在附近，是她说这里的爆肚特别好吃，所以带我们过来了，可惜没位置了！”


张扬道：“让她们过来一起坐吧！”


查薇也不跟张扬客气，她把几名同学都叫过来坐下。


郭瑞阳看到人家都是一帮年轻人，自己跟着掺和也没啥意思，起身道：“我还得回驻京办开会，你们先吃，帐你们不用问，我签字就行！”一句话中带着开会，和签字两个重要因素，别人一听就知道他是位领导，有签字权的领导。


张扬笑道：“谢谢郭主任。”


郭瑞阳道：“谢什么，自家兄弟，对了，你今晚别走了，回头喝完酒回清江大酒店住，我让人给你留好房间，喝酒开车不安全。”


张扬点了点头，郭瑞阳真的很会做人。


郭瑞阳走后，查薇和几名女同学都笑了起来，查薇心明眼亮：“刚才那个老头是不是有求于你，怎么对你这么体贴？”


张大官人笑道：“咱别这么势利成吗？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友情了？”


查薇摇了摇头：“我看没有！”她摸出了手机：“对了，我把江光亚喊出来，让他给咱们当司机！”


几名女生同时欢呼起来。

第306章 将门虎子


张扬和郭瑞阳只喝了半瓶茅台，四名女生坐下后，查薇拿起茅台酒看了看，禁不住道：“嗬！真够奢侈的，吃爆肚喝茅台，还是三十年窖藏的，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的还挺腐败！”


张扬笑道：“谁没有三五个朋友，喝茅台就叫腐败了？我就不信，你爸没喝过茅台？”


查薇瞪了他一眼道：“怎么说话呢？你能和我爸比？”


张扬笑眯眯道：“我比他年轻，把我们放在一起比，对查部长不公平！”


查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说不过你，吃人家的嘴软，得，今晚不跟你争！”


江光亚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了地方，他的宝马车开不进来，放在了巷子外头的大街上，夹了一个金利来的手包过来，虽然是晚上，也没有穿便装，一身西服笔挺。江光亚很注意形象，到哪儿都吸引别人的眼球，看到张扬，他颇感诧异，实在想不通查薇怎么会和张扬混到了一块儿？


张扬乐呵呵向他招手道：“光亚，来这儿坐！”


江光亚来到张扬身边坐下，他笑道：“吃饭也不提前叫我一声。”


查薇道：“碰巧遇上的，张主任请客，机会挺难得的，所以我赶紧把你叫过来，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张扬听出查薇句句带刺儿，不禁抗议道：“什么叫过了这村没这店？我这么小气吗？”


查薇道：“不小气，吃个地摊都要喝三十年茅台的主儿，再小气也小气不到哪里去。”几个人都被张扬和查薇的一问一答逗笑了。


江光亚有点儿洁癖，打心底对这种不上档次的小吃摊是排斥的，可同学叫他过来，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从坐下就没动筷子。


查薇和其他几名女同学倒是放得很开，她们都和张扬喝起了白酒，有点车轮战的意思，张大官人来者不拒，心说就凭你们四个小丫头还指望把我给灌多了？


江光亚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接受良好教育的乖孩子，他始终微笑着观看，不过他也佩服张扬的酒量，一斤半茅台得有一斤进了张扬的肚子，可这厮仍然一点酒意都没有。


查薇向江光亚招了招手道：“光亚，帮忙买瓶酒去！”她和江光亚虽然是同年人，可举止做派却像极了江光亚的大姐姐，这也是他们之间虽然青梅竹马，却始终无法擦出火花的真正原因。


江光亚看了看酒瓶，都这么晚了让他上哪儿去买三十年茅台啊？


张扬道：“用不着这么麻烦，咱们喝二锅头吧！”


几名女声都看着张扬，从三十年茅台改成二锅头，这变化也忒大了一些，查薇倒是不挑剔，笑道：“成，二锅头就二锅头，我们四个还喝不过你？”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存心灌我酒是不是？咱可不带这样的，明儿我还得早起回江城呢！”


查薇道：“你要走了？”


江光亚也抬起头来，听说张扬要走他也是暗自庆幸，至少短期内顾养养见不到他了。


查薇道：“既然要走，那更得多喝几杯了，不是说劝君更饮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吗？”


张扬笑道：“说得跟发配似的，我是回江城，是往南，不是往西，查薇，你挺漂亮一姑娘，怎么是一路痴啊？”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查薇想吃羊肉串，让江光亚去买，江光亚十分听话，隔壁不远的地方就是新疆烧烤摊，他起身去买。望着他的背影，张扬不禁笑道：“他对你不错啊，这么好的小伙子可别错过了！”


查薇瞪了张扬一眼：“你这人挺喜欢胡说八道的，别抹黑我们纯洁的同学感情。”她话锋一转：“我还想托你一件事呢，光亚喜欢顾养养，你能不能帮忙撮合撮合？”


张扬抿了口酒道：“提亲说媒的事儿你别找我，这方面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查薇听他说得有趣，仔细一想的确也是这么回事儿，不由得笑了起来。


此时新疆烧烤摊那边传来喧闹之声，他们举目望去，看到江光亚被几名维族人围在中心，他抓着一个新疆小孩的手腕，气愤地着什么。


查薇第一个站起身走了过去，张扬虽然跟他们交情一般，可既然遇到了事情也不能甩手走开。来到旁边一问才知道，江光亚买羊肉串的功夫，钱包让人给掏了，当时他身边只有这个新疆小孩挤来挤去，江光亚认定是这个新疆小孩偷得，江光亚不想把事情闹大，抓住那小孩子只想他把钱包交出来就算，谁想到一下捅了马蜂窝，围上来十多名维族人，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瞪着江光亚，恨不能要将他吃了。


江光亚看到这种场面也有些胆寒，他毕竟是学生，虽然拥有实力雄厚的背景，可这里毕竟是老北京的一条小巷，这帮维族人明显是个团伙，其中一个矮胖的维族人手中拿着一根挂羊肉的铁钩，恶狠狠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儿子偷东西了？信不信我捅死你！”


江光亚咬了咬嘴唇，查薇这时候走了过来，谈起胆色，查薇这个女孩儿比起江光亚要壮许多，她掏出手机道：“是不是你们偷得，我们没证据，咱们报警！”


“报警就报警，谁怕啊！”


一名身材高大的维族人忽然冲上来，一把就将查薇的手机给抢了过去，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道：“别围在这里，耽误我的生意！”


张扬在江城的时候就见过不少的新疆小偷，一打眼就看出这帮维族人不对，张扬也不想多事，这种事情十分的棘手，处理不好就上升到民族矛盾的层次上，更何况江光亚、查薇他们都是有家庭背景的人，犯不着和这帮维族人一般见识。


张扬的目光仔细观察着周围，看到一名维族人正趁着混乱向远处走去，张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朋友，别急着走啊！”


那维族人吓了一跳，从衣服里掉出了一个黑色的钱包，正是江光亚的。


张扬拾起钱包，笑道：“真巧啊，光亚，你钱包掉在地上了！”张扬向那名维族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不想生事，对方如果聪明，老老实实散开，这件事就算结束。可事情并不像张扬想象中那样如意，他拿起钱包，顿时捅了马蜂窝，一帮维族人全都围了上来，那名矮胖的维族人显然是带头的，他气势汹汹道：“现在钱包找到了，竟然诬陷我们！”


张大官人被激怒了，冷笑道：“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的时候，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道：“阿布拉，你们干什么？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铐回去？”


那名矮胖维族人转过脸去，马上脸上堆满了笑容：“梁局长，是您啊！没事儿，就是闹了点误会！”他使了个眼色，一帮维族人迅速散了。


张扬也认识来的这位，是这一带辖区分局副局长梁联合，过去张扬还和他打过交道，此人是八卦门的，也是乔鹏飞的师兄，上次因为替乔鹏飞强出头，去春阳驻京办找张扬的晦气，结果被张扬弄得颜面尽失。


梁联合从一名维族人的手中要回查薇的手机，来到她面前讲手机交给她。然后才走向张扬，笑道：“张主任，咱们又见面了！”


张扬呵呵笑道：“梁局长，得亏您来了，不然今晚要闹出点民族矛盾了！”他留意到梁联合穿着便装，看来是凑巧出现。


梁联合也是跟朋友在附近吃饭的，他向张扬道：“点点有没有少东西？”


张扬把钱包交给江光亚，江光亚清点了一下，里面分文不少。他和查薇几个先回桌旁坐了。


梁联合继续和张扬站着说了两句，他笑道：“这一带新疆人挺多，这个烧烤摊就是一个窝点，这帮维族人养着一帮新疆小孩儿，时常行窃，我让人盯他们一阵子了，不过他们很狡猾，中间抓过几次现形，关了几个，可他们依然故我，打着卖烧烤的名义继续在这里混，看来还得重锤敲几下了。”


张扬道：“你要是晚来一步，我就出手了！”


梁联合对他的武功还是有所了解的，他叹了口气道：“出手解决不了问题，打汉人好解决，可你打了少数民族，性质就不一样了，不好处理，真的不好处理。”


张扬点了点头，刚刚他之所以一直忍着，就是害怕麻烦。


梁联合道：“这条小街鱼龙混杂，你们吃饭的时候还是多小心一些。”他说完向张扬告辞离去。


张扬很客气的送了他两步，过去他们之间虽然发生过不快，不过那都是因为乔鹏飞的缘故，今晚梁联合为他解围还是让张扬很领情的。


查薇拿回手机后，总觉着上面沾着一股羊肉的膻气，用餐巾纸擦了一会儿，方才放在手袋内。


经过了刚才的不快，几个人的情绪都受到了影响，江光亚看到时间不早了，提议送查薇几个回去。


张扬和他们分手之后，也没有回香国大酒店，当晚就留在了平海驻京办，郭瑞阳让人给他留了一间豪标。


张扬这一夜睡得很沉，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才起，他起床第一件事就给秦萌萌打了个电话，事先说好了今天秦萌萌带着秦欢和他一起返回江城。


打了三遍电话方才接通，秦萌萌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张扬，你好！”


张扬道：“我很好，秦萌萌，我儿子好吗？”


秦萌萌道：“张扬，我今天不能去江城了！”


张扬闻言一愣，大声道：“为什么？你不知道小欢的病情已经不能耽搁了吗？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对小欢，你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秦萌萌道：“上面突然来了任务，我最近不能走，所以我打算让你带秦欢先去江城。”


张扬这才松了口气，他刚才因为关心秦欢心切，没听秦萌萌解释就埋怨起来，现在搞清楚事情真正原因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了啊！”


秦萌萌道：“没什么，你也是关心秦欢，你在哪里？晚上五点我把小欢给你送过去！”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六点半的火车，成，来得及，你五点直接把小欢送到春阳驻京办，我在那儿等你们！”张扬又将春阳驻京办的具体地址说给秦萌萌听了，然后才挂上电话。


这次之所以选择坐火车回江城，都是因为秦欢的一句话，他说这辈子还没坐过火车呢，张扬离开平海驻京办之后去香国大酒店拿了东西，然后就来到春阳驻京办，耐心等待秦萌萌母子的到来。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秦萌萌准时前来，她还是一身军装，秦欢看到张扬欢快的飞奔过来，脆生生叫着爸爸，引得驻京办一帮工作人员都向这边看来。


于小冬充满好奇地望着张扬，虽然张扬跟她说过认了个干儿子，可这会儿也不禁有些猜疑，这秦欢该不会真的是他儿子吧？可算算秦欢的岁数，张扬如果是他亲爸，除非十六七岁就开始播种，在别人不可能，可在张扬的身上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更何况秦萌萌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柔媚之中带着一股寻常女性没有的英武之气，这样的美女，以张大官人的性情，很难说不动心。


先入为主这句话千真万确，一个人留给别人的印象很难改变，张扬这次是真心想帮助秦欢，他对秦萌萌没有什么私心杂念，可别人不信，就算人家不说，可心里都在猜想着张扬和秦萌萌的关系。


秦萌萌把秦欢交到张扬的手中：“小欢就交给你了，我这边的事情忙完，马上就去江城跟你们会合，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张扬笑道：“你放心吧，回到江城还得做个全面体检，没这么快开刀的！”


秦萌萌点了点头，有些不舍的看了看儿子，她觉察到周围人好奇地目光，所以并不想在春阳驻京办呆下去，临走之前将一个信封交给张扬：“里面是两万块，你先拿着，如果不够，我再准备！”


张扬想了想还是把钱收了下来，秦萌萌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情，自己如果坚持替她拿这笔医药费，反而会让她怀疑自己居心不良。


秦萌萌摸了摸秦欢的小脸：“小欢，你要听张叔叔的话，阿姨等工作忙完就过去陪你！”


秦欢有些不舍，牵着秦萌萌的手道：“阿姨，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去？”


秦萌萌蹲下望着秦欢可怜巴巴的小脸道：“阿姨突然接到紧急任务，没办法跟你一起过去，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忙完工作，很快就会去陪你，你跟张叔叔好好玩！”虽然秦欢口口声声叫张扬爸爸，可秦萌萌并不承认。


秦欢点了点头。


秦萌萌起身离去，她不敢继续逗留下去，害怕看到孩子依依不舍的眼神。


秦欢虽然有些难过，可是他也明白阿姨很快就会过去陪自己，而且身边还有张扬这个爸爸陪着，张扬抱起秦欢，向于小冬道：“怎么样？我爷俩像不像？”


于小冬看了看，居然点了点头道：“还别说，真有点像！都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于小冬提醒他道：“该走了，我送你们去火车站。”


张扬点点头，他去房间内取了旅行袋，秦欢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小手牵着张扬的衣角，生怕跟丢了，张扬不禁笑道：“你真是个小跟屁虫儿！”


秦欢道：“阿姨说现在社会上坏人多，小孩子一定要跟紧大人！爸，你不会嫌我烦吧？”


张扬摇摇头：“好儿子，爸疼你都来不及呢，上车！”他伸手拉开车门，此时一辆军用吉普车直接驶入了驻京办的院子内，从车上下来了一位矮壮敦实的军官，从他的军衔看应该是大校，车里还有一个人，并没有跟着下来。


那军官一下车，目光就落在秦欢的身上，秦欢见到外人就有些害怕，慌忙藏在张扬的身后，张扬原本以为他是来找于小冬的，可看样子应该不是，他从进门后就盯着秦欢看，张扬道：“我说同志，你找谁啊？我家儿子胆小，你不苟言笑的别吓着我孩子。”


军官眯起双目，冷冷盯住张扬道：“他是你儿子？”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啊，我说，这跟你有关系吗？”


秦欢看着那军官板着面孔，威严逼人感觉有些害怕，扯了扯张扬的手指道：“爸爸……咱们走吧……”


那军官听到秦欢这样叫张扬，顿时确信无疑：“我想跟你谈谈！”


张扬有些不耐烦了：“我压根就不认识你，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那军官点了点头道：“我叫秦振远，是秦萌萌的二哥，现在知道我找你干什么了吧？”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眼前这个敦实矮壮的军官竟然是秦萌萌的二哥，可他刚才为什么不跟秦萌萌一起进来？张扬马上就猜到，一定是他跟踪秦萌萌来到了这里。张扬把秦欢交给了于小冬，让她带着孩子先回办公室，以免他们的谈话被孩子听到。


秦振远脸色阴沉，双目死死盯住张扬道：“混账，原来就是你害了我妹妹这么多年！”，他出手比说话更快，一拳已经向张扬的下颌打去。


张扬也没想到他说出手就出手，秦振远虽然身材不高，可是一身格斗擒拿的功夫却是相当厉害，谈到单打独斗，寻常十几个人近不了他的身，他这次猝然发难，意在攻其不备，当然秦振远也是对张扬憎恶到了极点，方才会突然攻击。


张扬可不怕他，秦振远的出手再快，也快不过张大官人的反应。


张扬一把就将秦振远的手腕握住，一带一拧，将秦振远的身体整个抓了起来，狠狠摔了个背挎，秦振远哪想到张扬这么厉害，被他摔得躺倒在地上，闷哼了一声，不过秦振远的抗击打能力也是超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


咬牙切齿道：“王八蛋，我崩了你！”


张扬这才注意到一个可怕的现实，秦振远配枪了，不但他有枪，刚才还在吉普车内观战的一名军官也推开车门冲了下来，那军官比秦振远年轻一些，军衔也比他低了一级，是秦振远的小弟秦振堂，秦振堂冲出吉普车的时候，手枪子弹已经上膛，指着张扬吼道：“给我站到一边！”


张扬虽然武功盖世，这会儿内心中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我靠，秦家人这么不讲理，两把枪指着自己，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张扬也不敢冒险。


秦振堂的情绪比起秦振远更为激动，他大叫道：“转过身去，双手扶在车上！”


张扬冷笑道：“你他妈当是战争年代？眼里还有法律吗？”


秦振远走过来，照着张扬的肚子就是一拳，张扬暗用内劲化去了他的全力一击，装成痛苦地样子，躬下身，捂着肚子，双眼却观察着两个人的位置和动作，准备出击将这如同疯虎般的兄弟俩制服。


这时候秦欢哭着冲了出来，他勇敢地向秦振远扑了上去，抓着他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下去：“不许打我爸爸！”


张扬暗赞秦欢这孩子有良心有胆色，趁着这个机会，他已经闪电般出手，只一拳就把秦振堂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劈手将他的枪夺了过来，用枪指着秦振堂的脑袋道：“靠，有枪了不起？信不信我崩了你？”


秦振堂毫不畏惧，双目布满血丝狠狠瞪着张扬：“有种你就开枪！”


张扬笑了笑，很熟练的把子弹给卸了，将手枪扔到地上，走过去牵着秦欢的小手，指着秦振远兄弟两人道：“我看在孩子面上，不跟你们计较，再说，我一受党教育多年的国家干部还懂些法律，党发给你们手枪不是让你们威胁老百姓的！”


秦振远拦住张扬的去路道：“你不能走，我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张扬已经猜到他们前来的目的是为了秦萌萌，根据他现在了解到的情况，秦家一直都不知道秦萌萌有个孩子，从秦振远刚才不由分说出手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已经听说了什么，而且十有八九把孩子这笔账算在了自己的头上。


秦振远道：“不把这件事说清楚，你哪里都不能去！”


张扬不屑道：“你们以为可以拦得住我？”


秦振堂揉着被张扬打疼的下颌，怒道：“你有没有人性？”


张扬道：“我说你们两个别有一搭没一搭的胡说八道，成！想说清楚是不是？好咱们现在就说！”他看了看手表道：“我没多少时间，十分钟，多一秒都不成！”


人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秦振远兄弟俩在张扬的手上栽了跟头，可两人却出乎意料的冷静了下去。


张扬把秦欢交给于小冬，然后跟这哥俩来到了办公室内。张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大剌剌在椅子上坐下道：“有什么话抓紧说，想动手，我一样奉陪！”


秦振远道：“秦欢是不是你儿子？”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


秦振远强压怒火道：“你跟我妹妹什么关系？”


张扬就知道他们得问这档子事，冷笑道：“我说天底下还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你妹妹平时跟什么人交往你自己不清楚？我明白的告诉你，我跟秦萌萌认识不超过一星期，秦欢是我儿子，秦萌萌跟我没关系！”


秦振远和秦振堂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听得有些糊涂，秦振堂道：“秦欢是不是我妹妹的儿子？”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这兄弟俩一定是听说了什么，跑自己这里来探听情况了，张扬早就估计到秦萌萌这次的事情要暴露，可他并不想背后说秦萌萌的是非，张扬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秦欢是我儿子，他得了重病，现在我得带他回江城治病，秦萌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她认识我儿子，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关心秦欢，你们可以直接去问她。好了，我得走了，孩子的病情耽误不起。”


他说完就向门外走去，秦振远两兄弟跟了出来，秦振远道：“你真不认识我妹妹？”


张扬懒得理会他们，这兄弟俩看来对他们的妹妹根本不了解，老秦家也够糊涂的，女儿在外面生个儿子都五岁了，到现在他们都蒙在鼓里？究竟是秦萌萌掩饰的太好，还是秦家对秦萌萌的关心不够？张扬作为一个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秦振远兄弟俩眼睁睁看着张扬带着秦欢上了桑塔纳扬长而去，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


秦振堂愤然道：“二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秦振远道：“你打得过他吗？”


秦振堂道：“现在很多人都在传这件事，咱们秦家脸往哪儿搁？”


秦振远道：“他不过二十出头，那孩子已经五岁多了，应该不是他的！”


秦振堂道：“是不是他的无所谓，关键是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萌萌的！”


秦振远叹了口气，他拉开吉普车坐了进去，双手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好半天，方才低声道：“这件事千万要瞒着咱爸咱妈，如果让他们知道，恐怕要气疯了。”


秦振堂道：“二哥，你以为这件事可以瞒得住他们？”


秦振远启动了引擎，脸色阴沉的就像天空中的乌云。


秦振堂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萌萌不想回家？妈说，因为家庭反对，她当年和她的男朋友分手，所以才和家里有了隔阂，可她老人家也没提过萌萌已经有了孩子？”


秦振远道：“现在无法证实那小孩子就是萌萌的，这件事是不是别人故意污蔑我们家的？如果萌萌有孩子，怎么可能隐瞒这么多年，咱爸咱妈难道一直都毫无觉察？”


秦振堂道：“二哥，咱们刚才一直跟着萌萌，情况你都看到了，这孩子不会平白无故跟她这么亲！”


秦振远心绪一阵烦乱，他低声道：“先跟大哥说一声！”


秦欢是第一次坐火车，对火车上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为了秦欢能够睡得安稳，张扬包了一间软卧，秦欢在车厢内来回窜了几趟，终于肯安安稳稳的趴在窗口处观看外面的景物。


张扬躺在软席上，想着今天秦家兄弟两人找上门来的情景，这件事让他感到十分奇怪，秦家人对秦萌萌这个女儿也太不关心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让秦萌萌和她的家庭之间产生了这么大的隔阂，彼此不相往来？难道真的像外人所说的那样，秦萌萌过去的一段恋情被父母拆散，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如果真的是那样，秦萌萌过去的恋人显然应该是秦欢的父亲，可秦欢已经五岁了，现在病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他的亲生父亲还不出现？

第307章 恩仇


秦欢临睡之前，张扬帮他按摩了穴道，又教给他一个调息打坐的法门，这是最基本的吐纳之法，也是修行内功的基础，虽然和秦欢的病关系不大，可是只要坚持下去，以后对他的体质恢复有着极大地裨益。


秦欢入睡之后，张扬独自坐在黑暗之中，他悄然运行内息，这段时间在北京的休养让他得到了一个调整身体的良机，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内力的修行和恢复之中，原本他以为帮助陈雪冲关之后，内力会有很大损耗，可没想到之后的恢复极其神速，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协助陈雪冲关，对自己也大有好处，他的内力因此而变得更加精纯，恢复的速度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内息行遍全身，通体经脉畅通无阻，虽然已经是夜深十分，张扬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


秦欢睡得很熟，张扬望着他的小脸，心中升起一阵感慨，这孩子的命运真是可怜，到现在都不知道亲生的父母是谁？


秦欢小小的身躯在床上翻滚了一下，蜷曲在一起，小声呓语道：“阿姨……我听你话，我不惹你生气，别离开我……”


张扬暗自感叹，母子连心，纵然秦萌萌始终没有在秦欢面前坦诚过自己的身份，可是这孩子心中一定把她当成母亲，骨肉亲情是无法改变的。


秦萌萌从家里搬出来已经有六年之久，这六年之中她少有和父母见面，她之所以决定让张扬一个人带着秦欢前往江城，是因为她发现有些事必须要去面对。


常玉洁坐在吉普车内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看到秦萌萌推着自行车进入北方军事学院的职工宿舍，六年了，这六年中常玉洁和女儿见面不超过五次，每次见面都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秦萌萌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望着秦萌萌在夜风中略显单薄的身体，常玉洁忽然感到一阵怜惜。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秦萌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愣了一下，然后继续锁上自行车迅速向楼内走去。


“萌萌！”常玉洁的声音带着几分酸楚几分内疚。


秦萌萌没有理会她，仍然向楼上走去，从脚步声她听出，母亲正紧跟着她的脚步，秦萌萌在楼梯口处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看着母亲道：“你有事吗？”


纵然面对女儿这样的冷对，常玉洁仍然保持着一名军人特有的冷静，她轻声道：“萌萌，妈想和你谈谈！”


“你不是我妈，我跟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秦萌萌的话绝情到了极点。


常玉洁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屋说，最近我听说了一些事，我们必须要好好谈谈！”


秦萌萌咬了咬下唇，终于转身继续走去，常玉洁在身后默默跟着，一直跟着秦萌萌走入了她的两居室内。常玉洁随手关上了房门，秦萌萌打开客厅顶灯，并没有邀请母亲坐下的意思。


常玉洁环视了一下房间，虽然简单可是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北方军事学院的校长时季昌是她丈夫秦鸿江的老部下，好兄弟，对待秦萌萌肯定会多加照顾，否则以女儿的年龄和资历是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的。


秦萌萌虽然没有请她坐，可常玉洁自己还是坐下了，她拍了拍沙发道：“萌萌，咱娘俩坐下来说句话行吗？”


秦萌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常玉洁在女儿的目光下感觉到有些不安，她咳嗽了一声道：“萌萌，听说你和文副总理的儿子在处对象？”


秦萌萌冷冷道：“只是普通朋友，你不必紧张！”


常玉洁道：“妈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紧张？”


秦萌萌道：“如果你来找我为了这件事，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和文浩南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你可以放心了！”


常玉洁并没有因为女儿生硬的语气而动怒，她低声道：“我听说你前两天带了一位名叫秦欢的小孩子……”


秦萌萌冷冷看着她，从开始她就意识到母亲来见自己的真正目的。


常玉洁的脸微微有些发热：“萌萌，你六年前突然失踪，离家整整一年，我们从没有问过这一年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秦欢五岁多，难道……”


屈辱的泪水在秦萌萌的美眸之中闪烁，她厉声道：“你给我出去！”


常玉洁的脸变得有些红，她颤声道：“萌萌，你是知道的，从小我和你爸就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家里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你大哥振东知道你是养女……”


“够了！”秦萌萌的眼圈红了，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下。


常玉洁忽然在她的面前跪了下去，紧紧抓住秦萌萌的手：“萌萌，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可是振东真的是喝多了，你知道，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最疼你，妈自私，不让你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这件事被别人知道，我们秦家还有什么颜面，你爸还怎么去面对他的战友同事，你大……振东的一切就完了……女儿，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妈会补偿你，秦家会补偿你，这件事……”


秦萌萌用力甩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我知道，你们秦家的颜面重要，放心……我说过跟你们秦家没有关系，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们扯上关系……”


常玉洁似乎松了一口气，她仍然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可是那小孩子究竟是不是……”


秦萌萌怒道：“够了，我警告你，你和你们秦家的任何人不要再来找我，更不要去烦那个孩子！如果你们敢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任何事，我发誓，我不会计较任何代价！”


常玉洁被女儿豁出一切的眼神吓住了，她抿起嘴唇，有些惶恐地点了点头。


秦萌萌拉开房门：“你可以走了！”


秦鸿江站在书房内，他身材不高，可是体质很好，腰杆挺直，目光锐利，他的手中拿着一根军用皮带，在手中掂量了两下，然后猝然出手，闪电般击落在秦振东的身上，‘啪！’地一声脆响，秦振东面部的肌肉随之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然而他仍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鸿江咬着牙，随即又是连续两下抽打。


然后他扔下皮带指着儿子的鼻梁骂道：“畜生！混账！”


秦振东默默听着。


秦鸿江回到太师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灌了两口茶，他重新站起来，一脚踹在秦振东的胸膛上，踹得秦振东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秦振东忍着痛爬起来，重新跪倒在他的面前。


秦鸿江道：“我秦鸿江一生光明磊落，却想不到生出了你这个混账儿子！”


秦振东低下头：“爸……我错了……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好过！”


秦鸿江道：“我真该一枪把你给崩了！”


书房外响起敲门声，父子两人停下谈话，却是常玉洁来到了门外。


秦鸿江摆了摆手，示意儿子站起身。


秦振东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去开了房门，母亲常玉洁充满关切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振东，这么晚了，还没去睡？”


秦振东低声道：“妈，我赔爸聊天呢，这就去睡！”他匆匆离开，害怕母亲看出什么。


常玉洁走入书房还是一眼就暼到那根皮带，她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说：“老秦，你怎么还是那个脾气？动不动就大打出手，儿子都多大了？眼看就四十岁的人了，你还当他是孩子吗？”


秦鸿江骂道：“慈母多败儿，这帮小子就坏在你的手里！”


常玉洁道：“三个儿子，一个中校、一个大校、一少将，你还想怎样？”


秦鸿江骂了句：“畜生！”然后紧紧闭上了双目，过了好半天方才道：“你去过了？”


常玉洁点了点头。


“萌萌怎么说？”秦鸿江睁开双目充满关切道。


常玉洁叹了口气道：“还是那个样子，她恨透了我们秦家，这孩子的脾气倔强，只怕这辈子是不会原谅我们了。”


秦鸿江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他双手握在一起，咬牙切齿道：“我真恨不得把那个畜生给崩了！”


常玉洁道：“老秦，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人一辈子，谁能没有错？萌萌又不是振东的亲妹妹，年轻人酒后冲动，犯错也是难免的。”


秦鸿江黯然道：“可萌萌是他妹妹！”


常玉洁道：“振东一直都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这辈子也只犯过这次错！”


秦鸿江怒道：“一次错还不够？一个军人在战场上犯一次错就可以导致整场战争的失败，就可以导致千万条生命死去！”


“现在是和平年代，你不要总把战争挂在嘴上好不好？”秦鸿江道：“生活上也是一样，只要犯一次错，一辈子都洗刷不掉这个耻辱，我秦鸿江一生坦坦荡荡，可什么都坏在这个畜生手里。”


常玉洁道：“老秦，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萌萌离家出走了整整一年？”


秦鸿江点了点头。


常玉洁道：“我算了算时间，那个叫秦欢的孩子，如果是萌萌的亲生儿子，那么他就是我们的孙子！”


秦鸿江的双手不由自主抓紧了太师椅，他虽然有三个儿子，可是三个儿子全都生得是女儿，秦鸿江经常感叹秦家绝后了，想不到突然冒出了一个孙子。他有些激动地说：“我明天就去看看他！”


常玉洁道：“老秦，这件事千万不能声张，萌萌是我们养女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如果秦欢真的是振东的儿子，我们秦家别想在人前抬头了！”


秦鸿江长叹了一口气。


常玉洁道：“振东心里应该有些回数，这些年他虽然没有找过萌萌，不过我看他心里肯定还想着她，如果让他知道秦欢是他的儿子，还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秦鸿江怒道：“他敢！”


常玉洁黯然道：“难道你看不出这许多年，振东一直都生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之中，他没有一天好过！”


秦鸿江冷冷道：“报应，这是他的报应啊！”


常玉洁道：“宁安地震的时候，你放着自己的女儿不去救，把萌萌从幼儿园中抢了出来，是你给了她生命，咱们秦家不欠她的。”


秦鸿江皱了皱眉头道：“我救她并没有想到过要施恩图报，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势利，萌萌虽然不是我们亲生，可是我一直都当她是亲生女儿。”


常玉洁眼圈有些发红：“算了，不要再说了，每次提起这件事我都会想起我们死去的女儿，老秦，如果……如果当时活下来的是我们的孩子，如今她也有这么大了……”


秦鸿江叹了口气道：“我仍然记得当年那场地震，当时场面很混乱，一个男人跪在我面前求我让人再回去救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头都磕出了血，可是……”


常玉洁含泪道：“我们的女儿也在里面，你看到形势危险，果断下令撤退，为了那个决定，我整整一年没有和你说话……”


秦鸿江黯然道：“我给了萌萌第二次生命，却又将她推入地狱，我究竟是她的恩人还是仇人？”


秦欢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有些惊恐地看着四周，看到旁边熟睡的张扬，稍稍放下心来，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握住张扬的大手，似乎安心了许多。


张扬缓缓睁开双目，望着秦欢的小脸，低声道：“小欢，醒这么早？”


黑暗中看到秦欢眼中晶莹的泪光，他搂着张扬的臂膀道：“爸……是不是阿姨不要我了？”


张扬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傻孩子，怎么会？”他看了看时间，火车还有半个小时到江城，舒了一个懒腰道：“小欢，马上就到江城了，等到了那里，我带你去见爷爷奶奶，带你去见好多好多的叔叔阿姨，还要带你去清台山玩儿！”


秦欢一双眼睛露出兴奋地光芒：“清台山是不是有许多许多的小动物？”


张扬点了点头：“我带你去打猎好不好？”


秦欢兴奋地点头。


火车准时抵达了江城站，张扬提前给胡茵茹打了电话，胡茵茹在站台等着他们，当胡茵茹看到张扬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过来，微笑着迎了上来，将手中的一个玩具熊递给秦欢，柔声道：“你一定就是小欢了！”


秦欢点点头：“阿姨好！”


张扬笑道：“叫干妈！”


秦欢微微一怔，还是叫了声干妈，一句干妈把胡茵茹叫得俏脸微红。


张扬道：“你可以有好多好多干妈！不过干爸只能有我一个！”


胡茵茹悄悄伸出手去在张扬的屁股上拧了一记，这厮真是可恶。


张扬带着秦欢上了胡茵茹的皇冠车，秦欢搂着玩具熊坐在后座，一上车就睡过去了。


张扬在胡茵茹无瑕的俏脸上吻了一记，微笑道：“想我了没有？”


胡茵茹啐道：“少臭美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算什么账？我这阵子可一直老老实实的，坑蒙拐骗的事情我可一样都没干！”


胡茵茹笑道：“你才不是什么好东西呢，现在你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已经成为街头巷尾的笑谈了。”


张扬满不在乎的把座椅向后调了调，双手枕在脑后道：“无非是传我犯了错误得了性病！”


胡茵茹格格笑道：“你还知道啊！”


张扬道：“反正我已经是臭名昭著了，要不这么着，我登报发一声明，说自己没性病！”


胡茵茹啐道：“人家会说你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扬道：“你信吗？”


胡茵茹红着脸儿道：“我怎会相信那些无聊的事情？”


张扬嬉皮笑脸道：“我要是得了那啥，你也跑不掉！”


胡茵茹空出一只手拧住他的耳朵：“你恶不恶心？再胡说八道，以后别想碰我！”这话说得，分明是还想张大官人碰她。


张扬喜滋滋的躺好了：“对了，先送我去宁阳路，我妈今天会过来。”张扬来江城之前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让她过江城来住几天，顺便帮忙照顾秦欢。他毕竟有忙不完的事儿，不可能时刻把秦欢带在身边。


胡茵茹将他的手机递给他：“一直没开机，给你充好电了，你张主任今天开始是不是投入工作？”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急，反正我的病假还有十来天呢，趁着这次机会，我得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小欢最近还得开刀，身边需要人照顾。”


胡茵茹道：“你放心吧，我最近把制药厂的工作交接的差不多了，小欢交给我照顾吧，阿姨年龄大了，你别累着她。”


张扬点了点头：“成，借着这个机会你跟我妈多亲近亲近！”


胡茵茹白了他一眼，这话听得有些委屈，就算表现再好又怎样？自己一辈子也只能做他的地下情人。


张扬道：“佳彤不在江城？”


胡茵茹道：“顾书记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本来她想在江城等你回来的，可昨天接到电话，又去东江了！”


张扬点了点头，顾允知的年龄的确大了，今年就会从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不知道身体方面是不是受了心理上的某些影响？回头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他轻声道：“药厂情况怎么样？”


胡茵茹笑道：“多亏你推荐了常海天，这个人可真的很有能耐，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将厂里的事情基本理顺了，我现在能够放心离开也是因为他来了的缘故。”


张扬道：“岚山日化厂的事情是个意外，常海天只是不幸出来顶罪而已，他本身的管理水平还是很高的。”


胡茵茹道：“佳彤姐给他的待遇很好，如果常海天今年能够按计划完成他的任务，还会奖励给他股份。”


张扬微笑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常海天的能力配得上他的薪水。”


胡茵茹微笑道：“你真是知人善任啊！”


张扬笑道：“应该是投桃报李，佳彤向我推荐了常凌峰这个人才，我怎么也得送给她一个好帮手，更何况，你和海兰、歆颜开广告公司，不能让她有什么想法。”张大官人考虑还是很周到的，一碗水要端平了，这四位全都跟他有亲密关系，她们彼此间心知肚明，不过这层窗户纸始终不能戳破，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个有许多女人喜欢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胡茵茹道：“佳彤姐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说话的时候已经来到张扬的住处，胡茵茹停好车，帮张扬拉开车门，张扬把仍在熟睡的秦欢抱了下来。


回到房内，将秦欢放在自己的床上，胡茵茹帮他盖好被子，忙着出门去买早餐。


张扬先给秦萌萌打了个电话。


这次秦萌萌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她就接通了，秦萌萌一夜都没睡好，声音中透着疲惫。


张扬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我和秦欢已经安全抵达江城了，现在他在睡觉呢，我跟你报声平安，等他醒了再让他给你打电话。”


秦萌萌轻声道：“麻烦你了，我忙完这边的工作就过去，预计三五天吧！小欢有没有哭？”


张扬道：“还好，就是怕你不要他了！”


秦萌萌沉默下去，张扬从她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中猜测到秦萌萌可能流泪了，他感觉到并不适合继续谈下去，低声道：“你放心忙工作吧，尽快过来就是！”


秦萌萌嗯了一声，又说了句谢谢。


张扬并不在乎秦萌萌是否感谢自己，事实上他之所以帮助秦欢，是因为秦欢和他投缘，秦欢的命运触及了他内心中最为软弱的部分，他同情这孩子，他要改变秦欢的命运。


张扬接着又给于子良打了电话，于子良已经先一步回到江城，听说秦欢到了，很高兴，他回到江城之后一直都在考虑手术方案，还专门和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几位脑科专家商量了这件事，院长左拥军表示会无条件支持他动这台手术，于子良虽然将手术方案设计的很详细周到，可是其中的几个最为关键的环节并不是他能够掌握的，那要依靠张扬。


放下电话，张扬也感觉有些忐忑，是他说服了秦萌萌给秦欢动手术，于子良之所以同意来做这台手术，是顶着巨大压力，不仅仅是同情秦欢，更是看在他们之间的友谊上，他对张扬神乎其技的中医水平十分信赖，张扬从刚才的对话中觉察到于子良所承受的压力，他也开始感到忐忑起来，任何事情都存在风险，如果秦欢这次的手术出了意外，自己肯定会为这件事负疚终生。


望着秦欢单纯的小脸，张扬忽然感到一种强大的压力，利用龟息之术固然可以延缓秦欢的血循速度，可是手术进行的时间并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且术后伤口瘢痕的问题，如果在体表，他可以保证不留瘢痕，可这是在颅内。张扬想起一件事，他打开衣橱，从底层取出一个布包，展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用墨玉雕成的盒子，这是北海寒玉匣，安志远死前亲手送给他的东西，这北海寒玉匣中装着一颗逆天丹。安老交给他这东西的目的是为了以备日后挽救安语晨的性命，可这逆天丹经过这么多年，早已失效，已经没有任何的治疗价值。


触手处冰冷非常，张打开机关，推开北海寒玉匣，冷气向四周浸润开来，张扬定睛望去，却见里面果然放着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那药丸留存至今已经有四百多年，水分完全失去，比起当初制成之时缩小至少一半。


张扬捻起那颗药丸闻了闻，闻不到任何的味道，药效应该已经散尽。


此时胡茵茹端着早点走入房内，看到那墨玉匣颇为惊奇，走进也感觉到那股逼人的寒气，她放下早点，伸手摸了摸北海寒玉匣，惊呼道：“好凉！”


张扬道：“这是北海寒玉匣，天然的冰箱！”


胡茵茹看着他手中的那颗逆天丹：“什么宝贝？难道是长生不老药？”


张扬笑道：“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这颗药丸叫逆天丹，据说是明朝李时珍所制，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这么神奇？”胡茵茹接过那药丸看了看，又凑在鼻子上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张扬道：“从明万历到现在已经四百多年了，什么灵丹妙药也失效了，我只是在想有什么方法能够测出其中的成分，或许有些用处！”


胡茵茹道：“拿到药厂生化实验室去化验咯，实验室设备和技术水平都是一流，最多三天肯定能有结果，不过我看意义不大。放了四百多年的一颗药，成分恐怕都变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回头我送过去！”他将北海寒玉匣交给胡茵茹道：“收好了，这玩意儿挺值钱的，是安老留给我的礼物！”


胡茵茹小心将北海寒玉匣收好。


张扬吃了早点，看到秦欢仍然未醒，他让胡茵茹留下来照顾秦欢，自己则驱车去了江城制药厂。


听说张扬到来，制药厂新任厂长常海天特地前来相见，他来到生化实验室，看到张扬也穿着个白大褂煞有其事的跟几位研究员聊着什么。


常海天笑道：“张主任下来指导工作，为什么不先去找我？”


张扬笑眯眯打量了常海天一眼：“不敢麻烦你这位新扎厂长，我这不有点私事儿想要他们帮忙，于是直接过来了。”


常海天笑道：“张主任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他邀请张扬去他办公室坐。


常海天现在的办公室就是过去胡茵茹的那间，重新装修过，老板桌上放着一条扬帆远航的红木帆船，张扬伸手摸了摸：“不错，很有意义！”


常海天道：“海龙送给我的！”


张扬在沙发内坐了：“海心送给你什么了？”


常海天指了指墙上的一幅十字绣，上面是一匹奔腾的骏马：“海心亲手绣的！”


张扬笑道：“看来你弟弟妹妹对你期望很高，常厂长要扬帆远航，一马当先！”


常海天笑着按下免提，让秘书送两杯茶进来，他靠在老板桌上：“张扬，我还没顾得上谢你，这个机会可是你送给我的！”


张扬道：“跟我用不着客气，那是你真有能耐，如果你没有本事，就算有我推荐，顾佳彤也不会用你。”

第308章 古方


常海天点了点头，他充满信心道：“药厂的基础条件很好，而且改革进行的十分顺利，我初来这里主要是抓抓生产效率，市场上的事情，我没做太多过问。”他停顿了下，笑道：“不管是顾佳彤还是胡茵茹搞市场都很有一套，我估计没她们那种能耐。”


张扬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她们算是商界奇葩了。”


常海天道：“胡茵茹发展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他并不知道胡茵茹离开制药厂是要办广告公司，胡茵茹虽然向顾佳彤实话实说，可顾佳彤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张扬狡黠笑道：“她不走，这肥缺能轮到你？”


常海天笑道：“这么说我得谢谢你！”


“光嘴巴说没用，要有实际行动！”


常海天道：“明白，今晚水上人家，我给你接风！”


张扬道：“今晚不成，我妈待会儿从春阳过来，我得招呼她，我也不能把我儿子一个人扔在家里！”


“你儿子？”常海天满脸的诧异。


张扬并没有向他解释，提起秦欢不由得想起自己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起身道：“你忙吧，我得回家了！”


常海天一直追出门去：“你把话说明白，你哪来的儿子？”


张扬一边下楼梯一边摆了摆手道：“以后有机会再说！”


张扬刚刚来到楼下，就听到楼上窗口处传来秦欢的声音：“爸，爸爸！”


张扬抬头望去，却见秦欢趴在窗户上看着自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怜惜，被人牵挂的感觉真不一样，张扬回到家中，秦欢在胡茵茹的帮助下从窗台上下来，他奔向张扬紧紧抱着他：“爸爸，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张扬笑道：“才出去不到两个小时！”


胡茵茹道：“你刚走，小欢就醒了，让他吃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就是趴到窗前看你。”


张扬知道这孩子的心思，他是害怕自己扔下他不管了，秦欢从小缺乏亲情，所以这孩子很没有安全感。


看到张扬会来，秦欢这才安心去吃了早餐。


临近中午的时候，牛文强开车把张扬的母亲徐立华给送来了，张扬租住的地方显然住不下这么多人，他让胡茵茹带着母亲和秦欢去了南湖木屋别墅。


张扬上了牛文强新买的凯迪拉克，车提来还不到一个星期，连车牌都没上呢。


张扬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


牛文强道：“我说，这车你会开吗？自动挡！”


张扬笑道：“不就是一凯迪拉克吗？再好的车我都开过，你上来啊！”


牛文强真是有些舍不得，他今天开新车过来就是想显摆的，没想到张扬压根不和他客气，其实谁看到新车都手痒。


张扬启动了凯迪拉克，这厮有个大脚轰油门的毛病，一启动，牛文强就心疼了：“我说哥们，咱还在磨合期！”


“磨合个屁，我不信出厂的时候人家就不轰油门！”张扬说完，汽车就向前方窜去，驶入大道的时候，这厮也不减速，凯迪拉克的地盘又低，牛文强清晰地听到磕腾一声，心如刀绞，肉疼，他满脸痛苦地看着张扬。


张扬居然笑了笑：“我开习惯吉普了，忘了这车底盘低，没事儿，美国车，耐操！”他有些不满地看着牛文强：“干嘛这么看着我？跟个怨妇似的？”


牛文强叹了口气道：“我算看出来了，车和女人都是一样，到了你手里，你不玩舒服，决不罢休！”


张扬笑骂道：“放屁！”


牛文强还是第一次到张扬的木屋别墅来，虽然这木屋别墅是在胡茵茹的名下，可牛文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张大官人的产业，站在草地上，踩着地毯般的春日小草，感受着正午的阳光，还有迎面吹来的湖风，牛文强舒服的就快呻吟出来，他打心底赞道：“张扬，你眼光真是一流，这地方太好了！”


张扬笑了笑道：“跟我没啥关系，这是人家胡茵茹的房子！”


牛文强道：“我夸你选女人的眼光！”


张扬向身后望了望，看到胡茵茹正陪母亲说话，秦欢在草地上玩皮球。低声向牛文强道：“你别胡说八道！”


牛文强感叹道：“张扬，你变了，变得开始注意影响了，没过去有种了！”


张扬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我都在体制中混两年多了，总不能还是过去那个青涩模样？”


秦欢把球踢到他的面前，张扬轻轻一脚踢了回去。


徐立华笑道：“小欢，你看你一头的汗，进屋去吧，别着凉！”


张扬也担心他体质弱，不能剧烈活动，向秦欢道：“跟奶奶进去歇歇！”


秦欢很听话，跟着徐立华进去了。


牛文强道：“这儿好是好，就是没什么配套设施，买个菜都要开车出去！”


胡茵茹走了过来，她轻声道：“所以我买了个大冰箱，厨房里还有冰柜，每周都会采购一次，沿着右前方的小路开两公里就是桥村，直接到菜农那里买菜既便宜又放心。”


牛文强笑道：“你要是去春阳住，我们那儿的菜更便宜，生活成本更低，空气比这儿更好！”


张扬道：“你丫就是一杠头，这回来江城就是为了显摆吧？”


牛文强叫苦不迭道：“我是专程送徐阿姨的，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什么事情到你嘴里动机都变得不那么单纯。”


张扬笑了笑。


牛文强道：“一阵子没见你和姜亮杜宇峰他们了，心里想得慌，本来我想把赵新伟叫过来，可惜他最近忙着考试，没时间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待会儿把姜亮和老杜招来，咱们好好喝两杯。”


牛文强道：“家里太麻烦了，咱们还是出去喝。”


张扬道：“我妈发话了，今天中午她做饭，你想想，她老人家大老远来了，我这当儿子的总得先陪他吃饭。”


牛文强仿佛重新认识张扬一样上下打量着他：“行啊，哥们，大孝子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跟你这世俗商人说不明白，你丫根本就不懂亲情！”


中午徐立华和胡茵茹做了不少菜，胡茵茹从小独自生活，厨房这点事情根本难不住她，徐立华看到胡茵茹如此勤快利索心中也很是喜欢，虽然张扬没有说起过他和胡茵茹的关系，可老人家的眼光也是很犀利的，儿子和胡茵茹之间的暧昧，很快就被她看出来了，徐立华暗自感叹，这些女孩儿个个出色，真不知道儿子以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她这个当娘的反正也管不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徐立华对秦欢十分喜欢，人上了年纪反倒和孩子变得容易沟通起来，秦欢也和徐立华很亲，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徐立华眉开眼笑，可想起这孩子的命运，徐立华眼圈又红了，抱着秦欢舍不得放手。秦欢从小到大那经过这么热闹的场面，时常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呆着，现在有这么多人围着他，对他好，关心他，心中别提多幸福了。


中午姜亮和杜宇峰也赶来了，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江城市公安局长荣鹏飞，还有张扬的事实小舅子秦白。


外面阳光明媚，胡茵茹招呼他们将桌子搬到了草地上，秦欢也帮忙出力搬板凳，拿筷子，很有主人翁精神。


荣鹏飞叫了声徐阿姨之后，来到张扬面前，握着他的手道：“张扬，我不请自来，你别介意啊！”张扬笑道：“荣局能来这里蓬荜生辉，我高兴都来不及，咱们今天中午一醉方休！”


他们几个过来的时候都给徐立华买了礼物，可谁都没想到张扬又凭空蹦出了个儿子，荣鹏飞做出表率，拿出二百块给秦欢，让孩子去买玩具，局长这么做了，姜亮几个也纷纷解囊，牛文强本来没想起这事儿，看到人家都给了，他也掏出钱包，拿出一千块，很气势的来了一句：“牛大爷给的，拿去买糖吃！”


荣鹏飞笑着没吭声，转身去陪徐立华说话了。


姜亮照着牛文强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大爷的，牛大爷就牛逼了，一个人把我们四个都比下去，有俩臭钱就了不起？”


杜宇峰也跟着骂。


张扬替牛文强解围道：“咱牛哥那是春阳首富，你们这帮工薪也想跟牛哥比，那啥，吃饭，吃饭！”


姜亮仍不解恨，指着门口那辆凯迪拉克道：“你小子给我记住了，等上了牌子，我通知江城交警，见一次查一次，你不是有钱吗？我让你多给国家做点贡献！”


牛文强知道他只是吓吓自己罢了，苦笑道：“公报私仇啊！”


胡茵茹过来招呼吃饭，张扬把刚才几个人给孩子的红包都交给她，牛文强笑眯眯来了一句：“胡总真是张主任的贤内助！”


胡茵茹当着这么多人被他来了那么一句，俏脸一红，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荣鹏飞当然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席间杜宇峰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荣鹏飞笑道：“上头多次强调，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牛总正是先富起来的这批人。”


牛文强这会儿懂得谦虚了，人家荣鹏飞是市委常委，江城市公安局长，自己就算有俩钱，社会地位距离人家还有十万八千里，刚才拿出那一千块一是因为关系到了，还有一个原因，的确有显摆的因素在内，牛文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荣局，您别笑话我了，我算什么富人，咱不谈全中国，单单是江城，比我有钱的人多了，汇通的乔梦媛、天骄的林清红，盛世集团的方家兄弟，哪一个不是亿万身家啊！”


张扬笑道：“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现在有多少身家了？亿万算不上，我看几千万应该有了。”


牛文强道：“你太看得起我了，就说这春阳，比我有钱的人也多得是，远的不说，咱们说郭达亮父子吧，我接手了他们的养猪场之后，才知道其中的利润有多大，现在他们跟楚嫣然合作搞得那个猪饲料厂，已经成为春阳的利税大户，我看他爷俩比我有钱。”


杜宇峰嗤之以鼻道：“哭什么穷，我们又不找你借钱！”


牛文强道：“我真不是哭穷，做生意就得不断总结，要吸取别人的先进经验，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市场淘汰！”


姜亮道：“你就是没知识没文化，整一个小农意识，眼光太狭隘，始终放在春阳县城！”


牛文强不服气道：“春阳县城怎么着？现在市里不是鼓励来春阳投资吗？清台山旅游搞得如火如荼，以后肯定会有大发展。”


胡茵茹剥了一只虾送到秦欢的嘴里，她笑道：“姜哥有句话没说错，想做大生意，就不能把眼光局限于某一处，春阳的经济收入摆在那里，春阳的人均消费水平也摆在那里，就算你生意做得再好，也得和春阳的实际情况相联系。”


张扬道：“胡总的话我赞成，多大的池子养多大的鱼，你在春阳那个地方折腾，发展肯定要比别人慢。”


杜宇峰道：“除了开饭店就是养猪，一看就知道你是农民出身。”


牛文强被他说得有点急了：“我农民出身，你不是农民？你全家都是农民！”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荣鹏飞道：“农民怎么着？我们哪个不是农民出身？”


张扬让秦欢给他们敬酒，徐立华看到孩子已经吃饱了，带着他先上楼去午睡了。


荣鹏飞道：“张扬，才一个月没见，你哪弄了个儿子出来？”


张扬这才将秦欢的来历简略说了，当然只说是朋友的孩子，秦萌萌的事情他并没有提及。


几个人听到秦欢小小年纪就生了脑瘤，一个个都动了恻隐之心，牛文强马上又拿出一千块钱来，他今天带的现金不多，表示如果有需要，他可以随时送钱过来。


这次没人说他炫富，张扬也没收牛文强这一千块，毕竟他不缺钱，楚嫣然已经表示要负担秦欢的医药费，秦萌萌那里也先拿了两万块钱过来。


荣鹏飞道：“回头我们几个凑点，有多拿多，有少拿少！”


张扬道：“别介，你们的心意我领了，钱够用，真要是缺钱了我自会开口。”


杜宇峰道：“徐阿姨一个人照顾孩子也不成，这么着，我让我老婆过来搭把手！”


张扬笑道：“等住院后再说！”依着他的意思并不想惊动太多的人，秦萌萌的性情他多少也了解一些，人家把孩子交给自己是为了治病，对于这些复杂的社会关系秦萌萌肯定不习惯也不喜欢，张扬也怕人太多打扰了孩子的清净，所以这帮朋友问孩子什么时候住院，在哪儿住院，他都一概保密。凭他目前在江城的人脉，如果他儿子住院这件事散播出去，怕不要把他的门槛踏破。


张扬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几个尽量不要声张。


午饭之后，荣鹏飞和张扬来到湖边小码头坐下，这码头是开春的时候胡茵茹让人刚刚建好的，码头前方还拴着一艘小船。


两只白鹭从湖面掠过，人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总会自然而然的放松下来，荣鹏飞轻声道：“真是羡慕你，能够休息这么久。”


张扬笑道：“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如果给我个公安局长当当，我一天都不想休息。”


荣鹏飞哈哈大笑，他的笑声随着湖风远远送了出去，惊起藏在芦苇荡中的几只鸥鹭，荣鹏飞道：“这里环境真好，江城市区再也找不出第二块这样的地方。”


张扬深有同感道：“雅云湖虽然不错，可是那里开发毫无规划，现在湖边饭店林立，商业味太浓，哪里还像个景区？”


荣鹏飞道：“景区发展到最后往往难免会成为商业区，在咱们中国，发展景区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搞商业，所以再好的景区一旦经营起来，一旦游客云集，这景区也就失去了她本身的韵味，最近我去过几次清台山，感觉和过去也有些不一样了，很多山民以旅游区自居。所以说发展是好事，我们同时也要注意到发展带来的弊端。”


张扬想不到这个公安局长竟然对经济发展有着一套独特的见解，可转念一想人家是市委常委，有这样的见解也实属正常，他的这番观点想必已经在常委会上表达过。


荣鹏飞道：“不谈这些了，前两天宋省长给我打了电话，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张扬笑道：“我这名声算是臭到家了，前两天我在北京遇到他了，事情也已经解释清楚，没事！”


荣鹏飞道：“你啊！做事就是不拘小节，在官场上混，敌人永远比朋友多，即使是表面上的朋友，一旦你们的利益相冲突，他就会变成你的敌人，你的优点越大，越会被很多人嫉妒，你的缺点哪怕再小，都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


荣鹏飞的这番话相当中肯，张扬默默记下。常言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即使像他这种强者，也不得不顾及流言的存在。张扬道：“可嘴是别人的，他们想怎么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荣鹏飞道：“体制中最常见的一招就是转移视线，你继续休息下去，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流言传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入到工作中去。”


张扬道：“我工作之后这些流言就能消失？”


荣鹏飞笑道：“你是个麻烦不断的人物，我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你就会制造出新鲜的话题。”


张扬一琢磨，荣鹏飞真是了解自己，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荣鹏飞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方文南不久前割脉自杀了，幸亏发现的早，被抢救了过来。”


张扬内心一沉，方文南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让人不得不为他的命运感叹。张扬低声道：“董德志的案子有没有进展？”


荣鹏飞摇了摇头。


张扬道：“我这次去英国，有个叫陈美琳的丫头想杀我！”


荣鹏飞皱了皱眉头，他对张扬所说的名字陌生得很，没有什么概念。


张扬道：“陈祥义的女儿，陈祥义这个人当年绑架过秦清，是前市长黎国正的手下，黎国正对他有恩，包括陈美琳出国在内的很多事都是黎国正帮他做的。”


荣鹏飞是一名出色的警察，从张扬的话中马上就意识到他在提醒自己什么，低声沉吟道：“你是怀疑董德志的幕后有人？”


张扬没说话，其实荣鹏飞一直都不相信董德志会是这一系列事件的策划者，他认为董德志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荣鹏飞道：“死无对证，董德志已死，所有线索都中断了，现在那个刘五变得很关键，希望从他身上能够找到突破口。”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董德志和田庆龙的关系不错，在过去，他和前省长许常德的关系也很好。”


张扬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轻声叹道：“许常德已经死了！”眼前突然浮现出许嘉勇的面庞，这一系列的事情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


第二天一早，张扬将秦欢送到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脑科中心，这个中心刚刚成立，性质也很特殊，行政管理由院方负责，医疗技术由于子良统一领军，看到医院医生护士的白大褂，秦欢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小手紧紧抓住张扬：“爸……我不想来医院，我想回家……”


张扬安慰他道：“放心，只是做检查，给你做个全面体检，咱们呆会就回去。”


于子良为秦欢准备了专门的病房，这是给高干用得套间，方便家属陪护，还安排了专职护士负责全程陪护，张大官人的面子可非同一般。


安排好秦欢住院的事情后，张扬来到于子良的办公室。


于子良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书籍，这些天他查阅了无数手术治疗，排除了种种手术方案，最终定下来了一个，他将手术方案递给张扬：“你看看！”


张扬接过方案并没有看，放回桌上，实事求是道：“我对西医上的东西懂得不多，这些方案你说了算，我负责的就是减缓他的血循速度，降低手术中出血的可能，减少术后瘢痕的发生。”


于子良叹了口气道：“你有多少把握？”


张扬道：“最难办的就是术后瘢痕问题，如果是皮肤好说，可是颅内，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于子良道：“也就是说你没有确然的把握？”


张扬点了点头。


于子良道：“我考虑许久，这台手术我们应该能够做下来，切除肿瘤让秦欢存活下来的几率很高，可是术后的并发症很难控制，我害怕他以后的智商会受到极大影响。”


张扬道：“我正在想办法。”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电话是常海天打来的，张扬送往生化实验室的逆天丹有结果了，实验员分析出了其中的成分，应该有百分之八十，还有百分之二十的不确定因素，因为药丸中的不少成分经过这四百年多年的岁月已经发生了化学反应。


张扬站起身道：“我马上过去！”


常海天听说他在医院，让张扬没必要亲自跑一趟，他问了于子良办公室的传真号码，直接把化验结果传真过来。


张大官人望着那份化验结果仔细思索了一阵子，这份用现代科技分析出的明朝药方，虽然残缺不全，可是对他来说的确很有启发之处。


于子良对他手中的古方也很感兴趣，虽然他在中医上的水平一般，可仍然能够看出这份配方中有不少的稀缺药材，低声道：“很多东西恐怕不容易找到！”


张扬道：“先把这些东西配齐了！”


于子良接过配方道：“这件事交给我吧，就算江城没有，我马上让人去外地进！”


张扬点了点头，他唇角露出笑意，走出门外的时候，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几名小护士诧异地向他看来，张扬之所以发笑是因为他发现逆天丹中的很多成分和他过去制作的回春丸相似，为了配制回春丸，他过去曾经查遍古方，历经三年方才配制而成，不过药丸仍然没有完善，他总觉着在配方上有所欠缺，发挥不出其中最大的药效，一直到他被隋炀帝所杀，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刚才看到那份化验结果，张大官人发现，这逆天丹竟然是在他配方上的改良，他几乎可以肯定，李时珍当年一定得到了自己的配方，在自己配方的基础上制成了这颗逆天丹，过去困惑他的几个难题竟然被李时珍解决了，张扬心中这个得意，如果不是自己阴差阳错的穿越到九十年代，又怎会见到逆天丹？又怎会知道自己时候又出了一位神医李时珍，人家还居然在自己的基础上改良发展。这就是缘分，这就是造化。


张大官人心中的感叹不足为外人道也，秦欢看到他满脸欢喜的走了进来，也笑道：“爸爸，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张扬道：“医生说了，你做完手术就会恢复健康！”


秦萌萌此时打来了电话，自从张扬带秦欢前来江城之后，她几乎每天都要打五六个电话，虽然秦欢才走了两天，秦萌萌却越来越牵挂。


张扬安慰她几句，秦萌萌告诉他，自己明天晚上就能够抵达江城。


张扬挂上电话，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秦欢，秦欢开心的跳了起来。


张扬悄悄将胡茵茹叫到一边，这两天他必须研制丹药，所以照顾秦欢的事情就交给她了。


胡茵茹柔声道：“你只管放心，我和阿姨一定会把小欢照顾好。”


张扬低声道：“什么阿姨，我妈就是你妈，别让咱妈累着，还有你也别累着了。”


胡茵茹红着俏脸瞪了他一眼，美眸中尽是柔情蜜意。有些时候，女人要的不一定是什么名份，可她要知道在你心里的位置，要知道你重视她。


荣鹏飞给张扬提了个醒，他也意识到这样休息下去，流言肯定会越演越烈，张扬抽空去了趟市委市政府，他的那辆吉普指挥官出现在停车场内的时候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走入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在电梯前遇到了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肖鸣，如今已经是肖副市长了，他现在仍旧分管过去的那一块。


肖鸣看到张扬，一脸的惊喜：“小张回来了！”如果是私下，肖鸣肯定会张老弟长张老弟短的叫，可这里是公众场合，还是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出来进去耳目众多，自己一个副市长要是这么叫，肯定会落人口舌，别人说他江湖气重还在其次，万一有人说他不顾身份，想通过张扬这层关系攀附领导就不好听了。

第309章 拍桌子


张扬也能够理解，笑道：“肖市长好！”


肖鸣呵呵笑了一声，和张扬一起走入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肖鸣笑眯眯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张扬道：“刚到，这不就跑来跟你们几位领导报道了嘛！”


肖鸣道：“杜书记他们几位常委都在开会，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吧！”


人家领导盛情相邀，张扬当然不好拒绝。跟着肖鸣来到他的办公室，肖鸣让秘书泡茶后出去。他也是刚刚来市府办公不久，办公室刚刚装修过，味道还没散尽，窗户大开着，肖鸣来到窗前深吸了几口气道：“这儿的空气质量比开发区差多了！”


张扬笑道：“九楼空气质量最好！”


肖鸣听出他这句话另有所指，九楼是市委书记办公的地方，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拉开冰吧，从中取出一瓶苏打水扔了过来，张扬伸手接住，拧开喝了一口。


肖鸣道：“咱们中国人讲究风水，什么事情都图个吉利，九楼五室暗合九五之尊的意思，在体制内混得，谁不想获得提升啊，不过这楼层来说，九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张扬好奇地看着他。


肖鸣道：“九楼十楼都是扬灰层，是空气质量最差的地方，你问问搞建筑的就知道了。”


张扬听到这么回事儿也不禁笑了起来。


肖鸣也拧开一瓶苏打水喝了，来到张扬身边坐下：“小老弟，我听说你在欧洲犯错误了？”


张扬笑道：“市里怎么说？”


肖鸣道：“杜书记说你自由散漫，在欧洲期间没有团队精神，脱离集体行动，没有很好的起到副团长的领导责任。”


张扬道：“我罪名够重的！”


肖鸣笑道：“只是口头上说说，又没说要处理你，不过你这病假休得可够长的，快一个月了吧，考察团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回来上班？”


张扬道：“杜书记让我歇一个月，我今儿过来就是想销假的，不知道杜老板恩准不？”


肖鸣道：“赶快上班吧，只要你健健康康的走上工作岗位，许多谣言不攻自破！”


张扬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放着自己的不拿，反而去拿肖鸣的那一瓶，肖鸣提醒他道：“你那瓶在那里！”


张扬嘿嘿笑道：“怕我有病啊？”


肖鸣这才明白这小子的意思，一边笑一边指着他的脑袋：“你啊！外面传的那些谣言，我才不信呢！”


张扬道：“要是别人都像肖市长这么明白，咱们的改革开放早就成功了。”


肖鸣就纳了闷了，你小子那点破事儿至于和改革开放联系在一起吗？


随着这次人代会的结束，江城市政府领导班子已经完全确立，左援朝不负众望，当选为江城市市长，然而他心里也清楚得很，自己虽然把这个代字去掉了，可在江城只能是二号人物，年轻的市委书记杜天野才是江城的大老板。


这次的常委会还是围绕如何深化改革进行，杜天野做了一番开场陈词之后，将发言权交给其他的常委，他的发言稿都是江乐起草的，张扬给他介绍的这个秘书还是相当不错，写得一手好文章。


左援朝再次提起了江城的交通问题，随着三环路的通车，缓解了市区道路的交通压力，可改革的发展日新月异，接下来城区干道的改建工程就要提上日程。左援朝道：“江城历史悠久，因为过去城市在规划上存在很多不足，所以市区现存的道路已经很难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想要提升城市的竞争力，就必须在城市面貌上做文章，在做好道路施工改造的同时，做好城市的园林绿化工作。”


杜天野对此表示赞同：“江城市区的道路改造的确已经迫在眉睫，不过我们必须要做出合理的规划，在不影响市民正常出行的前提下对江城道路进行逐步改造。”


左援朝点了点头道：“杜书记这一点说得对，道路的施工改造，必须要在不影响老百姓工作生活的前提下进行，有件事我必须提出批评，春阳县最近县城道路的改造搞得怨声载道，最近市信访办接连接到老百姓的投诉，春阳县的道路施工已经严重影响到老百姓正常的生活，前两天我专门去县城看了看，现在的春阳县城就像一个大工地。”


杜天野前些日子也去过春阳，在这一点上和左援朝很有同感。


有些常委已经将目光转向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春阳县委书记朱恒是他的班底，朱恒在春阳城区干道改造的事情上弄得天怒人怨，老百姓上访上告事件层出不穷，根据眼前两位江城当家的态度来看，对朱恒其人都有些不满。


如果说在人代会之前，李长宇在很多人的心中还有和左援朝一争长短的实力，在人代会之后，左援朝最终登上市长之位，所有人眼中的李长宇已经成为败军之将，事实上李长宇也表现得越发低调，这并非是韬光养晦，而是接受现实，作为春阳的前县委书记，李长宇对春阳的情况是清楚的，朱恒这么搞，让他心底也很不爽，他明白朱恒是想出政绩，想让春阳成为江城第二个县级市。


朱恒这样的做法等于否定了李长宇昔日的政绩，李长宇在春阳定下的基调就是围绕春水河做文章，春阳这样的小县城在保持特色的基础上进行发展，李长宇当年和葛春丽也身体力行，在春水河畔上演了一出激情大戏，结果险些把性命也丢在那里，如果不是遇到了恰巧经过那里的张扬，李长宇恐怕要成为江城乃至整个平海体制内的一个笑柄。李长宇自从邂逅张扬之后，这两年的经历也算得上是起起伏伏，不过有一点他无可否认，没有张扬，他肯定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人在经历失败和挫折之后总能悟出一些道理，这就是常说的吃一堑长一智。


李长宇很好的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他现在所想的就是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市长之争已经尘埃落定，近几年内不会有什么变动，他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他也明白常委们看自己的原因，一是因为朱恒和自己是老同学，别人不由自主的会把他当成自己的班底，还有一个原因是别人都想看他和左援朝斗，想看热闹，李长宇心说，你们越想看热闹老子越不让你们得逞，脸上拿捏出古井不波的表情：“对于一些好大喜功的干部，我们应该及时提醒一下。”这句话一说等于公开表明，你们想怎么对付朱恒就怎么对付，跟老子没关系。


李长宇的应对方式无疑是正确的，可在很多人眼里，李副市长已经失了锐气，没了斗志，怂了！李长宇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谁不喜欢看热闹？老子没工夫表演给你们看。


杜天野结束了这个议题，他向刚刚进入市委常委班子的副市长严新建道：“新建同志，借着这个机会，把欧洲考察的事情向大家汇报一下吧。”


严新建微笑着点了点头，能够坐在这里召开常委会对他而言已经前进了一大步，体制之中竞争无处不在，就算是朋友之间也难免，这个常委名额在他和新任副市长肖鸣之间产生，最后他得偿所愿，进入了常委会。严新建咳嗽了一声道：“这次欧洲考察是圆满顺利的，我们先后考察了英国、法国、德国、荷兰、意大利五国，签下了五笔合同，达成了二十一个合作意向，最有意义的事，我们的工程机械厂和德国海德集团的长期合作合同已经签署下来了！”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这次欧洲招商考察的成果是相当丰硕的，严新建听到这些掌声，欣慰之余也感到些许的遗憾，多好的机会，这笔政绩，张扬原本有份分享的，可惜这小子在赴欧第一站就出了事。


严新建决定今天不提张扬的事情，可他不提，只有人说，张扬在常委之中有朋友，也有敌人，人大主任赵洋林就看他不顺眼，很不顺眼，赵洋林道：“新建同志，咱们也不能报喜不报忧啊，成绩说完了，该说说你们这次有什么不足了？”


严新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微笑道：“说到不足，我们多数代表都是第一次出去，缺乏和外国商人企业家沟通的经验，不过，改革是个逐步探索的过程，我相信随着以后交流的增多，这一点我们的同志会做的越来越好。”他想用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敷衍过去。


政协主席马益民也说话了：“现在社会上都在风传赴欧考察团的一些事，影响很不好。”


严新建知道这些人的目标指向的就是张扬，他不露声色道：“益民同志说的是什么事？”


马益民笑了笑，目光却向袁成锡看了看。


袁成锡明白这是让自己说话了，袁成锡道：“我新近也听说了不少的风言风语，咱们共产党的干部是讲究实事求是的，对于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我们是一笑置之的，可是我们必须要行得正坐得直，要以身作则，这样才能树立我们干部的正面形象，这样才能让老百姓信赖我们！”


杜天野无比平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赵洋林、马益民、袁成锡之间显然有一个默契的联盟，他们将目标直指张扬。表面上看是这样，可是这江城体制之中，谁不知道张扬是他的铁杆，张扬是他杜天野的人，明明知道，他们三个还敢在常委会上公然唱反调，这有些不同寻常，究竟是谁突然给了他们底气？杜天野选择暂时沉默下去，他要观察，他要给他们三个一定的空间，看看他们究竟要将这出戏怎样唱下去？看看还会不会有人跳出来？


赵洋林道：“在江城我们是党的干部，有老百姓监督我们，走出去，我们就代表了江城的形象，代表了平海的形象，甚至代表了国家的形象，要考虑到我们的一举一动会带给国家怎样的影响！”


左援朝也没说话，眼前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可是绝比不上杜天野，杜书记不说话，他何必跳出来当排头兵？


李长宇暗自好笑，赵洋林真是老糊涂了，他将目标指向张扬，这不是自取其辱吗？人老了，为什么总是搞不清自己的位置，你老老实实的做你的人大主任，何必去挑战杜天野的权威？


常委中和张扬关系好的人不在少数，可大家统一选择了沉默，最近关于张扬的风言风语很多，但是一直都没有什么明确的说法，赵洋林几个公然把这件事捅出来，表面上看针对张扬，可实际上却是剑指杜天野，不是他们不愿替张扬说话，而是没有必要，以杜天野的性情，肯定会反击的，而且这反击不会等待太久。


今天的确有些奇怪，袁成锡这个一向都不喜欢发言的人又说话了：“前两天我招待英国外商的时候，人家就提起这件事，说我们江城考察团的某位领导，在英考察期间去了红灯区！”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做出愤慨的表情道：“还染上了性病！”


常委中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组织部长徐彪，谁都看出今天这三个老家伙在联手唱戏，他们的目标直指张扬，就算别人不说话，他徐彪不能不说，张扬对他徐彪有恩，如果不是张扬，他徐彪可能会气死在东江，他女儿徐雅蓓的公道就无人帮着讨回，徐彪道：“袁副市长英文不错，已经能够和外商直接交流了！”


袁成锡笑道：“有翻译嘛！”


徐彪嘲讽道：“别人见外商都是谈经济，袁副市长和外商见面却是谈红灯区，真是佩服佩服！”


在场常委谁都知道这是个严肃的场合，可徐彪的话也太惹人发笑了，终于有几个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带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袁成锡一张老脸涨红了，他大声道：“徐部长，是人家找我谈，我都不知道红灯区是什么？”


徐彪叹了口气道：“袁副市长不知道红灯区是什么？你出国也有几次了，难道没去过？”


袁成锡明显怒了：“徐部长，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徐彪道：“学习资本主义先进地方的同时，也要认清资本主义的腐朽一面，袁副市长就算去了也没什么，以你一个老党员的素质，去了也是以批判的眼光看待问题。”


徐彪的一统歪搅胡缠把袁成锡气得够呛。


马益民道：“成锡同志反应的事情可不是小事，现在社会上传得很广，说我们赴欧考察团成了考察观光团，说有人趁着这次机会公款吃喝，公款嫖娼，还染了一身病，把咱们江城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公安局长荣鹏飞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不过我们搞刑侦出身的，任何事都要讲究证据，对于社会上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我们应该一笑置之！”


赵洋林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如果我们每一位领导干部都能严于律己，也就不会产生这么多的流言。”


杜天野淡然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具体的事情我也清楚，这次赴欧考察期间，考察团副团长张扬因为生病，所以提前从欧洲返回，最近他都在病假，一切手续都符合程序。”他向严新建点了点头道：“张扬提前返回是经过严副市长批准的吧。”


严新建点了点头道：“是，这件事是我批准的。”其实张扬压根没有向他请假，可杜天野这么问，严新建当然要出来挺一下。这不仅仅是表明立场的问题，他和张扬的私交很好，也清楚张扬的背景，在他看来以赵洋林为首的这帮人显然是自取其辱，别说这些事只是流言，就算是事实又怎样？远的不说，就说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和张扬的关系谁不知道？只要杜天野想罩着张扬，这帮人跳得再欢又能怎样？


杜天野道：“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党内总是有些同志对捕风捉影的事情那么感兴趣，整天把实事求是挂在嘴上，可说一套做一套，什么公款吃喝？什么公款嫖娼？连我们自己都不注意维护这个集体的形象，别人还会在乎吗？”他一双虎目冷冷盯住赵洋林。


赵洋林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知道杜天野肯定会维护张扬，却没有想到赵洋林会维护他到这种地步。


杜天野道：“张扬的问题，既然大家都这么感兴趣，那么咱们就让他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件事很简单，欧洲的事情有严副市长和考察团这么多人证明，北京住院的事情有病历，我想这件事就不用麻烦纪委了，严副市长，你身为考察团团长，这件事就交给你，希望你在下次常委会上拿出一份让大家都满意的报告。”


严新建点了点头。


组织部长徐彪冷笑道：“这么多常委聚在这里原来是讨论一个副处级干部的事情！”


杜天野道：“散会！”


左援朝并没有公开支持张扬，可他心中对赵洋林这帮人的作为感到十分的不解，赵洋林、马益民、袁成锡这三个老家伙全都是政治上的老油条，在江城官场上混迹多年，这次抱成一团公开挑战杜天野的权威，难道是老糊涂了？可以他们的头脑来说应该不像，左援朝的政治嗅觉无疑是极其敏锐的，他察觉到其中的微妙之处。


这次的会议让杜天野的心情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回到办公室，秘书江乐已经看出了这一点，想当好秘书，首先就要学会察言观色，要懂得揣摩领导的心理，现如今平海省内，南锡市新任市长夏伯达已经成为所有秘书们的典范，人家就是善于揣摩领导心理，默默跟随顾书记多年，终于在顾书记临退之前修成正果，如今已经成为一方大员。


江乐轻声道：“杜书记，张主任来了，在办公室等您呢！”


杜天野‘哦’了一声，他仍然保持着刚才的步伐，杜天野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这和他出身军人家庭有关，很多人第一次见到他都以为他有参军的经历，其实并非如此。


张扬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杜天野回来，他笑眯眯站起身来：“杜书记好！”


杜天野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回来两天了，因为病假不到期，我怕回来早了被人说闲话，所以窝在家里呆了两天。”


杜天野来到大班椅上坐下，本想居高临下的看着张扬，可发现这厮仍然站在那里，在高度上比自己要有优势，杜天野皱了皱眉头道：“坐下！”


张扬却没有回到沙发上坐下，伸手拉了张转椅，拖到杜天野的对面坐了。


杜天野有些不满地瞪着他：“谁让你坐在这儿的？”


张扬嬉皮笑脸道：“这不是拉近领导和下属的距离嘛！”


杜天野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眯起双目：“你怕影响？你做哪件事怕过影响？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你做每件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续影响？哪怕是多说一句话，多做一点解释，事情也不会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


张扬道：“我做什么错事了？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请假手续也齐全，别人愿意怎么说，我也管不住啊！”


杜天野道：“你不是住院了吗？回头把出院病历复印一份送过来！”


“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现在江城到处都在风传你在欧洲独自行动，去了红灯区，结果染上了性病，这段时间在北京就是治病。”


张扬道：“谁说的？我这就去抽他丫的！”


杜天野道：“你还满横，你当自己是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一个社会无赖，哪里还像个国家干部？”


张扬被说得有些火了，别人这么说他就算了，可杜天野这里他是提前请过假的，而且邢朝晖还专门打了招呼，张扬道：“杜书记，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算看透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杜天野‘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指着张扬的鼻子吼道：“什么叫欲加之罪？你自己能把欧洲的事情说清楚吗？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在别的地方可以行得通，可是在体制中就是行不通，你上班之后，好好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解释清楚，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别人为什么会诋毁你，那还是因为你有毛病。”


“我有什么毛病？”别人怕杜天野，张扬可不怕他。


杜天野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你的感情世界是不是太丰富多彩？你跟多少人有暧昧！”人就怕话赶话，杜天野在张扬的面前原本就没有什么领导架子，一激动说话也不顾忌那么多了。


张扬‘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一怒而起：“我感情的事跟工作无关，你管不着！”


杜天野怒道：“浑小子，你敢跟我拍桌子，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也站起身来，一双眼睛充满威势的瞪着张扬。


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直到杜天野的手机响起，张扬的目光方才软化下来：“电话！”


杜天野狠狠瞪了他一眼，拿起了电话：“喂！”，是苏小红的电话，杜天野看了张扬一眼，向窗户的地方走了几步，这才说话。


杜天野聊了几句，挂上电话，发现张扬已经换成了一副阳光灿烂的笑脸，杜天野余怒未消道：“笑什么笑？一脸淫贱样！”


张扬道：“女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小红！”


杜天野内心咯噔一下子，这小子什么耳朵，离这么老远居然能听出电话是苏小红打来的。他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咳嗽了一声道：“苏小红想请我吃饭，你去不去？”


张扬道：“她请你又没请我！”其实苏小红提前就给他打过了电话，还是他提出让苏小红把杜天野给请过去的。


杜天野道：“谁说没请你？人家今晚就是给你接风的，还专门把家里窖藏的美酒带去了。”


张扬一直都惦记着苏小红的藏酒，笑着点了点头道：“冲在酒的份上，我跟你去！”


杜天野骂道：“你这个浑小子越来越没规矩，居然敢跟我拍桌子！”


张扬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和杜天野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可人家毕竟是江城市委书记，是他的领导，他刚才的举动的确有些不合适，他趁机道歉道：“对不起啊，我这两天火气有点大，那啥……”道歉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也响了，是秦欢打来的电话。


秦欢脆生生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爸爸，晚上你回家吃饭吗？奶奶炖了母鸡汤，香着呢！”


张扬心中一阵温暖，他笑道：“小欢，我待会回去，怎么？你们不在医院？”


那边胡茵茹接过电话，却是秦欢做完检查之后，不想在医院呆着，于是她们带着秦欢回到了木屋别墅，今晚秦萌萌从北京过来，这边住着也方便一些。


张扬点了点头，把晚上和杜天野一起吃饭的事情说了，胡茵茹轻声道：“早些回来，小欢这孩子特粘你！”


张扬挂上电话，杜天野凑了过来：“我听说你认了个儿子？”


张扬点了点头道：“说来话长，下班了，走，咱们边走边说。”


杜天野跟秘书交代了一声，和张扬一起走了出去，两人在停车场遇到了人大主任赵洋林和政协主席马益民，赵洋林和马益民招呼了杜天野一声，看到张扬和杜天野上了吉普车，马益民不由得笑道：“看到没有，人家的革命友谊那是非同一般啊！”


赵洋林没有说话。


马益民又道：“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咱们今天是不是触到某些人的痛处了？”


赵洋林笑了笑，低声道：“这天要变了！”


苏小红是个很会做事的人，自从她和杜天野在酒后发生关系之后，她便一直避免和杜天野见面，今天是从那天起她第一次和杜天野同桌吃饭，如果不是张扬提议，她是不会主动给杜天野打电话的，同时还有公安局长荣鹏飞，还有江城制药厂业务厂长常海天，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懂得为别人考虑，如果她单独和杜天野吃饭，一定会惹人闲话。


常海天因为最近的业务关系经常出入皇家假日，和苏小红熟悉了起来，荣鹏飞和苏小红见过几次，也知道她和张扬的关系，如果苏小红单独请他未必请得动，可是有了为张扬接风做借口，他就不好拒绝了。


宴请的地点是在新帝豪，苏小红在经营上有她的一套，她新近和乔梦媛的关系也不错，业务安排基本上都在新帝豪。


其实新帝豪和水上人家的前身过去都属于方文南的盛世集团，短短一年之间，已经物似人非，不但酒店易主，方文南如今也锒铛入狱，甚至在狱中割脉自杀，让人不禁感叹命运弄人。

第310章 唇枪舌剑


苏小红对此是最有感触的一个，她站在新帝豪大门前，看着张扬的那辆吉普车驶入停车场，笑盈盈走了过去。


杜天野率先从车上下来，他向苏小红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话，举步向酒店内走去。看到杜天野，苏小红一颗心没来由加速跳动了起来，她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微笑着走向张扬道：“张主任，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失踪了。”


张扬哈哈笑道：“红姐，还好有你惦记我，我以为这江城没人欢迎我回来呢。”


两人并肩走入新帝豪，张扬望着前面的杜天野，低声笑道：“官当得越大，人心就越累，我们杜书记走到哪儿都害怕被人认出来，连点自由都没有了。”


苏小红道：“仕途这条路往往是越走越孤单，其实很多事都是如此，我们的世界就是一个大大的金字塔，真正能够站在塔尖上的只有那么一个，站得越高，也就越孤独。”


张扬赞叹道：“红姐，想不到你还是个哲学家！”


苏小红笑道：“哲学家我可谈不上，我是在实际生活中总结出的经验。”


两人边走边谈，来到大厅，看到杜天野在前面和乔梦媛说话，张扬低声笑道：“看来前往塔尖的路上熟人很多嘛！”


苏小红也笑了起来。


乔梦媛看到张扬，微笑着向他迎了过来：“张主任，你病好了？”


张扬苦笑道：“见面就是这话，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乔梦媛笑道：“很高兴看到你重新出现在江城！”


张大官人道：“我也不是什么大病！”他想起了一件事，转向杜天野道：“杜书记，乔总可以给我作证！”


乔梦媛有些诧异道：“我给你做什么证？”


张扬笑道：“现在江城到处都说我在欧洲不检点，所以染上了那啥病，我在中海医院住院的时候，你去看过我，我病情你知道啊，你跟我们杜书记说说，我到底是啥病？”


乔梦媛俏脸一红，暗骂这厮脸皮厚的无敌，当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可她是何等人物，脑筋一转已经猜到，张扬可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他该不是怀疑这些流言是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吧，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回头找机会一定要跟他好好解释一下，她还专门交代过时维，来江城之后一定要对张扬的事情只字不提，这些谣言绝对和她们姐妹俩无关。乔梦媛淡然笑道：“清者自清，以张主任的做派，根本不需要别人替你证明。”


连杜天野也暗暗佩服，这乔梦媛果然系出名门，说出的话真是水准非凡，对付张扬这种无赖性格还真的用这种手段，你越是搭理他，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乔梦媛将他们送入国宾一号，她微笑道：“你们坐，等会儿我过来敬酒。”


公安局局长荣鹏飞、江城制药厂业务厂长常海天都提前到了，两人看到杜天野进来全都起身相迎。


杜天野和常海天是第一次相见，不过他和岚山市长常颂见过几次，经张扬介绍之后，彼此顿时熟悉起来，苏小红让人将她带来的那坛酒打开，酒香四溢，连荣鹏飞这种不怎么好酒的人也不禁食指大动，他赞道：“好香的酒！”


杜天野笑道：“这可是苏老板珍藏的美酒，今天我们都沾了张扬的光，要好好谢他才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和苏小红相遇，心中突突跳了两下，从苏小红的目光中他敏锐的觉察到，苏小红这坛酒十有八九是为他所准备的。


苏小红举杯道：“今晚是张主任的接风洗尘宴，欢迎他荣归故里，重返江城，咱们一同干了这杯！”


“好！”杜天野率先响应。


张扬作感激涕零状：“我啥也不说了，都搁酒里了！”他率先干了那杯酒，又道：“荣归是谈不上了，只要领导不批评，我就朝天磕头了！”


身为市委常委，荣鹏飞当然知道张扬现在的处境，不禁笑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张扬笑道：“这哪跟哪？”


苏小红道：“我可不是体制中人，给你接风是因为咱们是朋友，无论你犯错误也罢，没犯错误也罢，在我们眼里，你都是荣归故里，我们都欢迎你回来！”常海天赞道：“苏总说得好！”


杜天野道：“张扬啊，你不要搞得跟个怨妇似的，人的一生中，谁会不受点委屈？别人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样去做？”


荣鹏飞笑道：“有了杜书记的这句话，你还委屈什么？杜书记对你的肯定就是咱们江城所有上级领导对你的肯定，就是党对你的肯定。”


张扬道：“我怎么听着跟追认烈士似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常海天道：“大吉大利，咱们喝酒，不聊这个！”


乔梦媛过来敬酒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许嘉勇也陪着她过来了，当晚许嘉勇在这里宴请汇通的客户。


敬酒也是要分级别的，张扬排在荣鹏飞之后，许嘉勇很热情地跟他碰了碰酒杯道：“张主任，听说你病了，我一直都想去看你，可惜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


张扬道：“不必客气，乔小姐替你探望过我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许嘉勇笑得很开心，可内心中却有些不舒服，这厮显然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提这件事。两人同干了这杯酒，许嘉勇道：“看到张主任风采更胜往昔，作为朋友，真是替你高兴！回来就好，外面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太多，我都听不下去了。”这厮言语之中充满了讽刺，分明是想朝张扬伤口里撒盐。当着这么多人提起这件事，许嘉勇有些存心故意，他就是看着张扬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爽，就是要让他难堪。


张扬心说你巴不得我病死才好，这种话是不能当面说出来的，他笑道：“其实我没啥病，就是一尿路感染，乔小姐可以帮我证明！是吧？”这句话就有些太不厚道了，他说得虽然是实话，可当着许嘉勇和乔梦媛的面说出来，根本是故意给人家难堪。


乔梦媛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恨不能冲上去给他脸上一拳。她也听出张扬和许嘉勇之间的硝烟味道，可你们两人斗归斗，把我扯进来干什么？张扬啊张扬，你可真够卑鄙的。


许嘉勇虽然还在笑，可谁都看出他的笑容无比生硬，这也难怪，听到这番话，搁谁都会不爽。


苏小红看出气氛不对，慌忙打圆场道：“行了，就你那下三路的事儿别到处找证明人了，我们都帮你证明，你是尿路感染，不是那种病！”


杜天野和荣鹏飞都笑了起来，笑声冲淡了尴尬地气氛。


许嘉勇也跟着笑了两声，不过心情明显大受影响，连继续敬酒的念头都打消了，微笑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杜书记、荣局长，你们继续！”他说完就离开了国宾一号，乔梦媛也随之离开。


杜天野望着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就你这素质，把我们江城干部的脸都丢完了！”


张扬嘿嘿一笑，自己端着酒杯干了一杯，若无其事道：“这酒真是不错！”


常海天道：“我看许嘉勇的素质也不怎么样！”他也是爱面子的人物，许嘉勇敬酒敬到张扬就结束，把他和苏小红给漏了，分明是看不起他们，常海天的父亲常颂是岚山市市长，人家也是干部子弟，你许嘉勇牛逼什么？


许嘉勇倒不是看不起常海天，刚才张扬实在太过分了，你他妈尿路感染让我女朋友给你证明？什么东西！许嘉勇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就算涵养再好此时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出了包间房门，一张脸就阴沉了下去。


乔梦媛跟着他出来，从他神情的变化中已经看出，他被张扬激怒了，小声道：“嘉勇，他就那样，说话口无遮拦的，其实……”


许嘉勇猛然转过头来，一双怒目盯住乔梦媛道：“其实什么？”


乔梦媛没有说话。


许嘉勇冷笑道：“他这么过分，你居然还维护他？我就搞不懂了，你和他很熟吗？用得着去探望他？还要帮他证明？”人在嫉妒的时候说话总是欠缺考虑。


乔梦媛道：“嘉勇，就算是普通朋友探望一下也无可非议！”


许嘉勇怒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面子，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尊严？”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论这个问题！”


许嘉勇狠狠点了点头道：“好！”他说完就向房间走去，看都不向乔梦媛看上一眼。


张扬刚才的举动根本就是故意所为，他对许嘉勇从来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他不主动招惹许嘉勇就算好的了，许嘉勇居然主动找他的毛病，张扬岂能饶他。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精明过人，谁都看出张扬利用乔梦媛狠狠的刺激了许嘉勇一把，幸亏苏小红及时出面，让当时的情况没有陷入僵局。


杜天野端起酒杯道：“张扬啊张扬，你别满世界找证明人了，尿路感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不就是一普通的小病嘛，至于跟立战功似的到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张扬笑道：“您不是让我把事情说清楚，别让人家误会，所以我不但要拿出物证还要找到人证，要是你们领导还不放心，我就去江城日报上登一声明，我张扬得的是尿路感染，绝对不是性病！”


常海天受不了了，一传头，刚喝到嘴里的酒喷出来了，他一边咳嗽一边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张扬，我求你了，少说一句行不……”


杜天野也是一脸笑容，骂道：“浑小子！”回想起刚才张扬和许嘉勇唇枪舌剑的一幕倒也有趣，他不由得想起已经死去的许常德，难道许嘉勇也清楚这件事的内幕？如果他知道当初张扬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那么这段仇隙很难化解。


苏小红道：“咱能别提这些煞风景的事情吗？张主任，今天是我给你接风，来！必须要喝个一醉方休！不醉无归！”


张扬正要响应，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秦欢打来的，秦欢道：“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


张大官人一脸慈祥，父爱爆棚状：“小欢，爸在外面谈工作，等忙完就回去。”


“爸爸撒谎，干妈说你在喝酒！奶奶说撒谎不是好孩子！”


张扬尴尬地笑了笑：“那啥……好儿子，爸一会儿就回去，你放心！”


秦欢叮嘱了他几句这才放下电话。


张大官人挂上电话，发现所有人都目光怪异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似的。张扬笑道：“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常海天感叹道：“我看到了崇高的父爱！”


杜天野道：“我是不是听错了？”


苏小红道：“我都有些感动了！”


荣鹏飞道：“我真有点怀疑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偷生了一个儿子啊？”


张扬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我说杜书记，你可亲眼看到了，谣言往往就是这么炼成的！”


这场接风宴并没有进行太久时间，主要原因还在杜天野这儿，作为市委书记，他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纵情喝酒，如果只是他和张扬，也许会好一些，他更能放开一些，可以畅所欲言。在其他人面前，杜天野要保持形象。


走出国宾一号的房门，大家也没有多说话，各走各路，张扬原本准备送杜天野，大堂领班婷婷袅袅走了过来，说乔梦媛找他有事。


常海天和荣鹏飞已经走了，苏小红低声向杜天野道：“我送你吧！”


杜天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进了苏小红的奥迪车，杜天野把座椅向后退了退，这样两条腿可以摆放的更舒服一些。


苏小红看了看坐在副驾上的杜天野，不禁笑道：“我还以为你习惯坐在后面！”


杜天野道：“其实我喜欢坐在驾驶位上！”


苏小红道：“你来开！”


杜天野点了点头，和苏小红互换了位置，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居然就上了苏小红的车？苏小红下车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围，生怕有人看到。


杜天野启动汽车，沿着湖南路慢慢向市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苏小红轻声道：“能让市委书记大人当司机，我这级别怎么也得是部级干部了！”她有意用调侃来缓解两人之间有些尴尬地气氛。


杜天野笑了起来，他低声道：“我今天是知法犯法，酒后驾驶。”


苏小红道：“在体制中待久了，人会变得僵化，酒精可以让你得到适度的放松。”


杜天野忽然想起那个狂乱的夜晚，那个属于他和苏小红之间的夜晚，内心感觉到一阵燥热，他鼓足勇气道：“那天……”


苏小红打开了音响，用音乐打断了杜天野的话，一双美眸望着夜色中的雅云湖：“杜书记，谢谢你能够把我当成朋友！”苏小红是聪颖的，她懂得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她更明白自己的名声和所处的位置，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那件事，她已经强迫自己忘掉，也不想杜天野提起，杜天野如果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只会影响到他的事业和前程，那件事的发生并非在苏小红的意料之中，在此之前她一直将杜天野当成救命恩人看待，在她的眼中杜天野是个几近完美的男人，专情豪爽热忱，是高不可攀的，可那晚的事情发生之后，她明白杜天野坚强的背后拥有着如此的悲伤。


朦胧的视野中，路灯被车速拖出一条有一条的光带，时光以这样的方式流淌在他们的脑海中，留下美丽而不可磨灭的影像。苏小红落下车窗，让夜风吹起她的秀发，应和着时光的节奏飞舞轻扬，美丽的瞳孔，却不知为何悄然湿润了……乔梦媛的愤怒并非是因为张扬和许嘉勇的交锋，而是因为张扬把她给无端卷进去，利用她打击许嘉勇的自尊心，乔梦媛就算再有涵养，此际也有些按捺不住，所以她才会让人把张扬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她要亲口对张扬说一句话。


“你真卑鄙！”乔梦媛俏脸气的煞白，嘴唇紧紧抿着，双手交织在一起，看得出她仍然在竭力控制着自己。


张扬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很不客气的在乔梦媛对面坐下：“乔小姐，咱们不是朋友嘛？”


“谁跟你是朋友？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乔梦媛的火气很大。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朋友之间就该相互帮助，现在江城很多人都传说我得了那啥病，你当初不也怀疑过我？连跟我吃饭都吓得心惊胆战的，我那时候可算知道啥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了。”


乔梦媛想起之前发生在中海医院的事情，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她低声道：“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传出去的！”


张扬道：“我也没说是你传出去的，当初就是你跟时维说我有那啥病，我也没怪你不是？”


乔梦媛被他说得无言以对，这件事无可否认，她当初是跟时维说张扬有性病来着。


张扬道：“你说我自私，其实你也够自私的，许嘉勇是你未婚夫，他说我有病，你既然知道真实情况，不会帮我证明证明？不会向他解释清楚？就任由他当着这么领导面前作践我？我可一直把你当成朋友！我太失望了！”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你少在我面前强词夺理，我承认说不过你，总之，你给我记清楚，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不想掺和，也不想给你证明！”


张扬笑道：“谁自私不用我说了吧？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一定跳出去帮你说清楚！”


乔梦媛俏脸一热，这混蛋怎么说话这么别扭？好好的话到他嘴里就变了味儿，她皱了皱眉头道：“你别跟我胡说八道，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张扬道：“你说！我洗耳恭听！”


“你和秦萌萌究竟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没怎么回事儿，你听说什么了？”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我过去和秦萌萌就认识，时维跟她很熟，我姑妈和姑父都是北方军事学院的，秦萌萌就在他们学校研究所。”


张扬这才明白乔梦媛为什么会问起秦萌萌。


乔梦媛道：“有些事传得很快，你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想过问，可秦萌萌来江城，我还是想跟她见个面。”


张扬沉吟了一下道：“我看这件事你还是当不知道的好。”


乔梦媛道：“你应该了解时维的脾气，我可以当不知道，她呢？”


张扬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这样吧，合适的时候，我安排你们见见面，时维是个大嘴巴，你让她少胡说八道。”


乔梦媛又会错了张扬的意思：“你的事情我们可没有乱说，别算在我们的头上。”


张扬道：“我说，许嘉勇是不是特恨我？我怎么觉着每次跟他见面的时候，他笑脸下都藏着刀子？”


乔梦媛柳眉倒竖道：“今天是你针对他，不是他针对你！”


张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得，我认输，就知道你肯定护着他！”


张扬回到木屋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秦欢还没有睡，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积木，徐立华坐在一旁看电视，看到张扬回来，秦欢欣喜地迎了过去：“爸爸，你回来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欢，怎么还不睡？”


秦欢道：“等你，还等我阿姨，干妈去车站接她了！”


此时外面响起汽车声，秦欢慌忙向门口跑去。


张扬心中暗叹，毕竟是母子连心呐。


一身军装的秦萌萌刚刚从汽车内下来，就听到儿子欣喜的声音：“阿姨，阿姨！”


秦萌萌一双明眸湿润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她快步赶了过去，一把将秦欢抱起，紧紧楼在怀中，秦欢搂着她的脖子，小脸紧紧贴在她的脸上，带着哭腔道：“阿姨，我想你，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秦萌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不断流了下来。


张扬和胡茵茹在一旁看着也不免感动起来，张扬道：“得了，别在外面站着了，湖边风大，里面坐！”


秦欢牵着秦萌萌的手走入客厅，徐立华迎了出来，秦欢给秦萌萌介绍道：“阿姨，这是我奶奶！”


徐立华从儿子那里已经基本了解了这件事，对秦萌萌的处境她是有些了解的，一个女人带孩子很难，徐立华慈祥笑道：“秦小姐来了！”


秦萌萌温婉一笑：“阿姨好！这几天麻烦您了！”


徐立华笑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一家人别说两家话，秦欢这孩子我打心眼里喜欢，做奶奶的照顾孙子是应该的！”


张扬在身后笑道：“是啊，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徐立华道：“秦小姐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热热，这就好！”


秦萌萌慌忙道：“阿姨，让我来吧！”


徐立华摆了摆手道：“你大老远赶过来，去歇着！”


秦萌萌的到来让秦欢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如果不是张扬命令他去睡觉，这小子还不只要兴奋成什么样。


秦萌萌吃完饭，主动去帮着徐立华收拾碗筷。


徐立华道：“秦小姐！”


秦萌萌道：“阿姨，你叫我萌萌，你把小欢当成孙子看，就别拿我当外人了。”


徐立华微笑点头道：“小欢今晚最开心，看到你他才完全放心下来。”


秦萌萌心中一阵内疚，自己给儿子的实在太少太少。


徐立华道：“小欢和张扬的命运有些相似，张扬出生前，他爸去世了！”


秦萌萌惊奇的‘哦’了一声，张扬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难怪他会这样维护秦欢，原来他从小欢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


徐立华道：“我一个女人拉扯他，当时蒙受了不少的辛苦，每次被他闹急的时候，我就不停的哭，有些时候，我真想把他送给别人算了，直到有一天，他叫我妈……”


徐立华停顿了一下，回忆着儿子第一次叫她妈妈的情景：“他张开小手，妈妈……妈妈……的叫着……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什么苦累，什么委屈，什么伤心全都忘了，为了这两个字，就算让我去牺牲性命也值得……”


秦萌萌流泪了，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秦欢小时候叫妈妈的情景，想起他叫自己妈妈，而她用巴掌去惩戒他：“我不是你妈，我是你阿姨……”秦萌萌转过身去。


徐立华轻声道：“世界上有种感情永远都藏不住，也永远都不会变！”


秦萌萌知道，这种感情就是母爱。


夜深人静，秦萌萌独自走上木屋的平台，却看到张扬正盘膝坐在平台之上，张扬已经在这里坐了接近一个小时，他在修炼内息，力争在为秦欢手术之前让自己的身体状态达到巅峰。


听到秦萌萌的脚步声，张扬睁开双目，看到秦萌萌眼角的晶莹，马上意识到她刚刚哭过。


张扬站起身微笑道：“这里还习惯吗？”


秦萌萌点了点头，望着远方的南湖，轻声道：“很美……”她停顿了一下，真挚道：“张扬，谢谢你，你和你的家人都很好，真的很好，如果过去我有不对的地方，请你原谅我！”


张扬笑道：“有些话根本没必要说，咱们都是为了小欢好，只要他平平安安渡过这次的手术，咱们之间的那点小误会，小摩擦又算得上什么？”


秦萌萌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扶住凭栏：“小欢是我的儿子！”她终于在张扬面前承认了这个事实。


张扬道：“我知道！”


秦萌萌道：“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承认这个事实，我想要回避他的存在，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幸好还不算太晚，你错了五年，可以用以后的时间，加倍将母爱补偿给他，让他幸福！”


秦萌萌转向张扬，美眸之中已经满是泪水：“我还有机会吗？”


“有！一定有！”张扬充满信心道。


一直以来秦萌萌对儿子的手术并不抱有太大的信心，可是张扬此时坚定不移的语气让她看到了希望，从张扬的眼神中她捕捉到一种信念，也许他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第311章 抢功


张扬决定听从大家的奉劝，提前回到工作岗位上，用实际行动打破关于他不利的谣言，转移周围人的注意力。


张大官人的那辆吉普车开到老市委院子里，马上就引起了诸多人的关注，老市委院子一个企改办一个招商办，张扬是这两个部门的副主任，也是这两个地方的实际掌权者。


张扬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企改办主任马华成，他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跟他儿子马德军说话呢。


马华成看到张扬满脸堆笑道：“小张回来了！”他和张扬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马华成从国资委调到企改办，也没什么念想，他明白企改办是张扬一手抓起来的，来到这里之后就向张扬表明，自己来走个过场，我只抓抓党务，其他的事情还是按部就班，我这个企改办主任就是一摆设，我就是来等退休的。马华成的明智成功换来了张扬的好感，所以张扬也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将马德军调到了招商办。这份人情，马华成牢牢记在心里。


马德军恭恭敬敬叫了声张主任，他来招商办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对张扬的本事佩服得很，其实刚才马华成正给他训话呢，最近都在议论张扬病假的事情，所以马德军也跟着议论了两句，刚巧被他老爷子听到了，所以马华成就把他叫出来狠狠训斥了一通，马华成认为别人可以议论，他不能议论，在体制中混，要记住祸从口出，你没有那个头脑，就少跟别人掺和，多做事少说话，这才是能够在体制中立足的根本。马华成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十分了解的，马德军性情急躁，遇事沉不住气，这样的脾气不可能在体制中有太大的作为。马华成也没指望儿子将来在仕途上有所建树，能安安稳稳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就行。


马德军看到张扬惊了一身的冷汗，难怪老爷子说隔墙有耳，如果刚才议论张扬的话被他听到了，十有八九自己连招商办也呆不下去了。


马华成道：“你还不回去做事？”一句话提醒了马德军，他向张扬告辞，转身向科室走去。


张扬很礼貌的微笑道：“马主任，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家里没出什么事情吧？”


马华成笑道：“企改办这边还算安稳。”他回答得很艺术，不但告诉张扬这边很稳定，而且还隐约透露出招商办那边不怎么太平。


张扬点了点头。


马华成虽然也对张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好奇，可他不会问。一个在体制中混迹这么久的老干部，绝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马华成道：“去办公室坐坐，那帮年轻人整天都念叨你。”


张扬道：“我还是先去招商办打个招呼！”


张扬最想见的人是常凌峰，他离开江城的这段时间都是常凌峰在坐镇，他相信常凌峰的能力，常凌峰和他之间也存在某种默契，可让张扬失望的是，常凌峰并不在办公室。


张扬在走廊里遇到了章睿融，章睿融抱着厚厚的一沓文件，看到张扬出现，她尖叫了一声，仿佛大白天遇到鬼一样。


张扬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道：“你叫什么？不认识我？大白天的，还当你被踩到了尾巴！”


章睿融居然没有跟张扬顶嘴，唇角带着会心的微笑：“张主任，你病好了！”这话真是意味深长，别人不知道张扬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她了解一些，虽然具体的情况她不清楚，可作为国安工作人员，她知道张扬在欧洲做了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他的所作所为直接导致了国安内部高层变动，现在她的姑妈章碧君已经荣升十局局长。


张扬点了点头：“常凌峰呢？”


章睿融道：“病假，歇了三天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想起常凌峰的那身板儿，难道他老毛病又发作了？章睿融道：“他说了，要是张主任回来，去碧苑小区家里去找他。”


张扬正想说话，听到身后传来肖桂堂的笑声：“张主任，你回来了！”


张扬笑着转过身去：“肖副主任，什么大喜事把您乐成这样？”


肖桂堂道：“看到张主任恢复健康，重返工作岗位，我当然高兴！”


张扬望着这厮一脸虚伪的笑容，心中暗骂，你他妈巴不得我一病不起，真他妈的虚伪！张扬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明白肖桂堂开心的原因了，这次赴欧考察招商团谈下来的项目，都被肖桂堂划到了他自己的那片儿，连海德集团，这个由常凌峰牵线搭桥，最终谈成的项目，也被肖桂堂算成了他的业绩，今年肖桂堂带得三组已经算提前完成了任务。


张扬这个恼火，狗日的肖桂堂，你他妈胆子可够大的，老子就歇了这么段时间病假，你把所有政绩全都弄到自己头上了，你眼里还有我吗？可转念一想，常凌峰怎么回事？以他的头脑，怎么就听之任之，随便肖桂堂折腾？


张扬强压住火，在招商办呆了一会儿，给常凌峰打了个电话，常凌峰手机也处在关机状态。张扬有些火了，这个常凌峰搞什么？他必须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驱车去了常凌峰现在居住的碧苑小区。


等到了碧苑小区才知道，常凌峰压根就没病，不但没病，他现在身体状态好的很，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张扬一进门就开始数落起他来：“我说常凌峰，你搞什么？我去欧洲，让你给我守好后方，你就这么干的？赴欧考察团这次签下的项目全都被肖桂堂给抢了，他算个什么玩意儿？从头到尾他也没出一分力，最后怎么把功劳都算他头上了？”


常凌峰笑道：“你先别急，坐下听我慢慢说！”


张扬愤愤然坐了下来，常凌峰给他倒了杯茶，微笑道：“朋友刚送的太平猴魁，你尝尝！”


张扬道：“没心情！”


常凌峰道：“一场病把脾气给养出来了。”


张扬道：“我在北京养病，这边江城就风传我在欧洲公款逛红灯区，不幸挂彩！我上班原指望着签几份合同，用政绩扫一扫我身上的晦气，你又给我来这一手，把所有政绩双手奉送给肖桂堂那只老狐狸。”


常凌峰道：“难怪你恼火！”


张扬道：“换成你也一样！”


常凌峰道：“你离开这一个月发生了好多事，我们并不是正式编制，在工作中没有话语权，你去了欧洲，肖桂堂理所当然的要当家作主！”


张扬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常凌峰这帮人全都是雇佣兵，自己在的时候，能为他们撑腰，自己不在江城，他们拿什么去跟肖桂堂这帮老家伙抗衡？张扬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功劳都给占了！”


常凌峰道：“他想要政绩，干脆就给他政绩，有句话叫贪多嚼不烂，肖桂堂的业务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


常凌峰道：“他管得越多，毛病就越多。”


张扬明白了，常凌峰这么做有些存心故意，肖桂堂不是想趁着自己不在捞取政绩吗，常凌峰就干脆把所有政绩都送给他，有些时候，想吞下政绩之前也要考虑自己的肠胃，你胃口虽然大，可是消化不了，强行吃下去只能是悲剧。


常凌峰微笑道：“蓝星和海德集团这两笔最大的合约都牢牢掌握在你的手中，肖桂堂就算再蹦跶，也闹不出什么花样，到最后，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回到书房拿出一份资料，来到张扬身边，微笑道：“这次赴欧考察对外宣扬的成果很丰硕，可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东西。”常凌峰指了指那份资料道：“真正的重头戏还是海德集团，这件事其实和赴欧考察的关系并不大，其他签下的几笔合约涉及到的金额都很小，达成的几个意向也没有太多的意义，我调查了一下这些公司的背景，有些公司没什么实力，这次的招商代表团对欧洲的实际情况缺乏了解，所以……”常凌峰拿起茶几上的那份报纸，报纸上刊载的正是赴欧考察团取得丰硕成果的新闻，常凌峰很不屑地笑了笑：“报纸上全是扯淡，用不了多久，领导们就会意识到，这次的赴欧考察压根就是走了个过场，招商考察？公款旅游还差不多，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成绩。”


张扬笑道：“我是考察团的副团长，你等于把我也骂进去了。”他拿起常凌峰的那份资料看了看，常凌峰在江城居然对考察团的情况了解的如此清楚，此人的确很有本事。


常凌峰道：“赴欧考察团可没有把你算在里面，这次代表团取得的成绩跟你无关，连报纸上对你也只字未提。所以考察团的无所作为跟你也没有关系，就算将来追究起来，也是严副市长承担责任。”


张扬道：“你果然是个大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就是说得你这种人。”心中却想，这考察团离开了自己就是不行。


常凌峰老老实实道：“别把我看得这么厉害，我从小章那里得到了不少的情报，否则我也不会对赴欧考察团的情况掌握的那么清楚。”


张扬这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了章睿融这根内线，常凌峰当然会对考察团的内部情况一清二楚。


常凌峰又道：“我听说章睿融要调往北京工作了？”绕了一个弯子，他把话题终于落在章睿融的身上。


张扬看了看他，从常凌峰的目光中，他还是找到了几分不舍之意，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她已经跟我说了，等这边的事情交接完，她就会辞职离开，人往高处走，别人有了更好的机会，我们总不能拦着她，你说是不是？”


常凌峰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却不小心被烫到了。


张扬看到他方寸大乱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常凌峰，我这次是没本事将她留下来了，你想她留下，自己去跟她说！”他知道常凌峰对章睿融很有好感，不过一直都没有表露，现在章睿融即将调往北京，他心里肯定不是那么平静。张扬又想起章睿融的本来身份，她是国安谍报人员，常凌峰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两人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常凌峰道：“你说得对，我们总不能耽误别人的前程。”


张扬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政绩，他向常凌峰坐近了一些：“海德集团方面的情况怎么样？”


常凌峰道：“基本定下来了，有了蓝星和海德这两张牌，咱们招商办的业绩就摆在那里！”


张扬道：“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常凌峰狡黠笑道：“不急，反正招商办有肖副主任撑着，老同志经验总是丰富的，您不妨给他多加点任务，对了下周蓝星集团的董事长金尚元来江城视察汇通生产流水线的安装调试情况，让肖副主任去接待吧。”


张扬会心一笑：“好，我就给他一个机会好好表现，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他自己了。”


依着张扬本身的脾气，他是不会容忍肖桂堂明目张胆的抢功的，不过和常凌峰谈完之后，他明白了常凌峰的意图，常凌峰并非是不争，他这一手是把肖桂堂给抬上去，架得越高摔得越重，你肖桂堂不是想抢功吗？就干脆把所有事情都让给你。在体制中想不出事，最好的选择是不做事，你只要做事，就无法保证不出毛病，就会有把柄让人抓住。常凌峰是个很有内涵的人，有些话他并不说出来，可是他的意图很明显，这次要把肖桂堂这个自私贪婪的家伙给清出去。


张扬从常凌峰的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有些时候不一定要用强硬手段来解决问题，适当的让步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你想钓鱼，就必须要付出鱼饵，给对手点甜头未必是什么坏事。更何况张扬最近没有太多精力去顾及招商办的事情，对他来说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秦欢的手术。


于子良已经拿出了最佳的手术方案，在手术水平和技巧上，不存在任何的问题，现在的关键就在于，张扬能否像他所说的那样，减缓秦欢的血循速度，让秦欢进入所谓的龟息状态。


虽然见识过张扬神乎其技的水准，于子良还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就算手术成功，可是术后创面的恢复，瘢痕造成的后遗症，这一系列的问题都会接踵而来，他无法预知手术的最终结果，现在所想的就是，顺顺利利让秦欢走出手术室。


秦欢的手术日终于到来，于子良是主刀医生，他邀请左拥军做自己的第一助手，第二助手是他的妻子周秀丽，麻醉师也是他多年的搭档，可以说目前的手术小组是江城，乃至整个国内最优秀的团队。


张扬在术前和麻醉师进行了一番交流，在麻醉师和手术护士的眼里，张扬是个异类，他们实在不明白，于子良请张扬过来干什么的？难道这个江城招商办副主任对脑科手术也感兴趣？


并不影响手术的进程，在秦欢进入全麻状态之后，他拿出了针盒，抽出七根金针，依次刺入秦欢的体内。


麻醉师虽然在刚才和张扬的对话中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仍然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直愣愣看着张扬的举动，在他的心中，中医本应该远离手术室，在这片领域，中医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张扬低声道：“别看我，注意监护仪的情况！”


麻醉师这才把目光落在监护以上，让他吃惊地一幕发生了，病人的心跳正在不断下降着，从90……80……70……一直到50……，与此同时血压也随之下降。


麻醉师有些惊恐地叫道：“病人心跳血压指数不断下降……”


张扬冷静道：“没事！”


于子良和左拥军对望了一眼，他们都觉察到对方内心深处的紧张，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可以说在他们的从医历史中，还从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张扬，这个甚至连执业证书都没有的家伙，堂而皇之的走入了手术室，加入了他们的手术团队，而且成为了今天手术成功与否的关键。


监护仪上的心跳指数终于成为一条直线，麻醉师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他惊恐万分的看着于子良。


于子良和左拥军的目光都看着张扬，现在能带给他们信心的只有张扬坚毅而镇定的表情。


麻醉师声音颤抖道：“心跳停止了……”他的话音未落，监护仪上出现了一个心跳波形。


张扬平静道：“可以开始手术了！”


于子良用力咬了咬嘴唇，闭上双目然后又睁开，瞬间他已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无影灯下，他的脑海已经进入一片空明之中，于子良轻声道：“开颅！”


秦萌萌坐在手术室外，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纤长的十指交织在一起。徐立华看到秦萌萌紧张地模样，不禁生出一阵怜意，握住秦萌萌的手，轻声道：“萌萌，别紧张……”


秦萌萌点点头，可随机眼圈就红了，她颤声道：“小欢……小欢还不知道我是他的妈妈……”


徐立华柔声劝道：“放心，小欢不会有事，你一定可以亲口告诉他！”


胡茵茹递给秦萌萌一瓶水：“萌萌，别紧张，喝口水，放松一些。”


秦萌萌接过矿泉水，她此时方才意识到，如果没有徐立华和胡茵茹在她身边，恐怕她此刻已经崩溃，人在这种时候真的需要关心。


在秦欢进入手术室的那一刻，秦萌萌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告诉孩子真相，为什么在他走入手术室之前，没有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母亲？假如秦欢无法顺利离开手术室，那么自己岂不是永远没有告诉他真相的机会？


想到这里，秦萌萌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胡茵茹看出秦萌萌的不安，她对张扬充满了信任，她相信，只要张扬要去做的事情，一定可以成功。胡茵茹安慰她道：“萌萌，你放心，张扬既然答应了你，他一定会保证秦欢没事。”


徐立华并不知道儿子出神入化的医术，她附和道：“于博士是国内最好的脑科医生，左院长是江城最有名的大夫，有了他们两人坐镇，什么病都能治好。”


手术已经进行到最紧张地时候，于子良有条不紊的分离着肿瘤，将周围的组织小心剥离开来，尽量避免造成大的损伤。虽然秦欢已经进入了假死状态，可于子良仍旧能够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坚强而旺盛。他不知道张扬是如何做到的，可是秦欢的血流速度减缓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这让手术的风险性最大可能降低。


左援朝望着于子良娴熟的刀法，目光中充满了羡慕和尊敬，医学的确是要有天分的，于子良无疑是他所见到的最有天分的外科医生，他纤长的手指娴熟的运用着手术刀，每一刀的运行都完美无缺，力度和角度的掌握都恰到好处，左援朝的任务就是协助止血，并在剥离后露出的新鲜创面上涂抹一种绿色的液体，这是张扬提供的独特配方，至于其中的成分，别人都不清楚。


左援朝此时方才感觉到自己的疯狂，以他和于子良在医学界的地位，竟然为了张扬这个卫校毕业生的一句话，而去冒风险，他们的手术无可挑剔，可是张扬所做的一切呢？根本无法用目前的医学知识所解释，可左援朝曾经亲眼见证张扬救人的奇迹，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信任已经有些盲目，他相信张扬可以创造奇迹。


于子良终于成功将肿瘤剥离下来，暗藏在肿瘤下方的动脉已经生长畸形，形成许多分支，然后重新汇集注入另外一条动脉干中。于子良将中间的分子动脉切除，然后戴上手术显微镜，将两条动脉主干重新吻合。


张扬专注地观察着于子良的手法，可以将2mm直径的动脉完美缝合，针法有条不紊，这样的技术国内首屈一指。


于子良结束最后一针，将血管完全吻合之后，暗自舒了一口气，他此时方才顾得上看了张扬一眼，如果不是张扬让秦欢进入了休眠状态，他是无法随心所欲的将血管缝合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术室外，秦萌萌已经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压力，她的身体弯曲下去，面孔埋在双臂之间，如果可以，她宁愿替儿子承受这样的痛苦和磨难，秦萌萌心中默默祈祷，如果儿子可以平安无事，她愿意放下心中所有的仇恨。


徐立华和胡茵茹也紧张了起来，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手术仍然在进行中，信心在事件中一点点消失。她们担心地看着秦萌萌，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孔，但是她们能够确信，此时秦萌萌一定泪流满面。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胡茵茹率先站了起来，没过多久，她看到张扬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虽然疲惫，可是他的表情充满了欣慰。


徐立华冲了上去：“三儿，小欢他怎么样？”


张扬微笑道：“我想他很快就会好起来！”他的目光落在秦萌萌身上，发现秦萌萌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张扬慢慢走了过去，来到秦萌萌面前，轻声道：“嗨！小欢没事！”


秦萌萌没有任何反应。


张扬的声音大了一点：“小欢没事！手术很成功！”


秦萌萌抬起头，一张俏脸之上满是泪水，她想要站起来，却双膝一软一头向地上栽了下去，张扬眼疾手快，一把就将秦萌萌的身躯抱住，发现秦萌萌的手足冰冷，她的娇躯不断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秦萌萌的哭声：“谢谢……谢谢……”


秦欢被从手术室推出来之后，进了重症监护室内，为了避免术后感染并发症，即便是秦萌萌也不能入内，隔着玻璃窗，望着病房内秦欢苍白的小脸，秦萌萌不停地哭，胡茵茹挽住她的手臂，提醒她去看床头监护仪上的指数，呼吸、心跳、血压全部显示正常。


于子良在为秦欢全面检查之后，离开了重症监护室，等候在外面的张扬迎了上去：“于博士，小欢的情况怎么样？”


于子良笑道：“手术很成功，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孩子应该会在48小时内苏醒，至于恢复的情况，我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们术中已经最大可能避免了创伤的形成，对大脑组织的损伤很小，如果创面恢复理想，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秦萌萌含泪来到于子良面前：“于博士，小欢真的没事？”


于子良哈哈笑道：“手术很完美，这是我从医以来，做得最神奇的手术，做得最不可思议的手术！”别人自然无法领会到于子良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可左拥军知道，张扬心中也明白。


他们三人一起来到于子良办公室之后，于子良的第一句话就是：“张扬，你是怎样做到的？”


到了这种时候，张大官人又开始装傻充愣了：“什么怎么做到的？这件事好像跟我关系不大，从麻醉到开刀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个旁观者！”


左拥军很激动的握住张扬的手臂道：“张扬，如果你可以将这手针灸休眠的技术发扬光大，会让医学跃升一个大大的台阶。”


张扬苦笑道：“我说左院长，您饶了我吧，我也就是瞎猫碰个死耗子，这一手时灵时不灵，小欢的病情太重，我是被逼的没法子这才豁出去了，对别人，算了吧，左院长，你是不是想我拿你的病人做实验？”


左拥军和于子良对望一眼，唯有苦笑，张扬的态度很明显，人家不想把这件事张扬出去。


于子良道：“张扬，我知道你不想太多人知道，如果你这一手技术得不到发扬，实在是医学界的一大损失。”


张扬道：“你们两个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这门技术写给你们，不过就算你们了解了全部也没用。”张大官人并没有夸张，想要用针灸之术让病人进入龟息状态，不仅仅要认穴准确，还必须要有相当的内功根基，就左拥军和于子良现在的年纪，修炼已经来不及了。


于子良叹了口气道：“算了，既然你有难处，我们也不勉强你，只要秦欢平安就好！”

第312章 痴情男


确信秦欢平安度过手术之后，张扬首先给楚嫣然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楚嫣然听闻秦欢手术成功，也是欣喜非常，只说等美国这边的事情忙完，尽快回江城去看他。


和楚嫣然通话后不久，张扬就接到了干妈罗慧宁的电话，罗慧宁简单询问了一下秦欢的情况之后，告诉张扬，文浩南去江城了，如果她没有猜错，儿子这次应该是去找秦萌萌的，希望张扬帮忙劝说他回去。


张扬虽然口头上答应，可内心中却感到这件事有些难办，文浩南和秦萌萌之间的感情问题他无法插手，他也不适合插手，不过文浩南既然来到江城，作为地主肯定是要跟他见面的，除了他和市委书记杜天野以外，文浩南没有其他的关系。张扬正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跟秦萌萌说一声的时候，看到了乔梦媛和时维从停车场的方向出来。


张扬从时维手中的鲜花已经看出她们是过来探望病人的，因为乔梦媛之前提过秦萌萌的事情，张扬猜到她们来医院肯定是为了秦欢，张扬本想回避，却被眼尖的时维看了个正着，高声道：“张扬！”


张扬知道躲不过去了，这才硬着头皮迎了上来，微笑道：“什么风把你们吹到医院里来了？看病还是探病？”


乔梦媛有些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这小子是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时维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她不喜欢弯弯绕绕：“张扬，秦萌萌是不是在这里？”


张扬意味深长的看了乔梦媛一眼，想让女人保密真是难啊，自己当初都跟乔梦媛说得很清楚，秦萌萌目前并不想外界打扰她，可乔梦媛终于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时维，两姐妹居然还打探到秦欢住院的地方，不过想想人家是什么背景，在江城投资这么久，方方面面也有了相当的人脉，打听到这件事也并不困难。


乔梦媛从张扬的目光中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她也懒得解释。


时维看到张扬没有答话，有些急了：“我说你倒是说话啊，秦萌萌是不是在这里？”


张扬淡然道：“你又不是哑巴，不会自己去问？”


时维怒了：“你什么态度？我和萌萌姐是多年的好朋友，我来探望她有什么不对？”


张扬道：“你冲我发什么火？你跟秦萌萌是朋友也罢，是敌人也罢，干我屁事？”


时维一点就着的脾气哪能容忍他这个态度，冲上去就要跟他理论，被乔梦媛抓住劝道：“今儿张主任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地方，你别理他！”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你们这些女人哪有这么大的好奇心？有功夫忙活点别的事情不好？”


乔梦媛也有些怒了：“张扬，你什么意思？朋友出了事情，我们表示一下关心有什么不对？”


“是朋友就该多考虑一下人家的感受！”张扬扔下一句话，上了他的吉普车，驱车扬长而去。


时维气得抓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儿狠狠扔了过去，砸在张扬的吉普车屁股上。


乔梦媛冷静下来之后，却感觉到张扬所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她们虽然和秦萌萌很熟，按理说秦萌萌来到江城，作为朋友，她们应当去探望，可最近外面传了许多的风言风语，秦萌萌在这个时候也许并不想和她们相见。


时维道：“表姐，走，咱们自己去找！”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算了！”


“算了？”时维充满诧异道。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张扬说得不错，我们应该考虑人家的感受，如果秦萌萌想见我们，早就跟我们联系了，既然她没和我们联系，证明她并不想我们知道她的事情，算了！”


“可是我和萌萌姐是好朋友……”


乔梦媛转身向停车场走去，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对时维来说，表姐的决定是必须要遵从的，她跺了跺脚，终于还是跟着乔梦媛离去。


两人正准备上车，听到一个声音道：“乔小姐！”


乔梦媛微微一怔，她转过身，叫她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长者，穿着中山装，头发有些花白，乔梦媛觉着此人的面容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可她很快从那位长者身后的红旗车牌号中看出了端倪，这个人应该是江城市的领导，她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着，此人是江城市人大主任赵洋林，春节期间还去过她的家里。


乔梦媛虽然在江城投资，可她和赵洋林这位市委常委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只记得今年春节期间，在北京的家中见过赵洋林一次，当时他和父亲的一位老同学一起过来拜访，乔梦媛礼貌的笑了笑：“赵主任好！”


赵洋林笑道：“上次在你家里只打了个招呼，没顾得上和乔小姐谈话，想不到你的记忆力这么好。”


乔梦媛淡然笑道：“报纸上经常可以看到赵主任的照片，我是江城的投资商之一，自然要关注各位市委领导，以后还要靠赵主任多多关照呢。”


赵洋林呵呵笑道：“乔小姐不必客气，我和你爸爸是老朋友了，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乔梦媛心中暗笑，据她所知父亲的朋友之中可没有这位赵主任在内，不过出于礼貌，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敷衍的，她很礼貌的微笑道：“赵主任的这句话我可记住了！”


一位年轻男子来到赵洋林的身后，他是赵洋林的女婿，江城市团市委书记孙东强，孙东强和乔梦媛是认识的，他了解乔梦媛的背景，很客气地说道：“这么巧，乔小姐也来医院。”他又向时维笑了笑，望着时维手中的礼品道：“来探望病人？”


乔梦媛笑道：“我们来探望一个朋友，没想到已经出院了！”她并不想和赵洋林继续聊下去：“赵主任，我们还得回公司，您忙！”


赵洋林点了点头，笑道：“你爸爸什么时候过来江城？别忘了给我说一声。”


乔梦媛微微一怔，她笑着点了点头，等她和时维上了汽车，时维方才道：“舅舅要来江城？我怎么不知道？”


乔梦媛道：“我爸我妈不放心我在江城的事情，说是要到清台山玩两天，我看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汇通怎么样。”


时维笑道：“我看，考察许嘉勇才是真的！”


提起许嘉勇，乔梦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时维和她从小就在一起，从她的表情变化中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小声道：“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我在北京去探望张扬的事情！”


时维格格笑道：“他吃醋了，这可是大好事，吃醋就表明他在乎你！”


乔梦媛道：“你懂什么？”


时维趴在她肩膀上：“你有没有发现张扬对我们好像很有意见？”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轻声笑道：“现在江城到处都在传说他在欧洲逛红灯区，得了那种病，他有些焦头烂额的，情绪肯定受到影响。”


时维恍然大悟道：“这混蛋家伙该不是怀疑流言是我们传出去的？不行，我得找他解释清楚！”


乔梦媛道：“清者自清，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们没必要解释！”


赵洋林目送乔梦媛的座驾离去，感到喉头一阵发痒，用力咳嗽了两声，孙东强很体贴地帮他轻轻拍了拍后背，他在女婿这个角色上扮演得很不错，赵洋林甚至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正是因为他对孙东强的回护，才在十佳青年的事情上和张扬发生了冲突，赵洋林在江城官场混迹多年，可以说这次孙东强省十佳的落败，是他感到最为耻辱的一件事，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老去，如今江城政坛的掌权者是一帮新生代，杜天野、左援朝，这些人并不给自己面子。赵洋林并不想争，他的仕途之路就快走到尽头，可是他还有希望，女婿孙东强就是他的希望，是他政治生命的延续，当他觉察到有人正在威胁到他的希望，他的斗志轻易就被唤起，虎老雄风在，江城的政坛还有我赵洋林的一席之地。


孙东强低声道：“爸，您春节去北京了？”连他都不知道岳父和乔梦媛的父亲，乔老的儿子云安省省委书记乔鹏飞居然还是老朋友。


赵洋林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认识几十年了，一直都没什么深交，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攀附别人！”说完他背着手向病房大楼走去。


孙东强的脸上露出崇敬的表情，他对岳父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亲情，还因为他老人家对自己在政治上的回护。


文浩南来到江城之后，第一个就给张扬打了电话，面对这个干哥哥，张扬的确没什么办法，文浩南已经入住了政府一招，张扬来到他所住的房间。


文浩南刚刚洗完澡，换上一身军装，没等张扬坐下就道：“张扬，马上带我去见萌萌！”


张扬苦笑道：“我的亲哥哥，当我求你，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我实话跟你说，你这边离开北京，那边老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让我劝你回去。”


文浩南道：“我知道，萌萌这次过来是为了秦欢开刀的事情，现在她是最需要关心，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不在她的身边？”


张扬道：“你放心吧，秦欢的手术很成功，现在秦萌萌陪着他呢！”


“带我去见她！”文浩南拉起张扬的手臂。


张扬按着他的双肩将他推回到椅子上坐下：“我说浩南哥，咱别这样行吗？您在我心里可一直都是老成持重的人物，怎么一恋爱就变得跟傻小子似的？你动脑子想想，现在秦萌萌什么心情？她一颗心都在秦欢身上，哪有功夫听你深情表白啊？算了吧，您还是休息休息打道回府吧，别在这儿添乱，也别给老爸老妈添堵。”


文浩南道：“张扬，我只想看看她，偷偷看看她都不行吗？”


张扬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道：“你算是没救了，咱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外柔内刚，她要反对你和秦萌萌的事情，你们绝对走不到一块儿，算了，你就听她一次，死了这条心吧！”


文浩南道：“张扬，算我求你，你就帮我这一次，我只看她一眼，绝不打扰她，看一眼就走！”


张扬无奈只能点了点头：“现在不行，等晚上再说！”


文浩南黯然道：“行，我听你的安排！”


“你吃饭没有？”


文浩南摇摇头。


张扬道：“走吧，去餐厅吃！”


张扬和文浩南前往宴宾楼的时候，刚巧看到一帮市府领导从里面出来，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正是市委书记杜天野，杜天野目光犀利，一眼就看到了和张扬并肩行走的文浩南，诧异道：“浩南！”


文浩南也没想到会和杜天野走了个碰头，他笑了笑，朝杜天野走了过去。


两人握了握手，自从杜山魁去世之后，杜天野和文家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虽然文国权夫妇在春节期间专程去杜家拜会，可是一层无形的隔阂已经在两家之间形成，不过在表面上他们表现得还是相当亲近。


杜天野并不知道文浩南来江城的目的，身为江城市委书记，他需要关注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张扬微笑道：“杜书记，我正打算陪浩南吃点饭呢，一起去吧？”


杜天野有些无奈道：“还要开会，身不由己啊，这样吧，晚上一起吃饭，张扬，你来安排地方，我请客！”


望着杜天野远去的背影，文浩南叹了口气道：“我发现人往往都是为别人活着！”


张扬道：“哪来这么多感叹，先吃饭再说！”


文浩南显然没有什么喝酒的心情，和张扬一起来到餐厅炒了两个菜，随便吃了碗米饭，就回去了。


张扬跟文浩南也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借口回单位有事要办，晚上再过来接他。


和文浩南分手之后，张扬接到了杜天野的电话，杜天野让他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


等张扬见了杜天野方才知道，这次罗慧宁也给他打了电话，张扬并不明白罗慧宁为什么要找杜天野，可仔细一琢磨，罗慧宁八成是对自己并不信任，害怕自己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她，可背地里帮着文浩南牵线搭桥。


杜天野道：“说说看，究竟怎么回事儿？”


张扬跟他没什么好瞒的，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杜天野道：“这么说文浩南倒是痴情啊！”


张扬道：“正是因为他痴情所以才难办，他现在是决心要跟秦萌萌见上一面，嘴里说的好听，远远看一眼就行，可我看他不见到秦萌萌是不会死心的。”张扬有些奇怪杜天野何以会对这件事如此感兴趣，毕竟他和文家现在已经有了隔阂，难道他还有其他的原因？


杜天野很快就证实了张扬的猜测：“秦萌萌的父亲和我爸爸曾经共过事，我和她大哥秦振东是很好的朋友。”


张扬道：“这么说，秦家也找你了？”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刚刚通过电话，秦振东问我他妹妹的事情，你小子也真是，没事招惹那么多是非干什么？居然认秦萌萌的孩子当了儿子，真有你的！”


张扬道：“杜书记，你什么时候也对别人的隐私感兴趣了？”


杜天野道：“我才懒得管这些事，可人家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了过来，我总不能一概回绝吧？”他走向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给我想办法，要劝文浩南尽快离开江城，这是党交给你的任务！”


“拉倒吧，你少打着党的旗号糊弄我！”


杜天野呵呵笑了一声：“秦萌萌的儿子是不是你出手救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可不敢贪功，是于博士给他动的手术，北京中海医院那帮专家教授害怕风险过大，拒绝给秦欢做手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才找于子良开刀，幸好这次还算顺利。”


杜天野点了点头：“孩子没事就好。”


张扬有些好奇道：“我说，你跟秦家那么熟，一定知道秦萌萌的事情了？”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你别问我，我真的是一无所知，我一直都知道秦萌萌和父母的关系不好，可从来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儿子，这件事也是新近才传出来的，到现在秦家也没承认。张扬，别人的隐私，咱们不要过问好不好？”


张扬点了点头，起身道：“得，反正秦欢平安无事就好，等他出院，我就把他们母子给送回北京！”


杜天野道：“你安排一下，明天陪我去探望一下秦欢，我和秦家的关系不错，理当去探望。”


张扬眯起双眼看着他：“有必要吗？”


杜天野整了整文件：“这也是秦振东托我办的事情，作为朋友，我去探望一下他妹妹和外甥也是应该的。”


张扬道：“他自己怎么不来？”


杜天野道：“还不是害怕秦萌萌面子上挂不住！”


张扬嗤之以鼻道：“我总觉着这秦家的人情实在太淡漠了一点，既然知道女儿遇到了困难，父母兄弟就没有一个出面的，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至于这样做！”


杜天野道：“你小子少废话，对了，晚上安排去哪儿吃饭？”


张扬道：“水上人家吧，文浩南是见惯场面的人，普通的地方衬不上人家的身份，我订了2888的套餐！”


杜天野瞪大了眼睛，心说你小子也太狠了吧，一顿饭打算把我半年工资给吃干净？他低声提醒道：“我请他吃饭可是自己掏腰包。”


张扬笑道：“没让你请，我签字！”


文浩南明显有些神不守舍，别人举杯的时候，他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张扬和杜天野也都觉着没什么意思，虽然他们很想好好招待人家，可人家心不在这上面，于是吃饭就成了一种负累。


杜天野道：“浩南，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文浩南苦笑道：“看来我到江城真的很不受欢迎，屁股还没把凳子坐热，你们就想赶我走！”


杜天野道：“浩南，我不想瞒你，罗阿姨给我打了电话，她不想你在江城停留太久，我看你还是尽早回去吧。”


文浩南道：“我自问一直都是个很有理智的人，可是我现在终于明白，感情是不受理智所控制的。”


杜天野望着文浩南没有说话，眼前的文浩南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文浩南冷静而睿智，他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可是却拥有过人的心机，他懂得权衡利弊，在过去，这也是让文国权最为欣赏的一点，文国权对这个儿子的前程是极为看好的，杜天野实在无法想像，一个像文浩南如此冷静的人，竟然会不顾一切的爱上一个女人，这和他的性格实在太不相符。杜天野对文浩南的了解远比张扬要多得多，他认识文浩南这么多年，始终无法和他达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主要是文浩南的警惕性很高，他很善于保护自己掩饰自己，而现在出现在杜天野面前的文浩南却是一个痴情男，这就不能不让杜天野感到迷惘了，文浩南难道真的坠入情网之中了吗？


张扬在文浩南的事情上没有太多的发言权，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心中犹豫着，是不是该带文浩南去见秦萌萌。他求助似的向杜天野看了看，杜天野知道这厮什么意思，他端起酒杯跟文浩南碰了碰：“浩南！有句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杜哥，你说！”


杜天野道：“据我所知，秦家对你和秦萌萌的事情也不赞同，罗阿姨对这件事又持有坚决反对的态度，我看，你不要继续错下去！”


文浩南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明白！”他缓缓落下酒杯道：“我只在乎萌萌怎么看我，有些话，我想亲口对她说！”


杜天野道：“你千里迢迢跑到江城来就是为了跟她见一面？如果人家不愿意见你呢？”


文浩南道：“如果她不愿意见我，我现在就走！”


杜天野向张扬道：“给秦萌萌打电话，告诉她文浩南来了！既然要见，何必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的告诉别人岂不是更好？”


张扬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拿起了电话，在文浩南和杜天野之间，他显然和后者更亲密一些，他对文浩南的感觉和杜天野类似，总觉着和文浩南很难走近，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杜天野的话也很有道理，既然文浩南要和秦萌萌见面，那就不要说什么偷偷看人家一眼就走的鬼话，把事情说开了才好。


秦萌萌接通电话之后，张扬直截了当道：“浩南来了，他想跟你说话！”


秦萌萌表现得出奇的冷静，她轻声道：“让他过来，我有些话当面对他说！”


文浩南离去之后，张扬和杜天野相互对望着，张扬感叹道：“我真没想到文浩南会这么痴情，假如秦萌萌对他也有意思，这件事岂不是更加的麻烦？”


杜天野道：“有些事并不是我们可以阻止的，想要解决问题，必须要他们自己，无论是秦家还是文家都不可能容忍他们继续交往下去，我看他们的理智最终会占据上风。”他望着满座的酒菜，叹了口气道：“你真是浪费啊，这桌饭够多少孩子的学费了。”


张扬听得头疼：“我求你了，咱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你别给我上纲上线，以后我注意还不成吗？”


杜天野点了点头，话题转到了工作上：“最近市里一些人跳得很欢，把你告到了省里，还有许多陈谷子烂米的事都一并挖了出来。”


张扬回来江城已经有几天了，多少页听说了一些市里的事情，他不屑道：“不就是赵洋林那帮老家伙吗？我就奇怪了？他们是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咬住我不放做什么？”


杜天野倒了杯酒，又帮着张扬满上：“他们针对的并非是你，赵洋林一扫前些日子的低调，敢于在常委会上公开向我发难，看来底气很足。”


张扬道：“在江城在平海，他们几个翻不出什么花样。”


杜天野道：“我很反感这种无意义的内斗，如果我们所有的干部都能把精力投入到改革建设中去，我们的发展速度会快上许多。”


张扬道：“自古以来，中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内斗，又以官场之中最为激烈，官场是什么地方？就是人斗人的地方，玩政治就是玩人！”


杜天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用筷子指点着张扬道：“混蛋逻辑！”心中却认为张扬的话有几分道理。


张扬道：“几个老家伙咬住我不放，目的是向你发难，这帮老狐狸都是官场上的老油子，他们肯定清楚江城的当家人是你，跟你作对那不是找死吗？明知道找死还敢这么做，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蹊跷？”


杜天野深有同感道：“我也在想这件事，这些政治老手任何的行动都会经过深思熟虑。”


张扬道：“看来最近应该小心一些了！”


杜天野知道他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真正遇到了事情仍然是我行我素，杜天野道：“你刚刚返回工作岗位，先稳定一下，好好工作，争取尽快拿出几份亮眼的政绩，消除前些日子那些针对你不良的传言。”


张扬笑道：“你放心吧，我想好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夹着尾巴做人，风头浪尖的滋味并不好受，我躲在杜书记的港湾里，躲避风雨，啥时候云开雾散，我啥时候出港再混！”


杜天野笑骂道：“扯淡！”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张扬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他看了看号码，却是乔梦媛打过来的，在张扬的印象中，乔梦媛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晚上这个时间段，他接通电话，拿捏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腔调：“乔总，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听筒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道：“张主任，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打扰你的春秋大梦了？”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我说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有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吗？你跟乔梦媛在一起啊？什么时候来江城的？”


安语晨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我在机场前往江城的路上呢，乔小姐的车上，喂，你这当师父的是不是应该给我接风呢？”


张大官人慷慨无比道：“就知道你来，所以我把菜都点好了，2888，想起来我都肉疼，再不来，我可要开吃了！”

第313章 强人所难


文浩南在重症监护室外见到了秦萌萌，此时的秦萌萌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隔着玻璃望着秦欢，脸上带着温婉安详的笑意，虽然她不能走近儿子的身边，可是她从医生和护士那里反应的情况来看，秦欢术后的情况很稳定，并没有任何异常状况出现。现在她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暂时不让她进入重症监护室，也是为了谨慎起见，于子良不敢冒险，这次的手术对他也极为重要，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于子良当晚也没有离开了医院，亲自值班以应付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秦萌萌好不容易才劝徐立华离去，作为母亲，她有责任守候在这里，她不想假手于人。


文浩南默默走到她的身边，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秦欢，轻声道：“手术很成功？”


秦萌萌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变化，轻轻点了点头：“很成功，医生说他一定会恢复健康的。”


文浩南道：“太好了！”


“谢谢！”秦萌萌的语气充满了距离感。


文浩南望着她：“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这句话！”


秦萌萌道：“说这句话，至少证明我把你当成朋友，如果连这句话我都不愿说，我根本不会见你！”


“萌萌，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秦萌萌指了指通道的尽头，她率先走了过去，文浩南跟在她的身后，来到窗前，秦萌萌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秀发，很熟练的扎了个马尾。


夜风将她的发香送入文浩南的鼻息中，文浩南的眼中流露出几许柔情。


秦萌萌道：“浩南，我之所以答应见你，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我配不上你！”


文浩南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萌萌，你让我说多少次？我不会在意，我喜欢小欢，我相信我也可以让他喜欢上我，我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我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只想和你一起联手创造未来。”


秦萌萌明澈的美眸看了文浩南一眼：“我的未来就是小欢，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重要。在我的心中，除了小欢，也不会有其他人的位置，浩南，你是个优秀的男人，我配不上你，从一开始起，我们的相识就是一个错误，我不爱你，也从没有爱过你。”


文浩南英俊的面庞抽搐了一下，内心宛如被鞭子狠抽了一记，秦萌萌的话深深刺激到他的自尊，他是个骄傲的人，一开始和秦萌萌相识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可是秦萌萌的冷淡，秦萌萌的若即若离，却深深吸引了他，越是得不到，越会激起他的好胜心，文浩南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女人有了这种感觉。文浩南道：“萌萌，我不相信你对我毫无感觉，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相信你对我也有感觉。”


秦萌萌叹了口气道：“浩南，我不否认你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可是你要清楚一件事，我不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我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从现在起，我所做的任何事都要围绕着我的儿子，我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我的儿子，你问问你自己，你可以容忍吗？”


“我可以！我可以理解你！”文浩南大声道。


秦萌萌微笑着摇了摇头，纵然老道如文浩南，在感情的面前也会暴露出冲动和幼稚，秦萌萌道：“浩南，让我们做朋友，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感情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雷区，我不想碰，也不会碰！”


文浩南望着秦萌萌的双眼，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感情，然而他失望了，凝望良久，文浩南挺直了脊梁，作为男人，他必须保持自己的自尊：“我明白了……”


他大步向远方走去，始终没有回头，却没有发现秦萌萌的美眸中终有一点晶莹在闪动……安语晨和乔梦媛携手出现在张扬的面前，安语晨手中拎着两个大纸袋，重重甩在张扬的怀里：“师父，孝敬您老人家的！”


张扬哈哈笑道：“乖徒儿，又给我买衣服了！”他向身边的杜天野道：“杜书记你看到了，我这不是行贿受贿啊！”


安语晨白了他一眼道：“我用得上贿赂你？是不是吃饱撑的？”


乔梦媛微笑着和杜天野打了个招呼：“杜书记，想不到你也在这里！”


杜天野道：“张扬说来了贵宾，所以把我叫来作陪的！”


张扬微笑道：“我让杜书记来当三陪，你们的面子够大吧！”


乔梦媛和安语晨同时笑了起来，杜天野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安语晨饿了，坐下来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有些诧异道：“奇怪，我这次过来很突然，只跟乔总联系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她转向乔梦媛。


乔梦媛慌忙解释道：“我可没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安语晨又向杜天野道：“杜书记，你这么大的干部可不能说谎话，到底怎么回事儿？这桌饭是为我们准备的吗？”


杜天野笑道：“我可不能骗你们，这桌饭是请文浩南的，不过浩南没来，所以张扬就改成请你们了！”杜书记轻易不说谎话，说起谎话那可信度都是刚刚的，明明文浩南来了，他偏说文浩南没来，这谎话编的真是高明。


安语晨狠狠瞪了张扬一眼道：“早知道你没这么好心！原来是请人家没来，这才轮到我吃残羹剩饭。”


“我说丫头，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残羹剩饭？你看看这满桌的菜动了没有？算你有口福，捡了个娄子，如果请你，我最多花几十块钱烧烤。”


安语晨却不生气：“其实这些菜还不如烧烤好吃呢！”她向杜天野道：“都说你们大陆的官员铺张浪费，今天我算亲眼看到了，两个人吃饭居然点这么多菜，你们吃得下吗？真是腐败啊！”一句话吧杜天野也说得满脸通红。


张扬斥道：“有的吃就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居然在这里上纲上线来了，你说你一个资产阶级小千金，到这儿跟我们谈腐败问题，你懂什么？”


乔梦媛不想他们一直斗嘴，笑着解围道：“行了，张扬，人家安小姐大老远来了，还给你买了礼物，你让她一点不成？还是人家师父呢！”


“我当师父也不能由着她欺负！”张扬嘴上这么说，却夹了个鸡腿放在安语晨碗里：“丫头，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吵架！”


安语晨横了他一眼，眼波却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一旁的乔梦媛和杜天野都察觉到这师徒俩之间好像并不是那么正常，杜天野心说你小子该不会连女弟子都不放过吧？乔梦媛暗忖，谁要是喜欢上这家伙真是可悲，他那颗心快变成万花筒了。


张扬又夹了个鸡翅膀放在乔梦媛碗里：“都是客人，我得一碗水端平了，咱不能厚此薄彼，不然乔总心里肯定不好受。”


乔梦媛真是服了这厮，他有什么资格给自己夹菜，而且夹菜不懂得用公筷吗？俏脸被憋得通红，咬了咬樱唇，正想开口。


张扬抢在她说话之前开口了：“那啥……你放心吧，我没病，你知道的，我没病！”


乔梦媛被他噎得美眸圆睁，可一时间也不知怎样应对。


杜天野对张扬这厮的行径只有一个评价，够无耻，乔梦媛是许嘉勇的未婚妻，张扬这么干，该不会是绕着弯儿的报复许嘉勇吧？如果真是这样，这小子可有些不够厚道，人家乔梦媛又没得罪他，不过想想乔梦媛身后的背景，杜天野意识到有必要提醒这小子一下，乔家可不是他能惹起的。


安语晨格格笑道：“师父，你也不怕我们嫌你脏！”


张扬道：“我是春阳县人，祖祖辈辈都是农村种田的，没你们这么多穷讲究，爱吃不吃！”他笑眯眯倒满了一杯酒，跟杜天野碰了碰，两人对干了一杯。


乔梦媛望着那个鸡翅膀，再看到张扬一脸的洋洋得意，恨不能抓起这鸡翅膀摔到他脸上去，钻头看看安语晨夹着鸡腿吃得正香，丝毫不介意上面有可能沾着张扬的口水。乔梦媛是相当聪颖的，她顺势夹起那个鸡翅膀放在了安语晨碗里：“安小姐吃吧，我不喜欢吃鸡！”


安语晨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可她也不笨，笑道：“你是嫌他用自己的筷子给你夹菜！”


乔梦媛当场被点破，俏脸更红。


张扬叹了口气道：“伤自尊了！我说乔梦媛，你啥时候能不歧视我？”


安语晨道：“那得你先别干让人歧视的事儿。”


乔梦媛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端起酒杯淡然笑道：“是张主任喜欢强人所难才对！”


安语晨道：“这一点上我倒是欣赏西方的分餐！”


张扬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咱可没有那穷讲究，如果你们想分餐，以后我可不敢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杜天野道：“安小姐这次来为了什么事？”其实他从乔梦媛接安语晨已经猜到，这次安语晨来江城十有八九和南林寺商业广场的事情有关。


果不其然，安语晨道：“还不是为了南林寺广场的事情，我奉了公司的命令，来看看工程的进度情况，当然顺便去清台山那边看看。”


乔梦媛道：“南林寺商业广场工程进度顺利，不久以后就会打造成江城的新亮点。”


杜天野点了点头，对江城的商业前景他也是无限看好的，江城拥有整个平海第二位的人口，这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消费群体，随着旅游的开发，前来江城旅游的客人会越来越多，这会极大地促进商业的发展。


张扬道：“乔总最近春风得意啊，我听说蓝星那边也要来人了。”


乔梦媛道：“还不是托了张主任的洪福，和蓝星集团之所以能够达成合作，多亏了你的牵线搭桥，现在韩方的设备流水线已经全部运达了江城，金尚元先生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考察一下装配情况。”


杜天野道：“效率还是蛮高的，也就是说下周你们就可以为蓝星生产出第一批显示屏了？”


乔梦媛道：“我们先生产的是显像管，另外还有几个车间正在建设之中，金先生对我们集团的情况十分满意，他打算和我们进行更深层的合作。”


杜天野道：“乔小姐给江城的企业开了一个好头，蓝星在整个亚洲乃至世界上都有很大的影响力，等他们的生产基地建起，我们江城在国内电子行业的影响力会大大增加。”


乔梦媛道：“这都是张主任的功劳，不但蓝星，还有天骄集团，还有海德集团，这些大企业入住江城开发区，已经让江城开发区在国内的影响越来越大，作为一个入住开发区的企业，我深切感受到开发区日新月异的变化。”


乔梦媛的这番话对张扬极尽溢美之词，张扬听得晕乎乎的，仔细想想，自己在招商方面做得的确很不错，不过别人都习惯忽视他的成绩而放大他的错误。


安语晨突然插口道：“师父，你有了这么多政绩，肯定升官了，那啥，现在是正处了吗？”


安语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扬自从升到了副处之后，便开始止步不前，当然这跟体制中的规定有关，平心而论，张大官人的升迁速度已经不慢了，从一个没编制的编外人员在两年内就混到了副处，并登上江城市招商办副主任的位置，这蹿升速度已经可以用坐火箭来形容了。


张扬没好气的瞪了安语晨一眼：“别提这个！”


乔梦媛笑道：“一提升官就是张扬心中永远的痛！”


杜天野意味深长道：“人不可以太贪心，你今年才多大？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级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扬道：“我也没啥不满足的，我也不是个贪恋权力的人，我是觉着，我这样的干部得不到进一步的重用，是江城百姓的损失，是平海老百姓的损失……”


乔梦媛和安语晨同声道：“是全中国老百姓的损失！”


张扬一脸坏笑的看着乔梦媛：“要不你给乔老打一电话，给我弄个市长啥的干干！”


杜天野真是服了他，这厮的这张嘴没有不敢说的话。


乔梦媛随着跟张扬的接触增多，对他也有所了解，自然不会当真，微笑道：“用得着那么麻烦吗？你未来岳父就是平海省长，你干爸是文副总理，想升官不用绕这么大弯子吧！”


张扬叹了口气道：“天下间像我这种不靠裙带关系，只靠自己的努力，靠自己的能力努力打拼的人实在太少了，你们说我是不是很优秀？”


杜天野对他的厚脸皮无可奈何：“我反正没觉得。”


乔梦媛道：“我也没觉着。”


安语晨摇了摇头道：“我也没觉得！”


当晚安语晨跟着张扬去了木屋别墅，她性情率真，根本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闲话，张扬更不会在乎，他的名声在江城原本就不怎么样，随便别人去说吧，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几个人在酒店外分手，乔梦媛把杜天野送回市委家属院，张扬则开车带着安语晨前往木屋别墅。


吉普车开到南湖翠堤路的时候，突然抛锚了，张扬下了车，掀开引擎盖捣鼓了一会儿，可惜他修车的水准实在一般。


安语晨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怎么回事儿？你这破车尽是出毛病！”


张扬道：“我也搞不清楚，可能是撞了几回落下了内伤，最近频繁趴窝，搞得我都烦了！”


湖边风很大，安语晨穿的单薄，站了一会儿被风吹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张扬去后备箱拿出他的运动服给安语晨披上，指了指远处亮灯的木屋别墅：“没多远了，咱们走过去吧！”


安语晨点了点头，从车内拎下她的行李箱，张扬锁好吉普车，帮她拿了行李，两人沿着湖堤缓缓而行，张扬道：“我妈在！”


安语晨此时方才知道张扬的母亲也在江城，顿时停下脚步，有些怯场：“张扬，徐阿姨在啊，我看，我还是回去住酒店吧！”


张扬道：“怎么了？”看到安语晨心虚的表情这才想起当年安语晨冒充他女朋友的糗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安语晨红着俏脸道：“你妈不喜欢我的！”


张扬道：“你是我徒弟，又不是我媳妇儿，她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


安语晨道：“正因为我是你徒弟，所以才不想丢你人！”


张扬笑道：“放心吧，那件事过去这么久了，我妈早就忘了，而且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她哪次对你不是客客气气的，你怕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安语晨听他这么说胆气顿时壮了一些，是啊，自己怕什么？她怎么会怕张扬的母亲呢？


徐立华没想到儿子把安语晨给带来了，正如安语晨所说，徐立华对她的印象一直都不好，可徐立华还是表现得很客气，她越是客气，安语晨就越是觉着不好意思。


好在胡茵茹和安语晨很熟，她去香港的时候，安语晨对她的接待十分热情周到，现在安语晨来到江城，她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胡茵茹为安语晨准备房间的时候，徐立华把张扬给拉到一边：“你这个浑小子，这样可不行！”


“我哪样啊？”张扬知道母亲又要给自己上课了，他拱手讨饶道：“您别说了，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你放心，安语晨是我的徒弟，人家大老远从香港来，我总不能不安排人家吃住，您千万别想歪了，过去说是我女朋友，那是逗你玩，其实我们之间纯洁着呢！”


徐立华半信半疑的看着儿子，她这个儿子周围的小姑娘实在太多，徐立华真的不放心，她语重心长道：“三儿，人家都是好女孩，咱可不能祸害人家！”


张扬苦笑道：“妈，有您在旁边看着，还有什么不放心，这样吧，晚上我去门口的小屋睡，您把大门给锁了，把我拒之门外行吗？”


徐立华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你要是敢做坏事，妈一样可以大义灭亲！”


张扬真的去了门口的小屋，反正老妈在江城也住不了几天，他还是让老人家心里踏实点，说实话，张大官人最近憋得慌，有老妈虎视眈眈的在一旁监视着，他连和胡茵茹亲近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人躺在小床上，打开电视，胡乱摁着，电视节目不是新闻就是广告，张扬不耐烦的摁灭了电视，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此时风突然平息了下去，夜深人静，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中挂着一颗颗宛如宝石般的繁星，大隋朝的夜空和现在并没有任何不同，仰望星河的时候，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最初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张扬曾经想过如果一切不曾改变该有多好，随着他在这个时代越来越久，他开始淡忘自己的过去，淡忘大隋朝的一切，过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梦，张扬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应该属于大隋还是应该属于这里，不过有一点他能够确认，他越来越喜欢这个时代。


橘色的灯光从别墅的窗口投射出来，张扬看到窗口胡茵茹和安语晨并肩而立，两人都托腮看着他，俏脸上带着笑意，老太太把这个不安定因素从别墅内清理了出去，看来她对自己儿子的品行还是信不过。


张扬轻声道：“睡吧！明天会是一个艳阳天！”


张大官人肯定无法成为一个称职的气象预报员，第二天非但不是艳阳天，反而阴雨绵绵。


张扬一早就被电话铃声惊醒，电话是罗慧宁打来的，从昨晚到现在，她都联系不上儿子，心里感到十分紧张。


张扬安慰了罗慧宁几句，毕竟文浩南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就算感情受挫也不会做傻事，他让罗慧宁放心，自己这就去找文浩南，只要他还在江城，马上让他给罗慧宁打电话。


张扬顾不上吃早点，开了胡茵茹的皇冠车直接前往了市政府一招，到了一招才知道，文浩南昨天晚上就退房离去了，他的手机自始至终处于关机状态，张扬这才感到有些紧张，他给秦萌萌打了个电话，询问文浩南的下落，秦萌萌昨晚和文浩南分手之后，也在没有和他联系过。


张扬只能联系了杜天野，他把目前的情况向杜天野反映了一遍，然后道：“我看这事情有些不妙，刚才秦萌萌跟我说了，昨晚她把什么话都跟文浩南说明白了，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你说文浩南会不会受不了刺激，一时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要不我报案吧！”


杜天野对文浩南要比张扬了解得多，他冷静阻止张扬道：“你别胡闹，浩南这个人很理智，轻重分得很清楚，不可能做傻事，也许他已经返回北京了。你报案干什么？想闹笑话啊？”


张扬道：“可他昨晚退房之后就不知去向，我干妈都急死了！”


杜天野道：“一个成年人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也别跟着掺和，先老老实实等着，说不定很快就有他的消息。”


事情果然让杜天野说中了，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罗慧宁又打来了电话，告诉张扬，文浩南已经抵达了北京，整个人很疲惫很憔悴，好像大病了一场，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一句话都没说，罗慧宁是想问张扬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扬也没隐瞒，就把秦萌萌回绝文浩南的事情说了，罗慧宁听完松了一口气，自从知道秦萌萌有个私生子的事情之后，罗慧宁生怕儿子和她继续纠缠下去，她虽然是个开明的人，可是无法容忍儿子和一个有儿子的女人来往，文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儿子当真娶了秦萌萌，恐怕他们家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在儿女的婚姻上，罗慧宁已经承受了一次失败，她绝不容忍第二次失败的发生。


挂上电话，张扬开始相信杜天野的话，文浩南的感情永远不会战胜他的理智，什么轻，什么重，他分得很清楚。现在他表现出的伤心和颓丧可能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恢复过去那个冷静而世故的文浩南。


让所有人欣喜的是，秦欢在术后23个小时后苏醒了过来，他虽然不能说话，可是一双清澈的眸子在灵活的转动，寻找到秦萌萌的位置，马上定格在她的身上。


秦萌萌的眼圈红了，她穿着无菌服坐在床边，从手术过后，她连一刻也没有休息过，握着儿子的手，感觉到秦欢的小手抓紧了她，秦萌萌哽咽道：“好儿子，妈……妈对不起你……”


秦欢的嘴儿动了动，很快又睡了过去。


于子良为秦欢再次检查之后，微笑道：“放心吧，孩子的术后恢复情况很好，你已经熬了一天一夜了，快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医生护士照顾，还有这么多陪人，够了，你去休息！”


秦萌萌摇了摇头，她握着儿子的手，就是不愿离开。


于子良暗自叹了口气，他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打算，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见秦萌萌软绵绵倒了下去，他慌忙把秦萌萌扶住，和护士一起把秦萌萌扶到床上。


秦萌萌并没有什么病，只是太过疲惫了。


张扬过来的时候，母亲徐立华和胡茵茹都陪在秦萌萌的床前，秦萌萌脸色苍白睡得正熟。


徐立华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扬退了出去，胡茵茹跟了出来，小声道：“她守了一天一夜，实在受不了了。”


张扬知道秦萌萌对秦欢抱有深深地负疚心理，这段时间秦萌萌肯定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压力下，她终于疲惫的倒下了。


张扬道：“我刚问过于博士，小欢的恢复情况很好，这两天，你和我妈辛苦点，多帮着秦萌萌分担一下。”


胡茵茹道：“还用你说，放心吧，我什么事都推掉，安安心心的伺候你的宝贝儿子。”


张扬笑道：“我儿子就是你儿子！”


胡茵茹红着俏脸啐道：“别瞎说，干儿子！”


张扬道：“怎么？你是不是想给我生一个自己的？”


胡茵茹没有说话，咬了咬嘴唇，可那忸怩的神情分明是已经承认了。

第314章 依法压人


秦欢手术四十八小时之后，张扬开始按时给他扎针，疏导他的经脉，以免在体内形成淤血。


秦欢已经苏醒，一双眼睛入神的看着张扬。


张扬笑道：“疼不疼？”


秦欢眨了眨眼睛，张扬在他身上的穴道揉捏了两下：“再过几天，你就能够像过去那样蹦蹦跳跳了，对了，你嫣然阿姨刚才打来了电话，听说你手术成功她很高兴，还说等你病好了就让我把你送去美国，她带你去迪斯尼乐园看米老鼠和唐老鸭呢。”


秦欢的小脸上露出笑意。


张扬收起金针，点了秦欢的昏睡穴，让他继续休息，起身离开了重症监护室，在门口遇到了于子良和秦萌萌，两人的表情都显得十分轻松。


于子良微笑道：“手术很成功，术后的恢复也很理想！”他现在对张扬的医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知道这个年轻人虽然没有任何医科大学的正式认证，可他的医疗水准却超人一等，只可惜人各有志，张扬似乎对医学没有任何的兴趣。


于子良进去为秦欢检查的时候，秦萌萌在外面和张扬说话，听说文浩南已经回到了北京，秦萌萌也放下心来，正如她所说，就算成不了恋人，朋友还是有机会做得。


张扬又把楚嫣然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秦萌萌道：“我已经打了退伍申请，如果顺利的话，最近就会批下来，我打算多一些时间照顾小欢。帮我告诉嫣然，谢谢她的好意，等小欢恢复了健康，也许我真的会麻烦她。”


张扬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嫣然建议小欢过去还有一个原因，美国的康复水平比较高，这一点于博士也是这么认为。”


秦萌萌点了点头，她衷心感谢道：“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一家对小欢的照顾，如果没有你们，我真的撑不下去。”


张扬笑道：“都说不要说外气话了，怎么又开始了？”


秦萌萌道：“我不说，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张扬正准备告辞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就听到里面传来朱晓云充满兴奋地声音：“张主任，你快回来！你们招商办打起来了！”


张扬一听就愣了，这招商办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谁敢公然打人啊？不过朱晓云这语气让他很是不爽，打就打呗，你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吗？张扬道：“你很高兴啊？”


朱晓云道：“当然高兴了，你知道挨揍的是谁吗？”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肖桂堂！”


张扬也乐了，这肖桂堂挨揍的确可喜可贺，按理说应该自己抽他才对，谁这么对自己心思？居然抢在他前头出手了？


朱晓云道：“章睿融真是厉害啊，甩了他两个耳光，一个背挎把肖桂堂摔得半死，现在正躺在地上撒泼呢。张主任，你可快来，晚了就看不到这精彩一幕了。”


张扬挂上电话，二话不说直奔老市委而去。


张扬赶到招商办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警车，辖区派出所的两名警察也是刚刚赶到，看到张扬，两人笑着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张扬道：“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其中那名副所长笑道：“刚才你们招商办报了案，说是有人被打了，所以过来看看！”


张扬道：“没事儿，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内部解决，不必麻烦你们了。”


两名警察也不想揽这种事儿，张扬是什么人，他们心知肚明，人家不想他们多管闲事，他们还懒得管呢，那副所长笑道：“张主任，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了！”


“别啊，都中午了，吃完饭再走吧！”张扬显得很热情，可张大官人的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副所长笑道：“您还得处理内部矛盾，今天就不耽误了，改天再来打扰。”


张扬目送警车离开，这才不急不慢的向招商办走去，途径企改办的时候，张扬刻意看了一眼主任办公室，房门紧闭，马华成十有八九就在里面，不过这厮为人向来老道圆滑，遇到这种场面肯定躲为上策。


招商办一片狼藉，肖桂堂捂着脸坐在地上哀嚎，一帮年轻人围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场面，想拿捏出关心的样子，可表露出来偏偏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几名副主任在那儿劝着肖桂堂，看到张扬来了，一个个义愤填膺道：“张主任，你总算来了，你看看肖主任被打的，一个小丫头居然这么嚣张，这么野蛮。”


张扬看到肖桂堂的狼狈相，打心底高兴，脸上却装出很同情很惊讶的样子：“肖主任，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打你？”


肖桂堂一边哎呦着一边叫道：“章睿融……我报警了……张主任……你看你雇佣的这批人……根本就是流氓……无赖……”


张扬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挨打跟我招聘工作有什么关系？”


几名副主任围了上来：“张主任，当初我们就劝过你，这些人没有编制，根本没有任何的政治素养，现在你看到了，他们的行径多野蛮？”


张扬环视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年轻人，故意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肖主任挨打你们高兴是不是？”


这帮年轻人谁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一个个偷笑着离开。


肖桂堂道：“警察怎么还不来？”


张扬不慌不忙道：“让我赶走了！”


肖桂堂瞪大了眼睛，他今天窝了一肚子火，听到张扬这句话顿时恼了，他从地上蹦了起来，气势汹汹道：“你凭什么把警察支走，我被打了，你居然还护着那帮招聘人员！”


张扬叹了口气道：“肖副主任，要注意风度，咱们当领导的，要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让人家看笑话？”


肖桂堂此时头脑稍稍冷静了下来，感觉今天这人可丢大发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丫头打了，这张老脸以后该往哪儿搁。


张扬道：“你们几个先陪肖副主任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伤着，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肖副主任，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肖桂堂狠狠点了点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我相信你一次。”


张扬心中冷笑，你他妈相不相信我有什么意义？我会在乎吗？


把肖桂堂劝走之后，张扬来到了章睿融的办公室，章睿融正在收拾东西，她的俏脸有些发红，看得出情绪也很激动。


张扬在转椅上坐下，很悠闲的来回转了转：“行啊！丫头，出手够利索啊！”


章睿融默默把整理好的一个文件袋递给张扬：“这是你需要的文件和材料，全都整理好了。”


张扬看了看文件袋，放在桌上，轻声道：“小章，到底怎么回事儿？咱平时不一直都很尊老爱幼的吗？”


章睿融道：“看不过眼，肖桂堂背后说常主任的坏话，这种人嘴这么坏，就是该打！”


张扬道：“是不是觉着自己反正要离开了，也没什么负担，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


章睿融道：“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很高兴，抽得好，打得好，这只老狐狸，我早就想抽他了，可惜，我得顾及形象啊！”


章睿融道：“我真是不明白，凭你的本事，何苦窝在这里受气！”


张扬笑了笑，知道章睿融一定从她姑妈那里听说了什么，低声道：“人各有志，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知道前方究竟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呢？”


章睿融点了点头，张扬这句话倒是没错，谁也不必勉强谁。她把需要带走的东西放进收纳箱，抱起收纳箱道：“我走了，肖桂堂的事情如果有麻烦，我会承担，跟你们没有关系。”


张扬笑道：“反正我没看见你打他，这事儿的确跟我没关系！”


章睿融笑了笑，抱着收纳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身道：“忘了告诉你，你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上司！”


张扬道：“去了新的工作岗位，如果干得不如意，可以回来！”


章睿融点了点头，向外面走去。


可章睿融没走出老市委的院子就被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给围住了，带头的人是肖金山，招商办副主任肖桂堂的儿子，他在附近开了家建筑装修公司，在社会上也算有些人脉，听说老爹被人给打了，马上纠集一帮人赶了过来。


十多个人呼啦一下就把章睿融给围住了，肖金山认得她，指着章睿融道：“章睿融，你他妈敢动手打我爸！”他扬手就想打章睿融，却听到楼上一声大吼：“干什么？这儿是政府机关，你们冲击政府机关就是犯罪！”


张大官人手扶阳台威严十足的喝道。


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了十多个刺龙画虎的汉子，听到外面的动静许多科员也探出头来，这种场面他们都没有经历过，没有人敢凑上前去。


张扬可不管那套，他缓步走下楼去，来到肖金山的对面，将章睿融挡在身后：“肖金山，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围攻政府机关，你还真有胆色！”


肖金山怒吼道：“你少吓唬我，我爸被她给打了，现在送去医院急救了，她想走没门，她怎么打我爸的，我今儿就怎么打回来！”


章睿融冷冷道：“张主任，这件事和你无关，我自己来处理！”


张扬知道章睿融有些功夫，可对方来了二三十人，她一个小丫头未必能招架得住，再说了，肖金山纠集一帮社会闲杂人员到招商办来闹事，这就是目无法纪，不说这么大，这就是不给他张扬面子。


张扬道：“肖金山，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带着你的这帮狐朋狗友全都给我消失！”


肖金山也被激起了火气，他对张扬也没什么好感，平时在家里没少听老爷子抱怨，虽然心中对张扬还是有些忌惮的，可人逼急了什么后果都不会考虑，更何况他身边有这么多的朋友，肖金山寸步不让道：“如果我不走呢？”


张扬笑了笑：“你试试！”


肖金山伸手向张扬的肩头推去，试图将他推开，攻击被张扬挡在身后的章睿融。


张扬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腕，抬脚踹在肖金山的小腹上，踢得肖金山闷哼了一声，双膝一软就跪在了他的面前。


肖金山带来的那帮人多数人都听说过张扬的威名，不过其中也有几个耍横没头脑的，看到肖金山被打，一个个怒吼着冲了上来，其中一人手中竟然举着一把砍刀，这厮也真是没脑子，来政府机关居然敢带着凶器。


章睿融将手中的收纳箱向那人扔了过去，腾空跃起，在空中干脆利索的踢了两脚，两名壮汉被她踢倒在地。


此时外面响起了警笛声，武力可以救急，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张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电话报警了。派出所就在隔壁，很快就赶过来了。


这帮社会闲杂人员害怕了，想要逃走，张扬岂能放过他们，一把就将那个拿刀的小子给揪住了，扫脸就是一个大耳刮子：“麻痹的，你居然敢到政府机关玩刀，你他妈倒霉了，你们全都倒霉了！”


肖桂堂原本是打算在医院好好装病，把这件事闹大，可没想到儿子竟然带人到招商办闹事，根据刚刚得到的消息，儿子和带去的那帮人被派出所带走了不少，肖桂堂暗暗叫苦，他这个儿子可真不省心，明明今天道理攥在他的手里，经儿子这么一闹，反而让别人得了理去，可想想这件事也难怪儿子冲动，自己这个当爹的被人在工作单位打了耳光，做儿子的能不为老爹争口气吗？


肖桂堂也顾不上装病了，他先去了派出所，见到儿子之后，才知道性质有些严重，派出所所长告诉他，肖金山一帮人带着凶器去老市委闹事，这件事性质很严重，张主任已经表示要追究到底。


肖桂堂稍稍一想就知道了，张扬这次是抓住了把柄，他要借着这件事好好闹上一场，事情的发展让肖桂堂很窝火，他挨打的时候，派出所半天不见出警，儿子去帮他讨回公道，这帮警察倒是尽力。


肖金山见到父亲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他被张扬揍了一顿，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熊猫眼，他带去的那帮人只是为了壮壮声威，真正出手的并没有几个，他也没想到有人会带着一把刀过去，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肖桂堂埋怨了儿子两句，爷俩相对叹了一口气。


肖金山道：“爸，我只是想为你出气，根本没想冲击什么政府机关，是张扬诬陷我！”


肖桂堂还能不明白吗？他叹了口气道：“行了，事情我清楚，你也别害怕，爸保证你没事！”说这话的时候肖桂堂还是没多少把握的，可他能够看出儿子已经害怕了，在这种时候，作为父亲他必须要给孩子信心，给儿子鼓励。


肖桂堂离开派出所之后，直接前往了市政府，他没有去找张扬，他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不应该妥协，如果去找张扬，就意味着妥协，就意味着低头，肖桂堂有自尊，这样的事情他不会去做。所以肖桂堂选择去市政府，他去找上级领导反映情况。


最近一直都是由副市长严新建分管招商办的工作，肖桂堂见严新建要比见左援朝容易得多。


严新建和肖桂堂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对肖桂堂这种老同志，严新建还是很客气的。老市委大院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严新建看到肖桂堂肿着脸走了进来，不由得微微一怔，肖桂堂脸上明显有五个手指印子，他满面悲愤地说：“严市长，这次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严新建看到他的模样，心中一沉，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张扬又惹祸了，这厮肯定把肖桂堂给打了。严新建装出一副同情关切的模样：“哟，老肖，怎么回事啊？先坐下，说给我听听！”


肖桂堂满腔悲愤的将章睿融打他耳光的事情说了，严新建这才搞明白，弄了半天，是个黄毛丫头把肖桂堂给打了，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到肖桂堂的狼狈模样，强忍住笑，严新建道：“老肖啊，这小丫头怎么胆子这么大？”


肖桂堂道：“严市长，你也觉着有问题对不对？如果没有人给她撑腰她敢这么干？”


严新建何其的老道，他稍稍一品就觉察到肖桂堂正在把矛头指向张扬，严新建道：“这样吧，我来过问这件事，对于这种目无领导的年轻人，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肖桂堂心说章睿融都辞职了，你处理再重又能怎样？他这次来找严新建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处理章睿融，他叹了口气道：“严市长，我儿子听说章睿融打我，于是叫了一帮朋友去找她理论，可到了招商办，和张扬言语上发生了点冲突，结果张扬把我儿子打了一顿，还报警把他给抓了，说我儿子带人冲击政府机关。”


严新建看了肖桂堂一眼，搞了半天这才是他来的主要目的，张扬这手也够毒的，原本章睿融打人理亏，肖金山给他老子出气也没什么不对，可肖金山错就错在带人去闹事，招商办虽然不在市政府，可那也是政府机关，你带领一帮社会青年去闹事，不是等于主动给人家送上把柄吗？严新建清楚了这件事之后，心中暗道：“肖桂堂啊肖桂堂，你也别埋怨了，这次是你儿子不争气，中了人家的圈套，你这顿打十有八九是白挨了。”


肖桂堂看到严新建不说话，只能拿捏出越发委屈的腔调：“我那个儿子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他怎么会干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事情？严市长，当爹的受了委屈，谁家的儿子也受不了这个气啊，年轻人冲动之下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正常，这怎么是冲击政府机关呢？他又没造成任何的恶果，被打的还是他，严市长，你帮我评评这个理！”


严新建道：“老肖啊，你别急，这样吧，我给张扬联系一下，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事情搞清楚了，尽快解决，你看怎么样？”


肖桂堂点了点头：“谢谢严市长！”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严新建看到他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走，明白这厮今天是赖定自己了，想想这件事也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他拿起电话给张扬打了过去。


张扬还是很客气的：“严市长，您找我有事啊？”


严新建道：“你们招商办今天挺热闹啊，看来明天我该把你们的招牌改成武术协会了！”


张扬听出严新建的言外之意，呵呵笑了一声：“严市长，肖桂堂跑到你那里告状了吧？”


严新建看了肖桂堂一眼，心说这厮的脑筋是越来越灵光了，他故意装出一副斥责的语气道：“怎么回事嘛？一个年轻科员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上级领导，这还像话吗？我们领导的尊严何在？我们体制的纪律何在？啊？”


张扬道：“严市长，你别听他在哪儿瞎说八道，章睿融那小姑娘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家昨天就辞职了，手续也全部办好，可以说她现在跟招商办毫无关系，我是招商办的副主任，我的管辖范围是招商办，招商办以外的人不归我管。”


严新建当然知道他在狡辩，他语气严厉道：“这件事我先不提，肖主任的儿子又怎么了？年轻人难免有冲动的时候，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


张扬笑了起来：“严市长，我还当有什么大事儿，这件事好办，我也正琢磨该怎么处理呢，你说这招商办的事情，我总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肖副主任是老同志，这件事又是因他儿子而起，我得跟他商量吧，我得尊重老同志的意见吧，可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我还没跟他见面呢，我还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看来肖副主任到底是老党员，老同志，人家想大义灭亲呢！”


严新建暗骂这厮得理不饶人，说了两句挂上了电话，笑眯眯向肖桂堂道：“老肖啊，我跟小张说过了，看来你们之间的沟通不够啊，你还是跟他见个面，事情并不严重，说开了就好！”


肖桂堂算是明白了，指望严新建给张扬施加压力解决这件事根本是不可能的，绕了一圈，还得去找张扬，找张扬就意味着要向他低头，肖桂堂很不情愿，可为了儿子，他只能选择让步。


肖桂堂来到张扬的办公室的时候，张扬正拿着电话，拉着官腔，声音很大，别说是办公室里，就算整条走廊都听得到：“哦！是啊！太恶劣了，目无法纪，这件事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说完这厮重重挂上了电话，其实他是听到了肖桂堂的脚步声，对着个话筒装腔作势，这电话根本没拨出去。


肖桂堂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站在那儿愣是没敢坐下去。


张扬装出才看到他的样子：“肖副主任，你来了！我听说你伤得很重，正准备去医院看你呢！”


肖桂堂在心里把张扬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可脸上还得露出笑容：“张主任，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您站着干什么？快请坐啊！”


肖桂堂这才醒悟过来，在张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张扬笑眯眯道：“肖副主任找我有事？”


肖桂堂点了点头，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恶的是张扬还非得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人做到这个份上，真是无耻透顶，肖桂堂清了清嗓子道：“我这次来，是想谈谈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张扬还在装傻：“您儿子？谁啊？”


肖桂堂暗骂，人装逼装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可现在人家掌握着主动权，张扬根本就是故意在恶心他，肖桂堂抿了抿嘴唇，心中暗道，我他妈忍了！他叹了口气道：“肖金山啊，就是刚才带人来招商办那个！”


张扬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他啊！带人冲击政府机关，肖副主任，您平时没教导他？反党反政府的事情咱可千万不能干！”


肖桂堂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声道：“什么叫反党反政府，我儿子就是一时气愤不过，才来这里给我出气的，你别往政治上扯！”


张扬笑道：“咱们招商办不是政府机关？他带着十几二十几个社会混混冲进来，你说说这是什么性质？”


肖桂堂道：“什么性质你说了不算？”


张扬道：“你说了也不算，警察说了算，法院说了算，他们中有一个人带着管制刀具，性质很严重啊！”


肖桂堂道：“你威胁我？”


张扬道：“有必要吗？现在招商办上上下下十几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肖金山纠集社会黑恶势力携带凶器冲击政府机关，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


肖桂堂听他这么说，顿时没了底气，他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张主任，章睿融那件事，我不追究了。”这是让步，也是条件。


张扬不无得意地看着肖桂堂，你丫不是牛逼吗？你他妈不是喜欢抢功吗？活该你挨打，活该你倒霉！他故意不说话。


肖桂堂看到他半天没有反应，终于又沉不住气了：“张主任，你看这件事……”


张扬叹了口气道：“年轻人谁没有冲动的时候？我虽然不知道章睿融为什么跟你发生冲突，可我相信一定有原因，你儿子的行为我虽然不喜欢，可是他的孝心还是值得同情地看。肖副主任，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肖桂堂心中窝囊到了极点，我儿子孝不孝顺还要你说？你他妈还是人吗？居然利用这种事阴我，居然坑我儿子，你最好别犯在我手里，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你。他现在不敢乱说话，人家掌握了主动权，咱不能不低头。


张扬道：“这件事影响很坏啊，咱们当领导的总得以身作则，自己的家人闹出了这种事，是不是要给同志们一个交代，不然我们以后还怎么做领导工作？我们拿什么去服众？”


肖桂堂明白了，这厮是落井下石，他想让自己在招商办全体人员面前低头认错，张扬啊张扬，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他妈太过分了！

第315章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张扬可没觉着自己过份，就算过份也是你肖桂堂过份在先，你居然敢抢我的政绩，胆子真是大啊！肖金山没有得罪自己，当儿子的但凡有点血性，也不能看到老子受辱坐视不理，张扬也明白肖金山带人来招商办的目的是为了找章睿融算账，而不是冲击政府机关，更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可谁让你是肖桂堂的儿子，整你也不为别的，都是你爹惹的祸。


肖桂堂脸色铁青道：“张主任，你是不给我面子了？”他气急败坏之下率先撕破了脸皮。


张扬笑眯眯道：“脸是自己给自己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肖桂堂霍然站起，他狠狠点了点头道：“算你狠！”


张扬已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饮了起来，对于肖桂堂这种级数的对手，他连眼皮都不屑抬一下，对方根本没有资格跟自己对阵。


肖桂堂又去了市政府，这次不仅仅是他，连其他几位副主任都跟了过去，他知道严新建拿张扬没辙，这次找得是市长左援朝，这帮老同志一起过来向左市长反映，招商办干不下去了，这位小张主任根本没有容人之量。


肖桂堂充满悲愤道：“左市长，现在不是文革吧？怎么还有这种人存在，他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在工作中处处刁难我们这帮老同志，还鼓动其他人对付我们，章睿融打我就是受了他的指使。”


左援朝也听说了发生在招商办的事情，心说这张扬可真不省心，回到工作岗位没几天，屁股还没擦干净又开始生事儿，左援朝知道肖桂堂这帮老人和张扬的矛盾由来已久，不过这次矛盾突然激化，搞得整个江城体制内人尽皆知，一个招聘的普通科员把肖桂堂给打了，肖桂堂的儿子带领一帮人去给老爹出气，结果气没出成，自己又让派出所给扣了。


左援朝道：“老肖啊，这件事是严市长负责吧！”到这种时候，左援朝还想推出去。


肖桂堂道：“左市长，我知道您忙，可严市长那边我找过了，他张扬是什么人？您应该清楚，整个江城他还把谁放在眼里？严市长说的话他根本不听，我也是没法子了，我肖桂堂是个老党员，从二十岁参加革命工作，我一直兢兢业业，我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我的为人对得起天地良心，我知道现在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年轻人有他们的长处，从他张扬来到招商办，我就真心配合他工作，可他干了什么？他向社会招聘一帮闲杂人员，为的就是排挤我们这些老同志，那个章睿融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他竟然可以带着她出国，还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暧昧关系？他病假期间，我们这几个老同志好不容易把招商办的工作理顺，没想到这也得罪了他，章睿融当众殴打我就是受了他的蛊惑。”人一旦识破了脸皮就什么也不顾忌了。


左援朝皱了皱眉头，他听出肖桂堂的话中有夸张的成分在内，不过有些事肯定还是靠谱的，在左援朝看来，这件事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干部内部矛盾还是内部解决，闹得整个江城体制内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就没有什么必要了，他先把肖桂堂一帮老干部安抚了一下，让他们先回去。


左援朝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找张扬，他给副市长严新建打了个电话，让严新建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招商办既然已经交给了严新建分管，出了任何事当然要找他，左援朝作为江城市市长没有这么多精力管这些小事。


严新建听说这件事闹到了左援朝那里，的确有些头疼了，他明明给张扬打过招呼了，可这小子根本不吃自己那套，严新建心里不免有些不爽，给张扬再打电话的时候，自然流露出埋怨之意：“小张啊，差不多就行了，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现在老肖那帮人已经告到了左市长那里，如果这件事得不到解决，他们肯定会继续上告。”


张扬明白肯定是左援朝给严新建施压了，他笑道：“严市长，其实我要求并不过分啊，让肖桂堂在招商办全体工作人员面前表个态，他儿子带人打到招商办门上来了，现在江城体制内谁不在看我们的笑话？”


严新建心说现在被看笑话的是人家肖桂堂父子，老子白白挨了顿揍，儿子又被你给弄派出所里呆着了，现在你还得理不饶人，严新建道：“张扬，我看算了，老肖年纪这么大了，抹不开这张面子，你就看在我的情面上，这件事到此为止。”


严新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扬也只能点头，不过张扬也有个条件，你肖桂堂不公开道歉也可以，老老实实在家里歇几天病假吧。


肖桂堂把儿子从派出所领出来，他已经接到了严新建的电话，让他好好休息一下，肖桂堂明白上头的意思，领导们在搞平衡，他更清楚张扬的意思，张扬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从招商办踢出去，张扬病假的这段日子，他肖桂堂很风光，抢了不少的政绩，现在是吃了多少让他吐出来多少。肖桂堂很郁闷，他并不是个输不起的人，可这件事败得实在窝囊，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打了不算，连儿子也被弄进了派出所，差点被扣上反党反社会主义，冲击政府机关的帽子。


张大官人召开了他重新走上工作岗位的第一次会议，几位副主任都不说话了，前一阵子，张扬病假的时候，他们着实风光了两天，可那种好光景没持续多久，又让人家一竿子给打回了原形。肖桂堂的下场每个人都看得清楚，感叹之余，不得不重新估量张扬的实力，眼前的招商办、企改办，人家大权在握，颇有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


张扬拿起讲演稿，目光扫视了一下与会人员，今天常凌峰也特地过来捧场，他本来就没什么病，一直都在关注招商办的情况，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张扬道：“我回来了！”言简意赅，我张扬又回来了，从今天起，这招商办还是我说了算。


马德华率先鼓起掌来，其余人员也跟着一起鼓掌。马德华也不知道为啥要鼓掌，不过他认为只要张主任说话，就有鼓掌的道理。


张扬对热烈的掌声还是很满意的，他清了清嗓子道：“自从我主持招商办工作以来，大家的工作成绩还是值得肯定的，你们的努力我是看得到的，可以说，我们基本是在良性发展的道路上前进，可是，我病假期间，发生了一些让人不愉快地事情，我们的工作因为某些人别有用心的行为，而出现了停滞不前，这让我很是痛心！”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拿起茶杯，这厮在官场中混久了，也琢磨出来一些门道，开会的时候，茶杯是必不可少的道具之一，适当的停顿可以起到吸引群众眼光的作用。


张扬过去对开会很反感，不过那时候是坐在台下，当他真正坐在主席台上，方才知道为什么领导都喜欢开会，当你成为全场的焦点，当你的一举一动可以牵引别人的目光，当你可以掌控别人情绪，当周围人的心情随着你的喜怒哀乐而起伏的时候，那种满足感是无法言喻的。


张扬说完之后，把话语权交给常凌峰，具体的工作还是由常凌峰负责，张大官人的任务是统筹全局。


常凌峰布置细节工作的时候，张扬坐在一旁，可脑子里却已经飞到了会场外，想不到这次把肖桂堂踢出去这么容易，原指望着等一段时间，找到他的毛病再对付他，没想到他自己主动送上来这个机会，追溯根源，还要感谢章睿融，如果不是她的那两巴掌，也不会把肖金山激到老市委来，自己也就没有对付肖桂堂的理由。


直到常凌峰征求他意见的时候，张扬方才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他梦醒般道：“啊？”


常凌峰知道他开了小差，不禁笑道：“张主任，你看咱们最近的工作这样安排行不？”


“行，很好！”张扬压根没听到他说啥，不过答应的很痛快，无条件赞同常凌峰的说法。


会议结束之后，常凌峰跟着张扬来到他的办公室：“张主任，德国那边来了消息，海德集团已经决定投资江城了，这个月他们会过来签合同。”


张扬笑道：“也就是说，蓝星和海德都搞定了？”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了，张主任真是政绩显赫啊！”


张大官人满面喜色：“全都是你的功劳！”


常凌峰笑道：“我可没那本事，蓝星是你搞定的，海德上次的食物中毒事件，如果不是你，别说签约了，人家说不定要告到上头，张主任厉害啊！”


张扬道：“你少拍我马屁，我有些晕了。”


常凌峰道：“我是实话实说！”


张扬向后靠在椅背上：“说实话，这次如果不是小章打了肖桂堂两巴掌，招商办的事情还真不好解决。”


提起章睿融，常凌峰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些不舍之意，他在内心深处对章睿融产生了情愫，可以说招商办里，他是最不想章睿融离开的一个。


张扬意味深长的看着常凌峰：“既然不想人家走，为什么不亲口对她说？”


常凌峰道：“都跟你说过了，我不想耽误人家的前程。”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你这么聪明一个人，在这种事情上怎么这么迷糊？”


常凌峰微笑道：“那你帮我指点指点迷津！”


张扬道：“你觉着章睿融算不算一个出色的女孩子？”


常凌峰想了想，点了点头：“是挺不错的！”


张扬道：“这个世界，女人很多，可出类拔萃的女孩子确实有数的，正所谓咱们常说的那句话，狼多肉少，你惦记上了，别人也会惦记上，你不下手，自然会有胆大的先出手，等人家出手了，万一得手了，你就追悔莫及了。”


常凌峰听着张扬的逻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摇着头道：“按照你的逻辑，看到出色的女孩子就要毫不犹豫的出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张扬笑道：“错杀了你还可以补偿，要是错过了，你只能遗憾了！”


常凌峰叹了口气道：“你的这种境界我永远也不会达到，也不能理解。”


张扬道：“趁着章睿融还没有离开江城，你还有机会，就算你不舍得出手，也得让她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你心里惦记着她，明白你喜欢她！”


常凌峰的目光充满了犹豫。


张扬道：“在经济上我赶不上你，可在感情问题上，你拍马也赶不上我。听我的，去找章睿融，你心里想什么，就对她说什么。要不要我给你创造一个机会，摆个送行宴啥的？”


常凌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张主任，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张扬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大声道：“常凌峰，别怪哥们没提醒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不下手，将来后悔都晚了！”


常凌峰没说话，唇角却露出一丝微笑。


张扬返回江城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昔日的生活，周六下午，例行来到体育场拳击馆和荣鹏飞、杜宇峰他们一起运动，张大官人在运动上的天赋得到每个人的认同，现在少有人愿意跟他交手了，他出拳不但速度快，而且力量大，没人是他的对手。没有对手的时候也是一种悲哀，所以张扬很快就把兴趣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比如乒乓球，又比如网球。


在这个时代，中国网球运动远不如羽毛球乒乓球普及，张扬打网球是陪安语晨，虽然安语晨叫他师父，可是在网球方面，安语晨比他要厉害一些，不过张扬凭借着发球的优势也能和安语晨打个基本平手。


两人打了几局，安语晨摆了摆手道：“热死了，休息一会儿！”


张扬体力充沛，他没觉着累，笑道：“你歇着，我去拳击馆玩玩，好久没跟老杜他们过招了。”


安语晨道：“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大的精力。”说话的时候，看到乔梦媛、时维和许嘉勇拿着球拍过来，他们也经常来这里运动。


许嘉勇看到张扬内心咯噔一下，上次张扬借着发球的机会差点没把他砸个半死，许嘉勇仍然记忆犹新。


乔梦媛和时维也记得，乔梦媛首先想到的就是，今天说什么不能让张扬跟许嘉勇打网球。


乔梦媛和安语晨打招呼的时候，张扬乐呵呵向许嘉勇走了过去：“来打网球啊！一起玩吧！”


许嘉勇知道他在挑衅，心里不服输，可想起上次张扬发球的速度，仍然心有余悸，在几位女孩面前怎么都不能示弱，许嘉勇硬着头皮道：“好啊！”


乔梦媛道：“咱们打循环赛吧，我先和嘉勇打！你和时维打！”乔梦媛十分的聪颖，她害怕张扬又借着打网球的机会偷袭许嘉勇，所以提出循环赛，由自己对许嘉勇，这样她只要留意张扬和时维的战局，就能避免许嘉勇和张扬直接对阵。


乔梦媛的如意算盘每个人都看出来了，她是对许嘉勇好，可许嘉勇感觉很不舒服，乔梦媛这么做，摆明了是说他不是张扬的对手，把他置于一个弱者的位置，许嘉勇感到被侮辱了，他淡然笑道：“我和张扬打吧！”


时维道：“我来吧，都说他发球厉害，我试试！”关键时刻她也想帮许嘉勇解围。


张扬心中暗笑，打网球都把许嘉勇吓成这样，这厮凭什么跟自己斗？其实他这次不会用网球袭击许嘉勇了，同样的事情干一次那叫偶然，干第二次就是存心了，张大官人不屑用重复的手段。他揶揄时维道：“你那水平不行，我还是跟乔总打吧！”


乔梦媛巴不得他挑选自己当对手，反正只要他不盯着许嘉勇就行。


安语晨打累了，坐在一旁休息，他们四个分成两对，同时比赛。


张扬和乔梦媛打网球的时候，当然不会像对许嘉勇这么野蛮，几乎没有什么大力扣杀，场面很平和，平和的甚至有些温柔。


乔梦媛很快就后悔了，她发现了张扬越来越无耻了，对！就是无耻，大力扣杀之前，这厮还要装腔作势的叫一声：“乔小姐，小心了！”脸上拿捏出关切万分的表情。


许嘉勇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知道张扬是故意叫给自己听的，这厮在故意气自己。


时维被张扬夸张的声音叫得心烦，怒道：“你不会好好打球啊，叫得跟个娘们似的！”


张扬笑了起来，果然一个大力的扣杀回敬了过去，乔梦媛救球的时候不慎摔倒在了地上，球拍甩到一边，秀眉已经颦在一起，好半天没从地上站起来。


许嘉勇和时维都跑了过去，许嘉勇扶住乔梦媛的手臂道：“梦媛，你没事吧？”


乔梦媛咬住嘴唇做痛苦状，其实她压根没事，刚才跌倒是她故意伪装，她不想许嘉勇因为张扬而生气，更不想被张扬利用。


张扬最后一个走过来：“怎么了？”


时维瞪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问？怎么谁跟你打球都得受伤啊？”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算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们别怪张扬！”


安语晨道：“要不要去医院？”


乔梦媛心里清楚没事，轻声道：“我休息一下就好！”


时维和许嘉勇一起扶着她来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张扬的目光何其敏锐，从刚才乔梦媛跌倒的动作上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猜到乔梦媛一定是不甘被自己利用，害怕造成许嘉勇误会，所以才这样做，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乔梦媛没得罪自己，他只想着刺激许嘉勇，把乔梦媛也拉进来了。


张扬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出手没轻没重的，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乔梦媛道：“不用，真不用，我歇歇就没事了，你们接着玩！”


时维道：“谁还敢跟他打球啊，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张扬道：“得，我看出来了，我成全民公敌了，算了，我还是走吧，你们玩，回头再跟你们联系，晚上我请吃饭！就当给我个赔罪的机会，好不好？”


乔梦媛笑道：“我可不给你这个机会，晚上我有事！”


“那就改天！”张扬很友善地拍了拍许嘉勇的肩膀道：“我走了！”


许嘉勇笑着点了点头，可张扬离去之后，他一张面孔顿时又阴沉起来。


乔梦媛以为他担心自己，小声道：“我没事，好了，脚一点都不疼了！”她站起身，原地转了一个圈。


许嘉勇冷哼了一声：“演得真好，我还以为你是真的！”


乔梦媛听出他语气有些怪怪的，轻声道：“我怕你多想所以才……”


乔梦媛无心的一句话却触到了许嘉勇敏感的神经，他突然大吼道：“我为什么要多想？在你眼里我心胸就是那么狭窄吗？”


乔梦媛愣在那里。


许嘉勇的面庞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他点了点头道：“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望着许嘉勇生硬的轮廓，乔梦媛一双美眸之中闪烁着清冷的泪光，她随即仰起头，抑制住就要流下的泪水，时维看不过去了，她叫道：“许嘉勇，你是不是男人？你凭什么对我表姐吼叫？”


乔梦媛厉声道：“时维，你给我回来！”


时维来到表姐身边，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俏脸，轻声道：“表姐，你对他这么好，他有什么资格对你大吼大叫？”


乔梦媛伸出手握住时维的手，她的手异常冰冷，正如她此刻的心情，乔梦媛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安语晨很不屑地看着张扬，张扬被她的目光刺激的很不自然，咳嗽了一声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安语晨道：“你挺让我失望的！”


张扬道：“失望什么？”


“过去我以为你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文化，做事鲁莽冲动，不过好在人还算得上正直，可今天我才发现，你和很多人一样，很虚伪很阴险。”


“丫头，我是你师父，你就这么说我？”


安语晨道：“我不知道你和许嘉勇之间有什么恩怨，可是利用一个女人去打击别人是不是很卑鄙？谁都看得出，你再利用乔梦媛！”


张扬淡然笑道：“既然你看得出，许嘉勇一样可以看得出，如果他的心胸足够宽广，应该一笑置之。”


安语晨道：“无论怎样，你利用乔梦媛都是不对的，你和许嘉勇之间的事情，不应该牵涉到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别人对付你的时候，利用你的亲人，你的爱人来刺激你，你会怎么想？”


张扬忽然踩下刹车，他盯住安语晨道：“他这个人很不简单，做很多事都抱有目的，我就是要刺激他，让他露出马脚。”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乔梦媛是一种伤害？”


张扬默然无语。


安语晨凝望张扬道：“既然你不喜欢她，又何必招惹她？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没来由一颤，慌忙扭过头去，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张扬陷入长久的沉默中，若非安语晨说出这番话，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许嘉勇的手段有什么不对，自从他开始怀疑自己身边接二连三的事件和许嘉勇有关之后，他就开始有意利用乔梦媛刺激许嘉勇，可安语晨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对乔梦媛来说的确是有些残忍，无论许嘉勇是好是坏，乔梦媛对他的感情是无可指责的。


感情无法用道理来解释，正如常凌峰也不知道自己因何会喜欢上章睿融，他生性内向，喜怒不行于色，虽然也遭遇过几次感情，可最终都因为他的淡漠而不了了之，这次不同，章睿融的青春活力感染了他，常凌峰真的很希望章睿融留下，在和张扬谈话之后，几经犹豫，常凌峰终于作出决定。


去找章睿融的时候，她正要出门，手中拎着的行李箱预示着她就要离开江城。


常凌峰迎上去，轻声道：“小章！”


章睿融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常凌峰，对常凌峰这个人她打心底是敬佩的，常凌峰经商出身，身上却没有商人常见的市侩和俗气，他现在身在官场，却没有官场中的那种圆滑世故，常凌峰博学多才，宛如一个超然的隐者，是章睿融在江城期间唯一尊敬的人。所以章睿融才会听到肖桂堂诋毁常凌峰忍无可忍，一怒出手。


章睿融微笑道：“常主任，来送我啊？”


常凌峰看了看她手中的行李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低声道：“本想过来请你吃饭，为你送行，却想不到，你走的这么急！”


章睿融道：“我在江城惹了麻烦，还是走为上策，省得后患无穷！”


常凌峰天笑道：“也好！”他伸出手，主动接过章睿融手中的行李，章睿融也没有拒绝，看着他把行李放入汽车的后备箱。


章睿融在副驾坐下：“送我去火车站，还有一个小时就开车了！”


常凌峰点点头，启动引擎，在任何时候他都表现得从容镇定，即便是此时内心中心潮起伏，可是他的表情却一如往常，古井不波。


车内陷入短时间的沉默之中，还是章睿融笑着打破沉默道：“谢谢你能来送我啊！”


常凌峰淡然笑道：“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这次的麻烦是因我而起！”


章睿融笑道：“我打肖桂堂是因为他在背后说你坏话，当然，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想着反正已经辞职了，我再不用对他有什么顾忌，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我就狠狠给了他两巴掌。”


常凌峰被章睿融的情绪感染了，他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两巴掌打得江城体制内人尽皆知，肖桂堂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章睿融道：“最应该谢我的那个人是张扬，我打了肖桂堂帮他出了气，他又利用肖桂堂儿子上门闹事，把肖桂堂爷俩儿都整了一顿，现在的招商办已经每人敢跟他唱对台戏了。”


常凌峰微笑道：“其实张扬从来没有把肖桂堂看成对手！”


章睿融道：“我真是不明白，你就是一个闷葫芦，怎么会和张扬那个混世魔王混在一起？”


常凌峰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和他之间有约定！”


“什么约定？”


常凌峰笑而不语。


章睿融道：“有你帮他，这招商办肯定能红火起来！你们两个一文一武，全都不可多得的人才！”


常凌峰轻声道：“你也是人才，江城招商办其实很有前途，为什么不留下来发展？”他终于鼓足勇气提出挽留。

第316章 时过境迁


章睿融笑道：“张扬已经代表招商办挽留过我了！”


常凌峰停顿了一下：“我不是代表招商办！”不是代表招商办就是代表他自己，常凌峰说出这番话的确经过了相当的努力。


章睿融美眸之中倏然亮了一下，可随即又如天际流星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柔和的唇角露出一丝温馨的笑意：“我不适合留在这里，勉强留下来，只会给你们惹更多的麻烦，我这次离开，也并不代表我和江城就中断了联系，以后我还会回来。”


这句话让常凌峰多少感到了一些希望。


汽车已经行驶到火车站停车场，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章睿融轻声道：“我下车了，你不要送了，下雨天送人挺伤感的！”


常凌峰笑了笑，心头忽然感觉到难以言喻的不舍滋味。


章睿融推门下了车，发现常凌峰已经撑着伞跑了过来，为她挡住头顶的风雨，她的心中涤荡着温暖，此时方才意识到，江城也有她留恋的地方。


常凌峰为了避免风雨淋到她，尽量把雨伞靠到她的那一边，自己的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章睿融道：“不要只顾我，你自己都淋湿了。”


常凌峰道：“你路程远，我回家可以换！”


章睿融听他这样说，只能由着他。


两人并肩在风雨中走着，他们都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来到候车室门前，章睿融看了看常凌峰：“我走了！”


常凌峰点点头：“以后有机会，常回来看看！”


章睿融笑道：“一定会的，你要是去了北京，也要和我联系！”她心中却明白，自己这次前往北京还不知道要被派到什么地方，按照她隶属四局的情况来看，她十有八九会被派往港台。章睿融再次道：“别送了！”


常凌峰停下脚步，看着章睿融慢慢走入候车室内。


章睿融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看到常凌峰仍然站在外面，她咬了咬樱唇，挤出一个笑容，向他挥了挥手，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章睿融拿起电话，电话中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章睿融，我是四局局长邢朝晖，根据我们研究后决定，你暂时留在江城！”


常凌峰满怀失落的启动了引擎，车窗被轻轻敲响了，章睿融被雨水淋得有些苍白的俏脸出现在他的面前。常凌峰又惊又喜：“小章！”


章睿融可怜兮兮道：“北京的工作黄了，常主任，招商办还有我的位置吗？”


常凌峰重重点了点头道：“只要我在，位置永远为你保留着！”


张扬早就接到了邢朝晖的电话，他首先想到的是便宜常凌峰了，这下这小子得偿所愿，然后想到的是，国安对自己仍然没死心，仍然阴魂不散地缠着他，虽然邢朝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声明，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可张大官人信他才怪。


招商办多章睿融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可是章睿融现在回来，还是让张大官人有些为难的，毕竟这丫头打了肖桂堂，肖桂堂目前病假之中，章睿融堂而皇之的回来，等于追上去又给了肖桂堂一记耳光，这次不是别人打的，是他张扬张大官人，张扬望着常凌峰，苦笑道：“我说你怎么尽给我出难题？章睿融当招商办是旅店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常凌峰道：“你心里明白的，反正你不让她回来，我也撂挑子不干了！”


张扬瞪大了眼睛：“常凌峰啊常凌峰，你居然敢威胁我！”


常凌峰笑道：“我这要求也不算过分啊，再说了，肖桂堂被你搞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打算放他回来？”


张扬道：“我是想让他安安心心在家里养老，让他回来，不是给我添堵吗？”他想了想道：“让章睿融先休个病假，现在就让她上班等于公然挑战，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我暂时不想再起什么波澜。”


常凌峰道：“你考虑事情越来越周全了！”


张扬道：“你少拍我马屁，想把我给拍晕了，让你的小情人回招商办是不是？”


常凌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还得去办事，先告辞了！”


秦欢的情况一天好似一天，他的身体机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张扬探望他的时候，秦萌萌、徐立华都守在他的身边，三个人正在打着扑克。


看到张扬进来，秦欢高兴地叫了一声爸。


张扬笑道：“行啊，玩上了，谁赢了？”


胡茵茹道：“小欢！”


秦欢虽然小，倒是明白得很：“大家都让我，所以我每次都赢！”


秦萌萌把自己的凳子让给张扬，张扬也没跟她客气，坐下之后道：“嫣然又打电话过来了，那边康复医院已经联系好了！”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我退伍手续这两天就办下来了，可能还要回一趟北京。”随着秦欢的康复，秦萌萌整个人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看得出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好。


张扬向母亲道：“妈，嫣然也请你过去玩！”


徐立华慌忙摇头道：“我不去，我什么都不懂，一句英文不会说，我去干什么？”


秦萌萌温婉笑道：“阿姨，一起去吧，跟我做个伴，小欢这么粘着你！”


秦欢道：“奶奶，我就要你一起去！”


徐立华笑着捏着秦欢的小脸蛋道：“好，好，好！”她嘴上答应着，可心里还是惦记春阳那边，自从来照顾秦欢之后，她还没有回过春阳呢。


张扬听说母亲想家了，准备周六带她回去。


徐立华和秦萌萌相处的很融洽，这些日子，通过秦欢这个纽带，她们之间已经产生了近乎于母女般的感情，徐立华提出要认秦萌萌当干女儿，秦萌萌心中对张扬一家十分的感谢，正不知如何报答人家，认徐立华当干妈，以后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孝敬人家，她自然心甘情愿。


徐立华将自己认秦萌萌当干女儿的事情向张扬说了，张扬也是开心无比，此时他才知道秦萌萌的年龄，秦萌萌和他同年，月份上比他还要小一个月，也就是说秦萌萌才二十二岁，这么推算一下，她怀秦欢的时候不过才十六岁。


秦欢听说奶奶要回春阳，也闹着要一起回去，张扬道：“你不行，得等身体再稳固稳固，你奶奶回去只呆两天，下周还会过来。”


这时候，常海天打电话过来，却是他弟弟常海龙，妹妹常海心从岚山过来了，两人这次前来是看看哥哥在江城发展的怎么样，是不是能适应这里的工作环境，其实也是老爷子常颂的意思，张扬和常家三姐妹的关系很好，听说他们过来，马上提出要请客吃饭。


常海天告诉他，酒店已经订好了，就在水上人家，晚上张扬准时过去就行。


张扬放下电话，看到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是时候离开了，他向母亲和胡茵茹说了一声，离开的时候，秦萌萌把他送出门外。


张扬看出秦萌萌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和秦萌萌来到医院花园内，两人找了张连椅坐下。


秦萌萌道：“张扬，我下周要回北京一趟，小欢就交给你照顾了！”


张扬笑道：“再叫我张扬，我可不答应了，你是我干妹妹，就得有个妹妹的样子。”


秦萌萌俏脸一热，人世间的事情真是匪夷所思，张扬可能真是她命中注定遇到的贵人，如果不是张扬，秦欢又怎会获救？自己也不会重新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情，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叫了声哥。


张扬道：“是不是回去办复员手续？”


秦萌萌道：“不是复员，我想退伍了，在军校这么多年，我有些厌烦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陪着小欢康复，工作的事情，等小欢彻底康复之后再说。”


“也好，换个环境对你和小欢都有好处。”张扬笑道：“可以考虑一下来江城招商办工作，我说了算！”


秦萌萌难得的露出笑靥道：“我可没那个本事，一直都在研究所呆着，我和外面的世界都有些格格不入了。”


张扬来到水上人家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除了常家三兄妹之外，水上人家的经理彭军祥，胡茵茹都到了。


常海心新剪了短发，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张扬笑道：“常秘书，越来越漂亮了，你来到江城，我们江城的美丽指数能跃升一个台阶。”


这厮的一句话让常海心听得很舒服，明知他是恭维话儿，可那个女孩子不喜欢人家夸自己漂亮呢？常海心道：“你啊，就是没一句实话，我看江城美女多得是，我过来恐怕把你们的平均指数给拉低了。”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在常海龙和胡茵茹之间坐下，拍了拍常海龙的肩膀道：“怎么没带女朋友过来啊？”


常海龙道：“她上课忙着呢，再说了，两人整天呆在一起腻得慌，还是自己一个人出来透气自在。”


常海心提醒常海龙道：“二哥，你可不能学某些人三心二意啊，人家薛燕对你多好！”


张扬听着有些不顺耳：“我说常秘书，你这话啥意思？什么三心二意？你不是说我吧？”


胡茵茹笑道：“说谁谁明白，张主任，咱们是不是开始喝酒啊，朋友大老远过来了，也不能只聊天不吃饭！”


张扬笑道：“我倒忘了，上菜，上菜，今天我买单！谁都别跟我抢！”


彭军祥坐了没一会儿就出去了，到外面晃了一圈回来，在张扬的耳边小声道：“左市长一家在天水阁吃饭呢，您要不要过去招呼一下？”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左援朝也在水上人家，自己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怎么都要过去打个招呼的。他跟常家三兄妹说了一声，起身去了天水阁，彭军祥很有眼色，派了一名服务员跟着，还给张扬专门开了瓶三十年的茅台。


张扬进了包间才知道，左援朝今晚来水上人家是家族聚会，他一家三口，左拥军两口子，还有田庆龙一家三口。


左援朝他们并不知道张扬也在，看到张扬走进来，左援朝有些惊奇。


张扬笑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打扰了，打扰了，左市长、左院长、田厅长，你们别见怪，就当我没有出现，我这就走！”这厮装模作样的转过身去。


田庆龙笑骂道：“你个浑小子，闯进来想这么就走？给我站住！”


左援朝也笑道：“你敢走进来就没把自己当外人，赶紧坐下敬酒！”


张扬这才嬉皮笑脸的转过身来：“这酒我得敬，可坐下我不敢，我还是站着敬吧！”


田斌乐呵呵走了过来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按在了椅子上：“我说你现在哪有那么多废话，坐下，喝酒！”


满桌人中除了左拥军的妻子蒋心慧和张扬过去有些不快，不过时过境迁，现在她女儿左晓晴身在美国，张扬也已经成了省长女婿，又是国务院副总理的干儿子，蒋心慧看张扬也没有了昔日的歧视，她又怎能想到短短的两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看张扬谈笑风生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的确充满了吸引力，难怪女儿当初会对喜欢上他，想起女儿，蒋心慧竟然生出一些悔意。


这一桌人张扬基本都是认识的，除了左援朝的女儿以外，左援朝的女儿左晓雯目前在江城第一中学读高三，长得娇小玲珑的，左家人大都长得不错，这左晓雯也是个美人胚子。


张扬把一圈酒敬完了，最后来到她这里：“雯雯是吧，你喝饮料吧，我把这杯酒干了！”


左晓雯好奇地打量着张扬，对于他的传奇故事左晓雯听说过许多，她跟张扬碰了碰酒杯道：“你就是张扬啊，你在江城很有名气啊！”


张扬笑道：“是吗？可能是报纸上宣传过的缘故，我就是一普通人，没上面写的那么伟大！”


左晓雯摇了摇头道：“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大官人尴尬了，一口酒差点没把他呛着。


左援朝板起面孔道：“小孩子家就会胡说八道！”


张扬自然不会跟这小孩子一般见识，笑道：“我这名声的确不咋地！”


田庆龙道：“什么名声？这世上沽名钓誉的人太多了，根本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行！”，张扬曾经救过他父子两命，不管别人说什么，田庆龙对张扬的评价很高。


张扬道：“田厅这次回来也没跟我说一声，这样吧，今晚这顿我来埋单，谁也别跟我抢啊！”


左援朝笑道：“行，不跟你抢！”


左晓雯道：“你很有钱啊？工资很高吗？”


左援朝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张扬又被噎着了，这左援朝的女儿没啥家教，说话不分场合，他也不想坐下去了，在呆一会儿还不知这孩子要说出什么混账话来，张扬起身道：“我得过去招呼客人，来了几个朋友。”


左援朝微笑道：“去吧！”


张扬走后，左援朝又瞪了女儿一眼道：“你这孩子，就会乱说话，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不懂事？”


左晓雯道：“他很有名气嗳，我们同学都知道他！”


田庆龙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太有名气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一早就被李长宇叫到了办公室里，李长宇的表情很凝重，张扬猜到他十有八九又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


李长宇在张扬面前也没有隐瞒：“张扬，安小姐是不是在江城？”


张扬点了点头道：“在啊，正在和乔梦媛一起搞南林寺商业广场呢。”


“安家答应的清台山后续投资老是无法到位，景区开发按照计划中进行，可是款项已经拖欠了许多，按照事先的约定，现在安家已经有一亿人民币的投资没有到位。”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本以为清台山的开发项目已经不存在任何问题了，可想不到又出现了这种事，张扬道：“我倒没留意这些事，市里让我抓招商办和企改办，清台山的开发权放给了春阳县，这应该是他们的事情。”


李长宇道：“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当初是你一力促成的，安老虽然去世了，可是合同还在，你和安家的关系很好，这件事还是你出面协调一下的好，清台山开发已经全面展开，如果安家答应的资金迟迟不能到位，肯定会影响到开发的进度。”


张扬道：“好吧，回头我找安语晨问一下。”


安语晨听张扬说起这件事显得十分错愕，她充满诧异道：“清台山旅游开发的事情一直都在进行啊，我爷爷去世之后，把家族的生意分成了两部分，内地投资是我管，我交给专人负责了！”


张扬道：“是不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根据合同，你们安家现在已经拖延了一亿元的投资款，清台山旅游开发项目就要停工了。”


安语晨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同寻常，她对家族生意过问的并不是太多，公司的事情基本都是堂弟安达文在管理，当着张扬的面安语晨往公司打了一个电话，情况果然如张扬所说，清台山旅游开发的投资款的确没有及时给付，是安达文亲自做出的决定。


安语晨本想给安达文打电话，可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念头，下周安达文就会前来江城，亲自视察南林寺商业广场的进度，有些事还是当面问他的好。


张扬对这件事也没有太上心，毕竟现在清台山旅游开发也不是他分管的范围，周六的时候，他送母亲返回春阳，和他同行的还有常家三兄妹，他们是跟着一起去清台山玩耍的。


张扬的吉普车行驶到中途的时候又抛锚了，气得张扬朝着轮胎连踹了两脚。常海天和常海龙两兄弟也下了车，装模作样的拨弄了一通，他俩都会开车，可对修车全都是一窍不通。常海龙道：“早知道我把奥迪开来了，你这吉普车虽然大，可中看不中用。”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奥迪车能跑山路吗？我这车平时都没事，你一上我车就熄火。”


常海龙哭笑不得道：“何着你车出毛病还是我坐出来的？”


张扬道：“那是当然。”


常海天道：“你俩少扯犊子了，咱们还是赶紧修车吧，眼看天就黑了！”


常海心和徐立华也下了车，常海心道：“张扬，你这车看着还蛮新的，怎么这么多毛病？”


张扬道：“美国佬跟日本佬一样，没一个好东西，下次我再买车说什么不玩美系了！”他向常海心道：“你去把住方向盘，我们推推！”


常海心点了点头，她上了车。


张扬和常海天常海龙两兄弟一起推着吉普车，推了五十多米，常海心还没把吉普车发动起来，常海天两兄弟受不了了，累的直喘气道：“我们得歇歇，张扬一你人推吧！”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常海天俩兄弟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一个人推这辆吉普车也绰绰有余。


张大官人奋起神力，推着吉普车一溜小跑，看得常海天兄弟俩目瞪口呆，这厮是人吗？这体力也忒充分了一点。


不过这吉普车也太不配合了，张扬推了半天仍然不见启动。


此时一辆北京吉普从一旁经过，车窗落下，一位中年人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人推动一辆汽车并没有什么稀奇，可是这辆车将近两吨重，而且现在是上坡路，就不能不让人感到惊奇了，那中年人向张扬道：“小伙子，很有力气嘛！你累不累啊？”


张大官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什么人啊，居然看热闹，还他妈说风凉话，张扬笑道：“累不累，你下来推推不就知道了？”


那中年人居然真的让人把吉普车停下，他撸起袖子来到张扬身边：“我给你搭把手！”


张扬转身望去，常海天兄弟俩都远远的落在身后，他点了点头，中年人双手扶住车尾。


张扬道：“你先帮我顶着，我去方便一下啊！”他这一松手，常海心没有第一时间踩住刹车，吉普车向后倒了回来，那中年人虽然有些力气，可是他可没有张扬的本事，感觉到那吉普车向他压了过来，吓得他脸色都变了，双臂竭力撑着，心说这下完了，搞不好胳膊都保不住了。张扬及时伸出手去将吉普车顶住，笑眯眯道：“感觉怎么样？”


中年人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不过他表情还是很镇定，笑道：“行啊，有力气！”


张扬笑道：“你也不错，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跟小伙子似的，成！我看你过去练过吧？”


中年人点了点头道：“我喜欢运动！”


常海心踩住了刹车，把车停好了：“打不着火！看来毛病大了！”


中年人主动请缨道：“我帮你们看看！”他让张扬打开吉普车的引擎盖，在里面捣鼓了一会儿，抬头向张扬道：“小伙子，你这车没按时保养吧？这车三分开七分养，你不爱惜车，车就给你犯脾气！”他示意常海心打火试试。


常海心试着打了一下火，居然一次成功。


张扬喜出望外：“老师傅，您还真行啊！你是修车的？”


中年人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修了几十年了，一般的毛病，我打眼就能看出来！”他手上沾了不少的油污，张扬从车里拿了个毛巾递给他，笑道：“多少钱啊？”


中年人笑道：“路上遇到也算有缘，不要钱了，有机会遇上，你请我喝酒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咱们一言为定！”


那中年人转身向那辆北京吉普车走去，张扬追了上去，叫住那中年人，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他，从车牌号上张扬看出这是辆外地车，他向中年人道：“以后在江城遇到什么麻烦事儿可以找我！”


中年人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车上，张扬不无感叹道：“想不到现在还是有雷锋啊！”


徐立华道：“我一直都说这世上好人多！”


张扬和常海天对望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心中对这句话有所保留。


抵达春阳县城的时候，张扬看到那辆外地牌号的北京吉普就在前方，看样子让交警给拦住了，一个小交警正在那里记着什么，中年人站在一边陪着笑。


张扬把车停下走了过去，远远就听到那小交警道：“超速了，知道吗？”


中年人陪着笑道：“对不起，我真没注意，一不留神油门踩大了！”


“知道多危险吗？这儿限速二十，你车速四十多，超速一倍以上，够吊销驾照的了！”


中年人脾气很好，笑道：“我第一次到春阳来，路不熟，小同志行个方便吧，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小交警冷冷道：“要是你撞了人，说句下次注意能解决吗？罚款，按规定，两千块，扣12分！”


张扬来到一旁：“记我账上行吗？”


那小交警心说谁这么嚣张？抬起头，正想呵斥对方两句，可看到张扬他顿时一惊，现在的春阳不知道张扬的已经很少，这要归功于他当选省十佳青年，大照片在江城的各大报章上都出现过。


小交警认出了张扬，笑着叫了声张主任。


张扬点了点头：“这是我朋友，给个面子！”


小交警眼皮十分的活络，他笑道：“既然是张主任的朋友，这件事好说，下次注意点啊！”他把行驶证、驾证还给了那位中年人。


中年人向张扬笑道：“谢谢！看来应该我请你喝酒了！”


张扬笑了笑，他对中年人道：“春阳现在到处在修路，路标指示牌很乱，开车多注意一点！”


中年人道：“小同志，明珠宾馆在哪里？”


张扬看了看前方，春阳因为道路施工，整个城区到处都是一片狼藉，他暗骂朱恒胡搞，向中年人道：“你跟在我车后头走吧，我刚好从明珠宾馆旁经过。”


中年人笑着点头。


张扬开车在前面引路，一直把中年人带到明珠宾馆门口，这才离去，明珠宾馆算得上春阳最有档次的宾馆了，经过这里的时候，张扬不禁想起海兰，当初海兰在春阳电视台的时候，这里曾经留下过他们的不少美好回忆。时过境迁，如今明珠宾馆仍在，对面的春阳电视台却已经迁往东郊新址，原址上正在兴建住宅楼。

第317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徐立华的新家已经建好了，不过方子还没有装修，暂时无法入住，距离明珠宾馆不过五百多米，张扬顺路去新家看了看，然后才把母亲送回了农机厂宿舍。


当晚张扬并没有在春阳停留，而是驱车去了上清河村，牛文强从上清河村买下了那片度假屋，装修一新后对外营业，还专门起了一个很拉风的名字——英雄会馆。


因为已经到了春季，已经有不少游客前来踏青，山庄的入住率也达到了一半，张扬事先打过电话，让牛文强给他留好了房间，牛文强把事情交给了赵立武安排，如今赵立武已经成为山庄的经理，这都是牛文强看在张扬的面子上。


张扬他们到达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赵立武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就站在山庄外等着，他如今也混上了大哥大，西服笔挺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大哥大，看到张扬的吉普车，笑着迎了过来。


张扬推开车门，笑道：“二哥，成啊！当了经理这派头就是不一样！”


赵立武笑道：“还不是沾了我兄弟的光！”


张扬把常家三兄妹介绍给赵立武认识，赵立武相当的热情，跟他们握手之后，恭恭敬敬送上了自己的名片。


张扬道：“房间准备好了吗？”


赵立武点了点头道：“最好的几间房都给你们留着了，我让刘大柱杀了头羊，正准备全羊宴呢！”


张扬有些诧异道：“刘大柱回来了？”在他的印象中，刘大柱已经去了春阳县城开了羊肉馆。


赵立武道：“他的羊肉馆拆迁了，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刘支书过来找我，我和牛总商量了一下，就把山庄的厨房包给他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刘大柱乐呵呵迎了上来：“张主任，您来了！我喊我爹去！”


张扬笑道：“大柱，你可又胖了！”


刘大柱道：“没啥心思，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胖吗？我爹听说你要来，乐坏了，正在家里给你准备些春笋让你带走呢。你们先歇着，我马上把我爹叫来！”


常海龙笑道：“张扬，你跟这里很熟啊！”


张扬感叹道：“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我最初混体制的时候就在黑山子乡当计生办主任！”


常海心不禁笑了起来：“你一个大男人居然管计生工作？”


张扬笑眯眯道：“想想那时候好像就在昨天！”这厮藏不住得意之色，两年，他从一个没编制的小科员，混到了正儿八经的副处级，这就是能耐。


刘传魁给张扬准备了两麻袋春笋冬菇，老支书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得了个孙子，刘大柱终于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件事在黑山子乡被当成反面典型曝光了，不过老支书不怕，罚，他认了，支书他也不干了，这是因为他到了年龄，老支书也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给年轻人让路。通过张扬的关系，他在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担任保安顾问，每月都有固定工资，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当晚刘大柱拿足功夫，给客人们做了全羊宴。


提起儿子羊肉馆拆迁的事情，刘传魁仍然有些义愤填膺：“这个朱恒简直是胡搞八搞，好好的春阳县城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县里不少老百姓都去市里上访，去告他！”


常海天道：“我们刚才从春阳过来，城区情况真的很差，我看到不少路段都停工了。”


赵立武道：“断断续续修了大半年，县政府没多少钱，听牛总说财政方面很紧张，所以县里只能向企业摊派，企业这钱也拿得心不甘情不愿。”


刘传魁骂道：“我看这个朱恒就是个只懂得捞取政绩的贪官，比起秦书记不知要差上多少倍。”秦清在春阳主政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口碑很好，老百姓对现任县委书记朱恒不满，所以更加怀念前任。


张扬道：“有机会，我向市里反映反映。”


刘传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最近清台山的开发项目基本上停了，市里是不是忘了咱们这块地方了？”


张扬当然清楚得很，这是安家答应的投资迟迟没有给付的缘故，这其中的原因他是不能说给其他人听的，张扬笑道：“这么大的清台山，搞开发哪有那么容易，慢慢来吧！”


刘传魁道：“我们听说安家不愿意再往清台山花钱了，这件事究竟是真还是假？”


张扬道：“老支书，我现在负责招商办，旅游方面的事情我不清楚。”


在刘传魁这些老百姓的眼里，张扬如今已经是了不起的大官，可张扬却明白，自己在市里也不过是个小虾米，他的权力还是太小，有些事并不是他能够过问的。更何况他这次前来清台山的主要目的是陪着常家三兄妹旅游，是私事不是公事。


第二天一早，张扬陪着常海天三兄妹上山，清台山张扬已经爬了无数次，是个相当称职的导游。


春日的清台山美不胜收，晨曦之中，山峰苍翠，处处花香鸟语，宛如人间仙境。常海龙是个摄影爱好者，这次专门带了专业器材过来拍照。


来到方正石前，张扬又向他们介绍了一遍这方正石的经历，他介绍方正石的时候，有一群游客走了过来，也围在周围听得津津有味，清台山作为旅游区配套设施很不完善，这里基本上没有专职导游，这群游客也是自行上山，听到张扬说起方正石的来历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张扬说完听到人群中有一个声音道：“搞了半天，这方正石是顾书记提名的！”


张扬听到那声音十分的熟悉，举目望去，却见说话的竟然是昨天帮着自己修车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显然早就认出了张扬，他乐呵呵点了点头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小张，我们又见面了！”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跟他握了握手：“春阳小得很，最有名的又是清台山，现在清台山开发的就这么大点地方，很容易遇到的。”


和中年男子一起的还有一位中年美妇，她有些发福，脸上也带着和善的笑意，中年男子道：“这是我太太，她姓孟，我姓乔！”


张扬这才想起和中年男子之间始终没有相互介绍呢，他笑道：“我叫张扬！”


中年男子道：“我们两口子听说清台山风光特别美，所以专程来游玩的，可来到才知道，这里的景区还没有完全开发！”


张扬道：“任何景区一旦开发完善了，就没有了自然的韵味，你还算幸运，现在过来还可以看到原汁原味的清台山。”


姓乔的中年人哈哈大笑：“你们上山吗？”


张扬指了指前面道：“前面有两条路，一条前往春熙谷，一条前往青云峰，想去温泉度假村就往春熙谷的方向，如果想去青云竹海，就上青云峰。”


中年人道：“你们去哪儿？我们不认得路，跟着你们行吗？”


张扬爽快的点了点头。


张扬发现这中年人也是个摄影爱好者，他很快就和常海龙找到了共同点，两人相互交流摄影技巧，谈得颇为投契。


姓孟的那位女士对清台山的植物很感兴趣，不时的停停看看，还采集了不少的标本，因为多了两个摄影爱好者，所以他们上山的速度明显被拖慢了。


来到青云竹海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常海龙和那位姓乔的中年人还兴致盎然的在竹海附近取景。


常海天已经饿了，苦笑道：“下次我再不跟海龙一起出来了。”


常海心笑道：“他最喜欢的就是摄影！”


张扬道：“谁能没点儿爱好！”他看了看时间，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爬到山顶可能要一点多了，他原本打算去陈崇山那里吃饭的，看来要错过饭时了。


姓孟的女士道：“大家都饿了吧，一起吃点！老乔，把包拿来！”


姓乔的中年人转过身，把身后大大的背囊送了过来，他们两口子带得东西不少，有面包，有饮水，有牛肉。不过张扬这边四个人，两个人的午餐肯定不够六个人分得。


张扬笑道：“算了，还是到峰顶再吃吧，不然咱们都得饿着！老乔，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们先上去！”


老乔乐呵呵点了点头道：“我得等会儿再走，年纪大了腿脚跟不上了！”其实他并不累，主要是看到妻子有些累了。


张扬指了指紫霞观的方向：“到那儿就是山顶了，你们歇歇往上走，我们在山顶等你们！”


几个人分手之后，张扬和常家三兄妹一口气爬上了青云峰，常海龙还要去紫霞观拍照，发现道观大门关着，老道士李信义跑到陈崇山那里喝酒去了。


陈崇山看到张扬带了一群人过来，笑着起身道：“怎么这时候才过来？提前打个招呼也好准备饭菜。”


张扬道：“陈老伯，我们都饿了，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陈崇山道：“锅里有菜，我去给你们贴点窝头，马上就能吃！”常海心主动请缨去厨房帮忙。


李信义喝得已经有些半醉，红着鼻子向张扬挥手道：“张扬，过来陪我喝两杯！”


张扬也不客气，招呼常海天常海龙坐下，找出杯子，倒满酒，这些酒都是老道士自己酿得，常海天尝了一口，感觉辛辣无比，把白酒给了张扬：“这酒太烈，我喝不动！”


李信义眯起双眼看了看常海天道：“这些酒都是我自酿的，虽然口味不咋样，不过是纯粹的粮食酒，纯天然无污染！”


常海龙喝了一口道：“仔细品品有些果香味道呢。”


李信义笑道：“看来你也是酒道中人，张扬，我道观里还有一些，回头我给你带几斤！”


张扬道：“山高路远的，这酒我怎么带啊，还是多喝点，装在肚子里带走。”


常海天兄弟俩暗暗佩服，这厮的确非同寻常，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山里的猎人、老道士也能和他成为朋友，他们并不知道李信义和陈崇山都是拥有非同一般背景的隐者。


常海心端着一盘刚刚调好的野菜送了过来，张扬道：“你别忙活了，过来坐下吃饭！”


常海心笑道：“没礼貌，哪能让陈大爷一个人干活呢？”


陈崇山在厨房里笑道：“没事儿，我把张扬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看待！你们都是他的好朋友，来到这里就不用客气。”


李信义和张扬对干了一杯，砸了砸嘴巴道：“张扬，县里答应维修紫霞观的，怎么还没有动静？你帮我问问！”


张扬道：“安家投资清台山的后期款项迟迟没有到位，用于清台山旅游开发的资金捉襟见肘，所以你的道观就受到影响了。”李信义皱了皱眉头，他是安志远的亲弟弟，当然知道安家签订合同开发清台山的事情，低声道：“这帮小子搞什么？既然答应了政府投资，就要兑现，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张扬道：“安语晨在江城呢，想不想见见？”


李信义道：“有什么好见的？我是个出家人，跟他们见什么？”张扬对他的底细很清楚。


张扬道：“说起来，安家人中最善良的就是安语晨，安老在世的时候最疼的也是她，可惜这丫头命不好！”


李信义有些诧异道：“怎么了？”


张扬心说你装啥？你也是安家人，安家的那点事你不清楚啊？可转念一想，李信义从小就和安志远失散，和安家人也没有什么联系，安家的那些事他自然不会知道，张扬于是将安家女性往往活不到二十的事情说了。


李信义听得眉头紧锁，他对安语晨这个孙女儿感觉也是很不错的，虽然他是个出家人，可亲情毕竟没有放下，想想安语晨这么年轻就要面临死亡，心中也不好受。


陈崇山做了个笋烧肉，菜端上来的时候，那位姓乔的中年人也和老婆一起来到了峰顶，站在不远处向这边张望着，张扬看到他，笑着挥手道：“老乔，过来啊！”


老乔带着妻子一起溜达了过来，他对陈崇山的石屋很感兴趣，想在这儿拍几张照片。


张扬拉着他坐下来，给他倒了杯酒：“既然来了就喝两杯！”


老乔倒也爽快，点了点头道：“那就喝两杯！”他妻子提醒道：“老乔，你有糖尿病，医生都不让你喝酒！”


老乔笑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我连这么点爱好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糖尿病不能喝啤酒，谁说不能喝白酒啊？”


他妻子叹了口气：“你啊！”


李信义道：“这位施主说话很有道理，我看你有些道缘！”


老乔笑道：“能跟道长遇到就是有缘！”他拿起个窝头咬了一口：“真香！老婆，你尝尝！”他递了个窝头给妻子。


陈崇山道：“喜欢吃就多吃点，回头我再贴一锅！”


老乔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道：“喜欢吃，可惜也不敢多吃，这糖尿病除不了根，离不开药，我这饭量本来就大，每天都处于饥饿状态中。”


常海龙笑道：“我看过一篇国外的报道，饥饿状态才是人生存的最佳状态。”


老乔道：“我宁愿撑着不愿饿着！”他端起酒杯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咱们干上一杯！”


虽然说着今朝有酒今朝醉，老乔还是很注意的，喝了二两酒就适可而止，糖尿病主要是饮食控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围着石屋拍了几张照片，听说陈崇山写得一手好字，欣赏了陈崇山的几幅墨宝，很喜欢，不过他和陈崇山只是萍水相逢，自然不好意思找人家讨要。


老乔的目光望着墙角旮旯处的那堆废纸，那都是陈崇山丢弃的墨迹，他走过去，捡起了一张：“这幅字写得不错，陈先生也不要了？”


陈崇山焉能看不出他的意图，哈哈笑道：“你喜欢啊？”


老乔点点头，上面是一行字——只缘身在此山中。笔力苍劲，力透纸背，他非常喜欢，纸张都烂了，上面沾了不少的污渍，老乔心中暗自惋惜，这么好的字居然被扔在垃圾堆里。


陈崇山道：“你喜欢，我就给你写一幅！”


老乔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


陈崇山笑道：“你是张扬的朋友嘛，我送你幅字又有什么？”他当即取出笔墨纸砚，现场挥毫给老乔写了幅只缘身在此山中。


老乔得了这幅字，如获至宝，左看右看，欣喜非常。


张扬一旁道：“老乔，看来你也懂得书法，要不露两手给我们看看！”


老乔实话实说道：“我从小练过字，可惜始终都写不好，为了这件事，我老爷子没少揍我！可能我没那种天份，挨了这么多顿打，到现在字写得还是丑得很，没办法见人！”


他妻子笑道：“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老乔将字收好，向陈崇山他们告辞，陈崇山送了他一些晒干的冬菇，说是对糖尿病有好处，老乔连声道谢，他找出一个打火机送给陈崇山，来而不往非礼也，陈崇山也只能收了。


因为常海龙要留在山上拍日落的景色，张扬他们只能在山上多留一会儿，等常海龙拍完，夜幕已经降临，陈崇山担心他们摸黑下山会遇到危险，建议他们当晚就在山上留宿，他的石屋当然住不下这么多人，不过李信义的紫霞观房间多得很。


李信义把偏殿打开，几个人一起动手打扫，足足弄了近两个小时，这间屋子方才干净，床铺就是门板。


常家三兄妹吃过晚饭就撑不住了，毕竟他们的体力无法和张扬相比，他们先回去休息。


李信义和张扬、陈崇山一起在院子里饮茶赏月，在青云峰之上，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混淆古今的感觉。李信义道：“上次那些拍电影的掏钱帮我修了一部分，可紫霞观的多数建筑都没有修缮，再不维护，我看大殿都要塌了。”


陈崇山道：“县里不出钱，咱们自己弄吧，修修补补应该还能撑些日子。”


张扬道：“你们别发愁，这件事我来解决，如果县里不愿意拨款，我让市财政拨款！”


李信义知道他有的是办法，笑道：“其实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张扬道：“你用不着说给我听，只要把这件事跟安家说一声，准保他们掏钱帮你把道观翻修一遍。”


李信义瞪了张扬一眼，他可不想向安家的那些晚辈开口。


陈崇山道：“其实紫霞观有不少的古迹，建筑、木雕、石雕、还有藏经洞中的壁画！”


李信义叹了口气道：“藏经洞中的壁画损毁的相当严重，现在连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这句话刚好被起来去厕所的常海龙听到，他学艺术出身，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凑了过来道：“李道长，你这紫霞观里还有壁画？”


李信义道：“后院藏经洞里，想看，我带你过去！”


常海龙和张扬对此都很有兴趣，常海龙是抱着欣赏艺术的目的，张扬纯粹就是好奇心作祟，李信义取了提灯带着他们来到藏经洞前，藏经洞入口处过去有一间房，后来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李信义为了保护洞口，在外面临时搭起了一个草棚。常海龙看到眼前状况不由得感叹，这春阳的文物保护工作实在太差了。


李信义举着提灯走在最前面，常海龙紧跟了上去，打开手电筒，这手电虽然不大，可是亮度很强，李信义好奇地看着常海龙手中的电筒：“这么小居然这么亮？”


常海龙道：“美光牌的！”


李信义道：“现在高科技的东西太多了！”他提醒张扬他们留意脚下，藏经洞内路面凸凹不平。


走了十多米，前方就宽阔起来，李信义举起提灯，两侧的墙壁上可以看到一些壁画，常海龙搞艺术出身，他仔细观赏着墙上的壁画，从艺术的角度来看，这些壁画的价值应该不高。


陈崇山已经来过藏经洞多次，自然不会感到什么稀奇。张扬却对这些壁画产生了兴趣，他发现这壁画绘制的竟然是一套打坐吐纳的内功心法。张扬不由得想起陈雪修炼的精纯内功，她曾经说过，她修行的内功就是得自于李信义，看来老道士的藏经洞里还是有不少的好东西。


只可惜藏经洞的壁画残缺不全，他们四人在里面呆了半个小时后，就出来了，常海龙道：“壁画虽然有些历史，不过绘画的工匠水平应该很普通，实际的价值并不高。”


陈崇山道：“紫霞观虽然有些历史，可是名气并不算大，清台山又不是道教名山，所以道教文化算不上突出。”


李信义道：“也不尽然，紫霞观还是出过高人的，传说张天师就在紫霞观中修行过。”


张扬笑道：“这倒可以做一些文章，在紫霞观前方立一座张天师像，我听说现在很多城市都在修建佛像，一个比一个建得高，一个比一个建得大。”


常海龙道：“南锡不就搞了个青铜站佛，据说是亚洲最大的青铜站佛，等站佛建好之后，又增添了一个旅游亮点。”


张扬道：“咱们也搞个亚洲最大的张天师像，不，要搞就搞世界上最大的，顺便把那帮吉尼斯的请过来，弄个吉尼斯人证，保管扬名世界，这样，清台山就可以围绕道教文化做文章！”


李信义听得直摇头：“紫霞观是清净的地方，你们想用世俗气把我这片净土给沾染了吗？”


张扬道：“李道长不妨好好考虑一下，财源滚滚哦！”


李信义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不是为了修缮道观，我才不会去想这些俗物呢！”


他们走出了藏经洞，夜空一碧如洗，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咋看上去宛如笼上一层银霜，李信义打了个哈欠道：“夜了，我去安歇！”


常海龙也去了偏殿。


张扬和陈崇山一起返回他的石屋休息。


陈崇山道：“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在北京养了一段时间，还见到陈雪了！”


陈崇山关切道：“小雪怎样？”


“挺好的！”张扬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她懂得武功！”


陈崇山笑道：“她小时候跟李道长学过一些基本的东西，应该是道家的养生之术，武功谈不上。”


张扬点了点头道：“刚才我在藏经洞内看到的壁画好像就是练气吐纳的功夫！”


陈崇山道：“我听李信义说过，紫霞观的前几任主持都身怀武功！”


张扬曾经亲眼见识过李信义的武功，他点了点头道：“李道长也是真人不露相，我看他也是一个武林高手。”


陈崇山笑而不语。


张扬道：“清台山的开发遇到了点麻烦，这次我回去会向市里面好好反映一下。”


陈崇山叹了口气道：“旅游开发是好事，不过如果开发受阻，还不如让清台山回归过去的样子，只有自然的东西才是最美的东西，清台山的山水一旦成为商品，就会失去昔日的灵秀。”


张扬明白陈崇山对清台山的感情，他低声道：“就算安家不愿投资清台山，想要投资清台山的客商还有许多，发展旅游经济已经是大势所趋，需知时代会向前发展，绝不可能回头。”


陈崇山笑道：“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不过我觉着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脚下的这片土地当成捞取政绩的资本，而是要真正热爱她，只有这样，才能让这方山水变得更美！”


常海龙本想拍摄清台山清晨日出的情景，却没想到清晨上了大雾，整个山岭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常海龙的拍摄计划只能告吹。


张扬本想早点下山，可雾这么大，他害怕迷路，加上身边还有常家三兄妹，万一有什么闪失也不好，于是就选择耐心在山上等着，直到中午雾散了，这才和常家三兄妹告辞离去。


张扬原定要把母亲接走，回到春阳家里才知道，继父赵铁生因为受凉感冒了，母亲徐立华必须要留下来照顾他，张扬给赵铁生诊了诊脉，确信他没什么大事，又去药店抓了药给他送回去，经过连番折腾之后，张扬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途中常海龙就提出去南林寺进香，他每次来江城都忘不了这件事，常海心知道哥哥这是在还愿，上次他在南林寺许下的愿望兑现了。

第318章 人真TM虚伪


自从佛祖舍利在南林寺地宫内被发现之后，南林寺的香火已经是越发兴旺，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南林寺内的香客还是络绎不绝，常海龙的目的是参拜佛祖舍利，佛祖舍利被收藏在地宫之中，寻常香客是无缘参拜的。


张扬在南林寺绝对属于贵宾级别，按照三宝和尚的说法，张大官人就是南林寺的大救星，如果不是张大官人发现了南林寺地宫，寺院也不会有今日兴旺的局面。


张扬找到三宝和尚，参拜佛祖舍利的事情三宝和尚就能搞定，没必要去麻烦普源方丈了，可三宝听说是这件事，颇为为难道：“今天不行，地宫有人参观，明天吧！”


张扬一听就有些火了，他不止一次带客人来南林寺，哪一次都是随到随看，怎么今天反倒不行了，他瞪大眼睛冷冷看着三宝和尚道：“我说大师，今天晚上我朋友就离开江城了！”


三宝和尚道：“实不相瞒，这会儿方丈正陪着几位贵客在参观呢，他专门嘱咐过，今天任何人都不可以接待。”


张扬道：“什么人这么牛逼啊？”心中已经猜到能让普源方丈亲自陪同的人，肯定身份不同寻常。


三宝和尚道：“汇通的乔总和许总！”


张扬愣了一下，没想到许嘉勇和乔梦媛也到南林寺上香了，难道他们是来求姻缘的？


常海龙心很诚，他微笑道：“这样吧，我可以等他们离开后再去上香，还望大师行个方便，今晚我就要返回岚山了。”


三宝面露难色道：“许总捐了十万块善款，他的条件是今天佛祖舍利只能让他们参观，张主任，咱们这关系还用说吗？实在是不好意思，既然答应了他，我们这些佛门弟子不可以反悔的。”


张扬不屑道：“不就衬俩臭钱吗？至于这么大排场吗？有种他就把南林寺给包下来，每天都捐十万善款。”


三宝和尚心说，要是许嘉勇每天捐十万，我们肯定拍手欢庆，可人家又不是傻子，捐善款也有个限度。不可能把身家全都捐给佛门。


常海天看到三宝和尚为难，向常海龙道：“海龙，其实上香这种事主要是心诚，未必一定要去佛祖舍利跟前去进香，你去大殿还不是一样？”


常海龙点了点头，他去了大殿。


张扬指了指三宝和尚，这厮心里的确有些不爽，常海龙大老远来了，就这个小小的要求，自己都不能满足，感觉很没面子。


常海心轻声道：“张扬，你就别为难这位师傅了，既然不方便，何必强人所难呢。”


三宝和尚陪着笑道：“我这儿有刚刚开光的上好紫檀，我送给几位施主一些。”


张扬没好气道：“不要！”


三宝和尚看到张扬真生气了，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小心翼翼道：“那……我去跟方丈商量商量……”


张扬正想说不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招呼道：“小张，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你了！”


张扬转过身去，看到那位姓乔的中年人正挂着个照相机笑眯眯望着自己。


张扬乐道：“老乔，还别说，咱俩真是有缘，从春阳到江城，哪儿都能遇到你，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啊？”


老乔笑道：“没有，绝对没有，我陪我家那口子过来上香的，她去上香，我随便走走，拍几张照片，这南林寺的古迹还真多！”


张扬走过去和老乔握了握手：“怎么样，在我们江城玩得还开心吧？”


老乔点了点头道：“江城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两人正聊得热闹，张扬看到普源方丈陪同许嘉勇、乔梦媛从远处走来，许嘉勇看到张扬，一双眼睛不由得瞪得滚圆，充满了惊诧莫名的表情，乔梦媛脸上的惊奇也比他少不到哪里去，嘴巴张开形成了个O形状，好半天都没有合拢。


张扬笑道：“乔总、许总，你们也来上香啊！”


乔梦媛笑了笑，目光却落在那中年人的身上，轻声道：“爸，你认得他？”


许嘉勇也叫了声：“乔叔叔！”他此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从来都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张扬和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云安省省委书记乔振梁言谈甚欢，乔振梁这次来江城很突然，原本他做好了准备，却没有想到乔振梁竟然会自己开车过来，而且来江城之前，已经去清台山游玩过了。他虽然和乔梦媛已经订婚，可是他对未来的岳父岳母缺乏了解，可以说如果不是乔老干涉，他和乔梦媛现在不可能订婚，乔振梁夫妇都不赞同他和女儿交往，岳母孟传美把这种不愉快写在脸上。到现在都没有搭理过他，岳父乔振梁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可他心里也对这门亲事十分反感。


许嘉勇知道岳母信佛，所以特地安排了在佛祖舍利前上香，岳母孟传美此时仍在地宫诵经，乔梦媛的表妹时维陪着她。乔振梁是个彻头彻尾的共产党员，他不信这些，所以连地宫都没进，一个人在外面选景拍照片，乔梦媛和许嘉勇担心他寂寞，所以上来陪他。


两人都没有想到张扬居然也在南林寺，更没有想到张扬还和乔振梁在一起，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张扬听到两人对老乔的称呼，这才明白了，搞了半天，这个脸上一团和气，淳朴憨厚的中年人就是乔梦媛的老爹，云安省省委书记乔振梁，在张扬的概念中，省委书记这级别的官员少有乔振梁这样的，此人的身上并没有多少的官气，与其说他是省委书记还不如说他更像个普普通通的车间主任。


乔振梁笑道：“原来你们都认识啊！”


乔梦媛微笑道：“认识，他是江城招商办主任张扬，我们是老朋友了。”


乔振梁看了张扬一眼，笑道：“国权同志的干儿子吧？年轻有为啊！”


张扬笑了笑道：“乔书记，我这人不禁夸！”知道乔振梁的身份之后，他自然不敢老乔老乔的叫了。


乔振梁哈哈大笑道：“我是云安的书记，可不是平海的书记，你别这么叫我，还是叫我老乔更顺耳一些。”


乔梦媛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心说这厮可够无礼的，居然称呼父亲为老乔。


张扬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您别怪罪啊，那啥……我也不知道您是乔总的父亲！”


乔振梁笑道：“既然你们都是朋友，叫我乔叔吧，我跟你干爹也是好朋友！”


张扬恭恭敬敬叫了声乔叔叔，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位是乔老的儿子，也是乔家在政坛上最为突出的一位，乔振梁今年不过五十二岁，前景还是很光明的，从古到今，政治都是少数人的玩物，越往上走，你的出身背景就变得越来越重要。张扬对乔振梁其人并不了解，可是有一点他知道，乔振梁搞经济很有一套，自从他前往云安之后，云安省的经济连年增长，过去平海在各方面都远超云安，可是近近年来云安发展的速度极其迅猛，俨然可以和平海并驾齐驱。


这时候孟传美诵完经，在时维和普源方丈的陪伴下离开了地宫，看到张扬，她也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张，又遇到你了！”


张扬恭敬道：“孟阿姨好！”


许嘉勇听在耳朵里，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自从他和乔梦媛订婚之后，孟传美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这次来江城也不搭理他，本来许嘉勇也没什么，毕竟未来岳母大人一直都反对他和乔梦媛的亲事，从没喜欢过他，可看到孟传美对张扬如此和蔼，许嘉勇的内心深处顿时失衡起来，他张扬凭什么？


乔梦媛从许嘉勇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她挽住父亲的手臂道：“爸，咱们该走了！”


许嘉勇殷勤道：“乔叔叔，我在新帝豪准备了酒宴为您接风洗尘！”


乔振梁点点头，转向张扬道：“小张，一起去吧！”


张扬笑道：“算了，你们一家人吃饭，我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乔振梁道：“又没什么外人，一起来吧！”他邀请的很诚恳，乔梦媛也跟着说道：“张扬，我爸可是真心实意的请你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许嘉勇心中宛如打翻了五味瓶，诸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他望着张扬，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嫉意。


张扬本不想跟着掺和，可是他也留意到许嘉勇的表情，不知为了什么，自从张扬把一系列事情的疑点放在许嘉勇身上之后，他就不由自主的把快乐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之上，你许嘉勇越是不想让我去，我还偏得去，你越是不爽，我越是高兴，有了这样的心理，张扬就点头应承下来。


乔梦媛其实也不想让张扬去，她最近和许嘉勇之间常闹别扭，究其原因，很多都和张扬有关，她提出邀请也只是客气客气罢了，张扬如果有点眼色应该不会答应前往，可这厮偏偏就答应了，乔梦媛心说，我们是家宴，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表面上却还要装成很愉快地样子：“这样啊，晚上六点半，新帝豪国宾一号。”


张扬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准时到！”


乔梦媛把张扬叫到一边，低声叮嘱道：“我爸这次来江城是私人身份，你不要声张啊！”


张扬明白乔梦媛的意思，微笑道：“我只当他是老乔，不是乔书记！”


乔梦媛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张扬把常家三兄妹送回制药厂，然后去了皇家假日，他此次前去的目的是找苏小红要酒的，张扬做事有自己的一套，他和乔振梁的相识纯属机缘巧合，就目前的了解而言，乔振梁这个人还算不错，没有太多的官架子，做人一团和气，让人很难相信他出身于官宦之家，自身又身居高位，以乔振梁的身份，能够邀请自己喝酒，已经是很给他张扬面子，作为地主，张扬应该有所表示，新帝豪是乔梦媛的产业，就算张扬想结账，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他想着带酒过去。像乔振梁这种级别，什么名酒没见过，张扬想来想去，也就是苏小红窖藏的那几坛酒有特色。


张扬在酒上做文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乔振梁也是好酒之人。张扬开口要酒，苏小红当然不会拒绝。


张扬准时来到新帝豪，乔家人都已经到齐了，除了乔振梁夫妇以外，就是乔梦媛、许嘉勇和时维，果然没有外人。


时维站在门外等他，看到张扬抱着一坛酒过来，迎了过去，轻声道：“你怎么才来！架子蛮大啊！”


张扬道：“我准点过来的，再说了，我是贵客，来早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时维白了他一眼道：“你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张扬笑眯眯道：“说实话，我是冲你来的！”


时维俏脸一热，虽然知道这厮在胡说八道，可心里还是暖融融的，她小声叮嘱道：“你今晚别胡说八道啊，我舅舅、舅妈一直对表姐的事情不怎么赞同。”


张扬道：“干我屁事，是老乔找我过来喝酒的！”


“你……”时维想发作几句，张扬却已经大步走入了国宾一号。


乔梦媛看到张扬抱着一坛酒走进来也是微微一怔，她诧异道：“张扬，我们把酒准备好了！”


张扬看了桌上的茅台一眼，笑道：“茅台酒可不成，我这酒是解放前就窖藏的，有四十多年了，特地带过来给乔叔叔尝尝！”他一口一个乔叔叔叫得倒是亲切。


许嘉勇望着张扬笑眯眯的，可笑容背后藏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他当初之所以决定追求乔梦媛，和乔梦媛订婚，其目的就是想得到乔家这个巨大的靠山，乔振梁夫妇从一开始对他们之间的来往就持有坚决反对的态度，如果不是乔老发话，他和乔梦媛是不可能订婚的。他察觉到张扬身上的变化，自从这次张扬从北京返回之后，这厮就变得咄咄逼人，在对自己的关系上，处处采取攻势，甚至利用乔梦媛来刺激自己。


许嘉勇道：“乔叔叔有糖尿病，再好的酒也不能多喝！”


乔振梁笑道：“小许啊，别总是提醒我，我身体好得很，无非是血糖高了点！”


乔梦媛道：“爸！嘉勇是关心你身体嘛！”


乔振梁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任何治疗的关键都在于心理，我虽然身体有些问题，不过我首先要拥有一个健康的心理，只有拥有乐观向上的心理，我才能活得更加健康。”


张扬道：“乔叔叔说得对，糖尿病本来就不算啥大事儿，只要控制得当，就是一正常人！”


孟传美道：“老乔啊，你就是改不了喝酒的毛病，反正你向我保证过，最多半斤酒，多一点都不能喝！”


张扬拍开了酒坛的泥封，一时间酒香四溢，整个房间内充满了沁人肺腑的酒香。乔振梁用力吸了吸鼻子，他赞道：“果然好酒！”


张扬给他倒满一杯，又给孟传美倒了半杯，许嘉勇那里，他也帮着倒上，给许嘉勇倒酒，张扬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今天许嘉勇算是沾光了，如果不是乔振梁夫妇，张扬才不肯给他倒酒呢。


许嘉勇举杯道：“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欢迎乔叔叔、孟阿姨到江城来，大家干杯！”


孟传美并没有响应淡然道：“还不是一家人！”


许嘉勇端着酒杯的手僵在那里，他想不到未来岳母大人当中就让他下不来台。


时维及时为他解围道：“是啊，不是一家人，有人明明不是这家里的，非得凑进来！”说话的时候，她朝张扬递眼色，目的是让张扬配合。


张扬笑眯眯道：“任何事情都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乔叔叔、孟阿姨，我谨代表我自己这个外人敬你一杯，欢迎你们到江城来，我和梦媛、时维都是好朋友，你们千万别拿我当外人，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


孟传美居然端起了酒杯，和善地笑道：“张扬，我可没说你，我当你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真没拿你当外人！”


这句话一说，张扬明白了，孟传美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她拿自己当枪使呢，利用自己刺激许嘉勇，张大官人不喜欢被人利用，可这次不一样，利用他打击许嘉勇，这是大好事啊，他喜欢，他甘心被利用。


许嘉勇虽然竭力控制情绪，可脸上仍然不免流露出尴尬，未来岳母大人根本就没打算给他面子，他现在也明白乔振梁夫妇邀请张扬前来参加家宴的目的了，他们要利用张扬敲打自己。许嘉勇笑了笑道：“我们一起敬乔叔叔、孟阿姨！”他转的很快，只当没有觉察到孟传美在打击自己。


乔梦媛及时道：“爸、妈、我们几个小辈一起敬你们！”望着母亲的目光中不免带有几分幽怨。


孟传美看在眼里，心中产生了些许的恻隐，她端起酒杯，乔振梁笑道：“好，我们干了这一杯！”


一杯酒喝完，许嘉勇抢先起来去倒酒，乔振梁让他满上，可给孟传美倒酒的时候，孟传美用手掌挡住杯口道：“我不喝了，再喝就醉了！”


许嘉勇笑着劝道：“孟阿姨，再喝一杯吧，好事成双！”


孟传美冷淡道：“成双的未必都是好事儿！”


时维道：“舅妈，虽说成双的不是好事儿，我看表姐和表姐夫成双成对的就挺幸福的！”


乔梦媛慌忙咳嗽，这个表妹是想帮他们，可她说话实在有欠考虑。


孟传美道：“幸不幸福只有自己才知道！”


许嘉勇慌忙表决心：“孟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梦媛！”


张扬也跟着来了一句：“是啊，孟阿姨你只管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她的，谁欺负她我首先就不乐意！”


乔梦媛瞪了这厮一眼，心说张扬啊张扬你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过来就是添乱的。


时维首先看不过眼了：“张扬，我表姐他们两人的事儿碍你什么事了？你跟着瞎参合什么？”


张扬笑道：“咱们不都是朋友吗？朋友间相互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乔振梁微笑道：“是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梦媛一个人在江城是得靠这些朋友多帮忙，小张啊，你和梦媛是朋友，以后可得帮我多照顾照顾她。”


许嘉勇一张脸涨得通红，乔振梁两口子摆明了不待见他，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张扬心中暗乐，他知道乔梦媛夫妇拿自己当枪使，利用自己敲打许嘉勇，可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人利用的这么爽。


乔梦媛道：“我和张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刚来江城那会儿，他可没少给我出难题。”乔梦媛极其聪颖，看出许嘉勇的尴尬处境，她刻意将矛盾引向张扬，转移父母的注意力，从而化解许嘉勇的困境。


乔振梁笑道：“做任何事都不会一帆风顺的，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江城站稳脚跟，证明我的女儿还是很厉害的。”他这句话等于抹煞了许嘉勇的全部功劳。


许嘉勇是个心高气傲的人物，乔振梁夫妇今晚对他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一个人如果极度自尊往往他的内心深处又是极度自卑，这并不矛盾，在乔家的背景面前，许嘉勇始终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之所以改变念头追求乔梦媛，根本的原因就是想借用乔家的力量，他要报仇，他要为父亲讨还公道。


可从一开始起，乔振梁夫妇就不喜欢许嘉勇，乔振梁对许常德的事情是清楚的，在许常德出事后不久，许嘉勇就和乔梦媛订婚，以乔振梁的头脑，肯会仔细考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认为许嘉勇在追求女儿的事情上抱有很强的目的性，所以他坚决反对女儿和许嘉勇来往。许嘉勇最终和乔梦媛订婚成功，得益于乔老的首肯，乔老对这个孙女儿是相当关爱的，他认为在儿女感情上要开明，许常德的错误不该延续到他儿子的身上，许嘉勇的个人条件很出色，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最关键的是孙女儿喜欢他。乔振梁在这个问题上和老爷子甚至发生了一些争执，可是他至多表现出不满，在乔家，父亲的决定是不可更改的。


这顿饭吃得很不开心，许嘉勇几度尝试缓和关系，可是都被乔振梁夫妇的冷淡给挡了回去，相比张扬的谈笑风生，许嘉勇这个夜晚是郁闷和愤怒地。


晚宴结束之后，时维跟着张扬一直来到停车场，张扬这边拉开车门，她也钻到了张扬的吉普车内。


张扬笑道：“这么晚了，你跟着我不怕人说闲话？我可提醒你，我最近名声可不怎么好！”


时维怒道：“张扬，你真不是个好东西，是不是非得把我表姐他们拆散了你才高兴？”


张扬道：“时维，你什么意思？我张扬是那种人吗？”


时维指着张扬的鼻子骂道：“过去我以为你人虽然混蛋了点，可心地还是很善良的，还算有些正义感，可现在我算看透你了，你就是一个流氓一个无赖！你看不得别人幸福！”


张扬笑道：“我不跟你这丫头一般见识，说完了吗？说完就下车，我明天还有工作！”他想要启动汽车，却被时维一把将车钥匙抢在手里，然后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张扬叫道：“钥匙给我！”


时维晃了晃，然后一扬手，钥匙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晶亮的弧线，消失在不远处的湖面。


许嘉勇阴沉着脸启动了汽车，乔梦媛追了出来：“嘉勇，你别生气……”


许嘉勇冷冷看着乔梦媛：“我没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你是乔大小姐，我怎么敢生你的气！”


“嘉勇！”乔梦媛的美眸中荡漾着泪光。


许嘉勇低声道：“让开，让我好好静一静！”


乔振梁站在新帝豪的观景平台之上，望着许嘉勇驱车远去，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孟传美的目光始终望着远处形只影单的女儿，她轻声道：“老乔，女儿看来是真的喜欢他！”


乔振梁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简单。”


孟传美不知丈夫为何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乔振梁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反对女儿和许嘉勇来往？”


孟传美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父亲？”


乔振梁道：“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告诉我一句话，英雄不问出处，绝不可以有门楣的观念，许嘉勇无论长相学识都算得上出类拔萃，可我还是不喜欢他。”


孟传美道：“女儿喜欢他很久了，当初从美国突然回来也是为了他！”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这次的订婚太突然，让我不能不怀疑他的目的。他可以不爱我的女儿，但是绝不可以利用我的女儿！”说这句话的时候，乔振梁一向温暖敦厚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连站在身边的妻子也不由得内心一颤。


孟传美道：“看到女儿这么痛苦，我有些于心不忍了。”


乔振梁道：“痛苦有很多种，感情上的困扰不会影响她一生，可是婚姻的不幸却会让一个人痛苦终生。”他轻声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邀请张扬过来？”


孟传美道：“你想用张扬来刺激许嘉勇。”


乔振梁的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许嘉勇恨他，这种仇恨不仅仅因为嫉妒，今晚这顿饭让我看清一件事，许嘉勇的心胸并不广阔。”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一个心胸狭窄的男人绝不会是一个好男人！”


孟传美叹了口气道：“可老爷子已经首肯了！”


乔振梁道：“老爷子尊重梦媛的决定，如果梦媛提出和他分手，老爷子一样会站在梦媛身边。”


许嘉勇看到了正在路边等车的张扬，他猛然踩下油门，落下车窗。


张扬也看到了他，笑了笑。


如果许嘉勇的目光就是利剑，那么此刻张扬已经被他戳得千疮百孔，可许嘉勇明明憎恨张扬到了极点，脸上却非得要挤出一丝笑容：“没开车？”


张扬笑着往前凑了凑：“开了，钥匙被时维给扔湖里了！”


许嘉勇居然开心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然后他很清楚地说：“活该！”


张扬毫不客气的拉开了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送我一程吧！”


“西边吗？”许嘉勇一语双关道，他心里巴不得把张扬给送上西天。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送我到市政府，我住在那儿附近！”


许嘉勇点了点头，开动了汽车。人是这世上最虚伪的动物，两人明明彼此都把对方恨得不得了，可表面上还要装出笑眯眯的样子，乍看上去，他们就像是一对相交莫逆的朋友。

第319章 大笔如椽


“嘉勇，我怎么感觉乔梦媛的父母好像不怎么喜欢你？”张大官人越来越不厚道，又朝许嘉勇的伤口上撒盐，他发现许嘉勇痛苦地时候，自己的心头还是很舒服的。


许嘉勇道：“可能他们觉着我的身份地位和梦媛不太相衬吧！”连他都诧异于自己的平静，明明知道张扬在刺激自己，心情反而平静而淡定起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要不要我帮你在老乔面前美言几句，我跟他还算投缘！”他是存心埋汰许嘉勇来着。


许嘉勇微笑道：“你不说我坏话我已经千恩万谢了。”


张扬笑道：“你这话可不够厚道，咱俩虽然不是相交莫逆的朋友，可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彼此的关系还算融洽吧？”


许嘉勇微笑点头，心里却道：“融洽？融洽你大爷！老子跟你就是不共戴天！”他发现张扬这次回来之后，境界有所提高，手段有所提高，总之这厮好像突然取得突破的武功高手一样，在官场上，在为人处世的手腕上取得了惊人的进步，如果说在过去，他和自己一直相安无事的话，现在的张扬已经开始主动向他发起进攻，许嘉勇开始考虑，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所以才让这厮产生了这么大的警惕心，对自己产生了这么大的敌意。许嘉勇平静道：“你和乔叔叔是怎么认识的？”


张扬道：“去春阳的路上，我的车坏了，他帮我修车，你还别说，你这位未来老岳父人真不错，这么大一干部，居然没有任何的官架子，待人热心。”


许嘉勇道：“可能人到了一定的境界就会返璞归真。”


张扬道：“我看得出，你今晚生我的气！”


许嘉勇点了点头道：“我不但生气，我还嫉妒，我嫉妒他们怎么对你这么好，对我却爱理不理的。”


张扬道：“那是因为他们把你当未来女婿看，所以自然而然的要挑剔你，而我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和他们家没有关系，在他们的眼中并不重要，其实你应该开心才对，人家挑剔你证明重视你。”


许嘉勇道：“你在开导我？”


张扬道：“自己的事只能自己解决！”


许嘉勇微笑道：“假如你是我怎么办？”


“假如我是你，就在经济上和乔家划清界限，不依靠他们家的任何关系！”张扬的这句话分明是在说许嘉勇依靠乔梦媛的关系，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今天张扬是专挑许嘉勇的心口捅刀子。


许嘉勇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人家都欺负他到这份上了，换谁也忍不了。许嘉勇冷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如果我是你，我也混官场，身后有这么多的关系做推手，一定可以平步青云。”


张扬笑道：“其实你很适合啊，做官有两大要素，一是要善于把握机会，还有一个要皮厚心黑。”


许嘉勇道：“看来你两者都占全了！”


张扬道：“我倒是想，可哪方面都欠火候，要不也不能总是被别人阴啊！”


许嘉勇哈哈笑了起来：“人不可能永远走运！”


张扬道：“我感觉自己最近一直都在走背字儿，运气也该落在我头上了。”


许嘉勇道：“难道你没听说过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说法？”


张扬笑眯眯道：“你的运气看来比我好咯？”


许嘉勇道：“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所以运气对我的影响不大！”


张扬心说，你他妈都是靠努力，靠自己本事，我是靠运气，靠裙带关系？我靠你大爷！他叹了口气道：“我可不这么看，总觉着，你好像要转运！”


汽车已经行进到市政府门口，许嘉勇踩下刹车：“我相信人定胜天！”


张扬推开车门，走下去之前告诉许嘉勇：“有些人注定就是失败者，再自信都没用！”


许嘉勇的表情倏然变冷，缓缓升起的车窗后，露出一抹阴险冰冷的笑容。


望着许嘉勇远去的汽车，张扬摇了摇头，把上衣的拉链拉起，缓步走向自己的住处，来到楼下，看到胡茵茹的皇冠车刚巧行驶了过来，张扬停下脚步，等着皇冠车停在自己的身边。


胡茵茹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微笑道：“早就看到你了！”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直在跟踪我啊？”


胡茵茹道：“我还以为你陪徐阿姨去了木屋！”


张扬道：“我妈暂时留在春阳照顾赵叔！”


胡茵茹点了点头，小声道：“刚才好像是许嘉勇送你过来的。”


“眼真够尖的，是！我参加乔家的家宴，他顺道把我送来了！”说到这里，张扬忽然想起还没怎么吃饭：“走，把车停了，咱们街口吃点去！”


胡茵茹点了点头，把车停好，和张扬一起想去吃烧烤，可来到外面发现烧烤摊没了，最近在创建卫生城，严打沿街占道做生意的小贩，所以这些干烧烤夜市的基本上都没有出摊，谁也不想顶风作案。


张扬原本并不是太饿，可满大街连个小吃摊都见不到，马上这饥饿感就强烈了起来。


胡茵茹就在街口的熟食店买了一只卤鸭，一袋花生米，两人回到家里，最近因为秦欢有病，基本上都在木屋别墅和医院两边奔波，这里不常过来，所以冰箱里也基本上是空的。


胡茵茹把鸭子和花生米装盘，放在桌子上，又给张扬开了瓶酒，向他道：“你先吃着，我给你下面去！”


张扬牵住她玉手道：“别急，陪我喝两杯！”


胡茵茹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给张扬的玻璃杯内倒满酒，自己本想去取杯子，张扬道：“用一个吧！”他喝了一大口，然后将玻璃杯递给胡茵茹，胡茵茹抿了一口，轻声啐道：“就喜欢让我吃你口水！”


张扬笑眯眯道：“你不想吃我口水，想吃什么？”目光不怀好意的在胡茵茹身上转了转，胡茵茹被他看得一阵脸红心跳，挥拳在他胸口打了一记：“流氓！”


张扬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胡茵茹格格笑道：“讨厌，一嘴的油！”


张扬道：“知道今晚我干什么去了？”


胡茵茹摇了摇头，刚才看到张扬和许嘉勇一起，她的确好奇，可她的性情就是这样，张扬不主动说起的事情，她从不刻意去问，她知道自己在张扬心中或许不是最爱的那个，可是她要做最懂张扬的那一个。


张扬不但将胡茵茹当成爱人，更将她当成自己的朋友和倾诉对象，胡茵茹的头脑清醒理智，很多时候对事情的认识要比他还要透彻。


胡茵茹听张扬把今晚吃饭前前后后的过程说了，不禁笑道：“你啊，人家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可真够缺德的，这么干，分明是想拆散乔梦媛和许嘉勇两个，人家小两口只怕要恨你入骨了。”


张扬道：“就算没这事儿，许嘉勇也恨我入骨，我能够感觉到他对我的那种敌意！我不介意他多恨我一点。”


胡茵茹笑道：“我从没见你讨厌一个人讨厌到这种地步，你该不会把前一阵子关于你的谣言也算在他的头上吧？”


张扬道：“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其实今晚我是被乔振梁两口子当枪使了，他们根本就不喜欢许嘉勇，之所以答应许嘉勇和乔梦媛订婚，是因为乔老点头的缘故。”张扬一旦开始怀疑许嘉勇，就不由自主把新近发生的事情都和他联系起来，他虽然没有证据，可是他知道许嘉勇一直都对自己抱有强烈的恨意，他不会放过对付自己的机会。


胡茵茹道：“许嘉勇这个人心术不正，他和乔梦媛订婚的目的就是为了傍上乔家这个大靠山，乔振梁夫妇肯定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反对。”


张扬道：“今晚吃饭的时候，乔振梁两口子根本不给他面子，搞得许嘉勇很难看。”


胡茵茹道：“所以你就将计就计，甘心给他们当枪使！”


张扬得意笑道：“当枪当这么爽我还是头一次。”


胡茵茹道：“乔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我看你还是少往里掺和为妙。”


张扬道：“乔振梁那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憨厚的，笑眯眯满和蔼，为人又热心，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省委书记，身上没有太多的官架子，这样的高官很少见。”


胡茵茹道：“人不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也许人家韬光养晦，总之我相信既然他能够做到云安省省委书记，必然有他非同寻常的一面，绝不是仅仅依靠家庭背景就能够登上这么高的位置的。”


张扬道：“一个省委书记，居然轻车简行，和老婆一起开车跑到咱们江城来。”


胡茵茹道：“至少要有六七百公里的路程，他大老远跑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看一看许嘉勇？看一看他们在江城的投资情况？我想应该没什么必要，以他的身份，想要了解这些事，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够了。”


张扬道：“搞不好他想干涉女儿的婚事！”


胡茵茹白了张扬一眼道：“你好像特别兴奋，许嘉勇和乔梦媛吹了，你高兴什么？难道你对乔梦媛有想法？”


张扬笑道：“咱可不带这样的，我对乔梦媛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想法，她那人心机太重，女人还是单纯点好。”


胡茵茹道：“我也有心机啊，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


张扬道：“什么话，你那叫聪明，秀外慧中，你对别人有心机，可对我那是一张白纸。”


胡茵茹啐道：“瞎说，就算是一张白纸，现在也被你这支大笔涂抹得乱七八糟了。”说完脸儿红了红，羞道：“你个臭流氓，尽把我往沟里带。”


张扬叫苦不迭道：“我啥时候把你往沟里带了，你自己说流氓话，还得赖在我头上。”


胡茵茹起身道：“不跟你说了，我下面去！”


张扬牵住她的手儿，拉着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吻住她晶莹的耳珠道：“我想在你这张白纸上画画了。”


胡茵茹被他吻得呼吸急促，双手推开他道：“还没吃饭呢！”


“不饿，就是憋得慌！”张大官人说的都是实话，最近在木屋别墅，老娘对他虎视眈眈的，他每天都在小屋里孤枕难眠，连和胡茵茹亲近的机会都没有，此时总算等到了机会，焉能放过。


胡茵茹被他撩拨的芳心乱颤，晕乎乎已经被这厮抱到了卧室里。


张大官人三下五除脱了衣服，正准备剑履及第的时候，却被胡茵茹双手抵住他的胸膛，俏脸绯红道：“你还没说清楚，你到底得的什么病？”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都说了八百遍了，尿路感染！”


胡茵茹故意气他：“会不会传染？”


“会，就是要传染你！”张大官人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胡茵茹发出一声娇呼，一双白嫩纤长的美腿紧紧缠住了张扬的身躯，紧得似乎要将张扬体内的水分都榨出来，温软丰满的娇躯在张扬的身下微微颤抖着，她附在张扬的耳边小声道：“坏蛋，怎样我都认了……”


乔振梁夫妇在第二天清晨离去，他们甚至都没提出去汇通公司看看。虽然乔梦媛解释过无数次，许嘉勇是靠他自己的能力拉来了风险投资，所以才能在江城开发区投资这么大规模的IT生产基地，可在乔振梁夫妇看来，没有女儿的帮助，不借用乔家的影响力，许嘉勇根本没有现在的成就。


乔梦媛看了看时间，才早晨六点半，父母的态度已经十分的明朗，他们对这桩婚事仍然不认同，乔梦媛撅着樱唇道：“爸、妈，嘉勇马上就过来了，一起吃点早餐再走！”


乔振梁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得赶时间，反正也见过面了，再见一面还是那样！何必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孟传美从来都是夫唱妇随的，她叹了口气道：“我们和他没什么话说，我们早点走，争取中午到东江！你爸还要去会几个老朋友。”


乔梦媛看到父母如此坚决，只能点了点头。


许嘉勇开车来到的时候，乔振梁夫妇已经离开，自从昨晚见面之后，许嘉勇内心中一直不爽，乔振梁夫妇的离开，等于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对自己和乔梦媛的婚事仍然坚决反对。


乔梦媛知道许嘉勇的心里很不好受，轻声劝道：“嘉勇，别往心里去，我爸我妈就这样，他们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给他们点时间，我会慢慢说服他们。”


许嘉勇道：“说服什么？”


“说服他们同意我们的事情！”


许嘉勇点了点头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乔梦媛皱了皱眉头：“嘉勇，你什么意思？”父母的态度已经让她很痛苦，可许嘉勇的反应又让她心凉。


许嘉勇冷笑道：“在他们心中根本没有看起我！”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我爸我妈不是势利的人！”


许嘉勇呵呵笑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的确，我没有值得他们看上的地方。”


乔梦媛伸手牵住许嘉勇的手腕：“嘉勇，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我不管他们怎么看，怎么说，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爷爷已经同意了我们的事情，我爸一定会遵从他老人家的意见。”


许嘉勇望着乔梦媛，他的目光中闪动着一种痛苦：“梦媛，感情不可以施舍……”


“我没有！”乔梦媛大声道。


许嘉勇缓缓点了点头：“我是个男人，我还有起码的自尊！”


乔梦媛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时维从远处走来，时维看到两人的情景，以为两人又吵架了，不禁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好也是你们，坏也是你们，一天到晚吵架，你们不烦，我看着都心烦。”


许嘉勇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时维，我和表姐在谈事儿，没吵架！”他又向乔梦媛道：“我回公司看看，这两天蓝星集团的金先生会过来，我得准备一下。”


乔梦媛知道他并没有撒谎，蓝星金尚元这次过来是看生产线的调试安装情况的，汇通上上下下很看重这件事，他们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把汇通最好的一面呈现给金尚元。她很体贴地说道：“吃完早餐再去吧！”


许嘉勇摇了摇头：“我去公司吃！”


时维望着许嘉勇远走的背影又叹了口气：“表姐，我感觉表姐夫最近有些不对，他是不是吃张扬醋了？”


乔梦媛道：“别瞎说！这和张扬有什么关系？”


时维道：“我舅呢？”


乔梦媛愁上眉头：“走了，看到你在睡，就没惊醒你！”


时维惊呼道：“走了？怎么不多呆一天？”


乔梦媛没说话，心中却清楚父母的这次匆忙离去是因为不喜欢许嘉勇的缘故。


时维愤愤然道：“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恢复关系的机会，全都被张扬这个混蛋给搅和了，我找他算账去！”


乔梦媛斥道：“别胡闹！”


时维道：“告诉你件大快人心的事儿，昨天我把他的车钥匙给扔湖里了！”说完她格格笑了起来。


乔梦媛知道这个表妹是个做事从不计后果的性子，没奈何叹了口气道：“行了，就知道胡闹，去吃早餐，今天上午安达文到江城，咱们要和他谈工程进度的问题呢。”


胡茵茹偎依在张扬的怀中，娇躯酥软无力，慵懒的风姿我见犹怜，她望着张扬幽幽道：“真是受不了你，再这么折腾我，我这张纸早晚要被你戳得千疮百孔。”


张扬笑道：“不是你鼓励我在你这张白纸上画画的吗？”


胡茵茹妩媚之极的瞟了他一眼道：“天下间有你这么画画的吗？”


张扬笑道：“我画得不好吗？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胡茵茹啐道：“大笔如椽才对！”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将胡茵茹的娇躯向怀中紧了紧：“要不，咱再用如椽大笔画一次！”


胡茵茹可怜兮兮道：“我信了，你在北京这么久一定老老实实的，我怕了，今儿你放过我好不好？”


张扬刚刚打开手机，胡茵茹趁机推着他去接电话，她是的确吃不消这厮继续折腾下去了。


张扬接通电话，却想不到是乔振梁打来的，他围了个毛毯站起身来，恭敬道：“乔叔叔，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想一起喝早茶？”


乔振梁的笑声很洪亮：“张扬，我离开江城了，特地跟你说一声，以后有机会来云安玩！”


张扬微微一怔，实在想不通乔振梁怎么走这么早，他很客气地说道：“乔叔叔，别急着走嘛，江城还有好多地方你没玩过，我还想中午请您吃饭呢！”


“有机会的！”


挂上电话，安语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张扬这才想起今天安达文回到江城，他答应了安语晨，要陪同安达文一起考察南林寺商业广场，安语晨的声音很大：“张扬，你怎么回事？说话还算不算数，阿文都已经下飞机了！”


张扬慌忙道歉，抛开和安家的关系不言，安达文也是江城的贵宾，他现在是安家的实际掌权者，安家是江城最有影响的投资商之一。


安语晨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们正在前往南林寺商业广场，你想来就一起来吧！”说完就气呼呼挂上了电话。


张扬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徒弟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胡茵茹看出张扬有事要做，柔声道：“快去吧，回头我帮你收拾房间。”


张扬点了点头：“中午我可能要接待安达文，你去医院帮我看看秦欢，告诉他，我晚上再过去！”


“放心吧！”


安达文看出堂姐生气了，不禁笑道：“姐，好好的气什么？”


安语晨道：“这个张扬，真是混蛋，说过跟我一起来接你，一直关机到现在！”


安达文道：“我这次过来是考察南林寺商业广场，又不是为了会朋友，再说了，我和张扬也不算太熟，都是工作关系。”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道：“不像你们！”


安语晨道：“我们怎么了？我们就是朋友关系！”


安达文笑而不语。


安语晨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笑什么笑？”


安达文还是笑。


安语晨道：“再笑我揍你啊！”唇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姐弟俩说笑着已经来到南林寺商业广场工地。


乔梦媛和时维带着项目经理已经在指挥部等着了，把安语晨姐弟迎上了指挥部的小二楼，安达文提出到工地现场看看，乔梦媛和安达文几次接触之后，知道他虽然年龄不大，可是其头脑和眼光都是相当的老道，人家来江城这次也不是为了玩。


自从乔梦媛加入南林寺商业广场的计划之后，她通过关系从市府方面又拿下了大片土地，让南林寺商业广场在原有的规模上扩大了三分之一，具体的工程方面也由她负责，施工单位是梁成龙的丰裕集团。安达文视察一周之后，对目前的工程进度表示满意，几个人在办公室内坐定。


没多久张扬也到了，他没找到吉普车的备用钥匙，所以是打车过来的，看到时维禁不住瞪了她一眼道：“你干的好事！”


时维得意地笑。


张扬懒得跟她理论，过去和安达文握了握手道：“安总，欢迎你又到江城来！”


安达文笑道：“这个又字用得好，证明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


张扬确信安达文的神经质女友艾米没有跟着过来，这才放心，那丫头可是个不省心的人物，只要她跟来，肯定麻烦不断。虽然张扬和安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可他现在过来就代表了官方，代表了江城招商办，有些客套话还是必须要说的，他微笑道：“安总对工程的进度还满意吗？”


安达文点了点头道：“满意，感谢江城市政府的大力支持！”


安语晨道：“怎么感觉你们说话都这么假惺惺的！”


乔梦媛笑道：“在商言商，现在还不是谈交情的时候。”


张扬留意到乔梦媛面带倦容，有种说不出的憔悴，猜测到昨晚她肯定没休息好，内心中生起一丝歉意，接过时维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道：“许总怎么没来？”他倒不是故意点许嘉勇的戏，而是感觉到这种场合许嘉勇应该在场，难道因为昨晚的事情许嘉勇和乔梦媛之间产生了很深的裂痕？


乔梦媛淡然笑道：“汇通那边也很忙，金尚元先生下周过来视察生产线的初装情况，嘉勇在积极准备，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南林寺商业广场这边一直都是我负责，他不过问的。”


张扬道：“有些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一个贤内助在身边，真是羡煞我们这些男人！”


时维道：“你可不是什么好男人，这世上的男人要都像你这样，我建议所有女性都配一把手枪！”


张扬笑道：“言之有理，男人都像我这样，女人打手枪的机会就多了！”


时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骂道：“流氓成性！”


安语晨格格笑出声来，对时维的说法深表赞同。


张扬只当没有听见，笑眯眯向安达文道：“安先生这次来，是不是还要去清台山看看？”清台山旅游开发是安家重要的投资之一，如今那边的工程陷入了停顿状态，和安家资金不能及时给付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张扬有意把话题引向这里。


安达文很巧妙地回答道：“我肯定要去爷爷的坟前祭拜的！”他避重就轻的躲过清台山开发的问题。


张扬隐然觉着有些不对，可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好继续刨根问底。心中暗道无商不奸，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达文道：“再有三年，香港就回归了！”


乔梦媛道：“是啊，沧桑百年终于重归祖国怀抱，是我们中华的一大盛事，了却了国人的一桩心愿。”


安达文道：“现在许多港人很忐忑！”


张扬道：“忐忑什么？基本法早就出来了，国家领导人也发话了，五十年不变，香港还是过去的香港，港人治港，一国两制，有什么值得忐忑的？”


安达文道：“还不是害怕自身的利益会受到影响！最近出现了大规模的移民潮！”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真是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被殖民了这么多年，现在回来了，自己反倒又不想认这个母亲了。”


张扬道：“我看这帮人就是犯贱，被奴役惯了，被虐惯了，不被虐反而不自在，让他们当主人不愿意，一心想去当奴才！”


安达文道：“首先是制度不同，很多港人对未来的发展没有足够的信心，担心中国政府未必能够兑现五十年不变的承诺，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害怕经济上受到影响。把资产的重心转移到国外，也是一种规避风险的方式。”


张扬道：“我看哪儿都不如内地稳定，没有内地安全！”


乔梦媛笑道：“你是党的干部当然会这么说，可是在商人的眼中，他们首先看到的是把钱放在哪里风险最小，可能获得的收益最大，至于制度，国别，反而是随后才考虑的问题。”


张扬内心一怔，隐隐觉察到乔梦媛在提醒自己什么，可又猜不到她真正的意思。


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特地约见了安达文，他是为了清台山的后续开发问题，初见安达文的时候，李长宇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孩子，可当谈话正式开始之后，李长宇才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何其的老道。


安达文微笑道：“李市长，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问题我们一直都在进行中，可是安家新近的运营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资金方面延误了一些。”


李长宇道：“根据当初签订的合同，目前大概有一亿港币的投资款没有到位，清台山的开发事实上已经陷入停顿状态，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会造成很大的损失，这种损失不是单方面的，而是我们双方。”


安达文很狡黠的回答道：“任何投资都会有风险，当初我爷爷决定投资开发清台山，就没有把盈利放在第一位。”


李长宇对这个狡猾的小子产生了一些反感，可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来，他平静道：“安先生能否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你们答应的投资款最迟什么时候可以到账？”


安达文摇了摇头道：“我无法保证！那份合同我详细研究过，首期款我们已经给付过，现在针对清台山的投资额已经超过了我们事先的约定部分，至于合同之外的那些协议，我方没必要马上兑现。”他的这番话显然是不够礼貌的。


李长宇有些不悦道：“安先生，我相信你一定懂得做生意要讲究诚信这两个字，后续的很多补充协议都是安老亲手签订的。”


安达文道：“李市长，你做任何事之前，首先考虑到的是整个江城的利益，考虑到所有江城市民的利益，而我身为世纪安泰的董事长，我要考虑的是公司的利益，是全体董事的利益，您说对吗？”


李长宇道：“安先生是不是在提醒我，清台山的投资已经影响到世纪安泰集团的利益呢？”


安达文微笑道：“没那么严重，李市长，您放心，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毕竟春阳是我的家乡，投资清台山是我爷爷的心愿。”


安达文和李长宇会面的时候，安语晨全程陪同，可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安达文现在是世纪安泰的董事长，他虽然是自己的弟弟，却是安家的掌舵人，在外面，她不可以和他唱反调，不可以让别人看笑话，亲历安家血案之后，让她更加懂得团结家人的重要，她也难以忘记爷爷临死之前叮嘱她的那番话。


姐弟俩来到车内，安语晨方才道：“阿文，清台山的事情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安达文淡然一笑，他慢条斯理的掏出了烟盒，抽出一支香烟想要点上，却被安语晨一把给夺了过去，瞪着他道：“说！”


安达文道：“姐，公司的状况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乐观，九七临近，很多事情的处理不能像过去那样，我们首先考虑的应该是怎样平稳过渡，所以我打算把公司的重心转向海外。”


安语晨道：“可是，你不要忘了，爷爷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投资家乡，开发清台山，你也答应过他老人家！”


安达文道：“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作为一个经商者，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感情占上风，必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安语晨道：“阿文，爷爷当初把家族生意拆分成两部分，内地的部分交给我负责，你无权更改他老人家的决定！”


安达文道：“我是公司的董事长，我必须要为安家负责，姐，我不会让你把钱盲目的扔在春阳，扔在一个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回报的地方。”


安语晨怒道：“不要忘了，我手头拥有公司的股份，也是爷爷指定的内地事务的负责人，我要求召开董事会，公开讨论清台山投资的事情。”


安达文道：“不但是清台山，甚至内地所有的投资都要放缓，作为公司的董事长，我有权利决定未来投资的方向！”


安家姐弟俩发生争吵的时候，张扬被李长宇叫到了办公室内，李长宇明显有些生气，他愤怒地敲着桌子道：“这个安达文显然是个奸商，答应的事情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张扬道：“当初答应投资清台山的人是安老，现在安老去世了，安家的掌门人换成了安达文，这小子虽然年轻，可是头脑相当的灵活，心机很深，号称商界奇才。”


李长宇道：“我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商界奇才，我只要他兑现合同，答应过的投资就要兑现，现在清台山的旅游开发就搁置在那里。”


张扬道：“李市长，您有没有觉得，现在咱们对这帮港商外商啥的过度倚重，只要他们出了什么状况，肯定会影响到江城的未来发展，吸引外资是好事，可过度依赖外资，就造成了我们发展上的被动，安家的事情就是一个例子。”


李长宇道：“改革不是我们喊喊口号就能发展的，需要真金白银，单单依靠国家拨款肯定不够，发展和做生意有很多类似之处，如果我们自己的钱够用，谁还会想着借助外力？”


张扬点了点头道：“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问题也不能只依靠市里吧？他朱恒是管什么吃的？您和秦书记先后给他打下了多好的基础，清台山旅游开发签订下来了，春阳开发区也搞得红红火火，可他上任之后做了什么？不求他有功，可也不能这么折腾吧？李市长，你只要去春阳大街上走一走看一看，就会听到老百姓的心声，现在是怨声载道啊！不是我对他有意见，现在春阳县上上下下，就没人说他的好话。”


李长宇也颇有些无奈，这件事怎么扯着扯着，居然扯到了朱恒身上，李长宇道：“这件事市里面也听到了一些，朱恒这个同志的确有些好大喜功，不过从长远的观点来看，春阳城区修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错误，最多说他这一步走得有点急了，步子迈得有些大了。”


张扬对李长宇的这番话很不满意，他知道朱恒和李长宇是老同学，李长宇平日里还是很关照他的，张扬道：“一个领导只知道捞取政绩，他这么捣鼓无非是想让春阳成为江城的第二个县级市。”


李长宇道：“你别岔开话题啊，我找你来是谈论安家投资的事情，怎么让你给我扯开了？”


张扬道：“说起这安家的投资，我也有些奇怪，据我所知，安老临终之前将安家的事业分成了两部分，内地部分交给了安语晨，其他交给了安达文，怎么现在全都是安达文说了算，你放心，这件事我去问清楚。”


李长宇道：“你说这安达文是不是想反悔了，他要否定清台山的投资开发计划吗？”


安达文想否定的不仅仅是清台山的投资开发计划，甚至连南林寺商业广场的未来他都不看好，在他和乔梦媛第二次会面的时候，安达文提出让出部分开发权。


安达文的决定让乔梦媛感到诧异，感到更加意外的是安语晨，一直以来内地的投资都是由她跟进，虽然她对商业方面不怎么在意，可公司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先通过她点头，而安达文这次前来江城显然有所准备，让安语晨愤怒地是，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和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商量。


乔梦媛道：“安总知道您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吗？”


安达文微笑回答道：“做任何一件事之前，我都要想清楚，这段时间，我组织了一个专门的团队，让他们对内地的各项投资进行评估，经过综合的分析和估价，我认为内地的投资有必要放缓。”


乔梦媛对安家的评估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一直以来她对南林寺商业广场这个项目都抱有很大的信心，否则当初也不会想方设法的加入到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中来，她笑道：“安先生如果真的决定出让部分开发权，我很不解，每个人的眼光不一样，我对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前景很看好。”


安达文笑道：“我对乔小姐的能力也很推崇，所以才会想起第一个和乔小姐商量。”


乔梦媛道：“新近我听说一个说法，很多港人因为九七临近，产生了一种恐慌心理，所以开始在香港回归之前选择移民或者财产转移，将投资的重点放在海外，安先生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吗？”


安达文道：“我相信香港回归大陆之后，会维持长期的稳定和发展，也相信港人的利益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乔梦媛道：“那为什么安先生会突然决定放缓大陆的投资，甚至撤回投资呢？”


安达文道：“对商人而言，我们唯一的准则就是追逐最高的利益，乔小姐，如果你有了更好的投资选择，有了更好的获利手段，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可以比南林寺商业广场利润要大十倍二十倍的机会，可你手头的资金却是有限的，那么你会把自己手中的这笔钱投向何方？”


乔梦媛沉默了下去，过了许久方才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更相信中国经济的未来，安总，如果你打算转让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权，我可以接盘，不过，我有个条件，我不会要部分开发权，我要全部！”


安达文微微一怔，他想不到看似娇小柔弱的乔梦媛竟然拥有这么大的魄力，他点头道：“好！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乔梦媛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去：“我会尽快准备好转让合约，具体的手续不用你操心！”


安达文和乔梦媛握了握手道：“合作愉快！”


一直没有说话的安语晨此时大声道：“我反对！”


安达文和乔梦媛同时将目光投向她，安语晨由于愤怒和激动，她的胸膛在不停起伏着：“阿文，当初在江城投资是爷爷的决定，如今他老人家尸骨未寒，你却接连否定了他的决断，我绝不同意！”


安达文道：“姐！这件事回头我再向你解释！”


安语晨愤然起身道：“解释什么？爷爷当初把内地投资业务交给我负责，我说不行就不行！”她起身摔门而去。


乔梦媛望着安语晨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安先生，这件事还是你们内部统一意见之后再说。”


安达文摇了摇头道：“无需统一，我是世纪安泰的董事长，南林寺商业广场的项目我说了算！”


张扬虽然担任江城招商办主任，可在经济上他仍然是个门外汉，不过好在身边高手云集，常凌峰就是他的得力助手，张扬把清台山开发受阻的事情告诉了常凌峰，让他帮忙分析分析。


常凌峰这边还没有开始说话，乔梦媛来到了招商办，她是来就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权转让问题来找张扬的。


这件事对张扬来说也是极其的突然，他压根没想到安达文这次跑到江城来是撤资的，张大官人怒道：“他搞什么？当我江城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乔梦媛道：“张主任，你这口气活脱脱像个土匪！”


常凌峰笑了起来：“投资这种事，主要还是靠自愿，当初安老投资江城，是因为他看好江城的发展，当然其中也有眷恋家乡眷恋故土的因素在内，安达文生于台湾，从小去了美国，接受的全都是西方教育，他对江城的感情肯定不如安老先生这么浓厚，甚至可以说，他对江城对春阳根本没有特殊的感情，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可以理解。”


张扬道：“理解什么？做人难道就该出尔反尔？说过的话能不算吗？”


常凌峰道：“最近我和香港的几位朋友联络过，随着九七临近，港人出现了大规模的移民潮，很多人对香港的未来发展持有过度悲观的态度，不少港人认为，他们的资产转移到海外可以规避风险，躲过这次变革的冲击，其实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


乔梦媛听得很认真。


常凌峰道：“香港回归之后，无论是对香港还是港人都是一件大好事，一国两制，港人治港，我国不但不会干涉过多，反而会在经济上给予最大的支持。港商之中谁把握住机会，谁就有可能脱颖而出，越是到历史变革的时候，机会就会越多，就算香港出现短时间的经济低迷，想想后方，拥有内地这么大的市场，拥有十多亿的消费群体，我想其前景必然是一片光明。”


乔梦媛道：“我和常主任有着相同的看法，所以我知道安达文想要从南林寺商业广场中抽身而退，我马上就决定将他的盘子接下来。”


张扬道：“世纪安泰在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先期投资已经达到两亿，你想接盘势必要有所准备。”


乔梦媛道：“我就是为这件事来得，安达文这个人很有一套，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安家在南林寺商业广场目前的所有投资不过两亿，其中还包括了投资南林寺风景区的部分，开始他提出部分转让，我坚持全部拿下，他给我开出的价格却是五亿！”


张扬瞪大了双眼：“我靠，这小子想钱想疯了？这片地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就想弄三亿走？土地又不是他的，他凭什么转让？”

第320章 豪门恩怨


乔梦媛道：“他的确没有转让土地的权利，不过他开发到中途，可以转让他手头开发的项目，还有，我发现他并不急于用钱，这次内地撤资是不是另有目的？”


常凌峰道：“乔总是不是怀疑他在搞手段，利用这件事夺去安语晨在内地的权力？”


乔梦媛点了点头，从种种迹象来看，的确有这种可能，安达文虽然年龄不大，可是这个人很鬼，很有手段。


张扬道：“安语晨根本就不是经商的料，安达文是安家的掌舵，当初安老死前曾经专门交代过，内地的事务交给安语晨，海外的业务交给安达文。”


常凌峰笑道：“张主任，看来你对这些家族企业的内部结构并不清楚，安老的出发点虽然是好的，可是在实际的执行中，未必能够如他所愿，安达文这个人我虽然没有接触过，可是我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安家血案之后，世纪安泰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定下来，那帮老臣子对他俯首帖耳，单从这一点来看，他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手腕。在商言商，安小姐不适合经商，我实在不明白安老为什么要将内地的业务交给她负责，估计老爷子临终之时有些糊涂，所以，没有考虑到这样的做法将来会引起争端。”


乔梦媛道：“从公平的角度来看，安达文是公司的董事长，他有权做出这样的决定，内地的业务也需要服从他的统筹管理。”


张扬道：“你们都不了解安老爷子，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看出安达文这个孙子对家乡没有什么感情，所以才会将内地的事情交给安语晨，从清台山旅游项目开发，安语晨就全程参与，她对内地的感情十分深厚，再加上，她和爷爷的感情很深，肯定会尊重老人家的遗愿，所以安老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常凌峰道：“现在看来，这样的决定并不明智，反而为他们的姐弟感情买下了隐患。”


张扬道：“如果安达文是为公司的发展考虑，还情有可原，如果他是为了排挤安语晨谋夺家产，这小子就太不是东西了。”


常凌峰道：“我调查过，安语晨在公司内占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张扬道：“并不多啊！”


常凌峰道：“作为一个女孩子，已经很不少了，她和安家男丁拥有相同的继承权，还有，安老将香港的两处豪宅都留给了安语晨，足见对她的关爱。”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安达文表面上和安语晨的关系还不错，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常凌峰笑道：“在金钱和权力面前，感情这个词很脆弱，豪门之中因为谋夺家产发生的悲剧实在数不胜数，安家之前的那场血案据说也和钱有关系。”


乔梦媛对常凌峰的话深表赞同，她低声道：“安家的内部事务我不想管，南林寺商业广场项目，他想撤出，我愿意接盘，不过安达文狮子大开口的价格我不能同意。”


张扬笑道：“你来找我，目的就是让我给他施压，把他的转让价格压下来？”


乔梦媛点了点头：“我翻看过市里当初和他签订的开发合同，上面并没有明确规定好不可以转让，真是一个巨大的漏洞，想必安达文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搞出这件事！”


常凌峰忽然道：“乔总以为你能够以两个亿的价格拿下吗？”


乔梦媛秀眉微颦：“我可以多给他一个亿，我找过一些关系，有把握在一周内筹措到这笔资金！”


张扬对乔梦媛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看似柔弱的乔梦媛的确很有本事，一周之内筹集到三个亿的资金，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办成的。


张扬道：“好吧，我就当一次恶人，我告诉安达文，这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权，不可以转让！”


安达文对张扬打这个电话过来并不意外，他很冷静的告诉张扬，现在世纪安泰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没有钱继续投资于南林寺商业广场，如果江城市府坚持开发权不可转让，那么他只能任由商业广场成为烂尾工程，到时候受损失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张扬当然能够听出这厮话语中威胁的意思，他冷笑道：“安先生，你在威胁我？”


安达文笑道：“张主任，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港商，又怎么会威胁你呢？合同上并没有明确我不可以转让开发权，现在我们集团资金上出现了问题，我们的确没有能力继续在江城的投资开发，所以我才会做出转让开发权的决定，这也是为了家乡着想，以免影响到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进度，张主任，难道你不觉着，由更有能力的开发商接替我们集团，对江城的未来更有好处吗？”


张扬有些不耐烦道：“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在江城的投资两亿港币，事实上，你们到位的资金不过是一亿七千万，现在你转让开发权竟然叫出了五亿的天价，安先生真是敢要啊！”


安达文笑道：“张主任的招商办主任当得果然是尽职尽责，如果我没猜错，乔总找过你吧？”安达文从张扬的这句话中推测到乔梦媛肯定找了张扬。


张扬道：“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啊？”


安达文道：“生意场上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讨价还价，我开出价格，又没说不允许别人还价，只是没想到会惊动张主任，哈哈！看来张主任和乔总的关系不错！”


张扬心中暗骂这小滑头当真是油滑之至，既然被安达文窥破了自己的目的，张扬干脆也不隐藏了，他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道：“那你看看这件事怎么办？”


安达文笑道：“张主任，我爷爷生前最欣赏的就是你，你和我们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你既然出面，说什么我都得买你这个人情！”


一番话说得张扬心中还是很舒服的，他气顺了不少。


安达文道：“张主任，我们家的资金的确遇到了难处，否则也不会舍得放弃内地的投资。”


张扬道：“你也别觉着过意不去，没事儿，想在江城投资的排长队，你也看到了，你这边要转让，人家乔总那边就接盘。”


安达文道：“是啊，我心中也替江城高兴！”


张扬也没耐心跟他绕下去，他说给自己面子，可到现在没个实数，我张扬这张面子到底值多少钱？张扬道：“转让的事情究竟怎么说？”


安达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然后方才用低沉的声音道：“两亿五千万港币，低于这个价格，我宁愿让工程烂尾。”


张扬听到这价格也是一怔，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张脸能值两亿五，要知道安达文一开始叫价五亿，自己一出面，安达文主动让了一半的价格，这可了不得，自己的面子够大！不过张大官人向来喜欢得寸进尺的性子还是表现了出来：“那啥……你们一共投资不过两亿，我看……”


安达文道：“张主任，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低于这个价格，一切免谈！”说完安达文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被安达文挂了电话，也有些灰溜溜的，他实在不擅长这种商场上的谈判，他找到常凌峰，把这件事向他说了一遍。


常凌峰笑道：“还算合理，安家前前后后在南林寺商业广场投了差不多两个亿，想拿回去一些利息也是应该的。”


张扬道：“这利息未免有些高了，刚开始我觉着还行，可仔细一琢磨，这小子等于从工程中拿走了八千万！”


常凌峰道：“帐不能这么算，你还要把货币贬值的因素算在其中，建筑材料在这两年上涨了不少，把这些因素计算在内，他也没拿走多少钱。”


张扬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无商不奸，果然是无商不奸！”


常凌峰道：“我相信乔梦媛对这个价格会满意的，不过……”


张扬道：“不过什么？”


常凌峰道：“我总感觉安达文做出这样的让步，急于从南林寺商业广场的事情中退出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他们安家的经营状况出现了问题，急于用钱，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想把属于安语晨的股权吞掉！”


常凌峰一提醒，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在安家，他和安语晨之间的关系无疑是最密切的，两人是师徒关系，安老生前还多次嘱托他要善待安语晨，要照顾安语晨，张扬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安语晨受欺负的，虽然欺负她的是他们安家自己人。


安语晨现在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张扬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可安语晨的手机始终都在关机状态。


月华满天，空谷幽寂，安语晨独自跪在爷爷的坟前，一边烧纸一边落泪，望着爷爷的照片，安语晨忆起他的音容笑貌，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可是心中却明白，如今和爷爷已经天人相隔，永无相见之日了。


安语晨含泪道：“爷爷，我好挂念你！你为什么不疼我，一个人走了，留下我孤零零一个……”


安语晨的哭泣之声惊动了一个人，紫霞观的老道士李信义，李信义几乎每天都要来安家的陵园前看一看，除一除杂草，平一平路石，听到有人在哭，仔细一看，竟然是孙女儿安语晨，李信义虽然遁入空门多年，可这老道士还是尘缘未了，始终想着家人，看到晚辈哭得如此伤心，他怎能忍心不闻不问。


李信义来到安语晨身边，轻声道：“这不是安家小姐吗？”


安语晨哭得伤心，此时方知有人到来，慌忙抹掉眼泪，红着眼睛望去，她是认得李信义的，对这个老道士印象十分深刻，爷爷临死之前，还专门和老道士单独相谈。


安语晨道：“李道长好……”心中抑制不住委屈，又抽噎了两声。


李信义充满怜惜道：“安小姐，你怎么一个人上山？山里野兽众多，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该如何是好，走！去我道观里歇息！”


安语晨摇了摇头，在爷爷坟前坐下道：“我哪儿都不去，就想在这里陪爷爷！”


李信义看得心酸，他转身走了。


过了不多时，老道士扛着大衣被褥来到山下，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饭菜，他是专门下来相陪的，深更半夜的，谁也不放心让一个小丫头在山林中过夜。


安语晨看到这位老人家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感动无比，一双美眸顿时湿润起来。


李信义让她穿上大衣，又在空旷地方升起了一堆火，让安语晨坐了过去，微笑道：“说起来，我和你爷爷也算有缘，今晚陪你在这里唠嗑好不好？”


安语晨点了点头，李信义把食盒递给她：“先吃饭，吃饱了肚子，咱们才有力气聊天！”


安语晨在山上呆了这么久的确有些饿了，她没有和李信义客气，很快就将他带来的饭菜吃完，笑道：“道长，您做得饭菜很香嗳！”


李信义哈哈笑道：“是吗？想吃以后经常到我这里来吃，我随时都欢迎你！”


安语晨吃完，将食盒放在一边，双手抱膝坐在篝火前，感觉身上温暖了许多，她轻声道：“道长，您觉着这世上什么最重要？”


李信义转身看了看安志远的坟冢，低声道：“亲情！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亲情！”


安语晨道：“道长是世外高人，早已斩断了尘缘，又怎会认为亲情重要？”


李信义道：“我遁入道门完全是生活所迫，我幼年的时候，父亲死了，我和母亲逃了出去，兵荒马乱的，那年月，孤儿寡母的在乱世之中根本活不下去，我娘不久得病就死了，我一个人孤苦无依的，逃到了这紫霞观，主持把我收留下来，我原没想当道士，只是为了能有口饭吃。”


安语晨点了点头：“时代造就了许多这样的事情，我曾爷爷是马匪，其实他也是为了讨口饭吃！”


李信义道：“安小姐突然跑到这山里来，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愿意说给我听吗？”


安语晨道：“我和弟弟产生了矛盾！”


李信义有些诧异地‘哦’了一声。


安语晨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见到这位老道长心中感觉特别的亲切，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心中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李信义一边听一边点头，老道士不懂得什么生意，他义愤填膺道：“真是岂有此理？你爷爷当初的遗愿就是投资江城，开发清台山，这小子这么干根本就是违背了安老爷子的遗愿，这就是忤逆，这就是不孝！”


安语晨此时仍然为安达文辩护道：“阿文应该不是这种人，他只是从生意的角度考虑的多一些！”


李信义道：“那也不能为了生意就把亲情扔在一边，就把爷爷的嘱托扔到一边？金钱果然有这么重要吗？”


安语晨道：“我不想和他发生冲突，我不想安家再有分裂或不和！”她含泪望着李信义道：“道长，我该怎么做？”


李信义道：“不用考虑，你爷爷说过内地的投资交给你负责，你就大胆负责，那小子凭什么把手伸到你管辖的范围内？该让得让，不该让的绝不能让，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当初为什么把生意分成两部分，肯定是害怕日后内地的投资会发生变化，你不用理他！”


安语晨望着跳动的篝火，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南林寺商业广场开发权的转让签约仪式在市政府一招会议室举行，合约签署之后，就意味着乔梦媛彻底接手南林寺商业广场开发项目。


乔梦媛对安达文提出的价格还是满意的，她并没有做任何的犹豫，她有能力拿下这个项目，更看好南林寺商业广场的未来。江城市里方方面面的关系，乔梦媛很容易就能够搞定，对江城方面来说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影响，无论是乔梦媛开发，还是安达文开发，只要南林寺商业广场能够顺利开发起来，没有任何的分别。


这次的签约仪式吸引了不少江城媒体的记者，江城市方面，副市长严新建也出席了签约仪式，本来应该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过来的，可李长宇对安达文很不爽，没给他这个面子。张扬本不想来，可严新建来了，他怎么都得陪着意思意思，等张扬来到会场方才发现安语晨不在现场，他不禁有些担心，从昨天到现在他给安语晨打了无数电话，始终联系不上，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受了什么刺激？


安达文气定神闲，这厮见惯了场面，内地的很多程式喜欢走表面化的套路，一个简单的签约仪式，也可以惊动市政府领导。


严新建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之后，签约仪式正式开始，安达文微笑着拿起笔，此时现场镁光灯闪个不停，记者们都争先恐后的记载着这江城商业史上的重要一刻。


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坚定而愤怒地声音道：“我不同意转让！”


所有人都愣了，现场所有的目光都望向门口，安语晨身穿黑色套装，一双美眸有些红肿，她的目光笃信而坚定，一步步走向主席台。


乔梦媛并没有签署完自己的名字，却放下了钢笔，她敏锐的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对。


安达文微笑望着自己的堂姐，笑容中却带有几分寒意。


安语晨来到安达文的面前，平静道：“阿文，爷爷生前将内地所有的事务交给我负责，你无权转让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项目！”


安达文淡然笑道：“姐，别犯小孩子脾气，这是在谈生意，在为公司的以后着想，你先下去，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他拿起笔想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却被安语晨一把将合约扯了过去，安语晨道：“我已经通知了公司所有董事，要求召开董事会，是否转让，必须董事会做出决定！”


安达文叹了口气道：“姐，难道你不知道世纪安泰的董事长是我？在我前来江城之前，公司已经召开过董事会，与会董事全都同意转让南林寺商业广场开发权，需要我向你强调吗？”


安语晨眼圈微红：“阿文，难道你不记得，投资江城是爷爷的心愿？”


安达文道：“生意就是生意！作为公司的董事长，我必须对所有董事负责！所以，请你离开！”


安语晨用力摇了摇头，安达文的绝情让她肝肠寸断，她毅然决然道：“我不允许！”，然后用力扯碎了那张转让合约，向空中抛去，化成千万只白蝶散落在她的身边……安达文明显被激怒了，他大声道：“你在胡闹，你能不能够分清轻重？生意和感情怎么可以相提并论？你有没有考虑过公司的形象？”


安语晨气得脸色煞白，她颤声道：“阿文，你太让我失望，我不会让你得逞！”


安达文怒吼道：“我才是公司董事长，你搞清楚！爷爷将安家交给我们，不是让你去意气用事，不是让你去恣意挥霍！我受够你的自以为是，如果你再敢率性而为，我会提请将你清出公司董事会！”


安语晨实在想不到这个被自己视为至亲的堂弟竟然会如此绝情，她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娇躯直挺挺向地上倒去。


会场风云变幻，记者们对这些事情的兴趣最大，一个个围着劈里啪啦的狂拍。


安语晨的突然昏迷，让形势又出现了变化，张扬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他了解安语晨的身体状况，看到她情绪如此激动已经意识到不妙，可终究还是没能阻止。


安达文看到安语晨昏倒在地，也是一愣，他凑上去：“姐……”


张扬一把将他推开：“滚蛋！”


安达文怒视张扬：“你说话最好注意点！”


张扬怒道：“你他妈什么东西？给你脸你不要脸！我就骂你怎么着？要是小妖出了什么差池，我饶不了你！”


安达文冷笑道：“她本来就有病，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又算哪根葱？充什么大佬？”


围观众人也是纷纷摇头，心说这安达文也太冷酷了一点，昏倒的毕竟是他的堂姐，他竟然说出这番绝情的话，张扬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听到安达文这样说，忍无可忍，甩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这巴掌打得清脆响亮，竟然将大厅内嘈杂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了，短暂的停顿之后，照相机按动快门的声音纷纷响了起来。


安达文一张清秀的面孔顿时多了五个指印，他羞愤交加，怒吼一声向张扬冲去，以他的身手根本无法和张大官人相提并论，张扬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扬手又是一拳，将安达文打得向后倒去，幸亏有人将他扶住。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副市长严新建大叫道：“把他们分开，分开！”


张扬抱起安语晨来到隔壁的休息室，那边已经有人打电话叫了120，乔梦媛跟了进去，看到张扬如此紧张安语晨，已经猜测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对外宣称的师徒那么简单。


张扬转身向乔梦媛看了看，沉声道：“把门关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乔梦媛叹了口气，居然按照他的吩咐把房门关好。


张扬让乔梦媛帮忙扶着安语晨坐在地毯之上，自己盘膝坐在安语晨身后，双掌抵在安语晨香肩之上，内息源源不断的注入安语晨体内，张扬很快就探查到安语晨昏迷的真正原因，她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导致体内真气走岔，所以才造成了这种情况，治疗的方法就是利用自身真气将安语晨体内走岔的真气理顺，倘若是面对一个正常经脉的人，张扬自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可他面对的是安语晨，她体内的经脉原本就紊乱之极，去年发生危险的时候，张扬利用自身霸道的内力强行在她体内搭起临时循环的途径，这也只能解决一时之急。


乔梦媛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张扬救人，上次时维溺水，张扬就是利用这样的方法救治，不过当时他把时维脱了个干干净净，今天却没有脱安语晨的衣服，乔梦媛禁不住想到，这厮该不会是故意脱时维衣服的吧？


随着张扬内力的注入，安语晨的俏脸恢复了些许的血色，她缓缓睁开美眸，听到张扬沉稳的声音道：“不要说话，要心无旁骛！”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乔梦媛走过去，听到外面叫道：“我们是120急救人员，快开门！”


乔梦媛看了看正在运功救人的张扬，拉开一条门缝，轻声道：“人没事了，你们不需要进来！”


不多时又传来严新建关切的声音：“乔总，安小姐怎么样了？”严新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乔梦媛笑道：“已经苏醒了，她不想外人打扰，让她休息一会儿，我陪着她呢，你们放心！”


十分钟之后，张扬的双手离开了安语晨的后背，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身上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安语晨转过身，望着张扬疲惫的面庞，芳心中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温暖，在她最需要关怀的时候，仍然是张扬第一个出现在她的身边。


张扬略带嗔怪地笑道：“小妖，你这身子骨可是越来越弱了，以后千万别说是我徒弟，我丢不起这人！”


安语晨被他这么一说，心中的不快减轻了许多，禁不住笑道：“你当我想做你徒弟啊？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还是叫你张扬，乔小姐，你帮我作证，从今天起我跟他解除师徒关系！”


乔梦媛淡淡笑了笑，今天的转让签约一转眼变成了一场闹剧，对她来说是一个遗憾，然而安语晨的突然杀出让这件事变得扑朔迷离，乔梦媛也想搞清这件事，作为一个旁观者，她亲眼见证了今天事情发生的全过程，安家的内部纷争她不想参与，和她也没有任何的关系，而张扬不同，他坚定地站在了安语晨的立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张扬打了安达文。


乔梦媛意识到张扬惹下了一个大麻烦，如果张扬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件事或许并不严重，可张扬今天代表着江城招商办，他是江城招商办副主任，而安达文也不是普通人，人家是江城投资商，是港商，刚才有市领导在场，有这么多的记者在场，张扬给了安达文一记耳光，这么多的人证物证，如果安达文不追究还好，倘若安达文追究，这件事麻烦大了。


张扬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刚才打安达文只是一时义愤，他和安家的关系，说白了就是和安老和安语晨两人，如今安老去世了，他也就是和安语晨关系密切，看到安达文这小子把安语晨气得昏了过去，张扬岂能忍耐？当师父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徒弟受欺负？


事情的发展要比乔梦媛预想的还要严重，安达文被打之后，江城市方面反应还算及时，副市长严新建当即示意把记者请出去，又将安达文请到一边休息，还装模作样的让人去请医生过来给安达文检查。


安达文用手帕擦着鼻子，他被张扬一拳砸在了鼻子上，流了不少的血，原本雪白的手帕已经染成了红色。


副市长严新建劝道：“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安达文摇了摇头：“严市长，我没事，我只是很失望，很伤心，你们江城市府，就是这么对待投资商的？”


严新建哑口无言，心中暗骂张扬混蛋，这小子出手，严新建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可这次性质格外恶劣，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么多媒体记者在场的情况下打了安达文，而且是工作期间，不用想，张扬这次又成功把自己送上了风头浪尖，别说江城，只怕整个平海都要知道他了，招商办主任打投资商耳光，人家请都请不来，都把投资商当爷一样供着，你小子可真胆大，真有种。严新建心里这么嘀咕着，可嘴上却还得替张扬解释：“安先生，你和张扬都是老朋友了……”


安达文冷冷道：“我和他可不是什么老朋友，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严市长，我在江城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你让我们港商怎么有信心在江城投资？”


严新建心中暗叹，他对安达文这小子也没什么好印象，安达文可不是投资，他这次是撤资来了，眼看就要和乔梦媛把开发权转让协议签了，谁曾想安语晨半路杀了出来，他们安家内部的矛盾让他们自己闹去呗，谁想到张扬冲上去跟着添乱，原本这件事怎么都不会牵涉到江城市府，这下好了，张扬的一巴掌把江城整个市政府弄得被动起来。


严新建道：“安先生，你放心，市里一定会严肃处理他，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他给你道歉！”


安达文摇了摇头，捂着嘴唇站起身来：“严市长，这件事我不会算了，我会将我在江城受到殴打的事情向相关部门反应，至于张扬，让他等着收律师信吧！”他走了两步，停下脚步转过身道：“还有，鉴于我的人身安全受到极大威胁，我决定，世纪安泰集团暂停在江城的一切投资！”


张扬当众殴打安达文的事件很快就传到了市委书记杜天野的耳朵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副市长严新建都在他的办公室里，这件事影响太大，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江城，传遍平海，严新建去请示李长宇，李长宇本想去找左援朝，可市长左援朝去丰泽视察，后来想想就算找左援朝这件事也不好办，还是直接汇报给市委书记杜天野，谁都知道杜天野和张扬的关系，这件事必须看江城老大的态度。


杜天野听说张扬打了港商，顿时火就来了，他怒道：“这混账东西怎么尽给我捅娄子？”他瞪着严新建道：“你怎么回事？你当时在场？为什么不控制好局面，怎么能让事情激化到这种地步？”


严新建心里这个憋屈，这他妈干我屁事？张扬那身手，说出手人家就出手，我倒是想拦，可我拦得住吗？可他也明白杜天野不会平白无故说这句话的，细细这么一品，不由得暗自吸了口冷气，我靠，这是要往我身上分担责任呢，杜天野果然不一般，他和张扬的关系情同手足，不管事情的细节，先想着把一部分责任分担出来，严新建暗叫倒霉，还是人家李长宇精明，签个转让合约，自己凑什么热闹，这下好了，风头没出成，反而要帮着分担责任，杜书记已经给他定了性，身为现场最高领导，没有控制好局面，任由矛盾激化，严新建欲哭无泪，这次自己是跑不了了。


李长宇道：“杜书记，这件事我看没那么简单！”


杜天野随着在市委书记位置上坐久，他已经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刚才还是雷霆万钧，转眼之间又变得风平浪静，他坐在椅子上，淡淡点了点头道：“说来听听！”


李长宇道：“安达文这个人虽然年轻，可是很有心计，是个典型的商人，我不喜欢，他的为人和安老没办法比，和安小姐也很有差距，就说清台山旅游开发的事情，安老生前答应的事情，签好的合约，他居然能够推翻！这次他来江城根本不是为了投资，我敢保证，来江城之前，这小子已经算计好了，要从南林寺商业广场撤资。”


严新建道：“我也看出来了，无论张扬打不打他，他都算计好了要终止在江城的投资！”


杜天野道：“话虽然这么说，可道理本来在我们这一边，张扬的这一巴掌，把道理全都打到了人家那边，现在人家占理，口口声声在我们江城市得到了不公平待遇，人身安全都没有保障，这件事你们说该怎么办？”

第321章 明白也得打！


李长宇和严新建对望了一眼，杜天野让他们说处理意见，这分明在难为他们。


杜天野当然知道他们为难，他低声道：“安达文那边还是要尽量安抚一下，希望他能够顾及张扬和安家的关系，不要把事情闹得无法收拾！”


严新建摇了摇头道：“我看这件事很麻烦，事情发生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劝安达文了，可是安达文的态度很坚决，大有要把这件事追究到底的势头。”


杜天野道：“李市长，安达文那边你去探望一下，无论他以后投资与否，我们都要拿出一个态度，不能让江城因为这件事成为一个反面典型。”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张扬身为招商办主任，竟然当众殴打投资商，这件事的性质极其恶劣，先让他把手头的工作放下来，好好反省两天，至于怎么处理，等等再说。”杜天野之所以等等再说是满怀深意的，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无法确定安达文方面的反应，如果安达文执意要把这件事闹大，他必须要对张扬进行处理，不可能流于表面，做做样子就完了。如果安达文能够私下协商解决，低调处理这件事，对张扬的相应处理也会轻一些。


李长宇和严新建两人走出书记办公室之后，同时叹了一口气，严新建苦笑道：“这次我也要跟着背黑锅了！”


李长宇道：“事情有点麻烦，安达文那个人不是个善类！”


严新建道：“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是香港投资商，这下好了，人家有了充分的理由，招商办主任把他打了，这件事捅出去，搞不好都能上新闻联播！”


李长宇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张扬打安达文的时候只是一时气愤，他并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后果，来到医院探望秦欢的时候，连秦萌萌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秦萌萌把张扬叫到外面，她并不想让小孩子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关切道：“张扬，你打人了？”


张扬有些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秦萌萌小声道：“我刚刚看新闻！”


张扬微微一怔：“新闻？电视台居然播出这件事？”，对张扬而言这种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以他在江城今时今日的地位，就算是有关他的新闻，也都是正面的，电视台犯得上跟他过不去吗？今天的事情十分敏感，市委宣传部长杨庆生那个人虽然和他没多少交情，可和他也没仇没恨。


秦萌萌道：“殴打港商，影响很坏的，这件事很麻烦！”


张扬笑了笑道：“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说的虽然轻松，可此时头脑已经开始慢慢冷静下来了，他意识到这件事正在往对自己不利的一面发展，安达文似乎要把这件事闹大，按理说自己和安达文之间没有这么深的仇怨，就为了这一巴掌，这厮就要跟自己势不两立吗？


秦萌萌道：“哥，妈什么时候回江城？”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用哥来称呼张扬。


张扬笑道：“明天下午吧，怎么？是不是北京那边催得紧？”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我今晚必须得过去，小欢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好了，我也能放心离开两天。”


张扬道：“你放心吧，有我呢，回头我问问医生，如果没事，今晚我带他回家去住！”


两人这边说这话，外面有人过来探望，却是乔梦媛和她的表妹时维，两人和秦萌萌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原本早就想过来探望秦欢，可是当时秦欢的病情并不明朗，张扬的一番话让她们打消了念头，直到秦萌萌和时维在街头遇到，她们姐妹俩这才过来。


乔梦媛看到张扬也在，向他笑了笑，目光中多少流露出几分同情地看成分。张扬今天为了安语晨，一怒出拳的场面还是很男人的，不过在旁观者看来，张扬这个人太冲动，不顾及后果，出拳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有可能招惹的麻烦和后续的恶劣影响。


时维也听说张扬打港商的事情了，她乐呵呵道：“张扬，你快成江城第一明星了，我敢保证，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全都是你的照片，我跟公司门口报亭老板说好了，明天凡是有你的报纸我全部买一份，作为收藏留念。”


张扬眯起眼睛看着她：“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刺耳呢？”


乔梦媛不想他和时维再发生争执，轻声道：“张扬，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张扬和乔梦媛来到走廊上，乔梦媛叹了口气道：“刚才我去问候了一下安达文！”


张扬冷笑道：“问候他做什么？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六亲不认的二世祖。”


乔梦媛道：“当初安老临终前真的将旗下的业务分成两部分，明确指定由安语晨负责内地部分吗？”


张扬道：“千真万确！”


乔梦媛秀眉微颦道：“安老做了一辈子生意，没理由会有这么大的疏忽，既然他指明安语晨负责内地的投资，应该会有相关的法律程序。”


张扬道：“那又怎样？安达文是董事长，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乔梦媛道：“张扬，今天我始终在场，看到了整件事的全部，你仔细想一想，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十分的蹊跷，安达文对待安语晨的时候有些一反常态，他对你说那番话的时候，好像在故意刺激你！”


经乔梦媛提醒，张扬方才仔细回忆自己打安达文的情景，正是安达文的那句，她本来就有病，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话把自己刺激到了，所以张扬才会义愤填膺，才会给了这厮一巴掌，现在冷静想想，一直以来，安达文和安语晨的关系还算不错，安达文没理由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如果他真的是趁机刺激自己，这小子就太阴险了。张扬剑眉紧锁道：“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他害我做什么？”


乔梦媛道：“我们先做个假设，如果安老真的在家族内部，公司内部，明确了内地海外事务分开管理，那么安达文就没有权力处理内地投资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安达文急需用钱，他想要撤回内地的投资，安语晨在这件事情上坚持立场，寸步不让，这就导致他们姐弟俩的矛盾不断加深，最终走向激化，安语晨提请召开董事会，无论从她所持有的股权，还是她在家族中的身份而言，安达文都无法阻止，所以才上演了今天的一幕。”


张扬道：“你既然看出安达文有问题，为什么要和他签约？”


乔梦媛看了张扬一眼道：“你不要忘了，我是一个商人，无论安达文有什么问题，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项目是干干净净的，面对利益，难道你让我选择放弃？”


张扬暗自叹了一口气，换成谁也不会放弃眼看就到嘴的肥肉。他低声道：“看来安达文未必像他自己所说的独揽大权，安语晨的意见在集团内仍然有相当重要的作用，他利用内地的事情做文章，其用意可能是要削弱安语晨的权力，甚至清除她在公司内的影响。”当然这也和安达文本身不看好内地投资有着密切的关系。在签约现场，他和安语晨矛盾爆发之后，接下来的那番绝情言辞十有八九是为了刺激自己，张扬已经意识到，安达文必然会利用今天自己打他的事情制造事端，将自己陷于困境之中。


乔梦媛道：“江城的新闻媒体反应之快前所未见，今天的事情十分的敏感，按理说电视台对此应当十分谨慎，至少要通报宣传部，才能定下来是不是播出，可事情还没超过五个小时，新闻上已经曝光了你打安达文的事情，对江城来说，这叫自爆家丑，市委宣传部方面似乎存心在搞你！”


张扬咬了咬嘴唇，冷笑道：“杨庆生这个老混蛋，我倒要看看他敢跳到什么程度！”


乔梦媛见惯了官场上的事情，她小声提醒张扬道：“这件事务必要控制住影响，江城这边已经盖不住了，你必须抢在省新闻部门做出反应之前将这件事盖住。”


张扬点了点头，省委宣传部部长陈平潮是陈绍斌的父亲，陈绍斌是他的铁哥们，这件事陈平潮应该会给他面子。他实在想不透，杨庆生胆子这么大？难道他就丝毫不顾忌自己方方面面的关系？


市委书记杜天野在常委会上发火了，他也看到了那则新闻，当着众常委的面，他拍了桌子，指着杨庆生的鼻子吼道：“杨庆生，你搞什么？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身为市委宣传部部长，你连把握正确舆论导向都不懂吗？一起普普通通的纠纷，你非要搞到人尽皆知，你居心何在？”


杨庆生被他呵斥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居然没有辩驳，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谁都知道今天的这件事不同寻常，事件的性质变得越发严重了，常委中自然有人高兴，人大主任赵洋林就是其中一个，他第一个开口道：“杜书记，其实最难管的就是舆论，咱们能就算能管住报纸、电视，可管不住老百姓的嘴巴。”


杜天野道：“赵主任，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杜天野所指的是电视台报道的事情。


可赵洋林却很狡猾的将问题转移到张扬的身上，他平静道：“这件事的影响实在恶劣到了极点，张扬出拳打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后果？他把我们整个江城市的颜面至于何处？他有没有想过自己代表的是招商办的形象，代表的是江城市的形象，甚至代表整个中国党员干部的形象？”说到这里赵洋林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他挥动手臂道：“对这种害群之马，我们绝不能一味的纵容下去，对他的放纵就是对江城市民的不负责，就是对改革开放的不负责，我建议……”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打断赵洋林的话：“赵主任，事情的起因还没有查清楚，现在商量处理意见是不是太早了？”


赵洋林冷眼看着李长宇，在他看来李长宇活该是个失败者，这种人在选择队伍的时候始终模棱两可，一个搞不清立场的人，怎么会有前途可言，他败给左援朝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左援朝因为在丰泽视察，并没有出席今天的会议，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常委会上的火药味道。


多数常委都已经看出，人大主任赵洋林开始变得越来越强势，他在主动挑战市委书记杜天野的权威，确切地说，不但是他，政协主席马益民，副市长袁成锡，他们旗帜鲜明的站在赵洋林的身边，宣传部长杨庆生虽然保持沉默，可今天杜天野的火是他给撩拨起来的。


杨庆生终于开口解释道：“电视台的事情是我的疏忽，可是我不可能管住每一个记者，控制每条新闻的播出！”


杜天野冷冷看着杨庆生，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愤怒和不屑，杨庆生在他的逼视下低下头去，然后听到杜天野清晰地说道：“扯淡！”杜天野真的被激怒了，身为市委宣传部长居然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他明白了，张扬的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索，这帮跳梁小丑都跟着一个个跳了出来，他们要趁机发难，他们要兴风作浪。


市委书记当场爆出粗话，让现场出现了一个短时间的沉默，杨庆生一张脸憋得通红，他今天已经成为杜天野首先发泄的目标。


杜天野道：“我不管什么原因，从现在起，如果我看到电视、报纸上再有关于这件事的报道，你就别干了！”杜天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霸道之极。


杨庆生毕竟是副厅级干部，也不是你说撤就撤的，可杜天野就是这么说了，而且看他的势头，大有要这么干的意思，你们这帮老家伙不是要拧成一股绳跟我干吗？我就是要说给你们听，不但如此，我还要做给你们看！


杜天野的雷霆震怒让会场的气氛更加紧张，所有的焦点矛头都聚集在杨庆生身上，这种时候，没有人主动为他说话。


杨庆生感觉到自己很悲剧，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自己成为火力宣泄点的。他的目光看了看人大主任赵洋林，赵洋林嘴唇动了动，却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他内心在犹豫着，是继续挑战杜天野的权威，还是暂避锋芒？


杜天野显然已经没有了继续会议的兴致，起身道：“谁敢往江城的脸上抹黑，我就让他好看！散会！”宣布散会之后，杜天野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杜天野的秘书江乐在门外迎了过来，从杜天野的脸色他已经看出这位市委书记的心情很差，他小心翼翼道：“杜书记，张主任来了，在办公室等您呢！”杜天野从鼻息中闷哼了一声，江乐已经充分感觉到杜天野身上弥漫的怒气，心中暗叫不妙，看来张扬这次要倒霉了。


张扬对杜天野的了解远超其他人，他清楚自己给杜天野捅了一个大娄子，所以见到杜天野，不等杜天野骂他，他已经主动承认道：“杜书记，我被安达文算计了！”


杜天野想骂他的话被他给憋了回去，狠狠瞪了张扬一眼，来到椅子上坐下，右手握拳，手指的关节敲了敲桌面道：“我懒得说你，你哪像个国家干部，根本就是一个活土匪，动不动就出手打人？拜托你打人之前看清楚对象好不好？安达文他是港商，你这一巴掌下去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


张扬此时居然出奇的平静，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杜天野看到这厮的坐姿，内心极其不爽，怒道：“谁让你坐了？”


张扬道：“我不后悔，就算安达文故意设下圈套让我钻，我一样不后悔，任何后果我都承担，敢打人我就敢认！”


杜天野不无嘲讽道：“行啊，真是英雄！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威风八面，为安语晨出头，痛打香港投资商，是不是觉着有那么点壮我中华国威的意思？”


张扬道：“那倒没有，安达文也是中国人！换个小日本或许会。”


杜天野怒道：“混蛋，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张扬道：“我不是傻子，我看得透形势，其实从安达文对安语晨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想打他了，可我有些犹豫，毕竟我是江城招商办主任，我代表江城市的形象，我打他不会是普通的纠纷，有可能上升到政治意义上。”


“知道你还那么干？”


“我不允许他侮辱安语晨，安老生前把安语晨托付给我，让我照顾她，我不可以让任何人欺负她，打安达文的时候我想得很清楚，就算是拼着被开除，我一样要揍他，我不帮她还有谁帮她？那种时候，我再不出头，我对不住安老，我也对不住安语晨。”


杜天野看着张扬：“哟嗬，看不出，你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真君子！”他的语气稍稍缓和。


张扬道：“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但是我做人有自己的原则，可能你会认为我蠢，我也知道保持冷静和理智的重要性，但是我要是无动于衷，我就不是张扬，我就是要帮安语晨讨还这个公道。”


杜天野道：“你多会挑时间挑地点，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这一巴掌抽得多威风，多响亮，整个江城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的了！连电视新闻都把你打人的事情报道了！行啊，你真会转移视线，现在没人再说你有病的那事儿了！”


张扬道：“想不到这招转移视线还真有用。”


“我说你小子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张扬道：“有些事儿我不糊涂，江城电视台敢报道这件事，人家不仅仅是给我难堪，我看有些人是想制造事端挑战你杜书记的权威。”


杜天野怒道：“你还知道，知道还那么干？”


张扬道：“杜书记觉着矛盾是始终隐匿在身边好呢，还是爆发出来好？”


杜天野没理他，忽然感觉到这件事闹出来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从赵洋林这帮人最近的做派来看，他们显然有所依仗，通过张扬的这件事可以让矛盾提前激化，在这帮人的实力没有丰满之前，提前将他们的气焰打压下去。正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张扬道：“如果不是我闹出这件事，你也不知道杨庆生在背后给你捣蛋吧？通过我这件事，你能够看清很多人和事，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吧？”


杜天野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你明明捅了大娄子，我还得把你当成舍身炸碉堡的董存瑞一般供着？”


张扬微笑道：“那倒不用，不过这次的事情有些邪乎，安达文的目的是想排挤安语晨，市里那帮老家伙想兴风作浪，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不过他们共同的目的就是都想看我倒霉。”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看不出，你还真是个明白人，你说说，搞到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怎么办？”


张扬道：“简单啊，人是我打的，当然要有我来承担这个责任，他安达文冲着我来的，我既然敢打他，就不怕后果。至于借着这件事跳出来的那帮小丑，他们的用意，你比我还要清楚，怎么办，你应该知道。”


杜天野道：“我就不明白了，既然能把事情看透，为什么非要采取这样的极端手段，非要把自己搞得没有退路？”


张扬道：“假如你被人欺负了，我仍然作壁上观，毫无反应，等事后再帮你出气，你心里会不会舒服？”


杜天野微微一怔道：“成大事者必须能忍一时之气，如果你这样做，我一定会理解！”


张扬道：“因为你是爷们，可安语晨是个女孩子，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我忍不了，我就得跳出来！就算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就算明白安达文设个套坑我，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明白也得打！”


杜天野道：“她真是你女徒弟？”


“怎么了？”


“我怎么觉着你们之间有点不正常呢？”


张扬道：“我说杜书记，你能不能别抹黑我们纯洁的师徒感情！”


杜天野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笑意：“你别跟我油腔滑调，这事可不小，招商办主任殴打投资商，够上新闻联播的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省委宣传部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我可以保证省里不会报道这件事！”


杜天野道：“不能掉以轻心，安达文那边你该低头还是去低头，毕竟你和安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如果他能放弃追究你的责任，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张扬不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而已，我会向他低头？你就别管了，大不了我不干这个招商办主任，士可杀不可辱！”


杜天野心中暗自感叹，张扬说得轻松，这一关未必好过，这次搞不好这小子的仕途真的要遭受重创，杜天野现在还想着自己应该可以保住张扬，他提醒张扬道：“你最好有个思想准备，这次一定会处分你！”


赵洋林有句话并没说错，最难管的就是舆论，虽然张扬给省委宣传部打了招呼，虽然杜天野拍案怒起，把江城市委宣传部长杨庆生骂了个狗血喷头，可这件事仍然控制不住，招商办主任暴打香港投资商太有新闻点，第二天一早，中央台华夏时空的记者就来到了江城，人家这次是专门为了调查这一事件。


新闻记者最想采访到的就是打人者张扬，可是张扬这会儿神奇的失踪了，去招商办找不到人，打他电话关机。于是他们又去采访受害者安达文，安达文那边明显是希望声势做得越大越好，安达文也有些奇怪，这件事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惊动中央台，事情虽然是他挑起的，可他并没有想到影响居然会这么大。


这次负责采访的记者是新闻时空的专栏记者马常青，巧的是，他和杜天野还是中学同学，如今杜天野已经是江城市市委书记，马常青在央视这个新兴栏目中刚刚混上了副主任，上级对这个新闻很重视，所以由他亲自带队进行采访，他们提出采访市委书记的时候被拒绝。马常青这才亮出老同学的关系，杜天野听说是他这才同意见他，不过有个条件，不许采访，只能以私人关系拜访。


马常青走入杜天野的办公室，一个年轻人迎了上来，笑道：“您是马记者吧！”


马常青点了点头，对方跟他握了握手道：“我是杜书记的秘书江乐，杜书记的条件你知道吧？”


马常青道：“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江乐上上下下把马常青搜了一遍，马常青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道：“搜身啊，有这必要吗？”


江乐确信他身上没带微型摄像机，录音笔之类的东西，这才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不好意思，以防万一！”他带着马常青来到里面。


杜天野笑着迎了出来，双手很热情地握住马常青：“老同学，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过来找我晦气来了！欢迎，欢迎！”


马常青和他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有些生气道：“杜天野啊杜天野，你当了市委书记果然和过去不一样了嘛，派头大了，架子也大了，见你还得先搜身，就算是去见国家主席也没有这个样子嘛！”


杜天野知道马常青身上有些文人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瞪了江乐一眼道：“小江，你怎么搞的？这么没礼貌？这是我老同学，别把他当记者看！他跟别的记者不一样，人很厚道，道德操守很高！”


江乐一边道歉一边退了出去，其实搜身就是杜天野交代的，杜天野对这帮记者的手段可谓心知肚明，就算是老同学也不能掉以轻心。


马常青当然明白杜天野在惺惺作态，叹了口气道：“你也别拐着弯儿的骂我，我们记者怎么不厚道了？道德操守哪里差了？”


杜天野笑道：“现在时兴一句话，防火防盗防记者，你说你们的口碑能好到哪里去？”他乐呵呵把马常青请到沙发上坐下，亲自给马常青泡了杯茶送到他手里。


马常青道：“能让你市委书记给我倒茶真是诚惶诚恐！”


杜天野道：“我是书记，你是无冕之王，你比我大！”


马常青忍不住笑道：“你不把我当贼防就行了！”


杜天野道：“老同学，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来我江城旅游观光，叙叙旧情，我是双手欢迎，可你要是来我这里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马常青道：“哟嗬，这就开始威胁我了，我既然敢来江城，我还怕你威胁啊？”


杜天野道：“你是新闻时空的采编部副主任，这件事你看在我面子上别折腾了！”


马常青叹了口气道：“天野，咱们这么多年同学，你也别防着我，我也不想坑你，这事情是你们江城内部给捅上去的，我跟你实话实说，你们那个招商办主任殴打香港投资商的照片、录音、录像全都在我们的手上，我们来不是为了取证，只是为了丰富材料，这件事是我们台重点关注的新闻，台长都发了话，我是个执行者，说穿了就是个跑腿的。”


杜天野咬了咬嘴唇，这件事越来越不妙了，如果张扬打安达文的事情上了新闻时空，影响范围就扩大到全国，谁也把握不住事情的发展。


马常青道：“你们这个招商办主任也够牛的，放眼整个中国，找不出第二个。”


杜天野道：“你想了解什么？”


马常青道：“我们采访了一些在场的群众，还有安达文，目前找不到肇事者！天野，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我是好意，我想你在新闻里表个态，趁机撇清关系，免得舆论对你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马常青这句话倒是真的，他不想陷老同学于囫囵之中。这种事情很常见，只要杜天野在新闻中表个态，表明要严肃处理肇事者之类的话，撇清自身关系，马常青是好意。


杜天野并不领情：“听你这意思，这新闻你们是一定要播了？”


马常青点了点头。


杜天野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杜天野道：“我正在调查，在情况没有明朗之前，我希望你们不要报道这件事，否则我一定会追究当事人的责任！”


马常青道：“你又威胁我！”


杜天野道：“你要是觉着咱们还有同学情分，你就帮我尽量拖延这件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马常青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你在京城这么多的关系，还是动用一下，我是个跑腿的，只要上头说话，什么都好办。”


马常青走后，杜天野把江乐叫了进来。


江乐道：“杜书记，你放心，我仔细搜过了，他没带录音装置！”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下次做的隐蔽点！”


江乐红着脸垂下头去。


杜天野又道：“你去肖副市长那里去一趟，让他出面，好好招待这帮中央台的记者！”


江乐微微一怔：“什么？”


杜天野道：“记住，要用最高规格的标准招待他们，让他们吃好喝好住好，总之给我记住，尽量多留他们一些时间，这些事肖副市长很在行，你跟他说，他会明白。”


江乐匆匆去了。


杜天野拨打张扬的手机，果然是关机状态，杜天野咬牙切齿骂道：“混账东西，搞什么？当缩头乌龟吗？”他想了想，中央台来人的事情必须马上解决，如果晚了，就无法控制住了，慎重考虑之后，杜天野拨通了罗慧宁的电话，杜天野对张扬的性情很了解，这厮轻易不开口求人，还是由自己告诉罗慧宁这件事更好一些。


罗慧宁听说这件事也吃了一惊，她吃惊地并不是张扬打人，而是央视新闻时空介入这件事，罗慧宁明白杜天野打电话来的目的，这件事已经让杜天野无能为力了，他必须求助于自己。


张扬的事情，罗慧宁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她暗骂这小子鲁莽。


杜天野道：“罗阿姨，目前央视的几个记者都在江城，我先把他们稳住了，带队的是我的老同学，听他说，这次是上面发话，要做这个新闻，所以……”


罗慧宁道：“你放心吧，没事儿！”她的话虽然不多，可是杜天野听到之后，心底的一块石头顿时落地，罗慧宁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罗慧宁停顿了一下又道：“天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张扬？”她对事情看得很清楚，这次张扬捅了一个大娄子。


杜天野道：“肯定要处理的，现在就要看那个港商的态度，这件事盖不住，我估计省里已经知道了。”


罗慧宁道：“宋怀明怎么说？”


杜天野道：“我不知道！”


罗慧宁道：“天野，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应该先向长辈请教，就算长辈没有能力帮你解决问题，至少他们有经验，知道应该怎样做！”


杜天野沉默下去，罗慧宁的意思他明白。可自从他和文玲之间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和文家之间已经产生了隔阂，他们的关系永远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样了。


罗慧宁道：“张扬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女婿犯了错，他应该知道！”


罗慧宁挂上电话，一旁正在品茶的文国权转过头来：“张扬惹事了？”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把一个香港投资商给打了！如今有人把录像材料都递到央视了，央视派出一个采访组，要报道这件事，江城电视台也播出了这件事！”


文国权皱了皱眉头，在他看来张扬打人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在江城打人，江城电视台居然敢迅速播出这一事件，证明江城的领导层内存在相当大的问题，从这件事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杜天野是江城市委书记，连电视台都控制不住，究竟是他的能力有问题，还是有人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呢？


罗慧宁道：“张扬这孩子就是不省心，这才回江城几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文国权笑道：“小小江城能有几只苍蝇？不闹动静，怎么能把这些苍蝇轰出来？”他捻起茶盏，一饮而尽。


罗慧宁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国权，你看这件事怎么办？我给韩台长打个招呼行吗？”罗慧宁在征求丈夫的意见，其实无论文国权同不同意，这个招呼她是一定要打的。


文国权笑道：“让他播！辛辛苦苦搜集了这么多的素材，不播多可惜啊！这个电话我来打！”

第322章 因果


在杜天野为了张扬的事情四处奔走的时候，张大官人却和安语晨一起带着秦欢在雅云湖泛舟，仿佛这件事根本和他无关。秦欢刚刚恢复健康，趴在船舷上拨弄着湖水，发出一串串欢快的笑声。


安语晨一手揽着秦欢，生怕这孩子一不小心落到湖里。


张扬闭着眼睛，头仰靠在椅背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任凭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


安语晨终于忍不住道：“再晒，你那张脸油都要晒出来了。”


张扬笑了一声，却仍然没有睁开双目：“真舒服，清风明月，凉风习习！”


“明月你个大头鬼，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大中午，红日高悬！”


秦欢呵呵笑了起来：“爸，你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了！”


张扬坐直了身子，睁开双目，强烈的阳光让他眯起了双眼：“知不知道什么叫无官一身轻？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安语晨凝望张扬，她当然知道张扬现在所承受的压力，而这一切正是因为自己而起，她咬了咬樱唇，展露出一个快乐而明朗的笑容：“市里又没有处理你，你还是招商办主任！”


张扬道：“我才想起来，今天我旷工了！”


秦欢道：“爸，旷工是什么？”


张扬道：“旷工就是跟你们学生逃学一样！”


“逃学不是好孩子！”秦欢认真地说。


安语晨笑道：“你爸本来就不是好孩子！”


秦欢抗议道：“姐，我爸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是大英雄！”


安语晨这个郁闷啊：“我说你这孩子，你凭什么叫我姐啊？”


张扬道：“我让他叫的，你是我徒弟，他是我儿子，他不叫你姐叫你什么？”


安语晨道：“不成，我不当他姐，他这么小一孩子，叫我姐我不是亏大了！”


张扬笑道：“不当姐啊？”


安语晨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不当？”


“不当，坚决不当！”


张扬道：“儿子，以后叫她干妈！”


“干妈！”


安语晨一张俏脸红到了耳根，脸上的表情似笑似颦，愣了好半天方才猛地推了张扬一把：“流氓师父！”


坐在船舷上的张大官人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倒栽葱落入了湖水里。


吓得秦欢尖叫起来，可随即又看到张扬水淋淋的爬了上来，不禁格格欢笑：“我就说了，我爸最厉害！”


安语晨搂着秦欢笑得就要直不起腰来，望着张扬水淋淋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此时才是最幸福的，她的快乐她的幸福全都因为一个人。


安达文脸上的淤青仍然没能褪去，他望着从门外走入的安语晨，安达文早已料到她会来，微笑招呼道：“姐！来了！”


安语晨来到安达文面前，很平静地看着他：“阿文，你到底想要什么？”


安达文双手交叉在一起，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是个阴谋论者，即使昨天安语晨当场昏倒，他也存在怀疑，他怀疑安语晨是故意伪装，利用昏倒来破坏签约，不过张扬的举动，让他占据了主动，安达文没有说话，望着安语晨只是微笑，他笑得很阳光，单纯的就像一个高中生，可单纯的表象后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机。


安语晨道：“收手吧，不要继续追究张扬的事情，内地投资我不管了，全都交给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安达文道：“张扬对你很重要啊！”


安语晨怒道：“阿文，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伤害张扬，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安达文哈哈大笑，他指着自己的脸：“姐，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打过脸，他张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我一巴掌，还打了我一拳，很痛快是不是？我安达文这么好欺负？”


安语晨道：“打都打过了，你想怎样？有本事，你跟他单挑，一对一打回去啊？”


安达文摇了摇头道：“我打不过他，但是我不会放过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安语晨道：“阿文，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变得毫无亲情可言，变得如此冷酷，如此不通情理，张扬对我们安家有恩，就算他打了你，你也不能这样对他！”


安达文冷笑道：“对你有恩才是，你喜欢他，所以你不惜一切的维护他，甚至可以牺牲家族利益，为的是帮他增添政绩！”


“你给我住嘴！”安语晨愤然斥责道。


安达文道：“你不想我说，可都是事实！”


“事实是你违背爷爷的遗愿！”


安达文道：“爷爷的遗愿是光大安家的门楣，让我们安家重振雄风，你懂吗？”


安语晨道：“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来找你是为了张扬，如果你还念着我们姐弟间的情分，我希望这次你能够到此为止，放过张扬，不要追究那件事。”


安达文道：“让我放过他，仅仅放弃内地投资管理权是不够的！”


安语晨美眸圆睁，她开始意识到这个弟弟早就是有备而来，搞出这一系列的事情，他全都是计划好的。安语晨道：“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安达文拉开抽屉，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转让书，此时他的表情冷静到了极致，他的最终目的是拿下安语晨手头的所有股权，这样他就将整个家族企业牢牢握在手中，即便他的大伯手中还有些股份，此消彼长，谁也无法和他相比。安达文道：“我们是姐弟，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占你便宜，我给你一个相当公道的价格，我要你把手头上所有的股权都转让给我！”


安语晨摇了摇头，内心中冷得就像冰，仅存的一点亲情已经被安达文击打的支离破碎。她黯然道：“阿文，我有病，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也许明年，也许明天，我就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钱对我没有任何的意义。”


安达文没说话，却把股权转让书向前推了一些。


安语晨道：“其实我已经跟律师签署过一份遗嘱，如果我离开人世，世纪安泰的股权全部归你！”


安达文微微一怔。


安语晨拿起笔，看着那份合同，充满嘲讽地笑道：“五亿港币，阿文，你还真舍得，我们家族的股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如果是市价十五亿没问题吧？”


安达文道：“我要考虑很多因素的！”


安语晨叹了口气道：“阿文，您真的很聪明，机关算尽，目的无非是将我清出董事局，我对生意不懂，一点都不懂，你既然这么急于得到股权，跟我说一声就是，何必费尽心机，搞出那么多的事端？”


安达文望着安语晨拿起笔，一颗心怦怦直跳，安语晨只要签下她的名字，就意味着这百分之五的股权落入他的囊袋之中。


安语晨毫不犹豫的落笔，可是房门却被人‘蓬！’地一声给踹开了。


安德渊还是那身黑色风衣，满头银发，戴着墨镜，脸上的表情紧绷，线条宛如大理石雕塑一般坚硬。


安语晨和安达文都是一怔，谁都没想到安德渊是怎么突然来到江城的。可当他们看清安德渊身边笑嘻嘻的张扬时，顿时明白了，一定是张扬把发生的事情捅给了安德渊，安德渊这才从台湾来到了江城。


张扬并非没有考虑到后果，想要摆平安达文，就必须出动他老子，张扬估计安达文做的这些事情，安德渊未必知道，所以张扬绕过安语晨将这件事告诉了安德渊。安德渊给他的印象虽然是个江湖人，不过此人还算讲究信义，恩怨分明，从他舍生忘死回香港为父复仇，就能够看出他家族观念极重，应该不会让儿子任意胡为。


安达文脸色变了，他万万没想到张扬竟然把父亲给请到江城来了，他低声道：“爹哋！”


安语晨叫了声四叔，安德渊嗯了一声，他伸手把那份转让合同要了过来，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门外有车，都跟我走！”


跟他走的是安语晨和安达文，张扬这个外人当然不会包括在内。


张扬微笑望着他们上车，向安德渊挥了挥手道：“安先生，晚上我在水上人家给你接风洗尘！”


“不用！”安德渊冷冷答道。


安德渊带着儿子和侄女来到了青云峰，来到了父亲的墓前，他向儿子厉声喝道：“给我跪下！”


安达文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跪下去，却被安德渊一脚狠狠踹在膝弯，安达文重重跪倒在地上，被坚硬的石板磕得好不疼痛。


安德渊抓起安达文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来：“你给我仔细看清楚，这是你爷爷，那边是你曾祖父！你现在所有的一切是谁给的？是他们！没有他们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你，告诉我，你姓什么？”


安达文没说话。


安德渊气得狠狠在他后脑上打了一记：“回答我！”


“安！”


“大声点！”


“我姓安！”


安德渊点了点头道：“你总算还知道自己姓安！你爷爷尸骨未寒，你就想方设法把你姐赶出公司，你做的好事啊！”


安达文道：“爸，我这样做是为了公司未来发展，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还敢狡辩？”安德渊怒吼道：“你爷爷说过，大陆的事情不用你过问！你这样做就是忤逆，就是不孝！”


安达文无言以对。


安语晨叹了口气道：“四叔，算了，阿文也是为了公司的前景考虑，我本来就不懂经商，公司的那些股权，我也不想要！”


“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争不走，谁也不能争！”


安语晨淡然笑道：“四叔，爷爷生前曾经说过，这世上什么都可以看轻，唯有亲情不能看轻，我当时以为他是劝我和我爸和好的，可现在看来，可能他老人家预见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安德渊静静看着侄女。


安语晨道：“我刚才对阿文说过，那些股权对我并不重要，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是爷爷，如今他老人家已经走了，我不久以后就会去见他的，所以钱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我在想，只要我活着，我就要帮助爷爷完成他的心愿，他想投资家乡，他想开发清台山，如果我们安家撤资了，家乡的父老乡亲不仅仅会说我们安家，还会说他老人家，爷爷埋在这里，我想他要是听到家乡人的非议，心里一定不会好过。”安语晨说到这里，眼圈不禁红了。


安达文此时内心中第一次生出些许的歉疚。


安语晨道：“股权我可以转让给你，我不要你的钱，我要内地的投资仍然继续进行，南林寺商业广场不能停，清台山开发欠的那笔钱，你也要及时到账，我想我的要求并不高！”


安德渊道：“不可以！我不能让这小子占你的便宜！”


安语晨笑道：“四叔，当我求你，我真的不想因为家产的事情发生任何的不快，阿文很能干，我相信他能够光大安家的门楣，他有这个本事，至于内地的投资，既然你不看好，就全部转给我，这两天我们回香港，我会在公司董事会上宣布我的决定，尽快把手续办完，你看行吗？”


安达文想不到这件事会如此顺利，内心之中欣喜若狂，表面上却装出有些惭愧的样子：“姐，对不起！”


安语晨道：“不用说对不起，要说对不起，你跟爷爷说，我想去紫霞观上香，先走了！”


安德渊望着侄女离去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转过身在安达文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道：“起来吧！”


“爸，你怎么来了？”安达文低声道。


安德渊在父亲的墓前坐下，用风衣的袖子擦去父亲遗像上的浮尘。


安达文道：“是我堂姐给你打的电话，还是张扬把你喊来的？”


安德渊摇了摇头道：“都不是！”他在身边的石板上拍了拍道：“你大伯！如果不是他让我过来，我怎么可能来？”深邃的双目中闪过阴冷的光芒。


安达文道：“爸！我可以搞定，为了张扬，她会把股权给我！”


安德渊眯起双目，他慢慢从怀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阿文，做人不可以锋芒毕露！”


安达文望着父亲笼罩在烟雾中的面庞，一时间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青云竹海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安达文道：“爸，下雨了，咱们也去道观里避一避吧！”


安德渊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多陪你爷爷一会儿！”


安语晨很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李信义望着孙女，不禁叹了一口气，这几天，小丫头已经来清台山两次，可见安家内部必然经历了剧变，对她的打击很大。


安语晨道：“我四叔来了！”


李信义笑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语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道长，人死后真的有魂魄吗？”


李信义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就算有魂魄，记不起前世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如果能够记起前世，心中放不下对前世的牵挂，岂不是要痛苦一生？”安语晨道：“我爷爷临终前，对道长说过什么？”


李信义道：“他只说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安语晨眼圈红了，美眸之中泪光闪烁。


李信义道：“人活着未必快乐，死了未必痛苦，活在这世上，只要认认真真，对得起自己就已经足够。”


安语晨道：“我尝试着珍惜身边的每一位人，可是结果却并非我所愿。”


李信义笑道：“只需要去做，何必管什么结果，你们安家又有哪个人真正在乎过结果二字？”


安语晨双目一亮。


此时门外传来安德渊的笑声：“道长，我们安家如何不在意结果了？”他和安达文一起走了进来，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风雨淋透。


李信义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什么因，日后就得什么果。”


安德渊笑了笑，磕头上香之后，站起身来：“我爷爷是马匪，照道长的说法，我们安家种下的因可不好。”


李信义微笑道：“善恶，是非谁能说清，你爷爷在多数人的眼中可能是坏人，可在他家人的眼里却是好人，他对外烧杀抢掠，可对家人却种下的却是善因，就算天下人都指责他唾弃他，你们安家人不可以！你父亲当年在香港也混迹黑道，造下无数杀孽，可他后来洗心革面，踏入正途，晚年投资家乡造福家乡，他在家乡种下了善因，在家乡人这里必然可以得到善果。”


安德渊哈哈大笑，李信义的话让他联想起自己，他年轻之时就出走台湾，在台湾创立信义社，杀人无数，按照老道士的说法，自己种下恶因无数。安德渊道：“看来我还是不要在意结果的好！”


李信义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坏事做多了就不想去做好事！”


安德渊双目一凛，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散开来，安达文怒喝道：“老道士，你胡说什么？”


安德渊斥道：“阿文，我和道长说话，哪有你插口的份，给我滚出去！”


安达文愤愤然离开了大殿。


安德渊歉然道：“道长，犬子无礼，还望道长见谅！”


李信义微笑道：“他眼中无我，我眼中无他！”他指了指门外道：“雨停了！”


安德渊听到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自然也不好继续都留下去，安语晨和他一起离去，走出紫霞观，李信义从后面追了出来，交给安语晨一个亲手雕刻的护身符，还有一卷经文，微笑道：“拿去看看！”


安语晨恭敬道：“多谢道长！”


安德渊心中暗忖，看来这安家能被老道士看在眼里的只有父亲和侄女了。


杜天野就张扬的事情请示宋怀明，宋怀明回了他四个字，秉公处分！杜天野明白，秉公处分不是秉公处理，张扬这件事的影响太坏了，宋怀明也要处分他。至于要给张扬怎样的处分，这件事杜天野考虑再三，他还是应该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一下。


市长左援朝也已经考察回来，常委班子所有成员都已经到齐。


在常委会的最后，杜天野将张扬殴打安达文的事情抛了出来，他的目的很明显，有些人不是想跳吗？我再给你们一个跳的机会。


杜天野道：“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张扬同志的问题，事情的具体经过，我想大家也已经知道了，无论我们情不情愿，事情都已经发生，对我们来说，认识错误，改正错误才是最关键的问题，不过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很坏，我们不能听之任之，要拿出一个处理意见。”


政协主席马益民想说话，可杜天野不给他这个机会，转向左援朝道：“左市长，上次的常委会你没参加，我们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左援朝笑了笑，他当然明白杜天野的意思，杜天野和张扬的关系众所周知，这次的事情，杜天野肯定要保他，不过张扬殴打投资商，这件事影响实在太坏，如果不拿出一点惩罚措施，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杜天野让自己先说话，也是想让他表明态度给其他常委看。左援朝对这件事有了正确的分析，说出自己意见的时候自然游刃有余，他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听说这件事不久，这件事让我很痛心，也很难过，从根本上来说，这是一个认识上的问题。”


所有常委都看着左援朝，一时间都搞不清楚市长大人买的什么药，认识上的问题？什么意思？


左援朝道：“这件事的起因我们都知道，世纪安泰拖延清台山的投资，拒不兑现当初的合同，现在又想从南林寺商业广场抽回投资，公然搞出了转让开发权的把戏，张扬作为开发办主任，心里不舒服是难免的，说实话，我心里也很不舒服，这好比在饭店里订了一桌饭，饭菜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突然说不来，而且拒绝赔偿我的损失，换成谁心里也不会舒服。”


左援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人家在挺张扬，而且不是一般的挺。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道：“可不仅仅是订饭的问题，现在是饭菜做好了，他吃了两口，然后拍屁股想走人，根本就是吃白食！”


左援朝笑道：“如果真是饭店，那么这种行为，肯定让人无法容忍，我们要严惩白食！”


人大主任赵洋林冷笑道：“好一句严惩白食，这么说张扬殴打投资商的行为，我们非但不应该批评，反而应该鼓励了！”


左援朝笑道：“我们江城可不是饭店，我们想招商，就得虚怀若谷，就得目光远大，我们要有千金买马骨的精神，明知道人家不厚道，我们也要做出高姿态，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吓走了其他的投资商，所以张扬的认识有问题，他只看到咱们江城吃亏了，他要为江城主持公道，他没想到有些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


赵洋林和马益民对望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同样的感觉，这左援朝最近的政治修为进步的不是一般的大，从他的言辞上可以看出，通过他和李长宇的那场明争暗斗，左援朝在政治修为上取得了一个突破，这个突破明显是质的飞跃，他的见识已经将其他的政治伙伴甩在身后了。


左援朝道：“所以我看，无论这次张扬的出发点如何，他所造成的负面效应还是很大的，热血值得肯定，冲动必须要受到惩罚，我建议给他一个党内警告处分，扣发04年度职务津贴。”


话说到这里，谁还不明白，左援朝护着张扬呢，党内警告处分，扣发04年职务津贴，乍一听是好像很严重，可稍一琢磨就知道这板子打得也太轻了。


政协主席马益民道：“我看扣发职务津贴就免了吧！”


在场常委都有些奇怪，马益民什么时候开始为张扬说话了，要知道他可恨张扬恨得牙痒痒的。


果不其然，这厮稍作停顿又道：“张扬也不缺钱，一年的职务津贴还不够他养车的！”这话够毒，等于公然指责张扬在经济上还有问题。


副市长袁成锡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听说张扬戴的那块手表就一百多万。”


组织部长徐彪听不下去了：“人家戴块好表怎么了？那是人家未婚妻送的，谁看着眼馋，谁去找个有钱的老婆啊！”


公安局长荣鹏飞哈哈笑了起来，和徐彪的挺张扬到底不同，他在表面上还是很圆滑的，荣鹏飞道：“别说袁市长羡慕，我也羡慕啊，单单是一块表，我们在场的人一辈子都赚不到，带着百万的手表，你让他去贪污公款，人家还看不上呢。”


气得袁成锡直翻白眼。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我让大家商量处理意见，怎么变成了手表讨论会，你们这么羡慕，干脆都别当官了，辞职下海做生意，那样来钱多快啊！用不了几年，你们人手一块钻表，谁也用不着羡慕张扬了。”


赵洋林似笑非笑道：“我们要是都走了，杜书记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


杜天野淡然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谁也不可能在一个位置上呆一辈子，赵主任，您明年不也该离休了吗？”一句话把赵洋林憋得满脸通红。


左援朝冷眼旁观着赵洋林和杜天野的针锋相对，心中不禁暗暗称奇，赵洋林最近变得从未有过的强势，这厮莫非是打了鸡血？大有豁出去要跟杜天野周旋到底的架势，他究竟是匹夫之勇，还是有所依仗？旁观者清，左援朝几乎能够断定真正的原因是后者，混迹官场多数都善于把握机会，而且善于规避风险，盲目的死扛和对立基本上不会出现在这些政治老手的身上，就算赵洋林哪根筋没有搭对，马益民、袁成锡、杨庆生这帮人不会跟着他疯，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找到了靠山。


人越往上走，越是如履薄冰，越是懂得要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位置，左援朝也是如此，他暗暗决定，要观察形势，没有必要的话，绝对不说。


赵洋林最近的底气果然很足，他大声道：“我认为对张扬的处理不能太轻，因为他殴打投资商事件，我们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变成了什么形象？整个平海省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中央台的记者还在江城采访，用不了几天，新闻就会播出，我们一定要抢在新闻时空报道之前，做出反应，不但要处理他，还要公正公平，给投资商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不能因为他有些背景关系，就纵容他任意胡为。”


杜天野冷笑道：“赵主任，那你说该怎么处理张扬？”


赵洋林道：“按照我的想法，这种害群之马早就该清除出党的队伍！”


徐彪阴阳怪气道：“真不知道是大义凛然呢，还是公报私仇！”


赵洋林怒视徐彪。


徐彪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

第323章 女暴徒


公安局长荣鹏飞打破僵局道：“有件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了，被打的香港商人安达文已经决定撤回对张扬的起诉，不再追究他的责任，现在不必担心后续的麻烦，对张扬的处理只是我们内部的问题。”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人家被打，人家都可以做到这么宽容，我们对自己的同志难道要一打到底，不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吗？”


政协主席马益民咳嗽了一声，他已经看出挺张派在今天还占据多数，如果杜天野让大家投票表决，己方肯定是弱势，赵洋林的坚决反而会对形势不利，他成功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身上之后，慢条斯理道：“我看，对张扬处理是必须的，不过他毕竟是个年轻人嘛，人家又不追究了，也不能太重，就按照左市长说得，党内记过，扣除本年度职务津贴，至于招商办和企改办的工作，我看还是放一放，人家投资商听说了这件事，谁还敢来我们江城投资啊？”


左援朝适时纠正道：“我可没说是记过，我说的是党内警告！”


马益民讪讪道：“我听错了，我听错了！”


其实谁都能看出来他是故意说错。


杜天野望着这帮老狐狸，心中这个怒啊，不过对张扬的这一板子是不能打轻了，如果打轻了，等于被别人抓住了把柄，自己以后的工作很难开展，针对张扬的处理宋怀明也说过，秉公处分，他之所以说处分，而没有说处理，就是要往重里打。杜天野早有准备，张扬职务暂时是要拿下，不然没法交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所有常委都在看着杜天野，左援朝此时心潮起伏，他感到一种压力，感到无形的压力正在朝杜天野的头上压过去，赵洋林这帮老家伙的能力不容小觑，他们在玩逼宫啊！他心中暗忖，如果自己处理这件事，他会提出意见然后举手表决。


杜天野并没有给常委们表决的机会，他缓缓落下茶杯道：“我决定，免除张扬招商办副主任职务，免除企改办副主任职务，给予张扬同志党内警告处分并内部通报，扣发94年全年职务津贴。”


杜天野说完就宣布散会，细心的常委留意到一件事，杜天野并没有说张扬的去向问题，也就是说只有免职没有任命。


杜天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左援朝快步跟了上来，他低声道：“杜书记，对小张的处理是不是太重了？”


杜天野道：“不重不足以平民愤！”


左援朝道：“你把他的职务全都给免了，让他去哪里？”


杜天野道：“这个惹祸精，放哪儿也不安分，先老老实实反省反省！他的工作安排你看着办！”


左援朝不禁苦笑，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接下这个差事，叹了口气道：“先让他歇着吧！”


安达文望着对面的许嘉勇，表情显得有些淡漠。


许嘉勇主动伸出手去：“安先生，你好，我是汇通的许嘉勇！”


安达文跟他握了握手：“我知道，你找我来，是不是想跟我谈南林寺商业广场的那块地？”


许嘉勇笑了笑道：“那块地皮是乔小姐独自开发，和我没有关系。”


安达文有些奇怪，此时侍者送上咖啡，许嘉勇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安达文向咖啡中加了一些糖和奶沫，拿起汤匙轻轻搅拌着。


许嘉勇低声道：“我是特地来问候安先生的！”


安达文听出他所指的是自己被打的事情，淡然笑道：“都过去了，一场误会！”安达文嘴上说得平淡，眼前浮现出张扬当众给他耳光的场面，内心之中恨到了极点，安达文的性情极其怪戾，他为人冷血无情，做事阴狠不择手段，这次放过张扬，也绝非是看在安语晨的面子上，短时间内他不想股权转让节外生枝。


许嘉勇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想必安先生会感兴趣。”


安达文没说话，目光盯着咖啡杯内旋转的液面。


许嘉勇道：“张扬的处罚决定已经出来了，免除他的领导职务，党内警告处分，扣发94年全年职务津贴。”


安达文不屑笑道：“官职免了可以再任命，全年职务津贴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两千港币，至于什么党内警告处分根本就是应付。”


许嘉勇叹了口气道：“张扬的后台很硬啊！”


安达文抿了口咖啡，一语道破许嘉勇找他的真实目的：“你很恨他？”


许嘉勇对安达文的精明并不意外，也知道在这种精明人面前继续隐瞒并没有任何的必要，他点了点头。


安达文笑道：“我也恨他！”


许嘉勇道：“我想我们找到共同点了。”


安达文摇了摇头道：“你和我不同，你来找我，你是想借助我的力量，你想利用我，而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别人利用，而且我做事也不喜欢假手于人。”


许嘉勇微笑道：“安先生少年有为，就算你可以在商场中游刃有余，可是中国内地的官场独具特色，外行人永远都看不明白。”


安达文没说话。


许嘉勇道：“央视是不是已经采访过你了？”


安达文笑道：“你告得密？”


许嘉勇微笑道：“新闻界对这些事总是特别感兴趣，我只是给他们提供线索而已。”


安达文又抿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头道：“大陆的咖啡真难喝！”他起身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咖啡，有需要我会找你！”


许嘉勇望着安达文远走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怨毒和仇恨，安达文的傲慢他早有领教，却想不到这厮狂傲到这种地步。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却忘了咖啡很烫，烫得他随手将咖啡杯摔在了地上，咖啡杯四分五裂，也惊动了喝咖啡的其他人。


许嘉勇感觉到一双熟悉的目光在远处注视着自己，他转过头去，看到乔梦媛，乔梦媛的表情很复杂，脸色很苍白。


许嘉勇站起身来到乔梦媛的面前：“你跟踪我？”


乔梦媛道：“别忘了，对面就是公司总部，在办公室内可以看到你的车！”


回到乔梦媛的办公室，许嘉勇从落地窗向外看了看，果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汽车，他点了点头。


“你约安达文见面有什么目的？”


许嘉勇笑道：“还不是为了你的南林寺商业广场！”


“你撒谎，你根本就是想和他一起联手对付张扬！”


许嘉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一步步逼近乔梦媛道：“还说没有跟踪我？你为什么跟踪我？是！我是要对付张扬，我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嘉勇，放手吧！你已经成为仇恨的奴隶，你被仇恨改变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变得失去自我，你让我感到陌生！”


许嘉勇冷笑道：“我让你感到陌生？是不是姓张的让你感到亲切？”他一把抓住乔梦媛的手腕，用力捏住怒吼道：“说！”


乔梦媛道：“他至少不像你这么处心积虑，他比你坦荡的多！”


许嘉勇内心最娇嫩的部分如同被猛抽了一边，他痛苦地大叫了一声，然后狠狠给了乔梦媛一记耳光，打得乔梦媛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上。


他发疯般扑了上去，抓住乔梦媛的头发：“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他，你喜欢那个混账，那个无赖，那个流氓！”


乔梦媛的唇角已经流血，她倔强的望着许嘉勇：“放开我，你已经失去理智！”


许嘉勇狠狠道：“我失去理智，我把你当女神一样供着，我在你面前摇尾乞怜的就像一条狗，我碰都不敢碰你，你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荡妇，心里想着那个无赖，那个流氓！”他的目光变得疯狂。


乔梦媛此时方才有些害怕，她颤声道：“你醒醒！你……”


许嘉勇已经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他野兽般嚎叫道：“我为什么要等到结婚那天，我现在就要你，我现在就要你……”


乔梦媛开始流泪，她拼命挣扎着：“你说过要尊重我，你说过……”


‘嗤！’地一声，乔梦媛的筒裙被撕裂开来，雪白细腻的美腿暴露出来，她奋起全身力气给了许嘉勇一记耳光，却激起了许嘉勇更狂热的兽性，他抓住乔梦媛的手，一手去解开自己的腰带。


乔梦媛颤声道：“混账，你滚开……救命……”她的办公室做过专门的隔音，外面听不到动静。乔梦无助地乞怜道：“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许嘉勇大吼道：“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


房门‘蓬’地一声被踹开了，冷风让许嘉勇打了个冷颤，随即这厮的头发就被人从身后给揪住。


“操你妈的，什么东西！”伴随着张大官人的一声怒吼，许嘉勇被他扔了出去，整个人平贴在墙上，然后顺着墙壁滑落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裤子也滑了下去，露出光溜溜的屁股，许嘉勇痛到了极点，也惨到了极点。


乔梦媛身上的衣裙被撕裂多处，露出无数春光，张大官人此时也无心欣赏，慌忙脱下自己的风衣给乔梦媛披在身上。乔梦媛整个人宛如傻了一般，无力的瘫倒在张扬怀里只是哭。


张扬是专门陪着安语晨过来找乔梦媛商谈南林寺商业广场开发项目的，时维接待他们，陪着他们两人前来办公室，刚出电梯门，张扬就听到了乔梦媛的呼救声，虽然乔梦媛的办公室做足了隔音措施，可张大官人何等耳力，仍然第一时间听到了她的尖叫，张扬顾不上解释就冲了过来。


时维和安语晨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候才跟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是大吃一惊，可看到许嘉勇的样子，又看到乔梦媛的情况，谁都能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时维最疼得就是这个表姐，看到表姐脸上的指痕，唇角的血迹，她火大了，冲上去照着许嘉勇的下阴就是一脚：“去死！”


这一脚够狠，许嘉勇连裤子也没来得及提上，被时维准确命中目标，疼得他惨叫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时维还要补上一脚的时候，被安语晨拉住：“别打出人命！”


张扬把乔梦媛交给时维和安语晨两个照顾，来到许嘉勇面前，摸了摸他的脉息，这厮还没被时维给踢死，向这厮的双腿间看了看，心中不屑道：“麻痹的，就这样也敢出来混！”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趁机把这混蛋给捏死，可转念一想，那不是把时维给坑了吗？咱可不能干那事儿。望着许嘉勇的模样，张扬心中暗骂，这混账东西平时人模狗样的，竟然想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不给他点惩戒是万万不行的，告他个强奸未遂，可乔梦媛跟他是未婚夫妻，乔梦媛未必肯告，今天许嘉勇还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对付女人哪有那么硬来的？


反正周围也没人，张扬抽出金针在许嘉勇身上扎了两下，狗日的，这两针保你一辈子做个活太监，张大官人的阴险可见一斑。


时维和安语晨扶着乔梦媛来到隔壁休息室，乔梦媛哭得好不伤心，一直以来她对许嘉勇都是一往情深，早已抱定非他不嫁的念头，可没想到他会这样对待自己。


时维愤愤然道：“表姐，他不是人，是个畜生，报警抓他！”


安语晨不清楚情况，可是看到刚才的一幕也是愤愤不平：“这种垃圾，你还这么喜欢他，跟他解除婚约。”


乔梦媛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红着眼睛道：“算了！让他走吧，这件事不要声张出去！”


时维怒道：“便宜了那个混账！”她起身去隔壁办公室。


许嘉勇已经醒来，整好了衣服，下体被时维踢过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好不疼痛。他低着头，没法不低头，今天这事情太丢人了。


张扬坐在办公桌上，抱着膀子冷冷看着他：“许嘉勇啊许嘉勇，真是有出息！”


许嘉勇靠着墙边坐着，哆哆嗦嗦从衣袋中找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如此疯狂，是张扬，是张扬把他刺激成这个样子。


张扬道：“抽吧！要是进了监狱就没得抽了！”


许嘉勇望着张扬：“你恨我？”


张扬道：“值得吗？说实话，我没把你看在眼里！”


许嘉勇唇角的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张扬有些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张扬道：“你还真够仗义，我这边刚出了点事儿，马上你就主动犯罪来陪我，冲着你这份精神，等你入狱之后，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此时时维走了进来，她冷冷扫了许嘉勇一眼，目光中充满了鄙夷：“我姐让你滚！”乔梦媛明明是让许嘉勇走的。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时维道：“不报警了？”


时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许嘉勇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缓慢的向门外走去，经过时维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帮我跟梦媛说一声对不起！”


许嘉勇走后，张扬忍不住问：“搞什么？真打算这么放过他？”


时维道：“我又不是我姐，我哪知道？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干我屁事啊！”


安语晨这次过来是想告诉乔梦媛，南林寺商业广场开发权不会转让，以后她们仍将保持合作，可发生了这件事，自然就没办法提起了。


乔梦媛还算坚强，洗澡换衣之后，重新走了出来，张扬、安语晨、时维都在办公室等她，其实谁都明白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乔梦媛和许嘉勇是未婚夫妻，两人已经订婚，就算许嘉勇真的得逞了，估计乔梦媛也不会告他，可这件事被张扬撞破，以后事情发展的轨迹必然完全改变，这厮借着这件事把许嘉勇给悄悄处理了一下，许嘉勇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变化。不过就算以后意识到，这笔账十有八九也会算在时维的头上。


乔梦媛此时颇有些万念俱灰的感觉，她对许嘉勇的感情是真挚的，在许嘉勇最需要她的时候，来到他的身边，顶住家庭的压力，勇敢地和他订婚，许嘉勇对此也很感动，甚至表示要到结婚之日才要她，乔梦媛为他的这份尊重还深深感动，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完全全把乔梦媛的幻梦击碎，她看到了许嘉勇疯狂无情的一面。在内心深处，第一次产生了恐惧。


乔梦媛表面上虽然镇静，可内心却是极其复杂，她不知道这件事发生之后，自己应该怎样和许嘉勇相处。她轻声道：“张扬、安小姐，今天的事儿……”


不等她说完，张扬就笑道：“什么事儿？我们刚到什么都不知道！”


乔梦媛的心中感到一丝温暖，张扬这个人绝非表现出的那样嚣张蛮横，他很会体察别人的心理。


安语晨看到乔梦媛的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起身告辞道：“那我们先走了！”


张扬却道：“该吃饭了，我请大家晚上一起去吃一顿，然后去皇家假日唱歌怎么样？”


时维心想这张扬可真没眼色，发生了这种事情，表姐哪有心情，她并不知道，张扬知道乔梦媛这个时候是心绪最为烦乱的时候，大家在一起放纵发泄一下对她反而有好处。


连安语晨也以为乔梦媛肯定会拒绝，可乔梦媛居然就点了点头道：“新帝豪吧，我让他们准备！”


张扬摇了摇头道：“大酒店的套菜早吃腻歪了，那啥，我知道新开了家泥鳅馆，专做泥鳅的，咱们去尝尝！”


张扬所说的泥鳅馆在老街附近，他是听杜宇峰说的，杜宇峰新分了房子就在这里不远，邀请张扬几次了，可张扬一直都有事，没顾得上过来。


张扬带着她们三个来到了泥鳅馆，乔梦媛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可从她的目光中仍然可以轻易就找到落寞和痛楚。


虽然还不到五点，包间已经订满了，他们只能在大厅坐下。


张扬拿起菜单递给乔梦媛让她点菜，乔梦媛道：“随便，选特色的来两样。”


时维毫不客气的把菜单拿了过去，点了四凉四烧两炒，她点菜也有个特点，只点贵的，反正是张扬请客，可不能给他省钱。


张扬笑道：“贵的未必好吃！”


时维道：“最贵的一个菜才58，你可真会挑地方！”


张扬道：“没办法，我马上成无业游民了，今年的职务津贴全都被扣了，穷啊！”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乔梦媛。


乔梦媛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别在我面前哭穷，大不了我请客！”


时维道：“那可不成，我们三位大美女陪你吃饭，你赏心悦目的，没找你要陪护费都不错了，还要我们倒贴请客？没门！”


张扬嬉皮笑脸道：“小声点，最近严打，三陪是不合法的！”


时维怒道：“你才三陪呢，什么鬼话！”她一咋呼，周围的食客都向他们看来，其中不乏有猥琐的眼光，乔梦媛跟着出来只是想排遣一下心中的苦闷，有些心不在焉，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目光，安语晨和时维都是大咧咧的性子有人看她们，她们便用凶狠的眼光回敬过去。


张扬提醒她们两个道：“出门在外，低调做人，千万别惹事！”


时维笑道：“你也配说低调这两个字？”


张扬道：“没办法，最近走背字，我不低调也不行啊！”


菜上来之后，张扬叫了一瓶清江特供，时维酒量不行，张扬担心安语晨的身体，没让她喝，乔梦媛自己倒了一玻璃杯：“我陪你喝！”


张扬笑道：“成，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还真没领教过你的酒量！”


乔梦媛的酒量很不错，这一斤酒基本上都进了她和张扬的肚子，乔梦媛居然没有任何的醉意。她很痛苦地发现了一件事，越是自己想麻醉自己的时候，头脑反倒越清醒。


每个人都看出了乔梦媛的企图，安语晨道：“别喝了！”


乔梦媛笑道：“我没事，张扬，你行吗？再干一瓶？”


张扬笑道：“我一大老爷们有什么不行的？干就干！”


乔梦媛听出了这厮话里的暧昧含义，不知为何心中却没有反感，反而感觉到舒服了一些，连乔梦媛都无法解释。


时维骂了一句：“流氓成性！”她的这句话把乔梦媛的脸给说红了。


张扬笑道：“我就流氓怎么着？你这么晚跟我出来不害怕啊？”


时维瞪大眼睛道：“你敢！”她发觉一旁有个流里流气的小子看着自己，怒道：“看什么看？”


那小子是这一带的一个混混，诨号就叫泥鳅，也是派出所的常客，今天刚好拘留期满，被放出来，他的几个小兄弟正给他接风呢。这年月，越是这帮社会渣滓，越觉着自己如何如何，仿佛进过局子，自己便多了一道光环是的，他不认识张扬，看到张扬一个人带了三个美女进来，心里早就有些不平衡，时维当着这么多小兄弟的面呵斥他，他脸上可挂不住。


他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臭婊子，你他妈说谁的？信不信我干了你？”


张扬这会儿倒是沉得住气，端起酒杯跟乔梦媛碰了碰，乔梦媛咬了咬嘴唇，忽然站起身，抓起自己面前刚刚倒好的热茶，一下泼在了泥鳅的脸上，她愤然道：“畜生，你懂不懂得尊重女人？”


张扬、安语晨和时维都愣了，谁都没想到乔大小姐发火了，那杯茶虽然不是滚开，也得有八九十度，烫得泥鳅捂着脸惨叫了一声，他红了眼，抄起板凳就冲了上来。


安语晨抬腿踢去，稳准狠，三字要诀掌握的炉火纯青，一脚将泥鳅手中的板凳踹得四分五裂，踢中泥鳅的胸口，泥鳅的身体踉踉跄跄向后退去，撞在后面的桌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桌面上的菜肴洒了他一身。


时维上去又补了一脚，踢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运动鞋上沾上了一片油污，气得又冲上去在泥鳅的肚子上踢了一脚。


跟泥鳅一起喝酒的五个人全都站了起来，事情发生的实在太突然，他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泥鳅就让三个女孩子给打了。


张扬原本也没打算出手，虽然他很想出手，可事情是时维挑起来的，第一个出手的是乔梦媛，正面战斗的是安语晨，别的不说，就凭安语晨的武功，对付这帮小混混肯定是绰绰有余。张大官人坐在那里端着酒杯，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护法，保证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饭店本来就很小，混战刚刚开始，整个饭店就乱成了一团。


泥鳅的五名同伴刚想围上来，安语晨已经冲到他们的身边拳打脚踢，三下五除就将他们全部击倒在地，时维冲上去跟着趁火打劫。乔梦媛也照着倒在自己面前的那混混儿身上狠踢了几脚。


张扬看得于心不忍，这世道女人还真不能惹。


打得正热闹的时候，杜宇峰走了进来，他倒不是来喝酒的，下班回家刚好经过这里，听到里面打起来了，所以进来看看，谁想闹事的全都是熟人。


张扬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泥鳅捂着被烫出水泡的脸站了起来，他认识杜宇峰：“杜警官，我们被人打了！”


“活该！”


泥鳅愣了：“你怎么说话呢？”


“赶紧走人，再留在这儿碍眼小心我把你弄进去！”杜宇峰不耐烦道。


周围人有人认出张扬来了，窃窃私语，泥鳅的几个兄弟叫苦不迭的爬了起来，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快走吧，人家连港商都敢打，别说你们了！”


张大官人脸上一热，麻痹的，老子这么有名啊！


泥鳅这帮人才把张扬认出来，一个个悔得恨不能抽自己俩嘴巴子，灰溜溜逃离了饭店。


杜宇峰叫道：“别走啊，把账结了！”


经乔梦媛她们几个这么一闹，这顿饭自然没办法吃下去了，张扬起身去结账，却发现泥鳅那帮人把他的那份钱也给结了，张扬心中暗笑，真是鬼怕恶人，自己在江城真的是恶名在外了。


离开泥鳅馆，乔梦媛脸儿红红的，美眸异常明亮，拍了拍手道：“真痛快！”人遇到不快之后，就得找个发泄的途径，乔梦媛算是找着了，泼了泥鳅一脸的热茶，还跟着踢了几脚，今天的行为可和她昔日的淑女形象大相径庭。

第324章 处罚决定


杜宇峰把张扬拽到一边：“我说你怎么回事儿，现在江城所有人都盯着你，等着看你笑话，你小子还敢出来闹事？”


张扬道：“我又没打人，她们三个丫头闹事，我动都没动！”


杜宇峰叹了口气道：“你啊！喝酒也不叫我一声。”


张扬道：“没喝尽兴呢，皇家假日，去吗？”


杜宇峰望了望那三个仍然沉浸在打人兴奋中的女孩子，猛的摇了摇头：“不去，我看这三个丫头都够疯的，你可看好了，保不齐给你又惹什么麻烦。”


张扬笑眯眯道：“乔老的孙女打个把人算什么？”


杜宇峰笑了一声：“得，你牛，我不跟着你们掺和，对了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喝酒！”


张扬道：“我现在是无所事事，听候组织处理！”


“那就定了，我把牛文强也给调过来，汉江烧烤，明晚六点，不见不散！”


张扬和杜宇峰分手之后，带着三位女暴徒前往皇家假日。


乔梦媛这会儿有了几分酒意，明显情绪高涨，她坐在张扬后面，笑道：“刚才我泼那个无赖一脸热水的时候，真是痛快！”


时维笑道：“表姐，你刚才可真是彪悍，我还没出手，你先冲上去了。”


乔梦媛道：“看来女人不会点功夫就得受欺负，安小姐以后教我们两招！”时维道：“你干脆收我们当徒弟吧！”


安语晨笑道：“张扬是我师父，我要是收你们当徒弟，你们两人就是他徒孙了！”


时维和乔梦媛对望一眼，同时大笑起来，当张扬的徒孙她们可不干。


苏小红帮他们留了最大的一个包间，可乔梦媛却吵着要在大厅坐，张扬估摸着今晚要是在大厅，十有八九要闹出乱子来，在别人的地盘上无所谓，可苏小红是自己朋友，总不能砸自己人的场子，他好不容易才把她们三个劝到包间里。安排好酒水，在她们点歌的时候，来到外面的吧台，苏小红身穿深紫色旗袍，美好的曲线玲珑毕现，张扬不禁笑道：“红姐，你这么穿，容易把狼给招来！”


苏小红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一头狼！”她让调酒师调了杯鸡尾酒让张扬尝尝，又让人给包间内送去几杯，小声向张扬道：“怎么回事儿？我看乔梦媛有点多了？”


张扬道：“人谁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来发泄发泄就好了！”


苏小红白嫩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酒杯：“你这次闹的动静可不小！”


张扬道：“我就这脾气，看不顺眼我就得管，打了就打了，至于后果，以后再考虑。”


苏小红道：“你啊，遇到英雄救美的机会从不犹豫！”


张扬笑道：“这可算不上什么坏事儿！”


“处处留情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扬喝了口酒：“红姐，要是我真过不了这一关，我就过来给你当保安！”


苏小红笑道：“成！反正我这皇家假日有一半是你的！”


张扬听得头大：“得，我不提还不成吗？你的就是你的，别瞎跟我套近乎！”


苏小红道：“知道你不可能来我才这么说，天下间还有你过不去的坎儿？”


此时侍者走了出来拿了瓶路易十三，苏小红一问，居然是乔梦媛她们要的。苏小红道：“张扬，你得去看看，要是三个丫头都发了酒疯，回头可不好收拾！”


张扬慌忙回到包间，看到安语晨和时维、乔梦媛三人正端着酒杯干杯，时维道：“让那些臭男人滚得远远的！”


乔梦媛道：“对，滚得远远的！”


安语晨跟着附和道：“女权万岁，我们不需要男人！”


张大官人走了进来，望着这仨丫头：“真不需要？”


“不需要！”三人异口同声道。


时维带着酒意道：“滚出去！”


安语晨道：“出去！”


乔梦媛格格笑道：“男人滚开！”


张大官人缩了缩脖子，灰溜溜退出了门外：“喝死你们！”身后传来乔梦媛的歌声：“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苏小红一直都在门外等着，里面的动静她也听到了，向张扬笑道：“真喝多了！”


张扬道：“我发现喝醉的女人不叫女人！”


“叫什么？”


“老虎，全他妈是老虎！”


三只老虎如今都静静躺在木屋别墅的大床上，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老高，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射进来，正落在乔梦媛的脸上，阳光将乔梦媛惊醒，她揉了揉额头，发现安语晨和时维仍然在熟睡，乔梦媛头脑昏沉沉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惊恐地看了看身上，衣服好好的穿着，只是有些凌乱。


乔梦媛从安语晨和时维交缠的四肢中抽离，小心翼翼的走下床，她看了看这陌生的环境，房间很温馨，来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到不远处平整如镜的南湖，看到草地上一个男孩正在追逐着足球，却是秦萌萌的儿子秦欢。


张扬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轻巧的将球挑起，绕过秦欢，秦欢笑着在后面追逐，终于抓住了张扬的衣角，被张扬抱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爷俩躺倒在草地上，发出阵阵欢笑。


乔梦媛不觉露出会心的笑容。


此时她听到手机的震动声，拿起手机，看到号码属于许嘉勇，她马上挂断，发现手机上已经有了不少电话，多数来自于许嘉勇，乔梦媛咬了咬樱唇，眼前又浮现出许嘉勇疯狂的眼神，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时维和安语晨先后醒来，她们昨晚都喝了不少的酒，三人想起昨晚疯狂放纵的样子，都有些不好意思，沐浴整理之后，来到客厅，张扬的母亲徐立华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她笑道：“都醒了！”


安语晨红着脸叫了声徐阿姨，心说昨晚的醉态肯定让她看到了，对自己的印象一定更差了。


时维和安语晨也跟着叫了声徐阿姨。


徐立华慈和笑道：“早餐准备好了，赶紧吃吧，张扬一大早就去三珍斋买了蒸饺，我烧了一锅酸辣汤，准保醒酒！”


张扬带着满头大汗的秦欢走了进来，徐立华心疼道：“你怎么让小欢疯这么厉害，术后没多久，不能剧烈运动。”


张扬笑道：“没事儿，他复原的差不多了，运动运动，增强增强体质也好！”


他向安语晨笑了笑道：“你下午飞机啊，别晚点了！”


安语晨今天要返回香港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她点了点头，夹起一个蒸饺吃了，赞道：“好吃！”


徐立华端着一碗酸辣汤放在她面前，安语晨慌忙去接，这才看到乔梦媛和时维都去厨房帮忙了，她从小养尊处优，所以没这种意识，徐立华比较三个女孩子，自然觉着安语晨没什么眼色。


乔梦媛道：“安小姐今天回香港吗？”


安语晨点了点头道：“下午的机票，我这次回香港是解决一下内地投资的事情！”


乔梦媛虽然心绪不佳，可听到生意上的事情，仍然十分的关注：“哦！南林寺商业广场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


安语晨道：“结果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现在江城投资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权我不打算转让。”


乔梦媛并没有任何的失落之情，她微笑道：“由你全权负责更好，只是不清楚安达文先生还会不会插手？”


安语晨摇了摇头。


乔梦媛道：“安小姐，我更愿意和你合作！”乔梦媛的这句话没有任何虚伪的成分，即便是在商场之上，谁都更喜欢真诚守信的合作者。


乔梦媛返回公司的时候，发现许嘉勇的车停在那里，她微微一怔，不过仍然还是向公司走去，乔梦媛外柔内刚，她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梦媛！”许嘉勇推开车门追了过去。


乔梦媛停下脚步，仅仅一夜未见，许嘉勇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他的身上带着浓烈刺鼻的酒气，眼睛有些浮肿，布满血丝，看着许嘉勇的样子，乔梦媛有些不忍，可想起昨天他疯狂粗鲁的行径，乔梦媛一颗心顿时硬了起来，她漠然看着许嘉勇，冷冷道：“找我有事吗？”


“对不起……我……我昨天好像鬼迷心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梦媛……”许嘉勇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乔梦媛。


乔梦媛向后退了一步：“嘉勇，在昨天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可现在……”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究竟爱不爱我？你和我订婚究竟为了什么？”


“我爱你！”许嘉勇急于表白自己。


乔梦媛摇了摇头：“别说这个字，我不信！”


许嘉勇的脸色无比苍白，他颤声道：“梦媛，我发誓，我从没有想过去利用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


“我不信！”乔梦媛的表情无比坚定。


许嘉勇道：“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如果我死才能够证明，那么我死给你看！”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有必要吗？嘉勇，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让我们平静下来，让我们仔细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说完她转身离去。


许嘉勇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中闪现出一丝怨毒，他咬牙切齿道：“张扬，我饶不了你！”


也许是因为新近蓝星集团把生产基地落户江城的缘故，汉江烧烤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老板李承乾终日笑逐颜开。


杜宇峰知道张扬最近不顺，今天请他喝酒主要是想开导开导他，他把姜亮、牛文强、赵新伟几个老弟兄都叫了过来。张扬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安语晨去了香港，胡茵茹也跟她一起走了，去香港和海兰把广告公司的牌照办好，顺便帮着安语晨出出主意，按照张扬的意见，不能白白便宜安达文那小子。


张扬带了一箱五粮液过来，望着桌上的两碟泡菜忍不住道：“我说李老板，你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每次都是这玩意儿？”


李承乾笑着端上一盘花生米，一盘海带丝：“我这是韩式烧烤，你不喜欢吃泡菜，别的客人都喜欢吃，我看到不多了，特地给你们留的。”


牛文强吃了口泡菜：“不错啊，我喜欢吃！”


杜宇峰道：“李老板，看着上啊，一定要保质保量！”


李承乾笑道：“放心吧，你们是我的贵客！”


赵新伟打开两瓶茅台，给每个人都满上。姜亮闻了闻：“真香，每次我想喝茅台的时候就想起张扬来了。”


赵新伟道：“原本我还担心你穷困潦倒吃不上饭，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还有茅台喝，日子比我富裕多了。”


张扬笑道：“少寒碜我，我现在是犯错误的人，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牛文强道：“那叫痛打落水狗！”可巧李承乾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狗肉上来，一群人哈哈笑了起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次我认栽！”


姜亮道：“市里的最终处理意见是什么？”


张扬道：“免去我的一切职务，给我党内警告处分，扣发94年全年职务津贴。”


赵新伟道：“还行啊，党内警告处分不算啥事儿，那点职务津贴你本来就不在乎，至于招商办和企改办的副主任，拿掉就拿掉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为你以后升官扫平道路，我看是好事儿！”


听他这么一分析，杜宇峰也跟着点头道：“我看也是好事儿！”


姜亮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牛文强抢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姜亮向他竖起了拇指：“有学问，真是有学问啊！”


牛文强满脸放光道：“那是，我现在是江城师范学院中文系的函授生！”


赵新伟阴阳怪气道：“文青啊！”


牛文强沾沾自喜的点了点头道：“我不是吹，以往我上中学的时候，写出的作文基本上都是范文，全都是在班级上朗诵的级别。”


杜宇峰道：“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也不报税，你打着函授的旗号整天往师范学院里钻，该不是看上了那个美女大学生了吧？”一句话说得牛文强脸上一热，这厮掩饰不住得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们这圈人就有三个警察，目光不是一般的犀利，从牛文强的举动中已经看出了蛛丝马迹，姜亮笑眯眯道：“有情况！”


牛文强点了点头道：“南林寺的高僧说，我今年命犯桃花！”


赵新伟呸了一声：“就你那熊样，桃花也能落在你头上！”


牛文强道：“我是狗熊过桃林，桃花朵朵开，人长得帅，真是没办法！”


杜宇峰道：“做人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牛文强是个凡事藏不住的性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一张照片给他们看，照片上的小丫头长得挺清秀，是江城师范学院的大三学生。


赵新伟道：“小丽呢？”


牛文强道：“拜拜了，那女人只认得钱，坑了我四万多块，跟金凯越的厨子跑了，麻痹的！”


张扬笑了起来：“我怎么觉着你这脑袋有点绿呢？”几个人同时点头。


牛文强收起照片道：“都他妈嫉妒我！”


赵新伟道：“看来我也得去师范学院弄个函授上上，不然好白菜全都让猪拱了！”


牛文强瞪大了眼睛：“靠，你骂谁呢？你才猪呢，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姜亮笑道：“张扬，你好像也在函授吧？有什么艳遇说给大家听听，别让这小子一个人得瑟！”


张扬的确在函授，他在省党校函授，他笑道：“我那是党校，哪有什么艳遇，在党校乱搞男女关系，性质可不一样。”


牛文强道：“拉倒吧，你什么事儿不敢干啊？”


赵新伟建议道：“你还不如去党校转一圈呢，这样也能躲避一下风头啊！”


他的话提醒了张扬，张扬端起酒杯道：“目前书面处理意见还没出来，我得老实在江城呆着。”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电话是顾佳彤打来的，这两天顾佳彤也一直在关注张扬殴打港商事件，甚至为了张扬这件事她专门去找了父亲，顾允知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不闻不问，在顾允知看来，能够在这件事上起到作用的人很多，但绝不是他。


张扬不想顾佳彤担心，电话中告诉她，自己已经和安达文达成了谅解，安达文也不会再继续上告，顾佳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知道张扬要被暂时停职，提出让张扬来东江呆一阵子，最近父亲的身体不太好，顺便让张扬帮他看看。


张扬答应等到正式处理决定出来，自己就前往东江。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李承乾过来敬酒，他顺便提出想承包汇通公司食堂的事情，最近汇通和蓝星合作，来了不少韩国技术人员，所以汇通专门成立了韩餐部，对外出租，李承乾动了这个心思，他并不知道市里已经决定要拿掉张扬的一切职务。


张扬也没拒绝，他只要给乔梦媛打个招呼，这个面子，乔梦媛应该给他。


张扬的处罚决定是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亲自宣布的，为此招商办和企改办还专门召开了一个会议，连抱病在家的肖桂堂也专门赶过来参加这次会议，他的目的很明显，是来看张扬笑话的。


李长宇这次没有肯定张扬的工作成绩，只是历数了他最近犯得错误，李长宇道：“经市领导研究决定，张扬同志的行为已经眼中影响到江城市政府在海外投资商心目中的形象，所以对他进行如下处理！”他顿了顿道：“免除张扬同志招商办副主任职务，具体工作由副主任肖桂堂主持，免除张扬同志企改办副主任职务，具体工作安排由马华成同志统一安排，给予张扬同志党内警告处分，并扣发94年度全部职务津贴！”李长宇宣布完处罚决定，抬起头环视众人道：“我希望在场的各位干部，各位同志能够从张扬的事件中吸取教训，认真反思自己的做法，在以后的工作中，要注意工作态度和工作方法，学会如何与投资商搞好关系。这样的错误我们要完全杜绝，决不允许再度发生！”


肖桂堂此时的心情真可谓是畅快淋漓，他不无得意的向张扬望去，发现张扬神情自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根本不像被批评的样子，仿佛正在接受表彰，肖桂堂心中暗骂，你他妈得瑟什么？


李长宇道：“市里对招商办和企改办的工作十分重视，你们是我们改革开放的前哨站，我希望所有同志都要认识到自己肩头所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李长宇说完这番话，环视了一下会场，两个单位加起来也没多少人，李副市长每个人都能照顾到。李长宇本想问问大家有什么意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张扬在企改办和招商办中群众基础不错，假如有人当场为他鸣冤反而不好。


可终究还是有人为张扬说话，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朱晓云，她开口道：“李市长，本来我没资格在这样的场合说话，可是我得为张主任鸣句不平，张主任在企改办、招商办领导位置上所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不能因为这一件小事就将他所有的功绩全部抹煞，我认为领导对这件事处理的不公平，我不服！”她一说话，崔杰、陈建、何树雷都跟着说不服，连马华成的儿子马德华也嚷嚷着不服。


张扬此时说话了：“你们添什么乱啊？领导已经决定的事情，你们嚷嚷什么？都给我闭嘴，老老实实干活！”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李长宇看了看张扬，故意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张扬，希望你能够从这件事中得到教训，好好改正错误。”


会议结束之后，李长宇专门把马华成、肖桂堂留下来开了个小会，自然是嘱托他们要好好干，张扬出了事，企改办和招商办的工作不能放松，当然要由他们两个抓起来。


马华成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他想不到张扬在这当口儿又出了事，他当场虽然没有替张扬说话，可现在却提了点建议：“李市长，我看对小张的处理是不是太重了，他毕竟年轻，性情虽然冲动了一点，可工作能力还是很突出的，再说了，他这次出事和企改办的工作没有关系啊！”马华成的意思很明显，张扬是以招商办副主任的身份打人，在企改办的工作中并没有犯错，何必把他企改办副主任的工作也给撸了？


李长宇道：“领导指示，对于张扬同志这次的错误绝不能姑息。”


一旁肖桂堂道：“我看领导的决定是对的，如果犯了错都不罚，那么以后体制内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马华成知道他恨透了张扬，说出这样的话再正常不过，叹了口气道：“我年龄大了，让我来抓企改办的工作有些吃力了。”


李长宇道：“市里考虑到企改办工作的复杂性，又考虑到你即将面临退休的实际情况，特地给你派了个帮手。”


马华成微微一怔：“谁？”


“肖林！”


张扬听说肖林升任企改办副主任的消息，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爽的，肖林是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现任副市长肖鸣的侄子，当初是张扬帮他弄了个开发区企改办，并让他担任主任，如今自己刚刚被拿下，那边肖鸣就慌忙把侄子提上来顶自己的位置，这多少有些不够厚道。


李长宇看出他有想法，站在老市委的花园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啊，还是好好歇歇，暂时别管工作上的事情了，央视的那几个记者刚走，听说你打安达文的那则新闻还要播出，马上你就会变成全国知名的人物。”


张扬怒道：“这帮记者就是喜欢添乱！”


李长宇道：“人家干得就是这种工作！”


张扬道：“肖桂堂这个人不行，又没能力又贪功，他要是担任了招商办主任，招商办工作肯定玩完！”


李长宇笑道：“哪有那么严重？肖主任是老同志了，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张扬反问道：“政治觉悟是什么？”


李长宇微微一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张扬这个问题。


张扬道：“你们把我给免了，不过并没有把我开除，我现在属于什么单位？你总得给我找个地方挂着，不然我工资从哪儿领？”


李长宇笑道：“我市正在筹建档案馆，你先去那里当顾问吧！”


“顾问？”张大官人汗都冒出来了，难不成自己因为这事儿面临着提前退休了？


李长宇道：“没什么具体工作，就是个名目！”


张扬道：“我说咱们市里还有多少这种吃白食的地方？”


李长宇不解地看着他。


张扬道：“改天我把亲戚朋友全都弄进来！”


张扬的离职对招商办产生了极大的影响，首先章睿融因为长期病假被自然辞退，然后副主任常凌峰递了辞呈，肖桂堂马上就批准辞职。对这帮外聘人员根本不用采取什么手续。


按照张扬的脾气是看不过去的，可常凌峰事先给他打了招呼，既然肖桂堂想跳，就让他自由自在的跳几天。


新任企改办副主任肖林给张扬打了几个电话，邀请张扬吃饭，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来到这个敏感的位置可能会引起张扬的不快，所以想当面和张扬解释一下。


张扬没空赴约，他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弄了个病假手续，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去找杜天野。


杜天野扫了一眼张扬递过来的病假：“请个病假也要我批准吗？”


“你是市委书记，我不找你找谁啊？”


杜天野拿起病历扔在桌上：“跟我示威是不是？借着这事儿发泄心中的不满是不是？”


张扬笑道：“那倒没有，我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怕了，我想休息休息，我惹不起，我躲起来还不成吗？”


杜天野道：“没必要歇病假，省党校有个青年干部进修学习班，已经给你报名了，课程一个月，讲的是如何增强自律性，如何提高领导素养的问题，刚好对你有用，你回头去办手续吧！”


张扬一听来劲了，嬉皮笑脸的在杜天野身边坐下，拉着转椅靠近了他：“那啥……我还算干部啊？”


杜天野没好气道：“又没把你的副处给免了，你当然算干部！”


张扬道：“你这么保我是不是顶了很大的压力？真的，我不想连累你，要是你真觉着不好办，就挥泪斩马谡吧，我不想欠你人情！”


杜天野骂道：“滚蛋！我怎么听你说话那么刺耳？”


张扬笑道：“我是真感动，发自内心的感动，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杜书记还肯给我机会，我真是……”


杜天野道：“你少跟我耍贫嘴，央视可能要播你的新闻，你小子还是找个地方凉快去，免得成为千夫所指。”


“是，是！”张扬连连点头。

第325章 病症所在


杜天野又道：“招商办那边怎么回事？常凌峰辞职了？这个人可是个难得的人才，跟你有没有关系？”


张扬道：“绝对没有，他辞职跟我绝对没关系！”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道：“你帮忙劝劝他，不能因为对你的处理影响到工作嘛！”


张扬道：“算了，他那人脾气倔得很，未必肯听我的。”


杜天野道：“你一定要从这次的事情中吸取教训，人不可能永远都走运。”


张扬道：“这次我出事，赵洋林那帮人跳的很凶，你有什么想法？”


杜天野道：“跟你有关系吗？”


张扬道：“杜书记，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厚道了，对那帮老狐狸，该出手时还是应该出手，抓不住老狐狸的尾巴，就抓小狐狸！”


杜天野双目一亮，张扬的这句话让他豁然开朗。


张扬这次前往东江学习很低调，他选择乘坐火车前往东江，秦欢知道他要走，自然依依不舍，张扬好不容易才哄好了秦欢，打车来到火车站，在候车室遇到了同样前往东江办事的方文东。


自从方文南入狱之后，盛世集团的效益一落千丈，现在旗下只剩下餐饮和旅馆生意，规模比原来缩减了一半都不止。


张扬对方文南如今的境况十分同情，他提起方文南前些日子自杀的事情。


方文东叹道：“只是一时想不开，我大哥经过那件事后，整个人都变了，现在整天看的都是一些佛经，他说出狱之后就出家礼佛！”


张扬道：“凭着他的能力，出来之后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方文东感慨道：“自从海涛死后，我大哥再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了，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害了他？”方文南铤而走险谋杀田斌，正是他向警方告密。


张扬道：“人一辈子，起起伏伏，究竟谁能说清呢？”他问起盛世集团的经营状况。


方文东叹了口气道：“每况愈下，我已经将岚山和南锡的分店盘了出去，这次前往东江是去商谈融资的！”


张扬对生意没什么兴趣，没有继续问下去，方文东也知道最近张扬遇到了麻烦，也没有细说。


火车抵达东江已经是晚上八点，天空之中细雨绵绵，张扬走下火车，看到顾佳彤在站台处等着自己，心中一阵温暖。


顾佳彤身穿蓝色风衣，腰身纤细，肤色洁白细腻，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秀眉弯弯，黑长的睫毛上沾着水汽，让她的一双美眸显得如梦似幻。


张扬的目光落在她粉红色的柔唇之上，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心中忽然生出强烈冲动，想要亲吻顾佳彤的柔唇，可这里毕竟是人来人往的站台，张大官人要有所顾忌，要低调！


顾佳彤从他灼热的眼神中已经识破了他心中的想法，浅浅一笑，俏脸之上露出两个醉人的梨涡：“上车再说！”


张扬撑起雨伞，将顾佳彤笼罩在这方寸天空之下，夜雨很好的掩护了他们，他的手落在顾佳彤的纤腰之上，顾佳彤顺势靠在了他的怀中，仰起俏脸，张扬迅速而有力的在她的樱唇上吻了一下，顾佳彤的手臂圈紧了张扬的身体，这种滋味让她沉醉，让她销魂，她想要永久的留住这种感觉。


张扬附在她耳边道：“我想那啥……”


顾佳彤红着俏脸在他身上打了一下，两人偎依着走入风雨之中，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在北京的那个雨夜，那条街，那场雨，那座激情四射的电话亭。


来到地下停车场，进入顾佳彤的奔驰车，顾佳彤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爬到张扬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用力亲吻他的唇。张扬激情回应着，车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温馨而暧昧，一切都在无声之中默默进行，车头的奔驰标志宛如风中的花瓣，快速而细微地颤抖着……顾佳彤宛如脱力的羔羊，静静趴在张扬的怀中，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一刻，两人还在地下停车场内，张扬伸出大手抚摸了一下顾佳彤的秀发，柔声道：“饿不饿？”


“不饿……好饱……”


张大官人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顾佳彤俏脸一热，起身拧住他的耳朵：“你这个坏蛋！”


张扬道：“再不走，停车场该收过夜费了！”


顾佳彤在黑暗中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打开遮光板上的化妆镜，看到自己蓬乱的秀发，潮红的双颊。转身望去，张扬笑得很暧昧很无耻。可是在顾佳彤看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也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顾佳彤伸手打开了收音机，此时正在播报新闻——昨晚明南小区车库一辆桑塔纳轿车内发现两具尸首，死者是一男一女，两人死时全身赤裸，根据初步调查显示，两人系窒息而亡……顾佳彤听到这里慌忙打开车窗，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顾佳彤啐道：“还笑！”


张扬启动汽车在笑声中驶离了停车场。


秋霞湖的雨夜极其静谧，张扬和顾佳彤坐在二层的阳光房内，虽然没有阳光的沐浴，不过可以听到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可以看到远处朦胧的夜景。


张扬端起红酒和顾佳彤碰了碰酒杯：“为我们躲过一劫干杯！”


顾佳彤知道他说的是那则新闻，红着俏脸啐道：“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张扬道：“我是个实干家！”


顾佳彤妩媚之极的白了他一眼，柔声道：“安达文的那件事情处理完了？”


张扬点了点头：“没多大事，他已经表示不追究了，市里也给了我处分，我这一个月的党校学习就是劳动改造！”


顾佳彤道：“我本来想去江城看你的，可我爸最近身体一直不好，今天上午我陪他去医院体检，医生让他多休息！”


张扬道：“明天我去看他！”


顾佳彤道：“明晚吧，明天晚上我爸在家！”她放下酒杯道：“多亏你给我推荐了常海天，这个人真的很有能力，能够独当一面，不然茵茹走了，我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


张扬道：“茵茹去了香港，去注册广告公司的牌照！”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们之间一直都有联系，她有什么事情总会第一时间告诉我。”顾佳彤停顿了一下又道：“包括你的事情。”


张扬哈哈笑道：“早就知道她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顾佳彤啐道：“她心底还是和你亲近！”


张扬被顾佳彤的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和胡茵茹的暧昧关系，顾佳彤心知肚明，不过一直都没有点破，在这一点上顾佳彤做得很好，胡茵茹做的也很好，她明白自己的位置，从来不和顾佳彤争宠。


顾佳彤并不想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她轻声道：“听说你认了个干儿子？”


张扬道：“叫秦欢，挺可爱的，也是你干儿子，见了他你一定会喜欢。”


顾佳彤笑了笑，轻声道：“像我这样的年龄多数已经做了母亲。”


张扬内心一怔，随即升起一缕歉疚，顾佳彤已经二十七岁了，的确到了应该做母亲的年龄，可是她的家庭和身份决定，她无法如愿。


张扬伸出手，握住顾佳彤的柔荑，望着她凄迷的美眸，轻声道：“相信我，不久以后，我们就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顾佳彤红着脸挣脱开他的手掌，啐道：“谁要给你生孩子，美得你！”芳心之中却是千般情，万般愿。可她也明白现实，自己和张扬无法走到一起，在她心中已经接受了成为张扬情人的事实，她不敢想以后，现在已经很满足。


顾佳彤道：“你在北京是不是遇到了养养？”


张扬点了点头：“见过几面，还是在探望明健的时候遇到的，有个男孩子正追她。”


顾佳彤笑道：“我知道，江光亚，前副总理江达洋的孙子，他父母经商，家庭条件很好。”


张扬道：“江光亚本身的条件也很优秀，我看挺不错的！”


顾佳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双美眸看着张扬。


张扬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这么看着我？”


顾佳彤道：“养养喜欢你！”


张大官人很尴尬：“那啥……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我一直都把她当妹妹！”


顾佳彤道：“你把她当妹妹看，可她没把你当哥哥，我是她姐姐，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张大官人长出了一口气：“这事儿有点不着调吧？”


顾佳彤道：“还记得我过去提醒过你，离养养远一点，她对你崇拜到了极点，不但把你当成救命恩人，还把你当成理想情人，小丫头陷得很深。”


张扬叹了口气道：“她是我小姨子，我对她真没有非分之想！”


顾佳彤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抽出纸巾为张扬擦去额头的汗水：“你看你个熊样，我又没说你什么？反正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多留点神，别让这丫头再陷进来了。”


张扬笑道：“听你这话，我怎么觉着自己跟个大祸害似的？”


“你就是个大祸害！”


“那你还对我这么好？”


顾佳彤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上辈子欠你的，有句话怎么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想祸害就祸害我吧，我决定自我牺牲了。”


“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可不许反悔！”


张扬这次见到省委书记顾允知，明显感觉到他苍老了许多，走入9号小楼的时候听到顾允知的咳嗽声。


顾允知已经提前知道张扬会来，在家里他穿得很随意，只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式家居服，带着花镜，坐在客厅中看着报纸。


张扬是吃过饭来的，他给顾允知带来了一个明朝的瓷盘，是他在古玩市场花了五百块买来的，品相并不怎么好，他知道顾书记的脾气，太珍贵的东西顾允知肯定是不会收的，他并不追求瓷器是否珍贵，他感兴趣的是瓷器背后的历史。


顾允知拿起瓷盘看了看：“民窑的，应该是明朝，品相不怎样，多少钱？”


张扬实话实说道：“五百！”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不值，最多二百块！”


张扬笑道：“您留着玩吧！”


顾允知也没跟他客气，把瓷盘放在茶几上，对顾佳彤道：“回头把钱给他！”


顾佳彤点了点头，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顾佳彤肯定不会给张扬钱，给了他也不要，可话顾书记得说。


顾允知取下花镜，揉了揉鼻梁道：“老了！最近精力大不如前了……”他又咳嗽了两声。


张扬示意他伸出手，帮他诊了诊脉，发现顾允知的身体并不存在太大的问题，他微笑道：“我教顾书记的那套打坐调息的功夫还常练吗？”


顾允知道：“每天都练，可身体还是不如以前了。”


张扬道：“您身体没什么问题，咳嗽好办，回头我帮您写张方子，让佳彤姐抓药回来给您煎服，保管很快就好！”


顾允知道：“可我最近动不动就犯困，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张扬道：“顾书记快退了吧？”


顾允知深邃的双目闪过一丝失落之色，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症结所在，张扬的这句话切中要害，他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就到点了，满打满算也就是一百天，过去，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对离休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真正快到离休的时候，顾允知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不舍和眷恋。


顾佳彤敏锐的觉察到了父亲的变化，轻声道：“你们聊，我去泡茶！”


张扬道：“人在面临巨大变更的时候，心理上的变化会反应到生理上，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正常的！”


顾允知拿起一个软垫靠在后腰，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仰靠在沙发上：“你这个时候来东江干什么？”


张扬大言不惭道：“政治避难！”


顾允知也不禁莞尔：“这么严重？不怕被遣送回去？”


张扬道：“不怕，我就是被驱逐出境的！”


顾允知听女儿提过张扬的事情，他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一方面在他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张扬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又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这件事轮不到他管。


张扬道：“我被免职了，市里让我到省党校来参加青年干部培训班！”


顾允知道：“抽空学习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顾佳彤端着泡好的新茶走了过来，给父亲面前放了一杯，给张扬来了一杯。


顾允知道：“佳彤，你不是学茶道了吗？也不让我们见识见识？”


顾佳彤笑道：“太麻烦了，我耐不住性子！”


顾允知哈哈笑道：“说到耐不住性子，张扬才是，你一个招商办主任把投资商给打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张扬掀开茶杯盖闻了闻茶香，抿了一口道：“这次我给杜书记惹麻烦了，一帮常委跳出来趁机发难。”


顾允知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他听出张扬正在试图给自己传递信号，有常委向杜天野发难，这件事的确有些奇怪，杜天野刚刚到任，任期还有很久，在这四年多的时间中，杜天野无疑是江城的第一领导人，此前顾允知也了解过，杜天野有能力有魄力，上任伊始便展露出他的强硬，把一帮常委弄得服服帖帖的，可张扬这边一出事，江城常委中就有人跳出来，这件事很不寻常，要知道杜天野有背景，而且他空降江城，文副总理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平海，顾允知和宋怀明都是很欣赏杜天野的。有了这么深厚的根基，江城的这帮常委怎么敢公然和他唱反调？顾允知的政治嗅觉高人一筹，他忽然意识到江城政坛的变化绝非偶然。


每逢暴风雨来临之前，可以看到蜻蜓低飞，可以看到燕子盘旋，可以看到蚂蚁搬家，这些寻常不能再寻常的现象，却预示着一场改变的发生。政治上也是这样，顾允知沉默良久，要说到平海政坛最大的变化就是自己，再过几个月他就要离任，他向上级推荐了宋怀明，通过这段时间他对宋怀明的观察，发现宋怀明是个有抱负有能力的人，虽然在某些观点上和自己有所分歧，可并不影响他对宋怀明的欣赏。文国权对宋怀明的力挺也是显而易见的，顾允知一直以为宋怀明会顺理成章的接替自己的工作，可张扬的这番话，让他警觉了起来。


顾佳彤看到父亲沉默不语，知道他在考虑事情，悄悄来到他身后，为他按摩着双肩。


顾允知闭上双眼道：“离休之后，我打算去南锡住！”


顾佳彤微微一怔，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突然说起离休后的事情。


张扬道：“离休了还得发挥余热啊，这是我党特色！”


顾允知笑道：“在仕途中走了这么多年，我累了也厌了，南锡是我的老家，我准备去那边住！”他的头随着顾佳彤按摩的节奏微微晃动着：“佳彤，我记得你在南锡有房产吧？”


顾佳彤道：“什么房产啊，西樵古镇的老宅子，还是我爷爷留下的呢，前两年西桥镇政府找上门来，说那片宅子是我爷爷的，你不要，他们找到我，我看到手续什么都齐全，的确是我们家的地方，就要了下来，一共一间半房子，当时抽空去了一趟，凑巧旁边的几套宅子都出让，我买了下来，让人修整了下，有两年没去了。”


顾允知道：“抽空收拾收拾！”


顾佳彤道：“您还真想去那小镇上住？”


顾允知道：“不知怎么，最近经常梦到家乡的景物，梦到儿时的事情！”


张扬道：“可能做官做到您这境界，就开始返璞归真了！”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了乔振梁，不禁笑道：“前些日子，我去清台山的路上车坏了，刚巧碰到了一个中年人，穿的跟个车间主任似的，帮我修好了车，事后我才知道，人家居然是个大干部！”


顾允知饶有兴趣道：“谁？说出来，我说不定认识呢！”


张扬道：“云安省省委书记乔振梁！”


顾允知猛然睁开双目，他意识到了什么，虽然心中对一些事无法确定，可是他知道乔振梁不会平白无故的跑到江城去。一个接着一个的信号传到他的耳中，他已经初步断定了这件事未来的走向。


顾佳彤道：“他是去探望乔梦媛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乔振梁夫妇看来对许嘉勇很不爽！”


顾允知打了哈欠道：“老咯，还不到九点，我居然犯困了！”


张扬听出顾书记在下逐客令了，马上起身告辞。


顾佳彤装模作样的把张扬送到门外，小声道：“你先回去，我晚会儿在过去！”


张扬笑了笑道：“时间还早，我去袁波那里转转，有日子没见了！”


顾佳彤柔声道：“待会儿我给你电话。”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袁波自从接手望江楼之后，生意是出奇的火爆，如今他又在普宁区开了一家分店。张扬来找他的时候，袁波正在办公室摆弄他的那台刚买的386呢。


看到张扬进来，袁波又惊又喜：“张扬！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吃饭没有？”


张扬笑道：“吃了，就是到你这儿转转！”


袁波道：“我让人准备点酒菜，咱哥俩再弄两杯！”


张扬摇了摇头道：“饱饱的，喝不下去，我来东江学习的，要呆一个月呢，麻烦你的时候多了。”


袁波笑道：“成，每天我都给你开小灶！”


张扬凑到他电脑前看了看，袁波玩电脑游戏呢。


袁波道：“都说要与时俱进，所以我弄了台电脑学学，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原来我就快成文盲了。”他让服务员送了一壶柠檬水。


张扬也渴了，接过一杯灌了下去：“袁波，最近得给我准备几桌饭，我宴请亲朋好友！”


袁波笑道：“别心烦了，望江楼、吴越、还有普宁新开的宝食源，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也听说了张扬的麻烦事，关切道：“听说你出了点事，最后怎么说的？”


张扬笑道：“还能怎么说，先吊着呗，让我来省党校接受革命教育，至于工作问题，以后再安排。”


袁波道：“干脆你调来省里吧，江城那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你高看我了，我就是一副处，到省里能干什么？我这人的原则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让我跟着那帮厅长处长的后面卑躬屈膝，我可忍不了。”


袁波笑道：“谁敢让未来省委书记的女婿卑躬屈膝。”


张扬道：“胡说八道什么？”


袁波道：“我可没胡说，谁不知道咱们顾书记马上要退了，宋省长接班已经成为定局。”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你小子眼光够毒啊，宋省长仕途光明，有了这么一位老岳父照顾，你也是前途无量。”


张扬笑道：“我可不喜欢靠别人！”他来袁波这里一是为了消磨时间，二是为了谈谈方文南的事情，在火车站遇到方文东，让张扬生出一些同情心，袁波和方文南是老同学，如今方文南走背字，张扬希望这个老同学能够拉方文南一把。


提起方文南的现状，袁波也是感慨不已，他说道：“方文南自杀后不久，我还专程去盐湖监狱探望他，他现在什么都看透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怪他自己。盛世集团完了，方文南以后出狱也不可能做生意了。”


张扬道：“我来得路上遇到方文东，听他说方文南想出家！”


袁波不屑道：“方文东这个人我不喜欢，我不是指他向警方通风报信的事情，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不过我认为方文东报警另有动机。”


张扬道：“你是说他想吞并方文南的家产？”


袁波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处了，反正都已经是事实，方文南不在乎，我们这些外人又何必在意呢？”


张扬的屁股还没把凳子坐热，顾佳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的汽车就在望江楼外。


张扬跟袁波告辞之后走出望江楼，钻进了顾佳彤的奔驰车，先搂住顾佳彤亲了个嘴儿，顾佳彤正准备开车的时候，却听张扬道：“等等！”


顾佳彤微微一怔，顺着张扬的目光望去，却见前面一个身姿窈窕的女郎钻入了一辆黑色奔驰车。顾佳彤啐道：“好色之徒！”


张扬没跟她解释，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那辆奔驰车前，敲了敲车窗笑道：“老周，很久没见了！”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个中年男子的笑脸，赫然正是去年因为走私黑车案发从东江逃之夭夭的周云帆。


周云帆伸出带着钻戒的手，跟张扬握了握：“叫我拉兹，我是印度人！”


张扬目瞪口呆的望着这厮，我靠，周云帆，真是能耐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印度人。还好人家没否认身份，张扬道：“拉兹？”


周云帆道：“东屏茶社，我请你喝茶！顾小姐一起来吧！”这厮从反光镜中早已看到了顾佳彤的奔驰车。


张扬和顾佳彤来到东屏茶社，周云帆，不应该说是拉兹带着他的小女友已经在芦雪轩等待。


顾佳彤听说周云帆变成了印度人也是奇怪得很，周云帆的走私案已经了结，这个人还算是仗义，国家的那大笔罚款，他都承担了下来，在海外把那笔罚款汇了回来，这也是胡茵茹最终能够得到从轻发落的根本原因，不过周云帆本身触犯了国内法律，只要他回来肯定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没想到他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大摇大摆的来到了东江。


等张扬和顾佳彤坐下，周云帆首先做得事情就是递上自己的名片：“张主任、顾总，这是我的名片！”


张扬接过名片，上面是印度文，他不认识，翻过来才是汉字，上面印着印度新德里东方之珠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拉兹！张扬笑道：“我说周总，什么时候你变成了印度人？”


周云帆狡黠笑道：“我从小就生活在印度，我是印度籍华人，我叫拉兹，看过流浪者没，那主角跟我重名！”


张扬倒是看过，不无讥讽道：“就是偷看人洗澡那个？”


周云帆哈哈笑道：“是啊！想不到你也知道。”


张扬道：“我就是不明白了，好好的中国人不做非得去当印度阿三？”


周云帆道：“我信佛，印度是个佛教国家，在我眼中众生皆平等！”


顾佳彤看到周云帆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想笑，她认识周云帆已有很多年，对这厮的为人十分了解，周云帆十分狡猾，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不会返回国内，看来他的身份已经不存在任何的问题，他现在已经成了印度人拉兹，那个违法乱纪的周云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326章 老乡见老乡


张扬道：“回来干什么？”


周云帆道：“投资！”


张扬道：“真有你的，遇到麻烦，拍屁股走人，现在风头过去了，又回来投资？怎么？想弄个爱国商人当当？”


周云帆听出张扬对自己有些成见，应该是胡茵茹因为他入狱的事情，周云帆解释道：“我一直都把茵茹当成我的女儿看待，上次的事情实非我愿，我如果是个不仁不义的奸商，也不会将罚款补齐！”这一点上周云帆做得还算仁义，当初胡茵茹身陷囫囵之时，这厮提供了一份龙翔商贸的购销记录，正是那份记录才让胡茵茹得以解脱。不过由此张扬也看出了周云帆的为人，此人做事不择手段，处处留有后招，跟他相处必须小心。


张扬道：“茵茹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广告公司。”


周云帆道：“我从事的是文化交流行业，我和印度宝莱坞有着不错的关系，以后要大力加强中印交流。”


张扬对这个老狐狸没多少好感，敷衍道：“有机会去江城投资吧！”


周云帆道：“一定！”身边的小女友嗲声嗲气道：“拉兹，你不是说要为我量身打造一部歌舞片吗？”


周云帆哈哈笑道：“已经在筹划中，过两天，宝莱坞的导演就会前来中国选景！”


张扬和顾佳彤都受不了这个老骗子，两人起身告辞，周云帆把张扬送到门外，低声强调道：“张主任，以后印度方面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拉兹！”


张扬咧开嘴笑道：“拉兹先生只管放心，我没见过周云帆！”


两人上了车，顾佳彤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这个周云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他远点儿！”


张扬道：“还算有些良心吧，茵茹的事情他花了不少钱！”


顾佳彤道：“那是没到关键时候，真要是到了那种时候，他连亲爹亲娘都能出卖！”


张扬笑道：“不聊他了，这种人自然有他自己的生存空间。”他一边开车一边道：“你爸怎么说？”


顾佳彤道：“什么也没说，你走后，他就去了书房！”


张扬道：“你说咱俩的事儿，他老人家会不会有所觉察？”


“我不知道！”


张扬道：“我总觉着顾书记明察秋毫，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顾佳彤道：“你今晚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张扬道：“杜天野最近在江城也不顺利，一帮老家伙跳出来跟他死磕，我这不是想顾书记帮忙敲打敲打那帮家伙嘛！”


顾佳彤笑道：“公报私仇才对！杜天野身为市委书记，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也没必要干下去了。”


张扬道：“我就奇怪了，这帮老家伙跳什么？明明知道宋省长是支持杜天野的。”


顾佳彤有些不满地看了张扬一眼：“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觉着他们搞杜天野是我爸在背后撑腰？”


张扬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奇怪，这帮老家伙全都是人精，明哲保身那一套他们玩得炉火纯青，可这次一个个都他妈都变得英勇无畏，前仆后继的跟杜天野对着干，如果没人在背后支持，他们这不是找死吗？”


顾佳彤道：“所以你就怀疑我爸！”


张扬道：“我真没怀疑你爸，你爸一直都很欣赏杜天野，他做事光明磊落的，绝不会干这种事儿。”


顾佳彤听他这样说才气顺了一些：“我爸最近改变了许多，工作上的事情他开始放手了！”


张扬道：“人到了这种时候，心里总是会有些变化，你爸也是人不是神，他也得面临这道坎儿，其实他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因为马上要退下来了，所以有种失落感。”


顾佳彤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心理学家。”


张扬道：“这并不难分析！”


顾佳彤道：“你还是少管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阵子，权当放个大假，老老实实的在东江呆着。”


张扬道：“我这人精力过剩，闲不住！”


顾佳彤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有自知自明！”


“要不我把精和力都在你身上多消耗消耗，这样我就能安安稳稳呆在东江了。”


顾佳彤笑骂道：“流氓！”


“我流氓你还这么高兴？”


“滚！”


张大官人在东江要呆不是一天两天，袁波帮他找了辆六成新的幸福摩托车，手上也不是找不到好车，主要是人家张大官人现在想低调了，再说了，党校那种地方精英荟萃，开着辆好车招摇，保不准又碍了谁的眼，生出什么事端来。


张扬开着幸福摩托车来到党校停车场，到了那里才感觉到自己有点太低调了，放眼停车场内，最破的一辆车就是自己的，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想低调，越是与众不同，张大官人又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了，别人忍不住要想，这谁啊？开着个破破烂烂的摩托车来党校上课？丢人？是哪个乡里来的吧？


其中还是有不少人认识张扬的，常海心就是其中一个，她现在是岚山重点培养的年轻女干部，省委党校搞干部培训，基本上少不了她，这就是朝里有人好做官，谁也别觉着不服气，如今这年月都是这样。


常海心是开着桑塔纳过来的，她刚刚停好车，就听到突突突！的摩托车响，看到张扬骑着摩托车过来，这厮似乎没有察觉到已经成为众人关注的目标，找了个车位把他的摩托车停下。


常海心正准备过去跟张扬打招呼，却见门卫已经向张扬走了过去：“你！这么把车停这儿啊？”


张扬道：“这不是停车场吗？我不把车停这儿我停哪儿？”


“这是汽车车位，你推走，停后面车棚去！”门卫的口气很横。


如果这厮好说，张扬也就认了，可这门卫不但语气蛮横，脸上的表情也是极其傲慢。张大官人虽然最近走背字儿，可虎落平阳也不能被犬欺啊！他根本没理会那门卫，转身就走。


门卫急了，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说你呢！”


张扬一抖手将那门卫摔了个屁墩儿，抬脚就要踹他：“麻痹的，你什么玩意儿，也他妈跟我耍横！”脚还没踢上去呢，就被常海心给拦住了：“张扬，你干嘛这是？”


张扬看到常海心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收回脚：“我最讨厌这帮狗眼看人低的！”


那门卫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看到张扬这么蛮横，爬起来之后，连声都没吭，灰溜溜走了。


常海心看到有不少人向这边凑了过来，慌忙催促张扬快走。


张扬拿了公文包，跟着常海心向前方走去。


两人同时道：“你也来党校学习？”


张扬笑道：“你先说！”


常海心道：“这里是党校，别动不动就出手，影响不好。”她也听说了张扬被免职的事情，知道他心情不好，轻笑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怨妇！”


张扬道：“别把我胸襟想得这么小！”


常海心道：“我看还不如我这个女孩子！”


张扬接了一句：“我当然比不上你胸襟大！”


常海心被他一句话弄得俏脸通红，不无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张大官人浑然未觉，原来人家并没有往那方面想，根本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去报到之后，又去后勤部领了宿舍的钥匙，张扬是没打算住在党校，不过也拿了钥匙，中午有个休息的地方。他帮着常海心把车里的行李搬到了宿舍里，和常海心同宿舍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干部，居然是从江城丰泽过来的，是丰泽市宣传部的，张扬虽然不认识她，她却认识张扬，笑着伸出手去：“张主任您好，我是丰泽市宣传部副部长梁艳！”


张扬一听是丰泽的，也笑着跟她握了握手道：“老乡啊！”


梁艳笑道：“是啊，张主任可是我们江城的名人！”


张扬道：“名声也有好坏啊，你也别叫我张主任，现在我就是一政治白丁！”


梁艳还兼着丰泽市电视台副台长，她当然知道新近发生在张扬身上的事情，笑而不语。


张扬帮着常海心收拾的时候，又有一个男子推门走了进来，来人是梁艳的丈夫，丰泽市柳集镇的镇长杨峰，他的官要比老婆小，在家里也是阴盛阳衰，平时梁艳就对他颐指气使的。


杨峰刚进门，梁艳就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会儿才来？”


杨峰道：“党校有我一位老同学，我去他办公室跟他聊了一会儿。”


梁艳瞪了丈夫一眼，这才把张扬和常海心介绍给她，杨峰也听说过张扬的大名，很热情地跟张扬握了握手：“张主任，久仰，久仰！”


张扬觉着这两口子有些俗气，聊了两句就借口有事，和常海心离开了宿舍。


张扬和常海心刚走，杨峰低声对梁艳道：“他就是那个打投资商的招商办主任？”


梁艳点了点头。


杨峰道：“过时的凤凰不如鸡，你对他这么客气干什么？”


梁艳一把就揪住杨峰的耳朵：“难怪你始终升不上去，一点政治嗅觉都没有，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换成一般人早就开除了，而人家居然还被派到省党校学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镀金，我敢保证，只要他培训结束，返回江城，马上就会升官。”


杨峰挣脱了妻子的魔爪，揉着有些发红的耳朵道：“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梁艳道：“市委为了他的事情还专门下发了通知，严令禁止江城各县市新闻媒体播报他殴打港商的事件，听说市委宣传部张杨庆生因为这事儿都被杜书记骂了！”


杨峰道：“那又怎样？”


梁艳怒其不争地骂道：“真是个废柴！”她刚刚找常海心要了手机号，微笑道：“多好的机会，跟人家套套近乎，拉拉关系，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张扬和常海心刚走出宿舍楼就接到了梁艳的电话。


梁艳的热情让常海心不好拒绝，没等常海心做出表态，梁艳就道：“就这么说定了，你们等着啊，我和我家那口子这就下来。”


常海心挂上电话，向张扬有些无奈地笑道：“梁大姐非得要请我们吃饭！”


张扬笑道：“都不熟，客气个啥？”


两人说话的功夫，杨峰已经气喘吁吁的追了出来：“张主任……常……主任，等等，等等！”


常海心笑道：“我可不是啥主任，就是一个小秘书！”


杨峰人本来就有点胖，这一路小跑的确够强，没多远的距离已经跑出了一头的汗，他一边擦汗一边道：“都……都中午了，一起吃饭……”


张扬笑了笑，本来还准备谢绝的，可看到人家都累成这个样子了，真是不容易，反正到中午了，怎么都得吃饭。常海心面子薄，而且以后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都要和梁艳共处一室，当然不好拒绝人家的邀请。


于是四人来到党校对面的工农兵饭店，这饭店的老板也算有创意，饭店起名工农兵，里面也是红旗招展，服务员全都穿着军装，扎着武装带，怎么看都像是文革时候的红卫兵，包间名诸如、上山厅、下乡厅、生产厅、劳动厅……他们进的包间名叫生产厅，杨峰拣饭店的特色菜点了几道。


张扬客气地说，他们人不多，不要点太多菜，以免浪费。


酒是杨峰从车里拿的，居然也是清江特供，张扬前所未有的摆了摆手道：“我不喝酒！”，连常海心都感到诧异，其实张扬不喝酒的原因是他和梁艳两口子不熟，还有，他晚上还要在望江楼请客，招呼东江的这帮哥们。


杨峰笑道：“不喝就不喝，咱们吃饭！”这话刚说出口就被老婆踢了一脚，杨峰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十分的默契，他收到妻子递来的信号，马上就明白了，人家不是不喝，可能是嫌酒不好，于是借口去洗手，出门转了一圈拿了瓶飞天茅台回来。


张扬看到杨峰出去买了酒，有些哭笑不得，人家显然误会他的意思了，不过这两口子出手也算阔绰，这瓶飞天茅台得不少钱，就凭他们那点工资估计够呛能消费起，不过想想人家都是干部，手上多少有点权力，这些东西应该能够报销。张扬道：“杨镇长，我不是这意思，酒您千万别开，我最近身体不好，真不能喝！”


梁艳笑道：“不能喝就少喝，老乡见面不喝点酒哪成？”她催促杨峰把酒开了，给张扬倒了一杯。


张扬是酒道高手，平时又常喝飞天茅台，算得上相当的熟悉，这酒倒到杯里就发现有些不对，闻了闻更确定了他的判断，张扬道：“杨镇长，这酒你哪儿买的啊？假了！”


杨峰也不是没喝过飞天茅台的人，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唇道：“是假了！”


梁艳气得满脸通红，她生气并不是因为买了假酒，而是在张扬面前失了面子，她怒道：“杨峰，你能干什么？真酒假酒你都分不出来，还不赶紧去换？”


杨峰尴尬点头，拿起酒瓶，捡起地上的酒盒子去旁边的烟酒店换。


张大官人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假酒事件，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各种各样的负面事件也层出不穷，制假售假在中华大地上悄然流行起来，现在市面上的茅台酒假货太多，买到假货容易，买到真货反而很难，这也算是一个奇怪地现象吧。


杨峰出去很快又验证了一件事，强龙不压地头蛇，到旁边的烟酒店没交涉几句，情绪就激动起来，杨峰虽然在老婆面前俯首帖耳，可人家毕竟是一镇之长，还是有些脾气的，情绪激动之下拿起酒瓶子在柜台上顿了顿，这一顿就把玻璃台面给弄裂了。


那烟酒铺的老板可得了理，马上揪住杨峰的领子让他赔钱，杨峰跟他厮打之中挨了两拳。


外面的动静把张扬他们惊动了，张扬一猜就是杨峰遇到了麻烦，事情落在头上，他就算不管也得管，几个人出了门，看到三名男子围着杨峰打呢。


张扬看到眼前的情景正犹豫是不是出手帮忙，身边的梁艳已经尖叫一声就冲了上去，奔跑的过程中已经将风衣给脱了，抡起右掌，狠狠给了正在踢打杨峰的烟酒铺老板一个耳光，梁艳出手极重，一巴掌将烟酒铺老板打得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梁艳抬起右腿，一脚踹在那老板的下阴。


张扬乐了，搞了半天梁艳是个练家子，从梁艳的出手来看应该是有些武功底子，当然谈不上什么高手，不过她的猝然出击还是把那个烟酒铺老板给打懵了。


梁艳一出手，对方的人也没闲着，马上就有人上来照着梁艳的屁股就是一脚，梁艳毕竟是个女人，对方人多，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


那烟酒铺老板被打得红了眼，抄起门口的圆凳就要砸梁艳，张扬慌忙伸手一把将他的手腕握住，这时候警笛声响起。


派出所距离这边不过二百多米，这边一闹事人家就知道了。不过这帮警察也有点太夸张了，这么短的距离还开了辆警车过来，警笛拉得震天响，从车上下来了三名警察。


其中那个胖子应该是带队的，指着他们道：“干什么？大白天的打架闹事？眼里还有法律吗？”


张扬放开了烟酒铺老板的手腕，整个过程中他没打人，只是及时出手拦住这烟酒铺老板行凶，其实他是没来及出手，如果这帮警察再来晚一步，张大官人就要大开杀戒了。


常海心来到张扬身边，她也很欣慰的看到张扬没有出手打人，这次真是不容易。


胖警察来到那烟酒铺老板面前：“周川，怎么回事儿？”


那个叫周川的烟酒铺老板指着杨峰两口子道：“他们诬陷我卖假酒，还砸我的店！”


梁艳也不是善于之辈，她厉声道：“你有没有卖假酒？我们有证据！”说到证据她看了看杨峰：“酒呢？”


杨峰这才想起酒还在店里，刚才只顾着跟人理论了，把假酒落在烟酒铺了。


烟酒铺老板转身走了进去，拿出一瓶酒：“说我卖假酒？谁不知道我的信誉，我经营烟酒店十多年了，有一个人说我卖假货吗？连派出所的警察同志都在我这里买烟买酒，他们买过一次假货吗？这瓶茅台，要是假货，我把瓶子给吃了！”他激动中泼出了少些酒水，周围人闻到酒香，的确是正宗茅台的味道。


张扬算是看明白了，这瓶酒肯定是掉包了。


杨峰两口子也明白了，梁艳气得脸色煞白：“你把假酒掉包了！”


周川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周川做经营讲究的是信誉，你们诬陷我经营假货，还砸了我的柜台，我要你们赔偿损失！”


胖警察凑过去拿起那瓶茅台酒闻了闻：“这酒不假啊！”他说这话是因为这酒的确不假，还有一个原因是派出所的跟周川都很熟，平时都在他的烟酒铺里拿东西，周川也很会做事，没事给他们扔个一两盒香烟，时不时请他们喝上那么一两次，这些警察心理上自然帮他。


胖警察把酒凑到杨峰面前道：“你说这酒假吗？”


杨峰望着那瓶已经掉包的酒真是无话可说。


梁艳怒道：“掉包了！”


胖警察道：“真是搞不懂你们，好好吃饭就是，闹什么事儿？”


张扬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你是质监局的？你一看就知道酒是真是假？”


胖警察愤然转过身来。


张扬不屑地看着他：“你一个月的工资只怕都买不了两瓶茅台酒，你喝过几次啊？”这话就有点侮辱人了。


胖警察气得满脸通红：“你们都跟我去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张扬之所以这么高调是因为这片属于广盛分局，张德放是广盛分局副局长，他拿出手机给张德放拨了个电话，然后向胖警察道：“你过来！”


胖警察这个气啊，你他妈什么人啊？居然敢对我指手画脚的。


张扬道：“张德放的电话你接不接？”


胖警察一听心里就怕了，张德放是什么人物？人家是广盛分局的副局长，还是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外甥，就是市局局长也得给他一些面子。胖警察接过手机。


“我是张德放，你是谁？”


胖警察陪着笑把自己的名字报了。


张德放说话很干脆：“被打的是我朋友，你看着办！”


胖警察明白了，人家张局给定性了，他朋友是被打的，换句话来说烟酒铺老板就是打人的。他把手机交给张扬：“都跟我们去所里解决。”


到了派出所，可能胖警察给周川做了工作，周川的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不但把杨峰的酒钱给退了，还赔偿了杨峰二百块钱医药费，一场闹剧就此终结。


张扬他们离开了派出所，杨峰两口子通过这件事对张扬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人家一个电话就把这件事摆平了，要知道这里是省会，不是江城，可见张扬的圈子多广，面子多大，攀交的心更迫切了，可是张扬经过这事儿也没了吃饭的兴趣，推说自己有事，骑着他的那辆破破烂烂的幸福带着常海心离开了。


两人随便找了家江南面馆凑合了一顿，然后来到丁兆勇的保龄球馆打发时间。


可巧梁成龙和陈绍斌也在那里玩，看到张扬和常海心过来，两人把保龄球放下迎了过来。


张扬摆了摆手道：“你们玩儿，我就是没事瞎转悠！”


丁兆勇听说张扬来了，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他新开的电脑公司生意不错，春节后保龄球场的生意也忽然好了起来，今年财运亨通，他笑道：“不是晚上才请客吃饭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张扬笑道：“今儿党校报到，我没什么事情可干，又遇到了我同学，所以来你这里消磨下时间，！”


丁兆勇他们之前和常海心没打过多少交道，都以为这是张扬新交的女朋友，都暗暗佩服这厮大胆，在东江的地面上也敢这么招摇。


陈绍斌嬉皮笑脸的凑到常海心面前：“常小姐，你好，我是张扬最好的哥们，我叫陈绍斌，平海工商行信贷部主任！”他伸出手去。


常海心两只手仍然插在衣兜里笑道：“您打保龄球还没洗手呢！”一句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陈绍斌，你的黎姗姗呢？”


陈绍斌垂头丧气道：“吹了，大爷的，说起这件事就窝火。”他说这话的时候狠狠瞪了梁成龙一眼。


梁成龙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来，接着打球！”


陈绍斌道：“不打了，我去洗手间！”


张扬看出两人之间好像有些不对，低声道：“怎么个情况？”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黎姗姗傍上何长安了！”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十有八九是梁成龙这小子给牵得线，现在他和何长安联手开发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块，两人的联系很多，黎姗姗和白燕又是好朋友，肯定是通过这层关系才得以认识何长安。


常海心对这种事情有些反感，一个人去玩保龄球了。


丁兆勇叫了几杯饮料，梁成龙和张扬围着玻璃桌坐下，张扬道：“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哥们的女人你也往外扒！”


梁成龙叫苦不迭道：“天地良心，我根本没有把黎姗姗介绍给何长安，谁能想到一起吃顿饭，她就贴上去了，现在的女人太现实，听到人家有钱，恨不能马上就爬到人家床上去。”


丁兆勇道：“反正你小子也没安好心，陈绍斌对你有意见也是应该的。”


梁成龙道：“真不关我的事，其实咱们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也未尝不是好事，黎姗姗贪慕虚荣，就算跟陈绍斌成了早晚也得悲剧，借着这件事看清一个人，我觉着还好。”


张扬点了点头：“何长安在东江？”


梁成龙道：“不在，他这个人的确大气，把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工程拿下来之后，全都放手给我，如今都是我在做，跟他合作很愉快。”


陈绍斌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有钱真他妈好，想干什么干什么！”


梁成龙对他有些愧疚，知道他冲着自己来的，却没有答碴。


张扬笑道：“说到有钱，你最有钱，大笔一挥，几亿几十亿的贷款往外哗哗的流淌。”


陈绍斌叹了口气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牛气？又不是自己家的钱，随便伸手会被抓的！”


丁兆勇笑了起来：“咱们别聊钱了，俗！”


此时听到球道那边传来一声欢呼，却是常海心又打了个全中。


陈绍斌看着常海心窈窕的背影，不怀好意笑道：“张扬，那是你女朋友？”


张扬摇了摇头：“朋友的妹妹！她爸是岚山市市长常颂！”


陈绍斌双目生光道：“那啥……你看我都惨到这份上了，帮我介绍介绍，权当拉哥们一把？”


张扬懒洋洋道：“你又不是不认识，想追人家自己表现呗！”他起身去玩保龄球了。


陈绍斌嘟囔着：“没义气！”


梁成龙道：“你也不想想，他不扒拉你身边的女人就是好事了，你居然还敢打他的主意。”


陈绍斌狠狠瞪了梁成龙一眼：“没义气，全都没义气！”

第327章 感谢CCTV


当晚张大官人把这帮朋友全都请到了望江楼，他出面请客，没有一个不来的，顾佳彤是最晚到来的一个，在门口遇到了表哥张德放。


虽然两人是表兄妹关系，可顾佳彤一直都不喜欢张德放，打心底不待见他，总觉着张德放为人太虚伪。张德放对这个表妹却是相当的热情，他主动走了过来：“佳彤，来了！听说舅舅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正想去看他呢。”


顾佳彤淡然道：“放心吧，没事儿，这两天好多了。”


张德放何其精明的一个人物，他知道顾佳彤不喜欢自己，也懒得看她的脸色，这时候张扬迎了出来，乐呵呵跟张德放握了握手，又装模作样道：“顾总来了！”这就有点装过了头，张德放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清楚得很，心说你就装吧。他先走了进去，顾佳彤走到张扬身边，伸手悄悄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责怪他过犹不及。


张扬乐呵呵道：“还是叫你佳彤姐亲切！”


众人坐定之后，张扬煞有其事的把每个人都介绍了一遍，其实今天稍微生疏一点的就是常海心。


因为今天张扬打着请客的旗号，所以他当仁不让的做了主位，顾佳彤身份摆在那里，挨着张扬坐了，常海心跟张扬最熟，也挨着他坐了，看着张大官人身边的两位美女，真是羡煞了这帮损友。


张扬有些纳闷，今儿除了自己，这些人没一个带女朋友来的，陈绍斌是失恋进行时，可梁成龙是怎么回事儿？梁成龙看了看表，笑道：“清红晚上七点的飞机，到这儿要七点半了，咱们先开始。”


虽然说是张扬请客，可谁也不会让他结账，能坐在这里的全都是有能耐的主儿，谁也不会在乎这一顿饭钱。


几杯酒下肚，张扬笑道：“这杯酒我得先敬张局，今儿的事情多谢你了！”


张德放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顾佳彤听出张扬有闹事了，轻声道：“怎么回事儿？”


张扬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顾佳彤道：“你就是一惹祸精，走到哪儿惹到哪儿！”


张扬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今天这事儿可不赖我，常海心也在场，你说是不是啊？”


常海心点了点头道：“今天张扬没惹事，我给他作证！”


顾佳彤笑道：“你是他朋友当然帮他说话！”


常海心面子薄，被顾佳彤这句话说得脸红了。陈绍斌趁机献殷勤道：“我相信常小姐，常小姐一看就不是作伪证的人！”他今天专门坐在了常海心身边，可谓是居心叵测。


梁成龙、丁兆勇几个都是心明眼亮的人物，都看出常海心和张扬之间也不是那么纯洁，绝不是单纯的那种普通朋友关系，一个个暗叹陈绍斌没眼色，搞不好还会悲剧一次。


酒桌的气氛越来越和谐，话题也越来越深入，自然而然的谈到了张扬这次被免职的问题，张德放道：“免职不是什么坏事，谁也不可能一帆风顺的走下去，没听说过三起三落的事情？这没准是个好兆头，破而后立，越挫越勇，我看是好事儿！”


张扬眉开眼笑的端起酒杯道：“借你的吉言，咱俩干一杯！”


顾佳彤忍不住泼冷水道：“你做事就是太高调，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如果以后不注意，肯定还要发生。”


张扬道：“人不会总走背字儿。”


丁兆勇道：“顾总，最近我这边接了个办公自动化工程，想找你帮帮忙呢！”


顾佳彤道：“行，你直接跟赵经理联系，最近我把精力都放在药厂那边了。”


梁成龙恭维道：“顾总才是做大生意的人，药厂的设备一转，那钱都是哗哗的。”


顾佳彤笑道：“别说我，现在东江最有前景的那块地被你拿下了，这次发达了啊！”


梁成龙心中喜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地是何长安的，我只跟着打打杂！”


张扬揭穿他道：“别这么说啊，我听说了，何长安跟你五五分账，这次你可不少赚！”


袁波跟着起哄道：“这次梁总得请客！”


梁成龙很豪爽地说道：“这么着吧，等我把工程主体做完，我每人送一个最新款的手机！”


张德放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啊！”


此时林清红从门外走了进来，笑道：“什么事这么热闹？”


顾佳彤笑道：“你家老公正要给我们发手机呢！”


林清红道：“哟呵，发了点小财就开始得瑟了，你个败家子！”


梁成龙道：“老婆，你让我发我就发，你不让我发，我全都交给你！”他的话引来一片嘘声。林清红也是极其慷慨的一个人当然不会这么小气，她笑道：“要送就赶紧送，别让大伙儿老惦记了！”


她看了看时间让服务员把房间的电视打开，梁成龙有些不解道：“干什么？”


林清红笑道：“你们当真不知道啊，今晚的新闻时空听说有张扬的节目！”


张扬也愣了，他虽然知道中央台会播自己的新闻，可没想到是今晚。一听是这件事情，所有人都来了劲，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视屏幕上。


新闻时空刚刚开始，女主持表情端庄郑重道：“随着改革开放的进行，港商外商投资的热情不断高涨，各地政府在促进经济发展的前提下给予投资商最大可能的优惠，可新的问题出现在眼前，那就是诚信问题，在不少地方出现了投资商因对风险评估不足而主动撤资的现象，我们今天把镜头转向平海省江城市。”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清台山出现了南林寺，随后又出现了清台山景区的停工画面，然后主持人开始介绍清台山面临的困难。


张扬本来以为这新闻会围绕自己殴打港商进行，却想不到居然从港商撤资谈起，他开始觉着有意思了。


新闻中并没有出现张扬殴打安达文的画面，不过有对市委书记杜天野的专访，杜天野道：“我们过去一直都在竭力为投资商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可是在我们吸取投资的同时忽略了对自身利益的保障，所以最近才会出现投资商和地方政府之间的矛盾。”镜头一闪而过，从江城转到其他省市合资工程撤资停工的现象。


女主持人道：“改革是个不断前进摸索的过程，我们在吸引投资的同时也要维护国家的利益，维护老百姓的利益，江城的部分干部已经先行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屏幕上出现了张大官人的一段录像：“我们是国家干部，我们更是国家公仆，我们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维护老百姓的利益，谁触犯了老百姓的利益就是跟我们这些国家干部过不去，谁想坑老百姓，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张扬愣了，好不容易才想起这是自己在当选江城市十佳青年的时候说过的一段话，居然被中央台给剪辑到里面了。


主持人总结道：“这是一个江城普通年轻干部的心声，他说的话不但代表了自己，也代表我们国家年青一代的干部，他们为了维护老百姓的利益正在默默奉献，他们必将成为改革大业的中坚力量！”


张大官人心里这个畅快啊，麻痹的，瞧瞧人家这水准，这他妈才是新闻，这他妈才是报道，这他妈才是CCTV！


这厮此时的状态可以用容光焕发四个字来形容，再往深了说就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新闻这边播完了，在场所有人同时鼓起掌来，梁成龙第一个站了起来鼓掌，其他人都跟着站了起来，还是鼓掌。


张大官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心里这个美啊，新闻时空的报道中，自己完全是一个正面形象，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敢当马前卒的年轻干部，他也站了起来，鞠了个躬：“谢谢大家，谢谢党和国家对我的肯定！”


陈绍斌道：“牛逼大了，中央台都表扬你，张扬，你牛逼大了！”


张大官人大言不惭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一不留神居然成了正面人物，多谢各位来宾，多谢各位领导，多谢那啥……CCTV！”


看到这则新闻的不仅仅是他们，这则新闻引起震动最大的地方在江城，杜天野看到新闻的时候，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并没有想到中央台的新闻到底还是播了，意料之中的是罗慧宁肯定会搞定这件事，不会让斗争的矛头指向张扬。可新闻中张扬被塑造成了这么一个正面先进人物，多少让杜天野有些意外，看来这个世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新闻报道的微妙之处不是寻常人能够理解的。不过这样一来市里对张扬的处理就变得和上头的精神背道而驰，杜天野听着新闻，喝着清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张扬啊张扬，你还真是个麻烦！”


放下茶盏，杜天野独自走向阳台，他越来越不喜欢住在这个小楼里，他当初搬来这座小楼，目的就是想和父母住在一起，可父亲的突然离世，让他从入住这里边始终孤零零一个人，寂寞的时候只能和星月相伴，杜天野仰起头，揉了揉酸麻的脖子，不由得想起张扬的诸般好处来，如果他在江城，自己还有个可以喝酒聊天的对象。


门铃响了，然后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是苏媛媛，每到周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她就会前来杜天野的小楼打扫收拾，这是她自愿承担的工作。


杜天野来到客厅，看到苏媛媛穿着绿色的毛衣，灰色筒裙，新剪了短发，显得学生气十足。


苏媛媛一双美眸眨了眨，有些羞涩道：“杜书记好！”不知为何，每次她见到杜天野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心中明白这并非是因为杜天野官位的缘故，而是无法开口的原因。


杜天野微笑道：“都说过不用来了，我刚才已经收拾过了！”


苏媛媛没有多说话，穿上工作服，马上投入到工作中。


杜天野心底还是很喜欢苏媛媛的，这也是他一直拒绝配备保姆的原因，苏媛媛现在的角色更像是他的生活秘书。


杜天野道：“小苏，别忙了，一起喝杯茶吧！”


苏媛媛应了一声，发现杜天野收拾的很干净，的确没有多少活可干，她去洗净双手，脱了工作服，回到客厅看到杜天野已经给她泡了杯茶。


苏媛媛坐下看了看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轻声道：“杜书记，过两天我给你送点好茶叶过来。”


杜天野笑道：“我对喝茶没什么讲究，不像张扬，我喝茶只要解渴就行！”


苏媛媛道：“我哥出来了，烟酒批发部不干了，开了家茶叶店，新进了不少春茶，下次我给您带点尝尝。”


杜天野也没跟她客气，嗯了一声。


苏媛媛忽然道：“别动！”


杜天野端着茶杯僵在那里。


苏媛媛伸出手，小心地将杜天野头上的一根白发拔掉，有些心疼道：“您都有白头发了！”


杜天野笑道：“老咯！”


“哪有，您年轻着呢！”


杜天野不无感慨道：“马上就四十岁了！”


“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反正我觉着您也就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杜天野哈哈大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苏媛媛道：“我看就是！”

第328章 一枪飙血


杜天野道：“小苏，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苏媛媛道：“时好时坏，老是头疼！”


杜天野道：“改天让张扬过去帮她看看，他一手祖传的针法很好，专治头疼。”杜天野是少数知道张扬医术的人。


苏媛媛半信半疑道：“他还会看病？我不信！”


“人不可貌相嘛！”


苏媛媛道：“我还以为他只会打人呢！”


一句话引得杜天野又笑了起来，张扬在江城的口碑的确不怎么样，可这次中央台的正面报道对他应该有些好处，至少起到了转移视线的作用。


苏媛媛环视客厅道：“杜书记，你闷不闷啊？”


杜天野道：“习惯了！”他忽然意识到每次苏媛媛来的时候，他的心情都很愉悦，可以暂时忘记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他可以畅快淋漓的笑出声来，他就像个年轻人一样，其实他并不老，可他却感觉自己最近老得很厉害。


苏媛媛道：“杜书记，我觉着你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是不是所有当大官的都这样？”


杜天野道：“可能是平时的公务太忙，开会开得太多，开会的时候始终都是我一个人在说，所以下班回家就不想说话。”


苏媛媛脱口道：“那谁要是嫁给你多郁闷呢！”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道：“对不起，我瞎说八道！”


杜天野笑了笑，他缓缓放下茶杯道：“多数人都想改变周围的环境，可到最后都是被环境所改变。”


苏媛媛道：“我感觉你心里压得事情太多，其实你应该定期放松一下，休息的时候出去走一走，到处看一看，这样既可以起到放松的作用，又能够体察民情，何乐而不为呢？”


杜天野道：“我经常出去啊，明天一早我就去清台山！”


“清台山？哇！春天的清台山一定很美的，我跟你一起去吧？”苏媛媛是鼓足了勇气说出这句话的。


杜天野犹豫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好啊！”


这个周末的夜晚对张扬来说是美妙和幸福的，他喝了不少酒，这是他的庆祝方式之一，顾佳彤载着他回到秋霞湖别墅，仍然处在兴奋状态的张扬开始了他的第二轮庆祝，这次的庆祝就要顾佳彤密切配合了。


顾大小姐虽然内功小有所成，体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仍然禁不住这厮的折腾，终于求饶道：“你今儿怎么这么兴奋？”


张大官人感叹道：“沉冤得雪啊！”


顾佳彤格格笑着，两条美腿常春藤一样缠住了他的双腿，手臂抱紧了他，缠住他不让他动作，柔声道：“人家吃不消了……”


张扬轻吻她的耳珠，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的手臂压了下去：“我发现我是个容易冲动的人！”


“我早就发现了！”


“什么时候？”


“从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


“你第一眼见我时，对我有什么感觉？”


顾佳彤的娇躯在张扬的动作下抖动这，她咬着樱唇，媚眼如丝，死命抱住张扬，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过了好久顾佳彤方才娇滴滴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张大官人坏坏的笑了笑，然后因顾佳彤的这句话对她进行了一番暴风骤雨般的惩罚。


风雨过后的顾佳彤美眸凄迷，娇躯酥软，一动不动的伏在张扬的怀中，连话都懒得说了。


张扬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低声道：“我在想我的事情会不会给杜天野带来麻烦啊？”


顾佳彤很讨厌他在这种时候提起外人，伸出手恶作剧的在他两腿之间捏了一把。却觉察到张扬又有了反应，吓得慌忙将手抽了回来，向一旁挪动了一下：“怕什么？中央台都已经给你正名了，这件事的性质是捍卫国家利益，你是正面人物，换句话来说，杜天野为你出头也是理所当然。”


张扬道：“你爸快退了吧？”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还有三个月！”


张扬算了算：“不到一百天了！”他展开手臂，顾佳彤枕在他的手臂之上，轻声道：“我爸这次退下来的意思很坚决，他打算去老家西樵去住！”


张扬道：“可能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官真的厌烦了！”


顾佳彤道：“做官容易，可是做好官却很难，往往人们都看到做官表面上的风光，谁知道背后要付出多少的努力和辛苦！”


张扬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在顾佳彤的心中她的父亲无疑是一个好官，张扬也这么看，顾允知主政平海这么多年，平海的发展有目共睹，而且顾允知为人清廉，大公无私。


张扬又想到了宋怀明，宋怀明因为出国考察并不在平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宋怀明将成为未来平海的掌门人，他和顾允知一样，都保持着清廉简朴的作风，不过宋怀明的施政方针更为严格，他看重法制，和顾允知的重点发展平海南部地区，以区域带动全省的方针不同，宋怀明注重均衡发展，他提出重点发展平海北部经济，以江城为中心形成新的区域发展热点，在短时间内改变北贫南富的现象，缩短南北差距。


顾佳彤看到张扬沉思不语，用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胸膛道：“想什么？”


张扬道：“我在想，顾书记退下来之前我这个副处能不能够转正！”


顾佳彤笑了起来，她知道张扬是故意这么说，他很少借用父亲的力量，顾佳彤小声道：“其实你并不需要我爸帮你！”


张扬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宋怀明才是自己的未来岳父，张扬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其实我谁都不想让帮，我就不信凭着自己的本事混不出一个人样来。”顾佳彤格格笑道：“你在我心中最最厉害！”


张大官人道：“那是，我属于那种看着好看，用着好用，用过说好的，这就是有口皆碑！”


顾佳彤啐道：“大言不惭！”


“不信？要不，你再感受感受？”


“不要……”


苏媛媛和杜天野约定第二天五点半出发，她激动地彻夜未眠，一早就起来了，五点钟就来到约好的公车站台前等着，春寒料峭，偏偏又起了风，大清早站在风里的感觉可不好受，可苏媛媛的心里是火热的，她一边跺脚一边向马路上张望着。


杜天野五点半的时候准时开车到来，推开车门，笑道：“这么早啊？”


苏媛媛可怜兮兮道：“害怕你把我忘了！”


杜天野哈哈大笑：“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不会忘记！”他看了看时间：“咱们争取七点爬山！”


苏媛媛今天特地穿了全身的运动装，看起来就像一个运动员，可到了爬山的时候，她的体力就有些不济了。杜天野不得不停下来让她休息，杜天野微笑道：“你平时缺乏锻炼！”


苏媛媛一边喘气一边摆着手，坐在大石头上歇了一会儿方才道：“杜书记，你还说自己年纪大了……”


杜天野笑道：“人想要保持青春就得坚持运动。”


苏媛媛道：“那你下次运动的时候叫着我！”


杜天野微笑不语，他觉察到苏媛媛话后的意思。


苏媛媛并没有得到杜天野的回应，美眸之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的失落。


杜天野指向青云峰的方向：“咱们要爬到峰顶，到了峰顶你才能够感到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苏媛媛歇了一会儿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起身道：“走，继续爬山！”


“不休息了？”


苏媛媛摇了摇头道：“我不能拖杜书记的后腿！”


对陈崇山来说，他的清晨和清台山一起苏醒，最近几乎每个周日，杜天野都会过来看他，他天不亮就起来了，去山上打两只山鸡，给儿子做顿丰盛的午餐。


陈崇山的收获颇丰，打了三只山鸡，一只野兔，回来的路上经过杜鹃坡，这儿本来已经开发了，可安家的投资款无法到位，从去年年底就停工了，可今天却有十多个人正在那里，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测绘仪器，似乎在考察着什么。


陈崇山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还没等他靠近，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人就呵斥道：“老头，你干什么？”


陈崇山冷冷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那男子走了过来：“我们是市勘探队的，在这里执行工作，你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我们的工作！”


陈崇山觉着这帮人十分可疑，浓眉紧锁，一脸严峻道：“清台山是市里重点景区工程，你们在这里搞勘探，我没听说过，证件呢？拿出来给我看看！”几名男子对望了一眼，还是那名身穿中山装的男子拿出一个绿本本向陈崇山晃了晃，然后道：“这清台山真是穷山恶水泼妇刁民！算了，咱们是给国家打工，别这么卖力，走，歇着去！”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陈崇山觉着很奇怪，可在现场也没看到太多可疑的地方，再看那群人并没有在山上逗留，径直向山下去了。


陈崇山把猎枪背好，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向自己的方向走来，男的是杜天野，女孩子陈崇山不认识，很年轻很漂亮，在陈崇山的记忆里，杜天野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上山，他对文玲的事情十分清楚，了解文玲带给儿子的伤害，如今看到儿子带女孩子过来，难以形容心中的喜悦，可陈崇山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喜，微笑道：“天野来了！”


杜天野叫了声陈叔，虽然他和陈崇山都明白彼此间的关系，可是谁都没有捅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


苏媛媛很礼貌的叫了声陈叔叔。


杜天野走过去帮着陈崇山拿猎物，陈崇山道：“我估摸着你今天要来，所以早起去打猎，收获还不错！”


杜天野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杜鹃坡。


陈崇山道：“停工好一阵了，过去说在这儿要建游客休息处，挖得一片狼藉，缺钱就停在那里了，早知道这样，清台山还不如不开发。”


杜天野明白陈崇山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也皱了皱眉头道：“清台山的旅游开发一直都是春阳县具体主管，安家的那笔投资迟迟不能到位，是开发受阻的主要原因，不过这件事应该很快能够得到解决。”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知道安语晨利用股权换取内地投资权，而且安语晨也表示安家在江城的投资不会有任何变化。


经过紫霞观的时候，杜天野带着苏媛媛进去转了一圈，老道士李信义不在，一道早就到后山采茶去了。


来到陈崇山的石屋，陈崇山已经烧开水将山鸡褪好毛，野兔也剥好了。听闻老道士不再，陈崇山不禁笑道：“看来只能我动手给你们做饭了！”


苏媛媛主动请缨道：“陈叔叔，我来吧，你和杜书记聊天！”


陈崇山笑着点了点头，望着苏媛媛走入厨房，陈崇山小声向杜天野道：“小苏是你的……”


杜天野害怕被他误会，慌忙将苏媛媛和自己的关系介绍了一下。


陈崇山笑道：“我看这孩子倒是不错！”


杜天野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笑道：“我现在单单江城的政务都忙不过来，哪里顾得上考虑其他！”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今年都四十岁了，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总不能当新中国第一个打光棍的市委书记？”


杜天野听他说得有趣也不禁笑了起来。


陈崇山对儿子还是很关心的，他低声道：“最近工作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杜天野道：“遇到点小麻烦，现在已经解决了，就是张扬把安老的孙子安达文给打了，他是招商办主任打了投资商当然会造成一些不良影响。”


陈崇山听说是这件事，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张扬表面上看大大咧咧的，其实心中很有回数，我看他正义感很强，这件事你要帮他！”


杜天野笑道：“他正义感强不强我不知道，这次他打安达文的原因是安达文欺负了安语晨，不过他为人倒是不错，能让这么多人帮他说好话，就证明他身上的闪光点不少。”


陈崇山道：“说起来这清台山的开发还是张扬一手搞起来的，当初安老投资就是被他给说动了。”


杜天野道：“您老放心吧，他这次已经逢凶化吉了，昨晚中央台都播出了他的事情，不过是把他当成正面形象宣传的，不但没提他打人的事情，反而说他是捍卫国家利益的排头兵。”


陈崇山哈哈大笑：“他的运气一直都不错！”


苏媛媛的厨艺让陈崇山赞不绝口，心中对这女孩儿更增加了一分好感，自从知道杜天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之后，陈崇山的心中就多出了无尽欣慰，同样也多出了不少的牵挂。爷俩虽然没有正式相认，可心中都已经明白彼此的关系，杜天野询问一些昔日的往事。


陈崇山也并不隐瞒，将过去的事情很婉转的告诉了杜天野，每次父子相见总有谈不完的话，下午的时候，老道士李信义回来了，他有些惊慌的寻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陈崇山微微一怔，起身道：“怎么了？”


老道士先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灌了两口道：“下面来了很多的村民，都跑到杜鹃坡去了，说是发现了什么宝藏，在哪儿抢起来了，场面很混乱。”


杜天野听到之后，马上站起身道：“我去看看！”他已经冲了出去，苏媛媛连忙追了出去。


陈崇山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去取了猎枪，这才和李信义一起追赶了过去。


杜鹃坡之上聚集了几百号人，全都是黑山子乡的乡民，有朱小桥村的也有上清河村的，还有闻讯赶来的其他村人。事情的起因是杜鹃坡发现了宝藏，这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这帮乡民听说之后全都赶了过来，在杜鹃坡东北角的土洞里发现了不少的金银器皿，在突然出现的财富面前这帮老百姓顿时失去了理智，从开始的争抢变成了拳脚，继而变成了械斗，铁锨、铁锹、木棍、钢叉都派上了用场。


杜天野赶到的时候，现场正混战一团，一名乡民挥舞铁锨，一下就把对面一人拍倒在地，那人怀中的金盆落在地上。


杜天野怒道：“全都给我住手，我是市委书记杜天野！”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的话根本起不到任何的威慑作用，这帮山民已经争红了眼。根本没有人听他的话。


苏媛媛紧跟在杜天野的身边，被眼前的场面吓得脸色苍白，她拉住杜天野的手臂：“杜书记，危险，赶快离开这里！”


还没等杜天野离开，一人已经挥舞着铁锹向杜天野冲了上来，抡起铁锹向杜天野的头上砸来，杜天野一闪身，躲过他的攻击，抬脚就将那人踹倒在地。


又有一人扬起铁锨朝着杜天野的后脑勺拍去，杜天野反手抓住木杆用力夺了下来，他反转铁锨，用平面拍在那名村民的胸膛上，怒吼道：“全都给我住手，我是杜天野，我是市委书记！”


此时那名刚刚被他踹到的那名村民从地上爬起，悄声无息的来到杜天野身后，扬起铁锹向杜天野的头顶砸去。苏媛媛离得最近，眼看杜天野已经躲避不及，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蓬’地一声枪响，枪声回荡在山谷之中，沉浸在狂乱和血腥中的山民被枪声震慑，一个个瞬间冷静了下来。


杜天野吃惊地转过身去，却见那名想要攻击自己的村民缓慢的倒了下去，胸口的血迹不断地扩大。


不远处陈崇山端着双筒猎枪，神情冷峻，枪口之上还冒出缕缕青烟。


所有人都惊呆了，陈崇山这一枪是逼不得已，他如果不开枪，杜天野至少也得重伤。


短暂的沉默过后，听到一个悲愤的声音吼叫道：“弟弟！”伤者的哥哥不顾一切的向陈崇山冲了上去，他们都是朱小桥村的村民，在他们的带动下，那些村民一窝蜂的冲向陈崇山。


陈崇山刚才开枪是情非得已，现在他不能开枪，李信义看到形势不妙，冲上前去连续击倒了四名乡民，大吼道：“全都住手听我说！”老道士虽然武功不错，可现场几百号人，全都如同疯虎一样，形势根本无法控制。


陈崇山被愤怒地乡民推倒在地，十多名乡民围着他打。


杜天野看到父亲被围殴，眼睛都红了，他不顾一切的向前跑去，苏媛媛试图阻止他，拉住他的手臂乞求道：“杜书记，你要注意安全……”


“滚开！”杜天野一挥手将苏媛媛的手甩开，苏媛媛重重摔倒在地上。


杜天野抄起铁锨已经冲了上去，一名村民试图拦住他，被他一铁锨拍倒在地上，他冲向那帮围殴父亲的村民，扬起铁锨疯了一样的挥舞出去，终于将这帮村民驱散，扶起地上满脸鲜血的陈崇山，此时村民又冲了上来。


杜天野抱住陈崇山，用身体阻挡着雨点般的进攻。他不知这样的攻击过了多少时候，还是枪声响起，陈崇山沾满鲜血的手拿起猎枪，朝天放了一枪，然后怒吼道：“谁敢靠近，我杀了他！”


李信义杀出一条血路，怒吼道：“你们都疯了，这是市委书记，他是市委书记！”


其中有人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今天事情的严重性，有人已经开始逃离，这时候山下又有人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上清河村的前村支书刘传魁，刘传魁大叫道：“妈的个八字，谁都不许走！”


先是黑山子乡派出所的警员闻讯赶来，春阳县的大批警察在一个小时后才赶到，现场死了一个，重伤五个，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市委书记杜天野也是鼻青脸肿，苏媛媛的额头也磕破了，不过好在她还算幸运，没有受到重伤。


跟着过来的急救医生在现场进行紧急包扎救治。


被陈崇山一枪击中的那名乡民已经气绝身亡。


春阳县公安局局长邵卫江亲临现场指挥，当他知道市委书记杜天野也在械斗现场，并受了伤之后，吓得面无血色，他马上给县委书记朱恒打了电话。


邵卫江来到杜天野的面前关切的问候道：“杜书记，您有没有受伤？”


杜天野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向那名正在为陈崇山检查身体的医生道：“医生，他没事吧？”


医生道：“皮外伤，没事的！”


邵卫江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杜天野确信父亲没事这才转向邵卫江道：“有没有查明他们械斗的原因？”


邵卫江道：“杜鹃坡发现了一个地洞，据说是当年马匪安大胡子的藏宝库，里面有不少金银财宝，这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来，所以周围的村民都过来争抢，这才发生了械斗。”


杜天野用纱布擦了擦扔在流血的嘴唇，站起身道：“好好查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所有涉案人员，不可以让任何人漏网。”


此时有警察来到邵卫江的身边，向他耳语了几句。


邵卫江面露难色，他向杜天野请示道：“杜书记，有个叫朱红卫的村民被猎枪打死了！”说话的时候他向远处的陈崇山望去，陈崇山开枪打死朱红卫的情景很多人都看到了。


杜天野内心一沉，他的头脑冷静了下来，刚才的形势混乱，他顾不上考虑这件事，可现在，他不得不谨慎的考虑这件事，他平静道：“当时朱红卫正在用铁锹攻击我，已经危害到我的生命，所以人家才会开枪！”


邵卫江道：“我们需要陈崇山协助调查！”他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那边已经有警察在向陈崇山闻讯，陈崇山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他举起手道：“人是我杀的，我跟你们走！”


杜天野向邵卫江道：“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他开枪也是逼不得已！”


邵卫江点了点头道：“杜书记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至于陈崇山，我们会好好对待他，目的是调查清楚这件事。”


当晚杜天野并没有返回江城，而是留在春阳县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春阳县委县政府的所有重要领导都参加了这个会议，看到市委书记鼻青脸肿的样子，县委书记朱恒内心忐忑不安，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这帮乡民械斗把市委书记给牵涉进去了，而且还挨了揍，差点命都丢在清台山上，杜天野很恼火，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怒火的宣泄点十有八九会选在自己的身上。


县公安局长邵长江把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简略的汇报了一下：“根据我们在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这的确是一个藏宝洞，里面有一些金银器皿，至于是不是当年马匪安大胡子留下的还有待考证，引起这场械斗的根本原因就在于那些财宝，人的本性实在是自私啊。”


县委书记朱恒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老百姓在突然到来的财富面前失去了理智，所以才爆发了这场血腥械斗。”


杜天野冷冷道：“清台山开发旅游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相关部门有没有注意到监管问题？清台山的环境由谁来保护？清台山的治安由谁来负责？发生了这种事，你们不要把责任往老百姓身上推，说什么人性自私？要找找自己的问题，你们有没有做好工作？”


朱恒默然不语，一旁县长沙普源、副县长徐兆斌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幸灾乐祸，他们对朱恒的霸道早有不满，这次是个机会，是个将朱恒扳倒的机会，可现在并不是落井下石的最好时机，市委书记杜天野正处于震怒之中，他们不方便说话。


杜天野道：“平时不注重去抓思想工作，出了问题说什么人性，真是可笑！我看清台山的开发存在很大的问题，这些问题从根本上是你们这些做领导的造成的，不要强调这方面那方面的问题，我不要听原因，我要看到结果，我要看到问题马上解决。”


朱恒不方便说话，悄悄向县公安局长邵长江递眼色，邵长江硬着头皮出头道：“杜书记放心，我们会尽快查清整件事，对涉案人员做到彻查到底，一个都不放过。”


杜天野冷哼了一声，起身走出门去。

第329章 蹭饭


此时三辆警车驶入了春阳县委大院，带队的是江城市公安局长荣鹏飞，他听说杜天野在清台山遭到攻击，马上就带领手下的精英骨干赶赴了春阳。


看到杜天野鼻青脸肿的模样，荣鹏飞意识到这件事麻烦了，发生在农村的械斗并不少见，可械斗中把市委书记牵涉进去的闻所未闻，这次杜天野不但被牵涉进去了，而且还受了伤，荣鹏飞来到杜天野面前关切的问候道：“杜书记，怎么样？”


杜天野苦笑道：“还能怎么样？你都看到了。”


他走入县委临时为他安排的休息室，荣鹏飞跟了进去。


杜天野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荣鹏飞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他低声道：“杜书记，根据现场勘查，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一帮盗墓者所为，他们盗掘了藏宝洞之后，然后将消息散布出去，留下部分财物，吸引乡民过来，这样可以破坏现场，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杜天野道：“他们得逞了，老百姓一窝蜂的冲去抢东西，还发生了械斗。”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最麻烦的是死了一个人！”


杜天野道：“当时那个村民在我身后想用铁锹攻击我，陈叔是迫不得已才开枪的，如果他不开枪，死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我！老荣，这件事你一定要处理好，不可以让陈崇山背黑锅！”


荣鹏飞道：“放心吧，这件案子我会亲自跟进，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陈崇山应该没什么大事！杜书记，我想了解一下情况，你怎么会到他那里？”


杜天野这才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荣鹏飞，当然他和陈崇山之间的关系不会说出来，荣鹏飞得知陈崇山是杜天野父亲的战友之后，心中的疑团也解开了，杜天野拜访世叔并不奇怪，不过还有一件事让荣鹏飞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鼓足勇气道：“杜书记，苏媛媛的事情……”


如果不是荣鹏飞提起，杜天野几乎把苏媛媛这茬事给忘了，他皱了皱眉头道：“怎么了？我约她同游清台山的。”


荣鹏飞摇了摇头，他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们是在上山途中遇到的！”


杜天野内心一怔，随即明白荣鹏飞在提醒自己，一男一女同游清台山本没有什么，可一个市委书记和一个市政府一招的明星服务员同游，就不能不让人产生一些想法。


荣鹏飞是出于好意，毕竟苏媛媛在这件案子中扮演的是无关紧要的角色，她只是一个无辜被卷入这一事件的旁观者，别人很少留意到她，但是如果进入司法程序，她就会被许许多多的政客注意到，她和杜天野的关系就会成为政客们所津津乐道。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不错，凑巧遇到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感到一些莫名的悲哀，自己身为一个市委书记，连和别人同游的自由都没有。


荣鹏飞道：“邵卫江这个人还是有些办案能力的，今天的事情并不复杂，可真要处理起来也不是那么的简单，涉及到械斗的人员一共有三百三十多个，这还不包括已经逃走的，重伤的那几个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所有矛盾都集中在朱红卫的死亡上，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


杜天野仍然有些担心地问道：“陈崇山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荣鹏飞道：“不会，他是救人心切！”


“我想去看看他！”


荣鹏飞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杜书记，这个时候好像不是太合适……”


杜天野怒道：“有什么不合适？这就给我安排！”


陈崇山暂时被羁押在春阳县公安招待所内，因为杜天野事先交代过，邵卫江对陈崇山也是相当的礼遇，没有对他像其他嫌犯一样拘留起来，让他住进了县公安招待所，好吃好喝招待着，还派了两名特警负责照顾陈崇山的生活，名为照顾，实际上是监视。


杜天野走入陈崇山被羁押的房间，看了看房间内的设施，心中稍稍舒服了一点，邵卫江这个人果然还是有些眼色。


洗澡间内传来哗哗的水声，陈崇山正在洗澡，老爷子的心理素质超乎寻常，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仍然镇定自若。


荣鹏飞和邵卫江两人陪着杜天野过来的，杜天野道：“你们都出去，我和老人家说几句话。”


邵卫江使了个眼色，两名特警知趣的离开了，他和荣鹏飞也退了出去，反手把门给带上。


陈崇山洪亮的声音响起：“李警官，麻烦你递给我一条干毛巾！”


杜天野拿起毛巾送了进去，陈崇山没想到进来的是儿子，不禁笑了笑，伸手去接毛巾。


杜天野道：“我帮您擦！”他拿着毛巾为父亲小心擦去背脊上的水渍！父亲的背上布满了伤痕，这是今天为了保护他，被人围殴所致，杜天野感到一种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冲击着他的鼻翼和眼眶，素来坚强的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陈崇山道：“杜书记，你不该来！”


杜天野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道：“爸……”


陈崇山坚实的背脊僵直在那里，过了好半天，他方才强忍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道：“你出去等我，我就来！”


陈崇山穿好衣服来到房内，看到杜天野已经为他倒好了茶，望着儿子脸上淤青的印记，陈崇山感到有些心疼：“身上的伤还疼吗？”


杜天野摇了摇头。


陈崇山道：“刚才邵局长送来了一瓶红花油，你帮我擦擦！”


“嗳！”


杜天野为父亲擦着红花油，望着父亲花白的头颅，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父亲也不会卷入这场灾祸之中，他小声道：“您老放心，这次不会有什么事情！”


陈崇山道：“你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到对事情的判断和处理，我是陈崇山，我就是清台山的一个普通猎户，我不想杀他，那一枪我没瞄准他的要害，可是年纪大了，枪法不行了，仍然伤了他的性命，我触犯了法律！”


杜天野大声道：“不，你没有！”


陈崇山穿上上衣，他转过脸来，深邃的双目充满慈爱的望着自己的儿子，他压低声音道：“你是市委书记，你是江城的最高领导，你看问题不能夹杂太多感情的因素，事情是怎样，就是怎样，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去改变它，从现在起，我希望你不要再来看我，至于我有没有犯罪，应该得到怎样的惩罚，自然会有法律作出公判，我相信国家的法律公平公正。”


杜天野抿起嘴唇。


陈崇山道：“你是男人，应该坚强，不要因为我而影响到你对事情的处理和判断，去做该做的事情！”


杜天野重重点了点头。


陈崇山又道：“还有，永远不要那样称呼我……”


张扬在党校的学习生活还算顺利，他听从顾佳彤的劝告，老老实实低调做人，时间可以让一切变淡，在东江没有多少人会关注他殴打安达文的事情，新闻时空的报道已经为他的行为做出了一个最好的解释，可张扬还必须冷静低调一段时间，这就是所谓的沉淀，如果他现在返回江城，就算杜天野启用他，势必还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浪，暂时远离江城那个是非圈，避免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才是最好的选择。


顾佳彤前往北京参加药品推介会，本来张扬想跟着同去，可顾佳彤让他老老实实呆在东江，在党校接受再教育。


这段时间张扬和常海心走得很近，两人上课时坐同桌，中午一起吃食堂，别人眼中俨然成了一对情侣。


张大官人是在修心养性，常海心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她清楚得很，张扬是把自己当丫鬟使唤呢，他住校这几天，常海心都帮他事先把饭打好，这大爷坐到就吃，吃饱把碗一丢就走，不过张扬这次的确改变了很多，很少出去应酬。


党校食堂的饭菜还算不错，常海心打好了饭菜，那边张扬插着衣兜晃了过来，来到常海心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常海心禁不住抗议道：“我说你好厚的脸皮，每天都让我这个女孩子排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把我当成丫鬟使唤啊！”


张扬笑道：“我懒惰才能衬出你勤快，我无耻才能衬托你高尚，我牺牲人格来当你的陪衬，你应该感谢我啊！”他夹了块红烧排骨：“香！最近我吃食堂都吃上瘾了！”


常海心白了他一眼：“你连作业都让我帮你做！”


“我都理解了，我都会了，我怕你记不住，让你多做一遍加深印象！”


“嗬！你就会狡辩！从今天起我不帮你做作业了！”


常海心看到一个人出现在食堂外，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头：“又来了个吃白饭的！”


张扬转过身去，看到陈绍斌嬉皮笑脸的走了过来，这厮自从见过常海心之后一颗心就惦记上了，他工作单位距离党校不远，每天中午过来蹭饭几乎成了他的必修课，他发现没给他买饭，厚着脸皮道：“海心啊，怎么没我的饭？”


常海心没好气道：“你哪儿的？谁认识你啊？都蹭了快一个星期的白饭了，我不说你，你还真不自觉了！”


陈绍斌呵呵笑道：“我倒是想买饭票，人家不卖给我，党校的饭真好吃，我都怀疑这里面放大烟了，吃一口想两口！”


常海心掏出饭票扔给他：“少废话，自己买去！”


陈绍斌喜滋滋的拿着饭票去了。


常海心看到张扬边吃边笑，心中有些着恼，抬腿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你看你这帮狐朋狗友，一个比一个脸皮厚！”


张扬笑道：“他可跟我没关系，又不是冲着我来的！”他早看出来陈绍斌在打常海心的主意。


常海心道：“就当我求求你了，你跟他说，让他别来了，笑得跟个猪油糕似的，我看到他就吃不下饭去！”


张扬忍不住笑道：“陈绍斌也没那么恶心啊！”


这时候陈绍斌也端着饭过来了，把菜票还给常海心，在张扬身边坐下，屁股挪了挪，把张扬挤到一边去了，脸上挤出甜的腻人的笑容，的确让人腻歪，张扬这才明白常海心何以会用猪油糕来形容他。


常海心这个无语，埋头只顾吃自己的饭。


张扬闻到一股香味儿，吸了吸鼻子道：“啥味儿？”他在陈绍斌身上闻了闻：“我靠，你居然搽香水？大老爷们的，你真够变态的啊！”


陈绍斌叹了口气道：“你懂什么？所以说你这种从乡镇出来的干部就是没品位，我用的是男士香水，好几百块一瓶呢，这叫档次，你懂不？”


张扬摇了摇头。


陈绍斌道：“梁成龙送给我的，法国高档货，你想用，找他要啊！”


张扬道：“我没那爱好！”


陈绍斌变魔法一样拿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香水，递给常海心道：“海心，这瓶香水你拿去用！”


常海心看了看香水，是香奈儿的，却没有伸手去接：“无功不受禄，我不要！”


陈绍斌仍然没有灰心，他笑道：“我白吃了这么多天，怎么都要有所表示。”


张扬道：“收下呗！”


常海心冷冷道：“说过不要就不要！”她起身道：“今儿碗你们自己刷！”转身就走出了食堂。


张扬和陈绍斌面面相觑，谁也想不透常海心为啥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张扬叹了口气道：“你就是一祸害，到哪儿都讨人嫌！”


陈绍斌道：“你才祸害呢，我送礼招谁惹谁了？”


张扬道：“不是我说你，送礼有你这么送的吗？怎么也得给我带一瓶，真他妈抠门，你活该！”他把饭碗一丢：“刷干净！”


“凭什么是我啊？”


张扬道：“你白吃白喝，刷碗都便宜你了！”


陈绍斌嘟嘟囔囔的把碗刷完，来到张扬的宿舍，发现梁成龙的宝马车开了过来，梁成龙因为黎姗姗的事情和陈绍斌有些不快，他停下车，落下车窗主动招呼道：“绍斌，你也来找张扬啊！”陈绍斌冷冷看了他一眼：“就你能来啊！”


梁成龙笑了笑，他锁好车，张扬在楼上向他们两人招手道：“上来吧，我给你们泡茶喝！”


陈绍斌把饭碗塞到梁成龙手里：“带上去吧，我还得上班！”


张扬看到梁成龙一个人上来，猜到陈绍斌仍然在生他的气，不禁笑道：“你们俩还没把事情说开？”


梁成龙把饭碗放在桌上，又递给张扬一个纸袋：“清红从法国带来的香水，我给你留的最多，二十瓶女士香水，够你分的吧？”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梁成龙倒是知道自己的心思，他把香水放好。


梁成龙在床边坐下道：“我和绍斌没啥事，其实他也明白黎姗姗那事儿真不赖我，当初跟何长安吃饭，是白燕把黎姗姗叫过去的，我也没想到，他们吃一顿饭就勾搭上了。这种女人不要也罢，我给绍斌赔了许多次不是，这小子爱面子，总觉着我坑了他，你想想，我跟他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坑谁也不会坑他啊！”


张扬双手向后撑在床上：“今儿怎么想起来找我？”


梁成龙道：“何长安来了，他知道你在东江，指名道姓的要见你，所以我过来请你！”


因为秦萌萌的事情，张扬对何长安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他也没到对此人深恶痛绝的地步，心底深处对何长安还是很好奇地。何长安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内情，这个人究竟抱有什么目的？


梁成龙道：“金粉世家天字号房间，晚上六点半！”


张扬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准时到！”


梁成龙道：“要不要我派车来接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我有车！”


梁成龙忍不住笑了起来：“去金粉世家，你不会还骑着你的那辆老幸福吧？”


“幸福怎么了？我还不信了，骑着幸福摩托车就不让我进门了？”


梁成龙知道这厮的脾气，笑着站起身道：“我还有事，晚上再说！”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带女伴过来，晚上白燕和黎姗姗都去！”


张扬点了点头。


梁成龙前脚刚走，常海心就过来拿碗，生气归生气，晚饭还得帮张扬去买，她发现自己已经适应这个丫鬟的角色了。


张扬看到她进来，想起晚上吃饭的事情，笑道：“晚上咱们不用吃食堂了！”


常海心道：“你要出去喝酒？”


张扬道：“还有你啊，今晚梁成龙在金粉世家请客，咱们去吃鲍鱼鱼翅！”


常海心笑道：“我也听说了，金粉世家号称东江第一奢华，我还没有见识过呢！”


张扬道：“梁成龙请客，咱们不用客气！”他拿了一瓶香水给常海心：“送给你的！”


常海心以为陈绍斌通过张扬手送给他的，摇了摇头道：“陈绍斌的东西我不要！”


张扬笑道：“梁成龙给我的，我借花献佛，你不要就算了！”


常海心接过去道：“我凭什么不要啊，给你当了这么多天的丫鬟，拿点辛苦费也是天经地义。”


当晚张扬还是开了他那辆幸福摩托车去了金粉世家，现在天气已经日趋变暖，骑摩托车吹吹风还是很享受的，不过常海心穿着长裙就只能侧身坐着了。


张扬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儿，不禁笑道：“还别说，挺好闻的！”


常海心俏脸红了红，坐在他身后，抓住他两侧的衣服，小声道：“你开慢点啊！”


“放心吧，我这车技现在是炉火纯青了！”


金粉世家距离党校不到三公里的距离，张扬骑着摩托车来到金粉世家停车场，马上就有保安过来了，指了指左侧：“先生，摩托车请停那边！”


常海心担心他跟人家发生冲突，牵了牵他的胳膊，张扬笑道：“我什么素质，你只管放心！”自从新闻时空为他正名之后，张大官人的心情出奇的好，脾气也好了许多，他停好摩托车，和常海心走向金粉世家的大门。


看到黎姗姗从一辆奔驰吉普车上下来，黎姗姗看到张扬，笑着走过来道：“张主任，又来东江了！”


张扬笑道：“我放不下你们这帮朋友，一阵子不见，心里就惦记得慌！”


黎姗姗笑道：“张主任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会说话！”


张扬道：“黎小姐变了，变得越来越漂亮，那啥，好像车也变大了！”


黎姗姗俏脸一热，她听出张扬在讽刺自己，张扬的厉害她是见识过的，她可不敢得罪张扬，向常海心道：“这位是！”


常海心矜持笑道：“我叫常海心，是张扬的朋友！”


黎姗姗娇滴滴道：“张扬的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


张扬因为陈绍斌的事情对黎姗姗有些反感，催促道：“我们进去吧，别让客人久等了！”


等他们来到房间，发现梁成龙和白燕已经到了，不过今天宴请的主宾何长安还没来。


白燕向黎姗姗道：“姗姗，你怎么没跟何总一起来啊？”因为都不是外人，她一语就道破了黎姗姗跟何长安的关系。


黎姗姗道：“他下午去市政府办事了，没跟我联系！”


说话的时候何长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唐装，微笑致歉道：“不好意思，路上塞车，晚了五分钟！”


张扬笑道：“何总是贵宾，有迟到的资本！”


何长安哈哈大笑，伸出手去主动和张扬握了握手：“小张啊，咱们有日子没见了，这次来之前，我还和你干妈一起吃饭，她可没少提你！”


梁成龙邀请何长安坐了上座，黎姗姗坐在何长安身边。


张扬望着满脸幸福的黎姗姗，心中暗忖，这他妈世道真是变了，陈绍斌横竖看也比这个何长安年轻英俊，黎姗姗居然喜欢个年近半百的小老头，麻痹的，全都是钱闹的。


他们在一起酒喝得很少，何长安这个人注重养生，只倒了一杯五粮液，每次举杯也都是略沾一下嘴唇，他微笑道：“我酒量不行，你们只管喝你们的，别让我影响了酒兴。”


张扬道：“何总懂得珍惜身体，难道我们就不懂得了，哈哈，这酒喝多无益，我也开始控制了。”


何长安道：“其实何止是酒，任何事都不可以过量，需记得过犹不及这句话！”他说完，趁机向张扬道：“小张啊，我得找你求幅字，把这四个字给我写下来行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扬当然不好驳何长安这个面子，淡然一笑道：“好，我抽空写给你！”


何长安道：“我明天晚上走，明天我让人去党校去！”他对张扬的字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何长安知道常海心的身份之后，笑道：“常小姐，我和常市长打过几次交道，他可是个很有魄力的市长。”


常海心道：“天都大厦已经成为岚山市的地标，何先生在岚山的名气很大。”常海心并没有夸张，岚山最高的建筑天都大厦68层，就是何长安旗下的建筑公司建设的。


何长安道：“多数人对我的认识都是从商业开始，其实我不喜欢做生意，我宁愿当个文化人！”


张扬道：“何总生意做得太成功，所以别人忽略了你其他方面的成就！”


何长安笑道：“在这个圈子里呆久了，就产生一种厌烦感，越来越想从这个圈子里跳出来，你在官场中有没有这种感觉？”


张扬道：“我没有，我感觉很新鲜，而且越干越有劲儿！”


何长安道：“也许你到了我这种年纪就会看淡一切了！”


白燕道：“每次听何总聊天总让我有种看破红尘的感觉，坏了，坏了，在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要出家为尼？”


梁成龙笑道：“你可不能出家，你出家，我可怎么办？”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晚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张扬取了他的摩托车带着常海心离开，常海心很少说话，直到张扬遇到红灯，一个急刹，她下意识的抱住了张扬的腰背，这才道：“开这么快干什么？”


张扬笑道：“我还以为你吃顿饭变成哑巴了呢！”


常海心道：“我不喜欢他们！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白燕和黎姗姗全都是扮演着情人的角色，所以常海心到场之后，心里有些不爽。


张扬道：“人家都有伴，我一个人过来多孤单啊！”


常海心有些生气道：“我跟她们不一样！”


张扬这才明白她生什么气，不禁哈哈大笑道：“当然不一样，你是我哥儿们，你是我妹子，还兼着我的丫鬟，那啥，套用现代点的词儿叫生活秘书。”


“美得你！我是秦市长的秘书，可不是你的！”


张扬道：“要不我把你借调过来！”


常海心格格笑道：“你自己现在连个职位都没有，还想配秘书啊！张扬同学，老老实实学习吧，如果你进步慢，将来谁给谁当秘书还说不定呢。”


张扬道：“我倒是想给你当秘书，你敢要吗？”


常海心俏脸微红，好在她坐在张扬身后，羞赧的表情不会被他发现：“要，有什么不敢要的！”


何长安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果然来到张扬的宿舍，他是登门求字来了，张扬昨晚虽然答应了他，可离开后就把这茬事给忘了，看到何长安过来，这才把这件事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看，我这记性，属耗子的，撂爪就忘！何总，你等等，我这就去买笔墨纸砚。”


何长安笑道：“不用，我都准备好了！”他让门外的司机进来，把笔墨纸砚全都送上，那司机送完东西又去楼下车内等着了。


张扬把桌子摆好，在上面铺好毡垫宣纸，何长安已经动手为他磨墨，就凭人家这份诚心，张扬也得给他写。


张扬道：“我干妈最近怎么样？”这句话是借着昨天何长安说和罗慧宁一起吃饭的事情说得。


何长安笑道：“她心情不错，说你胡闹来着，出了事情也不知道给她打电话说一声！”


张扬道：“我这人脾气不好，太冲动，经常惹事，从打完那个投资商，我都不好意思给她电话了。”


何长安道：“那则新闻我看了，处理的很好嘛，文副总理夫妇对你这个干儿子可真是不错！”


张扬笑了笑，捻起羊毫，信手在宣纸上写下了过犹不及四个大字。


何长安暗暗佩服，张扬的书法独具一格，比起天池先生的大巧若拙，浑然天成，张扬的书法更有一种张扬跋扈，激情飞扬的感觉，何长安仔细品鉴着这四个大字，过了好久方才道：“张扬，你若是潜心修习书法，将来的成就不会在天池先生之下。”


张扬放下羊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错了，我的心情太过浮躁，生性如此，根本不可能做到你说的境界，所以我在书法上的成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不可能再提高了，永远也达不到天池先生的境界，别说天池先生，就是我认识的人中，有不少也比我写得好！”


何长安悠然神往道：“有机会还请你帮我引见一下。”


张扬道：“这样的人都很有风骨，脾气都不怎么好，他们未必肯见你！”这句话没有给何长安面子。

第330章 愈演愈烈


何长安笑道：“是啊，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有风骨，我现在越来越相信际遇和造化，人生中太多的事情勉强不得，随遇而安才是正道。”张扬哈哈大笑道：“难怪白燕说见你一次就有了一份看破红尘的念想，何总说话越来越像一个世外高人！”


“高人谈不上，经过的事情多了，受得挫折多了，心中自然而然会有一些感悟。”何长安端起张扬给他倒得那杯茶，抿了一口道：“我给你带了茶叶，回头让司机给你送上来。”


张扬也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何总见过文浩南吗？”他是故意将话题引到这上面。


何长安叹了口气，满怀歉意道：“张扬，提起这件事我真是惭愧，原本无心的一句话，给你增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张扬心中暗道：“装，让你装！”整件事由始至终都是何长安挑起来的，现在他又在自己面前扮无辜状，这厮真是个老狐狸。


何长安道：“无论你相信与否，我和文、秦两家的关系都很好，我不方便出头说这件事，现在两家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文浩南和秦萌萌也已经分手，也省却了以后许多的麻烦和误会。”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秦萌萌已经抛下北京的一切，听说她要带秦欢去美国做康复治疗。”


张扬并不隐瞒：“这件事是我安排的，秦萌萌认我妈当了干妈，现在是我的干妹妹！”


何长安笑道：“我听说了，你还认了秦欢当干儿子呢！”


张扬道：“秦欢挺可爱的，和我有缘，我很喜欢他。”


何长安道：“这件事盖不住，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秦家被搞得很难看，老秦这个人又是极爱面子，气得要和秦萌萌断绝父女关系。”


张扬道：“我看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不怎么样，秦欢都这么大了，难道他们家就一无所知？”


何长安道：“人家的事情轮不到咱们管，不过秦萌萌的性子倒是倔强的很，我很欣赏她。”


张扬心中暗道：“你欣赏个屁，把秦萌萌私生子事件捅出来的就是你，现在反倒装起了好人，不过想想何长安这次虽然抱着坑秦萌萌的心思，却间接等于帮助了她，如果不是他把这件事告诉自己，自己怎么会激起好奇心去一探究竟，如果自己不去北京，又怎么会和秦萌萌母子相识，而秦欢的病情又怎能得到救治？”


何长安道：“对秦萌萌的事情我还是有些歉疚，张扬，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张扬点了点头道：“何总请说！”


何长安拿出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帮我想办法给秦萌萌，只说是捐款，千万不要提我的名字。”


张扬笑眯眯看着何长安，心说何长安啊何长安，你是典型的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这钱不拿白不拿，张扬接了过来，故意道：“假如她不要怎么办？”


何长安笑道：“她不要你就想办法把钱花在她娘俩的身上，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张扬把支票收好：“何总有没有想过去江城投资？”


何长安笑道：“据我所知，你现在已经不是江城招商办主任了？还这么敬业，就算把我拉过去投资，政绩也得算别人的！”


张扬道：“何总把我的胸襟看得太狭隘了，我当官又不是为了政绩，我是想切切实实帮助老百姓做点事，想帮助家乡改变落后的面貌，这点大局观我还是有的。”


何长安道：“我接触过的官员很多，可是真正拥有这样境界的人却很少。”


张扬道：“照何总的话来说，我在官场上岂不是一个异类？”


何长安笑道：“无论在商场上还是官场上，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比别人看得更远，没有前瞻性，没有大局观，注定无法取得巨大的成就。”


此时常海心过来喊张扬吃饭，看到何长安在这里，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扬跟何长安客气道：“何总，一起去吃食堂吧！”他只是跟何长安客气客气，以为何长安肯定不会去，却想不到何长安居然点了点头。


常海心暗道，今儿又多了个吃白饭的。


人家何长安可不是吃白饭的，送出去五十万跟着吃顿工作餐。这顿饭的价钱忒贵了一点，可他们刚坐下吃饭，陈绍斌也来了，这厮倒是挺准时的，看到何长安，陈绍斌内心中火蹭地就上来了，黎姗姗那件事他一直都耿耿于怀，眼看何长安又跟常海心坐对脸吃饭，这老东西不会惦记上常海心了吧？陈绍斌找张扬要了饭票，打来饭在何长安旁边坐下。


何长安喝汤的时候，陈绍斌故意扬起手臂，碰在何长安的胳膊上，碗里的鸡蛋汤洒了何长安一身，陈绍斌假惺惺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谁都明白这厮是存心故意，好在何长安也没跟他计较，接过常海心递来的餐巾纸，擦干净身上的汤汁，笑道：“看来党校的饭太好吃了，连我的衣服都想尝上两口。”


陈绍斌不屑笑了笑，吃了口米饭，然后皱了皱眉头，‘噗’的一口都吐了出来：“吃饭吃出个臭虫来，恶心死我了！”


何长安淡然一笑，起身道：“张扬，我先走了，还有些事要办！”


张扬很礼貌的把何长安送出食堂，虽然他也讨厌何长安，不过他表面文章做得还是很好的，张扬感觉到自己的境界要比陈绍斌高许多，不过陈绍斌是因为黎姗姗被抢走，有道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如果换成自己，恐怕反应会更加激烈。


回到食堂，却见常海心起身走了。


张扬有些诧异道：“你又跟她说啥了？惹得人家不高兴？”


陈绍斌一脸无辜道：“我没说啥，我就是说这老家伙不是个好东西，让她防着他点！千万别上当！”


“她怎么说？”


“她说我无聊，说我以为所有人都像我这样！”


张扬忍不住大笑起来。


陈绍斌郁闷到了极点：“我说哥们，我是不是缺乏情商啊？”


张扬道：“跟我毛关系也没有！”


“我靠，你也太没义气了，哥们都惨成这样了你也不出手帮我，难不成你把海心也惦记上了？”


张扬瞪了他一眼：“放屁吧你就！我说你累不累？有这么大的精力扑在学习和工作上多好？整天情情爱爱的，你烦不烦？”


陈绍斌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像你这么有女人缘，我也好好工作，可我到现在都没有，我急啊！”


“就你这档次，低，忒低！”


何长安的出现也提醒了张扬，有些事情是不该逃避的，他给干妈罗慧宁打了个电话，向罗慧宁表达了谢意。


罗慧宁不无嗔怪道：“你这孩子，遇到事情总是想瞒着我，如果不是天野找我，恐怕到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


张扬道：“不会，新闻时空一播您肯定知道。”


罗慧宁禁不住笑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差点没成反面典型！”


“不会啊，我在新闻中形象挺正面的！”


罗慧宁道：“别得瑟了，这次的事情你要吸取教训，不然以后还会遇到同样的麻烦。”


“知道了干妈，谢谢您！”


罗慧宁笑道：“咱们娘俩还要说这些客气话吗？对了，你让佳彤送来的披肩我很喜欢！”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顾佳彤做事考虑的果然周到，张扬心中暖融融的，这就是红颜知己，真贴心啊，他笑道：“干妈喜欢就好！”


罗慧宁道：“秦欢的病情怎样了？”


“已经好了，嫣然帮他联系去美国康复，秦萌萌下个月会带他一起过去。”


罗慧宁轻声道：“这就好！”


张扬道：“浩南怎么样？”


罗慧宁道：“表面上还算平静，可我知道他心里一定还在惦记着她，现在他回来的更少了，就算回家也不和我们交流。”罗慧宁提起这件事不免有些感伤。


张扬道：“时间能够冲淡一切，他会好起来的。”


罗慧宁道：“你安心学习，工作的事情不要操之过急！”


“我知道！”


罗慧宁又道：“五月份我打算去平海散散心！”


“来江城吧，我安排您到春熙谷温泉度假村好好休养休养。”


罗慧宁道：“到时候再说！”


江城并没有因为张扬的离开而平静下来，在械斗事件发生的第三天，朱小桥村的村民自发集合起来，七百多人聚集在县委县政府的门口，打起横幅，讨还血债，严惩杀人凶手！


村民围堵大门的时候，县委书记朱恒正在召开常委会，听到这一消息马上中断了会议，所有县常委都来到窗口向外张望，却见大门已经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几十个白色条幅在外面挥舞，有人喊出了讨还血债，严惩杀人凶手的口号，七百多个老百姓跟着一起喊，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来得人虽然很多，好在现场并没有发生暴力事件。


这帮常委都是久经风浪的政治老手，可今天这种场面并不多见，几家欢乐几家愁，朱恒在春阳有一段时间，自然建立了自己的一帮班底，可也有人看他不爽，县长沙普源就是如此，沙普源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暗乐，在他看来，闹得越大越好，这次的械斗事件很复杂，因为市委书记杜天野涉足其中而变得十分敏感，很难处理，如果事情闹大肯定有人要倒霉，在械斗当日杜天野主持的会议上就能够看出，他很窝火。


朱恒向公安局长邵卫江道：“老邵，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做好死者家属的安抚工作了吗？”


邵卫江也有些奇怪，这次的械斗时间，县委县政府从上到下都是相当的重视，对死者家属进行了及时重点的安抚，没想到终究还是出事了。他低声道：“我马上劝他们走！”


朱恒愤愤然道：“瞎胡闹，都跑到政府门口闹事了，这帮老百姓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县长沙普源道：“朱书记，清台山是什么地方？想当年这里可是绿林好汉响马强盗层出不穷的地儿，民风彪悍，清台山的山民从来都不乏胆色！”


副县长徐兆斌道：“不好管啊！”


朱恒听出两个人在说风凉话，怒道：“什么叫不好管？什么叫民风彪悍？现在是九十年代，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你们当是旧社会？”


沙普源也不是吃素的，冷冷道：“我们是分析情况！”


“分析什么情况？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去了？现在这帮老百姓闹到门口了，你们开始分析，有用吗？”朱恒一肚子火正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全都宣泄到沙普源的头上。


沙普源道：“谁也没少干工作，出了事情相互指责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吧！”


两人的交锋已经摆在了桌面上，一帮县常委看得暗暗摇头。县委书记和县长之间已经是水火不相容，春阳县的领导层如此，工作又怎么好进行下去。


具体工作还得邵卫江来做，他来到县委大院门口喊话，让这些闹事的老百姓要保持冷静，接到命令的武警也迅速开始向这边集结，那些老百姓目前还算克制，邵卫江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现象，有记者正在拍摄，警察特有的素质让他警觉了起来，他让手下去将记者赶走，事情如果闹大了，他会首当其冲的承担责任。


朱小桥村的这帮老百姓明显是有组织的，他们在警察面前保持着克制和冷静，打条幅，呼口号，但是没有任何的暴力行为，死者家属提出要见县委书记、县长，要和他们当面谈判。


让邵卫江更为头疼的是，现场人群越聚越多，为他们的驱散工作带来了相当的难度，如果采取强制措施，恐怕极有可能引起冲突，场面甚至会变得不可收拾，他马上将这一事件向上级做了汇报。


朱恒自上任以来第一次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他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同意和死者家属见面。


朱小桥村方面派出了五名代表，其中三人是死者的直系家属，另外两人都是堂兄弟，朱红卫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坐在那里就开始掉泪：“我可怜的娃儿！”


朱红卫的两个哥哥也是热泪盈眶。


邵卫江道：“你们是来谈判的，先别急着哭，有什么情况就说出来，朱书记和沙县长都来了，你们把情况说出来，如果有道理，我们一定会为你们解决。”朱红军是朱小桥村的民办小学教师，他抹了把眼泪道：“我弟弟才二十四岁，他就这么走了，家里撇下三个孩子，你让他们孤儿寡母的怎么过啊？”


县长沙普源道：“你知道你弟弟做了什么吗？他盗掘国家文物，参与械斗，这都是违法乱纪的行为，你们居然还纠集这么多人跑到县委县政府门口闹事，这叫冲击政府机关，这是蔑视国家法律法规的行为。”面对这些没多少见识的老百姓，沙普源在气势上先把他们吓住。


死者的二哥朱红星是个杀猪匠，在乡里也是个凶悍蛮横的角色，那天的械斗他也有份参与，不过在警察到来的时候幸运逃脱，他瞪着眼睛道：“你们别吓唬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从古到今都要讲究的个理儿，我弟就算犯了天大的罪过，也该由公安处理，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那个老东西凭啥一枪把我弟给杀了？这是谋杀，我们要政府给个说法，我们要那个陈崇山偿命！”朱恒心中暗骂，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啊，他怒道：“事情已经调查的很清楚，当时朱红卫用凶器攻击市委杜书记，危及到他的生命安全，所以陈崇山才迫不得已开枪……”


朱红星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书记的命是命，我兄弟的命就不是命？你们官官相护，还不是因为那老头认识市委书记！”


邵卫江怒道：“你胡说什么？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铐起来？”


朱红军明显和兄弟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朱红军道：“各位领导，对不起，我二弟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刚才在记者面前他也是这么说！”


朱恒皱了皱眉头，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朱红军并不简单，这句话分明是在威胁他们，在暗示他们有新闻媒体已经采访了。朱恒道：“事情还没有定案，你们这么闹又有什么意思？我们说陈崇山无罪了吗？政府还没有拿出具体方案，你们就这么闹，只会把事情越搞越麻烦，对你们自己有好处吗？”


朱红军道：“朱书记，听说您也是咱们朱小桥村人，咱们好歹也是乡亲，你是我们的父母官，我希望你能够为我们做主！”


朱恒道：“如果你们还相信政府，还相信党，还相信我这个父母官，现在就把你们村里的人都劝回去，我保证这件事会给你们一个公平公正的处理！”


朱红军道：“一天没有结果，我弟弟的尸体就不会下葬！”


朱恒道：“你们没必要这样做，法医已经检验过尸体，鉴定也已经出来了，还是让死者尽早入土为安！”


朱红军道：“朱书记，我们相信你一次，希望你能尽快解决这件事。”


朱恒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结果。”


谈判过后，朱小桥村的这些老百姓果然老老实实散去。


中断的常委会得以继续进行，朱恒道：“卫江同志，朱小桥村的事情必须尽快处理，今天这样的事件决不允许再次发生。”


邵卫江道：“他们闹事的目的很明显，是想通过这样的行动给我们施压，想让我们释放那些被抓的村民。”


朱恒道：“真是无法无天！”他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朱恒也是个烟枪，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前任李长宇不相伯仲。


邵卫江道：“刚才有不少记者在现场，我让人留意了一下，有省报的！”


朱恒微微一怔，朱小桥村的村民闹事竟然有省报的记者跟踪报道，这件事显然不同寻常，他低声道：“散会！”


散会之后，朱恒单独把邵卫江留了下来，他关心的是陈崇山的事情。


邵卫江道：“证据对陈崇山很有利，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是为了要阻止朱红卫的犯罪行为才开枪，他救了杜书记。现场有目击证人，紫霞观的道士李信义，还有市政府招待所的服务员苏媛媛。”


朱恒道：“也就是说，他没事？”


邵卫江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崇山还是见义勇为呢。”


朱恒咀嚼着这四个字，总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对，他叮嘱邵卫江道：“一定要把朱小桥村村民的情绪给安抚好，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


邵卫江点了点头，其实陈崇山的这件案子案情已经很明朗，陈崇山当时射杀朱红卫是为了救杜天野，这一点市委书记杜天野可以为他作证，杜天野专门交代过要善待陈崇山，市局局长荣鹏飞也反复强调这件事，邵卫江岂敢怠慢，目前陈崇山已经被移送市局，由市局局长亲自过问这件事。这种种迹象表明，市委书记杜天野保定了陈崇山。朱小桥村这次闹事并不寻常，这么多人来到县委县政府大门口，他们闹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严惩凶手，矛头指向的是陈崇山，可省报记者出现在现场，这帮村民从开始聚集，到谈判，甚至在谈判中表现得理性和克制，都让人感到惊奇。


朱恒考虑再三，还是先给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打了个电话，他选择先和李长宇沟通是有原因的，一是因为他和李长宇是老同学，私交摆在那里，二是因为李长宇过去是春阳县县委书记，对这里的工作十分熟悉，从他那里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正确的建议，三是因为市委书记杜天野对明显对他不感冒，如果他因为这件事去请教杜天野搞不好会被气头上的杜天野痛斥一通。


这两天的时间内，杜天野在清台山卷入械斗风波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市委书记就算不说，可他脸上的伤势已经告诉了别人，自然有人好奇，有人幸灾乐祸，可杜天野不说，没有人主动去问，也不敢问。


这样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


李长宇虽然也很好奇，可他并不刻意地去关注这件事，直到朱恒把电话打了过来，朱恒道：“老同学，这件事我觉着有些不对！”


李长宇道：“有什么不对？陈崇山是杜书记父亲的老战友，杜书记去拜访他，刚巧卷入这场械斗中，并没有什么稀奇！”


朱恒道：“我不是说这件事，其实整起事件已经很明朗，有一伙盗窃集团，他们事先发现了安大胡子的藏宝洞，盗掘之后，又故意放出消息，引起周围的山民过来抢夺财宝，他们的目的是破坏现场，掩盖他们犯罪的事实，可没想到造成的后果很严重，这些山民为了抢夺财宝而发生了械斗。杜书记恰巧在现场，他想要阻止械斗，可那些疯狂的山民根本不听他的，这个朱红卫试图用铁锹攻击杜书记，对他的生命造成了威胁，关键时刻，陈崇山赶到了，一枪击中了朱红卫，他的本意是救杜书记，可没想到一枪把朱红卫给打死了。”


李长宇不禁笑道：“你把事情都调查的这么清楚还怕什么？跟我说又有什么意思？”


朱恒道：“老同学，刚刚朱小桥村的村民七百多口子人把县委县政府大院给堵起来了。”


因为这件事情刚刚才发生过，李长宇并没有马上得到消息，他有些诧异道：“他们还敢闹事？”


朱恒道：“闹事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我从没有见过农村老百姓闹事这么有组织有条理，又这么冷静，他们的目标集中在陈崇山身上，要和我们谈判，谈判过程中只说要让陈崇山杀人偿命，现场还有不少记者，老同学，你在春阳干了这么多年，见过这样的闹事行为吗？这帮乡民的本事这么大，竟然可以把省报的记者都请来，这不是事先策划好了是什么？”


李长宇沉默了下去，朱恒说的情况可不是小事，乍一听没什么，可仔细一品，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朱小桥村的农民闹事并不稀奇，可这些新闻媒体反应这么迅速却很奇怪，他们跟着去报道的目的是什么？


朱恒道：“杜书记对我的意见很大，我不敢向他直接反映情况，老同学，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


李长宇道：“首先要控制住朱小桥村老百姓的情绪，千万不能让他们再闹出乱子，要下封口令，所有干部和参与行动的警务人员，不可以接受任何新闻媒体的采访，我会把你说的情况如实反映给杜书记。”


朱恒道：“我总觉着心里不踏实！”


李长宇挂上电话之后马上就去了杜天野的办公室，杜天野最近很少出门，脸上的伤痕未褪，走出去毕竟有些影响形象，他刚刚跟荣鹏飞通过电话，知道荣鹏飞已经将陈崇山转移到了江城，目前在金盾宾馆里住着，还派了两名警察保护他的安全，荣鹏飞让他放心，陈崇山的案子基本上不存在任何的问题。有道是关系则乱，杜天野这两天一直心绪不宁，陈崇山是他的父亲，而且这次又是为了救他才杀了人，如果父亲出了任何事，他都无法安心。


李长宇来到杜天野的对面坐下，杜天野拿起墨镜戴上，李长宇不禁笑道：“还不算太难看！”


杜天野苦笑道：“清台山的这帮山民下手真够狠的，我差点没命回来！”


李长宇道：“朱小桥村七百多口子人跑到春阳县委县政府去闹事了。”


杜天野还不知道这件事，有些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长宇道：“刚刚发生的，朱恒把事情跟我说了，让我来向你通报一下情况。”


杜天野道：“他们闹什么？组织械斗，盗掘国家财物，居然还敢闹事，谁闹事把谁抓起来。”


李长宇道：“可现场有记者！”


杜天野内心一怔，他明白这句话代表的意义，如果有记者在场，就不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闹事。


李长宇又道：“省报记者！”


杜天野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确定？”


李长宇点了点头，他望着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他并不羡慕杜天野，因为他没有杜天野的家世和背景，起步不同，无法和人家相比，在杜天野初来江城的时候，李长宇像多数人一样并不看好他的能力，可事实证明杜天野是个敢想敢做的年轻人，虽然他在经验上有所欠缺，可他的热情，他的开拓性是过去历任市委书记的身上所找不到的，可以说杜天野的到来为江城暮气沉沉的政坛吹来了一股清新之风，李长宇慢慢相信江城的政坛会因为他而改变。

第331章 指点迷津


可从张扬这次殴打安达文的事件开始，李长宇留意到在常委内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有意识的挑战杜天野的权威，凭着李长宇多年的政治经验，他可以确定，以赵洋林为首的这些常委是有目的的挑衅，而且他们的背后必然有所依仗。这次发生在春阳的事情，应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今天朱小桥村村民闹事的行为，正在表明，他们正在扩大这件事的影响，闹事现场出现了省报记者，这是个不同寻常的现象。


李长宇轻声道：“杜书记，我认为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一定要避免影响扩大化。”


杜天野道：“事情都已经查的很清楚！”


李长宇道：“再清楚再明了的事情，一旦影响扩大，就会演变出不同的版本，事情会在发展中失去控制，杜书记，你不能掉以轻心，还有，陈崇山的事情你最好不要介入太多，现在矛盾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杜天野当然明白李长宇是好心提醒自己，可是他和陈崇山之间的关系别人是不知道的，也是无法公开的。


李长宇离开之后，杜天野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省报记者来春阳，绝不是为了关注朱小桥村村民闹事，他必须未雨绸缪，切断事情进一步传播出去，以他现在的身份有足够的把握控制江城的媒体，可省内的事情就必须要借用外力了，杜天野此时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如果张扬身在江城，那么这件事他一定会第一个冲出去为自己解决麻烦，只有遇到麻烦的时候，杜天野才体会到张扬的重要性，他想起张扬和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的关系，于是拿起了电话。


杜天野这个电话打来的时候，张扬正在上课，这厮听课的时候不知怎么犯起了迷糊，趴在课桌上居然睡着了，常海心坐在他身边，用课本把他的脑袋给挡住，这多少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其实老师早就看到了，人家只是懒得过问而已。


手机铃把张扬吓了一跳，他正做梦和几位红颜知己大被同眠呢，这春天的确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在人身上这叫思春，落在动物身上那叫发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张扬这儿看来，常海心低声提醒道：“关机，关机！”


张扬看了一眼号码是杜天野的，这电话可不能不接，他起身向老师鞠了一躬：“对不起，这电话我必须得接！”


那老师也是对张扬有所了解的，笑着摇了摇头道：“出去接，别影响我上课！”


张大官人拿着电话走出阶梯教室，接通电话之后，这厮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说您打电话也挑个时候，我正上课呢！”


杜天野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甚至没心情去呵斥张扬的不分尊卑：“张扬，我遇到麻烦了！”


张扬微微一怔，他向前方的花坛走去：“你慢点说，我听着呢！”


杜天野将这件事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张扬听得目瞪口呆，他感叹道：“看来我是真不能离开这江城，一离开就出事儿。”


杜天野怒道：“你少跟我扯犊子，现在省里来了一帮记者，就在春阳晃悠，他们想干什么？”


张扬道：“还能干什么？反正没好事儿，你别急，一定要冷静，我跟陈部长联系一下，让省里大小媒体绝对不可以报道这件事。”


杜天野道：“这件事你帮我多盯着点。”


张扬道：“春阳县那边的工作怎么样？要不要把我调回去帮忙解决这件事？”他对春阳的情况很熟悉，当初朱小桥村在村支书朱明川的带领下前往春熙谷温泉度假村闹事，就是他出面平息的，这种基层工作张大官人很在行。


杜天野道：“不用，你别跟着掺和，老老实实上你的课，帮我把这件事做好就行。”


和杜天野通话之后，张扬考虑了一下，还是先把这件事告诉了陈绍斌，陈绍斌那边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他第一时间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将张扬的意思转述给父亲，平海省宣传部长陈平潮。


陈平潮听说是这件事，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江城的事情可真不少，咱们平海最热闹的就数这地方了。”


陈绍斌道：“爸，这个忙您可得帮，杜天野是我的哥们！”


陈平潮还能不知道这小子，沉声道：“你跟杜天野很熟吗？我怎么不知道？”


陈绍斌不好意识的笑了起来，他和杜天野可没那份交情，可张扬开口，这个忙他不能不帮。


陈平潮道：“你恐怕不知道吧，春阳县的几名老百姓今天跪在省委省政府门口喊冤，连顾书记都惊动了！”


“什么？”


陈平潮道：“一帮山里的老百姓，能有这样的见识真是不寻常！这件事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爸，您什么意思？”


“说了你也不懂！”


陈绍斌马上就把从父亲这里得到的信息告诉了张扬，张扬开始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杜天野说得要严重得多，当天晚上，他就去拜访了省委书记顾允知。


因为顾佳彤去了北京，顾允知独自一人在家，张扬来找他的时候，顾允知正在客厅内静养，这调息静坐的方法还是张扬教给他的。


说来奇怪，自从上次张扬点破顾允知的心病之后，顾允知感觉身体状况一天天好转了起来，他笑道：“张扬，怎么今天有时间来看我？”


张扬把何长安送给他的茶叶拿来了，放在茶几上：“朋友给我拿了点茶叶，我送点过来给您尝尝，还有，顺便帮您诊诊脉！”


顾允知微笑着将手伸了出去，张扬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闭上双目做沉思状，过了半分钟，他睁开双目道：“很好啊！”


顾允知笑道：“我也感觉最近好了许多！”他看了看那茶叶，让保姆去泡一壶茶过来。


张扬今次前来的主要目的是想探听一下关于杜天野的事情，他本以为见到自己顾允知可能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可顾允知并没有说话，而是倒了一杯茶，静静地品，顾允知对茶懂得不少，闻茶香，观茶色已经知道张扬带来的这茶叶价值不菲。


张扬道：“顾书记感觉这茶怎么样？”


顾允知道：“什么人送给你这么贵重的茶叶？”


张扬并不隐瞒：“何长安！”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的确有这个实力！”他缓缓落下茶盏，低声道：“你毕竟是官场中人，和这些商人的相处要把握好尺度，做到不即不离。”


张扬道：“顾书记放心，我明白应该怎样做。”


顾允知淡然笑道：“都说自己明白，可一旦遇到了事情，热血上头就不知该怎么处理。”


张扬道：“您不是长夸年轻干部有热情有闯劲，思想具有开拓性吗？”


“过犹不及，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尺度，超出了这个范畴，好就会变成坏，有利的就会变成不利的。”


张扬总觉着顾允知话里有话，他决定不再继续绕弯子了：“顾书记，我听说江城出了点事？”


顾允知明知故问道：“什么事？”


和顾允知这种级数的政治老手谈话，张扬有种压抑感，即便是普普通通的谈话，他也占不到任何的主动，有种被老顾牵着鼻子走得感觉。对顾允知的政治修为，张扬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他低声道：“我听说春阳县发生了械斗，还死了人，这件事已经闹到省里了。”


顾允知的表情依然风波不惊，他抿了口茶道：“不但是省里，京城那边也知道了这件事，上级把电话打到我这里，表示关注。”


张扬真是想不到这件事竟然连京城那边都知道了，不过是发生在春阳县的械斗，短短的时间内怎么会传的这么广？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手，将一件发生在清台山的小事无限放大。张扬道：“顾书记，这次的事情明显有人做文章！”


顾允知饶有兴趣道：“为什么要做文章？他们又能做什么文章？”


张扬道：“清台山的那帮老百姓懂什么？根据我的了解，械斗产生的原因是马匪安大胡子留下的藏宝洞，几个盗墓贼发现了藏宝洞，把里面贵重的东西都给盗走了，然后他们放出消息，把周围的村民吸引了过来，那些老百姓见到财宝全都红了眼，你争我夺，所以才发生了这场惨剧。”


顾允知没说话，静静等着张扬的下文。


张扬道：“您可能不知道，每年发生在乡里的械斗多得数不过来，有争水源的，有争土地的，死人的事儿也常有，可这种事最多闹到县里就解决了，该法办法办，该处罚处罚，可这次的事情为什么会一直闹到省里，连中央领导都听说了，还不是因为杜天野在现场。”


顾允知饶有兴趣道“如果是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张扬道：“抓大放小！”


顾允知笑道：“什么叫抓大放小？”


张扬道：“当然是抓带头闹事的，至于普通的老百姓总不能一股脑全都弄到局子里去，带头的给抓起来，人心自然就散了。”


顾允知道：“人家老百姓又没犯法，你凭什么抓人家？”


张扬道：“要抓就抓犯法的，他们不是闹事吗？一码事是一码事，我整顿的是秩序，抓得是罪犯，当天参与械斗的人不少，趁乱抢走的财宝也不少，为什么不从这方面着手？”


顾允知道：“按照你刚才所分析的，如果这件事的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你这样做反倒会激化矛盾，让人抓到更多的把柄。”


张扬道：“如果不采取强硬态度，这帮村民的气焰肯定会更盛，他们会以为政府怕了他们，还不知要提出怎样无理的要求。”


顾允知道：“现在所有的矛盾集中在哪里？”


张扬想了想道：“陈崇山的身上！”


顾允知道：“陈崇山和杜天野什么关系？”


张扬道：“杜天野的父亲和陈崇山是老战友！”


顾允知道：“杜司令在军界很有威望啊！”


张扬此时方才意识到，顾允知刚才和自己的对话实际上是在教自己怎样做。


顾允知又续了杯茶，轻声道：“张扬，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想要处理好一件事，首先要把这件事看的清清楚楚，要让自己的思维从这件事中跳出来。”


张扬若有所思。


顾允知打了个哈欠：“人年纪大了，精力总是不济，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张扬点了点头，他明白以顾允知素来的做事风格，想让他明确表达态度是不可能的，今晚跟自己说这么多已经是破例了，他告辞顾允知之后离开，途经宋怀明家门口时驻足看了看，宋家没有亮灯，宋怀明出访还没有回来。


张扬骑着他的幸福摩托车向党校驶去，途经军分区大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顾允知的话，杜司令在军界很有威望啊！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他什么，张扬对陈崇山和杜天野的关系再清楚不过，杜天野在陈崇山的事情上并不方便出面，可这次所有的矛盾都聚集在陈崇山的身上，杜天野绝不会袖手旁观，张扬这会儿悟了过来，今晚顾允知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深刻的含义，他婉转的指出这件事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处理这件事不可以硬来，杜天野不方便介入，目前最大的矛盾聚焦在陈崇山的身上，顾允知让他旁观者清，其用意就是让自己不要过多的牵涉到这件事中去，至于杜司令在军界很有威望，杜山魁已经死了，再有威望又能怎样？可陈崇山的战友不止杜山魁一个，还有楚镇南。


张扬明白了，顾允知是在帮他，顾允知肯定看到了什么，甚至看出了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可顾允知不方便说，也不方便介入，所以才会做出这番提醒，张扬越想越是透彻，越想对顾允知就越是佩服，人家这政治修为可不是盖得。张扬拿起手机，给楚嫣然的外公，北原军区前司令员楚镇南打了个电话。


楚镇南那边很热闹，张扬从电话中就听出觥筹交错的声音，他笑道：“老首长，您趁着嫣然不在又喝酒了，小心我打你小报告！”


楚镇南听出是张扬的声音，不禁哈哈大笑道：“浑小子，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查我岗啊？是嫣然让你这么做的？放心吧，我没喝，只是把这帮猴崽子们叫过来热闹热闹，他们喝酒，我看着也高兴！哈哈，张扬，这么久不来静安，听嫣然说，你又惹事了？”


张扬道：“没事儿，镀金呢，等下次您老见到我的时候没准我就是正处级干部了！”


楚镇南道：“嫣然没说错，你小子就是个官迷！这么晚找我干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了？”


张扬道：“这次不是我的事情，跟您老有关！”


楚镇南微微一怔：“说清楚点，到底什么事情？”


张扬于是将春阳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老司令讲了一遍，楚镇南听完，在电话中叫了一声好！然后道：“老陈好样的，妈的个八字，对这帮违法乱纪的坏分子就该一枪敲掉，要是我，就用机关枪扫射！”


张扬道：“您老别这么说，这件事有些麻烦！”


“有什么麻烦，正当防卫！”


张扬道：“好像挨不上！”


楚镇南大声道：“杜天野管什么吃的？身为市委书记还保不住陈崇山吗？”他差点没把杜天野爷俩的关系给揭穿。


张扬道：“老首长，你应该明白，这事情有点微妙，他俩的关系，那啥……你明白！”


楚镇南微微一怔，他可从来没在外人面前透露过陈崇山和杜天野的关系，可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他以为是玛格丽特把这件事告诉给张扬的，忍不住骂道：“这娘们真是多嘴！”


张扬听他骂的有趣不禁笑了起来。


楚镇南道：“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了，我倒要看看，谁他妈敢把老陈给弄进去，明天我就让他们把这书呆子给放出来！”


楚镇南挂上电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当然他被子里的那是水，他大声道：“你们这帮猴崽子永远赶不上我们那帮老兵的胆色，陈崇山，我的战友，刚刚崩了一个杂碎，老子听着都热血沸腾！”


静安军分区政委洪长武道：“司令，陈老爷子杀人了？”


楚镇南一脸骄傲道：“杀人怎么了？解放战争杀过，抗美援朝杀过，我们还没老，还拿得动枪！”他向洪长武道：“你马上给我联系江城军分区的郭亮，这个小狗日的不是军分区司令吗？我战友被公安局给抓了，让他把人给我要回来！”


洪长武道：“这……”


楚镇南怒道：“这什么这，最没出息的就是你，公安捍卫的是社会治安，我们捍卫的是祖国安宁，妈的，我还不信了，我倒要看看，谁不给我这个面子。”


洪长武道：“司令，事情还没搞清楚，不如让谢志国先了解一下情况，他们公安系统好说话一些。”


楚镇南道：“你准备准备，明天老子就要去江城，我去探望老战友，别忘了给我带把枪！”


洪长武哭笑不得道：“司令，咱们又不是去打仗，您带枪干什么？”


“痒痒，妈的，打心底痒痒，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老司令豪情万丈，当着昔日这些部下的面前引吭高歌。


张扬快到党校的时候，秦清打来了电话，她来省里参加会议，原本想早点和张扬联系，给他一个惊喜，可会议开得很晚，之后又参加了聚餐，聚餐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张扬没想到秦清来到东江，又惊又喜道：“我还琢磨着这周去岚山看你，想不到你来先了！”


秦清笑道：“不想我来？”


张扬道：“想，想的不得了，就快望眼欲穿了！”


秦清道：“信你才怪！”心里甜丝丝的无比受用。


“你在哪儿啊？”


“静淮河，我在鸳鸯桥等你！”


张扬对静淮河熟悉得很，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向正南方驶去。


最近东江忽然流行起了孔明灯，静淮河两岸，不少青年男女正聚在一起放飞孔明灯，秦清站在鸳鸯桥上，美眸笑盈盈望着远处大步赶来的张扬。


张扬今天显得很正式，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里面穿着灰衬衣，没打领带，纵然走在人群之中，他仍然显得那样醒目，自信是男人最好的化妆品，张大官人很自信。


秦清还是穿着熟悉的灰色，她还没有来得及换去这身职业装。这样也好，两人穿得很登对。


张扬来到拱桥的最高点，和秦清相对而立，彼此目光交汇，都露出脉脉温情，几盏孔明灯在他们的身边升空而起，吸引了他们的目光，秦清仰起头，俏脸之上掠过悠然神往的表情，张扬看在眼里，向那卖孔明灯的小贩道：“还有多少，我都包了！”在女性面前，张大官人一如既往的豪气。


那小贩当然是求之不得。


秦清望着张扬手里厚厚的一摞孔明灯，不禁嗔道：“你啊，活脱脱一个土财主的样子，买这么多孔明灯干吗？”


张扬道：“你喜欢，所以买下咯！”


秦清道：“看到孔明灯，我想起了爸爸，我和弟弟小时候，爸爸教我们做孔明灯，晚上还带着我们去广场去放，给我们讲孔明灯的由来，想想一切好像是昨天才发生，可转眼间近二十年过去了，不知不觉我都老了！”


张扬笑道：“你可不老，白嫩多汁！”


秦清啐道：“又不是包子……”这才意识到这厮话中的暧昧，气得伸手去拧他耳朵，张扬乐呵呵逃开，逃到河边僻静之处，停下脚步，一把将秦清拥入怀中，暖玉温香抱个满怀，俯下身吻住她的柔唇。


秦清的粉拳轻轻在他身上打了两下，越打越轻，越打越轻，最后搂住他的身躯，激吻良久方才分开。


秦清红着脸儿道：“你这个坏蛋！”


张扬笑眯眯点燃了一盏孔明灯，秦清将孔明灯放飞在空中。


一盏又一盏的孔明灯在秦清的手中飞起，秦清忽然笑了起来。


张扬道：“笑什么？”


秦清咬着樱唇道：“你果然不是个浪漫的人，什么东西都要有个度，你买了这么多孔明灯，我要许多少个愿，不说别的，咱们这么点下去，也污染环境啊！”


张扬哈哈笑道：“那就不点了！”他倒也干脆，将剩下的孔明灯放在桥边石桌之上。


秦清指了指前方的美食街道：“去吃点东西！”


张扬对东江小吃没多少兴趣，秦清却兴致盎然，尝了几样特色小吃，她轻声道：“静淮河两岸开发的挺好，在春阳的时候，我就想把春水河发展一下，可我在春阳呆的时间太短，没来及做这件事就已经被调往岚山。”


张扬道：“现在的春阳可不太平！”


秦清道：“我听说了朱恒的一些事，这个人好大喜功，去春阳之后，注重的是面子工程，县区道路施工搞得春阳一片狼藉，现在工程还没有完结。”


张扬道：“最近轰动春阳的却不是这件事。”


秦清道：“你是不是说清台山械斗的事情？”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秦清，没想到这件事她也知道。


秦清道：“下午去省政府开会的时候，有死者的家属在政府门口闹事，一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跪在大门外，看样子很惨，有不少人围观，还有记者去拍了照片，我问过才知道他们是春阳人。”


张扬内心一沉，朱小桥村的这起械斗风波还真掀起了大风大浪，单凭这些老百姓是不可能折腾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的，这背后肯定有高人在指点。


张扬把这件事告诉了秦清，秦清的政治素养无疑超出他很多，她敏锐的觉察到这其中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如果说朱小桥村的村民聚集在春阳县委县政府闹事还可以理解，死者家属绕过江城市直接上告到省里，这就有很大的玄机了，现在连中央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可以肯定这件事的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甚至直接策划。


两人找了个露天茶座坐下，张扬把刚才去顾允知家里，顾允知跟他说的那番话讲了一遍，秦清秀眉微颦，沉思良久方才道：“这次的事情是针对杜天野来的！”


张扬也有同样的考虑，他叹了口气道：“杜天野只是凑巧去了清台山。”


秦清道：“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并没有把杜天野计算在其中，可是当他凑巧牵涉到这起械斗事件之后，某些隐藏在幕后的阴谋家就开始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将目标直接指向杜天野，而是瞄准了陈崇山，如果我是杜天野，我完全可以作壁上观，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陈崇山的问题交给别人去处理。”


张扬道：“他无法撇清关系！”


秦清充满错愕地望着他。


张扬压低声音道：“陈崇山是杜天野的亲生父亲！”


“什么？”


秦清此时的表情震骇莫名，她实在无法相信，隐居山野的陈崇山居然和市委书记杜天野是父子关系。


张扬对秦清绝对信任，否则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张扬道：“所以，杜天野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父亲身陷囫囵，以他的性情，如果陈崇山出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


秦清点了点头，换成她处在杜天野的位置，她也会这样做。


张扬道：“顾书记今晚指点了我，我给嫣然的外公打了电话，这件事他来解决，要比杜天野出手解决要好的多。”


秦清道：“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


张扬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还有陈崇山的几个老战友！”


秦清道：“我们打个比方，假如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知道陈崇山和杜天野的关系，他就会明白对付陈崇山就等于对付杜天野，所以才会围绕陈崇山做文章。”


经秦清这么一分析，张扬感觉到豁然开朗，他拍了拍脑袋道：“我靠，我怎么就没想到？”


秦清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责怪这厮又说粗话。


张扬道：“看来我有必要回江城一趟！”


秦清道：“你回去也于事无补，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把这件事压住，不让事情进一步扩大。”


张扬道：“怎么压住？他们口口声声要让陈崇山偿命，难道真的要把陈崇山弄进去他们才能甘心吗？”


秦清道：“就算走正规的法律程序，陈崇山也不会被重判，策划者应该清楚这件事，所以他在竭力把声势造大，目的是让更多的人关注这件事，让杜天野骑虎难下。”


张扬道：“我还是得回去，清台山方面我能够做点工作，我还不信这个邪了，他朱红卫一家就这么硬气？”


秦清道：“你千万不要胡来，这潭水已经够浑了，你不要再跟着搅和。杜天野也不是没有背景的人，身为江城市委书记，他应该有临危不乱的素质，这件事他应该可以处理好。”

第332章 火上浇油


江城的这场雨已经下了两天，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自从械斗事件过后，朱小桥村一直都不宁静，死者朱红卫家里偶尔能够听到几声哭泣，那是他的老娘，兄弟。朱红卫的妻子儿女都去了东江，他们要告状，要政府给个公道，要陈崇山偿命。


朱红星坐在灵棚内，一边抽烟一边大声道：“麻痹的，我还不信这个邪，就没有说理的地方，县里不给说法，我们告到省里，省里不给说法我们告到中央，一定要给我兄弟讨还公道。”


大哥朱红军瞪了他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兄弟两人来到院子里的草垛旁，朱红军低声道：“你这张嘴巴也注意点，逢人千万不要乱说话。”


朱红星道：“怕个毛，我兄弟死了，我要个说法不行吗？”


朱红军道：“你昨晚输了五百多是不是？”


朱红星愤愤然道：“妈的个八字，一帮狗日的串通起来搞我！”


朱红军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有没有脑子，这种时候，还去赌钱，那钱是白来的吗？”


朱红星好不容易才把大哥的手拽开，苦着脸道：“不就五百多块吗？又不是输不起？”


朱红军道：“你争气一点，让人家知道这钱的事，咱们怎么办？”


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警笛声，两兄弟都是微微一怔，慌忙出门去看。


两辆警车在他们家门口停下，六名警察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厉声质问道：“谁是朱红星？”


朱红星仰头挺胸地走了上去：“我是，有什么事？”


那警察威严道：“铐起来！”


朱红星听到要抓他，转身想跑，两名警察已经冲上来将他手臂一拧，双手铐在身后，然后押着上了警车。


朱红军慌忙跑了过去：“警察同志，你们不能随便抓人啊！”


那警察抖出一张拘捕令：“看清楚，我们是随便抓人吗？他涉嫌和一宗盗窃案有关，我们抓的就是他！”


当晚朱小桥村被带走的不仅仅是朱红星一个，还有六名村民被捕，这些人全都有份参与参与当日抢劫财物和械斗。


逮捕这些人是春阳县公安局局长邵卫江亲自下达的命令，上级对他们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极其不满，邵卫江在考虑之后做出了重拳出击的决定，要用实际行动来震慑这些闹事的村民，同时利用这件事转移他们对陈崇山事件的关注。


前来的四辆警车正准备离开朱小桥村的时候，听到消息的村民蜂拥而至，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激动地村民将他们的警车包围起来，有老百姓开始向警车投掷石块，朱小桥村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杜天野最近的休息都不好，凌晨两点钟的时候，公安局长荣鹏飞打电话过来，向他汇报了朱小桥村发生警民冲突的事情，杜天野一听就火了，越是想低调处理越是出事，这朱小桥村的事情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杜天野怒道：“老荣，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事态已经控制住了，为什么又突然激化了？”


荣鹏飞也是一肚子的火：“我也没想到邵卫江会唱这一出，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杜天野道：“老荣，你马上跟进这件事，不可以让事态继续扩大！”


荣鹏飞道：“我知道，我正在往春阳赶！杜书记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杜天野挂上电话，有些疲惫的仰靠在沙发上，在这种时候，他心中更感到一种难以描摹的孤独感，身边连个可以倾诉的朋友都找不到。按照邵卫江的解释，他是想利用这样的方式震慑朱小桥村的那些百姓，避免围堵县委县政府的事件再次发生，可事实上却等于让刚刚趋于缓和的局面再度激化起来，无论邵卫江的出发点是什么，造成的后果都是不好的。杜天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无助地感觉，这感觉让他忐忑不安，过去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执政能力，他认为自己可以掌控好江城这艘大船，可是现在他发觉江城上下暗潮涌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掀起惊天巨浪。自从卷入这场械斗以来，杜天野感觉自己就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无数双手在拉扯着他，让他无法脱身，越陷越深。


手机在杜天野的手中反复旋转，他打开手机信手浏览着电话号码，当屏幕上出现一个号码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足足停顿了十秒左右的时间，方才按下了拨出键。


苏小红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慵懒，她轻声道：“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杜天野这才想起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他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我拨错了电话！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苏小红笑了起来：“错了就错了呗，我也睡不着，这么晚，你还想打扰谁？”


杜天野也笑了，他低声道：“最近好吗？”


苏小红嗯了一声：“生意不错，基本上了轨道，我可以放手给我弟弟去做，正准备出去旅游呢！”


杜天野道：“出去走走也好，整天忙生意，精神过度紧绷对身体不好。”


苏小红笑了起来：“我看是你精神紧绷才对，我操心的只不过是皇家假日一间店，你操心的却是整个江城，我累了还可以出去旅游，你连出去都要工作！”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这就是身不由己，人走入仕途就等于放弃了自由。”


苏小红道：“适当放松一下吧！”其实苏小红也听说了发生在清台山的械斗事件，可她知道有些事并不方便问，杜天野给她打电话也绝不是拨错了号码，虽然看不到杜天野，可是苏小红仍旧能从他的声音中感受到那份孤独，女人特有的敏感告诉她，杜天野一定遇到了麻烦，他有心事。


杜天野道：“太晚了，你睡吧！”


苏小红轻声道：“你也早点睡，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镇南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江城，老将军顾不上休息，就前往金盾宾馆探望了被羁押在那里的老战友陈崇山。有江城市常委、江城军区司令员郭亮相陪，老将军在江城还是畅通无阻的。


楚镇南走入房间的时候，陈崇山正趴在桌上写字，工工整整的小楷，很专心，就算楚镇南和郭亮走进来的时候，陈崇山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郭亮本想说话，楚镇南伸手制止了他，他悄悄凑了过去，却见陈崇山默写的是诸葛亮的出师表。


陈崇山又写了十分钟方才写完，楚镇南就站在一旁看了十分钟。


陈崇山缓缓放下狼毫，搓了搓双手，转身道：“老楚，你怎么来了？”


楚镇南拿起他写的那幅字：“我喜欢，送给我了！”


陈崇山笑道：“你也懂得欣赏书法？喜欢就拿去呗！”


楚镇南看了一会儿，方才把那幅字放在桌上，看到郭亮仍然站在房间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出去等着，我跟老陈有话要说！”


郭亮虽然是江城军分区司令员，在楚镇南面前仍然只有挨训的份儿，他笑了笑，向两名负责看守的警察做了个手势，几个人一起退了出去。


楚镇南看到陈崇山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他在床沿上坐下：“老陈，你真是够牛啊！离开部队这么多年，枪法还是那么准！好样的！”


陈崇山叹了口气道：“我没想杀他，只是这一枪打偏了，要了他的性命！”


楚镇南道：“这种社会杂碎杀了就杀了，有什么了不得的？我刚刚问过，正当防卫，没问题！”他看了看房间的环境，点了点头道：“小兔崽子还算是有良心！”


陈崇山道：“老楚，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楚镇南道：“张扬给我打电话说的，他说你遇到了麻烦，现在死者家属口口声声让你偿命，我害怕你有什么事，一早就往这边赶。”


陈崇山对外面的消息并不知道，这两天他都呆在金盾宾馆，处于封闭状态之中，无聊的时候就写写字，因为杜天野特地交代的缘故，荣鹏飞对陈崇山进行了特别关照，让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他，陈崇山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会带给儿子不良影响，面对楚镇南这位老战友，他并不隐瞒，低声道：“老楚，我怎样都没关系，只是不想这件事和天野有什么牵扯。”


楚镇南道：“你开枪就是为了救他，怎么会没有牵扯？他是你儿子，不可能看着你这个当爹的出事！”


陈崇山苦笑道：“老楚，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


楚镇南道：“张扬那小子鬼机灵一个，他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原因，就是害怕杜天野难做，让我来出面保你！放心吧，你爷俩的事情我半个字都不会提。”


陈崇山这才放心下来。


依着楚镇南的脾气现在就要把陈崇山接到军分区招待所去住，可陈崇山不想这件事的影响继续扩大，再说住在金盾也没什么不好，公安系统对他一直都很礼遇，照顾的很周到。


楚镇南回到自己的吉普车内，郭亮道：“司令，他怎么说？”


楚镇南攥紧了拳头：“有没有请律师？老陈明明是正当防卫，警方为什么要把他羁押起来？那帮村民凭什么闹？犯了法，做错了事，居然还敢闹事，眼里还有天理王法吗？”


郭亮笑道：“司令，这案子不是还没结吗？谁也没说陈崇山犯罪，公安局把他弄到这里来还不是为了保护他？这也是权宜之计，要考虑到社会舆论压力。”


楚镇南怒道：“什么舆论压力，全他妈扯淡，老陈是正当防卫，就应当无罪释放，谁敢闹事？调部队过去，一个盯一个不够，我两个盯一个，我倒要看看是闹事的人多还是部队人多！”


郭亮只是笑。


楚镇南道：“笑什么笑？你这小狗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睁睁看着我战友被人欺负也不帮忙！”


郭亮在楚镇南面前一点脾气也没有：“司令，你放心吧，照我看陈崇山没啥大事，这帮人表面上是在闹陈崇山，可实际上在闹杜天野，只要杜书记把问题解决了，这边的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


楚镇南道：“闹杜天野就是闹陈崇山！”


郭亮当然不会明白楚镇南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笑道：“司令，你好不容易来江城一趟，这次要多呆几天，我陪您到处玩玩。”


“玩个屁，我老战友还在软禁，我哪有心情？”


郭亮道：“您先歇着，谢志国和洪长武都打电话了，他们今晚就到，您是司令，这种小事原用不着您来费心，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做到您满意，陈崇山肯定会平平安安的，我保证！”


楚镇南这才舒服了一些，他点了点头道：“成，我就信你这一次，陈崇山什么时候被释放，我什么时候离开江城，不然我就在你家赖上一辈子。”


郭亮哈哈笑道：“我求之不得！”


郭亮嘴上说得轻松，可心中却明白这件事不好办，陈崇山的事情已经被放大到极致，现在江城体制内谁都明白，有人要借着这件事做文章，这次的目标所指就是市委书记杜天野。


当天下午江城市委召开了常委会，今天到得很齐，每人都从杜天野阴郁的脸色中看出市委书记的心情很差，会议从荣鹏飞汇报昨晚发生在朱小桥村的警民冲突开始，荣鹏飞道：“昨晚的冲突中一共造成了六名警员受伤，不过都是轻伤，三辆警车损毁，好在整个冲突过程中，我们的警察保持了相当的克制，所以现场并无任何百姓受伤。”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时有记者在朱小桥村采访，正巧拍下了警民冲突的场面。”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皱了皱眉头：“正巧？天下间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这朱小桥村的老百姓还真是不简单！闹县里，闹市里，闹省里，居然还能把这件事捅到京城，我在春阳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他们这么厉害？”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现在的老百姓和过去不同了，通过报纸电视他们可以了解很多事，他们都有了法律意识！”


组织部长徐彪抓住了赵洋林这句话的语病，冷笑道：“有了法律意识？有法律意识还会这么干？抢夺国家财物，私自械斗，围堵国家机关，抗拒警察执法，这叫有法律意识？真是笑话！”


赵洋林老脸一红，这句话说得的确有毛病，难怪要落人口舌，他咳嗽了一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比过去要有见识得多！”


杜天野道：“清台山械斗事件已经发生好几天了，事件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一件很明朗的事情，为什么会搞得这么复杂？为什么会搞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我想我们都有必要反思一下。我们在关注改革开放的同时，忽视了精神文明的建设，所以才会发生清台山的哄抢财物事件，才会发生流血械斗事件！”


赵洋林慢条斯理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陈崇山是不是正当防卫！”


杜天野冷冷望着赵洋林，他一字一句道：“当时我在场，陈崇山如果不开那一枪，我就会死在朱红卫的铁锹之下，我可以替他证明，他是为了我才开那一枪。”


政协主席马益民道：“杜书记，我们相信你所说的事实，可现在的问题是老百姓并不理解，他们认为陈崇山杀了人，朱红卫犯了法自然有法律制裁，在法律上他不会被枪毙吧？陈崇山杀了他，老百姓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也是正常的。”


副市长袁成锡道：“不知道是谁散播出去的消息，说陈崇山要无罪释放，所以才激化了矛盾，老百姓的感受我们还是要照顾到的。”


杜天野怒道：“什么叫照顾老百姓的感受？难道为了照顾他们的感受就要把一个无辜的老人送入监狱吗？法律就是法律，没什么人的感受需要照顾！”


没有人说话，所有常委都感觉到杜天野已经失去了冷静。


杜天野道：“做任何事都要遵循国家的法律，没有人情可讲，我之所以坚持陈崇山无罪，并不是因为他救了我，而是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可以帮他作证！我可以证明他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开的枪！”


郭亮咳嗽了一声道：“谁允许那些记者去采访的？这件事并不复杂，就是犯罪和执法的问题，和记者有什么关系？”


宣传部长杨庆生道：“现在讲究言论自由，新闻媒体方面不好控制，如果得罪了他们，事情会朝着更不利的方向发展。”


郭亮道：“我看这次事件从开始处理就有问题，执法的力度不够强硬，所以才会出现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抗政府事件！”他之所以说这番话，是楚镇南起到了作用，过去郭亮对地方事务很少插话，可老司令为了这件事亲自跑到江城督阵，郭亮的表现自然要主动一些。


郭亮突然积极主动的态度引起了常委们的注意，赵洋林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现在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要实行军管？”


这句话让郭亮很是不爽，他大声道：“如果地方上处理不了这件事，我们绝对可以帮忙维持国家的正常秩序！”


市长左援朝一直沉默到现在，他感觉到自己是时候该说句话了，他清了清嗓子道：“赵主任说得对，矛盾全都聚集在陈崇山的身上，据我所知陈崇山目前暂时羁押在金盾宾馆，这样吧，走正常程序，先将陈崇山收押，一切以法庭宣判为准！”左援朝所说的是常规处理方法，这次在陈崇山事情的处理上，的确回护的成分太多了一点。


可左援朝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这句话会激起杜天野强烈的反应，杜天野斩钉截铁道：“不行！绝对不行！”


郭亮也笑道：“现在把陈崇山抓起来是什么意思？为了平息死者家属的怨气，还是为了表明我们的公正无私？人家只会觉着我们怕了！”


荣鹏飞没有说话，在陈崇山的事情上，杜天野的确表现得太过紧张。从他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杜天野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此时杜天野的秘书江乐匆匆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杜天野马上宣布散会。


杜天野突然散会的原因是省里来人了，省里派来了工作组，这次的工作组组长由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担当，副组长公安厅副长田庆龙，他们这次是省委书记顾允知派来了解情况的。


杜天野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招待了两位领导。


刘艳红面带微笑道：“杜书记，我知道我不受欢迎，可顾书记派我们来了解一些情况，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了。”


杜天野笑道：“欢迎两位领导来江城指导工作！”


田庆龙道：“我也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我这次来是了解案情的！”


杜天野道：“想不到发生在清台山的械斗事件引起了这么多的关注，我很惭愧，身为江城市市委书记，没有处理好这件事，让领导们操心了。”


刘艳红笑道：“你别说这么多的官话，你心里肯定对我们有抵触，这么着，咱们就当朋友之间闲聊，我们把情况给你说说，你把具体发生的事情向我们说说，大家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把情况了解清楚，尽快返回省里向顾书记汇报。”


杜天野道：“好！两位请问吧！”


刘艳红和田庆龙对望了一眼，刘艳红道：“老田，你先来！”


田庆龙道：“杜书记，我问的事情和当天的案情有关，你可以把当天械斗的详细情况向我说一遍吗？”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已经不是第一遍说起这件事，可他仍然耐心详细的说了一遍。


等杜天野说完，田庆龙问道：“杜书记，当时朱红卫冲向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


杜天野摇了摇头：“他从背后冲向我，我怎么可能发现！”


田庆龙道：“陈崇山的一枪从朱红卫的背后射入，也就是说，陈崇山当时的位置也位于你的身后！”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不错！”


田庆龙道：“你根本没有看到朱红卫袭击你，换句话说，你无法证明陈崇山是在你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开了这一枪！”


杜天野愣了，田庆龙的这句话切中要害，他也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杜天野道：“现场很多人，还有人可以作证！紫霞观的道士李信义，还有……”他想到了苏媛媛，马上停住。


刘艳红道：“是不是还有苏媛媛？”


杜天野过去就是中纪委出身，对纪委无孔不入的工作方式十分了解，自己隐瞒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必要，他点了点头，坦然道：“不错！”


刘艳红道：“苏媛媛为什么会在现场？”


杜天野道：“我和她在途中遇到！”


刘艳红笑道：“真是很巧啊！”


杜天野道：“清台山是风景区，谁也没规定只许我一个人去！”


刘艳红拿出一叠照片递给杜天野。


杜天野接过照片，照片上全都是他和苏媛媛的合影，杜天野内心一沉，刘艳红用这样的方式驳斥自己的谎言。


刘艳红道：“杜书记，你过去在中纪委工作，应该懂得怎样配合我的工作。”


杜天野把照片扔到一边：“这些照片是别人寄给你们的？”


刘艳红道：“是！寄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这些照片！”


杜天野道：“照片说明不了任何的问题，我承认，那天我的确是和苏媛媛约好了一起去爬山，我之所以隐瞒这件事的原因是，我不想有心人利用这件事做文章。械斗这件事和苏媛媛没有关系，她只是无辜被卷进去了。”


田庆龙说话还算客气：“杜书记，你知道隐瞒这件事等于隐瞒掉一个重要的细节吗？”


杜天野道：“对不起，我给警方造成了困扰！”其实这件事还是荣鹏飞提醒他这么干的，既然已经被别人发现，杜天野就只能一个人承担下来。


刘艳红笑道：“可能杜书记纪委工作干得时间久了，所以提防心太重，害怕我们会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害怕群众影响不好。”


杜天野心中暗道，你们不正是在这些小事上做文章吗？


刘艳红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能说明一下你和陈崇山之间的关系吗？”


杜天野镇定自若道：“我父亲生前和陈崇山是战友关系，他是我的世叔。”


刘艳红点了点头：“我们需要了解的情况基本上就是这么多。”


杜天野道：“请转告顾书记，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刘艳红道：“会的！”


苏媛媛垂着头，十指交缠在一起，看得出她很紧张。


田庆龙和荣鹏飞对望了一眼，荣鹏飞道：“苏媛媛，你不用紧张，我们叫你来只是为了了解一些情况，你照实说！说完就可以回去。”


苏媛媛点了点头。


田庆龙道：“清台山发生械斗的那天你在现场对不对？”


苏媛媛道：“我在！”


“枪声响起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当时很害怕，被人推倒在地上！”


“你有没有听到枪响？”


苏媛媛点了点头。


田庆龙又道：“你有没有看到陈崇山开枪的场面？”


苏媛媛抬起头，她的脸色很苍白，目光中闪烁着惶恐：“我……”


田庆龙笑道：“你不用怕，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只要说出你知道的事实就可以。”


苏媛媛道：“我没看到，我只听到了枪响！”


“你有没有看到朱红卫手持铁锹从后方攻击杜天野，并对他的人身构成了威胁？”


苏媛媛咬了咬嘴唇：“我……我……看到了，我看到朱红卫手持凶器想要攻击杜书记，我看到陈崇山开枪射击……”


田庆龙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可你刚才明明说你没有看到他开枪！”


苏媛媛捂住面孔，忽然哭了起来：“你不要再问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荣鹏飞的脸色变了，之前苏媛媛提供的证词是她目睹朱红卫从身后攻击杜天野，对杜天野的生命造成了威胁，这才导致陈崇山一枪将朱红卫击毙，可现在，她却将所有的证词全部推翻，荣鹏飞用力拍了拍桌子道：“苏媛媛，你冷静一些，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仔细说清楚！你要知道，你的口供关系到这件案子的最终走向，话不可以乱说！”


田庆龙不无责怪地看了荣鹏飞一眼，他的这句话明显有暗示的成分在内。


旁听的女警过去为苏媛媛送上纸巾，苏媛媛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我真的没有看到陈崇山开枪，当时朱红卫冲向杜书记！”


荣鹏飞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看到朱红卫拿着铁锹冲向杜书记想要攻击他？”


苏媛媛想了想，抿起嘴唇：“我看到他冲向杜书记，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他拿铁锹！”

第333章 杀鸡焉用宰牛刀


苏媛媛的话宛如惊雷般在荣鹏飞的耳边炸响，他充满错愕地看着这个女孩，忽然意识到事情已经变得不受控制了，苏媛媛的这番话无疑会将杜天野推向一个相当不利的境地，更会让陈崇山的前景蒙上一层阴影，最麻烦的是，陈崇山开枪射杀朱红卫的第一证人就是苏媛媛，苏媛媛提供了相关有利证词，原本杜天野也是证人之一，可田庆龙和他的谈话之后，证明杜天野并非是目击证人，所以证人就只剩下苏媛媛和李信义，她推翻了证供，等于无法证明朱红卫当时对杜天野的生命造成了威胁，而陈崇山的这一枪的性质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田庆龙道：“苏媛媛，我看过之前的证供，你不是这样说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苏媛媛含泪道：“我害怕，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事后，杜书记告诉我，让我说……”


“让你说什么？”


苏媛媛道：“他让我说和我是凑巧遇到的，还让我帮着证明朱红卫当时对他的生命造成了威胁！”


荣鹏飞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道：“苏媛媛，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作伪证，你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苏媛媛道：“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实话！”


田庆龙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抽了一口，然后合上卷宗，轻声道：“好了，我问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苏媛媛离去之后，荣鹏飞愤然道：“她在撒谎！”


田庆龙道：“作为警察我们要尊重事实证据，苏媛媛毕竟是个女孩子，在那种情况下，恐慌害怕难以避免，前后所说的话不一致也很正常。”


荣鹏飞道：“她为什么要说杜天野让她说的？分明是想把杜天野拉下泥潭！”


田庆龙叹了口气道：“江城的事情真是没完没了，一场械斗竟然能够闹得人尽皆知，究竟是江城的领导层能力有问题，还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捣蛋？”


荣鹏飞道：“原本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怎么越搞越复杂？”


田庆龙道：“看来人家想搞的是杜天野！”


宋怀明下飞机之后，在从机场返回东江的道路上，就已经听秘书汇报了新近发生在江城的这一事件，宋怀明觉着这件事很荒唐，一起发生在山区乡村里的械斗事件竟然闹得沸沸扬扬，他落下窗户，望着车窗外的景物，司机马上会心的放慢了车速。


宋怀明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东江的空气明显要比静安来的湿润，在政坛走了这么多年，宋怀明得出了一个结论，无风不起浪，政坛之上的任何一个波澜，背后都可以找到推动力。宋怀明虽然还没有搞清这件事的起因，可他仍然确信，这一事件肯定有人在推动。


宋怀明给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打了一个电话，从秘书口中知道刘艳红目前正在江城。


刘艳红在电话中笑了起来：“宋省长，你下飞机不先去给嫂夫人报到，居然给我打起了电话，不怕嫂夫人知道吃醋？”


宋怀明呵呵笑道：“老同学，咱们这些人全都是身不由己，工作始终要放在第一位，家庭只能靠后了。”


刘艳红道：“这么急找我是为了江城的事情吧？”


宋怀明嗯了一声，在刘艳红面前用不着隐瞒什么。


刘艳红把已经了解到的情况粗略的汇报了一下，然后道：“杜天野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很不明智，他身为市委书记不该在事情的处理上掺杂太多的个人感情！”宋怀明道：“陈崇山救了他的命，他现在的做法倒也无可厚非。”


刘艳红道：“清台山械斗的事情连香港电视台都报道了，影响很坏。”


宋怀明淡然笑道：“香港媒体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事情反正已经发生了，我们又管不住人家的嘴巴！”


刘艳红道：“械斗的事情虽然不大，可是引发了一连串的后续反应，杜天野有些压不住！”


宋怀明道：“那是他自身领导能力的问题！”


挂上电话，宋怀明放弃了先回家的打算，向司机道：“去省委！”


顾允知对宋怀明的到访并没有感到意外，他让秘书泡好茶送来，微笑道：“你女婿送给我的茶叶，尝尝！”


宋怀明道“顾书记，江城的事情是不是很麻烦？”


顾允知笑道：“有什么麻烦的？这种小事每天平海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如果每件事都要我们亲自处理，恐怕我们早就累死了！”


宋怀明道：“可这次的事情不同，听说闹得很大，连京城方面都知道了！香港电视台还专门报道了清台山械斗事件，这对清台山刚刚建立起的形象影响很坏。”


顾允知一边品茶一边道：“张扬送来的这茶叶真的不错，怀明，你尝尝啊！”


宋怀明耐下性子品了口茶。


顾允知微笑道：“感觉这茶叶怎么样啊？”


宋怀明照实说道：“我对茶不怎么懂！不过喝起来不错！”


顾允知道：“做了这么多年的官，我最后才悟出来，老子的无为而治并不是没有道理！”


宋怀明望着顾允知，心中暗自揣摩着顾允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顾允知道：“我听说一个技术很高明的外科医生，当他去给自己的父亲开刀的时候，还没有拿起手术刀就瘫倒在手术台上，这件事证明，人是感情动物，关心则乱。咱们这些当官的也不例外，想当一个好官，就必须保持无为而治的心态，无为并非是无所作为，而是泰山崩于前而不为所动的境界！”


宋怀明点了点头：“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顾允知微笑道：“风吹浪起，如果无法保持平静地心态，又怎能看清风向？”


宋怀明道：“这场风浪可不小！”


顾允知道：“处理的方式不对，有道是杀鸡焉用牛刀！一个市委书记牵涉到械斗事件之中原没有什么，可是他无法摆正心态，因为当局而迷失自我，自然而然就会有人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对这件事越是关切，越是无法从这件事中跳出来，身处局中，他就更看不清应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宋怀明道：“我听说顾书记派了一个工作组去了解情况！”


顾允知道：“我派出工作组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了解杜天野，也是为了了解江城的整个领导层！”


宋怀明双目一亮，顾允知果然老谋深算。


顾允知道：“怀明，我相信你能够看出风向！”


离开顾允知的办公室，宋怀明脑海里仍然在回荡着顾允知的那番话，顾允知明显在暗示着什么，杜天野的这一事件看来只是冰山一角，平海政坛暗潮涌动，以杜天野的背景，别人向他发难之前，必然会全盘考虑，而诸般因素考虑过之后，仍然敢对他发难，推动这件事发展的绝非是普通人物。


宋怀明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宋叔叔！”


宋怀明抬起头，却见张扬从电梯中出来，满脸笑容的走向他道：“宋叔叔，您什么时候回国的？”


宋怀明笑道：“刚下飞机就过来了，你来找我？”


张扬摇了摇头道：“来省委办点事，没想到遇到您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去我办公室坐坐！”


张扬应了一声，跟着宋怀明去了他的办公室。


宋怀明让张扬先坐着，他去里面的休息室拿了副墨镜递给张扬：“在法国买的，戴着玩吧！”


张扬受宠若惊的接了过来：“谢谢宋叔叔！我车里有给您准备的茶叶，回头我给您送过来尝尝！”


宋怀明笑道：“尝过了！”


“尝过了？”张大官人满脸的错愕。


宋怀明补充道：“在顾书记那里尝过了！”


张扬笑了起来：“前两天我为了杜书记的事情专门去顾书记家里拜访过！”他是想通过这句话把话题扯到杜天野身上。


其实宋怀明关心的也是这件事，宋怀明道：“杜天野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怎么闹得这么大？”


张扬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你好像很清楚内幕的样子！”


张扬在宋怀明面前说话并没有什么避讳，他笑道：“我在江城工作了这么久，如果这点认识都没有等于这两年白混了。”


宋怀明笑道：“这个混字对你倒是贴切！”


张扬道：“宋叔叔，我知道我毛病不少，可您也不能否定我的工作成绩啊！”


宋怀明道：“工作成绩的确需要肯定，不过你这功过放在一起，成绩就显现不出来了！”


张扬嘿嘿笑了起来：“我这人脾气急了点，而且正义感有点太强，眼里揉不得沙子！”


宋怀明哑然失笑：“我没让你做自我批评，可你也别忙着往脸上贴金啊！”


张扬道：“宋叔叔，我上次打安达文的事情的确有点冲动，为了那事儿我也受到了处理，这不，我所有的职位都被撸掉了，现在就是一挂着副处级的政治白丁。”


宋怀明道：“你是该反思反思了。”


张扬道：“不过这次我并不后悔，一来，我给咱们国家相关部门提了个醒，对待这些投资商不能为了吸引他们的投资就牺牲原则，二来，通过我的事情，我把一帮跳梁小丑给吸引了出来！这帮人针对我的事情上蹿下跳，什么嘴脸都暴露出来了，杜天野这次的事情之所以闹得这么大，还是这帮人在捣蛋！”


宋怀明道：“你有证据吗？身为一个共产党员在没有事实根据之前不要随便乱说。”


张扬道：“我过去在春阳干过，这样的械斗事件我经历过不止一次，哪次也没闹得这么凶，这边公安采取行动，那边就有记者在蹲点报道，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我敢断定，江城的领导层内部有问题。”


宋怀明淡然道：“想当然！”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要是我在江城绝不会出这样的乱子！”


宋怀明笑道：“你在江城恐怕会把事情闹得更大！”说到这里宋怀明忽然灵机一动，这种时候把张扬放回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小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兴风作浪，既然江城的风浪已经掀起来，索性就玩得更大一点，通过和顾允知和张扬的谈话宋怀明心中已经有了回数，这次杜天野的事件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顾允知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并不积极，这和他即将退下来有关，他所说的无为而治，正是他此时的心态，顾书记显然不想在临退下来之前再介入政治上的是是非非，他想要平稳的把这段时间过渡过去。可宋怀明不同，他的政治道路还有很长，对江城这件事他无法坐视不理，谁都知道杜天野来到江城当市委书记是因为文副总理起到了作用，而他和文家的关系也已经广为人知，在这样的前提下，江城的那帮干部还敢于挑战杜天野的权威，如果不是脑子出了毛病，就是有人在背后支持。


人站得越高看的就越远，宋怀明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绝非偶然，从顾允知的态度，从目前掌握的情况，宋怀明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杜天野的背后有副总理文国权，敢动杜天野的人在国内政坛中找不出几个，宋怀明联想起之前张扬殴打安达文的事件，发现两起事件有着很多的共同点，张扬和杜天野都与文国权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且两起事件都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却被有心人无限放大，宋怀明开始考虑，这一系列的事件和不久以后顾允知的离休有没有关系？这些事将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


张扬看到宋怀明突然沉默了下去，也不敢打扰，打开眼镜盒，取出宋怀明送给他的墨镜戴上，苦于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模样。


透过墨镜室内的光线黯淡了许多，宋怀明的脸上并没有笑容，从这样的角度看上去显得有些阴沉，看得出他的心思也很重。张扬静静审视着这位未来的岳父，忽然感觉到省长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压力很大。还有一百天不到的样子顾允知即将离休，看老顾的样子是要彻彻底底的退下来，平海省委书记如无意外将会由宋怀明接任，张扬曾经目睹过李长宇和左援朝的权力之争，在这一点上宋怀明无疑是幸运的，他似乎没有竞争者的存在，然而一切真的像他想象中那样吗？


宋怀明陷入沉思之中足足有五分钟，他甚至忘了张扬的存在，直到他再度想起顾允知的那句话，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这次掀起风浪的显然另有其人，顾允知可以稳坐钓鱼台，他不能，可他又不能表现出太大的关注，在这种敏感时刻，他必须要尽快的掌控局面，两军相逢勇者胜，在看不清这幕后推手究竟是谁的时候，自己无疑不适合做出太大的动作。杀鸡焉用牛刀，杜天野过多的关注械斗事件原本就进入了一个误区，想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从源头入手。宋怀明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搓了搓下颌，他的目光投向张扬：“你对春阳的情况很熟悉吧？”


张扬忙不迭地点头，这厮已经买好了火车票，准备今天就返回，杜天野不但是他的领导，还是他的哥们，目前可谓是杜天野人生的低潮期，他理应回去一趟，哪怕帮不上什么忙，问候一声也是应该的。


宋怀明道：“你回去一趟吧，了解了解情况！”


张扬遇到能提条件的时候从不含糊，他意识到宋怀明想让自己去帮忙解决这件事，心中乐开了花，可表面上还装出有些为难的样子：“我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我回去能干啥？我就算想了解情况，就我这身份，谁愿意搭理我？”


宋怀明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目的，他笑道：“这样吧，你去江城和纪委副书记刘艳红联系一下，让她跟你们江城组织部说一声，暂时把你借调到省纪委工作，刘艳红毕竟对春阳的情况不了解，工作不好开展！”


张扬乐不可支的点了点头，有了省纪委的光环，自己岂不是牛逼大了，想调查谁就调查谁？几个老家伙不是合伙坑我吗？老子回去第一个就去找你们算账。


宋怀明当着张扬的面给刘艳红打了个电话，把派张扬过去的事情说了，刘艳红一听张扬要来，有些不明白宋怀明的意思，张扬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她知道，可张扬更是江城政坛中有名的惹祸精，这次他之所以去东江党校学习就是因为他打了投资商，所以官职被撸了个干干净净。想不到这一转眼的功夫，宋怀明又启用了他，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刘艳红心里念叨着，可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她对宋怀明很了解，知道宋怀明做任何事轻易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既然派张扬过来，就有他的用意。


刘艳红道：“宋省长，这次顾书记派我和田副厅长过来，目的是了解情况，并不是解决问题。”


宋怀明道：“能解决当然最好，你对春阳的情况并不熟悉，张扬过去在黑山子乡工作过，对基层的情况很熟悉，让他回去协助你们，应该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刘艳红道：“就按照你的意思，让他加入工作组，不过你可得把纪律给他交代清楚！”


宋怀明笑道：“这些小事还用得上我说？你跟他当面说！”说完宋怀明就挂上了电话。


刘艳红那边拿着电话愣了好半天，一旁田成龙道：“怎么回事？省长大人有什么指示？”


刘艳红道：“看来要热闹了，张扬回来了！”


田成龙哈哈大笑道：“他回来好啊！江城这团乱麻就需要一个快刀手！”


刘艳红道：“省长大人的意思是让他参加咱们的联合工作小组，田厅长，干脆你们公安厅把他给收编了吧，出了事你负责。”


田成龙道：“凭什么是我负责啊？您是组长，我只是个副职，出什么事理你都是第一责任人！”


张扬湿淋淋的走出江城火车站，宋怀明让他不要过于声张，所以他回江城的事情只有刘艳红和田成龙知道，谁知道走出火车站就遇到了一场大雨，张大官人纵然有一身盖世武功，遇到大雨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于是很自然的变成了一只落汤鸡，他好不容易才拦了辆出租车，来到车内，掏出手包内的手机给刘艳红打了个电话，张扬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刘书记，我张扬啊，您在哪儿？我到江城了！”


刘艳红刚刚从金盾宾馆内出来，她和田庆龙两人一起找陈崇山了解了一下当天的情况，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刘秋红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归心似箭，我等着戴罪立功呢！”


刘艳红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子一张嘴巴真是能说，她看了看车窗外的瓢泼大雨：“我和田厅长还没吃饭呢，你打算请我们去哪儿吃？”


张大官人这个瀑布汗，这可是省纪委副书记，自己的临时新上司，怎么还没见面就开始敲起了自己的竹杠。


张扬道：“您住哪儿？”


刘艳红道：“二招！”


“就二招吧，二招的全鱼宴还是很有特色的，我八点到！”


因为回家换衣服取车的缘故，张扬晚了十分钟到达，他一直把吉普车开到二招的餐厅门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看到田庆龙和刘艳红仍然坐在大厅等着。


张扬不禁笑道：“两位领导，怎么不上去坐！”


田庆龙道：“请客的不来，我们不敢上去！”


刘艳红道：“我正担心你害怕请客放我们鸽子呢！”


张扬笑道：“谁不知道咱们刘书记是平海体制内的首富！”他之所以是这样说，是因为刘艳红在离婚的时候从丈夫的手里分得了一大笔财产。


刘艳红啐道：“你这小子就会听人胡说八道！”她和宋怀明是老同学，关系很好，所以把张扬当成子侄看待。


这时候二招的餐厅经理权银燕走了过来，看到张扬慌忙笑着迎了上来：“张主任，您来了！”张大官人经常出入于官方招待机构之中，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


张扬笑道：“权经理，给我们安排个小房间！”


“红梅厅！”


权银燕殷勤的把他们引领到房间内，张扬拿菜单给刘艳红点。


刘艳红道：“咱们就三个人吃饭，别铺张了，两凉两烧两炒，再烧个汤就行了！”


张扬合上菜单递给权银燕道：“让厨师挑选特色菜做吧，这两位都是省里的领导，吃得不满意，小心炒你鱿鱼！”


权银燕笑了笑：“放心吧，一定让领导满意！”


田庆龙摸出烟盒，刘艳红一把给他抢了过去：“别抽了，在车上就抽了你一路的二手烟！”


田庆龙无奈地笑了笑：“刘书记，就抽一支！”


刘艳红这才把烟盒扔给他，转向张扬道：“你看人家张扬多好，年轻人不抽烟，没有那么多的恶习！”


张扬道：“抽烟也不是啥恶习，我倒是想抽，可一抽就咳嗽，降不了那玩意儿！”


刘艳红道：“不抽烟好！”


服务员把凉菜端了上来，一碟调鱼皮，一碟白莲藕，张扬道：“刘书记，我刚刚加入工作组，咱们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吧，喝点？”


刘艳红的性情颇为豪爽，她笑道：“喝点就喝点，来瓶地产酒吧！浓香型的，茅台那种酱香型的我喝不惯！”


张扬道：“清江特供，二十年窖藏的！”


自从江城酒厂改革之后，张扬帮忙联系把清江特供也订为市政府招待用酒，当然只是之一，平日里用量并不多，招待贵宾的时候最常用的还是茅台五粮液。


田庆龙自从遇刺案之后，他的酒量节制了不少，倒了二两酒放在面前，笑道：“我就喝这么多！”


张扬帮刘艳红倒满，自己也倒了一杯。


刘艳红端起酒杯道：“其实我们这次的工作组本来就我和老田两个人，欢迎张扬加入！”


田庆龙乐呵呵道：“张扬一加入我们，平均年龄顿时拉了下去！”刘艳红四十四岁，张扬二十二，田庆龙五十六岁，三人加在一起平均年龄四十出头，也算得上是年轻组合。


刘艳红道：“欢迎新成员加入，咱们干杯！”她说干就干，小三两酒一口就喝了下去。


张大官人被刘书记的豪情感染，也是一口将酒喝干，田庆龙只是喝了一口，提醒张扬道：“刘书记不但是平海体制内的第一富婆，还是出了名的海量！”


刘艳红笑道：“田厅长，你这叫捧杀，我知道张扬能喝，拼酒我肯定拼不过他！”


张扬道：“我酒量其实不咋地，都是外界传言！”


别人不知道，田庆龙还能不知道，他笑道：“张扬，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谦虚了？”


刘艳红道：“谦虚容易使人发胖，年轻轻的万一整成了一个大胖子，就没女孩子喜欢了。”


田庆龙打趣道：“这方面他可不缺！”说完忽然意识到刘艳红和宋怀明的关系，这种话还是不该在她面前说出口的，慌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唇岔开话题道：“宋省长怎么说？”


张扬道：“就是让我过来协助两位领导工作，我过去在春阳黑山子乡工作过，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


刘艳红道：“杜天野和苏媛媛是什么关系？”


张扬笑道：“我发现你们搞纪委工作的，最感兴趣的就是两件事。”


刘艳红道：“哪两件事？”


“一是男女关系，而是经济问题！”


田庆龙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艳红也露出微笑：“那是因为我们的干部最容易在这两件事上犯错误！”


张扬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杜书记和苏媛媛就是上下级关系，杜书记来到江城的时候住在一招，当时苏媛媛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后来杜书记搬走，她也常过去帮忙打扫卫生，杜书记对她一直也很关怀……”


刘艳红打断道：“那种关怀？”


“长辈对晚辈，上级对下级，哥哥对妹妹，总而言之没有你想要的那种关怀！”张扬狡黠的回答道。


刘艳红道：“你少跟我插科打诨，老老实实回答我问题。”


张扬道：“刘书记，咱俩是同事，我是你下属不假，可我是宋省长派来协助你工作的，你不能把我当成犯人审！”


刘艳红啐道：“谁把你当犯人了，我这不是跟你探讨情况吗？”


张扬道：“探讨得是双方面的，那啥，现在该我问了，你对苏媛媛这么感兴趣，她跟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刘艳红看了看田庆龙，还是将苏媛媛翻供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扬听完，不由得义愤填膺，怒道：“这女人忒不是东西了，麻痹的，分明是在坑杜书记啊！”


刘艳红听到这厮满口的粗话不由得脸有些发红，田庆龙慌忙咳嗽了两声示意张扬注意说话方式。


刘艳红道：“在这个问题上杜天野显然撒了谎，他想让苏媛媛帮忙作证，证实陈崇山无罪，而且在开始的时候，他害怕惹人非议，让苏媛媛说他们并非约好出游，而是偶然遇到，苏媛媛现在突然翻供就让杜天野陷于被动之中。”

第334章 抽丝剥茧


张扬心说这杜天野也是，约她一起出门又怎样？有什么好怕，男未婚女未嫁，还怕别人说什么？这倒好，越是想避嫌越是被别人抓住了把柄，苏媛媛借着这件事把他坑得可不轻。张扬道：“陈崇山开枪的时候，这么多人在场，不可能只有苏媛媛一个证人。”


刘艳红道：“杜天野开始也是证人之一，可他说了谎话，他根本就没有看清陈崇山开枪的细节！”


张扬道：“你们不是说老道士李信义也在场吗？”


田庆龙道：“李信义和陈崇山相交多年，两人友情深笃，他的话在法庭上缺乏说服力！”


张扬道：“何着只有苏媛媛说话你们相信了？”


田庆龙道：“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而是法官相不相信！”


张扬道：“现场几百口子人，我还就不信了，没有人站出来作证！”


刘艳红道：“我们也想找出证人，可当时朱小桥村的人多，很多人都忙于械斗，真正看到陈崇山开枪的恐怕没几个，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会站出来为他说话，死者朱红卫是朱小桥村人，谁站出来等于得罪了全村人。”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朱红卫当时到底有没有对杜天野的生命造成威胁还很难说，陈崇山是不是过于紧张杜天野，而在判断上出现了错误。”


张扬有些反感的皱了皱眉头道：“刘书记，我怎么觉着你一心想把陈崇山给弄进去呢？”


刘艳红道：“你少冤枉我，我是在说事实。杜天野过去就是搞纪委工作的，制度他比谁都明白，可这次为什么会方寸大乱，犯了许多低级错误？”


张扬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不过他是不会说出来的，装模作样道：“你分析分析！”


刘艳红道：“张扬，纪委的保密工作你知道吗？”


张扬点了点头。


刘艳红道：“有人寄匿名信过来，说杜天野和陈崇山之间其实是亲生父子关系！”


张扬内心剧震，我靠，不会吧！这件事少有人知道，怎么刘艳红会这么清楚，究竟是谁这么神通广大，能够查清陈崇山和杜天野的关系，并将之举报给纪委部门。


田庆龙道：“杜天野在陈崇山一事上表现出的状态的确有些失常，有道是关心则乱，我看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扬笑道：“怎么可能，一个北京，一个平海，一个姓杜，一个姓李，他们之间的确有些关系，杜书记的父亲和陈崇山是老战友，这谁啊？居然能捏造出这样的谎言。”


刘艳红提醒张扬道：“你加入工作组就要以公平的心态去面对问题，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保持不偏不倚，无论对方是你的仇人还是你的朋友，你都要做到一视同仁，听到了没有？”


“刘书记你放心，那啥，宋省长让我服从您的工作安排，您打算让我干点什么？”


刘艳红道：“你熟悉春阳的情况，那么春阳那边的事情就由你负责，行事尽量要低调，不要影响到春阳县领导的正常工作！”


张扬有点不明白，这厮过去没干过纪委工作，不知道具体让他干啥：“刘书记，我去春阳负责什么？”


刘艳红道：“这件事源于春阳，你主要负责调查一下，这一事件的处理过程中，春阳县干部的工作是否称职，存在什么缺陷？这一事件为什么会越演越烈？有困难吗？”


张扬明白了，这是让他去挑毛病啊，他心中大喜过望：“那啥……这件事对我来说没什么困难，可我去找人家谈话，人家未必搭理我，毕竟我现在什么职位都没有，谁把我放在眼里啊？”


田庆龙见怪不怪，知道这厮趁机要条件呢，心中暗乐。


刘艳红对张扬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宋怀明那层关系摆在那儿呢，她知道宋怀明之所以把张扬派来，一定有他的用意，自己只需要配合好老同学的工作，给张扬以最大的便利，当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还得帮着他背黑锅，这事摆明了。刘艳红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证明信，上面有省纪委的大红戳：“你是我们借调过来的，谁不信你只管让他打电话去省纪委证实，还有，江城市组织部那边我马上打个招呼。”


张扬笑眯眯把证明信收好了，随即就给市委组织部长徐彪打了个电话，把手机递给刘艳红道：“徐部长的电话！”


刘艳红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真够高效的，刘艳红接过电话，把临时借调张扬的事情对徐彪说了，徐彪那边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他笑道：“刘书记，要不要我帮忙下发一个文件？”


刘艳红道：“暂时保密吧，这件事没什么值得宣扬的，通报你一声就是走个正常手续，免得别人说闲话。”


徐彪道：“刘书记，您找对人了，我看这春阳的事情，必须得小张出马！”


张扬离开二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因为刘艳红交代过，让他最近少和杜天野联络，所以他放弃了去杜天野家里的念头，回到车内给杜天野打了个电话。


杜天野的声音明显有些低沉，看来他的情绪很不好，听说张扬回到江城了，他低声道：“来我家，陪我喝两杯！”


张大官人清了清嗓子道：“那啥……现在有些不合适！”


杜天野怒道：“给脸不要脸的是不是？”


张扬道：“我说杜哥，咱心里有火别朝自个兄弟身上发，那啥，我现在可是省纪委工作组成员，你得罪了我，小心我给你小鞋穿！”


杜天野微微一怔，想不到这厮居然摇身一变，混入了省纪委工作组。他马上就明白了张扬不方便过来的原因，轻声叹了口气道：“过两天再说吧！”


张扬道：“我主要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有人举报说，你和陈崇山是亲生父子关系！”


杜天野被张扬的话深深震撼到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谁说的？”


“匿名信，谁知道哪个王八蛋干的？”张扬故意道：“这事儿不会是真的吧？”


杜天野道：“如果是真的呢？”


张扬道：“如果是真的，这件事你最好抽身事外，该干啥干啥，陈老伯一定没事，楚司令来了，我也来了，官面上谁都得给楚司令一些面子，这黑山子乡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儿！”


杜天野听到这厮说的信心满满，如果在平时一定会毫不客气的骂他吹牛皮，可这会儿却感到一种友情的温暖涤荡着他的内心，杜天野道：“处理事情要有分寸，千万不要惹火烧身。”


张扬道：“我这名声早就坏透了，也无所谓再添一笔劣迹！”


杜天野道：“不要违反原则！”


“你放心吧，我不担心你还担心自个的仕途呢！”


杜天野笑了一声道：“知道就好！”


张扬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现在最好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


杜天野道：“等这件事过去，我再请你喝酒！”


春阳县的常委们正聚在一起开会，县委书记朱恒刚说了没几句话，秘书就匆匆走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朱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马上宣布散会，省纪委工作组来人了，朱恒这个县处级干部可不敢怠慢，朱恒来到接待室一看，心中顿时就火了，他还当真的来了省纪委哪位大干部，想不到居然是张扬。


张扬身穿黑色风衣，大剌剌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洋洋自得的品着茶，看到朱恒，他微微抬起下颌：“朱书记，这么久啊！”


朱恒气不打一处来：“张主任，您有什么事？我正开会呢！”


张扬道：“开什么会这么重要啊？”


朱恒道：“县里的事情！”他向秘书道：“小李，帮我招呼张主任！”


张扬道：“别忙着走啊，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张主任，我是省纪委工作组副组长！”


朱恒才转过身去，听到张扬的这番话，身体的肌肉顿时僵直了，这厮慢慢转过身来，眼睛瞪着，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错愕到了极点，他实在想不通，张扬刚刚出事，被党内警告处分，怎么一转眼就混进了省纪委。


张扬掏出那张证明信向他晃了晃，然后笑眯眯道：“坐！”省纪委把他借调过去了不假，可副组长是他自封的。


朱恒虽然打心底反感这厮，可人家现在的身份可不同往日，省纪委工作组，别说是自己，就是市委书记遇到这样的主儿也得挠头。朱恒老老实实在张扬旁边的沙发坐下。


张扬噗地一口把嘴里的茶水吐了出来，皱了皱眉头道：“这什么茶叶啊？全是茶叶末，还一股子土腥味！”


朱恒慌忙道：“小李，去沏壶碧螺春过来！”


秘书小李慌慌张张去了。


朱恒估摸着这次张扬来十有八九和清台山械斗事件有关，他脑子里开始盘算着怎么应对这小子。


可张扬一开口却把朱恒闹了个措手不及，他压根就从械斗开始，慢条斯理道：“春阳县城交通状况很差啊，城区道路改造施工有多久了？”


朱恒内心打了一个激灵，他有些发毛，难道这次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来的？他改造春阳县城区道路的初衷还是好的，谁不想捞点政绩，可道路修到一半财政就出问题了，现在很多工程都半半拉拉的扔在那里，这两天正逢阴雨连绵，整个城区道路泥泞不堪，有的地方都被雨水灌满成了沟壑，朱恒道：“财政上出了点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最迟秋天城区道路就能全部贯通，到时候春阳会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大家面前。”


张扬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茶几，双目微微眯着，目光望着远方。


朱恒感觉到这厮的身上透着一股高傲，这气势居高临下的压榨着自己，让朱恒很不舒服，看到张扬始终不说话，他终于沉不住气了，微笑道：“有道是不破不立，没有决心是改造不出一个新春阳来得，张……主任下次来，一定能够发现春阳可喜的变化。”


张扬充满讥讽道：“我每月都来春阳，可每次来都发现春阳变得大不如前了，刚才开车过来，车在二道街陷入泥坑里了，幸亏是四驱，不然就得趴在那里。”


朱恒的表情显得十分尴尬。


张扬又道：“通往县城的四个地下道，有三个全都被水淹了，所有车辆都聚集到北关地下道，这会儿还在堵着呢，春阳在朱书记的手上还真是繁荣兴旺啊！”


朱恒哪能听不出他在嘲讽自己，他泰然自若道：“做任何事都要有一个过程，我知道因为整修县城道路的事情遭到了不少的非议，可是我问心无愧，身为一个共产党员，身为国家干部，我如果连这么点压力都承受不住还怎么做事？开始的时候的确老百姓会有不理解，所以才出现了一些上访抗议的不和谐音符，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他们也渐渐了解了，我们县委县政府道路改造的工程是造福社会，造福子孙的大好事，从长远来看，会起到改变春阳贫穷落后面貌的作用。”他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辞，毫不脸红。


张扬笑道：“朱书记很得民心啊！”


朱恒道：“还成吧！”


张扬暗骂他大言不惭，端起秘书小李刚刚换上来的新茶抿了一口道：“朱书记这么得民心，前两天还发生了朱小桥村村民围堵县委县政府大门的事件？”


朱恒心中把张扬骂了个遍，朱小桥村村民前来闹事可不是冲着他来的，更不是为了抗议县城修路，那全都是抗议市委书记杜天野的。朱恒道：“他们来闹事是因为村民朱红卫死亡事件！”


张扬道：“朱红卫怎么死的？”


朱恒现在才明白了，这小子声东击西，兜了一个圈子目的还是为了清台山械斗事件，开始也不明说，让朱恒暗捏了一把冷汗，以为自己有什么把柄被省纪委抓住了呢。


这一惊一乍，心情明显受了影响，朱恒端起茶杯，咕嘟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这件事没什么疑义，陈崇山开枪把他打死的。”


张扬道：“现场除了老道士李信义和苏媛媛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目击证人？”


朱恒心说你不是省纪委工作组副组长吗？怎么搞得跟公安似的，他实在是被刚才张扬的那番话给吓怕了，这会儿竟兴不起半分的斗志，叹了口气道：“当时的场面那么乱，谁会注意到呢？”


张扬道：“朱小桥村已经不是第一次闹事了，春熙谷温泉那次事件就是他们搞起来的，当时朱书记也在场，这才过了多久，又闹出一场更大的风波，看来他们没有从上次的事情中得到教训。”


朱恒明白，人家这是在指责自己工作不力呢，他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头：“清台山山民的骨子里就带着匪气，春熙谷的事情我们反应也算及时，处理的也毫不留情，村委书记朱明川也被拿下了，这次的事情是村民自发组织，和领导没有关系。”朱恒在告诉张扬，你别赖我，我他妈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张扬道：“朱书记，在你看来，械斗事件为什么会闹到今天这种程度？”


朱恒道：“张主任，其实这件事并不复杂，咱们中国人有句俗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起械斗事件无非就是为了争抢财宝而引起的，杜书记恰巧出现在了现场，他想阻止这场械斗，他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所以陈崇山开了枪，他的动机也很单纯就是为了救杜书记。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肯定有有心人在背后推动，包括这么多记者，这么及时的来到春阳，这都不是什么巧合，有人把消息透露给了新闻部门，你们省纪委也不会平白无故介入这件事，肯定有人向你们举报了什么。”朱桓在政坛上混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他对这件事也看得很透，有一点他很清楚，无论这次事件的推动者是谁，无论这个阴谋家针对的是谁，他都被无辜的卷了进来，清台山械斗事件影响越大，他所需要承担的责任越大。


张扬提起了另外一个关键的问题：“发生在朱小桥村的警民冲突你怎么看？是你下令去朱小桥村抓人的？”


朱恒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张扬道：“那就是说，朱小桥村的事情是邵局长做出的决定？”


朱恒道：“我想卫江同志也是为了尽快平息这次事件，没想到火上浇油，反而把矛盾激化了。”朱恒这番话表面上是维护邵卫江，实则是把责任往邵卫江的头上推。


张扬焉能看不出这厮的用意，不过在这件事的处理上邵卫江的做法的确让人生疑，他在春阳公安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多年，做事向来四平八稳，早有过于保守的风评在外，这次突然激进的做法和他平日的做事风格背道而驰。


朱恒敏锐的觉察到，张扬这次的到来意味着清台山械斗事件已经惊动了省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张主任，这次杜书记会不会有麻烦？”


张扬反问道：“你很想他有麻烦吗？”


朱恒慌忙摇头道：“不想，不想，张主任不要误会！”


张扬道：“省里对这次事件的处理很不满意，我不怕把实话告诉你，顾书记和宋省长都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把械斗事件连根挖起，相关责任人必然要受到惩罚！”这厮陡然加重了语气，吓得朱恒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张扬感觉到对他敲打的差不多了，也懒得继续在这里呆下去，起身道：“朱书记，我的身份你暂时不要对别人说，最近几天我都会呆在县里，了解一些情况，找一些相关责任人把这件事的始末搞清楚。”


朱恒心中暗骂他小人得志，可人家现在顶着省纪委工作组副组长的光环，自己这个县处级干部还是别轻言得罪的好。他恭恭敬敬把张扬送出了休息室，在楼梯处，张扬摆了摆手道：“不必送了，让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朱恒这个纳闷啊，你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谁不知道你来了，现在居然又考虑影响问题？都不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其实张大官人是故意拿捏领导的派头，说话方式也是综合了顾允知和宋怀明平时的做派，装逼的尺度拿捏的不准，在别人看来就有些古怪。


张扬走出办公楼，雨突然又下大了，这厮诅咒了一声这可恶的天气，顶着公文包快步跑向自己的吉普车，上了吉普车，拿起毛巾擦净了头脸上的雨水，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谁啊？”


电话中传来春阳副县长徐兆斌的声音：“张老弟，我看到你吉普车了，你来春阳了？”


张扬一直都不喜欢徐兆斌这个人，感觉此人太喜欢投机钻营，两口子都是一个德行，不过徐兆斌夫妇对他一直都还算不错，所以张扬言语中还算客气：“徐县长，这么大的雨你也能注意到我。”


徐兆斌哈哈笑了起来，他此时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停车场内的吉普车：“张老弟，这么大的雨，一起出去喝两杯吧！”


张扬透过车窗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找到徐兆斌：“不了，我还得去我妈那里看看，回头再联系！”


徐兆斌嗯了一声，他之所以没追出去和张扬说话，原因是他猜到了今天常委会突然中断可能是因为张扬，在这种时候，张扬来到春阳十有八九是为了清台山械斗的事情，江城体制内谁不知道他和杜天野之间的关系，杜天野遇到了麻烦，张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对徐兆斌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他在仕途上始终没有太大的起色，在他看来这是因为缺少靠山，在中国特色的政坛中，执政能力绝不是评价官员的主要标准，徐兆斌总感觉到自己满怀抱负无法施展，以他的能力，不该到现在才居于一个副县长的位置。


当然这次清台山的械斗事件让徐兆斌也是心惊肉跳，他在县政府之中分管旅游工作，而且他的妻子于秋玲还是黑山子乡的乡长，闹事的朱小桥村就隶属于黑山子乡。这次事件影响比预计中大，将来追究责任的话，于秋玲显然很难脱开干系，徐兆斌想通过张扬的嘴里问到一些情况。


张扬离开县委之后去了县公安局，邵卫江最近一直都呆在公安局，朱小桥发生警民暴力冲突之后，他已经被推向风口浪尖，把他推到这种困境的并非别人，而是他自己，正是他做出了对朱小桥村采取重拳出击的决定，才引发了那场警民冲突。因为这件事邵卫江已经承受了多方的问诘，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


如今的邵卫江在表面上还算从容淡定，张扬走入他办公室的时候，邵卫江正在看报纸，过去他并没有读报的习惯，可清台山械斗事件之后，他对新闻产生了强烈的关注。


邵卫江和张扬也算得上老相识了，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张扬还是两年前，那时候张扬只不过是在春阳县人民医院实习的卫校生，还是一个在长途汽车站因为和别人发生冲突，而大打出手的冲动青年，而现在这厮仍然经常出手，仍然是那么热血冲动，可已经是副处级干部，平海省长的未来女婿，江城现任市委书记的亲密伙伴。


邵卫江摘下老花镜，笑着向张扬点了点头：“小张来了！”在他眼中，张扬只不过是运气好了一些，纵然他有些背景，可骨子里仍然是工人子弟出身。


张扬并没有选择邵卫江对面的椅子去坐，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离邵卫江很远，邵卫江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脖子，微笑道：“小张，找我有事？”


张扬道：“省纪委和公安厅成立了一个联合工作小组，我目前担任副组长，受组织委托，过来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邵卫江愣了，他有些搞不清张扬此时的身份，张扬道：“田副厅长负责江城那边的事情，春阳这边的情况调查都交给了我了。”他掏出那张身份证明，心中暗暗道：“幸亏先让刘艳红出了证明，否则这帮老家伙恐怕没人相信自己的身份。”


邵卫江远远看到那个大红戳，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来，在张扬身边坐下，拿起了那张证明信，眯起眼睛，拉远了距离看，看清楚省纪委的公章，他把介绍信交给张扬：“小张，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想了解什么情况只管问，其实我已经把相关情况全都向上级汇报过了，无非是把那些事重新说一遍。”


张扬道：“邵局，械斗的事情我基本上已经清楚了，我想问一下，当时参与械斗的被抓的村民一共有多少人？”


邵卫江道：“抓了二十多个，目前都羁押在看守所。”


张扬又道：“朱小桥村发动袭警的人有没有抓起来？”


邵卫江点了点头道：“只抓了朱红卫的二哥朱红星，你知道的，法不责众，这种事情不好办。”


张扬对邵卫江这个人充满了怀疑，如果说陈崇山的那一枪打响了这场战役，邵卫江引发的这场警民冲突无疑将这场战役推向高潮。邵卫江处理这件事中表现得一反常态，让人不能不怀疑他的动机。


张扬道：“邵局，我听说这件事的起因是一批盗墓贼，他们窃取了安大胡子的藏宝洞，然后利用财物引发了这场械斗，其目的是掩盖他们的罪行，对这些盗墓贼有没有线索？”


邵卫江摇了摇头道：“没什么线索！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村民们在哄抢和械斗中将现场破坏的一塌糊涂，让我们的取证和破案都遇到了很大的阻碍，小张，其实目前的重点已经不是盗窃案了。”


张扬道：“邵局以为重点是什么？”


邵卫江叹了口气却没说话，心说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张扬道：“能安排我和朱红星见面吗？”


邵卫江道：“那小子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见他干什么？”


张扬道：“他有没有参与哄抢财物的事情？”


邵卫江点了点头。


张扬道：“我想见识一下，他怎么个硬法！”


春阳不知道张扬的很少，在黑山子乡更是如此，几乎每位乡民都听说过这位计生办主任的威名，一人单挑四十几条汉子，这样的故事注定要成为传奇。


朱红星望着张扬，目光中多少流露出一些畏惧，张扬不记得他，可他记得张扬，当初春熙谷温泉事件中，他曾经挨过张扬的拳头，那一拳让他足足疼了一个多月。


张大官人打过的人多了，肯定记不住朱红星这种路人甲的角色。


朱红星的态度还是相当的蛮横，人蛮横分两种，一种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有一种是装腔作势，遇到弱小的时候就越发蛮横，一旦自己害怕的时候，也会利用蛮横来掩饰自己的不安，朱红星显然属于后者。

第335章 思想工作


朱红星道：“你们最好放我出去，我不信咱们中国没有说理的地方，我弟弟被人杀了，我又被投入冤狱，我们朱小桥村人是不会屈服的，只要有一个活着的就会一直告下去。”


张扬道：“你认识我？”


朱红星点了点头。


“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一不是警察二不是法官，你跟我说那些话有个屁用？”


朱红星没想到张扬会这么说，眨巴眨巴眼睛：“那啥……你见我干啥？”


张扬道：“没事儿，就是好奇！”


“有什么值得好奇地？”朱红星瞪大了眼睛道，他习惯瞪大眼睛，以为这样显得凶悍，其实黑山子乡最凶悍的不是他，而是史家三兄弟。


张扬今天的脾气很好，也许因为是在看守所，也许是因为他压根没把朱红星看在眼里，倘若在过去，别人敢这么瞪他的话，他早就一个耳光打过去，非打他个满脸开花才行。张扬道：“你是个杀猪的？”


朱红星道：“职业不分贵贱！”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杀猪的。


张扬乐了：“你他妈真是没文化不知道害怕啊，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呆着吗？”


朱红星道：“我冤枉！”


“冤枉个屁，你别觉着械斗是件普通的事情。”


“我们是打群架！”


“看不出你个杀猪匠还挺会狡辩，打群架就打群架，可为什么打群架？因为你们抢劫国家财物，那藏宝洞里面的东西是谁的？”


“安大胡子的！”


张扬冷笑道：“不是安大胡子的，是国家的，这清台山的山山水水，以及地上地下的一切全都是国家的，你们这帮人全都犯了抢劫罪！”


朱红星瞪大眼睛道：“反正你们说什么是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干得，当天三四百口子人呢，凭什么把我抓进来？”


“有两句话你听说过没？枪打出头鸟，哪个庙里没有屈死的鬼！”


朱红星就算再愚鲁也明白，张扬在恐吓他，他哼了一声。


张扬道：“据我所知，你这次犯了抢劫、伤人、袭警，三项罪名如果成立，恐怕你这辈子都别想从这里面出去。”


朱红星道：“你吓我啊，现在是我兄弟被人杀了，你们应该去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别以为他有关系你们就护着他，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这厮居然会说大话了。


张扬笑道：“法律是公正的，这话你还真没说错，陈崇山的案子跟你无关，无论他有没有罪，你触犯法律已经成为事实，绝不会因为你弟弟死了就能够逃过法律的制裁，还有，你弟弟朱红卫也犯了抢劫罪，如果他没死，跟你一样，都得坐牢。”


朱红星道：“你吓我！”他明显的底气不足。


张扬不屑道：“我一个国家干部有必要吓唬你一个犯罪分子吗？我是可怜你，想挽救你，你还不到三十岁吧，这次搞不好会被判个十几二十年的，出来恐怕头发都白了。”


朱红星道：“你们官官相护就会欺负我这样的老百姓。”


张扬道：“想不被别人欺负就别犯法，犯法就得接受被欺负的命运。”他站起身道：“其实你也挺可怜的，让人利用了，就是一棋子，真搞不懂你有啥值得嚣张的？你要是真心为你弟弟报仇，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不过就你现在这熊样，闹这么一出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是不是落到什么好处了？”


朱红星道：“你不要以为你们能够一手遮天，好多记者都在看着你们呢！”


张扬道：“你傻啊！执法的是政府还是新闻媒体？越来越觉着你是个傻逼！”


“你凭什么骂人啊？”


“懒得骂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蠢材！”张扬把朱红星骂了一顿之后离开了看守所，他发现朱红星是个头脑简单的主儿，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策划出这一系列的事件，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的，甚至他连谁推动这件事都不知道，按照张扬的话来说，他就是一颗棋子，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离开看守所之后，张扬又接到了徐兆斌的电话，张扬这次很爽快：“徐县长，来我家吧，晚上我也不到哪里去，在家里准备点小菜，咱们喝点！”


徐兆斌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


赵铁生和徐立华已经搬到了新家居住，虽然张扬不在家里住，他们仍然为张扬留了二楼的一间房，可见张扬在家里的地位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立华回春阳也没多久，秦萌萌和秦欢办妥了手续，已经前往美国，虽然他们竭力邀请徐立华一起过去，可徐立华对出国还是有些害怕，在她心里只有留在春阳才最踏实。


听说徐县长要来，徐立华慌忙去市场买菜，张扬让她不要太隆重，随便弄两个小菜就是。现在的张扬不同与往日，他喊徐兆斌到家里来吃饭是看得起他，虽然两人同为副处级，可地位却相差甚远，如果论到身后的关系和背景，更不知要撇开徐兆斌多少条街。


晚上五点半的时候，徐兆斌两口子就一起来了，于秋玲开车，她也是刚学的驾照，从黑山子乡一路开过来的，两人带了不少的礼物，徐兆斌抱了一箱茅台，于秋玲拎着一个蛇皮口袋，里面全都是山珍之类。


张扬笑着把两人请进大门：“徐县长、于乡长，你们来就来了，还买东西干啥？”


徐兆斌道：“我们带东西又不是看你的，酒是给叔叔买的，这些山里特产是给阿姨尝尝的！”


徐立华和赵铁生两口子出来，两人这两年也见了不少的世面，就算是在春阳副县长面前也显得神情自若，赵铁生伸出手去：“徐县长好！”


徐兆斌抢上一步跟他握了握手，赵铁生看到县长对自己这么礼貌，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得意之余越发的感激张扬，自己如今的这份荣光都是张扬给他的，如果不是看在张扬的面子上，人家一个副县长只怕连正眼也不回瞧自己。


于秋玲礼貌的叫了一声徐阿姨，进厨房给徐立华帮忙去了，张扬则和徐兆斌来到二楼的露台上，上方有玻璃采光顶，坐在这儿可以看到不远处春水河的景致，还可以听到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小矮桌上已经摆好了六道凉菜，都是徐立华亲手做的。虽然张扬让她简单点，可在徐立华看来毕竟是副县长要来，礼节上有怠慢。


张扬没用徐兆斌拿来的酒，而是开了一瓶三十年的飞天茅台，虽然是一个细节，却是张大官人故意而为之。


徐兆斌看到张扬用得酒，气势上顿时又弱了几分，三十年窖藏，比起他送给赵铁生的酒高出了好多档次。


张扬倒酒的时候，徐兆斌去请赵铁生过来，赵铁生笑着摆手道：“我血压高血脂高，现在晚上只喝稀粥，你们喝！”其实徐兆斌原本也没想他过来，回到张扬身边坐下。


张扬已经把三杯酒倒满了，大声道：“于乡长，来喝酒啊！”


于秋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们哥俩边喝边聊，我给你们烧条鱼尝尝！”


徐兆斌端起了杯子：“张老弟，谢谢你们一家人的盛情款待！”


张扬笑着端起了杯子：“没把你们当外人，所以简单了一些！”咱们中国人就是客气，说是简单也有六道凉菜，六道热菜，四道炒菜。


两人同干了这一杯。


徐兆斌赞道：“好酒啊，这酒跟我过去喝的不同！”


张扬道：“顾书记送给我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徐兆斌对他的敬仰又增加了几分，从来都是人家给省委书记送酒，张扬竟然能收顾允知的酒，这关系可真是不同寻常。


徐兆斌道：“我沾老弟的光，居然能喝到顾书记的酒！”说话的时候，雨突然又下大了，远方的天际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春雷。


张扬笑道：“春阳的这场雨可不小啊！”


徐兆斌叹了口气道：“明天春阳一定要堵车了，很多地方都会被水淹！”


张扬没说话，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咀嚼着。


徐兆斌道：“春阳县城道路施工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拖了这么久，工程还进行不到一半，过去春阳县城虽然算不上山明水秀，可起码是整整齐齐，看现在……嗨！恐怕日本鬼子当年侵占春阳的时候也比现在整齐！”徐兆斌的这番埋怨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朱恒的怨气，往大里说，他毕竟是副县长，对春阳目前的现状还是很痛心的。


张扬道：“听说朱恒想把春阳搞成江城的第二个县级市！”


徐兆斌道：“张老弟，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话我也不掖着藏着，这个人好大喜功，一心只想捞取政绩，春阳在他的手上非但没有发展，反而退步了许多。我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有啥私人恩怨，我也是为了春阳的发展着想，我不想春阳在他的手上毁了。”


张扬道：“我对朱恒并不了解，跟他的第一次接触是春熙谷温泉事件，老百姓跑到温泉度假村闹事！”


徐兆斌道：“上次也是朱小桥村的老百姓，听说朱恒的老家就是朱小桥村！”这话说的就没多少水平了，他是想把一切都摁在朱恒身上。


张扬道：“徐县长，这次清台山械斗的事情你怎么看？”


徐兆斌道：“清台山的那帮老百姓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你在黑山子乡工作过，对他们应该比我还要了解，这次的事情本来不该闹这么大，可有人在不停地往上捅，把一件原本可以控制在春阳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就不相信那帮朱小桥村的老百姓有这样的见识。”


张扬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方方面面的因素很多，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查清问题，而是解决问题！徐县长，你认为这件事该怎样解决，应该采用怎样的方法才能将这一事件尽快的平息下去呢？”


徐兆斌喝了口酒道：“这件事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只要把朱小桥村的那帮老百姓的情绪稳定住，让他们不要再闹了。”


张扬道：“你们思想工作也做了，警察也派了，可效果好像不怎么明显。”


“力度不够！”徐兆斌道。


张扬静静看着他。


徐兆斌道：“想让他们不再闹事，一是让他们感到害怕，二是给付可以让他们满意的抚恤！你以为这帮老百姓真是出于公理和义愤？他们只不过是切身利益受到了损害，所以才会这么闹！”


张扬道：“既然想到了解决办法为什么不去做？”


徐兆斌道：“春阳的一把手是朱恒朱书记，正如他说县城要修路就得修路，他说县财政重点照顾哪块就得是哪块，连用于清台山旅游开发的部分投资款，也被他用在了道路改造上。”


张扬内心一震，他落下空空的酒杯：“朱恒真的把清台山旅游开发的投资款用于县区道路改造？”


徐兆斌低声道：“有据可查！”张扬心中暗道：“朱恒啊朱恒，你他妈完了！”虽然朱恒挪用清台山旅游投资款的事情和他眼前解决的事情无关，可对张扬来说仍然是一个相当惊喜的发现。


徐兆斌也不是无意中说出这件事，他是故意透露给张扬知道，他想将朱恒扳倒已经不止一天了。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的乱局对春阳来说是个重组的大好机会，他要把握住这个扳倒朱恒的最好时机。


此时于秋玲端着刚刚烧好的鳜鱼走了过来，张扬闻到香气，忍不住赞道：“于姐，好手艺！”


徐兆斌拉了张凳子让老婆坐下，笑道：“你嫂子的厨艺没的说！”


于秋玲道：“以后我退下来，就呆在家里安安心心给你做饭吃！”身为黑山子乡的乡长，于秋玲知道这次的事件她绝对脱不开干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才说出这番甘为煮饭妇的话来。


张扬道：“于姐，今儿下班挺早的！”


于秋玲道：“病假呢，在家里呆了四五天了！”其实她是想躲开这场麻烦，虽然无法完全躲开，可能躲多少是多少，黑山子乡的一把手是祝庆民，天塌下来也该由他先顶上。


张扬知道这两口子是什么人物，也不点破，轻声道：“事情发生之后，乡里没去做朱小桥村相关村民的工作？”


于秋玲叹了口气道：“去了几个乡干部，结果都被打回来了！他们现在就抓住一件事，朱红卫死了，他们要给死者讨还公道！”


张扬笑道：“祝书记不是形意拳高手吗，让他去，我还不信了，这朱小桥村有人敢跟他出手！”


于秋玲道：“祝庆民你还不了解，他从来都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角色，这次事情发生在黑山子乡，他躲不开，态度也不怎么积极，反正事情已经落在头上了，看他的样子，愿打愿罚全都由着上级领导了。”


张扬道：“这样消极可不成，一直拖下去，问题就一直得不到解决！”


于秋玲道：“县里来人了，县公安局也来人了，他们都解决不了，我们怎么解决？这次的事件中朱小桥村死了一个人，被抓的还有不少，上清河村也有人参与械斗抢劫，这次他们跑得快，一个都没抓住，朱小桥村的那帮老百姓认为，我们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不公，所以一直都在闹，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记者，全程跟踪报道这件事，弄得沸沸扬扬。”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道：“张扬，你这次过来是为了这件事吗？”


张扬道：“我是来了解一些问题！”


徐兆斌两口子逗留了两个多小时方才离去。


张扬回到房内，给江城公安局长荣鹏飞打了个电话，对荣鹏飞他用不上隐瞒什么，将自己现在临时借调省委组织部的事情说了，又把今天在江城了解到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荣鹏飞道：“邵卫江唱的这一出用意很明显，就是要火上浇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张扬道：“陈崇山的事情到底怎么说？”


荣鹏飞道：“本来毫无疑义，可苏媛媛突然翻供，把杜书记给坑了！”


张扬道：“解决这件事的关键是不是朱小桥村的那帮人，如果死者家属不追究了，无论谁在背后推手，这件事的风波自然而然也会平息下去。”


荣鹏飞道：“朱小桥村的那帮人不好搞，万一方式不对，他们再闹出什么事情，影响可就更坏了。”


张扬道：“我还就不信了，这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


荣鹏飞道：“你什么意思？别胡来啊！”


张扬道：“荣局，我想让你帮个忙，把朱红星给放回去！”


荣鹏飞道：“他是鼓动朱小桥村闹事的主要人物之一，放他回去，肯定还会生事儿！”


张扬道：“放他回去，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朱红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释放，走出拘留所的刹那还是浑浑噩噩的，他回到村里的时候，朱小桥村鞭炮齐鸣，仿佛迎接英雄人物一样把他迎入村里。


朱红星前脚回到家里，村里来了个和尚，这和尚围着村子来回的转，因为他的行为实在太奇怪，很多村民忍不住过去问。一问才知道，这和尚从江城著名的古刹南林寺而来，他来清台山恰巧经过这里，发现这村子愁云惨淡妖气笼罩，所以过来看看。这些村民不怕警察，不怕政府，可听到和尚这么说，一个个都有些害怕，他们忍不住问这和尚，到底朱小桥村的灾气何来？那和尚道：“我得看看！”


于是有好事的村民带着这大和尚在村子里到处看了看。


大和尚在朱小桥村内足足转了一个小时，几乎把所有村民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这才最终停留在朱红卫的灵棚前，他指了指灵棚道：“妖孽就在其中！”


村里不乏有知识有文化的，朱红星是个莽夫，可他大哥朱红军是个老师，有知识有文化，还是个无神论者，他听到和尚这么说，迎上前道：“你什么意思？一个出家人说话怎么一点口德都没有？”


和尚道：“贫僧一个出家人向来不打诳语，我佛慈悲，我看到贵村即将大祸临头，所以才好言点化，你愿听就听不愿听自当贫僧没有说过。”


朱红军冷笑道：“依着你的意思，我们应当怎样做才能化解灾难？”


和尚道：“如果我没看错，那妖孽的肉身已经死了，然而魂魄不化，萦绕在村庄之上久久不散，我观灵棚上方，怨气冲天，这怨气必然触怒上天，降罪于村中诸人。想要化解这场灾祸，要尽快将死者的肉身焚去！”


朱红星怒道：“大和尚，你胡说什么？里面是我弟，你居然敢说他是妖孽！”


和尚道：“我观村庄周围还有无数冤魂包围，我不知你们村中是否有人触怒山灵？你们可曾从山里拿了什么东西？若是拿了，还是速速送回去，否则报应很快就会落在你们头上！”


朱红星听得忍无可忍，一拳砸在和尚的脸上，打得和尚鼻破血流，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村民看到朱红星要打出家人都有些不忍，有几个劝阻了他。


和尚起身，根本不理会汩汩流出的鼻血，形容恐怖道：“我佛慈悲，尔等恶徒冥顽不化，日后必然报应不爽！”这话一说出来，又挨了不少拳脚。


那和尚鼻青脸肿的逃出了朱小桥村。


来到村外的路口，他向周围看了看，听到一声口哨，这才留意到张扬在远处的河堤上等着自己，和尚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用僧衣擦着鼻血。


张扬看到他的样子，做出一副同情无比的表情：“三宝大师，怎么让人打这么惨？”


原来这个单身闯敌营的勇猛和尚是南林寺的三宝和尚，三宝和尚擦着鼻血，叫苦不迭道：“张主任，咱不带这么玩儿人的！”


张扬道：“我可把你当兄弟看，坑谁也不会坑你啊！”


三宝和尚道：“我差点没被那帮村民给揍死！”


张扬笑道：“上车再说！”


三宝和尚满腹委屈的上了他的吉普车，后悔不迭道：“我早该知道上了你的车就是上了贼船！”


张扬笑道：“上了我的贼船，你还想下去吗？”


“求求你，让我下去吧，我一个出家人，你非逼着我说假话！”


张扬道：“出家人应当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我知道啊，可你分明是让我蒙人！”


“这话咋说的，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我让你说的话全都是实话，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了。”


三宝和尚道：“明白什么？你不就是想让我骗他们吧朱红卫的尸体火葬了吗？”


张扬道：“你照我的话来，用不了多久，朱小桥村的这帮人就得八抬大轿把你给请回去！”


张扬开车把三宝和尚送到了春熙谷温泉度假中心，林秀看到这和尚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又是同情又是好笑，让人把三宝和尚送到卫生室去处理伤口。


张扬在林秀的办公室内坐下：“林姨，这两天让三宝大师暂时在您这里住下！”


林秀道：“没问题，你弄个和尚过来干什么？”


张扬笑道：“三宝大师很厉害的，他有慧根，是江城佛学界的泰斗人物！您不是信佛吗？借着这个机会刚好向人家求教求教。”


林秀啐道：“乱弹琴，南林寺的香火虽然很旺，可是比起荆山寺的观音院，总感觉多出了一些世俗气，少了一些佛门境地的出世之感。”


张扬道：“林阿姨没听说过大隐隐于市的说法吗？在出家人眼中，修行不一定要在偏僻的山林，越是闹事越能显现出他们的定力！”


林秀道：“我这儿是温泉度假村，随处都是穿着泳衣的靓男美女，你该不是专门为了考验三宝和尚的定力才把他送这儿的吧？”


张扬哈哈大笑。


林秀道：“你这次回来和朱小桥村的事情有没有关系？最近他们村闹得挺凶的，连楚司令也专程从静安赶到了江城，我本想借他老人家在这里休养一下，可他坚持留在江城，非得等他战友放出来再说，这两天，我家那口子也基本上都在江城，老首长把他们那帮人骂的那个惨！”


张扬对楚镇南的脾气当然了解，说起来，老司令还是他给请到江城去的，可这件事闹到现在有些不好收场，正应了一句话光脚不怕穿鞋的，朱小桥村的村民大有豁出去要对抗到底的势头，张扬也是在回到江城之后慢慢明白，杜天野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林秀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她叹了口气道：“杜天野这次的事情原本不该闹这么大，我看江城内部有人跟他捣蛋。”


张扬道：“不单单是市里，那群人如果没人给他们撑腰，无论如何是不敢闹的！”


林秀道：“真是奇怪，顾允知到现在都没有明确表态！”


张扬心中明白，顾允知即将离休，杜天野也并不是他的亲信班底，显然不愿再招惹什么麻烦。至于宋怀明，他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江城的麻烦，把自己派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事情从械斗开始，以顾允知和宋怀明的身份是不方便过问这样的小事，所以宋怀明才让自己登场。


张扬想得很透，谈到拳头够硬，放眼江城，他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可这次的事情却不能用打打杀杀来解决，从械斗事件开始，来自各方的记者就潜伏在这个小小的县城，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这帮记者一定会苍蝇一样的围上来。能不能解决杜天野的麻烦还不好说，反而把麻烦引导了自己的头上，张扬总结出对方推波助澜的一个特点，全都是通过一件小事滚雪球般将声势造出去，有效地利用新闻媒体，将事件无限的放大。


杜天野这次落入困境和他上次殴打安达文的事情有着惊人的相似，可杜天野在处理问题上不如自己坚决果断，掺杂的感情因素太多，所以才造成了目前的困境。


通过在东江和顾允知和宋怀明的先后长谈，张扬明白了很多，顾允知不出来表态的根本原因，是他看到了这件事幕后的推手，而这位幕后推手利用清台山械斗这一小小的事件就让江城政坛风声鹤唳，足见此人的能量已经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境地，这样的一个对手，无论谁也不想跟他发生正面冲突，顾允知选择了沉默和回避。


宋怀明呢？张扬至今都搞不清这位未来岳丈究竟怎么想，也许宋怀明和顾允知一样看清了幕后推手是谁，但是宋怀明也不方便出手，政治上的事情绝不是拳打脚踢就能解决的，所以宋怀明才把自己派回了江城，岳父大人的目的不是让自己协助刘艳红他们了解情况，而是让他解决问题。


杀鸡焉用牛刀，顾书记、宋省长的级别是不会对清台山械斗事件亲自出手的，无论幕后推手是谁？他们之间的交手也注定只能用一种无声无息，隔山打牛的方式。


张扬最擅长的是简单暴力，可他自从打完安达文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出手应该出手，可一定要做好善后措施，这叫未雨绸缪，现在这一事件已经发展到无法用暴力解决，就必须采用迂回一点的方式，处理问题需要技巧。想要从根本上解决朱小桥村的问题，就必须从思想上让这些老百姓屈服，本来思想工作是我党的强项，可也得分对象。

第336章 惊艳一枪


面对普遍文化水平偏低的朱小桥村村民，如果跟他们讲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这么高深的东西估计他们很难理解，而且之前春阳县各级干部也做了不少的思想工作，收效甚微，张大官人吸取经验，采用另外一种方式，他专程把南林寺的佛门精英三宝和尚给请了过来，请他去朱小桥村普度众生，结果三宝和尚不出意外的被打了。


但是三宝和尚对张扬的方针政策贯彻的还是很成功，他唱了这么一出戏，朱小桥村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都知道村里来了个和尚，这和尚危言耸听，说死去的朱红卫是个妖孽，这妖孽触怒了上天，也触怒了清台山的神灵，朱小桥村就要大难临头了。


张扬有一点计算的很准，对朱小桥村的村民来说，跟他们讲因果报应，要比跟他们讲马列主义有用的多。


朱红军、朱红星弟俩把和尚打走之后，村里还是有人犯起了嘀咕，朱小桥人心很齐，可任何地方都有人会有私心杂念，村里也有人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过这次的闹事行为，前村支书朱明川就是一个。


听说朱家兄弟把一个外来和尚给打了，朱明川禁不住冷笑，从这件事情开始，他就冷眼旁观，上次春熙谷温泉事件对他的影响很大，因为那件事他被史家兄弟恐吓了一通，最后还被乡里处分，连支书的职位也没保住，现在的朱明川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


可这只是朱明川自己这样想，朱家兄弟打三宝和尚的当天晚上，史大柱来到了他家里。


朱明川看到史大柱吓得心里直打鼓，虽然自己已经不干党支书了，可上次被史大柱逼着收下了三千块钱，还在他的威逼下写了个收条，只要史大柱不高兴，随时就能把自己给送进去，朱明川陪着笑把史大柱让了进去：“大柱，找我有事啊？”


史大柱笑了笑，他认为自己笑得很和善，可在朱明川看来却显得说不出的恐怖，黑山子乡谁不知道史家兄弟的凶狠彪悍，虽然说他们现在都走了正途，当了温泉度假村的保安顾问，可朱明川见到他仍然打心底发憷。


朱明川把史大柱请到屋里，他老婆冷冷看着史大柱，心里很不明白自己男人怎么跟这个臭名昭著的恶棍混在了一起？朱明川把老婆给支走了，关上房门，笑眯眯掏出一包红塔山给史大柱上烟。


史大柱接过香烟凑在朱明川的打火机上点燃，美美的抽了一口道：“朱支书，有日子没见了！”


朱明川把自己的烟点上：“我现在已经不是支书了，跟你一样都是普通老百姓！”


史大柱道：“没有谁生来就是支书，你现在不是未必以后不是，我看这朱小桥村也就你有能力担当这个位置！”


朱明川看着史大柱那副得瑟的模样，心中暗骂：“你他妈的什么东西？一个臭流氓而已，居然坐在这里像个上级领导一样跟我说话！我操你十八代祖宗！”可他只敢在肚子里骂两句，这种话说什么也不敢说出口，他陪着笑道：“我早就看透了，现在就想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史大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大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把朱明川吓了一跳。


送礼送的这么张扬的也只有史大柱了，他拍了拍牛皮纸信封道：“一万块！”


朱明川摇了摇头，可没等他说话，史大柱道：“你必须收！”他又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用力栽入桌面上，匕首的把柄在桌面上不断颤抖，朱明川望着明晃晃的刀刃，倒吸了一口凉气。


史大柱道：“又不是做不到！又不是逼你犯罪，只要你做好了做到了，这些钱是你的，村支书也是你的！”


朱明川咽了口唾沫：“你到底让我干啥？”


史大柱道：“我听说你们把一个和尚给打了！”


朱明川点了点头：“是朱红军兄弟俩干得，我没参与！”他说完又补充道：“村里这段时间的事情，我一样都没参与！”


史大柱道：“知道你们打的是谁吗？”


朱明川摇了摇头。


史大柱道：“江城南林寺的高僧三宝，南林寺之所以能够顺利修建就是他广募善缘，佛祖舍利也是他发现的，你想想，佛祖舍利那是圣物啊，为什么要让他发现，因为三宝大师有缘！他是佛祖选中的有缘人，这样的高僧你们都敢打，我看这朱小桥村要倒霉了！”


朱明川是个共产党员，他也不信这个，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史大柱道：“你也别不信，反正你们朱小桥村这次是劫数难逃！”


朱明川道：“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史大柱道：“就是做做宣传工作！”他附在朱明川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朱明川的表情显得颇为为难，可看到史大柱凶狠的眼神，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有事情发生，我可以帮忙制造制造气氛，不过，要是没啥事，没有你说的什么劫数……”


史大柱道：“你放一百个心，你们这次真的是触怒了老天爷！”他看了看桌上的钱道：“那啥……给我写个收条吧！”


朱明川早就猜到他会来这套，这次他没犹豫，写了个收条给史大柱，反正过去写过了，这叫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收一次也是受贿，收两次还是受贿，你他妈逼我收的，我也不打算花，以后你告我，老子把钱交出去就是。


史大柱等他写完，起身就走。


朱明川送他出了大门，慌忙把门给插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靠在大门之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只觉着一颗心宛如灌铅般难受，一直往下坠，仿佛随时都要坠出他的胸膛，揪心的难受。


张大官人此时正在四季香，黑山子乡乡党委书记祝庆民和他对面坐着，祝庆民浓眉紧锁，最近一段时间他是过的最郁闷地一个，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问诘让他承受着空前的压力，朱小桥村的事情越闹越大，他这个乡党委书记压不住场面，肯定要承担主要的责任。


祝庆民喝了口酒道：“情况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


张扬道：“祝书记，咱们是老同事，我跟你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祝庆民道：“张主任有什么只管说！”


张扬道：“朱小桥村的事情闹这么大，将来肯定要追究责任，你心里应该有个准备！”


祝庆民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这段时间，黑山子乡里里外外来了不少记者，这次的事情被搞得沸沸扬扬，和这帮人有关系！”


祝庆民道：“我知道，现在还有不少记者就住在乡里，他们等着看热闹的，可县里都不敢怎么着人家，我们也没办法！”


张扬道：“有他们求你的时候，假如这些记者落在你手上，你怎么办？”


祝庆民一脸迷惘的看着张扬，张扬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祝庆民瞪大了眼睛：“这……”


张扬道：“你听我的，就这么办！”


祝庆民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朱小桥村的这场风波过去之后，我要你重点查他们村的计生工作，据我所知朱红卫家就有三个孩子，超生两个，他大哥二哥家里全都是超生，这次必须把政策贯彻执行到底。”


祝庆民实在不明白这当口儿张扬怎么又把超生跟这件事联系在一起了，他叹了口气道：“张主任，可现在朱小桥村的村民都在火头上，去执行计生工作可不是时候！”


张扬道：“计划生育是我们的基本国策，他们敢超生就是违法，必要的时候可以让警方配合行动。”


祝庆民心中暗叫不妙，看来张扬这次过来是要大闹一场了。


张扬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端起酒杯道：“希望黑山子乡能够尽快平静下去！”


祝庆民跟他碰了碰杯子，却不这么想，只希望这厮不要把事情闹得更大才好。


两人喝完这杯酒，酒杯还没有放下，就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然后一个声音道：“张主任在吗？”


张扬从声音已经听出是黑山子乡办公室主任耿秀菊，他笑道：“耿大姐，我在里面呢！”


耿秀菊走了进来，她新烫了头发，显得比过去还俏丽一些，耿秀菊先向祝庆民打了个招呼，张扬请她坐下，帮她倒了杯酒。


耿秀菊也不隐瞒自己的来意，她叹了口气道：“张主任、祝乡长，实不相瞒，我过来是想问问我公公的事情！”


张扬道：“耿大姐，你放心，陈老伯没什么事情！”


耿秀菊道：“我公公年龄大了，这次无端端招惹了这门官司，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只能依靠党和政府了。”


张扬笑道：“你不用担心，陈老伯是正当防卫，这一点毫无疑义！”


耿秀菊道：“朱小桥村的那些人不停地闹，死者家属还跑到乡里恐吓我，我这些天时刻都心惊肉跳的，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


张扬安慰她道：“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他想起在北京上学的陈雪，关切道：“陈雪知不知道这件事？”


耿秀菊道：“她和爷爷感情很深，我害怕这件事影响到她的学业，没告诉她，而且现在黑山子乡情况很差，我也不敢让她回来！”


张扬道：“这样最好，陈雪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耿秀菊点了点头道：“张主任，既然我公公是正当防卫，为什么现在还不放他出来？”


张扬道：“这是为了陈老伯的安全起见，耿大姐，你就别担心了，我向你保证，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祝庆民望着张扬，心中暗自奇怪，不知道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把握？难道他真的有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这天晚上朱小桥村发生了三件大事，一是村口的两尊石狮子眼眶中流出了鲜血，二是村子里到处飘满了传单，上面用鲜血写着触怒神灵必遭报应！三是朱家祠堂失火了。


这三件事都发生在半夜时分，村民们是在救火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两件事，一时间人心惶惶，山村里迷信的人很多。联想起昨天和尚说过的话，不由得都害怕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上午开始有人生病了，上吐下泻，到黄昏时分村里病倒的已经有近二十人，有流言传了出来，说这些全都是报应，村民们去找村支书反映情况，现在的村支书叫朱明强，他在发生械斗事件之后就已经被免职，知道村民们来找他，干脆把门关上闭门不出。


于是村民们去找前支书朱明川，朱明川在村里还是很有些威信的，他跟几个村委会干部见面后，叹了口气道：“我看这次村子里是真遭报应了！”


几名村委会干部面面相觑，村会计朱亮道：“三叔，咱们是共产党员，都是无神论者，哪有啥报应之说？”


朱明川冷笑道：“那你跟我说说为啥咱们朱家祠堂会莫名其妙的起火？为啥石狮子眼眶里会流血？又为啥出现这么多的传单？”


几个村委都不说话了。


朱亮憋不住道：“起火可能是有人纵火，石狮子眼眶里流血也是人涂上去的，传单是有人趁着夜深人静散发的！”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啥一下子病倒了这么多人？”


朱亮不说话了，他老婆也病了。


朱明川道：“我刚刚去了乡医院，医生说这病发的奇怪，查不出原因，请了县医院的医生会诊也没查出原因！”


朱亮道：“三叔，这么下去可不好，咱们村里老百姓都慌神了！”


朱明川道：“慌神有啥用？我早就劝过你们，不要跟政府作对，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可你们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出事情了，遭报应了！”


村卫生员朱明忠道：“老支书，现在人心惶惶的，朱明强又躲了起来，咱们村得有个主心骨，所以……”


朱明川瞪大了眼睛：“别找我！谁让你们去抢国家财物？谁让你们去打群架？闹事了，出事了，要承担责任了，你们找到我了，我他妈是冤大头吗？”


没人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朱亮道：“朱红卫不能白死了！”


朱明川道：“他是不是白死，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不算，法律说了算，你们跟着闹腾个啥？麻痹的，搞得朱小桥村全世界都知道了，你们当是什么好事啊？我们村被抓了这么多人，可放回来的只有朱红星一个，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朱明忠的儿子也被抓进去了，听到这话，不仅愤愤然道：“麻痹的，我早就怀疑这件事有问题，事情是他们兄弟俩带头闹得，凭啥把他放了，我儿子跟着也就是瞎起哄，为啥到现在还被关着？”


这时候听到门外传来惊呼声：“不好了不好了！”


朱明川的儿子朱红键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爹，咱们村的两口井全都变成了血水，太吓人了！”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恐怖离奇的事件一件接着一件，这些村民的神经已经开始变得敏感而脆弱。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咱们赶紧去请那位高僧吧！”


朱亮道：“昨天把人家打成那副模样，咱们去请，人家肯定不会来！”


朱明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考虑这些，人家是得道高僧，肯定不会跟我们这些俗人一般计较，红键，你去打听打听，那位高僧去了哪里？咱们一起去请，哪怕多捐点香火，也得把他请回来！”


几名村委虽然觉着去请和尚有些不妥，可眼下的确也没有什么办法，村里发生的怪事太恐怖了。


朱红键很快就打听到了三宝和尚的下落，目前三宝和尚正在温泉度假村做佛事呢。


朱明川和几位村干部商量了一下，就开着三辆农用三轮车前往春熙谷温泉度假村去请人。


三宝和尚听说朱小桥村来人了，心中对张扬的安排暗暗佩服，望着朱小桥村的这几名干部，三宝和尚神情淡漠道：“几位施主找贫僧有什么事？”


朱明川陪着笑脸道：“大师，我们这次过来是专程给你道歉的！”


三宝和尚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没受什么重伤，这件事我不会追究，你们可以回去了。”


朱明川道：“大师心胸宽广，慈悲为怀，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惭愧啊！”


三宝和尚眯起眼睛，手里不停地转动着佛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朱明川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还是由朱明川说话，他咳嗽了一声道：“大师！”


三宝和尚淡然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朱明川将村里昨晚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跟他一起过来的几名村委成员也跟着帮衬。


三宝和尚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触怒上天，罪无可恕！”


朱明川道：“大师，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给您道歉，二是来请您指点一下，帮我们化解这场灾劫！”


三宝和尚心中暗乐，心说你们也有今天？昨天打我的时候可没人愿意听我说话，他干脆来了个沉默是金，无论朱明川怎么说话，他就是一言不发。


朱明川软磨硬泡了半天，看到没有什么效果，他向朱亮递了个眼色，朱亮明白他的意思，走上前去将一个信封放在三宝和尚身边：“大师，这是给您的医药费，只要您帮忙化解这次灾劫，我们村愿意给南林寺捐一座佛像！”


三宝和尚的手慢慢搭在信封上，他有个最大的本事，只要是手往上一搭，马上就能猜到其中准确的数额，信封里装着一千块，看来朱小桥的这帮老百姓心很诚，这些山里的百姓来钱可不容易。


三宝和尚道：“不是我不愿帮你们，而是你们村里人的做法的确触怒了上天，逆天而行必遭报应。”


朱明川道：“不做也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望大师点化！”


三宝和尚道：“我看昨晚发生的灾劫只不过是一个警告，如果你们不尽快洗清自身的罪孽，更惨痛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如果这话在昨天说，三宝和尚少不得又要被痛殴一场，可今天他的很多话已经得到了验证，这帮老百姓已经对他信了七分。


朱明川道：“还请大师慈悲为怀，帮我们村里这几百口子人一次。”


三宝和尚闭上双目，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朱明川一干人等老老实实垂手而立，谁也不敢打扰这位显得高深莫测的大和尚。


足足静默了五分钟，三宝和尚方才开口道：“你们村里人抢走的那些财物，全都是当年安大胡子抢劫所得，乃是极其不祥之物，这些东西上面沾染着无数冤魂，带到村子里自然将冤魂和噩运一起带了回去。”


朱明川道：“我回村就动员大家把东西交出来！”朱明川心知肚明，三宝和尚十有八九也是和自己一样，动机都是解决朱小桥村的事情，自己只需要好好配合。


三宝道：“我昨日经过灵棚之时，发现灵棚周围厉鬼萦绕，死者生前做尽了坏事，他的尸身一日不去，这些冤魂就会常驻朱小桥村！”说到这里三宝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话我只能说到这里了，至于怎么做要看你们自己了！朱小桥村实则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若是你们依然故我，不听劝阻，真正的灾祸马上就要落在你们的头上。”


朱明川这帮人连连称谢，离开了温泉度假村，朱明川在农用三轮上坐稳了，他挥了挥手道：“回村动员那些私藏国家财物的村民把所有东西都缴上来，还有，让朱家兄弟把朱红卫给火化了！”


朱亮小声道：“我看收缴那些东西容易，可火化朱红卫很难，朱家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朱明川大吼道：“他兄弟俩算个球，跟全村的生死存亡比起来，他们连球毛都算不上！”


三宝和尚哄走了朱明川那帮人，拿起信封塞到袖口里，他去温泉区找到了张扬，张大官人正忙里偷闲，舒舒服服的在温泉池子里泡着。


三宝和尚拉了张椅子在池边坐下。


张扬微微仰起头，他带着宋怀明送给他的墨镜，刚好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怎么说的？”


三宝和尚笑道：“按照你说的，顺便加了点材料！”


张扬道：“他们相信你吗？”


三宝道：“送来了一千块医药费！我正准备上缴呢！”三宝和尚说着，可并没有把钱拿出来的意思。


张扬道：“你留着用吧！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


三宝和尚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张主任，你答应捐的香火钱……”


张扬道：“我看你真不该当和尚！”


三宝和尚笑道：“张主任骂我呢？”


张扬道：“我犯得着骂你一个出家人吗？我就是感觉你这种人才不去招商办当干部真是可惜了！”


三宝和尚脸皮够厚，仍然笑嘻嘻的：“如果张主任真的有需要，我可以考虑还俗！”


张扬在温泉中舒展了一下手臂，枕在脑后：“你饶了我吧，朱小桥村是不是病了很多人？”


三宝和尚道：“我正想说这件事呢，真是奇怪啊，一夜之间病倒了这么多人，难道说真得是报应？”


张扬道：“又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三宝和尚对张扬的这一手法并不陌生，想当初他和张扬刚刚认识，那时候张扬还是旅游局市场开发处的一个小科长，就是利用这种方法把劳动路的一帮摊贩赶走。如今张扬故技重施，三宝和尚几乎能够断定朱小桥村的事情是他做的，可实在想不通张扬是怎么做到的？他也不敢问，只能将满怀的迷惑憋在心里。


对这件事充满迷惑的不只是三宝和尚一个，林秀也十分的奇怪，她把张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低声问道：“朱小桥村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张扬懒洋洋道：“林阿姨，你没听三宝大师说，那是他们的报应！”


林秀当然不会相信什么报应的说法，她轻声笑道：“我就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石狮子眼眶流血肯定是人涂抹上去的，朱家祠堂的火也是人为的，散发传单也很简单，不过同时有这么多人得病就解释不通了？难道有人在他们饮用的水里下毒？”


张扬道：“林阿姨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可这种事情却不能胡乱联想，纵火、投毒可都是违法乱纪的事情，那啥……我好歹也是一共产党员，一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做！”


林秀半信半疑的看着张扬，心中已经料定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就算不是他干的也一定是他策划主使，不然他何以会把三宝和尚弄来，就是为了配合他演好这出戏。


林秀笑道：“我才懒得管呢，我只希望这次风波尽快过去，让春熙谷尽快恢复昔日的平静。”


张扬笑眯眯道：“快了！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三天之内应该云开雾散！”


朱小桥村的疫情仍然在迅速扩展着，县疾控中心都来人了，在村里检查一遍之后，怀疑这次的集体发病是投毒事件，取了一些井水样本，井水仍然是血红色，几名工作人员没费太多功夫就辨认出里面投放了高锰酸钾，这才是井水发红的原因。


可他们的解释无法去除朱小桥村人的恐怖心理，相反，他们因为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的病倒而变得越发惊恐，前村支书朱明川只不过号召了一声，村里人马上就开始上缴械斗当天抢走并私藏的赃物。


朱明川不敢擅自做主，把这件事上报给乡里，乡党委书记祝庆民又上报给县公安局，公安局联络了县文物局，一起过来交接这些财物。


不过接受文物的车辆来到村口就不愿进去了，一来前两天朱小桥村村民怒砸警车的事情闹得太大，二来现在到处都流传着朱小桥村发生了瘟疫，谁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冒险。


朱明川带着几名村委干部一起把那些财物缴了上去，县文物局的同志在列清单的时候，三宝和尚来了。


看到三宝和尚，朱明川那帮人谁也顾不上公安局和文物局的这些人，全都迎了上去。在他们眼里现在的三宝和尚就是如来转世，就是他们的救星。


三宝和尚大袖飘飘的走了过去：“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朱明川让朱亮继续交接财物工作，来到三宝和尚面前，双手合十道：“大师，您无论如何都得救我们，现在村里已经病倒了三十多口子，在这么下去只怕全村人都要病倒！”


三宝和尚道：“灵棚拆了吗？”


朱明川叹了口气。


此时朱红卫的灵棚前局面异常紧张，朱红星手握杀猪刀，气势汹汹的望着周围的村民，怒吼道：“妈的个八字，我看谁敢来我们家惹事？”


朱红军也抄了根木棍在手中。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朱明川和三宝和尚一起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朱明川仰仗着自己在村中的威信，大喝道：“朱红星，你搞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尽快把你弟弟给火化了！不要连累我们村的其他人！”


朱红军是小学老师，他并不迷信，来到朱明川面前道：“朱支书，你不要听这个和尚妖言惑众，这世上哪有什么妖孽？村里发生的事情跟我们家没关系！”


朱明川冷冷看了朱红军一眼道：“放屁，你兄弟俩犯浑我不管，可现在村子都被你们一家连累成什么样了？这灵棚马上给我拆了，把朱红卫的尸体即刻送往火葬场！”


朱红军对朱明川还是有些敬畏的，可朱红星不吃那套，他用明晃晃的尖刀指着朱明川道：“你们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都跟这和尚串通一气过来害我们家，谁敢动我弟弟试试，老子一刀捅死他！”


朱明川望着那寒光凛凛的杀猪刀也有些害怕，三宝和尚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执迷不悔，这朱小桥村，只怕要被你连累了！”


朱红星急红了眼睛，凶相毕露道：“麻痹的，你个和尚到处乱说，我先弄死你！”，他发了狠，握着杀猪刀就冲了上去。


三宝和尚也害怕，自己只不过是过来配合张扬的计划，要是把性命糊里糊涂的丢在这里，可就完了，他吓得转身就跑，朱红星握着杀猪刀在后面拼命追赶。


三宝和尚看到朱红星越追越近，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宝相庄严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吓得他没命的喊：“杀人了！杀人！”


朱小桥村的那帮村民一看朱红星动了真格的，全都纷纷闪避，谁也不想被误伤啊！


有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带着墨镜的年轻男子却大步走出人群，朱明川看得真切，这男子正是张扬。


张扬手中握着一把气枪，他端起气枪瞄准了朱红星的屁股，手指搭在扳机之上的时候，不忘向朱明川笑了笑：“我可是正当防卫！”，说话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呯！’地一声枪响。


气枪子弹准确无误的射入了朱红星的大屁股，虽然这气枪子弹不会致命，可打到肉里的感觉也是疼痛到了极点，朱红星惨叫一声，捂着屁股趴倒在了地上。


朱红军看到张扬端枪射击他弟弟的时候已经挺着那根木棍冲了上来，怒吼一声扬起木棍照着张扬的后脑勺就劈了下去。


张扬看都不看身后，反手一格，儿臂般粗细的木棍被他从中震断，然后一脚踹向后方，正中朱红军的小腹，踢得朱红军身体腾空飞起两丈有余，重重摔倒在地面之上。

第337章 主动袭警


三宝和尚惊魂未定的站在那里，望着身后捂着屁股哀嚎的朱红星，他指着朱红星道：“恶徒，朱小桥村的罪孽全都是你这恶徒引起！”


张扬悠闲自得的将气枪收好，给三宝和尚投过去鼓励的目光。


三宝和尚重新走向朱小桥村的村民，他朗声道：“你们想不想自己的亲人尽快好起来？想不想化去这场灾劫？”


“想！”朱明川带头大声响应道，其实这朱小桥村的所有村民中，最心明眼亮的就是他，他明白了，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报应，张扬已经插手了，想想温泉度假村事件的场面，张扬的战斗力在当日已经被所有人认识到了，更何况朱明川还有无数把柄捏在他的手上。


周围村民纷纷点头，有人道：“大师，只要你能救我们村子，您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三宝和尚道：“把灵棚拆了，联系火葬场，把朱红卫给送过去火化了！”


朱红星忍着痛嚎叫道：“我看谁他妈敢！”


朱明川大手一挥：“乡亲们，咱们朱小桥村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的父母兄弟，我们的姐妹儿女随时随刻都面临着一场灭顶之灾，我们没做坏事！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他们的恶行负责！小伙子们，跟我来！把灵棚给拆了！”朱明川毕竟是干过党支书的人，煽动和动员能力还是有的。


在他的鼓动下，几十名小伙子跟着他向灵棚冲去。


朱红星握着杀猪刀想要站起来，三宝和尚眼疾脚快，狠狠一脚踩在朱红星握着杀猪刀的手上，因为刚才朱红星追得他魂飞魄散好不狼狈，所以三宝和尚这一脚压根没有留情，只听到咔啪一声，竟然将朱红星的腕骨给踩断了，朱红星疼得哇哇大叫。


三宝和尚收回脚去：“阿弥陀佛！”装成没事人一样走开。


张扬看得真真切切，这和尚下脚可够黑的，他当然不会说破，现在三宝是他的亲密战友，包括朱明川、包括恶名昭彰的史家三兄弟全都是他的统一战线，那啥……哪位伟人不是说过，我们的人民战争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吗？


人在遇到危机的时候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朱小桥村的这些村民已经被接连发生的事情吓得六神无主，现在三宝和尚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再加上朱明川这个前支书的鼓动，什么一致对外，什么同气连枝早就扔到了一边，几十名壮小伙子冲上灵棚，没多久就把灵棚拆了个干干净净，朱红卫的老爷子上来想要阻拦，不知让谁给撂倒在地上，还挨了不少拳脚。


老头子看着原来搭灵棚的地方已经夷为平地，火葬场的运尸车也已经到了，谁也没细想这运尸车怎么到的这么快，其实张大官人早就联系好了，让他们在村子外面等着，这边一打电话就开进来了。


朱红卫的老爹哭号着不让人拉走尸体，朱红军和朱红星两兄弟也相互搀扶着上来阻拦，可他们爷三个在几百名村民的面前，力量太薄弱了，朱明川号召道：“你们家把村子都坑成这个样子了，还嫌不够啊？现在我们就是要把晦气送走，让我们的村子恢复宁静！”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把这家丧门星从村子里赶出去！免得坏了我们村子里的风水！”这种群情激动的时候，很容易就产生一呼百应的效果，村民们把朱家父子抬了起来，一直把他们架出了村子扔在了村口。


整个过程中张扬和三宝和尚全都作壁上观，导火索已经点燃，局面就不用他们控制了，什么事情都是水到渠成。


三宝和尚装腔作势道：“善哉！善哉！张主任，我看这家人也蛮可怜的！”


张大官人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刚才朱红星握刀追杀你的时候，你也觉着他可怜吗？”


三宝和尚道：“阿弥陀佛，我乃佛门中人，这种事我是不会记在心里的！”


张扬笑道：“你真是慈悲为怀啊！那啥……朱红星的手腕断了，我给你点金创药，你追上去给他治治！”


三宝和尚被张扬说中短处，再厚的脸皮也不禁有些发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来我和朱小桥村人有缘，这场灾劫，我要帮他们化去！”


张扬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次解救朱小桥村这么多人，造下功德无量，好好干，我看好你，以后提个方丈啥的没问题！”


三宝和尚眉开眼笑：“谢张主任吉言！”


张扬道：“当圣人的机会留给你，我出去看看！”


三宝和尚上前一步，低声道：“张主任，那药管用吗？”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绝不会害你！”


朱家父子被赶出了朱小桥村，这时候围上来五名记者，他们都是最近常驻黑山子乡采访清台山械斗事件的，还有两人就在朱小桥村，昨天朱小桥村发生所谓的瘟疫之后，他们也被吓走了。听说朱小桥村又闹事了，他们马上就从乡里开车赶了过来，拿出相机摄像机对着现场开始拍摄。


朱明川指着那几名记者道：“不许拍！”


又有人道：“谁敢拍就揍谁！”


几十名精壮的小伙子冲了上去，那些记者看出苗头不对，吓得掉头就跑。


朱明川道：“给我追！这帮狗日的就想把咱们村的丑事往外宣扬，一个不许走！”


记者们惊慌失措的上了汽车，开着车就往乡里跑，可后面朱小桥村的汉子也追了出来，人家也有交通工具，五辆手扶拖拉机跟在车后穷追不舍，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手扶拖拉机无论如何也跑不过汽车，可这是在山里，道路迂曲，再加上汽车司机对路况的熟悉程度远远不如朱小桥村的村民，始终无法将他们摆脱开来。


到了黑山子乡实在没办法了，他们一车就开进了黑山子乡派出所。


派出所还没来得及问明情况，朱小桥的几十名汉子也乘坐着手扶拖拉机来到了派出所内。


警员们都慌了神，急忙去请示所长周良顺。


周良顺来到外面，看到群情汹涌的局面也有些头大，他先把那些情绪激动的村民安抚了一下，然后回到派出所内，五名记者都吓得面无人色，颤抖着声音要求派出所保护他们。


周良顺道：“谁让你们去拍人家？山里人都不喜欢抛头露面，你们这么干，叫侵犯人家的隐私权，幸亏你们跑得快，不然只怕他们就乱棍把你们给打死了！”


记者们吓得六神无主：“警察同志，我们怎么办？你帮我们去解释解释！”


周良顺道：“解释有什么用？现在他们口口声声说你们侵害了他们的肖像权，要把你们的相机录影机全都砸烂！还要把你们往死里打，这山里人来了脾气，真不好办！”


“那怎么办？你们是警察，你们有责任保护我们的安全！”


周良顺道：“我只能保证你们在派出所内安全，出了门我也无法保证！”


“那我们就呆在这里！”


周良顺道：“你们又没犯法，我也不可能把你们留在这儿啊！”


“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呆在派出所里！”几名记者被吓得胆寒，现在出去肯定要被暴怒的村民痛揍一顿。


周良顺有些鄙夷地看了看那帮记者：“你们爱呆不呆！”


朱红军父子被赶出了朱小桥村，朱红卫的尸体被火葬场拉走了，朱红军跟老爹商量了一下，爷俩先用农用三轮把朱红卫送到了县人民医院，然后朱红军去报案，没等他离开急诊室，已经有警察找上门来了。


朱红军认得其中一位警察，过去曾经在黑山子乡干过副所长的杜宇峰，不过听说他已经上调到了江城，却不知怎么又来到了春阳。


杜宇峰道：“朱红军，你弟弟呢？”


朱红军道：“在急救室抢救呢！”


杜宇峰冷笑道：“屁股上挨了颗气枪子弹就要抢救？真会夸张！”


朱红军道：“杜警官，我们要报案，我们要告状！”


杜宇峰道：“我之所以过来就是接到报案了！”他一边说一边走入了急诊室。


急诊医生已经把朱红星屁股里面的气枪子弹给取了出来，朱红星伤得并不重，门诊手术就解决了问题。


杜宇峰在急诊手术室门前站着，向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助手道：“等朱红星出来就把他给我铐回去！”


朱红军愣了，他望着杜宇峰一脸悲愤道：“你们警察有没有搞错？凭什么抓我弟弟？是张扬用气枪打了我兄弟！”


杜宇峰道：“他是正当防卫，现场能够找出几十个证人，当时是朱红星握着杀猪刀追杀南林寺僧人三宝，张扬是见义勇为！”


朱红军道：“你们官官相护，你们狼狈为奸！”


杜宇峰冷笑着点了点头道：“追杀三宝和尚你也有份，一样得跟我们走！”


朱红军红着眼睛道：“我凭啥跟你们走？没有天理了吗？我警告你们，我会把你们的事情捅给新闻界，让他们把你们的恶行曝光，让全江城，不！全平海，全中国都知道你们的腐败，你们的黑暗！”


杜宇峰指着朱红军的鼻子道：“朱红军，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你？你一个乡村小学教师认识什么新闻界，认识什么媒体？就你这样的，这辈子连乡政府宣传栏都没上过，还跟我谈新闻界！”杜宇峰面孔一沉：“铐起来！”


手下警员冲上去，拧住朱红军的手臂把他给铐了，朱红军大叫道：“你们算什么警察，你们就是黑社会，你们除了欺负我们老百姓还有什么本事，我要告你们！”


杜宇峰找了块胶布‘啪！’地一下把朱红军的嘴巴给封了。


朱红军的老爹在一旁看着被吓得哆哆嗦嗦，杜宇峰道：“老爷子，您儿子今天是杀人未遂，虽然没有构成杀人事实，可性质之恶劣跟杀人罪没啥区别！”


老头子哆哆嗦嗦道：“明明是姓张的开枪打我儿子……”


杜宇峰道：“您别拿开枪说事儿，如果人家不打他那一枪，阻止他的话，他一刀就把三宝和尚给杀了，怎么着？你们家还准备去告人家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张扬阻止了你儿子的犯罪行为，等于保住了他的性命，人家是你们全家的救命恩人，真不知道你们这一家老小，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你们这家人一点良心都没有？”


朱红星这边包扎好了伤口，就被杜宇峰带来的警察给铐了起来，朱红军被带上警车之前，向老爷子叫道：“去找刘记者！”


五名记者躲在黑山子乡派出所内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在派出所的小黑屋里呆了一个多小时，一名警察走了过来，向他们道：“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我们就快下班了，你们走吧！”


里面年纪大点的那名记者道：“还有人在外面吗？”


“早就散了！”


“真的？”


“我骗你们干什么？快走，快走，还等着锁门呢！”


五名记者走出门去，果然看到派出所院子里已经空空荡荡，为了稳妥起见，他们还是先派出一人去看看动静，外面也没人，他们五个人这才离开了派出所，可没等走出几步，就看到朱小桥村的那帮汉子呼喝着向他们冲来。吓得这帮记者掉头就向派出所跑去。


那警员看到他们去而复返，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道：“干什么？你们当派出所是旅馆吗？”


几名记者说什么都不愿意出去，那名警员怒了：“你们还赖在这里了，都给我出去！这里是关不法分子的地方！”


“那你把我们当不法分子关起来吧！”


警员冷笑道：“你以为这里什么地方？说来就来啊？”


那名年纪大点的记者转身看了看外面叫嚣的村民，他咬了咬嘴唇，瞬间做了个艰难地决定，他上前一拳打在那警察胸口：“我袭警了！”


警员满脸错愕，还没回过身来，几名记者都冲上来每人给了他一拳：“我们都袭警了，你把我们抓起来吧！”


身后传来所长周良顺的声音：“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当记者的竟然敢跑到派出所来袭警，好！以为我不敢铐你们？全都给我抓起来，关进去！”


周良顺让警员们把五名记者给关起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乡委书记祝庆民打了个电话：“祝书记，那些记者全都在派出所呢！他们袭警，犯法了！”


电话中传来祝庆民有些兴奋地声音：“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记者怎么了？记者犯法也要抓！”


人能够走上神坛都有一定的原因，三宝和尚却在没有想透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推上了神坛，他在朱小桥村装模作样的诵经做法之后，弄了一大缸清水，念珠在里面搅和一通之后，这缸清水就变成了圣水，他向朱明川道：“我以诚心感动佛祖，佛祖赐我一缸甘霖，这一缸净水可以洗去你们全村人身上的罪孽。”


朱明川恭恭敬敬的点头，其实他对这一套是压根不信的，可这和尚的演技实在是高超，除了今天被朱红星兄弟俩追杀的抱头鼠窜那一幕有失风度之外，其他多数时间都是宝相庄严高深莫测，说起话来也是半文半白，当然单凭说话是不行的，朱小桥村的老百姓也不是好糊弄的，虽然一夜之间接连遭受了这么多的精神打击，可真正摧垮他们意志的还是这场突然来临的瘟疫，瘟疫是他们自己这么认为的，到现在医院也查不出是什么病，疾控中心的技术人员装模作样的又是调查又是取样，在村里绕了一圈也走了，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调查结果？


对老百姓来说谁能把他们从困境中解救出来谁就是他们的大救星，三宝和尚就在这危难关头出现了，他用那一缸净水普度众生。


为了保障现场秩序，朱明川特地组织了八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守护在水缸前，由三宝和尚和他一起负责分发所谓的甘霖，朱明川也不是想出风头，他是怕三宝和尚一个人忙不过来，可排队的时候，没有一个走向他，宁愿在三宝和尚那边多排一会儿也不愿意从他手里接过净水，还有人生怕朱明川摸过水缸之后影响了效果，提醒他道：“朱支书，您站开点，站开点，别碰到佛门圣物了！”


朱明川这个郁闷呐，麻痹的，什么佛门圣物，这水缸还是我家的呢！别人不清楚，他可清楚得很，水缸里的水全都是从他家压水井里现打出来的。


可奇迹在不断上演着，几十名生病的村民在喝了三宝和尚分发的佛门甘霖之后，短时间内就止住了呕吐，症状迅速减轻，这消息宛如插了翅膀一般在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整个黑山子乡，这下好了，其他村有些久病缠身的人也过来求医，朱明川让人守住村口，所有外人一概不许入内，朱小桥村的村民一扫昨日的颓丧和郁闷，咱们村来活佛了，搁谁也得觉着荣光，谁也不会提昨天活佛挨打的事情，谁也想不起今天活佛还让朱红星那个杀猪匠追得抱头鼠窜的情景。


三宝和尚容光焕发神清气爽，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种被众人景仰的滋味太美妙了，别说是挨了一顿揍，就是多挨两顿也值了，恍惚间，他觉着自己就是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的活菩萨，自己就是朱小桥村百姓的救世主，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


满满一水缸的佛门甘霖分发的差不多了，朱明川严格管理，不允许村民重复索要，他看了看水缸，估摸着还剩下一脸盆，朝儿子朱红键努了努嘴道：“红键！把水缸扛回家去！”他虽然不信，可也惦记上这剩下的一点佛门甘霖了。


三宝和尚虽然是个出家人，可轮到脑筋之灵活绝不逊色于任何人，他笑眯眯道：“朱支书，此物你已经捐了功德，岂能随便拿回！”


朱明川低声道：“大师，回头我去南林寺多捐点功德！”他开始暗示了。


三宝和尚道：“可惜，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他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村卫生院朱明忠。


朱明忠挤了过来，吆喝他的两个兄弟一起过来把水缸抬起。


朱明川跟上去一把将朱明忠拉住：“明忠，你干嘛扛我家的水缸啊？”


朱明忠道：“我们兄弟四个捐了五百块香火钱，大师答应把缸给我们了！”


朱明川道：“你要这缸干啥？”


“我儿子还病着呢，我得给他送点甘霖过去！”


朱明川只能眼巴巴看着朱明忠弟兄几个把水缸扛走了，他算悟了，这和尚绝不是什么济世活佛，丫的钻钱眼里了，空手套白狼，把他家的水缸都给卖了！五百块，我靠，他也真敢要。


佛门甘霖分完了，可三宝和尚受欢迎的程度却丝毫不减，一帮中老年妇女都围在他的身边，成了他最狂热的粉丝，农村妇女不会用签名啥的表达这种仰慕，只是咧着嘴用淳朴而崇敬的眼光望着这位活佛。


活佛脸上虽然还有被打得伤痕，可人家身上蒙着一层光环，三宝和尚耐心的为她们作答，顺便不忘继续给朱红星一家增添点罪状，让朱小桥村人更加的鄙视这家人，唾弃这家人。三宝和尚舌灿莲花，谎话连篇，不过他这个下午还是做了不少的好事，第一，他驱除了朱小桥村民谈之色变的瘟疫，二，他让所有人意识到，当天去抢劫国家财物是罪孽，是罪过，正是他们的错误行为方才导致了今日的劫难。


三宝和尚的确很贪财，但是他在原则上还是能把握住的，他教导这帮老百姓向善。


朱明川自始至终都在旁听着，他不得不佩服，谈到思想工作，三宝和尚要比他这个当村支书的出色的多，如果三宝和尚早来讲两天佛门精义，估计那场抢劫就不会发生，械斗就不会发生。


在三宝和尚的教导下，又有村民主动上缴了没舍得拿出来的赃物。


三宝和尚一直讲到日落时分，方才离开了朱小桥村，那帮村民全都依依不舍，一直将他送到村外，村口停着几辆车，警车是协助文物局过来收缴文物的，救护车是随时准备抢救生病村民的。


张扬的吉普车也停在那里，他整个下午除了打几个电话就没什么事情可做，这会儿躺在这里睡着了。


三宝和尚踌躇满志的来到吉普车前，敲了敲车窗，惊醒了张扬之后，方才笑眯眯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张扬没顾得上和他说话呢，这厮落下了车窗，向村民们挥手道别。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上来握住三宝和尚的手，激动的涕泪直下：“活菩萨，您真是活菩萨，如果不是您，我们村这次真的完了！”


三宝和尚很慈祥很温暖的微笑着，拿捏出一副怜悯众生的表情：“女施主，记住我的话，多行善事，为子孙后代积德！”


“大师！”


几名中年妇女又冲了上来。


张大官人看得目瞪口呆，照这样下去，只怕一时半会走不了了，这厮恶作剧的摁了一下喇叭，吓得一帮中老年妇女慌忙让开，张扬大笑着倒车离去。


那帮村民站在村口，望着吉普车卷起的尘烟，不知有谁叹了一句：“活佛显灵啊！”


三宝和尚对张扬刚才的做法很是不满，气鼓鼓看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万一吓着那些女施主怎么办？”


张扬哈哈大笑道：“今儿收成不错吧？”


三宝和尚听他提起这档事顿时沉默了下去。


张扬瞥了他一眼，讳莫如深的笑了起来。


三宝和尚道：“阿弥陀佛，朱家父子已经被赶出了村子，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做完了，明天我就回江城！”


张扬道：“还有件事！陈崇山开枪射杀朱红卫的事情一定还有证人，你必须帮我找到证人！”


三宝和尚道：“这些村民虽然把他们一家赶出去了，不过，你让谁站出来作证，恐怕没人愿意。”


张扬道：“我没这个能力，可你有啊！现在朱小桥村人都把你当活佛一样拜，你说一句话，肯定有人愿意站出来作证。”


三宝和尚道：“张主任，作为一个佛门弟子，我压力很大！”


张大官人道：“凡事别太在意过程，想想结果，只要你的用心是好的，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佛祖都会赞成你这么做！”


三宝和尚从张扬的话里似乎悟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合上双目道：“救他们是一回事，让他们开口作证又是另外一回事！”


张扬道：“我看他们很信任你！”


三宝和尚道：“还没到盲目崇拜的地步！”


张大官人狡黠笑道：“要不要我再帮你添一把火！”


三宝和尚道：“怎么个意思？”


张扬把车在温泉度假村停车场泊好了，然后附在三宝和尚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三宝瞪大眼睛道：“这也行？”


张扬笑道：“我说行一定行！”


三宝有些顾虑道：“可千万不要伤了无辜！”


“怎么可能？”


两人在车里交头接耳的时候，林秀和丈夫谢志国正陪着老司令楚镇南从一旁走过，张扬看到楚镇南，慌忙停下和三宝的说话，推门走了下去，亲切道：“首长来了！”


楚镇南刚刚泡了会温泉，他在江城呆了几天，陈崇山的事情始终没有什么进展，江城军分区司令郭亮再三向他保证，这件事都交给他们负责，老司令这才同意来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歇两天。


谢志国向张扬笑了笑，他已经听说张扬用气枪射击朱红星的事情了，枪击事件虽然发生的时间不久，可消息传播的速度很快，连江城方面都已经听说了。陈崇山开枪射杀朱红卫已经引起了这么大的波澜，想不到张扬居然还敢顶风作案，这小子的胆色可真是非同一般。


楚镇南向张扬竖起了拇指：“小子，好样的，有种！”


谢志国看了看跟在张扬身后的三宝和尚，饶有兴趣道：“这就是那位活菩萨吧？”


三宝和尚陪着笑脸走了过来：“阿弥陀佛，贫僧三宝！敢问……”这厮看到谢志国的一身装扮，知道他身份非凡，原本想套个近乎。


楚镇南瞪了他一眼道：“江湖术士，骗骗老百姓可以，休想骗我们这些共产党员！”他对烧香拜佛的事情十分反感，说话又不留情面，搞得三宝和尚好不尴尬。


林秀替三宝和尚解围道：“三宝大师先去吃饭吧，我已经让人为你准备好了斋饭！”


三宝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楚镇南指着张扬道：“你这小子，一个国家干部整天跟和尚混在一起，也不怕别人说你闲话！”


张扬道：“老首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国家主席还经常和佛学界人士见面呢，人家是正儿八经国家注册的和尚，不是你说的那种江湖骗子！”


谢志国笑道：“这和尚帮了你不少忙吧？”


张扬道：“我原本想跟那帮村民讲马列主义来着，可人家听不懂，所以只能把三宝请来给他们讲经，其实信佛也有好处，教人向善！要不然咱们国家也不会提倡！”


楚镇南道：“我怎么不知道国家提倡这些东西？全都是封建迷信！”


张扬道：“那谁不是说过，黑猫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你管他是和尚还是共产党员，只要人家能够解决朱小桥村发生的问题不就行了！”


楚镇南笑骂道：“就你小子鬼精灵！”

第338章 石之美


林秀道：“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楚镇南道：“我回房去换件衣服！”谢志国跟着他一起去了。


林秀和张扬一起向餐厅走去，林秀笑道：“张扬，你和三宝在车内鬼鬼祟祟的又在打什么主意？”


张扬道：“没什么，就是随便说点事儿！”


林秀道：“经你这么一闹，三宝和尚在清台山一带的名气可了不得了，连度假村的客人都知道了他，全都说他是活菩萨显灵，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抽空在度假村讲讲经，做一场佛事，怎么样？”


张扬道：“你不是说他像个骗子吗？”


林秀不禁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都被人家当成了活菩萨，活菩萨住在我们温泉度假中心，我也脸上有光！”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镇南又提起张扬用气枪打伤朱红星的事情。


谢志国是荆山市公安局局长，他对法律很清楚，也通过关系了解了这件事的全貌，作为一个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的老刑警，谢志国很习惯的分析了当时的情况，朱小桥村的事情很明显是张扬在做局，三宝和尚是他从江城请来的，那些关于朱小桥村的传言始于三宝，随后发生的那一连串事件，奠定了三宝在村民们心中预言帝的地位，而三宝把生病的朱小桥村村民全部医好，直接把他推向了神坛，现在他已经成功的变成了朱小桥村人心中的活菩萨，应该说不单单是朱小桥村，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黑山子乡，连温泉度假村的客人也纷纷打听这位神奇的三宝大师，三宝和尚泡过的温泉也成了热点，客人们争先恐后的去沐浴佛光。


谢志国和楚镇南一样，他们都是行伍出身，相信党，相信枪，就是不相信这些过于玄虚的东西，谢志国也认为三宝和尚在装神弄鬼，不过，他并不像楚镇南那样对三宝和尚充满鄙视和唾弃，他看出三宝和尚对解决清台山械斗事件的重要作用，如果不是三宝和尚现身说法，朱小桥村的村民们是不会心甘情愿的把那些赃物交出来的。单从这一点来说，三宝和尚起到的作用是积极的。


林秀毕竟是女性，她不免有些担心道：“张扬，你用气枪打人不会惹上官司吧？”她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有陈崇山的事情在先。张扬这次开枪的性质虽然没有造成死亡，可性质和陈崇山很类似。


张扬笑道：“我是正当防卫！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谢局长，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谢志国点了点头道：“刑法上的确是这么说的！”


张扬道：“现场我有几十口子人证，物证是杀猪刀，至于气枪，我是顺路去打鸟的，刚巧遇到了那个局面，见义勇为的事情我常干，所以不由自主就出枪了！”


楚镇南哈哈大笑，他也看出整件事都是张扬在策划。


张扬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起身道：“你们慢慢吃，我找三宝还有事！”


望着张扬的背影，林秀不禁感叹道：“老首长，你这个孙女婿机灵得很！”


楚镇南道：“你是说这朱小桥村的事情是他全盘策划的？”


林秀道：“不是他还有谁？三宝和尚是他请回来的，事情不是明摆着吗？”


楚镇南道：“手段可不太光明！”


谢志国道：“司令，您老不是常说兵不厌诈吗？”


楚镇南道：“那是在战场上，可那些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谢志国道：“您之前不还是怒火填膺，怎么忽然间又转变了念头。”


楚镇南道：“我也没转变念头，我只是觉着做事情应该堂堂正正，搞封建迷信，耍小聪明，这些伎俩都见不得光，也和我党的政策不符！”老司令的脑筋还是稍显古板。


谢志国笑道：“司令，清台山械斗的事情本来并不大，说穿了就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可为什么搞到最后却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蒙上了这么浓重的政治色彩？”


林秀道：“因为市委书记杜天野在现场，所以有人想借着这件事给杜天野一个教训！”


谢志国点了点头，妻子的头脑素来冷静，剖析问题之清晰尖锐在很多时候甚至超过了自己，谢志国道：“我虽然不在平海，可这件事我也了解得很多，最近我和郭亮他们探讨了这件事，这件事的发生很偶然，也没有什么特别，可随后的发展却精心策划，有条不紊，杜天野之所以能够成为江城市委书记，这和他的家世当然有关，在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是文副总理，而杜天野也差一点就成为了文副总理的女婿。”


楚镇南道：“老杜就是被文家丫头给气死的，杜天野敢娶她就是忤逆，老子第一个不答应！”作为杜山魁的亲密战友，楚镇南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谢志国道：“无论现在杜天野和文家的关系如何，可有一点可以肯定，杜天野是文副总理派系的人，清台山械斗引发出的这么多事情，针对的就是杜天野，陈崇山之所以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是因为别人想在他的身上做文章，想利用他对付杜天野。”


楚镇南点了点头，陈崇山是杜天野的亲生父亲，难道这件事已经被别人知道？


谢志国道：“政治上的事情永远都不能只看表面，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在这件事上始终表现得很淡然，并没有主动说什么做什么，这或许是因为他即将面临离休，又或许因为他看清了幕后的指使者，他不想招惹是非！事情的初始阶段，宋怀明不在平海，张扬这才想起请您出山，司令，你有没有想过您出山代表着什么？”


楚镇南道：“我没想这么多，陈崇山是我战友，老杜是我老上级，他死了，我不能看着他儿子被别人欺负！”


谢志国道：“也就是说，我们代表了杜天野的父辈力量，您老出山的动静这么大，别人不可能不知道，我想这件事的幕后推手也一定一清二楚。”


楚镇南皱了皱眉头道：“操！你说话别跟我故作高深，有话直说！”


林秀俏脸一红，虽然她认识这位老司令多年，仍然受不了他的说话方式，她本想走开，可又想听谢志国说下去。


谢志国被楚镇南骂惯了，没觉着什么，继续道：“到底谁在幕后推手和我们无关，我们关心的是杜天野，我绝不相信文副总理对这件事毫无觉察！杜天野面临这么尴尬地处境，他竟然没有任何的表示，这件事是不是很怪？他究竟是不方便插手呢？还是不想插手？”


楚镇南道：“真是麻烦！玩政治的没一个爽利的，我不管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想老陈平平安安的回来！”


谢志国道：“张扬返回江城是省长宋怀明的主意，现在看，这是一招妙棋，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想借着朱小桥村的老百姓把事情一层层推上去，通过舆论造出声势，让事情越闹越大，而关键时刻女证人的翻供，让陈崇山和杜天野都陷入了尴尬之中，事情无疑已经进入了僵局状态。”


林秀道：“事情发展到现在千头万绪纷乱如麻，朱小桥村的这帮老百姓群情汹涌！再加上春阳来了这么多的媒体记者，处理不当的话，只能把事情闹得更大！”


谢志国微笑道：“所以宋怀明就派出了张扬这么一把快刀，他看出文国权不方便出手，顾允知不方便出手，他当然也不方便出手，越复杂的事情越是要用简单的方法处理，宋怀明让张扬来春阳，就是让他来搅局，这个幕后人物想把事情复杂化，他就派出张扬把问题简单化，至少在目前看来，张扬把任务执行的很不错。”


楚镇南道：“别的不说，他那一枪打得倒是解气！”


谢志国道：“司令，您千万别小看了他的这一枪，张扬是故意打出这一枪，他这一枪分担了陈崇山的压力，也让所有人不禁把目光聚焦在陈崇山的身上，看似小冲动，实则大智慧！”


楚镇南对这些政治上的勾心斗角没有任何的兴趣，他起身道：“懒得听你废话，我睡觉去！”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来：“谢志国，你说得那么能耐，照你看，老陈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谢志国道：“问题的关键在于人证，苏媛媛翻供，可现场并不止她一个人在场，我看张扬的下一步行动就是找出证人！”


楚镇南叹了口气道：“老咯！”


林秀笑道：“首长，任何人都无法避免衰老，这样不是更好，可以放手将这些事交给年轻人去做！”


当晚朱小桥村的祠堂再度失火，因为烧过一次的缘故，这次村民们并不像上次那么震惊，不过他们都听到了鬼哭狼嚎的声音，冲出来的村民看到屋顶上有一道白影来回穿梭，形容恐怖，这两天接连发生的奇怪现象已经让朱小桥村的村民们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他们连救火都不敢去了，任凭祠堂烧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个缩在家中，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朱明川又去将三宝和尚请了回来，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详细诉说了一遍之后。


三宝叹道：“我早就说过，想要彻底驱散这些冤魂，你们的村民必须痛改前非，千万不可再造冤孽！”


朱亮道：“大师，我们已经号召村里人把那些财物缴了出来，朱红星父子几个也被我们赶了出去，为什么还是没有效果呢？”


三宝道：“这件事因何而起？”


朱明川和朱亮对望了一眼道：“因为我们村参与抢劫安大胡子留下的宝藏！”


三宝和尚摇了摇头道：“因为你们心中的贪念，以为你们心中存在的恶，所以才招致了这一场又一场的报应！”


朱明川做出一副十分迫切的表情道：“大师，请您给我们指点迷津，我们应该怎么做？”


三宝和尚道：“想要让朱小桥村恢复原来的气象，你们就必须以诚待人，把自己经过的见到的原原本本说出来，绝不可以再说谎言，那天械斗之时，你们是不是还隐瞒着什么？”


在三宝和尚的谆谆诱导之下，很快就有村民站出来把还私藏的财物缴了出来，马上招来其他村民的唾弃，三宝和尚望着桌上的金器，眼睛发亮，他NND，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想不到这村里还有这么多人私藏东西。


那村民结结巴巴道：“这不是在安大胡子那里抢得，是我去年在西山陇古墓里挖出来的！”


三宝和尚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尔等就不要责怪他了！”


在那名村民的带动下又有不少人缴出财物，三宝和尚发现这朱小桥村的犯罪率还真不低，居然还有人把私藏的三棱刮刀、自制土枪也缴了出来。


朱明川跟着清点，暂时由村委会保管这些东西。


三宝和尚趁机宣扬他的教义，给这帮老百姓讲讲何谓善，讲到动情之时，这帮老百姓听得潸然泪下。几十年的党政工作还不如三宝和尚这两天的宣经释义。


黑山子乡乡委书记祝庆民在一帮乡干部的陪同下也来到了朱小桥村，他是来慰问朱小桥村村民的，来到后就看到三宝和尚讲经的场面，心中这个佩服，这和尚太能说了，换成自己，携乡党委书记之雄风也无法吸引这么多的目光。


朱明川看到了祝庆民，慌忙来到他身边，恭敬道：“祝书记，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祝庆民淡然笑道：“我就是来探望探望生病的村民们，情况怎么样了？”


朱明川道：“多亏了三宝大师，现在生病的村民们已经好了！”


祝庆民点了点头，低声道：“经乡党委讨论决定，由你暂时担任朱小桥村党支部书记！”


朱明川被这突然来临的惊喜弄得有些发懵，他感觉就跟做梦似的，当初因为带头到春熙谷温泉度假村闹事，他的村支书被拿下，现在又被官复原职，一切来得太快。


祝庆民又低声道：“是张主任推荐的！”


其实不用他说，朱明川也知道是张扬在起作用，张扬的能量已经让他心悦诚服，虽然村支部书记不是什么大官，可朱明川在这个位置上混迹多年，也明白了站队的重要性，对张扬他从开始的仇视，到后来的害怕，到现在已经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三宝和尚的讲经论道果然起到了良好的作用，终于有人主动承认，看到了朱红卫挥动铁锹袭击杜天野，陈崇山为了救杜天野，迫不得已开枪将朱红卫击毙的事情了，这件事极其关键，三宝和尚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详细问了当天的事情，没想到看到这件事的还真不少，又有三个人站了出来。


三宝和尚掏出了手机，这手机还是张扬临时借给他用的，拨通了张扬的电话，带着激动地腔调道：“张主任……那啥……证人找到了！”


张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春阳县公安局呢，他陪着杜宇峰提审朱红军兄弟两个，挂上电话，他笑着把情况跟杜宇峰说了。


坐在下面的朱红军听得清清楚楚，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朱红军不同于其他两个弟弟的鲁莽，他毕竟是小学教师，还是有些墨水的，也有一些基本的法律常识，他大声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上告，我要把你们欺压老百姓的恶行告诉媒体。”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我说朱红军，你他妈怎么就这么不知死活呢？你别动不动就是媒体记者，我不妨告诉你，你说的那几个媒体记者现在都在黑山子乡派出所里关着呢，知道为什么吗？他们袭警！知道什么叫泥菩萨过江吗？”


朱红军的脸耷拉了下去。


张扬道：“你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抢劫、帮凶、还他妈作伪证！就你还是一小学老师，你怎么为人师表？”


朱红军道：“我工作兢兢业业，有口皆碑！”


“还他妈嘴硬！”张扬把卷宗在桌子上摔了摔：“你干了多少缺德事你自己清楚，你和你们村的周寡妇是什么关系？”


朱红军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错愕，他实在无法想象，连自己的这点隐私都被人家给挖掘了出来，对方的能量也实在太强悍了。


张扬道：“朱红军，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后悔什么？我又没犯罪！”


杜宇峰厉声喝道：“你没犯罪？你组织清台山械斗，挑唆村民围堵政府机关，散步谣言，反党反社会主义，协助朱红星追杀三宝和尚，这些罪名成立，你最少是个无期！”


朱红军吓得嘴唇哆嗦了一下，背脊上已经全是冷汗。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家有四个孩子吧？要是你坐了牢，孩子们怎么办？你老婆还不知道你跟周寡妇的事情吧？要是她知道了，以你老婆的脾气……那啥……不要我说了吧？”


朱红军不住用手掌在额头上擦汗。


杜宇峰看着张扬，心中对这厮佩服到了极点，人才啊，真是人才！这厮威逼利诱的本事一流，不做警察可惜了！


张大官人继续在心理上发动攻势：“你坐了牢，老婆走了，就剩下你爹带这四个孩子，你还违反了计划生育，按照计生政策，还得罚你，这笔罚款也不是小数目……”


朱红军道：“你别吓唬我，我……我弟死了……这是事实，你抹煞不了……”


张扬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你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朱红军哆嗦了一下。


张扬又道：“再不说实话，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杜宇峰一旁道：“他说不说实话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们有了四位新证人，已经可以证明陈崇山那一枪是为了阻止朱红卫伤害杜书记，他的证词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张扬道：“那就公事公办走程序呗！”


这时候秦白走入审讯室，他来到杜宇峰面前耳语了几句，杜宇峰笑道：“行了，今天到此为止，朱红军，想不到你弟弟虽然是个杀猪的，可比你明智的多！”


朱红军的精神原本就濒临崩溃，被他们这么一弄，整个人就快瘫倒在地，他颤声道“我弟说啥了？”


杜宇峰道：“有必要告诉你吗？”他向秦白道：“整理一下材料，尽快对朱红军提起公诉！”


朱红军软绵绵躺倒在座椅上，警察过来带他的时候，他忽然醒悟了似的，大声道：“等等……等等……”


杜宇峰和张扬已经走到门前，听到朱红军的声音不仅相视一笑，杜宇峰转身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红军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低声道：“报告警官，我……我可以作证！”


朱红星虽然蛮横，可是张扬的一枪已经打得他胆颤心惊，他原本抱着对抗到底的心思。


杜宇峰开头的一句问话就让他乱了方寸：“你弟弟死后第三天，你在村里赌博输了七百块是不是？”


朱红星愣了，没想到人家从这儿问起，他正考虑应该怎么回答，杜宇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老实交代！”


朱红星吓了一跳：“是……是输了点钱……”


“你输钱的时候说了什么话？”


“事情太久不记得了！”


一旁秦白道：“你是不是说，只要我一个电话就有人给我送钱过来？”


朱红星脸色苍白。


杜宇峰道：“你不必否认，当天和你聚赌的几个人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供出来了，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什么人给你送钱，他给你送钱想让你做什么？”


“我……”


“你好像没有认识到自己罪行的严重性！好，我跟你重复一遍！”


张扬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天空仍然有些阴郁，风很清爽，张扬的心情也随风飞扬，变得轻松起来，清台山械斗事件发展至今，终于完全出现了转机，利用老百姓心中因果报应的观念，他成功控制了朱小桥村村民的情绪，在不发生暴力冲突的前提下，让村民们上缴了抢走的财物，更为重要的是，有四名村民主动站出来为当天的枪击事件作证，这将顺利化解陈崇山所面临的危机。朱家兄弟在一连串的讯问下，精神的防线先后崩溃，他们的证词将会让局面朝着更为有利的方向发展。


张扬把好消息汇报给了刘艳红，刘艳红对他的工作进行表扬的同时，又叮嘱张扬道：“别忘了你这次任务的重点，是平息清台山械斗事件的影响。”


张扬明白刘艳红这句话后的含义，这次能够解除杜天野的困境已经算是最大的胜利，继续查下去并没有太多的意义，随着在体制中混得时间越来越久，张扬对很多事情的处理方法也越来越清楚，做任何事都要把握好尺度，要把事情的影响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到必要的时候，千万不要刨根问底，如果太认真太执着，最终面临的肯定是图穷匕见的结局。


张扬微笑道：“刘书记，您只管放心，这件事我明白应该怎么做！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情况我想跟你反映一下。”


刘艳红道：“说吧！”杜天野的事情如今有了眉目，刘艳红和整个工作组都轻松了起来。


“我了解到春阳县的一些情况，春阳县委书记朱恒在春阳县城道路改造施工过程中，存在着挪用清台山旅游投资款的行为，希望省纪委能够给予重视，彻底调查清楚这件事。”


刘艳红暗叹，刚夸这小子长进呢，想不到这么快又生出事来，他可真不省心，刘艳红道：“事情属实吗？”


“属实，我掌握了一些证据！”


刘艳红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等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再说！”


宋怀明接到刘艳红电话的时候，正在顾允知的办公室中喝茶，顾允知即将离休，两人之间的交流突然多了起来，宋怀明虚心向这位执掌平海多年的当家人请教，顾允知也很坦诚，借着这段时间，将自己对平海未来的期望，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实现的蓝图抱负一一告诉了宋怀明，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实现想要去做的事情了，不过这些事可以通过宋怀明去实现，当然前提是宋怀明赞同他观点的情况下。


宋怀明听刘艳红汇报完情况，挂上电话，向顾允知笑了笑：“顾书记，咱们接着聊！”


顾允知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休息休息，该说的基本上都说完了，都是我一个人在说，你还没发表意见呢。”


宋怀明道：“春阳的事情出现转机了，张扬帮陈崇山找到了证人！朱小桥村村民的情绪也安抚了下去。”


顾允知笑了笑，在他知道宋怀明把张扬派回江城的时候，就猜到他想要走一招怎样的棋，在这件事上顾允知更乐于做一个旁观者，他向窗前走了两步，望着阴云笼罩下的东江，阳光总会到来，可是他走后的平海却要重新进入一场风雨飘摇之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次宋怀明应对及时，派出张扬在火势形成之前成功灭火，可这火星虽然灭了，平海内外却仍然有数不尽的星火。顾允知道：“平息下去最好，我就快离休了，也不想平海闹出什么乱子！”


宋怀明道：“顾书记放心吧，平海永远不会乱！”


顾允知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是吗？”


宋怀明很坚决的点了点头。


文国权来到乔家探望乔老，乔老的女儿乔振红引着他走入大门，乔振红笑道：“文总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文国权道：“我听说乔老生病了，所以特地过来探望！”


乔振红道：“没什么病，去医院做过检查了，只是有点小感冒！”


“那就好！”


乔振红指了指后面的小花园道：“他一早就起来了，正摆弄他的石头呢！”


文国权笑了笑，跟着乔振红来到小花园，看到身穿灰色运动装的乔老，正蹲在那儿用水冲刷着刚刚得到的一块石头，小花园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石，乔老一直都喜欢搜集这些东西，退下来之后，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石头上。


乔振红轻声道：“爸，文副总理来看您了！”


乔老也没回身，笑了一声道：“国权来了，正好，帮我把这块石头搬到东南角去！”


文国权应了一声，那石头并不重，五斤左右，方方正正，通体暗红，文国权小心搬起石头。


乔老身材不高，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上，指了指花园的东南角。


文国权搬着石头走了过去。


乔老道：“小心！”


文国权笑道：“您老放心，我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乔老哈哈大笑了起来，跟着文国权走了过去，指点他把石头放在底座上。文国权把石头放好，乔老道：“这石头是振梁送给我的，怎么样？”


文国权围着石头看了看，说心里话，这石头普通的很，除了颜色暗红，里面应该富含铁矿之外，看不出其他的特别。他实事求是道：“我实话实说，这块石头很普通！”


乔老道：“你是个外行，不能只看石头，要结合底座一起看，这石头方方正正的，是平海清台山最常见的一种。”


文国权内心一凛，表面上仍然从容自若，微笑道：“听乔老这么一说，好像有些意思了。”


乔老道：“花园这么大，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把石头摆在这个位置？”


文国权摇了摇头，很谦虚的求教道：“乔老请说！”


乔老抽了口烟，微笑道：“玩石头的一个要点之一，就是要把合适的石头，摆在合适的位置！”


文国权和乔老相视而笑，他似有所悟道：“我发现了另外一个要点。”


乔老用目光鼓励他说出来。


文国权道：“一个底座之上只能摆一块石头！”


乔老道：“我喜欢方方正正的石头！”他示意文国权跟着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指向东南角的那片石头道：“现在你看看，刚才的那块石头！”


文国权望去，却见几十块石头之中，只有刚刚他放上去的那块石头方方正正最为显眼。


乔老道：“很多人喜欢嶙峋的怪石，而我却喜欢方方正正的顽石，需知石之美在于它的方正！”


文国权道：“每个人对美的理解都不同！”


乔老笑道：“我是个固执的人，我认为美的东西，就要求家里的儿女都说好，我影响了他们的审美观！”他吐出一团烟雾：“国权，还没有告诉我，你最喜欢那一块石头？”

第339章 枪杀案


江城市常委会上，市公安局局长荣鹏飞向在场常委汇报了清台山械斗案件的最新进展情况，他带着微笑道：“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当日被抢走的文物在我们的动员工作下，大都已经收缴了上来，在荆山市的古玩市场上出现了一些文物，目前荆山市公安局正在积极追查，相信不久以后就可以将这个盗墓团伙一网打尽。”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大家所关注的陈崇山枪杀朱红卫一案，也已经明朗，当日械斗现场，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陈崇山开枪的具体情况，我们已经找到了四名证人，初步认定陈崇山属于正当防卫！”


没有人插话，所有常委都静静倾听着。


人大主任赵洋林和副市长袁成锡交递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察觉到，风向开始转变了，所有文章都是围绕朱小桥村进行，都是围绕朱红卫的死进行，现在张扬的回归，从根底上扭转了局面，很简单、很直接、很有效，他们实在不清楚，素来以争强斗狠闻名的朱小桥村人，怎么这么容易就屈服了？


荣鹏飞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情况，就结束了自己的谈话：“后续案情我们继续调查之中，相关责任人都会受到相应的处理。”


市长左援朝有些愤慨道：“真是太不像话了，他们既然看到了真实的情况，为什么不在开始的时候就站出来？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反而要冲击政府机关，这就是强盗作风，这就是流氓作风，对这种意图破坏社会秩序的不良分子，我们一定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其他常委并不愿发表意见，左援朝的这番慷激昂的陈词也没有激起他们的共鸣，现在局势明朗了你站出来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杜天野身陷囫囵的时候，你怎么不发表谈话？


左援朝也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表演有些过火，他咳嗽了一声道：“杜书记，您说两句！”


杜天野点了点头，在确信父亲已经没事之后，杜天野的心理平和了许多，他发现自己在政治上还远远没有达到成熟的地步，人有血性是一件好事，可血性在政治上就表现为不成熟，现在回头想想这件事，本不该发展到这么麻烦的地步，正是他表现出太多对父亲的关注，才让别人得以利用。


杜天野道：“我想谈几个问题，清台山械斗事件本身的问题由警方处理，我不再重复，首先我要向各位常委道歉，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我身为江城市委书记，没有做到头脑冷静，处理问题上存在着很多不足！”


军分区司令郭亮道：“我看这件事的关键还在于别有用心的人太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太多！”郭亮过去很少在江城常委会上发表意见，现在是杜天野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冲着楚镇南和杜山魁的关系，他也要站出来力顶杜天野。


杜天野笑了笑道：“通过这件事，我也发现了江城存在的很多不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环视各位常委，然后道：“现在我宣布几个重要的人事变动，市委宣传部部长杨庆生同志因为身体原因，即日起不再担任宣传部部长工作，同时免除杨庆生同志的市常委工作。宣传部部长由副市长肖鸣暂时代理，同时我提请，肖鸣同志成为江城市新任常委。”


市委宣传部长杨庆生脸色铁青，从张扬殴打港商的事件开始，他就知自己难逃其责，可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清台山械斗事件原本已经将杜天野弄得焦头烂额，想不到已经去了省党校学习的张扬突然杀出，轻易就化解了杜天野的困局，让整件事的风向突然改变，当初站出来和杜天野唱对台戏的人中，带头的是赵洋林，可倒霉的却是自己。


杨庆生今天来开常委会之前已经知道组织上要动自己了，杜天野虽然是江城一把手，可作出这么大举措必须要经过省里同意，想必他已经做好了省里的工作。


杨庆生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杜天野道：“春汛即将来临，为了确保今年的春汛万无一失，成立抗洪指挥部，由副市长袁成锡担任抗洪总指挥，负责视察江城各县市的防汛情况，主管的农业生产，交由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同志负责。”


袁成锡冷冷看着杜天野，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相比杨庆生而言，他还算幸运，至少还保留着副市长，还保留着常委的位置，杜天野这是将他放逐了，袁成锡也明白，他要祈祷上天，今年的防洪工作千万不要出差错，哪怕是一丁点的错处被杜天野抓住，这次恐怕就完了。


人大主任赵洋林表现得淡定自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历来都是这个道理，杜天野在稳定阵脚之后，马上给予他们这群人打击报复再正常不过，可他相信，杜天野笑不了太久，谁笑到最后还很难说。


张扬来到黑山子乡派出所，所长周良顺笑着迎了上来，过去张扬在黑山子乡担任计生办主任的时候，周良顺和他有些不对付，可现在人家已经是副处级，周良顺再看人家都得仰视了，想想真是后悔自己没有眼光，当初杜宇峰只不过是黑山子乡的副所长，就因为跟张扬攀上了关系，就一路升迁，如今都是江城公安局重案组的副组长，据说还深得局长的赏识，如果自己当初多和张扬攀攀关系，现在指不定也已经高升了。


有了这种想法周良顺对张扬越发的热情，和他亲切地握手，请张扬去办公室坐。张扬笑道：“不去了，我是来看那几名记者的！”


提起那五名记者，周良顺不禁笑了起来：“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就没见过这样的，主动袭警，赖在我们派出所里不走，被打的警察都表示不告他们了，他们还是不愿走！”


张扬暗笑，他当然清楚这些记者为什么不敢走，史家兄弟带着一帮人虎视眈眈的守在外面的，只要这帮记者敢出去，马上那个就痛揍他们一顿。


周良顺引着张扬来到关押记者们的地方，其实也没关押他们，房门连锁都没上，张扬推开门：“哪位是刘希文刘记者啊？”


一名白胖的中年记者有些畏惧地站了出来：“我是……”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有话跟你谈！”


刘希文跟着张扬来到了办公室，张扬示意他坐下，刘希文很紧张，双手在衣服的口袋上搓了搓。


张扬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别紧张，我来是想帮你们的！”


“你是……”


“我是张扬，平海纪委工作组副组长！”张大官人很享受现在的职位，当然这个副组长是他自封的，官方并没有认证。


刘希文一听是他，内心没来由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越发苍白了。


张扬道：“你别怕，袭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那警察又没事，人家都不追究了，我刚刚跟周所长谈过了，你们随时都能离开。”


刘希文摇了摇头：“除非警方保护我们走，否则我们绝不离开！”


“我说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国家元首吗？还要警方保护？”


刘希文道：“我们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只要走出派出所，那些村民就要攻击我们！”


张扬笑道：“他们为什么要攻击你们？你们不是和朱小桥村的那些村民相处得很好吗？有了新闻素材，他们第一时间给你们提供，他们冲击政府机关，你们跟着推波助澜，能耐挺大啊！”


刘希文没说话。


张扬道：“东南日报很有影响，这样一个大报出来的记者应该都是铁骨铮铮，你们都是坚持真理的，怎么可以被一群老百姓吓怕呢？”


刘希文听着张扬的揶揄，一言不发。


张扬道：“乡派出所保不了你们一辈子，我看你们也不是真怕，你们是心亏，干了缺德事，这心里就是不踏实。”


刘希文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我懒得跟你废话，现在警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陈崇山的事情已经有了定案，你们想写什么我清楚，东南日报不在平海，你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报道平海的事情，肯定有人指使你！”


刘希文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摇了摇头道：“没有人指使我们！”


张扬冷笑道：“没有人指使你们，就是你们自己犯贱，好好的写点歌颂党和人民的报道多好，非得跑到这山沟沟里来搞阴谋诡计，朱红星两兄弟已经交代了，你们给他们钱，让他们把第一手资料给你们，还鼓动他们兄弟俩闹事，我就奇怪啊，这帮老百姓怎么这么有能耐，闹完县城闹市里，闹了市里闹省城，原来有你们这几个高参帮忙当狗头军师啊！”


刘希文道：“我们记者的职责是把事情的真相公诸于社会！”


“少跟我谈职责，你们就是存心不良，清台山发生屁大点事儿，怎么会惊动你们？是不是有人唆使你们这么干的？公平报道，你们做到了没有？我不管你背后有谁，从这里走出去，就不要胡编乱造，否则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有能耐把你抓回这清台山，把你交给那帮村民痛殴一顿，死不死要看你的造化了。”


刘希文连日来早已经吓怕了，听到张扬的恐吓他连辩驳的胆子都没有了，低声道：“你放心，我们回去不会乱写，我们会尊重事实！”


张扬道：“事实就是一场正当防卫的事件，想要了解事情的全部，你去公安机关了解案情！还有，你私下给朱家兄弟钱的事情已经违反了新闻法，再加上袭警，这两件事如果真的摆上法庭，我看你们几个就等着失业吧。”


刘希文知道张扬并不是恐吓他，他抿了抿嘴唇，再次保证道：“张主任，我们回去后一定不会乱写！”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暂时不会为难你们，不过我很奇怪，到底是谁跟你们通风报信？”


刘希文道：“社长下的任务，我们也不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冲着你这句话，你们社长倒霉了！他叫什么？”


“李同育！”


张扬又道：“你们要把所有胶卷录像带都交出来，我不想江城稳定繁荣的局面，因为你们而破坏！”


刘希文果然很顺从的交出了胶卷录像带，而张大官人也信守承诺，将这五名记者护送到春阳。


杜宇峰对张扬的做法颇为不解：“你明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这个刘希文挑唆起来的，为什么要放他走？”


张扬道：“依你的意思，我应该把他弄死！”


杜宇峰道：“什么话？我可没说让你把他弄死，明摆着的事儿，顺着刘希文的线索可以把这次的幕后指使者挖出来，为什么不继续？”


“挖出来有意思吗？你以为是你们公安破案，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得弄个云开月见方才罢手？政治这玩意儿最重要的是要把握好度，这春阳的事我能掺和，黑山子乡的事情我能管，可再往上呢？能动杜书记的人又岂是咱们想动就动的？宋省长让我来是调查情况，平定群众情绪，我现在已经完成任务了，其他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杜宇峰啧啧赞道：“行啊！几天不见，你小子修为见长？”


张扬道：“时势造英雄，我是被逼到份上了，否则怎么会明白这个道理。”


杜宇峰道：“你说到底是谁想动杜书记？”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毛病！这事是你我操心的吗？”


杜宇峰笑道：“兄弟，你现在都是省纪委的人了，以后是不是准备在东江混了？”


张扬还没说话呢，牛文强的电话打了过来，他让张扬过去有事谈，张扬说杜宇峰也在这儿呢，牛文强显得十分紧张，只说请张扬一个人过去。


张扬也没和杜宇峰细说，开车去了金凯越，一路之上坑坑洼洼，他忍不住又把朱恒骂了一通。


牛文强在经理办公室等着他，看到张扬过来，起身把他迎了进去，将房门反锁了。


张扬看到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干嘛啊这是？是不是作奸犯科被警察给盯上啦？”


牛文强拖着他的胳膊在沙发上坐下，低声道：“张扬，这次你可得帮我！”


张扬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道：“有事快说，我最近可忙着呢！”


牛文强道：“市纪委把我爸给弄过去了！”


张扬微微一怔，心说牛文强的老爹牛学东是春阳财政局局长，该不是出了什么经济问题吧？他把矿泉水瓶放下，微笑道：“别急，到底怎么回事儿，说给我听听！”


牛文强道：“说是配合调查，我爸这人从来都是很小心的，公家的东西他很少拿！”


张扬道：“公家的东西本来就不该拿！”


牛文强道：“是不该拿，他老人家也没拿过，顶多也是收点烟酒啥的，可市纪委找他干什么？我朝里没人，哥们，咱俩相交一场，你怎么都得帮我，我家老爷子眼看就快退休的人了，可不能出什么岔子，我是真担心，害怕他老人家晚节不保。”


张扬道：“你也别急，我这就给你问问！”


张扬拿出电话本想打给市纪委，可想了想还是先问问刘艳红，她目前还在江城呆着呢，搞不好这件事跟她有关系。


刘艳红接到电话之后，听说牛学东的事情，马上道：“是啊，不错，我让市纪委把他请来的，你不是跟我反映春阳县区道路改造中存在挪用专款的问题吗？所以我请他过来协助调查！”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想不到牛文强老爷子被弄走还和自己有着直接关系，他关切道：“有结果没有？”


刘艳红道：“你反映的事情属实，我们会进一步深入调查，张扬，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把手头的事情了结之后尽快返回东江。”


张扬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事儿还没结束呢，您就想着把我赶回去了！”


刘艳红不禁笑了起来：“你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就等着论功行赏吧！”


“牛局到底有没有事情啊？”


刘艳红道：“放心吧，他没事，身为财政局长只是一个执行者，说清情况就回去了，又不是双规，怕什么？”


张扬问明白这件事之后，又把东南日报记者的事情告诉了刘艳红。


刘艳红沉吟了一下道：“你处理得很好，让他们先回去吧，媒体方面还是尽量不要闹僵的好！”


张扬却清楚刘艳红真正顾虑的并不是媒体，依着他的脾气，他很想沿着这条线索一查到底，可是张扬也清楚，这件事牵涉太广，绝不是他可以解决的，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处理好份内的事情，把基层工作做好，其他的事情交给别人去负责。


张扬道：“刘书记，我在春阳的任务结束了？”


刘艳红道：“结束了，这次我们来江城的目的就是搞清事情的真相，现在事情已经搞明白了，我们老呆在这里做什么？”


“您不是让我好好查查春阳各级干部在这次事件中有没有不称职的行为吗？”


刘艳红笑道：“是非已有定论，该反映的你都反映过了，纪委的工作是处理和纠正错误，而不是从别人的身上找错误！”


张扬挂上电话，想了好一会儿，可怎么想还是觉着，纪委工作就是给别人找毛病。刘艳红之所以这样说，就是在提醒他注意分寸，千万不要把事情深化下去。


牛文强听说父亲没事，顿时高兴了起来，他慌忙召集杜宇峰，赵新伟过来喝酒，张扬却不能留下，他今晚还得赶回江城，杜天野找他有事，刚刚上车副县长徐兆斌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财政局长牛学东被市纪委带走的事情影响还是很大的，徐兆斌目前和县长沙普源是统一战线，他和张扬的关系相对要近一些，所以想通过张扬打听一些情况。


张扬来了个一问三不知，虽然是临时借调到纪委，可张扬也学到了保守秘密，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他不会将内情透露出去。


可春阳县的官场从这一刻起已经变得很不平静，首当其冲的就是春阳县公安局长邵卫江，他高升了，被提升为江城市警察学校副校长，这个任命到来的很突然，可对邵卫江而言却并不意外，自从朱小桥村发生警民冲突之后，他就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这个春日的夜晚颇不宁静，雅云湖边的一栋别墅内，几位江城的重要人物正在饮茶聊天。


坐在中心的人是人大主任赵洋林，政协主席马益民紧挨他坐着，副市长袁成锡激动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臂：“公报私仇！他怎么可以把庆生同志踢出常委会？庆生同志做了这么多年的宣传工作，说拿下就拿下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甚至没有征求我们和他本人的意见。让人心寒，真是让人心寒！”表面上他是为杨庆生鸣不平，其实他是在为自己叫屈。


马益民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他带着微笑望着身边的赵洋林，他们之中赵洋林才是主心骨。


赵洋林道：“人类的历史证明，任何的政治斗争都要付出代价的，庆生同志的身体不好，退下来，给其他同志让路也是应该的。”


袁成锡道：“赵主任，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任何人都不可以一手遮天，我认为庆生同志遭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我们要向上级领导反映情况。”


赵洋林冷冷道：“你以为杜书记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就没有和省领导通气？”


一句话说得袁成锡愣在那里。


马益民笑道：“老袁，坐下喝杯茶消消气！”


袁成锡道：“江城再这么搞下去肯定不行，赵主任，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城在某些人的手上止步不前啊！”


赵洋林道：“老袁，你多点耐性，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事情很快就会有转变的！”


袁成锡道：“赵主任，这都什么时候了，上面还没有动静，难道事情有变？”


赵洋林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他在心里很鄙夷的唾弃袁成锡，难怪袁成锡在诸多副市长之中始终不能脱颖而出，这个人还是过于浮躁，遇到事情欠缺冷静。赵洋林道：“定下的事情，不会变！”


袁成锡松了一口气：“可是杜书记这次的动作很大！”


赵洋林道：“做好自己的工作，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其他的都不重要！”


杜天野和荣鹏飞相对饮酒，自从清台山械斗事件之后，杜天野少有喝酒的心情。


荣鹏飞帮他把酒倒满，端起酒杯陪着他饮了一杯道：“杜书记，恭喜你解决了这件事！”


杜天野淡然笑道：“有什么可恭喜的？整起事件，我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应该感谢你才对！”


荣鹏飞道：“别谢我，要谢你应该谢张扬，如果不是他，朱小桥村的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的解决！”


杜天野叹了口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次我在清台山械斗事件上的处理实在是大失水准！”


荣鹏飞意味深长道：“如果不是有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么大，朱小桥村的村民咬住陈崇山不放，肯定有高人指点，苏媛媛的突然翻供，让这件事变得复杂起来。”


听到苏媛媛的名字，杜天野握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足足定格了五秒钟，方才把那杯酒饮下。


荣鹏飞察言观色，低声道：“苏媛媛的行为已经涉嫌提供伪证，可以对她提起公诉！”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算了，一个女孩子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慌乱恐惧在所难免，老荣，不必追究了，这件事就此结束，对于其他的相关涉案人，酌情处理，从轻处罚！”


荣鹏飞低声道：“不查了？”


杜天野反问道：“查得清吗？”


荣鹏飞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杜天野道：“你听说什么了？”


荣鹏飞正要说话，门铃忽然响了，却是张扬风尘仆仆的从春阳县赶回来了，还没走进大门，他就嚷嚷起来：“我说杜书记，你们这市委大院都雇些什么人啊，连我的车都不认识了！”


杜天野和荣鹏飞都笑了起来，杜天野笑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张扬道：“我说了，我是市委书记杜天野的好朋友，人家不给我面子，那啥，不给我面子可就是不给你面子！”


荣鹏飞饶有兴趣道：“那你怎么进来的？”


张扬笑道：“然后我跟他说，我是张扬，前两天打港商那个！那门卫凑在我面前看了看，马上给我笑了一个，张主任您不早说是您啊，请进请进！”这厮把刚才门卫的表情动作学了个活灵活现，逗得荣鹏飞和杜天野差点没笑破肚皮。


杜天野笑骂道：“浑小子……你分明在暗示我，在江城我威信不如你！”


张扬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回到桌边坐下，荣鹏飞已经给他倒好了一杯酒，起杯道：“来，欢迎我们的第一功臣荣归江城！”


张扬一仰脖干了那杯酒，伸手抓了白斩鸡的鸡腿，啃了两口道：“一股市政府食堂的味道？”他说的是政府一招。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我喊荣局过来喝两杯，所以从一招打包了几个菜回来。”


张扬赞道：“真是廉洁，只要你一句话，他们肯定屁颠颠地把厨房给搬过来。”他把鸡腿啃完，砸了砸嘴巴道：“不好吃，还不如苏媛媛做的！”这厮分明是往伤口上撒盐。


荣鹏飞真是佩服，放眼整个江城敢这么跟杜天野说话的也只有他了。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扬端起酒杯道：“省纪委刘书记让我尽快回省城汇报工作，杜书记，看来这清台山械斗的事情就这么结了！”


杜天野道：“刘书记真的要撤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


荣鹏飞道：“田厅长下午已经先回东江了！”


杜天野从种种迹象已经明白，上层并不想这件事继续延续下去，一切到此为止，他在决定处理杨庆生之前，专门给省领导打电话沟通，顾允知的态度很明确，凡是破坏江城团结安定的，就必须要得到教训。但是顾允知同时又强调了一切要以稳定为主，看来不想让他有过大的动作。


荣鹏飞看了看时间，他起身告辞道：“杜书记，我得先走了，这阵子一直在忙，你嫂子都提我意见了！”其实他看出杜天野和张扬肯定有话要谈，自己并不适合留下来倾听。

第340章 免费舞男


杜天野亲自把荣鹏飞送出门外。


回到酒桌旁，看到张扬已经把桌上的半瓶酒给喝了个一干二净，不禁笑道：“怎么？最近没酒喝？”


张扬道：“为了你的事情，最近精神始终绷得紧紧地，今天才敢放松下来！”他说的是实话，不过同时也有表功之嫌。


杜天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由衷道：“谢谢！”


张扬笑道：“谢什么？咱们之间还要说这个字？俗！忒俗！”


杜天野道：“用佛教思想感化朱小桥村的村民，张扬，你真牛！当初要是把你放在黑山子乡当乡长，这件事肯定不会发生。”


听话听音，张扬有些紧张道：“那啥……我可是副处，你杜书记总不能把我降级使用，这次没功劳还有苦劳呢，就算把我放到春阳，怎么也得给个县长啥的……”


杜天野这才明白张扬紧张什么，哈哈大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张扬松了一口气道：“我还当你真的要放逐我！”


“你党校再教育还没结束呢，再说了，你现在是省纪委的人，我用你还得考虑考虑！”


张扬道：“这件事看来就这么算了，可没搞清的东西太多了，那些记者都是谁给弄来的？苏媛媛为什么在关键时刻翻供？这背后到底是谁指使的？”


杜天野道：“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吧，再查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张扬道：“我总觉着这次的事情不仅仅是冲着你来的！”


杜天野笑道：“也许事情本来就很简单，只是我们想的复杂了！”


张扬道：“我回来江城之前，和顾书记、宋省长都见过面，他们的态度让我感觉到很奇怪，尤其是顾书记，我当时并不理解，他明明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不愿出手？甚至连帮你说一句话都不情愿，我本以为是他就要退休了，什么事情都不想过问，可后来他暗示我把事情透露给楚司令，我忽然明白了，这件事他也很棘手，最近，我和宋省长几乎每天都会通电话，他反复叮嘱我要把握好处理事情的尺度，尽量不要把影响再度扩大，咱们这边问题刚刚解决，纪委工作组就要撤回去，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杜天野道：“说明什么？”


张扬道：“说明顾书记和宋省长都看清了这件事的背后是谁？能让他们感到棘手的人物绝不在平海！”


杜天野其实早有同样的预感，他没想到张扬也会把事情分析的如此透彻，通过张扬的分析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难道说平海政坛要发生大变化？能够想到的最大变化就是顾允知了，他即将离休，按照常理推断，由现任省长宋怀明顶替他的职位理所当然，可是最近连番发生的事情，让杜天野不能不怀疑这件事上存在的变数。江城政坛上的风起云涌，这帮老常委一个个争相挑战自己的权威，他们必定有所依仗。


张扬看到杜天野久久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


杜天野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在想这些人搞这么多小动作究竟有什么意义？”张扬道：“还用问，他们的目的就是得到政治利益！”


杜天野和张扬同干了一杯酒。


张扬道：“我刚回来的时候，因为身份的缘故不方便来见你，你别生气！”


杜天野凝望张扬道：“谢谢！真的谢谢！”


张扬笑道：“你一大老爷们别用这么深情地眼光看着我，我肉麻！”


杜天野哈哈笑道：“我性取向正常！”说这话的时候没来由想起了苏小红，杜天野的心中一热。


张扬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眯眯道：“性取向正常？我看难说，这么大了不结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现在外面都风传你这位市委书记是不是新中国第一个同性恋书记！”


“滚！”杜天野骂道：“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绝不能侮辱我的性格！”也只有和张扬相处的时候他才能如此的轻松，嬉笑怒骂，挥洒自如。


张大官人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不然肯定会有人在这方面做文章！”


杜天野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纪委掌握了你不少的情况，包括你和陈老伯之间的关系也有人说。”


杜天野沉吟了一下，慢慢将酒杯放下，低声道：“你知道？”


张扬点了点头道：“其实有些事没什么好瞒的，越是一个秘密，越是有人想把它揭穿，越是有人想利用这个秘密做文章！”


杜天野道：“我的确想过公开这件事，可他老人家不愿意！”


张扬笑道：“事情虽然过去了，我看短期内他也不适合回清台山，楚司令说要接他去静安散散心，你未必要向公众公开，跟纪委通个气就行，省得他们以后在做文章。”


杜天野有些惊奇道：“你小子最近处理事情老练多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还不是被你们这帮人给逼的，我现在算是总结出来了，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招，该玩智商的时候要玩智商，该动拳头的时候要动拳头，智商解决不了的问题用拳头解决，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再用智商。”


杜天野笑道：“听来听去还是离不开拳头！”


张扬笑道：“杀敌于无形总不如拳拳到肉来得痛快！”


两人同时大笑。


张扬离开市委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这厮的兴奋劲还没过去，驱车来到皇家假日，走入皇家假日光影闪烁的大堂，他直奔吧台而去，调酒师对张扬都很熟，看到他来，热情道：“张主任来了！”


张扬笑道：“来扎黑啤！冰镇的！”


调酒师给他倒好酒，苏强走了过来，惊喜道：“张主任，您什么时候到得？”


张扬道：“去春阳公务了几天，明天就要回东江了！”


苏强道：“我姐和乔梦媛她们几个全都在时光厅，您是过去还是我把她给叫出来？”


张扬笑道：“又不是外人，我过去！”


张大官人端着自己的那杯扎啤向时光厅走去，来到门外，敲了敲房门，却无人应声，张扬推门而入，室内一片黑暗，只听到欢呼声起，一道道风声朝着他袭击而来，张扬何等伸手，岂能被人轻易暗算，他手掌来回推挡，将砸向他的东西一一回敬了出去，黑暗中尖叫惊呼声不断，张扬感觉到手背之上沾得黏黏糊糊。


此时灯光大亮，张扬的一双手掌之上沾满了奶油，再看室内狼藉一片，苏小红、乔梦媛还有几个张扬不认识的年轻女性全都傻呆呆愣在那里，身上脸上都沾满了蛋糕奶油，诸女同声道：“怎么是你？”


张大官人舔了一口手背上的奶油，一口将黑啤喝干了：“怎么不可以是我？”


时维这时候才出现在张扬的身后，她刚才去洗手间了，今天是她生日，所以这帮姐妹准备在她进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却想不到进来的是张大官人，暗算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她们都被奶油弄了一身一脸。


苏小红还好些，因为她拿的那块蛋糕比较小，最狼狈的是乔梦媛，她挑的那块蛋糕最大，奶油含量最多，被张扬反击回来的时候刚好砸在脸上，好好的一张俏脸被“毁容”了，成了京剧里的大花脸，奶油还沿着她的俏脸往下滴。


时维看到眼前的情景，忍不住格格大笑起来，张扬也不禁笑了，苏小红乔梦媛她们对望了一眼，全都笑了起来。


不知笑了多久，苏小红方才止住笑声，指着张扬道：“张扬啊张扬，你脑子里就没点怜香惜玉的概念吗？”


张扬道：“误伤！纯属误伤！”


这群女孩子起身去了洗手间，侥幸逃过一劫的时维坐在张扬身边，不无感激道：“谢谢！”


张大官人道：“救你两条命了，你以身相许都不够！”


时维瞪了张扬一眼道：“为什么你轻易就能破坏在我心中好不容易才树立起的光辉形象？”


张扬嬉皮笑脸道：“那是我怕祸害你！真的，你这种身娇肉贵的豪门千金，我最多敢过过嘴瘾，动手是万万不敢的！”


时维柳眉倒竖，凤目圆睁，恨不能把杯中的橙汁全都泼到张扬脸上，可想想这厮刚才的身手，还是别轻易尝试。


张扬看出了她的想法，微笑道：“那啥，大喜的日子，咱别这么大火气成吗？今儿我有点失礼了，不知道是你生日，连礼物都没买！”


时维道：“无所谓，说句祝福的话就行了！”


张扬道：“这样吧，今晚的消费我来埋单！”


苏小红这时候走了进来：“抢我生意，张扬，咱不带这样的！”


乔梦媛和时维的那几个朋友也走了进来，乔梦媛洗净了面庞，不无嗔怪地瞪了张扬一眼：“张扬，这笔账我跟你记下了！”


张扬做可怜状道：“乔总，我知道错了，我罪该万死，您饶了我吧！”


一群女孩子起哄道：“跪下！跪下！”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那啥，大不了……”


乔梦媛知道这厮的脾性，担心他不知又说出什么混账话来，慌忙打断他的话道：“今天时维生日，你送什么礼物给她？”


张扬道：“太突然了，没准备！”


时维道：“抠门！”


张扬笑道：“要不我把自个送给你了，你要不？”


一群女孩子同时起哄。


时维红着脸道：“张杨，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苏小红笑道：“张扬，没你这么推销自己的！”


张大官人道：“那啥，要不，我写幅字送给你吧！”


时维虽然不喜欢书法，可是有聊胜于无，苏小红这儿也有纸笔，那是苏强买回来的，他和朱晓云恋爱，未来老岳父特别喜欢书法，所以苏强为了讨未来老丈人喜欢，专门买了笔墨纸砚练习，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苏小红让苏强把笔墨纸砚全都取来，包间灯光大亮，张扬道：“写什么？”


乔梦媛道：“你送时维的礼物当然应该你想！”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俗！忒俗！”一群女孩儿抗议道。


张扬想了想，捻起一支羊毫，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了三个字——真善美。


乔梦媛正想说俗呢，可是看到这三个字顿时无话可说了，张扬写的东西虽然平常，可是写出来之后，那气势，那感觉，实在是难以描摹。


苏小红道：“好字！”


苏强跟在一旁看得好不羡慕，难怪张扬能够吸引这么多美女的关注，人家不但有强悍的战斗力还有这么一手漂亮的书法，真可谓文武双全。


时维喜滋滋的收好了那幅字。


苏小红把灯光打暗，轻柔的音乐声响起，苏小红道：“正愁没人陪我们跳舞呢，张扬真是雪中送炭！”


众女都笑了起来，张大官人慌忙转身去找苏强，发现这小子已经逃走了，张扬苦着脸笑道：“得，我今儿是自投罗网，免费舞男！”


诸女轮番上场，张大官人马不停蹄，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第一支舞陪时维跳了，然后一个接一个，美女们轮番上阵，轮到乔梦媛的时候，发现张扬额头上已经冒汗了，张扬把外套脱了，穿着衬衫陪着乔梦媛跳了一曲华尔兹。


搂着乔梦媛盈盈一握的纤腰，张大官人内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乔梦媛美眸轻舒道：“这次回来是不是专门为杜书记解困的？”


张扬让乔梦媛在自己的牵引下转了一个圈，微笑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乔梦媛道：“真话！”


“我是为陈崇山回来的，他和我是忘年交，他出了事情，我怎能不闻不问？”


乔梦媛浅浅一笑：“你很厉害，居然能够想到用佛法去做老百姓的思想工作！”


张扬道：“与时俱进，国家干部要学会两条腿走路，不但要懂得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还要懂得如何照顾到老百姓的心理，要懂得怎样才能达到说服教育的最好效果。”


乔梦媛道：“你不但路走得好，舞跳得也很好。”


张扬笑眯眯道：“政治这玩意儿就是走钢丝，我钢丝能够走好更何况跳舞乎？”


“你倒是不知道谦虚！”


张扬道：“谦虚使人发胖，我很注重体型！”他的手臂有意识的多伸了一点，将乔梦媛的纤腰几乎圈在怀中。


乔梦媛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身体向后撤了撤，试图拉开和他的距离，却被这厮不着痕迹的一揽，娇躯失去平衡，撞在他的怀中，小腹和他紧紧相贴，双腿之间忽然感到一种异样，乔梦媛差点没尖叫起来，好在张扬及时扶住她的娇躯，摆正了彼此的位置，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道：“站稳了！”


乔梦媛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心中暗骂张扬无耻，明明是故意所为，反而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好在此时乐曲声终了，张扬松开她的纤手。乔梦媛慌忙逃开，来到茶几前拿起一杯饮料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到嘴里才意识到是一杯红酒，她呛得跑到墙角把酒吐了出来。


张扬却若无其事的回到沙发上坐下，苏小红从乔梦媛大失常态的表现看出了什么，来到乔梦媛身边轻轻帮她拍了拍脊背，然后递给她一杯苏打水。


乔梦媛喝几口苏打水方才缓过气来，望着一脸坏笑的张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她肯定要将这杯苏打水泼到他的脸上。可张扬的表现又让乔梦媛产生一种错觉，刚才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舞曲声响起，苏小红道：“该我了！”


张大官人拱手求饶道：“红姐，当舞男也得有人权，咱不带那么轮的！”


苏小红笑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扬端着自己的啤酒来到乔梦媛身边坐了：“乔总最近听说了什么？”


乔梦媛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又喝了口苏打水方才道：“我是个商人，对政治不感兴趣！”


张扬笑道：“你是不感兴趣，可你们家都是玩政治的，那啥，咱俩好歹也是老朋友了，知道什么事情，你就别掖着藏着了，跟我透露透露！”


乔梦媛道：“你不是有我爸电话吗？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想知道什么内幕，你去问他！”


张扬道：“我跟他就是萍水相逢，咱俩这才叫相交莫逆！”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谁跟你相交莫逆？”


时维挤到他们中间坐了，她今天是寿星，在一帮朋友的敬酒下明显有些喝多了，她一手搂住乔梦媛，一手搭在张扬的肩膀上：“我……今天许了一个愿！”


乔梦媛道：“别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时维捂住嘴巴，天真的点了点头道：“我不说，我不说！”


此时乔梦媛的手机响了，她接通电话，电话是许嘉勇打来的，最近她和许嘉勇之间始终处于冷战，乔梦媛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南林寺商业广场的项目中，而许嘉勇专注于开发区汇通公司的业务，新近蓝星集团金尚元的到来，让他十分的繁忙。不过每天许嘉勇都会打电话给乔梦媛，乔梦媛并不拒绝他的电话，可是对他始终都很冷淡。


时维拉起张扬道：“张扬，你这个舞男快起来，陪我跳舞！”


许嘉勇显然在电话中听到了时维的声音，他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张扬在？”


乔梦媛平静道：“时维生日，他们是好朋友！”


许嘉勇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方才道：“帮我跟时维说声生日快乐！”


乔梦媛道：“你可以直接对她说！”


许嘉勇道：“她不喜欢我，还是算了……”


“还有事吗？”


“梦媛，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你已经不再是你，什么时候你能够认清自己，我再见你！”


时维酒气熏天，几乎半挂在张扬的身上，这还不算，她接连踩了张扬好几脚，张大官人苦笑道：“时大小姐，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可也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时维道：“张扬……你就是个坏蛋……就会欺负我……”


张扬道：“咱说话可得凭良心，我救了你多少次？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时维道：“你等着，以后再敢欺负我，我就让我舅舅免你的官，削你的……职！让你这个官迷哭都找不到地方。”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大官人内心打了个激灵，时维这句话什么意思？她舅舅不就是乔振梁吗？乔振梁再牛也只是云安省省委书记，他凭什么削自己的职？联想起新近发生的事情，张扬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难道乔振梁要来平海当省委书记？他才是顾允知的接班人？这个想法让张扬有些不安，他故意道：“你舅？他在云安省说了算，咱们平海还轮不到他说话。”


时维笑道：“你……你等着瞧吧……”


张扬想从她嘴里套出实情，可时维这会儿口紧得很，无论怎么问她都不说了，张扬无可奈何，不过此刻心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看到时维已经喝多了，乔梦媛提出告辞，她们这边一散，生日聚会自然结束。


张扬本想送她们，却被乔梦媛谢绝。


苏小红向张扬道：“你等我一下，我换衣服请你去吃夜宵！”


张扬点了点头。


苏小红换了衣服之后和张扬步行来到临街的夜猫子酒馆，苏小红常来吃饭，是这里的熟客，开店的是一个来自东北的中年妇女，小店虽然不大，拾掇的十分干净。


苏小红点了一个酸菜白肉，一个酱骨头，把带来的那一瓶五粮液放在桌上。


张扬凑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江城多数地方已经陷入黑暗之中。


苏小红给张扬面前的玻璃杯满上酒道：“江城的夜景没什么看头，真想欣赏夜景还是去香港，那里是不夜城，东方之珠！”


香港张扬去过几次，不过他每次都是行色匆匆，都是为了处理事情而去，根本顾不上欣赏香港的景色，印象中好像夜景很美，可惜没顾得上欣赏，看来抽空要回去补补课了。


老板又给添了一盘花生米，一盘腌菜。


张扬抿了口酒道：“你跟乔梦媛相处得不错！”


苏小红笑道：“我跟她认识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归根结底你才是引荐人！”


张扬道：“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苏小红愣了一下，她并不明白张扬这句话指的是什么，轻声道：“乔梦媛最近和许嘉勇一直在冷战，我没见她和许嘉勇在一起，每次都是和时维，他们之间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张扬想问的可不是这个，他低声道：“不是这个，你有没有听到乔梦媛和时维谈过什么政治上的事情？”


苏小红摇了摇头：“说起政治上的事情，最近都在谈杜书记，张扬，杜书记是不是没事了？”她之所以把张扬请出来吃夜宵，目的就是想通过他打听杜天野的事儿。


张扬马上就明白了苏小红的意思，嘿嘿笑道：“红姐，你对咱们杜书记还真是关心啊！”


苏小红啐道：“你小子少胡思乱想，人家杜书记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关心一下有什么不可？”


张扬道：“女人对男人表示关心表达感谢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厮还没把以身相许说出来。


苏小红就夹了块酱骨头塞到他嘴里去，张大官人底下的话被堵了回去，啃了一口骨头，含糊不清道：“香，真香！”


苏小红道：“杜书记人挺好的，重感情，人又正直，这样的人在社会中容易吃亏，张扬你是他好朋友，平时多帮帮他！”苏小红并不掩饰对杜天野的关心。


张扬道：“红姐，他是市委书记，我现在是个连职位都没有的副处，我能帮他什么？”


苏小红笑道：“在我看来，天下间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


张扬道：“不混官场之前，我也觉着，就凭我的能耐到哪儿都能打出一片天地，可真正走进这体制里面，方才发现这里是世上最复杂的所在。”


苏小红道：“中国历史悠久是全方位的，官场历史在整个世界上当属第一，官场文化之丰富也属世界之冠！”


张扬道：“官员数量也是最多，所以想在这么多的官员里面混出人样来，难！真的很难！”

第341章 你不是对手！


别人或许认同张扬这句话，可苏小红对他十分了解，他二十二岁就混上了副处级干部，现在居然发出这样的感慨，纯粹是故意做戏。


苏小红道：“我认识不少官员，他们无一不是带着假面生活，在这么多人中，我真正认同的朋友只有你！”


张扬嬉皮笑脸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红姐在夸我真实！”


苏小红点了点头：“真的，我希望你以后无论做多大的官，这一点不要变，正如你写得那三个字——真、善、美，一个人连真都做不到，其他的两个字不提也罢！”


张扬喝了口酒道：“其实杜天野也蛮真的！你怎么不把他当成朋友？”


苏小红轻声道：“杜书记对我而言如天上星辰，遥不可及！”


张大官人品味着苏小红的这句话：“那啥，红姐，你啥时候成了文艺女青年！”


“夸我有知性美？”


“酸，忒酸，我牙都快被酸掉了！”


张扬回去取车的时候感觉有一双眼睛在远处看着他，张扬回过头去，正看到许嘉勇身穿灰色风衣，站在远处的路灯下，目光冷酷而阴森的看着他。


张扬笑了笑，重新将车门关上，缓步走向许嘉勇：“真巧，大半夜的，许总来皇家假日消费啊？”


许嘉勇双手抄在风衣的衣兜里：“等你！”


“等我？”


许嘉勇点了点头：“我想跟你谈谈！”


张扬道：“找个地儿？”


许嘉勇摇了摇头道：“就在这儿！”


路灯下，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许嘉勇虽然刻意收藏自己的仇恨，可他的目光仍然暴露了他的内心，他对张扬的仇恨已经无可掩饰。


张扬笑得很开心，在两人交手的过程中，他无疑占据了上风，位置不同，自然心态不同。


许嘉勇道：“一直以来，你都在试图破坏我和梦媛之间的感情。”


张扬道：“你高看了自己，却小看了我的胸怀！我不认为一个下作到去强奸的男人会有什么真正的感情！我无意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是我不允许这种禽兽行径在我的眼前发生。”


许嘉勇道：“张扬，你不会永远都走运！”


张扬点了点头道：“其实我最近都不是太走运，我鲁莽冲动，我犯了许多错，给了别人好多好多的机会，许总，这可是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为什么你不加紧利用？还是你利用了却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许嘉勇并没有生气：“我会让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张扬笑道：“这才像个男人说话，许嘉勇，你是不是很恨我？”


许嘉勇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


“终于承认了？”


许嘉勇道：“你害死了我父亲，夺去了我心爱的女人，如今又破坏我和未婚妻的感情，我怎能不恨你？”


张扬道：“让我告诉你，你父亲死是他咎由自取，他的事情你不该找我，应该去找中纪委问清楚，就算没有我的出现，晓晴也不会喜欢你，你太自私，心胸太狭隘！乔梦媛是你的未婚妻不错，可是你连起码的尊重都不懂，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爱的究竟是她，还是她的家世？你只不过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帮你达成目的的工具！”


许嘉勇彻底被激怒了，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样向张扬冲了过去，一拳向张扬的面部打来。


不等他的拳头接触到张扬，张扬已经一拳击中他的下颌，张扬的这一拳并不重，已经让许嘉勇踉踉跄跄摔倒在地上。


张扬大声道：“像个男人，来！你不是想报仇吗？拿出你的勇气，堂堂正正的跟我打一场！”


许嘉勇爬起来，他疯了一样向张扬再次冲去，这次张扬不等他近身，又是一拳击中了许嘉勇的小腹，打得许嘉勇痛苦地躬下了身躯，大声咳嗽起来。


张扬伸手摁住他的前额，轻轻一推，许嘉勇就坐倒在地上。


张扬道：“你凭什么跟我斗？除了阴谋诡计，你还有什么本事？我看不起你，你在武力上战胜我，我死在你手下绝无怨言，你在政治上击倒我，我对你竖起拇指，会败得心悦诚服，可惜你只会用那些不入流的小伎俩，许嘉勇，我看不起你！”


许嘉勇抹干唇角的鲜血，他忽然笑了起来，向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承认，你的确很有一套，在你的面前，我毫无优势可言，张扬，你不会永远都走运，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张扬笑道：“许嘉勇，我会记住你这句话！我给你一个堂堂正正战胜我的机会！”


直到张扬的吉普车走远，许嘉勇仍然坐在地上，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切都开始远离了自己，脸上忽然感到有些凉凉的东西滑过，他伸手摸去，竟然是自己的泪水。街灯拉长了许嘉勇的身影，他的双手抱起双膝，身体蜷曲在午夜的风中，如此潦倒如此落寞，过了许久，他终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乔梦媛的号码。


乔梦媛的声音透着不悦：“有事明天再说好吗？”


许嘉勇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着：“梦媛，对不起！”


乔梦媛对许嘉勇的道歉已经麻木：“我真的很累，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我会离开江城……”


乔梦媛并没有等许嘉勇说完这番话就挂断了电话，许嘉勇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嘟嘟声，脸上露出凄凉而奇怪地笑意，他站起身，扬起手用力将手机扔了出去，手机落在马路中心摔得四分五裂，可信号灯仍然在闪烁，一辆汽车从手机的残骸上碾过，灯光熄灭了，正如许嘉勇心中的希望……他从衣袋中掏出车匙，扔到身边的垃圾桶中，然后朝着风衣口袋，一步步走向黑暗，走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许嘉勇的离去毫无征兆，乔梦媛也是在第二天上午才知道许嘉勇已经走了，原定的公司高层会议他也没有出现，秘书发现办公室内有他留给乔梦媛的一封信。


乔梦媛匆匆赶到汇通，拆开许嘉勇的那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我会回来！”


乔梦媛品味着这四个字的意义，她给许嘉勇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中。乔梦媛让秘书把公司财务总监叫了过来，财务上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调动。


乔梦媛听完财务总监的汇报，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乔梦媛呆呆望着桌上的那张纸，许嘉勇留下这封信，显然已经离开了江城，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走？从目前公司安排的情况来看，他这次的出走应该早有准备，公司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乔梦媛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要找人倾诉这件事，想来想去，想到了苏小红，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苏小红也感到有些吃惊，其实昨晚她在皇家假日看到了张扬和许嘉勇发生冲突的一幕，她想了想，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乔梦媛。


乔梦媛道：“他只留下了这封信，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昨晚他给我打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想说什么，可是被我挂断了！”乔梦媛此时心中忽然想起许嘉勇的好处来。


苏小红道：“梦媛，男人都是自卑和自负的矛盾体，你不必管他，也许他遇到了解不开的心结，也许他想证明自己离开你一样能行，都说女人需要哄，其实男人更需要哄，无论他们在外面多风光，多强悍，回到家里一样像个小孩子。”


乔梦媛并没有将许嘉勇意图强暴自己的事情告诉苏小红，她叹了口气道：“也许你说得对，他在我面前始终表现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苏小红道：“任何人做你的男朋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梦媛，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是说你的条件太好，男人在你的面前想要保持他的本色，不作伪很难！”


乔梦媛苦笑道：“红姐，看来我还是适合一个人过！”


苏小红轻声道：“其实一个人过也有一个人过得好处，至少不因为感情而困扰！”


乔梦媛心里很乱，她没有心情继续谈下去了，借口公司要开会，结束了通话。


苏小红挂断电话之后马上就给张扬打了过去。


张扬此时正在前往东江的路上，听到许嘉勇出走的消息也感到有些意外，他有些诧异道：“不至于吧，我就打了他两拳，就这么把他给打跑了？这小子也太不禁打了！”


苏小红道：“你跟许嘉勇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啊，怎么闹成了这个样子？”


张扬道：“红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就别管了，总之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出走也是抱有目的！”


“什么目的？”


张扬没说，许嘉勇搞出那出强暴未遂事件，他的形象无疑在乔梦媛心中已经跌倒谷底，这段时间他试图挽回感情，求得乔梦媛的原谅，可看来毫无效果。在和自己撕破脸皮之后，许嘉勇明白，以后将会面对和他的直接交锋，以目前的势头，许嘉勇显然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许嘉勇理性的选择了回避。


张扬对许嘉勇无疑是了解的，他相信许嘉勇不是逃跑，许嘉勇的离去肯定做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如果他留在江城和乔梦媛之间的感情即将面临分手的危机，可他离开，却让他们的感情出现了一次停摆。在这种时候，许嘉勇无疑得到了一个喘息之机，张扬相信许嘉勇一定会回来，许嘉勇不是一个轻易会在困难面前倒下的人。凭他的本事想要把许嘉勇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轻而易举，可是张大官人不屑于那样做，人活一世，当做任何事都无愧于心，方能快意恩仇！


挂上电话，张扬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清平湖，已经是正午时分，他想起湖畔人家的几样特色菜，于是驱车向刘家坝方向驶去。


湖畔人家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室内已经满了，老板临时在外面支起了十多张桌子，张扬寻了个小桌坐下，点了些鱼虾，要了瓶啤酒，一个人喝酒没什么意思，更何况他回头还要赶路。


张扬正在那儿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去见宋怀明，忽然感觉到身后响起脚步声，虽然轻微可是仍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脑后微风轻动，显然有人想要偷袭自己，张扬猛地伸出手去，抓住对方的手腕，握在手中方才感觉到柔润滑腻，却是一个女孩子的手腕，因为张扬力量稍微大了一点，对方发出一声尖叫。


张扬转过身来，却见常海心站在他的身后，刚才想捂住他的眼睛跟他开个玩笑，想不到被张扬识破。


张扬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常海心苦着小脸，把手挣脱开来，啐道：“你好大力！”她揉了揉手腕，指向远处，张扬这才看到湖边正有一群人向他们的方向走来，多数都是他党校的同学，丰泽市电视台副台长梁艳也在其中，走在她身后的是她丈夫杨峰，两口子感情不错，杨峰回去没几天又来东江看老婆了，顺便跟党校的同学一起出来踏青。


张扬笑道：“全都是同学啊！”


常海心道：“不全是！”


这时候陈绍斌也出现在张扬的视野中，张扬看了看常海心，常海心慌忙解释道：“我们同学一起春游，他硬要跟着来，还联系了一辆大客车！”


梁艳笑道：“陈主任还帮忙订了三桌饭呢！”


张扬当然知道陈绍斌打得什么心事，他笑道：“雷锋啊！”


陈绍斌没想到张扬会出现在这里，马上充满了警惕，来到张扬面前用手捣了捣他，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低声道：“哥们，别坏我事儿！”


张扬笑骂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陈绍斌搂着他的肩膀道：“哥们，老实交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扬颇为无奈，自己只怕是说不清了，他照实说道：“我刚从江城过来，眼看中午了到这里吃鱼，想不到遇到你们了。”


“这么巧？”陈绍斌一脸狐疑。


张扬骂道：“靠，居然怀疑我，我就是故意来的，回头点菜我吃死你！”


陈绍斌笑道：“咱们张主任不会那么没品！”


梁艳站在饭店门口招呼他过去，陈绍斌起身走了过去，原来他事先订的三桌饭老板没有预留，现在没位置了，陈绍斌一听就火了，他原指望借着这件事在常海心的面前表现一下，想不到中途出了岔子，近三十人都等着吃饭呢，预定好的位置居然没有了。这让陈绍斌感到很没面子，他冲着店老板大吼道：“你怎么回事儿？我提前三天就打电话订座了，为什么没有位置？”


那店老板也不是什么善于之辈，这湖畔人家的生意火爆，手里有了几个钱，心气自然就狂傲了起来，这就是财大气粗，冷冷瞥了陈绍斌一眼：“我这湖畔人家从来就没有订座之说，谁先来谁先坐，你爱等不等，我他妈还不乐意做你生意呢！”


陈绍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了瘪，哪能咽下这口气，指着店老板的鼻子骂道：“你他妈什么东西？开个小饭店还他妈得瑟起来了！”


那店老板叉着腰，嘴里叼着烟：“找揍是不是？”


陈绍斌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更何况今天他失了面子，他点了点头：“我告诉你，今天是你这饭店开业的最后一天！”


店老板冷笑道：“真牛逼，感情这年月吹牛逼都不用报税！”说话的时候，店里面出来五六个精装的汉子。


张扬看到起了纠纷，起身走了过去，拍了拍陈绍斌的肩膀道：“怎么个情况？”


陈绍斌道：“妈的，订好的座位全都没了！一点信用都没有！”


店老板道：“你趁早走人，别耽误我生意，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绍斌气得抬脚想要跺他，被张扬一把给拉住了，张扬道：“清平湖一带饭店多了，你非得在这儿吃啊！”


陈绍斌怒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扬笑了：“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店老板看着张扬有些眼熟，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张扬掏出手机，当着几个人的面给张德放打了个电话，这里属于保和县，当初张德放是保和县公安局副局长，张扬道：“张局啊！你还记得湖畔人家吗？”


张德放想起来了：“怎么，想去吃饭，我给他老板打个招呼！”


张扬道：“店老板挺牛气啊，把陈绍斌给得罪了！”


张德放笑了起来，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乡村饭店怎么就这么寸？先前得罪了顾允知的儿子顾明健，这又把省委宣传部长的儿子给得罪了，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陈绍斌把电话抢了过去：“张哥，湖畔人家，就是这家店！”


店老板有些发憷了，他忽然想起，张扬前年在自己这里大打出手的那个，当时公安局副局长张德放也出现过，他内心中这个后悔啊，自己怎么就这么有眼无珠呢。


陈绍斌说了两句，得意洋洋的把电话递给那饭店老板：“电话，张德放找你！”


店老板吓得哆嗦了一下，颤抖着手接过电话。


电话中张德放自然把他痛骂了一顿，然后让他今天就关门滚蛋！凭张德放的能力，办这件事不费吹灰之力。


店老板把电话还给张扬，张扬笑眯眯道：“走吧！”


陈绍斌转身跟着张扬一起走了，那店老板慌忙跟着追了上来，拦住他们两人的去路：“大哥，大哥，别走，别走啊！”


张扬笑道：“我们不吃了，走了还不成？”


店老板就快哭出来了：“大哥，大哥，我求您了，您别走，我这就给你们准备位子，我请，我请还不成吗？你们别走，我一家老小全指望着这间饭店呢，你们走了，我就完了，别走，我错了，我该死！”他反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巴子，啪啪地，打得真够狠，脸都被自己给搧红了：“大哥，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错了，我错了！”


陈绍斌道：“你也知道错啊？狗眼看人低！走！”


张扬也不是可怜这店老板，只是觉着犯不着跟个开饭店的小老板一般计较，杀人不过头点地，总得给人家留条活路，他向陈绍斌道：“大中午的，别走了，算了，吃饭吧！”


陈绍斌又骂了两句。


那老板老老实实听着，让伙计们慌忙拾掇出三张桌子。


梁艳和丈夫杨峰两人远远看着，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从店老板态度的突然转变，看出肯定是张扬起到了作用，两人对这位年轻的老乡越发佩服。


店老板叫洪水生，过去也是个穷小子，连媳妇都娶不上，可烧得一手好菜，后来沿湖公路修通，他开了这间饭店，生意出奇的火爆，所以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手里钱多了，自然结交的层面也广了，他在刘家坝一带从乡领导到村干部关系都相当到位，连县里干部也认识几个，所以小辫子不知不觉翘了起来，今天被张德放狠骂了一顿，才知道自己鼠目寸光，又得罪了强势人物。


洪水生能把饭店生意做到今天的地步也不是缺心眼的人，好不容易把张扬和陈绍斌请了回来，他不但亲自下厨，还将店里的特色菜全都上了一遍。


陈绍斌夹了块野生甲鱼的裙边放在常海心碗里，常海心皱了皱眉头，又倒回了他碗里：“不卫生！”


陈绍斌笑了笑：“我用得公筷！”


“还是不卫生！”常海心一副拒他千里之外的表情。


张扬看到眼前的状况已经猜到陈绍斌十有八九是要悲剧的，论到追女孩子的眼光，这厮还不如郭志强！想当初郭志强追谢丽珍的时候，也是一往情深，不过人家受挫之后转换目标也是极快，马上就选择了香港女警徐美妮，就目前而言两人的发展已经有了那么点意思。


常海心夹了个野鸭腿给张扬：“你别光顾着喝酒，吃点菜！”


谁都看出这丫头是存心气陈绍斌的。


张扬笑道：“我说常海心，咱可不带这样的，你这么做容易让陈绍斌同志和我产生矛盾！”


陈绍斌心里虽然不舒服，嘴上却道：“拉倒吧，我至于那么小心眼吗？”


常海心笑盈盈道：“他凭什么不舒服，咱们是老同学，我给你夹菜有什么？”


陈绍斌道：“老同学？你北大毕业的，他是一卫校生，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处！”常海心的表现还是激起了这厮的嫉妒。


张扬笑道：“嫉妒，赤裸裸的嫉妒！我和常海心在党校已经是第二次同学了，老同学有什么不对？”


“人家是名校本科，你是一中专……”


常海心道：“学历的高低未必代表素质的高低，我看张扬的素质就比你这个本科生高多了！”


陈绍斌面红耳赤：“论喝酒打架我比不过他，可谈到素质，我分分钟秒杀他！”


张扬这个乐啊！这哥们嫉妒了，还不是一般的嫉妒。


常海心今儿是故意刺激陈绍斌：“就你这肚量比张扬差远了！”


陈绍斌道：“我那叫谦虚！”


张扬笑道：“得了，你们俩都省一句，今天这菜还真好吃！”


这时候洪水生笑眯眯走了进来：“张哥！陈哥！菜还中吃不？”


陈绍斌没理他。


张扬笑道：“不错！你亲自下厨就是不一样！”


洪水生看到张扬有了笑脸，趁机道：“张哥！陈哥，以后你们俩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过来，我一定亲自下厨给你们做菜！”


张扬道：“行！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洪水生听到张扬这句话如释重负，人家这是原谅自己刚才的无礼了，他慌忙让身后的小伙计拿了瓶清江特供过来，张扬看到这酒倍感亲切，刘金城把江城酒厂经营的不错，最近整个平海省都开始认这个牌子了，当然其中有自己的很大功劳。


洪水生给陈绍斌和张扬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去敬他们。


张扬喝了一杯道：“回头还得开车，第二杯就免了！”


洪水生也不敢勉强，又敬陈绍斌，陈绍斌没给他面子，说自己不喝酒，抿了口饮料。


洪水生脸上陪着笑，心中自然对张扬又亲近了一些，哪怕是地位再低的人也需要尊重。


众人离去的时候，洪水生只说要请客，分文不收。陈绍斌也没跟他客气，带着众人上了大客，张扬最后一个离开，点了一千块给洪水生。


洪水生惊慌道：“张主任，我怎么敢收你的钱，您拿回去，拿回去！”


张扬道：“你小本生意也不容易，给我开一发票吧，以后我私人掏腰包的时候你再请客！”一千块对张扬来说算不上什么，可对洪水生却不同，当然洪水生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张扬给他结账主要的意义在于对他的尊重，张大官人过去是不会注意这样的细节的，可自从朱小桥村的事情之后，张扬发现，不要忽视任何人的力量，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老百姓，也许日后就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洪水生虽然执意不要，可张扬把钱扔在了柜台上，洪水生怀着感恩的心给张扬开了张发票，送张扬出门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没底，小心道：“张主任，张局那边……”


张扬笑道：“小误会而已，你安安分分做你的经营，不过以后一定要守信，答应别人的事情千万不要食言！”


洪水生连连点头，又拎了一些特产送给张扬，张扬这次没跟他客气，收了下来。


张扬来到吉普车前，发现常海心站在车旁等着自己，他有些诧异道：“怎么回事儿？没跟着你的柴可夫斯基一起走？”


常海心瞪了他一眼，跟着张扬上了车，充满郁闷道：“张扬，你帮我跟陈绍斌说一声，别让他缠着我，我都烦死了！”


张扬笑道：“有人追求是件好事！假如没人搭理你，你心里又该难受了！”


常海心道：“我不喜欢他，而且他这人特粘，特烦人，你跟他说，再这样下去，我们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张大官人道：“我好像不合适说这话吧，要说你自己说！”


常海心气鼓鼓道：“那我就自己说！”


张扬启动了引擎，忽然感觉到肚子一紧，眉头皱了皱，额头之上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常海心也觉察到他的异样：“你怎么？是不是不舒服？”


张扬没说话，暗自调息了一下，他很快便察觉到这是真气走岔了的缘故，苦笑道：“岔气了！”


常海心道：“我来开车吧，你休息一会儿！”


张扬和常海心换了位置，坐在副驾上，闭目行功，小心将走岔的真气导入丹田，这段时间他忽略了武功的修行，业精于勤荒于嬉，果然如此，等到真气运行如常，他也出了一身的汗，睁开双目，发现常海心已经驾驶着吉普车来到党校。


常海心看到张扬脸色不好，关切道：“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张扬摇了摇头道：“好多了，你回去吧，我还要去省政府办点事！”


常海心点了点头，有些不放心的离开了吉普车，走了两步又回到车前：“张扬，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张扬笑道：“别忘了，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医生！”


常海心想起他神乎其技的医术，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张扬打消了马上前往省政府面见宋怀明的计划，他先去了顾佳彤位于秋霞湖的别墅，顾佳彤身在北京，别墅内并没有人，张扬走入别墅之后，迅速脱去衣服，赤身裸体的走入游泳池中，他的身体漂浮于水面之上，脑海中一片空明，身心与自然融为一体，虽然他将行岔的真气导回正途，可是他要找出这次真气走岔的原因，张大官人重活一回不容易，这次说什么都得小心活着。


内息在体内运行数周之后，张扬发现在自己的丹田内，隐隐有股阴寒的气息，导致他内息突然走岔的正是这个原因，他想了想，这阴寒气息却是因为他修炼了陈雪给他的阴煞修罗掌的缘故，脑海中将阴煞修罗掌的精义一页页闪过，张扬意识到掌法本身并无问题，而是和他过去修行的内功有所抵触。如果冒险修炼下去，体内的这种内息冲突会越来越严重。


探明了真正的病因所在，张扬离开了游泳池，回到客厅取出金针插入自己的七处要穴，然后盘膝坐下，将体内的那股阴寒之气缓缓驱除，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武功之道也是如此，张扬的阴煞修罗掌已经有了一定的修为，想要将之从体内驱散，必须花费相当大的功夫。


张扬行功完毕，再次睁开双目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先去冲了个澡，换好了衣服，忽然想起吉普车内还放着洪水生给他的东西。


打开车门一看，八只野鸭拉得到处都是，张扬皱了皱眉头，真是麻烦！他看了看时间，刚刚五点半，去宋怀明那里还来得及，马上打了个电话过去。


宋怀明还没有到家，柳玉莹听到张扬回来了，十分高兴，让张扬晚上去家里吃饭。


张扬答应了下来，开着吉普车带着这些从洪水生那里得来的土特产往省委大院而去。


柳玉莹对张扬的作风已经有所了解，看到他拎着野鸭子、咸鸭蛋过来也没有感到惊奇，笑道：“你啊，每次过来都这么招摇，整个省委大院都知道你又来送礼了！”


张扬笑道：“路过清平湖的时候朋友送的，野鸭、野鸭蛋！”


柳玉莹让保姆把野鸭子先拿到后院，张扬把八盒野鸭蛋放在厨房里。闻到一股诱人的鸡汤香气，赞道：“真香！我口水就快滴下来了！”


柳玉莹笑道：“我今天刚好煲了母鸡汤，回头你多喝几碗！”


宋怀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看到那八只野鸭子也不禁好奇地问了起来，张扬出了门，看到宋怀明拎着一只刚出炉的烤鸭。今天真是巧啊，全都跟鸭子干上了。

第342章 坚守


宋怀明向张扬笑道：“顾书记要过来吃饭，我买了只烤鸭过来！”


柳玉莹把烤鸭接了过去，有些为难道：“老宋，你也不让人给片好了，我那刀功可切不成薄片！”


张扬主动请缨道：“我来吧！”


宋怀明道：“抓紧弄！顾书记马上就过来！”


张扬跟着柳玉莹到了厨房，柳玉莹刚把刀准备好，顾允知就来到了，顾允知也没空手来，他带来了一只熏鸭。


连宋怀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今天好嘛，成全鸭宴了。


顾允知没想到张扬在这里，乐呵呵道：“张扬，你什么时候回东江的？”


张扬道：“下午的事儿，柳阿姨找我有点事，所以我过来看看，顺便蹭顿饭吃！”他很巧妙的找了个借口，柳玉莹当然不会拆穿他。


却不知自己的这番话在顾允知的耳中却有欲盖弥彰之嫌，顾允知何等的老道，马上就明白张扬是害怕自己有什么想法，心中暗笑，轻声道：“那熏鸭是南锡特产，老家人给我送来的！”


柳玉莹去切熏鸭，张扬则拿着那只烤鸭片了起来，平海省的两位大佬都被这厮的刀功所吸引，但见张扬手中菜刀挥舞，潇洒干脆的落在烤鸭之上，一片片的鸭肉随着刀光闪动雪花般落在托盘内，这刀功就算是全聚德的老师傅也不外如此，一百零八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张扬也是存心在两位大佬面前卖弄，他把学习的刀法，和过去切中药的那点本事全都拿了出来。


顾允知和宋怀明看得都是瞠目结舌，这小子真是个奇材！


宋怀明邀请顾允知在餐厅坐了，让张扬开了一瓶茅台，张扬恭恭敬敬给两位大人物倒好酒，自己在一边坐了，他琢磨着今天顾允知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自己在这儿稍嫌多余，还是应付两杯趁早走人！


顾允知道：“张扬，我听说你这次在春阳的表现很不错！”顾书记用上了很不错这三个字，足见对张扬这次工作成绩的肯定。


张扬道：“我也没干啥，就是帮着纪委工作组了解了解情况。”这厮今天表现出少有的谦虚，他也明白自己的工作成绩是有，可那些手段未必能够入得顾允知和宋怀明的法眼。


宋怀明笑道：“不容易啊，你居然能够学会谦虚？”


顾允知道：“这就是进步，吃一堑长一智，由此可见，年轻人犯了错误不怕，怕的是不会从错误中吸取经验，相同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去犯！”


张扬道：“两位领导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谨遵教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做一个优秀的共产党员，一名合格的国家干部，为我晋升正处级干部打下坚实的基础！”


顾允知和宋怀明都被这厮的无耻逗得笑了起来，顾允知指着张扬的鼻子笑道：“怀明，你这个女婿找你要官呢！”


宋怀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官不是要来的，是一步步做出来的！年轻人别总想着升官，要一步一个脚印，做好了自己的职责，还愁得不到赏识？”


柳玉莹端着刚刚做好的母鸡煲送了上来，顾允知赞道：“好香啊！”


柳玉莹笑盈盈给顾允知盛了一碗：“顾书记先尝尝，我煲了一天了！”


顾允知喝了一口又浓又白的母鸡汤，赞道：“真是好喝！怀明好福气啊！”


宋怀明笑道：“我当初被玉莹吸引就是因为她常常给我煲汤喝！”


柳玉莹不无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美眸之中荡漾的却是绵绵不尽的情意。


顾允知感慨道：“人年纪越大，对家庭也就越留恋，我现在对公务宴请打心底有种抵触感，可不去又不行，仔细算算，距离我退下来已经没有多久的时间了，真的很期待！”


宋怀明道：“顾书记真的打算要离开平海吗？”


顾允知道：“既然决定退了，就彻彻底底的退下来，我们这些人大半辈子都活在体制中，工作的同时，不免分薄了和家人的感情，我现在每每想起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儿女，心中总有一种歉疚感，我已经六十五岁了，对我而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我当然继续为国家效力，为百姓造福，可是我的年龄和精力已经不允许了，与其成为后来者的挡路石，不如趁着我还走得动，头脑还不糊涂的时候退下来，把机会留给你们这些中坚力量，而我自己也可以享受一下人生，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宋怀明敬了顾允知一杯酒：“顾书记的胸襟和气魄很少有人能够比得上。”


顾允知笑道：“我可以理解成是恭维吗？我们搭班子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你应该看到我工作中的不足！”


张扬插了一句：“顾书记经验丰富，高瞻远瞩，没啥不足的地方！”


顾允知和宋怀明都笑了起来，顾允知道：“一旦年轻人说你经验丰富，其真正的含义就是你老了，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我们几乎都是同一起跑线，谈到经验，我惭愧，怀明，我的思维已经跟不上当今时代的发展，我虽然也在不断地学习，想要跟上时代的脚步，可老了毕竟老了，脑子里形成的固有观念根深蒂固，有些是改变不了的，领导层也应该符合自然规律，一定要及时新陈代谢！不然就会出问题，就会失去平衡，就会产生病态和不健康的东西。”


宋怀明道：“顾书记对自己从事多年的事业就没有丝毫的留恋？”


顾允知道：“留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从事了大半辈子的事业突然放开，心中肯定是舍不得的，可是一旦想到留下只会影响到事业的发展，我还是选择离开！”


宋怀明对顾允知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很少有人能够做到顾允知这般的洒脱。


张扬的手机突然响了，这厮是故意把铃声弄响，走到一边，嗯嗯啊啊装模作样的说了两声，回到餐厅内，歉然道：“顾书记，宋省长，我朋友出了点事儿，我得赶紧过去！”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去吧！”


柳玉莹将张扬送出门去，来到门外柳玉莹又问起楚嫣然的事情，张扬道：“柳阿姨，这会儿她正在美国等着继承贝宁财团呢，老太太让她多呆一阵子，把公司的业务全都熟悉了再回来。”


柳玉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他们父女俩还是形同陌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张扬道：“已经好多了，至少现在能够坐在一起吃饭，柳阿姨，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欲速则不达！”


柳玉莹笑道：“知道了，你这孩子最近好像成熟多了！”


有这种看法的不仅仅是柳玉莹，宋怀明清楚张扬过来找他肯定是想汇报江城的事情，可顾允知在这里，张扬意识到不方便打扰，很明智的选择及时离去，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小子审时度势的本事比起过去有所提升。


桌上虽然很多肉食，顾允知却很少吃，只是拣几样素菜吃了，他轻声道：“我本以为张扬回去又要大打出手，掀起一场风波呢！”


宋怀明笑道：“我也是这样担心的，可没想到他这次处理的居然还不错！”


顾允知道：“一个共产党员居然找了一个和尚去给老百姓讲因果报应，真有他的！”


宋怀明不禁莞尔。


顾允知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道：“可仔细一想，他这样做却不失为一个最好的处理方法。咱们平时都在说做思想工作，首先想到的就是马列毛，可跟这些山沟沟里的老百姓讲这些，人家听不进去，张扬选择这个切入点，通俗易懂，才容易让人接受，警察用武力做不到的事情，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


宋怀明道：“这小子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在这么敏感的时刻，他居然敢用气枪打人！”


顾允知道：“平心而论，他这一枪打得妙！不但把矛盾的焦点打散，还成功的逆转了整件事的方向。”


宋怀明道：“杜天野在清台山械斗事件上的处理还欠成熟！”


顾允知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基层工作的经验，突然被扶到这个位置上，虽然有能力有热情，可毕竟欠缺经验，再加上他太年轻。”


宋怀明忽然道：“其实这次的风波不仅仅是冲着他！”


顾允知酒杯刚刚凑到唇边，听到这句话又把酒杯放下，深邃的双目凝望宋怀明：“那究竟是冲着谁？”


宋怀明可以确定顾允知早就看清了整件事的全部，但是这位平海大佬肯定有他自己的盘算，一个人临近退休，处理事情的方法肯定会有所改变，宋怀明和顾允知之间的关系绝非亲密无间，如果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多是相敬如宾。顾允知在发展平海经济上的观点和宋怀明有着许多的分歧，可他们都很理智的保留这种分歧，让这种分歧不至于演化成不可控制的矛盾。总而言之在宋怀明到任平海之后，两人搭班子还算相安无事，宋怀明已经搞清楚这件事的源头何在，问题产生之后，他不能讲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宋怀明拿起酒杯跟顾允知碰了碰，将杯中酒饮尽，他很直截了当地问道：“顾书记应该知道谁是您的继任了吧？”


顾允知的面容古井不波：“我下周会去北京！”


宋怀明道：“文副总理跟我通过电话！”


两人好像各说各话，可彼此已经明白了对方想要说什么。


顾允知道：“怀明，我希望平海能够安定平稳的发展下去，我们的政治是为了人民服务，是为了经济更好的发展，是为了促进国家繁荣富强，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


宋怀明道：“顾书记，我并不是平海人，可是我对脚下的这片土地有着强烈的归属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担任省长并没有多久，我在这个位置上还没有好好的为平海百姓谋福祉，在我心中为民永远要比为官重要得多！”


顾允知充满欣赏地看着宋怀明，如果他真的能够做到口中说的那样，宋怀明这份风波不惊的心态已经有了一个当家人合格的素质。


顾允知道：“任何的工作都有一个磨合的过程，从许常德开始，我就在考虑未来平海领导层的磨合问题，如何在我离去之后，让平海这辆列车仍旧可以在不减速的前提下继续前进，然后许常德这位副车长很快下车，由你来接替他，我又开始考虑咱们之间的配合问题，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杞人忧天，时代的发展规律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不行，任何人都不行。我们的干部队伍从不缺乏高瞻远瞩的人物，真正欠缺的却是务实这两个字！”


宋怀明重重点了点头。


顾允知道：“十多年前，我去江城，在清台山游览的时候，偶然看到一块巨石，方方正正，傲立于天地之间，我在石前伫立良久，天地造物，千姿百态包罗万象，可是在自然界中这种方方正正的石头极其少见，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历经风吹雨打，若非山体崩塌很难看到这种棱角的石头，我欣赏它的方正，给它起了个方正石的名字，可最近我去东海，又看到一块石头，立于海面之上，无论风吹浪打，始终屹然耸立，它缺乏方正石的棱角，可是它给我的震撼绝不次于那块方正石。”


宋怀明静静听着顾允知的话。


顾允知道：“我现在才明白，石之方正不在其表，而在其心！无论外表怎样改变，其心不变，其质不变，这才是石之真谛！”


宋怀明抿起嘴唇，顾允知所说的不仅仅是石之道，也是官之道。宋怀明道：“乔老是个喜欢摆弄石头的人，我去他家的时候，看过他的藏石，很多，很丰富！”


顾允知微笑道：“我喜欢自然，自然的东西才是最美的，本属于自然界的东西，你将它拿到庭院，肯定会失去原有的味道，我不懂石，可是我知道石头最美的时候，是它还在自然之中的时候，一旦将它摆上托盘，哪怕是再吸引眼球，也失去了原有的灵气。”


宋怀明笑道：“顾书记的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我认为石之美在于那份坚韧，守住它原有的位置，无论风吹雨打，绝不改变其质！”


顾允知端起酒杯道：“干杯！为了平海！”


宋怀明微笑道：“我忽然发现我们有一点很像！”


顾允知干了这杯酒，宋怀明也饮尽了杯中酒：“都很像石头！”


顾允知笑了起来：“风雨可以改变我型，却无法改变我心！”


顾允知离去之后，宋怀明一个人在阳台静坐，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脑海中始终在回想着顾允知刚才的那番话，在仕途上他可谓是一帆风顺，能够在现在的年龄登上目前的位置，不仅仅是依靠运气和背景，他的能力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乔老从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可以说他有今天的位置，乔老的提携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从女儿和张扬的恋爱关系确定开始，他和文家通过这一纽带已经联系的越来越近，宋怀明知道这种敏感的关系肯定会让他人产生某些想法，这些想法极有可能影响到某些人的态度，所以他一直都在刻意淡化处理这层关系，然而中国有着世界上最为庞大的体制，同样有着世界第一的关系网，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迅速的传播出去，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宋怀明想起过年的时候，曾经去拜访乔老，乔老还鼓励他要在平海踏踏实实干下去，宋怀明闭上双目，他的政治观点和顾允知有些相同，虽然很多人把他归到乔老一派，后来又把他归到文副总理派系，可宋怀明始终奉行着做好自己的原则，他对派系之说从心底有种抵触感，然而他终究还是在乔老的心中变成了文副总理派系中人。


在从文国权口中确认自己无缘接替顾允知位置的时候，宋怀明的确有过短时间的惆怅，可维持的时间并不长，这世上理所当然的事情太多，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是必然，更何况前来平海的乔振梁过去是云安省省委书记，无论是资历背景还是从政经历都比自己要深厚的多。


宋怀明不是个喜欢幻想的人，他很务实，这种人往往接受现实很快，他已经从最初的少许沮丧中解脱出来，现在考虑的是自己和乔振梁未来的磨合问题，他对乔振梁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乔振梁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无比强硬，此人外圆内方，在云安担任省委书记之时就以其强硬的作风闻名，让他身边的那帮省长副书记全都成了摆设，在这一点上，顾允知要比乔振梁更好相处，至少顾允知对权力的把持没有乔振梁那般的强烈。


宋怀明当初之所以能够得到乔老的欣赏，正是因为他做事果断，法制为先的为政方式，被人冠以新法家的称号，乔振梁对于法制和稳定的强调比他更为大力，两个风格强硬果断的人并不是一个最佳的班子，虽然乔振梁还没有来，宋怀明已经预感到，日后他们之间的摩擦一定不会少。


乔振梁的微服私访，清台山的械斗事件，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宋怀明感到十分不爽，乔振梁这位未来的平海省委书记，一定早就知道了这个任命，在还没有正式上任之前，他就开始将自己的影响悄声无息的渗透到平海。宋怀明虽然不清楚江城发生事情的全部，可是有一点他能够推测到，一帮常委跳出来向市委书记杜天野发难，肯定是有所依仗，这个依仗就是乔振梁！


宋怀明相信清台山的械斗以及后续事件和乔振梁无关，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这样的位置不屑于为之，可是难保下面的一些人，上层的任何风吹草动，或许就会引起地方上的惊涛骇浪，更何况这次是平海最高权力的更迭，地方上的震动在所难免。每次的地震都是地壳运动释放能量的结果，也是板块间碰撞组合的开始。政治上亦然，乔振梁的到来必然会让宁静许久的平海政坛出现一次地震，平海官场中政治势力也会在这次地震中重新组合，无论宋怀明和乔振梁是否情愿，这场地震都将发生，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杜天野没想到苏媛媛会主动打来电话，苏媛媛的声音很轻，可杜天野仍然轻易就听出了其中的负疚。


“杜书记，对不起……”


杜天野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苏媛媛这个曾经让他信任的女孩子，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卖了自己，杜天野可以原谅苏媛媛出卖自己，却无法谅解她几乎将自己的父亲推入绝境。杜天野淡然道：“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权利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电话那端，苏媛媛陷入良久的沉默中。


“还有事吗？”杜天野仍然保持着谦谦风度。


“没事……”


杜天野挂上电话，走出小楼，负手仰望着夜空中的那阙明月，发生在江城的这场风雨让他认识到自身的不足，身为江城的最高领导人，他欠缺临危不乱的素质，更缺乏应对基层的工作方法。如果不是张扬杀回来为他排忧解难，这件事引起的风波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这次将宣传部长杨庆生踢出常委会，意在给赵洋林为首的那帮老常委们一个警告，杜天野之前已经将这个决定向顾允知和宋怀明汇报过，也得到了两人的默许。杜天野明白，这次拿杨庆生开刀或许起不到理想的震慑作用，人大主任赵洋林为首的这帮老常委绝对是有备而来，这两天京城方面有一些不确定的消息，未来的平海省委书记另有人选，这个人绝不会是省长宋怀明，这个消息让杜天野内心升起波澜，他终于明白赵洋林这帮人公然挑战自己权威的原因，某些人应该早就得知了内幕消息，而且他们极有可能找到了这座新的靠山，才有了底气向自己叫板。


平海最高权力的变动必然影响到江城体制内部，身为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首先考虑到的是如何维持江城的稳定，清台山械斗的事情虽然平息了下去，可是张扬这次又揭出了春阳县委书记朱恒挪用旅游开发专款事件，在省纪委的督促下，市纪委对此开始调查，并掌握了确实的证据。


杜天野初来江城上任的时候，曾经以为自己只要做好工作，兢兢业业为老百姓谋福祉，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就行，可现在他才发现，仅仅做好自己是不够的，他身在江城体制的最高峰，必须承受着来自方方面面的风吹雨打，他要掌控江城全局，要维护整个体制的稳定，要让这个体系稳定的运行下去。


为官者本应该是孤独的，杜天野闭上双目，忽然想起昔日和文玲相偎相依的场景，内心中感到一阵隐痛，对他而言，感情真的很奢侈。


张扬在第二天去见了省长宋怀明，在省长宋怀明的办公室，他遇到了前来汇报工作的岚山市市长常颂，常颂和张扬也是老熟人了，张扬叫了声宋省长，又向常颂笑着点了点头：“常市长好，什么风把您给吹到东江来了？”


常颂道：“我来找宋省长汇报工作！”常颂虽然在岚山呼风唤雨，可是在宋怀明的办公室内要收敛许多，他笑道：“我还得赶着去办点事，回头联系！”


常颂走后，宋怀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张扬来到他身边坐下。


张扬道：“我今天过来是特地向宋省长汇报工作的！”


宋怀明笑道：“不必汇报了，你的工作成绩刘艳红同志已经向我汇报的很仔细，很好，值得表扬！”


张扬道：“那啥……表扬也不能只限于口头上啊！”


宋怀明道：“你的具体工作应该由江城市安排吧？我要是过问了，人家肯定要说你走上层路线，反而抹煞了你的工作成绩！”


张扬来见宋怀明目的也不仅仅是汇报工作，更不是为了要官，他昨晚去宋怀明家里主要是想透露给宋怀明一个信息，可碍于顾允知也在场，所以有些话并不方便说。


宋怀明知道他有话想说，不紧不慢道：“纪委刘书记对你很欣赏，要不要考虑一下，调到省纪委来工作？”


张扬道：“干啥？当纪委书记？我这提升幅度有点太大了吧！”


宋怀明笑道：“你倒是想！这世上哪有一步登天的事情？”


张扬道：“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江城吧，好歹能有个部门管理，能有点话语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宋怀明倒不认同张扬的这句话，不过他也只是故意说说罢了，以张扬的处事作风，来到省里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大的麻烦，年轻人在基层多锤炼几年也好。宋怀明道：“看来江城是个事情很多的地方，从我来到平海就没有平静过！”


张扬笑道：“其实您来之前江城也没平静过，黎国正、许常德、洪伟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宋怀明咳嗽了一声，他不喜欢张扬公然评论这些江城的干部，虽然这些人都犯过这样或者那样的错误，可作为下级随便评论他的领导仍然是官场之大忌。


张扬道：“宋叔叔！这次朱小桥村人闹事背后有一帮记者在挑唆，他们都是东南日报的，带头的是一个叫刘希文的记者，我想了点办法，给他们一些苦头，这小子最后承认了，说是这件事是东南日报李同育让他们做得！”


宋怀明听到李同育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头，李同育这个人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李同育还曾经是他的朋友，宋怀明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叩击了一下，说起来他和妻子楚静芝的相识，还是通过李同育，当年李同育追求楚静芝，可楚静芝却对李同育毫无感觉，一次偶然的相逢，楚静芝通过李同育认识了宋怀明，一颗芳心便牵系在了宋怀明的身上。从那时起李同育和宋怀明的友情就出现了裂痕，楚静芝死于地震之中，李同育当时也在灾区报道，他和宋怀明一样冲向那倒塌的大楼，两人都被救援人员抱住。


“宋怀明！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畜生！你只看重自己的仕途，你害死了静芝！”李同育的声音在宋怀明的耳边响起，宋怀明没来由打了个冷颤，此时方才想起张扬还在身边。


张扬充满迷惑地看着宋怀明，宋怀明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宋叔叔，你没事吧？”


宋怀明摇了摇头，抽出一张纸巾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可能是没吃早饭的缘故，胃有点疼！”


“我帮您诊诊脉！”


宋怀明只是找借口罢了，他笑了笑道：“不用！”


张扬从宋怀明失常的表现推测到宋怀明十有八九认识这个李同育，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己就无从揣测了。


宋怀明稳定了一下情绪道：“继续说！”


张扬道：“我说点自己对这次事件的看法，您别笑话我！”


宋怀明笑着鼓励道：“说吧！”


张扬道：“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杜天野卷入这场械斗纯熟巧合，陈崇山开枪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平海每年因为械斗死去的人很多，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了，这些东南日报的记者来得及时，如果没有他们出谋划策，朱小桥村的老百姓根本不会组织的如此严密，计划的如此周详，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并没有直接指向市委书记杜天野，而是聚集在陈崇山的身上。有人向省纪委举报陈崇山是杜天野的亲生父亲，他们将目标对准陈崇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杜天野牵涉进去。”


宋怀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杜天野已经主动向省纪委坦诚，陈崇山就是他的生身父亲！”


张扬有些错愕，不过旋即又为杜天野感到高兴，杜天野早晚都要走出这一步，坦诚这一事实，虽然短时间内会让外人有各种各样的说法，可是从长远来看，可以预防别人利用他们的父子关系制造事端，这也是他给杜天野的建议。张扬道：“背后制造事端的人一定深悉内情，甚至早就知道这个秘密。陈崇山枪击朱红卫，目击证人原本有两个，老道士李信义是他多年的老友，他的证词有欠力度，另外一个证人苏媛媛，在关键的时刻突然改变证供，她和陈崇山无仇无恨，为什么要这么做？其用意还不是想让杜天野陷入困境。她只是一个市政府招待所的服务员，杜天野一直都对她不错，能让她这样做的原因一是利益驱使，一是迫于压力！”


宋怀明点了点头，张扬分析的头头是道。


张扬又道：“杜天野是江城市委书记，是江城权力最大的人，能让苏媛媛感到压力，不惜翻供去对付杜天野，这个人的权力也许要比杜天野还要大！”


宋怀明笑了笑，他并不认同张扬的这句话，这世上未必只能用权力去威胁别人屈服，还有很多方式。


张扬道：“在清台山械斗事件发生之后，江城常委中出现了很不和谐的景象，以人大主任赵洋林为首的几名常委公然向市委书记发难。”


宋怀明道：“工作中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存在，对于合理的建议和批评，即便是领导者也应该虚心接受。”


张扬道：“我只是觉着这些事件的背后全都有联系，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几个老常委，他们都在体制中打拼多年，一个个全都是老油条，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理念，可现在忽然间老母鸡变鸭，一个个杀气腾腾的，肯定是有所依仗，这些事难道跟顾书记即将离休有关？”张扬很委婉的暗示宋怀明，这省委书记的位置恐怕另有人选了。


宋怀明笑了起来，他当然明白张扬的意思，张扬都能看透的事情，他又怎能看不清？


张扬看到宋怀明笑，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啥……宋叔叔，我全都是瞎分析，您别住心里去，也别笑话我，我……”


宋怀明道：“我怎么会笑话你，张扬！安心工作，只有我们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眼前的工作上，我们的事业才有可能取得发展和进步！政治上难免存在适应和磨合，但是无益于改革大业的内部斗争还是要敬而远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扬似懂非懂的望着宋怀明：“可是你不与人斗，人家想方设法的跟你斗，怎么办？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宋怀明道：“共产党员的心中只应该又一个信念，那就是为党为人民奉献自己的生命和力量，一个合格的党员可以容忍别人对我们的诬蔑和攻击，可以容忍对待我们种种的不公，但是决不能容忍任何人损害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这就是我们的底线！”


张扬肃然起敬，大道理他懂，可仔细一琢磨，宋省长这番话的意思是，政治斗争肯定不可避免，体制中的人，玩人身攻击那都是暗处，谁会傻到在明处啊？从宋怀明刚才的那番话可以听出，他在提醒自己要脚踏实地干好眼前的工作，这是不是预示着宋省长变成宋书记已经基本没戏了？


宋怀明看到这小子一双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显然有什么话还想问，宋怀明道：“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拐弯抹角的，我时间很宝贵！”


张扬咬了咬嘴唇，他旁敲侧击道：“那啥……我听说云安省省委书记乔振梁要来接顾书记的班，不知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其实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去，张扬是做了一个大胆的推论，在宋怀明面前来了一手欲擒故纵。


宋怀明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隐瞒，他微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好了，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儿，出去不要乱说！”


张扬内心咯噔一下子，宋怀明的这句话等于证实了他的猜测，省委书记的归属基本已经尘埃落定，是乔梦媛的老爹，乔老的儿子乔振梁，而不是他的未来岳父宋怀明，难怪时维酒醉后会说出那样的话。


张扬离开省长办公室的时候，打心底发出感慨，这平海的天看来真的要变了，不过想想乔振梁那副忠厚长者的模样，老乔同志应该不是那种搞阴谋诡计的人。可转念一想，高层的事情是轮不到他来过问的，以他现在的身份是没资格介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面对政治上的这场变动，宋怀明自然有他的应对之道，自己也没必要操心太多。


作为纪委临时借调人员，张扬来到东江理应去省纪委打个招呼，虽然来东江已经无数次，可省纪委还是第一次过来，张扬来到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的办公室。


刘艳红看到张扬来了，不禁笑道：“我们的大功臣来了！”


张扬道：“我今儿过来就是请刘书记论功行赏的！”


刘艳红道：“放心吧，功劳簿上早就给你记上了，不过这次你得当无名英雄！”


“凭什么啊！我这人不怕出名！”


刘艳红道：“那我就把你举报春阳县委书记朱恒的事情宣扬出去了！”


张大官人这才明白，敢情人家说的是另一码事，看来官做得越大，这指东打西的本领就越强，张扬跟这帮省部级干部打交道多了，心中也有了谱，跟人家玩心计，自己还差火候，对付这些领导，最好的方法就是装傻充愣，直截了当。张扬道：“朱恒的事情有结果了？”


刘艳红让秘书给张扬泡了杯茶。


张扬道：“我刚从宋省长办公室喝茶过来！”


刘艳红笑道：“你们翁婿俩相处的很融洽啊！”


张大官人道：“工作的时候，我是六亲不认的！”


“哟嗬！这样的性格很适合做纪委工作，考虑一下，调过来吧！”刘艳红是真心邀请，从清台山械斗事件的处理上，她看到张扬并非传闻中的那个冲动鲁莽动辄打人的愣头青，这小子有勇有谋，如果他能到省纪委来，肯定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张扬道：“这纪委工作有点像锦衣卫，总觉着有点见不得光，我心里抵触！”


刘艳红瞪了他一眼：“头一次听别人这样说我们！”


“背后说你们更难听的都有，我不好意思学给你听！”


刘艳红道：“你不想来就算了，张扬，你还缺一个报告！”


“什么报告？”


“用气枪打伤朱红星的报告！”


张扬真是有些头大，他有些郁闷道：“您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到纪委来了吧？你们的工作是专挑人毛病，表彰鼓励跟你们无缘！”


刘艳红笑道：“我们干的就是这个工作，表彰鼓励是宣传部的事儿！”她的手动了一下，阳光投射在她的手腕上，手表的反光射到张扬眼里，张扬歪了歪脑袋，避过反光，惊叹道：“刘书记，您也太招摇了，这块表得几十万吧！”


刘艳红看了看腕表，咬着嘴唇笑道：“百达翡丽，我前夫当年从瑞士给我带回来的，合成人民币六十多万吧，为了这块表很多人打过我的小报告！我这人脾气倔，我的钱又不是贪污来得，凭什么我就不能戴啊，为了这件事纪委曾书记还专门找我谈话，让我注意影响，上班不要戴表。”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刘艳红道：“他们越说我越戴给他们看！”


张扬道：“还别说，这一点上我跟刘书记有共同点！”


刘艳红忍不住笑道：“是啊，有人举报你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开好车，戴钻表！”


张大官人道：“纪委盯上我了？”


刘艳红道：“你是个副处级干部，我们省纪委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


张大官人的自尊心被伤害了，官职太低，就算犯了错误，最多也就是市纪委找自己谈话，看来还得努力，我靠，我这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事啊？


刘艳红道：“你也别多想，让你写份报告只是入档需要用的，不是针对你，你眼里我们搞纪委工作的就只会找别人毛病？”


“也不全是！我相信你们纪委的出发点还是好的，不是有句话叫那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换成别人谁也不敢在省纪委副书记面前如此放肆。


刘艳红倒没觉着什么，一来张扬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二来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张扬的性情已经有所了解，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方式，在她眼中也没将张扬当成下级看待，更像是自己的子侄，所以并没有往心里去。


刘艳红道：“江城最近领导班子有所变动，对你是个好机会！”


张扬道：“常委变动了一下，可惜没轮上我！”


刘艳红笑道：“你这小子！还是脚踏实地点好！”


中午的时候，张扬应邀去了南国山庄，岚山市长常颂下榻在这里，他把张扬叫过去吃饭，张扬到的时候，常海心也坐着出租车来了，来到张扬面前，有些好奇道：“你怎么也来了？”


张扬笑道：“我怎么不能来，你爸邀请我过来的！”


常颂在南国山庄订了一个小包间，张扬把他的痛风病治好之后，他在饮食方面又开始不注意了，酒量不断见涨。


常海心在路上已经悄悄提醒张扬，让他见到父亲的时候，帮忙劝劝他，提醒他注意平时控制酒量，注意保养。


常颂见到张扬的第一句话果然和酒有关：“张扬，今天下午我还有事，咱们少喝一点！”


常海心忍不住道：“爸，您还喝啊！病才好多久？现在机关干部不是明令禁酒了吗？”


常颂哈哈笑道：“我这个女儿啊，真是越管越宽了，你是秦副市长的秘书，可不是我的秘书！”


“我是你女儿，关心你有什么不对？”


常颂指了指桌上的一瓶太雕：“喝点黄酒，没事儿，下午我是和几位老朋友见面，不是公事！”


常海心悄悄抵了张扬一下，张扬却没说话，若无其事的坐下。


常颂对酒很讲究，可是对菜肴没什么太多的要求，虽然是请张扬吃饭，菜也很简单，四菜一汤，今天把张扬叫来，一是为了了解大儿子常海天的近况，二是向张扬表达谢意，如果没有张扬的引介，常海天不会这么快走出人生的低谷。


提起常海天的事情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常市长，您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跟海天他们三兄妹都是好朋友，现在和海心又是同学，他们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朋友之间帮忙原本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去岚山的时候，他们也常常帮我啊！”


常颂连连点头，他和张扬干了杯黄酒，又问起张扬殴打港商的那件事，事情在平海传播的很广，连常颂也听说了。


张扬道：“上级把我的所有职务都给免了，给了个党内警告处分，让我到党校来接受教育！”


常海心道：“让你到党校来学习又不是什么坏事儿，我没犯错误，不是也来了？”


常颂笑道：“如果在江城工作的不如意，你可以考虑来岚山工作，我们招商办也缺人，只要你点头，其他的事情我来操办！”常颂对张扬还是很欣赏的。


张扬笑道：“谢谢常市长的美意，我这个人性子倔，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我在江城犯了错误，我就要在江城弥补这个错误，把荣誉给找回来，再说了，江城是我的家乡，我暂时还舍不得走！”


常颂虽然提出了邀请，却知道张扬是不可能离开江城的，他和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之间的友情在平海体制内广为人知，张扬的背景很深，身为招商办主任殴打投资商，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所谓给他的惩罚全都是不疼不痒，事实上皮毛无损。


饭后，应常海心的要求，张扬给常颂诊脉，常市长的身体状况很好，虽然如此，张扬还是当着常海心的面奉劝常颂少喝点酒。


常颂对张扬的话还是很重视的，他点了点头道：“我以后一定注意！”


常海心搂着父亲的手臂道：“这才是好同志！要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把身体喝垮了，还怎么为国家和人民工作？”


常颂道：“我五十多岁了，除了痛风没啥毛病，张扬把困扰我多年的毛病给治愈了，我健健康康的干到六十岁没问题！”


张扬笑道：“常市长得做长久工作的准备，党和国家都需要您，我看怎么都得干到七十岁！”


常颂哈哈大笑，干到七十岁岂不是要干到中央，他可没那样的打算，也不报有任何的希望，他想起省委书记顾允知：“咱们顾书记就要离休了！”


张扬点了点头：“顾书记六十五岁了！”


常颂道：“没有顾书记就没有我们岚山今天的发展，他在任的这些年，平海的发展有目共睹！顾书记的离去对我们省是一个莫大的损失！”常颂的这番话是由衷而发，顾允知在平海体制内的威信很高。

第343章 不给面子


张扬道：“顾书记退下来的很坚决，人家是想离开的彻彻底底，放牧南山，颐养天年了！”


常颂道：“顾书记的这种气魄多数人都没有，很多领导嘴上说退下来，可仍然对权力依依不舍，这样的事情体制内可不少见。”


张扬笑道：“中国的历史就是如此，从古到今，哪朝哪代都会出现几个太上皇！”


常海心道：“归根结底还是心中的权力欲！”


常颂道：“以后我到了年龄马上就退下来，我也要学顾书记，退得干干净净，六十岁还不算大，到时候，我开着车，带着你妈妈周游全国，我答应过她，可一直没有时间去做！”


常海心笑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不会阻止你们过二人世界！”


下午的时候，常海心和张扬在南国山庄的网球场打了几局网球，常颂兴致盎然的跟着旁观，刚巧南国山庄的老板，新加坡人李光南也在场地中锻炼，看到常颂，慌忙停下，迎了上来，笑道：“常市长，一起打球吧！”


常颂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会，陪我女儿过来玩的？”


李光南点了点头，笑道：“那位年轻人是常小姐的男朋友？”


常颂笑道：“同学，他叫张扬！”


李光南的南国山庄建成开业已经有五年了，可是他平时很少来，因为他的生意重点还是在南洋，所以他对张扬的名字也不怎么熟悉，笑道：“球打得不错！”


常颂道：“你这南国山庄很不错！搞得很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


李光南道：“我虽然是新加坡人，可也是炎黄子孙，对祖先的文化喜欢得很！”


常颂道：“新加坡多数都是华人，不过对祖先有像你这么深感情的并不多！”


李光南笑了笑：“常市长并不了解新加坡！”


常颂微笑纠正道：“是不理解，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国家对美国比中国要亲近得多！”


李光南的表情略显尴尬，他本来想趁机和常颂谈谈去岚山投资成衣厂的事情，可常颂一开始就表露出对新加坡并无好感，弄得李光南有些无从入手，可生意人毕竟是生意人，他头脑十分灵活，很快就转移话题道：“常市长，我最近去过岚山经济开发区，其规模和发展在国内绝对首屈一指。”


常颂笑道：“岚山开发区发展的势头很不错，开发区企业已经成为岚山经济的重要支柱之一。”


李光南道：“我很看好岚山的未来，正准备去岚山投资！”


常颂道：“欢迎啊！岚山的大门永远向爱国商人敞开！”


李光南笑道：“到时候还望常市长给予方便！”


常颂点了点头道：“好！”


李光南和常颂说话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常颂的气势很强盛，这个好字回答得很平淡，缺乏常见的热情，李光南原本希望常颂反应的更热情一点，常颂的态度让他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岚山这个年轻的城市正在将越来越多的眼光吸引过去，自从成为国家经济开发区之后，国内外投资商蜂拥而至，人家根本不缺少投资，除非是超大规模的投资项目，否则很难吸引这位市长大人的注意力。


此时张扬和常海心打球回来，李光南很殷勤的递过去两瓶水，张扬笑道：“这位是？”


李光南主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张扬笑道：“大老板啊，你这南国山庄搞得不错！”


这厮的口气让李光南感到有些不舒服，心说你谁啊？说话一副领导的做派！不过李光南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这都是看在常颂的面子上，他微笑道：“我多数时间都在东南亚，这边是朋友在管理！”


说话的时候，南国山庄的总经理任文斌走了过来，他先跟常颂打了个招呼，任文斌和岚山市委副书记吴明是老同学，也通过吴明和岚山市委市政府拉上了一些关系，当然主要是这里环境好，岚山市领导来到江城首选的下榻地就是这里。李光南对张扬不熟悉，可任文斌却对这厮闻名已久，也知道他的样子，虽然两人没打过交道，任文斌也不敢怠慢，笑着伸出手来：“张主任，刚才我还以为哪个网球专业选手来了，原来是您啊！”


张扬笑眯眯跟任文斌握了握手。


任文斌道：“我是南国山庄的经理任文斌，这位是我们李老板！”


张扬笑道：“这南国山庄到底是谁当家啊？”


任文斌笑道：“老板负责掏钱，我负责经营，需要免单打折的事情您只管找我！”


张扬看到这个人倒是灵活。


任文斌又道：“可能张主任对我不熟悉，我和望江楼的袁波很熟，是老朋友了！”提起袁波，自然和张扬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常颂不喜欢和生意人多打交道，起身回房了，常海心向张扬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洗澡换衣，让他尽快去。


张扬也告辞去洗澡换衣。


李光南看到任文斌对张扬这么客气，不禁兴起了好奇心：“他妈谁啊？”


任文斌看到张扬走远，方才低声道：“平海宋省长的未来女婿，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殴打香港投资商安达文的事情就是他干的！”


李光南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是他！”惊奇归惊奇，你吸什么冷气？原来张大官人殴打投资商的事件在投资商的圈子里传的很盛，造成的影响很不好。


任文斌看到李光南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他微笑道：“跟常市长沟通的怎么样？”


李光南苦笑道：“这个人不好接近，中国内地的官员架子太大！”


“不会啊！常市长这个人脾气很爽直的！”


李光南道：“大概是我跟他谈不来吧！”他转移话题道：“泰鸿俱乐部的接待工作做得怎么样？”


任文斌笑道：“放心吧，一切都招待的很周到，我还专门在山庄西侧给他们清理出一片训练场！”


李光南道：“明天下午比赛，一定要照顾的面面俱到，我和赵总是很好的朋友，他明天中午也会过来观战！”


张扬走进浴室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横幅，上面写着欢迎云安泰鸿足球俱乐部下榻南国山庄，张扬想了想，云安泰鸿俱乐部在国内还算有些名气，在甲级联赛排名中等，不过今年成绩并不怎么好，一直在保级区晃荡，他们到平海是为了参加和平海七星队的比赛，平海七星队是东江卷烟厂赞助的球队，去年全国甲级联赛的第二名，今年成绩也遥遥领先，目前处于联赛第一名的位置，两队实力悬殊。本赛季第一次交手，在泰鸿队的主场，平海七星队曾经以5：0的悬殊比分客场横扫对手，这次他们做客主场，平海球迷更认为取胜毫无悬念。


南国山庄的浴室装修的很豪华，里面有十多个人正在说说笑笑，张扬过去冲淋浴，原本很普通的事儿，可刚刚走到淋浴头下，就被人推了一把：“哥儿们，那边呆着去！”


张扬睁开眼，却见一个身高在一米九以上的黑大个出现在他的面前，表情很不善的看着他。


张扬昂起头，不屑地看着他：“怎么着？这浴室是你家开的？”


那黑大个怒道：“少废话，淋浴这么多，你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张扬一听就火了，麻痹的，仗着长得人高马大就跟自己耍横，他慢条斯理的把毛巾在淋浴上沾湿了，心中拿定了主意，再他妈敢跟我挑事儿，看老子不抽你！


那黑大个伸手又推了张扬一把，张扬背着身，手中的毛巾闪电般甩了出去，‘啪！’地一声砸在那黑大个的下颌上，宛如一记重拳击中，那黑大个只觉着天旋地转，仰头就倒了下去，他的同伴慌忙冲上来将他扶住。


这下张扬捅了马蜂窝，十三个赤身裸体的汉子一下就把他围拢在中心，张扬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冷笑道：“今天这儿我包场了，不想挨揍的赶紧给我滚蛋！”


一名敦实的汉子怒吼一声抬脚踢向张扬，张扬手中的毛巾旋转着挥舞了出去，缠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拉，那小子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又有一人抬脚踹向张扬的后心，不等他的脚掌挨到自己，张扬又将毛巾甩了出去，后发先至，‘啪！’地一声砸在那小子的脸上，宛如一个大巴掌结结实实扇了上去，打得那小子捂着脸哀嚎着连连倒退。


张扬手中沾水的毛巾成了他的武器，上下翻飞，噼啪作响，招招中的，浴室内哀号声惨叫声接连不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十三名身高体壮的大汉全都被张扬击倒在地。


张大官人赤身裸体，手中晃荡着白毛巾从躺在地上这群人中间走过。


闻讯赶来的浴室服务员大吃一惊，慌忙出去汇报这件事。


张扬换好衣服来到浴室大厅，发现有近二十个人在那里等着自己，这帮人全都穿着云安泰鸿俱乐部的运动服，刚才张扬击倒的那批人都泰鸿俱乐部的主力球员，这些球员刚刚训练完来浴室洗澡，想不到和张扬发生了冲突，所以才发生了刚才的一幕，这二十多个人中有替补队员有教练员还有队医，他们听说一个人把十三名球员给打了都觉着不可思议，要知道这些球员全都训练有素，无一不是身体素质出众的角色，十三个人的战斗力不可小觑，想不到一个年轻人就把他们全都放倒。其中多数都是主力球员，俱乐部方面全都出动，要为他们讨还公道。


张扬面对这种群情汹涌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很不屑地看着这帮人。


常海心从浴室中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吃了一惊，慌忙来到张扬身边：“怎么回事儿？”


张扬不屑笑道：“遇到一帮无赖！”


这时候李光南和任文斌匆匆赶来，他们分头去劝说，好不容易才把那帮俱乐部人员给劝走。


常海心拉着张扬回到常颂的房间，常颂听到外面的动静，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张扬说完怎么回事也不禁叫好：“就该好好教训这帮臭脚，球踢得不怎么样，脾气一个个还挺大！全都是吃闲饭的！”


过了一会儿，李光南和任文斌都来到常颂这里向他道歉，他们是两不得罪，泰鸿俱乐部方面刚才他们也好好劝慰了一番，那些球员虽然群情激奋，可听说打他们的那位是平海省长的未来女婿，一个个嚷嚷了两句之后也不提追究的事情了，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些球员虽然四肢发达，可头脑并不简单，欺软怕硬的道理他们明白。再说张扬刚才出手的时候还是很好的控制了分寸，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本身又是共产党员，真造成了伤害罪，很麻烦。


张扬没说什么，常颂却有些生气，他本身就是一个球迷，对中国的足球现状很不爽，发了几句牢骚。


李光南提出晚上请常颂吃饭给他道歉，却被常颂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常颂今晚要返回岚山，他没时间浪费在这帮商人身上。


因为是周末，常海心跟着父亲一起回岚山，常颂邀请张扬一起过去玩，张扬谢绝了他的好意，梁成龙那帮人晚上邀请他参加一个聚会。


梁成龙的事业最近风生水起，江城方面有天骄集团和汇通集团的厂房工程，东江又跟何长安联手拿下了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块，工程已经启动，等这几项工程完工之后，梁成龙的丰裕集团无疑将更进一步，成为东江乃至平海首屈一指的建筑公司。


当晚的酒会由梁成龙的丰裕集团牵头主办，邀请的嘉宾是七星足球俱乐部的管理层，和主力球员，当然还有七星俱乐部的投资方东江卷烟厂的主要领导，这是为了明天的联赛鼓劲，国内的甲级联赛刚刚开始，国人在各种宣传下对足球的热情很高。很多大型企业都将目光放在了足球上，当然他们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树立企业形象，进行广告宣传。


东江卷烟厂赞助七星俱乐部的目的就是为了前者，而梁成龙的丰裕集团牵头主办酒会，他的目的是为了广告宣传，明天体育场会有丰裕集团和天骄集团的广告牌，以后天骄集团会为七星俱乐部的球员提供服装，中场休息的时候梁成龙还专门安排了一个演出。


张扬起初并不想去，可梁成龙非得要把他请过去，还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张扬抵达虹桥大酒店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了十多分钟，走入酒会大厅的时候，听到里面的欢呼声，梁成龙在台上讲话，预祝七星足球队明天取得胜利，并高奏凯歌，取得本赛季的联赛冠军。梁成龙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激情飞扬，当然不会留意到姗姗来迟的张大官人。


张扬四处张望，看到白燕和黎姗姗两人正在远处和一帮漂亮女孩子说话，张扬乐呵呵凑了过去：“美女如云啊！”


白燕见到是他，不禁笑了起来：“刚才梁先生还在念叨你呢，你怎么才来？”


张扬道：“我就是来捧个人场，配角，梁成龙想让我看他威风的场面，我正看着呢！”


黎姗姗递给他一杯酒，张扬的目光在这群美女的脸上打量了一圈。


黎姗姗笑道：“有喜欢的没有？我帮你介绍！”


张大官人笑道：“我无钱无势的，谁会看上我？”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黎姗姗听出他这句话好像在嘲讽自己，俏脸不禁一热，白燕及时替好友解围道：“姗姗别犯错误，人家是宋省长的佳婿！”


张扬笑道：“没结婚呢，我是我，宋省长是宋省长，别老把我们两人扯一块！”


这时候丁兆勇走了过来，他今天也是西装革履，来到张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才来啊！我刚才发言你都没看到！”


张扬笑道：“什么发言？前列腺发炎？让我看看！”


丁兆勇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白燕和黎姗姗笑得直不起腰来。


张扬道：“梁成龙搞这个酒会干什么的？”


丁兆勇道：“还不是为了做宣传，明天比赛，体育场周围的广告牌有他的有我的，哈哈，他算够意思，送给我六块广告牌，分文不收！”


张扬对他们做生意的那点事并不感兴趣，喝了口香槟，向白燕道：“你们又来干什么？”


白燕道：“待会儿有舞会，我们带了歌舞团的一帮小姐妹过来捧场，否则全都是大老爷们，你们连舞伴都没有！”


张扬乐了：“白燕，看不出，你还真是梁先生的贤内助！”


白燕狠狠盯了他一眼：“少说一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大官人虽然厉害，可在一群女人面前也不敢逞口舌之利，他跟丁兆勇走到一边，丁兆勇这才道：“丁斌和赵静都来了！”


张扬现在也默认了丁斌和赵静的恋爱关系，恋爱自由，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无权过问，顺着丁兆勇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丁斌和赵静正追着球星要签名呢。


张扬不解道：“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你说这帮孙子球踢得这么臭，怎么还有人追他们？”


丁兆勇笑道：“市场决定的，所谓甲级联赛看穿了也就是个足球市场，想要托起这个市场，就必须进行商品包装，所以从足协到地方对这帮球员进行包装，咱实力不行，可包装之后就有了卖点，球踢得不行，可以玩个性，技术不行，就用别的吸引眼球。”


张扬道：“这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吗？”


丁兆勇道：“只要能卖出去，自夸就自夸，其实这帮玩足球的谁都不傻，谁也不会把自己的钱往这帮废物身上扔着玩，球员玩得是球，大家玩得是生意，做得是广告，做生意之余还能图一乐呵，何乐而不为？”


“哥！”赵静终于发现了哥哥，欢快地跑了过来，丁斌打心底对张扬发憷，硬着头皮跟了过来，都碰上了，要是不打个招呼也说不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赵静兴奋地扬起手中的签名簿：“哥，我得到了七星队所有球星的签名！”


张大官人嗤之以鼻：“他们脚都那么臭，签出的字又能好到哪里去？”


“哥，你最讨厌了！”赵静的热情被张扬泼了冷水。


丁斌来到张扬面前：“扬哥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一会儿了！”他和丁斌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


赵静捣了丁斌一下，丁斌道：“扬哥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张扬笑了笑：“不用了，你们都是学生，请客也是花家里钱！”，一句话说得丁斌好不尴尬。


丁兆勇替弟弟解围道：“张扬，咱不带那么欺负小孩子的，我请你！”


张扬笑道：“成！你这种土豪请客，我吃的心安理得！”


赵静附在张扬耳边小声道：“歆颜姐也在！”


张扬微微一怔，再想细问，赵静已经和丁斌手挽手去看热闹了。张扬四处张望，也没看到何歆颜的影子，丁兆勇看到他心神不安的样子，低声道：“怎么了？找谁啊？”


张扬没说话，这时候门外忽然一阵骚动，首先过去的是记者，镁光灯闪烁，十多个人鱼贯而入，前来的却是泰鸿俱乐部的代表，为首的那个是泰鸿俱乐部总经理赵国梁，他是泰鸿集团老总赵永福的儿子，提起赵国梁就不能不说一说赵永福，泰鸿集团是国内钢铁行业的老大，赵永福担任董事长多年，是云安省著名企业家，副省级干部，他和乔振梁相交莫逆，赵永福还有一个身份，他是前副总理江达洋的女婿，换句话说，赵国梁是江达洋的外孙。


赵国梁今年二十七岁，高中毕业之后就去了欧洲读大学，回国后从商，最早在舅舅的公司帮忙，三年前带着一笔创业资金自组贸易公司，从事矿石进出口生意，财富也如同滚雪球般迅速积累了起来，号称是云安省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他担任泰鸿俱乐部的总经理，私人在俱乐部中占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平时赵国梁很少参与俱乐部的管理，不过每到重要比赛，他都会亲自前来观战，他的父亲赵永福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球迷，明天泰鸿和七星队之间的比赛，赵永福也会亲来观战。


赵国梁中等身材，可是相貌清秀，皮肤白皙，带着无框眼镜，显得十分儒雅，不过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孤傲，这也难怪，人家出身名门，年少多金，傲点是难免的。


梁成龙和赵国梁认识，他笑着迎了过去，很亲切地握了握手，两人算不上很熟，不过彼此地位也差不多，赵国梁道：“希望我们没来晚！”


梁成龙笑道：“不晚，舞会还没开始，咱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一起联络联络感情。”他邀请赵国梁上去说两句。


赵国梁淡然笑道：“算了，我就是来和曹总见个面！”他口中的曹总是七星俱乐部的总经理曹新元，曹新元正在一旁和球员说笑呢，听说赵国梁来了，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赵国梁接过服务生端来的一杯红酒和曹新元碰了碰，微笑道：“曹总对明天的比赛怎么看？”


曹新元道：“足球是圆的，我是个总经理又不是裁判，我说了不算！”


赵国梁笑道：“七星的实力很强，我们泰鸿只能尽全力拼搏了！”


曹新元跟他碰了碰酒杯道：“借用梁总的一句话，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咱们还是不要注重比赛本身！”


梁成龙笑着邀请跟随赵国梁前来的那帮球员去玩。


泰鸿队的一名球员忽然看到了远处正在和丁兆勇聊得热火朝天的张扬，脸色变了，他来到赵国梁身边，向他悄悄耳语了一句。


赵国梁皱了皱眉头，举目望了望远处的张扬，他向梁成龙道：“梁总，那人是谁？”他用手指了指张扬。


梁成龙道：“哦！江城招商办主任张扬！要不要我帮你引见！”


赵国梁笑道：“好啊！”


两人端着酒杯一起走了过去。


张扬和丁兆勇停下说话，梁成龙笑着为他们引见道：“这位是云安泰鸿俱乐部老总赵国梁先生！”


丁兆勇率先伸出手去，微笑道：“久闻大名！我是丁兆勇，成龙的同学！”


梁成龙追加解释道：“我们平海省政法委丁书记的公子！”赵国梁笑着和他握了握。


到张扬的时候，张扬笑道：“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叫张扬，江城人！”他很客气的伸出手去。


赵国梁却收回手去，充满嘲讽地望着张扬：“张先生的名字我过去没听说过！”


梁成龙愣了，早知道这赵国梁是过来给张扬难堪的，他说什么也不会带他过来。


张扬的表现却很淡定，即便是被赵国梁当众侮辱，他也没有像过去那样一怒出拳，此时泰鸿的几名球员都跟了过来，他们想看张扬如何出丑。


张扬看到他们，想起下午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赵国梁是泰鸿俱乐部的老总，他是给这帮球员出头的。张扬笑得很阳光很灿烂，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丁兆勇和梁成龙都感觉到张扬的气度有所提成，相比较而言赵国梁的表现就不怎么样。


张扬道：“我过去也没听说过赵先生！”


赵国梁道：“听说张先生很能打！”


张扬笑容不变道：“还行吧，对付十几个伪球星，没啥问题！”他这话透着狂傲，老子不跟你拐弯抹角，你的那帮球员就是我打的，你能怎么着？


赵国梁打量着张扬，他点了点头：“好本事！以后出门还是小心点！”


张扬笑道：“威胁我啊？”


赵国梁笑道：“我从不威胁别人，梁总知道，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张扬看了看梁成龙，梁成龙笑得有些尴尬：“赵总，咱们去那边，我给你引见几位领导！”


赵国梁转身欲走。


张扬叫住他：“赵国梁是吧？”


赵国梁停下脚步。


张扬道：“以后离我远点儿，细胳膊细腿的，我还真怕伤着你！”


赵国梁唇角抽搐了一下，他笑了笑继续向前方走去。


张扬冷冷扫了那帮泰鸿俱乐部的球员一眼：“都他妈围着我干什么？想挨揍是不是？”

第344章 人祸


丁兆勇怕他一时按捺不住，在酒会当场生事，拉着张扬想劝他走。


这时候主持人开始讲话，舞会即将开始，他们搞了一个噱头，主持人很兴奋地大声道：“诸位请安静，今天我们特地请来了天骄集团的代言人，著名广告明星何歆颜小姐，大家请欢迎！”


现场掌声雷动，何歆颜身穿红色礼服婷婷袅袅走向舞台。


何歆颜站在舞台上光芒四射，黑色秀发如云般堆起，露出雪白的美颈香肩，夺目的钻饰和她的娇嫩肌肤相映成趣，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张大官人笑眯眯托着下巴，小妮子越来越美了，那啥……是不是因为自己滋润的缘故？想到这里心不由得热了起来，身体的某部分又开始蠢蠢欲动，张大官人以极强的革命情操马上控制住了这不好的苗头，那啥，大庭广众，咱得注意形象。


何歆颜秋水般的明眸环视会场，她很快就发现了人群中的张扬，向他报以甜甜的笑容。


主持人道：“我们现场设立了一个拍卖开场舞的环节，今晚现场出价最高的人，将会有幸与何歆颜小姐跳舞会的开场舞！至于这笔钱，我们会捐给慈善机构，帮助平海山区的失学儿童！”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张扬一听就火了，这他妈谁想出来的馊主意？他的目光寻找梁成龙，梁成龙正和几位老总级的人物热烈攀谈呢。


丁兆勇看出这厮面色不对，关切道：“你没事吧？”，张扬的这几个朋友全都知道他跟何歆颜之间的暧昧，不过何歆颜今天到来也是为了配合天骄集团的宣传，身为天骄集团的代言人，这也是她的职责。


张扬咬牙切齿道：“梁成龙个混蛋，回头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


丁兆勇猜到是何歆颜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广告宣传嘛，你何必这么小气！”


张扬原本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可刚才和赵国梁发生了点冲突，心里正不痛快呢，所以怒点很低，稍不留神就会引发他的雷霆震怒。


梁成龙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逗一乐，何歆颜作为天骄集团的代言人，人家也没反对，她是想故意气气张扬的。


世上凑巧的事情实在太多，很多偶然的因素凑在一起就成了必然。


何歆颜的美丽，吸引了现场所有男性的注意力，七星俱乐部的曹新元率先道：“五千！”


马上另外一个声音响起：“一万！”


丁兆勇看到张扬的表情不善，开始意识到今晚搞不好要闹大事，张扬虽然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可这厮处处留情，他和何歆颜之间的关系暧昧不清，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今天梁成龙搞这么一出，把张扬的面子给折了，从张扬的角度出发，这件事的确干得不怎么漂亮。丁兆勇当然不想因为这件事张扬和梁成龙之间的友情出现裂痕，他脑筋转了转，能够解决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拍下开场舞，想到这里，他举起手大声道：“两万！”这个价格比刚才超出了一倍，一支开场舞两万已经不少。


主持人激动的大声道：“这位先生出两万！有没有人出再高的价钱？两万一次！两万两次！两万……”


“十万！”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


现场瞬间静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向说话人望去，赵国梁坐在那儿目光盯住舞台上的何歆颜，下颌微微扬起，很倨傲，但目光极其灼热。


何歆颜的目光却始终关注着张扬，当她看到张扬脸色变了的时候，顿时意识到今天自己不该答应梁成龙，来做这个代言，张扬肯定生气了，她的本意是想跟张扬开个玩笑，却没有想到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发展，有些过火了。她的心里很不安，可脸上却必须要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梁成龙也后悔了，在赵国梁出声叫价的刹那，他知道今晚坏事了，今晚任何人拍到开场舞都行，唯独这个赵国梁不行，他要是拍到了开场舞，张扬少不得要跟自己翻脸。可梁成龙身为主办方，自己总不能跳出来跟赵国梁较劲，他向远处的丁兆勇看了看，示意丁兆勇咬牙跟上，梁成龙也下定决心了，今晚花多少钱也得把这个面子帮张扬挣回来，不然辛苦经营这么久的友情就完了。而且这厮要是犯了脾气，当场就得发飙。


丁兆勇一看梁成龙的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咬了咬牙，大声道：“十一万！”丁兆勇是小富，没人家那种底气。


丁兆勇的话音还没落呢，赵国梁的声音再度响起：“二十万！”他说出这么大数额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丁兆勇看了看梁成龙，梁成龙用力眨了眨眼睛，二十万！肉疼啊！


丁兆勇道：“二十一万！”


赵国梁笑了起来，他看了看丁兆勇，微微点了点头：“四十万！”


丁兆勇额头都冒汗了，他又看了看梁成龙，正准备喊出四十一万的时候，张扬说话了：“没必要争，一点意义都没有，算了！”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发颤：“四十万，一次，四十万第二次，四十万……”


现场所有人都以为没有人会出比这更高的价格了，赵国梁也是如此，他站起身，准备去邀请舞台上的何歆颜。


忽然听到一个平静地声音道：“一百万！”


所有人都愣了，赵国梁刚刚从座椅上站起来，就僵在那里，他慢慢转过身去，想看清究竟是谁这么大的气魄，一出场就将自己所有的风头抢得干干净净。


何长安身穿灰色唐装，在黎姗姗的陪伴下来到会场。


赵国梁认得何长安，事实上，生意圈中不认识何长安这个人的很少，赵国梁虽然背景深厚，年少多金，可是他的财富无法望及何长安的项背。虽然他很强势，很想争这一口气，可花一百万去跳一支开场舞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更何况，他对何长安其人的做事风格有所耳闻，就算自己拿出再多的钱，何长安一定会在金钱上把他压倒，明白了这件事，赵国梁决定放弃。


在主持人数过三声之后，开场舞由何长安以一百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拍得。


何长安微笑道：“我不会跳舞，如果愿意，何小姐就跳一支独舞吧！”


何歆颜打心底感激何长安，如果不是他的出现，今天的局面肯定会搞得很难堪。感激何长安的不止何歆颜一个，梁成龙和丁兆勇也是。


何歆颜道：“我去换衣服！”她身穿的礼服的确不适合表演独舞。


何长安笑道：“看来我为难你了！”，他向远处的张扬招了招手。


张扬走了过去：“何先生有什么指教！”这会儿他气顺了许多。


何长安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你送给我一幅字，我送你一支舞！这开场舞就送给你了！”


张扬笑道：“何先生，您真会做人！”


何长安哈哈大笑：“你要是觉着欠我人情，回头帮我写一幅李白的侠客行，咱们两不相欠！”


张扬欣然点头。


何歆颜知道今晚得罪了心上人，主动将柔荑奉上，张扬牵住她的纤手，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中，在音乐声中走下舞池，揽住何歆颜盈盈一握的纤腰，何歆颜黑长的睫毛垂落遮住她的美眸，用只有张扬才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对不起……”


张扬道：“没什么，你是天骄的代言人，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


何歆颜柔声道：“我不该答应他们刚才的事情，我想故意气气你来着！”


张扬笑了笑带着何歆颜轻盈起舞，他向赵国梁刚才的位置望去，发现赵国梁那帮人已经人去楼空。


酒会散场，何歆颜换好衣服，顾不上卸妆就向外面跑来，看到张扬的吉普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投入张扬的怀抱中，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奉上热吻。


张扬亲吻着她的柔唇，黑暗中在她充满弹性的玉臀上打了两巴掌。


何歆颜娇声道：“别打了，人家知道错了！”


张扬捧起她的俏脸，在她唇上用力啄了两下。


何歆颜道：“请我吃饭，我饿了！”


张扬不禁笑道：“我上辈子欠你的！”


何歆颜柔声道：“我欠你的才对，这段时间没见你，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你！我怕你真生我气了，所以妆都顾不上卸就跑了出来，我怕你丢下我走了！”


张扬道：“我心眼就这么小吗？”


何歆颜道：“总之我做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气你了！”


张扬笑眯眯道：“仅仅认识到错误还不够，那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何歆颜红着俏脸道：“你想怎样，就怎样了？”


张扬故意逗她：“你知道我想怎样？”


何歆颜啐道：“你还不是……讨厌啦……”


云安泰鸿俱乐部做客东江的这场比赛如期举行，张扬周日也没什么事，跟何歆颜一起来到体育场看热闹，体育场去年才整修过，为了容纳更多的观众进场，特地搭建了两座新的看台。


进入体育场，张扬也没想到现在甲级联赛的上座率这么高，何歆颜是七星队的球迷，挥舞着七星队的队旗，不过今天多少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张扬关切道：“你是不是有病了？”


“你才有病呢！”何歆颜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红着俏脸小声道：“哪有你这么折腾人的，昨晚差点没被你给整死！”


张扬笑道：“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


何歆颜含羞道：“别说了！”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公众场合还是比较注意的，张扬和何歆颜都带着无框眼镜，两人坐得也很规矩。因为他们入场较晚，坐下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十五分钟，现场还没进球。


何歆颜很关注比赛，张扬对足球比赛兴趣并不大，看着双方你争我抢，场面还算激烈，不过球员的技术不敢恭维。何歆颜倒是看得很专注，时而双手握拳，时而站起身，时而高呼呐喊，投入得很，周围球迷也各有个的样子，张扬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球迷百态，感觉看他们的表情比看比赛要有趣得多。


球迷忽然同时都站起来，然后爆发出欢呼，张扬从声音中已经知道了，进球了，而且肯定是平海七星队进的球。


何歆颜激动地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尖叫，看到张扬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她气得在张扬身上捶了一拳：“进球了！我们进球了！”


张扬懒洋洋道：“干我屁事啊！球门这么大，傻子都能踢进去！”


何歆颜大感无趣：“球盲！早知道不跟你一起来看球了！”


张扬笑着递给她一瓶饮料：“天热，喝口水，你又蹦又跳的也不容易。”


何歆颜接过饮料，喝了一口道：“你啊，真没意思，看球就得投入！”


说话的时候七星队又进了一球，何歆颜因为说话没看到这一球，懊恼的直在张扬身上打。


张扬笑道：“大屏幕，大屏幕上播着呢！”此时也到了中场休息，屏幕上出现了天骄集团的广告，何歆颜窈窕的身姿出现在屏幕之上，她慌忙垂下头去，害怕周围有人会认出自己，这做名人也有名人的不好。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球场上，少有人关注到他们。


因为上半场七星队就领先了两个球，所以这场比赛看起来已经变得毫无悬念，凭七星队的实力今天战胜泰鸿已经成为必然。


张扬指着场内笑道：“那个黑大个原来是泰鸿的守门员！”


何歆颜诧异道：“你认识他？”


张扬心说不但认识，老子还揍过他！可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微笑道：“看球！”


何歆颜道：“你觉着谁能赢？”


张扬道：“还用问吗？”


何歆颜俏皮道：“要不咱俩打赌，我支持七星，你支持泰鸿，谁输了谁晚上请吃饭！”


张扬哈哈笑道：“凭什么啊！七星都进俩球了！得，反正是我请，我就压泰鸿赢！”


何歆颜之所以跟他赌着玩，是因为她看到张扬对球赛不感兴趣，所以想了个法子让他投入一点。可何歆颜并没有想到，两人打赌之后风云逆转，下半场刚刚开场，泰鸿队就进了一个球，二十五分钟的时候泰鸿队将比赛扳平。


这下球场上的气氛顿时改变了，沉闷了大半场泰鸿队的球迷开始鼓噪，他们大声喝彩，为本队加油助威。


张扬本来没什么兴趣，可看到泰鸿居然连扳了两球，注意力也集中了起来，看着双方在场上你来我往的争夺，球迷的情绪也随之变动，到下半场四十一分钟的时候，泰鸿队的10号突然摔倒在七星队的禁区，主裁判的哨声响起，他跑向禁区，手指着点球的位置。


现场顿时乱了起来，七星队的球迷开始大叫：“假摔！假摔！”


何歆颜也跟着抗议，张扬的目力要比在场人都要好，他看得清楚，那个10号肯定是假摔，没有人碰他。


七星队的队员全都围了上去，找现场裁判理论，裁判的判罚很坚决，根本没有任何的妥协，仍然手指点球去，七星队的球员情绪极其激动，5号队员推了裁判一下，裁判员果断地向他出示了红牌。


现场观众的情绪都因为这张红牌的判罚而变得激动起来，齐声高呼黑哨。


何歆颜气得直跺脚。


张扬大概在体制中混久了，对这种现象只当是小儿科，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昧良心的事情太多了，黑哨算不上什么？兴许人家裁判是真没看见。


裁判就是足球场上的法官，他的判罚就代表着最终定案。


泰鸿队的10号球员助跑后冲向足球，一蹴而就，皮球应声入网，场上的比分变成了3：2体育场内一片哗然，在谩骂声中，在雨点般的矿泉水瓶的袭击下，七星队开球，利用不多的时间展开进攻，算上补时也不过还有七分钟的时间。


在伤停补时阶段，七星队的9号带球连过三人突入禁区，在点球区附近被对方的3号拉倒在地，体育场内顿时沸腾了起来，郁闷许久的平海球迷兴奋到了极点，这是个毫无争议的点球。


裁判跑向禁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他掏出了黄牌，却亮给了七星队的9号，这又是个极其明显的误判，七星队眼看就要到手的点球又让这裁判给吹飞了，七星队的所有球员情绪都激动了起来，他们围住裁判大声争执着。


球场上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争执中，七星队的球员和泰鸿队发生了冲突，竟然当场大打出手，本来只是两个人的战争，可很快就演变成双方球员、替补球员和教练员之间的对殴。


体育场的西看台上，双方球迷火药味极浓，因为言语不和而冲突起来。


张扬对球赛本身没什么兴趣，这会儿兴奋起来了，他起身向西看台的方向张望着，向何歆颜道：“呵呵，打起来了！”何歆颜满心不高兴地看着他：“你这么喜欢看热闹，去帮忙啊！”


西看台上有球迷点燃了报纸，现场混乱不堪。


负责维持比赛秩序的武警开始向西看台赶去，这时候，其他看台的球迷也前往西看台进行增援，因为是平海主场，所以七星队的球迷居多，泰鸿队的球迷虽然不多，可是这近千人都集中在西看台，一时间双方球迷推推搡搡倒也闹了个势均力敌。场上场下全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武警冲上西看台分开双方球迷，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下去，源源不断的球迷往西看台涌去，很快就人满为患。


张扬远眺着西看台的景象，想不到中国足球职业化的时间没多久，欧洲的足球流氓习气却学了个十足，正当他以为局势已经控制住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西看台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看台竟然因为承受不住重量坍塌了下去，球场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结构的断裂声惊心动魄，西看台在烟尘弥漫中瞬间成为一片废墟。


所有观众可球员都震惊了，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现场记者，他们扛着摄像机迅速向坍塌的西看台跑去。


何歆颜美眸圆睁，充满了惊恐，只有当亲眼目睹这场人间惨剧的时候才感到如此的触目惊心，现场死一般沉寂。张扬望着坍塌的看台，望着那突然消失的数千名球迷，他的内心沉浸在深深地震惊中，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小伙子们，跟我来，赶紧去救人！”


张扬跳下体育场穿过足球场向坍塌的西看台跑去，几百名身强力壮的青年，在张扬的带动下跟着他一起跑了过去。


惨叫声，哭号声不绝于耳，第一时间赶到的记者们已经找好了机位，对现场进行拍摄。


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颤抖了起来，他强忍住内心的震惊：“什么……你说什么？”


省电视台台长，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肖元平又重复了一遍，他低声道：“陈部长，省内的一切直播我已经叫停，可是现场还有云安电视台和央视的报道组，这件事……”


“我知道了，控制现场媒体，尽量封锁消息！”


顾允知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省长宋怀明、省纪委书记曾来州磋商平海干部系统的整风问题，三人听到这一消息之后，全都愣住了，看台坍塌事件在欧洲曾经发生过，记得1985年利物浦和尤文图斯的冠军杯比赛发生了看台坍塌，当时死伤惨重。


他们都坐不住了，顾允知大声道：“马上组织消防官兵，警察部队，医护人员全力抢救，力求把伤亡降低到最低点！”


宋怀明道：“顾书记，你坐镇，我去现场看看！”


顾允知点了点头，拍了拍宋怀明的肩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消防部队赶到体育场至少需要十多分钟的时间，现场的警察和群众已经开始了营救行动。他们架起坍塌的部分，让被掩埋在看台下的一些球迷从里面逃出。


张扬的肩头扛着一根碗口粗细的钢结构，大吼道：“大伙一起用力！一！二！三！”十多名小伙子，用他们的肩头硬生生将钢梁扛起。


下面困着四十多名球迷，他们哭喊着，看到一点点升起的钢梁，终于止住哭声，变成了抽泣。


张扬大声道：“下面的同志听着，你们要按顺序爬出来，让妇女儿童和老人先爬出来，不可以争抢，快！”


终于在他们用肩膀托起的这不足一米的缝隙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率先爬了出来，这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母亲，娘俩爬到外面，马上被群众扶着来到空旷的地方，抱在一起大声哭泣起来。


钢梁无比沉重，方才逃出了五个人，就压得这些小伙子就要喘不过气来，马上后备的替补冲了上来，顶替这帮小伙子。


张扬身处最前方，所承受的压力最大，一个小伙子来到他身边想要替换他，张扬摇了摇头：“我不能撤，你快帮着救人！”


他们用身体和热血打通的这条道路源源不断地给受困的人们带来生命和希望，几名记者来到了他们这里，一名女主播拿着话筒来到张扬身边，酝酿着感情，带着哭腔采访道：“我们是中央台的记者，同志，你见义勇为的行为让人感动，请问您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


张大官人怒视那女记者：“滚一边去！”


女记者一张脸刷地一下白了，这节目可是现场直播，自己被人家给骂了！


张扬才不管她是哪儿的记者，救人都来不及，你他妈添什么乱！


火警声！警笛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现场的气氛变得越发紧张，消防队员带着专业工具的加入，极大地提高了抢救的效率。


张扬从废墟中扶起了一位中年男子，四处望去，却见现场惨不忍睹，救护队员正在球场上进行急救，几百名伤者都躺倒在绿草茵茵的球场之上。


张扬加入了急救人员的队伍中，虽然现场已经来了几十名医护人员，不过因为受伤的人太多，他们的人手明显不足，再加上他们的抢救效率实在太低，现场征集了不少人帮忙，何歆颜也在帮忙的队伍中。


张扬来到何歆颜身边，她正在安慰一位手臂骨折的女孩。


张扬来到她身边，帮那女孩查看了一下伤势，随手点了那女孩的穴道，干脆利索的帮她将骨折的地方复位完毕，让何歆颜招来夹板和纱布将骨折固定住，那女孩咬着嘴唇道：“我是不是手臂断了？”


张扬笑道：“没事儿，放心吧！我帮你复位了！过两个月就会运动自如！”


张大官人手法复位的本事可不是盖得，他频频出手，帮助十多个伤者复位成功。医护人员源源不断的赶来，接手了抢救伤者的工作。


平海省省长宋怀明此时出现在事故现场，他脸色凝重，两道浓眉凝在一起，刚刚已经看过现场的抢救情况，现在过来慰问伤者。


宋怀明的心情无比沉重，根据初步的了解，现场已经发现了十二具尸体，这一事件势必震动全国，他首先想到的并非是自己的仕途，他想到的是这些无辜的球迷，这次的看台坍塌事件究竟造成了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要造成多数人的痛苦和不幸！


宋怀明逐一慰问伤者，他看到了正在现场帮忙的张扬，两人目光相遇都没有说话，这样的氛围，这样的心情，谁都不想说话。


张扬叫了声：“宋省长！”


宋怀明点了点头，默默站了起来，他走向事故现场，即将到达警戒线的时候，随行人员善意的阻止他：“宋省长，危险……”


宋怀明怒视那名随行人员，用目光将他逼退。


这时候东江市委书记、平海省副省长梁天正也和东江市的一帮常委成员匆匆赶到，梁天正脸色无比惨白，途中他已经听说了死亡的数字，而且这个数字仍然在不断增加。


梁天正来到宋怀明的面前，低声道：“宋省长，我来晚了！”


宋怀明低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早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梁天正的一颗心如同灌了铅一样，坠得难受。


一个女人尖利凄楚的惨叫声响起：“我儿子，我儿子在下面！求求你们救他，求求你们！”她哭喊着给消防员下跪，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洞口，她刚才就是从里面爬出来的，可她儿子在爬出洞口的时候又发生坍塌，小孩子掉了下去，洞口缩小了，消防队员也没有办法。


宋怀明问明情况，让消防队员想办法救人。


消防队员道：“宋省长，难度太大了，洞口因为刚才坍塌缩小了，下面三米的地方很狭窄，我们的一个队员刚刚下去过，可是身体进不去，只能爬上来！我们再想办法！”


张扬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让我来试试！”

第345章 调查组


所有人都看着他，一名警察将张扬拦在警戒线之外：“对不起同志，为了你的安全，请你站在警戒线外！”


省长宋怀明望着张扬，忽然道：“让他试试！”


有了省长大人发话，自然没有人在继续阻拦张扬，张扬来到洞口前，利用手电筒向里面照了照，可以清晰地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张扬道：“我下去把他救上来！”


消防队员道：“进不去，距离洞口三米左右的地方卡住了，除非是小孩子！”


张扬道：“我能行！”这厮在任何时候都是那么的自信，而且他的信心很容易感染到他人。


宋怀明望着张扬的眼睛，从他的目光中找到了那份强烈的自信。宋怀明道：“给他防护，让他下去！”


张扬只带了一个头盔，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拴上了救生绳，消防队员反复叮嘱他道：“你尽量不要碰周围的东西，任何的动作都有可能引起新一轮的坍塌，如果过不去，千万不要硬来！”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明白！”


除了宋怀明以外，在其他人看来这厮是在表现，在这种时候捞取政治资本，可有人也在想，为了捞取政治资本，冒着生命危险，究竟值得吗？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大？换成自己有没有胆子这样做？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省长在的地方自然是新闻媒体关注最多的地方，他们被拦在圈外无法采访，可是摄像机和照相机却不停拍摄。


一名记者大声道：“请问宋省长，您对今天的惨剧有什么看法？”


宋怀明脸色铁青，根本不去理会那记者的问题，转身向公安厅厅长王伯行道：“谁敢干扰现场营救，就把谁给我抓起来，记者也不例外！”


在众人的注目中，张扬进入了洞口，果然他爬行了三米左右，就遇到了那个突然的狭窄，寻常人是无法冲如此狭窄的洞口通过的，可张大官人非同寻常，他潜运内力，利用缩骨功，让自己身体变得柔软，从孔洞的缝隙中一点点进入。


消防队员望着洞内的进展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刚才他们进入洞内的队员身高不过一米六多点，又瘦又小都无法进入，想不到张扬身材高高大大竟然能够从这么狭窄的地方通过，他们谁都想不通，人家张大官人会缩骨功啊！


张扬终于通过了孔洞，来到那孩子的身边，男孩五六岁年纪，躺在黑暗中不停的哭，他的右腿被一块水泥板给压住了。张扬移开水泥板，伸手点了那孩子的几处穴道帮他止疼，鼓励那男孩道：“小家伙，别害怕，你是男子汉，有的是勇气，叔叔带你出去！”


那孩子嗯了一声，抹去脸上的泪珠，张扬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势，应该只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骨头。里面实在过于狭小，张扬无法背着他走，只能让那男孩在自己的前面爬行，他不断鼓励着那小男孩。


男孩在前方用力爬着，爬到中途的时候，张扬隐约感到地面震动了一下，他紧张道：“快走，这里就要塌了！”


那男孩拼命向上爬去。


外面的人们也紧张了起来，终于那小男孩的头露出了缝隙，消防队员伸手将他抱了出来，人们发出欢呼声，就在欢呼声中，那片地方发生了再度坍塌，洞口被封住。


宋怀明愣了，望着烟尘弥漫的前方，他红着眼睛冲了上去，却被秘书一把抱住，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妻子葬身于震后大楼中的一幕，那件事造成的创痛，他至今都没有弥合，这次同样的事情再度上演，所不同的是，这次事情发生在了张扬的身上，宋怀明了解女儿对张扬的感情，如果张扬出事，只怕他和女儿之间今生今世再也没有修复关系的可能。


在外人眼里，宋省长对张扬果然非同一般。


何歆颜站在人群中远远看着，她无法获准进入警戒线范围内，当她看到张扬仍未安全撤出就发生再度塌陷的时候，整个世界顿时旋转了起来，她只叫了声张扬，就已经晕倒了过去。


消防队员等烟尘过后，冲到刚才的入口前，冲着里面大声呼喊，没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张扬的声音：“我在里面，把入口弄开，我要出去！”


围观的官兵欢呼起来，他们利用手头的工具扩大洞口，塌陷并没有砸到张扬，他所处的地方很幸运的逃过了灭顶之灾，不过洞口被堵上了。


官兵们奋斗了一个近一个小时，这才将张扬从里面成功解救出来，整个解救的过程中，省长宋怀明都站在那儿密切关注着，此时天空下起了雨，秘书撑了把伞走过来，却被宋怀明一把推开。


直到张扬灰头土脑的出现在大家面前，所有人才放心下来。


女记者再次举着话筒勇敢地冲上来，干这行的必须要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同志，你好，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大官人没有骂她，拿捏出很关切的表情：“那孩子没事吧？”说完他把话筒推向一边，走向宋怀明，很快就有警察将记者们挡在一旁。


宋怀明抿起嘴唇，充满激动的看着张扬，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场春雨来得并不是时候，为搜救工作增加了不少的困难，天黑以前，已经确认的死亡人数达到了23人，受伤群众152人，现场失踪26人，搜救仍然在进行中。


宋怀明来到体育场内的管理办公室，这里成立了抢救临时指挥部，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公安厅厅长王伯行，平海省体委主任惠敬民，东江市委市政府的相关领导全都来到了办公室内，这件不足二十平方的办公室顿时显得局促而狭窄，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说不出的压抑。


宋怀明没有坐，其他人当然也不敢坐，宋怀明双拳撑在桌面上，此时他方才感觉到自己已经累了，他在外面站立了整整四个小时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继续营救，哪怕是有一名失踪者都要将营救工作继续下去，务必落实所有死者伤者的情况，通知相关医院，提供最好的治疗，最精心的照顾，我们的政府会为这次的惨剧埋单！”


梁天正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他听到埋单这两个字，要为这次事件埋单的首当其冲的是东江市，他作为东江的第一领导人难辞其咎。


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道：“这次的事件一定要落实责任，球迷为什么会产生骚乱，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台为什么会发生坍塌？”因为这次的坍塌事件中有三名武警战士殉职，王伯行也颇为气愤。


宋怀明道：“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最主要的问题是救人，平息这一事件造成的影响，至于责任，我可以保证，一定会追究到底！”


宋怀明的话让在场的许多人不寒而栗。


张扬在急救现场找到了何歆颜，她因为受不了张扬被埋在废墟下的刺激昏厥了过去，这会儿刚刚苏醒，正不听护士的劝阻，拼了命的想要去警戒区，当她看到张扬出现在面前，用力揉了揉眼睛，确信是张扬无疑，方才哭着跑了过去，扑入张扬的怀中紧紧拥抱着他，风雨虽然越来越急，却无法将两人分开。


现场的局面已经基本控制住，武警开始疏散没有受伤的群众，张扬和何歆颜留下来也没有必要，在例行登记之后，离开了体育场。


进入张扬的吉普车，何歆颜惊魂未定的转身看了看体育场，她咬了咬樱唇：“今天不知要死多少人！”


张扬打开收音机，听到里面的伤亡播报：“最新消息，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至今已经造成23人死亡，152人受伤，26人失踪，这是一起惨痛的……”


何歆颜泪光盈盈道：“太可怜了！”


张扬开车走得时候，留意到有几百人都坐在体育场外的草地上，静静坐着，默默流泪，从他们的标识上可以看出这些都是来自云安省的球迷。


顾允知坐在办公室内，听着电视中播报的伤亡数字，脸色阴郁的就像此时的夜空，秘书不敢打扰他，刚刚接到的文件拿在手中，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


顾允知沉声道：“有事？”


秘书点了点头，走上前来把确认后的伤亡数字递了过来。


顾允知看了一眼，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目，过了一会儿，方才低声道：“通知纪委和公安厅的主要领导，来小会议室开会！”


顾允知内心中的痛苦和郁闷难以描摹，他越是想平稳的过渡完这最后的在任时间，却想不到偏偏就要出事，这件惨剧出现在东江，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一场普普通通的球赛竟然演变成如此的一幕人间惨剧，任何人都不会想到。


纪委书记曾来州、副书记刘艳红、公安厅副厅长田庆龙、公安厅副厅长齐波全都来到了小会议室内。他们已经隐约猜到了顾允知把他们召来开会的目的，顾书记显然生气了，这件事他要追究责任！


顾允知走入小会议室，他喝了口水，秘书在他的耳边小声道：“王厅长正在赶过来！”


顾允知道：“等等他！伯行同志从现场过来，他了解现场的情况！”


约莫五分钟之后，王伯行就来到了小会议室，他除下警帽，挂在衣帽架上，身上的警服也湿漉漉的，皮鞋上沾染了不少的泥浆。


顾允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王伯行坐下，喘了口气道：“顾书记，现场情况已经基本控制住了，还有22人失踪，正在进行现场搜救！”


顾允知点了点头。


王伯行又道：“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27人了！”也就是说找到的四个人全都已经死了。


顾允知双手握着茶杯，试图从茶杯上寻找一些温暖，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王伯行道：“根据我的初步了解，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平海七星队和云安泰鸿队的足球比赛，上半场很正常，可下半场的一个有争议的点球判罚，这个判罚让云安泰鸿队反超了比分，也正是这个判罚激怒了平海球迷，这时候场内的气氛就有些不对，等到伤停补时，主裁判又有一个争议判罚，吹掉了七星队的一个点球，导致七星队球员围攻裁判，场外的情绪也因为他们的冲突而激化。西看台是新建的看台，也是云安泰鸿队球迷最多的，双方球迷发生了肢体冲突，维持秩序的武警战士试图平息他们的冲突，现场很混乱，就在这时候，看台坍塌了！”


顾允知道：“看台好好的怎么会坍塌？是不是工程质量有问题？”


王伯行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看台的施工质量应该存在一些问题！”


顾允知怒道：“这不是看台，是森罗殿！几十条生命就这么没了？”


王伯行道：“麻烦的是死者中大都是来自云安省的球迷，现在云安省球迷在体育场外有组织的静坐，要求我们给个说法！”


顾允知刚才已经接到了云安省委书记乔振梁的电话，在电话中顾允知向乔振梁保证，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营救所有球迷。


顾允知明白，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坏，如果不进行及时的处理，对云安省方面无法交代，对平海老百姓也没办法交代，他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马上成立调查小组，调查这件事，由纪委和公安厅联合行动，彻查这次事件幕后一切的原因，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要给我一个结果。”


省纪委书记曾来州建议道：“我看这次的调查小组还是由艳红同志挂帅吧！”


刘艳红心中有些郁闷，曾来州遇到事情总是向后缩，自己这次不得已又得充当先锋官。


顾允知对刘艳红的能力是清楚的，他点了点头，转向王伯行道：“省厅方面呢？”


王伯行道：“这次还是由年轻同志顶上吧，齐波同志负责！”


顾允知道：“好，这次的调查组就由刘艳红和齐波两位同志挂帅，刘艳红同志担任组长，齐波担任副组长，还是刚才那句话，我给你们尚方宝剑，这件事给我查，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包庇，没有任何人情可讲，但是，你们也要给我记住，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的这个时间，还是在这里，我等着你们给我汇报结果！”


顾允知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小会议室。


刘艳红和齐波两人对望着，彼此都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刘艳红从事纪委工作多年，凭她的直觉就已经感觉到这次的事件牵涉面极其复杂，他们面临的压力将会很大。


刘艳红和曾来州一起返回纪委的时候，刘艳红不禁抱怨道：“曾书记，这次又把我推出去，纪委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副书记！”


曾来州停下脚步，转向刘艳红道：“小刘，你知道体育场的看台工程是谁承建的吗？”


刘艳红微微一怔：“谁？”


“丰裕集团梁成龙！”


刘艳红的双目瞪得滚圆：“梁成龙？”


曾来州点了点头，梁成龙是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的亲侄子，梁天正对这个侄子比儿子还亲，在听到看台坍塌事件之后，曾来州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麻烦了，这也是他选择退避的根本原因。


刘艳红是纪委中出名的铁面无私，她不怕得罪人，这件事由她顶上最为合适，可刘艳红此时的心理也不好受，曾来州有点太过分了，明知道前面是个坑推着自己往里跳。可人家是纪委书记，自己只是个副职，只能顶着压力上。刘艳红忍着心中的愤怒向曾来州请教道：“曾书记，你认为这件事，我应该从何处入手？”


曾来州道：“死伤这么多，瞒是瞒不住的，顾书记离休之前出了这么一桩事，又涉及到两省之间的问题，从他刚才的态度来看，肯定是一查到底。查吧，问题查出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看这次涉案人员一个都逃不掉！”


刘艳红心中暗道：“你说得轻巧，既然什么都看得那么透彻，你自己怎么不挂帅？非得把我往里面推？”心里面再怎么埋怨，这些话是说不出口的。


公安厅副厅长齐波从后面赶了上来，曾来州向他笑了笑，转身先走了。


齐波道：“刘书记！”


刘艳红点了点头，齐波也是一脸愁容，谁不知道这得罪人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了，他的专职工作是刑侦，这次调查组却很复杂，不仅仅是跟罪犯斗，还要跟后面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斗。刘艳红搞纪委工作出身，这种事情她比自己在行，所以齐波先找到她商量一下。


齐波和刘艳红边走边谈，齐波道：“刘书记，我们该从哪里入手调查？”


刘艳红笑道：“搞行政破案是你的强项，怎么你反倒问起我来了？”


齐波道：“顾书记这次是真的火了，三天的时间太紧迫，把整件事都调查清楚，我看有难度！”


刘艳红道：“单凭我们两个人肯定不行，必须找几个得力助手！”


齐波道：“我马上抽调几个得力干警协助调查！”


刘艳红忽然想起了张扬，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可能是张扬上次处理清台山械斗案让她认识到了张扬的能力，她对张扬十分欣赏，在这种时候，必须要找一个做事果断，能力出众的助手。而且，张扬是省长宋怀明未来的女婿，又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他出来帮自己，很多事会好办得多。


电话铃声想起的时候，张扬和何歆颜正在酒店的房间内抵死缠绵，亲眼目睹体育场看台坍塌的惨剧，让他们的内心中都蒙上了深重的阴影，他们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并舒缓着内心的情绪。


何歆颜丰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美腿紧紧缠住张扬的身躯不让他去接电话，张大官人的身躯向前用力的挺动了一下，何歆颜咬住樱唇，可爱的鼻翼用力翕动着，张扬低声道：“得接，说不定有啥事儿！”


何歆颜不无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撅起樱唇，玉腿稍稍松了松，张扬伸手去拿电话，她却又用力一夹，张大官人失去平衡，又趴倒在这软玉温香之上，此时手机铃停下了，何歆颜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张扬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小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歆颜楚楚可怜道：“不要……”


张大官人露出大灰狼一样的笑容：“那啥……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何歆颜没有阻止张扬。


张扬拿起电话：“喂！”


刘艳红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张扬！在哪儿呢？”


张扬道：“健身呢！”


何歆颜笑着抱紧了他，两人的身躯贴得密不透风。


刘艳红道：“一个小时后，在省纪委有个会议，你过来参加一下！”


“啥？”张扬愣了，这省纪委开会跟自己有啥关系？难道是清台山械斗那件事还没完？可马上又想到不可能。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不可能再起波澜。


刘艳红道：“关于体育场看台坍塌的事情，你准备一下，尽快来！”


张扬有些迷惑的挂上电话，他实在想不透这体育场看台坍塌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何歆颜小声道：“要出去？”


张扬点了点头，旋即狰狞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出去也得先收拾完你再说！”


“不要……”


省纪委会议室内灯火通明，纪委副书记刘艳红、纪委委员彭亚青、省公安厅副厅长齐波，省公安厅刑侦处的两名处长许良、杨艺文全都到了。


张扬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这厮忙着教训何歆颜呢，把小妮子收拾的服服帖帖，连连讨饶，这才依依不舍的过来开会。


刘艳红看了看表，示意张扬在自己身边坐下。刘艳红道：“人到齐了，亚青，你把现在的情况给大家汇报一遍！”


彭亚青清了清嗓子道：“刚刚又解救了两名群众，现在失踪者还有20人，死亡人数27人，受伤153人，其中重伤38人！”


刘艳红道：“这次球场看台坍塌事件是建国以来平海从未有过的恶性事件，顾书记要求我们成立这个调查小组，让我们在三天内把所有情况调查清楚，凡是跟这次事件有关的人员，我们必须一查到底！”


张扬现在算是完全明白了，刘艳红又遇到难题了，她想到了自己，张扬对这件事原本就很好奇，对加入调查组并不抵触。


刘艳红道：“调查组组长由我担任，齐波同志担任副组长，成员方面，纪委有彭亚青和张扬，公安厅方面有许良和杨艺文两位同志。”她把每人的身份介绍了一遍，刘艳红道：“顾书记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的调查工作分头进行，纪委负责调查相关官员在这件事需要承担的责任，公安厅方面负责调查取证，查清体育场看台工程的质量问题，以及这场引发骚乱的球赛背后有无黑幕。”


齐波道：“我们马上展开调查，这次的调查会涉及到很多层面，我已经让人去将两队的球员和俱乐部管理人员进行聆讯，至于建筑承包商，还是联合出面好一些。”体育场的翻修工程是丰裕集团承建的，齐波之所以提出联合出面，是因为考虑到丰裕集团的董事长是梁成龙，而梁成龙则是平海副省长，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的亲侄子。


刘艳红当然明白齐波打的是什么主意，对齐波工作上的这种瞻前顾后的作风有些反感，微微皱了皱眉头道：“齐厅长，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们的任务是搜集证据，其他的工作我们来做！”


会议进行了半个小时，齐波带着公安厅的两位同志率先离去。


刘艳红让彭亚青去整理材料，小会议室内只剩下了她和张扬。


张扬道：“这事儿好像不简单，刘书记，咱们的借调关系已经结束了，您怎么又把我给想起来了？”


刘艳红道：“张扬，这次的事情很麻烦，涉及到的关系网太多，所以我才想让你加入，你干干净净，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不会考虑到那么多的人情面子，只有这样，才能做好这次的工作。”


张扬道：“其实我明白，就是一得罪人的事儿，别人都不愿意干，你才想到了我！”


刘艳红真诚道：“张扬，现在是宋省长最困难的时候，你不帮他分忧，还有谁帮他分忧？”刘艳红果然厉害，先从大处讲道理，然后再从亲情入手，她看出张扬虽然显得玩世不恭，可这小子重感情，讲义气，只要利用亲情做文章，他肯定无话可说。


张扬果然点了点头，的确，体育场惨剧让宋怀明面临着空前严峻的局面，自己身为嫣然的男友，宋怀明的未来女婿，的确不可以无动于衷。


刘艳红从张扬的表情上看出他已经无条件答应加入调查组，刘艳红起身道：“走吧，我请你吃夜宵！”


还别说，张大官人刚才教训何歆颜花费了一番体力精力，这会儿真的有些饿了，是时候该补充点能量了，笑眯眯道：“刘书记请吃饭，真是荣幸！”


刘艳红笑道：“少贫嘴了，吃饱了好有劲干活！”


刘艳红请张扬来到对面的秦氏砂锅，点了四个砂锅，张扬要了瓶啤酒，给刘艳红倒了一杯：“那啥……刘书记，不，刘阿姨，这里只有咱俩，您也别掖着藏着，咱们到底要调查什么？应该从哪里入手？您给我说清楚，说明白！”


刘艳红喝了口啤酒道：“张扬，有些话刚才我不方便说，体育场看台坍塌，首先要追究的是施工方的责任，东江体育场翻修工程是丰裕集团承建的！”


张扬愣了，凑到唇边的啤酒杯重新落下，他愕然道：“梁成龙？”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公安厅的同志负责搜集证据，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丰裕集团这次肯定要承担责任。”


张扬沉默了下去，一开始就遇到一个巨大的难题，梁成龙是他的朋友，这次他站在纪委的立场上，势必要站在梁成龙的对立面。


刘艳红道：“我知道你和梁成龙的关系不错，可是这次的事情绝无人情可讲，一定要公平公正的调查，不允许夹杂任何私人感情的成分在内。”


张扬道：“你放心吧，这么多条无辜生命不是小事，如果是梁成龙的责任，他应该承担一切的后果。”

第346章 聆讯


刘艳红又道：“引发这场球迷骚乱的，是这场球赛，我们怀疑这场比赛存在暗箱操作，正是因为比赛的不公平才造成了球迷情绪的无法控制，引发骚乱，从而引发了这场灾难。”


张扬道：“当时我在现场，这场比赛的确有问题！”


“所以我们要彻查这件事，事情调查的越清楚，越及时，对我们越有利，现在云安省方面给我们很大的压力，死去的多数都是云安省的球迷，体育场外云安省球迷正在组织示威抗议，我们要在事态没有进一步扩大之前，将所有事情搞清楚，给死者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们一个交代。”


“出去躲躲吧！”林清红握着梁成龙的手道。


梁成龙明显的憔悴了许多，双目中布满血丝，他大口大口地抽着烟，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镇定下来。


林清红道：“趁着他们还没有找上门来，你出去躲一躲，死了27人，不是小事！”


梁成龙的声音有些沙哑：“躲又能躲到哪里去？西看台的工程我分包给惠强的，这小子捅出了娄子，我却要承担责任！”


林清红道：“我早就劝过你，做生意一定要本本分分，投机取巧的事情千万不可以做，你通过惠强的关系拿下体育场工程，又把部分工程分包给了他！他根本没有从事建筑安装的经验。”


梁成龙道：“中国的生意规则本来就是这样，你不给别人好处，怎么能够拿下这么大的工程？惠强找我，要我把西看台的工程交给他表弟的公司，验收也不需要我过问！”


林清红叹道：“你糊涂啊！合同上面是你的名字，工程也打着丰裕集团的旗号，出了问题人家当然要找你！你走吧，离开东江，看看情况再说！”


梁成龙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我走的话，这件事就会牵连到我叔叔，我不能牵连他！”


“那怎么办？如果上头要严办这件事，你不仅仅是赔款的问题，搞不好你会坐牢，甚至……你会被杀头的！”


梁成龙听到杀头两个字，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嘴唇颤抖了一下：“清红……我不知该怎么办，但是，我真的不能走，我走了，我这辈子再也没脸回来！”


林清红虽然是一个女强人，此刻也不禁落下泪来，关心则乱，体育场的事情造成了这么大的惨案，这么多的死伤，在国内影响极坏，身为企业法人的梁成龙必然逃脱不了责任。林清红道：“有没有问过叔叔？”


梁成龙摇了摇头：“我不敢见他，我没脸见他！”


林清红道：“怎么办？怎么办？”


梁成龙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拿起电话打了过去，梁成龙找的是何长安，何长安手眼通天，或许他能够帮助自己。


何长安听完梁成龙的诉说，他给梁成龙一个建议：“把一切事情照实说出来，逃是逃不掉的！”


梁成龙的确逃不掉，在体育场惨剧发生过不久，他的住处就已经被监控起来。


第二天上午，梁成龙被调查组请去问话，负责讯问他的是他的老朋友张扬。


虽然早就有了被聆讯的心理准备，不过见到张扬，梁成龙还是吃了一惊，他也明白，现在这种敏感时刻，也不是套交情，谈友情的时候，在椅子上做好之后，静静望着张扬。


张扬一脸的严肃，他向身边的记录员道：“准备好了吗？”


记录员点了点头。


张扬问道：“梁成龙先生，我是负责4.17东江体育场事件调查组的调查员张扬，今天把你请到这里来，是想代表工作组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在问话之前，我有必要向你宣读一下我们的政策！”


梁成龙淡淡笑了笑道：“不必宣读了，我党的政策我都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放心吧，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知道什么，你只管问吧！”


梁成龙的态度还是让张扬满意的，事情既然发生，逃避就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积极面对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张扬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东江体育场的翻修工程由东江丰裕集团承建，开工日期是1991年9月，竣工日期1993年5月，同年5月18号正式交付使用。”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完全正确！”


“你是丰裕集团的法人代表，你明白这次体育场西看台坍塌事件，自己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吗？”


梁成龙道：“我是丰裕集团的法人代表，我对这件事造成的悲惨后果抱有深深地遗憾和歉疚，我不会逃避自己所应承担的责任，但是有些情况我必须申明，希望对政府的调查有所帮助！”


“你说！”


梁成龙道：“丰裕集团是东江体育场翻修工程的承建方，但是我们在施工的过程中有部分工程对外进行了转包，出事的西看台，正是我们转包的部分！”


张扬内心一怔，这是一个全新的线索，之前并不清楚这件事，梁成龙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件事，明显是想推卸自身的责任，当然他也被逼到了绝境，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产生自保的意识。


张扬道：“你是说西看台工程并非由丰裕公司承建？体育场的翻修工程还有第三方参与？”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惠强找到了我，他让我把西看台工程交给他的表弟去做，他表弟叫刘海军，开了一家名为新宏建设的建设安装公司！西看台的工程全都是他们在做。”


张扬厉声道：“梁先生，我想我不用提醒你法人在这件事上所应当承担的责任，为什么合同上没有惠强的名字？新宏建设和刘海军的名字也根本没有出现过？”


梁成龙道：“我并不是想拉人垫背，事情已经出了，我知道我有罪，但是我身为一个共和国的公民，我不想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


张扬步步紧逼道：“你的丰裕集团拥有国家一级资质，为什么要将工程转包给别人？难道说你们没有能力完成这一工程吗？”


梁成龙道：“惠强是省体委主任惠敬民的儿子，如果我不把工程分包给他，我就没办法拿下体育场的翻建工程，我承认，通过惠强的关系我才拿到体育场的翻修工程，将西看台的工程分包给他是为了还他的人情，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在工程的验收和回款上会遇到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梁成龙把一切说得都很清楚，作为朋友，他对梁成龙现在的处境深表同情，可是法律就是法律，就算西看台工程并不是梁成龙亲力亲为，可是承建体育场翻修工程的是他，他才是合同的执行者，他必将承担这次的责任，张扬道：“梁先生，鉴于你和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的关系，工作组已经决定对你实施拘留控制！”


梁成龙默默站了起来，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为我所造成的伤害致以深深地歉意！”他走到房门前，张扬又问道：“梁先生，在工程的进行过程中，你没有去现场看过？作为建筑界的资深人士，你难道就没有预见到这件事的发生？”


梁成龙没有转身：“我很后悔，我和新宏建设之间签署过一份转包协议，并未公开，我想应该会有些帮助，我会把这份协议交出来。”


梁成龙离开后，张扬马上将了解到的这一情况向刘艳红报告，刘艳红做出批示，让公安厅配合张扬行动，将新宏建设的刘海军和惠强请来问话。


刘艳红这次放给张扬的权力很大，这和顾允知旗帜鲜明的态度有关，对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得清清楚楚，对一切相关责任人都要给予处理。


刘海军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包工头，开始的时候狡辩了两句，可在张大官人的恐吓下很快就败下阵来，他承认体育场西看台的工程是他承建的，具体施工的是他从村里请来的一帮乡亲，全都是农民工，他的施工队连施工资质都没有。


惠强不像刘海军，他是体委主任惠敬民的儿子，眼界和心理素质绝非刘海军这种农民出身的包工头可比，他对自己被请到这里问话缺少应有的心理准备，很傲慢的看着张扬：“你们把我弄到这儿来干什么？我是一守法公民，从小是三好生，长大了是社会大好青年，我连闯红灯的记录都没有过。”


张扬冷笑道：“惠强，你少跟我犯贫，没事我们找你干什么？你觉着自己长得有吸引力？”


惠强很黑，这是因为他喜欢户外运动，长期阳光曝晒的缘故，他笑了笑：“谢谢，还成，追我的女孩子挺多的！”


张扬把卷宗摔在桌子上：“你给我严肃点！”


惠强道：“我很严肃！”


张扬道：“东江体育场事件你知道吗？”


“听说了！”惠强内心一沉，他意识到终于查到了自己的身上，不用问，肯定是梁成龙把自己给卖出去了，惠强的心理素质很好，表情很平静，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突然变换的心跳节奏已经被张扬听得清清楚楚。


张扬也懒得跟他绕弯子：“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东江体育场的西看台工程是你承包建设的！”


惠强笑道：“话可不能乱说，我是做汽车配件生意的，跟建筑这行根本风马牛不相及，你听谁说的？我和东江体育场西看台唯一的关系就是，我到那里看过比赛，不过，幸好我昨天没去，不然……啧啧，想起来都后怕！”


张扬望着这厮装模作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心中暗道：“我看你还能神气多久？”张扬道：“刚才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的是刘海军，新宏建设的经理，你不会连他也不认识吧？”


惠强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他看着张扬：“你什么意思？刘海军是我表弟，我认识他，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张扬道：“刘海军已经承认，体育场西看台的工程是他分包的，他才是体育场西看台工程的直接承建者！”


惠强道：“那又怎么样？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海军是通过你的关系才接到了这笔工程，你老实交代，你在这起工程中收到了多少好处？”


惠强明显有些慌乱，他大声抗议着掩饰内心的不安：“你有没有证据？没证据就不要乱说话！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我也没收取任何好处！”


张扬道：“从联系工程到最后验收你全程参与，现在跟我说没关系？好！惠强，你可以不跟我说，以后这件事你可以去向检察机关交代，去向法院交代！”


惠强道：“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和体育场的事情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扬懒得听他解释，摆了摆手道：“你的拘捕证也批下来了，老老实实呆着反省去吧！”


“你凭什么拘捕我？”


张扬道：“你搞清楚，不是我拘捕你，我代表纪委，拘捕证是公安机关下发的，你现在把情况交代清楚，对你以后只有好处，你不交代，并不代表你就能够逃脱罪责，刘海军提供了很多证据，梁成龙那边也有证据提供，没有切实的证据，我们也不会把你叫到这儿来，回去好好想想，把这件事全都想清楚，该交代的尽快交代，晚了，后悔都来不及。”


工作组每个人都不轻松，张扬对付惠强的同时，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正在和体委主任惠敬民谈话。


惠敬民的烟瘾很大，他一边抽烟一边回答着刘艳红的问题。


刘艳红道：“惠主任，我请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体育场翻修工程的事情。”


惠敬民对此早有准备，他在烟灰缸中弹了弹烟灰道：“体育场翻修工程是在东江市政府的指导下，公开向社会招标，当时的招标书和竞标方案都在，我们请了不少专家进行综合评定，经过层层筛选，最终才选定了丰裕集团作为翻修工程的承建商！”


刘艳红道：“惠主任，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在这件工程中，你儿子惠强从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惠敬民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惠强做得是汽车配件，他和建筑行业没有任何关系，我一向对他的要求都很严格，体育场翻建的事情十分敏感，我就是害怕别人会有说法，所以才提议公开向社会招标，整个过程都很透明，不存在任何的违纪问题。”


“惠主任的意思是在工程的招标中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惠敬民很肯定地说道：“绝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刘艳红道：“好，我们姑且认为工程的招标中不存在任何问题，在工程的验收环节有没有问题？”


惠敬民用力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刘书记，我是体委主任，并非建筑上的专家，我虽然参加了验收小组，可我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一个象征性的意义，真正的验收都是那些专业人士来做，他们说没问题，我当然就认为没问题了。”


“所以你就在工程验收合格书上签字？”刘艳红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


惠敬民意识到刚才自己的那番话推脱责任的意思太过明显，他叹了口气，脸上做出沉痛无比的表情：“刘书记，我承认我的工作有疏忽的地方，正是我的疏忽，方才让这样的不合格工程顺利通过了验收，我有责任！我很惭愧！”


刘艳红继续施出第二击：“通过我们的调查取证，已经初步认定，东江体育场坍塌的西看台施工方是新宏建设，公司的负责人刘海军承认，通过惠强的关系从丰裕集团得到了工程的分包权。”


惠敬民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摇了摇头道：“具体工程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体委基建工作也不是有我来抓！”


刘艳红步步紧逼道：“你能说明一下刘海军和你之间的关系吗？”


惠敬民抽烟的频率明显加快了，直到手中的半支烟完全抽完，他才在烟灰缸内摁灭了烟蒂：“刘海军是我外甥！我可以用自己的党性原则做保证，在体育场工程上，我并没有提供给他任何的便利！”


刘艳红道：“惠主任，你知道刘海军分包体育场西看台工程吗？”


惠敬民愣了一下，他摸出香烟，再度点燃，点了点头，说不知道显然是无法取信于人的。


“请问惠主任，你对你外甥刘海军的新宏建设有没有了解？知道他公司的性质吗？知道他的公司有没有承建这样工程的资吗？”


惠敬民道：“刘书记，在工程进行到中途的时候我才知道刘海军分包了体育场西看台工程，体育场翻修工程的承建方是丰裕集团，我就这件事也向承建方询问过，他们向我保证新宏建设的施工水准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这样我才没有坚持让刘海军和他的施工队退出建设。”


刘艳红道：“惠主任，我要问的就这么多！”


惠敬民拿着香烟的手却没来由颤抖了一下，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已经变得越来越严重了，儿子和外甥深陷其中，自己所要承担的恐怕不仅仅是领导责任。


平海省副省长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此时正坐在顾允知的办公室内，他表情很沉重，死亡人数已经攀升至31人，身为东江市委书记，他此刻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感到空前压力的还有一件事，体育场翻修工程的承建商是他的侄子梁成龙，他为侄子担心的同时，又不免忐忑，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顾允知除下老花镜，望着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的梁天正道：“天正同志，我找你想了解一些情况？”


梁天正道：“顾书记请问！”


顾允知道：“你侄子梁成龙是东江体育场翻修工程的承建商，在这起工程中，你有没有介入？有没有利用你的影响力为他的公司提供便利？”


梁天正摇了摇头：“没有！”，在梁成龙竞标体育场翻修改建工程的过程中，身为市委书记的梁天正的确没有给侄子提供过任何便利，但是谈到利用影响力，无论他还是顾允知都明白，就算梁天正没有直接干预，可他的影响力肯定在工程招标过程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顾允知道：“31人了！”


梁天正叹了口气：“顾书记，我会承担应付的责任！”


顾允知道：“你不要跟我谈责任，现在最首要的问题是处理好遇难者的善后问题，还有两个失踪者没有找到，他们究竟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身为东江市委书记，在这个时候，要想办法安定老百姓的情绪，要把事态控制住，责任的问题，最后再说！该谁承担的，谁也跑不了！”


梁天正默默点了点头，这时候省长宋怀明过来见顾允知，梁天正理智的选择告退，两位平海大佬之间的谈话，自己还不够资格参与。


宋怀明明显憔悴了许多，昨夜他彻夜未眠，在体育场营救现场一直坚守到凌晨三点方才离去，他给顾允知带来了一个稍感安慰的消息，死亡人数并没有进一步增加，最后两名失踪者已经找到，目前死亡数字已经定格在31人。


对他们来说形势已经很坏，从体育场看台坍塌到现在，他们所接到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


宋怀明道：“顾书记，我刚刚去医院慰问了伤者！”


顾允知望着一脸倦容的宋怀明，他叹了口气道：“怀明，你也要注意身体，熬坏了身体，可怎么工作啊？”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现场的情况真像一场噩梦，31条生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这次一定要查清责任，要给死者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顾允知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这件事了。


宋怀明道：“情况已经基本调查的差不多了，这次看台坍塌事件是因为工程质量本身存在问题，其诱因是当时看台上聚集了太多的球迷！”


顾允知道：“死的多数都是云安省球迷，乔振梁给我通了电话，他们云安已经来了一个调查小组，我让赵季廷负责接待，你猜猜这次来的是谁？”


宋怀明道：“谁？”


“洪伟基！江城前任市委书记，现在的云安省副省长！”顾允知的语气显得很轻蔑。当初洪伟基出了问题，感觉到在平海再无前途，所以通过关系搭上了乔老这座靠山，才得以离开江城，从困境中解脱出来，摇身一变成为了云安省副省长。


宋怀明皱了皱眉头：“他是代表云安省照我们要说法咯？”


顾允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不会推卸责任，可是怀明，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上，沿着这条线索深挖，挖出来的肯定是和体育场翻建有关的建筑商，官员，我说过一定要追究他们的责任，这件事本来很正常，但是我担心……”顾允知并没有将话说完。


宋怀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顾允知担心这件事会被有心人利用，顾允知即将离休，这件事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自己就不同了，这件惨剧很可能被人利用作为攻击自己的一个借口。


宋怀明道：“在这件事上，我的确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顾允知道：“责任要承担，但是轮不到外人说话！”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发生在平海，他们平海的领导人可以处理好，云安派洪伟基过来，名为了解情况，实则是在给他们施加压力，顾允知很讨厌这种踩过界的做法，尽管你乔振梁要接我的班，可我现在还是平海省委书记，我还没退休，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宋怀明也考虑到这一事件可能对他未来仕途的影响，但是他如今无暇顾及，他主要的心思是如何安抚这帮老百姓。


顾允知提醒宋怀明道：“原则要坚持，但是起码的底线更要坚持，怀明！云安省来人你去见个面吧，我不想见他们！”


宋怀明点了点头。


宋怀明离去的时候，顾允知发现他的背脊微微有些驼了，看来宋怀明内心所承受的压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顾允知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秘书走了进来：“顾书记，纪委刘书记在外面等半天了！”


顾允知睁开双目：“让她进来！”


刘艳红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张扬，他们这次过来是向顾允知汇报最新进展情况的，刘艳红本来没让张扬跟着过来，可张扬听说她要来见顾允知，非得跟着过来。


刘艳红也知道他和顾允知的关系，所以也没多做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因为顾允知刚才接见了梁天正和宋怀明，所以刘艳红和张扬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


顾允知并不清楚刘艳红又把张扬给弄到工作组里去了，看到两人一起进来顿时明白了，刘艳红也有她自己的智慧，这件事很棘手，把张扬请到工作组的确是个妙招，这小子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而且身后有这么多的关系，刘艳红让他充当先锋官无疑是正确的。


两人坐下之后，刘艳红道：“顾书记，我们过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最新进展情况的。”


顾允知点了点头，刘艳红将目前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顾允知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不是对工程验收的过程存在质疑？”


刘艳红道：“顾书记明察秋毫！”


顾允知道：“既然怀疑就去查，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次我已经把尚方宝剑交给了你，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你都有权一查到底，出了事情我给你担着！”


“谢谢顾书记的支持！”


顾允知又道：“我发现这件事你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体育场工程质量的问题上，这只是问题之一，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实你们不要忽略。”他停顿了一下道：“诱因！”


刘艳红微微一怔，一旁的张扬却似有所悟。


顾允知道：“据我所知，造成看台坍塌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当时看台上集中了太多的球迷，球迷冲突是看台坍塌的重要诱因。”


张扬道：“顾书记，当时看台发生坍塌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引发球迷冲突的根本原因，是裁判的误判漏判，执场裁判左右了这场比赛，双方球员因为不公平的判罚而发生了冲突，他们的不冷静在某种程度上激化了矛盾，引发了球迷的不冷静，才引发了这场大规模球迷冲突事件。”

第347章 立场


顾允知低声道：“这件事查清楚了吗？”


刘艳红忽然明白了，顾允知接连强调球迷冲突的事情，却不是偶然，省委书记显然对来自云安方面的压力和问诘大为不满，工程质量固然存在问题，可正是大量的球迷冲上看台，超过了看台的承载能力，所以才引发了这场惨剧。顾允知并非要推卸责任，他是想证明，责任不仅仅在于平海，云安方面也存在着一定的责任。


张扬也明白了，顾书记不想公众视线全都集中在平海的身上，他的意思是要借着球迷骚乱的事情把云安拖下水来，张扬暗赞顾允知高明。


顾允知这样做并不是推卸责任，他是想在舆论一边倒，所有人都对平海领导层口诛笔伐的时候，分散一下大家的注意力，让自己，让平海的整个领导班子缓一口气。也让咄咄逼人的云安省领导层明白，造成这场惨剧并非是单方面的原因，大家要从自身上找问题。并希望通过这样的敲打，能够让云安方面冷静下来，本着实事求是互相谅解的原则处理好这次的事件。


刘艳红道：“泰鸿俱乐部方面暂时没有离开，今晚他们会去体育场现场，和云安省球迷一起举行一个哀悼仪式，我估计，云安省前来处理这件事的领导也会参加。”


顾允知冷冷道：“胡闹，这种时候搞追悼仪式，根本是往火上浇油！”他的目光转向张扬道：“张扬，纪委这么重视你，你要好好表现，彻底查清这件事，让整起事件早日浮出水面！”


张扬点了点头：“放心吧顾书记！”他又想起一件事，请示道：“顾书记，我怀疑这场球赛有问题，如果调查势必涉及到泰鸿俱乐部，要不要和云安省方面通个气！”这厮是故意这么说，此前他已经了解到泰鸿俱乐部的总经理赵国梁，是前副总理江达洋的外孙，其父赵永福是国内最大钢铁企业的掌门人，副省级干部，这小子的背景很深，如果自己查，势必会查到他的头上，张扬必须先搞清楚顾允知的态度，换句话来说，他要清楚顾允知会不会顶他。


顾允知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不管涉及这件事的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都要给我一查到底！你们放心大胆地去查，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张扬和刘艳红都在等着他的这句话，张扬笑道：“明白了！”


两人走出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刘艳红忍不住向张扬竖起了拇指。


张扬笑道：“您别夸我，我这人容易得瑟！”


刘艳红道：“我马上给齐波联系，让他把那场比赛的主裁边裁全都提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才是重点，那帮家伙绝对有问题！”


齐波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当然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对负责当场比赛的那些裁判员进行了重点监控，刘艳红一声令下，马上就开始收网。


负责执法当场比赛的主裁判叫朱毅，在国内裁判界很有地位，是国际级裁判员，他对调查组找他表现出极大地抗拒和反感，嚷嚷道：“你们叫我来做什么？我只是一个裁判员，我和体育场坍塌又没关系？你们让我来什么意思？”


刘艳红和张扬对望了一眼，她示意张扬发问，张扬道：“朱毅，你是国际级裁判？国家一级裁判？”


朱毅望着这个毛头小伙子，瞪着眼睛道：“是！那是我裁判水平的体现，是公众给我的荣誉！”


张扬不屑地笑了笑道：“我看你水平也不怎么样啊！”


“水平怎么样不需要你来说，我们有专门的评判机构！跟你这种外行没法说，说了你也不懂！”


张扬‘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朱毅，你什么态度？给我老实点！认真点！”


朱毅吓了一跳，随即又迅速镇定下来：“你别冲我吼，以为这样我就害怕了？我是国际级裁判，我见过的风浪多了，我没犯法，你没资格向我问话！”


“裁判员了不起？我告诉你朱毅，就你那级别，根本不够格让我们省纪委问话，知道为什么把你叫来？因为这次的事情后果太严重，没关系我们干嘛找上你？你配吗？”


刘艳红皱了皱眉头，这小子问话的确江湖气太重，可对朱毅这种人也的确用不着客气。


张扬示意记录员将电视机打开，画面中播放的是朱毅判罚第一个点球的场面。


朱毅看了看电视屏幕，表情不变。


张扬不无嘲讽道：“现在以你专业的眼光，国际级裁判的水准来告诉我，这个点球究竟应不应该判？”


朱毅道：“误判，但是裁判员在赛场上和场下不同，当时的情况瞬息万变，我不可能看到球场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这世界上最优秀的裁判也不可能确保一生之中不出现一次失误，我承认这个点球是误判！”


张扬冷笑了一声，示意继续播放下一个画面，七星队的9号被对方球员拉倒在地，但是朱毅置若罔闻，非但没有判罚点球，却给了9号一个黄牌。


张扬道：“这起判罚是怎么回事？”


朱毅道：“我认为这次的判罚并没有任何的错误，录像只能反应一个角度，却无法反应现场全部的情况，当时9号球员有一个推人动作，虽然做得很隐蔽，但是他的确犯规在先。”


张扬发现朱毅不是一般的狡猾，他点了点头，录像继续播放，从几个不同的角度播放了当时的情况，没有任何证据表明9号球员有手上动作，每一个画面都证明是泰鸿队犯规。张扬道：“我怎么看不出9号有犯规的地方？”


“你不是专业人员，你不懂！”


张扬笑道：“我的确不是专业人员，但是我因为这件事专门请教了不少专业人士，他们一致认为，你的两个判罚，全都是误判！正是你的判罚，让这场比赛出现了这样的结果！”


朱毅道：“我是国际级裁判不假，但是我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缺点，就有可能产生失误。”


张扬怒道：“朱毅，你觉着你是人，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不是你这两个连续有争议的吹罚，现场球员的情绪怎么会控制不住？又怎么会影响到现场球迷，引起大规模的球迷骚乱，正是因为这场骚乱，才导致了西看台坍塌事件，31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你亲眼看到这幕人间惨剧，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惭愧吗？”


朱毅内心颤抖了一下，他仍然嘴硬道：“我只是一个裁判，我的责任是吹罚比赛，而不是控制观众的情绪！”


张扬怒道：“就凭你这句话，你也不配国际级裁判的称号，场外的骚乱，完全是因为赛场内局面的失控而引起，你现在居然这样说，你有没有人性？”


朱毅道：“你什么意思？想要把看台坍塌的事件算到我的头上吗？可笑！可笑！”


张扬心说，笑你麻痹！他起身指着朱毅的鼻子道：“现在七星俱乐部方面指责你在当场比赛中吹了黑哨，你作何感想？”


“我问心无愧！”


“好，我姑且相信你问心无愧！朱毅，你每月的工资是多少，你吹罚比赛的收入是多少，你照最多数目自己算一遍，然后给我一个年收入数字！”


朱毅道：“这是我个人的隐私，我无需向你说明！”


张扬暗骂，这厮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给他点真格的，这厮是不会老实。张扬抛出一份资料：“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北京有两套三室一厅的住房，在你的老家广州拥有三套住房，你儿子在荷兰的一所足球学校踢球，你们夫妇拥有两辆汽车，总价超过七十万，就算我们不去调查你的存款数目，单单这些固定资产的累加已经超过了二百万。你可以解释一下，以你的工资收入是怎样做到的？”


朱毅道：“我工资虽然不高，可是我妻子一都在做生意……”


张扬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新光体育用品商店，从开业以来的经营记录全都在这里，这三年商店究竟是赚是赔，你心知肚明！”


朱毅道：“我买了不少的股票！”


张扬已经没兴趣继续跟他纠缠下去：“朱毅，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老老实实交代这场比赛究竟有什么内幕？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你最好不要让我们失去耐性！”


朱毅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平静道：“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是个有体育道德的人，我不会违背公平公正的精神！”


张扬点了点头：“朱毅，我代表调查组通知你一件事，在体育场坍塌事件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你不可以离开东江！”


“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张扬道：“你不是说自己不存在任何问题吗？我真希望你像自己表白的那样干净，但是我警告你，只要你身上有一丁点的毛病，我都会查出来！”


朱毅望着张扬，他的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恐惧：“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张扬道：“因为，我要给31名死者一个交代，我要让每一个有责任的人无法逃脱他的责罚！”


晚上八点的时候，东江体育场南侧的草地上，泰鸿俱乐部的全体球员、教练员以及俱乐部官员站在这里，他们点燃了31盏白色的蜡烛，默默寄托着对遇难死者的哀思。


五百多名没有离开东江的云安省球迷也来到了这里，闻讯赶来的还有不少云安省企业驻东江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现场聚集了一千多人，其中有部分是死者家属，他们在现场点燃纸钱，哭得愁云惨淡。


哀悼仪式正在进行的时候，云安省副省长洪伟基带着部分省政府工作人员来到了现场，他向死者的遗像献上了鲜花，并神情凝重的鞠躬哀悼。


死者家属见到副省长来了，一个个都围了上来，他们哭喊着道：“洪省长，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的家人死的太惨了！”


洪伟基眼圈有些红了，他双手下压示意周围群众控制住情绪，充满感情道：“大家好，我是云安省副省长洪伟基，今天来到这里，特地参加这个追思亲人的哀悼会，我的心情无比沉重……”他停顿了一下，拿捏出低沉而痛苦地腔调：“31条生命，25个云安省的同胞，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医院里仍然躺着113名伤员，造成了多少家庭的不幸和痛苦。”


现场响起无可抑制的抽噎声。


洪伟基道：“我知道今天在场的人中，有不少都是死者或者是伤者的亲人，我理解你们此刻的心情，我在此向大家做出保证，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查清楚这件事的，会督促平海省管理方交出相关责任人，早日给死伤者一个交代，给云安省八千万老百姓一个交代！”


洪伟基的话音刚落，就有群众代表走了过来，他是代表死伤者过来提出要求的，他情绪激动道：“洪省长，我代表死伤者家属提几个问题，我们知道东江体育场刚刚翻修不久，工程方面通过国家相关单位严格的监测，这才能通过验收，可为什么会出现坍塌事故？现在事故已经发生了近三十个小时，无论平海方面还是东江市方面都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说法，除了道歉就是遗憾，他们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无限期的拖延下去？还有，死伤的大多数都是我们云安省人，据我们了解，西看台的球票多数都卖给了我们云安省球迷，体育场这么大，为什么他们把位置最不好，质量最差的地方留给我们？同样是球迷为什么要厚此薄彼？”他的这些抗议有合理的，也有不合理的，可是作为死伤者一方，任何可以想到的事情都会成为理由，他们感觉受到了伤害，他们感觉痛苦委屈不幸，他们想要一个公道。


洪伟基道：“大家放心，作为云安省的领导，我会尽到一个父母官的责任，会尽到公仆的责任，为你们讨还公道！”


刘艳红、齐波、张扬三人站在人群中望着洪伟基的一举一动，张扬道：“老洪很会做人，这个时候蹦出来，刚好是树立威信的时机，看来离开江城之后，他终于悟到群众路线的重要性了。”


刘艳红和齐波都听出张扬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刘艳红笑道：“有些话必须得说，无可指责！”


张扬道：“洪伟基交给你们对付，我去找小鬼切磋切磋！”


刘艳红微微一怔，却见张扬已经向人群中的赵国梁走去。


赵国梁正将一束百合花放在死难者的遗像前，很虔诚很恭敬的向遗像鞠躬。他感觉到有人来到他的身边，转身看了看，却见张扬也向遗像鞠躬，并将手中的花束敬献了上去。


赵国梁皱了皱眉头，今晚是俱乐部组织的哀悼会，来参加的都是云安省球迷、云安省的领导，张扬是平海方面的人，他来干什么？


张扬道：“赵先生，我想跟你谈谈！”


赵国梁冷冷道：“我没兴趣，也没时间！”


张扬眯起眼睛看着赵国梁，这小子的狂傲让人感到反感，张扬道：“我忘了介绍自己的身份，我现在是4.17东江体育场坍塌事件调查组成员，正在对这起事件进行全面调查，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赵国梁道：“你们需要的不是调查，而是交代，是要给我们俱乐部一个交代，给云安省球迷一个交代，给云安省几千万老百姓一个交代！”


张扬道：“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遇难的人不仅仅是云安省的球迷，死伤的一样有平海的球迷，我们应该承担的责任绝不会逃避，可你们俱乐部方面需要承担的责任，也不可能逃脱！”


赵国梁面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我们怀疑这场比赛存在不公平因素，现在请你协助调查，赵先生，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而不要让事情激化，逼迫我们对你采取强制手段！”


赵国梁冷笑道：“强制手段？我倒要看看，你们会采取怎样的强制手段！”他身边的两名同伴走了上来，凶神恶煞般瞪着张扬。


张扬镇定自若，笑眯眯在赵国梁的肩头上拍了一下，虽然只是轻轻一拍，却让赵国梁感觉到肩头骨骸如同要碎裂了一般，他痛得一张面孔变得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张扬微笑道：“赵先生同意吗？”


赵国梁痛彻心扉，唯有点了点头。


张扬搂着赵国梁的肩头，宛如一对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走向远处。


来到自己的吉普车前，张扬方才放开赵国梁，赵国梁如释重负，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指着张扬的鼻子怒吼道：“张扬，你给我记着，你这是人身伤害，我要告你！”


张扬冷笑道：“你别吓我，我找你谈，是给你脸，你要不要对我来说无所谓，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明白了，引发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的主要原因，是球迷骚乱，而球迷之所以发生冲突，全都是因为这场比赛存在太多的争议因素，我们调查组通过取证已经认定现场主裁朱毅存在错判漏判的问题，而且我们已经初步掌握朱毅拥有大量不明来路的财产，这件事的进一步调查正在进行中，如果认定朱毅在比赛中有吹黑哨的行为，我们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赵国梁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跟朱毅不熟，你这些话应该去对他说！”他随即又道：“你是不是在怀疑，我影响了朱毅的判罚？我警告你，没有证据的事情你最好不要乱说，否则我会告你诬蔑！”


张扬道：“赵先生很敏感，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激动，有道是清者自清，跟你没关系的事情自然不会找到你上！”


赵国梁道：“张扬，你想干什么我明白，声东击西，避重就轻，想不到我们商场上经常这么玩，你们政治上也这么干！想转移公众视线，让老百姓不要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上，哈哈，真是可笑！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造成这么多球迷死亡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体育场的工程质量才是根本的原因，承建商才是谋杀这么多球迷的罪魁祸首，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平海方面不去面对，想到的却是推卸责任，我想问问，有关方面是不是还有良知？”


张扬道：“赵先生，良知存在于每个人的心底，而不是用嘴说出来的！”


赵国梁点了点头道：“你对我有成见！”


张扬微笑道：“你想多了，在我眼里无论身份地位全都一视同仁！”


洪伟基和刘艳红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不过之前他是江城市市委书记，而现在他已经是云安省副省长，当时刘艳红找他目的是查他，而现在洪伟基已经走出了困境。人的处境不同，心情自然也不同。


洪伟基已经一扫昔日的颓势，表情很淡定很从容：“刘书记，想不到你也来参加哀思会？”


刘艳红道：“洪书记，哦！不，现在应该叫您洪副省长了！”刘艳红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洪伟基的事情，当初就是她负责调查，对洪伟基的根底她清楚得很，看到洪伟基这幅模样，心中不免有些不爽，说话自然就有些不客气。


这番话让洪伟基很不爽，他最忌讳别人提起过去这段事情，刘艳红偏偏要捡他的伤疤揭，可洪伟基在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反感，淡然道：“怎么叫还不是一样，我还是我！”


刘艳红道：“洪省长，有些话我想和您单独探讨一下！”


洪伟基点了点头。


刘艳红指了指自己的车。


洪伟基笑道：“我不喜欢在车内谈话！”


刘艳红意味深长道：“洪省长喜欢去纪委谈话？”


洪伟基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丰田商务车：“空间大些！”


刘艳红跟着洪伟基上了他的商务车，两人对面坐下，刘艳红看了看车内环境，微笑道：“原本想把您请到我的红旗车内的，还是这里好些，洪省长占据主场之利啊！”


洪伟基意味深长道：“在平海的土地上全都是你们的主场！”


刘艳红道：“洪省长离开平海没多久时间，已经和平海划清了界限！”


洪伟基并不想在言语上和刘艳红分个高下，他提醒刘艳红道：“在其位谋其政，我这次是代表云安方面过来处理4.17事件。”


刘艳红道：“洪省长对这件事怎么看？”


洪伟基道：“平海的内部事务我们是不适合干预的，可是这次死伤的大部分都是云安的球迷，我们必须要对死伤者的家属有所交代，我们过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给平海方面施压，而是想了解一些真实的情况！将这些情况反馈给老百姓，让老百姓放心，让领导安心！”


刘艳红道：“洪省长，自从事情发生之后，我们平海方面正在积极应对，顾书记亲自过问这件事，宋省长亲临第一线进行指挥，可以说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我可以负责的说，平海领导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积极的，是主动的！”


洪伟基道：“我是平海走出去的干部，我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公平的，我不可能只站在云安的立场上说话，刘书记，你看看这些人，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悼念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他们来平海，来东江是为了欣赏一场球赛，是为了寻求快乐，可他们得到的却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悲剧，刘书记，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他们的痛苦，我们这些做领导的又怎能无动于衷，我们又岂能心安？我声明过，我们这些云安省的干部过来，并非是要给平海方压力，也不是想问责，我们相信平海领导处理事情的能力，相信你们会尽早将整件事查清楚，相信你们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交代，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个小时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只是表示遗憾，表示痛心，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可是我们想听句实话，想看到实际行动！”


刘艳红道：“洪省长，不知您想要的是什么实际行动？”


洪伟基道：“我之前和赵副省长见过面，我代表云安提出了两个问题，第一，东江体育场为什么会发生坍塌事件？这和工程质量有没有关系？第二，为什么要把云安省球迷安排在西看台？当时体育场并没有满座！”


刘艳红道：“洪省长关心的问题也是我们所关心的问题，顾书记第一时间成立了调查组，就是想尽快调查清楚整起事件，看台坍塌有很多方面的因素，你说的工程质量只是其中之一，设计也在其中占有相当大的因素，还有一个重要的诱因就是，当时发生了球迷骚乱，短时间内太多的球迷冲上了西看台，根据我们初步的统计，当时涌上西看台的人数在设计容纳人数的两倍以上。”


洪伟基皱了皱眉头，他是个政治老手，从刘艳红的话已经听出，对方正在有意识的将重点引向球迷骚乱，让球迷骚乱成为看台坍塌的重要因素之一，这是个不好的现象，如果证明球迷骚乱是看台坍塌的主要原因，那么也就是说云安球迷也在这次事件中负有一定的责任。洪伟基道：“刘书记，我知道你会从平海的立场出发，可是我们必须讲究实事求是，在我看来，这次惨剧的根本原因就是工程质量存在很大的问题！而不是什么球迷骚乱！”


刘艳红道：“既然是实事求是，我们就应该从客观出发，调查清楚每一个原因，而不是单纯从个人立场出发，洪省长，眼前最重要的是稳定住死难者家属的情绪，让大家冷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要积极面对，而不是让事态变得激化！”


洪伟基道：“想要稳定这些死难者家属的情绪，就必须要给人家一个说法，要交出造成这场惨剧真正的罪魁祸首，而不是一味的推诿责任！”


刘艳红针锋相对道：“我们在积极地调查，从没有过推诿责任的想法，洪省长，我刚刚说过的三个原因全都是客观存在，而不是我的主管臆造，工程的质量我们已经派出专家组进行鉴定，工程的设计也在同步论证中，只要证实这两方面出了问题，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洪伟基道：“我听说体育场的翻修工程是丰裕集团承建的！”


刘艳红道：“相关责任人梁成龙已经被警方控制，其他相关人员，我们也采取了措施！洪省长，你放心，只要是在这件事上有责任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洪伟基道：“能够做到一视同仁最好！”


刘艳红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请洪书记协助我们调查！”


洪伟基点了点头。


“我们怀疑这场球赛存在内幕交易事件，正是裁判朱毅的两次明显误判，方才导致了这场球迷骚乱，进而发生了球场看台坍塌事件，所以，我们会请泰鸿俱乐部方面协助调查！”

第348章 攻防转换


一洲大酒店1818套房，赵国梁和父亲赵永福并肩站在露台之上。


赵国梁一边揉着仍在酸痛的手臂一边道：“爸，平海这帮官僚实在太过分了，他们不想着调查体育场工程质量问题，不想着如何向云安省方面交代这次的事情，反而将精力集中在调查比赛上，他们根本就是想转移公众视线，想推卸责任。”


赵永福抽了口烟，目光投向灯火辉煌的东江城，他是中国最大钢铁企业的掌门人，不但懂得企业经营，也深谙政治之道，他同意儿子对这件事的看法，但是他比儿子看得更加深远，黑暗中烟火明灭，一阵夜风吹过，烟灰随风飘散。


赵永福将烟蒂摁灭在身后玻璃桌上的烟灰缸内，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低声道：“泰鸿和七星的那场比赛我没来及到现场来，不过我看过电视直播。”


赵国梁望着父亲，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赵永福道：“朱毅主宰了那场比赛，判罚中存在巨大的失误！”


赵国梁道：“他也不是神，误判在所难免！”


赵永福笑了笑，知子莫若父，他太了解儿子的性情，他低声道：“你对足球的兴趣是我培养的，86年的时候，你跟着我看世界杯，从那时起你对足球的热爱一发而不可收，我是个资深球迷，也是个业余球员，以我半专业的眼光，球场上的事情我看得很明白。”


赵永福抽出一支香烟，赵国梁慌忙给父亲点上。


赵永福抽了一口烟又道：“作为一个国际级裁判，朱毅的表现和他的水准大不相符，如果说第一次是误判，第二次的漏判就是存心故意了，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赵国梁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赵永福深邃的目光打量着儿子：“朱毅只是一个裁判，能驱使他做出这样判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他做出了有利于泰鸿的判罚，这件事不难推论出，是我们俱乐部内部有些人很可能做了工作。”


赵国梁默不作声的垂下头去。


赵永福道：“你看着我，老老实实对我说，朱毅在这场比赛中的判罚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赵国梁咬了咬嘴唇，终于重重点了点头道：“爸，昨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我想献给你一份生日贺礼，于是我……我让副总经理高勇给朱毅联系了下！”


赵永福的目光阴沉无比：“给了他多少钱？”


“十万！”


赵永福的手指急促的在座椅扶手上敲击了两下，两道浓眉凝结在一起，才抽两口的香烟熄灭在烟灰缸内，他站起身向前走去，扶住露台的凭栏，静静想了两分钟左右，果断道：“你去找高勇，让他把这件事担下来！”


“什么？”赵国梁瞪大了眼睛。


赵永福道：“给他一个足以感动他的数字，让他把所有事情一力承担下来，这件事绝不可以涉及到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赵国梁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低声道：“爸，这件事不会有问题，只要朱毅咬死口是误判，谁拿他也没有办法！”


赵永福冷冷道：“朱毅既然敢拿你的钱，就敢拿别人的钱，这种人吃浮食吃惯了，让他老老实实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国梁，你很聪明，很有商业头脑，可商业头脑并不等同于政治素养，相信我，平海方面一定会针对球场黑哨事件重锤出击，这不仅仅是为了转移视线，也是为了控制局面，让云安省领导层不好应对这件事。”


赵国梁道：“我就不信，他们能够将这么大的伤亡事件一手给抹煞了！”


赵永福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人家根本没有想过要抹煞这件事！”他并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低声道：“你马上去找高勇，我敢保证，这件事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查到你们的身上，俱乐部方面必须要有人出去担待！”


父亲凝重的表情让赵国梁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隐约觉着，这件事不单单是体育场看台塌陷造成的惨剧，还是一场双方高层之间的悄无声息的一场博弈。


赵永福没有猜错，朱毅在一件又一件的证据面前终于一步步败退下来，在张扬的威胁利诱之下，朱毅终于垂下头，他低声道：“我……我收了钱……”


张扬和联审的许良对望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一份欣喜的笑容。


张扬道：“朱毅，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用受贿罪起诉你，现在摆在你面前还有机会！”


许良道：“我们的政策向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如果表现足够积极地话，我们会向法院求情，把你立功的表现作为日后判决的一个重要参照之一。”


朱毅感觉喉头有些发干，他低声道：“我想……喝口水！”


张扬点了点头，让负责记录的同志去给朱毅倒了杯水。


朱毅大口大口的将水喝完，喉结动了动，抿了抿嘴唇道：“我承认，我贪财，我对金钱的欲望太强烈，我忘记了一个裁判员最起码的公平原则。”


张扬道：“现在不是听你检讨的时候，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收了多少钱，这笔钱是谁送给你的？”


朱毅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道：“泰鸿俱乐部的副总经理高勇在赛前找到我，他答应给我十万块，比赛前五万，等比赛胜利之后再付给我五万，让我吹罚这场比赛的时候掌握好尺度，确保泰鸿俱乐部获胜！”


张扬大声道：“我再问你一遍，跟你接触的是谁？”


“泰鸿俱乐部副总经理高勇！”


许良已经站起身来，他向张扬道：“我马上去通报齐厅长！”


张扬点了点头，案情审讯到现在，终于将事情牵涉到泰鸿俱乐部，这件事的真正意义在于让云安省某些人也要承担一部分的责任。


许良走后，朱毅有些胆怯的望着张扬道：“张主任……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交代了，你们应该会遵守承诺吧？”


张扬道：“朱毅，你知道伸手必备捉的道理吗？”


朱毅道：“我很后悔！我很惭愧！”


张扬不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平海公安厅副厅长齐波听闻这件事已经查到泰鸿俱乐部，这件事虽然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真正掌握证据的时候，他也不得不考虑后果，毕竟涉及到两省之间的事情，在这种时候将矛头指向泰鸿俱乐部势必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齐波做事素来稳重，一个人如果过度稳重就会有保守之嫌，他首先给调查组组长刘艳红打了个电话，案情已经牵涉到泰鸿俱乐部副总经理高勇，抓还是不抓？


刘艳红几乎没有做任何的考虑，斩钉截铁道：“抓！”


刘艳红的这番话仍然没有让齐波下定决心，他又请示了公安厅厅长王伯行，王伯行处事极其老道，他淡然道：“顾书记既然将这件事交给你们，你们就大胆去做！有顾书记撑腰，你们怕什么？”这件事反正和他无关，他怎么说都行。


齐波本想再去请示顾允知，可犹豫再三没敢打这个电话，顾允知的脾气他是有所了解的，如果这种事情请示他，顾书记肯定会责怪他办事不力，反正自己只是调查组副组长，上面还有刘艳红顶着，她既然说抓，就按照她的意思办！


为了慎重起见，齐波亲自带队去抓高勇，措辞也很婉转，只是说协助调查情况。让齐波意外的是，泰鸿俱乐部方面表现得相当平静，并没有任何的对抗情绪，高勇也很从容的跟着他们上了车。


望着高勇被带上警车，泰鸿俱乐部总经理赵国梁一双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他和高勇是老搭档，在体育场看台坍塌之初，他并没有想到平海方面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假球黑哨事件之中，而事情的发展正像他父亲预见的那样，平海方面抓住这条线索穷追猛打，大有要将此事掀个底朝天的势头，赵国梁提前和高勇谈过这件事之后，高勇几乎没做任何考虑就答应了下来，高勇头脑很清醒，他知道这件事牵涉的越多越麻烦，虽然赵国梁是事件的筹划者，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但是如果他把赵国梁供出来，就意味着他的前途就此终结，行贿罪，也算不上什么重罪，就算自己进去了，用不了几年就会出来，不但可以得到赵国梁的重用，还可以得到一份数目可观的赔偿。


高勇想透了这层道理，他表现得相当配合。


刘艳红还没有来得及发问。


高勇主动道：“你们不用问了，我全都交代，这样算是投案自首吧？”


刘艳红道：“你配合的话，我们会酌情处理！”她向身边的张扬看了看，张扬道：“说吧！”


高勇道：“比赛前我的确给当场的主裁判朱毅送了钱，五万块，我答应给他十万，还有五万没有给付，不但朱毅，两位边裁我也送了钱，每人一万块。我的目的就是想让泰鸿队获胜！”


张扬道：“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高勇笑道：“我是俱乐部的副总经理，实际上俱乐部都是我在管理，赵总放给我的权力很大，这些事我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我有财权，低于五十万的财务支出，我无须向上方请示！”


张扬道：“你只是个副总经理，说穿了也就是一高级管理人员，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高勇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俱乐部成绩太差，再这样下去即将面临降级，我的经济收入和俱乐部的运营状况密切相关，如果我不这么做，球队战绩太差，这个赛季结束后我就会被炒鱿鱼，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刘艳红道：“仅仅是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我！”


高勇道：“我知道你们平海方面想转移注意力，可是假球黑哨和这次体育场的惨案并没有关系，你们的手段实在不够磊落！”


张扬冷笑道：“就你也配提磊落这两个字？”


高勇道：“你们无非是想方设法的把我们俱乐部拖进来，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拖进来的人越多，影响越大，就越能分散公众视线，真是打得如意算盘，我明白的告诉你们，事情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也聘请了律师，我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会承担责任，但是你们想要把看台坍塌事件推到我的身上，我坚决不会答应。”


张扬道：“看不出你还很有性格！”


高勇道：“我这人就是这样，爱面子，对自己拥有的一切看得很重，所以做出了糊涂事，你们既然查到了假球黑哨上，我不妨多透露点信息给你们，我可以负责的说，目前的甲级俱乐部，没有一家是干净的，你只要去调查，里面都有问题，这些裁判的胆子是一点点养大的，胃口也是一天天变大，收钱的不止是朱毅一个，送钱的也不是我一个，就说你们平海七星俱乐部，他曹新元敢说自己的屁股是干净的？我绝不相信！上个月他们对林源队的那场比赛，打了人家一个5：1，明眼人都看出是黑哨，只是没人查，你们如果有这么大的闲情逸致可以去查查，如果曹新元没给执场裁判送钱，我把自己的眼睛抠下来！”


张扬道：“高勇，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我们对你们行贿受贿的兴趣不大，我们真正要查的是制造这场骚乱的原因！”


高勇不无嘲讽地笑道：“骚乱的真正原因？难道球场骚乱和看台坍塌有关吗？”


刘艳红道：“很不幸，你说对了，根据目前各方专家的考证，看台坍塌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在短时间内，看台上涌入了太多的球迷，超出了看台设计的承受能力，而且是两倍以上，看台的设计没有问题，施工的质量和工艺也没有问题，在排除了上述两个重要因素之后，主要的原因就是这场球迷骚乱，而制造这场球迷骚乱的根本原因是这场不公平的比赛，造成比赛不公平的恰恰是你和朱毅的内幕交易！”


高勇再也沉不住气，他站起身怒吼道：“你撒谎！你们在推卸责任，发生这次惨剧的根本原因就是你们看台施工质量的问题，你们平海在为自己推卸责任！”


刘艳红道：“没有事实证据我们不会这样说，既然我们说出来，就会负责任！高勇你不但要为行贿负责，你和这场不公平竞赛的制造者还要为球场骚乱埋单！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的罪行很严重！”


高勇怒视刘艳红，可他的目光深处闪烁着恐惧。


刘艳红起身道：“张扬，接下来的问讯交给你了！”


刘艳红离开之后，张扬叹了口气道：“何苦来哉，我看人从不走眼，就你这副德行，最多也就是个跑腿的，老实交代吧，到底是谁让你贿赂裁判的？想替人背黑锅，也得分清楚轻重，搞不好把自个儿的性命给搭进去，那就不值得了！”高勇道：“你在威胁我！”


张扬道：“有那必要吗？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你们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把看台坍塌归结到球迷骚乱，你们可真敢想，我倒要看看这世上有没有公理，你们这是地方保护主义，为了保住平海的官僚和商人，不惜昧着良心将责任推到我们的身上！”


张扬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一份材料扔了过去：“你仔细看，我有的是时间，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解释，那啥……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全都经过专家们的论证，设计没问题，工程质量没问题！”


高勇从头开始仔细观看材料，越看额头上冷汗越多，他渐渐感觉到这件事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得多。


洪伟基来到东江之后本想去见顾允知和宋怀明中的一个，可是两人都采用避而不见的策略，让洪伟基这个云安省副省长，云安省方面的全权代表很没有面子。不过平海方面还是派出常务副省长赵季廷陪同他，赵季廷这个曾经平海的政坛之星，自从儿子赵海卫找人轮奸欧阳如夏，导致欧阳如夏崩溃自杀后，他整个人也颓丧了下去，每个人都看得到他的消沉，赵季廷老了很多，欧阳如夏，那个热情似火让他心爱的女人，如今已经魂归天国，害死欧阳如夏的凶手，却是他的儿子赵海卫，因为这件事赵海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就算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的情况下，走出监狱也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因为赵海卫的事情，妻子李萍大受刺激，于上个月已经病逝，接连的打击让赵季廷变得心灰意冷，他不再像过去那般热衷名利和地位，他明白，真正造成这场悲剧的是自己，只是上天没有把报应落在自己的头上。


洪伟基在赵季廷的身上找到了共同点，两人在平海的官场上都很失意，而且都是栽在女人这个问题上，不同的是洪伟基很幸运的很迅速的爬了起来，而赵季廷却没有那么快。


赵季廷这次给洪伟基的感觉是很麻木，仿佛游离于体制之外，洪伟基想通过他了解一些平海方面的最新进展：“赵省长，我听说你们抓了泰鸿俱乐部副总经理高勇，请问是什么原因？”


“调查需要！”赵季廷说完就沉默下去。


洪伟基又道：“我不明白平海方面为什么要把球迷骚乱作为4.17惨案的主要原因调查？”


“既然是查清楚，就要全面而广泛的调查！”赵季廷又沉默了下去。


洪伟基感觉很无趣，他印象中的赵季廷不是这个样子，当初赵季廷被视为平海省长最有力的竞争人选，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在诸多副省长中最受顾允知的欣赏和器重，想不到他在欧阳如夏的事件之后就此一蹶不振。


洪伟基道：“赵省长，我是从平海走出去的干部，可我仍然觉着这次平海在4.17事件的处理上表现得不够积极，想想那些仍然站在体育场外苦苦哀嚎的死者家属，我们做领导的于心何忍。”


赵季廷道：“已经有调查组在调查，相关的赔偿方案马上就会出台，省里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洪省长应该多点耐心！”


洪伟基不可能有耐心，他感觉到平海省上上下下有意识的在防范自己，将自己隔离于事件之外，他将事情目前的进展通报了省委书记乔振梁。


乔振梁听闻平海省方面将泰鸿俱乐部副总经理高勇抓走，并开始全面调查泰鸿俱乐部的时候，气得拍了桌子，他平时都是一团和气，可生气的时候没有人敢靠近，秘书吓得悄悄退了出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乔书记的脾气。


中组部方面已经和乔振梁谈过话，他知道平海将会是自己的下一站，在他还没有前往平海之前，想不到就出了这件惨案，乔振梁很痛心，他在云安省老百姓中的口碑很高，乔书记平易近人爱民如子，事实上乔振梁也是这样，这位省委书记出了名的没有架子，云安省各城市的街头巷尾，甚至村口稻田都出现过他的身影，他热衷于微服私访，他始终认为这样可以听到老百姓最真实的呼声。


知道4.17球场惨案之后，乔振梁认为自己的应对并没有错，派洪伟基作为代表前往东江了解情况是必须的，他让洪伟基去的目的是给云安的这帮球迷撑腰，也是带去云安省领导的慰问，当然他也有给平海方面压力的意思，死了这么多人，云安省球迷死去了25人，伤113人，这么惊人的数目，这么惨痛事件，发生在东江，发生在平海，平海方面应该负担全部的责任，应该给云安的老百姓一个交代，乔振梁是云安省的省委书记，哪怕是他在任还有一天，他都要尽好父母官的本分，他要维护云安省老百姓的利益。


乔振梁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主动给顾允知通了电话。


顾允知接到乔振梁这个电话的时候，刘艳红正在向他汇报最新进展。


乔振梁的这个电话早就在顾允知的意料之中，顾允知道：“乔书记，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顾允知的这句话让乔振梁很恼火，可他又不能发作，虽然两人的级别相同，可顾允知的资历摆在那里，人家是老同志，对老同志是要尊敬的，乔振梁控制情绪的功夫很自如，他轻声道：“顾书记，我想跟你沟通一下4.17球场惨案的事情！”


顾允知道：“这件事啊！平海方面正在积极调查，目前情况并不明朗，至于事情的最新进展我们都通报给了伟基同志，他应该都跟你说了！”


乔振梁道：“说了一些，不过出于保密机制，他对事情的进展了解的并不全面！”他的言外之意是平海方面缺少跟他们的沟通。


顾允知向刘艳红看了一眼，他此时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根据专家组的论证，体育馆的看台设计和施工都不存在太多的问题，造成坍塌的主要原因是球迷骚乱，涌上看台的球迷数量超出了看台的承载能力！”


乔振梁道：“顾书记，这个原因恐怕外行都不会相信！”他被顾允知的理由激怒了。


顾允知道：“我也觉着不可信，可专家论证的结果就是这样，中央方面也派来了工作组，工作组的专家在进行进一步的论证！”


乔振梁道：“如果工程不存在隐患，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顾允知道：“无论是不是工程的隐患，工程的施工方，建筑的承包商都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们务必要将这件事查的清清楚楚，但是有一点无可否认，球迷骚乱也是造成这场惨剧的重要原因之一。等中央工作组的专家出来结果之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乔振梁道：“顾书记，您以为责任方在谁？”


顾允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对我们来说首先是抚恤死伤者，这方面的工作由怀明同志在做，调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我会在离休前处理好这件事，把一个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平海交给我的继任！”


乔振梁心知肚明，顾允知这句话在提醒自己，他就要离休了，自己才是平海的未来接班人。乔振梁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身为云安省省委书记，必须要为这些老百姓的利益着想！”


顾允知意味深长道：“每个人都是这样，你为了云安，我为了平海，但是我们都是为了中国，我们要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处理这件事，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事件的相关责任者，乔书记，事情既然发生在平海，我就会负责到底，我会给死难者家属一个满意的交代。”


乔振梁听出了顾允知的言外之意，事情是发生在平海的，人家不需要自己的干涉。乔振梁道：“我赞同顾书记的说法，我希望我们能够协同处理好这件事，早日让死者入土为安，让生者从悲痛中解脱出来！”


顾允知道：“这件事的确需要我们双方理性的协同合作，不然只会让事件进一步激化，对云安，对平海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乔振梁怎么听都是顾允知在敲打自己，他心头很不爽，开始后悔给顾允知打这个电话了，这正是他不如顾允知老道的地方，作为受害者的一方，他本该占据主动才对，而顾允知以守为攻，稳扎稳打，步步紧逼，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成了攻防转换，姜是老的辣，顾允知果然名不虚传。


平心而论，乔振梁也存在借着这件事在平海立威的打算，此时他方才意识到，顾允知还没有退，他在平海一日，平海就轮不到别人说话，哪怕是他也不例外。


顾允知的进攻并没有就此结束，他平静道：“振梁同志，泰鸿俱乐部方面行贿裁判的事情已经落实，我希望你们可以彻底调查这件事。”


乔振梁道：“顾书记，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泰鸿俱乐部方面我会派人跟进！”


顾允知点了点头，和乔振梁又交换了一些看法方才挂上电话。


一直旁听的刘艳红亲耳见证了省委书记的强势，她庆幸遇到这样的领导，顾允知是个有担当的人，同时他的头脑极度清醒，他尊重事实，而不是因为发生重大事件，而匆匆处理，抓几个事件的相关人员应付一下，对公众作出交代，草草了事。


顾允知道：“小刘，你刚才说专家认定工程安装方面不存在质量问题？”


刘艳红道：“应该不存在问题，我省建筑专家已经论证过，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能够推卸责任，体育场翻修工程存在着非法转包的问题，新宏建设根本没有施工资格证，体育场翻修工程的承包商梁成龙明知他没有施工资格证，仍然将工程转包给他，全都是利益驱动！体委主任惠敬民的儿子惠强在其中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而新宏建设的刘海军又是惠敬民的亲侄子，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中肯定存在着极其复杂的利益关系！”


顾允知道：“小刘，相关人员一个都不可以放过，但是要掌握技巧，现在的板子要打在明处，要让人心服口服，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挖得越深，越会落人口舌。”


刘艳红明白顾允知的意思，在这个敏感时刻如果追查到底，只会将矛盾的焦点聚集在平海方面，这对平海显然是不利的，顾允知并非是要纵容包庇这些人，而是要秋后算账。


刘艳红道：“泰鸿俱乐部存在着相当大的问题，可是泰鸿俱乐部经理高勇已经站出来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目前案件仍在审理之中。”


顾允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刘艳红道：“我们调查组内部交换过意见，以高勇在俱乐部的身份地位他是不敢做出这样大胆的决断的，他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策划贿赂裁判的人极有可能是俱乐部经理赵国梁，我们查到赵国梁在战前动员上曾经流露出要用一场胜利给他的父亲祝贺生日！”


顾允知点了点头：“赵永福！”


刘艳红道：“泰鸿集团董事长赵永福！”


顾允知道：“你们尽量想办法让高勇说实话，只要他开口说实话，如果这件事真的和赵国梁有关，我想事情会简单很多！”


刘艳红道：“张扬正在审问他，他说有办法让高勇说实话！”


张扬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吼道：“看清楚没有？”


高勇吓得哆嗦了一下，他把那份材料放下：“你不必费尽心机了，行贿的是我，我认罪！”


张扬起身缓步来到高勇面前，双目盯着高勇的眼睛：“我倒是蛮欣赏你的，有个词怎么说的呢？叫愚忠，你对赵国梁就是这种吧？”


高勇强装镇定道：“你不要误导我，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张扬冷笑道：“律师，律师顶个屁用？我没跟你谈法律，这里也不是谈法律的地方，我代表纪委，代表4.17调查组调查这起惨剧的缘由，高勇，你嘴巴很硬，如果你是义气或者是愚忠，我佩服你，你也算得上一条汉子，可如果是别人威胁你，或者利诱你这样说，你就是一傻逼！”


高勇冷冷道：“你骂我的每句话，我都会向有关部门投诉！”


张扬笑道：“有关部门管不了我，从我进入体制内开始，我就是这种工作态度，就是这种工作方法，我能够平平安安的走到现在，就证明有关部门不但不反对，而且很赞成，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说实话，我选了最温柔的一种，现在讲究人权，讲究人道，严刑逼供那些事儿离咱们很远，咱们也不屑于那么干，高勇，我挺可怜你的，你觉着认罪之后，所有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大不了给你一个行贿罪，最多判个三五年你就能出来？”


高勇没说话，鼓足勇气和张扬对视着。


张扬道：“做梦去吧，我给你看得这份材料不是伪造的，专家组论证的结果是，球迷骚乱才是造成看台坍塌的主要原因，这么多条人命，总得有人担待，常言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的行贿罪跟这件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根据我的经验，你至少是一无期！”


高勇大叫道：“你少吓唬我，球迷骚乱跟我什么关系？”


张扬冷笑道：“你虽然没有直接杀他们，你却是这起球迷骚乱的直接制造者，你不是有种吗？你只管承担，31条人命，你担得起吗？无期还是轻的，搞不好会被枪毙，你儿子才一岁吧，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失去父亲，这是怎样的残忍，是不是有人答应你，只要你承担下来，你的家人由他照顾？我想问你，就算他能够给你家人金钱，他能给他们感情吗？能给你儿子父爱吗？”


“别说了！”高勇额头上全都是冷汗。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懒得跟你玩心理攻势，你想当牺牲品，我成全你，对我而言事情完全可以就此结束，罪魁祸首已经找到了，我把你和那个朱毅缴上去就全部结束！可是我真可怜你……”张扬摇了摇头，拿起那份材料：“高勇，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家人考虑，我言尽于此，至于最后做出怎样的选择，全都在你自己了！”


张扬说完向门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又折回头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高勇垂下头去，却是他和妻子抱着儿子满周岁的照片，看到妻子温柔的笑靥，看到儿子天真无邪的笑容，高勇的内心宛如被子弹突然击中了，他的血液随之而凝固了起来，然后他的勇气随着内心无形的创口迅速被抽离了出去，他捂住面孔，指缝中泪水已经滚滚涌了出来。


张大官人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句：“你儿子真可爱！”这厮问询的技巧已经登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不用针扎不用点穴，不用给对手皮肉之苦，单单是心理攻势就可以瓦解对方的防线，这才是张大官人的高明之处。

第349章 控制


专家组关于体育场看台工程的第二次论证结果出来了，事实证明工程质量并不存在太多的缺陷，这个结果绝对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刘艳红在内的所有调查组成员都没有想到，这个连工程资质都没有的刘海军，带着一帮农民工居然没有干出豆腐渣工程来，或许刘海军的一句话能够解释这一奇怪地现象：“我娘说了，干事就得踏踏实实的，拿了钱就得把事情做好！”刘海军的娘已经过世多年，可能她也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句话会给儿子日后造成这么大影响。


工程的质量不存在问题，这让平海省内方方面面都松了口气，无论体育场的翻修工程存在怎样的漏洞和问题，工程的质量是过关的，这是事实，也通过了两次专家组的论证，换句话来说，施工方不应该为这次看台坍塌事件承担主要的责任，造成坍塌的真正原因，还是短时间内涌到看台上的观众人数大大超过了看台本身设计的承载能力，坍塌在所难免。


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和省长宋怀明在事情初步明朗之后再度聚在了一起，他们商量这件事的应对方法，宋怀明首先向顾允知汇报了一下赔偿的方案，赔款方面他们参照相关规定给予了最高限额的赔付，伤者的医药费也由平海方面全部负责。


顾允知道：“其实追查球迷骚乱事件，并不是想推卸责任，我只是不想云安省方面给我们施加太多的压力，想让他们意识到在这次事件上他们也有责任。”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工程的设计和施工质量虽然没有问题，可是其中仍然存在着诸多的问题，如果没有4.17惨案的发生，这些内幕可能会被永久的隐藏起来，可随着看台的坍塌，这些藏在阳光背后的内幕交易也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顾允知道：“看台坍塌的真正原因是球迷骚乱，短时间内拥上西看台的人数太多，超出了看台的承载极限！”


宋怀明道：“这是事实，可却不容易被老百姓接受，多数人都会直观的认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如果现在我们把真正的原因抛出去，估计那些死难者的家属肯定不会答应，事态非但不会平息，反而会更加的激化！”


顾允知道：“任何人都要尊重事实，遇难者是值得同情地看，但是他们也对这次的事件负有一定的责任，这次的事情存在多方面的责任，比赛的主办方，比赛的协办方，执场裁判，俱乐部官员方面，乃至球员方面，问题无处不在！”


宋怀明道：“云安省方面要求接手调查泰鸿俱乐部行贿案！”


顾允知淡然笑道：“他们开始积极主动起来了，开始意识到应该面对现实，而不是一味的给我们施压，这次的悲剧不是平海单方面的责任！”


宋怀明道：“顾书记觉着我们应该把泰鸿俱乐部行贿案交给云安省方面嘛？”


顾允知反问道：“你认为呢？”


宋怀明道：“按道理来说我们应该交，如果不转交，我们最多查到泰鸿俱乐部，再往下也查不下去！”


顾允知道：“交过去，云安省方面会继续查吗？”


宋怀明没说话，他对泰鸿的背景也有所了解，虽然高勇已经承认是赵国梁指使他向朱毅行贿，可这件事被赵国梁矢口否认，将他们转交给云安，事情肯定会出现变化，但是这次问题的关键并不是追查假球黑哨，而是引起这场球迷骚乱的原因，裁判员朱毅是受贿者，行贿者是泰鸿俱乐部副总经理高勇，但是他们的出发点是操纵比赛，球迷骚乱也不是他们想发生的。如果他们对这起事件紧追不放，云安省方面势必会针对工程质量的问题继续做文章，双方会陷入艰苦的博弈之中，挖得越深，暴露出的问题就越多，事情就更加难以解决。宋怀明道：“查不查是他们的事情！”


顾允知意味深长道：“4.17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怀明道：“省体委主任惠敬民要出来承担责任，体育场翻修工程承包商要对这起事件负有一定的责任，施工方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顾允知道：“既然已经证明工程设计和施工质量不存在问题，为什么还要打他们板子？”


宋怀明道：“板子必须要打，梁成龙非法转包，其中涉及到有人收取工程回扣，打他们板子，是为了给公众看，也是为了给他们教训！”


顾允知点了点头，这件事涉及到两个省，极其敏感和微妙，如果处理不好，双方继续僵持，拒不合作，其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他相信乔振梁是个聪明人，平海方面把泰鸿俱乐部行贿案交给云安方面，乔振梁就会明白他们的态度，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乔振梁就会前来平海担任省委书记，在这件事上他不可能做绝，如果一追到底，在他没来到平海之前，就会给平海的各级官员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会激发官员们的抵触情绪，这对乔振梁未来的工作是不利的。


宋怀明并非是不想查，而是这件事没办法查下去，事实已经很清楚，体育场看台坍塌和工程质量无关，但工程之中的确存在问题，责任总得有人承担，制造这起坍塌事件的是球迷，正是他们的这场骚乱方才导致这场惨剧的发生，可球迷已经成为受害者，仍将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引起他们骚乱的原因是这场不公平的比赛，而比赛的制造者是执场裁判和俱乐部。


宋怀明对中国的体育机制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可问题摆在眼前，他必须要有所作为，他虽然是一省之长，对这方面所做的事情却并不多，这种机制的范围太广，并不是他一己之力可以改变。


顾允知似乎觉察到了宋怀明此时的心中所想，低声道：“有些丑陋的东西就像生存在人身体上的毒瘤，恨不能一刀把它们全部切掉，可切掉了，这个人就会失血过多，就会引发更严重的病症，所以我们只能一步一步的来，一个一个的切！恢复健康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必须要有耐心！”


宋怀明和顾允知一般想法，他叹了口气：“终有一天，我们会把这些毒瘤全部切除掉，让我们的体制健健康康，让老百姓安居乐业！”


洪伟基向省委书记乔振梁汇报完事件的进展情况，发现乔振梁好像并没有在听，洪伟基有些尴尬地停住说话。


乔振梁的目光望着办公桌的桌面，若有所思，他忘记了眼前洪伟基的存在，足足出神了三分钟左右，方才醒了过来，不好意识的笑了笑道：“昨晚睡得太晚了，忽然感到有些倦了！”


洪伟基不知道他的这句话和今天探讨的主题有什么关系，笑了笑道：“乔书记要多注意身体，我们还要靠您领导呢！”


乔振梁即将前往平海省上任的事情已经悄然传播了出去，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淡然一笑道：“领导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这还是乔振梁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自己要走的事情。


洪伟基道：“乔书记真的要走？”


乔振梁点了点头：“中组部已经找我谈过话了，五月底就要前往平海上任，老贺接替我的位置。”他口中的老贺是原平海省省长贺金民，今年五十五岁，年龄比乔振梁还要大一些。洪伟基‘哦’了一声，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失落，从资历和政绩上，他距离云安省一把手的位置还很远，更何况他前来云安省并没有多久的时间，凳子还没有坐热，想要获得提升很难，不过他和贺金民相处的还算不错，他们两人是老乡，在这个意义上关系比起乔振梁还要亲近一些。


洪伟基内心深处是很想接近乔振梁的，可乔振梁的为人绝非像他表面上那样和蔼可亲，乔振梁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团和气，可他和任何人之间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和这种人相处，很难拉近彼此的关系，乔振梁的出身和背景决定，他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他生来就是一个上位者，如果你认为他向你笑得温暖代表着他愿意向你敞开心扉，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洪伟基感叹道：“真舍不得您走啊！”


乔振梁又笑了，他长相很亲民，笑起来很亲切，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谁也不会跟省委书记联系在一起。乔振梁的思维跳跃性很大，忽然又回到了4.17事件上：“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真的和工程质量无关？”


洪伟基点了点头：“平海专家组，中央专家组都进行了论证，我们旁听了论证会，工程的设计符合标准，施工质量也没有问题，应该说真正导致看台坍塌的是这场球迷骚乱，短时间内看台上涌入了太多的球迷，大大超出了看台的承受上限，进而发生了这次惨剧。”


乔振梁道：“组织管理上存在很大的问题！”


洪伟基道：“平海方面已经做出了反应，省体委主任、东江市体委主任、足协官员、建筑承建商全都被控制起来了，看样子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乔振梁淡然道：“不这么做，不足以平民愤！”


洪伟基道：“他们把泰鸿俱乐部的事情移交给了我们！”


乔振梁向后靠在椅背上，低声道：“泰鸿俱乐部行贿的事情是否属实？”


洪伟基道：“泰鸿俱乐部副总经理高勇已经供认了行贿的事情，执场裁判朱毅等人也承认受贿的过程，双方口供相符，不过高勇在平海的时候有一份口供指认泰鸿俱乐部总经理赵国梁指使他前去行贿，可他回到云安后，又马上翻供，说是对方调查组张扬对他刑讯逼供，迫使他这么说的！”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现在之所以搞到如此尴尬地局面，和泰鸿俱乐部行贿案密切相关，否则他们和平海之间的博弈中，云安会占尽上风，事情发展到现在，平海表面看上去雷声很大，覆盖面很广，可雨点却很小，并没有将事件深入下去，不知顾允知和宋怀明出于怎样的考虑？乔振梁也明白，他们之所以顺利地将泰鸿俱乐部行贿案移交给云安方面，绝不是一种妥协，而是一种态度，他们期待自己有所表现，双方协同合作，将4.17事件处理好。


乔振梁低声道：“根据你所说的情况，客观的来看，这次的坍塌事件是球迷骚乱造成的？”


洪伟基点了点头。


乔振梁道：“这么说，罪魁祸首是这场不公平的比赛咯？”


洪伟基道：“乔书记的意思是要彻查俱乐部的事情？”


乔振梁闭上双目，似乎入定一般，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查的越多，云安方面的责任就越大！”


洪伟基有些迷惑地看着乔振梁。


乔振梁道：“事情发生在平海，开始的时候，应该牵涉不到云安，平海方面围绕几条线齐头并进，他们查球场黑哨真正的用意就是想把我们拖进来，让云安从纯粹的受害者，转变成责任的承担者之一！”


洪伟基也已经看清了这件事，不得不佩服顾允知高明的手腕。


乔振梁道：“事实上泰鸿真的不干净，所以这件事才会发展到如今的境地。”


洪伟基已经明白了乔振梁的意思，正如他刚才所说，查的越多，云安方面的责任就越大，就算查，也不是现在。他低声道：“乔书记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张扬在4.17事发之后，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探望了梁成龙，事情已经基本明朗，梁成龙必将承担责任，不过责任没有如预想中严重。


梁成龙望着张扬笑了笑：“张主任要提审我？我该说的全都说了！”


张扬笑道：“你他妈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梁成龙感叹道：“我为什么不能笑出来？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我又回来了，庆幸，我真的很庆幸！”


张扬在他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拆开后递给梁成龙一支，又帮他将香烟点燃。


梁成龙抽了一口道：“今天你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探望我还是以纪委方面的身份来讯问我？”


张扬道：“前者！”


梁成龙道：“真是不容易啊！”


张扬道：“你这次认罪态度挺积极的！”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这些天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如果工程质量存在问题，那是要杀头的！我他妈还没活够，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这样死了我不甘心。”他停顿了一下，接连抽了几口烟。


张扬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提醒他：“少抽两口，别跟个烟鬼投胎似的！”


梁成龙吸了一口气，嘴巴中冒出的白烟被他的鼻孔吸了进去，他的表情很享受，可张扬看着却感觉到有些恶心。梁成龙道：“真的，我本来以为这次我死定了，只要不牵连到别人，不给别人造成影响就行！”他口中的别人就是他的叔叔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


张扬道：“你还算有担当，算得上一条汉子！”


梁成龙道：“死了这么多人，我良心上过不去，我认为是工程质量的问题，我后悔将工程转包给刘海军，可没想到这次的问题并不是出在工程质量上。”


张扬道：“你一样要受罚，非法转包！”


梁成龙道：“这是我罪有应得，其实如果从一开始我咬死口，不把刘海军供出来，我的责任会更轻一些，别人也就不会知道转包工程的事情。”张扬笑了起来：“在抗日战争时期，你这种人就是当汉奸的料，还没怎么严刑逼供呢，你全都招了！”


梁成龙道：“上面的处理意见出来了没有？”


张扬道：“这件事影响很大，虽然工程设计和质量上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你必须要为工程中的非法转包暗箱操作埋单，据我所知，你可能会被判刑！根据性质不会超过七年。”


梁成龙道：“只要不死我就已经万幸了，我服从任何判罚！”


张扬道：“你的违规转包会面临一大笔罚款！”


梁成龙道：“除了罚款之外，我决定捐两百万给这次遇难的死者，以此表达我内心中的歉意！”


张扬望着梁成龙，忽然感觉到这厮的身上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人在经历大起大落之后的确会让心态产生变化，梁成龙经历这次事件，和死过一次没什么分别，所以他对现在的结果能够坦然接受。


但张扬心里并不舒服，他辛辛苦苦追查泰鸿俱乐部行贿一案，利用各种方法，突破高勇的心理防线，让他供出了赵国梁，就在张扬准备对赵国梁下手的时候，上面将泰鸿俱乐部一案移交给了云安方面，这让张扬有种一拳落空的感觉，他很失落，他去找刘艳红发牢骚，刘艳红也很郁闷，只说是上头的意思，自己也没有办法。


这种时候，无论顾允知还是宋怀明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张大官人也不敢主动触这个霉头，他愤愤然道：“事情难道就这么结了？我都查到赵国梁了，他才是行贿的策划者，他是这起惨剧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不查下去，为什么要将泰鸿俱乐部的事情移交给云安？”


刘艳红苦笑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云安方面反馈过来的消息，说高勇投诉你对他用刑，他是屈打成招！”


张扬怒道：“麻痹的，什么东西，让他过来验伤！”


刘艳红瞪了他一眼，这厮开口就是粗话，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好不容易才挖出一条大鱼，一转眼这条大鱼又要跑了，谁心里也不会好受，刘艳红道：“人家也不是真想追究你，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高勇翻供了，行贿的事情和赵国梁无关！”


“无关才怪，傻子都能看出是赵国梁指使他！”


刘艳红道：“高勇咬死口，你证明不了这件事，现在云安方面接手了，人家认为已经查清了这件事，4.17事件应该了结了！”


张扬冷笑道：“政治果然是少数人的游戏，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死了31个人，如今追查到了原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彻底给搞清楚？”


刘艳红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平息这次事件，让死伤者得到安慰，就算你能够证明赵国梁唆使高勇行贿，无非是多一个人入狱而已，死去的人还会复活吗？你深挖泰鸿俱乐部，云安省方面是不会允许的，对云安和平海来说，继续深挖下去就是相互拆台，后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张扬道：“那就放任赵国梁这种人逍遥法外？”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张扬，高勇站出来承担了这件事，在法律上是没有漏洞的，虽然之前他承认是赵国梁唆使他，可赵国梁予以否认，人家洗得很干净，从财务拿钱也没有他的签字，我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张扬道：“只要抓住他，我就能让他招！”


刘艳红道：“我们是纪委，不是公安局，你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事情过去了，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张扬道：“整件事就没有公平可言，梁成龙、刘海军他们虽然存在非法转包，可工程质量没有问题，他们却要承担法律责任，真正造成球迷骚乱的罪魁祸首是赵国梁，这混账东西却要逍遥法外！”


刘艳红道：“你只是主观臆断，缺少证据，张扬！我的正义感不比你逊色，可是我更清楚大局观的重要性，我相信领导们考虑的更多，他们不但要考虑如何将老百姓的伤害降低到最低点，还要考虑到平衡局面，如果把这件事比作一场战争，我们看到的只是局部，他们必须要做全盘考虑，你懂吗？”


张扬道：“我懂，可我现在开始怀疑了，自己是不是能够当好一个将军！”


刘艳红笑道：“将军我不清楚，不过你肯定是个合格的士兵！”她泡了杯红茶给张扬端到面前：“考虑一下，来纪委工作吧，你的正处包在我身上！”


张扬笑了起来，这已经是刘艳红第二次向他提出邀请了，他摇了摇头：“说实话，4.17事件刚刚发生的时候我的确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我觉着纪委工作很威风，想调查谁就调查谁，顶着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旗号，有顾书记他们撑腰，平海范围内，别管你官多大，只要你作奸犯科我就能查你，可现在看来，远不是那么回事儿！”


刘艳红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官做得多大，总得受到约束，正是因为有了约束，这个世界方才有了规则，如果失去了约束，这个世界也就不复存在。”


张大官人道：“您说的太深奥，我听不懂，我这人不喜欢被约束，喜欢约束别人！”


刘艳红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来不来，给我一个明白话！”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来，坚决不来！”


张扬回到省党校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宿舍楼下，不远的地方还停着一辆垃圾车，赵国梁身穿黑色西服，带着金丝边眼镜，靠在奔驰车前，静静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很奇怪地笑。


张扬泊好车，并没有理会赵国梁，准备上楼的时候，赵国梁叫了一声：“张扬！”


张扬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赵国梁：“找我有事？”


赵国梁点了点头，他走向张扬，双目充满挑衅地看着他：“你很恨我？是不是很想整我？”


张扬不屑笑道：“赵国梁，你这人是不是自我感觉特别好？这次高勇没有把你牵连进来，你应该朝上天三叩九拜，谢谢老天爷对你的法外开恩！”


“我不信上天，我信我自己，我的命运从来只是由我自己掌控！”


张扬哈哈笑道：“如果我是你，趁早滚回老家去，当你的小少爷，做你的纨绔子弟，东江这片地方不适合你，万一走路不小心，有个什么闪失，后悔都晚了！”


赵国梁指着张扬的鼻子道：“我知道你的背景，没什么了不起，一个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小人而已，泰鸿俱乐部的事情，我还没跟你清算！”


张大官人压制住内心的愤怒，低声道：“拿开你的爪子，再敢在我面前放肆，我会折断它！”


赵国梁冷笑了一声，他挥了挥手，那辆停在后面的垃圾车，启动了，司机将档位挂入倒挡，车尾重重撞击在张扬的吉普车上，吉普车被撞得面目全非，警报器不断鸣响。如果说这次是误撞，接下来司机的行为就让人忍无可忍了，他启动翻斗，将满车的垃圾全都倾倒在吉普车上。


赵国梁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叠钱，向天空中抛去：“两万块，给你修车！”


张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少党校学员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常海心也在其中，她看到张扬，慌忙跑了过来，来到张扬身边担心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赵国梁看着常海心，微笑道：“张主任很讨女人喜欢！”他摊开两只手，一步步向后退去：“不好意思，司机是个新手！”


常海心抓住张扬的手臂，以她对张扬的了解，面对这样的挑衅，张扬绝对无法忍受。她小声道：“我报警，不要冲动！”


赵国梁已经进入了奔驰车，落下车窗，笑着向张扬挥了挥手道：“真是不好意思，钱不够的话，给我电话！”


在众人的注目下，张扬走向路边的垃圾桶。


赵国梁已经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他催促司机道：“开车！”


司机慌忙启动引擎，挂入倒挡，试图离开这里。


张扬一把将路旁的铁皮垃圾桶拽了起来，扬起双臂，将垃圾桶向奔驰车投掷过去，只听到咣当一声，垃圾桶准确无误的命中了奔驰车的前挡风玻璃，砸得挡风玻璃宛如蜘蛛网般龟裂开来。


司机因为视线被阻挡，不得不踩下刹车。


张扬已经冲到奔驰车前，想要拉开车门，司机已经锁下中控，这根本难不住张大官人，他一拳就砸在右侧的窗口，玻璃碎屑四处纷飞，坐在后座的赵国梁下意识的用双手护住面孔，避免被玻璃蹦伤，没等他从震骇中清醒过来，张扬已经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破碎的窗口拽了出来，然后老鹰捉小鸡一样将他抓起，抛在草地上。


赵国梁忍痛想从地上爬起，被张扬一脚踹中屁股，腾空飞出三米多远，重重摔倒在地上，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赵国梁此时狼狈到了极点，脸上被刮破了多处，眼镜也飞到了一边。


跟随赵国梁一起过来的司机还有两名助手，慌忙推开车门冲了下来，他们想要帮忙，却被党校前来看热闹的学员给围住了，在场的多数人都看清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对赵国梁的嚣张都深感不满，中国人讲究一致对外，张扬是党校学员，这些人就是外来侵入者，大家不明帮，可暗地里做点小动作还是应该的，这么一围，三人顿时陷入群众的包围圈中。


张扬慢慢走到赵国梁身边，一脚踏在他脸上：“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吗？知道什么叫给脸不要脸吗？你就是！”


赵国梁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优越的家庭条件和深厚的背景让他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格，他怒吼道：“张扬，你死定了！”


张扬哈哈笑道：“敢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往往都会死在我前头！”他不着痕迹的在赵国梁尾椎上轻轻一点，对这混蛋东西，必须要施以一些极端手段。


赵国梁感到一阵剧痛，宛如一根钢针沿着他的脊髓一直刺了进去，疼得赵国梁满头大汗，他脸色苍白，低声惨叫了起来。


张扬蹲了下来，冷冷看着赵国梁，捡起地上的几张钞票，反手在他脸上抽了两下：“你他妈什么东西，也敢上门来主动挑衅！”


常海心担心会搞出事来，她奉劝道：“张扬，算了！”


张扬道：“我可以饶了他啊！可他给脸不要脸！赵国梁，我的车不是两万块就打发的事情，五十万，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老老实实把钱给我送过来！”


赵国梁疼到了极点，他的骄傲和勇气已经被这非人的疼痛折磨得一点不剩，他颤声道：“我赔……”


张扬道：“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我真是搞不懂，仗着你们家有些背景，仗着你爹有几个钱，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中国是个法治社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他妈算不上王子吧？最多也就算个纨绔恶少，就你，也敢仗势欺人！”


赵国梁疼得只剩下喘气的份儿。


张扬仍然没有马上放过他的意思，冷冷道：“高勇向朱毅行贿十万块，是不是你让他干的？”


赵国梁只是一味的点头。


张扬道：“我听不见！”


赵国梁忍痛道：“是我……是我……是我让他去贿赂朱毅，是我让他做的！”


张扬这才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赵国梁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他双目血红的望着张扬，咬牙切齿道：“张扬，我要让你死！”张扬不屑笑道：“别忘了，明天这个时候，把修车钱给我送来，少一分，我弄死你！”


赵国梁和他的那帮手下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逃离了党校。


常海心望着那辆满是垃圾的吉普车，叹了口气：“张扬，要不要找修理厂？”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就扔在那里，明天他不给我送钱来，我去找他老子要！”


常海心道：“你走到哪里都不太平！”


张扬道：“这次怨不得我，我是帮省纪委背了黑锅！”


常海心想起刚才赵国梁的那句话，惊声道：“难道他才是贿赂裁判的罪魁祸首？”


张扬懒洋洋道：“是又如何？”


常海心道：“如果是，应该马上把情况汇报给省纪委，把他缉拿归案！”


张扬笑了笑，上面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并不是他能够改变的，就算赵国梁刚才已经承认了，上面也会认为他是被自己屈打成招，大局观，去他妈的大局观！


常海心本想喊张扬一起去食堂吃饭，可张扬又接到了顾佳彤的电话，她刚刚从北京回来，让张扬晚上去家里吃饭，父亲要见张扬。顾书记的召唤，张扬不敢不去，他回宿舍稍稍整理了一下，走过楼下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那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仍然狼狈不堪的停在那里，不过这美式吉普的质量还真他妈过关，驾驶舱居然没有变形，应该还能开。


张扬心中暗骂了赵国梁几句，这才出门打了辆出租，前往省委家属院，拜会顾书记。


顾佳彤看到张扬没有开车过来，不禁有些惊奇：“张扬，你没开车？”


张扬笑了笑道：“车被人给砸了，没法开了！”


顾佳彤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惹事？”


张扬道：“这次是人家惹我！”走到顾佳彤面前，很暧昧的吸了口气：“真香，这就是那啥……催情水吧？”


顾佳彤红着脸骂道：“胡说八道，我爸在楼上看着呢！”


想起顾书记那双深邃的眼睛，张大官人顿时老实了许多，他跟着顾佳彤一起来到客厅，顾允知刚刚放下电话，脸上并没有笑容，显得有些严肃。


张扬来到他身边，恭恭敬敬叫了声顾书记。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佳彤，饭准备好了吗？”


顾佳彤道：“好了，走！先去吃饭！”


等顾允知坐下后，张扬和顾佳彤分别坐在他的两边，桌上没有酒，顾佳彤帮父亲盛了小半碗米饭，顾允知忽然道：“去酒柜里拿瓶太雕出来，我想喝两杯！”


张扬对顾家的酒柜还是很熟悉的，他抢先去酒柜前，抱了一坛太雕出来，三斤装的太雕，看年头有二十五年了。


顾允知让顾佳彤拿去放些姜片加热，自己倒了一碗，张扬和顾佳彤也各自来了一碗。


直到一碗酒喝完，顾允知都没有说话。他不说，张扬自然也不好说，饭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看到顾允知把那碗酒喝完了，张扬殷勤的要给顾允知倒酒，顾允知摆了摆手道：“不喝了，年纪大了，酒量一天天往下掉，再喝就醉了！”


张扬笑道：“顾书记不喝了，那我也不喝了！”


顾允知淡然道：“想喝就喝吧，你想做的事情，就算我阻止你，你一样还会去做，年轻人还是随意一点好！”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他怎么觉着顾书记这句话话里有话，难道自己痛揍赵国梁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第350章 嫌疑犯


顾佳彤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她美眸眨了眨，笑道：“张扬，你是不是又给我爸捅娄子了？”


顾允知道：“只是一句普通的话，你们偏偏要多想，我发现自己真是不能轻易说话，说出一句话，明明简单得很，直白的很，可别人偏偏要品出别的味道，我可没有那么高深莫测，是你们曲解了我的意思！”


顾佳彤笑道：“那是因为你是省委书记，您说的话那都是金口玉言！”


顾允知笑道：“你这丫头，在古代，你这句话就是欺君犯上！”


张扬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老老实实道：“顾书记，我喝不惯这黄酒，您还有三十年茅台吗？我弄两杯喝！”


顾允知此时有了笑意：“所以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遮遮掩掩的那叫虚伪！”


顾佳彤拿了瓶茅台过来，张扬接过来打开酒瓶自己倒了一玻璃杯。


顾允知已经开始吃饭，顾佳彤拿着那小半碗黄酒陪着张扬喝了几口。


张扬道：“顾书记，我接受您的批评，我不虚伪，那啥……今天我在党校把赵国梁给打了！”


顾允知夹了片山药轻轻咀嚼着，并没有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感到惊奇。


顾佳彤有些忐忑地看着父亲，她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知道最近东江很不太平，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让父亲离休前遇到了一个严峻的挑战。赵国梁在商界的名气很大，顾佳彤不知道张扬为何会跟他结下梁子，她今天刚刚回到东江，还没有来得及细问。


直到顾允知把米饭吃完，喝汤的时候，方才道：“刚才那个电话就是告你状的，都说过把泰鸿俱乐部的行贿案移交给云安方面了，你还抓住赵国梁不放，这叫不服从组织的安排！不听从上级的指挥！”


张扬道：“纪委刘书记跟我说要有大局观，要当缩头乌龟，我倒是想缩头来着，可他找到了党校，弄了辆垃圾车把我的车给撞了，还扔给我两万块，我本来想忍，可想想我现在的身份是省纪委借调人员，还是4.17事件调查组成员，他这样做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他是对我们调查组的侮辱，是对省纪委权威的公然挑战！”


顾佳彤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厮真是能扯，把个人恩怨提升到这种层次，听起来就好像他替组织背了黑锅。


顾允知喝了口汤道：“你不会报警？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非得要把它复杂化？”


张扬道：“我觉着对这种人施以拳脚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我把他打怕了，以后他见我就会绕着走！”


顾允知摇了摇头，根据张扬所说，赵国梁做得的确有些过份，这样的小事在顾允知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正让他不爽的是，张扬逼问泰鸿俱乐部行贿的事情，顾允知喝完汤，起身去沙发上坐了，每天七点，他只要在家就会雷打不动的收看新闻联播。


张扬说完这件事，心里感觉畅快了许多，一高兴把一斤茅台喝了个底朝天。顾佳彤小声提醒他少喝两杯，这厮只当没有听见。


顾允知看完新闻联播，顾佳彤提醒张扬过去陪他聊几句，张扬端着沏好的茶来到顾允知面前：“顾书记，您今晚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顾允知接过张扬手中的茶杯，双手握着茶杯，轻声道：“你是不是对4.17事件的处理结果不满意？”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我觉着这件事应该继续查下去！”


顾允知道：“你认为赵国梁才是行贿者，高勇只是一个替罪羊？”


“顾书记明鉴！”张扬适时奉承道。


顾允知道：“这件事涉及到云安和平海两个省，处理方法不但要考虑到广大老百姓的感受，还要有全局观。”


张扬道：“顾书记，您是不是担心查下去，平海和云安之间陷入相互揭短的局面？”


顾允知摇了摇头：“事件调查到这里，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很多事情都已经摆在明面上，无非是什么时候处理的问题。”顾允知这句话说得已经很明白。


张扬心中暗忖，既然问题都摆在明面上，你为什么不去处理？他脑海中忽然一亮，想到顾允知即将离休，他将这一系列的问题查了出来，却不急于处理，并非是要等到秋后算账，而是留给继任乔振梁一个难题，乔振梁来到平海之后，首先面对的就是一系列的问题，乔振梁如何下手？张扬望着表情如古井不波的顾允知，心中暗暗佩服，顾书记果然老谋深算，他应该是在临走前布下了一个局，张扬看不透他布局的用意何在，可隐约觉着，留下的矛盾越多，日后乔振梁和宋怀明面临的问题就越大。


张扬笑道：“顾书记是想秋后算账？”他故意有此一问。


顾允知喝了口茶，笑了笑道：“秋后算账就轮不到我了，那时候，我已经返回西樵，颐养天年咯！”


顾允知的这番话更证实了张扬的推测，顾书记在布局。


这次4.17球场惨案，让顾允知在仕途生涯的最后阶段留下了一个不甚光彩的记录，云安领导层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令顾允知十分不爽，他虽然没有表露，可事情最终的处理结果，让他不满意，在他看来，这是一次屈服，是一次妥协。顾允知在多年的政治生涯中很少选择让步，可这次他却在离休前低头，而对方正是他的继任乔振梁。


外人很难看透顾允知的内心，将泰鸿俱乐部行贿一事移交给云安，也是他对乔振梁的一个试探，乔振梁的表现并不能让他满意。


顾佳彤还是很担心张扬的，她旁敲侧击道：“爸，张扬打赵国梁的事情会不会惹来麻烦？”


顾允知缓缓落下茶杯道：“有什么麻烦？打了就打了，党校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证人吗？”


张扬笑了起来：“多谢顾书记支持！”


顾允知道：“你啊，是该好好锤炼锤炼了！”


张扬道：“我被借调到省纪委，目前还没个地方呆呢！”


顾允知何其的老道，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在找自己要官，他向后靠在沙发上：“张扬，你是副处了吧？”


“嗯，副处！”


顾允知道：“你的拳头可真为你惹了不少的麻烦！回去跟杜天野好好谈谈，你这样的性子是该去基层磨练一下，别整天到处惹麻烦！”


“嗳！”


张扬八点就离开了顾家，他出门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秋霞湖别墅，他和顾佳彤的关系毕竟不能摆在明面上，所以两人虽然心中都思念着对方，却要顾忌许多。


直到十一点半的时候，顾佳彤方才来到了秋霞湖别墅，一进门，就扑入张扬的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身躯：“我好想你！”


张扬抱起顾佳彤，发觉她的秀发还有些潮湿，微笑道：“湿了？”


顾佳彤娇嗔道：“流氓，就会胡说八道！”


张扬笑道：“我说的是头发，你想歪了！”


顾佳彤羞得把俏脸贴在他的胸口，小声道：“刚刚在家里洗了澡，我爸睡了之后，我才出来的！”


张扬道：“我也洗过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扬横抱着顾佳彤，恶狠狠道：“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咱们是什么关系！”


“不要！”顾佳彤尖叫着，双臂却搂紧了张扬的脖子。


夜色中，暧昧而浪漫的味道悄然弥散开来……时钟指向凌晨三点的时候，两具赤裸的身体仍然纠缠在大床之上，顾佳彤在张扬的身下剧烈喘息着，她忽然抱紧了张扬，一双美得让人窒息的玉腿紧紧缠住了张扬的身体，娇躯宛如风中花瓣般不停的战栗着，张扬也发出一声低吼，拥紧了顾佳彤的娇躯，似乎就要将她揉碎一样。


顾佳彤的双手轻轻揉搓着张扬的短发，让他将面孔埋在自己的胸膛之上，感受着她的温暖和丰挺，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我爱你……”


张扬用面颊摩挲着她的肌肤，深情道：“我爱你！”


月光将他们笼罩在一起，顾佳彤轻声道：“我爸离休之后，我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张扬拥紧了怀中的温软：“真舍不得顾书记走！”


顾佳彤笑道：“其实你应该替他高兴才对，辛苦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张扬道：“你爸走了，我岂不是少了一个靠山！”


顾佳彤啐道：“你还有文副总理这个干爸，还有宋省长这个未来岳父……”虽然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佳彤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发酸。


张扬觉察到了她内心的感触，轻吻了一下她的柔唇道：“你爸也是我岳父！”


顾佳彤伸手拧住他的耳朵：“无耻！下流！”


张大官人厚颜无耻道：“那我就无耻给你看，下流给你看！”


“不要……”黑暗中很快又响起顾大小姐凄艳哀婉的呻吟声。


张大官人第二天回到党校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吉普车，他惊奇的发现吉普车已经不在了，那车都已经破成那副德行了，该不会还有人偷？可吉普车真的不在了，张大官人一头雾水的走了过去，难不成有警察把自己的车给拖走了，这违停也算不上啊！


就在张扬犯嘀咕的时候，一辆警车在他的面前停下，张德放带着两名警察走了过来。


张扬见到张德放，笑道：“张局，你来得正好，我要报案！我的车被人偷了！”


张德放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他紧绷的脸上不见任何笑容：“张扬，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


张扬内心一怔，张德放绝不是故意在跟他摆臭脸，肯定是出事了，他点了点头：“去哪儿调查啊？我配合！”


张德放指了指自己的警车：“上车吧！”


两名警察来到张扬的身后形成包夹之势，张扬感到有些不爽，看了张德放一眼道：“没劲了啊！”


张德放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上车再说！”


张扬上了警车，张德放和另外一名警察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张扬皱了皱眉头，张德放今儿唱得究竟是哪一出？看情形根本是把自己当成犯人待，还好没给自己上手铐，凭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啊。


警车启动之后，张德放方才道：“赵国梁死了！”


张扬内心咯噔一下子，他不无惊诧道：“死了？怎么死的？”


张德放道：“今天凌晨一点半左右，赵国梁从夜巴黎夜总会出来，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吉普车迎面撞了上去，送到医院的途中死了，他的两名助手记住了吉普车的牌号平A12345，车型是美制吉普指挥官，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张扬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张德放会带着一帮警察找上门来，赵国梁被撞死了，而肇事车辆正是他的吉普车。


张扬道：“你是说今天凌晨一点半？”


张德放点了点头。


“我昨天下午出去的时候就没开车，因为我的这辆车被赵国梁给撞坏了，我把车辆一直都停在党校，等他赔我钱呢！”


张德放道：“根据我目前的调查，昨晚十点半左右的时候，你的吉普车驶出了党校，党校门前保安并没有注意驾驶室内的司机！”


张扬道：“看不清，也就是没法确定是我了！”


张德放道：“赵国梁的两名助手，一个重伤躺在医院，一个躲得及时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他们都说开车的司机是你！”


张大官人恼了：“麻痹的，这不是冤枉我吗？昨晚一点半的时候，我和……”张扬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昨晚一点半的时候，他和顾佳彤正在秋霞湖别墅内抵死缠绵呢，是有人证，可这事儿说不出口。


张德放满怀希冀的看着他：“你只要能够提供不在场的证据，这件事就好办了！”


张扬道：“反正我没干，他让人撞死了活该，我还想找他赔车呢！”


张德放提醒张扬道：“这样的话你最好别说，有人提供线索，你昨天和赵国梁发生了冲突，当时你还威胁赵国梁，要把他给弄死！”


张扬想起昨天自己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由得有些懵了，麻痹的，这事儿怎么这么寸，谁他妈这么缺德，偷了自己的吉普车，开车把赵国梁给撞死，这分明是想栽赃给自己，谁恨他到了这种程度？


张德放道：“有人证的话赶紧说出来！”


张扬道：“我无话可说，可是我相信法律，我没干！”


听闻儿子的死讯泰鸿集团董事长赵永福连夜就赶到了东江，当他看到儿子血肉模糊的尸体的时候，素有铁人之称的赵永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幸亏他的大儿子赵国强一把扶住了他：“爸！”，赵国强是南武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他和长相斯文儒雅的弟弟赵国梁不同，生得高大魁梧，肤色黝黑，赵永福心底最疼的就是小儿子赵国梁，而赵国梁也很争气，不仅学业有成，而且头脑精明，是个商业奇才。赵永福甚至将小儿子视为自己的接班人，没想到儿子风华正茂之时就惨死在了东江，他内心中的痛苦实在难以形容。


赵国强抱着父亲，用身体支撑着父亲不至于倒下，他的眼圈也红了，根据现场目击者称，当时弟弟赵国梁从夜巴黎里面出来，走向停车场取车的时候，一辆吉普车疯狂的冲了出来，撞向弟弟，将赵国梁撞飞之后，吉普车继续前行，碾压过他的身体，然后扬长而去，这是何等的残忍和嚣张。


赵国强强忍悲愤道：“爸！你不要太伤心了，我扶你休息回去休息！”


赵永福怒吼道：“我哪儿都不去！我要在这里陪国梁，我……”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赵永福坚毅的面庞滑下。


平海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副厅长田庆龙来到停尸房的时候，刚巧听到了赵永福的那一声怒吼，两人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目光，自从4.17惨案发生之后，平海变得躁动而不安，一桩桩的事情接踵而来，让他们应接不暇。


王伯行和赵永福过去就认识，两人过去的关系不错，他走了过去，来到赵永福面前，拉住赵永福的手道：“老赵啊！节哀顺变！”


赵永福握着王伯行的手，他的嘴唇不停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控制住内心中悲怆的情绪：“我儿子死的太惨了……”


王伯行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找出真凶，给你一个交代！”


赵国强道：“王厅长，不是说嫌犯已经抓到了吗？”


田庆龙皱了皱眉头：“你听谁说的？案情仍然在调查之中，目前还没有眉目！”


赵国强怒不可遏道：“没有眉目？我也是搞刑侦工作的，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撞死我弟弟的吉普车属于一个叫张扬的人，我弟弟的两名助手都可以作证，是这个人开车撞向我弟弟，在将我弟弟撞伤之后，他继续开车从我弟弟身体上碾过，这是何等的冷血和残忍，你们居然说没有眉目？”


田庆龙望着这个愤怒地年轻人，淡淡道：“我们有自己的方法和准则，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赵国强怒吼道：“是不是因为他有个副总理的干爹，是不是因为他未来的岳父是宋怀明，你们就不敢动他？”


“国强！给我闭嘴！”赵永福呵斥道，虽然沉浸在丧子的悲恸之中，赵永福仍然保持着清醒的理智，他向田庆龙歉然道：“对不起，田厅长，我儿子……”他本想说我儿子缺少管教，可说出儿子这两个字之后，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


田庆龙也没有和赵国强计较，毕竟人家遇到这么悲惨的事情，控制不住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


王伯行安慰赵永福道：“老赵，你放心吧，嫌犯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起来，正在讯问中，如果证实事情是他做的，我们一定依法办事，不会考虑任何的人情面子。”


王伯行的这句话让田庆龙有些不爽，他和张扬的私交很好，很讨厌别人用嫌犯这两个字来形容张扬，在田庆龙看来，张扬应该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开着自己的吉普车，去撞死赵国梁，而赵国梁刚刚还和他发生过冲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张扬的确冲动了一点，可是他并不愚蠢。


张扬看了看车祸现场的照片，很惨！就连他这么讨厌赵国梁，看到赵国梁死去的惨状都有些不忍心了，张扬把照片放下：“够惨的！”


张德放道：“赵国梁的外公是前副总理江达洋，他父亲赵永福是泰鸿集团的董事长，中国钢铁企业的龙头老大，副省级别，你这次惹得麻烦可大了！”


张扬道：“他家的背景再深厚干我屁事？我又没杀他，你干嘛把我当成嫌犯抓起来？”


张德放道：“你不是嫌犯谁是嫌犯？人家指认是你撞死了赵国梁，我也不想管这件事，是公安厅压下来的，事情发生在我们区，让我先把你控制起来，张扬，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好好回忆回忆，昨晚一点半左右你到底去了哪里，你把昨晚的事情给我说清楚，务必要照实说，能有证人最好，想要洗清你的嫌疑，就必须要找到有力的证据和证人！”


张扬不是没有证据和证人，可这事儿不好说，实在难以说出口。他总不能说，昨晚一点半的时候，他正和顾大小姐在床上抵死缠绵吧？这事情要是传出去，顾书记、宋省长谁也不乐意啊！张大官人犯愁了，他低声道：“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张德放叹了口气道：“你还考虑个屁，都火烧眉毛的事情了，再犹豫一下，真成杀人犯了！”


张扬撞死赵国梁的事情短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东江，多数人都相信这件事，可有人相信张扬是清白的，这个人就是顾佳彤，赵国梁被撞死的时候，她正和张扬在一起呢，也就是说她是张扬不在场的唯一证人。顾佳彤知道张扬被带走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去警局给他作证，可是她离开家门的时候，忽然醒悟，如果这件事照实说出来，对他们的影响可能会很大，她冷静考虑了一下，还是先给表哥张德放打了个电话，顾佳彤给张德放打电话的目的是为了了解事件的最新进展。


张德放接到表妹的电话并没有感到太多的诧异，顾佳彤和张扬之间的暧昧，他是心知肚明的。


顾佳彤直截了当地问道：“表哥，张扬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隔着电话，张德放仍然深切感受到了顾佳彤对张扬的关切之情，事实上顾佳彤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这次也是为了张扬。张德放叹了口气道：“佳彤，赵国梁被张扬的吉普车撞死了，现在张扬被锁定为头号嫌疑犯！”


顾佳彤愤愤然道：“仅仅因为赵国梁被他的吉普车撞死就认定张扬是杀人犯吗？谁都可以去开那辆车！”


张德放苦笑道：“佳彤，现在赵国梁的两个助手认定了是张扬开车，张扬又拿不出他不在场的证据，他必须要提供有利的证据和可靠的证人，这样才有可能洗清嫌疑！”


顾佳彤险些脱口而出，可话到唇边又停了下来，她知道张扬之所以不将他们在一起的事情说出来，肯定有所顾虑，顾佳彤咬了咬樱唇道：“表哥，我想和张扬见一面，可以吗？”


张德放十分为难道：“现在不是时候，这件事闹得很大，省公安厅压下来的，赵家的背景你也清楚，我必须表面上公事公办，按照正常程序走！”


顾佳彤道：“我必须见他，而且……”她下定决心道：“我有重要的证据提供！”


张德放道：“那……你先来找我，我们见面再说！”


顾佳彤挂上电话，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美眸，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那份感情，她绝不可以眼睁睁看着张扬身陷困境而无动于衷，她要为张扬作证！


顾佳彤正准备走出门去，却听到父亲的声音：“佳彤！”


顾佳彤转过身，看到父亲站在楼梯上静静看着自己，不知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在自己背后究竟站了多久的时间，顾佳彤有些慌乱，她转过身去，悄悄擦去眼角的晶莹，这担心的泪水因张扬而流。她害怕父亲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慌张道：“爸，我有点事要处理，现在要出门！”


顾允知平静道：“我肩膀好酸，到书房来，给我揉一下肩！”说完他转身向书房走去。


顾佳彤在原地伫立了一分钟，方才慢慢跟入书房。


顾允知面向窗前坐着，双目看着窗外，随着春风绿色的垂柳轻轻拂动，柳梢不时轻触在玻璃窗之上，顾允知道：“西樵河边的垂柳要比这里美丽得多。”


顾佳彤一双柔软的纤手放在父亲的肩头，她轻轻按压着，这套按摩手法还是跟张扬学会的，想起张扬，顾佳彤内心之中变得更加焦急，手法不觉发生了变化。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佳彤，轻点，轻点！”


顾佳彤嗯了一声：“爸，我有急事！”


顾允知不紧不慢道：“什么事？”


顾佳彤咬了咬樱唇，这件事的确难以启齿，她一直以来都怀疑父亲可能对自己和张扬的关系有所察觉，可是有些事，父亲不问，她当然不会主动说，赵国梁的死把张扬推到了困境之中，她是张扬唯一的不在场证人，如果她不出面为张扬证明，张扬这次恐怕要麻烦了。


顾允知道：“佳彤，我是你爸爸，有什么事，只管对爸爸说，别把我当成省委书记，这里只有我们父女两个，你说什么，爸爸都耐心听着，好不好？不管出了多大的事情，爸爸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顾佳彤鼻子酸酸的，她终于鼓足勇气道：“爸，张扬出事了！”


顾允知并不意外，他之前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是不是他和赵国梁被撞死的案子有关？”


顾佳彤点了点头：“爸，他是冤枉的！”


“你怎么知道？”顾允知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在内心中对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问这句话只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因为……因为昨晚我和他在一起……”顾佳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热得烫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句话等于向父亲公然坦承了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


“昨晚，你不是在家里吗？”


“我……我出去了，你休息之后，我就出去了！赵国梁发生车祸的时候，我和张扬在一起，从昨晚十一点半到今天早晨……七点，我们都在一起，根本没有分开过，所以张扬不可能是杀人凶手，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的平静让女儿感到惊奇，顾佳彤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顾允知道：“左边，左边肩头好酸！”


顾佳彤继续按摩着顾允知的肩头，内心之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会让父亲作何感想？


顾允知道：“很舒服！对！就是这样！”


顾佳彤道：“爸，我是张扬不在场的唯一证人！”


顾允知道：“佳彤，你和魏志诚离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没有考虑过自己以后的生活？”


顾佳彤道：“考虑过，我对婚姻产生了恐惧感，我想……我想就这样过下去，一个人生活挺好的！”


顾允知叹了口气：“好吗？”


顾佳彤点了点头：“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幸福吗？”


“爸，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幸福过！”


顾允知道：“明健的事情让我看开了许多，你们都大了，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他站了起来，晃动了一下脖子：“儿孙自有儿孙福！”


顾佳彤诧异地望着父亲，她没想到父亲在知晓自己和张扬的关系之后竟然表现出这样的冷静，最大的可能就是，父亲早已看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轻声道：“爸，我必须去给他作证！”


“给我一个理由！”


“我要说出实话！”


顾允知点了点头来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电话，拨通了平海公安厅长王伯行的电话。


听筒中传来王伯行的声音：“顾书记！您找我有事？”


顾允知道：“听说你们把张扬给抓起来了？”


王伯行解释道：“只是了解情况，不是抓！”


顾允知的手指玩弄着桌上的钢笔：“了解清楚了没有？”


“顾书记，赵国梁被杀一案，张扬拥有着很大的嫌疑，现场有目击证人，目前情况对他很不利！”


顾允知道：“也就是说你不打算把他放出来了？”


王伯行有些为难道：“顾书记，在没有找到有力证据可以证实他不在场之前，我们暂时要扣押他！”


“还说不是抓，是了解情况？伯行，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啊！”


王伯行笑了一声：“顾书记，只是按照规程办事，我们目前正在积极地寻找证据，那辆肇事的吉普车已经找到了，被扔在了三八河里，估计这会儿已经打捞上来了，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吧案情搞清楚的！”


顾允知道：“搞清楚什么？”


王伯行道：“搞清楚这件事和张扬到底有没有关系，赵国梁的两个助手都咬定，今天凌晨一点半左右，张扬开着那辆吉普车制造了这场惨案，而张扬目前又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据。”


顾允知道：“需要什么证据？”


“需要有人证明他在这个时段不在场，可他提供不出来！”


顾允知道：“这小子，有什么不好说的？昨晚他在我家里吃饭，晚上陪着我多喝了两杯，我看到他喝多了就没让他走，他整晚都住在我家里，今天早晨六点多钟的时候离开的！”


听到父亲的这番话，顾佳彤美眸圆睁，内心震惊到了极点。


王伯行愣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顾书记，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大……”


顾允知冷冷道：“那又如何？难道我不可以帮他作证？”


“不是……”


“那就是你怀疑我帮着张扬作伪证？”


电话那头王伯行的额头已经冒汗：“顾书记，我当然相信您！”


顾允知道：“那就放人吧！”


“可是……”


顾允知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可是什么？我既然为他作证，出了任何事就有我来负责，你担心什么、怀疑什么？要不要我去警察局录口供？”


王伯行此时连话也不敢说了，心中暗道，这张扬不知祖上积了什么德，顾允知这样回护他，等顾允知发泄完，他方才道：“顾书记，你别生气，我这就把这件事反映一下！”


“你是平海公安厅厅长，向谁反映啊？马上放人！”顾允知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完了这句话，然后重重将电话挂上。


顾佳彤抿着嘴唇，美眸之中已经满是泪水。她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在这种时候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的身边，给她支持，甚至不惜为她撒谎。她颤声道：“爸……为什么……”


顾允知淡淡笑道：“你是我的女儿，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我必须保护你，不想让流言蜚语伤害到你！”的确，如果顾佳彤站出来为张扬作证，必然在平海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此时的顾允知首先扮演的是一个父亲的角色。


“谢谢！”


顾允知笑着站起身，来到女儿面前伸出手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珠：“傻孩子，我是你爸！”


王伯行放下电话，抹去额头上的冷汗，顾允知要为张扬作证，这个证人的份量实在太重了，就算他心里对此有所怀疑，他也不敢去调查顾允知这番话的真实性，他准备拿起电话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这次打来电话的是省长宋怀明。


王伯行听到宋怀明的声音，已经意识到省长大人打电话过来的目的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张扬。


果不其然，宋怀明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要抓张扬！”


王伯行把理由重复了一遍。


宋怀明道：“既然是嫌疑，也就是说他可能有罪，也可能无罪了，你这样就把他抓起来是不是太过草率？他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一个共产党员，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你的做法是不是有欠考虑？”


王伯行真是有些发毛了，这样下去，接下来打来电话的搞不好会是文副总理，他笑道：“宋省长，目前已经找到证人了，我马上下令释放张扬！”


宋怀明道：“找到证人了？”


“是！”


“谁？”


“顾书记！”


小铁门从外面打开，张德放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他来到张扬身边，乐呵呵道：“老弟，你啊，你啊，真是何苦！”


张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迷惘的看着张德放：“你笑得这么灿烂，遇到什么好事了？”


“还不是你的事，昨晚你在顾书记家吃饭为什么不说？”


张扬内心一沉，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顾佳彤一定为了他，把昨晚的一切全都说出来了。

第351章 过程


想到顾佳彤可能因此要承受的非议和压力，张扬内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可他同时又想起这件事可能引发的震动。


张德放看到张扬呆呆出神，忍不住拍了他肩膀一下：“怎么了？你傻了？”


张扬笑了笑。


张德放道：“我这个舅舅对你真是不错，身为省委书记居然主动为你做不在场的证人，你牛逼大发了！”


“什么？”张扬如同坠入云里雾里，这到底是哪一出？顾允知为他做不在场证人，可他昨晚分明是和顾佳彤在一起，不过张扬很快就悟了，十有八九这次是顾佳彤向父亲坦承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并取得了他的信任，顾书记权衡利弊，既要把他从困境中救出来，又不能让顾佳彤和张扬的事情暴露于人前，所以他才会果断站出来。


顾允知这个证人可谓是份量极重，没有人怀疑他证词的真实性，确切地说是没人敢怀疑，甚至连进一步的调查都没人敢去做。这就是威信，顾书记在平海拥有至高无上的威信，至少在他没离开这个岗位之前，没有人敢去质疑他。


张德放笑道：“还不走？难不成你在这里呆出感情来了？”


张扬道：“傻子才愿意呆在这里！”


张德放道：“其实你开始的时候就把昨晚住在顾书记家里的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搞得这么麻烦！”


张扬道：“我害怕影响不好！”


张德放笑了笑，张扬的这句话让他想到了别的事情，关于张扬和顾佳彤的事情，他不敢说，可是没人规定他不能想。张德放道：“这下好了，有顾书记作证，你没事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赵国梁的那两个助手为什么说是我？”


张德放道：“这件事的确存在着很大的疑点，按照他们所说的情况，当时车速至少在五十公里左右，吉普车没开车灯，但是车厢内很黑，在这样的速度下，他们能够看清驾驶者的容貌才怪！”


张扬道：“你这会儿开始搞刑侦分析了，把我弄进来那时候怎么不说？”


张德放嘿嘿笑道：“总得有个思想过程！”


赵国强听闻张扬洗清嫌疑被释放的消息，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大叫道：“搞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将杀人嫌疑犯放走？我去找他们理论！”


泰鸿集团董事长赵永福制止了儿子，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平海省委书记是他不在场的证人！”


“顾允知作证又怎么样？省委书记就不会作伪证了？这件事只要去查查就能知道，进出省委家属院的都会有严格的登记制度，我不信张扬整晚呆在顾允知家里。”


赵永福咬了咬干涸的嘴唇：“国强，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把你弟弟的后事办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爸，我弟弟不能这么白白死了，我要为他讨还公道！”


赵永福道：“我们要相信平海公安的办案能力，既然顾允知为张扬作证，我相信，他不会说谎！”


“爸，我要去趟广盛分局，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赵永福道：“明天火化，火化后，我们就带着国梁的骨灰返回云安。”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妈！”


李成站在广盛区公安分局前面道路上，他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夜幕即将降临，李成向身边的张德放道：“你们让我到这儿干什么？”


张德放拍了拍他的肩头，这时候一辆吉普车从停车场内高速驶出，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直冲过来，李成吓得惨叫了一声，双目瞪得滚圆，流露出无限惊恐地神情。


吉普车行驶到他身前五米左右的时候，一个灵活的转向，绕过他们，兜了一个圈绕了回来。


张德放蒙住李成的眼睛，等到车内的两名警员都走下来，方才放开手，两名警察并没有穿警服，一个穿着红色的夹克，一个穿着黑色的西服，很好分辨。


张德放笑眯眯道：“李成，刚才开车的是哪一个？”


李成愣了，因为发生的太突然，他根本没有看清车内的情景，他忽然明白张德放布这个局的目的，他看着面前的两名警察，过了好半天，方才用手指了指那个穿黑色西服的：“是他！”


张德放哈哈大笑起来，他招了招手，吉普车从远处慢慢驶了过来，开车的是一个身穿警服的女警察。张德放道：“现在的天还不怎么黑，车速在四十以下，你都没有看清车内是男是女，我真是奇怪，你在凌晨一点半的时候，是怎么看清驾驶室内的情况的？”


李成满头大汗，他不断地擦汗。


张德放道：“李成，昨晚吉普车冲向你们的时候，你根本没有看清是谁开车，你在诬陷张扬！”


李成用力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我……”


张德放厉声道：“你现在对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看清司机是谁？”


李成表情显得有些惶恐：“张扬说过要弄死杨先生，那车就是他的，我认得车牌，司机肯定是他！”


张德放道：“你仔细回忆一下昨晚的情况，吉普车属于张扬，车牌也没错，所以你就凭借经验，得出推论，车内就是张扬，是不是？”


李成的脸色变了，他并不是故意诬陷张扬，可从事情发生他就认为开车的人是张扬，正如张德方所说，经验不但支配了他的大脑还支配了他的眼睛，内心有种潜意识在提醒他，开车的就是张扬，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看清司机是谁。


张德放步步紧逼道：“当时司机穿的什么衣服？”


李成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他揉了揉眉头道：“我……我没看清……我以为里面是张扬……”


张德放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向助手道：“帮他重新录一份口供！”


赵国强来到广盛分局的时候，张德放已经完成了对李成的讯问，目前掌握的证据对张扬已经很有利了，这并不是他有心偏袒张扬，以张德放对张扬的理解，张扬是个大事上很少犯糊涂的人，明目张胆的开车去撞赵国梁，显然是一个极其愚蠢的方法，张扬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张德放之前和赵国强并没有见过面，赵国强走入他办公室的时候，首先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也许是因为父亲的话起到了作用，赵国强现在已经冷静了许多，理智了许多。


张德放得悉赵国强的身份之后，对他还是很客气的，一是因为赵国强的身世背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都是公安系统的。


赵国强道：“张局，我来这里是想问问案情的进展情况！”


张德放道：“肇事车辆已经找到了，但是车辆被破坏的很厉害，从中找不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那辆车属于张扬吗？”


张德放点了点头道：“平A12345，的确是张扬的吉普车！”


“那你们为什么要把他释放？”


张德放笑道：“张扬已经找到了不在场的证人，而且通过我们的审讯，发现死者的助手在撒谎！”


赵国强皱了皱眉头。


张德放道：“根据他们所描述的情况，当时的车速应该在五十公里左右，这一点在尸体的损伤情况上也得到了验证，当时是凌晨一点半，在那样的车速下，他们根本看不清驾驶室内究竟是谁，换句话来说，他们指认张扬是凶手，只不过是凭经验判断，因为当天下午，张扬和你弟弟发生了肢体上的冲突。”


赵国强抑制住内心的愤怒道：“张局，我想你们可能搞错了方向，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查出谁害死了我弟弟，而不是想方设法帮助张扬洗清嫌疑！”


这句话让张德放十分不爽，他皱了皱眉头道：“赵先生，我想你还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张扬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是一个受害者！”


张扬犹豫了很久，还是来到顾家，向省委书记顾允知当面道谢，来到顾家，却被告知顾允知已经回房休息了，现在不过是晚上八点，顾允知显然是不愿见他，张扬没奈何，只能告辞离去。


顾佳彤将他送到门前，小声道：“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两人四目相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从彼此的眼神中又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全都融入温暖一笑之中。张扬抬头看了看顾允知书房的灯光，轻声道：“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明天我收拾收拾，就回江城了！”经历了赵国梁一事，张扬意识到东江并非久留之地，还是尽早返回江城，远离东江这个是非窝。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回去也好，最近我可能没时间过去，等我爸退下来，我还得陪他去西樵安顿下来。”


张扬道：“你们去西樵的时候，我也过去！”说到这里他又抬头看了看书房的灯光，心中暗道，却不知顾允知答不答应？


顾佳彤道：“到时候再说，你快回去休息吧！”


张扬沿着小路慢慢走着，经过宋怀明家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自己明天就要走了，是不是应该进去打个招呼？其实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宋怀明现在对自己的看法，到了宋怀明这种境界，从任何细微之处都可以找到蛛丝马迹，顾允知这次为自己作证，会不会让他联想到什么？张扬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进去，可当他离开省委家属大院大门口的时候，却遇到了散步归来的宋怀明夫妇。


柳玉莹看到张扬，惊喜道：“张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


张扬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宋怀明道：“他是来向顾书记登门致谢的！”


张扬被宋怀明一语道破了前来的目的，脸上微微一热，这位岳父大人果然目光如炬，张扬笑了笑道：“这次如果不是顾书记给我作证，恐怕我要被人当成杀人嫌疑犯了。”


宋怀明道：“事情本来很简单，只不过被你搞复杂了，一开始就把事实说出来不就行了？”


张扬只是笑：“我怕别人说闲话！”


宋怀明笑了笑没说话。


柳玉莹道：“张扬，去家里坐吧！”


张扬从宋怀明的表现上看出他对自己可能有些不爽，虽然张扬拿不准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他还是婉言谢绝了柳玉莹的邀请：“太晚了，我不耽误你们休息了！”他想向宋怀明道别，却发现宋怀明已经先行离开了。


柳玉莹有些歉意的向张扬笑了笑：“你宋叔最近心情不好，东江体育场的事情让他很不好受。”


张扬道：“柳阿姨，明天我就回江城了！”


柳玉莹点了点头：“有空常来家坐坐！”


张扬离开省委家属院，他知道柳玉莹并没有撒谎，宋怀明最近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在东江体育场事件上，宋怀明身为平海省省长，难辞其咎，现在正是新旧交替的时候，平海政坛面临着巨大的变革，乔振梁的杀出让宋怀明接班顾允知的愿望落空，虽然宋怀明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淡定，可内心中的失落是在所难免的，东江体育场的事情可以说是宋怀明和乔振梁的一次间接交锋，两人谁都谈不上胜利，可在这件事上起到关键作用的是顾允知，顾允知以其老道的手腕很好的处理了这件事，将东江体育场事件的影响有效地限制在最小范围内，但是隐患依然存在，顾书记虽然控制了局面，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个问题宛如一个定时炸弹一般埋伏了下来，在乔振梁没来平海之前就已经成为了，他和宋怀明之间的一层障碍。


返回党校的途中，张扬先后接到了秦清和楚嫣然的问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些事想捂是捂不住的，还好顾书记已经证明了张大官人的清白，张扬第一次产生了疲惫感，最近东江的政治气氛太过沉重和压抑，想想真是可笑，张扬当初离开江城的时候，江城风雨飘摇，来到东江本抱着喘口气的念头，却想不到东江比起江城的斗争还要激烈的多。虽说与人斗其乐无穷，可是无休无止的斗下去，总会有疲惫的时候。


张扬很想喝酒，正考虑去哪儿的时候，广盛分局副局长张德放打来了电话，他刚刚下班，也想找个地方喝两杯，两人一拍即合，张德放离张扬并不远，让他在原地等着，十分钟左右就开车赶到了地方。


因为是八小时之外，张德放换了便装，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日本三菱吉普，来到张扬身边停下的时候，张扬方才认出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嚷嚷道：“我还眼巴巴的看着警车呢，你怎么换车了？”


张德放笑道：“做人要低调，难不成我要开着警车穿着警服出来陪你喝酒？”


张扬靠在座椅上：“想吃什么？今晚我请客！”


张德放道：“你不请客谁请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我这叫洪福齐天！”


张德放启动吉普车道：“老北关那儿有家白记猪头肉很不错，环境差了点！”


张扬跟着张德放来到白记猪头肉，这家猪头肉很有名，以外卖为主。旁边有家路边摊，依着白记的人气，摆了十多张小桌子，支了个小火炉，炸着臭干，卖着零酒小菜。


张德放去买来了猪头肉，找盘子将猪头肉、猪肚、猪肝、猪大肠、猪尾巴装好，这边小贩的臭干也摆了上来。


因为事先没有准备酒，就在小摊上拿了两瓶二锅头，每人一瓶的对饮起来。


张德放端起小黑碗道：“来！祝贺你大难不死！”


张扬跟张德放碰了碰：“谢谢了！”


张德放笑道：“自家兄弟谢什么？”


两人喝完了这碗酒，张德放夹起一块猪头肉放在嘴巴里，一边嚼，一边很陶醉的闭上眼睛：“真香，以后吃到这一口的机会就少咯！”


张扬微微一怔，这厮为什么会这样说？他低声问道：“你该不是要离开东江？”


张德放睁开双目笑道：“聪明，我是要离开了，下个月我就去南锡，担任南锡市公安局副局长！”


“副的啊！”张大官人的表情很不屑。


张德放对这厮的反应很不满意：“副的怎么了？我干副职干惯了！再说了，局长大人明年就要退了，我的前景很好！”


张扬表情上虽然不以为意，心里是羡慕的，不用问，张德放担任南锡市公安局副局长肯定是顾允知起到了作用，在离休前，顾允知还是利用权力给身边人一些方便，这也算不上什么滥用职权任人唯亲，在张扬看来这是人之常情，张德放是顾允知的亲外甥，怎么都要照顾一下。


张扬端起小黑碗道：“恭喜你高升！”


张德放跟张扬碰了碰酒碗，喝了口酒道：“兄弟，今天赵国梁的哥哥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提起赵家，他的心情还是有些不爽的，这次无端被牵涉到赵国梁的案子中，虽然毫发无伤，可毕竟有些灰头土脸。


张德放将赵国强前往广盛分局的事情简略向张扬讲了一遍，他总结道：“我看赵国强仍然怀疑你，以后你对赵家最好防着点，搞不好他们心里还是把赵国梁的死算在你的头上。”


张扬道：“顾书记都帮我作证了啊！”


张德放道：“我舅舅站出来，自然没人敢再查你，可你必须明白，这件案子一天没有水落石出，你的嫌疑就不能洗的干干净净。”


张扬道：“随他们想去，我反正没干！”


张德放道：“你那辆吉普车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发动机变速箱全都进水了，就算修好，性能也不成了。”


张扬也没打算再要那辆吉普车，他摇了摇头道：“不要了，晦气，太晦气！”


张德放道：“我帮你安排一下，从保险公司还能拿到不少钱呢！”


张扬倒没想到这一层，点了点头道：“你帮我安排吧！”


张德放喝了口酒道：“我舅舅快退了！”


张扬点了点头：“这也是你决定去南锡的原因吧！”


“夏伯达在南锡担任市长、市委副书记，我去南锡他会给我不少的照顾！这年月干什么都得有人，我这辈子也不指望能达到什么高度，四十岁之前能够混上南锡市公安局局长，我就满足了！”张德放一副知足者常乐的表情。


张扬道：“南锡市公安局长没问题，凭你投机钻营的本事，我看三年内就能实现这个目标。”


张德放摇了摇头道：“我可没有那么乐观，有道是，人一走茶就凉，我舅舅在平海掌权十多年，身边围绕的那群人哪个不是阿谀奉承，谁敢跟他说半个不字，可现在他要走了，一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你听说了没有，我舅舅站出来为你作证的时候，王伯行居然敢表示怀疑，被我舅舅狠批了一通。”


想到顾允知对自己的支持，张扬内心中感到一阵温暖，这件事证明，顾允知对他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早就了然于胸，顾允知之所以站出来帮助他，更是因为女儿的缘故，但是顾允知的心情显然是不爽的。


张德放提醒张扬道：“江城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杜天野虽然顶你，可我看乔振梁来平海之后，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你还是尽早盘算好下一步的好。”


张扬端起小黑碗，将碗里的酒一口喝干，捏了块猪头肉塞入嘴里，这白记猪头肉果然名不虚传，肥而不腻，他低声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走，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张德放道：“下去吧！”


“下去？”


张德放点了点头道：“你现在是副处，放在江城体制内屁都不是，可你到下边去就不一样了，副处级干部，弄个副县长啥的还是相当容易的，杜天野是市委书记，这点权力他肯定有！”


“顾书记走了，我们就得远离权力争斗的中心吗？”


张德放哈哈笑道：“这叫曲线救国，你在江城市里晃，比你大的到处都是，说不好你就碍了谁的眼，我知道你有宋省长做后台，可要是有人整天想着法子的对付你，宋省长也不能每件事都过问不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与其在江城市当孙子，不如下去当爷！”


张扬道：“你就是出于这个心理所以才去了南锡！”


张德放点了点头道：“乔振梁上任之后，肯定会烧几把火，我看这把火最可能烧在宋省长的头上，不过宋省长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能跟老乔干上一场，老乔想立威，也可能拿我舅舅提起来的这些人开刀，谁离他越近，谁就可能倒霉，所以我还是躲远点，让老乔注意不到我。”


张扬笑了起来，不过他也承认张德放分析的很有道理。张德放的建议，让他动了走下去的心思，自己已经是副处级，去江城辖县当个副县长也不错。


张德放道：“趁着我舅舅还没退，让他说一句话，杜天野顺水推舟，这件事就成了！”


张扬这会儿心里有些激动，自己天天在江城政坛打拼，是时候该独当一面了。不过想想目前只是一个副处，如果是正处，岂不是就能直接升任县委书记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张大官人绝不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在二锅头的浸润下，他的野心开始随着酒精的扩散而迅速膨胀起来。


张德放的目光却定格在不远处，白记猪头肉打烊了，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人腆着肚子叫嚷道：“别忙着关门，我买东西！”


“卖完了！”


“我是外宾！”


“外宾也卖完了！”


那中年人叹了口气：“中国真是落后，吃口猪头肉都那么难！”


张扬也被那人给吸引了过去，他和张德放都认出来了，那中年人是印籍华人周云帆。周云帆的身边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妖娆女郎，不是张扬上次见到的那个。


张扬故意叫了一声：“拉兹！”


周云帆转过头，看到张扬和张德放，圆盘脸上马上堆起了笑容，他拉着那女郎的手走了过来，那女郎应该是觉着路边摊太不卫生，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道：“拉兹，我想吃西餐！”


周云帆道：“西餐哪有猪头肉好吃！”他拉了张马扎坐下，那女郎无论如何都不肯坐，抱怨道：“好不卫生！”


一句话把周云帆给惹祸了：“滚蛋！当着我朋友面，丢我的脸！”


那女郎被骂的俏脸通红，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张德放揶揄道：“周总，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精神都没有？”


周云帆笑道：“张局认错人了，我叫拉兹，印度籍华人！”


“拉兹？拉个屁，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张德放可不给他面子。


周云帆尴尬地笑了起来，他也不客气，拿了个小黑碗自己倒上酒，喝了口酒，夹了块猪头肉：“香！真香，我在国外最惦记的就是白记猪头肉，如果不是遇到你们两位贵人，我今儿就吃不上这一口了。”


张扬道：“我说拉兹，你回国就是为了吃猪头肉？”


周云帆笑道：“这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前两天我跟茵茹通了电话，她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广告公司，我准备入股！”


张扬道：“你的钱干净吗？”


周云帆道：“我把茵茹当成女儿看，我坑谁也不会坑她！”他从怀中取出纯金的名片夹，从里面取出两张名片，分别呈给张扬和张德放。


名片印制的很精美，张扬发现和上次给自己的有所不同，印度文他不认识，可背面的中文他认识。


张德放念道：“印度长江影业董事长！我靠，你啥时候进军电影业了？”


周云帆笑道：“我在宝莱坞买了家濒临倒闭的电影公司，证照齐全，目前主要经营华语影片的引进工作，我招了一帮印度人，专门翻译配音，香港功夫片在印度很受欢迎的！我算是明白了，做什么生意，都不如做文化生意来得好，既无风险，还造福人类，我现在做得是正行！”


张德放道：“周云帆，你不在印度呆着，跑到中国来干什么？”


周云帆道：“那边的菜我吃不惯，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你们，我手里的钱还是想投资国内，给国家多做一点贡献，表达我这个海外赤字的一片爱国之心！”


张扬他们才不会相信周云帆有什么爱国之心，在他们眼里，这厮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狗改不了吃屎，万变不离其宗，周云帆的本质是不会变的，不过这老家伙倒腾走私这么多年，手里积攒了相当惊人的财富，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印度人，把周云帆那个身份彻底洗的干干净净，作为印度人拉兹，人家可没有违法乱纪。


张扬道：“你既然钱多的用不完，不放考虑去江城投资！”


周云帆笑道：“跟茵茹说好了，我注资一千万入股她的广告公司，算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张扬道：“你可别坑她，敢坑她我跟你没完！”


周云帆有些欲哭无泪：“我什么时候坑过她？张主任，咱不带这样的，我可一直都把茵茹当女儿看！”


张德放不无嘲讽道：“你们这些商人，关键时候，亲爹亲妈也能卖，更别说女儿了！”

第352章 学低调


周云帆道：“偏见，你们对我有偏见！我现在是洗心革面了！我是印度人！”


张扬笑骂道：“印度人了不起啊？放着好好的中国人不做，非得去做印度阿三！”


周云帆心说我也不想当印度人，可继续当中国人就意味着触犯法律，现在这个身份合法。


张扬和张德放当然明白周云帆打得什么算盘，张德放道：“周总，你能躲过牢狱之灾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后多做点好事，多积点德，多给社会做点贡献。”


周云帆笑着点头，他向张扬道：“张主任，听说你遇到了点麻烦。”


张扬淡然笑道：“已经过去了！”他不想提赵国梁的事情，看了看手表道：“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周云帆明白人家两人不喜欢自己跟着掺和，他起身道：“我得先走，还有点重要事要办！”他向路边摊的老板挥了挥手，示意要结账。


张扬道：“这点小钱不用你算了！”


周云帆道：“好，有机会我再做东！”


望着周云帆离去的背影，张德放不屑地笑了笑：“这老狐狸真是命大，犯了这么大的案子居然能够安然无恙。”


张扬道：“每个人都有他的生存空间！不过，周云帆对胡茵茹还算不错！”


两人很快喝完了那二斤二锅头，张扬没什么事，可张德放舌头有些大了，他的酒量原本就不能喝张扬相比，人喝多了，话也就多了起来，张德放道：“人一走茶就凉，我舅舅离任之后，我这仕途也就快到头了……”


张扬笑道：“怎么会，你才三十多岁，还有很大的希望往上提升！”


张德放苦笑着摇了摇头：“官场之中真正靠能力的不多，没有关系没有背景，想顺风顺水的走下去很难！”


张扬道：“别那么悲观，你已经是南锡市公安局副局长了！”


“到头了！”张德放摇摇晃晃站起身道：“我该走了！”


张扬看到他这副样子肯定开不了车，把车钥匙要了下来，将张德放送回了公安局宿舍。


从公安局宿舍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张扬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都没有等到汽车，他沿着马路一边往市中心走着，一边看着过路的车辆，走了五分钟左右，总算有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哥们！打车吗？”


张扬看了看这辆车，并不是营运车辆，马上明白了，这是一干黑活的司机，没有营运证，这里距离长途客运站不远，有不少黑车司机专门在这一带拉活。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因为他是外地口音，那司机马上动起了坏心眼：“哥们，去哪儿？”


“省党校！”


“哟，不近啊！”


“少废话，你拉我走就是！”


那司机带着张扬兜起了圈子，原本不到五公里的路途，被这厮兜了足有半个小时，不过好在他还是把张扬送到了党校门口，他咧开嘴笑道：“哥们给五十块钱吧！”


张扬冷笑道：“你他妈还真敢要，五十块！觉着我不是本地人？欺生？”他扔给那司机十块钱，推门走了下去：“爱要不要！”


张扬走出没两步，那司机已经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你他妈给我站住！打发叫花子啊？”


张扬不等他跟到面前，一脚就踹了过去，那司机被踹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张扬这时候看到远处一名警察正在看着自己，他向那警察招了招手道：“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这小子无证经营，还公然宰客！”


那司机看到警察走了过来，吓得爬起身，慌忙钻入车内，开车一溜烟跑了。


警察来到张扬面前，一双阴冷的眼眸死死盯住张扬。


张扬从他的目光中感觉到有些不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警察道：“张扬！”


张扬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那警察点了点头：“我是赵国梁的哥哥！”


“赵国强？”


赵国强点了点头：“我等了你一个晚上，就是想当面好好看看你！”


张扬道：“看我干吗？你弟弟又不是我杀的！”


赵国强道：“别以为有人庇护你，就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


张扬道：“趁着我没发火之前，你赶快离开，既然你是警察就应该尊重事实证据，别在这儿跟我说不负责的话。”


赵国强向前走了一步，怒视张扬：“我只有一个弟弟，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出口威胁别人之前，最好搞清楚对象，你们赵家人都是不讲理的吗？”


赵国强向后退向自己的警车：“我一定会尽快查清楚这件事，你逃不掉！”


张扬有些无奈地看着赵国强，这赵家人都一个德行，什么事都赖在自己头上，赵国梁的死跟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张扬也清楚，这个偷走吉普车，用车撞死赵国梁的人，其目的就是想把赵国梁的死嫁祸给自己，看来自己的仇家可真不少。


张扬溜达到楼下，正准备返回宿舍，听到后面传来常海心的声音，常海心在宿舍窗口看到了夜归的张扬，推开窗户喊了他一声。


张扬停下脚步，不一会儿，就看到常海心从女子宿舍单元门内出来，张扬笑道：“这么晚了，还在等我回来？”


常海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听说你明天就返回江城了，我想让你捎点东西给我哥！”


“没问题！”


常海心道：“回去也好！”


张扬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禁笑了起来：“有什么话你说呗，干嘛吞吞吐吐的？”他指了指党校的小花园：“咱们进去坐坐！”


常海心点了点头，跟张扬一起并肩向小花园走去，夜晚总会让人生出许多遐思，常海心走着走着，感觉和张扬孤男寡女的在这种时候走出来有些不安，双手的十指交缠在一起，偷偷向张扬望去，却见张扬仰着头看着夜空，这厮在欣赏空中的明月。


两人来到花园内的长椅坐下，一阵夜风吹来，常海心打了个喷嚏，张扬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常海心的俏脸有些发热，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脸红了，好在夜色融融，张扬应该不会看到。


张扬看到常海心不说话，不禁笑道：“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怎么到了这里，却不说话了？”


常海心这才醒了过来，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劝劝你，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


张扬道：“我已经竭力控制了，打赵国梁的事情是因为他欺人太甚，在这么多老师同学的面前，如果我不出手惩戒惩戒他，别人都会以为我懦弱。”


常海心道：“我指的不仅仅是这件事，别人都说冲动是魔鬼，你回想一下，有多少次自己的麻烦是因为冲动而起来的？”


张扬笑道：“我是挺冲动的，可人要是连起码的血性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常海心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你是改不了了，不过你尽量控制一下自己，不然在体制中混很难！”


张扬知道常海心是真正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才这样说，他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会记住你的话，遇到了这么多的麻烦，我怎么都要长点记性了。”


常海心道：“有没有考虑过来岚山工作，换个环境对你要好一些。”


张扬笑了起来：“你爸跟我提过这件事，不过我还是喜欢江城，岚山菜我吃不习惯！”这根本不是借口，岚山市市长常颂对张扬十分欣赏，副市长秦清又是张扬的爱人，正因为此，张扬才不能去岚山，秦清也跟张扬提起过，如果在江城不如意，可以考虑调往岚山，对他们来说，做成这件事轻而易举，可张扬考虑到当初秦清离开江城就因为她和自己的暧昧，如果自己前往岚山，他们之间的关系很难瞒住这么多人的眼睛，很可能会给秦清制造麻烦，张扬是不想这种状况发生的。


常海心道：“我爸曾经评价过你！”


“说我什么？”张扬饶有兴趣道。


“我爸说你太喜欢站在风口浪尖！”


张扬笑道：“就是说我爱出风头了？”


常海心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人太喜欢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张扬道：“海心，我的名字叫张扬，你让我低调，难！太难！”


张大官人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开始悟到了低调的重要性，顾佳彤原本打算让他把自己的奔驰车开去江城的，可张扬想要低调，于是乎选择了坐火车。


从东江到江城的快车五个小时，可因为途中晚点，原定六点半到达江城的火车，迟了一个多小时，张扬背着旅行包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出出站口，马上被举着牌子的旅馆拉客人员给围了起来。


两名中年妇女争先恐后的向张扬叫道：“小伙子，去我们旅馆住吧，包你满意！”


“我们住宿条件一流，还有娱乐设施，服务员都是大学生！”


张大官人听得直皱眉头，这火车站一带的风气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外地来的客人看到这种情况，又怎会留下好印象？江城火车站素来以脏乱差闻名，从许常德到洪伟基，到现在的市委书记杜天野，每个人都提出过要好好整治火车站的面貌，可到现在也没有根本上的转变，张扬准备见到杜天野的时候要重点提一提这件事，引起他的注意。


张扬拎着包向一辆出租车走去，那司机本来笑眯眯的迎向他，可一听张扬开口，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哥们，对不住，往前多走两步吧！”


“什么意思？你拒载？”


那司机笑道：“我好不容易排到了这个位置，您是本地人，乡里乡亲的就别给我添乱了。”


张扬明白了，这些司机专宰外地旅客，本地人他们不乐意拉，因为本地人对行情都很熟悉，拉了也挣不了几个钱，拉外地人他们就能兜圈子宰客，张扬想起在东江的遭遇不由得有些上火，正准备教训教训这司机，忽然想起常海心劝他低调的那番话，强压住心头的怒火，NND，老子要低调。


张扬穿过火车站门前的广场，来到前进路上方才打到了一辆出租，拉开车门坐进去：“锦绣庭院！”


那司机笑道：“不好意思哥们，我是来交车的！”


张扬怒道：“交车你还打空车灯？”


“忘了，忘了！”


张扬推开门愤愤然走了下去，他刚一下车，那出租车就向前驶去，张扬这才注意到，前面有一对男女拎着大包袱小行李的在路边等车，张扬这个郁闷呐，感情本地人在火车站打车这么不受待见。依着他的脾气，冲上去打那司机一顿的心都有，可今儿张大官人要低调，低调就是忍耐。


还好这次没等太久，就有一辆车驶了过来，张扬坐上出租车，那司机颇为健谈，听说张扬的遭遇之后，不禁笑了起来：“我说哥们，你也别生气，我们干出租的也不容易，火车站这边的出租车，活是不少，可费用也不少，平日里要交给广场派出所、停车场不少钱，老老实实的拉客载客，哪有多少钱赚，所以司机们就开始在外地客人身上做文章，计价器那玩意儿都不顶用，全都动过手脚，只要是上了他们的车，随便一个小飞机，就让计价器几十上百的往上翻，我听说最牛的一个司机，从火车站拉人到江城大酒店，不到三公里的距离，敲走了三百块。”


张扬骂道：“麻痹的，那不是明抢吗？江城的脸面都被这帮黑司机给丢完了。”


那司机嘿嘿笑了一声：“都不容易！”


汽车驶过市委家属院的时候，张扬忽然改了主意，他在市委家属院下车，拎着包去了杜天野家。


家属院的门卫对张扬都是十分熟悉，不过看到他步行走了进来还是有些好奇，那一次这位招商办主任都是开着吉普车长驱而入，这次怎么回事？风格好像有些改变了。


杜天野正在院子里健身，没想到张扬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杜天野穿着紧身背心，健美的体魄显露无遗，张扬看着他双臂上的疙瘩肉不禁赞道：“杜书记快赶上史泰龙了！”


杜天野笑骂道：“你骂我？”


“哪儿敢呢，不过你还是应该注意一下形象！”


杜天野道：“什么意思？”


“这身肌肉换成别人肯定是健美，可在你身上就有些不伦不类了，一个市委书记练成这幅模样，人家肯定会说你四肢发达……”下半句张扬没说。


可杜天野悟出来了，这厮拐弯抹角的骂自己头脑简单，杜天野在他肩头上拍了一巴掌：“你这趟在东江可折腾得不轻，我算是发现了，你小子到哪儿哪儿出事！”


张扬道：“冤枉！我那是凑巧赶上了，我没折腾，是被折腾了！”


杜天野笑着把他请进房内。


张扬把旅行袋扔到地上：“我今晚就住在这儿了，我先去洗个热水澡，你去弄点吃的，咱哥俩喝两杯！”


杜天野瞪大了眼睛，放眼江城，敢这么指使自己的只有这小子了，杜天野无奈地笑了笑：“得，我怕你了，去洗澡吧，我把晚上的剩菜热一热！”


张扬也不跟他客气，找出替换衣服，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等到出来的时候，杜天野已经把酒菜端到了桌子上，一碟花生米，一碟松花蛋，还有一锅炖好的排骨。


张扬笑道：“生活不错嘛！到底是市委书记，顿顿都能见肉！”


杜天野拧开酒瓶，给张扬面前的玻璃杯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东江体育场看台塌陷的事情解决了？”


张扬喝了口酒道：“解决了！”


杜天野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关于4.17事件的情况，他低声道：“贿赂裁判的事情是不是赵国梁搞出来的？”


张扬点了点头。


杜天野道：“你因为这件事和他发生了冲突？”


张扬不满地看了杜天野一眼道：“难不成你也以为是我把他给撞死了？”


杜天野笑道：“我知道你肯定对赵国梁不爽，不过撞死他的应该不是你，你不会傻到这么明目张胆的把赵国梁撞死。”


张扬道：“不提这件事了，一提就头疼！”


杜天野道：“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顾书记为你作证，谁也不敢怀疑你！”


张扬道：“什么话！我本来就是清白的，我说杜书记，咱们有日子没见了，别一见面就往我伤口上撒盐行吗？”


杜天野笑了起来。


张扬道：“看来你最近心情不错，过得挺滋润！”


杜天野道：“滋润？烦心才对，现在乔振梁要来平海当省委书记的事情已经基本落实，赵洋林那帮老家伙又活跃了起来，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和乔书记攀上关系的，难怪他们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作对。”


张扬道：“你是市委书记，还会怕那几个跳梁小丑？杨庆生不是被你给废了？你大可将他们全都废了，现在不动手，等老乔过来掌权恐怕就晚了。”


杜天野道：“你小子别搞这么多的阴谋论，阳光点不好吗？”


张扬道：“混官场还想阳光，除非你不想往上升了。”


杜天野抿了口酒，他低声道：“赵洋林暂时不好动！”


“因为乔书记？”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他和乔书记的关系很好，过去他一直都很低调，所以我对他的实力也没有真正的认识，因为乔振梁的到来，这个人开始复苏，我发现他的能量不小。”


“你是江城的第一领导人，他能量再大也不敢大过你！”


杜天野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每次权力交接都会引起一系列的变动，平海的政坛因为顾书记的离去会发生很大的变动，在这样的时候，我们应该做的是做好本职工作，低调、平稳过渡。”


又是低调，张大官人最近听了很多低调的字眼，事实上他也正尝试着学会低调，至少是学会低调一段时间。


张扬把刚才在火车站外的遭遇告诉了杜天野，他愤愤然道：“火车站脏乱差的面貌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这是江城的门脸，现在搞成这样，让人家外地来的客人作何感想？”


杜天野道：“这件事也有很多常委提起过，今年火车站会动工改造，我打算让建筑改造和精神文明建设同步进行，等到火车站整修完成之后，肯定会以焕然一新的面貌迎接世人。”他转向张扬道：“你既然对这件事那么有兴趣，不如火车站的改造工程交给你来做！”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你别找我，我听到重建就打心底发憷，东江体育场就是整修重建后坍塌的，工程质量也没问题，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干，别人都觉着这里面有油水，如果我去干，用不了两天，就会有人投诉我以权谋私。”


杜天野没想到张扬会拒绝的如此坚决，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张扬，换成过去，他听到这种事情，怕不是要高兴地跳起来。


其实张扬是另有打算，自从和张德放谈话之后，张扬有了下去任职的念头，呆在江城，肯定要呆在政治斗争的中心，张大官人想暂时离开，从别人瞩目的地方离开，好好调整一下，顺便积蓄一下自己的能量，为以后向上走打下坚实的基础。张扬道：“朱恒怎么处理的？”


杜天野道：“他挪用清台山投资款的事情已经查出了，虽然个人没有什么把柄被捉，不过这件事也造成了相当恶劣的影响，暂时调到江城科委工作。”


张扬惊喜道：“那不是说春阳已经没有县委书记了？”他这是在提醒杜天野。


杜天野何等境界，马上就明白了，这厮绕了一个弯子，搞了半天是对春阳县委书记的职位有兴趣，可张扬无论资历还是级别，距离春阳县委书记还差不少，他想担任春阳县委书记是不可能的。杜天野道：“经过组织上慎重考虑，已经决定由县长沙普源担任春阳县委书记一职，原副县长徐兆斌代理县长之职。”


张扬心中暗叹，想不到这块馅饼落在徐兆斌嘴里了，妈的，老子辛苦了半天，最后反倒没落什么好处。


杜天野试探道：“你想下去任职？”


张扬点了点头，他在杜天野面前没必要隐瞒什么：“我在江城得罪的人多，留下来肯定还会惹事，所以想去基层锻炼锻炼，培养下自己的政治素养，顾书记也是这么建议我的。”张扬把顾允知抬出来，加重自己这句话的份量。


杜天野道：“团市委书记孙东强已经被派往丰泽担任市长，市委副书记！”


张大官人愤愤不平道：“他那副德行也能当市长？”


杜天野笑道：“心里不平衡了，人家是团市委书记，工作成绩卓著，怎么不可以担当市长？丰泽还缺一个主管文教卫的副市长，你去不去？”


张扬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你让我去给孙东强当下属？”


杜天野微笑道：“你们都是市十佳青年，应该可以配合默契！”


“你居然想让我这个省十佳青年去给市十佳青年当下属？”


“没人求你，你不去，有的是人等着！”


张大官人忙不迭地点头道：“去，我去，那啥……我这级别是不是还得往上动一动？”这厮惦记着把副处给磨正呢。


杜天野道：“很多事都是有硬杠杠的，你不是常说，不在乎当多大的官，而在意做多大的事，副市长啊！你小子算是一步登天了。”


张扬道：“丰泽就是个县级市，说穿了还是个副县长，就是名字好听点罢了！”


杜天野道：“大小也是个副市长，以后人家见到你都叫你张市长了！”


张大官人听到张市长这三个字，宛如三伏天吃了块冰激凌，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畅快。


杜天野看出这厮心中的想法，微笑道：“你先别高兴太早，这件事我得跟常委们好好商量商量，你毕竟太年轻了，以你的资历担任副市长还是太早了点。”


张扬道：“我发现年龄已经成为阻碍我进步的桎梏，回头我找荣局帮帮忙，把我的年龄改大五岁，这样当市长就里说当然了。”


杜天野笑道：“你改大几岁就要早退休，弊大于利，你考虑清楚。”


张扬道：“我既然能改大，以后就能改回来，这点能量都没有，我在江城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混了。”


杜天野想想自己也是荒唐，这么严肃的事情，居然跟这小子聊到了修改年龄上。他打了个哈欠道：“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张扬道：“你先去睡，我看会儿电视！”


杜天野回卧室之后，张扬看着晚间新闻，想起自己就要成为张副市长，内心中激动地久久不能平复，虽然是个县级市，那也是市啊！自己过去干副市长，那干得是秦副市长，眼看自己就要真真正正的干市长了，这幸福距离自己咋就这么近呢！


杜天野让张扬去丰泽当副市长并不是一时性起，自从孙东强确定前往丰泽担任市长之后，杜天野就有了让张扬前往丰泽的打算，孙东强能够前往丰泽担任副市长，是因为乔振梁的作用，乔振梁虽然还没有来到平海，可是他的影响力已经悄然渗透到平海的体制之中，杜天野意识到乔振梁已经开始构筑一个从上到下的势力机构，平海的官场必将面临一场变革，孙东强显然是乔系的班底，未来省委书记的触角伸得太远，杜天野虽然无意和乔书记作对，可是对乔书记过度干涉江城内政还是有些不满地，他对孙东强并没有太多的成见，可是人大主任赵洋林是孙东强的岳父，目前在江城，正有一股势力团结在赵洋林的周围，不时的挑战杜天野的权威，杜天野必须要想出应对之策。


让张扬前往丰泽担任副市长，以张扬来牵制孙东强，这是一招妙棋，杜天野知道这件事并不简单，以张扬的资历和年龄，想要担任丰泽市副市长，必将面临许多人的反对，想要做成这件事，必须要力排众议，还要利用一定的领导艺术。

第353章 写生旅游团


孙东强担任丰泽市市长，是省委组织部长起到了作用，当然这和孙东强自身的政治业绩也有关，这件事一经提起，很顺利的得到通过，江城市团市委书记前往丰泽担任市长并不突兀。可轮到张扬的时候，这事情就如同在江城体制内撂了一颗原子弹。


杜天野最先是在常委会上提起这件事的，在常委会即将结束的时候，杜天野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提请张扬前往丰泽担任副市长的事情说了出来。


杜天野此言一出，会场顿时鸦雀无声，他事先并没有和任何人通气，即使是组织部长徐彪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件事太突然了。


人大主任赵洋林的脸色很难看，他认为杜天野这么做明显是在针对自己，自己的女婿孙东强前脚去丰泽任职，这边杜天野就把张扬这个扫把星给送了过去，这不是摆明要去跟孙东强添乱吗？赵洋林不方便说话，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也不说。


杜天野提出这件事之前就预感到一定会有反对的声音，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出声反对的人竟然是市长左援朝。


左援朝道：“张扬才二十二岁吧，太年轻了！”


杜天野微笑道：“现在不是提出干部队伍要年轻化吗？”


政协主席马益民道：“二十二岁的副市长，恐怕要在国内放卫星了！”


主管农业的副市长袁成锡道：“张扬的资历太浅了吧，没见到他有什么突出的政绩！”自从杜天野把他弄到了防汛抗洪指挥部，袁成锡就再也没有顾忌了，旗帜鲜明的跟杜天野对上了。


别人反对杜天野还能够理解，可左援朝的态度让杜天野很是不爽，他觉察到左援朝最近有许多微妙的变化，虽然转变并不明显，可在关键的时候，这个市长总会出来跟自己唱唱反调，不但是杜天野，其他的常委也有觉察，他们看到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也变得并不是那么默契，两人的矛盾也一天天明显了起来。


公安局长荣鹏飞和军分区司令郭亮坐在一起，两人交递了一个眼神，常委会上，他们很少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不过两人的立场很明显，他们是站在杜天野一边的，而且张扬和他们的私人关系不错，他们会支持张扬，但是他们两人都属于那种不到最后关头不站出来的，这和他们管辖的范围比较特殊也有相当的关系。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没说话，张扬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现在说话并不是那么合适，所以他望向了新任宣传部长、副市长肖鸣。肖鸣是新任常委，在常委中是资历最浅的一个，他和张扬的私交很好，由他出来说话最合适不过。


杜天野也在望着肖鸣，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声音来支持自己，肖鸣是他立起来的常委，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站在自己一边。


肖鸣道：“我看……投票表决吧！”他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合理，可杜天野听到却是大大的不爽，身为江城市委书记，提请一个县处级干部，居然闹到要投票表决，而且是在充满反对声音的情况下，这是对他尊严的挑战，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杜天野无法接受的。


杜天野道：“有必要投票吗？”肖鸣的表现太不给力，让杜天野怒火中烧，今天他就是要力排众议，张扬我用定了，我看你们谁敢跳出来。


关键时刻，还是组织部长徐彪站了出来：“我看张扬不错，说他资历浅，我承认，可说人家没有政绩，我就要笑了，远了不说，咱们就说招商办的那点事儿，安家注资、蓝星办厂、贝宁财团投资，哪件事他没有起到作用，再说了，既然江城市十佳都可以当市长，平海省十佳当个副市长有什么不妥，我看行，不但行，我还感觉到屈才了！”


袁成锡冷笑道：“照你的逻辑，全国十佳应该当省长了！”


徐彪的脾气是常委中最为硬气的一个，他从不惧怕任何人的挑战，徐彪道：“老袁，你主管的是抗洪防汛，这方面我可能不如你，可在我的工作范围内，我的业务要比你熟悉的多！”


赤裸裸的打脸，打得袁成锡脸色铁青，徐彪这句话根本就是说，评定选拔干部的事情你袁成锡是个外行，你没有发言权，有功夫还是去抗洪防汛去吧！


杜天野道：“张扬在借调省纪委工作期间，表现出色，得到了省纪委多位领导的嘉奖！纪委刘书记还专门打来电话，建议这样的同志要委以重任！张扬担任丰泽副市长的事情，最早是省委顾书记提出来的！”杜天野纯属信口开河，顾允知虽然建议过张扬去基层锻炼，可没说让他去丰泽当副市长，可杜天野也算准了，这些常委没人敢去找顾允知证实，对赵洋林这帮人就得用强制手段，我是江城市委书记，我是一把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一次意见，他冷眼旁观着今天各位常委的表现，他有一个发现，左援朝的表现很不对头，在左援朝成为江城市长之后，他和杜天野之间的步调还算基本一致，配合也算默契，可今天却有些一反常态。张扬的问题虽然不大，可这件事上已经可以看出一些动向。杜天野拒不投票是明智的，如果投票表决，今天很难说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


杜天野把顾允知抬出来之后，没有人再反对，顾允知为张扬当证人的事情传得很广，如果不是顾允知作证，张扬现在都无法洗脱杀人的嫌疑。哪个领导离开岗位之前不拼命提拔自己的嫡系力量？顾允知这样做也并不稀奇。


常凌峰接到张扬电话的时候，人在南锡，事实上自从他在招商办辞职之后，就返回了南锡，他哥哥常凌空在南锡担任常务副市长，父母都跟着哥哥一起生活，常凌峰去南锡一为散心，二为探亲。


张扬找常凌峰的目的很简单，他前往丰泽担任副市长的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他在体制中任性而为惯了，现在是第一次被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入手，所以就打起了常凌峰的主意。昨晚闲着没事，张扬看了两集包青天，看到公孙策出场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常凌峰，自己的身边需要这么一位师爷。


常凌峰听说张扬要去丰泽担任副市长，感到有些诧异，虽然最近他和张扬没怎么联络，不过一直都在关注他的表现，常凌峰道：“恭喜你了，看来以后要改口叫你张市长了！”


张大官人听到这个称呼，内心中甜丝丝的，可嘴上却难得地谦虚道：“八字都没有一撇呢，只是一个意向，组织部还没有找我谈话呢。”


常凌峰道：“既然杜书记点头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扬道：“说实话，我心里没底，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让你回来帮我！”


常凌峰笑道：“怎么帮你？难道你想让我给你当秘书吗？”


张扬道：“当秘书屈才了，我回头跟杜书记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合适的职位，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丰泽，我跟你搭班子放心！”


常凌峰道：“张扬，我不是不想帮你，可我对官场上的事情真的没有任何兴趣！”


张扬道：“别忘了当初咱们两人的约定！”


常凌峰笑道：“我当然记得，不过咱们的约定是我帮你搞招商工作，没有涉及其他的事情，现在你需要的是个师爷，我可胜任不了。”


张扬道：“我看杜书记的意思，是让我担任主管文教卫的副市长，回头我争取把丰泽招商办给接管了，让你当招商办主任，这样就不违反我们的约定了！”


常凌峰哭笑不得道：“你现在还没上任呢就开始准备搞帮派了，人家让你去丰泽是做事情，而不是搞阶级斗争！”


张扬对这一点看得很透，他明白自己去丰泽就是为了去搞斗争，工作是要做的，斗争是难免的。就算他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前往丰泽，孙东强也不太可能和他和睦相处，没有人生来就会搞政治斗争的，可斗啊斗啊的就习惯了。张扬道：“凌峰，你这次必须得帮我，咱是爷们不是？爷们说话就得算数！”


常凌峰道：“你啊，就是认准了我好欺负，得！你先去丰泽安顿下来，等脚跟站稳了，我再过去！”


“开辟革命根据地的初期最为重要，等我脚跟站稳了还用得着你吗？”张大官人听出了常凌峰话语中的敷衍之意。


常凌峰笑了笑仍然不说话。


张大官人抛出了他的杀手锏：“常凌峰，我还忘了通知你一件事，我准备把章睿融调过去给我当秘书！”


常凌峰道：“不可能！”


张扬很阴险地笑道：“只要我想做的事情，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不是喜欢章家小丫头吗？你不跟着来，我们两人在丰泽万一日久生情，到时候你别怪我不够哥们！”


常凌峰道：“威胁我！”


“就是威胁，你看着办！”


常凌峰狡黠的回答道：“等她调过去再说！”


张扬明白了，常凌峰这是给自己提条件呢，他笑了笑道：“好，只要我的事情确定下来，我就着手帮你牵线！”


张扬返回江城后，难得的平静了一段时间，这叫低调，虽然还是副处，可好歹也挂上了个副市长的称号，到了这种级别，学不会低调是不行的，丰泽是个县级市，位于平海北部，江城的东南，是江苏省北部重要的工业城市，面积1616平方公里，下辖16个镇、1个省级开发区，人口103万，城区人口27万。


张大官人趁着这段时间，踏踏实实做了一番了解工作，丰泽地理条件相当的优越，有东西南北的铁路线贯穿其中，距离滨海市只有90公里的距离，而且丰泽河流湖泊众多，养殖业相当发达，矿产众多，拥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


在江城所辖的市县中，丰泽是第一个县级市，也是经济最为发达的一个。


张扬少有这么耐心的收集资料，提前做好功课。眼看四月就要过去了，组织部迟迟没有对张扬进行考察，张扬心里多少有些着急了，自己这个未来的副市长什么时候才能上任？他去找了杜天野，杜天野让他好好休息少安毋躁。


张大官人可静不下心来休息，从东江回来也有几天了，可副市长的事情仍然没有定论，该不会是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吧？


就在张扬内心焦躁不已的时候，从北京来了一帮熟人。


顾养养的这个电话很突然，4月30号晚五点半的时候，她打电话过来，当时张扬正准备去组织部长徐彪那里探听情况，刚刚走到市委家属院前。


张扬听到顾养养的声音颇感诧异：“养养，找我有事？”


顾养养道：“张哥，我们都在火车站呢！”


“火车站？你们？”


顾养养道：“我们打算去清台山写生，已经来到江城了！”


张扬不禁摇了摇头，顾养养到底是小孩子，没出校门，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这种事情怎么也得提前打个招呼，万一自己不在江城怎么办？他笑道：“这么突然？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顾养养身边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你张主任不是在江城可以一手遮天吗？我们打你个突然袭击，就是要见识一下你的能量。”


张扬从声音中听出，说话的女孩是查薇，他不仅笑道：“查大小姐也来了，那啥，你们这次究竟来了多少人？报个数，给我个心理准备！”


查薇笑道：“大部队！这会儿都在火车站门口等着呢！快来接我们吧！”


张扬道：“你们都喜欢突然袭击的啊！得，我这就过去！”张扬给江乐打了个电话，江乐现在是市委书记的贴身秘书，风光得很，调动市政府车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张扬也能够调动，不过，他现在没有实职，不想别人说闲话。


张扬打车来到火车站，发现市委的那辆凯斯鲍尔豪华大客车也已经到了地方，司机跟张扬很熟，笑着迎了上来：“张主任，您没开车啊？”张扬的吉普车在市政府还是大大有名的。


张扬心说现在哥要低调，吉普车已经作为证据被扣押在东江，就算把车给他他也不要了，撞死了赵国梁，多晦气的事儿。这其中的缘由他当然不会向司机说，笑道：“大修呢，估计这次离报废不远了！”


他看了看出站口的方向，并没有找到顾养养和查薇的身影，算了算时间，她们这个电话应该是进入江城境内打得，从京城来这里，火车还有五分钟到站，自己还来早了。


司机陪着小心问道：“张主任，是不是京城来了大领导？”


张扬点了点头道：“领导，不过，不是什么大领导！”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江乐要车的时候是说京城来了领导，一层层传递下去，到了司机这儿就以为来了大领导，话说从京城出来的哪个不是大官呢。


当顾养养、查薇、江光亚在内的十二名美院学生，背着画夹，拎着行李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司机不禁失望了，这帮人一看就是学生，哪里是什么干部？


顾养养和查薇并肩而行，两人都是身姿窈窕，明艳动人，顾养养属于那种我见犹怜的邻家女孩，和查薇相比青涩了许多，因为长途出行的缘故，两人都穿着牛仔裤，红色冲锋衣，不但是他们，这十二名美院学生全都是这身打扮，走在出站的人流中显得颇为惹眼。


司机道：“张主任，这不是啥领导，好像是旅游团！”张扬笑了笑，已经迎向他们。


张大官人发现美女有美女的好处，十二人中女生一共有七个，所有行李基本落在了男生的身上，包括江光亚在内的男同学主动充当了这帮女孩子的柴可夫斯基。


顾养养见到张扬，快步走了过去，笑着道：“张哥！”


张扬笑道：“干嘛这是？搞得跟打狼的似的！”


查薇笑道：“就是打狼，我们从北京大老远来到这儿就是来打你这只大尾巴狼！”


张扬道：“先上车吧！”他来到江光亚面前，从江光亚的手中接过两个大旅行袋，不禁笑道：“光亚，这么苦，女孩子不能惯，你越惯她们，她们越是蹬鼻子上脸。”


七个女孩子同时抗议。


张扬把他们请上了凯斯鲍尔，早知道就十二个人过来，也不用这么大的车了。


司机道：“张主任，去哪里？”


张扬还没回答呢，查薇道：“清台山吧，我们想明早画清台山的晨曦！”


张扬笑道：“想当然了不是？从这儿到春阳得一个小时，从春阳再到清台山，又得一个小时，我看今晚还是现在江城住下，等明天一早我安排你们上山也不迟！”


江光亚道：“张扬，还是先去清台山吧，我们明天一早起来爬山，听养养描绘清台山这么美，我们都想早一点欣赏到清台山的美景。”


张扬道：“从来看景不如听景，现在去清台山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


查薇道：“没事儿，我们过去也常常玩户外野营，到清台山之后，我们找片地方安营扎寨，支起帐篷，今晚就来个篝火晚会！”她的话马上得到了同学们的一致赞同。


面对这帮没走出校门的学生，张扬唯有苦笑，跟他们相比，自己明显老了，也许不应该说是老，而是成熟，张大官人马上想起自己即将成为丰泽市副市长，一个副市长可不能像他们这样，自己要低调，要稳重，咱过去不会，可现在得开始学。


顾养养原本想跟张扬坐在一起的，可查薇一屁股坐在张扬身边了，查薇道：“张扬，我们来了这么多人，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张扬道：“没啥为难的，跟你们在一起，我也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这帮学生同时笑了起来，顾养养啐道：“张哥，你说话的口气真像我爸！”


查薇笑道：“我爸也这么说过！”


张扬看到他们兴致这么高涨，自然不忍心扫兴，他向司机道：“去春阳吧！”


司机面露难色，今天他出来说是来火车站接人，可张扬怎么说变就变，听这几个疯丫头一嚷嚷，就改变主意要去春阳了，他也不敢得罪张扬，市委市政府开车的这帮人，眼皮儿都不是一般的活络。


张扬看出司机为难，依着他过去的脾气早就对这司机大骂一顿了，可现在他也会为人家考虑了，给江乐打了个电话，让江乐把出车的事情处理好。


查薇道：“我们来这么多人是不是不好安排啊，如果有什么为难之处，你只管说出来！”


张扬知道查薇在说风凉话，他笑道：“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你们只管尽情玩乐，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来得学生虽然不多，可其中多是高干子女，单单是张扬知道的，顾养养是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女儿，查薇的父亲查晋南是中组部副部长，江光亚是前副总理江达洋的孙子，这些学生平时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如果安排在牛文强的山庄，档次差强人意。张扬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排他们去春熙谷温泉度假村休息。


林秀不在度假村，她电话中安排了一下。


大客车驶入温泉度假村的时候，度假村经理康强已经带着十多名员工在门口等待，很隆重。


康强和张扬也是老相识了，他来到张扬面前，笑道：“张主任，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我让服务员带他们去房间安顿一下，马上就能够开饭！”


张扬看了看时间，向江光亚道：“光亚，现在是七点半，咱们八点在餐厅集合吃饭！”


温泉度假村的环境虽然很好，可是查薇却不领情，她抗议道：“不是说今晚要野营吗？”


张扬道：“你们舟车劳顿，今天先吃饭，回头泡个温泉，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说野营的事情，这清台山有不少野兽，万一遇到狼群就麻烦了！”他并不是故意恐吓查薇，去年他和陈雪就在青云峰的后山遭遇了狼群。


房间分配好之后，张扬住进了温泉别墅，别墅内就有温泉。他抽空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向顾佳彤汇报了顾养养带同学来清台山写生的事情。


顾佳彤听说顾养养到了清台山也颇感诧异，她轻声道：“我前些日子去北京问她五一回不回来，她还说不准备回来了呢！”


张扬道：“计划不如变化，这次不但她来了，还过来了十多个同学！”


顾佳彤道：“这丫头，越来越不懂事了，就会给你添麻烦！”


张扬笑道：“咱们这关系有什么麻烦的？”


顾佳彤嗔道：“咱们什么关系？”


“咱们是精神肉体双重关系！”


“流氓！你能不能有点正行！”


张扬笑了两声，又把杜天野提议自己到丰泽当副市长的事情说了，让顾佳彤旁敲侧击的问问，为什么这件事提出来后就忽然间没影了，是不是上头遇到了什么阻力。


顾佳彤笑道：“什么阻力，你以为你一个副处级干部的任命，还需要省里召开常委会讨论？”


张扬道：“我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你不方便问就算了！”


顾佳彤道：“你的事情我倒是没听爸说过，不过既然杜天野都提起了，回头我跟爸说说，看他能不能帮你出头！”


“那多不好意思！”张大官人假惺惺道。


顾佳彤忍不住骂道：“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虚伪了，明明想当官想得要命，嘴上却装得若无其事，告诉你张扬，我最烦人家虚伪了！”


张扬道：“是！是！是！佳彤姐教训的是，我以后在你面前绝不虚伪，那啥……我想跟你做那事儿了！”


顾佳彤红着脸骂道：“滚远远的！”她听到父亲走下楼梯的声音，小声跟张扬道别后，放下了电话。


顾允知道：“谁的电话？”


顾佳彤走上前去，挽着父亲的手臂来到沙发上坐下：“张扬的，他来电话是为了养养的事情！”


“养养？”听到女儿的名字，顾允知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顾佳彤道：“养养和一帮同学趁着五一假期去清台山写真，提前也没给张扬打招呼，搞得挺突然的。”


顾允知听说是这件事，顿时放下心来，他淡然笑道：“张扬不是个土霸王吗？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顾佳彤道：“爸，张扬说，杜天野提请他当丰泽市副市长了？”


顾允知漫不经心的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报纸想看，却被顾佳彤抢了过去：“爸！听说江城常委有不少人反对这件事儿，你看……”


顾允知把老花镜取了下来：“他年轻资历浅，有反对的声音是难免的，杜天野让他去丰泽当副市长，目的也太明显，肯定是为了牵制孙东强，这帮年轻干部啊，有这么多的精力，不放在经济建设上，不放在改革开放上，整天想得就是搞政治斗争，真的很让我失望！”


顾佳彤道：“中国的官场哪儿没有政治斗争啊？我看您一辈子也都在不停的斗争！”


顾允知呵呵笑了起来：“正因为我一路走过来，我才知道政治斗争的危害性，所以我不想这些年轻干部再犯同样的错误。”


顾佳彤问道：“扭转得了吗？中国从古到今的官场文化，就是一部政治斗争史，谁想改也改变不了！”


顾允知揉了揉鼻梁：“斗吧！谁斗跟我都没有关系了，我现在就等着把职位交给接班人，离休的那天起，我就再也不管官场上的是是非非！”


顾佳彤道：“爸，以您来看，张扬能够胜任丰泽市副市长吗？”


顾允知道：“主管文教卫的副市长，又不是市常委，他要是能控制好脾气，就一定能够胜任！”顾允知何其的老道，他已经明白，女儿是想让自己干预一下这件事，顾允知并不是不想帮助张扬，而是感觉到这件事没有干预的必要，江城的政治局势他特地留意了一下，他知道随着乔振梁的到来，整个平海的官场面临着一场新的风暴，杜天野肯定觉察到了，他现在正在尽可能的做好防御，想方设法将江城的政治局面控制住，不过根据顾允知了解到的情况，杜天野接下来几年的仕途生涯，不容乐观。


顾允知现在的心态和他所处的位置，更能够冷静的分析问题，他内心深处是不希望看到乔振梁和宋怀明之间发生摩擦的，政治上的斗争势必会分散两位领导人的精力，从而会影响平海高速平稳的发展，可顾允知又明白，乔振梁和宋怀明之间必将会发生什么！他无法阻止，既然这场风雨避无可避，顾允知希望，这场风雨过去的越快越好，如果乔振梁和宋怀明能够尽快找到平衡点，达到一个新的默契，对平海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而言，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第354章 大澡堂子


顾佳彤望着陷入沉思中的父亲，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去惊扰他。


墙上挂钟的声音惊动了顾允知，他低声道：“到点了！”


顾佳彤内心一怔，只觉着父亲这句话一语双关，他究竟是指时间，还是指他的仕途？又或者兼而有之。


顾允知望着满怀心事的女儿，不禁笑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顾佳彤的肩头：“佳彤，一个人能够取得怎样的成就，走到怎样的位置，并不取决于别人，而是取决于他自己。”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家乡的房子整修的怎么样了？”


顾佳彤道：“交给南锡屏东县的一个朋友在做，我还没有来得及去看过！”


顾允知道：“快了，再有几天，我就退下来了，咱们一起去家乡好好看看！”


吃饭的时候，顾养养显得有些不高兴，她找到机会向张扬道：“你给我姐打电话了？”


张大官人乐呵呵笑着，他并不否认。


顾养养道：“过去还不知道你喜欢告密！”


张扬道：“我天生就是个干间谍的好材料！出门在外怎么可以不跟家人打招呼呢，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得顾及家里人的感受。”


顾养养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我妈去世很多年了！”


张扬正想再教育她两句，查薇和两名女生端着酒杯找了过来，人家过来感谢张扬的盛情款待来了。


张扬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旁边蓄势待发的三名女生，忽然想起了当初去美院参加舞会的情景，他咧开嘴笑道：“查薇，咱不带这样的，又来车轮战！”


查薇笑道：“这次不是车轮战，我们真心实意的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你喝酒随意！”


张扬道：“跟女孩子哪能随意，我要是随意，你们愿意吗？”


一群女生都格格笑了起来，虽然明知道张扬在调戏她们，可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很舒服。张大官人在官场方面远远不如他对女孩子的手段。


江光亚和其他几名男生都很佩服地看着张扬，人家这嘴皮子是怎么练的，怎么这么会哄女孩子。


张扬哄女孩子那都是无心，这厮身上的毛病虽然很多，可优点也不少，他为人豪爽热情，喝酒时爽快，本身又是海量，嘴皮子利索，恰到好处的调侃，幽默风趣而不低级趣味，时不时爆那么两句粗口，让人听在耳朵里非但不觉着他素质低下，反而更充满了不修边幅的男子气概。


如今的时代已经不是奶油小生大行其道的时候了，糙哥也叫男人味。


张大官人的长相也不差，随着官位的提升，自身的气质和修养在不知不觉中也在不断提升着。


对这些学生来说，难得出来这么放松一次，他们打着写生的旗号跑了出来，他们这些人都是学生会委员，原本江光亚提议去江南古镇，可顾养养提出来清台山，查薇跟着附议，所以这件事就定了下来，他们确定的很仓促，来得也很突然，这是年轻人特有热情决定，他们不喜欢深思熟虑，不去考虑后果，但是他们敢想敢做。


张扬没打算把这帮学生给灌醉了，可他们明显有些放松过度，张扬不灌他们，他们自己喝，连素来文质彬彬的江光亚也喝得脸红脖子粗，他原本生的白净，酒气上头，一张面孔红的跟猴屁股似的，端着酒杯主动找到张扬：“张扬，来，我敬你，谢谢你的招待！”


张扬笑着点点头，陪他喝了一杯，忽然想到了他的表哥赵国梁，这个江光亚要比赵国梁顺眼的多，虽然出身差不多，可为人却差多了，江光亚这次来清台山是冲着顾养养，可看顾养养目前的表现，对江光亚仍然是一幅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估计江光亚杯具的可能性很大。


查薇喝得有些高了，她大咧咧拍了拍张扬的肩膀：“张扬，虽然你没安排篝火野营……不过……也还算好客！”


张扬笑道：“只要你们满意就成！”他提醒查薇道：“别喝太多，醉酒的一律不许去泡温泉！”他说完看了看，包括顾养养在内，这十二名美院学生都喝得晕晕乎乎，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今儿都别去了！”


查薇明显有点兴奋：“不去就不去，什么温泉，不就是一大澡堂子吗？我们喝酒，喝个一醉方休！”


张大官人哭笑不得：“查大小姐，您也是大户家的闺女，怎么看不出点大家闺秀的气质！”


查薇黑长的睫毛闪了闪：“你讽刺我！同学们，咱们跟他喝！”


张扬望着这帮醉酒的女生颇有些招架不住，他好言好语的把他们劝住，直到十点半，方才一个个都给劝回房间，顾养养也喝多了，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张扬抱起她，这边查薇也摇摇晃晃的趴在他身上。


张扬很无奈，他看到查薇还能走，提醒她道：“抓好我，这就把你们送回去！”


原本给查薇他们安排的房间，室内都有温泉，可张扬担心他们喝多了出事，又临时让康强给调了房间。


快到门口的时候，顾养养忽然双手抱住了张扬的脖子，张扬内心一紧，感觉顾养养的俏脸紧贴在自己的胸前，不一会儿泪水就把他胸前的衣襟湿透了，张大官人抱着顾养养柔软的身子忽然感觉到重逾千斤，好不容易才把顾养养放在床上，帮她脱下鞋子，盖好被子，灯光下，看到顾养养黑长的睫毛下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张扬内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顾养养对他的感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友谊的界限，这对他而言是很危险的，他必须要和顾养养保持距离。


手机铃声惊醒了张扬，他转身望去，却发现跟在身边的查薇不见了，走出门去，看到查薇坐在走廊上，拿着手机，正呆呆出神。


张扬笑着提醒道：“接电话了！”


查薇这才转过神来，打开了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她的父亲查晋南，女儿和同学一起出门，做父亲的当然有些放心不下，今天已经是他打来的第三个电话了。


查薇喝多了，嘴巴有些不利索：“爸……你放心吧……我们就是喝了点酒……没事……没事……”


查晋南听到女儿说话吞吞吐吐的，明显喝多了，关切道：“你休息了吗？荒山野岭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查薇有些不耐烦道：“爸，你啰嗦不啰嗦？好了……要不……”她看了看张扬，把手机递了过去：“你跟我爸说！”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这合适吗？”


查薇坚持把手机递给张扬。


张扬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去，恭恭敬敬叫了声查叔叔！


查晋南道：“你就是张扬吧！”


张扬笑道：“是我，您放心吧，我已经安排查薇他们十二个同学在春熙谷温泉度假村住下了，晚上他们喝多了点，现在正往房间里送呢！”


查晋南道：“张扬，我和文副总理是老朋友了，宋省长也很熟悉，这次要麻烦你了！”


初听这话没什么，可仔细一品好像其中包含着一些警示的味道，张扬暗暗发笑，查晋南不但是担心女儿，还对自己的人品不放心，这会儿江光亚刚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趴在外面吐了起来，张扬道：“查叔叔，您放一百个心，他们来这里写生，我会招待的好好的，让他们安安全全，毫发无伤的返回学校。”这等于向查晋南做了保证。


查薇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爸，你烦不烦啊！能不能给我点自由，给我点空间！”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道：“跟你爸说话也客气点，人家是中组部副部长！”


查薇瞪了张扬一眼：“我又不是干部……他管不着我！怎么？你怕他？”


张扬笑道：“我不怕他，我怕你们这帮女酒鬼！”


查薇格格笑了起来，看到江光亚仍然在那边吐，皱了皱眉头道：“光亚，你吐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看你吐，我都忍不住要吐了！”


江光亚捂着嘴走远了一些。


张扬指了指房间，把查薇连推带搡的给送了进去，反手带上房门，向前来送茶的女服务员道：“勤盯着点，都喝多了！”


张扬又去找江光亚，把连胆汁都吐出来的江光亚送回了房间，江光亚含含糊糊道：“我再也不喝酒了……”


张扬道：“世事无绝对，喝酒有个度就行！”


等他忙活完，已经是十一点了，张扬没有马上返回别墅，换了泳衣，来到温泉中泡汤，春熙谷的夜晚很静，整个温泉区就剩下张扬一个人，张大官人舒舒服服的躺在温泉内，享受着温热的水流，迎面吹来阵阵山风，随着夏日的临近，山风也失去了昔日的清冷，变得温软许多，张扬舒服的就要呻吟起来。


就在张大官人享受着融入自然天地的时候，温泉内水声变幻，张扬睁开双目，有些愕然地望着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查薇身穿黑色比基尼泳衣，玲珑的娇躯曲线毕露，月光之下，肌肤细腻嫩白。


以张大人挑剔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查薇是个惹火美女，她的腰很细，腰臀之间的曲线完美无瑕，极为诱人。


因为喝酒的缘故，查薇的一双美眸半睁半闭，更散发出一种慵懒的风姿。


张扬道：“查大小姐怎么不去睡觉，大半夜的来这里泡大澡堂子？”


查薇笑了起来，纤手撩起水，姿态很美：“喝多了，兴奋，怎么都睡不着！”


张扬道：“酒后泡温泉危险，起不到什么效果！”


查薇道：“我刚吐了，这会儿清醒过来了，我醉的快醒的也快！”


张扬道：“以后别这么喝酒了，伤身！”


查薇道：“你是不是觉着我们这帮学生傻里傻气的，年少轻狂？”


张扬笑道：“有点！”


查薇道：“我们一直都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来放风的机会，放纵一下也实属正常。”


张扬点了点头。


查薇道：“我在家里的时候，经常跟爸妈吵架，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


张扬笑道：“看出来了，从你刚才跟你爸的电话中就能看出来！”


查薇道：“我讨厌他们管着我！打小我就想当个野丫头，他们都说我是男孩性子，可惜生成了女儿身。”


张扬道：“其实你也蛮有女人味的！”


查薇瞪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咱俩还是别在这儿泡汤了，让你同学看到，搞不好又有什么风言风语的！”


“你怕了？”


张扬道：“我不是怕，我是害怕连累你，你不知道，我这人臭名昭著，别管良家妇女还是大家闺秀，但凡挨上我，名声就得受点影响。”


查薇一双明澈的星眸忽然绽放出异样的神采：“你在自夸你的个人魅力吗？”


张扬苦笑道：“你们搞艺术的，这思维和想法就是天马行空，好好一句话，怎么到你耳朵里味道就是不一样，你能听得懂人话吗？”


查薇格格笑道：“听得懂人话，听不懂你的话！”


“骂我！”张扬叹了口气，他起身转换了阵地，来到土耳其鱼疗池内，不一会儿，小鱼都游了过来，在张扬身体周围的肌肤上开始轻轻地咬噬。


查薇也跟了过来，她轻盈地跃入水中，把张扬身边刚刚聚拢的小鱼全都惊走。


随着查薇的入水，温泉内重新平静了下去，鱼儿在他们身体周围游来游去，咬在身上的感觉痒痒的很舒服，查薇很敏感，不时发出格格的笑声。


张扬本来不想笑，可看到查薇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


查薇强忍住笑：“我很好笑吗？”


张扬道：“很少见到像你这么爱笑的女孩子！”


“恭维我？”


“没，我说的是实话！”


查薇点了点头：“张扬，养养很喜欢你！”


提起这件事，张扬马上就明白，肯定是刚才顾养养搂着自己脖子哭的情景让她看到了，张扬心中暗道，你知道什么？养养那是我小姨子啊！这话他可不能对查薇说明白，张扬的表情风波不惊：“哪个少女没有怀春的时候，喜欢不等于爱，这么多女孩子喜欢大明星，也没见她们爱的死去活来啊！”


查薇叹了口气道：“我就没看出你哪点好，江光亚长相家世都比你强多了，可为什么养养会对他爱理不理的？”


张扬笑眯眯的，心里很得意，男人的虚荣心使然，他很神秘的向查薇道：“知道为什么吗？”


查薇摇了摇头。


“江光亚这么出色，你跟他青梅竹马，他喝多了你怎么不去照顾他，反而跑到这里来陪我泡大澡堂子，这就证明我拥有着不可抵挡的人格魅力！”


查薇瞪圆了美眸，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可她马上又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诧异道：“你笑什么？”


查薇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呵呵……小鱼在咬我的脚趾……”


张扬低头看了看，发现一群小鱼聚拢在自己的双腿之间，乍一看仿佛是一个毛线团，查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俏脸不禁红了起来，受惊的从池水中跳了出去。


张扬送查薇返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查薇的酒已经全醒了，她向张扬挥了挥手：“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带我们去青云峰写生呢！”


张扬对他们起来写生不报太大的希望，微笑道：“睡醒再说，晚上多照顾照顾养养，她喝了不少！”


查薇道：“我喝的比她还多呢！”


张扬笑道：“你是酒国英雌！”


查薇笑着向他摆了摆手。


张扬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全都是顾佳彤的，看来不单单是查薇的父亲不放心，顾佳彤对自己也不放心，张大官人暗自检讨，我的人品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他还是给顾佳彤打了过去。


顾佳彤仍然没睡，听到张扬的声音，关切道：“打了半天的电话，你怎么不接？”


张扬把刚才去泡温泉的事情说了，当然他不会说和他一起泡温泉的还有查薇。


顾佳彤不无埋怨道：“半夜三更的，大澡堂子有什么泡头！”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大户家的闺女说话的口气这么想像，在她们的眼里温泉就是大澡堂子吗？


顾佳彤不明白他笑什么，轻声道：“刚才我和养养通电话，她有些不高兴，好像喝了不少！”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帮年轻人难得出来放松一次，没有约束，今晚开心过头了，都喝了不少，你放心吧，现在都已经睡了，养养和查薇一个房间。”


顾佳彤听出张扬借着这句话表白什么，她早就看出妹妹对张扬的感情有些不对头，还多次提醒过张扬，张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顾佳彤道：“辛苦你了！”


张扬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顾佳彤道：“五一过后我才能去江城，最近想先去南锡老家看看，我爸说退休后回西樵居住，我得尽快把房子整修好。”


张扬猜得不错，这些美院的学生全都喝多了，第二天一个个都睡过了头，第一个起床的居然是江光亚，他脸色苍白的走出房间，看到张扬和康强在网球场打网球，慢慢走了过去。


张扬拿起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道：“光亚，玩不玩？”


江光亚摇了摇头，真是羡慕张扬的体格，昨晚喝了这么多，今天还有这么充沛的精力。


康强道：“不玩了，我还得去接待一个团队，你们玩！”他离开了网球场。


张扬在江光亚的身边坐下，看着江光亚苍白的面孔，有些同情道：“喝多了是不是很难受？”


江光亚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呼吸中还充满着酒气，他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喝酒的料，以后还是不喝了！”


张扬道：“酒量有高低，控制好就行，重要的是尽兴！”


江光亚忽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我听说你在东江的事情了！”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他在说赵国梁被撞死一事。


张扬道：“你表哥的事情我很遗憾！”


江光亚道：“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你和我表哥的死无关，你不会那样做！”


张扬笑道：“这么相信我？”


江光亚笑得很阳光：“我是个相信直觉的人！”他和表哥的感情并不算太深，可是这次赵国梁的死让爷爷很是伤心。


张扬并不想继续提起这件事，看到查薇和顾养养向这边走了过来。他起身笑着迎了过去：“两位大小姐，你们不是要早起去写生吗？”


顾养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查薇打了个哈欠道：“还是睡觉舒服，我们反正又不是马上离开，明天一早去写生！”


张扬道：“今天怎么安排？”


江光亚也走了过来：“张扬，我们还是去爬山吧，这次都带着画夹出来，总不能除了喝酒一点正事不干！”


张扬道：“成，午饭后，我带你们去爬山！”


查薇欢呼道：“好啊，不过，今晚我们打算住在山上，野营工具我们都带了！”


张扬算是看出来了，他们不搞个篝火晚会是不会甘心的，他点了点头道：“先上山再说吧！”


此时杜天野打来了电话，张扬本以为是通知他去丰泽担任副市长的事情，可接到电话才知道杜天野喊他喝酒的，张扬这两天的耐性已经消磨殆尽，他忍不住道：“我那事儿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啊？”


杜天野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什么事儿？”


“就是我去丰泽的事情！”


“已经报上去了，这种事情不能急！”


张扬道：“还不急，我都说动常凌峰跟我一起去丰泽了，您千万别放我鸽子，万一这事黄了，我肯定成了大家的笑柄。”


杜天野笑道：“别紧张，再等两天！”


张扬挂上电话，站在他身边的查薇好奇道：“你去丰泽干什么？”


张扬道：“没啥事儿，就是上头让我去丰泽当副市长，可这件事一天天拖着，到现在都没个眉目！”


查薇道：“副市长啊！你升官了！”


张扬苦笑道：“八字没一撇呢，这件事越拖我越没底，丰泽是个县级市，说穿了我还是一副处级干部，算是平调！”


查薇道：“我帮你问问！”


张扬道：“算了，一个芝麻大小的事儿，用不着惊动查部长！”


查薇道：“我们这么多人跟着你白吃白喝，我总得表示感谢，都是朋友，何必这么客气！”


张扬也没当回事儿，查薇和顾养养他们毕竟是学生，他们缺少政治理念，也不太懂官场上的复杂，所以查薇认为这件事很简单，她当即就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查晋南禁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答应过问一下，不过查薇是个急性子，让父亲这就打电话。


查晋南心疼女儿，果真打了这个电话，他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省组织部，平海省组织部长接到查晋南的电话，自然慎重，虽然查晋南只是说了一句，让他关注一下张扬的事情，可这句话在下级部门听来，就是下命令。


省组织部长马上把电话打到了江城组织部长徐彪那里。


徐彪早就等着考察张扬呢，想不到张扬居然能够得着中组部，绕了一个圈子让上面往下压，他马上向杜天野作了汇报。


杜天野听说查晋南为张扬的事情给省组织部打了电话，也是吃了一惊，他跟徐彪交流完，马上就给张扬通了电话。


张大官人跟查薇说完那件事，就忘了个干干净净，这会儿正陪着查薇打网球呢，接通杜天野的电话，有些诧异道：“今儿是怎么了？这么诚心请我喝酒？”


杜天野骂道：“你小子可真不厚道，绕了个弯子让查部长来往下压，行啊！”


张扬看了看远处的查薇，想不到这妮子居然真的打了电话，他笑道：“怎么说的？”


杜天野笑了起来：“别管怎么说的，反正没人会说话了，你这件事，顾书记出面不合适、宋省长出面也不合适，现在查部长出面最合适，省组织部都没有什么话说，谁还敢跳出来反对！”


张扬喜出望外道：“这么说，我的事情定下来了？”


杜天野道：“原本就是确定的事情，不过我担心群众影响，所以想拖一拖，现在有查部长的支持，没人会再多说话，你小子够阴的啊，这种事也瞒着我！”


张扬道：“我没瞒着你，这次叫那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等见面再跟你详谈吧！”


杜天野道：“你准备准备，假期过后，组织部就会找你谈话！”


“准备啥，就我这素质，跟徐部长在酒桌上谈话就成！”


杜天野提醒他道：“多注意自己的形象，站得越高，摔得就越重！”


“放心，我结实着呢，摔不疼我！”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大官人的喜悦明显写在了脸上，所有人都看出了他今天心情格外愉悦。


午饭之后，张扬带着这十二名美院学生踏上了前往青云峰的攀山之旅，张扬对清台山的一草一木十分的熟悉了，可对这些学生而言，这无疑是一次冒险之旅，树上的小松树，草丛中的野兔，甚至林间的山鸟都能引起他们的惊叹和尖叫。


跟着这帮美院学生一起爬山，是需要耐性的，大自然的很多地方都能触动他们的心灵，他们时而驻足观望，时而取出相机取景，走走停停，这么一耽搁，来到青云峰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


他们取出各自的画具，选好位置，画落日时分迷人的晚霞。当然也有不画的，查薇就是。她拿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开始考虑篝火野营的事情。


张大官人也不是个附庸风雅的人物，人家画画他也不方便打扰，远远站着，看着这帮同龄人，张扬感觉到自己老了，事实上他是二世为人，跟这些学生的心态自然不同。


查薇一旁叫他道：“张扬，帮忙支帐篷！”


张扬看着她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禁笑道：“这荒山野岭的，你们还真打算在这里过夜？”


查薇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扬道：“真是服了你们这帮未来艺术家了，我有个建议，要么咱们去紫霞观借宿，要么去那边石屋院墙内支帐篷！晚上万一有个野兽蛇虫的钻进帐篷里就麻烦了！”


查薇道：“没事，我们在帐篷周围点燃篝火，野兽蛇虫不敢靠近火光的！”，几名正在绘画的同学也同时附和。


张扬望着这帮理想主义的美院学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野营可以，不过地方必须我来选！”

第355章 你就是头驴


老道士李信义望着青云峰顶多出的四顶色彩鲜艳的帐篷，宛如发现了一个新大陆，自从陈崇山去了静安老战友楚镇南那里，青云峰上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了。


李信义虽然是道门中人，可他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当他看到是张扬在张罗，忍不住凑了过来。


张扬帮着查薇把帐篷固定好，起身跟李信义打了个招呼：“李道长好！”


李信义道：“晚上风大，这小小的帐篷禁得住吗？”


查薇道：“能禁得住！”


李信义道：“入夜后野兽蛇虫甚多，还是去紫霞观内住宿吧，偏殿刚好空着。”


张扬知道老道士是好意，笑道：“人家追求的就是这种乐趣，道长，回头还得找您借点东西，晚上一起喝两杯！”


李信义道：“缺什么只管去道观内取！”


天色渐暗，这群美院的学生也停下了创作，其实多数人的创作只是一个幌子，他们主要是借着这次的机会出来游山玩水，放松身心的。


张扬表现得更像是一个看客，不过现在多了老道士李信义陪他，两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帮学生搭帐篷，生火，李信义不忘提醒他们用石头圈起火堆，不要引发山林大火。


折腾了近两个小时，帐篷全部支好了，篝火也点燃了，可山上却突然起了大风，原本带着浪漫希冀，打算在青云峰顶开篝火晚会的这帮学生开始意识到现实和理想还是有很大的距离的。


查薇和顾养养、江达洋都围在篝火前，风向捉摸不定，他们往哪儿坐，烟就跟到哪儿，不一会就被熏得眼泪汪汪的。不过查薇还是兴致盎然，指挥大家准备炊具食物，准备野餐。


张扬没有兴趣参加他们的篝火晚会，跟着老道士来到紫霞观内，他从行囊中取出随身带来的食物，老道士去厨房内炖了一锅大雁肉，两人坐在偏殿内喝了起来。


李信义道：“我观今日之天象，今夜必有暴风雨！”


张扬想起那帮在外面穷折腾的美院学生，不禁笑了起来：“由着他们折腾，这些年轻人全都是理想主义者，让他们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李信义道：“老陈去了静安，这青云峰突然变得冷清了起来。”


张扬道：“他暂时是不会回来住了，朱小桥村的事情虽然解决了，可朱红卫无疑是他一枪给打死的，再说，年纪这么大了，呆在山里什么都不方便，万一出点什么事，也没人照顾。”说到这里，他不禁想到了李信义：“道长，你年龄也大了，平日里也要多多注意。”


李信义笑道：“我身子骨硬朗得很，小妖答应今年整修紫霞观，等道观整修完毕，我的一位道友从齐云山过来，到时候，这紫霞观的香火肯定会变得旺盛起来。”


张扬道：“小妖知道你是她叔爷吗？”


李信义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不好说，你也别跟她说！”他放下酒杯道：“我大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丫头，小妖心地善良，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张扬道：“你们安家果然是马匪出身，安达文那小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内心却是贪得无厌，连属于小妖的那份家产都想吞并，真是让人看不过去。”


李信义笑道：“所以你当众打了他，打得好！”


张扬道：“我算是把你们安家得罪透了，这一巴掌把清台山的旅游投资给打飞了！”


李信义道：“经济上的事情我不懂，可是安达文那小子不地道，怎么可以这样欺负自己的亲人！”


“道长，你是世外高人，这个世界上因为钱闹别扭的事情多了！”


李信义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命太苦！”


张扬道：“还好有你疼她！”


李信义苦笑道：“我也没有回天之力！”


张扬忽然想起藏经洞中的壁画，他向李信义道：“我对你藏经洞的壁画有些兴趣，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


李信义道：“上面绘制的应该是一套练功的图谱，可惜残缺不全了，你想看随时都可以去。”


此时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张扬担心那帮美院学生出事，起身向外面走去，却见篝火已经熄灭，江光亚和几名男生正忙着固定帐篷呢。


张扬来到江光亚面前，大声道：“都去紫霞观里睡吧，待会儿还有大暴雨！”话刚一说完，雨就变大了。


查薇和顾养养也忘了什么亲近大自然，脑子里那点浪漫理想的念头，被这突然而至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张扬帮他们收拾之后，带着落汤鸡一样的十二名学生来到紫霞观。


查薇刚一进入偏殿，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张扬忍不住揶揄她道：“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要不等雨停了再搞篝火晚会！”


查薇看了看自己鞋子上的红泥，这会儿竟然兴不起和张扬辩驳的念头，她叹了口气道：“累死我了，江光亚你这个笨蛋，烧了半个多小时，水还没有炖开，弄得我们连方便面都没得吃！”也难怪查薇生气，原本构想的浪漫情调，全都被这场雨给破坏了，如同从云端一下摔到了泥坑里，叫她怎能不沮丧，查薇看到张扬幸灾乐祸的样子，越发感到生气：“还说地方由你选，你看下起雨来了，有你这么当地主的吗？”


张扬笑道：“我劝你们来紫霞观休息了，刚才是谁坚持要在外面野营来着？”


查薇不说话了，又打了一个喷嚏。


李信义安排那些男生去东偏殿休息，西边的偏殿相对整洁，就留给了七名女生。


他们拾掇起来倒也方便，很快就在偏殿内搭好了帐篷，睡袋都是自备的，所以无需准备被褥。


顾养养已经不是第一次到紫霞观来，她和老道士也很熟悉，主动找到李信义聊天。


学生们经过这一通折腾都累了，多数人啃了几口干面包，喝了点开水就去睡了。


张扬和李信义那边的酒喝到一半就被他们给打断了，安顿好他们才得以继续，他虽然知道要和顾养养保持距离，可心底毕竟还是怜惜这个小姨子，让顾养养和查薇一起过来吃饭。本来也喊了江光亚，可江光亚昨天喝多了，闻到酒味儿就想吐，连酒桌也不敢靠近。


外面雨下得很大，天空中一道夺目的闪电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春雷在低空中炸响，查薇和顾养养的脸色都有些苍白，这不仅仅是淋雨的缘故，也因为她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一定程度的冒险会让人感到刺激，可超过了这个程度，就会让人感到恐惧了。


顾养养由衷道：“幸亏没在外面宿营，否则要吓死了！”


李信义笑道：“其实这青云峰之上还是比较安全的，真正危险的是后山，有狼群出没！”


张扬就亲身经历过一次，他点了点头道：“我上次就遇到过狼群，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查薇心底深处是个极其渴望冒险的女孩子，她让张扬讲讲上次遭遇狼群的故事，张扬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一直讲到凌晨，两个女孩子听得聚精会神，毫无睡意。


张扬道：“该去休息了，再不睡，明天又起不来了！”


查薇和顾养养这才返回西偏殿内休息，她们方才睡下不久，就听到雷声接二连三的翻滚而来，两人躺在一个帐篷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中都感到有些恐惧，顾养养道：“从没有经历过这么厉害的雷雨天！”


查薇道：“张扬赤手空拳能对付这么多狼，你说他是不是吹牛啊？”


顾养养道：“张哥武功高强，他可厉害着呢，当年在黑山子乡当计生办代主任的时候，一个人单挑黑山子乡四十三条汉子，仍然是绰绰有余，对付狼群有什么了不起！”


查薇缠着顾养养让她说一些张扬的事情，两个小丫头在帐篷里说着悄悄话，顾养养说的绘声绘色，查薇听得悠然神往，更觉着张扬的身上充满了传奇色彩。两人聊得正在兴头上，一道夺目的闪电将周围照亮，接着听到闷雷响起，随着喀嚓一声巨响，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惊动了，他们跑到回廊上，却见道观中的那棵两千多年的银杏树被闪电击中，从中分成两半，一半还在，另外一半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


李信义和张扬慌忙拎着水桶去救火，外面下着大雨，加上本身火势算不上太大，很快就控制住，这些被惊醒的学生也跑过来帮忙，你扑我打，不一会儿就将火焰熄灭。


张扬担心他们有什么闪失，让他们都回去休息。


这时候雨明显小了许多，李信义望着被劈开的银杏树呆呆出神，树干被从中劈开，根部还露出一个小地洞，正往上冒着烟气，李信义道：“两千多年了，怎么会突然被天火击中呢？”


张扬道：“凑巧而已！”他拿出手电照了照，发现地洞之中好像有东西，李信义也注意到了，去房内拿了铁锹出来，把地洞挖大了一些。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那些学生都睡不着了，一个个挤在回廊看热闹。


张扬从地洞之中扒出了一个乌黑的盒子，十分沉重，上面还上了锁，因为沾满了泥土，看不出本来的材质。


学生们的好奇心全都被激起，他们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这盒子的秘密。


张扬笑道：“都回去睡觉吧，这东西属于紫霞观，跟你们都没关系！”好不容易才将这帮好奇地学生劝走，张扬帮着李信义将盒子拿到了他的房内。


李信义在油灯下看了看那盒子，擦去表面的泥土，发现上面还刻着道符，李信义道：“应该是道家之物！”


张扬也是个好奇心超强的人，他想一探究竟，故意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李信义把盒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微笑道：“算了，反正没有钥匙，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必须要将盒子毁掉，既然是先辈传下来的东西，我不可轻易损毁。”


第二天清晨，学生们早早起来去写生，他们谈论最多的话题自然是那个神秘的盒子，连顾养养和查薇都忍不住过来探听张扬的口风，张扬是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信口胡诌里面是道门的法器。


在青云峰上写生之后，当天下午，张扬又把这群学生带到了牛文强的山庄，在山庄内，支起帐篷，燃起篝火，满足了一下他们篝火晚会的愿望。


牛文强并不知道这帮学生的来历和身份，从张扬如此周到体贴入微的表现已经猜到，这些年轻人肯定都有些背景。


他和张扬每人端着一杯啤酒，站在天台上望着，山庄内那群学生正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的情景，张扬不禁感叹道：“看到他们，我感觉自己老了！”


牛文强听到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酒都给喷出来，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把这口酒咽了下去，来到烧烤炉前拿起一串烤肉，一边吃一边道：“你才多大啊，跟我这儿叫老，我都没觉着自己老！”


张扬道：“你那个小女朋友怎么样了？”


牛文强叹了口气道：“黄了，麻痹的，就知道花我的钱，跟那个小丽一个鸟样，我他妈就纳闷了，怎么我就遇不到一个真心对待我的？”


张扬装模作样道：“你对待感情的态度有问题，感情不是用金钱买卖的，你以为花钱就能换得人家对你的真情，笑话！天大的笑话！”


牛文强有些郁闷道：“不谈这些！你帮我牵牵线，我想请新任书记沙普源吃顿饭！”


张扬笑道：“又想走上层路线了？”


牛文强道：“这餐饮服务业我都干烦了，春阳就这么大块地方，我生意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整天说清台山开发，要成为国家知名景区，可我看着状况，没有十年二十年，旅游也不会有什么起色，这山庄也是惨淡经营，可既然在春阳干下去，就得跟领导打好关系。”


张扬道：“你在春阳的人脉不是很广吗？还用得上我给你牵线搭桥？”


牛文强笑道：“谁不知道朱恒之所以下台全都是因为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沙普源怎么有机会当上春阳的县委书记？”


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我靠，你哪儿听来的这些消息，这不是坑我吗？”


牛文强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啥，你给我个明白话，帮不帮吧？”


张扬点了点头：“你爸退二线了？”


牛文强叹了口气道：“还不是被朱恒给连累的，不过这样也好，他这把年纪了，也该把位置让出来给年轻人了。”


张扬道：“牛文强，你买下的养猪场生意怎么样？”


牛文强道：“你还别说，郭达亮父子俩的眼光还是很正确的，养猪场利润真大，不过他们的猪饲料厂利润更大，我听说今年他们的利润要奔两千多万了。对了，楚嫣然是饲料厂的后台老板是不是？”


张扬点了点头。


牛文强道：“难怪生意会这么好！”


张扬道：“你啊，总把生意好坏归结到关系层面，那饲料厂是我看着郭达亮父子两个辛辛苦苦干出来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运气的事儿，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你现在生意面临瓶颈，首先考虑到的应该是自身问题，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爱神卡拉OK的老板，到现在，你成了金凯越的老板，上清河山庄的老板，养猪场的老板，听起来好像生意扩大了不少，可兜了一个圈子，你还是在春阳瞎转悠，你的市场就这么大块，你知道自己像什么？”


牛文强眼巴巴的看着他，期待着下文。


张扬道：“驴！你就像头驴！”


牛文强脸红了，他明知道张扬在骂他，可人家骂得对，自己的眼光的确不成，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始终在春阳打转转，难怪发展的这么慢！可牛文强嘴上是不服气的：“你才像头驴呢！”


张扬正想教育他两句，组织部长徐彪打来了电话，徐彪和张扬相交莫逆，他已经接到上级让他考察张扬的通知，也就是说张扬担任丰泽市副市长已经没有程序上的任何障碍了，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张扬。


张扬接到电话，笑逐颜开。


牛文强听着他嗯嗯啊啊的说着，不知这厮遇到了什么大喜事，等他挂上电话方才道：“中大奖了？笑得跟只土狗似的？”


张扬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知道自己跟谁在说话吗？”


“跟你啊！”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然后不无得意的压低声音道：“哥们，告诉你一秘密，你得帮我保密啊！”


牛文强忙不迭地点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张扬道：“市委组织部找我谈话了！”


牛文强道：“少卖关子，组织部找你谈话是好事啊，比纪委找你强多了！把你官复原职了？”


“比那牛逼多了！”


牛文强满脸的期待：“升官了？”


张扬点了点头：“组织上准备派我去丰泽市担任副市长！”


牛文强听到这一消息，比张扬还要兴奋，他跟张扬干了那杯啤酒，大笑道：“今儿非得好好庆贺庆贺，你前脚过去，我后脚杀过去。”


张扬眨了眨眼睛：“我靠，我去工作，有你啥事儿？”


牛文强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一个人去，那可不成，我怎么放心的下，我打算去丰泽开一饭店，专门供你白吃白喝！”


张扬苦笑道：“还是开饭店，你丫就不能有点别的创意？”


查薇、顾养养他们玩得很开心，篝火晚会进行到高潮阶段，他们围着火堆，牵着手唱着歌跳着舞。张扬笑眯眯看着他们，虽然都是同龄人，可他却没有了这种心态，难道自己和他们之间产生了代沟？张大官人忽然想起自己是打大隋朝穿过来的，只怕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存在代沟，这代沟无法逾越，每每念及这件事，张扬就会生出一种孤独感。


节奏欢快的小提琴声打断了张扬的沉思，现场顾养养拿出小提琴，美妙的音符从她嫩白纤长的手指下流淌而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查薇在篝火前为大家表演了踢踏舞。


牛文强和张扬也被现场热烈的情绪感染了，查薇一边跳着一边向露台上的他们挥手。


他们也放下酒杯融入到舞蹈的群体之中，融入这欢乐之中……张扬总算圆满完成了这次特别的接待任务，将顾养养领衔的写生旅游团送上了北去的火车。望着火车驶出自己的视野，张扬方才长长舒了口气，脑海中晃动着顾养养充满幽怨的美眸，小妮子是怪他的冷落和疏远，耳边还回荡着查薇欢快的笑声，这次说来还要感谢查薇，如果不是查晋南的过问，自己的事情只怕还要拖上一阵子。


张扬来到火车站停车场，那辆凯斯鲍尔还在等着他，张扬上了车。


司机很客气地问道：“张主任，咱们去哪儿？”


张扬闭上眼睛道：“回市政府！”


张扬回市政府并不是为了上班，他让司机把他在小区门口放下，然后准备回去收拾收拾，估摸着自己在江城的日子没多久了，要为前往丰泽上任做准备了。


刚刚回到家门口，就接到了徐亚威的电话，徐亚威是市委组织部长徐彪的儿子，张扬当初帮助他父亲和妹妹伸张正义，从此张扬就被徐家视为恩人，徐亚威刚跑远洋回来，他邀请张扬去家里吃饭。


张扬笑道：“成，我正准备去你家拜访徐部长呢！”


张扬晚上去徐家做客的时候没带东西，毕竟现在手头无车可开，拿着东西太招摇，容易被别人看到，如今正逢他成为丰泽市副市长的关键时刻，他可不想落人喉舌。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开门的居然是徐雅蓓，自从徐雅蓓情伤东江，张扬通过海兰的关系介绍她去了天空卫视，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如今再见徐雅蓓，发现徐雅蓓明显从情伤中走出来，一身打扮星味十足，俏脸之上也恢复了昔日的神采。


张扬笑道：“雅蓓，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徐雅蓓格格笑道：“都说你嘴巴甜，希望你说的是实话！”


张扬道：“我一直都说实话！”


徐亚威走了过来，看到张扬正准备换鞋，他叫道：“别换了！脱来穿去的太麻烦！”


张扬也不喜欢换鞋，徐家装修的很简单，地面铺的是地砖，也没有脱鞋的必要。他来到徐亚威面前，在徐亚威的肩头捶了一拳：“又结实了！”


徐亚威笑道：“在船上没有别的娱乐活动，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健身中了。”


张扬道：“徐部长呢？”


厨房里传来徐彪洪亮的声音：“我做菜呢，小威、雅蓓，你们先陪张扬说话！”


张大官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徐部长，怎敢劳您老人家大驾，有让我帮忙的地方吗？”


徐彪道：“我们两口子忙活就行了！”


徐亚威把张扬请到沙发前坐下，他将一个礼盒送给张扬：“我给你带的，深海鱼油！”


张扬笑道：“那多不好意思！”


徐雅蓓也拎着两个礼盒过来，塞到张扬怀里，张扬笑道：“折杀我算了，我可是空手来得！”


徐雅蓓笑道：“你别忙着谢我，东西是海兰让我捎来的，至于什么我也不知道！”


张扬看她笑得有些神秘，内心不由得有些发虚，徐雅蓓该不是窥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吧，他把礼物收好，那边徐彪老两口已经把菜端到桌上。


张扬慌忙起身去帮忙。


徐彪笑道：“坐，跟到自己家一样，别跟我客气！”


张扬道：“徐部长，我这人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客气！”


徐彪笑道：“这样最好！”


几个人坐下之后，徐彪道：“本来雅蓓他们提议出去吃，我整天在外面吃，饭店的菜都吃腻歪了，又觉着你不是外人，老说请你到家里来吃饭，一直没有兑现，所以决定买点菜自己弄点小菜尝尝！”


张扬道：“这样最好，我也喜欢这种家庭氛围，干什么都随意一些！”


徐亚威拿出一瓶五粮液给父亲倒上小半杯，给张扬和自己倒满了，又开了瓶红酒给母亲和妹妹倒上。


徐彪自从在东江发病之后，饮酒已经注意了很多，他端起酒杯道：“来，为了咱们的小聚干杯！”


张扬笑道：“恭喜你们合家团圆！”


徐亚威道：“还要恭喜张主任高升！”他已经听父亲说过，张扬要升任丰泽市副市长的事情。


张扬笑得很谦虚，可内心十分得意，他嘴上谦虚道：“还没定呢！”


徐彪笑道：“什么还没定，我都找你谈话了，喝完这杯酒，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


张大官人听到这句话，第一个把酒给干了：“谢谢！那啥，徐部长准备跟我谈什么？”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徐彪喝完他的小半杯酒，望着张扬道：“你这样优秀的干部根本不用谈话，我请示过杜书记了，他让我陪你去丰泽，隆重向丰泽市政府推出你这颗政治明星！”


“多谢徐部长！”


徐雅蓓端起酒杯道：“张扬，我得敬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市长，放眼咱们祖国大地恐怕也不多见。”


张扬跟她碰了碰酒杯道：“说是副市长，其实就是一副县长，只是听着好听，而且我这个副市长根本进不了常委会，在副市长的排名中也是老末！”


徐亚威道：“心不能太渴，你才二十二岁啊！”


张扬笑道：“我上学晚，上户口的时候虚了三岁，其实二十五了！”


徐雅蓓诧异道：“你要是二十五了，我岂不是要叫你哥？”


张扬笑道：“叫哥不委屈你！”他说的倒是实话，从大隋朝那时候算起，只怕徐雅蓓叫爷爷都够了。


张扬接受完祝贺之后，头脑从喜悦回归冷静，在徐彪的面前不能表现得太过得意，他向徐彪道：“徐部长，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有些没底了，过去都是管一个部门，管特定的事情，现在忽然间要管这么多事，我怕自己干不好！”


徐彪道：“有什么好顾虑的，当官不外乎三种，一种是为老百姓办实事，一种是考虑自己怎么往上爬的，还有一种就是得过且过的，你不会当官，就得过且过呗！”


徐雅蓓抗议道：“老爸，您可是组织部长，这么消极的言论可不是你应该说的！”


徐彪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没说要张扬得过且过！就他那性子，我让他混日子，他也不乐意啊！”


几个人同声笑了起来。


张扬道：“其实我这阵子已经很低调了，徐部长有没有发现？”


徐彪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扬，摇了摇头道：“低调？才怪！”

第356章 求教


张扬道：“徐部长，我对丰泽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最近才看了一些丰泽的资料！”


徐彪道：“你问对人了，丰泽在成为县级市之前，我担任过丰泽县长、政法委书记，丰泽是江城的产粮大户，农业重镇，以平原居多，丰泽拥有平海第二大淡水湖丰泽湖，与清江相通，渔业资源相当丰富。”


张扬笑道：“这些我都了解了，鱼米之乡，好地方！”


徐雅蓓道：“我还记得，小时候就住在丰泽湖边，好多鱼虾吃。”


徐彪道：“丰泽现任市委书记沈庆华现年五十八岁，如无意外应该在丰泽干到离休，这个人从基层坐起，从没有离开过江城的政坛，是江城体制中的元老之一，他做事稳健，政治上的名声很好，是个众所周知的清官。平日里上下班，他都是从县委家属院走过去的，不用司机。”


张扬点了点头道：“难得！”


徐彪道：“市长孙东强你应该很熟悉了，他去丰泽时间没有多久，不过从反馈来看，口碑还不错，毕竟有赵主任这个政治老手从旁指点，他的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徐彪不愧是搞组织工作的，他将丰泽的几个市常委如数家珍的说了一遍，张扬频频点头，他搜集了大半天资料还不如从徐彪这里得到的多，今天这顿饭没白来，连组织部谈话加上了解丰泽干部情况都有了。


张扬悉心求教道：“徐部长，你看我去丰泽应该采用怎样的工作方式？”


徐彪道：“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其实那是误导，敢于放火的人必然是掌握话语权的人，丰泽市委书记可以放火，市长可以放火，甚至常委们也能放火，可你这个主管文教卫的副市长放火就不那么合适，可你要是不放火，别人会说你不作为，没本事，正如你刚才所说的低调，这年月你低调别人不会说你谦虚，只会说你怂，只会说你没本事。”


张扬听得有些糊涂，徐彪又是说放火不合适，又说低调不好，难道自己这个副市长只能偷偷放火？


徐彪道：“刚才我说过，你这个副市长好干，如果你只想混满任期，大可以服从命令听指挥，如果你想有所作为，那就得审时度势了。”


张扬道：“说白了我就是一小官，其实啥权力都没有！”


徐彪笑道：“不尽然，任何一个组织结构都充满了派系斗争，这是中国特色，避免不了，你去丰泽，首先面临的就是站队问题，就算你不考虑，也一定会有人拉拢你，看清楚形式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如果看不清，干脆就混混算了。”


徐亚威道：“爸，您怎么老劝张扬混日子啊，人家新官上任，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你不说鼓劲的话，反而一个劲地给打退堂鼓，这也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徐彪笑骂道：“你懂个屁！”


“我有什么不懂，大小也是个船长！”


“一条船上能有几个人？你哪能懂得政治的复杂！”徐彪转向张扬道：“张弛有度才是处理局势的正确方法，任命你为丰泽市副市长，杜书记顶着不小的压力，你要好好工作，尽快的证实自己的能力。”


当晚张扬离开徐彪家之后，又顺道去拜访了李长宇，李长宇和妻子葛春丽正在看电视，自从竞争市长落败之后，李长宇明显低调了许多，这不仅仅表现在常委会上，也表现在具体工作上，他很少提出开拓性的思路和建议，只是默默充当着一个上级政策的执行者，这也是他和左援朝之间的关系迅速缓和，乃至变得默契许多的原因。


苏大娘死后，张扬来李长宇家里的次数也明显减少了。葛春丽见到张扬来访，十分惊喜：“张扬！有日子没见你了！”


张扬笑着叫了声：“葛阿姨！”


葛春丽转身道：“长宇！张扬来了！”


李长宇道：“快请他进来！”


李长宇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香烟，电视内正播放着一出台湾苦情剧，葛春丽给张扬倒了杯茶，马上就专注的投入到电视节目中去了。


张扬笑道：“李叔，您啥时候也喜欢看这些苦情剧了？”


李长宇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葛阿姨非得让我陪着，说是给大脑放松，我一听剧中人说话，头皮就发麻。”他起身指了指外面：“咱们外面谈，别耽误你葛阿姨看电视！”


张扬应了一声，端着茶杯跟李长宇来到院子里，在葡萄藤下面坐了。


李长宇微笑道：“顺路来的吧？”


张扬笑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李市长目光如炬！”


李长宇道：“油嘴滑舌，你现在马上就要成为丰泽副市长了，要表现得稳重一些。”


张扬点头道：“是，是！”


李长宇道：“去丰泽也不错，顾书记离任之后，平海的政坛肯定要面临一场风雨飘摇，丰泽算是一个避风港。”


“孙东强是市长，我去丰泽只怕也不太平！”在李长宇面前张扬说话一如既往的直截了当。


李长宇道：“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永恒不变的只有政治利益！”


张扬愣了愣。


李长宇抽了口烟道：“丰泽的话语权并不在孙东强手里，也不在你手里，而在沈庆华手里，沈庆华是个出了名的清官，这个人做事很稳，稳得有些保守，脾气固执，你和他相处要多个心眼。”


张扬道：“我只是个主管文教卫的小官，我尽量不多管闲事！”


李长宇道：“文教卫也不好干，你踏踏实实的干两年，有什么难处，我会帮你！”李长宇的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张扬感激地点了点头。


李长宇又道：“杜书记提名你为丰泽市副市长的时候，很多常委出来反对，我看这江城会越来越不平静。”


张扬不屑道：“从竞选十佳青年那会儿我就得罪了赵洋林，他一直都想整我！”


李长宇心中暗叹，从提名张扬担任丰泽市副市长这件事就能够看出，市常委内部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最大的一个改变在市长左援朝，左援朝投反对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更何况关系到张扬，左援朝和张扬的关系一度走得很近，他的态度耐人寻味，和左援朝一样，新任常委肖鸣也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以他和张扬的关系本该力挺，可他却提出投票表决。


市委书记杜天野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拒绝投票，更是因为他没有确然的把握，没有信心让这个提议得到通过。政治上果然没有永远的朋友，李长宇明白，无论张扬走还是留，江城的这场政治斗争都会不可避免的到来。


张扬道：“李叔，我过来是想向你取经的，我头一次担任这样的工作，管理这么多的人，不知道从何入手！”


李长宇笑道：“我现在已经教不了你了，以我的经验和阅历看你的行事，我几乎都要摇头，如果是我在你的位置，我肯定不会采用你的处理方法，可事实证明，你的方法十分的有效，还是按照你的本心去做事，总而言之，只要做到无愧于心，到任何的位置都能够做好。”


张扬点了点头：“我准备让常凌峰去丰泽帮我，他搞经济有一套。”


李长宇不禁笑了起来，以他对张扬的了解，这小子到丰泽肯定要大干一场了，杜天野把他放到丰泽，明显是在制造矛盾，难道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已经准备对赵洋林下手了？


李长宇道：“要注意和丰泽本地官员搞好关系，丰泽市市委书记沈庆华当年和我一起被组织部考察，他是因为年龄的缘故而落选，沈庆华官声很好，在丰泽很有威信，丰泽市基层干部几乎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丰泽虽然是县级市，沈庆华却是副厅级别。”


张扬道：“不知道他有什么病没有？”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长宇一张老脸不由得有些发烧，他干咳了两声，看了看身后，压低声音道：“最近我的身体倒是不如以前了……”


张扬看到李长宇忸怩如同小姑娘般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他这一笑，李长宇更觉着不好意思，低声道：“你帮我诊诊脉！”


张扬帮他诊了诊脉：“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我教给你的打坐调息的方法，你每天练习一下。”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有日子没练了！”


张扬前往丰泽市担任副市长的任命终于正式下达，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整个江城体制内一片哗然，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说闲话的更多，前来攀关系，请客的电话络绎不绝，张扬一概推辞，他前往小南湖的木屋别墅去住，还有两天就是上任之日，他想好好休息一下。


可有些人是不能拒绝的，比如说乔梦媛。


乔梦媛打来这个电话是恭贺张扬升官的，顺便提出当天晚上在新帝豪设宴为张扬送行。


张扬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马上乔梦媛的老爷子乔振梁就来平海主政，他和乔梦媛之间必须保持良好的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张扬在新帝豪的门前遇到了人大主任赵洋林，虽然心里很不待见这个老家伙，可面子上的事情还需要顾及到，张扬笑着主动走了过去，伸出手道：“赵主任，这么巧，您也来这儿吃饭？”


赵洋林笑了笑和张扬握了握手：“小张啊，我和几个老朋友约好在这儿相聚，你是……”


张扬指了指身穿蓝色套裙的乔梦媛道：“乔总请我！”


赵洋林心中咯噔一下，看着迈着优雅步伐走来的乔梦媛，心中暗忖，难道这小子想通过乔梦媛和乔书记搭上关系？阴谋家的眼中任何人都是阴谋家，赵洋林颇有怀疑一切的味道，有了这个想法，内心中顿时就觉着不舒服起来。


乔梦媛先来到赵洋林面前打了个招呼，微笑道：“赵主任也来我们这儿吃饭！”酒店具体的事务乔梦媛是不管的，平日里，她除了吃饭以外基本不到这里来。


赵洋林经常来新帝豪，事实上，无论是谁请他吃饭他都到这里来，赵洋林是个注重细节的人，认为哪怕是一顿饭，也是对乔梦媛的支持，对乔梦媛的支持就是向乔书记示好。赵洋林笑道：“我喜欢这里的环境，新帝豪菜肴的口味特别适合我！”


张扬道：“赵主任年龄大了，吃东西还是清淡一点好，新帝豪的菜有些偏辣！”他的这句话一语双关。


赵洋林这种政治老手一听就品出了其中的讽刺味道，赵洋林笑道：“没办法，我这辈子没有辣椒就吃不下去饭，跟毛主席学得改不了了！”他倒是蛮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时候又有几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竟然是副市长肖鸣，肖鸣看到张扬不由得一愣。


张扬主动招呼道：“肖市长也来这里吃饭啊！”


肖鸣笑着点点头，赵洋林微笑道：“我们一起的！”肖鸣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肖市长的酒量可不太好，少喝两杯，赵主任可是有名的海量！”


赵洋林拉着肖鸣向里面走去，身后又传来张扬的声音：“回头我去给你们敬酒！”


乔梦媛看着张扬，明眸之中颇有深意。


张扬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乔梦媛道：“你跟他们有仇啊？目光跟刀子似的！”


张扬笑了笑：“还是你厉害，那啥……晚上就咱俩吃饭？烛光晚餐？挺浪漫！”这厮从不放过调戏乔梦媛的机会。


乔梦媛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张扬跟着乔梦媛来到南海厅，发现时维、苏小红、常海天全都来了，张扬不禁笑道：“高朋满座啊！我还以为就我们两个人吃饭呢！”


时维瞪大了眼睛道：“你想得美！”最近这丫头说话特喜欢瞪眼睛，看到张扬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张扬道：“今儿安语晨不在，女暴徒只有两个！”


苏小红笑道：“我勉强算一个，我提醒你，我要是喝醉了，暴力倾向也很明显的！”


张扬缩了缩脖子：“危险啊，早知道这样，我多叫俩帮手过来！”


乔梦媛道：“我都让你多叫几个朋友一起过来了，大家热闹热闹，给你送送行！”


张扬道：“我以为你想跟我单独吃饭呢，所以没叫人，来到了才知道已经有三个电灯泡了！”


常海天笑着抗议道：“张扬，没你这么埋汰人的，我可是好心好意的过来给你送行！”


张扬看了看这一大桌子菜，做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我怎么觉着你们这么开心呢？是不是感觉我走了跟送走瘟神一样？”


时维笑道：“你总算说对了一件事，我们就是要送走你这个大瘟神！”


张扬道：“得，既然这么诚心送我，我也不客气，我多叫几个弟兄来，狠狠吃你们一顿！”张扬拿起电话，把姜亮、杜宇峰、苏强、江乐都叫了过来，这几个家伙憋足劲都想请他呢，张扬不好推，要是一个个去吃，又嫌麻烦，干脆借着这个场合一次都聚齐了，反正大家都是年轻人相互间也好交流。


因为是给张扬的送行宴，所以张大官人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人关注的中心，酒自然是少不了的。


轮番敬酒之后，姜亮代为总结道：“大家朋友一场，看到张扬政治上取得了这么大的进步，我们都感到由衷的高兴，希望张扬能够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成绩，力争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大家一起鼓掌。


张扬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哥们今天有种被你们给推出去的感觉，我啥也不说了，希望大家千万别把我忘了！”张大官人拿起面前的那一玻璃杯白酒，咕嘟一口给干了。


众人齐声喝彩。


时维道：“你真能喝啊！酒不是你花钱买的！”


张扬笑道：“三十年茅台，一口一百多，我今儿赚大发了！”


乔梦媛道：“你喝这么多，回头就别开车了！”


张扬道：“我哪还有车开啊，打车来的！”


杜宇峰道：“你那辆吉普车报废了也好，不吉利！”


江乐道：“张主任马上就是张市长了，到了丰泽，出门有专车接送，用不着你自己开车了！”


张扬笑道：“什么市长，就是一副县长，你们别把我给捧晕了，我这人容易得瑟，一得瑟要是从高处摔下来，谁接着我啊？”


苏强道：“你要是摔下来，我去垫着你，能给张市长垫背也是我的荣幸！”


杜宇峰笑道：“苏强，我过去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拍马屁，就你这伶牙俐齿的，经商多可惜啊，干脆去混官场，跟着张市长拎包得了！”


苏强道：“我倒是想去，就不知道张市长要我不！”


张扬乐呵呵道：“一边玩儿去，少跟我添乱！要不我把朱晓云调到丰泽给我当秘书吧！”


苏强紧张道：“那哪成啊！”说完就意识到张扬是不允许用女秘书的，人家是故意逗自己呢。


张扬揶揄他道：“你紧张什么？”


时维道：“你是恶名在外，谁不防着你啊！”


“我什么恶名？”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时维这张嘴可真敢说。


好在张扬也不跟她一般计较：“我说时维同志，说话要注意影响，随便诋毁一个党的干部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乔梦媛笑道：“你少打官腔，张市长，你这次高升之后，别忘了我们这些朋友！”


张扬道：“忘不了，在资本主义社会，每个政客的身后都有一帮资本家在支持，我也需要你们这帮资本家的支持，以后有用钱的地方，我还得张口求你呢！”


乔梦媛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只要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都会帮忙！”


喝到中途，张扬想起去赵洋林和肖鸣那里转转，自从知道肖鸣在常委会上没有旗帜鲜明的支持自己，提出了投票表决这件事后，张扬就开始对他不爽，今天看到赵洋林和他一起，更感觉到肖鸣有可能倒向了赵洋林的阵营。他前去敬酒的时候，发现赵洋林那桌已经散了。


乔梦媛他们看到张扬去而复返，都有些奇怪，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扬道：“估计人家是吃工作餐，已经散了！”


赵洋林这帮人在乔梦媛眼里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以她的身份背景，无需照顾他们的情绪。


此时姜亮接到了局里的电话，说是有紧急任务，他和杜宇峰率先告辞离去。


苏小红也起身告辞，她和弟弟要回店里看看。


这样一来送行宴会就等于散场了，时维建议去皇家假日唱歌，可张大官人的心思不在这上头，摇了摇头道：“我得回去休息了，这两天好好蓄精养锐，为上任做好准备。”


乔梦媛道：“我送你吧！”


张扬本想搭江乐的车走的，可没想到乔梦媛会主动请缨，他颇有些受宠若惊，点了点头道：“好！”


乔梦媛刚买了一辆宝马MINI，红色的，很惹眼，张大官人坐进车内，微笑道：“女孩子还是开小车好看！”


乔梦媛淡然一笑，启动汽车：“去哪儿？”


张扬本想说小南湖别墅，可话到唇边又转了念头，那栋别墅是在胡茵茹的名下，如果让乔梦媛知道，肯定会产生其他的想法，张扬道：“送我到市政府就行！”


乔梦媛之所以提出送张扬是有话想对他说，汽车驶入滨湖路，乔梦媛道：“张扬，我爸要来平海了！”


张扬点了点头：“听说了！”


乔梦媛道：“他蛮欣赏你的！”


张扬笑了起来：“有机会带着我跟他见见面，让我有个亲近领导人的机会！”


乔梦媛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听说……嘉勇离开江城之前和你见过面，我想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扬落下了车窗，所答非所问道：“雅云湖的夜景不错！”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他失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将汇通就这么扔了……”


张扬淡然道：“他扔下的不止是汇通，还有你！”


乔梦媛感觉到内心中一阵委屈，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前方忽然闪过一个骑车人的身影，乔梦媛吓得尖叫起来，幸亏张扬一把抓住方向盘，汽车偏离了方向，乔梦媛用力踩住刹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骑车人也被吓了一跳，骂咧咧的走了。


张扬打开了顶棚灯，望着花容失色的乔梦媛，安慰她道：“没事，虚惊一场！”


乔梦媛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心情方才平复下去：“我爱他！”


张扬道：“现在还爱吗？”


这句话问得乔梦媛心乱如麻，她的确很关心许嘉勇的下落，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许嘉勇，因为每次想起他的时候，总会想起那天许嘉勇疯狂的一幕，她至今心有余悸。乔梦媛的思想剧烈挣扎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爱！”


张扬心中泛起一种酸溜溜的感觉，虽然他知道乔梦媛的这句话并非由衷之言，可他仍然感觉不舒服，他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并没有因为穿越而有丝毫的减退。


乔梦媛道：“我知道嘉勇和你有很深的矛盾！”


张扬道：“不是矛盾，是仇恨，你应该知道，许嘉勇一直都把我当成他的杀父仇人！他认为是我害死了他的父亲。”


乔梦媛点了点头：“我试图说服他，许伯伯的事情是他自身的原因，和别人无关！”


张扬道：“他一直把我当成假想敌，我不喜欢他！很多的事端都是他制造出来的！你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他找到我，说我害死了他的父亲，说我抢走了他心爱的女人，破坏他和你之间的感情，然后他想打我，被我打倒在地！你放心，我没有伤他！”


乔梦媛道：“他一直都想打败你！”


张扬道：“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乔梦媛幽然叹了口气。


张扬道：“他肯定会回来，他恨我，为了仇恨他一定会回来！”


乔梦媛感到一阵黯然神伤，她对张扬的这句话深表赞同，可想起许嘉勇回来的理由是为了复仇，而不是为了对自己的感情，一种难言的悲伤笼罩着她的内心。


张扬感觉到乔梦媛的忧伤，他安慰乔梦媛道：“作为一个局外人，我觉着他并不值得你去爱，他接近你，和你订婚，无非是看中了你的家世背景，他想依靠你迅速壮大力量，想利用你的背景和资源对付我！”


“够了！”乔梦媛尖声叫道。


张扬想不到素来温柔娴静的乔梦媛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愣在那里。


乔梦媛含泪看着张扬道：“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是利用我故意刺激许嘉勇，让我成为你们争斗的道具？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在争斗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尊重过我？”


张扬望着乔梦媛悲痛欲绝的目光，内心中忽然感到有些惭愧：“梦媛……”


“下车！你给我下车！”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这边刚下车，乔梦媛就开着MINI风驰电掣的向远处飞驰而去。张大官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女人心海底针，果然是不好琢磨啊！还好滨湖路上出租车不少，他不用辛苦走回去。


张扬打了辆出租车，这下不用担心乔梦媛多想了，他让司机把自己送往小南湖木屋别墅。


张扬来到别墅前，看到别墅内居然亮着灯，内心又惊又喜，看来应该是胡茵茹回来了，他打开房门，却见胡茵茹身穿白色浴袍，头戴同色浴巾，迎了过来，看到张扬，一张俏脸荡漾起迷人的笑靥，小鸟般冲了过来，扑入张扬的怀中。


张扬抱紧了胡茵茹，仿佛要把这诱人的肉体榨出水来，胡茵茹闭着眼睛，扬起俏脸，樱红的柔唇等待着他的亲吻。


张扬的嘴唇轻触到她的樱唇之上，胡茵茹柔嫩的舌尖便主动奉上。两人吻得热烈缠绵，从门前一直吻到沙发上。


胡茵茹的浴袍已经解开，晶莹的玉体横陈在沙发之上，张大官人的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勃发的激情毫不停歇的深入到伊人的体内。


胡茵茹一双笔挺修长的美腿先是高举着，然后以一个荡人心魄的姿势缠绕在张扬的身上，鼻息中哼出一个诱人之极的声音：“想死我了……”

第357章 初到贵地


胡茵茹这次的香港之行十分的圆满，公司注册顺利，启动资金也已经到位，和天空卫视在内的几家电视台已经签下合作协议，接下来就是联系内地媒体，拓宽合作渠道。


胡茵茹虽然长途跋涉回来，不过她精力还是很旺盛，这会儿又被张扬弄得兴奋，睡不着，搂着他的胳膊谈起了在香港的所见所闻。


张扬为胡茵茹有了自己的事业感到高兴，可他对具体的经营构想并没有什么兴趣，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


胡茵茹看出他不喜欢听，娇嗔道：“你不想听，那我就说点你爱听的！”


张扬道：“说吧！反正明天我不用上班，能好好睡个懒觉！”


胡茵茹道：“海兰近期会来江城做节目，还是关于清台山的！”


张扬点了点头，将自己的事情告诉胡茵茹道：“我当上丰泽市副市长了！”


胡茵茹刚回来并不知道这件事，愣了一下，方才笑着抱住张扬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觉着怎么回事儿，你今天特别兴奋，原来是升官了！”


张扬道：“还是副处级，算不上升官！”


胡茵茹道：“虽然是副处可权力大不一样，丰泽几十万人，你主管文教卫生，也是很重要的一块。”


张扬道：“我前面还有九名市常委排着呢，当家做主的是市委书记，很多人都奉劝我，做事要低调，要和周围领导搞好关系。”


胡茵茹笑道：“怕什么，杜书记是你的后台，丰泽再大大不过江城，丰泽市委书记也得服杜书记管！”


张扬道：“杜天野已经帮了我不少，最近平海政权交接，顾书记到点了，前来接任他的是乔振梁，现在杜天野的日子也不好过。”


胡茵茹叹了口气道：“又是政治上拉帮结伙的事儿？”


张扬笑道：“哪朝哪代不是这样，不过跟我的关系倒是不大，乔振梁就算想搞运动也运动不到我头上，人家什么级别，根本看不上我这个小虾米。”


胡茵茹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就怕他一上台，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帮虾兵蟹将全都威风了起来，到时候就算他不动你，自然有一些小人惦记你。”


张扬知道胡茵茹所说的很有道理，不屑道：“我会怕吗？想找我晦气，让他们只管放马来试试！”


胡茵茹的指尖在张扬的胸膛上划着圈儿，柔声道：“去做丰泽副市长虽说是好事，可以后出来进去的就没有那么方便了，肯定会惹人瞩目，我们见面的机会岂不是少了？”


张扬笑道：“怕什么？想我的时候只管来找我，再说了，丰泽离江城也不是多远，九十多公里，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大不了我经常回来就是！”


胡茵茹道：“上任伊始，还是给老百姓留个好印象，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到你的官声。”


张扬道：“男未婚女未嫁的，我怕什么？做官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胡茵茹低下身去：“让我好好伺候伺候你。”樱唇轻吻在张扬的胸膛之上，柔嫩的舌尖舔弄着张扬的肌肤，痒痒的，舒服到了极点，张扬的某处又如雨后春笋般迅速成长了起来……张扬这次前往丰泽上任，由江城市组织部长徐彪亲自陪同，和他们一起前往的还有市公安局局长荣鹏飞，荣鹏飞同行纯属巧合，新近丰泽出了一件打劫金店的案子，荣鹏飞这次前去是为了了解办案情况，听说张扬要前往上任，刚好同行。


三人乘坐着徐彪的红旗车，路途之中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到了三环路收费站那儿遇到了一件事，却是一辆大货车强行闯出卡口，把路障给撞了，一名试图拦车的收费员也被汽车拖出了十多米，虽然没有重伤，也被拖得全身多处擦伤。


荣鹏飞听说这件事之后，问明白那货车刚刚过去，二话没说就让司机追了上去。


根据收费站人员提供的线索，他们在杨固镇追上了那辆蓝色东风大卡。看到车牌能够对上，荣鹏飞让司机切到东风大卡车前方，逼迫对方停下车来。


大卡车上下来了三名男子，一个个都是身高体壮，长得颇为凶悍，为首的那个板寸头瞪大眼睛向荣鹏飞吼道：“干什么？好好的拦我车干什么？”


荣鹏飞怒道：“没看到我是警察？”


“警察了不起啊？警察也不能随便拦车！”


张扬怕荣鹏飞落单吃亏，也跟着下了车。看这三人的样子也都是些没文化的大老粗，稍有见识的人就会从红旗车的车牌号上能够看出这车人身份不凡，再者，荣鹏飞还穿着警服，从警衔上也能够看出他的身份，到了这种程度还敢跟荣鹏飞大吵死扛，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荣鹏飞闻到三人身上浓烈的酒气，马上推测到他们是醉酒驾驶，光天化日之下醉酒驾驶，而且强闯卡口，这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荣鹏飞怒吼道：“全都给我转过身去，趴在车上！”


板寸头瞪大眼睛，凶神恶煞般道：“你他妈谁啊？知道我是谁吗？”


这时候远处响起警车的声音，却是杨固镇支队的交通警赶到了，从一辆小面包上下来了两名警察，两人看到红旗车的牌号都吃了一惊，再看到荣鹏飞的警衔，虽然他们没见过荣鹏飞，可报纸上内部刊物上早就认了个脸熟，马上将他的身份对上了，两人顾不上处理事情，慌忙敬礼道：“荣局长！”


荣鹏飞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充满不悦道：“怎么出警这么慢？”


其中一名交通警解释道：“警车太旧了，中途熄火了！”


荣鹏飞懒得跟他们废话：“他们三个，涉嫌醉酒驾驶，强闯卡口，拖伤收费站工作人员，连人带车都给我带回去，明天让你们的头儿来市局向我汇报处理结果！”


“是！是！”两名交通警鸡啄米般点头，对他们而言荣鹏飞的话那就是圣旨。


中途发生的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情，重新上车前往丰泽市，途中经过丰泽湖的时候，张扬发现湖面水位很低，多处已经干涸，龟裂的湖底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东西，那是死鱼的肚皮，湖边有不少孩子正在捡拾着搁浅的鱼儿，徐彪指着远方的湖面道：“今年水位退得很厉害！往年水一直都到路边的大堤，现在退出了近一里地。”


张扬道：“前些日子才下了雨啊！”


徐彪道：“跟过去相比，今年江城的雨量并不丰富，老百姓靠天吃饭，无论是旱还是涝，倒霉的都是老百姓啊！”


荣鹏飞道：“丰泽的治安不好，最近抢劫案发生了好几起，都不知道这个赵国栋是管什么吃的，一个月内，同一家金店连续被打劫了两次，他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张扬笑道：“让他立军令状，限期内破不了案，就撤他的职！”


荣鹏飞笑道：“都像你说的这样，警察也没人敢干了，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能破，一味的给下属压力对破案是没有帮助的。”


徐彪道：“这就是工作方式问题，张弛有度，软硬兼施才能够干好工作。”


张扬在一旁静静听着，总觉着徐彪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们先把荣鹏飞送到丰泽市公安局，然后徐彪和张扬一起前往丰泽市政府。


张扬还从没到丰泽市委市政府来过，这里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寒酸，院子很大，里面有两栋筒子楼，东边的是市政府办公楼，西边的是市委办公楼。


两栋建筑物上都没有贴外墙砖，灰溜溜的竖立在市委市政府大院里，让人感觉有些压抑，只有院内的绿色植被为这座大院增添了一些生机。


院子里很静，无论经过的行人还是车辆都显得悄无声息，就算是并肩行走的路人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都显得严肃庄重，不苟言笑。


张扬看到眼前的情景，明朗的心情也受到了些许的影响，他向徐彪道：“怎么感觉跟到了殡仪馆似的？”


徐彪笑了一声：“胡说八道！”他最近一次来这里还是五年前，就连孙东强过来担任市长，他都没有陪同前来，由此可见他对张扬的重视。


徐彪的汽车进入大院，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虽然不喜欢多说话，可眼睛是闲不住的，在机关中混日子的人，没点眼头活根本呆不下去。


很快就有人迎了上来，前来迎接的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张登高，他听到动静，认出来得是市委组织部长徐彪，慌忙让人去通知市领导和组织部，自己慌慌张张迎了出来，来到徐彪的面前，双手伸了出去：“徐部长，您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提前通知一声。”


张扬这才知道徐彪和自己过来没事先通知丰泽方面，不知徐彪是有意这样做还是无心疏漏，徐彪笑着和张登高握了握手：“小张，又胖了啊！”


张登高满月脸上荡漾着浓浓的笑意，张扬发现这厮是目前遇到的机关人员中最会笑的一个。


徐彪准备把张扬介绍给张登高，张登高不等他说话，就抢上前一步握住张扬的手道：“这位是新来的张市长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张扬拿捏出很有亲和力的微笑，和张登高恰到好处的握了握手，张登高自我介绍道：“我叫张登高，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张扬微笑道：“张主任好！原来咱们是本家，以后要多亲近亲近！”一句话瞬间拉近了张登高和他的距离。


这时候市长孙东强和丰泽市组织部长朱从军都迎了出来，他们迎接的不是张扬，而是江城市常委，组织部长徐彪。看到徐彪亲自把张扬给送了过来，孙东强内心中是很不爽的，想当初自己这个市长上任，都不见他陪同前来，张扬只不过是个副市长，常委都挂不上，徐彪居然亲自把他送了过来，厚此薄彼的做法，怎能不让人生出想法？


徐彪把张扬介绍给朱从军，笑道：“从军，张市长我就交给你了！”


朱从军是徐彪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算是他的门生，可徐彪今天这一手让朱从军也吃了一惊，按理说怎么都通知他一声，让组织部有些准备，可徐彪偏偏不给他们准备的机会。


张扬主动向孙东强走去，伸出手，热情洋溢道：“孙市长，以后要在您的指导下工作了，还望孙市长多多关照！”


孙东强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小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来到丰泽，肯定会有表现得机会！”


张扬捕捉到他笑容背后的戒心和防范，心中暗道：“真他妈假，只怕你现在都烦死我了！”


孙东强自然不喜欢张扬，是张扬让他落选了省十佳青年，让他在十佳青年的评选中弄得灰头土脸，想不到自己前脚来到丰泽，这厮后脚就跟了过来，张扬前来担任丰泽副市长的事情，孙东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当时就明白，是杜天野故意把张扬放在这里的，岳父赵洋林和杜天野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杜天野让张扬来丰泽就是为了对付自己。有了这样的结论，孙东强怎么会欢迎张扬的到来，从张扬到达丰泽的第一天起就把他划分到了对立面。


玩政治的人都是口是心非，虽然心里不舒服，可表面上还得做出欢迎之至的样子，孙东强带着张扬来到四楼的办公室，东头的一间是市长办公室，然后从东到西一字排开六间办公室，这六间办公室属于六个副市长的，孙东强让朱从军带着张扬先熟悉熟悉情况，自己则请徐彪去办公室内休息。


朱从军带着张扬先来到常务副市长陈家年的办公室，走进去才知道陈家年不在，说是去下面视察旱情去了，五名副市长居然有四名都不在家，只有分管旅游、侨务的副市长王华昭在办公室，王华昭的情况有些特殊，他是挂职副市长，王华昭挂职之前是省科技厅农牧处的副处长，从没干过基层工作，今年二十九岁，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不过比起张扬，他还得自叹弗如。据说王华昭的上头有人，不过他一直掩饰的都很好，没人摸清他的根底，不过谁也没把王华昭这个副市长当成一回事儿，他挂职两年，已经在丰泽呆了一年六个月，再有半年就要期满，政府内都把这位副市长当成过客一名。


王华昭听说过张扬的名头，他表现得相当客气：“张市长，你可是江城鼎鼎大名的人物啊！”


张扬笑道：“好名还是恶名？”


王华昭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当然是好名！春阳、江城的旅游搞得有声有色，听说全都是你的功劳，以后，我可得向你讨教了！”


张扬笑道：“没问题，我办公室跟你挨着，没事多串串门儿！”张扬还得跟着去熟悉情况，和王华昭敷衍了两句就离开了。


朱从军带着张扬看过他的办公室，张扬自然不会有太大的惊喜，办公室够大里外间加起来有四十多平方，可是室内除了两张办公桌就是一个破沙发，连空调都没有。


朱从军提醒张扬道：“张市长，咱们先去拜会一下沈书记吧？”


张扬这才想起，今天第一天来，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去拜会丰泽的大老板沈庆华，想想沈庆华的架子也够大，市组织部长徐彪亲临，他都不过来见面。张扬却不知道，沈庆华虽然级别比徐彪低，可过去沈庆华却是徐彪的上级，不过沈庆华的官运比不上徐彪，如今徐彪已经是江城市市委组织部长，而沈庆华却仍然呆在丰泽，只是把县委书记的名号变成了市委书记。


张扬跟着朱从军来到了市委办公楼，市委书记沈庆华的办公室也位于四楼的东侧，房门没有关，朱从军叫了声沈书记。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张扬走了进去，他的心里顿时平衡了起来，市委书记办公室比起自己那边也强不了多少，除了多了一排书架，两个单人沙发，再看不到其他的东西，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沈庆华办公室里也没有安装空调，这在县级单位中已经很难见到，就算当初黑山子乡那片穷乡僻壤，如今各大科室也装上了空调，看来这位市委书记的清廉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沈庆华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藤椅也用了好些年头了，他身材很高，很瘦，皮肤微黑，头发已经花白，中山装穿的一丝不苟，眼窝很深，很有神，鼻梁很高，嘴唇宽阔却极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盘踞在山巅的一只雄鹰。


沈庆华的脸上一丝笑容也看不到，从张扬走入办公室内的那一刻起，他就打量着这位年轻人，他的目光极具威严，平时很少有下属敢跟他直视，可张扬不同，比沈庆华更大的干部他见得多了，他的笑容温和而不失尊敬，礼貌的招呼道：“沈书记，我是张扬！咱们过去见过面的！”


沈庆华点了点头，他虽然年龄大了，可记忆里却异常出色：“见过，上次江城市十佳青年颁奖典礼上！”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沈庆华仍然没有从座位上起身，跟张扬握了握手，沈庆华的手掌很大，却瘦骨嶙峋，骨节粗大，手心的温度很凉，让人不禁产生距离感。


张扬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表面上却仍然笑得阳光灿烂。


沈庆华指了指沙发，示意张扬和朱从军坐下。


朱从军或许是为了缓解气氛，笑道：“既然沈书记和张副市长过去认识，我就不用介绍了！”


沈庆华道：“没事了，从军同志，听说徐部长来了？”


朱从军心中暗自苦笑，这位沈书记可真能装，自己刚刚都打电话请示他了，他不愿去见徐彪，现在又问，难道想让市组织部长颠颠地跑来见他？朱从军心理上是偏向徐彪这位恩师的，可嘴上却不能说，他笑道：“正在孙市长办公室聊天呢！”


沈庆华点了点头道：“你去安排一下，中午我在市政府招待所宴请徐部长，顺便给张副市长接风！”朱从军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张扬和沈庆华两人。


沈庆华道：“小张啊，你今年多大了？”


张扬道：“二十五！”


沈庆华‘哦’了一声，心中有些奇怪，根据他得到的资料，这位新来的副市长才二十二岁，他并不知道张扬在年龄上动了些手脚。


沈庆华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市里让你来主持丰泽市的文教卫生工作，你年轻，有能力，希望你能够把这方面的工作抓起来，好好干，大家对你都抱有很大的期望！”


张扬像个谨遵教导的学生，他点了点头道：“沈书记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


沈庆华道：“市委市政府的办公条件和江城不能比，你将就一些吧！”


“沈书记，我也是从乡镇基层干起的，这里的办公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沈庆华多看了张扬一眼：“先去其他部门认识一下吧！”他拿起电话把市委秘书长齐国远叫了过来，让齐国远带着张扬熟悉熟悉情况。


市委秘书长齐国远是丰泽市委常委之一，也是实权人物。事实上丰泽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划分并不清楚，在市里沈庆华说了算，孙东强是新来的市长，工作还没有完全开展起来。


齐国远面相有些木讷，不善言辞，也是沈庆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他的行事做派也有点沈庆华的味道，脸上不苟言笑，带着张扬在市委几个重要科室转了转，然后把他送回了办公室。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张登高等齐国远走后，来到张扬的办公室，他告诉张扬，徐彪在孙东强的陪同下去丰泽棋院下棋了，徐彪除了好酒，还喜欢下象棋，丰泽棋院有位高手，徐彪听说后技痒难忍，让孙东强牵头去切磋切磋。


张扬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点半，距离中午吃饭还早。


张登高道：“张市长，市里给你安排好了房子，市委市政府家属院，3号楼，咱们要不要趁着现在去看看？”


张扬点了点头，看得出张登高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应该多拉拢拉拢。


张登高并没有调车，而是和张扬步行前往市委市政府家属院，还好距离并不远，前后不到一里地，张扬走入家属院之前已经将期望值调低了不少，等到了家属院内，仍然有种失落感，家属院内只有三座破破烂烂的尖顶红楼，都是文革时候建的，院子的最南边，有三排平房。


张扬好歹被安排在楼房里，他住的3号楼一共三个单元，张扬在中间单元502，对门住着主管旅游的副市长王华昭，五楼已经是顶层，分配给他的房间是两室一过道，卫生间就开在过道上，狭小漆黑。两间房一南一北，天花板上有不少漏雨的痕迹，房间内的家具都是旧的，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虽然没有整修可是清理的十分干净，房间内没有厨房，做饭就在北边的阳台上。


卧室内有张一米宽的小木床，床上还没有被褥。


张登高解释道：“听说你要过来，可不知道具体哪天，没想到这么快！还没有来得及准备被褥，你放心，下午我就让人去准备，肯定不会耽误张市长晚上休息！”


张扬点了点头，虽然不甚满意，可比起他刚到黑山子乡的时候还是强多了。他又留意到一件事，这房间内居然没有电视，非但没有电视，连固定电话也没有，整个房间内，最贵的电器就是卧室内25w的灯泡，我靠，这也太寒酸了点。


张大官人望着这简陋的居处，真是有些垂头丧气，此时他的手机响了，看了看号码是胡茵茹打来的，张扬来到阳台方才接通电话。


胡茵茹关心他到任的情况，张扬笑道：“还不错，给了我一个两居室，正在看房子呢！”


胡茵茹小声道：“要不要我过去帮忙收拾屋子？”


张扬哈哈笑道：“你要是过来，还不知道谁被收拾呢！”


胡茵茹含羞啐了一声，她轻声道：“我下午要去东江了，既然一切顺利，我就不去看你了！”


张扬道：“你谈生意要紧，这边还没有安顿好，等过阵子再说！”他也想留给丰泽这帮领导同事一个良好的印象。


挂上电话重新返回房内，张登高的BP机不停的响了起来，他向张扬道：“张市长，我出去回个电话！”


张扬这才知道身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张登高居然没有手机，他慷慨道：“何必这么麻烦，拿我的用就是！”他把手机递给张登高。


张登高笑了笑，拿起手机回了个电话，交还给张扬的时候说：“市里除了沈书记和孙市长，其他市领导还没有配手机，报告打了好多次，想给每位市长配一部手机，全都被沈书记否决了，他说BP机就够用。”


张扬现在算是有些了解这位沈书记了，难怪都说他清廉，这清廉的也有些太过头了，随着时代的发展，手机这个东西已经成为必须的通讯工具，单靠BP机，办事效率也不行啊！张扬对沈庆华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这个人过于严肃，可能有些固执保守。


张登高道：“张市长，你看看还缺些什么，告诉我，我尽量给你解决！”


张扬留意到他用到了尽量这个词，他也没为难张登高，电话是必须要解决的，此外就是要台电视机，毕竟电视是了解很多信息的渠道。


张登高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看完自己的住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张登高陪着张扬一起前往市政府招待所，还是步行过去的，张扬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兆，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市里用车制度是怎样的？”


张登高道：“市里严令禁止公车私用，沈书记带头不坐公车，每天上下班都是步行，孙市长也是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他指了指一号楼道：“沈书记和孙市长都住在这栋楼，从家属院到市委市政府步行不到十分钟，骑车就更快了！当然出去开会，和下基层考察的时候会开车前往，都要有派车单，每个月，沈书记都会亲自抽查用车情况！”


张扬听得鼻眼滴醋，只差眼泪没掉下来了，不是感动，绝对不是感动，这沈书记也太抠门了。张登高的这番话等于宣布，想公车私用没门，别说是公车私用，就算是自己弄辆车来开，只怕也会当了出头鸟。丰泽市的财政收入不低，在江城下辖各市县中排名第一，按理说不至于这么穷，原因就出在市委书记沈庆华的清字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扬更是深刻领会到了清廉两个字的意义，抛开自己这个新来的副市长不谈，徐彪毕竟是江城组织部部长，沈庆华的招待宴只准备了四菜一汤，两道炒菜，两道烧菜，一个鸡蛋汤，连酒都没准备，说是招待宴，还不如说是工作餐。


出席的人员有市委书记沈庆华，市长孙东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张登高，江城市组织部长徐彪，丰泽市新来的副市长张扬。


沈庆华话不多，言简意赅：“欢迎徐部长前来指导工作，欢迎张扬同志来丰泽工作，希望以后我们能够共同促进丰泽市的发展！”他端起茶杯：“中午，市委市政府严令禁酒，所以只能以茶代酒了！还望徐部长多多包涵！”


徐彪对沈庆华的为人早有了解，他对今天的招待标准并不稀奇，微笑道：“这样最好，简简单单的，我把人给你们送到了，以后的工作还请沈书记和孙市长多多支持，吃饱了饭，我就回去。”


孙东强笑道：“徐部长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和张扬同志好好合作！”


张扬谦虚道：“我还年轻，希望各位领导不吝赐教，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只管批评，我肯定虚心接受！”


几个人说完话，喝了那杯茶，然后沈庆华就端起了米饭，饭桌上顿时静了下来，听到咀嚼的声音，喝汤的声音，就是没有说话的声音。张扬对沈庆华又产生了一个印象，这位书记不是一般的闷。他也明白为什么刚到市委市政府大院，会有种到了殡仪馆的感觉，有一位这么严肃的市委书记，谁敢多说话？


徐彪和沈庆华的关系看来也不怎么样，加上上午他在丰泽棋院输了棋，心情也不太好，吃晚饭后，就上了他的红旗车，张扬一直把徐彪送到汽车里。


徐彪望着张扬，目光中颇有些同情地看味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踏踏实实在这里干吧！”


张大官人扁着嘴，如同一个委屈的孩童：“徐部长，那天我要是饿了，就搭长途车去你家吃肉啊！”


徐彪哈哈笑了起来，骂了一句：“扯淡！”然后挥了挥手。


既然报过到，就算正式上班了，张登高提醒过张扬，这里的考勤制度很严，如果犯在沈书记手里，不但要扣钱，在党群会议上还要批评的。


张扬第一天到，可不想犯了虎威，他两点不到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拿起电话本想打一个，可想了想，还是把房门关上，用自己的手机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顾佳彤在蓝海开会，虽然她已经决定将蓝海全部交给弟弟顾明健，可现在顾明健没有出狱，所以还是她代管，她小声告诉张扬等等给他回过来。


张扬本想给楚嫣然打电话，可想想这会儿美国是半夜，就别打扰她睡觉了，一个电话打给了秦清。上任第一天，心情总想跟心上人分享一下。


秦清刚刚上班，接到电话的时候，常海心刚好给她送文件，她很公式地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张扬微微一怔，马上意识到秦清说话不方便，正想问的时候，听到秦清话锋一转，柔声道：“刚才房间里有人，张副市长，你总算得偿所愿，真的干上副市长了！”


张扬被秦清的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他低声道：“我想干秦副市长！”


秦清啐道：“讨打，有话快说，我现在是办公时间！”


张扬道：“没错，我是你老公啊，来办我啊！”


秦清骂了声：“又耍流氓了不是？第一天上任什么感觉？”


张扬笑道：“有种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怎么说？”


“沈书记看来是个大清官，他带头不坐车，步行上下班，办公楼破旧，办公室里家具最少得有十年朝上，最离谱的是，连个空调都没有，住的地方也是简陋的一塌糊涂，今儿中午他用四菜一汤招待我和组织部徐部长，说是四菜一汤，只有一个荤菜，那条鱼还不到一斤重！”


秦清听张扬抱怨的如此可怜，不禁笑了起来，沈庆华的清廉在江城是有名的，他不但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下属也是那样，这个人很贴近民众，和领导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太融洽，给人的印象刚正不阿，从不阿谀奉承，应该是个好官，秦清道：“这样的领导才是好领导，你把你那资产阶级大少爷的毛病收起来，老老实实跟着沈书记学习！”


张扬道：“我可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子弟，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答应常市长，调到岚山，也好方便秦副市长办公！”


秦清小声道：“别胡说了，脸都被你搞红了！”


张扬想起秦清清丽绝伦的俏脸，不由得有些情难自禁，正想撩拨她两句的时候，听到敲门声。只能中断了和秦清的通话，过去将房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带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他是市长孙东强的秘书翟亮，翟亮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向张扬道：“张副市长，市里有规定，办公时间必须要打开房门！”张扬皱了皱眉头，我靠！不爽，岂不是连点隐私都没有了？


翟亮笑了笑：“沈书记的决定，孙市长让我通知您，今天下午四点召开市长办公会，就在三楼的小会议室，请张副市长不要迟到！”


“知道了！”张扬等翟亮走后，反手又将房门给带上了。


下午市长办公会的时候，六名副市长全都到场了，市长孙东强首先把张扬向其他六位副市长做了相互介绍。挂职的王华昭张扬已经见过。


因为张扬的到来，市长孙东强进行了一次例行的明确分工，由他自己主持市政府的全面工作，并抓财税、审计和重点经济工作。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负责市政府常务工作，分管市政府机关、政府法制、仲裁、发展改革、重点项目、招商引资、人事、监察、统计、物价、国资管理、行政审批、服务业、资本市场、市高新区和全市园区建设等方面的工作，协助孙东强分管财税工作。


副市长刘思强负责农业、林业、水利与渔业、气象、粮食、供销、农机、畜牧、丝绸、农业综合开发等方面的工作。


副市长金磊分管公安、城乡建设、规划、交通、审计、国土资源管理、城市环卫、房产管理、环境保护、城管执法、住房公积金管理、人防、城建国资等方面的工作。


副市长娄光亮分管工业经济、民营经济、工业国资、商贸国资、商贸流通、行业管理、信息产业、安全生产、煤炭、工商管理、金融、保险、供电、质量技术监督、行业资产管理、烟草、盐务、石油、基金担保、邮政、通讯等方面的工作。


挂职副市长王华昭分管旅游、民政、双拥、民族宗教、老龄等方面的工作。


张扬分管分管科技、文化、体育、卫生、爱国卫生、计划生育、食品药品监督、广播电视、史志、档案、残联、地震等方面的工作，并负责联系科协、文联、社联等方面的工作。


其实张扬的工作安排是延续离任副市长的工作，也是江城市组织部送他来之前就已经确立下来的，孙东强道：“大家都明确自己的工作范畴没有？”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道：“明白了，以后我们会做好各自的本职工作，团结在以沈书记和孙市长为核心的领导班子周围，为推进丰泽市经济的大发展而不断努力！”陈家年是个大胖子，长得很滑稽，偏偏他的表情又是很严肃认真，看起来越发的搞笑。


张扬感觉他有点像照本宣科，强忍着笑。


其他的几名副市长都没有说话。


孙东强道：“今年丰泽的农业生产不容乐观，从年初到现在，降水量低于往年同期，丰泽湖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干涸现象，影响最大的就是丰泽的渔业，然后就是农业生产，在市委常委会上，沈书记已经着重提出，今年必须提早做好抗旱的准备。”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跟着点头，他也是市委常委，这次常委会他也有份参与。


副市长刘思强道：“今天上午我去了几个乡镇视察，发现各地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旱情，最近虽然下了几场雨，可降水量太少，无法满足农业灌溉的需要。”


副市长金磊道：“清江的水位也比往年低了不少，如果没有大的降雨，今年的旱情应该无可避免。”


孙东强道：“我已经向上级政府报告，申请抗旱资金，希望能够引起市政府的重视！”


副市长娄光亮道：“江城市政府在财政上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大手笔，不伸手找丰泽要钱已经是好事了！”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孙东强道：“我们的抗旱工作一直都在进行，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并不明显，投入的资金力度也不够大。”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张扬道：“张扬同志，你有什么建议？”


张大官人张口结舌，他今天是第一天来，连情况都不了解，谈什么抗旱，狗日的孙东强，这不是故意在给自己难看吗？张扬笑了笑道：“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还是听大家谈谈，了解了情况，我再发表意见！”他的回答可谓是不过不失。


孙东强道：“从现在起，我们要多方筹措资金全力投入抗旱。在已经投入抗旱经费200万元的基础上，增加资金投入，初步预计在三百万左右。购置柴油发电机组、潜水泵、喷灌机、水管等抗旱设备，抢打深水井，大口井，利用一切农田水利设施，增加节水灌溉面积，实行节水抗旱、科学抗旱、经济抗旱，提高水资源的利用率，千方百计地抗旱救灾，把农业生产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他的话得到了市长们的一片掌声，这就是政治水准的表现，孙东强比张扬来到丰泽也早不了几天，人家这番话说得那个内行，比起张扬孰高孰下，一望即知。


张扬也跟着鼓掌，心中却把孙东强骂了一遍，麻痹的，一听就知道从报纸上摘录的东西，你小子有备而来，我没准备，话说回来，我负责的是文教卫生，你问我抗旱的事情干嘛？


孙东强不无得意的笑了笑，他又到：“我们应该多策并举，全力组织好抗旱。这件事由思强同志全面负责，有几个重点要注意一是要加强水源调度，确保抗旱用水。清流河、丰泽渠两座翻水站，从即日起要全天候开机翻水，丰泽北部灌区凉山涵洞同时提闸放水，务必要确保地面水源全力供给。各乡镇泵站、涵闸及时开机，提闸翻水引水，将水源送到田间地头，确保群众抗旱用水需求。”


张扬听到这里也不得不佩服孙东强，看来他的确下了一番苦功，不然也不会表现出这样的指挥若定，胸有成竹。


副市长刘思强道：“截至目我市已经组织投入抗旱人力1.3万人次，轻型抗旱机械1200台套，抗旱用电98万度，抗旱用油112吨，翻引水累计1700余万方，浇灌面积15万亩，缓解了部分地区的旱情。”


孙东强道：“抗旱工作不是短期内可以取得胜利的，我们必须要马上行动起来，不但我们行动，也要进行大力宣传，掀起全民抗旱高潮。可以通过现场动员，利用电视、广播、报纸等新闻媒介广泛宣传。要求各级乡镇充分认清旱情的严峻形势，切实增强抓好抗旱护田工作。同时要动员群众克服靠天等雨思想和消极畏难情绪，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水利设施和抗旱机具，千方百计扩大浇水面积，最大限度地降低干旱威胁。”说到这里，他又望向张扬。


张扬这会儿有了准备，想找我麻烦，没事，我给你来个一问三不知。


孙东强这次并不是询问他意见的，他微笑道：“张扬同志，政府的宣传工作由你负责，希望你能够积极和市委宣传部沟通一下，发动媒体的宣传力量，让全市老百姓都认识到这次有可能到来的严重旱情！”


张大官人这次答应的很爽快：“没问题，我马上着手这方面的工作！”


孙东强结束会议的时候道：“大家回去，每人写一份抗旱工作的建议书，明天上午交到我这里来！”


张扬回到办公室内，张登高进来，他是来向张扬汇报，已经将被褥送过去了，电话和电视机也已经安装到位。


张扬对他的办事效率还是满意的，他从张登高手里接过房间的钥匙，笑道：“多谢张主任了！”


张登高道：“有啥好谢的，照顾你们这些领导的工作生活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他又拿出一叠饭票交给张扬：“这是食堂的饭菜票，每位县长每个月都有50元的伙食补贴，还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


张扬接了过来，忽然想起孙东强让写抗旱建议书的事情：“张主任，我有没有秘书啊？”


张登高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张市长，您恐怕不知道吧，从前年开始，沈书记就决定所有副市长不设专职秘书，您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忙协调！”


张扬一听又傻眼了，这个沈庆华真是吝啬啊，都副市长了，连个秘书都不给配备，放眼整个平海恐怕独一无二了，可人家是一把手，人家这么决定，自己也没有办法，他向张登高道：“张主任，今天孙市长让我们每位副市长写一份抗旱建议，你知道的，我今天是第一天到任，我对丰泽的情况了解的还不太全面，要不……”张扬还没说完。


张登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行，我那文笔，别人一看就知道，张市长，不是我不想帮你，如果这件事让别人知道，肯定要扣发我全年奖金，搞不好还得给我个处分，还是别这样了！要不我给您提供点资料！”


张扬心头大为不爽，靠！不就是写份建议书吗？至于吓成这个鸟样子？他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事了！”

第358章 手枪


张登高看出张扬不爽，灰溜溜退了出去。


他这边刚走，挂职副市长王华昭走了进来，王华昭笑道：“张市长，怎么还不走，第一天上班就这么努力？”


张扬看了看时间，可不是吗，已经五点二十了，他起身道：“刚跟登高同志聊了几句，没注意时间。”


王华昭道：“我听他说了，咱们两人是邻居啊！”


张扬笑了笑：“远亲不如近邻，走，我请你出去喝酒！”


王华昭倒也爽快，他点了点头道：“还是我请你吧，今天你第一天来，我是地主，理当我请！”


张扬洗了洗手，和王华昭一起出门，来到楼下的时候，王华昭让他等等，他去车棚把自己的飞鸽牌自行车推了出来。来到张扬面前，拍了拍车座道：“来，我带着你，张市长感受一下二等座的滋味！”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是步行算了，咱们也别走远，附近找家饭店喝点！”


王华昭想了想：“咱们住的家属院旁边就有个名叫陋食铭的小酒馆，菜的味道不错！”


张扬道：“好！”


王华昭推着车子，张扬跟他并肩走出大门，走了没几步，听到后面传来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骑着红色的小金鸟越过他们，还不断的回头看，她忽然原地停下，惊喜道：“老同学，真的是你！”


张扬听到她这一嗓子倒是极为熟悉，马上联想起一个人——丰泽市宣传部副部长，丰泽市电视台台长梁艳，梁艳解下口罩，果然是她，她和张扬常海心都是省党校的同学，学习期间相处还算融洽，不过张扬和她的见面机会并不多，这和张扬学习期间长期外出有关。


梁艳眉开眼笑，又和王华昭打了个招呼。


张扬笑道：“梁大姐，你不是在电视台吗？”


梁艳道：“是啊！今天来市委宣传部办事，前些日子就听说你要来丰泽当市长，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


张扬遇到老同学，也倍感亲切：“我是第一天来！”


梁艳道：“咱们别在这儿聊了，今晚我给你接风，王市长一起去！”在梁艳眼里，这个挂职的王副市长远不如张扬重要，事实上丰泽体制内也没人把王华昭当成一盘菜，他虽然分管旅游，连丰泽市旅游局长都不搭理他。毕竟王华昭只是挂职两年，还有半年任期将满，以后和丰泽再无关系。


王华昭本想跟着一起去，可他的BP机响了起来，他抱歉的笑了笑：“等我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张扬又慷慨的把手机递了过去，王华昭拿起张扬的手机走到一边接了电话，不一会儿满面笑容的回来了，他将手机还给张扬，歉然道：“张市长，梁台长，真是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来丰泽了，今晚的火车，我得去接站！”


梁艳热情邀请道：“接了她一起去吧！”


王华昭摇了摇头道：“不了，就不打扰了！”他翻身上了自行车，骑车向市委家属院而去。


梁艳向张扬道：“你上来，我带着你！”


张扬看了看她那小金鸟，摇了摇头：“梁大姐，你饶了我吧，咱俩加起来就快三百斤了，这小金鸟根本受不住！”


梁艳格格笑了起来：“你是怕影响不好吧？”


张扬心说咱俩差十多岁，我都能喊你姨了，有啥影响不好的？


梁艳指了指前面，推着小金鸟拐过街角，在市政府门前人来人往的毕竟太招眼，来到街角，梁艳从手袋中取出手机给丈夫杨峰打了个电话，杨峰正在下班的途中，让他们就在原地等着，十分钟后赶到。


不到十分钟时间，杨峰就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赶到了这里，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司机侯二根。张扬看到人家这个柳集镇的镇长，派头可比他这个副市长强多了，镇长有专车坐，自己这个副市长只能靠双腿步行。


杨峰下了车很激动的伸出手去：“张市长，我这些日子都盼着您来呢！”


梁艳瞪了丈夫一眼，她提醒道：“别在这儿，人来人往的！”


杨峰道：“八珍居！我这就让耿六准备！”


梁艳道：“你们开车先过去，我先回趟家，把儿子送咱妈那去！”


杨峰点了点头。


张扬道：“梁大姐，你把小侄子一起带过来就是！”


梁艳笑道：“他读初中，还得做功课！”


张扬上了汽车，杨峰让司机侯二根直接开车去八珍居，路上给八珍居的老板耿六打了电话，张扬趁着这个功夫，透过车窗欣赏着丰泽的市容，丰泽自然不能和江城相比，可是比起春阳城区面积要大上一倍，丰泽的道路宽阔，城区布局整洁，高楼大厦虽然不多，可是已经有了一些现代化城市的味道，对一个县级市来说算是不错了。


道路宽阔，车流不多，所以交通十分顺畅，不到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位于市中心长江路的八珍居，杨峰先下了车，然后很客气的为张扬拉着车门，张扬笑道：“杨镇长，你这样我觉着自己都老了！”


杨峰不好意识的笑了笑，他暗暗佩服老婆的远见卓识，当初在东江和张扬偶遇之时，梁艳就断言张扬日后一定会迅速上位，真是想不到短短几个月，张扬在东江兜了一圈之后，居然来到丰泽当了副市长。看看人家不过二十出头，自己都三十四岁了还是一个镇长，人比人气死人啊！


八珍居的老板耿军，因为排行老六，年纪大的叫他耿六，年纪轻的叫他六哥，八珍居的伙计都叫他耿老板，至于真名反倒很少人知道了。杨峰之所以选择到这里吃饭，一是因为八珍居在丰泽很有名，菜的口味好，够档次，二是因为他和耿六是发小，不过后来走的路不同，一个从政一个经商。


耿六穿着一身民初的长袍马褂，带着瓜皮小帽已经在八珍居的大门前候着了。


杨峰陪着张扬走了过去，笑道：“耿六，今晚我请贵客，你得把八珍给我上齐了！”


耿六不认识张扬，可看到杨峰对他如此恭敬，也猜到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他笑着把两人请入楼内，一楼大厅内二十多张桌子已经坐满了，气氛相当的热闹。


耿六为他们安排的是三楼，最西头的房间，这房间其实是他的办公室，因为房间都订满了，他只能把办公室给腾出来，里面有一张八仙桌，八把高背太师椅。靠北墙的地方还放着一张红木雕龙榻，这玩意儿可是个稀罕物，表面看起来应该有年头了。


杨峰道：“好东西！”


耿六不无得意道：“我花了七万多从荆山淘来的，清末光绪年间的东西！”


杨峰道：“过去地主老财躺在地上抽大烟用得！”


张扬过去看了看，他虽然对古董没怎么研究过，可他的眼力非同寻常，一眼就看出雕龙的部分应该新刻没有多久，仔细闻了闻，还有股子淡淡的油漆味儿，张扬道：“东西不对，应该没那么久年头！”


耿六笑得有些不好看了：“这位兄弟，你也懂收藏？”


杨峰害怕耿六失礼，想要介绍。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懂，不过我看这雕刻都是没多久，从刀痕能够看出，而且这件东西还带着新鲜的漆味儿！”


杨峰也凑了过去趴在红木雕龙榻上闻了闻，果然如张扬所说，再看耿六，已经向张扬竖起了拇指：“厉害，我本想考考杨镇长的，想不到被兄弟你识破了！”其实这雕龙榻只花了他六千块钱。


杨峰道：“你别信口胡说，这位是咱们……”


张扬打断杨峰的话，向耿六伸出手去：“我是梁大姐的党校同学，我姓张！”


杨峰也是体制中打拼多年的干部，一听就知道张扬不想暴露身份，笑着补充道：“张扬，你嫂子的同学！”


耿六道：“自家兄弟，张老弟，快请坐，我马上吩咐厨房给你们上菜，今晚绝对让你吃得满意！”


耿六出门之后，杨峰摸出一盒中华烟来，他给张扬上烟，张扬摆了摆手道：“我不抽烟！”


杨峰笑了笑，自己也没点，他把烟放在桌上：“我也很少抽，耿六是我的发小，这个人不错，和我多年的老朋友了！”


张扬道：“看得出来，杨镇长，你每天都回市里住？”


杨峰点了点头道：“你梁大姐管得严，怕我一个人留在镇里犯错误，所以我每天都要驱车二十多公里上下班，我那司机，侯二根刚好是她外甥，他负责盯着我，苦不堪言啊，苦不堪言！”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梁艳的泼辣他是亲眼见到过的，他们两口子肯定是阴盛阳衰，不过杨峰这天天公车来回，一个月得多少油钱，当初在东江张扬就感觉杨峰出手阔绰，今天看到他抽中华烟，西装也是名牌，看来这个镇长很有油水。


张扬意识到自己自从省纪委借调那一段之后，学会了从表面状况初步分析一个官员是清是贪，这应该算得上一个进步。


耿六带着一名美貌的服务员过来上菜，小妮子穿着开叉很高的旗袍，步履之间露出雪白的大腿，虽说稍嫌丰满了一些，不过走起路来前凸后翘，花枝乱颤，倒也十分的吸引眼球。


耿六介绍道：“卤牛肉、醉鸡、熏肠、脆豆腐这四道凉菜都是特色！两位喝点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梁艳就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我带酒来了，耿六！今晚有醉蟹没有？我想吃！”


耿六笑道：“别人来了没有，嫂子来了一定有，不过，您答应帮我做的美食专题什么时候才能播出啊？”


梁艳瞪了他一眼：“提条件是不？”


“不敢，您把我扬哥的胆子借我，我也不敢！”


梁艳不屑地看了丈夫一眼：“他那胆子，还没芝麻大！”


杨峰呵呵笑了起来，丝毫不介意老婆当众挖苦自己。


耿六笑道：“醉蟹马上就来，你们先喝着，我就不打扰了！”


梁艳拿出两瓶飞天茅台来，张扬一看这酒不由得想起在东江杨峰误买假酒的事情，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一笑，杨峰两口子也笑了。梁艳道：“老同学，你放心，这酒肯定不假！”


张扬也不是馋酒，今天到丰泽来，实在是太别扭了，在他原有的印象中，丰泽无论经济发展水平还是城区规模，哪方面都要超出春阳，可实际看到的情况却让他大跌眼镜，他也喜欢清官，可是他更认为清廉不代表着必须要艰苦朴素，必须要把生活享受降低到最低点，想想中午的四菜一汤，张扬总觉着有点表面功夫的意思。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凉菜，看着杯中淡琥珀的酒色，张扬的内心感到一种温暖，有种从云端立足实地的感觉——这才是生活。


杨峰端起酒杯：“欢迎张市长到丰泽来！”


张扬笑道：“我发现到了这里，咱们反倒生分了！”


梁艳笑道：“老同学，今非昔比，尊卑有别！能跟你坐在一起喝酒，我们两口子都是高攀了！”


张扬故意板起面孔道：“梁大姐，你再这么说，我这就走，以后咱们也没有喝酒的机会了！”


梁艳慌忙告罪道：“得，是我不对，那我还叫你老同学！”


张扬道：“这里又不是工作单位，你们称呼我张老弟，小张都行！”


杨峰嗫嚅了一下，无论是张老弟还是小张他都无法喊出口，憋了半天叫了声：“张主任！”


梁艳在桌下踢了丈夫一脚，埋怨他不会说话，叫声张老弟也没啥，还能拉近和新任副市长的关系，自己这个男人真是窝囊，别人给他机会他都不会把握。


张扬心中暗笑，张主任就张主任吧，反正这中国的主任千千万万，谁也不知道他具体是谁。


服务小姐端上来一碟醉蟹，梁艳道：“咱们先吃菜，耿六人没什么文化，可菜做得却是极好，我们来了，让他亲自下厨，做那道特色菜！”她本想说出菜名，可没好意思说出口。


服务员道：“手枪是吧！”


张扬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这几年走南闯北的，什么世面没见过，手枪这菜名可从来没听说过。


那服务员笑着解释道：“就是驼掌烧牛鞭！”


杨峰笑道：“快去吧！”


服务员扭扭的去了，杨峰的目光追着她的腰臀而去，冷不防被梁艳狠狠踩了一脚，疼得他脸都白了，强忍着没有吭声。


这细微的举动没有逃过张扬的眼睛，张扬笑着举杯道：“我得谢谢梁大姐和杨镇长的盛情款待！”


梁艳笑道：“都自己人，客气个啥！”三人同干了一杯。


张扬过去了解到的丰泽和他看到的情况实在相差太远，现在他的感觉颇有些一头雾水，遇到梁艳两口子，刚好有了个答疑解惑的机会，几杯酒过去后，张扬道：“真是不来不知道，来了丰泽，才知道市委市政府这么穷！”


梁艳道：“丰泽在江城所辖县市中，经济收入居于前列，可丰泽市委市政府办公楼是所有县市中最寒酸的一个，因为我们的沈书记不喜欢铺张浪费，他提倡艰苦朴素的作风。”


张扬道：“我虽然才来了一天，已经体会到了，办公室没有空调，副市长没有专车，没有专职秘书，招待上级领导四菜一汤，中午禁酒，办公室内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寒酸这个词儿真是太贴切了！”


梁艳道：“这是咱们丰泽的一大怪，你想想，市委书记都步行上下班，还有谁敢坐专车……”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丈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杨峰倒是诚实：“不瞒张主任，我坐的车是柳集镇钛白粉厂的，厂长是我老同学！”


张扬心说这就是变相的贪污受贿，看来杨峰不是什么好鸟。


梁艳替丈夫遮掩道：“其实咱们丰泽十六个镇，哪个镇长都有车坐，公家的车不敢坐，总有办法想出名目！老同学，我们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这么说的，你可别把我们当成贪官污吏了啊！”


张扬笑道：“怎么会，梁大姐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对了，你刚说丰泽一大怪，还有什么怪事？”


梁艳道：“这第二大怪就是警察多，贼比警察还多！”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又是怎么回事儿？”


梁艳道：“警察都有一定的编制，谁也不能乱来，可联防就没有限制了，丰泽市无论特警还是交警全都有编外人员，这些人也拿固定工资，工资不多奖金不少！大街上都穿着警服，分不清谁是真警察，谁是假警察，可警察年年增多，这贼也是一年比一年多，小偷小摸的多了，拦路抢劫的也多了。”


张扬道：“这不是乱来吗！”联想起荣鹏飞这次过来了解丰泽金店被连抢两次的事情，更觉着丰泽的治安有问题。不禁道：“公安局长是管什么吃的？”


杨峰道：“公安局长赵国栋是沈书记的小舅子！”


张扬一听这里头肯定有文章，他又道：“还有什么怪事？”


梁艳喝了点酒，胆子明显大了，她又道：“还有一怪，就是沈书记铁面无私，事必躬亲！挑选干部必须要亲自考察，如果他不满意，这些干部很难获得任用，就是侥幸得到任用，以后也很难获得提升。”


张扬内心一怔，梁艳这句话明显带着对市委书记沈庆华的不满，他微笑道：“沈书记这么强势？”


梁艳点了点头：“反正你在丰泽做官，千万别得罪沈书记，得罪了沈书记，无论你有多大能耐，在丰泽一样寸步难行。”


张扬从梁艳两口子这里得到的信息，和他过去听到的又有所不同，难道是梁艳两口子因为仕途不得意，而记恨沈庆华？


杨峰觉着老婆说得有些过了，他举杯道：“张老弟……咱们不谈政治，喝酒，喝酒！”几杯酒下肚，他也敢喊张扬张老弟了。


耿六端着他的拿手菜走了进来：“各位贵客，请品尝小店的拿手好菜——手枪！”


驼掌烩牛鞭，耿六做的这道拿手菜不由得让张扬想起当初在春阳驻京办，利用宫廷秘制壮阳药膳让农家小院顾客盈门的情景来。这耿六也是一个人才，居然能给这道菜起了一个手枪的名字，驼掌牛鞭倒也贴切，至于另外一层含义就不言自明了。


今晚梁艳言语中流露出对市委书记沈庆华的不满，张扬对她的话抱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的观点，在这个世界上做官，不管你立志做清官还是贪官都会得罪人，在目前的体制环境下，或者前者得罪的人还要更多一点。从梁艳两口子阔绰的出手，滋润的小日子来看，他们应该和清廉两个字挨不上，张扬虽说对沈庆华那种过度的清廉并不赞同，可对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国家蛀虫更是反感，可随着他在体制中呆的时间越来越久，张大官人已经不是过去的嫉恶如仇，啥叫境界？境界就是哪怕内心嫉恶如仇，表面也要随波逐流，糖衣我照扒不误，炮弹有多少老子给你扔回去多少。有了这样的心态，张大官人自然就能够做到风波不惊了。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他们结束了当天的晚宴，当晚的气氛和谐融洽，可离开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不顺心的事儿，梁艳停在门口的小金鸟不翼而飞了，当时小金鸟还是都市里的一道风景线，不知赢得了多少的回头率，三千多块呢，梁艳当时心疼地就尖叫起来了。


杨峰也气得乱骂。


张扬装出很同情地看看着他们俩，心说这两口子素质可不怎么样，不就是一辆小金鸟吗？至于心疼成这个样子？


耿六跟他们一起出来的，车子是在他饭店门口丢得，他也脸上无光，当即摸出手机准备报警，一群人正围着看热闹的时候，一名高高壮壮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声音十分洪亮：“哟，这不是梁台长吗？怎么回事儿？”


梁艳看到来人，怒气冲冲的表情瞬间变化成热情洋溢的笑意：“赵局长，这么巧，您也来吃饭啊！”她变得倒是快，刚才还对赵国栋大为不满呢，女人当官，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来人正是丰泽公安局局长赵国栋，凑巧他今晚也在八珍居吃饭，听到外面闹动静，所以过来看看，赵国栋和梁艳两口子没多少交情，可梁艳是电视台台长，丰泽宣传部副部长，她的车子丢了，少不得要对外张扬，最近赵国栋的日子并不好过，光天化日之下金店两次被劫，江城市公安局长荣鹏飞来丰泽当众向他拍了桌子。


赵国栋皱了皱眉头，身边刑警副队长郑波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岳老三的地盘儿！”


赵国栋向郑波道：“马上给我查，把梁台长的车尽快找回来！”


张扬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发表意见，赵国栋和郑波的声音虽然很低，可以瞒过别人，却瞒不过他的耳朵，张扬心中暗道：“好啊，这帮警察搞不好警匪一家，相互串通好了！”他对丰泽的治安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当初他路过丰泽爆胎，后来还被两名警察找到了江城，说要起诉他抢劫，他出动荣鹏飞方才将那件事摆平。这次来江城的时候又听说金店劫案，所以对江城警方印象很差，现在听到赵国栋和郑波的对话，更加产生了反感。


赵国栋向梁艳道：“梁台长，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一定给你查清楚，尽快把失物帮你追回来！”


梁艳自然连连称谢，赵国栋和梁艳说话的时候，向张扬看了一眼，虽然张扬没见过他，可他认识张扬，这些天赵国栋已经听说了丰泽要过来一位副市长的事情，所以对张扬特别留意了一下，他本身就是干刑侦的，对人的外貌特征十分敏感，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把张扬的人对上了号，主动向张扬走了过来，微笑道：“如果我没认错，这位就是新来的张市长吧？”


张扬自从当上丰泽副市长之后，格外的爱笑，丰泽市政府的寒酸现状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升迁带来的快乐还是超出预期的，他笑着点了点头道：“你是赵局长？”


赵国栋大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不过张扬是单手，赵国栋是双手，人家热情地多，主动得多，赵国栋道：“久仰大名！一起喝两杯吧！”


张扬笑道：“太唐突了，改日吧！”


赵国栋坚持道：“相请不如偶遇，刚好给张市长介绍几位朋友认识！”


人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张扬自然不好继续推辞，他笑着点了点头。


赵国栋向耿六道：“耿六，给我们换间房，重新上菜！”又向梁艳和杨峰道：“一起热闹热闹！”


梁艳摇了摇头道：“你们一帮老爷们，我跟着掺和啥，回去看儿子了，老杨跟你们一起去！”她是想让自己男人多跟这帮人联络联络，可杨峰却摇了摇头道：“我不成了，喝多了，再喝非得出酒不可！”他说的是实话，梁艳心头这个气啊，自家男人真是不争气，放着这么好拉近关系的机会，他居然不知道把握，不过，看到他喝得醉眼蒙眬的，估计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梁艳气归气，可毕竟还是心疼自己男人的，她笑道：“你们接着喝，我们先回去。”


听话听音，耿六在一旁也听明白了，原来这个梁艳的同学，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丰泽市新来的副市长。耿六想起刚才自己之前还叫人家兄弟，不经意之中已经把人家冒犯了。


好在张扬谈笑风生，似乎并没介意，还客气的对他道：“耿老板，沏壶好茶解渴！”


耿六直接把刚才张扬坐得房间收拾了一下，让赵国栋他们去坐，赵国栋那边本有八个人喝酒，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过来，只是让郑波和公安局副局长程焱东过来陪张扬，这两个是他的左右手。


程焱东是赵国栋的副手，不过他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中华警官大学本科毕业，研究生已经考上了，可因为家庭条件太差，父母身体不好都需要照顾，所以就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打算，他原本有希望留在江城，也是为了方便照顾父母亲才主动申请回家乡丰泽，此人是个有名的孝子，不过在公安系统内给人的印象比较文静，之所以能够升任副局，不仅是因为他的学历高，起点高，还因为写得一手的好文章，赵国栋看中了他。


程焱东平时话虽然不多，可眼力很出众，他最早进房间，从房间内的空酒瓶首先确定了张扬他们在喝什么酒，从桌上的菜肴看出是什么菜，让耿六准备同样的酒，菜则要不同的菜，这样才能显出对这位新任副市长的尊重。


无论是公安局长赵国栋，还是程焱东和郑波对张扬都非常的客气。他们过去和张扬虽然没有什么接触，可对张扬的大名都是听说过的，说起来，赵国栋真正主动去了解张扬其人，还是因为上次杨固镇派出所两位警察给他捅出的娄子，两名小警察居然要去调查时任江城招商办主任的张扬的抢劫罪，其结果是江城市公安局长荣鹏飞找到了赵国栋，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打那时起，赵国栋就对张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调查了张扬的背景和张扬的政治历程，了解张扬的背景后，他气得把杨固镇派出所副所长翟波元给拿下，让他去丰泽大东北去守了卡口，要知道翟波元是他的亲表弟，到现在都没有调回来。


赵国栋之所以能坐到丰泽市公安局长的位置，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有个贵为丰泽市委书记的姐夫，也因为他本身的确有很强的业务能力，他从基层做起，勤勤恳恳，五年前因为破获丰泽连环杀人案而名噪一时，至此仕途顺风顺水，现在刚刚年满三十岁已经成为丰泽市公安局局长，公安局党委书记，丰泽市政法委副书记，级别已经是副处级。在级别上他不次于张扬，在权力上他比张扬这个副市长更有实权。


酒菜重新上来之后，赵国栋笑道：“还是刚才那句话，相请不如偶遇，能够和张市长在这里相遇，真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心里有点相见恨晚，一见钟情的感觉。”赵国栋这个人文化并不高，可是特别喜欢拽词，处处都想表现出自己是一名儒将，可偏偏又不到位，这话本没有什么毛病，可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张扬笑道：“赵局长说得咱俩跟谈恋爱似的，我听着还真有点打怵，我性取向可正常啊！”


几个人都被张扬给逗笑了。


赵国栋哈哈大笑道：“我性取向也正常，不过对张市长的确有点一见钟情，这个情是友情，不是爱情！”他说话的水平，和平时开会演讲有着巨大的差距，毕竟后者都是程焱东事先给他写好稿子，他只要照本宣科就行。


张扬举杯道：“今天是我第一天到任，想不到就能认识丰泽警务系统的精英，真是不胜荣幸，我借赵局长的酒感谢大家！”


赵国栋他们三个慌忙举杯响应。


一杯酒下肚，气氛也变得越发融洽，赵国栋问起张扬和梁艳的关系，张扬微笑道：“我和梁大姐是省党校的同学，刚才在市政府门口遇到了，她把我叫到这里接风。”


赵国栋点了点头：“张市长对丰泽的印象怎么样？”


张扬道：“我第一天来，没资格发表评论，今天除了拜会各位市领导、同事，就是开会，如果硬让我说，我最大的感触就是，市委市政府办公楼真的很简朴！”


赵国栋道：“我不夸张的说，我们沈书记是江城各县市最清廉的书记，我们丰泽的领导班子是最务实的领导班子！”


张扬对赵国栋已经有了初步的印象，这个人应该没多少墨水，但是喜欢拽文，说话往往说不到点子上，假大空。因为是初次见面张扬给了他们很大的面子，如果要说对警务系统的印象，张扬的印象可不怎么样，抛开过去经过丰泽遇到车匪路霸不言，单单是这两天听说的，又是金店劫案，又是刚才的偷车案，这个城市的治安肯定不好。


赵国栋他们三人轮番向张扬敬酒，每人敬两杯，他们却不喝，张扬接受郑波敬酒的时候，不禁问道：“为什么只是我喝，你们不喝呢？”


郑波敬酒的时候是站着的，他笑道：“张市长，因为您是领导，我们尊敬您，还有一个原因，我们丰泽过去很穷，家里有了酒，自己不舍得喝，都紧着客人先喝，您远来是客，当然要紧着您先喝。”


张扬笑道：“那你就是不把我当成丰泽的一份子了。”


郑波慌忙摇头道：“不是，不是！”


张扬道：“这么着，你们敬了我六杯酒，该我回敬你们了，我也不一个个敬了，我两杯，你们每人两杯，大家同干！”副市长发了话，其他人自然不好反对。张扬发现当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掌握话语权，不但在官场上，在酒场上亦然。


两斤酒喝完，赵国栋他们都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位新来的副市长酒量惊人，别说他们三个，就算再来三个只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赵国栋不心疼飞天茅台，可他害怕这样喝下去，自己这边的人恐怕要先醉了，程焱东的脸越喝越白，郑波的一张面孔已经喝得跟猪肝一样，赵国栋酒量最大，如今也有些头晕了，他开始打退堂鼓了。


好在张扬此时站起身来，笑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一早咱们都得上班，我刚来丰泽，可不想因为醉酒迟到！”


赵国栋此时连挽留的话也不敢说了，他笑道：“对，对，工作要紧，张市长的工作态度令人佩服，您住在哪儿，我让人送你！”


张扬也不推辞，毕竟他刚来丰泽对这儿的情况还不熟悉，有人送他当然最好不过。


程焱东拿出手机通知司机过来，他们走出八珍居的时候，一辆桑塔纳警车已经停在门外，赵国栋他们一起将张扬送上了汽车，程焱东陪着张扬一起上了车。张扬上车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推着一辆红色的小金鸟正向八珍居走来，心中不禁微微一怔，难道梁艳的车这么快就找回来了？


看着张扬远去，赵国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向郑波道：“这个人出了名的能折腾，以后多留意点。”


此时一名穿着灰色夹克的青年人推着金鸟车来到郑波面前，笑道：“郑队长，车我帮您找回来了！”


赵国栋冷冷看了那青年人一眼，举步向不远处的警车走去。


郑波让青年人把金鸟车交给耿六，把青年人叫到路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岳老三呢？”


“打牌去了！”


郑波因为多喝了几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怒吼道：“你们还想不想在丰泽混？做事越来越嚣张了！”


“郑队……是个新手干得，他不懂规矩！”


郑波点了点头：“明天让岳老三来见我！”

第359章 抗旱建议


程焱东把张扬送到宿舍楼下，这才离开，他跟着来的目的就是看看这位新来的副市长住在哪里。


张扬没让程焱东送自己上楼，目送警车远去，这才掏出钥匙向楼上走去，打开自己的房门，习惯的伸手去按墙壁开灯，却按了个空，张大官人这才想起房内是拉线开关，他摸索到那根细绳，把客厅灯打开，反手关上房门，望着这简陋的蜗居，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地笑容。


房间内没有淋浴器，张大官人原本想洗个热水澡的愿望顿时落空，习惯了优越生活他初始时并没有留意这些细节，厕所内只有根橡皮管，张扬将就着，用冷水冲了个澡，在外面吃饭，身上难免沾染到烟酒的味道，带着这股味儿睡觉可不舒服。


洗澡出来，发现电视机也有了，不过是台旧的，让张扬气闷的是，这电视机居然还是黑白的。好在被褥床罩全都是新买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打开电视，用手拧了圈频道，终于找到了一个图像清晰地丰泽电视台，可惜声音却不清楚，张扬郁闷地把电视机给关上，回到床上躺好，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情，市委市政府内该拜会的已经拜会过了，明天应该去下属单位看看，把卫生局、教育局、体委、科委、计生委之类的下属单位的领导召过来谈谈，张扬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是个副市长，可管理的单位还真不少，心中又开始得意起来，内心的满足感战胜了对眼前环境的失落，他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准备进入梦乡，迎接明天的工作。


可张大官人并没有很快睡去，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声息，这栋老楼的隔音本来就不怎么好，又遇到了耳力超强的张大官人，深夜之中这些微弱的声息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嗯……”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喘息的声音，混杂着男女的呼吸声，唇舌交结的声音，很快就传来床板晃动的声音，女人极度压抑的呻吟声。


隔壁住的是挂职副市长王华昭，这声音肯定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联想起他今天去接女朋友的事情，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王华昭正值壮年，和女友这么长时间没见面，见到了缠绵一场，大战一场也是再正常不过，张大官人本着理解万岁的心思重新躺下，可隔壁的声音仍然不停的传了过来，这对寂寞中的张大官人而言无疑是一个莫大的刺激，这厮在床上辗转反侧，我靠，想不到来丰泽的第一天就受到了这种非人的折磨。反正也睡不着，张扬乐得旁听，两人的表现并无太多可圈可点之处，只有呼吸呻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对话。


好在这声音十多分钟后就平息了下去，张大官人看了看表，还不到十分钟，九分三十二秒，这厮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水准怎么当上市长的？难怪是个挂职。


张扬内心对王华昭好一通腹诽，然后重新入睡，睡了一个多小时后，隔壁的呻吟声再次响起，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呐，看来自己小视了王华昭，这厮居然还有梅开二度的本领，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王华昭这次的表现显然比上次生猛了许多，大概是夜深人静让他们的胆子大了起来，他们的叫声明显比上次大了，而且对话也开始丰富多彩起来。


张大官人听得浑身燥热，欲火焚身，这次猎奇的心理没有了，只巴望着他们的这场战斗能够早早结束，可他们两人仿佛故意跟张扬作对，这次的时间格外久，张大官人听得实在受不了，只能爬起来去厕所中又冲了个冷水澡，提醒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张扬洗完澡出来之后，已经做好了辗转难眠的准备，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王华昭当晚状态生猛，这样的惹火战斗在凌晨五点钟又打响了一次。


虽然在张大官人看来，王副市长的表现很一般，很小儿科，可是人家这断断续续的战斗过程，严重干扰了他的睡眠，张扬只能选择打坐静养，或许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张扬的定力格外差，脑子里根本做不到一片清明，出于风度，他也没好意思去敲王华昭的房门，提醒王副市长把动作的幅度放小一些，所以张扬来丰泽的第一夜过得很不好。


当天光破晓的时候，他内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晚说什么不回来住了，迫使他下定决心的原因是，他听到王副市长的女朋友，在高潮时叫道：“昭……我要留下来陪你……”


你他妈留下，我走！张大官人望着空白的墙壁，两只眼睛就快喷出火来了。他之所以决定另找居处还有一个原因，以后过来找他的女孩子肯定不少，如果他也把她们带过来，闹出的动静肯定比这要大得多，张扬很注重个人隐私的，他可不想被别人听到。


张扬不到六点半就出门了，临走前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皮有些浮肿，眼睛布满血丝，太他妈急人了，咱也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咱也有需要，张大官人满腹怨气的离开了住处。


在院子里遇到了锻炼回来的市委书记沈庆华，张扬向他笑了笑，却发现沈庆华闭着眼睛，一边走一边摔着两只手，应该是某种健身方式，人家没看到他。


张扬也没好意思出口打招呼，他看到沈书记穿的那身球衣已经洗得发白，膝盖处还烂了一个破洞，一双回力鞋倒是洗刷的很白，望着闭着眼睛边甩手边走的沈书记，张大官人内心中由衷叹道——真他妈清廉啊！


张扬在市政府旁边的早点铺吃了点油条豆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丰泽的天空似乎比江城要蓝一些，大概是没有那么多大型重工业的缘故。


正准备结账走人的时候，看到副市长王华昭和他女朋友走了过来，王华昭的女朋友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圆脸，齐耳短发，长得挺恬静，挺健康，穿衣打扮也很时尚，脸色白里透红。


张大官人不禁邪恶的想，这红色是不是昨晚激烈运动的结果。


王华昭看到张扬笑着走了过来：“张扬，来吃早点啊！”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还是直呼其名的好。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吃过了，你们吃什么，我请客！”


王华昭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自己来吧，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曾丽萍！”又向女朋友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张扬！”


曾丽萍很大方的伸出手去，张扬礼貌的跟她握了握：“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上班，有机会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王华昭笑道：“我请你才对！”


张扬今天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市政府，看到已经有不少人过来上班，丰泽的纪律制度看来要比江城还要严格，张扬到了办公室，首先闭目养神，直到张登高过来敲门，他才睁开双目。


张登高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张市长，忘了跟您说了，市委市政府办公期间不允许关门的！”其实昨天他就让人给张扬说过了，可张扬依然故我。


因为这厮昨天没给自己写抗旱建议，张扬对此人的印象大打折扣，反问道：“出去办事也不关门吗？”


张登高笑容依旧道：“那倒不必！”


这时候秘书小高过来送开水，顺便帮张扬泡茶，张扬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特级龙井，向小高道：“用我这个！”


小高笑着走过来接过张扬的茶叶，帮他把茶泡好。


张登高提醒张扬道：“孙市长让我来收抗旱建议，不知张市长……”


张扬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写！”


“这……”


张扬道：“我刚到丰泽来，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你让我从何入手？”


张登高感觉到张扬的抵触情绪，心里明白自己昨天没答应帮他写抗旱报告，十有八九把这位爷给得罪了，他陪着笑道：“随便写两句！”


张扬道：“随便写两句？”


张登高点了点头。


张扬道：“等会儿你再过来拿，让我想想！”


张登高道：“好，我先去拿其他人的！”


张登高走后，张扬向小高道：“小高，你们平日里都干什么工作？”


小高道：“我们是秘书科的，平时都是张主任给我们分派任务。”


张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毛笔吗？”


“有啊，毛笔宣纸全都有！”


张扬笑道：“给我拿点过来，我要用！”


小高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带着毛笔墨汁宣纸过来了，把东西交给张扬，不忘让张扬在办公用品领取单上签字。丰泽市政府从上到下每一道程序都如此的分明，让张扬很不适应，身为副市长，连领点办公用品都要签字，也太寒碜人了。不过张扬并没有难为小高，人家只是一个跑腿的小秘书，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张大官人铺开宣纸，用茶杯当镇纸，拿起毛笔饱蘸墨汁，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大字，抗旱救灾刻不容缓！放下毛笔不无得意的托起下颌，麻痹的，你孙东强跟我摆谱，让我写建议，老子就给你写，我这八个字可漂亮着呢！


张登高兜了一圈回来，他把其他五位副市长的抗旱建议都收齐了，过来拿张扬的建议书，看到那八个大字，张登高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出来，虽然知道张扬是用这种方式发泄对孙东强的不满，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张扬这八个字写得漂亮，漂亮归漂亮，可这玩意儿送上去，自己不得被孙东强给骂死。张登高苦着脸道：“张市长……这……”


张扬笑眯眯道：“你让我随便写两句，我就写了两句，我的字还过得去吧？”


张登高哭笑不得，点了点头，正想着是不是回去自己给他写一份送上去的时候，电视台台长梁艳前来拜访张扬了。


梁艳进门就格格笑道：“张市长，我来的是不是早了点？”


张扬笑道：“不早，不早，我正有事情想跟你谈呢！”


梁艳进来后就被桌上的那幅字吸引了过去，拿起来看了看，赞叹不已道：“这是哪位书法家的墨宝，写的真是太好了！”


张登高道：“张市长写的！”


梁艳当然猜到是张扬写的，她笑道：“这幅字真是不错！我们电视台正要做一个抗旱的专题片，张市长这幅字送给我们做片头吧！”


张扬道：“这东西还得先拿给孙市长过目，等他看完了让张主任给你送去！”


张登高内心这个无奈，看来人家认真了，非得要把这不同寻常的建议书给孙东强送去，这不是主动挑衅吗？可张登高转念一想，自己夹在中间为难干什么？干我屁事，他早就听说市长孙东强和张扬在江城的时候素有不和，看来传言是真的，张副市长上任伊始就要向孙市长的权威发起挑战了。


张登高从梁艳手中接过那幅字：“好，我这就把建议书给孙市长送去，等他看完了，再给电视台送去！”张登高想走，却被张扬叫住：“张主任，小高呢？来客人了都没人帮忙倒茶！”


张登高老脸发热，这位张副市长可真不是省油的灯，这不是在点自己吗？他笑道：“我倒忘了，我来！我来！”


梁艳哪能让张登高给倒茶啊，她笑呵呵道：“张主任您去忙吧，我自己来，我和张市长是老同学了，也没啥客气的！”这话等于向张登高表明自己和新来副市长的交情不错了。


张扬淡淡笑了笑，梁艳这个女人有些势利，没有太多城府，政治上火候欠缺的很，张大官人的政治素养在飞速提升着。


张登高走后，梁艳自己泡了杯茶，在张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张市长，我过来是反应点情况的！”


张扬笑道：“说吧，我刚来，正想了解我分工范围内的工作情况呢，广播电视刚好属于我的管辖范围。”


梁艳拿出一份报告书，这报告书早就做好了，是关于建设新电视台和修建电视塔的，早在一年前梁艳当上台长之后就做好了这份计划书，可是一直没有得到市里的批准，她给张扬送这份计划书，也没指望能够获得通过，不过是当成一个必走的程序。


张扬把计划书放在一边，他笑道：“你的金鸟找回来了？”


梁艳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昨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我看到一个人推着你的车送到八珍居去！”


梁艳道：“幸亏遇到了赵局长，不然这车子刚买就没了！”


张扬道：“他倒是很有本事啊，短短几个小时就能把这件案子给破了！”


梁艳向门口看了看，敞开门办公有个最大的坏处，就是想说句悄悄话都担心被别人听到，梁艳低声道：“这些偷车贼在哪儿活动也是有范围的，他们当公安的清楚得很，只要想找，肯定能找到！”


张扬内心一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梁大姐，你是说，他们彼此间互有通气！”


梁艳昨天晚上带了点酒意敢说丰泽的诸般不足，可今天头脑清醒了一些，再加上又是在市政府内，她说话明显小心谨慎了许多，笑了笑道：“我可没说什么，不过了解犯罪分子分布情况也是警察职责的一部分。”


张扬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把话题转向抗旱宣传工作，梁艳道：“没问题，市委宣传部也针对这件事开过几次会了，我回去后就会派出报道组前往各乡镇，深入第一线进行旱情报道，争取让全市人民都意识到这次旱情的严重。”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次专题报道的片头就用您写的那幅字！”


张扬开玩笑道：“有劳务费吗？”


梁艳道：“有啊！回头我给您送来！”


张扬摇了摇头道：“梁大姐，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权当我给抗旱工作做贡献了，要不，你把劳务费当成抗旱捐款帮我捐了！”


梁艳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这时候市长秘书翟亮来到了门前。


张扬抬起头道：“翟秘书有事？”


翟亮道：“张副市长，孙市长让你过去一趟！”


张扬听到这厮这么说话，心里大为不爽，麻痹的，你一个市长秘书，跟我说话也不注意点，叫我副市长无所谓，居然连个请字都不说，让我过去，孙东强只不过比我高了半级，你他妈也敢对我呼来喝去？张扬很爱面子，尤其是梁艳还坐在这里，他瞪大了眼睛，脸色立时变了，梁艳率先感受到张副市长凛冽的杀气，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站在门口的翟亮也感觉到了，他马上明白自己刚才的话可能得罪了这位新来的副市长，可孙市长的确没说请字，自己总不能擅自给他加上吧。


张扬道：“我说小翟，你没看到我正在谈工作吗？你先回去，让孙市长等一会儿！”


翟亮一张脸涨的通红，他觉着挺委屈的，自己也没说啥，只是传个话，你张副市长至于这么大反应吗？他转身就走。


张扬又叫住他：“小翟！下次再有什么事，记得先敲门，连点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翟亮一言不发，闷着头走了回去。


孙东强的市长办公室距离张扬的办公室不远，翟亮满肚子的委屈，回到办公室，孙东强看到张扬没一起过来，翟亮的表情又有些不对，诧异道：“张副市长呢？”


翟亮咬了咬嘴唇：“他说他正忙呢，让您等一会儿！”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脾气，翟亮心说我惹不起你，我不信孙市长也惹不起你。


孙东强听到这句话，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他对张扬一直都充满了反感，自从十佳青年评选事件之后，两人之间的梁子就结下了，孙东强前来丰泽担任市长，没多久张扬就尾随而至，孙东强把张扬的到来视为是对自己的挑战，他已经做好了以后要和张扬针锋相对的准备，可他没想到张扬到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向他刚刚建立起的权威发起了挑战。孙东强来到丰泽的这段时间表现是亲民和低调的，因为丰泽的话语权牢牢地掌握在市委书记沈庆华的手里。在沈庆华离休之前，他很难真正树立起自己的权威，不过孙东强的优势在年轻，对他而言，两年的时间并不长，这两年他只要表现得不过不失，到时候，就会顺理成章的接替沈庆华，完成他仕途上的一次重要腾飞，可是现在张扬来了，让他的未来出现了一定的变数，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岳父赵洋林都认为，张扬来丰泽就是为了和孙东强作对！


孙东强怒道：“让他马上过来！我有重要事找他！”


翟亮面露为难之色，他已经预感到，只要自己敢去喊张扬，面临的必然是又一场折辱。


孙东强看到翟亮的表情也明白了，他也无意再为难这个秘书，拿起电话拨通了张扬办公室的号码。


张大官人听到了电话铃声，这厮猜到电话十有八九就是孙东强打来的，他偏偏不接。


梁艳坐不住了，张扬刚才对翟亮的呵斥她看得很清楚，继续呆下去并不明智，梁艳虽然政治悟性一般，可这种摆在面上的事情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她可不想被战火波及，起身告辞道：“张市长，我得先回电视台了，今天上午台里还有个会，我会把您交代的抗旱宣传工作好好部署下去。”


张扬点了点头，他又想起一件事：“梁大姐，丰泽城内哪儿居住环境比较好？”


梁艳微微一怔：“你想找房子？”


张扬笑道：“随口问问，在市委家属院里住出来进去都是熟人，感觉不太方便！”


梁艳道：“我帮你留意！有了消息马上给你电话！”


张扬补充道：“距离市政府不要太远，环境幽雅、清净，面积最好大一些，配套设施完备一些！”他是个享受型的人物，在市委家属院居住了一夜就有些吃不消了。其实张大官人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可最近这两年，好日子过多了，再回头去过苦日子，已经不习惯了，相当的不习惯！


梁艳离开之后，张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不屑地看了看，还是不接，出门到厕所小解之后，这才慢吞吞的向孙东强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孙东强的办公室门前，张扬装模作样的在门板上敲了敲。


孙东强正拿着电话拨呢，看到这厮进来，重重把听筒顿了下去，一张脸明显的多云转阴。


张扬笑得阳光灿烂，走入办公室内，在孙东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向一旁站着的翟亮道：“小翟，给我泡杯茶，今天早点有点咸，口渴！”一个小秘书，老子要当着你主子的面消遣你。


翟亮看了看孙东强，孙东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大清早的，发火好像有点不合适，再说现在自己是市长，胸怀还是应该放宽一些，孙东强道：“小张，你很忙啊！”他也不叫张扬张副市长了，我级别比你高，我就有资格这么称呼你。


张扬笑道：“还不是贯彻你孙市长下达的任务，我刚在和电视台的梁台长交代工作，让她做好抗旱宣传，提高全市老百姓的危机意识，让大家都明白这次旱情的严重性，让我们的宣传深入人心，争取把全市人民都动员起来！”


这番话孙东强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他点了点头：“工作很努力啊！”


“多谢孙市长夸奖！”


孙东强听到这句话方才意识到自己被张扬给绕进去了，原本是打算批评他的，怎么变成夸他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孙东强心里暗暗骂着，他把张扬那幅字拿了出来：“这就是你的抗旱建议？”


张扬道：“孙市长觉着怎么样？”


孙东强反问道：“什么怎么样？”


“这幅字怎么样！”


孙东强道：“字写得不错，可空洞无物，没有实质性内容！”


张大官人下面的一句话差点没把孙东强给气晕过去：“小高只给我拿了一张宣纸，我倒是想多写点，可纸不够！”


孙东强气得俩眼圆睁，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在旁边倒水的翟亮听到这里忍不住了，‘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孙东强心里的火都撒在了他的头上，怒视翟亮：“这里没你事，出去！”


翟亮苦着个脸离开了。


孙东强道：“小张啊，你能不能认真点！”


张扬嬉皮笑脸道：“孙市长刚刚不是夸我工作努力吗？”


孙东强面对油盐不侵的张扬，也没有太多办法，他对张扬是了解的，如果自己话说重了，搞不好这厮会让自己下不来台，想到后果，孙东强打算就此打住，他叹了口气道：“你看看别的副市长，人家最少都写了一千字，提出了很多中肯的建议！可你倒好，就八个字，我不是说你的字写得不好，可这态度跟其他几位副市长还是有差距吧？”


张扬道：“写得再多有个屁用，空口白话谁都会说，可抗旱跟写字有个鸟关系，如果写个百万长篇就能把丰泽的旱情给解决了，我这就回去埋头写字！”


孙东强气得脸色通红，这小子真是太嚣张了，自己是市长，他只是个副职，连常委都不是，居然在自己面前出言无状。孙东强道：“我是说你的态度有问题！”


张扬道：“孙市长，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我这个人怎么样，你应该有些了解，我喜欢务实，不喜欢搞虚的，口号喊得再响，话说得再漂亮，跟实际工作没多少关系，再说了，我刚来丰泽，我实话实说，我对丰泽的旱情不了解，让我对不了解的事情提出建议，那不是扯淡吗？您要是真想听我的建议，等一阵子，等我踏踏实实了解丰泽的情况，就算你不让我说，我也得说！”


孙东强有些后悔了，自己干嘛大清早就找这个晦气，这厮就是个歪搅胡缠的角色，狗撕羊皮，反正都是他的理儿，对这种无赖自己应该由着他自生自灭，招惹他干嘛？孙东强越想越郁闷，他皱了皱眉头道：“小张啊，我这还有事，你先出去吧！”


张扬心说，你他妈把我弄来想跟我耍威风，威风耍不成这会儿又下逐客令了，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张扬道：“我还有事汇报呢！”


孙东强耐着性子道：“什么事？”


张扬压根就没事，他刚来丰泽能有多大事，能想起的就是刚才梁艳向他提的那件事，于是他慢吞吞把电视台申请建设新广播大楼和电视塔的事情说了。


孙东强早就接到过这方面的申请，目前丰泽的电视台的确又破又旧，电视塔的发射功率也无法适应播出要求，市委宣传部长在常委会上提出过一次，当即被市委书记沈庆华否决了，沈书记的态度很明确，这种劳民伤财的项目要少搞，孙东强也想不明白什么叫劳民伤财，改进电视台的基础设施也是为了配合日益发展的宣传需要，可沈书记既然这么说了，大家也只能接受。

第360章 免提


孙东强道：“这件事我会留意，小张啊！你刚来丰泽，要尽快熟悉自己的工作范围，争取尽早把工作上手。”


张扬点了点头：“孙市长，你有没有觉着咱们这种工作方式，虽然清廉，可效率并不怎么样？”


孙东强知道张扬想表达什么，他其实和张扬有着一般的感受，笑了笑道：“工作上的困难尽量克服嘛！”冠冕堂皇的套话。


张扬也不想跟他继续白话下去：“孙市长，我走了，我得抓紧时间到各分管部门看看，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孙东强提醒他道：“外出和政府办公室打个招呼，保持通讯工具畅通。”


张扬道：“知道了，那啥……我手机是自个儿的，保持畅通，公家给报销不？”


孙东强道：“电话费有规定的，每月有固定的电话补贴，具体情况你问张登高！”


张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张登高又给招了过来，张登高详细把市长的福利待遇向张扬讲了一遍，又把外出制度，用车制度详细说了，张扬听得昏昏欲睡，到最后忍不住打断张登高道：“我听明白了，就是我们干什么事儿都得跟你打声招呼，你就是大内总管！”


一句话把张登高噎得说不出话来，敢情这位爷把自己当成太监看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尴尬道：“张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沈书记定下的制度。”


张扬心中暗骂，嘴上露出嘲讽地笑意道：“知道的你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市委秘书长呢！”


张登高的脸又红了，不带这么讽刺人的，这位新来的副市长可真不好伺候，怎么到了别人那里理所当然的事情，到了他这儿就说不通呢？张登高暗下决心，以后没事不伺候你，老子惹不起你，我躲开总行了吧？


张扬道：“张主任，通知我管辖范围内，各部门的头头到市政府来开个会，我跟他们见见面！”


张登高很认真地掏出小本本：“张市长打算哪天啊？”


张扬道：“当然是今天！上午就开，你现在就去通知，十点半在市政府小会议室开会！”


张登高愣了：“这……也太急了一点！”


张扬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九点不到，一个半小时还多，我相信只要在丰泽范围内的全都能赶过来，咱们做事得讲究点效率，如果这点效率都没有，还怎么干好革命工作？”


张登高无语，心说你爱咋地咋地，我只负责通知。


张扬道：“让人准备下会场，就是个普通的见面会，没必要搞得太隆重！”


张登高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可出去没多久，张扬又打传呼把他给呼了过来，传呼机都是汉显，张副市长直接留言——急事，过来一趟，张扬！


张登高颠颠地又跑了回去，他的办公室在三楼，虽然不高，可这楼上楼下的折腾也不轻，再加上他本身又胖，额头上已经见汗了：“张市长，什么急事？”


张扬道：“你把我分管范围内所有负责任的履历介绍，联系方式都给我整理好，马上给我送过来！”


“嗳！”张登高脸上带着笑，心里已经在骂娘，他这边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挨上凳子，张扬又给他打了个传呼，内容依旧，张登高又气喘吁吁的爬了上去，他开始埋怨自己的父母，干嘛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张登高，这爬高上低的可真不好受。


张扬也没什么大事，向张登高补充道：“登高同志，你通知他们开会的时候顺便告诉他们，凡是迟到的扣五十块钱！”


“啥？”张登高目瞪口呆。


“去吧！”


张登高这次不这么急了，累了，他是真累了，谁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他算明白了，张副市长纯粹是在故意消遣自己呢，慢吞吞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传呼又响了起来，不用看，就知道肯定还是张扬打来的，张登高掏出手绢擦了擦汗，这才慢吞吞掏出传呼机，上面还是那行熟悉的字——急事，过来一趟，张扬！


张登高不成了，他受不了了，在这么折腾下去，他非得累死不可，不过张副市长召唤，又不能不去。


这次张登高足足过了十分钟才来到张扬面前，所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一个文文弱弱的小伙子。


张大官人满脸的不悦：“登高同志，怎么来这么晚啊？”


张登高苦笑道：“我忙着通知会议呢，张市长，这是傅长征，今年刚刚分到秘书科的大学生，我看您刚刚来到丰泽，工作繁忙，先让小傅在这里帮您一段时间。”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他折腾张登高的目的就在于此，张登高果然被折腾的受不了了，主动给他送了个秘书过来，这就充分证明政策和规定都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只要稍稍变通一下，万事都有的商量。


傅长征恭敬地向张扬道：“张市长好！”


张扬点了点头，向张登高道：“登高同志，这样不好吧，沈书记规定，我们这些副市长不可以配专职秘书，我开这个头，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张登高暗骂张扬得了便宜卖乖，嘴上却道：“张市长，小傅只是暂时过来，不是专职秘书！”


张扬笑道：“嗯，嗯！好，你赶紧去安排会议，有事我再叫你！”


张登高哭笑不得的离开了张扬的办公室，只希望张副市长对自己的折腾到此为止。


张扬很和蔼的看着傅长征：“小傅，多大了？”


“二十三岁！”


张扬看着诚惶诚恐的傅长征，一种得意感油然而生，权力真的是个好东西，傅长征比自己还大呢，可在自己面前一样得装孙子，张扬道：“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傅长征道：“张市长，我是丰泽本地人，丰泽一中毕业，后来考上了东江大学哲学系，在校期间担任过系团支部书记，学生会宣传部长，去年大学毕业分配到丰泽县政府秘书科，一直工作至今！”


张扬笑道：“不错嘛，你有什么特长啊？”


傅长征谦虚道：“没啥特长！”


张扬道：“那你这么多年学不是白上了？该不是高分低能吧？”


傅长征白净的面孔顿时红了起来，自己是想谦虚来着，可是人家张副市长不吃这一套，他嗫嚅道：“我文笔还可以，能写点文章，在报刊杂志上还发表过几篇。”


张扬哈哈大笑，这正是他需要的，他向傅长征道：“回头我召开一个会议，你帮我写一份讲演稿！”


傅长征没想到这就开始下任务了，他点了点头：“张市长想谈哪方面的工作？”


张扬道：“随便写，文教、卫生、体育、计生你都带着点！”他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就在这儿写，顺便帮我接电话！”


傅长征老老实实坐了下去，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坐，就是几个春秋。


虽然每位副市长都没有专职秘书，可那只是表面上，事实上秘书科内各位秘书分工明确，还是有所侧重，傅长征是秘书科资历最浅的，人又老实，所以平时在科里总被人排挤欺负，什么苦活累活都得他先上，所以张登高把他弄到张扬面前，张登高知道这位爷不好伺候，这种苦差事自然要傅长征顶上。


上午十点半，张扬准时来到小会议室，他分管各局处的领导也已经陆续到来，张扬来到会议室之前，傅长征已经拟好了讲演稿，张扬看了一遍就放在一边，对这份讲演稿不做评论，傅长征不由得感到有些忐忑，他跟在张扬身边，来到会场。


张登高也到了，张扬看了看时间，向张登高道：“点名！”


张登高已经料到张扬会玩这一手，他拿着名单一一开始念，让张登高有些诧异地是，居然有几个重要人物没有到场，卫生局局长冯春生，教育局局长刘强，残联主席薛立明。


点名的时候，电视台台长梁艳慌慌张张的到了，她迟到了五分钟，向张扬笑了笑道：“张市长，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张大官人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就你那小金鸟也会堵车？他也没道破，点了点头道：“梁台长接到通知没？”


梁艳点了点头。


张扬笑道：“罚款五十！”


梁艳不无委屈的看了张扬一眼，新官上任三把火，想不到这把火烧在了自己头上，她还是很配合的，老老实实拿出了五十块钱交给了张登高。


张登高看了看张扬，张扬示意让他收下。


迟到的也不止梁艳一个，一共有五个，张登高收了二百五十块钱。


张扬看到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这时候残联主席薛立明一瘸一拐的到了，张登高准备收钱，张扬道：“算了，立命同志腿脚不方便，下不为例！”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新来的副市长，这个会议开得比较突然，而且一上来就是罚款，让他们搞不清这厮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


张扬笑道：“大家好，今天我把大家叫到这里来开会，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们相互认识一下，顺便聊聊工作，聊聊你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和困难，聊聊我们以后该如何更好的配合，更好的开展工作！我这个人时间观念很强，我不喜欢迟到，两个人约会迟到，是对对方的不尊重，咱们开会迟到，这个迟到者是对大家的不尊重，所以我就得罚他，罚款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这二百五十块钱也不能装我兜里去，至于怎么安排，回头我再告诉你们！”张扬这句话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会场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张扬道：“市里派过过来负责文教卫生工作，我想先认识一下教育局长……”


张登高一旁小声提醒张扬道：“刘局长还没到呢！”


张扬笑道：“没到啊！打电话！”


张登高起身来到角落的电话旁，想要拿起电话，却听张大官人道：“用免提！”


张登高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位副市长又打什么主意，他还是老老实实用了免谈，张扬又道：“该怎么说，你自己明白！”


张登高打了个激灵，这才明白张扬的歹毒用心了。


所有人都支着耳朵听着电话，心说有好戏看了，这位新来的副市长真不是善类。


刘强的电话接通了，张登高道：“刘局长，我是张登高，你怎么还没到啊？大家都等着你呢！”他不敢乱说话，可还是很委婉的暗示了一下。


刘强那边压低声音道：“老张，我不舒服，昨晚喝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不去了，你跟张市长说我病了！”


张登高一张脸顿时红了起来，他慌忙打断刘强的话道：“你必须来！张市长等着你呢！”


“你帮我敷衍敷衍，你是老江湖了，哄个小孩子还不容易……”


张登高再也忍不住了：“刘强！你什么态度！”此时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与会的各部门领导，再也忍不住了，轰然大笑起来。这笑声既是对刘强的嘲讽，也是对自身的庆幸，张副市长这一手可够毒的。


刘强听到笑声，这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内心这个恨啊，他不恨张扬，他恨的是张登高，麻痹的张登高，有你这么坑人的吗？


张扬也没生气，笑着道：“刘局长，我刚刚到任，您老人家也给我个面子！”


刘强那边悔得恨不能用头撞墙：“对不起……对不起……张市长，我马上到，我马上到！”


张登高挂上电话，内心委屈到了极点，看着这位张副市长，心中把他祖宗八代骂了一遍，咱不带这么玩儿人的，我张登高又没得罪你，你让我夹在中间为难啊！


可事情还没完，他还得给卫生局长冯春生打电话，张登高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对方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怎么才能把信息不着痕迹的头颅给他，电话拨通之后，张登高不等对方说话就道：“冯局长，张副市长等你开会呢，很重要，你必须马上到！”


冯春生道：“我正探望病人呢，上午过不去，下午吧，我单独去拜访张副市长！”他的这番话到没什么毛病。


张登高道：“你必须来，张副市长要求的！”


冯春生和张登高的关系也不错，他有些不耐烦道：“沈书记的母亲病了，我已经到医院了，总不能折回头再去开会？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帮我找个理由呗！”


张登高道：“可张副市长！”


“不就是张副市长吗？他再大能大过沈书记？我说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是不是干傻了，什么轻什么重你都分不清楚！”


又是满堂哄笑，有人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张登高拿着电话，说话也不是，挂断也不是，心说，你别怨我，害你的是张扬。


冯春生明白了，他那边一言不发，迅速挂断了电话。


之前被张扬罚款的那几位原本还有点郁闷，现在心里一点郁闷委屈都没有了，看到冯春生和刘强两位的下场，别说罚五十，就是罚五百他们都认了。


张扬笑眯眯的做了个手势：“大家静一静，我还是刚才那句话，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相互认识，加深印象，这样的方式你们印象深不深刻？”


所有人同声答道：“深刻！”


张扬又笑道：“下次开会，还有人敢迟到不？”


“不敢了！”


会议室这边笑声不断，声音响亮，把整个市政府办公大楼都惊动了，市长孙东强和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正在谈事，听到这动静，也忍不住停了下来，孙东强向秘书翟亮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翟亮转身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向孙东强汇报道：“张副市长在开会！”


陈家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就是开个会嘛，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孙东强没说话，透过窗口望着对面的市委办公楼，心中暗暗道：“从现在起，大院再也不会平静了！”


张大官人道：“按照常规，我上任之初应该发表一通感言的，我准备了！”他扬了扬傅长征给他准备的讲演稿：“准备是准备了，可稿子不是我写的，我让小傅代笔！”


与会人员听到这里不禁发出阵阵轻笑，这位新来的副市长倒是坦诚，其实让秘书写稿子是大家养成的习惯，别说市长副市长，就算他们这些人在会议发言的时候也有人代劳。


傅长征站在张扬旁边，有些发窘，这张副市长啥都说，连这件事也兜出去了。


张扬道：“我本来是想照本宣科的，可后来发现有段话很熟悉！”他并没看稿子，朗诵道：“潮平岸阔催人进，风正扬帆当有为。我坚信，有省委、省政府和市委的正确领导，有市人大、市政协的监督支持，有全市各级组织和广大干部群众的团结奋斗，我们一定可以把丰泽的工作推向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丰泽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灿烂辉煌！”张扬笑了笑道：“这段话我太熟悉了，咱们市委杜书记上任的时候就有这么一段，当时这讲演稿我有幸先看过，开头那句话还是我帮着想的呢，所以我看着这么熟悉就不敢用了，怕你们说我抄袭！”


全场再度轰然大笑，他们笑得原因是，这一段孙东强来到丰泽的时候也用过，其实这也无可厚非，这样的公式性讲话，谁都能套用，咱们党的干部都喜欢念这些空洞无物的东西，至于真正的意义，没人会去细想。


傅长征一张脸窘得通红，寻思着回头要找张市长好好道歉，这也不能全怪自己，他的发言稿要的太急，所以傅长征就信手拈来，想不到张副市长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稿子有部分是杜天野用过的。


张扬向傅长征笑了笑：“小傅，我不是针对你，其实这种事常见，太常见，不瞒大家说，平时我最烦的就是听有些领导讲话，空洞无物，夸夸其谈，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性子急，但是我讲道理，我喜欢实实在在！我不喜欢做表面文章，大家如果听说过我过去的一些事情，应该对我这个人有所了解。”


讲到这里，张扬的话被打断了，教育局局长刘强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张扬看了看表，刘强迟到了半个小时。


刘强一边擦汗，一边喘着气，来到张扬面前：“张市长，对不起，对不起……我……”


张扬笑道：“刘局长是吧！”


刘强不断点头，他想解释，可刚才在电话里已经称呼人家为小孩儿，这等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新来的副市长给侮辱了，又该如何解释？


张扬向张登高道：“张主任，你和刘局长相交非浅啊？”


张登高愣了一下，居然摇了摇头，这下所有人又笑了起来，丰泽体制内，谁不知道张登高和刘强相交莫逆，这会儿他居然不承认了，当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还没到大难临头的时候呢，张登高已经开始明哲保身了。


刘强心中把张登高骂了个千百遍，这狗日的真是没义气。


张扬笑道：“那就是关系一般咯，关系一般，怎么别人迟到你罚钱，他迟到你没反应？”


张登高经张扬提醒，这才想起自己真的忘了这一茬事情，他走到刘强面前找刘强要罚款，刘强偏偏身上没带钱，尴尬道：“你先帮我垫着，我回头还你！”又引得满堂哄笑。


这当口儿，卫生局长冯春生也到了，冯春生比刘强还心虚，刘强只是嘲讽张扬年纪小，冯春生是说张扬官小，官场之上，你说人家年轻，乳臭未干没啥，可你说人家官小，没权，这可是犯大忌的事情，冯春生自知理亏，叫了声张市长，乖乖把五十块罚款缴了。


应该参加会议的总算到齐了，算了算一共十一个人，还有些不太重要的部门就没通知。张扬笑道：“大家能来，我很高兴，你们也看到了，我没什么特别，无非是年轻一点，长得英俊一点，其他的和普通人一样。”


会场的气氛此时已经变得轻松了许多，多数与会者都认为这位新来的副市长很风趣很幽默，但是又不乏手腕，看来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并不是仅仅依靠后台。


张扬道：“大家聚在一起都认识了，你们不了解我不要紧，咱们有的是时间，我同样不了解你们，可从今天起，我打算和大家做朋友，我跟你们做朋友的目的是为了共同搞好工作，搞好丰泽，领导既然把我派到了丰泽，派到了这里，我就得踏踏实实干点事，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干则已，要干就得干出点名堂！”


电视台台长梁艳率先鼓掌，其他人也随着鼓起掌来。


张扬道：“现在我把话语权交给你们，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我刚到丰泽，需要听到不同的声音，有问题不怕，就怕有问题不去解决！”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倏然静了下去，没人主动说话，这是因为谁也摸不清这位新来副市长的底细，就算有问题也不想现在说出来。


没人说话，张扬把目光转向梁艳，梁艳道：“都不说，我说，我们电视台是八十年代初建成的，无论基础设施还是设备器材都无法适应现在丰泽的需要，也无法适应我党宣传工作的需要。我希望张市长能够帮助我们，切实的解决这个问题，现在老百姓的物质生活提高了，他们对精神生活的要求就更高了，广播电视已经成为现代社会老百姓精神生活的最重要部分，改善电视台的播出条件，就是改善老百姓的精神生活，这对丰泽的精神文明发展具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张大官人听得头皮发麻：“打住，打住，那啥……再说就上升到国家民族利益的层面了，梁台长，您那份报告放在我桌上呢，我会留意这件事。”


“谢谢张市长！”


梁艳发完言，其他人还是不说话，张扬看到这些人给他来个沉默以对，心中也觉着索然无味，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中午十一点半了，就快到吃饭时间，张扬向张登高招了招手。


张登高来到他身边，张扬道：“你去咱们市政府招待所安排一下，开会开到现在，请大家吃顿饭再回去！”


张登高点点头，算了算今天开会的人，加上他们这些人，开两桌应该够了。


张扬又补充道：“饭菜弄丰盛点，那三百五十块钱的罚款，全都用上，让大家吃好，吃饱！”这厮说完停顿了一下道：“这是集体活动，无故缺席者，罚款一百！”


张登高真是服了这厮，这么快就打起了那笔罚款的主意，可转念一想，这种方法总比把钱没收了好，吃光花光，大家都没有心思，省得以后谁在想起这笔钱的下落。


于是当天中午丰泽市政府招待所内，多了一帮会餐的干部，招待所经理徐晶亲自安排了这两桌饭，每桌两百的标准，这已经打破了市委书记沈庆华关于四菜一汤的规定，不过人家补了三百五十块钱，算是半自费，也不是违规。


张扬有他的智慧，利用这笔罚款，让大家吃好喝好，不过中午的禁酒令他也不敢轻易违反，要了雪碧可乐，用饮料代替白酒，无论这些下属对张扬的观感是好是坏，但是今天的会议和中午的会餐，无疑已经让他们对这位新来的副市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张扬端着雪碧找到了教育局长刘强：“刘局，我敬你！”


刘强吓得慌忙站起来了：“张市长，应该我敬您才对！”


张扬笑道：“您年纪大嘛！”


刘强听出来了，人家这是找他算账呢，刘强道：“张市长，真是对不住，我这人说话从来都不经大脑，得罪的地方，还望包涵！”


张扬笑着拉着他重新坐下：“刘局，你想哪儿去了，我的确年轻，说真的，你年龄比我爸还大呢！”


刘强只能笑，内心怦怦直跳，搞不清这位副市长到底想干什么？


张扬道：“教育工作是重点！”他又向卫生局长冯春生道：“还有卫生工作，你们两位负责的工作是重中之重，我的工作能否搞好，能否做出成绩，可全靠你们两位了，今儿扣了你们五十块钱，你们该不会记恨我吧？”


两人同时摇头，冯春生道：“张市长，我们迟到了，受到惩罚是应该的！我们接受，而且没有任何不满！”


张扬笑道：“说心里话，本来我打算中午掏自己腰包请你们大伙的，可又有点舍不得，所以想起这招儿，我巴不得你们全都迟到，要是都迟到了，咱们这一顿就更丰盛了！”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给逗乐了。


张登高正抱着个鸡腿啃着，忽然看到市长孙东强和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两人过来吃饭，他慌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张扬转身看到了他们，笑着招了招手道：“孙市长、陈副市长，你们来得正好，一起吃吧！”


孙东强愣了一下，看到这帮人在这里大吃大喝，他真的是有些佩服张扬了，这厮真是高调啊，谁不知道沈书记的规定，工作餐四菜一汤，就是领导下来视察也是这个标准，张扬居然敢带着一帮人在市政府招待所明目张胆的大吃大喝，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件事就会传到沈书记的耳朵里，孙东强暗忖，你小子有的受了。


张扬走过去，一手拖住一个，想把孙东强和陈家年拉了过去，陈家年有些不悦，低声道：“小张啊，你不知道我们的招待规定？”


张扬笑道：“知道，行了，您就别管了，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心中却有些不爽，孙东强还没说话呢，你一个常务副市长充什么大瓣蒜啊？


陈家年又道：“身为一个领导同志要注意影响啊！”


孙东强感觉张扬好像要存心把他们拖下水，他坚持道：“小张，我们还有重要事情，随便吃点就走，就不参加你们的会餐了！”


张扬道：“同志们，两位市长专门来看望大家，大家来点掌声表示欢迎！”


掌声雷鸣般响起，这帮人在张扬的带领下也活跃了起来。


看到这种情况，孙东强和陈家年也不好继续坚持，他们只好入座。


孙东强看到他们喝的都是饮料这才放心，在座的人看到市长和常务副市长来了，一个个都起来向他们敬酒，当然不是真酒，全都是饮料。


张扬给孙东强倒了杯可乐，张登高给陈家年倒了杯雪碧，现场的气氛很好，孙东强和陈家年和大家一同喝了几杯然后吃饭。


所有人都留意到一个细节，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喝完几杯雪碧之后，脸红了起来，都感到有些奇怪，怎么喝雪碧也醉人吗？孙东强也有些奇怪，他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他们的杯子里掺酒，趁着喝饮料的时候闻了闻，没有酒味。他也不打算拖延太久的时间，微笑道：“吃饭，吃饭，下午还得上班呢！”


张扬响应道：“吃饭！”


可陈家年的脸越来越红了，他眨了眨眼睛，拿起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坐在一旁的张扬关切道：“陈副市长，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陈家年摇了摇头道：“没事？没事……”他没说完就打了一个饱嗝，孙东强闻到一股酒气，他有些诧异地看着陈家年。


陈家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指了指杯子，忽然捂住嘴巴向外面冲去。

第361章 市长醉酒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当众出酒了，虽然他喝的是雪碧，可吐出来的却充满了刺鼻的酒味。


在场人都看到了陈家年惨不忍睹的一幕，也闻到了那浓烈的酒气。孙东强马上得出了一个结论，肯定有人往陈家年喝得雪碧里掺了白酒，他盯住张登高，刚才给陈家年倒雪碧的就是张登高，所以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张登高一脸的无辜，可他身边的那个雪碧瓶已经空空如也了，证据毁灭了。


张登高向张扬望去，他怀疑张扬，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他还是怀疑这位新任副市长，可他也记不清，这瓶雪碧是谁教给他的，只是记得雪碧放在他和张扬之间，他随手就从地上拿起来给陈家年倒上。


张大官人第一个走到了常务副市长陈家年的身边，装出关切万分的样子：“陈副市长，您生病了？”随手递给陈家年一叠餐巾纸，转身向张登高道：“张主任，倒杯水来给陈副市长漱漱口！”


张登高慌忙端着水跑了过去，陈家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酒，感觉面子丢尽了，他沾酒即醉，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人醉了往往情绪就会变得激动，虽然陈家年没喝多少酒，可他醉了，常务副市长醉了一样会撒酒疯，他一抬手，‘啪！’地一巴掌将张登高递来的水杯打得飞了出去，水泼了张登高一脸，玻璃杯也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登高千不该万不该说了一句话：“陈市长，您喝多了……”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可话说出来又收不回去，陈家年乜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张登高，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放屁，我……没醉……”


张登高整个人瞬间石化，僵在那里了。谁让他乱说话，把陈家年的火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张大官人此时闪到了一边，他才不去触霉头呢。


直到现在孙东强都没有闹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陈家年怎么就糊里糊涂的醉了？他也怀疑张扬动了手脚，可这种怀疑毫无根据，只是根据个人好恶作出的判断。


这么多人看热闹，孙东强不说句话也不成了，他上前装出关心万分的样子：“老陈，你是不是生病了，走，我送你去医院！”他过去想要搀扶陈家年。


陈家年这会儿酒气上头，用力一抖手臂，王霸之气迸射而出，酒精可以麻痹一个人，可以让人撕掉伪装，暴露他真实的内心世界，常务副市长陈家年素来是滴酒不沾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太浅，只要一沾酒，准保误事，可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此时的陈家年已经是六亲不认，他死死盯住孙东强：“滚蛋！你他妈什么东西！”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儿有热闹瞧了，孙东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陈家年辱骂，身为丰泽市长，这面子也太过不去了。他厉声道：“家年同志！”


陈家年摇摇晃晃，挑衅十足的用手指点着孙东强的胸口：“我就是骂你怎么着？你他妈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有个人大主任的老岳父，你这个小白脸凭什么当丰泽市长……呃……”这厮又打了个酒嗝。


孙东强气得浑身发抖：“陈家年，你喝多了！”这下连这位市长大人也不给陈家年面子了。


张扬作壁上观，刚才递给张登高的那瓶雪碧是他悄悄动了手脚，他原来只是想恶作剧，弄点白酒陷害陷害张登高，想不到陈家年居然没有喝出雪碧里有酒味，更没有想到陈家年的酒量如此不堪，最多也就是掺了一两多酒，就把他弄成了这幅模样，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位丰泽的副市长正在上演着一出意外的惊喜。


张登高和傅长征冲了上去，每人架着陈家年的一条胳膊，想要把他劝走，陈家年酒劲上头，身体向前挣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老高：“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帮干部子弟……你们有什么工作成绩？有什么本事？无非是生得好……出身好，我呸！都他妈任人唯亲……我呸！”


张扬那边差点没笑出声来，孙东强气得拳头都握起来了，他也有脾气，他也有血性，如果不是顾及这个市长的身份，他肯定要冲上去对陈家年饱以老拳。


张登高和傅长征也豁出去了，用力拖着陈家年，陈家年醉得一塌糊涂，一屁股坐在地上，赖着不走。


张扬转身向那帮下属道：“都看什么看，快上班了，各回各的单位。”


遇到这种热闹，谁不想看，可张扬这么一说，谁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了，那帮干部悄悄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再看一眼发酒疯的陈副市长。


这帮人虽然走了，可现场人却不少，市政府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不敢围到近前，都站在远处，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笑。


陈家年正在胡言乱语的时候，市委书记沈庆华在市委秘书长齐国远的陪同下来到了，他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杯冷水，朝着陈家年兜头盖脸的泼了过去，陈家年被冷水浇得打了个激灵，张口欲骂：“你他……”当他看到眼前是沈庆华的时候，整个人僵在那里，周身瞬间布满了冷汗，陈家年酒醒了，他的身体软绵绵的瘫了下去，幸亏张登高和傅长征扶着他，陈家年颤声道：“沈书记……”


沈庆华从鼻息中重重哼了一声：“成何体统！”


陈家年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实在想不起自己刚才说过什么，干过什么？


沈庆华向孙东强道：“发生了什么事？”


孙东强的回答言简意赅：“家年同志喝多了！”这话的确是在讲事实，但是于平淡中包含着他对陈家年的深深不满和怨念，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孙东强这个人的心胸本来就不是太宽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陈家年辱骂，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陈家年的脑袋耷拉着，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沈庆华又哼了一声，甩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陈家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家年垂头丧气的跟着离去，孙东强向张扬看了一眼，这厮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好像整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孙东强也说不出什么，摇了摇头，转身去了。


张扬也走了。


望着张扬的背影，张登高咬着嘴唇，两道稀疏的眉毛拧在一起，表情像极了被凌辱后的良家妇女，直到张大官人消失不见，他方才低声向傅长征道：“小傅……刚才那瓶雪碧是张副市长递给我的不？”


“我没看见！”


张扬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市委秘书长齐国远过来找他谈话，谈话的内容是围绕今天中午这顿饭，齐国远道：“张副市长，你们中午在市政府招待所大吃大喝，难道不清楚我们市委市政府的招待标准？”


张扬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招待标准？”


齐国远以为他真的不知道，强调道：“四菜一汤，中午禁酒，这是沈书记定下来的。”


张扬笑道：“我还当怎么回事，我们没违背规定啊，你可以去调查调查，我们这么多人吃饭，是不是补了三百五十块钱，自费吃饭算不上违反规定吧？而且我们也没喝酒，中午喝得是雪碧可乐，你也可以去调查，对了，孙市长也能作证！”


齐国远道：“你们没喝酒，怎么陈副市长会醉成那个样子？”


张扬道：“那你得去问他，反正他在我们那桌没喝酒，我也奇怪来着，他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喝了酒来的？”


齐国远看到问不出什么头绪，也只能作罢，他叹了口气道：“张副市长，今天的事情影响很不好！”


张扬道：“国远同志，您这话我可不爱听，影响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上午把分管工作范围内的部分负责人召集到市政府开会，目的是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初步了解丰泽文教卫的现状，以便更好的开展工作。会议开完已经是中午下班了，大家总得吃饭，所以我们就安排了会餐，会餐的标准也是严格遵照市委市政府规定，多出来的部分是我们自掏腰包，这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齐国远笑了笑：“我是说陈副市长喝醉的事情。”


张扬道：“他喝醉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会餐，他和孙市长刚好过来吃饭，看到大家，就过来打招呼，气氛本来很好，谁知道他怎么就忽然醉了。”


齐国远点了点头道：“我也就是提醒一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反正希望同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了。”他也知道张扬不是个好缠的角色，起身告辞离去。


与此同时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正被市委书记沈庆华训了个狗血喷头，陈家年是沈庆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今天他的所作所为率先违反了沈书记的规定，让沈庆华大为光火。


陈家年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他掩饰不住内心的沮丧，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违反了禁酒令，更因为他当众辱骂了新任市长孙东强，他对孙东强的确不满，可表面上一直都做得很好，可刚才借着酒劲什么话都说出来了，等于撕破了脸皮，矛盾摆在明面上。陈家年低声道：“沈书记，我错了，可……可那杯雪碧有问题，肯定有人在里面掺了酒！”


沈庆华愤愤然道：“自己放屁瞅别人！”


陈家年红着脸道：“沈书记，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喝过酒？我沾酒就醉，这么低级的错误我不可能犯，再说了，您定下的规矩，我啥时候违反过？肯定是那杯雪碧有问题。”


“谁给你的？”


“张登高！”


沈庆华皱了皱眉头，他也相信陈家年的说法，他认识陈家年十几二十年了，从没有见过他喝一滴酒，今天发生的这件事的确有些反常，可张登高为什么要往陈家年的饮料里掺酒？没理由啊？张登高这个人八面玲珑的，平日里谁也不得罪，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干这种事情啊！


陈家年也这么认为：“张登高没这么大胆子！肯定是有人指使他！”


沈庆华向后靠在椅背上，破旧的藤椅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吱嘎嘎的声音：“你是说张扬？”


陈家年道：“有可能，不过我觉着还有一个人更有嫌疑！”


沈庆华没有说话，可他已经明白陈家年指的是谁，沈庆华低声道：“小陈，一个领导班子想要有战斗力，必须要有凝聚力，要团结，我不希望有任何的不团结发生在丰泽。”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件事你要在常委会上深刻检讨一下，我会按照规定对你进行处罚！”


陈家年慌忙点头，他怀疑和孙东强也有关系，他对孙东强一直抱有深深地怨念，陈家年本以为自己担任丰泽市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他没想到孙东强会中途杀出，让他当丰泽市长的美梦顿时成为泡影，这对陈家年不啻一个深重的打击，虽然孙东强到任之后，他一直笑脸以对，可那都是强颜欢笑，内心中对孙东强怎地一个恨字得了，所以醉酒后，将满腹的怨念全都爆发了出来，他之所以怀疑孙东强，是因为张登高的缘故，自从孙东强来到丰泽担任市长，张登高就贴得很近。


张登高才是最郁闷地人，他之所以郁闷，是因为无辜，因为委屈，他仔仔细细地回忆，他当时和张扬坐在一起，那瓶雪碧放在他和张扬之间，可陈家年杯子里的雪碧是自己给倒的，人家不怀疑他，还能怀疑谁？


张登高现在的心情很矛盾，他犹豫是不是要找张扬问个清楚，可左思右想，就算这件事是张扬诬陷他的，他也是哑巴吃黄连又苦说不出，但是任由别人这么诬陷自己，他又很不甘心，他得找个人诉说一下委屈，想来想去，他想到了市长孙东强，当时市长孙东强看到了全过程。他应该向孙东强解释。


张登高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他来到孙东强办公室里，哭丧着脸道：“孙市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孙东强今天平白无故被陈家年骂了一顿，心情也不爽，听到张登高这样说，他有些不耐烦道：“登高同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何必揪着不放！”


张登高道：“孙市长，那杯雪碧是我倒的，可我真的没忘里面掺酒！”


孙东强心说，谅你也没那个胆子，他把玩着手中的钢笔道：“那是谁干的？”


张登高本想说是张扬来着，可仔细想想自己也没证据，他委婉道：“那瓶雪碧放在我和张副市长之间！”


孙东强皱了皱眉头，以张扬的行事作风而言，这种事他应该干得出，不过孙东强嘴上却道：“登高同志，没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容易造成同事之间的矛盾！”


张登高道：“我只是怀疑，反正这件事我没干！”


孙东强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自己人一定要团结！”


张登高满腹委屈地站起身来，他向孙东强鞠了一躬道：“我走了孙市长！”


孙东强嗯了一声，等张登高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开口道：“登高同志，让张副市长到我这里来一趟，我跟他谈谈！”


张登高转过身，眼中透着惊喜，他以为这代表着孙市长要替他出头了，对张登高这种地位的人而言，最明智的就是抱大腿，市委书记沈庆华的大腿他抱不上，退而其次他可以抱孙东强的大腿，这也是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对他颇有微词的原因。


张登高传话之后，张扬没多久就来到了孙东强的办公室，他笑眯眯道：“孙市长，找我有事啊？”


孙东强示意他坐下，然后叹了口气道：“小张啊，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我不知道啊！我刚刚到任，没想到李副市长对你有这么大的成见！”


孙东强微微一怔，这厮所答非所问，把矛盾往自己身上引了过来，孙东强道：“李市长喝多的那些话别当真，我都没当一回事儿。”


张扬不无嘲讽道：“孙市长的胸襟真宽，正可谓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事要是搁在我头上，我可忍不了！”


孙东强冷眼看着张扬，你少他妈挑唆，老子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他强忍着没骂出来，平静道：“我是想问，那瓶雪碧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扬摇了摇头：“你问我，我问谁？市里三令五申中午禁酒，我们会餐喝得都是可乐雪碧，这么多人，也没见有一个醉酒的，再说了，李副市长的那杯雪碧又不是我倒的，对了，我给你倒可乐了，你醉了吗？”


孙东强顿时无语。


张扬道：“我和李副市长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坑他干嘛？是我拉你们过来吃饭的不假，可这笔账总不能算在我头上，你怀疑，我还怀疑呢，是不是有人看着我不顺眼，故意弄出这么一出，挑拨我和李副市长之间的关系？”


孙东强越听越是恼火，这厮含沙射影分明在指自己，他不耐烦道：“算了，这件事不提了，总之，你以后要搞会餐，搞气氛，最好换个地方，市政府招待所这么近，有什么动静，市委大院的人全都知道了，影响不好。”


张扬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你去吧！”


张扬打心底看不起孙东强，狗日的还跟我摆官架子，甩臭脸，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张扬刚刚回到办公室，挂职副市长王华昭就溜了进来，他也听说了中午的事情，过来凑热闹的。


真相只有张大官人心知肚明，这事儿跟谁都不能说，王华昭一问，他就叹道：“张登高把我给害惨了！”


张登高坐在办公室里，脸都绿了，自己这不是倒霉催的吗？干嘛去给陈家年倒酒？刚才回来的路上迎头遇到了陈家年，他主动打招呼，陈家年根本不理会他，看来是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了。


张登高委屈，他认为自己目前的困境全都是张扬造成的，苦于又没有证据，可向孙东强解释了半天，似乎也没起到任何的作用，这个黑锅看来只能自己背了。


临下班的时候，张扬把张登高叫到了办公室里，张登高心中对张扬不满，脸上还得陪着笑，谁让他是下属呢，可笑得实在难看。


张扬示意张登高把房门关上，然后道：“张登高，我没的罪过你吧，你怎么这么坑我？”


张登高欲哭无泪，真他妈贼喊捉贼，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可言？他咬了咬嘴唇：“我没干，清者自清！”


张扬道：“中午的聚餐是你安排的，陈副市长的雪碧是你倒的！”


张登高再也忍不住了：“可那瓶雪碧是放在我们之间的！”


张扬故作糊涂道：“是吗？”他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雪碧上动了手脚？”


张登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这个意思，我真没这个意思！”


张扬道：“登高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憋屈，我也一样，窝囊的很，咱们好好的聚餐，最后弄成了这个地步，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借着这件事整我？”


张扬这么一说，张登高觉着张扬似乎也应该是无辜的，除了中途去厕所，没见他出去几次，再说了，中午根本没有安排白酒，这白酒是哪儿来的？难道是招待所内部有人在整他们，或者说是想整张扬，陈家年无辜的撞在了枪口上？


张登高道：“张市长，我回头找招待所的相关人员问一问。”


张扬道：“问清楚最好。”


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听到里面恭敬的声音：“张市长，我是刘强啊！”


张扬愣了下，才把刘强和教育局长对上号。


刘强道：“张市长，晚上有没有空，我在鱼头王定了位子，想向您汇报汇报工作！”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不用问，这厮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害怕得罪自己，所以晚上摆酒赔罪的。张大官人道：“下班时间谈什么工作？”


刘强微微一怔，马上又道：“那就增进一下感情！电视台梁台长也去！”


张扬听到刘强把梁艳搬了出来，心中已经明白，肯定是梁艳把他们的同学关系对外大肆宣扬了，这女人真是没什么水准，他有些后悔委托梁艳帮自己找房子了，张扬道：“好吧！”


刘强欢天喜地道：“我派车去接您？”


“不了，我自己去！”


“那好，晚上六点，我在鱼头王推云阁恭候张市长大驾！”


张扬放下电话，张登高仍然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张扬正准备邀他同去，可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这次打电话过来的是卫生局长冯春生，冯春生也邀请张扬晚上吃饭的，人不能做错事，否则肯定心虚，刘强和冯春生都是这样，他们因为白天的事情都十分后悔，虽然这位新来的副市长看起来似乎没有介意，可他们心里仍然不踏实，想有所表示，当面向张扬道歉。


张扬知道冯春生和刘强的目的相同，可他答应刘强在先，冯春生那里就不能去了，他笑道：“老冯啊，今晚我有事儿！”


冯春生慌忙道：“那就明天，张市长，你看明天行吗？”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张大官人好不受用，他故意沉吟着：“明天啊……”他这边沉吟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冯春生正在承受着煎熬，张扬道：“明天应该没啥事，电话联系吧！”


“嗳！”冯春生欢天喜地的放下电话。


张登高望着洋洋得意的张扬，忽然感觉这厮长着一副贪官的嘴脸，就算是吃请也要避讳点，哪有像他这种不加掩饰的。


张扬道：“张主任，刘强请我晚上吃饭，一起去吧？”


张登高现在哪还有喝酒吃饭的心思，他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老婆生病了，我得回家给女儿做饭！”


张扬听他这样说自然不好勉强，笑道：“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张登高离去之后，张扬把傅长征叫来，让他晚上跟着自己一起过去，傅长征当然不敢拒绝，副市长让自己跟着去吃饭，那是看得起他。


张扬叫上傅长征还有一个目的，他初到丰泽人生地不熟的，找饭店也没那么容易，有了傅长征的带领，一切就容易了许多。


张扬和傅长征打了一辆黄面的，在六点十分左右抵达了鱼头王门前，卫生局长刘强一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张扬从车上下来，慌忙快步迎了上去，满脸笑容的招呼道：“张市长，您来了！”


张扬笑了笑：“进去再说！”


刘强会意，人家是害怕影响不好，他在一旁为张扬引路，傅长征跟在后面，直到现在傅长征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怎么就忽然成了张副市长的秘书呢？


来到推云阁，张扬才发现所有人都到了只差自己一个，电视台台长梁艳，柳集镇镇长杨峰，教育局办公室主任杨思敏。


初听杨思敏的名字，张扬觉着有些耳熟，一时间想不起在那里挺过，说起来杨思敏还是杨峰的远房表妹，算是沾亲带故，杨思敏长得很漂亮，衣着打扮也很时尚，主动将白嫩温软的手伸向张扬，娇滴滴道：“张副市长，您的大名对我来说可是如雷贯耳！今天总算有机会见到了！”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杨思敏的声音很软很柔，充满了撩拨人的味道，他握手的时候忽然想起，前两天看过一部三级片，里面的女主角就叫这个名字，当时张扬留有最深印象的就是那女主颤颤巍巍的双峰，不由自主向杨思敏多看了一眼，此杨思敏非彼杨思敏，不过看起来波涛汹涌，丝毫不次于那位三级明星。


杨思敏的一双美眸柔光四射，时不时在张大官人的脸上流连一圈，张扬明白这就是常说的放电，好在张大官人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围绕在他身边的红颜知己哪个不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所以杨思敏的妩媚眼神丝毫没有撩动他的心弦。站在张扬身边的傅长征却被无辜波及了几次，他的耐受力显然不能和张副市长相提并论，被杨思敏看得脸红心跳，连头都不敢抬了。

第362章 警察查房


众人落座之后，梁艳笑道：“张市长，刘局想给您接风，让我给你打电话，我让他自己说，咱们张市长是最平易近人的！”


张扬笑道：“我刚到丰泽，什么都没安顿好，只要有人请我吃饭我就来！”他故意向刘强道：“刘局，今儿这顿饭是公款呢还是你自己掏腰包？”


刘强慌忙表白道：“我自掏腰包！”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每个人心里都暗道：“信你才怪！”


最清楚这件事的是杨思敏，她是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在教育局权力可大得很，除了局长刘强，说话最管用的就是她了，过去杨思敏是丰泽一中的音乐老师，她民歌唱得特别好，丰泽市有什么大型的文艺演出经常做压轴演出，电视上也经常露脸，调到教育局有两年时间了，从一个中学老师一跃成为教育局办公室主任，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外面都风传她和局长刘强之间有暧昧，这也难怪，杨思敏天生一副狐狸精的模样，见到异性，一双丹凤眼就没完没了的放电，立场稍不坚定就得被她给迷惑了。


刘强把杨思敏安排在张扬身边坐了，张大官人心中暗乐，这刘强还挺有意思，看情形要跟自己玩美人计。


梁艳也没想到刘强把杨思敏带来，她也明白刘强的目的，心中对刘强的做法有些不齿。


鱼头王最有代表性的菜就是鱼头，所用的鱼都来自丰泽湖，今年丰泽湖水位下降的很厉害，渔业受到了影响，花鲢的价格也涨了不少。


张扬望着正中的硕大鱼头，不禁笑道：“太夸张了，鱼头这么大，鱼得多少斤？”


“十二斤！”刘强答道。


杨思敏娇滴滴道：“张市长，我提前订的，让他们挑选了一个最大的，鱼头越大越好吃，您尝尝，他们的鱼头做得可是一绝！”


她起身给张扬盛了碗汤，汤煲得很好，奶白色，张扬喝了一口，入口鲜香无比，真的很不错，又夹了块鱼肉，肉质细腻，咸淡适中，张扬赞道：“不错，味道很好！”他落筷举杯道：“来，谢谢刘局的盛情款待！”


杨峰昨晚喝多了，今天精神有些萎靡不振，连话都懒得说，气得梁艳在桌下不停的踢他，杨峰道：“张市长，我敬你！”除了这句话他也不会说其他的了。他这杯酒喝下去，马上感到胃里不舒服，慌忙起身出去了。


梁艳看到丈夫战斗力如此之差，也唯有心中嗟叹。


张扬发现杨思敏的酒量倒是很厉害，难怪刘强把她叫来陪酒，果然是有备而来，几杯酒下肚之后，杨思敏白净的脸上飞起两片红霞，显得越发妩媚，一双丹凤眼就快滴出水来了，她喝了一圈，论到傅长征了，柔声道：“傅秘书，我敬你一杯！”


傅长征一直坐在那里默不作声，这里也的确没有他说话的份儿，杨思敏乍一找到他，弄得傅长征有些惊慌，一不小心将杯中酒洒了，连忙陪不是。


杨思敏格格娇笑，帮着他把酒倒满了：“来，咱们喝一杯！”


傅长征道：“我不行！”


杨思敏风骚道：“男人哪有说自己不行的？”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傅长征的脸红的更加厉害。


张扬鼓励他道：“怕什么？大老爷们还喝不过女同志啊！喝！”


听到领导的命令，傅长征这才端起酒杯跟杨思敏干了一杯。


杨思敏看到傅长征这么腼腆，觉着十分有趣，乘胜追击道：“好事成双，咱们来个出双入对，再来一杯！”


傅长征哪遇到过这种场面，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杨思敏又贴的很近，她身上的香味一阵阵钻到傅长征的鼻子里，傅长征一颗心跳的越来越快。


张扬笑眯眯看着杨思敏的表演，他发现这个女人不一般，风骚的女人他见过，可是敢于在市领导面前卖弄风骚的并不多见，杨思敏看来对自己的美貌相当有信心，可惜她低估了张大官人的品味，对付傅长征这样的生手还成，想要撩动情场老将张大官人，恐怕她还要多修炼修炼。


梁艳跟张扬喝了杯酒道：“张市长，您写的那幅字我已经拿过去了，后天播出的抗旱专题片中就会用作片头。”


张扬点了点头：“好啊，专题片要做得好一点，要让全市人民认识到这次旱情的严重性，提高大家的忧患认识，展开全民抗旱运动。”


刘强不失时机地说道：“我已经让教育局下发通知，动员整个教育系统和各中小学，让全市师生开展抗旱募捐。”


张扬道：“老师捐款就捐吧，没必要惊动学生，学生又没有收入，应该以学业为主，动员他们干什么？”


刘强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是，是，我马上改正，马上改正！”


杨思敏道：“张市长真是体恤这些莘莘学子！”


张扬笑了笑：“我也没你说得这么光辉，我只是认为，大家都该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手头的工作上，搞教育的就老老实实搞教育，搞卫生的就切实抓好医疗问题，也就是咱们常说的，该干嘛干嘛，每个人都把自己该干的事情搞好，我们的工作自然就会有成绩。”


刘强道：“张市长说得是，我们应该踏踏实实的干好本职工作，身为教育局长，我应该把教育工作放在第一位。”


张扬道：“从明天开始，我会抽空去各系统考察，了解实际情况。”


刘强道：“我们丰泽的大学升学率是整个江城地区最高的，丰泽一中是省重点，去年江城的高考文理科状元都出在丰泽一中。”他通过这种方式在标榜自己的政绩。


张扬道：“现代的教育不能只讲究成绩，要讲究德智体全面发展，要给国家培养出真真正正的栋梁之才，而不是高分低能。”看着刘强自吹自擂的样子，张扬忍不住给他泼冷水。


刘强道：“张市长所说的正是新时代教育的重点啊！”


杨峰从外面走进来，他脸色并不好看，挨着老婆梁艳坐下，梁艳给他倒了杯热茶，轻声道：“你没事吧？”


杨峰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两天忙着抗旱动员的事情，吃饭不规律，所以胃病又犯了！”


张扬道：“杨镇长不舒服，咱们还是早点结束吧！”


杨峰慌忙道：“我没事，喝口热茶好多了！”


张扬笑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今晚也喝了不少了，再喝下去，明天的工作要受到影响了。”他一说话，其他人自然不好勉强。


杨思敏丹凤眼一翻，颇为遗憾地说道：“还想请张市长去大世界唱歌呢！”她口中的大世界是丰泽最有名的歌厅。


刘强趁机道：“杨主任可是我们丰泽的第一歌星啊！”


张扬淡淡笑了笑：“有机会一定要欣赏一下杨主任的歌喉，今天太晚了，到此为止吧！”其实现在还不到八点。


在外人看来，张扬是顾忌身份，所以才拒绝下一步的娱乐活动，其实张扬是感觉到跟这帮人在一起很无趣。


离开饭店的时候，杨峰想让司机送张扬回去，刘强其实也是带车过来的，不过他不敢过度张扬，毕竟市委市政府对用车有着严格的规定，连张扬这位副市长都是打车过来的。


张扬没有上杨峰的车，他笑道：“我和小傅走走，吃得太饱，想散散步！”


梁艳低声向张扬道：“张市长，你托我的事情有眉目了！”


张扬明白她所说的是自己委托她找房子的事情，可现在张扬已经转变了念头，梁艳这个女人太喜欢显摆，到底是干宣传工作的，自己的事情真要是被她知道得太多也不好，张扬道：“改天再说吧，我看杨镇长不舒服，梁大姐还是赶紧陪他回去休息。”


张扬说完就和傅长征一起走了。


杨思敏目送张扬远去，向身边的刘强道：“张市长比照片上还要帅！”


刘强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张市长可不简单啊！”


傅长征今晚被杨思敏灌了不少杯酒，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并没有带任何的酒意。


张扬笑道：“小傅，想不到你酒量还不错！”


傅长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喝酒是遗传，我爸特别能喝，一顿能喝二斤多，所以后来身体不好，我妈平时就让我少喝酒，所以除了逢年过节我喝上几杯，平时很少沾酒。”


张扬道：“你能喝多少？”


傅长征老老实实道：“最多一次我自己喝了一斤半，当时心情不好，想把我自己灌醉的，可越喝越没感觉。”


张扬还真是没想到这文文弱弱的傅长征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酒国高手，他感觉自己无意中捡到宝了，傅长征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文笔不错，又能写又能喝，这样的人生就是干秘书的料。


张扬不说打车，傅长征只能陪着他慢慢走，两人走了近二十分钟来到了市委家属院，张扬看到家属院的大门，忽然犹豫起来了，王华昭和他女朋友曾丽萍今天晚上肯定还得继续鏖战，自己回去这不是找罪受吗？他向傅长征道：“小傅，这一带有没有条件好点的宾馆？”


傅长征道：“市政府招待所，还有一家准三星白鹭宾馆，就在市委家属院后面，论条件要比市政府招待所强多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你回去吧！”


得到了张扬的允许，傅长征这才向市政府走去，他是要去骑车，回家还有十多分钟的车程呢。


张扬按照傅长征的指点，独自一个人溜达到了白鹭宾馆的门前，虽然白鹭宾馆和市委家属院只隔着一条街道，张扬却是头一次知道。


白鹭宾馆是丰泽仅有的三家准三星酒店之一，所谓准三星就是软硬件已经达到了三星标准，可并没有官方认证。白鹭宾馆的绿化很好，走入其中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花园，道路两旁是停车场，停的车辆并不多，偌大的院落之中，分布着五座小楼，除了西边的餐厅之外，其他的都是客房。


张扬来到前台，他提供了身份证，要了一间商务套房，房间并不贵，一个晚上五十，如果长期订房还可以打折，张扬拿着门卡去看了看房间，房间很大，工作区和卧室是分开的，床褥雪白洁净，家具一尘不染，张扬对这里的环境相当的满意，毕竟和他在市委大院的蜗居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扬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自从来到丰泽之后，还是难得享受一次这样的沐浴，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29寸的平面直角大彩电，啪嗒啪嗒摁着遥控器，就算没啥节目好看，也是一种享受。


张扬找到了丰泽电视台，播出新闻的两个主持人长得绝对属于歪瓜裂枣级别，张扬听了两句，画面上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沈庆华书记展开，顿时没了兴趣，他正准备睡觉的时候，秦清打来了电话，原来她已经回到江城探亲了。


张扬不无埋怨道：“你回来也不早说，我这就回去看你！”


秦清道：“神经啊，都十点多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多陪陪家人！”


张扬道：“我呢？”


秦清笑了起来：“像个小孩子！”


张扬道：“是啊，我还小，我想吃奶！”


秦清被他说得心头热了起来，轻声啐道：“不要脸！”


“你比脸重要多了，为了你，脸算什么？”


秦清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小声道：“我跟爸说的是明天晚上走，明晚我去丰泽找你，后天从丰泽离开！”


“就一晚啊！”


“别贪心，我们都有工作，身不由己！”


张扬心中明白，他轻声道：“我等你！”


放下电话，张大官人躺在大床上，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这儿环境还不错，回头就把这房间长期包下来，明天在这儿好好招待秦副市长。


张扬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可睡了没多久，就听到隔壁传来男女欢爱的声音，张扬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仔细一听，那声音越来越大，床板晃动，床头撞击在墙壁上，张大官人真切地感受到传来的震动，他这个郁闷啊，麻痹的，这他妈什么事儿，我从市委家属院躲到了这里，怎么又遇到这种事？


在市政府家属院，因为隔壁住的是王华昭，碍于面子，张扬不好意思提意见，可现在不一样，他花钱住店，自己是消费者，他理所当然能够抗议。这叫维权，张扬的方法也很简单，扬起拳头照着墙上嘭嘭嘭！三拳，想利用这种方式提醒隔壁的这对男女收敛一些。


可张大官人的提醒并没有起到丝毫的效果，人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运动的越发激烈起来。


张扬这个怒啊，他打总台的电话投诉，可总台没人接，张扬穿好衣服，来到隔壁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怒骂声：“敲什么敲？敲你麻痹！”


张扬一听就火了，原本他也不想闹事，就是想提醒一下对方，可没想到对方出口伤人。张大官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抬脚就把房门给踹开了，大吼道：“警察查房！”


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张扬随手把灯光给摁亮了，看到床上的那对男女惊慌失措的分开，女的头发凌乱，抓起毛巾被裹在身上。这下那男的光溜溜暴露在人前，不过那男子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冷冷看着张扬：“你哪个部门的？”


张扬冷笑道：“把身份证都拿出来！”


“你警官证呢？”


张扬哪会有警官证，他瞪大眼睛道：“少他妈废话，身份证！”


让张扬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那男子竟然从枕下抽出了一把手枪，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手枪指着张扬的额头，那厮爆发出一声怒吼道：“给我放老实点，你是谁？你他妈到底是谁？”


张扬愣了，我靠，自己这么倒霉，该不是遇到逃犯了吧？可咱张大官人是谁？要是倒霉也得轮到别人倒霉，更何况有人居然敢用枪指着他的头，这个人的下场注定要很悲惨。


那男子以为自己掌控了大局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还没搞清状况，手枪就被张扬给夺了过去，然后就看到张大官人的拳头在他的眼前放大，‘蓬’地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鼻梁上，打得那男子直挺挺倒了下去，鼻血长流，惨不忍睹。


那女人裹着毛巾被，看到眼前情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她吓得连动弹的力量也没有了。


张扬威风十足的抬起脚面在那男子半软不硬的东西上踢了一脚：“什么东西，居然敢用枪指着我！”


那男子光着屁股，躬着身子，捂着下体，狼狈到了极点。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外人的注意，很快白鹭宾馆的值班经理带着两名保卫冲了上来，值班经理吕燕是个女人，看到房内的情景也发出了一声尖叫，羞得满脸通红，张扬理直气壮道：“报警！这家伙私藏枪械，还影响他人休息！”


吕燕不知张扬什么来路，可对地上的那名男子认得很清楚，那男子正是丰泽刑警大队大队长丘金柱，女的是大世界歌舞厅的领班崔依云，两人是情人关系，经常来白鹭宾馆开房。


吕燕慌忙让人给丘金柱拿衣服，丘金柱忍着痛穿上裤子，这边就掏出手机打电话。


张扬冷眼看着这对男女，他也觉察到这男子十有八九是警务人员，今天这事情赶巧了，好在这帮人没有人认出张扬就是新来的副市长。


丘金柱指着张扬道：“小子，你袭警……还抢我的手枪，你等着蹲大狱吧！”


张扬不屑道：“就你这个熊样还是警察？简直侮辱了人民警察这个神圣的字眼，我等着，今儿我倒要看看，丰泽警察的办事效率！”


十分钟左右，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郑波率领两名亲信部下赶了过来，听说大队长在白鹭宾馆被人打了，郑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得是有人敢打警察，好笑的是，丘金柱风流成性，整天在外面偷腥，今天算是遭到报应了，他本以为这是场争风吃醋引起的斗殴，可来到现场才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丘金柱看到郑波带人过来，顿时来了底气，他大声道：“把这小子给我铐起来，他闯进来袭击我，还抢我的手枪！”


郑波的目光落在张扬脸上，顿时郑波的脸色就变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位袭警抢枪的犯罪分子居然是新任副市长张扬，内心咯噔一下子，郑波硬挤出一丝笑容：“张……张市长……您怎么在这儿？”


丘金柱听到郑波对张扬的称呼，仿佛被一个炸雷劈在脑门上，脑海里顷刻间空空如也，手足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他没听错，人家是市长，是张市长！丘金柱白天还跟老同学丰泽公安局长赵国栋谈起新来副市长的事情呢，正说着有机会要去拜会拜会，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场面下相见，丘金柱死了的心都有，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偷个情居然都被副市长撞到，他不从自身上找原因，暗暗想道：“他跟踪我干什么？”其实张扬压根就没跟踪他，是他和吕燕玩得太疯狂，影响到张大官人休息了。


张扬向郑波点了点头：“我就住在隔壁，他们两个叫得我睡不着，我过来给他提点意见，没想到这位老兄不但恶言相向，而且用枪指着我的头，他是警察啊？”


郑波看了丘金柱一眼，丘金柱一张黑脸都变成灰脸了，他是硬生生给吓得，虽然他也是个副处级，可他的副处级跟人家没法比，他是通过赵国栋的关系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人家的后台是江城市委书记，更何况，今天晚上，他和崔依云在这里开房就是搞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件事从哪儿讲也站不住理。最麻烦的是，他不但把这位新任副市长给骂了，还用枪指着他的头，想到这一层，丘金柱连话都不敢说了。


郑波暗叹丘金柱倒霉，他原本过来是给丘金柱解围的，可遇到这种情况，实在棘手，他向张扬笑道：“张市长，要不咱们隔壁说话？”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郑波跟着走了进来，关上房门。


张扬把抢来的那支枪扔给了郑波，懒洋洋道：“怎么回事儿？”


郑波道：“男的是我们刑警大队长丘金柱，他不认识您，还请张市长……”


张扬双目一翻：“郑波，没劲了啊，他跟那女人折腾的事儿我不问，我就是提醒提醒他考虑别人的感受，他骂我干嘛？骂人还不算，居然用枪指我？给你们警察配枪是为什么的？究竟是跟犯罪分子作斗争呢，还是在老百姓面前耍威风？”


郑波陪笑道：“对不起，张市长，他真不认识您！”


“不认识才好，幸亏来的是我，要是普通老百姓，岂不是就被你们以袭警抢枪的罪名给弄进监狱里去了？”


郑波心说如果你真的是普通老百姓，今晚你可就倒霉了。他和丘金柱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丘金柱这个人除了好色一点还是很有能力的，平时对待同事下属也不错，所以郑波也是真心为他说好话，郑波道：“张市长，给他一个机会吧，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丘队的前程就完了，谁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你看……”


张扬冷冷道：“你又不是他，少跟我废话！”


郑波被训得满脸通红，他想想也对，自己给丘金柱说情肯定不够斤两，他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来到隔壁房间，丘金柱已经把崔依云打发走了，衣服也穿的齐齐整整，鼻血已经止住了，正拿着一支烟大口大口地抽，得罪了副市长，他可不敢走。


看到郑波回来，丘金柱紧张地站了起来，冲上去抓住郑波的手臂低声道：“怎么样？”


郑波咬了咬嘴唇：“张市长很生气，你可真有种，不但骂了他，还用枪对着他！”


丘金柱后悔不迭道：“我哪知道他是张市长，我……我……我他妈说什么都晚了！”


郑波小声提议道：“要不……你给赵局长打个电话？”


丘金柱摇了摇头道：“别声张了，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郑波充满同情地看看着丘金柱，发生了这种事的确够丢人的，他也没主意了，看张扬的样子，这件事不会善罢甘休。


丘金柱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我去给他道歉！”事到如今，唯有向张扬低头。


张扬算准了丘金柱会过来道歉，这会儿丘金柱穿上了衣服，倒也仪表堂堂。丘金柱来到张扬面前，低着头，躬着腰：“张市长，我错了！”


张扬眯着眼睛，一副漠然置之的样子：“你错哪儿？”


丘金柱道：“我影响了张市长的休息！”


张扬差点没笑出声来，狗日的，到现在这步田地，他居然还回避主要问题。你他妈乱搞男女关系不妨碍我什么，可你影响到我休息了，这就是大大的不对。


张扬道：“刚才是谁骂我来着？”


丘金柱的头垂得更低：“张市长，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刚才骂人的话，全都是骂我自己，我罪该万死！”


张扬道：“你还用枪指着我的头，要把我弄进去关起来！现在又这样说，我究竟应该信哪句话？”


丘金柱知道人家是要自己表明态度，如果自己认罪态度不诚恳，不深刻，张扬肯定饶不了自己，丘金柱明白今天闯了大祸，他骂了这位新任副市长，还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今晚发生的事情传出去，自己就要身败名裂，就算赵国栋是自己的老同学，也护不住自己。丘金柱想到这里，想到自己的前程，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打拼，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张扬面前：“张市长，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好好工作，我再也不敢滥用职权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张扬原本是想狠狠整整这厮的，可看到丘金柱如此诚恳的认错，又给自己跪下了，好歹也是昂扬七尺男儿，连膝下这点黄金也不要了，看来丘金柱是真吓傻了，张扬刚来丰泽，也不想做得太绝，毕竟今晚事情的起因是丘金柱影响了自己的休息，张扬叹了口气道：“丘队长，你是一个警察，要对得起自己的警徽，你的生活作风问题，我不想多说什么，可你滥用职权，管不住自己的那把手枪却是不对！”


丘金柱不断点头，张扬不让他起来他也不敢站起来。


张扬道：“今晚的事情，我只当没有发生过，如果以后我再发现你有什么不称职的地方，就别怪我不讲面子！”

第363章 反偷拍


丘金柱信誓旦旦道：“张市长，您放心，我一定严以律己，以一个人民警察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张扬暗骂，你他妈少侮辱党员这个神圣的字眼了，他打了个哈欠道：“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丘金柱这才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恭敬道：“张市长，我走了，不耽误您休息了！”


丘金柱走后没多久，白鹭宾馆的值班经理吕燕就过来敲门，她首先对打扰了张扬休息表示歉意，然后提出给张扬换房间。


张扬本不想麻烦，可看到她诚惶诚恐的样子，也只能点头答应，吕燕给张扬调换的是白鹭宾馆最高规格的套房，一晚上要388元，平日里都是招待贵宾用的，不过对张扬这是免费的，作为打扰他休息的补偿。张扬换房之后，很快就睡了，折腾了半宿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个夜晚对丘金柱来说是无法入眠的，他从张扬那里道歉出来，并没有马上离去，吕燕给张扬换房也是他授意的，今晚阴差阳错，他就没想到有人把张扬安排在自己隔壁的房间，丘金柱害怕这件事张扬出去，反反复复向吕燕交代了几遍。对于这位刑警大队长，吕燕是不敢得罪的，她向丘金柱保证，这件事会严守秘密，绝对不向外泄露半点风声。


虽然得到了吕燕的承诺，可丘金柱仍然不放心，自己处在这个位置上，不出事便罢，一出事诸般麻烦只怕都会接踵而来，他对张扬不了解，从刚才张扬打他的那一拳和夺枪的身手来看，这位副市长的传奇故事绝不是空穴来风，丘金柱用下跪获得了张扬的谅解，可是他心里没底，张扬究竟会不会放过他还很难说。


丘金柱离开白鹭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郑波的警车就停在外面等着他，他钻入警车。


郑波掏出香烟，丘金柱抽出一支，拿起点烟器点燃了，用力的吸了两口，黑暗中他仍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很剧烈。


郑波道：“崔依云那边你要处理好，那种女人保不齐会说什么！”


丘金柱对崔依云还是相当信任的：“她不敢乱说话，白鹭宾馆这边我也交代好了。”


郑波吐出一团烟雾，黑暗中看着丘金柱因为不安而不停闪烁的双目道：“张市长怎么说？”


丘金柱闭上眼睛，脑袋向后靠在座椅上，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他答应不再追究了，说看我以后的表现。”


郑波道：“怎么会这么巧？”


丘金柱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他妈真的不知道，我问过吕燕，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搞我，她说是前台值班人员随手发的房卡。”


郑波皱了皱眉头：“他也真是，好好的市委家属院不住，跑到这里来了。”


丘金柱道：“郑波，你说他会不会追究这件事？”


郑波叹了口气，从丘金柱紧张地情绪来看，他已经完全乱了方寸，郑波道：“我也不清楚，我对这个人不了解，他的传说很多，反正这个人很不好惹，你这次撞枪口上了。”


丘金柱犹豫了好一会：“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完了！”


郑波道：“怎么？你想灭口？”


丘金柱苦笑道：“我都惨到这份上了，你就别消遣我了！”


郑波道：“要不，你先跟赵局打个招呼，让他帮忙出出主意，万一张扬要是追究起来，赵局也能帮你挡一下！”


丘金柱想了想，在他内心伸出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他低声道：“等等再说，希望他能够信守诺言。”


张扬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清晨起床之后，吕燕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餐，张扬美美的吃了顿免费早餐，今天的阳光很好，张大官人的心情也很好，秦清在今天会来丰泽找自己，想起清美人性感的娇躯，纤长笔挺的美腿，张大官人的激情也随着朝阳一样冉冉升起。


身穿黑色套裙的吕燕出现在餐厅，她今年三十一岁，保养得很好，来到张扬的面前，微笑道：“张市长，昨晚睡得还好吗？”


张扬笑道：“你这话有点明知故问！”


吕燕不禁笑了起来，她在张扬的对面坐下，张扬看了看时间，刚刚七点，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吕燕拿出一张贵宾卡递给张扬道：“张市长，这是白鹭宾馆的贵宾卡，您以后要是来，带着这张卡就行。”


张扬望着那张卡片，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贿赂，张扬绝不是那种拒腐蚀永不沾的干部，他接过贵宾卡，笑眯眯道：“免费倒不用，以后能给我打个折就行了！”


吕燕道：“好，一切都听张市长的安排！”


张扬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吕经理，这儿是你负责？”


吕燕道：“我负责宾馆部，昨晚刚好是我值班！”


张扬漫不经心地问道：“丘金柱常到这里来吗？”


这问题让吕燕有些为难，她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我跟他不熟！”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发现吕燕这个女人很聪明，这句话分明在撇开关系。


张扬的笑声让吕燕有些心虚，她咬了咬嘴唇道：“张市长放心，以后我们宾馆会加强管理的。”


张扬站起身道：“不聊了，我得上班了！”


吕燕将张扬一直送到大门外，她并不是害怕因为昨晚的事情牵累到自己，吕燕在白鹭宾馆只是一个客房部的经理，她也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她想上位，可是苦于没有关系，这位张市长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虽然她不知能否接近张扬，可是她在尽力留给对方一个良好的印象。


张扬原本打算今晚带着秦清入住白鹭宾馆呢，可是发生了昨晚的事情之后，他顿时打消了这个计划，人家都知道他的身份了，带着秦清去开房过夜，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刚刚来到办公室，卫生局长冯春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还是为了请张扬吃饭的事情，让冯春生失望的是，张扬今晚还没有空，倒不是张扬故意推辞，而是秦清来了，他的确没时间应酬冯春生。


张扬在市政府呆的气闷，正准备出去转转，秘书傅长征过来通知他下午开会，这次的会议是市委常委扩大会，除了几位市常委，所有副处级干部都要参加，其范围扩展到部分单位的科级负责人。


张扬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些事不是张登高负责通知吗？怎么他没来？”


傅长征道：“张主任病了！”


张扬这才知道张登高今天病假，隐约猜到张登高生病十有八九是昨天窝囊出来的，心里对这厮多少有了点歉意，昨儿把张登高坑的不轻。


沈庆华召开这次常委扩大会的主要议题是抗旱，春阳的旱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根据气象局的预测，和各方面反馈的种种迹象，今年的大旱无可避免，所以要提前做好抗旱工作。


在会议刚开始的时候，沈庆华先通报了对常务副市长陈家年的处理决定，沈庆华神情严峻，环视会场道：“昨天中午，在市政府招待所，发生了一件让人失望的事情，陈家年同志违反市委下发的禁酒令，擅自饮酒，造成了很不好的社会影响，为了严肃组织纪律，提高我们干部队伍的自我约束性，经市委常委讨论决定，对陈家年同志处以党内警告处分，并扣发94年度职务津贴，希望我们在场的同志要引以为戒，不要因为自己身居官位，而麻痹大意，而放松对自我的要求，忽视党纪国法，我们要始终记得，自己是人民公仆，也是公众人物，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我党的荣誉，关系到我们这个政府的诚信。”


沈庆华说完，常务副市长陈家年站起身来，真诚而充满忏悔的诵读了他的道歉书，到最后，他用一句感人肺腑的话结束了致歉：“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我放松了对自我的要求，忘记了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国家干部应该遵守的准则，在此，我要向因为我的错误而伤害到的同志道歉，对不起！”陈家年深深一躬：“对不起！”他又鞠了一躬。“对不起！”第三次鞠躬。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厮在做戏，多数人觉着好笑，可这种场合也不能笑，沉默是最好的表达方式，可偏偏有人在这时候鼓起掌来，无他，唯张扬耳！


张大官人一边鼓掌，一边站了起来，让他尴尬地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响应，张大官人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市委书记沈庆华也看着他，如果说陈家年的道歉是刻意煽情，这厮的鼓掌就是存心故意，沈庆华居然露出一丝笑意：“小张，看来你从中得到了警示啊！”


张扬笑着点头道：“获益匪浅，获益匪浅哪！”他趁机坐了下去。


沈庆华道：“希望大家都要从这件事中得到教训！”他话锋一转，开始今天的主要议题，谈到了丰泽的抗旱工作，沈庆华道：“今年的旱情是文革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丰泽湖的水位出现了新低，最近虽然有过几次降水，可是雨量太少，无法满足灌溉的需要。”他转向市长孙东亮道：“东亮同志，此前你们已经召开了市长会议，有没有具体的方案？”


孙东亮道：“经过多方面征求意见，已经拿出了一些举措和方案，目前旱情较重地区的群众在当地党委、政府的组织领导下，积极参与抗旱自救。自流灌区抓住自流灌溉条件，普遍浇足了一次水。组织动员群众分级提水灌溉。水源缺少地区，充分利用潜水泵、轻型喷灌机等提水机械，抽取河库塘坝内底水和各类地下水源井对农作物进行喷灌。部门联动，靠前服务。在调度好水源的基础上，派出五个督导组、五个抗旱服务队深入田间地头，充分利用技术、设备优势，开展抗旱机械维修、机井配套和打井、洗井，指导群众抗旱浇灌。同时，加强对水利工程维修养护，加快河道、沟渠清淤疏浚堵漏，开挖大口井等水源工程建设，全面做好抗旱水源储备。接下来我们会动员农业、财政、电力、石油、农机、供销等部门，让各部门切实履行职责，主动深入一线，靠前服务，保障电力、燃油、机械、资金供应等，为我市抗旱工作提供服务。”


沈庆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此次旱情持续时间长、干旱程度深、旱情发生范围广、造成损失大。目前，丰泽湖水位达到近二十年新低，内河、水库、塘坝可用蓄水量1600万方左右，我市水源缺口4000万方左右。干旱已经影响了大麦、水稻、蔬菜的正常生长，我希望各镇、各部门要充分认识当前旱情发展的严峻形势和抗旱工作的艰巨性，牢固树立抗大旱、抗长旱、抗大灾的意识，进一步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切实加强对抗旱救灾工作的领导；要突出重点，强化措施，迅速掀起抗旱救灾工作新高潮；要顾全大局，密切配合，落实责任，确保夺取抗旱救灾工作全面胜利！”


沈庆华的话说完，现场响起了阵阵掌声。


张扬对他们的讲话都没有太多的兴趣，觉着沈庆华的发言和孙东亮有着太多的重复性，说来说去，无非是强调抗旱工作的重要性，不过这种高调子的发言已经成为我党特色，就算枯燥无味，也得耐着性子听下去。


接下来，一些部门的负责人出来表了决心，这次的常委扩大会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抗旱动员大会，表决心大会。


因为会议进行的时间很长，张扬无聊之中四处张望，他在与会者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赵国栋来了，丘金柱也跟着来了，张扬看丘金柱的时候，丘金柱的目光刚好在偷偷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丘金柱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又慌忙把头垂了下去。


警察的观察力都是很强的，赵国栋发现了丘金柱微妙的变化，他内心微微一怔，看来丘金柱和张扬应该认识，可过去并没有听这位老同学提起过这件事。


丘金柱在不安中参加完了会议，会议结束之后，沈庆华先退场，张扬离开的时候刚好和赵国栋相遇，赵国栋笑道：“张市长好！”


张扬点了点头，目光看了看丘金柱，赵国栋道：“这位是我们的刑警大队长丘金柱，张市长认识？”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见过！”


丘金柱如释重负，他慌忙道：“张市长好，我是丘金柱，以后请多多指导我的工作！”


张扬意味深长笑道：“我主管文教卫生，你们的工作轮不到我来指导。”


孙东强是最早离开会议室的一批人，常务副市长陈家年跟上他的脚步，和孙东强并肩而行，孙东强看了看陈家年，微笑道：“家年同志，身体恢复了？”


陈家年老脸一红，他低声道：“孙市长，昨天中午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我都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孙东强暗骂，你他妈推得倒是干净，他今天看出来了，沈庆华对陈家年表面上进行了处理，其实不疼不痒，还是很回护陈家年的，毕竟陈家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孙东强笑道：“我也不记得发生什么了！”昨儿陈家年当众辱骂他，孙东强嘴上说忘了，这笔账却已经牢牢记在心底。


陈家年还想说什么，孙东强打断他的话道：“家年同志，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当务之急是带领全市人民搞好抗旱工作，切实贯彻执行沈书记的讲话，务求取得今年抗旱工作的全面胜利。”


陈家年道：“孙市长说得对！”两人的脸上都荡漾着温暖友善的笑意，可内心都充满了警戒，陈家年意识到，昨天的事情一定得罪了孙东强，以后和孙东强相处更要多加小心，恐怕这件事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秦清在下午四点半就来到了丰泽，这次前来江城，她自己开车过来的，为了不被别人注意，她把那辆紫红色的桑塔纳旅行车开到了距离市政府不远的洗车场，洗车的时候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张扬接到电话，马上就离开了市政府，什么组织纪律性早就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不过张扬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他向傅长征交代道：“有人问我，你就说我去医院看病了！”


傅长征指了指挂钟道：“还差半个小时就下班了！”他的意思是不会有人问起。


张扬笑道：“我说的是明天！”


秦清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装，戴着灰色棒球帽，坐在洗车场的长椅上静静等待着张扬，黑框眼镜遮不住她明澈的剪水双眸。


张扬悄悄走了过来，望着秦清的侧面，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秦清都是如此的无暇，如此完美，微风掠过，一缕秀发从秦清的前额上垂落下来，她黑长而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到站在一旁欣赏着自己的张扬，美丽的樱唇弯成一抹诱人的曲线。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叫我？”


张扬笑嘻嘻走了过去，和秦清并排坐在一起，鼻息间嗅到秦清身上诱人的体香，恨不能将伊人现在就抱在怀中恣意爱怜。可光天化日之下，张大官人毕竟还是要顾及身份，他和秦清都是公众人物，这决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必须要低调。张扬道：“看你！”


秦清俏脸微微有些发红：“有什么好看，又不是没见过！”


“好看，越看越爱！”


秦清撅起樱唇，显得俏皮可爱，她拉低了帽檐：“就会甜言蜜语！”


张扬伸出手，覆盖住秦清放在长椅上的纤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放开。


此时秦清的旅行车已经洗好了，她过去交了钱，张扬跟着她进入车内。


“去哪里？”


“云河宾馆！我订好房了！”张大官人所说的云河宾馆也是丰泽市准三星酒店之一，他之所以选择云河宾馆，是因为云河宾馆位于丰泽南郊，距离市中心最远，位置最为偏僻幽静，在那儿不会遇到这么多的熟人。


秦清不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还没吃饭呢！”


张扬笑道：“我打听好了，旁边有家百味鱼馆不错，到宾馆安顿下来，咱们就吃饭！”


秦清点了点头，启动汽车向外面的干道驶去。汽车拐入干道的时候，一辆警车和他们擦肩而过，那辆警车驶出一段距离停了下来，车内坐着的是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郑波，他也是过来洗车的，丰泽本来就不大，平时他们的警车都是到这座距离市政府不远的洗车场来洗，秦清的旅行车并没有贴膜，虽然是惊鸿一瞥，可是郑波却认出坐在车内的张扬，他鬼使神差的调转车头，远远跟着那辆红色桑塔纳旅行车。


郑波跟踪张扬纯粹是好奇心使然，跟踪对他这名老刑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一直跟踪秦清的那辆旅行车来到云河宾馆，看着张扬和秦清拿着旅行袋走入大堂，这才拿起手机给丘金柱打了个电话。


丘金柱听到郑波传递过来的信息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扬和一个女郎进入了云河宾馆，凭着刑警敏锐的嗅觉，他从这一消息中得到了很多的信息。


“你确定？”


郑波道：“我看清楚了，就是他！”


丘金柱咬了咬嘴唇：“你跟我说这事儿干吗？”


郑波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把情况告诉你了！”


挂上电话，丘金柱的心眼就活动了起来，昨晚的事情之后，他始终处于极度不安之中，张扬虽然表示不追究，可这件事对丘金柱而言是个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人心虚的时候考虑问题往往容易误入歧途，丘金柱心想，你张扬不是抓住我的把柄了吗？现在轮到你了，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昨天我带女人开房被你抓了个现形，今天论到我抓你了，只要我抓住了你的把柄，以后你就不能威胁我了！


丘金柱认为自己很聪明，他决定去跟踪张扬。


丘金柱开了辆红色夏利，这是为了不至于太招眼，来到云河宾馆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那辆岚山牌号的旅行车，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等候。丘金柱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一身休闲打扮的张扬，和身穿灰色运动装的秦清两人并肩走了出来。


丘金柱取出长焦相机，瞄准两人开始拍摄，张扬和秦清进入车内的时候，秦清把螓首靠在张扬的肩头，张扬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丘金柱狂拍了一通。


桑塔纳旅行车启动之后，他远远尾随在后面。


张扬带秦清去的地方是百味鱼庄，距离云河宾馆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丘金柱宛如一个耐心的猎手，他今晚一定要有所斩获，他不敢过于接近百味鱼庄，害怕被张扬发现，确信张扬和秦清在百味鱼庄吃饭，丘金柱马上返回了云河宾馆，他要抓住这难得的时机，布置陷阱。


亮出他的警官证之后，前台服务员将张扬订下的房间号提供给他，5号楼303房间。


丘金柱去实地勘察了一下情况，从六号楼的408房间可以清晰地看到张扬房间的窗口，他以调查案情为由，向服务员要来一张303的备用房卡，然后把408房间征用下来，丘金柱感觉到自己一个人无法完成这项复杂而艰巨的工作，他临时打电话，把他同在刑警大队的堂弟丘金松喊了过来，丘金松不知道堂哥要做什么，丘金柱只说有疑犯住在云河宾馆，让丘金松配合自己的行动。


丘金松的任务就是守在303房间内，等丘金柱向他发出信号。接到信号之后，丘金松将事先安置在床下的袖珍录音机打开，然后迅速离开303房间。


丘金柱的计划很完美，如果一切顺利，他可以从窗口拍到一些张市长和那女郎的激情照片，万一拍不到的情况下，他还有录音带作为备用。


晚上八点，那辆红色的桑塔纳旅行车返回云河宾馆停车场，丘金柱第一时间通知了丘金松。


张扬和秦清的晚宴进行得很开心，两人走下汽车，因为夜色笼罩的缘故，秦清主动挽住了张扬的手臂，张扬警惕地向四处看了看，自从上次他和秦清在翡翠谷遭遇岚山晨报社偷拍之后，他就变得谨慎了许多，他初到丰泽，认识他的人并不多，可张扬还是充满了警惕性。


秦清用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道：“看什么看？怕有人偷拍？”


张扬不置可否的笑了起来：“我发现了，这官做得越大，胆子越小！”


秦清叹了口气道：“都看到当官表面的威风，谁看到背后的苦楚，拥有权力的同时就会受到同等的约束，权力越大，这种约束感和压力就会让你透不过气来。”


张扬确信周围没人跟踪他们，这才放心大胆的揽住秦清的纤腰，他们走入五号楼的大堂，进入电梯的时候，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和他们擦肩而过，那男子向秦清看了一眼，秦清下意识的垂下头去。


张扬和秦清走入电梯，他并不知道那男子就是丘金柱的堂弟丘金松。


来到他们所住的303号房，张扬看了看房门下方，眉头不禁皱了皱，低声道：“不对！”


秦清道：“有什么不对？”


张扬躬下身，他临走时在房门的夹缝处不显眼的地方贴了一片透明胶带，如今透明胶带已经明显松动了，有人动过房门。这都是张扬从国安给他的间谍手册上学会的东西。


秦清觉着张扬有些杯弓蛇影，小声道：“或许是服务员进去打扫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低声道：“进去之后不要说话，你去拉上窗帘，我好好检查一下！”


秦清看到张扬如此郑重，内心也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她点了点头。


打开房门之后，张扬开启房内的灯，秦清则去拉窗帘，她拉上窗帘的时候，向外面看了看，对面的楼房之上都亮着灯，三四楼层只有一间房灯没有开。


这恰恰是丘金柱疏忽的地方，他害怕灯光暴露自己的行踪，所以没敢开灯，可他没有想到恰恰是这件事让他的隐身处暴露了出来。


秦清拉上窗帘之后，张扬开始搜索室内有无异常，直到现在，秦清还以为张扬有些过度紧张，当张扬在床下发现了那台袖珍录音机的时候，秦清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美眸圆睁，俏脸之上充满了愤怒。

第364章 市长谈话


丘金柱拍不到房间内的具体情况，颇为沮丧，此时房门被敲响了，开门后，他堂弟丘金松走了进来，丘金松道：“哥，怎么没开灯？”


丘金柱道：“东西放好了？”


丘金松点了点头，丘金柱松了口气，他回到窗口看了看，张扬的房间已经关灯了，丘金柱的唇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只要让他拿到证据，嘿嘿……丘金松道：“哥，他们犯了什么罪？”


丘金柱不耐烦道：“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刨根问底？”


丘金松还想说什么，丘金柱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事了！”


丘金松对这位堂哥还是颇为畏惧地，他点了点头，转身拿了自己的东西，拉开了房门。


门外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丘金松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没等他看清对方的面容，对方已经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打得丘金松四仰八叉的倒了下去，丘金柱听到动静慌忙转过身来，房间内灯光大亮，张大官人似笑非笑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丘金柱看到张扬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魂飞魄散，他手里还拿着长焦相机，一时间站在那里宛如泥塑一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扬笑眯眯道：“丘大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


丘金柱的嘴哆嗦了一下，方才道：“真巧……”


张扬的表情陡然变得严厉，怒喝道：“巧你麻痹！”


丘金柱不知哪来的勇气，他向张扬冲了过去，试图夺路而逃，被张扬一脚就踹在小肚子上，丘金柱偌大的身躯被踢的倒飞而起，重重躺倒在床上。


没等他爬起来，张扬冲上去伸手扣住他的咽喉，又下了他的手枪。


张扬叹了口气道：“丘金柱，我本以为得饶人处且饶人，对你网开一面，想不到你居然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丘金柱躺在那里，双目之中尽是惊恐地光芒，他颤声道：“张市长，我错了，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这厮此时只差没哭出声来了。


张扬道：“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跟踪我？”


“您捏着我的把柄，所以我……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扬冷笑道：“聪明，你很聪明啊！”想到今晚和秦清的心情都被这厮给破坏了，张扬怒从心来，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丘金柱眼冒金星。


丘金松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等他站稳，张扬一指点中他的穴道，丘金松又软绵绵倒了下去。


丘金柱也是一个搏击好手，可是他在张扬的面前竟没有半分的反抗余地，他现在懊悔到了极点，如果给他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他说什么都不会选择跟踪张扬，这厮不是人，自己做得这么隐秘，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张扬这边放开丘金柱，丘金柱就跪下了，这已经是两天内第二次下跪了，丘金柱反手给了自己俩大嘴巴子：“张市长，我错了，我该死，您饶了我吧，给我一次机会，事不过三，如果我再做对不起您的事儿，让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张扬鄙夷地看着丘金柱，这厮好歹也是丰泽的刑警大队长，居然这么没有骨气，动不动就跪，张扬冷笑道：“你昨晚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今天不还是一样干坏事儿？”


丘金柱道：“张市长，我鬼迷心窍，所以才干出这样的蠢事，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张扬道：“你怎么让我相信你？”


丘金柱被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取信于张扬，咬了咬嘴唇道：“张市长您怎么说我怎么做，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干什么都行！”


张扬望着丘金柱，心眼儿开始动了起来，丘金柱跟自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自己一竿子把他打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可饶了他，难保这厮以后不会再干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凭张扬的本领弄死丘金柱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可咱是国家干部，总不能为了掩饰自己和秦清的地下情就杀人灭口吧。


张扬看了看丘金柱，又看了看丘金松，忽然笑了起来，他平静道：“脱了他的衣服！”


丘金柱愣了：“啥？”


张扬晃了晃手中枪道：“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丘金柱无奈地点了点头，自己的性命、名誉全都捏在人家的手上，他没有任何发言权，丘金柱按照张扬的话，把丘金松脱了个干干净净。


丘金松目瞪口呆的看着堂哥，内心中迷惑到了极点，屈辱到了极点。


张扬又道：“你也脱干净！”


丘金柱带着哭腔哀求道：“张市长……”当他看到张扬脸上的表情时，知道这件事断无回旋的余地，只能咬着嘴唇，苦着面孔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张扬命令道：“裤衩也要脱！”


丘金柱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墙上，可他没那勇气，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不舍得。


张扬拿起丘金柱的相机，对这丘金柱兄弟俩，喀嚓，喀嚓来了两张特写，然后道：“把他抱到床上！”


丘金柱明白张副市长要让自己干什么，他膝盖一软又跪下了：“张市长，我错了，我改了，您饶了我吧！”


张扬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以再给你机会，可你总得拿出一点诚意，那啥……我还有事，赶紧的！”


丘金柱把堂弟抱到床上，怀里抱着个光屁股大男人，丘金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丘金松虽然不能动，可发生了什么他是清清楚楚的，他也起鸡皮疙瘩了，他觉着委屈，因为整件事中他都扮演者一个无辜者的角色，现在更是一个受害者，他被堂哥抱到了床上，光着屁股趴在床上，然后听到张扬命令道：“你！趴到他身上！”丘金松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要是能动，非得跟张扬拼了，他祈求堂哥能有点气节，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就算死也不能受这份侮辱。


可丘金柱显然让他失望了，这位丰泽刑警大队长居然就真的爬到了床上，按照张大官人要求的姿势趴到了堂弟身上。


张扬看到眼前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手也没闲着，连续拍了几张，又来了几张面部特写，张大官人要求还挺高：“丘队，笑笑，自然点！”


丘金柱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总算等张大官人喀嚓完那卷胶卷，张扬取出胶卷，收好，将长焦相机扔到了床上，笑眯眯道：“穿上衣服吧，别感冒了！”


丘金柱以惊人的速度将衣服穿上。


张扬解开丘金松的穴道，饱受凌辱的丘金松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大吼一声向张扬冲了过去，张大官人一挥手，用枪托砸在他的下颌上，一下就把丘金松给砸晕过去。张扬骂道：“麻痹的，你们俩都一个德行，敬酒不吃吃罚酒！”


丘金柱不敢说话，躬着腰低着头。


张扬道：“说说，怎么就跟上我们了？”


丘金柱还算有点义气：“我凑巧在洗车场看到你们，所以就一路跟了过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说你这不是倒霉催的吗？以后啊，做事多用用脑子！我都奇怪了，你这种人怎么当上的刑警大队长？”


丘金柱小学生一样垂手站在那里，老老实实听张扬的呵斥。


张扬骂了他两句，随手将手枪扔给了他：“滚得远远的，再敢跟着我，小心我弄死你！”


丘金柱把手枪乖乖放回枪套，张扬故意道：“你怎么不用枪打我？”


丘金柱听到这话，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张市长，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这厮是真害怕了，通过这两次和张扬的交手，他明白了，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人家分分钟就可以秒杀自己。


张扬站起身道：“你放心吧，我没那么恶趣味，你老老实实做人，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对得起我，这些照片就永远不会散播出去。”


张扬甩手关门离去，丘金柱仍然跪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方才传来他的哭声，哭得如此伤心如此凄惨。


秦清站在佳苑宾馆七楼豪华套房的超大露台上，望着丰泽的夜景，内心之中仍然无法平静。


沐浴后的张扬身穿浴袍从后方拥住她，将秦清的娇躯包容在自己温暖宽阔的怀抱中，秦清心有余悸道：“会不会有人再跟踪我们？”


张扬笑了起来，真可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亲吻着秦清晶莹的耳珠，秦清又直又长的秀发还带着水汽，披在上身穿的丝质睡衣上，白色的睡衣包裹着她诱人的娇躯，仅露出膝下那双圆润白皙的小腿，曲线完美而修长，未施粉黛的俏脸在月光下肤如凝脂，似乎有一层光影在她的肌肤下流动。


张扬附在秦清的耳边，小声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她，秦清诧异地转过俏脸，向上微微挑起的秀眉下，一双清泉般的美眸闪烁着几分惊诧，几分羞涩，张扬的恶作剧让秦清忍俊不禁，她俏脸先是浮起两片红霞，粉红色的柔唇抿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挥动粉拳在张扬胸膛上捶了两下，轻声啐道：“你可真能胡闹！”


张扬望着秦清精雕玉琢般的挺直鼻梁，配上那完美的樱唇，越看越爱，俯下身去，轻轻在秦清的柔唇之上吻了一下，秦清的呼吸因为张扬的亲吻而变得有些急促，她的玉臂主动搂住张扬的脖子，张扬一手搂住她的纤腰，一手勾住她的膝弯，将秦清的娇躯横抱起来，轻声道：“秦副市长，这么久没见，我想向你汇报汇报工作！”


秦清娇声道：“这种时候你还想着汇报工作？”


张扬道：“嗯，想向你取取经，怎样干好副市长！”


黑暗中，秦清小声道：“经过我对你的初步观察，你干的还不错！”


“都还没干呢，秦副市长不可以轻易下结论哦！”


秦清感觉到自己的睡裙被这厮的大手温柔褪去，张扬的吻轻柔落在秦清的俏脸上，粉颈上，香肩上，胸膛上……他的吻变得越来越激烈，秦清的纤手揉搓着他的短发，倏然感觉到他健硕的身躯压紧了自己，一种久违的灼热和充实占据了她，秦清的娇躯下意识的收紧。


张大官人低声道：“清姐，我想干副市长好多年了！”


秦清低柔婉转道：“你一直都干的好出色，没有人比你更称职，更出色……”


得到秦副市长的夸奖，张大官人今晚表现得格外卖力，格外称职，他要加班加点，积极表现，让秦副市长看到自己的进步，看到自己的成绩，直到秦副市长再也承受不住这厮的工作热情，再三肯定了他的工作成绩，这厮方才停止了表现。


虽然已经是凌晨，两人却都没有丝毫的睡意，秦清静静猫在张扬的怀中，宛如一艘停泊在港湾中的小船，她的手轻抚着张大官人的双腿之间，通过这种方式安慰他刚才的辛勤劳作，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鼓励再度唤起了张扬的雄风，有些惊慌的把手抽了回来，可怜兮兮道：“不成了，以你的能力副市长都不够你干！”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充满爱怜的在秦清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低声道：“我这个副市长，只是听起来威风，事实上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这丰泽排在我前面的人多了。”


秦清道：“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张扬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刚刚来到丰泽，一切都才开始，我还没有搞清楚丰泽的具体情况。”


秦清小声道：“做副市长和你过去的事情不同，要从大处着手，抓大放小！”


张扬笑着在她胸前抓了一把：“抓大放小？”


秦清俏脸一热，轻声道：“要有大局观，不可以仅仅着眼于局部！”


张大官人整个身体都贴了过去：“我从来都很有大局观！”


秦清笑着挣脱开他：“你能不能正经说会儿话？”


张扬装出正儿八经的样子，还是假正经，他低声道：“你过去担任团市委书记，孙东强这个人怎么样？”


秦清道：“这个人太渴望向上爬，心胸有些狭窄，不过还是肯做事的。”


张扬道：“我和他有些不对付！”


秦清对张扬和孙东强之间的矛盾早就有所耳闻，在心理上她当然毫无疑义的站在张扬一边，可是她真的想在工作上给张扬以帮助，就得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出发，不可以掺杂过多个人的感情因素，秦清道：“无论你们过去有什么不快，现在来到了丰泽，就必须将那一页翻过去，带着情绪是不可能搞好工作的。”


张扬道：“我明白，我现在在他手下干，犯不着跟他过不去！”


秦清道：“我来的路上，看到丰泽湖水位下降的很厉害，看来今年丰泽的抗旱形势很严峻。”


张扬道：“我来丰泽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在开抗旱动员会议，孙东强和沈书记轮番上阵，不外乎就是抗旱这两个字。我主管文教卫，跟我的关系倒不是太大。”


秦清道：“全体动员，你也躲不了！”


张扬道：“沈庆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他很清廉吗？”


秦清道：“我和沈书记没有一起工作过，不过过去听说过他的不少事，这个人很清廉，不过为人有些固执保守，缺乏开拓精神。”


张扬道：“我总觉着他有些形式主义，有些规定迂腐的可笑，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他搞那一套，表面上看起来清廉，可实际上大大影响了政府办公的效率。”


秦清提醒张扬道：“你想要在丰泽顺利开展工作，就必须和上级领导处好关系，不然，你的工作会遇到很多阻碍。”


张扬搂住秦清的香肩道：“不谈这些，对了乔振梁下月就要来平海当书记了，你们岚山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秦清道：“目前没有什么动静，岚山是平海改革开放的代表城市，无论上面领导怎么变，我们都会尽量保持岚山政局的平稳，不会让上层的变动影响到岚山的发展。”


张扬道：“岚山的领导层经过多年的磨合已经很稳定，江城却没有那么幸运，杜天野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赵洋林带着一帮老家伙公然向他发难，连左援朝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秦清轻声道：“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保持冷静，低调，看来杜天野让你来丰泽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安排。”


张扬道：“我没什么事，我反倒担心杜天野。”


秦清笑道：“杞人忧天，他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也不是偶然，如果这么点风浪就让他栽了跟头，证明他根本不是个称职的市委书记。”


这话张扬也不是第一次听到。


秦清捧住张扬的面颊道：“你啊，踏踏实实做好眼前的事情，高层怎样变动跟你无关，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懂吗？”


张扬点了点头：“清姐教训的是，我要做好当前的事，好好干副市长！”


秦清娇呼道：“不要了……”


“我要努力干，尽心干，好好干！”


因为送秦清的缘故，第二天张扬抵达市政府已经是十点多钟，来到办公室，看到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傅长征秘书工作干得尽职尽责。


看到张扬回来，傅长征慌忙洗净双手去给他泡茶，张扬笑眯眯道：“小傅，不忙！休息休息！”


傅长征道：“不累！”


张扬拿起桌上的报纸扫了两眼，头版头条刊登的是市委书记沈庆华在常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张扬将报纸扔回桌面：“有什么事吗？”


傅长征道：“没什么，对了，张主任过来找过您一次！卫生局冯局长打过一个电话！”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电话铃响了，张扬拿起电话，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电话正是冯春生打来的，冯春生还是旧事重提，他想请张扬吃饭，张扬昨天之所以推了他是因为秦清前来的缘故，既然冯春生这么诚心，张大官人也没什么事情好做，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边电话刚刚放下，电视台梁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梁艳是找张扬要签名的，她想把张扬提得那八个字当成抗旱宣传片的片头，可是没有署名，所以想让张扬把自己的名字提下，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过去是张扬的最爱，可初到丰泽，又遇到那么一位稍嫌古板的书记，张扬想了想还是别署名的好，他向梁艳笑道：“梁大姐，咱共产党员，做了好事不留名，就当我为抗旱救灾做贡献，名字就别写了。”


“张市长真是高风亮节，对了，您的一千块劳务费，我按照您的意思以您的名义捐给了抗旱救灾指挥部。”


张扬嗯啊了一声，梁艳自以为干得很漂亮，其实张大官人心中很是不爽，自己的八个字就算是按照市价来卖也不止这个数，真是贱卖了，这梁艳也是个不识货的女人。


张扬应付了两句把电话挂上，看了看时间刚刚过去二十分钟，在办公室里坐着真是度日如年，看来自己并不适合这种老老实实坐办公室的工作，张扬百无聊赖之中不由得想起常凌峰，这厮答应了自己要来丰泽帮忙，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张扬正准备给常凌峰打电话催一下的时候，市委办公室主任张登高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看来是有事情发生了，他这次忙得连门都忘了敲，他喘着粗气道：“坏了……坏了……”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我说登高同志，大清早的你跑到我办公室里就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吉利？”


张登高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张市长，丰泽一中闹起来了，教师罢课，学生罢考，教育局长刘强去现场，被师生们围了起来，困在汽车里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张大官人正愁没事做，现在可找到机会了，他起身道：“我去看看！”可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一件事：“张登高，给我派辆车！”


张登高愣了一下。


这片刻的犹豫顿时激起了张大官人的强烈不满：“你让我走着去吗？等我到了地方，什么都耽误了！”


张登高慌忙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张大官人来到丰泽之后第一次坐上了公车，虽然是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好歹也是公车，张扬意识到自己正在通过努力逐渐改变办公条件，内心中不觉有些得意。


张扬不怕出事，就怕没事做，让他整天呆在办公室里，早晚会闲出毛病来，任何事都存在因果辩证的关系，不出事，怎么做事？不做事怎么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证明自己的能力怎么能获得别人的拥戴，不获得别人的拥戴，怎么能够升官？


张大官人坐在后座上，脑子进行着朴素的辩证法，唇角不觉露出淡淡的笑意，秘书傅长征在一旁观察着这位年轻的市长，内心中对他充满了好奇，别人都是怕事，巴不得自己分管的范畴不要出事，可这位，看情形出了事情他还高兴，真是奇怪啊。


张扬并不是第一次经历教育口的罢课事件，早在江城的时候，他就跟着副市长李长宇处理了一起因为集资案引起的教育系统罢课事件，能让老师做出这样决定的无非是金钱问题，这倒不是说老师们庸俗，在当今社会，干什么事儿都离不开钱，老师也不是圣人，也不能喝西北风过日子。


从市政府到丰泽一中不过两公里的距离，他们很快就赶到了，校门口被学生堵住了，这些学生罢考是因为老师罢课引起的，这些青少年热血冲动，遇到事情控制不住自己，他们将试卷集结在一起，放在校门口烧了起来，一时间校园门口烟尘弥漫，吸引了不少市民围观。


张扬赶到丰泽一中的时候，市刑警大队长丘金柱也已经带着二十多名干警赶到，其中就有他的堂弟丘金松。


弟俩看到张扬从车上下来，表情各异，丘金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丘金松却是又恨又怕，两只眼睛死死盯住张扬，恨不能将他吃了，知道听人说张副市长来了，这厮才把张扬和新来的副市长对上号，天哪！这蛮不讲理，手段阴狠的家伙竟然是副市长，丘金松知道张扬的真实身份之后，满腔的怒火都转向了堂哥丘金柱，麻痹的，丘金柱啊丘金柱，连自家堂弟你也坑，你他妈太不是东西了。


张扬看到丘金柱，笑了笑，向他招了招手，丘金柱屁颠颠地跑了过去，由不得他不听话，把柄都捏在人家手里呢。丘金柱来到张扬面前恭敬道：“张市长，您来了！”


张扬点点头，亲切道：“金柱啊，什么情况？”


一句话叫得丘金柱差点没哭出来，张扬对他啥时候这么客气过？他确定自己没听错，人家叫他金柱呢，一个随意的称呼对丘金柱的意义却非同寻常，这证明张副市长暂时掀起了昨天那一页，也就意味着自己暂时逃过这一劫，丘金柱不是傻子，他明白人家不会平白无故放过自己，以后得看自己的表现，只要自己乖乖听话，这刑警大队长还能继续干下去。


丘金柱老老实实回答道：“张市长，我们也是刚到，今天正逢学生期中考试，老师们因为学校拖欠工资的问题才开始罢课，昨天几名教师代表和校方谈判的时候发生了冲突，一位老师跟校长孟宗贵厮打了起来，孟校长报了警，派出所把那老师带走了，本想这件事调查清楚就会平息下去，谁曾想今天一上班，所有老师都拒绝监考，学生听说老师被抓起来，全都罢考，事情越闹越大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刘强不是来了吗？”


丘金柱叹了口气道：“刘局长是来了，他来到之后口气比较强硬，威胁这帮学生闹事就是违法乱纪，学生哪吃他这一套，全都向他冲了过去，刘强害怕挨揍躲到车里去了，现在他的车被学生围在校园操场的东南角，已经弄得不成样子了。”


张扬笑道：“没出人命吧？”


丘金柱道：“那倒不会，都是些孩子，他们也就是发泄下不满，过分的事儿不敢干，再说还有老师盯着呢！”


张扬想了想，他向丘金柱道：“让人先去派出所将被带走的老师放回来！”

第365章 问题隐现


丘金柱让堂弟丘金松去办这件事。


张扬走向学校大门，丘金柱担心他有什么闪失，带着警察跟着张扬一起过去，张扬笑着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跟上来，走到门前，向那些学生道：“大家好，我是主管教育的副市长张扬，你们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意见可以向我说，我一定会为大家解决。”


学生们一听他是市长，顿时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张扬笑道：“你们一起说，我听谁的是？这样吧，我去学校，你们商量一下，派代表来跟我谈！”


一个愤怒地声音道：“学校凭什么把我们梁老师给抓起来？”


张扬继续向校门口走去：“我已经让人去接梁老师了，具体情况，我会调查清楚，你们堵住学校大门，焚烧试卷，影响不好吧，目前你们的行为还没有触及刑法，万一触及了刑法，法律一样会对你们进行制裁，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同学们不要采用这种激进的方式，电视台和报社的马上就会来到这里，如果你们现在的行为被拍摄进去，在电视上播出，你们的家长看到会作何感想？”


不少学生都流露出畏惧之色，学生时代最害怕的就是喊家长，别看他们闹腾的欢，一听家长两个字就收敛了许多，再说，来的这位是副市长，在他们的眼里副市长已经是神级的存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官威，但是官威也分大小，刘强的官威压不住阵脚，可张扬能震住，这就是气场。


张扬一步步走向校园内，丘金柱望着这位副市长，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单单是这份勇气和气势很少有人能够及得上，自己栽在他的手上不冤，想到这里，丘金柱心里居然好过了许多，这就是精神胜利法。


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听话，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张扬是副市长，就在张扬走向教育局长刘强的那辆标致车的时候，一个学生端着一盆污水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朝着张扬就泼了过去。张大官人何等身手，岂能让他得逞，足尖一点，身躯倏然向前跨出一大步，那盆水顿时落空。


这边丘金柱带领两名警察已经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老鹰抓小鸡般将那学生给揪了出来，那学生吓得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


丘金柱这才放开那学生，这么一折腾，学生们越发胆寒，很多人已经悄悄退去了，张扬走向刘强那辆标致车的时候，这些学生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教育局长刘强和司机躲在汽车内，吓得脸色苍白，困了这么久，倒是没有学生砸车，可标致车上用墨汁和颜料画得五颜六色，上面还写着缩头乌龟，贪官污吏，更有甚者还在上面写下了乌龟王八蛋。


张扬看到眼前的场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堂堂一个教育局局长竟然被人吓成了这番模样，真是把干部的脸面都给丢光了。


刘强看到张扬带着警察到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打开了汽车的中控，从里面钻了出来，一时半会表情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明显带着恐惧，声音也显得干涩紧张：“张……市长，您来了！”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心说老子不来你都成缩头乌龟了，指着你这事情不得闹到天上去？他问道：“校长室在哪儿？”


刘强拿出手绢擦了擦冷汗道：“我这就带您去！”


校长孟宗贵的情况比起刘强好不到哪里去，他被学生给堵在了校长室里面，正气得嚷嚷着：“反了！反了！以为是文革吗？今天参与闹事的学生，我一定要追究他们的责任，绝不放过一个！”


说话的时候学生散了，张扬在教育局长刘强、刑警大队长丘金柱的陪同下来到了校长室。


孟宗贵听说市长来了，慌慌张张开门迎接，他满脸堆笑向张扬道：“张市长，您怎么来了？”


张扬对这厮没有好印象，冷笑道：“我不来，你能控制住局面吗？”


一句话说得孟宗贵满脸通红，他是第一次和这位副市长接触，想不到这位年轻的副市长这么不讲情面，孟宗贵在丰泽也是风云人物之一，他的声望和底气完全是因为丰泽一中一流的教育水准和超高的升学率造成的，他多次当选为省市级先进教育工作者，是江城教育界的旗帜性人物之一，就算是教育局长刘强对他也相当的客气，可张扬根本不理那套。


刘强悄悄向孟宗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要懂得审时度势，这边又陪着笑邀请张扬坐下。


张扬道：“学校管理层和老师的矛盾怎么会波及到学生？你怎么当校长的？”


孟宗贵嘴很硬：“我已经着重强调过，教职工有不满，可以向我提，我解决不了可以去找教育局，可他们不听，利用学生的冲动善良，掀起了这场动乱，我查到幕后是谁在怂恿，一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张扬冷笑了一声，心说，你他妈先把自己的责任理清楚再说。


这时丘金松带着那名被派出所扣押的老师回来了，老师是高三的数学代课老师，名叫冯天瑜，四十多岁，人长得又黑又瘦，如果不是带着个黑框眼镜，跟普通的农民没啥分别，滑稽的是他的一条眼镜腿上还贴着胶布，那是因为昨天和孟宗贵撕扯的结果，跟冯天瑜一起过来的还有辖区派出所的所长陈大力，他本来就在现场维持秩序呢，听说副市长来了，也吓得不轻。


张扬看了看手表：“我时间不多，那些孩子的时间更加宝贵，你们身为教育工作者，耽误了孩子们考试，今天的事情会在他们的心中留有怎样的印象？也许会影响到他们以后对社会的认知，严重地影响到他们的人生观，对他们造成一生的影响，现在谁可以向我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导致了今天的这场事件吗？”


冯天瑜面露惭愧之色，他咬了咬嘴唇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孟宗贵怒吼道：“你一句没想到就完了？今天的期中考试全都搞砸了，学生罢课罢考，把试卷都烧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张扬看不惯这厮的强势，打断他的话道：“孟校长，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过来就是为了搞清问题，冯老师，你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冯天瑜道：“张市长，我们这些老师有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们也是七尺男儿，我们也要养家糊口，我们不能一边饿着肚子教书育人，一边还要想着家里没米下锅……”


孟宗贵道：“工资暂时发不下来的又不止我们一个学校，我不是一直在努力解决这件事吗？知道你家庭困难，我上月还给你批了救济款，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扯我的衣服，还恐吓我……”


张扬皱了皱眉头：“我说孟校长，你能不能给别人一个说话的机会，回头该你说的时候，自然会让你说！”


孟宗贵被张扬说得老脸通红，他讪讪闭上了嘴巴。


冯天瑜道：“我知道你给我批了救济金，100块钱的救济金，你让我怎么感谢你？我三个月的工资都没着落，这一百块钱就能解决我家的根本问题了？我老婆长期生病，我两个孩子都在上学，我老娘双目失明，我们一大家子人就挤在26平方的平房里，我说这些可能你们不会理解，你们这些领导干部有新的宿舍楼住着，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你三个月不开工资，一样有钱吃饭，我不行，我就指望着那点工资，我老婆拖着生病的身子每天去商场门口帮人修补衣服赚点钱贴补家用，我两个女儿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孟校长，你不懂，你孩子都有一份好工作，我孩子还在上学，我刚刚才知道，她们每天放学后都要去大街上捡废纸、易拉罐，想帮家里减轻一些负担，不是她们学习不好，我大女儿高三全年级成绩第一，我小女儿初三也是班级前三名，这么大的姑娘了，谁不爱美，谁不爱面子，可她们生在我家，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就得让她们跟着我受苦，看着她们……我死了的心都有……我是个男人，我是个父亲，我知道我是个人民教师，可我现在，活得连个人样都没有，我……”冯天瑜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摘下眼镜，眼圈红了，扭过脸不停的抹泪。


张扬听得也有些心酸，这冯天瑜是够可怜的。


冯天瑜的一通话激起了许多人的同情心，可把校长孟宗贵惹火了，当着市长的面这么说话不是给他难看吗？孟宗贵道：“你三月没发工资，我也三月没领工资，全校教职工还不是一样？搞得跟就你一人这样似的，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人民教师，你动不动就闹情绪，怎么对得起这些学生？你给学生们留下了什么印象？金钱至上吗？”


教育局长刘强道：“当务之急是让学生尽快复考复课，不要把恶劣影响扩大化。”


孟宗贵马上出来表决心：“各位领导放心，我马上着手复考复课！”


张扬道：“算了，今天闹了这一出，你再让那帮学生去考试，也考不出水平，还是先让他们稳定稳定情绪吧！”张扬望着孟宗贵道：“昨天你和冯老师为什么打架？”


孟宗贵脸有些红了：“没打架，就是发生了点肢体冲突！”


张扬笑道：“到底是当老师的，肢体冲突，嗯，用词倒是挺恰当，到底怨谁啊？”


孟宗贵道：“我们都有责任！”


这话让张扬抓住了毛病：“你们都有责任，怎么把冯老师给弄到派出所里了？你反倒没事？”


孟宗贵一张脸紫的跟猪肝似的，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想不到被张扬抓住了把柄。


派出所所长陈大力道：“是这么回事儿……”


张扬脸色陡然一沉：“我问你了吗？”


陈大力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堪到了极点。


丘金柱望着他们，心头越来越舒坦，这就是人的劣根性，自己倒霉了，巴不得别人都比他还要倒霉。


孟宗贵道：“我……我……当时是这么回事儿，我在开全校教职工会议的时候，冯老师起来提出工资的事情，还带头闹事，我和他发生了言语上的冲突，他冲上主席台攻击我，所以我就报了警！”说完他望着冯天瑜道：“冯老师，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冯天瑜道：“是，是我先攻击的你，可我只不过是提出讨要工资，你也不能让我滚出去，你是领导不错，可也不能不考虑别人的尊严！”


张扬道：“我明白了，你们两人发生纠纷，然后派出所把冯老师给带走关起来了，这件事传出去，引起了广大师生们的愤怒，所以才闹出了今天的罢课罢考事件，是不是？”


孟宗贵道：“一定有人在背后挑唆！”


冯天瑜大声道：“我没挑唆，我也不希望影响到学生的正常学习考试！”


张扬转向陈大力道：“你凭什么抓人？”


陈大力支支吾吾道：“我是想调查情况！”


“调查情况？你把冯老师扣了一夜，情况调查清楚了没有？”


陈大力被问得满头大汗：“这……”


张扬道：“真不知道你这个派出所长是管什么吃的，你的责任是调解缓和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丰泽一中今天的事情，你负有很大的责任，丘队，你们公安局内部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你回去把情况向赵局如实反映一下！”


陈大力吓得脸都绿了，这位新来的副市长分明是要拿他开刀啊！


丘金柱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道：“张市长放心，我们会认真调查这件事，如果查到问题，对当事警员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丘金柱的配合让张大官人心头暗爽，人就得敲打敲打，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他不会这么听话。


张扬转向孟宗贵道：“孟校长，我不管你和冯老师发生了什么纠纷，为什么不发工资？为什么要拖欠教职员工的工资？”


孟宗贵叫苦不迭道：“张市长，学校账上没钱，市里不给，我有什么办法？”他还算给刘强面子，没有把责任全都推到教育局。


张扬皱了皱眉头：“刘局长，怎么回事儿？”


刘强道：“市里财政困难，最近主要的财政都用于农业生产，所以教育拨款有所耽搁……”


张扬道：“去年发生在江城教育局的事情你们都听说过吧？”


几个人都沉默了下去，江城教育局长郑先泰在教育系统内非法集资，挪用集资款，在整个江城教育界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郑先泰最后的结局所有人都知道，张扬提起这件事是对他们的警示。


刘强马上道：“张市长，我马上协助学校处理这件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拖欠教师工资的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这时候教导主任陈祥林走了进来，他满面喜色的向张扬汇报道：“张市长，师生们的情绪已经平复下去了，通过我们的说服教育，学生们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已经让文印室加紧时间印刷试卷，下午考试就能够正常进行。”


张扬道：“不会影响到学生的成绩发挥吧？”


教导主任陈祥林道：“应该不会，我们经过考虑之后，做出考试日程的调整，下午考得都是副课。”


刘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十分了，他向孟宗贵使了个眼色，提醒他到吃饭时间了。


孟宗贵提出邀请道：“张市长，已经中午了，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吧！”


张扬想了想，留下来吃顿饭，看看学生的伙食情况，丰泽一中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张扬笑道：“好，去吃饭！”


副市长留下吃饭，刘强自然要留下陪同，丘金柱则收队向张扬告辞离去。


张扬在教育局长刘强，丰泽一中校长孟宗贵的陪同下来到学校食堂，按照刘强、孟宗贵这帮人的意思是要请张扬进教职工食堂的包间吃饭，可张扬今天做得很平易近人，他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微笑道：“既然来了，咱们就去吃学生食堂吧，看看学生食堂的饭菜怎么样！”


学生食堂都是大锅菜，张扬去看了看，菜有六个种类，还马马虎虎过得去，不过菜的质量就不敢恭维了，他要了一份萝卜烧肉，一份青菜豆腐，萝卜烧肉有些糊了，里面全都是些肥肉块，这还是因为他是客人，那些学生打得菜往往不到他一半，想从中挑出一块肥肉都很难。米还有点夹生，不是什么好大米，吃了几口就咬到了沙子。


以张大官人养尊处优的性情来说，让他吃这样的饭菜，比吃药还难受。教育局长刘强，校长孟宗贵这些人陪着他，看到张扬的表情，已经知道今天触到了张副市长的逆鳞，估计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刘强向孟宗贵道：“你怎么回事？知道张市长来视察，伙食还搞这么差？”


孟宗贵道：“谁知道他要吃学生食堂？教职工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刘强指着孟宗贵的鼻子道：“你啊，今天的事情不会这么容易了结，你自己看着办吧！”


孟宗贵道：“拖欠工资也不是我想要的，局里不给钱，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让我们盖教学楼，树立丰泽教育界的标杆形象，答应要给我们学校一笔拨款，可到现在也没有兑现！”


刘强听得有些头疼：“我说老孟，你是要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了？”


孟宗贵不说话了，刘强他是不敢得罪的，沉默了一会儿方道：“学校存在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拖欠教职工工资的也不止我们一个学校，要业绩要面子的时候，把我们推到前面，可现在出问题了，又要把我们推出去，凭什么啊？”


刘强道：“你少发牢骚，工资的事情我想办法尽快给你们解决，你也要从自身的管理上找原因。”


两人不敢耽搁太久时间，回到食堂，看到十多名学生围着张扬正说话呢，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不过从传来的阵阵笑声来看，谈得应该很开心。


孟宗贵心里没底，他和刘强不敢靠近，远远站着，直到张扬和那些学生说完话，方才向他们看来。


孟宗贵走了过来：“张市长，和学生谈话呢？”


张扬笑道：“听听他们的意见，学生正该长身体的时候，你们学校的伙食是不是太差了？”


孟宗贵叹了口气道：“我们也没办法啊，上级不拨款，我就是想改善学生食堂的伙食，也有心无力啊！”


张扬道：“咱们出去看看！”


一群人跟在张副市长的身后走出食堂。


张扬并不相信孟宗贵的话，市里拨的教育经费少是个不争的事实，可这并不足以成为食堂饭菜恶劣的理由，张扬指了指新盖的教学楼道：“教学楼很漂亮！”


孟宗贵道：“到现在还欠着施工方八十多万工程款呢！”


张扬停下脚步：“怎么回事？”


孟宗贵道：“市里答应财政划拨的两百万只给了五十万，还差一百五十万没有到账！”


张扬点了点头，向傅长征道：“小傅，你把这件事记下来！”


张扬又指了指校园东侧的一栋楼道：“那栋楼是什么？”


孟宗贵愣了一下，装出没有听到似的：“张市长，先去办公室坐一会儿吧！”


张扬又重复道：“那栋楼是学校的吗？”


问题已经无法逃避了，孟宗贵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那是教职工宿舍楼！”


张扬笑道：“哦！盖得也不错，走，咱们去看看！”不等孟宗贵说话，他已经先行向教职工宿舍楼走去。


教职工宿舍一共七层楼，三个单元，每单元十四户，一共是四十二家，这座宿舍楼和教学楼几乎同时兴建，竣工要早一些，从学校有一个偏门可以进入教职工宿舍，这是为了方便老师进出。


张扬故意道：“环境不错嘛，这宿舍楼挺不错的，怎么冯老师刚才说住房条件差？”


孟宗贵道：“他是单职工，不符合我们的分房要求！”


张扬道：“这座楼住的全都是双职工了？”


孟宗贵笑了笑：“多数都是！”


张扬突然问道：“孟校长家也住在这里？”


孟宗贵最害怕的就是问到这件事，他点了点头。


张扬道：“孟校长是双职工？”


孟宗贵当然不是双职工，他老婆在烟草公司工作。


教育局长刘强及时为孟宗贵解围道：“孟校长是给学校做过突出贡献的人，据我所知学校分房成立了分房委员会，对每位职工进行了综合打分，孟校长的分数在全校处于前十名！”


张扬笑道：“做管理的就是比做教学的辛苦，孟校长分到好房子是应该的！”


孟宗贵后背上全都是冷汗，今天这位副市长好像认定了他，处处跟他作对。他故意道：“时候不早了，就快上课了，我们还是回去准备一下，看看下午考试的情况！”


张扬看了看手表，才刚刚一点钟，他笑道：“不急，咱们去孟校长家坐坐，喝杯茶！”


孟宗贵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人家主管市长既然把话说出来了，自己也不能拒绝，孟宗贵引着张扬他们这群人上了楼，他家住在一单元301，三室一厅，93平米。


因为是中午，孟宗贵家里没人，打开房门，可以看到房间内全都铺着光可鉴人的木地板，家具也是红木的，不管主人的身份，一看家里装修的档次就可以推断出这家的经济条件很好，孟宗贵很热情地请张扬进去坐，心里却在滴血，他已经意识到，这位副市长不会平白无故提出来自己家看看的，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道张扬的这把火要从自己的头上烧起。


来到门前，张扬却摇了摇头道：“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别踩坏了孟校长家的地板！”


孟宗贵慌忙道：“没事，没事，快请进！”


张扬笑道：“算了，不进去了，省得回头打扫卫生麻烦，对了，孟校长家里几口人啊！”


孟宗贵猜到张扬的目的之后，回答问题就小心了许多：“五口人，我们两口子，还有两个孩子，我爸也住在这里，这会儿去下棋了。”


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住在这里的只有孟宗贵两口子，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他父亲在丰泽不错，可是并不住在这里，因为他父亲和他老婆合不来，所以老爷子一个人住在丰泽南关，也是丰泽一中的教职工宿舍。


回到学校，张扬等到全校开始考试之后，抽空去各年级考试现场转了一圈，因为冯天瑜的事情得到了解决，教师和学生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现在都投入到考试中。


张扬在三点钟的时候离开了学校，他并没有做过多的表示，但是孟宗贵明白，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望着张扬坐着汽车离去，他向教育局长刘强道：“刘局长，张市长是不是生气了？”


刘强没好气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好好检讨一下，这件事一定要在教育系统内好好检讨一下。”


张扬坐在汽车内向身边的傅长征道：“小傅，孟宗贵这个人怎么样？”


傅长征道：“我不清楚，不过听说他还是很有能力的，过去是个政治老师，担任丰泽一中的校长已经有四年了，我当年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他还是副校长。”


张扬点了点头道：“冯天瑜那个人你了解吗？”


傅长征道：“冯天瑜带过我的数学，是个很有学识很负责的人，不过他的家庭负担很重，老婆有肾病，母亲糖尿病并发症双目失明，两个女儿都在上学，全家人都指望着他的工资生活。”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知道他家在哪儿吗？我想去他家看看！”


傅长征过去曾经去过冯天瑜的家，他点了点头道：“就在南关！”


丰泽一中的这片宿舍由一栋红色砖墙的三层小楼，和十多排平房组成，冯天瑜的家就住在6排12号，张扬在门外水果摊上买了些水果，这才跟傅长征一起来到冯天瑜家门前。


冯天瑜家门前有一个十多平方的小院，院子西边搭建了一个小厨房，因为大门没锁，张扬走了进去，傅长征拎着水果跟在他的身后。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院子里正晒太阳，听到脚步声，低声问道：“谁啊？”

第366章 立场转变


傅长征上前道：“刘大娘，市领导来看您了！”


老太太眼睛瞎了，耳朵还好用，她向后侧了侧道：“你用不着这么大声，我听得到！”


傅长征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老太太道：“哪位市领导啊？”


张扬笑道：“大娘，我是教育局的，跟冯老师是好朋友，路过这里过来看看您！”


老太太道：“我儿子的好朋友啊，那你可得说说他，让他别这么辛苦，每天备课都到夜里，太辛苦了，赚不了几个钱，万一再把身体熬坏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


张扬把水果放下，走到门前向里面看了看，冯天瑜没有说谎，他一家五口人，目前就住着二十六平方的屋子，外面隔出了一小部分放着两张桌子，那是他晚上备课和女儿学习的地方，再往里摆着一张小床，一个上下铺，小床是老太太睡得，上下铺是两个女儿住，上下铺拉了两道布帘，女孩子们用这种方式守护着她们不多的隐私。


再往里是大衣柜，和布帘子组成的隔断，后面的空间内放着一张双人床。


看到眼前的情景，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心酸，冯天瑜的日子过得也太惨了点，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会和校长孟宗贵发生冲突。想想孟宗贵家里的豪华装修，和冯天瑜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扬陪着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说话的时候，一位长相秀美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她是冯天瑜的大女儿冯璐，冯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却是一个不可多见的美人胚子，想不到黧黑削瘦的冯天瑜竟然能够生出这样水灵的女儿，冯璐满脸迷惑地看着家里的这几个陌生人：“奶奶，你在跟谁说话？”


傅长征慌忙解释道：“这位是张市长！”


冯璐咬了咬嘴唇，她当然听说过张副市长去学校的事情，不过她并没有亲眼见到，想不到这位市长大人居然来到了他们家里，她怯怯道：“张市长好！”明澈的双眸中流露出几分惶恐。


张扬笑了笑，这女孩儿身上有几分陈雪的味道，不过缺少了陈雪的沉稳和冷静。他心中顿生好感，微笑道：“下午不是要考试吗？怎么回来了？”


冯璐道：“考完了，回家看奶奶！”


张扬点了点头，他和傅长征也没有久留，起身告辞，冯璐把他们送到门外，小声说了句：“谢谢张市长！”她指的是张扬把她父亲从派出所放出来的事情。


张扬内心中暗自叹息，看着冯璐身上的衣服已经浆洗的发白，这样一个花季少女竟然要承受如此的生活重压，真是可怜。


他和傅长征来到汽车前，迎面一个老头儿提着鸟笼走了过来，傅长征低声向张扬道：“那位老爷子就是孟宗贵的父亲！”


张扬皱了皱眉头，中午的时候，孟宗贵明明说过他父亲跟他一起住，看那老头儿提着鸟笼上了楼房，张扬道：“你去打听打听，他是不是住在这里。”


这样的事情并不难打听，傅长征很快就打听出来了，孟宗贵的父亲就住在孟宗贵过去的房子里，是个大户，也是三室一厅，只不过户型稍稍老了一些。


张扬一听就火了，这孟宗贵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家三口人霸着两套三居室，冯天瑜一家五口人才挤在26平方的蜗居内，这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回去的路上，张扬给了傅长征一个任务，去查一下丰泽一中职工宿舍的资料，看看这四十二套房子究竟都分给了什么人。


有些事不查则已，一查问题顿时都出来了，丰泽一中的教职工宿舍竟然有七套都在教育局领导的名下，连教育局长刘强都有一套，是可忍孰不可忍，张扬看完那份资料就火了，他拍着桌子站起来道：“他妈的！都什么玩意儿？这七个人跟丰泽一中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代课了还是出钱了？他们凭什么分到丰泽一中的教职工宿舍？”


傅长征看到张扬发火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其实这种事情在各系统中并不少见，张扬生气的原因在于今天看到冯天瑜和孟宗贵的巨大反差，再加上中午刘强在他面前装的若无其事，背地里竟然干这种勾当，张扬越想越气，他感觉到今天罢考罢课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拖欠教职工工资的事情也没那么简单，他把财政局长吴建新叫到了办公室。


张扬并不是吴建新的上级领导，他也不管财务，可他毕竟是副市长，听到他的召唤，吴建新还是颠颠地跑了过来，吴建新还有一个身份，他是市委书记沈庆华的妹夫，在丰泽坐拥财政大权，是个潜在的实力人物。


张大官人脸色不善，冲口问道：“教育系统的工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拖欠了三个月？”


吴建新也听说丰泽一中罢课罢考的事情了，丰泽并不大，这种极具新闻价值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吴建新道：“张市长，老师的工资款我从来没有拖欠过，财政局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杜书记一直强调教育的问题，所以，我们的教育拨款从来都是提前下发的，至于为什么会拖欠工资跟我们没有关系，是他们教育系统自身的问题。”


张扬微微一怔，他混迹体制也不是一天，也见识过无数次相互推来推去的扯皮现象，他盯住吴建新道：“丰泽一中的教学楼，市里是不是答应了二百万的拨款？这笔钱有没有全部到位？”


吴建新道：“市里是答应了这笔拨款，可是当时写的清清楚楚，这二百万是分成四年付清！已经给过一部分了！”


吴建新的话没有什么漏洞，张扬让他把近两年来用于教育系统的拨款详单整理一下送来。


吴新建离去之后，市长孙东强让秘书翟亮过来请张扬过去，他也听说了发生在丰泽一中的事情，这件事已经在丰泽沸沸扬扬的传开了，其热度甚至超过了当前市委市政府的重中之重抗旱救灾，教育是张扬分管的工作，孙东强不找他找谁？


张扬把今天去丰泽一中了解到的情况向孙东强简略汇报了一遍，孙东强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件事很麻烦，稍有不慎就会和反腐倡廉联系在一起，反腐倡廉就意味着要大动干戈，要得罪人，上任伊始，孙东强对丰泽的情况还不太清楚，孙东强不敢轻易做出大动作。


张扬道：“孙市长，我感觉这件事里有猫腻，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调查一下？”


孙东强道：“你想怎么查？”


“我怀疑丰泽一中拖欠工资款的背后存在着严重的经济问题，我建议提请纪委介入，帮忙调查看看里面有没有贪污腐败的行为。”


孙东强道：“教育系统拖欠工资的事情很常见，不单单是丰泽，你还记得江城吗？教育系统曾经拖欠了半年之久，因为拖欠工资你就要纪委介入调查，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张扬道：“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没去现场，如果你看到孟宗贵家的三室一厅，你再看看冯天瑜五口人挤在26平方的平房内，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孙东强道：“任何社会都不可能实现完完全全的公平化，不可能搞平均主义！”


“这怎么是平均主义呢？这是我亲眼所见，同为丰泽一中的职工，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好，这件事我先不提，丰泽一中教职工宿舍住的应该是学校的教职工吧？为什么会有七套房在教育局领导的名下？”


孙东强愣了一下，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张扬，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说的这件事可有证据？”


张扬道：“我已经让人查的清清楚楚，房产登记的名字怎么会有错？”


孙东强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尽量不要张扬，必须要谨慎，一定要证据确凿才可以向上汇报！”他所说的向上汇报就是向市委书记沈庆华汇报。


张扬对沈庆华并没有什么顾忌，在他看来，你沈庆华再大还能大过杜天野？他对孙东强的态度有些不满：“孙市长，你顾忌什么？这么大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去处理，教育系统肯定还会出事，现在是罢课罢考，下次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不及时解决问题，只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孙东强道：“我说不解决了吗？可你也不能只凭着表面看到的几件事就断定人家一定有问题！”


张扬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亲眼看到的还有错吗？”


孙东强道：“你才来丰泽几天？你敢说自己对这里的情况全都了如指掌吗？具体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你就要大张旗鼓的出动纪委对人家进行调查，万一搞错了，你怎么交代？”


张扬火上来了：“你不用怕，出了事我负责！”


孙东强被这厮噎得满脸通红：“我怕什么？我说我怕了吗？我是在强调，任何事都要讲究事实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以惊动纪委方面！”


张扬起身道：“你放心，我马上就能找到证据！可如果我找到了证据，你准备怎么办？”


孙东强也被他激的热血上头：“你只要找到了确凿的证据，我出面处理！”


张扬不无狡黠地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孙东强看到这厮脸上的坏笑，顿时明白，自己还是中了他的圈套。看情形这厮是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如果事情闹大了，势必会触及到丰泽一部分人的利益，张扬刚才的那番话用意就是逼着他表态，这是政治绑架。在这件事情上，张扬想把他绑架到一条船上。


张扬离去之后，孙东强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拿起电话给岳父赵洋林打了过去，赵洋林不仅仅是他的岳父，更是他仕途上的老师，孙东强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向赵洋林禀报了一遍，他是想从岳父那里获得指点。


赵洋林沉吟片刻，说了一句话：“东强，你是丰泽市长，凡是他做得对的事情你一定要支持，凡是他做错的事情，你也要支持，支持是一回事儿，表态又是另外一回事，只要掌握好度，知道什么时候站出来就行了！”


丘金柱没想到张副市长会主动邀请自己吃饭，他难以形容内心的激动，在和张扬的两度交锋之后，他对这位新任副市长已经产生了说不出的畏惧，他原本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和张扬相处，可今天他有些明白了，自己的身上还有可利用的东西，这正是张扬为什么没有把他一打到底的根本原因，人一旦知道了自我价值，内心就安稳了许多，丘金柱虽然处处落在张扬的下风，可他今天在丰泽一中看到张大官人的表现，马上明白，在丰泽能够比张大官人强势的不多，自己败在这个人的手下，并不丢人。


丘金柱也有他的小智慧，他本以为被张扬逼到了绝境，可眼前又浮现出一线生机，他明白自己怎样才能过得更好。


当晚是卫生局长冯春生请客，他请客的地方在大香港，丰泽很多的酒楼以地名命名，诸如大香港、金台北、南澳门、大上海，大香港是其中最为有名的一家，以经营粤菜为主，冯春生这次请客和丰泽市人民医院院长梁方一起过来的，他们两人是大学同学，还有一个重点就是，梁方负责结账，张扬这边带着秘书小傅、刑警大队长丘金柱。


冯春生满脸笑容的把他们给迎了进去，几个人坐下之后，冯春生让服务员上菜，他们相互做了个介绍，张扬没见过梁方，梁方主动跟张扬套近乎，他和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左拥军是同学。


张扬笑道：“这江城真是很小啊，绕了一圈子，卫生系统的领导全都是同学！”


冯春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们这些人都快五十岁了，熬了这么多年都有了一定的经验积累，所以当领导的也多一些。”他说得倒是实话，老的退了，年轻的还没有跟上，他们主政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张扬故意道：“沈书记母亲的病怎么样？重不重啊？”


冯春生想不到张扬上来就揭短，老脸不禁一红，他之所以请张扬吃这顿饭就是想当面向张扬道歉，那天张扬用免提那一招把他坑得够呛，他当众说出了是沈庆华重要还是张扬重要的话，摆明了看不起这位新来的副市长。


梁方听说了这件事，他和冯春生几十年的交情，当然不忍心看到老同学受窘，笑着替冯春生解围道：“老太太的病情不重，支气管炎，经过治疗已经缓解了，沈书记不想这件事传出去，所以严令禁止别人探望，她住了半个月的院，我也只去过一次。”


冯春生趁机道：“是啊，我上次去也没见到！”


张扬笑了笑，探望领导的亲属，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梁方是个很有眼色的人，菜一上来，他就忙着倒酒，笑道：“我听说张市长最早也是学医的？”


张扬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淡然笑道：“我是江城卫校毕业的！”


冯春生和梁方都笑着道：“真是年轻有为啊！”心中却都很不服气，一个卫校毕业生怎么就混成了副市长，这老天爷八成是看走眼了。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脸上却是不敢做出一丝一毫的不敬。


张扬道：“我对医院管理不在行，过去还在春阳妇幼保健院当过几天书记，别人都把我当成外行！”


梁方笑道：“其实管理都是相通的，做医院的领导未必要精通医术，同样，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未必可以做好医院的领导。”


张扬反问道：“梁院长究竟是医术精湛呢还是管理出众？”


梁方尴尬笑了起来，想不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把自己给绕进来了。


冯春生道：“梁院长是两样都很厉害，在医学上他是呼吸科专家，在管理上，他把丰泽人民医院搞得有声有色，在江城所有综合医院里面，去年的总收入排名第四，除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江城二院，和江城军分区医院，就数我们丰泽人民医院了，今年一季度的收入又比去年同期攀升不少，照这样下去，今年有望在江城医疗系统排名前三了。”冯春生不但在鼓吹梁方的业绩，同时也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扬当然能够听出来，他笑道：“好啊，一个医院的医疗水平虽然不能用收入多少来衡量，可是这毕竟是一个重要标准，只有收入多了，才能够购买更先进的医疗设备，才能够提高职工的收入，收入高了才能吸引更多的医疗人才加入。”


梁方道：“张市长，医院虽然总收入很多，可医护人员的工资并不高。”


张扬道：“别告诉我你们也拖欠工资啊！”他今天被丰泽一中拖欠工资的事情搞得头大，可不想卫生系统也出现同样的事情。


梁方笑道：“那倒不至于，我们从没有拖欠过医护人员的工资。”


冯春生道：“市里几家医院相对来说好一些，可是乡镇基层医院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市里在这方面的财政支出并不多……”


张扬害怕冯春生趁机找他要钱，慌忙岔开话题道：“我说冯局啊，咱们还是别谈这个问题了，工作上的事情工作时间谈，今晚咱们只谈感情不谈工作！”


张扬的话马上得到了在场众人的响应。


傅长征身为秘书，表现得很拘谨，丘金柱表现得也很拘谨，他到现在为止都摸不清张扬的路数，他害怕张扬，生怕一不小心又得罪了这位新任副市长。


冯春生今晚请张扬吃饭，目的是和他缓和关系，从张扬的表现来看，人家应该没把他迟到说的那些话当成一回事儿，冯春生内心也就释然起来。


张扬对这种形式的宴请控制得很好，这不仅仅体现在酒量上，也体现在时间上，吃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到八点，他就提议吃饭结束，当领导的最大好处是能够充分把握话语权，张扬说什么，别人很少去反对。


离开大香港，张扬让傅长征先走了，他上了丘金柱的警车，丘金柱恭敬道：“张市长，您去哪儿？”


张扬想了想：“送我去白鹭宾馆吧，市委家属院那边睡得不踏实。”


丘金柱启动了汽车。


张扬问道：“陈大力的事情怎么说的？他平白无故把冯天瑜扣了起来，有没有说出原因？”


丘金柱道：“局里已经决定暂时把陈大力停职，这次丰泽一中的罢课罢考事件和他有着很大的关系，如果不是他把冯天瑜抓起来，矛盾也不会激化到这种地步。”


张扬点了点头：“我刚来丰泽，很多事情都没搞清楚，你在丰泽干了这么多年，看问题应该比我明白！”


丘金柱马上就明白了，张市长是想套自己的话呢，他笑道：“公安系统的事情我最清楚，教育系统的事情，我都是道听途说。”


张扬道：“道听途说也行，有道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说给我听听，我从中也能了解一些情况。”


丘金柱倒也爽快：“张市长想听，我就说给您听，这样吧，我请您去吃饭！”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还吃啊！刚刚冯春生请得那顿还没消化呢！”


丘金柱道：“我听说张市长酒量特别高，今晚看您没怎么喝酒，我请您喝酒吧！”他是真心想拍张扬的马屁。与其提心吊胆的站在张扬的对立面，还不如乖乖听话，充当张副市长的马前卒，丘金柱从昨晚到今天，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对丘金柱来说，这是人生的重大抉择，也是一次重要的思想转变。


张扬道：“这样吧，咱们去白鹭宾馆喝！”


丘金柱笑道：“成！”


巧的是，当晚白鹭宾馆的值班经理还是吕燕，原本并不是她值班，因为当值经理有事临时和她换了一下。


吕燕看到张扬和丘金柱并肩到来的时候，内心实在可以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那天晚上，张扬惩治丘金柱的情景她是亲眼看到的，可这才过了多久，两个人居然谈笑风生的并肩走来，难道真应了不打不相识那句话？吕燕虽然心中不解，可仍然笑容满面的迎了过去：“张市长，丘大队，你们来了！”


说实话，丘金柱打心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他那天被张扬痛揍的情景全都被吕燕看到了，虽然吕燕这个人很精明，可丘金柱仍然担心她把那件事泄露出去。


张扬笑道：“觉着你们这里住着舒服，所以打算长期开房了！”


吕燕笑道：“欢迎之至，荣幸之至！”她去迎宾台拿了贵宾套房的钥匙，亲自带着张扬来到房内，这间房大概有六十多平，有卧室，还有办公会客区。


吕燕介绍道：“这是宾馆最好的房间，环境幽雅，位置稍稍偏僻一些，不过很清静！”


听到这句话丘金柱脸上一热，其实吕燕这句话是无心的。


张扬对房间表示满意，他向吕燕道：“一天多少钱？”


吕燕笑道：“张市长别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


张扬正色道：“公事公办，我不能白住！”


吕燕道：“要不，先记账吧，等月底一次结账！”


张扬点了点头。


丘金柱把吕燕拉到一边，让她去准备一些酒菜。


吕燕道：“去餐厅吧，我让厨师长给你们做几个拿手的好菜！”


张扬却道：“我看这儿就挺好！”他指了指外面客厅的小桌道：“弄两个小菜，我们就在这里吃！”


吕燕点了点头，出门去准备了。


丘金柱则回到车里从后备箱抱了一箱清江特供，最近江城酒厂的生意不错，清江特供基本上占领了江城地区的酒水市场。重新回到房间内，看到张扬正在观看丰泽新闻，张大官人过去是不喜欢关注新闻的，可他发现杜天野、宋怀明、顾允知，甚至副总理文国权他们这些人都喜欢看新闻，于是认为看新闻是了解时局把握大势的重要途径，过去自己可以不关注，可现在必须要关注，那啥……咱已经是副市长了，必须要关注国家的时政大局了。


丰泽新闻的主角仍然是市委书记沈庆华，张大官人原指望能看到丰泽一中的新闻，可看完这新闻，压根没提到丰泽一中罢课的事情，看来丰泽的宣传工作做得很到位，这些不利于社会安定的新闻根本没有播出。


丘金柱把那箱酒放在墙角。


张扬笑道：“清江特供，你也喝这酒？”


丘金柱道：“现在江城地区都在喝这酒，江城酒厂这两年宣传做得不错，酒还是过去那个味儿，不过包装水平上来了，广告铺天盖地，销量也上去了！”


张扬道：“酒还成，你这是45度的，口感稍差了一点，改天我让刘金城送点陈酿给你尝尝！”


丘金柱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吕燕带着一名服务员送了四道凉菜过来，小推车上面放着菜，下面还带了一箱茅台。


张扬笑道：“用不着这么隆重啊！”


吕燕道：“不隆重，今天算我请客，我给您接风，平时我是没这种机会的！”


张扬笑了起来，丘金柱上前把那箱茅台抱下来。


张扬也不客气，招呼吕燕和丘金柱坐下，丘金柱开了瓶茅台，吕燕笑着把酒瓶夺了过去：“丘队，这可不是你的专业，我来倒酒，你陪张市长喝好了就成！”


张扬举起酒杯道：“谢谢吕经理的盛情款待，还是自己人在一起喝酒舒心，不怕外人说闲话！”


丘金柱和吕燕陪着张扬喝了这一杯，两人心头都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变得暖烘烘的，尤其是丘金柱，他感觉到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昨天他还和张扬处于斗争的对立面，心中恨极了张扬，怕极了张扬，今天心理上想明白了立场，一旦站在张扬的身边，感觉自己的命运也不是那么悲惨，人还真是一个奇怪地动物。


张扬向吕燕笑了笑道：“不瞒你说，市里给我分了一套房子，可条件实在太艰苦，我这个人不太能吃苦，宁愿自己掏腰包改善改善居住条件。”


吕燕笑了起来，市委家属院的条件她是知道的：“沈书记要求很严，整天都把艰苦朴素挂在嘴上，所以江城各县市的干部没有比丰泽更辛苦的。”


张扬道：“开始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现在看来，丰泽的干部也不是那么辛苦！该吃肉的吃肉，该喝酒的喝酒，只不过是躲在沈书记看不到的地方罢了！”


一句话把两人都给说乐了，丘金柱道：“在丰泽当干部必须要低调！”


张扬一脸坏笑道：“低调？我怎么没发现？”

第367章 何谓公平？


张大官人这是有感而发，丘金柱肯定算不上低调，这厮居然敢带着情妇来到白鹭宾馆开房，而且叫得惊天动地，这自然算不上低调。


丘金柱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做出仔细品酒的样子。


张扬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他抿了口酒道：“丰泽一中今天的事情影响很坏。”


吕燕一旁道：“丰泽一中拖欠工资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三姨就在丰泽一中代课，过去还好，自从盖了教学楼之后，工资几乎就没有正常下发过。”


张扬道：“教学楼盖得是挺漂亮，可这都是表面光鲜，我今天去过被抓的那位老师冯天瑜家，一家五口人就挤在一间26平方的小屋内，艰难得很。”


吕燕道：“丰泽一中分房的时候，教职员工就闹得很厉害，总共就这么几套房子，那么多人分，肯定存在分配不公的问题。”


丘金柱道：“对，当时有十多位老师跑到市政府联合上告，还是我给劝走的呢。”


张扬道：“如果你们看到校长孟宗贵家的情况，再去冯天瑜家看看，肯定会理解这些老师为什么会告状了。”


吕燕起身去催菜。


张扬道：“孟宗贵有什么背景？”


丘金柱微微一怔，他犹豫了一下方才道：“他和沈书记的关系不错，沈书记的母亲是他干娘！”


这下轮到张扬愣了，他想不到沈庆华在丰泽的影响竟然这么大，关系这么广，自己来了没几天，接触到的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都跟他有关系，财政局长吴新建是他妹夫，公安局长赵国栋是他小舅子，丰泽一中的校长孟宗贵又是他干弟弟。这位市委书记倒是举贤不避亲。


张扬看了看丘金柱，心说这丘金柱该不会也和沈庆华有些关系吧？


丘金柱和沈庆华倒没什么关系，不过他和赵国栋是老同学。丘金柱从张扬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什么，他解释道：“我和赵国栋是小学同学，其实我入警界比他早，在派出所的时候，我是他上级！”


张扬饶有兴趣道：“现在他是局长你是大队长！”


丘金柱点了点头道：“过去我爸是梁寨派出所的所长，我是警察子弟，所以开始的时候升迁比他快，可他的基础比我牢。”丘金柱指的基础自然是赵国栋的姐夫是市委书记沈庆华这件事。


张扬道：“朝里有人好做官，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或许你能力比他强，但是你没背景，你就只能接受被领导的命运。”这句话说到了丘金柱心坎里，丘金柱内心中始终藏着一个秘密，五年前的那宗连环杀人案其实是他破获的，可最后功劳却被赵国栋抢走，赵国栋也从那时候开始一路升迁，直到现在的地位，而他只能屈居人下，如果当时那笔功劳记在自己的身上，或许他和赵国栋之间的位置会刚好互换。这也是丘金柱一直对赵国栋内心中不服气的原因，在业务上在能力上他认为自己比赵国栋要出色，可是在丰泽这片地方，无论他怎样努力，取得怎样的成绩，记首功的还是赵国栋，他只能做个陪衬，丘金柱因为这一事实而变得自暴自弃，不思进取。


张扬并不知道丘金柱的这个秘密，他现在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教育系统，抛开今天的罢考罢课事件不谈，张扬看到了两个事实，一是冯天瑜和校长孟宗贵两人家庭条件的天壤之别，二是教育局有不少领导拥有丰泽一中的教职工宿舍，这两件事都足以说明丰泽教育系统内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张扬已经决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要把丰泽一中罢课的问题从根本上解决。张扬低声将自己发现的两个问题向丘金柱说了一遍。


丘金柱道：“孟宗贵是省劳模，是丰泽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你要是处理他，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刘强这个人我不了解，但是他有个厉害的老婆，他老婆是咱们市纪委书记赵金芬，赵金芬和赵国栋是远房堂姐堂弟的关系。”


张扬睁大了眼睛，我靠，不会吧，这丰泽就快成沈庆华自家人的了，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全都是他家里人。这不但在江城少见，就算在平海，在全中国也少见这样的政治结构。


丘金柱道：“张市长，看来你对丰泽的情况真的不了解，咱们丰泽只有一个人说了算，那就是沈书记，他在丰泽主政这么多年，丰泽各区，各乡镇，几乎所有的头头都要通过他的首肯才能得到提拔，可以说丰泽基层干部，有半数以上都是沈书记的门生。”


张扬跟丘金柱碰了一杯，丘金柱道：“不过您别怀疑沈书记有经济问题，沈书记这个人在丰泽的口碑很好，老百姓都认为他是从古到今，丰泽的第一清官，每年他都从自己的补贴里面拿出钱来捐给丰泽福利院，到现在他一家还住在市委家属院的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内，前年沈书记的父亲去世的时候，送礼的人排成了长队，沈书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礼金都退了回去，还把名单当场公示，这样的官员真的很不多见。”


张扬道：“是不多见，跟圣人似的。”


丘金柱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意味，跟着笑了笑道：“张市长，你既然这么信得过我，把这件事说给我听，我给您一个建议，你把查到的事情，先汇报给沈书记，看看他怎么说。”


张扬点了点头，丘金柱的话不无道理。在他心中对市委书记沈庆华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无论是开始时候梁艳对沈庆华流露出的极大不满，还是沈庆华在市委市政府大搞清廉的形式主义，还是现在教育系统中浮现的问题，他总觉沈庆华这个人很复杂，甚至未必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清廉。


吕燕带着服务员走进来，这次带来了六道热菜，张扬不禁笑道：“我说吕经理，让你随便整几道小菜，你怎么越弄越隆重了。”


吕燕笑道：“说好了今晚是我请客，太寒酸了，你们又要说我小气！”


张扬笑道：“快坐下喝酒，咱们一醉方休！”


通过晚上的谈话，张扬对丰泽的了解深入了不少，第二天，他按照丘金柱的建议，来到市委书记沈庆华的办公室，把自己在丰泽一中看到的情况汇报给了沈庆华，张大官人是做足准备的，他来见沈庆华之前，专门把教育局七位领导的房产证明给复印了过来。


沈庆华拿着张扬递过来的房产证明看了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抬起头看了看张扬，发现张扬仍然站在那里，低声道：“坐！”


张扬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沈庆华道：“丰泽一中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今天教学秩序恢复了，学生们都在期中考试，没有继续闹事！”


沈庆华点了点头：“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


张扬于是将这件事因何而起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做出总结道：“孟宗贵身为校长，没有起到一个管理者应尽的责任，拖欠教职工工资，和老师之间产生矛盾后，没有去缓解矛盾，反而报警，让派出所介入，让矛盾更为激化，从而引起了全校师生的罢考罢课行动，我认为孟宗贵应该负主要责任，辖区派出所所长陈大力在处理这一事件中存在着明显的偏袒和违规行为，我已经要求公安机关严肃处理他的违纪问题。”


沈庆华习惯性的向后靠了一下，身下的藤椅发出一阵让人不舒服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张扬道：“沈书记，我昨天去过冯天瑜的家，他一家五口人就住在26平方的小屋里，也许很多人会说他不符合分房条件，可有一个事实是，教育局的七位领导干部在丰泽一中都分到了房子，我想问，这些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分到丰泽一中的福利房？”


沈庆华道：“小张，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很尖锐，很好，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如果其中存在违规，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张扬等的就是沈庆华的这句话，他很小心地问道：“沈书记，我是不是继续查下去？”


沈庆华道：“当然要继续查下去！不查清楚这件事，丰泽一中的老师又怎么会心服？我们是一个公平的社会，决不允许任何的徇私舞弊存在，不然老百姓们会怎么看我们？”


沈庆华的这番话给张扬吃了一个定心丸，他拿起那些房产证明材料起身道：“沈书记，我这就去找相关责任人问话！”


自从张扬前往孟宗贵家实地考察之后，刘强就预料到他会在教职工宿舍的事情上做文章，教育局几位领导在丰泽一中分到宿舍楼的事情一定会被他查出来，果不其然，第二天张扬就把他叫了过去，将这件事摆上了桌面。


张扬的态度还算和蔼，在搞清问题的真相之前，他还是以一个革命同志的标准看待刘强：“老刘，你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你们教育局的七位同志分到了丰泽一中的教职工宿舍楼？”


刘强道：“张市长，这件事很简单，丰泽一中仅仅依靠他们自己学校是盖不起教学楼和宿舍楼的，市里拨款不够，他们自身的资金不足，所以我们教育局为他们垫付了一笔工程款，作为回报，他们给了我们七套房子。至于这七套房子为什么会分给这七个人，是大家集体打分评定的结果！”刘强表现得很镇定，丝毫不认为自己有任何的逾规之处。


张扬道：“老刘啊，你是教育局长，教育系统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认为应该怎么办？”张扬意识到刘强肯定有所准备，就算他们得到那七套房子于理不合，但是并没有违法之处，如果教育局的垫资属实，他们从中分得几套房子也是应该。


刘强道：“张市长，教育系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教育局长我难辞其咎，目前我正在和市财政局方面协调，希望能够得到一笔拨款，首先把拖欠老师的工资给补发了，稳定他们的情绪之后，再一点点解决问题。”


张扬望着刘强，这老小子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张扬忽然问道：“你们教育局垫了多少钱？”


刘强愣了一下，方才道：“二十万！”


张扬道：“这七套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强明白，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将矛盾锁定在七套房子上，他在向自己施压，因为房子的事情自己现在的处境很被动，垫资不能成为这七套房子的理由，如果深究下去，这个借口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刘强内心中在激烈的斗争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下定决心：“那七套房子我会尽量动员同志们交出来。”


张扬等得就是刘强这句话，他微笑道：“你放心吧，你们教育局垫付的二十万，我会想办法尽快帮忙解决！”


这时候秘书傅长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看到刘强在这里，他稳定了下情绪方才道：“张市长，丰泽一中又出事了！”


张扬道：“什么事？”


“承建丰泽一中教学楼工程的谢德标带了二十多个工人，把校长室给围住了，正在讨要工程款！”


刘强内心一沉，这当口怎么又出了这件麻烦事。


张扬在桌上拍了一巴掌，怒道：“反了他！一个包工头居然敢扰乱学校的教学秩序，他眼里还有没有法律这两个字？给公安局方面打招呼，让他们派人！”


刘强道：“我这就去办！”


张扬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向傅长征道：“备车，我们过去看看！”


让张扬着恼的是，这会儿市政府的小车全都派出去了，副市长们全都出门去贯彻抗旱工作，所以小车有点供不应求了，张扬没奈何，只能坐着刘强的标致车前往丰泽一中。


等来到了丰泽一中，这才发现情况比傅长征所说的要严重得多，承建商谢德标带了五十多名农民工把校长室堵了个严严实实，应该说不但是校长室，还有副校长室，教导处，财务科，谢德标这一闹，很多老师都过来看热闹，学生们正在进行期中考试，考完的学生也围上来看热闹，现场显得十分混乱。


张扬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就火了，他向刘强道：“怎么一个警察都没来？”


刘强苦笑道：“我再联系！”他走到一边去打电话，这次电话直接打给了公安局长赵国栋。


赵国栋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刘强打到办公室，接电话的警察只说赵国栋在开一个重要案情的会议，现在不方便打扰。刘强苦着脸又来到张扬身边：“张市长，现在联系不上赵局长！”


张扬狠狠瞪了这厮一眼，拿起电话给丘金柱打了一个，想不到丘金柱的电话也处于关机之中。


张扬开始感觉到这件事有点不对头了，他向傅长征道：“辖区派出所没来人？”


傅长征道：“没看到他们有人过来！”


张扬冷笑道：“好，小傅，你给我继续报警，十分钟内，我再见不到警察过来，就告他们渎职！”说完这句话，张扬大步向楼上走去，有人认出了这位年轻的副市长，纷纷让开，中间现出一条狭窄的通路，张扬来到三楼，看到那帮拿着铁锹大锤的农民工，冷冷道：“都干什么的？跑到学校来闹事？知道这是干扰教学秩序，扰乱社会治安，这是犯罪你们知道吗？”


一个不屑地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干扰了又怎么着，扰乱了又怎么着，他们学校赖着我们的工程款不给，我发不起工资，我们的工人没有饭吃，就快活不下去了！”


张扬的目光聚焦于正前方，一名秃顶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三十多岁年纪，生得高高壮壮，头顶只有四圈有头发，中心已经光秃秃的，一双小眼睛说话的时候叽里咕噜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此人正是教学楼的承建商谢德标。


张扬道：“你谁啊？”


谢德标道：“我叫谢德标，这教学楼宿舍楼的承建商就是我，楼盖起来了，他们还欠我一百多万，按照规定，工程款在大楼交付使用的时候就该给了，可从年头拖到现在，大半年都过去了，他们还是没钱给，我也得吃饭，我手下这么多工人也得生活。”


刘强提醒谢德标道：“谢德标，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咱们新来的张市长！”


谢德标道：“市长怎么了？市长也得讲道理，欠债还钱，我找孟宗贵要钱天经地义！”他转过身道：“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几十名民工同时附和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张扬冷笑着点了点头：“谢德标，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是没道理可讲的吗？”


谢德标道：“凡事都有个理儿，官再大也得讲究个理字！”


张扬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给你一分钟时间，马上带着你的工人给我撤走！”


“我要是说不呢？”谢德标瞪着俩眼珠子，丝毫没有把这位副市长放在眼里。


张扬没有理会他，目光盯着手表，场面陷入短暂的僵持之中。


谢德标虽然很蛮横，可那帮农民工中有人已经害怕了，常言道：民不与官斗，副市长对普通老百姓而言还是有很大威慑力的。


张扬抬起头，笑着向谢德标点了点头，然后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众目睽睽之下，谢德标被打得仰天倒了下去，躺倒在地上的时候已经人事不省。


谁都没想到这位副市长大人居然该出手时就出手，周围的农民工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他们向张扬围了上来，张扬虎目一翻，睥睨之间一股强大的杀气向周围弥散而去，吓得那帮农民工顿时不敢向前，这就是气场，身在张扬旁边的刘强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张扬道：“现在马上给我离开学校，否则你们参加闹事的人，全都要被最追究法律责任。”张扬的这句话起到了一些效果，有农民工已经开始离开。


刘强看到谢德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有些好奇地去探了探谢德标的鼻子，竟然声息全无，刘强的脸色变了，他又趴在谢德标的胸口上听了听，惊声道：“没气了！”


张扬漫不经心道：“哦？没气了？”仿佛这件事根本和他无关一样。


这时候校长孟宗贵狼狈不堪的从办公室里出来，听说谢德标没气了，慌忙让人去卫生室把校医叫了过来，校医为谢德标检查之后，马上得出了谢德标死亡的结论。


一听说谢德标死了，所有人都退出好远，那帮农民工更是避之不及，虽然是张扬把谢德标给打死的，可他们也参与了闹事，今天这件事闹大了，谁都知道留下来可能会被连累。


刘强苦着脸向张扬道：“张副市长，麻烦了，麻烦了！”


张扬镇定自若道：“有什么麻烦的？人是我打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强心说当然跟我没关系，你倒霉了，你麻烦了，副市长又怎么样？副市长杀了人一样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他躲到一边去打电话，还是往公安局打的，依然是报警，不过这次报案的内容是，副市长张扬打死人了。


十五分钟后，三辆警车呼啸驶入丰泽一中校园内，丰泽市公安局的主要人物全部出动，公安局长赵国栋走在最前，刑警大队长丘金柱和公安局副局长程焱东跟在他身后，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郑波带着几名警察走在最后。丘金柱此时的心情最为复杂，刚才他们都在公安局会议室内进行案情讨论，赵国栋要求所有人关机，他就预感到可能有事情发生，果不其然，没多久就传来了张扬打死人的事情，赵国栋听说这件事后很兴奋，几乎把公安局所有的重要领导都叫了过来，他绝不是让大家来分析案情的，这是让他们过来看热闹的。赵国栋在途中还专门给他姐夫，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打了个电话，汇报张扬打死人的事情，沈书记的态度很明确，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张扬触犯了法律，一样要抓他。


傅长征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又去摸了摸谢德标的脉门，仍然是毫无反应，傅长征充满同情地看看着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张扬这么年轻，就因为冲动的一拳，大好的前途就这么毁了。傅长征对这位领导刚刚产生了一些好感，认为张扬虽然不拘小节，可毕竟是个办实事的人。


赵国栋一脸严肃的来到张扬面前：“张副市长，怎么回事？”


张扬反问道：“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到？从派出所到公安局，都在这时候玩罢工，这么巧啊！”


赵国栋心说你他妈还摆官架子，现在是你打死人了，副市长又怎么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再有后台，这次的麻烦也没那么容易解决，跟随前来的法医过去检查了一下谢德标的身体，抬头向赵国栋道：“赵局长，谢德标已经死了！”


赵国栋的面孔笼上了一层严霜，他威严十足道：“张市长，请你跟我们回公安局，配合我们调查谢德标死亡一案！”


张扬道：“刚才谢德标带人闹事的时候你们干什么去了？这会儿来得倒是挺快，就你们这种做事的方式，对得起头顶的那颗警徽吗？”


赵国栋火了：“我们怎么做事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你还是多想想自己，以后到法庭上该怎么向法官解释！”


张扬冷笑道：“解释什么？我去法庭干什么？”


赵国栋指了指谢德标的尸体，目光中充满了得意，从张扬来到丰泽开始，他就意识到这个人早晚会生事，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了事，这怪不了别人，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这一拳彻底断送了他的大好前程。


张扬道：“你想抓我？”


赵国栋点了点头道：“国有国法，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只能对你采用非常手段！”


张扬哈哈笑道：“假如我不配合呢？”


赵国栋点了点头，大声道：“丘队，把他铐回去！”赵国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头实则爽到了极点，你张扬不是牛逼吗？到了丰泽的地头上一样要栽跟头，一样要栽在我手里，我本没想你这么快死，可你主动把机会送到了我的面前，却之不恭，老子却之不恭啊！


丘金柱面露难色，他真正害怕的是张扬手里捏着他的把柄，如果张扬出事，保不齐要把自己的那点事儿都给抖出来，他苦着脸道：“赵局……”


赵国栋脸色一沉：“铐回去！”如果不是断定张扬这次无法翻身，赵国栋也不会做得如此绝情，他忘记了一句话，不给别人留余地的时候，等于断送了自己的后路。


张扬走到谢德标的面前，忽然抬起脚在他小腹上踢了一下，淡然道：“让你装死！”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情景出现了，被法医宣告死亡的谢德标哎呦惨叫了一声，捂着肚子从地上坐了起来，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脸的茫然，缓了口气，方才想起张扬打了他一拳，他指着张扬道：“你当市长的怎么能随便打人！”


一切都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可是这场景的转换实在太快，以赵国栋的智商都难以适应这突然发生的变化，他脸上的表情尴尬到了极点，一块青一块紫，双拳紧握，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被人设计了，可他又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望着一脸得意的张扬，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丘金柱没有觉得意外，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这位新来的副市长已经让他感受到太多的惊奇。


最高兴的要数傅长征，谢德标没死，误杀就不成立，也就是说张扬没事！


赵国栋的舌头变得有些麻木，他含糊不清道：“张市长……”


张扬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道：“谢德标带领五十多名农民工来学校闹事，影响正常教学秩序，扰乱社会治安，从闹事到现在，你们警察才赶到，效率真是非同一般啊！”


赵国栋心中明白，今天自己是栽在人家手里了，张扬设了个套让自己钻，他很不幸的钻进来，而且刚才没给张扬留一丝余地，其实是断了自己的后路，如果刚才自己说话客气一点，场面也不会如此被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只能认栽，赵国栋陪笑道：“张市长，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我一定彻查这件事，追究辖区派出所的责任，追究到人！”


张扬笑道：“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没这么大胆子，我也没工夫去追究他们的责任，我就找你，今儿的事情，我就找你！”张大官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句话，等于正式宣布，你赵国栋要为今天的事情负责。


丘金柱站在一旁心头暗爽，这厮现在落下一个毛病，巴不得所有人都比他还要倒霉，巴不得所有人都栽在张扬手里，这样才舒坦。


赵国栋马上行动，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把谢德标给铐了起来，谢德标很委屈，其实他也是有备而来，没人撑腰他不敢这么闹，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他很委屈的看着赵国栋：“赵局……”


赵国栋狠狠瞪着他：“你真行啊，扰乱社会治安，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张扬再次面对孟宗贵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的好脸色，他表情严厉道：“孟校长，昨天师生们罢课罢考，今天包工头带领农民工闹事，你身为丰泽一中的校长是不是应该承担责任？”


孟宗贵道：“我知道自己应该承担责任，可是还不是一个钱闹得，市里不给钱，我就算再有能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张扬冷笑道：“好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不是挺有本事吗？用七套房从教育局换来了二十万！”


一旁的教育局长刘强如坐针毡，他听到张扬又提起这件事，慌忙表态道：“张市长，我会动员同志们尽快把七套房交出来。”


孟宗贵道：“我们还欠一百多万的工程款！”


张扬充满鄙夷地看着这厮，此人的脸皮有了相当的厚度，张扬道：“现在国家提倡教育改革，市财政就这么多钱，需要用钱的地方也不仅仅是教育，我问过财政局，当初答应你们的那笔拨款是分年划拨给你们，丰泽在教育上的拨款已经不少了，你身为学校的领导者也不要只想着凡事都向国家伸手，自己也要想办法。”


孟宗贵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教育不依靠国家拨款根本活不下去！”


张扬点了点头：“你没办法就把位置让给有办法的人！”一句话说得孟宗贵瞠目结舌。


赵国栋走入审讯室，亲自帮谢德标打开了手铐，谢德标满脸委屈道：“赵局，我要钱有错吗？你为啥把我给抓起来？”


赵国栋叹了口气道：“你啊！要钱就要钱，带这么多人去干什么？你不知道扰乱社会治安触犯国家法律吗？”


“不是你让我制造点影响吗？”


赵国栋听到这话就火了，瞪大眼睛道：“放屁，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谢德标不敢往下说了，他在丰泽也算一号人物，丰泽的不少工程都是他承建的，包括公安局的新办公大楼，他和赵国栋的关系很好，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才得以接下这个工程。


赵国栋道：“丰泽一中那边，你最好暂时放一放，现在那边已经成了焦点，你跟着闹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在我一百多万的工程款还没有要回来，在这样下去，我不是要饿死了？”谢德标愤愤然道。


赵国栋冷冷道：“你究竟赚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别在我面前哭穷，你不听我的话，只管闹下去，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保不住你！”


谢德标咬牙切齿道：“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副市长吗？丰泽比他官大的多了去了，他凭什么打人，我还没告他呢！”


赵国栋道：“你最好老实点，行了，我没工夫听你废话，自己放聪明点！”


赵国栋刚刚回到办公室，张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是问事情的处理情况，赵国栋简略说了一遍。


张扬听说赵国栋居然把谢德标给放了，不由得心头火起：“赵国栋，谢德标干扰学校正常教学秩序，已经构成了扰乱社会治安罪，你凭什么把他放了？”


赵国栋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笑道：“张市长，有些事情不能太过教条古板，人民内部矛盾还是说服教育为主，谢德标这个人过去也没有什么案底，更何况这件事是丰泽一中理亏，我如果拘留谢德标，肯定会引起那些农民工的不满，矛盾非但得不到解决，事情反而会越闹越大，所以我才采用这种处理方法。”


张扬道：“好，就算这件事你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今天你们行动这么慢？我要你给我一个说法，把相关责任人交出来。”


赵国栋道：“张市长，今天上午我在召开紧急会议，商量金店劫案的事情，按照我们的规定，所有参加会议的干部是要关上通讯工具的，你想追究责任的话，就追究我的责任吧！”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赵国栋又开始强硬起来，他冷冷道：“你写份检讨给我送过来，至于怎么处理你，等我和其他领导商量之后决定……”


赵国栋没等张扬说完就挂上了电话，他怒气冲冲，一脚将字纸篓踢了出去，刚巧副局长程焱东从外面走了进来，险些被撞到，他灵巧的向旁边撤了一步躲了过去，笑道：“赵局，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赵国栋怒道：“什么东西？居然让我给他写检讨！”


程焱东稍一琢磨就知道赵国栋骂的是张扬，他把字纸篓放回原处，来到水池前洗了洗手道：“赵局，其实今天我们出警的速度的确太慢了，谢德标做事很过分，学校是什么地方？丰泽一中是咱们丰泽的脸面，他带着这么多的农民工去闹事，等于给丰泽抹黑，带给那些孩子怎样的影响？”


赵国栋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孟宗贵欠了他一百多万，他有些过激的举动也很正常。”


程焱东道：“赵局，张副市长这个人不简单啊！”


赵国栋皱了皱眉头。


程焱东道：“法医断定谢德标已经死了，我当时也查过谢德标的呼吸心跳，还检查了两次，间隔两分钟左右，我敢断定，谢德标当时符合死亡标准，可张副市长踢了他一脚，谢德标就醒了。”


赵国栋道：“我也觉着奇怪，谢德标按理说不会装死，就算装死也不能装的这么像！”他当然想不透，张大官人出拳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谢德标身上做了手脚，让谢德标进入短暂的假死状态。


程焱东道：“你说会不会是张市长在他的身上动了手脚？”


赵国栋摇了摇头，这件事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程焱东道：“赵局，我觉着您不该把谢德标就这么放了！”


赵国栋道：“他无非就是闹事，也没犯啥大罪，不放他，难道还要关他个无期？”


程焱东道：“赵局，您今天就把他放了，有可能把张副市长给得罪了，他……”


赵国栋冷冷道：“我早就把他得罪了，他懂什么？一个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我们公安口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听到赵国栋把话说到这种地步，程焱东自然不好继续说下去了，他笑了笑，告辞离去。


程焱东在走廊上遇到了刑警大队长丘金柱，丘金柱透过玻璃看着楼下，谢德标大摇大摆的上了停车场内的皇冠车。程焱东在丘金柱的身边站了，也向下张望着，丘金柱不屑道：“谢德标很嚣张啊！”


程焱东道：“如果我是他就老实一点，鬼门关上绕了一圈回来，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丘金柱向局长室的方向看了看，低声道：“赵局就这么把他放了？”


程焱东没有直接回答丘金柱的问题，所答非所问道：“最近电影院上演一部电影据说不错。”


丘金柱愣了一下：“什么？”


程焱东道：“龙蛇争霸，有空去看看呗！”


张扬知道赵国栋之所以把谢德标给放了，不仅仅因为他和谢德标的私交不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赵国栋通过这种方式向他示威，赵国栋在告诉他，在丰泽，公安系统的事情轮不到他张扬说话。


一开始的时候，张扬并没有料到自己和赵国栋之间的矛盾会这么快走向激化，今天上午的事情之后，他开始意识到，赵国栋在跟自己作对，丰泽一中的事情，警察之所以反应这么慢，赵国栋是负有相当责任的，甚至他所召开的那个会议，他让所有与会人员关上手机，都可能是有预谋，张扬甚至怀疑，谢德标去闹事之前是和赵国栋通过气的。


丰泽一中的种种矛盾，从根本上来说都是经济问题引起的，当务之急是要把拖欠教职工的工资发下去，否则肯定还会出事。

第368章 制造现场


张扬首先考虑到的是利用上层的关系给赵国栋以压力，他和江城市公安局长荣鹏飞关系很好，让荣鹏飞向赵国栋施压并不难，可仔细想了想，自己刚到丰泽，现在他是丰泽副市长，这么早利用外力恐怕难以服众，更何况赵国栋的解释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人民内部矛盾协商解决，就算他把谢德标给抓起来，至多也就是个拘留。


“张市长，有人找您！”傅长征前来通报道。


张扬扬了扬眉毛：“谁啊？”


身穿深蓝色西服的常凌峰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张市长，是我！”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他起身迎了过去，一把抓住常凌峰的手：“你总算来了！”


常凌峰苦笑道：“我倒是不想来，可想想您的手段，我还是老老实实听话为好！”


张扬笑道：“算你识趣！”


常凌峰把箱子随手放下：“里面是刘厂长让我捎来的两瓶酒，说是酒厂今年研制的新产品，给你尝尝！”


张扬道：“来了就送礼，真有你的！”他让傅长征把酒放到自己的书柜里。


常凌峰跟着张扬来到沙发区坐下，环视了一下办公环境道：“张市长的办公环境挺简陋，居然连台电脑都没有。”


张扬道：“这里不比江城，咱们沈书记不喜欢办公自动化那一套。”


傅长征泡了两杯茶送了过来。


张扬道：“小傅，这里没你事了！”


傅长征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常凌峰道：“过去就听说丰泽市委书记是个两袖清风的官员，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张扬道：“我正愁身边没帮手呢，你总算过来了！”


常凌峰道：“张副市长最擅长的就是单打独斗，根本不用帮手！”


张扬笑道：“废话，一个好汉三个帮，我当然需要帮手！”


常凌峰道：“我来到这里，名不正言不顺，你打算让我干点什么？”


张扬道：“还是招商呗！”


常凌峰笑道：“有没有搞错，据我所知你现在负责的是文教卫生，招商不归你管！”


张扬道：“文教卫生也需要招商，我这点权利还是有的，我都想好了，准备成立一个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你就担任办公室主任，章睿融担任办公室副主任，怎么样，我给你们俩创造机会，公私兼顾，你怎么感谢我？”


常凌峰道：“成立部门哪有那么容易，你说成立就成立？”心里却对张扬勾画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张扬道：“这你就别管了，我让市组织部批准，杜天野那边也不会有问题，回头我就去找沈书记，把这件事告诉他！”


常凌峰道：“看来张副市长早有预谋！”


张扬笑道：“这叫运筹帷幄！”


沈庆华这次见到张扬脸色并不好看，不等张扬说话，沈庆华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小张，你们教育系统到底怎么回事？过去丰泽一中不但是丰泽教育界的代表，也是江城教育界的代表，是我们的光荣，这两天接连出事，你是分管副市长，有了问题，我就得找你！”


张扬道：“沈书记，我刚刚接手工作，现在正在处理！”


沈庆华道：“处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那些学生正在期中考试，这接连发生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成绩，现在已经有不少学生家长投诉到我这里了！”


张扬也没有和沈庆华争执，虽然他刚刚接手工作，可是既然负责这一块，出了问题，人家当然要找自己，张扬道：“沈书记放心，我会尽快整顿丰泽一中的事情！”


沈庆华道：“不仅仅是丰泽一中，我希望丰泽的整个教育系统都要保持稳定，一定要杜绝同类事件的发生。”说完这番话，沈庆华的神情稍稍有所缓和，他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道：“沈书记，丰泽一中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绝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弊端早就存在，积累下来，刚巧在这两天爆发，想要彻底解决这些问题，就必须从根本上对教育制度进行改革。”


沈庆华道：“改革？你打算怎么改？”


张扬道：“我准备建立一个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对教育卫生系统内的落后现象进行改变，现在文教卫生系统内拖欠工资的现象很严重，民以食为天，老师和医生也要吃饭，他们拿不到工资，生活受到了影响，当然心中也会产生不满。我认为改革的关键在于提高他们的收入水平，让他们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都能够到得到提升。”


沈庆华点了点头道：“想法不错，可是实行起来未必容易。”


张扬道：“想法再好，如果不去做永远只能是一个想法，我希望沈书记能够批准我的这个申请，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用实际行动来验证想法的正确性。”


沈庆华道：“我批准了，但是有个前提条件！”


张扬望着沈庆华。


沈庆华道：“市里的财政很困难！在经济上不会提供给你太大的帮助！”


张扬笑了起来：“沈书记难道忘了，过去我干的就是招商办！”


张扬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想到沈庆华会这么痛快就批准了自己成立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的申请，只要沈庆华点头，江城那边的手续自然不在话下。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从无到有，张扬费了一些心思，这次要为常凌峰谋一个正式编制，要让常凌峰名正言顺的成为体制中人，常凌峰虽然对体制没有任何兴趣，可张扬认定了他，一定要把他绑定为自己的幕僚，常凌峰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接受他的安排。


教育局长刘强的反应很快，他把七套房子交给了张扬，并代表七名分到房子的领导向张扬道歉，虽然刘强的做法充满了以权谋私的味道，可是在具体程序上却挑不出太多的毛病，这和他的妻子是纪委书记有关，刘强的每一步都算的很清楚，他知道应该怎样规避政治风险。


就在张扬紧锣密鼓地盘算着教育改革的时候，一封匿名信寄到了他的手中，这封匿名信是举报丰泽一中校长孟宗贵的，信中列举了孟宗贵在教学楼建设过程中收受回扣，还利用丰泽一中自费生大做文章，因为丰泽一中的升学率高，江城地区不少人都将子女送往这里上学，学校从前年开始对外招收自费插班生，这些学生缴纳的学费为学校带来了相当丰厚的创收，而且在转学招生的过程中，孟宗贵大肆收受财物，仅今年下半学期，经过他点头转来丰泽一中的就有十七名学生，信中指出，每个转来的学生都给他送礼。


张扬收到这封信之后，把常凌峰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常凌峰看完这封信，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封信虽然说得很清楚，可是并没有提出任何确实的证据！”


张扬道：“我认为这封信有着相当的可信度，孟宗贵那个人我接触过几次，感觉不怎么样，身为校长，他能和老师发生冲突，又在冲突之后，把老师送到派出所关起来。”


常凌峰道：“你想动他？”


张扬道：“他是沈书记的干弟弟，我要是动了他，等于现在就跟沈书记对着干，没掌握确实证据之前，先让他乐几天。”


常凌峰道：“根据这封匿名信分析，丰泽一中应该有个小金库，只要把他们的会计弄来问问，事情就会清楚了。”


张扬道：“我看孟宗贵不是差钱，而是钱不知被他用到了什么地方，这个人必须要好好查一查！”


常凌峰道：“我负责的是文教卫生改革，查人的事情不归我管！”


张扬笑道：“你也没有那个本事，这种整人的事情，我来做，你只要帮我想出办法，怎样让教职员工能够发上工资，不要整天伸手找政府就行了。”


常凌峰道：“现在南方出现了不少的私立学校，私人资本介入教育，想要提高老师的待遇，就必须引进外来资本。”


张扬道：“沈书记那个人很古板，要是让私人资本介入教育，他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常凌峰扬了扬那封匿名信道：“如果这上面所说的一切属实，孟宗贵这三年来一直都在招收计划外的学生，自费生和转校生中，基本上他们的成绩都没有达到丰泽一中的招生线，低于这个标准怎么办？钱！”


张扬道：“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个孟宗贵，一个中学校长，我还不信他能在丰泽只手遮天！”


自从罢课罢考事件发生之后，孟宗贵的日子并不好过，屋漏偏逢连夜雨，罢考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这边又闹出了谢德标要账事件，从种种迹象孟宗贵看出，这位新来的副市长对他没多少好感，孟宗贵有些害怕了，他找到了教育局长刘强，为的是解决拖欠教职工工资问题。


刘强也是一脑门子心思，他听说孟宗贵的目的之后，双手摊开道：“老孟，不是我不帮忙，现在教育局哪有钱？财政局不给拨款，我能有什么办法？”


孟宗贵道：“这两天学校的事情就没断过，工资如果不能及时发下去，老师们肯定还要闹事！”


刘强愤然起身道：“闹事又怎么了？他们闹事跟教育局有关系吗？”


孟宗贵道：“当初建设教学楼的时候，你们都说要树典型，要给学校全力支持，建成现代化科技化的新时代中学，可现在谁都不愿意给钱！”


刘强怒道：“我说老孟，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教育局还不是拿出了二十万支持你们搞建设？市里也答应拨款了，只不过是分成几次给付，你不能总想着向国家伸手吧？国家让你盖得是教学楼，谁让你盖宿舍楼了？”


孟宗贵道：“宿舍楼你们也有份啊！”


刘强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涨红了，孟宗贵的这句话分明是要拖他下水，幸亏当初他将风险算的很清楚，这也多亏了他身为纪委书记老婆大人的提醒。刘强道：“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七套房子我已经交给了张副市长，现在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孟宗贵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刘强的脸上带着撇开关系的得意。


孟宗贵的语气软化了下来：“刘局，我建宿舍楼也是为了改善教职员工的居住条件，这也是为了提高老师们的福利，我费了这么多的辛苦把两栋楼建起来，现在反倒落了不是，我冤不冤啊？”


刘强叹了口气道：“老孟，有句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副市长出来丰泽，他想要树立威信，火肯定要烧的，他分管的是文教卫生，火自然要从这里烧起，很不幸，你就在这当口儿出了事，他不拿你开刀还能拿谁？”


孟宗贵暗自叹息，他低声道：“事情已经闹出来了，我怎么办？现在工资还没有着落，这些老师一个个看我的眼神都有些虎视眈眈，恨不能把我给吃了，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他停顿了一下道：“刘局，你是我的主管领导，你一定得帮帮我。”


刘强道：“你还用我帮啊，只要沈书记说句话自然没事！”


孟宗贵道：“沈书记那个人的脾气你知道，他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刘强道：“老太太呢？沈书记可是一个大孝子啊！”


关于孟宗贵的第二封匿名信又寄到了张扬的手中，这次是举报孟宗贵生活作风问题的，信中指出孟宗贵和丰泽一中财务科长杜玉丽两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张扬感觉到丰泽一中的问题很严重，他把刑警大队长丘金柱招了过来，并把两封匿名信交给了丘金柱，丘金柱看完之后，不由得苦笑道：“张市长，这件事轮到纪委轮到检察院就是轮不到我管。”


张扬道：“我倒是想走正规程序来着，可是仔细想想，我对他们都不信任，我接触到的人中，你是最让我信任的一个！”


丘金柱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他也明白，张扬信任自己，是因为自己有把柄握在他手里，如果张扬想毁掉他，随时都能够做到。


丘金柱道：“冲着张市长对我的这份信任，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厮不失时机的表露忠心。


张扬道：“我想彻底调查一下丰泽一中的事情，这些匿名信不会平白无故的寄过来，孟宗贵这个人很可能有问题。”


丘金柱道：“丰泽公安系统内，我说了不算，如果我把孟宗贵带走，赵局肯定要找我晦气，他们的关系很不错。”


张扬道：“赵国栋的人脉很广，他和孟宗贵不错可以理解，毕竟孟宗贵是沈母的干儿子，他们算得上沾亲带故，可赵国栋和谢德标好像也不错啊！”


丘金柱道：“我们公安局的办公大楼就是谢德标承建的！”


张扬明白了，如果谢德标和赵国栋只是一般关系，肯定不可能拿下公安局的基建工程，丘金柱在通过这种方式暗示自己。


张扬道：“我想从杜玉丽入手调查这件事！她是财务科长，丰泽一中的账目都掌握在她手里，只要让她说实话，丰泽一中的事情肯定清清楚楚。”


丘金柱道：“张市长，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我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把杜玉丽带走问话，毕竟人家没触犯刑法？也没有任何犯罪嫌疑。”


张扬笑道：“嫌疑？在警察眼里每个人都是嫌疑犯！”


丘金柱有些尴尬地笑道：“张市长，警察也是要讲究证据的。”


张大官人这边紧锣密鼓的准备调查孟宗贵的时候，丰泽市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也挂牌成立了，市委书记沈庆华点头应允之后，张扬就让张登高准备了一间办公室，张登高针对这件事专门去请示了市长孙东强，孙东强居然表示全力支持这件事，孙东强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表态是因为市委书记沈庆华已经批准了张扬的申请，张扬在江城的关系孙东强清楚，沈庆华点头，江城那边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孙东强看出了苗头，张扬要在丰泽兴风作浪，孙东强比张扬早一步来到丰泽，他对丰泽的政治形势认识的比张扬还要清楚，来到丰泽之后，孙东强一直都奉行着低调做人的原则，在任何公开的场合，他都牢记沈庆华才是丰泽的一把手，岳父赵洋林教给他的政治理念是韬光养晦，做大事者必须要有耐心，今天的低调忍耐是为了日后的扬眉吐气。


孙东强也有着自己的政治智慧，他相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沈庆华在丰泽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孙东强虽然是市长，可是他也不得其门而入，在这片地方只有沈庆华才有话语权，孙东强表面上虽然恭顺，可内心中还是极不平衡的，新近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了利用张扬的想法，如果张扬能够撕破这张网，对他而言也未尝没有好处。


于是丰泽市政府内又多出了一个新的部门——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这一部门直属副市长张扬领导，目前办公室成员有两个，主任常凌峰，副主任章睿融。


依着章睿融的脾气她是不甘心在丰泽这种小地方呆下去的，可是在江城招商办经历变故之后，章睿融变得成熟了许多，她变得安于现状，至少在表面上没有流露出对目前处境的不满，当初加入国安的时候，她充满热情，可姑妈却将她派到了江城，在出访欧洲之后，她的回归就变得遥遥无期，可章睿融的心态却渐渐平和起来，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国安特工的身份。


常凌峰将手头的一份资料交给章睿融：“小章，你帮我整理一下，这是几分有兴趣投资办学的商人名单！”


章睿融抬起美眸，目光和常凌峰相接，流露出几分羞涩。常凌峰笑了笑，他总是这样，为人温文尔雅，充满了绅士风度，章睿融和他相处越久，从心底就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她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安于现状，和常凌峰有着极大的关系。


张扬乐呵呵走了进来：“两位，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章睿融白了他一眼，虽然这厮如今已经当上了副市长，可章睿融心里压根没有什么上下级的观念。


常凌峰笑道：“谈工作呢！”


张扬一脸坏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章睿融道：“我说张市长，你自己来这里受苦受累，也要把我们折腾过来陪绑，有意思吗？”


张扬道：“这足以证明，我看重你们的能力，咱们是革命友谊万年长！”


章睿融不禁莞尔道：“谁跟你万年长，您是市长，我们可高攀不起！”


张扬嘿嘿笑道：“寒碜我是不是？我这个副市长听着好听，也就是个副处级，跟过去没啥两样，你们千万不要心里上产生距离，我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常凌峰道：“你们先聊着，我去打印一份文件！”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妈的，张登高办事效率这么差，我让他把打印机电脑都给配齐了，这都几天了，办公室里啥都没有！”


常凌峰道：“这丰泽官员的办事效率我算领教了，回头我先自己掏腰包吧，还有，这办公室太破了，就算有人想投资办学，看到咱们这穷家破院的恐怕也得被吓走了。”


张扬看了看室内的环境的确是有些寒碜，可丰泽从市委书记开始都是这样，谁的办公室内也不富裕。


章睿融道：“张市长，眼看这天一天天的变热了，能不能给我们装个空调，要不，等到三伏天都要热死在这里了。”


张扬道：“我都没有空调，你还是暂时别想了，小城市，大家都将就点！”


章睿融叹了口气道：“张市长，我看您是没啥话语权，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


张扬知道她是在激自己，笑眯眯道：“你放心吧，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等一切上了轨道，我第一个给你们改善办公环境。”


常凌峰出去了。


张扬向章睿融神神秘秘道：“那啥……最近和组织有没有联系过？”


章睿融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假的？”


章睿融道：“你不是都已经退出组织了吗？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张扬拉了张凳子在章睿融桌旁坐下，低声道：“我总觉着你姑妈没那么容易放过我，之所以把你留这儿，就是为了监视我！”


章睿融没好气道：“你当我乐意留在这儿，穷家破院的，我是上了贼船，想下都下不去了，现在他们不让我回去，估计是被你连累了，如果让我一辈子蹲在这办公室里，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张扬嬉皮笑脸道：“别啊，你要是死了老常该多伤心啊！”


章睿融被他说得满脸通红，轻声骂道：“滚！”


张大官人故意板起面孔道：“有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没规矩，反了你还！”


章睿融道：“张市长，您还有事吗？”小妮子居然下起了逐客令。


张扬点了点头道：“当然有事！”他为的是丰泽一中的事情，他想来想去，丰泽一中财务科长杜玉丽都是一个突破口，可丘金柱没有什么证据，也不好调查她，于是张扬把算盘打到了国安身上，国安的这帮人能耐很大，窃听偷窥啥的，是他们最为擅长的。


章睿融听张扬说完他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张市长，你可真敢想，这种小事情你也想动用组织？”


张扬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欠组织的，是组织亏欠我，帮我做点事补偿一下也是应该的。”


章睿融道：“这种事情我要是报上去，恐怕要被人家笑掉大牙，不就是调查一个财务科长吗，这还不好办？”


张扬道：“怎么好办？纪委检察院我都信不过，我要查她，还要不惊动别人，还要做的理所当然，有难度，难度很大！”


章睿融道：“我给你出个主意！”


张扬道：“洗耳恭听！”


章睿融道：“可我这主意不能给你白出！”


“说吧什么条件，只要你这主意好，能够达到我调查她的目的，同时你的条件又不过分，我就答应。”


“嗬！到底是当市长了，说话严谨多了！”


张扬笑道：“那是，我在斗争中不断进步！”


章睿融道：“给我们办公室装台空调！”


张扬点了点头：“我还当多大点事，你先说，我看看你的主意值台空调不？”


章睿融道：“这件事不是很简单吗，你说想动用警方调查，又缺少证据，没有证据你不会制造证据？”


张扬一头雾水道：“什么意思？”


章睿融道：“服了你了，就你这头脑，组织上还这么看重你，把你当成宝！”她向张扬凑近了一些，低声道：“你说杜玉丽是丰泽一中的财务科长，想调查她，又不想惊动检察院和纪委，有个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犯罪现场！”


张大官人眼圈一转，制造犯罪现场！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张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只要制造一个犯罪现场，警方就能够理所当然的介入，到时候把丰泽一中财务科的账目一网打尽，然后顺势调查调查杜玉丽，只要从她身上打开缺口，丰泽一中的事情自然明朗了。


张扬越想越是得意，起身大笑着离开了办公室。


在门口险些和打印文件回来的常凌峰撞了个满怀，常凌峰充满迷惑地看着他，等他走远，方才向章睿融道：“发生了什么，把他高兴成这样？”


章睿融道：“早就跟你说过他是个神经病！”


张大官人可不是神经病，章睿融的提醒让他豁然开朗，当晚这厮就穿了身黑衣服，头戴丝袜，在这身经典造型的掩护下潜入了丰泽一中，张扬的目的很明确，财务科，凭他的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财务科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在夜色的掩护下，张大官人撬开了财务科的防盗门，进入财务科，把里面的东西搞得一片狼藉，张扬什么都没带走，他的目的就是制造现场，制造行窃过后的现场，完成任务之后，他心满意足的收工离去。


安全撤离现场之后，张大官人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三十分，他拨通了刑警大队长丘金柱的手机：“丘大队，丰泽一中财务科被人给撬了，赶紧行动吧！”


丘金柱身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张大官人嘿嘿冷笑了一声，那边丘金柱顿时睡意全无，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惊叹号！我靠，这厮真敢搞啊！

第369章 切入点


孟宗贵听说财务科被盗整个人惊出了一身冷汗，正应了一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丰泽一中的事情还真不少，接到消息之后，孟宗贵匆匆赶到了学校，警察正在现场勘查，刑警大队长丘金柱负责在现场指挥调度。


财务科长杜玉丽先于孟宗贵赶到，警察完成现场拍照取证之后，由丘金柱亲自陪同杜玉丽检查清点现场损失，杜玉丽仔仔细细在房内检查了一遍，最后来到保险柜前，她看到保险柜并没有被撬开，长舒了一口气道：“丘队，我看应该没丢什么重要东西。”


丘金柱道：“打开保险柜检查一下！”


杜玉丽道：“不用，保险柜没动过！”


丘金柱笑道：“杜科长，现在的窃贼很厉害，他们可以破解保险箱的密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里面的东西窃走，你不打开保险柜，我们就无法调查清楚整件事，万一丢了什么东西，我可不负责啊！”


杜玉丽对丘金柱的话将信将疑，可她毕竟心里没底，还是打开了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全都在，让所有人都深感惊奇的是，保险柜内竟然放着五万块现金，这显然违背了相关财务制度。


杜玉丽检查了一下保险柜，完全放心下来：“应该没少什么东西！”她想要关上保险柜的时候，丘金柱一把将柜门拉住，向身边的助手道：“清点一下保险柜内的东西！”


杜玉丽一听就慌了：“不用……”


丘金柱的面孔顿时沉了下来：“杜科长，究竟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我负责这件案子，我有责任把事情调查清楚，现在你站到一边去等着，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杜玉丽咬了咬嘴唇，看到丘金柱阴沉的面孔也不敢跟他辩驳。


保险柜里的东西还真不少，不但有五万块现金，还有存折和账本，初步点算一下，仅仅存折的数目就达到了三十三万元，至于那个账本上面写的什么丘金柱不太清楚，毕竟他不是搞审计专业的，他把账本作为证据收了起来，然后向部下道：“请杜玉丽同志跟我们回公安局协助调查！”


孟宗贵亲眼看着杜玉丽被带上了警车，他有些不安地去问，丘金柱给他的解释是协助调查案情，可孟宗贵从杜玉丽的眼神中读懂了内在的惶恐，他感觉到有些不妙。


杜玉丽上车之前，无声的对他说了几个字，孟宗贵从杜玉丽的口型中猜到，她说的是——出事了！


丘金柱开始时候的盘问还很循规蹈矩，他微笑着向杜玉丽道：“杜科长，你不用惊慌，我们叫你过来，只是为了协助调查，为了尽早搞清楚案情！”


杜玉丽内心虽然忐忑，可表面上表现得很镇定，她微笑道：“协助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丘金柱笑了笑，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把杜玉丽弄了个措手不及：“根据我们的清点，保险柜中有五万块现金，存折三十三万，请问你这么做符合财务制度吗？”


杜玉丽愣了一会儿方才道：“这些事和案情有关吗？”


丘金柱道：“我想知道除了这五万块以外，保险柜中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杜玉丽摇了摇头，坚决道：“我敢保证，保险柜里没有丢失任何东西，财务科内也没有丢东西！”


丘金柱哈哈大笑道：“杜科长，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昨晚窃贼潜入财务科之后，没有偷走任何东西？他只是弄乱了房间，然后就逃走了，是不是？”


杜玉丽支支吾吾道：“也许……”


“不要用也许这两个字，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如果他只是为了弄乱房间，这个窃贼实在是恶作剧到了极点，杜科长，我希望你对我们说实话，任何的隐瞒和掩饰都对案情没有帮助。”


杜玉丽有些生气了，她尖声道：“我为什么要掩饰？根本就没有丢东西，你让我配合调查，我全都说的是实话，我有必要隐瞒吗？”


丘金柱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必要隐瞒，但是我怀疑财务科丢了东西，每个单位都会有账目，你身为财务科长，这方面是你的专业所长，我相信你的账目应该更加清楚，现在我手里有一个账本，只要让审计部门介入，一切很快就可以清清楚楚，杜科长，我希望你照实说出来。”


杜玉丽急得就快哭出来了：“我发誓，真的没丢东西，什么都没丢！”


丘金柱幸灾乐祸的本性又开始作祟了，这厮内心中产生了无穷快感，那个报案电话是张扬打的，不用问这场冤案就是张副市长一手策划而且身体力行的，跟杜玉丽相比，咱还算幸运啊！丘金柱不禁暗暗庆幸，虽然经受了折辱和磨难，可最后自己很幸运的站在了正确的位置，能为张副市长办事，那是怎样的荣幸！


丘金柱在审讯中途被赵国栋请了过去，赵国栋的脸色不善，他刚刚接到孟宗贵的电话，孟宗贵很害怕，他意识到杜玉丽被带走是个不祥的兆头，这次财务科失窃案极有可能把他潜在的小金库给暴露出来，丰泽一中有两个账本，一个公开，一个隐秘，隐秘的这个账本只有孟宗贵和杜玉丽知道。


这两天孟宗贵一脑门子心思，学校拖欠教职工工资压得他就快透不过气来，他向杜玉丽提出要从小金库拿出钱来先应应急，可杜玉丽劝他不要这么做，如果这么做，别人肯定会追问这大笔钱的来路，小金库的财富积攒起来不容易，已经瞒过了大家的耳目，现在你想把钱拿出来，等于向所有人宣告你在财务上做小动作，整天向外哭穷都是假的，孟宗贵经过杜玉丽的提醒，也认为很对，小金库中的钱见不得光，慢慢挥霍也罢，悄悄昧了也罢，总之这笔钱见不得光。


可孟宗贵没想到财务科会出事，听闻财务科出事之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的小金库，听说保险柜里搜出了五万现金，他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这个蠢女人，为什么要在保险柜里存放这么多的现金，这不是等着别人抓把柄吗？可怜自己昨天下午还苦着脸向全校职工表示正在努力筹款，请大家耐心等待，工资一定会发下来的，这下人家有话说了，你保险柜里就有五万块，你为什么不发？为什么还跟我们说你没钱？


孟宗贵最担心的就是杜玉丽，再精明的女人一旦进了公安机关，也会害怕，万一杜玉丽被人家吓唬住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岂不是麻烦大了？孟宗贵于是想起了赵国栋，赵国栋是沈庆华的小舅子，孟宗贵是沈母的干儿子，他和赵国栋平时关系就很不错，赵国栋也没少往学校送关系生。


赵国栋这才打断丘金柱的审讯，把他中途叫了过去。


丘金柱心情不错，微笑向赵国栋道：“赵局，找我有事吗？”


赵国栋道：“老丘啊，你还嫌丰泽一中不够乱，跟着添什么乱啊？”


丘金柱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赵局，我没添乱啊，人家报失窃案，我去例行调查，这小偷去偷丰泽一中财务科，我要是不问，人家不又得说我渎职？”


赵国栋道：“听说你把财务科长给弄来了？”


丘金柱道：“嗯，那是为了了解情况！”


“你不会在学校了解情况？把人家给弄上警车带到局子里，别人还以为她跟失窃案有关呢，办案子也得多用用头脑，知道什么叫人性化不？多顾及一下老百姓的感受。”


赵国栋居高临下的训斥让丘金柱打心底感到不舒服，丘金柱对赵国栋的怨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年以来他活在赵国栋的阴影下，甚至连自己的荣誉都被这厮抢去，表面上丘金柱对赵国栋很服气，很配合，可心底却恨到了极点，过去他一直压抑着仇恨，可自从张扬出现之后，丘金柱对赵国栋的仇恨也开始复苏。


赵国栋道：“老丘啊，赶紧把杜玉丽放回去，别搞得人心惶惶的。”


丘金柱一脸虚伪的笑容：“好，我这就把她放回去，这个杜玉丽不简单啊，居然在保险柜里放了五万块！”丘金柱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赵国栋听得。


赵国栋皱了皱眉头，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杜玉丽掌握了一个小金库，难怪孟宗贵表现得那么紧张，赵国栋虽然想到了这一层，可是他并没有想到更深的一步，这次的失窃案是张扬联手丘金柱布下的一场局。


丘金柱将杜玉丽放回去了，可是账本没有给她，这本账交到了张扬手里，张扬和丘金柱一样，也是看不懂账本的，可他的身边有常凌峰，所以任何问题都瞒不住他们。


常凌峰仅仅用一个小时就看出了这份账本漏洞百出，凭借这份账目就可以证明丰泽一中的财务极度混乱，丰泽一中应付审计的账目和这份帐有着很大的出入，常凌峰道：“孟宗贵这个人的胆子很大，从这份账目就能够看出，他隐瞒了不少收入。”


张扬道：“现在可以算证据确凿了吗？”


常凌峰道：“这份账目已经能够让他下台了！”


沈庆华的母亲就住在市委家属院内的平房内，这倒不是因为沈庆华不愿和母亲一起住，而是因为老太太喜欢自己有一个小院子，闲来无事在院子里养鸡养鸭，虽然市委家属院明令规定不可以饲养家禽家畜，可谁也不会去干涉老太太的这点爱好，谁也不敢管。


沈庆华每天下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母亲这边嘘寒问暖，老太太出院没几天，这两天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沈庆华来到小院外就听到母亲的笑声，他不禁也露出一丝笑意，母亲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院门大开着，几只母鸡在院子里啄食，刘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她的干儿子孟宗贵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的身边，一边给她捶腿，一边陪她说着话，看得出老太太很开心，被逗得不停地笑。


看到沈庆华进来，孟宗贵慌忙站起身来叫了声：“哥，你回来了！”


沈庆华嗯了一声，孟宗贵殷勤的去搬了张椅子：“哥，你坐！我去给你倒茶！”


沈庆华笑道：“我怎么觉着自己跟客人似的！”


刘老太太看了儿子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每天来一趟，屁股还没沾着板凳就走，宗贵每天来都得陪我唠嗑，什么时候把我逗开心了，什么时候才放心走，我这个干儿子比亲儿子还贴心！”


孟宗贵端着茶出来了，将茶放在方凳上，笑道：“妈，你别这么说，我哥工作忙，丰泽的大小事情都要让他管，就算他这么忙，每天还得过来看您，已经不容易了。”


刘老太太笑眯眯看着孟宗贵道：“你这孩子就会说宽心话。”她起身道：“晚上都别走了，中午我刚杀了只母鸡，正在炉子里炖着，老母鸡汤香着呢，你俩先坐着，我去看看！”


孟宗贵道：“妈，我去吧！”


刘老太摆了摆手道：“你们哥俩聊天，我一个人张罗就行！”


老太太这边进了厨房，沈庆华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孟宗贵看到他的表情，内心中充满了忐忑，小心翼翼道：“哥……”


“学校怎么回事？三天两头的出问题，现在到处都在传说你学校保险柜里有钱，却捂着不发给老师工资，是不是真有这件事？”


孟宗贵道：“哥，我错了！”


沈庆华怒视孟宗贵：“说清楚！”


孟宗贵这才将自己设立小金库的事情原原本本向沈庆华交代了，至于学校的两本账，他也毫不隐瞒，账本已经让丘金柱给弄走了，隐瞒也没有任何必要，孟宗贵知道这件事肯定要被抖出来了，他要先下手为强，于今之计，只有获得沈庆华的谅解，自己方才能能够躲过一劫。


沈庆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听完之后他手指着孟宗贵的鼻尖道：“你胆子可真大啊！”


孟宗贵道：“哥……”


“别叫我哥！”沈庆华怒吼道。


刘老太太听到动静从厨房内走了出来：“怎么回事？你当市委书记就了不起，连这个弟弟都不认了？”


沈庆华颇为无奈，强压住怒火，向母亲挤出一个笑容道：“妈，没事儿，我们开玩笑呢！”


刘老太太道：“宗贵虽然是我干儿子，可我把他当亲儿子看，他比你孝顺我还要多一些，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不帮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说到这里，老太太眼圈一红，转过身去。


沈庆华最怕母亲伤心，慌忙上前扶住母亲：“妈，您别这样，我又没说不管他！”


孟宗贵一旁道：“哥，我错了，我现在就去纪委交代错误，你放心，我做的事情跟你无关！”


刘老太太一听就慌神了，一把抓住孟宗贵的手臂道：“宗贵，你干啥去？”


沈庆华叹了口气道：“你给我坐下，我还没问完呢！”


孟宗贵心中窃喜，他知道沈庆华肯定是要出手帮助自己了。


老太太返回厨房之后，沈庆华方才道：“你从公家拿了多少钱？”


孟宗贵慌忙摇头道：“哥，我没拿过公家一分钱，设立小金库也是为了帮助老师搞搞福利，平时办事也要用钱，总之我全都花在公家的身上，没有为自己谋过一分钱的福利。”


沈庆华自然不信孟宗贵的这番话，他闭上眼睛，想了想，慢条斯理道：“你说有两本账？”


孟宗贵点头道：“明面上一本，背地里有一本，现在不但是我们，我敢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企业都是这么做的，咱们丰泽大酒店不停地开，上档次的酒店几乎家家爆满，又有几个是拿自己钱吃饭的？公款吃喝，帐怎么走，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于小金库。”


沈庆华冷哼了一声，吓得孟宗贵打了个寒战。


孟宗贵充满委屈道：“哥，自从这个张扬来了，他就盯住了我，处处跟我作对！”


沈庆华怒道：“你自己屁股擦不干净，居然还赖起了别人！”


孟宗贵满脸通红的闭上了嘴巴。


沈庆华道：“你把问题交代一下，账目搞清楚，我跟纪委方面打个招呼，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以后再考虑工作问题！”


孟宗贵傻眼了，沈庆华等于宣布他校长生涯从此结束，孟宗贵心有不甘道：“哥，丰泽一中的升学率在江城第一，我的管理……”


沈庆华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道：“你管理水平再高，又能怎样？搞小金库，瞒报学校收入，拖欠老师工资，哪一样都够处理你的，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是自己走，还是让别人把你赶走？”


孟宗贵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决定主动辞职，他的理由很常见，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适应校长的工作，所以主动退下来。


辞职书递到了教育局长刘强的手中，刘强片刻没有耽误，又把辞职书送到了副市长张扬的手里，张扬看到这份辞职书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在他看来，孟宗贵这是以退为进，撤到安全的地方先做好防御。


张扬浏览了一遍辞职书就扔到了一边，向刘强道：“你怎么看？”


刘强道：“孟宗贵同志退下来的意愿很坚决，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高血压、糖尿病，如果我们还坚持让他继续搞管理工作，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张大官人不屑笑道：“老刘，咱们心知肚明，孟宗贵辞职绝不是因为身体原因。”


刘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张扬抿了口茶道：“听说没有，财务科失窃案，从保险柜里搜出了五万块现金，三十多万的存折，还有一个秘密账本，丰泽一中不是没钱，不是发不起工资，是他私设小金库，趁机中饱私囊，欺上瞒下，大搞不正之风。”


刘强笑了笑道：“听说纪委和审计正在联手调查这件事，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好说。”他老婆是纪委书记，听说自然是听他老婆说。


张扬对纪委和审计的调查结果并没抱有太大的希望，这正是他宁愿动用丘金柱而不愿通过纪委的原因，他已经意识到整个丰泽的体制就是一个巨大的铁桶，他们守望相助，首尾呼应，外人很难得其门而入，孟宗贵递辞职书，绝不是宣告失败，他是在构筑起另一道防线。张大官人看得很清楚，甚至在此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孟宗贵会有如此举动。


张扬也没有考虑过要穷追猛打，追打孟宗贵没有任何的意思，丰泽体制内，各部门的关系盘根错节，纠缠颇深，自己在没有搞清楚具体情况之前就盲动冒进，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局。


有了这样的认识，张大官人处理起问题就显得游刃有余，他微笑道：“有没有合适的接替人选？”


刘强道：“丰泽第三中学的范道文不错，干了很多年管理工作了，有经验有热情有能力！”


张扬笑道：“未必全都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我看还是暂时从丰泽一中内部挑选接替人选！”张扬不认识范道文，自然谈不上什么好恶，可是既然是刘强推荐的，他就有些抵触感，丰泽这个地方太讲究人情关系，刘强不会平白无故推荐范道文的，肯定是他们两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这一点张扬并没有猜错，范道文和刘强是同学关系。刘强想趁着这个机会，提拔一个自己人，想不到却被张扬干脆利索的否决了。他心中暗自奇怪，孟宗贵因病辞职，现在丰泽一中没了校长，如果没有替代人选，丰泽一中的情况只会更加混乱，难道这是早有盘算？


丰泽一中的期中考试在波折中结束，校长孟宗贵的职责也到此终结，副市长张扬、教育局长刘强专门去丰泽一中参加了这次的全校教职工大会。


在学校礼堂内，教育局长刘强当众宣布了孟宗贵因病辞职的消息，这消息对丰泽一中的教职工来说很突然，刘强宣布之后会场上一片哗然，老师们纷纷在下面窃窃私语，孟宗贵的突然辞职让大家不能不多想。


刘强接下来又宣布了免除杜玉丽财务科科长职务的决定，今天两位当事人都没有到场，孟宗贵已经提前住进了医院，杜玉丽也请了病假，他们都不想面对这样尴尬地局面。


刘强宣布完这两个重要消息之后，把话筒交给了张扬，他郑重道：“接下来，我们请张市长讲话！”


掌声稀稀落落，老师们的热情普遍不高，孟宗贵离职也罢，继续干下去也罢，对老师们来说谁当校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工资能够及时下发。


张扬敲了敲话筒，笑了笑道：“大家好，可能你们对我还不熟悉，我叫张扬，刚刚来到丰泽任职不久，市里让我分管文教卫生，之前我来过学校两次，一次是因为罢课罢考，一次是因为包工头带农民工过来闹事，这两次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台下响起笑声，的确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丰泽一中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张大官人也没说实话，他来丰泽一中可不止两次，他把那个月黑风高之夜，孤身一人潜入丰泽一中财务科的事情给略过了。


张扬道：“常言道事不过三，今天是我来到丰泽一中的第三次，我希望从今天开始能够带给丰泽一中好气象，能够让大家的运气都变得好起来！”


下面一个声音道：“张市长，我们的工资怎么解决？”


教育局长刘强一双眼睛向声音的发出处瞪去，他想找出这个捣乱者是谁？


张扬笑道：“我刚刚说过，我是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我负责统筹，负责全局，具体的事情，由你们的校长负责。”


这句话马上激起了广大教职工们的不满，这位张副市长根本是在回避最主要的问题。下面纷纷开始议论起来，老师们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


刘强看到场面乱了起来，拍了拍主席台道：“肃静，肃静！”


张扬笑容不变：“我的话还没说完，我有一个重要消息宣布，这件事和大家以后的工作直接相关！”


听到张扬这样说，所有人又静了下来。


张扬道：“孟校长因病辞职，咱们丰泽一中暂时处于群龙无首的局面，一个团队，没有人出来领导，很难产生凝聚力，没有凝聚力就无法搞好工作，所以经过我和教育局各位负责人的协商，做出以下决定！”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刘强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之前他们的确协商过，可自己提出范道文接替孟宗贵的工作，被张扬否决了，然后这件事就此搁置，现在他又说协商？这厮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张扬道：“经过我们的慎重考虑，决定由文教卫生改革办主任常凌峰同志暂时代理丰泽一中校长之职，常校长是留日博士生，在教育学和经济学方面有着极深的造诣，更有出色的管理才能，现在我们欢迎常凌峰同志！”


刘强懵了，老师们更懵了？常凌峰这是何方神圣，这丰泽一中是什么地方？总不能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当校长！


张扬已经率先鼓起掌来：“让我们欢迎常凌峰同志上台讲话！”


老师们的目光这才聚焦在礼堂的一角，常凌峰微笑着站起身来，会议开始的时候，他就坐在礼堂的一角，静静倾听着周围老师的谈话。常凌峰是不想当什么校长的，可他和张扬在一起，很多事根本由不得他选择，正如他当初也不想来丰泽，可最后终究还是来了，张扬认为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常凌峰，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主任，兼任丰泽一中的校长没啥不合适的，常凌峰要学历有学历，要管理有管理，更何况现在张扬已经通过江城的关系帮住常凌峰搞定了科级待遇，当丰泽一中校长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常凌峰不打算常干，张扬答应他，把这段时间过度过去，只要把丰泽一中的问题解决了，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选，就让常凌峰卸下这个包袱，作为对常凌峰的回报，他把章睿融弄过去暂时代理丰泽一中财务科长，章睿融不是嚷嚷着让他给装个空调吗？财务科内现成的，不但财务科有，校长办公室也有，张大官人此举可谓是一举两得。


常凌峰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走向了主席台，他微笑道：“大家好，我是常凌峰，过去担任过江城招商办副主任，目前在张市长领导下的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担任主任，我先向大家解释一下，我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文教卫生改革，这个校长，我是暂时代理，有合适的人选，我马上让贤，但是我保证，只要我在这个职位上一天，我就会踏踏实实的做好工作，让老师得到实惠，逐步改善老师们的待遇，以后就算我不在丰泽一中工作，我仍将致力于文教卫生的改革！”


下面一个声音嚷嚷道：“大道理谁都会说，来点实际的！”

第370章 阴的就是你


常凌峰哈哈笑道：“那好，我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通知大家一个重要消息，今天会议开完后，大家就可以去财务科领取当月工资！”


一石激起千层浪，没有比这个消息更加振奋人心了，所有老师都兴奋了起来。


张扬笑眯眯看着常凌峰，原本这个消息应该由他宣布的，他考虑了一下，感觉还是由常凌峰宣布更为恰当，常凌峰来丰泽一中代理校长，如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树立威信？发放工资显然是最好的方式，张大官人并不是个一味喜欢出风头的人，他开始学会考虑全局。


采用现金方式发放工资是常凌峰自己的主意，老师们已经好久没有拿到工资了，真金白银发到他们的手里，那种实在的感觉和去银行看到存折上增加的数字全然不同，常凌峰要利用好这个机会，他又道：“我还有一个消息向大家宣布，在张市长和有关部门的努力下，我们的工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拖欠大家的工资会在三天内打入大家的工资账户！”


掌声雷动，困扰老师们这么久的问题在常凌峰到任后的第一天就得到了解决，这些老师的兴奋劲就别提了。


会议结束之后，老师们都排队去了财务科，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前提下，财务科下发当月工资，张扬批准动用财务科的小金库，杜玉丽被免职，所有权力上缴，章睿融临时代理财务科科长的工作。如果深挖下去，肯定会查出杜玉丽和孟宗贵的更多经济问题。


常凌峰给张扬一个建议，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这件事做完必须要有个消化的过程，一口吃不成胖子，这也是张大官人暂时放过孟宗贵的原因之一。


教育局长刘强的脸色很难看，他认为自己被张扬给耍了，常凌峰担任丰泽一中校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事先根本没有和自己通气，虽然张扬是副市长，可自己毕竟是教育局局长，说一声也算是对他的尊重，更可气的是，之前张扬还假惺惺的跟他商量，原来人家心里早就有了人选，不带这么玩儿人的！


张扬会议后兴致勃勃的来到了校长室，常凌峰担任丰泽一中校长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在张扬看来却意义非凡，他来到丰泽两手空空，然后建立文教卫生改革办，进而将丰泽一中的管理权纳入手中，可以说在教育上，他终于找到了切入点，在沈书记的绝对权力下，自己撕开了那么一点点的裂口，向丰泽的体制内吹进了一缕新鲜的空气，这是一个好兆头，张大官人深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自己要学做春雨，润物细无声，悄然渗透这丰泽沉闷的体制。


当着刘强的面，张扬假惺惺道：“凌峰同志，以后丰泽一中这副重担我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努力工作，根除学校内存在的弊端，让这座古老的学校焕发新颜！”


常凌峰很配合地说道：“张市长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刘强笑眯眯看着他们，心中却暗骂，装逼，谁不知道你常凌峰是张扬的亲信！你们两人就是一伙的！


张扬又道：“还有一件事，刘局长带头把分得的七套福利房缴了出来，你和学校的相关领导商量一下，把这七套房分给最需要的同志，我看那个冯天瑜家庭条件就很差，应该好好照顾一下。”


刘强越听越不是滋味，那七套房他交出来也是迫于无奈，现在都成了人家捞取政绩的工具了。刘强惦记的是那二十万，那二十万是教育局借给丰泽一中的，不是白给的，现在房子还回去了，钱还在人家手里，如果自己不提出来，这笔钱很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刘强正犹豫是不是要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却是谢德标带着两个人来到了门外。


谢德标来到校长室外，看到张扬在内，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那天张扬一拳把他放倒的情景他还记得，人家是副市长，谢德标在心底多少有些畏惧，嘴上再强硬，可心底实实在在的感觉骗不了自己。


张扬看着站在门口的谢德标，感觉挺有意思，无论在哪里总有人不怕死，谢德标看来没有从上次的事情中得到教训，他居然还敢来，这个人还算是有些勇气。


谢德标在门口经过了一番犹豫，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来。


刘强不等别人说话，率先开口道：“你有事吗？”


谢德标点了点头道：“有事！”他咽了口唾沫道：“我今天把丰泽一中欠我工程款的账目全都带来了！”


常凌峰对这号人物已经听说过，他平静道：“今天我第一天上任，欠款的事情我会抽时间和你谈，现在请你先离开好吗？”


谢德标咽了口唾沫道：“为什么要改天？你们丰泽一中又不是没钱，我都听说了，你们有钱发工资，还有小金库，为什么没钱还我那笔工程款？”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真的有些生气了，自己是丰泽市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谢德标在被自己教育之后，现在仍然不知死活，分明是一个无赖，张扬道：“谢德标，你这人记性是不是不好？”


谢德标摊开双手道：“张市长，我今天来不是闹事的，我只是就事论事，丰泽一中拖欠我的工程款不给，现在材料商都逼到了我家门口，我有家不能回，就快被人给逼疯了，我也不想闹事，我只想拿钱，听说丰泽一中领导换了，连工资都发下来了，为什么不能把工程款给我？”


张扬点了点头，他居然拿了张信笺：“谢德标，丰泽一中该你多少钱？”


谢德标道：“一百三十万！”


张扬不屑笑道：“一百三十万，我还当一千三百万呢！”他拿起钢笔，在那张信笺上写下一行大字：“请财务科配合，偿还谢德标一百三十万元整！”


刘强和常凌峰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扬，不知道他怎么会如此顺顺当当的就把一百三十万还给谢德标，要知道前两天，张扬还一拳把谢德标打得气息全无，连法医都认定谢德标已经死亡，看来这人世间的事情真是变化无穷。


别人想不通，谢德标更加无法想象这件事居然会这么顺利，张扬把那张信笺交给他的时候，嘱咐道：“谢德标，我把工程款交还给你，以后，你不可以再到丰泽一中闹事，不然我会提请公安机关，以扰乱社会治安罪拘捕你。”


谢德标握着那张信笺，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连连道：“张市长放心，拿到钱我就走，我绝不会再找学校的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道：“去财务科吧！”


刘强看不懂了，张扬这种人怎么会突然转性，一百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说给就给了？


谢德标离开院长办公室之后，张扬拿起电话：“小章啊！去了个无赖，你明白应该怎么做？”


刘强和常凌峰都明白了，张副市长要阴人，而且这次人家懒得自己动手，招呼已经打过了，自有人会出手，刘强不知道章睿融的身手如何，常凌峰却是清楚的，他相信这次在张副市长的授意下，章睿融出手绝不会轻，也就是说这个谢德标倒霉了。


谢德标来到财务科的时候，教职员工的工资已经发的差不多了，他拿着张扬给他的那张条子，来到章睿融面前微笑着递给她，谢德标之所以表现出如此的礼貌，是因为心情好，一百三十万，拖欠了这么多天，张副市长说给就给了，这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事情。


章睿融看了看那张字条，笑了笑，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一万块递到谢德标的手中，谢德标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只是有些纳闷，要是一百三十万都用现金的方式结账，恐怕要去找一个麻袋来装。可人家既然给他钱，断断没有不接的道理，谢德标伸手去接那沓钞票，手刚刚握住钞票，章睿融一拳就砸在他的眼睛上，打得谢德标蹬蹬蹬！蹬向后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那一万块钞票散乱的到处都是。


章睿融大声道：“打劫了！”


率先冲进来的就是丰泽一中保卫科的人员，因为发工资的时候，他们就在财务科门外负责维持秩序，两名保卫人员可不知道里面发生的具体事情，苦熬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发了工资，老师们刚刚发完，等会才轮到他们后勤，听说有人居然敢打劫，再看到满地散乱的现金，两名保卫眼睛都红了，他们怒吼着冲了上去，拳脚如同暴风骤雨般向谢德标打去。


谢德标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还带着两名帮手呢，今天他是抱着讲道理的态度而来，可谢德标也是见惯风浪的人，他懂得保护自己，带两名帮手的目的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以防万一，他这边叫起了救命，他的两名帮手闻声冲了进来，和两名保卫厮打在一起。


财务科的动静马上就吸引了教学楼内的教职员工，刚刚领到工资的那些老师，也闻声赶来，也活该谢德标倒霉，这厮在丰泽一中的口碑本来就不怎么样，老师们又把拖欠工资都归结到建设教学楼上，听到有人打劫，再看到又是谢德标的时候，几名年轻气盛的老师已经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在这种形势下，谢德标和他的手下只有吃亏的份儿，三人很快就落入了群起而攻之的境地。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唯一能做的只有惨叫。


张大官人带着刘局长、常市长赶到财务科的时候，谢德标和他的两名手下已经变成了三个猪头。


张大官人拿捏出一副深表诧异地表情：“干什么？干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打起来？”


鼻青脸肿的谢德标捂着脸，挤吧着眼睛，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了：“他们……打人……”


常凌峰心中雪亮，可这当口儿是必须要配合张扬表演的，他望着柳眉倒竖的章睿融道：“怎么回事？”


章睿融道：“这人谁啊？冲进来就想抢钱，我这儿可都是工资款，赶紧报警抓他！”


谢德标挥舞着双手分辩道：“是张市长……给……给我条子……让我来收工程款的！”


章睿融冷笑道：“条子呢？”


谢德标愣了，他这才想起自己把条子交给章睿融了，他转向张扬道：“张……市长……你给我作证！”


张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眨了眨眼睛道：“做什么证？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条子？”


谢德标一双眼睛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啥？你是市长，你怎么能翻脸不认账呢？刘局也在……刘局你看到了……”


刘强这个郁闷啊，他暗骂谢德标，你他妈被人阴了，你拉着我干吗？


张扬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强道：“刘局！你看到什么了？”


刘强咬了咬嘴唇：“我刚来，什么都没看到！”


谢德标眼前一黑差点没昏倒过去，他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官官相护了，恼怒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民不与官斗了，指着张扬的鼻子吼叫道：“你他妈阴我！”


张扬不屑笑道：“麻痹的，什么东西，我今儿就阴你了，你敢怎样？”


谢德标又被抓进了公安局，不过上次是扰乱社会治安罪，这次是涉嫌抢劫！性质比上次不知道要严重多少，唯一相同的是，抓他的人还是丘金柱。


丘金柱拿着卷宗照着谢德标的脑袋上拍了一记：“我说谢老板，你怎么又进来了？”


谢德标苦着脸道：“你问我？我问谁啊？那个副市长阴我，跟我去的两个人都能作证，我根本就没抢钱！”


丘金柱冷笑道：“谢德标，你说话最好掂量着点，什么叫副市长阴你？就你这样的，人家眼皮都不夹你一下，你说你没抢钱，丰泽一中财务科长可以作证，丰泽一中那么多老师可以作证。”


谢德标道：“他们是蛇鼠一窝！”


丘金柱道：“教育局长刘强当时也在现场，你说张市长阴你，可刘强能够为张市长作证！”


谢德标情绪激动道：“他们是官官相护！”


“谢德标，你最好配合一点，我提醒你，抢劫可是重罪！你不是法盲吧？别说是抢一万块，抢个西瓜都有被判死刑的！”


谢德标倒吸了一口冷气，丘金柱充满威胁的话让他不寒而栗，他刚开始只是觉着委屈，这件事明明是张扬设了圈套让自己钻，这么简单的一个圈套，毫无技术含量，可自己偏偏就钻了进去，更让他苦恼的是，偏偏有这么多人相信张扬，站在张扬的那一边，原因很简单，人家是丰泽副市长，人家说话的可信度高，自己虽然有几个钱，可没几个人相信自己的话，谢德标想起了刘强，那个王八羔子，明明将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竟然说什么都没看见，可恶，可恶到了极点。


望着身陷囫囵的谢德标，丘金柱打心底感到说不出的快慰，幸灾乐祸，这厮已经把幸灾乐祸当成是一种享受了，他拍了拍谢德标的肩膀：“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我真没抢钱！”谢德标说完又补充道：“我不缺钱，我账户上还有三百多万呢，我怎么会去抢那一万块？”


“蚊子再小也是肉！国外亿万富翁跑到超市里偷窃的多了，现在这个社会，心理变态者比比皆是！”丘金柱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房间。


谢德标冷静下来之后，越想越是害怕，现在对他很不利，假如丰泽一中方面咬死口诬陷他抢劫的话，自己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丘金柱离去不久，公安局长赵国栋提审了谢德标。


陪同赵国栋的还有刑警大队长副队长郑波，看到谢德标进来，赵国栋向郑波使了个眼色，郑波和那名押送谢德标进来的刑警一起出去了，房间内只剩下赵国栋和谢德标两人。


谢德标等到房门关上，哭丧着脸道：“赵局，你得帮我，我被张扬给坑了！”


赵国栋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儿？”


谢德标这才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他愤然道：“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国家干部，比流氓还流氓，比无赖还无赖，哪有这样凭空捏造的，我比窦娥还他妈冤！”


赵国栋道：“你也是没事找事，明明知道今天这么多重要人物在丰泽一中，你还去闹事，人家不整你整谁？”


谢德标道：“我是听到他们发工资才去的，他们有钱发工资没钱给我工程款？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要账有错吗？”


赵国栋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香烟，又抽出一支扔给了谢德标，谢德标噙在嘴里，赵国栋伸手帮他点上，慢条斯理道：“现在人家有人证有物证，一口咬定你抢劫，谢德标，不是我吓你，这次你的麻烦大了。”


“赵局，你帮我，我不想坐牢，我是冤枉的！”


赵国栋道：“你老实告诉我，谁让你今天去丰泽一中要钱的？”


谢德标犹豫了一下方才道：“孟宗贵！”


赵国栋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孟宗贵这次辞职显然是被逼无奈，他肯定心有不甘，挑唆谢德标去要账，利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


谢德标道：“我让孟宗贵给坑了！”


赵国栋道：“现在说那些都没用了，你不想坐牢，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别让人家告你！”


谢德标叹了口气道：“我能有啥办法？”


赵国栋道：“刘强那边我去问问，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这件事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


赵国栋返回办公室的途中遇到了刑警大队长丘金柱。


丘金柱笑着叫了声赵局，赵国栋只当没有听见，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郑波充满同情地看看了丘金柱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丘金柱愣在那里，很快就明白了，赵国栋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呢，自己抓了谢德标，谢德标是他罩着的人，这等于是给他赵国栋作对。


丘金柱看了看远去的赵国栋，心底暗暗骂道：“你他妈牛逼什么？老子忍够了！”


副局长程焱东恰巧将刚才的情景看了个清清楚楚，丘金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楼梯口走去，他也不想别人看到自己吃了冷脸。


来到停车场，丘金柱打开车门，程焱东跟了过来：“老丘，捎我去丰泽金店去一趟。”


丘金柱启动了警车，汽车驶出市局，丘金柱道：“怎么？金店抢劫案还没有眉目？”


程焱东苦笑道：“咱们头儿把这件事压给了我，市里已经下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再找不到线索的话，就要拿我开刀了。”


丘金柱忽然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有了功劳，赵国栋肯定站在头排，可一旦出了事情，他们这帮人就很杯具的被推出来了，丘金柱道：“想开点，咱们是共产党员，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程焱东道：“你怎么又把谢德标给弄进来了，他和赵局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公开给赵局难看吗？”


丘金柱苦笑道：“谢德标跑到丰泽一中财务科抢钱，张副市长亲自报警，我不抓他怎么办？我要是不抓他，人家就得告我不作为，告我渎职！”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麻烦，没有比在丰泽当公安更麻烦的事情！”


丘金柱从他话语中听出了怨念的意味，他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程焱东，发现程焱东也正在看着他。丘金柱道：“程局，刚才你也看到了，头儿生我气呢！”


程焱东道：“知道他生气，你还敢这么干，真是佩服你的勇气。”


丘金柱道：“瞎子放驴随他去吧，我没觉着自己做错什么，走到今天这个位子，我是一步步辛苦走过来的，我得对得起帽壳上的警徽！”


程焱东笑了笑没再说话，从刚才的对话中，他已经察觉到丘金柱在这段时间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这厮的胆气比起过去不知壮大了多少，能让他产生这种变化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找到了靠山，他们这些当公安的分析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小儿科，程焱东轻易就判断出丘金柱的靠山就是张扬，程焱东低声提醒道：“老丘，有些事还是小心为妙，我听说有人想对你不利！”


丘金柱内心一凛，程焱东这个人虽然年轻，可是做事相当的沉稳，他既然这么说，就肯定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前方已经是丰泽金店，丘金柱缓缓停下警车，转向程焱东道：“程局，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


程焱东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笑道：“总之你小心就是了！”


程焱东的话让丘金柱的内心笼上一层阴影，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赵国栋，自己最近的出手已经让这位公安局长不爽，赵国栋要搞自己也很正常，可丘金柱自问没有太多的缺点，能让别人诟病的只有他的生活作风问题，他和大世界的领班崔依云是情人关系，当初张扬正是抓住了他的这一把柄，才让丘金柱慢慢屈服。


丘金柱还担心郑波，他和郑波的私交不错，可是郑波和赵国栋的关系更好，人家赵国栋是公安局长，如果真的到了选择立场的时候，郑波毫无疑问会选择赵国栋，上次在白鹭宾馆，丘金柱被张扬抓现形的事情，郑波知道内情，如果他把这件事抖出来，恐怕……丘金柱越想越害怕。


他壮着胆子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张扬正在忙，电话中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丘金柱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张扬接到丘金柱电话的时候，纪委书记赵金芬就在他的办公室内，原本赵金芬是想请张扬过去问话的，可张扬根本不吃她那套，赵金芬无奈之下只能自己登门造访。


张大官人自从有了省纪委借调的经历，对纪委的工作流程已经有所了解，他的眼界也因此而提升了不少，对于这种县级市纪委书记，打心底瞧不起。想跟我谈，你得来找我，想让我去你那儿没门！


丰泽市纪委书记赵金芬是丰泽教育局长刘强的老婆，还是丰泽公安局长赵国栋的远方堂姐，在丰泽体制内有铁娘子的称号，这称号的由来据说是因为她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赵金芬的确有几分铁娘子的味道，来到张扬办公室的时候，脸上不见任何笑容，很严肃地说道：“张市长！”


张大官人装作才看到她的样子，笑眯眯道：“赵书记，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表面上张大官人还是很客气的，毕竟人家赵金芬是市常委，在丰泽体制中的地位比自己要高。


赵金芬道：“张市长工作太忙，没时间去我那里，我只能抽时间到你这里来了。”她的这句话中充满了怨气，张扬虽然是副市长，她却是市委常委之一，你张扬居然让我屈尊到你的办公室来，赵金芬的心理有些失衡也是正常的。


张扬这才站起身来，笑着邀请赵金芬在沙发上坐了，向一旁整理文件的傅长征道：“小傅，去给赵书记泡茶，特级龙井啊！”


傅长征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赵金芬看着傅长征，内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市委书记沈庆华命令禁止副市长配备专职秘书，可这小子不但用上了，而且看起来还用的不错。


傅长征不多时就泡好了茶送了过来，他出门的时候，按照张扬的意思把门给关上了。


赵金芬又发现张扬一件违规的事情。


张扬笑眯眯道：“赵书记找我有事？”


赵金芬点了点头道：“我是为了丰泽一中的事情来的？丰泽一中的财务出现问题，按照正规的程序应该由审计部门出面，教育局配合彻底查清楚学校账目中不清楚的地方，在此之前，学校的账户应该给予暂时冻结，可据我所知，丰泽一中方面不但动用了现金，而且将所有的存折提现，财务的交接过程根本没有通过监管部门的介入，这是很严重的违规行为。”


张扬笑道：“赵书记，您是负责纪委工作的，我是负责文教卫生的，可能我们的理解上有所不同！”


赵金芬道：“什么意思？”


张扬道：“教育局刘局跟您是两口子吧，赵书记应该听说，丰泽一中最近发生的事情，老师们都多少个月没开上工资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全都是因为老师们有怨气，咱们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想，谁也不能饿着肚子工作。”

第371章 倒车


赵金芬道：“张市长，我并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你们财务交接的过程严重违规！”


“什么叫违规？财务交接的过程由我和教育局共同监督，谁也没往家里拿一分钱！”


“我不是说过了吗？应该走正常的审计程序！”赵金芬的声音也变大了一些。


张扬哈哈笑道：“难怪老百姓都说我们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低下，什么事情都讲究程序，我看这些老师的工资再等一个月也发不下来！”


赵金芬道：“如果什么事都不讲究纪律和程序，那么我们的体制就不复存在，我们的社会也将乱成一团。”


张扬道：“我们只是改善了程序，缩短了过程，我不认为有违反纪律的地方，换句话来说，这件事跟纪委好像没多大关系！”


赵金芬被他的这句话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如果财务交接中出现了问题怎么办？”


张扬道：“我负责！”


赵金芬现在是彻底无话可说了，她有些后悔主动登门了，张扬这小子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不好对付，她心中暗道：“最好你以后不要落在我手里！”


赵金芬自讨没趣，灰溜溜站起身想走，张扬却笑道：“赵书记，我这儿有木瓜汁，您带一箱回去喝吧！”


赵金芬道：“不用！”心说这小子够胆大的，居然敢给我这个纪委书记送礼。


张扬笑眯眯道：“回头我让小傅给你送去，这玩意儿对女性有好处，丰胸！”


赵金芬的脸涨红了，这厮真是可恶到了极点，老娘不就是胸平了一点吗？你至于这么寒碜我？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浑小子怎么专挑人家的软肋下刀子？赵金芬带着郁闷和愤怒地情绪离开了张扬的办公室。


张扬却得意的大笑起来，他真是搞不懂赵金芬了，丰泽一中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丈夫应该负有相当的责任，如果他们两口子明智的话，在这件事上应该保持沉默，可这个赵金芬却主动向自己发难，难道她觉着一个丰泽常委真的有什么了不起吗？你敢跟我找麻烦，明儿我就虐你男人。


赵金芬走后，张扬方才想起刚才丘金柱打电话的事情来，他给丘金柱打了个电话，丘金柱的心情始终忐忑，听到张扬打电话过来，他终于忍不住道：“张市长，听说有人要搞我！”这话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他在向张扬求援。


张扬虽然不怎么待见丘金柱，可最近的几件事让他发现丘金柱还是很有些作用的，丘金柱跟他这样说，证明别人要搞丘金柱十有八九和他帮助自己做事有关。


张扬道：“你听谁说的？”


丘金柱不敢瞒张扬，他把程焱东跟自己说过的事情向张扬说了一遍，张扬对程焱东这个人还是有些印象的，感觉这个人很有些书卷气，为人也很低调，可他向丘金柱说这番话肯定抱有目的，公安局内部有能力搞丘金柱的并不多，赵国栋无疑首当其冲，程焱东将这件事透露给丘金柱，证明他对赵国栋的行为应该有所不满，张扬道：“有时间把他约出来，我跟他聊聊！”


丘金柱慌忙道：“今晚怎么样，今晚我去白鹭宾馆定个位子！”他是真害怕了。


张扬笑了笑，丘金柱这个人心理素质实在不怎么样，遇到点风吹草动就慌成这样。张扬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答应了下来。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张登高这会儿过来签字，他拿着一摞单据，这些都是张扬使用的办公用品和用车记录，按照规定每张单子上都得有张扬的亲笔签字。


张扬望着那一摞单子，不由得有些头大：“我说登高同志，你每天就忙活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你烦不烦啊？”


张登高苦笑道：“张市长，我也不想烦你，可上头这么规定，我也没办法！”


张扬一边签字一边道：“最近我事情多，你给我派辆车，用车的时候总是找不到！”


张登高道：“那些的票都给您报销了！”


张扬抬起眼睛，有些不善的看着他：“什么意思？合着我那些的票就不该报销？”


张登高慌忙解释道：“张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都说副市长不配专车，我自打来丰泽任职就没有专车，可我用车的时候，市政府的小车一辆都没有！”


张登高道：“最近都在忙着抗旱，领导们都忙着去各乡镇指挥，用车的确紧张了一些。”


张扬道：“他们抗旱，我忙着教育改革，旱情重要，教育更重要，咱们不是常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吗？”


张登高无言以对，讲大道理他不行，论到歪搅胡缠，他还是不如这位张副市长，他叹了口气道：“张市长，我也就是为领导们服务的，不容易，在过去我这活叫总管！”


张扬笑道：“宫里的总管可没有那玩意儿！”


张登高也不禁笑了起来：“我比总管也就强那么一点，领导们有了不满意都得批评我，刚才赵书记还批评我！”


张扬道：“批评你什么？”


“批评我搞特殊化，给您配了专职秘书！”


张扬道：“这女人事情怎么这么多？小傅也不是我的专职秘书啊！”


张登高连连点头。


张扬把那沓单据签好了，递给张登高：“我准备到各乡镇了解一下基层文教卫生情况，你得给我派辆车！”


张登高道：“张市长，真没车了，只要手头上有车，我肯定给你派，可最近都要用车，我还真不敢向您保证！”


张扬眯起眼睛道：“多大点事儿，这都把你难为住了！”


张登高道：“这么着吧，小车班还有一辆尼桑皮卡，平日里都是运送办公用品的，年前刚添了一辆客货，所以这皮卡也就闲下来了，您要是不嫌弃，我就给您找个司机，这车先让您用着。”


张扬一听乐了，看来不逼他，这厮是不给自己办事的。张扬兴致来了，起身道：“带我去看车！”


张登高没奈何，只能带着他去了车库，那辆尼桑皮卡果然停在车库内，平日里领导们谁也不喜欢坐这辆车，毕竟这玩意儿不伦不类的，坐着出去，显不出领导的气派，车厢有点小，装不了太多货物，现在有了客货，这辆皮卡的使用率更低，三年跑了五万公里，漆面保养得很好，看起来跟新车也差不多。


张扬围着皮卡转了一圈，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这皮卡是墨绿色，这厮对绿色有些忌讳，张登高道：“小车班的司机都出去了，要不等回来我再想办法给您安排……”


张扬道：“我自己就会开车，不用司机，能节约点就节约点，钥匙给我！”


张登高找来了皮卡的钥匙，把钥匙递给他，张扬打开车门就坐了进去，想不到里面的内饰倒也过得去，张扬乐呵呵道：“得，将就点吧，这车我自己先用着，车库也留给我用了，每月的油费……”


张登高苦着脸道：“用油方面有制度，我只能按照制度来办！”说起制度两个字，他心中实在是无奈到了极点，跟张副市长讲制度，等于对牛弹琴。他发现自己和张副市长在交锋中永远只能落在下风，很被动，很多事都是被逼无奈地去做，最后又不能不做。比如给他派了个秘书，又比如现在给他配了辆皮卡。


张扬已经把皮卡车倒了出去，车子噪音挺大的，不过动力很足，毕竟是2.4的排量。


张扬一来对皮卡车的性能不太熟悉，二来有几天没摸车了，只顾着倒车，却想不到后面一辆车开了过来，那辆车不停鸣笛，可张大官人还是把车倒了过去。


咣当！一声，皮卡车的屁股撞击在那辆蓝鸟车上，蓝鸟车内的人吓了一跳。


张登高也吓傻了，车才交到这厮的手里就出了交通事故，这车技也太他妈彪悍了。


张扬熄火停下车子，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皮卡车的后屁股没事，可撞击的那辆蓝鸟就没那么幸运，右侧的前后车门都瘪了进去。


张扬来了个恶人先告状，他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指着那辆车叫道：“你给我出来，怎么开车的？”


车里出来了一个警察，这警察不是别人，正是丰泽市公安局长赵国栋，赵国栋吓得脸色苍白，他也没想到这辆皮卡车直冲着自己就过来了，还好速度不快，车内除了他也没坐别人，赵国栋看到开车的竟然是副市长张扬，心中暗叹，这他妈不是冤家路窄吗？


张扬也想到了同样的一句话，他望着变形的蓝鸟车门，再看看完好无损的皮卡屁股，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嘿嘿笑了起来：“赵局，原来是你啊，你这车可真不禁撞，日本车吧？就是铁皮薄！”


赵国栋这个郁闷呢，我开的日本车不假，你开得也是日本车，无非是皮卡的后屁股硬些，他指了指皮卡的标牌道：“张市长，你这也是日本车！”


张扬这才看了看那几个大大的英文，麻痹的，今儿丢人了，光看这几个鸡肠子，老子还以为是美帝国主义出品呢。


张登高看到撞车的都是熟人，也就放下心来，其实在市政府大院里发生交通事故，十有八九都是认识的。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是张扬倒车把赵国栋的车给撞了。


可张大官人并不这么认为，张扬道：“我说赵局，你没事开车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公安局的停车场还停不开你这辆车啊？”


赵国栋被他这句话噎得够呛，心说你他妈忒嚣张了，谁规定我们公安局的车不能来市政府了？谁规定你们市政府停车场只能停你们自己的车了？可心里再恼火，面子还是要顾及的，赵国栋道：“我的错，我的错！我没留意张市长倒车！”


张大官人很大度的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你这车技，以后得多练练！”


赵国栋差点没被他给气翻过去，心头这个怒啊，你他妈没什么损失，我两扇车门都变形了，玻璃也裂了两块，钣金喷漆还得不少钱呢，这不叫损失？我车技差？我玩车的时候，你毛都没扎齐呢，跟你鸣了老半天的笛，你还是加油门往上面撞，谁车技差啊！


张登高一旁看着，心里这个乐，赵国栋在丰泽那是出了名的强势，可在这位蛮不讲理的张副市长面前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赵国栋个人认为自己是不跟张扬一般见识，可在别人看来他是吃亏了，认倒霉了。


张扬把皮卡车开回了车库，钥匙就放自己兜里了，走出来一看，赵国栋也把蓝鸟车停好了，车身损毁的可不轻，从赵国栋的脸色就能看出，这厮心里窝囊到了极点。


张扬心中对皮卡车的性能有了个全新的理解，想不到皮卡车在撞车的时候能占这么大便宜。


张扬道：“赵局，去我办公室坐坐！”他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才会这样提出邀请。


赵国栋点了点头道：“张市长，我今天来就是专程来找您的！”


赵国栋来找张扬是为了谢德标的事情，张扬听到他的来意，眉头就皱了起来，满脸不悦道：“赵局，这件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谢德标涉嫌抢劫！”


赵国栋笑道：“张市长，我不瞒您说，谢德标跟我的私交还不错，这个人我是有些了解的，你说他是个奸商我不反对，可你说他是个劫犯，我觉着这件事可能性不大，他挺有钱的，不可能为了一万块去抢劫，再说了，丰泽一中该他一百多万呢，他讨债也是名正言顺，干嘛要用这种极端手段？”


“我虽然不是警察，可我也知道，很多犯罪分子都是激情犯罪，脑子一热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赵国栋道：“张市长，谢德标口口声声说你给了他一张条子，让他去财务科领钱……”


张扬瞪大了眼睛，一脸愤然之色：“赵局，你到底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赵国栋虽然见多识广，可张扬这样的人物他也是第一次领教，他意味深长道：“我们这些警察相信证据！”


张扬乐了：“是啊，就是应该相信证据，他说我给了他一张条子，就让他把条子拿出来，只要拿得出条子，我就承认！”


面对张扬，赵国栋真是有些无语了，他叹了口气道：“根据谢德标所说，条子是被丰泽一中代理财务科长章睿融给藏了起来，所以……”


张扬道：“赵局，谢德标那种奸商的话你也相信？我知道你们私交不错，可一个警察不可以被感情所左右。”


赵国栋越听越不是滋味，这厮居然借着这件事教训起自己来了，你是副处级，我也是副处级，你凭什么教训我？赵国栋道：“张副市长，你误会了，我是来了解情况，不是为谢德标说情，从我进入警察队伍，我一向秉公守法，克己奉公，从来不会徇私枉法，更不会包庇任何人！”


张大官人笑道：“我相信你，相信你是个好同志！”


赵国栋这个怒啊，麻痹的，我需要你肯定吗？张扬始终用上位者的语气跟他说话，这让赵国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侮辱。赵国栋道：“张市长，我们不可以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我想让章睿融同志协助调查。”


张扬道：“谢德标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想了解情况我不反对，可千万不要扰乱丰泽一中的正常教学秩序，工资好不容易发下去了，老师们的情绪刚刚平复了一点，对学校的新领导有了些信心，你们当警察的还是少往那边溜达，警笛一响人心惶惶，还不知道你们要搞多大的事呢！”


赵国栋和张扬说了这一会儿话，心中生出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就算坐在这里跟他聊下去，也不会产生什么效果。


赵国栋从和张扬的谈话中还是得到了一些启示，谢德标肯定是中了张扬的圈套，张扬不怎么给自己面子，如果他要去调查章睿融，不排除张扬和他翻脸的可能。


赵国栋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丰泽一中的新校长常凌峰，赵国栋打量了一下常凌峰，他和常凌峰之间过去没有任何的交集，从不认识，自然谈不上什么交情。


张扬看到常凌峰进来，笑着起身道：“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常凌峰来到张扬办公桌对面坐下：“他来干什么？”其实常凌峰已经猜出，这位公安局长过来十有八九是为了丰泽一中抢劫案的事情。


张扬道：“还不是为了谢德标，他居然怀疑我！”


常凌峰笑了笑，他转身向身后看了看，确信没人在外面偷听，这才道：“那件事，我看差不多还是收手吧，谢德标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真要是抢劫罪把他弄进去了，也有点于心不忍。”


“你这人就是心软！”


常凌峰道：“不是心软，是没必要！”


张扬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个人情我早晚会卖出去，不过不能卖给赵国栋！”


常凌峰道：“你不喜欢他？”


张扬摇了摇头道：“相当的不喜欢，这个人有问题！”


常凌峰笑道：“我看你是纪委工作干出职业病了，在你眼里，每个干部都有问题！”


“你就没啥问题，我绝对信得过！”


常凌峰道：“我可不是什么干部，你逼着我干得，不算！”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晚上有空没有，一起吃饭？”


常凌峰摇了摇头道：“你知道的，我对这种场合一向没什么兴趣，也不善于应酬，还是你自己去吧，对了，我跟你提的那个计划怎么样？”


张扬道：“引资办学的事情，好事啊！你列好计划，我以丰泽市政府的名义向外面发请柬！”


常凌峰笑道：“用不着那么隆重，我觉着还是先在小范围内搞一下，凭着我们过去在江城招商办的基础，请来几个大企业给壮壮声威很容易。”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


常凌峰道：“先成立一个助学基金，在丰泽一中先运行，以后再一步步扩大影响。”


张扬道：“成，反正这事儿都交给你了，你觉着可行，我就全力支持！”


常凌峰抗议道：“合着以后这些事你都不管了？”


张扬道：“我是副市长，主管的不仅仅是教育，文教卫生，整个丰泽的事儿太多了，我哪能整天就盯着这一块地方？”


常凌峰道：“这么着吧，我把江城有代表性的企业家请过来，周六怎么样？”


“你看这办！我全力支持！”


张大官人开着皮卡车准时来到白鹭宾馆，来到丰泽这些天之后，终于混上了自己的专车，傅长征坐在副驾上，人家都是领导坐着，秘书开车，到了这儿他们调换了位置。


傅长征也明白，张副市长是把自己当成心腹培养了，可傅长征吃不准，张副市长这种工作方式究竟能在丰泽走多远。


张扬停车的时候道：“小傅，有功夫去学学开车，以后工作起来方便。”


傅长征嗯了一声。


张扬这会儿已经熟悉了皮卡车的性能，一个漂亮的停车入位，把车倒进两辆汽车之间的车位。


傅长征抢着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把车门拉开，开车咱不会，可开门咱很拿手。当秘书的，这点眼皮活儿是必须要有的。


张扬得意的笑了笑，没走到大门前手机响了起来，却是顾佳彤的电话，原来常凌峰要搞助学基金首先打起了这帮亲戚朋友的主意，顾佳彤、林清红、刘金城、曹正阳、薛明、安语晨、乔梦媛，这些江城最有实力的企业家和投资商全都在邀请之列。顾佳彤原本就要来制药厂检查工作，再加上这么久没见张扬了，趁着这个机会刚好来丰泽看看。


张扬对此可是求之不得，常凌峰订的时间是周六，顾佳彤准备提前一天过来，这样可以和张扬单独相处。


张扬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丘金柱和程焱东已经从餐饮部迎了出来，他和顾佳彤大概约好了时间，挂上电话，笑着走了过去。


程焱东加快脚步，率先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表情和蔼的跟他握了握手：“我和焱东同志已经是老相识了！”


程焱东笑了笑，丘金柱赶上来叫了声张市长。


张扬点了点头道：“咱们去里面说话！”


白鹭宾馆虽然平时人不怎么多，可毕竟丰泽只是一个县级市，出来进去的容易遇到熟人，程焱东和丘金柱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私下和张扬联络。


几个人进了房间，丘金柱的堂弟丘金松也在里面等着呢。


张扬把傅长征介绍给他们，大家落座。


程焱东之所以透露给丘金柱内幕消息，其目的就是婉转的向张扬示好，他要通过丘金柱的关系搭上张扬这条线，公安局表面上看起来是赵国栋的一言堂，可在赵国栋专权领导下，各部门早已暗潮涌动。


程焱东是个有想法的人，他毕业于中华警官大学，如果不是因为父母身体较差需要照顾，他本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来到丰泽之后，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巨大差距让程焱东心灰意冷，他表面上听从赵国栋的指挥，可心中却对赵国栋的专权贪功产生了极大反感，很多时候反感可以压抑在心中，甚至可以收藏一辈子，程焱东虽然反感赵国栋的作为，可一直以来都没有产生和他去抗衡，甚至推翻他的想法，可自从金店劫案之后，程焱东便被莫大的危机感所笼罩，上级勒令他们限期破案，至今仍然没有任何的头绪，公安局长赵国栋不会承担这个责任，在这件事上最有可能被推出去的就是他和刑警大队长丘金柱，正是这件事让程焱东产生了和丘金柱同病相怜的感觉。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是本能的反应，程焱东自然不甘心这样被赵国栋推出去，他开始寻找机会，凭着他敏锐的嗅觉，他发现张扬很可能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喝酒的时候一旦掺杂太多的目的性，这样的酒喝的就不会太尽兴，晚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因为有太多人在场，程焱东不方便说什么，张扬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并没有提起任何敏感的话题。


晚饭后，张扬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多久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他凑到猫眼处看了看，程焱东一个人站在门外。张扬笑了起来，开门将程焱东让了进来。


程焱东笑道：“张市长，我给您带了点野山茶，刚才人多没好意思拿出来！”


张扬笑道：“客气什么？进来坐，时间还早，咱们品品你带来的茶！”


程焱东趁机进了房间，在今天前来拜会张扬之前，他已经做了一番详细的调查，张扬的背景他多少清楚了一些，从张扬过去的种种事迹，他得出一个结论，张扬有能力和赵国栋抗衡，程焱东之所以选择张扬，也是无奈之举，他现在如果不采取主动，其结局必然成为弃卒。


宾主两人坐下，张扬尝了口程焱东带来的茶叶，轻声赞道：“不错！”


程焱东道：“算不上什么好茶叶，不过是纯天然绿色食品，野生的，采摘之后，我叔叔亲手炒制的。”


张扬道：“丰泽有山？”过去他可没听说过，整个江城谈到山首先想到的就是春阳的清台山，丰泽这边最有名的就是丰泽湖。


程焱东笑道：“有！碧螺山，就在丰泽湖南边，海拔只有两百多米，风景还算不错，物产很丰富，真说起来应该是丘陵，比不得春阳的清台山。”


张扬道：“你去过清台山？”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去年的时候，也是那次去清台山听说了张市长的丰功伟绩，清台山的旅游开发是您一手搞起来的。”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程焱东用丰功伟绩四个字来形容稍稍有点过，不过清台山的确是他的政绩，应该说不仅仅是他，李长宇也因为清台山的招商引资获得了醒目的政绩，从而顺利登上江城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程焱东道：“张市长，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一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无事不登三宝殿，程焱东选在这个时候单独来见自己，其用意已经不言自明，他缓缓放下茶杯道：“焱东同志，这儿也没别人，咱们就推心置腹的说说话儿，不要有什么顾忌！”

第372章 什么都不怕


程焱东虽然在临来之前斟酌了许久，可真正面对张扬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言语上就显得有些犹豫。


张扬看出程焱东仍然有些顾虑，他笑道：“既然你不愿意开口，我就先问了，赵局今天找过我，我对他不怎么了解，这个人究竟怎么样？”这话问的可够毒的，直接切入重点，张扬算准了程焱东找自己想谈的就是赵国栋的事情，你既然想谈又不敢谈，我来展开这个话题。


程焱东道：“张市长，赵局找您干什么？”


从程焱东的这句话能够看出，他还是很谨慎的。张扬道：“因为谢德标的事情，他说和谢德标私交不错，所以前来了解抢劫案的具体情况，谢德标一口咬定是我给了他一张条子，你们赵局长想帮助谢德标，想帮他脱困！”


话题一旦开始，展开就容易多了，程焱东道：“赵局和谢德标的关系很好，我们公安局办公大楼也是谢德标承建的！”


张大官人也学会了把握细节，程焱东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按照常理来推断，只要是公家的工程，很少有不存在问题的，只要去查，或多或少都能查出来一些，程焱东等于把赵国栋的一个弱点暴露给了张扬。


张扬道：“难怪赵国栋愿意为他出头，这个谢德标在丰泽还有没有其他的关系？”


程焱东道：“谢德标很会做生意，在丰泽方方面面的关系处的还算不错，别看他现在找丰泽一中催债这么急，可在此之前，他和孟宗贵的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张扬笑道：“就是真的亲兄弟为钱翻脸的事情也不少见！”


程焱东没说话，双手端着茶杯还是显得有些拘谨。


张扬道：“听说你是丰泽警务系统内文凭第一！”


程焱东谦虚道：“中华警官大学，当时差点读了研究生，因为我爸我妈的身体都不太好，我也不敢继续读下去，说起来，在丰泽工作也快有八年了！”


张扬道：“八年已经是副局长了，年轻有为啊！”这句话别人说正常，他说就有点不正常了，人家名牌大学本科学历毕业八年才混了个科级，他一个卫校生在体制中打拼了两年就已经是副处级了，人比人气死人！


程焱东当然不会和张扬相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张扬这样的干部别说在丰泽，就算在平海也不多见，成功无法复制，官途也无法复制。程焱东道：“估计我这个副局长也要干到头了！”


“怎么？”张扬有些诧异地问道。


程焱东道：“丰泽接连发生的两起金店劫案，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眉目，这件案子由我负责，荣局上次来的时候就给我们下了死命令，两周内如果无法破案就要问责，眼看限期一天天临近，我已经做好辞职的准备了。”绕了一个圈子，话题回到了重点。


上次荣鹏飞和张扬同车前来的，张扬只知道他来丰泽是为了金店劫案的事情，却不知道荣鹏飞限期破案。张扬开始明白了，为什么程焱东会主动向自己示好，金店劫案的事情毫无眉目，按照荣鹏飞当初的指示，丰泽公安局内必须有人要承担责任，程焱东十有八九要承担这个责任，赵国栋会把他推出去，这件事谁也不会心甘，无论赵国栋和程焱东之间过去关系怎样，一旦赵国栋将程焱东视之为弃卒，两人的关系也势必走向对立面。


程焱东不甘心就这样为赵国栋背上黑锅，所以他想到了张扬，想通过张扬的帮助扭转现在的艰难处境。程焱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世界上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想让别人帮助自己，要么可以给予对方足够的回报，要么可以证明自己有被利用的价值。从丘金柱的身上，程焱东看到了希望，他认为自己比丘金柱更有能力，张扬既然这么看重丘金柱，自己一样可以获取他的信任。


张扬现在已经把程焱东的目的看得很透，程焱东这个人显然比丘金柱要聪明得多，他过去曾经是赵国栋的左右手，对赵国栋，乃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了解也比丘金柱要多。这样的人，对张扬来说无疑是有价值的。张扬来到丰泽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意识到丰泽的体制是市委书记沈庆华为首的一个铁桶阵，想要在这里有所作为，就必须建立自己的班底，仅仅依靠一个人单打独斗，在丰泽是无法获得成功的。


张扬微笑道：“限期破案这种事太过教条，谁也无法保证规定期限内一定可以破案，再说了，就算破不了案，应该承担责任的是赵局长，也不是你！”


程焱东苦笑道：“赵局把这件事交给了我，我负责这件案子，责任自然是我的！”


张扬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些领导，一旦有了功劳，就抢着往前站，遇到有责任的时候，又第一个退到了后面。”


这句话说到了程焱东心坎里。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和荣局的关系不错，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张大官人明白，想让别人死心塌地的对他，就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实力，用实力说话，让对方心服口服。


程焱东不可能在刚开始和张扬的接触之中就推心置腹，将所有的话都一口气倒出来，任何相处都是相互试探，慢慢取得信任得过程，程焱东道：“赵局是沈书记的内弟，很多事大家都要顾及沈书记。”他在婉转的向张扬传递信号。


张扬点了点头道：“沈书记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在丰泽体制内的亲戚朋友可真不少！”


程焱东笑道：“并不稀奇，如果是我处在他的位置，我也喜欢用自己人！”


张扬想了想，程焱东这句话很有道理，在体制中混，谁都想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形成自己的班底，沈庆华这个县级市的书记如此，即便是地位如顾允知，也不能免俗，顾书记临退之前，也给不少的亲信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其中的代表就是夏伯达，如今夏伯达已经是南锡市市长了。


程焱东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他起身告辞，张扬也没挽留他，今晚的见面已经初步达到了双方的目的，程焱东向张扬表达了自己的重要性，张扬也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影响力，至于以后他们的关系发展到何种地步，必须有待证明。


程焱东走后，张扬准备洗澡休息，最近这两天才算找着一点干副市长的感觉，住处有了，车子也有了，下面就是一点点改善了，张大官人对生活的要求也不是太高，这厮也不是挥霍浪费的主儿，不过好日子过惯了，真要是艰苦朴素，有些适应不过来，所以才有了常驻白鹭宾馆，才有了这辆皮卡。


张扬改善自己生活环境的同时也考虑到了有可能造成的影响，他尽量把一切做得周到，以免别人乱说话。张大官人感觉到自己这个副市长当得还似模似样，至少在初来的这些天，并没有闹出太大的麻烦。


人活在世上有朋友也有敌人，每更换一个新的环境，就会认识许多朋友，同样也会出现很多的敌人，张扬来到丰泽，已经开始有意识的界定自己的圈子。


张扬正在考虑自己接下来在丰泽发展的时候，门铃响了，张大官人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这种时候，居然还会有人来访，他眯起眼睛看了看猫眼，外面站着一位身穿学生装的女孩子，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梳着两条麻花辫，如同邻家女孩一般。


张大官人以为她走错门了，并没有开门，可那女孩仍然执着的摁着，张扬只能打开了房门，他向那女孩道：“找谁？”


那女孩道：“张市长，我找您！”


张扬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有什么事，明天去市政府找我，太晚了，不方便！”


那女孩很倔强的挤在了门口：“张市长，你就听我说句话，不然我就在您门口一直站着！”


“我说丫头，我不认识你啊！”


那女孩眼泪汪汪道：“求您了，您说什么都得给我个机会，不然我就无路可走了！”


张大官人是很有恻隐之心的，尤其是对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这倒不是说他心里有什么邪念，这是因为女孩子装可怜原本就比其他人让人心动，漂亮女孩子扮可怜更是楚楚动人。


张扬点了点头，他从房门处让开，退了回去，那女孩想要关门，张扬道：“你别关门，就这么说！”


那女孩还是反手将房门关上了。


张扬感觉到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感，自己有点麻痹大意了，深更半夜的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孩子随随便便来到自己房间内呢？万一这件事要是让有心人知道，指不定要制造出什么麻烦。


张扬道：“我说，你有什么事赶紧说，这么晚，你不回家，父母是要担心的。”


那女孩含泪道：“我父母都不在了！”


张扬咳嗽了一声道：“那啥……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家里总有其他人吧，让哥哥姐姐担心也不好！”


“我只有一个哥哥，现在也被人给抓起来了！”


张扬越听越不对头，他打断女孩的话道：“打住，打住，你叫什么？”


“谢君绰！”


张扬一听她姓谢，心里顿时猜到了个七八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谢德标是你哥哥？”


谢君绰点了点头：“张市长，我知道我哥哥得罪了你，他有得罪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只要我做得到，任何事我都可以为你做！”


张扬道：“我说谢小姐，我跟你哥哥不熟，他做的事情也不归我管，你找错地方了！”张大官人下起了逐客令。


谢君绰道：“我哥那个人贪钱，但是抢劫的事情他不会去做，他说您给了他一张条子，让他去财务科提钱，我哥从不对我撒谎，张市长，您是大人物，我哥有得罪您的地方希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张扬道：“你真找错地方了，这件事你该去找公安局，你哥真不归我管！”


谢君绰咬了咬嘴唇，扑通一声给张扬跪下了。


张大官人哪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有些毛爪了，他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谢小姐，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谢君绰道：“张市长，我从小父母双亡，是我哥哥把我养大，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如果他被定了抢劫罪，这辈子就完了，我侄子才三岁，我嫂子怀孕六个月，我们这一家人都指望着我哥，如果我哥进了监狱，我们怎么办？”


张扬道：“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谢君绰双手抓住裙带道：“我相信我哥是被冤枉的，你要是不答应我，我现在就扯烂自己的衣服，然后告你非礼，让你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


张大官人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如此威胁，饶是他见多识广，这会儿额头也有些见汗：“我说谢小姐，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做就不考虑名节？”


谢君绰道：“为了我哥，我可以连性命都不要，什么名节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张市长，我跪在你面前，不是因为我卑贱，而是想用诚意唤回你的良知，想让你对我说一句真话！”


张扬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谢君绰道：“你到底有没有给我哥那张字条，你是不是故意设了个圈套让我哥哥去钻？”


张扬道：“你多大了？”


谢君绰微微一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你心机可够深的，深更半夜的来到我房间，利用这种方法让我百口莫辩，身上是不是还偷偷带了录音机？想逼我说些违心的话，然后全都录下来？”


谢君绰美眸之中流露出一丝惶恐之色，张扬说得不错，她的确藏了一个微型录音机，想要逼张扬亲口承认设计陷害了她哥哥，可想不到张扬如此精明，一下就识破了她的目的。


谢君绰道：“你既然不愿说，就别怪我！”她咬了咬樱唇，想要扯开裙带。


却听张扬道：“在我面前，你就是想脱衣服，有机会吗？”


谢君绰内心一怔，忽然感觉到一缕指风隔空撞击在自己的胸口，顿时感觉到娇躯一麻，软绵绵倒在了地上。谢君绰芳心大骇，她想要张口尖叫，可是却一点声息都无法发出，谢君绰来此之前已经盘算好了一切，可现在突然的变化让她的后续计划一点都无法施展出来。


张扬望着谢君绰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好好跟我说，我未必不会帮你，可你偏偏要威胁我，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尤其是女人！”


张扬拿起电话把值班经理打了个电话，说起来也巧，今天值班的还是吕燕，吕燕慌慌张张来到张扬的房间，看到躺在地上的谢君绰：“张市长，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这丫头走错房间了，麻烦你把她送回去。”


吕燕点了点头，扶起谢君绰却发现谢君绰动弹不得。


张扬隔空替谢君绰解开了穴道，谢君绰身体一松，手足顿时恢复了自如，有吕燕在房间内，她自然无法施展自己的计划，只能狠狠瞪了张扬一眼，甩开吕燕的手道：“我自己会走！”


望着谢君绰离去的背影，吕燕不由得有些发愣。


张扬道：“你们这白鹭宾馆的管理也太差了，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给放进来了！”


吕燕歉然道：“对不起，张市长，这是我的失职，回去后我一定要把前台的服务员好好批评一顿。”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


吕燕并不认识谢君绰，可看到她的穿衣打扮应该不是卖笑的流莺，再说了，白鹭宾馆内很少有这方面的事情，她低声道：“那女孩子挺清纯的像个学生妹！刚巧我们宾馆住了一批艺校的学生，她不知哪儿弄来的校服，所以才顺利蒙混进来的。”


张扬笑道：“算了，走错门了，不要追究了！”


就在谢德标以为这次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他被释放了，丘金柱把他放了，这两天的囚禁已经磨去了谢德标的锐气，见到丘金柱他显得很老实，话都不敢多说。


丘金柱道：“谢德标，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来吗？”


谢德标当然知道，他这会儿规矩多了：“知道！”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得罪了张扬所以才被设计，被人家以抢劫罪给弄到了局子里。


丘金柱道：“你没事了，丰泽一中的章科长刚刚过来，说可能是误会！”


谢德标道：“谢谢丘队！”


丘金柱道：“你别谢我，你去谢张市长！”


谢德标笑道：“是，是，我一定会去谢谢张市长！”


丘金柱道：“以后做人不要那么嚣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多掂量一下。”


谢德标也没忘记去谢赵国栋，他认为自己能够获释和赵国栋的帮忙有着很大的关系，可见到赵国栋刚说了一个谢字，赵国栋就道：“你别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要谢你就去谢你妹！”


“我妹？”谢德标顿时懵了。


赵国栋道：“对，你妹，如果不是她去求张副市长，这次你不会这么容易被放出来。你妹真是好样的，舍身救兄，以后一定会传为佳话！”


谢德标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一股浓重的阴影压迫的他透不过气来。


赵国栋道：“以后好好对你妹妹，你妹妹为你牺牲实在太大了！”


谢德标什么都听不下去了，他心头茫然走出公安局。


汽车鸣笛的声音惊醒了谢德标，他看到妹妹谢君绰坐在蓝色奥拓车内向他摁喇叭，谢德标这才回过神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君绰笑逐颜开道：“哥，他们真的把你放了！”


谢德标脸色阴沉道：“你去求张扬了？”


谢君绰点了点头。


谢德标怒吼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谢君绰被哥哥的这声大吼吓了一跳，她随即明白过来了，他一定是误会了，谢君绰道：“我没做什么？就是去求张市长……”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放下自尊，我坐牢又怎样？你不知道女孩子的清白和名节是最重要的？”


谢君绰怒道：“你胡说什么？”


谢德标怒视谢君绰，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谢君绰白璧无瑕的俏脸之上顿时多出了五条手指印，谢君绰用力咬着樱唇，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眼圈却已经红了。她推开车门，捂着俏脸快步向远方街巷的尽头跑去。


谢德标双目中布满血丝，他狠狠在车门上捶了一拳，然后出去重新上车坐在驾驶位上，咬牙切齿道：“张扬，你这个畜生，我和你势不两立！”


谢德标红着眼睛冲进张副市长办公室的时候，张扬正在和傅长征说话，谢德标冲进来，脸上带着笑，不过笑容多少有些古怪。


张扬道：“谢德标，你来找我？”


谢德标咬着牙笑道：“张副市长，我是专程过来谢谢你的！”


张扬道：“算了，我心领了，这会儿没空！”


谢德标向前凑了一步：“哪能呢？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怎么都要报答您！”他藏在身后的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就在谢德标准备出手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哥！你给我住手！”


谢德标被妹妹的叫声吓得哆嗦了一下，他本来心理压力就是极大，谢君绰的叫声让他惊恐万分，藏在身后的尖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傅长征看到那把尖刀慌忙冲上去抢，谢德标发觉事情败露，索性横下一条心，抬脚就把傅长征给踹开了，他俯下身去捡尖刀，手指就要触及刀柄的时候，张扬已经来到面前，轻轻巧巧将尖刀踢开，那柄刀恰恰落在谢君绰的身边，她躬身拾了起来。


谢德标见刀没了，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他什么也不顾了，没命地向张扬扑了上去，被张扬一个窝心脚踹在小肚子上，张扬本不想动手，可这厮实在太可恶了，居然跑到市长办公室来谋害自己，当真是胆大包天，这一脚踹得可不轻，谢德标被踹得趴在地上，一时间失去战斗力，爬都爬不起来了。


傅长征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愤然道：“我去叫警卫！”


谢君绰俏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她拦在门口，把房门给关上了，她懂法，今天哥哥的行为肯定触犯了法律，而且是重罪，意图谋杀副市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谢君绰被哥哥打了一巴掌，委屈到了极点，所以推开车门走了，可走了没多远又觉着这件事不太对，她只有这个哥哥，而且谢德标从小照顾她长大，格外疼她，别人只要敢欺负她，谢德标就是玩了命也要为她讨还公道。谢君绰越想越是害怕，她担心哥哥在愤怒之下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来，谢君绰返回之后看到奥拓车已经不见，她推测出只有一个可能，哥哥十有八九是去找张扬讨还公道去了，慌忙打了辆车跟了过来。


谢君绰含泪道：“张市长，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叫警卫！”她双膝一屈又跪下了。


傅长征道：“起来，再敢纠缠，连你一起抓起来！”


张扬道：“小傅，出去看看，这件事先别张扬！”


傅长征愣了一下，他对领导的意思领会的还是比较透彻的，点了点头，向谢君绰道：“我出去看看，刚才的动静已经把保卫招来了！”


谢君绰担心他使诈，仍然倔强的挡在那里。


张扬道：“你再跪着，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谢君绰听到他这样说，只能从门前让开。


傅长征来到门外，果然看到两名警卫跑了过来，傅长征按照张扬的意思摆了摆手道：“没事，张市长正在处理纠纷呢！”


谢德标大叫道：“张扬，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张扬被他叫得耳燥热心烦，在他身上踢了一脚，谢德标长大了嘴巴，脖子青筋暴出，可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谢君绰走过去扶起哥哥，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张扬：“对不起张市长，对不起！我哥误会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回到办公桌坐下，叹了口气道：“谢德标，你这么大人怎么没有脑子？我怎么着你了？你居然揣着把尖刀冲到我办公室里来谋害我？”


谢德标狠狠瞪着张扬，表情恨不能把他给吃了。


张扬道：“谢君绰，你跟你哥哥好好解释，把事情解释清楚！”


谢君绰咬了咬嘴唇，这事儿的确有些难以说出口：“我可不可以带我哥出去说？”


张扬摇了摇头道：“就在这儿说，反正都在场，什么话不能说明白？”


谢君绰无奈之下，只能当着张扬的面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谢德标，谢德标被张扬制住，他不听也得听，听完之后，内心已经开始犯嘀咕了，看来张扬的确没对妹妹做过什么。


谢君绰说的都是事实，张扬一旁听着，想起昨晚谢君绰的行径不禁露出一丝微笑，等到谢君绰说完，他又问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把我住在哪里查的这么清楚？”


谢君绰犹豫了一下。


张扬不无威胁道：“今儿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如果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最后结果怎样，你们兄妹俩最好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谢君绰想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赵局长告诉我的！”


“赵国栋？”


谢君绰点了点头：“我找他帮忙救我哥，他告诉我，我哥的事情是您设的圈套！”


张扬笑了起来：“果然是他，我就觉着你一个小丫头没那么大能耐！”，他起身来到谢德标面前，在他身上拍了一记，谢德标的哑穴顿时解开，他这会儿感到害怕了，刚才妹妹的那番话证明，自己极有可能错怪了张扬，他之所以怒火中烧，前来找张扬拼命，也是赵国栋说那番话的缘故，自己显然被赵国栋利用了。张扬刚才显露的这手功夫，自己找人家拼命只有送命的份儿。


张扬道：“谢德标，你找我拼命，也是赵国栋唆使的了？”


谢德标默默不语，他起身向门外走去。


张扬叫住他：“这么就走了，刚才那件事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谢德标停下脚步，垂头丧气道：“张市长，要杀要剐随你，我做过的事，我自己承担责任！”


谢君绰含泪道：“张市长……”


张扬慌忙道：“得，你别跟我跪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孩子也不能随便给人家下跪啊！”

第373章 基金启动


谢君绰道：“张市长，我哥是以为我受了欺负，所以才失去理智，做出了刚才的糊涂事，我替他给您道歉，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我一定记得你的恩德！”


张扬道：“我也不要你记得我什么恩德，免得你这个大哥又以为我对你怎么着了，谢德标，算你命好，老天爷赐给你这个好妹妹，得！今儿的事情我权当没有发生过，你自己回去好好醒醒，赵国栋这么做究竟是帮你还是害你，搞清楚了，过来找我，如果觉得自己错了，就当面给我道歉，如果觉着自己没错，你再带把大点的刀过来！”


谢德标不知道说什么，在妹妹的拉扯下离开了张扬的办公室。


直到上了谢君绰的那辆奥拓车，谢德标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假如张扬刚才报警的话，恐怕他这辈子都完了。


谢君绰望着哥哥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她气得在哥哥身上狠狠捶打了几拳：“你好糊涂，你好糊涂！”


谢德标道：“我……我以为他欺负你了，所以我……”


“为什么我的话你不相信？”


谢德标道：“他不像个好人！”


谢君绰道：“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和张市长清清白白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去医院鉴定！”即使是在自己哥哥面前说出这番话，谢君绰都感到一种侮辱，可是她又不能不说，她害怕哥哥再去做傻事。


谢德标现在心中已经相信了妹妹的话，他黯然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


谢君绰道：“其实张市长不是什么坏人，如果他真的想对付你，就凭刚才的事情已经可以将你打入大狱永不翻身了。”


谢德标道：“赵国栋坑了我！”


谢君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赵国栋人品有问题，你非得跟他掺和在一起，现在好了，差点被他害死！”


谢德标道：“君绰，我想做生意就得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我和他也是相互利用。”


谢君绰没好气道：“我看都是他在利用你，你哪有那个本事利用他？”


谢德标前来行刺并没有影响到张大官人的心情，谢家兄妹离去之后，傅长征走了进来，他全程经历了刚才的事情，看到张扬放过了谢德标，颇感不解道：“张市长，就这么算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这么算了，还当真要把他弄到大牢里吗？”


傅长征道：“可是他刚才分明想刺杀你！”


张扬不屑笑道：“他哪有那个本事，小傅，这件事关上门只有咱们两个清楚，我不希望传出去。”


傅长征慌忙表白道：“张市长放心，我不会说！”心中却暗忖，张市长看不得女孩子落泪，谢君绰一扮可怜状，张市长连这么大的事都能算了，看来张市长也是有弱点的啊。


张扬双手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托住下颌，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今天他之所以放过谢德标，不仅仅是因为谢君绰，谢君绰对哥哥用心良苦，的确让人同情，可是张扬放过谢德标，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赵国栋，通过这次的事情，谢德标应该能够看清赵国栋的本来面目。张扬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可是赵国栋接二连三耍弄的这些阴谋手段，已经激起了张大官人的愤怒，他不会让赵国栋得意太久时间，想要对付一个人，就必须剪断他的羽翼，折断他的臂膀，让他众叛亲离，可是张扬也清楚，对付赵国栋没有那么容易，毕竟赵国栋的背后还有沈庆华这个姐夫做依仗，否则这厮的底气不会如此之足。


顾佳彤并没有如约前来，原因是她受了风寒，张扬听到顾佳彤生病，很担心，恨不能立刻去看她，可明天江城的几位企业家和投资商都会前来丰泽，参加丰泽助学基金的启动仪式，身为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张扬必须要在场，顾佳彤也说自己病的不重，只是普通感冒，休养两天就好，让张扬不必担心。


周六一早，江城的知名企业家和投资商们纷纷来到丰泽，按照张扬的安排，这些人全都安排在白鹭宾馆休息，会议也在白鹭宾馆的会议室召开。


张扬为了这件事专门去请市委书记沈庆华出面，沈庆华对张扬促成的这件事表示肯定，他也以实际行动表示支持，亲自到白鹭宾馆参加会议。


当载着江城贵宾的大巴车来到白鹭宾馆停车场，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市委秘书长齐国远、副市长张扬、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娄光亮、挂职副市长王华昭、丰泽教育局长刘强都前往停车场迎接，这样的阵仗不可谓不隆重。沈庆华前来主要是表示对这件事的高度重视，副市长娄光亮前来是想和这些江城的知名企业家投资商见见面，看看有没有机会拉些投资，至于王华昭，他是闲着没事干，跟过来凑个热闹。


率先从大巴车上下来的是江城工程机械厂的厂长曹正阳，然后是天骄集团的总裁林清红，跟在后面的是汇通集团的董事长乔梦媛和安语晨，然后是酒厂厂长刘金城和第一服装厂的薛明，江城制药厂厂长常海天走在其后，他是代表顾佳彤前来的，还有不少其他中小企业的代表。


即便是张扬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前来，一时间有些愣了，这件事的直接组织者是常凌峰，常凌峰笑着迎了过去，将各位企业家和投资商介绍给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素来表情严肃的沈庆华，此时也难得的露出了笑意，他微笑着和到来嘉宾一一握手。


按照排序，张大官人排在第五位，居然排在挂职副市长王华昭的后面，王华昭最近大概是因为女朋友来，体力透支的缘故，脑子也有些糊涂，连客气都不会了，咧着嘴傻呵呵站在张扬前面，居然不知道谦让。


张扬心里有些郁闷，麻痹的，今儿除了沈庆华以外，我应当是主角，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排到我前面，我这帮朋友都看着，人家不得觉着我在丰泽混的忒次了点？


林清红和张扬握手的时候，主动提起了梁成龙：“成龙保外就医了，正琢磨着过来找你喝酒呢！”


张扬笑道：“欢迎！欢迎！”心中暗道，到底是朝里有人，东江体育场这么大的事情，梁成龙进去溜了个弯就出来了，倒霉的都是一帮小虾米，不过想想那件事梁成龙也没多少错处，至少工程质量已经被证明没有任何问题，作为朋友，还是希望他早点出来的。


安语晨的气色不错，不过肤色明显黑了一些，也不是普通的黑，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的质地细腻柔滑，充满光泽，看起来阳光的很，她笑着向张扬眨了眨眼道：“市长师父！”


所有人都是一怔，这称号可有些特别。


张扬笑道：“怎么？回来江城也不跟我打招呼？”


安语晨道：“昨晚才到，这次如果不是常校长给我联系助学基金的事情，我才懒得从香港回来呢，还不是冲着你张市长的面子！”她眼里自然是只有张扬，前来丰泽当然是冲着张扬，可这句实话说出来，别的领导就不那么好看了。


张扬笑道：“少废话，回头我再教训你！”说完他笑着把手伸向乔梦媛：“乔总，您真给我面子，百忙之中能抽时间来到丰泽，让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啊！”


乔梦媛的俏脸依然有些苍白，一段时间不见，她越发消瘦了，张扬看到她这番模样，心中不禁产生了怜意。


乔梦媛笑了笑，伸出手很矜持的跟他握了握，时间很短就抽离了张扬的手心，不知为什么，纤手被张扬的大手握住，一股暖流从心底油然而生，这感觉如此熟悉，却又让她感到惶恐，乔梦媛还是很好的掩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轻声道：“我们是老朋友，你的工作我们自然要全力支持！”


刘金城道：“是啊！张市长的工作我们当然要全力支持！”


大家稍事休息之后，全都来到了白鹭宾馆的会议室开会，在过去，市里这种大型的会议基本都是在市政府招待所举行，白鹭宾馆虽然环境和条件不错，可是从没有机会接待这样规格的会议，张扬把这件事交给了吕燕，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回报，吕燕单凭这次的会议已经让宾馆领导重新估量她的能力，对一个宾馆而言，这就是耀眼夺目的政绩。


所有人坐下之后，会议主持人张扬开始讲话，张扬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春风徐徐，百花吐艳……”


下面所有人哄然大笑起来，了解他的都知道这不是张大官人的风格，这厮在故意拽词儿，逗大家玩呢。连市委书记沈庆华也不禁露出笑意，沈庆华知道今天来的这些人全都是江城重量级的企业家和投资商，助学基金虽然不算什么大事，可是意义非同凡响，如果借着这个机会能够吸引这些人在丰泽投资，那可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张扬也呵呵笑了一声：“得，我发现一个人太有才华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遭人嫉妒，你们笑我，究竟是因为羡慕还是嫉妒？”


安语晨格格笑道：“嫉妒！”


张扬指着她道：“女孩子家家的嫉妒心太强了不好！”


刘金城笑道：“我可是羡慕，这样的才华，我这辈子都不会拥有了，喝多的时候顶天整出一句，把酒问青天，对影成三人！”


挂职副市长王华昭对诗词颇有些研究，他笑着纠正道：“应该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所有人又都笑了起来，刘金城向王华昭竖起拇指道：“还是您有才！”


王华昭这才意识到人家可能是故意说错的，自己刚才有点卖弄的意思了，顿时脸有些发热，笑得也不自然起来。


张扬笑道：“今天过来的都是我的老朋友，老同事，欢迎的话，我先攒着，我怕自个儿的才华一时间压不住，全都跑火车般冲了出来，到时候，嫉妒我的人就更多了！”


又听到满堂笑声。


沈庆华微笑望着张扬，这厮倒是善于挑起气氛，难怪这么年轻能够登上现在的位置。


张扬道：“现在我们欢迎沈书记为我们讲话！”


掌声雷动。


沈庆华早已习惯了这种气氛，他笑着把话筒移近了一些：“各位嘉宾，大家好，首先，我代表丰泽市委、市政府、代表丰泽市所有市民和丰泽莘莘学子们，向诸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张扬率先鼓掌。


沈庆华等到掌声过去，又道：“丰泽作为江城的辖市，和江城的关系如同鱼和水，又犹如兄和弟，丰泽是江城的一份子，江城的繁荣和富强会带动丰泽的发展，丰泽的经济发展会为江城添砖加瓦，今天在张扬同志的努力下，丰泽助学基金正式启动，教育是社会发展的根本，无论任何国家，任何社会，教育落后，就会落后于未来，我深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从我们做起，从现在做起，丰泽的教育必将实现一个全新的飞跃……”


沈庆华的讲话时间不长，他讲话的风格属于标准的行政式，公文式，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很难激起在场人的兴趣，不过大家出于礼貌还是给予了相当热烈的掌声。


沈庆华讲话结束之后，副市长娄光亮、教育局长刘强先后讲话，他们的讲话风格和沈庆华属于一个类型，这就没多少人给面子了，掌声寥寥，搞到最后，原本也想凑热闹说两句的副市长王华昭也失去了兴趣，他看出来了，自己的气场不够，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嘉宾团方面，推举乔梦媛作为代表讲话，乔梦媛微笑着站起身道：“很荣幸能够代表江城的企业家和投资商讲话，我们这次接受张市长的邀请前来丰泽，为的是助学基金，大家都明白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无论作为张市长的朋友，还是作为江城的企业家，我们都愿意为丰泽的未来出一份力，沈书记刚才说得好，教育落后，就会落后于未来，希望我们的绵薄之力能够多帮助几个孩子，能够为丰泽和我们的国家多培养几个人才！”


张扬率先鼓掌，这厮今天率先了好几次了。


乔梦媛笑道：“我做个表率，我代表汇通集团捐献50万元作为助学启动资金！”


乔梦媛的声音不大，可是却宛如惊雷般震动了现场丰泽领导的内心，当然张大官人除外，他对这些人的实力清楚得很，50万对乔梦媛算不了什么，她起到了表率作用，这是对他工作的支持，张扬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一位位企业家的出手彻底震住了丰泽的这帮领导，他们原本认为今天的助学基金启动仪式只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没指望能够募捐到多少钱，可在乔梦媛捐献50万之后，安语晨也捐了50万，随后林清红、常海天都代表企业拿出了50万，其他前来的企业也纷纷慷慨解囊，最后竟然募集到525万元助学基金，连沈庆华都没有想到今天会达到这样的效果，素来沉稳的他，也激动地起身表示感谢。


副市长娄光亮的眼里，这些人全都是财神爷，如果能够让其中任何一家企业在丰泽开办工厂，都将会是一件了不起的政绩，娄光亮望着那五百多万基金，眼睛都红了，这也难怪，丰泽的副市长普遍都没有实际的财政大权，哪见过这么多钱啊！


午宴开始之前，张扬来到沈庆华面前，装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沈书记，我得向您承认错误！”


沈庆华道：“怎么了，今天你组织得很好啊！”


张扬道：“沈书记，我今儿擅自把招待标准提高了，每桌饭都按照388的标准，一共是五桌饭，这违反了咱们市委市政府的招待规定！”这厮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一双眼珠子偷偷瞄着沈庆华，他其实就是存心故意，你沈书记不是喜欢四菜一汤吗？今儿我倒要挑战一下你的权威，这388的标准你看着办吧。


沈庆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又不是市政府招待所，招待这些著名企业家，用不着太死板，政策也要灵活运用。”沈庆华何其的老道，心中已经明白了，小子，你是故意的，看在这五百多万捐款的份上，我饶了你。


张扬心中暗乐，他最喜欢的就是得寸进尺，又道：“沈书记，这些人很多都喜欢喝酒，我要是不陪他们喝吧，他们就会觉着我不够热情，我要是喝吧，又违反咱们的禁酒令！”


沈庆华气得差点没骂娘，这浑小子真是蹬鼻子上脸，可那五百多万的捐款却是实实在在，沈庆华居然点了点头：“只要是为了工作，喝点酒也是难免的，不过喝酒后就别去单位了，让人看到了影响不好！”沈庆华能说出这番话已经给足了张扬面子。


张大官人这个乐啊，看来任何制度都是针对特定群体的，连素来拘泥古板的沈庆华书记，现在不也懂得变通了吗？虽然明知道沈庆华违心的成分比较多一些，可张大官人仍然认为自己取得了一场胜利。


沈庆华在现场敬了一杯酒之后就匆匆离去，虽然他默许了张扬在工作期间大吃大喝，可他自己可不想留在这种场合，免得留给其他人一种与平时不符的印象，沈庆华笑着将现场交给张扬，借口还要召开抗旱工作会议先走了。


副市长娄光亮把沈庆华送出了白鹭宾馆，沈庆华在上车前向娄光亮指示道：“一定要招待好这些企业家，下午有时间可以邀请他们去丰泽的开发区看看。”


娄光亮本来就是这个意思，笑着不断点头。


沈庆华这次没有步行，主要是下午他要下乡镇去视察，市委秘书长齐国远跟着他一起上了车，故意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这个张扬倒是很能折腾！”


沈庆华意味深长道：“他来丰泽之前，你不就是已经知道了吗？”


齐国远笑道：“过去是耳闻，今天是目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沈庆华道：“有道是黑猫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张扬今天这件事做得很漂亮啊！”


齐国远道：“五百多万，轻轻松松就到手了，他还真是有本事。那些企业家和他的关系都很好，难怪过去他会在招商办当主任！”


沈庆华道：“他倒是挺适合做招商工作的！”


齐国远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些门道，低声道：“沈书记，难道您想让他主持招商工作？”


沈庆华有些不满地看了齐国远一眼：“李忠干得不是挺好吗？”


齐国远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不小心触及了沈书记的逆鳞，招商办主任李忠是沈庆华亲手提拔起来的。更何况沈庆华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这些越级的话，干部的职责分工又岂是他齐国远的管辖范围？沈庆华闭上双目，脑子里却在想着张扬刚才的举动，这小子正在拼命地捞取政治资本，很明显，他想在丰泽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和张扬相比市长孙东强反倒要老实得多，孙东强来到丰泽之后一直循规蹈矩，无功无过，两者相比，沈庆华都不怎么喜欢，前者过度张扬，后者虽然低调，可是沈庆华相信孙东强表现得低调只是为了韬光养晦，他也许在等待时机，等待着取代自己的那一天。沈庆华心中暗自感叹着，看来属于自己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每个人都会面临告别政坛的那一天，顾允知在这一点上已经看得很开，想得很透，随着离任日期的临近，他已经将工作基本都交给了宋怀明，连今天的省委常委会，也没有去主持，而是让宋怀明代为主持。


顾允知留在家里，他要照顾女儿顾佳彤。


顾佳彤前天在西樵淋了些雨，回来后就感冒了，烧了两天，仍然没有退烧的迹象，顾允知本想送她去医院，可是顾佳彤不想去，坚持留在家里吃药，可病情不见减轻，反而越来越重了。顾允知今天一早就把省人民医院的呼吸科主任韩立群给叫到了家里，顾书记对于这种小节并不在意，什么叫滥用职权，为了女儿，这叫变通。


韩立群为顾佳彤检查完之后，开了些药，临来之前他就已经问明了病情，并准备了一些抗病毒的药物，小护士配好药后，给顾佳彤输液。


顾允知和韩立群来到外面，关切道：“韩主任，我女儿怎么样？”


韩立群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上呼吸道感染，不过我建议她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顾允知点了点头：“好，等她输完液我就送她过去！”


顾允知将韩立群送走，返回女儿的房间内，看到女儿正拿着笔记本电脑，看着药厂这个月的账目情况。顾允知马上板起面孔道：“你这丫头，生病了，还要工作，难道不要命了吗？”


顾佳彤咳嗽了一声，把笔记本放下：“没事儿，就是普通的感冒，爸，您怎么不去上班？身为省委书记，你带头违反劳动纪律，这可不好！”


顾允知掰着手指头算到：“明天乔振梁就过来准备接班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没迟过到，没旷过工，怎么都得感受一下。”


顾佳彤忍不住笑了起来：“爸，人家都是站好革命最后一班岗，到了您这儿怎么就不一样了呢？”她心中却明白，父亲之所以不去上班，是因为要照顾自己的缘故。


顾允知道：“要不，你给张扬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凭他的医术，一定可以药到病除！”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他刚刚上任忙着呢，还是不要影响他工作了。”


顾允知望着女儿憔悴的俏脸，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酸，对于女儿和张扬的关系他早就心知肚明，虽然他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可看到女儿现在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替她不平。


顾佳彤从父亲眼神的变化中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伸出手握住父亲的大手，拉着父亲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爸，我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西樵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什么时候去看看？”


顾允知道：“明天工作交接，等你病好了，咱们就过去住一阵子。”


顾佳彤笑着点了点头：“等养养暑假，刚好去西樵写生！”


外面传来保姆的声音：“顾书记，电话！”


顾允知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来到外面，从保姆手中接过了无绳电话，电话是宋怀明打来的，新任省委书记乔振梁提前一天就到了，现在已经在省政府招待所下榻，顾允知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皱了皱眉头，乔振梁预定是明天抵达，现在提前了一天，不知他脑子里打得什么算盘。


顾允知道：“他通知你的？”


宋怀明道：“不是，是省政府招待所那边反馈过来的消息，我正准备去拜会他！”


顾允知道：“我明天就到点了，这些事和我无关！”说完顾允知就挂上了电话，顾允知对于这些事情的确有些厌倦了，像他们这种层次的官员，每做一件事都有很明确的目的性，乔振梁也是如此，宋怀明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也有他的用意，顾允知懒得去想，乔振梁既然到了东江，从今天起他就等于卸任了，什么站好革命的最后一班岗，无非是将政治斗争进行到底，顾允知不想斗了，把战场让给别人，以后的平海是乔振梁和宋怀明的舞台，他顾允知从今天起就提前退出，顾允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隐隐有些失落，可那种轻松感是多年来从未感受过的。


此时顾家的门铃响了，保姆去开了门，门外一对中年夫妇笑眯眯站着，却是前来上任的平海省委书记乔振梁夫妇。


顾允知听说乔振梁夫妇来了，并没有意外，乔振梁来平海接班，理当过来拜会自己，他笑着走出门，站在小楼的门口并没有继续向前。


乔振梁看到顾允知的身影出现在小楼外，慌忙加快了脚步，率先伸出手去，笑逐颜开道：“顾书记，我不请自来，还望不要见怪！”


顾允知微笑站在那里，伸出手去，等着乔振梁握住他的大手，一语双关道：“你可是拿着中组部委任书过来的，名正言顺，哪里是不请自来啊！”两人同声大笑起来。


顾允知邀请乔振梁夫妇来到客厅坐下，让保姆沏了一壶好茶。


乔振梁道：“顾书记，我自己开车过来的，今天一早从云安出发，三个小时就开到了东江！”


顾允知微笑道：“振梁同志正当壮年，真是让我羡慕啊！”


乔振梁的妻子孟传美道：“我都劝他了，五十岁的人了，眼都花了，还是让司机开车安全，可他就是坚持自己来。”


顾允知道：“做领导的就应该有身体力行的精神，能自己做的事情，最好不要假手于人。”


乔振梁笑道：“顾书记和我一般的想法，别人开车我还真不放心，我驾龄都三十年了，什么车我都能开，坦克车、装甲车、连机动三轮我都能开！”


顾允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振梁同志真是厉害啊！”


乔振梁道：“特定的时代造就特定的人，现在的年轻人很难有我过去的那种经历，同样，顾书记的经历我也望尘莫及。”


顾允知笑道：“我老了，现在明显精力不济。”


乔振梁道：“顾书记，您可别这么说，我今天过来拜访，一是提前跟您报个到，二是为了挽留您，您在平海当了这么多年的书记，平海在您的领导下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我想请您留在平海继续发挥余热。”


顾允知笑道：“我之前已经把自己的意图表达得很明确了，既然离休了，就走得干干净净，每个人的思维和想法都不一样，我留在平海非但不能起到帮助作用，将来还会成为你们的绊脚石，老了就是老了，留在政协参政议政又有什么意义？我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意见，到了我这种年纪，领导方式更多的是凭借经验，不是我想这样做，而是人性使然，不由自主的会这样做。”顾允知停顿了一下又道：“也许我留下能够提出一个两个的良好建议，可我起到更多的是反作用，我也是过来人，开始的时候，我也像多数人一样尊重老同志的意见，希望老同志能够给我帮助，可后来我慢慢发现，老同志带给我的弊大于利，渐渐的我对老同志只是尊重他们，但是不尊重他们的意见了。到了最后，我干脆就他们说他们的，我干我的！”


乔振梁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顾允知此人少有的明智。


顾允知笑道：“明天常委会后，我就正式退下来，这平海就交给你了，你也别征求我的意见，过去，你就是云安省委书记，云安搞得不错，每个领导人的执政风格都不一样，我按照我的一套在平海搞得还算顺利，可你照着我的方法来，未必就能够成功，所以，你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思路去做，总之我们共产党人，只要抱有，为老百姓谋福祉，为国家的富强而奋斗的精神，那就够了！只要目标明确，无论走怎样的路，最终走到目的地就行！”


乔振梁真诚道：“听顾书记一言，乔某茅塞顿开！”


顾允知微笑道：“振梁同志，说句心里话，你想我走呢，还是想我留？”


乔振梁有些错愕地看着顾允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等我将来离休的时候，我会做出和顾书记一样的选择！”


两人都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在二楼负责陪护顾佳彤的小护士忽然惊慌失措的跑了下来：“顾书记，顾小姐她……她的体温忽然升高了！”


顾允知脸色一变，大声道：“备车，马上去医院！”


张扬中午喝了不少的酒，这么多朋友过来，大家这么给面子，让他的助学基金启动仪式搞得风风光光，在丰泽他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张扬端着酒杯来到安语晨和乔梦媛之间坐下，笑眯眯道：“小妖，梦媛，你们今天可不能走，留在丰泽住一天，我带你们好好玩玩！”


乔梦媛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吃完饭我就得走！”


安语晨也跟着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添什么乱啊？”


安语晨笑道：“梦媛姐要去东江，我说好了跟她一起去玩！”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想到，最近乔梦媛的父亲要来平海上任，乔梦媛前往东江十有八九是为了去探望父母，张扬低声道：“乔书记来了？”


乔梦媛也没瞒他，点了点头道：“明天就正式接手工作了！”


张扬笑道：“恭喜恭喜，你见了乔书记别忘了帮我恭喜他荣升……”话说出口又转过神来，好像不是什么高升，跟自己差不多，属于平调。


乔梦媛淡然笑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向他转达的！”


安语晨道：“我去东江玩两天，回来的时候再骚扰你这位市长师父！”


张扬笑道：“小心我告你非礼啊！”


安语晨柳眉倒竖道：“我才不怕呢！”


乔梦媛在一旁看着，心里这个纳闷，这像师徒吗？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暧昧。


张扬这边喝着痛快，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大声道：“谁啊？”到底当了市长，气势不是一般得足。可当他听到顾允知低沉的声音，马上脸上笑逐颜开，声音也低了八度：“顾书记，找我有事啊！”


乔梦媛和安语晨在一旁都听到了，两人都很鄙视地看着他，当官的脸变得就是快！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起身出门去接电话，咱奴颜婢膝的时候也不能让别人看见。


顾允知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张扬，佳彤的体温总是控制不住，我已经送她到医院了，大夫也没多少好办法！”


张扬微微一怔，不由得也有些紧张了起来，他轻声道：“顾书记，您别急，先把情况说给我听听，我这就去东江！”


顾允知将顾佳彤的情况简略讲了一遍，张大神医就算再有本事，单从顾允知描述的情况中也无法判定顾佳彤到底是什么病，他当即决定马上前往东江。


张扬给办公室主任张登高打了个电话：“张主任，我得去东江出差！”


张登高一听怎么说出差就出差啊？他想问还有点害怕，张扬的脾气他已经有所了解，万一惹火了人家，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张扬接着给出了理由：“省委书记交接工作，我必须得去一趟！”


张登高这个纳闷啊，心说你张副市长是牛逼，可你毕竟是个县级市的副市长，人家省委书记交接工作跟你有啥关系？他斟酌了一下低声道：“张市长，要不您给孙市长说一声！”


张扬一听就火了：“你当我是跟你请假吗？我是告诉你我的去向，你想跟孙市长汇报，你只管去说，我没必要向他请假！”张大官人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回到宾馆内，中午的宴会也接近了尾声，乔梦媛准备离去，她是打算先回江城，然后从江城再乘火车返回东江。


张扬道：“你们俩别忙着走了，我也去，等我把他们送走了，咱们开车去东江！”


乔梦媛微微一怔，刚才怎么没听他说起要去东江，出去接了个电话就要一起过去，难道是为了顾允知？她心思缜密，虽然感到奇怪，却没有多问。安语晨听到张扬要一起前往东江，自然开心不已。


张扬将这帮江城的企业家送上车，把工作向常凌峰简略交代了一下，便开着他的那辆尼桑皮卡带着乔梦媛和安语晨一起离开了丰泽。


因为张扬中午喝了不少酒，所以乔梦媛坚持不让他开车，离开丰泽这一段是乔梦媛开的。


张扬牵挂顾佳彤的病情，不停催促乔梦媛快点，乔梦媛的脾气开车自然是不紧不慢，时速就没超过一百，最后还是安语晨被他催得心烦，接过了方向盘，加快速度向东江驶去。


乔梦媛轻声道：“这么急去东江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救人！”


乔梦媛隐约猜到这件事可能和顾佳彤有关。


夜色朦胧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东江，张扬把乔梦媛和安语晨放在了省委招待所门口，顾不上多做解释，开着车一溜烟就驶向省人民医院。


安语晨叹了口气道：“我这个师父，到哪儿都是风风火火的！”


乔梦媛微笑道：“看来他真的有急事！”


顾佳彤的体温仍然在三十九度以上，暂时睡着了，不过人开始说起了胡话，顾允知坐在床边守着女儿，听到她不停道：“张扬……张扬……”心中不禁感到酸楚，女儿对张扬用情竟然如此之深，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又见不得天日，顾允知心中喟然长叹，暗下决定，找到机会，一定要和张扬好好谈谈。正在顾允知心潮起伏的时候，张扬推门赶了进来，他从停车场一路跑到病房，气息也有些急促，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跟顾允知打了个招呼。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现在的体温是39.5℃，最高的时候达到41.0℃，医生想了很多的办法，可是体温仍然无法降下去。”


张扬来到床边，顾不上顾允知还在身边，伸出手掌，探了探顾佳彤的额头，感觉到顾佳彤的前额火烫，他皱了皱眉头，翻转顾佳彤的皓腕，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之上，顾佳彤的脉息急促但是充满了力量，张扬意识到这是顾佳彤自身内力的应激反应，顾佳彤的内力已有小成，在受到外力伤害之后，她会自然而然的激发内力对抗这种伤害，这和人体的免疫机制有些相似。


张扬握住顾佳彤的纤手，闭上双目，一股内力缓缓注入顾佳彤的经脉之中，他要以内力探寻顾佳彤究竟伤在何处，张扬的内息在顾佳彤的经脉内流转，运行一周，随着顾佳彤的内力导向，最终来到她的足踝经脉。张扬睁开双目，掀开被褥，脱下顾佳彤左足的袜子，却看到在她洁白如玉的足踝之上又一条斑驳的红色细线。


顾允知也凑了过来，看到那红线不由得一怔，低声道：“怎么了？”


张扬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处皮肤，感觉热的烫人，他皱了皱眉头道：“中毒，应该是被毒虫咬到了！”


他取出针盒，从中抽出一支银针，刺入顾佳彤的肌肤内，那银针瞬间变成了蓝色。


顾允知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会中毒？”


张扬道：“顾书记，佳彤姐这两天去过什么地方？”


顾允知想了想道：“西樵老家！”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啊，佳彤从西樵回来就生病了，难道真的是在西樵被毒虫咬了？”


张扬点了点头，看来他想要为顾佳彤疗伤，可是顾允知在身边总是不太方便。


顾允知何其老道，一眼就看出张扬的为难，他低声道：“如果在这里不方便，我们可以把佳彤先接回家！”


张扬道：“顾书记，让家里准备好浴缸，我要为她逼毒！”


顾佳彤此时幽然醒转，她烧得昏昏沉沉，朦胧中依稀看到是张扬，顿时扑入张扬的怀抱中，紧紧抱着张扬道：“张扬，我好想你……”


张大官人抱着顾佳彤一时间连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妈妈咪呀！顾书记就站在身边，张大官人都感觉到顾书记那两道目光宛如刀锋般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第374章 新旧衙内


张扬就在顾书记目光的注视下，抱着顾佳彤出了医院，抱着她上了车，抱着她回到了代表平海省内最高权力的9号小楼，又抱着她进了洗澡间。


顾允知整个过程中出奇的冷静，沉默，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张扬关上洗澡间房门的时候，有些心虚的向顾书记笑了笑：“顾书记，我不叫您，千万别进来！”


顾允知心里真是哭笑不得，百般滋味全都涌上心头，这他妈什么事儿，女儿跟这小子到底叫什么关系，真是斩不断理还乱。顾允知知道自己也管不了，也问不了，随他去吧！


张扬为顾佳彤脱衣服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的心情最紧张，省委书记就在外面，自己竟然敢在洗澡间内脱他女儿衣服，这胆子也忒大了一点，张大官人深刻理解了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和顾佳彤之间的那点事，瞒也瞒不住，总有一天会昭然日下。


望着神志不清的顾佳彤，张扬顿时将诸般烦恼事扔到了一边，脱衣服也是要境界的，张大官人此时面对一丝不挂活色生香的顾佳彤，脑海中可没兴起半点儿色欲，不是顾佳彤的肉体不够吸引，是因为他要救人，张扬扶着顾佳彤在浴缸内坐好了，以双腿将她护住，潜运内力双掌紧贴在顾佳彤无瑕美背之上，内力源源不断的注入顾佳彤的体内。


张扬的目的是将伤口处的余毒先行肃清，然后你用内力将顾佳彤体内残留的余毒逼出去，浴缸内的水很快就变成了淡粉色，随着张扬内力的催吐，水色越来越深。


顾佳彤周身冒出水汽，浴室内蒸汽腾腾，宛如烟云笼罩。


张扬的内力在顾佳彤体内运行三个周天，慢慢收回内力，顾佳彤缓缓睁开美眸，只觉着昏沉沉的头脑在瞬间恢复了清明，她眨了眨明眸，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竟然身无寸缕的和张扬浸泡在浴缸之中，更让她羞不自胜的是，他们竟然是在自己的家里。


张扬也是一丝不苟，身上水淋淋的，他笑了笑展开臂膀将顾佳彤温软的娇躯揽入怀中，顾佳彤又羞又急：“胡闹，这是在我家！”


张大官人笑了一声，这件事只能回头再向顾佳彤解释了，他从浴缸里爬了出去，这厮考虑的很周到，顾家不可能准备衣服给他换，所以要脱得光光的进入浴缸，张扬在淋浴下冲了冲，看到顾佳彤俏脸通红缩在浴缸里，倘若是他们单独相处，张大官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鸳鸯浴的好机会，可那也得分时间地点，这会儿顾书记在外面虎视眈眈，就算借给张扬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里面胡天胡地，张扬穿好了衣服，向顾佳彤道：“我先出去了！”


顾佳彤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出去，芳心一惊纷乱如麻，今天的事情该怎么向父亲交代。


张扬离开浴室，壮着胆子来到客厅，看到顾允知正坐在那儿看报纸呢，张扬心中明白，顾书记肯定也是装的，自己和他女儿脱光了在浴室里疗伤，顾允知就算心理素质再好，肯定也得有思想波动。


张扬很老实很拘束，可以说自打顾允知认识他以来，都没有见到他这么拘束过，顾允知没让他坐，他连坐都不敢，恭敬道：“顾书记，佳彤姐没事了！”


其实自从张扬赶到医院，顾允知的一颗心就放下来了，他对张扬的医术十分了解，张扬既然能够治好小女儿的双腿，佳彤的病情自然不会成为问题。


顾允知放下报纸，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从他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正因为如此，张扬才越发的没底，他和顾佳彤的事情今天是彻底向顾书记摊牌了，虽然过去顾允知也知道他们的私情，不过那时候毕竟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戳破，如今什么都戳破了，张扬顿时感到不好意思了。


顾允知道：“坐！”其实顾书记原本想说辛苦了来着，可是想想这句话又不太合适，这小子把女儿抱进洗澡间脱衣服，自己总不能向他道声辛苦了。张扬觉着别扭，顾书记也觉着别扭。


张扬在顾允知的身边坐下，其实对面有位子，他应该坐在对面，不过张扬害怕看到顾书记的眼神，深邃的目光能够一直看到自己心里，要是在顾书记目光的注视下，岂不是如坐针毡，就算是坐在一旁，心里也不好受。


顾允知道：“佳彤是中毒？”


张扬点了点头：“初步断定应该是七星蜈蚣咬的！”


“七星蜈蚣？”顾允知对这些毒虫没有研究。


张扬道：“一种很厉害的毒虫，不过也有克制的方法！”他起身道：“顾书记，我出去为佳彤姐抓一些药，这样才能彻底肃清她体内余毒。”


顾允知道：“赶快去吧！”


顾佳彤沐浴之后，换好衣服出来，俏脸之上仍然蒙着一层羞色，来到父亲面前低声道：“爸！”


顾允知嗯了一声，看到女儿没事，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顾佳彤也在父亲的身边坐下，正巧坐在刚才张扬坐的位置，她是不好意思看父亲的眼睛。


顾允知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确信她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内心宽慰无比，轻声道：“张扬说，你被七星蜈蚣咬了？”


顾佳彤听父亲这样说，仔细想了想，惊声道：“是啊，那天我去西樵验收房子的时候，在后院里乘凉，一只蜈蚣爬到了我的脚上，我用杂志拍死了它，当时并没有什么异样，想不到竟然是它的缘故。”


顾允知道：“老宅里蚊虫很多，你还是要注意一些。”


顾佳彤道：“如此说来，我还要弄些杀虫剂，好好地把西樵老宅清理一遍。”


顾允知深感庆幸道：“幸亏张扬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不然的话，你的病情就耽搁了！”说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省人民医院的那帮医生，怒道：“什么专家教授，我看全都是一帮庸医，如果不是张扬过来，他们到现在都查不出你是什么原因才发烧。”


顾佳彤道：“论到医术，这世上又有谁能和张扬相提并论？”


顾允知觉察到女儿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豪，他向女儿看了看，顾佳彤也觉着自己的话有些过了，不好意识的垂下头去。


顾允知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他对你也算不错！”


听到父亲的这句话，顾佳彤心中暗喜，正琢磨着替张扬说两句好话的时候，有客人到了，前来探望顾佳彤的是乔梦媛和安语晨，乔梦媛和父母见面之后，听说了顾佳彤突发急病的消息，联想起张扬急匆匆前来东江的事情，马上推测到张扬过来必然和顾佳彤有关。乔梦媛和顾佳彤的交情虽然一般，可是毕竟也算得上谈得来的朋友，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探望一下，而且父亲也建议她过来看看。


于是她和安语晨商量了一下，两人来到顾家。


顾佳彤看到她们来看自己，笑着迎了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乔梦媛笑道：“刚听我爸说你病了，所以去医院看你，可到了医院，又听说你已经回家了，所以我和语晨一起过来了。”


安语晨将手中的营养品放下：“顾小姐没事就最好了！”


顾佳彤引着她们来到父亲面前，把她们介绍给父亲认识。


顾允知笑道：“原来是乔书记的女儿，真是漂亮！”


安语晨道：“顾书记，您不能只顾着夸自己人，难道我长得很丑吗？”


顾允知哈哈大笑，他听顾佳彤介绍安语晨是港商安老的孙女，顾允知很热情地邀请她们两人坐下，微笑道：“过去安老来平海的时候，我跟他也见过面，你们安家投资江城，对家乡的贡献很大，是港澳同胞的楷模。”


安语晨道：“我爷爷始终都记着自己是家乡人，为家乡出力，帮助乡亲致富是他最大的愿望，虽然他老人家不在了，我会继承他的遗志，完成他的愿望。”


顾允知深表赞许的点了点头：“平海的发展离不开你们这些从家乡走出去的爱国商人！”


顾佳彤看了看时间已经就快晚上九点了，她轻声道：“你们吃饭了没有？”


乔梦媛笑道：“我们吃过饭才来的！”


此时张扬抓了药回来，看到乔梦媛和安语晨两人都到了，不觉一怔，他笑道：“都来了啊！”


安语晨道：“师父，没见过你这样的，顾小姐有病了，你说一声嘛，搞得神神秘秘的，别忘了我们也是朋友！”


张扬道：“谁跟你是朋友，你是我徒弟，你是我下一代！”


众人都笑了起来，安语晨气得跺了跺脚。


顾允知因为女儿好转也心情大好，他向几个年轻人道：“你们聊，我在这儿你们说话也不方便！”


张扬把草药放下道：“不聊了，天很晚了，我们得告辞了，佳彤姐，回头你把草药煎服了，一共是三付药，每天吃一付，这样就可以彻底治愈了，那一大包是我买的驱虫药，让人拿去西樵老宅，在房子里点燃，用烟火熏一下，燃尽的草灰可以洒遍整个院落，普通的蛇虫就不会再靠近宅子了。”


顾佳彤点了点头，她刚刚肃清毒素，的确有些倦了，再加上，她也不想乔梦媛她们看出自己和张扬的关系。轻声道：“我送你们！”


乔梦媛道：“不用了，你病刚好，还是留在家里歇着，我车就在外面！”


张扬和顾佳彤对望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睛深处的不舍之意。张扬害怕露出破绽，率先离开。


顾佳彤将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乔梦媛开了辆奔驰吉普车过来，张扬不无羡慕的拍了拍吉普车的引擎盖：“好车啊！乔总真是有钱！”


乔梦媛笑道：“我大哥的！”


“你大哥？”


乔梦媛点了点头，父亲前来东江上任，不但她过来了，她大哥乔鹏举今天也来到东江和父母见面。


张扬和乔鹏举没见过面，可是对老乔家没太多好印象。他上了车在副驾坐下，安语晨坐在他身后，扒着座椅的靠背，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咱们喝酒去不？”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望着乔梦媛道：“那得问问乔总！”


乔梦媛道：“我酒量不行，喝醉了，谁来开车？再说今天也累了，咱们明天再说吧！”说话的时候，她大哥打来了电话，却是让她去东江步行街新开的蓝魔方去玩。乔梦媛放下电话，将大哥的意思说了。


安语晨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听要去玩，顿时欢呼雀跃。


张大官人本来也有些累了，可看到安语晨兴致这么高，也不好意思败兴，再说今天和乔梦媛的大哥会会面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乔振梁明天即将成为平海省委书记，和他儿子认识下，就算成不了朋友，也不至于成为仇人。


抱着这样的心态，张扬跟着她们一起去了蓝魔方。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在蓝魔方他不但见到了乔鹏举，还见到了几位老朋友，其中有刚刚保释出狱的丰裕集团总裁梁成龙，省工商行信贷部主任陈绍斌，还有丁兆勇。


梁成龙他们几个也没想到张扬会和乔梦媛一起出现，不由得愣住了，可随即他们相互望着都笑了起来，这帮人都是高官子弟，也都是人精儿，顾书记到点了，乔书记来了，谁都会想方设法的把握机会，和乔家子女处好关系，这是将来在平海继续发展的根本，从他们身上就能够看出他们父辈的动向。


张扬心中暗叹这些人的现实，可在梁成龙他们看来，张扬比他们还要高明，他们想通过乔鹏举拉近和乔书记的关系，人家张扬已经走了捷径，直接和乔书记的女儿攀上关系，这种手段这厮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可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最羡慕张扬的要数陈绍斌，他实在对张扬的女人缘佩服地五体投地。都是男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乔鹏举和他父亲的和蔼不同，此人气宇轩昂，身材魁梧，不等乔梦媛给他介绍，已经哈哈大笑着向张扬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去：“张扬！我认识你！”


张扬笑眯眯伸出手去和乔鹏举握了握：“我好像和乔先生没见过面！”


乔鹏举道：“你可是个风云人物，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也听我爸提过你！”


张扬道：“乔书记很平易近人的！”


乔鹏举笑道：“你别忙着拍马屁，我爸这会儿不在！”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乔梦媛把安语晨介绍给大家，一群人坐下之后，乔鹏举道：“蓝魔方今天请了天堂乐队，我想起你平时最喜欢听他们的CD，所以把你叫过来听现场！”


乔梦媛欣喜万分道：“真的？”


乔鹏举道：“当然是真的，我这个当大哥的什么时候骗过你？”


丁兆勇开了一瓶芝华士给张扬他们倒上，张扬道：“我喝不惯这玩意儿，弄扎黑啤吧！”


梁成龙叫了服务，不一会儿，一名衣着性感的兔女郎走了进来，张大官人望着那兔女郎惹火的装扮，不由得有些愣了，这俱乐部看起来多少有些擦边，什么人敢在东江这么玩？


乔梦媛和安语晨都是见惯场面的人，并没有觉着尴尬，事实上有乔鹏举在，这帮人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女郎端着一大杯扎啤放在张扬面前，这时候外面传来笑声。


张大官人听着这笑声十分的熟悉，他循声望去，却见梁孜身穿蓝色绣花旗袍走了进来，张扬也认识梁孜，知道她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的小姨子，张扬记得她接下了周云帆的百乐门，想不到，这家蓝魔方也是她开的。梁成龙和她关系不错，一直都是姐弟相称，难怪到这里来。


陈绍斌附在张扬耳边小声道：“这家俱乐部，梁成龙也有股份！”


张扬点了点头，看来梁成龙已经从体育场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梁孜很善于交际，跟乔鹏举趁机攀了攀关系，张扬不觉想起了尚在狱中的顾明健，以后东江的公子圈必然因为省委书记的更替而重新洗牌，乔鹏举必将成为这个圈子的核心。


梁孜和乔鹏举聊了一会儿，方才留意到张扬，她向张扬扬起酒杯道：“张主任，我们又见面了！”


张扬笑了笑，梁孜的记忆力倒是挺好的。


此时外面天堂乐队已经开始演出，乔梦媛和安语晨一起出去看演出。


张扬和梁成龙碰了碰杯道：“我听嫂子说你出来了！”


梁成龙道：“保外就医，现在每天都得老老实实汇报去向。”


张扬笑道：“你也该有点约束了！”


梁成龙对这段过去发生的事情显然不想在提起，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么久没见，就不能聊点开心的？”


张扬道：“哪有那么多开心的事情？”


丁兆勇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搂住张扬的肩膀道：“比如说，你当了丰泽副市长！”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那个副市长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一副处！”


乔鹏举道：“你这么年轻已经是副市长了，以后的前途还是不可限量的。”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始终没有问起乔鹏举是干哪行的，他微笑道：“乔先生在哪里高就？”


乔鹏举道：“过去在体制中混了几年，可惜一事无成，我爸说我不是当官的料，于是我就下海经商，想当新时代的弄潮儿，可惜我又不会水，整天被水呛！幸好到现在还没被淹死！”


梁成龙笑道：“乔哥真是谦虚，我正要向你讨教生意经呢！”


乔鹏举微笑道：“我做生意不行，和几个朋友一起做期货，自己从不过问，好在他们都很厉害，我只等着收钱！”


张扬对股票金融期货啥的只是听说过，懂得并不多，可是从乔鹏举那辆价值百万的奔驰吉普车来看，乔鹏举的身家也非同一般。


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陈绍斌跟他一起出来了，陈绍斌道：“乔鹏举那个人很有能耐，在京城太子党圈里也很有名气，为人也很仗义，人称新时代的孟尝君。别看梁成龙生意做的大，可跟乔鹏举比起来，他那钱赚的就太辛苦了，乔鹏举股市期货全面出击，和他朋友和搞了一个新纪元金融公司，听说每年收入都以亿计！”


张扬也不由得咋舌道：“这么有钱？”


陈绍斌道：“我他妈都干腻歪了，这辈子我顶天混个行长，还得担心哪天一不小心贪污受贿，把我给逮进去了，人家都能经商，我也经商。”


张扬对着小便池抖了抖，陈绍斌忍不住探头向他看了看。


张扬怒道：“看什么看？你自己没有啊？”


陈绍斌叹了口气道：“有是有，不如你的富态！”


张扬笑骂道：“有你这么形容的吗？我这叫威猛！”


陈绍斌往自己脸上贴金道：“我这叫儒雅！”


张扬道：“不恶心人你会死？”


陈绍斌呵呵笑了一声，收起了自己儒雅的宝贝，接着刚才的话题道：“现在搞金融贸易，股市期货的，又有几个真正懂得这些专业，无非是有内幕消息罢了。”


张扬发现这厮言语中透着不平，洗了洗手道：“绍斌，你该不是真的想下海吧？”


陈绍斌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大家都往钱看，我不往钱看就得落后，落后就会挨打！”


张扬笑道：“什么混蛋逻辑！”


两人出了洗手间，陈绍斌拉着张扬去了吧台，重新叫了两扎黑啤，陈绍斌满腹的话想对张扬说，张扬也不想进去，梁成龙那帮人都在奉承乔鹏举，人家才是众星捧月的中心点，张扬也不想去当陪衬。


远处小舞台上，天堂乐队正在演奏着轻音乐，听起来很舒服。


陈绍斌跟着乐曲的节奏轻轻晃着脑袋，张扬被他晃得心烦：“我靠，你别扭得跟个龟头似的！”


陈绍斌差点没把那扎啤酒泼到张扬脸上去：“有这么骂人的吗？小心我告你人身攻击！”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我说哥们，你们的风向转得可真快，明儿乔书记当政，今天你们就攀上了乔家大公子，以后这平海还是你们这帮人的天下。”


陈绍斌苦笑道：“我他妈是被梁成龙拉来凑数的！”


张扬笑道：“怎么？你和梁成龙的疙瘩还没解开？”


陈绍斌叹了口气道：“早就忘了，我算想通了，黎姗姗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算不通过梁成龙，见到有钱的男人一样会像苍蝇一样钉上去！”


“苦大仇深，真是苦大仇深！”张扬忽然意识到陈绍斌之所以兴起下海经商的念头十有八九和这件事有关。


陈绍斌道：“我爸也没几年干头了，我在单位没多少前途，你知道的，我这人自制力又不怎么样，容易被外面的事物所诱惑，所以还是趁着现在有关系的时候尽早离开，抓紧挣点银子才是正途！”


张扬笑了笑，现如今高官子弟经商的现象很普遍，陈绍斌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陈绍斌指了指远处的乔梦媛道：“你和乔梦媛的关系不错？”


张扬道：“亦友亦敌！”


陈绍斌差点没笑喷了：“我日，你就别玩深沉了好不好？”


张扬道：“不是玩深沉，真的，你应该知道，她未婚夫许嘉勇和我不对付！”张扬之所以这样说，是不想别人把他和乔梦媛往一处扯，陈绍斌的这张嘴还是很厉害的。


陈绍斌道：“乔梦媛真是不错，凭你的本事……”


张扬怒视这厮道：“打住了，剩下的话给我咽回去，哥们什么人？你以为人品都跟你一样龌龊？”


陈绍斌叹了口气道：“跟你比人品，那是对我的侮辱！”


张扬道：“我就奇怪了，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陈绍斌喝了点酒，话自然就多了起来：“当然有意见，但凡我看上眼的女孩子，都喜欢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你说我心里能平衡吗？”


张扬笑道：“谁啊？”


“常海心！”


张扬听到常海心的名字顿时不言语了。


陈绍斌还想说什么，目光却定格在远处，张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天堂乐队的那名主唱歌手正在乔梦媛和安语晨的身边搭讪呢。


陈绍斌道：“哥们，有人想挖你墙角！”


张扬笑道：“你他妈有毛病，人家聊聊天罢了！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这时候丁兆勇出来找他们，凑到张扬身边：“张扬，你可不够仗义啊，来东江都不打个招呼！”


张扬解释道：“突然决定的事情，打算明天再跟你们联系呢！”


丁兆勇要了杯啤酒，跟张扬碰了碰，喝了一大口道：“什么时候有空，请阿姨和叔叔过来，两家人见见面！我爸的意思！”


张扬笑了起来，丁巍峰是平海政法委书记，他能够提出这件事实属不易，要知道赵静和丁斌都在读书，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丁巍峰提出见面，等于是认同了两人的亲事，单从赵静的父母方面而言，两家地位悬殊太大，可张扬无疑为赵静的身份增添了一个重要的砝码。张扬道：“太早了吧！”


丁兆勇笑道：“他们两人感情挺好的，现在每到周末赵静都到我家里来吃饭，我爸妈都挺喜欢她的。”


张扬点了点头，虽然一直到现在他对丁斌当初的懦夫行径都有些耿耿于怀，可既然是赵静做出的选择，他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现在他和丁兆勇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面子上怎么都要顾及一下，张扬道：“成，我回去问问父母的意思。”


丁兆勇端起酒杯想要跟张扬再喝一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骚乱，两人抬头望去，却见乔梦媛和安语晨座位那边乱了起来，天堂乐队的几名成员全都冲下了舞台。


事情的起因是陈绍斌，这厮最近一直心气儿不顺，再加上今晚喝了点酒，看到天堂乐队的主唱和乔梦媛、安语晨两人聊得开心，一股邪火莫名升起，他来到桌前，抄起酒瓶就把那主唱给开瓢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舞台上几名天堂乐队的成员看到主唱平白无故被打，全都冲了过去，围着陈绍斌就是群殴。


安语晨和乔梦媛两人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乔梦媛挺欣赏天堂乐队的音乐，谈得正高兴，凭空杀出了一个陈绍斌，然后场面就乱了，安语晨护着乔梦媛让到一边。


这边张扬和丁兆勇已经冲到眼前，张扬大吼道：“别打！别打！操你大爷的，我让你别打！”，这厮哪是拉架，连出两拳已经把键盘手和贝司手放倒在地，然后抓住鼓手的小辫，一拖一拽，那鼓手近一米八零的大个凌空就飞了出去，惨叫着摔倒在舞台上，脸先着地，标准的狗吃屎。

第375章 绝不低头


丁兆勇也没闲着，一个勾拳将吉他手也放倒了。


陈绍斌鼻子也出血了，抓住那主唱的衣领子，来回搧耳光：“找死！”


梁孜听到消息慌慌张张的赶过来了，叫苦不迭道：“别打，别打，都是自己人！”


陈绍斌杀红了眼，瞪着俩眼珠子道：“谁他妈跟你自己人，滚一边去！”他又是一个耳光抽了下去，打得那主唱跟猪头一样。


乔鹏举和梁成龙听到动静也出来了，梁成龙和梁孜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这种事情他当然要出面，大声道：“陈绍斌，你给我住手！”


陈绍斌把那名主唱推倒在地。


梁成龙问明了情况，真是火从心生，指着陈绍斌的鼻子道：“你他妈搞什么？自己人的场子也砸？”


陈绍斌指着那名在地上呻吟的主唱道：“我就是看不惯这帮卖唱的傻逼，自以为能唱两首，跟个人似的招摇撞骗，哄人家小姑娘，下次让我见到你这样，我弄死你！”


乔梦媛气得俏脸煞白：“你真野蛮，我们聊得好好的，你干嘛冲过来打人？”


陈绍斌在气头上，也忘了考虑什么面子，他瞪着眼睛道：“我已经打了，怎么着吧？你们这么大女孩子最容易吃亏上当，我是挽救你们，别让这帮孙子给骗了！”


乔鹏举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梁成龙上前抓住陈绍斌的手臂：“你灌了多少猫尿，喝多了，走，一边去！”


陈绍斌用力甩开他手臂：“你少假惺惺做好人，不就是钱吗？我赔！”他从怀里掏出一打钞票向空中扬了出去。


张扬皱了皱眉头，陈绍斌今天的行为的确不占理。他和丁兆勇出手是因为不想陈绍斌吃亏，朋友有难，当然要站在朋友的立场，这是张扬的原则。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有钱了不起？你打了我的人，就得给我道歉！”


一个青年人缓步走了过来，刚才出事的时候，他正坐在角落中和一个女孩子聊天，所以没人注意到他。


张扬微微一怔，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躲在昏暗角落的年轻人竟然是乔鹏飞，乔鹏飞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张扬相遇，不过现在见到张扬，他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畏惧，他现在的目标也不是张扬，他望着陈绍斌道：“乐队是我请来的，他们都是我朋友，你凭什么打人？”


梁成龙笑着打圆场道：“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说一千道一万，咱们都是自己人，我看，算了！绍斌，你喝多打人不对，赶紧给这位兄弟道个歉！”


陈绍斌也是在东江强横惯了的人物，让他在公众场合低头，等于当众打他的脸，他怒视乔鹏飞道：“嗑瓜子磕出个臭虫，你他妈谁啊？”


乔鹏飞没敢出手，这是因为张扬在场的缘故，他虽然武功不错，可是比起张扬要差出许多，内心中还是颇为忌惮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乔鹏举道：“忘了介绍，这是我堂弟乔鹏飞，他也来东江玩儿！”


陈绍斌内心一怔，他是真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是乔鹏举的堂弟，今天还真的捅了娄子，可事情已经弄到了这种田地，他有些骑虎难下了，陈绍斌道：“我以为他想骚扰乔小姐她们！”陈绍斌说出这句话等于已经示弱了。


梁成龙暗自松了一口气，陈绍斌有了这句话，这件事就好办多了，可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那名被打的主唱捂着血流不止的嘴唇站起来。


乔鹏飞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磕头认错，要么让亮子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回去！”


那名叫亮子的歌手有人撑腰，这会儿顿时神气起来，瞪着俩大眼珠子望着陈绍斌：“有种你再打啊！”


梁成龙向乔鹏举道：“乔哥，都是自己人！”


乔鹏举也觉着乔鹏飞的要求有点过分，他向乔鹏飞道：“小飞，应该是误会！”


乔鹏飞不能不给这位大堂哥面子，他点了点头道：“好，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退一步，你打人不能白打，你给亮子端茶认错！”


梁成龙捣了捣陈绍斌的手臂，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


陈绍斌哪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咬了咬牙，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道：“医药费我赔，端茶认错我不干！”


乔鹏飞冷笑道：“大哥，人家不要你的这份人情！”


乔鹏举皱了皱眉头，他认为自己给足了陈绍斌面子，可陈绍斌这人明显有些不识好歹。


张扬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件事表面看起来简单，可真正的意义却非同寻常，这代表着新旧衙内之间的碰撞。陈绍斌如果低头，就代表着他们那一群人向乔鹏举低头，陈绍斌平时虽然玩世不恭，可他并不糊涂，他也有大局观，他懂得这件事的意义，所以这个错更不能认。


梁成龙又道：“绍斌！”他是想劝陈绍斌就此算了。


陈绍斌却怒吼道：“别他妈叫我，打都打了，怎么着？”


乔鹏举兄弟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梁成龙陪着笑道：“不好意思，陈绍斌喝多了，亮子，我送你去医院，这次的演出费我双倍支付！”


乔鹏飞道：“亮子是我的好哥们，打他就是打我，今天我还就得认这个理儿，陈绍斌，让你端茶认错是便宜你了！别给脸不要脸！”


陈绍斌道：“人我打了，想让我道歉没门！”


梁成龙拼命向张扬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说话。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成龙，你是想让我说话吧？”


梁成龙心说你怎么把我给卖了呢？


张扬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陈绍斌的肩膀道：“在东江提起你陈绍斌，怎么也算得上一号人物，这个面子不能栽，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尊严绝不能丢！”这句话说到了陈绍斌心里，他激动地点了点头道：“说得对，这他妈才是我哥们！”


乔鹏飞冷冷看着张扬道：“他要尊严，我哥们就不要尊严了？”


张扬不屑道：“一个戏子谈什么尊严？”这句话一说出口，天堂乐队的几名成员顿时都火了，他们向前围拢过来：“你他妈说谁呢？”


张大官人冷笑道：“说你们呢？没事儿不在舞台上老老实实唱歌，跑到下面来干什么？看你那油头粉面的熊样，长得就欠揍，打你有错吗？工作期间不好好在舞台上，你这叫串岗！”


张大官人刚才已经暴露出一部分武力，天堂乐队的几名成员虽然生气，却不敢真正出手。


乔鹏举静静看着张扬，他并没有生气，目光中反倒流露出几分欣赏，他的父亲明天将接手平海省委书记之职，连梁成龙这样的强势人物都想尽办法攀附自己，可张扬却仍然敢坚持立场，这个人不仅仅是硬气，也拥有相当的智慧，难怪当初堂弟会在他的手下吃亏，乔鹏举欣赏有立场的人。


梁成龙担心张扬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慌忙打断张扬的话道：“张扬，你少说两句！”


张扬压根没理会梁成龙，向前走了一步，双目挑衅的望着乔鹏飞：“乔鹏飞，刚才我也打人了，你要求我道歉吗？”


乔鹏飞和张扬对视着，两人针锋相对，心中的怒火一触即发。


这时候乔梦媛说话了：“你们有意思吗？都说是误会了，解释清楚不就完了，非得再打一场，让别人都看笑话才好吗？”


安语晨来到张扬身边道：“打就打，我无条件站在我师父这边！”


乔鹏飞心里也明白，自己的武力值要比张扬差上许多，就算真打自己也讨不了好去。


乔鹏举哈哈笑道：“算了，大家都是自己人，都给点面子吧，算了！”


梁成龙道：“是啊，都是自己人，所有损失都算我的，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乔鹏飞还想说什么，却被乔梦媛挽着手臂给拖走了，天堂乐队的那几个看到乔鹏飞走了，也没了靠山，自然不会再闹，梁成龙偷偷把主唱亮子拉到一边，给他说了个让他心动的数目，这件事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


乔鹏举也没多说话，向张扬微笑着点了点头：“各位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张大官人很礼貌的笑了笑，他和乔鹏飞有梁子，可是和乔鹏举却没有翻脸，没必要搞得跟仇人似的。


乔鹏举走后，梁成龙忍不住埋怨道：“我说你们唱得是哪一出？”


陈绍斌冷冷道：“以后这种拍马屁的事儿少他妈叫我！”他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张扬向梁成龙摇了摇头，也没说话，转身离去，安语晨自然是跟着他一起。


来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陈绍斌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看到张扬他冲过去抓住张扬的手道：“你是我哥们，我和梁成龙从此成为陌路！”


丁兆勇这会儿也跟了出来，他叹了口气道：“从小玩到大的哥们，至于吗？”


陈绍斌道：“我在乎，这个头我不能低，我要面子，栽了这个面子，我他妈以后在东江再也抬不起头来，是我兄弟的就该挺我！”他眼圈发红，大声叫道：“张扬，你是我兄弟，今晚的事情，我陈绍斌记住了，以后但凡有用着我陈绍斌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张扬心中也有些感动，他拍着陈绍斌的肩头道：“绍斌，你喝多了！”


陈绍斌道：“哥们没喝多，我清醒着呢，兆勇，你也是我哥们，他梁成龙不是！我看透他了！”


丁兆勇上前扶住陈绍斌道：“我送你回家！”


安语晨已经拦了辆出租车，几个人好说歹说，才把陈绍斌送上了出租车。


望着出租车远去，安语晨不觉笑了起来。


张扬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我说小妖，你笑什么？”


安语晨道：“我笑你刚才面对乔鹏飞的时候真是好威风好煞气，帅呆了！”


张大官人不无得意道：“我一直都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臭美！”


张扬呵呵笑道：“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


安语晨道：“省政府招待所，跟梦媛一起！你呢？”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安排好住处，他的那辆尼桑皮卡还停在省人民医院停车场，这么晚了又下了大雨，他也懒得去秋霞湖别墅，再说顾佳彤今晚也无法过去，自己一个人孤零零跑到那边多没劲。张扬道：“要不我跟你住得了！”


安语晨呀了一声，俏脸羞得通红：“你怎么这样说话啊？”


“我哪样了？我去省政府招待所住，又没说跟你一个房间！”张扬明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还故意逗她。


安语晨又羞又恼，挥拳就打。


当师父的岂能让徒弟给打了，张大官人轻轻巧巧就抓住了安语晨的手腕，笑道：“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我可是国家干部！”


梁成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干吗呢，你们跑到这里来打情骂俏了！”


安语晨转过身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梁成龙呵呵笑了一声，四处张望了一下：“陈绍斌呢？”


张扬道：“兆勇送他回去了！”


梁成龙道：“他生我气了，其实今晚的事情，他做的有些过火。”


张扬道：“得了吧你，事情要是搁在你自己身上，这个头也不能低！”


梁成龙道：“有什么不能低头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安语晨已经拦了辆出租车，催促张扬上车。


梁成龙道：“我送你们！”


安语晨对梁成龙的印象并不是太好，摆了摆手道：“不麻烦你了！”


张扬上了出租车，安语晨道：“我不喜欢他！”


张扬知道安语晨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他低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人家有选择生活的权利！”


安语晨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张扬，轻声道：“我发现你比过去有内涵了！”


张大官人道：“错！我一直都有内涵，是你的认知力提升了！”


安语晨正想跟他拌嘴的时候，乔梦媛打来了电话，原来乔梦媛已经回到了省政府招待所，听说安语晨和张扬在一起，也就放心了。


张扬和安语晨来到省政府招待所，雨非但不见减小，反而越发的大了，天空中闪电不断，闷雷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张扬在总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乔梦媛走了过来，听说张扬也要在这里入住，轻声道：“不用单开房间了，我们那里还空着两间客房，我爸刚才还聊你呢！”


张扬假惺惺道：“那多冒昧啊！”


乔梦媛道：“也不是让你白住，我妈最近腰疼病又犯了，你去帮她看看！”乔梦媛见识过张扬的医术，当初他救时维的时候，乔梦媛就在身边。


张扬乐呵呵道：“这么说，我就心安理得了！”


乔振梁一家住在省政府招待所的观云楼，这座小楼是专门招待省部级官员的，观云也暗合官运两字，领导们对这些也是很在乎的，谁不想自己的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乔振梁仍然没睡，在客厅中帮妻子孟传美轻轻按摩着腰部，看到乔梦媛带着张扬和安语晨进来，乔振梁乐呵呵点了点头：“张扬来了，快请坐！”


张扬真是纳闷，乔振梁这个人实在让人看不透，一个省部级的高官，平易近人，谦和的就像一个普通老百姓，可外界关于他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孟传美看到来了客人，想要起身，却不经意牵动了腰部的老伤，痛得哎呦叫了一声。


张扬殷勤道：“孟阿姨，我来帮你看看！”


乔振梁有些惊奇道：“你也懂按摩？”


安语晨忙不迭地帮着介绍道：“乔叔叔，我师父可是卫校毕业生！”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这丫头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孟传美痛得额头见汗：“小张……我这是老伤了，年轻时落下的根，一到阴天下雨，腰疼病就犯……哎呦……佛祖保佑……”孟传美信佛，这会儿还不忘了佛祖保佑。


张扬心中暗笑，佛祖保佑不了你，还是我来吧，这厮今天是存心想显摆，明天乔振梁就是平海省委书记了，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一家子拉近关系倒也不错。


张扬让孟传美在沙发上躺好了，他运指如风，轮番点中孟传美背后的几处穴道。孟传美顿时感到腰部的疼痛完全消失，她又惊又喜，刚才对张扬还半信半疑，这会儿已经信了八分了。


张扬先为孟传美诊脉，微笑道：“孟阿姨，您是老伤，伤处乃是在腰骶！这伤应该是二十五年前落下的！”


孟传美和乔振梁同时咦了一声，两人同时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扬为孟传美一边按摩着腰部，一边道：“根据你的脉象来看，应该是冬季落下的，大概是腊月，那年你生产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些问题？”


张扬这边说得平平淡淡，可乔振梁和孟传美两口子已经是目瞪口呆了，孟传美二十五年前生得乔梦媛，就是在生产的时候遭遇难产，当时差点死了，前往医院的路途中又受了风寒，从那时起就落下了腰疼病，这件事连乔梦媛都不知道，却不知张扬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听母亲说完当年事，乔梦媛心中一阵酸楚，母亲为了自己承受了多少苦楚，她轻声道：“张扬，你一定要帮我妈妈把腰疼病治好！”


张扬笑道：“冲着你这份孝心，我也得帮忙啊！不过孟阿姨的病不在外，而在内，想要彻底根除腰疼的毛病，就必须服药！”他让乔梦媛取来纸笔，当场写下了方子，按照他的这个方子，连服一个月的草药，一定能够根除腰疼的顽疾。


张扬写方子的时候，乔鹏举也到了，看到张扬过来，他颇感惊奇，不过还是很礼貌的跟张扬打了个招呼，他们谁都没提起今晚的不快，乔振梁和孟传美先去休息了。


安语晨和乔梦媛一起也上了楼。


客厅内只剩下张扬和乔鹏举，张扬笑道：“不好意思，今晚叨扰了！”


乔鹏举笑道：“说起来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客气的，你帮我妈看好了腰疼病，我还没顾得上谢你呢！”


张扬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乔鹏举对张扬的医术是持有相当怀疑的态度的，不过刚才他已经看到母亲没事人一样走回了房间，证明张扬还是有些手段，乔鹏举道：“喝酒吗？”


张扬笑了起来，乔鹏举的邀请当然不好拒绝。


观云楼的配套设施很完备，楼下有厨房有餐厅，乔鹏举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几包五香蚕豆，还有一只卤鸭，乔鹏举笑道：“想不到还很丰盛！”


两人一起动手，乔鹏举把蚕豆装盘，张扬剁好鸭子。他们在餐桌前坐了，乔鹏举开了瓶飞天茅台，笑道：“其实我不喜欢喝洋酒！”


张扬也笑了起来：“我也不喜欢喝那玩意儿，不过都说喝那东西有情调！”


乔鹏举哈哈笑道：“一男一女喝洋酒多少沾点小资，俩大老爷们喝洋酒那叫装逼！”


张扬发现乔鹏举这个人很有一套，他端起倒满的玻璃杯：“干！”


乔鹏举居然毫不含糊：“干！”两人一仰脖，小二两白酒都下了肚，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大了。


乔鹏举把空空的酒杯轻轻顿在桌上，张扬拿起酒瓶给他倒满了。这可不叫巴结，这叫沟通。


乔鹏举道：“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张扬笑道：“是不是因为我打你堂弟那事儿？”


乔鹏举哈哈笑了起来：“鹏飞从小习武，是八卦门史老爷子的得意门生，想不到在你手下栽了份儿。”


张扬道：“过去的事情了，可能我俩前世有冤吧，每次见面总要发生一点不快。”


乔鹏举道：“今晚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也会站在陈绍斌一边。”


张扬微微一怔，乔鹏举的这句话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乔鹏举端起那杯酒跟张扬碰了碰，微笑道：“梁成龙跟我套近乎，无非是冲着我爸的面子，他对我的那份尊敬是违心的，表面上跟我甜言蜜语，心里还不知把我骂成什么样子，陈绍斌打那个歌手，他的火也不是真冲着亮子，他是因为我不爽，我的到来让他感觉到地位受到了威胁，矛盾在心里积攒多了当然要爆发出来，我堂弟让他低头，这个头他要是低了，以后在东江就没脸混下去了，因为他不是代表他自己低头，而是代表一群人低头。”


张扬有些佩服乔鹏举了，这个人竟然可以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陈绍斌之所以宁折不弯就是这个原因，他所代表的是平海昔日最有势力的一帮衙内，而乔鹏举这代表着将来平海最有势力的衙内，今晚的事情是新旧衙内之间的碰撞，陈绍斌不能跌这个份儿，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强硬也代表着梁成龙的利益，可梁成龙的立场不清，让陈绍斌很是愤怒，人家乔鹏举都看得明明白白。


张扬道：“我没想这么深，不过我这人最看重的就是朋友，朋友出了事情，我当然要站在朋友的一边，即使他是错的！”


乔鹏举欣赏的点了点头：“能成为你的朋友一定很幸运！”


张扬道：“我的朋友未必每个人都幸运，可是我的敌人肯定是不幸的！”


乔鹏举被这厮张狂的一句话给逗笑了，他听得出张扬话后的含义，人家是在向自己展露实力。乔鹏举忽然问道：“许嘉勇是你的敌人吗？”


张扬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愣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仔细地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他不配！”


乔鹏举微笑道：“可他当你是敌人！”


张扬道：“你堂弟也当我是敌人，可我平时都想不起来他！”


乔鹏举对这厮的评价又多了两个字——狂妄！乔鹏举道：“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张扬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很有亲和力，让人轻易就能够产生好感：“应该可以，你是乔梦媛的哥哥，又是时维的表哥，她们都是我的朋友！”


乔鹏举笑得很开心，张扬这个人很有一套，他们的这次相见并没有让乔鹏举失望。


当天他们谈得很晚，凌晨两点多钟方才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张扬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在院落中看到最早起来的乔振梁正在晨练，张扬过去打了个招呼，谢绝了一起吃早餐的邀请。


离开省政府招待所没多久，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张扬坐在出租车内，望着外面的大雨，心中不由得想到，这场雨要是落在丰泽那该有多好，丰泽的旱情肯定会因此而得到缓解，张大官人意识到自己的心里又多出了一份牵挂，这是对丰泽的牵挂，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张大官人还是很敬业的。


他先去省人民医院取了那辆尼桑皮卡，刚刚坐进车内，梁成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梁成龙这一夜也没睡好，这些人中他和陈绍斌的感情最深，相处的时间最久，昨晚的事情严重伤害到了他和陈绍斌之间的关系，所以梁成龙想通过张扬修复一下，提出中午为张扬接风。


张扬明白他的意思，可张扬认为现在并不是谈话的好时候，让梁成龙缓一缓再说。


挂上电话之后，张扬想了一下，往宋怀明的家里挂了个电话，既然来到省城，未来岳父那边总要打个招呼，接电话的是柳玉莹，她听说张扬来了东江也是十分欢喜，不过谈话中显得还是有些心事，张扬询问之后方才知道，最近宋怀明的心情并不太好，于是打消了去宋家拜会的念头，放下电话，想了想，也难怪宋怀明心情不好，原本顾允知离休之后这平海第一领导人的位置应该轮到他坐，可半路杀出个乔振梁，将宋怀明的算盘全盘打乱。


张扬正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去岚山看望秦清的时候，顾佳彤的电话打来了，她在家里，让张扬过去接她有重要事情谈。


对于顾允知来说，这是他在省委书记位子上的最后一天，任何人在这种时候心情都会变得复杂，顾允知也不会例外，他和乔振梁一起走入会议室的时候，所有常委同时起立，在省长宋怀明的带领下，会议室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顾允知微笑着，看似平静地面容下，那颗心却已经无法做到波澜不惊。


乔振梁很礼貌的为顾允知拉开座椅，顾允知笑着坐下，他示意大家停下鼓掌，微笑道：“刚才振梁同志帮我拉开椅子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我记得当初我从刘书记那里接班的时候，也是这么帮他拉开椅子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顾允知道：“这是我主持的最后一次常委会，首先，我们欢迎乔振梁书记的到来，在以后的日子里，振梁同志将率领平海这艘巨型航母，继续在改革的大潮中破浪前行！”


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乔振梁站起身，向所有人躬身致意，乔振梁笑得很有亲和力，他没说话，随即又坐下，现在还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顾允知道：“临别之时，说心中没有点感触，那是假话，可这些感触，我准备收藏起来，我工作的得失，自有时间来评判，我相信，振梁同志的到来会带领平海继续平稳发展，会带给平海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


这次是乔振梁率先鼓掌。


顾允知站起身：“我不想说什么煽情的话，临行之前，我只希望，大家把平海当成自己的家去爱护，把平海的老百姓当成自己的父母亲人去照顾，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真正正的付出自己的热情，付出自己的努力！”他从宋怀明开始逐一握手，最后来到乔振梁面前，和乔振梁握了握手，语重心长道：“振梁，以后就看你的了！”


乔振梁充满尊敬道：“顾书记放心，我和平海领导班子，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顾允知点了点头，在乔振梁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既然走了，就走得洒脱。


所有常委都望着顾允知高大的背影，直到会议室的房门在他的身后关闭，会场内方才发出持续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对顾允知多年辛苦的肯定，也是为这位省委书记的送别。


乔振梁的目光逐一从常委们的脸上扫过，他轻声道：“从今天起，我们这个团队要为平海的未来而努力，不可以辜负顾书记的期望，不可以辜负平海老百姓们的期望！”


顾允知站在会议室门前，直到掌声停歇，他方才继续向前慢慢走去，顾允知曾经无数次想过这最后一次常委会上应该怎么说，可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要说，是非功过自有评判，平海的发展史上必然会留下他的名字，只要做到无愧于心就已经足够了。顾允知并没有开完这最后一次的常委会，自己多在位子上坐一秒，乔振梁的任期就少了一秒，将权力交出去之后，顾允知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他感到轻松，走出省委办公大楼的时候，抬头仰望天空，下过雨的天空依然阴郁，空气中还飘着雨丝儿，落在脸上，凉凉的格外舒服。


顾允知看到了自己的司机，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司机不要跟过来，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做普通人的感觉，不要人保护，不要被部下簇拥，不要被记者尾随，这样的日子才有人气儿。


顾允知沿着人行道往家里的方向慢慢走着，他听到鸟儿的叫声，沿街小贩的叫卖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来回穿梭的汽车声，他已经好久没有关注过这些寻常的点点滴滴，顾允知感觉突然回到了昔日那个熟悉的世界。


顾允知察觉到身后有一辆汽车在缓缓跟着自己，他有些生气地回过头去，以为自己的司机跟了出来，可转身看到的却是女儿那辆奔驰车，开车的是张扬，顾佳彤坐在副驾上，俏脸从窗口探了出来：“顾书记，您的专车来了！”


顾允知笑了起来，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是说好在家里等我吗？”


顾佳彤格格笑道：“我担心您坐惯了专车，不习惯步行，所以一早来接您！”


顾允知很舒服的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道：“这奔驰坐起来比红旗还是舒服一点！”


张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允知道：“去西樵，中午我请你们在古风客栈吃饭！”


顾允知想前往西樵并不是一时性起，他早就想去西樵看看老宅，昨晚他决定今天离任之后就马上过去，他暂时不想返回省委大院，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体会到什么叫人一走茶就凉，顾书记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东江到南锡有一百二十公里，西樵位于南锡的西南，这儿水乡遍布，名胜古迹众多，南锡是平海旅游开发最好的城市。西樵并非南锡最有名的古镇，可是西樵却是南锡最具人文色彩的古镇，目前的旅游开发也在进行之中。


从东江到西樵车程两个小时，因为是给顾允知当司机，张大官人竭力做到稳健，开车的时候，他悄悄看了看后视镜，发现刚刚卸任的省委书记居然靠在座椅上睡了。


张扬从没到南锡去过，对南锡有些印象，南锡的市长是夏伯达，夏伯达过去是顾允知的秘书，他和顾允知的关系亲如家人。南锡的市委书记是徐光然，张扬曾经帮他治好了痛风病，说起来徐光然还欠他一个人情。南锡常务副市长常凌空是常凌峰的亲哥哥，想起这些人，张扬不觉笑了起来，看来平海也不算大，怎么都能扯上一些关系。


顾佳彤因为身体刚刚痊愈的缘故，也有些虚弱，和张扬说了会话，也靠在座椅上睡了。


张扬一直把车开到西樵入口，在大门处被人拦住了，警卫请他去买门票，现在西樵改旅游区了，入村的游客必须要买十块钱一张的门票。


顾允知这会儿和顾佳彤都醒了过来，看到张扬正准备掏钱，顾佳彤道：“不用，我有通行证！”她从手套箱中取出通行证交给那名警卫。


警卫看到通行证，马上笑着予以放行。


顾允知道：“这么多年没回来，想不到回家还得要买票了！”


顾佳彤笑道：“顾书记大力提倡发展平海经济，咱们家乡发展旅游事业，就算买票也是对家乡发展的支持！”


张扬跟着笑了起来。


顾佳彤指挥张扬把汽车停在距离老宅不远的停车场，顾允知的目光被停车场前的一颗老槐树所吸引，他走了过去，抚摸树干，低声道：“记得我小时候常常在树下玩，有一次因为顽皮，还把头磕破了，你奶奶就是折断树枝儿给我煮鸡蛋吃。”


张扬笑道：“顾书记也顽皮过？”


顾允知笑道：“我也不是生下来就是老头儿！”，一句话把他们都逗笑了。


西樵村被一条小河分成东西两部分，从停车场隔河相望，可以看到顾家的老宅，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顾允知感到无比的亲切，他负手走上小桥，站在拱桥的高点向北遥望，却见一道道桥梁掩映在垂柳之中，风姿各异，西樵不但古桥保存完好，全镇依河成街，街桥相连，一派古朴幽静，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的味道。


顾允知道：“西樵在西晋的时候就已经形成，兴盛于唐代，后来毁于战火，几经重建，在明朝万历年间的时候达到鼎盛，当时富贾云集，商旅如织，清兵入关之后，这里又遭到一次洗劫，小镇被烧，直到乾隆年间方才恢复了些许的元气，现在你们看到的房子多数都是清末民初的建筑，不过镇上古迹众多，只要稍稍留意就可以看到历史的痕迹。”


张扬道：“回头我要好好游览一番。”


顾佳彤取出相机给父亲照了两张相，张扬也跟在顾书记身边合影留念。


走过小桥南行二十米就是顾家的老宅，顾佳彤让人翻修过这里，加上她把两边邻居的宅院卖下，连成了一大片院落，门前栽种着两棵大树，门窗也重新油漆过，推开大门，看到天井和正堂，这种老宅的光线都不是太好，因为刚刚下过雨，屋檐上还在往下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入天井下的聚水池中，这是聚财之意。


廊柱横梁，全都是雕梁画栋，墙面之上悬挂着不少的木雕。


张扬道：“大户人家啊！”

第376章 难得清静


顾允知微笑道：“我爷爷是南锡很有名的米商，到了我父亲那一辈，他经营范围扩大到瓷器，生意在他的手上越发兴隆，抗美援朝的时候，老爷子把家产几乎都捐了出去，就剩下了这座宅子，顾允知一边说一边向里面走去。”


张扬向顾佳彤道：“难怪你生意做得这么好，原来是遗传！”


顾允知道：“我可没有什么经商细胞！若说是遗传，也是隔代遗传！”


张扬道：“顾书记是做大事的人，不做小生意，您是控制大局的人物，平海经济持续稳定的发展就是您的功劳！”


顾允知哈哈大笑：“你小子就是嘴巴甜！”


沿着木制楼梯先来到二楼，楼梯是全新的，楼上保持着过去的风貌，临窗有一条长凳，顾允知道：“这叫美人靠，旧社会小姐坐在这里观看外面的景色，整个西樵镇就只有我们这一家有，想不到仍然保持完好！”


顾佳彤坐在上面，张扬帮她照了张相片。


照相的时候，顾允知已经向后院去了。


张扬看到顾允知走远，方才敢道：“如果给你换上古装，坐在这里，真的分不出什么时代！”


顾佳彤笑道：“你喜欢古代美女啊？”


张扬狡黠道：“无论古代的现代的，美是共同的！”


顾佳彤哪知道这厮的经历，轻声啐道：“色魔，连古代人的主意都敢打！”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道：“别说是打主意，更那啥的我也做过！”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春雪晴的样子，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失落。


张扬突然的沉默吸引了顾佳彤的注意力，她捕捉到张扬眼中的忧伤，这在张扬的身上很少见到。顾佳彤握住张扬的手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张扬惊醒过来，笑道：“没有，我是在想，要是咱们在这美人靠上那啥，究竟是什么滋味？”


顾佳彤羞得满脸通红，啐道：“厚颜无耻！”


顾允知的声音在下面传来。


两人走了下去，顾允知在后院内望着院内的芭蕉和绿萝，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顾佳彤走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爸，喜欢吗？”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这院子你修整的不错！”顾佳彤笑道：“惊喜还在后面呢！”


她所说的惊喜是在两侧，顾家老宅两旁的宅院也被顾佳彤一并买了下来，右侧的宅子损毁极其严重，所以院落的修整几乎等于重建。


顾家老宅虽然保存完好，可是房屋的布局已经不适合居住，考虑到父亲退休后的生活，顾佳彤干脆重新建设了一座仿古小楼，下面六间上面四间房，里面的设施相当的现代化。


顾佳彤带着父亲去参观居处的时候，张扬利用带来的草药，将顾家的这座宅院从里到外清理了一遍，这是为了防止再有毒虫，在各处熏完之后，张扬将草灰倾洒了一遍。


此时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顾佳彤过来给张扬送茶，让他稍事休息，一起前往古风客栈。


顾佳彤对七星蜈蚣的毒性还心有余悸，有些担心道：“真的没事了？”


张扬笑道：“放心吧，没事，我顺便撒了些星竹花的种子，等到来年花开，连蚊虫都会很少。”


顾佳彤道：“我爸挺喜欢这里的，我看他真的准备留下来长住了！”


张扬微笑道：“小桥流水人家，这样的地方在如今的社会中已经很难找到了，我看你爸退下来之后，应该享受一下生活。”


顾允知换上了中式丝绸唐装，穿上了圆口布鞋，笑眯眯从楼上下来，省委书记进入平常老百姓的角色很快。顾允知道：“走，出去吃饭！”


张扬上下打量着顾允知。


顾允知看到了他目光中的错愕，呵呵笑道：“怎么，看我这身打扮是不是有些不适应？”


张扬实话实说道：“不是不适应，是忒不适应了！”


顾允知道：“我刚换上的时候也有些不适应，可照了照镜子，感觉这才是我自己，换上这身衣服，走起路来都轻松许多。”


张扬道：“从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能马上适应平民生活的，我看咱们中国这么大，却只有顾书记一个。”


顾允知微笑道：“我最欣赏的就是美国的官员，今天是总统，明天卸任之后，马上就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可以骑脚踏车，可以和邻居老百姓闲聊，可以上街买菜和人讨价还价，这才叫真实的人生！”


张扬道：“顾书记的话我赞同，咱们中国的官员和别的国家不同，只要是当官的就又官架子，就算官不当了，可官架子不能丢。”


顾佳彤悄悄给张扬递眼色，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影射老爷子。


顾允知却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是啊，很多人做了官反倒忘记了怎么做人，人要是做不好了，怎么能够做好官呢？”


张扬从心底对顾允知产生了一种崇敬，从这么高的位置退下来，能够拥有这样的心态，绝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的。


三人出了房门，一个瘪嘴老太太正朝这边看着，她看到顾允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你是长生吧？”


长生是顾允知的小名，知道的已经不多，顾允知笑着走了过去：“徐阿婆，是我！您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


徐阿婆激动地握着顾允知的手道：“好着呢，好着呢，前些天我听佳彤说你要回老家来住，真的来了！”


顾允知笑道：“是啊，先过来看看，过两天正式搬过来，再也不走了！”


徐阿婆连连点头道：“好！好！咱们家乡人都盼着呢，你可是咱们西樵走出去的大才，给咱们家乡人增光添彩了！”


老太太又走向顾佳彤，顾佳彤前些日子因为修整房屋的事情常来西樵，和这帮乡亲已经很熟，她和徐阿婆打了个招呼，徐阿婆目光向张扬看了看，笑道：“这是你家男人？”一句话问得顾佳彤俏脸通红。


张扬心说我是佳彤的男人不错，可这身份不能公开，他笑道：“阿婆，您好！”这厮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让老太太自己猜去吧。


顾允知沿着小河旁的石板路走向古风客栈，顾佳彤和张扬跟在她的身后，张扬发现顾书记虽然嘴上说要返璞归真了，要回归平民生活，可他举手投足依然是气场十足，这绝非是短时间内能够改变的。


顾允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很难享受到普通的百姓生活，因为他看到了一位熟人。


南锡市市长夏伯达正向他迎了过来，夏伯达笑得开心无比，他远远道：“顾书记！您这么快就回南锡了！”


顾允知实在想不通夏伯达是怎么知道自己回到家乡的，他有些迷惑地看了看女儿，顾佳彤慌忙表白道：“爸，您可别看我，我没跟夏叔叔说！”


夏伯达道：“顾书记，自从我知道您要回来定居的消息，我就专门跟西樵风景管理处的人打了招呼，只要是您回来，马上电话通知我，哈哈，刚才你们一到西樵就有人通知我了，我厉不厉害？”


顾允知无奈笑道：“真是想清静都清净不了，你啊！在大明朝的时候干锦衣卫倒是一块好材料。”夏伯达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跟随他多年，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夏伯达见到老领导十分的高兴。


顾允知指了指前面的古风客栈道：“既然来了，一起吃饭吧！”


他们来到了古风客栈，张扬留意到远处还有人向他们这边张望着，应该是跟着夏伯达过来的。夏伯达对顾允知的性情摸得很清楚，知道他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所以没让别人跟着过来。


进入古风客栈，发现饭店内也没有多少食客，他们在二楼临窗的桌子坐下，顾允知点了几个菜，却发现夏伯达早有准备，很快服务员就摆上了满桌的菜肴，顾允知心中有些不开心了，他低声道：“小夏，你之前就安排好了？”


夏伯达对顾允知的心思揣摩的很透，他知道今天的安排让顾允知不高兴了，慌忙解释道：“听说您要来，我十分开心，所以赶过来准备了一点小菜给顾书记接风洗尘。”


顾允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


夏伯达道：“顾书记，您千万别多想，今天这顿饭是我自己掏腰包请您，给您接风洗尘，没有别的意思。”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你啊，我想清静一下都不行，真是！”


夏伯达过来和顾允知见面，是真心实意的，如果没有顾允知的照顾和提拔，他就没有今天的位置，夏伯达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顾允知明白，无论他在不在位，自己对他的尊敬绝不会减少半分。


张扬看出夏伯达还是有话想和顾允知谈，他吃了几口，就跟着顾佳彤去小镇上游览风光去了。


张扬和顾佳彤离去之后，夏伯达给顾允知端了杯酒：“顾书记，您打算在西樵长住吗？”


顾允知道：“有这个打算，人老了，总是想叶落归根。”


夏伯达道：“西樵虽然是刚开发的旅游区，可这里居住环境算不上太好，周边配套设施也很落后，不如去南锡住吧，影湖开发的不错，我在影湖边给您安排一套别墅。”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夏伯达说这句话虽然充满了诚意，也带有知恩图报的味道，可顾允知心底就是不舒服，他提醒夏伯达道：“伯达，你现在是南锡市市长，你的一举一动关系到南锡所有市民的利益，可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夏伯达道：“顾书记，你放心，您教给我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顾允知道：“没什么好教的了，工作这么多年，你的工作经验很丰富，我过去怎么做事，你也都看到了，至于能领悟多少，全都靠你自己了。”


夏伯达不断点头。


顾允知道：“来南锡之后，工作还算顺利吗？”


提起工作，夏伯达不由得叹了口气：“难啊！过去跟在顾书记身边，见惯了官场上的争斗，我以为自己什么风浪都见过，可真正自己独立开展工作之后，方才发现过去是旁观者清，一旦进入局中，很多事远比我看到的还要复杂，还要棘手！”


顾允知笑道：“别跟我诉苦，我现在只是一介草民！”


夏伯达道：“我只是说说罢了，顾书记，我总算明白当初你为什么不让我出来的原因了。”


顾允知道：“你这个人很聪明，善于察言观色，这是你的优点，可是你在处理事情上欠缺主动性，可能是过去一直在我身边工作的原因，造成了你的依赖性，欠缺独当一面的能力，一旦来到地方工作，你的缺点就显现出来了。”顾允知停顿了一下道：“我送你几个字，多做事，少说话！南锡的领导搭配还是比较合理的，徐光然和常凌空都是很有能力的干部，想当一个好领导，就不能盯着别人的权力，而要立足于自身，运用好自己手中的权力，如何给老百姓带来更大的福祉才是你首要考虑的问题。”


夏伯达望着顾允知，心中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从今天起顾允知就从省委书记的位置上正式退下来了，意味着从此他少了一个政治上最大的靠山，在任何人眼中，夏伯达都是顾允知的嫡系，他的权力和地位都是顾允知赋予的，在顾允知离休之后，自己的政治生涯会随之步入一个平台期。


夏伯达并不相信，一个平海政坛的风云人物能够适应这巨大的落差，真的可以接受这种普普通通的百姓生活？


张扬虽然相信顾允知可以适应这种角色的转变，但是他并不相信顾允知在西樵能够得到他想要的清净，夏伯达既然可以找来，南锡的其他干部一样可以找来。


顾佳彤也和张扬一般心思，她轻声道：“我总觉着爸回来也清净不了。”


张扬笑道：“我刚才就说过，咱们中国的官场和外国不同，人当官之后，不但自己变了，其他人对你的看法也变了，人家会始终把你当成干部，其实咱们中国应该分成五十七个民族，官员应该单列为一个民族！”


顾佳彤被他的奇思妙想引得笑了起来：“你别搞民族歧视啊！”


张扬道：“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你当官的时候，大家对你是敬畏，可当你一旦没有官职了，人家又会觉着你现在不神气了？也就是一老百姓，总之，你一日当官，终生就被打上了官员的烙印，在咱们中国，想从官再变成普通人，难！实在太难！”


顾佳彤道：“所以我一直都不想爸爸来这里长住，偶尔来看看就行了！”


张扬道：“我说句实话，你可别生气！”


顾佳彤点点头。


张扬道：“你爸嘴里说已经适应了，可他并不适应，他当省委书记太久了，忘了怎么当老百姓了！”


顾佳彤凤目圆睁道：“不许你说我爸！”


张扬笑道：“都跟你说别生气了！”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真要是让我爸留在这小镇上，我还真的不放心！”


顾允知没用多久时间就明白了，自己很难在这里得到清闲，至少在眼前，他这个刚刚退下来的省委书记还拥有着无法散去的官威，夏伯达是第一个，然后是镇党委书记、镇长、风景管理处主任、还有前来反映情况的乡里乡亲。整整一个下午，顾允知都忙于接待前来的访客，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想要在这里长久居住的想法只存在于理想之中，于是当顾书记送走了几位埋怨社会不公的乡亲之后，他向顾佳彤道：“咱们回去！”


“不住了？”


“过阵子再说！”


顾允知在西樵只呆了八个小时，他的失落明显写在了脸上，西樵古镇虽然清净，可是这份清净却不属于他。


顾佳彤陪着父亲坐在后座上，挽着父亲的臂膀，俏脸靠在父亲的肩头，轻声道：“爸，要不我陪您去北京住一阵？”


顾允知明白女儿的意思，现在的他想要得到平静，唯有离开平海，他低声道：“北京也不错，可以拜会拜会老朋友，可以看看养养，顺便去看看明健！”


任何人离开了自己熟悉的位置都会出现短期的失落和迷惘，纵然睿智如顾允知也是一样，虽然他的后续反应来得比别人迟一些。


顾佳彤之所以提出去北京，就是想父亲在离休之后的这段时间能够得到真正的清净，让他的心里有个顺利过渡的时间。


东江的灯火依旧辉煌，可是张扬却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刚刚抵达东江，他就接到了丁兆勇的电话，陈绍斌被人打了，现在正在省人民医院躺着，张扬马上就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陈绍斌这次挨打十有八九是遭到了报复。


张扬把顾允知父女送回了省委家属院，然后换了自己的那辆尼桑皮卡，顾佳彤看出他有事，一直把他送到门外，张扬把陈绍斌挨打的事情说了。


顾佳彤叮嘱他道：“你遇事不要冲动，尽量通过正当途径解决！”


张扬听出顾佳彤话后的含义，现在和过去不同了，顾书记已经离休，如今平海的第一领导人已经换成了乔振梁，如果他捅出娄子，顾书记不可能像过去那样顶他。


张扬笑了笑：“你放心吧，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副市长，打打闹闹的事情我早就不干了！”这厮站着说话不腰疼，昨晚还对天堂乐队的几个人拳打脚踢呢。


顾佳彤微笑道：“去吧，反正，你记住了，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等到了省人民医院，陈绍斌刚刚处理完伤势，他伤得并不重，不过都伤在头面部，鼻青脸肿的看起来十分狼狈，最郁闷地是，连谁打的他都没看清。


张扬知道他没什么重伤，就放下心来，可看到这厮猪头阿三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丁兆勇也想笑，一直都是硬憋着，他和张扬的目光相遇，两人都忍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这一笑就止不住。


陈绍斌愤愤然道：“我靠，你们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张扬和丁兆勇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张扬道：“说来听听，到底怎么个情况？”


陈绍斌道：“我今天从单位出来，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忽然有人从我后面冲了上来，用麻袋把我头给罩住了，然后用棍子打我，等我挣脱开，那帮人已经走了，我连谁打得我都没看清！”


张扬颇为同情地看看着他。


陈绍斌道：“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乔鹏飞干的！”


丁兆勇道：“你凭什么人认为是人家？没评没据的！”


陈绍斌极其郁闷地叹了口气道：“真他妈窝囊，我这顿打是白挨了！”


张扬虽然也认为是乔鹏飞策划了这件事，可正如丁兆勇所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是乔鹏飞干得，袭击者都是用棍棒。陈绍斌又没看清人家的样子，现场也没有留有任何的证据。


这时候梁成龙也赶到了，一进门就嚷嚷道：“怎么会这样？”


看到陈绍斌的样子他也想笑，可脸上还是做出很同情地看样子：“绍斌，伤得重不重？”


陈绍斌冷冷道：“少跟我假惺惺的！”


梁成龙道：“你什么话？我他妈放下公司的业务匆匆跑过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


陈绍斌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呢：“谁他妈让你来看我了？”


“你……”张扬抓着梁成龙把他劝了出去，丁兆勇留下劝说陈绍斌。


梁成龙一出门气得骂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挨打跟我有关系吗？你瞧他那熊样，跟我苦大仇深的样子。”


张扬道：“他受了委屈心里自然不爽，作为朋友，咱们还是体谅他一点。”


梁成龙道：“他是自找的，谁得罪他了？人家跟女孩子搭讪，他看着不顺眼，把人打成那样，今天轮到他了，觉着委屈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你他妈究竟站在谁的立场上？”


梁成龙愣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张扬的不爽。梁成龙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算和别人做不成朋友，也没必要到处树敌吧？”


张扬道：“乔鹏飞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他远点儿！”


梁成龙道：“我说你们怎么都那么糊涂，我跟他们能有什么交情？我是不想跟钱过不去，以后这平海不姓顾了，姓乔，咱们没必要跟姓乔的过不去吧？”


梁成龙的话让张扬极度不爽，他冷冷道：“这平海过去不姓顾，现在也不姓乔，姓党！”说完张扬扭头就走近了急诊室，梁成龙呆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没有跟着走进去，慢慢走向医院停车场。


丁兆勇望着离去的梁成龙，有些诧异地问张扬：“怎么了？谈崩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他有事先走了！”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探望陈绍斌，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乔鹏飞，乔鹏飞拿着一束花走了进来，脸上却喜气洋洋，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这厮是来幸灾乐祸的。


陈绍斌怒视乔鹏飞，他心底已经认为自己遇袭就是他干的：“你来干什么？”


乔鹏飞笑眯眯道：“我听说你被人打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他看着鼻青脸肿的陈绍斌，啧啧不绝道：“真可怜，怎么让人打得跟猪头似的？”


陈绍斌怒道：“你他妈闭嘴！”他想冲上去却被丁兆勇一把给摁住了。


乔鹏飞向前走了一步：“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吧？仗着自己老子当官，就自以为是高干子弟，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我最烦就是你这样的！”


张扬提醒乔鹏飞道：“我说乔鹏飞，做事有点分寸，过了是要遭报应的。”


乔鹏飞看着张扬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堂哥不追究，我不能不追究，他打了我哥们，就这么算了？说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陈绍斌，亮子去做了司法鉴定鼻梁骨骨折，颧骨骨裂，你已经构成了伤害罪，等着吃官司吧！”


陈绍斌内心一沉，他本以为昨晚的事情已经结束，可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仍将继续。


张扬道：“你说完了吗？说完赶紧走人，别惹我发火！”


乔鹏飞望着张扬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陈绍斌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乔鹏飞走后，他变得沉默起来，他和张扬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不同，昨晚打人一是因为心情郁闷，二是酒精刺激的结果，清醒之后，他还是有些后怕的，现在听乔鹏飞说亮子去做了司法鉴定，自己犯了伤害罪，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丁兆勇安慰陈绍斌道：“别担心，我让我爸出面帮你解决这件事！”他父亲丁巍峰是平海省政法委书记，解决这件事难度应该不大。


可张扬并不这么认为，乔鹏飞之所以敢跑到医院里来当面挑衅，证明他还是有恃无恐的，这件事公平的来说，是陈绍斌理亏，陈绍斌的父亲是平海宣传部部长陈平潮，可乔鹏飞的伯父乔振梁是平海省委书记，比拼背景，反而是后者更强一些，在这样的前提下，乔鹏飞跟陈绍斌讲法，陈绍斌已然落在下风。


张扬道：“还是我去找乔梦媛出面吧！”


乔梦媛听说这件事之后也是颇为诧异，她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想不到堂哥仍然对陈绍斌穷追不舍，张扬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乔家一家人正在吃饭，乔鹏飞也在场，乔梦媛道：“小飞哥，那歌手没什么事吧？”


乔鹏飞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一定是张扬给堂妹打了电话，他一边喝汤一边道：“受了点伤！”


乔振梁看了看侄子：“怎么回事儿？”


乔鹏举笑道：“没什么事，昨晚几个朋友喝多了打起来了，其中有人受了点伤！”


乔振梁点了点头：“年轻人，在外面不要那么冲动，一言不合动辄出手，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触犯了法律，谁都保不住你们！”


乔梦媛道：“听说你要起诉陈绍斌？”


乔鹏飞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不是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亮子要起诉他！”


乔振梁把饭碗一推，起身道：“你们两个小子跟我进来！”


乔鹏飞面露惧色，气得向乔梦媛直瞪眼，乔鹏举颇为无奈，伸出手指在妹妹的头上点了点：“爱嚼舌头的小丫头！”


乔梦媛笑得颇为得意，她的目的就是引起父亲的注意，让父亲来过问这件事。


乔振梁来到书房坐下，乔鹏举和乔鹏飞两人随后跟了进来，两人都很老实，低着头垂着手站在那里，仿佛一对犯错的小学生。


乔振梁逐一打量着他们：“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乔鹏飞叫了声大伯，将昨晚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乔振梁听说他们弟兄俩并没有参与打斗，顿时放下心来，他低声道：“早就跟你们说过，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场合不要去，你们还年轻，抵抗不住各种各样的诱惑，容易冲动，容易犯错误！”


乔鹏举道：“爸，这件事跟鹏飞没关系，是陈绍斌喝多了冲上来打人，已经构成了伤害罪！”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陈绍斌是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的儿子！”


乔振梁微微一怔，然后道：“谁的儿子都一样，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他的家庭和出身就搞特权化，任何人都要一视同仁！”他摆了摆手道：“都出去吧，以后少惹事儿！”


乔鹏举和乔鹏飞两人出去之后，彼此对望一眼，唇角都露出一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意，乔鹏举对父亲是了解的，他的那番话不会平白无故说出来，用意十分的明朗，针对陈绍斌的事情可以继续走程序解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两天乔梦媛和安语晨结伴在东江游，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的走向，直到张扬再次找上她，她方才知道，堂哥非但没有就此作罢，反而让亮子正式起诉陈绍斌。乔梦媛意识到，父亲并没有干涉这件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纵容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


张扬原定在今天返回丰泽，可陈绍斌的事情，又让他把返程向后推了推，他觉着有必要和乔梦媛见见面，让乔梦媛施加一些影响，解决陈绍斌的这桩麻烦。


乔梦媛和安语晨非要张扬陪着吃甜品，张大官人有求于人，没奈何硬着头皮跟她们进了甜品店，他要了杯橙汁，看着两位正在和冰激凌战斗的美女，不禁笑道：“这玩意儿有啥吃头！”


安语晨道：“天热，冰激凌可以降温消暑！”


乔梦媛道：“你出来几天了，怎么还不回去？”


张扬道：“上午市里还打电话催我回去呢，可我这心里有事儿，不踏实！”


乔梦媛知道张扬说得还是陈绍斌的事情，她轻声道：“我真不知道起诉的事情，回头我再去找堂哥问问！”


张扬道：“你跟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闹大了没意思。”


乔梦媛道：“你别跟着掺和了，你们俩本来就有过节，这件事你越帮越乱！”


张扬想想的确也是这个理儿，乔鹏飞和他之间积怨颇深，这次对陈绍斌穷追猛打，除了对陈绍斌本身的仇视以外，其中很可能也夹杂着对自己的怨念。张扬道：“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大家都是朋友，别搞到最后无法收拾！”


安语晨道：“你说你们累不累，整天都是这些事情，出来吃个甜品都不得安宁！”


张扬笑道：“我一日理万机的国家干部能跟你这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相比吗？”


安语晨美眸圆睁：“说谁呢？你！”


张扬正想跟她斗两句嘴，常凌峰打来了电话，他也催促张扬赶紧回丰泽，张扬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异常，追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常凌峰没细说，只跟他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上电话，张扬颇为无奈道：“两位，对不住了，我不能陪你们磨嘴皮子了，党和政府正召唤我，我得赶紧回去。”


乔梦媛笑道：“你出来都几天了，再不回去，只怕要被除名了！陈绍斌的事情，我尽量帮你解决。”


乔梦媛先去找了大哥乔鹏举，乔鹏举听说这件事不禁笑了起来，他指了指外面的阳台，兄妹俩来到阳台上。


乔梦媛道：“哥，小飞哥怎么回事儿？刚刚来到东江他就闹这么一出，搞得大家都不好看，大家都是朋友，别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


乔鹏举道：“梦媛，其实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怎么不去找咱爸？”


乔梦媛沉默了下去。


乔鹏举笑道：“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件事的根源不在我们身上，没有咱爸默许，小飞也不敢由着劲折腾！”


乔梦媛其实也意识到这件事和父亲有关，如果不是得到了他的默许，堂哥乔鹏飞应该不会对陈绍斌穷追猛打，可父亲默许这件事发展究竟是什么目的？


乔鹏举道：“咱们家老爷子刚到东江，万事开头难，这些人都是顾书记的老班底，对咱们家老爷子表面上恭顺，可心底未必服气，再加上之前东江体育场的4.17惨案，当时咱爸代表云安的利益，势必得罪了东江的一部分人，开始的工作肯定不好开展。陈绍斌的事情刚好制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乔鹏举虽然已经不在体制之中，可是他把问题看得很清楚，他对父亲的想法相当的了解。


乔梦媛虽然也有所感觉，可是并没有往深里去想，现在经哥哥提醒，忽然明白，父亲真的是要利用这次的事情烧起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把火。


乔鹏举道：“陈绍斌的父亲是宣传部长陈平潮，他是平海的老常委，这把火烧到他的头上，绝对够力度，咱们老爷子高明啊，敲山震虎，他虽然不出面，可是小飞这么一折腾已经让陈平潮焦头烂额了。”


乔梦媛道：“我讨厌政治！”


乔鹏举道：“无论你喜不喜欢，政治都是这世界上最高深莫测的学问，玩不透政治的人，就得被政治玩弄！我不是这块料，所以我明智的选择撤退！”


乔梦媛道：“可是小飞哥这么闹下去，陈绍斌的麻烦岂不是大了？”


乔鹏举笑道：“梦媛，生意上你是个天才，可政治上你还不如我，陈绍斌肯定没事！”


乔梦媛诧异地望着哥哥，乔鹏举一字一句道：“只要他老爷子肯低头，陈绍斌一定没事！”

第377章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陈绍斌的麻烦不仅如此，银行的分管领导把他给叫了过去，为的是他挪用一千万帮人验资的事情，陈绍斌干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注册公司，必须要校验资产情况，他出面帮忙，利用他的关系搞定验资这一块，这属于短期挪用资金，他自己从中可以落到好处，其实银行内部做这种事情的不止他一个，即便是分管领导也知道，可过去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却突然做起了文章，陈绍斌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对了，祸不单行。他必须尽快把搞定这件事，不然麻烦肯定会接踵而来，乔鹏飞的能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张扬和丁兆勇都想办法帮忙了，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并不明显，陈绍斌开始琢磨，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向老爷子和盘托出，也许应该让老爷子插手了。


陈绍斌并没有想到，就在银行领导找他谈话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在前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家里。


宣传部长陈平潮来访的时候，顾允知正在书房内收拾他的那些瓷器，听到陈平潮来访，顾允知让顾佳彤把他请到了书房。


顾允知一边擦拭着瓷器，一边向陈平潮笑道：“平潮来了，你先坐，我这就忙完！”


陈平潮留意到一旁的皮箱，有些诧异道：“顾书记要出门？”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下午的飞机，去北京看养养，顺便拜访一些老朋友，过去整天工作，哪有时间！”


陈平潮接过顾佳彤递来的茶，感叹道：“真是羡慕顾书记啊！”


顾允知把擦好的花瓶放在博古架上，笑道：“羡慕我什么？我都是安享晚年的人了！”


陈平潮道：“我还有三年，现在已经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了！”


顾允知笑了笑，他接过女儿递来的毛巾擦净了双手，顾佳彤收拾好之后转身出去了，随手将书房的房门带上。


顾允知道：“怎么没去上班？”


陈平潮道：“心烦意乱，没心情啊！”


顾允知道：“说说吧，我乐意充当你的听众！”


陈平潮叹了口气，将儿子惹下祸端的事情说了，他感叹道：“绍斌这小子真是不省心，他酗酒闹事，这下好了，把人打伤了，人家已经向法院起诉他，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


顾允知淡然笑道：“你是宣传部长，还怕什么影响，平海的媒体谁敢报道你家的事情？”顾允知何其老道，从陈平潮所说的事情已经明白了，他是过来求助的。


陈平潮听到顾允知这样说，马上明白顾允知有推脱的意思，其实他过来的本意是想顾允知说句话，顾允知虽然退了，可是只要他肯说一句话，乔振梁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


顾允知当然知道陈平潮想求自己出面，可自己既然退了，就没必要去舍这张老脸，顾允知对陈平潮绕弯子的做法产生了一丝不悦。


陈平潮道：“顾书记，抓住这件事不放的是乔鹏飞，他是乔书记的侄子！”


顾允知道：“绍斌打人了没有？”


陈平潮点了点头道：“打人了！我了解过，被打的那个人验伤报告都出来了！”


顾允知道：“法律是公正的，我们身为共产党员，身为国家干部必须维护法律的公正。”


陈平潮道：“顾书记，我知道，可……”他咬了咬嘴唇，终于道：“乔鹏飞没理由咬住这件事不放的，我听说当晚发生事情之后，他们已经和解了，现在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种境地，归根结底，是有人想做文章！”


顾允知抿了口茶道：“有些事其实很简单，如果你通过正规的途径去做，如果你以法律为标准去衡量，事情自然游刃而解，如果你通过其他的途径，事情只会搞得复杂！”


“顾书记……”


顾允知微笑道：“平潮啊，我去北京要住上一段时间，你要是中途去北京开会公干，一定要给我电话啊！”


陈平潮内心中充满了失落，顾允知的这句话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不会插手这件事。


陈平潮剩下的只有一个选择，他要向乔振梁低头。


陈平潮离去的时候，垂着头，脚步很沉重，连顾佳彤都看出了他的沮丧，顾佳彤听张扬说起过陈绍斌的事情，她有些不忍心道：“爸，其实陈绍斌那个人并不坏，这次是酒后冲动了！”


顾允知道：“年轻人想要成长起来，必须经历挫折，既然有冲动的权力，就得随时准备为冲动付出代价，我既然退出，就要退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顾佳彤望着父亲，从他平静地双目中还是捕捉到一丝不甘的眼神。


顾允知的内心中充满了失落，是非成败，转眼成空，过往的一切对他而言已如烟云。这片土地，再也不是他说了算了。


顾佳彤挽住父亲的手臂：“爸，去休息吧，呆会儿该走了！”


顾允知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地话：“张扬这次居然没有跟着掺和？”


张扬不是不想掺和，是因为他也看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乔鹏飞针对陈绍斌穷追猛打的根本原因是有乔书记在他的背后撑腰，现在平海正处于新旧权力交接的时候，即便是省长宋怀明，也保持着前所未有的低调，张扬并不是怕事，而是他现在并不适合站出来，在外人看来，他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他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极其敏感，稍不注意，就会触及雷区，就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张大官人的政治智慧就体现了出来。


他在返回丰泽的途中仍然没忘给乔梦媛打电话，询问这件事的进展，乔梦媛还是那句话：“我尽量帮忙！”不过语气已经变得越来越不确定了。


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在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来到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登门拜会这位平海的新任大佬，省委书记乔振梁。


陈平潮是来汇报近期宣传工作的部署情况的，其实这只是一个借口，他明白，乔振梁当然也明白。


谈完工作，陈平潮终于把话题转向了儿子身上：“乔书记，什么时候有空，约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吧！”


乔振梁笑道：“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啊！”


陈平潮道：“早有这个想法了，就算是我给您接风，也顺便让家人认识一下！”


乔振梁哈哈笑道：“嗯，的确应该认识一下，我听说前两天你家公子和我侄子闹了点不愉快！”


陈平潮没想到乔振梁直接把这件事摆了出来，他慌忙道：“我那个儿子，平时疏于管教，没什么教养，为了那件事我已经狠狠教训了他！”


乔振梁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些孩子啊，以为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有些权力，就自视高人一等，到外面惹是生非，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是该狠狠教育教育他们！”


陈平潮这辈子都没感觉这么窘迫过，乔振梁虽然说这番话的时候始终带着笑意，可人家摆明了在打自己的脸，陈平潮道：“乔书记，我有责任啊！”


乔振梁笑道：“咱们这些人啊，整天忙于工作，忙着为人民服务，却忽略了家人，说起来真是惭愧！”


“乔书记说的是！”


乔振梁一团和气道：“平潮同志，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也发表点意见嘛！”


陈平潮道：“我赞同乔书记的意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无端端抽搐了一下，宛如被刀锋割过，很难受，无法形容的难受。


乔振梁道：“年轻人犯错是难免的，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对这些孩子们，批评教育为主，让他们知道错在什么地方就行了！”


陈平潮带着微笑离开了乔振梁的办公室，可出门之后，脸上的笑容马上变成了沮丧，通过和乔振梁的这番对话，他可以确信，乔鹏飞让人起诉儿子的伤害罪，真正的目的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乔振梁上任伊始，第一个立威的对象就选择了自己，陈平潮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心中荡漾着一种悲观的情绪，想要看到太阳，也许应该重新考虑自己站立的位置了。


陈绍斌把写好的辞呈放在行长的办公桌上：“这是我的辞职书！”


行长透过老花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不解和困惑：“绍斌，那件事已经搞清楚了，年轻人犯些错误是难免的，党和政府还会给你机会的。”


陈绍斌道：“我不要机会了，我觉着自己罪大恶极，如果继续干下去，我会羞愧而死，您给我条活路，权当我是一屁，您把我放了吧！”


行长静静看着陈绍斌：“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陈绍斌说完，转身潇潇洒洒的走了。


走出银行的大门，他看到梁成龙站在宝马车旁等着他，陈绍斌装作没看到他，继续向前走去。


梁成龙冲上来赶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绍斌！”


陈绍斌停下脚步：“你找我干嘛？想看我笑话？嗯，你如愿了，现在我彻底加入无业游民的队伍中。”


梁成龙道：“你对我可能有误会，绍斌，晚上乔鹏举请你吃饭，乔鹏飞也去，我费了好多口舌才说动他，让他帮着你们两个握手和解！”


陈绍斌道：“谢了，我不去！”


“绍斌！”


陈绍斌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他冲着梁成龙怒吼道：“你听清楚没有？我他妈不去！我所剩下的只有这张面皮了，你让我留点自尊好不好？”


梁成龙不解道：“绍斌，你怎么回事？自尊能当饭吃？现在这个社会，想要混出头，必须学会变通，社会关系本来就是一门学问！”


“去你的社会关系，我没兴趣，我也不想学，我他妈今年二十九岁了，幼儿园要爹妈管，上学了要爹妈管，工作了还要爹妈管，到现在，我自以为有些身份，有些地位，有些能力，可捅了娄子，还他妈得让爹妈管，我寒不寒碜？我谁都不怪，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没本事，我总算明白了，我的光彩是爹妈给的，离开爹妈我屁都不是！”


梁成龙默然望着陈绍斌，在他眼中此时的陈绍斌已经钻进了死胡同，人生想要做得更好，就必须学会变通，不仅仅是在商场上，在做人上也是如此，自尊是什么？你拥有金钱地位的时候才有自尊，当你失去这一切的时候，自尊就变得一钱不值。


陈绍斌道：“从今天起，我要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我不能再让爹妈照顾，我是个成年人，我他妈是个成年人！”


梁成龙道：“知道牛顿吗？他说过一句话——如果说我能够看得更远一些，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绍斌，你想成功，为什么非得要舍弃可以让你站立的肩膀，这不是自尊，是愚蠢！”


陈绍斌道：“我脚丫子太大，巨人的肩膀站不开我！”说完他再也不向梁成龙看一眼，大步向远方走去，昂首挺胸地走去。


张扬回到丰泽之后，马上从常凌峰那里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市里决定，那些助学基金到账之后，由市财政局代管，张大官人一听这个消息就火了：“助学基金管财政局屁事？人是我们拉来的，人家捐款也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这他妈倒好了，我们把事情办好了，钱财政局的倒要插手，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常凌峰道：“目前到账的资金已经有150万，全都划拨到财政局的专有账户上，我看这笔钱缴上去容易，拿回来就难了。”


张扬不屑道：“他们不敢，人家捐出来的是助学基金，就是要用在教育上，我不信吴建新敢把这笔钱挪作他用？”


常凌峰道：“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你也别生气，要不先打个招呼，让几笔款子暂时缓一缓？”


张扬点了点头道：“当然要放缓，麻痹的，钱凭什么给财政局？我待会就去找吴建新理论！”


常凌峰透过校长室的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尼桑皮卡，张大官人一路风尘仆仆的奔波而来，还没顾得上吃饭呢，副市长干得还是很敬业的。


常凌峰道：“你洗把脸，我请你去学校食堂吃饭，顺便向你汇报点情况。”


张扬走到水池前洗了把脸，从常凌峰手中接过毛巾：“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从东江匆匆忙忙地赶回来，路上都没敢休息，下次不带这样的，这么点小事，别跟我卖关子！”


常凌峰笑道：“对你是小事，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小事，好不容易募集了五百多万，一转眼被弄到了别人账上，搁谁心里都不舒服，我怕你着急上火，所以憋着没跟你说！”


张扬道：“千万别憋着，什么事都憋着，就成老鳖了！”


常凌峰听出这厮拐弯抹角的骂自己，唯有苦笑，两人出了门，经过财务科门口的时候，张扬往里面看了看，章睿融正在哪儿对三名科室人员训话呢，张扬向她挥了挥手，章睿融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起身走了出来：“张副市长来了！”


张扬笑眯眯道：“来了，来了，都下班了，还忙工作呢？”


章睿融转身道：“你们走吧！别忘了把房门锁好！”


张扬招呼她一起去食堂吃饭，章睿融道：“财务科的这几个人一点专业知识都没有，我要是校长，就把他们全都裁了！”


张扬道：“不一定是校长，校长夫人也有这权力！”


章睿融听到他调侃自己，俏脸微红，只当没有听到，她对张扬的性情还是了解的，自己越跟他计较，这厮就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常凌峰道：“公家的事情不好办，丰泽一中现在要以稳定为主，尽量不要闹什么大的变动，小章，财务那边基本理顺了吧？”


章睿融点了点头道：“还算顺利，账目基本搞清楚了，固定资产的统计也在进行中，再有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


常凌峰引着张扬来到教职工食堂，前来吃饭的不少年轻教师看到校长来了，慌忙过来打招呼，常凌峰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他还是很有一套的，来丰泽一中没几天，就已经用自己的学识和能力折服了许多老师。


常凌峰请张扬来到学校食堂唯一的雅间，六月的天已经有些闷热，章睿融找到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张扬道：“丰泽这两天没下雨吗？”


常凌峰道：“今年真是奇怪，前两天全省普降暴雨，丰泽周圈都下了，可就是丰泽这儿只滴了几个雨点，这两天始终阴着，就是不见下雨，气压低的闷人。”


厨房的服务员过来端上来四道凉菜，两荤两素倒也干干净净，常凌峰拿了一瓶清江特供，这还是那天助学基金启动的时候，江城酒厂厂长刘金城带来的，刘金城除了捐款以外，还捐了两车酒。这些酒当然不能用在学生身上，所以常凌峰只能作为学校的招待用酒了。


张扬夹了块白斩鸡尝了尝，味道居然还不错，他笑道：“到底是教职工食堂，比起学生的伙食强多了。”


常凌峰道：“我刚刚整顿过食堂，现在学生的伙食也改善多了，如果承包人敢继续胡搞，下个月就让他走人，目前看来还很有效！”


章睿融道：“利润已经很高了，还想着法子克扣学生，这种黑心商人就该赶走，常校长也太仁慈了！”


常凌峰笑道：“学校是个集体单位，如果看到不合理的地方，马上就把负责人赶走，那么这个学校很快就剩下一个空架子了，只凭着咱们两个人是撑不起一所学校的。”


张扬深表赞同道：“这就叫废物利用，人尽其才！”


两人都被他的比喻逗笑了。


章睿融道：“你放过谢德标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吧？”


张扬道：“谢德标那件事本来就是我阴他，我起初的意思是给他一个教训，原没打算把他弄进监狱。”


章睿融道：“张副市长的心地也越来越善良了。”


张扬道：“我一直都善良！”


章睿融道：“可最近丰泽有件事情传得很盛！”


“什么事？”


常凌峰悄悄给章睿融使眼色，分明是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可张大官人的好奇心已经让完全激起，他说什么都得问清楚这件事。他抿了口酒道：“说，我保证不生气！”


章睿融格格笑道：“也不是啥坏事儿，就是有人说，你之所以放过谢德标，是因为谢德标有个漂亮的妹妹谢君绰，有人还编了一首烈女传——谢君绰舍身救兄！”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我靠，谁他妈这么缺德啊！”


章睿融道：“你不是说不生气吗？”


张扬道：“我没什么，我是为谢君绰不值，人家一黄花大闺女名节是最重要了，这事儿传出去让她怎么嫁人呢？”


章睿融笑道：“干脆你就弄假成真呗，反正你也喜欢美女！”


张扬板起面孔：“我说章睿融同志，你怎么说话呢？”


常凌峰悄悄在下面拍了拍章睿融的手臂，示意她得给张副市长面子，他并不知道张扬和章睿融之间在国安共事过的关系，认为这丫头有点过头了，虽然关系好，可也不能对张副市长这么不敬。


张扬并没有和章睿融一般计较，他已经把这笔账算在了赵国栋的头上，谢君绰去求自己就是赵国栋一手策划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现在消息散播出去，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原因，张大官人暗暗道，赵国栋啊赵国栋，老子不找你晦气就算你祖上烧香了，你居然还敢找事儿，找死咩？


外界的流言并没有让张扬感到困扰，他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财政局长吴建新给叫了过来，目的也很明确，要钱。


吴建新听张扬提起助学基金的事情，满脸堆笑道：“张市长，这件事是常委会定下来的，其实我也不想承担这个责任，这笔款子也就是放在我们账户里，市里的意思是让我们监管这笔款子的使用，张市长放心，我们绝不会挪作他用。”


张扬道：“助学基金是我们忙活的，人是我们请来的，合着钱得你们监管，也就是说，以后教育系统要用钱，还得先给你打报告咯？”


吴建新笑道：“张市长别误会，这钱是公家的，也不是我的，打报告也只是一个过场，咱们体制中，办任何事不都得走程序吗？财政局就是丰泽的钱包，看着手握财权，其实钱都是公家的。”


张扬发现吴建新很圆滑，有些滑不溜手，他的话偏偏又挑不出毛病，张扬道：“常委会决定的？”


吴建新道：“常委会决定的！”


张扬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吴建新走后，张扬想来想去，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钱到了财政局手里，说是监管，可以后教育系统想要动用，就必须走程序，最终的审批权又不在自己这里，他和常凌峰忙活了一圈子，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吗？张扬想去找市委书记沈庆华理论理论，可出了门，又转变了念头，吴建新是沈庆华的妹夫，这件事肯定是沈庆华的授意，否则他不会这么干，他也不敢这么干。


张扬在门口想了想，决定先去市长孙东强那里反映反映。


孙东强刚开完抗旱工作会议，正在办公室里盯着丰泽地图看呢。见到张扬进来，孙东强道：“小张啊，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张扬笑眯眯道：“好事坏事？”


孙东强示意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张大官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在他的印象中孙东强还从没有对他这么好过，张扬琢磨着，莫非这厮有事求我？张扬道：“孙市长找我有什么事？”


孙东强笑道：“你主动登门的，肯定有事，还是你先说！”


张扬道：“那我就先说了，前两天我连同教育部门搞了个助学基金，募集到五百多万的启动资金！”


孙东强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新闻上都报道了，常委会上沈书记还专门提出了表扬，张扬，干得不错啊！”


“可现在助学基金全都打到了财政局的账户上，由财政局监管，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孙东强道：“常委会上决定的！”


张扬道：“孙市长，助学基金当然要用在教育上，理当有个专门的账户，而且应该由教育系统监管，凭什么划到财政局啊？是不是有点责权不清啊？”


孙东强道：“沈书记认为还是由财政局统管合适，多数常委们也都这么认为。”他这句话说得很委婉，不过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丰泽是沈庆华当家，他决定的事情就是常委会的决定。


张扬道：“你认为合适吗？”


孙东强道：“这笔钱谁来管理并不重要，关键是能够每一分都用在教育上！”这话跟没说一样。


张扬道：“我们辛辛苦苦的筹来这么点款项，一转眼被财政局给兜走了，我倒不是怕财政局给贪墨了，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可现在想从财政上弄点拨款那个难啊，我是怕这钱被他们吃进去容易，以后吐出来就难了！”


孙东强笑道：“没这么严重，沈书记还是很重视教育的！”


张扬道：“孙市长，这财政局归你管啊！”张扬的这句话够毒，一句话差点没把孙东强给呛着，孙东强不无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嗯，我也是这么认为！”


张扬算是看清了，这厮从来到丰泽之后就是一聋子的耳朵，纯熟摆设，跟他反映情况，屁用都没有，真要是想把钱要回来，还得跟老沈直接交流。


孙东强也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他喝了口水，来缓冲张扬带来的尴尬，停顿了一会儿道：“你前些天去东江了？好像并没有办手续啊！”


张扬道：“办了，我给张登高说了，顾书记离休，乔书记上任，两人都请我吃饭，你说这么大领导喊我过去，我能不给他们面子吗？”


孙东强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扬，心中暗骂，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顾书记、乔书记抢着请你吃饭？人家是省部级，你一个小小的副处，你配吗？

第378章 各有盘算


张扬可没撒谎，不过这年月说实话的时候往往没人相信，孙东强不相信，打死他都不相信，张扬在省里有关系他是知道的，可说省委书记请他吃饭，孙东强是绝不相信的，在他看来，张扬这次匆匆前往东江是去走关系了。


张扬道：“张登高怎么回事？我跟他说的明明白白的，居然还说我没办手续？”


孙东强道：“跟他没关系，只是我几天没见到你，所以才这么问！”


张扬心中暗想，没关系才怪，谁都知道张登高在拼命抱你的大腿，十有八九是这厮打老子的小报告了。


孙东强又道：“下次出去之前跟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的去向！”


张扬道：“没那必要吧，咱们在江城那会儿也没那么严！”


孙东强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制度，沈书记要求很严的。”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沈书记他管的是党务，您孙市长主抓政府工作，怎么感觉什么事儿都得他老人家管呢？”


孙东强脸上有些发热，他也听出来了，这厮在挑唆，也是对自己的嘲讽，挖苦自己没有实权呢。其实孙东强何尝不郁闷，他这个市长当得实在憋屈，来丰泽之前，他就听说沈庆华此人很专权，却没有想到专权到这种地步。常委会上，沈庆华提出助学基金由财政局统管的事情，孙东强还幸灾乐祸了一阵子，可马上他又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沈庆华这是在抓财权，丰泽大大小小的支出，必须要由他掌控，算算日子，还有两年，当初孙东强以为这两年很容易就可以挨过去，可现在看来，真是度日如年！孙东强道：“你别跟我打岔，我还有事情跟你讲！”


张扬把茶杯盖弄得咣咣响，孙东强知道他心里不满，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有些同志反映你不够团结，在工作上很不配合！”


张扬道：“谁啊？赵金芬！一定是她！”


孙东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就等于是默认。


张扬道：“这娘们怎么这么多事？”


孙东强听他这么称呼赵金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提醒张扬道：“你注意自己的措辞！”


张扬道：“孙市长，咱俩都是从江城派下来的干部，说句心里话，这丰泽的官场我怎么有些看不懂呢？”


孙东强向门口看了看，房门关的好好的，他是害怕别人偷听。


张扬道：“丰泽一中老师发不起工资，校长孟宗贵私自设立小金库她不去查，反倒在我动用资金给老师发放工资的事情，你说她是不是闲着没事干？我管得是教育，她管得是纪律，我跟她也挨不上啊！”


孙东强道：“可你也要注意和同事搞好关系嘛！”


张扬道：“我怎么没注意？我还送她一箱木瓜汁，让她拿回去丰胸，你说我对她多好啊……”


张扬的话还没说完，孙东强一口茶已经喷到了地上，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你这不是寒碜人家吗？”


“我可没寒碜她，我是好意！”


“你分明是在挖苦赵书记胸小……”孙东强说完这句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自己稀里糊涂的被这小子给带沟里去了，跟他一起对纪委书记赵金芬的胸部品头论足。


张扬一脸坏笑道：“孙市长也注意到了啊！”


孙东强干咳一声：“我可不注意这些事情！”


张扬道：“孙市长喜欢大胸脯的？”


孙东强算是见识到这厮的厚脸皮了，他接连咳嗽道：“你能不能别谈这些无聊的问题？”


张扬道：“这可不是无聊的问题，这次我去东江见到顾书记，就谈到咱们中国的官员缺少人气儿，戴的面具太多，其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咱们虽然是干部，可也是正常男性，见到美好的东西，性感的女性，还是有反应的，没反应的肯定功能不正常，你说是不是啊？”


孙东强被他问得无话可说，说是吧，岂不是承认自己好色，说不是，等于承认自己功能不正常，张扬啊张扬，你狗日的真能搅和。孙东强唯一能做的就是转移话题，他收敛笑容道：“你不说我还几乎忘了，你认识谢君绰吗？”


张扬听到谢君绰的名字就知道孙东强想问什么，他叹了口气道：“到哪儿都是这样，只要你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就想着法子把屎盆子往你头上扣，孙市长，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这种低级的错误我会犯吗？”


孙东强道：“我还真不了解你，不过无论有没有这件事，你还是多多注意。”


张扬道：“谢谢孙市长提醒，那啥……财政局方面的事情，是您给沈书记提还是我去找他？”


孙东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呢，张扬道：“我看还是您提吧，我找沈书记那叫越级，也是对您的不尊重！”


孙东强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道：“等下次常委会的时候，我把你的意见反映一下。”


张扬回去后，让张登高来见自己，张登高看到这厮阴沉的脸色，就知道要坏事，不等张扬说话，就抢先解释道：“张市长，你可别怨我，你走得这几天，我跟谁都没说，昨天市长会议，孙市长看到你没参加，才问起这件事。”


张扬看到他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乐，看来这阵子对张登高的敲打还是起到了作用，他拿捏出一副严肃认真地样子：“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事！”他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沓油票、发票。


张登高一看就明白了，人家是惦记着报销呢，如果在过去张登高肯定会拿出种种理由推脱，可现在他不敢，拿起那沓发票：“张市长，这次的差旅费我想办法给你报了！”


张大官人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符合政策的就报了，不符合规定的算我自费，那啥，一定不要搞特殊化。”


张登高笑着点头，心里却暗骂，让你丫装逼，还不是想让我都给你报了。


其实张扬并不看重这点钱，他看重的是面子，你一个办公室主任就是给老子跑腿的，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不然老子就得修理你。


人就是这样，你对他客气，往往合理的要求都会拒绝，可是你不把他当人看，尽给他提不合理的要求，一旦他习惯了，这些不合理也就变成合理了。


在张扬的眼中，张登高就是有待于自己驯化的一匹马。从目前来看，驯化的效果还不错，张登高已经变得越来越听话了。


张登高走后，秘书傅长征进来把最近的工作汇报了一下，顺便通报了新近下发的文件和会议概要，丰泽最近最大的事情就是抗旱，雨总是下不下来，田地干涸的都不成样子，丰泽湖的水域面积也不断缩小，再这样下去，老百姓今年的日子就苦了。


现在所有的市领导几乎都围绕抗旱做工作，张扬没有具体任务，反倒是最清闲的一个。


傅长征把这两天的情况讲完了，又道：“张市长，最近谢德标来过两次！”因为谢德标上次意图刺伤张扬的事情，傅长征对这个人很反感。


张扬笑道：“来跟我道歉吗？”


傅长征道：“我不清楚，他每次来看到您不在，马上就走了。”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谢德标又来了，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这丰泽地儿挺邪乎，说曹操曹操就到。


谢德标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张市长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谢德标又跟傅长征打了个招呼，傅长征没搭理他，转身出去了。


张扬指了指旁边傅长征刚刚坐过的凳子，招呼道：“坐！”


谢德标受宠若惊的坐了下来，他转身向敞开的房门看了看。


张扬道：“没事儿，有什么话只管说！”


谢德标咬了咬嘴唇道：“张市长，我今天来，是专程给您道歉的，那天的事情，是我误会您了，我错了！”


张扬看着他：“真心话？”


“真心，比真的还真！”谢德标表白道。


张扬道：“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谢德标慌忙点了点头道：“我不该恩将仇报，我不该拿刀威胁张市长。”


张扬笑道：“就你还威胁我？”


“是！是！是，张市长英明神武，就我这样的百儿八十个也不是您的对手。”谢德标这句话倒没说错，凭张扬的本事，百儿八十个谢德标还真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


张扬道：“你做了这么多政府工程，也挣了不少钱，你是商人，以营利为目的不假，可是考虑到经济效益的同时，也要考虑到社会效益，丰泽一中是什么地方？学校本该是一方净土，你带着一帮社会闲杂人员，去学校里闹事要钱，会给学生们造成怎样的影响？假如你孩子就在这所学校，看到你的行为，你说他心里会怎么想？”


谢德标虽然到现在都不觉着自己要钱有错，可在张扬面前，他连大气也不敢出，吃一堑长一智，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跟张副市长作对了。谢德标恭敬道：“张市长，我当天的行为实在过激了，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行为就像一个拜金主义者，我心中只想着钱，而忘记了做人的根本，没有丰泽政府的政策扶植，没有丰泽的父老乡亲，就没有我谢德标的今天，我惭愧啊！”他停顿了一下道：“丰泽一中的帐，我可以等，以后，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去收了！”


张扬笑道：“还是要收啊！”


谢德标苦着脸道：“一百多万呢，张市长，现在建筑这行也不容易……”


张扬道：“少跟我诉苦，以后要是让我查出你偷工减料啥的，小心我找你算账！”


谢德标连连保证道：“我的工程质量绝对过硬，每项工程都通过严格的验收。”


张扬道：“行了，只要你以后本本分分做生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你放心吧，丰泽一中欠你的那笔款子，等到经济条件允许，就还给你，应该不会等太久的时间。”


谢德标马上又表示，那一百三十万欠款，他只要一百万就够了，剩下的三十万捐出来当助学基金，张扬这才觉着谢德标开始学乖了。


谢德标临走的时候，邀请张扬晚上去八珍居吃饭，张扬也没有推辞，张大官人也有自己的算盘，他之所以答应谢德标的邀请，是因为他感觉谢德标有可用之处，此人过去一直都和赵国栋走得很近，对赵国栋的情况肯定十分了解，这次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明显是赵国栋在制造矛盾，为了达到诋毁自己的目的，不惜破坏谢君绰的名声，谢德标也不是傻子，他应该能够看出赵国栋的真正用心。


张大官人渐渐能够理出一些眉目了，比起刚到丰泽时候的毫无头绪，现在已经进步了许多，他相信凭着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会在丰泽的政坛中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丰泽越来越严重的旱情让沈庆华的心情极为沉重，很多地方别说是灌溉，就是连吃水也开始出现了问题，江城方面虽然紧急调拨了一些物资援助，可是对丰泽越演越烈的旱情来说，那只是杯水车薪。沈庆华和孙东强见面的目的是想让孙东强去市里沟通，尽量从江城获得更多的财政拨款。


孙东强道：“沈书记，江城的财政重点都投入了开发区建设，今年市区道路扩建，江城火车站改造，多项重点工程都在进行中，想要从江城财政获得很大的帮助，我看难度很大。”


沈庆华道：“不努力怎么知道就不行？”


孙东强知道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从心底不想接下，犹豫了一下：“沈书记，其实这件事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沈庆华看了孙东强一眼，孙东强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明白了，孙东强想推卸责任，他想把这件事推给别人，而且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张扬。沈庆华道：“你说的是张扬吧？”


孙东强道：“张扬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能力的，而且他和杜书记的关系很好，在杜书记的面前能够说得上话。”


沈庆华道：“既然你推荐他，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孙东强没想到沈庆华这么老奸巨猾，一个顺水推舟就把事情栽到了自己头上，他内心暗暗叫苦，张扬那厮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慌忙道：“沈书记，我跟他说这件事不合适！”


沈庆华反问道：“怎么不合适？”


孙东强的头脑也非同一般，他趁机把刚才张扬找自己反映的事情说了出来：“沈书记，助学基金的事情让张扬产生了一些负面情绪，刚才找我反映情况，我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可是起到的效果并不大。”


沈庆华道：“他有什么情绪？这笔钱财政局统筹管理才能保证钱不被用到别的地方。”


孙东强道：“他认为这笔助学基金是他和常凌峰辛苦拉来的，现在钱到了，可支配权却不在他的手里，所以……”


沈庆华有些生气道：“什么话？这笔钱是他们募集来的不错，可并不代表着就属于他们，他们凭什么掌握支配权？任何财政都要受到监管，都要符合相关政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只会让我们的工作陷入混乱之中。”


孙东强心中暗道：“大话你会说，可你还不是想把所有的财政权抓到自己手里？这话你跟张扬说去，跟我说没用。”


孙东强道：“张扬毕竟年轻，性格方面尚需磨砺，很多事情欠缺考虑，不过他还是有工作能力的。”


沈庆华对孙东强已经有些不耐烦，他合上文件夹道：“你让他过来见我！”


孙东强看了看时间，提醒沈庆华道：“已经下班了！”


沈庆华道：“今年的抗旱工作是重中之重，任何人都必须从大局考虑，你通知张扬，明天一早来见我！”


张扬此时已经开着那辆尼桑皮卡来到了八珍居，应谢德标的请求，张扬把丰泽一中新任校长常凌峰、财务科代理科长章睿融也叫了过去。


张大官人已经在有目的的经营自己的势力范围，刑警大队长丘金柱是必不可少的，公安局副局长程焱东虽然向他示好，可张扬并没有邀请他，这是因为他并不想自己和程焱东走近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他有种预感，程焱东是他埋伏在赵国栋身边的一颗棋子，关键的时刻，可以起到关键的作用。


丘金柱在心理上已经完全倒向张扬一方，这不仅是因为张扬手中握有证据，更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赵国栋彻底划成对立面，程焱东也暗示过他，赵国栋要对他下手，除了更紧密的团结在张副市长周围，丘金柱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既然有人请客，张扬也不在乎多喊几个，他把电视台台长梁艳、柳集镇镇长杨峰两口子也请到了。


谢德标一早就到了，他这边只有他和谢君绰兄妹俩，谢德标是八珍居的常客，和这里的老板耿六很熟，耿六专门把最大的一个包间留给他。


张扬带着秘书傅长征来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先行到达，谢德标正和常凌峰谈话，他妹妹谢君绰陪着章睿融说话，丘金柱和梁艳两口子聊得不亦乐乎，现场气氛很和谐，张扬进入房间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张扬笑道：“说六点钟吃饭，这还差两分钟呢，你们工作要是有这样的积极性多好！”


一群人全都笑了起来。


谢德标请张扬在主位上坐了，常凌峰、丘金柱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其他人依次入座。


谢德标让服务员开酒，张扬看到杨峰弄了瓶啤酒摆在眼前，乐呵呵道：“杨镇长，你怎么搞特殊化啊？”


杨峰苦着脸道：“张市长，我是真不成了，这两天每天都在酒场上泡着，中午连晚上，今天如果不是您招呼我，我就躺在家里好好休养了。”


梁艳也替他解释道：“张市长，他这两天忙着抗旱指挥的事情，每天酒场不断，昨儿都喝吐血了。”


张大官人道：“这可不对啊，咱们市里严格规定，中午禁酒，你哪有那么多的酒场啊？想躲酒，没门儿，小傅，给他倒上！”


杨峰捂着酒杯道：“张市长，我真没骗您，市里虽然命令中午禁酒，可我们下面不是有对策嘛，这两天市里下去领导指挥抗旱工作，我们不招待那能行吗？招待就得陪着领导喝高兴，我这几天可是拿命在拼啊！”


张扬听他说得如此惨烈，笑道：“得，你别跟我扮可怜了，我放过你！”杨峰的这番话充分表明，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市委书记沈庆华管得再严，手下的那帮干部一样可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梁艳颇为豪气道：“我陪你喝！”


众人把酒满上，谢德标道：“咱们请张市长讲话！”


张扬笑道：“你一个建筑商别整得跟国家干部似的，你请我来吃饭还是来开会啊？”


谢德标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


谢君绰道：“张市长，我哥是想请您说祝酒词啊！您是大领导，你不说话我们也不敢动筷子啊！”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起来，这大领导他可不敢当，不过自己这身份被摆在这个位置上，的确是官职最大的领导，张扬道：“那好，咱们就开始吧！老规矩，先干三杯再说话！”


章睿融抗议道：“我们是女孩子，我们可不能按照你的规矩！”


张扬道：“都什么时代了，男女平等，喝酒也是一样，不然你们又得说我歧视女性了。”张扬嘴上这么说，可他也不会当真去勉强女孩子喝酒。至于丘金柱、谢德标这几个得跟着他的规矩走了。


好在几个人的酒量都不差，三杯下肚之后，谢德标来到张扬面前，为张扬倒满酒，双手端起酒杯道：“张市长，我敬您，过去我给你们的工作制造过不少的麻烦，谨以这杯酒代表我心中的歉意。”


张扬道：“谢德标，这杯酒你不该找我喝，你应该去找常校长，只要你们之间能够达成谅解，我们以后的工作才好开展。”


常凌峰笑道：“张市长，你没来之前，我和谢老板谈得很愉快，针对这一百万的欠款，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意向，谅解我们达成了，酒还是您喝！”


张扬笑道：“好，冲着你们达成了谅解，这杯酒我喝了！”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众人向张扬轮番敬酒，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谁让他是今晚的焦点，不过张扬也不会在乎这点酒，他来者不拒，轮到梁艳敬酒的时候，她微笑道：“张市长来丰泽的时间不长，可是您的政绩却是有口皆碑。”


张大官人道：“打住，打住，老同学，你给我灌迷魂汤啊，我有啥政绩？”


梁艳笑道：“丰泽一中拖欠教职工工资的事情已经拖了很久，你来到之后马上就解决了这件事，现在老师学生都说你好，是个务实的好领导！”


张扬清醒得很，梁艳这些话亦真亦假，其中不乏讨好自己的成分在内。他和梁艳干了两杯酒道：“其实任何问题的出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沟通不够，只要大家肯下工夫，拿出诚意，问题很容易解决的，谢老板我说的对不对？”


谢德标点头称是。


丘金柱笑眯眯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对张扬的佩服又增加了几分，谢德标那件事谁都知道是张扬在阴他，可这样简单的手段就偏偏奏效了，而且谢德标看来对张扬还毫无怨恨，今晚表现得恭敬异常。


晚宴结束之后，丘金柱和张扬一起来到了停车场，张扬看出他有话想跟自己说，就把车交给了章睿融开走，他则上了丘金柱的警车。


丘金柱道：“张市长，我请您去大世界转转吧？”大世界歌舞厅是丰泽最有名的夜场，领班崔依云又是丘金柱的情人。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合适，要注意影响！你送我去白鹭宾馆吧！路上说！”


丘金柱点了点头，开车向白鹭宾馆的方向走去，他低声道：“谢德标和赵局的关系很密切，这个人还是应该防着点。”


张扬笑道：“我有分寸！”


丘金柱抿了抿嘴唇道：“张市长，有没有听说新近外面对你的传言？”


张扬向后靠了靠，舒了口气道：“前些天我在东江，回到丰泽就听说了，妈的，居然搞出了烈女传，真是有创意！”


丘金柱道：“您觉着是谁干的？”


张扬道：“我知道！”


丘金柱本想说最可能的人就是赵国栋，可张扬一说知道，他就不好再说下去了。


张扬道：“你啊，最近有些心神不宁，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丘金柱道：“丰泽金店劫案的事情越来越紧迫了，这件事的责任十有八九是程焱东和我来承担，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的头绪，恐怕这次我们两人要倒霉了。”


张扬淡然一笑，丘金柱和他最近走的太近，以赵国栋的精明不可能看不出来，丰泽金店劫案是个铲除异己的机会，赵国栋会利用这次的机会将丘金柱铲除，可是仅仅丘金柱一个人还无法完全承担责任，所以程焱东这个副局长很不幸的成为了替罪羊，赵国栋这次自以为高妙的一招，却等于将他们两人推向了自己的阵营，丰泽公安局内部已经悄然出现了分化。


丘金柱试探道：“上次程焱东让我请您吃饭，他有没有说什么？”


张扬笑道：“也是丰泽金店劫案的事情，他的压力很大，好像限期破案的最后日期就快到了吧？”


丘金柱道：“程焱东这个人很聪明，也有能力，可惜在丰泽公安系统内，只能被赵国栋压着。”


张扬道：“你也很有能力，如果有些背景的话，现在坐在公安局长位置上的或许是你！”


丘金柱被他说中了心思，脸上一热，当年破获连环杀人案，被赵国栋抢功，这件事一直让丘金柱耿耿于怀，在他看来，丰泽公安局长这个位子本该属于自己。


张扬对丘金柱的能力自有评价，他认为丘金柱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而且丘金柱缺乏应有的沉稳，几次事情的处理都暴露出他的这个缺点，张扬望向车窗外，忽然咦！了一声，声音带着惊奇道：“停车！”

第379章 财政困难


张扬之所以叫停车的原因是看到了路边的一个烧烤摊，张大官人本没有吃烧烤的兴致，可他看到一个熟人，冯璐。丰泽一中老师冯天瑜的大女儿冯璐。


冯璐和妹妹冯玥一起在小矮桌那边串着肉串，站在烧烤摊子前忙活的是冯天瑜。


丘金柱也认出了冯天瑜，想不到一个丰泽一中的人民教师竟然沦落到晚上在街头卖羊肉串，丘金柱也不由得生出同情心。


张扬道：“咱们去喝点，照顾照顾冯老师的生意！”


丘金柱点了点头，他把车停好，和张扬一起走了过去。


冯玥看到来了客人过来招呼，她不认识张扬，冯天瑜和冯璐都忙着手头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副市长和刑警大队长光顾了自己的小摊子。


丘金柱要了一斤肉串一箱啤酒，一份花生米，一份烤茄子。张扬留意到他们的桌子马扎都是新的，这小摊应该没开多久，他笑道：“你们的烧烤摊刚开不久吧？”


冯玥这小丫头挺机灵的，点了点头，笑得颇为恬静：“是啊，开业三天，你们来对地方了，我们的羊肉可新鲜了，不但好吃，而且保证卫生！”


张扬摸了摸啤酒：“帮我换冰镇的！”


“好嘞，马上就来！”


丘金柱本想去给冯天瑜打个招呼，张扬道：“别妨碍人家了，咱们喝咱们的！”


冯天瑜烤的肉串的确新鲜，而且串大料足，丘金柱赞道：“想不到啊，他还有这一手！不过一个人民教师练摊儿烤羊肉串，有点辱没身份了。”


张扬道：“你阶级观念还挺重，人家靠双手勤劳致富有什么丢人的？”


冯璐把烤好的板筋送了过来，看到张扬不由得微微一怔，张扬向他笑了笑，冯璐咬了咬樱唇，俏脸泛红，流露出几分少女特有的羞涩，她正想招呼一声，忽然听到身后闹了起来。


却是一桌人吃完了烧烤不愿给钱，一个小青年醉醺醺道：“还他妈要钱，这哪是羊肉？呃……分明是猪肉！”


冯玥气得跟他们理论了起来：“你胡说什么？我们一家都是回民！”


那小青年哈哈笑道：“回民？现在回民也吃猪肉，我见多了……”


冯天瑜听到动静慌忙走了过去：“几位小同志，我们的肉串绝对不会掺假，这些羊肉都是我从市场上进来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你人格算个屁，滚蛋……”那小青年伸手向冯天瑜当胸推去，冯天瑜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屁墩儿。


冯玥尖叫着扶起了父亲，冯璐走了过去，拦住那几个人的去路道：“你们吃了饭就得给钱！”小妮子虽然长得文弱，可骨子里却是不怕事。


那醉醺醺的小青年道：“你们有卫生许可证吗？无证占道经营，还他妈以次充好，惹火了老子，我把你们摊子给砸了！”他身边的几位伙伴同时叫嚣起来。


丘金柱不等张扬发火，已经拍案怒起：“都他妈什么东西？穿得人五人六的，一个个都是吃白食的无赖，我今儿倒要看看，谁敢不给钱！”


丘金柱这边一站起来，那几个人中已经有人认出了这位丰泽的刑警大队长，顿时酒就吓醒了，为首闹事的那个小青年听说之后，连话都不敢多说，掏出一百块钱交给冯璐，连连说误会，慌忙离开了现场。


张扬心中也很生气，可这都是一帮街头的无赖，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计较。有丘金柱在身边，他就能够解决这件事了。


冯天瑜这才知道是张副市长和刑警大队长光顾了自己的烧烤摊，他有些惶恐地过来打招呼。


张扬笑道：“冯老师的手艺不错啊！”


冯天瑜满脸羞愧之色：“我……我这也是没办法……不好意思，给学校抹黑了。”


张扬正色道：“冯老师，这怎么叫给学校抹黑呢？你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我觉着没什么不妥的！”


冯天瑜得到张扬的肯定，激动地有些手足无措：“张市长，您还吃点什么，我给您弄去！”


张扬笑道：“别那么客气，你忙你的去吧，我跟丘队随便喝点闲酒！”


此时又有客人来了，冯天瑜起身去忙了。


冯璐端了一盘烤鱼送了过来，张扬笑道：“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冯璐知道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在开玩笑，她嫣然笑道：“我爸送的！”


张扬也没客气，点了点头道：“考试成绩怎么样？”


冯玥一旁凑了过来：“我姐全年级第一！”


张扬道：“了不起，高三还能全年级第一，以后一定稳上北大清华！”


冯玥道：“我姐想学医，准备考协和呢！”


冯璐啐道：“就你这丫头话多，走，别耽误客人喝酒了！”


张扬望着姐妹俩又回到灯下串肉串的情景，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缕同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冯天瑜的家庭条件实在太辛苦了，有机会他得跟常凌峰提一下，要切实帮助这样困难情况的老师解决一些生活问题。


张扬离去的时候，坚持付了钱，虽然冯天瑜父女真心想请他吃饭，可张扬表示，如果不收钱，以后他就不来了，冯天瑜没奈何，只能收了。


也许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也许是最近奔波劳碌的缘故，张扬这一觉睡得很沉，睁眼一看已经是上午八点半了，他洗漱之后来到市政府，屁股还没挨到凳子上，秘书傅长征就惊慌失措的走了进来：“张市长，您怎么才来，沈书记打了两个电话了！”


张扬道：“他找我有事？”


傅长征点了点头道：“不知道什么事，就是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张扬心中暗道，沈庆华可真会挑时候，我好不容易迟到了一次，就被他抓了个正着，该不是有人一直盯着我，这边看到我迟到，马上就向这位耿直古板的书记进行汇报吧？迟到早退旷工，过去张扬在江城都是小儿科，没有人会真正和他计较。可现在是丰泽，沈庆华喜欢在纪律上做文章，张扬也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张扬来到沈庆华办公室的时候，沈庆华正在向市委秘书长齐国远分派任务，张扬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直到齐国远出来，他才走了进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齐国远意味深长的向张扬笑了笑。


张扬报以一笑，心头却暗自泛起了嘀咕，这厮不是幸灾乐祸吧？


沈庆华看了张扬一眼，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早晨九点二十了，他从八点钟就打电话，张扬从市政府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足足用去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真是比蜗牛还要慢了，不用问，这厮肯定迟到了。


张扬嬉皮笑脸道：“沈书记找我有事？”


沈庆华居然没有提他来晚的事情，示意张扬先坐下，然后道：“听说你前两天去了省里？”


张扬点了点头，也没解释自己到底去干什么。


沈庆华又道：“最近的抗旱工作会议你都没参加，我想听听你对丰泽旱情的意见。”


张扬道：“就是抗旱呗，我没什么意见，能想到的，各位领导全都想到了，方针政策也没有什么缺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贯彻执行，就是保障既定的政策能够落实到位。”


沈庆华道：“今年的旱情很严重，虽然我们做了最大的努力，可是仍然无法控制旱情的发展，江城方面给我们的支持力度也不够。”


张扬听到这里已经听出一些端倪了，老沈今天没提自己迟到的事情，一上来就把话题引到旱情上，然后又提起江城的支持，好像很有些怨念，张扬隐约猜到，沈庆华有求于自己，他十有八九是想自己去和江城方面沟通。在沈庆华没有吐露真实目的之前，张大官人来了个沉默是金，与其开口说话，让沈庆华抓住机会，还不如就这么等着，等沈庆华主动给自己派任务。


沈庆华看到这厮不接茬，心中暗骂这小子是个滑头，他索性不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张扬，面对困难，我们丰泽党委、政府应当群策群力，每个人都行动起来，你年轻有冲劲，过去一直都在江城工作，和江城的各级领导沟通起来更容易一些，这样说吧，常委们经过讨论，一致认为丰泽的抗旱，还需要江城方面的大力支持，和上级领导沟通的这个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


张扬道：“我哪有那本事啊！我这级别去找领导们沟通，人家也不搭理我啊！”


沈庆华故意把脸沉了下来：“小张，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态度，工作上不要缩头畏尾的，要勇于担当，敢挑重担！”


张扬道：“沈书记，我这脊梁骨行吗？我倒是有挑重担的心，可没那本事，万一把我这小腰板给压断了，也算是咱们丰泽领导层的损失。”


沈庆华道：“我看你行！很多同志都推荐你！大家的眼光是雪亮的。”


张扬稍一琢磨，就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孙东强有关，心中暗骂，狗日的孙东强，你他妈到是会推卸责任，不过转念想想也不算啥坏事儿，你沈庆华不是有求于我吗？今儿我刚好跟你理论理论，跟你提点条件。


张扬道：“其实孙市长比我合适，他是大领导，过去又一直干团市委工作，和市里的领导都很熟悉，他丈母爹还是人大赵主任，江城的老常委，只要他出面这件事绝不费吹灰之力。”


沈庆华心头这个气啊，这帮小子，你推给我，我推给你，合着都不想接这个棘手的差事，沈庆华道：“你这是推卸责任！”


张扬道：“我不是推卸责任，我是就事论事，沈书记，我这人从不害怕什么困难，教育系统的事情困难不？我来到之后，还不是把罢课罢考搞定了？缺钱，我从江城请来一帮财神爷，人家捐了五百多万，可这钱怎么稀里糊涂的划到了财政局账目上？”


沈庆华这会儿听明白了，这小子是有怨气啊，趁着这个机会把助学基金的事情提出来了，沈庆华道：“助学基金还没有完全到位，只是让财政局监管，又不是挪作他用。”


张扬道：“我明白，可人家那帮企业家不明白，这两天不断有人问我，听说捐给我们的助学基金全都进了财政局的账户，这到底怎么回事？问我是不是把他们给算了？沈书记，我厚着脸皮把人家给拉到这里来，人家可都是江城的企业家投资商，放着江城市这么多学校不去帮助，跑到丰泽来助学，你以为他们真是献爱心啊？人家是给我面子！”


沈庆华知道张扬说的是实话，可心里还是不舒服，小子你太猖狂了点，沈庆华道：“我知道你做出了一定的成绩，可是财务方面是有政策的！”


张扬道：“我也这么说，可人家企业家门也说了，捐款是一回事儿，认捐又是一回事儿，如果不能确定他们的捐款打到助学专用账户上，他们就不认捐了，也就是说，剩下的近四百万，没了！”


沈庆华还能听不出来吗？这厮拿捐款的事情要挟自己呢。看来不给这小子一点甜头，他是不肯顺顺当当的服从命令听指挥了。


沈庆华道：“这件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沈书记说出这句话之后，张扬心中已经有了回数，看来丰泽抗旱形势不容乐观，从江城方面得到的支持又不够给力，否则沈庆华不会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这个手腕强硬独断独行的市委书记更不会轻易表现出让步，张扬道：“沈书记，您给我个明白话吧，助学基金的事情怎么办？如果财政局真的要把这笔钱给监管了，咱们那四百万可就没了。”


沈庆华焉能听不出这厮话里的威胁含义，他淡然笑道：“这样吧，助学基金的事情既然是你发起的，还是由你负责，成立一个助学基金专用账户，你和财政局局长吴建新共同掌管这件事，相互监督，怎么样？”


张扬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有财政局的事情，沈书记，这事儿跟财政局八竿子都搭不上吧？就算说有些关系，也是教育局，和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您要是担心其中有贪污腐败问题，直接从审计局派俩人蹲点得了。”


沈庆华看到这厮坚持要把助学基金的财政权给要回去，心底是很不高兴的，可想起还要他去市里沟通抗灾拨款的事情，有道是事有轻重缓急，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事情是不能干的，想让他出力，就必须给他点好处，沈庆华斟酌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就按你的意思办，成立助学基金专有账户，由教育局和文教改革办共同管理，但是，必须要接受审计局的监督。”


张扬道：“沈书记，您放心，谁敢挪用助学基金，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沈庆华道：“我向市里打了很多申请，可市里给的拨款实在太少，这和市里沟通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


张扬道：“沈书记，我实话实说，找市里要钱，怎地一个难字得了！”


沈庆华道：“没难度我也不把这件事交给你！”


张扬道：“我试试看吧，不过到底能要到多少，我也没把握！”


沈庆华道：“越多越好！”


张扬得寸进尺的老毛病又犯了：“那啥……沈书记，这要钱的事儿可不容易，要是我三天两头的往市里跑，这考勤该怎么打？知道的明白我是为了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旷工呢。”


沈庆华算是领教到这厮讨价还价的本领了，他皱了皱眉头道：“管别人说什么，你跟张登高说一声，就说我特许的，你最近的首要工作就是和市领导协调，力求多争取到一些抗旱救灾款。”


虽然沈庆华给了张扬一个特许令，可张大官人听着还是有些不爽，让我去跟张登高说，他算个球，一个跑腿的班头，老子不爱搭理他。


有了沈庆华的这句话，至少这段时间张扬就可以不去管什么考勤之类的小事，张大官人是个自由惯了的人，他认为沈庆华给他的这份差事不错，当天就开车去了江城，中午的时候，张大官人开着尼桑皮卡已经出现在江城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前了。


张扬先去了市委书记办公室，市委书记杜天野去开发区为工程机械厂和海德集团联营挂牌仪式剪彩去了。张扬直奔市长左援朝的办公室而去，财政支出的事情还得找左援朝。


来到左援朝的办公室，刚巧市财政局长庞彬也在，庞彬向张扬笑了笑：“张副市长，今天怎么得空？”


张扬道：“来找左市长汇报工作的！”


庞彬起身道：“好，你们聊，我先回去！”


张扬笑道：“别忙着走啊，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


庞彬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跟我也有关系？”


在得到张扬肯定性的答复之后，庞彬马上就猜到这件事十有八九和丰泽最近的旱情有关。


张扬在这一点上表现得还是不够成熟，左援朝和庞彬都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刚说了两句话，人家就知道了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


左援朝微笑道：“张扬，有什么事，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我时间很紧，中午还得接待日本的一个经贸考察团。”


张扬也不喜欢绕弯子，他把丰泽最近的旱情说了一遍，然后道：“其实旱情到底有多严重，你们这些当领导的都明白，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汇报灾情的，就是代表丰泽市委市政府，代表全市的老百姓来化缘的。”


左援朝和庞彬对望了一眼，庞彬撇了撇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左援朝叹了口气道：“张扬，丰泽的旱情我知道，可今年发生旱灾的不仅仅是丰泽，江城各市县都有不同程度的旱情，丰泽的确是最严重的一个，可丰泽的经济状况还比较好。我相信在你们这些市领导的群策群力之下，一定能够打赢抗旱救灾这场仗。”


张扬听出来了，左市长在跟自己绕圈儿呢，张扬道：“丰泽缺钱啊，抗旱救灾也得用钱，引水灌溉，购买水泵农机也得花钱吧？现在丰泽的财政已经跟不上了，作为江城的辖市，我们不找江城伸手，找谁？”


左援朝道：“张扬啊，你没听明白吗？江城的财政也是有限的，开发区建设、市政建设、下属各市县、方方面面都需要钱，如果每个市县出了事情，都伸手找江城市政府要钱，恐怕要不了多久，市财政就成了个空架子。”


庞彬跟着帮衬道：“小张啊，这我得说句公道话，你现在是丰泽副市长，肯定会从丰泽的利益考虑，可左市长必须着眼于全局，江城下辖市县，全都如同江城的孩子，江城好比母亲，孩子们都饿了，你说给哪个喂奶吃？”


张大官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当然是先紧着最饿的那一个！”


庞彬道：“当母亲的哪有偏心的？”


“这世上偏心的多了去了，再说了，做妈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丰泽这个孩子渴死吧？”


左援朝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他手中的笔在桌上轻轻顿了顿：“张扬啊，这样吧，你说的事情，我再提请常委会讨论一下，争取最大可能的给丰泽援助，协助丰泽做好抗旱救灾工作。”左援朝说完这番话，就起身准备出去。


张扬知道人家下了逐客令，今天的情况远没有预想中顺利，左援朝的这番话太空，太假，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张扬发现左援朝似乎架子比过去大了，虽然表面上对他还是很客气很和蔼，可张扬仍旧能够感觉到那种切实的距离感。对江城政局的改变，张扬早有心理准备，顾允知的离任，乔振梁的到来已经让江城开始了新一轮的政治盘整。


在事情没有任何眉目之前，张扬不想就这么回去，他给市委书记杜天野打了个电话，想和杜天野当面谈谈这件事，杜天野一天的日程排的很满，只有到晚上才有时间，张扬道：“我等你！”


因为这次来江城是办正事儿，张扬也没有和他的那帮朋友联系，这段时间他也没去秦传良那里探望，秦清路过丰泽的时候曾经告诉他，父亲最近的身体不是太好，让他抽空去看看，张扬买了点营养品，直奔秦传良家里而去。


来到秦家门口，看到了一辆警车，原来秦白也在，不但秦白，姜亮和杜宇峰都在他家里，秦传良刚从市场上选购了一个老树桩，让秦白给他运回来，秦白让姜亮两人来搭把手的。


几个人刚把树桩放在院子里，就看到张扬拎着补品进来了，全都惊喜的叫了起来。


张扬也笑了起来：“真巧啊，全都在这儿！”


秦传良拎着茶壶从屋子里出来，见到张扬也是异常惊喜：“张扬来了！”他埋怨秦白道：“你小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多准备点饭！”


张扬把补品交到秦传良的手里，秦传良道：“客气个啥？我身子骨硬朗着呢！”


秦白道：“爸，我也没打算在家里吃饭，门口四海鱼馆我定好了房间，您一起过去吃！”


秦传良道：“我不去，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喝酒，我跟着掺和什么劲儿？”


姜亮道：“秦叔叔，您可得去，我们是来给您搬树桩子，您不去，我们吃饭也没名目啊！”


杜宇峰已经上去搀住了老爷子。


张扬笑道：“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搬个树桩子都得要蹭饭吃，咱们江城警察的形象全被你们给败坏了！”


杜宇峰道：“不吃白不吃，秦白刚立功了，又得了二百块奖金！”


张扬指了指那树桩道：“还没摆好呢，这就忙着吃饭？你们俩到底是混饭的还是干活的？”


姜亮道：“吃饭你也有份，凭什么不出力啊？”


杜宇峰道：“这树桩可不轻呢，让他感受感受！”


张大官人嗤之以鼻，但见他笑眯眯走了过去，拎起树桩，轻轻松松放到了墙角。


姜亮、杜宇峰、秦白看得目瞪口呆，人家这是什么力量？他们三个人合力把树桩从车上扛下来都累得不行，张扬举重若轻的就把树桩摆好了。这厮不该混体制，应该改行去干体育。


秦传良在他们的劝说下跟着一起来到了离家不远的四海鱼馆，因为是中午，姜亮他们也不敢敞开喝酒，每人要了瓶冰镇啤酒。


趁着菜没上来的功夫，张扬帮助秦传良把了把脉，秦传良道：“我身体没什么毛病，就是最近睡眠不太好！”


张扬笑道：“秦叔叔最近忙些什么？”


秦白道：“嗨，还不是忙着整理什么江城的史料，没什么意义！”


秦传良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把江城过去的历史整理一下，这些资料以后可以让我们的子孙后代知道，知道江城的历史，知道江城的文化。”


张扬道：“我觉着秦叔叔做得这件事很有意义！”


这时候上菜了，服务员端上特色木桶鱼，那条鱼得有四五斤重，她介绍道：“我们的鱼全都是丰泽湖野生的，纯天然绿色食品。”


张扬忍不住想笑，现在什么东西都要打上纯天然绿色的标签了，一旦这玩意儿具有了卖点，就证明环境和饮食卫生都存在很大的问题，这是社会发展带来的负面效应。张扬道：“这鱼是丰泽湖的？”


那服务员点了点头。


张扬道：“丰泽湖都快见底了，哪有那么多鱼！我看是从水产批发市场买的吧！”


服务员白了他一眼道：“你这老板怎么这么说话呢？我们的鱼全都是丰泽湖的野生鱼！”


姜亮几个都笑了起来。


张扬吃了口鱼，味道倒是很不错。


杜宇峰道：“在丰泽当官很爽吧？最近都没见你回来！”


张扬苦笑道：“你没看新闻啊？最近丰泽的旱情很严重，别说保证农业灌溉了，就连吃水都成了问题，我这次过来，就是来找市里要钱的。”


秦传良道：“我最近都在看新闻，不但丰泽，江城各地都出现了旱情，抗旱形势很严峻，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雨水少得可怜！”


杜宇峰道：“是有点奇怪，过去丰泽很少发生旱情，毕竟守着丰泽湖，可今年丰泽的旱情比起其他地方都要重，张扬，该不是你去了丰泽，所以才天怒人怨吧？”


张大官人恶狠狠瞪了杜宇峰一眼：“我说老杜，我去丰泽是顺应天意，是老天爷派我过去，拯救老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第380章 纯天然绿色食品


姜亮道：“去丰泽工作还适应吗？”


张扬道：“哪儿都差不多，中国的官场就那么回事，不是我踩你，就是你踩我！”


几个人都被张扬的总结逗笑了，秦传良道：“如果每个当官的都能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咱们中国发展的速度还会加快不少。”


张扬忽然想起赵国栋，他向姜亮道：“赵国栋这个人你们熟吗？”


姜亮道：“一起开过几次会，也吃过饭，并不很了解，不过我听说丰泽金店的劫案影响挺大，荣局在我们局内部会议上提过几次了，对丰泽公安系统的办案效率很是不爽。”


张扬点了点头。


杜宇峰道：“丰泽离江城并不远，最近怎么很少回来，工作很忙吗？”


张扬笑道：“沈书记这个人很严肃，什么事情都一丝不苟，几乎每天都要查岗，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在他的监视之下。”


杜宇峰哈哈笑道：“以你的脾气，不得把你憋死？”


张扬道：“还好吧，现在渐渐适应了，每天早晨到时间准醒，生物钟已经形成了，你让我迟到都不会了。”


秦白好奇道：“今儿不是周末，你怎么就回来了？”


张扬将市里派他过来沟通关系，多申请点抗旱资金的事情说了。


姜亮道：“丰泽的经济在江城下属市县中是最强的一个，号称江城的粮仓，鱼米之乡，伸手找市里要钱的时候可不多。”


张扬道：“可不是嘛，今年丰泽旱情真的很严重，丰泽湖都快干了，沈书记派我过来找市里化缘，争取多下拨点抗旱资金。”


姜亮对江城的大小事还是很关心的，他摇了摇头道：“我看这件事难啊，今年江城各地普遍都出现了旱情，每个地方都在抗旱，市里搞了几个大型重点工程，最近对外招商工作搞得也不怎么出色，财政方面很吃紧。”


杜宇峰有些惊奇道：“我说姜亮，你一个警察，政治嗅觉还是相当的灵敏。”


姜亮笑道：“每天看报纸，平时常听荣局的教诲，耳濡目染，想不知道都不行。”


姜亮的这番话让张扬意识到这次的化缘任务很重，想从市里要走更多的资金很难。


他的预感很快就被证实了，晚上和杜天野见面的时候，杜天野听说他想让市里划拨更多的抗旱资金的时候，马上就摇起了头：“政策上的支持，我可以给，要钱没有，真没有！”


张扬一张脸顿时耷拉了下来，他从沈庆华那里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自己是信心满满的，他认为凭着自己的能力和关系，从市里申请多一点抗灾款，不存在任何问题，可今天见到的，先是左援朝给自己来了个拖延战术，到了市委书记杜天野这里，人家干脆就一口拒绝，张扬这个郁闷呐：“我说杜书记，你应该去丰泽实地考察一下，丰泽湖都快干了，不但灌溉用水无法保证，连老百姓的饮水问题都出现了困难！”


杜天野道：“这一个星期，我收到了三十多份申请报告，全都是找市里要钱的，江城地区普遍出现旱情，我知道丰泽的旱情相对来说重一些，可是对江城来说，我们要一碗水端平，给了这家，就得给那一家，前些日子抗旱救灾款我们已经划拨了下去，丰泽还是最多的。”


张大官人嗤之以鼻：“五百万……杯水车薪，能打几口井啊？”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什么态度？如果地方上遇到一点事情就找上级部门要资金，那么还要你们这些市领导有什么用？聋子的耳朵，摆设吗？”


张扬道：“这钱也忒少了一点，每年丰泽可没少往市里缴钱，可等到要钱的时候怎么这么难呢？”


杜天野道：“丰泽缴钱，江城也不能留着自己用，还得给国家，在政策上，一直对丰泽都很宽松，丰泽这几年的经济一直都在持续发展，每年的经济收入都摆在那里，我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旱灾就能把丰泽给击垮了？要发挥你们这些市领导的主观能动性，要抗灾自救，而不是凡事都依靠别人，一出了点事情就向上级部门伸手。”


张扬道：“听您话这意思是不打算给钱了？”


杜天野看着这厮的表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张扬的鼻子骂道：“沈庆华倒是知人善任，怎么把你这个无赖给派来了！”


张扬道：“市委书记也不能骂人啊，我既然来了，这抗旱救灾款您多少也意思意思吧，我也不瞒你说，牛皮我已经吹出去了，你总不能让我回去没脸见人吧？”


杜天野倒也干脆：“这样吧，我回头在常委会上说一声，考虑到丰泽的特殊情况，再给你们划拨五百万的抗灾款，这已经是市里能够提供的最大帮助了。”


这个结果虽然不理想，可张扬对沈庆华方面总算有交代了。


他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可沈庆华找上了我，人家是市委书记，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杜天野笑道：“工作还顺利吧？”


张扬道：“一言难尽，走吧，咱哥俩出去喝一杯！”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算了，还是在家里吧，出去喝酒让人看到影响不好。”


张扬道：“去南湖吃农家菜吧，一阵子没吃了，挺想的，那地儿也偏僻，你把眼镜框给戴上，再不行再卡一棒球帽，就你模样扔人堆里没几个认得出来。”


杜天野忍不住笑了，他点了点头道：“好，就去南湖吃农家菜。”


张扬在途中又给苏小红打了个电话，让她带一坛窖藏的美酒过来，杜天野听到他给苏小红打电话，心里没来由加速跳动了两下，这细微的动静没有瞒过张大官人敏锐的耳朵。


苏小红和杜天野之间很少见面，虽然苏小红始终关注着这个男人，这个和自己曾经有过密切关系的男人，可是她从不主动和杜天野联系，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不想因为自己而给杜天野带去任何的困扰，在她看来杜天野善良、正直、无私，却又容易受伤害，而她却是个不祥的女人。


张扬喊苏小红过来的初衷是惦记她的那坛酒，而不是有意撮合她和杜天野的会面。但是杜天野并不这么想，他想多了，害怕苏小红来后可能面对的尴尬局面，于是又给荣鹏飞打了个电话，让荣鹏飞一起过来喝两杯。


荣鹏飞最晚接到电话，却是最早到达的一个，张扬他们来到南湖农家菜，荣鹏飞已经把菜点好了，见到张扬和杜天野过来，他笑道：“今晚我请客，给张市长接风洗尘！”


张扬乐呵呵道：“几十公里，说来就来的事儿，还整什么接风洗尘，太客气了！”


这时候苏小红的奥迪车也到了，她落下车窗向张扬道：“张扬，过来帮我把酒拿下去！”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的走了过去：“我说红姐，咱好歹也有官衔了，那啥，公众场合，能给点面子吗？”


苏小红笑道：“是，张大市长，对了您副处转正了没？”


张大官人老脸一热，现在的人怎么都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酒还是一如既往的醇香，苏小红显得越发俏丽娇艳了，杜天野和她的目光相遇，两人的神情都出现了短时间的不自然，可他们毕竟都是善于控制情绪的高手，转眼之间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们认为自己的表现很正常，很自然。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张扬是个高手，他可以从呼吸心跳改变的节奏，从生理上的微妙变化推测心理上的变化。而荣鹏飞身为一个资深警察，更善于把握微妙细节。


张扬和荣鹏飞都看出了一些端倪，可两人谁都不会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荣鹏飞喝了口酒，忍不住赞道：“好酒！”


张扬笑道：“我最惦记的就是红姐这几坛酒！”


苏小红微笑道：“那就尽快喝完了，喝完就不用惦记了。”


杜天野道：“喝完之后，以后没有这么好的酒喝了，岂不是更加悲哀？”


张扬道：“刘金城不是要了点样品回去研制吗？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荣鹏飞道：“现代的很多东西，工艺提升了，产量也上去了，可是却没有了过去的那种味道。”


苏小红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是啊，青菜都打农药，水果都用催熟剂，鸡鸭鱼肉全都用特种饲料，东西看起来光鲜了，产量也上去了，可味道却越来越差。”


张扬道：“所以说现在到处都提倡什么纯天然绿色食品，现在的人心太浮躁了，光顾着提升产量，却忽略了质量控制，杜书记，我们说的对吗？”


杜天野道：“中国现在正处于高速发展的时期，高速发展必然会带来重重的弊端，不过我们要看到取得的成绩，不能一味的看到弊端，因噎废食的事情不可以做！”


店老板端着刚刚烧好的野生甲鱼送了进来，他也有日子没见到张扬了，笑道：“张主任来了！”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你这甲鱼是野生的吗？”


“张主任放心，绝对野生的，纯天然绿色食品！”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这纯天然绿色食品还真成了饮食业绝佳的宣传语。


张大官人拿起公筷，把老鳖头给夹下来放在杜天野的围碟里：“杜书记，您是咱们江城的一把手，这头得您吃，吃了之后，你更好的发挥领头精神，带领我们江城各级干部，带领我们江城所有的老百姓更快更高的发展，早日实现小康。”


苏小红望着那黑黝黝的一根，不禁笑了起来，杜天野有些尴尬地看了她一眼，苏小红不知为何脸红了起来。


荣鹏飞看在眼里心中暗乐，敢于在杜天野面前这么恶搞的，整个江城可能只有张扬一个。


杜天野笑骂道：“你小子从来都没有正形！”


张扬道：“我这叫保持淳朴本色！”


荣鹏飞笑道：“这样好，如果人失去了本色，就会变得虚伪。”


张扬道：“荣局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正直坦诚不虚伪！”


杜天野道：“少往脸上贴金，我问你，前两天去东江干什么去了？”


张扬道：“顾书记和乔书记领导班子新老交替，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得去参观一下。”


杜天野道：“轮的上你吗？老实交代！”


张扬道：“真没啥事儿！”


荣鹏飞道：“张扬，我劝你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得了，什么正直坦诚不虚伪，这会儿怎么在你身上看不到呢？”


张扬笑道：“每个人都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再问就侵犯我的隐私权了！”


苏小红道：“我算看出来了，你是反正都有理。”


张大官人做郁闷状：“那啥，我这才走了几天，你们几个怎么就一致对外了，还真把我当成外人了？”


杜天野笑道：“谁让你虚伪来着？”


张扬道：“我可不是虚伪，我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你们，其实我到东江没干啥好事，罪大恶极，罄竹难书，荣局在这里，咱们不方便说，喝酒，喝酒！”


几个人的话题主要围绕着张扬进行，这厮本来就是个话题人物，荣鹏飞看来听说了他的不少事，笑道：“张扬，你还真是有本事，去丰泽没几天，居然能把丰泽一中的事情给搞定。”


张扬道：“说穿了就是一个钱字闹得，人民教师也是人，也得吃饭过日子，总是拖欠工资，弄得人家连饭都吃不上了，罢课罢考也正常。”


荣鹏飞道：“丰泽一中可是咱们江城最有名的学校，这所学校老师的待遇都这个样子，其他学校就更不用说了。”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教育系统的改革还是不够，抽空我要和李市长好好谈谈。”


张扬可不想把矛头指向李长宇，他咳嗽了一声道：“其实拖欠工资的事情和学校领导人有关，校长孟宗贵没钱发工资，却有钱盖教学楼、教职工宿舍楼，财务科保险柜里存着个小金库，我把他的小金库给充公了。”


杜天野怒道：“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当校长？”


张扬道：“这儿没外人，我也就不避讳了，其实我也很纳闷，我去丰泽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夸沈庆华书记是个好官，是个大清官，可我去了丰泽，发现这个人倒是清廉，清廉的有些过分了，所有财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大小事都要他批准。”


苏小红道：“这好像是独裁啊！”


张扬道：“可不是吗？更过分的是，我发现丰泽体制中很多重要部门的干部全都是他亲戚，丰泽一中前校长孟宗贵是他母亲的干儿子，财政局长吴建新是他妹夫，公安局长赵国栋是他小舅子，纪委书记赵金芬又是赵国栋的堂姐，她丈夫刘强又是教育局局长，真是举贤不避亲，丰泽的官场快成他自己家开的了。”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张扬，没凭没据的事情你不要瞎说，你能说别人，别人一样也可以说你。”


张扬一想，可不是嘛，因为自己这个副市长，还不知多少人在杜天野背后说他任人唯亲呢。


苏小红笑道：“说句我不该说的话，其实谁不喜欢用自己的人呢？都说知人善用，用一个人必须要了解一个人，人的接触层面是有限的，我们了解最多的就是亲戚朋友，不用自己人还能用谁？”


张扬笑道：“这就是你用苏强当总经理的原因喽！”


苏小红道：“我用弟弟当总经理，前提是他有管理能力，朝鲜老金家还世袭呢，你怎么不说？”


荣鹏飞在省市级官场中都混过，张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张扬的目的，不禁露出微笑，看来张扬对沈庆华有些不满，这小子的确是个惹祸精，到哪儿都闲不住！


杜天野道：“沈庆华同志是经历党考验多年的好干部，你在我面前说这些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如果别人听到，还不知要怎么看你。”


荣鹏飞慌忙声明道：“我什么都不会说，杜书记你别影射我！”


他们同时笑了起来。


杜天野道：“张扬，我看你和沈书记是人生观不同，沈书记传统保守一些，你的思想又太活跃，这次沈书记让你过来争取救灾款，足以证明他还是知人善任的嘛！”


张扬道：“说起这件事，我得感谢孙东强，是他推荐我的！”


杜天野和荣鹏飞对望了一眼都笑了起来，他们已经猜到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肯定是沈庆华先找上了孙东强，孙东强一定是感觉到事情棘手方才推给了张扬。在这件事上，张扬无疑是受害者。


张扬道：“孙东强真不是个好东西，霸着市长的位子，就没见他做什么实事，有了事情就往外推，这次推到了我身上。”


杜天野提醒张扬道：“你千万不要到处树敌，工作上一定要注意团结！”


张扬点了点头：“团结这词儿我懂！”


“懂是一回事，做是另外一回事！”杜天野知道这小子滑头着呢，现在正是顾允知和乔振梁新老交替的关键时刻，好在江城最近没闹出什么事端，杜天野也不希望看到丰泽领导层出事。杜天野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机响了，走到一边接了这个电话，回来之后，就向张扬他们道：“我有急事，得先走了！”


张扬道：“别介啊，刚喝到兴头上！”


杜天野道：“真有事儿，你们喝吧，张扬，把你车钥匙给我！”


苏小红起身道：“还是我送你吧！”


杜天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荣鹏飞本来想说结束的，可看到苏小红站起身，他这句话就咽了回去，张扬望着杜天野和苏小红离去的背影，低声道：“怎么个情况？”


荣鹏飞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苏小红启动了奥迪车，轻声道：“去哪里？”


杜天野道：“市委家属院！”


苏小红点了点头，开车向市内驶去。


两人一路都保持着沉默，直到看见市委大院门前的灯光，杜天野方才道：“还好吗？”


苏小红笑了起来：“怎么你总是问我这句话？”


杜天野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他望着市政府家属院大门前，路灯下一个女孩站在那里，夜色中显得十分孤单寂寥，抱着手臂，在路灯下不安的踱步。


杜天野认出那女孩是陈雪，他的侄女，刚才就是陈雪的一个电话让他突然离席来到这里。


苏小红道：“是她？”


杜天野点了点头，低声道：“你去把她叫上车！”


苏小红明白，这是因为杜天野害怕被别人看到影响不好，心中暗想，当一个市委书记还真不容易，干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领导干部中，张扬那种人物毕竟是异类。


苏小红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陈雪面前笑了笑。


陈雪也向她笑了笑，不过笑容中仍然带着一股清冷的味道，苏小红看到陈雪没有半分瑕疵的俏脸，虽然是女人也不禁惊叹，这女孩竟然长得如此美丽，只是给人的感觉太冷，缺少寻常人的烟火气。


“杜书记在车里！”


陈雪点了点头跟着苏小红来到车里，杜天野让陈雪坐在他身边，轻声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慌，对我讲！”


陈雪咬了咬樱唇，是爷爷让她来找杜天野的，她向来都听爷爷的话，不过至今陈雪还不知道江城的这位市委书记就是她的亲叔叔。


陈雪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苏小红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在场的缘故，她笑道：“你们聊，我下去走一走！”


杜天野道：“没事儿，苏总是自己人，你说吧！”杜天野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苏小红从心底生出一种温暖，这是对她的尊重，以杜天野的身份和地位原不用如此。


陈雪道：“我妈出事了，爷爷让我来找你！”


杜天野道：“别怕，你把事情详细说给我听一遍！”


陈雪这才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她的母亲耿秀菊在春阳县城被人打了，然后又爆出她在担任黑山子乡办公室主任期间贪污公款的事情，检察院已经把她请了进去，陈雪听说之后，马上从北京赶来，她本想找张扬，可跟爷爷联系过之后，陈崇山让她直接来找杜天野。


杜天野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了解一下这件事，陈雪，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一个女孩子回去我也不放心。”


苏小红道：“这么着吧，让陈雪跟我回去住，我房子大得很！”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临行前又向陈雪道：“你别担心，有了消息，我马上通知苏总，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大事！”


杜天野走下车，陈雪是他的亲侄女，耿秀菊是他大嫂，虽然父亲和这位大嫂的关系不好，可他让陈雪来找自己，就证明老爷子还是关心这个儿媳的，杜天野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张扬出面最合适，他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张扬接到电话的时候，仍然和荣鹏飞喝着呢，他正在引起荣鹏飞对丰泽公安系统现状的关注，总之他看赵国栋很不爽，自从赵国栋利用谢君绰对付他之后，张大官人已经将赵国栋视为必须铲除的异己之一。荣鹏飞只是笑眯眯听着，很少发表意见。


张扬接到杜天野的这个电话，也是一愣，没想到陈雪来了，这丫头，母亲出了事情不找自己，去找杜天野，这不是和他生分吗？可转念一想，人家杜天野是陈雪的亲叔叔，不找他找谁？


杜天野让张扬先从侧面了解一下情况，他是市委书记，耿秀菊只是黑山子乡的一个办公室主任，自己贸贸然去问这件事并不合适，张扬就不同了，这厮本来就是从黑山子乡出来的干部，而且和耿秀菊还有那么一点交情。


听说耿秀菊有事，张扬马上就联想到这件事十有八九和王博雄有关，王博雄在黑山子乡当乡党委书记的时候，他和耿秀菊就有一腿，后来两人之间的关系随着王博雄升迁担任春阳县税务局长而告一段落，可那是明面上，谁知道背地里他们有没有来往？


张扬马上就给王博雄打了个电话，王博雄也在外面喝酒呢，听到是张扬的电话，他慌忙出了房间。


张扬直截了当道：“耿秀菊怎么回事？”


王博雄道：“我也不清楚，有人举报她有点经济问题！”


张扬就纳闷了，一个黑山子乡，穷家破院的能出多大点经济问题，他感觉王博雄有些闪烁其词，笑了一声道：“王局，咱们兄弟俩不外，有什么话还是说明白，你要是知道情况，就明白的对我说！”


王博雄叹了口气道：“张老弟，我不瞒你，事情是我老婆搞出来的，她不知道哪里听到的风声，带着她的几个娘家人把小耿给打了，还向检察院举报小耿的经济问题。”


张扬道：“她怎么知道耿秀菊有经济问题？”


王博雄道：“我也不知道，其实小耿没犯什么大错，无非是收了点回扣，我听说这次是因为租地的事情，她帮着联系下清河村的一片地，中间收了回扣，后来事情没谈成，人家把她给告了。”


张扬问清楚并没有什么大事，这才放下心来。


王博雄表示：“张老弟，你放心，我在想办法！”


张扬道：“算了，等你想出办法耿秀菊把牢底坐穿了！我出面吧！”张扬对春阳的事情还是有相当的把握，春阳县委书记朱恒就是他一手搞下来的，如果不是他搞掉朱恒，当前县委书记沙普源就不可能顺利上位，而代理县长徐兆斌也没运气顶缺，说穿了，这些人都欠他人情。


张扬先给杜天野回了个电话，表示没什么大事，让杜天野无需出面。


和杜天野说话的时候，苏小红带着陈雪过来了，陈雪从北京一路来到江城，直到现在还没有吃饭，俏脸苍白，让人看着不禁心生怜意，陈雪并没想到张扬会在这里，张扬向她笑了笑，向电话中道：“嗯，你别管了，她们过来了！”挂上电话，慌忙让老板给添了套招呼，张扬对女孩子的关心和体贴那是自然而然，毫不作伪。


苏小红颇为无奈地看着这厮，张扬见到美女献殷勤，她已经是见怪不怪。

第381章 只选最贵


可苏小红也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张扬虽然殷勤，可陈雪却对他冷淡的如同路人，苏小红并不了解陈雪，其实陈雪生就的这个性子，见到张扬之后，心中踏实了许多，不过这种踏实外人是感觉不到的。


张扬对陈雪柔声细语道：“刚从北京赶回来？累了吧，先吃点东西！想吃什么？”


陈雪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吃！”


张扬笑道：“你不吃，我不管你的事情了，老板，炒两个下饭的菜，地皮炒鸡蛋、芦笋炒香干，再烧个酸辣汤！”


苏小红眼光怪怪的看着这厮，难怪他这么吸引女孩子，这会子的表现，非体贴入微不能形容也。


陈雪已经听出来了，张扬肯定知道了她家的事情，杜天野兜了一个圈子，还是让张扬管这件事，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找他。


陈雪道：“真吃不下！”明澈的美眸中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暖意。


身为女人的苏小红捕捉到了，公安局长荣鹏飞也察觉到了，看来这冷若冰霜的女孩子对张扬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张扬知道耿秀菊的事情让陈雪放心不下，当着陈雪的面给徐兆斌打了个电话，他之所以找徐兆斌，是因为徐兆斌这个人很会办事，还有，徐兆斌的老婆于秋玲就是黑山子乡的乡长，耿秀菊出事，她当然清楚。


徐兆斌接到张扬的电话显得十分热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扬是他生命中的贵人，没有张扬，就没有他现在的位子，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对张扬很敬畏，春阳官场上的每个人都清楚前任县委书记朱恒是怎么下台的。


张扬的话很直接很简单：“徐县长，听说你们检察院把耿秀菊给带走了，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徐兆斌对这件事很清楚，他老婆于秋玲就是黑山子乡的乡长，他笑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只是调查情况，应该没什么大事！”


张扬道：“没什么大事就把人给放了，别弄得人家一家老小担惊受怕的！”


徐兆斌道：“张市长，您放心，这件事我明天就去问。”


张扬道：“还明天啊，今儿就把人放了吧，一个女同志又没犯多大的错误，就把人家给关了，这一夜还不得吓出毛病来？”


徐兆斌有些为难道：“张市长，我看还是明天吧……”


张扬的语气马上就变了：“徐县长，看来这事不好办，那我去找沙书记？”


徐兆斌一听这话就知道张扬火了，人家今天非得要把耿秀菊给放出来，如果不给他面子肯定就是得罪他了，徐兆斌陪笑道：“呵呵，好！好！好！张市长放心，我这就给检察院的打招呼，让他们放人，大不了我来担保！”


张扬道：“我等你消息！”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徐兆斌那边慢慢放下了听筒，他老婆于秋玲道：“谁的电话？”其实她已经听出是张扬打来的电话，两口子之间原不用这样绕弯子，可两人都是当官的，在人前虚伪惯了，到家里不由自主把那套毛病带回来了。


徐兆斌道：“张扬！”


“什么事？”


徐兆斌叹了口气道：“还有什么事？给耿秀菊说情的，真是想不到，耿秀菊居然能和他攀上关系？”


于秋玲不屑地撇撇嘴道：“这个女人最喜欢的就是卖弄风骚，这次被人打，还不是因为和王博雄勾勾搭搭，藕断丝连。”


徐兆斌笑道：“说到底，谁把她给举报了？”


于秋玲道：“怪谁啊？怪她自己，下清河村的那块地皮出租，她帮着联系，联系就联系呗，还收了人家两千块的好处费，事情没办成，人家当然要告她！”


徐兆斌道：“她倒是挺贪钱！”


于秋玲笑道：“其实是王博雄的小舅子找人坑她，故意设了个圈套让她钻，这傻女人还以为占了多大便宜。”


徐兆斌低声道：“你早就知道？”


于秋玲道：“这么简单的事情谁会看不出来，她也真敢收！怎么？张扬让你出面？”


徐兆斌苦笑道：“找到我头上了，你说这个面子我能不给他吗？”


于秋玲默然不语，张扬的厉害她是清楚的，这个面子徐兆斌必须得给。


徐兆斌给检察院打了个电话，耿秀菊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女人虽然贪财了有点，可是嘴巴很硬，到现在都不承认自己收过钱。


徐兆斌把事情落实好之后，马上给张扬回了个电话，告诉他，检察院方面已经同意放人了。


徐兆斌的办事效率还是让张扬比较满意的，陈雪听到检察院方面同意放人，也是欣喜无比，她马上就要返回春阳和母亲见面，张扬道：“看你急的，把这碗米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苏小红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心说这都几点了。


看着陈雪吃完那晚米饭，他们一起出门，张扬和荣鹏飞分手前，低声提醒他道：“丰泽金店抢劫案的事情……”


荣鹏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厮是想借着这件事敲打赵国栋，荣鹏飞笑道：“放心吧，我会搞清楚谁应该负主要责任。”他看了看时间道：“都九点半了，现在去春阳，等到了也得十点多，最近江城正在严打酒后驾车，你还是明天再去吧。”


张扬笑着指了指苏小红道：“还有苏总呢，苏总没喝酒哦！”


苏小红就这样被张扬抓了壮丁，不过她还是心甘情愿的，毕竟杜天野把陈雪交给了她照顾，倘若张扬带着陈雪一起过去，她还真有点不放心。


陈雪在前往春阳的路上，仍然显得有些不安，美眸在黑暗中看了看张扬，低声道：“对不起！”


张扬笑了笑，手指有意无意的触及到了陈雪温软柔腻的手背，陈雪默默将手撤了回去。


前面开车的苏小红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轻声道：“张扬，到春阳办完事估计得凌晨了，我可不回去了！”


张扬笑道：“金凯越吧，我让牛文强这就准备房间。”


路上陈雪用张扬的手机给母亲打了传呼，连打几个，快到春阳的时候，耿秀菊回了电话，她被放出来了，正在检察院门口的公话亭。


张扬指挥苏小红直接把车开到了那里，耿秀菊穿着蓝色套裙，头发显得有些凌乱，站在公话亭前向汽车望来。


陈雪推开车门就奔了过去：“妈！”


母女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耿秀菊哭了，陈雪却没哭，这充分显露出她坚强的一面。


张扬和苏小红望着这对母女，苏小红道：“都是当妈的照顾女儿，怎么到了她们这里倒过来了？”


张扬笑道：“人家的家务事咱们少管。”


耿秀菊在女儿的搀扶下含着泪走了过来，她已经从陈雪的简单叙述中知道是张扬出面救了她，一边抹泪一边道：“张市长，麻烦你了！”


张扬笑道：“耿姐，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关系，你出了事情，我肯定要帮忙！”，苏小红对春阳的道路不熟，张扬主动承担了驾驶责任，他把车开到金凯越。


牛文强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就在金凯越等着，看到张扬带着耿秀菊母女过来，还有苏小红，他笑了起来，这厮笑得很邪，张扬看着气就不打一处来：“笑得跟个土狗似的，你就不能装的像个好人？”


牛文强委屈道：“我本来就是好人！”


苏小红跟牛文强打了个招呼，她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道：“牛总，赶快安排房间，我得洗澡休息！”


牛文强让服务员领着三位女士去了，他鼻子很灵，闻到了张扬身上的酒气：“喝酒了？”


张扬点了点头。


“最近查的很严，你小子还是别顶风作案。”


张扬道：“所以才让苏总给送过来！”他向牛文强道：“让人给耿秀菊弄点饭送过去，估计晚饭还没吃呢。”


牛文强道：“厨子下班了，我让服务员给她下点水饺。”他把一切安排妥当，拽着张扬出门去吃夜市。


张扬回到春阳也有些兴奋，跟着牛文强来到金凯越斜对面的小吃摊，牛文强要了几个小菜，一箱冰镇啤酒。张扬发现这条道路已经修整好了，有些奇怪道：“这次回来感觉春阳好像变了个样。”


牛文强道：“沙书记还是有一套的，朱恒这么长时间没搞好的县城道路问题，他一来就迎刃而解。”


张扬道：“怎么解决的？”


牛文强道：“不知道，反正施工的基本上还是那些人，不过沙书记一上台，他们就愿意复工干活了，我门前的道路是先修好的，现在其他的道路也在抢修之中。”


张扬笑道：“这就证明，朱恒在位的时候，他是故意捣蛋！”


牛文强也笑了起来：“不那样做，他现在也干不了书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张扬当然不需要顾忌，可他不行，在春阳做生意，千万不能得罪这位县太爷。


张扬望着前方笔直的大马路，心中暗自感慨，这就是体制，这就是现实，沙普源明明有能力把县城道路施工的事情搞定，可他偏偏就不出力，因为他知道自己出了力等于给朱恒增添政绩，明明能给老百姓带来便利的事情，他就是不去干，他为的是要把朱恒搞下来，自己当上县委书记，这种人在体制内很常见，而且往往到最后还能如愿。


牛文强端起啤酒杯道：“喝酒，你今晚能大驾光临，我还真的有些激动！”


张扬笑道：“你瞎激动什么？”


牛文强道：“你不是建议我把眼光放远点吗？听人劝吃饱饭，我前两天去丰泽考察了一圈。”


张扬有些纳闷地看着他：“你去丰泽考察怎么不找我？”


牛文强道：“去丰泽湖，又没去市区，所以没跟你联系。”


张扬道：“去干什么？”


牛文强道：“丰泽今年大旱，我认识一个客户，他在丰泽湖投资的水域全都干了，鱼苗蟹子全都完了，损失惨重，他和当地政府还有二十年的合约，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心灰意冷，不准备干下去了，想对外转让，价格很低，还不到当初的一半，所以我想拿下来。”


张扬道：“丰泽湖快干完了，你拿去种地吗？”


牛文强道：“咱们眼光要放得长远，不能只看今年啊，今年旱，明年不会继续旱下去，就算明年旱，总不能连续旱三年，说起来我还是很赚的。”


张扬不喜欢听他这些生意经，喝了杯啤酒道：“你只要正当经营，别搞什么阴谋手段就行，我算发现了，凡是做大生意的，就必须规规矩矩，作奸犯科的那都是小买卖人！”


牛文强道：“我是小买卖人，可我从不作奸犯科！”


张扬笑道：“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听说最近感情生活很得意，说来听听！”


牛文强道：“得意个屁，我现在一心钻钱眼里了，哪顾得上风花雪月，哪像你，母女花，艳福不浅呢！”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靠，你这张破嘴能积点德吗？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


牛文强看到这厮吹胡子瞪眼的还真有点发毛，陪着笑道：“得，算我胡说八道，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那啥我请你吃饭，别生气！”


张大官人也不是当真生气，主要是牛文强这话太侮辱人了，咱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那么缺德的事儿，咱干不出来，张扬道：“本来就是你请客，气死我了，老板什么菜最贵啊，来一份！”


小吃摊最贵的菜就是红烧排骨，牛文强十分庆幸地说道：“还好没请你吃海鲜！”


张扬笑道：“先欠着！”


两人喝到凌晨一点才回去休息，张扬刚来到房门外，耿秀菊听到动静出来了，她怯怯叫了声张市长。


张扬向她点了点头，笑道：“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张大官人也学会了注意影响，毕竟已经是凌晨时分，自己和耿秀菊虽然没什么，也怕别人乱说话。


耿秀菊点了点头道：“那好，明天早晨我找你！”


张扬并没有想到耿秀菊会这么早过来找他，还不到七点，耿秀菊就敲响了他的房门，张扬本想睡个懒觉的，无可奈何的开了房门。


耿秀菊道：“张市长，打扰你了！”


张扬强颜欢笑道：“没事，反正我也醒了！”


耿秀菊道：“我想把事情说清楚，李凡贵是我同学，他想拿那块地，让我帮忙联系，我看在同学的份上就帮他了，原本都联系好了，他作为感谢给了我两千块钱，我坚持说不要，可是他把钱丢下就走了，说是给孩子买衣服。可没过多久，他又说那块地不要了，我想把钱退给他，没等我退给他，就有匿名信把我给检举了。”


张扬点了点头，从耿秀菊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应该没有说谎，耿秀菊的左眼有些发青，脸上还有些抓痕，看来是被人给打的。


张扬道：“谁打你了？”


耿秀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王博雄的老婆……”她随即又抬起头来：“张扬，我发誓，我和他真的没有来往了，你千万不要跟小雪说这些事，她已经很看不起我了。”


张扬淡然道：“耿姐，陈雪不是那种人，做女儿的又怎会看不起自己的母亲，如果那样，她就不会知道你的事情，马上就从北京赶过来，也不会四处奔走，到处求人救你！”


耿秀菊眼圈儿红了。


张扬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来解决，有李凡贵的联系方式吗？”


耿秀菊摇了摇头道：“我给他打电话，可是停机了！”


张扬笑道：“也就是一无赖，耿姐，你先在这儿住着，我尽快给你消息！”


张扬洗漱之后，把牛文强给叫了起来，向他打听李凡贵，牛文强也没听说过这个人，张扬于是给王博雄打了电话，王博雄这一夜也是心神不宁，接到张扬的电话才知道耿秀菊已经被放出来了，他向张扬道：“李凡贵这个人我知道，他和我小舅子曹宝柱关系不错，在春阳习惯开了家金种子农药店。”


张扬道：“耿秀菊十有八九是被你小舅子给阴了，这件事都是因你而起。”


王博雄尴尬道：“我知道，其实我跟她已经没什么了，不知道谁想害我，对我老婆胡说八道。”


张扬道：“这事儿本不该我问，你们既然没什么，你老婆一家人还坑人家做什么？耿秀菊当年为了你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王博雄哑然无语，当年耿秀菊差点没把性命丢了，对耿秀菊他的确充满了内疚。


张扬道：“李凡贵的事情，你不方便出面，我帮你把这件事搞定，至于你老婆那边，你自己管好，如果你和耿秀菊真没有什么的话，我不希望以后你老婆再找她的麻烦。”张扬放下电话，心中有些得意，想当年他在黑山子乡的时候，话语权掌握在乡委书记王博雄的手里，很难想像自己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掉了个，人生真是奇妙啊！


王博雄没有这么多的感慨，他放下电话，老婆曹宝珠出现在他的身后，充满疑窦道：“谁的电话？是不是那个臭婊子？”


王博雄怒道：“你他妈有完没完，都跟你说了，我跟她没什么？”


曹宝珠尖声叫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人家都跟我说了！”


王博雄怒吼道：“人家是想害我，你这个蠢女人，有点头脑好不好？以后再敢给我生事，老子跟你离婚！”


曹宝珠积压许久的愤怒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爆发出来，她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我跟你拼了，你这个陈世美！”


王博雄猝不及防被她打了个耳光，气得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曹宝珠呼天抢地的大哭起来。


张扬和牛文强一起来到了金种子农药店，虽然耿秀菊被放了出来，可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就必须让李凡贵改口。


两人来到农药店前的时候，李凡贵开着一辆破夏利正在门口停车。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笑道：“李老板！”


李凡贵愣了下，他并不认识张扬，可他认得牛文强，牛文强在春阳商界是个名声显赫的人物，李凡贵有些迷惑道：“你是……”


张扬笑道：“你是李凡贵李老板？”


李凡贵点了点头。


张扬自我介绍道：“我是张扬，专程为了耿秀菊的事情来的……”


听到这里，李凡贵拔腿就跑，他不认识张扬，可是他听说过张扬的名头，当张扬说出是为了耿秀菊的事情来的，他顿时感觉到不妙，顾不上多想，跑了再说，张扬强悍的名头在春阳广为传播，这厮也害怕。


张扬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牛文强已经上车，开着汽车就追了上去，李凡贵跑得再快，也没办法和汽车相比，眼看汽车已经到了身后，他吓得双腿一软就扑倒在地上，牛文强一脚踩住了刹车。


张扬跟上来，抬腿在李凡贵屁股上踢了一脚：“你他妈有毛病啊！跑什么？”


李凡贵吓得脸都白了：“你……你……”


张扬笑道：“你什么你？我一国家干部还能怎么着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李凡贵哆哆嗦嗦站了起来：“问……问什么？”


张扬道：“我问你的每件事都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否则……”牛文强操着个大扳手从车里出来，满脸狞笑的向李凡贵扬了扬。


李凡贵颤声道：“别吓我……我这人胆小！”


张扬道：“胆小尽干缺德事！”


“我没干……”


张扬向牛文强使了个眼色，牛文强从车里抄出了一个双卡录音机，想找袖珍点的来着，可惜时间紧迫，只找到了这个，牛文强道：“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承堂证供。你有权请一个律师，如果你付不起律师费，我们能免费指派一名律师给你。你明白吗！”这厮把美剧上学来的东西用上了。


李凡贵苦着脸道：“牛总……您别吓我，我自问没有得罪你们的地方。”


牛文强咔嚓一声按下了录音键。


张扬道：“告耿秀菊的那封匿名信是不是你写的？”


李凡贵颤声道：“是……”


张扬道：“你给了她两千块钱？”


李凡贵点了点头。


张扬大声道：“你说清楚，那两千块钱是你给她的还是她主动找你要的？”


李凡贵道：“她找我要的……”


张大官人扬起手‘啪！’地一个耳刮子就打了过去，打得李凡贵懵在那里，牛文强也懵了，他没想到张扬出手这么利索，牛文强皱着眉头道：“我这录着音呢！”


张扬没好气道：“你不会重录？”


牛文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倒带啊，你别急着问！”


李凡贵愣了半天，他望着张扬，心中害怕到了极点，李凡贵有一点没说错，他胆小，不但胆小，而且贪财，他之所以去做这件事，因为曹宝柱和他的关系不错，又给了他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李凡贵就厚着脸皮坑了耿秀菊一次。


牛文强按下录音键之后，张扬又道：“那两千块钱是你给她的还是她主动找你要的？”


李凡贵道：“我给她的！”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提前就策划好了这件事，想陷害耿秀菊？”


李凡贵摇了摇头：“没……”


啪！又是一个嘴巴子，李凡贵被打的两颊高肿，委屈的看着张扬，只差没哭出来了。


牛文强叹了口气道：“何苦呢，何必呢……”他又得倒带。


张扬又问了一遍，这次李凡贵的回答让他满意了：“是……我……给了她钱，她是想退给我，可我没要，我举报了她，我跟她有仇，我恨她……我错了……”


张扬道：“少他妈跟我撒谎，我既然来找你，就已经把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没证据我会冤枉你吗？你老老实实跟我交代，是不是曹宝柱让你干的？”


李凡贵又摇头：“不是……”


啪！


张大官人还没来及出手呢，牛文强抢先给了李凡贵一个嘴巴子，牛文强怒道：“麻痹的，你他妈玩我啊？我录个音容易吗？算傻小子玩呢？”


张扬冷笑道：“李凡贵，我算看出来了，你这农药店是不打算再开了！”


李凡贵只差没哭出来了：“我说，我什么都说，我和曹宝柱有生意来往，他欠我钱，让我帮他做这件事，做成了，就把钱都还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们别找我，要找去找曹宝柱！”


李凡贵既然招了，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许多，张扬把录音带拷了一盘给王博雄送了过去，也没多说话，让王博雄自己听，他家里的事情，他自己处理。


王博雄把老婆小舅子都喊到了家里，当着他们的面把录音带给放了，放完之后，王博雄道：“折腾吧，再折腾宝柱就得进监狱，我和耿秀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发生过的事情我抹不掉，你觉着能过，咱俩就凑合着过，觉着不能过，咱俩就离，反正我的名声也被你搞臭了，这辈子当个局长也就到头了。”


曹宝珠姐弟俩对望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害怕了，尤其是听说耿秀菊被放出来了，李凡贵还翻了供，心底都开始感到害怕，这件事折腾到现在，耿秀菊受了点教训，可受影响最大的是王博雄，曹宝柱毕竟和王博雄是两口子，她眼泪啪嗒地说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还护着她……”


曹宝柱害怕，他听到刚才的录音带，知道如果这件事再搞下去，自己说不定真的要被送进监狱，再加上，他和姐夫的关系一直也算不错，他做生意还指望着姐夫帮忙呢，马上开始劝起姐姐来：“姐，我看这件事就算了，当初我就劝你了，都沉米烂谷子的事儿了还提她做什么？其实男人又有几个不风流的，我姐夫这么帅，有女人粘他也是正常……”


曹宝珠红着眼圈看了弟弟一眼，她骂道：“我算看穿了，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捂着嘴巴去里屋哭去了，不过心里也已经接受了现实。


曹宝柱道：“姐夫，以后对我姐好点！”


王博雄冷冷看着这小子，咬牙切齿道：“你还有脸说，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是不是非要搞得我和你姐离婚你才高兴？”


曹宝柱叫苦不迭道：“姐夫，我可没有那心思。”


王博雄道：“你姐就是一没脑子的人，别人是想借着这件事把我搞臭，现在好了，闹得税务局上上下下都在看我的笑话，我怎么抬头做人？你小子凭良心说，我这个做姐夫的亏待过你没有？你做生意打着我的旗号，赔了钱我还得给你擦屁股，可你倒好，到头来反咬我一口！以后你任何事别找我！”


“姐夫，我错了！”


张扬和牛文强知道王博雄把家务事搞定之后，两人都是哈哈大笑，其实这件事说穿了还是王博雄的家庭内政。外人不好做过多干涉，能有这样的结果也算得上皆大欢喜。


耿秀菊带着陈雪来向张扬告辞，耿秀菊道：“张市长，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了！”


张扬笑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原本就是他想陷害你，以后遇到这种事要注意了！”


耿秀菊连连点头。


陈雪跟在耿秀菊身边始终垂着头，耿秀菊道：“那……我们娘俩就走了，小雪，跟你张叔再见！”


牛文强刚喝到嘴里一口水，听到这话，一下就被呛着了，他咳得满脸通红，直到耿秀菊带着女儿离去，这口气方才缓过来。


张扬当然明白这厮笑什么，气得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牛文强红着脸道：“我说哥们，不带这么害人的，我差点被呛死！”


张扬道：“呛死你丫的活该！”


牛文强一脸坏笑道：“陈雪是你侄女啊！”


张扬道：“嗯，冲她妈那边是该这么喊！”心中却盘算着，就算是冲着她叔杜天野那边更该这么喊。


牛文强道：“那就不能打人家主意了，下一代你就别祸害了。”


张扬怒视牛文强：“我说你欠揍是不是，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那种人……才怪！”


张扬这次并没取得太大的成果，五百万对丰泽越演越烈的旱情来说根本起不到太多的作用，沈庆华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叹了口气道：“你辛苦了！”


张扬道：“为丰泽老百姓出力是我的责任，没什么辛苦的！”


沈庆华道：“小张，照你看，从市里还能活动点经费下来不？”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看难，这五百万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给弄来的。”


沈庆华点了点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张扬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市委秘书长齐国远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嚷嚷着：“沈书记，不好了，不好了，富国路的水管爆了，那片都被淹了！”


沈庆华双目圆睁道：“你说什么？”


齐国远大声道：“富国路的供水主干管爆了，丰泽的西区出现大面积停水，正在寻找漏水点。”


沈庆华面部的肌肉紧绷在一起，丰泽大旱，市区供水主干管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爆裂，老天爷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们？

第382章 同舟共济


沈庆华站起身道：“马上去现场看看！”


齐国远道：“我去叫车！”


沈庆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还没有离去的张扬身上：“小张一起去现场看看吧！”


张扬反正也闲着没事，既然沈书记开口了，当然要去凑个热闹，张扬看到沈庆华神情凝重，走路也失去了昔日的稳重，心中有些奇怪，不就是一水管爆了吗？至于那么紧张吗？


沈庆华来到楼下，桑塔纳轿车已经在那里等候，齐国远跟着沈庆华钻入了后座，张扬来到副驾坐下，刚刚进入汽车，就听到沈庆华急冲冲道：“快走，富国路！”


汽车启动之后，沈庆华方才道：“到底怎么回事？供水主干管好好的怎么会爆了？”


齐国远道：“初步得到的消息是因为一辆重型载货汽车违规驶入禁区，压坏了路面，所以引起了供水主干管爆裂！”


沈庆华怒道：“查明事故原因，相关责任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张扬一旁静静看着，沈庆华这会儿的表现应该是个嫉恶如仇的清官，这个人实在有点复杂，让人看不透。


等汽车驶入光明街路段，张扬才知道现场情况是如何严重，爆裂水管是丰泽东区水厂的出厂主管线，管径800mm，和富国路相接的光明街也已经是水流遍地，汽车向前开了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司机不敢再往前开了。


沈庆华顾不上多想，推开车门就下了车，走出汽车，双脚就踏入水中，水面没到了他的小腿，齐国远慌忙跟了下去，张扬也推门下了车，一脚踩在水里，心说，老子刚买的皮鞋算是完了。


很多车辆都被困在光明街，沈庆华涉水向前走去，张扬和齐国远跟在他的身后，走到富国路的时候，水已经没到膝弯了，远远就看到一条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七八米高，周围的很多居民都在现场围观，水柱不远处一辆重型载货汽车陷在那里，估计就是肇事车辆。现场一片狼藉，电视台的记者先于他们赶到，正在摄录水管爆裂现场。


沈庆华向齐国远怒吼道：“水管爆裂了这么久，为什么水还在往外冒？”


齐国远连连点头，他对现场情况也不太清楚，在市委书记沈庆华到来之前，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副市长金磊都已经闻讯赶到了这里，正在紧张地指挥施救，听说市委书记沈庆华来了，他们两个赶紧过来汇报情况。


几位市领导全都站在齐膝深的水中，沈庆华怒视陈家年，一口恶气全都撒到了他的头上：“怎么回事？水管爆裂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控制住？”


陈家年道：“沈书记，您别着急，现在东区水厂已经紧急关闭送水泵了，您知道，这得有个过程，不可能关上就马上停水，刚才水柱有十五米高，现在已经开始降低了！”


沈庆华脸色铁青，他指着金磊的鼻子道：“你分管交通，明明是禁行路段，这么一辆重型载货汽车就堂而皇之的开了进来，这笔账我慢慢给你算！”


金磊满头大汗。


张扬向前走了几步，看到水柱在不断的变低，证明水厂已经关上了送水泵，可整条富国路已经浸泡在水中，两旁的商铺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业主们一个个在抢着搬运商品，有些商户在记者面前倒着苦水。


记者的嗅觉往往是敏锐的，他们很快就发现市领导们已经到达了现场，几名记者向这边走来，沈庆华向张扬道：“跟他们说，我们不接受采访！”


张扬走过去拦住几名记者道：“现在市领导不接受采访，你们最好不要过去！”


丰泽的记者还是比较老实的，听到张扬的这句话果然不敢继续向前。


现场有十多辆汽车被浸泡在水中，几个带着黄色安全帽的救援人施工人员，正在现场查看水情。


自来水公司的总经理来到金磊身边，小声向他汇报着情况，金磊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事故的处理方法是先排空积水，然后寻找漏水点进行抢修，根据今天水管爆裂的现场情况来看，最快也得需要十几个小时，也就是说，依靠丰泽东区水厂供水的大片地区要面对停水的现实。


齐国远好不容易才劝说沈庆华来到临街铺面的二楼，从这里观看水情，富国路已经成了一条河流，沈庆华神情凝重，他背着双手，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停下来之后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管你们花费怎样的代价，明天这个时候，必须恢复正常供水，还有，老百姓的饮用水必须保障！”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连连点头，保证道：“沈书记，你放心，我们全体干部都会动员起来，投入到抢修之中，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老百姓的生活恢复正常。”


张扬听着心中暗笑，这厮嘴巴倒是挺会说的，现在水都没有抽干，漏水点还没找到，恢复供水未必顺利。


沈庆华忧心忡忡道：“我们丰泽出现了严重的干旱，各乡镇灌溉水吃紧，部分地区连饮用水都出现了问题，而眼前，这些水却白白的流淌掉，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浪费掉，让人痛心啊！”


现场所有干部都沉默了下去，只有亲眼看到现场的情景才能明白沈庆华这番话的意义。


这时候，一些听到消息的商户全都找了过来，他们嚷嚷着要见沈书记。


市委秘书长齐国远怒道：“都添什么乱？沈书记正在部署救灾呢，你们来干什么？”


那些商户全都因为水管爆裂蒙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他们过来的目的就是想让沈书记表个态，想从政府那里得到一些赔偿。


沈庆华望了一眼群情激昂的商户们，他挥了挥手道：“大家不要激动，当前我们的最主要任务就是自救，尽可能的抢救出财产，把损失减低到最小，至于你们的财产损失，我们会派专人统计，你们放心，党和政府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沈庆华的话博得了一片掌声，鼓掌的多数都是政府官员，商户们没几个鼓掌的，他们都是生意人，真话假话都听得出来，沈书记的这番话初听好像很给力，可仔细一琢磨并不是那么回事，党和政府会给说法，到底什么说法没说，什么时候给说法也没说，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


劝走那群商户之后，沈庆华就在现场开了一个简短的办公会，他提出几个要点，第一，要尽快抢修损坏的管道，恢复送水，恢复正常通车，第二，在检修停水期间，要确保老百姓的饮水供应，第三查明事故原因，找出事故相关责任人。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和副市长金磊的压力都很大，单单是排水抢修就需要相当的时间，这次水管爆裂，恰恰是送水主干管，供水范围几乎涉及到整个丰泽的东区，也就是说丰泽近三分之一的地方都面临缺水，而东区又恰恰是居住密度最大的地方，保障这么多人的饮水供应，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陈家年道：“沈书记，我们已经发动市里所有的消防官兵，马上分配消防车前往各居民区送水，可是恐怕还是不能够满足需要。”


沈庆华怒道：“一趟不行，两趟，两趟不行，就跑三趟，一定不能让老百姓的吃水出现问题！”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道：“你们几个全都给我留在这里，事故不排除，你们就不能离开！”


张大官人暗叫倒霉，自己是跟着来看热闹的，想不到也被连累了，他分管的是文教卫生，这块跟他挨不上啊！


沈庆华道：“陈家年、金磊、张扬，你们三个负责现场指挥，如果不能及时解决问题，我就找你们算账！”


陈家年和金磊对望一眼，心中都是沉重异常，再看看张扬，两人又感到有些幸灾乐祸，心说这小子不是倒霉催的吗？


沈庆华讲完话就走了，张扬没跟着走，他稀里糊涂的就被牵涉到这件事里面来了，有好事的时候陈家年肯定想不到他，可现在出了问题，多一个人分担就少一份责任，陈家年向张扬道：“按照沈书记的意思，咱们成立现场指挥部，我担任总指挥负责统筹调配，你们两个担任副总指挥，金副市长就负责现场抢先，张副市长负责居民的饮水供应。”


张扬一听，好嘛，把最有难度的活派到他头上了，他笑眯眯道：“陈市长，我分管的是文教卫生！”


陈家年握住张扬的手道：“小张啊，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有分工之说，咱们这些党的干部，哪里需要就出现在哪里！”这厮握手握得很紧，生怕张扬跑喽。


张扬道：“要不我就当个政府发言人？”


金磊也很热情地抓住张扬的另一只手：“小张，现在是老百姓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沈书记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我们，我们要同心协力，力求把这件事尽快解决。”


张大官人自打来到丰泽，就没看到其他副市长对自己这么热情过，作为一个外来的官员，受到排斥是难免的，现在出了事情，这些人马上向他示好，虽然示好的动机不纯，可毕竟是一个走入他们圈子的机会，患难见真情，张大官人可谓是误打误撞跟他们坐在了一条船上。


人在共同面临困难的时候，沟通就变得容易了许多，陈家年他们在富国路的悦和商务宾馆临时设下了指挥部，当前他们面临的最大困难就是东区居民的供水，东区水厂关闭送水泵，让十五六万人的吃水出现了问题，就算出动所有的消防车辆也无法确保正常饮水供应。


陈家年道：“只能辛苦这些消防官兵了。”


金磊道：“就算我们全市消防官兵加班加点片刻不停的工作，也无法保证正常供水。”


一直没有发言的张扬道：“这样吧，我给江城方面打个招呼，让他们调配一些消防车过来应急！”


张大官人极其平淡的一句话，却让陈家年和金磊两人喜出望外，如果真的能够从江城调配消防车过来，供应饮用水的压力会减小许多。


张扬当着他们两人的面给江城公安局长荣鹏飞打了电话，把丰泽出现的突然状况向荣鹏飞讲了一遍，荣鹏飞答应的很爽快，于公于私，他都要提供一定的帮助，他向张扬保证，江城会在不影响正常消防的情况下，调拨尽可能多的消防车辆，前往丰泽提供帮助，力求在两个小时内到达丰泽。


张扬放下电话，微笑道：“搞定了！”


陈家年和金磊望着张扬，都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撼，这厮的能力果然强悍，就算是市委书记沈庆华，也没有本事从江城调来消防车，可张扬一个电话就得到了江城公安局长荣鹏飞的应允，这就是实力！


这次轮到张扬主动握他们的手了：“陈市长、金市长，咱们都是共产党员，越是艰险越向前，只要咱们同心合力，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陈家年和金磊都流露出激动的申请，用力握紧了张扬的手同时摇晃了一下。


当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时候，效率就提升了许多，江城消防力量的介入，可谓是雪中送炭，市委书记沈庆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很欣慰的露出一丝笑容，他向齐国远道：“看到了没有，我用人没错吧！”


齐国远深表赞同道：“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明白沈书记把他留在那里做什么，现在才算懂得沈书记的用意，真是高瞻远瞩啊！”他这句话虽然有拍马的成分在内，可说的也是实话。


沈庆华道：“张扬这个人虽然浮躁了一些，总比有些人占着位置蒙混度日强！”


齐国远听出沈庆华这句针对性很强的话是在说市长孙东强，今天孙东强下去视察抗旱工作去了，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并不在场。


沈庆华道：“不知道丰泽什么时候才能下场雨？”


齐国远道：“这两天不是多云吗，说不定过阵子就会有雨。”


沈庆华叹了口气道：“气象台已经说了，近期都不会有雨！”


这时候市长孙东强匆匆赶到了，他刚刚视察抗旱工作回来，就听说水管爆裂的事情，他本想直接去现场看看，可听说沈书记已经去现场视察回来了，还是决定先来和沈庆华打个照面。


沈庆华看到孙东强过来，点了点头，邀请他坐下：“东强，下面抗旱工作的情况贯彻的怎么样？”


孙东强表情沉重道：“很艰巨，各级干部工作还是很积极的，可是旱情过于严重，投入抗旱的资金还不够，所以仍然不能控制旱情的发展。”


沈庆华道：“外面旱着，城里却发了洪灾，真是冰火两重天！”


孙东强顺着他的话问道：“沈书记，我听说东区水厂的供水主管道爆了？”


沈庆华道：“爆了，水厂已经关掉了送水泵，现场正在搜寻漏水点！”他看了看时钟道：“六个小时了，还没有找到漏水点！”


孙东强道：“情况很严重？”


沈庆华道：“东区十几万市民都停了水，你说情况严不严重？”


孙东强咬了咬嘴唇，做出凝重状：“沈书记，我马上去现场看看！”


沈庆华道：“陈家年在那里指挥，金磊和张扬都在现场协同工作，这件事你就不用过问了，你的精力还是主要放在抗旱工作上！”沈庆华对这种事看得很清楚，孙东强去了也是白搭，多出一个领导，工作上更为扯皮。他向孙东强道：“丰泽这么多事情，你也不可能全都顾过来，目前抗旱救灾才是重中之重，要信任其他同志，相信他们可以把这件事尽快处理好。”


孙东强点了点头，离开沈庆华的办公室之后，他还是决定去现场走一趟，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身为市长，他不可能不去看看，不然以后肯定又有人说他不作为了。


孙东强抵达富国路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正逢下班的点儿，因为富国路水管爆裂，道路已经暂时封闭，周围的道路交通压力突然加大，孙东强从市政府来到富国路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花费了近二十分钟。


现场临时抽调了五台抽水机在工作，街道上的水已经退了许多，现在刚刚淹没足踝，负责检修的工人们已经开始搜索漏水点。


孙东强的秘书翟亮先下了车，为孙东强打开车门的时候提醒道：“孙市长，水还很深！”


孙东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踩进了水里，他看到不远处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和张扬站在一起，正在和负责检修的工作人员商量着什么。


孙东强走了过去，张扬因为是面对孙东强的缘故，首先看到了他，张扬只当没有看见，没搭理他。


陈家年是真没看见，直到翟亮叫了声：“陈副市长，孙市长来了！”他对张扬一直都有成见，居然没招呼张扬。


陈家年抬起头向孙东强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借着向那名检修人员道：“你们多辛苦一点，今晚凌晨之前必须要找到漏水点，力争明天清晨之前把管道修复。”


检修人员走了。


张扬也笑着道：“孙市长来了！翟秘书来了，您不认识我啊！看来我得做个自我介绍了！”他笑眯眯向翟亮伸出手去。


翟亮一张脸腾地一下涨红了，张扬这是不折不扣的打脸，不止是打他的脸，还顺便把孙东强的脸给打了，孙东强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狠狠瞪了翟亮一眼，这个秘书实在太小家子气，一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翟亮慌忙垂着头礼貌的叫了声：“张市长，您也在啊！”这次他把副给咽了回去。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心里不爽了，麻痹的，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称呼我陈副市长，你当我好欺负？到了人家那儿都是市长，我他妈好歹也是一常务副市长，你非得跟我强调副字干什么？生怕老子不知道孙东强才是正职吗？


很多时候得罪人都是很莫名其妙的，打狗还需看主人，可当狗咬了人，这笔账人家当然会记在主人的头上。孙东强感觉到了他们身上的敌意，这并没有引起孙东强太多的注意，他来到丰泽后面临着和张扬几乎同样的处境，目前仍旧处于被排斥的状态，虽然他是市长，仍然无法自如的融入丰泽的体制中。


孙东强作和蔼状：“家年同志，现场情况怎么样？”


陈家年道：“你都看到了，积水还没有完全排空，寻找漏水点很困难，所有人都在积极努力的工作！”


孙东强点了点头道：“辛苦了，我去慰问一下工人师傅！”孙东强在担任江城团市委工作的时候，就善于做表面功夫，他带着微笑走了过去，翟亮慌忙为他开道。


丰泽各大媒体的记者们都蹲在这一块关注最新的进展情况，听说市长来了一个个都蜂拥而至。


孙东强带着笑容和现场工人，消防队员握手，他表现得很亲民，根本不嫌弃工人们的手上有泥污。


闪光灯不停闪烁。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张大官人的眼睛。孙东强这个人的确很讨厌，送水主干管从爆裂开始到现在，都是陈家年、张扬和金磊三个人在主持指挥工作，现在水抽得差不多了，你孙东强跑来作秀，这分明有抢功的嫌疑。陈家年不爽，张扬也不爽。


张扬故意道：“陈市长，要不咱们也过去看看？”


陈家年充满郁闷道：“要去你自己去，我还得忙着去视察灾情呢！”


张扬看出了陈家年的不爽，他笑道：“咱们风雨同舟，陈市长不去，我也不去！”，如果在平时说这句话，并没多少力量，可这种特定的场合下说出这样的话，却让陈家年从心底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触动，他点了点头：“走，咱们去看看商户的损失情况！”


孙东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到来并不受欢迎，可记者们已经把他包围起来，和不喜欢记者访问的沈庆华不同，孙东强还是很享受镁光灯闪烁的感觉的，他和工人们握手的时候还刻意的摆了几个pose。


有记者问：“孙市长，请问丰泽这次发生供水主干管爆裂，市领导针对这件事会采取什么措施？”


孙东强道：“我很遗憾看到水管爆裂的现象，这证明我们的工作还不到位，相关部门存在着失职的现象，目前我们江城市委市政府全体领导都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爆裂事件发生之后，市领导第一时间采取了应对措施，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保障广大市民的日常供水……”孙东强的口才不错，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张扬在远处望着，和沈庆华相比，现在的孙东强似乎有点太过活跃。


张扬对这厮很不爽，麻痹的什么玩意儿，事情没干多少，风头全都被他抢了。他走了两步，忽然心生一计，来到僻静无人之处，看了看四周，方才掏出电话打给了电视台台长梁艳。


梁艳接到张扬的电话显得颇为惊喜：“老同学，找我有什么指示？”


张扬道：“梁大姐，有件事我想你帮忙！”


梁艳道：“别说帮忙这两个字，有什么事，你只要下命令就行了！你是我的上级领导！”


张扬笑了笑，心说自己可算不上她的直接领导，市委宣传部管她那块，自己这个分管副市长只是名义上的，张扬道：“富国路供水主干管爆裂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当然知道，这么大的事情，算得上今天的头条新闻了，我已经派出了报道组，今晚的新闻就会播出！”


张扬道：“我看到他们正在采访孙市长，说得很好，回头要多宣传宣传，让老百姓都听到孙市长的讲话！”


梁艳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张扬的意思，这绝不是要帮着孙东强宣传，十有八九他是要捧杀这位出风头的市长，梁艳道：“多宣传？”


张扬害怕她听不明白：“多宣传，重点宣传！”


于是在张大官人的指导下，围绕采访孙东强市长为中心的电视新闻在当晚播出了。


江城多数的老百姓都看到了这则新闻，丰泽新闻的头条，孙东强市长出现在水管爆裂抢修第一线，趟水慰问抢修供水主干管的工人，亲切和他们握手，并在现场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


市委书记沈庆华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这则新闻，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郁，当听到孙东强说出，请广大市民放心，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排除故障，解决问题的时候，沈庆华重重哼了一声，拿起遥控器就摁灭了电视。他的妻子赵国宁在一旁道：“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沈庆华道：“现在的年轻干部，真是浮躁啊！”


赵国宁道：“你是说张扬吧？”


沈庆华皱了皱眉头，很奇怪妻子怎么会提起张扬的名字。


赵国宁道：“我听说这个张扬仗着和杜书记的关系不错，为人猖狂的很，在江城的口碑就不怎么样！”


沈庆华道：“你不要听别人瞎说，没凭没据的不可以随便说人家的坏话。”


赵国宁哼了一声道：“我怎么没有凭据？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有个建筑商得罪了他，被他诬陷抢劫，差点就进了监狱，后来那个建筑商的妹妹去求他，好像是陪了他一夜，他才把那个建筑商放了出来。”


沈庆华瞪了妻子一眼道：“你胡说什么？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能乱说吗？”


赵国宁道：“怎么是捕风捉影？现在丰泽都传遍了，说什么新烈女传，谢君绰舍身救兄，有道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一个人这样说可能是捕风捉影，可现在是几百个人，几千个人都这样说，这就不能不让人相信了。”


沈庆华道：“以讹传讹也是有的，许多东西原本不是这个样子，可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道。”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望着妻子道：“你该不是听国栋说的吧？”


赵国宁道：“怎么会？最近他忙着丰泽金店劫案的事情，我都没见过他！”


富国路事故现场指挥部，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和张扬都没有离去，秘书傅长征从隔壁饭店要了几个菜，两人在八点钟的时候才开始吃饭，张扬要了两瓶啤酒，他向陈家年笑了笑道：“陈市长不喝酒，我就不招呼你了！”


陈家年不由得想起上次在市政府招待所当众出丑的事情，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件事到现在他都没有闹明白，到底是谁害他，他怀疑过张登高，也怀疑过张扬，可是没有证据，憋在心头已经很长时间了。傅长征给陈家年带来一瓶雪碧，这是张扬的授意。


张扬故意道：“要不您喝雪碧！”


可陈家年看到雪碧就发憷，他摆了摆手道：“不成，我过敏！”


张扬笑了起来：“放心吧，这雪碧里没掺酒！”


陈家年尴尬地笑了笑，他终究还是没敢喝雪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白开水，终于忍不住道：“小张，上次雪碧掺酒的事情你知道？”


张扬喝了口啤酒道：“说起这事儿，陈市长，我还有点对不住你！”


陈家年内心一沉，难道上次往雪碧里掺酒的真是这小子，他图什么？自己和他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害自己？陈家年实在想不透，任何事总得有个理由吧？


张扬道：“其实我事前就知道那雪碧里掺酒了！”


陈家年道：“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我刚来丰泽不久，喝到雪碧里有酒，我也不好做声，反正我酒量大，喝点也不会醉倒，那瓶雪碧是张登高带来的，他往里掺的白酒，其实他也不是想害你，他是针对我的！”


陈家年越听越糊涂：“张扬，我发现跟你还很投脾气，有什么话咱们明说，我保证，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绝不会放在心里。”


张扬道：“你可能听说过，过去我和孙市长在江城相处的不太愉快吧？”


陈家年当然听说过，既然张扬主动提起来，他就跟着点了点头。


张扬道：“其实那瓶雪碧是针对我的，沈书记名令中午禁酒，有些人看我不爽，所以使了点手段，让张登高在雪碧里做了手脚，刚巧您坐在我身边，给我倒雪碧，张登高害怕露馅，所以不得已给你倒了一杯，我也没想到你对酒精过敏，当时就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张扬的这番说辞合情合理，陈家年听他说完已经相信了自己是被误伤，他苦笑道：“事后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一直犯嘀咕。”


张扬道：“要不是今天有了跟你同舟共济的机会，我还真不敢说，就算我说，你也未必肯信，当时那场饭局是我安排的，按照正常的思维，谁都会认为往雪碧里掺酒是我干的。”


陈家年道：“说开了就好，张老弟，说真话，你这人够坦诚，有能力，可交，不像某些人整天就会玩虚的，遇到困难躲到一边，遇到露脸的事儿抢着往前跑。”这句话说得已经相当明显，矛头就是指向孙东强的。

第383章 试压供水


陈家年的一句张老弟瞬间将他和张扬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层，张扬道：“陈市长，您年纪比我大，管理经验比我丰富，又是我的上级领导，以后还望您多多照顾！”


陈家年主动端起了那杯茶水：“小老弟，咱们不但要做好同事，也要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同心协力把咱们丰泽的建设搞上去！”张扬喝了杯啤酒。


副市长金磊回来了，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公安局长赵国栋，今天的事情赵国栋也没有闲着。他进来后向陈家年和张扬打了个招呼。


金磊一脸疲惫，他出去视察居民区饮用水情况了，张扬从江城借来了这么多消防车，金磊也不好意思留守在这里，主动要下去视察供水情况，从下午出去直到现在才回来，的确累得够呛。


陈家年道：“老金，坐下来吃点！”


金磊摆了摆手道：“我先去冲个澡，你们先聊！”说完就一头扎进了洗手间。


张扬热情地邀请赵国栋坐下。


陈家年脸上没多少笑容，他向赵国栋道：“事故的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赵国栋点了点头：“肇事司机找到了，他违章开着重型载货汽车驶入禁区，压坏路面，道路下面的送水主干管因为受到碾压所以出现断裂，我看这次的事情和工程质量有很大的关系。”赵国栋这句话充满了推卸责任的意思，如果这件事全都归结到交通责任，那么他身为公安局长就要负有主要的责任，一句工程质量，涉及到水管施工，路面施工，城市规划各方面的问题，分担责任人就多出了许多，他所需要承担的责任自然就少了许多。


陈家年和张扬都意识到赵国栋这句话的目的，张扬没说话，陈家年道：“到底什么原因，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把漏水点找到，尽早把送水主干管修复，恢复东区老百姓的正常供水。”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沈书记已经给我们下了死命令，明天中午之前如果不能恢复秩序正常，就直接追究我们的责任。”


赵国栋道：“我尽可能的调拨了干警，协助消防车分配饮用水。”


陈家年正想说话，秘书傅长征兴冲冲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欣喜无比道：“陈市长、张市长、漏水点找到了！”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找到了漏水点等于找到了这起事故的关键，陈家年充满兴奋道：“好，咱们去现场看看！”


还没有走到现场，就听到工人的欢呼声，管道抢修负责人看到几位市领导过来，慌忙迎了上去，笑容满面道：“陈市长、张市长，我们找到漏水点了，目前正在抽水，预计半个小时后就能将水抽干，然后进行主干管修复工作。”


陈家年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好！尽快修复，完成任务之后，我给你们每个人都记上一功。”


张扬对于工程上的事情了解不多，他向抢修负责人道：“好好的水管怎么会突然爆了？”


抢修负责人道：“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有如下几个原因，一，管材年代久远老化，爆裂的主干管是已经铺设20年的灰口铸铁管，二，随着丰泽的发展和人口的急剧增加，对供水的需求不断增加，主干管必须要增压和超负荷运行，这加重了它的损耗，三，这条富国路交通状况很不理想，去年起才被划为货车禁行路段，可仍然有货车不断从这里经过，主干管长期受到来往车辆的碾压，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又道：“管道没有具体的规划图纸，给我们的检修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赵国栋听到现在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厉声道：“照你这么说你们水厂本身没有责任？既然知道管道老化，为什么不及时进行更换？为什么不进行及时维护？出了事情就往别的部门推卸责任，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抢修负责人道：“我只是说事实……”


赵国栋道：“什么事实？分明是推卸责任！”


张扬笑道：“好了好了，纠缠这些小事有什么意义，还是赶快把水管修好，让老百姓的供水早点恢复正常。”


陈家年认同的点了点头道：“照你们预计，修复漏水点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抽干水开始作业，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吧！”


陈家年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也就是说最快也要到凌晨了，他让傅长征找来了一个话筒，在现场鼓劲道：“大家好，我是陈家年，今天东区水厂的送水主干管爆裂，让东区十五万居民面临无水可用的困境，我们之中，肯定有不少人家住东区，有不少人的父母亲人，兄弟姐妹住在东区，我们一刻不能修复主干管，他们就一刻没有水用，我们此刻的工作不仅仅是为了丰泽，更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他们能够早点用水正常，我们必须要加班加点，完成这个任务，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在场工人异口同声道。


陈家年道：“我和张市长、金市长一起，我们会坚守在主干管抢修的第一线，主干管不修好，我们绝不会离去，你们加班加点，我们也陪着你们不眠不休，咱们风雨同舟，同舟共济，尽快尽好的完成市里交给我的任务好不好？”


“好！”


陈家年的鼓劲还是起到了相当的作用，工人们的干劲明显提升了许多。


工人们挑灯夜战，陈家年、张扬和金磊三位副市长也没闲着，在周围溜溜转转，媒体记者都在，适当的让人家拍几张照片，这都是政绩！


赵国栋在现场呆了一会儿就走了，这儿没他说话的地方。


快十一点钟的时候，市委书记沈庆华还特地打来了电话，询问现场抢修情况，陈家年很欣慰的告诉沈庆华，漏水点已经找到，积水基本排空，现在正在进行损毁管道的修复工作。沈庆华听到这个消息也放下心来，事情还算顺利，现在找到漏水点，连夜抢修，意味着明天清晨之前能够恢复供水，对老百姓的生活影响较少。


沈庆华的电话打完没多久，市长孙东强也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明显就没有那么配合了，他回答得很简单，只是说正在抢修中，情况不容乐观，寥寥数语就挂断了电话。


三位副市长中，压力最大的要数金磊，这次水管爆裂涉及到多个部门，可每个部门都和他有关系，他就算想推卸责任也推不掉，金磊今天也累得不轻，不但在现场指挥抢修，还去东区多个居民点视察市民的饮用水供应情况，顺便安抚民心，找到漏水点之后，他才稍稍放下心来，整个人累的有些虚脱，就快瘫倒在地上了。


陈家年看出金磊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处于透支的状况中，有些同情地说道：“老金，回去休息一会吧，这儿由我和张扬盯着！”


金磊道：“不累！”这话明显是在硬撑着。


张扬道：“你们都回去吧，反正维修工作还得进行一阵子，我现在这儿盯着，等差不多了，我上楼去叫你们！”


陈家年想了想，他们都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三个人中最年轻的就是张扬，张扬主动承担现场指挥的任务最合适，他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和金磊先去指挥部里休息，你要是累了，我们再来替换你。”


张扬笑了笑道：“没事儿，放心去吧！”


漏水点找到之后，接下来就是修复工作，根据现场情况分析，维修人员决定整段更换爆裂的主干管，工人们沿着管道进行挖掘工作，将整条输水管进行更换，完成更换焊接任务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金磊回到指挥部就睡着了，陈家年一直没睡踏实，三点多的时候又穿上衣服下来看情况，正看到维修即将结束，张扬戴了顶安全帽和抢修负责人在那里说话，他精神得很，一晚上没睡，竟然没有丝毫倦意。


陈家年笑着走了过去，张扬看到陈家年停下说话，笑道：“陈市长醒了？”


陈家年道：“睡不着，水管没有修复，心里总觉着不踏实。”


张扬道：“爆裂的主干管已经整根更换过，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可以试压送水了！”


陈家年欣慰地点了点头。


现场工作仍然在加班加点的进行，维修工人们虽然很疲惫了，可是看到两位副市长不眠不休的陪着他们，心中也十分的温暖，表现得十分卖力。


又过了半个小时，爆裂主干管更换完毕，张扬让傅长征上楼把金磊也喊了下来，马上到了试压送水阶段，在这个关键时刻，金磊应该在场。


维修人员进行了最后的检修工作之后，确信没有什么遗漏，这才通知东区水厂试压送水，所有人都围在这刚刚更换的管道处，他们等待着，等待着。


抢修负责人看着手表道：“一分钟后，水流将通过这条管道！”


所有人都停下说话，屏住呼吸望着那条刚刚更换的主干管，其实他们用不着担心，主干管刚刚更换过，在承受压力方面肯定超过了其他的管道。


时间一秒秒过去，当抢修负责人确信水流已经顺利通过，他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一溜小跑来到三位副市长的面前，充满自豪道：“报告三位市长，富国路送水主干管爆裂故障排除，修复成功！”


现场传来欢呼声和掌声。


陈家年伸出手去和张扬、金磊击手相庆，就在他们庆功的时候，忽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的路面上冲出一道水龙，所有人都呆在那里，谁都没有想到，这边的管道刚刚修复，在另外一处又出现了水管爆裂，陈家年的脸色变了，他大吼道：“马上停水！”


金磊脸上的笑容宛如霜花般凝固住了，他懊恼的抱住头，死命的揉搓自己的头发，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祸不单行，果然是祸不单行。


从快乐的巅峰马上跌落到失望的低谷，这巨大的心理反差容易让人感到失望，即便心理素质如张扬这般过硬者，也无法掩饰脸上失望的表情，他狠狠向空中挥出一拳，眼看都已经成功了，可主干管的再次爆裂让他们再度陷入困境之中。


好在这次只是试压送水，水压比正常送水的时候减小了许多，否则危害肯定更大。


陈家年拿起话筒道：“同志们，这是对我们的考验，我相信人定胜天，只要我们携起手来，共同努力，这世上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陈家年的话虽然很有鼓舞性，可这些抢修工人为了修好主干管已经超负荷运转，从水管爆裂到现在不眠不休的工作了接近十五个小时，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就在他们以为取得成功的时候，水管的爆裂将他们从云端打了下去，所有人都开始泄气了。


抢修负责人通知水厂停水之后，来到他们面前，陈家年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这条管道什么时候能够修好？”


抢修负责人道：“陈市长，我看富国路的多数管道都存在老化的问题，今天的主干管连爆绝对不是偶然现象，除非彻底更换主干管，否则这样的水管爆裂事件一定还会发生！”


金磊道：“更换所有送水管，涉及的工程量相当大，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当务之急是把爆裂的主干管先修好了。”


陈家年郑重道：“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明知道是打补丁，我们也必须先把补丁打好，我会在常委会上提出全面更换城区供水管道的问题！”他的心中颇为无奈。


三位副市长通过商议之后决定，在调拨抢修力量加入的同时，让现场抢修工人进行轮班休息，市委书记沈庆华下了死命令，他们必须要在明天中午之前保证供水主干管畅通，恢复居民区的正常供水。


富国路的限行让周围路段交通压力倍增，早晨上班的时候，相邻的庆丰路出现交通阻塞，熬了一整夜的陈家年火气也大了不少，他拨通赵国栋的电话就是一通大骂，赵国栋被骂的有些冤枉，其实他提前加强了富国路周围路段的交通疏导，可仍然出现了交通阻塞，过去富国路是最主要的通行路段，现在富国路被封，庆丰路的交通压力增加了数倍，原本庆丰路就偏于狭窄，上班的时候，车流人流集中，阻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赵国栋向陈家年保证尽快恢复庆丰路的交通，这边刚挂上电话，他姐夫市委书记沈庆华又打来了电话，劈头盖脸又是一统训斥，赵国栋的这个早晨过得无比郁闷。


好不容易等沈庆华骂完，赵国栋打算把火气发泄在交巡警大队长的身上，拿起电话还没有来得及拨号，公安局副局长程焱东走了进来，赵国栋满腔的怒火冲着程焱东就发了过去：“谁让你进来的？敲门了吗？”


程焱东满脸通红，其实他敲门了，过去的习惯都是轻轻敲两下然后推门而入，赵国栋自己没听见，可赵国栋这个人过于霸道，丰泽公安局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从不顾及别人的颜面。程焱东虽然是他的下属，可怎么也是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赵国栋训斥他如同训一个小孩子，让程焱东更难以接受的是，赵国栋瞪大了双眼，怒吼道：“出去，看不见我正处理事情吗？”


程焱东默不吭声的退了出去，一张面孔已经从红变白，心中对赵国栋怨念到了极点，其实他是过来向赵国栋汇报丰泽金店劫案的最新进展的，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知情人，目前正在审讯之中。


赵国栋的态度让程焱东感到心寒，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再次爆裂的送水主干管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于上午十一点前更换维修完毕，这次试送水没有发生昨晚再度爆裂的悲剧，也许是经历了一次失望的缘故，这次的成功并没有让大家感到过度的惊喜，陈家年当场做出了一个决定，对富国路的主干管进行彻底更换，更换主干管和道路修整同步进行，至于城区其他地方的送水管道更换，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工程，必须提请常委会讨论。


市委书记沈庆华在得知送水恢复正常之后，也长舒了一口气，他肯定了陈家年、金磊、张扬三人的工作成绩，对陈家年提出的马上更换富国路主干管表示赞同，他让相关部门做出规划，争取在一年内更换城区所有的送水管道，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张扬来到抢修现场，看到路面薄薄的路基层，那名抢修负责人也站在那里，叹了口气道：“这条路去年下半年才修过，根本就是偷工减料，这么薄的路基根本承受不住大型车辆的碾压。”


张扬道：“负责修路的承建商也要承担责任喽？”


抢修负责人道：“当然要承担责任，张市长，您看这路基，连跟钢筋都看不到，车辆从这样路面上驶过，肯定会对下面的管道造成压力，我们勘察过现场情况，这条富国路多处路面损毁，车辆经行给地下设施造成极大地压力，再加上那辆重型载货车违章驶入禁行道路，所以才导致了这场故障的发生。”


张扬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恢复正常送水之后，张扬和金磊获准回去休息，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却还要参加下午的常委会。


张扬返回白鹭宾馆，刚好是吕燕值班，张扬让吕燕给自己准备了一份商务简餐，熬了一夜，张大官人也没有喝酒的心情。


张扬美美的吃了顿饭，吃晚饭吕燕专门泡了一壶上等的龙井送了过来，白鹭宾馆受到停水的影响，刚刚才恢复供水，吕燕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张扬的镜头，关切道：“张市长昨晚一夜没睡吧？真是辛苦！”


张扬笑了笑，喝了口茶道：“陈市长、金市长都跟我一起在现场守着，老百姓吃水是大事，如果不能及时修复，对市民的生活工作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吕燕道：“是啊，我们宾馆今天就接到了不少投诉，客人们没有水洗澡，弄得我不停道歉，给所有客人的房费打了五折。”她充满好奇道：“听说是一辆重型载货车压坏了管道，所以才造成了这次大面积停水，那司机岂不是倒霉了？”


张扬抬头看了看吕燕，马上就意识到她对这件事有些过于关心：“你认识那司机？”


吕燕暗暗佩服张扬敏锐的洞察力，她点了点头道：“张市长，我也不瞒您，那司机是我们家老邻居方大同，一家人全靠他挣钱养活呢，昨天出了那件事之后，就被警察给拘留了，现在家人也见不到面，汽车也给扣了，货主逼着他们家赔偿损失呢。”


张扬没说话。


吕燕道：“张市长，你看能不能帮忙说一声，就算人放不出来，那批货先给放了，不然单单是损失他们家都赔偿不了。”


张扬道：“这件事可能有点麻烦，他驾驶重型货车驶入禁行区，是这起事故的直接责任人，肯定会追究他的责任，现在市里领导都在关注这件事，只怕不好说话。”


吕燕充满失望道：“那就算了，张市长，其实这件事也不能都算在他头上，富国路虽然是禁行区，可每天从那里经行的货车很多，交警从来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遇到了，也只是罚款罢了，富国路的路口有岗亭，发生事情的时候，岗亭就有交警站岗，为什么他要放任货车进入禁行区呢？”


张扬点了点头，吕燕所说的事情的确值得深思。张扬道：“你放心吧，市里也是讲究事实证据的，不可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方大同的身上，这件事很复杂，涉及到多个部门，责任都会一一落实。”


吕燕道：“张市长，给您添麻烦了！”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我去休息了，这件事我帮你问问！”


张扬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他刚刚打开手机，常凌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常凌峰是专门告诉张扬，助学基金已经成立了专有账户，由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具体管理，教育局、财政局、审计局协同监督，目前财政局已经将那一百五十万划拨回来。


张扬道：“好事儿！”


常凌峰道：“今晚的新闻看到你了！”


张扬笑道：“我可不想上新闻，学校的情况怎么样？”


常凌峰道：“工资发下去之后老师们的情绪已经稳定了，那七套教职工宿舍，根据我们初步的考评也决定了分配人选？”


张扬道：“有冯天瑜吗？”


“有，他的问题作为重点提出来的，排在分配人选的首位，不过他受伤了！”


张扬愕然道：“受伤了？”


常凌峰道：“是，他的烧烤摊被人给砸了，人家把他打了一顿，两个女儿也受了轻伤。”


张扬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冯天瑜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才开了个烧烤摊，一转眼不但摊子被人砸，人还挨了打，想起冯天瑜的家庭处境，张扬道：“你去看过没有？”


常凌峰道：“刚去医院了，扑了个空，听医院的人说，他嫌医药费太高，回家了，我正准备去他家呢！”


张扬道：“你在哪儿？”


常凌峰把自己所在的地点说了，他距离白鹭宾馆不远，张扬决定跟他一起过去看看。


没过多长时间，常凌峰就开着丰泽一中的金杯面包车过来了，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哟嗬，配上专车了！”


常凌峰笑道：“司机请假回老家了，我只能自己开车了！”


常凌峰已经买好了水果，两人来到冯天瑜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冯天瑜一家老小都在，听说校长和副市长都来了，常凌峰激动地迎了出来，他脸上肿了多处，头上包着纱布，左臂还吊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激动道：“张市长……常校长……你们怎么来了？”


张扬望着他的惨状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


冯天瑜摇了摇头道：“皮外伤！”


他的大女儿冯璐从里面走了出来，俏脸之上也有一道明显的淤青痕迹，让人看着不禁生出怜意，她小声道：“我爸左臂骨折了！”


张扬怒道：“真是太不像话了！肇事者抓到了没有？”


冯璐摇了摇头道：“还是那天晚上吃烧烤不想给钱的那几个人，他们昨晚过来吃饭，吃完之后说是要结账，我爸过去，他们操起啤酒瓶就砸在我爸头上，然后把摊子也给砸了……”说起昨晚的委屈，冯璐眼圈有些发红。


张大官人义愤填膺，怒道：“还反了他们了，他们眼里有没有党纪国法？”


常凌峰心中暗笑，冯璐告状可找对人了，张扬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再加上他对冯天瑜的家庭情况比较同情，这件事一定会为他们讨还公道。


果然不出常凌峰的所料，张扬当即就给丘金柱打了个电话，那天晚上闹事的几个小青年丘金柱也见到了，他让丘金柱亲自过问这件事，把打人的几个凶手全都抓回来，这对丘金柱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那几个小青年全都是那一带的小混混，只要想抓，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冯天瑜对这件事却惶恐地很，他害怕以后那帮人还会报复自己，所以不想追究。


张扬安慰他道：“不用怕，咱们是法治社会，还轮不到这些地痞无赖横行霸道，你放心吧，警方很快就会把他们缉拿归案。”


张扬既然这么说了，冯天瑜也只能表示感谢。


张扬帮着他检查了一下手臂的伤势，冯天瑜照片子了，骨折处并没有移位，修养一阵子就会好，冯天瑜的老婆最近在做透析，烧烤摊又被砸了，家里的经济越发捉襟见肘。张扬了解到具体情况之后，向常凌峰道：“学校可以给一些适当的救济！”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会在办公会上提出讨论一下，给救济是肯定的。”既然张扬已经认同了分房方案，常凌峰把学校准备分给冯天瑜一套三居室的事情说了，冯天瑜激动地连感谢都忘记说了，工作这么多年，他总算有了套像样的房子。


冯璐看到爸爸激动地说不出话，替父亲致谢道：“多谢张市长，多谢常校长！”


张扬道：“没什么好谢的，改善教师们的收入水平和生活条件原本就是我们的责任，冯老师放心吧，随着丰泽教育制度的改革，你们的收入会大幅度提升的，到时候家庭条件也会越来越好。”他又向冯璐道：“市里刚刚成立了助学基金，你学习这么优秀，可以申请助学金！”


常凌峰微笑点头道：“张市长说得对，我们的助学金奖励方案已经出来了一部分，今年丰泽的高考状元，我们会给予5000元的重奖，如果能够夺得省高考状元，还会有5000元的追加奖励，好好努力，如果能够得到这笔奖学金，你大学的费用完全不用发愁了！”


冯璐一双美眸顿时明亮了起来，她并不贪钱，可是家里窘迫的生活条件，却让她不得不过早的为生活奔波，如果真的可以得到一万块的奖学金，那么对他们这个贫困的家庭来说，意味着一笔巨大的财富。


冯天瑜悄悄把常凌峰叫到一边，他想尽早回去上课，毕竟在家里休息会影响到他的工资奖金，常凌峰让他安心休养两天，等伤势稳定了再去上班也不迟。


回去的路上，常凌峰道：“冯天瑜的两个女儿学习都十分优秀，这次的模拟考试冯璐又取得了全年级第一，很有希望获得丰泽一中的高考状元。”


张扬道：“丰泽一中在江城地区综合教育水平第一，丰泽第一岂不就是江城第一？”


常凌峰笑道：“也不尽然，其他学校还是有不少尖子生的，总之，这次的第一笔奖学金要发给高考状元，消息很快就会公布出去，面对整个丰泽地区，激励应届毕业生的学习热情。”


张扬道：“省高考状元一万块，真的不少了！”


常凌峰道：“那是当然，一万块足够上大学的费用了。二三等奖也在讨论之中！”


张扬提醒常凌峰道：“也不能只关注尖子生，助学基金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多的帮助学生完成学业，要重点关注贫困学生。”


常凌峰道：“你放心吧，具体的方案正在制定中。”


张扬道：“最近市里的麻烦事层出不穷！”


常凌峰微笑道：“乱世出英雄，越是事情多，出政绩的可能就越大！”


张扬道：“想在丰泽做出点成绩，还真有不小的难度！”


丘金柱很快就打来了电话，几个殴打冯天瑜的肇事者已经找到了，目前正在审问。张扬道：“一定要公事公办，不管他们有什么背景都不能讲人情，太可恶了！”


张扬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中国的关系网是最复杂的，只要是想找，总能找到一定的关系，谁没有几个亲戚朋友啊？


丘金柱的审讯没花费太大的力气就有了结果，可结果却让丘金柱感到难做，这帮人竟然是有蓄谋的闹事，他们供出了一个幕后的任务，孟小兵，孟小兵是前丰泽一中校长孟宗贵的儿子，他之所以让这帮人烧烤摊闹事，是因为他把父亲被免职的责任归咎到冯天瑜身上，认为是冯天瑜向上级举报才导致父亲下台，所以偷偷找了帮人给冯天瑜一个教训。


丘金柱暗骂这帮地痞全都是软蛋，还没怎么用手段，就全都招了出来，事情越扯越大，现在又把孟小兵给扯进来了，丘金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张扬回答也很干脆，把孟小兵抓起来，别管他老子是谁？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孟小兵被抓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国栋那里，孟宗贵直接找到了赵国栋，想通过赵国栋的关系放人，赵国栋也没觉着是什么大事，当即就给丘金柱打了个电话，让丘金柱把人给放回去。


让赵国栋想不到的是，丘金柱竟然拒绝放人，而且还振振有辞的说：“赵局，孟小兵已经触犯了刑法，这件事领导高度关注，我们现在不好放人吧。”


赵国栋怒道：“你什么意思？哪位领导高度关注？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丘金柱道：“赵局，张市长亲自过问这件事，他说如果我擅自放人就追究我的责任，您别让我难做！”


赵国栋心头火蹭地一下上来了：“丘金柱！他是你上级我是你上级？咱们公安系统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管了？”


丘金柱道：“赵局，您别让我为难，反正人我已经抓了，要放您自己去放，我可不敢担这个责任！”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赵国栋心里这个火啊，麻痹的，丘金柱你居然敢挂我电话！看老子不修理你！他拿起电话本想打回去，可想了想，丘金柱现在明显抱上了张扬的大腿，就算打过去，这厮也不会听话，他考虑了一会儿还是给刑警大队副队长郑波打了个电话，让郑波去把人给放了。


郑波一听也犯了难，他低声道：“赵局，我看这件事不合适！”


赵国栋一听就火了：“你也不听指挥？”


郑波道：“赵局，不是我不听指挥，孟小兵让人打了丰泽一中的老师，那帮打人的小痞子已经把他给供出来了，张副市长已经盯住了这件事，我们现在把人放了，等于公然和他唱对台戏！”


赵国栋道：“对台戏就对台戏，我怕他吗？”


郑波道：“赵局，您别忽略一个事实，孟小兵的的确确是犯法了，现在证据确凿，如果把他放了，人家可能会借着这件事做文章！”


郑波的提醒让赵国栋忽然清醒了过来，他只想着和张扬争一时之气，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孟小兵犯罪了，自己如果把孟小兵给放了，就是包庇嫌犯，如果张扬利用这一点做文章，会搞得他很被动。他和孟宗贵的交情虽然不错，可并没有到两肋插刀的地步，明知是个困局，自己没必要跳进去。


赵国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终于决定暂时不去过问孟小兵的事情。


孟小兵被抓走之后，最为担心的是他的父母，孟宗贵给赵国栋打完这个电话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他的妻子催促他去找沈庆华，可孟宗贵不敢在这么晚打扰自己的干哥哥，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孟宗贵才给沈庆华打了个电话，沈庆华的母亲带过孟小兵，一直把他当成亲孙子看待，沈庆华也非常喜欢孟小兵，听说孟小兵被抓，颇为错愕，他问明了情况，知道孟小兵是因为找人殴打冯天瑜才被抓的，忍不住批评孟宗贵道：“你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自己工作上遇到了问题，怎么可以让儿子通过这种手段解决？”


孟宗贵叫苦不迭道：“沈书记，我发誓，我真的没让他这么干，这孩子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你是了解小兵的，这孩子没什么坏心眼儿，又特别孝顺，干娘最疼他了，要是知道小兵被抓起来了，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


沈庆华听到孟宗贵把老娘搬了出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提醒孟宗贵道：“这件事不要让妈知道，她年纪大了，禁不住事儿。”


“嗳！”孟宗贵慌忙答应。


沈庆华道：“你怎么不去赵国栋？”


孟宗贵叹了口气道：“昨晚就找他了，可直到现在小兵还没被放出来！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沈庆华明白，赵国栋之所以不接电话肯定是因为这件事很棘手，他让孟宗贵不要着急，自己会找赵国栋问问情况。


赵国栋可以不接孟宗贵的电话，可姐夫沈庆华的电话他不敢不接，一听沈庆华问孟小兵的事情，马上就把张扬数落了一通：“姐夫，这位张副市长的权力真大啊，不但抓文教卫生，还抓市政建设，连我们公安口的事情他也插手。”


沈庆华道：“孟小兵到底是不是主谋？”


赵国栋道：“那几个打人的无赖全都一口咬定是他主使的，孟小兵自己倒是没承认！”


沈庆华道：“被打教师怎么样？严不严重？”


赵国栋道：“了解过了，伤得不算重，人家自己都不想告，是张副市长咬住这件事情不放！”他嘴上称呼张扬为张副市长，可却用了一个咬字，足见心中对张扬怨念到了何种地步！

第384章 熟悉领域


沈庆华问明了情况，让秘书把张扬给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扬刚刚参加完市长碰头会，孙东强毫无内容假大空的讲话，让他听得昏昏欲睡。如果不是沈庆华找他，他这会儿已经准备出去视察，顺便透透气了。


沈庆华和颜悦色道：“小张，坐！”


张扬很少看到沈庆华对自己这么客气过，心中暗想，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位沈书记不知道又想让自己干什么？


沈庆华首先从水管爆裂事情谈起，对张扬的工作表示肯定，张扬利用关系从市里调来了消防车，正是这一举措让市民的饮用水供应有了保障，没有引发更多的负面影响。


张扬很谦虚的表示：“沈书记，这次故障能够及时排除，是陈副市长、金副市长协同工作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沈庆华欣赏的点了点头：“年轻干部能做到不贪功，这么谦虚，难得，难得！”他接着提到了江城又划拨五百万抗旱资金的事情，叹了口气道：“市里的财政看来是真的很紧张，这次抗旱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


张扬道：“领导们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说关键是发动丰泽本身的力量，积极自救，我去江城把几位市领导求了一遍，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要来这五百万。”


沈庆华道：“不容易啊，你辛苦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市委宣传部，市红十字会打算搞一个赈灾义演，力求通过义演募集到更多的资金，根据大家的推荐，我准备让你来负责筹备这件事。”


张扬笑道：“沈书记，您不是说宣传部主办了，怎么又落我身上了？”


沈庆华道：“过去你是江城招商办主任，你和江城大企业，投资商的关系良好，更何况，你有承办江城伏羊饮食文化节的相关经验，你来操作这件事，应该能够起到更好的效果，我和祥民同志已经沟通过，他愿意辅助你做好这件事。”沈庆华口中的祥民同志是丰泽市委宣传部长，丰泽市常委之一。沈庆华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等于这件事已经不容更改。


张扬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道：“沈书记，你既然这么信任我，我再推辞就显得有些矫情了，不过咱们刚刚搞过助学基金，现在又来一个赈灾义演，我就算能够请来大企业，投资商，可这些人都是商人，咱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家献爱心，总得给人家一些甜头。”


沈庆华没听懂张扬的意思：“说清楚一点！”


张扬道：“咱们还是别搞什么赈灾义演，一提赈灾这两个字，人家马上就明白这是伸手要钱的，我的意思是咱们用经济搭台，搞个夏季招商会，借着向外推广丰泽的机会，把他们都请过来，捎带着搞一场演出，演出的时候，重点突出丰泽旱情，这样可以一举两得，经济搭台，赈灾唱戏！”


沈庆华也不禁暗赞这小子的脑筋灵活，他笑道：“好，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张扬道：“沈书记，您别忘了，我分管的是文教卫生工作，招商工作不归我管！”


沈庆华浸淫政坛多年，马上就意识到这小子是在要权，张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招商工作给揽过去，在过去招商工作一直都由副市长娄光亮分管，沈庆华考虑了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会协调，我看由你负责招商工作更合适！”


张扬心头这个乐啊，沈庆华还算是有些眼色，他肯把招商工作交给自己，足以证明沈庆华被旱灾搞得头疼不已，这才舍得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放手给他去做。


张扬明知故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丰泽招商办就归我管了？”


沈庆华点了点头道：“不错，以后招商办就归你管理！”


在得到沈庆华肯定的答复之后，张扬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沈庆华道：“张扬，我听说丰泽一中有位老师被人打了？”


张扬道：“是，那位老师家庭条件比较艰苦，工作之余和家人一起弄了一个烧烤摊，以此来增加一点收入，可没想到被一帮社会上的混混给打了，更可气的是，那帮行凶者还是受人指使，沈书记，您说一个人民教师为了生活去摆摊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被人打，他的遭遇是不是很让同情？”


沈庆华道：“找到肇事人就好，这件事交给公安机关处理就行了！”沈庆华的言外之意是，你小子就别多管闲事了，公安局想怎么处理是人家的事情。


张扬笑了笑，他猜到一定有人找沈庆华说情，所以沈庆华才委婉的劝他收手。张扬点了点头道：“沈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张扬说这句话只是敷衍沈庆华，他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可张扬很快就发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刑警大队长丘金柱在上午的时候打来了电话，说那些混混全都翻了供，不但不承认孟小兵策划这件事，而且否认他们打了冯天瑜，更让丘金柱难办的是，冯天瑜到局里认人的时候，否认这些混混就是打他的那些人，现在丘金柱也没辙了，只能放人。


张扬冲着电话就喊了起来：“搞什么？这个冯天瑜为什么要翻供？是不是有人威胁他？”


丘金柱无奈道：“张市长，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冯天瑜这么一搞，弄得我很被动，那帮小痞子一个个闹着要公道，说我抓错了人！”


张扬放下电话，心情顿时差了许多，沈庆华让他分管招商工作带来的快乐顿时变得无影无踪。傅长征看出他心情不好，泡了杯茶，悄悄退了出去，在门外看到一个清秀的女孩儿站在那里，目光显得有些怯怯的，俏脸之上还带着一道伤痕，傅长征认出这是冯天瑜的大女儿冯璐，不禁笑道：“你来找张市长？”


冯璐咬了咬樱唇，然后点了点头。


张扬在办公室里已经听到了动静，大声道：“让她进来！”


冯璐垂着头来到办公室里，声音很小的叫了声张市长。


张扬笑道：“怎么没上学？跑到这里来，是不是有情况向我反映？”


冯璐鼓足勇气向张扬道：“张市长，我是来向您道歉的，对不起！”


张扬道：“好好的怎么过来向我说这些？”


冯璐道：“您帮了我们这么多，可我爸他……”


其实冯璐说出对不起的时候，张扬就已经明白，这丫头是代她的父亲道歉的，冯天瑜放弃起诉，不再追究下去，很大的原因是他害怕以后遭到报复。


冯璐道：“我爸怕追究下去以后会有麻烦，而且今天早晨孟校长也到我们家来过。”


张扬明白了，孟宗贵肯定做通了冯天瑜的工作，这一手可谓是釜底抽薪，将张扬想借着这件事做文章的想法彻底化解，对冯天瑜这种知识分子，张扬唯有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事情已经这样了，多说无益。想起刚才沈庆华的态度，张扬也不打算深究下去，至少现在他还不具备直接叫板沈庆华的条件。


已经到了中午下班的时间，张扬笑道：“冯璐，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出去吃！”


冯璐有些惊慌的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家去吃！”说完她匆匆告辞离去。


张扬望着冯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小丫头倒是挺不错的。


冯璐离去的时候，挂职副市长王华昭刚巧从办公室出来，对这漂亮的女孩儿多看了两眼，来到张扬身边乐呵呵道：“这女孩子真漂亮！”


张扬笑道：“未成年少女，王市长不要胡思乱想！”


王华昭哈哈大笑道：“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我年底就结婚了！”


张扬道：“曾丽萍？”


王华昭道：“当然是她，我这辈子只谈过一次恋爱！”


张扬和王华昭之间的关系一般，王华昭这个人表面很热情，对人友善，可他骨子里还是和丰泽地方干部保持着相当距离的，毕竟他只是个挂职干部，再过几个月就该走了，人家不把他当成一回事，他也没打算融入丰泽的领导层，因为年轻的缘故，他和其他人缺乏交流，相比较而言和张扬之间的话还多一些。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都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副市长金磊一起从孙东强的办公室里出来，他们是专门去讨论城区管道更换问题的，这次送水主干管爆裂事件已经给他们敲醒了警钟，如果不尽快更换这些老旧的管道，同类事件肯定还会发生，不过全面更换管道涉及到市政规划的方方面面，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市里必须投入一大笔资金，在这件事上有最终决定权的还是书记沈庆华。


通过这次抢修管道爆裂，陈家年和金磊对张扬的观感都改变了许多，陈家年看到张扬，热情地招呼道：“小张，一起去吃饭吧！”


张扬笑道：“食堂就别去了，咱们对面新开了一家饭店，我请客，一起去尝尝！”


陈家年道：“不用这么麻烦，中午时间紧，咱们还是食堂的四菜一汤！”


张扬点了点头道：“也好，去食堂吃！”


从头到尾陈家年没有招呼王华昭，王华昭当然也就不好意思跟着一起去，他故意哎呀了一声：“你们先去，我钱包忘在办公室里了。”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可笑。


谁都知道他在说谎，谁也不会当真去拆穿他。


陈家年和金磊、张扬一起来到机关食堂，机关食堂的菜品还算丰富，他们每人要了份工作餐，凑在一起吃饭。


陈家年道：“小张，听说沈书记把招商工作交给你了？”


张扬笑道：“陈市长消息真是灵通啊，刚刚的事情，这就传到您耳朵里了。”


陈家年道：“其实招商工作早就该交给你，你过去在江城招商工作就搞得红红火火，来到丰泽，就应该发挥这方面的能力，把丰泽的招商工作搞起来。”


金磊道：“希望有越来越多的投资商看中咱们丰泽。”


张扬道：“实不相瞒，沈书记原本是让我挑头搞赈灾义演的，我觉着这种形式不好，把人家请过来，咱们弄一赈灾义演，摆明了就是想要钱的，就算弄到一些赈灾款，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搞个经贸洽谈会，把投资商请到丰泽，把我们丰泽的优势和潜力展示给他们，让他们看到投资的前景，同时再做点爱心奉献，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陈家年笑道：“好主意啊，我就不赞成搞什么赈灾义演，弄得跟要饭的似的。”


张扬道：“我原本不想接受招商工作的，可沈书记非得要把招商工作交给我负责！”


陈家年和金磊都交递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彼此心领神会，他们都听出张扬在显摆，搞得跟沈庆华求他似的，才怪！


这时候市长孙东强和副市长娄光亮也来吃饭，孙东强看到坐在一起的陈家年三人，内心不觉微微一怔，最近他常常看到陈家年、金磊和张扬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融洽？难道真的是水管爆裂事件，拉近了他们彼此间的距离？


副市长娄光亮望着张扬的目光中没有太多的善意，只要仔细品味一下就能觉察出其中的怨念，招商工作原本是他负责的，可沈书记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张扬，甚至连他的意见都没有征求，根本不顾及他的感受，事实上沈庆华也很少去顾及别人的感受，他认为对的事情马上就会去做，连常委们都不需要知会，就算拿出来讨论，也不会改变沈书记的决定。


孙东强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发现沈庆华赋予张扬的权力越来越大，更让他痛苦地事，张扬之所以能够如此得意，还和他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如果不是他极力向沈庆华推荐，让张扬去江城争取抗旱资金，沈庆华也不会给张扬这么大的权力，自己是存着坑他的念头，可没想到非但没坑到人家，反而帮了人家一个大忙，给了张扬一个表现得机会。


看着张扬在远处高谈阔论，神采飞扬，娄光亮心中突然感觉到说不出的恨意，低声道：“小人得志！”他的声音并不大，只有他和孙东强能够听到，按照常理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可娄光亮却不知道一个事实，张扬不是普通人，他那双修炼过的耳朵极其灵敏，食堂内的任何动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扬忽然站起身，微笑着向娄光亮走了过去。


娄光亮微微一怔，不知道这厮突然站起来做什么。


张扬来到娄光亮面前，笑眯眯道：“娄副市长，我得罪过你吗？你说谁小人得志呢？”


娄光亮宛如偷东西被人抓了个现行，窘迫的一张脸通红，他真是想不通，距离这么远，自己声音又这么小，这厮怎么会听到的？他尴尬笑道：“小张……你听错了吧，我没说！”


张扬点了点头，向孙东强道：“孙市长听到了吗？”


孙东强也奇怪，娄光亮说话的声音这么小，张扬怎么听得这么清楚？他当然不能揭穿娄光亮，笑了笑道：“我没听清！”这句话滑头之极，既不承认娄光亮说过这句话，也没否认他说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大概是我听错了，我也觉着娄副市长的人品不会下作到这种地步！”


娄光亮气得脸色发白，这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奚落自己，一点情面都不留，孙东强看到眼前情景，心中却是暗乐，他巴不得娄光亮这就跟张扬冲突起来，可娄光亮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娄光亮没有那个底气也没有那种胆色。


丰泽招商办主任李忠在邻座吃饭，他对这边发生的事情极为关注，一个是他的老上司，一个是他的新领导，两人之间的碰撞，他也希望看到一些火花，其实人的内心深处都喜欢幸灾乐祸。


张扬留意到了他，向李忠道：“李主任，上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要了解一下最近的招商情况！”


机关食堂内吃饭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都真切感受到这位张副市长的强硬和跋扈，他是在向娄光亮公然宣布，从现在起招商工作就是由我负责了，招商办归我管！


张扬走后，娄光亮气得手足都颤抖了起来，他向孙东强道：“孙市长，你都看到了，你都看到了，他……他欺人太甚……”


孙东强叹了口气道：“老娄啊，你也真是，有些话不能乱说，被人听到了总是不好的。”


娄光亮自觉理亏，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招商办主任李忠走了过来：“娄……”话还没说完，娄光亮就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有事去找别人，你不归我管！”


下午一上班，李忠就老老实实去了张扬的办公室，李忠原本对这个新来的副市长是不怎么待见的，听说他要管招商办，李忠不服气，可中午他亲眼目睹了张扬嘲讽娄光亮的一幕，忽然明白了，娄光亮惹不起张扬，娄光亮都惹不起，他这个招商办主任就别自找难看了，谁来分管这一块并不重要，只要他服从命令听指挥，任何领导都不会拿他开刀。


张大官人此时正得意洋洋的在办公室里看书呢，看的是卡内基的人生智慧，当领导的就要有领导的艺术，他之所以当众给娄光亮难堪，目的就是借着这件事立威，机关食堂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发生任何事，马上就会传遍整个市委市政府大院，沈庆华把招商办交给自己，下面的那帮人未必服气，张大官人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同，需要一定的时间，可张扬没这个耐性，娄光亮给了他一个机会，当众削了娄光亮的面子，等于给招商办所有人一个提醒，娄光亮都不在话下，你们这帮小喽啰最好给我听话。


李忠走入张扬的办公室，张大官人觉察到了，可他故意还是盯着书看，做出聚精会神心无旁骛的样子。


李忠不敢打扰，在沙发上坐下了，张大官人读的很认真，他看了二十分钟，李忠就等了二十分钟，直到张扬把书放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方才愕然道：“李主任来了？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李忠心中暗骂这厮装逼，可嘴上却道：“我怕影响张市长看书！”


张扬笑道：“我过去很少看外国人写的东西，这本书还是常校长介绍给我的，看起来还有些味道，李主任看过吗？”


李忠笑了笑道：“除了业务书以外，我只喜欢看武侠小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武侠小说我也喜欢看，不过可看的并不多！”


李忠找到了共同话题，他笑道：“张市长最喜欢看谁的作品？”


张扬不假思索道：“金庸！”


“我也喜欢读金庸，尤其是喜欢他写得《倚天屠龙记》！”李忠是个武侠小说迷，谈到这上面顿时兴趣盎然。


张扬笑道：“我喜欢看他描写的武林大会，咱们马上就要召开一个招商大会！”这厮话锋一转已经回到招商的话题上。


李忠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扯远了，笑着点了点头道：“对，对，招商大会！”


张扬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丰泽今年的招商情况不容乐观，跟去年同期相比，引入的资金还不到三分之一！”


李忠道：“张市长，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但是今年丰泽的经济形势不容乐观，又摊上这十年不遇的旱灾，我们的开发区是江城下辖各市县中搞得最早的一个，可现在每个地方都搞了经济开发区，我们的优势也就不明显了。”


张扬道：“招商并不意味着只靠开发区，利用地方资源吸引外来投资，丰泽的资源很多啊！”


李忠道：“张市长过去就是咱们江城招商办主任，由您来负责招商工作太好了！”


张扬笑道：“你别想着推卸责任，你是丰泽招商办主任，具体的工作还是你来干，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甚至可以帮着你牵线搭桥，但是这次的经贸会你要唱主角！”


张扬的这番话还是让李忠心头热乎乎的，任何人都害怕自己手头的权力被剥夺，李忠也有这样的担心，他知道张扬是个强势人物，也知道张扬过去在江城招商办主任位置上的风光，在知道招商办归他负责之后，心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张扬会不会对招商办的事情插手太多，影响自己现有的权力。张扬一开始就表明，具体工作还是由他去做，李忠认为这是个良好的信号。


张扬道：“李主任，夏季经贸洽谈会迫在眉睫，我想你尽快拿出方案，咱们这样分工你看好不好，这戏台子你来搭，也就是说前期准备工作，准备如何把我们丰泽的优点罗列出来，如何向外界推介，这些全都由你负责，至于怎样把客人请来，请什么客人，我来，你看行不行？”


李忠忙不迭地点头：“行！行！”其实搭戏台子不难，难的是请人，就凭他李忠的本事，想要请来重量级的企业和投资商实在太难，张扬愿意出面邀请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李忠又怎么可能不愿意？


李忠表决心道：“张市长放心，我回去之后马上就把招商办所有工作人员都动员起来，让大家进入战备状态，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戏台搭好！”


张扬微笑道：“好，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经贸洽谈会初步定在六月中旬，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紧迫得很，必须要马上动员起来。”


李忠重重点了点头，这时候电视台台长梁艳也到了，她刚从市委宣传部那儿过来，市委宣传部长最近抱病在家，她代表市委宣传部来找张扬商量工作。


这次的经贸洽谈会中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赈灾，对外虽然不明说，可经济和赈灾将会是开幕大会的主题。市委书记沈庆华已经将这次的事情交给了张扬，也就是说张扬是总指挥，具体怎么做必须征求他的意见。


梁艳道：“张市长，我们丰泽缺乏举办这种大型庆典的经验，而且时间紧迫，我担心可能完成不了您的任务。”


张扬道：“没必要把目光放在丰泽，我们可以采取请进来的办法！”


梁艳道：“请进来？”


张扬有过承办伏羊饮食文化节的经验，对这种事可谓是驾轻就熟，他笑道：“请演员，请明星，请导演，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


梁艳提出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张市长，请这么多人，单单是演出的酬劳就会花去很多钱！”


张扬笑道：“别忘了，咱们的主题是招商和赈灾，收酬劳的话还叫献爱心吗？除了招待他们吃住行以外，我们一分钱的酬劳都不用付。”


梁艳怔怔地看着张扬，她虽然没有搞过这么大型的演出，可小型商演也主办过无数次，别说是大明星了，就算是丰泽当地的演员，也得要酬劳啊，张扬的这番话说得太大，梁艳心中有些半信半疑，同时又有些期待，期待看到这位副市长的能量究竟大到什么地步！


涉及到演出，张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何歆颜，最近她和胡茵茹、海兰搞了一个广告公司，业务做得红红火火，张扬给何歆颜打电话的时候，何歆颜正和胡茵茹一起在三亚拍广告呢。


何歆颜听说张扬要搞大型赈灾义演，气哼哼道：“现在想起我来了？平时怎么不见你多打几个电话？”


张扬道：“我不是忙吗？再说了，你是大明星，这么大一腕儿，我整天粘着你，你也没空搭理我不是？”


何歆颜啐道：“烦你！”


张扬道：“别烦我，等你来丰泽了，我加倍补偿你！你想怎么着就让你怎么着！”


何歆颜拿着电话，俏脸却已经红了，小声道：“你就不能有点正形，还市长呢？我看你就是一流氓！”


“流氓也得分对谁，我平时都好好的，可一听到你的声音，这流氓劲儿就忍不住想犯了！”


何歆颜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起来，当真是笑靥如花。


现场负责拍摄的导演，很激动的拍下了这个镜头，自然的才是最美的！


何歆颜道：“成，你说个时间吧，到时候，我一准过去！”，张扬的事情对她来说就是头等大事。


张扬道：“六月中旬，定好了我通知你！”


何歆颜嗯了一声。

第385章 抢功


张扬找得第二个人是流氓导演王准，原因很简单，王准欠他人情，目前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就是港台歌星，王准身为香港导演，弄两个明星过来串场很容易，而且这次演出还缺少一个总导演，张扬想把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交给他。


王准听到是这种事，不禁叹了口气道：“导演我是没有问题的啦，可是明星方面不好办，要通过他们的经纪人，你是知道的，现在香港艺人的出场费都是水涨船高，让他们免费演出，难呐！”


张扬道：“难不难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操办这件事，这事情你只要操作成功，我帮你介绍一位宝莱坞的大老板认识，印度阿三，钱真他妈多，更好的是他钱多人傻，按照你们香港人的话来说，那叫金主，他一门心思想往影视圈里钻，有的是钱！”他才不管这么多呢，先把王胖子忽悠来了再说。


王准一听就动心了：“真的？”


“当然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最好弄来俩漂亮女明星，这人特好色，给他抛几个媚眼，他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你想让他投多少钱，他就投多少钱。”


王准乐得连连点头：“好，好，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张扬放下电话，忍不住想笑，看来想让人真心诚意的出力，必须调动起人家的积极性，调动人家的积极性就要抛出合适的诱饵。张扬没有欺骗王准的意思，事实上他的确认识一位宝莱坞影视大亨，过去的周云帆，现在的印度阿三拉兹，张扬给周云帆的话也很简单：“拉兹，知道王准吗？”


“知道，香港大导演啊！”


“知道刘德政和席若琳吗？”


“知道啊，都是顶级大明星，我最喜欢看他们两人的戏！”


张扬抛出诱饵之后，感觉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压低声音道：“六月中旬丰泽搞经贸洽谈会，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见面？”


周云帆道：“好啊，我正想搞影视投资呢，如果能和他们结识是最好的，帮我安排和席小姐吃饭呢，她一场饭局多少钱啊？”


张扬道：“俗，你这人就是俗！知道你有钱，可也不兴这么显摆的！”


周云帆呵呵笑了起来：“港台那边的女艺人吃饭都有价码！”


张扬对他了解得很，知道周云帆是一只老狐狸，想从他手里榨出钱来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先把他弄到丰泽再说，冲着他一心想加入影视圈的劲儿，这次应该会来，周云帆何许人物？绝对是插上尾巴就是猴的角色，到时候他们两人见面还不知要撞击出怎样的火花。


张大官人很重视这次的夏季经贸会，这次是经济搭台，捐款唱戏，对方方面面的要求都很高，加上时间本来就很仓促，张扬也不敢掉以轻心，在和常凌峰商量了几次之后，确定在六月十八号正式开幕，现在凡事都讲究个发字，8字在九零年代突然变得炙手可热。之前张扬专门组织召开了几次动员会，涉及到的相关部门都要参加，不过几次会议公安局长赵国栋都没有到，看得出他并不买账，每次都是副局长程焱东代表他出席。


这天的会议之后，张扬把程焱东专门留了下来，他有些不悦道：“你们局长很忙吗？几次动员会他都不来，什么意思？”


程焱东笑道：“张市长，这事您不该问我，应该直接去问他！他忙什么也不告诉我们，他是局长，我们公安局上上下下都得听他的。”程焱东这番话带着明显的怨气。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焱东，他的事情我先不谈，经贸会的秩序就交给你们了，在经贸洽谈会举办的三天里，决不允许发生任何的事情，一定要让前来嘉宾看到一个和谐安定的丰泽！”


程焱东充满信心道：“张市长您放心，我会尽一切努力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张扬道：“不是尽一切努力，要确保，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保证！要的是万无一失！”


程焱东道：“张市长这么说，我压力很大，但是压力再大，我也会尽力完成任务，不！保证完成任务！”


张扬笑了起来，程焱东这个人头脑十分灵活，绝对是个可造之材，自从程焱东找过他单独谈话之后，他专门了解了程焱东的资料，发现程焱东此人不但拥有高等学历，还拥有出色工作能力，最重要的是，程焱东已经意识到赵国栋不是一个好的领导，只要有责任随时都会将手下人推出去，丰泽金店劫案的事情如果不是张扬帮忙斡旋，荣鹏飞限期破案的责任早就追究了下来。


张扬道：“焱东，你们赵局对我是不是有看法啊？”


程焱东心说你是明知故问，他又不好揭穿张扬，有些为难道：“工作中意见不同也是难免的！”


张扬笑道：“你啊，什么话都只说半句，戒备心太重，不够坦诚，不够坦诚啊！”


程焱东慌忙解释道：“张市长，我可不会瞒您什么事！”


张扬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焱东啊，上次冯天瑜的事情让我很是不解，那帮小混混明明都已经把孟小兵供了出来，为什么要突然翻供，冯天瑜去公安局认人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压力？”


程焱东道：“张市长，其实这件事大家都能看出来，孟小兵找那帮小混混去打冯天瑜是事实，冯天瑜心里也清楚，但是他不敢告，听说孟宗贵私下去找了冯天瑜，估计给了他不少钱，冯天瑜这才会翻供，那帮小混混集体翻供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是不是有人给他们施加压力？这件事我没介入，所以我不清楚，其实这件事有这么一个结果也是好事，孟宗贵叫沈书记的母亲干娘，老太太一向把孟小兵当成亲孙子看，如果孟小兵出事，老太太不可能不管。”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程焱东笑道：“您早就明白，就是想让我说出来！”


张扬笑道：“你总算开始变得坦诚一点了，你这个人太聪明，戒心太重，知道当年咱们的革命为什么可以取得成功吗？”


程焱东摇了摇头。


张扬道：“是因为同志们之间的信任，任何合作都是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失去了信任，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成功，你信任我吗？”


程焱东被张大官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一愣，他随即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信！”


张扬笑道：“相信我，没错的！”


程焱东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张市长，您信任我吗？”


“不信你，我为什么要用你？我这人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很不错，我看这丰泽公安局长你来干最合适！”张大官人从来都是语不惊人誓不休，他说出这句话没觉着有什么。


程焱东听到这句话却是心惊肉跳，得亏现在说话的就是他们两个，如果让外人听去，传到了赵国栋的耳朵里，赵国栋不把他视为仇敌才怪，可张扬的话又让他心底涌出了希望，勾起了他掩藏许久的野望，程焱东居于赵国栋之下，一直都有屈居如下的感觉，赵国栋好大喜功的性情让他很是看不惯，可赵国栋有一个市委书记姐夫，想起沈庆华，程焱东刚刚被燃起的热情又迅速熄灭了下去，他低声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切实干好自己的工作。”


张扬忍不住道：“屁！不想当元帅的士兵肯定不是什么好士兵，你装吧，从你眼睛里我能看出来，你有野心，就是喜欢把自个藏起来，人不能老憋着，一直憋下去，真成老鳖了。”


程焱东明知张扬在骂他，心里却感到暖烘烘的，这就是张大官人的相处之道，这就是他待人接物的艺术，他要撕下程焱东的假面，要让程焱东坦诚的面对自己。


程焱东正想说话，他的手机响了，接到电话之后，程焱东显得有些激动，向张扬道：“张市长，我先走了，锁定了一名金店劫案的嫌疑人，我这就去！”


“小心点啊！”


程焱东当晚的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抓获了劫案嫌疑人之一的林全顺，本以为这些人在抢劫之后全都逃去外地，却没有想到林全顺一直都躲在他乡下外婆的地窖里，平时吃用的东西都是老太太给他送。劫案发生之前，林全顺曾经做过金店的保安，三个月前被辞退，他也是金店劫案的组织策划人之一。


程焱东把林全顺抓住，这场劫案终于出现了光明。


程焱东抓捕林全顺回到公安局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准备连夜审讯的时候，公安局长赵国栋也闻讯赶到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有人向他通风报信，虽然程焱东在抓捕过程中严格保密，可还是被他得到了消息。


赵国栋见到程焱东的第一句话就是：“把嫌犯交给我，案情重大，我要亲自审理！”


向来都很听话的程焱东此时却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强硬：“赵局，金店抢劫案一直都是我在跟进，我对案情很熟悉，我相信我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赵国栋冷冷看着程焱东：“焱东，我们公安系统是纪律部队，服从命令是每一个公安人员必有的素质。”


程焱东道：“从劫案发生，我就开始跟进，我付出这么多心血就是为了要抓住这帮劫匪，现在事情有眉目了，你要接手这件案子，赵局，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的办案能力吗？既然怀疑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案子交给我？为什么要在全局会议上多次强调由我来负责这件案子？”


赵国栋怒道：“程焱东，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说话？我们丰泽公安局是一个团体，而不是孤军奋战的游兵散勇，抓获林全顺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丰泽公安干警集体努力的结果，你不可以这样狭隘！”


程焱东彻底被赵国栋触怒了，当初赵国栋把这件案子交给他，纯粹是因为市局给的压力太大，荣鹏飞下达了限期破案的命令，如果破不了案，他程焱东就得承担责任，按照荣鹏飞当初的话来讲，就是卷起铺盖滚蛋！如果不是张扬向荣鹏飞说情，程焱东现在已经被免职了，现在他案情刚刚有了眉目，赵国栋就冲出来把事情揽了过去，这分明就是抢功，太他妈欺负人了。倘若在过去程焱东没有这么大的火气，可今天和张扬的那番话已经让他悟出了点什么？张扬和荣鹏飞之间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从程焱东和张扬的几次接触上，他已经看出，张扬对赵国栋极其不爽，上次冯天瑜被打的事情，张扬就想借机发挥，可惜冯天瑜的翻供让张扬无功而返。


张扬对他说的那番话是想让他有个明确的立场，程焱东这么多年来对赵国栋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他寸步不让道：“赵局，我跟的案子，我就要跟到底，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赵国栋唇角的肌肉猛然颤抖了一下，他想不到向来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的程焱东竟然敢公然对抗他的权威，赵国栋怒吼道：“你大概忘了，在这栋大楼里，在丰泽的公安系统里，谁才有权说这句话！”他叉着腰以不屑地目光审视着程焱东：“你太让我失望了，从现在起，你不必负责这个案子！”


程焱东狠狠点了点头，赵国栋有句话没有说错，在丰泽的公安系统里，他赵国栋才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程焱东很郁闷，在一帮警察同情地看目光下离开了公安局办公大楼。


夏夜、燥热，可程焱东的内心却降到了冰点，这么多天的辛苦，终于找到了破案的关键人物，可他的一切成果，在转眼之间已经被人无情剥夺了。


丘金柱也赶到了，不过在程焱东和赵国栋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他理智的选择了回避，他很同情程焱东，他有着和程焱东同样惨痛的经历，当年他破获连环杀人案，可最终摘取果实的却是赵国栋。


程焱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望去，看到丘金柱充满同情地看面孔。


程焱东自嘲的笑了笑：“你也来了？”


丘金柱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警车，程焱东和他一起上了警车，两人开车驶出公安局，来到丰泽人民广场，丘金柱把车停下，两人走到广场中心，程焱东掏出香烟，因为情绪仍然处于极度的愤怒中，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丘金柱帮他点燃香烟，自己也抽了一支点上：“焱东，认了吧！”


程焱东摇了摇头：“强盗！”


丘金柱苦笑道：“法律上没有规定抢功的要入狱！人家是公安局长，案子破了，人家指挥有功，居功至伟，我们……哈哈，只不过是一些小喽啰。”


程焱东道：“我不会这么算了！”


丘金柱道：“又能怎样？”


程焱东因为愤怒而烧红的双目中，迸射出两道凛冽的寒光。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夏季经贸洽谈会，市委书记沈庆华专门召开了一次常委扩大会议，出席这次会议的除了常委们以外，范围还扩大到各位副市长，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沈庆华首先强调了这次夏季经贸洽谈会的重要意义，然后又肯定了副市长张扬在组织筹备上起到的突出作用，然后道：“同志们，关上门，咱们说句心里话，这次的夏季经贸洽谈会还有另外的一层含义，那就是通过这次机会，唤起社会各界对我们丰泽旱情的重视，希望他们能够广施援手，帮助我们丰泽渡过这次难关，今年的旱情是文革之后都没有过的，我们市委市政府想出了一切可能的应对方法，可是效果并不明显，几次人工降雨都没有起到预想中的作用。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们抗旱工作的关键时期，我们丰泽全体领导，都需要动员起来，联合全社会的力量，和老天打好这场仗，打胜这场仗！”


所有人开始鼓掌。


沈庆华等掌声退去之后，目光落在孙东强的脸上：“东强同志说两句吧！”


孙东强习惯性的咳嗽了一声道：“沈书记的话让我感到重任在肩，丰泽的旱情一天比一天重，我肩负的担子也就一天比一天沉重，我想在座的各位和我是一样的想法。”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获得想要的掌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这些天，我看到丰泽从上到下，每一位领导，每一位干部都在为抗旱工作进行着不懈的努力，都将民生作为使命，我很感动，也很欣慰。”


沈庆华越来越讨厌孙东强的惺惺作态，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盖落在茶杯上发出‘咣！’地一声，孙东强不由得微微一怔，刚想好的词儿被沈书记给打断了。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道：“孙市长，还是说点实际的吧！”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陈家年的这句话初听没什么，可仔细一品，却充满了挑衅和揶揄，他的意思很明显，你孙东强在这种时候玩什么假大空？


孙东强因为陈家年的这句话有些尴尬，与会的其他人却得到了一个信号，看来常务副市长和新来的孙市长之间矛盾已经明朗化。


沈庆华在此时说话了：“可能东强同志还没有组织好，家年，你先说说丰泽城区道路管道整修的方案吧！”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沈庆华在顶陈家年，公然把孙东强的话语权给剥夺了，无论孙东强说的话如何假大空，可出于礼貌，也应当让这位正牌市长把话说完，可沈书记偏偏不给他面子，这等于当众给了孙东强一个难看，孙东强一张面孔憋得通红，他被晾在了当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笑话。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却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他微笑道：“既然孙市长没有组织好，那我就先说说！”


让孙东强更为难堪的是，副市长金磊率先鼓起了掌，他一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其中很多人是故意跟着添乱的，孙东强只觉着这一声声的掌声，如同一个个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这不是打脸，这根本就是群殴啊！他脸上的表情奇怪到了极点，尴尬到了极点。


陈家年对孙东强的怨念早已结下，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扶正当上丰泽市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孙东强的突然出现，让他的愿望落空，而孙东强因为和张扬之间的矛盾，把自己牵累在内，让陈家年对此人的人品更为鄙视。可陈家年今天敢于当众向孙东强发难，真正的原因还是有沈庆华撑腰。


沈庆华一直都认为孙东强是靠着赵洋林的关系才当上这个市长的，他对孙东强原本抱着不闻不问任其发展的态度，可当他看到水管爆裂新闻采访孙东强的时候，心中感到很不爽，意识到有必要给孙东强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丰泽真正拥有话语权的人是谁？


张扬看着孙东强尴尬地处境，心中不禁暗乐，人在羽翼没有丰满之前，果然不可以暴露出太多的锋芒，沈庆华在丰泽经营了这么多年，想从他手里夺走一些权力，很难，孙东强虽然没有夺权，可抢风头也是不对，最可怜的是孙东强到现在都不清楚为什么沈庆华会公然给自己难堪？今天事件的背后，其实张大官人居功至伟。


掌声过后，陈家年道：“我谈谈丰泽城区道路和管道整修的事情，前两天发生的丰泽东区水厂输水主干管爆裂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的城区道路以及地下管道，从文革后到现在，一直都是哪儿坏了就去修哪儿，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表面上看这是一种节省，可当我们仔细算了一笔经济账，这么多年来用于市政维护的资金，以及因为道路和管道损毁造成的损失已经远远超过重建的费用，随着时代的发展，人口的增长，对市政基础设施的要求也不断增强，单以输水主干管的事情来说，现在我们日常的供水量已经是东区水厂初建时的三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输水主干管要承受三倍于过去的压力，所以发生这次的水管爆裂事故绝非偶然。”


陈家年停顿了一下道：“爆裂事件发生之后，我们对富国路的主干管进行了全部更换，因为富国路是交通要道，承受的交通压力很大，地下管道更换的同时，整条富国路也会进行同步重修，这笔资金是市里在财政紧张地前提下节约出来的。明年丰泽的城区道路和管线将会进行分区分片的改造，力求在三年内将城区所有的道路管道改造完毕，我相信，在沈书记为首的正确领导下，在我们全体干部的努力下，在丰泽全体市民的支持下，一定可以尽快尽好的完成这个任务，为丰泽在新时代的进一步腾飞奠定坚实的基础！”


所有人都开始鼓掌，孙东强今天的感觉真是如坐针毡，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沦为了一个笑话，这种感觉让他愤怒，让他难堪。


沈庆华又道：“张扬，你来讲讲经贸洽谈会的筹备情况吧！”


张扬笑道：“那我就简单的说说，这次的经贸洽谈会，市里也给予了相当的关注，初步定下，经贸会开幕的时候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同志会代表市领导前来参加，目前确定前来参加的本地企业已经有一百三十八家，前来的客商还在进一步统计之中，到时候会有来自德国、法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印度及东南亚各国的客商和代表，一些港澳台的投资商也会参加这次的经贸会。这次的开幕演出正在紧张地彩排中，导演由香港大导演王准担任，具体的节目编排由丰泽电视台、江城电视台和导演组共同商定，到时候会由平海经济台、江城电视台、丰泽电视台向全省进行直播，我们现场会提供捐款热线，由民政部门、中华红十字会、中华慈善总会共同监督这次抗旱救灾捐款的全过程。”


沈庆华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他是个严肃的人，平时不苟言笑，能够让他说出很好这两个字实属难得。沈庆华道：“6.18的经贸会对丰泽极其重要，我希望大家都要尽力配合张扬的工作，为这次的经贸会创造便利条件，不可以推诿责任，要主动参与到工作中去。”


会议结束之后，沈庆华把张扬单独留下，问他筹备工作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张扬回答得也很直接简单：“我对公安机关很不满意，几次筹备会赵国栋同志都没有来参加，经贸会的秩序是一个相当重要的环节，到现在我都没有和他面对面交流的机会，沈书记，这次来得客商众多，我真不希望在安全秩序上发生任何的问题。”


张扬走后，沈庆华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赵国栋，劈头盖脸的将他训斥了一顿，赵国栋被骂完才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骂，原来是张扬告了他的黑状，赵国栋叫苦不迭道：“姐夫，我不是不重视，最近我在忙着追查丰泽金店抢劫案的事情，他每次筹备会，我都派副局长程焱东去参加了！”


沈庆华语气严厉道：“我不管你和他之间有过什么不快，现在丰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次的经贸会，你要提起足够的重视，必须保证大会期间秩序稳定，保证来宾的安全不受到任何侵犯，如果在你的环节上出了任何的问题，我都拿你是问！”


被姐夫骂了一顿，赵国栋的头脑多少清醒了一些，在此之前他还真没把这次的经贸会当成一回事儿，他认为这次的经贸会是张扬的个人表演，是这厮找了个机会出风头捞取政绩，想在丰泽扬名立万，赵国栋打心底就不想往里掺和，我他妈凭什么为你做嫁衣裳？可沈庆华骂完他，他有些悟了，这次的事情姐夫很看重，丰泽上上下下都很看重，他的态度消极，如果真要是在治安上出了什么事情，张扬肯定会落井下石，姐夫虽然护着他，可也会追究他的责任，有些时候，不可以让私人恩怨影响到大局，如果这次的经贸会成功了，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虽然主要功劳是张扬的，想通了这个道理，赵国栋就主动去了市政府，去拜会张扬，这是为了堵住张扬的嘴巴，我现在主动登门造访，以后你可不能说我不和你沟通，不配合你工作了。


赵国栋来到张扬办公室的时候，张扬正要出门。


赵国栋迎上去，陪着笑道：“张市长，您要出去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准备去电视台看看开幕式演出的编排情况！你找我有事？”


“前两天忙着金店抢劫案，没时间过来，今天抽空来看看，想看看张市长有什么吩咐！”


张扬淡然一笑道：“没什么好吩咐的，该说的事情我都给程焱东说过了，你不是把维持秩序的事情交给程焱东了吗？怎么？要亲力亲为啊？”


赵国栋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讽刺含义，笑了笑道：“经贸洽谈会对丰泽这么重要，作为公安局长，我应当全力配合张市长的工作。”


“好！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这次的经贸洽谈会，务必要保证来宾们的安全，要做到万无一失，我希望赵局长能够说得出做得到，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会追究到人！”


赵国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张扬的这番话针对性很强，他在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分管的范围出了事情，他就会找自己的麻烦，赵国栋开始打退堂鼓了，这世上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出事，还是把大会期间的治安工作推给程焱东，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刚好将这厮给清除出去。


赵国栋和张扬分手之后，准备去姐夫沈庆华那边打个招呼，顺便解释一下误会，可来到市委办公大楼的时候，遇到了纪委书记赵金芬，赵金芬是他的远方堂姐，两家一直走得都很近，赵国栋亲切叫了声大姐，赵金芬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的笑意，她轻声道：“你回去吗？我家里有急事，你送我回去一趟。”


赵国栋微微一怔，现在是上班期间啊，他这位堂姐平时也是一丝不苟的，人称丰泽的铁娘子，在纪律规章方面死板的很，今天有些反常，他猜想到堂姐可能有事，于是打消了去姐夫办公室的念头，微笑道：“我送你！”


赵国栋的警车使出了市委市政府大门，赵金芬咬了咬嘴唇，脸部的表情不见任何放松，她低声道：“谢德标竞标公安局办公大楼有没有采用不正当的手段？”


赵国栋内心颤抖了一下，从汽车的方向盘上反映到了车身，汽车瞬间偏离了方向，可很快赵国栋就重新将车身控制好，他的紧张却已经让赵金芬看在眼里。


赵国栋驾驶着汽车来到长沭河边，如今的长沭河因为长期干旱已经断流，站在河岸上，可以看到干裂的河床，河里还散落着一些小水洼，水洼旁随处可见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赵金芬望着干裂的河床，低声道：“有人举报你在公安局办公大楼招标建设中收取回扣，说谢德标是利用不正当的手段才获得了这一工程，我收到了这封举报信，有理由相信，这名举报者可能同时向江城市纪委举报了这件事，如果江城市纪委真的接到举报信，我们就必须对谢德标进行调查。”


赵国栋从口袋中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赵金芬皱了皱眉头，落下了车窗。


赵国栋接连抽了几口烟，低声道：“放心吧，我没事！”


赵金芬道：“真的没事才好，谢德标那个人会不会乱说话？”赵金芬之所以这么紧张是有原因的，谢德标承建的工程不仅仅是公安局办公大楼，还有丰泽一中的教学楼和教职工宿舍楼，而这两项工程，正是她的丈夫——教育局长刘强帮忙联系的，其中的内幕赵金芬很清楚，虽然这次举报没有涉及到刘强，可如果谢德标被正式调查，那么很难保证他说什么。赵国栋有没有受贿赵金芬并不知道，可以她对赵国栋的了解，她认为赵国栋在办公大楼的建设过程中，不会干净。


赵国栋稳定了一下情绪：“大姐，谢德标这个人嘴很紧，你放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悄悄观察着赵金芬的表情，赵国栋是一名警察，他知道赵金芬不会平白无故的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仅仅因为是远房亲戚，并不能成为她为了自己违反相关纪律的理由，赵国栋推测到刘强一定和谢德标有交易，如果谢德标出事，牵连的绝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


赵金芬对他的这句话相当的反感，皱了皱眉头道：“国栋，我是好心提醒你，话我这个当姐的只能说到这种地步了，无论有没有这事儿，你自己多加小心。”


赵国栋点了点头：“谢谢姐，你放心吧，我会找他好好谈谈。”


赵金芬舒了口气，有些疲倦的闭上双目道：“我跟你谈过话这件事，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赵国栋道：“我不记得跟大姐见过面！”


谢德标在阳光大厦的十二楼刚刚租下了几间办公室，他站在落地窗前，从这儿可以看到丰泽的全貌，丰泽城市实在太小了，他的生意却不停地在发展，谢德标雄心万丈，终有一天，自己会从这座小城市中走出去，走向江城，走向平海，他正在构筑未来美梦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喂！”谢德标发财之后，接电话的声音就格外洪亮。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谢德标！你往下面停车场看！”


谢德标趴在窗前向下望去，却见一辆警车正停靠在停车场内，公安局长赵国栋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跟他一起的还有两名警察。


“有人向纪委举报你向赵国栋行贿的事情，他要对付你！”


谢德标听到这里脸都吓白了：“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还想活命的话，就尽快离开！”


“我为什么要逃？我又没犯法……”


阴测测的声音仍然在继续：“你没犯法，好，算我多事，你等着跟赵国栋谈吧！”


谢德标看到赵国栋已经进了大楼，他匆匆向门外走去，压低声音道：“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先离开那里，不要让赵国栋找到你！记住，走楼梯，不要走电梯！快！”


谢德标拿着电话向安全门冲去，一进入安全门，他就沿着楼梯向下飞奔起来。


赵国栋来到谢德标的公司门前，听说谢德标刚刚离去，顿时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望着经理室敞开的房门，大步走了过去，秘书慌忙阻止道：“对不起你不可以随便进我们经理房间，”赵国栋一把将秘书推开，凑到窗前，正看到谢德标跑出大厦，奔向一辆灰色的桑塔纳！赵国栋咬牙切齿道：“混蛋！”他大声道：“把他给我抓回来！”


谢德标拉开自己的车门想要钻进去，手机中那个男子提醒他道：“车轮爆了！”


谢德标低头望去，这才看到两条后轮都已经瘪瘪的，不由得惊出一身的冷汗。一辆红色夏利从一旁驶出：“上车！”


谢德标顾不上多做考虑，拉开夏利车门就坐了进去，开车的是一个头戴太阳帽，带着墨镜，捂着大口罩的男子，他驱车驶出了停车场，驶入前方的主干道。


赵国栋追出阳光大厦，那辆红色夏利车已经消失不见，气得赵国栋直跺脚，他实在想不透，谢德标怎么会提前知道消息，抢在自己没有到来之前逃走？


夏利车平稳的驶出丰泽城区，谢德标向后看了看，确信赵国栋的警车没有追上来，这才惊魂未定的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他望着这位神秘的报讯者，忽然抽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抵住了对方的颈部，大吼道：“停车，停车！”


那男子笑了笑，从容踩下了刹车。


谢德标的精神极度紧张，他大声道：“你是谁？你是谁？”


那男子解开口罩除下墨镜，谢德标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男子竟然是丰泽公安局副局长程焱东。冷汗沿着谢德标的脊背不停滑落，他颤声道：“程局……你……你们想干什么？”他心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赵国栋和程焱东设了一个圈套让他钻，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脱他们的埋伏。


程焱东看了看那把水果刀：“放下刀说话！”


谢德标将小刀收了回去。


程焱东道：“有人向纪委举报你在丰泽公安局办公大楼施工过程中向赵国栋行贿，赵国栋得到消息，想对你下手！”


谢德标用力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是正当生意人，我从不干行贿的事情！”


程焱东脸色一凛：“下车！”


谢德标听到他这样说，反倒不敢下车了：“程局……”


“我好心帮你，你竟然不说实话，好，你现在就给我下车，既然你没行贿，你跑什么？你怕什么？你去找赵国栋，你当面向他去解释！”


谢德标被程焱东给镇住了，他心虚，他哪敢去找赵国栋，脸上的表情极其纠结和为难，很快又变成了可怜兮兮的模样：“程局……我……你帮我……”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赵国栋的为人你应该清楚，如果让他找到了你，他为了保守住这个秘密，究竟会怎样做？”


谢德标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越想越是害怕：“程局，我走，我走得远远的，谁都找不到我，这件事不就结了？”


程焱东道：“你能够躲得了一时，能够躲得了一世吗？你辛辛苦苦创下的事业，你的家人全都能扔得干干净净，以后你再也不理，不管他们吗？”


谢德标懊恼的抓着头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焱东道：“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自首，把你知道的东西完完全全都说出来！”


谢德标惊恐道：“程局，我要是那样做赵国栋饶不了我！”


程焱东冷笑道：“那好，所有事情你就一个人扛下来，恐怕把牢底坐穿，你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谢德标被程焱东吓得六神无主：“程局，你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程焱东道：“我想帮你，可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听到程焱东这句话，谢德标难以掩饰脸上的失望。


程焱东话锋一转道：“可有个人能帮你，张市长！”


“张市长？”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张市长一直对赵国栋知法犯法的行径充满不满，可是他并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如果你能够提供证据，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


谢德标不是傻子，他知道如果把自己贿赂赵国栋的事情说出来，不但是赵国栋要倒霉，自己也会跟着倒霉，他低声道：“我能提供什么证据？”


程焱东道：“谢德标，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在这段时间内，我会确保你的安全，可是如果你仍然是这种态度，我绝不会继续帮你！”


程焱东将谢德标送到了丰泽东郊的一座废弃工厂内，他的亲信梁强负责在这里守着谢德标。程焱东将谢德标交给梁强之后向他强调道：“你只有二十四个小时，超过这一时间，你有多远给我走多远，你的人身安全，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丰泽电视台的演播大厅十分的破旧，里面没有空调，通风很差，正午的时候热得就像蒸笼一样。张扬来彩排现场的时候，专门让秘书傅长征批发了一些冰糕和饮料，作为慰问演员之用。


走入演播大厅，总导演王准正坐在电风扇旁边吹着，手里的白毛巾不停地擦汗，即便是这样也无济于事，他的T恤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江城电视台过来的文艺部导演、丰泽电视台文艺部主任、丰泽电视台台长梁艳都在一旁陪着，大家都热得够呛，王准来丰泽之初根本没想到这里的条件艰苦到这种地步，他有种被张扬骗上贼船的感觉。


看到张扬笑眯眯闲庭信步般的走了过来，王准气不打一处来，他腾地站起身来，迎着张扬走了过去：“张市长啊！你总算舍得露面了？”


张扬从王准的表情上就看出这厮对自己怨念到了极点，他哈哈笑着，很亲切地握住王准的胖手道：“辛苦了，辛苦了！丰泽不比香港，条件艰苦了点！”


王准道：“何止艰苦，热还不算，到处都是蚊虫，我的血都快被吸干了！”


张扬望了望这演播厅，环境的确不咋地，他向电视台台长梁艳道：“梁台长，怎么回事嘛？为什么要在这里排演？咱们正式演出是在丰泽人民体育场啊，那边应该凉快一点？”


梁艳苦笑道：“那边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太阳直晒，条件更差！”


王准道：“这总导演我干不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张扬提醒他道：“宝莱坞，宝莱坞！”


王准想起他说的印度影视大鳄，硬生生吞下了这口气，既然来了就忍下去吧。想要获得投资，就得付出努力，王准之所以能够忍下去，主要还是基于对张扬能力的认可上，过去张扬基本上没让他失望过。


梁艳见到张扬来了，暂时宣布大家休息，和王准等人一起陪着张扬来到了电视台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冷气很足，王准一走进去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张扬好心提醒他道：“你适应适应再进来，别感冒了！”


王准道：“感冒了才好，我刚好可以把这副担子卸下来了。”


张扬道：“你撂挑子我怎么办？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不能拆我台！”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在小会议室里坐了。


梁艳把节目流程表拿给张扬看了看，她从没有主办过这么大型的演出，单单是上面列出的一份演员名单都让她目不暇接，香港方面有刘德政、席若琳。北京方面还要过来七八个国内著名演员，全都是大腕儿，丰泽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大的明星光顾过。


梁艳心里没底，她无法确定这帮人会不会来，有些忐忑地问道：“张市长，这些明星演员都能来吗？”


张扬信心满满道：“肯定来啊！你就别操心了，做好接待工作就是！”


梁艳道：“不用彩排吗？”


张扬笑了起来：“都是些专业演员，彩排什么？这些演员6月17号会陆续抵达丰泽，全都安排在白鹭宾馆下榻，6.18演出之后，人家就走，哪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王准道：“住宿条件一定要安排好一点！”


张扬反问道：“白鹭宾馆不好吗？”


王准点了点头道：“还行，张市长，这次的演出实在有点仓促！”


张扬笑道：“这样才能显现出你的水平！”


梁艳道：“开场舞的演员还没到！”她说的是何歆颜。


张扬道：“都说了你不用操心，只要让伴舞练习好，何小姐过来之后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王准嘿嘿笑了一声，他对何歆颜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点了点头道：“张市长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张扬看演出流程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愤愤然的吵闹声，梁艳慌忙起身去看，没等她走到门口，教育局办公室主任杨思敏已经推门进来了，杨思敏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她愤然道：“不是说好了最后那首歌让我唱吗？怎么换人了？”


她说完话才留意到张扬在里面，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张市长也在！”


张扬点了点头。


梁艳解释道：“歌唱家毛文英要来，经过我们导演组讨论，这最后一首歌还是让她唱，影响更大一些。”


杨思敏不屑道：“毛文英人家是大歌唱家，人家怎么可能来我们这个小城？”


张扬道：“杨主任，你是共产党员又是国家干部，希望你能够多多照顾全局，不要因为个人的原因，影响到整体演出的效果。”


杨思敏被张扬当众训斥，脸不由得有些发烧，过去她在丰泽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凡她参加的演出基本上都是她来压轴，可这次这次不一样，她开始的时候是不相信，这份演出流程表她也看过，谁也不相信丰泽能够请来这么多的明星，可无论她相信与否，排演已经在正式进行中，杨思敏之所以找梁艳理论，原因是感到失落，在丰泽的舞台上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忽视过。


杨思敏虽然平时嚣张惯了，可是她不敢跟张扬顶撞，张扬是她的分管领导，自从张扬来到丰泽后，教育系统的变革她是亲眼看到的。


王准附在张扬耳边道：“这个杨思敏条件不错，胸很大！”


张扬听到他这样说，差点没笑喷了。


杨思敏走后，张扬向在场人员了解了一下排演进度情况，又询问了现实存在的困难。张大官人表现得很认真很亲民，直到张扬起身走的时候，王准再也憋不住了，把他送到门外，低声道：“张市长，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咱们是好朋友不？”


张扬道：“当然是，你这不废话吗？”


“你搞得这是赈灾义演吧？”


张扬笑道：“两个主题，招商和赈灾！”


王准道：“节目我给你编排好了，人我给你请来了，可你说的宝莱坞电影投资商！”


张扬道：“你放心吧，一准来，他听说席若琳要过来，激动地去沐浴斋戒了，对了，你安排一下，人家要请席小姐吃饭！”


王准道：“张市长，我怎么越听越没底？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打算？”


张扬笑道：“既然没底就别问了也别想了，这次经贸洽谈会，你只要导演好这场演出，那个印度人我负责安排，一定促成你们的合作！”


王准还想说什么，看到一辆警车停在不远处，公安局副局长程焱东推开车门向张扬走来，神情郑重道：“张市长，我有重要事情向你汇报。”


张扬点了点头，上了程焱东的警车，程焱东道：“赵国栋想要对付谢德标！”


张扬微微一怔，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看了程焱东一眼：“焱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焱东道：“张市长，我们市局办公大楼在建设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有人曾经向我举报，建筑商谢德标是通过向赵国栋行贿，才得以在竞标中胜出。这个人向我举报的同时，也向县纪委和市纪委同时举报了这件事。”


张扬并没有追问究竟是谁举报了这件事，耐心听程焱东继续讲下去。


程焱东道：“丰泽一中的教学楼也是谢德标承建，其中帮忙联系的是教育局长刘强和公安局长赵国栋，我怀疑谢德标用同样的手法取得了教学楼工程，也就是说，刘强、赵国栋这些人的利益是密切相关的。而刘强的妻子赵金芬又是丰泽纪委书记，她得到举报后，极有可能将这件事提前泄露给赵国栋，让他做出准备。”


张扬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程焱东道：“所以我派人跟踪了赵局长，他今天和纪委赵书记见过面，之后赵局长马上前往谢德标的公司去找他！”


张扬眉峰一动：“谢德标怎样？”


程焱东低声道：“我提前通知谢德标逃走，我敢断定谢德标手上一定掌握着行贿受贿的记录！”


张扬不动声色道：“既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什么不提前向我汇报？”


程焱东道：“没有证据，所以不敢说！”


张扬反问道：“你现在有证据了？”


程焱东道：“赵金芬得到举报之后马上面见了赵国栋，而赵国栋随即就去找谢德标，从谢德标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很害怕，害怕赵国栋对他不利。”


张扬笑了起来，程焱东这个人果然很厉害，做出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前没有一点的风吹草动，张扬可以肯定的是，那几封举报信就是程焱东布下的局，他真正的用意是要扰乱赵金芬的阵脚，赵金芬违反纪委条例将举报的事情告诉了赵国栋，赵国栋做贼心虚，所以才去找谢德标。可张扬也明白，程焱东这次牵连到的绝不仅仅是赵国栋一个人。


这是个极其漂亮的布局，谢德标的失踪已经让赵国栋方寸大乱，只要谢德标指证赵国栋，就可以顺利将赵国栋拉下马来。


张扬道：“谢德标愿意指证赵国栋吗？”


程焱东摇了摇头道：“他口紧得很！”


“如果他不说，你的这番努力还不是白费？”


程焱东道：“我和赵国栋共事多年，这个人的脾气我很了解，找不到谢德标，他一定会从别的方式入手。”


张扬微微一怔：“你是说……”


程焱东道：“谢德标有一个妹妹，赵国栋必然会派人去找她！”


“这么说，谢君绰岂不是很危险？”


程焱东充满信心道：“不会，我已经通知了丘大队，让他确保谢君绰的安全。”在对付赵国栋的立场上他和丘金柱已经达成了默契。


张扬重新审视了眼前的程焱东，这个人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厉害得多，从举报到跟踪，全盘计划都无比周密，而且在这一过程中他没有泄露出任何的消息，直到他的计划即将成功，这才把整件事告诉自己，此人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张扬又道：“你何以知道赵国栋一定有经济问题？”


程焱东道：“别忘了，我了解他！”其实程焱东想说的一句话是，多数干部不查可能一辈子没事，只要查，几乎都有问题。


张扬闭上眼睛，将整件事的头绪梳理了一下，低声道：“其实这件事应该让市局出面的！”张扬所说的绝不是丰泽市局，而是江城，程焱东的计划就算再周密，赵国栋真的因为这件事而落马，他们也不适合浮出水面，沈庆华身为丰泽市委书记，不会对这件事无动于衷，赵国栋毕竟是他的小舅子。


程焱东道：“张副市长的意思是……”


张扬道：“只要谢德标肯说实话，我就可以让上头出面来解决这件事！”


程焱东点了点头，此时他的电话响了，是丘金柱打来的电话，丘金柱急匆匆道：“不好了，我去晚了一步，谢君绰上了郑波的车！”


程焱东懊恼的在方向盘上砸了一拳，大声道：“跟着他，不要让他发现！我马上赶到！”

第386章 苹果


“我哥到底出了什么事？”谢君绰颇为紧张。


郑波微笑道：“你不必担心，到了你就会知道！”


谢君绰咬了咬嘴唇，自从今天上午开始，她就和大哥联系不上，她拿出手机，正想打个电话，却被郑波一把给夺了过去。


谢君绰芳心一怔，惊声道：“你把手机还我！”


郑波笑道：“对不起，上头有规定，在调查期间，你不可以和外界联系！”


谢君绰顿时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她怒道：“停车，我又没犯法，你凭什么限制我和外界的联系，停车！”


然而汽车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向外驶去，谢君绰看到，这绝不是前往公安局的道路，汽车已经驶入了开发区，向丰泽东郊而去。


谢君绰一把推开了车门，她想要从车上跳下去，却被郑波一把抓住头发给拖了回来，郑波冷笑道：“你不要命了？”


谢君绰尖声大叫，郑波一掌击打在她的颈侧，将谢君绰打得昏了过去，然后掏出手铐将她铐了起来，开车的警员低声道：“郑队，去哪里？”


郑波冷冷道：“伏牛山！”他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赵国栋的号码，低声道：“赵局，人已经在我手中！”


赵国栋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桌上的手机一遍遍响着，谢德标从号码上看出这是妹妹的电话，他充满乞求的看着梁强：“让我接个电话吧！”


梁强厉声道：“少耍花样！”


“我妹妹的，真的，我不骗你！就让我接一电话，不然她看到我老不接电话，肯定会报警，到时候会更麻烦。”


梁强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不让他接妹妹的电话的确有些不近人情，梁强道：“你给我记住，千万不要胡乱说话。”


“放心吧，放心吧！”


谢德标拿起电话：“喂！”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有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谢德标，你妹妹在我手上，该怎么做，你明白？”


谢德标整个人宛如泥塑般呆立在那里，周身瞬间都是冷汗：“你是谁？”


“收起你的好奇心，只要你不乱说话，我担保你妹妹不会有事，如果你向外面随便乱说，嘿嘿……”对方冷笑了一声就挂上了电话。


谢德标脸色惨白，握着电话站在那里。


梁强也察觉到一样，凑了过去：“怎么回事？”


谢德标哭丧着脸向他道：“我……我妹被人抓了……要不，你跟他们说！”他将电话作势要递给梁强，梁强不知有诈，伸手去接电话。猝不及防谢德标一记右勾拳闪电般击打在梁强的下颌之上，梁强被打的仰头倒了下去，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他无力道：“你……”


谢德标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动：“对不住，我得去救我妹！”谢德标一边解释，一边从梁强的身上卸下手枪，又把梁强拖到墙角的钢丝床上，用手铐将梁强铐在床头。


谢德标将手枪收好，拾起地上的电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他迅速拨通了赵国栋的电话。


赵国栋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看到是谢德标的电话，慌忙接通：“谢德标，你在哪里？”


谢德标穿行在废弃的建筑物中，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赵局，想灭口是不是？”


赵国栋呵呵笑道：“德标，咱们是多年的老弟兄，老朋友，你这是从何说起？”


谢德标道：“老朋友？老兄弟？你抓我妹妹干什么？”


赵国栋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不信我？如果我们见面把事情说开了，不就行了？”


“赵国栋，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如果我妹妹伤了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赵国栋脸上的肌肉猛然抽搐了一下：“德标，你什么意思？”


谢德标道：“你自己是什么人你自己清楚，对你这种人，我不会没有后手，你把我妹放了，我马上带她离开丰泽，永远也不回来，你就不用担心你受贿的事情会败露。”


脸皮既然已经撕开，赵国栋也没必要伪装下去：“谢德标，我给你一个机会，今晚十二点林家坝！”说完赵国栋就挂上了电话。


谢德标抿着嘴唇，他把手机收起，摸了摸怀中的那把枪，目光顿时变得坚毅起来。


郑波转身望去，那辆面包车已经跟了他们许久，凭着警察特有的直觉，郑波推测出自己被跟踪了，他命令道：“甩开后面的那辆面包车！”


司机点了点头，就在前面红灯即将亮起的时候，猛然踩下油门从路口冲了过去。


丘金柱看郑波突然加速，马上加速追上，可他来到路口的时候，一辆加长货柜车从前方驶过，丘金柱不得不踩下刹车，等到货柜车过去，郑波的汽车已经消失无踪。


丘金柱懊恼无比，他马上向程焱东通报了这件事。


程焱东和张扬一起已经赶到了开发区，程焱东听到丘金柱把人给跟丢了，不由得大怒：“老丘，你搞什么？”，可坏消息接踵而来，丘金柱这边把人给跟丢了，那边梁强又打来了电话，谢德标逃了。


程焱东气得差点骂娘，自己辛苦筹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可在最关键的环节偏偏又出了问题。


张扬坐在程焱东身边，了解到发生什么事情之后，冷静道：“没事，只要谢德标没有落在赵国栋手中，我们就有机会。郑波带走谢君绰肯定和谢德标有关，他们有把柄被谢德标抓住，害怕谢德标乱说话。”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梁强这个笨蛋，非但没有看住谢德标，连枪都被他给下了，丢人丢到家了！”


张扬道：“让人盯住赵国栋，我看谢德标十有八九会去找他。”


程焱东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赵国栋家里有什么人？也派人保护起来，谢德标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赵国栋把他逼急了，这小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程焱东经张扬提醒，忽然想起赵国栋有个宝贝儿子赵爱国在丰泽光荣路小学就读。他看了看，就要到小学放学的时间了，他慌忙掉转车头向光荣路小学的方向赶去。


途中，张扬给江城公安局长荣鹏飞打了个电话，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向荣鹏飞讲述了一遍，不过将程焱东带走谢德标的一节略去不说，也没有详细说明程焱东布局的过程，荣鹏飞听完之后马上就表示会派姜亮前往丰泽配合调查这件事，张扬趁机提出，这件事由市局出面，尽量不要将影响扩大化，荣鹏飞何许人物，一听就知道张扬在顾忌什么，他让张扬小心从事。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尽量不要轻举妄动。


张扬和程焱东的分析果然没有错，谢德标虽然和赵国栋定下晚上在林家坝见面，可他对赵国栋此人并不信任，赵国栋既然能够以妹妹要挟自己，自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


光荣路小学放学的时间到了，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校园，谢德标坐在一辆临时租来的面的内，当他看到赵爱国胖墩墩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赵爱国面前，谢德标一脸的笑：“爱国！”


赵爱国今年五年级，因为谢德标过去常去他家里，他对谢德标也是相当的熟悉，笑道：“谢叔叔，您怎么来了？”


谢德标笑道：“我和你爸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你爸爸本来是要接你的，可局里突然有事，让我先来接你去吃饭。”


赵爱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正准备跟他上车，这时候张扬和程焱东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谢德标压根没想到他们能够感到，脸色顿时变了，正准备夺路而逃，手腕却被张扬一把给抓住了，张大官人何等力量，轻轻一捏，就让谢德标半边身体酥麻，顿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赵爱国也认识程焱东，笑道：“程叔叔，你也来了！”


程焱东笑着点了点头：“爱国，你爸今天工作忙，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让你赶紧回家做作业去！”


赵爱国有些不开心地问道：“不是说要出去吃饭吗？”


程焱东道：“好好学习，作业都没做呢，吃什么饭？赶紧回去，你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赵爱国这才闷闷不乐的走了，这小孩子并不知道，刚才这一会儿已经经历了一场凶险。


谢德标脸色苍白的看着张扬，他低声道：“我没想害这孩子……”


程焱东怒道：“上车！”


谢德标垂头丧气的进入程焱东的汽车，程焱东向他伸出手去，谢德标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梁强的手枪交还给了程焱东。


张扬道：“行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差点就成了绑匪！”


谢德标道：“他们抓了我妹妹！”


程焱东怒道：“你知道自己在犯罪吗？”


谢德标道：“谁敢欺负我妹妹，我饶不了他！”


张扬想起这厮当初因为误会自己跑到市长办公室里公然行凶的事情，不禁暗叹，自己放过了他，可终究这厮还是要进监狱，张扬道：“赵国栋为什么要抓你妹妹？”


谢德标不说话了。


张扬道：“谢德标，你最好把事情都说出来，不然我没办法帮你！”


谢德标情绪有些激动：“你怎么帮我？”


张扬道：“赵国栋抓你妹妹目的就是想要挟你，让你别把他干得坏事抖出来，你想保证你妹妹平安无事，就必须把赵国栋违法的证据交给我们，让法律来制裁他，只有将他送进监狱，你妹妹才能平安无事。”


谢德标道：“你们不了解赵国栋，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此时丘金柱又打来了电话，向程焱东汇报了一个好消息，郑波的那辆车找到了，在伏牛山下，他带领几名干警正在前往伏牛山搜查。


谢君绰悠然醒转，发现自己处在一间黑暗的铁皮屋中，她挣扎着坐起身，双手被手铐铐住，嘴巴也被布团堵住。


郑波坐在她的对面静静看着她，黑暗中烟火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郑波低声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


谢君绰的喉头发出嗯嗯的声音。


郑波用力抽了一口烟道：“是不是想说话？我可以放开你，但是，你千万别叫！”


谢君绰点了点头。


郑波走上前去，把布团从她的口中取出。


谢君绰喘了口气：“你知道自己在犯罪吗？”


郑波笑道：“想说服我？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反正我也闲着没什么事可做！”


谢君绰道：“你明明是警察，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郑波道：“其实人一辈子始终游走在善恶的边缘，就算你一辈子做好事，稍不小心做了一件坏事，那么这一件坏事就会否定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会毁掉你所有的成绩，甚至毁掉你的一生。”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做？”谢君绰的美眸中充满了不解。


郑波道：“我想做个好人，所以当我做了那件坏事之后，我就拼命地想要掩饰住，我想瞒住所有人，我想以好人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可我发现，为了维护好人的形象，我就不得不继续去做坏事，当我做了新的坏事，为了掩盖住它，还得继续坐下去……”他的神情充满了落寞和哀伤。


谢君绰道：“你可以改的，你可以给自己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我是警察，难道你以为我的下半生可以从罪犯开始吗？”郑波叹了一口气。


谢君绰道：“为什么要针对我哥？”


郑波道：“这世上无论善与恶，好与坏，都是有规则的，既然做了，就要遵循规则办事，你哥却破坏了规则！”


郑波透过缝隙向外望去，他的目光忽然一凛，发现有人正在向他们所在的铁皮屋接近。


郑波拿起手枪对准了谢君绰：“不许出声！”


谢君绰望着郑波，忽然闭上眼睛，竭尽全力的发出了一声尖叫：“救命！”


郑波的手指放在扳机之上，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铁皮屋的房门被踹开，丘金柱率先冲了进来。


郑波举枪对准了他，丘金柱也瞄准了郑波，两人的目光久久对视着，最终郑波软化了下去，他慢慢垂下枪口，将手枪扔在了地上。


赵国栋静静望着办公室的房门，身穿警服的姜亮率领两名警察大步走了进来，姜亮神情严肃的向赵国栋宣布道：“赵国栋同志，我们收到确实证据，你涉嫌贪污受贿，妨碍司法公正，请你跟我们回江城市公安局协助调查！”


赵国栋神情落寞地站起身，两名警察马上一左一右来到了他的身体两侧，赵国栋低声道：“我想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姜亮冷冷道：“从你做错第一件事的时候，你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赵国栋被江城公安局带走，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甚至没有通过丰泽的任何部门。


市委书记沈庆华是在赵国栋被带走后才收到的消息，沈庆华的妻子赵国宁哭得跟泪人一样：“老沈！他们凭什么带走国栋啊？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给带走了，我弟弟到底犯了什么罪？凡事都得讲究一个证据是不是？”


沈庆华也感到突然，此前他没有接到任何要针对赵国栋的消息，根据他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江城公安局直接来人将赵国栋带走，同时带走的还有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郑波和另外两名刑警，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事件，市里绕过他对赵国栋出手也不是兴之所至，肯定在此前已经展开了调查，可他却为何没有收到一点消息？这实在让沈庆华百事而不得其解。


时钟在晚上九点整敲响，随之响起的还有沈庆华家里的门铃，赵国宁抹干眼泪，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纪委书记赵金芬、教育局长刘强夫妇两个，两人的脸色都显得很不好看，赵金芬怯怯地叫了声大姐。


赵国宁拉住赵金芬的手，还没等说话呢，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金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主持纪委工作，不可能不知道一点儿风声？”


赵金芬内心中充满了不安，赵国栋出事之后，她马上想到这件事和谢德标有关，她偷偷将举报的事情透露给赵国栋的目的是为了在风波掀起之前将一切平定下去，可她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转眼之间，赵国栋已经被市里给带走了。


赵金芬两口子局促的坐在沙发上，从他们进门，沈庆华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脸色阴郁的可怕，目光上下审视着赵金芬和刘强，过了足足三分钟，方才道：“国宁，你去楼下看看娘！”


赵国宁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丈夫是要支开自己，有些话她在场不方便谈，赵国宁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离开家下楼去了。


房门关上之后，赵金芬方才鼓足勇气道：“沈书记，我是来向您承认错误的！”


沈庆华的目光变得越发阴郁：“说！”


赵金芬道：“新近我们纪委接到了一封举报信，说国栋在公安局办公大楼建设中收受贿赂，所以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国栋，对他进行提醒。”


沈庆华怒视赵金芬：“你身为纪委书记，最基本的纪律都不懂吗？”


赵金芬哑然无语，她的头垂得更低。


沈庆华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先来向我汇报？”


赵金芬道：“因为这件事还不能落实，我看您工作忙……”


“借口！”


沈庆华怒冲冲站起身来，他来回走了两步：“市里既然带走了国栋，证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你身为纪委书记，向国栋透露这件事就是违反纪律，你有什么目的？”


赵金芬分辩道：“我没有目的，我只是觉着国栋是我弟弟，我不想……”


沈庆华冷冷打断了她的话：“国栋只有三个姐姐！”沈庆华的话再明显不过，你赵金芬只是个远房亲戚，你和赵国栋没那份交情。


赵金芬极其尴尬，她明显感到了沈书记的怒意，刘强道：“沈书记，对不起，我刚才狠狠批评她了！”


沈庆华道：“公安局办公大楼是谁承建的？”


“谢德标！”


沈庆华步步紧逼道：“丰泽一中的教学楼是谁承建的？”


赵金芬向丈夫看了一眼，两人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惧意。赵金芬终于鼓足勇气道：“还是他！”


沈庆华道：“我明白了！”


赵金芬还想说什么，沈庆华摆了摆手道：“我很累，你们回去吧，明天还要工作！”


沈庆华既然下了逐客令，赵金芬两口子也不敢继续逗留，他们离开之后，沈庆华那句我明白了仍然回荡在他们的耳边，沈庆华明白什么？赵金芬意识到，沈庆华明白的是自己在利用赵国栋，他绝不是偶然问起丰泽一中教学楼的事情。以他的政治修为，肯定已经察觉到其中的联系，也明白赵金芬为什么会违反纪委规定，将举报之事提前泄露给赵国栋。


赵金芬两口子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家中，关上门，两口子都没开灯，赵金芬伸出手去，摸到丈夫冰冷发颤的手，刘强忽然一把将妻子抱在怀中，抱得如此之紧，几乎让赵金芬透不过气来，他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赵国栋被市局直接提走，谢德标不知去向，看来十有八九也已经被控制起来，只要谢德标开口，自己也完了。


刘强低声道：“金芬，对不起！”


赵金芬抱着丈夫，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宛如哄着一个小孩子一般柔声道：“没事，没事！”


刘强压低声音道：“我不该收他的好处费，我不该啊！”


赵金芬抱着丈夫，感觉到肩头已经被他的泪水沾湿了，遇到关键时刻，刘强远不如妻子更为坚强，他颤声道：“我去自首，我把事情全都交代出来，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赵金芬道：“说什么傻话，现在还没有查到你的头上，你不一定有事，如果你现在去，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可是……”


赵金芬打开了厅灯开关，望着满脸泪水的丈夫，不由得一阵心疼，拉着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老刘，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你先冷静冷静再说，好吗？”


刘强点了点头。


赵金芬道：“就算谢德标被抓，他也不可能将什么事都说出来，他不是傻子，咬出来得越多，他自己的罪责就越大，也许事情到赵国栋就截止了。”


刘强道：“怎么可能？就算他不说，你看沈书记刚才的态度！”


赵金芬道：“沈书记是个顾全大局的人，赵国栋出事，脸上最难看的是他，是他一手将赵国栋从一个小民警提拔上来的，他一直都很照顾我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把我们推出去！”


刘强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如果他们也出事，丰泽的事情必然在江城市引起震动，而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沈庆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到时候上级肯定要质疑沈庆华的眼光。


丘金柱带着谢君绰完好无瑕的出现在谢德标面前，谢德标这才完全放心下来。


谢君绰红着眼圈朝他跑了过去，却被丘金柱一把拉住：“你想要见他已经让你见了，现在还不可以跟他谈话！”谢君绰含泪点了点头，只叫了声哥，便说不出话来，转身离去了。


谢德标很冷静，他开始考虑自己将要面临的局面。他向张扬道：“张市长，这件事，我不想我妹妹牵涉进来。”


张扬点了点头：“她已经没事了，该怎样做，你心里明白！”


谢德标道：“我在公安局办公大楼的招标过程中向赵国栋行贿，这件事我会向有关部门交代清楚。”


张扬道：“以后的事情和我无关，你好好表现，争取获得宽大处理。”他起身向程焱东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去，程焱东已经办好了相关手续，正式将谢德标移交给江城过来的姜亮他们。姜亮、杜宇峰这帮人连夜就要赶回江城向荣鹏飞汇报情况。


张扬和程焱东来到外面的大堂，程焱东长舒了口气，他的这一招终于获得了成功，赵国栋已经被控制起来，而谢德标刚才也承认向赵国栋行贿之事属实。


张扬有些遗憾道：“谢德标这个人很滑头啊，除了赵国栋的事情，其他事他一问三不知！”


程焱东道：“他对我们的手段很熟悉，也明白咬出来得越多，自身承担的责任就越大，所以这件事他只认准了赵国栋，像他这种黑心建筑商，经营上的不法手段多了，我看，如果他把自己行贿受贿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只怕这辈子也没办法从里面出来了。”


张扬道：“有些时候我恨不能把一切不法的事情全都挖出来，可仔细想想，如果一切都被挖出来了，后果恐怕难以预料。”


程焱东道：“人无完人，官员也是一样，过去我爸爸活着的时候在糖果厂当厂长，当时厂里上上下下贪污腐败的事情很常见，我听说后就问他，我说爸，你厂里上上下下的名声都臭了，您为什么不管管，你猜我爸怎么说的？”


张扬饶有兴趣道：“他怎么说？”


“我爸给我讲了个故事，他说从前有个人，他得到了一个苹果，可苹果上有个虫眼，于是他拿小刀去挖，挖呀挖呀，虫眼越挖越大，挖掉虫眼的同时就不得不挖掉更多的果肉，等他把虫眼挖完，发现这苹果也没有果肉了，这个人很后悔，如果他不去挖，他还有一个完整的苹果，可是一挖到底，弄得连苹果都没了。”


张扬沉默了下去，他默默品味着这个故事的含义，过了许久方才叹了口气道：“现在糖果厂怎么样了？”


“倒闭了！”程焱东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在我爸有生之年，糖果厂一直都在，而且工人还发的上工资！”


张扬道：“赵国栋就是那个虫眼！丰泽就是那个苹果！”


程焱东笑了起来：“无论有多少虫眼，可毕竟还是一个苹果！”


张扬道：“就算我挖不干净，我也不能让这帮虫子继续再吃了！谁他妈再吃，我不挖虫眼，弄死这只虫子！”


程焱东望着张扬，双目之中流露出激动地光芒，他真挚道：“张市长，以后我会尽力帮助你！”


张扬微笑道：“不是帮我，是帮助这丰泽的老百姓，帮助咱们的父老乡亲！”


张扬来到自己车前的时候，发现谢君绰在车旁站着，张扬不禁笑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等你！”


“找我有事？”


谢君绰点了点头道：“张市长，我哥这次会不会有事？”


张扬并不打算欺骗她：“他行贿罪基本上已经确认！”


谢君绰道：“张市长，求你帮帮他，我哥这个人没有别的心思，他就是想多赚钱！”


张扬道：“谢小姐，这件事是江城方面直接过来办案，绕过了我们丰泽，牵涉很多，我们丰泽的地方干部不好插手。”其实这件事都是他一力促成的，不过张扬现在要推个干干净净。


谢君绰也多少听到了一些，她叹了口气，美眸之中饱含泪水。


张扬道：“不过，你哥哥作为证人出现，算是立功，估计法庭会考虑他的立功表现给予轻判，最后定罪还要看具体金额。”


谢君绰黯然神伤。


张扬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叹了口气道：“你也不要难过，相信法律一定会给他一个公平的结果，最近你还是整理一下公司的账目，等待相关部门审核。”


谢君绰点了点头。


张扬道：“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


谢君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有车！”她指了指停在张扬车旁的奥拓，拉开车门启动汽车就走了。


谢君绰启动汽车之后，就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开车，后来才发现张扬的那辆皮卡车一直跟在她的车后，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张扬是害怕她出事，送她来到家门口，张扬也没有停车说话，调转车头驶入归程。


张扬回到白鹭宾馆，发现丘金柱在门外等着他，从丘金柱脸上的表情就能够看出，现在他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丘金柱连自己都佩服自己，我他妈怎么这么英明，一眼就看出了张扬是明主。


张扬看了看时间，都十点半了，这丘金柱今天精神头倒是足得很。


丘金柱道：“张市长，您回来了，我有两句话想跟您说！”


张扬笑道：“进来说吧！”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丘金柱跟着他走了进去。


张扬道：“这里没有别人在，有什么话，你只管直说，别有顾虑。”


丘金柱道：“谢德标不想把他妹妹卷进来，也就是说，不想赵国栋绑架谢君绰的事情。”


张扬在床头坐下，笑眯眯看着丘金柱，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绑架谢君绰的直接执行人是郑波，郑波和丘金柱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丘金柱是想替郑波说情，谢家兄妹都不愿追究这件事，也就是说郑波有可能躲过这一劫，绑架是重罪。


张扬道：“郑波是赵国栋的班底，他帮着赵国栋做了不少的坏事！”


丘金柱道：“这个人我了解，做人很仗义，他帮赵国栋，是因为赵国栋过去对他很照顾，算得上知遇之恩。”


张扬笑道：“你也很仗义，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是你们公安口内部的事情，以后自然会有人来处理。老丘，赵国栋的跟头是栽定了，丰泽公安局长的位置要换人了！照你看，什么人有资格担当这个位置啊？”


丘金柱毫不犹豫道：“程焱东！”

第387章 真是巧啊！


丘金柱的回答让张扬颇感意外，从丘金柱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任何虚伪的成分在内，张扬忍不住问道：“我觉着你也不错啊！”


丘金柱摇了摇头道：“过去我也觉着我行，这么多年了，我始终记着赵国栋抢我功劳的事情，我常常这样想，如果当年赵国栋没有抢功，现在坐在局长位置上的应该是我！可这次的事情让我看到，程焱东在能力方面远远超出我。”


张扬的确没想到丘金柱居然能把问题看得如此清楚，他不仅笑了起来：“老丘，我欣赏你的胸怀！”


丘金柱道：“过去没什么胸怀，可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有了胸怀，我也不是不争，是技不如人，我对程焱东服气的很。”


丘金柱的态度让张扬十分满意，在他心底深处也倾向于程焱东接替赵国栋。


丘金柱对郑波的事情仍然不放心，他低声道：“张市长，郑波的事情……”


张扬道：“郑波劫持谢君绰，如果谢君绰不追究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了，还有赵国栋，赵国栋现在被弄进去了，就算我们不追究，他未必肯放过其他人。”


丘金柱眉头紧皱，他为郑波的前景忧心忡忡。


张扬道：“身为警察，知法犯法，就算郑波侥幸逃过这一劫，以后这种人也不能留在警察队伍中了！”


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在赵国栋事件上表现得出奇的平静，他不闻不问，因为这样的态度他遭到了妻子赵国华的抱怨，一个为政者在很多时候都是孤独的，常常面临着不被家人朋友理解的境况，沈庆华并非不想问，而是不能问，在这种敏感时刻，他必须表现出超乎寻常的镇定，要以不变应万变，他要保证丰泽的政治体系继续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下去，不要因为赵国栋事件而改变原有的节奏和步伐，否则必将引起整个政治体系的混乱，导致无法预料的结局。


让沈庆华欣慰的是，赵国栋在应对审判上，表现出一个公安人员特有的素质，目前揭示出的问题只有，他在丰泽公安局办公大楼上的受贿事件，还有几起不疼不痒的卖官事件，赵国栋并没有因为自身的落网而拉任何人下水，甚至连纪委书记赵金芬提前将举报内容透露给他，他都没有说出来，赵国栋明白，咬出别人，非但不会让自己的罪责减轻，反而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幸好谢德标也明白这件事，江城检察机关的威逼利诱都没有让谢德标提供出更多有价值的消息，如果在战争年代，这两人都是干地下党员的好材料。


群龙不能无首，尤其是丰泽公安局这种重要的单位，赵国栋被捕之后，程焱东就理所当然的主持局里的工作，江城市公安局很快就下了文，由程焱东担任丰泽公安局代局长，而丰泽市常委会经过讨论，也同时做出了程焱东担任丰泽公安局党委书记的决定。刑警大队长丘金柱这次也获得了提升，担任丰泽公安局副局长，党委副书记。


宣布程焱东担任丰泽公安局代局长的任命是江城市常委，江城公安局局长荣鹏飞亲自前来宣布的，荣鹏飞这次之所以亲自过来，是因为丰泽公安局这次发生的事情十分重大，在整个江城公安局内部影响也很大，当然，荣鹏飞过来还有一层意义，他是在明示丰泽领导层，这次对赵国栋采取措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也是在帮助张扬制造无关的证据。


荣鹏飞宣布完对程焱东的任命之后，两位新任领导陪着他一起来到休息室，程焱东邀请道：“荣局，中午我们在局招待所准备了一桌饭。”


荣鹏飞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和张市长约好了，他在白鹭宾馆准备好了，让我开完会就过去，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咱们以后吃饭的机会很多，丰泽公安系统经过这件事，伤了不少的元气，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带领丰泽公安系统，尽快从低谷中走出去，重塑丰泽公安公正严明的正面形象，将系统内的蛀虫全都剔除出去。”


两人连连点头。


荣鹏飞又道：“丰泽金店的案子要加快进行！”


程焱东马上表示道：“荣局，案情已经初步明朗，目前正在对逃犯进行通缉，失物也追回了一部分。”


荣鹏飞笑道：“证明你们还是有能力的，警察的职责是保护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而不是利用职权敛财，以后重塑丰泽公安形象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白鹭宾馆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经贸洽谈会，宾馆内外焕然一新，虽然没有进行大范围的装修，可是餐布床单之类的用具进行了全面更换，荣鹏飞在姜亮的陪伴下来到白鹭宾馆慕云厅。


张扬和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副市长金磊、这次开幕式演出的总导演王准、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电视台台长梁艳已经在那里等候。


张扬看到只有荣鹏飞和姜亮过来，不由得笑道：“程焱东呢？这位新任公安局长怎么没跟着过来？”


荣鹏飞笑道：“我都不知道你喊他了！刚才他留我在公安局招待所吃饭，我都没答应！”


张扬把秘书傅长征叫了进来：“小傅，怎么回事儿？程局呢？”


傅长征道：“刚才电话没打进去，才通知到！”


荣鹏飞哈哈笑道：“刚才我正开会呢，要求他们把手机全都关了，想来是这个缘故。”


张扬把陈家年等人依次介绍给荣鹏飞，陈家年虽然是丰泽常务副市长，丰泽市委常委，可人家荣鹏飞却是江城市常委，主位自然要留给荣鹏飞。陈家年挨着荣鹏飞坐下，张扬和金磊谦让了一通，才在荣鹏飞的身边坐下了。其他人依次落座，程焱东这才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荣鹏飞笑道：“小程快来，刚才我没招呼你，你可不准对我有想法啊！”


程焱东笑道：“其实我想跟着来，可张市长没喊我，我不敢来！”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张扬道：“沈书记特批我为了工作可以喝酒，陈市长，咱们今儿算工作餐吗？”


陈家年心说你可真能白活，这叫毛的工作餐，他和张扬最近相处得不错，笑眯眯道：“是工作餐，可我也不喝酒，我不能喝！”


张扬笑道：“那就说定了，咱们少喝一点，陈市长喝茶！”


吕燕带人送了一箱清江特供过来，这是江城酒厂的赞助，这次丰泽经贸洽谈会指定用酒就是清江特供，这些酒水权当是广告宣传费了，吕燕因为近期对白鹭宾馆的特殊贡献，也被提升成为副经理，主管这次经贸会酒店方面的接待工作。


首先上了十二道凉菜，吕燕笑盈盈介绍道：“我们宾馆为了更好的完成这次接待任务，专门从江城市一招请来了两位特级厨师！各位领导请品尝指正！”


荣鹏飞道：“我可指望着来丰泽尝尝特色菜，没想到跑到这里吃到的还是一招的菜！”


一桌人又笑了起来，副市长金磊道：“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前年我去日本考察，买了东西带了回来，可一到家发现，所有商品上全都印着made in china！”他的话又引起一片笑声。


吕燕笑道：“荣局长，厨师虽然一样，可是食材不一样，味道就不一样，相信您会吃到满意的地方风味。”她说完向众人礼貌的笑了笑：“不打扰各位领导用餐了！”


荣鹏飞向张扬道：“这个经理素质蛮高的！”


张扬道：“那是，我一来就发现了，这次把接待任务交给了白鹭宾馆，也是看在他们的服务水平高。”


陈家年笑道：“张市长慧眼识才啊，提拔了不少的干部！”一句话说得程焱东内心怦怦直跳，自己就是张扬提拔起来的。


陈家年举起酒杯道：“我代表丰泽市的全体干部，欢迎荣局长来我们丰泽指导工作！”


荣鹏飞哈哈笑道：“你喝水还是端茶杯，来！谢谢各位的盛情款待，我们干了这一杯！”


几杯酒喝完之后，荣鹏飞道：“丰泽这次的经贸会搞得很大嘛，江城的大中型企业和商家基本上都接到了邀请。”


金磊道：“那是张市长面子足，不是我夸他，放眼我们丰泽，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把这件事搞得这么红火，这么热闹！”


张扬道：“金市长，别夸我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这经贸会还没开呢，您就把我夸到天上去了，万一我要是把这件事办砸了，这张脸可往哪儿搁？”


梁艳道：“张市长最谦虚了，谁不知道您的能力啊，江城伏羊饮食文化节这么大的事情您都搞得有声有色，咱们丰泽经贸会对您来说只是小儿科！”


张扬笑道：“捧杀，绝对是捧杀，我声明啊，江城伏羊节跟我没多少关系，那是当年春阳秦书记的功劳，我是辅助。”他这是不折不扣的谦虚，当初秦清的那笔政绩他可谓是居功至伟。


荣鹏飞微笑道：“当干部的就得谦虚低调，小张现在风格比起江城的时候更高了！”


张扬笑道：“荣局，您是骂我吗？我过去风格不高吗？”


荣鹏飞笑着举起酒杯：“高，你高风亮节！”


满桌人同时笑了起来。


两人喝完了这杯酒，张扬目光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准道：“王大导演，您怎么不说话啊？”


王准这两天明显晒黑了许多，不过身上的肉还是一点没少，他苦着脸笑道：“说什么？距离正式开演还有两天，你答应的大牌演员一个都没来呢！”


张扬道：“快了，明天就该到了！”


荣鹏飞道：“先说好了，开幕演出得给我留出二十张票，听说歌唱家毛文英要来，亲戚朋友都找我，我都有点应接不暇了。”


张扬道：“放心吧，我都准备了，回头就发给您，不过只要是来的就得献爱心，为我们丰泽抗旱出点力！”


荣鹏飞道：“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落下酒杯微笑道：“我们江城公安系统这次会有七万五千块的捐款，虽然不多，可代表着我们对丰泽老百姓的一番心意。”


陈家年和金磊对望了一眼，两人今天来参加接待荣鹏飞的宴会，看清楚了一件事，张扬和荣鹏飞之间的关系那叫一个铁，这次赵国栋落马，程焱东上位，外行人都在看热闹，可这帮政治老手都在看门道，张扬在丰泽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大了，程焱东的上位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


张扬道：“其实演出只是一种宣传的方式，我们希望利用这种宣传方式，让更多的人知道丰泽的新面貌，也让大家了解丰泽目前面临的困难，理解丰泽人在天灾面前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这也是我和王大导演商量的演出主题！”


王准道：“主题就是人定胜天！我们的开场舞就是《雨》……”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外面一个悦耳的女声道：“张大市长在吗？”


任何衣服穿在何歆颜的身上总是能够给人以赏心悦目的感觉，普普通通的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背带裙，搭配在一起就让人感觉舒服自然，何歆颜刚剪了短发，短短的有些男孩的味道，多了几分英气，可是她的一双钟天地灵秀的美眸却让英气也变得说不出的妩媚。


房间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她，可何歆颜的一双眼睛却只看着张扬：“有你这么做接待工作的吗？我来了半个小时就没一个人搭理过我！原来都躲在这里大吃大喝了！”


美女有美女的天然优势，就算话说得这么不客气，可满屋子的大男人都觉着人家这叫薄怒轻嗔，可爱到了极点，如果换一中年老大妈过来，早有人上前把她赶出去了，人尤其是男人在美女面前胸怀都是极其广阔的。


张扬哈哈笑道：“何小姐来了，快快请坐！”


何歆颜道：“张大市长还是这么虚伪，你们都坐满了，哪有我的位置啊？”


那边吕燕已经让服务员进来给添椅子，加招呼，位子就加在张扬身边。


张扬笑眯眯小声提醒她道：“别害我啊，这儿领导多！”


何歆颜不由得泛起一丝浅笑，笑靥如花，看得张大官人心头一热，竟然感觉有些醉了。


其实除了几位丰泽的干部，其他人多数都是见过何歆颜的，就算是丰泽的干部，他们看何歆颜也感觉到有些熟悉，很快就想起，这是广告明星，电视机屏幕上经常可以看到她代言的广告。


何歆颜昨天还在东江代言，今天一早开车从东江赶到丰泽，张扬的事情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她要负担开场舞，所以比其他人来得要早一天。


王准笑道：“何小姐来了我就放心了，开场舞最为重要，你不来，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丰泽的几位干部更觉着张扬是手眼通天，没有他够不着的人物。


张扬道：“我给各位介绍，这位是何歆颜何小姐，广告明星，也是我们开幕演出开场舞的领舞，是第一个主动加盟演出的明星，而且何小姐这次前来只是为了献爱心，分文不收，连开车过来的汽油钱过路费都是自己出的，我们为何小姐的这种奉献精神表示钦佩！”这厮装模作样的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何歆颜看到他虚伪的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起右脚轻轻踩在他的脚背上，却被张大官人用腿一勾，两条腿将她的这条玉腿夹在中间，悄悄摩挲着，何歆颜握着饮料喝了一口，俏脸微微有些发热，这厮还是那个样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午饭之后，张扬让吕燕先陪何歆颜回去休息，自己则送荣鹏飞离开。


荣鹏飞和张扬并肩走在白鹭宾馆的葡萄架下，荣鹏飞道：“赵国栋这个人的嘴巴很紧，从他那里问不出太多的事情，估计这次要进去，量刑不会太重。”


张扬道：“他有没有说过是通过何种方式知道有人举报他的？”


荣鹏飞摇了摇头道：“警察反审讯反侦察的能力都很强，他没有供出其他人，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了下来。”


张扬笑道：“此人也算得上是个人物！”根据程焱东的说法，这件事是通过纪委赵金芬透露给赵国栋的，如果赵国栋把赵金芬供出来，那么顺着赵金芬的这条线就可以继续挖掘下去，可以挖到教育局长刘强，赵国栋显然已经意识到这次的事情早有预谋，在开始的惊慌失措，走出错棋之后，马上稳定了下来，他将所有事一力承担，让调查到他的身上已经为止，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荣鹏飞道：“事件的另外一个关键人物是谢德标，他也很狡猾，除了公安局大楼施工中的事情交代出来，其他的方面一概不说。”


张扬道：“全都是滑头，随他们去吧，跟我没关系！”


荣鹏飞意味深长地笑道：“跟你没关系？如果不是你的保荐，程焱东和丘金柱怎么可能上位？”


张扬笑道：“程焱东能力很强，可不是我任人唯亲！”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我看过他的档案，这个人的确很有能力，他的学历在江城公安系统内也算出类拔萃了，好好表现，以后我会关注他的。”


张扬道：“市里怎么样？”


荣鹏飞摇了摇头道：“表面上还算平静，不过左市长和杜书记的分歧越来越多了，我听说乔书记很赏识他！”


张扬皱了皱眉头，如果市长左援朝也站在杜天野的对立面，那么以后杜天野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常委们明显分成了两派，左援朝在江城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


荣鹏飞道：“越是暗潮涌动的时候，越是应该站在岸上静观其变，需知真正的大浪往往都藏在后面。”


张扬明白荣鹏飞在提醒自己，他笑道：“我现在就想着眼前的经贸会，如何把丰泽的这场经贸会办好，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荣鹏飞笑道：“立足眼前未尝不是一种好事，政治上需要高瞻远瞩，更需要脚踏实地，需知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如果打不好，这楼肯定盖不起来！”


张大官人赞道：“荣局，你越来越有文人雅士的味道了！”


荣鹏飞道：“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心情，以后你就会理解了！”


张扬送荣鹏飞离开之后，回到自己的套房，先去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酒气，换了件干爽的T恤，准备去找何歆颜，没等他出门，何歆颜已经率先登门了，小妮子的短发也是潮乎乎的，她也是刚刚洗过澡，穿着一件红裙，白嫩的肌肤被火一样的红裙映衬的触目惊心的雪白，张扬望着她的一双晶莹美腿，目光迅速变得灼热起来。


何歆颜关上门，看了看他室内的环境：“不错嘛！到底是市长，跟我们这些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张扬笑道：“你要是喜欢，我回头让他们把房间调换过来！”


何歆颜靠在桌上，双手撑在桌面上，轻声道：“住宿条件还算不错，等会儿我去彩排，顺便看看服装和舞蹈的编排。”


张扬坐在床沿上：“丫头，你百忙之中还能来到丰泽给我帮忙，真是让我感动！”


何歆颜啐道：“反正你就是把我当成一打义工的，什么时候有需要，什么时候就想起我来了！”今天天气有些热，何歆颜有些气不顺。


张扬笑道：“我每天都有需要，所以每天都想你！”


“滚！”何歆颜脸儿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张扬道：“舞蹈准备好了吗？”


何歆颜道：“差不多了，过去我在大学的时候编排过同类型的舞蹈，稍加改动就可以了。而且这次前来的明星大腕这么多，别人的注意力不会在我身上。”


张扬道：“我只关注你！”


何歆颜道：“明知你是假话，可听着还是很舒服的！”


张扬道：“跳给我看看！”


“什么？”


张扬道：“很久没看你跳舞了，跳给我看看！”


“跳什么？”


“随便跳什么……”张大官人说到这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啥，脱衣舞会吗？”


何歆颜红着脸儿冲了上来，双手掐住张大官人的脖子：“我掐死你这个大色狼！”


张扬哈哈笑着去抱她，何歆颜却又轻巧地闪开，她柔声道：“别闹了！回头我还得出去彩排呢！”伸手打开了桌上张扬刚买的爱华音响，节奏感十足的慢摇音乐飘荡在空间中，何歆颜的目光和张扬相遇，两人不由得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张扬伸手将窗帘拉上，何歆颜知道他的心思，在他凑近自己之前又轻巧地避开，张大官人向前一步，何歆颜柔嫩的手掌抵住他坚实的胸膛，轻声道：“你不是想我跳舞给你看吗？老老实实站着！”


何歆颜的娇躯随着乐曲充满韵律的舞动，她是个天生的舞者，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青春的韵律，她的目光和张扬深情对望，抚摸自己柔嫩的娇躯，挺翘的玉臀恰到好处地摩擦着张扬的身体。张扬目光灼热的看着何歆颜的美眸，目光追随着她不断游移的牵手，望着何歆颜有些紧张，有些享受，有些喜悦，有些娇羞的俏脸，体内的激情也不断随之膨胀着。


张扬伸出手想要挑起何歆颜的下颌，何歆颜的牙齿紧咬着樱唇，清澈的美眸中流露出几分狂野的欲望，她微微张开双唇，轻轻咬住张扬的手指，柔嫩的香舌轻轻舔弄着张扬的指尖。


张扬此时欲火高涨，一张脸都涨红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恨不能这就将何歆颜推倒在床上就地正法，可又不舍得就此打断何歆颜充满诱惑的舞蹈。


何歆颜伸出手指点在张扬的胸口上，轻轻一推，强壮的张大官人就势躺在了床上。她坐在张扬的双膝之上，火一样的长裙飞向空中，诱人的娇躯呈现在张扬的眼前，张大官人闷哼了一声，宛如让人一脚给踢中了心坎儿，什么艺术，什么欣赏，早就被这厮一瞬间扔到了九霄云外，他一把就将何歆颜给抱住了，翻身将她压在了床上。


何歆颜俏脸绯红，星眸之中流露出妩媚之极的柔光，轻声道：“我还没跳完呢……”话还没说完，只觉着身上一凉，仅剩的那点衣服都被这厮给扯了下去，张大官人激动的声音有些发颤：“一起跳，我陪你一起跳……”


不管独舞还是双人舞都是体力活，何歆颜算是领教了他强劲有力的舞蹈，直到被他折腾的慵懒无力，何歆颜小绵羊一样伏在张扬怀中：“你这个坏蛋，有你这么跳舞的吗？”


张大官人笑道：“你是舞蹈家，我也是武捣家，不过我是武力的武，直捣黄龙的捣！”


何歆颜气得拧住他的耳朵：“当了市长你还是个流氓！”


张扬哈哈大笑，何歆颜却忽然想起下午彩排的事情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了，慌忙起身，却又惊呼了一声：“坏了！”


张大官人不明白她怎么叫坏了，举目一看，方才看到一缕鲜血沿着何歆颜的玉腿流出来了，张大官人吓了一跳：“我用力过猛了！”


何歆颜白了他一眼，红着脸儿啐道：“胡说什么？人家来东西了！”


“这么巧？”


何歆颜小声道：“出去给我买包卫生棉，别让人看到！”


张扬点了点头，穿好衣服，悄悄出门来到宾馆超市，到了地方才想起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买这种东西好像不太合适，更何况白鹭宾馆内的工作人员多数都认识他，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家给笑话死。


张扬自从当了副市长之后，考虑问题比过去周全了许多，懂得注意群众影响了，他于是出了白鹭宾馆，来到附近的百货商店，买了一包卫生巾，张大官人虽然脸皮够厚，可付钱的时候还是有点脸红。


收银员很奇怪地看着他，毕竟来买卫生巾的男士并不多见，张扬低着头把钱给付了，连找钱都忘了，拿着卫生巾就往外走。


收银员在身后不断喊他，张扬这才回去把钱拿了，可总觉着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他举目望去，却见一位美丽女郎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是海兰还有哪个？


张大官人拿着卫生巾，一张面孔就快窘成了猪肝色：“那啥……真是巧啊！”

第388章 暗算


海兰望着张扬手中的卫生巾：“真是巧啊！”


张扬道：“怎么过来也没给我打个招呼？”


海兰心说我是打算给你个惊喜来着，想不到你先给我惊喜了。她轻声道：“王准给我电话了，他对主持人很不满意，如果我有时间让我来帮忙，刚好我在京城有个专题，先过来一趟，帮忙救救场！”


张扬笑道：“真疼我！”


海兰白了他一眼，对他手中的这包卫生巾明显充满了好奇。


张大官人陪着海兰前往白鹭宾馆的时候，厚着脸皮解释道：“那啥……歆颜……来了……”这厮一语双关。


海兰忍不住想笑，可又觉着并不适合笑，轻声道：“哦！刚好，你给我们安排在一起住吧！”


张扬以为海兰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道：“她身上来了！”


海兰红着脸道：“你少说一句能憋死？”


张大官人觉着这事儿实在窘迫到了极点，真是没办法解释清楚，他将卫生巾交给了海兰，把房间的门卡也给了她：“那啥，我得赶紧回办公室一趟，你们姐妹俩先聊，等会儿我再过来！”


海兰望着仓皇逃窜的张扬，心中颇为无奈，对张扬的多情，她早就了解，不过海兰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的妒意，她和张扬之间已经经历太多的生生死死分分合合，海兰可以看淡一切，唯一看不淡的却只有张扬，能够和他相知相守就已足够，海兰别无所求，她知道张扬逃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海兰打开房门，听到何歆颜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何歆颜也没想到从门外进来的会是海兰，吓得‘呀！’地一声尖叫，随即一张俏脸红了起来，热的就像火烧一样，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头，小声道：“海兰姐！”


海兰温婉一笑，将张扬委托她带回来的东西交给何歆颜，轻声道：“那个坏小子当了逃兵！”


何歆颜接过卫生巾逃入洗手间，等她换好衣服之后走出来，海兰已经冲好了咖啡，递给她一杯，女人的心理是极其微妙的，其实她们都明白彼此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可是这层纸始终没有戳破，过去都可以伪装得很好，装出若无其事，互不知情，现在却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何歆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轻声道：“海兰姐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去超市问路的时候，遇到张扬买东西！”


何歆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知道你要来！”


海兰抿了口咖啡，这才把王准要她过来救场的事情说了，轻声道：“我们都是前来为他做义工的。”


何歆颜咬了咬樱唇，点了点头，目光和海兰相遇，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理，脸色都有些发红，心中的那点窘迫，最终都化成了无奈地笑容。


张大官人此刻正坐在常凌峰的校长办公室里。


常凌峰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厮突然就跑来自己的办公室里，好像又没什么事情，坐在那里拿着报纸，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并没看报纸，只是呆呆出神。


常凌峰道：“经贸洽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看起来好像很清闲啊！”


张扬笑了笑，仍然用报纸挡着脸：“我是掌控大局的人，方向定好了，就没我什么事了，具体该怎么做，不还有你们吗？”


常凌峰道：“我们一中的节目已经准备好了，特煽情，先看过的老师都掉眼泪了。”


张扬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的电话响了，张扬接通电话，却是梁艳邀请他过去看彩排的，张扬说自己忙着呢，没时间！


合上电话，张扬忽然问：“我说凌峰，你跟小章怎么样了？”


常凌峰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愣了愣道：“没怎么样啊？还是过去那样！”


张扬道：“你跟我说实话，除了小章，你心里还有其他人吗？”


常凌峰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我说你今儿是怎么了？尽问些奇怪地问题！”


张扬笑道：“我问你话呢，你回答我！”


常凌峰道：“过去有过，不过现在心里早已淡了，你知道的，时间能够冲淡一切。”


张扬道：“就是说你喜新厌旧！”


常凌峰正想分辩，却听这厮道：“你说我这人怎么就这么重情义，喜新不厌旧，对每个女孩子都这么好，对谁我都割舍不下，我真是太善良，太痴情了！”


常凌峰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去，他咳嗽了好半天方才缓过气来，指着张扬道：“我说市长大人，咱可不带这么害人的，我差点没被你呛死！做人要厚道，不带这么显摆的！”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你不懂我的境界，这世上也没人能懂！”他的这句话倒是实话，可惜没人会相信。


常凌峰隐约猜到张扬的烦恼十有八九和最近红粉知己接踵而来有关，不过常凌峰对张扬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厮最大的长处就是会哄，在别人不可能应付好的事情，他做起来却是游刃有余，烦恼只是暂时的。


张扬最近的事情还是很忙的，就算他不去彩排现场，一样有事情找到他。


市长孙东强在下午召开了一个市长碰头会，张扬接到通知后，不得不放弃在常凌峰这里偷闲的念头，回到了市政府。


孙东强的这个会议也和经贸洽谈会有关，丰泽最近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可这些事几乎都和他没有关系，孙东强发现自己很杯具的被排斥在外，相比晚到的张扬而言，自己融入丰泽体制的速度明显要慢上许多，别的不谈，单单是这次的经贸洽谈会，张扬已经利用这次的盛世，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如果经贸会成功，这小子在丰泽的政治地位就会从此变得稳固起来。


沈庆华和陈家年联手的敲打，让孙东强意识到，自己在丰泽并不受欢迎，过去他的原则就是保持低调，尽可能平稳度过这两年的时光，可现在看来自己的低调在别人的眼中变成了懦弱和不作为，这让孙东强感到愤怒，更让他恼火的是，这次的经贸洽谈会已经完全将他摒弃在外，他认为张扬正在利用手段，有意识的孤立自己。他不能任由情况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沈庆华对他并不感冒，正因为此，连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也敢公然挑战自己的权威，现在张扬正在悄然崛起，作为丰泽市市长，自己的权力在不断地被弱化的同时，形象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这是怎样的悲哀。


孙东强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他要扭转目前越来越尴尬地处境，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丰泽还有一位市长，除了沈庆华之外，另外一个拥有话语权的人应该是他。


市长们全都到齐之后，孙东强道：“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目的是了解一下丰泽夏季经贸会的准备情况，还有部署我们下一步的抗旱方针。”


几位副市长全都不说话，自从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在常委会上公然向孙东强发难之后，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陈家年在丰泽多年，拥有一定的威信，他抽出一支烟点上了。


孙东强看到没有人接话，微笑道：“张扬，你先谈一下经贸会的准备情况吧！”


张扬道：“夏季经贸会正在按照领导们的指示，紧张有序的进行中！”就这么一句话等于汇报完了全部情况。


孙东强原本以为他还有下文，可听完这句话下面没了，这厮的工作汇报也太简单了，孙东强心中这个气啊，可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微笑道：“张扬，实际工作中有什么困难没有？”


张扬道：“没困难，多大点事儿，我能克服！”这句话一说彻底把孙东强的后话给堵上了。


孙东强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道：“这次的经贸洽谈会对丰泽十分重要，我希望我们在场的每一位领导，都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同心协力，办好丰泽的这次经贸大事！”


张扬最烦的就是别人唱高调拉官腔，孙东强显然是这方面的强者。


孙东强现在想透了一件事，你们不是想排挤我吗？想把我隔离起来，没门，越是这样，我越是要过问，我是丰泽市长，我真要是想插手，你们谁都拦不住，他话锋一转，提起前两天富国路水管爆裂的事情，孙东强道：“老金，富国街送水主干管爆裂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金磊道：“富国路的送水主干管正在进行全部更换，预计二十天内可以全部完工，停水施工放在晚上，尽可能的不去影响群众生活。”


孙东强道：“我问的是处理结果！”


金磊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孙东强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的向常务副市长陈家年看了一眼，方才低声道：“肇事司机已经被拘留了，至于水厂方面负责管道维护的相关责任人也已经被停职。”


孙东强道：“有件事我很不明白，在富国路路口有交通岗，当时正处于交警值勤的时间，为什么一辆重型载货汽车，可以堂而皇之的驶入富国路，值班交警干什么去了？这么大一辆车，他看不到吗？我还听说，当时从富国路通行的大货车不止这一辆。现在发生事情了，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司机身上难道就公平了？”


金磊没说话，孙东强的这番话指向性很强，其实所有人都清楚，这次水管爆裂不仅仅是那名肇事司机方大同的原因，可这件事要一查到底的话，市政、路政、供水、交通，每个单位都难辞其咎，归根结底他这个副市长责任最大，金磊向来缺乏独当一面的魄力，也缺乏勇于承担的勇气，孙东强的问诘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望向陈家年。


陈家年当然感觉到了金磊的目光，他知道金磊正在向自己求助，在他和孙东强发生正面冲突之后，陈家年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无疑又增加了不少的份量，陈家年道：“孙市长说得对，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应该首先检讨自己，我们的工作还存在很多不足啊！”他这句话说得很模糊，可是却很巧妙，你孙东强不是追究责任吗？大家都有责任，谁也别想抹干净。


孙东强道：“总之这次夏季经贸会期间，领导嘉宾云集，我们一定要把丰泽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们，让大家对丰泽的未来充满信心。”


张扬道：“咱们的主题一是招商二是赈灾，只把好的一面展示给人家，好像和我们本来的目的不符，人家看到的都是最好的一面，谁还支援咱们呢？”一句话吧孙东强噎得够呛。


孙东强道：“把什么缺点都展示给别人，肯定要把投资商都吓跑了！”


张扬又道：“依我看，应该把丰泽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让他们看到我们丰泽发展前景的同时，也认识到我们目前面临的困难，虽然有困难，毕竟是暂时的，我相信任何一个真正拥有长远目光的投资者，绝不会因为这暂时的困难而却步！”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率先鼓掌，其余副市长也跟着一个个鼓起掌来。


市委书记沈庆华的心情不好，不过他一向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别人也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异常，市委秘书长齐国远将江城这次要前来观礼的主要领导名单递给他，沈庆华看了看发现除了副市长李长宇以外，还有副市长肖鸣、招商办主任肖桂堂，沈庆华道：“左市长不来？”


齐国远道：“邀请函都发了，左市长没有时间！”


沈庆华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十有八九左援朝看穿了他们想要利用经贸会募捐的本意：“准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齐国远道：“会场布置还行，具体的筹备工作都是由张副市长主持的，我也不好做太多过问。”


这时候市长孙东强来了，齐国远笑道：“孙市长了解情况！”


孙东强一听是经贸会准备工作的事情，他笑了起来：“刚刚开过市长碰头会，讨论的就是这件事！”


沈庆华向齐国远使了个眼色，齐国远知趣的退了出去。


孙东强在沈庆华对面坐下，恭敬道：“沈书记，我刚才了解了一下情况，经贸会准备工作进行的并不理想啊！”


沈庆华道：“时间本来就很仓促，准备工作有不足的地方也是在所难免！”


孙东强道：“沈书记，有些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沈庆华透过老花镜看了孙东强一眼，扶了扶镜架道：“和工作有关的都可以讲！”


孙东强道：“这次的经贸会虽然仓促，可是既然是以丰泽市的名义举办，就代表着我们丰泽的形象，我们丰泽政府官员就要尽最大努力把这次经贸会办好，让各方来宾满意，取得口碑和效益上的双丰收。”


沈庆华已经习惯了这厮动不动就喜欢喊口号，皱了皱眉头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孙东强道：“最近有很多部门向我反馈了不少的意见，在经贸会的准备过程中，组织者模糊了各职能部门的概念，举个例子说吧，像这种级别的经贸会，应该由政府招待所出面接待，可现在承担接待任务的是白鹭宾馆，经贸会的开场演出还请了港台演员，和很多国内知名演员，据我所知这些人的出场费都十分惊人，以后这些钱究竟有谁埋单？”


沈庆华道：“张扬不是说过他来负责吗？”


孙东强道：“我听说沈书记特批了五十万的会务费？”


沈庆华点了点头：“这么大的经贸会，没有活动经费根本搞不起来，招商引资也需要先投资嘛！”


孙东强道：“沈书记放心，财务方面我会让人严格把关的，我只是担心张扬过去在江城大手大脚惯了，如果这次故态复萌，恐怕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沈庆华笑道：“我也听说了，他挺能花钱的，不过这次我批给他的经费并不多。”


孙东强道：“治安方面的压力也很大，最近警察系统变动这么大，内部情绪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这次的经贸会是个巨大的考验啊。”


沈庆华从孙东强的这番话中已经听出他对张扬充满了怨念，可沈庆华的耳根子并不软，他知道张扬的身上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毛病，但是目前他看到的是张扬身上的优点，这次的经贸会必须依靠张扬方方面面的关系，这厮有这个能力。沈庆华望着孙东强的眼睛道：“东强同志，我知道你和小张之间在过去可能有些矛盾，但是我希望你们私人矛盾不要影响到工作，一切要以大局为念，不要让那些个人的事情影响到丰泽的整体利益。”沈庆华的这句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孙东强脸上一热：“沈书记，我和张扬的确不合拍，但是我绝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我看不惯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做事的手法，他太喜欢以个人为中心，拉帮结派，来到丰泽没多久，他就成立了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把编外人员常凌峰、章睿融弄来当他的左右手，过去他在江城招商办，这两个人就是他招聘过去的，虽说黑猫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可是我们也不能职能不分吧？现在其他的副市长都很有意见，张扬同志分管文教卫生，现在他又主管了招商，过去主管招商的一直是娄光亮同志。”


沈庆华明显有些不高兴了：“让他主管招商工作是我的决定！”


孙东强道：“沈书记有些话我窝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今天我必须要说出来，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讨价还价，利用自身的关系背景，在政治上索求无度，这在我们社会主义体制中是不正常的，公安局新任代局长程焱东和他的关系也十分密切，我还听说正是因为他要把程焱东扶上局长的位置，才暗中动了手脚……”


沈庆华怒吼道：“够了！”


孙东强被他突然的一声大吼吓了一跳，却见沈庆华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沈庆华强压怒火道：“东强同志，你是一市之长，要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说话办事，不可以听风就是雨！”


孙东强道：“沈书记，我的出发点是为了丰泽的将来考虑，身为丰泽市长，我希望丰泽的领导层团结稳定，而不是拉帮结派，画小圈子！”他起身道：“沈书记，我没有诋毁任何人的意思，有件事我可以确定，江城市公安局介入丰泽的事情，是有人偷偷起了作用。”


孙东强走后，沈庆华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他一直都在怀疑，赵国栋的落马太突然，让他没有任何的准备，孙东强有一点并没有说错，张扬来到丰泽之后，正在有意识的扩大他的职权范围，在经营同僚关系上，他也表现出相当的水准，他的野心不小啊！沈庆华闭上双目，靠在椅背上，如果说赵国栋的下马和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那么这小子的心机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明许多，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绝不是好事。


孙东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能够起到怎样的效果，如果被沈庆华当成是对张扬的一种诋毁，因此反而看低他，反倒弄巧成拙。


孙东强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这种忐忑中，直到电话铃声将他惊醒，他拿起电话，电话是他的岳父江城市人大主任赵洋林打来的。


赵洋林的声音很平静：“谈了吗？”


听到岳父沉稳的声音，孙东强一颗心顿时平静了许多，他低声道：“谈了！”


赵洋林的笑声很爽朗：“打开天窗说亮话也是一种政治手段，东强你太保守了，那小子又太激进，他的三板斧很漂亮，可惜砍在了老沈的痛处！东强，人不能永远低调下去，过去低调，在别人眼中不认为是一种涵养，而是一种退缩！”


孙东强目光一亮：“爸，我明白了！”


赵洋林道：“步子迈得太大容易跌倒，在中国的历史中已经无数次被证实，这次也不会例外！”


张扬和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一起出现在了彩排现场，因为演出临近，彩排已经搬到了丰泽人民体育场，体育场内的会场布置已经基本完成，陈家年视察了一下会场布置情况，基本表示满意，他向张扬低声道：“市里拨给的那五十万够吗？”


张扬摇了摇头：“拉了不少赞助，咱们丰泽的地方企业对这次的经贸会热情很高，会场布置灯光服装啥的全都没花钱。”


这时候招商办主任李忠走了过来，笑眯眯给两位领导打了招呼。


陈家年道：“这两天你辛苦了啊！”


李忠道：“还是领导们辛苦，你们动的是脑子，我就是跑跑腿，不累！”


张扬笑道：“只顾着跑腿可当不好招商办主任，要动腿、要动嘴、要动手、要动脑！”


李忠道：“多谢张副市长教诲！”


张扬笑了笑，这厮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不过他听说李忠和沈庆华的关系密切，对李忠也算客气，张扬道：“会场广告招拍情况怎么样了？”


李忠道：“丰泽皮革制衣厂把广告牌全都给包下来了，按照之前商定的价格，十五万！”


张扬道：“让他们先把钱给付了，别打白条，经贸会要开三天，资金支出方面肯定不少，这些钱放在账户上，咱们才能有备无患！”


李忠道：“现金他们拿不出这么多，可以给付五万，剩下的十万用产品等价支付！”


张扬笑道：“大夏天的，谁要他们的皮衣啊？”


陈家年也笑了起来：“小董也是个滑头，他们厂的效益不是挺好的吗？我就不信他们拿不出这点钱来！”


说话的时候，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郎走了过来，她穿着丰泽夏季经贸会的T恤，牛仔短裤，可能是长期在户外工作的缘故，肤色棕黑，脑后扎了个小辫，走起路来一翘一翘的，她就是丰泽皮革制衣厂的厂长董欣雨，说起她来还颇有点传奇色彩，过去她父亲就是丰泽皮革制衣厂厂长，后来厂子因为经营不善要倒闭，她大学毕业之后原本可以留在江城工作，听说这件事坚持来皮衣厂，承包皮衣厂，短短的两年期间竟然扭亏为盈。在丰泽也成为知名企业家，传为一时佳话。


陈家年和董欣雨看来很熟，他笑道：“小董，听说你赖账啊！”


董欣雨算不上什么美女，可笑起来很甜，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陈市长，什么叫赖账啊？我们用服装来抵广告费，价格按照出厂价估算，说起来还是大会占了我们的便宜。”


她棕色的眼眸望着张扬，主动伸出手去：“张市长，久仰大名，我是董欣雨，丰泽东方皮革制衣厂厂长！”


张扬笑着跟她握了握手，发现董欣雨的手很有力量。


陈家年道：“负责这次经贸会的是张市长，张市长同意，我们就答应！”陈家年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在推卸责任，实际上是在提醒。


董欣雨笑道：“张市长，我们用产品来支付广告费行吗？”


张扬道：“大热天的，你那些皮衣也都是库存货吧！”


董欣雨道：“库存也是合格品，还有不少是我们今年的新款，等夏天过去就会推向市场，到时候价格至少要高出三成！”


张扬发现这董欣雨倒是挺能说的：“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皮衣我们要了有什么用？”


董欣雨道：“当然有用了，可以当成演出服装赞助啊！”


张大官人有些哭笑不得：“我说董厂长，这大夏天的，我给人家演员发皮衣，人家不得把我当成神经病看？”


董欣雨道：“我们皮衣厂可是丰泽的地方企业，作为丰泽市领导，你们支持地方企业也是应该的吧，张市长，开经贸会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把我们丰泽的企业推广出去，借着这个机会让更多人认识我们丰泽东方皮革制衣厂也是个难得的机会，更别说我们还给了广告费，陈市长，您说是不是？”


陈家年笑道：“小董说得也有些道理，张市长，我看就这么定了，皮衣就皮衣吧，卖了也是钱！”

第389章 缠绵


从陈家年的表现已经可以看出他和董欣雨关系不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既然提出来了，这个面子张扬得卖给他。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行，就这么办吧，不过都得是合格品，等值估价，千万别以次充好。”


董欣雨笑道：“我们皮衣厂就没有次品！”她对自己厂子的产品表现出极大地信心。


张扬心说你这话可有点够大的，他和陈家年在招商办主任李忠的陪伴下继续前行，来到彩排现场，张扬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舞台上方排舞的何歆颜，小妮子一身绿裙，宛如一个绿色精灵般在五米高的舞台上方随着音乐起舞，舞姿曼妙，感染力十足。


海兰走了过来，她也换上了夏季经贸会的广告衫，穿着牛仔短裤，一双白生生的美腿毫不吝惜地暴露在外，齐耳短发随着夜风轻舞，活力十足。


张扬笑道：“海主播，排练情况怎么样？”


海兰笑道：“没什么问题，王准大导演还是很有水平的，只要走走场就行了，我这边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张扬将陈家年介绍给海兰认识，陈家年微笑道：“多谢海主播对家乡人民的支持。”领导说话当然带着官腔。


那边王准宣布当晚彩排结束，演员们纷纷来到场边喝水休息。


王准是出汗最多的一个，他拿着毛巾一边抹汗一边向张扬他们走来，张扬扔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王准拧开灌了一大口道：“热死了！”当天的气温已经达到了35℃，陈家年慰问道：“王导演辛苦了！”


王准道：“没办法，谁让我认识张市长呢！”话里充满了无奈，被这厮绑上了贼船，想要下去就难了。


张扬知道他心里抱怨，呵呵笑了一声，拿了一瓶水朝何歆颜走了过去。


从舞台上刚刚下来的何歆颜并没有去接他手中的矿泉水，小声道：“我不能喝凉的！”


张扬笑道：“不凉！热乎着呢！”


何歆颜伸手接了过去，果然那矿泉水热乎乎的，却是张扬利用内力将矿泉水的温度提升，张大官人的体贴入微让何歆颜芳心一暖。


王准已经宣布当晚排演到此结束，他来到张扬面前道：“明天下午大牌演员就陆续到了，我想让他们晚上走走场，就算这帮人久经沙场，见惯场面，必要的走场也是需要的。”


张扬点了点头：“明天我来安排这件事！”


王准又道：“香港方面的大牌我能搞定，内地的，需要你来压台面。”王准知道哪儿的大牌都不好伺候，所以还是提前做好准备。


张扬笑道：“没问题！”


王准道：“我还没吃饭呢！”


张扬道：“走咱们吃饭去！”他本想邀请陈家年一起去，陈家年推说有事。于是张扬就带着王准、海兰和何歆颜三个开着他的皮卡返回白鹭宾馆。


路过冯天瑜的烧烤摊的时候，张扬忍不住看了看，发现今天烧烤摊又开了，却想不到海兰和何歆颜两人看到烧烤，居然都想吃，于是张大官人就把皮卡车停下，带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冯家的烧烤摊。


冯天瑜因为手臂骨折没好就坐在一边陪着，烧烤摊只有冯璐和冯玥姊妹俩在忙活，今天的生意也不是太好，只有两桌人在那里吃。


见到张市长带人过来，冯璐慌忙迎了上来，欣喜道：“张市长，您来了！”


张扬向她挤了挤眼睛：“叫我张哥！”


冯璐俏脸一红，这张哥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何歆颜笑道：“你少跟人家小姑娘套近乎！”她这么一说，冯璐脸红的更加厉害。


王准宛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凑了上去：“小姐，你贵姓啊，可以和你聊聊吗？”


海兰笑着把王准拖到一边：“行了，你别吓着人家！”她向冯璐解释道：“你别怕，他是电影导演，见到漂亮姑娘就想拉着去当演员。”


他们坐下之后，张扬让冯璐来了二斤肉，又挑选特色烧烤点了一些，要了一桶扎啤，如果在平时何歆颜肯定陪着他们喝，可今天是生理期不方便，只能看着了。


王准的一双眼睛在冯璐身上瞄来瞄去，这厮的星探本色又发作了，冯璐的底子不错。


冯玥送菜来的时候，忍不住在多看了何歆颜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水之韵广告是你演的吗？”


在得到何歆颜的肯定答复之后，冯玥激动万分，慌忙去找了自己的笔记本，过来请何歆颜签名，何歆颜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冯玥道：“就是，我可喜欢你了，你真人比广告上还要漂亮！”她又向海兰道：“我看这位姐姐也很熟悉！”


何歆颜道：“她才是明星，过去你们江城的主持人！”


冯玥正是追星的年纪，认出了海兰，激动地尖叫起来，自从张扬来了之后，冯天瑜只是笑了笑，一直没好意思过来，张扬帮了他这么多，到最后，他跟孟宗贵家私下和解，始终觉着亏欠张扬，见到女儿有些兴奋过度，方才过来斥责冯玥：“小玥，别耽误客人吃饭！”


海兰温婉笑道：“没什么，小妹妹挺可爱的，我很喜欢她！”


张扬看到冯天瑜总是躲避自己的眼神，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微笑道：“冯老师，一起喝两杯！”


冯天瑜摇了摇头道：“不耽误你们聊天了！”他是于心有愧，不敢面对张扬，不过张扬也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根本没提过去的事情。


冯玥得了海兰和何歆颜的签名，欣喜万分道：“谢谢，谢谢！”


何歆颜也挺喜欢这单纯的小姑娘，她拿出两张开幕演出的赠票递给冯玥道：“后天演出，和你姐姐一起过去看！”


冯玥家教很好，直到父亲点头方才敢收下这两张票。


王准对烧烤赞不绝口：“肉很好吃，味道很鲜美！”


张扬提醒他道：“你也少吃点，眼看着腰围就超过身高了！”


王准哈哈笑道：“腰围超过裤长是真的！”他望着远处正在忙着的冯璐道：“这小姑娘不错，很清纯，如果愿意，我可以帮她包装一下。”


张扬道：“人家可是丰泽一中的高材生，马上高考了，肯定是名校的苗子，你真有这个心思还是等人家高考之后再说，别耽误人家学业。”


王准连连点头。


海兰道：“张扬，这次你们的主题到底是招商还是赈灾啊？”海兰之所以会这样问，因为概念模糊的很。


王准笑道：“我知道，他是借着招商的名义把大家都忽悠过来，然后募捐，你想想大家都来了，谁好意思不掏点钱啊！”


张扬道：“我说王导，你境界可有点低啊，募捐是一方面，可并不是主题，捐款全凭自觉自愿，您不想掏，我总不能伸手到你兜里掏钱是不是？”


王准道：“我看过丰泽旱情的录像，的确很严重！”


张扬道：“如果不严重，谁花这么大精力搞这一出啊？”


何歆颜笑道：“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你是不是又能升官了？”


张扬道：“丫头，这是官场，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说升官就升官，我混了这么久，到现在也就是一个副处，想往上走一步难呐！”


何歆颜道：“我就搞不懂你了，你为什么非得要在官场里混，做生意不是挺好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张扬笑道：“你看到哪个生意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了？在咱们这个国家里，生意做得再好，跟官也没法比。”


王准叹了口气道：“我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说到官文化，国内是最复杂的！”


海兰道：“绝对的权利带来绝对的腐化，缺乏一个有效的监督机制才是官员问题层出不穷的根本。”


张扬道：“你们不要只看到弊端，其实像我这样的好官还是占绝大多数的。”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自吹自擂！”


张扬道：“我发现世上最容易的是做官，最难的是做官，最无趣的是做官，最有趣的还是做官，我要做出自己的风采来！”


王准道：“别的我不敢说，你这样的官员，可谓是蝎子拉屎……”


“恶心！”海兰和何歆颜同时斥道。


王准笑眯眯道：“独一份！”


张扬骂道：“扯淡！”


夜如此寂静，海兰和何歆颜在房内聊了一会儿，都有些倦了，何歆颜已经睡去，海兰起身去关窗，窗帘一动一个黑影出现在她的眼前，海兰吓得想要尖叫，嘴巴却被捂住，张扬嬉皮笑脸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厮竟然利用壁虎游墙术贴着宾馆的墙面爬了过来。


海兰一双美眸灵动的转了转，示意张扬何歆颜还在房内，张扬笑眯眯凌空虚点，点中了何歆颜的昏睡穴，何歆颜原本就已经累了，此时睡得更沉。


张扬这才放开海兰的樱唇，手掌离开，嘴唇却凑了上去，贴住海兰的柔唇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海兰一颗心怦怦直跳，手臂揽住他的脖子，拥吻良久方才分开，柔声道：“看来偷香窃玉你已经是轻车熟路。”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没办法，熟能生巧！”


海兰气得凑上去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轻轻地，舍不得用力。


张扬的大手已经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海兰啐道：“歆颜还在……”


张扬吻了吻她晶莹的耳珠：“她睡了！”


海兰挣脱道：“不行，你别胡闹……啊……”


张扬微笑道：“去我房间！”


“深更半夜，你不怕被人看到说闲话？”


张扬一把将海兰抱了起来，海兰吓得娇呼了一声，张扬道：“记不记得在春阳的时候，记不记得鸿雁塔？”


想起张扬带着自己腾空飞跃到鸿雁塔顶的情景，海兰的芳心一阵发热，她紧紧搂住张扬，张扬轻声道：“我带你飞！”


同样是飞掠而起，可目的地却不相同，上次是去鸿雁塔顶，这次则是来到张扬的房间内。


月光如水，张大官人抱着海兰，宛如暗夜精灵般飞掠在宾馆的外墙，回到自己的房间，海兰的娇躯已经如同常春藤般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体上。


他们贴得如此之近，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声，张扬轻吻着海兰诱人的樱唇，低声道：“谢谢你能来！”


“我们之间还用得上说这两个字吗？”


张扬笑了笑，海兰感觉到自己的衣裙随着他手的动作悄然褪去。


海兰雪样洁白动人心魄的娇躯宛如鲜花般盛放在张扬的面前，他轻轻抚摸着海兰的娇躯，毫不犹豫的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


海兰的四肢忽然收拢，紧紧盘绕在张扬的身躯之上。


张扬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吼，忽然道：“丰泽的旱情肯定会缓解的！”


海兰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如痴如醉的美眸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张大官人坏坏一笑：“你来了，就不缺水了！”


“坏蛋……”夜色随着海兰的轻声呻吟，变得越发暧昧，暧昧的味道如此之浓，浓得无法化开……清晨何歆颜醒来的时候，海兰早已回到了房间，一张俏脸红扑扑的，就像雨后的海棠。何歆颜笑道：“海兰姐，你脸好红！”


海兰有些惊慌道：“有吗？”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面颊，依然火烫，脑海中回放着和张扬激情缠绵的场面，唇角不由得泛起一丝会心的微笑。


何歆颜从她的表情上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小声道：“昨晚我们房间有没有人来过？”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明天就是丰泽商贸会正是开幕的日子，各方嘉宾已经陆续到来，张扬让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张登高前往江城机场，负责接待。招商办主任李忠负责丰泽这边的接待，他自己负责统筹。


从北京过来的一帮大腕级演员也在17号下午全部抵达，这些人都是通过罗慧宁的关系请来的，其中最大的明星要数歌唱家毛文英，张扬将接待毛文英的任务交给了章睿融，小妮子见惯场面，背景也非同一般，接待毛文英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


香港方面的两大明星刘德政和席若琳也在同时抵达，王准亲自前往机场把他们两人接了回来，张扬和他们两人也算上老朋友了，过去就打过交道，刘德政这个人不错，身上没有太多大明星的架子，一向表现得很亲民，不过席若琳就不同了，明星气派十足，单单是随行的人员就有七个。


张扬提前让白鹭宾馆给他们两人准备了顶级套房，可来这么多随行人员却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只能临时让吕燕为那帮跟班的准备房间。


没过多久时间王准就找了过来，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席若琳的助理乔治，明明是一个大老爷们，却穿着紧身衣，带着耳环，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香水味，他是来找张扬抗议的：“张先生，我们是一个团队，怎么可以分开住呢？”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不分开住，你还打算跟席小姐住一个房间？”


乔治的手极其妖娆的在空中虚摆了一下，娇声道：“什么话嘛！我是说，我们距离席小姐的房间太远，我们希望能够安排在一起的房间。”


张扬正想寒碜他几句，王准把他拖到一边：“张市长，这件事得安排，席若琳是我好不容易才给哄来的，本来就不高兴，要是得罪了她，明天的演出就黄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你说她来就来吧，怎么带来这么多吃白饭的？”


王准苦笑道：“现在的大牌谁没有三五个助理？反正你又不给人家出场费，住宿方面安排好一些。”


张扬道：“房间事先都安排出去了，总不能为了迁就她一个人，让别人搬走？”


王准道：“想想办法吧！”


张扬这边还没想出办法呢，那边章睿融也过来了，看到她面孔板着，显然情绪不太好，来到张扬面前道：“毛文英对房间不满意！”


张扬道：“怎么个情况？有什么不满意的？”


章睿融道：“原本没什么，可是她知道香港明星住的是顶级套房，她的房间不如人家的，所以就生了气，要求咱们给调房，不然她马上就回京城。”


张扬之前并没有想到这帮明星这么难搞，他挠了挠头：“不就是住店吗？房间有大有小，可招待标准都是一样的。”


章睿融道：“你是这么看，可人家认为你把最好的房间给了香港明星，摆明了是不尊重他们，大家都是来赈灾义演的，你凭什么分成三六九等？”


张扬和王准对望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苦笑。


此时宾馆部经理吕燕过来了，她问明情况之后，也显得十分为难。房间已经安排好了，现在调房是对客人的不尊重，席若琳的要求实在有些过份。


毛文英的事情好办，张扬主动表示把自己的套房让出来给毛文英住，这样一来毛文英的房间就空出来了，安排席若琳的助理去住，不过席若琳要四个相邻的房间，张扬让王准再跟她说说，实在腾不出房间，让她迁就一下。


好不容易把这帮明星的情绪给安抚下来，张扬暗自感叹，还是经验不足，早知道这帮明星相互攀比，就不该把他们安排在同一宾馆入住。


胡茵茹和周云帆一起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抵达了白鹭宾馆，他们是开车过来的，周云帆，不，应该说是印度人拉兹这次开了辆加长悍马过来的，这辆车一停下马上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


张扬看到周云帆从车里钻出来，不禁笑着迎了上去：“我说拉兹，用不着这么招摇吧？”


周云帆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大车坐着舒服！”


张扬忍不住揶揄他道：“那你该弄辆大巴车！”


胡茵茹格格笑了起来，张扬很虚伪的伸出手去握了握胡茵茹柔嫩的小手：“胡总来了，欢迎，欢迎！”


胡茵茹撅起樱唇，小声道：“不虚伪你能死吗？”


张扬神秘一笑：“这次胡总要多多帮忙，丰泽的经贸会全靠你了。”


胡茵茹道：“只要你振臂一呼，平海内外，有实力的投资商全都争先恐后的前来，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号召力。”


周云帆道：“席小姐呢？”


张扬道：“我说拉兹先生，你代表宝莱坞的形象，千万别把你们印度商人的脸面给丢了。”


周云帆哑然失笑：“印度算个屁！”


胡茵茹打趣道：“像你这么不爱国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周云帆道：“我发现我挺可悲的，我爱中国，可惜中国不爱我，我不爱印度，却成了印度人！”


张扬道：“我代表丰泽人民爱你，回头你多捐点钱啊！”


周云帆笑道：“就知道你把我骗来没什么好事儿，席若琳没来吧？你故意骗我！”


张扬道：“我是那种人吗？”


这时候席若琳在助力乔治的陪同下迎着他们走了过来，周云帆一眼就认出了席若琳，他笑着迎了上去，主动伸手道：“席小姐你好！”


席若琳不认识他，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没有把手伸出来，乔治阴阳怪气道：“请你不要骚扰席小姐！”


周云帆皱了皱眉头道：“我这是表示友好！”


张扬对这个乔治也是极其讨厌，周云帆毕竟是他请来的客人，他向席若琳介绍道：“席小姐，这位是印度宝莱坞投资商拉兹先生，他可是你的影迷哦！”


席若琳听到张扬的介绍，这才留意了一下周云帆，周云帆还是很有富贵气的，单单是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的限量腕表就得好几百万。


王准和刘德政一起也出来了，张扬趁机介绍他们相互认识，王准听说周云帆就是那位印度宝莱坞大亨，也是十分的激动，最近香港电影业开始走下坡路，王准急需找到新的投资商。


周云帆提出邀请道：“晚上一起吃饭吧！”他是想和席若琳多亲近亲近，王准则抱有从他这儿吸取投资的念头，双方可谓是各怀鬼胎一拍即合。


王准和周云帆去聊天的功夫，胡茵茹让张扬带她去找海兰、何歆颜，她们三人是生意伙伴，在香港注册的这家广告公司都有股份，等来到海兰和何歆颜的房间才知道她们两个仍然在彩排现场没有回来。


胡茵茹的房间就安排在海兰她们隔壁，张扬帮她将行李放进去之后，胡茵茹道：“我和佳彤联系过，这次的经贸会她来不了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她要陪顾书记，养养就快放暑假了，可能要一起回来吧。”


胡茵茹道：“我们广告公司刚刚成立，资金并不宽裕，这次恐怕帮不上多少忙！”


张扬道：“能来就行了，我可没打算从你们兜里往外掏钱！”


胡茵茹笑道：“不过也不能空手来，我们出资拍了一个公益广告，算是给丰泽贡献一份力量吧。”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张扬来到她身后帮她按摩了一下双肩，关切道：“累不累？”


胡茵茹摇了摇头：“从东江跟着周叔的悍马车过来，我睡了一路，不累！”


张扬笑道：“周云帆好像对席若琳有意思啊！”


胡茵茹道：“他这人就是这样，不过心地还算善良。”


张扬知道胡茵茹一向将周云帆当成父亲看待，所以心中虽然不怎么待见周云帆，也没有在胡茵茹面前流露出来，他低声道：“周云帆财大气粗，这次多少得捐点儿！”


胡茵茹笑了起来，转身伸出手指在张扬的鼻梁上点了一下：“你啊，就惦记着别人的荷包！”


张扬搂住她的纤腰，在她柔唇上吻了一记，胡茵茹向后退了退，后面就是梳妆台，退无可退，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张扬道：“我也是为丰泽着想！”


胡茵茹点了点头，感觉张扬紧贴自己的部分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她挪了挪娇躯，张扬却贴得更加紧了，胡茵茹咬了咬樱唇道：“又不老实了！”


张扬道：“你想我老实吗？”


胡茵茹的手伸了下去，握住这厮不安分的地方，轻声道：“你现在已经是丰泽副市长了，要懂得控制！”


张大官人原本还准备控制来着，可是胡茵茹的动作让这厮的控制能力急剧下降，他一把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胡茵茹低声娇呼，娇躯却整个扑入张扬的怀抱之中……周云帆对电影的兴趣很大，他和王准很投契，最近香港电影武侠风又卷土重来，王准打算翻拍一个武侠系列，苦于资金方面有所欠缺，周云帆不缺的恰恰是资金，他对王准的想法很感兴趣，一边抽烟一边道：“我在宝莱坞拥有一家电影公司，目前并没有影片拍摄，主要致力于将香港的功夫片翻译后推向印度市场！”


王准道：“印度的电影市场还是以歌舞片为主，香港功夫片在那边的行情一般！”


周云帆道：“我一直都想投资电影，对功夫片最感兴趣，你刚才跟我谈的这个武侠系列很好，你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我这次回去会好好考虑一下，如果真的有钱赚，我肯定会投资！”


王准眉开眼笑，张扬真的没骗他，这个假印度人看来很有钱，不过并不像张扬说的钱多人傻，看起来精明的很。


席若琳和刘德政都在一旁坐着，席若琳忍不住问道：“拉兹先生准备拿出多少钱投资电影？”


周云帆笑道：“我在印度宝莱坞的电影公司注册资金是五千万……”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美金！”


席若琳美眸一亮。


周云帆充满豪气道：“如果这次我们的合作能够谈成，我会先拿出一亿港币出来投资电影，不过我有个要求，席小姐一定要做我电影的女主角！”


席若琳刚才脸上的冷淡早已不见踪影，眼前的这个印籍华人看来是真有钱，普通人可开不起那辆加长悍马。


王准端起茶杯道：“以茶代酒，预祝我们的合作能够取得成功！”


周云帆笑着端起茶杯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口茶，扬起手看了看腕表道：“该吃饭了，茵茹怎么还没回来？”


胡茵茹趴在梳妆台上望着镜中眼神迷离的自己，张扬伏在她的身上，紧紧抱着她的娇躯，满腔的激情全都倾洒了出去。


胡茵茹望着镜中的情景，俏脸上的表情羞涩难耐，她的纤手绕到身后，在张扬结实饱满的臀部捏了一下：“讨厌死了，我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张扬笑着抱紧了她，在她的粉颈上轻轻吻了一记：“洗个澡休息一下，我先出去帮你解释！”


胡茵茹望着镜中，双手捂住俏脸道：“快出去，羞死人了！”


张扬依依不舍的在她玉臀上轻轻拍了拍，这才整理好衣服走出门去。


离开房间，张大官人露出会心的微笑，他发现自己是个假公济私的人，打着为丰泽抗旱赈灾的旗号，首先解决的是自身的旱情。


张大官人有些惭愧并悄悄幸福着。


丰泽夏季经贸会终于隆重拉开了帷幕，前来丰泽的嘉宾很多，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副市长肖鸣、江城招商办主任肖桂堂，江城市几乎所有的大型国企都派出了代表，乔梦媛、安语晨、常海天、林清红这些投资商的代表，甚至梁成龙也专程从东江赶来给老朋友捧场，北原方面林秀也来了，她是代表楚嫣然和贝宁集团过来的。


外商方面也有不少重量级的人物前来，平海日本商会的中岛川太，居酒屋的美鹤子和丈夫井上靖也随着日本商团一起前来，韩国蓝星集团也派来了代表，一时间小小的丰泽云集四方客商。


市委书记沈庆华虽然知道张扬有些能力，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夏季经贸会能够吸引这么多的人前来捧场，他和市长孙东强陪同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一行在经贸会现场参观。


李长宇在经贸会开始的时候，代表江城市委市政府领导讲了话，并和沈庆华一起剪彩，经贸会以招商为主，他原本对丰泽的招商并不看好，可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经贸会刚刚开幕，一个让所有人惊叹不已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出来，日本千年集团看中了丰泽开发区，他们现场签约了二百亩地，要在丰泽开发区建厂，从事家电生产，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张扬都没有准备，他本来是想打着招商的旗号，抗旱赈灾来着，却想不到日本人真的看中了这块地方的商业价值，投了个生产基地。


张扬接到李忠的通知后第一时间来到了签约现场，中岛川太和张扬是老相识了，到现在体内还留着张大官人送给他的跗骨针呢，张扬心说该不是因为这根针的存在，所以中岛川太下血本来向自己表忠心吧？可仔细想想应该不是，日本人狡猾狡猾的，看不到利益回报的投资，人家才不会干呢。


井上靖的一番话让张扬明白了为什么中岛川太会选择丰泽建厂，在此之前他已经考察了不少地方，包括江城开发区在内他都进行过接触，韩国蓝星集团在江城设立生产基地之后，江城的电子生产业发展迅速，中岛川太在综合考虑生产成本之后，决定把生产基地设立在政策更宽松，建厂成本更低廉的丰泽开发区。这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千年集团的初期投资额将会是五亿人民币，后期还会追加投资，这一投资额让所有人感到震惊，在丰泽干部感到欢欣雀跃的时候，江城市副市长肖鸣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要知道他之前曾经和千年集团接触过，想让他们的生产基地落户江城经济开发区，想不到千年集团突然决定落户丰泽，这让包括肖鸣在内的江城市干部倍感失落。


江城市招商办主任肖桂堂望着签订合约的场面，愤愤然道：“搞什么？这不是自己人挖自己人墙角吗？”


肖鸣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很不舒服，他低声道：“丰泽也是江城的一部分，选择丰泽就是选择江城！”话还是很大度的。


肖桂堂道：“肖市长，千年集团我们已经接触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就要达成签约意向了，怎么突然他们就决定落户丰泽了？”


肖鸣没说话，看到张扬笑逐颜开的向他走了过来，肖鸣迎了上去，很热情地和张扬握手道：“张市长，经贸会搞得很成功啊！”


张扬笑道：“才刚刚开始！”他看了看肖桂堂道：“肖主任也来了，伤养好了？”这厮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次肖桂堂因为被章睿融打伤休息，已经引为奇耻大辱，张扬故意提起这件事羞辱他来着。


肖桂堂冷冷道：“多谢张副市长关心！”


张扬笑了笑道：“肖主任对我们的经贸会怎么看？”


肖桂堂故意叹了口气道：“厉害啊，很成功啊，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千年集团都没有谈下来，张副市长一出马就让千年集团落户丰泽了，真是可喜可贺！”


张扬从他脸上可没看到任何高兴的成分，微笑道：“肖主任有些言不由衷吧？我怎么看你不是那么高兴呢？当领导的，眼光要放得远大一点，丰泽和江城本来就是一家，别分得这么清楚！”


肖鸣笑道：“张市长想多了，肖主任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


张扬不无嘲讽道：“肖主任肚量那是出了名的大！”张扬从来都不喜欢肖桂堂，肖鸣过去和他关系不错，可最近肖鸣倒向赵洋林阵营，让张扬和他之间的关系也不如昔日那样亲密默契。张扬懒得应付他们，借口有事走开了。

第390章 赈灾


李长宇在丰泽生物制品厂的展台前停下，对他们生产的生物制品很感兴趣，丰泽生物制品厂利用丰泽特产银杏、牛蒡等特产制作了系列保健品。李长宇拿起一盒银杏口服液，详细询问了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情况。


李长宇考察的同时，江城制药厂的厂长常海天也对这些产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过去他就关注过丰泽生物制品厂的产品，随着时代的发展，老百姓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对于营养保健越来越重视。在常海天今年的计划中，进入保健品市场就已经被他当成重点提出，不过从产品的外包装上，常海天就已经看出丰泽生物制品厂无论是生产工艺还是规模上都十分的落后，常海天动了和丰泽生物制品厂联营的念头。


李长宇对常海天很熟悉，他笑道：“常厂长也来了，有没有什么计划？”


常海天笑道：“对他们开发的一系列保健品有些兴趣！”


李长宇道：“好！好！好！就是要发挥你们这些大型企业的带头作用，发挥区域优势，带领江城地区的地方企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特色发展道路。”


身边沈庆华也和常海天亲切握手道：“希望你们这些企业家把先进的管理经验和思路带给丰泽，政策上需要我们地方政府帮助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


孙东强笑道：“常厂长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张扬陪着梁成龙和林清红两口子也过来了，他笑着跟李长宇打招呼道：“李市长，我今天太忙，顾不上招呼您！等回头吃饭的时候我多敬您两杯！”


李长宇笑道：“工作要紧，搞好这次的经贸会才是正本！”


张扬走后，李长宇向沈庆华道：“沈书记，小张怎么样？”


沈庆华知道李长宇和张扬的关系很好，自然不会说他的坏话，笑道：“很好，年轻，有冲劲，有能力，这次经贸会这么红火，全靠了他！”沈庆华这番话倒是由衷之言，这次的夏季经贸会的确是张扬一手搞起来的，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搞出这样的场面，放眼江城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办到。


孙东强来到肖鸣的身边问候，肖鸣望着眼前热闹的场面，酸溜溜道：“东强同志，你们这个经贸会搞得好啊，很多有实力的投资商都被你们拉到丰泽来了。”


江城招商办主任肖桂堂道：“江城丰泽应该互通有无，而不是互挖墙脚！”


孙东强笑了笑：“肖主任，似乎不看好我们这次的经贸会！”


肖桂堂毫不客气道：“我当然希望丰泽夏季经贸会能够取得成功，可是我看不惯有些人急功近利的行为，为了捞取个人政绩，不惜损害大家的利益，损大家，利小家，这就是挖墙脚，也许能够取得短时间的成绩，可是从长远来看一定是不好，不利于发展，不利于团结！”


肖鸣叹了口气道：“桂堂同志，你也少说两句，不然要让别人当成酸葡萄心理了。”


董欣雨赞助的那些皮衣引起了天骄集团总裁林清红的兴趣，张扬把董欣雨找来，介绍她和林清红认识，随着国内皮衣市场的升温，林清红最近在加大这方面的投入，她和董欣雨谈起了合作。


梁成龙这次前来一是给张扬捧场，二是为了汇通厂房竣工交付。张扬和他来到了遮阳伞下坐了，秘书傅长征送来了两瓶饮料。


自从东江一别，两人也没有再联系过，梁成龙道：“陈绍斌辞职了，搞了个金融投资公司，据说是在炒股！”


张扬笑了笑道：“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梁成龙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没办法，他现在把我当成仇人看！”


张扬道：“乔鹏飞做事太过分了些！”


梁成龙道：“张扬，你们几个心中是不是特不待见我？”


张扬灌了口饮料方才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上次事情你的立场让大家很失望！”


梁成龙望着张扬道：“包括你在内？”


张扬点了点头。


梁成龙道：“过去上学的时候常常谈到人生观的概念，我发现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人生观也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张扬笑道：“顾书记退了，现在平海当家的是乔书记，所以你要重新树立自己的人生观？”


梁成龙道：“商者以逐利为先，有了这个概念，我就不得不去做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明明心底看不惯，可我的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张扬道：“人活到你这份上是不是很辛苦？”


“如果我不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恐怕活得会更辛苦！”


张扬不置可否的笑了起来。


梁成龙道：“陈绍斌原本用不着辞职，可他不肯低头，不肯承认现实，所以才会走到这一步。”


张扬道：“辞职对他而言未必是什么坏事！”


梁成龙道：“其实绍斌只是一个牺牲者，凭他老爷子的身份地位，应该能够保住他，可乔鹏飞追着绍斌一味的穷追猛打，什么原因？根本原因就是得到了乔书记的首肯，乔书记是利用这种方式给陈部长一个下马威，也给平海的那帮干部提个醒。”


张扬道：“政治斗争真是太复杂了！”


梁成龙笑道：“你别在这儿唱自在腔，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如今的平海看似平静，其实暗潮涌动，这场政治斗争早晚都要来。”


张扬道：“你不是一个生意人吗？什么时候变成了政治家？”


梁成龙道：“在咱们国家做生意，不懂得政策，不吃透上面的精神，只有死路一条！”说到这里，他看到安语晨、乔梦媛、时维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梁成龙笑道：“乔总，谈了什么项目？”


乔梦媛笑道：“没发现什么好项目，刚才在看千年集团的签约仪式，五亿元的大单，张扬你这次的经贸会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张扬笑道：“我也没想到日本人居然看中了这块地方。”


时维道：“你把大家骗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抗旱救灾吗？”


张扬笑道：“什么话一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功利，我说时维，你得跟你表姐好好学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做生意的最高境界那是回报社会，而不是一味的从社会索取。”


时维柳眉倒竖：“用不着你来教训我，当副市长了不起啊！”


安语晨道：“时维，你怎么老跟我师父作对啊？今天这么高兴，你说两句好听的不行吗？”


时维向张扬翻了翻眼皮：“跟他没有好说的！”


梁成龙道：“说真的啊，最近我资金紧张，不给你捧场又不好，今晚赈灾演出，我打算现场捐二十万，多了没有！”


张扬笑道：“多少自愿，你就是不捐我都很感激你了，能过来给我捧场，就是对哥们工作的最大支持！”


安语晨她们去拿了饮料都在遮阳伞下面坐了，安语晨道：“我和常凌峰谈了，打算拿出一笔钱办学校！”


张扬愣了下：“办学校？”


安语晨点了点头道：“常凌峰跟我谈教育改革的事情，想在丰泽一中搞个试点，引入民间资本办学，我看了他的计划书，很不错，如果办学可以实现盈利，我可以利用同样的模式搞下去！”


张扬道：“怎么想起办学校？”


安语晨道：“你忘了，我爷爷生前在春阳建设了许多红旗小学，其实我小时候人生理想就是当一位老师，现在也算是完成我的夙愿吧。”


张扬点了点头，安语晨表面上虽然大咧咧的，可却是一个极有爱心的女孩子，想起她未知的命运，张扬心中不禁生出怜意，目前仍然没有想到治愈她天生绝脉的方法，希望上天能够多给她一些时间，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能够想到彻底治愈她的方法。张扬道：“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进行的怎么样了？”


安语晨道：“全都交给梦媛姐负责，我懒得管！”


乔梦媛笑道：“语晨是个副将，南林寺商业广场那片地今年价格不断攀升，目前开发项目只不过三分之一，可是预售已经让我们收回了全部成本，利润颇为可观！”


梁成龙不无羡慕的叹了口气道：“真是想不到那块地皮如今成了江城的热点。”


乔梦媛道：“主要是江城百货大楼改造，对江城商业的影响很大，江城市民的购物需求并不会因为百货大楼的改造而停滞，所以我们南林寺商业广场的一期开业正是时候，如今已经有三个大型商家入驻，商业广场的地价自然水涨船高。”


梁成龙也参与了部分的土建工程，他笑道：“乔总的财运真是让人羡慕啊！”


乔梦媛道：“你的工程款也应该给付了，这次来江城刚好把汇通的工程款给你结清！”


张扬关心的还是抗旱赈灾，对他们的生意没有太多兴趣，乔梦媛道：“这次的抗旱赈灾，我们汇通公司打算拿出三百万的善款，张市长看怎么样？”


这个数目把张扬吓了一跳：“三百万，这么多？”


乔梦媛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这时候，林清红过来找梁成龙，他们这些人全都是老朋友了，林清红跟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她刚刚和丰泽东方皮革厂签下了合作意向书。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向来严肃的沈庆华也不禁笑逐颜开，抛开晚上赈灾义演的效果不言，单单是目前经贸会取得的成就已经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


当晚的经贸会开幕演出在丰泽人民体育场举行，万人体育场内座无虚席，李长宇和沈庆华例行讲话之后，演出正式开始。


海兰的主持声情并茂，乐曲声中，何歆颜以让人惊艳的开场舞《雨》拉开了这茬我能够赈灾义演的序幕。


整个江城都在关注着丰泽的这场晚会，晚会由丰泽电视台、江城电视台联手直播。


江城市长左援朝也坐在家中欣赏着这场赈灾晚会，当晚他大哥左拥军，嫂子蒋心慧都在他家里做客，吃完饭后一起看了这场演出。


看着电视机屏幕下不断滚动的捐款数字，女人们不断发出惊呼。


左拥军道：“一千三百万了，想不到丰泽的这次赈灾义演这么成功！”


左援朝道：“张扬还是有些人脉的！”


左拥军对丰泽的这场赈灾义演并不了解，有些诧异道：“是张扬组织的？”


左援朝点了点头：“这小子是个人才，经贸洽谈会、抗旱赈灾义演，两件事都能搞得有声有色，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左拥军道：“张扬真是不错！”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向妻子看了看，如果当初不是妻子反对，现在张扬和女儿左晓晴的感情应该发展的很好。


蒋心慧从丈夫的目光中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


左援朝道：“晓晴暑假回来吗？”


左拥军道：“还没定，这丫头很久没回来了，我都害怕她把我们当父母的给忘了。”


左援朝笑道：“大哥，你不用担心，晓晴是个孝顺孩子，她走到哪里也不会把你们忘了！”


此时屏幕上主持人宣布第二批捐款的名单，第一个就是捐赠三百万元的乔梦媛，蒋心慧发出一声惊呼：“乔梦媛真是有钱啊！”


左援朝微笑道：“难得的是她还能这么慷慨！乔书记的这个女儿真是不简单呐！”


抗旱赈灾义演在毛文英慷慨激扬的歌声中落下了帷幕，随着歌声响起，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心中的石头也算落地，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如此完美，夏季经贸会还有两天，可在第一天就取得了空前的成功，赈灾义演募集到了两千九百万的善款，这一数额是极其惊人的，有了这笔钱，丰泽的抗旱救灾工作会变得顺利许多。而这一切全都是张扬一力促成的，沈庆华望着不远处的张扬，张扬正在常凌峰的陪同下和日本商团的人交谈着，双方谈得很愉快。这小子的能力真是不可估量。


“沈书记，这次一共募集到两千九百六十万善款！”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在核实了善款数目之后，激动地来到沈庆华身边汇报。


沈庆华点点头，他忽然意识到，张扬正在通过这一系列的活动不断增加着自身在丰泽的影响力，经过这次经贸会和募捐之后，张扬在丰泽的影响力无疑将大大增强。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毛文英的歌声获得了在场观众的一致喝彩，她不停道谢，参加这次赈灾义演的全体演职员也都出现在中心舞台上向大家致谢。


海兰以激动的声音道：“这次的赈灾义演到此结束，相信在党的正确指引下，在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带领下，在丰泽市全体民众的共同努力下，在来自社会各方面热心人士的支持下，我们一定能够取得这次抗旱战争的胜利，让我们共同高唱《明天会更好》，迎接属于丰泽更加美好的明天！”


现场响起《明天会更好》的乐曲，市委秘书长齐国远悄悄凑近沈庆华，提醒他和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一起去和参加赈灾的全体演职员见面。


沈庆华和李长宇相互谦让着走向舞台，李长宇道：“赈灾义演很成功，这下丰泽的抗旱工作应该顺利许多了。”


沈庆华心情大好，点了点头道：“多谢领导们的支持，我们丰泽市委市政府一定把抗旱救灾工作落到实处，早日打赢这场和大自然的战争！”


他们一边说笑着一边走上了舞台，夏夜虽然炎热，可沈庆华此时内心却宛如吃了冰激凌那般痛快，大胆启用张扬是他的一手妙棋，不过他也明白对张扬的任用必须谨慎，这小子如同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为自己披荆斩棘，用不好很可能会伤到自己。


沈庆华正在盘算的时候，脸上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摸——水，有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他以为是谁不小心甩出的汗水，可马上又有一滴水落在他的额头，沈庆华有些愣了。


李长宇抬起头望着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要下雨吗？”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光彩夺目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天地，将整个体育场瞬间照射的亮如白昼，随后一连串沉闷的雷声滚落在低空之中。


在所有人都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一场瓢泼大雨突然而至，李长宇、沈庆华和那些站在舞台上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演员们顿时落入这场暴风骤雨之中。


沈庆华的笑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实在无法想象，这场雨怎么就突然来了，来得毫无征兆，在此之前，气象台明明预报近期没有降水，看来这气象台的天气预报就没有准确的时候。


人们开始退场，开始去寻找避雨的地方，只有沈庆华还站在雨里，他仿佛呆了一样，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会是真的，市委秘书长齐国远一溜小跑来到他的身边，不知哪儿弄来了一把伞撑起后为沈庆华挡住瓢泼大雨，大声道：“沈书记，我们去避雨！”


沈庆华喃喃道：“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齐国远一边笑一边点头。


沈庆华道：“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看着，这场雨到底能下多久！”沈庆华担心这是一场车辙雨，生怕时间过于短暂，对缓解丰泽的旱情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大雨不停下，而且暂时没有停歇的迹象。


张扬先把乔梦媛、安语晨、时维、胡茵茹她们送上了汽车，然后直接把自己的皮卡车开到了休息室的后门，从那里接了海兰和何歆颜。来到车内的时候，他们全都成了落汤鸡。


张扬笑道：“真是惨啊，全身都淋透了！”


海兰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笑道：“歆颜的舞跳得太好，把老天爷感动了，真的下起雨来了。”


何歆颜也在用毛巾擦着身上的雨水：“招商、抗旱、求雨全都成功了，张扬，你这次是三喜临门！”


张扬笑道：“我早就说过，你们来了，旱情就化解了！”


海兰和何歆颜脸上都是一热，俏脸垂了下去，芳心中都有些羞不自胜，心中暗责这厮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张扬自有他的逻辑：“一个姓何一个姓海，什么旱情也得在你们面前却步！”


何歆颜听他这样说不禁咯咯笑了起来：“真的有几分道理呢，茵茹姐还姓胡呢！”


海兰俏脸烧得越发厉害，难道冥冥之中都已注定？


雨下得太大，乔梦媛的车仍然停在那里，张扬的皮卡车驶到面前的时候，乔梦媛向他闪灯，张扬拿起电话拨通了乔梦媛的电话道：“你跟在我后面！”


何歆颜忽然咦了一声，她指向右侧的屋檐下，却是冯璐冯玥姐妹俩站在那儿避雨。张扬把车靠了过去，招呼她姐妹两人上车。


送冯璐姐妹俩回家又耽搁了不少的时间，等他们回到白鹭宾馆已经快到十一点钟了，下车的时候他们的身上都被雨水打湿了，宾馆部经理吕燕正忙活着迎接返回的嘉宾。看到张扬回来，她悄悄把张扬请到一边，低声道：“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又闹事了，把我们大厅的花瓶给推倒了，真是难伺候。”


张扬知道她说的是席若琳的助理乔治，笑了笑道：“明天就走了，算了，损失记下来，回头我给你们一起结账。”


吕燕小声道：“还没吃饭吧，我在富贵厅准备了一桌饭。”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好，我马上过去。”


等乔梦媛、何歆颜这帮丫头换好衣服又耽搁了半个多小时，张扬带着六位大美女来到富贵厅坐下，他笑着向服务员道：“别管热菜凉菜了，一起上来！大家都饿了！”


乔梦媛和时维她们也觉着这场雨来的突然，安语晨道：“幸亏这场雨在赈灾义演之后下下来的，不然募捐就没了理由。”


外面的雨还在下，时维向窗外看了看道：“这下丰泽的旱情缓解了，没必要募捐了！”


乔梦媛笑道：“时维，别这么说，你把张市长给吓着了，以为我们要赖账呢！”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乔总，你这样说就不厚道了，我是那种人吗？这些善款又不是往我个人兜里装，你不是说了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全都用在老百姓身上，也算是帮你们这些有钱人积点功德。”


安语晨道：“这次募得的善款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接近三千万呢，一定要确保善款的使用，我听说内地经常发生挪用捐款的现象。”


张扬笑道：“放心吧，回头我会重点提出这件事！”


胡茵茹道：“很难放心的下，我记得前年云安省水灾就发生过官员贪污善款的事件，最后的处理也是不疼不痒，为此还引发了一场媒体的口诛笔伐。”


张扬道：“我发现你们对党和国家的干部缺乏信任度！”


何歆颜道：“是因为你们这些当干部的缺少诚信！”


时维点了点头道：“我赞同何小姐的观点，现在很多基层干部很腐化，很不负责任！”


张扬举手投降道：“得，我不跟你们争，咱们吃饭！”


这时候外面传来吵闹声，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外面一个男子尖利的声音尤为刺耳，能发出这种腔调的人不多，所以张大官人轻易就锁定在乔治的身上。


乔治也是陪着席若琳过来吃夜宵的，他发火的原因是嫌饭菜的味道不好，不但当场摔了杯子，还打了服务员一个耳光，被打的女服务员捂着脸在一旁默默流泪，因为白鹭宾馆很重视这次的接待，要求每个服务员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所以她只能忍气吞声，吕燕陪着笑向乔治道歉。


张扬闻声走了出去，望着席若琳道：“怎么回事？”


席若琳冷冷道：“不要问我，你们的服务实在是太差了！”


乔治尖声道：“我都喊了三次倒水，她听不到啊？聋子吗？如果在我们香港，这种低素质的服务生早就被辞退了！你们大陆的服务业真是落后。”


吕燕道：“对不起，我这就给你们换人！”


张扬道：“因为这事你就打人？”


乔治叉着腰，瞪着眼睛道：“打她是为了给她一个记性，让她改进服务质量！”


席若琳懒洋洋道：“算了，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咱们走！”其实这件事席若琳才是罪魁祸首，她虽然碍于王准的面子来到丰泽，可是对出场费方面很不满意，通过这种方式发泄着对主办方的不满。


乔治正想走，却被闻讯赶到的何歆颜拦住了去路，何歆颜道：“你必须道歉！”


看到何歆颜和安语晨她们都来了，张扬乐得旁观，向后退了一步，低声向安语晨道：“小妖，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


乔治尖声叫道：“滚开！信不信我报警抓你……”话还没说完呢，何歆颜已经出手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乔治被打的懵在那里，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三八……你敢打我！”他不顾一切的向何歆颜冲了上去。安语晨在一旁早就准备好了，不等乔治冲上来，一个侧踢踹在他的小腹上，安语晨的武力是这帮女孩之中最为优秀的一个，她的侧踢能够踢到一头牛，更何况是不男不女的乔治，乔治惨叫着倒飞了出去，撞在餐厅的落地玻璃窗上，只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这厮躺倒在碎裂的玻璃窗上，身上多处被划伤，流出了不少的鲜血，实在是惨不忍睹。


席若琳看到眼前情景也吓得花容失色，她起身道：“你们太过分了！”


安语晨冷冷道：“不要打着香港的旗号出来耀武扬威，你们代表不了香港，道歉！”


吕燕看到真的打了起来，生怕事情闹大，慌忙劝道：“算了，算了，都是误会！”


乔梦媛道：“误会就能随便打人吗？人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不尊重别人，就是不尊重你自己！席小姐，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你们刚才的作为是在为自己的形象抹黑，你应该为你们刚才的行为道歉！”


席若琳哭了起来：“你们全都是一群无赖，我要投诉你们！”


此时刑警大队的丘金柱也闻讯赶来，经贸会期间，他驻守在白鹭宾馆，负责前来贵宾的人身安全，所以听到动静及时赶到了。


席若琳看到警察过来，胆气又壮了不少，她尖声道：“我要报警，他们威胁我的人身安全，还殴打我的助理！”


丘金柱看到张扬，心中顿时明白了，张大官人闹事，自己不想管，也管不了，他只当没看到没听到，笑了笑道：“张市长，有麻烦吗？”


张扬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事！你带人把大门守好，不要让闲杂人等随便进来。”


席若琳一听这话就害怕了，警察非但不站在她这一边反而要帮着张扬把门，她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叹了口气道：“席若琳，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能来丰泽帮忙赈灾义演，我很感激你，可你来了还心不甘情不愿的，整天摆臭脸，我也忍了，可你找借口欺负我的阶级姊妹就他妈不对了！”


席若琳这会儿真的害怕了，这时候王准和刘德政都赶到了，可惜丘金柱把住了大门不让他们进来，王准扯着嗓子叫道：“张副市长，看在我面子上，这件事算了……”


席若琳叫道：“你们这些大陆仔全都是骗子，把我骗来演出，又不给出场费……”


乔梦媛忽然道：“多少？”


席若琳微微一怔，不知她什么意思。


时维充满鄙夷地看着她道：“我表姐问你出场费多少？”


满身是血的乔治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是被安语晨这一脚给踢怕了，一瘸一拐的来到席若琳身边：“席小姐在外埠登台全都是十万……”


乔梦媛已经掏出了支票簿，在上面写下了十万元整，交给时维，时维拿过去扔给了乔治：“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十万块！”


乔治抓着那张支票，一时间不知是忧是喜，呆呆站在那里。


乔梦媛冷冷道：“现在你们可以道歉了！”


席若琳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圈里打晃，这可不是因为她演技好，是因为她的的确确被吓到不行，乔治走到刚刚被他大耳光的女服务员面前低声道：“对……不起……”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不男不女的家伙也知道这个道理。


那服务员红着眼睛看着乔治，忽然抡起手掌一个耳光打了回去，打得乔治脸上五个指印高起，她泣声道：“打你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无论社会地位怎样，无论财富的多少，人的那份尊严是不允许践踏的，席若琳道歉之后带着乔治灰溜溜逃走了。


整个过程中张扬根本没有出手，他欣赏地看着这帮女将，心中怎地一个爱字得了，何歆颜的那一巴掌打得好，安语晨的一脚踢得好，乔梦媛的那张支票写得好，麻痹的全他妈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人啊，张大官人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么好的女人要是自己不能拥有，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乔梦媛自然不会猜到张扬此刻的想法，她向张扬歉然笑道：“不好意思，今晚的事情可能给你带来麻烦了。”


张扬笑道：“没事儿，我也想拿十万块钱摔她脸上，可惜我两袖清风，拿不出钱来！”


乔梦媛淡然一笑，这笑容宛如清风般醉人，张大官人不觉有些痴了。


乔梦媛从他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道：“太晚了，我们回去休息了！”


乔梦媛她们离去之后，王准这才走了过来，他也是一脸的无奈，席若琳是他从香港请来的，发生了这种事，他脸上很不好看。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对不住，这娘们太嚣张了！”


王准苦笑道：“她还是有些关系的，只怕这件事以后会引来一些麻烦！”


张扬道：“就她那点能量，把她弄死都翻不出丁点的浪花！”


王准对张扬的手段还是很了解的，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张扬笑道：“你别怕，我犯不着跟个三流明星一般见识！”


王准道：“强将手下无弱兵，你的那几位红颜知己真是强悍啊！”


张扬纠正道：“那叫正义感！”


丰泽的这场雨一夜未停，第二天召开常委会的时候，雨仍然在下，每个常委的脸上都带着喜色，他们都知道这场雨意味着丰泽的旱情在很大程度上会得到缓解。


市委书记沈庆华首先总结了经贸会进行到现在的成果，对取得的成绩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各位常委也表现得相当乐观。


常委会进行完之后，孙东强特地留了下来，他神情凝重的将昨晚白鹭宾馆发生的事情向沈庆华汇报了一遍，他的这一版本就是港星被打，席若琳已经表示要追究相关人士的后续责任。


沈庆华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来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经贸会带来的喜悦也不由得被冲淡了几分，他向孙东强道：“这件事你处理吧，本着批评教育的态度，尽量不要把事情闹大。”


沈庆华最近的事情很多，像这种小事，他的确没有精力去过问，回到办公室，老婆赵国华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自从赵国栋被江城市提走，妻子就跟他不停地吵，说他没本事，说他不管自己娘家人的事情，沈庆华被闹得好不头疼，总算把老婆给安抚下去。


沈庆华冷静想了想，还是往市里打了个电话，沈庆华和江城市常委，政协主席马益民是老朋友，他想通过马益民了解赵国栋的情况。


马益民还是帮沈庆华打听到了不少内幕消息，他向沈庆华道：“国栋已经承认在公安局办公大楼建设过程中收取贿赂，目前纪委检察院都已经介入，正在进行贪污数额的认定，不过根据我目前的了解，可能不会太严重，国栋的认罪态度比较好，只要贪污款项能够及时上缴，法院会酌情处理的。”


沈庆华道：“老马，国栋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本性并不坏！”


马益民道：“你放心吧，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一定会尽力帮他，老沈啊，你们丰泽最近这个经贸会搞得很轰动，整个平海都被震动了！”


提起经贸会，沈庆华还是有些欣慰的：“还不错，取得了很大的成果！”


马益民道：“有句话我要提醒你，挖自己人墙角的事情可不能干！”


沈庆华内心一凛，马益民的这句话意有所指：“老马，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马益民道：“日本千年集团原本已经准备在江城开发区落户了，这次你们可抢走了江城的一笔大投资啊！”


沈庆华听说是这件事不由得笑了笑道：“丰泽也是江城的一部分，肥水不流外人田，千年集团的投资也没有落到别家去。”


马益民道：“从全局观点来看是这样，可是在有些部门看来并不是这样，我听说杜书记和左市长都很不高兴。”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张扬这个人太爱出风头，你用他不错，他也的确有些能力，可是你要注意，小心被他给拖下水啊！”


沈庆华心中警示暗生，低声道：“老马，今天你的话怎么有些高深莫测啊？”


马益民道：“老沈，我也不瞒着你，我听说赵国栋下台就是因为丰泽公安局内部有人举报，丰泽公安局现在的局长副局长全都是张扬向荣鹏飞极力保荐的，这个年轻人很有一套。”


沈庆华道：“国栋自己做错事，怨不得别人！”


马益民提醒沈庆华道：“张扬前往丰泽担任副市长之前，被省纪委借调了一段时间，春阳县委书记朱恒就是被他给搞下台的，前车之鉴不能不防啊！”


沈庆华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马益民的话不能不让他多想，难道张扬来到丰泽并非是当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这么简单？


马益民道：“咱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对你说了，以后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辛辛苦苦为党和国家工作了一辈子，千万别在阴沟里翻船。”


挂上电话，沈庆华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种种迹象表明，赵国栋的落马和张扬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自从张扬到来之后，他领导下的丰泽已经被撕扯开一条缝隙，而张扬也在不停索取和扩大着自身的权力，他来得时间虽然不久，公安局、教育局的内部格局已经悄然改变，这个年轻人不会满足于此，他的下一步将要选择哪里？


张扬并没有把席若琳的投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席若琳只是一个欠缺素质的三流明星，尽管带着所谓影后的光环，可是距离德艺双馨这四个字实在差的太远。她或许在香港有点能量，可在咱们地大物博的祖国母亲这儿，还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沈庆华批下来的五十万会务费明显是不够的，根据初步估算，还有八十七万的资金缺口，所以经贸会结束之后，张扬马上就让傅长征起草了一份经费申请，找市长孙东强签字之后，送到了沈庆华的手里。


沈庆华答应的很好，可经费申请递上去一个星期了，仍旧如同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张扬终于忍不住前往沈庆华的办公室找他。


沈庆华见到张扬表现得还是很和蔼的：“小张，找我有事？”


张扬点了点头：“沈书记，我上次递给您的那份经费申请，您说要拿到常委会上走走程序，请问批下来了没有？”


沈庆华装出很努力回忆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方才笑道：“你看我这记性，讨论过了，讨论过了！”


张扬道：“怎么样？签字了吗？”在张扬看来，签字是理所当然的，自己给丰泽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这点会务费通过审批肯定没有任何的问题。


沈庆华抿着嘴唇，很遗憾的摇了摇头：“常委们一致认为，会务费太高，要求你出具一个详细的会务清单，然后重新审核一下。”


张扬道：“沈书记，咱们开了三天的会，办了一场明星荟萃的义演，什么都加上一共是一百三十七万，这笔会务费不多，你们嫌会务费高？让我出具会务清单，什么意思？怀疑我从中贪污吗？”


沈庆华笑道：“小张，你别多想，就是个常规的程序，不是针对你！”


张扬道：“白鹭宾馆的招待费我欠着呢，演员是义演不假，可人家的来回机票车票什么的我得给报销，这些投资商、领导什么的咱们也是免费招待，沈书记您不是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要让来到丰泽的所有嘉宾都满意，我让他们都满意了，这次招商签订的合同就有十几亿，善款也募集了两千九百万，怎么这一百三十七万的招待费反倒出问题了？不就是八十七万吗？常委们怀疑什么？”这厮有点气不打一处来，麻痹的，老子帮你们把场面撑起来了，这会儿刁难起我来了。


沈庆华笑容不变：“小张，你别急嘛，我又没说不给，可任何事都得有程序，我们是党的干部，花每一分钱都要有据可查，飞机票车票我们给报销，可是怎么也要有票根，每笔支出都要有单据，不然的话，我们钱花到了哪里？以后跟同志们怎么交代？跟丰泽的老百姓怎么交代？”


张扬明白了，这老东西认真是假的，刁难自己才是真的，他点了点头道：“好，常委们要清单，我就给你们清单，可人家每位前来的嘉宾，不一定都把机票车票寄回来，这笔钱怎么办？沈书记，您打算让我自己掏腰包吗？”


沈庆华道：“怎么可能呢？你这次为了丰泽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我正准备奖励你呢，小张，一码事是一码事，公是公，私是私，我们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

第391章 现金流


张扬对沈庆华的刁难早有心理准备，不过没想到他竟然做得如此明显，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儿官场上很常见，可翻脸翻这么快的，张扬也是头一次见到，张扬把已经准备好的单据拿了出来：“沈书记，这是目前整理好的四十六万的单据，麻烦您签个字！”


沈庆华心中一愣，这小子准备的倒是充分啊，他笑道：“好，先放在这里，我回头看看，签完字让秘书给你送去！”


张扬表现出坚韧不拔的意志：“不必这么麻烦了，您现在就看，签完字我去领钱！”


沈庆华有些恼火了，这小子也太猖狂了？我欠你钱吗？竟然追着我要钱，这他妈分明是逼宫！


张扬道：“沈书记，你千万别生气，我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公是公，私是私，这次经贸会能够开起来，都是我厚着脸皮各处赊欠来的，住宿费、车马费、出场费，人家之所以答应我欠着，全都是因为我这个人一直都讲信誉，咱们丰泽市委市政府还讲究诚信，我不是不能赖账，赖账嘛，谁不会啊，当今这社会都说欠钱的是大爷，往后拖拖不是不可以，可损毁我个人的声誉事小，影响丰泽市委市政府的诚信事大，这件事要是被有心人宣扬出去，那些前来投资的嘉宾，那些签约的投资商，那些形成投资意向的投资商会怎么想？”


沈庆华脸色沉了下去：“我说过不给了吗？”他拍了拍张扬递过来的单据道：“什么事情都要有程序，年轻人不可以这么急躁嘛！”


张扬道：“沈书记，您不是整天提倡咱们要增强办事效率，眼看经贸会过去都快十天了，到现在这件事还没有解决，这就是您所谓的效率？”


沈庆华满面怒容，在丰泽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公然向他问诘。沈庆华怒道：“小张，你什么态度？我们是党政机关，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做任何事都有程序，有规则，不可以意气用事！”


张扬道：“沈书记，我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这张单据中涉及到江城电视台和平海经济台，人家不是白来的，有些钱能拖，有些钱不能拖，您可以不签，反正经贸会举办完了，该报道的也报道过了，可万一出现什么不利的报道，影响到我们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政府形象，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沈庆华的脸如同被人抽了一下，他怒视张扬，双目中几乎要迸出火焰，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小子根本就是有恃无恐，他既然敢大模大样的过来找自己要钱，心里就对自己没有任何顾忌。


张扬明摆着是在威胁沈庆华，鸟尽弓藏？老子单用弓弦声就能把你给崩死！张扬起身道：“我这人脾气直，做事都是对事不对人，言语上得罪沈书记的地方请不要见怪！”他说完就走了。


只剩下沈庆华一个人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望着桌上的那张单据，沈庆华气得猛然抓了起来，握成一团扔了出去。


市委秘书长齐国远刚巧从外面走进来，险些被他砸着，齐国远从地上捡起那团东西，展开一看，不禁笑道：“找您要钱来了？”


沈庆华道：“没教养的年轻人！”


齐国远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张扬的嚣张他之前就早有耳闻，不过他感觉沈庆华和张扬相处还算愉快，实在想不透怎么两人突然就翻了脸。


沈庆华仍然余怒未消：“做出点工作成绩就沾沾自喜，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他眼里还有谁？居然跑到这里威胁我来了！经贸会成功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齐国远笑道：“沈书记，您消消气，犯不着跟他一般计较！”


正说着话呢，招商办主任李忠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进门就道：“不好了，不好了！”


沈庆华怒道：“你懂不懂规矩？谁让你进来的？”李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沈庆华气恼之下也没有给他任何的面子。


李忠道：“沈书记，刚才日本千年集团总裁中岛川太打电话过来，说对我们的条件不满意，要单方面撕毁合约！”


这一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般在沈庆华的头顶炸开，这次经贸会取得的最大成就就是千年集团签约丰泽开发区，要在这里建设生产基地，丰泽市委市政府都因为这件事欢欣雀跃，这才几天啊，怎么又有变化了？


齐国远道：“怎么可能，合约都签了，他们毁约是要赔偿损失的！”


李忠道：“人家根本不在乎那点钱，放出话来，如果我们敢要求赔偿，就跟我们法庭见！”


沈庆华道：“什么原因？他们要毁约也得有原因啊？”


李忠道：“他们说……”


“说什么？”


李忠咬了咬嘴唇方才道：“中岛先生说，想问原因就去找张副市长！”


沈庆华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他明白了，肯定是张扬从中动了手脚，这小子正在利用这种方法告诉自己知道，他可以帮着自己招商引资，也一样可以把投资给退回去，沈庆华有生以来没有这么恼火过，他气得狠狠拍了拍桌子，然后又慢慢坐了下去。


齐国远有些同情地看看着沈庆华，这位在丰泽不可一世的市委书记，终于遇到了克星，齐国远对沈庆华利用报销一事刁难张扬明白得很，在他看来，沈庆华原不必如此，这样的手段有失高明，毕竟经贸会和赈灾义演的成功全都是张扬的功劳，用这样的小伎俩去刁难一个功臣，证明沈书记的眼界很有局限性。在齐国远既往的概念中沈书记的格局不应该限于此，可他偏偏就用了这样并不高明的手段，这也证明，沈庆华对张扬没有太多的办法。


李忠心知肚明，千年集团之所以毁约，是因为张扬的原因。


齐国远悄悄退了出去，这种时候并不适合继续留下，他认为留给沈书记一个独立的思考空间最好。


沈庆华并不需要思考的时间，齐国远还没有走出办公室的大门，他就叫住了齐国远：“国远，把这张单子给张扬送过去！”沈庆华虽然老了，可是并不糊涂，他知道如果千年集团真的撕毁合同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齐国远转身接过那张单子，离开沈庆华的办公室他方才展开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张八十七万的批条，上面有沈书记的亲笔签字，齐国远一眼就看出这张批条早就写好了，沈庆华一直都没给张扬，他存心在刁难张扬，齐国远的唇角露出一丝无奈地笑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廉颇老矣的感觉，沈庆华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张扬并没有因为沈庆华的刁难而生气，他悠闲自得的修剪着指甲，中岛川太的身体里还有一根他种下的跗骨针，让他做什么，他就得乖乖做什么，威胁撕毁合约，仅仅是个威胁而已，张大官人对公私分得很清楚，你沈庆华公报私仇，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望着那张八十七万的批条，张扬没有任何的意外，他淡淡道：“我不喜欢沈书记的工作方式，公是公私是私，身为丰泽的第一领导人，他应该分得清楚。”


齐国远笑了起来，他知道张扬在自己面前说这番话的目的，他想让自己把话传给沈庆华。齐国远道：“小张，工作上有不同意见是可以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张扬道：“我做人的原则是，人家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可体制中太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想要相敬如宾都不能够。”


齐国远点了点头，借口有事离开了。


张扬拿起那张批条，把秘书傅长征叫了过来，让他去财政局领钱。


傅长征过来拿批条的时候，常凌峰刚好来到张扬的办公室想和他谈卫生系统改革的事情，听说沈庆华把钱终于批下来了，常凌峰不禁笑道：“官僚主义害死人！丰泽的办事效率比起江城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长征接过批条的时候显得有些犹豫，他想说什么，可张扬一瞪眼道：“去啊！”


傅长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常凌峰道：“你看不出他很犹豫？”


张扬道：“看出来了？我敢打赌，吴建新不会顺顺利利的把钱给他！”


常凌峰道：“那你还让他去？”


张扬没说话，一脸的坏笑。


常凌峰叹了口气，以他对张扬的了解，这厮是要找借口闹事了，沈庆华虽然顺顺当当的把批条给了他，可是张大官人此刻内心中极度的不爽，他要找一个途径发泄。常凌峰心中暗暗道，希望吴新建能够乖乖把款放给傅长征。


傅长征很快就回来了，他没拿来钱，向张扬道：“吴局长说上面还要有孙市长的签名！”


张扬拿过批条，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再去！”


傅长征有些为难道：“张市长……这……”


“去啊！”


傅长征苦着脸转身离去了。


常凌峰笑道：“你可是副市长了，别动不动就出手打人！”


张扬笑道：“我原本没打算打人的，你这么一说，我手还真有点痒痒！”


常凌峰道：“财政局长吴建新是沈书记的妹夫，你考虑清楚！”


张扬道：“沈书记都批了，他要让孙东强签字，这分明是不给他大舅哥面子，我要是沈庆华，我真的抽他俩嘴巴子！”


常凌峰道：“你啊，就是素净不了！”


张扬道：“吃饱了打厨子的事情我不会干，可谁他妈吃了我的，还敢跟我甩脸子，老子绝不会放过他！”


傅长征满脸沮丧地回来了，批条还在他手中，他向张扬道：“吴局长说了，应该是孙市长签字！”


张扬点了点头：“好啊！”他起身道：“走，我跟你去！”


常凌峰望着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道：“晚上六点半，白鹭宾馆松鹤厅，你别忘了啊，左院长、于博士他们都来了！”


张扬笑道：“耽误不了多久的时间！”


财政局长吴建新见到傅长征又来了，顿时有些不耐烦：“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催命是不是……”他抬起头这才看到张扬跟在傅长征身后，脸上顿时堆起笑容道：“张副市长也来了，您有什么事啊？”


张扬向小傅使了个眼色，傅长征硬着头皮把那张批条递了过去。


吴建新笑道：“哦，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原来是会务费的事情啊，这样，张副市长，按照我们的规定，这上面还应有孙市长的签字，您看……”


张扬道：“沈书记签字不管用？”


吴建新满脸笑容道：“不是不管用，按照财务制度，这么大笔支出必须要有两位领导的签字，还有这么多钱，我也不可能马上就拿出来，总得有个筹备过程！”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给你五分钟，支票我不要，往银行跑我嫌麻烦，我开车来的，八十七万不多，后面的车厢能够放下。”


吴建新笑道：“张副市长，您在开玩笑？”


张扬表情严肃，脸上不见一丝笑容：“我倒是挺喜欢开玩笑的，可惜你不够资格！”


吴建新终于意识到，张扬是有备而来，人家不是开玩笑，真的是找他要钱的，吴建新道：“张副市长，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弄钱去？”


张扬冷笑道：“你玩我啊？”


吴建新道：“这从何说起？你是领导，我怎么敢呢？”


张扬扬起手中那张批条：“这是什么？有没有沈书记的亲笔签字？”


“可……”


张扬道：“好，孙市长没签字是不是？你是说沈书记签字没用，我签字也没用，只有见到孙市长亲笔签字的批条你才放款？”张大官人心中的怒火正在一点点膨胀着。


吴建新陪着笑道：“手续嘛，大家都是这样子！上头的规定，我也没有办法！”上头规定、有关部门往往是官场上最好的托辞。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我当你说的是实话，那就是沈书记各应我，明明他签字不作数，还给我这么一张批条，这不是玩我吗？”他一探手，把吴建新的领子给揪住了。


吴建新对张大官人的恶名也是闻名已久，以为他要打自己，骇然道：“你要干什么？这里是国家机关，有话好说嘛……”


张扬道：“我知道是国家机关，我也不打你，走！咱们俩去沈书记面前讲理去！”


吴建新慌忙去掰张扬的手腕：“你放开我再说！”他很快就发现张扬的手腕如同铁铸，凭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张扬笑道：“放开你，今儿这事情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沈书记签了字，你三番两次的刁难我，行，我倒要看看，这丰泽的财政支出全都是你吴建新说了算吗？”他一把将吴建新从椅子上给拖了起来。


傅长征看到眼前的局面傻了，这张副市长也太彪悍了。


这边的动静马上吸引了不少财政局的工作人员围观，吴建新大叫道：“你放开，放开我，这里是工作单位，你想干什么？”


张扬拖着吴建新往外就走，吴建新虽然有些力气，可他的那点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和张扬相比。他愤怒道：“张副市长，你在这样我可要报警了啊！”


“报啊！”张扬一边说一边拖着吴建新向外走。


任何部门都不缺乏好事者，看热闹的多，可真正敢去插手的连一个都没有，谁都知道今天来财政局挑事的主儿是谁，放眼丰泽地界上，能够惹起他的还真不多。


吴建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张扬拖着，实在难堪到了极点，他压低声音道：“放开，这么多人看着……我跟你走就是！”硬的不行他只能来软的，先哄着张扬放手再说。


张扬的目的可不是吴建新跟着走就行了，他冷笑道：“你早干什么去了？跟我玩太极推手的那会儿怎么不这么说？沈书记没得罪你吧？你怎么就目中无人呢？”


财政局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市委市政府那边，市长孙东强听说这件事，让翟亮关了房门，向翟亮道：“什么人我都不见！”他是铁了心不介入这件事，他巴不得张扬跟沈庆华掐起来呢，你张扬有种把吴建新打了才好，我看你怎么收场？


最后还是市委秘书长齐国远、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两人赶到财政局劝架，两人赶到财政局，吴建新都已经坐在地上了，张扬揪着他的衣领子，吴建新的衬衫都被扯烂了。


财政局的一帮工作人员都在那里围观，就是没一个上去帮忙的。


陈家年道：“小张，你干什么？放手！”


市委秘书长齐国远不疼不痒的哼哼着：“张扬，有话好说！”


他们两人虽然都是沈庆华的班底，可他们都不喜欢吴建新，吴建新这个人对钱把得太紧，除了市委书记沈庆华之外，他眼里根本没有别人。所以看到吴建新今天吃了瘪，陈家年和齐国远表面上同情，心底深处却有些幸灾乐祸。


可吴建新不这么想，他认为领导来了，底气就足了，刚才是张扬抓着他的领子，他被从办公室拖到了大门口，就快丧失了反抗力，这会儿又鼓足了勇气，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腕，大叫道：“有你这样的领导吗？工作上的事情，可以谈话解决，你居然用这种野蛮的工作方式，怎么？你还想打人啊？你打！你打！”


张扬笑了，当着陈家年和齐国远的面，扬手给了吴建新两记响亮的耳刮子，打得虽然很响但是不重，然后张扬道：“陈市长、齐秘书长，你们可都听清楚了，他求我打他！”张扬说话的时候放开了吴建新的衣领。


吴建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张扬打了两记耳光，恼羞成怒，他也顾不上多想了，一心想把这份面子挣回来，怒吼着向张扬冲了上去，用头去撞张扬的胸口。


张扬安之若素，等到吴建新就要撞到他胸口的时候，身躯倏然一闪，吴建新本以为能够狠狠撞他一下子，可眼前却突然失去了目标，脚下的步子却再也收不住，身体失去平衡摔倒下去，脑袋‘蓬’地一声磕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额头磕出了一个血口子，鲜血汩汩流了出来，他痛得惨叫了一声，捂着血淋淋的伤口，指着张扬道：“你打我……”


张扬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两位领导都在这里，是你想打我，自己没站住把头跌破了，干我屁事？”


吴建新惨叫道：“我要告你，我要告你！你仗势欺人，以大压小……”


张扬道：“告我？你身为财政局长，掌握党和政府给你的权力却不作为，我还没告你呢！”他扬起沈庆华的批条：“陈市长、齐秘书长，你们看看，沈书记批下来的会务费，我让小傅找他领取，他百般刁难，小傅跑了三趟啊，咱们中国人讲究事不过三，你是丰泽财政局长不假，可谁他妈也没规定丰泽的钱都是你的，今儿我把这批条撂在这里，八十七万，我拿定了！”


吴建新捂着血淋淋的面颊，可双目之中流露出的却是畏惧地目光，他开始后悔了，自己吃饱撑的，没事招惹这个祸害干什么？


齐国远看到事情僵在这里，慌忙笑道：“都是自己同志，别弄得外人笑话，建新同志，快去医院包扎一下。”


张扬却道：“没事儿，砍掉脑袋也就是碗大的疤，咱们共产党人谁害怕这点小伤啊！今儿轻伤不下火线，凡事以工作为重，我今天要是拿不到钱，你们财政局上上下下，谁也别想从这道门走出去！”


陈家年咳嗽了一声，张大官人王霸之气展露无遗，谁也不想在这当口上惹他打喷嚏，陈家年虽然是常务副市长，可他也犯不着去惹张扬。陈家年道：“我看这样，沈书记都批了，财政局方面应该没有问题啊，建新同志，你也不要太教条了，放款吧，小张，建新同志伤的不轻，你不让他去医院，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都是自己同志，何必闹成这个样子？”


张扬道：“陈市长、齐秘书长，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是他吴建新欺人太甚，沈书记的批条不管用，还要孙市长签字，不就是八十七万的会务费吗？你他妈来来回回的刁难我，经贸会招商引资的那会儿怎么说的？现在又怎么干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吴建新，我再问你一句，市委书记沈庆华同志的批条算不算数？”张大官人怒视吴建新，一股不可一世的杀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弥散开来，连久经沙场的老将陈家年和齐国远都感到一股凛冽的寒意。


吴建新此时宛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他咬着嘴唇，心中却已经屈服，如果上天给他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他一定利利索索的开给小傅一张支票，让张大官人有多远走多远，千万别把这把火烧到自己的头上，可现在他后悔已经晚了。吴建新不说话，他也有自尊，事情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他只能死撑下去，干脆来个装聋作哑。


齐国远和陈家年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产生了一个念头，吴建新找死！


张扬道：“沈书记的批条不管用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费这么大功夫了！”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他将这张八十七万的批条撕了个粉碎，随手扔了出去。


吴建新望着空中翻飞的纸屑，此时他已经完全糊涂了，张扬究竟想干什么？


张扬道：“吴建新，现在我要你马上发放拖欠的八十七万会务费，以现金方式支付，你可以不给，两位领导可以帮我作证，我会以渎职罪和不作为起诉你，我说到做到！”


吴建新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他想顶撞一句，可此时却鼓不起半分的勇气，财政局办公室主任彭伟正慌慌张张走了过来，把手机递给吴建新：“吴局，电话！”


吴建新把耳朵凑到电话旁，听到沈庆华因为怒到了极点而发颤的声音：“放款……”


丰泽财政局所有的工作人员从没有见过这么奇怪地场面，副市长张扬站在他的皮卡车前，财政局的几位会计从对面银行中提来了现金，然后将一捆捆的钞票放在皮卡车的后备箱里，一万一沓，整整八十七沓，放在皮卡车后备箱内只占去一小部分的面积。


财政局长吴建新答应放款之后，就让人陪他去了医院。


齐国远和陈家年都没有走，两人要亲眼见证丰泽政治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张扬撕碎那张批条的同时，也撕碎了沈庆华在丰泽经营多年的尊严，这么多年以来，终于有人敢站出来向沈书记进行正面挑战，而且从眼前来看，他还取得了初步的胜利，胜得如此酣畅淋漓。


齐国远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比陈家年要清楚，抛开个人关系，从道义上而言，沈庆华这件事做得并不厚道，也许沈庆华想要利用这样的方法刁难一下张扬，给年轻气盛的张扬一个教训，可是沈庆华显然低估了张扬的能力，也低估了张扬的性格和脾气，而沈书记很不幸的触及了张扬的最敏感地带，引起了张副市长的暴走，其性质是严重的，其结果是悲惨的。


张扬向齐国远和陈家年礼貌的告别，然后开着他的皮卡车带着八十七万现金扬长而去。


齐国远和陈家年望着那辆远去的皮卡车，两人此时的心情都很复杂，过了许久，直到皮卡车完全消失不见，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方才道：“不知吴建新伤得怎么样？”


齐国远道：“自找的，沈书记的批条他都敢这么玩，给他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陈家年道：“如果换成你处在张扬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齐国远笑了笑：“我不敢这么干！恐怕也没人敢像他这么干！可是……”齐国远停顿了一下，酝酿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很痛快不是吗？”


陈家年重重点了点头道：“很痛快！”

第392章 冷静


左拥军和于子良这次前来是为了谈医院联盟的事情，丰泽卫生局长冯春生、丰泽医院院长梁方全都前来接待，谈到医院的实力，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是江城地区当之无愧的第一，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医疗系统内部的竞争也很激烈，江城的几所大医院都将目光放在了江城辖属市县，要知道最广大的病员都是来自周边地区，而不仅仅限于市区人口。


丰泽医院是江城辖属各市县中最有实力的一个，除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之外，江城其他的几所大医院也和他们接触过，现代医院的管理建设开始注重纵深联合，医学技术上做到互补，这样才有助于他们拓展医疗市场。


文教卫生改革办主任常凌峰促成了这次的见面。


左拥军和冯春生、梁方全都是老相识了，在过去这些医院的管理者都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医院自身的建设上，最近才意识到医疗市场拓展的重要性，正如常凌峰所说他们应该取长补短，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发挥他们的技术优势，丰泽人民医院可以发挥他们病员上的优势，两者如果能够联合成功，对于江城地区未来医疗发展将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张扬在六点半准时到达了松鹤厅，他向来都是个很守时的人，不喜欢别人迟到，自己也不喜欢迟到。


常凌峰看到他，不禁笑了笑，这厮威震财政局的事情已经在丰泽沸沸扬扬的传开了，常凌峰发现任何人都猜不透张扬的想法，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这厮往往会选择最让人不可思议的一种，也许很多人都会认为这是标新立异，可仔细想想，张扬的做法有他的聪明之处，丰泽经贸会的成功证明不了什么，沈庆华和张扬之间的矛盾也不会被这场成功所掩盖，归根结底，两人矛盾的产生还是权力之争，沈庆华是丰泽的掌权者，而张扬的出现已经在不断危及着他的地位，沈庆华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力肯定和张扬之间会产生战争，只是这场战争本不该来得这么早，是张扬有意识的将战火点燃。沈庆华喜欢用温水煮青蛙的阴招儿，可张大官人对形势的判断却出奇的警觉，不等沈庆华将水烧热，就用冷水泼了他一脸。


张扬笑眯眯走进来，他的表情镇定平和，根本不像刚刚发过火的样子，张大官人的心胸才没有那么狭窄呢，多大点屁事，让敌人在愤怒和恐惧中颤抖吧，咱还得潇洒面对人生，那啥……身在其位，需谋其政，咱得为丰泽文教卫生事业的改革继续努力。


张扬笑着和左拥军、于子良一一握手，他在左拥军的身边坐下道：“左院长是我的前辈，于博士是我的好朋友，两位都是我很尊敬的人！”


左拥军笑道：“张市长过于抬爱了，听你这么说，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张扬笑道：“您是看着我走过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丰泽卫生局长冯春生起身给张扬倒满酒，他虽然年纪比张扬大了不少，可级别摆在那里，礼貌和谦恭是必须要表现出来的。


丰泽人民医院院长梁方道：“张市长，我刚才和左院长初步交换了意见，也基本达成了联合的意愿，如果我们能够实现联手，以后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可以在医疗技术上给我们很大的指导。”


左拥军笑道：“应该说是强强联手，我们两座医院各有各的优势，在技术上我们占有优势，可在病源上你们有优势，以后我们取长补短互通有无，争取把医疗市场做大做强，树立起品牌优势，让我们两所医院的竞争力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张扬笑道：“好，咱们一起干了这杯酒！”在他的提议下，所有人一起干了这杯酒，张扬又道：“任何改革都是一个摸索的过程，我们是个社会主义国家，在我们之前并没有太多的成功经验可以模仿，所以很多事情都要靠我们开拓创新，只要我们认清目标，更好的提升我们的医疗技术水平，更好的服务于全民健康事业，让整个民族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越来越强，民富国强，民强则国更强！”


冯春生赞道：“好！张市长的这句民强则国更强说到我心坎里了。”


左拥军道：“张市长，除了在常规医疗方面我们进行广泛合作之外，我们打算联手开展一系列高精尖的手术，用最先进的手术来提升我们的联合品牌，已经初步准备从器官移植手术开始！”


梁方点了点头道：“我们医院会在今年进行肾移植手术，左院长已经答应在技术上给我们全力支持。”


张扬笑道：“你们只管去做，政策上我们丰泽市政府肯定会全力支持！”


晚餐之后，常凌峰来到张扬的房间内，他笑道：“你终究还是动手了！”


张扬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已经知道了？”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刚才梁院长还说起这件事，吴建新到医院去看病了，他要求验伤，可能是想要个验伤报告啥的，可他伤得不重，后来又打消了念头，处理了一下伤口就走了。”


张扬道：“他是自己把头磕破的，跟我没关系！”


常凌峰道：“沈庆华这次被你弄得很没有面子。”


张扬冷笑道：“他自找的，经贸会我帮他办起来了，抗旱救灾款也到位了，他居然翻脸不认人，在会务费的事情上刁难我，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以为我好欺负。”


常凌峰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沈庆华在丰泽经营这么多年，你想把他扳倒可不容易。”


张扬笑着反问道：“谁说我想扳倒他？我也想跟他相安无事，可他非得挑事儿！”


常凌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其实早就知道这个道理，最近你表现得太突出，我听说了一些风声，市里那帮老家伙又在蠢蠢欲动，说你为了捞取个人政绩，不惜损害江城的利益，把原本江城的投资都拉到丰泽了。”


张扬笑道：“随他们怎么说，钱在人家腰包里，人家愿意往哪儿投我也左右不了！”


常凌峰道：“沈庆华这次吃亏是因为他对你的做事方法缺乏了解，小心他以后给你使绊子。”


张扬道：“你这个人越来越多疑了，对了，教育系统的事情怎么样了？”


常凌峰道：“你把丰泽一中校长这个帽子给我扣上了，我现在是骑虎难下，考评学校管理者的水平和其他行业不同，多数人只会去看升学率。如果今年的高考上线率低于去年，人家对我就会有说辞，矛头就会最终指向你。”


“指向我什么？”


“说你用人不擅啊！”


张扬哈哈大笑，他拉开冰箱从中取了两瓶冰镇矿泉水，将其中一瓶扔给常凌峰，自己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道：“说真的，对今年的高考你怎么看？”


常凌峰道：“丰泽一中的老师都很敬业，教学水准很高，虽然模拟考试的成绩并不能让人满意，可是最近丰泽一中发生的事情太多，师生们或多或少受了影响。”


张扬点了点头。


常凌峰道：“我想了个法子，把今年的过线率和老师的奖金直接挂钩，以此刺激他们的积极性，虽然这不是什么好办法，可在短期内，这个方法是最有效的。”


张扬道：“应该这么做，今年的高考一定要抓好，丰泽一中连续几年过线率都是江城第一，今年仍然要第一，不然肯定会有人说闲话。”


常凌峰道：“对此我还是有些把握的，不过整体过线率超过去年，要靠点运气了！”


张扬威震财政局的当天，孙东强返回了江城，晚饭的时候他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告诉了岳父赵洋林，赵洋林一边听，一边笑，张扬还是过去的张扬，就算到了丰泽，仍然没有丝毫改变。


孙东强道：“这个人太猖狂，沈庆华毕竟是老书记了，他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面子也不留！”


赵洋林笑了笑：“东强，换成是你，你怎么处理？”


孙东强道：“我不会和沈庆华发生正面的冲突！”


赵洋林道：“沈庆华这个人权力欲太强，既然把部分权力放给了张扬，就应该把这件事善始善终，不该在会务费的小事上刁难他。”


孙东强道：“我看沈庆华也不是真的不想给他，就是想拖延一下消磨一下张扬的锐气！”


赵洋林笑道：“他对张扬的脾气估计不足，没想到这厮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沈庆华闹了个自找难看！”


孙东强道：“张扬就是一个无赖！”


赵洋林却摇了摇头：“东强，你真的认为他只是一个无赖？”


孙东强静静望着岳父。


赵洋林道：“张扬这个人表面急躁冲动，可内心却是缜密非常，前些日子杜天野陷入困境，是谁帮助他解除危机？春阳县委书记朱恒为什么会被突然拿下，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和张扬有关。”


孙东强之所以说张扬是个无赖，更因为他对张扬的反感由来已久，他看不起张扬，却又不得不承认张扬在很多方面的能力超出自己太多。


赵洋林道：“丰泽公安局的这场变动是谁搞出来的？赵国栋是沈庆华的小舅子，丰泽公安局办公大楼竣工都有三年了，谁把这沉迷烂谷子的事情挖了出来？赵国栋下台，谁才是利益的获得者？常凌峰为什么要去丰泽，丰泽开创平海体制之先，搞出了一个文教卫生改革办，难道这一切都是张扬的兴之所至，率性而为的结果吗？”


孙东强默然无语，将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串联起来，仔细去想一想，就会发现张扬做事绝非是意气用事，他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甚至将下一步提前盘算好了。


赵洋林道：“张扬去丰泽的时间不长，可是他除了自己分管的文教卫生外，还将公安系统牢牢团结住了，无论沈庆华情愿与否，丰泽的招商工作已经落入他的掌握之中，沈庆华为什么要刁难他，就是因为意识到这小子实力扩展的太快，他要挫一挫他的锐气！张扬为什么要打吴建新，是因为张扬让丰泽体制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敢打沈庆华的脸，而且他有打脸的实力！”


孙东强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张扬并不糊涂，自己也没有那么聪明。


赵洋林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丰泽，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张扬！”


听到岳父这句话，孙东强忽然明白了，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沈庆华，在丰泽他才是那棵最高的大树，他自以为可以在丰泽遮天蔽日，却想不到周围已经是风声鹤唳，只怕想看他笑话的不仅仅是自己。


赵洋林道：“东强，这世上最聪明的民族是犹太人，可最具有政治智慧的是中国人，犹太人把他们的聪明放在对金钱的追求上这是小智慧，我们中国人才是大智慧！这种智慧在政治中才能充分表现出来。”他拍了拍女婿的肩头道：“知道顺水推舟、借力打力的诀窍是什么吗？”


孙东强道：“关键是把握时机！”


赵洋林意味深长地笑道：“还是站位，最关键的是站在合适的位置上，只有确保你的站位正确，方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出最关键的力量！”


吴建新头上缠着纱布，表情委屈的看着沈庆华，他的妻子卫生局科医政处主任沈庆梅不停的哭，嫂夫人赵国华在一旁劝慰着小姑子。


沈庆华不耐烦道：“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你好歹也是一个国家干部，除了哭鼻子你还会什么？”


沈庆梅道：“我不管，建新这么老实的人，不能白白给人家欺负，他副市长怎么了？我一样要告他！”


沈庆华瞪了妹妹一眼，转身去书房了，随手将房门重重关上。


沈庆梅哭得越发伤心：“人家当哥哥的都护着妹妹，可他倒好，我去找娘评理去！”


赵国华叹了口气道：“小梅，你哥就是这个脾气，娘最近身体不好，你千万别去给她老人家添心事！”


沈庆梅红着眼睛道：“嫂子，我就不明白了，他是副市长，连个常委都不是，我哥怕他什么？”


吴建新慌忙去拉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其实今天吴建新被张扬打得胆战心惊，如果不是老婆沈庆梅硬拉他过来评理，他说什么是不敢来的。


沈庆梅甩开丈夫的手臂道：“你怕，我哥怕，我可不怕，我明天就去市政府找他，他凭什么打人？他是国家干部还是流氓？在工作单位打人就是犯法，我要告他！我就不信……”


书房的房门被拉开了，沈庆华怒目圆睁出现在门外，看到他真生气了，沈庆梅吓得剩下的半截话也咽了回去。


沈庆华指着吴建新道：“你给我进来！”


吴建新有些胆怯的咬了咬嘴唇，沈庆梅推了他一把，想要跟他一起过去，沈庆华怒道：“没叫你，让他一个人进来！”


吴建新来到书房内，垂着手低着头，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沈庆华冷冷道：“关上门！”


吴建新转身将房门关上，低声道：“哥……”


沈庆华叹了口气，充满同情地看看着吴建新包裹着纱布的脑袋，关切道：“伤重不重？医生说要不要紧？”一句宽慰的话差点没把吴建新的眼泪给问出来。


吴建新用力摇了摇头道：“不疼，医生说没啥事，就是……就是我这心里堵得慌……”


沈庆华又叹了口气，吴建新心里堵得慌，他何尝不也是这样，沈庆华道：“你受委屈了，这件事先这样，行吗？”


吴建新明白了，沈庆华这样说就是让他不要继续把事情闹大，暂时把事情放一放，他心里有些失望，可是仍然点了点头道：“哥，我都听你的！”


沈庆华道：“工作上的事情，别让女人掺和，是非黑白，早晚都会有个公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深邃的双目中迸射出坚定而笃信的光芒！


江城常委会上，市委书记杜天野对江城地区今年上半年的工作进行了概括和总结，其中重点指出了丰泽夏季招商会的突出成绩，他微笑道：“丰泽的招商成绩让江城这个老大哥汗颜啊，今年江城的招商似乎停滞不前，招商引资的额度还不到丰泽的一半！口口声声都说自己取得的成绩，可成绩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要比出来的！”


副市长肖鸣的表情很尴尬，现在招商和企业改革工作都由他负责，今年取得的成绩的确上不了台面。


杜天野道：“就算不跟丰泽比，我们和自己比，今年的招商成绩可以用惨淡两个字来形容！”


肖鸣老脸发热。


不过肖鸣这个人还是很会搞人际关系的，常委中和他关系不错的人很多，江城市常委，政协主席马益民道：“照我看，造成今年江城招商成绩不佳的原因很多。”


杜天野微笑望着马益民，内心中却充满了不屑，在平海最高领导层完成新老交替之后，杜天野在政治策略上也采取低调维稳的方式，避免江城政坛上矛盾再次激化，他心中明白，矛盾可以暂时冷却，绝不会消失。从他了解到的情况，马益民、袁成锡、赵洋林这些人已经形成了常委中的反对派，他们之所以敢向自己公开发难，是因为找到了政治上的靠山，副市长肖鸣当初曾经是杜天野想要团结的对象，可在杜天野前些日子遭遇政治危机的时候，肖鸣表现出的模糊立场让杜天野非常失望。


真正让杜天野担心的还是市长左援朝，在工作中，左援朝和他的分歧越来越多，这对江城来说肯定不是好事，杜天野试图消除分歧，可左援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主动。政治上如果无法让对方认同自己，就必须要让对方屈服于自己，这是杜天野在中纪委工作的时候，某位上级领导对他说过的话。


杜天野道：“马主席说说自己的看法！”


马益民道：“既然杜书记提到了丰泽的夏季经贸会，我也谈谈这件事，诚然，丰泽的夏季经贸会取得了不小的成绩，可我们也要看到，这些成绩都是建立在何种基础上，日本千年集团之前已经达成了在江城开发区建立生产基地的初步意向，可现在签约却是在丰泽，对江城地区来说可能是没什么损失，可对江城开发区来说呢？我可以不客气地说，这是一种不良竞争，是自己人挖自己人的墙角，这带给江城各辖属市县怎样的影响？”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笑道：“马主席，你用不着这么激动嘛，丰泽夏季经贸会，我参加了，我认为自己应该有些发言权，经贸会搞得很成功，我们这些当领导首先要肯定人家的工作成绩，至于千年集团的事情，在没有签约之前，谁也不能肯定地说人家就一定会选择江城开发区，丰泽是江城的一部分，我们应当站在大江城的角度上，而不是从局限出发。”


马益民道：“我并不是因为千年集团落户丰泽而生气，只是觉着这样的事情不值得提倡，这是一种内耗！”


李长宇正要说话，市长左援朝开口道：“我看过丰泽和日本千年集团的合约，比起江城开发区，条件优厚许多，换句话来说，这次丰泽在利益上让步不少，我想问问在座的常委，丰泽牺牲的是谁的利益？”


马益民道：“当然是国家的利益，江城开发区开出的条件要比丰泽合理得多！”


会场上的火药味顿时弥漫起来，人大主任赵洋林乐得旁观，他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杜天野。


杜天野道：“同样的一块地，在丰泽和在江城成本不同，开出的条件自然不同，看到大家这么关心和维护江城的利益，我很欣慰，可是我也想提醒某些同志，在维护江城利益的同时，要好好的下工夫去做功课，不要求你对每个领域都了解精深，可是一些外行话就不要说了，免得贻笑大方！”杜天野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向马益民和左援朝看了一眼，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搞经济的外行。


左援朝心中不是滋味，这番话对马益民可能适用，杜天野凭什么这么说自己，左援朝一向自认为在经济上研究颇深，算得上一个专业人士，你杜天野才是外行！左援朝道：“是啊，外行话就不要说了！”


杜天野道：“丰泽夏季经贸会的成绩值得肯定！以后没必要拿这件事做文章，有这个时间，还是想想怎么搞好江城的招商工作，种好了自家的梧桐树，何愁引不来金凤凰？”他转向肖鸣道：“老肖，招商办的肖桂堂能力是不是有问题，你要加紧对干部的考核，年终的时候如果招商工作还是没有任何起色，我可要追究你的责任！”


肖鸣的笑容异常尴尬，杜天野当着这么多常委的面敲打自己，明显是对自己很不满意，他点了点头道：“杜书记放心，我一定会重点抓好招商工作。”


杜天野起身道：“散会！”


杜天野这边走出会议室，那边市长左援朝就追赶了上来：“杜书记！”


杜天野放慢了脚步，等左援朝跟上来，微笑道：“左市长找我有事？”


左援朝点了点头道：“机场扩建工程的事情怎么样了？”


杜天野道：“递上去了，中央军委方面要审核，我估计最快也要到年底能有眉目。”


左援朝叹了口气道：“咱们江城经济发展的速度很快，现在交通运输，航空航运都已经不能适应时代的发展了。”


杜天野道：“火车站改建工程正在进行中，城区道路改造也在进行中，相信假以时日，江城的交通面貌会有根本上的改变。”


左援朝道：“还是希望机场扩建项目能够尽快得到批准！”


杜天野道：“是啊，江城的确缺少一个现代化的机场，目前的机场已经无法满足时代发展的需要了。”


两人边说边聊，玩政治的人都是这样，明明心里对对方不爽，可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团和气，杜天野已经意识到，左援朝正在常委中拉帮结派，和人大主任赵洋林形成了默契，可表面上对左援朝还是很客气的。


两人在电梯前分手，杜天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秘书江乐见到他回来，低声道：“杜书记，刚才陈老先生打电话过来！”


杜天野微微一怔，江乐口中的陈老先生就是他的父亲陈崇山，老爷子现在应该在北原静安，跟老战友楚镇南在一起。杜天野道：“他怎么说？”


“他说在市委对面的饺子馆等您！”


杜天野想不到父亲居然来到了江城，他向江乐交代了一声，就向对面赶去。


陈崇山在饺子馆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穿着一身军装，是楚镇南送给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空盘子，军用旅行包就搁在他的脚边。


杜天野欣喜非常的在他对面坐了，低声道：“爸，您来了怎么不去我办公室？”


陈崇山道：“不想给你添麻烦，你饿不饿？顺便吃点饺子？”


杜天野点了点头，要了半斤水饺，陈崇山已经吃过了，他表示不用，要了杯茶，坐在那里看着杜天野吃饭。陈崇山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祥之色，这是他的儿子，他的骨肉。


杜天野道：“怎么突然就从北原回来了？也没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也好去接您？”


陈崇山笑道：“我偷跑回来的！”


听老爷子这样说，杜天野不禁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偷跑回来？”


陈崇山道：“你楚伯伯那个人太热情，整天弄来一帮人过来，他喜欢热闹，闲不住，我喜欢清静，静安该玩的我都玩过了，该看的也都看了！”陈崇山有件事并没有告诉儿子，他之所以前往北原，目的就是去亡妻邱敏的墓前拜祭，这次他把邱敏的骨灰也一并带回来了，他要带着邱敏去清台山，把邱敏葬在大儿子身边。


杜天野笑道：“楚伯伯那个人脾气就是那个样子，一刻都闲不住，您老喜欢清静，跟他呆不长！”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您老跟我回家去住，反正我就一个人，平时也没有人打扰，您老高兴了我就陪您喝两口，想写字我给您准备笔墨纸砚，这样，我也有个说话的人。”


陈崇山道：“我要回清台山，这次过来，我就是想看看你，青云峰开发，老道士前两天专门跑到山下乡里给我打电话，说紫霞观翻修，他在后山弄了几间草屋，约我回去做个伴，我知道他也是寂寞了！”


杜天野道：“爸，您老年纪大了，山上条件艰苦，身边又没有人照顾，我不放心啊！”


陈崇山笑道：“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也过来了，也养成了孤僻的性子，你让我跟外人打交道，我反而不适应了，我年纪虽然大了，可身体还硬朗着呢，山里条件虽然艰苦，可是空气好，我不喜欢大城市，空气里都是一股子废气的味道，山里的空气清新，生活在山里，感觉自己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心里面踏实。”


杜天野看到父亲意愿已决，也就不再勉强他，轻声道：“我送您回去！”


陈崇山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去东华市场坐长途车回去，你工作忙，市里离不开你！”


杜天野笑道：“最近工作不是太忙，再说了，什么事情也不如您老的事情重要！”


陈崇山还想坚持，杜天野已经伸手去拿他的旅行袋，陈崇山慌忙道：“不用，我来拿！”


杜天野愣了一下，从父亲紧张地神情他意识到这旅行袋一定相当重要。


父子两人走出了饺子馆，杜天野掏出手机准备叫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苏小红开着红色奥迪车缓缓在他们爷俩面前停下，笑道：“杜书记，去哪儿啊？要不要我送您一程？”


杜天野道：“算了，我去春阳！”


苏小红道：“我也去春阳，上来吧！”


杜天野有些奇怪道：“你去春阳干什么？”


苏小红道：“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最近实在太累，找个借口给自己放松一下。”


杜天野笑道：“看来真是同路，送我们去清台山，我刚好不需要动用公车了！”


陈崇山本不想上车的，可是儿子既然让他上车，他也只好坐了上去。苏小红递给老爷子一瓶矿泉水：“陈叔叔，您拿着路上喝，天热要多补充水分！”


陈崇山微笑道：“你认识我？”


苏小红道：“认识，我办公室里还有您的一幅字呢，是张扬帮我找您求的！”


陈崇山呵呵笑道：“这小子可没跟我说过，不过每次他去我那里，总会找我要几幅字！”


苏小红道：“您老字写得真是好！”她嘴巴乖巧，说话极讨人喜欢。


陈崇山道：“张扬的字才叫好，你应该找他求两幅字才对！”


杜天野道：“他现在只怕没工夫写字了，精力全都放在当市长上了，在丰泽干得不亦乐乎。”


陈崇山笑道：“可我看，这小子怎么都不像一个当官的，他居然已经是丰泽市长了！”


“副市长！”苏小红纠正道。

第393章 音容笑貌


阔别清台山多日，陈崇山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惦念，当他看到清台山熟悉的一切时，双目不由得有些湿润，在青云峰下和苏小红道别。


陈崇山抱着旅行袋向青云峰走去，杜天野跟在他的身边，看到父亲额头见汗，他关切道：“爸，我来拿！”虽然陈崇山不让他这样称呼，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杜天野仍然坚持这样做。


陈崇山犹豫了一下，终于将旅行袋交给了他，叮嘱道：“小心！”


杜天野笑道：“里面是什么？”


陈崇山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你妈妈的骨灰！”


杜天野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将旅行袋抱在怀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滋味涌上心头，他仿佛看到一双慈和的目光望着自己，那目光属于他的母亲。


陈崇山拍了拍儿子的肩头道：“走吧！回头我慢慢说给你听！”


父子两人慢慢登上清台山。


站在山巅，陈崇山道：“我这一生，再也不会离开这片山岭了……”


杜天野静静望着父亲，他忽然明白，父亲的生命和感情，父亲的一切都已经和脚下的这片山林密不可分，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快乐。


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无论富贵贫贱，无论地位高低，都会有面临走到尽头的一天，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早已看透人情世事的天池先生也逃脱不了大限之劫。


罗慧宁的电话来得很突然，当时张扬正在给分管范围各部门负责人开会，干妈罗慧宁就打来了这个电话，她语气极其紧张：“天池先生不行了，他想见你，如果有可能尽快来京城一趟！”


张扬放下电话，马上就摆了摆手道：“散会！”张扬和天池先生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他对天池先生的为人风骨一直深表钦佩，听说这件事他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张扬走出会议室简单向秘书傅长征交代了两句，即刻驱车前往京城。


张扬来到天津境内的时候，罗慧宁又打来了电话，声音沉痛的告诉他天池先生已经走了，让他不要着急。张扬放下电话，望着漆黑的夜色，双目突然感到一热，竟然涌出了两行泪水，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生死，却没想到当天池先生的死讯传来，他还是忍不住伤心落泪，在张扬重生的历程中，已经是第二次面临这样的悲伤，上次是苏大娘离去。想不到天池先生竟也突然走了，他的音容笑貌仿佛还近在眼前，一切却已经注定成为回忆。


张扬心中再度生出无力回天的感觉，他虽然医术不凡，可是仍然没有回天之力，生命终有尽头，即便是他侥幸拥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可是终有一天他也将面临同样的命运。想到这里，张大官人内心中生出悲凉的感触。他的手握紧了方向盘，原地静静沉默了十多分钟，方才重新启动汽车，驶向午夜的京城。


天池先生去得很安详，也很突然，上午写字的时候还好好的，可突然就说自己不行了，老先生拒绝前往医院，说自己大限已到，罗慧宁请了医生过来，为天池先生诊断之后也认为老先生是阳寿已尽。


让张扬过来是罗慧宁的主意，她认为张扬医术高明，兴许能够救先生一命，可张扬终究还是没来及。


张扬握着天池先生已经变冷的右手，心中黯然神伤，他一向将先生视为自己的知己，从今以后，这世上能够说知心话的人又少了一个。


罗慧宁轻轻拍了拍张扬的肩头，因为哭泣过，所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轻声道：“律师来了，要宣布先生的遗嘱！”


张扬道：“干妈，您去吧，我在这儿陪先生！”


罗慧宁道：“先生的遗嘱中也提到你的名字！”


张扬这才起身跟着罗慧宁一起来到天池先生的书房内，除了他们之外，天池先生的三名得意门生也已经赶到。


律师道：“大家都到齐了，作为天池先生的代理人，我代表天池先生向大家宣布他的遗嘱！”


罗慧宁和三位师兄互相交递了一下眼神，还是由罗慧宁代表他们道：“吴律师开始吧！”


吴律师道：“天池先生没有亲人，所以他的一切身后事都交给学生们打理，先生的书法作品全都留在山庄内，先生委托他的学生罗慧宁女士，将所有书法作品公开拍卖，所得款项，扣除葬礼所需费用之后，全部捐给希望工程，希望能够为中国的教育出一份力，能够让尽可能多的孩子有学上。”


罗慧宁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她掏出手帕捂着嘴唇。


吴律师道：“先生一生收藏诸多，这些收藏捐给国家美术馆，不求回报，只求美术馆能够善待这些收藏，让更多的人可以看到。先生一生的书法心得，自行结集成册，共有八册，锁在保险柜中，交由在座的四位学生保管，相互切磋学习先生书法之精要。”四位学生中自然不包括张扬在内。


吴律师最后道：“先生将这座宅院赠与张扬先生，希望张先生来京之时，可以在此泼墨挥毫，先生九泉之下，会倍感安慰！”


张扬震惊不已，他实在想不到，天池先生竟然将这座宅院送给了自己，仔细回想一下，过去自己的确说过要在天池先生宅院旁边建造一座宅子的话，想不到先生一直都记在心里。


张扬道：“这宅子我不能收！”


罗慧宁道：“先生既然给你，就有他的理由，你不可拒绝！”


张扬再不作声。


吴律师最后道：“先生的书库内有几千册古籍，这些古籍全都送给一位叫陈雪的女孩子，因为先生离去的太过突然，所以我没来得及联系上陈雪。”


罗慧宁道：“我已经让人去接她了！”


张扬走出书房，却看到夜色之中，一个单薄的倩影正孤独的站立着，不是陈雪还有哪个？陈雪也是刚刚赶到，她瞻仰过天池先生的遗容，平素清冷淡定的容颜，此时蒙上一层忧伤之色，俏脸无比苍白，美眸之中荡漾着两点让人心碎的泪光。


张扬道：“你来了？”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道：“先生遗嘱中提到你，吴律师在里面！”


陈雪摇了摇头：“先生教我的已经很多！”她慢慢转过身去，香肩在夜风中微微颤栗着，张扬看出她在哭泣，伸出手去，轻轻落在她的肩头，两人的身影久久凝固在月光之中。


谁也不会想到天池先生会将这座宅院留给张扬，是夜，张扬和陈雪都为天池先生守灵。


罗慧宁望着跳动的烛光道：“其实先生早已将你们两个当成是他的学生！”


陈雪含泪点头。


罗慧宁道：“先生将国学教给陈雪，说你在国学上的悟性难得一见。”她又看了看张扬，伸出手去，握住张扬的手掌，张扬感觉到她的手掌冰冷非常，没有丝毫的温度。悄然送去一丝内息，梳理着干妈的经脉，生怕她因为过于伤心而生病。


罗慧宁道：“其实先生最欣赏的就是张扬，我曾经问过他，先生既然这么喜欢张扬，为什么不收他为徒？先生摇了摇头，笑着对我说，这天下间没有人能够教得了张扬，张扬的书法自成一格，隐然已有大师之相，到了他这种境界，师者应该是天地自然，而非人也！”


张扬听到这里鼻子一酸，天池先生果然是他的知己。


张扬道：“干妈，在我心中，早就当天池先生是我的老师了！”他来到天池先生的遗像前，跪下磕了三个头，低声道：“先生，我现在拜师还不算晚！”


根据天池先生的遗愿，他死后火化，骨灰入海，张扬和陈雪都持弟子之礼，送了先生最后一程。


虽然天池先生骨灰撒入大海，可他的这些弟子为了纪念先生，就在香山寓所后方巨岩壁上，将先生的书法，以及每位弟子的书法镌刻其上，留下这些石刻的目的也是为了日后纪念先生。


葬礼结束之后，张扬和陈雪、罗慧宁一起回到了天池先生的宅院，按照先生的遗嘱，这座宅院以后就属于张扬了，不过其中书库内的几千册古籍是属于陈雪的。


陈雪去查收古籍的时候，罗慧宁和张扬来到客厅之中，张扬泡了壶茶，递了一杯给罗慧宁，轻声道：“干妈，以后，这座宅院还得您找人打理，我一年来不了几次京城，要是交给我照看，这宅子很快就得荒废了。”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了。”她环视这客厅内的景物，心中又有些触景生情，感叹道：“人生无常，转眼之间，身边人已成过眼云烟。”


张扬道：“干妈，别这么伤感，我这不还活生生站在你眼前吗？生老病死，不是人力能够左右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让每一天都过得精彩。”


罗慧宁道：“有没有秦萌萌的消息？”


张扬愣了一下，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秦萌萌。


罗慧宁看了看张扬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不方便就不要说！”


张扬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秦萌萌带着秦欢去美国了，嫣然在那里帮秦欢安排了康复治疗，他们母子俩刚好换一个环境，把这边不开心的事儿都忘了，这也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她和浩南之间的事。”


罗慧宁却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浩南很不好，自从他和秦萌萌分手之后，整个人消沉起来，最近在部队里犯了错误，搞得影响很坏，他请了假，在家里呆着，和你干爸又发生了冲突，现在一个人搬去了外面，张扬……我去看过他……房间里凌乱不堪，他人都瘦了许多……”罗慧宁说到这里，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


张扬道：“干妈，这么久了，难道他还没有忘记秦萌萌？”


罗慧宁道：“能忘了才好……看到他这么消沉，我这个做妈的很不是滋味，你干爸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他也一定十分的难过，女儿女儿那样，儿子如今又成了这番模样，我们两口子真不知道欠他们什么？”


提起文玲，张扬内心有些不自然，他低声道：“干妈，要不你把浩南哥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他，也许能开导开导他！”


罗慧宁其实早有此意，她将准备好的地址交给张扬，叹了口气道：“浩南自尊心太重，你千万忍让一些。”


张扬笑道：“你放心吧，他要是想打我，我转身就跑！”


罗慧宁也被他的这句话逗笑了，感慨道：“若是浩南有你一半懂事该有多好！”其实她也明白，儿子在很多方面都是成熟的，可是每个人都有弱点，文浩南最大的弱点就是男女感情方面，这对他来说已经成为很难逾越的沟壑。他和秦萌萌分手之后，至今都没有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张扬小心收好了地址，罗慧宁又道：“多呆些日子吧，这些天忙于先生的葬礼，咱们娘俩也没顾得上好好说话，这周末先生作品的拍卖会才会举行，你要陪我一起出席！”


张扬点了点头道：“干妈，您放心吧，丰泽那边的工作我已经交代好了，公休假的手续我也办了，没人敢找我毛病！”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听到外面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张扬走出门去，不知是谁前来造访。


身穿白衫黑裤的何长安神情庄重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天池先生的葬礼上，何长安并没有出现，此时他却出现在这里，张扬觉着有些奇怪，不过何长安跟他也算是老相识了，在东江的时候，何长安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他解围，那件事让张扬对何长安的印象有所改观。


何长安表情肃穆道：“张扬也在啊，我刚从非洲回来，听说先生去世的消息，马上就从机场赶过来了。”


听到何长安的声音，罗慧宁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因为天池先生去世的缘故，罗慧宁心绪不佳，就算见到老朋友，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热情，淡然道：“老何来了！”


何长安点点头：“太突然了，先生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突然就驾鹤西去了？”


罗慧宁道：“你不是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先生大概是已经厌倦了这红尘俗世！”


三人重新回到客厅坐下，张扬倒了一杯茶送到何长安手中，何长安和文副总理相交莫逆，张扬必须以长辈相待，在张扬看来，这个人充满了神秘，至今张扬都想不通何长安为何要揭穿秦萌萌的隐私，仅仅用他和文家关系好，为文家着想这个理由显然是说不通的，张扬始终坚信，何长安这个人一定抱有目的，从目前来看，他对文家应该没有恶意，最可能的就是他和秦家有仇。


张扬看出何长安有话想单独对罗慧宁说，起身走了出去。


陈雪在天池先生的书库内整理着老先生留下来的那些古籍，张扬走入书库内的时候，她正站在扶梯上，整理着最上层的图书，她探身想要去拿最远端书籍的时候，身体失去平衡，从上面惊呼着落了下来。


张扬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展臂想要接住她，却没想到陈雪的手在书架上轻轻一搭，娇躯拧转，宛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地上。


张扬见到她身法如此高妙，手势变换，一把抓住歪倒的扶梯，微笑道：“你太吝啬了，连英雄救美的机会都不给我！”


陈雪道：“这里灰尘太大，别在里面吃灰了！”她带着口罩，头上还顶着棒球帽。


张扬凑近书架看了看，上面全部都是些线状古籍，叹了口气道：“看来天池先生平时也不怎么看书！”


陈雪道：“这里面的古籍从明清到民国，很多书籍都已经成为孤本！”


张扬道：“都是些什么书？”


“历史地理，人文经济，什么都有！”


张扬道：“没有一样我感兴趣的！”


陈雪小声道：“你只是对武功秘籍感兴趣！”


张扬笑道：“也不尽然，好看的小说也有些兴趣！”


陈雪道：“我有件事和你商量！这些书籍，我看看就行了，以后还是由你来处理！”


张扬道：“先生说给你了，就是你的，先生留给我这么一所大宅子，我也没推辞，这样吧，回头我把钥匙给你，你周末有空就到这里来住，看书之余，顺便帮我打扫房子，咱们两不吃亏，你看怎么样？”


陈雪轻轻点了点头。


张扬正要说话，听到外面罗慧宁喊他，向陈雪笑了笑，转身出了门，却是何长安要走了，罗慧宁让他代为送客。


张扬陪着何长安出了院门，看到一辆灰色路虎停在门前的空地上，张扬道：“何叔叔真是有钱，又换车了？”


何长安笑道：“有钱并不是万能的！”他向张扬看了一眼道：“听说你在丰泽搞得不错！”


张扬道：“马马虎虎，何叔叔有没有兴趣投资丰泽，有时间的话可以去丰泽看看！”


何长安道：“我在平海已经投资了一个项目，梁成龙和我联手在搞东江新商圈，哪有精力再顾及其他的事情，我这次去非洲，在肯尼亚买下了一座金矿，以后要两边飞。”


张扬笑道：“何叔叔做国际贸易，丰泽这种小县城你是看不上了，当我没提过！”


何长安道：“张扬，我这次来是想买下天池先生的遗作的，可惜文夫人不愿割爱，你帮我跟她再说一声，钱方面好说。”


张扬皱了皱眉头，何长安果然不是单纯来吊唁天池先生的，他有目的，商人毕竟是商人，张扬笑了笑道：“这件事我干妈做不了主，天池先生留下遗嘱，要将所有作品公开拍卖，善款捐给希望工程，何叔叔要是真的喜欢，你可以参加拍卖。”


何长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不想这么麻烦！”


送走何长安，张扬回到罗慧宁身边，罗慧宁坐在天池先生的工作室内呆呆出神，先生的书法作品已经全部清点好了，一共五百六十七件，这五百多件书法作品全都是天池先生的得意之作，天池先生人到晚年，对自己的作品精益求精，书法作品不少，可是真正留下的满意之作却不多，加上他很少参加商业应酬，这让他的作品更显珍贵。


罗慧宁道：“何长安要出五千万将天池先生所有的作品都买下来。”


张扬道：“先生的作品应该不止这个价钱。”


罗慧宁道：“我和几位师兄商量了一下，这次在国家美术馆搞一个先生生平作品展览，从中挑出二十幅拍卖，其他的暂时交由国家美术馆保管，以后每年拿出一部分的作品拍卖，这样可以保证先生作品的价值得到最大的体现。”


张扬对罗慧宁的这个做法深表认同，毕竟随着天池先生的去世，时间越久，他作品的价值也会节节攀升，日后作品的价值肯定大大超过现在拍出的价格。


罗慧宁道：“我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基金会，打理先生作品拍卖的款项，更好的完成先生的遗愿。”


张扬道：“干妈，你也不要太辛苦了，这些天一直忙于先生的葬礼，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他来到罗慧宁身后，帮罗慧宁按摩着肩头。


罗慧宁闭上眼睛，心中却一阵难过，她的一对子女竟然还不如这个干儿子孝敬，这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按照罗慧宁给的地址，张扬找到了文浩南，敲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开门，张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房门拉开了，文浩南满脸倦容的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张扬他愣了愣，不知道张扬何以会出现在自己门前。


张扬笑了笑：“十二点了，还在睡啊！”


文浩南不好意识的挠挠头，拉开房门：“请进！”


张扬走进房内，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房间虽然很大，可里面却极其凌乱，茶几上扔着一些吃剩的饭菜，地面上啤酒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文浩南道：“你先坐，我去洗漱一下！”他往洗手间去了。


张扬自行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却坐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摸出一看居然是把军刀。他这才留意到茶几面刻着字，好好的桌面上刻得乱七八糟，张扬低头想看清写得什么，文浩南已经从洗手间里出来了，他洗了头，一边用毛巾擦干一边道：“我妈告诉你这地方的？”


张扬点了点头，他和文浩南虽然是干兄弟，可两人之间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之所以过来探望文浩南是因为看在干妈的面子上。


文浩南笑道：“房间有些乱，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张扬道：“单身男人的房间就是这样，所以我喜欢住旅馆，到时间就有人帮忙收拾！”


文浩南道：“好提议！”他身上还带着酒气。


张扬道：“我记得你过去不怎么喝酒！”


文浩南道：“心情不好，就试着喝两杯，可喝着喝着突然就有些上瘾了！”他走到阳台上扯下一件干净的T恤换了，向张扬道：“走，我请你喝酒！”


张扬笑道：“干妈是让我来劝你别喝酒的，要是知道我跟你喝酒，恐怕又要埋怨我了！”


文浩南笑道：“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张扬点了点头：“去哪儿？”


文浩南道：“金王府吧！我朋友开的饭店！”


张扬听到金王府的名字就感到有些俗气，不过敢在京城用这个名字开饭店的肯定有些来头，以文浩南的身份地位，他所结交的朋友也不会是普通人物。


张扬坐着文浩南的吉普车来到金王府停车场，刚一下车就遇到了熟人。


京城虽然很大，可是这帮高干子弟常去的却有这么几个地方，金王府的老板叫查晋北，是中组部副部长查晋南的亲弟弟，查薇的亲叔叔。查晋北能耐很大，他主营的珠宝首饰生意，年轻的时候就出国留学欧洲，成为国际上著名的珠宝设计师，在法国工作十年后，返回国内创业，成立星钻珠宝专卖，短短五年已经在国内拥有了三十六家分店，查晋北一个珠宝商人涉足餐饮业其目的也不是要正式进军，他开这座金王府的目的是为了经营社会关系，饭店面对的消费层面也是社会上层群体，查晋北的经营理念是勾起客人心中的奢侈欲望，在饭店的经营上也和经营珠宝如出一辙，他要让每一位顾客从走入饭店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感受到帝王般的感觉，所以这里的价格也是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


张扬遇到的熟人并不是查晋北，他下车的时候，看到了王学海，王学海出现在这里正常，人家平时就混在京城太子圈内，金王府开业不久，他几乎每天都来捧场，王学海是个善于制造和利用关系的人，他想和查晋北走进一些，经历了东江投资挫折之后，王学海利用何长安给他的出让费也恢复了一些元气，最近他西南买了座金矿，腰杆挺直了不少。


张扬出现在这里却纯属偶然，王学海看到张扬，满脸的笑容顿时凝结了，过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热情地笑容，双手一起向张扬伸了出去：“张市长，您什么时候到北京来的，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张扬笑容很淡，从看到王学海他就没有挪动脚步，王学海伸出手，他才有些不情愿的把手给他握了握，轻声道：“你是大忙人，我怎么敢打扰你啊？”


王学海心中对张扬是恨到了极点，可他又不敢恨，自己的这条性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他中了张扬的截阳掌，这条性命人家想什么时候拿走就什么时候拿走，所以王学海才表现得如此乖巧。


王学海向文浩南笑道：“文师长也来了！”


文浩南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他的家世摆在那里，对王学海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假以辞色。无论时代如何发展，等级这两个字总是存在于人的心中，王学海对张扬的尊敬是假的，对文浩南的尊敬却是发自真心。


王学海道：“一起吧，我约了两位老同学，文师长也认识！”


文浩南摇了摇头，举步向金王府内走去，张扬朝王学海同情地看笑了笑，王学海虽然也算得上京城太子党，可他的地位和文浩南却无法相提并论。


张扬还发现了一件事，此时的文浩南已经一扫刚才的颓废，昂首挺胸气宇轩昂，从他的表情上找不到丝毫的痛苦和郁闷，这让张扬感到迷惘，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文浩南？


金王府的装修风格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大厅喷水池是两条金龙戏珠，在灯光的点缀下流光溢彩。服务小姐全都身穿红色旗袍，一个个全都是美色出众。


文浩南告诉张扬，这里的服务员全都经过精心挑选，多数都是大学本科毕业生。


张扬充满诧异道：“大学毕业生跑到这里来端盘子？”


文浩南笑道：“你以为是个人就能端盘子？在这里端盘子的每月工资底薪也有两千，你拿多少？”


“啥？”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自己那点工资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献宝了。


张扬一双眼睛瞄瞄这个瞅瞅那个，这不是因为张大官人好色，主要是这里的漂亮女孩实在太多，任何正常男人都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此时一位身穿白色衬衣，灰色短裙的女郎微笑向他们走了过来，张扬的目光顿时被她吸引了过去，原因很简单，满眼都是穿旗袍的妙龄少女，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同风格，自然吸引眼球。


那女郎身高一米七零左右，体态婀娜，黑色秀发梳理的很整齐挽在脑后，刘海齐齐整整，发型极其传统，宛如民国时候的小媳妇，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美眸波光荡漾极其引人注目，鼻梁高挺，唇形优美，涂了少许的口红，呈现出诱人的淡粉色。白色衬衣恰到好处的敞开少许，露出一抹雪白的粉颈，纤细的铂金项链之上缀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祖母绿，除此以外并无多余的装饰，腰身纤细，玉臀丰满，腰臀的曲线极其完美，短裙齐膝，暴露在外的小腿笔挺修长。


那女郎浅浅一笑，俏脸之上露出两个诱人的梨涡，向文浩南伸出纤手道：“少帅来了！”她的声音极其温柔软糯，于她干练的外表不同，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娃娃音。


文浩南笑道：“邱小姐别开我玩笑，我可担不起这个称呼！”


那女郎笑道：“学良将军被称为少帅的时候军衔还不如您呢！”


文浩南哈哈笑道：“我不是张学良，我家老爷子更不是张作霖，邱小姐叫我浩南就是！”


那女郎目光转向张扬，轻声道：“这位先生我从没有见过！”


文浩南笑道：“忘了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干弟弟张扬，这位是金王府的总经理，也是饭店的股东邱凤仙，人称小凤仙！”


邱凤仙薄怒轻嗔道：“少帅不可以这样介绍，我可不是什么小凤仙！”她向张扬伸出手：“张先生好，我叫邱凤仙，来自台湾，请多指教！”


张扬和邱凤仙握了握手，邱凤仙的手指修长肌肤柔嫩，看来平时很注重对这双手的保养，邱凤仙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交给张扬，微笑道：“两位到翡翠阁坐吧！”


她转身为文浩南和张扬引路，邱凤仙走路的仪态很美，走动之时，腰肢和臀部配合的恰到好处，充满了韵律。


翡翠阁正如其名，装修的风格以绿色基调为主，最引人瞩目的是摆放在室内的一尊翡翠雕刻的白菜，单单是这棵白菜就价值百万。


桌椅板凳全都是名贵红木，茶具碗碟居然也是翡翠制作，张大官人自问见过不少的场面，可这金王府的奢华陈设还是让他叹为观止，邱凤仙出去之后，张扬忍不住向文浩南道：“卖珠宝的都这么有钱？”


文浩南笑道：“珠宝这种东西无价可谈，只要有钱人看中了这样东西，多少钱他都愿意花，同样的珠宝，经过不同的设计师之手价格也会不同，查晋北的厉害之处在于他的设计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就算是普通的鹅卵石在他的手中雕琢一下，一样能够成为艺术品卖钱。”


张扬道：“这么厉害，有机会我倒要认识一下！”


文浩南道：“他今天在店里，回头肯定会过来！”文浩南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爽朗的大笑声，一位身穿亚麻T恤，浅蓝色休闲裤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就是金王府的老板，星钻专卖的董事长兼总设计师查晋南，查晋南中等身材，因为长期坚持运动，体型保持的很好，板寸头，国字脸，肤色黧黑，浓眉大眼，如果不是文浩南的事先介绍，张扬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和珠宝设计师联系在一起。


查晋北道：“浩南，你可真难请，从开业，我请了你五次，你一次都没给我面子，今天我没请你，你倒自己来了！”


文浩南笑道：“吃人的嘴软，我还是喜欢自己结账！”


查晋北道：“今儿就得让你欠我的，我必须请！”他向张扬伸出手道：“查晋北，你是张扬！”


张扬起身乐呵呵跟他握了握手，他又有一个发现，查晋北的手掌宽厚，可是手指却很短，这种人居然是搞艺术的。


查晋北邀请他们两人坐下，然后笑着向张扬道：“我对张市长可是闻名已久了！”


张扬道：“我能有什么名气，江城的一个小干部，在京城这块地方浪花都翻不起一个！”


查晋北哈哈大笑起来：“我第一次听说你就是在江城！”


张扬有些惊奇道：“查先生去过江城？”


查晋北道：“上个月刚刚去过，为了星钻在江城开分店的事情，地址选在南林寺商业广场，看中了一间店铺，正在谈条件！”


张扬笑道：“需要帮忙只管说一声！”


查晋北笑道：“我在江城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你的名字却听说了无数次，张市长年轻有为，今天你来到金王府，查某不胜欢迎，所以这顿饭我是一定要请的！”


张扬道：“我认识查薇！”


查晋北笑道：“我知道，听说你来，我刚刚打了电话，让我这位侄女过来敬你两杯酒！”


张扬不由得苦笑，查薇那张嘴厉害得很，他已经多次领教过，今天过来，希望别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折自己的面子。


酒菜上来之后，邱凤仙亲自过来倒酒，足见对他们的看重，张扬认为人家这么盛情是看在文浩南的面子上，直到几杯酒过后，查晋北说出让他帮忙的话来，方才知道，天下间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查晋北看中的店铺并不是只差签约那么简单，他看中的店铺恰恰是安语晨留下的，查晋北也认识乔梦媛，可是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大股东是安语晨，安语晨想要留下的店铺，乔梦媛也没有太多办法，查晋北和安语晨谈了一次，安语晨只说那间店铺答应了朋友，不肯转让，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张扬做事的风格很爽快，他当即就给安语晨打了个电话，安语晨听完他说的事情，告诉他店铺是留给苏小红的，苏小红开了口，作为朋友自然不能再将店铺转给别人，换成是别人张扬肯定不会这么出力，他也不是吃人家的嘴软，查薇曾经利用她父亲查晋南的关系帮助过他，如果不是中组部过问，自己这个副市长也不会顺顺当当的批下来，张扬是个不喜欢欠情的人，他又给苏小红打了个电话，苏小红听说张扬的朋友需要那间店铺，二话没说，马上就决定割爱。她欠张扬的人情太多了，别说是一间店铺，就算是张扬把皇家假日要过去，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张扬自然也不会让苏小红吃亏，他在电话中道：“红姐，你放心，南林寺商业广场其他的门面你随便挑，我说了算！”


人想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就必须有被别人尊重的理由，张大官人两个电话就搞定了让查晋北困扰许久的问题，即便张扬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可他在查晋北内心中的地位已经悄然提升，查晋北端起酒杯道：“张市长，多谢了！”


张扬笑道：“说谢就没意思了，我是看查先生为人豪爽，所以才想和你交个朋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道：“我说张扬，你可不能乱攀交情，咱们是朋友，那是我叔，你得跟着叫叔叔才对！”


查薇穿着红色短袖T恤，红色短裙，带着红色棒球帽就像一团火一样飘了进来。


查晋北哈哈笑道：“我说薇薇，你以后来店里别穿红色行吗？知道的你是我宝贝侄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洗碗女工呢！”


查薇不满地瞪了叔叔一眼，把双肩背包取下，然后摘下棒球帽，站在空调前吹了吹：“查晋北，你一天不损我你难受是不是？你们家洗碗工都穿成这样？”她和叔叔之间没什么代沟，平时闹惯了，她都是直呼其名。


邱凤仙咬着嘴唇笑了起来，金王府的洗碗女工的确是穿着红色T恤带着红色的帽子，那是为了避免头发落在餐具上，乍一看查薇这身打扮可不是像这里的洗碗工。


查薇从她的笑容中意识到了什么，气呼呼道：“邱姐，你别跟我叔学坏了，他就是个尖酸刻薄为富不仁的资本家暴发户！”


查晋北苦着脸道：“我说薇薇，我这么多朋友在，你给我点面子行不行？”拿这个侄女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查薇在张扬身边坐下了，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查晋北同志，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老朋友兼好哥们张扬，张副市长，你跟他什么时候成的朋友？不可能啊？你们俩不是一代人，肯定有代沟啊！”


张大官人道：“我说查薇，咱俩没仇吧？怎么见了面就开始寒碜我啊！”


查薇嫣然一笑道：“这么久没见，你政治觉悟怎么一点都没提升？你是国家干部，我也是共产党员，你应该向党靠近，和这个暴发户划清界限！”


查晋北笑道：“怕了你了，赶紧吃饭，给你点了最爱吃的宫廷翡翠鸭，就是为了堵上你的这张嘴！”


邱凤仙端起酒杯道：“我敬张市长一杯，谢谢你的帮助！”


张扬笑道：“都说了不用客气，你们再这样，我以后可不敢来这里了！”


文浩南道：“是啊，邱小姐，张扬是我弟弟，大家都是自己人！”查薇一双美眸转来转去，从他们的对话中隐约听懂了什么。她还没吃饭，要了盘虾饺，吃完后，方才倒了一小杯酒，碰了碰张扬的酒杯道：“来北京也不说一声，真不够朋友！”


张扬道：“这次来真的是有事，我是为了参加天池先生葬礼过来的。”


天池先生是书法界的泰斗，他的去世在京城文化圈中震动很大，在座的除了张扬和文浩南以外，其他三个都是搞艺术的，他们都听说过这件事。


查晋北道：“我对天池先生一直都仰慕的很，可惜一直都无缘相见，想不到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查晋北发出如此感叹是因为他在金王府开业之前向先生求题字，当时还是通过文浩南，可惜天池先生听说是商业题字并没有答应。


邱凤仙道：“我父亲就收藏了天池先生的一幅书法，悬挂于书房之中，视为至宝，我听说天池先生的遗作要拿出来义卖，不知可有此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确有其事！”

第394章 放下骄傲


查晋北眉峰一动，轻声道：“义拍的时候，我一定过去捧场！”


查薇下午还有课，率先离去，临走之时和张扬约定一起去平海驻京办后面的小街去吃刘老德爆肚，张扬让她把顾养养和江光亚几个同学都约着，既然来了干脆都打个招呼。


张扬和查薇在门口说话的时候，王学海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身后的服务员还端着一瓶三十年茅台，查薇看到有人来了，向张扬摆了摆手道：“我上完课给你电话，你少喝点啊，晚上我多找几个漂亮女生陪你喝！”


张大官人笑道：“免了，再玩车轮战那一招我可不去了！”


王学海来到张扬身边，陪着笑道：“张市长，我来给你们敬酒了！”


张扬点了点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学海这么诚心诚意的过来，自己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他指了指翡翠阁内道：“正主儿都在里面，进去再说！”


查晋北和王学海很熟悉，不过他们之间的交情远没好到他和文浩南的份上，查晋北让服务员取了餐具，安排王学海在自己的身边坐下，微笑道：“学海兄，我还没顾得上去给你敬酒呢，想不到你先过来了。”


王学海笑道：“查总别客气，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倒是和文师长、张市长他们很少见面，我过来敬酒是应该的，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酒兴。”


文浩南虽然心里不怎么待见王学海，可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和王学海喝了两杯酒。


到了张扬这里，张扬喝完了两杯酒道：“王总身体最近怎么样？”


王学海微微一怔，马上明白张扬所说的是截阳掌的事情，他斟酌了一下方才回答道：“就是心口疼，去医院检查了几次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张扬心中暗乐，本来就没什么毛病，他哪里会用什么截阳掌，只不过是吓吓王学海罢了，不过这厮生性多疑，对张扬用截阳掌伤他倒是深信不疑。


查晋北不了解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他关切道：“学海兄要多多注意身体，我们这些商人应酬酒场太多，如果不注意锻炼，很多病就会不知不觉的找上来！觉着身体不好可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王学海道：“多谢关心！”旋即又叹了口气道：“最近我在西南的金矿刚刚启动，方方面面的事情实在太多，想放假是没有可能啊！”


查晋北端起酒杯目光和邱凤仙接触在一起，两人心领神会，王学海到这边来敬酒果然不是单纯的冲着文浩南和张扬。


邱凤仙道：“听说王先生的金矿品质不错！”


王学海道：“出产的黄金品相纯度都是一流，可惜我在这行只是个外行，缺少这方面的渠道，给我一座金山，我也发挥不出它的真正价值。”言语中已经流露出要和查晋北合作的意愿。


查晋北笑而不语。


邱凤仙道：“王先生有空可以提供一些样品看看！”


王学海等得就是这句话，他又向邱凤仙和查晋北敬酒后告辞离开。


等王学海走后，查晋北道：“他的运气不错，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一个聚宝盆！”


张扬道：“做生意运气只能靠一半吧，头脑才是起决定作用的因素。”


查晋北哈哈大笑，他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碰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缺少这两个字的人，就算得意一时，也无法得意一世。”


张扬和文浩南离去的时候，发现王学海在停车场等着自己，张扬走了过去，微笑道：“学海兄在等我？”他有点明知故问了。


王学海笑着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给张市长带了点东西！”他把一个手包递给张扬，张扬入手却是极其沉重，虽然没有打开已经猜到十有八九就是黄金。张扬当然不会跟王学海客气，收下之后道：“让你查的事情怎样了？”


王学海苦着脸道：“没什么消息，我已经很尽力的去查了！”


张扬道：“顾明健就快出狱了，你自己应该明白怎么做！”


王学海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离他远远的，就算是迎面遇到，我也装出不认识他！”


张扬冷笑了一声。


王学海道：“我真的没有设计害他！”


张扬懒得听他解释，在他肩头之上拍了拍，王学海只觉着半边身子酥麻不已，然后一股冰冷的寒气从他的肩头涌入他的体内，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吓得脸色苍白，以为张扬又在他的身上动了什么手脚，颤声道：“你……”


张扬笑道：“保你一年之内没事！”说完他转身走向文浩南的吉普车。


王学海呆呆站立在那里，过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心中分不清是喜是忧，懵懵懂懂的上了汽车，虚弱无力道：“开车……”


查晋北和邱凤仙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将刚才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邱凤仙低声道：“这个王学海好像很怕张扬！”


查晋北微笑道：“别人的事情跟我们无关。”


邱凤仙道：“你对王学海的金矿怎么看？”她将手中的一小块金砖递给查晋北，查晋北接过金砖在手中抛了抛：“没有人嫌钱咬手，我听说何长安想把王学海的金矿给吞了，这才是王学海主动找我们合作的真正原因。”


邱凤仙道：“何长安的手伸得太长，怎么突然对珠宝黄金这么感兴趣？”


查晋北道：“时代发展的速度是惊人的，国内珠宝黄金市场每年都以数倍数十倍的惊人速度发展着，随着老百姓手里的钱越来越多，对珠宝黄金的需求量也是越来越大，何长安肯定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想要分一杯羹。”


邱凤仙点了点头道：“最近何长安频频出手拿下了几座金矿，听说在非洲还拿下了一座钻石矿藏的开采权，来者不善啊！”


查晋北道：“这个人的确很有实力，可是他想要踩到我们的地盘上就是他的不对，不管是谁，我一样让他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张扬和文浩南总算有了单独谈话的机会，文浩南低声道：“她还好吗？”这个她指的自然是秦萌萌。


张扬回答得也很干脆：“好着呢，说是在美国过得乐不思蜀，打算带着儿子移民了，嫣然正在帮她办理！”


文浩南笑了笑：“故意打击我，让我死心是不是？”


张扬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我就闹不清了，你一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文浩南道：“早就知道你是说客！”他把车靠路边停了，掏出一盒香烟，点燃了一支，低声道：“我就是想不通，我可以不计较她的过去，她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张扬道：“想听我说句真心话吗？”


文浩南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别生气啊！”


文浩南笑道：“我生气又能拿你怎么着？我是你哥，说吧！”


文浩南的这句话还是让张扬心中一暖，他清了清嗓子道：“你的条件太优越，你长这么大，应该没有遇到太大的挫折，所以秦萌萌拒绝你，才让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说穿了就是你太爱面子，也许你本来对秦萌萌用情没有深到这种地步，可人家越是不搭理你，你越是觉着要挣这个面子，你始终放不下的是面子，不仅仅是感情！”


文浩南的内心被深深刺痛了，他咬了咬嘴唇，转过脸望着车窗外。


张扬道：“咱们俩虽然是干兄弟，可我对你了解的并不多，就凭着我对你的那些肤浅了解，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理智的人，大概任何人都会有钻牛角尖想不开的时候。你在对待秦萌萌的感情上进入了一个误区！”


文浩南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你很了解我？”


张扬道：“不了解，可是我从干爸干妈的身上能够看出一些事，他们的冷静和智慧多少会遗传给你一些！”


文浩南低声道：“我承认，在秦萌萌拒绝我之后，我对她的感情反而更加无法自拔了！”


张扬道：“你太骄傲，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正是你的骄傲让你放下了理性和冷静！”他指了指后视镜道：“你照照镜子，现在的你究竟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文浩南道：“张扬，你对我和秦萌萌之间的事情怎么看？”


张扬道：“你是我的干哥哥，秦萌萌是我的干妹妹，就我个人而言，你们如果可以走到一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照我看，你在感情上很不成熟，而秦萌萌对待感情已经相当的理智，在她心中，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秦欢的位置，这就决定，她永远不可能投入感情中去。她可以放下你！却放下不了她的亲情，你觉着自己放不下她，其实是放不下自己的骄傲！”


文浩南长久的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有些事我心里明白，可是做起来却很难！”


张扬道：“都说人生来是平等的，可我不这么认为，从一个人出生起，就已经被打上太多社会和时代的印记，家庭出身，天赋如何都已经融入你的血脉之中，这就是常说的血统，我听人常说中国没有贵族，可中国有一个特殊的族群！”


文浩南笑了起来，他知道张扬想说的是什么，低声道：“难怪我爸妈这么欣赏你，你对很多事的认识比我要深刻的多。”


张大官人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我都两度为人了，比起你肯定要强出许多。


文浩南道：“给我个建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张扬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搬回家里，玲姐已经那副样子了，你现在又这样，对干爸干妈他们两人肯定是很大的打击，他们都是不轻易表露感情的人，有什么心事也不会说出来，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不难过，干爸要处理国家大事，日理万机，还要为了你的事情而心烦，从大面上来说，你这个党员不合格，你这个国家军人不合格，尽给咱们文总理添心事，往小的方面说，你身为人子，让父母担心牵挂，也不是那么回事吧？”


文浩南把烟蒂摁灭。


张扬继续道：“你不能继续纠缠在那份感情中了，秦萌萌有秦欢，有她自己的生活，人家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安宁，你就让她落个清静，你想想，她上次的麻烦还不是因为你才引起来的？如果你们交往，不知要有多少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你要是真对她好，就把人家给放了。”


文浩南道：“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有一点没说对。”


“哪一点？”


“你说我太骄傲，放不下自己的面子，我发誓，我对秦萌萌的确动了真情！”


张扬道：“这世上就没有一厢情愿的事情，秦萌萌不但想保护秦欢，也想维护自己的秘密，就算她接受了你的感情，你能保证一辈子不问她秦欢的父亲是谁？”这句话问在了点子上。


文浩南咬了咬嘴唇，竟然无言以对，他无法保证，每每想起这件事，他的内心都如同被毒蛇咬噬一样痛苦。


张扬道：“放了秦萌萌就是放过你自己，浩南哥，你听我一句劝，无论是因为面子也罢，因为感情也罢，这件事就此作罢！”


张扬驱车返回天池先生的寓所，这座宅院如今已经属于他了，陈雪这两天都会过来清点整理先生留下的古籍，她表示不会接受先生的馈赠，征求罗慧宁的同意之后，这些书在她整理完毕之后，会捐赠给国家图书馆。


张扬在院内的葡萄架下坐了，躺在天池先生平时常睡的躺椅子上，感觉先生仿佛就在身边未曾离去。


陈雪泡了一壶苦丁茶端了出来，放在张扬身边的石几子上，张扬睁开双目，望着陈雪清丽绝伦的俏脸，忽然笑了起来。


陈雪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轻声道：“你笑什么？”


张扬指了指脸上，陈雪洁白如玉的俏脸之上抹上了一道污痕。


陈雪擦了擦，却没有擦掉，张扬伸出手指尖轻触到她的俏脸之上，陈雪芳心一颤，然而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剪水双眸宛如古井不波，单单是这份镇定功夫，在同龄少女之中已经很少可以见到。


张扬知道陈雪这风波不惊的心态和她修炼的内功有关，为她擦去脸上的污痕，及时收回手道：“那些书整理好了？”


陈雪轻声道：“再有两天应该可以全部清点完毕！”


张扬道：“这里房间众多，你留下来住就是，收拾起来也方便一些。”


陈雪道：“你何时返回江城？”


“后天！”


陈雪点了点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搭你的车一起回去！”


张扬这才想起陈雪已经就要放暑假了，张扬笑道：“没问题！”


陈雪性情清冷，平素寡言少语，愿意和张扬说这么多话已实属难得。


张扬来到天池先生的书房内，陈雪抽出时间将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书案光可鉴人，张扬抚摸书案，在书案前坐下，不觉想起昔日和先生一起高谈阔论的情景，他低声道：“先生，学生有些话还没有来得及向你说……”天池先生是出世之人，而张扬却是两度入世，他有份孤独一直深埋在心中。天池先生去世让张扬感触如此之深，是因为天池先生的很多见解能够让张扬感觉到豁然开朗，两人之间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拉开王学海送给他的手包，里面果然放着五根黄灿灿的金条，张扬不禁笑了起来，黄金虽然珍贵可是和生命相比不值一提，势力如王学海，也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张扬将五根金条摆放在书案之上，越看越感觉那金条显得俗气非常，他将金条纳入手包之中，低声道：“先生，我不该让这俗物沾染了这清雅之地！”


张扬在书房内呆了一个下午，直到查薇打电话过来，查薇约好了江光亚，她没有找到顾养养，说顾养养昨天启程去坝上写生了。


张扬知道顾佳彤陪同父亲去坝上旅游散心，却不知道顾养养也跟了过去。张扬邀请陈雪一起去吃饭，陈雪不喜欢这种场合，表示要留下继续整理先生留下的古籍，张扬原没抱有什么希望，陈雪的性格就是如此，她不喜欢人多的公众场合。


这次查薇并没有邀请太多的同学过来，只有她和江光亚两个，张扬颇感意外：“怎么？今儿不打算玩车轮战了？”


查薇笑道：“对付你这种人还用得上车轮战吗？”


张扬道：“我是哪种人？”


查薇想了想道：“说不清，反正不是好人！”


江光亚在一旁只是笑，张扬对江光亚一直印象都不错，这小伙子虽然出身名门，可身上没有任何的纨绔气，张扬伸出手去和江光亚握了握手。


查薇忍不住揶揄道：“逢人就握手就是你们官场中人的臭毛病，你官虽然不大，可这些毛病学得倒是挺快。”


张扬道：“很正常啊，两个男同志见面不握手，难道还要拥抱啊？”


江光亚笑道：“谁跟你同志，我性取向正常啊！”


张扬笑了起来，江光亚难得幽默了一次，他们三人来到刘老德爆肚，捡了张小桌子坐下，张扬本想喝啤酒，可查薇摇头，坚持喝白酒。


张扬一想就明白了，啤酒利尿，查薇是害怕老往厕所跑，他笑道：“那你喝白酒，我喝啤酒，大热天的喝白的燥得慌！”


张扬点菜的功夫，查薇去对面的新疆烧烤摊去买羊肉串了，江光亚不忘提醒她道：“小心钱包！”


查薇格格笑了起来，上次江光亚就在这里丢了钱包，显然心有余悸，查薇生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笑道：“你坐着，要是他们敢偷我钱包，你们两个帮忙过来打人！”


张扬叹了口气道：“红颜祸水啊，女人全都是惹祸精！”


江光亚笑道：“薇姐的性子就像个男孩子！”


张扬有些奇怪道：“我说光亚，你们两人青梅竹马，看起来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怎么就不来电呢？”


江光亚道：“不知道，可能是太熟了，薇姐不喜欢我这样的，把我当成弟弟看，我也把她当姐姐看，我不骗你，其实我们两家的大人过去倒是有这个意思！”


张扬呵呵笑道：“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干脆你就从了呗，仔细看看，查薇的长相也过得去！”


可巧查薇这会儿就回来了，看到两人嘀咕着，从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话，柳眉倒竖凤目圆睁道：“你们两个说我什么坏话呢？”


张大官人赞道：“你看人家智商还挺高，居然能够猜到我们说她坏话！”


查薇恶狠狠瞪着江光亚道：“光亚，他刚才说什么？”


江光亚笑道：“他帮着咱俩撮合呢，还说你长相也过得去……”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查薇虎视眈眈的看着张扬：“我长相过得去？你有眼不识金镶玉，本小姐怎么看也是一大美女，真是质疑你的审美观！”


张扬举起那一大扎啤酒道：“来，让我们一起敬绝世大美女查薇查大小姐！”他声音太大，引得周围人都向这边看来。


查薇虽然开朗，这会儿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啐道：“少来！”


张扬这些天来心情第一次感到如此放松，天池先生虽然走了，可他们的生活仍将要继续下去。


几杯酒下肚，查薇提起明天天池先生书法义卖的事情。


张扬道：“这件事是文夫人在张罗，具体的情况我没过问，不过明天拍卖的只是天池先生的部分作品，一共二十幅！”


查薇道：“明天的慈善拍卖会，我叔叔也收到了请柬，我也想跟着去看看热闹！”


张扬笑道：“我刚好缺个女伴，你陪我一起过去就是！”


查薇道：“我这么好请？我打算和光亚一起过去呢。”


江光亚却摇了摇头道：“明天我去不了，我姑父来京城，明晚我们一家人要去紫金阁吃饭！”


查薇道：“紫金阁的饭菜不好吃，你怎么不去金王府？”到底是她叔叔开的，时刻不忘替自家人宣传。


江光亚笑道：“我爸妈定下来的，我做不了主！”


查薇看了张扬一眼道：“便宜你了，我这个大美女明天陪你出席慈善拍卖会！”


张扬道：“听说这种场合很正式，那啥，咱是不是穿着正式一点，你叔叔饭店的工作服就别穿出来了！”


查薇抓起桌上的铁签子：“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串起来烤了吃！”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其实我这舌头生吃最有味道，烤熟了反而不好吃！”这句话就带有明显的调戏成分了。查薇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嘴上却不肯服输：“你咬下来给我！”


“下不去嘴，要不你来！”


江光亚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抿了口冰镇啤酒道：“这扎啤味道还不错！”


张大官人对查薇的调戏被手机铃声打断，他拿起电话，电话中传来陈雪紧张地声音：“张扬，你快回来，我……我发现了一件事……”


张扬内心一怔，从陈雪的声音中听出她有些慌乱，张扬道：“我马上就来！”他挂上电话向两人告辞。


查薇道：“还想着晚上一起去唱歌呢！”


张扬道：“明天吧，拍卖会结束我请客！”


张扬顾不上向他们解释，驱车就驶向香山别院。


晚上虽然交通顺畅，可是从他吃饭的地方赶到天池先生的住处也花了近40分钟的时间。


张扬冲入院落之中，看到藏书室内的灯光，方才放心下来。


陈雪看到张扬回来，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她带着张扬来到里面的书架，她是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发现的，在靠墙的书架第二层之上有一个狭长的木盒，盒上有拼图，木盒隐藏在古籍之后，不拿开这些图书是看不到的。


张扬看不懂上面的文字，自然不明白陈雪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他皱了皱眉头道：“就是一个拼图，有什么不对？”


陈雪道：“上面全都是甲骨文，这些东西排列起来可以组成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怀疑是一个机关，所以不敢触动！”


张扬点了点头，按照陈雪指引的顺序，将那些字重新排列，排列之后，只听到喀嚓一声，显然是机栝打开的声音，张扬小心启开了木盒，里面是一张图纸，凑在灯光下一看，那图纸竟然是藏书室的结构图，上面重点标记了某处，张扬按照地图所指找到标记的位置，轻轻敲了敲地板，因为地板下面铺设了龙骨，所以敲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张扬找到工具撬开地板，下面露出水泥地面，再次敲了敲，可以听到空空的声音。


陈雪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下面是空的，难道天池先生在这下面还藏有玄机。


张扬挥拳想要再度砸落下去，却被陈雪一把抓住手臂，陈雪没有说话，一双美眸静静望着张扬，慢慢摇了摇头。


张扬明白她的意思，陈雪不想他继续探察下去，他低声道：“我很好奇！”


陈雪小声道：“就算是秘密，那个秘密也是属于天池先生的，我们还是尊重他老人家，让这个秘密永远保持下去。”


张扬想了想，陈雪的话不无道理，天池先生虽然将这座宅院送给了自己，自己仍然无权揭开这个秘密，不过他将藏书室送给陈雪，是不是算准了陈雪看的懂甲骨文，可以解开木匣上的拼图机关，发现其中的地图，找到这个藏在地下的秘密。


张扬虽然好奇，可还是遵从了陈雪的意见。


将撬开的地板重新修复之后，已经是午夜时分，在张扬工作的时候，陈雪去厨房下了两碗面条，作为他们的夜宵。


张扬坐在修好的地板上，心中却还在想着下面的秘密，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面条，一边向陈雪道：“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陈雪摇了摇头，淡然笑道：“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没兴趣知道！”


张扬道：“这些古籍属于你，这房子如今属于我，其实我们可以去探查一下！”


陈雪道：“一个人死后，被埋葬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关于他生前的所有秘密，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这个世界，你希望别人去掘开你的坟墓，探索你的秘密吗？即使他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诸如考古又或是探秘？”


张扬道：“谁他妈敢，我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陈雪轻声道：“尊重别人的秘密，就是尊重我们自己！”

第395章 借贵侄女一用


天池先生遗作拍卖会在周六晚于国家美术馆书画拍卖厅中举行，这次的拍卖会在罗慧宁的组织下，由中华慈善总会、中华红十字、公证机构的共同监督下进行，拍卖品为天池先生的二十幅书法作品，这二十幅作品遴选了天池先生各时期的代表作，其中有先生生平最为满意的作品之一《满江红》，手书南宋岳飞注明的词作，全文气势无两，力透纸背，龙蛇飞动，鸾漂凤泊，实为不可多得之珍品。


天池先生生前，其书法作品就价格不菲，去世之后，行情更是节节攀高，这次的义卖会吸引了众多的书法爱好者和社会名流。当然其中有冲着天池先生的书法来的，也有冲着罗慧宁的面子来的。


张扬和查薇约好晚上七点在国家美术馆门前的停车场见面，张大官人出于绅士风度，提前来了十分钟，可等到七点钟，仍然没见查薇现身，这厮有些不耐烦了，拿起电话正准备拨打的时候，看到一辆加长林肯驶入停车场内，最先从车上下来的是查晋北，虽然是出席正式场合，查晋北还是张扬见他时候的那身打扮，这厮是艺术家，毕竟带着艺术家的某些做派。


然后出来的是邱凤仙，邱凤仙身穿金黄色旗袍，上面绣着龙凤呈祥，花团锦簇，富贵逼人，更显得她的气质高贵不凡，颈上带着一条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项链。


查薇最后走出了车厢，她今天穿着一件低胸红色长裙，长裙红的像火，奔放热情，秀发如云，波浪般劈落在雪白的香肩之上，胸前双峰忽之欲出，一条粉钻项链和她胜雪的肌肤相映成趣，演绎出奢华与清纯的柔和之美。张大官人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丫头居然拥有这么傲人的海拔。


张扬推开车门迎了出去，他穿得很正式，西裤笔挺，皮鞋锃亮，鳄鱼T恤衫也是刚买的。


查薇和邱凤仙一左一右挽住查晋北的手臂，张扬走到近前：“那啥……我呢？”关键时刻，查薇不会放自己鸽子吧！


查晋北哈哈笑道：“张市长孤身一人啊！”


张扬笑道：“所以准备借贵侄女一用！”


查晋北看了看查薇道：“我可不敢借给你，她都成年人了，自己决定！”


查薇笑盈盈道：“有些人还担心我要穿金王府的工作服寒碜他呢！”


张大官人笑道：“其实我巴不得你穿工作服来，像你这样的绝代佳人，就算是工作服也遮挡不住你的光芒！”


邱凤仙格格笑了起来：“真会说话！张市长这张嘴不知要迷死多少女孩子！”


查薇笑着放开叔叔的手臂，挽住张扬的胳膊：“他呀，就是一骗子！”


查晋北笑着摇了摇头和邱凤仙一起率先向慈善义卖现场走去。


张扬和查薇跟在他们的身后，查薇看着张扬的这身打扮，轻声道：“今天打扮的挺绅士啊！”


张扬道：“我不靠打扮，穿成这样是对你的尊重！”


查薇道：“嗯，这句话还像这么回事儿！”她发觉张扬的目光总是往自己胸前飘，俏脸不觉有些热了，啐道：“你就不能往前看？”


张扬道：“真大啊！”


查薇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小声骂道：“下流！”


“我是说钻石！”


查薇一双明眸貌似凶狠的盯着张扬，以她对这厮的了解，他刚才的那句话肯定不是冲着钻石而发。


走上通往拍卖厅的红毯，镁光灯顿时闪烁了起来，记者们的嗅觉很灵敏，在这样的场合往往可以拍到公众关注的人和事，他们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查晋北是见惯这种场面的人，他和邱凤仙配合的摆出pose进行拍照，张扬好歹也是演过广告的人，查薇更是系出名门，两人的表现也算得上珠联璧合。


张扬并没有想到慈善义卖的现场会这么隆重，他们来到签到墙，因为是天池先生遗作义卖，现场来的书画界的名流很多，签名也有所不同，现场准备了签名笔，还准备了毛笔，签到墙的材质也分成两部分，其中一半是宣纸材质。


张大官人的表演欲向来都很强，看到几位书法名家的签名不过如斯，他动了卖弄一下的心思，抓起毛笔饱蘸浓墨之后，在签名墙上刷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大名——张扬！


这两个大字张扬跋扈，意气飞扬，顿时引来不少书法界名人的围观。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张扬单单靠着签名就把不少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已经有人在悄悄打听这年轻人是谁？


查薇的字虽然写得不错，可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己那是硬笔书法，在另一半签名墙上签了个艺术体，然后挽着张扬的手臂，在众人瞩目的眼神中入场。


罗慧宁身穿黑色晚装，气质雍容华贵的站在迎接处，今晚的慈善义卖她是主人，让张扬惊喜的是，文浩南居然也出现在现场陪伴在母亲身边，从罗慧宁脸上会心的笑容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因为儿子的到来而愉悦。


张扬和查薇来到罗慧宁面前，张扬笑道：“干妈！”


罗慧宁笑着点了点头，抓住查薇的手道：“薇薇，你怎么和张扬一起来了？”


查薇笑道：“他非要抓我给他当女伴！”


张大官人厚颜无耻地笑道：“就兴你抓我当三陪，不许我抓你当女伴？”


查薇气得挥拳在他肩头就是两下子。


罗慧宁不无嗔怪地看了张扬一眼：“浑小子，别欺负薇薇！”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把她当女儿照顾！”


“滚！”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走入场内，罗慧宁心中不禁感叹，这个干儿子在情场方面真是无往不利游刃有余，反观自己的这个亲儿子却成了个对比，一门心思的喜欢上了秦萌萌，居然是个未婚妈妈，不过好在他总算肯回来自己身边了。文浩南一旁提醒道：“妈，何叔叔来了！”


何长安身穿灰色唐装，大步走入会场，他的身边并没有女伴相陪，有两位年轻的助理跟着，何长安笑着来到罗慧宁面前：“文夫人，今晚我可是有备而来啊！”


罗慧宁笑道：“二十幅作品，那幅《满江红》也在其中，你不是很想得到吗？好好表现！”


何长安哈哈大笑：“好，主要是帮助先生完成为慈善奉献的心愿！”


当晚前来的名流很多，张扬落座之后看到王学海居然也出现在这里，他对京城圈里的事情不熟，查薇向他介绍道：“遇到这种场合，就是京城的社交盛事，有些人是为了作品而来，有些人是为了社交而来，这种场合可以结交到层层面面的关系！”她悄悄指了指远处的王学海：“这个人就特别喜欢出席各种各样的活动，利用活动和别人拉近关系。”她又指向远处的一个人，那个是紫金阁的老板冯景亮，张扬也见过。


张扬又看到何长安走了过来，何长安也看到了张扬，向他笑着点了点头，又和查晋北颔首示意。


查晋北也还以礼貌的一笑。


何长安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低声向身边助手道：“留意查晋北，他今天是来者不善！”，何长安对查晋北产生警惕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意图进军国内珠宝黄金市场，而查晋北在这方面无疑已经先行一步，自己的介入，势必会被查晋北看成一种侵略。查晋北的背景很深，他的珠宝王国已经初具规模，绝不会任由自己介入他的优势领域。


宾客们已经基本到齐，男女主持带着伤感的声调拉开了这次慈善义卖的序幕。作为天池先生作品的监护人，罗慧宁上台讲话，她带着崇敬的心情，言简意赅的总结了天池先生的一生，背景屏上出现天池先生的照片，以及不同时期的作品。在回顾了天池先生的生平之后，罗慧宁道：“现在我将话筒交给我们今晚的拍卖师！”


拍卖师在掌声中登场，第一幅拍卖的是天池先生的早期作品，写于五十年代的一幅扇面，在介绍之后，从底价一万开始竞拍。


罗慧宁即是这次义卖的组织者，也是义卖的参与者，她让儿子文浩南出面竞拍，喊出第一口价格。


文浩南举起牌子：“一万五千元！”他的出价只是象征上的意义，是代表母亲向这次拍卖表示支持。不过在别人看来，文浩南的出价就是一锤定音，没有人敢去公然和文家竞价，这是文国权的面子，所以文浩南喊价之后，再也没有人出面竞拍，他以一万五千元顺利拍得了那幅扇面。


查薇小声嘀咕着：“早知道一万五千块元就能拍到那扇面，我也出价了！”


张扬笑道：“你要是抢着出价，恐怕这扇面价格至少要飙到十万以上了。”


查薇白了他一眼，心中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第二件拍品是一幅虎字，底价两万，拍卖师这边宣布完，查薇就举起了牌子，她出两万五，这次拍卖会最低加价是五千元。


查薇显然没有文浩南的威慑力，这边牌子还没有落下，紫金阁的老板冯景亮已经举起了五万的牌子，一下就将价格翻了一倍。查晋北的金王府饭店开业之后，抢走了紫金阁的不少生意，冯景亮心中对查晋北也不爽得很，不过他的财力背景都无法和查晋北相比，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


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查薇知道他因为刚才的话而得意，马上改了个六万举了起来。


查晋北笑眯眯望着侄女的表现，邱凤仙道：“薇薇很有气势啊，你要不要替这个宝贝侄女儿出面？”


查晋北低声道：“兵对兵将对将，对付这种人物，我侄女已经够了！”


那边冯景亮又举起了七万。


查薇有些火了，紧咬贝齿道：“这个秃子干嘛跟我作对！”冯景亮的头发有点英年早谢，不过还不到秃头的地步，看来查薇真的被惹恼了。


张扬道：“先生的这幅字十万元应该没问题，你写十万！”


查薇按照张扬的话，直接将十万的牌子举了出去。


冯景亮毫不犹豫，紧接着就叫出了十一万的价格。


现场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谁也没想到一开场查薇和冯景亮就飙起了价格，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是紫金阁和金王府之间的竞价。


查薇正准备写价格呢，张扬这边已经抢先把二十万的牌子举了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张扬身上，张扬镇定自若，双目望着冯景亮。


冯景亮显得有些犹豫了，他并不是书法爱好者，今天前来，和王学海的目的相同就是为了攀交关系，用二十万买一幅字，他心里没底，身边王学海道：“张扬出二十万了！”


查薇低声道：“二十万买一个字？”


张扬笑眯眯道：“不是我买，是你买！我只负责帮你举牌子！”他笑着将牌子交到查薇的手中。


当着这么多人查薇总不能将牌子扔掉，心中对张扬恨得牙痒痒，可脸上却要拿捏出矜持而优雅的表情，查薇道：“你害我？”


张扬道：“这是金王府和紫金阁之争，我是帮着你叔叔争面子，二十万不贵，冯景亮要是不应战，等于当众宣布紫金阁落在金王府的下风。”


冯景亮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争得不是一幅字，争得是面子，这幅字让查薇拿走，等于向所有人宣布，他紫金阁不如金王府，更让冯景亮窝火的是，到现在查晋北都没有出面，自己败在他侄女手下，岂不是要贻笑大方，冯景亮前思后想，这面子不能丢，他又叫出了三十万的价格！


谁都没有想到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演绎出一场刀光剑影，刚开场就火药味十足。


查薇看到张扬又在牌子上写下了三十五万，低声道：“真要拍下去？”


张扬笑道：“别担心，反正不用你掏钱，有你叔叔当坚强后盾，只管跟他飙下去！”


查薇想想的确是这个理儿，她向远处的查晋北看了一眼，查晋北正以鼓励和期许的目光望着她，查薇笑了，不等张扬写好牌子，她举起手来：“五十万！”


价格一出，满场哗然！都知道天池先生的书法价值不菲，可是任何书法作品都是有价的，五十万的价格已经不符合现在的市场行情，根据现在的行市，这幅字也就是十五万左右，可在查薇和冯景亮的竞拍下已经达到五十万之巨，这已经不能用正常规律看待了。


查晋北听到这个价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低声向邱凤仙道：“别人的钱花起来最痛快！”


邱凤仙格格笑道：“你心疼了？”


查晋北反问道：“我会心疼钱吗？”


冯景亮心疼钱，可冯景亮更在乎面子，他之所以心疼，是因为他对书法一窍不通，如果在平时，他听到某人花五十万买一幅字一定会骂人家傻逼，可今儿他买的不是字，买的是面子，五十万，不贵！


冯景亮举起了五十五万的价格。


张扬已经看出冯景亮有些底气不足了，查薇准备报出六十万价格的时候，又向叔叔看了一眼，查晋北摇了摇头，查晋北决定放弃了，他今晚的主要对手绝不是冯景亮，抢这个风头毫无意义，表面上看冯景亮胜了一局，可实际上却吃了个哑巴亏。


当拍卖师一锤定音之后，冯景亮的脸色很不好看，六十万买了一幅字，意气之争！查晋北没什么损失，代表他竞拍的是查薇，换句话来说到现在人家主力部队根本没有出动。


王学海道：“好字，回头装裱好了挂在紫金阁的大堂上肯定顾客盈门！”


也许是冯景亮和查薇开始的竞标太过火爆，下面几张作品表现得就不温不火，最高只拍出了三十万的价格，所有人都明白，眼前的平淡只是暂时的，很多人都在积攒着力量，他们的目标锁定了天池先生的那幅《满江红》。


何长安今天已经拍下了八幅作品，花掉了一百多万，查晋北却始终按兵不动，何长安并没有被查晋北现在的平静所麻痹，他知道查晋北在等待机会，在最后一幅作品拍卖的时候，查晋北一定会挺身而出。


拍卖师以激动的声音推出今晚拍卖的重中之重，天池先生手术的那幅《满江红》，这幅字书写于七十年代末，曾经有日本商人想花十万美元购入，却被天池先生拒绝，起拍价格就定在一百万。


志在得到这幅字的来宾一个个明显紧张了起来，能够用百万之巨去购买一幅字的人，绝不会仅仅是为了出风头，真正的内行人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去买一幅字。


何长安和查晋北都不是第一个举牌的人。


当拍卖师宣布拍卖开始的时候，已经有十多个人举起牌子，转瞬之间价格一路攀升到一百五十万。


何长安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向身边助理低声道：“三百万！”


三百万的价格一出，原本热闹无比的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何长安叫出的价格已经是底价的三倍，这样的价格已经将众多的竞拍者远远甩在身后。


何长安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微笑着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查薇和张扬也看着何长安，不但他们，全场人都在看着何长安，竞拍场上，出价最高的人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张扬是抱着旁观者的态度，何长安曾经帮助过他，在东江帮忙拍下何歆颜的第一支舞，这是个人情，张大官人必须承认，所以他今天心态上保持中立，可他也不想这场拍卖就这么结束，查晋北难道不打算竞拍了？三百万的价格就将这个珠宝大亨给吓退了？


查晋北当然不会被吓退，他是在等待，当拍卖师开始读数到二的时候，他才笑着抬起手：“三百万零五千！”


满场哗然，何长安笑着向查晋北望去，查晋北的加价极富特色，他在告诉自己，他想用这五千元的价格击败自己。


何长安点了点头：“三百五十万！”


查晋北道：“三百五十万零五千！”


所有人都看出查晋北在挑衅，何长安和查晋北的目光都离开了展品，他们互相对望着，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可深邃的目光背后都藏着森森的冷意。


何长安一直热衷收藏，而查晋北本身就是珠宝设计师，在这方面颇有建树，两人都是书法内行，也都明白天池先生的这幅得意之作，日后必然升值连连，他们今天不但争得是作品本身，也是彼此实力的比拼，查晋北加价五千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何长安，你敢踩过界，我就不会给你面子！


何长安向身边助理低声道：“以三百万作为评估，每年升值百分之十，十年之后，这幅画价值多少？”


助理马上道：“七百七十八万一千二百二十七元三角八分！”


何长安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出八百万！”


八百万！这个价格已经让在场多数人震惊，何长安用八百万购买一幅市价在三百万左右的书法，这个人莫不是疯了？


何长安的出价早就在查晋北的意料之中，他向邱凤仙道：“如果我用价值百万的钻石做成项链，再投入二百万进行宣传，在以后的五年中不停的制造关于这块钻石的传奇，你认为五年后钻石项链能够达到多少钱？”


邱凤仙道：“二百万的宣传费，可以将以一块最普通的石头化为神奇，更不用说本身就价值百万的钻石了，我相信一千万绝没有问题。”


查晋北道：“天池先生的书法远不止这个价值，乱世黄金盛世收藏，我对中国的经济发展长期看好，五年之后，这幅字的价值必然超过千万！”


邱凤仙微笑点头，查晋北是她说认识的人中最善于包装的一个，他可以把一块石头雕琢打磨，创造出最大的价值，至于本来就是藏世珍品的这幅墨宝，查晋北一定有让它价值不断攀升的方法，于是邱凤仙心领神会的打出了一千万人民币的竞拍价格。


全场震动，在拍卖会举行之前，谁也不会想到今晚会出现一千万的天价，《满江红》是天池先生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却绝非是他最满意的作品，这一价格已经超出了市场价值的三倍以上，亲眼目睹这场不可思议的竞拍，每个人都感到深深地震惊。


冯景亮此时却感到心安和庆幸了，看来查晋北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对手，如果查晋北一心想要得到那幅虎字，以他的出手，冯景亮肯定会败下阵来，冯景亮明白自己的实力和查晋北差距太大，查晋北的矛头对准的是何长安。


何长安不禁皱了皱眉头，查晋北今晚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虽然预想到查晋北会和自己竞拍，可是没想到在自己抛出八百万的天价之后，查晋北竟然毫不犹豫的跟进，以一个震惊四座的千万高价重重的回击了自己。


何长安在成为一个收藏家之前首先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成功和本身的理智和冷静有着很大的关系，在得到任何一件藏品之前，他首先会估算这一藏品有可能带给自己的最大价值，何长安用年增长百分之十推算出了他的心理价，可查晋北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让何长安内心中产生了犹豫，花一千万，用这么久的时间来证实这件藏品的价值，何长安觉着不值得，更何况天池先生的作品不仅仅《满江红》这一幅，以后这样的拍卖会还会举行，查晋北是借着这件事向他示威，无论查晋北是否赢得这场竞拍的胜利，何长安都不会改变自己进军珠宝市场的决心，真正的成功者不会争一时之短长，谁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的一个。


何长安端起红酒，听着拍卖师开始计数，当拍卖槌落下的时候，全场欢呼雷动，当然这欢呼声并不属于何长安。


查薇也兴奋异常，叔叔赢得了拍品，做侄女的也感到荣耀，这也让她刚才输给冯景亮的郁闷一扫而光。


可在场人欢呼之后，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查晋北虽然是竞拍的胜利者，可花一千万购得市场价值三百万的书法是不是有些冲动。


查晋北走上舞台，从罗慧宁的手上接过了那副满江红，罗慧宁和他握手的时候道：“谢谢查总对慈善事业的支持！”


查晋北笑道：“我对天池先生一直仰慕的很！”


罗慧宁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他去麦克风前讲话。


查晋北笑着走了过去，所有镁光灯都对准了他，查晋北的表情充满了自信和骄傲，他大声道：“今晚我代表星钻集团以一千万元的价格拍下天池先生的这幅遗作，一是表达我对天池先生的景仰，二是以实际行动表现对慈善事业的支持，诚信经营，回报社会是我们星钻集团的立足之本！”


现场再度掌声雷动。


查晋北又道：“惭愧地说，我个人还有私心在内！”他转向罗慧宁微笑道：“文夫人，我可以插播一个广告吗？”


罗慧宁笑道：“好吧，希望你的广告时间不要太久！”


查晋北笑着点了点头，他大声宣布道：“今晚星钻集团以一千万元的价格拍下了天池先生的作品《满江红》，今天容我借着天池先生的慈善义卖会，向全中国、全世界推出我们星钻集团今年的主打系列……”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气魄十足的声音宣布道：“满江红！”


现场十二位身穿白色长裙的美丽女郎站起身来，她们分成两队，婷婷袅袅走向舞台，分立在查晋北的两旁，她们的颈部带着星钻集团今年的主打饰品——满江红，以红宝石为主材的饰品，白衣如雪，红钻闪烁，一时间将所有人的眼球全都吸引到舞台的正中。


罗慧宁也没有想到查晋北会来了这一手，可刚才人家问过自己了，是她同意查晋北插播广告的，罗慧宁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商人果然是狡猾透顶。


何长安此时终于明白查晋北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叫出一千万的价格，这厮居然利用这次媒体云集的机会趁机做了个新品发布会，一千万中包括广告和推介费用，可以想象，明天京城的大小报纸上都会免费替他宣传满江红系列饰品，高明，真是高明啊！何长安双手慢慢鼓掌，心中暗忖，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大家都这么开心，干脆自己就陪着查晋北开心一下！

第396章 项链


张扬对查晋北的认识也深入了一层，武功上讲究修为，官场上讲究修为，这生意场上也讲究修为，查晋北和何长安显然就是两个生意场上的高手，这两个高手之间的博弈和碰撞充满了激情。张扬鼓掌的时候，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向今晚竞拍的落败者何长安，发现何长安已经离席而起，他并没有离开拍卖现场，而是走向舞台，和查晋北握手表示祝贺。


查晋北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他握着何长安的手道：“何总，真是不好意思，查某横刀夺爱了！”


何长安微笑道：“天池先生的墨宝虽好，可是在我心里毕竟还有价值，查先生的出价已经超出了我的心理价位，我败得心服口服！”


查晋北道：“其实何先生再多出五千块，我就会放弃了！”这句话有些往伤口上撒盐的意思。


何长安笑道：“天池先生若是知道你利用满江红推介自己的产品，想必也会有些遗憾！”他走向麦克风前，也事先征求了罗慧宁的意见：“文夫人，我可以说句话吗？”


罗慧宁早就看出了今晚他们两人围绕着拍卖会进行着明争暗斗，可罗慧宁并不介意他们的这种争斗，如果没有他们的对峙，今晚那幅《满江红》也不会拍出千万的天价，这笔钱用于慈善事业，对天池先生来说也是一种安慰。罗慧宁一样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何总请说！”


何长安道：“各位好，今晚是天池先生作品的慈善义卖会，拍卖只是一个形式，更主要的是利用这种形式，让大家聚在一起，为那些失学儿童奉献爱心，我决定以个人的名义向慈善基金会捐赠两百万元！”


现场响起了一些掌声，可是有查晋北刚才的一千万，珠玉在前，这二百万就无法惊起太大的波澜。


罗慧宁微笑点头，对何长安的善举表示感谢，可何长安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罗慧宁笑道：“何总，做慈善可是没有回报的啊！”


何长安笑道：“我今天没有拍到天池先生的那幅《满江红》，心里还是颇为遗憾的，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商人，所以我想让我的善举获得那么一丁点的回报！”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何长安的这句话很坦白，也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他捐出这二百万究竟想要得到怎样的回报？


何长安的目光扫视着人群，最终落在张扬的身上。张扬内心一震，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何长安道：“我想请文夫人的义子张扬先生现场写一幅《满江红》送给我，填补一下心中的失落，不知文夫人意下如何？”


罗慧宁明白何长安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找回一些面子，同时转移一下公众的焦点，不想让查晋北一人独美，文家和何长安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罗慧宁当初拒绝何长安五千万购买天池先生全部作品的要求，也是本着对天池先生负责的态度，可对何长安毕竟还是有些歉意的。既然何长安提出了这个要求，干脆就利用这种方式给他一些补偿，罗慧宁笑道：“张扬，既然何总这么抬爱，你就现场写一幅《满江红》给他！”


干妈既然发话，张大官人唯有遵从，他起身的时候却被查薇拉了一下，查薇小声道：“别理他！”


张扬哪敢驳干妈的面子，再说了他还欠何长安一个人情，现在竞拍已经尘埃落定，他就算写一幅字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张大官人向查薇无奈地笑了笑，大步走上前台。


现场很快就准备好了书案和文房四宝。


罗慧宁意味深长的向张扬道：“这里书法界高手云集，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张扬点了点头，他倒是想过敷衍一下，可这念头稍闪即逝，罗慧宁说得不错，现场多数都是内行，自己要是敷衍，岂不是失了罗慧宁的面子，想透了这件事，张扬笑道：“干妈放心！”


来到书案前，张扬拿毛巾擦了擦双手，笑道：“献丑了！”捻起毛笔，闭上双目，岳飞的那阙满江红一句句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所有词句在脑海中回忆一遍之后，张大官人蘸墨起笔，他的书法锋芒毕露，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字里行间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激情和霸气，平心而论，张扬的书法更适合这首满江红，虽然单就书法而言无法比肩于天池先生，可气势和风格和这首词作相得益彰。


张扬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完之后，胸口微微起伏，唯有倾注热情方能写得淋漓尽致。


何长安如获至宝，一旁赞道：“好字，好一幅《满江红》！”说这话的时候他笑眯眯看着在一旁观赏的查晋北。


查晋北也暗赞好字，赞赏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何长安反击的手段，何长安是利用张扬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化解刚才竞拍落败的尴尬，张扬的书法的确惊艳，可张扬被何长安的利用充满了无奈地成分，查晋北笑眯眯点了点头道：“果然好字！”


无论何长安和查晋北的争斗结果如何，当晚的慈善义拍无疑是极其成功的，天池先生的二十件书法作品，一共募集到了一千五百三十万的款项，当然其中也有张扬的功劳。


查晋北无疑是众人眼中的赢家，他利用慈善义卖成功的推介了自己的新品，这一系列珠宝原本命名为红色风暴，正是这次的慈善拍卖会让他改变了念头，满江红更加朗朗上口。


查晋北和邱凤仙并肩走出国家美术馆的时候，守在门外的记者围拢了上来，有记者问：“请问查先生，您今晚的推介会是早有准备吗？”


查晋北微笑道：“请不要忘记，今晚是慈善义拍，我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做慈善！推介会只是一个小插曲！”


“查先生，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将这系列珠宝命名为《满江红》的？”


查晋北道：“灵光闪现，应该说是天池先生给我的启示！”久经沙场的查晋北回答问题滴水不漏游刃有余。


此时一名戴着眼镜的记者挤了过来：“请问查先生，您和邱小姐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恋人？”


查晋北哈哈笑了起来：“你可真够八卦，我和邱小姐是合作关系，我们是生活中的好朋友，事业上的好搭档，好了，你们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没有，大家都累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那名眼镜记者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查先生，您最好的朋友是星钻集团的总设计师刘庆荣，外界传言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友谊，请问您对这些传言怎么看？”


查晋北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了，他冷冷看着那名记者。


那记者又道：“外界质疑查先生的性取向，请问您可以做出一些解释吗？”


查晋北笑着点了点头，却突然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冲了出去，只一拳就将那名记者击倒在地，怒吼道：“混账东西，你胡说什么！”


现场顿时混乱起来，查晋北还想冲上去踢那名记者，邱凤仙慌忙拉住他。


张扬和查薇两人在后面走出，他们看到记者将查晋北围住采访，本想绕行，可想不到查晋北突然出手打了记者。两人慌忙挤了进去，拉住暴怒的查晋北，查晋北指着那名记者道：“我记住你了，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查晋北愤愤然上了他的林肯车，查薇没跟着上去，轻声道：“邱姐麻烦你送我叔回去，我和张扬一起走！”


邱凤仙点了点头，关上车门，查晋北的情绪仍然处于激动之中，胸口不断起伏着，咬牙切齿道：“混蛋，一定是何长安搞出来的！”


邱凤仙叹了口气道：“你没必要动这么大的肝火！”


查晋北道：“谁敢在我和庆荣的事情上做文章，我就不会放过他！”


邱凤仙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晋北，从今晚何长安的表现来看，他进军珠宝界的目标绝不会改变。”


查晋北长舒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了内心中激动的情绪，低声道：“何以见得？”


“你拍到了满江红，他花了二百万让张扬为他写了一幅满江红，他在暗示我们会用不同的途径进军珠宝界。”


查晋北道：“他只不过在非洲买下了几个钻石矿，以为这样就可以有了向我们叫板的资本，真是笑话！再好的珠宝也需要相应的设计，我们星钻拥有世界一流的设计团队，他敢踩进来就等着以失败收场吧！”


邱凤仙道：“何长安这个人来者不善，我们还是要谨慎对待！”


查晋北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过了一会儿低声道：“加快星钻在全国各地级市的专营店建设，要让我们的销售网络遍布全国！”


邱凤仙点了点头道：“我马上回台湾一趟，向公司申请新的注资！”


查薇对张扬今天给何长安写字的事情颇为不满，上了张扬的皮卡车，她忍不住道：“没义气，你明明知道何长安跟我叔叔作对，还站在他那一边？”


张扬苦笑道：“今晚的事情我是骑虎难下，我干妈都发话了，我总不能不给她面子，再说了，不就是一幅字吗？何长安出了二百万，我有自知之明，这幅字卖两万也没人要！”


查薇不依不饶道：“不成，我叔把侄女都借给你了，你居然这么对他，一点良心都没有，忘恩负义的东西！”


张大官人笑道：“你也没吃亏啊，我借是借了，可连你一个指头都没碰，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要赖着我似的？”


查薇格格笑道：“少臭美！请我吃饭，不然别想我原谅你！”


张扬点了点头，查薇说这句话证明已经不生气了，他想了想道：“要不还去吃爆肚？”


查薇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人一点创意都没有！”


张扬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


查薇忽然道：“停车！停车！”


张扬把车停下，查薇推开车门跳下车去，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一家清真卤菜店，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这丫头创意比自己也强不了多少。


查薇买了些卤菜，又在隔壁的烟酒店里买了一打冰镇啤酒，拎着塑料袋笑盈盈回转身，一边过马路一边向张扬挥了挥手。


张扬趴在方向盘上笑眯眯看着她，忽然一辆深蓝色的别克商务车驶过，挡住了张扬的视线，随之就听到查薇的尖叫声。


张扬一颗心顿时紧缩了起来，他推开车门，全速向查薇的方向冲去。


别克商务车已经高速冲向夜色之中，查薇被推倒在地上，手中的东西洒了一地，脸上被泼得水淋淋的，她吓得捂着俏脸，颤声道：“我的脸……我的脸……”


张扬冲到她的身边，扶住她的肩头，确信查薇的脸上只是清水，他劝慰道：“你的脸没事！”


查薇惊魂未定的睁开美眸，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她的手捂住胸前，发现颈部的那颗粉钻项链已经不翼而飞，查薇惊声道：“项链！”


张扬拉着查薇向皮卡车跑去，他脸色严峻，查薇的那串项链市价五百万，这显然是一起有预谋的抢劫，张扬启动皮卡车高速向前方追去。


查薇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水渍，这会儿情绪才镇定下来，张扬道：“系好安全带，咱们把东西追回来！”


查薇道：“要不要报警？”


张扬已经看到远处那辆别克商务车，冷笑道：“不用，我倒要看看，谁他妈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抢你的东西！”


查薇望着张扬自信笃定的眼神，心中忽然感到无比的踏实，这就是一种安全感。在很多人面前查薇是个强势的女孩儿，可她在张大官人面前却很少表现出自己的强势，也只有在张扬的面前她才会发觉自己拥有着这么多女性细腻温柔的成分。


前方的劫犯显然发现了后面紧跟不舍的这辆皮卡车，别克车开始加速。


张大官人的车技在不断地锻炼中提升很快，至少已经超出了他在大隋朝时候驾驭马车的水平，尼桑皮卡在接近别克商务的时候，一个猛然退档，发动机转速迅速提升，皮卡车一个急速前冲，车头部分超越了别克商务车。


对方猛打方向，别克车的车身撞击在尼桑皮卡的右侧，剧烈的撞击让尼桑皮卡偏离出原来的方向，副驾驶侧的玻璃也四处纷飞。查薇惊叫着埋下头，避免被碎裂的玻璃划伤。


张扬好不容易才将皮卡车控制住，开回原来的轨道，怒骂道：“妈的，老子抓住你们再说！”


查薇俏脸煞白道：“要不……算了……”她虽然胆大可毕竟是女孩子，遇到了这样的场面也感觉到有些害怕。


张扬摇了摇头道：“想跑？没那么容易！丫头，你来开车！”这厮熟练的把座椅后撤，让查薇从副驾爬了过来，将方向盘和油门一点点交给了她，查薇丰满而充满弹性的玉臀随着汽车的颠簸在张大官人的敏感处不停摩擦，这厮可怜的自制力又崩溃了，查薇也敏锐的觉察到了身后的变化，她咬了咬樱唇，双手终于将方向盘完全把握住了。


张扬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让开座椅，依依不舍的完成了这次换位。


查薇的俏脸红红的，目光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别克商务车，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张扬提醒她道：“加大油门追上去！”他爬到皮卡车的车顶，然后跃入后车厢中，向查薇大声鼓励道：“你一定行！”


查薇鼓足勇气，油门深踩，驾驶着皮卡车再度追赶了过去。


劫匪从反光镜中看到皮卡车再度追来，也是无可奈何，他们也没想到今天遇到了这么难缠的主儿，真可谓是阴魂不散。


两辆车即将并行的时候，别克商务车驾驶侧的玻璃窗落下，司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起一把五四式的手枪。


查薇看得真切，猛然一个急刹车，张扬却借着惯性腾空飞跃出去，稳稳落在别克商务车车顶上方。


别克商务车一个急速的摆尾，试图将张扬摔下去，张扬的身体宛如吸附在车顶之上，他扬起右拳一拳砸向天窗，‘蓬’地一声巨响过后，天窗全都崩裂开来，车内一人举枪向张扬射击，张扬闪电般抓住他的手腕，子弹打空，从声音可以听出，这只是仿五四式钢珠枪，并非真正意义的手枪，张扬右臂用力，竟然将这名歹徒从车内拖了出来，不等他做出反应，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打得他鼻破血流，顿时昏厥过去。


开车的歹徒也顾不上同伴还在上面，不断变换方向，汽车以S形路线行进，张扬牢牢钉在车顶之上，那名被他打晕的歹徒就没那么幸运，从车顶滚落下去。


查薇开着皮卡车紧跟在后面，忽然看到从别克车上滚下来一个人，还以为是张扬，吓得就快哭起来，她猛打方向躲过那人，看到别克车上张扬伸手向她竖起了拇指。


一柄雪亮的军刀刺破车顶，刺向张扬的腹部，张扬闪身避过。


一名劫犯从天窗内探出半个身子，挥动开山刀砍向张扬，张扬两腿分开，开山刀砍了个空，在车顶之上砍开了一道深深地刀痕，张扬抬脚踹在那名劫犯的脸部。


别克商务一个急刹车，张扬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向前滑动，他顺着车顶溜到引擎盖上，一拳砸落在挡风玻璃之上，这一拳并没有用尽全力，力量控制得很好，将挡风玻璃砸得如同蜘蛛网一样裂开，可是却没有完全破碎，司机踩下油门，别克车没头苍蝇一样向前方冲去，张扬听到皮卡车的喇叭鸣响，转身望去，却见别克商务车距离前方的一辆载货卡车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张扬腾空飞跃稳稳落在皮卡车的货箱中，那辆别克商务车因为司机的事先被挡，当他发现即将撞到前方卡车的时候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响，不及减速的别克车重重撞击在大货车的尾部。


查薇停下车，张扬跳了下去，来到别克车前，将车门拉开，因为剧烈的冲撞，车内的四名歹徒都已经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张扬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了那串项链，拿回项链的时候，随手摸了摸他的颈部，却发现这名歹徒已经死了。


张扬暗叫不妙，虽然他今天是正当防卫，可这件事仍然有些麻烦，远处已经传来警笛声，查薇有些担心地看着张扬：“怎么办？”


张扬笑着安慰她道：“没事儿，咱们是正当防卫！”查薇还不知道车内有人死了的事情，张扬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国安局的邢朝晖，这种事情由国安局处理最好不过，虽然他已经退出了国安，可遇到了这种麻烦，也不得不主动给邢朝晖打了个电话。


警察赶到后检查了现场，一共两死三伤，刚才从别克车上摔下去的那名劫匪也死了。


查薇听说死了人，不由得害怕起来，正要给家里打电话，一辆黑色吉普车来到了现场，邢朝晖和赵军一起过来了，张扬见到他们来了，向查薇道：“不用声张，这件事我来处理！”


赵军向现场负责的警察走去，邢朝晖则笑眯眯来到张扬的面前，一团和气道：“怎么？来京城也不跟我打招呼，现在遇到麻烦了想起老朋友了！”


张扬笑道：“我压根就没把你当成朋友，一直都将你当领导！”


邢朝晖道：“领导是用来尊重的，你小子怎么不尊敬我？”他回身看了看撞得面目全非的别克商务车，啧啧叹道：“真是火爆，你到哪儿都不太平！”


查薇维护张扬道：“你怎么说话呢？又不是我们惹事，是这帮劫匪冲上来抢我项链！”


邢朝晖道：“你是查部长的女儿吧，你爸要是知道你在街头跟人飙车，还不知要有什么反应！”


查薇听出邢朝晖认识她父亲，顿时有些心虚了，小声道：“你别告诉我爸！”


邢朝晖笑了起来。


赵军把事情搞定后转身回来了，指了指吉普车道：“上车吧！”


张扬道：“我有车！”他那辆皮卡车也被撞得惨不忍睹。


赵军道：“你那辆车是证据，警方调查取证之后才能归还给你，先上我们的车！”


张扬叹了口气，原本和陈雪说好了明天回江城呢，看眼前这局面只怕是回不去了，他将车钥匙交给赵军，和查薇一起上了国安的吉普车。


赵军又去和警方交代了一下，这才回到车内，邢朝晖启动了吉普车，沿着街道缓慢的向正北方向驶去。


张扬低声道：“怎么说？”


赵军道：“几名劫匪都是惯犯，其中一人应该是参与月初德胜金店抢劫案的，你放心吧，应该没什么麻烦，我们会处理！”


查薇充满好奇道：“你们是警察？”


邢朝晖道：“公安部的，我们和张扬是朋友！”他毕竟是久经风浪，假话张口就来，想都不用想。


张扬向查薇道：“先送你回家吧！”


查薇经历了这么大的一场风波居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恐，小声嘀咕道：“我还没吃饭呢！”


邢朝晖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去我们那里吃！”


张扬慌忙道：“不用了，哪能再麻烦你们！”他是害怕查薇知道自己和国安之间的关系。


邢朝晖笑道：“没事儿，不麻烦，咱们是老朋友，法国菜怎么样？”


张扬正要拒绝，却听查薇道：“好啊！不过这么晚哪里去吃法国菜？”


邢朝晖道：“香榭丽舍大酒店，有牛排有龙虾有红酒！”


查薇摇了摇头道：“我从没有听说过什么香榭丽舍大酒店！”


邢朝晖笑道：“是吗？”他转过身，一块钢板落了下去将后面的座椅和驾驶室隔离开来，查薇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鼻息间就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顿时感觉到头昏脑胀，一头栽倒在张扬的身上。


张大官人相对好一些，可也吸入了不少麻醉气体，他装出头昏脑涨的样子，软绵绵歪倒在座椅上，暗中却悄悄调息化去体内的麻醉成分。


邢朝晖看了看手表：“这浑小子，总是破坏我吃饭的兴致！”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缓缓停下，车门被拉开了，邢朝晖望着躺在后座椅上的张扬道：“别装了，这点气体麻不倒你！再不起来我用电棍击你了！”


“你敢！”张大官人郁闷地坐直了腰，伸了个懒腰，却见查薇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仍然人事不省。


邢朝晖道：“想吃法国菜，就要到这里来！抱她出来吧！”


张扬抱着查薇离开吉普车，方才发现他们处在一座码头之上，夜幕之下灯火点点，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无比清晰，邢朝晖和赵军走向前方，在他们面前停靠着一艘巨大的货船。


张扬抱着查薇跟在他们身后进入了货船的升降机，邢朝晖微笑道：“欢迎光临，国安的法国餐厅！”升降机在轰隆隆的声音中向上行进。


走上甲板，却看到甲板之上果然摆着一张餐台，洁白的餐布，巴洛克风格餐桌椅，虽有烛台，可是并没有点燃蜡烛，这是因为海风太大的缘故。


国安十局主任章碧君身穿黑色晚装气质优雅的坐在餐台前，微笑道：“张市长，你可真难请啊！”


张大官人此时也有些迷糊了，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把查薇放在椅子上，查薇神志不清根本无法坐稳，张扬只能把一个肩膀借给她，他诧异道：“这么大阵势，到底怎么回事儿？”


邢朝晖坐下道：“我和章局原本就约好了在这里吃饭，你打扰了我的饭局！”


张扬知道国安这帮人从不按常理出牌，他笑道：“我是说，我来到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章碧君道：“本来没你的事情，可你既然来了，就有了你的事情！”


张扬道：“我早就辞职了，现在我和你们国安没有任何关系！”


邢朝晖道：“你的确递了辞职信，可我没有批准，你的工资我们每月还是造照旧支付，在人事上，你仍然属于我们国安管理！”


张扬苦笑道：“我说你们怎么阴魂不散，敢情你们国安都是那么无赖吗？”

第397章 改装


章碧君和邢朝晖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的心态早已水火不侵，张扬的话根本没有激起他们的情绪波动。


一位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侍者走了过来，将菜单放在张扬面前。


张扬笑了起来，无论他们今晚的目的如何，这种场面张扬还是第一次见到。


邢朝晖扬了扬下颌道：“喜欢吃什么，只管点，正宗的法国菜！”


张扬发现菜谱全都是法文，他皱了皱眉头：“玩我啊？明知我不懂法文，还拿鹅肠子给我看！”


章碧君笑道：“我帮你点！”


张扬道：“其实我不喜欢吃西餐，用不惯刀叉！在我的概念里，刀是用来杀人的！”


邢朝晖笑道：“所以说，你适合留在国安！”


张扬道：“您先打住了，吃人家的嘴软，咱们还是先把话说明白喽，免得我这顿饭吃得不踏实！”


邢朝晖向章碧君道：“还是章主任说吧！”


张扬心中暗乐，这邢朝晖还是不失老狐狸本色，什么事情都把别人往前推，自个往后退。想想邢朝晖是四局的主任，章碧君过去还是他的副手，新近才担任了十局的主任，可从邢朝晖的表现来看，他一直都对章碧君颇为尊敬，这可不是什么绅士风度，这让张扬看不透，章碧君在国安内部的地位或许高于邢朝晖。


章碧君递给张扬几张照片，第一张是查晋北，第二张是查晋北和邱凤仙的合影，第三张是查晋北和一名男子手挽手站在埃菲尔铁塔下的合影，照片上的查晋北笑得很开心，另外那名男子张扬并没有见过，章碧君道：“查晋北和邱凤仙你应该认识，邱凤仙是台湾钻石王朝当家人邱作栋的女儿，她的爷爷是国民党知名将领丘鹤生。”


张扬皱了皱眉头：“你不是怀疑她是台湾间谍吧？”


章碧君用手指着第三幅照片上的男子：“这个人你没见过，他叫刘庆荣，是星钻集团的首席设计师，查晋北在欧洲求学时候认识的，刘庆荣出生在台湾，三岁时随同父母移民法国，在少年时就表现出过人的艺术天赋，十六岁时就进入法兰西国立艺术学院学习，后来又先后前往美国、意大利、等多个时尚之都深造，二十五岁的时候认识查晋北，并和他成为知己好友，查晋北成立星钻集团，和台湾钻石王朝合作，刘庆荣居功至伟。”


张扬道：“我不认识什么刘庆荣，对他也没有兴趣！”


章碧君道：“我们长话短说，我得到消息，刘庆荣是台湾谍报人员，这个人和你认识的王展在欧洲曾经有过接触！”


张扬本来对刘庆荣没什么兴趣，可是听到王展的名字不由得内心一震，张大官人的欧洲之行，王展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章碧君道：“你在欧洲和王展结下了很深的仇隙，就算你不对付他，恐怕他也不会放过你！”


张扬笑道：“老一套，又用这种方法恐吓我！”


章碧君道：“这次我们并不要求你从事太危险的工作，你只要帮我们调查清楚刘庆荣到底在进行何种行动，查晋北、邱凤仙两人和谍报工作有没有关系？这件事对你并不困难吧？”


张扬有些奇怪道：“为什么会挑中我？我和他们只不过是刚刚认识！”


章碧君道：“星钻不久以后会在江城开一家专营店，这是平海第二家店，按照他们以往的经营方式，专营店的一切全都会有刘庆荣亲力亲为，你和他接触的机会肯定很多，再说，你和查晋北的侄女这么熟悉，以你现在的身份取信于他并不难。”


张扬道：“既然他和王展认识，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不是王展派来查我的害我的？”


章碧君道：“所以才让你调查，调查清楚刘庆荣的底细，这样才可以防患于未然，我好心提醒你，不然人家杀到你家门口你都不知道呢！”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把章碧君的这句话当成了危言耸听。


查薇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麻醉的药效即将过去，她就要醒来了，章碧君将一颗药片交给张扬，起身向他眨了眨眼睛道：“和查小姐一起好好的享受这顿法国大餐吧！吃晚饭，别忘了给她吃药，让她做个好梦！”说完，章碧君和邢朝晖、赵军一起离去了，赵军临行时将吉普车的钥匙放在餐桌上。


查薇悠然醒来，她揉了揉双眼，眼前的一切才从模糊渐渐变成清晰，看到张扬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查薇这才安定下来，她坐直了身子，望着眼前的一切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哪里？”


张扬笑道：“自己看！”


查薇站起身围着餐桌在甲板上走了几步，她感受到迎面吹来的海风，静夜中的海浪声，还有海水咸腥的味道，查薇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儿：“我们在船上！我们在海边！”


张扬从冰桶里拿出红酒，很潇洒的打开了瓶塞，微笑道：“这里，就是香榭丽舍大酒店！”


服务生送上精美的法国菜，有蜗牛、有龙虾、有牛排。


张扬不得不佩服国安的能耐，无论今晚是不是章碧君事先的一场布局，这个人都是相当的有心。制造了一场如此浪漫的星光晚餐。


舒缓而悠扬的小提琴声轻轻响起，一名身穿燕尾服的男子悄然奏响了浪漫的夜曲。


查薇的俏脸上充满了惊喜和幸福，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个女孩子不期待这样的场景？


张扬端起酒杯，红酒在杯中摇曳：“干杯！”


查薇点了点头，她端庄而娴静的坐在张扬对面，轻轻碰了碰杯，少女期待并享受这种浪漫，她们甚至幸福的忘记去问这浪漫的由来。查薇的眼波如天上的星光一般温柔，轻声道：“我好喜欢……”


略去的词语中包含着太多的意义。


张大官人笑道：“喜欢什么？海浪、沙滩、仙人掌还是我这位老船长？”


查薇格格笑道：“都有！”她转向一旁拉琴的琴师道：“来一首莫扎特的小夜曲！”


琴师礼貌的向查薇示意，然后奏响了莫扎特的小夜曲。


张扬伸出手去：“小姐，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张大官人是个很懂情趣的人，这厮的表现只会让氛围更加的完美，在查薇的心中编制一个最完美的景象。


星光之下，这对年轻的男女翩翩起舞，他们的舞姿曼妙，和乐曲夜色交融在一起，共同演绎出一曲完美的浪漫旋律……查薇端起酒杯：“张扬，谢谢你带给了我一个这么美好的夜晚！”


张扬再次跟她碰了碰酒杯，看着查薇将红酒喝了下去，查薇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她用力眨着美眸试图看清楚面前的张扬，试图让浪漫的情景留的更久一些，可很快她就无法支撑下去，趴倒在餐桌之上，失去了意识。


张扬叹了口气，章碧君给他的药片果然给力。


他轻抚查薇额前的发丝，柔声道：“丫头，做个好梦！”


查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内，头脑昏昏沉沉的，努力去想，依稀记得自己和张扬在星光下起舞的情景，至于其他却都不记得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她的父亲中组部部长查晋南走了进来，微笑道：“醒了？”


查薇点了点头：“我……怎么回来的？”


查晋南道：“你叔叔和邱小姐把你送回来的，说你喝多了酒！”


查薇揉了揉太阳穴道：“我记得好像是在船上……”


查晋南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你不发烧啊！”


查薇望了望阳光明媚的窗外，怅然若失道：“难道……只是一个梦？”


张扬去国安总部面见了章碧君，审慎考虑之后，他决定接受国安的任务，这也早就在章碧君的预料之中。


章碧君将预先准备好的一些资料交给张扬：“昨晚的事情已经全部解决，那起抢劫事件并非偶然，有人提前泄露消息给这帮劫匪，说当晚查薇会戴玫瑰之光赴宴，所以这帮劫匪才会跟踪查薇中途下手。”


张扬皱了皱眉头：“有没有查到幕后主使？”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很难查，落网的劫匪也只是从电话中得到消息，并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给他们的。”


张扬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章碧君道：“这件事睿融并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你暂时瞒着她！”


张扬笑道：“你该不是打算把这个侄女就留在我身边做事吧？”


章碧君道：“这孩子的性情棱角分明，需要多多磨砺，我只有一个侄女，不想她太过冒险！”


“你不想她冒险，倒是挺喜欢把我往火坑里推！”


章碧君笑道：“这件事并没有什么风险，只是让你帮忙搞清他们的底细，你知道的，邱凤仙是台湾商人，又是台湾最大珠宝商丘作栋的女儿，而查晋北是查部长的弟弟，身份也是极其敏感，我们必须慎重对待。”


张扬道：“那个刘庆荣到底是不是间谍，你们有没有确定？”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只是得到了一些消息，如果确实我们就对他采取行动了！”


张扬道：“我答应了，不过你们总得给我一点好处！”


章碧君知道这厮坐地起价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觉笑道：“行政级别上我们不适合帮你，活动经费上可以相对宽松一些，昨晚的法国菜和红酒不错吧？”


张扬笑道：“希望你给我的药片不会杀死查薇太多的脑细胞！”


章碧君道：“放心吧，药片只是造成她对昨晚的一段记忆模糊，不会影响她的身体。”她想起了一件事，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份名单：“最近国内有不少干部前往澳门赌博，我们掌握了一些资料，丰泽市也有干部在前往香港考察期间进行赌博，这份名单，对你应该有些帮助。”


张扬大喜过望，章碧君的这份礼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拿起那份名单看了看，丰泽市副市长娄光亮赫然在列，上面记录的很详细，连娄光亮何时去的澳门，去的哪家赌场，几点进门，几点离开，输了多少都记录的清清楚楚，张扬小心收好了这份证据。


章碧君道：“希望你尽快把这件事查清楚！”


离开章碧君的办公室，张扬去找赵军去要自己的皮卡车，皮卡车虽然领回来了，可汽车撞得面目全非，赵军陪着他将车开到了国安的秘密工厂。


张大官人对在这里修车还是很有抵触的，天知道这帮人会不会在自己车内装上摄像头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在赵军面前他也没必要掩饰，提醒赵军道：“千万别在我车上动手脚啊！”


赵军笑了起来：“放心吧，你这皮卡车需不需要改装一下？”


张扬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怎么改装？”


赵军道：“比如说换个发动机，改改排气，增强下车身结构，车内加装个导航定位，还有……”


张大官人两眼放光，我靠！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连连点头道：“要！要！要！我还要全套真皮运动坐椅，机头音响改造，必须加个低音炮，空调不太好用，最好全部换新的，对了，我看007那电影里面，汽车能装机关枪火箭炮啥的，要不也给我装上两台！”


赵军后悔了，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怎么当着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提起了这件事。他是好心，可人家不跟自己客气啊，赵军咳嗽了一声道：“那啥……还是先钣金补漆吧，别耽误了你回江城！”


张扬笑眯眯道：“没关系，我明天再走，反正有你的吉普车先开着，轮胎给我装个胎压监测，安全，喷完漆别忘了再做一个全车封釉！”


赵军道：“你放心吧，我一定让他们照最好的改装！”


张大官人苦思冥想，逮着这种机会，不要白不要：“那啥……我看见剪刀门也不错！”


赵军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见过谁家的皮卡车装剪刀门的？”


“天窗，天窗！要大，开一全景的！”


为了车辆的改装，张扬又在京城多呆了一天，这厮抽空去了平海驻京办，和郭瑞阳打个招呼，巧的是，平海各下属市县驻京办来这里开会，张扬在门口遇到了于小冬。


一阵子不见，于小冬显得更加时尚了，这也并不奇怪，她现在已经融入了京城的生活圈，变成了大半个京城人士，于小冬看到张扬，眉开眼笑的迎了上来：“张市长，您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张扬笑道：“来办点小事儿，明儿就走了！”


于小冬道：“找郭主任的？”


张扬点了点头，于小冬扬起手中的文件道：“刚给我们开完会，强调驻京办自律性的！”


张扬道：“是该强调强调！”


于小冬道：“我就不耽误您了，估计今天中午郭主任肯定要安排，要不，晚上来春阳驻京办吃顿饭吧，故地重游，现在都流行怀旧！”


张扬笑了起来：“成，你帮我准备准备，晚上我约几个朋友过去喝酒，今晚就住在你们那儿，明晨出发返回江城。”


“好嘞！”


郭瑞阳其实从窗口就看到张扬来了，换成平时他早就迎了出去，可这次不同，平海省内各县市驻京办的主任副主任散会还没有走完，自己一个厅级干部去迎接张扬这个副处，让别人看到肯定笑话，郭瑞阳也害怕影响。


张扬走入主任办公室，郭瑞阳装出喜出望外的样子，伸出双手迎了上去：“张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张扬笑着跟他握了握手：“来京城办点事，特地过来跟老大哥打个招呼！”


郭瑞阳邀请张扬在茶海前坐下，亲自起身去沏了壶碧螺春，他笑道：“今天中午哪儿也不能去，留下来吃饭！”


张扬道：“别麻烦了！”


郭瑞阳道：“不麻烦，梁副省长也来了，刚好一起吃饭！”


张扬倒是没想到梁天正来了，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张扬就是奔着饭时来得，他点了点头道：“好吧！”


郭瑞阳给张扬倒了杯茶：“前两天顾书记来京城，我想邀请他在这里住，可顾书记说什么都不愿意，说是自己退了就不能占公家的便宜，还是在外面住下了，我请他吃了顿饭，顾书记真是好人啊！”


张扬抿了口茶笑道：“这话可别被乔书记听到！”


郭瑞阳正色道：“怕什么？就算乔书记在这里我一样会这么说，谁也不能忽略顾书记对咱们平海的贡献啊！”他问起张扬这次前来京城的原因。


张扬将天池先生去世的事情说了，其实郭瑞阳早就猜到了这一层，驻京办工作，别的不敢说，京城大小事，他们都会听到一些风声，罗慧宁是天池先生的亲传弟子，张扬是罗慧宁的义子，想通了这一层关系，他过来吊唁再正常不过。


郭瑞阳道：“天池先生的确是一代大家啊！”


张扬喝了口茶道：“你对查晋北这个人有了解吗？”


郭瑞阳点了点头道：“了解过一些，查晋北是中组部副部长查晋南的亲弟弟，国内最大的珠宝商，星钻联盟就是他的产业，好像是和台湾合资，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张扬笑道：“星钻将分店开到了江城，他在店址方面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帮他解决了！”


郭瑞阳道：“这个人可交，不但背景深厚而且财雄势大！”


张扬笑道：“说得我跟趋炎附势似的！”


郭瑞阳慌忙解释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这时候他的秘书过来，通知午饭已经准备好了，郭瑞阳拉着张扬一起起身去吃饭。


平海省副省长、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几乎和他们一起来到了餐厅门前，梁天正看到张扬颇有些意外。张扬笑道：“梁叔叔，不好意思，我来蹭饭了！”他这声叔叔是冲着梁成龙喊的。


梁天正哈哈大笑，上前抓住张扬的手：“我正说呢，这帮驻京办的没有一个好酒量，郭瑞阳的酒量也每况愈下，你陪我喝，真是雪中送炭！”


张扬笑道：“梁叔叔把我当成炭了，那好，今儿我就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不过这三伏天你们得做好中暑的心理准备。”一群人全都跟着笑了起来。


梁天正这两天来京城办事，一直处于连轴转的状态，今天上午方才把事情解决，所以中午想好好放松一下。


他们一桌七个人坐下，郭瑞阳让人先拿了一箱五粮液，梁天正也是出了名的海量，让所有人把杯子都满上，先干了三杯，梁天正向张扬亲切道：“我来京城之前，和宋省长喝了一场，席间提起你，宋省长也是备感欣慰啊！”张扬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所以梁天正会这样说。


张扬笑道：“梁叔，您别夸我，我惭愧着呢，到现在才混了个副处，进步太慢！”


梁天正哈哈大笑：“你才多大就已经是副处了，你要是惭愧，我们中的有些人不得更加难过？”


郭瑞阳笑道：“我难过，都五十大几的人了，还是一厅级干部，我想找块豆腐撞死！”他的话又引来满屋笑声。


梁天正道：“豆腐可撞不死，老郭就是狡猾！”他端起酒杯道：“你们干驻京办的，躲酒的功夫都是一流，来，咱们喝两杯！”


郭瑞阳陪梁天正喝了两杯道：“我真不是躲酒，进入今年酒量不断往下掉，前两天去医院体检，脂肪肝、胆囊炎、血压高、血脂高，我也明白，自个儿的毛病全都是公款吃喝落下的，可我的工作就是吃喝搞关系，不吃不喝什么事儿也办不成，梁省长，您得给我做主，省里是不是给我算个工伤啊！”


梁天正笑道：“没问题，哪天你喝死了，我给你算因公殉职，再追认一个烈士！”


郭瑞阳诚惶诚恐道：“不敢当，不敢当，打明儿起，我还是锻炼吧！”


大家又笑了起来。


梁天正知道张扬前来的目的，他轻声道：“我昨天去过文总理家，听文夫人说起了这件事，慈善义拍这种事，我也想支持，可惜我们这些国家干部，两袖清风，心有余而力不足！”


张扬笑道：“慈善义拍很成功，当场募集了一千多万，按照天池先生的意思，全都捐给希望工程，以后每年还会拿出一部分作品拍卖，我打算下次拍卖的时候，把梁成龙他们全都拽过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赚了这么多钱，也该他们回报社会了。”


梁天正笑着点头道：“好提议！”


郭瑞阳一旁悄悄看着亲切交谈的梁天正和张扬，心中对张扬是越发佩服了，这厮如此年轻，就能够和上上下下打成一片，的确有过人的能力，人的官途运道不同，自己在驻京办主任的位置上可能已经到头了，张扬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午饭之后，梁天正邀请张扬到自己的房间喝茶，张扬知道梁天正肯定有话单独跟自己谈。


他跟着梁天正来到房间内，梁天正的秘书泡好茶后离开，梁天正也没有做太多的掩饰，直奔主题道：“张扬，我想问一些成龙生活上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梁叔叔请说！”


梁天正道：“我听说成龙和清红的关系并不太好，两口子正在冷战，你知道吗？”


张扬微微一怔，最近他一直忙于丰泽的事情，对梁成龙的感情事并没有太多关注，梁天正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奇怪，低声道：“前两天丰泽夏季经贸会的时候他们两夫妻一起来的，我看挺好的，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梁天正道：“成龙在外面是不是有人？”


张扬咕嘟喝了一大口水，这不是让他出卖自己哥们吗？虽说梁天正是梁成龙他亲叔叔，这件事也不能随便说。


梁天正看出张扬在犹豫，继续道：“我听说是省歌舞剧院的独唱演员，好像叫白燕！”


张扬笑道：“生意场上逢场作戏也是难免的！”


梁天正低声道：“那个女演员怀孕了！”


张扬被梁天正的话吓了一跳，之前白燕曾经搞过一出这样的事情，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再度重演。


梁天正道：“你和成龙是好朋友，我想你劝劝他，这件事必须要好好处理！”


张扬道：“他自己知道吗？”


梁天正点了点头道：“我估计清红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两夫妻现在是面和心不合，作为长辈，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他们夫妻因此而分手！”


张扬点了点头道：“梁叔叔，你放心，我会找机会劝劝他们！”


陈雪收拾好东西之后也来到了春阳驻京办，她准备明天一早搭张扬的车一起返回江城，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一个人在外面吃了点面就回房间休息了。


于小冬准备的很丰盛，张扬邀请的客人有邢朝晖、赵军、还有辖区分局的局长程志伟和副局长梁联合，邢朝晖和程志伟是老战友，梁联合却是八卦门的，他和张扬算得上不打不相识，过去曾经因为小师弟乔鹏飞的事情闹过不快，曾经闹出过率队围堵春阳驻京办的事件。不过现在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已经得到改善，居然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喝酒了，人生真是奇妙啊！


赵军和邢朝晖开着张扬的皮卡车过来，皮卡车驶入大院，张扬就走了过去，皮卡车已经重新喷漆，焕然一新，四条轮胎轮毂也重新换过，赵军和邢朝晖走下皮卡，关门时发出蓬蓬的闷响，这车重新做了隔音。


赵军向张扬介绍道：“全套减震都更换了，驱动系统也改成了四驱，变速箱发动机全都换了一遍！”


张大官人笑眯眯摸了摸车身的烤漆：“这漆喷得不错，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赵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打开引擎盖，不无骄傲道：“5.0升V8发动机，最大功率431马力，最大扭矩500Nm，七速手自一体变速器，电子制动力分配的四通道防抱死制动系统、紧急制动辅助系统、胎压监控系统、智能巡航控制系统。”


张扬拉开车门，车厢内座椅内饰也全部更换一新，全黑内饰，打孔真皮坐椅，中控台也明显更改了，新增添了卫星导航系统。


赵军又道：“空调系统已经重新更换过，带有等离子空气净化器，以及葡萄多酚过滤器，音响给你换上了11个扬声器组成的BOSS音响系统，SH—AWD全时四驱系统，车身重新经过加强，所有玻璃都更换过！”


张大官人喜滋滋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双手伏在双向盘上，习惯性的伸手向下拉想去调节座椅。


赵军道：“左边，正副驾驶座椅都改成了八方向电调，带电加热！”

第398章 舞弊事件


张扬发现手刹的位置也改了，这辆皮卡车除了外形之外，基本上都换了一遍。


赵军趴在车窗上道：“你还满意吗？”


张大官人连连点头道：“满意！满意！”他抬起头看了看几乎覆盖整个车顶的全景天窗，按下开启按钮，天窗缓缓展开，星光从头顶投射进来，张扬笑道：“够意思！”


邢朝晖趴在另外一侧的车窗前道：“当然够意思，单单是改装这辆车就花了七十多万，买新车都够了！”


程志伟和梁联合这会儿也到了，他们也被这辆带全景天窗的皮卡车吸引了过来，男人对车都有着天生的爱好，程志伟和梁联合都是玩车一族，两人马上就看出了这车经过改装，单从四轮上的大卡钳就看出这皮卡车的与众不同。


梁联合道：“好家伙，四排气，全景天窗，这皮卡车我怎么从没见过？”


邢朝晖笑道：“你没见过的多了，走吧，喝酒去！”


张扬把车锁好，赵军又补充道：“车子的防盗性能是世界一流的，油耗大了点，不过组织上每月会给你一部分的燃油补贴！”


张扬有些感动了，国安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要是不给人家出力也太说不过去了：“嗯，多谢了！”


赵军又道：“改装合格手续全都放在手套箱里，以后这车年检什么的你自己搞定！”


张扬笑了起来，在江城的地面上，这车别说改成这样，就算改成坦克，他一样能够年审过关。


程志伟他们和于小冬也很熟了，几个人来到房间内坐下，酒菜上来，张扬举起酒杯道：“张某此次来京，承蒙各位热情招待，我提议，咱们一起同干两杯！”


几个人都是好酒之人，一会儿两斤清江陈酿就喝得干干净净，于小冬倒酒的时候，问道：“程局，我听说我们这一片要拆迁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程志伟点了点头道：“区里已经基本上定下来了，从何家营到青园路的大片区域都会拆迁，具体时间还没定，不过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梁联合道：“春阳驻京办是自己买下来的还是租的？”


于小冬道：“县里买下来的，这里什么都方便，还真不想走！”


邢朝晖道：“城市在不停的发展，我们也不能阻挠城市发展的脚步，再说了，不舍的走，还有原拆原建的说法啊！”


于小冬道：“这件事要汇报县里，早点找到新的办公地点！”


张扬和赵军干了一杯酒道：“我说赵主任，你最近怎么老窝在北京啊？”赵军过去是国安四局港澳办负责人，这几次张扬来北京都见到他，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赵军道：“巧合，马上就要出差了！”


当着程志伟和梁联合两个外人也不好多问。


程志伟问起荣鹏飞的事情，他和江城公安局长荣鹏飞是在最近的一个公安系统干部学习班上认识的，两人很投脾气，学习期间关系相处得不错，张扬代荣鹏飞提出邀请道：“程局要是有空可以去江城转转，我和荣局长都会做好接待工作。”


张扬也不是平白无故请这些人吃饭，官场是个圈子，社会也是个圈子，走到哪里都要有自己的圈子，社会交往是很有必要的。


当晚他们喝的很尽兴，张扬送他们离去的时候，梁联合拉着张扬的手，他显然有些喝多了，带着酒意道：“我师父很推崇张老弟的功夫，过去的事情……算了……”


张扬笑着扶着他上车，梁联合却还有话说：“我……知道，我小师弟和你有过不快，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为你们说合……”


张扬笑道：“梁局，我和乔鹏飞没什么，事情都说开了……”


梁联合打了个酒嗝道：“我希望咱们都能成为朋友，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


程志伟过来把梁联合劝上车，他们是带司机过来的。


送走了这群人，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于小冬来到张扬身边轻声道：“张市长，您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张扬察觉到今晚于小冬情绪不高，低声道：“怎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于小冬道：“没什么，今天去省驻京办开会，郭主任说，省里对驻京办机构过于庞大颇有微词，近期会加大力度对驻京办进行整改，重点提出县市级驻京办的问题，认为这种级别的驻京办没有存在的必要，我看距离春阳驻京办关门的日子不远了。”


张扬笑了笑道：“驻京办撤掉，一样还得有联络处，县市级设立驻京办的也不仅仅是我们平海，再说了，就算真的撤掉，凭你的能力一样会得到重用。”


于小冬道：“我有什么能力，能有今天的位置还不是你提携我的缘故！”


张扬看出她有些想法，低声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于小冬道：“我之前看中了山塘街的明远招待所，想把那里谈下来作为驻京办拆迁过渡的地方，如果省里坚决要撤除县市级驻京办的话，我也就不用费这个心思了。”


张扬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定下来的事情还是先别去想，真正遇到麻烦了，找我！”


于小冬充满诚挚道：“你就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第二天早晨五点钟张扬就起来了，发现陈雪早就醒了，在招商办厨房内自己动手准备好了早餐。


两人随便吃了一些，那边于小冬也醒来，过来给他们送行，特地准备了北京特产，皮卡能载货的优势显现了出来。


张扬也没和于小冬客气，他还在车内发现了一个惊喜，后座掀开之后，下面改造出一个超大的车载冰箱，饮料可以放在这里面。


离开春阳驻京办的时候已经是六点钟了，此时的京城车流量还不算太多，张扬开着改装后的皮卡车耐着性子驶出了京城，5.0V8的发动机，张大官人憋着一股劲，要看看这车改装后的性能究竟如何。


皮卡车驶入高速之后，张大官人一脚油门就扪了下去，只听到低沉而浑厚的引擎声，强烈的推背感让张扬和陈雪的身体都紧贴在椅背之上，张扬望着速度表，他敢断定，这车百公里加速时间绝不会超过六秒。


速度很快就飙升到一百七，皮卡车的车身结构和底盘都经过特殊加强，操纵感无与伦比，张大官人心中暗赞，国安里面还是有能人的。


陈雪看着外面不停被超越的汽车，她轻声提醒道：“开慢一些，安全第一！”


张扬笑道：“没事儿，这车稳着呢！”车速此时已经到了一百九，超越前方的一辆黑色宝马七系。


宝马司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睛，身边的同伴道：“你怎么开车的？日本皮卡也把你给超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宝马车也开始加速。


张扬从后视镜内看到那辆宝马车正在加速追赶而来，不禁笑了起来：“想飙车，我陪你们玩玩！”


当天的高速公路上，许多司机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一辆尼桑皮卡以二百公里以上的时速在道路上狂奔，后方一辆黑色宝马紧追不舍，很快又有一辆大奔和一辆高尔夫GTI加入追逐的行列。


张大官人玩得很开心，V8发动机的动力可真不是盖的，从后视镜中看到被自己越甩越远的宝马车，张大官人心中这个乐啊，看到陈雪咬着嘴唇有些紧张，不禁笑了起来：“没事儿，前面休息站我就停下来，不玩了！”


张扬说到做到，他的目的是测试一下自己这辆皮卡车的性能，原没想过要跟人家一路狂飙下去。


张扬在前方减速把车驶入休息站，那些在后面跟着紧追不舍的几辆车都跟着他开了进去。


张扬去洗手间回来，就看到一群人都围着他的皮卡车品头论足，宝马车主三十多岁，剃着目前暴发户最常见的板寸，一口唐山口音：“我说兄弟，你这是啥车啊？”


张扬笑道：“皮卡！”


一旁有人道：“皮卡还有带全景天窗的？”


“我这是纪念版！”


宝马车主围着皮卡车看了一圈，啧啧称奇，他低声向张扬道：“改装车吧？我见过不少改装的，就没见过改装皮卡的！兄弟，你牛！”


张扬很得意，自己这辆皮卡车秒杀对方的宝马，多么有成就感。


宝马车主掏出一张名片，自我介绍道：“我是搞汽车贸易的，以后有机会多联络！”


张扬看了看名片，上面写着天津飙风汽车贸易公司董事长马力，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张扬笑着跟他握了握手道：“我是张扬，平海丰泽人，在市政府当公务员！”


马力笑道：“我就是去江城，有机会约你出来吃饭！”他又围绕皮卡车看了看，张扬看到他这么喜欢，就拉开车门让他进去欣赏了一下，马力看完车内，更是赞不绝口，他判断出这车一定是改装高手的作品。


再次驶入高速公路，张扬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劲，把车速定在120，陈雪打开音响，选了一首莫里哀的轻音乐，这辆皮卡车经过改造后，车内的舒适度绝不逊色于高级轿车，张大官人在国安这么久，第一次受到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这么优厚的福利待遇，让张扬不觉有些心动，看来国安这个身份轻易还是不能丢的。


刚刚抵达江城，张扬就接到了教育局长刘强的电话，刘强没有带给他任何的好消息，高考出事了，丰泽县第二中学第四考场出现严重舞弊事件，五名替考者现场被抓，市教育局大为光火，这件事要往上报，后果肯定极其严重。


张扬也没有想到刚刚来到江城就遇到这倒霉事，想想今天果然是高考第一天，舞弊事件将让整个丰泽教育系统蒙羞，一年一度的高考在国内的影响极大，这件事江城教育局已经知道，如果处理不当，省教育厅必将追查这件事，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张扬也不能免责。


张扬脸色凝重，挂上电话，陈雪已经在一旁听出他遇到了麻烦，小声道：“你在长途车站放我下车，我自己坐车回去！”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找人送你！”


“不用麻烦了！”


外面天气太热，张扬实在不忍心让陈雪一个人顶着烈日回去，他给苏小红打了个电话，让苏小红送陈雪回趟春阳。


安排完了陈雪的事情，张扬直奔丰泽而去，路上先和李长宇联系了一下。


李长宇是江城常务副市长，文教是他的分管工作，张扬找李长宇通气的目的就是想把这件事的影响尽量控制住，不要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李长宇接到张扬的电话就明白他想干什么，叹了口气道：“你这反应速度也太慢了！”


张扬道：“我这不是刚从京城回来吗？谁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李长宇道：“今天高考你不知道？你这次去京城的时间也太久了一些，身为主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高考期间你应该在丰泽指导工作啊！”


张扬原本是想昨天回来的，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又出了查薇被抢劫的事情，不但耽误了一天，还接下了国安的一桩任务。


张扬道：“哪年高考没有舞弊的啊？不就是五个替考的吗？多大点事？我回去马上处理这件事！”


李长宇道：“你说得轻巧，你知道市教育局为什么要去查？因为有人举报，这件事不但举报到了市里，还举报到了省里，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你这会儿才打电话过问？记者都到丰泽了！”李长宇显得相当生气。


张扬道：“您怎么不早通知我一声？”


李长宇被这小子犯上的话给激怒了：“我需要向你汇报吗？”


张扬这会儿回过神来，自己把顺序搞倒了，人家是自己的上级，哪有上级向下级回报的道理？


李长宇也觉着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叹了口气道：“我上午在开会，知道这件事还不到一个小时，张扬，这件事不是玩笑，你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处理好了，高考替考舞弊，性质太恶劣了，这次肯定有人要因此坐牢！”


李长宇的这番话让张扬益发认识到这次舞弊事件的严重性，他一路狂奔，直奔丰泽。


丰泽二中的舞弊事件是有人举报的，江城教育局的巡视官员当场抓到了五名替考者，负责监考的老师也已经被控制，目前作弊者和监考老师都已经交给了丰泽市公安局，警方介入了这起舞弊案。


张扬驱车来到市公安局，发现有不少媒体的记者都已经守在那里，他皱了皱眉头，这帮记者的嗅觉真是灵敏，舞弊发生没多久，他们就已经赶过来了，张扬已经预感到这次的事情要闹大，他准备绕过那群记者，从一旁进入公安局办公大楼，可就在他低头行走的时候，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张市长来了！”


张扬加快脚步，可那群记者已经围了上来，将他团团围在中心。


张大官人虽说武功盖世，也不能从这帮记者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他的脸上带着谦和而平静地微笑。


一名记者道：“张市长，请问您对今天发生在丰泽二中的高考舞弊案怎么看？”


张扬很老练的回答道：“事情正在调查之中，在具体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请大家不要用舞弊案这个敏感的字眼，以免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影响。”


“张市长，五名替考者当场被抓，你还说这不是舞弊案？身为主管领导，为什么不敢面对？你还想欺骗社会到什么时候？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还有没有一点公信力？”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扬有些恼火，他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稍嫌清瘦的男子站在人群中，带着黑框眼镜，身体有些单薄，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营养不良，这记者竟然是梁东平，前平海日报的记者，当初因为报道江城教育局非法集资案而和张扬认识，在报道受到阻拦之后，仍然一意孤行，最后闹到去省政府对面去跳楼，在社会上制造了很大的影响，梁东平也因为那件事被判处劳教半年，出来后闲了一阵子，现在在《东江周末》重新当上了记者。


张扬望着梁东平，颇有些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感觉，仍然是梁东平，仍然是教育系统的事情，这厮死缠烂打的功夫张扬早就领教过，张扬笑了笑：“梁记者，很久不见！”


梁东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举着袖珍录音机道：“张市长，这次的舞弊案是自恢复高考以来，省内出现的最严重的一次教育犯罪，您作为分管领导有何感想？”


张扬指着梁东平的鼻子道：“身为记者要有社会责任感，任何事情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们都不可以妄下定论，我向在场的诸位保证，我们会尽快调查这件事，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结果向大家公布！”


这时候丘金松带领几名警察赶到了，他们把记者拦住，让张扬得以顺利进入大楼内。


张扬走入大门，公安局长程焱东迎了出来，程焱东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来到张扬面前低声叫了声张市长。


张扬道：“去你办公室再说！”


来到局长办公室坐下，张扬把T恤衫的扣子全都解开：“有水没有？”


程焱东去冰吧里拿了瓶冰镇矿泉水递给他，张扬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方才道：“我刚从京城回来，这丰泽的事情怎么就这么不省心，才走了几天就出这么大的事儿！”


程焱东无奈笑道：“张市长，你也别急，事情已经出了，也不是你急就能解决问题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程焱东这才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丰泽二中也是这次高考的考场之一，在考试进行中，市教育局下来的考场巡视员直接前往第四考场，根据刚才他们所说是接到了举报，有人替考舞弊，现场就抓住了五名替考者。


张扬道：“又是举报，麻痹的，丰泽地方不大，阴谋诡计倒是层出不穷！”


程焱东道：“监考老师也被我们带来了，根据初步审问，和他的关系应该不大，报名的时候由班级班主任统一报名，准考证上的照片和替考考生相符，证明他们在报名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手脚，被替考的考生全都来自同一学校！”


张扬本以为这些事都是丰泽二中的学生所为，这时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低声道：“这些考生是哪个学校的？”


“丰泽一中，高三二班班主任赵福成已经被我们请来了，校长常凌峰也在协助调查！”


张扬意识到，无论他情不情愿，这把火显然已经烧到了自己的头上，丰泽一中出事，身为校长的常凌峰肯定要被追究责任，张扬倒不是想推卸责任，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在官场的时间越久，张扬就越相信阴谋论。从江城市教育局巡视员接到举报，到事情上报到江城教育局，平海省教育厅，甚至省市各大媒体记者过来采访，一切都太快，如果没有预先计划，是不可能。张扬道：“举报者一定事先就知道替考的事情，他选择高考进行之后才举报这件事，其目的就是要制造事端！”


程焱东望着张扬，虽然他也是这么想，可这句话不应该由他说出来。


张扬道：“作弊本身很可耻，这个举报者也光彩不到哪里去，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举报者。”


丰泽一中代校长常凌峰在公安局副局长丘金柱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张扬笑着向常凌峰点了点头道：“凌峰，坐！”


常凌峰露出一丝苦笑，他在张扬对面坐下，低声道：“对不起！”


张扬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对不起也没用了！”


常凌峰道：“我会承担应负的责任，等高考之后，我马上辞职！”


张扬道：“这件事回头再说！”


丘金柱道：“五名替考的学生全都来自东江大学一年级，经过初步审讯，这件事在高考报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操作了，班主任赵福成对此事先知情，并帮助联系了替考者。”


张扬骂道：“混账东西，他不知道为人师表这四个字代表的意义吗？”


常凌峰叹了口气道：“每到高考，老师们所面临的压力都很大，谁都想出成绩，提高上线率，在激烈的竞争下，有些老师顶不住压力，采用这样的手段也是很无奈地事情。”


程焱东道：“事情已经闹开了，公安机关介入，据我们所知，市教育局，省教育厅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刚才市里还打了电话，让我们尽快侦破此案。”


丘金柱凑在窗口向外望了望，那群记者仍然聚在办公大楼门口，显然是等待采访呢。丘金柱道：“这次的事情闹大了，我看麻烦！”


几个人都看着张扬，事到如今谁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张扬道：“这帮记者不知要夸张到什么程度，防民之口甚于防洪，事情已经出来了，我们肯定防不住！”


常凌峰道：“这下别人有话说了，说我们丰泽过去高考成绩好，上线率高，都是作弊得来的！”


丘金柱道：“其实每年高考，哪儿没有作弊的？在丰泽抓住作弊的，在别的地方肯定也有，只不过他们运气好而已。”


张扬道：“话不能这么说，作弊本身是不值得提倡的，我就是纳闷，这个举报者既然早就知道有人替考，为什么不提前举报，非得要等到高考进行之后，作弊既成事实才开始举报？”张扬生气不无道理，这好比一个人明明知道要有谋杀案发生，却非要等到人被杀死之后才去报警，从这一点上来说，报案者比作案者还要可恶。


张扬离开公安局之前交代程焱东，这件事加紧审讯，就算问出结果也先拖着，那帮记者能赶多远就赶多远，另外要尽量将举报者挖出来。


常凌峰和张扬一起上了他的皮卡车，虽然感受到皮卡车天翻地覆的变化，可常凌峰现在的心情却兴不起半点评论的意思，他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张扬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谁也不想这种事发生！”


常凌峰道：“这件事的责任我会承担！”


张扬一边开车一边道：“这件事很蹊跷，我总感觉是一个阴谋！”


常凌峰难得笑了一声：“你越来越像一个阴谋论者。”


张扬道：“官场之上步步惊心，到处都是阴谋陷阱，不得不防啊！”


常凌峰道：“高考舞弊影响很坏，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张扬道：“你其他的先不要管，目前最重要的是严肃考场纪律，确保接下来高考科目的顺利进行，千万不要让不安情绪蔓延，影响到监考老师和考生的正常状态。”


常凌峰点了点头。


张扬道：“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丰泽一中的校长，干一天就要做好属于自己的工作。”


让张扬奇怪的是，除了教育局长刘强的那个电话，到现在为止，丰泽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没有一个人和他主动联系。


张扬来到市政府，下午上班没多久，秘书傅长征看到他回来，慌忙向他汇报道：“孙市长他们都在小会议室开会，讨论这次丰泽二中舞弊案的事情！”


张扬淡然道：“知道了，你去外面盯着，什么时候他们散会，你过来通知我！”


傅长征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来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张扬叫住，张扬道：“沈书记在吗？”


傅长征摇了摇头道：“沈书记去江城开会了，今天回不来！”


张扬皱了皱眉头，沈庆华这个会开得可真是时候，话说回来，沈庆华就是留在丰泽，也没什么用，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教育是自己分管的工作，沈庆华肯定不会帮助自己分担责任。


张扬摆了摆手，傅长征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张扬十指交叉在一起，事情真正来临，急火生气于事无补，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冷静。张扬知道无论是沈庆华还是孙东强都不可能帮助自己承担这件事，以目前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两个人只会落井下石。想要解决这件事，只能依靠自己。

第399章 隔山打牛


理清楚这件事的头绪之后，张扬先给陈绍斌打了个电话，现在这么多记者汇集丰泽，大有要把高考舞弊事件宣传成为新闻热点的势头，这可不好，舆论声势一旦造出去，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严重，想要解决事情的难度就会变得越来越大，这是张扬从多次突发事件之中得出的结论。


陈绍斌在上次辞职风波之后，就投入股市期货中，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和张扬的友谊更加深厚，张扬只要开口，他自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利用老爷子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的影响力，让舆论方面尽量控制尺度。


张扬在省教育厅并没有熟人，和陈绍斌交流之后，陈绍斌提醒他，可以去找宋怀明，毕竟宋怀明是他的未来岳父，就算不方便出面，指点张扬应该怎么做还是可以做到的。


张扬和陈绍斌通话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决定给宋怀明打这个电话，如果事情限制在江城范围内，他可以不必惊动宋怀明，可这件事已经被直接捅到了平海教育厅，这已经超出了张扬的个人能力范围之内，他必须要借助其他的力量，未来岳父宋怀明无疑成为了他的第一选择。


宋怀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内，他的秘书钟培元拿着重要的文件让他批示。宋怀明听到张扬的声音，摆了摆手，示意钟培元从办公室先出去。


张扬礼貌的叫了声宋叔叔。


宋怀明道：“今天怎么有空给我电话？”


张扬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虽说宋怀明是自己的未来老岳父，可毕竟是未来的，自己遇到麻烦找人家总不是那么回事儿。


宋怀明道：“有什么事情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张扬这才把发生在丰泽的事情简略向宋怀明说了一遍，宋怀明并不知道这件事，心中颇感差异，他皱了皱眉头道：“高考舞弊，这可不是小事！”


张扬道：“我知道不是小事，可这件事有些蹊跷，举报者早就知道有人替考，可他非得要等到事情发生之后再举报，明明可以提前阻止这件事，他偏偏不去做，根本是想制造事端！”


宋怀明忍不住道：“张扬，你这是什么态度，出了问题就去找别人的毛病！你是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出了事情首先要考虑到自身的责任，如果你切实的把教育工作给抓好，把高考当成一件重要事去办，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张扬小声道：“这事儿防不胜防！哪年高考没有作弊的啊！”他从心底还是没把这件事看得多严重。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你啊！”


张扬道：“宋叔叔，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处理好，尽量控制住影响，让丰泽的高考秩序稳定，作弊者和相关人员已经被控制了，具体案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至于责任，等到高考之后，我绝不会推卸！”


宋怀明道：“一定要处理好这件事，稳定师生的情绪。”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道：“假如你在荒野中，突然被剧毒的毒蛇咬中了手指头你怎么办？”


张扬内心微微一怔，旋即就明白了宋怀明这番话的用意，假如被剧毒的毒蛇咬中手指头，如果第一时间切掉被咬中的地方，毒性不至于蔓延到身体的其他部位，至少可以保全性命。宋怀明在提醒自己当机立断，弃卒保帅。


张扬抿了抿嘴唇道：“我从不逃避责任！”


宋怀明淡然道：“责任是一回事，斗争又是另外一回事，政治斗争也是一门艺术！”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宋怀明虽然嘴上没说，可是他心底却赞同张扬的阴谋论，这次的舞弊案没有那么简单，应该说是一次有蓄谋有计划的行为。


宋怀明虽然把这件事看得很透，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惊动省委书记乔振梁。当天的省常委会议要结束的时候，乔振梁提起了丰泽高考舞弊事件，乔振梁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在平海发生了一件让我们整个平海教育界蒙羞的事情，有五名替考者被当场抓住！”


宋怀明内心一怔，这件事的确性质严重，可也没严重到让乔振梁在常委会上拿出来讨论的地步，宋怀明很快就意识到，乔振梁提出这件事的本意，自从乔振梁来到平海之后，两人之间表面上还是相安无事，乔振梁大面上表现得极其和蔼，平易近人，可宋怀明却明白，乔振梁出来平海，他必须要有一个了解适应期，在了解情况之后，必然会展开手段显露出他的威势。乔振梁重点提出丰泽高考舞弊事件，很可能要由这件事入手立威。


乔振梁道：“这件事一定要严格查办，涉案人员必须严加处理，对相关责任人员绝不姑息！”乔振梁的这番话宛如重锤般击落在每个人的心底。


常委们心知肚明，丰泽主管教育的是张扬，而张扬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乔振梁借着这件事敲打张扬，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要借着这件事给宋怀明点颜色看看，让平海体制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平海的一把手是谁？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我赞同乔书记的说法，一年一度的高考在全国的影响都很大，丰泽出了这样的事情，让整个平海为之蒙羞，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亡羊补牢，高考还要继续进行，以后还有两天的时间，我们要从中吸取教训，确保同类的事情发生！”


乔振梁静静看着宋怀明，想要管理好一个省，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当好一把手，仅仅依靠平易近人是不够的，以德服人那是对待老百姓，对于这些政治上的高手，最有效地办法就是立威，想要立自己的威风就必须要挫他人之锐气，平海唯一有能力和自己对抗的就是宋怀明，乔振梁并非是有意树敌，这是必经的步骤，他要让宋怀明安于现在的位置，要让宋怀明老老实实的当好自己的副手，乔振梁对张扬是没有任何敌意的，可在舞弊这件事情上，他仍然要大张旗鼓的敲打一下，敲打的真正目标并非张扬，而是省长宋怀明，张扬只是一个道具而已，隔山打牛，目标虽然是牛，可这一拳却要真真正正的落在山体之上。


散会的时候，宋怀明和陈平潮并肩离开，宋怀明道：“听说丰泽的高考舞弊事件已经成了新闻热点？”


陈平潮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道：“压不住！”虽然张扬通过儿子给他打了招呼，可陈平潮从刚才的常委会上已经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征兆，他如果干预的太明显，说不定会触怒乔振梁，这件事让陈平潮感到很棘手。


宋怀明淡然一笑：“既然压不住，何须要压？顺其自然就是！”


陈平潮有些奇怪，停下脚步，宋怀明却没有减慢他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办公室，宋怀明向秘书钟培元道：“小钟，我让你查的事情查清了没有？”


钟培元点了点头道：“查清楚了，平海近五年内都有高考舞弊事件，不过集体替考的事情还是在七年前！”


宋怀明点了点头，拿起电话，他拨通了省教育厅厅长薛国元的电话，宋怀明的意思很简单，贯彻乔书记的指示，让省教育厅加强高考考场秩序监测，在平海各地大力加强考场巡视，严肃考场纪律，务必要保证接下来两天的高考顺利进行。


钟培元一旁听着，心中知道，省长大人生气了，他这一手不仅仅是为了严肃考场纪律，似乎还有另外一层的目的，舞弊事件每年都有，这件事是根本不可能杜绝的，宋省长特意强调考场巡视，作弊者会不会越抓越多。钟培元想到这里，忽然明白，宋省长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把事情捅大，你乔书记不是想在丰泽舞弊案上借题发挥吗？我就给你来一个变本加厉，只要铁下心去查，我不信在平海查不到其他的作弊事件，你说丰泽的事情让整个平海教育界蒙羞，我就让你看看，平海教育界蒙羞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宋怀明要求教育厅加强各地考场巡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乔振梁的耳朵里，乔振梁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笑了起来，乔振梁有个特点，开心的时候会笑，不开心的时候也会笑，两者最大的不同是，他不开心发笑的时候，眼睛很冷，没有丝毫的笑意。宋怀明很不简单，他识破了自己的意图，在这件事上，他想要保护张扬，却又不好做得那么明显，所以他才想出这个办法，其用意是查出更多的高考舞弊事件，分散公众的注意力，让处于风口浪尖的张扬得以喘息。


在平海两位大佬的悄然博弈之下，平海有史以来最严厉的一次高考整风行动开始了。


来自高层的任何风吹草动，在下面表现出的就可能是惊涛骇浪。张扬接到省教育厅下发通知的同时，常凌峰也将辞职书递到了他的手里。


张扬看了看这份辞职书：“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常凌峰道：“有什么分别，反正都是这个结果。”他将整件事看得很清楚，这场风浪蓄谋而来，如果自己不做出果断的选择，只会连累张扬。


张扬道：“凌峰，高考每年一届，哪年不出几个作弊的？又有多少校长因为作弊事件而辞职？”


常凌峰道：“这次不一样，五名学生替考，全都发生在丰泽一中，现在记者们的文章已经开始在教育制度上找根源了。”


张扬明白常凌峰的意思，常凌峰是想牺牲他自己来保全张扬，避免这件事的影响进一步扩大化，以至于牵涉更多。其实在和宋怀明通话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意思。张扬摇了摇头道，把辞职信推给常凌峰道：“我不接受，现在你辞职等于认输，这件事摆明了有人在背后做文章，这个举报者处心积虑的搞出这场风波，其目的就是想让你下台，让我难看。”


常凌峰道：“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反对？我辞职之后，从根源上就解决了这件事，舞弊事件的责任我来承担，那些想要搬弄是非的小人就不再有机会。”


张扬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坚持认为这件事是个阴谋，而且他们冲的并不是你，就算你辞了职，某些阴谋家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也不会罢休，这么多新闻媒体都一窝蜂的来到丰泽，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影响，让我难堪，壮士断腕、弃卒保帅，谁都懂，可事情没发展到那种地步。”


常凌峰道：“省教育厅刚刚下发了加强各地高考考场监察及巡视的通知书，这就证明，事情已经惊动了省里，如果我们不能作出及时的反应和应对，局面会变得越发被动。”


张扬道：“我不管什么被动不被动，这辞职信你给我拿回去，平海哪年不出几件高考作弊的事儿，今年发生在丰泽，拿作弊说事，好！我倒要看看，这些阴谋家能够闹出多大的动静！”


宋怀明的这一手起到了明显的作用，高考进入第二天，平海省有七个城市被查到33起作弊事件，涉及人员41人，其中代考4人，这一数字让平海省教育厅厅长薛国元一筹莫展，所有人都看出两位大佬在借着丰泽高考舞弊事件进行博弈，可倒霉的是，他们为什么把着眼点选在了教育这一块，为什么要选择自己的领域？你们两人闹是你们两人的事情，没必要伤害这么多的无辜，薛国元认为自己很无辜。


副省长李新元也很郁闷，他分管的是教育口，每年高考他都很紧张，生怕出什么岔子，毕竟只有到高考的时候，全社会才会把目光都聚集在教育上，领导们也真真正正的去重视教育，好在平海的教育一直都走在全国前列，别的不说，高考录取分数线就能表现出来，就算是大专过线生放在西南西北地区，肯定就是北大清华的苗子，可今年的高考刚刚开始就出了丰泽舞弊案，宋省长震怒之下要求加大监管巡视，这倒好，事情越查越大。李新元从昨天开始就吃不下睡不香，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康熙辛卯科场案，两者性质虽然不同，可他总把两件事往一处想。


李新元和薛国元一起去找了常务副省长赵季廷，他们三人当年都是老书记顾允知提拔起来的，彼此的关系很近，赵季廷自从欧阳如夏死后，在政治上就一蹶不振，可他的位置毕竟摆在那里，三人的关系也没有因此而疏远，平时一有时间就会聚在一起小酌几杯。


欧阳如夏自杀之后，赵海卫因为策划绑架入狱，后来经过审讯证明他和轮奸欧阳如夏一案无关，可他仍然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赵季廷的妻子李萍因为知道儿子入狱的消息，精神倍受打击，原本控制住的病情再度恶化，上个月已经去世了。


赵季廷才四十五岁，却在这短短半年之间老去，过去乌黑的头发也已经花白，精神也大不如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低调，要知道他过去曾经是雄辩之才，顾允知最欣赏的就是他的口才。


李新元和薛国元两人带了酒菜过来，赵季廷把两位老朋友迎入房内，微笑道：“你们来还带怎么东西，我准备菜了！”


薛国元道：“到领导家里来做客，哪有空手的道理？”李新元跟着点了点头：“带的东西不多，构不成行贿！”


赵季廷笑了一声，情绪却不是那么高涨，邀请两人来到餐厅坐下，赵季廷果然准备好了小菜，让保姆把他们两人带来的菜拿去厨房内装盘。


倒上三杯酒，三人喝了一杯，赵季廷开门见山道：“你们两人来得这么突然，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三人的关系很熟，都没有掖着藏着的必要，李新元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高考舞弊的事情给闹的？昨天丰泽抓到了五个，乔书记要求严办，宋省长勒令要严格考场纪律和监察巡视，通知下达之后，今天就起到了效果。”


赵季廷淡然道：“哦？”他对这起事件还是很了解的。


薛国元道：“今天查出了33起作弊事件！涉及人员已经达到了41人！”


赵季廷笑道：“看来你们教育系统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真的抓出成效了。”


薛国元苦笑道：“平时让他们提升教学质量不见这么厉害，抓作弊倒是很有本事！”


赵季廷道：“作弊本身就是不对的，严格考场纪律，狠抓这些违纪行为是应该值得提倡的！”


李新元叫苦不迭道：“抓违纪是不错，可咱们省这么一搞，全国教育界都把目光放在咱们这儿了，到今天已经抓住快五十名作弊者了，明天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抓！平海教育水平过去一直都是名列前茅，这下好了，成全国教育界的笑柄了。”


赵季廷道：“有什么好笑？每年高考，哪个省市没有作弊的？照你的话说，严格考场纪律反而是不对了，反而是要落下笑柄，难道放任考生去作弊才值得提倡吗？”


李新元抿了口酒，摇了摇头道：“季廷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季廷心中明白李新元想问的是什么，可嘴上却装出不明白的样子：“什么我怎么看？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


李新元叹了口气道：“顾书记退得太早了！”这句话等于把事情挑明了，他对现在两位大佬之间的博弈很有怨念。


薛国元道：“咱们都是多年的朋友，有些话不该说，可我还是说出来，这次教育系统之所以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从根本上是因为乔书记和宋省长在暗中角力！”


赵季廷没说话，夹了颗花生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旁观者清，身为省常委，他目睹了乔振梁和宋怀明之间兵不血刃的战争，自然能够看透这次高考风云的本质。乔振梁强调对丰泽舞弊案严格处理绝不姑息并没有任何的错误，作为领导者理应作出这样的决策。宋怀明下达通知要求平海省内加强高考纪律，严格监察巡视制度也没有错。舞弊本身就不值得提倡，可是这样一来却让整个平海教育界风声鹤唳，连累的这帮主管分管领导人人自危。


李新元道：“说句不该说的话，丰泽分管教育的是张扬，他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乔书记在会上强调严格处理绝不姑息，真正的用意大家都清楚。”


赵季廷笑了笑依然没有说话。


薛国元道：“宋省长下达的这个通知起到了他想要的效果，现在平海大部分城市都抓到了作弊的事情，应该轮到乔书记棘手了，身为领导者，一碗水必须端平了，丰泽的事情如果处理过重，宋省长就会有话说。”


赵季廷反问道：“领导者需要一碗水端平吗？又有哪个领导者能够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如果他想做一件事，需要向你解释吗？”


李新元和薛国元都沉默了下去。


赵季廷道：“我知道，你们都很郁闷，这次高考风波肯定会涉及到你们，作为主管和分管领导，你们是没办法逃避责任的，可既然你们认清了主要矛盾，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李新元道：“季廷，政治斗争的结果有很多种，有胜败，也有打和，如果这次的事情打和了，就得有人出来背这个黑锅，事情闹得越大……”说到这里他停下了，又叹了口气。


赵季廷淡然道：“再大的事情从发展的观点来看，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保持好自己的心态，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李新元道：“问题是我们现在是坐在船上，风浪太大了，只怕坐不稳！”


突然增加的舞弊数字让张扬意识到，宋怀明开始行动了，他在用这种曲线的方式巧妙的保护自己。


张扬的本意并不想求助于宋怀明，可现在事情已经越闹越大了，张扬也相信乔振梁本身对自己并无成见，可是他要利用自己敲打宋怀明，宋怀明对他的保护并不仅仅是出于袒护和关爱，在政治上，身为平海省长的宋怀明绝不会轻易认输。


丰泽舞弊案并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事件，从举报开始，一切都在向影响更大化发展，张扬在体制中打拼也有不短时间了，这样的事情他并非第一次经历，宋怀明和乔振梁之间的博弈，虽然借口是因为他，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而已，他们之间的矛盾早晚会爆发，两个强势的人物在一起必将火花四溅。


张扬绝不会坐以待毙，无论乔振梁和宋怀明之间谁胜谁败，身为丰泽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他都将承担一定的责任，他的脸上也不会好看。张扬不怕承担责任，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要找出背后的这个阴谋者，他要把举报者挖出来。


公安局长程焱东的调查仍然没有太多的进展，他专门来张扬的办公室向张扬汇报：“赵福成已经承认了，是他策划了这次的替考事件，几名找他联系这件事的学生家长也被我们找到了，赵福成一共收取了五万块钱的好处费，如果那些学生顺利考上大学，每位替考者都可以获得一万人民币的报酬。”


张扬道：“是不是只有这五名替考者？”


程焱东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反正赵福成承认的就这么多！”


张扬道：“有没有查到举报者是谁？”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哪有那么容易？不过……”


张扬看了看他，用目光鼓励他接着说下去。


程焱东道：“虽然不知道谁是举报者，可这个举报者一定很清楚替考的内幕，有三种可能，一是学生家长泄露了消息，这一点经过我的审讯首先可以排除，这件事关乎于他们孩子未来的前途，他们都是单线和赵福成联系，彼此之间互不知情，我相信消息从他们这边泄露出去的可能性很小。”


张扬点了点头。


程焱东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是替考的这些大学生走漏了风声，这也可以基本上排除，这些大学生和学生家长有着惊人的类似，也是和赵福成单线联系，他们彼此之间虽然认识，可都是走入考场之后才知道对方也是来替考的，被抓住之后的后果他们都清楚，谁也不敢拿这件事当儿戏。”


张扬道：“现在就剩下了一种可能，赵福成自己泄露了消息！”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应该说这种可能性最大，我查过赵福成历届带高考毕业班的成绩，在丰泽一中十分的突出，近六年来他年年都被评为丰泽市先进教师，还被评为江城先进教育工作者三次，这样的优秀教师可以说是丰泽一中的代表人物。”


张扬冷冷道：“现在证明，他的成绩水分很大！”他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低声道：“焱东，赵福成这个人有什么朋友？”


程焱东道：“他和丰泽一中原校长孟宗贵的关系很好，很多人都认为，他能够获得这么多的先进称号，成为丰泽一中树立的典型和孟宗贵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张扬道：“如果赵福成作弊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搞，那么孟宗贵对这种事会不会知情？”


程焱东道：“各行各业都有潜规则，隔行如隔山，我不知道！”他这句话说得很委婉，可已经在向张扬暗示什么。


张扬陷入短时间的沉默之中，程焱东分析的很有道理，如果说替考作弊是教育界的潜规则，担任丰泽一中校长多年的孟宗贵显然熟知这一规则，他虽然离开了校长的岗位，未必代表他不知道赵福成在做什么？自己在丰泽教育界的仇人并不多，孟宗贵应该算得上一个，这次矛头直接指向自己，这厮显然具有着极大地可疑性。


张扬低声道：“焱东，你这么一说，我到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程焱东道：“我随便说说罢了，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做警察的本不该乱说！”


张扬道：“警察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可政治很多时候不需要证据！”


程焱东轻声道：“那不就是莫须有？”


张扬玩味着莫须有这三个字，唇角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容。

第400章 积极应对


秘书傅长征进来通报说，教育局长刘强来了。


程焱东起身道：“我也该走了，我会继续查下去，希望能够再找到一些线索！”


程焱东走出办公室刚好和刘强相遇，笑着向刘强点了点头。


刘强也笑了笑，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张扬对这厮的来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开心，皱了皱眉头道：“找我有事？”


刘强点了点头，笑道：“刚刚接到消息，今天平海全省一共发现了33起作弊事件，目前涉及人员已经达到41人。”


张扬目光古怪地看着刘强，在他的目光下，刘强显得有些不自然，干咳了一声道：“张市长知道了？”


张扬道：“你好像很高兴？”


刘强道：“大家都出事，这样外界的目光就不会只盯住丰泽！”


张扬这才指了指沙发道：“坐！”


刘强有些不自然的坐下了，两只手握在一起，他的不自然是因为张扬的目光而引起，只觉着张扬的两道目光宛如刀锋一般刺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到如坐针毡。刘强道：“张市长，这次会怎么处理赵福成？”


张扬道：“正常程序了，影响这么大，已经触犯了国家法律，肯定是要进去蹲几年，最可怜的是那几名学生，一个轻率的决定，把自己的未来全都葬送了。”


刘强跟着叹息了两声。


张扬忽然道：“作弊的事情发生之后，为什么你没有马上通知我？”


刘强内心一怔，慌忙解释道：“张市长，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赶去了现场，因为你在出差，所以不想打扰你，本以为我可以处理这件事，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严重，这才给你打了电话。”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心中却道：“你狗日的十有八九想害我！”他轻声道：“算了，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解决问题，照你看，到底是谁举报的这件事？”


刘强道：“这我可猜不到，说不定赵福成得罪了什么人！”


张扬道：“你认为这次的事情仅仅是针对赵福成的？”


刘强沉默了下去，瞎子也能看出来这次的矛头直指张扬，直指整个丰泽的教育界，他低声道：“张市长，丰泽一中的这件事影响很坏，外界舆论都集中在这件事上，我们应该有所反应了。”


张扬淡然道：“你认为该怎么反应？”


刘强压低声音道：“仅仅处理赵福成一个人是不够的，公众不会满意，上级领导那里也很难交代！”


张扬顿时明白了这厮的目的，他佯装糊涂道：“你给我个建议！”


刘强道：“事情发生在丰泽一中，丰泽一中就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张扬道：“常凌峰找我辞职了！”


刘强心头一松。


可随即张扬又道：“我没答应！”


刘强的表情又化成愕然。


张扬道：“这件事不仅仅是常凌峰一个人的责任，也不仅仅是丰泽一中的事情，而是丰泽整个教育界的事情！”


刘强慌忙道：“我知道我有责任，我会公开向全社会道歉……”


张扬冷笑了一声：“该怎么处理，我知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确保高考最后一天顺利进行，不要出任何的差错，至于该承担怎样的责任，等高考进行完之后，我们再谈！”


刘强从心底打了个冷颤，张扬的这句话等于表明了他的态度，他绝不会放过自己，张扬强调这次的作弊事件是整个丰泽教育界的事情，已经在暗示，他刘强的责任绝不会轻，刘强越想越是郁闷，甚至连留下来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站起身道：“张市长，我先走了……局里还有个会要开！”


张扬冷冷道：“不送！”


刘强这边刚走，市长孙东强的秘书翟亮过来请张扬，被张扬敲打了几次之后，翟亮乖巧了许多，进门之前首先敲了敲门，走进来后礼貌的叫了声张市长，张扬对他目前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从张扬返回丰泽，孙东强还没有和张扬正式谈过，昨天的市长会议，张扬也没有参加，孙东强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接连经历了几件事之后，他开始明白，自己没必要急于把张扬推到敌对的立场上，历史的经验告诉他，张扬没那么容易被打倒，这次发生在丰泽一中的舞弊案，显然是针对张扬的，按照孙东强过去的做法，这种时候，他十有八九会选择落井下石，可自从和岳父谈话之后，孙东强的心态已经悄然产生了变化，他宁愿采取静观其变的策略，不到最后一刻，还真不好做出抉择。


孙东强问了一下事情目前的进展情况，张扬简略的向他汇报了一遍。其实情况孙东强大都了解，但是他还是享受张扬向他汇报的过程，心说你丫牛逼是不？再牛逼也得老老实实向我汇报工作，再牛逼也是我下级，这多少有点精神胜利法的味道，但孙东强也只能从其中找到一些安慰。他掩饰的很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得意，否则张大官人要是看出来了，少不了又要给他难堪。


孙东强听完道：“张扬，这件事要加紧处理，避免事件的影响扩大化，否则只会越来越难以收拾！”


张扬道：“影响已经扩大化了，那帮记者早就把这件事给捅出去了，省内大小报纸全都报道了，电视台昨晚也把新闻播出来了！”说起这件事张扬不由得有些着恼，陈绍斌的话显然没起到太大的作用，他老爷子平海宣传部长陈平潮应该没有过问这件事，对新闻的放任才造成了眼前的局面。


孙东强叹了口气道：“一定要尽快处理，给公众一个交代，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张扬道：“大不了把我交待出去呗！”


孙东强皱了皱眉头道：“我没这个意思，出了问题，大家一起商量，找出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让哪一个人去承担责任，却背黑锅的问题。”他的这句话听起来还多少有那么点阶级感情。


张扬道：“孙市长，你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公平的说，你认为这件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一句话把孙东强问得愣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方才点了点头道：“我也觉着这件事有些不正常！”


张扬走后，孙东强马上请示了岳父大人。


赵洋林对女婿目前的表现表示满意，他低声道：“越是风雨飘摇的时候，越是要把握好自己，要学会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待问题。”


孙东强道：“沈书记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针对这件事做出表态！”


赵洋林冷笑了一声道：“他是个政治老手，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沉默！东强，丰泽舞弊事件闹得很大，省里都知道了，乔书记在常委会上公开表示要严格查办，绝不姑息，宋省长也下达了严肃考场纪律的通知，事情最后究竟发展到何种地步，很难预见，所以你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卷入无谓的斗争中。”


孙东强连连答应。


夜色笼罩丰泽一中的整个校园，常凌峰依然坐在校长办公室内，他的辞职被张扬拒绝，可他却清楚，无论张扬的意愿如何，这次的事情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张扬是个不肯服输的人，他之所以拒绝自己的辞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常凌峰的目光落在墙上七月八日，明天将会是高考的最后一天，顺利完成高考之后，无论张扬坚持与否，他都会辞去校长之职，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张扬所面临的压力。


常凌峰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他抬起头，这才看到章睿融站在门外，手中端着饭盒，俏脸之上的表情充满了关切。常凌峰向她笑了笑：“小章，进来！”


章睿融来到他面前，将为他打来的饭菜放在办公桌上，不无嗔怪道：“工作要紧，饭也要吃！你身体本来就不好，饿坏了身体，谁来管理学校？”


常凌峰淡然笑道：“我这个校长只是代理，还有一天，高考结束后，我就会交出我的权力！”


章睿融咬了咬樱唇道：“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责任？作弊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常凌峰笑道：“身为一校之长，我当然要承担责任！”


章睿融怒道：“这个举报者太可恶了，他明明可以制止这起作弊，却偏偏听之任之，非要等到作弊成为事实才去举报，他根本是处心积虑制造事端。”


常凌峰道：“政治就是这个样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章睿融道：“如果不是为了帮张扬，咱们才不会来到丰泽这个鬼地方呢，什么丰泽一中的校长，我们根本不在乎！”


常凌峰听到章睿融一口一个我们，心中生出一阵温暖，患难之时能有伊人相伴，这种幸福感是难以形容的。


章睿融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了，俏脸不觉一红，声如蚊呐道：“你吃饭吧，我先走了！”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常凌峰的办公室。


章睿融认为常凌峰之所以想要辞职全都是要替张扬承担责任，她为常凌峰感到委屈，为常凌峰感到不值，所以她找上了张扬。


章睿融敲开张扬在白鹭宾馆的房门时，张扬正在准备。


看到章睿融气呼呼的表情，张扬就猜到了她此来的目的，不禁笑道：“找我有事？”


章睿融道：“你凭什么拿常凌峰当挡箭牌？”


张扬道：“你搞清楚情况再来兴师问罪，他找我辞职了，被我拒绝，这件事是冲我来的，又不是冲他，凭什么让他承担责任？”


章睿融道：“你还知道！你说，这件事到底怎么办？”


张扬笑道：“你来得正好，我今晚想采取行动，还缺一帮手！”


“行动？”章睿融有些迷惑。


张扬指了指桌上的黑丝袜：“我要找出举报人！”


章睿融惊喜道：“你知道是谁？”


张扬道：“不能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现在手头还缺一些工具！”张大官人坏坏一笑：“你比我懂行，手里应该有些常用的谍报工具吧？”


章睿融瞪了他一眼道：“你都不是组织上的人了，凭什么用组织上的东西？”


张扬道：“你不想帮常凌峰？”


“我为什么要帮他？”


“你不想帮他干嘛找我兴师问罪啊？”


章睿融顿时语赛，俏脸憋得通红。


张扬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行动！”


孟宗贵是个篮球爱好者，他当晚在丰泽体育馆打篮球，离开体育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从体育馆到丰泽一中并没有多远的距离，他一边走一边想，自己离开校长的位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沈庆华已经决定让他前往科委任职，孟宗贵对丰泽一中有着很深的感情，他认为丰泽一中之所以有今天，全都是因为自己努力的结果，现在的丰泽一中如同一棵硕果累累的果树，可是就在即将采摘的季节，他被从果园中赶了出去，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张扬。


望着丰泽一中校园内的灯火，孟宗贵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这笑容中包含了说不出的怨毒，带着怨毒的心情，孟宗贵走入了教职工宿舍楼，刚刚走进楼道，他就感觉到身体被人点了一下，然后他软瘫着倒了下去。


一名黑衣人悄声无息的冲了上来，一把将孟宗贵的身体抱住，早已等候在楼前的面包车开了过来，黑衣人像抓小鸡一样把孟宗贵架起，拉入了面包车中，关上车门，低声道：“走！”


黑衣人掀开脸上的黑色丝袜，赫然露出年轻而英俊的面孔，这个突袭孟宗贵的不是别人，正是丰泽副市长张扬。


开车的是章睿融，她不禁笑道：“想不到你绑架水准还真是专业！”


张扬咧开嘴笑道：“这年月干绑匪不如当干部有前途！”


章睿融笑得越发欢畅。


面包车一直行驶到丰泽西郊一座废弃的家具厂，这是张大官人偶然发现的地方，周围没有人居住，家具厂的老板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现在厂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张扬重新将丝袜套好，章睿融也学着他的样子用丝袜蒙面，张扬扬起手，‘啪！’地就是一个大耳刮子落了下去，打得孟宗贵一声惨呼，同时用手指一戳解开了他的穴道。


孟宗贵刚一恢复自由就没命叫道：“救命……救命……”


张扬冷哼一声：“尽管叫，含破喉咙也没人帮你！”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嘶哑，这是用了章睿融给他的变声喷雾剂后的效果。他抓起孟宗贵的头发粗暴的把孟宗贵从车上拖了下去。


孟宗贵哀嚎着想跑，被章睿融照着肚子很踹了一脚，痛得孟宗贵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张扬拖着孟宗贵来到车间里，章睿融铐住他的一只手，另外一只手铐在铁柱上。


孟宗贵看到两人的模样，吓得魂不附体，两腿不断打颤：“你们是谁？抓……抓我干什么？我……我没钱……没钱……”


章睿融抽出军刀作势要向孟宗贵刺下去，吓得孟宗贵惨叫一声，仅仅闭上了双眼，刀锋在距离孟宗贵还有两厘米处停下，张扬闻到一股骚味儿，垂目望去，发现孟宗贵竟然被吓尿了。


章睿融也发现了，反转刀背在孟宗贵脸上很扇了一下，打得孟宗贵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恶心，废物！”


孟宗贵鼻涕眼泪一起都流了出来：“两位大……大……哥……你们饶了我，要多少钱，我……我砸锅卖铁也给你们凑出来……”


章睿融道：“要钱？你有多少钱啊？你这条命又能值多少钱？”


孟宗贵道：“我没……没得罪你们啊……”


章睿融道：“你做过什么亏心事你自己清楚！林方白那孩子得罪你了？你举报他干什么？”林方白也是五名替考者之一，章睿融这么说意在套出孟宗贵的实话。


孟宗贵颤声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章睿融向张扬道：“他说不知道！”


张扬拉下电锯的电源，电锯盘因为长期没有使用已经锈蚀，运转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张大官人拿起一根木棒，往电锯上一凑，那木棒瞬间变成两截，张扬故意道：“想不到这电锯还能用，不知道你的脖子比起木棒的硬度如何？”


孟宗贵吓得额头上布满冷汗，张扬来到他面前，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身体压下去，望着飞速旋转的电锯，孟宗贵吓得大声惊叫起来：“我……我全都说……我全都说……”


张扬大吼道：“说！”


孟宗贵涕泪直下：“赵福成过去就干过……我知道……”


张扬冷冷道：“你他妈少跟我转移概念，到底是谁举报的？说！”他又将孟宗贵的头向下摁了一些。


孟宗贵吓得魂飞魄散：“我说……我全都说……是我……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宗贵道：“我没打算害人，我就是看不惯高考作弊……我是一个教育工作者，我对这种……这种不正之风深恶痛绝……我……”


“那你为什么不在事情出现之前举报，非要等作弊发生之后才进行举报？”


“我……我……”


章睿融道：“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校长被免职了，所以你心里抱有怨恨，你想报复，利用这件事让常凌峰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孟宗贵哆哆嗦嗦道：“你是谁……你……”


章睿融冷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处心积虑的策划这件事，无非是想报复，你也曾经是一校之长，为人师表，怎么可以干出这么卑鄙无耻的事情？”


张扬道：“不跟他废话，这种人渣留在世上也是多余，我把他脑袋给切了！”他作势要摁孟宗贵的脑袋。


孟宗贵惨叫道：“不要……我知道错了……我恨得是张扬……我和常凌峰没仇没怨的，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害他……”


章睿融不无嗔怪地看了张扬一眼，归根结底常凌峰还是被他连累的。


张扬照着孟宗贵的脑袋很拍了一巴掌：“麻痹的，什么东西？给你脸不要脸，做坏事之前也不称称你自己的斤两！”


章睿融掏出手枪抵在孟宗贵的脑袋上：“说，你还有什么坏事没交代！”


孟宗贵此时已经被吓得几乎崩溃，哀嚎道：“我……我还收过钱……谢德标盖教学楼的时候……给了我五万块……我……有罪……”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这厮的胆子实在太小了，他向章睿融使了一个眼色，章睿融拿出针筒扎在孟宗贵的脖子上，孟宗贵哆嗦了一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打开孟宗贵的手铐，张扬和章睿融两人来到面包车内，张扬道：“那针有效吗？”


章睿融点了点头道：“他应该记不起今晚发生的事情。”


张扬道：“回头找个公话亭报警，让公安把他带回去！”


章睿融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反问道：“什么怎么办？”


章睿融将录音带在他面前摇晃了一下：“有了证据是不是要利用一下？”


张扬笑道：“这种证据见不得光，不过有了它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跟谁谈判？”


“当然是我们的沈书记！”


高考的第三天，平海省内的各大媒体都热闹了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是丰泽，现在整个平海作弊事件层出不穷，两位大佬的悄然博弈已经成为了自爆家丑，教育系统严格监察，媒体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自由度，宣传部长陈平潮这次干脆听之任之，乔振梁和宋怀明之间的角力，自己可不适合参与，对媒体放任本身就是他的一种态度，你乔书记不是想严格处理，绝不姑息吗？现在平海省本届高考出了这么多的舞弊事件，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处理，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今次我就要让平海的媒体把家丑宣扬出去。


陈平潮在内心中对乔振梁是充满怨念的，上次儿子陈绍斌和乔振梁的侄子乔鹏飞发生冲突，最终以他低头妥协而告终，可儿子要比自己这个当老子的硬气得多，陈绍斌辞了职，经历了这一事件，这小子仿佛像变了一个人，长大了许多。


陈平潮对乔振梁的低头是迫不得已的，他虽然低头，可并不意味着他对乔振梁服气，乔振梁这次在丰泽舞弊案上的处理方法，仍然是借力打力隔山打牛，要处理张扬是假，给宋怀明点颜色看看是真，可宋怀明不是自己，人家有的是胆气，宋怀明就敢借着乔振梁的东风，把火给烧起来。陈平潮需要做的就是作壁上观，身为宣传部长，不约束媒体就是支持，陈平潮对媒体人士的能力很有信心，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火星，在他们报道之下也会成为燎原大火。


沈庆华静静翻阅着报纸，平时他都喜欢先看人民日报，然后平海日报、江城日报、丰泽日报这样逐级阅读，可今天他的阅读顺序倒了过来，丰泽、江城、平海的媒体都重点报道了丰泽的这桩舞弊案，不过今天除了报道丰泽之外，还附带了其他城市的一些情况，江城也出了一桩舞弊事件，丰泽这个小老弟终于不孤单了。人倒霉的时候如果不能马上找到解决办法，就恨不能别人都和他一样倒霉，这心理很正常。沈庆华现在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一方面他因为丰泽舞弊案感觉到脸上无光，一方面又觉着这次是敲打张扬的好机会，你张扬是做出了一些成绩，可这次的失误就已经将你之前的功劳全部抹煞，我要把交给你的权力一样样的拿回来。


沈庆华正在盘算着怎样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张扬来了，按理说教育系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早就该来向沈庆华当面交代情况，可他回来已经是第三天了，这才想起来到市委书记面前交代。


沈庆华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善，倘若是丰泽的其他干部看到沈庆华这幅模样，肯定会心惊肉跳，可张大官人不是普通人，沈庆华那点官威还真没被他当成一回事儿。


张扬道：“沈书记，我是来向您汇报高考舞弊事件的！”


沈庆华皱了皱眉头道：“真及时啊！”这句话充满了嘲讽地味道。


张扬道：“我前天就回来了，您去了江城开会，所以没机会向您汇报，昨天又忙着调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所以也没来！”


沈庆华道：“有必要调查吗？事情不都是明摆着吗？小张！你这个假放得可真够长的，我并不想跟你谈什么组织纪律性，可你至少要把本职工作做好，身为文教卫生的分管领导，在高考这个节骨眼上，你请假去了京城，一去就是这么多天，你可能真的有急事去做，可在走之前，怎么也要把高考的准备工作搞好，现在好了，丰泽教育成了平海的一个大笑话，过去我们丰泽的教育水平始终位于江城前列，丰泽一中更是省重点中学，是我们丰泽的骄傲，代表着我们丰泽的形象，高考舞弊，五名学生代考，我们经营这么多年的教育形象，被这一件事就给彻底毁了！”


张扬道：“沈书记，我不是来推卸责任的，可这件事并没有你看到的这么简单！”


“没有我看到的这么简单？那你说说有多复杂？有了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出了问题就忙着脱开关系，推卸责任，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张扬淡然笑道：“沈书记，您先别忙着往我头上扣帽子！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卸，可这件事明显有人在捣鬼！”


沈庆华道：“还是推卸责任，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到现在你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想到的都是别人的错误，外部的原因，我们共产党员的作风不应该是这样，小张，你还是从自身找原因吧，我问你，舞弊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你有没有任何的处理措施？有没有相应的应对方法？”


张扬道：“沈书记可否说得明白一点？”


沈庆华道：“常凌峰是你推荐的，他根本就是一个外行，用一个外行担任丰泽一中的校长，本身就埋下了隐患，现在你仍然让他在丰泽一中校长的位置上呆着！连一个说法都没有，是不是一种袒护？是不是一种不作为？”

第401章 一弹双星


张扬道：“照您的意思，我应该马上撤常凌峰的职？”


沈庆华道：“出了事就得有人承担，我不怕告诉你，这次的事情已经闹到了省里，乔书记态度很明确，要严格处理这件事，绝不姑息！”


张扬道：“那就是要严格处理我喽，我是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出了事情我的责任最大！”


沈庆华冷冷道：“你还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啊！”


张扬道：“沈书记，您有句话说对了，丰泽一中是省重点，是我们丰泽的骄傲，代表我们丰泽的形象，这次的高考舞弊，把我们的教育形象给毁了，也给丰泽整体形象抹黑！脸上不好看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吧！”


这话让沈庆华很不舒服，张扬这句话的指向性很明确，他在暗示沈庆华，丰泽高考舞弊，整个领导层都要负责任，谁都不会好看。


沈庆华道：“小张，你要有正确的态度！”


张扬道：“沈书记，咱们先把追究高考舞弊的责任放在一边，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怎么看这个举报者？”


沈庆华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方才道：“你还是想逃避责任！”


张扬笑了笑，转身关上了沈庆华的房门，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袖珍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孟宗贵因为惊恐而颤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没打算害人，我就是看不惯高考作弊……我是一个教育工作者，我对这种……这种不正之风深恶痛绝……我……”


“那你为什么不在事情出现之前举报，非要等作弊发生之后才进行举报？”


“我……我知道错了……我恨得是张扬……我和常凌峰没仇没怨的，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害他……我……我还收过钱……谢德标盖教学楼的时候……给了我五万块……我……有罪……”


沈庆华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宛如入定般一动不动，他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这让他面部的肌肉紧绷起来。


张扬放完录音，静静望着沈庆华：“沈书记，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推卸责任，作弊本身是不值得提倡的，可是有些人在提前知道替考行为的时候，为什么不在考试前制止这件事的发生？和我有仇，只管冲着我来，可他不该因为私仇而置整个丰泽的颜面于不顾，让丰泽教育系统颜面无存！”


沈庆华充满错愕道：“这……这东西你哪里搞来的？”


张扬道：“有人寄给我的，沈书记，人家还说了，不仅有录音带，还有录像带和其他证据，东西我交给你了，毕竟这录音带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责任我不怕承担，可这口气我咽不下，我们丰泽的面子全都毁在一个小人的手里！”


沈庆华当然明白张扬所说的小人是谁，孟宗贵，他的干弟弟，这个幕后的举报者竟然是他的干弟弟！沈庆华此刻心中的滋味五味俱全。张扬在暗示他，不仅仅掌握了这盒录音带，还掌握了孟宗贵的其他证据，比如孟宗贵在教学楼建设中的受贿行为，沈庆华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正在利用手头的证据跟他讨价还价。


沈庆华道：“小张，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常凌峰担任丰泽一中的校长不过月余的时间，他不应该为这次的舞弊事件负责，倘若要追究责任，孟宗贵应该承担，刘强应该承担，唯独常凌峰不该承担！这件事我会向全社会公开道歉！至于省里想要怎么处理，只管冲着我个人来！我张扬最不怕的就是责任！”张扬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沈庆华的办公室。


沈庆华望着桌上的袖珍录音机，愣了足足有十分钟，他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地决定。


三天的高考终于顺利落下帷幕，与此同时从丰泽市常委会议上传来了一个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消息，经过常委们的一致讨论，免去刘强同志的教育局局长职务，暂时由副局长方世强代理局长一职，对丰泽一中原校长孟宗贵做出了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的双开决定。


刘强对这个决定相当的诧异，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一刀会砍在自己的头上，在他看来，首当其冲的应该是常凌峰，上面有张扬顶着，自己最多也就是向社会公众道歉，可现在市里居然没有追究常凌峰的任何责任，反而拿已经从校长位子退下来的孟宗贵做文章，对孟宗贵做出了双开决定，自己的教育局长也被拿下，刘强觉着委屈，天大的委屈。


孟宗贵也觉着委屈，他一直都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早晨公安局的干警在家具厂找到了他，他在家具厂窝了一夜，身上被蚊虫叮咬的到处都是疙瘩，无论怎样努力去想，都想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公安局呆了一个上午，又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才回家，刚回到家里就听说自己被双开的事情。孟宗贵实在想不通，高考舞弊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现在他已经不是丰泽一中的校长了，就算追究责任也应该追究现任校长常凌峰的责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孟宗贵想不通心里难受的时候都会去干娘那里唠嗑两句。


来到刘老太太家里，发现沈庆华也在，孟宗贵马上拿捏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叫了声妈，然后又叫了声哥。


沈庆华今天的目光十分阴沉，冷冷看着孟宗贵，看得孟宗贵打心底发憷。


刘老太太道：“你们哥俩来了，晚上陪我吃饭，我去做饭！”


孟宗贵慌忙道：“妈！我去！”


沈庆华道：“让妈去，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孟宗贵于是停下了脚步，等老太太走进厨房，他方才怯怯叫了声哥。


沈庆华冷冷道：“知道你被双开的事情吗？”


孟宗贵点点头，双目中充满委屈道：“为什么？”


沈庆华拿出小录音机递给孟宗贵。


孟宗贵按下了播放键，当他听清其中的录音之后，一张脸完全变成了灰土色，声音颤抖道：“……这……这是哪儿来的？”


沈庆华怒道：“你自己干的事情你不清楚？”


孟宗贵拼命揉搓着自己的头发，他实在想不起来，他只知道自己在郊外废弃的家具厂呆了一夜，至于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想不起来，不过这录音绝不是伪造，他听得出自己的声音，而且那些事的的确确都是他干的。


沈庆华观察着孟宗贵的表情，从他的表情上沈庆华已经可以断定，录音带肯定是真的，沈庆华道：“你现在明白自己被双开的原因了吧？”


孟宗贵颤声道：“哥……这录音带究竟是谁交给你的？”


“张扬！”


孟宗贵的脑袋‘嗡’地一下子，顿时变得一片空白，他搞出这件事，处心积虑的想要让张扬难堪，可没想到弄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丰泽一中舞弊事件的责任算在了他的头上，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孟宗贵的嘴巴张了张，就像一条缺氧的鱼，憋了好半天又道：“哥……我冤……”


沈庆华道：“你举报舞弊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丰泽市的形象？有没有想过我们全体市领导的面子？为了私仇而将整个丰泽教育界的荣誉弃之不顾，就你这样的也配当优秀教育工作者？常凌峰虽然是丰泽一中的代理校长，可他接受领导工作只不过月余，你不要以为自己现在已经不在校长的位置上就能够脱开干系，一样要追究你的责任，上次你为什么从校长的位置上下来？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下来之后，你应该老老实实的反思一下，多找找你自身存在的不足，而不是迁怒与别人，想方设法的打击报复！”


孟宗贵真的有些后悔了，如果他不搞这件事，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再有两天就能去科委上班了，可自己的不安分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双开只是第一步，录音带中他竟然交代了谢德标向自己行贿的事情，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假如这件事被捅出来，只要纪委介入调查，这就是贪污受贿罪。赵国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贪污是要进监狱的。孟宗贵不知该如何解释，低声道：“哥……我错了……”


沈庆华叹了口气道：“你让我很失望！”


孟宗贵道：“双开我的原因是什么？”


沈庆华道：“拖欠教职工工资，管理混乱，造成教学质量停滞不前！私自设立小金库！”


孟宗贵哑然无语，真正害怕的是沈庆华提起受贿的事情，好在沈庆华没有提起，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接受双开，就能够躲过牢狱之灾？


沈庆华道：“你当真记不得这录音带是什么时候的？”


孟宗贵道：“我只记得昨晚从体育馆出来，我应该是回家，可走入家属宿舍院，什么事情都忘了，这录音带应该是昨晚的……”


沈庆华满腹狐疑道：“你不记得？”


孟宗贵哭丧着脸道：“哥，我发誓，我真不记得，天知道昨晚是不是有人给我下了迷魂药，我醒来就躺在家具厂的车间里，身上全都是蚊虫叮咬的痕迹，我有没有梦游症，一定有人把我弄过去的。”


沈庆华道：“人家手中的证据不止这一盘录音带！”


孟宗贵黯然道：“我认了，我什么都认了，哥……我会坐牢吗？”


沈庆华没说话，因为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张扬手里到底握有关于孟宗贵的多少证据，张扬是不是要追究？根据沈庆华的判断，张扬抛出录音带是在和自己讨价还价，假如张扬不想放过孟宗贵的话，这份录音带就不会递到他的手中，张扬在江城有很多关系，他大可以将录音带直接递到江城纪委。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张扬还是比较委婉的。


沈庆华做出双开孟宗贵的决定十分果断，双开孟宗贵、免除刘强的职务，等于将舞弊案的黑锅扣在他们两人头上，这样就可以转移主要的矛盾，沈庆华并非是向张扬妥协，他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孟宗贵。


孟宗贵捅出来的事情自己承担，可毕竟孟宗贵现在已经不在校长的位置上，让他背这个黑锅有点勉强，这才促使沈庆华做出了免除刘强教育局局长职务的决定。沈庆华是丰泽的一把手，他也不想这件事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这件事的影响已经造出，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张扬在丰泽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就这次高考舞弊案进行了公开道歉，沈庆华代表市领导宣布了对他的处理决定，身为主管领导这次要承担相当的责任，通过常委们一直讨论，决定给予张扬党内警告处分。


张大官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受到党内警告处分，打安达文是一次，这又是一次，不过这次是为了公事。


刘强被免职，孟宗贵被双开，明眼人都看出张扬虽然受到了党内警告处分，可事实上沈书记在让步，在妥协，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内情，沈庆华显然也不甘心被张扬要挟，他把刚刚交给张扬的招商工作领导权收回，仍然交给副市长娄光亮统管，于是张大官人还没有领导招商办几天，权力又让沈庆华收走。


张扬知道沈书记在利用这种方式找回点心理平衡，他自然不会和沈庆华一般见识，整个会议的进行过程中表现得谦虚平静。


在整个会议进行的过程中表现得最得意的应该是副市长娄光亮，这厮不时向张扬飘来沾沾自喜幸灾乐祸的眼神。


张大官人心中暗暗道：“老子记住你了，等我抽出时间好好跟你算这笔账！”


散会的时候，张大官人走得很孤独，所有人都看出张扬和沈书记之间发生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双方互有损失，显然沈庆华一方损失更厉害一些，刘强、孟宗贵这两人全都是沈庆华的心腹，常凌峰则是张扬的嫡系，在这场斗争中，身为丰泽一中校长的常凌峰毫发无损，而刘强和孟宗贵却被彻底清除出了教育系统，胜败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张扬虽然也被夺去了部分权利，可事实上他原本分管的工作就是文教卫生，他的损失并不大，党内警告处分也是不痛不痒，以这厮现时的心态根本不会把这个处分当成一回事儿。


张扬独自一人，仰头阔步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有自己的原则，哪怕是压力再大，他也要保住常凌峰，不但因为常凌峰是他请回来的，更因为孟宗贵搞起这件事是冲着自己，常凌峰只是无辜被波及，虽然常凌峰主动表示要承担责任，虽然包括宋怀明在内的许多人认为张扬应该有弃卒保帅的谋略，可张大官人始终认为，这建议不足取，人必须要有担当，无论在生活上还是政治上，张扬的这一原则永远不会改变。


张扬走入办公室就看到常凌峰坐在那里等他，不禁笑道：“找我有什么事？”


常凌峰望着他，很真诚地说了一句：“请你喝酒！”


东江的雨很大，乔振梁站在落地窗前静静望着外面的雨，今年平海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旱情，进入七月之后，雨水开始渐渐变多。


宋怀明在此时来到了乔振梁的办公室内，是乔振梁找他过来的，宋怀明轻轻咳嗽了一声。


乔振梁回过头，笑道：“怀明来了！”


宋怀明笑着点了点头：“乔书记找我有事？”


乔振梁道：“谈谈今年平海北部旱情的事情！”


宋怀明向前来到乔振梁的身边，也望着窗外的大雨，不禁笑道：“我最近都在关注天气，平海普降暴雨，北部雨量偏大，旱情已经缓解了！”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旱了想下雨，可雨水多了又怕发生涝灾，这世上的事情啊总是这个样子，一定要把握好度，过犹不及啊！”


宋怀明听出乔振梁这句话的弦外之意，微笑道：“老天都把握不好这个度，人又怎么能够把握得好？我听说东西南北四海龙王这兄弟四个脾气都不是太好，好的时候，这普天下就风调雨顺，如果几人脾气犯了顶，要么就都闭门罢工，任凭日头高照，四野干涸，要么就赌气行云布雨，你也喷水，我也喷水，这龙王赌气，倒霉的还是老百姓啊！”


乔振梁深邃的目光望着宋怀明，脸上的表情仍然是一团和气：“我一直搞不明白，这东西南北四大龙王，究竟谁才是大哥呢？”


宋怀明道：“谁是大哥，我也闹不明白，他们是亲兄弟，本该爹妈说了算，可如果他们爹妈闹不明白，只能老百姓说了算了！”


乔振梁笑道：“老百姓说了算！”


宋怀明道：“龙王还不是老百姓编出来的，老百姓说是龙王就是龙王，如果说是条虫就是一条虫，民间传说而已，还不是老百姓想让谁大，谁就是老大！”


乔振梁道：“那老百姓认为这四海龙王谁最大呢？”


宋怀明道：“老老实实行云布雨的最大，谁对老百姓好，谁就是最大！”


乔振梁哈哈大笑起来，他亲切地拍了拍宋怀明的肩膀：“怀明啊怀明，你还真有一套！”


任何事情的发展从开始到高潮然后会渐渐归于平静，这是事情的发展规律，丰泽高考舞弊事件也随着高考的结束渐渐平息下去，平海的各大媒体也从热炒到突然冷却，这种新闻本身就具有着特殊的时效性。各地方也对这次高考中出现的舞弊事件进行了严肃处理，以丰泽作为典型，丰泽因为这件事教育局长被免，丰泽一中前校长被双开，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张扬也受到了党内警告处分，应该说丰泽的处理力度和涉及到的范围是平海省内最大的。


乔振梁和宋怀明也在这次初步的交手之后并没有深入下去，他们这种政治老手明白何时应该收手，当然他们更清楚这次只是一次对双方实力的初探，在以后的工作之中仍然不可避免的会出现矛盾。两人的作风都十分强势，他们作为政治上的搭档，碰撞绝不会少。


在外人的眼中宋怀明还是落在下风，毕竟他的未来女婿张扬在这次的事情中受到了波及。


对很多人来说政治是人生的重要部分，其中的跌宕起伏曲折回转要比人生丰富得多，在丰泽经历了这次高考舞弊事件之后，没有人会看好丰泽此次高考的成绩，可谁都没有想到，丰泽这次的高考会成为恢复高考以来最好的一次。


高考分数出来的当天，一个让丰泽教育界为之振奋的消息传来，今年平海省高考的文理科状元全都出在丰泽一中，理科状元冯璐，总分689，文科状元李当阳总分611，冯璐的总成绩超出第二名整整二十分。


常凌峰得知成绩之后，他第一时间通知了张扬，在向张扬通报分数的时候，常凌峰的声音激动地发抖，以他的沉稳他本不应该表现得如此激动，可是自从高考舞弊事件之后，无论是张扬还是常凌峰都陷入他们来到丰泽之后的政治低潮期，他们的心中都憋着一股气，唯有拿出一份优异的高考成绩，方能一雪前耻，方能扬眉吐气。


张扬听到文理科状元全都出在丰泽一中，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你确定！”


常凌峰道：“确定！百分之百的确定！”


张扬哈哈大笑，他的笑声无比畅快，多日以来积压在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大声道：“妈的！让他们看看，我们丰泽的整体教学水平怎么样？”


常凌峰也是极其兴奋：“文理科状元都出在同一所学校，不但是丰泽第一次，也是自高考恢复以来平海的第一次，冯璐的成绩太优秀了！”


张扬道：“别忘了咱们的助学基金，说过要奖励，这次一定要兑现，你筹备一下，这次要大力宣传，要让整个平海都看到我们丰泽教育的真正水平，什么他妈的代考作弊，就算开卷考试，我也不信他们能考出文理科状元！”


挂上常凌峰的电话，张扬兴奋地在办公室内原地跳了起来，跳就跳吧，这厮还朝着天花板咣！地来了一拳，差点没把楼上文印室的几个工作人员给吓着。


兴奋劲儿过了之后，张扬马上给电视台梁艳打了个电话，让她准备一下，做个采访专辑，宣传一下丰泽教育系统的正面形象，因为舞弊的事情丰泽的教育形象跌到了谷底，这次出了文理科状元，刚好是扭转形象的大好机会。可以预见的是，丰泽一中马上就会成为热点学校，整个江城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们都会蜂拥而至。学校的最好广告就是高考过线率，如果这个学校出了一个高考状元，就会红得发紫，这次一下出来俩，丰泽一中想不红都难。


暑期什么最热，不是天气，是围绕着高考的是是非非，丰泽一中出了文理科双状元的事情几乎在一天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平海，丰泽的这帮市领导都有同一个感觉，张扬这小子命怎么就这么好？从恢复高考，丰泽总共也就出过一次江城的高考理科状元，这次倒好，一下出来俩，还是平海状元，放卫星了，还他妈是一弹双星！


于是张大官人的手机开始不断响了起来，基本上都是贺电，还包括有人想通过他的关系把孩子介绍到丰泽一中上学的，荣鹏飞就是其中一个，谁不想子女进入教学水准一流的学校，荣鹏飞的女儿如今在江城一中学习，成绩中上，听说丰泽一中出了文理双状元，他也不能免俗，动了把女儿转入丰泽一中上学的念头，荣鹏飞的面子，张扬自然不会拒绝，他一口应承。


不过像这样的电话实在太多，令张大官人有些应接不暇。张大官人来了个一概拒绝，可有个电话他却无法拒绝，找他的人是王静茹，过去黑山子乡乡长胡爱民的妻子，胡爱民在春阳抗洪时为了营救殷庄小学的学生光荣牺牲，留下了孤儿寡母，王静茹也是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才来求张扬的，自从丈夫死后，儿子胡远舰的学习就每况愈下，她想给儿子换个环境。张扬对胡爱民始终保持着钦佩，平时回春阳的时候还会去探望他们母子，王静茹的请求，张扬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安语晨也打来了电话表示祝贺，最近她频繁往返于香港和江城之间，南林寺商业广场的突然升值是商业奇才安达文始料未及的事情，可他既然已经和安语晨划清了界限，这边的利益自然和他无关，根据初步估计，安语晨拥有的商业已经升值三倍以上，随着商业广场的继续开发，升值仍将继续。


按照苏小红的话来说，安语晨是有福之人不用愁，越是不想挣钱越是看轻财富，金钱和财富就拼了命的往她兜里钻，苏小红的这句话说对了。


夏季招商会的时候，安语晨和常凌峰签署了投资丰泽一中，引用民间资本实现教育改革的协议书，如今丰泽一中随着这次的高考无形资产不断提升，想要投资的人只怕要挤破头，而安语晨却已经抢占了先机。


安语晨提出为张扬和常凌峰庆功，邀请他们当晚回江城新帝豪吃饭。


张扬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很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常凌峰因为高考刚刚发榜，学校里面加班加点走不开，再说他本来也对酒场并不感兴趣，婉言谢绝了张扬的邀请，并让张扬替他向安语晨致谢。


临到下班的时候，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和副市长金磊又打来电话向张扬恭贺，又耽搁了不少时间，张扬动身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他算了算时间，只怕今晚要迟到了。


刚刚启动了他的皮卡车，却看到市长孙东强向他走了过来，怪只怪张大官人的这辆皮卡车太招眼，那轮毂，那天窗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线，孙东强一脸笑容的来到皮卡车前。


出于礼貌张扬落下了车窗，笑道：“孙市长，找我有事？”


孙东强笑道：“没什么事情，想搭你的顺风车！”


张扬有些愕然道：“搭车？”


孙东强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上：“我刚去你办公室找你，遇到小傅了，知道你要回江城，刚好我今晚也要回去，所以我赶过来搭你的车！怎么？你该不是不愿意拉我吧？”


张大官人颇为无奈，脸上还得拿捏出很开心的样子：“哪儿的话，市长大人搭车是我的荣幸！”

第402章 庆功宴


孙东强也不免对张扬的这辆皮卡车品头论足了一番，没办法，这车被国安改装的太拉风了，孙东强也是个玩车的内行，坐在车内，单从内饰天翻地覆的变化就已经知道，这辆皮卡已经在张扬的手上变成了超级豪华高档皮卡，不过再豪华再高档仍然还是皮卡，孙东强本来还有些酸葡萄心理，可张扬踩下油门，那瞬间强烈的推背感，和源源不断的动力马上颠覆了他的这个概念。


孙东强由衷感叹道：“这不是皮卡，这是野马！”


张扬笑了起来：“我这次去北京，一搞汽车改装店的哥们帮我改的！”


孙东强道：“这车是公户吧？”


张扬看了他一眼，这皮卡车过去属于市政府不假，不过改装之后，张扬也明白以后肯定会有人在这辆车上做文章，通过正规渠道将这辆皮卡车买下来了，正儿八经的手续，一共花了六万五，现在已经公转私了，车牌号都拿下来了，还是他过去的平A12345，不过张扬先挂着过去的牌子，出来进去的方便，在江城范围内，他也不怕有人查，张扬道：“这车现在是我的私车了，买下来了，车牌还没有来得及挂上去。”


孙东强笑道：“我觉着呢，要是公家的车，你也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去折腾！”他伸手动了动座椅的电调按钮，寻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靠在座椅上很舒服的动了动身子：“张扬，你这皮卡车可能全中国也找不出第二辆！”


张扬笑道：“全世界都没有第二辆！”


孙东强伸手打开了音响，蔡琴低沉沙哑的歌喉响彻在车内的空间中，孙东强的头随着节奏轻轻摇动着，看起来很陶醉，这厮内心中还是有些感慨的，同样都是当市长，自己还是正职，来到丰泽也比张扬要早，可到现在自己没有做出任何的成绩，反观张扬，虽然遇到过几次挫折，可每次都是越挫越勇，在丰泽的势力和影响也是在不断壮大，虽然孙东强很不甘，但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张扬比他更能适应丰泽的官场。


孙东强道：“忘记恭喜你了，丰泽一中出了文理科双状元，你这次可在平海露脸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说起来，这教育工作真是不好抓，我在教育上吃过亏，犯过错，挨过批，遭过罪，可现在我发现，我的辛苦付出是值得的，总算把丰泽的教育搞出了一些成绩，能给丰泽争光是我的最大欣慰。”


孙东强笑眯眯看着张扬，心中却冒出一丝丝的冷意，装！叫你丫装逼！这次出了文理科双状元跟你有个毛的关系？是你命好，丰泽这么多年的教育成果在最红火的时候让你赶上了。


张扬道：“不容易啊！”


孙东强呵呵笑了一声：“干什么工作都不容易，咱们先后来到丰泽，就赶上丰泽大旱，这几个月都忙着抗旱了，幸好最近的几场雨缓解了旱情。”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刚好从丰泽湖边经过，两人都向丰泽湖的方向看了看，发现湖面明显比前一阵子扩大了许多。


张扬道：“听气象台说，最近降雨不少，丰泽湖这口气算是缓过来了。”


孙东强道：“今年农业生产的形势不容乐观，毕竟受到了长时间干旱的影响，农业产值比起去年会有一个幅度不小的滑坡，市里肯定要点名批评了。”


张扬道：“咱们国家都喜欢看数据，GDP、CPI杂七杂八的数据一大堆，我觉着挺没劲的，搞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干什么？老百姓的收入提高了，购买力提升了，幸福感自然而然就提升了，围着数据打转转，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孙东强道：“你这话可不对了，国家这么大，没有科学的数据怎么管理？你分管教育，也讲究升学率过线率！”


张扬听他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那倒是！”


两人一路之上倒也谈笑风生，来到江城，孙东强让张扬把他在市委家属院门前放下，笑着和他挥手告别，张扬开着皮卡车离去的时候，市人大主任赵洋林坐着红旗车刚巧来到门前，看到女婿回来了，赵洋林落下车窗向他挥了挥手。


孙东强来到车前叫了声爸。


赵洋林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让司机走了，翁婿俩的感情很好，孙东强专门从丰泽给老岳父带来了一些土特产，赵洋林道：“谁送你来的？”


“张扬！”


赵洋林‘哦’了一声，两人并肩而行，赵洋林道：“听说今年高考的文理科状元都出在你们丰泽一中？”


孙东强道：“消息传的真快，连爸都知道了！”


赵洋林哈哈笑道：“谁不知道啊，这可是咱们江城今天最大的新闻了，我那个乖外孙也说将来要上丰泽一中了，幼儿园的孩子都知道。”


孙东强感叹道：“真的是轰动了，文理科状元出在同一学校，在平海都是第一次！”


赵洋林道：“张扬的运气真是好啊！”


孙东强默然无语，非但是好，简直是好到了极点，他觉着老天爷真的很不公道，怎么便宜都让张扬一个人给占了呢？


张扬抵达新帝豪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安语晨、乔梦媛、胡茵茹、时维、苏小红全都在里面等着他，张大官人进门吓了一跳，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今儿是怎么了？清一色的女将，我哪来的这么大的艳福？”


时维白了他一眼道：“臭美吧你！”


苏小红笑道：“别人哪有这份待遇，张市长快请坐下，今晚可是你的庆功宴！”


张扬也没空手来，送给每人两盒丰泽生物化学制品厂出产的玫瑰口服液，美容的，不论功效如何，权当饮料喝着玩玩。


安语晨道：“今天本来是我要做东的，可梦媛姐一定要她来请客！”


张扬道：“乔总请客是应该的！”


时维道：“怎么说话呢？凭什么我姐请客就是应该的？”


张扬道：“最近我被乔书记点名批评了，咱们这么好的朋友，乔书记都没给我留点情面，乔总肯定觉着对不起我，所以才请我吃饭，没事儿，公是公私是私，你的道歉我心领了，千万别放在心上！”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乔梦媛也忍不住啐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人从来都是公私分明，你工作上的事情少往这里带！”


胡茵茹道：“是啊，今天晚上吃饭，不许谈工作，谁再谈工作，咱们就罚酒三杯！”


安语晨道：“什么三杯，一大杯才对！”


时维道：“张扬从来到就开始把话题往工作上引，先罚他！”众女一起响应。


张扬举手作投降状：“我错了，咱们下不为例！”


苏小红笑道：“不行，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对你这个国家干部就应该严格要求！”


张扬道：“我先压着，那啥……从丰泽颠颠地跑到这儿，真有点饿了，乔总，让厨子拣拿手菜赶紧上两道，我饿了！”


乔梦媛这才安排上菜，凉菜上来的时候，常海天到了，姜亮、杜宇峰和秦白也到了，常海天是工厂有事情要处理，姜亮他们三个是赶上开会了，所以都来晚了。


胡茵茹道：“既然是庆功宴，怎么能少得了你的这帮酒友，张市长，今天你们这些男同胞可是集体迟到！”虽然和张扬之间有了深层亲密关系，可是在外人面前胡茵茹仍然把握着很好的分寸。


杜宇峰率先作出表率道：“凡是来晚的全都罚酒三杯！”


五位男同胞同时喝了三杯罚酒，乔梦媛笑盈盈端起酒杯道：“今晚把大家请来，主要是给张市长庆功，恭喜张市长在丰泽教育界取得了让人瞩目的成绩，咱们一起喝了这一杯！”


张扬端起小酒杯响应，姜亮道：“你可不能用小杯，今晚你唱主角！得起带头作用！”


张扬豪气干云道：“好！不就是喝酒嘛，多大点事儿！”，这厮将三杯酒又倒回了酒杯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饮而尽。


杜宇峰感叹道：“看你喝酒真没劲，别管喝多少都跟白开水似的，人家都喝醉了，就你一人没事，你有意思吗？”


张扬道：“有意思，我巴不得把你们全喝到桌子底下去。”


姜亮笑道：“喝酒别这么暴力，对了我再给大家说件喜事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姜亮，姜亮道：“秦白今年十一结婚，证都领过了！”


秦白一张面孔窘得通红，他居然还有点不好意识。


张扬哈哈笑道：“行啊，你小子实打实干真事，跟谁结啊，是不是那个精神病院的小护士沈薇？”


秦白点了点头：“我爸我姐都挺喜欢他！”


安语晨啐道：“什么话，你爸你姐都喜欢她你就娶她啊，得你自己喜欢才行！”


秦白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焦点顿时又对准了秦白，秦白可没有张扬的酒量，不一会儿就喝得脸红脖子粗了，已然有了几分酒意。


时维道：“我说秦白，你姐还没结婚呢，你抢先了，按照规矩这不对啊！”


秦白道：“我姐以事业为重，说暂时不考虑婚姻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向张扬看了看。


张扬慌忙端起杯子喝茶，这事跟他有关，美人儿市长的身心早已属于自己，这世上除了他以外，秦清只怕再也看不上别人了。


时维道：“你姐的条件这么好，按理说追求者应该很多啊！”


秦白道：“我姐眼界很高！”


在场的不少人对秦清和张扬之间的暧昧都心知肚明，这时候都明智的保持沉默，苏小红担心时维这傻丫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慌忙出来搭茬道：“谁规定女人离开男人就不能活？秦清活得好好的，我活得好好的，我们在场的每个女人都没有男朋友，一样活得潇洒活得自在！”


张扬嬉皮笑脸道：“错，我是你们男朋友！”


安语晨道：“少臭美了你，我们这么多美女就你一个男朋友，你便宜可占大了！”


张扬道：“在场的又不是我一个男人，你们随便挑选！”


杜宇峰道：“我可不跟着你掺和，我有家有口的！”


常海天也笑道：“我有女朋友了！”


姜亮道：“我也是有家室的人！”


秦白道：“我要结婚了！”


张扬乐呵呵道：“看来，也只有我一人够条件！”


时维道：“够条件也不选你，瞧你那一脸猥琐样，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张大官人阴测测一笑：“时维，你小心点啊，我这人是很记仇的！”


时维挺起胸膛：“怕你不成？”


乔梦媛不禁莞尔道：“你们都少说两句，一见面就斗嘴斗个没完，对了，咱们还得恭贺丰泽这次出了平海的文理科状元，张市长政绩卓著啊！”


张扬笑眯眯端起酒杯道：“那啥……乔书记前阵子还点名批评我呢，乔总，要不你跟他说说，让他再点名表扬我一次，跟上次扯平？”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道：“说了喝酒不谈工作，你居然还要提起，时维，给他倒酒！”


当晚大家喝得很尽兴，酒足饭饱之后，苏小红安排所有人去皇家假日唱歌，姜亮、杜宇峰和秦白三人毕竟是公安系统的人，他们不方便出入这种公众娱乐场合，推说单位还有任务，先行告退了。


常海天开车来了，苏小红上了他的车，其他女孩子全都钻进了张扬的皮卡车内，常海天不禁苦笑道：“他的女人缘怎么这么好？”


苏小红笑道：“你别失落，要是你弄一辆带全景天窗的皮卡车，说不定就都到你车里来了！”


常海天笑着摇了摇头，张扬就有那种吸引力，就算这厮开着一辆手扶拖拉机，这帮女孩子一样会上他的车。


因为张扬喝酒了，所以时维抢过了驾驶任务，这辆皮卡车的性能让她感到惊叹，安语晨和乔梦媛也感到十分的新奇，不停地问这问那，胡茵茹静静坐在那里，悄悄望着张扬侧面的轮廓，张扬一回身，如星辰般闪烁的眼睛向她笑了笑，胡茵茹的内心中一股默默地温馨在流动。


皮卡车来到皇家假日门前停车场的时候，一道黑影忽然冲了上来，时维吓得尖叫一声，猛然踩下了刹车，然后他们听到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时维脸色苍白道：“我……我好像撞人了……”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因为他也坐在车内，对外面的情况并不是太清楚，来到外面，看到一名中年男子坐倒在地上，捂着脚，痛苦不堪的叫着。


张扬这边还没有开口说话呢，周围十多个人已经围了上去，他们七嘴八舌道：“撞人了！出人命了！赶紧送医院！”


张扬躬下身想要帮那男子看看伤势，那男子惨叫道：“我腿可能断了，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这时候苏小红和常海天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张扬观察着那男子的表情，他脸上痛苦地表情十分夸张，刚才时维开车的速度并不快，这名男子根本是从旁边扑上来的，张扬心中疑窦顿生，他冷冷道：“让我看看！”不由分说的扯开那男子的裤腿，发现他的腿只是擦破了一层皮，其实这层皮也是他自己往地上倒的时候摔破的，时维根本没有撞到他。


那男子道：“我得上医院，报警，报警！”


张扬冷笑了一声道：“你想报警啊，行，咱们报警！”


那男子看到张扬掏出手机要报警，明显有些慌了，低声道：“还是私了吧，我也不想麻烦，你们拿五千块钱给我看病！”


张扬合上电话：“你他妈怎么这么贱呢？好好的人行道不走，你往汽车上扑什么？”


那男子听到张扬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顿时火了：“你撞人还有理了？”周围十几个汉子同时围了上来：“赔钱，我们都看不过去了，哪有撞人还这么横的？揍他！”


张扬这个无奈啊，这帮孙子不是倒霉催的吗？没事学人家碰瓷儿，你们碰瓷儿也选准对象，居然选到了老子头上，这不是欠揍吗？


那边苏强也带着六名保安赶了过来，苏小红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了，自己也和乔梦媛她们几个向后退，谁不知道张扬的性子，这厮从来都是个欺负人的主儿，今天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他哪能咽下这口气啊！


张扬掏出皮夹，从里面拿出两张老头票，扔在地上：“医药费是吧？”


那中年男子这会儿也不装了：“二百？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张扬道：“这是给你们的医药费！”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了过去，这叫抽，所有人都听到那声脆响，啪！然后中年人的身体腾空飞了出去，足足斜飞出去三米多，方才落在地上。


围观者中有十多人冲了上来，不用问，他们全都是一伙的。


张扬这边正准备舒缓筋骨，安语晨已经飞跃而出，小妮子的腿功着实了得，连续两脚踹飞了两个，身体在空中没有落地之时又是一脚踢出，一名足有二百斤的大汉被她踢得仰头就倒了下去。


安语晨这空中三脚踢一出，吓得其他人不敢上前了。


张扬叹了口气，用手指着他们道：“我说你们这帮人，怎么不学好？喜欢碰瓷儿，也得专门培训培训，业务不熟练，干什么都不行！”


他转身上了皮卡车，那中年人被他抽了一巴掌，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这边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呢，忽然听到引擎的轰鸣声，皮卡车被张扬启动之后，高速朝他行驶而来。


吓得这名中年人连滚带爬，只差把爹妈给喊出来了，张扬及时踩下刹车，皮卡车停下的时候，车头距离中年人的胸膛只剩下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中年人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两记：“知道怎么碰瓷儿了吗？”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时候苏强带着保安走了过来，向张扬笑道：“张市长，这些人交给我了！”


张扬点了点头，一群人跟着苏小红走进了皇家假日。


碰瓷事件毕竟发生在皇家假日的门前，这让苏小红有些不舒服，算上这一次，已经是这个月发生的第三次了，她意识到这群人的背后可能有人指使，不过当着张扬和乔梦媛这么多客人的面，她不好提及，安排好张扬他们之后，苏小红来到办公室，苏强走了过来，他已经将抓住的几个人送到了辖区派出所。


苏小红道：“小强，你仔细查查他们的来路，这个月咱们门口已经发生了三次这样的事情了，这帮人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苏强道：“还是给姜亮打个招呼，让他帮忙！”


苏小红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轻声道：“做这行没完没了的是非，咱们不去惹人家，总有人要惹到咱们门口！”


苏强道：“做生意还不都是这个样子，哪行哪业都有难处！可惜南林寺商业广场的那个铺面没有拿下，不然你的百货公司就开起来了！”


苏小红淡然一笑：“现在想一想，百货公司的想法并不可取！”


苏强却知道姐姐之所以放弃那个计划，全都是因为张扬的缘故，查晋北的星钻集团看中了同一个地方，所以找到了张扬，苏强道：“想不到查晋北和张扬也认识！”


苏小红道：“没有张扬就没有我们的皇家假日，别说他要这间铺面，就算要皇家假日，我也会双手奉还给他！”


苏强知道姐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笑道：“姐，我可没有对张扬不满，你对他这么好，他知道吗？”


苏小红瞪了他一眼道：“我跟张扬可没什么，在我心里他跟你一样，都是我的好兄弟！”说这话的时候，苏小红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英俊方正的面孔，市委书记杜天野，在苏小红心中真正欣赏的人就是他，可这份感情只能她独自体会，不可以让外人知道。


碰瓷事件并没有影响到张大官人的好心情，他和安语晨、胡茵茹玩着骰子喝酒，这游戏还是安语晨教给他们的。


乔梦媛坐在一旁很文静，默默听着时维的歌声，目光却变得有些迷惘。


张扬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递给乔梦媛一杯红酒，微笑道：“乔总有心事？”


乔梦媛道：“想工作上的事情，可能我生就的劳碌命！”


张扬道：“南林寺广场已经成为江城的商业热点，你和小妖都赚大发了！”


乔梦媛笑道：“语晨才是福将，这次投资丰泽教育，又走对了一步棋！”


张扬道：“你们两人合作的还蛮默契的，小妖这人脾气太直，生意场上欠缺火候，幸亏遇到了你！”


乔梦媛白了他一眼道：“我是个奸商吗？”


张扬哈哈大笑，将手中的酒杯和乔梦媛碰了碰。


乔梦媛抿了口红酒道：“我爸点名批评你，并非是对你有成见，有些事公私必须要分开！”


张扬笑道：“我分得清楚，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对了，有没有许嘉勇的消息？”


乔梦媛摇了摇头，内心中却没有感到以往的痛楚，她都有些奇怪，自己现在为何对这个名字会表现出这样的淡漠，许嘉勇这三个字已经让她掀不起太大的波澜，难道是因为许嘉勇离开得太久，昔日的那份感情也随着时光褪色。


张扬并不是偶然问起许嘉勇的事情，他提起许嘉勇名字的时候留意观察乔梦媛的表情，乔梦媛表现出的古井不波让他感到一丝宽慰，同时张大官人又感到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自私，按照时下流行的话来说，自己的占有欲是不是有些强了？


乔梦媛道：“其实人生并不是很长，像你这样开开心心的活着就好！”


张扬道：“其实我也有烦恼，只不过，我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


乔梦媛笑道：“少来了，你活得滋润的很！”


一场暴雨又在半夜时分悄然而至，震耳欲聋的雷声惊醒了睡梦中的胡茵茹，她从张扬的怀抱中抬起头，发现窗户仍然开着，窗帘被风吹扬而起，夜风带着雨雾潜入室内，她悄悄坐了起来，生怕惊醒了梦中的张扬，闪电勾勒出她姣美的身姿，胡茵茹一手掩着深红色的长巾，赤裸的美足踩着有些潮湿的地板蹑手蹑脚走到窗前，悄悄关上窗户。


一道耀眼夺目的闪电撕裂了黑沉沉的天际，随即一个闷雷在低空炸响，吓得胡茵茹的娇躯颤抖了一下，可旋即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紧了自己，将她包容在温暖的怀抱中。


胡茵茹向后靠在张扬的胸前，张扬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胸膛：“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胡茵茹偏转俏脸，在张扬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外面电光闪烁，南湖的景色时隐时现。


胡茵茹道：“丰泽的市长也不是那么容易当吧！”


张扬笑道：“世上最怕的就是认真二字，只要我认认真真的去做，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胡茵茹靠在他的怀中，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胡茵茹道：“现在想想，你不但洪福齐天，还真的有先见之明，当初的助学基金和奖学金就为今天的事情埋下了伏笔，这次丰泽一中出了文理科高考状元，你刚好可以借着这件事一扫前些日子的颓势！”


张扬道：“我的运气从来都很不错，否则又怎会认识你们这些红颜知己。”


胡茵茹撅起樱唇道：“你不但是运气最好的人，也是最贪心的人！”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他的目光投向电光雷鸣笼罩下的南湖：“贪心才能进步，如果看淡这世间一切，我不如去出家当和尚。”


胡茵茹幽幽道：“你若是当了和尚，不知要有多少人为你伤心难过！”


张扬笑道：“那就在我修行的寺庙旁再修一座尼姑庵，凡是为我伤心为我难过的全都去削发为尼，这样咱们白天就可以一起礼佛诵经，晚上就可以大被同眠，慰藉心中的相思之苦！”


胡茵茹啐道：“天下间有这么当和尚的吗？”


张扬哈哈大笑：“我这样的和尚只怕要被佛祖五雷轰顶！”话没说话，又是一个滚地雷炸响，吓得胡茵茹慌忙掩住他的嘴巴：“别胡说八道，乱说话会遭天谴的！”


张扬握住胡茵茹的纤手，拥紧她的娇躯道：“我不怕！”

第403章 一家人


张扬本想第二天前往春阳探望母亲，可查晋北的突然到来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查晋北在距离江城还有二百公里的时候给张扬打了这个电话，张扬刚刚离开南湖木屋，听说查晋北中午就能来到江城，也不禁喜出望外，查晋北这次过来是为了星钻江城分店的事情，装修已经进行了大半，他过来实地考察一下，此次和他同来的还有他的生意伙伴邱凤仙。


张扬留下来接待查晋北不仅仅因为他想要攀交这个珠宝大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没有忘记国安交给自己的任务，调查查晋北的星钻集团，搞清邱凤仙的真实身份，还要负责查清星钻集团的设计总监刘庆荣到底是不是他国间谍。


查晋北此次前来还要和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商见面，张扬放下电话就联系了安语晨，可巧安语晨和乔梦媛一起正在打网球，听说查晋北来了，安语晨兴趣不大，把电话交给了乔梦媛，乔梦媛和查晋北早就认识，她笑道：“查晋北进军江城的珠宝黄金市场，以后他的星钻专营店必将成为江城珠宝业的龙头，这个人的实力很强，他的入驻会让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发展更上一个台阶。”


张扬道：“这次他和星钻的董事、金王府总经理邱凤仙一起过来，作为地主，我们得做好接待工作！”


乔梦媛十分爽快地说道：“我来接待吧，马上让新帝豪准备一下！”


张扬也不跟她客气：“成，那中午咱们直接新帝豪见！”


张扬本想去拜访杜天野，打电话后才知道，杜书记去清台山找他亲爹去了，到底是血浓于水，杜天野是个很注重亲情的人。


查晋北在中午十二点准时来到新帝豪，他还没有来得及入住，那辆风尘仆仆的丰田商务在停车场停下，张扬就笑着迎了上去，这厮眼毒的很，从泥巴没有完全糊上的京字就看出这辆车是查晋北的无疑。


查晋北第一个走了出来，一段时间不见，他的肤色又晒黑了许多，看到张扬，他微笑着走了上去。张扬本想跟他握手来着，可查晋北给了他一个热情地拥抱，本来这没什么，可张大官人想起国安跟他提过查晋北的性取向可能有问题，内心中不禁有些发毛。


邱凤仙身穿浅棕色夏装，金色腰带束住纤细的腰身，手臂上带着铂金镶嵌红宝石的手链，颈上带着一个同系列的红宝石吊坠，这是他们公司最新推出的满江红系列，查晋北在天池先生遗作拍卖会上拍得的那幅满江红，经过京城各大媒体的渲染，果然成了最好的广告，满江红饰品一经推出就在社会上形成强烈的反响。


张扬笑眯眯来到邱凤仙的面前，邱凤仙主动伸出小手，很矜持的让张扬握了握，张扬道：“我发现这满江红还是戴在邱小姐的身上最衬！”


邱凤仙笑道：“说真心话，我不喜欢满江红系列的风格，可查总非得逼着我戴上，说我身为公司董事，有责任推广公司的产品！”


查晋北哈哈大笑。


张扬引领着他们两人来到酒店大门，乔梦媛出现在门前微笑相迎。


查晋北笑道：“乔总，今天查某冒昧来访，打扰了！”


乔梦媛微笑道：“查总的来临让新帝豪蓬荜生辉，您可是我们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几人正要向里面走去，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喇叭鸣响的声音，一辆绿色的甲壳虫一直开到了大门口，身后两名停车场的保安气喘吁吁的跟着过来想要制止。


那甲壳虫停好了，车门推开，从里面出来了一个高个女人，直到他开口，张扬方才发现自己看错了，这厮原来是个男人。他嗲里嗲气道：“晋北、露丝，你们怎么想起来这里吃饭，这儿的饭菜不好吃！”说话的时候手掌还在鼻子前方扇了扇，显得十分妖异。


张扬不禁想乐，这厮头发很长在脑后扎了个马尾，上身穿着五颜六色的花T恤，白色牛仔裤紧绷绷的绑在他的两条细腿上，皮肤很白，因为卡着副蛤蟆镜，所以看不清他的面貌，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女人气十足，也难怪张扬会在一开始把他当成女人看。


两名保安跟了上来：“小姐！您不能把车停在这儿！”看来跟张扬一样看法的还有不少人。


那男子气得跺了跺脚：“讨厌，人家是先生！”


乔梦媛认识眼前这位，他就是星钻的首席设计师刘庆荣，也是查晋北最好的朋友，乔梦媛摆了摆手，示意两名保安退下去。


查晋北笑道：“庆荣，你别闹了，这里都是我的好朋友，咱们进去再说！”


刘庆荣的手扬了扬，娇滴滴道：“露丝，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露丝是邱凤仙的英文名，她笑道：“肖恩，我一直都在想你！”两人拥抱了一下，相互吻了吻面颊。


张大官人实在是看不惯刘庆荣的做派，附在乔梦媛耳边道：“这不男不女的东西就是刘庆荣？”


乔梦媛差点没笑出声来，微笑道：“咱们先进去吧！”


刘庆荣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道：“乔总，你别生气啊，我脾气直，你们新帝豪的饭菜，真的不好吃，上次我要了份龙虾，我明明要的是澳洲大龙虾，服务员居然给我端上来一盆麻辣小龙虾，噢！天哪，我差点没被辣死，第二天脸上就起了三个痘痘，人家都烦死了……”


张大官人自问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等，可刘庆荣这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厮有点像过去皇宫里的太监，可明明没被阉过，从他的穿衣做派可以看出，他娘气十足，八成是社会上传闻的那种同性恋，想起国家美术馆外记者因为采访查晋北的性取向而触怒他的事情，张扬这会儿有些明白了，他悄悄观察查晋北的表情，查晋北望着絮絮叨叨的刘庆荣，非但没有任何厌烦的神情，目光反而显得十分温柔，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这刘庆荣的嘴巴实在太能絮叨，自打他出现了，其他人都少有说话的机会，坐下之后，张扬又发现他耳朵上还钉着耳钉，心说查晋北的口味也实在太重了一些，居然会喜欢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查晋北道：“安小姐没来？”


乔梦媛笑道：“她约了客户，抽不开身！”


查晋北道：“这次在南林寺商业广场的门店能够顺利签约，多亏了乔总帮忙，我带了一些礼物给你们！”


邱凤仙拿出两套首饰送给乔梦媛，微笑道：“这是我们公司新推出的满江红系列饰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乔梦媛微笑道：“那我就收下了，却之不恭哦！”


邱凤仙又拿了一套给张扬：“张市长拿去送给女朋友！”


张扬笑道：“多谢！”


乔梦媛端起酒杯道：“我代表南林寺商业广场的开发方欢迎星钻集团加盟！”


众人一起举杯，将杯中酒饮尽。


查晋北道：“今年我们会大力推广星钻集团在国内的拓展，江城门店是我们平海的两大重点门店之一，因为江城的特殊地理位置，不但要带动平海北部的消费市场，还要带动北原的市场，我们在北原目前还没有专门的经销店。”


邱凤仙微笑补充道：“台湾钻石王朝又增加了对星钻的注资，我们星钻不但要成为国内最大的珠宝制造销售集团，也要成为亚洲最大！”


乔梦媛道：“据我所知，邱小姐是台湾钻石王朝的未来掌门人吧？”


邱凤仙笑道：“我父亲正当壮年，距离退休还早着呢，而且我对继承祖业的兴趣并不大，在我看来，人生最享受的应该是创业的过程，而不是躺在父辈的成果之上。”


张扬赞道：“邱小姐说得好！”


刘庆荣道：“露丝是我认识的女孩中最自强的一个，我敬你！”


这厮一说话，张大官人就有些反胃，不过张扬还是很给查晋北面子的，如果两人真的是外界传言的那种关系，张扬就是恶心也得忍着，换成别人这样，张大官人早就一个嘴巴子抽过去了。


刘庆荣的一双眼睛在乔梦媛身上溜来溜去，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包中拿出速写本，提笔就画，到底是搞艺术的，来灵感了，一会儿功夫乔梦媛的形象跃然纸上，不过真正的重点还是脖子上的一条项链。


张大官人凑了过去，他也不禁惊叹：“真不错，高人啊！”


刘庆荣不无得意道：“生活中的灵感无所不在！”他向乔梦媛道：“乔小姐，你触发了我的灵感，等我设计出这条项链送给你！”


乔梦媛笑道：“你们的礼物太贵重了，我可受不起！”


午饭之后，乔梦媛安排他们在新帝豪客房部住下，邱凤仙找到张扬，她轻声道：“张市长，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张扬笑道：“都是朋友，只要我能够帮上的只管吩咐！”


邱凤仙道：“我爷爷是国民党高级将领，解放战争之后去了台湾，老人家今年已经九十岁了，在世之日已经不多，可是有件事他始终放不下。我有个姑姑，她和我爷爷的政治观点不同，在年轻的时候就离家出走去了延安，寻找她的梦想和真谛，这么多年来，只有她结婚的时候给家里写过一封信，告诉爷爷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位共产党员，一位解放军将领，自此之后，便和家里失去了联系，解放战争之后，爷爷带着全家去了台湾，每每想起我的姑姑都会以泪洗面，因为姑姑的事情，爷爷早早就退出了军界，也勒令我们邱家，决不许有人进入政坛。”


张扬笑道：“所以才有了钻石王朝！”


邱凤仙点了点头：“钻石王朝最早是我爷爷一手建立的，在我爸爸手中发扬光大，直到现在爷爷都为我的姑姑保留着房间，爷爷说，无论他活着还是死了，只要邱家在，这个家里都有我姑姑的位置！”


张扬道：“从建国到现在都四十多年了，真要找起来恐怕不容易！”


邱凤仙道：“是啊，我通过各种途径都没有什么结果，只查到我姑姑曾经在江城生活过！”


“她叫什么？”


邱凤仙道：“邱敏！”


张大官人听到这名字觉着有些熟悉，好像在那里听说过。


邱凤仙又道：“她留下的那封信写着，她嫁给了一名叫陈崇山的军官！”


张扬听到陈崇山这三个字，嘴巴张得能够吞下一个鸭蛋，这世上的事情怎么就那么巧啊！难怪他听到邱敏这个名字如此熟悉，邱敏可不就是陈崇山的老婆吗？搞了半天这位风情万种的湾湾美女竟然是陈崇山的侄女，杜天野的表妹。


邱凤仙看到张扬的表情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道：“你认识？”


张扬哈哈笑道：“岂止认识！”他马上拿出了电话，拨通杜天野的手机，很大声的很兴奋地告诉杜天野：“杜书记，你家表妹来看你了！”


杜天野倒是有表妹，不过那是老杜家的，他骂了张扬一句，过了一会儿方才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杜天野当晚就返回了江城，陈崇山也和他一起过来了，杜天野和陈崇山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陈崇山是他的亲生父亲，杜天野在这一点上也没有隐瞒，这充分显示出杜天野的坦荡胸怀。


邱凤仙应张扬的要求并没有将这件事向外人泄露，当晚她跟着张扬一起来到杜天野的家中。


张扬为他们引见之后，邱凤仙拿出了多年以前邱敏写给家中的那封信，陈崇山哆哆嗦嗦的接过了那封信，当他辨认出这正是妻子的亲笔字迹，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这封信的末尾还有他亲笔书写的小婿崇山敬上。他的眼前浮现出当年的画面，他和妻子邱敏斟酌良久方才写下了这封信，告诉邱家他们已经结婚的事实。


陈崇山喟然叹道：“孩子，我愧对邱家……”说完他拿着信纸默默走向二楼的阳台。


杜天野自然明白父亲心中的内疚和难过，他向邱凤仙道：“我应该叫你表妹了，舅舅和外公的身体还好吗？”


邱凤仙见到失散的亲人，眼圈也有些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道：“他们身体都好得很，不过爷爷年龄大了，精力已经越来越不济了，他一直都说要来大陆找姑姑。”


提起已经过世的母亲，杜天野神情黯然，他低声道：“我也从未见过母亲！”


邱凤仙充满感伤道：“其实人世间的事情真的不可以强求，爷爷始终期待有一天可以和姑姑见面，不知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作何感想。”


杜天野道：“有时间陪外公一起过来看看吧，我母亲的坟已经修好，就在清台山上！”


陈崇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望去却见张扬走了过来，他轻声道：“天野在这世上又多了几个亲人！”


张扬笑道：“不是多，本来就是一家人！”


陈崇山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深远的夜空：“虽然伤心，可是我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找到邱敏的家人了！”


张扬道：“清台山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陈崇山笑道：“搬到后山了，紫霞观整修，工人们在后山搭起了四间木屋，宽敞的很，老道士也搬来和我同住，等道观修好他再搬回去，以后有时间，你可以去山上住些日子，我现在年纪一天天大了，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终日打猎，在山间开了几畦菜地，又养了几只羊，闲来写上几笔，倒也快活！”


张扬道：“有时间我要去找您讨要几幅墨宝！”


陈崇山道：“听说天池先生过世了？”


张扬点了点头，想想陈雪已经放了暑假，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她告诉爷爷的。


陈崇山感叹道：“我听雪儿说了，先生走得实在太早！”


张扬道：“生死有命，谁都会有这一天！”


陈崇山不禁笑道：“年纪轻轻就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既然看破红尘又何必羁留于官场之中？”


张扬道：“我这人生就的俗命，远离尘世，放牧南山的日子，我过不惯！”


此时张扬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姜亮和杜宇峰几个，他们都到了汉江烧烤，约张扬一起过去喝几杯，张扬趁机向陈崇山一家告辞，人家一家人叙旧，自己留在这里也是多余的。


人生的事情真是奇妙，张扬没想到邱凤仙和杜天野会是表兄妹关系，不过邱凤仙现在还属于被国安怀疑的名单中，很难说她是不是台湾间谍，张扬离开杜天野家才想起这件事，如果邱凤仙真的是台湾间谍，那么自己帮她攀上了杜天野这门亲戚，岂不是更方便她进行谍报工作？国安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要找自己晦气，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物，去他妈的，反正做过了，谁也没规定间谍就不能有亲戚，再说了人家邱凤仙只是可疑，还没有证据证明她一定是。


来到汉江烧烤，姜亮、杜宇峰两人已经喝上了，没看到秦白跟来，张扬多少有些奇怪：“秦白呢？”


杜宇峰道：“陪沈薇压马路去了，人家刚领了证，热乎着呢！”


张扬笑道：“杜哥，怎么感觉你有点春心萌动！”


姜亮道：“是啊，这货最近荷尔蒙亢进，上班的时候两只眼睛就喜欢盯女警的屁股！”


杜宇峰老脸通红道：“放屁吧，你就，我现在修心养性，根本不想那种事，你当我是张扬！”


张扬瞪大了眼睛：“靠！我招你惹你了？你把我扯进来干吗？”


这时候烧烤店老板李承乾笑着走了过来：“张主任来了，今晚你们随便吃，全都算我账上！”姜亮道：“老李，你倒是会搞关系，每次他过来你都请客，怎么我们来没见你请过客？”


李承乾笑道：“张主任偶尔来一次，你们两位每周都来那么几次！”


杜宇峰笑道：“何着我们经常来照顾你生意反倒不对了！”


李承乾也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嘿嘿笑着：“所以几位可着劲的吃，回头我再给你们上一份特色烤羊头，再来份烤鱼！”


几个人正说着话呢，外面又来了俩熟人，郭志强和郭志航兄弟俩，郭志强今年军校已经毕业了，回到家也没几天，看到张扬，这厮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张扬，你怎么在这儿啊？是不是知道我要来，在这等着请我啊？”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郭志强来到面前，两人同时出了一拳，双拳碰在一起，当然都没用力，不然郭志强哪会是张大官人的对手，张扬道：“见过脸皮厚的，就没见过你这么厚的，来吧，一起坐！”


郭志航也和他们都很熟，自然不会客气，李承乾慌忙给他们调了张大点的桌子。


郭志强喝了几大口扎啤道：“到哪儿都吃不到这么正宗的烧烤！”


姜亮笑道：“其实汉江已经变味了，根本不是什么韩式烧烤，已经根据咱们江城人的口味调整了，韩国人可不吃这玩意儿！”他把烤好的羊鞭给几个人分了。


郭志航道：“动物内脏胆固醇含量高！”


杜宇峰道：“可这玩意儿大补！”


张扬笑道：“杜哥，您那是误区，这玩意儿是羊鞭，我就不信你吃它的能补到你身上去，再说了，真要是补上去，你做这事儿的时候算你的还是算羊的？”


一群人哄笑起来。


杜宇峰臊的满脸通红，笑骂道：“你们这帮小子，没一个好东西！”


姜亮笑道：“你们别欺负老实人，张扬，有件事我还忘了跟你说，我姐家的孩子开学高一，你看看能不能安排去丰泽一中上学！”


张扬笑道：“你的事儿我当然要给你办，这阵子找我上学的人太多了，我都有点应接不暇了，那啥，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那孩子成绩必须过得去！”


姜亮道：“放心吧，学习好着呢！”


杜宇峰深有感触道：“丰泽一中过去就是咱们江城名校，今年一下出了文理科两个状元，把平海都给震了，俨然已经成为平海第一名校，谁不想把孩子送到好学校里去啊！等我孩子长大了，也让他上丰泽一中。”


张扬道：“咱们别提上学的事了，丰泽一中也不是我们家开的，其实也不要迷信学校，孩子如果不是那块材料，送哪儿都不成。”


郭志航兄弟俩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郭志强道：“听说你们这次要重奖两位高考状元，真的还是假的？”


张扬笑道：“每人一万块，定下来的事情！”


姜亮道：“这样的重奖算得上开江城之先河了。”


郭志航道：“别说江城，平海也是第一次！”


张扬道：“这次我要大力宣传一下，让我们丰泽的教育成果广为人知！”


杜宇峰笑道：“应该是让你的政绩广为人知！”


张扬笑眯眯道：“有分别吗？”


两名高考状元的颁奖仪式就在丰泽一中小礼堂进行，张扬不但自己来了，还把常务副市长陈家年给请来了，其实这种事，请谁都愿意来，这是往脸上贴金，好事儿！


张扬和陈家年亲自为两位高考状元颁发了一万元重奖，当天丰泽电视台、江城电视台、甚至连平海电视台的报道组都来了，专门报道宣传。张扬之所以这么高调，就是想让平海省内所有人都看看，自从他抓丰泽的教育之后，成果到底怎么样？借着这件事，他还要消除上次丰泽舞弊事件的不良影响。


当然这次虽然重奖两位高考状元，他们也没忘记助学基金建立的初衷，对这次高考中家庭困难又取得良好成绩的部分学生也给予奖励。


冯璐从张扬手中接过10000元奖金的时候，心情激动无比，对她而言这笔钱可谓是雪中送炭，她的家庭条件不好，全家都依靠父亲一个人那点工资生活，高考前，她还要在课余帮着家里摆摊赚钱，不过她仍然以超人的毅力和过人的充盈获得了全省理科总成绩第一的优异成绩。


两位高考状元冯璐和李当阳站在主席台跟领导们合影，站在最中间的是张扬和陈家年。


镁光灯闪烁，冯天瑜一家坐在台下看着女儿如此辉煌的情景，一家人都激动地热泪盈眶，冯天瑜难掩对张扬的感激，低声道：“谢谢！谢谢……”如果没有张扬他不可能住上三居室的房子，如果没有张扬，他的烧烤摊被人砸了之后，也不会有人给他讨还公道，如果没有张扬女儿也不会获得这一万块的奖学金，在冯天瑜一家人的心中，张扬无疑是他们的大恩人。


两位高考状元在合影后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发言稿都是事先写好的，对两位高材生来说，背诵这样的发言稿根本是小菜一碟，让张扬欣慰的是，他们两人的口才都很不错。


原本几家电视台都想给张扬进行一个专访，张扬却婉言谢绝了他们的要求，将这个专访的机会让给了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对陈家年而言，这可是凭空捡来的政绩，陈家年感到喜悦的同时，又有些歉意，毕竟在丰泽舞弊案发生的时候，他没有公开支持过张扬。


张扬和常凌峰并肩站在一起，望着不远处侃侃而谈的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常凌峰不禁笑道：“找到政治盟友了？”


张扬淡然一笑：“还在观察考验中，不知他合不合格！”


常凌峰道：“这个人还算务实！”


张扬道：“现在这个校长是不是干出点味道来了？还想辞职吗？”


常凌峰道：“你这么辛苦才保住我这个位子，我现在要是辞职，岂不是对不起你？我不给你这个机会！”


张扬哈哈大笑。


常凌峰道：“我和安小姐通过电话，她答应会加大对丰泽一中的投入，我在丰泽市北郊看中了一块地方！想在那里改建成丰泽一中的分校区！”


“哪里？”


常凌峰道：“旭日职业学校，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关门了，现在那块地被政府收回，我去实地考察过，基础设施相当的不错，如果市里能够将那块地划拨给我们，稍稍修整一下就能正式办学！”


张扬道：“来得及吗？”


常凌峰道：“来得及！”


“好，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第404章 土霸王


张扬最近的心情是极其舒畅的，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拿丰泽的教育做文章，提起丰泽一中，听到的几乎全都是溢美之词。张大官人的图片新闻最近也经常在丰泽各大媒体上出现。


把旭日职业学校特批给丰泽一中建立分校的事情也在常委会上通过，这件事张扬并没有出面，而是让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提出，陈家年跟着张扬沾了不少的好处，分了不少的政绩，这次刚好有个出力的机会，他自然甘心尽力。


自打来到丰泽，这段时间是张扬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


张大官人感觉自己渐渐适应了丰泽的生活节奏，别人也开始适应了他的存在。市长会议他想缺席还是可以缺席的，他上下班的时间也很自由，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张登高那里他永远都是全勤。


办公室的房门，张扬想开就开，想关就关，不过，因为最近天热，办公室内没装空调，他的房门基本上都是开着的。


张扬正在读报的时候，秘书傅长征带着今年的两位高考状元来了，张扬笑眯眯放下报纸，以为冯璐和李当阳专门是来感谢自己的，他很亲切和蔼地说道：“坐！”


冯璐之前就认识张扬相对从容一些，李当阳面对这位副市长还是显得有些拘束，两只手握在一起，坐在沙发上，双脚有些不安的动着。


张扬微笑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冯璐道：“昨天税务局通知我们要去缴税！”


张扬有些愣了，皱了皱眉头：“缴税？”


冯璐点了点头道：“他们说我们的奖学金也应该纳税！”


张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丰泽税务局也太他妈有创意了，收税都收到高考状元头上了，他点了点头道：“没事，不用理他们，估计是他们没领会上级精神，我呆会给他们说一声！”


李当阳这会儿才憋出一句话：“谢谢张市长！”


张扬笑道：“谢什么？有困难只管来找我！你们两个可是我们丰泽的状元啊！”


冯璐又道：“还有一件事儿……”她显得有些犹豫。


张扬鼓励她道：“你说吧，没关系的！”


冯璐这才道：“我们班有位同学叫杨文月，成绩也是很好的，如果参加高考，肯定能过一类本科线，这次不知为什么她没有来参加高考，后来我们才知道，高考之前她家里出事了。”


张扬虽然对冯璐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可他仍然表现出十足的耐心，轻声道：“怎么了？”


李当阳道：“杨文月和我一个镇，她家过去经济条件还不错，家里承包了村里的鱼塘，可自从换了村支书，村支书的弟弟就惦记上了，想让他把鱼塘转包给自己，杨文月一家人当然不愿意，谁想就被记恨上了，今年大旱，村支书借着抗旱的名义从他鱼塘里抽水，杨家鱼塘里几万块的鱼全都死了，杨文月他家里气不过去和村支书理论，结果一家人都被打了，杨文月也因伤没能参加高考。”


张扬道：“一个村支书怎么这么霸道？”这件事虽然可气，但是张扬毕竟不能只听两个学生的一面之词，他问明杨文月所在的乡镇，凑巧的是，杨文月竟然是柳集镇车子河村的，柳集镇镇长杨峰是丰泽电视台台长梁艳的丈夫，张扬和他们两口子很熟。


冯璐临走时提出邀请，让张扬有机会去他家的烧烤摊吃饭，张扬笑着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冯璐和李当阳，张扬马上就往税务局打了个电话。


税务局长卓齐军和张扬没怎么接触过，可对张扬的大名是听说过的，他也不知道有人要收两位高考状元所得税的事情，张扬一说完这件事，卓齐军慌忙道歉：“张市长，我真不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下面的人领会错了政策，我马上了解一下，您放心，奖学金怎么可能征税，我这就处理，这就处理！”


卓齐军配合的态度让张扬也很舒服，他交代了两句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也没忘记冯璐他们提起的杨文月，他有杨峰的电话，和杨峰联系了一下，让他重点关注发生在车子河村的这件事，杨峰对张扬的要求自然满口应承。


能让下级服服帖帖的给自己办事，这就是一种成就，张大官人也因为这种成就感而沾沾自喜。税务局果然没有再去找两位高考状元收税，张扬也渐渐忘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冯天瑜的烧烤摊张扬又去了一次，这次是偶然路过，想起冯璐对自己的邀请，张扬停下皮卡车，推门走了下去，却发现烧烤摊前只有冯天瑜和冯玥父女俩在忙活，冯璐并不在。


冯天瑜看到张扬过来，慌忙擦了擦手迎了过来：“张市长快请坐！”


张扬笑道：“我吃过饭了，刚巧从这儿路过，顺便下来看看！”


冯天瑜道：“再吃点吧，我给您烤点好吃的！”


张扬摇了摇头：“真吃饱了，我也不跟你客气，冯璐怎么没来帮忙？”


冯天瑜叹了口气道：“她同学进医院了，她照顾了！”


张扬点了点头，正准备走，又多问了一句：“谁啊？”


“杨文月，从楼上掉下来了，正在市医院抢救呢！”


张扬听到杨文月的名字，不禁想起前几天冯璐和李当阳找他说起的事情，他和冯天瑜告别之后，脑子里始终在想这件事，不知为什么他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市人民医院。


张扬来到急诊室一问，果然有个叫杨文月的女孩子在两个小时前被人送来了，现在已经进了手术室。


张扬直接来到手术室外，看到一群年轻人都坐在等待区，冯璐也在其中，几名学生正在劝一对中年夫妇，从他们的穿衣打扮看起来应该是农民。


张扬来到的时候，一名小护士从里面出来：“谁是杨文月的家属？”


那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俺是她爹……”出于对女儿的担心，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小护士道：“病人失血很严重，需要输血！”


“要多少钱啊……”


冯璐接过配血单：“我去，杨叔叔，你放心吧，我们都带钱了，钱不够我们先垫上！”她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张扬，冯璐咬了咬嘴唇，一双美眸有些发红，看得出她刚刚哭过，来到张扬面前，小声道：“张市长，杨文月跳楼了！”


张扬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问原因，而是道：“先救人吧，我马上给他们院长打个招呼！”


冯璐去配血的时候，张扬给院长梁方打了个电话，梁方听说副市长大驾光临，慌忙来到了手术室，医院的家属宿舍就在隔壁，从接到电话到来到张扬面前也就是十分钟不到。


梁方本身有些发福了，虽然路途不长，可这一路赶过来也让他气喘吁吁。听张扬说了杨文月的事情之后，梁方马上表示会尽一切努力进行抢救，费用的问题以后再说，他先请张扬去休息室等候，自己去手术室了解情况。


梁方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冯璐也回来了。


梁方向张扬道：“张市长，病人双腿骨折，左臂骨折，脾脏破裂，所以出现了大量失血，目前已经进行了脾切除，经术中输血情况已经基本稳定，目前进行骨折复位，生命不会有危险，不过恢复需要一段时间。”


张扬和冯璐听说杨文月没有生命危险都松了一口气。


梁方又道：“病人好像是从三层楼上落下来摔伤的！”


张扬把目光转向冯璐，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璐含着泪光道：“那天我们向张市长说过这件事之后，第二天村支书的弟弟就带人去杨文月家闹事，不但打了他们，还把他们家东西都给砸了，杨文月气不过，去镇里告状，半路上被他们家人给劫了，后来就传出她从村委会小楼上失足落下的消息。”


张扬和梁方都听出这件事一定有问题，张扬马上给公安局长程焱东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过来协助鉴定杨文月的伤情，顺便向杨文月的家人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扬这边正打着电话，门外冯璐的几个女同学冲了进来，惊慌失措道：“冯璐，不好了，李当阳和我们班的那些男生全都去了柳集镇，说是要找凶手算账。”


冯璐听到这件事也是花容失色，惊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们刚刚听说，杨文月进医院的时候，李当阳就开始联系人了，他们走了应该有两个小时了。”


冯璐咬了咬樱唇：“坏了！”


张扬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冯璐跟着他走了出去：“张市长，我跟你一起去！”


张扬点了点头，从丰泽市区到柳集镇车子河村，骑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他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前往车子河村的路上，张扬又给程焱东打了个电话，让他尽快联系当地派出所，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冲突发生。


从冯璐那里知道，李当阳之所以这么愤怒，原因是他和杨文月之间有着朦胧的情愫，两人虽然没有正式确立恋人关系，可是在同学们的眼中早已经是一对。


如果不是因为耽误了这次高考，以杨文月的成绩也一定可以考上一类大学。


冯璐和杨文月过去就是很好的朋友，她含泪道：“文月很坚强，她不会自寻短见，我不相信她会失足落下，肯定有原因！”


张扬望着流泪的冯璐，心中有些内疚，如果当初自己能对这件事提起足够的重视，或许这次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他默默下定决心，杨文月的事情自己一定要彻底查清，如果其中真的存在黑幕，他绝不会放过这帮鱼肉百姓的村官。


皮卡车的高通过性在乡间小路之上显现出了它的优势，张扬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了柳集镇车子河村。


进入村口就听到一阵阵的犬吠声，张扬循着犬吠声来到了村委会前，看到那边人声鼎沸，几百号人都围拢在村委小楼前方的空地上。


张扬知道一定出事了，他停下汽车，向冯璐道：“你在车里等我，我不让你出来，不可以出来！”


冯璐乖巧地点了点头。


张扬推门走了下去，听到冯璐在身后关切道：“你要小心！”


张扬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过去，他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进去，发现七名学生被围在中心，他们的身上都染满了血迹，李当阳站在七人的中间，头被打破了，鲜血流了一脸，不过这小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缩，手里拿着菜刀，大声喊着：“姚建强，你出来，有种跟我一对一单挑！”


围拢他们的那群人轰然大笑起来，一个赤裸着上身，胸膛上纹着一条青龙的壮汉握着一条铁棍站了出来，指着李当阳道：“麻痹的，什么玩意儿，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也敢上门找茬，信不信我把你们填到车子河里喂王八！”此人就是村支书姚建设的弟弟姚建强。


李当阳怒吼一声，提着菜刀就冲了上去，这位丰泽的文科状元竟然拥有着超强的胆气，姚建强也举起了铁棍。


李当阳冲到中途，斜刺里冲出了一个人，一把将他的手腕握住，李当阳杀红了眼，怒吼道：“放开我！”他想要挣脱，可是感觉到对方的手如同铁铸，根本移动不了分毫，这才认出来人竟然是张扬，李当阳吓了一跳。


张扬道：“热血上头，逞一时之勇，有没有想过你的前途，你的未来？”


姚建强不认得张扬，他大声道：“都他妈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到我们村来闹事，知道我是谁吗？”


张扬从李当阳的手中将菜刀轻轻夺了下来，平静望着姚建强，反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姚建强一脸傲气道：“我他妈管你是谁，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一个都别想跑掉，来我们村闹事，打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不怕告诉你们，这柳集镇上上下下全都是我的关系，你们倒霉了！”


姚建强来到张扬面前，凶神恶煞般瞪着张扬道：“滚蛋！”


张扬面无惧色的看着他，姚建强竟然扬起手中的铁棍照着张扬的额头挥舞下去。


张扬一把抓住棍梢，冷笑道：“你还真是个人物！”


姚建强叫嚣道：“兄弟们，给我上，揍死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平时和姚建强要好的十多个村民挥舞着木棍铁锨冲了上来。


张扬一抬脚，将姚建强魁梧的身躯踹了出去，姚建强蹬蹬蹬！蹬连退数步，撞在那帮冲上来的伙伴身上，又有两个人被他撞倒在地上。


姚建强在车子河村是出了名的一霸，他家一共弟兄五个，姚建强是老四，老大是村支书姚建设。自从姚建设当选村支书之后，这弟兄几个更是横行霸道，村里的老百姓虽然对他们心存怨愤，可是大都敢怒不敢言。


李当阳目睹杨文月的惨状，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怨恨，集合了六名同学来车子河村找姚建强讨要说法，可他们都是一些学生，姚建设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还没说上两句就动起手来，姚家几个兄弟把这些学生给打了，学生们看到势头不对就夺路而逃，姚家兄弟带着人追，一直追到了村委会，接下来就是张扬赶到看见的一幕了。


姚建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张扬一脚给踹飞了，这张脸可挂不住，他吼叫道：“一起上，做了这狗日的！”


张扬本不屑和这种乡间恶霸一般见识，可这姚建强的这张嘴实在太臭了，张扬大步冲了上去。


姚建强也算有种，从地上爬起来，也是第一个冲了上来，他挥舞着铁棍想要一棍将张扬扪倒，可没等他完成这个动作，张扬手中的菜刀已经劈向他的面门。


姚建强只觉着眼前寒光一闪，再看那刀锋距离自己的鼻梁不过半寸的距离，吓得姚建强泥塑般呆立在那里，手中的铁棍也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张扬冷笑道：“看来你爹妈没教好你，做人要积点口德！我来教你！”张扬说完，手中菜刀来回挥舞，只听到劈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张扬用刀身侧面左右抽打姚建强的脸颊，用菜刀扇耳光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能用菜刀扇出这样的动静也只有张大官人才能办到。


姚建强的脸被抽的高高肿起，瞬间变得乌紫烂青，姚建强的两个哥哥看到兄弟受辱，拿着铁锨就向前冲。


张扬冷哼一声，手中菜刀挥舞出去，那菜刀在空中翻飞，钉在老二姚建国双腿之间的地面上，吓得姚建国双腿发软，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张大官人的右手也腾出空来，望着姚建强觉着这厮越发的讨厌，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姚建强一屁股坐倒在地，门牙也飞出了一颗。


此时不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柳集镇派出所的警察赶到了。


一共来了三名警察，给警察带队的是姚家老小姚建军，他指着张扬和那七名学生道：“就是他们，闯到我们村里来闹事，打人，还想杀人行凶！”


姚家兄弟和当地派出所都很熟，几名警察自然在心中有些偏向他们，再者说，张扬这群人的确是来到车子河村滋事。


派出所副所长徐福成威严十足道：“你们全都给我住手！”他指了指张扬的鼻子道：“你！你们全都跟我回镇派出所处理！”


张扬缓步来到徐福成面前，平静看着他道：“你不认识我？”


徐福成道：“我只认识法律！”说完这句话，他也觉着张扬有点脸熟，借着灯光再仔细那么一看，内心咯噔一下子，徐福成虽然是个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可报纸新闻整天还是留意观看的，最近一段时间，张扬的新闻曝光率又太高了一点，徐福成很快就把眼前这位年轻人和他们的副市长张扬对上号了，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确定的低声问道：“你是……张市长？”他过去没见过张扬的真人。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原来你认识我啊！”


徐福成慌忙摇头道：“我不认识你……”这句话说出来又觉着有些不妥，慌忙改口道：“我认识，认识！”


姚建强捂着猪头阿三一样的脑袋来到徐福成面前，含糊不清道：“徐所长，把他……他们……全都铐起来……”他一边说话嘴角还不断流血，看着真是凄惨。


徐福成心说你他妈这次倒霉了，你惹不起，老子也惹不起，他板起面孔怒道：“姚建强，你搞什么？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人围攻张市长，你想造反吗？”


徐福成这句话说的巧妙，他一是表明自己站在张扬的立场上，二是委婉的告诉姚建强，眼前这位是咱们的副市长张扬。


姚家几个兄弟都愣了，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丰泽的副市长，周围的村民也想不通，副市长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来到他们这个小村子？


官位的震慑力是极其强大的，很多村民听说副市长来了，吓得悄悄退走，姚家四兄弟是当事人，自然不能走。


徐福成向张扬陪着笑道：“张市长，您看要不这么着，咱们先到村支部坐着，把事情问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那七名学生，低声道：“找医生过来，给这几个孩子包扎一下，他们村支部书记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他露面呢？”


车子河村党支部书记姚建设此时正坐在空调房间内，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电视，他老婆在一旁唠叨着，无非是他只顾着兄弟几个，不管她娘家。


姚建设听得有些不耐烦，瞪了女人一眼道：“你有完没完？”


“你心里就只顾着你们家，你瞧瞧你家几个兄弟，整天不是打架就是闹事，好事都落在他们身上了，谁想着你？出了事情就想起你这个大哥来了！”


姚建设气得把酒杯顿在茶几上。


他老婆还没说过瘾：“就说今晚吧，几个学生都打到老四家门口了！”


姚建设再也忍不住，抓起酒杯‘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白瓷酒杯被摔了个粉碎。


这一幕刚好被跑进来的他们儿子姚金龙看到，姚金龙愣了一下，然后来到父亲面前，附在他耳边道：“爹，不好了，市长来了！”


姚建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张副市长来了，正在村支部办公楼等着呢，镇派出所的徐所长也来了，让你赶紧过去！”


姚建设虽然不知道副市长因何而来，可料想到肯定不是好事，他顾不上跟婆娘继续理论，换了身衣服，匆匆向村支部办公楼赶去。


姚建设来到村支部办公楼的时候，看到门前停了两辆警车，警车不是乡里的，几名警察正在楼前拍照。


姚建设感到越发的紧张了。


这两辆警车是丰泽市局的，张扬和丰泽公安局长程焱东通话之后，程焱东马上派人调查这件事，他害怕张扬一个人来到车子河村可能有所闪失，于是让丘金柱带了一个调查组随后前来。


丘金柱带着八名警员来到这里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他让手下警员搜集现场证据。


姚建设虽然在车子河村是一霸，可在张扬的眼里屁都不是。


李当阳和六名同学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从镇医院赶来的医生正在为他们进行包扎。张扬确信这七名学生没有什么重伤，这才回到了办公室，冯璐也从车上下来了，张扬让她去照顾同学。


姚建强兄弟几个全都靠在墙角蹲着，姚建强虽然也受了伤，可是并没有人给他处理，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显得十分的凄惨。


张扬和丘金柱两人在办公桌两边坐了，柳集镇派出所副所长徐福成站在丘金柱身边，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


张扬道：“杨文月是怎么回事？人家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变成了那个样子？”


徐福成道：“杨文月自己失足从村委会办公楼上摔下去，还是我让人送市里抢救的呢……”


张扬冷笑道：“失足？好好的怎么会失足？她一个高中生没事跑到村委会办公楼干什么？”


徐福成顿时语塞。


蹲在那里的姚建强道：“谁知道？可能她自己想不开跑到村委会来跳楼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厮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丘金柱怒道：“问你了吗？让你说话了吗？”


姚建强慌忙闭上了嘴巴。


此时村支书姚建设走了进来，他乐呵呵道：“张副市长来了，您怎么不通知一声，我好去迎接您！”他笑逐颜开的走上来想要和张扬握手。


张扬看都没有看他，自然不会有跟他握手的意思。


姚建设的手尴尬地僵在那里，姚建设还是有他自己的智慧，脸上的笑容只是僵了一下，手马上收了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热情洋溢道：“张市长抽烟！”


张扬还是没理会他，姚建设把那支香烟放在桌上，又给丘金柱上了一支，丘金柱也没搭理他。


姚建设来到徐福成面前递烟，徐福成居然来了句不会。姚建设被张扬和丘金柱拒绝倒还罢了，毕竟级别上差的太远，徐福成也这么拒绝他让姚建设心头这个郁闷啊，麻痹的，什么玩意儿，你徐福成一天三包烟，平时我没少给你整条整条的送，这会儿装什么？可转念一想，人家大领导坐在这里，徐福成也是身不由己。


张扬道：“杨文月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七名学生来到你们村里，你们怎么不问清楚就打人？”


姚建强道：“他们先打我的，那个穿蓝衣服的小子还想拿菜刀砍我！”


姚建设笑道：“误会，我看都是误会！”


张扬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谁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姚建设老脸通红，在车子河村的地面上只有他训别人，还没有别人这么呵斥他。


徐福成一旁介绍道：“张副市长，这就是车子河村的党支部书记姚建设！”


张扬神情稍稍缓和：“你就是村支书？”


姚建设连连点头。


张扬道：“刚才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出来制止？”


姚建设道：“我家住的远，在家看电视声音开得又大，没听见！”


张扬笑了笑：“没听见，好，你几个兄弟纠集这么多村民殴打七名学生，还动用了铁棍铁锨等暴力工具，你知道吗？”


姚建设一脸懊恼道：“我也是来到这里才知道的，我这几个兄弟脾气都暴躁了一些，不过他们还算老实，违法乱纪的事情从来都不干。”


张扬道：“是不是违法乱纪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法律说了算！”

第405章 截留公款


这时候外面又响起汽车的引擎声，柳集镇派出所所长康向平和柳集镇镇长杨峰一起赶到了，有人已经将副市长张扬亲临车子河村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他们两人都住在丰泽市区，收到消息之后，两人联络了一下一起乘车赶了过来。


杨峰和张扬早就认识，之间还有梁艳这层关系。张扬最早过问杨文月的事情也是通过杨峰了解，可没想到杨峰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并不得力，非但没有解决好这件事，后续反而闹出了杨文月坠楼的事情。


杨峰的心情也十分复杂，他来到张扬面前打了个招呼，然后指着姚建设劈头盖脸的呵斥道：“姚建设，你怎么回事？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带人围攻张市长？”


姚建设叫苦不迭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杨镇长，你误会了！”


杨峰道：“姚建设，你马上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这次一定要严肃处理，相关人员决不轻饶！”


张扬看出杨峰现在的表现充满了太多作秀的成分，凭直觉意识到，车子河村的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张扬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在走廊遇到了冯璐，他低声道：“你几位同学怎么样了？”


冯璐道：“伤得不重，幸亏您及时赶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学生实在是太冲动了，上了这么多年学好不容易才熬出头，如果真的做出违反法律的事情，后悔都晚了！”


冯璐道：“李当阳说杨文月不会自己跳下来，肯定是有人逼她！”


张扬点了点头，这时候丘金柱也走了出来，冯璐悄然走到一边。


丘金柱低声道：“张市长，局里来电话了，杨文月醒了，说是被姚建设的儿子姚金龙给半路上拦住，骗她到这里私了，姚金龙对她动手动脚，想要猥亵她，杨文月不甘受辱，所以才推开窗户从三楼跳了下去。”


张扬一听这还了得，在当今社会居然还出现这种事情，是可忍孰不可忍，张扬怒道：“把他们兄弟几个全都给我铐起来，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姚建设一颗心忐忑不安，他凑到镇长杨峰的身边低声道：“杨镇长……”


杨峰怒道：“你别叫我，看看你们家干出的好事！”


姚建设道：“事情是这样，他们老杨家看我们家条件好，想着和我们家攀亲家，可我儿子没看上他们家闺女，他家闺女还死皮赖脸的黏着我们，下午又来办公室缠我家金龙，金龙不愿意，她就用跳楼威胁，本来金龙以为她是说来玩玩，谁知道她真的跳下去了！”


杨峰道：“这些话，你别跟我说，跟我说了也没用，你去找张副市长解释！”


“可他不搭理我！”


杨峰不无鄙夷地看了姚建设一眼，心说人家什么身份，怎么会把你看在眼里。他低声道：“老姚，张副市长这个人最是认真，你自己掂量着，真要是被查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护不住你！”


杨峰的一句话让姚建设顿时忐忑了起来，姚建设之所以能在车子河村说一不二，不但因为他的家族大，还和他为人处世有关，姚建设这个人对该花的钱绝不吝惜，他信奉一个原则，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情，他相信这位张副市长也不会例外。


当晚张扬在事情平息之后离开了车子河村，有些事需要等杨文月的情况好转之后再说，这件事已经移交给丘金柱亲自处理，杨文月跳楼案肯定会有一个公道。


杨峰一直想跟张扬交流几句，可看到张扬阴沉的脸色，知道这位副市长正在气头上，自己还是别主动去触这个霉头的好。


返回丰泽的路上，冯璐显得情绪有些低落，她是在为杨文月的命运感到不公。


张扬安慰她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让人查清楚，一定会给杨文月一个公道！”


冯璐点了点头：“文月很坚强，不会自杀！”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过去不认识杨文月，对这个女孩子并不了解，不过从他今晚接触到的姚家兄弟来看，几个人绝非善类，如果这其中真的存在黑幕，他绝不会放过这群横行乡里的恶霸。


张扬并没有想到快睡觉的时候会有人来拜访自己，姚建设来到白鹭宾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是一个人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小黑包，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外。


张扬皱了皱眉头。


姚建设点头哈腰道：“张市长，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姚建设，车子河村的党支书！”


张扬不耐烦道：“这都几点了？有事儿明天去单位找我！”他想关门，姚建设把脚探进来把门给挡住，仍然一脸的笑：“张市长，我有要紧事跟您说！”


张扬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就是个无赖，他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就听听他想说什么。张扬转身进了房间，姚建设跟着走了进去，反手将房门关上了。


姚建设也没多说话，拉开小黑包，从中摸出了两根金条摆在张扬面前。


张扬皱了皱眉头，望着姚建设：“你什么意思？”


姚建设满脸堆笑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张扬真的有些惊奇了，一个村支部书记，他一年能有多少收入，竟然出手如此阔绰，这不是摆明了有问题吗？张扬心说，姚建设啊姚建设，你真是想死找窍门！


姚建设看到张扬不说话，还以为他被这两根黄灿灿的金条打动，在姚建设的概念里，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情，他笑道：“张市长，我姚建设这个人从来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认识的人也不少，我自认还是有些眼力的，你这个人可交！”他将两根金条向张扬面前推了推：“还请收下！”


张扬笑了起来，姚建设看到他笑，以为他被金条打动，也跟着笑了起来：“以后，张市长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张扬猛然在茶几上拍了一掌，怒道：“你什么东西？当我什么？”


姚建设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张扬会突然翻脸：“张市长……”


张扬道：“姚建设，我不怕告诉你，你有什么关系只管冲着我来，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情，我一定要查清楚，我见过的人也不少，胆大妄为的也多了去了，你这样的我可是头一次见到，公然行贿，有种，够胆色！”


姚建设这才意识到今天送礼选错了对象，他反应还算迅速，笑道：“嗯……我……我跟您开玩笑的……这……这是两根铜条，逗您玩呢！”


张扬冷笑道：“逗我玩，你出门去打听打听，这江城地界上谁敢逗我玩？”


姚建设吓得只差没给张扬跪下了，连连点头道：“张市长，我……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我走了，不耽误您休息。”他说完起身就要走。


张扬叫住他：“别忘了把你的铜条带走！”


望着姚建设慌忙逃窜的背影，张扬双目中掠过森然的寒意，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把冯璐和李当阳反应的情况太当成一回事，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忽略，才让事情不断恶化下去，杨文月跳楼肯定和姚家有关，而姚家又怎么知道杨文月告状？柳集镇镇长杨峰在其中到底充当了怎样的角色？姚建设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支书居然出手如此阔绰，竟然拿出两根金条来贿赂自己，他哪来的钱？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张扬深思。


第二天清晨，张扬买了一些营养品，前往丰泽市人民医院探望术后的杨文月。


来到杨文月的病房，发现冯璐已经在那里了，还有两个女孩子都是杨文月的同学。冯璐没想到张扬会这么早到来，慌忙起身道：“张市长！”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把手中的营养品放下。


杨文月脸上擦破了多处，不过好在没有毁容，从她的轮廓仍然可以看出，这是个娟秀的女孩儿。她听说市长来了，无力的向张扬笑了笑。


张扬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杨文月！伤口疼吗？”


杨文月小声道：“忍得住……”


冯璐道：“文月，这就是张市长，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对张市长说，他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杨文月的眼圈红了，她咬了咬嘴唇，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那天姚建强他们突然闯进我们家，说……说我们来市里告状……把我爹给打了……我哥也被他们打得爬不起来，我气不过，所以想去镇里告状……”她喘了口气又道：“半路上遇到了支书的儿子姚金龙，他说姚支书想跟我们协商解决，把这件事给私了了，让我去村支部找他爹谈……我寻思他们姚家势力很大，镇里的领导多数都是他的朋友，就算告状也未必有什么结果，于是就跟他去了村支部，想着跟姚支书谈判，给我爹和我哥讨要医药费……可……”说到这里杨文月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说不出话来。


冯璐搂着她劝慰了好一会儿，杨文月方才重新镇定下来，她泣声道：“姚金龙把我骗到了村支部，我发现那里没人，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他把我拖到办公室里，说喜欢我……然后对我动手动脚，我害怕了，就喊救命，他动手打我，还扯我衣服，我走投无路，……才推开窗户……从三楼跳了下去……”说完这件事的经过，杨文月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呜！地哭出声来。


张扬听完杨文月的经历，早已怒火填膺，如今的时代竟然有姚家这样的恶霸存在，真是让他忍无可忍，想起昨晚姚建设的作为，张扬更加确认，此人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公安局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根据现场调查，杨文月的确是推开窗户跳下三楼，现场有打斗的痕迹，有村民听到了村支部的呼救声，事后，也有人看到姚金龙从现场匆匆逃离。


张扬道：“马上把姚金龙抓起来！”


公安局长程焱东道：“张市长，我已经让人去办了，对了，娄副市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情，我把事情推给您了！”


张扬冷笑道：“什么人说情也不行，你只管秉公处理，其他的事情，我来担当！”


张扬这边挂上电话，那边副市长娄光亮就找过来了。


张扬和娄光亮的关系并不好，因为招商办的权力归属问题，娄光亮对张扬很有看法，今天主动登门来访，是为了姚建设的事情，姚建设是他的远方亲戚，娄光亮本不想找张扬，他电话打给了程焱东，可程焱东把事情推到张扬的头上，娄光亮想了想还是自己直接来找张扬的好，他认为这件事张扬多少会给他一些面子。


因为程焱东提前打过招呼，娄光亮一进来张扬就知道他的目的，微笑道：“娄市长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有工作要安排？”


娄光亮笑道：“我们俩平级，我怎么敢安排你的工作！”


张扬笑道：“坐！”


娄光亮坐下道：“张市长，听说你昨天去了柳集镇？”


张扬点了点头道：“车子河村，那儿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我帮忙处理了一下！”心中暗笑，娄光亮你有话就说，打什么弯弯绕啊！


娄光亮咳嗽了一声道：“姚建设跟我有些亲戚！”


张扬装出诧异地样子：“他是你亲戚啊！娄市长，这事千万别往外面说，有这种亲戚太丢人，影响你的形象！”


娄光亮老脸发热，心中暗骂，你他妈这不是当面损我吗？娄光亮也不好跟张扬翻脸，笑了笑道：“乡下人没什么见识！”


张扬道：“也不能这么说，歪门邪道他可懂得不少，昨晚还摸到我住处给我送金条来着！”


娄光亮也不知道这件事，微微愣了一下：“金条？”


张扬点了点头道：“两根，比我大拇指还粗，你这亲戚可真有钱啊！”


娄光亮心里暗骂姚建设愚蠢，同时又生出不平来，这混账东西，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孝敬我？皱了皱眉头道：“他敢搞不正之风，回头我得好好批评批评他！”


张扬道：“娄市长，你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娄光亮看了看张扬：“不是说两家人打架了吗？”


张扬道：“姚家把杨家人给打了这只是其一，杨文月想要去镇里告状，被姚金龙给骗到村支部，这混蛋东西想猥亵人家，杨文月不甘受辱，从楼上跳了下去。”


娄光亮真不知道这件事这么严重，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张扬，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张扬冷笑道：“什么叫一面之词？现在杨文月就躺在医院里，杨家被砸得乱七八糟，这都是事实，都什么时代了，姚建设一家人仗着有些权势，欺压百姓，鱼肉乡邻，他们的作为根本就是恶霸，这种害群之马严重影响到社会和谐，损害了我们党的光辉形象，不整治这帮人，怎么能让老百姓心服，又怎么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娄光亮道：“这件事还是先调查清楚，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张扬道：“严重不严重我也不清楚，反正，就凭姚建设的那点收入，随便就掏出两根金条送礼，这其中肯定大有文章，娄市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党和国家赋予我们权力不是让我们用来送人情的，而是让我们要踏踏实实的为老百姓办事。我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奸犯科的鼠辈！”


话说到这种地步，娄光亮明白已经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了，人家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娄光亮灰溜溜的离开。


娄光亮走了没多久，电视台台长梁艳也过来拜访，她这次前来是为了丈夫，昨晚杨峰回去之后，已经意识到这次的娄子捅大了，他把事情说给老婆听，梁艳一听顿时就明白这次丈夫可能把张扬给惹火了，张扬把杨文月的事情交给杨峰处理，本意是让他将这件事协调好，可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丈夫捅了娄子放了火，做妻子的当然有责任为他灭火消灾，所以梁艳来找张扬，希望这位党校的老同学能给自己一些面子。


梁艳见到张扬马上道：“张市长，我昨儿把杨峰那个混球骂了一夜，他都后悔死了，您交代给他的这么点小事他都干不好，真是个废物！”


张扬笑道：“梁大姐，坐吧，他是一镇之长，可能车子河村这么小的事情，他的确顾不过来！”


梁艳马上听出张扬的这句话有些不对，她在沙发上坐下。


张扬的秘书傅长征给她倒了杯茶。


梁艳道：“张市长，听说那女孩子摔得挺惨！”


张扬点了点头道：“车子河村支书那家人根本就是土匪恶霸，我正让人调查呢，杨文月的事情已经立案了，对了，你们家老杨不会跟姚建设有什么牵扯吧？”


梁艳慌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家那位胆子小的跟个芥子似的，作奸犯科的事情他可不敢干！”


张扬道：“没牵扯最好！姚建设这个人可能有经济问题！”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梁艳听得心惊肉跳，她对丈夫和姚建设的关系清楚得很，逢年过节姚建设可没少往家里送礼，姚建设的女儿进了镇广播站，还是她给弄得指标，因为那件事姚建设给他们家送了两万块，梁艳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她咬了咬嘴唇，很小心地问道：“姚建设的问题很严重？”


张扬道：“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认为这个人有经济问题！”


梁艳道：“一个村干部能有多大经济问题？”


张扬道：“对了，老杨有没有把学生找我告状的事情告诉姚家？”


梁艳一颗心怦怦直跳：“他不敢！”心中此时都害怕的不知怎么才好了。


张扬的耳力何其灵敏，从梁艳突然变急的心跳已经料到梁艳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张扬也不细问，微笑道：“梁大姐放心吧，让你们家老杨安心工作，配合上级调查就行！”


梁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张扬办公室的，这件事她越想越是害怕，如果姚建设真的有很严重的经济问题，最后说不定会把他们给咬出来，虽然两万块不是什么大数目，可也够判刑的了，自己原本还指望着攀附上张扬这位老同学，两口子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可想不到张扬会把火烧到他们两口子的头上。


梁艳越想越是害怕，想来想去，想到了常海心，过去她和常海心一个宿舍，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张扬和常海心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件事常海心若是愿意出面，说不定张扬会放过他们。于是梁艳给常海心打了一个电话，巧得很，常海心和她的二哥常海龙正在前往江城的车上，他们是过来探望大哥常海天的。


梁艳支支吾吾的把整件事情说了，她只是承认过去受过姚建设的好处，至于多少也没交代实情，这次如果姚建设倒霉十有八九会把他们两口子给捎上，梁艳这也算是未雨绸缪，让常海心帮忙说情。


常海心听说是这件事，也犯了难，毕竟梁艳两口子的行为属于违纪，张扬如果真的查到他们两口子的头上，他们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常海心也是党员干部，她也得维护法律的尊严，可梁艳毕竟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老大姐，在东江学习的时候，人家对自己非常照顾，常海心也不好一口回绝，只能安慰梁艳说，这件事未必会牵涉到他们头上，如果真要是牵扯到了，她会帮着说两句。


常海心的话让梁艳萌生出一些希望，她邀请常海心来丰泽玩，常海心应承下来，说看过大哥之后，抽空会去丰泽拜访。


事情的发展比梁艳预想中还要严重得多，公安机关调查取证的时候，又有村民举报了姚家兄弟的恶行，诸如非法暂用耕地建设宅院，砍伐公有树林卖钱却装入了自己的衣兜，村里的饲料厂也被他们兄弟几个非法占有，却从不缴纳费用。更严重的一件事是，市里发放的抗旱救灾款，被他非法截留。市里给灾情严重的村子发放救灾补助，人均二十元，可到了车子河村变成了每户二十元，单此一项，姚建设就贪污了两万多块。


公安局长程焱东为此专门来找张扬，把搜集到的证据出示给张扬，愤然道：“这个姚建设简直就是个恶霸，欺压百姓，鱼肉乡邻，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


张扬怒道：“一个村支书，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程焱东道：“杨文月的事情虽然立了案，可姚金龙提前得到消息跑路了，我找杨文月的父亲杨树生了解了一下情况，杨树生胆子很小，想息事宁人！”


张扬道：“杨文月怎么说？”


程焱东道：“那女孩很坚强，也很勇敢，已经决定要起诉姚建设一家。”


张扬怒道：“妈的，老子辛辛苦苦募集来的救灾款，竟然被这帮蛀虫给贪墨了！这件事我得好好查查，我倒要看看这丰泽的天到底是清的还是浑的？”


程焱东道：“这件事好像并不属于您分管的范畴！”


张扬咬牙切齿道：“钱是我募集来的，我就有权监管这笔钱花在了什么地方，打着抗旱救灾的旗号，好不容易募集到了这么多钱，分发到下面竟然成了这个状况，要是被捐钱的个人和企业知道，人家会怎么看？我们怎么对得起人家的爱心奉献？你把姚建设给我提来，我亲自问他！”


程焱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相隔没几天，姚建设整个人宛如斗败了的公鸡，身上的那点精气神早已看不到了，他老老实实坐在方凳上，双腿并拢，双手握在一起夹在双腿之间，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张扬和程焱东一起来到审讯室，张扬坐下后微笑道：“姚支书，咱们又见面了！”


听到张扬的声音，姚建设抬起头，他头发有些凌乱，嘴唇有点干裂，用力眨了眨眼睛道：“张……张市长……”


程焱东道：“姚建设，知道为什么把你弄到这儿来吗？”


姚建设点了点头道：“知道，知道，都说俺儿子把杨家丫头给逼跳了楼，你们找我来了解情况的！”


程焱东大声道：“你少跟我耍滑头，今天把你弄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你自己有问题！”


“我有啥问题？”


张扬道：“市里下发的抗旱救灾款是怎么回事？按照规定，每人二十元钱补助，怎么到了你们村里就成了每户二十元补助，剩下的那些钱呢？”


姚建设道：“我接到的通知就是每户二十元补助！”


张扬道：“你嘴巴还真硬，你是不是占用了村里的耕地给家里盖房子？车子河沿河的树林，那些树木是不是被你们一家人给砍了，卖了钱，把钱揣自己兜里了？你几个兄弟占着村里的饲料厂，这些年有没有交给村里一分钱？哪家哪户不是买你们生产的饲料？杨家鱼塘承包的好好的，你兄弟看到人家挣了钱，就红了眼，想要让人家把鱼塘转包给他，杨家不愿意，结果你们就去打人，打人还不算，你借着抗旱救灾的名义把人家鱼塘里的水抽干，让人家蒙受了数万元的经济损失。”


姚建设道：“他们家跟我有仇，当然要诋毁我！”


程焱东怒道：“诋毁你？我们没有证据的事情会说出来吗？姚建设，我不怕告诉你，张市长说得这些事，全都掌握了证据，你以为当个村支书就能一手遮天？做梦！人家杨文月一个好好的女孩子被你们打得错过了今年的高考，这还不算，你儿子还想猥亵人家，逼得人家跳楼，险些一条人命就没了，你也是共产党员，也是一名党的干部，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有没有脸去面对自己的父老乡亲？”


姚建设低头不说话。


张扬道：“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说，你已经够判刑了，你的几个兄弟也一样！”


姚建设道：“我可以赔偿杨家的经济损失！”


张扬道：“你放心吧，少不了赔偿，我有一点想不通，你一个村支书，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贪污救灾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406章 分担火力


姚建设两只脚不安地在地上摩擦着。


张扬道：“你等着判刑吧！”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姚建设明显有些慌了，他大声道：“这样干的不止是我一个，各村都有这么干的，报空头的作假账的多得是，镇里给我们的本来就不多，市里说是每人二十，可镇里发下来的只有十五块，五块钱留着作为抗旱基金，镇里能这么做，我们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张扬转过身：“你说的都是实话？”


姚建设用力点了点头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调查，光我知道的，周围三个村都是这么干的，那钱我没动，我可以全都退回去！”


张扬冷笑了一声，再不理会姚建设，举步离开了审讯室。


程焱东跟着张扬走了出来，他也意识到这件事变得越发复杂了，抗旱救灾款不是一个人截留，也不是一个人在挪用，按照姚建设的话，救灾款下发之后，一层层遭遇到盘剥，姚建设之流只是最后经手，被他们盘剥之后，才下发到每一个老百姓的手里。


程焱东道：“张市长，这件事可能要劳动纪委和检察院了。”


张扬道：“找他们有用吗？我去找沈书记，看他有什么话说！”


张扬去找沈庆华之前先去找了孙东强，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来到丰泽已经有一段时间，张扬对沈庆华的为人也有所了解，这次因为姚建设的事情而掀出了贪污抗旱救灾款的事情，这起事件牵涉之广，涉及人员之多只怕不可想象，如果坚持查下去，势必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张扬并不怕孤军奋斗，但是想要更好的解决这件事必须要有帮手，张扬选择孙东强的原因是，孙东强和他一样从江城过来，在丰泽并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而且孙东强是政府一把手，他和沈庆华之间也没有那么和睦。虽然孙东强表面上表现得低调软弱，可张扬知道，这厮心里一定憋着一股气，没有人甘心久居人下，孙东强也不会例外。


张扬走入孙东强办公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政治上又取得了可喜的进步，居然可以放下心中的好恶，有目的的去团结政治盟友了。


张扬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向孙东强做了汇报，孙东强对张扬这两天的作为虽然有所耳闻，却并不知道这件事和抗旱救灾的事情有关，听说抗旱救灾款被贪污，孙东强也愤然道：“这还了得？这帮基层干部胆子这么大？”


张扬道：“根据姚建设所说，像他这么干的村干部很多！”


孙东强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低声道：“沈书记知不知道？”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先过来和你商量，这件事不好处理，因为姚建设的事情，娄副市长都找我说情，像姚建设这种人，官不大，可在基层的影响不小，加上他们都是丰泽土生土长的老百姓，关系错综复杂，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很难估计。”


孙东强明白了，张扬啊张扬，我就知道有好事你不会找上我，现在这件事要得罪人了，要跟丰泽广大干部对着干了，你来跟我联络了，好事你怎么没想到我？孙东强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好说出来，他沉吟了一下道：“你掌握确实的证据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


孙东强道：“这件事是不是跟市里打个招呼？”


张扬道：“我看还是先去找沈书记，看看他的态度，毕竟他才是丰泽的一把手！”这句话在孙东强听来极为刺耳，孙东强道：“这样吧，等会儿开常委会，我先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一下，看看沈书记怎么说。”


张扬对孙东强有点失望，这厮的确没什么胆色，他点了点头道：“成，那我等你消息！”


张扬离开之后，孙东强马上给岳父赵洋林打了个电话，他也不想一遇到事情就请示老岳父，可今天这件事让他拿不定主意，张扬搅事的本领他不止一次领教过，他今天来找自己的目的也很明确，想找一个人分担火力，孙东强实在看不清这件事对自己到底是利多还是弊多，只能问问岳父的意见。


赵洋林对女婿的求教从来都是很耐心，听孙东强把这件事说完，赵洋林马上就得出结论，张扬这次的事情要搞大了，虽然是一个村支书贪污救灾款，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丰泽基层广泛存在的事情，只要查下去，势必会牵动到丰泽体制内相当一部分人的利益，赵洋林低声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孙东强不知岳父为何会这样说。


赵洋林道：“老沈在丰泽之所以有今天的权力，和他深厚的根基不无关系，你想要在丰泽获得认同，想要以后开展工作，就必须要动摇他的根基，张扬挑起这件事，可能是自沈庆华执政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斗争，你不可能作壁上观，也不应该作壁上观。”


孙东强因为岳父的这番话而激动了起来，他低声道：“那就要站出来和沈书记唱对台戏！”


赵洋林道：“该唱就唱！站在张扬的立场上就是站在反腐倡廉的立场上，沈庆华无论支持你们查下去还是反对你们查，这件事他都不会好看，下面的乡镇干部，又有几个不是他提拔起来的？”


孙东强道：“我明白了！”


赵洋林道：“张扬想利用你分担火力，这种利用对你并非没有好处，你去丰泽这么久，又有几个老百姓知道你这位市长的存在？是时候证明你的实力了！”


孙东强道：“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洋林道：“人一辈子，总要不停的选择，不停的站队，永远站在中间，最后只能接受被孤立的命运。”


孙东强握着电话，仔细品味着岳父的这句话，他低声道：“爸，我明白了！”


赵洋林最后又道：“我讨厌贪污，讨厌那帮国家的蛀虫！”


丰泽的常委会总是显得很沉闷，沈庆华始终用他那不急不缓的语气发表着讲话，肯定了近期教育系统取得的成绩，又欣慰的看到丰泽旱情终于出现了缓解，他说的事情大都是每个人都清楚的，所以也没有了太多的吸引力，等沈庆华说完，他微笑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让孙东强最不爽的，在丰泽，自己才是第二领导人，你沈庆华虽然是市委书记，可怎么也要对我这个市长表示一下起码的尊重，就算是发言，也应该先征求我的意见，你倒好，直接把我包括在你们之中了，这根本是在无视自己。


孙东强想说话，可纪委书记赵金芬先说话了：“沈书记，我想反映一个情况！”


沈庆华点了点头。


赵金芬道：“领导班子想要稳定，想要提高效率，就必须明确彼此的分工，就必须服从上级的领导，我是主持纪委工作的，我就不会去插手经济，同样，一个主管文教卫生的也不应该去干涉法律上的事情，纪律上的事情。”


孙东强听出来了，赵金芬这番话是指向张扬的，看来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沈庆华笑道：“金芬同志，这里都是自己的同志，你只管说出来吧，到底是那位同志职责不分，干涉他人的工作呢？”


赵金芬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搬弄是非，我说的这个人就是副市长张扬，他的分管工作是文教卫生，可事实上，他管得事情不仅如此，经济他要插手，公安他要插手，纪委工作他也要插手，我想问问，到底是谁赋予他的权力？这儿有我收到的几封人民来信，有反映他生活腐化的，有反映他经济问题的，也有反映他作风上存在问题的，还有几封刚写来的人民来信，说他为了女学生跟老百姓争风吃醋，对老百姓大打出手！单单是举报他的人民来信就是这么厚厚一摞！”


赵金芬将二十多封人民来信一股脑展示了出来。


沈庆华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道：“别的事我不清楚，可夏季经贸会是我们通过讨论才让他出面组织的，这应该没有问题。”陈家年得过张扬的不少好处，关键时刻还是站出来为他说了句话。


沈庆华低沉的嗯了一声，目光却冷冷扫了陈家年一眼，透着不高兴，陈家年知道自己多嘴了，有些惶恐地闭上了嘴巴。


看到陈家年这样，其他人都不再说话了。


沈庆华道：“这个……张扬同志的问题嘛……”他的话还没说完，有人突然打断了他。


孙东强道：“我觉着赵书记反映的这些情况并不符实！”


所有人都愣了，谁都没有想到，积怨颇深的孙东强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为张扬说话。


沈庆华也有些错愕，同时又感到难言的愤怒，孙东强竟然敢打断他的话，这在近年来的常委会上还从没有过。


孙东强道：“纪委接到举报信并不稀奇，但是鉴别举报的真伪却是你们的工作，赵书记把这么多的举报信拿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是常委会，你这样做是不是职责不分？把常委会当成你们纪委的内部会议了吧？”他的语气虽然平缓，可是这番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赵金芬也想不通孙东强为什么会出头，在她的概念里，孙东强和张扬并不对付。


沈庆华道：“东强同志，你说金芬同志的话并不符实，那你说说自己的看法？”


孙东强道：“其实当领导干部的，谁没有被举报过？开展工作的过程中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有不同意见也是难免的，我也不是对赵书记有什么意见，我只希望纪委方面的工作能够更细致一些，没有确实证据的事情最好不要拿到常委会上说。”


赵金芬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孙东强是市长，可是在她的心中这个市长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她分辩道：“怎么叫没有证据？张副市长的那辆车大家都看到了吧，一个市长开着这么豪华的汽车到处招摇，给群众造成什么影响？”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说话了：“我说金芬同志，这我可得替张扬说句公道话，那辆皮卡车过去属于我们市政府的，因为使用率太低，所以长期搁置在车库里，张扬通过正规手续把那辆车买下来了，车辆经过合法评估，手续齐全，现在皮卡车是他自己的私车，一辆几万块的皮卡车也叫豪华了？”


孙东强心说，张扬那辆皮卡车可不是普通的皮卡车，不叫豪华才怪。他发现张扬做人的确很有一套，连沈庆华的忠实助手陈家年也替他说话，这样的手段他可没有。


赵金芬脸色很不好看。


孙东强道：“至于赵书记所说的纪委工作，开会之前，我和张扬交流了一些情况，本来这件事想找沈书记先反映一下，既然赵书记提起，我就说出来跟在座的常委一起讨论一下。”他转向市委书记沈庆华，微笑道：“沈书记，可以吗？”


沈庆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他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冷意：“东强说吧！”


所有人都看出了沈庆华的不爽，也意识到，今天是这位市长到任以来第一次公然挑战书记的权威，而这件事也和张扬有着密切的关系。


孙东强道：“大家应该都知道前些日子抗旱募捐的事情，我们通过义演，多方筹集到了一笔抗旱资金，经过我们常委会的讨论，除了将这笔资金用于购买抗旱设备之外，还抽出部分资金，用于重灾区的补贴，我们的政策是将这笔灾情补助发放到重灾区每一个灾民的手中，按照人头每人二十元整。”


沈庆华的脸色变得越发阴郁，他并不清楚抗旱救灾款出了问题，孙东强之前并没有跟他沟通过，今天竟然在常委会上公然提了出来，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孙东强继续道：“可在柳集镇，镇里发下去的是十五元，留下五元作为抗旱基金，柳集镇在册人口6.4万，每人留下五元钱，大家可以算算，救灾款被镇里就截留了三十二万元。剩下的钱发放到18个行政村，我不清楚所有的情况，但是车子河村的情况已经调查明朗，车子河村党支书姚建设是怎样执行政策的呢？他给每家每户发放二十元钱，车子河村一共三千六百多口人，近七百户人家，姚建设一进一出，就从中截留了四万多块钱，发放到村民手中的连一万五千块都没有！”


与会常委一阵哗然，一个村支书胆敢这么干，胆子实在太大了，更何况他贪墨的不是普通资金，而是救灾款，是丰泽好不容易才募集来的救灾款，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实在难以想象。


沈庆华脸色铁青道：“东强同志，你调查清楚了？”


孙东强道：“证据确凿，为了防止姚建设外逃，公安机关已经将他控制，这件事的后续调查还在进行中，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贪墨救灾款的不止车子河村，这样的蛀虫也不止姚建设一个！”他转向赵金芬道：“赵书记，你有没有收到过车子河村的举报？有没有来自柳集镇的人民来信？你有没有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有没有派人去了解情况？”


赵金芬无言以对。


孙东强今天忽然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不！应该说是一种状态，这才是一市之长应该有的状态，在常委会之上，本来就应该有他发言的机会，只是他过去一直都在浪费。


沈庆华道：“抗旱救灾款的事情就交给金芬同志处理，这件事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凡是贪污截留救灾款的干部，一定要严格查办，绝不姑息！”沈庆华一方面表明了自己要严查贪污的态度，另一方面又当众给了孙东强一个钉子碰，你提出这件事怎么着？我一样会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处理，你想借着这件事耍威风，我偏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孙东强当然明白自己的行为让沈庆华不爽，不过既然已经挑明点要和沈庆华作对，就得撑下去，他建议道：“我看这件事牵涉面太广，赵书记一个人只怕忙不过来，还是应该成立一个专案组，由检察机关、公安局、纪委抽调人员形成专门工作组，多方协同工作。”


沈庆华冷冷道：“有那种必要吗？我相信丰泽的广大干部都是好同志，车子河村只是个别现象，东强同志，现在是九零年代，不是文革时候了，我们的主要精力要放在改革开放上，而不是放在搞运动上。”


沈庆华毫不留情的敲打让孙东强心中极其光火，他回敬道：“只有一个公正清廉的干部队伍，才能更好的执行党交给我们的任务，才能取信于人民，对于党内的腐败分子一定要深挖其根源，将其彻底清除出去！”


沈庆华笑道：“东强同志反腐倡廉的决心值得大家学习，我希望我们丰泽的每一位干部都要有东强同志的这种意识，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到严以律己，那么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就不会有腐败出现。”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给任何人发言的机会，摆了摆手道：“散会！”


常委们散的很快，谁都看出这次的常委会并不和谐，其中包含着太多的信息和内容，他们要尽快离去好好消化一番。


沈庆华没有起身，孙东强也没有急着走。


当会议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沈庆华道：“小孙啊，你还有话跟我说？”


孙东强点了点头，沈庆华把他的称呼从东强同志变成了小孙，这绝不是跟他拉近距离，而是一种政治上的蔑视。孙东强道：“沈书记，可能刚才我说的话不够清楚，贪墨抗旱救灾款的不仅仅是车子河村，也不仅仅是姚建设一个人，其中牵涉的人很多，牵涉的面很广。”


沈庆华反问道：“你在提醒我，丰泽所有的基层干部都有问题喽？”


孙东强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认为，救灾款发放的过程中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涉及到的干部很多，我们必须要彻底查清这件事。”


沈庆华道：“我说不查了吗？可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贪污救灾款这件事如果被曝光，在社会上会引起怎样的不良影响？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们丰泽的城市形象该是一场怎样的打击？”


孙东强道：“形象重要还是我党内部的纯洁性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利益重要？”


沈庆华冷眼看着孙东强，觉着这厮今天仿佛打了鸡血，整个人忽然焕发出强烈的斗志，让沈庆华郁闷地是，这份斗志却是因自己而起。沈庆华断然道：“这件事还是交给纪委处理，我们要相信其他同志的工作能力，相信金芬同志很快就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孙东强也看出沈庆华明显在排挤自己，他起身道：“希望纪委能够尽快将这件事调查清楚，时间拖得越久，以后可能产生的影响就越坏。”


沈庆华望着孙东强远走的背影，内心中不由得无名火起，这厮什么东西？一个碌碌无为只知道蒙混过日的家伙，现在居然也敢用这样强硬的口气和自己说话，丰泽的天什么时候变了？


孙东强心中也充满了怒气，沈庆华的权力欲太强了，任何事他都要插上一手，自己好歹也是政府一把手，沈庆华却根本没有把他看在眼里，孙东强散会后去找了张扬，人在共同的利益和目标面前会变得突然亲近起来，现在的孙东强和张扬就是这样。


孙东强将常委会上沈庆华的表现告诉了张扬，他愤愤然道：“沈书记坚持要把这件事交给纪委处理！”


张扬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笑道：“这件事跟纪委有什么关系？”


孙东强微微一怔。


张扬看到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继续道：“姚建设已经触犯了刑法，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范围，纪委总不能越权管理。”


孙东强道：“你的意思是……”


张扬道：“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我也有底线，这种贪墨救灾款的蛀虫是对我党的玷污，沈书记碍于面子，板子想轻轻地打，我不能接受，当初组织抗旱救灾的是我，我把这么多企业家请到丰泽来，利用人家善良的感情，募集到了这么些钱，到最后竟然被这帮贪官污吏给截留了，以后我对人家怎么交代？害怕影响？顾惜形象？早干什么去了？脸不是人家给的，是自己挣得！”


孙东强咬了咬嘴唇，他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沈书记的感受？”


张扬不屑道：“沈书记怎么了？奴才而已，我们都是奴才，老百姓的奴才，如今有奴才贪墨了主子的银子，你说是该打还是该护着？孙市长，放眼这丰泽的市领导，也就咱们俩是外人，别人不把咱们当成自己人，可咱们自己不能没有主人翁精神，咱们的位置不是他沈庆华给的，是党和人民给的，我们可以得罪他沈庆华，可以得罪丰泽大大小小的官员，但是咱们不能得罪丰泽的老百姓。”


孙东强的内心忽然感到一丝难言的激动，他重重点了点头，认识张扬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从张扬的身上看到了闪光点，孙东强道：“这件事必须要查，做出来就不怕让人知道，我马上把这件事通报给上级！”


孙东强是要从上级给沈庆华施压。


张扬道：“姚建设咬了不少人出来，咱们得做好心理准备，沈书记这次要发火了！”


沈庆华很快就接到了市委书记杜天野的电话，电话中杜天野语气严厉的质问丰泽抗旱救灾款的事情，勒令沈庆华在限期内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并将救灾款的全部账目去向罗列清楚，上报江城市审计局核查，沈庆华放下电话，气得手足都有些发颤，他知道孙东强和张扬两人肯定绕过他把这件事捅到了上头。


市委秘书长齐国远轻轻敲了敲房门，从沈庆华的脸色他已经看出市委书记此时正在气头上，说话极其小心：“沈书记，有个情况我想跟您说一下。”


沈庆华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他现在没有心情听齐国远说话。


齐国远没有走，仍然在原地站着。


沈庆华沉思了良久，方才发现齐国远还在房间内，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有什么话，你赶紧说！”


齐国远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柳集镇车子河村女学生杨文月被殴打的事情上省台的新闻聚焦了！”


沈庆华霍然睁开双目：“你说什么？”他的脸上愤怒和错愕交织在一起，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齐国远道：“已经证实了，我在省电视台新闻部有位老同学，节目已经制作完毕，今晚就会在新闻聚焦中播出！”


沈庆华怒道：“搞什么？非要把丰泽的丑事全都宣扬出去吗？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沈庆华气得用力拍着桌子。


齐国远默默看着沈庆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市委书记这样乱了方寸。


沈庆华好不容易才把怒火压制住了，低声道：“你去找你的同学想想办法，这样的新闻还是不要播出，影响太坏了！”


齐国远道：“我同学在省台只是一个普通采编，他说不上话！”


沈庆华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道：“想想办法，宣传部的那些人管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怎么一点觉察都没有？”


齐国远道：“张副市长可能有这个本事！”


沈庆华听齐国远这么说，脸色越发的难看，他考虑了一会儿方才道：“你去找他，让他解决这件事！”


齐国远内心有些为难，张扬未必肯给他这个面子，他本想说沈书记你最好亲自和他谈，可看到沈庆华这幅模样，实在有些不忍心，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齐国远先去找了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他们两人关系很好，而陈家年在张扬面前也说得上话，齐国远是想拽着陈家年一起去找张扬。


陈家年听说这件事之后，也是颇为头疼，他叹了口气道：“国远，我看这件事张扬未必肯出面！”

第407章 谈条件


齐国远道：“无论他愿不愿意，我也得去找他，沈书记下达的任务，我总不能推辞！”


陈家年道：“你以为那个女学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引起省电视台的注意？专门为她的事情做新闻专访？”


齐国远苦笑道：“有些事大家都明白，没有人给她撑腰，事情闹不了这么大，可这样搞下去，对丰泽没有好处，贪墨抗旱救灾款的事情影响太坏，这件事传出去，我们丰泽市委市政府还有什么公信力？”


陈家年道：“我跟你去，不过话得你来说，我帮着敲敲边鼓！”


杨文月接受省台专访的事情的确是张扬一手策划的，在抗旱救灾款被贪污一事上，沈庆华含糊不清的态度让张扬不满，他将这件事交给纪委赵金芬处理，已经证明，沈庆华并不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沈庆华在丰泽呆的时间太久，基层干部多数都是他提拔起来的，这件事查下去势必损害到他身边人的利益，在沈庆华看来，这是一种政治上的自残行为。


江城市方面并不是张扬捅上去的，市长孙东强被沈庆华排除在这件事之外也颇为怨念，这次他和张扬坚定的站在了统一战线上，他要拿着抗旱救灾款的事情做文章，不但要给老百姓一个公道，也要给自己一个公道，发挥自己在丰泽政坛上应有的作用，从而获得他本来就应该拥有的政治权利，一举两得的事情，孙东强自然上心。


齐国远和陈家年两人针对杨文月的事情去找张扬，当齐国远说出自己的目的之后。


张扬的回答让两人瞠目结舌，张大官人很坦诚的回答道：“杨文月的专访是我安排的！”


齐国远不解道：“为什么？张市长，难道你不清楚，这件新闻播出之后会对我们丰泽市的整体形象造成怎样的影响？会影响到我们政府的公信力！”


张扬笑了起来。


陈家年也急了：“你还笑得出来，你也是丰泽市政府的一员，出了事情，你也不好看！”


张扬道：“这次杨文月的新闻专访是针对姚建设这个土霸王，而不是针对我们丰泽市委市政府，采访稿我都看过，有可能影响丰泽形象的问话全都被过滤了！”


齐国远道：“话虽然这么说，可这种负面新闻毕竟对丰泽没有任何的好处，张市长，你看能不能把这则新闻给撤下来？”


张扬道：“齐秘书长、陈市长，你们可能不清楚杨文月的事情，一个十八岁的女学生，对她来说，高考无疑是人生最重要的转折，可因为姚家的殴打，她不得不放弃，看到父兄多次被打，她想要去申诉，又遭遇非礼，如果不是她选择了跳楼，可能已经遭到了姚金龙的凌辱，你们都是有孩子的人，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们孩子的身上，你们还要保持沉默，还会口口声声的说要注意影响吗？”


陈家年和齐国远都沉默了下去。


张扬道：“我不是想抹黑丰泽的形象，也不是为了跟谁过不去，丰泽的抗旱救灾款是怎样募集到的，你们应该都清楚，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大家心里谁都明白，可钱募集到了，却发不到老百姓的手里，成了少数人敛财致富的途径，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我很生气，这帮蛀虫在盘剥老百姓，在挑战政府的尊严，他们才是给党旗抹黑的人，已经抹黑的地方想要盖是盖不住的，除非我们下定决心将他们彻底清除掉！”


陈家年叹了口气道：“我对这些腐败分子也是深恶痛绝！”


齐国远道：“我们谁也不想看到这种现象出现，可是沈书记的意思是要照顾大局！”


张扬道：“贪污腐败好比病毒，你如果不去及时处理它，它会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在发现之后，必须要采取果断坚决的措施，姚建设的贪污不是个别现象，根据我们初步调查，仅仅是柳集镇就有五个行政村发生了克扣救灾款的事情，虽然名目不同，可性质全都是一样，截流公款，中饱私囊！”


齐国远道：“可这件事的处理还是尽量不要惊动省里为好！沈书记也很重视，让纪委赵书记亲自抓这件事，力求在短期内将这件事查清楚！”


张扬不屑笑道：“赵书记？她这么有本事，为什么首先披露这件事的不是她？之前车子河村民就有过上访，往信访局往纪委都有过举报，为什么到今天她才去抓这件事？丰泽最近出事的干部不少，公安局长赵国栋、丰泽一中校长孟宗贵、还有教育局长刘强，又有哪个是纪委查出来的？别人的错误她没发现可以用工作疏忽这个理由解释，可刘强是她男人，她男人的问题她也毫无察觉？说出去谁信？”


齐国远和陈家年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从张扬的这番话中意识到了什么，沈庆华将张扬排除在这件事之外可能才是触怒他的根本原因。


张扬道：“我不相信赵金芬能够处理好这件事，这件事涉及面很广，很复杂，正确的处理方法是多部门成立调查组，彻底查清这件事，身为这一事件的亲历者，我必须是调查组成员之一！”


齐国远明白，张扬这是在提条件，齐国远觉着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很尴尬，在沈庆华和张扬之间充当传话人，他看了看陈家年。


陈家年道：“小张提出的这件事也很有道理，回头我们去找沈书记反映一下。”


齐国远道：“杨文月专访的事情……”


张扬道：“晚上八点才播出呢，不急！”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相当明确。


齐国远和陈家年两人离开张扬的办公室，齐国远苦笑道：“你说这一老一小较劲，把我给难为坏了！”


陈家年颇为不满道：“你自己难为，干嘛把我捎上？”


齐国远道：“谁让咱们俩关系好呢！”


陈家年道：“你少跟我套近乎，还是赶紧找沈书记交差吧！”


齐国远不无感慨道：“张扬这小子还真有能耐，他闹了这一出，沈书记有点骑虎难下了！”


陈家年道：“一老一小较劲，咱们都惹不起，还是别跟着掺和了！”


齐国远道：“我们不掺和，有人跟着掺和！”


陈家年听出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孙东强，陈家年道：“有人从其中看到了政治利益，想趁着这件事树立威信，不过这次机会选的还真的不错！”


齐国远不屑道：“只不过是张扬利用的一个棋子而已！”


陈家年道：“谁利用谁还很难说，也许是相互利用，但是有一点应该肯定，反腐倡廉是对的，咱们沈书记也说不出什么不字来。”


齐国远道：“沈书记也难做，最近他提拔的干部接连出事，这次少不得又有人被牵涉进去。”


陈家年道：“有些官员的确应该教训一下了，张扬有句话没说错，就我们纪委那办事效率，这件事真要交给他们，还不知要弄成什么样子。”


沈庆华听齐国远汇报完，手中不停玩弄着那支钢笔，他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张扬和孙东强这次明显是同气连枝，两人联手向自己发难，他将这件事交给纪委，就是要排斥孙东强，可他们不但将事情捅到了市里，还想利用省台新闻将这件事张扬出去，沈庆华不可能没有压力，可以说，自从他担任丰泽市委书记以来，最近一段时间是他压力最大的时期，张扬本身就是个混世魔王，他来到丰泽好像专门是为了跟自己作对来的。现在一向低调处事的孙东强也蹦跶起来了，孙东强自身的能力虽然不如张扬，可是他的背后有江城市的一帮老人撑腰，其实力也不可忽视。


齐国远看到沈庆华许久没有反应，低声道：“他说，新闻专访晚上八点钟才播！”


沈庆华唇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容：“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啊！一个负责文教卫生的副市长，现在居然要插手纪委的事情，你说可不可笑？”


齐国远没说话。


沈庆华眼皮翻了翻：“你有什么意见？”


齐国远道：“反腐倡廉没有什么不对，有句话我早就想说，纪委的工作效率一直都不怎么样，纪委赵书记毕竟是个女人，心胸方面差了点。”


沈庆华皱了皱眉头：“你赞同成立联合工作组？”


齐国远道：“未尝不是好事，借着这件事整顿一下纪律，沈书记可以亲自挂帅，副组长由赵书记和张扬担任！”


沈庆华道：“市里要求我们把抗旱救灾款的支出明细报上去，还会派审计人员核查。”


齐国远低声道：“沈书记对丰泽的这些基层干部没有信心吗？”


沈庆华抿起嘴唇，过了好久他方才叹了一口气道：“我一直强调清廉二字，可还是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对我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他紧紧攥着那支钢笔，低声道：“成立调查组，告诉张扬，由他担任调查组副组长！”


张扬接到通知之后不觉露出会心的微笑，沈庆华屈服了，不过老沈还是采取了一些手段，将孙东强摒弃在调查组之外。


张扬正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程焱东的时候，常海龙和常海心兄妹俩从门外走了进来。


张扬惊喜道：“什么风把你们兄妹俩给吹来了？”他起身乐呵呵迎了出去。


常海龙笑着跟他握了握手：“来看我们大哥，顺便到你这儿拜访拜访，听说张市长在丰泽很威风！”


张扬笑道：“狐假虎威而已！”他向常海心笑了笑：“海心，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想给我突然惊喜啊！”


常海心笑道：“我们兄妹俩只怕引不起你的惊喜！”


张扬道：“很惊喜！海天呢？”


常海心道：“我大哥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晚一会才能过来！”


张扬把傅长征叫来：“小傅，给白鹭宾馆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一桌饭！”


常海心却道：“不用了，已经准备好了，八珍居，你人过去就行了！”


张扬微微一怔，马上就意识到十有八九是梁艳两口子准备了那桌饭，在党校的时候，常海心和梁艳住一个宿舍，现在杨峰遇到了麻烦，梁艳可能想通过常海心这层关系找自己说情。想到这里，张扬不禁笑道：“我是地主，应该我准备才对，你怎么可以抢我的先？”


常海心道：“梁大姐准备的，你要是觉着不方便，我就推了！”


张扬笑道：“有什么不方便，吃饭而已，去！”


梁艳两口子在八珍居借着为常海心接风叙旧的理由，其实是想探探张扬的口风，顺便想找张扬说说情。


常海心也知道这件事有些为难张扬了，但是碍于面子她不好拒绝梁艳，好在张扬也没有表示任何的不悦，很愉快地跟着他们兄妹俩一起去赴宴。


杨峰看到张扬的皮卡车到了，慌慌张张跑过去给他开门，常海龙兄妹俩的奥迪车反而被他忽略。


张扬道：“主客在那边，你搞清楚好不好！”


杨峰尴尬地笑了笑，这才走向常海龙兄妹，常海龙并不认识杨峰，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梁艳也从饭店里迎了出来，一路小跑来到常海心的面前，握着常海心的手就不放，梁艳这个人本来就性情外放，不过太过热情了就显得有些夸张，她摇着常海心的手道：“海心，想死我了！”


旁观者清，张扬知道她俩虽然一个宿舍住过，可也没到亲如姐妹的份上，常海心在党校期间，除了睡觉，基本上都跟自己在一块了，想到这里，张大官人不觉有些惭愧，好好的怎么想到睡觉上了？常海心是秦清的秘书，是常颂的女儿，也是常海天、常海龙的妹妹，自己怎么就能联想到睡觉的事情，哥们这思想有些龌龊了。


梁艳那边还在煽情，眼圈居然有些红了，不知是真想常海心，还是这阵子被杨峰的事情给堵的，反正看起来很动情。


杨峰提醒道：“咱们进去吧！”


张扬也点了点头：“对，赶紧进去，站在这外面人来人往的多招眼啊！”


八珍居的老板耿六一直都站在门口等着呢，张扬经过的时候，耿六笑着迎了上来：“张市长，来了，今晚上特地弄了几道野味给你尝尝！”


张扬向他笑了笑，没说话，低着头快步走入了包间，今时不同往日，张大官人也不是初到丰泽那个少有人认识的副市长，随着他在丰泽日久，做过的几件事已经深入民心，民间都知道这位副市长很有本事，而且大有来头。


坐下之后，张扬让常海心给常海天又打了个电话，常海天刚刚忙完厂里的事情，正从江城往这边赶呢，电话里让他们先开始不必等他。


梁艳夫妇俩今晚宴请的主宾表面上是常海心，实际上却是张扬，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他们开始的话题都围绕为常海龙兄妹俩接风洗尘开始。


张扬道：“你们兄妹三个感情真好，一有时间就过来探望你们大哥！”


常海龙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看望大哥，我们金典刚刚在江城接了一个装修工程，我是来监工的！要呆一段时间！”


张扬道：“哦，哪里的工程？”


常海龙道：“星钻江城专营店，乔总介绍的，他们本来想用统一风格装修，可是他们的设计总监刘庆荣认为要做出特色，在统一格调中要寻找不足，他是珠宝设计师，心中有个大概的构想，可是在实施上还存在问题，我来和他沟通之后，按照他的构想和我的设计理念出了一份设计图，让他们很满意，星钻方面将江城专营店的装修交给我们，如果装修效果让他们满意的话，以后全国各大专营店的装修全都交给我的公司负责，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


张扬笑道：“恭喜！恭喜！”端起酒杯向常海龙表示祝贺。


常海龙道：“说起来还是要多谢你们这帮朋友的帮助。”


张扬转向常海心道：“海心，怎么样，秘书工作干得还顺利吗？”


常海心点了点头道：“跟着秦市长走，反正不会错！”


张扬哈哈大笑：“应该是跟着常市长走！”


常海心道：“我爸最喜欢批评我，还是跟着秦市长好过一些。”


张扬道：“你已经是科级了吧？”


常海心道：“我不像你，对官场这么热衷，我也没有主政一方的能力，能在秦市长身边踏踏实实的做个副手就行，政治这碗饭并不好吃，没有超人的意志是不可能在政坛上走下去的。”


张扬和常海心喝了一杯酒道：“你也不可能永远当副手，总会有独当一面的时候。”


常海心道：“人和人不一样，有些人就算当副手，他们一样能够将权力把握在手中，有些人就算当了一把手，仍然只是一个摆设。”


张扬笑道：“你说的是曹操和汉献帝吗？”


常海心莞尔笑道：“我说的是谁，你比我清楚！”


梁艳两口子多数时间都在听他们的谈话，不是他们不想说，是人家的对话他们根本插不进去嘴，好不容易梁艳才有了和张扬说话的机会，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同学，我听说市里刚刚成立了一个调查组！”


张扬笑道：“梁大姐的消息很灵通嘛，今天才决定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梁艳小声道：“最近对这些事的确是关注了一些。”


张扬道：“成立调查组是为了更好的查清抗旱救灾款的落实问题，江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要求我们市必须在限期内将救灾款的使用去向搞清楚，不排除江城直接介入。”


张扬的话说完杨峰的脸色顿时变了。


张扬看在眼里，嘴上却说：“咱们还是别谈这件事了，喝酒，今晚的主题是给海龙和海心接风洗尘！”


梁艳连连说是，手伸到坐下悄悄捏了杨峰一把，杨峰端起酒杯，手都颤抖起来：“张……张市长，我敬你……”


张扬道：“别介，咱们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不用这么客气！”


他越是这样说，杨峰心里越是没底，他先把那杯酒干了，都说酒能壮胆，可这杯酒喝到肚子里，杨峰还是没有丝毫的胆气。


梁艳生怕他酒后失言，在下面不停用腿碰他。杨峰有话不能说，别人说话他又插不进嘴去，搞到最后就成了一个人喝闷酒。


常海心看到眼前的状况，知道饭局不适合进行下去了，她故意弄响了手机，装出接电话的样子：“什么？哦……知道了！”


别人听不到，可张扬的耳力何其厉害，他听出常海心在演戏，心中暗乐。


常海心挂上电话道：“不好意思，我哥到了，被他几个老同学拉着在白鹭宾馆吃饭呢，让我们也过去。”


张扬马上配合：“咱们这边吃得也差不多了，赶紧过去吧！”


梁艳挽留道：“这才刚刚开始，要不请你大哥他们都到这里来！”


常海心笑道：“不了，我大哥那个人脾气不好，要是我们兄妹俩不过去，他肯定生我们气！”


梁艳何尝不知道人家只是托辞和借口，可她也不好继续挽留，只能道：“那你一定要在丰泽多留几天，抽时间咱们姐俩好好聊聊。”


常海心笑道：“一定！”


梁艳两口子把他们送出门，耿六也跟着出来送张扬：“张市长，我给您准备的特色野味您还没吃呢！”


张扬笑道：“改天再来！”


耿六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跟张扬说，在场人太多，只能作罢。


常海龙和常海心上了车，张扬也上了自己的皮卡车，梁艳两口子跟了过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杨峰可怜巴巴叫了声：“张市长……”


张扬道：“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找我！”


杨峰还想说什么，张扬已经关上车门启动了汽车。


望着两辆车一前一后走了，杨峰喃喃道：“完了，完了，这下张市长要拿我开刀了！”如果不是老婆还在身边扶着他，他只怕要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梁艳骂道：“瞧你那点出息，你有没犯啥大错，让你去找他，你就去，大不了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杨峰望着老婆，只差眼泪没掉出来了。


常海心回到车上就给大哥打了电话，让常海天不必来八珍居了，直接前往白鹭宾馆跟他们会和。


他们到白鹭宾馆的时候，常海天也刚刚到。


张扬把车停好了，笑着道：“都没吃饱吧？”


常海天道：“我到现在都没吃饭，怎么可能吃饱？”


张扬让白鹭宾馆的值班经理安排了几样特色菜，其实他们刚才都没吃好。


常海龙道：“早知道他们两口子那样，还不如不去八珍居！”


常海心道：“梁艳这个老大姐还是不错的，过去一直都很照顾我。”她看了看张扬道：“她老公的事情严不严重？”


张扬道：“本来没他什么事，可姚建设被抓后开始乱咬人，他过去逢年过节都给杨峰送礼！”姚建设虽然咬了杨峰，可是并没有把女儿进乡广播站给他们两口子送钱的事情说出来，他也不傻，明白万一把女儿牵进来，搞不好女儿的工作都得丢了。


常海心道：“这件事可大可小，过节送礼也算不上什么大罪！”


张扬道：“不出事怎么都行，可出事了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们两口认为过节收点礼是正常行为，姚建设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过节送东西是行贿，是巴结领导，这件事也不算多严重，可是柳集镇最大的问题是截留抗旱救灾款，这么大一个镇，每人五元，镇里就截留了三十二万，他杨峰难道不知情？身为镇长难道不要承担责任？”


常海心不说话了。


常海天道：“我说，咱们吃饭能不谈公事吗？海心，你是岚山市的干部，怎么操心起丰泽的事情来了？”


张扬笑道：“好，喝酒不谈工作！”


当晚张扬安排常海天三兄妹在白鹭宾馆住下。


第二天常海天、常海龙兄弟俩都回江城工作去了，常海心因为梁艳的邀请又在丰泽逗留了一天。


张扬来到办公室发现柳集镇镇长杨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笑道：“杨镇长，怎么不进去坐？”


杨峰有些不安道：“我也是刚刚到，看到张市长的车过来，所以就在这里等着了。”


张扬点了点头：“快请进，咱们进去说话！”


杨峰跟在张扬身后进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扬的秘书傅长征进来了，傅长征道：“张市长，纪委赵书记通知你去第四会议室开会！会议九点钟开始。”


张扬点了点头。


杨峰听到纪委两个字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张扬让傅长征给杨峰倒了杯茶，杨峰坐在沙发上，不知从哪里说起。


傅长征离开办公室之后，张扬道：“有什么话，说出来吧！”


杨峰支支吾吾道：“也没啥……”


张扬道：“市里成立调查组，我九点钟就要参加会议，调查组由沈书记亲自挂帅，我和纪委赵书记担任副组长，连同检察院、审计局、公安局、财政局共同调查抗旱救灾款的使用问题。”


杨峰听到这里，一口水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平息下来，低声道：“张市长，我……我有个情况想说明。”


张扬点了点头。


杨峰道：“柳集镇截留部分抗旱资金并不是我的主意，是党委书记关中亚做出的决定，我在柳集镇只是二把手。我承认，过去我收过姚建设送的一些东西，我错了，我会把那些财物退回去。”


张扬道：“你们截留的钱呢？”


杨峰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地决定：“那笔钱已经支付镇办公大楼的工程费了！”


张扬这个怒啊，他站起身瞪着杨峰道：“老杨啊老杨，你好大的胆子！”

第408章 炸药包


杨峰苦着脸道：“我是建议先不动用这笔钱的，可关书记坚持要给付工程款，建设镇办公大楼的项目承包人是他的老同学刘家生。”


张扬道：“你是说你一点问题都没有？”


杨峰道：“张市长，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刘家生那笔钱的批条我和关中亚都在上面签了字！”


张扬点了点头：“好，你还真有本事，老杨，不要我教你该怎么做！马上市里就会清查抗旱救灾款，你明白吗？”


杨峰用力点着头：“明白，明白！我马上回镇里，那笔抗旱资金我们肯定会拿出来！”


张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杨峰慌忙离去了。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平心而论，杨峰还算老实，如果他不交代抗旱救灾款的用途，谁都不会知道被他们挪用作为工程款了，可张扬琢磨了一下，这厮可能另有目的，他害怕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把镇党委书记关中亚也拉下水，真要是出了问题谁都脱不开干系，张扬对丰泽的基层干部已经感觉到深深地失望了。


根据初步了解丰泽共有五个乡镇发生了截留抗旱救灾款的事情，其中以柳集镇性质最为严重，这次的调查组会议，市委书记沈庆华并没有出席，副组长纪委书记赵金芬主持了这次的会议，她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向各位组员通报了一下，赵金芬道：“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情况，许多乡镇在执行抗旱政策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理解上的错误，以为开始下雨了，旱情得到了缓解，所以就擅自做主，留下了部分抗旱救灾款作为以后的抗旱基金，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截留公款……”


张扬笑了一声。


赵金芬的讲话被他打断，她有些愤怒地看着张扬，这厮的表现太不礼貌了。


张扬道：“对不起，我需要纠正一下，不是某种程度上，这些乡镇干部的行为就是截留公款，在性质上并没有任何疑义！”张扬听出赵金芬的那番话根本是在为这些乡镇干部截留公款的行为做开脱。


赵金芬被张扬这么一掺和，下面的话也不好说了，她语气冷淡道：“张副市长说吧！”


张扬也不跟她客气，清了清嗓子道：“这次的事情我想大家都清楚了，沈书记要求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整件事调查清楚，根据目前的调查一共有五个乡镇和这件事有牵扯，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在调查的同时，落实那笔抗旱救灾款，督促他们将截留的抗旱救灾款尽快补发到每位老百姓的手中，至于涉及到截留公款的乡镇干部，必须查到每一个人，让他们对这次的行为负责！”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赵金芬一眼：“错误是我们发现的，至于处理和改正错误应该是纪委的工作了，我们不好太过干涉。”


赵金芬暗骂，你干涉的还少？


张扬道：“对姚建设之类的恶霸必须严肃处理！”


小组成员，公安局局长程焱东道：“张市长，姚建设的案子已经基本上审理清楚，法院方面也受理了杨文月的诉讼。”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总之我认为，在这件事上，违法犯罪的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没有触犯法律但是犯错的要给予行政处分，不管什么理由，不管他有怎样的靠山，做错事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赵金芬冷冷看着张扬，她决定再不说话，你张扬想作秀，我就把会场让给你，让你尽情发挥，尽情表演，让这里成为你的个人秀场。


赵金芬的心中却是极度怨念和不满地，满肚子的委屈只能去找沈书记倾诉。


沈庆华是丰泽的最高领导，赵金芬认为沈书记对张扬太纵容了，纵容的结果导致他对自己这个市常委都不放在眼里，在调查组会议上敢于公开和自己唱对台戏。


沈庆华听完赵金芬对张扬的控诉，脸上却没有丝毫愤怒地表情，这两天他已经完全调整好了心态，他也看清了一个事实，张扬和孙东强都找到了最好的切入点，抗旱救灾款无疑是丰泽乃至江城最为敏感的神经，这根神经可以轻易牵动老百姓的情绪，也同样会引起江城领导层的关注，自己必须要站在他们的一边，否则就是和人民作对，就是和领导做对，再强势的领导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赵金芬道：“沈书记，这件事涉及到五个乡镇的领导干部，咱们丰泽十六个乡镇，等于三分之一的乡镇干部受到牵连，依着张扬的意思，难不成要把他们全部撤职？”


沈庆华没说话。


赵金芬又道：“对待这些干部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嘛，他们截留救灾款的目的也是为了以后抗旱，按照一些人的说法，这叫合理分配资源，今年的几场雨下过之后，旱情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得到了缓解，工作上还是需要变通一下的。”


沈庆华道：“现在不仅仅是性质的问题，而是一种态度问题。”


赵金芬有些迷惘道：“态度？”


沈庆华道：“相关责任人全部停职，不就是几个干部吗？有了错误就得付出代价！”


赵金芬低声道：“咱们丰泽有史以来还从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人事变动。”


沈庆华微笑道：“任何事都会有第一次。”


孙东强得知沈庆华对涉及到截留抗旱救灾款的乡镇干部下手的消息，将张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身为市长，他被沈庆华排斥在调查组外，孙东强心里很是不爽，这阵子他和张扬走得很近，毕竟两人目标一致。


张扬将调查组的进展情况向孙东强做了一个汇报，他低声道：“沈书记这次表现得很果断，他把涉及到截留救灾款五个乡镇的党委书记全部停职，他们的职位由镇长暂时代理。”


孙东强冷笑了一声，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习惯性的摸了摸后脑勺道：“你怎么看？”


张扬道：“抗旱救灾款应该能够在限期内追回来，并全部发放到老百姓手里，这样一来就算弥补了错误，对上级领导也算有了交代。”


孙东强道：“换汤不换药啊！”


张扬明白孙东强在感慨什么，沈庆华虽然停了五名镇党委书记的职，可提起的那些干部仍然是他的班底，用不了太久时间，被停职的镇党委书记还会有新的工作可安排，总而言之沈庆华这次的举动是雷声大雨点小。


张扬道：“虽然改变不大，可毕竟一切都在改变。”


孙东强点了点头，这件事虽然无法取得他想要的胜利，可通过这件事，他在丰泽的影响力有所加强，沈庆华的神话色彩也在逐渐变淡，体制内都会看出沈庆华的让步和妥协。


张扬道：“姚建设兄弟几个肯定要是受到法律的严惩，他儿子姚金龙也被抓捕归案了，还有两名村干部因为贪污罪被抓。”


孙东强道：“尽是些小喽啰，我不信这些镇长镇党委书记都这么干净！”


张扬道：“发现及时，他们能够把这个缺口补上，真正倒霉的是没有能力将缺口补上的，沈书记要照顾全局，他不得不打板子，又怕板子打得太重，所以才弄成了这个样子。”


孙东强道：“还是没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张扬笑了起来，他将一份材料递给孙东强：“孙市长，你反腐倡廉的决心这么大，这件事你看看怎么处理？”


孙东强接过那份材料，看到张扬一脸的神秘，心中反而犹豫了起来，自己究竟应不应该打开这份材料。


张扬道：“孙市长要是不想看就算了！”他作势要收回去，他的举动反而坚定了孙东强的信念，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孙东强也不例外，经过这次抗旱救灾款的风波，孙东强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张扬的能力，他不想错过机会。


孙东强看完材料，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并没有想到张扬的这份材料竟然是关于娄光亮的。他充满惊奇道：“这份材料，你从哪里得到的？”


张扬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娄光亮和姚建设有亲戚，姚建设落网，他过来找我说情，被我拒绝，我怀疑他也有问题，不过姚建设口紧得很，对娄光亮的事情只字不提，可惜，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刚好有人将这份材料送到了我手里。”


孙东强对张扬的说辞半信半疑。


张扬道：“我是副市长，娄光亮也是副市长，我动不了他，本来我想把材料直接交给江城市纪委，可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先请示一下你。”


孙东强忽然明白，张扬最近的作为正在有意识的制造他和沈庆华之间的矛盾，谁都知道娄光亮是沈庆华的门生，自己刚刚出面挑起抗旱救灾款的事情，风波还没有平息，马上就将矛头指向娄光亮，这就意味着他和沈庆华必然成为对立的两面，他们之间的矛盾再无协调的可能。孙东强因此认识到张扬的狡猾之处，过去，他一直都想坐山观虎斗，冷眼旁观张扬和沈庆华之间的斗争，可现在张扬却有意识的将他拉入战团，他的加入迅速转移了矛盾的主要方向，成为了沈庆华最大的对立者，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的地位和身份决定，只要加入这场争斗必将成为沈庆华最大的对手。


张扬送这份材料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让孙东强和沈庆华就快降到冰点的关系雪上加霜。你孙东强不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我偏偏不让你如意，在这场政治斗争中，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我要让你做出选择，要让你孙东强帮忙分担火力。


孙东强苦笑道：“张扬啊张扬，你送给我了一个炸药包！”


张扬道：“这炸药包该什么时候扔出去，还是孙市长自己斟酌！”


孙东强道：“材料属实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


孙东强道：“我核实之后，马上处理这件事！”


张扬道：“沈书记肯定会不开心！”


孙东强意味深长道：“从我们过来之后，他什么时候真正开心过？”孙东强的措辞上有意识的用上了我们这两个字，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发展果然验证了这一点。


张扬下午抽时间陪常海心去丰泽湖游玩，他们两人先去了牛文强承包的地方，因为近期连降了几场大雨，牛文强转包的水域终于有了水，牛文强开着快艇把他们接到了自己的船屋上，指着那片广阔的水域道：“看到没有，从西边的那座小岛，一直到碧螺山东北全都是我承包的范围。”


张扬眯起眼睛看了看，有些纳闷道：“你包这么大地方想干什么？”


牛文强信心满满道：“养殖，我已经确定下来了，要搞螃蟹养殖，专业人员条件都谈好了，蟹苗全都从阳澄湖进，今年就开始！”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啊，以后我不缺螃蟹吃了！”


牛文强道：“你也不能总是白吃啊，你得出点力！”


张扬道：“我最烦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干什么都得有条件。”


牛文强道：“你烦得是男老板，女老板你倒是挺喜欢的。”


常海心扭过头去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张扬瞪了牛文强一眼。


牛文强笑道：“我想从农行搞点贷款，张市长是不是给我帮帮忙？”


张扬道：“你只要老老实实搞养殖，做正当生意，贷款不是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


牛文强道：“冲着你这句话，今晚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张扬望着他这座船屋：“在这儿吃？”


牛文强点了点头。


“鱼鳞都没一个，吃什么？”


牛文强笑着指向远方道：“来了！”


一艘机动水泥船冒着黑烟突突突！的向他们这边驶了过来，原来牛文强知道他们要来，提前就和当地渔民联系好了，让渔民送菜过来。


渔民送来的多是丰泽的一些特产，湖虾、小龙虾、黄鳝、泥鳅、大花鲢、桂鱼、野生甲鱼、还有螃蟹、野鸭。


张扬帮忙把菜拿到了船屋上，这才想起了一个问题，船屋上没有厨师。牛文强笑眯眯撸起袖子道：“今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张扬道：“就你那两把刷子能成吗？”


牛文强道：“我干什么的？”


“开饭店的！”


“就是，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张扬道：“所以你今儿就打算跑给我看看？”


“那是……”牛文强说完这才悟到张扬是拐着弯骂他呢，笑骂道：“你才跑呢！”


常海心跟着格格笑了起来，她主动请缨道：“算了，你们两人还是去聊天吧，吃饭的事情交给我了！”


牛文强巴不得把这活交出去，他笑道：“那就麻烦你了，常小姐肯定比我们跑得好看！”话刚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牛文强立足不稳噗通一声落在了湖水里，张扬和常海心站在甲板上大笑起来。牛文强指着张扬道：“重色轻友……你丫的就是一重色轻友的货色……”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整个丰泽湖也被晚霞映衬的五光十色，天水之间全都是这灿烂的云锦之色，张扬和牛文强盘腿坐在甲板上，望着西边的天空，牛文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心旷神怡！我现在才发现，赚钱是美好的，享受人生是更美好的，在享受人生的同时又能赚到钱才是最美好的！”


张扬道：“别整得跟个哲学家似的，你那点老底我都知道。”


牛文强轻声道：“人的境界是不断提升的，我也在进步，你别总用过去的老眼光看人！”


张扬笑道：“牛老板，你打算扎根丰泽了？”


牛文强道：“你别觉着我来丰泽承包是因为你在这儿当副市长，关于这个项目我考察了很久，觉着大有可为，所以才决定投资水产养殖，丰泽今年的大旱几乎把所有的水产养殖户都给吓怕了，他们纷纷出让，我贷款的目的就是为了多拿一些养殖场，将来，我不但要养蟹，还要搞立体养殖，要搞多种养殖，你等着瞧，不出三年我就会成为丰泽的养殖大王，不！我要成为江城的养殖大王，平海的养殖大王。”


张扬道：“养殖这玩意儿很难说，不但要靠资金、靠天、靠水，还要靠技术，你没搞过养殖，技术上能过关吗？”


牛文强道：“我请了不少能人，不过这么大规模的水产养殖，他们也没多少把握，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我就是胆大，认准的事情我一定要干，而且一定会干到底！”


张扬忽然想起东江农业大学的副校长庄晓棠，她是林清红的母亲，梁成龙的岳母大人，只要庄晓棠能够提供技术指导，牛文强的养殖大业肯定没有问题。张扬把这件事告诉了牛文强，牛文强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恨不能现在张扬就帮着联系。


常海心已经做好了晚餐，笑道：“张市长，牛老板，你们歇会儿再谈养殖大业，现在该吃饭了！”


湖里的东西最好的烹饪方法就是原汁原味，螃蟹、湖虾都是煮出来的，常海心做了个十三香龙虾，红烧了一条鳜鱼，又做了个辣爆鳝，调了白莲藕，三人围着小矮桌坐下，张扬将带来的清江特供打开，除了常海心的一小杯，其他的都被他和牛文强分到了白瓷茶缸里。


牛文强道：“甲鱼，野鸭都没做？”


常海心道：“咱们三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浪费可耻听说过吗？”


牛文强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张扬道：“你少卖关子，有话快说！”


牛文强这才道：“今天其实是我生日！”


张扬一脸的不相信。


牛文强道：“我至于那么无聊，生日也有冒认的吗？”他把身份证掏出来给张扬和常海心看，两人看过才相信。


张扬端起酒杯道：“生日快乐，对了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牛文强道：“身份证上写着呢！”


常海心笑道：“二十九！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候。”


牛文强道：“二十又九，眼看就是而立之年，我总觉着自己一事无成！”


张扬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谦虚了？”


牛文强道：“不是谦虚，真是这么认为，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之间我已经从青涩少年变成成熟猛男了，再一转眼，我就是中年大叔了！”


常海心和张扬都乐了起来。


牛文强喝了一大口酒，很认真地说道：“我真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他夹了口菜，常海心烹饪的手艺不错，可几道菜都有些偏辣，牛文强伸着舌头道：“我说常小姐，岚山那个地方吃饭好像不常用辣椒吧？”


常海心道：“我老家在湖南，一家人都能吃辣！”


张扬倒是蛮能吃辣，对常海心的厨艺还是颇为赞赏。


这季节的螃蟹很瘦，没什么吃头，加上本地蟹种不好，水气偏大，牛文强一边嚼，一边道：“等我的螃蟹养殖开展起来，品质上一定要连上几个台阶。”


张扬道：“贪多嚼不烂，你还是一步一步的来，养殖业过去你没碰过，现在是从头开始，还是谨慎从上。”


牛文强道：“还是你说得对，老是呆在春阳，我的眼界就局限于春阳那片地方，只有走出来，才能海阔天空。”


张扬不失时机的给他打预防针道：“也不能盲目乐观，要充分估计有可能遇到的困难。”


牛文强连连点头。


当晚张扬并没有多喝，毕竟回头还要送常海心返回江城，晚上七点半的时候，牛文强开着快艇把他们送到了岸边，把两只野生甲鱼和四只野鸭都给张扬带了过来。


张扬开着皮卡车敞开天窗，常海心仰望着天窗外的夜空，星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阵阵清凉的湖风迎面吹拂，丰泽湖畔竟让她找到了一种江南的感觉。


张扬轻声道：“杨峰的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了，这次抗旱救灾款的事情一共撤了五名乡镇党委书记，杨峰的问题不甚严重，他反倒因祸得福，成为了柳集镇的代书记。”


常海心小声道：“杨峰有问题吗？”


张扬道：“经济上肯定有些问题，不过应该不甚严重，我们那位沈书记这次已经忍痛割爱了，几名乡镇干部全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估计这会儿连我都恨上了。”


常海心皱了皱眉头道：“一位领导人应该公私分明，他不可以将个人的感情带到工作中去。”


张扬道：“我从到丰泽之后，把他小舅子给送牢里了，把他干弟弟的校长给撤了，教育局长刘强也跟他有些亲戚，也被我给搞下去了，现在一次性搞掉了他的五个门生，沈书记估计这会儿都恨得心头滴血。”


常海心格格笑道：“这个沈庆华也真倒霉，怎么就跟你对上了呢？”


张扬道：“倒不是他跟我对上了，也不是我故意找他茬，这丰泽大大小小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他提携起来的，他在丰泽的势力枝繁叶茂，我这个人又时常不小心，不是得罪他亲戚就是得罪他门生。”


常海心道：“沈庆华是个贪官吗？”


张扬道：“这事儿还真不好说，你说他贪吧，平时他严以律己艰苦朴素，你说他不贪吧，这个人任人唯亲，还特别喜欢护短，总之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常海心道：“既然干得不如意，还不如换个环境，就凭你和杜天野的关系，这件事还不好办？”


张扬道：“说真的，我打算放假了！”


常海心微微一怔：“好好的放什么假？”


张扬嘿嘿一笑，笑声多少有些阴险。


常海心道：“你别这么笑，我听着瘆得慌！”


张扬道：“在这次抗旱救灾款的事情上，市长孙东强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上，沈书记这次迫于压力撤了五名干部，这口气他肯定咽不下！”


常海心笑道：“你害怕他打击报复你，所以想休息，避其锋芒？”


张扬不屑道：“我会怕他？想动我，他沈庆华还没有那个本事。”他顿了一下道：“我要是放假，沈庆华的主要矛盾就会冲着孙东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不可调和。”


常海心有些吃惊道：“张扬，你可变得越来越阴险了！居然挑起内部矛盾。”


张扬道：“不是我阴险，而是这丰泽的体制实在太僵化，我虽然不知道沈庆华是不是个贪官，可我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他绝不是一个好官，他把丰泽当成一个家族来经营，理念之落后，权力欲之强烈，我前所未见，这种干部就算没有违法乱纪，他本身的作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丰泽的发展。”


常海心道：“所以你想改变丰泽的现状！”


张扬微笑道：“我去丰泽之前，少有人敢发表不同的意见，现在至少有我，还有孙东强敢在市里发表不同的意见，我相信随着时间的发展，事情还会有所改变。”


常海心道：“我发现你的政治手段越来越多了。”


张扬道：“党让我出去培训了这么多次，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多少也学了点，再说了，我总不能眼看着你一人在政坛上跑得欢，我也得大步赶上对不对？”


常海心啐道：“你才猪呢！”


张扬将常海心送到制药厂，把她交给了常海天常海龙兄弟俩。张大官人虽说和常海心之间有那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他也明白这种事情很危险，不能发展了，现在这样做朋友很好，万一超出了友谊的界限，可能会很麻烦，处理不好，连朋友都没得做。


当晚张扬也没有返回丰泽，他去了杜天野家里，把两只野生老鳖四只野鸭作为礼物送给了杜天野，如果是别人送来的，杜天野肯定不会收，可张扬是他哥们，他自然却之不恭。


张扬把老鳖放在杜天野的空鱼缸里，有帮忙添了点水，向杜天野道：“今晚我就在你这儿住了！”


杜天野笑道：“你又不是没地方住，在我这儿混什么？”


张扬道：“陪你聊聊天呗，给市委书记当三陪，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杜天野笑骂道：“你小子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张扬去洗手间洗干净双手，出来的时候，杜天野已经泡上了一壶上好的乌龙。


张扬拿起茶盅啜了一口道：“这茶是我送的吗？”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有这品味吗？”


张扬拿起茶叶盒看了看，笑道：“表妹送的！”


杜天野点了点头：“我那个台湾外公八月底会过来，到时候你帮我一起接待啊！”


张扬道：“你们家亲戚有我什么事？”


杜天野道：“我怕工作太忙，照顾不周，再说了，我外公肯定还得去清台山去祭奠我母亲！”


张扬明白了：“合着你是想让我把老爷子给背上去啊！”


“然也！”


张大官人道：“我要是背上去，这副处能转正吗？”


杜天野道：“你爱背不背！”


张扬笑道：“背，你杜书记的外公别人想背还背不到呢，只要你发话，等着背他的人从山脚能排到山顶，承蒙杜书记对我这么厚爱，我感动啊！”


杜天野笑道：“我是不想别人知道，我表妹的事情你尽量帮我保守秘密，免得有心人又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张扬道：“那是，搁在文革那会儿搞不好要说你跟台湾间谍秘密来往。”


“你小子少胡说八道！”杜天野并不知道，张扬正是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把握好相处的尺度。不过张扬对杜天野还是很有信心的，杜天野的爱国心毋庸置疑，对党也是忠心不二，革命觉悟那是相当的高，再说了邱凤仙也未必是什么台湾间谍，国安只是怀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证据。


杜天野问起丰泽新近发生的事情，张扬将抗旱救灾款被截留的事情说了一遍，杜天野浓眉紧皱，看得出他有些不高兴。


张扬道：“沈书记这个人好像和这个时代有些脱节！”


杜天野道：“说明白点！”


张扬道：“在如今的时代，沈庆华这种干部他的思维和他的领导手法已经不适应改革发展，不客气地说，他家长似的管理方式就是僵化，古板，缺乏变通，拿他最看重的清廉来说，要求丰泽的干部客饭要四菜一汤，出门尽量少用公车，真正能执行的又有多少，我不信这帮连抗旱救灾款都敢截留的乡镇干部，会廉洁自律？”


杜天野道：“可能沈庆华的头脑有点陈旧了，不过这个人的官声一直都不错，你不要太偏激了，看人要公平点。”


张扬道：“你相信他廉洁清正，可他身边人接二连三的出事，这是不是有些奇怪？这么多腐败分子都跟他有关系，你相信沈庆华能够独善其身吗？”


杜天野沉默不语。


张扬道：“我也不是对他有什么成见，我就是看不得人虚伪，沈庆华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形式大于内容，太能装了。”


杜天野道：“每个人的工作方式都不一样，你不能强求，我看沈庆华可能是过于保守，你做事又过于激进，所以你们两人之间产生矛盾是在所难免的。”


张扬笑道：“你早就看出来了，既然看出来了还把我往丰泽塞，你根本不是让我去对付孙东强的，你想我对付沈庆华，是不是？”


杜天野道：“你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整天就喜欢捣鼓这些阴谋诡计，在我眼中，沈庆华、孙东强还是你，身上都有闪光点，都有可取之处，如果你们能够凝成一股绳，那么丰泽的领导工作会如虎添翼。”


张扬反问道：“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就是相互扯皮，影响整个丰泽的改革和发展，我要追究你们所有人的责任！”


张扬道：“记得某位领导跟我说过，政治斗争就是官员彼此之间的磨合过程，一个领导班子想发挥最大的潜能就必须先进行磨合。杜书记，您也在不停地磨合啊！”


杜天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抿了口乌龙茶，静静品味着唇齿间的茶香，过了好一会方才道：“你打算怎么做？”


张扬道：“我打算休息一阵子，我干妈最近要回老家，让我陪她过去，怎么也得半个月，我准备弄一病假耗着！”


杜天野道：“借口，我看你是害怕惹火了沈庆华，出去暂避锋芒！”


张扬笑道：“沈书记厉害还是杜书记厉害？”


杜天野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你级别比他高，有你罩着我，我会怕他？”


杜天野道：“我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别想着咱们俩关系好，我就能站在你这边，你做错了事，我一样办你！”


张扬笑道：“给你说件可乐的事儿，最近孙东强和沈庆华之间可不是那么的和谐。”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抗旱救灾款被截留的事情就是孙东强反映到上头来的，明明是你小子发现的这件事，你把孙东强扯了进去，目的是不是为了分担火力？”


张扬道：“这叫政治上的联盟！”


杜天野道：“现在你把孙东强牵扯进来，自己又要抽身撤退，岂不是把你的同盟者给坑了？”


张扬笑道：“你以为孙东强傻吗？他之所以选择跟我站在一边，是因为他看到了政治利益，在丰泽，只有沈庆华说话当家，他这个二把手跟我们这帮人没什么分别，连一个小小的局长都未必买他的账，孙东强对沈庆华早已忍无可忍，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发作的借口罢了，再说他老岳父赵洋林可是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孙东强一定事先请教过他。”


杜天野道：“你考虑事情倒是比过去全面多了。”


张扬道：“孙东强这个人有点小家子气了，做事又想落好处，又不想出力，这天下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他越是不想出力，我越要他出力，他越是不想得罪人，我越是让他挑头，我想休息就是想让他和沈庆华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杜天野道：“你不知道领导班子最重要的是稳定性吗？你搞得丰泽鸡飞狗跳，势必影响到丰泽的未来发展，再这么干，我把你给免了。”

第409章 强势作风


张扬笑道：“矛盾是客观存在，终有一天会激化爆发，既往的经验告诉我们，爆发的越早越好，造成的危害会越小，如果矛盾始终积累，到了将来爆发的时候，只怕危害会更大。”


杜天野也不得不赞同他的这句话有道理，看到张扬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道：“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扬神秘道：“请允许我暂时保密，天机不可泄露！”


张扬盘算着自己是应该请病假还是事假，可他没想到的是，沈庆华主动找上了自己，沈庆华显得很和蔼：“小张啊，省党校下月有个大力发展精神文明建设的干部培训班，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你去最合适，年轻人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张扬愣了一下，他还想主动回避呢，这倒好，人家沈书记看自己碍眼，想办法要把自己给支开了。


张扬笑道：“多长时间啊？”


沈庆华笑道：“两个月，学习班位于南锡静海市，海滨小城，风景美丽得很，这次过去的基本上都是副厅级干部，你是个特例，要珍惜这个学习机会。”


张扬心说老沈啊老沈，你可真够狠的，一下就把我给发配两个月，精神文明建设干我屁事，你派个副书记过去就是，人有时候心理很奇怪，明明自己想走开，可一旦人家想支开他，心态就产生了变化，张大官人心里有些不爽。


沈庆华道：“这阵子你工作的很努力，又是忙招商又是忙教育，我全都看在眼里，虽然你年轻，可身体也重要啊，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累垮了，我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帮手去？”沈庆华这番话说得虚伪之极，他恨不能张扬离开之后，再也不要回到丰泽来，他算是看清了，这小子就是一扫把星，来丰泽专门是为了跟自己做对的。他之所以这么急着把张扬支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看出最近苗头不对，一向低调做人的孙东强有抬头的趋势，孙东强表现出越来越强的权力欲，而且他和张扬之间似乎有种默契，这两个人要是联起手来，沈庆华肯定头疼，所以沈庆华想让张扬离开一阵子，利用这段时间，稳固阵脚。


张扬道：“我身体挺好的！”，这会儿他的心态已经调整了过来，虽然沈庆华的安排正中下怀，表面上还要装出不情愿的样子。


沈庆华故意板起面孔道：“这次的机会很难得，别人想争取这个机会我都没有答应，小张，你一定要珍惜这次的学习机会，好好学习，回来把学到的知识和经验在丰泽推广开来。”


张扬道：“可文教卫生工作也很忙。”


沈庆华笑道：“你这种有责任心的年轻干部真是难得，我会将你的工作安排好，放心吧，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回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更重要的工作等着你。”


张扬暗骂沈庆华老奸巨猾，不过由他提出来最好，孙东强方面也不能说自己临阵脱逃，自己离开丰泽，沈庆华和孙东强之间的矛盾肯定要变得更加直接和尖锐。


张扬把这件事告诉了孙东强，装出非常委屈的样子：“沈书记分明是要把我给支开啊，这根本就是政治流放。”


孙东强虽然一直都不喜欢张扬，可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共同的政治对手，让他们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了一起。孙东强道：“沈书记这个人心胸实在有些问题！”


张扬道：“精神文明建设跟我的工作有关吗？他为什么非得派我过去？”


孙东强道：“既然已经决定了，你就去安心学习两个月吧，反正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又不是永远留在静海。”


张扬道：“孙市长，有句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孙东强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连他自己都觉着好笑，他和张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无话不谈了？政治斗争果然是件奇妙的事情。


张扬道：“我觉着沈书记这么做是在搞分化，他认为抗旱救灾款的事情是我们联手在做文章，所以想分化我们，孤立我们之后然后逐一对付。”


孙东强其实也是这么想，他淡然笑道：“别把沈书记想得这么阴险！”


张扬道：“不是想，本来就是！孙市长，我敢保证，等我走了之后，沈书记肯定会针对你！”


孙东强道：“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哪有什么针对不针对的？”心中却对沈庆华的作为相当的反感。他忽然想起张扬给他的那份材料，心中顿时安稳了起来，那份材料可谓是抓住了沈庆华的脉门，娄光亮那些人出去参观学习，是沈庆华批准的，沈庆华又是娄光亮的恩师，如果沈庆华敢针对自己，大不了将这件事捅出来。


张扬道：“两个月，市里打算让谁代理我的工作？”


孙东强道：“王华昭吧，他整天闲着没事做，本身和丰泽的牵扯又不大。”


张扬点了点头，王华昭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此人是个挂职副市长，眼看任期就要满了，他在丰泽市领导层内独来独往，和其他人都没有牵扯。


张扬即将外出学习的事情在外人的眼中看来，是沈庆华对他的变相流放，因为张扬的原因，丰泽撤掉了五名乡镇党委书记，对丰泽这座小城来说，可谓是一场政治风暴。


常凌峰和程焱东都意识到张扬外出学习，是沈书记表达对他近期行为不满地一种方式，两人凑巧一起来到张扬的住处询问情况。


张扬笑道：“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习，怎么搞的我跟被流放似的？”


程焱东道：“是不是因为抗旱救灾款的事情？”


张扬道：“你们千万别多想，就是正常学习，几位副市长都抢着去，沈书记考虑到我工作成绩突出，最近又实在太累，担心我身体出问题，所以才把这个疗养的机会交给我了，静海你们知道吗？好地方，海滨城市，风景宜人，我现在去正是时候。”


常凌峰道：“丰泽一中分校区还等着你剪彩呢！”


张扬微笑道：“请孙市长去！”，他是想露脸的事情都让给孙东强，越是这样，越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程焱东道：“姚建设一家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法院过几天就会开庭宣判。”


张扬点了点头，虽然这次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可毕竟还是成功打掉了姚建设这个恶霸村支书，他感叹道：“他们家虽然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可杨文月的高考却被他们给耽搁了。”


常凌峰道：“学校经过讨论做出决定，欢迎杨文月来我们学校免费复读一年，参加明年的高考。”


张扬道：“应该的，听说杨文月成绩不错，如果不是这件事耽搁，也是一类大学的好苗子。”


常凌峰道：“对了，两位高考状元都选择了去京城上大学，李当阳被北大中文系录取，冯璐上了协和医科大！”


张扬想起冯璐之前想要学医的事情，不觉笑了起来，以冯璐这种刻苦学习的尽头，日后极有可能在医学上有所成就。


张扬道：“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说实话，就算沈书记不让我去学习，我也打算请假，最近一段时间我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自己的私事不好意思占用公家的时间，出去学习就不同了，这种学习，不过是打着学习的名目去疗养。”


程焱东笑了起来：“静海我去过，那地方风景不错，现在这么热，去海边绝对是度假首选。听说旅游杂志搞了个中国最美丽的海滩评选，静海排名第五。”


常凌峰道：“出去调节下心情也好。”


张扬的心情并不需要调整，暂时离开只是政治策略的需要，他走后，沈庆华和孙东强之间的矛盾势必会变得越发尖锐起来，这是张扬早就预见到的事情。离开丰泽之前，张扬抽时间把牛文强贷款的事情搞定，既然老朋友真心想要创业，张扬还是要尽心帮助他。


抗旱救灾款事件之后，丰泽暂时陷入平静之中，只有身处局中，才能够体会到这种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酝酿过程。


市长孙东强在经历了抗旱救灾款时间之后，他的工作作风变得越来越强硬了，这一点从他在常委会上越来越多的发言可以看出，他改变了低调忍让的作风，孙市长开始初露峥嵘。


谁都没想到孙东强和沈庆华之间的冲突来得这么快，事情从沈庆华的一桩提议开始，张扬的文教卫生工作暂时交给王华昭负责并没有任何异议，可沈庆华接着又提出了一件事：“现在党中央国务院提倡精简机构，我们也要响应上面的号召，我看丰泽有些职能部门就有些多余，比如说，这个文教卫生改革办？我认为没有存在的必要，教育局和卫生局本身就负有改革的职责，现在多出了文教卫生改革办？这分明是混淆职能，搞双重领导嘛，我看文教卫生改革办可以取消了！”


所有常委都没说话，沈庆华这一棒子明显是打在了张扬的头上，谁都清楚文教卫生改革办是张扬努力下的结果，办公室主任常凌峰又是张扬的左膀右臂，沈庆华撤掉文教卫生改革办就是拿走常凌峰的部分权力。当初张扬成立文教卫生改革办的初衷，一是为了给常凌峰一个位置，而是为了更好的把文教卫生工作掌握在手中，还有重要的一点是，文教卫生办拥有独立账户，也就是财权，张扬刚外出学习，沈庆华就来这么一手，他的动机不言自明。


孙东强也没说话，毕竟沈庆华的这一棒没有打向自己，为了常凌峰出头好像并不值得。


沈庆华又道：“成立企业改革办公室，我提议由刘强同志担任企业改革办公室主任！”


孙东强冷冷看着沈庆华，他语气生硬道：“我反对！”


沈庆华微笑道：“东强同志，还没有轮到你发表意见，等我把话说完行吗？”他继续道：“关中亚同志担任企业改革办公室副主任！”


这次不但是孙东强，与会所有人员都听出沈庆华这是在示威，不，这是在发飙，他在通过这种方式强调自己在丰泽的绝对统治权，老子就是说一不二。


孙东强又道：“沈书记，刘强在高考舞弊事件中犯了严重的错误，所以才被免去教育局局长的职务！”


纪委书记赵金芬道：“孙市长，难道国家干部就不会犯错？任何人都会犯错，总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认别人的成绩，让别人一辈子都在惩罚和自责中渡过！”


孙东强道：“赵书记，在刘强的问题上，你好像没有发言权！”


赵金芬被孙东强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她原本就不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孙市长，在场的所有同志都知道，我向来公私分明，我说这句话，不仅仅是因为刘强是我丈夫，而是从公平的角度来说，对于党内同志，我们帮助他们认识到错误，还要给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


孙东强道：“好，刘强的问题咱们不说，关中亚算什么？一个截留抗旱救灾款的干部，刚刚拿下，现在又要任用，这样的干部拿什么去取信于老百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双眼怒视沈庆华，孙东强现在的底气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背后有一帮老常委给他撑腰，更重要的是，张扬给了他一张王牌，现在还不是他拿出王牌的时候。


沈庆华道：“刘强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问题，可以说在高考舞弊的事情上，应该承担责任的有很多人，但是刘强同志主动站了出来，要求承担责任，平息带给丰泽教育界的负面影响，这就是大局观，他的确有错误，可他也做出了实际行动去改正错误。至于关中亚同志，他的问题出现在认识上，他截留抗旱救灾款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挪作私用，而是为了未雨绸缪，作为柳集镇的抗旱基金。错误是严重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错误，就抹煞他们过去的成绩和功劳，也要给他们一个改正错误和证实自己的机会。”


孙东强道：“我保留我的意见，关中亚绝不可用！”事实上孙东强已经做出了让步，僵持下去毫无意义，在丰泽的常委会上，沈庆华占有压倒性的优势，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毕竟太薄弱了一点，他让步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


沈庆华却很淡然的笑了笑：“这件事暂时先这样吧，有不同的意见，私下找我！散会！”


孙东强心中的怒火无可遏止，沈庆华的态度充分显示出对自己的蔑视，他在向所有人表明，在丰泽的一亩三分地上，他沈庆华说话才算数，自己这个市长根本就是一个摆设。


孙东强道：“沈书记，企改办属于政府管理的范畴！”他这句话说得清晰无比，所有常委原本要走，屁股刚刚离开了板凳，又马上坐了下去，谁都听出孙市长火了，他在跟沈书记强调党政分开呢。


沈庆华仍然在笑，不过笑容显得有些冷淡：“东强同志，你是党员，难道不清楚党的领导地位？”他站起身，短促而有力的宣布道：“散会！”


沈庆华的强势是与会常委人所共知的，可是他今天的表现却让很多人感到不舒服，沈庆华取消文教卫生改革办，还可以用精简机构来解释，可他成立企改办，重新任用刘强就有些凭喜好在做事了，至于起用关中亚为企改办副主任，这等于给公众传递了一个信号，他想用谁还是可以用谁，这件事也冲淡了前些日子截留抗旱救灾资金事件的影响，意味着那帮干部犯的错误并不严重。连关中亚这种人都可以重新被启用，那么其他被免职的乡镇干部也有希望尽快上岗。


孙东强今天的表现也是相当抢眼的，他居然公开跟沈庆华提出党政分开的事情，说出这句话等于撕破了脸皮，他和沈庆华已经恶劣的关系，以后更会雪上加霜，沈庆华在工作中表现出的霸道和强势已经让孙东强忍无可忍。


在场的常委都不禁在想，张扬要是知道文教卫生改革办公室被撤，他心里会怎么想？


张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离开丰泽，白鹭宾馆经理吕燕帮他收拾着行李，张扬刚才一直都在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外出学习的事情，母亲自然又千叮咛万嘱咐，正应了一句话，儿行千里母担忧，徐立华虽然不在儿子身边，可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


张扬和母亲聊了十多分钟，电话中母亲又抱怨赵静，小妮子放假之后只在家呆了两周，现在又回东江了，只说要趁着暑期勤工俭学，徐立华猜到她一定是去东江和丁斌谈恋爱去了。女儿大了，做父母的说什么她也不想听，徐立华让张扬抽空询问下妹妹的情况，最好和她见面聊聊，张扬连连答应。


这边刚挂上电话，常凌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听说张扬没走，他让张扬在白鹭宾馆等着，自己马上就到。


吕燕把行李收拾好，又帮助张扬泡了一壶茶，轻声道：“张市长，中午吃晚饭再走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简单点，给我下点面条就行！”


吕燕笑道：“我让厨房去准备，凉面怎么样？”


张扬道：“最好不过了！”


吕燕出门的时候常凌峰走了进来，吕燕冲着常凌峰笑了笑，最近常凌峰在丰泽的名气也是与日俱增，丰泽一中高考成绩这么好，身为校长，他的报道经常出现在各大媒体之中，自然成为最近丰泽风头最劲的人物之一。


张扬道：“你吃饭没有？”


常凌峰摇摇头。


张扬向吕燕道：“两碗凉面！”


常凌峰在张扬身边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完之后方才道：“沈书记把文教卫生改革办取消了！”


张扬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沈庆华动作会这么快，自己还没离开丰泽呢，他就开始下手了，看来这位市委书记的报复心可真是不小。


常凌峰道：“取消文教卫生改革办，成立企业改革办公室，刘强担任企改办主任，关中亚担任副主任。”


张扬笑了起来：“沈庆华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还以为他要过一阵子才动手呢。”


常凌峰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张扬道：“有麻烦吗？”


常凌峰道：“没什么麻烦的，文教卫生改革办只是一个空壳，账上没钱，丰泽一中有账户，那笔助学基金是独立账户，他们没理由打基金的主意。”


张扬道：“我巴不得有人打基金的主意，谁敢打基金的主意，我就让他追悔莫及。”


常凌峰道：“你是不是在做局？”除了常海心和杜天野之外，张扬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包括常凌峰在内。


张扬道：“我不习惯耍阴谋！”


常凌峰笑道：“按照你以往的脾气，沈庆华这么做，你肯定会拍案怒起，今天表现得这么淡定，证明肯定有玄机。”


张扬正想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常凌峰。


常凌峰摆了摆手道：“别说，我期待惊喜！”


张扬道：“什么惊喜？”


“期待你回来的那一天，向丰泽所有人宣布，我南霸天又回来了！”


张扬哈哈大笑，常凌峰道：“听说孙市长在常委会上当场和沈书记吵起来了！”


张扬道：“从今天起我属于外出学习人员，丰泽发生的事情一概和我无关，你守好后方，丰泽一中是我的根据地，咱们不能把根据地丢了，等我回来，那啥……”


常凌峰道：“相信你的能力！好好享受你两个月的假期吧！”


张扬道：“假期？我这人天生劳碌命，闲不住啊！”


常凌峰道：“我对静海很熟，要不要我帮你打招呼安排一下？”


张扬笑道：“我是去学习，又不是长期工作，有什么好安排的？”


常凌峰道：“也好，反正只是两个月，你权当旅游散心！”


吕燕带着服务员把冷面送上来，同时还上了四道小菜。


张扬道：“一说要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在白鹭宾馆我吃得好住得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都让惯坏了！”


吕燕格格笑道：“张市长，您放心，这房间我给您保留着，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让入住。”


张扬道：“我可不领你情，房间费我都付过一年的了，你要是让别人住进来，我得上消协告你去。”


吕燕自然不会当真，她笑道：“张市长这么好的顾客我们可不敢得罪！”


常凌峰一边吃凉面一边道：“好吃，想不到你们这儿的冷面这么好吃，以后我常来光顾！”


吕燕道：“欢迎！”她又向张扬道：“张市长，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了路上吃得东西，回头给您放车里去！”


张扬把车钥匙给她：“少放点啊！别弄得跟搬家似的！让服务员帮忙把行李也给我放好！”


吕燕接过钥匙去了。


常凌峰吃完凉面，在便笺上写了一行电话号码递给张扬。


张扬看了看：“谁的？”


常凌峰道：“我大哥，常凌空！”


张扬笑道：“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常凌空同志！”


常凌峰道：“静安如果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你给我大哥打电话！”


张扬虽然很少求助于人，不过还是接受了常凌峰的好意，收好了常凌空的电话号码，他去的是南锡的辖市，应该和常凌空没什么交道可打，再说了，南锡市市长夏伯达、市委书记徐光然他都认识，真要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找他们也行。


张扬吃过饭后和常凌峰一起来到了停车场，吕燕已经把他的东西放好了，旁边还有一个黑大个在帮忙。


看到张扬过来，吕燕笑道：“东西都放好了，吃的东西都放车里了。”


张扬点了点头，那黑大个很恭敬的叫了声张市长。


吕燕道：“他是方大同！”


张扬听着这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时间想不起方大同是哪一个。


吕燕道：“就是上次把富国路水管给压断那个，幸亏张市长帮忙说话，他拘留了几天就出来了，那些货主也没找他的麻烦。”


张扬这才想起来，笑道：“原来是你啊，怎么？不开车了？改搬行李了？”


方大同道：“出了那事，谁还敢找我开车啊，我本打算去外地找活干，这一家老小又抛不下，幸亏吕经理让我在宾馆帮忙！”


吕燕道：“也没帮什么忙，这里收入太低，你将就着干吧！”


张扬拉开车门，向远处的常凌峰摆了摆手，启动了汽车。


方大同隔着窗户道：“张市长，你这车应该保养了！等到了地方一定要做个全面保养，不然伤车！”


张扬饶有兴趣道：“你怎么知道？”


方大同道：“我这双耳朵还成，只要一听发动机的声音就能听出来，还有，从尾气的味道也能闻出来！”


吕燕道：“大同修车可是一把好手。”


张扬点了点头道：“等我学习回来，以后保养啥的你帮着弄吧！”


方大同很爽快地回答道：“没问题！”


张扬离开丰泽，驶入省道，看了看里程表，已经就快一万公里了，还没有做过一次保养，难怪方大同会这样说。张扬的第一站是东江，打算在东江做短暂停留之后再前往南锡静海。


这一路顺利得很，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已经进入东江市区，张扬按照方大同的建议，先把自己的车开到东江有名的万里汽车修理厂，在那儿做了个保养。


汽车交给修理工之后，张扬给丁兆勇打了个电话，这儿距离他的公司最近，横穿一条马路就到了。


丁兆勇听说张扬到了，马上就从公司赶了过来，他每天走得很晚，基本上都是七点多才下班，最近随着个人电脑在国内的热度提升，丁兆勇公司的生意也是节节攀升，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张扬在贵宾休息室里喝茶看电视呢。


丁兆勇来到他身边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总是这个样子，说出现就出现，让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张扬笑道：“我这次是路过，明天就得去静海报到！”


丁兆勇道：“怎么不上我公司去坐？车坏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保养呢，说是四十分钟！”


丁兆勇看了看时间：“对了，丁斌和赵静刚走，最近他们两人趁着暑期都在我公司帮忙，我给他们开工资，还别说，你那个妹妹口才可真不错，来公司不久帮我谈成了两个大单，我刚奖励了她一台电脑。”


张扬道：“千万别把她惯坏了！”


丁兆勇笑道：“在我们眼中，弟弟妹妹始终都是小孩子，其实他们已经长大了。”他摸出手机：“我联系下梁成龙、陈绍斌他们，今晚给你接风！”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梁成龙和陈绍斌现在也坐不到一块儿，两人心中有疙瘩，不容易解开啊！”


丁兆勇想起这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扬问起梁成龙和林清红的事情，丁兆勇道：“一团糟，白燕怀孕了，林清红知道了梁成龙和她一直都没断，已经向他提出离婚了。”


张扬道：“梁成龙怎么说？”


丁兆勇笑道：“这厮也能耐着呢，说动了白燕，现在白燕去向不明，他一口咬定自己和白燕没关系，坚决不同意离婚。”


张扬道：“真要是过不下去就离呗！”


丁兆勇道：“你说的容易，他两口子这么有钱，单单是财产分配就是个大问题，林清红可不简单，梁成龙结婚后赚了不少钱，基本上都被她捏在手里，梁成龙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离婚的。”


张扬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把他约出来，我开导开导他！”


这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人，直奔张扬就走了过来，那人乐呵呵道：“我说嘛，那辆皮卡车全中国就只有一辆，果然是你啊！”


张扬抬头望去，竟然是之前在路上遇到的天津飙风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马力。张扬笑着站起身来和马力握了握手道：“这么巧？”


马力道：“这就是缘分，这家万里汽修厂是我哥们开的，我也参股了，最近我在东江忙活汽车专营店的事情，刚才来换机油，刚好看到你的那辆皮卡车，我估摸着你就在这里，果然让我遇到了。”


张扬把马力介绍给丁兆勇认识，马力很热情地和丁兆勇握了握手道：“这样吧，晚上我请吃饭，大东海怎么样？”


这时候万里汽修厂的总经理余川走了过来，马力让余川去大东海定位子。


丁兆勇已经约好了梁成龙，马力很爽快地说道：“都过来，大家认识认识，一回生两回熟，再见面就是老朋友了！”


东江生意场上少有人不认识梁成龙，他一来到，余川就慌忙站了起来，余川没想到张扬的朋友是梁成龙，马力和张扬只是萍水相逢，对张扬的背景并不了解，听到余川介绍，这才明白，眼前的这几位年轻人全都来头不小。


梁成龙和余川也认识，他的汽车平时都在余川那里维护保养。但梁成龙对余川这种级别的生意人打心底是看不起的，不过表面上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屑。


在场人关注的共同焦点就是张扬，张扬免不了要多喝几杯。


梁成龙道：“精神文明建设学习班，我说你们这帮官僚可真够腐败的，精神文明有什么学习的，立个名目就能在海滨城市疗养一两个月，腐败啊，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


张扬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愤世嫉俗？”


梁成龙道：“生活逼迫的，我这人现在变得越来越偏激了！”


马力道：“现在做生意的确不容易，那我来说吧，汽车贸易表面做的还行，可风光都是表面，背地里谁知道我欠了银行多少债务？时代在发展，过去那样小打小敲已经不行了，我必须要扩大规模，今年的三个汽车专营店已经让我疲于奔命了。”


丁兆勇道：“卖汽车可是大生意，随着我们国家经济的发展，老百姓的收入会越来越高，你看着，要不了二十年，基本上每人都开得上汽车。”


张扬笑了起来：“我说兆勇，你比我们这些体制内的还要乐观，二十年让每个人都开上汽车我看有点悬，不过每人都用上电脑问题不大。”


梁成龙道：“说起这事儿，丁兆勇最近可发财了，到处都在推行办公自动化，他的电脑组装业务做得那个红火，红火的我都羡慕。”


丁兆勇道：“我那是小生意，你梁总盖一套房子够我卖十年电脑的。”


梁成龙道：“还说呢，我那楼才盖到六成，何长安那边的资金链断了！”


张扬微微一怔：“怎么？”这件事他还从没听说过。


梁成龙道：“何长安最近鬼迷心窍，一门心思钻到了黄金珠宝市场里，他在非洲买了几个矿，也拿下了黄金珠宝生产经营许可证，今年要大力拓展国内的市场，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学着星钻建设专营店，他的钱全都用在这上面了。”


张扬道：“你们的商业广场计划总不能扔在那儿！”


梁成龙喝了口酒道：“反正地面的六层已经起来了，香港恒源百货已经签约入驻了，单单是他们一家，收回成本是没什么问题。方方面面的关系也已经做好，先搞经营，六层以上，等回笼部分资金以后再建设。”


丁兆勇道：“国内这么多半半拉拉的楼，全都是你们这帮奸商盖起来的。”


梁成龙道：“我工程质量没问题，只是分成两次盖，总比不顾质量，拉起一个烂尾楼要强得多。”


余川好不容易才插上话，向丁兆勇道：“丁老板，我这边汽修厂也需要上几台电脑！”


丁兆勇道：“好啊，明天我让业务员过来！”


余川和马力很快就看出来，人家几个人的层次并不是他们能够够得上的，他们说话陪着小心，尽量给张扬他们留下好印象，饭局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梁成龙就提议结束，张扬和丁兆勇也没有反对。


余川和马力一直把他们送到车上，张扬的皮卡车也保养好了，想要给钱的时候，余川说什么都不收，非但如此，还专门送了一些汽车用品。


梁成龙因为离婚的事情闹得心情不好，他早早结束并非是想回去，而是邀请张扬和丁兆勇去蓝魔方喝酒。


路上已经打了电话，梁孜给他们留好了包间，张扬对这个地方本没有什么好感，上次为了陈绍斌在这里大打出手，丁兆勇道：“反正梁成龙有股份，看不顺眼继续砸！”


可能梁成龙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所以没敢让他们两人去大厅，直接请到了包间里。


张扬坐下后笑道：“要不给绍斌打个电话，把他也叫来！”


梁成龙苦着脸道：“张市长，您就别难为我了，谁家开店也想被别人砸，陈绍斌现在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让我自在点不行吗？”


张扬道：“怎么着？最近情绪不高啊！”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哥们，我现在这心里，全他妈都是眼泪啊！”


丁兆勇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反正我是不同情你，清红多好啊，又有钱又有能力，人又漂亮，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她，现在倒好，跟白燕居然又玩出火来了。”


梁成龙道：“我也没想到她能怀孕，而且这次是真的！”梁成龙有些郁闷地灌了一口酒道：“我现在是发现了，男人不能有钱，一有钱就找不到真感情了！”


张扬笑道：“这么悲观？”


梁成龙道：“不是悲观是事实，你们千万别学我，钱是赚到了一些，可感情呢？我他妈找不到感情了，白燕图什么？图我的钱，林清红图什么？她自己有钱，可还他妈图我的钱。”


丁兆勇道：“你这话有点不公道了，林清红比你有钱！”


梁成龙道：“是比我有钱，她跟我结婚为了什么？你以为她爱我啊？狗屁的爱情，她看中的是我在平海的关系，女人现实，生意人现实，这女生意人尤其他妈的现实，她把我只是当成一个利用的工具，平海帮助天骄集团完成了二次腾飞，你以为是她林清红个人的能力？狗屁！没有我帮她，她能有今天？”

第410章 侠客行


丁兆勇有些无奈地看着张扬，张扬没说话，抿了口酒。


梁成龙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都生我气，觉着我这人势利，上次陈绍斌那事儿，我没站在他那一边，你们觉着他委屈，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个生意人，我得在平海做生意，我叔是梁天正，可乔鹏飞的伯父是乔振梁，从小都是我叔叔把我养大，没有我叔叔，就没有我梁成龙的今天，到现在为止，我没给过我叔叔什么，可是我不能给他添堵，我这么大人了，不能再让我叔叔跟在我身后给我擦屁股，陈绍斌他牛逼，人也打了，气也出了，可最后呢？如果不是他家老爷子向乔书记低头认错，这件事能算完？”


张扬和丁兆勇都没有说话，梁成龙考虑的的确要比陈绍斌多得多，虽然梁成龙的理由足够充分，可是张扬扪心自问，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还是不会忍。


丁兆勇慢慢落下酒杯道：“成龙，不是这个问题，我们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当时你没有站在朋友的立场上！”


梁成龙道：“我很看重和你们的友情，包括绍斌，对一个生意人来说，能交到几个朋友不容易！”


张扬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咱们谁也别勉强谁，今儿谈谈你和林清红的婚姻，我在北京跟你叔叔吃了一顿饭，他很担心你。”


梁成龙道：“林清红很会做人，我叔叔婶婶都很喜欢她！”


张扬道：“既然结婚了就得有责任心！”


梁成龙道：“我后悔了！”


丁兆勇道：“身在福中不知福！”


梁成龙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要享受人生，我要享受他们的人生！”他叫了服务，很快梁孜就带着三名惹火女郎走了进来。


三位女郎风情万种的来到他们的身边坐下，梁成龙将那个身材娇小的搂入自己怀中，大手在她胸膛上肆无忌惮地揉搓着：“你爱我吗？”


“先生，当着这么多人，怎么好意思说……”


梁成龙拿出一张一百的钞票塞到她的乳沟里：“爱我吗？”


女郎脸儿红红地低声道：“爱！”


梁成龙又塞了一张进去：“大声一点！”


“爱！我爱你！”


梁成龙哈哈大笑：“你都不认识我！怎么会爱我？”他又塞了一张钞票，心中却泛起一丝难言的失落。


那女郎紧贴在他的身上：“我过去不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可见到你我才相信！”


梁成龙得意的向张扬和丁兆勇点了点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女人，这他妈就是感情！”


张扬轻轻推开了贴到自己身边的女郎，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张扬站在蓝魔方的大门外，望着瓢泼的大雨，路灯下奔走的行人，内心中忽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丁兆勇也跟着他走了出来，低声道：“梁成龙喝多了！”


张扬把T恤的领口立起，脖子往里面缩了缩，似乎想要找寻到一丝温暖：“人在很多时候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还是醉！”


第二天是星期天，张扬在上午抽空去拜访了宋怀明，丰泽高考舞弊事件中，宋怀明为他顶住了不小的压力，虽然没有直接出面，可是这场有史以来最为严厉的高考监察行动却是因他而起。


张扬来到宋家的时候，宋怀明正在整理院子里的草坪，妻子柳玉莹在花园里松土。


看到张扬过来，柳玉莹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张扬，刚才和你宋叔才提到你，这会儿就来了！”


张扬将手里带来的礼物放下：“宋叔叔，我帮你弄吧！”


宋怀明摆了摆手道：“马上就修剪完了，修草坪也是个技术活，你没干过，不行的，先跟你柳阿姨进屋去喝茶吧！”


张扬笑道：“我给您到来了两盒上好的乌龙茶，刚好泡了给您尝尝！”


宋怀明笑道：“好！泡好茶等我！”


说起来这两盒乌龙茶还是张扬从杜天野那里得来的，邱凤仙送的礼物自然不会差。


柳玉莹去洗手的功夫，张扬已经洗好了茶具，把乌龙茶给泡上了。柳玉莹抱怨道：“这天闷得跟蒸笼似的，昨天一场雨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张扬笑道：“正在热的时候！”


柳玉莹道：“可能是年纪大了，最近气闷得很！”


张扬道：“我帮您诊诊脉！”


柳玉莹在他身边坐下，张扬帮她诊了诊脉：“柳阿姨，你虚火有点旺盛，我帮你开个方子，你去抓来煮茶喝！”


柳玉莹点了点头。


张扬写药方的时候，宋怀明走了过来，他乐呵呵道：“怎么？看大夫呢？”


柳玉莹道：“张扬帮我诊诊脉，顺便给我开了付清火茶！”


宋怀明对张扬的医术是了解的，他笑道：“也帮我看看，最近我睡得不踏实！”


张扬也帮他诊了诊脉，宋怀明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张扬道：“宋叔叔是忙于政事，辛苦了一些，我给你开些安神补脑的药物。”


宋怀明道：“是药三分毒，我还是不吃了！”


张扬笑道：“那我教你个打坐的方法，每天你抽半个小时练习一下，对你的身体肯定有好处！”


宋怀明点了点头。


柳玉莹道：“你们爷俩聊着，我去做饭！”


张扬道：“不了，我等会儿就走！”


柳玉莹诧异道：“去哪儿？”


张扬这才将他要前往静海参加精神文明建设学习班的事情说了，宋怀明一听就知道张扬这是被人给暂时放逐了，他不觉笑了起来：“你可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两个月学习，你能安下心来吗？”


张扬道：“我尽量！”


宋怀明道：“最近你在丰泽闹出的动静也不少，离开一阵子，让自己冷静一下是好事，别说是你，任何人都需要充电！”


张扬道：“上次的事情给您带来麻烦了！”他说得模糊，宋怀明能听明白，张扬指的自然是丰泽高考舞弊的事情。


宋怀明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客套话了？”


张扬道：“真的，不是客套！”


宋怀明道：“小事而已，我没帮你什么，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办事，你也承担了应该负担的责任！”他不想谈工作上的事情，话锋一转：“嫣然在美国怎么样？”


张扬道：“说是国庆回来！”


宋怀明轻声道：“有日子没见到这丫头了！”


听话听音，张扬明白宋省长这是想见闺女了，他马上表示尽量安排他们父女见上一面，这可不是张扬想巴结宋省长，人家本来就是父女，骨肉亲情摆那儿呢，楚嫣然虽然到现在都没解开心中的结，可也不至于反目成仇，从最近楚嫣然的表现来看，父女间的关系也在一点点缓和，至少可以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柳玉莹道：“静海是个好地方，这个月初我和你宋叔叔刚刚去过，他们新开发的那片黄金海岸比起海南的沙滩也不逊色。”


张扬道：“我没去过静海，这次借着学习培训的机会，我要在静海好好享受一下海滨风光。”


宋怀明道：“别忘了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张扬道：“月底我干妈还要来平海，让我陪她去修文去一趟。”


宋怀明轻轻‘哦’了一声，他放下茶盏道：“文夫人过来的时候，你通知我，作为地主我怎么都要招待她。”


柳玉莹道：“是啊，我也有日子没见她了！”


张扬陪着宋怀明夫妇聊了一会，宋怀明有个习惯，不喜欢在家里谈论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他们谈论的大都是家庭的事情，这样也好显得更加亲近。


张扬离开宋家，还没有开到大门口，就看到省委书记乔振梁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幅卷轴。


张扬慌忙把车靠边停了，推开车门，规规矩矩叫道：“乔书记好！”


乔振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扬会出现在这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张扬！你什么时候到东江来的？”


张扬道：“昨晚才到，我这次是中途经过，刚去宋省长家说了点事，正准备去静海呢。”


乔振梁笑道：“你未来岳父大人又对你进行革命教育了吧？”


张扬不好意识的笑了笑。


乔振梁道：“你来得正好，帮我审审这幅字！”


张扬本来想赶在中午抵达静海的，可省委书记提出了要求，他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道：“那我看看！”


乔振梁道：“不能在这儿看啊，走！去我家，你还没到我家里来过吧？”


乔振梁搬过来不久，张扬当然没有来过，他故意道：“乔书记，我来得匆忙，也没给您带礼物，你看！”


乔振梁呵呵笑道：“你小子想给我送礼，不怕我让纪委查你？”


张扬也就是那么一说，跟着乔振梁来到他居住的一号小楼，这一号小楼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为了迎接乔振梁的到来，这里重新装修一新，乔振梁的妻子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这会儿正在诵经礼佛。


乔振梁引着张扬来到书房，这才把那幅卷轴递给张扬。


张扬将卷轴徐徐展开，却见里面根本不是什么书法，而是一幅山水画，张扬不禁苦笑道：“乔书记，您不是让我品评书法的吗？”


乔振梁笑道：“我那是借口，让你过来不为别的事情！”他指了指书桌正对面的墙壁：“那儿缺一幅字！”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这位省委书记居然还有点小顽皮，想出来这种法子把自己骗到这里来写字。


乔振梁道：“你在京城拍卖会上的威风事迹我可都听说了，你给何长安写了一幅《满江红》，何长安捐出了二百万！”


张扬道：“我也给您写一幅，乔书记喜欢什么？”


乔振梁道：“《满江红》！我也要《满江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有二百万！”


张扬哈哈大笑：“乔书记，您就别拿我开涮了，何长安花二百万买我的字，根本是为了找回面子，我多少斤两自己还不清楚吗？乔书记不嫌我的字丑陋，我就厚着脸皮给您写一幅！”


乔振梁取出文房四宝，亲自帮着张扬磨墨，张扬发现书画这玩意儿的确是接近领导人的绝佳途径，难怪官场上通过字画这种方式送礼的人比比皆是，他忽然想到，自己给乔振梁写字算不算某种形式上的贿赂呢？


张扬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方才运笔，不过他写得却是李白的那首脍炙人口的《侠客行》。


乔振梁看到张扬运笔如飞，本来酝酿好了情绪本着壮怀激烈去看的，可张扬写得却是——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乔振梁的目光明显的闪烁了一下，心说你小子行啊，让你写满江红，你给我来侠客行，这首诗该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吧？到了乔振梁这种级别，随便一件小事人家也会分析出其中蕴含的深意，他从中看出来了，张扬十有八九是在埋怨自己在之前高考舞弊案中对他毫不留情，痛下杀手的事情。但是乔振梁的注意力很快还是被张扬飞扬跋扈豪气外放的书法给吸引了过去。


乔振梁对书法颇有研究，不过他眼力虽好，自己的字写得却是一般，乔振梁对张扬的这幅《侠客行》深表叹服，难怪何长安肯花大价钱去买张扬的一幅字。张扬的书法虽然不错，可是他的那幅《满江红》也值不了二百万，何长安当初用二百万换取他的那幅字更是为了向查晋北示威。


乔振梁感叹道：“张扬，你不去当书法家可惜了！”


张扬道：“书法家比当官有前途吗？”


乔振梁哈哈大笑，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或许可以两者兼顾，毛老爷子的那手字也很漂亮。”


张扬道：“各花入各眼。”


他的这句话又引来乔振梁的一声大笑。


乔振梁本想留张扬在家里吃饭，张扬婉言谢绝，在省委大院里熟人太多，他不想落人闲话，陪着乔振梁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话，就告辞离开。


乔振梁见他要走，让他等一等，给他拿了两盒上好的毛峰。


张扬对乔书记的这份礼物接受的心安理得，毕竟自己给他写了一幅字，乔振梁付出点报酬也是应该的。他本想在乔振梁面前说点丰泽的事情，可话到唇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从乔振梁借着高考舞弊事件通过自己打压宋怀明，就能够看出乔振梁这个人将私人感情和工作分得很清楚，张扬看不透乔振梁，不知道他的是非标准，面对这样一位领导，还是别将自己的意图暴露的太明显为好。


在乔振梁家里这么一耽搁，张扬离开东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索性找了间快餐店，填饱肚子再前往静海。一碗云吞面还没吃到一半，丁兆勇就打电话过来了，他问张扬走了没有，张扬告诉他自己还在东江呢。丁兆勇听说之后，马上道：“你今天别走了！”


张扬道：“为什么？”


丁兆勇道：“出事了，梁成龙他老岳母庄晓棠被汽车给撞了，人送到省人民医院正抢救呢，咱们过去看看吧！”


张扬一听也吓了一大跳，庄晓棠不仅仅是梁成龙的岳母，林清红的母亲，更是玛格丽特的好朋友，既然知道了怎么都得去看看。


张扬和丁兆勇约定这就去省人民医院，半碗云吞面也不吃了，结了账匆匆向省人民医院赶去。


张扬来到省人民医院手术室的时候，丁兆勇已经赶到了，林清红因为人在云安还没有来到，让张扬奇怪的是梁成龙也不在，他充满诧异道：“梁成龙呢？”


丁兆勇道：“找不到他，电话也没开机，我是接到了林清红的电话，她正从云安往这儿赶呢，你说梁成龙这混蛋东西，早不关机，晚不关机，偏偏这时候关机！”


张扬道：“别管这么多，先救人再说！”


这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主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丁兆勇和张扬两人迎了过去，丁兆勇道：“薛主任，庄校长的伤势怎么样？东江农业大学的几名领导也围了上去。”


那位薛主任欣慰笑道：“还好，没什么内伤，只是左股骨干骨折，人年纪大了，骨质相对疏松一些，不过预后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


所有人都放心下来，张扬和丁兆勇跟着把庄晓棠推到病房。因为庄晓棠目前并无亲人在身边，所以农学院派了一名女教师暂时照顾她。


安顿好了庄晓棠，丁兆勇和张扬来到病房外轮番拨打梁成龙的电话，可怎么打都是关机。丁兆勇叹道：“林清红估计下午就能赶到，她要是看到梁成龙不在这里，准保要气疯了！”


张扬道：“好在庄校长没事，你先给林清红打个电话，让她别慌！”


两人说话的时候陈绍斌和袁波都来了，他们和梁成龙两口子的关系都不错，陈绍斌虽然和梁成龙最近有些芥蒂，可林清红是他的老同学，冲着这层关系他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陈绍斌刚刚问过警察了，义愤填膺道：“肇事司机也太他妈没有道德了，撞了人家老太太开车就走！”


张扬这才想起车祸的事情：“怎么回事儿？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陈绍斌道：“哪儿找去？警察正在调查，现场倒是有个目击证人，看到了车牌号！”


丁兆勇道：“看到车牌号就能找到人！”


陈绍斌道：“你把公安想得太有能耐了，肇事车辆是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可那车牌号属于一辆桑塔纳，那辆桑塔纳停在轻工局车库里都半个月了。”


丁兆勇明白了，怒道：“套牌啊！”


袁波道：“先别管这件事了，重要的是庄校长没事！”


丁兆勇道：“梁成龙的手机还是打不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在场，回头林清红到了可怎么交代！”


陈绍斌对梁成龙还是很了解的：“想找他还是跟梁孜联系。”


丁兆勇经他一提醒，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道：“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起梁孜呢！”他没有梁孜的电话，陈绍斌有，把梁孜的号码告诉丁兆勇。


丁兆勇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轻松了许多：“梁孜去找他了！”


张扬道：“这个梁孜跟梁成龙什么关系？”


袁波道：“生意伙伴关系！梁孜的能耐很大，她姐夫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梁成龙通过她在省电力系统接了不少的工程，蓝魔方是梁成龙和她一起开的。”


陈绍斌对此知道不少，他冷冷道：“梁孜没出几个钱，多数都是梁成龙出资，梁孜出面经营，利益两人均分。”


张扬道：“这个梁孜的确有些本事！”


陈绍斌不屑道：“什么本事？还不是靠他姐夫，如果不是刘晓忠一直罩着她，她在生意场上也不会有现在的成绩，你们知道吗？外界传言刘局对这位小姨子可比对他老婆梁红好得多。”


几个人都明白陈绍斌是什么意思，都暧昧的笑了起来。


张扬道：“梁成龙跟她不会有什么暧昧吧？”


陈绍斌道：“应该没有，不过蓝魔方经营的时间不长，可名气很大，隐然有超出当年百乐门的势头，里面漂亮姑娘这么多，梁成龙可方便了！”


几个人聊得热烈，陪护庄晓棠的那位老师走了出来，她有些紧张道：“庄校长有点疼的受不了，还是让医生过来一趟。”


张扬道：“我过去看看！”


袁波道：“我去叫医生！”


庄晓棠躺在病床上，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之上布满冷汗，手术过去一段时间了，麻醉的效力也逐渐消失，所以疼痛开始变得剧烈起来。


张扬来到床边，微笑道：“庄校长，我来看您来了！”


庄晓棠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可疼痛却让她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张扬握住她的右手，悄然将一股内息送了过去，庄晓棠只觉着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她的经脉很快行遍全身，刚才难忍的疼痛感顿时消失。


庄晓棠有些惊奇地睁大了双眼，张扬向她微笑道：“睡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庄晓棠听了之后只觉着昏昏沉沉，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医生来到病房内看到庄晓棠已经睡了，自然不用再给她打止痛针，那名女教师也觉着奇怪，明明刚才痛不欲生，可一转眼就睡了过去，她并不知道，张扬悄然对庄晓棠做了一些手脚，帮她止痛入睡。


林清红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匆匆赶到，她来到的时候，刚巧在停车场遇到梁成龙，梁成龙昨晚喝多了，跟那个身材娇小的陪酒女郎一起开了房，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手机也没电了，所以丁兆勇他们一直都打不通电话，梁孜知道内情，打了那陪酒女郎的电话，这才找到了梁成龙。


梁成龙见到林清红心里多少有些惭愧，他低声道：“清红……”


林清红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还夹杂着一股香水的味道，林清红厌恶的皱了皱鼻子，她冷冷道：“你走开！”


梁成龙道：“我正在和客户谈生意，刚刚接到电话……”


林清红怒道：“谈什么生意，什么生意比我妈的事情重要，你不必骗我，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


梁成龙也不再说话，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


来到病区前，林清红停下脚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让我妈知道！”


梁成龙很配合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两人来到病区走廊，张扬丁兆勇一帮人全都站在门外等着呢，看到他们过来了，丁兆勇迎了过去：“危险期已经度过了，庄校长在里面睡了！”


张扬道：“赶紧去里面看看去吧！”


林清红点了点头，她现在还算镇定，可一走进病房，看到母亲苍白的面孔，林清红眼泪就落了下来，梁成龙伸手拍了拍她的纤腰表示安慰，却被林清红厌恶的躲开。


也许是感觉到了周围的细微动静，庄晓棠缓缓睁开双目，看到女儿，她的唇角浮起一丝苍白的笑容。


林清红只叫了一声妈，就泣不成声了。


庄晓棠笑道：“你这丫头……我都不记得……你上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了……别哭……妈没事……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林清红用力摇头。


庄晓棠的目光落在梁成龙脸上：“你有没有欺负我女儿？”


梁成龙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妈，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我对她好着呢！”


林清红心中无比怨念，可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道：“妈，你放心，我们好着呢！”


庄晓棠点了点头道：“成龙，过去……我一直都不喜欢你，因为我害怕女儿跟着你吃亏，今天……发生了这事儿，我忽然明白了，无论我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只要清红喜欢，只要清红能够过得快乐，我这个当妈妈的也就快乐……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性子倔了些，好强了一些，你小事上要忍着她……让着她，要看到她的优点……如果她欺负你了，你来找我……我批评她……”


梁成龙听到丈母娘的这番话，心头忽然感到一阵内疚，身边的林清红哭得越发厉害了，梁成龙上前握住岳母的手道：“妈，你放心，我和清红一定会白头偕老，相敬如宾的，她对我很好，我很知足……”


“那就好……那就好……”庄晓棠点着头竟然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众人退出病房，梁成龙愤愤然道：“谁他妈肇事逃逸？让我查出来，我非弄死他不可！”


林清红用纸巾擦净了眼泪，冷冷看了梁成龙一眼道：“别装了，我家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梁成龙道：“咱们之间用得着分得这么清楚吗？妈被人撞了，我也担心啊！”


丁兆勇道：“已经让人去查了，套牌车，不过那辆凯迪拉克应该能够找到！”


几个人同时望向他，丁兆勇道：“只要那车是东江的，他就跑不了！”


梁成龙道：“找目击者好好问问，给他们点钱也行，要是有人能够提供线索，我重奖五万，妈的，居然撞到我妈头上来了，我要让他跪在我妈面前磕头认错！”


林清红稳定了一下情绪，她轻声道：“这里用不着那么多人，你们都辛苦这么久了，去吃饭吧，梁成龙你去招待他们！”说完她转身进了病房。


梁成龙苦笑道：“看到没有，把我当小二使唤。”


陈绍斌讥讽道：“你自己犯贱怨谁？”


梁成龙理亏，居然没敢接话。


袁波道：“都去我店里吧！庄校长住院期间吃饭的问题我承包了！回头让厨子多买点大补的食材做出来。”


这里距离吴越人家不远，几个人也没开车，步行来到吴越人家，这间店是袁波发家的根本，当初张扬结识他也是在这家店，记得当时还是通过了方文南，可现在方文南正在狱中服刑，已经是物是人非。


上菜之后，丁兆勇忍不住问：“梁成龙，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梁成龙有些尴尬道：“昨晚喝多了，手机又没电，所以断了联系！”


张扬道：“我本不想说你，可你最近这状态也太差了点，就算你和林清红闹矛盾，也不能自己作践自己啊！”


陈绍斌道：“这叫自甘堕落，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梁成龙今天一肚子气，别人说他他还忍了，陈绍斌说他，他火蹭地就上来了，他指着陈绍斌的鼻子骂道：“你丫说谁啊？我他妈早看你不顺眼了！”


陈绍斌道：“你看我不顺眼？我他妈还看你不顺眼呢！”


梁成龙一拳就打了过去，张扬在一旁本来能够拦住，可他居然无动于衷。


陈绍斌挨了一拳，怒吼一声冲了上去，搂住梁成龙把他摔倒在地上。


丁兆勇和袁波想上去拉架，张扬却道：“别管他们，帮忙抬桌子，给他俩挪开点空，小心打烂了东西！”


梁成龙和陈绍斌两人扭做一团，当着几个人的面你一拳我一脚的打了起来，可打架这活特耗体力，不一会儿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对方，梁成龙率先松开了手，陈绍斌也放开了梁成龙，两人都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毯上，几乎同时哈哈笑了起来，梁成龙骂道：“都不是东西，一个劝架的都没有！”


陈绍斌道：“把我们当猴耍呢！”


他们两人居然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张扬笑眯眯道：“第1回合就打和了，我靠，忒没劲了！”


陈绍斌和梁成龙同时向张扬竖起了中指。


袁波笑道：“烟消云散，咱们抬桌子吃饭！”


人很多时候需要宣泄，梁成龙和陈绍斌之间的矛盾已经积攒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次他们打了一架，把心中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反倒融洽了许多。


梁成龙道：“我发誓，我以后认认真真的生活，再不过花天酒地的日子！”


丁兆勇道：“这话你应该冲着林清红说！”


陈绍斌道：“你跟白燕现在怎么样了？”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妈的，提起这个女人我就头疼，找我要一千万，我他妈哪有这么多钱！”


陈绍斌道：“你应该不止这个数吧！”


梁成龙道：“现金！我公司账上哪有这么多现金？好说歹说跟她讲到了三百万，昨天给她了，喜滋滋拿着那笔钱下深圳去了！”


丁兆勇道：“不是说她怀孕了吗？”


梁成龙道：“她不会流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都多少日了，怎么彼此间的感情还这么脆弱？”


梁成龙冷笑道：“要是相信这帮演艺圈的会动真感情，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几个人边喝边聊，丁兆勇此时接到了交警队的电话，这次处理事故的是他朋友，再说丁兆勇的父亲是平海政法委书记，撞得又是梁成龙的丈母娘，人家自然尽力。


丁兆勇接完这个电话，表情显得有些严肃，他向梁成龙道：“肇事车辆查到了！”


所有人都望向丁兆勇：“谁的车啊？”


丁兆勇道：“阎国涛的儿子阎飞！”


梁成龙内心一怔，阎国涛是新任省委秘书长，省办公厅主任，还是省委常委，他省委书记乔振梁的班底。


陈绍斌望着梁成龙道：“你不是要把人家给弄死吗？怎么？哑巴了？”


梁成龙道：“确定？”


丁兆勇道：“确定，被套牌的车是轻工局的，轻工局内部举报的！阎飞的那辆车买来没几天，手续正在办理，他一直都在套牌行驶！”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事故大队去找他了，他来了个一概否认，那辆凯迪拉克也不知被他弄哪里去了，找不到车就没证据指证他。”


张扬道：“这东江的衙内真是一拨接着一拨，一代新人换旧人，你们这帮老衙内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陈绍斌道：“要是撞了我岳母，我他妈是不能忍！”


丁兆勇斥道：“你小子少说两句！”


梁成龙端起酒杯把酒喝完了，起身道：“我去找他！”


陈绍斌站起身道：“你等等，我跟你一起过去！”关键时刻，革命情义显现出来了。


丁兆勇道：“我也去！”


张扬道：“这事儿你们谁都不适合去！”


丁兆勇和陈绍斌望向张扬道：“怎么了？”


张扬道：“你们两个的老爷子都是省常委，你们去了，别人肯定会多想，这是三个省常委的家人联合区欺负阎秘书长的儿子，性质就改变了，这么着吧，我跟梁成龙一起过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袁波知道张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他叮嘱道：“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千万别冲动！”


张扬道：“你们都在这儿等消息吧，我们去去就来！”

第411章 求求你！


梁成龙和张扬来到省委家属院，这已经是张扬今天第二次来到这里了。


阎国涛一家人全都在家，梁成龙的来访他们并不意外。


阎国涛表现得很和蔼，可他妻子孔珍就没这么好的脾气，孔珍道：“今儿是怎么了？刚才交警队的来过，现在你们又来问，都说过了，我们家小飞下午就没出门！跟他有什么关系？”


梁成龙虽然心头火很大，可在阎国涛面前他不得不压着，梁成龙道：“阎叔叔、孔阿姨，我来是想问那辆车的情况，我也没说是阎飞肇事。”


阎飞体育大学篮球专业毕业，目前分配到省体委工作，人长得高高大大，身高一米九二，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些不耐烦道：“都说过了，那辆车是我借朋友的，早就还给人家了，你们找我干什么？我妈能作证，我今天一天都没出门！”


梁成龙道：“我岳母被人撞了，肇事司机开的那辆凯迪拉克就是你过去开的那一辆，现在我岳母大腿骨折躺在医院，我做人女婿的怎么都要找出肇事者……”


阎飞道：“你岳母被撞干我什么事？”


阎国涛沉下面孔道：“小飞！”


阎飞道：“本来就是嘛，刚才交警来调查，我什么都说了，车又不是我开的，车也不是我的，你们找我干什么？是不是想讹我啊？”


梁成龙也有些压不住火气了：“阎飞，你说车不是你的，可很多人都能证明那车一直都是你在开，我也没说是你肇事逃逸，我过来是想问问情况，看看你知道什么，能不能帮忙查到是谁做的！”


孔珍道：“我说你们是警察吗？小飞都说过了，警察来的时候把知道情况都说了，你们应该去找警察！”


阎国涛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看这件事还是应该交给警方处理，走正规程序吧！”


梁成龙也无可奈何，他和张扬对望了一眼，张扬笑着站起身来，走到阎飞面前伸出手去：“不好意思打扰了！”


阎飞也知道张扬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人家伸出手来，总不好当面拒绝，于是跟他握了握，张扬在他肩头上拍了拍道：“真高啊，比我高出这么多！”然后又跟阎国涛握了握手。


阎国涛对这两个小字辈也有些不耐烦了，嘴上却说：“真遗憾没能帮上你们，希望警察尽快能够查到肇事者。”


张扬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梁成龙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他心里憋气，这个阎飞肯定有问题，可他又找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张扬和梁成龙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随即传来孔珍的惊呼声：“小飞，你怎么了？”


张扬没有转身，唇角却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梁成龙转过身去，却见阎飞倒在地上手足不停抽搐，口吐白沫，双眼上翻，神情颇为骇人。


阎国涛就这么一个儿子，也吓得脸色都变了，骇然道：“小飞！小飞！”两口子想扶起阎飞，可阎飞这么大的个子，他们根本做不到。


孔珍也慌了神，尖叫道：“你们快来帮忙啊！”


梁成龙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走了过去，帮忙把阎飞扶到沙发上。


孔珍忙着去打电话。


张扬道：“来不及了，还是赶紧送医院！”


梁成龙道：“我去开车！”


张扬道：“得，我来抱他吧！”阎飞一米九多的身高，近二百斤的体重，张大官人轻轻松松给抱了起来，阎飞虽然痛不欲生，可心里明白，张扬抱着他的时候，居然来了一句：“乖！听话啊！”分明把他当成孩子待了。


好在他们开张扬的皮卡车过来的，阎飞这么大个只能放在拖斗里，阎国涛两口子在前面坐了，梁成龙开车，张扬主动要求在后面坐着照顾阎飞。


其实阎飞这样子就是他给闹的，趁着握手拍肩的时候，张大官人就对他动了手脚，可别人不知道，只当是阎飞突然发病。


张扬在后面陪着阎飞，这下可得到了机会，他笑眯眯看着阎飞，手指头却毫不留情的戳在阎飞的穴道上。


阎国涛两口子也不放心儿子，转头从窗口向后面看，看到的是张扬搂着他儿子，很关心很关切的样子。两口子都有些感动，都认为这个张扬真不错，真是个热心肠。


阎飞疼得百爪挠心，双眼看着张扬，他也不是傻子，猜到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位笑面虎对自己动了手脚，张扬用传音入密的功夫道：“阎飞，你想保住这条命就老老实实向我交代，那辆车藏到哪儿了？人是不是你撞的？”


阎飞疼得就快闭过气去，可偏偏又差这么一道劲，不得不忍受这样的痛苦。他倒也硬朗，强忍疼痛，双目怒视张扬。


张扬心中暗道：“看不出你还挺硬气，可惜你遇到了我，硬汉也要变成软蛋！”


阎飞虽然痛不欲生，可偏偏一句话说不出口，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哑穴被张扬制住的缘故，耳边又响起张扬的声音：“告诉我，那辆车是不是你的？”


阎飞终于扛不住疼痛，他点了点头。


张扬继续追问道：“人是不是你撞的？”


阎飞又摇了摇头，脸色都已经发青了，此时总算到了省人民医院急诊室，梁成龙停下车，阎国涛夫妻俩匆匆从车内出来。


依然是张扬把阎飞从车上抱了下去，放在轮椅上。就势解开了阎飞的穴道，阎飞憋了老半天，这会儿才算能叫出声来，他惨叫道：“哎呦，疼死我了！”


张扬推着轮椅把他往急诊室送，阎国涛两口子跟在两边，孔珍急得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阎飞道：“让他……他们……两个走开……他们想……害我……”


梁成龙也火了，反正将这厮送到了医院，心说你他妈当我们想救你啊？他向张扬道：“张扬，咱们走！”


张扬笑道：“既然送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听听医生怎么说！”


反倒是阎国涛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没有梁成龙和张扬帮忙，他们也不能这么快把儿子送到医院。


来到急诊室，医生赶到阎飞的面前，正准备给他触诊呢，阎飞蓬蓬放了两个响屁，熏得周围人都是鼻子一皱，张扬早有准备，拉着梁成龙提前闪到了窗口。


说来奇怪，阎飞放完屁顿时觉着通体舒泰，刚才那种难挨的疼痛一扫而光。这小子站起身道：“我不疼了！”


“不疼了？”阎国涛两口子同时诧异道。


阎飞点了点头。


那医生道：“我看也就是肠痉挛，一次性的，没什么！”


阎国涛道：“稳妥起见，还是做个全面检查吧！”


那医生看到他们态度坚决，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开检查单！”


阎飞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自己的身体并无异常，目光落在不远处张扬的身上，他的目光迷惑和怨毒相互交织，刚才他虽然痛不欲生，可张扬的那番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阎飞认定张扬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他向张扬走了过去。


阎国涛两口子以为儿子要向张扬道谢呢，毕竟是张扬把他抱上抱下的，张扬的辛苦他们都看到了，他们并不知道，张大官人那些都只是表面功夫，事实上，张扬就是把阎飞害成刚才那副惨状的人。


阎飞来到张扬面前，怒视张扬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张扬笑眯眯看着阎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别人听不到，可阎飞听得清楚，张扬这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他说：“小子，就是我害你，你他妈敢怎么着？”


阎飞听到这句话，怒从心来，他朝着张扬当胸就是一拳。


张扬根本没有躲避，硬生生受了他的一拳，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嘭！’地一声闷响，阎飞这一拳打得可够重的，张扬没事人一样笑眯眯看着阎飞：“我说阎飞，恩将仇报没有这么玩的！”


张扬不急，梁成龙急了，他怒道：“你凭什么打人？”想要冲上去找阎飞理论，却被张扬伸手拦住，张扬继续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向阎飞道：“就你这力量，连女人都不如，有种再打我一拳试试！”


阎飞平时没有这么冲动，可刚才疼痛折磨了他这么半天，这口恶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他并不知道，张扬现在说的话只有他才听得到，以为所有人都听见了，怒吼道：“你居然敢骂我！”上前又是一拳打在张扬小腹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包括他爹妈在内，所有人都没听到张扬骂他，甚至连他打人家，张扬都是笑眯眯的，不但在场的医生护士，连阎国涛两口子都看不过去了，他们冲上去拉住儿子的胳膊，阎国涛怒道：“小飞，你干什么？”


再看张扬仍然没事人一样，叹了口气道：“阎秘书长，看来你们家儿子对我有些误会！”


阎国涛歉然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管教不严！”


张扬望着阎飞道：“孙子嗳！你他妈给我记住了，老子饶不了你！”当然他这句话还是传音入密。


阎飞脸红脖子粗的吼叫道：“你他妈骂谁呢？”


向来疼爱他的母亲孔珍脸上也挂不住了，怒斥道：“小飞，不许你这么没礼貌！”张扬的话她听不到，可儿子呃话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梁成龙拉了拉张扬道：“走吧，别傻站在这儿等着挨揍了！”


阎飞怒视张扬，忽然感觉双手发痒，他低头望去，双手似乎没什么异样，可没多大点功夫，就痒得他无法忍受，双手相互抓挠起来，更让他痛苦地是，这种瘙痒感从双手迅速扩展到全身，到后来他痒得受不了，把手伸到T恤内去抓痒。阎国涛发现了儿子的不对，看到他的一双手竟然变得又红又肿，手背高高鼓起，没多久皮肤就变得发亮。阎国涛惊声道：“医生！医生！”


阎飞一边抓痒一边望向张扬。


张大官人继续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向他道：“孙子，你报应来了吧，没错，还是我害你！”


阎飞宛如一头愤怒地雄狮一般向张扬冲了过去，阎国涛和妻子想要拉住他，可他们两口子哪能拉住身高体壮的儿子，阎飞转瞬间就冲到了张扬的面前，挥拳向他脸上打去。


张扬这次可不能像刚才那般淡定了，男人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皮，这面子说什么不能丢，他抬手就架住了阎飞的手臂，轻轻一掌拍在阎飞的胸口，阎飞只觉着一股大力传来，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回了轮椅上。不过说来奇怪，张扬打了他一巴掌，却让他感到十分的舒服。


阎国涛两口子冲上来摁住他，阎国涛怒道：“别胡闹了！”


医生赶了过来，对阎飞的奇怪症状他也束手无策，阎飞痒得百爪挠心，身上已经被自己挠出了无数血道，他大叫道：“张扬，你害我！”


张大官人一脸的无辜，他摊开双手道：“干我什么事？明明是你打我？”


阎飞叫道：“你侮辱我……”话还没说完呢，他老子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阎国涛这个耳光打得很有力道，把阎飞打得懵在那里，不过这巴掌打在脸上，感觉身上的瘙痒忽然减轻了许多。


阎国涛这一巴掌只是做个样子，他也看出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跷，儿子的病来得太奇怪，难道张扬真的动了手脚，可刚才自己一直都在旁边，没看到张扬做什么，阎国涛向张扬和梁成龙歉然笑道：“今天的事情让两位见笑了，小飞如有得罪的地方，还望两位世侄多多谅解。”


张扬笑道：“阎秘书长客气了！”


阎国涛正想说话呢，忽然听到儿子叫道：“爸……求求你……”


阎国涛转过身去，却见儿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爸……求求你再打我一巴掌！”


所有人都愣了，谁都没想到阎飞竟然会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请求。


梁成龙也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低声向张扬道：“怎么回事？”


张扬道：“你问我我问谁？这世上犯贱的人多了去了，大概人家就喜欢这样。”


梁成龙似有所悟，点了点头道：“嗯，对，很多人就有被虐倾向！”看到阎飞的惨状，这厮也顾及到十有八九和张扬有关，不过他也没看出来张扬在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梁成龙现在有些舍不得走了，这么好的戏，错过了多可惜。


阎国涛望着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终于扬起手，给了一巴掌，这次的力度明显和上次有了差距。


阎飞道：“爸……大力点！”


阎国涛有生以来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孔珍眼泪巴巴的看着儿子，当妈的心疼儿子，看到儿子这幅模样真的是于心不忍。


阎国涛禁不住儿子苦苦哀求，终于扬起手狠狠抽了他一个嘴巴子，这巴掌打得又响又脆，阎国涛真下了狠手，孔珍看到儿子的半边面颊都肿起来了，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阎飞却低声道：“好舒服！”


周围小护士听到，强忍着笑把脸转了过去，都说皮痒欠揍，今天算是见到了现实版。


阎飞身上的瘙痒感减轻了一会儿，可很快又来了，他向父亲道：“爸接着打，接着打！”


周围的医护人员开始觉着好笑，可等到阎国涛连续打了阎飞几巴掌后发现这件事越来越不好玩了，阎国涛眼睛也有些发红了，不知是生气还是心疼，他再扬起手臂的时候，妻子扑了上来拽住他的手臂道：“老阎，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把儿子打死了！”她向医生道：“医生，我求求你想想办法！”


阎飞又听到了张扬的声音。


张扬用传音入密冷冷道：“小子，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我马上让你恢复正常！”


阎飞再也受不了这份折磨了，他大声叫道：“饶了我吧，我说，我全都说，撞你岳母的车是我的，但是……车不是我开的……真的不是……我把车借给女朋友钟云秋用……谁曾想出了这件事……我……我错了……我马上向交警大队自首交代，我赔偿一切损失……”


孔珍傻了，阎国涛一张脸气得铁青，他扬手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这次可不是为了帮儿子止痒，他是动了真怒。


梁成龙指着阎飞的鼻子骂道：“混蛋，你有没有道德，有没有良心？你明明知道这件事的经过，为什么不站出来？你那个女朋友也是个畜生，撞了人想要一走了之？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张扬叹了口气道：“算了，人家都交代了，杀人不过头点地，阎秘书长还在这里！咱们先出去吧！”


两人来到外面，阎国涛紧跟着走了出来，在身后把他们两人叫住。


阎国涛一脸歉意道：“小梁、小张，真是对不住，事情果然和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有关！”


张扬道：“事情搞清楚了就好，反正有交警处理，我们也没打算为难阎飞，阎秘书长，我们走了！”


阎国涛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着急了：“小张，别走，别走！”


张扬笑道：“阎秘书长找我还有事吗？”


阎国涛道：“我会亲自去庄校长那里道歉，小飞的事情我会督促他去相关机构说明情况，一定会承担应该负有的责任。”阎国涛的这番话实际上是在提条件，他也猜到今天儿子这样应该和张扬有关，儿子自从打完张扬两拳之后，手上身上就痒了起来，估计张扬做了手脚。


张扬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希望阎飞以后能够明白阎秘书长的苦心才好！”


阎国涛陪着笑道：“天下间又有谁家的父母不辛苦的？”


梁成龙道：“阎秘书长，我们也不想闹事，也不是想要什么赔偿，可我做女婿的，岳母被人撞了，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啊！”


阎国涛何等身份，如果不是为了儿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两个小辈面前低头，阎国涛道：“等小飞好了，我马上带他去庄校长那里道歉，庄校长的医药费我们家全部负责。”


梁成龙心说老子缺钱吗？可他毕竟还是要给阎国涛留几分情面，他叹了口气道：“只要我岳母平安就好！”


张扬道：“阎秘书长，您回去照顾阎飞吧，我们先走了！”


阎国涛听说他还要走，再也顾不上什么含蓄了，他低声道：“小张，你能帮帮阎飞吗？”


张扬明知故问道：“阎秘书长的意思是……让我帮忙打他？”


阎国涛愣了一下，可他毕竟是见惯风浪之人，他望着张扬的眼睛道：“小张，你帮帮他吧！”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走入急诊室内，阎飞还在那儿拼命挠着呢，一双手都被他挠得血糊糊的，模样惨不忍睹。他母亲孔珍坐在一旁掉眼泪，医生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抽了几管血去化验了。


张扬来到阎飞面前，俯下身道：“阎飞，你刚才打了我两拳，我也还你两拳，以后你最好学会怎么做人！”说完，他就扬起拳头轻轻在阎飞的胸膛上捶了两拳，然后就和梁成龙两人扬长而去。


阎飞挨了这两拳之后，只觉着身体的瘙痒感渐渐褪去，他木呆呆坐在那里，过了好久方才反应了过来，站起身怒吼道：“我跟你拼了……”想要追出去，却被父亲厉声喝止。


阎国涛怒视儿子道：“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去承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你逃得过法律的制裁，也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皮卡车驶出医院的大门，梁成龙笑得前仰后合，他向张扬竖起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张扬，我现在算是服了你了，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这小子把真话全都说出来？”


张扬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你别往我身上栽！”


梁成龙道：“少跟我来这套，你我还不了解！”张扬不愿说，他也没继续往下问，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道：“不过这样一来阎国涛算是让我们给得罪了！”


张扬道：“至于吗？犯错的是他儿子，我们是讨还公道，他一个省委秘书长，连这点胸怀都没有，我看这个官也不用当了。”


梁成龙道：“阎飞毕竟是他儿子，谁没点私心，今晚你这么折腾他们父子，阎国涛要是不记恨你才怪！”他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哥们，我对不住你啊！”


张扬道：“我不是帮你出头，我是帮庄校长，就算没有你和林清红这层关系，我一样会这么做，他阎国涛官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今天这件事表面上是他丢了点面子，可我们实际上是帮了他，如果阎飞这次侥幸逃脱了罪责，以后还不知道要干出怎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梁成龙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想起丁兆勇几个还在吴越人家等着他们，梁成龙道：“张扬，通过今晚的事情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真正的友情是金钱无法买来的。”


张扬道：“感情亦然，你和林清红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你自己掂量去吧！”


梁成龙道：“我真不适合玩感情，这方面，我连你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寒碜我？”


“真心话！”


张扬叹道：“我算看出来了，这世上最多的就是恩将仇报的家伙！”


第二天一早，阎国涛夫妇二人就带着儿子，拿着礼品去探望庄晓棠，张扬和梁成龙并没有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考虑到阎国涛的身份，他们还是要给对方留有一些余地，当然这主要是梁成龙的想法。


林清红听说阎飞就是肇事车主，态度有些激动，不免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反倒是母亲庄晓棠表现得极其大度，庄晓棠道：“年轻人谁不会犯错？孩子嘛，犯了错改正就行了，再说了，肇事者又不是你，你能够来到这里向我道歉，足以证明你的心肠还是好的。”


阎国涛道：“庄校长，都怪我们平时对儿子的约束不够，让您受苦了！”


阎飞始终低着头，在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费了好大劲方才说了一句：“庄校长，对不起……”


庄晓棠笑了笑，她说了这会话也累了。林清红道：“对不起，我妈需要休息了！”


阎国涛对林清红的逐客令并没有生气，他起身道：“我们也该走了，庄校长，你要好好休息，我们以后还回来看你。”


庄晓棠道：“清红，你送送阎秘书长。”


阎国涛道：“不用，还是让她留下来照顾你吧！”


林清红只是站起身来，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阎秘书长走好！”


阎国涛父子走了没多久，梁成龙就来了，他今天专门理了发光了胡子，整个人也显得精神抖擞，仔细闻，还能闻到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当然不是女人身上的那种味道，是男士专用。


林清红见他也强作欢颜，梁成龙将自己亲手煲的骨头汤放在床头柜上：“妈，我给您煲了骨头汤，您尝尝！”


庄晓棠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有心！”


梁成龙亲手给庄晓棠盛了一碗，林清红接了过去，喂母亲吃。


庄晓棠一边喝一边赞道：“好香，想不到你的厨艺这么好！”


梁成龙道：“我从小就学会做饭了，妈要是喜欢吃，以后我经常给你煲汤喝，对了，我想过了，等您拆线稳定后，就去我们家里住，特护我都联系好了，医院虽然好，可毕竟没有在家里心情舒畅，有助于病情恢复。”


庄晓棠见到梁成龙考虑的如此周到，脸上也露出会心的笑意。


梁成龙等到庄晓棠吃完，起身道：“妈，我不耽误你休息了，回公司看看！”


庄晓棠道：“公司里要是忙就不要过来了，身边有这么多人照顾，没事的！”


林清红道：“妈，他有这份心你就让他孝敬！”


两人在庄晓棠面前表现得还是很好的，可出了门林清红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她质问道：“谁让你自作主张要把我妈接回去的？”接回去就意味着两人还得无限期的表演下去，林清红一想到这件事不由得有些头疼。


梁成龙道：“把她老人家接回去，咱们也方便照顾！”


林清红怒道：“谁跟你咱们？我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你是你我是我，你趁早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拖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思。”


梁成龙道：“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说好吗？”


林清红道：“梁成龙，我知道你这两天做了不少的事情，可有些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抹去的，就像擦不去的墨迹，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这次我彻底死心了，等我妈康复之后，我会向她彻底坦白！”


梁成龙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先照顾好咱妈再说！”

第412章 感谢党


因为庄晓棠的事情，张扬报到晚了一天，静海是个海滨小城，城区面积和丰泽差不多，不过得天独厚的条件让这座城市发展的很快，城市干净整洁，天空湛蓝，空气湿润，街道之上干干净净找不到多余的纸屑和落叶。


张扬沿着滨海路一路前行，静海虽然不大，可是海岸线很长，随处可以看到平整的沙滩，蔚蓝的海面，海滨浴场全都是免费开放式，看到不少的游人正在海边嬉戏。


张扬开会的地方位于静海市政府第一招待所，位于静海东郊的一座半岛上，沿着滨海路一直开就抵达了一招的大门，大门也是用粗糙的红色砂岩修筑而成，看起来显得朴实无华，驱车驶入其中，发现里面的面积很大，房间全都是两层三层的别墅，最高的是接待部的主楼，也不过只有五层。


张扬将车停在接待部前面，举步走入大楼内，接待部也干干净净，地面一尘不染，虽然来到静海的时间不长，张扬已经对这座小城产生了良好的印象，过去在丰泽的时候，一双鞋子穿上一天肯定会蒙上一层尘土，可在静海就算穿上一周，鞋子上也会纤尘不染。这不但和静海是海滨城市有关，和静海的领导管理水平也有关系。


张扬来到服务台，前台服务员向他礼貌的笑了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张扬把自己的身份和前来的目的说了一下。


那服务员拿出了学习班的名册，这是培训班组织人员给她的，昨天有专人负责在这里迎接学员，今天培训已经正式开始，没准时过来报到的只有两个，两人的名单就交给前台负责，服务员很快就找到了张扬的名字，她笑道：“张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在33栋二号。”她麻利地找出了房间钥匙，连同一张学习期间的注意事项交给了张扬。并提醒张扬道：“昨天已经开过见面会了，今天上午学习就已经开始，在第一会议室举行，现在还没有结束！”


张扬看着注意事项及日程安排，下午是去静海港参观，他说了声谢谢，出门开着他的皮卡车往33号小楼驶去。


因为张扬来得太晚，所以原本分配给他的房间被人给调换了，33号小楼位于宾馆的最北边，是一座两层的别墅，和其他的别墅群距离都比较远，恰巧到了张扬这儿暂时只有他一个人住，来到小楼前，发现33号小楼居然位于宾馆的最高点，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眺望远方的大海，还能够俯瞰宾馆的全貌，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里应当是最好的地方，却不知为什么没有人选择这里？


张扬停好车，他正准备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举着遮阳伞拾级而上，正朝他的方向走过来，张扬愣了一下，马上认出来人竟然是秦清，这让张扬喜出望外，他顾不上开门，把手中的皮箱扔在地上，乐呵呵迎了过去：“清姐，你怎么来了？”


秦清身穿白色连衣裙，一条金色的裙带恰到好处的强调了她盈盈一握的纤腰，秦清新剪了短发，显得干练清爽，海风迎面吹过，衣裙向后拂起，绝美的轮廓若隐若现。


张扬肆无忌惮的目光让秦清有种被人扒光的感觉，俏脸不觉红了起来，轻声啐道：“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人？”


张扬笑眯眯道：“秦市长美得冒泡，我怎么看都不够！”


秦清瞪了他一眼，眉目之中却含着无限风情，她轻声道：“进去再说！”


秦清帮张扬把行李拿到别墅里，推开别墅的大门，里面是地中海的装修风格，张扬望着偌大的客厅，不觉有些纳闷：“就我这级别也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组织者是不是搞错了？”


秦清笑道：“现在是旅游旺季，房间都满了，你来得太晚，很不幸分到了这套别墅！”


张扬道：“怎么叫不幸？如果这样也叫不幸的话，希望这种不幸越多越好。”


秦清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我比你早来一天，开始我也不明白这栋别墅的位置最好，又最宽敞，反而没有人选择这里，问过别人才知道，这别墅去年出过命案！”


张大官人顿时想到一句话，天上不会掉馅饼，怪不得这种好事落在了自己头上，闹了半天这别墅是凶宅啊！


秦清道：“你来晚了，一招也住满了，所以这栋别墅就落在你头上了。”


张扬道：“我是个无神论者，就算有鬼我也不怕！”他向四周看了看：“就怕里面有女色鬼，我这人向来立场都不怎么坚定，万一见色起意，怎么办？要不，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秦清瞪了他一眼道：“你啊，就是没正形！”


张扬搂住秦清的纤腰，凑在她洁白如玉的俏脸之上吻了一下。


秦清推开他道：“光天化日的，注意点影响！”


张扬道：“有什么可注意的？”他跟着秦清走上楼，按照规定，这次前来培训的学员是四个人一栋别墅，张扬来晚了，所以分到了这栋别墅，还有另外一个合住者，是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王广正虽然也参加了这次的精神文明改革发展学习班，可他家在静海，根本就不在这里住。


每个房间都看过，到处都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最让张扬满意的就是那个大大的观海平台，站在平台上远眺，可以看到下面蔚蓝的海面，金色的沙滩，海浪翻腾着白色的浪花一层有一层的拍打在沙滩之上，海涛和海风，伴随这天边鸥鸟的应和，形成一首大自然的天籁之音。


秦清双手扶在凭栏之上，望着远方的大海，不禁感叹道：“好美，这里果然是宾馆风景最好的地方。”


张扬道：“这么美的景致就算是凶宅我也认了，再凶的鬼见到我也得绕着走！”


秦清格格笑道：“鬼怕恶人，你就是个大恶人！”


张扬道：“当真？”


秦清点了点头，张大官人作势要扑上去，秦清娇笑着躲开，来到房内，张扬跟着追了进来，一个饿虎扑食想要抱住秦清，却想不到秦清足尖轻点，娇躯一拧，飘出两米有余，这正是张扬传授给她的步法，自从秦清那次被劫持之后，张扬就研究了一套实用的步法，遇到强敌就算打不过，逃总还是有些把握的，张扬给这步法起了个名叫虚实步，得自步法虚实难测不好琢磨的缘故。想不到秦清把步法练得精妙如斯，张扬嘿嘿笑了一声：“清姐乖，别玩了，让我好好抱抱！”


秦清妩媚一笑：“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抓住我！”


张扬道：“好！”说完就倏然向秦清追逐而去。


秦清早有防范，腾空从二层围栏之上飞跃而出，张扬自然又是一手抓空，再看秦清已经轻飘飘落在一楼的客厅内。


张扬赞道：“好步法！”


秦清春葱般的手指向他轻轻勾了两下，张大官人哈哈一声大笑，也凌空飞跃二层的围栏，在空中还连续卖弄了一个七百二十度的转体，落在地上的时候，身体却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左脚踝，痛苦不堪道：“哎呦！”


秦清本想继续逃走，可看到张扬这幅模样，慌忙走了过来，虽然她猜到张扬极有可能是在使诈，可毕竟关切之心占了上风。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张扬一把将她给抱住，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秦清啐道：“你耍赖！”


张大官人笑道：“兵不厌诈，对秦市长这么聪明的女人，不用点手段是不行的！”


秦清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脑了？”


张扬将秦清的娇躯横抱而起，笑眯眯道：“对你我不但要用脑，还会用手，不但用手还要用口！”


“坏蛋！”秦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被张扬压倒在沙发之上。一双明眸柔情似水，目光中千丝万缕的情意将张扬牢牢绑定。白嫩的双臂搂住张扬的脖子，轻声道：“我好想你！”


张大官人此时忽然来了一句：“感谢党！”


秦清撅起樱唇，这厮的一句话大煞风景：“跟党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没有党和政府，就没有我这次的学习机会，党信任我，派我来学习精神文明建设，还专门安排秦副市长对我身体力行，临床指导，我打心底感谢党！”


秦清一双美得让人窒息的长腿紧紧箍住张扬，柔声道：“我听说你要来，所以才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你说说，应该感谢谁？啊……”秦清的美腿下意识的收紧，她感觉到张扬对自己身体的侵入。


张扬低声道：“感谢你，感谢秦副市长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帮助我学习精神文明建设，从现在起，我每天都要学习，要认真学习，要让秦副市长满意，要让党满意……”


秦清娇滴滴道：“跟党没关系，你别侮辱这个神圣的字眼……嗯……”


秦清走出33号别墅的时候，俏脸绯红，艳若桃李，张大官人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心满意足的向秦清挥了挥手，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张扬洗了个澡，中午来到临海楼吃饭，这才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参加集体活动，来到餐厅门前，看到秦清穿着粉蓝色T恤，白色七分裤，水晶细跟凉鞋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头发仍然潮湿，看得出她也刚刚洗过澡。


张扬笑着向秦清走了过去，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秦清佯装惊喜道：“小张！想不到你也来了！”她伸出手去。


张扬暗笑秦清表演出色，刚才还在自己身下辗转逢迎呢，这会儿又变成了庄重肃穆的秦市长，人在官场飘，不能太招摇，张扬从秦清的目光中得到了一种暗示，虽说越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地方，但是也要懂得低调的重要性。


张扬假惺惺的和秦清握了握手：“秦市长也来了！”秦清笑着把身边的一位中年妇女介绍给张扬认识：“这位是岚山市宣传部长李凤琴！”


张扬很热情地把手伸了过去，和李凤琴握了握手，这时候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走了过来，他负责这次培训班的具体组织工作，就是他把自己和张扬分配到那栋别墅，表面上是主动把那栋没人去的凶宅给承包下来，可实际上他根本不在别墅里住，王广正笑道：“张扬是吧！你可迟到了整整一天，上午的学习培训你都没有参加！”


张扬笑道：“中途遇到点事情，所以晚到了一天，我回头写份检讨给您送去！”


王广正也是个性情乐观的人，他哈哈大笑道：“检讨就不用了，哪天有时间请大家吃海鲜烧烤！”


张扬爽快答道：“没问题！”


集体用餐都是自助式，这次静海一招做足了准备，自助餐海鲜种类不少，张扬见样来了一些，秦清递给他一盘三文鱼，轻声道：“这可是好东西，富含不饱和脂肪酸，蘸点芥末生吃对身体大有好处！”


张扬看到周围无人，笑眯眯道：“我还是多吃点韭菜炒海肠，那玩意儿壮阳。”


秦清俏脸微红道：“你不需要……”壮阳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秦清拿好了菜和李凤琴一起坐下，张扬也跟了过去，王广正端着满满的一盘来到张扬身边坐下，张扬留意到他餐盘里没有任何的海鲜。


王广正从张扬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他心中的疑惑，微笑道：“我尿酸高，不能吃海鲜，医生警告过我很多次了，再吃就有可能得痛风，真要是得了病后悔也晚了。”


张扬点了点头：“那倒是，咱们党员干部是得有防范于未然的远见卓识！”


王广正道：“说是这么说，可看着这么多的美食却不能大快朵颐，对我而言也是一种痛苦！”他招了招手，向服务员要来矿泉水，张扬要了一杯红酒，这次参加培训的基本上都是处级以上的干部，大都很注意保健，王广正告诉张扬，过两天会为学习班的所有成员安排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看来静海这次真的把学习班当成疗养团对待了。


张扬想起自己所住的33号别墅，他向王广正道：“王市长，我听说这别墅好像不太吉利！”


王广正听张扬这么一问，差点没被矿泉水给呛着，他咳嗽了一声道：“哪儿听来的啊？”


张扬自然不能说是秦清告诉他的，他笑道：“我就纳闷，这么好的别墅别人都不去住，给我这个小字辈留着，我所以打听了一下，有人告诉我这33号别墅不吉利，里面死过人！”


王广正道：“咱们共产党员全都是无神论者，谁相信那些东西？这次也不是故意把这栋别墅分给了你，随机分配的，这不，我和你分到了一处，我家在静海，所以这么大的一栋别墅全都属于你一个人专用，这可是最高级别的待遇。”


李凤琴道：“我也听说了，据说南锡江南春的老板娘朱俏月死在33号别墅，和她一起死的还有南锡莲花区分局副局长傅连胜，这件案子轰动一时，听说两人是殉情死的，傅连胜开枪打死了朱俏月，然后自杀。”


王广正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毕竟把这栋别墅分配给张扬的原因是没人愿意去住，李凤琴将真实情况说出来，让他感觉到有些尴尬。


张扬道：“真是凶宅啊，一下死了两条人命！”


秦清也叹了口气道：“虽说咱们都是无神论者，可我是不敢去住！”她对主办方的安排也颇有微词，明摆着欺负张扬。


王广正道：“先住着吧，等过两天有空房了，就给你调换房间！”


张扬道：“无所谓，我不怕什么凶宅，感觉房间还挺舒服的，我就一个要求，我喜欢清净，这别墅里就别安排别人入住了！”


王广正心中暗道：“除了你，别人谁也不愿去那房间住！”他笑着点头道：“好，反正我又不在这里住，平时就你一个人！”


张扬也是有私心，他想单独住是方便和秦清亲热，不想别人打扰到他们。


下午去港口参观是集体活动，所有人都要参加，张扬虽然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可自己已经晚来了一天，这样的集体活动不好缺席了。跟着大队人马去港口视察了一圈，好在他们的参观时间并不长，两个小时之后就自由活动了。


张扬和秦清两人悄悄脱离了集体，在港口外会和，他们打了辆车去第五海滨浴场，之所以选择第五海滨浴场是因为那儿位置偏远，很少有游人前往那里，避免遇到熟人。


秦清包里带了游泳衣，张扬可没什么准备，在浴场外的小卖部买了件游泳裤头，两人去更衣室换好了衣服，秦清窈窕的身姿穿上泳衣之后更显出众，吸引了不少的眼球，张大官人的体型锻炼的很好，紧绷的肌肉和古铜色的肌肤也收获了不少少女窥视的目光。


两人还是保持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走到海水中，在海中汇合到一处，秦清和张扬这才大着胆子，相互牵着对方的手，张扬笑道：“我发现人长得太美也不是什么好事，走哪儿都要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秦清道：“其实最幸福的就是做个普通人，做官做得瞻前顾后，每一步都很小心，连自己真实的感情都要掩饰起来，时刻担心会被公众发现。”


张扬道：“不怕，再有人敢偷拍我们，我打扁他！”


秦清格格笑了起来，两人迎着海浪向大海游去，秦清游得很好，张扬在她身边守护着她，两人在水中嬉戏，相拥亲吻，远离公众视线，终于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夕阳渐渐坠入海面的时候，他们互相依偎着坐在沙滩上，望着美丽的日落景色，秦清柔声道：“我好幸福！”


张扬道：“我会让你一直幸福下去！”


秦清微笑道：“我是个容易知足的女人！”


张扬托起她曲线柔美的下颌，在她的柔唇上轻吻了一下。


秦清道：“日出日落，朝来暮往，不知不觉已经逐渐老去了。”


张扬捏了捏她粉嫩的俏脸，微笑道：“清姐，你还是十六岁小姑娘一般水嫩，咱们在一起，别人肯定会以为你是我妹妹！”


秦清红着俏脸啐道：“就会瞎说！”


张扬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美丽动人的清姐，现在这样，以后仍然这样，绝不会变！”


秦清握紧了张扬的大手，娇躯偎入他的怀中，轻声道：“我相信你！”


张扬道：“这次的学习班好像是专门为我们举办的，就像是度蜜月。”


秦清笑了起来：“条件是自己创造的，若非我提前知道你要过来，争取到了这次的学习机会，若非是别人都不想去住那栋凶宅，偏偏让给了你。”


张扬道：“我这次过来，是因为得罪了沈庆华，老狐狸对我政治流放来着！”


秦清不禁莞尔：“反正你到了哪儿都不会太平，整天争来斗去的，你烦不烦啊？借着这个机会，远离政治斗争，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多么难得！”


张扬握住秦清的纤手道：“有你在我身边每一刻都是享受。”


秦清道：“张扬，你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到底干了副市长，不一样了。”话说出口之后意识到有些失言，俏脸微微一热。


张大官人大言不惭地笑道：“还别说，干了秦副市长之后，我的政治素养提升很快，不但动手能力提高了，而且动口的能力也提高了，过去我只听说过武功上有双修之说，想不到政治上也存在双修之术，现在看来，政治上阴阳双修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秦副市长的引导下，我这个副市长也干得有模有样，多谢秦副市长栽培，多谢秦副市长滋润。”


秦清羞得将他推倒在沙滩上，却被张扬就势一把给拉倒在地，翻身压在她的身上，又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两人在海滩一直缠绵到夜幕降临，这才在附近找了一个海鲜烧烤摊坐下，点了些海鲜烧烤，弄了瓶二锅头。


张扬不禁又问起33号别墅死人的事情。


秦清道：“朱俏月在南锡很有名气，江南春过去只是一间小餐馆，她高中毕业之后从母亲手中接过了这间餐馆，短短的十年内竟然能够经营成南锡餐饮业的招牌，的确很不一般。”


张扬道：“那个傅连胜跟她是不是有暧昧？”


秦清道：“我没听说过那个人，我知道朱俏月这个人，主要是因为她在岚山开了一家江南春的分店，饭店刚刚开业两天她就死了，所以这件事在岚山也闹出了一些动静。”


张扬道：“想不透啊，买卖不成仁义在，傅连胜就算跟她有什么权色交易，也不该杀了她。”


秦清瞪了他一眼道：“你这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那件案子已经结了，据说是傅连胜有什么把柄落在朱俏月手里，所以恼羞成怒将她杀了。不提这件事了，你是丰泽副市长，又不是南锡副市长，这件事你管不着！”


张扬笑了笑道：“成，不提了，咱们喝酒，小别胜新婚，咱们小酌两杯！”


秦清咬牙切齿道：“你这张嘴巴是越来越讨人嫌了！”


张扬道：“我怎么没觉得？每次我亲你，你都喜欢的不得了！”


秦清埋怨这厮始终没有正形，一双美眸故意不去看他，望着漆黑海面上升起的那轮明月，轻声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第413章 难言之隐


静海距离岚山不过七十多公里的距离，秦清参加学习班也必须要兼顾市里的工作，这次发展精神文明建设培训班，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课程，加上参加这次培训的大都是各县市的处级以上干部，在纪律上也没有太多严格的要求，课程表倒是排了，每周学习六天，真正课程只有两天，其他的四天要么就是观看录像，要么就是去参观学习，说穿了这次就是带薪休假，就是给这些干部们安排的一次疗养。


学习班一共有五十人，实到四十九人，像秦清这种有工作在身的干部又占去了十几个，真正能够全天候守在静海的也不过就是三十个左右。


大家都把这次的学习当成是忙里偷闲，每年八月正是静海的旅游旺季，静海市政府除了给这些干部安排吃住旅游，还特地安排了一次全面身体检查。


张扬在开始的时候还算老实，毕竟秦清也在这儿，学习班刚开始课程也的确排得很密，张扬感受着秦副市长的温柔滋味，笑看潮起潮落，感受阳光海浪仙人掌的同时，还抽空学会了一首歌，正是时下最为流行的校园民谣，同桌的你，每当他唱到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秦清就会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告诉他，这辈子谁也没那福分，秦清倒是差一点嫁出去了，可最终还是变成了寡妇清，不过她现在是甜蜜而幸福的，这幸福是因为张扬，这甜蜜也是因为他。


秦清虽然被这蜜月般的时光深深陶醉着，可是她仍然不会忘记自己的职责，在静海呆了四天之后，秦清就返回岚山去处理政务，连静海安排的干部体检都没参加。


体检安排在静海人民医院，这帮领导干部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静海人民医院院长全程陪护，王广正也是在统计人员名单的时候发现秦清已经回岚山了，这次培训班有六名副厅级干部，秦清是其中之一，王广正只不过是处级别，秦清当然用不着给他请假。


不过王广正还是找到张扬去问了一下。


张扬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知道，秦市长走了吗？”其实秦清昨天离去的时候，去33号别墅里跟他请假来着，张大官人也明白工作应该放在第一位，儿女私情往后靠一靠，毕竟秦清只是回去几天，他们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相处的机会多了。


王广正笑道：“秦市长没跟你说啊？”王广正也是多嘴，没事多说了这一句，这帮领导干部来自平海各个地方，里面不乏消息灵通人士，有人已经将秦清和张扬过去的那点绯闻透露了出来，虽然张扬和秦清在静海一直都掩饰的很好，可这次学习休闲所占的比例太大了，人闲极无聊了喜欢干什么？喜欢聊天，聊天最喜欢八卦，什么八卦最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自然是男女之间绯闻，其实体制内绯闻之精彩纷呈一点也不比演艺圈逊色。张扬和秦清在尚未知情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悄然炒作他们过去的那点绯闻，当然张扬只是被附带着提起，在这次的学习班中，秦清无疑是最吸引别人目光的。


男人成堆的地方喜欢谈论女人，男性干部也是一样，他们喜欢谈论女干部，尤其是秦清这样的美女市长，于是张扬被捎进去了，当然张扬只是他们谈论秦清情史的一部分。


张扬听到王广正的这句话有些不爽，他反问道：“我是个副处级，人家是副厅级，难道人家秦市长要倒着找我请假？”他对王广正也没什么意见，可这厮说话挺刺耳的。


王广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嘿嘿笑道：“张市长，我不是觉着你们熟嘛！”


张扬点了点头：“我在她手下干过招商办，秦市长是我老领导！”


王广正笑了笑，没多说话，张扬的难搞他也是听说过几次的，不过王广正认为，张扬的很多传奇都是人为添加夸大的，他的这种想法其实代表了多数人，没有亲自领教过谁都不会相信这个二十出头的副处级干部能有多大能量，认为他不过是靠着有一个当省长的未来岳父，才能爬到现在的位置。王广正心里看不起张扬，可嘴上并没多说什么，他把体检表发给张扬之后，就去忙其他人了。如果事情到此为止，张扬肯定会息事宁人。


可王广正千不该万不该给静海市委宣传部部长荣长志发体检表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话，其实他离开张扬已经足够远，把表递给荣长志的时候，荣长志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小白脸得罪你了？”他的声音也很小。


王广正低声笑了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是问了他一句秦清怎么没来？他就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过去的那点烂事。”


荣长志嘿嘿笑了起来：“广正，你也多事，你问他干吗？”


王广正道：“真是想不通，寡妇清看上了他哪点？”


荣长志一脸暧昧道：“男人只要一点厉害就够了！人家年轻力壮，肯定比你厉害！”


王广正低声道：“那倒未必，银样镴枪头多了，我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某些方面还是经验丰富……”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他们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别人都听不到，可谁都想不到，张大官人何许人也，他那双耳朵修炼到何等地步。


张扬听完两人的对话，心头的火蹭地就蹿升起来，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肯定要冲上去将两人痛殴一番，方解心头之恨，张大官人现在毕竟是丰泽副市长，这里是静海人民医院体检中心，学习班的成员是来自平海各地的处级以上干部，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王广正和荣长志打了，张扬就算有理也变得寸步难行了。


张扬压住心头火，想做点大事怎么都要忍一时之气，王广正和荣长志虽然说话很难听，可这还是给张扬提了个醒，自己和秦清之间的来往很多人都看在眼里，他们过去绯闻也早已传遍了。


张扬表面上还是谈笑风生，这笔账先给他们两人记下了。


张大官人的心胸并不狭隘，别人侮辱他能忍，可侮辱秦清，他就不能忍了，一时之气，在张扬的概念里就是一个小时，他忍了一个小时的怒气，尿检的时候，他和王广正一起来到厕所，每人手里都拿着尿杯和一根试管，按照程序，是自己往尿杯里尿，尿完之后再倒在试管里，贴好标签放在规定的试管架上。可手里又拿着尿杯又拿着试管，毕竟有些不方便，大家都很自觉地相互帮助。


张扬朝王广正笑了笑，很殷勤地说道：“王市长，我帮你拿着试管吧！”


王广正道：“那怎么好意思？”


张扬笑道：“互相帮助，等你尿完，再帮我拿着！”


王广正也没跟他客气，把试管交给张扬拿着，自己拉开裤门朝尿杯里小便，可他发现张扬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下面，王广正虽然是个老爷们，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小张，你……能不能转过身去，这样，我尿不出来！”


张扬嘿嘿笑道：“王市长居然还不好意思！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倒也配合，转过身去。


王广正准备了将近一分钟这才尿了出来，他从张扬手中接过试管的时候，笑道：“谢谢啊！”


张扬道：“小心点倒，别弄洒了，量本来就不多！”


王广正听着有些刺耳，可也不好说什么反驳的话，他把试管倒好了，也帮助张扬去拿试管。


张扬也来了句谢谢啊。


他往尿杯里尿的时候，王广正往他那儿看，王广正是抱着还债的心理看的，你他妈能看我，我也能看你，让你感受感受别人盯着你尿尿的滋味，可他看到张扬的，马上有点自惭形秽，人家的哪一点至少尺寸上比自己厉害，而且张扬心理素质超强，无需等待，很顺畅的把尿杯给尿满了，还不忘向王广正道：“王市长，年龄不大啊，怎么尿等待尿滴沥，八成前列腺有问题啊，回头做个超声波好好看看，是不是前列腺增生啊？”


王广正道：“我好的很，就是不习惯有人盯着我尿尿！”


张扬笑道：“我也不习惯，不过是害怕女人站旁边！”


王广正干笑了两声，把试管递给他。这厮却不急着接，舒服的抖了抖，这才耀武扬威的收了起来：“尿完尿真舒服，谢谢王市长给我拿了这么久！”他说这话的时候洗手间内有五名干部都在那儿准备尿样，都听到了，搞得跟王广正巴结他似的，王广正心中不是滋味，把试管递给他之后，匆匆离开了洗手间。


张扬望着王广正的背影，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


体检结果要在三天后出来，可当天下午王广正就觉着不舒服，下体瘙痒，王广正开始的时候还觉着并不是什么大事，可约挠越痒，痒得王广正坐卧不宁，下午的集体观看录像，他也没有参加，不过他也没走远，进了33号别墅，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可越洗干越痒，其他地方都好，偏偏集中在局部，两腿内侧的皮肤都挠出了一道道的血痕，痒得王广正恨不能拿起小刀将它一切了之，让王广正害怕的是，下体和双腿内侧的皮肤上长满了小疙瘩，王广正下定决心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了，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他虽然不是医生，可对有些症状还是听说过的，自己难不成是得了什么脏病？


王广正越想越是害怕，可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接触史啊？他正准备走的时候，张扬回来了，看来张扬心情还不错，吹着那首街头巷尾到处传唱的校园民谣走了进来。看到王广正有些惊喜道：“王市长，你怎么来了？”


王广正双腿紧夹在一起，强忍住难挨的瘙痒道：“我住在这儿啊，我怎么不能来？”


张扬笑道：“还洗澡了啊！你来得正好，我打算晚上约几个人去吃海鲜烧烤，王市长赏个面子吧！”


王广正的嘴角歪了起来，他想做出微笑的动作，可表现在脸上却有些变形：“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张扬道：“别介啊！我真心请你！”


王广正痒得再也受不了了，他转身冲向洗手间，再次出来的时候，向张扬道：“我拉肚子，我得赶紧去医院……”他生怕张扬再说出什么挽留自己的话来，拉开大门夺路而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停车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广正来到汽车内，关上车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入裤裆里狠挠了两把，皮都挠破了，痛痒交织的滋味难以形容。


他的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颤抖着手摸起了手机，声音也颤抖了起来：“谁……”


电话是他老婆打来的，喊他今晚去母亲家里吃饭，王广正有些痛苦地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卢琴……学习班这里忙，我得在一招住两天……”


卢琴道：“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住宾馆了？家里住不开你啊？”


王广正又把手伸进裤裆里了，一边挠一边道：“工作需要，对了，这两天我不能回家，你要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不好的，赶紧给我电话。”


卢琴似乎听出了什么：“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没……没什么……开会了，以后说！”


王广正匆匆挂上电话，正挠得舒服，却看到荣长志出现在他的汽车外，贴着玻璃向里面看，王广正被吓了一跳，慌忙把手拿了出来。


荣长志的表情很奇怪，他是看到王广正在车里所以想搭个顺风车，可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心中觉着十分可笑，但是他也明白这种情况下并不适合发笑。


王广正充满警惕地看着荣长志，落下一点车窗：“荣部有事吗？”


荣长志道：“没事……就是想搭个顺风车……”


“对不起，我有急事！”王广正踩下油门，汽车一溜烟向宾馆外驶去。


荣长志望着远去的汽车，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广正想来想去还是没敢去人民医院，他是静海副市长，一举一动都被别人关注，普通的病没什么可怕的，这次病得不是地方，他开车去了南锡，王广正有位老同学徐光盛在南锡市第二人民医院泌尿外科主任，两人相交莫逆，王广正之所以能够当上静海市副市长还通过徐光盛的关系，徐光盛的哥哥徐光然是南锡市市委书记。


王广正有什么事情都会去找徐光盛，他认为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就是徐光盛，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刚巧当天下午是徐光盛的专家门诊，徐光盛见到王广正不期而至也非常高兴，不过当时看专家门诊的病人很多，徐光盛让王广正先坐在一边等着。


王广正痒得百爪挠心，在煎熬中等待了半个多小时，徐光盛方才将病人处理完，笑道：“老同学，你不是最近很忙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王广正转身把房门关上，这才道：“我下面痒得受不了……你帮我看看！”


徐光盛愣了一下，他指了指屏风，王广正来到屏风后把裤子给脱了，在病魔面前人的羞耻感会降到最低点。


徐光盛戴上一次性手套，仔细看了看，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广正道：“今天，从医院体检完身体就这个样子了，我痒死了……这上面起了这么多的红疙瘩，我该不是染上了性病吧？”


徐光盛道：“你有没有不洁性接触史？”


王广正用力摇了摇头道：“光胜，你是了解我的，我生活作风向来严谨，除了卢琴，我外面根本没有女人，而且最近我们工作都忙，我有一个月都没跟她做过那事了！”


徐光盛道：“有些病的传播途径很多，我先给你做几项化验，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王广正道：“你先帮我止痒，我就快疯了，这一路，我一边开车一边挠，差点出了交通事故！”


徐光盛道：“我给你开点药膏先涂抹一下，你还是先去化验，结果没出来，我也不好说！”


王广正拿着化验单蹒跚着出去了，他没办法不蹒跚，两条大腿内侧都被他抓得血糊糊的，每走一步都痛得难受，可偏偏还夹杂着钻心的奇痒，这滋味可真不是人受得。


医院里有人办事也容易一些，王广正的化验结果出来了，血清免疫学试验和尿检化验全都正常，徐光盛也感到颇为费解，他低声道：“难道是过敏？”


王广正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他一边抓挠着一边道：“我不管是什么病，你想个办法帮我止痒，那药膏根本不管用，再这么下去，我死的心都有了。”


徐光盛也感到束手无策，他苦笑道：“我带你去皮肤科再看看！”


王广正跟着徐光盛去了，他这会儿心理上安定了许多，化验结果证明他至少不是性病。可皮肤科专家看完之后也说不出是什么病，认为可能是一种不明原因的过敏。


王广正实在受不了了，他叫苦道：“哪有过敏只局限在这部位的？”


徐光盛颇为同情地看看着他，轻声道：“先到我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吧！”


王广正没奈何跟着他回到办公室，他本来控制住自己不去抓挠，可一走入办公室又挠了起来。手拿出来的时候，指尖上都沾着血迹，皮肤都被他挠破了。


徐光盛看到他可怜，去找了点冰块用纱布包起交给王广正，让他冰镇一下，这招还有些效果，可冰上去行，一拿开马上就痒了起来。


王广正叹气道：“这样下去，痒没治好，我又要被冻阳痿了。”


徐光盛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仔细想想，这部位到底接触过什么东西？”


王广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道：“我上午……做过一个尿检……对了，就是尿检后没多久痒起来的，张扬帮我拿的试管，难道是……”


徐光盛道：“哪个张扬？”


“丰泽市副市长……就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


徐光盛道：“原来是他啊！”


王广正有些诧异道：“你也认识他？”


徐光盛摇了摇头：“虽然不认识，不过我听说过他，他可是个奇人，我大哥的痛风病就是他给医好的！”


王广正满脸的不能置信：“就他也会看病？”


徐光盛道：“岚山国家级开发区挂牌的时候，我大哥去岚山参加仪式，通过岚山市市长常颂认识了张扬，张扬帮助我大哥开了张方子，后来那方子我拿来看，给几个中医专家看，他们都觉着这方子很普通，可偏偏就治好了我大哥的痛风病，如果只有我大哥一个人还可能是凑巧，常颂的痛风比我大哥还要严重，也是他给治好的。”


王广正倒吸了口冷气，照徐光盛这么说，张扬非但懂医，而且还是个医国高手，王广正记得某本书上说过，医者可以解毒也可以用毒，可能是某本武侠小说上的，不过这会儿王广正痒得有点思维混乱，他居然联想到了这上面，王广正低声道：“难道是张扬害我？”


徐光盛颇为不解地看着王广正，不知这位老同学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推断？他问道：“你得罪他了？”


王广正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除了向他问秦清的去向并没有干其他出格的事情，就算他和荣长志在背后议论了这厮和秦清一通，可那都是背着人，他应该听不到啊！王广正摇了摇头。


徐光盛道：“姑且不论他到底有没有害你，不过你现在的情况要么去省皮肤病医院找专家看看，要么去找张扬，这个人对疑难杂症肯定有些办法。”


王广正有些犹豫，可他已经将疑点锁定在张扬身上，认为可能是张扬捣鬼，不过他没有任何证据，省皮肤病医院的水准比起南锡也强不了多少，南锡看不了的病，到了省里估计也没什么好办法。


徐光盛看出他在犹豫，建议道：“现在就快下班了，你就算赶到东江也找不到专家看病了，要不，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说？”


王广正道：“我还是先回去吧，这会儿感觉好了一些，给我再准备两个冰袋，天热，这玩意儿化的快！”


徐光盛笑道：“也许是过敏，远离过敏源之后，等会儿就好了呢！”


王广正点了点头，他向徐光盛告辞离去，徐光盛看到他走路艰难，害怕他路上出了交通事故，主动请缨送他返回静海，明天再回来。


两人回到静海的时候刚刚是晚上六点半，王广正现在这幅模样当然不敢回家，他老婆又打电话过来，这次徐光盛过来了，他刚好有了不回家的借口。


王广正打算今晚在33号别墅住一晚，徐光盛也想认识一下张扬，跟着王广正一起来到33号别墅。


来到别墅的时候，张扬穿着白色圆领衫，大花裤衩，蹬着一双沙滩鞋，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王广正回来，张扬笑眯眯招呼道：“王市长回来了！”他不认识徐光盛，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王广正道：“张市长……你……你没出去吃烧烤啊？”他倒还记得张扬邀请自己晚上吃烧烤的事情呢。


张扬道：“你不去，我能有什么号召力？刚随便吃了点，看会儿电视睡觉。”


王广正将徐光盛介绍给张扬：“张市长，这位是我们南锡市第二人民医院泌尿科主任徐光盛，也是我的老同学！”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和徐光盛礼貌的握了握手道：“徐主任，幸会，幸会！”


徐光胜笑道：“久仰久仰！”


张扬心里暗暗发笑，心说你久仰什么？你是搞医疗的，充其量也就是一市级医院的科室主任，我是混体制的，咱们俩之间能有什么交集？不过张扬还是很客气的：“过去咱们见过吗？”


徐光胜道：“张市长虽然不认识我，可是家兄在我面前提起你多次，对张市长推崇的很！”


张扬道：“请问令兄是？”


徐光胜微微一笑：“徐光然！”


张扬真是没想到徐光胜竟然是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的弟弟，他忽然想起了左援朝和左拥军兄弟俩，都是政治界和医疗界的组合，不过徐家兄弟是哥哥更为耀眼，而左家兄弟是弟弟更为夺目。


徐光胜道：“多谢张市长帮忙治好了我大哥的痛风病，为了他的病，我请教了不少专家，全都束手无策，想不到你帮着解决了！”


张扬笑道：“小意思！”心中却对徐光然颇为腹诽，当初帮他治病的时候要求他严守秘密，可现在看来想让这帮政治家保守秘密根本是不可能的。


张扬和徐光胜谈话的功夫，王广正又痒得受不了了，他钻入了洗手间内。至于干什么，张扬和徐光胜都很清楚，可是两人都不说出来。


张扬邀请徐光胜坐下，给他拿了杯碳酸饮料。


徐光胜道：“你们这些政府官员平时日理万机，能够有个学习休闲的机会真是难得！”


张扬道：“平时忙惯了，猛一闲下来，反而觉着有些不适应。徐主任，你们当医生的也应该很忙，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静海呢？”


徐光胜道：“南锡和静海距离并不远，平时我一有时间就会到这里玩。”


王广正在洗手间舒坦了两下，又出来了，刚巧听到张扬道：“徐主任，你们泌尿科是看性病的吧？”，听到这话王广正打心底激灵了一下。这厮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的事情当真是他搞出来的？王广正现在是心虚，别人说什么他都觉着是说自己。


徐光胜道：“也看，不过现在这种病主要是在皮肤科。”


张扬道：“现在这社会风气真是不好，得这种病的是越来越多了。如果任由资产阶级腐朽的东西发展下去，肯定会危及到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危及全社会的长治久安。”


王广正一旁听着，越听越不是滋味。


徐光胜也听出张扬好像话里有话，他笑道：“物质文明发展的同时，精神文明建设必须跟上。”


张扬道：“徐主任，到底是徐书记的弟弟，政治觉悟就是高啊！所以省里组织的这个精神文明建设学习班十分重要，我们这些国家干部要珍惜这次机会，认真学习党的政策，王市长，你说对不对啊？”


王广正怎样的难受，张扬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起身道：“坏了，我肚子又痛了！”

第414章 朝天椒


王广正再次来到客厅里的时候，看到张扬准备出门了，他有些急了，在这么下去，他肯定要被瘙痒折磨疯了。徐光胜趁着张扬没注意，悄悄王广正使了个眼色。


王广正鼓足勇气准备把自己的难言之隐说出来，可话到唇边又觉着难以启齿。


张扬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微笑道：“王市长好像有话要说？”


王广正摇了摇头，可马上又道：“嗯……有点小事！”


张扬道：“说出来听听，也许我能够帮得上忙！”


王广正道：“我今晚想在这里住，徐主任也住这儿……”


张扬笑道：“本来这别墅就是咱们两人住，房间又多得是，根本不用征求我意见！”他起身道：“不耽误你们老同学叙旧了，我去海边转转！”


王广正看他真的要走，酝酿老半天的话终于脱口而出：“张市长……听说你医术高明，我……我得了怪病……”


“哦？”张扬装出吃惊地样子转过脸来。


既然把话说出来了，王广正也就顾不上这么多了，当领导的，怎么都得有点魄力，王广正道：“我也不瞒你，我今天中午开始，下面就痒得厉害，偏偏摊上这么个部位，我羞于启齿，也不敢去静海本地医院，我害怕别人知道后会风言风语。”


张扬不无嘲讽道：“王市长也害怕别人说闲话啊！”


王广正听到这一句，已经明白了几分，看来自己和荣长志的那些对话，十有八九传到张扬耳朵里了，他当然不会认为张扬能够听见，他以为是有人故意传给张扬的。


徐光胜看到王广正为难的样子也觉着于心不忍，他替老同学解释道：“活在这个世上谁不怕别人说闲话啊！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更害怕！”


张扬微笑道：“谣言止于智者，党员干部连这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那就是不称职！对了，王市长，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王广正眼巴巴的看着徐光胜，真到了说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徐光胜道：“广正不知得了什么怪病，下面痒的厉害，今天专门到我们医院看病，什么检查都做了，就是查不出毛病。”


张扬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下面痒的厉害，脚气吗？”


王广正就快哭出来了：“不是脚气，是我小便的地方，痒得我受不了，上面起满了红疙瘩！”


张扬道：“哦，让我看看！”


王广正今儿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了，他解开裤带，献宝似的将身体展示给张扬看。


张扬皱了皱眉头：“太小了，看不清！”


若是在平时王广正一定会怒发冲冠，搁哪个男人身上也不能忍啊，可现在他有求于人，自然要忍气吞声，王广正向前凑了凑。


张扬慌忙摆手道：“你站住，我是说疙瘩太小了，没攻击你的意思啊。”


徐光胜算是看出来了，人家消遣王广正呢，他不禁有些同情王广正，虽然是县级市的副市长，可怎么也是副市长，被一个年轻人折腾成这幅模样真是惨透了，因此也对张扬产生了一些看法，士可杀不可辱，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带这么玩儿人的。


张扬道：“怎么发紫了？”


王广正哭丧着脸道：“冻得，徐主任让我用冰敷，可冰袋一拿开，又开始痒了！”


张扬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倒是有个办法！”


王广正道：“什么办法？”


徐光胜也侧耳倾听，主要是他大哥对张扬的医术过于神化，徐光胜也存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张扬道：“你找一冷库进去呆着呗！”


王广正叫苦不迭道：“不成了，在这样下去，我只怕要成太监了，张市长，你帮忙想想办法！”


张扬道：“王市长，你在外面是不是做了啥……”


王广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发誓，我都一个月没做过那事了！”


“很多疾病都是有潜伏期的！”


王广正苦笑道：“有啥潜伏期？我从来没有过生活作风问题！”


张扬道：“咱们这些当干部的，就算没有作风问题，别人也能制造出来，我来静海没多久，就听说有人给我制造生活作风问题。”说这话的时候，他故意看着王广正的眼睛。


王广正内心一阵慌乱，嘴上却道：“谁这么无耻？我要是查到是谁，绝不会放过他！”


张扬笑道：“谁想说谁去说吧，反正我也不在乎！”心中暗骂王广正，你他妈装吧，都到这种份上了，你还不向我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徐光胜旁敲侧击道：“张市长，你看王市长是什么病？”


张扬道：“性病！”


一句话让王广正差点没气晕过去，老子忍气吞声的听你寒碜了半天，你居然说我是性病。徐光胜也暗自摇头，什么神医，也不过如此。


张扬笑道：“普通的男性病罢了！”这句话又让两人缓了口气。


徐光胜道：“愿闻其详！”


张扬指着王广正的下体道：“精满自溢，水满自流，王市长刚刚自己都说了，一个月都没过那种事，王市长今年四十一吧？”


王广正连连点头。


张扬道：“正值壮年啊！你体内虚火太旺，所以才导致如此症状，想治这种病好办，你回趟家就行了。”


王广正明白张扬的意思，可自己这副样子，老婆还不知道他什么毛病的，肯定不让他碰，再说了，他现在都成这样了，哪有做那事的心思，王广正恳求道：“张市长，不！张老弟，还有什么办法吗？”


张扬道：“其实本来不用冰敷早就好了，你用冰一敷，表面上是降温了，可体内的虚火仍在，无处发泄，症状加倍严重，我看现在就是回家也不顶用了，再不治疗，可能会落下后遗症，或许终生会疲软不举。”


徐光胜觉着张扬的话有几分道理，可仔细一想又似乎毫无道理，他虽然不是中医专业，可张扬实在有些危言耸听了。


王广正却被张扬吓得六神无主，他颤声道：“张老弟……你能看出我的病因，一定……一定能够治好我……”


张扬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也没有确然的把握，可咱们这么熟，又都是党员，看在革命同志的份上我也得出点力。”


王广正连连点头。


张扬道：“我给你开个方子！”


王广正忙着要去拿纸笔。


张扬道：“不用，这方子简单，我说出来你记下就行！”


王广正和徐光胜都充满期待地看着张扬。


张扬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方才道：“朝天椒五颗！”


“啊！”王广正和徐光胜同时失声惊呼。


张扬道：“用研钵碾碎涂抹在患处，每隔两个小时可以涂抹一次，记住最多五次！”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只剩下王广正和徐光胜两人大眼对小眼的互望着。


徐光胜望着关上的大门，喃喃道：“请恕我孤陋寡闻，我学医这么多年，这种治疗方法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王广正低声道：“你说他……他该不是故意消遣我吧？”


徐光胜道：“他好好的为什么要消遣你？”


王广正后悔不迭道：“我今天和宣传部荣部长在背后议论了点他的事情，我怀疑有人听到后告诉了他……”


徐光胜叹了口气道：“你啊！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不要在人背后议论他人是非，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如果真的被他知道，人家肯定要消遣你，说不定还会把你染病的事情添油加醋的传播出去。”


王广正低头不语，他忽然仰起头：“不管了！”起身向门外走去。


徐光胜道：“你去哪里？”


“我去买朝天椒！”


在徐光胜看来，现在的王广正已经朝着愚蠢的一面不断前进，可徐光胜并没有想到，当王广正按照张扬的方法敷上朝天椒之后，奇迹出现了，难忍的瘙痒感居然渐渐止住了。


这一下午的折腾弄得王广正无比憔悴，他虚脱般靠倒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道：“舒服……我才知道能健健康康的活着真好！”


徐光胜有些不忍心的看了看他：“你疼不疼啊，朝天椒就这么抹上去，你受得了啊？”


王广正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猛灌了几口：“他看来真是神医，舒服！找到病根了！”


徐光胜真是匪夷所思，这种看病的方法他从没见过。


王广正拿起电话，往前台服务打了电话，刚好有人退房，他让人清理一下和徐光胜晚上住过去。


徐光胜不解道：“这里这么大，别麻烦了。”


王广正道：“傅连胜和朱俏月死在这里，五年前南锡政法委书记朱向贵心脏病发死在这别墅里，他死后一个月他的秘书刘宇飞在这儿住了一晚，第二天就从明辉大厦33层跳了下去，你说这件事邪乎不邪乎？反正我是不敢住在这儿。”


徐光胜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发毛，起身道：“走吧，我也怕凶宅！”


王广正道：“明天我帮张扬调换房间。”他现在想着去讨好张扬了，冷静下来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得罪张扬的地方还真是不少，不但背后说他和秦清的闲话，还把这栋无人愿意入住的凶宅分配给了他。说不定张扬早就打听清楚，将这一笔笔的帐都给他记下了。


张扬发现了一处名为搏浪滩的地方，这儿因为礁石林立，风高浪猛，兼之一面是高达二十米的悬崖，所以游人基本上不会来到这里，张扬从武侠小说中得到了灵感，利用这里的环境修炼升龙拳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在礁石中穿行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张扬立于礁石之上，迎着不断升腾的海浪，一拳击出，以他的右拳为中心，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周围辐射开来，只听到‘蓬’地一声巨响撞击在海浪之上，所及范围内的海浪宛如被炸裂开来，四散飞溅而去。


自然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张大官人的目的并非是想征服自然，而是想通过和自然界对抗的方式，让自己的武功得到提升，海风海浪给了他一个难得的磨砺机会，一套升龙拳打完之后，张扬感觉到体内的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他似乎已经重返昔日生在大隋的巅峰状态。


张扬盘膝坐在礁石之上，望着漆黑的海面，忽然想起了天池先生，先生在书法上已经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自己的风格和他不同，自己的书法带有的个人痕迹太过明显，也许这就是他的风格，在官场上，他也是个有着明显特征的人，特立独行，不拘一格，想想已经在体制中打拼了不短的时间，虽然他做事依然高调，可他比起过去多了几分沉稳和淡定，这就是成熟。


两个月的学习期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调整机会，让他可以暂时从丰泽越来越激烈的政治斗争中抽身出来，冷眼旁观丰泽发生的一切，让他可以深思可以总结。


张扬回到33号别墅的时候，发现别墅的灯已经熄了，王广正和徐光胜离开了别墅，茶几上留给他一张便笺，上面写着——张老弟，不耽误你休息了！


张扬吸了吸鼻子，闻到室内有股子朝天椒的味道，不禁笑了起来，王广正明天还得受点罪，朝天椒是很辣的哦！


张扬将那张便笺揉成一团扔在字纸篓内，刚才王广正他们还说今晚要在这里住，可现在又改变了主意，看来这33号别墅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否则王广正也不会忌讳到这种地步。


张扬前两天没好好研究这栋别墅，今天忽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他楼上楼下转了转，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张大官人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认为这些都是庸人自扰之，冲了个热水澡之后，回到房间内舒舒服服躺下，或许是因为在搏浪滩打升龙拳太累了，没多久张扬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少时候，张扬隐约听到耳边传来女子的哭泣声，这哭泣声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虽然十分细微，可张扬听得真真切切，他霍然睁开双目，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却发现室内居然停电了。


张扬内心一怔，他看了看卧室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空调停止了运转，透过窗口向外望去，整个招待所内也是一片漆黑。


张扬从自己的随身物品中找到了手电筒，他打开手电筒，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午夜两点半，张扬拉开了一条门缝，倾耳听去，外面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的动静，他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听错了，正当他准备回床去睡的时候，又听到哭泣声。


张扬虽然艺高人胆大，这会儿也不禁有些心底发毛，我靠！都说33号别墅是凶宅，今儿倒是邪乎了，真闹鬼了！


张扬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推断，这世上哪会有鬼神存在啊？反正他活了两辈子，压根就没见过一次。张扬的耳力很好，他蹑手蹑脚的循着哭声找去，很快他就发现了哭声的来源。


这哭声竟然是来自他的房顶，张扬悄悄来到二层平台之上，凌空飞跃而起，却见一个白衣女人正坐在屋檐之上低声啜泣，夜风吹起她的黑色长发，鬼魅一般骇人。


张扬瞪大了双眼，他厉声道：“你是谁？”


那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转过脸来，却是一张惨白至极的面孔，张扬也被吓了一跳，我靠！当真有鬼吗？那女鬼作势张牙舞爪的作势要向他扑上来，张扬没被她吓住，也学着她的样子张牙舞爪的大吼起来，他的样子把那女鬼吓了一跳，转身就逃。


张扬很快就回过神来，这女鬼害怕自己？他胆气顿时就壮了起来，厉喝道：“哪里走？”


那女鬼听到他这样叫，更是没命地向前逃去，跑着跑着，一脚踏空，竟然从屋檐之上失足滚落了下去。不过她摔在了楼下松软的草地上，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起身想要再度逃走。身后张扬已经及时赶到，张扬伸手想要抓住她。那女鬼抬腿就是一脚踹向张扬的小腹，从她的出手可以看出她的功夫还不弱。


可惜她遇到的是张大官人，侧身躲过她的一脚，伸手点中她腰间的穴道，手指触及她的身体，只觉着软绵绵一片，张扬可以肯定眼前人肯定是血肉之躯，绝非什么女鬼。


那白衣女子软绵绵倒在地上，张扬用手电筒照射在她的脸上，这才看清，她只是脸上敷上了一层面膜，怪不得看起来面容惨白，自己刚才险些被她骗过，那女子一双瞳孔被强光刺激的骤然收缩，惊恐地望着张扬，她低声道：“放开我……”


张扬道：“人吓人吓死人，半夜三更的，你居然跑到我屋顶上来装神弄鬼，你倒霉了，我这就报警抓你！”


那白衣女子看到张扬拿出电话，她不由得有些害怕，低声哀求道：“求求你，千万不要报警！”


张扬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跑到这边来吓人？”


那白衣女子道：“你先放开我再说！”


张扬也不怕她跑了，解开她的穴道，冷冷道：“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就打断你的双腿！”


那白衣女子叹了口气，指了指别墅的大门道：“可以进去再说吗？”


张扬点了点头，他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拿门卡了，他又点中那女子穴道，腾空飞掠而起，当着那女子的面前攀上二楼平台，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那女子望着张扬的非凡身手，目光中充满了震骇。


张扬再度解开她的穴道，让她来到客厅之中，此时别墅仍然没有来电，张扬点燃烛台上的蜡烛，指了指沙发道：“坐下说！”


那白衣女子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下，脸上仍然敷着面膜，她低声道：“不介意的话，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


张扬道：“我介意！”


那白衣女子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这里还有人住，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过来，我也不是存心想要吓你。”


张扬道：“半夜三更的爬到楼顶上，你让我相信你毫无恶意，而且你的身手看起来也不错。”他将桌上的湿巾递给那女子道：“擦干净你的脸，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白衣女子也没有和他对抗的意思，转过脸揭下面膜，用湿巾将脸擦干净，再度转过脸来，张扬发现眼前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娟秀女子，相貌虽然谈不上多么出众，不过倒也清秀可人，她的双眼很清澈，透着睿智和聪颖，看得出这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咬了咬嘴唇道：“我真不知道这里还有人住！”


张扬道：“你先打住，先告诉我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跑到我屋顶上去？”


白衣女子道：“我叫朱俏玉！在澳洲工作，已经取得了澳洲的居留权，这次回来是探亲的。”


张扬听到她的名字之后微微一怔，忽然想起朱俏月的名字，难道这白衣女子竟然是江南春老板娘朱俏月的妹妹？张扬道：“你和朱俏月是什么关系？”


他的猜想果然被证实了，朱俏玉道：“朱俏月是我的姐姐，我不想瞒你，我姐姐死的时候，我在新西兰一座海岛做海洋生物调查，那里与世隔绝，所以没有及时收到消息，等我返回本部的时候，才接到那封信。”


张扬道：“你姐姐死了这么久，你才知道？”


朱俏玉道：“我和姐姐的感情过去很好，可是后来在我大学之后，我们的理念不同，她想让我嫁给某个官员的儿子，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拒绝了她，选择出国留学，毕业后一直留在澳洲工作，我们之间也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偶然通通电话，联系并不多。”


朱俏玉的这番解释还基本上说得过去，张扬点了点头道：“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半夜三更爬到我的房顶上去吗？”


朱俏玉道：“我姐姐死得太突然，我们之间虽然通话不多，可是每次她都会向我说一些事，她的生意做得这么大，是因为有不少贵人相助，我了解我的姐姐，她对感情看得很淡，认为感情只是实现自我价值的一个工具，她把任何事情都视为一种交易，她不可能选择殉情，她比我还要理智！”


张扬道：“案情不是已经明朗了吗？说她和傅连胜有暧昧，抓住了傅连胜贪污的把柄，以此要挟傅连胜，所以傅连胜一怒之下杀了她，然后自杀殉情。”


朱俏玉道：“不可能，我姐绝不可能去威胁傅连胜，他只不过是南锡公安局副局长，在公安局内部只是四把手，能有多大权力？我姐怎么可能去威胁他？”


张扬眉峰一动，他意识到朱俏玉说得如此肯定，极有可能有事瞒着自己，他低声道：“你姐那封信呢？让我看看！”


朱俏玉充满警惕道：“你是谁？”


张扬道：“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把你送公安局去！”


朱俏玉咬咬嘴唇道：“信被我烧了！”


张扬冷笑了一声：“烧了？那你告诉我，半夜三更跑到我屋顶上来干什么？”


朱俏玉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姐姐死在这里，我刚刚知道消息，所以从澳洲过来悼念她！”


张扬道：“悼念她跑到这儿来？你姐没有坟墓啊？”


朱俏玉道：“我去过了，可我总觉着我姐死得冤，我相信任何生物都是有灵魂的，人也不例外，我听说人要是冤死了，灵魂就会长久驻留在死去的地方不愿离去，所以……”


张扬道：“打住，你大半夜的少弄出这样的灵异事件忽悠我，你姐死在房顶吗？你没事爬屋顶干什么？朱俏玉啊朱俏玉，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快说，我这人耐性不好，是不是真想让我把你扭送公安机关？”


朱俏玉好像有些害怕，咬着嘴唇，一双眼睛十分灵动的乱转。


可张扬仔细倾听她的心跳，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恐吓而加速，这女人的心态保持的可真是非同一般，难道她的恐惧全都是伪装出来的？


朱俏玉道：“话我都说完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她拿出这样的态度，张扬反而没辙了，对女人下手逼供，张大官人还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再说了，人家只不过是半夜爬到33号别墅房顶，也不是犯了什么重罪，就算扭送公安机关，也无法将她定罪，别墅也不是自己的。


张扬道：“好，我相信你一次！你走吧！”


朱俏玉半信半疑的看着张扬，张扬点了点头道：“你走吧！”


朱俏玉起身向门前走去，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张先生，你可不可以保守秘密，不要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张扬道：“好，没问题，只要你答应不再半夜三更的跑过来！”


朱俏玉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拉开房门匆匆逃了出去。


望着朱俏玉的背影，张扬的脸上却充满了疑问，如果说朱俏玉仅仅是前来吊唁她姐姐的亡灵，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白色长裙披头散发，还弄了张面膜罩在脸上，难道是为了防止遇到别人？可她为什么不在白天来偏偏要选择凌晨两点钟呢？张扬打了个哈欠，折腾了这么久他也困了，今晚发生的事情证明这世上是没有鬼神存在的，张大官人要睡个安稳觉了。


这件事本该是张扬此次学习生涯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可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电仍然停着，张扬不得已叫了酒店服务，维修人员查过后告诉他，他别墅的总闸让人给扳下来了，张大官人的阴谋论再度被证实了，朱俏玉果然别有用心，昨晚她说并不知道33号别墅有人住，可电闸为什么会被人扳下来？一切都是她蓄意而为。


张扬准备去总台查查这里有没有朱俏玉，来到门正遇到徐光胜，张扬道：“徐主任好早！”


徐光胜道：“张市长，我特地来找你的，王市长下面疼得厉害，想请你去看看。”


张扬没好气道：“他那玩意儿镶钻了吗？老是献宝，谁乐意看啊！”


徐光胜苦笑道：“昨晚他敷了五次朝天椒，痒是止住了，小疙瘩也消褪了，可今天火辣辣的疼，疼得他受不了又不敢用冰袋辅。”


张扬差点没笑出声来：“得，我跟你去看看！”


徐光胜给张扬引路，带着他来到他们的房间，一走进房里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朝天椒味道。


王广正脸色蜡黄躺在床上哼哼叽叽，看到张扬进来，如同见到了大救星，他可怜兮兮道：“张市长，你总算来了，快帮帮我，我还没好啊！”他掀开被子想给张扬看，张扬摆了摆手制止道：“别看了，说给我听听就行了！”


“肿了，好大！”


张扬没笑，徐光胜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广正一脸哀怨的看着徐光胜，责怪这老同学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张扬道：“本来我是不想给你治疗的，你在背后是不是说过我的是非？”


王广正正想否认，可看到张扬威严的目光，他生怕说话不小心得罪了张扬，连连点头道：“张老弟，不好意思，别人说你事情的时候，我跟着帮衬了几句，我向你道歉，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张扬道：“你啊，老同志了，这么点政治觉悟都没有，咱们过来学习精神文明的目的是什么？你这样做岂不是和我们学习的宗旨背道而驰？”


王广正这会儿彻底成孙子了，他不敢反驳，他后悔着呢，自己怎么没事招惹这个混世魔王，可他也纳闷，到底是谁把自己说的话捅出去了？当时只有他和荣长志两个人在，难道是荣长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恼火，满腔的怨恨全都转移到荣长志的身上了。


张扬道：“洗净，抹点中华牙膏，外加冰敷，忍一两个小时就好了，王市长，你的病跟我没关系啊！”他这句话充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王广正心说跟你没关系才怪，可这句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来的。


徐光胜在一旁旁听，这件事他已经弄明白了，理亏的的确是王广正，不过这位张市长下手呃忒狠了点，就因为人家说了他两句坏话就把王广正整得死去活来，差点没把半条命搭进去，徐光胜对张扬的医术还是佩服地，这些奇思妙想的治病方法，他永远都不会想到。

第415章 锦湾


张扬离去之后，王广正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算是相信了，这张扬可真是不好惹，宁惹阎王，莫碰张扬！”王广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八个字日后渐渐流传出去，成为张扬最有特色的标签。


张扬现在的心思却不在王广正身上，给他的惩罚已经足够了，相信从今以后王广正不敢再胡乱说话，张扬对朱朱俏玉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一个从澳洲回来的留学生，深更半夜的跑到自己屋顶装神弄鬼，这一切已经勾起了张大官人的好奇心，他来到总台，前台经理对学习班的这些人都很熟悉，他笑着向张扬道：“张先生，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你？”这是学习班的一直要求，希望他们在这里入住期间，服务人员不要称呼官衔，主要是当官的太多，容易搞混，还是用先生称呼最为妥当。


张扬道：“我想问一下，这里的住客有没有一个叫朱俏玉的？”


前台经理调出电脑上的名单帮他查了一下，很快就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个人！”


张扬内心一怔，正想问问有没有持澳洲护照入住的华人，此时看到一位身姿窈窕的年轻女郎向自己走来，正是昨晚扮鬼吓人的朱俏玉，她今天穿了一身棕色套裙，披散的头发已经梳理的整整齐齐，肤色白皙细腻，气质很好，来到张扬面前，取下戴着的墨镜，微笑道：“张市长，我们又见面了！”她主动向张扬伸出手。


张扬望着她清澈的明眸，想要从其中找出点什么，可是他失望了，朱俏玉的目光实在太纯净，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张扬和朱俏玉握了握手，发现朱俏玉的手上戴着一个别致的海星形状的钻戒。张扬道：“戒指很漂亮！”


朱俏玉道：“未婚夫送给我的！”


张扬笑了笑：“你的未婚夫胆子一定很大！”


朱俏玉明白张扬这句话的意思，淡然笑了笑，轻声道：“我们去外面喝点饮料，我请！”


张扬和朱俏玉一起来到沙滩上的饮吧，要了两杯饮料，来到遮阳伞下坐了，朱俏玉戴上墨镜，张扬留意到，她的鼻梁上有几粒浅浅的雀斑，朱俏玉的皮肤稍显苍白，有了这几粒雀斑反而生动了许多。


张扬喝了口椰汁道：“你昨晚对我撒了谎！”


朱俏玉居然点了点头，她平静道：“我既然去33号别墅，就要打听清楚里面有没有人住，其实本来我想订那套房的，可惜被你抢先了。”


张扬道：“不是我抢先，是别人都不愿意住，所以分给我了。”


朱俏玉道：“电闸是我拉的，其实我没想吓你，我装扮成那样是害怕被别人遇上，没想到还是遇到了你，我本想把你吓走，可是你胆子太大，根本不害怕，我逃又逃不了，打也没能打过你！”


张扬笑道：“你有些武功底子，普通人打不过你。”


朱俏玉道：“跆拳道四段，可惜在你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张扬的真正实力，如果知道她就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朱俏玉道：“我今天做了一些调查，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情。”


张扬道：“你放心吧，昨晚的事情我不会再提了，你不用记在心里。”


朱俏玉低声道：“张先生，我想求你帮忙！”


张扬道：“咱们俩萍水相逢，素昧平生，这要求有点突然吧？”


朱俏玉道：“你是党员，你是国家干部，你有责任伸张正义！”


张扬哈哈笑道：“你搞清楚，这里是静海，我是丰泽市的副市长，你就算真有什么冤情，可以去找静海市的领导，再不行去找南锡市领导，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朱俏玉咬了咬嘴唇道：“整件事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牵连很大，如果他们知道我掌握了一些事情，恐怕我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张扬微微一怔，试探着问道：“和你姐姐有关？”


朱俏玉点了点头：“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姐临死之前给我寄来了一封信？”


张扬没说话又喝了口椰汁，他对这件事已经越来越有兴趣了。


朱俏玉道：“那封信我一直留着，没烧，你要不要看？”


张扬道：“跟我没什么关系，你还是交给南锡方面吧。”


朱俏玉也没拿出那封信，叹了口气道：“我听说你是个不畏强权坚持正义的好干部，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和其他那些只顾着往上爬的官员没有任何区别。”


张扬笑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朱俏玉道：“我姐死的很冤，她和傅连胜没有任何暧昧关系，她死的时候，已经包下33号别墅一周的时间，傅连胜只是当天过来找她。”


张扬道：“你是说杀你姐的另有其人？”


朱俏玉道：“我在整理信箱的时候发现，我姐在死前一周给我寄来了一封信，她说了一些事，而且……”朱俏玉欲言又止。


张大官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而且什么？”


朱俏玉道：“还是别说了，你要是介入这件事恐怕会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张扬道：“说，我不怕！”


朱俏玉打开手袋，从其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张扬，张扬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和一位中年男人的合照，这男人大约四十岁的样子，长得高高大大，正气凛然。


张扬道：“谁？”


朱俏玉道：“一个是我姐，另外一个是南锡市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党委书记、公安局长唐兴生！”


张扬打心底吸了口冷气，我靠，真的要玩大了！


朱俏玉透过墨镜看着张扬：“怎么？你害怕了？”


张扬道：“我会害怕？你接着说，这个唐兴生跟你姐是情人关系？”


朱俏玉微微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姐的情人很多，不单是唐兴生一个，不过，她最喜欢的是唐兴生，她寄给我这张照片，信中说对国内的生活厌倦了，她想移民，想要去澳洲找我……”说到这里，朱俏玉的眼圈红了，她除下墨镜，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如果……如果我不去海岛考察……如果我能早一点收到这封信，或许我姐就不会死。”


张扬安慰她道：“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你怀疑唐兴生和你姐的死有关？”


朱俏玉道：“我不清楚，不过，我姐既然和唐兴生有这么一层关系，又怎么可能跟傅连胜有关系？”


张扬对朱俏月的私生活并没有任何兴趣，他提醒朱俏玉道：“仅凭着怀疑这两个字是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的，想要查清你姐的真正死因，就必须要有证据，你觉着她有冤情，想为她伸冤，你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明白吗？”


朱俏玉道：“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找上你了吗？”


张扬道：“你当我冤大头！”


朱俏玉道：“能够为我姐伸冤的大头，我相信你有能力！”


张扬道：“这是一潭浑水，我就算进去把大鱼给摸出来，也弄得满腿泥泞，我图什么？”


朱俏玉误会了张扬的意思，她咬了咬樱唇，过了一会儿，方才很艰难地回答道：“只要你替我姐姐伸冤，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


张大官人为之气结，朱俏玉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张扬道：“朱小姐，你别把我们党的干部都想得一团糟，蛀虫和垃圾也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朱俏玉道：“恕我直言，我对中国的官场没有任何信心，不然，我早就拿着证据去南锡市委市政府击鼓鸣冤了。”


张扬道：“你有证据？”


朱俏玉道：“有些线索，可是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


张扬起身道：“你爱信不信，我回头还得听课，先走了！”


朱俏玉望着张扬的背影，摇了摇头，美眸投向远方蔚蓝色的大海，小声自语道：“姐，你放心，我一定要让所有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张扬虽然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可现在他已经不是初涉官场的愣头青，对官场的规则已经很明白了，这并不代表着他学会了圆滑世故，学会了明哲保身，而是张扬开始拥有政治智慧，单靠勇气和拳头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要寻找最佳的解决途径，每一个官员的身后都有一张网，唐兴生能坐到现在的位置肯定有着相当的背景，而朱俏玉是个普通的公民，过去是中国公民，现在是外国公民，可仍然还是公民，在大隋朝那会儿就是一普通民女，民女告官，这种案子张扬见多了，真正打赢官司的又有几个？更何况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唐兴生是个贪官，朱俏月和他之间的私情最多是作风问题，自己如果为朱俏玉出面，肯定会在南锡官场上掀起一场风云，自己是来学习散心的，可不是个惹祸精。张扬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对这件事采取冷处理，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只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因为今天是周五，上午看完录像很多人就回家了，张扬没打算回去，他和秦清约好了一起去南锡城西的锦湾古村游玩，吃过午饭后，回到住处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


朱俏玉此时又过来造访，这次她没戴墨镜，来到客厅内，开门见山道：“我有证据！”


张扬道：“我等着出门，你要是真有证据，等我明天下午回来再说！”


朱俏玉道：“你真的不感兴趣？”


张扬道：“我是真有急事儿，这样吧，我把电话留给你，你要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朱俏玉收好了他的号码，轻声道：“算了，你去办事吧，反正我也不急着离开静海，别影响了你的心情。”她又叮嘱道：“我跟你说的事情，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张扬笑道：“你只管放心，我会为你保密的。”


朱俏玉道：“我在这里登记的名字是英文名JADE。”


“简达？”


朱俏玉点了点头道：“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要穿帮！”


张扬和朱俏玉一起离开了别墅，他把行李扔到了皮卡车内，看到徐光胜和王广正一起从餐厅方向走了回来，王广正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看到张扬，远远就热情地招呼道：“张市长，你要出门啊？”


朱俏玉从另外一条路走了。


王广正向朱俏玉的方向看了看，心中浮想联翩，可嘴上却不敢再胡说八道了，这次的教训太深刻了。


张扬笑道：“是啊，准备去静海周边看看！”


徐光胜道：“去锦湾吧，那里是南锡最美的地方之一。”


张扬道：“听说过，没去过！”


徐光胜道：“锦湾位于南锡和岚山之间，是一片古村落，自然环境保护很好，要不这样，我刚好回南锡，你让我搭顺风车，我给你指路！”


张扬哈哈大笑道：“徐主任很会打如意算盘啊！”


徐光胜微笑道：“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给你当免费导游，到了南锡我请你吃饭。”


张扬道：“别这么客气，我送你回去就是。”


王广正一旁道：“张老弟，我跟宾馆方面说过了，等你回来就帮你调房。”


张扬却摇了摇头道：“不用，搬来搬去的挺麻烦的，我都住习惯了，这33号位置在一招内最好，房间超大，清净，还有这么漂亮的观海平台，打着灯笼没处找，你只要跟他们说，别让其他人过来打扰我就行。”


王广正听他这样说，只能作罢，其实人家宾馆巴不得有客人愿意入住呢，只要住人，人气就会慢慢上来了，以后再有客人因为过去的凶杀案说三道四的，就可以说，人家张市长都住过，怎么不见人家有事？


本来王广正是要亲自送老同学返回南锡的，既然张扬愿意相送，他就省得跑这一趟，王广正把徐光胜送上车，不忘向张扬道：“张老弟，等你下周回来，我请你吃饭，咱们哥俩坐一起好好聊聊。”


张扬笑着答应了下来，人很多时候是不打不成交的，王广正本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任何上了张扬皮卡车的人都会对这车的配置感到惊奇，徐光胜也没有例外，这样的皮卡车他也是头一次见。徐光胜赞叹道：“这车太够劲了！”


张扬笑道：“朋友帮忙弄的。”


徐光胜道：“帮你改装的绝对是个高手。”


张扬心中暗想，国安负责改装车辆的专家肯定是国内一流的高手，能进国安的，有哪个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想到这一层，张大官人也不禁得意起来，自己无疑是国安中的翘楚人物。


徐光胜对张扬还是很感兴趣的，他觉着张扬的身上有着太多的神秘色彩，这么年轻，竟然拥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本领，这样的人他从没有见到过，这次的静海之行证实了他大哥徐光然所说的事情。


张扬道：“徐书记最近身体怎么样？痛风病有没有再犯过？”


徐光胜笑道：“完全好了，张市长，你的医术真是非同凡响，我拿着你给我大哥开的药方问过许多专家，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张扬道：“祖传的偏方，我祖上有位医生，他留下一本医书，上面有很多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我上卫校的时候才开始研究，可惜我天资愚鲁，到现在也没有太多长进，感觉在医学上没有什么前途，所以才弃医从仕。”


徐光胜道：“张市长太谦虚了。”


张扬道：“不是谦虚，是事实，我到现在连行医执照都没有，帮你大哥看病，纯属无证行医，你千万别举报我啊！”


徐光胜被张扬的玩笑话逗笑了，他真诚邀请道：“有机会来南锡做客，我代表我大哥邀请你！”


张扬道：“南锡我会去，毕竟要在静海呆五十多天呢。”


徐光盛笑道：“好，你来南锡，我来做东。”


汽车驶入南锡市区，徐光盛住在南方玫瑰园，张扬一直将他送到大门外，徐光盛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往西开，大约十五公里的地方有路标指示牌，你按照上面的标志往南拐，一路开下去就可以到达锦湾了。”


前往锦湾的路很好走，因为是南锡的重点景区之一，所以这一路上车辆不少，张扬按照徐光盛所说的路线一路前行，来到锦湾入口的停车场，看到车辆牌号大都是外地的，他停好车，先给秦清打了个电话。


秦清还没有动身，让他先去辅明书院等着，房间也已经订好了，是用张扬的名字预约的。


锦湾村内不允许任何车辆出入，张扬在门口买了五十元一张的门票，随着游人走入锦湾，首先看到的就是两棵巨大的榕树，绿荫如盖，遮天蔽日，再往前行就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想要进入锦湾，必须越过这条小河，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座拱桥，桥型各异，因为年月久远，小桥之上青苔处处，写满岁月的痕迹。


站在小桥之上，举目望去，一片白墙青瓦的村落映入眼帘，古村笼罩在淡紫色的暮霭之中，充满了神秘的色彩，霞光将脚下的小河染得五彩缤纷，河水清澈，游鱼历历可数。


张扬往村内走去，只觉空气湿润，景色秀美，非清新明秀所不能形容。


辅明书院位于锦湾村的东南，沿着青石板路来到书院前，这座书院和锦湾的多数建筑一样，都改作了商业用途，辅明书院最早见于明末，后来清兵入关之时，成为忠臣义士汇聚之地，最终被清兵围剿，将书院内的所有人屠戮一空，然后将辅明书院付之一炬，直到乾隆皇帝登基之后，下江南之时了解到这件事，御笔亲批重修辅明书院，不过辅明改为辅民，这一名称一直延续到清末，满清灭亡之后，书院重新改为辅明书院，只可惜再也不复昔日繁荣景象。到了文革时期，书院再遭浩劫，被冲动的红卫兵们选为破四旧的首要目标，将书院损毁严重，后来村民们分隔后作为居所，直到九十年代，锦湾开发旅游，南锡市政府方才出资重新修建辅明书院，其实等于在原址上的重建，如今的辅明书院已经成为一座现代化的酒店，星级评定也已经挂上了四星级。


张扬来到服务台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送上，打扮的就像五四时期女学生的服务员将他引领到房间门前，这是辅明书院最好的房间之一，房间三十多平方，分成卧室和工作区，房内的陈设也古色古香，推开隔窗可以看到让锦湾得以扬名的地方——锦湾。


此时晚霞漫天，锦湾的水被映得红彤彤的，张扬忽然想起路上听到的一个典故，据说清兵围剿辅明书院的时候，杀死那些手无寸铁的书生，鲜血将锦湾染红了，他不觉又联想起33号别墅，相比而言，辅明书院的杀气更重一些，这里还不知藏着多少冤魂。


秦清在晚上七点的时候方才来到辅明书院，她穿着寻常的T恤，牛仔裤，带着红色棒球帽，带着黑框眼镜，一些伪装还是必要的。


秦清刚刚进入房内就被张扬整个抱了起来，她勾住张扬的脖子，啐道：“大热的天，你干什么？”


张扬道：“因为太热，所以想泻泻火！”


秦清伸手在他胸前轻打了一下：“别胡闹，我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咱们去吃饭。”


张扬这才将她放下，在她俏脸上吻了一记：“我说清姐，都说你多少次了，工作起来不要这么玩命，累垮了身体，我该有多心疼。”


秦清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就是要你心疼我……”只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秦清方才能够放下自己女强人的假面，做个小鸟依人的温柔女性。


两人稍稍准备了一下，离开辅明书院，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走向锦湾，锦湾的商业集中在锦湾两侧的河岸，南锡旅游业发展水平很高，旅游业的发展促进商业繁荣的同时也削弱了这座古村的人文气氛，锦湾两侧到处都可以听到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秦清不喜人多，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害怕有人会认出她，还和她本身的性格有关。


张扬也不喜欢人多，因为他想要和秦清享受这难得的相处时光。两人在锦湾北边的一家菜馆坐下，点了几样锦湾的特色小菜。坐在锦湾旁，望着身边不时经行的小船，看着那一盏盏的红灯，总算感受到了洗去浮华的气氛。


秦清端起杯中酒道：“干杯，为了咱们在锦湾第一次。”


张扬笑眯眯道：“第一次是在清台山春熙谷，那块石头可以作证！”


一句话把秦副市长羞红了脸，秦清啐道：“讨打，你就喜欢往沟里带我！”


张扬从桌下握住她的纤手，轻声道：“和你在一起永远都新鲜！”


“我怎么听着这么像电影台词？”秦清忍不住笑，但此时的心中是温暖的。


张扬道：“真心话，绝对是我的原创。”


两人干了一杯，此时远处的流浪歌手唱起了一手耳熟能详的歌曲：“如果有一天，时光以改变，岁月改变青春的脸，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陪着我渡过长夜，如果有一天，人们都走远，当沧海都已成桑田，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细数昨日的缠绵，一天一点爱恋，一夜一点思念，我们不再相信谎言，不再需要蜜语甜言……”


秦清深情地望着张扬的双目，沉醉在他的目光中……喧嚣的锦湾终于在夜色中沉淀了下来，一切回归于静谧和自然，秦清慵懒无力的靠在张扬的胸前。


张大官人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娇躯，低声赞道：“秦副市长口才越来越好了。”


秦清红着脸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小声骂道：“厚颜无耻！”


张扬拿起床头上的凉茶想喝，却被秦清制止，秦清道：“喝凉茶对身体不好，等下，我去给你重新泡一杯！”她站起身用一旁的浴巾包裹住完美的娇躯，一双纤长的美腿还是无法掩藏得住。


秦清泡好茶放在张扬床边，然后坐在张扬的身边，重新靠在他的怀中。


张扬道：“你猜这两天我遇到谁了？”


秦清道：“张副市长交游满天下，你遇到谁都不奇怪。”


张扬道：“都说33号别墅是凶宅，昨晚就有一女鬼跑到我房顶上去了。”


秦清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轻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女鬼？”


张扬道：“有，真有，还被我抓住了，结果竟然是朱俏月的妹妹朱俏云。”


秦清有些惊诧的啊了一声，她充满迷惑道：“朱俏月的妹妹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张扬这才将前因后果向她讲了一遍。


秦清秀眉微颦，她轻声道：“朱俏云显然是蓄意想要接近你，她想通过你为她姐姐伸冤。”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


秦清道：“南锡政法委书记唐兴生政绩相当突出，这个人的官声向来还不错，你是丰泽副市长，要考虑清楚，究竟应不应该趟这趟浑水。”


张扬道：“我也不想惹麻烦，可我在想，万一这个朱俏云拿出证据，我究竟帮不帮她？”


秦清道：“你的脾气性格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就算我说不帮，你也一定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更控制不住心中的正义感。”


张扬搂住秦清的香肩道：“还是你了解我！”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张扬拿起电话，电话是朱俏云打来的，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朱俏云的语气显得有些紧张：“张市长……我找到一些证据！”


张扬道：“什么证据？”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能不能尽快回来？”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自己怎么惹上这个麻烦？朱俏云偏偏找上了自己，张扬道：“我事情还没办完……”


秦清却抓住他的手腕，向他点了点头。


张扬明白了秦清的暗示，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我明天上午返回静海！”


朱俏云道：“我明天清晨给你电话。”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张扬道：“好好的一次旅行被她给搅和了。”


秦清莞尔笑道：“明天中午我也要回岚山，这阵子岚山在创建卫生城，事情很多，要加班加点的工作。”


张扬有些心疼地看着秦清，捧住她的俏脸道：“宝贝儿，悠着点，千万别累着了。”


秦清美眸含春道：“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累着！”


朱俏云说到做到，第二天清晨七点钟就打来了电话，把张扬想睡懒觉的愿望也给破坏了，张大官人正想发两句牢骚，却听朱俏云道：“张市长，好像有人跟踪我，我怀疑他们想害我！”


张扬道：“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我们的国家安定团结，怎么会有人想害你？”


“真的！昨晚有人想潜入我的房间，被我的叫声吓走了，我不敢在一招继续住下去，现在已经出来了，从出门就有人跟踪我，我一连换了好几辆车，才摆脱跟踪。”


张扬听她这样说，也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朱俏云道：“我在前往南锡的汽车上，八点半到南锡客运站。”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好，我八点半在客运站出口等你！”


秦清早已醒了，刚刚沐浴完毕，芙蓉出水般出现在张扬的面前，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道：“怎么？这就要走？”


张扬点了点头道：“她说被人跟踪了，看来真的是遇到麻烦了。”


秦清道：“赶紧去吧，我吃完早饭就走！”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反正过两天咱们又见面了。”


秦清走过来凑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张扬的手却趁机探入她的胸前摸了一把，秦清尖叫了一声，扬起手想要打他，这厮却灵巧躲过，躲到了洗手间内。


八点半，张扬已经准时出现在南锡客运站，他手里拿了个糯米滋饭啃着，眼光却一刻不停的盯着出口处，终于朱俏云的身影出现在出口处，张扬向她挥了挥手，朱俏云警惕地向两旁看了看，这才加快步伐向张扬走了过来。


朱俏云走了几步，脸色却突然变了，她看到两名中年男子正向自己冲了过来。


朱俏云拼命向张扬跑去，张扬看到了那两名男子，大步向朱俏云迎去，可他距离朱俏云毕竟远一些，那两名男子先他一步将朱俏云抓住，拧住朱俏云的手腕。


张扬也出现在他们面前，怒吼道：“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人？”


其中一名男子向张扬亮了亮警官证：“我们是警察，你最好不要妨碍公务，刚才在汽车上，我们盯了她很长时间了”，其中一名男子抢过朱俏云的手袋，从其中摸出一个钱包，冷冷道：“年轻轻的学什么不好，居然偷东西！”


此时听到一名女子的尖叫声：“我的钱包，我的钱包！”


那名男子拿着钱包走到那女子面前：“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钱包？”


那胖女人点了点头，将里面的东西说了一下，那名便衣警察将钱包还给了他，胖女人双眉倒竖，指着朱俏云骂道：“小贱人，竟然敢偷我的东西，我撕烂你这张脸皮子。”她想冲上来却被那名警察拦住。


朱俏云一双美眸眼泪汪汪，求助地望着张扬：“我真没偷东西！”


张扬相信，抛开朱俏云的身份不论，单单是她的手包也得好几万，她大老远从澳洲过来，不可能是为了偷东西。


两名便衣警察一人抓住朱俏云的一条手臂，一人道：“有没有偷东西，跟我们回警局再说。”


朱俏云道：“我是外籍华人，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一名便衣警察冷冷道：“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任何人犯法都要受到法律的严惩。”一句正义凛然的话引来周围不少喝彩声。


朱俏云望着张扬，无声地说了句：“救我！”


张大官人从她的口型读懂了她的意思，张扬的内心也在激烈的交战中，这种时候如果出手相救，等于公然和警方作对，朱俏云只是说她有证据，可这一点尚未证实。


就在这时候，朱俏云忽然一脚狠狠踩在那名抓住自己手臂的警察脚上，然后用后脑撞击在那名警察的鼻梁上，另外那名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俏云一脚踢中下阴。


张扬一旁看得笑逐颜开，幸亏自己没出手，这朱俏云的跆拳道还真不是盖得，不过这两名警察也太废柴了一点。朱俏云不顾一切的向马路对面冲去。


被她撞得鼻血长流的那名警察竟然掏出了手枪，张扬眼疾手快，抢在那名警察没有开枪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蓬’子弹飞向空中，现场顿时乱成一团，从出站口出来的旅客们尖叫着到处逃窜。


朱俏云已经逃到马路中心，一辆深蓝色桑塔纳轿车高速向她撞击而来，朱俏云腾空跳起，越过那辆桑塔纳的引擎，躲过了这致命的撞击，她高速冲入马路对面的街巷。


张扬也趁着混乱离开了现场。


朱俏云慌不择路的在小巷中穿行，终于来到了相邻的大街，张扬驾驶着他的皮卡车及时出现在朱俏云的面前，推开车门道：“上车！”


朱俏云毫不犹豫的跃入汽车之中，张扬开着皮卡车消失在滚滚车流之中。


确信没有人跟踪而至，朱俏云方才急剧的喘息了几下，掏出纸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他们诬陷我！”


张扬没说话，表情却十分严峻。


朱俏云道：“我发现了一些证据，这么多年以来，我姐的江南春一直都在替一些领导洗黑钱，她死亡的原因是掌握了太多的证据。”


张扬道：“证据呢？”


朱俏云道：“事情和唐兴生有关，你有把握将他治罪吗？”


张扬道：“只要有足够的证据，不管是谁，我一样会把他绳之于法。”


朱俏云指了指前面的车站：“你在那儿放下我！”


张扬道：“你不怕警察抓你？”


朱俏云摇了摇头道：“我既然敢回国，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拿到证据。”


张扬道：“你要小心！”


“放心吧，不把我姐姐的事情查清楚，我决不罢休！”


张扬按照朱俏云的指示把她放在车站，朱俏云交给张扬一封信，轻声道：“看了这封信，你就会明白。”


张扬目送朱俏云离开，这才展开那封信，信是朱俏月写给朱俏云的，信中写了她和唐兴生的关系，谈到她心情的纠结，谈到她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字里行间中可以感受到她很害怕，信中写着现在她住在静海市一招的33号别墅，想起了姐妹俩小时候的事情，想起在海滩边玩耍，脚拧了，妹妹一直把她背回家，最后道——如果可能好想姐妹俩一起去过去的那片沙滩。


张扬合上那封信，心中暗道：“难道信中的沙滩藏有所谓的证据？不过从朱俏云险些被警方抓起的经历来看，这件事显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内幕。”张扬到现在还是有些矛盾的，他想了想这件事也许应该征求一下宋怀明的意见，毕竟涉及到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唐兴生，万一处理不慎，会惹火烧身。


张扬拿起手机拨通了宋怀明的电话，在他的个人感情上和宋怀明无疑要更亲近一些。


宋怀明接到张扬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休息，他还以为是罗慧宁来了，张扬把这件事的前后原委向他讲了一遍，电话那头宋怀明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听到宋怀明不说话，张扬的内心不免忐忑了起来，或许宋怀明并不喜欢自己多事。


宋怀明的沉默并非是因为责怪张扬多事，就在昨天省常委会议上，省委书记乔振梁还提出了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人选，其中一人恰恰就是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南锡市公安局长唐兴生，当然提名唐兴生的是现任公安厅长王伯行，唐兴生是王伯行的门生，乔振梁对唐兴生也颇为赏识，可以说整个平海公安系统内，有两个风头最劲的人物，一个是江城市公安局长荣鹏飞，另外一个就是南锡市公安局长唐兴生。宋怀明和荣鹏飞是老交情，他提名了荣鹏飞，不过昨天常委们的初步讨论情况还是倾向于唐兴生，毕竟南锡市这几年的良好治安情况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江城虽然在荣鹏飞过去之后有所好转，可和南锡相比仍然差上不少。


宋怀明从常委会后心情并不好，公安厅副厅长这个位置从表面上看无关紧要，可现任公安厅厅长王伯行明年初到点，副厅长田庆龙的年纪也不可能受到提拔了，其他几个副厅长年龄普遍偏大，在如今提倡干部年轻化的前提下，新任副厅长无疑将会是未来平海公安系统的当家人。宋怀明和乔振梁都很看重这次人事调整，倘若唐兴生上位，宋怀明在省内的话语权将会进一步削弱。


张扬在这个时候反应唐兴生的问题，无疑让宋怀明产生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宋怀明斟酌良久，轻声道：“张扬，这件事非同小可，本着对党对人民负责的态度，你务必要查清证据，在我们的社会决不允许冤情的存在，在我们的党内决不允许黑恶势力的存在，你只管查下去，出了任何事，我给你顶着！”


张扬没想到会得到宋怀明这么积极的恢复，这厮顿时有些热血沸腾了，有了宋怀明这句话，他可就敢甩开膀子大干了。可张扬考虑事情已经越来越全面，盲目乐观是不可取的，他只是丰泽市副市长，凭什么去查人家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张扬心眼儿也极其活络，他低声道：“宋叔叔，要不，你给刘书记打声招呼，临时再把我借调到省纪委几天。”


宋怀明哈哈笑出声来：“张扬啊张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缩头畏尾了？让你做，你只管放大胆子迈开步子去做，不要考虑后路，我就你的后路！”这句话等于给张扬了一颗定心丸。


张扬道：“好！我一定把这件事查他个水落石出！”


宋怀明放下电话，抬头看了看清晨的阳光，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也许他和乔振梁之间远未到磨合成功的地步，他们的斗争仍将继续，不同的是，这次首先宣战的是他！


张扬听到了警笛声，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将他围堵了起来，从车内下来三名神情威严的警察，他们来到张扬的车前看了看牌号，然后敲了敲张扬的车窗。


张扬落下车窗，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有事儿吗？”


带队的警察冷冷看着张扬：“你是平A12345的车主？”


张扬点了点头。


“把你的驾驶证和行驶证拿出来！”


张大官人还是表现得很配合，将驾照和行驶证递了出去，不过他没有下车的打算。


那名警察仔细看了看他的证件，然后道：“下车！”


张扬没理会他。


他的口气顿时变得严厉起来：“听到没有，马上给我下车！”


张扬道：“你跟我说话啊？”


“你最好配合我们的工作，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张扬哈哈笑道：“警察我见多了，可见到的都是人民警察，人民警察是人民的朋友，见到我这样遵纪守法的人首先要客气，要有礼貌！”


一旁的小警察火了：“就你也配！贼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大官人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形容他，他推开车门，指着那小警察道：“你他妈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第416章 仗势欺人


小警察咽了口唾沫，他被张扬逼人的气势所震慑，可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也不想示弱，大声道：“你给我老实点，转过身去，双手放在车上，双腿分开，快！”


张扬本来没多大火气，最近也很少冲动了，可今儿不一样，刚才看到那两名便衣警察栽赃朱俏云就有些恼火，宋怀明的那个电话又让他有了足够的底气，他怎么会把这帮小警察放在眼里，张扬冷笑道：“我犯法了吗？用得着这么对付我？”


带队警察道：“你最好配合一下，刚才你在客运站协助嫌犯拒捕，打伤警察，我们怀疑你是她的同伙，现在给我转过身去。”


张扬看了看他的警员编号，冷笑道：“就算王伯行过来，他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们这帮孙子是不是欠揍？”


这帮警察可能不知道省长是谁，可省厅厅长王伯行的名字他们每一个人都牢记在心，听到张扬说话这么猖狂，所有警察都愣了一下，可马上就转为愤怒，张扬的强势正在践踏他们的自尊。小警察第一个冲了上来，他想要拿住张扬的右手，张扬看出他的目的，直接把右手递给了他，小警察成功抓住他的手腕，正准备给他上手铐的时候，忽然感觉对方手臂上的力量陡然增加，他根本拿捏不住，张大官人抡圆了手臂，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小警察被他一巴掌打得倒飞了出去，张大官人不屑冷笑，不开眼的小东西居然敢骂我，打的就是你！


周围警察看到形势不妙，赶紧上来帮忙，可他们加起来也不是张扬的对手，但见张大官人身法变幻，兔起鹘落，转瞬之间已经将前来的六名警察尽数击倒在地，很不屑地弹了弹裤脚的尘土。走到那名带队警察的面前：“回去告诉你们头儿，想了解情况，让他自己来找我！”


张扬在南锡街头暴打警察，顿时吸引了无数的围观者，张扬在众人的瞩目中走入了他的那辆皮卡车，他的皮卡车刚刚启动，就听到警笛声四面八方响起，十多辆警车都向这边围拢上来，素来治安良好的南锡还很少出现这样壮观的场面。


张扬不慌不忙，他开着皮卡车缓缓前进，两辆警车并排拦在他的前方，有警察通过话筒向他喊话：“车里的人听着，马上停下车辆，举起双手走出来，不然的话，我们会对你采取行动！”


张扬笑了起来，他停下车，却没有从车里出来，从手机上找到了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的电话。


这会儿功夫十多名穿着防弹衣的警察已经举着枪瞄准了他的皮卡车。


张扬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麻痹的，跟我玩大场面啊！”


张扬的这个电话让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感到有些意外，他正在弟弟徐光胜家里玩，刚刚听徐光胜讲完张扬捉弄王广正的事情，这边就接到了张扬的电话，因为张扬为他治好了痛风病的缘故，徐光然对张扬还是很客气的，他笑道：“小张！来南锡也不早点和我联系，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啊！”


张扬道：“徐书记，我这次过来就是想找您蹭饭的，可你们南锡市人民警察对我可不怎么友好啊！”


徐光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轻声道：“怎么回事？遇到什么麻烦了？”


张扬道：“我被十多辆警车困在凤鸣路，几十名警察用枪指着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怎么得到了这种待遇？”


徐光然内心一惊，他安慰张扬道：“小张，你不要慌，把电话给他们的负责人，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张扬推开车门，双手高举，他虽然勇猛无双，可这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那位不开眼的一不留神走了火，在自己身上留下俩洞，那该有多冤枉。


张扬道：“谁是负责人？市委徐书记的电话！”他这一嗓子可够响的，声音远远送出去了，别说是警察，就是围观的老百姓们也都听到了。


安济区公安局副局长曹明是现场指挥，听到张扬的话，他害怕有诈，用话筒道：“我的电话是90835118！”


徐光然在电话中也听到了号码，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沉，心中暗骂，这是哪个混蛋，我的面子都不给。


其实这也难怪，人家曹明把张扬当成歹徒看待，谁敢冒风险去接电话啊，刚才张扬一个人干翻了六名警察，如果过去，万一被他劫持当成人质该怎么办？


张扬冲着电话道：“徐书记，你都听到了，他不敢接，让你给他打电话，电话号码是90835118！”


徐光然嗯了一声，挂上电话给曹明打了过去。


曹明的电话一响，他马上就接了，没等他说话呢，徐光然就愤怒地大吼起来：“你是谁？哪个部门的？是不是不想干了？光天化日之下，搞什么？十几辆车，几十杆枪对着我们自己党内的同志，你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


徐光然的声音曹明是熟悉的，曹明甚至不用怀疑他的身份，这份雷霆万钧的气势是普通人模仿不来的，曹明颤声道：“徐书记……我们只是想调查一下情况，这个人和一宗盗窃案有关，可能是……”


徐光然道：“盗窃案，你是不是傻子？我告诉你，你们围住的这个人是丰泽市副市长张扬，你把当成小偷，好！我回头问问唐兴生，他平时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曹明吓得双腿都软了，这他妈什么事儿，他带队赶过来是因为接到汇报，有人当街袭警，有六名警察被他打伤，所以才派出这样的阵仗，谁能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丰泽市副市长。


徐光然道：“好好处理这件事，如果让我知道你们有任何的违规行为，你和今天所有参加行动的警察全都给我回家！”说完徐光然就挂上了电话。


曹明的脊背上满是冷汗，身边负责喊话的警察，拿着话筒继续喊叫道：“举起双手，趴在地上……”曹明一把夺过了话筒，声音干涩道：“放下武器……”


他的手下泛起了迷糊，嫌犯并没有武器啊？曹明向左右看了看怒道：“让你们放下武器！”


警察们这才明白，敢情这句话是冲着自己人说的啊。举枪的警察一个个将武器放下，每个人心头都明白，这位主儿不好惹，刚才说徐书记的电话不是骗人，是真的。有警察已经低声嘀咕着：“也不看看车牌号，没点底气谁敢这么玩的啊！”


曹明整理了一下警服向张扬走了过去，张扬很悠闲地靠在皮卡车上，用上位者的目光看着曹明，其实人家曹明的级别并不比他低，可曹明身后这么多的警察，也比不上一个市委书记的气势，张扬依仗的正是徐光然的气势。


曹明道：“张市长，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份……”


张扬笑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如果我犯了法，一样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现在我明明没犯法，你们想要抓我，我当然不服气。”


被张扬打倒的六名警察也来到了现场，他们看到分局副局长陪着笑脸和张扬说话，已经知道这件事风向变了，曹明此时回过身去，向他们道：“谁拿了张市长的驾照和行驶证，赶紧送回来！”


那名被张扬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小警察走了过来，眼里充满了愤懑和不解，半边脸肿起老高，他实在纳闷，分局长为什么要对这个公然袭警的坏分子这么客气。


张扬笑眯眯接过驾照和行驶证，向那名小警察道：“兄弟，不好意思，刚才我出手有点重了！”


小警察扁了扁嘴，没敢说话，可心里透着委屈。


曹明也窝火，心说你他妈一个县级市的副市长牛逼什么，如果不是徐书记发话，我一样不会怕你，在这么多的手下面前曹明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示弱，他向张扬道：“张市长，也许其中有些误会，希望你能够跟我们去分局了解一下情况，好不好？”曹明的话已经足够婉转，他已经做出了足够让步，只要张扬跟他回一趟警局，他的面子也圆了，台阶也下了，至于事情怎么处理，一切好说。


可张扬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张扬道：“我没时间，还有重要事情去办，你想了解情况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去静海一招找我，我暂时不会走。”说完他就想上车。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让张扬这么走了，曹明肯定会成为众人的笑柄，他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道：“张市长，还是去把问题解决清楚吧！”


张扬不耐烦道：“有那必要吗？整件事都是你们搞起来的，我一没违法，二没乱纪，你还想怎样？要不要我带你去徐书记那里说理去？”既然利用徐光然压了曹明一次，张扬就不介意用同样的办法压他第二次。


曹明想起刚才徐光然的态度，内心不由得一阵发憷，今天看来只能自认倒霉了。


张扬正准备上车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附近停下，市委书记徐光然的弟弟徐光胜从车上下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徐光然的秘书孙成海，因为事发地点距离他家不远，所以他们俩过来了一趟，曹明也认识徐光胜，看到市委书记的弟弟和秘书都亲自过来了，也知道张扬和徐书记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收队，孙成海先来到曹明面前，问道：“曹局，发生了什么事？”


曹明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孙成海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张市长是咱们徐书记的好朋友，这可不是咱们南锡人的待客之道啊！”


曹明今天的感觉就是窝囊，说不出的窝囊，他陪着笑道：“麻烦孙秘书向徐书记解释一下，我们也是想维护南锡的社会秩序。”


孙成海道：“散了吧，这件事我会帮你解释。”


曹明带着手下人收队，这边徐光胜将孙成海介绍给张扬认识，张扬笑着和孙成海握了握手。


孙成海笑道：“徐书记让我过来看看，还让我代表他向张市长提出邀请，今天中午徐书记做东，请张市长去西麓宾馆吃饭！”


张扬乐呵呵道：“徐书记实在太客气了！”


徐光胜道：“别站在这儿了，都成众人瞩目的焦点了，咱们走吧！”


张扬这才邀请两人上了车，徐光胜道：“昨天请你来南锡你不来，今天来了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张市长，你可真能折腾。”


张扬笑道：“我今天原本是想过来拜访你的，可路上遇到了这档子事儿，真是不顺啊，来到这地面上警察就针对我。”


孙成海笑道：“应该是误会，张市长是我们南锡的贵客，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呢，怎么敢针对你！”当秘书要做到八面玲珑，孙成海显然是称职的。


西麓宾馆是南锡市政府第二招待所，不过其软硬件设施在南锡各大宾馆中是条件最好的一个，宾馆背靠西平山，面临苏明湖，依山傍水，风景绝佳。


这儿的环境比起江城的雅云湖犹有过之，虽然只是一江之隔，可江南的明秀是江北无法比拟的。


先一步抵达这里的徐光然正在湖边垂钓，张扬知道后并不打算马上去打扰他，在徐光胜的陪伴下，漫步在苏明湖畔，欣赏着山水秀色，张扬感叹道：“南锡的环境真是得天独厚，山清水秀，谈到山水之俊美平海首推清台山，可是若论到山水之秀美南锡当数第一。”


徐光胜道：“大自然对她的每个子女都是公平的！”


张扬笑道：“徐主任的话里充满了禅机！”


徐光胜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两人向前方慢慢走着，徐光胜忽然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前方有一人迎着他走了过来，徐光胜笑道：“常市长，这么巧，你也在啊！”


张扬向前望去，看到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正向他们走来，面貌看起来有些眼熟，徐光胜的话让他想起来一个人，这男子长得和常凌峰有几分相似，来人正是常凌空的亲大哥，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常凌空。


和常凌峰相比常凌空更为健壮魁梧一些，他身高一米七八，腰板挺直，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嗓音洪亮道：“徐书记招我前来，我不敢不来！”他的目光落在张扬脸上，脸上浮现出友善的笑意，主动向张扬伸出手道：“张扬！我是常凌空！”


张扬虽然是第一次和常凌空相见，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不仅仅因为常凌空兄弟俩外表上的相似，更因为常凌空的热情爽朗给他留下了相当不错的第一眼印象，张扬和常凌空握了握手，常凌空一只手在张扬的手背上拍了拍道：“能让我那个恃才傲物的弟弟心服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物，哈哈，张扬，你的传说我可听说的太多了！”


张扬笑道：“我对常市长的大名也是久闻，一直都想见上一面。”


常凌空笑道：“虚伪，我弟弟把联系方式给了你，你来南锡这么久怎么不见你联系我？”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常市长，您这么多政务要处理，我是怕耽误你工作。”


远处听到秘书孙成海夸张的叫声，他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却见市委书记徐光然从湖里钓上来一条足有六斤多重的鲤鱼。


几个人都走了过去，徐光然也兴奋地面泛红光：“呵呵，总算有了收获！”


孙成海道：“这鲤鱼可是吉祥的征兆！”


徐光胜道：“什么吉祥的征兆？孙秘书说来听听！”


徐光然笑道：“他能说出什么来，小孙都说你多少回了，别动不动就溜须拍马，你当我没鉴别能力啊？”


孙成海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他接过那条鲤鱼放在水中的丝网中。


徐光然向常凌空道：“小常你帮我陪陪张扬，今天我运气不错，多玩一会儿，等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张扬道：“徐书记，您忙你的，我和常市长随便聊聊！”


时间才刚刚十点，宾馆方面已经安排好了房间，常凌空和张扬、徐光胜来到碧水阁的水榭平台上饮茶，招待市领导的茶叶都是上好的新茶。


常凌空道：“你和凌峰是好朋友，又是好搭档，说起来我真的要替家人好好感谢你。”


张扬笑道：“感谢我什么？”


常凌空道：“凌峰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无论头脑还是眼界都比我这个做大哥的要强上许多，可惜他身体不好，年纪轻轻就产生了厌世的消极情绪，我一度以为他想要遁入空门，如果他真的做出这样的选择，对我年迈的双亲来说肯定会是深重的打击，庆幸的是他遇到了你。”


张扬呵呵笑道：“我性情外向，凌峰性情内向，我冲动，他内敛，我们一文一武搭档也算默契。”


常凌空道：“无论他经商也罢，从政也罢，只要积极面对生活，我们就放心了。”


张扬道：“凌峰对我的帮助很大，我勇猛有余智慧不足，他恰恰弥补我的缺点。”


常凌空笑道：“在我看来，凌峰是个当军师的材料，你能够让他甘心辅佐你，证明你是个不错帅才！”


张扬抿了口茶，当真是唇齿留香，轻声赞道：“好茶！”


常凌空道：“苏明湖和西平山的特殊地理环境造就了茶叶最为适宜的生长环境，我们这儿最为盛产的龙舌过去都是进贡宫廷的贡品。”


张扬道：“听说过。”


常凌空道：“这次准备在静海呆多久？”


“五十多天吧！”


常凌空道：“这么说，我们见面的机会还会有很多，有机会常来南锡，我一定做好接待工作！”


徐光胜一直在旁边品茶，常凌空道：“徐主任，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的？”


徐光胜笑道：“巧合，纯属巧合，张市长学习班的同学王广正是我过去的同学，就这么认识了！”


常凌空哈哈大笑道：“说起来咱们中国还不算大，走到哪里都有熟人啊！”


张扬道：“世界很小，现在都提出地球村的概念了，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常凌空点了点头，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几人起身去餐桌前坐下，徐光胜去叫他大哥，徐光然对钓鱼极其痴迷，如果没有人提醒，只怕他会一直钓到日落西山。


徐光然今天表现得还是不错，爽快的放下了鱼竿，他宴请张扬不仅仅因为张扬为他解除了病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张扬是现任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这个面子他必须要给，他之所以把常凌空叫来相陪，是因为他对常凌空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也有所耳闻，常凌空的弟弟是张扬的左膀右臂，而常凌空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徐光然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注重友情和亲情。


他们四个人加上秘书孙成海一共五个人在碧水阁坐下，南锡的菜式以清淡为主，因为人不多，所以上菜的种类不多，可每样菜都十分的精致，徐光然钓上来的那条鲤鱼也让厨师做好送了上来。


徐光然举杯道：“来，咱们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客气的，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三杯酒过后，每个人都主动和张扬喝酒，张扬又回敬了一圈，这种场合自然不能开怀畅饮，张扬的酒量有所保留。


徐光然记得当初岚山市国家开发区挂牌的时候，张扬把南锡市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蔡承业当场给喝多的事情，不禁笑道：“小张啊，我记得你酒量很厉害的，当初把蔡承业给当场喝趴了，今天怎么这么拘谨。”


张扬笑道：“那时候年轻气盛，什么都想争个高低，如今我也知道以和为贵了。”


徐光然哈哈大笑，他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碰道：“想不到你这么能打，当街打倒了我们的六名警察。”徐光然虽然一直没提这件事，并不代表他没有放在心上，他还是让秘书孙成海去详细了解了情况。


张扬道：“可能他们立功心切，把我当成小偷了。士可杀不可辱，我二十多年的清誉不能就这么毁了，所以我一急就动起手来了。”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徐光然道：“凌空，回头你找唐兴生好好谈谈，他手下的这帮警察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抓人。还有，这帮警察的水准也太差了点，六个人居然还打不过张市长一个！”徐光然的这番话是笑着说的，不过他其中蕴含的信息很多，即责怪南锡警务系统的无礼行为，也婉转的指出这件事张扬也有责任。


张扬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非昔日可比，他也适时表达歉意道：“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们，我也有责任，这两天可能是水土不服，火气大了些。”


常凌空笑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随它去，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有机会我把唐局叫来大家一起坐坐，一笑泯恩仇。”


徐光然道：“你这一说，我反倒忘了，今天应该把唐兴生叫过来的。”


因为朱俏云的事情，张扬自然对唐兴生这个人多留意了一些。


常凌空道：“徐书记最近省委组织部、省委宣传部的领导都会去静海，咱们这边需不需要去跟他们见个面？”


徐光然道：“他们来是为了视察精神文明建设学习班的情况，又不是专程来南锡视察……不过，面还是要见的，你留意一下具体的时间，最好能请他们到南锡来看一看。”


张扬忍不住道：“精神文明建设学习班，是不是我们在静海的学习班？”


常凌空道：“是啊，你们的学习班是省党校、省组织部、省宣传部三方联办的，所以各部门的领导会先后过来视察。”


张扬一直都把这次的精神文明建设学习班当成公派旅游了，看来这帮上级领导也要与民同乐，不想错过旅游旺季。


午宴之后，徐光然率先告辞离去，张扬本想走，常凌空挽留他一起饮茶休息，徐光胜也留下来陪他，盛情难却，张扬只好多留一些时间。


常凌空让人准备了两盒上好的龙舌送给张扬，张扬笑道：“常市长太客气了。”


常凌空道：“咱们是自己人，两盒茶叶算不上什么。”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在静海生活的还习惯吗？”


张扬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在静海一招遇到了点新鲜事。”


常凌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张扬道：“我入住的33号别墅闹鬼，有几天晚上都能够听到女人的哭声，后来我听说那栋别墅里死过人，一个是江南春的老板朱俏月，还有一个是傅连胜，好像是你们南锡公安系统的。”


常凌空皱了皱眉头，这件事他也知道，事发的时候曾经轰动一时。他低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咱们共产党人才不会信这个！”


一旁徐光胜道：“那栋别墅的确有点邪性，在静海一招位置最好，风景最好，可偏偏没有客人愿意入住，我问过王广正，他说前任政法委书记朱向贵也死在那里。他的秘书刘宇飞在那儿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跑到明辉大厦33层跳了楼。”


常凌空道：“你见到女鬼了？”


张扬哈哈大笑道：“哪有什么女鬼，根本就是一只流浪的野猫！”一句话惹得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张扬起身道：“我得告辞了，再呆下去又该吃晚饭了。”


常凌空笑道：“你怕我招待不起吗？”


张扬道：“不是这个意思，今晚我得赶回去，明天上午还有课，晚上赶路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万一你们南锡的警察再把我给围起来，我可说不清楚。”


常凌空道：“他们敢？再遇到什么麻烦，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张扬点点头。


常凌空和徐光胜两人一起将张扬送上了车，张扬开着他的皮卡车离开了西麓宾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朱俏云自从离去之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和他联系过，想起白天的遭遇，张扬不禁有些为她担心，如果真的有人要对付她，朱俏云现在的处境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他拿出手机翻看朱俏云的来电号码，全都是公用电话，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把张扬吓了一跳。


张扬拿起电话：“喂！”


电话中一个阴沉嘶哑的声音道：“张市长，想活得久一点就不要多管闲事。”

第417章 北岛


张扬笑了起来，威胁，这世上竟然有人敢威胁自己，这厮肯定是嫌命长了。


张扬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见不得光的鼠辈，你敢不敢跟我面对面说这一句话？”


对方发出一声阴测测的冷笑，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张扬将手机扔到副驾上，咬牙骂道：“什么东西？”可内心中蒙上的那层阴云却变得越发浓重，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表明朱俏云所说的一切可能是事实，朱俏月死亡的背后有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唐兴生有关，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前程和地位势必会殊死一搏，而唐兴生的背后又有多少力量，和他有牵涉的南锡官员又有多少？这是张扬无法估计的。


回到静海的当晚朱俏云没有出现，第二天朱俏云仍然杳无消息，张扬开始越来越担心了，自从昨天那个恐吓电话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如果说有事，那就是33号别墅的下水道堵了，宾馆方面暂时给张扬更换了房间，工人们正在积极抢修。


周一上午看完录像，张扬一个人来到海边他打算租一艘小艇，去对面的西岛去看看，在码头正谈价格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朱俏云打来了电话。


张扬听到朱俏云的声音，打心底松了一口气：“你去了哪里？我一直都在担心你！”


朱俏云道：“你往回看！”


张扬转身望去，却见朱俏云穿着黑色的比基尼泳衣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正晒着太阳，张扬合上电话，笑着走了过去。


朱俏云的皮肤很白，长期的户外工作却没有让她的肤色有任何的改变，她的腰部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张扬忍不住看了一眼。


朱俏云道：“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个叛逆少女！”


张扬笑道：“看不出！”


朱俏云道：“往往人表现出来的都不是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她向张扬看了一眼，张扬这阵子肤色深了不少，户外锻炼让他的肤色焕发出古铜般的色彩。朱俏云道：“我一直都很想拥有你这样的肤色，可惜，我怎么晒都是徒劳的。”


张扬哈哈笑道：“女人太黑了不好！”


朱俏云道：“我从事海洋生物研究，我们的团队只有我这么白，比白种人还要白，所以一有时间我就会跑到沙滩上来晒太阳，虽然知道这是徒劳的，可我已经成瘾了，享受阳光，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她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捧住金色的阳光。


张扬道：“说说看，你有什么发现？”


朱俏云道：“我回了一趟家，姐姐在家里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所以我又回来了。”


张扬道：“也就是说你没有找到任何的证据？没有证据我就无法证实你的猜测。”


朱俏云道：“你亲眼看到，他们诬陷我是小偷，想要把我带走，证明他们已经盯上我了，他们害怕我找到证据。”


张扬道：“推测是没用的，想要查清楚这件事，你就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


朱俏云咬了咬嘴唇道：“我怀疑，证据就藏在33号别墅！”


听到这句话，张扬的脸色变了，他忽然想起今天下水道堵塞，因为这件事他暂时更换了房间，他站起身向宾馆的方向走去。


朱俏云道：“你去哪里？”


张扬道：“我回去看看！”


33号别墅的房门紧闭，可这难不倒张大官人，他攀上二层平台，从窗口进入房内，却见房间内已经是一片狼藉，卧室内，书房内，甚至连洗手间的顶棚全都被翻得乱七八糟，人已经走了。张扬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下水道堵塞一定是人为的，他们利用这件事让自己离开了33号别墅，然后肆无忌惮的在别墅内找寻想要的东西。


张扬拉开房门，快步冲向总台，他向前台经理大吼道：“什么人进入了33号别墅？”


前台经理被他吓了一跳：“张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道：“我问你，什么人进入了33号别墅？”


“下水道堵了，所以我们请了专业疏通人员，他们的车刚走！五十铃客货。”前台经理指向外面。


张扬转身追了出去，看到那辆五十铃客货刚刚驶出大门，张扬大吼道：“给我停下！”


五十铃客货车反而加速向外面驶去，等到张扬追出门外，客货车早已无影无踪，张扬有些懊恼的挥舞了一下拳头，他看到马路对面的朱俏云，朱俏云的脸色也显得有些惶恐。


张扬返回前台之后，勒令前台经理马上将房间给他调换过来，宾馆方面看到别墅内被翻成这幅模样也是大吃一惊，可初步清点之后发现房间内并没有丢失损坏什么东西，于是就打消了报警的念头。和疏通公司联系之后，方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派人来过，可那些人为什么要冒充疏通公司的过来疏通管道？如果说他们是窃贼，又为何一样东西都没带走？


服务员重新整理房间之后，张扬回到这里，朱俏云也跟着他一起过来。


张扬关上大门：“你到底有什么线索？”


朱俏云指了指客厅上的那盏水晶吊灯：“你去看看吊灯的底座内有没有什么东西？”


张扬找来两把椅子叠在一起爬了上去，拧下吊灯的底座，其中空空如也，没有找到任何的东西，他向朱俏云摊了摊手，表示毫无发现。


朱俏云秀眉微颦，低声道：“难道我姐姐给我的指引是错的？”


张扬道：“或许证据已经被那些人拿走了。”


他正准备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吊灯底座的内侧好像有字迹，他咦了一声，低声道：“底座内有一行铅笔字！”


朱俏云激动起来：“什么字？”


张扬低声道：“15、3、21、10、43、121、121、121……”他念着这行数字如同坠入云里雾里，这是什么意思？


朱俏云的眼圈却红了，明澈的美眸之中涌出晶莹的泪光，她颤声道：“你下来吧，我明白了！”


张扬跳了下去。


朱俏云坐在沙发上捂住俏脸低声啜泣起来。


张扬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安慰她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就算证据被他们拿走了，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总之我保证一定会帮你查清这件事。”


朱俏云擦干眼泪道：“我们走！”


“去哪里？”


朱俏云道：“北岛！”


海上的天气风云变幻，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已经是阴云密布，张扬和朱俏云在海边租了一艘快艇，张扬虽然开车的水准已经不错，可驾驶快艇方面还是个初哥，朱俏云主动承担了驾驶的责任，在她的操纵下，快艇高速向北岛行进，北岛距离海岸线大约十五海里的距离，岛屿本身并不大，长径一公里左右，海拔一百七十米，北岛上过去曾经有过渔村，后来逐渐荒废，文革期间也有一个班在这里驻扎，改革开放后也被撤回，因为北岛实在没有太多的战略意义。静海成为旅游城市之后，这里的海滨成为热点，旅游的发展也带动了海岛经济，不过发展起来的是距离海岸线更近的西岛和放马岛，北岛因为地势较远，加上小岛本身的地势比较险峻，仍然被人们所遗忘。


快艇在海浪上颠簸行进，随着海浪起伏，时而腾空时而落下，海风吹得张扬有些睁不开眼，他大声向朱俏云道：“看样子要起风了！要不咱们回去，明天再去北岛？”张大官人可不想在海上遇到风浪。


朱俏云淡然笑道：“没关系，云层还很远，我们到达北岛之前不会下雨！”


张扬望着头顶乌沉沉的云层，满脸的不相信：“我看悬！咱们刚才应该租一艘大点儿的船！”


朱俏云笑道：“放心吧，我是从事海洋专业的，一直都在跟海洋打交道，这点风浪对我来说只是小儿科！”


张扬道：“信你一次！”他感到有些冷了，悄然运行内息化去身体的寒意。


一道闪电将乌云撕裂开来，朱俏云道：“刚才的海洋天气预报都没有说今天会有风雨！”


张扬大笑道：“现在的天气预报要是能靠谱，母猪都能上树！”他的话音刚落，一连串的闷雷在天空中炸响。


朱俏云驾驭快艇灵巧的越过浪尖，海浪拍打船体溅起的水珠落了张扬一脸一身。


墨绿色的北岛出现在不远处，很突兀，北岛的顶端全都被水汽和云雾笼罩，显得十分的神秘。


张扬拿起手机看了看信号，还剩下一个格，可随着快艇接近北岛，那一个格闪烁了一下，也很快就不见了。张扬暗暗道：“应该在北岛上面架一座信号塔了。”


快艇一直冲上了北岛的沙滩，朱俏云熄灭引擎，跳了下去。


张扬跟着她跳了下去，两人合力将快艇拖上去，将缆绳系在礁石上。张扬舒展了一下手臂，这快艇是租用渔家的，五千块押金，看这快艇破旧的样子，撑死了也就值这个价，万一在海上遇到什么不测，估计没人过来找他们。


朱俏云从快艇内拿起她的大包，指着北岛被雾气笼罩的顶端道：“山上有一片石头房子，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张扬跟着朱俏云一起向上走去，他好奇道：“你对这里的环境好像很熟悉？”


朱俏云道：“我父亲过去是个生物老师，也是一个户外运动的爱好者，过去他经常带我和姐姐出来玩，我姐姐十五岁生日的那天，他带着我们姐妹俩来到北岛露营，那时候我十岁……”朱俏云从背包中取出一根登山杖，不断挥舞挑开前方的树枝藤条。


张扬想起了刚才在吊灯底座内看到的第一个数字15，难道说这个数字意味着朱俏月的十五岁生日，他低声道：“你姐姐的生日就是三月二十一了？”


朱俏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很聪明！那一连串的数字除了我和姐姐以外，没有人能够猜得到。”


张扬道：“10意味着什么？”


朱俏云道：“我当时的年龄！”她的脚步滑了一下，张扬及时伸出手去，扶住她的纤腰。


“谢谢！”


张扬放开手道：“有件事我始终不明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有证据，可现在看来，你至今没有任何的证据。”


朱俏云道：“没有人比我更懂我的姐姐，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一滴雨水落在张扬的头顶，张扬道：“快走，要下雨了！”


前方雾气越来越浓，道路因为多年无人经行，多处都已经中断，并不是他们想快就能快得了的。距离北岛顶峰还有五十多米的时候，暴雨突然降落，两人相互扶持着来到石屋前，都被淋得如同落汤鸡一样。张扬抬脚将一间石屋的门踹开，里面灰尘遍布，到处接满蛛网尘丝。


墙壁上还贴着毛老爷子的头像，褪了色的标语上还铭记着那个特定的时代，反帝国主义，反修正主义……张扬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外面的雨越发大了，张扬道：“麻烦，不知道那租船的老板会不会来救我们？”


朱俏云道：“需要别人营救吗？”


她将大包拉开，里面野营的东西一应俱全，看来朱俏云事先准备的很充分，朱俏云道：“如果今天风雨太大，咱们就不回去了！”


张扬点了点头，他想起这次前来的目的：“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证据吗？”


朱俏云道：“是！”她起身环视了一下这间石屋，轻声道：“这里过去曾经驻扎过解放军的一个班，文革后撤走了，从那以后这座北岛就无人问津。”


台风刮着暴雨从破裂的门窗内席卷进来，两人来到墙角，朱俏云拿出野营水壶，用小型燃气炉烧了一壶开水。这会儿功夫，张扬已经利用内力将周身湿漉漉的衣服全都蒸干了。


朱俏云可没有张扬那样的本事，她在石屋内支起帐篷，躲进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出来的时候，穿着迷彩裤，黑色紧身背心，腰间宽阔的皮带上还插着一把军刀，就像一个女特种兵。


张扬倒了杯开水一边喝一边道：“证据在哪里？”


朱俏云道：“我姐姐十五岁生日那一天，爸爸带着我们来到这里，十点钟的时候，我们两人一起在门外做游戏，排着队列”，朱俏云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幅褐色的影像……“121、121、121！立正！稍息！”扎着两条牛角辩的朱俏云不服气地问道：“姐，为什么总是你喊口号？”


“我是你姐，我比你大，所以我就要领导你，我是将军，你是士兵！”


“不，我不要永远都当士兵，我也要当将军。”


“好啊，等你长大了，个子比我还高了就让你当将军……”


想到这里，朱俏云的唇角泛起会心的微笑。


张扬道：“原来121是这个意思，可43呢？”


提起这个数字，朱俏云的俏脸之上顿时蒙上了一层忧伤之色：“43是我爸爸的年龄，那天回去后不久，他就死于一场车祸。”


张扬低声道：“对不起！”


朱俏云摇了摇头：“没什么，都过去了十五年，我早已淡忘了。”室内的气温有些冷，朱俏云指了指那块门板：“破开生火吧，晚上还会更冷。”外面风高浪急，他们今天看来是回不去了。


张扬点了点头，接过朱俏云递给他的野营斧，三下五除二的将那块门板劈开，其实以他的功力根本不需要利用斧头，不过当着朱俏云的面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朱俏云的户外经验比张扬强上许多，很快就点燃了火堆。她将刚才换下的湿衣服在篝火旁烘烤。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狂风夹杂着暴雨穿过树林，发出低沉的咆哮，宛如野兽嘶吼。张扬来到破损的门洞前，望着远方的海面，他的目力虽然很强，却无法穿透这一层又一层的雨雾，看到更远的地方。张扬道：“你说的证据在哪里？”


朱俏云道：“那天我和姐姐玩了一个藏宝的游戏，她负责藏，我负责找，到最后我都没有找到，还是在离开北岛之前，姐姐方才揭开了这个秘密。”


张扬饶有兴趣道：“藏在了哪里？”


朱俏云道：“哨所的右边曾经有一座灯塔，文革时倒塌了，姐姐就把东西藏在灯塔旁边的泥土里。”


张扬道：“我们去看看！”


朱俏云点了点头，穿好了防雨衣，张扬可没有她准备的这样充分，就穿着T恤衫牛仔裤跟着她冲入风雨之中。


风力已经很大，张扬担心朱俏云被海风吹走，抓住她的手臂，两人扶水泥墙来到了旁边的灯塔废墟，可来到这里，张扬又傻眼了，废墟好大一片，足有几百个平方，就算朱俏月把证据藏在这里，他们也不可能把这里翻个遍。


朱俏云站在废墟中心点，从手里拿出了一个指南针，平放在手中，然后扬起手腕，观看着潜水表的指针，将指针拨到十点，时针和北方重合，确定分针指向的位置。她用手指向那个方位，快步走了过去。


张扬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这种藏东西的方法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这些秘密属于她们姐妹两人，外人是无法从哪一组数字中解读出其中真正含义的。


朱俏云来到废墟的基石旁，利用野营斧向下挖去。


张扬主动请缨道：“我来！”他接过野营斧，顶着风雨开始挖掘，不多时就挖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可以感觉到应该是金属之类的物体。


张扬将周围的泥土挖去，然后用手开扒，不一会儿，就从下面挖出了一个铝盒，铝盒用塑料袋包裹着。透过塑料袋可以看到，铝盒上贴着一张姐妹两人小时候的合影。


朱俏云看到那张合影顿时眼圈红了，她从张扬手中接过铝盒，紧紧抱在怀中，泪水不停落了下来。


张扬扯着嗓子道：“咱们赶紧回去吧，就别站在这儿淋雨了！”


朱俏云点了点头，在张扬的护卫下重新返回了石屋，石屋内篝火就快燃尽，张扬又拿着野营斧将房内的破柜子劈开，重新将火弄得旺一些，这会儿功夫，张扬又成功把衣服给蒸干了，内力浑厚就是爽，干什么都方便，人体烘干机谁都会当，可这么高效的，找遍全世界，张大官人这里是独一份。


朱俏云又钻进帐篷把烤干的那套衣服换上了，她迟迟没有打开那个铝盒，张扬都有些忍不住了：“那啥，你不看看里面是什么？”


朱俏云道：“我在想我姐！”


张扬道：“那你好好想会儿，反正咱们一时半会也回不去，我看看风景！”张扬走到门前，望着外面白浪滔天的海面，雨好像小了一些，不过风力更大了。张扬舒展了一下手臂，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今晚真的要和朱俏云在岛上过夜了。


朱俏云依然没有打开那个铝盒，这会儿她反倒沉得住气了，她将铝盒放在一边，从背囊中拿出食物，向张扬摆了摆手道：“来吃点！”


张扬笑道：“我还真有点饿了！”


朱俏云带来的食物挺丰富，有烧鸡，有牛肉，有凤尾鱼罐头，居然还带了一个不锈钢小酒壶，她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张扬。


张扬也没客气，仰首喝了一大口，没想到里面竟然装的是二锅头，张扬抿了抿嘴道：“二锅头，你一大姑娘喝这么烈的酒？”


朱俏云道：“我很少喝酒，带着酒壶是为了御寒的。”


张扬有些好奇道：“你在澳洲做什么？”


朱俏云道：“我是研究海洋生物的，多半时间都在海上做研究。”


张扬道：“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工作？”


朱俏云道：“我总觉着和动物打交道要比和人打交道简单得多。”她在小锅里下起了方便面。


张扬用小刀叉了块牛肉：“人也是动物！”


“人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动物！”


张扬没说话，又喝了口酒，外面的风雨更大了，天色几乎在瞬间就黯淡了下来，夜色已经随着暴风雨悄然降临了北岛。


朱俏云将煮好的方便面递给张扬：“吃完饭早些睡吧！”


张扬笑道：“你知道的，我现在还不想睡！”他的目光盯住那个铝盒。


朱俏云当然知道张扬最关注的就是铝盒内的东西，她用军刀划开铝盒上的蜡封，将铝盒打开，里面塑料袋内裹着厚厚的一沓文件。


张扬内心一阵惊喜，费尽周折终于找到朱俏月留下的东西了。


朱俏云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里面有日记，有信件，还有照片，拿起照片一看，其中多数都是朱俏月和政法委书记唐兴生的亲密合影，张扬看照片的功夫，朱俏云翻看那本日记，看着看着眼泪不禁落了下来，她颤声道：“这么多年以来，我姐一直都和唐兴生暗中来往，唐兴生给她提供生意上的便利，她负责替唐兴生洗钱。”


张扬叹了口气，望着照片上的朱俏月，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海兰，和海兰相比，朱俏月是不幸的，海兰在最艰难地时候遇到了自己，而朱俏月却没有这样的福分，最终红颜命薄死于非命，和她一样命运的还有欧阳如夏，女人在向权势出卖自己的时候，其结局往往是悲惨的。


张扬看过部分资料之后，他很确定的说：“凭着这些资料一定可以将唐兴生治罪。”搞倒一个干部最常用的办法就是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唐兴生显然两者都占了。


朱俏云道：“日记中我姐提到一个叫小庄的人，我却从未听她说过。”


张扬接过日记，那一页写到：“我从不相信爱，可小庄让我懂得了这世上原来真的有爱的存在，每次看到他深情地眼睛，我总感觉到内疚，我是个不干净的女人，我配不上他，我该怎样向他解释？我不敢接受他的感情，也许只有摆脱现在的一切，我才能重新做人，我才能够堂堂正正的面对小庄，我要离开南锡，我要离开中国……”


张扬道：“也许小庄才是你姐和唐兴生发生矛盾的真正原因。”


朱俏云道：“我不知道小庄是谁？为什么从我姐出事到现在都没有这个人出现过？我姐生前对他的事情也从未提过。”


张扬道：“也许他是个懦夫，因为害怕逃了，也许他也和你姐姐一样……”下面的话张扬没说，不过朱俏云明白，也许小庄也不在人世了。


张扬翻开下一页继续看了下去。


……2.14日，阴，在西方应该是情人节，我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到小庄，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他知道了我的一切，也许他再也不愿见我，可我却清楚我爱他，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触动我的心灵，无论他去了哪里，我都要找到他，今晚将会是我和老唐见面的最后一次，我要离开他……下面中断了多日，时间跳跃到2.28日。


……依然是阴天，老唐的情绪很暴躁，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打了我，他骂我是个婊子，他说可以毁掉我的一切，他太自信了，他忘记了自己这些年来贪污了多少钱，他忘了自己这些年做了多少缺德事，他的光鲜全都是伪装出来的，除了外表，他的内在早已腐朽流脓……3.7日，晴，小庄离开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是否还在人间，我怀疑这件事和老唐有关，虽然他从不在我面前提起小庄的事情，可从他的眼神中我觉察到，他很可能知道我和小庄的事情，如果这件事和他有关，我绝不会放过他，老唐从没有说过爱我，他把我当成自己的玩物，他是个极端自私的人，他的任何东西都不可以让别人碰，老唐刚刚摔破了一个瓷器，他很喜欢的，宋朝官窑的花瓶，价值30多万，他是故意的，刚刚明明是他拿给傅连胜欣赏，可傅连胜一走他就摔了，他说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傅连胜碰了，他宁愿将花瓶毁掉……最后一篇日记写于3.11日，上面只有三个字——……我好怕……

第418章 拨云现日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朱俏月怕什么已经不言自明，朱俏云因为姐姐悲惨的命运而情绪低落，张扬也不知如何宽慰她。


夜色深沉，风雨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虽然在岛顶的石屋，却仍然能够清晰地听到惊涛拍岸的声音，狂风撕扯着海面掀起巨大的海浪，然后重重摔打在礁石之上，将海浪撞得粉身碎骨，海浪拍打夜空的声音，海水爆裂在空气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自然界的强大威力，让人的内心为之震颤着。


朱俏云打开帐篷内的小灯，铺好睡袋，向张扬道：“早点休息吧，明天如果风雨可以停歇的话，我们尽早回去。”


张扬点了点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张大官人来说并不是第一次拥有这样的经历，可共同睡在一个帐篷里还是新鲜的经验，不过张扬也不是见色起意之辈，咱共产党员，国家干部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虽说朱俏云身材也十分的惹火，可男女之间也应该有纯洁的革命友谊。


朱俏云并不知道张扬此时的思想斗争，她钻入自己的睡袋悄然睡去，不过手中还握着一把锋利的军刀，由此张大官人看出了人家对自己的警戒之心，如果自己敢摸过去，朱俏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刀在他身上扎出一个血窟窿。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朱俏云把自己的思想境界看得太低了，他也钻入睡袋中，没多久朱俏云就关上了小灯，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越发急促。黑暗中朱俏云道：“张扬，唐兴生是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单单依靠这些证据能够扳到他吗？”


张扬道：“不用怕，像这种害群之马必然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朱俏云道：“中国的官场上从来都是官官相护，这些官员同气连枝，相互勾结，我们这次触动的不仅仅是唐兴生一个人的利益。”


张扬哈哈大笑：“你把中国的官场想得太黑暗了，像唐兴生这样的官员毕竟只占少数，多数干部还是好的，你知道官官相护，也应该知道另外一句话。”


“什么？”


“大难临头各自飞！”


朱俏云笑了起来，她小声道：“谢谢你张扬，我会永远记得有你这样一位朋友。”


朱俏云的这句话让张扬的内心暖融融的，这句话等于证实了自己的高尚，张大官人决定要一直高尚下去。


两人谈了很久，谈过去，谈人生，谈彼此的工作，张扬发现朱俏云的心态就像一个世外高人，如果不是她姐姐的事情，她是不会掺和到这种现实社会中来。


朱俏云道：“我最喜欢的生活就是和那些海洋生物在一起！”


张扬道：“你的未婚夫呢？”


提起这件事，朱俏云的声音充满了甜蜜：“他是个一心扑在海洋研究上的人，我们共同的特点就是都喜欢海洋，我没有告诉他我姐姐的事情，我不想他介入，也不想他为我担心，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尽快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


张扬道：“放心吧，很快这件事就会结束！”


朱俏云嗯了一声，然后长时间的沉默下去。


张扬也闭上眼睛数着海浪，沉沉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张扬忽然被朱俏云给推醒了，他睁开双目，却见朱俏云向他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向他道：“有人来了！”


张扬内心一怔，这样的天气里什么人会冒险来到这座小岛。他站起身跟着朱俏云向窗前走去，却见他们停船的位置有灯光闪烁，应该是有船靠岸，外面的风雨已经减弱了许多，看来这条船是在风雨减弱之后前来北岛的。张扬第一个念头就是，也许这艘船是过来搜救他们的，他们租船未归，租船的老板说不定报了警，可转念一想并不像。


朱俏云有些害怕的抓住张扬的手臂，低声道：“他们一定是想来毁灭证据的。”


张扬低声道：“事情未必会像你想象的这么坏。”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可心中也这样想。


朱俏云道：“先藏起来，这里很危险。”


张扬点了点头，朱俏云迅速整理了一下，和张扬一起离开了石屋，离开之前，她将帐篷的小灯打开，张扬马上明白了她的动机。


朱俏云低声道：“后山有座防空洞，我们到那里先藏起来。”


张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当然一切听从朱俏云的安排，他也没把前来的人当成一回事儿，如果真的是过来灭口的，刚好他抓住人证，来一个他抓一个，来两个他抓一双，张大官人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朱俏云带着张扬冒着细密的雨水向后山的防空洞走去，现在的风力已经减弱许多，虽然雨水未停，但不至于影响到他们行进的速度。


行走的途中张扬不停回望，山下的灯光已经熄灭了，那群不速之客应该已经上山了。


朱俏云提醒他道：“赶紧走，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踪迹。”


张扬道：“就算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朱俏云可没有他这样的自信，有些紧张道：“万一他们有枪呢？”


张扬不屑地笑了笑，不过他也不敢过于轻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天知道来了多少人，万一有几个躲在暗处放黑枪的，自己也没把握毫发无伤，就算他有把握，可朱俏云呢？张扬道：“咱们先躲一躲，等回去再找他们算账。”


朱俏云带着张扬来到防空洞口，先沿着扶梯垂直向下，然后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朱俏云打开手灯，照射前方，却见门外刷着标语，打倒美帝国主义。


这种防空洞在文革的时候修建了不少，朱俏云道：“这条防空洞贯穿整个小岛，不过中间一段后来被人堵死了，作为藏身之处应该没有问题……”她的话没说完就听到了几声沉闷的枪声。


朱俏云和张扬对望了一眼，她的话被验证了，果然有人带枪前来，可以推测到，这几枪是打在帐篷上的，假如他们没有及时发现那些潜入者，只怕现在身上已经多了几个枪眼。张扬咬牙切齿地骂道：“妈的，我非弄死这帮孙子不可。”


朱俏云道：“他们有枪，千万不要冲动！放心吧，这防空洞很隐蔽，他们找不到这里。”


张扬没说话，朱俏云将那柄野营斧交给张扬，以备不时之需，在防空洞中等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外面忽然隐约传来犬吠的声音，朱俏云惊声道：“狼犬！”


张扬冷笑道：“真是不简单，居然连狼狗都带来了！”


朱俏云秀眉微颦道：“狼犬循着我们的气息一定能够找到这里，张扬，咱们继续往前走！”


张扬摇了摇头道：“往前走也是死路一条，他们只要敢过来，我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他向朱俏云道：“你先去里面藏起来。”


朱俏云摇了摇头道：“不，我要留下来帮你！”


张扬笑道：“别帮倒忙行吗？他们有枪，我一个人还有把握躲过子弹，可加上你，我肯定会分神。”


朱俏云听他这样说也只好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千万要小心！”


张扬道：“应该小心的是他们才对！”


朱俏云向后走去，她也没有走出太远，很快就听到犬吠声越来越近。


防空洞口，一条狼犬站在那里冲着洞口不停吠叫。


四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围拢在洞口外，其中身材稍矮的那名男子道：“我先下去，老二老三跟着我下来！老四在外面守着。”


他右侧的男子道：“老大，还是让黑牙去探探路，里面肯定有埋伏！”


矮个男子挥舞了一下手臂，狼犬一双眼睛闪烁着幽光，它沿着铁梯一步步走了下去，四名男子也依次来到防空洞内，他们手中全都拿着手枪。


矮个男子蹲下身，摸了摸狼犬的背脊，附在他耳朵上轻声耳语，那狼犬无声无息地窜了出去。


几个人用手灯照射前方，跟着狼犬冲向前方。


狼犬前冲的速度奇快，张扬发现的时候，狼犬距离他不过五米的距离，那条狼犬后腿蹬地，牛犊一样的身躯腾空而起向隐藏在暗处的张扬扑去。


张扬挥动手中的野营斧，准确无误的劈砍在狼犬的脖子上，狼犬虽然凶猛，可是在张大官人的这一斧之下，顿时身首异处，连吭都没吭，就摔倒在地面之上。


“黑牙！”伴随着一声悲吼，‘蓬’的一声，子弹射向张扬，张扬及时缩了回去，子弹射中他藏身处的水泥柱，烟尘弥漫，刺鼻的火药味充斥在防空洞中，随后又连响起数声枪响，张扬背靠墙壁，紧咬钢牙，看来今儿要大开杀戒了。


他凝神听去，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对方也十分的小心，张扬慢慢蹲下，抓起地上的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泥块，向对面墙壁扔去，水泥块撞击墙壁的动静惊动了那些潜入者，他们一起举枪向声响发出的地方射去。


张扬抓住这难得的时机，身体腾跃而出，手中的野营斧脱手甩了出去。


枪火迸射的刹那，照亮了黑暗的防空洞，野营斧宛如风车般在空中旋转，斧刃深深嵌入那名身材最高者的头颅。


矮个男子悲吼道：“老二……”他瞄准张扬连发两枪，张扬的身躯鬼魅般在防空洞内左右躲藏，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双拳分别击中两人的下颌，将两打得仰面倒了下去，张扬的重拳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两人摔倒在地上头颅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蓬’地一声。


张扬松了口气，借着手灯的光亮，他将地上的手枪拾起，再看那名高个男子，野营斧深深嵌入他的头颅之中，鲜血和脑浆从伤口中不停流了出来，手足不停抽搐，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张扬在几人的身上搜索了一下，竟然在其中两人的身上找到了手铐，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这些人竟然是警察？


朱俏云听到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内心中忐忑到了极点，军刀的刀柄都被冷汗湿透。


张扬转身道：“可以出来了，安全了！”


朱俏云这才松了口气，她来到张扬身边，张扬正在用手铐将那两人铐住，当朱俏云的目光落在那名被野营斧劈死的男人身上，吓得发出大声的尖叫。


张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表示安慰。


朱俏云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镇定下来：“你……杀人了……”


张扬道：“正当防卫，杀了一个，还好抓住了两个。”


此时那名矮个男子醒了过来，他痛不欲生的大吼道：“混蛋，你杀了我弟弟……”


张扬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如果不是你们想杀我，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这就叫代价。”


“代你妈……”


张扬冲着他的鼻子咣！地一拳，打得那男子鼻破血流，倒在地上又昏迷了过去。张扬冷冷道：“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俏云带了相机，她拿出相机照着几个人的脸拍了一遍。


张扬起身道：“我们离开这里！”


朱俏云道：“他们怎么办？”


张扬不屑道：“让他们自生自灭！”


朱俏云不由得‘啊！’了一声，想不到张扬做事这么冷血。


张扬笑道：“你还当真了，咱们总不能带着这两个累赘回去，先回去，然后让警察来找他们吧。”


朱俏云点了点头，和张扬一起向外走去，两人刚刚走到防空洞的出口，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几乎在同时，张扬出于本能，一把将朱俏云推到一边，他的左肩如同被蚊虫叮咬了一下，瞬间失去了知觉，张扬右手以惊人的速度掏出了手枪，瞄准了上方探出的头颅，只一枪，就将对方击毙。


朱俏云惊声道：“你受伤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小问题，不妨事！”，事实上他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轻松，鲜血瞬间已经将他肩头的衣服染湿，张扬迅速点中了自己的几处穴道，止住流血，避免失血太多。因为担心外面还有埋伏，张扬让朱俏云稍等片刻，他先爬上防空洞，确信外面没有其他人埋伏，这才打手势让朱俏云上来。


被张扬一枪击毙的黑衣人趴在防空洞的边缘，鲜血沿着防空洞的石壁流出好长一道痕迹。朱俏云不敢看那名死者，张扬利用身体挡住那名死者，避免朱俏云看到死者的惨相，带着她重新返回石屋，石屋内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道，帐篷上也多出了好几个弹孔。


此时天色已经放亮，天色虽然阴沉，可是风雨停歇。他们来到小岛的沙滩之上，肆虐咆哮了一夜的海浪此时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他们的快艇旁停泊着一辆白色中型快艇，朱俏云道：“还不错，给我们送来了一份礼物。”


张扬笑了笑，他的面容有些苍白，朱俏云关切道：“你伤在哪里？”


张扬道：“没事，肩头，出血已经止住了，咱们先回去再说。”


朱俏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从快艇内找出救生衣给张扬穿上。


快艇向海岸线驶去，张扬靠在后座上，闭上双目，右掌探入衣领内，捂住自己的左肩，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中弹了，每次受伤都让他明白一件事，自己在这世上并非是无敌的，任何现代化的武器都可以轻易夺去他的生命。护体罡气在子弹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子弹伤及了他肩头的血管，张扬不敢冒险将弹头逼出，一旦缺少了弹头的压迫，会引发伤口大量的出血。


朱俏云驾驶着快艇，平稳的向海岸线驶去，潮湿的海风将她的黑发吹起，宛如黑色的绸缎一般飘舞，朱俏云道：“那些人究竟是不是唐兴生派来的？”


张扬道：“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毁灭证据，狗急跳墙，唐兴生为了阻止我们揭穿他的老底，必然孤注一掷。”


朱俏云道：“我们将这些证据送往何方？南锡方面究竟谁才可信？”


张扬低声道：“我相信多数人和唐兴生是没有牵扯的，他虽然是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却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随着临近海岸，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张扬想起了一个人，他的老朋友张德放，张德放来南锡担任公安局副局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都很低调，张扬来静海学习之前曾经想过要去找他，可一直都没有机会，前两天朱俏云被诬陷盗窃，张扬也想过让张德放出面，可随后发生的事情证明全都是唐兴生在幕后起作用，张德放仅仅是公安局副局长，就算找他也起不到太多的作用，只能让他为难，于是张扬打消了麻烦他的念头。可现在不同，张扬已经得到了唐兴生违法乱纪的证据，扳倒唐兴生，对张德放这个公安局副局长来说意味着大功一件，也为他扫平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张扬送给张德放的这个人情不可谓不大。


张德放被电话铃吵醒的时候时间刚刚是早晨五点二十分，张德放有些郁闷地嘟囔了一句，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张扬！


张德放之所以犹豫不是没有原因的，张扬当街怒打警察的事情闹得很大，身为南锡公安局副局长的他当然知情，张德放为人圆滑，他来南锡的时间不久，根基还没有站稳，再说唐兴生此人风头正劲，张德放自从来到南锡和他相处还算愉快，他听到可靠的消息，唐兴生极有可能调往省里担任公安厅副厅长，而且是下届公安厅厅长的热门人物。权衡利弊，张德放自然不愿为了张扬和唐兴生翻脸，这些麻烦事，他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张德放望着手机始终没去接，等到手机铃声停下来，他方才舒了口气。


可没过多久，他的传呼也响了起来，张德放拿起传呼，看到上面一行字——张德放，我抄你大爷！


本应该是操，寻呼台嫌这字儿太难听所以给屏蔽了。


张德放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这厮真是个惹祸精，今天又不知有什么事麻烦自己，他正犹豫要不要给张扬回过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张德放没奈何，拿起了电话，这次接的倒是爽快，不等张扬说话，他先装出有些生气的样子：“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


张扬冷笑了起来：“张德放，你少给我装蒜，马上给我穿衣服起来，出大事了！”


张德放还装呢：“张扬啊！你小子怎么一大早就吵我睡觉？”


“你睡个屁，再睡，南锡市公安局长就落别人头上了！”


张德放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低声道：“什么事？你又搞什么？”


张扬道：“我也不跟你废话，你现在马上行动，挑选南锡市公安局内你的亲信手下准备出动，唐兴生的贪污犯罪证据全都掌握在我手上，昨晚派了几个人想要把我灭口，今天我就要找他算总账！”


张德放听得心惊肉跳，这事情实在太突然了，平时也没听说过唐兴生贪污犯罪的事情，他一直都以为唐兴生是个好官呢。他半信半疑道：“张扬，话可不能乱说，唐局的口碑和官声都不错！”


张扬道：“怎么一阵子没见，你变得这么虚伪？最希望他倒台的是不是你？他是不是你前进道路上的拦路虎？”


张德放苦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张扬打断他的话道：“你赶紧行动吧，看在咱俩一场朋友的份上，我把这个立功的机会送给你了，实不相瞒，这次我来静海，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查唐兴生的事情，我可代表省纪委，昨晚我在北岛遇到了袭击，有四名歹徒携带武器想要杀我灭口，被我干掉了两个，还有一条狗，剩下的两名歹徒被我铐起来扔在后山的防空洞里。”


张德放听到这里才意识到事情真的无比严重，他惊声道：“你杀人了？”


张扬道：“不是杀人，是正当防卫，我有目击证人！”


张德放道：“我马上行动！”


张扬道：“唐兴生有问题，这件事你不要惊动他。”


张德放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张扬道：“你先把那些歹徒找到再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对了，别忘了派几个人盯住唐兴生，提防他畏罪潜逃。”


张扬挂上电话，马上给宋怀明打了过去。宋怀明看到张扬这么早打电话过来，马上就猜到张扬一定在唐兴生的案情上取得了重大突破，他接通电话，听张扬将目前的进展简略的讲述了一下，宋怀明道：“你做得很好，我马上会派出工作组前往南锡，务必将唐兴生的案情查个水落石出，在工作组前往南锡和你取得联系之前，你最好不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张扬点了点头道：“证据我已经全部得到了，上面有唐兴生贪污受贿的证据，不过目前还无法证明唐兴生和朱俏月的死有直接关系。”


对宋怀明来说掌握唐兴生贪污受贿的证据已经足够了，他低声道：“事情要一步一步的来，只要找到突破口，就不怕他不把所有的事情交代出来。”宋怀明停顿了一下道：“目前你的处境比较危险，假如昨晚那些人是唐兴生派出的，他还会不惜一切找到你毁灭证据。”


张扬道：“就怕他不出手，他只要敢出手，就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宋怀明道：“一切小心为上，我可不想你有什么闪失。”


他的一句话让张扬感到莫名温暖，张扬道：“宋叔叔，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朱俏云将快艇驶向沙滩，两人从沙滩上跳了下去，朱俏云看到张扬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道：“我送你先去医院。”


张扬道：“我先回宾馆取车，咱们马上去南锡！”


唐兴生的目光充满着不安，他不时望着书房墙上的时钟，这一夜他都没有睡过，当时钟指向五点半的时候，他再也沉不住气，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怎么回事？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电话中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北岛那里是盲区，手机没有信号，放心吧，很快就会有消息……”声音突然中断了，那人有些惊慌道：“不好，张扬回来了，他去一招取车了！”


唐兴生感觉到眼前一黑，有些无力的靠在椅子上，低声道：“你看清楚了？”


“没错就是他！”


唐兴生咬了咬牙，张扬回来就意味着他派去的人以失败告终，他瞬间做出了决定：“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把他给我除掉，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静海！”


“你放心……”


“我不放心！”唐兴生失去控制的大喊起来，他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变得有些颤抖：“阻止他，必须阻止他，不然一切都完了！”


张扬开着他的皮卡车出了静海一招，在门前，等待在那里的朱俏云上了汽车，朱俏云看到张扬的脸色不好，她轻声道：“你去后座歇一歇，我来开车！”


张扬点了点头，他来到后座，从储物箱内拿出急救包，脱掉已经被血水沾湿的T恤衫，用酒精和碘伏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伤口，又在伤口上涂抹了一些他自己配制的金疮药，伤口麻酥酥的，虽然疼痛和出血止住了，可弹头仍然在里面。


朱俏云从后视镜内望着张扬，低声道：“我送你去医院。”


张扬道：“去岚山，南锡太不安全。”


朱俏云点了点头，驱车向前方驶去。


张扬选择前往岚山不仅仅因为岚山的路途较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目前无法确定唐兴生的事情牵动了多少人，现在的南锡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危机四伏。岚山是个安全的地方，市长常颂和他的关系很好，副市长秦清和他之间的关系更是无需多说。


从昨晚遇刺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唐兴生已经孤注一掷，有道是狗急跳墙，在这种状况下，暂避锋芒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


皮卡车驶出静海，天空中下起了暴雨，张扬换上了一件红色的T恤衫，红色代表喜庆代表吉利，这样的色彩也可以让他伤口渗出的些许鲜血不至于那么显眼。

第419章 吻合


因为雨下得太大，朱俏云不得不放慢了车速，她打开收音机，试图通过音乐舒缓此时紧张地情绪。


张扬觉察到了她紧张地情绪，不禁笑道：“等到了岚山一切就会好起来。”


朱俏云点了点头，她小声道：“凭那些证据真的可以将唐兴生治罪？”


张扬道：“唐兴生贪污已经毫无疑问，不过现在还无法证明他就是害死你姐姐的凶手。”他感觉嘴唇有些发干，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朱俏云黯然道：“在感情上，我姐姐一直都在走钢丝，我知道她终有一天会跌倒，却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惨痛。”


张扬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你姐姐也一样。”


朱俏云道：“我姐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头了。”


张扬道：“逝者已逝，我们应该做的是更好的活下去，我想你姐姐在天有灵的话，也希望你能够活得开心过的幸福。”


朱俏云道：“姐姐的事情一天得不到解决，我就一天无法解开心结。”


张扬微笑道：“就快了！”说话的时候，一辆客货车高速从后面撞击过来，朱俏云并无防备，客货车撞击在皮卡车的拖斗之上，发出‘咣！’地一声巨响，张扬没系安全带，身体失去控制撞击在前排座椅上，左肩的伤口不慎被触及，伤口再度迸裂，鲜血又涌了出来。


朱俏云死死把住方向盘，皮卡车一个S形的迂回前进之后，重新直线行进，朱俏云惊声道：“他们又跟来了！”


张扬不屑笑道：“跟来又怎样？早知道他会狗急跳墙孤注一掷，他却忘了，这是在社会主义国家，权力再大，大不过法律。”


后方的客货车油门已经踩到最大，朱俏云也加大油门，这辆改装后的皮卡车在性能上远远超出后方的那辆客货，随着皮卡车的加速，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张扬转身看了看那辆客货车，低声道：“唐兴生的脑子是不是有些问题，居然派了这么一辆破车过来跟我们玩汽车追逐战，恐怕只有吃灰的份儿。”


朱俏云看了看速度表，现在已经是120公里小时了，皮卡车出色的操控让她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就在她的神经刚刚有些放松的时候，从前方的丁字路口缓缓驶出了一辆重型载货汽车。


朱俏云大声尖叫，她下意识的踩下刹车，汽车轮胎在雨中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尖锐刺耳的鸣响，重型载货汽车加速向皮卡撞来。


张扬大喝道：“倒车！”


朱俏云将波杆挂入倒挡，一脚踩下油门，皮卡车向后方高速倒去。


那辆客货车并未减速，朝着皮卡车继续撞来。就在两辆车距离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朱俏云猛打方向，皮卡车原地一个甩尾，改变了行进的方向，然后她将波杆重新切入前进挡，驾驶者皮卡车高速从道路上冲了下去，撞断路旁的保护栏，沿着斜坡颠簸行驶了下去。


客货车司机突然失去目标，慌忙踩下刹车，虽然如此他的反应仍然有些太慢，四条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突然抱死，客货车因为惯性向前方的重型载货车撞去，整个驾驶室在撞击中严重变形。


张扬回望那两辆相撞的汽车，有些愤怒道：“停车，我去毙了那些混账。”


朱俏云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你送到医院。”从张扬苍白的脸色她觉察到他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太好。


张扬这才意识到鲜血已经将自己的半边身子沾湿了，他点了点头，有些疲惫道：“就让他们先得意一段时间。”


朱俏云将皮卡车切换到四驱模式，驶离了这段泥泞不堪的土地，从小路重新绕到省道之上，他们已经进入了岚山境内。


张扬给秦清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常海心，秦清正在参加市委常委会议，手机临时交给了她。


张扬也没有跟常海心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中枪了，尽快联系医院帮我做手术！”


常海心听到这句话，顿时花容失色，她关切道：“你伤在哪里？要不要紧？”


“没事儿，可能断了一根血管，必须要手术缝合……”因为失血，张扬感觉到有些虚弱，如果是皮肉伤，他早就将弹头取出，可这次不同，他再有本事，不能单靠内力将断裂的血管接起来。


常海心道：“你在哪里？”


张扬道：“刚到岚山，对了，你最好和警方联系一下，枪伤不是小事。”


常海心道：“我马上去岚山第一人民医院，你直接前往那里，院长杨洪正是我爸爸的老朋友，也是我们岚山最好的外科专家。”


张扬笑道：“用不着这么隆重，你要是会做针线活，帮我缝缝就行。”


常海心放下电话，芳心之中纷乱如麻，她知道张扬这次伤得肯定不轻，否则凭着他的医术，根本用不上去医院这么严重。


她匆匆向岚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而去。


路上常海心又给二哥常海龙打了电话，其实平时她并不是这么没主见，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听说张扬受伤，她明显乱了方寸，有道是关心则乱，常海心不时提醒自己，千万要镇定，绝不能以现在的状态去见张扬，落在别人眼里岂不是麻烦。


常海心前脚抵达岚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朱俏云开着皮卡车后脚就跟了进来，张扬推门走了下来，虽然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坚定，可苍白的脸色已经表露出他此时的情况并不好。


常海心原本想得好好的，可看到张扬半边T恤都已经被鲜血沾湿，美眸顿时一热，眼圈红了起来，她咬了咬樱唇，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快步迎上前去，扶住张扬的手臂，颤声道：“张扬……你这是怎么了……”


张扬望着常海心关切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暖，他微笑道：“没事儿，让子弹叮了一口……”


朱俏云停好车也赶了过来，她和常海心并不认识，这种时候自然也顾不上相互介绍，朱俏云道：“先送他去看医生。”


岚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杨洪正带着专家组也匆匆赶到，常海心的事情他可不敢怠慢。


张扬看到七八名专家带着四名护士一起拥上来，不由得苦笑道：“我没事用不上这么大的阵仗！”


朱俏云和常海心将张扬摁在轮椅上坐下，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急诊室。


院长杨洪正得知张扬是枪伤也不禁内心一怔，为了谨慎起见，他让人马上报案，这才着手准备为张扬进行手术。


张扬的意识很清醒，他亲自在手术责任书上签了字，向杨洪正道：“杨院，回头麻醉什么的全都省了，也不用给我输血，你只管帮我清创消毒，取出子弹，把断裂的血管吻合就行了。”


杨洪正听得有些好奇，不禁道：“你学过医？”


常海心这会儿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她轻声道：“何止学过，我爸的痛风病就是他治好的。”


杨洪正和常颂的关系十分亲密，当然听说过这件事，他微笑道：“医者不能自医，你落在我手上就要乖乖听我的，必要的手续还是要做的，现在准备进手术室。”


张扬道：“进手术室我没意见，不过，我还是之前的坚持，一不要麻醉，二不要输血，我能承受住！”


杨洪正望着这个倔强的年轻人不禁有些为难，常海心道：“杨叔叔，你听他的就是，如果他疼得受不了，再给他上麻醉也不迟。”


杨洪正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生以来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病人。不过杨洪正还是遵从了张扬的意见，没有麻醉，没有给张扬输血，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安排麻醉师在一旁等着，血浆也准备好了，只要术中出现意外，马上就采取行动。


当天参与手术的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刮骨疗伤的传奇重现，张扬赤裸着上身躺在那里，脸上带着微笑，手术刀切开他的皮肤和肌肉，这厮仍然没事人一样。


杨洪正出于担心还不时问道：“疼不疼？”


张大官人一脸坚毅道：“对一名共产党员来说，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


杨洪正暗自叹息，这厮要是在解放前绝对是干地下党员的好材料。小心取出了嵌在张扬肩头的子弹，将断裂的血管吻合，子弹擦着张扬的锁骨打进去，如果再低一点就麻烦了，只怕会伤及肺叶和心脏。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半个多小时杨洪正就完成了最后的缝合，张大官人虽然意志顽强，此时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


杨洪正暗暗佩服他的坚强意志，轻声道：“子弹取出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以后肩头可能要落下疤痕了。”


张扬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恢复能力很强，不会留下疤痕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杨洪正走到一边，向助手外科主任陈义军道：“留院观察24小时，子弹留在体内的时间太长，给予抗炎治疗，避免术后感染。”


手术室外却是另一番景象，先是常海龙赶到，然后秦清也来了，她开完常委会后，听说张扬中枪，什么事都顾不上了，赶紧来这里探望情况，不过秦清要比常海心强得多，她很好的定义了自己的角色，自己出现在这里只能以好朋友的身份，绝不可失去控制，情绪上的波动不可以被别人发觉。


秦清向常海心问过张扬的情况，目光落在朱俏云的身上，她隐约推测到这个气质不凡的女郎就是朱俏云，张扬这次受伤十有八九和她有关，秦清主动来到朱俏云面前，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岚山市副市长秦清，也是张副市长的好朋友，谢谢你能把张副市长及时送过来。”


朱俏云和秦清握了握手，只说了一句：“我是朱俏云！”便不再说话，在她看来能够信任的只有张扬一个，其他人都不知抱有怎样的动机。


秦清小声道：“张副市长是怎么受伤的？”


朱俏云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还是等他出来你直接问他吧！”


秦清点了点头，看得出朱俏云的戒心很重，她向常海心挥了挥手，常海心跟她来到无人之处，秦清小声道：“公安局方面有没有来人？”


常海心道：“已经通知过，刚才明远区公安局长钱怀亮已经来过了，知道是张扬的事情，他留下两名刑警就走了。”钱怀亮的两个儿子因为在滚石迪厅和常海心兄妹发生冲突被张扬痛揍了一顿，从那之后，钱怀亮就得罪了市长常颂，原本兼任的政法委书记也被常颂给免了，如今只是明远区公安局局长，钱怀亮出警发现事情和张扬有关，唯恐避之不及，他可不想再招惹什么麻烦。


秦清道：“他留下的刑警呢？”


常海心道：“刚才还在，估计是看到你过来，害怕你责怪他们，所以躲开了。”


两人正说着话，手术室的灯灭了。


岚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杨洪正率先走了出来，看到秦清和常海心，他向她们笑了笑：“秦市长、海心、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病人的情况还算不错，让他暂时呆在医院里观察24个小时，只要不发生术后感染，很快就会康复。”说完这番话，仍不忘补充道：“我开了这么多年的刀，第一次见到意志力这么顽强的年轻人，手术过程中居然没用麻醉。”


秦清暗自松了一口气，常海心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见他？”


杨洪正道：“他的情况不需要去ICU，直接送到外科病房，一会儿你们就能够见到他了。”


朱俏云远远望着这边，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好，除了张扬以外，她和其他人都是陌生的，张扬终于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朱俏云迎了上去。


张扬的脸色有些苍白，笑眯眯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向朱俏云道：“你哪儿都不许去，留在医院照顾我。”


朱俏云点了点头，她明白张扬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


一群人将张扬送入了病房，张扬让朱俏云和秦清留下，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向秦清说了一遍。


秦清秀眉微颦，这件事涉及到南锡市的高层领导，她也不好发表看法，她轻声道：“张扬，你先留在医院里休息，我会安排人手对你们进行二十四小时的保护，你反映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张扬道：“宋省长那边我已经通报了情况，我想省纪委省公安厅很快就会作出反应了。”


张德放在这时打来了电话，他已经率领警员前往北岛也找到了张扬所说的那个防空洞，在石屋和防空洞附近发现了一些弹壳，可是并没有发现有人在那里，甚至连死去的两具尸体也不翼而飞了，张德放正在返程的路上，手机内可以听到快艇马达轰鸣的声音，张德放大声道：“搞什么？你是不是发白日梦啊，哪有死人，连根毛也没见到。”


张扬道：“肯定是有人抢在你之前抵达了北岛，并毁灭了一切证据。”


张德放道：“你现在在哪里？”


“岚山，我们刚才来岚山的途中还受到了别人的追杀。”


张德放道：“你有证据？”


张扬道：“全都在我手里，足以将唐兴生治罪！”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德放，你要盯紧唐兴生，千万不要让他逃了。”


张德放道：“放心吧，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


省公安厅、省纪委派出的联合调查组在当天上午抵达了南锡，他们的到来很突然，正在开会的市委书记徐光然中断了会议，特地去迎接了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和省公安厅副厅长田庆龙一行。


宋怀明在唐兴生的问题上一直藏得很深，在没有得到证据之前，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确信张扬手握唐兴生贪污受贿的证据之后，宋怀明马上就派出工作组，刘艳红和田庆龙一行的主要任务就是双规唐兴生。


徐光然听说省里要对唐兴生采取措施，满脸的愕然，这件事实在太突然了，前两天唐兴生还是省公安厅副厅长人选的热门人物，可一转眼就要变成阶下囚，徐光然还是尊重省工作组的意思的，他给唐兴生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开紧急常委会，可唐兴生的手机不同，根据唐兴生的秘书讲，唐兴生今天抱病并没有过来上班。


田庆龙和刘艳红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感到有些不妙，难道唐兴生已经意识到自己大难将至，所以选择外逃？田庆龙果断道：“马上组织警员抓捕唐兴生！”


田庆龙紧锣密鼓的在南锡抓捕唐兴生的时候，刘艳红和他兵分两路，前往岚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探望张扬。


刘艳红见到张扬的时候，张扬正在和常海心和朱俏云玩纸牌游戏，这种时候，还有这种闲情逸致的也只有张扬一个。


见到刘艳红进门，张扬笑着将纸牌扔在床上：“刘书记，您亲自来反腐倡廉啊！”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唐兴生失踪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他十有八九是逃走了。”


张扬道：“这个张德放管什么吃的？我提前就跟他打了招呼，让他一定要盯紧唐兴生，千万不要让唐兴生逃掉了，终究还是发生了这件事。”


刘艳红道：“证据呢？”


张扬把朱俏云介绍给她：“这位是朱俏云，朱小姐，这位是咱们平海纪委刘书记，有什么情况你只管向她反映。”


朱俏云将姐姐的日记和过去的一些账目记录交给刘艳红，刘艳红粗略地看了看，眉头不仅皱了起来，想不到一向官声很好的唐兴生背地里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凭着这些证据肯定可以将唐兴生治罪。


朱俏云道：“刘书记，我怀疑我姐姐是被他害死的，希望能够重新调查我姐姐和傅连胜的案子。”


刘艳红点了点头，那件事早已结案，想要重新审理必须得到省公安厅的同意，不过从眼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朱俏月的死应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刘艳红道：“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违法乱纪者逃脱法网。”刘艳红并没有逗留太久的时间，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她必须尽快返回东江如实反映情况。


平海常委会召开没多久，省长宋怀明就抛出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各位常委，我想跟大家知会一件事，根据我目前接到的举报和掌握的证据，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唐兴生涉嫌贪污受贿，事情正在调查中！”


这个消息对所有人来说都太突然了，省委书记乔振梁面色严峻的望着宋怀明，我前两天还提议让唐兴生担任公安厅副厅长，今天你就给我抛出了这颗重型炸弹，这分明是跟我作对！乔振梁生气的并非是唐兴生贪污本身，而是宋怀明悄悄调查了这么久，竟然一直没有透露出任何的风声。


乔振梁道：“怀明，这件事能够确定吗？”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刚刚得到了消息，目前派出的工作小组已经掌握了唐兴生贪污的确实证据，唐兴生畏罪潜逃。”


乔振梁心头这个怒啊，从宋怀明的这番话中可以听出，他悄悄调查唐兴生贪污案肯定有不短的时间，可一直以来宋怀明都瞒着自己，直到掌握证据，方才突然宣布这个消息，这让乔振梁感到突然，让他感觉到难忍的愤怒，宋怀明这是在给自己难看啊。


宋怀明道：“调查一名拥有大好前程的厅级干部，必须要谨慎，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并没有将这件事及时向大家说明，这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考虑到这件事的社会影响，希望大家不要见怪。”


乔振梁道：“可唐兴生终究还是逃了！”


宋怀明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逃不掉！”


散会之后，乔振梁和宋怀明留下来没走，宋怀明的笑容带着些许的歉意：“乔书记，之前我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一直没有将这件事向您通报。”


乔振梁心里明白，宋怀明当众爆出这件事，弄得自己颜面无光，这是他蓄谋已久的事情，什么缺少确切的证据，全都是屁话！乔振梁道：“有证据？”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刘艳红带着证据前来东江的途中，根据她的初步估计，唐兴生的贪污数额要在千万以上。”


乔振梁倒吸了一口冷气：“大案啊！”


宋怀明道：“我真是不明白，党和国家赋予他们权力是让他们为老百姓服务的，而不是搜刮民财，损公肥私的，一个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竟然知法犯法，这种人实在可恶！”


乔振梁道：“偏偏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及时揭穿他的真面目，搞不好他会成为平海公安厅副厅长，到时候这个笑话就闹大了。”


宋怀明道：“乔书记，我们的干部队伍应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这些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许多干部的思想都发生了变化。他们忽略了对自身政治素质的要求，放任自流，滋生了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乔振梁叹了口气道：“我们不要总是亡羊补牢，我们要未雨绸缪。”


宋怀明道：“国内的干部犯罪有个特点，真正暴露出来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乔振梁道：“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任何事都不能操之过急，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宋怀明道：“需要给全体干部打打预防针了！”


当天下午，张德放专程来到岚山第一人民医院探望张扬，见到张扬，他有些后悔道：“下手晚了，还是让唐兴生给逃了。”


张扬道：“对你我是无话可说，曾经有一份升官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懂得珍惜，以后再想升官，只怕要等一万年。”


张德放啐道：“你至于这么寒碜我吗？从今天早晨到现在，我都没有休息过，北岛我也去了，连人带尸首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旁朱俏云道：“我拍了他们的照片！”她将胶卷递给张德放。


张德放接过胶卷，面露喜色道：“这次我一定会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朱俏云没说话，拿起暖瓶出去打水了。


张扬向张德放道：“水落石出我看未必，不过落井下石你是肯定的，唐兴生畏罪潜逃，你千万不要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张德放道：“这种事情太敏感，我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事情，还是听天由命吧。”


张扬笑了起来：“我发现你来到南锡之后整个人变得淡定多了。”


张德放当然不会在张扬面前隐瞒什么，他苦笑道：“不淡定有什么办法？我舅退下来了，我后面没有靠山啊！”


张扬笑道：“合着你这个公安局副局长是混来的。”


张德放道：“你知道吗，唐兴生此前担任平海公安厅副厅长的呼声很高，厅长王伯行明年就退了，如果他顺利当选省公安厅副厅长，未来的厅长宝座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张扬道：“一个贪官污吏凭什么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张德放道：“据我所知，省里不少常委都倾向于唐兴生担任副厅长的，荣鹏飞虽然也被提名，可比起唐兴生，他几乎没有胜算。”


张扬道：“想不到我间接帮了荣局一个小忙，唐兴生畏罪潜逃，荣局就可以登上副厅长的位置。”


张德放嘿嘿笑道：“也就是你这么想，乔书记过去一直都顶唐兴生，这次的事情闹得他有些灰头土脸的，唐兴生肯定无缘副厅长，可荣鹏飞是宋省长的人，我不相信乔书记会让他顺顺利利的担任公安厅副厅长。”


张扬到没想的这么多这么远，经张德放提醒，张扬才意识到，宋怀明借着这次的事情将了乔振梁一军，唐兴生是乔振梁看好的干部，现在除了这么大的事情，等于间接证明乔振梁的眼光不行，距离知人善任这四个字还差远了。张扬道：“领导们怎么想，咱们猜不透，就算猜透了，咱们也管不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该吃晚饭的时候，秦清和常海心两人一起过来，张扬刚接到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的电话，王广正代表学习班全体同学向张扬表示问候，自从被张大官人整过之后，王广正显然老实乖巧了许多。张扬在电话中向王广正请了几天假，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秦清和常海心看到张扬又恢复了过去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芳心中都安稳了许多，秦清道：“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张扬笑道：“不疼，我正想出院呢！”


常海心将两盒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


张扬道：“你看你客气的，来就来呗，还给我买东西。”


常海心笑道：“这两盒东西是我爸让我带来的，这两天市里忙，他没时间过来看你！”


张扬点了点头，起身道：“咱们出去吃饭吧，在医院里呆了一整天，我就快闷死了。”


秦清和常海心都了解他闲不住的性子，秦清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行，不过不能走远，去医院对面的巴蜀园吧！”她向周围望了望，轻声道：“朱小姐人呢？”


张扬道：“去帮我买日用品了！”


话音刚落，朱俏云推门走了进来，她将买来的牙刷牙膏肥皂毛巾之类的东西放下，还给张扬买了件开襟的丝绸衬衣，考虑到张扬的左肩受伤，这种开襟的衬衣最为适用，张扬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在常海心的帮助下把衬衣穿好，他向朱俏云道：“咱们去对面巴蜀园吃饭！”


朱俏云却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去了，刚才皮特打电话过来，他已经到了南锡，我要去见他。”皮特是朱俏云的未婚夫，也是海洋生物学家。


唐兴生已经畏罪潜逃，朱俏云的人身安全应该不会再受到威胁，虽然如此，张扬还是叮嘱她道：“让皮特来岚山吧，南锡这两天并不太平。”


朱俏云点了点头，将张扬的车钥匙交还给他，轻声道：“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张扬看出朱俏云的神情充满了失落，虽然这次成功扳倒了唐兴生，可她仍然没有查出姐姐的死因，张扬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会督促公安方面，尽快查清你姐姐的案子，力求还给你一个公道。”


送走了朱俏云，张扬他们一起来到了巴蜀园，常海龙带着女朋友薛燕随后也到了，看到张扬谈笑风生的样子，常海龙不禁感叹道：“张扬，我发现你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上午手术，晚上就出来喝酒，佩服，佩服！”


薛燕身穿粉红色裙装，显得娇俏可人，还是一直以来的文静样子，坐在常海龙身边，带着淡淡的微笑，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张扬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喜事啊？”一句话把薛燕问得红了脸。


常海龙道：“明年吧，我爸妈总是再催，我本想大哥还没成家，我这个当兄弟的不能抢先，可他到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常海心道：“都什么时代了，哪有那么多的顾忌？大哥是没遇到合适的，你总不能一直等着他，燕姐这么好，你忍心让她一直等你。”


薛燕红着俏脸道：“不急，反正我们还年轻，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常海龙今年生意忙得很，他和星钻集团合作之后，单单是星钻各门店的装修工程就要忙到年底，他笑道：“别老拿我和薛燕说事儿，张扬，你什么时候结婚呢？”


张大官人笑道：“现在挺好的，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普通女人拴不住我！”


常海龙哈哈大笑道：“楚嫣然可是咱们宋省长的千金。”


秦清的表情风轻云淡，她对自己和张扬之间的感情早有明确的定位，在几次和楚嫣然的接触中，她也意识到楚嫣然大概已经觉察到她和张扬之间的情愫，秦清对目前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很满足，爱是付出并非索取，她从未想过要从张扬那里得到什么？他们之间也无需承诺。


常海心隐隐还是有些失落的，她也是个理智的女孩，听说张扬被枪伤的时候，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他的那份关切，那份紧张，她和张扬一直维持着很好的友情，可常海心却明白，自己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产生了变化。


张扬也不想在自己的感情事上做过多纠缠，他笑着岔开话题道：“今年倒是有一桩喜事，秦市长的弟弟秦白要结婚了。”


秦清笑道：“到时候你们都要去喝喜酒的。”


常海心点了点头，她望着秦清，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虽然秦清隐藏的很好，可常海心仍然看出了她和张扬之间的微妙情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情观，常海心一直将秦清视为自己努力的方向，可是自问做不到秦清那般理性。


常海龙当即表示，秦白新房的装修包在他身上。


秦清端起酒杯道：“我先替小白谢谢你了！”


常海龙道：“朋友之间用不着说谢谢，秦市长平时这么照顾我妹妹，我给您弟弟帮忙也是应该的。”


秦清笑道：“海心可不用我照顾，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帮我。”


常海心今晚明显有些不在状态，听到秦清提起她的名字，方才啊了一声。


张扬道：“常秘书一定是工作累了！”


常海心道：“是啊，今天为了你的事情忙活了一天，的确有些乏了。”


秦清道：“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小张，你刚刚做完手术，也要保证足够的休息。”在人前秦清还是很好的扮演了领导的角色。


张扬点了点头，让服务员上了主食。


常海龙和薛燕还有节目，秦清开车带着常海心一起返回了市委家属院。秦清从常海心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轻声道：“海心，你好像有心事。”


常海心道：“没什么？只是今天有些累！”


秦清温婉一笑，常海心在张扬出事之后的关切表现并没有瞒过她的眼睛，以自己的理智和镇定最终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张扬的感情漩涡，更何况常海心这个初出校门的小丫头。秦清一边开车一边道：“海心，你对感情怎么看？”


常海心道：“我到现在都没真真正正恋爱过，感情对我来说很神秘。”


秦清道：“人的感情分为很多种：亲情、友情、爱情，恋爱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代表不了全部。”


常海心道：“秦市长，你会为你爱的人牺牲一切吗？”


秦清没有说话，黑暗中点了点头，她想起张扬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为了张扬，她会毫不犹豫的做任何事。


常海心道：“愿意为别人牺牲一切也是一种幸福，至少这世上有人值得你这样做！”


秦清笑道：“海心，无论任何时候，我们都要记住，首先要做好自己，认清自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知道自己是谁？理智和情感并不冲突，失去理智的情感才是盲目而危险的。”秦清的这番话像是对自己和张扬关系的一个总结，又像是在开导常海心从迷惘中解脱出来。


常海心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张扬在岚山养病的这两天，南锡市领导层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震动，政法委书记畏罪潜逃，张德放根据朱俏云提供的那些照片，从中认出了一名公安人员，张扬体内取出的弹头和手枪编号也证明，当天前往北岛袭击他们的那些杀手来自于南锡市公安局内部，不过在唐兴生逃走之后，相关涉案人员也已经逃走。


徐光然在常委会上接连用了两个耻辱形容这次的事件，他愤然道：“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知法犯法是我们南锡市全体领导的耻辱，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是我们南锡的耻辱！我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搞工作的，这么大的事情后知后觉，直到省里追查下来你们才知道，这样的工作效率怎能不让人笑话？”


徐光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南锡市市长夏伯达道：“徐书记，我看这次的事情固然有我们工作不得力的原因，和唐兴生这个人善于隐蔽自己也有着莫大的关系，他很会做表面文章，平时官声都很好，谁也想不到这个人会包养情妇，会贪污受贿。”


徐光然道：“一直以来，我对南锡的领导班子都很有信心，可出了这件事之后，我对自己过去的看法产生了怀疑，老百姓赋予我们权力是为老百姓分忧解难的，不是让我们利用职权腐化，不是让我们以权谋私，单单在唐兴生家里就搜出了230万元现金，这样的干部为什么一直都能在我们的内部隐藏的这么好？”


徐光然气愤地敲了敲桌子道：“我希望，南锡市所有的干部都要以此为鉴，要深刻反省！”


散会之后，夏伯达和徐光然并肩出门，他感叹道：“我发现做官真的是一个高风险职业，稍不留神就堕入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徐光然道：“省里对我们的工作很不满意，乔书记已经发话了，要让我们南锡市各级干部严查、明查、自查。”


夏伯达道：“上纲上线了！”


徐光然道：“说起来，张扬这小子真有点不够意思，既然他发现唐兴生有问题，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反而绕过南锡直接把事情捅到了省里，搞得我们相当被动。”


夏伯达道：“年轻人好大喜功，这次的事情可谓是大功一件，政绩人家可不想让我们分担。”


徐光然叹了口气道：“看来省里盯住唐兴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张扬来静海参加学习班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夏伯达道：“应该没那么复杂，他来参加学习班并不是为了调查唐兴生的事情，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撞在他手里了，听说这次的事情搞得乔书记也十分被动，此前还一心想要提升唐兴生当公安厅副厅长呢。”


夏伯达在省委办公室干了多年，他对于上头的消息很是灵通。


徐光然道：“省里会派出专案组调查唐兴生贪污案，朱俏月死亡一案也会重新调查，咱们南锡要热闹了。”


夏伯达不禁笑道：“张扬到了那儿都是个喜欢惹事的主儿，我听说他这次来学习也是因为和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关系不睦才被派出来。”


徐光然道：“沈庆华省心了，合着把惹祸精送我们南锡来了！”


夏伯达哈哈大笑。


徐光然叫住没走远的常务副市长常凌空：“凌空！”


常凌空走了过来，笑道：“徐书记有什么指示？”


徐光然道：“张扬毕竟是在我们南锡受得伤，你抽时间去岚山探望一下他，代表市委市政府表达一下慰问。”


常凌空点了点头道：“徐书记放心，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徐光然又向夏伯达道：“省里工作组方面，老夏你去亲自接待，你跟他们熟悉，说得上话。”


夏伯达道：“好吧！”

第420章 干妈驾到


常凌空前往岚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探望张扬的时候，张扬正准备出院，虽然院方试图阻止他，可张大官人撂下话来：“你们硬让我住，回头我就偷跑！”外科主任陈义军也拿他没辙，张扬的体检结果一切正常，留他在医院也没什么意思，于是让床位医生给张扬开了出院。


张扬的左肩还不能活动自如，不过现在已经不疼了，见到常凌空进来，张扬不禁笑道：“常市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他向常凌空伸出手去。


常凌空和他握了握手，微笑道：“看起来还不错，我以为你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呢。”


张扬道：“咱们共产党员都是铁打的意志，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常凌空看到一旁的行李道：“准备出门？”


张扬点了点头道：“刚办好了出院手续，我这人最怕在医院呆着，气闷得很，本来没病也要呆出病来了。”


常凌空道：“打算回静海还是打算留在岚山？”


张扬道：“准备在岚山呆几天，好好休养休养，我现在回静海，只怕不太受欢迎。”


常凌空笑道：“什么话，你帮我们南锡挖出了一条蛀虫，我们南锡所有的领导都很感谢你。”


张扬道：“您这句话有点违心，这次唐兴生的事情我没跟你们南锡市领导打招呼，直接绕了过去，的确是在礼节上有所不周，常市长要是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常凌空道：“张扬，我们当然希望你能够将这件事先知会南锡方面，可你既然不说，就有你不说的理由，听说省里直接给你下了命令，南锡再大也大不过平海。”他的言外之意是他们这帮南锡的官员再大，也比不上省长宋怀明。有了宋怀明撑腰，张扬自然不用向他们解释。


张扬不好意识的笑了笑，他向常凌空道：“中午一起吃饭，翠云湖水上人家，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常凌空笑着点头答应。


这次水上人家的饭局是老板彭军祥做东，他听说张扬受伤了，特地为他设宴压惊。


彭军祥这次还请了常海龙常海心兄妹、飞捷公司的蒋奇伟，他也通过常海心邀请了秦清，不过秦清推说有事，并没有到场。


看到张扬和常凌空一起到来，常海龙笑道：“常市长什么时候来得岚山？”常凌空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曾经去他们家里去过，常颂还笑称和常凌空之间有亲戚，其实两人只不过都姓常，凑巧又是两个临市的市长罢了。


常凌空道：“刚刚才到，我是代表南锡市委市政府的所有领导前来探望张副市长的。”


彭军祥慌忙安排他们就坐，张扬悄悄向常海心道：“秦副市长怎么没来？”


常海心道：“最近市里在创建全国卫生城，忙得很，我都差点没出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彭军祥带着他们到房间里坐了，微笑着推介道：“我们水上人家最近搞了个农家土菜系列，土菜精做，食材全都是纯天然，再加上我们厨师的一流厨艺，绝对会带给你们不同的享受。”


张扬笑道：“一阵子没见，你是越来越会做广告了，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赶紧上菜是正本。”


彭军祥笑道：“就来了，就来了！”服务员开始上菜。


服务员要给张扬倒酒的时候，常海心道：“你伤势还没有痊愈，别喝了。”


张扬道：“没事儿，见到这么多老朋友，常市长又亲自从南锡来看我，我不喝怎么成，这么着吧，我少喝一点，酒能活血，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常海心当然不相信他的这番歪理谬论，不过张扬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就不好阻止，让服务员给张扬少倒了一些。


张扬端起小酒杯道：“谢谢各位关心，我谨以这杯薄酒表达我真挚谢意。”


所有人一起响应，陪着张扬同干了这一杯，蒋奇伟道：“张市长，我看你是大富大贵的命，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总能逢凶化吉。”


彭军祥道：“这就叫洪福齐天。”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彭老板别乱说话，这句话搁在大隋朝那会儿就是欺君犯上，是要砍头的。”


彭军祥笑道：“所以还是咱们社会主义好。”


张扬主动跟常海心碰了一杯，常海心没好气道：“你倒是自在，赵院长把我好好埋怨了一通，昨天手术今天出院，你一个国家干部居然这么自由散漫。”


张扬陪着笑道：“我真是呆不下去了，闻到那股来苏儿的味道我就想吐，现在连打酒嗝都是来苏儿的味道，茅台酒喝下去也不香了。”


彭军祥道：“张市长是在责怪我的酒不好吗？”


张扬道：“哪里哪里，你的酒很正，我的味觉被医院给破坏了。”


常凌空笑道：“我也不喜欢去医院，总觉着到了医院，自己的命运全都交给别人掌控了，什么事都由不得自己。”


此时服务员端上来一盆杂头鱼，也就是各种淡水鱼类混烧在一起，有黑鱼、泥鳅、鳝鱼、虎头鲨、昂刺鱼、草鱼，彭军祥介绍道：“这道菜是我们从丰泽湖农家菜学来的，大伙儿尝尝。”


张扬夹了个虎头鲨放在碗里，一边吃一边道：“味道不错，我在丰泽干了这么久，怎么没吃过这道菜？”


彭军祥笑道：“那是因为张市长很少深入基层。”


张扬道：“你是说我工作不力吗？”


彭军祥慌忙解释道：“我可没那意思，我是说张市长也不可能到过丰泽所有的地方。”他越解释越乱，有些尴尬地端起酒道：“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


张扬笑道：“认罚好啊，其实我也是人，是人就得有缺点毛病，我这人的缺点还不少，幸亏彭老板给我指出了。”


常凌空打趣道：“你的缺点就是没吃过这道菜？”


张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到丰泽这么久，居然没吃过杂头鱼，惭愧啊，惭愧！”


午宴之后，常凌空马上返回南锡，他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必须尽快回去。常海龙、常海心、蒋奇伟他们也各有各的事情，也随后告辞离去，张扬本想走，可彭军祥非得把他留下喝茶。


弄了艘画舫，带着四名美女服务员荡舟翠云湖上，湖风送来阵阵清凉，品着清茶香茗，望着满湖秀色，张大官人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张大官人望着彭军祥，目光十分的复杂。


彭军祥被张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搞得我跟做贼似的。”


张扬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今儿又是给我压惊又是请我喝茶，是不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彭军祥被张扬说中了心事，他呵呵笑道：“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你，张市长英明啊！”


“你少给我戴高帽，有什么事只管明说。”


彭军祥清了清嗓子道：“张市长，自从你去了丰泽，我们江城水上人家的生意是每况愈下啊。”


张扬笑道：“这件事你应该找顾佳彤商量，我在水上人家又没有股份，懒得帮你操这份心。”


彭军祥苦着脸道：“顾小姐根本没把这饭店当成一回事儿，她药厂越做越大，越来越红火，别说水上人家就是不赚钱，就算是赔钱，她一样不会在乎。”


张扬明白了，顾佳彤对经营饭店的兴趣并不大，在北京开农家小院如此，在江城开水上人家亦如此，过去她有蓝海，现在她有江城制药厂，如今的江城制药厂在顾佳彤的经营下实力规模不断壮大，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成为平海制药行业的领头羊，利润又岂是几间饭店可比的？看着彭军祥一脸的苦闷，张扬也有些歉意，当初是他把彭军祥给弄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开水上人家和乔梦媛的新帝豪对抗，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水上人家占优，市里的达官显贵吃饭的首选地点都是水上人家，可后来随着乔振梁入主平海，风向顿时变了，所有人一窝蜂的前往新帝豪，这些人心明眼亮，都知道新帝豪的老板是谁，都想借着这个机会结识省委书记的女儿。虽然真正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乔梦媛的没有几个，不过两边的生意却完全掉了个个儿。在当今的时代，公款吃喝还很盛行，老百姓舍得自己掏腰包去这种高档饭店消费的并不多，江城的高端餐饮业本来就这么几家，水上人家和新帝豪又是隔岸相望，进入今年以来，生意滑坡很大，这种情况如果继续下去，很快就要入不敷出了。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


彭军祥笑道：“我想把水上人家的股份转出去，又不知怎么跟顾小姐开口，所以先找你商量一下。”


张扬笑骂道：“彭军祥啊彭军祥，你真是个滑头，当初觉着有利可图，削尖脑袋往江城钻，这会儿觉着生意不好了，又想抽身离开，你们这帮生意人啊，真是没义气。”


彭军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办法，手下这么员工等着吃饭，今年我扩展了两家分店，生意都还不错，资金方面却有些紧张，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这话我跟她说。”


彭军祥连连称谢。


张大官人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当即就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顾佳彤听说是这件事，不由得笑了起来，她和彭军祥是老同学，彭军祥绕了一圈通过张扬递话，明显是心虚，顾佳彤把事情看得很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父亲已经从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自然不会有这么多人买账，彭军祥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倒也无可厚非，她很爽快地答应，自己出钱收购彭军祥手头的股份，她也有打算，将水上人家并入制药厂的三产，全都交给常海天经营。


电话中张扬又问候了顾允知的身体，顾佳彤告诉张扬，父亲的身体好的很，暑假期间，父女三人在京城周圈自驾旅游，马上顾明健就要出狱了，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回平海，留在京城准备迎接顾明健重获新生。


张扬离开水上人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来到停车场准备取他的那辆皮卡车，却发现有一个人远远向他鬼鬼祟祟的看着，张扬警惕地转过身去，认出那人是何卓成，何歆颜的父亲。


张扬虽然打心底不待见这人，可毕竟他是何歆颜的父亲，冲着何歆颜的关系他也不能装出不认识，更何况何卓成已经笑着冲着他走过来了，乐呵呵道：“张扬！我差点没敢认，你过去不是开吉普吗？怎么换了辆皮卡？”


张扬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那玩意儿太费油，所以换辆车开。”


何卓成道：“皮卡也不省油，还是我那辆夏利好，百公里还不到六个。”他指了指远处的一辆红色夏利车，张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车内还坐着一位打扮妖冶的女郎，那女的正在车内化妆，眼皮都不向外翻一下。


张扬心中暗笑，何卓成倒是风流，这么大年纪还整天骗小姑娘。


何卓成道：“最近见到歆颜没有？”


张扬道：“她去塞班岛拍广告了，回来可能要十月份了。”


何卓成道：“这孩子出息了，没辜负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培养。”


这话张扬可不爱听，何歆颜能有今天全都靠她自己的勤奋和自强，跟何卓成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关系并不大。他看了看手表：“何先生，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何卓成道：“别急嘛，我还有事找你。”


张扬有些不耐烦了：“你说！”


何卓成道：“能不能把歆颜的电话给我？”


张扬知道他找何歆颜肯定没好事，故意叹了口气道：“真不好意思，她不让我给你，歆颜的脾气你也知道，要是我把她电话给了你，她肯定跟我翻脸。”


何卓成笑道：“你看你这话说的，她跟你什么关系，怎么可能跟你翻脸。”


张扬对何卓成真是说不出的讨厌，他笑道：“我们俩什么关系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可这电话我不能给你，男人总得信守承诺对不对？”


何卓成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张扬道：“何先生，有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歆颜长这么大，你这个当父亲的究竟给过她多少关心？生儿育女绝非是为了索取回报，歆颜虽然表面上对你冷淡，可她对你又何尝真正的绝情？你自己冷静的想一想，你做过的那些事对得起自己的女儿吗？”


何卓成道：“我只不过是想要女儿的电话，我又不是有什么目的？”


张扬道：“何先生，我在社会上也见过不少人，有些人有些事我一眼就能看穿。”


何卓成老脸一红。


张扬又道：“汪东来有没有再找你的麻烦？”


何卓成摇了摇头道：“汪东来出事了，他夜总会有人吸毒死了，毒品是他提供的，所以被公安给抓进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张扬道：“那种垃圾，死有余辜！”


何卓成道：“我新近开了家广告公司，承接了一些灯箱广告，所以想和歆颜联系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帮我。”


张扬笑道：“你知道现在歆颜的代言价格是多少吗？你的广告公司请得起她吗？”


何卓成道：“我这不是想想嘛！”


张扬道：“踏踏实实的做点事最好，其实我觉着你还是靠自己的本事做出点成绩，让歆颜看看，你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样可以在这个社会上立足。”说完这番话张扬就上了皮卡车，自己想想都好笑，何卓成明明是自己的长辈，反而被自己教训了一通。不过张扬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他落下车窗道：“你的广告公司叫什么？”


何卓成道：“欢颜广告公司！主要做灯箱广告的。”


张扬道：“你去找飞捷公司的蒋奇伟，我回头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帮你联系一些小活。”


何卓成笑逐颜开道：“谢谢，谢谢啊！”


张扬关上车窗驱车离去，常海心已经帮他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岚山市一招，张扬来到自己房间内检查了一下伤口，又换上了自己配制的金创药。介入南锡市的事情纯属偶然，如果不是住进了33号别墅，如果不是遇到了朱俏云，这次的精神文明学习班肯定是疗养之旅，可事情随着朱俏云的出现改变了，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卷入了南锡市的政局，同时也卷入了宋怀明和乔振梁两位大佬之间的明争暗斗之中。


在感情上，张扬无疑要和宋怀明更为亲近一些，可他并不想在宋怀明和乔振梁之间选择阵营，因为他认为自己现在的级别还不够资格掺和高层的博弈。


唐兴生的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他想杀张扬和朱俏云灭口，试图将罪行掩盖，当他意识到一切都无法扭转的时候，唐兴生选择了逃亡，围绕他的种种事情也随着他的逃亡暂时终结，其中还剩下不少的问题，朱俏月到底是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唐兴生贪赃枉法的背后还有多少人跟他有牵扯。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是斩不断理还乱，张扬从常凌空无意中流露出的口风中可以看出，因为唐兴生的事情，南锡市领导层对自己产生了一些看法，他们虽然不说，可每人心里都存在着那么些不爽，张扬毕竟是一个外人，他插手南锡的事情，让南锡的这帮市领导很尴尬。想到这一层，张扬打算暂时把唐兴生的事情放一放，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省纪委和公安厅联合工作组已经全面介入这件事，用不上他帮忙了。


下午的时候，罗慧宁打来了电话，她将在明晚抵达东江，这次罗慧宁是乘火车过来的，张扬马上表示明天会准时前往东江火车站接站。


这边刚刚放下电话，门铃想了，张扬因为穿衣服太麻烦，索性光着上身开了门，能找到这里的肯定是熟人，他连猫眼也懒得看，开门一看，却是秦清和常海心站在门外，张扬呵呵笑道：“不好意思啊，失礼了，失礼了！”


秦清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不过当着常海心的面，光着膀子总是有欠风度。


常海心俏脸一热，目光不敢直视张扬，轻声道：“这里的条件怎样？还住得惯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挺好的，住得惯！”


秦清向张扬的肩头看了看，发现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她对张扬的医术很有信心，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秦清道：“下周四省组织部部长孔源要去静海检查学习班的学习情况，到时候你应该伤好了，尽量不要缺席。”


张扬道：“孔源？组织部长什么时候姓孔了？”


秦清笑道：“你也是国家干部，省组织部这么大的变动你都不清楚。”


张扬道：“孔源是哪儿调来的？”


秦清道：“京城派下来的！”


张扬道：“空降啊，我本来还以为李满堂接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啊！”


秦清道：“政治上的事情谁也看不清楚，高层的用意谁都猜不到。”


常海心看到张扬的衣服，默不作声的拿起来去洗手间洗了，当着秦清的面，张扬有些不好意思：“那啥……海心，回头我自己洗吧。”


常海心笑道：“过去在党校你也没那么客气过，现在受伤了，反倒学会客气了。”


秦清望着张扬，目光中充满了耐人寻味的含义，向洗手间的方向望了望，然后点了点头。


张扬也学着她的样子向洗手间内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常海心从洗手间内出来了：“你们先聊着，我去买包洗衣粉回来，衣服上沾的血迹怎么都洗不干净。”


张扬道：“别麻烦了，真要是洗不掉就扔了呗。”


常海心一本正经道：“张扬同志，铺张浪费要不得，你是个国家干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


张扬笑了笑，只能由她。


常海心刚一出门，秦清就问道：“你摇头做什么？”


张扬笑眯眯道：“你点头又是什么意思？”


秦清小声道：“我看小常和你苗头有点不对。”


张扬道：“我摇头是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啥关系都没有。”


秦清道：“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是同窗好友啊！”


张扬被秦清的强调逗笑了，他向秦清的面前凑了凑：“那也比不上咱们，咱俩是同床好友！”


秦清红着脸啐道：“德性！”


常海心随时都会回来，张扬也不敢放肆，他咳嗽了一声道：“明天我就要去东江！”


秦清有些诧异地‘哦’了一声，她关切道：“这么急，你伤势还没有复原呢！”


张扬这才把罗慧宁明晚抵达东江的事情说了，他笑道：“我的身体你是清楚的，明天我的伤势就基本上复原了。”


秦清道：“人终究不是铁打的，你现在年轻或许不觉得什么，可如果不注意，以后年纪打了或许会落下病根。”


张扬笑道：“知道你关心我，放心吧，这次我陪干妈也只是回修文看看，不会累的。”


秦清道：“不可以开车……”


此时常海心买好洗衣粉回来，她笑道：“聊什么呢？”


秦清道：“张扬明天要去东江，我正劝他不要乱跑呢。”


常海心道：“那可不行，你还没拆线呢。”


张扬道：“弄把剪刀自己就拆了，我懒得再回医院。”


秦清道：“既然一定要去，还是别开车，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考虑，也为别人的安全考虑。”


常海心道：“一定要去的话，我让二哥把公司的奔驰商务借给你用，顺便让司机老徐跟着你一起过去。”


秦清笑道：“这样安排最好不过。”


张扬道：“我可能要借好几天！”


常海心道：“没事儿，我二哥那辆奔驰商务平时都没什么用，说是为了迎接贵宾专用，平时也没见有多少贵宾去找他，为了这件事我爸把他狠骂了一顿，说他资产阶级思想作祟，说他铺张浪费。”


想起常颂的脾气性子，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扬考虑再三还是没有提前将罗慧宁来平海的事情告诉宋怀明，虽然宋怀明之前就表示想和罗慧宁见面，张扬会安排，不过现在罗慧宁刚到东江，她以私人名义到访，应该不喜欢太多人打扰。


距离火车到站还有一个小时，张扬已经带着常海龙的司机老徐驱车来到车站停车场。老徐是个性情沉稳的老司机，驾龄快三十年了，最难得的是这么多年，老徐没有出过一次交通事故，要说缺点就是开车太慢，省道上限速90他绝不会超过一点，张大官人习惯了开快车，乍一坐车，遇上老徐这个沉稳的司机，还真有点不适应。


老徐话也不多，到了地方，推开车门，到外面点燃一支香烟，他烟瘾不小，可是开车的时候绝不抽烟，只有停车的时候，抽时间好好的享受一下。


张扬道：“老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接站！”


“嗳！”老徐应了一声，蹲在车旁用力抽烟，张扬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条中华扔给了老徐。


老徐受宠若惊道：“张市长，那怎么好意思……”


张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推辞，举步走向接站口。他对东江火车站的情况很熟，买了张站台票，直接前往站台去迎接罗慧宁。


张扬并没有想到罗慧宁这次是自己过来的，当身穿咖啡色套装的罗慧宁走出火车，张扬还往后张望着，看看后面是谁跟着过来了。


罗慧宁拿着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笑道：“你这孩子，看什么？没有其他人来了，还不赶快帮我拿行李！”她只带了一个黑色皮箱。


张扬走了过去，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工，这是他临时找来的，毕竟左肩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张大官人也要懂得保养身体。


小工接过罗慧宁的箱子。


张扬和罗慧宁跟在他后面走着，张扬道：“干妈，怎么这次你一个人过来了？”


罗慧宁道：“一个人出来清净，本来你干爸想让李伟跟着我过来，我没答应，就是回趟老家，搞这么大排场做什么？”


张扬笑道：“干爸也是关心你的安全！”


罗慧宁道：“在欧洲的时候，安全受到威胁是因为在别国的土地上，可这里是平海，是在咱们自己国家，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421章 有眼无珠


张扬道：“和平年代也有危险因素存在。”


罗慧宁笑道：“不是还有你嘛，我看三五个李伟也不是你的对手。”


张扬难得的谦虚了一次：“李伟身手不错，真跟他打起来，谁胜谁败还很难说。”


罗慧宁道：“李伟对你的功夫推崇备至，可能这就是惺惺相惜吧。”


张扬引着罗慧宁从贵宾出站口离开，来到停车场，罗慧宁上车之后，张扬方才问道：“干妈，你打算怎么安排？”


罗慧宁道：“今天先在东江住下，明天一早去东明寺上香，下午去探望几位老朋友，然后启程去修文。”


张扬听罗慧宁这样说，心里就有了回数，看来她这次行程安排的时间很充裕，所以并没有急于前往修文老家。张扬道：“干妈，去省政府招待所住吧？”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那儿人多眼杂的。”


“那就南国山庄吧，环境幽雅，新加坡人开的，准五星。”


罗慧宁笑道：“用不着这么隆重，我就是来家乡看看，你可别跟其他人学那些歪门邪道。”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有工资！”


罗慧宁揶揄道：“就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张扬呵呵笑道：“干妈，您还别看不起我，我在佳彤的制药厂还有科技入股，每年她都会给我的卡上打入分红，你在平海期间的一切活动开销我都包了。”


罗慧宁道：“我可不忍心让我干儿子破费。”


张扬心说要是别人知道您来，只怕等着为您花钱付账的要排成大队。想起宋怀明委托给自己的事情，张扬道：“干妈，您这次过来当真是谁都不想见了？”


罗慧宁微微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道：“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只管直说。”


张扬道：“宋省长知道您要来，他想和您见见面，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罗慧宁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他是咱们亲家，张扬，你也不早说，这样吧，今晚我请宋省长两口子吃饭。”


张扬没想到罗慧宁反应如此神速，答应的又这么爽快。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这个时候打电话请人吃饭有些不礼貌，更何况对方还是平海省省长。可张扬马上想通了事情的关键，宋怀明见罗慧宁并非是为了亲家相聚，谈论儿女婚嫁的，罗慧宁提出今晚吃饭，重点也不在吃饭本身，于是张扬马上给宋怀明打了电话，他告诉宋怀明罗慧宁到了，然后又说今晚七点南国饭店一起用餐。


宋怀明很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张扬想得没错，他们见面的重点并非是吃饭本身。


老徐默默开着车，心中的震骇却是一阵接着一阵，他知道张扬是常海龙的好朋友，也知道张扬是县级市的副市长，可对罗慧宁的身份却是一无所知，当张扬打电话约宋怀明吃饭，他隐然猜到这位中年美妇必然身份尊崇，否则一省之长何以屈尊亲自前来赴宴。


张扬已经多次前来南国山庄了，不过真正让他为人所知的是因为他在浴室内一个人单打云安泰鸿俱乐部的十三名职业球员，那次让他在南国山庄威名远播。他也因此认识了南国山庄的总经理任文斌，董事长李光南，李光南是新加坡人多数时间都在东南亚经营，这边的业务基本上都甩手给了总经理任文斌。


任文斌基本上常驻南国山庄，听说张扬来了，慌忙出来迎接，上次的事情已经让他领教到这厮不好伺候，如果惹他不顺心，这南国山庄只怕又要鸡犬不宁了。


张扬要了一间靠近清水湾的别墅，位置在南国山庄属于最好的，服务员引领罗慧宁去看房间的时候，张扬已经让任文斌安排晚上吃饭的事情，任文斌道：“在别墅里吃还是饭店？”他随后又补充道：“我可以让厨师做好送到别墅里去，如果人不多，在别墅内的餐厅里招待客人氛围更好。”


张扬笑道：“这个提议不错，那就麻烦你了。”


任文斌陪着笑道：“不麻烦！”


宋怀明夫妇在七点钟差一分的时候来到罗慧宁的住处，张扬站在门前等着，看了看手表上的指针，张大官人暗暗佩服未来岳父大人对时间精确的掌控能力，他并不知道宋怀明在时间上是费了一番思量的，来晚了，显得不够尊重，来得太早，又不够自重身份，做官做到他这个位置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看似平常的一件事，却要花费许许多多的心机。


张扬看到宋怀明的汽车到来，快步上前帮着拉开了车门，宋怀明先出来，柳玉莹随后步出，张扬彬彬有礼地叫道：“宋叔叔，柳阿姨！”


宋怀明笑了笑，柳玉莹关切道：“听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张扬笑道：“一点皮肉伤，已经好了！”


宋怀明欣赏的点了点头，低声道：“文夫人在里面？”


张扬道：“已经在客厅等你们了！”这时候宾馆的送餐车过来了，张扬让宋怀明和柳玉莹过去，自己过去安排。任文斌跟着这趟车亲自过来的，他没认出宋怀明夫妇，可是他看到了那辆红旗车的车牌，做他们这行的，对几位省委要员的车牌号几乎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省里两位大佬的，任文斌内心一颤，想不到今晚前来赴宴的竟然是省长宋怀明，他随即又想起张扬和宋怀明之间的关系，宋省长是张扬的未来岳父在平海已经广为人知，放眼平海能让宋怀明赶来赴宴的人只怕不多，来人的身份肯定要超出宋怀明，任文斌最大的长处就是善于分析。


他笑着向张扬道：“张市长，我让人把南国的特色菜准备一些，您看看菜谱还有什么想吃的，我马上安排！”


张扬笑道：“不用了，没几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尽量安排的少而精，一切你来做主就是。”


任文斌道：“对了，张市长，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就想送你一张钻石会员卡，这次可不能忘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双手递给张扬，张扬接了过去，人家一番盛情好意，自己却之不恭。


任文斌尽管内心中很想和宋省长攀上一些关系，可他也明白，以宋怀明的眼界，根本看不上他这样的小商人，最为现实的是和张扬把关系搞好才是正本。


罗慧宁在客厅内迎接了宋怀明夫妇，她微笑着和宋怀明握了握手，又主动和柳玉莹拥抱了一下，笑道：“玉莹真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柳玉莹自谦道：“哪有年轻漂亮，现在鱼尾纹都出来了，岁月不饶人，对我们女人来说，岁月尤为残酷。”


罗慧宁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她邀请宋怀明夫妇在沙发上坐下。


张扬已经带着服务员送菜进来了，六道凉菜摆好之后，张扬招呼道：“宋叔叔、柳阿姨、干妈！先过来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罗慧宁站起身牵着柳玉莹的手一起向餐厅走去。


张扬殷勤的给她们拉开椅子，很绅士的伺候她们坐下。


罗慧宁笑眯眯望着张扬道：“我这个干儿子就是听话，我每到心烦的时候，就想着给他打个电话，听他逗乐几句，马上就开心了。”


柳玉莹微笑望着张扬，她也知道罗慧宁这番话是夸给他们两口子听的，柳玉莹道：“张扬不错的，要不然嫣然也不会选上他。”


罗慧宁道：“说起来嫣然去美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她向张扬道：“你平日里也多跟嫣然打几个电话，感情也需要维系的。”


张扬笑道：“平时没少打电话，嫣然十月回来，约我去京城看阅兵呢。”


罗慧宁道：“现在我算明白了，儿女们还是应当尽早成家，不成家永远都是个孩子。”


张扬一听头皮有些发紧，老干娘难道要催婚了？


宋怀明笑着举起酒杯道：“我看结婚早并不是什么好事，性情都没有安定，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


宋怀明这句话把张扬说得又是一愣，未来老岳父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听说什么了？对自己有所不满？


罗慧宁当然也能听出宋怀明话里的弦外之意，她淡然笑道：“怀明啊，你这话我可不赞同，没有恋爱的基础哪有婚姻这座建筑啊？怎么？你对我干儿子不满意？”她当面问出这句话，足见对张扬的回护。


宋怀明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很喜欢张扬，我也是个开明的父亲，虽然我和嫣然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太好，可我不会干涉她的生活，我会支持她的选择，我只是认为，他们都还年轻，张扬还不到二十三岁，距离晚婚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正值政治上的上升期，在仕途上的前景也很不错，过早的婚姻对他的政治生涯并无帮助。”宋怀明停顿了一下道：“当然，如果他们真的想要结婚，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会反对。”


柳玉莹笑道：“说来说去，孩子们的事情还是孩子们自己做主，咱们这些做家长的就等着喝喜酒呗。”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我家那个儿子更是让我操心，三十多岁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柳玉莹道：“浩南一表人才怎么会没有女孩子追？”


罗慧宁道：“倒是有不少女孩儿喜欢他，可惜他那眼光……”


女人在一起最喜欢聊得就是这种事，身份如罗慧宁、柳玉莹者也不例外，张扬和宋怀明对望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一丝无奈地笑容，张扬举杯道：“宋叔叔，我敬您！”


宋怀明喝了一杯酒。


柳玉莹关切道：“张扬，你身上有伤，少喝一点。”


罗慧宁这才知道张扬有伤在身，难怪今天他带着司机来接自己，又雇人帮她拿行李，罗慧宁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


张扬笑道：“没事！”


柳玉莹道：“南锡市政法委书记贪赃枉法，被张扬掌握了证据，他为了夺回证据，派人劫杀张扬，张扬被打了一枪。”


张扬本不想说，可没想到柳玉莹把事情说了出来，他笑道：“柳阿姨，我都说是皮肉伤了，没什么大碍。”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瞥过宋怀明，发现宋怀明的表情风波不惊，张扬心中忽然明白，宋怀明平时是不喜欢柳玉莹介入政事的，柳玉莹平时也很少这样说话，可今天柳玉莹在谈论家常的时候看似无意的将张扬受伤的原因说出，并不仅仅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张扬推测到，十有八九是有了宋怀明的授意。


罗慧宁愤怒道：“一个国家干部竟然干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这种人一定要严打到底！”


张扬笑道：“我们倒是想打，可惜这厮跑了！”


宋怀明笑道：“文夫人请对我们平海的公安系统有些信心，对任何腐败贪污现象我们都不会放过。”


罗慧宁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的时间，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道：“今晚我请你们吃饭有些太仓促，实在是失礼了。”


宋怀明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是家庭聚餐，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说实话，张扬打电话来的时候，我都吃了小半碗米饭，现在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真的是有心无力了。”


满桌人都因为宋怀明的这句话而大笑起来。


罗慧宁道：“那就少吃，人到中年，晚上不宜吃得太多。”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天我的时间排的很满，只怕没时间和你们见面了，所以只能今晚。”


柳玉莹道：“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很好，我很喜欢。”


他们不紧不慢的聊着，除了张扬受伤的事情之外，再也没有触及官场上的事情，晚饭之后，罗慧宁向宋怀明道：“怀明，我这次过来之前，老文让我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


宋怀明起身跟着罗慧宁来到书房，罗慧宁捎来的东西只是一封信，宋怀明拆开那封信，信内只有一张纸，纸上只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宋怀明顿时明白了，文国权是要自己主动找他交流，自从乔振梁入主平海之后，宋怀明和文国权之间的联系也变少了许多，宋怀明有自己的打算，文国权也被乔老的布局给杀了个措手不及，乔振梁的成功入主平海，让文国权明白了一件事，乔老人虽然退了，可是实力仍在。这场幕后的政治博弈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乔老可以让宋怀明成为平海省长，文国权却不能将宋怀明送上省委书记的位子。


宋怀明是个极其理智的人，他不想参与到乔老和文国权之间的纷争中去，他是乔老的门生，可随着他阅历的丰富，他的政治理念和文国权更为相近，张扬和楚嫣然的婚约让他们两家出现了一个隐形的联盟，现在已经由不得他选择阵营，就算他没有阵营，别人一样会把他归入文国权一方。


罗慧宁递给他那个电话号码后，就离开了书房。


宋怀明来到书桌前坐下，望着那个电话号码，足有一分钟，方才按照上面的号码拨通了电话：“喂！文副总理吗？我是宋怀明！”


电话那端传来文国权爽朗的笑声：“怀明啊！最近身体好吗？很久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了。”


宋怀明道：“身体还不错，最近工作一直都很忙。”


文国权道：“和振梁同志搭班子怎么样？适不适应他的工作风格？”


宋怀明道：“今年平海省常委变更很大，新的领导班子需要不停磨合，只有磨合好了，才能发挥出我们最大的作用。”


文国权敏锐的把握到宋怀明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自从乔振梁前往平海之后，平海常委开始了不小的变动，一朝天子一朝臣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平海的多位常委的确到了应该退下去的时候。在平海这块政治阵地的角逐中，文国权明显处于下风，宋怀明真正担心的是文国权要放弃，如果他放弃平海，那么自己以后在平海的道路会更加的难走。


文国权道：“一个好的干部，一个好的党员，不但要禁得起风雨，还要耐得住寂寞，只有把根切切实实的扎在老百姓这块土壤上，将来才能成为参天大树，才能成为国之栋梁！”


宋怀明内心一颤，道理谁都会讲，可文国权的这番话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文国权道：“只要是奔着一个共同的方向，我们要做到包容，求同存异，若是方向不同，就要立场坚定，决不妥协。”


宋怀明低声道：“谢谢文副总理指点，我明白了。”


文国权又道：“南锡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这件事必须要一挖到底，人年纪大了，容易老眼昏花，选人的眼光往往会出偏差，对了，孔源到你们那里担任组织部长表现得怎么样？”


宋怀明愣了一下，文国权的这句话分明在暗示自己什么，他很小心的回答道：“还算规矩。”


文国权笑道：“这个人一直都很麻烦，如果他给你惹了麻烦，马上告诉我！”


张扬第二天前往前台结账的时候才知道，任文斌送给自己的这张钻石卡就是白吃白足卡，一看到他拿出这张卡片，前台服务经理就满脸堆笑的告诉他：“张先生，您可以走了，所有的费用全部免单。”


张扬也不在乎这点小钱，不过任文斌这么做显然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张扬明白，任文斌八成发现了什么，不过人家既然送了这份人情给他，自己没理由不接受。


司机老徐自然也是吃得好住的好，今天早早起来洗好车在宾馆门外等着。


因为罗慧宁要前往东明寺上香，所以特地起了个大早。


老徐对东江的道路很熟，加上早晨车少人稀，很顺利就抵达了东明寺。罗慧宁下车之后，向张扬道：“你在外面等我吧，我上香之后马上就出来。”


张扬点了点头，还是把罗慧宁送到寺庙门口，东明寺建于北魏年间，历史悠久，寺庙周围有不少名人碑刻，张扬闲着无聊，就来到寺庙东边的碑林欣赏石刻。


时间还不到六点，偌大的碑林之中并没有其他游客，除了张扬之外，只有一位老僧人在那儿清扫落叶。


张扬笑眯眯来到老僧面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敢问高僧，这碑刻之中哪座最为有名？”放眼望去，碑林密密麻麻，只怕要有成千上万，他可没有时间一一鉴赏。


老僧的目光仍然专注地望着地面，扫帚一丝不苟的扫着落叶，低声道：“有名如何，无名如何？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一个空字，多年以后一切都要归于尘土。”


张扬呵呵笑道：“高僧佛法精深，晚辈天资愚鲁，那啥……我是个俗人，高僧，这里平时围观最多的碑刻在哪里？”


老僧将面前最后一片落叶清扫干净，目光仍未望向张扬，指了指右前方的位置：“那里就是！”


张扬按照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那块石碑立在那里，通体都被摸得光滑无比，上面的字迹也因为风雨的侵蚀和人为的触摸变得模糊了，张扬看了一旁的介绍方才知道，这块石刻是当年明太祖留下的真迹，张扬道：“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老僧淡然答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石碑也是一样，一旦成为众生瞩目的焦点，那么它的本质就发生了改变。”


张扬道：“石碑没变，只是人心变了！”


老僧微笑道：“不错！人心变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人心变得更快？可无论你怎样变，终究逃不过一个空字，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


张扬哈哈大笑，向老僧深深一躬道：“受教了！”


罗慧宁去探望的几位老友，全都是一些离休干部，罗慧宁专程去买了礼物，每家每户都送了过去，张扬跟着她跑了整整一天，这些人现在都是垂暮之年，可当年无一不是叱咤风云的政治人物。张扬这才知道，原来罗慧宁出身于一个红色家庭，她的父亲曾经是建国后南锡市第一任市长。也是一位老革命，爬过雪山涉过草地，参加过两万五千里长征，扛过三八大盖，打过日本鬼子，罗慧宁探望的这些人多数都是她父亲的老战友。


跟着罗慧宁在东江转了一天，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才完成当天的拜访，罗慧宁道：“去修文，今晚就在修文住下！”


张扬对修文的情况并不熟悉，他小声问道：“干妈，要不要提前打电话过去订酒店？”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姑妈在修文，她一个人住，房子大得很！”


张扬还从没听说罗慧宁有个姑妈，罗慧宁在途中道：“我爸很小就离开修文参加了革命，当时我姑妈才刚刚断奶，我爸走后，直到49年才返回修文，那时候我姑妈却嫁给了一位国民党军官，跟着一起去了台湾，兄妹俩又无缘相见，以后国内发生的事情，让兄妹两人断了音讯，直到82年，我姑妈方才返回内地，找到了我爸，一家人总算团聚，我姑妈去台湾没多久丈夫就病死了，一直寡居，我父亲病重的时候，她从台湾过来照顾他老人家，一直照顾了两年，直到他撒手人寰，父亲死后，姑妈也没有再回台湾，她留在修文要叶落归根。”


张扬点了点头，特殊的时代造就了无数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罗慧宁道：“我本想把她接到京城去住，在我们身边也好有个照应，不过她脾气倔得很，喜欢一个人清净，说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们过去，所以，我一有时间就会过来看看她。”


张扬道：“干妈？您姑妈我该称呼她什么？”


罗慧宁被张扬问得一愣，随即笑道：“你叫姑奶奶就是！”


修文是东江的辖县之一，和南锡毗邻，修文一带说话的口音和南锡更为相近。这座小城历史人文气息比较浓厚。罗慧宁祖籍修文青阳镇，后来随着修文城区面积的扩大，如今的青阳镇也已经并入县城。


进入青阳镇道路变得狭窄起来，罗慧宁就快到家乡了，心情也十分愉悦，向张扬介绍沿途的景物风貌，张扬也听得很仔细，他从未到这里来过。


到前方路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唢呐齐鸣，却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迎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了。老徐停下汽车，有些无奈地向张扬看了看，张大官人也不由得挠头，谁能想到会遇到这丧气事儿。


罗慧宁倒是没觉着什么，她轻声道：“咱们往旁边靠靠，别影响人家办丧事！”


老徐把车向后倒了一段距离，找到一块空旷的地方，然后贴着路边停下，送葬的队伍很快就走了过来，张扬乐得看个热闹，趴在玻璃窗上看看到底是谁死了，这么大的排场。


姑且不论那些扎好的纸人纸马，单单是参与送葬的队伍都要有千余人，穿孝衣的不下二百个，最前方还有三辆警车开道。


罗慧宁看到那闪烁的警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太招摇了！”


警车驶过他们商务车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从第一辆警车内下来一位身材高大的警察，他的胸前也别着小白花，他大步来到商务车前，很不客气的张开大手拍了拍车窗。


老徐落下车窗，微笑道：“警察同志什么事？”


那警察怒道：“今天这里禁行你没看到吗？”


老徐愣了一下：“我在路口没看到禁止驶入的标志啊！”


那警察火了，怒视老徐道：“信不信我吊销你的驾照？”


这时候另外一名警察走了过来，他摆了摆手道：“算了，你们赶紧把车给倒出去，别影响人家办丧事。”


老徐不敢惹事，正要准备打火倒车，张扬不乐意了：“我说警察同志，我们凭什么倒车啊？这条路这么宽，你们送你们的葬，我们都让开在这儿等着了，还想怎么着？”


最先过来那名警察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说什么？给我下车！”


张扬这两天正闷得慌，想要下车，却被罗慧宁抓住手臂，罗慧宁小声道：“算了，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张扬强压住这口气，干妈发话了，不能不听。


这时候一名交警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向那名发怒的警察道：“裘所，您找我？”


姓裘的那名警察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洪春定，你维持的什么秩序？怎么还有车开进来？”


洪春定慌忙解释道：“对不起裘所，对不起，我刚去了趟厕所，谁知道这车怎么就钻进来了，对不起……”


那名姓裘的警察神情嚣张跋扈，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哭丧棒，狠狠砸在奔驰商务车的引擎盖上：“让你倒车，你他妈聋了？”

第422章 路见不平一刀铲


这一棒子砸在车上，疼在老徐心里，他的工资奖金都和车辆情况挂钩的，这辆车他一直开得很爱惜，连小刮小蹭都没有过，想不到在这儿破了处，望着引擎盖上被砸出的洼窝，老徐这个心疼啊，这下只怕几个月的奖金都要报销了。


这一棒子也把张大官人的火气砸了出来，想不到青阳小镇之上竟然有这么嚣张的警察，一言不合，动辄出手。这阵子张扬正窝着一团火，在南锡被警察打了黑枪，看警察就觉着有些不顺眼，现在又有警察犯到他手里了，这他妈不是找死吗？


张扬想要下车，却被罗慧宁拉住手臂：“别生事！”她了解张扬的性情，阻止他不要冲动。


老徐推门下去了，望着引擎盖上的洼窝，哭丧着脸道：“你干嘛砸车啊？我又没说不倒？你得陪我车！”老徐这个人虽然平时不怎么做声，可脾气却是倔得很，看到车被伤成了这样，心中一急，也就顾不上害怕了，冲上去和那些警察理论。


那名姓裘的警察是当地派出所的所长裘文胜，官职虽然不大，可在地方上呼风唤雨也算得上一霸，死者是修文县县委书记袁国普的老爹，所以修文县当地的干部基本上都奔过来当孝子贤孙。按照当地的规矩都要傍晚时候开始下葬，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场面，为了维持秩序，修文县交警大队长下了命令，在出殡的时段内所有车辆禁止驶入这条通往青阳镇的道路，这是为了讨好县委书记袁国普。裘文胜作为当地派出所所长，负责为送殡队伍开路。这对他来说是一份荣誉也是一份责任，看到中途出了差错，他自然很不高兴。


老徐的话正是火上浇油，他这么一闹，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就围了上来，这样一来把路给堵上了，裘文胜冷笑一声：“你违反交通道路规则，扰乱社会秩序，妨碍公共安全，把他给我铐了！”


身边的两名警察马上冲上来就把老徐给摁住了，干脆利索的把老徐的手臂给反剪，其中一人给老徐上了手铐。


老徐急了，大吼道：“你凭什么抓我？我违法了吗？乱纪了吗？你们眼中有没有法律？”裘文胜冷笑道：“在青阳我的话就是法！”这话说得声音虽然不大，可是气势十足。


罗慧宁也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双目微微垂了下去，轻声道：“目无国家法纪，在过去是反革命罪，是要枪毙的！”说话的时候她松开了张扬的手臂。


张扬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裘文胜指着张扬的鼻子道：“把车给我倒出去！”


张扬点了点头，他一言不发的上了驾驶室，把车向后倒去，围观的人群慌忙闪开，却见张扬将车横在道路中心，道路不过六米多宽，商务车已经有五米多，这样一来把路面大半都给堵上了，张大官人回头看了看，干妈罗慧宁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去了，这等于给他一个指示，他现在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罗慧宁对干儿子的身手充满信心。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裘文胜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在青阳镇的地盘上还没有人敢公然这样藐视他的权威。


裘文胜怒吼道：“好，社会主义国家里竟然有你这种公然对抗国家法律的不法之徒，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张扬已经大步向他们冲了上去，裘文胜没带警棍，可哭丧棒是拎在手上的，他扬起哭丧棒，以一个标准的棒球击球动作向张扬迎击而去。


张大官人腾空飞跃而起，左肩处于复原之中，今天大爷我不用左手，凌空一脚踢在裘文胜的左侧面颊上，踢得裘文胜脑袋甩鞭一样甩动了几下，鲜血和着几颗牙齿飞了出去，手中的哭丧棒也掉了下去，砸在自己的脚面上，痛得他惨叫着坐倒在地上。


张扬的左脚反向踢中紧跟裘文胜的那名警察。


后面负责开路的警察看到形势不妙，全都过来帮忙，因为今天是参加袁老爷子的葬礼，所以没有一个人携带枪支，张扬连续三脚踢翻了三名警察。


一名肥胖的警察高叫着挥舞着警棍冲了上来，张扬足尖挑起地上的哭丧棒，那根哭丧棒风车般旋转着飞了出去，撞击在那名警察的鼻梁直上，打得鲜血横飞，那警察胖大的身躯直挺挺倒了下去。


青阳镇的老百姓哪见过这种场面，在场的老百姓中对今天出殡的大阵仗本来就心存不满，县委书记袁国普并非青阳本地人，他父亲也是喜欢青阳的环境所以来到这里养老，袁老爷子生前就仗着儿子是县委书记在青阳镇居高自傲，乡亲们都不喜欢他，他死后埋在青阳，当地人都很反对，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今天看到有人站出来跟县委书记公然作对，无不暗自称快，其中有好事者已经大声叫起好来。


张扬来到刚才铐老徐的警察身边，躬下身，从他身上扯下手铐的钥匙，向老徐招了招手，老徐走了过去，张扬帮他将手铐打开，老徐知道张扬的身份，他跟在张扬身边的这两天也见识了无数大人物，他也明白今天这群送葬的人只怕要倒霉了。张扬道：“去车里呆着，不要让人惊扰到我干妈！”老徐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前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后方的注意，修文县委书记袁国普也知道前面打起来了，他让人过去看看，袁国普也知道这样风风光光的搞葬礼会引起不好的影响，可局势不由得自己掌控，他原本只是想搞一个普普通通的葬礼，可搞到最后，几乎修文县所有的干部都来了，这葬礼的规模想不大也不成。


送葬途中被人拦阻是袁国普没想到的，他让县长杨海亮去看看情况，他们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巧的是杨海亮也是这次静海精神文明学习班的成员之一，他赶过去一看，地上已经趴倒了七名警察，张大官人单手握着一根哭丧棒，一脚踏在裘文胜的胸口，似乎想用哭丧棒敲烂裘文胜的脑袋。


杨海亮虽然和张扬在学习班的时候没有任何深交，可张扬的威名他是知道的，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张扬会到修文惹事，看到张扬杨海亮的内心咯噔一下，他慌忙跑了出去，大声道：“张市长！张市长！千万别动手，都是自己人！”


张扬也认出了杨海亮，他跟杨海亮不熟，在学习班至多只是点过头，张扬垂下哭丧棒道：“自己人？死的是你爹？”


一句话把杨海亮问了个大红脸，杨海亮摇了摇头道：“老同学，今天是我们县委袁书记的父亲出殡。”这句老同学喊得过于牵强，两人只不过是凑巧在一个学习班上了几天课，可没那么近的关系。


张大官人不无嘲讽道：“县委书记啊，难怪场面这么隆重，牛头马面粉墨登场，出殡就要禁行啊？我车好好停在路边，这帮警察轮着哭丧棒就砸，威风啊，煞气啊！”


杨海亮道：“老同学，都是自己人，一场误会，算了，算了，给我一个面子。”


张扬冷笑道：“死的是你爹我就给你面子，可人家姓袁，姓袁的砸了我的车，我凭什么要给他面子？”


杨海亮看到这厮如此难缠，再说下去，只怕他都要跟自己翻脸，慌忙转身去找袁国普。杨海亮离去之后，陆续来到的警察也没人再敢动手了，多数人都听到杨海亮称呼这年轻人为张市长，年纪轻轻就是市长，其实力肯定非同寻常，今天袁国普十有八九是撞上硬角色了。


裘文胜被打得躺在地上哎呦不止。


张扬一只脚还踏在他胸膛上，稍稍加力，裘文胜都听到自己骨骼格格的声音，似乎随时都要被他踩断，吓得面如土色，低声哀求道：“……手下留情……”


张扬骂道：“说你有眼无珠，你他妈就是有眼无珠，手脚都不分啊？”


裘文胜被踩得气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袁国普听杨海亮说出张扬的身份之后，也是吃了一惊，他低声道：“张扬？就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


“可不是吗？”杨海亮苦笑道：“前两天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唐兴生就是被他搞掉的！”


袁国普脊背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一股冷气从他的心头一直传到尾椎，他感觉身体所有的部分都僵硬了，消化了老半天，方才道：“怎么会到修文来？”


杨海亮道：“我怎么知道！不过这个人相当的难搞，袁书记，刚才开路的几名警察不知怎么得罪了他，现在他把账算在你头上了，这件事很麻烦。”


袁国普又道：“我去，他未必肯给我面子！”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的恩师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搞政治的人首先要善于分析局势，袁国普虽然和张扬没有接触过，可从对张扬的耳闻之中就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而且今天自己理亏在先，倘若就这么去见张扬，肯定是自取其辱。


梁天正接到袁国普这个电话的时候刚刚到家，听到袁国普的声音，他关切道：“国普啊，你父亲的事情忙完了吗？我这边工作太忙，所以委托别人送了花圈，实在不好意思啊！”


袁国普首先表示了对领导关心的感谢，然后道：“梁书记，我遇到了点麻烦。”


梁天正微微一怔，低声道：“你说！”


袁国普马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梁天正越听越是感觉不太对劲，张扬能折腾是不假，可他没事跑修文干什么？青阳镇？梁天正内心忽然一震，他想起罗慧宁的老家正在修文，难道罗慧宁来了？梁天正声音低沉道：“车里还有什么人？”


袁国普道：“一位中年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


梁天正几乎已经证实了自己的推断，他眉头拧起，骂了一句：“有眼无珠！张扬的干妈是文副总理夫人你知道吗？”


袁国普听到这句话，方才想起文副总理夫人老家就在青阳镇的事情来，整个人吓得几乎就要瘫软，他结结巴巴道：“你是说……”


梁天正叹了口气道：“敢让文夫人给你让路，居然还敢砸车，袁国普啊袁国普，你什么时候修炼的这么大的胆子？”


袁国普悔得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棺材上，这他妈什么事儿，老爹啊老爹，您老走了就别这么害我，给您送葬，怎么把自个儿子的前程给搭进去了？这帮修文的官员全都该死，老子三令五申说要简办，你们非得要跟着瞎吵吵，都他妈想拍我马屁，这么多双巴掌拍过来，这次可真他妈拍过火了。


梁天正低声道：“你做好思想准备，这件事我会严肃处理！”说完梁天正就挂上了电话。


袁国普握着手机呆在那里，他明白了，梁天正肯定要拿他是问，恩师？屁的恩师，大难临头各自飞，文夫人是谁？他梁天正也得罪不起，袁国普木立在那里，直到杨海亮叫他，他方才清醒过来。


杨海亮道：“袁书记，怎么办？”


袁国普道：“让送葬的队伍靠边，给人家让路。”


“什么？”


指挥一支近千人的送葬队伍让路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袁国普带着黑纱红着眼睛来到外面。


张扬望着这位修文的县委书记，不知这厮过来有什么话说。


袁国普来到张扬面前，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他这一跪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弄愣了，可随即不少人又回过神来，今天人家袁书记是孝子，按理是该向每位前来吊唁的宾客行跪礼的。他这样做，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可张扬明白，袁国普自己明白，很多人也都明白，袁国普跪下去可不仅仅是孝子这么简单，张扬可不是来吊唁的。


张扬道：“袁书记！不至于吧！”他没有去搀扶袁国普的意思，任凭袁国普尴尬地跪在那里。


袁国普脸皮够厚，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自己站了起来，他向张扬低声道：“张市长，不知道是您来，对不住！”袁国普低头了，惹不起人家，咱认栽还不行吗？


张扬这个人并不是蛮不讲理，人家给他这么大的面子，他心中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点了点头道：“人死为大，今天的事情先搁下。”他转身进入奔驰车内。


老徐道：“他们开始让路了。”


一直假寐的罗慧宁睁开双目道：“张扬，掉头，先去修文县城吃饭！”


张扬点了点头，老徐道：“可车……”


张扬笑道：“让你掉头你就掉头，车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老徐开着奔驰商务车掉转车头，向修文城区驶去。


袁国普望着汽车远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声音黯淡道：“老杨，加快进程，尽快下葬，让史守信去查清楚，那辆奔驰车去了哪里？”


杨海亮点了点头。


袁国普又道：“还有，今晚的答谢宴取消！”


罗慧宁和张扬在六福居坐下吃饭的时候，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打来了电话，电话是打给张扬的，梁天正的声音很亲切：“张扬，你干妈来平海也不通知我一声。”


张扬微微一怔，心中有些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可稍稍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一定是刚才那帮修文的地方干部猜到了罗慧宁的身份，有人及时通报给了梁天正。


张扬笑了笑：“梁叔叔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正在喝粥的罗慧宁抬起头道：“梁天正的电话？给我！”


张扬这才把电话交给了罗慧宁，罗慧宁语气平静道：“天正，你找我？”


梁天正恭敬道：“嫂子，您来平海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啊！”


罗慧宁微笑道：“你是大忙人，我只不过是过来探亲，不想打扰你们。”


梁天正道：“嫂子，可不能这样说，一直以来文总理对我都像亲弟弟一样照顾，我早就把咱们看成一家人了。”这句话充满着套近乎的意思。


罗慧宁笑了笑道：“天正啊，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挺酸，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探亲，我喜欢清净，你应该知道。”


梁天正客套了两句，把话转入正题：“嫂子，我听说刚才您遇到了点不快，这件事你放心，我一定会严肃处理。”


罗慧宁笑道：“天正啊，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啊，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小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罗慧宁说得风轻云淡，虽然事发当时她有些生气，可过去了就过去了，她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


梁天正道：“那可不行，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些地方官员，官僚主义严重，目无党纪国法，我不能任由这种歪风邪气蔓延下去。”


罗慧宁道：“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吧，天正，这次我就不去拜访你了，你要不要来修文，我随便看看就走，不喜欢太多打扰。”


梁天正连连答应。


罗慧宁挂上电话，将手机交还给张扬，轻声叹了口气道：“真是麻烦！”


张扬笑道：“这世界上的麻烦事本来就不少，怎么？梁书记要清理门户了？”


罗慧宁道：“生老病死谁都免不了的，干部都是公众人物，搞得太高调，老百姓会怎么看？”


张扬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初李长宇的母亲苏老太去世的时候，葬礼也搞得很风光，李长宇的本意并不想搞得太隆重，可事情的发展并不受他的控制，张扬道：“现在体制中最流行的就是溜须拍马，下级官员最希望遇到的就是上级领导家里出事，生老病死对家庭来说是悲剧，可对很多别有用心的官员来说就是大喜事，他们总算有了一个合适的送礼理由。”


罗慧宁道：“官场中积累下来的弊制，不会因为社会性质的改变而彻底消亡，想要改变这一切，也不是短期内可以做到的。”


张扬道：“我才不管什么弊制，反正我路见不平一刀铲，能铲多深就铲多深。”


罗慧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看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起身道：“去青阳镇！”


时间不过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可通往青阳镇的道路之上已经空空荡荡，送葬的队伍早已走了个干干净净。罗慧宁摇了摇头，心中暗叹，看来在青阳镇也无法清净，她已经悄然打定了主意，探望过姑母之后尽快离开修文。


罗慧宁的姑母住在青阳镇东首，这座宅院过去属于罗家，虽然历经文革，可保存的很好，老太太回国定居之后，将这座宅子买了下来，重新找人整修，基本上恢复了昔日的面貌。


陪老太太居住的只有一位保姆。


罗慧宁的到来让罗老太欢喜不已，她亲自迎出门外，罗老太虽然已经七十二岁，可身体好的很，头发乌黑挽着民国时候的发髻，穿着灰色旗袍，显得气质不凡。


罗慧宁首先将张扬引见给姑母，笑道：“姑妈，这就是我干儿子张扬！”


张扬恭恭敬敬叫道：“姑奶奶……”叫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大官人这张面皮还是有些发热的，怎么会感到不好意思呢？


老太太对张扬却是喜欢得很，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后道：“不错，一表人才！”


罗慧宁向张扬道：“我姑母可是很有学问的，当年是江南女子学院的高才生，有名的才女！”


老太太呵呵笑道：“老了，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快，屋里坐！”


老太太将他们请入了客厅，房间的陈设仍然保持着民国时代的特征，很多家具都是传自明清，整座宅院古色古香。


保姆送上一壶碧螺春，老太太让保姆去做饭，罗慧宁马上表示已经吃过了。


罗老太责怪道：“来到修文怎么可以在外面吃饭？难道因为我老了，连陪我这个老太太吃饭也不愿意了？”


罗慧宁慌忙道：“姑妈，哪里的话，这次来就是为了探望您，原本晚饭是准备在家里吃的，可刚才镇里路堵，我们进不来，只能折返到县城吃饭。”


罗老太道：“嗯，刚才好像是有人出殡。”


两人说话的时候，张扬的目光被正堂上的匾额所吸引，上面居然有大清雍正皇帝的亲笔题字，上书——书香门第，罗老太笑道：“这幅匾额不是我们罗家的，我重修宅子的时候，想搜集一些古旧的建材，从民间买来的，就挂在这里，我们罗家也是书香门第。”


罗慧宁笑了起来。


张扬笑道：“姑奶奶喜欢收藏？”


罗老太道：“嗯，喜欢收藏古董字画，虽然不多，可是也有一些精品。”


罗慧宁道：“姑妈，张扬在书画方面的造诣颇深，你可以让他帮你鉴赏一下。”


老太太倒也干脆，马上起身道：“走，去我书房看看！”


罗老太的收藏并不算多，不过精品不少，最值钱的就是家具木雕，老太太最看重的却是几张书法古画，张扬对几幅书法点评之后，展开古画，他对丹青也涉猎一些，虽然画技并不出色，可是眼力还算高人一筹。他的点评头头是道，罗老太也对这个年轻小子欣赏不已，张扬展开其中一幅画的时候，内心却是一震，双目之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这幅古画之上，画着一位男子的侧影，一手挥剑一手举杯，舞动在皓月清空之下，画面动势十足，那男子的面容虽然几笔带过，可是潇洒的味道却已经跃然纸上，张扬感觉自己的眼眶一热，差点泪水没涌出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张当年在大隋朝春雪晴为自己手绘的肖像画竟然会留存于世间，而且辗转落在了罗老太的手上，又刚巧让他看到。


张扬强行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低声道：“这幅画是从哪里得来的？”


罗老太道：“古玩市场上偶然买到的，说是隋唐时候的古画，画师并非名人，画技也无法和大师相比，不过从题跋来看，画师应该是位才女，画面上的应该是她的情郎，我觉着有意思就买下来了。”


望着这幅画，张大官人一时间百感交集，连说什么都忘了。


罗慧宁也察觉到他的异样，看了看那幅画，又望了望张扬，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道：“张扬，我看这画上的男子和你倒是有几分神似！”


张扬心说何止神似，根本就是自己。


罗老太也对照了一下那幅古画，点了点头道：“还真的有几分相似呢。”


张扬此时已经完全稳定住情绪，他笑了笑道：“哪里像啊？我看根本就没有一分一毫的相似之处，他哪比得上我英俊？”


罗慧宁笑道：“你这孩子，从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虚。”


罗老太也笑道：“一个是古人一个是现代青年，如何相比？”


张扬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古画之上低声道：“要是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倒要仔仔细细地看一看，他和我究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罗老太笑着将那幅古画收好，递给张扬道：“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幅画我便送给你了！”


张扬愣住了，一时间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触，一种难言的复杂滋味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月如霜，从敞开的窗户投射到房间内，张扬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桌上的卷轴呆呆出神，他的思绪随着无声流淌的月光飞回到一千多年前的大隋。


春雪晴轻歌曼舞，罗袖轻舒，风姿醉人，他侧卧榻上，袒胸露乳，豪情畅饮不亦快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而他也从过去那个神医张一针转变成现在的张扬，他还是他，可周围的世界却已完全改变。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俱往矣！张扬闭上双目，感觉面颊之上两道热泪流淌而过，这幅古画勾起了他对往事的追忆，也唤起了他早已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孤独。


张大官人的失落只不过是稍闪即逝，命运对他来说还是公平的，他抚摸着那幅卷轴，仿佛抚摸着春雪晴柔嫩的肌肤，轻声道：“雪晴，若是你在天有灵，知道怎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那该是怎样的奇妙啊！”

第423章 犯贱


罗慧宁猜得不错，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在修文就不会再有清净，第二天一早，修文县县委书记袁国普，县长杨海亮一起登门致歉。


时常有人形容沮丧的心态，说某某比死了亲爹还难过，袁国普前两天很难过，因为亲爹死了，可从昨天冲撞了罗慧宁的坐车，这厮真真正正体谅了一次什么叫比死了亲爹还难过。


杨海亮本不想来，可袁国普硬拉着他，理由是他和张扬是同学，见了面好说话，杨海亮后悔今天没一早逃回静海上课，袁国普不是拉他露脸来了，分明是临死拉着一个垫背的。可杨海亮仔细想想，跟着过去也不算什么坏事儿，反正出殡的是袁国普，惹事的也是他，说到责任，自己根本不用承担什么。


罗老太因为喜欢清静，平日家里很少会有访客，保姆很警惕地在门前盘问了一会儿，方才过来禀报。


罗慧宁刚刚吃完早餐，正和姑母坐在花园中享受着清晨的阳光，刚刚生出的好兴致又被这帮地方官吏打断，她不想见这帮人，又担心他们的纠缠，自己是来探亲，可姑母却是长居于此，若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打扰她老人家的清净，自然不是什么好事，罗慧宁向保姆道：“秦妈，你去把张扬叫出来，让他去应付。”


说话的时候，张扬穿着中式小褂，浅蓝色牛仔裤，蹬着一双白色网格运动鞋走了出来，笑道：“姑奶奶早，干妈早！”


罗慧宁向他招了招手道：“修文的书记和县长都来了，你过去看看，跟他们所说，昨天的事情算了，让他们以后不要来打扰老人家的清静。”


张扬笑道：“没问题！”


罗慧宁又道：“别动不动就挥拳头，到哪儿都要搞出动静来。”


张扬笑道：“我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不打我，我怎么都不会动拳头。”


司机老徐也从楼下客房里走了出来，张扬向他道：“老徐，跟我一起去，我帮你要修车款去。”


老徐应了一声，跟在张扬身后出了门。


袁国普和杨海亮见到张扬他们出来，慌忙迎了过来，杨海亮满脸堆笑道：“老同学，是我啊！”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笑声中却没有多少亲近的含义，这并不是因为张扬目中无人，而是这帮人前来的动机，他已经很明白。


杨海亮厚着脸皮凑了上去，低声道：“老同学，我们是特地登门道歉的。”


张扬淡然笑道：“没那必要，事情都过去了，谁还老想着不开心的事情啊？”


杨海亮将袁国普介绍给张扬道：“老同学，这位是我们县委袁书记。”


袁国普慌忙伸出手来，张扬笑了笑没跟他握手，袁国普的手僵在那里，当着自己人的面好不尴尬。


杨海亮道：“要不我们进去说话。”


张扬道：“算了，老人家不喜欢外人打扰。”


袁国普道：“张市长，平云社的早茶不错，咱们一起去喝茶吧。”


张扬居然接受了他的这个邀请，老徐也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平云社，青阳镇的这座小茶社已经开了几十年，前来喝茶的都是当地人，他们到的时候，店里没有多少人，袁国普因为父亲在青阳镇定居的缘故，对这间小茶社很熟悉，他抵达之后，茶社老板直接将他们引入了雅间，也是这茶社内唯一的一间。


袁国普等张扬坐下了，方才跟着坐下，司机老徐有生以来第一次跟这么多的官员坐在一起，心中感到有些新鲜，又感到几许兴奋。


茶水和点心上来之后，袁国普亲自起身给张扬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来敬给张扬，他的举动让张扬也不禁为之一怔，这个袁国普不简单呐，身为修文的一把手，昨天当众向自己下跪还可以理解，毕竟是孝子身份，今天给自己倒茶认错，这种能屈能伸的人，心胸绝不寻常。


张扬接过了他递来的茶盏。


袁国普道：“张市长，昨天的事情实在太抱歉了，我正式向您道歉！”


张扬淡然笑道：“袁书记客气了，你们修文的警察很厉害啊！”


袁国普道：“我已经明令追究昨天几名肇事警察的责任，还请张市长不要放在心上。”


张扬心中暗笑，这厮太小看罗慧宁的心胸了，昨天如果不是裘文胜惹事，这场冲突本来可以避免，张扬道：“事情过去就算了，不过那个姓裘的警察太嚣张了，国家给他那身警服并不是让他作威作福的。”


袁国普连连点头，他恭敬道：“已经处理了。”


老徐跟在张扬身边底气也足了不少，他大声道：“我们的车被砸了怎么办？”


杨海亮笑道：“老师傅别生气，那辆车我们负责维修，所有修车的费用，我们都会承担。”


张扬却道：“老杨啊，你这话我可不赞同，车子被砸了，的确让人恼火，可也不能用公款修车啊，公家的钱还不是老百姓纳税得来的，怎么可以动用公款呢？”


杨海亮被他说了个老脸通红，尴尬道：“老同学，你误会了，不是用公款，修车让肇事者自己负责，从他们的工资奖金中扣除。”


张扬差点没笑出声来，那一棒子下去至少得好几千块，姓裘的一年能挣多少，这下要肉疼了。


袁国普喝了口茶道：“昨天市委梁书记狠狠批评了我，说我大搞铺张浪费，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会让老百姓产生不好的看法。”他之所以提起梁天正是为了在张扬面前表露和梁天正之间的关系，希望张扬能看在梁天正的面子上既往不咎，放他一马。


张扬道：“袁书记的孝心可嘉，可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的确有欠考虑。”


袁国普道：“张市长，其实当领导的也不容易，我自问做官清清白白，公正廉洁，从政以来，时刻严以律己，可有些事并非我能控制，拿我父亲出殡这件事来说，我只想着从简办理，也只通知了少数几位亲朋好友，可没想到昨天闻讯赶来的竟然这么多，或许是因为我这个县委书记的身份，属下基层干部们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在我面前有所表现，人家来了，我总不能赶他们走，至于警车开道，根本不是我的安排，我甚至都不知道，若是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他说得这番话大半都是实话，可也有谎话，警车开道他早就知道，不过也没反对。


杨海亮道：“警车开道是我安排的，本意也不是开道，是看到当天来送殡的人太多，所以让警察过来帮忙维持秩序，以免影响到老百姓的正常生活，谁曾想他们越维持越乱，反而帮了倒忙。”


张扬道：“算了，事情过去了就不要提了，我们也只是修文的过客，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这道坎儿，袁书记身为人子，尽孝也是应该的，闹事的也是那些警察，事情说开了就好。”他这会儿表现得倒是大度，主要原因是罗慧宁已经说过不必继续追究，张扬也不能去违背干妈的意思。


袁国普也没想到今天张扬这么好说话，心中也踏实了许多，他对张扬倒是没有任何的恨意，因为他不敢恨，对方的身份背景又岂是他能够相比的。


杨海亮又跟张扬套了几句近乎，张扬敷衍了几句，就起身告辞，几个人一起下楼，走出茶社的时候，张扬不忘叮嘱他们道：“昨天的事情大家只当没有发生过，罗老太太年事已高，喜欢清静独居，不喜外人骚扰，我的意思两位应该明白。”


袁国普和杨海亮同时点头，人家是在告诉他们，不希望他们打扰老太太的宁静。临分手之前，袁国普和杨海亮很客气地跟老徐打招呼告辞。


老徐跟着张扬打心底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自己活了一辈子还从没像这两天那么威风过。


张扬看到老徐表情复杂，还以为他担心那辆奔驰商务车的维修费，笑着安慰他道：“老徐，车的事情不用你过问，我会向海龙解释。”


老徐由衷道：“谢谢张市长。”


两人走到罗老太的宅子前，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那辆奔驰商务车前，老徐现在的胆气壮了，大吼道：“什么人？”


那人吓了一跳，转身想跑，可手里的皮包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去捡皮包的时候，张扬和老徐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原来这人竟然是青阳镇派出所所长裘文胜。


裘文胜鼻青脸肿，戴着墨镜，鼻梁上还贴着一块胶布，样子说不出的狼狈，看到张扬和老徐来到面前，他知道自己躲不掉，咧开嘴笑了笑，露出被张扬打豁的牙齿，说实话这笑比哭还难看。


老徐怒道：“你又想干什么？想划车？”他担心车子，紧张地去检查车身。


裘文胜摆了摆手道：“你们别误会，我……我是来赔偿车钱的。”


张扬不无嘲讽地笑道：“怎么今儿开窍了？”


裘文胜道：“张市长，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刚刚找人看过了，这车连钣金带喷漆估计要两千多块，我带来了三千块，如果不够，我再补上。”他把皮包递了过去。


张扬眼皮都没翻一下，转身就走，向老徐道：“老徐，你留着吧。”


老徐才不跟他客气，一把将皮包接了过来。


裘文胜还不忘道歉：“对不住了，徐师傅，谢谢啊，谢谢啊！”


罗慧宁原本想在修文多呆两天，可心情被修文的这些地方官吏给扰乱了，仅仅呆了一天，就决定离开，张扬提议去陪她去静海散心，罗慧宁答应了下来。


罗慧宁这段时间的心情一直都不好，女儿文玲始终不省人事，儿子文浩南虽然在张扬的劝说下回到了家里，可和父母之间始终有一层隔阂。


张扬看出罗慧宁情绪不高，微笑道：“干妈，怎么？还为了修文的事情生气？”


罗慧宁笑道：“你这孩子，我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张扬道：“浩南最近怎么样？”


罗慧宁道：“好多了，表面上看似乎恢复了过去的样子，工作甚至比过去还要努力，根据上级领导的反应他表现还算出色。”


“那您担心什么？”张扬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猜到罗慧宁担心的是什么，她担心的仍然是文浩南的感情归属。


罗慧宁道：“十月萌萌会不会回来？”


张扬摇了摇头：“不知道，嫣然没提过。”


罗慧宁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车窗外。


张扬道：“上次我去京城跟浩南谈过，我觉着他还是一个很洒脱的人。”


罗慧宁道：“或许是，不过在感情上他绝不像你能够拿得起放得下。”


“干妈，您这是骂我吧？”


罗慧宁笑道：“骂你做什么？我看到那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围着你团团转，我这个做妈的都为她们不值，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都看上了你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


张扬笑道：“干妈，我好歹也是一个国家干部，您可别乱说话，影响我党的干部形象。”


罗慧宁道：“你们这些基层干部啊，问题还真的不少，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她这句话当然不是冲着干儿子张扬，而是因为这两天经历的事情有感而发。


张扬道：“中国官场历史几千年，特权主义思想早已深植人心，当官的嘴上说是老百姓的公仆，可真正把自个儿当成公仆的又有几个？老百姓对当官的也是陪着小心，谁都把当官的高看一眼，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哪朝哪代没有这样的事情？”


罗慧宁笑道：“想不到你看得倒是通透。”


张扬道：“我还发现，官当得越大反倒越没有架子，芝麻大小的一个官反倒官气十足。”


罗慧宁道：“过去我和你干爸出国访问的时候，经常看到国外有些领导人，退休之后马上就回归平民老百姓的生活，和周围百姓打成一片，其乐融融，丝毫看不出他们过去的身份，那样的退休生活真是让人羡慕。”


张扬道：“我也看过类似的报道，老外看起来一个个没心没肺的，可没心没肺也有没心没肺的好处，今儿是总统，明天当平民，没有这么大的心理落差。”


罗慧宁笑道：“其实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都有热衷权力和官位者。”


张扬道：“可哪国的官迷都不如中国多。”


罗慧宁道：“你别忘了，咱们中国是世界人口第一大国，官员的比例自然要比其他国家多。”


张扬接口道：“贪污受贿，违法乱纪的也比其他国家多。”


罗慧宁道：“做人要阳光一点，应该看到我国的多数官员都是好的。”


张扬道：“干妈，可能你们接触的好官员多，那帮贪污受贿，违法乱纪的全都被我给遇到了。”


罗慧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从来都是你的理儿。”


张扬安排罗慧宁在静海最新建成的颐尚海洋花园酒店入住，这里是整个静海最高档的酒店，罗慧宁抵达酒店之后，有些疲惫，早早休息了，张扬也在海洋花园给老徐安排了房间，让他随时听候罗慧宁的调遣。


说来也巧，他刚刚安排完这些事，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就打来电话，王广正通知他今天省组织部长孔源今天下午要到学习班视察，问他能不能过来，张扬答应回去看看。放下电话没多久，秦清也打来了电话，也是为了这件事，张扬笑着将自己已经来到静海的消息告诉了她。


秦清欣喜道：“我也在静海，你在哪儿？”


“颐尚海洋花园酒店。”


十五分钟后，秦清已经出现在海洋花园酒店的大堂内，张扬笑着迎了出来，这厮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刚刚自己用剪刀把肩头的线给拆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秦清身穿白色亚麻长裙，宛如一朵绽放的白莲花，亭亭玉立，优雅无限。


张大官人望着秦副市长白嫩的肌肤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恨不能一口吃掉你。”


秦清啐道：“少来，公众场合，注意你的干部形象。”


张扬道：“你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孔源的事情？”


秦清点了点头道：“省组织部长过来视察，怎么都要来参加，留给上级领导一个良好的印象。”


张扬笑道：“秦市长也未能免俗啊！”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入酒店通道，通道两侧全都是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游弋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秦清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欣喜道：“想不到这里的装修如此别致。”


张扬道：“这儿和一招各有各的优点，一招位置好是个观海的好地方，这里设施现代化，配套更为完善。”


秦清道：“静海这两年发展的不错，在旅游上做出特色了。”


张扬道：“还是那句老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相比静海，春阳还没把清台山吃透。”


秦清道：“清台山的资源不错，如果能够顺利发展，一定会成为平海乃至全国的旅游热点。”


张扬道：“可惜你在春阳呆的时间太短。”


秦清温婉笑道：“我在春阳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现在想想还有颇多遗憾之处。”


张扬道：“没有春阳，哪有我们，我怀念春阳的时光。”


两人走入电梯，张扬灼热的目光让秦清俏脸一红，轻声啐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张扬轻声道：“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吃都吃不腻。”


一抹胭脂般的红晕一直浸染到秦清的粉颈，秦清啐道：“你就是嘴巴甜，知道我容易被你骗。”


张扬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秦清弹性十足的美臀，柔声道：“害怕被我骗吗？”


秦清幽然叹了口气道：“已经上了贼船，害怕又有什么办法？”


张扬纠正道：“是贼床不是贼船！”


“滚！”素来优雅的秦副市长也忍不住爆粗了。


罗慧宁小憩了一会儿就已经醒来，听说秦清来访，她很开心的接待了秦清，握着秦清的手来到观海平台上坐下，微笑道：“秦清是越来越漂亮了。”


秦清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文夫人保养的才好呢。”在罗慧宁面前，秦清总有一种被看得很透彻的感觉，她和张扬的情愫早在张扬为文玲治病的时候，就已经被罗慧宁知道。以罗慧宁的智慧当然不会点破两人之间的这种关系，可罗慧宁对干儿子处处留情的作为还是有些无奈地，平心而论，罗慧宁并不认同张扬的这种做法，可她也没想去影响改变张扬，所以现在的态度是任其发展，张扬身边的女孩儿她也接触多个，无一不是才情过人美貌出众的女孩子，罗慧宁有时候甚至会联想到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这么多的出色女孩儿都一窝蜂的迷上了张扬呢。


罗慧宁笑道：“老了，保养的再好，现在还是一个老太婆。”


张扬为她们泡了一壶茶端了上来：“干妈，您就算老太婆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老太婆。”


罗慧宁格格笑了起来，指着张扬道：“老太婆还谈得上什么漂亮？你小子就会睁着眼说瞎话。”


张扬倒了杯茶递给罗慧宁，秦清接过茶壶，给张扬和自己倒上。


罗慧宁道：“秦清，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秦清点了点头道：“还不错，几位领导都挺照顾我的。”


罗慧宁道：“一个未婚女孩子担任副市长，肩头的担子比起男同志要重上许多，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更多的辛苦。”


秦清道：“在体制中干了这么多年，也适应了这样的工作。”


罗慧宁向张扬道：“你以后要向秦清多学习学习！”


张扬道：“学习什么？她是副市长，我也是副市长，目前我这个副市长还干得不错，清姐，你说是吗？”


秦清暗骂这厮无耻，当着长辈的面居然也敢用话来挑逗她，可她却只能点了点头道：“干得很不错……”说这句话的时候，一阵心跳加速。


罗慧宁自然不知道这对小儿女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打情骂俏，她笑道：“那就好好干，认真干！”


张大官人厚颜无耻的点了点头道：“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我会认真地把副市长干好。”


秦清恨不能冲上去扭住他的耳朵，这个无耻透顶的小混蛋。


罗慧宁道：“也不能总是干副市长啊，你以后的道路还很长，还有机会干市长，干省长，部长！”


张大官人笑眯眯望着秦清：“清姐，你觉着我有机会吗？”他脑子里想的是，秦清当了市长，自己就能够干市长，秦清当了省长自己就能够干省长。


秦清明知这厮充满歹念，却也要装出若无其事，点了点头道：“那要看你以后工作认不认真，凭你的天份，以后提升的空间肯定很大。”


罗慧宁道：“以后的世界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当天下午，张扬和秦清都去了静海市一招，新任省组织部长孔源下午过来视察，他们不好缺席。组织部长负责干部工作，关系到平海省这么多干部的升迁调任，每个人都很看重和孔部长的这次见面，学习班的成员全都到场了，自从开课以来，今天是最全的一次。


下午三点的时候，省组织部长孔源到了，孔源过去曾在中组部任职，平海省内的干部对他并不熟悉，其人五十二岁，身材不高，略显富态，长得倒是一团和气，在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常务副市长常凌空的陪同下到来，这样的一位官员是谁都不好怠慢的。其实孔源一早就到了南锡，在南锡吃过午饭之后，才由他们陪同来到静海。


孔源在讲台上给学习班成员们讲了大概半个小时的课程，他的演讲水平很高，谈吐幽默，倒也博得满堂掌声。应全体学员的要求，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也说了两句，接下来就是座谈会。


在座谈会之前，孔源亲切的和各位学员握手。来到张扬面前的时候，不等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介绍，孔源就亲切笑道：“你就是张扬吧！”


张扬听到他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也有些得意，毕竟人家是省组织部长，这么大的干部都认识自己，证明自己在平海已经有了相当的知名度。张扬伸出手去跟孔源握了握，恭敬道：“孔部长好，我是张扬。”


孔源呵呵笑道：“我早就听说过你，你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很有能力，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张扬道：“孔部长既然觉着我年轻有为以后就多提拔提拔！”胆敢这么明着要官的也只有他张大官人一个。


周围学员都笑了起来，孔源也笑得越发开心：“好，我的职责就是培养并提拔省内有能力的年轻干部，我会优先考虑你的。”


“多谢孔部长栽培！”张扬也知道孔源这番话不作数，可还得感谢。


孔源借着向下走去，王广正负责为他一一介绍，来到秦清面前的时候，孔源笑得越发和蔼，他微笑道：“这个也不用介绍，我认识，秦清，我们平海省的美女市长！”


秦清矜持笑道：“孔部长好，我是岚山市副市长秦清。”


孔源伸出手去握住秦清的柔荑，转向徐光然道：“秦清同志能力很强，我虽然刚来平海，就听到她的不少事迹，岚山开发区的兴旺发展小秦功不可没，我们平海就需要这样的干部。”


秦清谦虚道：“岚山开发区是市领导集体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其中的一份子。”


孔源望着秦清道：“多好的同志，有了成绩却没有丝毫的骄傲，这样的谦虚是值得我们其他同志学习的，也是目前我们很多年轻干部缺少的。”


周围一群干部都跟着点头。


张扬却发现了一件事，这位组织部长握住秦清的手到现在都没放下，这他妈什么意思？老子女人的手，岂是你随便握的？张大官人内心中开始感到不爽，而且越来越不爽，麻痹的，你不是犯贱吗？


秦清是当事者，她当然意识到这位孔部长好像有些过度热情，她轻轻地向外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孔源握得还真够紧的。

第424章 光脚不怕穿鞋的


秦清又道：“谢谢孔部长！”


孔源经她这么一提醒，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笑着晃了晃秦清的手，然后才放开。徐光然也看出来了，这位孔部长对秦清明显有些偏爱。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下意识的看了张扬一眼，他看张扬是有原因的，上次就因为他和荣长志背后议论张扬和秦清的关系，自己就被他整得死去活来，差点连命根子都废了，这孔源今天抓着秦清的手握了这么老半天，张扬不知作何感想？


张扬现在的神态还算正常，脸上的表情风波不惊，正和身边的同学说话呢。


座谈会的时候，孔源专门把秦清喊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对秦清的关爱已经不言自明。


秦清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张扬也跟了出去，来到走廊处，秦清向他看了看，却见张扬一脸的愤懑，秦清笑道：“怎么，脸都绿了？”


张大官人道：“脸绿了总比头顶发绿要强！”


秦清啐道：“胡说什么？”


张扬道：“那个老乌龟真不是东西，你瞧他那一脸的风骚样。”


秦清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你可别胡说八道，他是组织部长，得罪了他，你可没好果子吃。”


张扬不屑道：“我怕他吗？麻痹的什么东西，抓着你的手就不放，跟见到亲妈似的。”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可没有这么老的儿子。”她小声道：“你嫉妒了？”


张大官人咬牙切齿道：“嫉妒？他也配？”


秦清道：“好了，消消气，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这世上绝不缺乏犯贱的人存在，无论地位高低，官职大小。当晚孔源留下来参加学习班的会餐，会餐的时候，特地安排秦清坐在孔源的这座，秦清虽然不情愿，可想想在公共场合下，孔源也不至于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张大官人越发的不爽，看到孔源不时劝秦清饮酒，满脸猥琐的笑容，张扬暗骂，这种人居然也能够爬到这样的高位，官场之中什么样的角色都有，他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一直留意张扬动向的秦清内心一紧，她生怕张扬一时按捺不住冲上来把孔源打一顿，到时候可就热闹了。幸好张扬并没有朝这边走来，而是直接出了餐厅，张大官人现在的修为已经越来越深了，打人那是粗活儿，心中虽然不满，可不能利用这么简单暴力的方法，解决问题要分清对象，要用正确的方法做正确的事。


张扬呼吸着略带咸腥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带出来的那听可乐喝完，随手扔向前方的垃圾桶，或许是因为生气，大大影响了他的精准度，易拉罐砸在垃圾桶边缘，弹跳了一下落在旁边的地面上。


收垃圾的中年妇女走过来麻利的把易拉罐拾起，瞪了张扬一眼道：“小伙子，你不能走近点？什么素质？”


张扬觉着今儿特不顺，连收垃圾的也敢跟自己作对，他有些生气道：“我就这素质，还轮不到你管。”


中年妇女叉腰道：“别觉着当个小官就不讲道理，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是你们公款吃喝，贪污腐败，哪有那么多下岗的？”


张扬一听毛了，敢情又是个对社会不满地，他什么人都敢惹，可不敢惹泼妇，慌忙道：“大姐，对不起，对不起！”


中年妇女显然是个厉害角色，又不依不饶的骂了两句。


张扬却笑眯眯走了过去：“大姐，你看这是啥！”他掏出一千块在那中年妇女面前晃了晃。


中年妇女看到钱一愣，然后望着张扬，目光中羞愤和恐惧交织：“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种腌臜事儿我可不会做！”


张大官人差点没晕倒，这他妈哪跟哪，这老娘们的想象力也太他妈丰富了，你不愿意，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张扬道：“大姐，您别误会，我是想请你帮我做点小事儿，这一千块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千块。”


中年妇女两只眼睛瞪大了，这两千块她一年都挣不到，她虽然没多少文化，可也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半信半疑道：“你凭什么给我这么多钱？”


张扬道：“我就让你去骂一个人，骂完之后你就走，明天上午十点你到门口的冷饮摊，我把剩下的一千块给你。”


“两千块？”


张扬还以为她觉着不够，当即慷慨的从钱包里又拿出五百：“三千，订金一千五。”


中年妇女哆哆嗦嗦接过张扬递过来的那些钱，不忘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骂谁？”


“一老流氓，他骚扰我女朋友！”


中年妇女气愤填膺道：“我最烦的就是老流氓！”


张扬道：“坐在餐厅最东边一号桌的，你认清楚，他叫孔源，旁边的那个女的就是我女朋友。”


中年妇女道：“他骚扰你女朋友，你自己怎么不去？你还是个爷们吗？”


张扬道：“他是我领导！”


中年妇女道：“领导怎么了？领导也不能耍流氓，好，放心吧，我马上过去，孔源是吧！好！三千块，说好了三千块。”


张扬点了点头道：“骂得好，还有奖励，你要是敢给他一巴掌，我多给你一万块！”这厮可够阴的。


交代清楚之后，张扬先回去了，他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修文县县长杨海亮和他同桌，举杯向他敬酒，张扬一边笑一边向门口张望着，过了十多分钟没见动静，张大官人有些吃不准了，难道那中年妇女改变了主意，带着自己给她的定金逃了，大爷的，这世上的人怎么都那么没信誉？


就在张扬犯嘀咕的时候，看到那位中年妇女悄悄溜了进来，张扬看得真切，她手上还拿了个玻璃杯，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张大官人心中一怔，居然还带道具来了，里面该不是盛了硫酸吧？这大姐可千万别玩太大啊！


孔源喝了两杯，毛病又犯了，和秦清说话的时候，伸手拍了拍秦清的肩膀：“小秦，我很看好你噢！”


秦清打心底对这个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长产生了反感，正考虑是不是起身告退，忽然听到一个尖利愤怒地声音：“姓孔的！”


所有人都是一怔，孔源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感觉到脸上一凉，被人浇了一脸的可乐，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那中年妇女没命地冲了上来，抓住孔源的衣领，抡圆了手臂，‘啪！’地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这巴掌打得那个清脆响亮，将整个大厅内谈话的声音全都镇了下去，所有人都愣了，这谁啊？居然这么大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搧省组织部长的耳光。


中年妇女指着孔源的鼻子骂道：“孔源，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烧成灰我都认识你，当年你怎么骗我的？自己发达了，就把我们娘几个扔下不管，你这个老流氓，你这个陈世美，你这个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


中年妇女一边骂一边计算着，这一巴掌一万，不算额外奖金，今天赚了一万三。打孔源之前，中年妇女也想好了，看情形这个姓孔的是个大官，可大官又怎么了？咱光脚从来都不怕穿鞋的。


孔源先被泼可乐，又挨了一记耳光，然后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骂，他气得差点没昏死过去。


中年妇女的出现太突然，孔源同桌的徐光然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于是才有人冲上去保护孔源，有人上前去制止那名中年妇女。酒店保安也冲了上来，可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张大官人悄悄探出脚去，那名率先冲到的保安脚下一绊，摔了一个狗吃屎。


张扬这会儿也冲了上去，他大声道：“保护孔部长！”


中年妇女脑筋倒是灵活，趁着混乱，这会儿已经撒开腿向洗手间跑去，男同志不好意思追进去，女的不敢追，最后总算有人进去看了看，却发现那名中年妇女已经从厕所跳窗逃走了，人家早观察好地形了。


孔源气得脸色铁青，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陪着他去休息，一个劲地赔不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常凌峰气得把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臭骂了一顿，会议是他组织的，闹出这么大的娄子，当然要骂他。


现场乱成一团，其中看热闹的居多，心中最畅快的就是张扬，他笑眯眯看着在众人簇拥下狼狈离去的孔源，只怕明天孔源被人大耳光的事情就要传遍整个平海大地，孔部长这脸算是丢大发了。


秦清从张扬得意的表情就已经将这件事猜出了七八分，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厮还真够损的，什么阴招儿都能够想出来。


当晚的宴会就在这种乱糟糟的气氛下结束。


张扬看了看时间，刚好七点半，他和秦清约好了八点钟去颐尚海洋花园酒店去见罗慧宁。


前往酒店的路上，张扬装得若无其事。秦清也能沉得住气，根本不去问他。


罗慧宁下午由老徐陪同去西岛游玩，七点钟方才回到酒店，这会儿刚刚洗完澡，在房间内看电视呢。看到张扬和秦清来了，她笑道：“我回来晚了，到现在都没吃饭，等会儿我们出去吃。”


张扬道：“我也没吃饱，咱们回头去渔村吃饭，那边有海鲜一条街。”


罗慧宁道：“下午的座谈会怎么样？”


秦清笑笑没有说话。


张扬道：“孔源真不是个东西。”


罗慧宁听他这样说，轻声道：“怎么？他得罪你了？”


秦清本不想张扬提起这件事，可转念一想，这孔源也实在可恶，张扬向他干妈告状也实属正常。


张扬道：“老色狼一个，抓住清姐的手，跟遇到亲妈似的。”


秦清啐道：“你就会胡说。”


罗慧宁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肯定是孔源看到秦清貌美，动了歪心思，罗慧宁对孔源这个人是知道的，她轻声道：“孔源在中组部的时候名声就不怎么样，这次不知走了谁的关系才来到平海担任组织部长。”


张扬道：“这种货色纯粹是给咱们的党旗抹黑。”


罗慧宁找出通讯录，当着张扬的面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打给孔源老婆的，孔源的老婆李金彩和罗慧宁是大学同学，罗慧宁这一招也够狠，直接找他老婆兴师问罪。


李金彩接到罗慧宁的电话也很突然，她虽然和罗慧宁是老同学，可是关系一般，这倒不是因为李金彩不愿意和人家相处。人家贵为总理夫人，地位身份摆在那里，李金彩也明白彼此间的差距，可平时每到年节，问候是必须的，今天并非年节，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所以罗慧宁的这个电话就有些突然了。


罗慧宁直截了当道：“金彩啊，你们家老孔来平海担任组织部长了。”


李金彩道：“是啊，正想请你过来平海玩呢。”


罗慧宁道：“老孔很热情啊，今天去静海参加干部座谈会，对年轻女干部很关照啊！”


李金彩听到这话顿时傻了，她丈夫的毛病她当然清楚，她小心翼翼道：“慧宁姐，他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了？”


罗慧宁道：“我就在静海，岚山市副市长秦清是我干女儿，你们家老孔有点热情过度，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作为老同学，我说句不中听的，你好好管管他，一个党培养多年老干部，就算不顾及国家的形象，也要多顾及自身的前程，也要多顾及自己的家庭。”


李金彩羞得无地自容，一个劲地道歉，罗慧宁可不想听她的道歉，马上就挂上了电话，微笑道：“你们知道吗？孔源的老婆那可是出了名的泼辣。”


张扬笑道：“我算是明白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老婆越是泼辣，这男人越是不老实。”


罗慧宁淡然笑道：“孔源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这方面，否则他现在的级别不至于此。”


孔源换好衣服之后，在羞愤之中离开了静海，虽然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一个劲地向他赔不是，可孔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以他的身份竟然当众被一个泼妇打耳光，什么面子都丢尽了。孔源当然清楚自己和那个中年妇女不可能有任何的关系，可别人会怎么想？就算别人也相信他，这一巴掌却成为了事实，以后所有人都会拿这件事当成笑柄。


汽车刚刚离开，孔源的电话就响了，他本不想接，可看到是家里的电话，不得不接通了电话，低声道：“喂……”他的声音再也没有初来静海时候的意气风发，透着一股颓废和沮丧。


妻子李金彩尖利的声音响起：“孔源，你这么大人难道不懂得廉耻？没事骚扰人家女孩子干什么？”


孔源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什么？”


李金彩怒道：“你少跟我装蒜，什么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告诉你，秦清是文夫人的干女儿，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李金彩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孔源听完这番话，一股冷气从心底蹿升上来，他感觉到手足冰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美女谁没点想法，可他压根没想到秦清会是罗慧宁的干女儿，这次算是撞到枪口上了，如果早一点知道这层关系，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对秦清这样，不过仔细想想，孔源又觉着冤枉，自己好像也没对秦清怎么样，那个中年泼妇为什么会跑过来羞辱他？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孔源在体制中混了这么久的时间，他虽然为人好色了一点，可是头脑却是十分清醒的。政治素养摆在那里，一旦冷静下来，就开始仔细的分析这件事。罗慧宁直接找他老婆兴师问罪，显然是有人向她告状，秦清？不像，自己也没怎么着她。那会是谁？孔源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张扬身上，这小子是文浩南夫妇的干儿子，这件事广为人知，难道是他？


辱骂殴打省组织部长的事情交给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常凌空处理，常凌空当晚也没离开静海，他多方询问，最后才从一名服务员嘴里问出，侮辱孔源的中年妇女是在一招收垃圾的，这些收垃圾的保洁员流动性很大，虽然问出了名字，可谁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常凌空也只是问问情况，他没打算真的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真查出来又能怎样？这样的社会底层小人物，你最多拘留她几天，明眼人都知道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如果刨根问底，这件事会越搞越复杂。


常凌空回房后不久，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前来拜会他，从王广正的神情来看，他应该有事情。


常凌空请王广正坐下，微笑道：“广正同志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王广正道：“常市长，我是来向您承认错误的，静海是这次学习班的承办方，我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闹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件，我难辞其咎，请常市长批评我吧。”


常凌空道：“谁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静海一招也不是封闭式管理，有些事是难以避免的。”


王广正欲言又止。


常凌空看出他的犹豫，低声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王广正鼓足勇气道：“刚才有人向我反映了一些事，我本不想说，可仔细想想，如果不说也不好。常市长，那个女保洁工冲入饭厅之前，在门口和学习班的一位年轻干部说了好一会儿话。”


“谁？”


“张扬！”


常凌空眉峰一动，他的手指轻轻在茶几上敲击着，过了一会儿方才道：“这件事就这样吧，广正同志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广正明白了，常凌空显然不想继续追究这件事，他留下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查清问题，而是想摁住这件事，就算有什么发现，也不要将影响扩大化，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广正点了点头道：“常市长，你放心吧，我会保密，我什么都不会说。”


常凌空意味深长道：“有些时候，越查的明白，事情反而会越乱。”


罗慧宁和张扬秦清一起来到临近的渔村，在距离海岸不远处，附近的渔家开了一间间的海鲜酒家，这里就是静海的海鲜一条街。


每个渔家的门面并不大，可是所卖海鲜的种类很全，罗慧宁拣爱吃的点了几样，秦清今天心情受到了一些影响并没有点菜，张大官人倒是兴高采烈，点了不少的好吃的，他把老徐也叫了过来，四个人坐下喝酒。


老徐按例是不喝酒的，要了碗海鲜面，吃完就回车里等着去了。


张扬将带来的茅台打开，给罗慧宁倒了一杯，又给秦清满上，他笑眯眯道：“吃海鲜必须得喝点白酒，不然容易得痛风病。”


罗慧宁道：“什么病你都能治好，自己想喝酒找理由罢了。”


秦清道：“他的理由最多，只要想干的事情总是能找出理由。”


罗慧宁笑道：“国家干部就得师出有名，不然那就是没有原则性。”


张扬喝了一大口酒，剥了一只虾塞入嘴里：“我最不缺的就是原则性。”


秦清道：“你有什么原则性？”


张扬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罗慧宁道：“当干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搞斗争，身为一个党员，一个国家干部首先想到的应该是为老百姓谋福祉。”


张扬笑道：“干妈，大道理我都懂，可人家欺负到头顶了，我总不能无动于衷？政治斗争是必要的，别人的政治斗争是为了争权夺利，我的政治斗争是为了把干部队伍中的垃圾清理出去，只有清理走这些垃圾，才能保证我们党的纯洁性，才能保证我们干部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才能更好的带领老百姓实现改革开放的大业。”


罗慧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子，什么都是你的理儿！”不过张扬说的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张扬道：“我看这个精神文明建设学习班也没有什么必要，组织部长都这个鸟样，我们学习又有什么用？”


罗慧宁道：“好了，少发牢骚，你学习是为了给老百姓工作，而不是为了给领导们工作，年纪轻轻的不要有这么大的怨气。”


张扬笑道：“我也想通了，这静海也玩腻了，明天我就陪您去清台山转转，现在的清台山是最美的时候。”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不去了，明天我准备返回京城了。”


秦清诧异道：“这么急？”


罗慧宁道：“本想出来几天好好静一静，可出来之后方才发现，我到哪里也静不下来，在家里的时候，总是为这样那样的事情烦恼，出来之后，却又要想着家里，我算明白了，自己生来就是操心的命。”


张扬道：“是不是浩南有事？”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不是，他挺好的，你干爸身边需要人照顾，还有……小玲那边我也放心不下。”


提起文玲，张扬沉默了下去，文玲现在的下场虽然是咎由自取，可当初毕竟是因为自己的追逐才让她在惊慌中撞在了汽车之上，张扬并非是对文玲内疚，而是因为他面对干妈罗慧宁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罗慧宁在这件事上是豁达的，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责怪张扬，文玲苏醒后的所作所为她都很清楚，女儿现在的下场被她归于报应。


秦清道：“我还想请您去岚山玩两天呢。”


罗慧宁笑道：“明天我跟你去岚山，白天你陪我逛逛，我坐晚上的飞机走。”


秦清道：“好，明天咱们一早去岚山，我让人把机票提前订好。”


张扬道：“我也去岚山，车还在岚山维修呢，这次刚好开回来。”


罗慧宁道：“明天就不用你陪我了，我和秦清一起逛逛。”她考虑的比较周到，到了岚山，秦清是那里的副市长，如果张扬跟着，肯定会遭人说三道四，这是为秦清考虑。


秦清暗暗佩服，罗慧宁毕竟是总理夫人，考虑问题果然周到全面。


张扬回到静海一招33号别墅的时候，已经就快十一点钟了，他还没有来及洗澡，南锡常务副市长常凌空过来拜访。


张扬把常凌空请进房内，笑道：“这么晚了，常市长还没睡？”


常凌空笑道：“我晚上都有散步的习惯，刚才经过你住的地方，看到灯亮着，知道你没睡，所以过来跟你聊两句。”他顿了下又道：“不耽误你休息吧？”


张扬笑道：“不耽误，不耽误，快请坐！”他请常凌空坐下，给常凌空泡了杯茶。


茶叶正是常凌空送给他的龙舌。


常凌空嗅了嗅茶香，品了口茶道：“这茶喝着怎么样？”


张扬道：“好茶，我都喝上瘾了。”


常凌空笑道：“喜欢喝，以后每到春茶出来，我就给你寄过去。”


张扬笑道：“常市长太客气了，对了，您今天怎么没跟着视察团一起回去？”


常凌空故意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今天晚上的事情给闹的，孔部长被当场羞辱，领导们派我留下来，负责查清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我也纳闷，咱们孔部长什么身份，那中年妇女什么身份？他们两个该不会真的有什么孽缘吧？”


常凌空道：“怎么可能！那中年妇女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就是在一招收垃圾的保洁工，孔部长怎么可能认识她。”


张扬道：“说不定啊，咱们孔部长认识的人多，搞不好年轻的时候认识人家，现在年纪大了把人家给忘了。”


常凌空听到张扬说风凉话，心中越发断定今晚的事情就是他搞出来的，他缓缓落下茶杯道：“今晚我出来去洗手间的时候，好像看到你跟那名中年妇女站在一起说话。”常凌空当然不可能看到，他这样说是故意诈张扬。


张扬笑道：“有吗？我倒是真想认识认识她，敢当众打省组织部长耳光的人并不多见，单单这份勇气，就不是普通人。”


常凌空低声道：“你这话可千万别让其他人听到，如果传到别人耳朵里，他们还以为今晚的事情跟你有关呢。”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我倒是想，说真的，我觉着孔源这老东西特不正经，你觉着呢？”

第425章 乐与怒


常凌空笑了笑道：“背后说领导的坏话，小心以后领导给你小鞋穿。”


张大官人振振有辞道：“我习惯光脚，没有穿鞋的习惯。”


常凌空不由得笑了起来，光脚不怕穿鞋的，这厮要是抱着这个心理，孔源拿他也的确没有什么办法。常凌空现在是相信关于张扬的传言了，难怪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巴巴的将他送出来学习，这厮就是一个祸害啊！到了哪儿，哪儿就别想太平。自从他来到南锡，政法委书记唐兴生事发外逃，省组织部长孔源当众被打耳光，这才几天啊，如果这厮再呆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张扬也想起唐兴生的事情，他低声道：“唐兴生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常凌空道：“没有唐兴生的消息，不过朱俏月的案子已经重新立项，一切都在调查中，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张扬道：“我对公安系统办案的效率没多少信心。”


常凌空哈哈大笑：“你和公安大概八字不合，来到我们南锡，和公安可没少发生冲突。”


张扬道：“那是他们先惹我。”


常凌空看了看时间，起身道：“太晚了，不耽搁你休息了。”


张扬将常凌空送到门外。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跟罗慧宁、秦清一起前往岚山，现在学习班里根本没有人敢过问他的去向，别说是去岚山，就算他再也不会来，只怕也没人敢给他打旷课。


抵达岚山之后，张扬先去汽修厂取了自己的皮卡车，他本想中午去跟罗慧宁会合，可突然接到了何歆颜的电话，何歆颜的语气显得很焦急，原来她父亲何卓成被人给打了，正躺在岚山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呢，何歆颜身在塞班，现在动身回来，让张扬先去父亲那里看看，她虽然和父亲的关系不好，可毕竟是骨肉亲情，父亲出了事情，她仍然忍不住要担心。


张扬安慰何歆颜不要惊慌，先给飞捷公司的蒋奇伟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蒋奇伟倒是知道一些，何卓成前两天通过张扬介绍来找他，蒋奇伟给了他一些做灯箱的广告业务，可活刚刚开始干就出了这档子事儿，据说打何卓成的是生意竞争对手。


张扬一直都不怎么待见何卓成，可看在他是何歆颜父亲的份上，怎么都要过问一下，他驱车前往岚山市人民医院，在门口买了些营养品，来到急诊室询问后才知道，何卓成已经被收治入院了，住了耳鼻喉科。


张扬直奔耳鼻喉，在36床找到了何卓成，现在的何卓成极其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的跟猪头似的，鼻梁也有骨折。张扬走进病房的时候，听到他正跟两个朋友嚷嚷着：“妈的，岚山地盘上有人敢动我，八成是不想活了，我只要查到谁干的，我灭他全家……”何卓成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看到张扬了，有些尴尬地僵在那里，脸上很不自然的笑了笑道：“张……张先生，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把营养品放下道：“伤得重不重？”


何卓成道：“鼻梁骨折，脑震荡……”


张扬道：“挺惨的，谁干的？”


何卓成道：“我也不知道，我没得罪人，前两天去蒋先生那里，因为你的介绍，他给了我五十万的灯箱工程，我们刚刚开始干，在建设路装灯箱的时候突然来了一群小混混，他们不由分说上来就打。”


张扬道：“你是不是欠人钱啊？”


何卓成叫苦不迭道：“没有啊，倒是有两家公司欠我钱。”


张扬道：“好了，你安心养伤吧，这件事我帮你问问。”说完他就告辞离去。


望着张扬的背影，何卓成的两位朋友不禁好奇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好像很有本事似的。”


何卓成不无骄傲道：“我女儿的男朋友，别看他年轻，很有本事呢！”


何卓成被打的事情并不难查，当天打架的时候有目击者，有几人都是当地的小混混，张扬让常海龙帮自己问问这件事，常海龙问了当地派出所很快就有了结果，这件事是一起因为生意竞争引起的报复事件，那些打何卓成的小混混，是受了何卓成竞争对手的雇佣，派出所没过问，原因是何卓成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也没受什么重伤，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打何卓成的那一方是报业广告公司的刘光，说起这个刘光倒是有些北京，他父亲是岚山晨报社的社长刘文军。


搞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张扬也不禁笑了，难怪说冤家路窄，这个刘文军跟他是老相识了，过去这厮曾经派人盯过自己和秦清的梢，搅乱了他们翡翠谷温泉之旅，后来被自己摁在翠云湖里，差点没把他给淹死，想不到他儿子又把自己老丈人给打了，张扬也没采取太激进的方法，一个电话打给了刘文军。


张扬对刘文军而言，乃是一个近乎妖魔般的存在，接到电话，当他知道是张扬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刘文军吓得差点没从办公椅上滑下来。他哆哆嗦嗦道：“张……张市长找……找……找我有事？”


张扬笑道：“刘社长，才几天没见你就结巴了？”


刘文军这哪是结巴，他是硬生生被张扬吓出来的毛病，现在一提到张扬的名字，他就想起那晚被张扬浸在翠云湖里的情景，周身就忍不住发抖。刘文军强迫自己稳定住情绪，低声道：“张市长……有事吗？”


张扬道：“你儿子叫刘光吧！”


“是……”刘文军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儿子，越发的感到害怕了。


张扬道：“刘光让人把我朋友给打了，做生意有竞争不怕，正当手段解决呗，干嘛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刘社长，你是打算自己管教儿子，还是我帮你管教？”


刘文军慌忙道：“我自己管教，我自己管教！”


张扬道：“被他打得人叫何卓成，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


刘文军当然明白，放下电话没多久，他就带着儿子刘光去医院了，刘光心底当然是不情愿的，可碍不住老爹的要求，只能跟着父亲来到何卓成的病房，刘文军很真诚的向何卓成道歉，当场表示要负责何卓成的全部医药费。


何卓成本来就是一个无赖，他看到对方的态度软化，顿时强硬了起来，大声道：“赔医药费就算了？你们砸了我的灯箱，害得我家工人停工，给我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这该怎么算？”


刘文军的态度很好，他笑道：“何先生，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


何卓成道：“我刚才和会计初步算了算，我的医药费连同误工费、各项损失费加起来得五万块。”


刘文军虽然觉着这厮有些狮子大开口，可不好说什么。他儿子刘光忍不住了，刘光根本看不起何卓成这号人物，认为何卓成只不过是一个地痞无赖罢了，他搞不懂为什么父亲会对他如此客气，刘光怒道：“你这分明是讹人啊！五万块，你都不值五万块！”


何卓成有张扬撑腰，底气足了不少：“小子，你他妈说话给我放干净点！”


刘光道：“骂你怎么着？五万块，你当我冤大头啊，我明白告诉你，医药费之外我再给你两千，多了一个子儿都没有。”


何卓成冷笑道：“小子做人别这么猖狂，中国是个法治社会，你打人还有理了？你不给我赔偿，我就告你，年纪轻轻的是不是想吃牢饭？”


刘文军看到两人吵了起来，慌忙劝道：“争吵解决不了问题，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就应该朝解决问题的方向发展。求同存异，方才是正确的处理方法。”他毕竟是个干部，说出话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的道理。


何卓成向刘光道：“小子，看看你们家老爷子，你也多学着点，我就纳闷了，亲爷两个，怎么做人的差距这么大？”


刘光又要发火，刘文军慌忙把儿子制止了，他低声道：“何先生，五万块也太多了，这么着吧，连医药费加上所有损失，我们给你一万块，你觉着怎么样？”


何卓成瞪大眼睛道：“你当我叫花子啊？”其实一万块已经不少，何卓成医药费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千块，他是想借着这件事多讹一点。


刘文军忍气吞声道：“那你说个数。”


何卓成想了想道：“两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了。”


刘光正要说话，父亲刘文军却道：“两万就两万，咱们就这么定了，我们拿出两万赔偿，你得写个保证书，再也不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何卓成点了点头：“好！”


刘光怒道：“我不同意……”


刘文军气得瞪了他一眼道：“你给我滚出去，这件事我说了算。”


刘光愤愤然走出门去，在门前跟刚刚赶回岚山的何歆颜走了个对面，两人都是微微一怔，刘光惊喜道：“何歆颜！”


何歆颜也怔了一下，微笑道：“刘光，原来是你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两人过去是初中同学，刘光一直还暗恋着何歆颜，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何歆颜，发现何歆颜出落的越发美丽了，刘光望着何歆颜，一颗心怦怦直跳，心中的激动难以形容。


何歆颜很快就搞明白了，弄了半天，是刘光让人把自己的父亲给打了。刘光也知道了何卓成原来是何歆颜的父亲，搞得好不尴尬。


何歆颜道：“刘光啊刘光，你可真行，做生意不择手段啊！”


刘光红着脸道：“歆颜，我真不知道他是你父亲，要是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做这件事。”


何歆颜看到父亲也没有多大事，刘光当即表示多拿五千块钱营养费，何卓成原本伤得就不是太重，又多得了五千块，自然心满意足，居然表示要出院了。


这场纠纷也算解决的皆大欢喜。


刘文军是害怕张扬，他知道那是个惹不起的角色，自己已经吃过亏了，当然不想儿子再跟着吃亏。所以在接到张扬的电话后，表现得处处让步。


刘光的态度转变却是因为何歆颜。


几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张扬到了，刘文军看到张扬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刘社长来了！”


刘文军不敢跟他打交道，起身道：“我也该走了！”


何歆颜见到张扬，俏脸之上浮现出一丝妩媚动人的笑容，女为悦己者容，何歆颜的欢颜也是为张扬所展露。


刘光不认识张扬，看到何歆颜的表情，隐约猜到张扬和她的关系，心中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几分嫉妒。


何歆颜向张扬介绍道：“这位是刘光，我的初中同学，就是他把我爸给打了！”


张扬笑道：“这么巧啊，早知道这样，也轮不到我出面了。”


刘光道：“这世上喜欢管闲事的人多了。”


张扬听出这厮语气不善，可也没把他当成一回事儿，向刘文军道：“你们家儿子，有些个性啊！”


刘文军慌忙拉着刘光走了。


何卓成现在对张扬已经佩服地五体投地，从床上下来道：“张先生，这次多亏你了。”


张扬道：“看来你也没多大事儿，没事就好，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也别老呆在这里了。”


“是，是！我广告公司那边业务繁忙，马上我就出院。”


何卓成笑着凑到女儿身边：“女儿啊，你真是关心我，大老远从国外飞回来。”


何歆颜冷冷道：“你自己少惹事就行了。”


何卓成道：“天地良心，这次真不是我惹事，是他们看到生意被我抢走了，所以想报复我。”


何歆颜道：“你的事情跟我无关！”她转身走了。


何卓成一脸无奈地看着张扬，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好好干吧，做出点成绩，父女关系总会改善的。”


何歆颜先下了楼，在门前的花坛等着张扬，见到张扬走出来忍不住道：“他跟你说什么？”


张扬道：“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和好。”


何歆颜道：“早就说过让你别过问他的事情，干嘛给他联系生意？”


张扬笑道：“你让我管他的，对了，这件事我还纳闷呢，你不是没给他电话吗？怎么他挨打你马上就知道了呢？”


何歆颜叹了口气道：“我同学在这医院里当护士，他挨打送来的时候，人家看到了，所以打电话通知我，真是服了他了，这么大的人，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不务正业。”


张扬道：“随他去吧，我给他介绍了点业务，希望他这次能真去做点事情。”


何歆颜道：“广告还没拍完，明天我还得回去，赶都赶死了。”


张扬道：“这么久没见了，我是望穿双眼，别急着走嘛，多陪我两天。”


何歆颜道：“真不行，摄制组都在那儿等着呢，广告到期交不了工，茵茹姐和海兰姐都要骂我的。”


张扬知道何歆颜素来工作认真，他点了点头道：“明天什么时候走？”


何歆颜道：“上午十点多的飞机，从东江起飞。”望着张扬，她的美眸之中也流露出一丝不舍的神情。


张扬道：“我送你去东江，今晚就在东江歇着，明天送你去机场。”


何歆颜轻轻点了点头。


张扬陪何歆颜离开岚山之前，先给干妈罗慧宁打了电话，罗慧宁在秦清的陪同下正在翠云湖游玩，她订在今晚离开岚山返回北京，张扬打电话说自己有急事要去东江。


罗慧宁笑道：“你去吧，这边有秦清陪我，我们聊得很投机，你跟着也不方便。”


张扬得到罗慧宁的应允，这才放心跟何歆颜一起离去，两人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正遇到岚山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杨洪正。杨洪正曾经帮助张扬取过子弹，算是张扬的恩人，张扬主动打招呼道：“杨院长好！”


杨洪正看到张扬微笑道：“张市长，刚才还想起你呢，怎么没过来拆线？”


张扬道：“多谢杨院长关心，我弄了把小剪刀自己解决了。”


杨洪正啧啧称奇：“受了枪伤，这么快就复原如初，我从事医疗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何歆颜听到张扬受了枪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等到他们告别杨洪正，上了自己的车，何歆颜马上道：“你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张大官人笑道：“皮外伤，有什么好看？”何歆颜道：“不，我就得看！”


张扬倒也干脆，马上把t恤给脱了，赤裸着上身让何歆颜检阅。他左肩被子弹打中的地方，如今已经愈合，不过新生的嫩肉还是呈现出粉红色。


何歆颜柔嫩的指尖轻轻触摸着张扬的疤痕，美眸之中闪烁着心疼地泪光：“你就是不小心，如果你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张扬呵呵笑道：“我福大命大造化大，遇到任何危险都会逢凶化吉。”他重新穿好t恤，启动了皮卡车。


何歆颜很快就恢复了欢快的情绪，汽车驶出岚山之后，她要求和张扬换位置，她来驾驶，这皮卡车改装的太牛了，何歆颜忍不住跃跃欲试。


岚山到东江本没有多远的距离，一个多小时的功夫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东江市区，进入市区正逢下班的高峰期，东江的道路很堵，皮卡车的性能虽然强劲，可也不能把前面的车撞开。


张扬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郊区找一家酒店住下，南国山庄就不错，话虽然这么说，可他也不敢带着何歆颜公然入住那里。


在道路上堵了四十多分钟，交通方才疏导畅通，他们来到明武门旁边的蓝枫大酒店住下，这是一间五星级酒店，刚刚落成后不久，软硬件设施在东江都算得上一流。


酒店生意很好，他们来到的时候房间订出去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套豪华房，张大官人挑选了顶层的套房，一个晚上就得要一万人民币。预付押金的时候，张扬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还欠那个中年妇女钱呢，说好了人家骂孔源，给人家三千块，可他只付了1500元的订金，还差1500没给，再加上打孔源一耳光的十万块，自己欠了人家十万一千五，张大官人可不是赖账的人，更何况人家这件事做得如此漂亮，不但打了孔源一巴掌，还泼了他一头一脸的可乐，自己没把尾款结清实在是太不对了。


张扬也不是想赖账，只是一早被罗慧宁催促去岚山，把这件事给忘了。


何歆颜看到他拿着钱包呆呆出神，以为他带的钱不够，轻声道：“钱没带够？我来！”


张扬笑道：“咱俩出来哪能让你掏钱啊！”他把银行卡交给前台服务员，这张卡是国安给他的工资卡，里面有多少钱他也不清楚，张扬随口道：“帮我查查，里面还有多少钱？”


那服务员答道：“五万六千元！”


张扬啧啧称奇，想不到里面有这么多，看来就算自己离开国安那段时间，人间也少给他一分钱工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以后看来要为国安好好尽力才是。


何歆颜挽着张扬的手臂走入观光电梯，张扬随手接下36层的按键，电梯启动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八大堂内，竟然是星钻集团的首席设计师刘庆荣，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助理，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向前台。


何歆颜偎依在张扬的肩头，她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事情，轻声道：“塞班好美，你要是没什么事，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好不好？”


张扬道：“我倒是想，可我是国家干部，又是共产党员，出国哪有那么容易。”


何歆颜睁开美眸，有些不开心的撅起缨唇，电梯已经抵达了36楼，他们来到自己的房间，房间是欧式装修，风格十分奢华，让何歆颜最喜农的就是浴室内超大的按摩浴缸。


张大官人从身后搂住何歆颜，在她俏脸上轻吻了一记道：“要不咱俩先洗个鸳鸯浴？”


何歆颜俏脸一红，啐道：“就知道你跟我来到东江没安好心！”


张扬道：“错，这是好事儿，怎么叫没安好心呢。”


何歆颜道：“我还饿着肚子呢，今晚咱们去吃臭豆腐，小龙虾！好久没吃了，我都馋死了！”


张扬笑道：“好，咱们这就去！”


两人离开酒店，张扬本想开车，可这里距离美食一条街并不远，何歆颜指了指前面的租车亭道：“那儿有自行车出租，咱们骑车过去。”


张扬想起过去何歆颜骑车带自己的情景，内心不由得升起一抹温馨，他和何歆颜相识之初，那时候她还是一个骑着自行车到处赶场打工的啤酒妹儿，现在的何歆颜已经成为广告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


这次是张扬骑车带着何歆颜，沿着爬满青苔的古城墙，张扬慢慢骑着自行车，他的骑车水准的确有些糟糕，何歆颜侧身坐在二等座上，一双美腿悠闲地晃荡着，手臂紧紧搂着张扬的腰背，俏脸贴在他的后背，静静倾听着他的心跳。他们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享受过两人间的世界，夕阳将他们相偎相依的身影投射在古城墙上，光影和沧桑相互交织，成为一首优美的无声旋律。


何歆颜轻声唱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如果没有遇见你，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何歆颜唱得婉转低臬，深情款款。张大官人听得是热血澎湃，感触良深，啥叫爱情，这他妈就是爱情，张大官人听到动情之处，也引吭高歌：“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何歆颜美妙的歌声被这厮的红高粱唱法给打断，听得有趣，不由得格格笑了起来，笑声过后，她紧紧抱住张扬的身躯，小声道：“我爱你！”


张大官人车把摇晃了一下。何歆颜抱得越发紧了：“张扬，我爱你！”


张扬骑到了下坡，自行车速度也越来越快了，他低声道：“我也是……”


华灯初上，夜市内已经人潮涌动，张扬和何歆颜还是来到他们过去常常吃饭的地方，要了一盘臭豆腐，一大盆小龙虾。


张大官人豪情万丈道：“啤酒一箱！”


何歆颜咬着樱唇，双手托腮深情地看着张扬。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何歆颜道：“我发现我对你上瘾了，怎么看你都不腻，越看越是喜。”张扬道：“我对你也上瘾了。”


何歆颜啐道：“我才不信，我是对你人上瘾。”张杨道：“我也是！”何歆颜道：“我是精神上！跟你有本质的区别。”张扬道：“我是对你精神上肉体上双重上瘾。”


何歆颜道：“就知道你境界低！”她利索的拿出两瓶啤酒，瓶盖对在一起，干脆利索的将酒瓶盖儿打开，过去这手开啤酒的功夫仍未生疏。


张扬赞道：“业务真是熟练。”


何歆颜道：“吃小龙虾，就得配冰镇啤酒，那种感觉别提多爽了。”她将其中一瓶啤酒递给张扬。两人相互碰了碰酒瓶，何歆颜道：“比比看，谁先把这瓶喝完？”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同时举瓶对饮，何歆颜虽然是女中豪杰，可比起张扬还是差上不少，但是张大官人向来都会怜香惜玉，他很好的掌握了喝酒的速度，跟何歆颜同时将那瓶啤酒喝完。


何歆颜剥了一只小龙虾，将虾米送入张扬的嘴里。张扬学着她的样子，也剥了一只给她，却剥得不成样子，何歆颜笑道：“笨死了，连吃龙虾都不会。”


张扬道：“剥龙虾壳不是我的强项，剥衣服我最擅长！”


何歆颜咬了咬樱唇道：“流氓，当了市长你还是个流氓！”

第426章 血总是热的


张大官人早已流氓成性，他跟何歆颜也从精神上的探讨最终来到了实质上，事实证明，何歆颜对张扬的迷恋也是双重的全方位的，当张大官人压在她身上勇往直前攻城略地的时候，何歆颜雪白修长的美腿常春藤般缠绕住了他，咬着他的耳朵低柔婉转道：“我对你上瘾了……”


“我也是！”


张扬并没有能够将他的假期继续下去，在机场送何歆颜的时候，二哥赵立武打来电话，他母亲徐立华得了急病，高烧不退，现在已经被送到了江城市人民医院，张扬最关心的就是母亲，听说这件事，他马上联系了妹妹赵静，却想不到妹妹和丁斌一起去了黄山旅游。张扬只能打消了带她一起回去的念头，也没把这件事告诉她，反正赵静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何必让她跟着担心？他送完何歆颜就匆匆驱车赶回春阳。


张扬回到春阳的时候，母亲已经被送往了春阳县人民医院传染病房隔离起来。


张扬想要去探望母亲，在病区门口却被护士给拦住了：“你哪儿的？办手续了吗？”


张扬道：“我来看我妈！”


“看谁都得要办手续，这里是传染病区。”小护士的语气十分生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张扬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点了点头道：“需要办什么手续你只管说！”


这时候他大哥赵立军陪着医院科教科科长袁文丽走了出来，两家是老邻居，所以听到徐立华患病之后，袁文丽也过来探望。


看到张扬，赵立军欣喜道：“三弟回来了，这么快！”他们爷三个轮班在医院候着，自从张扬发达之后，母亲在这个家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这就是常说的母凭子贵。


袁文丽也笑道：“张市长，刚从外地赶回来啊？”袁文丽对张扬客气得很，想当初这小子只是在县人民医院实习的卫校生，想不到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丰泽副市长，人家现在的级别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袁文丽自然要对他表现出一定的恭敬。


张扬点了点头，那小护士看到科教科科长跟张扬认识，也就忘了让他登记那一茬儿，一旁干其他的事情去了。


张扬来到袁文丽面前，关切道：“袁姐，我妈怎么样？”，他之所以没问大哥赵立军，是因为他知道赵立军为人糊涂，就算问他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袁文丽叹了口气道：“还没查明原因，不过有一点已经肯定了，是传染病，今天已经有七名同样的病例送来了。目前医院方面也是对症治疗，隔离已经感染的患者。”从袁文丽的表情可以看出张扬母亲的病情不轻。


张扬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袁文丽道：“在隔离室外面看看吧，这种病传染性很强，千万别被传染上了。”


张扬道：“我身体棒的很，没关系，袁姐，你帮我说说，就让我进去吧！”


袁文丽先引着他来到隔离室前，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室内躺着三名患者，徐立华就躺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输液，张扬轻轻敲了敲窗户，她转过身来，看到儿子回来了，徐立华的眼圈红了，随即又浮现出会心的笑容，她是害怕儿子担心。


张扬看到母亲明显憔悴了许多，眼窝陷了下去，嘴唇也有些干涸，他抿起嘴唇，向袁文丽道：“我必须要进去看看！”


袁文丽道：“你别急，我帮你问问。”


经过袁文丽的交涉，医院方面总算同意张扬进去探望母亲，不过有个前提要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这也是出于保护探视者的考虑。


张扬也没给医院方面制造麻烦，表现得十分配合。他知道人家医院也是按照规程办事，他换好隔离衣，戴上口罩走入隔离病房，来到母亲的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道：“妈！孩儿不孝，让你受苦了！”


徐立华虚弱笑道：“傻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赶快出去，我没事，医生说我得的是传染病，万一传染你就不好了。”


张扬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烫得吓人，体温至少有三十九度。


一旁的医生介绍道：“从昨天开始突然有了许多高烧病人，他们最初的症状都是上呼吸道感染，然后高烧不退，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有过感冒病人接触史……”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名小护士匆匆赶来，紧张道：“刘医生，6床病危！”


那医生顾不上多说话，转身就向隔壁病房跑去。


徐立华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张扬察觉到母亲的紧张，微笑道：“妈，你放心，有我在，你一定没事。”


他为母亲诊了诊脉，发现母亲的脉象澎湃有力，和昔日迥异，张扬道：“等会儿我煎些中药给你送来，妈，你还想吃什么？”


徐立华摇了摇头，这会儿她烧得有些昏昏沉沉。


护士走过来为她进行酒精擦浴，张扬起身离开了隔离病房。


赵立军坐在门口等着张扬，他脸色也不好看，看到张扬过来，低声道：“三弟，蛮吓人的，咱们一片的邻居病倒了三个……”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悲不自胜的大哭声，却是6床的病人因抢救无效死亡，赵立军面如土色，他颤声道：“6床是咱们邻居韩大妈，就是她传染的咱妈……”


张扬皱了皱眉头，一个普普通通的感冒怎么会这么严重？


现实比张扬意料到的更加严重，当天晚上，春阳因为高烧住院的病例已经达到了32人，连他大哥赵立军也病倒了，春阳小城因为这件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梦长了一层浓重的阴云。


一个传言遍布于春阳的大街小巷，这是一场瘟疫，老百姓们谈之色变，事情并没有停歇的任何迹象，当天晚上，相隔不远的江城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有三名高热病例被发现并隔离。


江城市卫生局召开了紧急会议，下达了对高热病例和疑似病例进行马上隔离的对策。


入夜春阳县委县政府大院仍然灯火通明，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春阳县委书记沙普源，县长徐兆斌，几位县常委，县卫生局长高占远全都在场，高占远首先就目前的疫情进行了通报：“目前我们春阳县发现这种高热病例22人，可疑病例31人，已经全部收治入院，在县人民医院和县传染病院成立隔离区，对所有医务工作者和进出病区的人群进行登记。根据现在的治疗情况，死亡1人，重症5人，目前感染入院的病例仍然在不断增加中。”


沙普源眉头紧皱，虽然根据刚刚得到的消息，在江城各市县都有疫情发生，可情况最严重的就是他们春阳，全市唯一的死亡病例也出现在他们这里，沙普源道：“有没有查清，这种病到底是什么？”


高占远摇了摇头道：“我们已经取了病人的生化标本送往江城市人民医院和传染病院，希望那里的专家能够帮助我们。”


县长徐兆斌道：“这种病传染性很强，据我所知现在送入医院的都有过疾病接触史，这样蔓延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采取果断措施，切断疾病的传播途径，从根本上杜绝疫情的进一步加重。”


卫生局长高占远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这种病是通过呼吸道传播的，我们无法将空气隔离开来，从根本上杜绝是不可能的，只能尽最大能力做好疾病的预防工作，唤醒老百姓的防疫意思，做到勤洗手，勤通风，做好个人卫生工作。公共场合尽量做到勤打扫，勤消毒。老百姓尽量避免去公众场合，发现疑似病例要尽快隔离，做到早隔离早诊断早治疗。”


沙普源道：“我们春阳县面临着一场空前严峻的考验，从现在起，我们春阳县全体干部，上上下下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一定要打赢这场仗，一定要保障老百姓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他向高占远道：“给战斗在第一线的医护人员要增加福利待遇，他们就是冲锋在第一线的战士，这场战斗能否取得胜利，关键就在他们的身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让春阳的老百姓处于惊恐之中，张扬根据母亲的脉象，在中药铺抓了中药，在家里煎好，然后送往医院。


医院的防范隔离措施越来越严了，根据最新出台的规定，所有人员禁止前往隔离病房探望，张扬也不好违反院方的规定，他让人把中药给母亲送进去，隔着窗口亲眼看着母亲将药喝了，这才放下心来。


徐立华的体温控制的还算不错，现在已经降到37.5℃了，精神也恢复了许多，她隔着窗户向儿子挥了挥手，脸上露出微笑。


张扬贴着窗口掏出手机，他也给母亲留了一部手机。


徐立华拿起手机，打开电话。


张扬道：“妈，您安心在这儿养病，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你！”


徐立华道：“三儿，你工作忙，就别过来了，我好多了。”


张扬道：“您一天病不好，我一天就没心思工作，想让我好好干，您就赶紧恢复健康。”


徐立华点了点头，心中因为儿子的孝顺而暖融融的。她轻声道：“回去吧，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这病传染，你没事少往医院跑，这里有医生护士照顾我，你只管放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给你做饭吃。”


张扬道：“妈，等您好了，我带你出去旅游。”


徐立华笑道：“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她挂上电话，向张扬摆了摆手。


张扬这才离去，医院的隔离病区除了医生护士已经很少人愿意来，张扬走出住院部的时候，听到有人叫道：“张市长！”


张扬转身望去，却是春阳县县长徐兆斌和卫生局的几位干部。


春阳县的干部少有不认识张扬的，徐兆斌和张扬更是老相识，他笑着走了过来，很热情地和张扬握了握手，关切道：“张市长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到医院来了？”


张扬也没瞒着他：“我妈生病住院了，在传染病区隔离着呢。”


徐兆斌微微一怔，卫生局长高占远也过来跟张扬打了个招呼，过去张扬曾经在他手下干过几天，担任过妇幼保健院党支部书记。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张扬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还是丰泽的副市长，而他还是止步不前。


高占远道：“我回头跟院方打个招呼，让他们重点关照一下。”


张扬道：“不用，该怎么看就怎么看，别搞特殊化。”


高占远点了点头。


徐兆斌是来医院了解情况的，他和张扬并肩向停车场走去，徐兆斌叹了口气道：“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什么病，从发现疫情到现在不过36小时，病倒了二十多人，三十多名可疑病例，已经死了一个。”


张扬道：“听医生说这病开始都按照普通感冒治疗的。”


徐兆斌道：“我刚询问过专家组，说是呼吸道病毒感染，通过空气传播，不但咱们春阳，现在江城其他地方都发现了病例，如果控制不及时，疫情一定会进一步蔓延。”


张扬道：“还没找到治疗方法？”


一旁高占远道：“目前全都是对症治疗，还没找到特效药，我们的医护人员也有三人感染病倒了。”


徐兆斌道：“目前就是号召全民提高防范意识，尽量做到通风消毒。”


张扬道：“社会上已经产生了恐慌情绪，我刚才去药店发现体温计和板蓝根都卖断货了。”


徐兆斌道：“听说病死了人，谁不害怕？老百姓有些恐慌情绪也是难免的。”


张扬对自己的药方也没有确然的把握，他根据母亲的症状开出了方子，母亲刚刚服药，至于效果怎样还需要时间验证，他和徐兆斌分手之后，回到自己家里，多余的草药煎好之后，让继父赵铁生，二哥赵立武都喝了，权当是预防措施，毕竟老大赵立军现在已经住院了。


赵铁生埋怨道：“都怪那个韩大喇叭，没事儿东家窜西家，自己有病了还传染别人。”


赵立武道：“爸，您就别说了，韩大妈都死了。”


赵铁生闭上了嘴。


张扬道：“都早点休息吧，这两天尽量少去公共场所！”他回到自己房间，给常海天打了个电话，常海天身为药厂的厂长，当然也听说了春阳疫情的事情，不过他并不知道张扬回来了，听说张扬已经回来，常海天道：“今天来药厂提货的药商络绎不绝，我们库存的抗病毒冲剂都已经卖完了，目前让工人加班加点的生产。”


张扬道：“你们肯定发财了。”


常海天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样的国难财我们不想发，谁不想老百姓都健健康康的，听说春阳疫情闹得很重，现在各地对春阳出来的车辆都严防死守了。”


张扬并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会这么严重，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有没有这么夸张？”


常海天道：“江城方面也不乐观，我刚刚得到消息，江城现在高热住院的病例已经增加到13人了，常委们都在开会。我看如果疫情继续发展下去，别说抗病毒冲剂，连体温计、口罩、白醋都得脱销。”


和常海天打完电话，张扬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倘若不能尽快找出治疗疫情的方法，社会上的恐慌情绪肯定会愈演愈烈，这对整个江城的安定团结都将造成损害。


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在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打来了电话，他第一句话就是：“张扬，你马上给我回来！”危急关头他马上想起自己的这位老朋友了，张扬的医术他是清楚的，在江城的医学专家们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杜天野首先想到的就是张扬，他相信张扬的医术，相信张扬能够找出克制疾病的方法，拯救江城的老百姓于水火之中。


张扬道：“我已经回来了，就在春阳，我妈病了！”


杜天野叹了口气，低声道：“阿姨病情怎么样？”


张扬道：“发烧咳嗽，正在治疗中。”


杜天野道：“你有没有办法治疗这种病？”


张扬道：“根据我妈的脉象我给她开了个方子，疗效还很难说。”


杜天野听张扬这样说，不由得有些失望，他低声道：“要是你没办法，这次的事情麻烦就大了。”


张扬笑道：“这话怎么说的？我又不是卫生局长，我也不是什么妙手无双的神医，你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杜天野道：“张扬，你的医术我清楚，这次真的不一样，你一定要想办法，尽快找出治疗疾病的方法，并在社会上进行推广，疫情的蔓延速度很快，春阳的情况不容乐观，可江城方面疫情的发展更快，从今天早晨发现第一个病例，到现在为止已经有21人入院隔离了。”


张扬内心一惊，常海天刚刚提供的数据还不是最新的。


杜天野道：“我已经给全体常委召开了动员会，提升江城的预警级别，对车站、机场等公众场合进行重点监测，有关专家已经提出建议，发现可疑病例就地隔离，张扬，这次的事情必然会对江城的工农业生产造成严重的影响，想要减轻影响，就必须早点找出疾病的治疗方法。”


张扬道：“你放心吧，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会尽力而为的，刚才我和江城制药厂方面联系过，只要我能够找出可以治疗这种疾病的方法，马上就让制药厂方面进行推广，反正是中药，也不要什么药监局啥的批准，掺和在抗病毒冲剂里面就是。”


杜天野心情沉重，此时连笑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叮嘱张扬道：“一定要重视这件事，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我给你记大功。”


张扬道：“别介啊，我要求不高，解决了这件事，你帮我弄个正处就行了。”


杜天野道：“先解决问题再说！”他现在可没有跟张扬讨价还价的心情。


张扬第二天一早煎好药就送去了医院，母亲的情况虽然没有多少好转，可也没有加重，体温又稍稍升高了一些，目前38.2℃，张扬看着母亲将药喝完，又去给大哥赵立军送了一付，药刚刚送进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骚乱。


张扬闻声走了过去，却见病区楼下站着几十口子人，有人将两个花圈堂而皇之的摆在了病区的大门口，扯着嗓子哭号起来。


一名护士上去想劝他们去医务处反映情况，刚刚走过去，就被一名大汉搧了一耳光子，那护士委屈的捂着脸哭了起来。


几名医护人员闻声赶到了现场。


那大汉叫道：“麻痹的，你们什么医院？我妈好好的送进来，被你们这些庸医给治死了，揍死你们这帮废物，害人精！”他一吆喝，十多名汉子跟着他一起冲了上去，轮着棍子对着那几名医务人员挥舞过去，吓得几名医生护士转身就逃。


跟张扬一起过来的赵铁生认识他们几个，是邻居韩大妈的儿子韩大力和他社会上的一群朋友。


赵铁生走过去道：“大力，大力，你这是干啥？”


韩大力红着眼睛道：“赵叔，他们把我妈害死了，我找他们讨还公道来了。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忙您的去。”


一名汉子拿着木棍砸在一名护士的肩头，那小护士疼得哎呦一声蹲在了地上，那汉子举起棍子想给小护士第二棍，张扬及时冲了上去，一把将棍子抢了过去，那汉子瞪大眼睛怒吼道：“妈的，你他妈找死……”


话还没说完呢，张扬一棍就砸在他的头顶，张大官人力量控制得当，这一棍砸得那汉子头破血流，眼冒金星，摇摇晃晃，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韩大力没想到中途杀出个程咬金，仔细一看，是邻居家的老三张扬，张扬家刚搬过去不久，张扬平时也不在家里住，所以韩大力跟他不熟，不过他也知道张扬混得不错，好像是丰泽的副市长，韩大力道：“张扬，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张扬冷笑道：“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赵铁生知道韩大力是个混混，是个有名的狠角色，他慌忙去拉张扬的手：“三儿，这事情你还是别管了！”


张扬甩开赵铁生的手，大步走了过去：“我他妈就不信了，法治社会还容得你们这帮混混猖狂。”


韩大力正要发火，这时候呼吸科的老主任盛义军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况，气得浑身发抖，他大声道：“韩菊芬是我的病人，想报仇你找我，不要伤害无辜！”


韩大力道：“好！”他上前一步指着盛义军的鼻子道：“我妈活生生的送进医院，你们怎么把她给治死了？我要你给我个说法。”


盛义军道：“你要什么说法？要钱还是要命？”


韩大力道：“犯法的事情我不会做，我要钱！补偿我们的心理损失。”这厮就是一个无赖，借着这个名目想讹诈些钱财。


盛义军道：“我没钱，我有条命，你母亲生病住院，我们没治好是我的责任，我现在也被传染了，我随时都可能向你母亲一样因病去世，我的命给你，你拿去！”


听说盛义军也感染了疾病，韩大力吓得内心一惊。


盛义军向前走了一步，吓得韩大力向后退了两步：“你……你别过来……你……”


盛义军大吼道：“不是讨还公道吗？好，你们来打我，来把我的命拿走！”


这群耀武扬威的混混一听说盛义军也被传染了，一个个吓得都向后退去，春阳的疫情早已成为老百姓心中的恶虎，谁都害怕感染，盛义军也只是出言恐吓他们，不过这一招行之有效，证明这帮医闹全都是纸老虎。


这时候医院保卫科和辖区派出所的都赶到了，县里已经明文规定要保障医院的正常秩序，韩大力带领这帮人在这种非常时期来医院闹事显然是不明智的，这群人一哄而散，不过领头的韩大力没有跑成，被派出所当场抓住，这次至少是个拘留。


盛义军躬身扶起那个被打得低声啜泣的小护士，他的眼睛也红了。


那小护士充满委屈道：“盛主任，我不干了，我辞职……”


盛义军摇了摇头，望着身边的下属，他低声道：“同志们，我不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身为科主任，我没能保护好你们，是我的责任，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可我心理何尝不是委屈呢，但是你们想想里面躺着的病人，我们辞职了，我们不干了，他们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把病人扔在这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吗？我们目前没有有效地治疗方法，但是我们可以对症治疗，减轻他们的病症，延缓病情的发展，我不是共产党员，可我是一个医生，我有我的道德，我有我的准则，谁不怕死，谁不怕被感染？但是我们选择了这个职业，我们就要对得起这个职业，白衣战士，这四个字的神圣你们明白吗？如果你们过去不明白，现在可以真真正正的体会了，我们的职业是神圣的，我们中间一样有英雄，别人怎么看我，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看得起自己，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在场的医生护士眼中都闪烁着激动地泪光。


盛义军道：“我相信我们的职业是纯洁的，我相信我们的队伍是最勇敢地，让我们证明给所有人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医者！”


张扬率先鼓起掌来，这才是真正的医生！虽然社会上对医生有着这种或那种的偏见，可这支队伍中还是有不少讲究医德和良心的人存在，人心是肉长的，血总是热的。

第427章 新的挑战


徐立华的病情开始好转，张扬针对她的症状调整了药方，看到母亲一天天好转，张扬也感到由衷的欣慰，他也信守对杜天野的承诺，马上将药方提供给江城制药厂方面，现在如果上新药的话，单单是审批流程就要走上几个月，常海天悄悄让药厂调整了抗病毒冲剂的配方，加紧生产推向市场。其卓著的效果马上引起了社会的良好反响，抗病毒冲剂供不应求，前来药厂进货的车辆都排成长龙，形成一道奇特的景观。


江城市常委会上，杜天野高度肯定了全市干部在这场疫情中表现得领导能力和带头作用，至于背后付出努力的张大官人，很不幸的再次成为了无名英雄。


杜天野在当天的会议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江城新机场的申请已经被国家有关方面批准，杜天野道：“机场设施的落后严重制约了江城的经济发展，这次我们的新机场方案得到批准，我们要在短期内尽快完成机场工程的招标，要建成江城一流，平海一流，国家一流的机场。”


所有常委都被这个消息鼓舞着，市长左援朝道：“关于机场的建设市政府早就有了一个完整的方案，过去这个方案一直都由肖鸣同志负责，我提议由肖鸣同志担任机场的现场指挥，负责具体工程的指挥和领导工作。”最近肖鸣和左援朝走得很近，左援朝提议他来担任这个重要工作并不意外。


肖鸣谦虚地笑道：“谢谢领导们的看重，我……”


杜天野却打断他的话道：“肖鸣同志还有更重要的工作，江城开发区的发展离不开他，新机场的建设和指挥工作极其复杂繁重，我看肖鸣同志并不适合。”杜天野当场就把肖鸣给否决了。


肖鸣神情尴尬，一句话只说了半截，就被杜天野毫不留情的打脸，看来杜天野对他十分的不爽。他求助般的望向左援朝，左援朝也没有马上说话，毕竟杜天野才是江城的第一领导人，常委会是人家的舞台。


杜天野道：“我们的新机场选址在丰泽，应该有一位了解丰泽当地情况的干部来主持工作。我看张扬就不错，年轻，有冲劲，而且方方面面都有些关系，这样的脏活累活就该交给年轻的干部来负担。”


在场的多数常委都知道，杜天野这是任人唯亲，不过他们也不否认杜天野对张扬的评价，张扬的确年轻有冲劲，而且还有上层关系，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有负担这么重要工作的资格。市长左援朝率先反对道：“我看张扬并不适合这样的工作，他太年轻，缺乏政治经验，这么重要的工程交给他负责并不合适。”


杜天野微笑道：“左市长等我把话说完再发表意见好吗？”最近一段时间，杜天野对左援朝越发的不爽，从他得到的消息，左援朝不知怎么攀上了乔振梁的高枝，已经成为常委中和自己唱反调的中心人物，赵洋林一帮人团结在他的周围，经常在施政方针上跟自己唱反调，其实新机场方案交给肖鸣也没什么不妥，可杜天野不能让左援朝如愿，杜天野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可在政治上绝不可以轻易让步，新机场项目是一个巨大的政绩，自己要是退让，等于将这一政绩拱手想让，政治上的退让，只会助长他人的气焰，杜天野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杜天野道：“新机场首先面临的是巨大的资金缺口，作为项目的负责人首先要拥有相当的融资能力，我想问一问，目前江城的年轻干部中，还有谁在这方面的能力可以超过张扬？”


这句话问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张扬虽然操蛋，可招商能力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的。他在春阳玩得转，到江城玩得转，现在去了丰泽，一样把招商工作搞得风生水起，成绩摆在那里，由不得你去否认。


杜天野又道：“他是丰泽副市长，对丰泽的情况比较熟悉，在动迁方面也会有相当的优势。”


人大主任赵洋林没说话，在他看来张扬担任机场建设总指挥未尝不是好事，机场等于在丰泽埋下了一个地雷，划出了一个特区，以后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势必会在摩擦中激化，赵洋林所想的是自己的女婿孙东强，政治斗争，只有在斗争中才可以找到机会。


左援朝道：“能力重要，可是领导经验同样重要。”


杜天野微笑道：“我都说了话还没有说完，援朝同志什么时候变成了急性子？”


左援朝老脸发热，杜天野当着这么多人没怎么给他面子。


杜天野道：“任何领导工作都需要一个合理的配备，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搭班子，张扬的确欠缺政治经验，所以我提议他担任现场指挥，总指挥由我亲自担任，当然，我只是挂名。由赵主任担任副总指挥，赵主任您同意吗？”


赵洋林怎么都没有想到杜天野会把皮球踢到自己的头上，一时间有些愣了，他和杜天野唱反调由来已久，杜天野没理由用自己啊？赵洋林凭着多年的政治经验马上就分析出，杜天野这一招是在搞内部分化，意在瓦解他和左援朝之间的默契，自己这个副总指挥，上有杜天野，下有张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杜天野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做样子，用他来堵住其他人的嘴巴。可赵洋林偏偏不能推辞，他笑道：“既然杜书记这么信任我，我就发挥一下余热。”


杜天野笑道：“新老搭配，要经验有经验，要能力有能力，我看这样的配备比较合理，有赵主任保驾护航，张扬一定会发挥出自己的能力。”他着重强调了保驾护航这四个字，暗示赵洋林的作用就是保驾护航，主要工作轮不到他管。


左援朝哑然无语，他发现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在政治手段上开始变得强硬和老道，而且让左援朝心惊的是，人家已经看出了他们几位常委间的默契，有抑有扬，这一手很漂亮。


会议结束之后，杜天野特地将组织部长徐彪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让徐彪尽快将任命落实。


徐彪道：“张扬的正处应该可以解决了。”


杜天野微笑道：“不急，他如果能漂漂亮亮的完成新机场项目，就给他解决正处的问题。”


徐彪明白杜天野的意思，不禁笑了起来：“你小心落埋怨啊！”


杜天野呵呵笑道：“他不敢！”


张扬听说市里把新机场项目交给了自己负责，的确开心了那么一会儿，可马上他就冷静了下来，几年的政治生涯下来，他明白了很多事，这天上不会平白无故的掉馅饼，杜天野虽然是他的好哥们，可在政治上不会讲究太多的情面，杜天野把他放在这个项目里，主要是觉着他可用。


徐彪负责向张扬转达这次的任命，他看出张扬的表情变化，微笑道：“怎么？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张扬跟徐彪的关系很好，他也没有隐瞒：“徐部长，这是不是个坑啊？”


徐彪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升官是好事儿！”


张扬道：“当现场指挥，正处给我解决不？”


徐彪摇了摇头道：“要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啊！”


张扬道：“我还是副处，级别还是那个级别，就是活要多干一些。”


徐彪道：“年轻干部就该不怕苦不怕累。”


张扬道：“据我所知市里财政很困难，资金上缺口很大，过去是想改建，现在是要新建，这差别大了，需要的资金量更多，是不是想让我空手套白狼啊？”


徐彪道：“你过去不是一直都做招商工作吗？招商引资刚好是你的强项。”


张扬叹了口气道：“说来说去还是一坑，你们挖好了等我跳进去。”


徐彪道：“你这是得了便宜卖乖，左市长提议肖鸣担任这个工作，人家什么级别？是杜书记力排众议，让你来负责这件事，你一个副处级干部，负责这么大的工程，在江城历史上都没有过。做成这件事，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江城的历史会铭记你，江城老百姓会记住你……”


张大官人讨饶道：“徐部，您就别诅咒我了，再说就该缅怀了。”


徐彪笑道：“反正我觉着是好事儿，机场建成你就有了政绩，有了政绩，你的级别自然就能够得到提升，搞不好能直接进常委会。”


张扬道：“借你吉言，这坑我跳了！”


沈庆华没想到张扬杀了个回马枪，出去学习没几天就回来了，不但回来，还得到了提升，现在已经是江城新机场建设现场指挥。这可是个手握实权的职位，一个副处级干部，得到这么重要的任用，足见这厮的上层关系不是一般的强硬。


市里在丰泽湖北面的梁家坪选定了新机场的地址，这儿距离江城市中心38公里，距离丰泽31公里，紧邻国道，建成之后将成为江城北部，北原东部最大的机场，张扬首先面临的就是动迁和资金问题。


动迁的难度并不大，原址上只有一个村子，只要做好老百姓的思想工作，给他们划拨一块更为肥沃的土地，人往高处走，老百姓没理由不同意。


张扬再次返回丰泽市委大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新机场项目总指挥是市委书记，张扬负责现场指挥，可谓是手握重权，新机场项目是江城市当前的重点，地方政府也要为新机场项目让路。


沈庆华本身对新机场项目是支持的，可他没想到项目的指挥权会落在张扬的头上，内心感觉顿时有些不爽了，这等于在丰泽内建设了一个特区，张扬的职权瞬间提升到和自己等同的位置，丰泽他说了算，可在机场项目的一亩三分地里，张扬才是大爷。


张扬向沈庆华通报了新机场项目的一些情况，微笑道：“沈书记，市里让我负责新机场项目，机场修在丰泽，以后你可要多多支持我的工作。”这厮的语气充满了得意。


沈庆华不觉有些郁闷，心说你小子在向我炫耀吗？不过沈庆华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满，淡然笑道：“新机场项目是江城建设的重中之重，以后我们丰泽市政府上上下下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市里的工作，你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张扬明白了，人家这就要剥夺自己在丰泽的权力，张大官人可不能听之任之，微笑道：“新机场真正开始建设还得一段时间，现在是招商筹备，我忙得过来。”


沈庆华笑了笑，也没有继续坚持把他的工作给拿下，咳嗽了一声道：“在静海的学习怎么样？”静海学习班还没结束呢，这厮就跑了回来，算得上是中途翘课。


张扬道：“管理很松，说穿了这次学习就是一场疗养，我隔三岔五的去几趟就行，就算不去，等结业的时候过去也是一样。”


沈庆华道：“精神文明建设很重要，小张啊，你这个态度我可要批评你的。”


张扬心中暗骂，批评你妈，当初你让我去学习还不是变着法的将我政治流放，张扬道：“您要是真觉着重要，我就把学到的东西跟您传达传达。”


沈庆华被他反将了一军，他了解张扬的性情，这厮真能干出来，自己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要听他讲精神文明，天大的笑话，沈庆华皱了皱眉头道：“有时间组织大家一起学习吧。”


张扬笑了起来：“沈书记，那我就正式上班了？”


沈庆华点了点头道：“注意办好手续，别让其他同志说闲话。”


“知道了！”


离开沈庆华那里，张扬又去了市长孙东强的办公室，孙东强早就从岳父那里听说了张扬负责新机场现场指挥的事情，羡慕之余又有些嫉妒，这么大的一个政绩怎么就落在了这厮的头上，可孙东强也明白，人的背景不同，命运不同，有些事是羡慕不来的。张扬走得道路跟自己不同，人家在政治道路上是直冲云霄，跳跃式发展，自己则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走，最现实的目标就是丰泽市委书记，想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要扫清沈庆华这个障碍。想要达成这一目标，就不能孤军奋战，就必须要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眼前的张扬就是他首要团结的盟友。


孙东强道：“新机场是江城近五年最重要的工程，市里把这项工作交给你，足见对你的重视，张扬，你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


张扬笑道：“我也知道重要，别人觉着我风光，其实这件事就是一烫手的山芋。看着想吃的人多了，可拿在手里烫手，恨不能马上就扔出去。”


孙东强被这厮的比喻逗笑了，他对张扬这番话的评价就是得了便宜卖乖，谁不知道新机场项目是个肥缺，孙东强道：“市里的资金捉襟见肘，你面临的压力也不小。”


张扬道：“可不是吗，我估算了一下，初期融资就要在5亿元，最终投资大概在10亿左右。机场要是顺利落成，对丰泽的发展大有好处。”


孙东强点了点头道：“丰泽市政府一定会全力配合新机场的建设。”


张扬道：“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我首先要组建新机场建设领导团队，打算邀请孙市长加入我们的指挥小组。”


孙东强内心暗喜，张扬这是给自己甜头呢，他不动声色道：“邀请沈书记了吗？”


张扬不屑道：“他一个管党政的，邀请他干吗？”


孙东强听在耳朵里，心里十分的舒服，可他又想到，张扬这招岂不是让他和沈庆华之间的矛盾越发的激化，不过孙东强也不在意张扬的目的，上任以来的多次经历已经证明，他和沈庆华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能调和的，注定要战斗下去。孙东强笑道：“承蒙你看重，我答应。”


张扬笑道：“你别想着只挂名不干活，以后的动迁征地工作就交给你了。”


孙东强苦笑道：“得罪人的活交给我了，你倒是会安排。”


张扬道：“要不你负责招商引资？”


孙东强慌忙摆手道：“别介，谈到招商引资那是你的强项。”


张扬笑道：“说到领导工作，咱们的副总指挥是赵主任，你们翁婿俩沟通起来方便。”


孙东强道：“大家都是一个目的，把新机场早日建成，为江城的经济腾飞做贡献。”


当天晚上，已经荣升白鹭宾馆副总的吕燕设宴为张扬接风洗尘，陈家年、金磊、程焱东、丘金柱、常凌峰全都在邀请之列，请陈家年和金磊是张扬的主意。


陈家年和金磊都知道了张扬负责新机场项目的事情，他们对张扬的前程无限看好，在过去，他们是不敢高调和张扬在一起把酒言欢的，毕竟谁都清楚市委书记沈庆华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并不默契，沈庆华虽然是丰泽一把手，可毕竟是要退休的人了，张扬却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他的未来决不仅限于丰泽，他的前程不可限量。


陈家年是常务市长，金磊分管公安口的工作，程焱东和丘金柱他们都表现得相当恭敬。


张扬道：“大家都别拘束，工作期间，官职大小要分清楚，可工作之外，咱们是朋友，朋友在一起喝酒，太拘束了反而不好。”


陈家年笑道：“张市长说得对，不过我也得事先声明，我不能喝酒，你们敞开肚皮喝，我喝茶水陪着。”


吕燕道：“张市长回来的真快，我以为怎么都要到十月份呢，想不到这么快就已经回来了。”


张扬道：“怎么？不欢迎我？”


吕燕格格笑道：“张市长是我们的贵人，您住在这里的时候，宾客盈门，您外出学习，我们宾馆的生意明显就清淡了许多，我们巴不得您回来呢。”


张扬笑了笑，吕燕真是会说话。


新机场已经成为江城瞩目的焦点，吃饭的时候，自然而然又聊起了机场的建设问题，陈家年道：“张市长以后主持新机场建设，工作肯定要比过去忙碌。”


张扬笑道：“所以想请你们这些老大哥帮我分忧解难。”


陈家年谦虚道：“我们可帮不上什么忙，机场建设这么大的项目，也只有张市长能够负担起来。”


张扬少不得又抱怨了两句，他端起酒杯道：“等新机场指挥部组建完成，我就打算搬到现场去办公，杜书记给我下了死命令，机场建设今年必须要全面启动，还有四个多月就是年底，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得招商又得进行工程招标，他真把我当成三头六臂了。”


金磊道：“那是领导信任你，机场建设现场指挥可是一个肥缺，咱们江城市的干部全都羡慕你呢。”


张扬道：“谁要是愿意干，我就让给谁，这活儿我可不想接。”


常凌峰微笑望着张扬，知道他肯定是口是心非，嘴里说不想干，可现在的心情别提有多美了。


金磊笑道：“我倒是想干，可我没那个能力，市领导也不会把这么重的工作交给我。”


陈家年道：“机场建设关系到平海的未来发展，重要性不言而喻，我看除了张市长，别人都没有这个本事。”


张扬笑道：“捧杀，陈市长在捧杀我！”


陈家年端起茶杯道：“我可不是捧杀，我是实话实说，建设一个机场可不是只靠嘴说出来的，首先就是资金，市里打算划拨多少资金给你？”


张扬跟他碰了碰杯，喝干了杯中酒，慢慢放下道：“杜书记慷慨着呢，说是尽最大能力帮我解决资金问题，别人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他这句话等于没说，我估摸着他能解决两个亿就不容易了，剩下的八亿缺口全得靠我去招商引资。”


陈家年道：“所以说，这件事除了你以外别人都不行，谁有本事去弄来八亿元人民币？”


金磊叹了口气道：“我是没那个本事。”


吕燕道：“八亿，那得多少钱啊！”


程焱东道：“可以号召江城的各大企业捐款。”


张扬笑道：“焱东，你破案是把好手，可经济上你可是个半瓶醋，捐款？咱们的政府也不能指着捐款过日子。”


常凌峰道：“八亿并不是什么大数目，机场项目大有可为，对海内外的投资商有着极大地吸引力，只要你正式向社会招商，我相信资金的募集不会成为难题。”


程焱东道：“专家说了，资金不成为问题。”


张扬笑道：“机场建设的治安维护就交给你了，焱东也得进指挥部，咱们要以机场建设为重。”


陈家年不喝酒，金磊也喝得很少，晚宴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就宣告结束。


送走了陈家年，丘金柱提议一起去吃烧烤，刚才因为两位副市长在场，几个人都没喝尽兴，所以攒着劲儿要进行第二场，张扬点头答应，他笑道：“咱们就去冯老师的烧烤摊。”


冯天瑜的烧烤摊生意是越来越好了，两个女儿都在烧烤摊上帮忙，大女儿冯璐已经拿到了协和医科大的录取通知书，再有几天就要去京城报到了。


张扬他们一行来到的时候，刚巧冯璐的一帮同学也在那里，临上大学之前他们选择在这里最后一次聚会，高考文科状元李当阳在。


看到张扬过来，冯璐惊喜的迎了上去：“张市长，您来了！”


张扬呵呵笑道：“一阵子没吃你们家的烧烤，嘴馋了！”他指了指丘金柱道：“今晚丘局请客，有什么好吃的只管往上拿！”


冯天瑜正忙着烤串，站在烧烤摊前向张扬笑着打了个招呼：“张市长，您先坐，等我忙完就过去招呼您，小璐，赶紧给几位贵宾安排桌子。”


那边李当阳也起身过来和张扬打招呼。


张扬笑道：“李当阳，小伙子不错，伤好了没？”


李当阳不好意识的笑了起来，当初他们贸然去车子河村为杨文月讨还公道，差一点全军覆没，幸亏张扬及时赶到，他们方才躲过了一顿痛揍。李当阳道：“谢谢张市长，我们都没事！”


张扬道：“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


李当阳脸红了，他毕竟刚刚高中毕业，虽然和杨文月之间有了朦胧的恋情，可这种关系毕竟没有挑明，李当阳道：“好了，已经出院回家了。”


张扬道：“你考得哪家大学？”


“清华大学中文系！”


张扬点了点头，和程焱东丘金柱一起坐下，常凌峰没跟着过来，他不喜欢来这种烟熏火燎的地方吃饭。


丘金柱点菜的时候，冯璐来到张扬面前道：“张市长，向你报告一个好消息，我考上协和医科大了。”


张扬笑道：“好啊，快开学了吧？到了大学里好好学习，为提高全民健康而努力奋斗。”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扬的这句话也太官方了。


冯天瑜先给张扬他们送上来一斤肉串，丘金柱道：“冯老师，最近还有没有人找你的麻烦？”


冯天瑜摇了摇头道：“没有了，他们都知道丘局常来，谁也不敢来我这里闹事了。”


张扬端起一扎啤酒，和程焱东碰了碰杯：“听说你手头的几件大案都破了，恭喜啊！”


程焱东道：“还不是靠大家帮忙，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我和金柱搭档还是很默契的。”


丘金柱连连点头，在张扬把赵国栋清除出公安队伍之后，丰泽的公安系统可谓是旧貌换新颜，完全改变了面貌，程焱东不但办案能力出众，而且拥有着出色的管理能力，在公安内部狠抓纪律，调整了干部结构，让丰泽市公安系统重新焕发了青春。


丘金柱道：“听说张市长把南锡市公安局长给双规了？”


张扬笑道：“什么话，我是丰泽的干部哪有那本事把人家给双规啊！外面的传言你们不要相信。”


程焱东道：“张市长，我听说咱们荣局要升迁了，不知这消息可不可靠？”


张扬倒是听说过这方面的一些消息，荣鹏飞和唐兴生当初都是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人选，现在唐兴生因为贪污案发而被双规，荣鹏飞就成了省公安厅副厅长的唯一人选，从这一层面来说，张扬帮助了荣鹏飞。可上面的事情，一天没有下委任书，一天就无法确定，张扬道：“我也听说了，不过这件事还没证实，荣局能力摆在那里，提升只是早晚的事情。”

第428章 筹备之初


冯璐亲手烤了月牙骨和羊排送了过来，甜甜笑道：“张市长尝尝！”


张扬笑道：“以后吃不到你烤的串儿了。”


冯璐道：“有机会的。”


张扬道：“是有机会，等我去京城的时候，抽空去看你！”


冯璐美眸一亮，轻声道：“张市长说话要算话啊！”


冯天瑜送烤青椒过来，刚巧听到，不由得呵斥道：“你这丫头，什么话，目无尊长！”


张扬哈哈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冯璐这样说话才好，为人处世就该坦坦荡荡的，别什么事都掖着藏着。”


冯天瑜把东西放下，掏出烟来给他们上烟，张扬不抽，可程焱东和丘金柱都是烟民，两人接过香烟点上，张扬招呼道：“冯老师坐下喝两杯吧。”他只是客气，过去也常常这么招呼，可冯天瑜这次居然拉了个马扎坐下了，倒了杯啤酒陪他们喝了一杯，低声道：“张市长，我听说咱们丰泽一中被私人买下了？”


张扬被他问得微微一怔，随即又明白了，冯天瑜所说的是安语晨注资丰泽一中开分校的事情，张扬笑道：“不是私人买下，而是私人注资，搞活教育，目的是为了把丰泽一中越办越好，你放心吧，以后你们的待遇只会越来越好，收入会越来越高。”


冯天瑜听张扬这么说也松了口气，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还以为以后要给私人老板打工呢。”


张扬道：“两回事，主要是办了分校，扩大招生范围，壮大丰泽一中的实力，让更多的孩子可以得到良好的教育，以后这种模式我们还会向社会上推广。”


程焱东道：“冯老师的两个女儿真是优秀，我看你应该搞一个教育经验讲座，向大家讲讲你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冯天瑜谦虚笑道：“孩子们自己懂事，我没帮她们什么。”这时候，又有顾客过来，冯天瑜慌忙起身去招呼。


来得却是熟人，建筑商谢德标的妹妹谢君绰，谢君绰看到张扬他们也惊喜道：“张市长、程局，你们也来到这儿吃烧烤！”


张扬他们这才认出是谢君绰，张扬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谢君绰本来想买些羊肉串就走的，看到张扬他们马上又转变了念头，她向冯天瑜道：“冯老师，今晚算我的。”


她来到张扬身边坐下，微笑道：“欢不欢迎我加入？”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欢迎之至。”


谢君绰新剪了短发，T恤衫，牛仔裤，显得十分干练，T恤衫上还沾了几点油漆，谢君绰解释道：“我刚从工地回来，脏死了。”自从她哥谢德标入狱之后，谢君绰承担了管理建筑公司的责任，她是个要强的女孩子，任何事都不轻易服输，在她的努力下，建筑公司的管理也逐渐走向正轨，生意红红火火，比起谢德标在的时候还要兴旺。


谢君绰喝了几杯啤酒，她向张扬道：“张市长，恭喜你荣升！”


张扬不禁笑道：“你哪得来的消息？”


谢君绰道：“张市长别忘了，我现在是建筑商，最关注的就是这方面的消息！”她端起酒杯道：“张市长，我敬你，新机场项目启动之后，你身为丰泽副市长，一定要关照我们丰泽地方企业，大工程我们干不了，可拉围墙，挖排水这样的小活我们可是绰绰有余。”


张扬哈哈笑道：“好嘛，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请我吃烧烤，目的就是拉生意啊！”


谢君绰的俏脸红了起来，她慌忙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请你们吃烧烤和生意是两码事。”


程焱东和丘金柱都笑了起来。


谢君绰撅起樱唇，显得颇为可爱，她埋怨道：“张市长总是喜欢误会别人的意思，那好，以后啊，我见到你就躲着走。”


张扬对谢君绰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丫头年龄虽然不大，可是头脑十分的灵活，做起事情来周密果断，张扬仍然记得他们初次相见之时，谢君绰为了救她哥哥谢德标，设了个圈套想逼自己就范，想到这里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


谢君绰从张扬的笑容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热，每次见到张扬的时候，她也情不自禁想起自己首次去见他的情景，每想起那件事，谢君绰就有些害羞。


张扬道：“倒是有个工程，首先要建设的就是机场现场指挥部，你要是有兴趣就交给你们来做。”


谢君绰惊喜道：“真的？”


张扬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谢谢张市长！”谢君绰端起酒杯敬他。


张扬很爽快的喝完这杯酒，他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咱们都该回去休息了，冯老师，给我们下几碗手擀面。”


沈庆华的心情不好，常委会上，所有常委都从沈书记阴沉的脸色看出了什么，市里决定在丰泽修建机场是件好事，可新机场的指挥调度权落在了张扬手里，张扬目前正在积极筹备指挥部的事情，孙东强受邀加入了机场建设指挥部，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也接到了邀请，甚至连副市长金磊都被邀请了。自己这个丰泽的一把手，丰泽市委书记竟然被张扬无视，他甚至连邀请都没给自己发过一个，沈庆华内心的沮丧和愤怒可以想象。他认为张扬是在故意利用这种方式报复自己，可以预见，以后的几年，新机场项目都将成为丰泽、乃至整个江城关注的中心，而他却被摒弃在外，作为地主，这是让沈庆华难以容忍的。


沈庆华对张扬的反感延伸到对新机场工程的排斥上，他在概括最近丰泽的工作重点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将新机场建设工程略去不提。


沈庆华不提，孙东强却不能不提，当沈庆华发完言之后，常规型地问道：“各位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孙东强道：“我来说两句。”


沈庆华皱了皱眉头，这厮越来越喜欢出风头，自从张扬来到丰泽之后，孙东强仿佛打了鸡血般的兴奋了起来，在政治立场上明确选择和自己对立，沈庆华甚至感觉到，他和张扬之间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攻守同盟，在沈庆华的眼中，孙东强和张扬是两个外来者，他们闯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闯入了自己的家园，现在正一步步蚕食着自己的权利和地盘。


孙东强道：“沈书记刚才说了我们丰泽最近的工作要点，但是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这件事不但是丰泽的大事，也是整个江城的大事，我想大家应该已经猜到，这就是新机场建设工程。”


常委们都没有说话，谁都看出孙东强是在当面给沈庆华难堪，可谁都清楚，沈庆华刚才的做法有欠考虑，就算他对新机场项目不满，也不该将这么大的事情给忽略了，近期工作重点对新机场项目只字不提，真是笑话，这是主动将把柄送给别人去抓，一向老谋深算的沈书记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沈庆华道：“新机场工程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他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孙东强的话。


孙东强道：“为什么要以后呢？难道新机场工程和丰泽没有关系吗？”


沈庆华道：“上级领导对新机场项目已经有了统筹安排，我们地方政府只是起到协助作用，我们要分清自己的职责。”


孙东强道：“沈书记，我觉着你对新机场的建设态度并不积极。”当着所有常委的面，孙东强给沈庆华提起了意见。


这在沈庆华的多年执政生涯中还是从没有过的事情，沈庆华道：“东强同志，乱扣帽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还是那句话，新机场项目上头会统筹安排，需要我们地方政府配合的，我们会尽力配合，你不要忘记，自己是丰泽市长，你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搞好丰泽的市政工作，至于新机场建设，市里已经任命了一套专门的领导班子，我们不好去插手吧？”


孙东强冷笑道：“沈书记的意思是，我们只当新机场项目没发生过？”


沈庆华有些愤怒了，他大声道：“我有这样说过吗？我的意思是明确自身的权力职责，新机场项目发生在丰泽不错，可是要服从上级的统一领导安排，赵主任是机场项目的副总指挥，可这并不代表着你加入了机场项目的管理层。”沈庆华这句话有些过了，直接点明了赵洋林和孙东强的关系，意思是你孙东强别仗着老岳父的那点势头耀武扬威。


孙东强的脸有些发红，他最为忌讳的就是人家拿他岳父说事儿，人都是有底线的，沈庆华无疑已经触及了孙东强的底线，孙东强道：“沈书记，我已经接到新机场方面的聘任，现在是机场建设组委会成员之一，陈副市长也是，我们都加入了机场项目的管理层。”


沈庆华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冷冷看着孙东强，这厮也太猖狂了，什么意思？分明再说我被排除在外。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也在现场，此时他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孙东强也是，他和沈书记有矛盾，干吗把自己给扯进去，沈书记的心胸陈家年是清楚的，他现在被摒弃在新机场项目之外，分明是张扬故意利用这件事孤立他，沈庆华是个注重面子的人，这次的事情对他意味着奇耻大辱。


沈庆华道：“大家都知道，上级领导把新机场项目的现场指挥权交给了张扬张副市长，我们要全力配合张副市长的工作，为了让他更好的组织建设新机场工作，我提议他原来分管的工作暂时交给副市长娄光亮负责。”沈庆华已经出离愤怒了，不给这帮年轻人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我老了，你们不是说我不支持新机场建设工作吗？我就来个顺水推舟，把张扬在丰泽的权力给剥夺的干干净净。


市长孙东强出人意料的强硬，他一字一句道：“我看娄光亮不行！”


沈庆华道：“娄光亮同志是经受过党考验多年的老同志，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的，娄光亮同志党性原则强，廉洁自律，工作经验丰富，政治上也颇为成熟。”


纪委书记赵金芬道：“我赞同沈书记的意见。”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没表态，虽然他和娄光亮没什么矛盾，可沈庆华的做法明显是要剥夺张扬的权力，自己并不适合表态。他对沈庆华的做法并不认同，张扬岂是那么好惹的，沈庆华这么干根本是在树敌。


孙东强道：“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市长孙东强现在的强硬和初来丰泽时的低调已经判若两人。


沈庆华道：“还是举手表决吧！”这是他的杀手锏，在常委中他拥有绝对的优势，只要举手表决，孙东强的反对根本不起任何的作用。


孙东强道：“在大家举手表决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盯住沈庆华。


沈庆华从中找到了挑战和得意，内心不由得一惊，难道他真的掌握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孙东强道：“前些日子，我接到了举报，举报内容是关于我们的某位副市长，在前往港澳参观学习期间，前往澳门赌场赌博的，其手笔之大，影响之恶劣实在令人发指。”


所有常委都沉默了下去，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孙东强道：“我已经掌握了确实的证据，这个人就是副市长娄光亮，也就是某些领导认为的党性原则强，廉洁自律，政治上颇为成熟的娄光亮。”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望着沈庆华。


沈庆华的心头如同被人重重抽了一鞭子，他感到有些晕眩，双手下意识的抓住座椅的扶手，他无法相信，可孙东强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肯定是把握了确然的证据，这厮真是沉得住气，娄光亮前往港澳参观学习是去年的事情，孙东强知道应该有不短的时间了，为什么要挑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他分明是要当众给自己难堪。


沈庆华道：“东强同志，有些事必须要有确实的证据……”


孙东强道：“我已经说过，我掌握了确实的证据。”


沈庆华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底气，他低声道：“这件事回头单独讨论一下，东强同志，你整理一下相关的证据，交给纪委处理。”


孙东强道：“我会交给江城市纪委！”


沈庆华怒视孙东强，孙东强平静望着沈庆华，两人的目光僵持了足有半分钟，还是沈庆华率先软化了下来，他无力道：“散会！”


与会的常委一个个悄悄走出了会议室，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和市委秘书长齐国远走得很近，两人心领神会的来到了齐国远的办公室，齐国远泡了两杯茶，他们端着茶杯站在窗前，从窗口望去，看到市长孙东强正大步走向市政府办公楼。


齐国远叹了口气，陈家年很有默契的跟着也叹了口气。


齐国远道：“娄光亮早晚都要出事，这个人太贪心！”


陈家年道：“沈书记老了！”


两人说得不是一个人，心中想得却是同一件事。


齐国远抿了口茶道：“孙市长很会挑时候啊，选在这个时候把娄光亮的事情爆出来，等于当众打沈书记的脸。”


陈家年苦笑道：“沈书记在新机场的处理上并不明智，丰泽再大大不过江城，江城定下来的事情，就算是敷衍也要在常委会上重点提一下，他对新机场的事情只字不提，等于将把柄送到别人的手里。”


齐国远道：“人不能生气，生气就容易出昏招，张扬请了这么多人加入机场筹建组委会，单单不请沈书记，其目的就是想惹沈书记生气。”


陈家年道：“沈书记生气是难免的，可要把张扬的分管权剥夺却落了下乘。”


齐国远也是如是想，他感叹道：“张扬只是一个过客，丰泽这块浅滩是困不住他这条蛟龙的，孙东强才是丰泽未来的掌门人。”


陈家年道：“咱们这丰泽以后是没有太平日子了。”


娄光亮当天就被执行了双规，这件事对娄光亮来说极其突然，他根本没有想到去年在澳门赌博的事情会东窗事发，在证据面前，娄光亮欲哭无泪，唯有俯首认罪。


这件事在丰泽的影响很大，娄光亮是近年来丰泽下马的最大干部，在此前公安局长赵国栋、丰泽一中校长孟宗贵、教育局局长刘强都先后出了问题，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全都是市委书记沈庆华提拔起来的干部，这就让沈庆华的公信力得到了质疑。


过去沈庆华一直标榜丰泽没有贪污腐败现象存在，可是娄光亮的落马让他的那些话成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在娄光亮看似清贫的家里，搜出了一百一十万现金，这一事件震惊了江城领导层，市委书记杜天野针对这件事毫不留情的把沈庆华批评了一通。


一个说法悄然在民间传播开来，张扬到了哪里，哪里就得有干部下马，这事儿越穿越邪乎。


张扬这阵子忙于在江城和丰泽两地奔波，为的是筹备新机场建设的事情，招标方案已经基本敲定了，杜天野虽然是机场建设总指挥，可他只是个摆设，实际工作肯定不会过问的。


人大主任赵洋林是副总指挥，他明白杜天野之所以把他拉进来，其目的是用来分化他和左援朝的，赵洋林眼看就要退休的人了，事情看得很透，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女婿孙东强能够登上丰泽市委书记的位子，把这件事视为自己政治生命的延续。至于左援朝和杜天野的斗争，他没多少兴趣，虽然当初矛盾的挑起者是他，可事情是在不断变化的，赵洋林要利用这不多的时间，尽可能的为女婿创造最大的便利，捞取最大的政治利益。这样的心理，在新机场建设上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帮助。最大的收获，却是通过这件事，他和张扬的关系改善了许多。


张扬对老同志还是很尊敬的，每当一个方案确立，他就会过来向赵洋林汇报，征求赵洋林的意见。


赵洋林笑道：“小张，你不用问我，市里给我的任务就是为你保驾护航，具体的事情还得你来干，我都是要退休的人了，现在能够做得就是当当顾问，具体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就是赵洋林的高明之处，想要和张扬少发生矛盾，就要放权，该放就放，这是一个领导最起码的境界。


张扬笑道：“赵主任，我这人野惯了，没有您掌舵，我害怕跑得太远太快，到时候又要犯错误了。”


赵洋林哈哈大笑道：“如今的时代，是改革开放的时代，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跑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说话的时候，他浏览了一下张扬递过来的建设组委会名单，发现女婿孙东强的名字在很醒目的地方，心中感到一暖，张扬还是很会做事的。不过赵洋林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组委会名单里没有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连顾问组名单里也没有他，张扬这是在耍手段啊。赵洋林明知故问道：“为什么没有沈书记的名字？”


张扬道：“我不喜欢这个人，太专权，管理手段落后，在丰泽大搞家长制，还自以为清廉，他清不清廉，我不知道，可他提拔起来的这帮官吏没多少称职的。”


赵洋林不无感慨道：“人年纪大了，脑筋就会变得僵化，眼光自然而然的会变得狭隘，混淆了公家和自家的概念，大搞家长制可不好！”他微笑道：“现在都说你是贪官的克星，走到哪里，哪里就有腐败官员下马。”


张扬笑道：“赵主任，您别抬举我了，这次娄光亮下马跟我可没关系，是孙市长的功劳。”


别人不清楚，赵洋林还能不清楚，孙东强当然不会在这件事上瞒他，娄光亮贪污腐败的资料是张扬给他的，在这件事上孙东强被张扬利用了，不过孙东强甘心被利用，因为这件事极高的提升了他在丰泽领导层内的威信，让他和沈庆华的政治交锋之中第一次占了上风，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是孙东强迈向市委书记宝座的关键一步。


赵洋林微笑道：“小张，和东强合作还愉快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孙市长和我的政治观点有很多共同之处，我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想把丰泽搞好，让丰泽的体制内充满公平公正，而不是一言堂。”


赵洋林道：“我最欣赏你们年轻人的冲劲和闯劲，好好干吧，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这句话就是表态了。


新机场的设计方案早就出来了，可设计的再好真正落实首要面临的问题就是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大官人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能平地给变出一座飞机场来。张扬需要钱，要钱就得去找市委书记。


杜天野见到张扬一脸春天般温暖的笑意。


关上房门，张扬自然没有多少顾忌，这厮敞开天窗说亮话，直截了当道：“杜书记，我是来找你要钱的。”


杜天野道：“你筹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张扬道：“有什么好筹备的？不就是把领导、专家弄在一起开开会，定定方案，机场的设计方案，都推敲了几百遍，早就定下来的事情，征地的事情交给丰泽方面了，你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今年一定要筹备完毕，准时开工，招标方案我们也准备好了，可是钱呢？飞机场这么大的工程，十几个亿，你不能全指望我吧？”


杜天野笑得很温暖。


张扬道：“我说你能严肃点吗？咱们现在是在谈工作，钱！我要钱！”


杜天野道：“小张同志啊，市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财政方面很紧张啊！”


张扬道：“杜书记，你别跟我绕弯子，给句明白话吧，你能给我多少？你当初答应我的钱能兑现多少？从你宣布让我负责新机场开始，我干什么事都全凭着一张嘴皮子，到目前为止，我汽油钱还没着落呢。”


杜天野道：“我说你有劲吗？整天就是钱钱钱，你还共产党员呢，还国家干部呢，怎么境界这么低？”


张扬道：“我境界低？你境界高那是因为你官大，要是咱俩换换位置，我境界一准比你高。”


杜天野骂道：“放屁！就你那熊样，也配谈境界！”


张扬道：“你少各应我，钱！今儿我就是来要钱的！”


杜天野道：“财政方面具体由左市长负责，我是负责党政工作的，你找错地方了吧？”


张扬道：“我说你有劲吗？跟我玩太极推手？你要是再用这种态度对待我，我就拍拍屁股走人，新机场项目你爱找谁负责，就找谁。”


杜天野今天的脾气出奇的好，笑眯眯来到张扬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张同志，别闹情绪嘛，我说过不给你钱吗？建新机场这么大的工程，市里一分钱不出，能盖得起来吗？咱俩这关系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


张扬道：“人一当官就会变，我现在对你越来越没底，就怕你把我卖了，我还傻乎乎帮你点钱。”


杜天野笑道：“给你插根尾巴就是猴儿，我就是想卖也卖不动啊！”


张扬道：“看看，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就是想卖我，我早看出来了，新机场项目就是一坑，你挖好了等我跳进去，你自从当上市委书记整个人就变了。”


“我哪儿变了？”


“你变得老奸巨猾，喜欢坑自己人了。”


杜天野哈哈大笑，他看了看时间道：“走吧，我请你吃饭。”


张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介啊，我现在是清楚了，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吃人家的嘴软，我不吃！”


杜天野道：“你真不吃？”


“真不吃！”


“那新机场的启动资金你还要不要？”


张大官人一听给钱顿时来了精神：“要，我当然要！”


“要就老老实实跟我去吃饭！”


“你给我多少啊！”


“只要你今晚陪得我开心，陪得我高兴，我绝对让你满意！”


张大官人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到底多少，你先给我说个数！”


“那得看你表现了！”杜天野已经举步出门。


张扬跟在他身后叫道：“咱们可得说好了，陪酒行，陪睡我可宁死不从啊！”

第429章 飞机起落


杜天野提议去吃南湖农家菜，他喜欢去那里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农家菜的口味纯正，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里远离江城市区，没有闲杂人打扰。


杜天野又叫上了公安局长荣鹏飞，张扬开着他的皮卡车带着杜天野来到南湖农家菜。


荣鹏飞比他们早一步到达，已经站在那儿点菜了，看到杜天野和张扬并肩过来，荣鹏飞笑道：“今天我来请客！”


张扬道：“说好了杜书记请客，你等下次！”


杜天野笑道：“是啊，说好了我请就是我请。”


张扬指着水池里的野生甲鱼道：“这只不小，就吃它！”


杜天野咬牙切齿道：“小子，今儿是铁了心要宰我！”


张大官人笑道：“一直甲鱼怎么够，还得来点其他的，大虾螃蟹一个不能少！”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你看着点，今天权当为你助威！”


张扬点好菜，来到里面的包间坐下，发现荣鹏飞带来了一箱五粮液，不由得叹道：“当官就是好，有人抢着结账。”


杜天野笑骂道：“你个混蛋东西不说风凉话能憋死？荣局马上就升官了，可不用这么巴结我。”


荣鹏飞笑道：“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杜书记别取笑我了。”


杜天野道：“怎么是八字没一撇呢？省里把你列为公安厅副厅长的第一人选，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你就等着组织部过来考察吧。”


张扬笑道：“人生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荣局占了头一件，恭喜恭喜！”


荣鹏飞瞪了他一眼道：“你挖苦我是不？升官的是你！”


张扬道：“说起来你得感谢我，你最主要的竞争对手唐兴生被我给弄下来了，是我帮你扫清了政治上的拦路虎，你得多敬我几杯。”


杜天野道：“我就纳闷了，你小子怎么就从来都不知道谦虚？”


张扬道：“做了好事不留名那是雷锋，我姓张叫张扬，做了好事当然要让人知道。”


荣鹏飞和杜天野都笑了起来。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河虾，一盘螃蟹，一盘油炸小鱼，一盘白莲藕。


杜天野道：“你倒是舍得点菜！”


张扬道：“好不容易才等到你请吃饭，你是江城市委书记，请客的规格自然不能太低，要不然说出去也寒碜！”


杜天野笑道：“狗撕羊皮，反正都是你的理儿！”


张扬道：“市委书记也不能随便骂人啊！”他端起酒杯：“喝酒！”


三人同干了一杯，张扬砸了砸嘴巴：“那啥……书归正传，你到底给我多少钱啊？”


杜天野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亿？”


杜天野摇了摇头。


“一千万？”张大官人的脸上透着失望。


杜天野又摇了摇头。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一百万？”


杜天野终于点了点头。


张扬气得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我不玩了，咱不带这么玩儿人的，机场预算十个亿，你给我一百万，天大的笑话，一百万你修谁家的飞机场？我看你找人把市政府后院的草地平一平，改成机场得了，什么波音空客的你就别想了，专门停直升飞机，以后有飞机都往你眼皮底下扎。”


杜天野今天的脾气真是好极了，听到这厮冷嘲热讽的还是笑眯眯不动声色。


荣鹏飞虽然是个旁观者也觉着一百万太少了，预算的千分之一，这也太寒碜了。


杜天野伸手去拿螃蟹，看中的那个却被张扬一把抢了过去，张大官人一边掰开螃蟹壳一边道：“铁公鸡还掉铁屑呢，你也忒抠了！”


杜天野道：“市里的财政本来就很困难，一百万是给你当前期启动资金的。”


张扬道：“一百万连指挥部都盖不起来，你让我启动个屁啊！”


杜天野道：“你不是整天标榜自己有能力吗？想建成这么大的机场不靠融资是万万不能的，这一百万就是饵，有了这一百万就可以吸引外资注入，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你踏踏实实去做这件事，一定能够做成。”


张扬道：“你对我倒是有信心，可咱也不能这么抠门。”


杜天野道：“市里用钱的地方多了，我不可能把钱都投入在机场建设上，这次让你担任机场建设现场指挥，不知有多少人在我的背后戳脊梁骨，我为什么要用你？不是因为咱们俩关系好，是因为你有能力，可能力不是我说你有你就有的，你要证明给大家看，你有这样的实力，你用这一百万可以吸引到几亿投资，这就是能力，你如果能够证明这一点，谁也不敢再说闲话。”


杜天野的这句话倒是在理，张扬不说话了。


杜天野端起酒杯道：“张扬，我敬你一杯，这机场建设的担子你得帮我挑起来，这是造福江城百姓子孙万代的大好事，困难是存在的，可遇到困难咱们要知难而上，这里没有外人，我给你交个底，新机场建设工程浩大，交给谁我都不放心，我知道你虽然有些小毛病，可你是个真心干事的人，这件事非你不可，拜托了！”


张大官人听到杜天野的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士为知己者死，杜天野对自己这么信任，自己要是再想撂挑子就不够仗义了。张扬跟杜天野碰了碰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大声道：“这坑我跳了！”


杜天野道：“一百万是启动资金，等到机场建设正式启动，我会尽量给你筹备一笔钱，不过你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最多不会超过两个亿。”他又给张扬吃了颗定心丸。


张扬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杜天野道：“资金方面能够筹集的越多越好，我认为机场项目还是具有很大的吸引力的，你一定要抓紧这方面的进度，力求在97之前竣工，作为香港回归的贺礼。”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既然接了你的招就会干好。”


杜天野微笑道：“你以后的主要工作就是新机场建设，丰泽那边的事情可以放一放。”


张扬道：“没事儿，丰泽那边我还得占着，让人叫市长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杜天野和荣鹏飞又笑了起来，这厮处处透露着官迷本色。


杜天野道：“只要新机场你给我顺利建成，我保证你在政治上会有一个巨大的飞跃。”


张扬道：“这种话我听多了，可现在还是原地踏步，新机场建设现场指挥居然只是一个副处，全中国都没有这样的吧？”


杜天野只当没听见，端起酒杯道：“说到升官，咱们得提前恭喜一下荣局。”


荣鹏飞道：“平常心，平常心，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不过，这酒我喝了！”


有了一百万的启动资金，张大官人首先就办了一个酒会，酒会宴请的都是江城的企业家和银行老总，目的就是融资，酒会在市政府第二招待所举行，张扬把秘书傅长征给调到了机场指挥部，理由很简单，傅长征是他的专用秘书，自己去哪儿他就得跟到哪儿。


酒会开始之前，傅长征悄悄向张扬道：“这次酒会的用酒是江城酒厂赞助的，我们只要跟宾馆方面结算菜钱和场地费，大概一共需要三万六千块。”


张扬道：“先欠着！”


傅长征苦着脸道：“恐怕他们不愿意。”


张扬道：“不愿意咱们这就换地方，你跟他经理说，这是政治任务，就得欠着，他要是跟着要钱就是扯新机场项目的后腿。”


傅长征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跟在张扬身边当秘书，这脸皮不厚都不行。


酒会开始之前，张扬请人大主任赵洋林上去讲话，赵洋林是新机场建设项目的副总指挥，张扬现在只要有重大活动就把他给拽上，赵洋林也明白，这厮是抓着自己陪绑来了，可自己挂着这个头衔总不能不干事，陪绑就陪绑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赵洋林的讲话冗长无趣，虽然经过他压缩再压缩，精简再精简，还是讲了二十多分钟，前来嘉宾都是站着听得，腿肚子都酸了，没办法，老领导都是这个习惯，大家都不想听，也得硬撑着。


赵洋林结束发言之后，现场还是响起了很热烈的掌声，这掌声绝不是为了他的讲话内容，而是为他的讲话终于结束而庆贺。


张扬上台了，他讲话很利索，笑道：“怎么大家看着我的眼神都有些防备啊！”


酒厂厂长刘金城下面配合道：“没有啊！”


张扬指着工程机械厂厂长兼党委书记曹正阳道：“曹厂长就不敢正眼看我！”


曹正阳大声道：“哪有啊！”


张扬呵呵笑道：“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我们机场建设开工不用你的工程机械！”


曹正阳道：“有什么好怕的，我们的工程机械质量过得硬，有口皆碑，您要是不用，那不单是您的损失，也是江城人民的损失。”


全场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话可是你说的，工程机械我就用你的，不过你身为江城一份子，最好赞助一部分。”


曹正阳笑得开始勉强了，妈啊！果然是宴无好宴，这厮开始张嘴要东西了。


张扬笑眯眯摆了摆手道：“大家都坐下吧，咱们边吃边谈！”


张扬和赵洋林同桌，他们这一桌坐得全都是江城各大银行的老总，几个老总表现得都很拘谨，没法不拘谨，谁都清楚这顿饭不是白吃的，来此之前，他们都做好了准备，款肯定是要放的，就是多少的问题，机场项目十几个亿，贷给市政府，这笔钱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还上呢，可不贷也不行，谁让自己在人家的地面上呢。


张扬端着酒杯笑眯眯道：“来，我敬各位财神爷一杯。”


几位银行的老总都慌忙举杯响应，喝完这杯酒之后，张扬悄悄在桌下捣了捣赵洋林的腰，对付银行这帮家伙，还是让老赵先说话。


赵洋林清了清嗓子道：“在座的都是各大银行的领导，今天请你们过来就是想请你们为江城新机场建设出一份力量，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想要建设新机场，必须要有充足的资金，我们机场建设的预算是十个亿，我说话从来都不喜欢转弯抹角，你们商量商量，看看能贷多少？”


几家银行老总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想先说话。


赵洋林今天扮演的是白脸，张扬负责唱红脸，他笑眯眯望着工商银行行长贺长均道：“贺行长先表个态吧！”，过去他跟贺长均打过交道，因为江城酒厂贷款的事情，贺长均答应不利索，张扬动用中企局去查他的账目，逼得贺长均乖乖就范，贺长均吃过他的苦头，自然不敢得罪这位大爷。


贺长均硬着头皮道：“我们可以提供三千万的贷款！”


张扬不屑笑道：“三千万？贺行长，您打发叫花子呢？”


贺长均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人家不满意，他考虑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五千万，赵主任、张主任，这是我能够提供的最大额度了。”


张扬和赵洋林交递了一下眼神，他们还是比较满意的，赵洋林不等其他银行的老总说话，就拍板定案道：“这么办吧，农行、工行、建行、交行、市郊信用联社每家提供五千万贷款。”


几家银行的老总表情各异，可没一个开心的，都在埋怨贺长均起点太高，可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张扬还是很满意的，银行方面就解决了2.5个亿，前期开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他端着酒杯来到企业家那桌敬酒，江城第一服装厂厂长薛明和张扬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他笑道：“张市长，我刚才和董事长通过电话，她不能亲自过来，不过她通过我转达一件事情，这次新机场建设工作人员的服装，由我们赞助，也算是我们地方企业为江城奉献一份力量。”


酒厂厂长刘金城也不甘落后，他大声道：“新机场项目的用酒我们酒厂全都承包了！”


汇通集团老总乔梦媛微笑道：“大家都这么踊跃，我们汇通也不能落后，我们会为机场项目提供价值一千万的微机！”


张扬笑道：“那就谢谢乔总了！”这么多人捐东西，他单单感谢乔梦媛，明显有些厚此薄彼。


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曹正阳没敢表态，现场有送衣服的，有送酒的，还有送计算机的，可他生产的是工程机械，这玩意儿可不能跟其他人相比，随便一台就是几十上百万，他可没有这样的气魄。


张扬当然不会放过他，端着酒杯找上了他：“曹总，你送点什么？”这厮的脸皮真是够厚，直接要到了门上。


曹正阳咬了咬牙，低声道：“我送五台装载机！”


张扬笑道：“看你费尽思量的样子还以为要送五十台呢，五台够干啥的，我们机场项目这么大，需要的工程机械肯定很多，你还想不想做我们的生意？”


曹正阳心说孙子才想做呢？工程机械厂自从和海德集团联营之后，生意火爆，进货的客商都排长队，根本不差你们那点业务，曹正阳很狡猾地笑道：“这么着吧，等开工后再具体决定。”


张扬道：“放心吧，我们会优先照顾地方企业的，这次建设新机场所用的工程机械，尽量全部用你们的。”


曹正阳这个郁闷啊，心说东西给你们，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拿到钱，可他也不敢拒绝张扬，这事儿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这次的酒会还是卓有成效的，从各大银行拿到了2.5亿的资金，各大企业杂七杂八的捐款捐物也达到一亿多。酒会过后，张扬送诸位贵宾离去，送乔梦媛上车的时候，乔梦媛停下脚步道：“是不是资金方面还有很大的缺口？”


张扬点了点头道：“缺钱，预算十个亿呢，我估摸着还得超，工期这么长，建材肯定每年都会涨价，最后十二亿能够拿下来就算不错了。”


乔梦媛道：“机场的通讯工程方面我们汇通可以来做，结算我可以宽松一些。”


张大官人望着乔梦媛，脸上作感动状，突如其来的说了一句：“梦媛，你对我真好！”


乔梦媛压根没想到这厮会蹦出这句话来，俏脸一时间羞得通红，匆匆转身逃上了汽车。


望着乔梦媛驱车远去，张扬的唇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常凌峰来到他的身边，意味深长道：“跟乔总聊什么？这么神秘？”


张扬道：“她答应接下机场的通讯工程，钱可以先欠着。”


常凌峰笑道：“好事啊！机场的通讯工程可是一笔不小的工程。”


张扬抱怨道：“建成这个新机场，我这张脸也要舍光了，市里不给钱，我整天厚着脸皮要钱，别人见我都躲着我。”


常凌峰哈哈大笑道：“有长远眼光的企业家都会把新机场建设当成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只有目光短浅的人才会避之不及，放心吧，机场项目一定会顺利启动的。”


常凌峰说得不错，对新机场项目最上心的就是建筑商们，江城本地的建筑商开始找上了张扬，省内其他有实力的建筑商也登门造访，梁成龙就是其中之一，他直接给张扬打了电话，表示要接下新机场项目。


张扬说的也很明白，这次的新机场项目非同小可，必须要经过正式招标，让梁成龙尽早进行准备，到时候参加统一招标，必须要合乎条件才能入围。


忙完一天的工作，返回南湖木屋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张扬发现别墅内亮着灯光，却是胡茵茹回来了。


胡茵茹听到外面的汽车声就已经过来开门。


张扬一把就将胡茵茹抱起，胡茵茹发出一声娇呼，捧住他的面颊，在他唇上亲吻了一记，柔声道：“我熬了点粥等你回来吃。”


张扬笑道：“我就是想吃你！”


胡茵茹娇声道：“去冲澡，乖！”


张扬洗完澡出来，胡茵茹已经将粥凉好，送到他手中，张扬一边喝粥一边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胡茵茹道：“下午到的，走出机场的时候就听说你已经当上了新机场建设总指挥。”


张扬笑道：“我是现场指挥，总指挥是杜天野，赵洋林是副总指挥，我是第三把手。”


胡茵茹趴在他的肩头道：“还不是你说了算！”


张扬道：“是我说了算，市里就给了我一百万，让我空手套白狼，融资十个亿，我这两天正愁这件事呢。”


胡茵茹格格笑道：“十个亿就能把你难倒了？我才不信！”


张扬喝完，胡茵茹接过空碗去刷。


出来的时候，又端了泡好的红茶。


张扬微笑道：“真是一贤妻良母，入得厅堂，下得厨房！”


胡茵茹被夸得眉开眼笑，端了杯红茶送到张扬手中，柔声道：“相公，请用茶！”


张大官人接过茶杯，伸手拉着胡茵茹坐在自己腿上，喝了口红茶，大手轻轻抚摸着胡茵茹的丰臀道：“真是个好女人！”


胡茵茹笑道：“今儿怎么转了性，可着劲的夸我？”


张扬道：“一阵子没见了，真是想得慌！”


胡茵茹笑道：“广告公司今年业务繁忙，这不，马上又要给林清红的天骄拍秋装系列的广告，准备去埃及！”


张扬道：“看看有没有大客户，帮我拉点投资回来。”


胡茵茹道：“知道，你的事情我一定会上心。”


张扬道：“等机场建好之后，停机坪和候机厅的广告就交给你们去操作！”损公肥私的事情张大官人不会去干，可是在不影响原则的情况下，他还是要为自己人提供便利的。


胡茵茹道：“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张扬道：“说什么闲话，走正式手续呗，我们又不存在什么不正当交易。”


胡茵茹啐道：“想到哪里去了！”


张扬放下茶杯，大手探入胡茵茹的短裙内，胡茵茹红着俏脸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道：“我想把我的小飞机停在你的飞机场上。”这厮的手抚摸着胡茵茹峰峦起伏的娇躯，故意皱了皱眉头道：“山峦起伏，想安全降落需要很高的技巧啊。”


胡茵茹被他抚摸的受不了，一双美腿用力夹紧了他可恶的大手，娇嘘喘喘道：“难不住你，你是世界上最棒的飞行员……”


张大官人的小飞机一夜不知疲倦的起落多次，胡茵茹被折腾的有些吃不消了，清晨张扬起身去上班的时候，浑身酸软的胡茵茹都无力起来去给他做早餐。


张大官人拍了拍胡茵茹的美臀，胡茵茹星眸半舒道：“被你折腾坏了，起不来了……”


张扬哈哈笑道：“那就多睡一会儿，我今天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胡茵茹撅着樱唇道：“太累了，晚上我做好饭等你。”


张扬笑道：“不用，苏小红晚上请客，咱们一起去水上人家吃饭。”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好吧！”


张扬首先去杜天野那里将昨天动员酒会的情况进行了汇报，杜天野事情的进展还是很满意的，银行的2.5亿已经初步解决了机场建设启动问题，杜天野道：“新机场建设越快越好，争取九月份就奠基开工，一定要在97年7月1号之前完工，作为对香港回归的献礼。”


张扬道：“现在很多建筑商都有意承建新机场项目，我们得尽快确定下来。”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还是我们过去定下来的方案，要面对全社会进行公开招标，务必要做到公开透明，公平公正。”


张扬道：“放心吧，到时候我把纪委公证处的全都请过去，让他们监督招标的全过程，一定不会让人说闲话。”


杜天野道：“我们不害怕闲话，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质量过得硬，技术成熟过关的建筑公司。”


张扬道：“为了加快工程进度，我们初步打算进行分部招标，将机场建设工程划分成几部分，让几家建筑公司齐头并进，同步进行。”


杜天野道：“好主意！”


张扬道：“我还有事去左市长那里，财政局那一百万给的也不利索，到现在账目上只有五十万，我得找他要钱去。”


杜天野笑道：“庞彬的手把得太紧，没办法，今年市政投入比较大，各方面都需要钱，我们的支出已经超出了全年预算，这还不到九月份呢。”


张扬道：“再省也不能省我这块儿，我得找左市长掰吃掰吃，以后我用钱的地方多了，财政局老卡我，惹毛了我，我上门去揍庞彬一顿。”


杜天野道：“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当干部要多用头脑。”


左援朝看到张扬进来，马上就明白了他来得目的，左援朝道：“剩下的五十万我已经让庞彬划给你了，回头你让会计去查查。”


张扬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左市长，这一百万是杜书记给我的，你还没表示呢！”


左援朝哭笑不得道：“谁给还不是一样，都是市里的钱。”


张扬道：“昨儿我办了场酒会，场地费加上酒水费就花去了三万六千块，现在物价不比从前，什么东西都贵了，一百万根本做不成几件事，我看这么着吧，杜书记给我一百万，你是市长，怎么着也得表现出对新机场项目的支持，你再给批八十万吧。”


左援朝心说你倒是不客气，不过他也不好得罪张扬，微笑道：“张扬啊，市里财政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着吧，你开口了，我也不好回绝，我再给你批五十万，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再多就不可能了。”


张扬暗忖，五十万就五十万，有聊胜于无，以后找机会再要就是，他点了点头道：“谢谢左市长，那个庞彬是不是对我有成见啊？”


左援朝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庞彬对钱看得比较紧，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市里就这么多钱，他的任务就是帮我们守着，他要是守不住，咱们市里那点钱早就空了。”


张扬道：“你跟他说说，以后对涉及到新机场的款子最好发利索一点，耽搁了机场建设，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庞彬是左援朝提拔起来的干部，张扬这句话等于是在威胁。左援朝听在耳朵里，心里有些不爽，这厮越来越猖狂了，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话，左援朝道：“都是为了工作，尽量多理解一下对方，年轻同志要做到多宽容。”


张扬道：“我只宽容可以宽容的人，他要是再敢刁难我，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第430章 政治利益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竟然敢威胁自己这个厅级，左援朝有些出离愤怒了，张扬表面上是在说庞彬，可实际上是在含沙射影，影射的主要目标是自己，左援朝对张扬还是有所顾忌的，不过那是过去，张扬有顾允知和宋怀明双重靠山，如今平海的一把手已经换成了乔振梁，左援朝深得乔振梁的赏识，这让他有了和杜天野一争短长的底气。没有人愿意久居人下，杜天野在适应了江城的情况之后，政治手腕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强势，左援朝和他之间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融洽期，可一切都随着乔振梁入主平海改变了。


张扬顺路去拜会了李长宇，最近这段时间，李长宇这位江城常务副市长保持着相当的低调，他既没有倒向杜天野，也没有选择李长宇，他就是他，将多数精力都放在分管的工作上，其他的事情，他很少过问，也懒得过问，左援朝和杜天野之间越来越尖锐的矛盾，他早有察觉，可是李长宇对两人之间的斗争没有任何兴趣，党政之间的矛盾普遍存在，这就如同婆婆和儿媳，天生的矛盾体，所不同的是，引起后者矛盾的主要原因是儿子，而前者的原因是权力。


张扬来到李长宇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报纸，让张扬好奇地是，李长宇居然戴上了老花镜。


看到张扬进来，李长宇除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向张扬笑了笑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


张扬道：“刚去左市长那里讨债，路过你办公室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李长宇指了指对面示意张扬坐下。


张扬望了望桌上的老花镜道：“什么时候把老花镜给武装上了？”


李长宇道：“眼花了，这人上了年纪，不服老是不行的。”


张扬笑道：“三十八花一花，花也是正常的。”


李长宇听出这句话含义复杂，不禁笑道：“我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了。”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张扬当初相识的情景，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春水河边和葛春丽情难自禁，也不会中了马上风，更不会遇到张扬，想不到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张扬已经由当初那个青涩的卫校实习生，摇身一变成为了丰泽市副市长，现在更被杜天野委以重任，负责江城新机场的组织筹建工作。自己的命运几经坎坷，如今依然是江城常务副市长。最近他能够感觉到杜天野在有意识的加强他的权力，将不少重要的工作交给他，李长宇也明白杜天野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用自己去制衡左援朝。李长宇和左援朝之间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斗争，那时候两人都是江城副市长，为了争夺江城市长的位置，两人各显其能，最终还是李长宇棋差一招，以左援朝的胜出告终。现在的李长宇早已阅尽人间风浪，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明白自己应该怎样去做。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尽量不去掺和别人的政治斗争。


李长宇笑道：“怎样？讨债结果如何？”


张扬叹了口气道：“杜书记总共给了我一百万，到财政局那里，庞彬还给的不利索，五十万到账，五十万扣着，麻痹的，什么东西？依着我过去的脾气，我早就去揍这个王八蛋。”


李长宇道：“你也是一个副处级干部，别张口闭口都是粗话，让人听到成何体统？”


张扬道：“气人啊！我刚去找了左市长，我跟他明说了，要是庞彬再敢刁难我，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不过左市长还算明智，当场就答应剩下的五十万马上划给我，另外又给了五十万，算是市政府方面对新机场工程的支持。”


李长宇笑道：“一百五十万了，虽然和整个机场浩大的工程来比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过聊胜于无。”


张扬道：“市里的财政情况真这么紧张吗？”


李长宇道：“开发区有很多项目同时上马，城区道路分批改造，火车站改建，哪个项目不要钱？单指望市政拨款是不可能的。”


张扬道：“咱们上这么大的工程，国家也得给点吧，平海也得表示表示啊！”


李长宇道：“你放心吧，只要是上头能够争取下来的，肯定会把钱都给你，新机场工程是咱们近五年内最重要的一项政府工程，杜书记和所有常委都很重视。”


张扬道：“初期启动应该没多大的问题，毕竟有银行的2.5个亿垫底，我就怕后续资金会出问题，现在正在想方设法筹集更多的资金注入呢。”


李长宇道：“张扬，杜书记把这么重要的工程交给了你，是看重你的能力，你务必要谨慎对待，新机场项目不容有失，千万要记住我的这句话。”


张扬笑道：“您不说我也明白，江城上上下下全都盯着我呢，多数人都认为我得了一个肥缺，可谁知道我的苦楚，李叔，你说是不是很多人都巴结我倒霉啊？”


李长宇呵呵笑道：“别管别人想什么，做好你自己，把自己应该负责的工作做好，承担起你应付的责任，其他的都不重要，别人愿意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别人愿意怎么斗，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整天把精力投入到政治斗争，尔虞我诈中，你哪还有时间去做事？”李长宇的这句话更像是他此时心态的写照。


张扬道：“我听说最早左市长提议肖鸣担任我的职位。”


李长宇道：“这都是小事，跟你的关系并不大，仕途和我们走的道路一样，每走一段距离就会遇到分岔口，你要是每个分岔口都犹豫，都纠结一番的话，你前进的速度不可能加快，只有认清主干道，把握大势，你才能少犯错误，顺利的走下去。”


张扬道：“什么是主干道？”


李长宇微笑道：“亏你还是共产党员，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就是主干道，坚持共产党的领导就是大势，做到这两点你就会少犯错误。”


张扬啧啧有声道：“李叔，我发现你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哪儿改变了？”


张扬道：“变高深了，你现在的低调该不是为了厚积薄发吧？”


李长宇哈哈笑道：“记得安老生前说过一句话，别管做多大的官，要看你做多大的事，我在现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做到了江城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我没什么不满足的地方，更谈不到遗憾，想要做到以后也没有遗憾，我就得老老实实在这儿站着，盯着我脚下的这片地方，看看我能做什么？看看我能做而没去做的是什么！”


张扬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李长宇道：“你应该做的就是新机场，做好这个项目就是你的本分！”


张扬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这么一讲，我心里的疙瘩都解开了。”


李长宇笑道：“少拍马屁，我可没这么高明。”他点燃一支香烟，拿起火机，忽然想起这火机还是张扬送给他的呢，笑道：“火机不错！”


张扬道：“要是喜欢，以后我多送你几个。”


李长宇道：“要这么多干嘛？一个人能用多少火机？”他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低声道：“前些天我去东江出差抽空和小静见了面。”


张扬道：“我这次回来经过东江都没见到她，她和丁斌去黄山旅游了，我妈生病的事情都没告诉她。”


李长宇道：“丁斌那个男孩子太轻浮，我不喜欢！”


张扬微微一怔，李长宇身为赵静的干爹自然有权利针对这件事说些什么，不过李长宇的观点和他相同，张扬叹了口气道：“我也不喜欢，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左右不了小静的想法，她选择了丁斌，我也不能强迫两人分手。”


李长宇道：“丁斌的父亲是省政法委书记，他又是老小，从小骄纵惯了，我这次在东江请小静和他吃了顿饭，他给我的感觉不好。”


张扬道：“具体点！”


李长宇道：“只是感觉，希望这是我的错觉。”


张扬道：“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不起小静，如果让我知道他做了对不起我妹的事情，我废了他！”


李长宇苦笑道：“你啊，真要是这样，就算你废了他，小静能够幸福吗？身为小静的亲哥哥，你应该正确引导她，让她树立正确的感情观，早点成熟起来，而不是采取极端的方式。”


张扬道：“做思想工作的事情我不擅长，你来，你是她干爹，你责无旁贷。”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等今年中秋，小静回来，我好好和她谈一谈。”


李长宇的话，让张扬凭空多了件心事，可赵静的感情他是无权过问的，张扬闷闷不乐的离开了市委市政府大楼，在停车场遇到了副市长肖鸣。


肖鸣和张扬的私交过去一直都还可以，可自从肖鸣倒向左援朝、赵洋林集团之后，张扬和他之间的关系也变得生疏了许多，常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人现在的立场不同，在政治利益上有冲突。肖鸣对新机场建设工程是极其渴望的，可他在政治立场上的反复无常得罪了市委书记杜天野，杜天野态度坚决的将他否定，而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人选——张扬。张扬只不过是一个副处级干部，还不到二十三岁，这样一个年轻人能否负担得起这样浩大的工程？杜天野的强势和坚定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力排众议，起用赵洋林和张扬这一老一小的组合。


赵洋林在过去曾经是杜天野的主要反对力量之一，可这次他的态度十分的暧昧，在新机场的事情上表现出足够的配合，这让袁成锡、马益民、左援朝、肖鸣几名常委都感到相当的不爽，可这些人很快就想通了，赵洋林眼看就要离休了，他的最大心愿就是捧起他的女婿孙东强，让孙东强顺顺利利的上位，而在这件事上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就是杜天野。让张扬担任机场建设现场指挥，是杜天野保住个人政绩的重要砝码，于是杜天野这个江城一把手和赵洋林这个政治上的老油条，心领神会的取得了默契，他们虽然都没有挑明，可这件事上无疑是一种政治利益的交换。


肖鸣是所有人中最郁闷地一个，他认为自己被出卖了，赵洋林利用了自己，现在又抛开了自己，一个联盟最重要的是团结，而赵洋林这个老油条，联盟的发起和组织者，最先选择了脱离联盟之外。肖鸣感觉很窝囊，他还没有获得想要的政治利益，他付出了不少，可是还没有获得回报，现在所收获的只是几个政治上强有力的对手。


肖鸣和张扬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矛盾，他笑着向张扬走了过去：“张老弟，最近都没见过你。”


张扬假惺惺地笑着：“忙！市里给我压了这么一副重担，作为一个年轻干部，我的压力很大！”


肖鸣暗骂这厮显摆，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还卖乖，嘴上却道：“张老弟年轻有为，这重担不压给你压给谁？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扛不起这么重的责任。”


张扬道：“肖市长真谦虚，你正当壮年，还有远大的政治前景，以后面临的挑战多了。”


肖鸣呵呵笑了一声道：“哪有什么前景，我从来都是胸无大志，这辈子恐怕是走不出江城了。”这句话说得虽然有些言不由衷，可肖鸣心里也透着不爽和悲哀，人和人之间果然运道不同，张扬一个没知识没文化没学历的三无人员，怎么就能够扶摇直上？让他负责新机场的现场指挥，他有那个能力吗？


张扬道：“肖市长最近胖了！”


肖鸣下意识的摸了摸滚圆的下巴：“有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谦虚使人发胖，你太谦虚了。”


肖鸣笑道：“我这是中年发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了。”


张扬道：“肖林最近干得怎么样？”


肖鸣愣了一下，今天张扬说话有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弄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可马上他就意识到，张扬是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什么，当初正是张扬一手将肖林弄进了企改办，在开发区成立了企改办的分部，通过这种方式，肖林一步步成为了企改办主任，肖鸣在张扬被市里免去企改办副主任之后，想方设法扶亲侄子肖林上位，这件事让张扬相当的不爽。肖鸣道：“还不错，企改办能够搞到今天的规模，还不是多靠张老弟当年的艰难创业，没有你就没有企改办，也不会有江城这么多企业的蓬勃发展。”


张扬笑道：“我可没有这么伟大。现在心里想着的就是怎么把新机场给建成了，其他的事情我都忘了。”


肖鸣道：“新机场建设是我们江城眼前最重要的工程，关乎于江城市的未来形象和今后的发展，咱们整个江城市的领导层都会全力支持这件事，群策群力，争取把这件事圆满完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一声。”


肖鸣说这句话只是客气一下，可张大官人却不会跟他客气，张扬道：“肖市长，还真有事让你帮忙。”


肖鸣心中这个悔啊，我他妈嘴贱，我没事说这句话干嘛？现在整个江城谁不知道这厮穷疯了，到处张嘴要钱，银行、企业全都被他刮了个遍，自己这不是主动往火坑里跳吗？


张扬道：“工程机械厂在开发区，曹正阳这个人不太爽利，建机场这么大的事情，他表现得太小家子气，我打算从工程厂多弄点设备，可资金方面有些紧张，咱们政府机关搞政府工程，总不能赖他们的账，可我看曹正阳那副德行，十有八九是要跟我玩点小心眼，你和他关系不错，工程厂又在开发区的地盘上，你说话应该比我管用。”


肖鸣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曹正阳当然不爽利，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会爽利的，你小子这是明讹啊！他勉为其难道：“这件事我尽量说说看，希望曹正阳同志能从大局考虑。”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几大银行不是已经贷了2.5个亿了吗？”


张扬嗤之以鼻道：“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江城的这几家银行老总全都是铁公鸡，等新机场建好了，他们要是坐飞机，我收他们十倍票价。”


肖鸣笑了笑，心说建机场你有份，机场票价可不是你说了算。


当晚苏小红在水上人家请客，张扬到了之后方才知道，彭军祥在获得顾佳彤同意之后，把股份出让，苏小红听说这件事之后，直接找到彭军祥表示愿意购买他手上水上人家的股份，彭军祥专门针对这件事询问了顾佳彤，顾佳彤对经营餐饮业的兴趣已经不大，听说苏小红想要收购，让常海天全权处理这件事。常海天和苏小红面谈之后，决定由苏小红出面购买彭军祥的股权，以后水上人家交由苏小红管理，顾佳彤暂时也没有撤资打算，每年固定从酒店收取分红。


张扬听说这件事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红姐，绕了一圈你又杀回来了！”要知道水上人家过去叫鱼米之乡，和对面的新帝豪一样，全都是方文南的产业，当年苏小红是这两家店的老板娘，不过那时候只是拥有管理权，几经易手之后，水上人家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苏小红微笑道：“鱼米之乡这么好的一家店，被经营成了这番模样，我看着都心疼，所以就想试一试，看看我有没有能力将这里重新经营起来。”


张扬对苏小红充满信心，他点了点头道：“你一定行，过去一直都是在做这行，在江城方方面面的关系都不错。相信用不了多久，水上人家的生意又会红火起来。”


苏小红道：“不叫水上人家，这里叫鱼米之乡，明天我就让人把原来的招牌挂上去。”


张扬心中一动，苏小红这么做是出于生意上的考虑，还是出于对过去事情的怀念？难道她对方文南余情未了？


当晚苏小红请了很多人——常海天、姜亮、杜宇峰、田斌、秦白、胡茵茹、苏强和他的女友朱晓云，算上张扬一起一共十个人。


虽然请客的是苏小红，当晚的焦点人物却仍然还是张扬。几杯酒喝完之后，常海天道：“张扬，那天你的讨债会我们药厂没去，最近生产忙，抗病毒冲剂供不应求。”


张扬笑道：“只顾着发财了，也得注意回报社会。”


常海天道：“顾总已经发话了，张市长的工作我们药厂要全力支持，具体方案还在商榷之中，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落在别人后头。”


张扬道：“我还当你怕我伸手要赞助，吓得不敢来了呢。”


常海天笑道：“你没看到我们药厂现在的盛况，各地都开着大货车过来买药，这边车间出来，那边就包装上车，经销商全都带着现金来的。”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疫情还没控制住？”


常海天道：“控制倒是控制住了，可老百姓们都给吓怕了，现在有个伤风感冒的都预防为先，先喝我们的抗病毒冲剂，过去喝一包的现在恨不能来三包，经销商也在囤货，今年的利润肯定不止翻一番了。”


张扬笑道：“这样你们才能赚钱啊！”


朱晓云道：“前些日子我妈也被传染了，到处买抗病毒冲剂，医院药店都断货了，最后还是打电话给常厂长，才从厂里拿到的，还别说，你们的药就是灵，我妈服药之后，三天就痊愈了。”


张大官人暗自得意，心说你也不看看是谁开的方子，我张大神医出马，神马传染病，那全都是浮云！


姜亮道：“传染病其实并不可怕，未知的恐慌才害怕，其实整个江城患病的也不过五百多人，可恐慌情绪却在整个社会上蔓延，这两天还稍稍好一些。”


田斌道：“连我妈都打电话过来，让我请假去东江休息一阵子避一避，搞得跟逃难似的。”


杜宇峰笑道：“你怎么不去？”


田斌从包里神奇的变出了一包抗病毒冲剂：“我每天喝三包这玩意儿，咱有抵抗力，不怕得病！”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苏小红道：“什么病不病的，咱们今晚要聊开心的话题，别尽扯这些让人心烦的事情。”


胡茵茹道：“苏总选在这个时候接手饭店可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苏小红没说话，脸上却露出笑意。


张扬不明白胡茵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诧异道：“怎么叫好时机呢？”


胡茵茹道：“最近这场病闹得老百姓人心惶惶的，哪还有人敢出来吃饭，你到各大饭店里去看一看，过去生意最好的新帝豪，现在都门可罗雀，饭店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苏小红道：“茵茹看问题果然透彻，这次彭老板将手头股份让给我，做出了很大让步，的确因为这场病的缘故。”


苏强道：“生意想要好转，恐怕得撑两三个月。”


姜亮道：“这不用担心，咱们中国人的忘性最好，多数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日本鬼子把咱们侵略的这么惨，可眼前的年轻人还有几个记得这段惨痛的历史？放心吧，用不了几天，酒店的生意就会好转。”


一直没说话的秦白来了一句：“当官的嘴都馋，他们吃公家饭吃惯了，让他们回到家里吃自己的，就会浑身不舒服。”


满桌人都把目光望向张扬，张大官人道：“都看着我干什么？”


胡茵茹忍着笑道：“咱们这桌好像就你一个当官的。”


张扬道：“笑话，姜亮也是、老杜也是！”


姜亮和杜宇峰同时道：“我们是公安干警，你才是政府官员。”


张大官人瞪大眼睛道：“合着政府官员就该受你们欺负，受你们歧视？我说秦白，你小子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姐还政府官员呢。”


秦白笑道：“我没说你，我说那些贪官呢。”


苏小红道：“张市长，最近气儿好像不太顺啊！”


姜亮附和地点了点头道：“看出来了，火气有点大！”


张扬道：“还缺七个亿，搁你身上，你火气能不大吗？”


姜亮道：“这七个亿要是搁我身上，我恐怕压力大的得去跳楼，可在你张市长身上，这才多大点事啊！”


张扬道：“搁我身上也是大事儿！”


姜亮道：“你过去不是干招商的吗？还有，你未婚妻楚嫣然是贝宁财团的当家人啊，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张扬瞪着姜亮道：“姜亮，你这么说话我可跟你急啊，她的钱是她的钱，我从不花女人钱！”


姜亮道：“又不是白给你，这叫投资，你不是到处鼓吹投资新机场项目回报丰厚吗？既然这么有信心，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便宜自己人？”这句话还真把张扬给问住了。


张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说真的，到现在我都搞不清这飞机场能不能赚钱，市里派给我的任务，前面是刀山火海也罢，万丈深渊也罢，我必须要勇往直前。”


杜宇峰赞道：“好样的，来，张扬，我敬你一杯！”


张扬跟他喝了一杯酒道：“我现在对敬酒都麻木了，你要是真这么支持我，帮我拉点赞助吧。”


杜宇峰道：“你知道我的，两袖清风，穷鬼一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命还不能给你，你嫂子你侄子都等着我照顾呢，要不哪天我抽空去你工地上打打义工，帮你扛沙子水泥啥的都行。也算是我对江城新机场项目的支持，你看怎么样？”


张扬落下酒杯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姓杜的一个比一个狡诈！”


杜宇峰道：“你说我行，可不能说咱们杜书记，我觉着这人不错，是个好官。”


张扬白了他一眼道：“少拍马屁，人家不在这儿，听不到！”


满桌人又笑了起来。

第431章 信仰


当晚的酒宴散了之后，张扬和胡茵茹一前一后返回南湖木屋别墅，两人进了门之后，胡茵茹挽着张扬在沙发上坐下，柔声道：“累了吧，我去准备热水，好好洗个澡。”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急，先说说话。”


胡茵茹起身去给他冲了杯咖啡端了过来。


张扬喝了口咖啡道：“这两天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乱成一团，今天姜亮的那番话到提醒我了，新机场项目到底有什么吸引力？我都没有想过。”


胡茵茹道：“是不是很缺钱？”


张扬道：“不是钱的问题，是我觉着有些乱。”


胡茵茹笑道：“你啊！新机场为什么要搞，你肯定知道。”


张扬道：“是个人都知道。”


胡茵茹道：“机场搞好之后，会成为平海北部最大的机场，而且邻近的北原省西部城市，荆山、楚梁的旅客全都会来这个机场，江城的区域中心优势会变得越发的明显，这不仅仅是提升城市形象的问题，还会让江城的经济得到飞跃和发展。”


张扬道：“你说的我全都明白，可是我怎么能说动别人，投资机场是一件回报丰厚的大好事呢？这些商人、企业家、银行家，谁的钱都不是白来的，人家拿出钱来就是想见到效益，我怎么说动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利益去打动他们，可我也搞不清他们投资对他们会有什么好处？”


胡茵茹笑道：“其实这根本不用你去操心，有眼光的商人，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江城市的财政也不会永远困难，如果你把江城看成一只股票，那么这支股票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十倍二十倍甚至百倍的升值空间，在现在投资江城，以后的回报必然会是丰厚的，在新机场这个大好的机会面前，瞻前顾后的商人才是最愚蠢的。我敢断言，不用太久的时间，有些人就会因为错过这次机会而后悔。”


张扬抚摸着胡茵茹的秀发，深情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舒服多了，原来我用不着去求别人，敢情我捧着一个聚宝盆，别人不往里投钱是他们的损失！”


胡茵茹格格笑道：“可以这么说，对了，我帮你联系一下周叔，看看他有没有兴趣。”


张扬摇了摇头道：“免了，他底子不干净，这件事政治性太强，不能让他跟着掺和。”


胡茵茹也清楚官场上处处都是陷阱，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别人抓到把柄，周云帆的确如张扬所说，底子不干净，用了他的钱，难保以后会不出事。张扬随着在官场上呆的时间越来越久，他的政治警觉性也随之提升了不少。把柄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给别人的，这次新机场工程是江城瞩目的焦点，他必须要做到小心谨慎，这不仅仅关系到他的前途命运，也关系到杜天野的政治前程，马虎不得。


胡茵茹道：“新机场建设项目不要将目光局限于江城，你应该放眼平海，放眼全国，甚至可以考虑吸引海外投资，这个世界上不乏有眼光的商人存在，放着这么一块蛋糕，他们不可能视若无睹的。”


张扬道：“守着梧桐树不愁引不来金凤凰！”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何长安打来的，他开门见山道：“张扬，我是何长安，听说你们江城正在筹建新机场项目，我很有兴趣！”


这个电话对张扬来说可谓是及时雨，何长安什么经济实力，只要他想介入，根本不用其他人插手，这机场项目就能建起来，张扬心中这个乐啊，可嘴上却道：“何叔叔，你知道的，新机场建设是江城市政府的重点工程，对引进私人资本还是采取保守的态度，这件事我得跟市里面商量。”


何长安哈哈笑道：“张扬，你大概不了解我做生意的习惯，我做任何事之前，必须要经过周密的调查，确信这件事有可行性，我才会去做，冲着咱们的私交，我也不瞒你，江城新机场项目我盯了很久了，我也知道你缺少启动资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的确很有能力，可再有本事，也不能凭空将一座新机场建起来，这方面我有经验，就算你聘请国内的建筑公司，也很难保证他们能够高效高质的完成任务，知道为什么吗？我了解了这次投标的有关公司，就拿梁成龙的丰裕集团来说，他有过承建机场的经验吗？就算他能够确保施工质量，在没有专业人员指导的前提下，他能保证把飞机跑道修好吗？我在这方面拥有别人没有的优势，我有资金，还会聘请国外的设计管理团队，你们想在97年7月1日之前完工，也只有我才能够做到。”


何长安的这番话充分表明他已经对江城新机场的项目有了足够的了解，他轻易不出手，出手就要将这个项目拿下，这就是何长安的做事风格。


张扬道：“这件事还得请示，我这边问题不大！”


何长安笑道：“好，明天上午我到江城，咱们见面详谈。”


张扬放下电话，乐得孩子一样抱起胡茵茹原地转了三圈。


胡茵茹笑道：“瞧你开心的样子，怎么？问题解决了？”


张扬喜形于色的点了点头道：“何长安要拿下新机场的项目，资金技术他全部提供，明天上午来江城和我面谈。”


胡茵茹欣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茵茹，你真是我的吉祥物！”


胡茵茹对这厮的形容词感到说不出的别扭：“怎么说话呢？”


张扬笑道：“亚运那叫盼盼，你是我的办办！”


胡茵茹咬着樱唇，红着脸儿啐道：“又开始耍流氓了是不是？”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大官人的心情因为何长安的这个电话顿时豁然开朗，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将这一好消息告诉了杜天野。


杜天野对何长安也是有所了解的，何长安在京城生意圈里的名气很大，这个人不但有钱而且和中央部委的很多领导关系都很不错，杜天野和他见过几次，都是通过文国权夫妇，不过他跟何长安之间没有深交。杜天野道：“他的确有这个实力，可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他注资新机场项目必有所图。”


张扬道：“我最烦你们当领导的这个样子，没钱的时候，你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压力全都转嫁给我，现在有人愿意出钱了，你又瞻前顾后的，怀疑人家有目的，这些生意人，投资必然想要回报，你当人家傻啊，没事就把钱往江城扔着玩？”


杜天野笑道：“你小子脾气见长啊！新机场项目是政府重点工程，事关重大，搞好了，不但促进江城的经济发展，提升城市形象，也能为我们的政治成绩增光添彩，可要是搞砸了，不但是你，连我也要跟着倒霉。”


张扬道：“改革就得大胆，没钱想融资就得承担一定的风险性，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的，那就什么事都办不成，杜书记，我也是没别的办法了，何长安是我目前遇到的最好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上哪儿给你弄这十几亿去？”


杜天野也知道张扬所说的的确是实情，他点了点头道：“这样吧，你跟他先谈一谈，这两天合适的机会安排我们见见面，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党性原则，千万不能让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受到损害。”


张扬听得头大：“得！干脆我把他带来，你亲自跟他谈。”


杜天野笑道：“你掌管具体的事务，我负责统筹，这种小事我还是别干涉了。”


张扬有些郁闷道：“老杜，我感觉你变了。”


杜天野笑道：“哪儿变了？”


“你变得越来越滑头了！”


杜天野哈哈笑道：“知道滑头在政治上的名称吗？”


张扬摇了摇头。


“那叫成熟！”


张扬想来想去，还是安排何长安去吃南湖农家菜，何长安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请他吃大酒店，放眼江城，最高的也不过是个四星，那套菜没啥吃头，请他去南湖，弄了艘机动木船，桌椅板凳都摆在船上，上菜之后，沿湖行驶，欣赏一下南湖风光，喝酒品菜，不亦乐乎。


何长安对张扬的安排表示满意，何长安方面带来了一位助理，张扬这边把常凌峰带上了，因为是谈正经事，饮酒方面只是浅尝辄止。


何长安一身灰色的中式打扮，这个人到哪里给人的感觉都是很平和很随意，看来做生意和修炼武功也没有多大的分别，最高境界都会返璞归真。


张扬端着酒杯道：“欢迎何先生到江城来做客！”私下里张扬尊他一声何叔叔，可在这种正经场合还是叫何先生。


何长安笑道：“谢谢张市长盛情，我这次来江城可不仅仅是为了做客，我准备扎根江城，至少要得到一个荣誉市民再走。”


张扬笑道：“要是这次的谈判成功，新机场建成之后，你的荣誉市民包在我身上。”


何长安微笑道：“一言为定，我的记性很好，你千万不要忘了。”


张扬点了点头。


何长安道：“根据我的了解，建成这样规模的机场，将物价建材上涨因素计算在内，估计要十二亿到十三亿之间，请问张市长，你们现在的资金筹备情况如何？”


张扬笑道：“很顺利，社会各界都很支持我们。”这句话分明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何长安道：“张市长还是把我当成外人，咱俩都面对面坐在这里了，就谁也别绕弯子。我知道你们从江城五家银行贷到了2.5个亿，这笔钱可以应付启动了，但是你们的资金缺口还很大，真要启动这么大的工程，手里有了2.5个亿就仓促开工，明显是对工程缺乏责任心，因为谁都无法预计到明天会发生什么，如果中途资金链一旦出现问题，工程就会面临停工。”


张扬充满欣赏地看着何长安，这个人果然非同凡响，他这次前来的确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打无把握之仗。张扬微笑道：“何先生，现在你已经明白我们的情况了，可我对您的情况却仍然一无所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优势？”


何长安道：“难道我在电话中阐述的还不够明白？你们缺钱，也缺乏相关的管理经验，而这两样我全都有。”


张扬道：“何先生打算无偿援助江城？”


何长安笑道：“你应该清楚，我是一个商人，商人以逐利为先，不过我和其他的商人不同，他们首先考虑到的是经济利益，而我在考虑经济利益的同时，也考虑到良好的社会效益。我投资机场，当然不是白白投资，我不是雷锋，我做不出舍己救人不求回报的事情，我也有我的条件。”


张扬道：“何先生请说。”


何长安道：“资金上的问题我来操作，但是我要在机场建设上拥有一定的权力，涉及到用钱的地方不用你们过问，但是在材料的使用，建筑机械的购入，在人员的调配各个方面我都要有相应的权力。我要参加招标评审组，换句话来说，我要加入机场建设的管理层，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是出资方，我理当拥有这样的权力。”


张大官人坚决果断的摇了摇头道：“不行！”


何长安愕然道：“为什么不行？”


张扬道：“你所说的这些权力都属于我的职权范围，我答应了你的要求，就等于把我的权力双手奉送出去，你以为我会同意吗？”


何长安微笑道：“你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我相信你会同意。”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得商量，你愿意投资我们双手欢迎，可是你要管理权，我不会同意，江城市委市政府方面也不会同意，新机场建设是江城市重点工程，代表着江城市的政府形象，何先生，您想把政府的权力给夺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何长安叹了口气道：“我出资，却没有话语权，你们觉着对我公平吗？”


张扬道：“何先生，有一点我必须要向你说明，你来江城也不是为了跟我争论公不公平的，你想投资新机场，就证明你对江城的经济前景十分看好，看好江城就要看好我们江城市委市政府，就要给予我们充分的信任，你的钱投资在江城，绝不会打了水漂。”


何长安道：“这就是个相互信任地问题，你们也对我缺乏信任。”


张扬道：“何先生，你要搞清咱们的社会体制，按照你的逻辑，你投资兴建新机场，我们就要把新机场工程所有的管理权都交给你，那么我劝你去投资建设市政府，那么整个江城的权力就应该交给你。”


何长安焉能听不出张扬话里的嘲讽意味，他却没有生气，哈哈大笑起来，张扬比他想象中更加难以对付，他本以为资金问题严重困扰到张扬，可没想到他在工程指挥权上寸步不让。何长安知道任何合作都会从讨价还价开始，现在他和张扬之间就是，他不会退让，因为目前只有他才能够提供江城市政府想要的那笔资金，他坚信，张扬最终会向自己低头。


张大官人对何长安的做事手法早有领教，刚才他的那番言论并非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到危及，而是他从江城市委市政府的方面来考虑，绝不可以牺牲政府的利益。


何长安道：“我很遗憾，其实无论管理权在谁的手中，只要新机场建成，受益的不都是老百姓吗？”


张扬道：“我们市委市政府来建机场是一件惠民工程，何先生能够抱有像我们一样的心理吗？我不信。”


何长安微笑道：“为什么不信？”


张扬道：“我们的信仰是党，你的信仰是钱！”


张大官人的信仰是什么，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信仰的是自己，但是对何长安可不能这样说，这番话充分的体现到了张扬的政治素养，他已经可以站在江城利益的角度考虑处理事情，他要维护这个集体的利益，团队的利益。


在和何长安分手之后，他们各自上了自己的汽车，张扬对常凌峰今天的表现很是不解，他不禁道：“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叫你来就是让你帮我敲敲边鼓的，可你倒好，整一个闷葫芦。”


常凌峰微笑道：“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原则上的事情退让不得，你有句话说得很对，他投资飞机场就想要机场建设的管理权，他要是投资兴建市政府，难不成要把市委书记让给他？他没搞清楚自己是干什么的？他是一个商人，咱们搞得是政府工程，政府不是请求他援助的，而是政府可以给他挣钱的机会，他之所以表现得这么强势，就是因为他号准了我们的脉，他以为我们现在无钱可用，所以想争取最大的利益最优惠的条件。”


张扬道：“什么都从了他，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可咱们现在手里的确没有这么多钱可用。”


常凌峰笑道：“急什么，走一步是一步，咱们大方向不变，招标会照搞不误，何长安说自己有钱，说他可以请来先进的管理团队，钱我们目前的确没有这么多，可有经验有效率的管理团队我们一样可以请来，我有位老同学叫龟田浩二，一直都在从事建筑管理方面的工作，曾经在多个国家参加过机场建设工程，负责工地指挥工作。”


“日本人啊？”张大官人从名字上就判断出来了，这也难怪，常凌峰就是从日本留学过来的，他同学之中当然日本人居多。张扬道：“我听说日本人工贵，你让他过来，薪酬恐怕不菲吧？”


常凌峰笑道：“有些钱是必须要花的，把钱花在刀刃上，方能无往不利。”


“日本人也是以工头，得多少钱啊？”


常凌峰道：“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抠门了。”


张扬道：“没法不抠门，咱们可用的资金就这么多，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的，钱到用时方恨少。”


常凌峰笑了起来。


张扬又道：“你说我们要是请一日本工头，该不会给有心人落下话柄吧？”


常凌峰道：“你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啊，你过去做事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张扬道：“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在骂我呢？”


常凌峰笑道：“你是我领导，我就是骂你也得在背着你的时候。”


张扬指着常凌峰道：“学坏了，不用问，全都是跟章睿融学得。”


常凌峰道：“别把她扯进来，她跟这件事可没关系。”


张扬道：“怎么没关系，你的蜕变就是从她身上开始的。”


常凌峰可不敢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岔开话题道：“学校就要开学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得去丰泽，筹备的事情，我只能帮你物色幕僚组建团队，至于资金方面，还得你自己想办法。”


张扬道：“看来我要跟何长安这只老狐狸好好周旋一番了。”


张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何长安当成单纯的商人看待，何长安的手腕和能力他是清楚的，张扬也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何长安认准的事情不会轻易放弃的。张扬不想放弃管理权，可是他还惦记着何长安手里的钱，这两件事还是很有些矛盾的。


江城市最高领导层也因为何长安的出现而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是以左援朝为首的支持派，他们支持的不是张扬，而是何长安。


常委会上，左援朝代表这一团体提出了他的观点，左援朝道：“我觉着何长安愿意出资是一件大好事，人家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修建新机场，给人家管理权和话语权也是应该的，我们做领导的，应该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看问题的时候要站得高一些。”


组织部长徐彪道：“那也不能不顾党性原则，什么都是他说了算，我们政府的颜面何在？”


左援朝微笑道：“老徐，你是觉着颜面重要还是老百姓实打实获得利益重要？”


政协主席马益民道：“左市长说的话我赞同，何长安是国内有数的富商，他拥有丰厚的资金，有了他的资金注入，我们建设江城新机场的事情就能够迎刃而解，我们这些领导干部，都是老百姓的公仆，要时刻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荣鹏飞道：“有件事我需要提醒各位常委，何长安是个商人，将新机场的建设管理权交给他，谁能保证他会将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马益民道：“商人之中也有爱国商人，据我所知何长安是个慈善家，就算他打算从这一项目中获得利益，可我们现在缺少资金，单靠政府财政，根本负担不起这么大的项目，机场建设指挥部也筹备了一段时间，可除了几家银行的贷款以外，我没看到太多的进展，资金方面还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缺口。何长安愿意出钱，我们可以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跟他合作，其实我们的眼光不要只看眼前，新机场项目代表江城市的形象不假，可是如果建不起来，永远只能是空中楼阁，望而兴叹。杜书记多次强调要将新机场项目作为向香港回归致敬的贺礼，可工程到现在还没有启动，资金迟迟不能到位，那些想法只能是空谈，现在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我们没理由错过。”


杜天野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将目光投向李长宇，是希望李长宇在这种时候说话，提出一些他的意见。可李长宇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左援朝道：“我看是好事，改革开放首先要求我们这些干部要开拓自己的思维，眼光远一点，胆子大一点，前怕狼后怕虎是干不好革命工作的。新机场建在咱们江城的地盘上，不怕他何长安搞花样，就算将管理权交给他，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们一样可以起到监督作用嘛！”


杜天野缓缓落下茶杯道：“赵主任，你是新机场项目的副总指挥，你说说自己的意见。”


赵洋林本不想说话，可杜天野既然点了他的名，他也只好说说，赵洋林咳嗽了一声道：“我觉着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开拓思路吸引投资是对的，可坚持党性原则，照顾政府形象也是对的，我在想怎么才能将两者更好的结合起来，做到两全其美。”


左援朝心中暗骂，赵洋林已经完全成了个和稀泥的，这老头子现在只想着为他女婿争取最大的政治利益，根本不敢得罪杜天野了。


徐彪也不爽，他心直口快：“自古以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两头讨好根本是不可能的。”他这句话明着是在说会议讨论的事情，可所有人都听出他连带着讽刺了赵洋林的政治立场，一个个心里都暗暗发笑。


赵洋林却依然不动声色，他微笑道：“总能想出办法的，大家发挥集体智慧，求同存异，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嘛！”政治老油条的本色表露无遗。


从开会到现在始终没有说话的李长宇终于发言了，他平静道：“大家忽略了一件事，何长安有钱不错，可是他利用手里的这一优势，正在向我们江城施压，他想得到新机场建设管理权，其背后真正的目的是要在新机场建设上获得最大的利益，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我们要是答应了他的条件就是屈服！”李长宇笑道：“我还没见到过这么厉害的商人，他居然敢利用财势来威胁政府。”


马益民道：“小题大做，哪有那么严重！”


荣鹏飞道：“我倒觉着李副市长说得不错，何长安在用商业的手法跟我们政府做生意谈条件。”


左援朝道：“那你们什么意思？放着一大笔投资，放着建设新机场最好的机会不要，咱们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改革同样需要变通！党性原则我们不能忘，可是管理城市本身就是一种经营，我们考虑的是在不违反党性原则的情况下让老百姓获得最大的利益。”


杜天野笑了起来，所有常委都对他的笑感到莫名其妙，一个个都盯住杜天野的面孔，等待着他的解释。


杜天野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件事轮不到我们操心，张扬既然拒绝了何长安，就有他自己的理由，是我把新机场项目交给张扬去做的，我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我对张扬拥有足够的信心，你们讨论这件事我欢迎，可是谁要是否定张扬，就是否定我，就是不相信我的眼光，我说过，新机场的建设管理权现在属于张扬，这件事没有讨论的必要，长宇同志的一句话说得好，我也没见到过这么厉害的商人，敢用财势威胁政府，一个对江城政府不尊重的商人，是不可能考虑到江城老百姓利益的，他再有钱，又能有多少钱，富可敌国？那只是传说中的字眼，我们江城的财政虽然紧张，可是还没到看别人脸色的地步，我相信，我们就算不用他的钱一样可以将机场建起来。”


会场上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左援朝暗自叹了一口气。


杜天野又道：“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同志，没有彼此的信任，我们的团队就谈不上真正的凝聚力。”


马益民道：“杜书记，我还是觉着这次的机会很难得，错过了就实在太可惜了……”


杜天野笑眯眯道：“马主席，你做政协工作的，不懂经济！”


这句话说得丝毫没有给马益民面子，说得马益民老脸通红，恨不能冲上去抓住杜天野的衣领理论，可他不敢，杜天野才是江城的第一领导人，抛开职位不言，杜天野的体格也比他健壮多了，方方面面都要胜出自己许多，如果跟人家硬碰硬，那纯属自找难看。


赵洋林有些同情地看看着马益民，马益民今天表现得实在有些太过激进了，赵洋林忽然明白，正是自己在立场上突然采取了中庸之道，才让左援朝、马益民这个团队出现了慌乱，他们少了一个主心骨，赵洋林不免有些得意，事实证明了自己的重要性，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玩政治游戏了，女婿孙东强的前途命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在新机场上他所采取的妥协态度，正是他和杜天野之间政治利益的交换。


左援朝看了看马益民，又看了看赵洋林，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奈和不满，赵洋林这只老狐狸已经彻底不能指望了，此消彼长，杜天野最近的风头已经变得越来越劲，这样发展下去，以后的江城再也没有他说话的权力，他决不能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马益民还没从尴尬中恢复过来，杜天野已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散会！”

第432章 出尔反尔（上）


虽然资金的缺口还很大，可是张扬的机场筹建计划还是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征地工作交给了丰泽市政府负责，由市长孙东强亲自指挥，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主抓这件事，因为机场选择的地方只有梁家坪一个村子，这村又并不富裕，所以在市里给出了诸多优惠条件之后，村民们也很快就答应了。


张扬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在机场建设工地修建第一座建筑——新机场现场指挥部，本着节约的原则，张扬决定指挥部搭建活动板房，这一工程就交给了谢君绰。


可当他们的指挥部刚刚搭了半截，一个新的难题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原本已经达成协议的梁家坪村民，忽然撕毁了协议，全村老百姓一起动员，将新机场现场指挥部工地给围了起来。


张扬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和赵洋林商量下一步需要开展的工作，听说建筑工地被围，他马上中断谈话，驱车赶往现场，临行之时，赵洋林送了出来，交代他一定要冷静处理问题，千万不要和当地村民发生过激的冲突。


指挥部工地现场，梁家坪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那栋刚刚建好一层的板房楼给围了起来，建筑工人们也很紧张，毕竟村民们人多势众，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事情发生的时候，谢君绰刚好在现场，比起这些孔武有力的民工，她反倒显得镇定许多。有些村民想要冲上去把板房给拆了，谢君绰拦住他们的去路，大声道：“我看谁敢，这是政府工程，你们要是敢搞破坏就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破坏国家财物，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她的话果然吓住了不少村民，不过仍然有不怕事的，叫嚣道：“别听这女人吓唬咱们，把这破房子给拆了，凭什么在我们杨家坪的地界上盖房子？”


最先赶到现场地点的是丰泽市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他把东河镇的镇党委书记周志国也给叫来了，周志国看到眼前情景心里暗暗叫苦，他前两天还信誓旦旦的向市里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好拆迁动员，让梁家坪的老百姓开开心心的搬迁，可协议没达成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该如何向上头交代。


周志国从随同前来的警察手中拿起扩音喇叭大声道：“梁百山，梁百山你给我出来！”


梁百山是梁家坪的党支部书记，现在梁家坪出了问题周志国当然要唯他是问，人群中有人叫道：“梁支书生病了，连床都下不了了。”


周志国气得差点骂娘，梁家坪是丰泽的武术之乡，这梁百山又是梁家坪第一高手，壮的像头牛，他生病，真他妈笑话！周志国道：“你们谁负责？”


村民们听到这话一起嚷嚷了起来，说现在什么时代了，讲究民主，何谓民主，就是老百姓当家作主，他们都负责。


陈家年看到周志国压不住阵脚，不禁皱了皱眉头，他伸手去要话筒，周志国将话筒交给了他，陈家年道：“各位乡亲，我是丰泽市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你们动迁的事情归我负责，市里修建新机场是利民利国的大好事，我们之前和你们村的代表已经进行了磋商，并达成了共识，中国是个礼仪之邦，我们中国人是注重信义的，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有村民大声道：“那也不能让我们老百姓吃亏啊！为了修建飞机场，我们的耕地房屋就这么被你们占用了，我们住哪儿？我们吃什么？”


陈家年喊话道：“拆迁协议中已经列的明明白白，政府会出资为你们建安置房，耕地也会以等同面积归还你们，在拆迁期间，还按日赔偿你们的损失，政府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我们已经尽可能的从老百姓的方面出发。”


有人道：“说的好听，我们住在这里已经习惯了，祖祖辈辈都没离开过这块土地，凭什么你们让我们走，我们就走？”


一时间群情汹涌，齐声大叫道：“不走，我们不走，誓死捍卫我们的家园！”


陈家年想不到局面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正在场面陷入僵持之际，一辆尼桑皮卡车高速向工地大门驶来。围在工地周围的村民们本来想阻拦这辆车，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头，皮卡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大脚油门哄着，排气筒发出低沉的金属咆哮声。


梁家坪是丰泽武术之乡，其村民不乏胆大之人，可是谁也不会胆大到拿自己的命冒险，汽车到来之前，人群向两旁散开，中间闪出了一条道路，皮卡车在工地大门前停下，马上愤怒地村民们就围拢上去。


张大官人若无其事的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双目充满不屑地看着一张张愤怒地面孔，他已经不止一次遭遇过这种场面，对张扬而言这些小风小浪根本不能让他产生任何的触动，论官职他大，论拳头他也大，就算梁家坪的老百姓一哄而上，他一样有制胜的把握。


村民们虽然生气，可是看到张大官人出场的气势，也没有人当真敢向他出手，官威也是一种气质，张大官人修炼了这么久，早已有了一定的官威，再加上他本身拥有的杀气，在气势上先震住了这帮老百姓。


张扬道：“谁再敢围在这里，我就让警察抓谁！”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梁家坪的村民们不为所动，他们来得人多，谁都想着法不责众，你抓人总不能把我们村的老百姓全部都抓走。有人叫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民主社会，你副市长也不能仗势欺人。”


张扬笑了笑，这时远处响起警车声，丰泽市公安局副局长丘金柱带领一支三十人的队伍赶到现场，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先去了梁家坪，将村支书梁百山从被窝里给揪了出来，不容分说就把梁百山给铐了，将他带到闹事现场。丘金柱对梁家坪的情况还是清楚的，擒贼先擒王，先把他们的领头人抓住再说。


事实证明，丘金柱的这个对策是正确的，村民们看到连村支书都被抓了，虽然还有人嚷嚷着，可心里已经开始胆怯，今天的动静已经闹得不小了，市长来了两个，镇党委书记来了，市局副局长也来了，此外还有三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察，虽然梁家坪村民在人数上占优，可多数老百姓是不敢和政府硬碰硬对抗的，很多人都是虚张声势。凑热闹的居多，看到政府来真格的了，很多人就开始害怕了。


梁百山被抓住之后起到的震慑作用是极其显著的，梁百山是个极其强硬的人，他不但是党支书，也号称梁家坪第一高手，梁家坪是丰泽的武术之乡，梁家坪的第一高手就是丰泽的第一高手，今天村民们闹事并不是他主使的，可梁百山也没反对，装病躲在家里，就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对策，我是村支书，我是老党员，我不能聚众闹事，可这些村民谋求他们自己的利益也没什么不对，我不反对不赞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行吧。可梁百山没想到，自己躲在家里也会被警察找到门上，不由分说就把他给铐了，说实话，凭梁百山的本事，三五个警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可梁百山知道拳头再大大不过党，自己是党员，不能干公然对抗政府的事儿，可他也不服气，我一没犯法，而没作恶，你们凭什么把我铐了？


梁百山向镇党委书记周志国道：“周书记，我犯了啥罪？你们凭什么把我给铐了？”


周志国脸色铁青道：“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身为一个党员干部，你这就是犯罪！”


梁百山道：“我辞职，我不干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党员干部了，也就谈不上犯罪了。”


周志国道：“你这是推卸责任，如果你能够尽职尽责，梁家坪的这些村民就不会跑到这里来阻挠政府重点工程，你是一个老党员，怎么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梁百山道：“老百姓之所以跑来闹事是因为他们觉着心里憋屈，来到这里的多数都是土生土长的乡亲，我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们祖祖辈辈埋在这里，现在你们一句话就要把我们的家给拆了，祖坟给刨了，我们种下的庄稼还没等到长成，就这么给平了，周书记，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就不能设身处地的为梁家坪的老百姓想一想？”


周志国道：“老百姓有不满可以通过你这个村支书反映嘛？既然有这么大的意见，这么多的不满，当初你们为什么要答应搬迁，市里是经过你们同意才开始建设的，现在你们又出尔反尔，梁百山，你在跟党和政府耍手段啊！”


梁百山道：“我们开始没想这么多，一心只想配合政府的工作，可冷静下来一想，我们村的付出太多了，损失太大了，政府的那点赔偿根本不能和我们的损失划等号。”


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陈家年道：“心里有意见就应该说出来，我们都是共产党员，我们乐于接受方方面面的意见，可这种表达方式也太过分了吧？”


周志国和陈家年低声商量了几句，向梁百山道：“你这个村支书不是想不干就不干的，你说了不算，上级领导说了才算，现在你还是梁家坪的党支部书记，你从村民中选出几个代表，今天陈市长和张市长都来了，张市长是这次新机场项目的总指挥，有什么意见，我们坐下来谈，把心里的想法和委屈全都说出来，争取尽快把这件事解决，让老百姓们满意。”


梁百山道：“我还戴着手铐呢，怎么谈？”


周志国向陈家年看了看，梁百川是市局抓的，周志国只是一个镇党委书记，他可指挥不动。陈家年转身去找张扬，却发现张扬已经走入了工地，看看损失情况去了。陈家年道：“小邱，给他把手铐打开！”


丘金柱听到常务副市长发话了，马上走过来把梁百山的手铐给打开了。


陈家年道：“你去跟梁家坪的村民们说一说，选出五名代表，我们马上就谈，有什么条件不怕说，只要是合理的，我们都会考虑。”


梁百山点了点头，转身向村民们走去。


陈家年皱了皱眉头，向周志国道：“你们的工作做得很不到位啊！”


周志国诚惶诚恐的垂下头，充满惭愧道：“陈市长，是我们的工作不周，才给新机场建设造成了这么大的困难，我回去马上写检讨。”


陈家年道：“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参加跟梁家坪村民的对话吧。”


周志国道：“其实这件事前两天都谈得好好的，村民们也投票表决了，梁百山代表村民们在拆迁同意书上还签了字，真是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陈家年叹了口气道：“利益驱使，一定是利益驱使啊！”

第433章 出尔反尔（下）


张扬来到谢君绰面前，发现她正揉着手腕，却是在刚才和村民的冲突中手腕扭伤了，张扬道：“把手给我！”


谢君绰将手递到他面前，张扬一手握住她的纤手，一手揉捏着她的手腕，在她的穴位处揉捏了几下，谢君绰顿时感到疼痛全消，她欣喜道：“谢谢！”此时方才意识到周围不少民工都看着他们，慌忙将手从张扬掌心中抽了出来。可她马上又觉着自己的动作有些失礼，歉然道：“对不起……我……”


张扬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微笑道：“没事就好！”目光在工地现场环视了一周道：“损失严不严重？”


谢君绰道：“我们有院墙，守住大门没让这些村民冲进来，不然损失就大了。”她心有余悸道：“梁家坪是武术之乡，据说这个村子里男女老少全都会武，高手无数。”


张扬听她说得有趣，不禁笑了起来，高手无数？他在江城还从未遭遇过什么真正的高手，想到这件事张扬不由得联想起一个人，江城形意拳协会的主席梁百川，梁家坪的党支书叫梁百山，这应该不是巧合，说不定两人有亲戚。


张扬正琢磨着呢，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和公安局副局长丘金柱一起来到他的面前，张扬微笑道：“陈市长谈得怎么样？”


陈家年道：“跟村支书说了，让他们村里选几个人谈判，有什么条件直接对话。”


张扬点了点头，他心里对这些出尔反尔的村民是有些反感的，可新机场项目不是短期内就能够一蹴而就的，必须要协调好和当地村民之间的关系。张扬道：“那就谈吧，我也想听听他们到底想提什么条件？”


半个小时后就在工地已经搭好的临时指挥部内开始了双方会谈，代表新机场建设指挥部出面的是张扬、陈家年、丘金柱、周志国四人，代表梁家坪出面的是村支书梁百山和其他四名村民代表。


张扬让陈家年坐在主位上，他没打算多说话，开始的时候只想当一个旁听者。陈家年和张扬谦让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面对梁家坪方面的代表，陈家年的表现还是很和蔼的，微笑道：“大家都来了，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求同存异，争取照顾到梁家坪村民们最大的利益。”


梁百山没说话，一旁的老头是他的三叔梁千焕，也是梁家坪几名德高望重的长者之一，过去曾经上过几天私塾，肚子里有点墨水，年轻时候武功也相当了得，算得上是文武双修。


梁千焕道：“政府想用地，我们不反对，可是你们给的条件实在太苛刻了，这根本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不公平，我们不服。”


陈家年道：“怎么不公平了？你说的具体点。”


梁千焕道：“首先要刨我们的祖坟就是不能忍的事情，如果任由你们刨了我们的祖坟，我们这些梁氏的后代子孙就是不孝，百年之后，我们有何面目去见先人。”


陈家年耐心解释道：“你们的理解有些错误，我们并不是要刨你们的祖坟，是要迁坟。”


梁千焕道：“还不是一样，我们的先人都埋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血肉都已经渗透到梁家坪的土地中，他们的英灵保佑着我们，除非把整个梁家坪原封不动的迁走，都会惊扰到我们的祖宗。”


周志国道：“市里给出的条件很优厚，专门给你们画了一块地作为迁坟处，还免费给你们修建安置房，土地一分不少的给你们，而且还给你们的土地要比梁家坪肥沃的多，在拆迁期间按照时间补贴拆迁费，这还不行啊？”


另外一位梁姓老者道：“钱不算什么？我们梁氏子孙自古以来就修炼武功，梁家坪号称武术之乡，习武之人，最讲究忠义，历朝历代我们出了多少英雄义士，日本鬼子我打过，解放战争我参加过，我立过战功，论到爱国，我比你们这些年轻干部都强，爱国不是用嘴说的，是要看实际表现得。”


张扬悄悄向身边的周志国打听，周志国低声告诉张扬，这位是梁千里，丰泽有名的老革命，过去的确是铁骨铮铮的硬汉。


张扬开始意识到梁家坪这块骨头不好啃了，心中不由得埋怨，这新机场选址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居然选到了武术之乡，丰泽向来都以彪悍的民风而闻名，这梁家坪却是丰泽最硬气的地方。


陈家年相信柔能克刚，越是至刚至强就越需要至柔至韧的方法应对，陈家年笑道：“习武健身，保家爱国，战争年代，爱国的表现方式就是去痛击敌人保卫家园，可和平年代，对待自己人可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你们反映的问题的确都很有道理，其实政府方面在动迁之前就针对你们所说的这些事做出了周详的考虑，当然，具体工作的实施过程中，肯定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但是我相信政府所提出的拆迁政策是照顾到梁家坪广大村民利益的。”


梁千里哼了一声道：“我生于梁家坪，埋也要埋在梁家坪。”


陈家年道：“梁老爷子，你当年闹革命，打日本鬼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保家卫国，让家人和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现在兴建新机场是为了丰泽未来的发展，为了江城的发展，机场建成之后，将会极大地改善周围的环境，只有丰泽发展了，梁家坪才能发展，老百姓才能富裕，您当过兵，应该知道个人利益要服从国家利益。当年您为了创建新中国，牺牲生命在所不惜，现在为了国家的发展，牺牲点个人利益又算得上什么？”


梁千里不说话了，他说不出话来，陈家年的这番话很在理。


梁千焕道：“可政府也不能就这样让我们走吧？”


周志国道：“当初拆迁协议你们村可是已经签字了啊！”


梁百山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当初在拆迁同意书上签字的是他，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的确是出尔反尔。


梁千焕道：“那是百山被你们蒙蔽了，你们想建新机场，想利用梁家坪的地赚大钱，你们政府吃肉总得让我们老百姓喝口汤，这样吧，全部把我们梁家坪的老百姓办成农转非，等新机场建成之后，我们全都去机场工作。”


官方的这帮代表听到这句话全都愣了，陈家年向张扬看了看，梁千焕的想法也忒过分了，梁家坪千把口子人，全都办成新机场的正式工，他们当新机场是收容所啊！


张扬望着梁千焕道：“老爷子，你觉着梁家坪是谁的？”


梁千焕理直气壮道：“是我们梁家坪千把口子人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国家的，包括梁家坪在内，现在我们代表国家在跟你们谈判，其实这种谈判根本没有必要。”


梁千焕怒道：“我们是国家的主人，国家的就是我们的。”


张扬不无嘲讽道：“你要是有机会站到天安门上，这话你冲着全国人民喊！”


梁千焕一张老脸涨红了：“你市长咋地，也不能不讲道理，埋汰人是不？我要是真有机会站在天安门上，我绝对敢这么喊！”


张扬道：“你们梁家坪千把口子人，全都要送到新机场去工作，你以为新机场是什么地方？随便就能塞人进来工作，就算我答应你们过来工作，你们又能干什么？”


梁千焕一拍大腿道：“我们梁家坪人有的是力气，男的学开飞机，女的当那啥……”


一直没说话的梁百川低声补充道：“空姐！”


梁千焕点了点头道：“对，女的当空姐呗！”


别说张扬，连陈家年他们都忍不住乐了，都是被这帮歪搅蛮缠的村民给逗乐的，他们也真敢想，要是真这么安排，新机场的硬件修建的再好，也没人愿意到这儿来坐飞机。


周志国苦笑道：“老人家，你当开飞机很容易啊，那都是要经过专业培训，还要考执照的。”


梁千里听不过去了，他不屑道：“开飞机有什么了不起，过去抗日战争的时候，我整天打飞机！”


一帮人又乐了。


梁千里被他们的笑声激怒了，大声道：“我说的是实话，过去我打过飞机，就算现在，我一样打飞机，别看我老了，我打飞机的水平比你们都高！”


张大官人奉承道：“您老七十多年的打飞机经验，我们比不上，比不上啊！”这厮的这句话可不够厚道。


陈家年笑得气都岔了，这些话他们觉着可乐，可这帮老百姓却被笑得莫名其妙，梁千里瞪大了眼睛，心说自己说错什么了？这帮浑小子笑什么？


张扬道：“这样吧，我是新机场建设项目现场指挥，我负责这边的事情，我可以答应，等建设工程正式开展之后，我可以优先考虑从你们村里招收一批建筑工人，至于机场建成后的事情我不可能答应，还有，既然你们都提到了精神损失这一层面，考虑到你们的感受，每家每户，我们在原有的基础上追加补贴五百元，其他的维持不变，你们看怎么样？如果同意，我马上让人起草合约书，咱们签字画押，这次要你们每家每户都要在上面签字。”


梁千焕摇了摇头道：“不行，五百块太少了，每户得五千块！”


张大官人脸上的笑容陡然收敛：“老爷子，你想趁火打劫啊！”


梁千焕道：“你别吓唬我，梁家坪的人只认理字，无论你多大的官，站不住理，我们一样不服！”


梁千里道：“自古以来我们梁家坪的人只服两样东西，一是道理，而是拳头，要么你能够说出让我们服气的道理，要么你能够证明自己的拳头比我们硬，否则你没资格跟我们提条件！”


陈家年皱了皱眉头，想不到这件事终究还是陷入了僵局之中。


周志国向梁家坪党支书梁百山使眼色，示意他出面说话，化解眼前的僵局，在周志国看来，市里已经做出了相当的让步，可梁家坪人还不满足，并没有收手的意思。梁百山这几个代表选得好，全都是有老又硬的角色，真是不好对付。政府这边的官大，可人家那边年龄大，官威很多时候对老年人起不到作用，更何况梁千里这种见惯枪林弹雨的老革命。


梁百山不说话。


张扬却笑道：“这位老爷子，你们村到底谁说了算？是梁支书还是您？”


梁千里还没说话呢，梁百山已经抢先答道：“当然是我大伯说了算！”


梁千里没否认，显然已经默认了梁百山的说辞。


张扬道：“老爷子德高望重，又是革命前辈，相信你说的话应该算数。”


梁千里大声道：“我梁千里说出一句话地上砸出一个坑！”老爷子最反感的就是别人质疑他的诚信。


张扬微笑道：“那就好，您老肯定不服我，我跟您说不通理儿，又不好跟您比拳头，不是怕您，主要考虑您老年纪大了，辈分又在那儿搁着，我得尊敬您。”


梁千里气得胡子撅撅的，他大声道：“不用尊敬，我年纪虽然大了，可对付三五个你这样的年轻人根本不在话下。”

第434章 拳头最大


张扬道：“市里的确不可能再答应你们的其他条件了，这样吧，你们梁家坪是武术之乡，村里高手无数，咱们就按照您老的说法，用武林规矩来解决这件事。从你们村里挑选五十个青壮年高手，我跟他们过过招，一起上也行，车轮战也行，我要是输了，你们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如果我赢了，那么你们梁家坪的老百姓就得无条件服从市里的拆迁条件！”张大官人的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在场的人都愣了，丘金柱虽然知道张扬能打，可这里是梁家坪，丰泽武术之乡，这村里男女老少没有不会武功的，近十年来，市级、省级武术比赛上都有不少人拿过名次，江城一有大型活动还请梁家坪的武术队去做武术表演，这村的人全都是练家子，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梁家坪这边的代表都愤怒地看着张扬，这位副市长说话也忒大了，一个人单挑他们村五十个，这不是羞辱他们吗？梁百山也很愤怒，心说你觉着你是副市长，我们这些老百姓不敢跟你动手是吧？梁百山不禁是梁家坪的党支书，还是梁家坪公认的第一高手，他低声道：“张市长，不用这么多人，你要是真想这么做，我陪你伸伸手就是！”


张扬摇了摇头道：“别介，我说过让你们挑五十人，就挑五十人出来，说出的话总不能不算数，你们准备一下，我去外面空地等你们！”说完，张大官人闲庭信步般走了出去。


陈家年和丘金柱都跟了出来，陈家年赶上张扬的步伐道：“小张，要注意工作方法。”


张扬微笑道：“人家都说了，谁的拳头大听谁的，咱们道理也讲了，可讲不通，只能比拳头。”


丘金柱好心提醒张扬道：“张市长，梁家坪卧虎藏龙，民间高手如云，你要对付他们五十个，不可能啊！”


张扬道：“这事儿是我的问题，你们在旁边帮我擂鼓助威就是！”


梁家坪一方回到自己的阵营里，梁千里老爷子气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市长咋地？他吹什么？一个打我们五十个，欺负我们梁家坪没人？”


梁家坪的这帮村民听说了这件事全都义愤填膺，梁家坪人一贯尚武，在他们心中，梁家坪人打遍丰泽，甚至打遍江城都没有对手，随便哪条汉子走出去不是响当当的角色，就说现在江城形意拳协会主席梁百川就是他们梁家坪走出去的。现在被人如此看低，谁能负气。


梁千焕道：“我要是再年轻两岁，我捶扁他！”这话是大话，也是实话，人的年龄和体力是呈反比的。


一群人都看着梁百山，他才是梁家坪的真正主心骨，今天这一战是梁家坪的荣誉之战，不但关系到梁家坪的利益，更关系到梁家坪的面子。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容不得他们退后。


梁千里大声道：“打就打，咱们梁家坪人怕过谁？”


梁百山沉声道：“小栓子！”小栓子是他的亲侄子，也是梁家坪年青一代中涌现出的第一高手，在江城市形意拳比赛中多次获得冠军，平时他都在东江协助伯父梁百川开武馆，这两天刚巧回来探亲。


小栓子道：“五叔！”


梁百山道：“你先去摸摸他的底！”


小栓子点了点头道：“用不着其他人出手，我一个人就把他打趴下。”


梁百山将小栓子拽到一边，低声道：“出手要留些分寸，他虽然年轻，可毕竟是咱们丰泽副市长，如果伤了他，肯定麻烦。”


小栓子道：“五叔放心，我有分寸！”


张扬此时脱掉他的白衬衣，里面穿着白色紧身背心，健美的体魄显露无遗，这厮最近勤于修炼，肌肉线条是越发的完美，他在皮卡车内备有运动服，在车里换了条运动裤，黑色圆口布鞋，看上去的确有几分高手风范。


小栓子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一百八十斤，在体格上完胜，他从小习武，根底自然不凡，他向张扬抱了抱拳道：“梁小栓，张市长请了！”


张扬笑道：“我在电视上看过你比赛，挺厉害。”


小栓子道：“请张市长指点！”话说完之后，左脚前跨，朝着张扬当胸一拳，这一拳用上了腰胯之力，打得虎虎生风，力量着实不同寻常。


张扬左手一个拆挡，看似漫不经心的轻轻一格，却恰到好处的将小栓子来拳的力量带向一边，手腕旋转，手掌已经搭在小栓子粗壮的手臂之上，随即向下一压一带，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小栓子也非等闲之辈，他顺着张扬的力量手腕也是一拧，试图反拿住张扬的手臂，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自下而上向张扬的下颌拿去。右腿继续前探切入张扬双腿之间，梁百山的提醒还是有用的，换成别人小栓子早就一拳打过去了，对张扬这位丰泽副市长他还是留了几分情面，只想拿住他，让他知难而退。


张扬淡然一笑，右肘微屈，顶在小栓子的左臂之上。小栓子右腿想要别倒张扬，猛然发力，却感觉到对方的两条腿宛如在地上生了根一般，此时张扬已经沉肩向他当胸撞去，小栓子避之不及，只觉着身体被一股巨力弹开，他踉踉跄跄向后退了数步，小栓子站定之后，感觉到一阵气血虚浮，他有些愕然地望向张扬，此时方才意识到，这位副市长绝对是一个高手。


梁家坪的几位长者都在一边旁观，梁千里看出有些不妙，他转向梁百山，发现梁百山的表情同样不安，梁千里低声道：“百山，多挑选几个！”他已经看出情况不容乐观了，提前让梁百山做好准备。


梁百山本以为小栓子出马就能够摆平这件事的，可没想到张扬这么厉害，此时场上的局面又有变化。


小栓子被张扬激起了斗志，他大吼一声再度冲上，他以为自己之所以开始落在下风，是因为他忌惮张扬的身份，对他手下留情，这次小栓子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拳脚宛如暴风骤雨一般攻向张扬。


丘金柱一看好嘛，官逼民反啊！张扬啊张扬，你也太托大了，人家可是真正的高手啊。


陈家年看得暗暗摇头，心说张扬是自找难看，真要是被一平头老百姓给打了，以后这张脸往哪儿搁？


张大官人站在原地，小栓子出拳很快可是他的拆挡速度也很快，两人以快打快，看得周围人们眼花缭乱，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梁家坪一方的几位高手都看出情况不妙，小栓子围绕张扬步法移动，不停变换身法，张扬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脚下的那块地方，双方相比，高下立判。


梁千里紧张地手捻胡须，难怪人家敢说出让他们挑选五十人一起上的大话，这年轻人果然拥有这样的实力。


小栓子经过一轮狂攻，气力明显有些下降，看准破绽，张扬隔开他的来拳，右手探伸出去锁住他的咽喉，右腿格在他的双腿之后，小栓子失去平衡，仰身就倒，张扬左手牵拉住他的手臂，将他轻轻拉起，微笑道：“承让！”


小栓子一张面孔涨得通红，他自习武以来还从没受过这样的挫败。


身后丘金柱已经率先叫起好来，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也是拼命鼓掌，谢君绰更是兴奋地美眸生光，大声给张扬加油助威。


张扬目光望向梁千里，笑眯眯道：“老爷子，你们还剩下四十九个，一起来吧！我中午还得回江城，赶时间！”


梁家坪那边顿时嚷嚷了起来，这厮也太狂妄了，分明是不把他们梁家坪的人放在眼里。梁千里点了点头道：“好！用不了这么多人，舞龙队的上！”


梁家坪舞龙队共有二十人，这二十人全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从小在一起练习武功，都是师兄弟关系，彼此的默契程度很高，在长期的舞龙之中，也研究出了不少配合的方法，可以说这二十人联手，寻常三五百个人都不会放在眼里，其战斗力之强悍可见一斑。


二十名汉子身穿清一色的红背心，绿军裤，回力鞋，宛如一条首尾呼应的长龙一般将张扬围绕在正中心。


丘金柱大声道：“不公平，以多打少，这还是武林规矩吗？”


梁千里道：“张市长的要求我们不好违背！”他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从张扬和小栓子的对战之中已经看出，这位副市长绝对是个高手，论到单打独斗，恐怕整个梁家坪也挑不出一个对手，现在只能用这种方法，依多为胜，就算胜之不武，也能够保存一些颜面，谁让张扬自己说大话的。


张扬笑道：“人太少了，还差二十九个！”


梁家坪党支书梁百山缓步走了过去，沉声道：“我代表那二十九个，如果我们都输了，梁家坪无条件拆迁，再不给政府提任何的要求。”画龙点睛，梁百山就是那点睛之笔，他出现在舞龙队之中，舞龙队的战斗力又要增加一倍，这二十名舞龙汉子全都是梁百山的弟子，梁百山对每个人的优点和弱点都了如指掌。


张扬道：“舞龙队？虽然没有龙，可是手中应该有根棍子吧？不然你们的实力怎么能够展现出来？”


梁百山不禁暗骂这厮的狂妄，可张扬刚才展示出实力之后，梁百山不敢掉以轻心，他点了点头道：“张市长既然有要求，我们答应就是！”这句话充分体现出梁百山的狡猾。


陈家年看着那二十名壮汉，现在每人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白蜡杆，心中暗暗为张扬捏了一把汗，张扬啊张扬，你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干傻事呢，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梁百山站在圈外，大声道：“起！”


二十名汉子手握白蜡杆，同生大喝：“吼！”


雄浑的声音震得围观人群耳膜嗡嗡作响，包围圈骤然向中间收缩，二十条白蜡杆划出二十道凌厉的白色轨迹，一起向张扬的身上招呼过来，张扬腾空跃起，那些汉子迅速向中心收缩，手中白蜡杆变换方向，直立戳向空中。


丘金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亏的是白蜡杆，如果全都是红缨枪，张扬的身上不知要穿出多少透明窟窿。


可场中的形势却并非他想象中那样。


张大官人足尖在白蜡杆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大鸟般飞了出去，跳出二十人的包围圈，直奔圈外的梁百山，凌空踢向梁百山。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梁百山想当龙睛，我先把你给制服。


梁百山没想到张扬的身法这么漂亮，轻易就逃脱了二十人的包围圈，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张扬已经来到眼前，梁百山双拳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承受了张扬的一脚，张扬一脚踢在他的手臂之上，梁百山双足钉在地上，却无法完全抵抗住张扬的力量，一双脚掌向后滑动了一米有余，在地面上印下两条深深地轨迹。


二十名舞龙队的汉子如影相随，重新将张扬包围在圈内，梁百山也被包围在其中。


白蜡杆的攻势再度掀起，这次和上次的攻击方式不同，这次白蜡杆轮番落下，宛如海面波涛一般此起彼伏。


张扬心说这舞龙队的攻击方式有点类似过去丐帮的打狗阵，可惜精妙变化和后者相比差出了不止一筹。


梁百山利用舞龙队很好的掩护自己，往往是攻击之后马上后退。这种方法的确给张扬制造了一些麻烦，张扬觑准空隙，身躯微撤，露出空门，两条白蜡杆先后攻入，他手臂夹住白蜡杆，稍用力白蜡杆被他从中夹断。与此同时四条白蜡杆砸在他的后背之上，张大官人护体罡气自然而然反应而生，四条白蜡杆被他硬生生震断。


只有身处在现场才能体会到这是一种怎样的震撼，在惊呼声中，张扬一把抓住一根白蜡杆，大力拉扯之下，将一名壮汉连人带棍拖起，抬脚将他踢飞，双臂举起白蜡杆格住头顶向他招呼过来的六根白蜡杆，‘托！’地一声，张大官人将六根白蜡杆悉数震开。他大喝一声，手中白蜡杆向下方横扫，棍扫一大片，只听到哎呦之声不绝于耳，现场有七名大汉被他击倒，张扬擎起长棍，目光觑定梁百山，大声道：“接我这一棍！”


双手将棍棒高举过头，凝聚双臂之力向梁百山一棍劈去。


梁百山看到他这一棍气势逼人，宛如泰山压顶一般朝着自己就过来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双手托起白蜡杆，去格挡张扬的攻击。


张扬要是一棍直接劈下来，肯定要将梁百山的白蜡杆劈成两段，可张扬中途却突然停滞，劈落的势头减了几分，落在白蜡杆之上，力量却陡然增加，要知道这样发力比从空中直接劈下，难度不知大了多少倍。梁百山只觉着一股难以匹敌的巨大压力逼迫下来，他强行支撑住，因为用尽全力，脸色憋得通红，额头青筋也暴突而出。


张扬笑眯眯道：“梁支书武功不错！”说话间力量又增强了几分，梁百川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双足已经陷入泥地半寸有余，只要张扬再增加一些力量，他肯定要摔倒在地。


此时十多名汉子一通举起白蜡杆向张扬的后心戳来，看到张扬强悍如斯，他们早已经将江湖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扬哈哈大笑，收回白蜡杆，转身挥舞的如同风车一般，将来袭长棍尽数阻挡在外，这样一来，梁百山侥幸逃过一劫，他向后撤了一步，只觉着脚步轻浮，身体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这是损耗过度的表现，这会儿功夫，又有五人被张扬击倒在地。


梁百川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停战之际，却听到梁千里大声道：“住手！”


张扬挥出去的一棍在距离对手还有两厘米的地方停下，那汉子吓得满头冷汗，虽然棍子已经停在头顶，可他心里上的恐惧却没有及时散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发出哄笑之声，发笑的当然多数都是张扬这边的人。


梁千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张市长，你的武功让人佩服，我们输了，以后我们梁家坪的任何人绝不会再拆迁上和政府为难。”


张扬望向梁百山，梁百山道：“我们输了！”


张扬微笑道：“放心，政府绝不会让梁家坪的老百姓吃亏，只要大家配合搬迁，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为梁家坪的老百姓提供便利。”


梁家坪的村民对他的这句话并不信任，可事实摆在面前，他们输了这场比武，愿赌服输，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小栓子输了，梁家坪第一高手梁百山带领舞龙队的二十名汉子围攻人家，还是败下阵来，这样的实力绝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梁家坪的人相信道理，更相信拳头，张扬的拳头比他们硬，他们只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梁百山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向张扬看了看，他自从习武以来，从没有遭遇过这样级数的高手，自诩为丰泽第一高手的他，在张扬的面前甚至没有还手之力。


小栓子低声道：“五叔，我刚跟七叔通了电话，他说咱们都不是张市长的对手。”他所说的七叔就是江城形意拳协会主席梁百川。


梁百山叹了口气，低声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在梁家坪厉害，可遇到真正的高手，我们什么都不是。”


小栓子道：“高手我也遇到过不少，可张市长这么厉害的，我是第一次见到。”


梁百山道：“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市长，现在又成了新机场项目的指挥，人家是真有本事啊！”


想让梁家坪人折服的最好方法就是通过武力解决问题，用拳头向他们证明谁才是强者。梁家坪的村民散去之后，包括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和诸多刑警在内全都用仰慕的眼光看着张扬，一个人单挑梁家坪二十二条好汉，这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这二十二个人全都是民间武功高手。


张扬现在有了点胜不骄败不馁的意思，他笑着向陈家年道：“解决了，梁家坪的老百姓还是很讲道理的啊！”


东河镇党委书记周志国不失时机的奉承道：“梁家坪的这些老百姓也只有张市长能够震住他们，换了别人，这件事一准解决不了。”


丘金柱道：“那是，咱们丰泽谁也打不过张市长，张市长才是丰泽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张扬笑道：“得了，你们再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全都是为了新机场建设工作，不然我说什么也不能跟老百姓出手。”他看了看时间道：“我得走了，下午还得去市里汇报情况，拆迁的事情就拜托几位了，这次一定要和梁家坪的人签好拆迁协议书，务必要让每个人都在协议书上面签字，到时候由不得他们反悔。”


周志国道：“张市长不用担心，他们今天应该不会反悔。”


张扬道：“如果他们敢反悔，我就操着白蜡杆一路打到梁家坪去。”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张扬走得时候，谢君绰跟着他来到车前，张扬知道她有话要说，微笑道：“今天的事情只是一次意外，你别害怕，指挥部建设的进度不能停，一定要在约定的工期内完成指挥部建设。”


谢君绰道：“张市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张扬道：“是不是缺少资金？”


谢君绰摇了摇头道：“盖板房能要多少钱？我们合同上是完工结算，我不急，等改好指挥部，你们验收合格，再拿钱，钱也能拿的心安理得。”


张扬道：“你好像有事啊！”


谢君绰咬了咬嘴唇道：“我昨天去西河劳改农场探望我哥，他瘦了很多，在农场总是被人欺负，张市长，你能不能帮忙说说，让那些狱警多关照关照我哥，别让犯人欺负他。”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回头我找人帮他打个招呼。”


谢君绰又道：“我哥说了，他觉着挺对不起您的。”


张扬笑道：“等他改造出来后亲口对我说吧。”


张扬以一己之力横扫梁家坪二十二条好汉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江城，张扬下午在参加新机场建设筹备会的时候，与会人员都听说了这件事。


杜天野看到他进来，就笑道：“张扬啊张扬，你一个副处级干部，去跟老百姓们打架，说出去你丢不丢人？”


张扬理直气壮道：“我是为政府出手，事实证明，在说服教育起不到作用的时候，我们必须要采取强硬手段，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枪杆子里出政权，我发现白蜡杆还是挺好用的。”


副市长严新建、人大常委会主任赵洋林都笑了起来。赵洋林道：“我觉着小张这件事做得很漂亮，梁家坪人的拳头硬，小张向他们证明自己的拳头比他们都要硬，如果不是这样，梁家坪的村民还不会顺顺利利的答应拆迁。”


张扬道：“其实政府给他们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过去他们也答应了，可今天突然出尔反尔，我怀疑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人挑唆。”


杜天野怒道：“查出是什么人挑唆，我一定要严加惩办。”他也只是一时气愤说说罢了，真要是去查，千头万绪从哪儿查起？再说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没必要再度掀起风波。


张扬道：“机场现场指挥部下周就能搭建完成，等银行的贷款到账，我们就能够奠基了。”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好，大家都会去考虑一下哪天奠基比较合适，新机场建设是我们江城的大事，一定要广为宣传，让老百姓都支持这件事。”


严新建道：“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江城工程机械厂方面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在原有的基础上多赞助我们五台挖掘机，购买建筑机械也可以给最大的优惠。”


张扬却没有觉着这是什么好消息，皱了皱眉头道：“曹正阳这个人太小家子气，一点都不爽利，每次见到我都跟防贼似的，他就害怕我不给他钱。”


严新建笑道：“老曹也不是个自私的人，他是从厂子的利益出发，当一个这么大企业的领导人也不容易。”


杜天野道：“企业也不容易，张扬，你不能把压力转嫁给江城各大企业，这样对他们是不公平的。”


张扬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钱从何来？杜书记，您教教我，还差七八亿呢，我上哪儿去搞钱呢？”


杜天野道：“那是你的事，大家各有个的工作，各负其责，新机场建设只是江城建设的一部分，总不能我们将江城所有的钱都投到这一项目中去吧？”


张扬针对资金问题已经和杜天野有过多次争论，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想和杜天野争论，叹了口气道：“国家难道一点钱都不拨吗？”


杜天野道：“国家给多少没定，不过我们地方上不能一遇到事情就向国家伸手要钱。”话还没说完他的电话就响了，杜天野看了看，起身道：“你们先商量，我得出去一趟。”


杜天野离开之后，这碰头会自然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严新建走了，他的任务就是争取从企业多拉点赞助，新机场的具体事情他也不想过问。


赵洋林道：“何长安跟你这两天有没有联系过？”


张扬摇了摇头道：“只见过那次面，情况你们已经知道了。”


赵洋林语重心长道：“招商引资的事情一定要抓紧了，最近市里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如果不是杜书记压着，矛盾早就爆发出来了。”


张扬一听就知道这件事肯定和自己有关，因为自己当上了新机场现场指挥，杜天野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张扬道：“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忙工作都来不及呢，哪有时间理会那些无聊的人？”


赵洋林低声道：“听说你在南湖边上有一座木屋别墅？”


张扬内心一震，可脸上却拿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情：“什么？别墅？谁说的？”

第435章 风吹草动


赵洋林笑道：“只是外面有人这么传，我担心有人想要搞事，所以提前给你说一声，没有就最好。”


张扬的表情平静无波，他淡然笑道：“这年月干点实事真不容易，别管你愿不愿意，很容易就被推上风口浪尖，有影的事，没影的事儿别人都要乱说。”


赵洋林道：“在体制中打拼的人，谁都会面临这样的状况，想不被别人注视，不被别人嫉妒，除非你不做事，得过且过，蒙混度日。”


张扬道：“赵主任，你知道谁在搞我？”


赵洋林道：“这种事情都是以讹传讹，我听到了就提醒你一下，具体谁传出来的我真不知道。”


张扬点了点头，无论怎样，赵洋林告诉他这件事都是出于好意。


赵洋林又道：“其实这种流言你大可不必去搭理，只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性就醒了。”


张扬点了点头：“赵主任，我总觉着新机场建设筹备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这背后是不是有人跟我们捣蛋啊！”


赵洋林道：“杜书记也是这么认为，其实别说新机场这么大的项目，就算是一件小事也会面临不同程度的阻力，咱们没多少精力去考虑什么人制造助力，只要去想如何克服助力就行了。”


张扬道：“你说这些事会不会跟何长安有关啊？他的要求被我拒绝，所以他绕着弯儿想法子给我们制造困难。”


赵洋林淡然笑道：“我和这个人不熟，不清楚。”


张扬知道赵洋林这个人老奸巨猾，现在又到了即将退休的时候，他所想的只是尽可能的为孙东强捞取政治利益，轻易是不会卷入立场鲜明的政治斗争中去的。


张扬离开市委市政府联合办公大楼，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他一路小跑钻入了皮卡车里，心中想起了一个人——肖鸣，当初建木屋别墅的那块地是肖鸣做人情批给自己的，张扬在那件事的处理上表现得也相当谨慎，他让胡茵茹拿下那块地，就是为了防备以后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除了肖鸣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和那栋别墅的关系，由此推论，这件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肖鸣。


木屋别墅从拿地到建设的全过程都是走的正规程序，就算真的有人要查，也查不出任何的毛病，可是要是有人在他和胡茵茹的关系上做文章，恐怕就有点麻烦了，想到这一层，张扬先给胡茵茹打了个电话，让她提前有个准备，胡茵茹担心的只是张扬，她那方面不存在任何的问题，胡茵茹本来就计划近日前往埃及，因为这件事，她决定将行程提前，并叮嘱张扬，近期不要前往木屋别墅，免得有人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


挂上电话，张扬发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他没有马上走，打开收音机，听到今天已经立秋了，从今天开始肯定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机场资金的问题还没有落实，张扬脑子里开始盘算着从哪儿弄钱，也许是今天的一场大战有些疲惫，也许是外面的雨声有着超强的催眠作用，他居然躺在车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张扬被敲击车窗的声音吵醒，睁开双目，方才发现天已经黑了，组织部长徐彪站在外面，一手打着伞，一手敲着他的车窗。


张扬坐直了身子，把中控打开，请徐彪车里坐。


徐彪进入车内道：“怎么？在这儿就睡上了？”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今天跟梁家坪的村民干了一仗，有些累了。”


徐彪哈哈大笑起来：“送我回家吧，晚上在我家喝两杯。”


张扬道：“送你回家行，喝酒就免了！”


徐彪道：“跟我客气什么，我儿子回来了，今晚刘金城也过去，都没外人，咱们一起喝几杯。”


张扬听说徐亚威回来了，也欣喜道：“亚威回来了，那咱们出去吃吧，我来做东！”


徐彪道：“不用，家里已经准备好菜了，酒刘金城送来，外面吃不干净，还是家里弄几个菜吃得爽口放心。”徐彪自从在东江发了那场急病之后，生活上变得小心了许多，也注意保养了。


张扬道：“好，那就去家里吃！”


徐亚威见到张扬过来，笑逐颜开的走上来和他握手。徐亚威道：“我正琢磨着这两天约你喝酒呢，想不到我爸就将你请来了。”


张扬道：“徐部长看我无家可归，挺可怜的，所以收留我。”


徐彪听得哈哈大笑，他向儿子道：“亚威，你陪张扬好好聊聊，我下厨给你们做条鱼吃。”


徐亚威邀请张扬坐下，笑着道：“我爸的红烧鱼、干煸鸡号称徐氏双绝，平时轻易都不外露，今儿算你有口福。”


张扬接过徐亚威递来的茶：“徐船长这次打算在家里呆多久啊？”


徐亚威道：“半个月吧，这次任务比较紧，马上就得准备下次出海。”


这时候江城酒厂的刘金城到了，他和徐彪是老交情了，当初和张扬的结识也是通过徐彪的介绍。刘金城将手里的那箱酒放下，马上过来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徐亚威看到他身上湿了，起身拿了条毛巾给他。徐彪一边擦一边道：“今天这雨真大，路上都积水了。”


张扬道：“今年江城缺水，多下点好！”


徐亚威道：“那也不能下得太大，有道是过犹不及，雨太大也会造成灾难。”


徐彪从厨房内走了出来：“那倒不至于，积水是因为雨下得太急，这场雨不会造成灾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徐彪邀请他们入座。


刘金城把带来的那箱酒打开，里面装得是没有商标的青花瓷瓶，刘金城介绍道：“你们别看这酒卖相不好，可里面的东西全都是好酒，三十年原浆，我轻易都不拿出来。”


张扬笑道：“老刘啊老刘，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你给我弄点陈年原浆尝尝。”


刘金城笑道：“你的那箱已经备好了，正准备抽空给你送去呢。”


徐亚威给他们倒上酒，他们几人都是海量，喝酒习惯用大杯，可徐彪那场病之后，饮酒方面节制了许多，他特地用了小杯，徐彪笑道：“我一杯你们一杯，今天我占点便宜，你们可不许觉着委屈。”


张扬笑道：“这么好的酒，我恨不得都灌自己肚里，你不喝是你的损失。”


徐彪哈哈大笑道：“我也想喝，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还没退休，现在就撂了挑子，是对国家不负责，也是对老百姓的不负责。在职期间，我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退休那一天，再开怀畅饮。”


徐亚威道：“爸，那可不成，革命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您不但要为国家保重身体，也得为我妈和我们兄妹俩保重身体。”


徐彪道：“你们兄妹两个少给我添点心思就行了，你说，你今年都这么大了，还没娶上媳妇儿，难道要一辈子打光棍？这市委大院出来进去的，谁不在我这个年纪就抱上孙子了，可你倒好……”提起这事儿徐彪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他们的家庭背景，这些年给儿子说媒的人几乎踩断门槛，可这小子倒好，来个一律无视，眼看就要三十岁的人了，徐彪能不急吗？再说了，他女儿徐雅蓓因为王军的事情被情所伤，远走香港，儿女的终身大事成了徐彪老两口的一块心病。


刘金城笑道：“亚威，你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


徐亚威道：“就知道你们喜欢说这事儿，爸，我马上结婚。”


徐彪只当他是说笑话，瞪了他一眼道：“扯淡，你连对象都没有，跟谁结婚啊？”


徐亚威道：“我是说真的，我认识了一个日本女孩子，她叫藤原美纱，今年二十四岁，在日本松岛电器驻新加坡办事处工作，我们认识一年半了，我知道您最恨日本人，所以一直没敢提。”


徐彪一张脸顿时冷了下来，他的爷爷奶奶、大伯、二伯都是日本人杀的，他父亲也是当年从日本人枪杀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徐彪提起日本人就恨得咬牙，可没想到绕了一圈子，儿子给他找了个日本儿媳妇。


刘金城和徐彪相交多年，知道徐彪的脾气，这可是徐彪最敏感的地方，他不好插话。张扬却笑了起来：“亚威，还是你牛啊，直接跨出国门和国际接轨了。”


徐亚威望着父亲，父亲的表情显得很奇怪。徐亚威小心翼翼道：“爸，我不是存心惹你生气，可我觉着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民族仇恨我记得，可个人感情不应该为过去的事情负责吧？”


徐彪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然后指着徐亚威的鼻子。


张扬看到形势不妙，慌忙劝道：“我说徐部长，我们可还都在场呢，你要动用家法也得等我们走了。”


徐彪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浑小子，你都谈了一年半，到现在才跟我们说，啊！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老子的吗？日本女孩子怎么了？日本女孩子也有好坏之分，你马上把人家请过来，我和你妈得见见，都谈婚论嫁了，双方家长都没见过面怎么成？”


徐亚威被父亲给弄懵了，一旁张扬推了他一把道：“还不谢你家老爷子的隆恩，徐部长准了！”


徐亚威这才回过神来，慌忙道：“谢谢爸！”


徐彪眉开眼笑道：“你啊，是一点都不了解我，只要你幸福，只要对方是个好女孩子，出身怎么样？国籍在哪里？我这个当爹的根本不会在乎，你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徐亚威听得心里暖烘烘的，他抿着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得知儿子终于有了结婚的对象，徐彪明显兴奋了起来，他破例喝了半斤白酒，其实这规矩也就养成了半年多。九点多钟的时候，张扬和刘金城起身告退，在别人家做客喝酒就是这点不方便，不好意思打扰太久，徐彪虽然兴奋，可他老婆毕竟在家里，打扰太久不合适。


徐彪父子将他们送到门外，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刘金城提前打电话，司机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他了，张扬把刘金城捎到大门口，两人告别的时候，正看到杜天野的红旗车从外面进来，杜天野也留意到了张扬的皮卡车，这皮卡车不招人瞩目也难，他落下车窗道：“张扬，来找我吗？”


张扬笑着走了过来趴在杜天野的车窗上，探头向里面看了看。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


张扬道：“好奇呗，看看杜书记车里什么时候才能藏着一个女人。”


杜天野笑道：“你这脑袋瓜里从来都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闻到了张扬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头道：“喝酒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喝了八两，徐部长的儿子回来了，特地一起庆贺庆贺。”


杜天野道：“这个老徐可真不够意思，喝酒居然不请我！”他也只是说说罢了，身为市委书记，每天的日程都排得很慢，这会儿才刚刚忙完工作，哪有时间喝酒。


张扬道：“你吃饭没有？”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去我那里陪我喝两杯！”


张扬道：“别麻烦了，我请你去汉江吃烤肉吧！”


杜天野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


张扬知道他担心会被别人认出，笑道：“戴上你的无框眼镜，汉江有包间的，咱们在里面吃，保管没人能认出你来！”


杜天野下了红旗车，让司机先回去了，向张扬道：“别开车了，酒后驾驶不安全，咱们打车过去。”


张扬转身看到刘金城还没走，向他招了招手，刘金城这种级别是够不上杜天野的，他有些拘谨的走了过来，叫了声杜书记。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和刘金城不熟，但是知道刘金城是酒厂厂长。


张扬道：“刘厂长，我和杜书记想搭你的顺风车行吗？”


刘金城慌忙道：“行，没问题！”


刘金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张扬和市委书记杜天野的关系，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家两人想去干什么，轮不上他掺和，他将两人送到指定的路口。他们下车的时候，刘金城跟下来送行，又塞给张扬两瓶酒。


张大官人也没推辞，笑眯眯点了点头，跟杜天野一起走了。


杜天野看到张扬拎着两瓶酒过来，不禁笑道：“到底是酒厂厂长，平时车里就装着这些。”


张扬笑道：“这酒不错，你尝尝就知道了。”


杜天野已经把他的无框眼镜给卡上了，张扬走在前面，他跟在张扬的身后，生怕别人认出他来，可走入汉江烧烤之后，杜天野发现，每位食客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情，少有人会看他一眼，就算是店主李承乾也忙着招呼张扬，根本没有留意到他这个市委书记。


张扬要了个小包，和杜天野一起走了进去。


凉菜上来之后，张扬准备开酒，杜天野道：“喝啤酒吧，今天有点气闷，喝白的太渴！”


张扬自然尊重领导意见，让李承乾送了一桶扎啤，两人各自接了一扎，杜天野没说话，先灌了半扎啤酒，感叹道：“好久没有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了。”


张扬笑道：“觉着闷得慌就去清台山，那儿保管没人能够认出你来。”


杜天野笑了笑：“陈雪放假都在那里，最近我没去。”说完他又补充道：“老爷子不让我过去。”


张扬道：“事情都清楚了，何必瞒着她一个人？”


杜天野道：“别说我的事儿，有件事得跟你说，有人向纪委举报你了，小南湖的那栋木屋别墅究竟是不是你的？”


张扬听杜天野也提起这件事，不禁苦笑道：“这他妈都什么事儿，新机场项目还没奠基呢，这么多跳梁小丑都冲着我来了，想借题发挥，举报我有经济问题吗？”


杜天野道：“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栋别墅究竟是不是你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是，那别墅是胡茵茹的，跟我没任何关系。”


杜天野端起啤酒杯，将剩下的半扎啤酒喝完。


张扬递给他一串羊肉，陪着笑道：“杜书记，别空肚子喝酒，伤身，吃点肉串先垫垫。”


杜天野接过他递来的羊肉串道：“张扬，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知道你不贪钱，可你敢说你不好色？我不担心你在经济上栽跟头，可是，我担心的是另一方面。”


张大官人郑重纠正道：“老杜，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不是好色，我是重感情。”


杜天野道：“就你也配重感情这三个字？”


张扬点了点头道：“认准一个人一条路走到底的那种人叫重感情，可那要以铁石心肠为前提，我这人心软，看不得女孩子为我伤心。”


杜天野瞪大了双眼，这厮在嘲讽自己啊，杜天野道：“拉倒吧你，你心软，花心才对！”


张扬道：“我说老杜，你刚说什么呢？怎么扯到我个人感情上来了。”


杜天野道：“还不是你，想方设法把我往沟里带，话题都被你带偏了。”


张大官人一脸的无辜：“干我屁事，你自己扯的！”


杜天野道：“胡茵茹跟你关系不错啊！”兜了一个圈他果然回去了。


张扬道：“拜托，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我和她熟就代表我和她有暧昧关系啊？你跟苏小红还很熟呢，难道你们俩也有暧昧？”


杜天野听得心惊肉跳，第一反应就是，我和苏小红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可转念一想，这件事张扬根本不可能知道，只是随口说说罢了，难怪说做贼心虚。


杜天野心跳节奏的变化并没有瞒过张大官人的耳朵，张扬原本只是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没有想到能够引起杜天野这么激烈的心跳反应，张扬何等的聪明，他马上意识到杜天野和苏小红之间可能有问题，可越是如此，越不能往下继续这个话题了，杜天野虽然是他的好哥们，可同时人家也是江城市委书记，这种事是不能刨根问底的，更不能摆在桌面上说出来。


杜天野道：“张扬，你最好把那件事说清楚，我真不希望你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张扬道：“那栋别墅的地皮是肖鸣送给我的，当时他还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送给我地皮是为了做人情，我知道这种事情不对，没要他的地皮，胡茵茹很喜欢那块地方，所以我把这块地皮让给了她，胡茵茹从购入地皮到盖别墅全都走了正规程序，包括购入地皮的价钱，也没有低于同类地区的均价，你明白了吗？”


杜天野当然明白，这件事虽然表面上没有毛病，可是细细一品就能够发现，张扬和胡茵茹之间的关系肯定非同寻常，放着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为什么要让给胡茵茹？不过张扬的回答让杜天野也放下心来，至少张扬在经济上没有毛病，杜天野语重心长道：“老弟，建设新机场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向你强调了吧，越是遇到这种重大事件，我们越是要如履薄冰，千万不能出差错。”


张扬道：“杜哥，我的亲哥哥，我够小心了，可你现在逼着我往前迈大步，我不走，你恨不能拿鞭子抽我。”


杜天野不禁笑了起来：“响鼓还需重锤擂，我不敲打你，你怎么扬名立万？你不是想升官吗？眼前新机场建设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张扬点了点头道：“亲哥哎，你对我真好，你要是拨给我五六个亿我还真相信，现在这种状况，你打死我我都不信！”


杜天野端起满满一扎啤酒道：“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合力，这天下间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张扬端起啤酒杯响应，还没来得及喝酒，手机就响了，他接通电话，这电话却是何长安打来的，何长安的声音从来都是不急不缓，镇定自如：“张扬啊，我的提议市里讨论了吗？”


张大官人回答得很干脆：“何先生，市里不同意，要不您在考虑考虑！”他说完就果断挂上了电话，杜天野笑眯眯望着张扬道：“何长安打来的？”


张扬道：“这老狐狸居然跟我们谈条件。”


杜天野道：“和政府对抗的，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何长安并没有因为张扬挂断他的电话而生气，他放下电话，靠在床头，黎姗姗穿着粉色的睡裙爬到他的身边，偎依在他的肩头，纤手探入何长安的睡衣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何长安虽然已经年近五十，可肌肉依然饱满。


何长安道：“张扬是个怎样的人？”


黎姗姗柔声道：“年轻冲动，还有那么点暴力倾向！”


何长安哈哈笑了起来，轻轻抚摸了一下黎姗姗丰满挺翘的臀部，低声道：“我本来以为，我和他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可这小子似乎对我抱有一种敌意。”


黎姗姗道：“他那人就那样，不过应该没什么坏心眼儿。”


何长安满怀深意的看着黎姗姗，黎姗姗有些胆怯的解释道：“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


何长安道：“一个能让我的女人为他说好话的男人，必然有其可取之处！”他闭上眼睛：“江城这一盘棋并不好下，我做生意不喜欢结仇，和气生财，拼得你死我活又有什么意思？不过这个张扬真让我有些摸不透，他缺少资金，而我恰恰拥有他所缺少的东西，可他偏偏要拒绝我的好意，你说他究竟是聪明，还是傻呢？”


黎姗姗道：“这件事上他的确很傻。”


何长安忽然睁开双眼道：“难道他还有其他的资金来源？”


张扬和杜天野一直喝到晚上十二点，两人并肩走出汉江烧烤，杜天野本想让张扬跟他一起回去住，张扬却摇了摇头，这里距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他步行走了，临走的时候，把车钥匙扔给杜天野，让杜天野明天把车给他开到市委，他上班后去取。


虽然已经到了午夜，江城的大街小巷还是有不少的夜市摊点营业，多数都是烧烤路边摊，江城人好饮，而且有长时间奋战的习惯，张扬哼着小曲，徜徉在午夜的街头，闻着空气里飘飞的烧烤味道，这才是生活，他忽然发现自己压根就是一个俗人，不食人间烟火，修心养性都不属于他，真要是选择了那种生活，他也不会快乐，他就喜欢这样实实在在的活着，要生活在人群中，生活在社会中，他享受这种感觉。


“我是个俗人！”张大官人自言自语道。


回到自己的住处，懒洋洋躺在床上，胡茵茹下午已经前往埃及去了，张大官人今晚格外的寂寞难耐，他特别想有一位红颜知己偎依在自己的怀里陪他聊天，张扬发现自己最需要的时候，身边却连一个人都没有，他拿起了手机，脑子里一个个把爱人过了一遍，最后还是由回到了楚嫣然的身上，这么晚了打扰谁都不合适，楚嫣然在美国，现在那边正在艳阳高照吧。


楚嫣然居然没有接他的电话，响了两声就给挂了。


张大官人愣了，什么情况？小妮子居然敢挂我电话？于是张大官人执着的又打了过去，楚嫣然又给挂上了。


张扬心里有些奇怪了，想想自己好像没得罪她啊！难道自己又有什么风流韵事被她知道了？做贼心虚，张大官人自己默默地盘算着并煎熬着，等了大约十五分钟，这厮准备什么都不想，去睡觉的时候，他的手机终于响了。


电话是楚嫣然打来的，不等张扬开口说话，楚嫣然怯生生道：“对不起啊，刚才公司在开会，我不方便接电话。”


张扬道：“我估计就是！”这厮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压根没估计到，刚才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来着。


楚嫣然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想你了！”


楚嫣然沉默了一下，悄悄消化了一下张扬这句话带给她的温馨和幸福，小声道：“真的？”


张扬道：“比真的还真！”这厮说得是实话，不过他想的不仅仅是楚嫣然一个。


楚嫣然道：“睡不着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我吧？”


张扬马上保证道：“就是因为你，我用我的良心保证。”


“你那点良心早就让狗给吃完了！”楚嫣然才不会相信呢，这厮的这番话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张扬道：“还有一点，留着给你吃！”


楚嫣然啐道：“你才是狗呢！”

第436章 以诚相待


张扬道：“能给楚大小姐当狗是我的荣幸！”


楚嫣然轻笑道：“你啊，这张脸皮修炼的是越来越厚了，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是不是江城新机场缺钱把你愁得睡不着觉？”


张扬道：“那点小事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国内不知有多少投资商揣着巨款在我门口排队呢，我都不乐意搭理他们。”


楚嫣然道：“你就往脸上贴金吧，别看我在美国，你那边发生的事情我清楚得很。”


张扬笑道：“不简单啊！”


“那是！还有，你给我放老实点，再敢在外面勾三搭四的，看我回国后不收拾你。”


张扬道：“咱不能老把我往坏处想，我要真是个负心汉，你这会儿也不会对我这么温柔。”


楚嫣然啐道：“谁对你温柔来着，我都恨不能咬你两口。”


张扬道：“我也想，要不你赶紧回来吧，我洗干净等你咬我！”


楚嫣然呸了一声，声音明显变得羞涩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张扬，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千万别累瘦了，不然我回去见到你，一口咬到骨头，把我牙齿都给咯掉了。”


张扬哈哈大笑，这厮无耻的回应道：“那你就挑我身上没骨头的那块儿咬！准保不硌牙！”


楚嫣然愣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娇羞难耐道：“混蛋东西，你老老实实睡觉吧，卑鄙下流无耻！”


张大官人在楚嫣然的唾骂声中美美睡去。


每一天的清晨对张扬而言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一早前往市委去取皮卡车，在电梯内遇到了副市长肖鸣，肖鸣向他笑着点了点头，张扬很亲密的搂住他的肩膀，正逢上班的时候，肖鸣对他的这种亲热举动很不适应，可也不好拒绝，被他搂着走出了电梯。


张扬直奔主题而去：“肖市长，你听说了没有？最近有人在小南湖的那块地上做文章！”


肖鸣内心一凛，他也听说了这件事，这厮该不会觉着是自己整他吧？肖鸣慌忙解释道：“张老弟，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搞这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说了，你又没接受，地是别人拿的，手续合理合法，就算是想搞也搞不出什么。”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肖市长，我觉着自从我去了丰泽，咱俩之间的沟通不够。”


肖鸣对张扬的性情十分了解，知道这厮绝对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角色，自己虽然比他的级别高出许多，可是万一触怒了他的那根神经，这厮说不定会当场暴揍自己一顿，挨打事小，面子事大，想到这里肖鸣就没了底气，其实肖鸣原本用不着如此害怕，张大官人在体制中混了这么久，就算出手也会分清出手的对象，肖鸣这种级别的干部，他还是不敢轻易出手的，再说了，这件事肖鸣只是可疑，并不能确定就是肖鸣做的。


张扬道：“肖市长，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弟，我也一直把你当成老大哥看，现在有人想在南湖那块地上做文章，明显是针对我，你这个当老大哥的有责任替我澄清和解决这件事。”他将这个难题直接推到了肖鸣的身上。


肖鸣皱了皱眉头，张扬把事情说到了这种地步，他不答应都不行，于是肖鸣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有心人得逞。”


这时候正逢上班时间，机关内出来进去的全都是熟人，肖鸣急于摆脱张扬，可巧李长宇走了过来，李长宇看到张扬和肖鸣站在一起，从肖鸣的脸色已经猜到他十有八九受到了张扬的刁难。


李长宇的出现刚巧给肖鸣解围，肖鸣道：“张老弟，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他顾不上多做解释，匆匆离开。


李长宇来到张扬身边，望着肖鸣远去的背影，低声道：“老肖好像在躲你！”


张扬哈哈笑了一声：“李市长，我对待自己同志从来都是春天一般的温暖。”


李长宇心中暗道，肖鸣只怕不是你的自己人，他也不点破，轻声道：“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吧，我得赶着开会。”每天早晨是这些机关干部最忙的时候。


张扬也没和他多聊，去杜天野那里拿车钥匙，却发现已经有人先自己一步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正是杜天野的表妹邱凤仙。


邱凤仙笑盈盈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张扬伸出凝脂玉般的纤手：“张市长，我们又见面了。”


张扬象征性的和她握了握，虽然邱凤仙的小手握起来手感不错，可是这厮也不能尽情感受，毕竟人家是杜天野的表妹，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懂得。


杜天野将车钥匙扔给张扬，笑道：“凤仙有事情找你谈！”


张扬道：“公事还是私事？”问完他又笑道：“肯定是私事儿，公事我们杜书记说话比我可管用多了。”


邱凤仙道：“我们出去谈吧！”


杜天野向张扬挤了挤眼睛道：“快去，我还得开会！”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一天到晚开会，我就不信只开会就能加快改革开放的进程了？”


邱凤仙这次来江城是视察星钻开业情况的，江城的奢侈品消费市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大，自从星钻开业以来，生意一直都不太景气。


张扬和邱凤仙来到星钻对面的茶楼坐下，望着星钻门前冷清的景象，邱凤仙不禁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对江城市场的定位是错误的，这里的市民对奢侈品的需求并不大。”


张扬笑道：“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变化发展的过程，现在不接受，未必以后不接受，我相信随着江城经济的发展，老百姓对奢侈品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邱凤仙道：“在这一点上我抱有和你一样的信心。”她不禁又笑道：“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官方了。”


张扬笑道：“有吗？我自己怎么不觉得？”


邱凤仙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刚刚认识你的时候，觉着你的身上没有官味儿，可现在有那么一点了。”


张扬道：“骂我呢，我听出来了！”


邱凤仙格格笑道：“大陆官员身上的官味儿本来就重，我不喜欢别人打官腔，说官话，你可别生气。”


张扬道：“在这个圈子混久了，耳濡目染，不受点影响是不可能的。”


邱凤仙喝了口茶道：“我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星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们的新机场。”


张扬有些不解道：“你们星钻是搞珠宝的，跟新机场建设好像挨不上啊！”


邱凤仙道：“我是代表查先生来的，查先生有意注资新机场建设。”


张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可之前何长安的经历让他对投资一事变得谨慎起来，张扬道：“何长安也有这个意思！”


邱凤仙微笑道：“何长安的投资条件十分苛刻，而查先生的投资方案相对宽松的多，他只投入资金，除了正常监督程序之外，不会介入机场的建设。”


张扬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儿，他缓缓放下茶杯道：“查先生投资的具体方案我可以看看吗？”


邱凤仙道：“正在研究之中，还没有最终定案，反正有一条是肯定的，我们不会干涉你们的具体建设施工过程。”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是好事儿，希望你们的投资方案尽快拿出，如果上级认为可行，我们就能够完成这次合作。”张扬说完之后，又好奇地问道：“能不能给我透个信儿，你们打算投资多少钱？”


邱凤仙微笑道：“查先生说过，缺多少我们投多少。”


张扬道：“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们怎么就这么看好新机场建设项目？”


邱凤仙道：“按照查先生的原话来说，凡是何长安想投的项目，我们就要积极参与。”


张扬笑道：“为什么？”


邱凤仙指了指星钻对面正在装修的金钻世家道：“何长安正在全国范围内建设珠宝连锁店，试图侵蚀我们的市场份额，查先生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张扬心头暗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何长安跟查晋北斗得越欢越好，你何长安不是提条件吗？现在查晋北中途杀了进来，人家也要投资新机场，张扬明白查晋北杀入新机场项目中，绝不是因为他想和何长安作对，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商人，绝不会意气用事，做任何事都会经过深思熟虑，张扬越来越感觉到常凌峰的话是对的，新机场建设的前景不可估量，真正有眼光的商人都会看到长远的利益，何长安无疑是最先看到这一点的人，并做出了积极的反应。查晋北也不甘落后，现在已经明确表示要参与战局。


张扬乐于看到这种场面，只有竞争才能打压他们的条件，才能够让政府的利益最大化。


邱凤仙道：“我刚才和杜书记已经说过这个意向，他表示会全力支持我们。”


张扬道：“只要是对江城老百姓有好处的，他都会支持。”


邱凤仙笑道：“又是官话！”


张扬哈哈大笑道：“习惯了，收不住嘴！”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起身告辞道：“我还得去新机场指挥部现场工地看看，邱小姐的建议我会重视的，希望你们尽快拿出投资方案。”


张扬和邱凤仙一起离开茶楼，下楼梯的时候，一人迎面走了过来，却是江城形意拳协会主席梁百川，梁百川看到张扬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友善的笑意，他拱手道：“张主任来了！”梁百川这类武林中人对体制内的事情并不十分清楚，虽然知道张扬去了丰泽做官，可仍然按照过去的习惯称呼他为张主任。


张扬笑道：“梁师傅，你也来喝茶？”


梁百川摇了摇头道：“这里是我徒弟开的，张主任一起喝点茶吧！”


张扬道：“我这就要走了，单位还有事情要做。”


梁百川跟着张扬走下楼来，这里的老板是他的徒弟，梁百川让徒弟把张扬和邱凤仙的茶钱给免了，虽然钱不多，可这毕竟是一份情面，张扬向梁百川道谢。


梁百川笑道：“张主任不必客气，我听说您在梁家坪遇到了点麻烦。”


张扬已经知道他和梁家坪的关系，微笑道：“只是一些误会，现在已经说清楚了。”


梁百川点了点头道：“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张主任海涵。”


张扬道：“梁师傅客气了，如果说得罪，是我得罪他们才对，还希望梁师傅帮我跟乡亲们说声对不起，身在其位，迫不得已啊！”


梁百川发现张扬一段时间不见，行为举止内敛了许多，不过从他昨天一人单挑梁家坪二十二名高手的事情来看，张扬的秉性还是那个样子，梁百川对张扬的功夫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却不知这厮这么年轻，这身惊人的功夫是从哪里得来的。


张扬不能久留，向梁百山告辞之后，和邱凤仙一起来到皮卡车前，邱凤仙笑道：“原本说好了我请你喝茶，搞到最后，还是你请我，张市长真是交友满天下。”


张扬微笑道：“朋友贵精不贵多，既然相处就要以诚相待。”


邱凤仙点了点头道：“相信我们会成为以诚相待的知己好友！”


查晋北想要插手江城新机场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何长安的耳朵里，何长安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正在清台山春熙谷温泉度假，坐在观山亭内，望着远处山腰萦绕的云雾，何长安双目之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他投资新机场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查晋北半路杀出，其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而嗅到了新机场巨大的商机，何长安对查晋北的了解虽然不多，可是他坚信一个如查晋北这么成熟的商人，绝不可能犯意气用事的错误。


查晋北的出现让本来乐观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虽然查晋北没有拿出具体的投资计划，可何长安知道，查晋北的背后有不少财团在支持，更何况，查家的政治背景摆在那里，如果和他正面交锋，连何长安也没有确然的胜算。


黎姗姗穿着泳衣，披着浴巾走了过来，看到何长安的表情，她不敢轻易打扰，在何长安的旁边坐了，给何长安倒了一杯茶。


何长安低声道：“我错过了一次机会！”


黎姗姗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何长安道：“一旦看到商机，很快就会有商人蜂拥而至。”


何长安所说的错过机会，就是他错过了和江城谈判的最好机会，过于苛刻的条件让江城对他产生了警惕，何长安本以为别人不会看中江城这块地方，可他没想到，查晋北会插手这件事，他们的竞争已经从珠宝业转移到机场建设，不同的是，上次挑起战争的是何长安，而这次是查晋北。


何长安担心的不仅仅是查晋北，查晋北这次过来搅局，会引起越来越多商人注意到这块地方。


张扬来到指挥部工地的时候，其中一座板房楼已经搭起，他在现场看了看，对工程的进度表示满意。


谢君绰听说他回来，过来跟他见面。


张扬道：“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梁家坪的人还有没有过来挑事？”


谢君绰眉开眼笑道：“他们可能都被你打怕了，今天都没有村民敢靠近工地。”


张扬笑了笑：“哪有这么夸张，这证明梁家坪的人信守承诺。”想起谢君绰拜托他的事情，张扬道：“你大哥那边的事情我跟农场的管理人员打过招呼了，以后应该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他。”


谢君绰小声道：“谢谢！”


张扬本想说不用客气，可他的目光却被远处驶来的一辆宝马车所吸引，从车牌号，他已经认出，那辆车是梁成龙的座驾，汽车直接驶入了工地，梁成龙推开车门走了出来，他带着墨镜西装革履的，倒也风度翩翩，看到了站在二楼的张扬，梁成龙向他挥了挥手道：“张市长，老朋友来了，你也不亲自接待吗？”


张扬乐呵呵走下楼去，来到梁成龙面前，在他肩头捶了一记：“你小子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给我玩突然袭击啊？”


梁成龙笑道：“我没打算给你准备时间，就是要杀你个措手不及。”其实他今天一早就来到了新机场工地现场，考察了一下环境，跟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丰裕集团的一位工程师。


现场指挥部还没有建好，张扬没地方接待梁成龙，他向梁成龙道：“跟我回丰泽吧，有什么话到那里谈。”


梁成龙点了点头，他上了张扬的皮卡车，随行的司机开着他的宝马在后面跟着。


梁成龙和张扬的关系没必要拐弯抹角，他直截了当道：“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新机场招标项目的，一是来看看现场情况，而是了解一下招标的具体要求，把标书领了，这江城新机场的工程，我们丰裕集团志在必得。”


张扬笑道：“是凡来竞标的公司全都志在必得，光有决心不行，最后胜出还得靠综合实力。”


梁成龙道：“我说哥们，你能不能别跟我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臭脸，我们丰裕集团是省内规模最大的建筑公司之一，要口碑有口碑，要实力有实力。”


张扬道：“你们有建设机场的经验吗？”


梁成龙道：“机场没建过，不过只要给出标准，我们就能干，我这次的目标也不是整个机场工程，这么大的工程，我就算想，也没有胃口吃下。”


张扬道：“你对哪部分有兴趣？”


“候机楼！”


张扬道：“具体的事情我不懂，不过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我们江城财政紧张，你就算竞标成功，也得做好垫资的准备。”


梁成龙笑道：“别吓唬我，我既然来了就准备赢得投标。”


张扬刚刚来到丰泽，就接到丰泽人民医院院长梁方的电话，他显得非常紧张，低声道：“张市长，不好了……”


张扬最烦人家说话只说一半，大声道：“梁院长，有什么话你只管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梁方道：“出大事了……我们医院肾移植手术出问题了。”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看来十有八九肾移植手术死人了，医院整天都会遇到这种事情，梁方就算处理不了也应该先找卫生局协助解决，他居然直接找上了自己，张扬对此感到甚为不解。


梁方道：“张市长，你在哪里，我必须要见面跟你说。”


张扬向外面看了看，这里距离丰泽县人民医院已经不远，他低声道：“我马上就经过你们医院了，要不，我去院长办公室找你。”


梁方道：“好，我哪儿都不去。”


张扬让梁成龙先去白鹭宾馆休息，他驱车来到县人民医院。


丰泽县人民医院院长梁方坐在院长办公室内，里面烟雾缭绕，看来梁方抽了不少的烟。


张扬来到房内，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梁方慌忙把窗户打开，让室内的烟雾散去，凑着这个功夫，梁方给张扬泡了杯茶，送到张扬手中，张扬道：“你这么急找我究竟为了什么？”


梁方苦着脸道：“我们医院开展肾移植手术出事了。”


张扬道：“我知道出事了，到底死了几个？”


梁方道：“手术成功了，可是肾源方面除了点小差错。”


张扬对梁方这种躲躲藏藏的说话方式有些反感，提醒他道：“有话你赶紧说，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呢。”


梁方叹了口气道：“张市长，您知道这些用来移植的肾脏从哪儿来的吗？”


张扬对医院的内幕情况并不太清楚，他喝了口茶道：“不是别人捐赠的吗？”


梁方道：“的确有捐赠的情况，可仅仅靠捐赠我们根本等不到合适的肾源，所以我们……我们就和荆山方面联系了一下。”


张扬不解道：“荆山方面有肾源？”


梁方咬了咬嘴唇，他的思想激烈的斗争着，审慎考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们的肾源全都来自于荆山刺芒监狱。”他生怕张扬不明白，又补充道：“那些死刑犯的身上。”


张扬瞪大了双眼，这种事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望着梁方道：“你能不能把事情说得清楚一点。”


梁方道：“是这样，我们的肾源不足，需要换肾的患者又太多，所以我们到处去联系，悄悄和荆山刺芒监狱方面达成了协议，我们给他们提供一些钱，他们在枪毙犯人之后，我们在拉着尸体从刑场返回的途中，在车内紧急取肾。”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这么干是不是有些太不人道了？”


梁方道：“他们已经死了，可这些患者却还有生的希望，我们认为用这种方式，治疗更多的患者，让更多的人恢复健康，也是在帮他们做功德。”


张扬道：“我不管你们的出发点是什么，那些犯人有没有在捐赠器官的意愿书上签字？”


梁方摇了摇头。


张扬明白了，事情原来出现在这里，看到梁方双目中惶恐地神情，张扬隐约猜到了什么，他低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梁方道：“我们的程序是这样，在这些死刑犯没有被枪毙之前，我们就会派人以健康检查的名义抽血，经过血型匹配，以及其他的化验室检查，最终确定合适的人选，枪响之后，犯人的尸体被拉入汽车内，我们会在这临时的手术室内进行取肾。因为犯人的特殊身份，所以这些尸体会被缝合之后，直接火化，到家人手里的时候就是骨灰，这种事是没有任何破绽的。”


张扬冷笑道：“没有破绽？”


梁方叹了口气道：“可有些事根本没办法预料，火化的时候，刚巧有一名犯人的亲戚是司炉工，他火化这名犯人的时候，多看了几眼，发现肚子上的刀口，他把这件事捅了出去。”


张扬道：“火葬场方面没有相关保密政策吗？”


梁方道：“如果单单是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司炉工的话没多少人会相信，可……可我们医院专门留存了取肾过程的录像，昨晚……昨晚档案室发生窃案，这些资料都被人给偷走了。”


张扬听到这里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事情败露，这些事被传到社会上去，其造成的恶劣影响将会是巨大的，如果传到国外，甚至会对国家的形象造成影响。


梁方喃喃道：“怎么办？丢失的那盘录像带中资料很详细，如果落在有心人的手里，丰泽县医院就完了。”


张扬怒道：“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梁方道：“那些病人实在太可怜了，既然那些犯人反正都要死，为什么不让他们的器官做点好事，也算是为他们过去的恶行恕罪，帮着他们行善积德。”


张扬道：“梁院长，你知道什么是人权吗？身体肌肤毛发受之父母，无论你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权去支配别人的器官，即使他们是犯人，你们的行为简直是给国家抹黑，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是要造成国际影响的。”


梁方颤声道：“我知道，我个人受到处分没什么，我只是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丰泽的形象，影响到江城的形象。”


张扬道：“有没有人拿着录像带过来理论？”


梁方道：“目前还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不过档案室这么多东西，他别的不动，单单把取肾录影带拿来了，分明是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张扬道：“也许事情没那么严重。”


梁方急得满头大汗：“张市长，除了您之外，我想不起应该找谁了，这件事要是捅出来，不亚于原子弹爆炸啊！”


张扬冷静分析道：“现在既然没有人找上门来，证明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从任何一点上来说，你们的做法都是见不得光的，都是错误的，如果犯人家属上门来理论，只要他们的要求不是太过分，你只管答应人家。”


梁方叹了口气道：“到现在都没有人联系我，我总觉着这件事有些奇怪，他们该不是有什么预谋吧？”


张扬道：“梁院长，无论这件事的结果如何，我都要劝你一句，有违人道的事情还是少做！”

第437章 勇于承担


正当新机场的事情向着好的一面发展的时候，丰泽医院的换肾事件等于给张扬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这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福祸相依啊！张扬虽然将主要的工作都转移到新机场建设上，可他现在仍然是丰泽市副市长，文教卫生工作还是他管辖的范围，如果在这方面闹出了任何的事情，他也要承担相关责任。如果早就能够预见到这件事，还不如当初把手中的权力交出去呢。


张扬先把这件事通知了程焱东，让他动用警方力量追查那盘录像带的下落。又让卫生局方面协助县医院做好准备，一旦犯人家属找上门来，务必要安抚对方的情绪，做好善后补救工作。


这件事不仅仅是丰泽的问题，还涉及到荆山刺芒监狱，荆山市公安局局长谢志国和张扬是老交情了，他是楚镇南带出来的兵，张扬考虑了一下之后，给谢志国打了个电话。


谢志国听张扬说完，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这件事我知道了，犯人家属已经找到了我们这里。”


张扬关切道：“怎么说？要多少赔偿？”谢志国苦笑道：“人家不要赔偿，被取肾的死刑犯叫刘希明，他父亲刘金元，是荆山著名的企业家，私企老板，有的是钱，他要的是公道，说是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要把刺芒监狱和丰泽县医院告到底，给他儿子一个公道。”谢志国也是一筹莫展，身为荆山市公安局长，发生在他治下的事情，他也要承担责任，他和张扬顿时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张扬道：“这刺芒监狱也真是，这种缺德事也敢干！”


谢志国道：“也不都是监狱的责任，市场是供求关系，有需求才有提供者，监狱有责任，医院也脱不开关系。”


张扬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问题，要想想怎样将这件事圆满解决。”


谢志国道：“刘金元这个人不好对付，他铁了心要把这次的事情捅出来，我跟他刚刚见过面，感觉他好像掌握了一些证据。”


张扬道：“录像带！”


谢志国诧异道：“什么录像带？”


张扬道：“医院方面把前往刑场取肾的过程制作了录像带，供院内医生学习观摩，那盘录像带被人偷走了。”


谢志国闻言大惊失色，他大声道：“这医院的领导人有没有脑子？这种东西也能够随便录像吗？他们有没有想到过，这录像带如果流传到社会上去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如果传到国际上去，会给国家声誉带来怎样的影响？”


张扬叹了口气道：“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咱们得想如何补救，再埋怨也没用。”


谢志国道：“你有什么办法？”


张扬道：“我已经让丰泽警方追查录像带的下落，谢局，刘金元那边你得着重盯着，我看这录像带十有八九落在他手上了，咱们尽量还是和他多沟通，把这件事圆满解决，千万别把事情闹大了。”


谢志国道：“我也想解决，不过，刘金元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自从他儿子被判了死刑之后，这个人就仇视社会，这次刚好让他逮住了机会，事情只怕不好解决，张扬，咱们还是提前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挂上电话，张扬的心情不由变得沉重起来，仔细考虑了一下之后，他先去了市政府，这件事绝不是小事，必须要通报上级，最近张扬和孙东强慢慢培养出了一点默契，主要原因是他们拥有了一个共同的政治对手，同仇敌忾容易让两个人迅速走近。


孙东强见到张扬，很热情地起身过来迎接。


他的秘书翟亮被张扬调教过几次后，现在也变得很乖，慌忙给张扬泡上茶，悄悄退了出去。


孙东强笑道：“张扬，新机场的事情进行的还顺利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今天我不是为了新机场的事情来的，丰泽人民医院出了点事儿。”


孙东强微笑道：“你才是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你看着处理就是。”


张扬道：“我恐怕处理不了。”他这才将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说了。


孙东强听完，脸色也有些变了，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能够获得犯人家属的谅解，在经济上给予一些补偿，也许能压住这件事，可如果犯人家属不同意，执意要将这件事闹出来，只怕丰泽人民医院，甚至整个丰泽的名声都完了。他的手指不安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件事有点麻烦。”


张扬道：“我跟你说这件事的目的不是指望你能帮忙解决，荆山方面我已经联系过了，这个犯人的父亲决心要将这件事捅出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孙东强望着张扬，他的确不知应该怎么做，在应付这种突发事件的时候，孙东强欠缺主动性。


张扬道：“梁方肯定要走人，冯春生也不能幸免，反正他是沈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借着这件事让他离开卫生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会辞去丰泽副市长的职务。”对张扬而言这个丰泽副市长早已成为可有可无的职位，杜天野之前就表示他应该暂时放下丰泽的工作，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机场建设中，可因为机场工程还没有正式奠基，所以这件事暂时搁置下来，没想到中途又出了这件事，但是现在这种形势下说出来就有了几分慷慨就义的感觉。


孙东强不免有些感动，想不到张扬会站出来主动承担责任，孙东强道：“这件事未必会像我们想象中这么严重，你不用辞职。”


张扬微笑道：“责任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文教卫生本来就是我的管辖范围，我不出来承担，这责任总不能让其他人来扛。”


孙东强重重点了点头，他发现一旦换了另外一种角度去看问题，会从张扬的身上发现许多闪光和可爱之处。


张扬道：“陈家年和金磊这两个人都是有想法的人，我的工作可以考虑让他们暂时代理。”这厮显得高风亮节，有点临阵托孤的味道。


孙东强道：“张扬，其实事情未必会像你想得这么坏！”


张扬将早已写好的辞职报告递给了孙东强：“先做好准备，自己辞职总比别人把我给免掉要好的多。”


事实证明，张扬是有远见的。当天下午丰泽市常委就召开了紧急常委会，丰泽人民医院换肾一事已经被刘金元告到了省里，那盘录像带果然落在了他的手里，其实在卫生系统内，不少医院利用同样的方法得到肾源，可人家没出事，有些事如果盖住永远都是行业内的潜规则，谁都不会去谴责谁，可一旦事情败露，你就会被推向风口浪尖，成为千夫所指，一时间丰泽人民医院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市委书记沈庆华的脸色是阴沉的，表情是愤怒地，他用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成语：“令人发指！”说完之后沈庆华停顿了半分钟左右，然后加重语气道：“我很痛心，无比痛心，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丰泽，发生在我们丰泽人民医院，我不知道我们的一些干部脑子里究竟有没有准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难道他们不懂？无论他们出于怎样的目的，这种事都是不可原谅的，因为某些人的行为，给丰泽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让丰泽的形象被严重抹黑，这一次我一定要追究到底，让相关人员负起相应的责任。”


全体常委鸦雀无声，这种时候谁都不想开口说话，谁都能够看出沈书记是真火了，省里已经问责下来，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脸上很不好看。


沈庆华道：“今年是非不断，教育口高考舞弊，医疗口又弄出了个换肾事件，这都是在全省范围内造成恶劣影响的事情，我想问一问，主管领导是干什么吃的？”


没人搭茬，文教卫生的主管领导是张扬，张扬还没资格参加常委会。


沈庆华道：“这次一定要严格处理，绝不姑息！”


市长孙东强这时候开口说话了，他将一份辞职报告放在桌上，平静道：“鉴于卫生系统出现的这次恶劣事件，主管文教卫生工作的副市长张扬同志，已经引咎辞职，相关报告已经送往市里，张扬同志表示，他原以为这次卫生系统发生的事情负责。”


沈庆华有些愣了，他没想到张扬的反应会如此及时，自己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机会，正准备狠狠给他一脚，可没等他踢到，人家先逃了，这一脚踢空了，沈庆华内心中的失落感别提多大了。


孙东强望着沈庆华，他的表情虽然平静，可眼神充满了挑衅：“这次换肾事件，丰泽人民医院方面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们抱着治病救人的想法，可是他们欠缺考虑，并没有想到犯人方面的感受，忽略了人道二字，所以医院方面在这起事件上要负有第一责任，我提议免去丰泽人民医院院长梁方的一切行政职务。”


沈庆华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当初的打算。


孙东强的话却没有到此结束，他继续道：“沈书记说过，我们要追究到底，让所有相关人员负起相应的责任。医院有责任，作为医院监管部门的卫生局也难辞其咎，我提议免去冯春生同志的行政职务！”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沈庆华，谁都知道冯春生是沈庆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是他的老部下之一，孙东强这么干是在硬掠虎须啊！


沈庆华看着孙东强，目光中几乎就要迸出火来，明明知道孙东强是借着这个机会剪除他身边的力量，可张扬都已经辞职了，身为卫生局长的冯春生不可能不承担责任。


沈庆华明白了，人家这招叫自损一万，也要杀敌五千，张扬和孙东强明摆着是穿一条裤子，两人玩壮士断腕这一招，牺牲张扬，把这件事给平息下去，然后还得从他的身边拉垫背的过去。沈庆华心里觉着窝囊，张扬这个副市长原本就可有可无，他现在已经有了新机场现场总指挥这个职位，一旦新机场建设正式开始，丰泽这边的事情肯定要放下，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因为他，冯春生牺牲的有点冤枉。可事情弄到这份上了，他不表态还不行，沈庆华唯有打落门牙往肚里咽，点了点头道：“我同意孙市长的提议！”


张扬辞职在丰泽引起的震动是相当大的，消息传出之后，一个接着一个的电话几乎要将他的手机打爆，张扬不胜其烦，干脆把手机关了，整个下午都在和梁成龙一起在白鹭宾馆新开的浴场内泡桑拿。


蒸完桑拿，两人坐在贵宾休息厅的阳光房内，梁成龙点燃一支烟，美美的抽了一口道：“哥们，对不住啊，我发现自己是一扫把星，我才到丰泽，你的副市长就玩完了。”


张扬笑道：“把丰泽这边的权力交出去是早晚的事情，杜书记早就催促我把这边的事情放一放，全身心的投入新机场的建设中。”


梁成龙道：“丰泽只是一个小池子，根本住不下你这条大龙。”


张扬哈哈大笑道：“你少拍我马屁，拍得再舒服，招标那事儿也得按照程序一步一步的来。”


梁成龙道：“这不用你提醒，应该怎么做，我心里明白，东江体育场事件之后，我好好反思了一场，想把生意做得长久，想不断发展，就得踏踏实实做事，没有过硬的质量和技术，只靠关系拉工程，最后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张扬道：“你终于开窍了。”


梁成龙道：“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越来越发现本分经营才是硬道理，有道是没有金刚钻揽不来瓷器活，我如果对丰裕没有信心，就不会过来参加这次的招标。”


张扬笑笑没有说话，舒舒服服的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似乎随时都要睡去。


梁成龙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胸前：“咱们走得路不一样，你走的是官道，我走得是商途，无论走那条道，想要走得长久，就必须把眼光放得长远，人生没有止境，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会止步不前，我虽然没有什么远见卓识，可是这些年的经历让我也学到了一些经验，我不会再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张扬笑道：“你跟白燕的事情怎么说？”


梁成龙苦笑道：“哪壶不开提那壶，我不是跟你已经说了吗，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人活在世上总有一个顿悟，我现在方才悟了，什么女人，什么感情全都是镜花水月，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张扬道：“那就是自私咯？”


梁成龙道：“自私的人活得更自在一些。”他叹了口气道：“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我不想让自己的事业面临同样的处境，所以我以后会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事业上，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看看，对我梁成龙来说，最重要的绝不是女人。”


张扬道：“其实你和林清红很般配，好好珍惜吧。”


梁成龙怅然若失道：“一件打破的瓷器，无论你怎样补救，上面那道裂痕始终都是存在的，清红虽然不再向我提起离婚的事情，可我们之间想要恢复到过去的状态，根本是不可能的。”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张扬一眼：“老弟，听我一句劝，感情是把双刃剑，玩不好只会伤到自个儿。”


张扬道：“我从不玩感情，我是认真对待。”


“就你？”


张扬双手放在脑后，轻声道：“我的境界，你永远不会懂！”


张大官人的境界非但梁成龙无法想象，这世上多数人都无法想象，毕竟他是两世为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很少会拥有这样特殊的经历。


张扬的辞职报告在丰泽虽然没有遇到阻碍，可是报到江城之后很快就被打了回来，杜天野的批复很简单，身为一个国家干部，不是说甩手不干就能不干的，党给你这个职务不是让你去享受权力快感的，而是要你真真正正的担起一份责任，出了事情就想逃避，这不是一个共产党员应该表现出来的风范。


杜天野为了张扬的事情还专门给沈庆华打了一个电话，换肾风波出现在张扬在静海学习精神文明改革期间，张扬不应该为这件事负责，而在张扬离去期间他的工作是由挂职副市长王华昭接任的，说到承担责任也应该由王华昭承担。


沈庆华没想到杜天野对张扬的回护会到这种地步，可杜天野所说的也的确很有道理，换肾事件发生的时候，张扬的确在静海，当时代理文教卫生工作的的确是王华昭，像王华昭这种代理副市长，即将离任，就算让他负责，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杜天野最后还给沈庆华提了一个建议，高考舞弊事件之后已经证明张扬并不适合搞文教卫生工作，他的强项是招商，而主管商业的副市长娄光亮已经被双规，把招商工作重新交给张扬，文教卫生工作另选合适人选，这样安排对调动干部的主观能动性更加有利。


沈庆华和杜天野通完电话之后，心情郁闷到了极点，他一直都知道杜天野偏袒张扬，可他没有想到杜天野会偏袒他到这种地步。丰泽人民医院院长梁方被免，丰泽卫生局长冯春生被免，前来丰泽挂职的副市长王华昭下周就已经挂职期满，可他却要为这件事负责，而张扬，因为自己当初想支开他，让他前往静海参加精神文明建设学习班，而幸运的和这次的换身事件划清了界限，沈庆华不能不感叹张扬的好命，感叹之余他又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送张扬前往静海学习，整件事完全偏离了他想要掌控的方向。


齐国远来到沈庆华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这位老书记，破天荒的点上了一支烟，面朝窗口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齐国远的脚步声，沈庆华道：“过远，找我有事？”


齐国远道：“杜书记，关于新机场拆迁的事情，梁家坪所有的老百姓都已经在拆迁协议上签字，这是他们签约的影印件，您看看。”


沈庆华不耐烦的摇了摇头道：“这种事不要跟我说，丰泽这么多的事情我都没忙完呢，新机场市里不是有人负责吗？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找我！”


齐国远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沈庆华的这番话让他有些下不来台。沈庆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把还剩大半根的烟蒂扔在烟灰缸里，指了指身边的座椅道：“国远，坐下陪我说两句话。”


齐国远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老老实实在沈庆华身边坐下了：“沈书记，你要多注意身体，感觉你最近好像瘦了许多。”


沈庆华道：“丰泽的窝囊事层出不穷，我就是想胖也胖不起来啊！”


齐国远笑了笑，他在沈庆华身边工作多年，对沈庆华的处事作风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低声道：“其实那天常委会上我就想发言，可转念想了想，有些话还是私下对沈书记说为好。”


沈庆华点了点头，鼓励齐国远把话继续说下去。


齐国远道：“沈书记，我说点真心话，您可不要生气。”


沈庆华不耐烦道：“你只管说，我最喜欢的就是直来直去，别吞吞吐吐的。”


齐国远道：“我觉着您对新机场建设工程不够重视！”


沈庆华皱了皱眉头，脸上已经显露出不悦的表情。


齐国远道：“新机场工程是江城近几年最大的一项工程，可以说关系到江城的未来发展，关系到江城的形象，新机场项目选址在丰泽，对丰泽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丰泽方面应该表现得更加积极，可我感觉到您并不关注这件事。”


沈庆华道：“我怎么不关注？我不是在常委会上强调要全力配合新机场建设工程了吗？你还想我怎么关注？咱们市领导中已经有很多人都是组委会成员，也有许多顾问，我们丰泽还不够配合吗？”


齐国远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这件事，只要提到新机场事件就会触及到沈庆华的敏感地带，张扬这一手也的确过分，沈庆华是丰泽市委书记，于情于理也要给他一点面子，这么多常委、市领导都有份进入新机场指挥部，虽然是名誉性质，可毕竟有他们的名字，沈庆华这位丰泽市委书记居然没有受到他的邀请，连个顾问都不是，也难怪沈庆华会生气。


沈庆华道：“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上级领导会重用一个这样毛糙的干部？你说说看，从他来到丰泽，捅下的娄子还少吗？让他分管文教卫生接连出事，现在居然还把建设新机场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沈庆华今天憋了一肚子火，齐国远的几句话把他的火气都勾了起来。


齐国远暗暗叫苦，自己这是何苦来哉，如果知道沈庆华正在气头上，他绝对不会说出那番话。


沈庆华道：“文教口出事，刘强来承担责任，医疗口出事让冯春生承担责任，他身为分管市长，除了虚张声势弄了份辞职书，根本没有任何的损失，这样没有担当的年轻干部，怎么能够服众？”沈庆华气得拍起了桌子。


齐国远耐着性子听沈庆华发了一通牢骚，好不容易等沈庆华发泄完了，摆了摆手道：“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齐国远这才如释重负的离开了市委书记办公室。他直接来到常务副市长陈家年的办公室去兴师问罪，那份拆迁同意书是陈家年交给他的，让他交给沈庆华，谁想到沈书记正在气头上，齐国远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会替陈家年干这件事。


齐国远走进陈家年的办公室，气得将拆迁同意书重重扔在他的桌面上，指着陈家年的鼻子骂道：“老陈啊老陈，你可真不是东西，害得我被大老板一通臭骂！”


陈家年道：“谁不知道你们两人革命友谊万年长，打是亲骂是爱，他骂你是爱护你！”


齐国远叹了口气道：“沈书记快气疯了，市里打电话过来，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张扬辞职，换肾事件是张扬前往静海学习期间发生的事情，当时的工作是王华昭代理的，所以市里认为责任应该由王华昭承担。”


“真的？”陈家年脸上带着笑意。


齐国远很奇怪地看着陈家年道：“你笑什么？幸灾乐祸？”


陈家年道：“我哪有那心情，不过市里说得也很有道理，张扬在这件事上的确是无辜的，沈书记这一枪打得不是地方。”


齐国远向门外看了看，虽然房门关上了，他还是有些心虚，走了过去，打开房门，确信外面没人，方才将房门反锁了，回到陈家年身边坐下，低声道：“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上头对咱们大老板不满了！”


陈家年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沈书记在新机场的事情上太消极……”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八度：“国远，你有没有听说，现在有人传言梁家坪的事情是沈书记让人搞出来的。”


齐国远瞪大了眼睛，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沈书记虽然保守固执一些，可是这样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陈家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沈书记年纪越大权力欲越强，市里先是派来了孙市长，明显是准备接替他位置的，后来张扬又来了，沈书记跟他之间摩擦不断，张扬可不比孙东强，他后台硬得很。”


齐国远叹了口气道：“赵国栋、孟宗贵、刘强、娄光亮，一个个都被拉下马来，这些事那件都和张扬有些关系。”


陈家年道：“现在又要加上冯春生，还有之前那些下马的乡镇干部，国远，你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齐国远摇了摇头道：“相信才怪，看来上头是真的想动沈书记了！”

第438章 背黑锅


暴风雨来临之前，燕子会低飞，蚂蚁会搬家，这都是生物与生俱来的习性和本能，归根结底是对危险主动规避，人也是这样，陈家年和齐国远之流从种种迹象已经预料到，丰泽的政局将面临一场根本的变化，两人都开始盘算自己的未来走向。齐国远和陈家年都是沈庆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会永远追随沈庆华的脚步，沈庆华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黄昏，而他们仍将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谁都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王华昭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挂职期满，他想不到在临走之前还替张扬背了黑锅，虽然这件事对王华昭以后的仕途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他还是觉着窝囊。张扬在这件事上觉着有些过意不去，专程找到了王华昭，他和王华昭认识了已经不短时间，两人的宿舍还是对门，不过张扬和王华昭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交，王华昭这个人为人处世的方式是不即不离，他和丰泽的每位干部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谁也没真正把他当成是丰泽体制内的人。所以王华昭有些游离于边缘，蒙混度日的味道，可以说他在丰泽也没有做过任何实实在在的事情，回想起他两年的挂职生涯，政绩几乎等于零，可临走的时候，却受到了换肾事件的影响，王华昭很冤枉，文教卫生本来不是他该管的事情，只是张扬去学习，临时代理了一个多月，谁能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儿？


张扬还是第二次回到自己的宿舍，不过也没进门，直接敲了敲对面王华昭的房门。


王华昭在家，正收拾着行李，为几天后离开丰泽做准备，看到进来的是张扬，他笑了笑，张开双手道：“我正在收拾东西，手脏，你自己倒水喝。”


张扬也没跟他客气，在沙发上坐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王华昭摇了摇头，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走到小厨房里洗了洗手，扬声道：“你喝茶还是咖啡？”


“茶吧！”


王华昭沏了壶铁观音，来到张扬身边坐下，看到张扬带来的纸袋，有些好奇道：“里面装着什么？”


张扬笑道：“一些地方特产，知道你要走了，所以送点东西给你。”


王华昭笑道：“对我这么好啊！”


张扬道：“同事一场，也是邻居一场，再说了，我心中有愧啊，总觉着对不起你。”张大官人有一说一，这次王华昭的确替他背了个大黑锅，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张扬不喜欢欠别人的。


王华昭道：“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一盏路灯挂在那里，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可人家走过去都没事，我走过的时候恰恰落在我头上，我只能说命运使然。”


张扬道：“文教卫生是我负责的，现在这件事却被算在了你头上。”


王华昭很豁达的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说心里话，我的确有那么点窝囊，可冷静下来想一想，我来承担责任没错，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代理你的工作，代理的不仅仅是权力，还包括责任，张扬，你不欠我什么，是我自己撞到了枪口上，我不怪任何人。”


张扬道：“之前我已经递过了辞职报告，可是被上头给打回来了。”


王华昭笑道：“我相信命运，人和人命运是不同的，我来到丰泽挂职，做任何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我这么小心，到最后仍然不免犯了错误，你做事高调张扬，风格和我截然不同，可你每到最后总能逢凶化吉，咱们两人就是运道不同。”


张扬笑道：“你一个国家干部居然还这么迷信？”


王华昭道：“国家干部里比我迷信的人多了。”他端起一杯茶递给张扬道：“这件事由我承担最合适不过，反正我是要走的人，党内警告处分，也不会记入档案。”


张扬道：“你这次回去后是不是还在省科技厅任职？”


王华昭道：“工作基本上定了，说是去岚山担任农业局局长。”


张扬不无羡慕道：“正处了？”


王华昭看出他的羡慕，不禁笑道：“你不用心急，我这个正处没什么权力，你这个新机场现场总指挥才是大权在握。”


张扬道：“我请你吃饭！”


王华昭道：“不了，我待会儿还得去接我女朋友。”


张扬不由得想起当初来到丰泽的第一个夜晚，王华昭的女朋友曾丽萍也过来探望他，两人在自己的隔壁奋战了一整夜，张大官人听着两人的动静，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时间过得真是快啊，转眼之间王华昭就挂职期满了。


张扬道：“那，晚上一起吃饭，八珍居，为你女朋友接风洗尘，顺便给你饯行。”


王华昭看出张扬是想补偿点什么，如果继续拒绝他的好意也实在说不过去，于是点了点头道：“行，就这么定了，咱们随便吃点。”


张扬离开小楼的时候，刚巧在楼下遇到沈庆华，沈庆华正推着母亲在楼下散步呢，刘老太太上个月不巧中风了，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刚刚被沈庆华接回家。


张扬迎面遇上肯定是要打招呼的，他笑着迎了过去：“沈书记好！”


沈庆华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意，每次看到张扬他就从心底感到不爽，自从这厮来到丰泽，就没停止过挑战自己的权威，沈庆华嗯了一声，作为领导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狭隘，尤其是他这种一把手，还是不得不展现出自己的胸怀的。


张扬很关切的躬下身，握着刘老太太的手道：“刘大娘，您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朝张扬笑了笑，这一笑，嘴巴歪的更加厉害了。她认识张扬，过去她干儿子孟宗贵没少在她面前说过张扬的坏话，老太太对张扬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感。


张扬道：“沈书记，大娘病了，你也不说一声，我也应该去看一看。”


沈庆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必麻烦了。”


张扬握着刘老太太的手腕，趁机帮她诊了诊脉，张扬道：“刘大娘是风寒入侵。”


沈庆华不屑笑道：“大夏天的哪会有什么风寒入侵？”他并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大隋第一名医。


张扬道：“我学过一点中医，刘大娘发病之前应该接触过水，嗯，应该是洗澡时候突然中风的。”


沈庆华听到这里暗暗吃惊，母亲洗澡时候中风除了医生知道以外，并没有告诉其他人，这小子何以会知道？可转念一想，医生的嘴巴也未必紧，天下间哪有不透风的墙。沈庆华道：“小张啊，我得陪老太太回去休息了，有话以后再说吧。”他不想和张扬继续交谈下去。


张扬却道：“沈书记，刘大娘体内的风寒如果不能去除，恐怕她的病情很快就要有反复。”


沈庆华充满轻蔑地看了张扬一眼：“这件事我已经询问过专家，老太太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张扬道：“治标没有治本，中风因风寒入侵引起，体内风寒尚未去除，病情又怎么谈得上稳定？”


沈庆华不无嘲讽道：“小张，想不到你还懂得医学。”


张扬道：“略通一二，沈书记，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些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现在不重视，病情真的要是严重了，恐怕后悔都来不及了。”


沈庆华心中暗自恼火，这厮危言耸听，根本是在诅咒自己的母亲，沈庆华哼了一声道：“谢谢关心，我自会处理！”说完便推着母亲往家里走去。


张扬望着沈庆华的背影不禁暗自叹息，虽然他对沈庆华十分反感，可是张扬身为一个医者，发现的事情，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张扬回到白鹭宾馆没多久，常凌峰、章睿融就一起过来了，他们是来向张扬汇报丰泽一中分校的建设情况的。


张扬听说这件事，不由笑道：“我现在已经不负责文教卫生了，市里让我主抓招商工作，文教卫生工作，暂时由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接管。”


常凌峰还没说什么，章睿融率先忍不住了：“张市长，你可真不够意思，当初是你把我们弄到丰泽一中，现在丰泽一中的事情刚刚才有了起色，你转身就走人了，你不干，我们也不干了。”


张扬笑道：“别介啊，我看你们俩配合的还是蛮默契的！”


一句话把章睿融说了个脸红，她和常凌峰之间情愫暗生，不过两人的关系至今都没有挑明了，瞪了张扬一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大官人佯怒道：“你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从行政职务上我是你领导，从你姑妈那边，你得尊称我一声叔叔，怎么说话这是？”


章睿融道：“你比我还小呢，好意思让我叫你叔？”


张扬道：“年龄不是问题，辈分摆在那里。”


常凌峰笑道：“得，咱们说正事呢，你们这一打岔，让我怎么说？”


张扬道：“你说！”


常凌峰道：“我打算抽身从丰泽一中退出来，并不是因为你走的缘故，你把我弄到新机场筹建指挥部，我还得帮你拉投资，还得帮你物色技术管理人才，单单这件事就让我忙的昏天黑地，你再让我管理丰泽一中，我真来不了了。”


张扬道：“退出来就退出来呗，反正现在丰泽一中已经稳定下来了，丰泽的这帮干部谁也不想你呆在这个位置上。”


常凌峰笑道：“我虽然退出来了，可是丰泽一中分校的事情我仍然会过问，毕竟安小姐的投资还在里面。等学校建成，我会面向社会招收高级教育人才，等一切上了轨道，我再离开。”


章睿融道：“我也走！”


张扬道：“你不能走，至少现在还不能走，你一走丰泽一中的财务非乱套不可。”


章睿融道：“这个世界离开谁都照转。”


张扬道：“离开你就不行！”说完他又笑着看了常凌峰一眼道：“我没说自己，我说某个人！”


章睿融羞得俏脸绯红：“不跟你说话了，一个副市长说话没一点正行！”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常凌峰望着在章睿融身后关闭的房门，不由得苦笑道：“我说张市长，你就不能积点口德？”


张扬道：“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你和章睿融都认识多久了，到现在还一点实质性的进展没有，你不急我都急。”


常凌峰道：“皇帝不急太监急！”


张扬笑骂道：“你丫才太监呢！”


常凌峰拱手讨饶道：“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谢谢你的热心肠，你没事多关心自己的感情生活。”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这不是没有嘛，看到你们形影不离，卿卿我我，我是又羡慕又嫉妒。”


常凌峰道：“咱能不谈这个话题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对了查晋北通过邱凤仙告诉我，他要注资新机场。”


常凌峰不禁笑道：“他一个搞珠宝的也来搅局？”


张扬道：“何长安一个搞建筑的都能去开珠宝店，他一个搞珠宝的凭什么不能进军建筑界？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双手欢迎，有了他的竞争，何长安想必会老实一点。”


张扬当晚宴请王华昭多少有表达歉意的意思，在换肾风波中，王华昭无疑替他背了黑锅，眼看人家就要走了，张扬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表达一下。


当晚六点张扬在八珍居宴请王华昭，说是为曾丽萍接风洗尘，老板耿六专门为张扬准备了最大的包间，张大官人为了表示诚意，也提前来到了这里。王华昭已经事先说过尽量不要有外人，所以张扬也是单身赴宴。


王华昭当然不是一个人，不过除了他的未婚妻曾丽萍之外，连他岳父岳母一起都过来了。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王华昭的未来岳父竟然是省纪委书记曾来州。


曾来州走入房内，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听说你请客吃饭，所以我也来蹭顿白饭吃，你不会不欢迎吧！”


张扬笑着迎了上去，双手握住曾来州的手道：“曾书记，您能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是整个江城老百姓的荣幸，也是江城很多干部的不幸。”


曾来州两口子都笑了起来，曾来州拍了拍张扬的手道：“放心，我这次过来是以私人形式，不是为了纪委工作。”


张扬邀请曾来州两口子上座，指着王华昭的鼻子道：“阴险啊，阴险，这一层关系你藏了这么久，咱们江城竟然没有人知道。”


王华昭微笑道：“我就是一个来挂职的普通干部，不敢借长辈的威风。”


张扬向曾丽萍笑道：“曾小姐找了个低调的好男人。”


曾丽萍笑了笑，当着父母的面显得文雅而腼腆，张大官人却知道曾丽萍温文尔雅的背后蕴藏着极大地爆发力，自己初来丰泽的那个晚上，她叫得那个凄艳哀婉，把张大官人的心头火全都给叫出来了。


这种事自然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


几个人坐下之后，耿六很快就让人把凉菜上来，张扬让服务员开了飞天茅台给所有人倒上。


曾来州已经知道未来女婿为张扬背黑锅的事情，在他看来，丰泽发生的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王华昭就算背了黑锅，这个党内警告处分也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发展，反而是这件事让张扬欠了王华昭一个人情，从今晚张扬的表现来看，这小子还是心知肚明的，明白人才懂得感恩。


张扬端起酒杯道：“曾书记，王市长，今天我是把接风和送行宴合而为一了，这可不是我小气啊，以后你们什么时候来江城，我什么时候招待，一定要让你们满意。”


曾来州笑道：“小张一看就是个爽快人！”他率先把酒喝了。


张扬拿起酒瓶亲自给曾来州满上，轻声道：“曾书记这次打算在江城呆几天？”


曾来州道：“三天吧，我和你李阿姨打算去江城南林寺参拜一下佛祖舍利，然后再去清台山看一看，游览之后和华昭一起回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来到江城这两个地方是必须要去的，曾书记好不容易来我们江城一趟，这些事我来安排。”


曾来州道：“不用！”


张扬笑道：“南林寺的第一炷香可是很灵验的，清台山那边我很熟悉，作为地主，我来安排，王市长来丰泽这两年，还没有好好游览过江城的景色，这次刚好陪着你们一起玩玩。”张扬说完，马上就拿起手机给三宝和尚打了一个电话，张大官人做事的风格向来都是雷厉风行，这可不是为了巴结省纪委书记曾来州，曾来州也是要退二线的人了，省里基本已经定下来由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接替他的位置。张扬之所以如此殷勤，一是为了表达对省领导的尊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借此补偿一下王华昭，咱可不喜欢欠人情。


张扬安排好明晨第一炷香的事情之后，马上又联系了清台山春熙谷温泉度假村，让度假村经理康强安排曾来州一家人的旅游事宜。


曾来州这种政治老将何等的眼界，从张扬的表现中就已经看出，这小子正在通过这种方式补偿王华昭，曾来州笑道：“华昭啊，以后你得跟小张好好学一学，小张的社会活动能力很强啊！”


王华昭谦虚笑道：“张扬的身上有很多优点值得我学习。”


张扬道：“我最怕别人夸我，我还有点自知之明，我这个人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毛病，不过好在无论是领导还是同事对我都很包容，这也算我的运气比较好吧。”他端起酒杯向王华昭道：“王市长，谢谢你！”


王华昭也爽快的端起酒杯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从你身上我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张扬道：“你在丰泽任职的时候，咱们缺少交流，我也不知道你和曾书记的这层关系，以后咱们见面机会少了，可联系不能断，无论有什么事，只要兄弟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你一个电话就行。”


曾来州笑眯眯望着这两个年轻人，他觉着很有意思，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中国的社会讲究的是关系网，政治上尤其如此，只有将这张网越铺越大，在仕途上才能越走越远。他对这个未来女婿并没有太大的期望，王华昭的性情就是这样，随遇而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样的性格是不可能在仕途上有太大作为的，可在体制中，你不去惹别人，并不代表着别人不会来招惹你，所以多有几个朋友未尝不是好事。


张扬和王华昭同干了这杯酒，张扬向曾丽萍道：“嫂子，你也喝一杯吧！”这厮从来都是敢说敢做的性子，一句话把曾丽萍羞得脸红，别看她和王华昭私下什么都有了，可在父母面前还得维护乖乖女的形象。


曾丽萍小声道：“我和华昭还没结婚呢。”张扬道：“早晚的事儿，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王华昭道：“十月中旬。”


张扬道：“到时候一定不要忘了给我发帖子，我一准到场喝杯喜酒。”他想起十月也是秦白的婚期，想不到今年赶在十月结婚的还真不少。


晚宴进行得很愉快，纪委书记曾来州也破例多喝了几杯，人喝多酒之后，话容易多，纪委书记也不例外，曾来州道：“张扬，你这次在南锡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张扬道：“可惜收效不大，让唐兴生给跑了。”


曾来州道：“据说唐兴生去了加拿大，警方通过调查，已经初步认定，朱俏月死于他杀，应该是傅连胜杀死了她，然后傅连胜又被人所杀，有人制造了两人殉情的现场，真凶基本上锁定是唐兴生。”


张扬道：“唐兴生真够阴险的，对了好像朱俏月还有一个男朋友叫小庄的……”


曾来州点了点头道：“庄伟，尸体已经找到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混进公安队伍的，省里还一度想提升他当公安厅副厅长。”


曾来州道：“副厅长已经确定了。”


张扬心中一动，他轻声道：“谁啊？”心说这副厅长肯定是荣鹏飞的囊中之物。


曾来州道：“高仲和，从云安省调来的，过去是南武市公安局局长，是乔书记的老部下了。”


张扬对这个消息相当的愕然，他怎么都没想到乔振梁还是从云安弄来了一个亲信，此前呼声很高的荣鹏飞终究还是落选了，政治果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合理性，你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往往会朝着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晚饭吃完之后，曾来州一家人向张扬告退，临别之时，他还专门交代张扬，一定不要把自己前来丰泽的消息泄露出去，曾来州这次的确是私人性质的来访，他不想惊动地方上的官员。


张扬满口答应。


曾来州上了汽车，向车外的张扬挥了挥手，关上车窗之后，向司机道：“去江城，今晚我们在江城住！”


王华昭微微一怔：“曾叔叔，我已经安排好了。”


曾来州笑道：“想赶得及烧第一炷香，我们还是早点动身为好，我们去江城住。”


曾丽萍小声道：“爸，你为什么对张扬那么好，我看他显得很狡猾，不像个老实人。”曾丽萍对张扬还是有些反感的，毕竟未婚夫因为他而背了黑锅。


曾来州笑道：“要学会看别人的优点，尽量的多看别人的优点，那么你的朋友就会越来越多，如果你只看到别人的缺点，那么你很快就会发现，你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这一点华昭做得还不错。”


王华昭笑了笑没有说话。


曾来州道：“在官场之上想找到朋友，太难了！”


张扬等曾来州一家走后，回到饭店结账，耿六说什么都不愿意收钱，他知道张扬是新机场项目的现场总指挥，在丰泽，乃至在江城都是当红炸子鸡，别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他又怎会错过这个巴结张扬的机会。


在张扬的坚持下，耿六不得不象征性的收了一百块钱，他笑道：“张市长，我听说新机场开工之后会有大批工人进驻工地，要是兴建机场食堂什么的，可以优先考虑我一下。”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你有这个实力，可以努力一下，等招标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张大官人必须要把一碗水端平了，越是做大事，越不能掺杂太多的人情因素在内。


耿六还想跟他套两句近乎，张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扬打开电话，却听见一个急促的声音道：“小张，你来我家一趟，我妈中邪了！”


张扬愣了一下方才听出这个紧张地已经变了腔调的声音竟然是市委书记沈庆华，他下午刚刚跟沈庆华说过刘老太太的病情，想不到晚上就发作了，张扬道：“沈书记，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庆华道：“我妈吃晚饭，本来我陪她说这话，可突然就浑身颤抖，脸色铁青，这会儿连知觉都没了，我在人民医院……”沈庆华已经到了丰泽人民医院，老太太正在急诊室抢救，医生刚刚告诉他，只怕刘老太是不行了，让他赶紧准备后事，沈庆华绝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张扬，下午张扬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件事，他慌忙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其实他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想尽人事听天命。


张扬道：“医生没有办法？”


沈庆华道：“让我准备后事了。”


张扬道：“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张扬来到丰泽人民医院急诊室的时候，抢救室内医生护士正忙碌着，气管切开术也做过了，看到老太太呼吸渐弱，医生们什么手段都采用过了，情况仍然没有丝毫的改善，可因为刘老太是市委书记的母亲，谁也不敢做主停止治疗，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


沈庆华双手扶着头，痛苦地坐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新任院长李英明在一旁陪着她，另外一边做着刘老太太的干儿子，前丰泽中学校长孟宗贵。


孟宗贵红着眼睛在一旁抹眼泪，他对这个干娘是真有感情。


张扬来到沈庆华面前，低声道：“沈书记！”


沈庆华抬起头，他的眼圈也红了，脸色苍白，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沈庆华低声道：“医生说……没希望了……”

第439章 解冻


张扬望着沈庆华沮丧的样子，心中不禁升起一缕同情，无论老沈在政治上怎样顽固不化，可仍然不失为一个孝子。张扬来到刘老太太的床边，医生已经准备放弃努力，也没有阻止他去探望。张扬伸手握住老太太的手腕，眉头皱了皱。


一旁医生道：“张市长，老太太只怕不行了，我们尽力了！”这种常规性推脱责任的话张扬听得太多了，他向身边小护士道：“帮我扶起她！”


小护士愣了一下，并没有听从他的吩咐，张扬又道：“听到没有？快点！”


几名医生护士都不知道他想要搞什么，沈庆华走了过来，他伸手将母亲的身躯抱起。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试一试了。


张扬的掌心贴在刘老太太后心之上，忽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吃惊地举动，将老太太的上身趴伏在自己的大腿之上，扬手在老太太的后心重重拍了两下，只听到‘蓬’‘蓬’两声，让人不禁担心这老太太瘦弱的身躯是不是要被这厮给擂断了。


沈庆华恼得脸都红了，虽说母亲已经没希望了，可这厮也不该如此不敬，他正要发火的时候，却听到母亲重重咳嗽了一声，一颗带血的桂圆被老太太咳了出来。老太太长舒了一口气，眼泪落了下来。


张大官人若无其事，拍了拍手道：“只是被桂圆卡住了，咳出来就好了！”他刚才拍得这两掌看似寻常，实则精妙无比，第一掌将桂圆震松，第二掌，将桂圆从老太太的气道内反震出去，换成别人就算看出了老太太的病因所在，也没有本事将桂圆震出来的。


沈庆华这才明白张扬为何会拍母亲这两巴掌，看到母亲恢复了呼吸，整个人乐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以李英明为首的那帮医院工作人员一个个神情尴尬，他们抢救了这么半天没有任何成效，已经宣布老太太没希望，让市委书记去准备后事了，人家张副市长两巴掌给拍好了，这两巴掌拍在老太太身上，却打在他们全体医护人员的脸上，他们这医疗水准也忒差了点。


李英明狠狠瞪了急诊室主任一眼。


沈庆华和孟宗贵两人将老太太送入病房。


张扬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走了，今天他可送了一份大人情给沈庆华。


确信母亲已经渡过危险，沈庆华方才放下心头的重担，来到病房外，孟宗贵跟着他出来了，看到沈庆华四处张望，猜到他是在找张扬的，小声道：“张扬走了！”


沈庆华点了点头，低声道：“多亏了他！”，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欠了张扬一份大大的人情。


孟宗贵道：“真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救了干娘，误打误撞吧？”


沈庆华摇了摇头道：“下午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说过，老人家体内风寒尚未肃清，病情还会有反复。”


孟宗贵对张扬没有任何的好感，冷笑道：“凑巧让他撞上了。”


沈庆华道：“他还是有些本事的！”沈庆华明白，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张扬做事也不仅仅凭借运气。


第二天的常委会上，沈庆华宣布了新的市长分工，张扬的辞职书并没有获得上头的批准，可是考虑到张扬以后的主要精力投入到新机场的建设上，所以对他的工作进行调整，让张扬负责招商工作，文教卫生工作，暂时由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代理。另外沈庆华又当场批评了王华昭，将换肾事件的责任归咎到王华昭的头上。


所有常委都感到很奇怪，今天沈庆华好像转了性，对这件事接受的如此平静，难道上头又给了他压力？


沈庆华道：“接下来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做好秋收工作，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配合市里做好新机场的筹备工作。”他望向陈家年道：“家年同志，新机场的征地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这还是沈庆华第一次主动问起新机场的工作，所有人都感到这位书记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可究竟变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陈家年道：“沈书记，机场的征地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涉及到征地的村民全都在拆迁协议书上签了字，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是协助他们搬迁，做好安置工作。”


沈庆华点了点头道：“一定要抓紧进行，我们要配合好市里的工作，千万不能拖机场建设的后腿。”沈庆华过去可从没表现出这样的主动。


孙东强静静望着沈庆华，不知这老狐狸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


张扬在当天上午接到了沈庆华致谢的电话，无论两人在政治上立场怎样不同，可张扬救了沈庆华的母亲是个不争的事实，沈庆华虽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从此对张扬感恩戴德，可他对张扬的态度还是有所改善。


沈庆华道：“小张，昨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张扬笑道：“只是运气罢了，我也不懂什么医理。”


沈庆华对张扬表现出的谦虚还是很满意的，他轻声道：“我母亲还想当面向你道谢呢。”


张扬笑道：“不用，等我有了时间我去看她。”


沈庆华道：“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好聊一聊。”


张扬答应了下来，他又道：“刘大娘体内的风寒尚未肃清，我把她的情况向我当中医的叔叔说了一下，我叔叔根据她的症状开了张方子，回头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沈庆华连连称谢，现在他对张扬的医术已经深信不疑了。


张扬道：“沈书记，还有一件事，新机场建设指挥部现场办公楼已经建成了，我想请你过来看一看！”


沈庆华犹豫了一下，自己身为丰泽市委书记的确应该表现一下对新机场项目的关心，可是直到现在他都被排斥在新机场建设之外，按照他过去的想法，你张扬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老子眼不见心不烦，可现在不一样，张扬成了他母亲的救命恩人，自己欠人家的这份人情大了，嘴里自然说不出拒绝的字眼，他点了点头道：“好，这周我抽时间过去。”


说是抽时间，第二天沈庆华就和几位市常委一起来到了新机场，这还是新机场项目确定在丰泽以来，沈庆华第一次来到现场，沈庆华这样做多少有些还张扬人情的意味，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已经意识到市里对他近期的表现十分不满，正在尝试做出改变，逆流而上乘风破浪已经不属于他这样的年纪，对他所剩不多的政治生命而言顺势而为要比前者付出的代价少得多。


新机场现场指挥部目前就是两座活动板楼，在这种房子里办公，空调是必不可少的，张大官人正坐在空调房间内喝茶，他的手机不停的响，这也难怪，电话线明天才能扯好，唯一的联系途径只能通过手机了。张扬办公室的位置很好，从窗口就能看到大门的情况，看到沈庆华和几位常委过来，张扬起身出门相迎。


丰泽市常委沈庆华、陈家年、齐国远一起到来，这也表现出对新机场项目的重视，电视台方面的报道是必不可少的。记者架着长枪短炮跟在常委们的身后。


张扬笑逐颜开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几位领导莅临现场，亲自指导工作。”


齐国远笑道：“你应该弄两个小朋友过来献花！”


张大官人道：“资金紧张，上头让我开源节流，能省则省，我把小朋友的工作给兼任了。”


沈庆华是个崇尚节俭的人，对指挥部利用活动板楼办公表示满意，可是看到楼上很多房间内都装着空调，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向张扬道：“已经立过秋了，装这么多空调干什么？”


张扬道：“秋老虎很毒的，太阳直射的时候室内气温能到四十多度，不装空调人就烤焦了。”


沈庆华道：“那就出来到树荫下呆着嘛！”


张大官人知道这厮是个疼钱的主儿，也没跟他一般见识，有办公室不呆，全都跑到大树下乘凉，你当我这指挥部是草台班子吗？


沈庆华询问了一些机场筹备的进度情况，张扬一一作答。


中午的时候，请沈庆华一帮人在指挥部的小食堂吃了午饭，沈庆华只要在场，饭菜方面必须要节俭的，要不然沈书记肯定又会心疼粮食。


中午的四菜一汤还是让沈庆华比较满意的，他认为工作餐就应该这个样子，越是国家干部越是要起到带头作用，不过他也指出了不足，番茄鸡蛋汤里面的鸡蛋太多了，菜里的油放得也有些多，这都是铺张浪费啊！


沈庆华的做事风格周围人已经见怪不怪，张扬把他的话只当是耳旁风，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以后这新机场就是丰泽的一片特区，你管不着。


沈庆华的确管不了这块地方，可最近发生的几件事也让他明白了，他也不想管，张扬来主持新机场建设工作是好事，这厮留在丰泽也是个祸害，在这里，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午饭之后，张扬当众给沈庆华送上了一份聘书，新机场建设指挥部总顾问。


沈庆华拿着红红的聘书，这会儿心理面舒坦多了，总顾问！听着好听，其实啥也问不了，可沈庆华要的就是个面子，这么多常委都弄了个顾问的名号，自己要是没有就显得有些被排斥了，政治上最怕的就是被人孤立，别人是要看他笑话的。说来奇怪，人的年纪越大，虚荣心也就越强，也就越爱面子。


电视台的新闻摄制组慌忙围着沈庆华摄像采访，沈庆华的脸上明显沾染了不少的喜气。


齐国远和陈家年远远看着，齐国远低声道：“奇怪啊，冰封有融化的迹象。”


陈家年笑道：“早就说过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张扬走出去的势头已经不可阻挡，人家以后活动的舞台要大的多，丰泽这间小庙容不下这尊大菩萨。”


齐国远微笑道：“沈书记好像突然开窍了！”


陈家年道：“原本就没有作对的必要，张扬来咱们这里只是一个过渡，谁都能看出来，唯独沈书记看不出来。”


齐国远道：“他并非是看不出来，而是容忍不了别人触犯他的权威。”


沈庆华和张扬一起站在新机场规划的土地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旷野，沈庆华不无感叹道：“多少农田就这么没了！”


张扬道：“沈书记，任何事业都必须有所放弃，江城想谋求大发展，必然要走这条道路，兴建新机场对丰泽来说是一件大好事，丰泽的经济必然因为新机场的建成而有一个本质上的飞跃。”


沈庆华对张扬的这番话也表示认同，新机场这么大的项目肯定会带动周边经济的发展，但是正是因为项目过于巨大，能否在限期内完工还很难说，沈庆华暗自想道，自己在位期间是看不到新机场建成了。想到这里，沈庆华内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悲哀。


张扬道：“刘大娘身体怎样了？”


沈庆华道：“人清醒了，危险期已经读过，你让小傅送来的方子我也去抓了药，这会儿应该已经喝上了。”


张扬笑了笑：“没事就好。”


沈庆华低声道：“谢谢！”


张扬笑了起来：“没什么好谢的，方子也是我叔叔开的，我只是帮忙问诊。”


沈庆华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向你叔叔当面致谢。”


送走了沈庆华一行，张扬回到办公室，傅长征将最新的工程进度和接下来的筹备日程表交给张扬，张扬看了看日程，机场建设招标会还有十天举行。他向傅长征道：“机场建设招标的事情联系一下全国各大媒体，这件事要重点宣传，越多的人知道越好，争取把国内有实力的投资商和建筑商全都吸引过来。”


傅长征道：“这方面的事情已经安排了，对了，张市长，咱们的指挥部已经建好，工程款是不是照付？”


张扬眉峰一动：“当然照付，做任何事一定要讲究诚信，如果建这么一座小楼咱们就赖账，以后还有谁敢过来投资？”


傅长征连连点头。


张扬道：“小钱咱们不怕花，大钱咱们省着花，赖账也得赖大头！”


傅长征一脸的无奈，跟着张扬身边干，想不学滑头也不行。他正要汇报一些其他的事情，张扬的电话已经响了起来。


张扬拿起电话，电话却是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打来的，王广正专门通知张扬，这周六要举办精神文明建设培训班结业典礼，顺便颁发结业证书，让张扬务必到场。


张扬点头答应，电话刚刚挂上，杜天野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让他去东江一趟，把机场建设的筹备情况向省领导汇报一下，这件事极其重要涉及到将来的拨款，杜天野要他务必重视，马上动身。


张扬望着手机已经不多的电量，不由得摇了摇头，自己这手机就快被打爆了，他一边换电池一边向傅长征道：“明天我去东江出差，要到下周一才回来，这边有什么事情，你去请教常主任，我不在的时候由他主持现场工作。”


傅长征拿出一个小本本很认真地记下。


张扬笑道：“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别搞形式主义？这么点事儿脑子记不住？”


傅长征道：“一天从早忙到晚，事情太多了，我万一疏漏了就不好，还是记下来妥当。”


张扬道：“你接着记，电话的事情必须马上落实，你跟丰泽电信局打招呼，让他们给扯条专线，我下周回来如果这件事还没有办妥，你直接告诉电信局局长，让他卷铺盖滚蛋。”


傅长征道：“他们说过了明天就来安装！”


“来也得这么说，他们那点办事效率，不给点颜色看就不老实。”


傅长征跟在张扬身边久了也习惯了他的这种工作作风，微笑道：“我会跟紧的。”


张扬道：“不用客气，就按照我跟你的话对他们说一遍。”


傅长征道：“招标会定在江城市政府一招举行，现在就要进行前期准备工作了。”


张扬道：“这件事我会和赵主任商量一下，江城那边交给他负责，他毕竟是副总指挥，总不能干拿钱，不干活。”


傅长征看到张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他赶紧道：“张市长，我帮你收拾，你赶紧忙去吧。”


张扬道：“自从当了这个现场指挥，我就一天忙到晚，大热的天，想在空调房间内多呆一会儿都不成，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杜书记一句话，我就得去东江颠一圈。”


傅长征笑道：“张市长能者多劳嘛！”


张扬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小傅，去拿一万块现金给我，手里没钱了。”


傅长征赶紧去了。


张扬拿了钱，马上赶往江城。杜天野让他过来为的是面授机宜，这次前往东江向乔振梁、宋怀明这些省领导汇报新机场的筹建情况十分重要，涉及到将来的拨款。


张扬来到杜天野的办公室问得第一句话就是：“既然这次的事情那么重要，你为什么不亲自去？”


杜天野道：“新机场项目既然交给你负责，我就放开手让你去做，什么事都要我挑头，你心里也不舒服，再说了，宋省长是你未来岳父，乔书记跟你的关系也算不错，你和他们见面说话也方便一些。”


张扬道：“我这张面子不值钱，人家未必买我的帐。”


杜天野道：“拿出你当初找我要钱的功夫，软磨硬泡，一定要让省领导意识到我们面临的困难，江城的困难也就是平海的困难，省里不可能看着我们有难处而不伸手。”


张扬点了点头道：“得，你是领导，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杜天野道：“今年南锡市有一个深水港的立项，我们江城要建设新机场，江城南锡都是平海的孩子，省里的政策往哪儿偏，哪儿就能够多得到一些财政援助，你明白吗？”


张扬这才知道杜天野在这时候让自己前往东江的本意，他低声道：“是不是南锡也去省里要钱了？”


杜天野道：“还用问吗？谁不想多争取点资金投入？之前左市长去省里一趟，可是效果不大，所以我才想派你再去一趟。如果我们不争，钱多半就被南锡争走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事儿你早不说？如果我早知道省里会拨款，早就把这笔钱争取来了。”


杜天野笑道：“你赶紧去还来得及，这次如果能够多争取点财政拨款回来，我给你记大功一件。”


张扬道：“什么大功？怎么奖励我？”


杜天野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如果不是我坚决反对，你现在的丰泽副市长都保不住了，你知足吧！”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想把正处搞定还得费一些功夫。


杜天野道：“准备一下，明天就走！”


张扬道：“催命啊？自打把新机场的工作接下来，我就没好好休息过。”


杜天野笑着站起身，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弟，我知道你辛苦，可这江城体制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工作交给别人去做，我还真不放心，你不帮我谁帮我？”


张大官人感叹道：“老杜啊，你越变越滑头了，过去咱可不是这样。”


杜天野道：“改革要从自身做起，我必须让自己适应这个时代。”


离开杜天野的办公室，正遇到企改办副主任肖林，肖林是副市长肖鸣的侄子，也是张扬过去的老部下，虽然他现在也已经是副处级别，可见到张扬仍然表现出相当的尊敬，他恭恭敬敬道：“张市长，来办事啊！”在肖林的内心深处总觉着有那么点对不住张扬，毕竟张扬的企改办副主任刚被拿下，他就顶替了上去，这种事对当事人来说总是有些尴尬。


张扬笑道：“肖林啊！你不在企改办呆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肖林道：“来向严市长汇报工作！”


张扬道：“最近企改办搞得有声有色啊！”


肖林谦虚道：“都是张市长打下的基础好，我现在是坐享其成。”


张扬对他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他对肖林一直都没有什么看法，只是对他叔叔肖鸣有些不爽。两人一起下了电梯，在大厅见到了在那里等待的乔梦媛，乔梦媛是和肖鸣一起过来的，汇通的发展速度惊人，过去的土地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需要，所以乔梦媛新申请了一百亩土地作为汇通的二期，肖鸣是被她拉着一起过来解决这个问题的，肖鸣负责严新建那里的工作，乔梦媛刚才去找了左援朝，事情很顺利，左援朝几乎没多想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乔梦媛有几天没有见到张扬了，发现他比前些日子黑了瘦了，想来是工作辛苦的缘故，心中不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乔梦媛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关心他，这一发现让乔梦媛感觉到有些恐惧，自己怎么会关心他？


张扬笑眯眯看着乔梦媛，他的目光包含着一股热辣辣的味道。


乔梦媛很不适应他这样看着自己，向他笑了笑道：“这么巧啊？”


张扬道：“这不算巧，江城最大的朝圣地就在这儿，咱们都是信徒，低头不见抬头见。”


乔梦媛和肖林都被这厮的比喻给逗笑了。


乔梦媛道：“新机场筹备工程进展顺利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成。”


乔梦媛笑道：“顺利就好！”她看了看时间道：“我得先走了，今天还得回东江一趟。”


张扬微微一怔，他随即笑道：“开车没有？”


乔梦媛道：“跟肖主任的车一起来的。”


张扬主动请缨道：“我送你！”


乔梦媛犹豫了一下，可当着肖林的面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张市长了。”


跟着张扬上了他的皮卡车，张扬道：“现在去哪里？”


乔梦媛道：“先送我回公司，我去拿些东西，然后再送我去火车站！”


张扬点了点头，也没提自己要去东江的事情，把乔梦媛送回了公司，乔梦媛进去没多久就拎着一个小皮箱走了回来，笑道：“不好意思，今天让你给我当专职司机了。”


张扬道：“没关系，给你当司机是我的荣幸。”


乔梦媛打趣道：“我可没有工资给你。”


张扬笑道：“那就……”他本想说出以身相许的话来着，可话到唇边又觉着有些不合适，他和乔梦媛之间似乎不适合开这种玩笑，乔梦媛这个人十分的理性，万一不小心将她惹火了，朋友都没得做。


乔梦媛从张扬开头的两个字已经猜到了什么，俏脸转向车窗，美眸中流露出几分羞涩，她轻声道：“还有四十分钟火车就要开了，快点送我过去。”


张扬道：“放心吧，一定误不了你去东江。”他之所以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也要去东江，原本打算明天一早走，可得知乔梦媛今天去东江，马上决定和伊人同行，这样一来漫漫长路也能有人相伴。


乔梦媛等皮卡车驶过火车站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头，她惊声道：“喂，你开过了，快停车！”


张扬一脸的笑意。


乔梦媛俏脸含愠道：“别开玩笑了，我就快来不及了。”她知道张扬喜欢开玩笑，所以才这么讲。


张扬笑道：“我没开玩笑啊，说过送你去东江，一定会送你过去。”


乔梦媛道：“不用你送，你自己这么多事都走不开，我哪能耽误你的宝贵时间啊！”


张扬这才将杜天野派自己前往东江汇报工作的事情说了。


乔梦媛嗔道：“你也真是，早说要去东江不就得了，还故意撒谎骗我！”


张扬哈哈笑道：“我可没骗你。”


乔梦媛道：“可惜了我的火车票！”


张扬道：“你乔大小姐亿万身家的人，会在乎一张几十块钱的火车票？”


乔梦媛道：“你知不知道浪费可耻？”


张大官人忽然一脚踩住刹车，乔梦媛慌忙拉住扶手，不知这厮又想搞什么。


张扬伸出手道：“票呢？”


乔梦媛把火车票递给他。


张扬拿起火车票，落下车窗，向路边一个正在乞讨的乞丐招了招手，那乞丐一瘸一拐的向他走了过去。


张扬将那张火车票扔在他的要饭碗里，笑道：“这里经济不好，想赚大钱，得去省会！”说完他踩下油门一溜烟向远方驶去。


那乞丐拿着车票呆呆看了一会儿，反复咀嚼着张扬的那句话，又看了看车票，确信那张车票是真的，他激动万分道：“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第440章 孰轻孰重


人生巧合无处不在，张扬和乔梦媛一起前往东江虽然不是第一次，可孤男寡女单独同行却是第一次，乔梦媛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平静，可张扬仍然能够感觉到她不经意流露出的拘谨。


张扬在多数时候都将自己定义为一个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过份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和乔梦媛谈论的话题也是不疼不痒，乔梦媛在意识到他没有太多危险性的时候，也变得自然了许多，两人的话题逐渐来到了新机场上。


张扬也没有隐瞒自己这次前往东江的主要目的，他微笑道：“这次去东江，主要是为了争取省里的财政拨款，南锡最近在搞深水港工程，我们江城筹建新机场项目，省里对谁的政策偏重的多一些，给谁的钱就会多一些。”


乔梦媛笑道：“原来你是去抢钱啊！”


张扬笑眯眯道：“可以这么说，省里的财政投入总得有所偏重，我们不去争取，这钱就跑到南锡去了。”他向乔梦媛看了一眼道：“就咱俩这关系，你怎么也得帮我在乔书记面前美言几句。”


乔梦媛一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咱俩什么关系啊？可话到唇边又觉着有些不妥，淡淡一笑道：“我现在也算半个江城市民，这些事我会尽力的。”


张扬道：“这次回江城是为了探亲还是为了生意？”


乔梦媛道：“明天我妈生日！”


张扬道：“帮我祝福她！”


“谢谢！”


两人相敬如宾的聊着，时间倒也过得飞快，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已经抵达了东江，张扬将乔梦媛送到省委家属院，乔梦媛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张扬又道：“这么晚了，一起吃顿饭再回去吧？”


乔梦媛转过身去，看了看张扬充满希冀的面孔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省委家属院斜对面的小角楼坐下，乔梦媛喜欢吃这里的水煮鱼，张扬对川菜不怎么感冒，要了盘花生米，切了盘卤牛肉，从车里拿了瓶清江特供喝上了。


乔梦媛担心他酒后开车遇到麻烦，轻声道：“你少喝点，酒后驾驶不安全。”


张扬笑道：“你要是担心我酒驾不安全，干脆留我在你家住吧！”


一句话把乔梦媛臊得俏脸通红，敢情这厮老实了一路子都是伪装的，刚刚踏足东江的土地，他就开始故态复萌。其实张扬是一个人来疯，越是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越是谦恭受礼，可到了公众场合，他就开始蠢蠢欲动。


乔梦媛只当没有听见，夹了片水煮鱼，很专注的吃。


张扬倒了杯酒放在她面前：“陪我喝一杯！”


乔梦媛端起酒杯，微笑道：“谢谢你给我当司机！”


张扬道：“对你，我永远是俯首甘为孺子牛。”他的这句话多少包含着几分暧昧的味道。


乔梦媛笑道：“你一个国家干部，就算当牛做马，首先想到的也是当革命的老黄牛。”


张扬正想出言挑逗她两句，忽然听到一个爽朗的笑声：“梦媛，你怎么会在这儿？”


乔梦媛的大哥乔鹏举从包间里出来，刚好看到在大厅吃饭的张扬和乔梦媛，母亲明天生日，他知道今晚妹妹会从江城回来，可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妹妹，更没有想到妹妹会和张扬在一起吃饭。


乔梦媛乍一见到大哥显得有些紧张，张大官人却很坦然，他和乔梦媛之间原本就清清白白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起身笑道：“乔先生，这么巧啊！”


乔鹏举笑道：“我喜欢吃这里的水煮鱼，每次来东江都会到这里吃饭。”


张扬道：“想不到你们兄妹俩口味也是一样。”他邀请乔鹏举道：“一起喝两杯吧！”


乔鹏举道：“你们先吃，我去里面说一声。”


乔鹏举转身回房和几个朋友交代了一声，不多时就返转回来，手中还带着一瓶飞天茅台。


张扬笑道：“来就来呗，还带酒过来，客气什么？”


乔鹏举把酒放在桌上，张扬先拿起清江特供给他倒了一玻璃杯：“尝尝我们江城的地方酒。”


乔鹏举也没跟他客气，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一口就下去了小半杯，张扬把服务员喊来又点了两道菜。


乔梦媛起身道：“我吃饱了，先回家了。”


乔鹏举点了点头，乔梦媛向张扬摆了摆手道：“谢谢你让我搭顺风车，回去的时候别忘了给我打电话。”乔梦媛这句话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张扬笑了笑，乔梦媛走后，他方才向乔鹏举道：“刚听说伯母明天生日。”


乔鹏举笑道：“我也是上午刚到，平时我和梦媛都在外面经商，不在父母身边，父母生日的时候，我们是必须要回来表露孝心的。”


张扬道：“尽孝是必须的，我们年轻的时候因为忙于工作而忽略了跟父母之间的相处，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乔鹏举感叹道：“人生真是太短暂了，所以我们要珍惜身边一切可以珍惜的人。”


张扬笑道：“乔先生的话充满哲理啊！”


乔鹏举笑道：“有感而发罢了，让你见笑了！”


两人同干了一杯酒，乔鹏举道：“我听说江城正在搞新机场项目？”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目前正处于筹备期，下周会有工程公开招标采购活动，我这次来东江就是为了向领导们汇报机场筹建的进展情况。”


乔鹏举道：“我还听说你们新机场建设的资金方面出了些问题。”


张扬笑道：“这个消息可不准确，新机场项目吸引到许多投资，小的投资商先不说，单单是国内就有两个大投资商想要注资机场建设。”


乔鹏举笑道：“这样最好，现在做事，没有充足的资金保障是万万不行的。”


张扬道：“乔先生也对我们新机场项目感兴趣？”张扬现在对投资格外敏感，他也知道乔鹏举从事的行业就是金融投资，如果乔鹏举对新机场项目感兴趣，那么这次争取到更多的省内财政拨款又有了更大的把握。


乔鹏举却摇了摇头：“我对投资江城新机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我来平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看平海经济的格局还是南强北弱，与其将钱投资到缓慢发展的北部，不如将钱投入到蓬勃发展的南部地区，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做事的原则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最大的利益。”乔鹏举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所以我选择在南锡深水港项目投资。”


张扬内心一沉，乔鹏举的这句话传递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给他，乔鹏举要投资南锡深水港项目，也就是说，在争取省财政拨出的事情上，南锡已经抢占了先手，乔鹏举看好南锡，是不是代表着乔振梁的看法，如果真的是那样，这次自己的东江之行，十有八九要希望落空了。


乔鹏举慢慢落下酒杯道：“省里最近会立项五年重点工程，南锡深水港和江城新机场都在其中，虽然都是重点工程，在政策上，在财政支持上肯定还会有所侧重，你这次过来和这件事有关吗？”


乔鹏举的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张扬也没有隐瞒，事实上隐瞒也没有任何的必要，张扬坦然道：“市里这次让我过来就是为了争取省里政策上的支持。”


乔鹏举笑道：“那就是喽，谁都想成为重中之重，谁都想获得省里财政的偏重，在你之前南锡市的领导们已经做了很多工作，算是走在你们前头了。”


张扬道：“据我所知他们的深水港工程也没有正式开工。”


乔鹏举道：“南锡的经济实力比江城雄厚，深水港工程的批文已经拿下，从那时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做省里的工作。”


张扬笑道：“如果你是省领导，你会支持那一件工程？”


乔鹏举微笑道：“哪个项目能够给平海带来最大的利益我就支持哪一件。”


张扬心说，你这话等于没说一样，不过乔鹏举就算不说他也清楚，人家决定投资南锡深水港，肯定是看好深水港的未来，毫无疑问，乔鹏举支持的是深水港。


张扬来东江之前，是没有想到这件事这么复杂的，和乔鹏举分手之后，他前往省政府一招住下，明天一早还得办正事，今天和乔鹏举的邂逅，让张扬肩头的压力突然增大了许多。


乔鹏举回到家里的时候，父母和妹妹正在客厅说话。


乔振梁看到儿子回来，不禁笑道：“有没有喝多？”


乔鹏举笑道：“八两白酒，还在我的消化范围之内。”


孟传美充满慈爱的望着儿子：“少喝一点，现在你年轻身体好，等将来长大了就会知道，身体是不能用来挥霍的。”


乔鹏举笑道：“妈，我可没挥霍身体！”他来到父亲身边坐下。


乔梦媛将倒好的茶递到他的手中，轻声道：“哥，多喝点水。”


乔鹏举道：“张扬的酒量真厉害，真喝起来我不是他的对手。”


乔振梁道：“年轻人比什么不好？居然比喝酒，你再能喝又怎样？能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吗？”


乔梦媛听得有趣，禁不住格格笑了起来。


乔鹏举道：“爸，您认识上有问题，我们喝得多，酒厂卖得酒就多，回收的资金就多，酒厂效益自然就好了，效益好了，上缴给国家的利税也就多了。国家收的税越多，国库就越充实，咱们整个国家的经济也就会不断发展，改革进程就会加快，这叫良性循环。”


乔振梁笑骂道：“混蛋逻辑，照你的说法，咱们的改革大业什么都不用做，十几亿老百姓天天喝酒就实现了？”


乔鹏举笑道：“爸，我可没说！”


乔梦媛笑道：“我大哥就是典型的投机商人。”


乔鹏举道：“丫头，你这话可不对啊，我是搞金融投资的，你是做实业的，咱们虽然途径不同，可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全都是为了盈利。以小搏大，以最少的投入获得最大的利益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乔振梁提醒他们道：“做生意也不能只想着赚钱，收获经济利益的同时，也要注意社会效益，在这一点上，梦媛做得就比你好，捐助教育，投资慈善，在江城做了不少有益社会有益老百姓的大好事。”


乔鹏举道：“对慈善事业我始终有所保留，我承认这社会上的确有不少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可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并不是真正需要援助，你看看沿街乞讨的那些人，有手有脚的，他们明明可以去种地打工，为什么要选择这种不劳而获的生活？舍弃尊严去换取金钱，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我听说有不少的乞丐月收入都在千元以上，这样的收入就算政府的公职人员也相形见绌吧？”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道：“你自己不想献爱心，也不应该抱有这样的态度。”


乔鹏举道：“爸，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咱们国内最喜欢搞什么？就是赈灾捐款，捐款的原则是什么？自觉自愿，何必搞出这么多形式，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欺骗善良的老百姓几滴眼泪，从大家兜里哄点钱出来，可这些捐出来的钱呢？我不相信全都用在了灾民身上，每天因为这些事贪污下马的官员不在少数。”


乔振梁道：“小子，我发现你的思想有些问题。”


乔鹏举道：“爸，你身在高位，不知道下面的一些情况，其实人类社会和动物世界没什么分别，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只有这样社会才能发展，什么事都想着一碗水端平，只会拖发展的后腿。”


乔振梁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哼了一声道：“你放屁！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你说得那一套全都是资本主义社会的论调，我们乔家是革命家庭，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乔梦媛看到父亲真生气了，慌忙向大哥使眼色。


乔鹏举笑道：“爸，您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今晚多喝了两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他适时地站起身逃了。


乔振梁愤愤然道：“这浑小子，脑子里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孟传美笑道：“你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的，你可以不接受，但是也要用婉转点的方式说服他。”


乔振梁起身道：“睡了，懒得跟他废话！”


张扬一早就去省长办公室拜访了未来岳父大人，省长宋怀明。宋怀明虽然很忙，还是抽出时间接见了张扬。


张扬把江城新机场项目的筹建情况简略汇报了一遍。


宋怀明听得很仔细，关键之处还打断张扬仔细询问。


张扬说完之后，着重点出这次前来的主题：“宋省长，我们在资金方面很紧张，新机场建设这么大的项目，仅仅是资金方面就需要十多个亿，目前从银行贷款和各方筹集到了三个多亿，资金缺口还有很大。”


宋怀明笑道：“资金有缺口可以去争取社会上的投资啊，你过去就是搞招商工作的，这一点不用我教你吧？”


张扬心中明白了，看来到哪儿都一样，想要钱没那么容易的，张扬也不绕弯子了，笑眯眯道：“我听说省里把江城机场定为五年重点工程。”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次定的重点工程很多，不仅仅是江城机场。”


张扬道：“重点工程也有一二三等，我们江城新机场应该是重中之重吧？”


宋怀明笑了起来，他何尝看不出这小子在拐弯抹角的要钱，宋怀明道：“张扬，省里的确会对重点工程给予一定的财政支持，江城新机场也是重点工程之一，南锡的深水港项目也很重要，至于给多少支持，还要等我们省常委讨论之后决定。”


张扬道：“南锡的经济基础比江城好多了，我也不是想踩别人提升江城的地位，南锡和江城都是平海的孩子，可十根手指也有长短啊！两个亲生骨肉，一个富得流油，一个穷的冒泡，平海这个当爹的总得有所侧重吧？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请各位领导们好好斟酌斟酌。”


宋怀明被张扬的比喻逗乐了，他笑道：“你别在这儿跟我哭穷，马上就开常委会了，我答应你，把你说的这些事在常委会上提出，尽量帮助江城新机场项目争取到财政上的大力扶持。”


张扬道：“谢谢宋省长！”今天是办公事，这里是政府机关，张大官人老老实实称呼着宋省长。


宋怀明果然信守承诺，当天的常委会上，他提出了江城新机场的问题。张扬有句话没说错，十根手指也有长短，这世上就没有一碗水端平的事儿，南锡市深水港和江城新机场的建设是平海未来五年计划最重要的两个项目，可这两个项目究竟哪个更重要，省财政应该倾向谁更多一些？到现在仍然没有确定，重点工程和重中之重区别肯定是很大的，南锡和江城谁都想当这个重中之重，可江城在这方面的消息显然不如南锡灵通，他们的工作已经严重滞后了。


宋怀明道：“我建议把江城新机场项目提升为我们平海未来五年计划的重点工程，各位常委都知道，江城是平海北部的龙头城市，而这些年来，平海北部的经济发展严重滞后，这次的新机场建设是促进江城乃至整个平海北部发展的一个契机，我认为在财政上给予江城大力支持是很必要的。”


省委书记乔振梁笑道：“宋省长对江城很有感情嘛！咱们省里财政重点支持哪个城市的确是让人纠结的事情，江城南锡全都是平海的亲生骨肉，如果想搞平均主义，一碗水端平，反而让资金分散，起不到最好的效果，所以我们要把钱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才继续道：“平海经济南北差距是一个事实，前任领导没有改变，我们想要改变，也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办到，我们做领导的要站在全省的高度来全面的看问题，江城机场、南锡深水港，究竟哪个项目能够给平海带来最大的利益？我们的政府财政要用在可能收获最大利益的项目上。”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道：“民用机场和国际化深水港的重要性想想都会知道，我认为江城机场虽然重要，可是还不能和南锡深水港的意义相提并论。”


宋怀明道：“单从眼前来看，从局限的范围来看，江城机场肯定不如南锡深水港的收益大，可是大家请不要忘了，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平海存在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就是南北经济发展不均，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改变这一状况，以后这种经济上的不均衡会越来越严重，我们可以将平海视为一列火车，车头的动力很足，可是后面不停的增加拖挂，车头的负担就会越来越重，火车想要高速运行就会成为不可能的事情。上届领导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并尝试改变南北经济发展不均的状况。我们必须要正视这个问题，如果我们任由这种不均衡持续下去，平海的未来必然会受到影响。”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道：“可经济发展必须要有所侧重，我们的财政支出也是有限的，发展南部就是为了增强这个火车头的动力，只有动力足了，平海这辆火车才能够跑得起来。”


乔振梁没有说话，南锡深水港和江城新机场都是未来五年内平海的重点工程，都会给当地带来巨大的影响和发展机会，以谁为重的问题并不简单，表面上看是深水港和新机场的问题，实际上是省里的政策重点放在南方还是北方的问题，这个问题早在顾允知时代就一直存在着，到后期，顾允知曾经认为自己过于侧重发展南部经济，而造成了南北发展不均，引以为他执政生涯的憾事。乔振梁知道宋怀明的话有道理，可赵季廷所说的话也很对，平衡南北经济发展绝非是一朝一夕可以看到的，想要在短时间内看到利益，获得发展，最好的决定就是尽量将火车头向前推。


乔振梁道：“我听说当初国家经济开发区设立在江城还是岚山的问题上有过类似的争论，我想问诸位，当初为什么大家要选择岚山而不是江城呢？”


所有常委都没有说话，当初的选择应该说是顾允知的选择，常委之中还是有多数人赞同将国家经济开发区落户江城的，可根据现在的发展来看，顾允知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江城的经济发展状况，根本不适合设立大型国家经济开发区。


宋怀明道：“开发区和现在的基础建设是两码事，乔书记提起这件事，更证明，一直以来我们的政策都倾向于南方，同样是平海的一部分，我们不能继续无视北方的落后，我们要尽自己的一切力量缩短乃至消除这种差距，只有这样，平海才能成为一个紧密团结的集体，才能迈开步子快步前进！”


乔振梁微笑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这件事我们暂时跳过去，以后再做决定。”


常委会之后，乔振梁和宋怀明走在了一起，宋怀明低声道：“乔书记，你心里究竟有什么打算？”


乔振梁还是那一脸的笑容，让人看不透他的深浅，乔振梁道：“怀明啊，感觉你今天的表现显得激进了一些。”


宋怀明也笑了：“乔书记，我是为平海的未来着急，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和一个瘸子你说他们谁能够跑得更快一些？”


乔振梁道：“我也知道平海南北经济差距很大，也很想缩短这种差距。”


宋怀明道：“眼前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乔振梁道：“仅仅修建一座机场就能够达到这种目的吗？”他显得有些怀疑。


宋怀明道：“江城新机场建成之后，这座城市在北部的区域中心优势越发明显，中心不是我们嘴上说说就能够实现的，而是要拥有一整套完善的软硬件配套设施，江城的城市环境正在不断改变着，这两年的发展势头也不错，随着火车站改建工程，新机场工程的全部完工，江城这座老工业城市必然能够重新焕发青春。”


乔振梁道：“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的确是让人好好思量的事情，有些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决断。深水港和新机场都已经上马，势在必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政策和财政上的扶持，深水港蕴含着巨大的商机，未来能够获得的利益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而新机场的影响力和发展力只存在于我们的预想之中，怀明，你也得好好斟酌这件事，不能有太多的感情因素掺杂在内。”乔振梁的前面几句话还是那么回事，可最后一句话让宋怀明有些不爽，宋怀明焉能听不出，他所谓的感情因素，是指张扬是江城新机场项目的现场指挥，宋怀明自问是个兼顾大局的人，他在这件事上没有抱有任何的私心。


宋怀明道：“我的意思也并不是说要放弃深水港项目，南锡的经济状况要比江城好的多，相比较而言，江城更需要省财政的重点支持，我们尽可能兼顾到两方，也要有所侧重。”


乔振梁道：“最近南锡和江城两边都来了人，他们的目的都是想从省里多争取到一些钱，真是没有办法，儿女遇到了事情不向爹妈伸手还找谁？我们又不能不给，可给多给少，给谁多少都是问题啊！”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着，在电梯前分手。


今天的常委会显然没有达到宋怀明的目的，赵季廷跳出来跟他唱反调并不意外，过去赵季廷就一直是顾允知的得力爱将，也是发展南方经济的坚决拥护者，宋怀明今天提出平衡南北差距，和过去顾允知的政见有所不同，身为顾允知门生的赵季廷出来反对实属正常，可赵季廷已经沉寂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今天突然的高调让宋怀明产生了警惕之心，最近省里不少重要的部门都悄然发生了变化，公安厅副厅长由从云安南武市调来的高仲和担任，宋怀明力荐的荣鹏飞在最后关头被挂起，在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人肯定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宋怀明对高仲和本人并不了解，所以也无从评价他的工作能力，可高仲和无疑将成为平海未来的公安厅厅长。随着几位老常委的即将到点，平海省常委也会面临着一轮新老交替，宋怀明现在对这件事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他和乔振梁之间必然存在着一场关乎于势力划分的无声战斗。

第441章 各显神通


宋怀明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前，秘书钟培元走了出来，低声道：“宋省长，南锡市副市长常凌空来了，我让他在休息室等着呢。”


宋怀明点了点头，不用问常凌空是过来做自己的思想工作的，江城和南锡之间的竞争已经渐趋白热化，两个城市的领导都在争取获得省里最大力度的财政支援。比较起来，江城这方面远不如南锡做得到位，南锡市几位领导最近先后造访省领导，几乎拜访了每一位省委常委，而江城方面除了市长左援朝过来打了个圈，现在只有张扬这个副处级别的半吊子官员过来争取财政支持了。


宋怀明道：“让他十分钟后过来！”


这十分钟的时间宋怀明是留给自己休息一下，冷静一下的，同时这十分钟也是对下级官员的一场考验，官员考虑的问题往往比普通人要多一些，这十分钟已经足够他们去想像，他们会从各个方面考虑和揣摩领导的心态，想多了就容易犯错误。


常凌空是宋怀明欣赏的少壮派官员之一，他在十分钟后准时进入了宋怀明的办公室，微笑道：“宋省长，希望我的来访没有打扰到您的工作。”


宋怀明笑道：“我的工作就是准备随时接待你们的来访。”他指了指沙发道：“坐！”


常凌空坐下，宋怀明也起身来到他身旁的沙发坐了下去：“今天来找我为了什么事？”


常凌空也没有隐瞒自己前来的目的，他把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放在宋怀明面前：“宋省长，这是我们关于南锡深水港的计划书。”


宋怀明笑道：“我都看过了！”


常凌空道：“过去的计划书并不完善，这次是最为周全的，以后我们还会不停的完善。”


宋怀明道：“我相信你们南锡这届领导班子的能力，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将深水港项目成功的建设起来。”


常凌空道：“希望省里能够给我们大力的支持，南锡深水港项目意义深远，一旦深水港建成，将会对平海东南部经济发展造成长远的影响。”


宋怀明道：“放心吧，省里一定会给予你们最大的支持。”这句话是官话，并无实质性内容。


常凌空道：“宋省长，深水港工程启动需要大笔的资金……”


宋怀明打断常凌空的话道：“我知道，最近各地市都来省里要钱要政策，政策我们可以给，可财政不能全指望省里，刚才江城方面来人，我也是这么说，省里会给予你们财政拨款，可你们也不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省里。”


常凌空道：“宋省长，省里定下了五年重点工程，南锡深水港和江城新机场都在其中，我们希望省里能够切实的考虑到投入的回报和以后的经济发展前景，在财政方面有所侧重。”


宋怀明哈哈笑道：“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都想找省里要钱，一个个都害怕别人比自己拿得多？我想问问你们这些市级干部，建深水港，建机场都指望着省里拿钱，要你们干什么？”


常凌空被宋怀明问得十分尴尬，他低声道：“宋省长，我们也在努力筹集资金，目前已经达成了许多协议，尽可能的减少省里的负担，减少国家的负担。”


宋怀明道：“你现在来到这里，代表的是南锡的利益，而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必须考虑到的是整个平海的利益，我不可能把有限的资金全都投入到深水港，也不可能全都投入到新机场项目中去，我们这些人必须考虑到如何分配资金，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才能给你们最大的帮助，凌空，等你将来到了我的位置，你就会明白，有些事并不好处理。”


常凌空道：“我知道这次的事情给领导们添麻烦了，可是南锡的发展正处在关键的时刻，这次深水港工程是我们腾飞的最好机会。”


宋怀明微笑道：“在我看来，平海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部位配合不好，就腾飞不起来，我要的不是一个城市或者一个地区的腾飞，我需要的是平海经济的整体腾飞！”


常凌空忙于做省长思想工作工作的时候，张扬也没闲着，这厮有一个好处就是对待工作认真负责，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他去省委书记办公室等着了，乔振梁的秘书也认识张扬，知道这小子不好应付，只能让他在休息室里等着。


乔振梁开完会回来的时候，秘书通报了情况，乔振梁很愉快地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我正想见他呢！”


张扬这次来不是空手，他带了一串沉香木的佛珠，都是经南林寺高僧开过光的，其实他车里备了不少这类佛教用品，都是三宝和尚送给他的，他听乔梦媛说今天是她母亲孟传美的生日，所以留了个心眼，孟传美信佛，送给她佛珠算得上是投其所好。送礼不在乎珍贵与否，而在于你送的对不对人家的脾胃。在送礼上张大官人已经有了一定的修为。


乔振梁看到那串佛珠，笑着收下了，他指着张扬道：“你这样可不好，公然向我行贿！”


张扬道：“乔书记，我可不是巴结你，我听说今天是伯母的生日，所以特地准备了这串佛珠，南林寺高僧开光的，沐浴过佛珠舍利的佛光，很难得！”


乔振梁道：“下不为例啊！这样的行为可不好！”


张扬笑道：“您要是非要把我这算成是行贿我也没辙，那我上次帮您写侠客行，就算是你索贿！”


乔振梁哈哈大笑，张扬这么说话他反倒觉着亲切，他把佛珠收好：“你跑到东江来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张大官人开门见山道：“找乔书记要钱来了！”


乔振梁道：“我管党政工作，你想要钱应该去找你的未来岳父大人！”


张扬笑道：“乔书记，您这是推卸责任，谁不知道你是咱们平海的总瓢把子！”


这句话要是别人说出来乔振梁指不定要生气，可张扬说出来，乔振梁却忍不住笑：“你这小子，当我们都成绿林好汉了？”


张扬道：“乔书记，我这点小九九您心里都清楚，所以我也就不多说了，江城市领导把新机场项目交给我负责，我就得把这个历史任务圆满完成。我决心很大，勇气也很大，可兜里没钱，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乔振梁道：“张扬啊，刚才的常委会上，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你放心吧，省里会根据情况给予你们一定额度的财政拨款的。”官话，这种冠冕堂皇的官话谁都会说。


张扬当然能够听出来这句话的可信程度有多少，乔振梁这句话十有八九在敷衍自己，一定额度是多少？张扬道：“乔书记，修建新机场是政府形象工程，虽然有许多投资商都表现出强烈的投资愿望，我们江城方面始终保持着审慎对待的态度。”


乔振梁道：“吸引外部投资是好事，不要什么都指望国家。”


张扬道：“在国家的地盘上修建机场，机场也是国家的，凭啥不能找国家要钱呢？”


乔振梁笑了起来，他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我十一还有个会，咱们改日再聊。”


张扬跟着乔振梁走出门去：“乔书记，您可得把我们的事儿放在心上啊！”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会重视这件事的。”


张扬望着乔振梁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乔振梁从头到尾也没答应他什么，看来从省里要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张扬离开省委省政府办公大楼的时候，在电梯内遇到了常凌空，两人对在这儿遇到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奇，彼此笑了笑，走出电梯后，他们方才相互握了握手，常凌空笑道：“你来东江做什么？”


张扬的回答简洁而有力：“要钱！你呢？”


常凌空笑道：“也是要钱！”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张扬道：“结果怎么样？”


常凌空摇了摇头，表示不甚理想，张扬叹了口气道：“都差不多，想从省里弄点钱出来也不容易。”两人都明白现在他们正处在竞争的立场上，可谁也没把工作上的事情牵涉到生活中来，常凌空看了看时间道：“快中午了，一起吃饭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请你，咱们去望江楼，我哥们开的酒店，说好了中午给我接风。”


常凌空笑道：“那多不好意思。”


张扬道：“咱们就别这么客气了，我也想找个人好好喝几杯，走吧！”


袁波自从接手望江楼，这里的生意就蒸蒸日上，如今袁波已经开了四家分店，不过生意最好的还要数望江楼根店。


常凌空是第一次到望江楼来，袁波听张扬介绍完常凌空的身份之后，也是十分的热情，邀请他们来到阅江阁就坐，陈绍斌和丁兆勇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他们的年龄相差本来都不大，很容易就熟悉了起来，陈绍斌和丁兆勇都是官家子弟和常凌空也容易沟通。


张扬看到梁成龙没来，不禁有些好奇道：“梁成龙呢？”


袁波道：“他在南锡呢，说是考察深水港项目，估计是想去投标。”


张扬笑道：“他今年摊子铺的倒是挺大。”


陈绍斌道：“他跑到了南锡，可南锡常市长却来到了东江，他要是知道这件事只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场人都笑了起来。


常凌空道：“政府工程全都公开招标，力求做到公开化透明化，每一位有实力的投资商和建筑商都可以入围，在理论上也存在胜出的希望。”


陈绍斌道：“听常市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赶明也去凑个热闹。”


常凌空笑道：“我们南锡欢迎任何有意投资的朋友。”说完这句话他向张扬看了看，歉然一笑道：“张市长，我今天是不是有些喧宾夺主了？”


张扬笑道：“咱俩是好朋友，钱投给谁还不是一样，总之跑不出平海，领导们都说了，要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咱们就应该携起手来共同富裕。”


常凌空笑道：“说得好，为了共同富裕，咱们干一杯！”其实他和张扬都心知肚明，这次省里的财政投入肯定会有所偏颇，还不知最终会偏向哪一家。


众人喝了三杯酒之后，相互交谈起来，张扬和丁兆勇干了一杯酒，他低声道：“最近丁斌和小静怎么样？”


丁兆勇道：“挺好的啊，这个月我还给他们两人发了一笔奖金，丁斌业务能力比不上赵静，我给赵静开了3500块奖金，在公司也是数得着的。”


张扬笑道：“希望不是冲着我的面子。”


丁兆勇道：“她的确是做生意的好材料，我跟她说了，大学毕业之后，哪里都不要去，我给她一个市场部经理的位子坐。”


张扬道：“那丫头也是个容易骄傲自满的主儿，你留意着，千万别把她给惯坏了。”


丁兆勇笑道：“他们两个还算听话，不过我看小斌这小子不是个经商的材料，以后还是老老实实混体制吧。”


张扬心想就丁斌那模样也能混体制，可转念一想，人家的老爹是平海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给儿子在机关内谋一份职位应该不难。


丁兆勇道：“张扬，你是不是又听外人说什么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就是关心他们两个。”


丁兆勇笑道：“放心吧，赵静嘴巴很甜，人又乖巧，我爸妈都挺喜欢她，小斌不敢对不起她。”


陈绍斌一旁道：“你那个妹妹也是聪颖过人，嘴巴那个厉害，一个暑假帮着兆勇卖了这么多台电脑，公司业务第一，你们老张家真是人才辈出啊。”说完这厮又悟了过来：“咦？怎么你姓张你妹姓赵呢？”


张扬没好气道：“干你屁事啊？”


袁波笑着打圆场道：“别人的家事咱不问，来！咱们敬常市长一杯，希望常市长以后来东江的时候，常常光临我的酒店，我是个商人，可是我相信官气可以带来财运。”


常凌空笑道：“好，不过我也不能总是白吃你的饭，以后别这么客气了。”


张扬笑道：“袁老板财大气粗，咱们几顿饭吃不穷他，他就是新时代的及时雨，九零年代的孟尝君。”


袁波拱手讨饶道：“口下留情，口下留情，张扬，我请你吃饭，你就别寒碜我了！”


陈绍斌道：“想让他嘴上积德太难了，认识他这么久你还不了解他，就是一吃饱了打厨子的角色。”


张扬笑道：“陈绍斌，你再攻击我，我把你过去那点破事儿全都说出来。”


陈绍斌道：“看看，看看，他就是这样，兄弟是用来卖的！”


张扬道：“就你，还真卖不上价！”


常凌空微笑望着张扬和他的几名损友斗嘴，发现张扬在社会交往上的确很有一套，他能和陈绍斌丁兆勇这种衙内相处融洽，也能让他那个自视甚高恃才傲物的弟弟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张扬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肯定藏有非常的智慧。


午饭之后，张扬和常凌空一起前往市政府一招，巧得很，他们两人都住在政府一招。其他人各有个的生意要忙活，约好以后有时间再聚。


常凌空这次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张扬和他之间也因为彼此的竞争关系，心里面都掖着藏着，很多话还是不好说在明面上的。


张扬和常凌空分手后，来到自己的房间，刚刚走入房间内就接到了何长安的电话，原来何长安也在东江，他邀请张扬一起出来坐坐。


张扬想了想，何长安主动找上自己，十有八九是沉不住气了，查晋北的突然加入打乱了何长安过去的投资计划，如果他继续选择咄咄逼人的态势，只会让查晋北趁虚而入。


张扬却没有跟何长安见面的意思，他只说自己日程排的很满，今天还要去拜会几位省领导，恐怕抽不出时间。


何长安听在耳朵里恼在心里，可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只能微笑道：“既然你忙，那么咱们只有回到江城再见面了。”


张扬听出何长安的不悦，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快意，让你丫牛逼，在江城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你说话，张大官人存心要给何长安几个钉子碰，他微笑道：“我得下周才能回去，等我回江城，咱们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


何长安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虽然风轻云淡，可是如果仔细看，能够看到他眉宇间隐藏的怒气，在何长安的概念里，别人很少像这样拒绝他，尤其是像张扬这种副处级别的半吊子官员，抛开文家的背景，何长安根本不会将张扬这种小字辈放在眼里，可如今，这个小字辈正在故意刁难自己。


他的助理来到身后，小声道：“何先生，您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今晚是乔书记夫人的生日，他们庆祝的地点是齐云斋，乔夫人信佛，所以专门订了斋饭。晚上六点半，乔书记一家会准时到达那里。”


何长安点了点头道：“帮我在齐云斋订一桌饭。”


助理道：“已经安排好了！”


何长安点燃一支雪茄，用力抽了一口，有些心烦意乱的将雪茄随手又摁灭在烟灰缸里，来到窗前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低声道：“乔鹏举想要投资南锡深水港的事情属实吗？”


助理道：“他没有那个实力，根据我的了解，是联手新加坡的一家风投公司进行这件事。”


何长安道：“查清那家风投公司的背景，全方位了解乔鹏举这个人。”


当天下午，张扬按照既定的计划，拜访了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省宣传部长陈平潮、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换成别人想要见其中一个都不是那么简单，可张扬不同，他不但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还是现任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这些人并不将张扬当成下级官员看待，而是将他当成晚辈，张扬见他们也是为了走走程式，他心里清楚，不可能通过一次见面就能获取这些常委的支持，可人家南锡方面活动了，他们江城不活动，这就在竞争中落入了下乘。


只有走出来张扬才能真切感受到平海南北的差距，这种差距不但表现在经济上也表现在官员的思想觉悟上，人家南锡搞深水港项目，从上到下全部动作起来了，他们江城搞新机场项目，明显心气不齐。张扬甚至怀疑，左援朝前些日子来东江根本是出工不出力。


从王伯行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钟，张扬迎面看到两个人并肩走了过来，其中一人他认识，却是南武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赵国强，说起赵国强，他和张扬曾经有过一段摩擦，他的弟弟赵国梁就是被张扬的吉普车给撞死的，虽然后来顾允知出面为张扬作证，帮助张扬洗清了嫌疑，可是赵国强仍然将张扬视为杀害弟弟的凶手。


赵国强看到张扬，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张扬轻易就从他的目光深处捕捉到了那刻骨的仇恨。


两人走了个对面，想回避也不好回避，赵国强带着奇怪地笑容向张扬走了过来，他居然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你好！”


张大官人胸怀坦荡，他弟弟又不是自己杀的，自己当然没什么好怕，张扬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赵国强的手很凉，张扬微笑道：“赵警官什么时候来的东江，有机会一起吃饭。”


赵国强道：“我调来东江工作了，现在在省厅刑侦处任职，对了，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省厅新来的高厅长。”


张扬这才留意到赵国强身边那位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的男子，他就是高仲和，新来的省公安厅副厅长，就是他的中途杀出，让荣鹏飞提升的希望破灭。


高仲和脸上不苟言笑，加上本来就脸黑，给人的印象很有距离感，不容易接近。


张扬还是笑眯眯走了过去：“高厅长，你好，我是张扬！”


高仲和点了点头，脸上仍然不见任何的笑意：“你好，我听说过你！”


张扬笑道：“希望听说的都是好事儿！”


高仲和道：“好坏参半吧，相信我们以后少打不了交道！”说完他和赵国强并肩离去。


张扬咀嚼着高仲和最后这句话，心中感到一阵奇怪，我一个搞经济建设的跟你公安厅的打什么交道？他和高仲和之间没什么渊源，不过赵国强的出现却让他心生警惕，他能够感觉到赵国强对自己的仇恨，此人调来平海，必然是来者不善。


张扬将东江的情况及时通报了杜天野，杜天野听说南锡的动作如此之大也是微微一怔，蛋糕就这么大，南锡分多一点，他们江城就少了一点，从张扬反馈的情况来看，左援朝前些日子的东江之行并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杜天野对此感到甚为不爽，当天的常委会上，杜天野当着诸多常委的面公开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杜天野道：“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多数常委都倾向于将南锡深水港树立为财政扶持的重点，这证明我们的前期工作很不到位。”


左援朝皱了皱眉头，他心里最为明白，前些日子他去东江之时，杜天野专门交代他要和省委主要领导多交流，引起他们对江城新机场项目的重视，可左援朝除了去见省委书记乔振梁，并没有去拜会其他常委，左援朝对新机场工程的态度并不积极，其实最早提出这一项目的是他，杜天野来到江城之后，将这一想法变成了现实，在这件事上左援朝感觉到很不平衡，他认为杜天野中途劫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政绩。现在的左援朝已经将新机场项目视为杜天野的个人政治秀，认为自己在这个项目上的努力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所以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消极也很正常。


杜天野道：“建设新机场不是我杜天野一个人的事情，新机场建成，我也从中得不到任何的好处，我希望大家树立正确的思想态度，切实将新机场建设当成自己的分内事来做，努力做好这件有益于江城老百姓，有益于子孙后代的大好事。”


左援朝道：“平海的经济南强北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南锡搞深水港项目，我们搞新机场项目，省里的财政拨出倾向于谁，不是我们说了算，我这次去东江和乔书记见面的时候，乔书记说，我们这些干部要有大局观，不要用狭隘的地方主义视点看问题，要考虑到怎样才对整个平海的发展更为有利，而不是只盯着自己的脚下。还是那句话，钱是国家的，我们没有支配权。”他说的这番话也是实事求是，不过言语之中暗藏锋芒，明显是对杜天野刚才那番话的回应。


杜天野道：“什么叫大局观？什么叫狭隘的地方主义？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杜天野，现在是江城市委书记，我看到的是江城这片地方，在顺应国家改革开放大潮的方针下，我脑子里只想着如何让江城的经济发展起来，如何让老百姓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改革开放的成果，真正改善他们的生活，说我狭隘也罢，缺乏大局观也罢，我认了，南锡的事我管不了，也轮不到我管，我是江城的父母官，我的责任是要让江城发展起来！”他的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组织部长徐彪第一个鼓起掌来，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也鼓掌，甚至连人大主任赵洋林也鼓起掌来，在他们的带动下几乎所有常委都鼓掌，当然其中如马益民、袁成锡之流是不想鼓掌的，可他们不敢不鼓掌，要是不鼓掌目标太突出，害怕被市委书记惦记。


左援朝没鼓掌，杜天野的这番话等于当众给了他一个耳光，他再跟着鼓掌的话，等于连自尊都不要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走向了杜天野的对立面，想要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第442章 表白


杜天野并非有意针对左援朝，可他发现左援朝和自己的步调已经越来越不一致，这对一个市委领导班子来说是不好的事情，人往一处走，力往一处使才能够凝聚最大的战斗力，左援朝的不配合已经影响到这一团队的战斗力，杜天野下定决心，要么左援朝紧跟自己的脚步，要么就会被领导层所淘汰。张扬在东江了解到的情况不容乐观，省里几位领导似乎更倾向于南锡，在过去，南方几大城市一直都是平海发展的重点，自然也就是省领导关照的重点，江城虽然是座老城，可经济在省内还排不上号。这次和南锡的竞争中又失了先机，杜天野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让左援朝去做这件事，可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的局面，省里也没有最终做出决定，证明江城还是有些希望的。


会后杜天野将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长宇来到他的办公室之前就猜到杜天野可能要让自己介入新机场的工作，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杜天野道：“长宇同志，我想你马上去一趟东江。”


李长宇道：“杜书记，不是张扬已经在东江了吗？”


杜天野道：“让你去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一个态度问题，事实证明，我们在和南锡的竞争中已经落后，无论最终省领导们倾向于谁，我们都必须要努力，要让领导们感受到我们的诚信和态度。”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杜书记，你放心吧，既然你把事情交给我，我就会努力去做，争取做好这件事。”


孟传美对张扬送的那串沉香木佛珠爱不释手，她手握佛珠道：“张扬这孩子真是有心，振梁，你怎么没请他过来一起吃饭？”


乔振梁笑道：“他这次送佛珠是有用意的，想从省里多要一点财政拨款，支援江城新机场建设。”


一旁他的侄子乔鹏飞道：“大伯，张扬这个人最喜欢搞阴谋手段，你可不要被他的小伎俩迷惑，他这是搞不正之风，想用送礼来腐化您。”


乔梦媛皱了皱眉头道：“小飞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不就是送一串佛珠吗？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


乔振梁哈哈笑道：“没关系，小飞提醒的也对，我是得警惕一下。”


乔鹏举道：“爸，你们省里到底有没有定论啊？南锡深水港和江城机场到底哪个才是你们扶植的重中之重？”


乔振梁板起面孔道：“你做你的生意，省里的决策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整天就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老老实实经商比什么都重要。”


乔梦媛道：“爸，我在江城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对江城的政治环境和经济环境都十分了解，应该是有发言权的，我认为新机场的建设不但对江城，而且对平海北部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这是平衡平海经济的一个重要机会，我认为省里应该重点扶植江城的机场建设。”


专门从北京赶过来给舅妈过生日的时维当然站在表姐乔梦媛这一边，她跟着道：“就是，江城的机场太落后了，这么大的城市这么破的一个小机场，说出去都寒碜，表姐说得对，应该把机场建设作为重点。”


乔鹏飞道：“你跟着瞎掺和什么？你懂什么？张扬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巴甜会哄女孩子，你们小心被他给骗了。”他因为反感张扬，所以说话有些欠考虑，这句话不但把时维给得罪了，也把乔梦媛得罪了。


时维是个藏不住火的人，柳眉倒竖道：“乔鹏飞，你说谁呢？自己打不过别人就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你有本事跟张扬明打明单挑啊？没胆子，我怎么有你这种哥哥，我看张扬比你强一百倍，人家至少敢作敢当！”


乔鹏飞也火了，当着这么多人被时维一阵数落，这张脸可挂不住，他怒道：“时维，我就知道你喜欢他，被张扬迷得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时维怒道：“我喜欢他又怎么着？碍你什么事？瞧你那副窝囊样，除了敢在背后做点小动作，说出去，把乔家的人都给丢光了。”


乔鹏飞怒道：“你……”他霍然站起身来。


时维毫不畏惧地瞪着他：“怎么？还想打我，来啊！”


乔振梁在桌子上拍了一记，沉声道：“都给我坐下！”他在小辈们心目中的权威是不容置疑的，乔鹏飞咬了咬牙，被乔鹏举拉着坐下，乔梦媛也把时维拽着坐下来了。


孟传美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孩子，还没说两句话就吵起来了，都是一家人，干什么？搞得跟仇人似的！”


乔鹏举道：“今天是我妈的生日，你们大老远赶过来，不是惹我妈生气的吧？”


乔鹏飞满脸惭愧道：“大伯，伯母我错了！”


乔梦媛拉了拉时维，时维却仰起头，起身将礼盒放下：“我没错，我也不想跟他坐在一起，舅妈生日快乐，我出去透透气！”


乔振梁怒道：“干什么？我看你敢走！”


时维在心底是害怕这个大舅舅的，嘴里嘟囔着：“我又没说要走，我去洗手间不行啊？”


乔振梁有些哭笑不得，他摆了摆手道：“去吧！”


乔梦媛担心时维一气之下真的跑了，跟她一起出去。


两人出门之后，乔振梁方才向乔鹏飞道：“小飞，时维是你妹妹，你说话也要顾及她的感受。”


孟传美道：“是啊，好男不跟女斗，更何况这个女孩子还是你妹妹呢。”


乔鹏飞也觉着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过火了，红着脸道：“大伯，伯母，我以后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回头我跟时维赔不是。”


乔鹏飞微笑道：“这才对嘛，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和和睦睦的。”


乔梦媛和时维从洗手间回来，正遇到一个人迎面走来，那人惊喜道：“乔小姐，这么巧啊！”


乔梦媛微微一怔，这才认出那人竟然是何长安，她微笑道：“何老板，您也在齐云斋吃饭！”


何长安笑道：“我一心向佛已经许多年了，乔小姐自己来的？”


乔梦媛轻声道：“我和家人一起过来吃饭。”


何长安道：“刚才我看到一个身影很像乔书记，因为距离太远我没好过去打招呼，原来真的是他。”他礼貌的向一边撤了撤身道：“你们先过去，向乔书记说一声，我呆会就过去向他敬酒。”


乔梦媛回到房间内刚刚将邂逅何长安的事情说了，这边何长安已经敲门进来敬酒。


何长安和乔振梁之间早就认识，不过两人的交情并不如他和文国权一家深厚。何长安微笑道：“乔书记，乔夫人，没想到我们会在斋菜馆里遇到，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乔振梁笑道：“原来是何老板，快请坐。”


何长安道：“不敢坐，你们家庭聚会，我来打扰已经失礼了，刚才我遇到令千金就有些犹豫，不来对乔书记不敬，可来了又打扰了你们一家子的天伦之乐，所以我敬杯酒就走。”


说是敬酒其实他们喝得都是茶水，斋菜馆里不许饮酒。


乔振梁两口子都接受了何长安的敬酒，何长安也不久留，敬完他们之后和几位晚辈同干了两杯，然后告退，他笑道：“我真不知今天是乔夫人的生日，也没带任何礼物，真是失礼之极，明天我去乔书记府上补送一份，略表寸心。”


乔振梁笑道：“不用了，何老板的心意我领了。”


何长安道：“必须的，明晚我一定登门拜会。”说完他就告辞离去。


乔鹏举等到何长安离去，方才道：“听说他要投资江城新机场！”


乔振梁笑道：“这种有实力的商人，想要投资平海，我们欢迎，而且多多益善。”


因为晚上发生了诸多插曲，孟传美表现得并不是那么开心，晚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后，她就提议离开。


时维也是一肚子的郁闷，拉着乔梦媛出去玩儿，乔振梁在这一点上表现得很开通，儿女们都大了，正常的活动和交往他是不会干涉的。


乔鹏举本来打算把兄妹几个都叫上出去玩，顺便帮着乔鹏飞和时维开解开解，可等他送父母上车之后，发现只有乔鹏飞一个人在门口等着了，乔鹏举愕然道：“她们两个呢？”


乔鹏飞叹了口气道：“爱上哪儿就上哪儿，我管不了，也不敢管！”


乔鹏举笑着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别生气了，我请你喝酒。”


乔鹏飞道：“蓝魔方吧，梁成龙约了我。”


时维和乔梦媛晚上都没有吃多少，沿着青茵河走着，时维忽然道：“我想吃肉，我想喝酒！”


乔梦媛笑道：“晚上还没吃够啊？”


时维道：“如果不是舅妈过生日，我才不会去吃素斋，也不会吃出一肚子的火气。”


乔梦媛道：“好，我请你吃肉，请你喝酒！”


时维道：“让张扬请，这个浑小子，我今晚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全都是为了他，就该让他请客！”时维想到什么马上就做。


张扬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刚刚听完常凌峰关于江城机场筹建的汇报，正准备出门弄碗面条解决问题的时候，时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时维大声道：“张扬，你给我出来！”


张大官人被时维的大嗓门吓得一哆嗦：“我说时维，半夜三更的你想把我给吓死？”


时维道：“我和表姐正沿着青茵河溜达呢，今晚我们受委屈了，你得请我们吃饭。”


张大官人乐了，这理由也太牵强了，不过在他的记忆里时维压根就没怎么讲过理。这厮表现得相当配合：“好，我请，我请！不过你们最好去人民广场火炬下面呆着，别在大街上溜达。”


时维道：“为什么？”


张扬道：“最近扫黄打非的多，别让警察把你们俩当成站街女给抓起来。”


时维气得火冒三丈，冲着电话就骂了起来：“流氓！”


张扬已经挂上了电话。


乔梦媛一旁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好好的时维就骂张扬流氓呢？时维气呼呼地把张扬刚才说的话转述了一遍，乔梦媛也不禁咬牙切齿道：“他那张嘴就是讨厌！”


张扬来得很快，乔梦媛她们来到广场不到十分钟，张扬就打车来到了她们面前。


时维向他挥舞着拳头，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张扬笑道：“别介啊，见面就动手太伤和气，我刚才那样说也是关心你们啊！”


乔梦媛道：“鉴于你刚才的表现，今晚要让你大出血，我们商量好了，要去吃大闸蟹。”


张扬道：“大闸蟹啊，现在还不是最肥的时候。”


时维道：“蟹王世家，今晚我要敞开了吃，狠狠的吃！”


张大官人道：“用不着这么报复吧，那玩意儿吃多了拉肚，作践我的钱没什么，可千万别作践自个的身子骨儿。”


乔梦媛和时维对望了一眼，格格笑道：“我们的身子骨硬朗得很！”


于是张扬带着两位一心要报仇雪恨的美女来到了蟹王世家，时维开口就要了三斤螃蟹，半斤个全母的，张大官人心说今天幸亏带了透支卡，不然单靠那点现金只怕不够。


来到这里不可能只吃螃蟹，乔梦媛又点了六道特色菜，时维叫了瓶三十年五粮液，酒水到了这种地方格外的贵，张扬粗略地算了算，今晚这顿饭没有三千块是打不住的，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奢侈啊，你们都是红二代红三代，根正苗红啊，咱可不能被资产阶级思想给腐化了。”


时维笑着让服务生开了酒，她酒量不行，喝点酒醉，所以她和乔梦媛只倒了一小杯，剩下的那瓶酒往张扬面前一放，时维道：“今天我们负责吃，你负责喝！”


张扬道：“还没告诉我，究竟受什么委屈了？别随便找个理由博取我的同情，存心骗大闸蟹吃！”


螃蟹已经送上来了，时维道：“懒得跟你解释，等我们吃饱了有力气了再说。”


乔梦媛挑了一个大个的，递给张扬道：“最大的给你。”张大官人坦然受之。


时维和乔梦媛大快朵颐的时候，发现张扬在那儿扒拉螃蟹的八条腿。


时维纳闷道：“你不吃，逮着螃蟹腿扒拉什么？”


张扬道：“我掰开看看它是公是母啊！”


一句话把时维和乔梦媛臊得俏脸通红，乔梦媛咬了咬嘴唇，很罕见的骂了一句：“流氓成性！”


时维却来了一句：“没文化，螃蟹公母是看肚皮，你以为和人一样啊！”


张大官人笑得弯下腰去，时维这才知道上了他的当，气得站起来，沾满蟹黄的拳头重重捶在张扬的后背上，乔梦媛也跟上去补了两拳，这厮着实可恶，变着法子骚扰她们。


乔梦媛和时维有一个共同的认识，就算心里有什么烦恼，见到张扬之后也会烟消云散。


时维虽然藏不住话，可今晚发生的事情也没有说出来，毕竟她不想表哥和张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张扬隐约猜到今晚乔家的家宴之上可能发生了故事，不过人家的家事，他也不方便过问，他的任务就是陪好这两位大小姐。张扬向乔梦媛道：“梦媛，乔书记怎么说？”他最近已经改了称呼，乔梦媛虽然觉着他的称呼有些太过亲切，不过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听久了也就坦然起来。


乔梦媛道：“我爸没有表态。”


张扬道：“也就是说没有希望了。”


乔梦媛道：“没表态未必是没有希望，深水港和机场都是平海未来发展的重点，看他的意思是想两者兼顾。”


张扬道：“市里把新机场的事情全都压在我头上，十月就得奠基开工，到现在投资款还没落实。”


乔梦媛微笑道：“你一说我倒想起了一件事，今晚我们吃饭的时候遇到何长安了。”


张扬微微一怔：“何长安？”


乔梦媛点了点头。


张扬道：“这个人心机太深，只怕你们遇到他不是偶然。”


乔梦媛道：“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他的财力在国内商人中是数得着的，为什么江城不接受他的投资？”


张扬道：“仗着手里有几个钱，居然想要挟政府，这种人的钱再多我们也不会用。”


乔梦媛道：“我听说星钻也有意向你们投资。”


张扬道：“有意向，不过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具体的投资计划。”


时维忍不住抱怨道：“你们烦不烦啊，一见面就是谈工作，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张扬道：“你倒是有生活情趣，大闸蟹吃的爽吧？”


时维瞪了他一眼道：“不就是吃几只螃蟹吗？瞧你那抠门样，心里滴血了吧？”她主动端起酒杯道：“来，我跟你喝一杯。”


张扬道：“你行吗？”


时维道：“一两杯酒没事。”


人喝醉酒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时维意识到自己喝多了的时候，想要改变已经来不及了，她迷迷糊糊歪倒在乔梦媛身上：“姐……我喝多了……”


乔梦媛搂着时维，不无嗔怪地看了张扬一眼：“都说她不能喝了，你灌她酒干什么？”


张大官人一脸无辜道：“我哪有灌她，是她自己喝多了。”


时维指着张扬，脸上荡漾着古怪的笑意。


张大官人有些发毛：“我说时维，咱能别这么笑吗，哥看着瘆得慌！”


时维道：“张扬……你不是个好东西……”


张大官人一脸的尴尬：“那啥……你喝多了……”


时维道：“你借着救我为名……脱我衣服……我什么都让你看过了……”


张扬的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觉着消化不了，干咳道：“真喝多了，咱送她回家。”


乔梦媛俏脸通红，这时维也真是，一沾酒什么话都往外说。张扬结了账，两人搀着时维出门，乔梦媛挥手拦车的时候，时维软绵绵靠在张扬的身上，螓首靠在张扬肩头，忽然呜呜哭了起来，张扬道：“好好的你哭什么？”


时维一转身张开手臂就把张扬给抱住了，张大官人这个尴尬啊，他去看乔梦媛，乔梦媛却把俏脸转向一边，只当没有看到。


张大官人苦笑道：“时维，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大庭广众的，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时维抽抽噎噎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喜欢你这个混蛋东西。”一边说一边流泪。


张大官人懵了，他对时维可从来没那念想，好感是有，可从没往深处想过，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主动向自己表白，张扬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心说老子何德何能啊，这么多美女争先恐后的投怀送抱。可暖玉温香抱在怀中，这个感觉真是好啊，时维两团丰挺的玉乳压在他的身上，考验着张大官人的控制力。


张扬还是理智的，毕竟乔梦媛就在一边，虽然转过身去了，可注意力肯定还在他们这一块儿。


张大官人劝道：“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时维搂得更紧了：“我没喝多，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呃……”张大官人求助地望向乔梦媛。


乔梦媛总算走了过来，挽住时维的手臂，柔声道：“时维，车来了！”


时维迷迷糊糊的，就是不松手，张扬两只手僵在那里，他真是不知该往哪儿放。


在乔梦媛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将时维哄上了出租车，时维上车后就睡着了，可两只手牢牢抱着张扬的脖子，好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张大官人这个尴尬啊。


好在乔梦媛的表情看来还很平静，她轻声道：“时维一沾酒就多，你千万不要介意啊。”


张扬笑道：“怎么会，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望着时维的俏脸，张大官人内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想不到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小妮子居然一直都喜欢他，被人喜欢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张扬意识到自己心很软，时维的表白让他感动。


张扬一直将时维送到省委家属大院，在门口处他下了车，毕竟要顾及影响。


下车的时候，他向乔梦媛笑了笑道：“明儿我得去静海参加毕业典礼了，机场的事情还得麻烦你在乔书记面前美言几句。”


乔梦媛笑道：“放心吧，这事儿我帮你盯着。”


张扬挥了挥手，望着出租车驶入大院，这才转身离去。时维的酒后表白不但让张扬认识到她对自己的感情，也让张扬明白了一件事，他对乔梦媛已经产生了微妙的情愫，一开始的时候他将挑逗乔梦媛作为报复许嘉勇的一种手段，可后来他渐渐忘记了这个想法，他发现乔梦媛的身上的确有很多的可爱之处。张大官人对这一时代的婚姻法是深恶痛绝的，能者多劳，明明相爱的人为什么要分开呢，这厮下定决心，改变要从自身做起。


乔梦媛来到家门口把时维扶下车，家人都被她们的动静惊动了，乔鹏举和乔鹏飞出来，两人也是刚刚到家，乔鹏飞把时维背起，乔振梁望着醉醺醺的时维，不禁皱了皱眉头：“你们两个丫头这是跑哪儿疯去了？”


时维搂着乔鹏飞的脖子，还以为是张扬背着自己：“张扬……我喜欢你……”


一家人的表情顿时都变得有些尴尬。


乔鹏飞道：“我不是张扬，我是你哥！”


乔梦媛自然无法隐瞒，小声道：“张扬请我们吃大闸蟹去了，时维一开心就喝多了。”


乔振梁叹了口气，走回沙发坐下，目光转移到电视机上。


乔鹏举悄悄向妹妹使了个眼色，他们几人一起将时维弄到房间内躺好。


乔鹏举兄妹俩来到天台之上，乔鹏举意味深长道：“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啊！”


乔梦媛道：“时维喝多了，胡乱说话，你们可别当真。”


乔鹏举笑道：“是不是真话，我听得出来。”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扶住天台的栏杆，低声道：“感情是个很危险的东西。”


乔梦媛道：“害怕危险，最好的方法就是别去碰他。”


乔鹏举道：“人总是会对新鲜的事物感兴趣，感情也是一样，相处太久，激情就会被磨去，彼此的感情就会变得平淡如水。”


乔梦媛道：“仔细品味，你会发现这并非是感情的减弱，而是境界上的提升，激情来得越快，褪得也就越快，平淡如水才会隽永长存。”


乔鹏举哈哈笑道：“梦媛，你越来越像一个哲学家了。”


乔梦媛望着阴沉无星的夜空道：“其实在感情上我没有任何的发言权，我自己的感情就一塌糊涂。”


乔鹏举低声道：“我见到许嘉勇了！”


乔梦媛内心一颤，一直以来她都在回避这个名字，可许嘉勇这三个字在她内心中留下的印记并非轻易磨灭的。乔梦媛轻声道：“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几乎忘记就是还没有忘记。


乔鹏举道：“他加入了新加坡的星月集团，目前是董事长助理，星月集团有意投资南锡深水港项目，目前投资计划由他全权负责。”


乔梦媛点了点头。


乔鹏举又道：“我一直犹豫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可现在我觉着还是告诉你为好，你仍然关心他？”


乔梦媛点了点头，轻声道：“没有想象中关心，连我自己都觉着奇怪。”


乔鹏举笑道：“无论你怎样选择，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会站在你的一边。”


宋怀明刚刚上班就收到了一封信，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摞照片，全都是张扬和女孩子的合影，宋怀明认出照片上的女孩子是乔振梁的女儿乔梦媛和外甥女时维，当他看到时维拥抱着张扬的那张照片的时候，脸色顿时变了，嘴唇抿起，双拳紧紧握起。他的拳头轻轻在桌上敲击了几下，终于还是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照片收了起来。


张扬的风流，宋怀明早有耳闻，可是一直查无实证，这些照片的出现证明传言非虚，宋怀明的生命中最珍视的就是女儿，他绝对无法容忍女儿受到半点的委屈，可嫣然因为母亲的死始终对他这个父亲耿耿于怀，至今父女两人的关系都没有太多的改善，这件事自己并不适合告诉她。宋怀明慢慢收起了照片，也许是时候和女儿好好地谈谈了。

第443章 欠债还钱


前往静海的中途，天空就下起了大雨，严重影响到开车的视线，张扬给秦清打了个电话，秦清已经到了，她关切的提醒张扬道：“外面雨太大，你开车慢点儿。”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慢慢开，今天上午能到地方就行。”


秦清小声道：“我在颐尚海洋花园酒店1826房间。”


张大官人心头一热，想起秦副市长床上的风情，身体的某部位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显山露水了。张扬道：“洗好脱光了等我。”


秦清娇声道：“已经准备好了，躺在被窝里等你。”


张大官人很无耻的来了一句：“我硬了！”


秦清含羞道：“我不怕！”


张大官人一激动，没看见前面的石头，车轮压了过去，‘蓬’地一声爆胎了。


秦清也听到了动静吓了一跳，慌忙关切的问张扬有没有事。


张大官人苦笑道：“没事没事，乐极生悲，车胎爆了，只怕又得晚一阵子了。”


秦清道：“安心开车，别打电话了！”


张扬将车靠到路边，暂时中断了和秦清的调情，冒着大雨跑下车去换轮胎，大雨瞬间就把张大官人浇了个透心凉，人生啊，真他妈的充满杯具！


重新上路来到颐尚海洋花园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这厮就像个落汤鸡一样出现在秦清的面前。


秦清刚刚洗完澡，穿着白色的浴袍，美眸柔情脉脉的看着他，张大官人反手关上房门，一把就将香喷喷的秦副市长给搂在怀里，秦清娇笑道：“讨厌了，把我都弄湿了！”


张大官人道：“让我摸摸看是不是真的湿了？”


秦清羞得张口就在他胸口上咬了一记：“胡说什么……啊……”


雨天的浪漫只有这对热恋的人自己才能体会，也许是雨声的缘故，秦副市长今天表现得格外投入。张大官人勇猛依旧，趴伏在秦清洁白无瑕的美背之上轻吻着她的香肩，柔声道：“我快被你迷死了！”


秦清修长的美腿向后勾了勾，和张扬的双腿交缠在一起：“你的话不能信！”


张扬笑道：“你这是质疑我的人品。”


秦清转过俏脸，张扬趁机在她唇上吻了一记。秦清笑道：“下午还得参加结业典礼，再不起床，只怕要迟到了。”


张扬点了点头，这才恋恋不舍的从秦清的娇躯上爬起，他前往浴室冲澡的时候，秦清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张大官人笑道：“想陪我洗鸳鸯浴？欢迎之至”


秦清红着脸儿躬着身子，啐道：“都是你，流出来了……”


张副市长和秦副市长享受了鸳鸯浴之后，全都衣冠楚楚的出现在酒店大堂，两人也是一前一后，经历张扬滋润后的秦清，俏脸泛着红意，美眸含春，越发显得美艳动人。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看到大堂内没有熟人，秦清方才加快了脚步，向张扬小声道：“我开自己的车过去！”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混体制也有混体制的不方便，他和秦清的感情就得偷偷摸摸的，终日见不到阳光。不过偷偷摸摸有偷偷摸摸的味道，每次的相见缠绵都让他们回味无穷。


秦清走后，张扬也取车前往市政府招待所。


秦清迟到了，张扬到得比她还晚，成了当天最晚到达的一个。来到招待所门口，自动门又坏了，汽车开不进去，张扬只能把车停在外面，正准备步行前往会场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喂，你给我站住！”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转过身去，却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气势汹汹的向他走了过来。


张扬马上就认出，这中年妇女是上次帮他打孔源出气的那位，说起来自己还欠人家一万一千五呢。张扬笑眯眯迎了上去：“大姐您好！”


那中年妇女怒道：“好个屁，你欠我的钱呢？让我白等了一整天。”


张扬尴尬道：“大姐，我是真忘了，对不住！”


那中年妇女道：“少废话，钱呢？”


张扬害怕被别人看到，低声道：“我给我给，咱们换个地方。”


那中年妇女道：“不行，就在这儿！”


张扬无可奈何，遇上这种强悍的中年女同志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他拿出钱包，里面总共也就是两千三百块，银行卡倒是有几张，张扬把两千三递了过去。


中年妇女把钱接到手里，点了一下，然后道：“还差九千二！”她账算得倒是清楚。


张扬哭笑不得道：“大姐，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你看，要不等我开完会，咱们约一地方，我取了钱给您送去？”


中年妇女双眼一瞪：“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啊？瞧你油头滑脑的样子就不是什么老实人，我告诉你，少想懵我，今儿不给清欠我的钱，我把你的事情全都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得好事儿。”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张扬明白今天不好收场了，赶紧讨饶道：“大姐，好大姐，咱别吆喝了，上车，上车，您跟着我取钱去！”


张大官人老老实实带着这位中年悍妇前往附近的银行，取了九千二一分不少的交给了她，中年妇女得了这笔钱，乐得满脸开花，她做梦都想不到钱原来是这么好赚的。


张扬经过这么一耽搁，抵达结业典礼现场的时候，人家都快结束了。


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见到张扬，慌忙迎了过去：“张市长，你怎么才来！”


张扬往主席台上看了看，今天来参加他们结业典礼的有南锡市市长夏伯达，还有宣传部的几个。张扬道：“我结业证呢？”


王广正把他的结业证递了过来。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当然这掌声不是给张扬的，张扬来到秦清后方的座位坐下，秦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心中也奇怪他跟自己一前一后出来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张扬的屁股还没把椅子给捂热，结业典礼就结束了，所有学习班的成员来到外面拍了张合影，夏伯达坐在中间，张扬站在最后一排。


合影过后，夏伯达主动向张扬招了招手道：“小张！”


张扬乐呵呵走了过去：“夏市长，您的讲话真是精彩啊！”


夏伯达笑道：“我讲话的时候你还没进门呢，你小子可够虚伪的。”


张扬尴尬地笑了笑。


夏伯达道：“听说你们江城新机场项目就是由你负责，真是后生可畏啊！”


张扬道：“市领导是赶鸭子上架，我不想接这招，可人家说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夏伯达哈哈大笑，他点了点头道：“咱们共产党员本来就应该越是艰险越向前，现在改革开放的主力是你们这些年轻干部，你们不冲上第一线，难道还指望我们这帮老头子？”


张扬笑道：“夏市长，您可不老，您光辉灿烂的仕途才刚刚开始，我最近都在琢磨着以后要多巴结巴结你。”


夏伯达有些奇怪道：“巴结我干什么？”


张扬道：“我觉着以后您会不断高升，过几年就是夏省长、夏书记了！”


夏伯达焉能听不出这厮在故意捧自己，自己这年龄，有生之年想要再向上完成一次跨越几乎没有任何希望了，可对官员来说，没有什么祝福比升官还顺耳了，夏伯达笑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明知道你是拍马屁，可我心里还是舒服，张扬啊张扬，你的嘴巴是越来越会说了。”


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忙着给学员们颁发纪念品，静海宣传部长荣长志悄悄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王广正脸色微变：“真的？”


荣长志道：“千真万确，很多人都看到了，他给了那女的不少钱，那个女的就是常来这里收垃圾的，也是上次打了孔部长一巴掌的。”


王广正虽然怀疑过张扬，不过因为一直没有证据，所以也不能肯定，今天已经证明张扬就是策划当众扇省组织部长孔源的罪魁祸首，王广正不禁暗叹，这厮的胆子真是太大了，连孔源都敢动，这件事要是传到孔源的耳朵里，他以后的仕途只怕要完了。


荣长志道：“这件事要不要……”


王广正有些心虚的向远处的张扬看了看，上次的经历让他深刻体会到张扬的耳朵出奇的灵，直到现在王广正都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他摇了摇头道：“事情过去那么久了……算了……”


荣长志有些失望地看着王广正，王广正叹了口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我们无关的事情，咱们还是别管了。”


张扬拎着刚发的公文包来到秦清身边，小声道：“晚上要会餐！”


秦清道：“不吃了，咱们去吃海鲜排挡。”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修文县县长杨海亮走了过来，杨海亮很亲切的搂住张扬的肩头道：“老同学，这次分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今天晚上咱们要一醉方休。”


张扬笑道：“真是抱歉，我今晚就得回东江，有要紧事赶着去办。”


杨海亮一脸的失望：“吃晚饭再走嘛！”


张扬道：“我也想啊，可工作不能耽误，新机场项目迫在眉睫，最近都在谈投资问题，如果今晚不去，投资商跑了，我上哪儿买后悔药去？”


杨海亮点了点头道：“工作要紧，工作要紧。”他向周围看了看，搂着张扬来到僻静之处，低声道：“我给你带了点地方特产，回头给你送车上去。”这厮知道了张扬和文副总理夫人罗慧宁的这层关系，所以一心想要巴结张扬。


张扬笑道：“太客气了！”


杨海亮低声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留个纪念嘛！”


张扬只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杨海亮说好了半小时后直接把东西送到他车上。


杨海亮走后，张扬回到秦清身边，秦清低声道：“我先走了，先去酒店等你。”


张大官人一脸的笑意，秦清看到这厮脸上的坏笑，想起刚才酒店缠绵的情景，不禁俏脸一红，害怕别人看到她羞赧的神情，慌忙走了。


张扬在现场跟相熟的几个同学告别，又拿了一份通讯录，以后彼此间的走动是必须的，通过这次学习班，认识了一大批的厅局级干部，至少在平海拓宽了他们的关系网。


按照和杨海亮约定的时间，张扬准时来到他的皮卡车前，杨海亮带来的面包车已经停在皮卡车旁，看到张扬过来，他笑着迎了上去，向周围看了看，确信没有人在，方才将一个盒子递给张扬，神神秘秘道：“回去再看。”


张扬点了点头，接过盒子，只觉入手颇为沉重，心说难不成他给自己送了金条？可人家既然说回头再看，也只能按捺下好奇心。


杨海亮也没有久留，送完礼之后就转身走了。


张扬开着皮卡车准备离去的时候，看到静海副市长王广正一边走过来一边向他挥手，张扬把车停在他的身边，落下车窗道：“王市长有什么指教？”


王广正将一张礼券交到他的手中，微笑道：“抽空去趟贝雕厂，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张扬笑了笑，这厮自从上次被自己教育之后，果然懂事多了，他也没跟王广正客气：“那就谢谢您了，以后有机会来江城玩，我全程安排！”


王广正笑道：“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张扬先去了贝雕厂取了王广正送给他的礼物，一幅雕工精美的贝雕画，然后才返回颐尚海洋花园酒店。秦清早已经回来了，在电脑上敲着她的工作计划。


张扬凑了过去，从身后搂住她，给了她一个热吻。


秦清笑道：“别闹，让我把这点工作处理完！”


张扬放开秦清，把杨海亮送给他的那个盒子打开，却见其中用布包着两块上好的和田玉籽料，张扬心说这就是杨海亮所谓的地方特产，修文那个地方什么时候产和田玉了？


秦清在键盘上敲击完最后一个字，转身看了看，有些奇怪道：“哪儿弄得和田玉？”


张扬道：“修文县县长杨海亮送给我的。”


秦清道：“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居然学人收受贿赂。”


张扬道：“我又没收老百姓的东西，这厮十有八九是个贪官，他这么诚心，我也却之不恭。”


秦清搂住他道：“听话，给人家送回去，勿以恶小而为之，人性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转变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找机会我还给他。”他又想起王广正送给他的贝雕，也向秦清交代了一遍。秦清笑道：“都是同学，怎么都争先恐后的给你送礼，我什么都没有？”


张扬道：“那贝雕我打算拿回去送给秦白，给他当结婚礼物。”


秦清道：“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送他什么礼物。”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打算将过去的那间房子卖了，给小白一笔赞助。”


张扬没说话，将秦清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知道秦清卖房子绝非是因为经济上的原因，而是秦清已经彻底获得了解脱，她放开了关于过去所有的记忆。


秦清柔声道：“能和你一辈子默默相守就好。”


张大官人情动了，情动了就想付诸实施。


秦清却娇笑着逃开道：“今晚得听我的，咱们先去吃饭，其他事情等填饱肚子再说。”


张扬故意道：“什么事情？”


秦清美眸泛着柔光，俏脸之上写满羞涩，轻声啐道：“你从来都不是个好东西！”


两人舍近求远，去静海东南一座名为的平沙渡小渔村吃饭，这也是为了避免遇到熟人的缘故。张扬把今天开会迟到的原因说了，秦清乐得格格娇笑，她不无嗔怪道：“你啊，总是耍小聪明，这下好了，一下拿出了一万多，全年工资都没了吧？”


张扬道：“我不差钱，江城制药厂方面我还占点干股，每年都有分红的。”


秦清在这件事上到没有任何的说辞，毕竟张扬提供药方，算得上是科技入股，药厂给他酬劳也是应该的，凭本事吃饭，谁也说不出什么，秦清道：“你也要小心一点，有些事虽然你做的理直气壮，可小心被有心人利用。”


张扬道：“放心吧，我会小心。”


秦清又道：“孔源不像是个心胸广阔的人，你找人当众羞辱他，这件事万一要是传到他的耳朵里去，恐怕他会对你不利。”


张扬不屑道：“小人罢了，我根本不会在乎。”


秦清望着张扬坚毅的面庞，芳心温馨无比，她就喜欢张扬这种蔑视一切的态度，为了她张扬不畏强权，从不去考虑后果，秦清端起酒杯道：“张扬，谢谢你！”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那啥……咱俩之间还用说这个字？”


秦清柔声道：“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又怎能懂得什么叫爱？”


张扬呵呵笑道：“爱其实很简单。”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做爱做爱，越做越爱！”


秦清红着俏脸伸出美腿，纤细的高跟鞋在张扬的足背上狠踩了一脚，轻声责骂道：“你这个小流氓，脑子里只想着这些事情吗？”


张扬用双腿夹住秦清的玉腿，轻轻摩擦着，这近距离的接触让秦清有些体温上升，她随即又想到这大概是酒精的缘故，喝了口茶，让意乱情迷的内心平静了一下，岔开话题道：“江城新机场的事情筹备的怎么样了？”


张扬道：“还成，何长安和查晋北两位大富商在较劲，我乐得看他们斗个你死我活，谁的条件优厚，我就答应让谁投资。”


秦清温婉笑道：“知道你有的是办法，对了，南锡也在搞深水港项目，省里在政策扶植方面更倾向于哪一边？”


张扬道：“几位省领导的态度暧昧莫名，南锡方面的态度比我们更积极。”


秦清道：“一碗水端平了并不容易，这么多年以来，省里的政策一直都偏重于南部，宋省长虽然态度明确要缩短南北差距，重点发展北部，可乔书记的态度一直都不明朗。”


张扬道：“老乔是个老狐狸，这个人看似和蔼可亲，可实在是不好接近。”


秦清提醒他道：“不要在背后评论领导的不是。”


张扬道：“在别人面前我才不会说呢，你是我女人，在你面前我不用掖着藏着。”


张扬的话让秦清心中一暖，她将一只剥好的对虾放在张扬味碟中，张扬道：“杜天野这次把机场的重担压在我身上，我也感到不小的压力，这种工程利国利民不假，可政治味道太浓，每件事都要处理的十分谨慎，稍有不慎，别人就会抓着你的错处，制造出许多文章。”


秦清的双腿在桌下和张扬纠缠着，她有些心疼地望着张扬，柔声道：“这阵子你都黑了瘦了！”


张扬道：“我身体棒的很，你知道的。”


前面半句话没什么，可后面半句又让秦清有些吃不消，俏脸又红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奇怪，平时在人前泰然自若冷静理智的她，为什么一见到张扬就会变成这般模样？秦清道：“你啊，说话总是没有正形，我跟你谈正经事呢，现在我主管岚山经济开发区工作，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张扬笑道：“不用，我自己能成。”


秦清道：“岚山工程机械厂是国内最大的建筑工程设备生产企业，其技术水平和企业规模在国内都是数得着的，他们有意将企业做大做强，未来五年内平海省内最大的项目一个是南锡深水港，一个就是江城新机场，厂长周东宇和我说过，他愿意不计利润去做这两个项目，目的是借此打响知名度，让企业的形象深植人心，让企业跃升到一个新的台阶上。”


张扬道：“他愿意先不要钱吗？”


秦清微笑道：“具体事情你们见面后再谈，如果你有兴趣，明天我回岚山就为你安排见面。”


张扬点了点头，江城工程机械厂的厂长曹正阳很不爽利，原本他打算新机场的工程设备主要使用江城工程机械厂的，可曹正阳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张扬想先赊欠的想法在他那儿遭到了拒绝，秦清提起这件事，让张扬看到了希望，毕竟在建筑工程设备方面是一笔巨大的投资，如果能够暂缓给付货款，张扬在新机场的建设方面无疑会获得更多的流动资金。


秦清打了个哈欠，张扬微笑道：“困了，咱们回去睡觉。”


秦清白了他一眼道：“你能让我安安稳稳的睡觉？”


张大官人道：“我要是让你安安稳稳的睡觉，只怕你又要睡不着了。”


“胡说！”


张扬道：“睡前做做运动，有益身心健康。”


秦清离开静海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一直被这厮折腾到凌晨五点方才入睡，只能在上午补了一觉，好在秦清在修习张扬教给她的内功之后，身体素质有了明显的提升，虽然睡得时间不久，可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完全恢复。


张扬为了避嫌，在秦清离去之后方才开车去了岚山。


当天晚上，在秦清的安排下他和岚山市工程机械厂厂长周东宇会面。


周东宇刚满四十岁，在这座大型国企担任第一领导人已经四年，岚山工程机械厂在他的领导下，这四年期间也成功的扭亏为盈，目前周东宇正带领全体职工向更高的目标发起冲击。


回到岚山的秦清已经恢复了她的冷静和理智，举手投足间知性女强人的气质展露无遗，张大官人望着此时的秦副市长，脑子里却回想着他们在酒店房间内缠绵的情景。


秦清从张扬目光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暧昧已经猜到他心底在想什么，一旦在外人面前，秦清出众的控制力就表现无遗，她微笑道：“小张，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岚山市工程机械厂厂长周东宇同志。”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周厂长，幸会，幸会！”


周东宇笑道：“张市长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


张扬道：“希望今天不是见面不如闻名。”


周东宇哈哈大笑道：“闻名不如见面才对，张市长年轻有为啊！”


两人坐下，茶艺师在现场为他们表演茶艺。


周东宇微笑道：“张市长，我这个人做事喜欢直来直去，这次通过秦市长将你邀请到岚山，首先是想认识一下张市长，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们岚山工程机械厂有意投标江城新机场的建筑设备。”


张扬道：“周厂长喜欢直来直去，那我也不用拐弯抹角，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建筑工程设备厂表露出对我们新机场的投资意向，包括我们的地方企业江城机械厂在内。”


周东宇微笑不语。


张扬道：“原因很简单，我们新机场工程建设之初需要大笔的资金运作，在我们的资金情况没有好转之前，有些款项不可能及时到位。”


周东宇道：“我个人始终认为，企业想要有大发展就必须要有前瞻性，我对我们的政府有信心，对我国的经济有信心，和政府方面做生意，我没有任何的顾虑。”


张扬道：“机场工程结束之前，我可以给付你百分之三十的货款，其余百分之七十，要在机场建成后五年内归还，欠款的利息和银行利息同步，周厂长觉着这些条件可以接受吗？”


周东宇道：“没有问题，做企业不但要考虑到经济效益，也要考虑到社会效益，其实很多时候，良好的社会效益会带来更大的经济利益。”


张扬微笑道：“我喜欢你这种有远见的人，周厂长现在就可以去做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下周我们的政府招标会，希望你能够来江城参加。”


周东宇道：“我一定会到，我还可以保证，提供给江城新机场的设备价格，不会高于同等商品在市场上的价格，我对我们的产品质量有着绝对的信心。”


周东宇的出现对张扬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江城工程机械厂方面的不配合，让张扬早已萌生出另辟蹊径的想法，现在他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无论江城工程机械厂是不是地产企业，他已经忽略不计了。


和周东宇敲定了合作的基本轮廓之后，他们就各自离去，周东宇是个不喜欢在酒桌上谈事情的人，他很务实，晚上还要回厂确定投标的具体细节。


张扬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酒桌上，他原本指望着和秦清一起再浪漫一个晚上，可秦清出门的时候接到了电话，开发区一家木器厂发生了火灾，她得去现场观察情况。人在仕途，身不由己，一旦回到岚山，秦清就回归了她副市长的角色，她的感情生活只能放在第二位。


张扬目送秦清离去，正考虑自己晚上该怎么安排的时候，常海龙打来了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地点就在东阁街的福成砂锅居。


张扬开车来到福成砂锅居，常海龙和女友薛燕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张扬笑道：“就你们俩，让我过来当灯泡啊！”


常海龙笑道：“就你这灯泡，肯定是浴霸级的，我说你真是不够仗义，每次来岚山都这么悄无声息的，心里有没有把我们这帮人当成朋友啊？”


张大官人原本是打算和秦清再单独相处一个晚上的，可计划不如变化，秦清有要紧事去做，把他一个人给撇下了。张扬笑道：“我这次来是有正经事做，刚才和岚山工程机械厂方面谈了谈合作的问题，这不刚刚才出来，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谁曾想你先打过来了。”


常海龙道：“不是听海心说我还真不知道你来了。”


张扬微微一怔，常海心说的？常海心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来的？不用问一定是秦清告诉她的。张扬想不通秦清为什么要将自己前来岚山的事情告诉常海心，他轻声道：“海心呢？”


常海龙道：“跟秦市长去火灾现场了，听说木器厂失火了，他们要去现场看看。”他正说着话，常海心走了进来。


张扬笑道：“常秘书长回来了！”


常海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见面就挖苦我，这不是你的风格。”


张扬笑道：“现在不是秘书长，早晚都得是秘书长，我看岚山太小容不下你，要当咱也得当联合国秘书长。”


常海心笑道：“我要是当联合国秘书长，就让你去联合国当发言人，让你这张嘴有用武之地。”


常海龙笑道：“见面别光顾着斗嘴，我点了你最喜欢吃的砂锅，咱们吃饱之后唱歌去！”


常海心在张扬身边坐下，张扬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还有点烟火味儿，不禁笑道：“你去救火结果如何？”


常海心道：“木器厂的一名工人违反操作规程，在车间内吸烟引发了火灾，还好扑救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烧毁了一些产品，造成了一些财产损失。秦市长召集开发区的几位领导开现场会呢，我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张扬道：“还是当秘书省心。”


常海心道：“再过几个月，我就去岚山市图书馆工作了。”


张扬有些诧异道：“好好的干嘛要调走啊？”


常海心道：“我不喜欢在体制里工作，图书馆的工作清闲一些，也单纯一些，秦市长也说我不适合走政治这条路。”


一直没有说话的薛燕道：“海心刚刚出版了一本诗集，我们今晚就是约好替她庆祝的。”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才女啊，那啥，诗集有没有我一份？”


常海心从手袋中拿出了一本印刷精美的诗集递给了他，张大官人接过诗集，翻开之后，看到扉页上空空如也，又把诗集递了过去：“签名，签名！”


常海心啐道：“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张扬笑道：“一定要签名，不然谁知道是女诗人亲手送给我的啊？”


常海心在扉页上签了名，她的硬笔字很漂亮。张扬留意到落款是海心，常海心出诗集，笔名就用了海心，张扬很小心地收起：“我回去一定会认真学习，深刻体会这本书的精神。”


常海心俏脸忽然有些发热，她眼神闪烁道：“你不取笑我就好。”


张大官人道：“稿费不少吧？”


常海龙笑道：“俗，你这人忒俗！”


常海心道：“稿费和销售量有关，我是拿版税，诗集的销量都很一般。我也只是玩票罢了，没指望用它赚钱。”


张扬道：“至少要让岚山市的大小干部们人手一册吧，提高提高他们的文学修养。”


常海龙笑了起来：“我们家老爷子生怕别人知道海心出了诗集，让我们不要声张，除了自己人，谁都不知道海心出了本诗集。”


张扬笑道：“这种事还真不能说出去，要是让岚山的干部们知道了这件事，估计新华书店早就卖断货了。”


常海龙道：“我们家老爷子就是担心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搞不正之风。”


常海心道：“不声张才好，能销多少就销多少，我可不想利用爸的影响力。”


张扬对常颂的几个儿女颇为欣赏，虽然出身干部家庭，可是他们的身上都没有任何的娇娇之气，每人都有自己的事业，也都在各自的领域上做出了一番成绩，这和常颂良好的家教有着很大的关系。


吃过饭之后，张扬接到了秦清的电话，秦清刚刚开完会，有些疲倦，告诉张扬，回头她还得和企业的责任人谈话，处理完这件事不知几点了，张扬关切的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告诉她自己和常家兄妹在一起，让秦清不必牵挂。


常海龙提议一起去岚山新时代歌厅去唱歌，几个人来到歌厅之前，常海心不禁想起他们过去在滚石闹事的情景，提前给张扬打预防针：“今天晚上咱们是出来玩的，全都不许惹事。”


张扬笑道：“怎么会？我是个共产党员，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常海龙道：“放心吧，最近岚山治安好的很，哪有人没事惹你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来到了新时代歌厅，常海龙因为业务关系和这里的老板很熟，事先就打了电话，让歌厅方面安排了一个包间。父亲是岚山市市长，连带着他们也成了半个公众人物，这种公众场合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张扬对唱歌兴趣不大，不过他倒是挺喜欢听歌，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才唱了首弯弯的月亮，因为听得多了，唱得也算中规中矩，至少没有跑调。跟几乎专业级的常海龙相比，张大官人明显的相形见绌，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薛燕唱起歌来更是动人，这小两口真是登对。


常海心的歌唱得也很好，一曲像雾像雨又像风听得张大官人如痴如醉，巴掌都拍红了。


常海心笑着麦克风放在茶几上，有些不好意识的向张扬道：“有没有这么夸张，你不是喝倒彩吧？”


张扬道：“唱得真是好，你们三个都有当歌星的潜质，这歌唱得太好了，跟你们在一起，我只有当听众的份儿。”


常海龙笑道：“埋汰我们呢，你唱的也不错，再来一首吧。”


张大官人慌忙摆手道：“算了，别让我丢人了，你一让我唱歌我就紧张，我一紧张就想去洗手间。”


两位女孩子都听得脸红，常海龙笑着摆了摆手道：“懒驴上磨屎尿多，赶紧去吧。”


张扬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现在这时代怎么突然流行这个调调，张扬按照指引牌向洗手间走去，进入厕所，总算清净了许多，他感觉到肚子有些不舒服，摇了摇头。


张扬走入洗手间之后，一名带着大口罩身穿蓝色保洁服的男子走了过来，他在门前放下了一块打扫中的牌子，然后从清洁车上拿下两个油桶向周围看了看，走入洗手间内。


张大官人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汽油味儿，他有些奇怪道：“外面干什么呢？”


一个男子的声音答道：“清理油漆呢！”


张扬点了点头，听着那男子的脚步很快就离去，然后又听到打火机火轮转动的声音，张大官人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可再紧张，这份儿不能丢，等到张扬提好裤子，只听到‘轰！’地一声，大火瞬间在整个洗手间内蔓延开来。


张扬跃起，一拳就将上方的水箱砸烂，水箱内的水将他的身上沾湿，火苗从隔离间的缝隙中向里面蔓延，张扬并非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他潜运内力，在周身形成一层护体罡气，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否避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也许一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第444章 天妒红颜


张扬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洗手间窗口的所在，用打湿的衬衣蒙住脸部护住口鼻，屏住呼吸，推开被火焰烤热的小门，冲入熊熊火焰之中，张扬知道在火海中停留的速度越短，自己生存的希望就越大，他冷静的头脑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张扬在火海之中找到了窗口的所在，撞开窗口，跳了出去，他知道自己处在三楼的位置上，这样的高度落下，应该对他的身体造不成损害。


张扬幸运的落在了遮阳棚之上，遮阳棚缓冲了他下坠的力量，他打了一个滚然后落在地面之上，身上还有火苗没有完全熄灭，张扬原地滚了几圈，将火焰熄灭，他站起身，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两名热心人冲了出来，想要帮助他，张扬抬头向新时代歌舞厅望去，却见火焰已经从自己逃出的洗手间窗口中蹿升出来。让张扬震惊不已的是，歌舞厅的一层也是浓烟滚滚。旁观的人群指指点点，都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失火。


张扬想起还在里面的常海龙常海心兄妹，顿时紧张了起来，身旁那名男子好心地问道：“兄弟你有没有事儿？”张扬摇了摇头，他冲向歌舞厅的大门，此时不断有惊慌失措的人们从里面跑出来，因为失火，电梯停止使用，不少人从楼梯逃生，整个歌舞厅内到处都弥漫着浓烟，惊恐地情绪迅速蔓延着。张扬终于看到常海龙和薛燕，他大踏步迎了上去，大吼道：“海心呢？”


常海龙摇了摇头，转身想要回去找常海心。


张扬一把拖住他：“你留下，我去！”


他扯下几块桌布，在喷水池中浸湿，然后披在身上向楼梯口走去，常海龙也学着他的样子，想跟他一起去找妹妹，张扬怒吼道：“给我留下，别跟着添乱！”


常海龙大吼道：“可她是我妹妹！”


张扬道：“我一定能找到她！”常海龙道：“我们一起冲出包间的，在通道里被挤散了！”


张扬道：“你和薛燕在这里等她，我去找她！”张扬说完便带着湿漉漉的桌布，冲向楼梯口，这条唯一的安全通道如今已经人满为患，人们在危险面前，表露出极大地惊慌和恐惧，他们都想抢先冲出去，不少人从楼梯上滚落了下去。张扬看到从楼梯上走上去已经不太可能，他的目光望向那条从四层垂落下来的优惠酬宾大红条幅上，张扬抓住条幅拽了拽，然后沿着条幅攀援而上，烈火和浓烟已经让人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逃生上，没有人留意到张扬宛如灵猿般的身法。


张大官人虽然武功盖世，可是对浓烟却没有多少办法，湿润的衣服捂住口鼻，再加上他特殊的呼吸方法，可以很好的过滤烟雾，可是眼睛就没那么幸运了，张大官人被浓烟熏得涕泪直下，难怪都说火灾中很多人都是被烟给熏死的。


张扬终于来到了三层，他按照脑子里的记忆，先找到了刚才他们所在的包间，房门大开着，张扬大声呼喊常海心的名字，却没有听到回应，他的耳力超群，即便是细微的呼吸声也应该能够听到，确信房内没人，张扬方才将转换目标去下一个包间搜索。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火警声，今晚的岚山注定是一个不平静地夜晚，先是木器厂失火，现在新时代歌舞厅失火，一个晚上两起火灾，岚山市消防部门疲于奔命。


消防支队队长陈国胜正在部署救火任务的时候，常海龙找了过来，张扬已经进去了十多分钟，到现在还没见出来，常海龙和薛燕也仔细查看了逃出生天的人们，其中并没有他的妹妹，常海龙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他向陈国胜大声道：“赶快救人，我妹妹还在里面！”


陈国胜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认出这个满脸灰尘的男子是常海龙，可当他认出之后，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市长千金竟然在火灾现场，这件事麻烦了，他不敢怠慢，马上给公安局长庞忠良打了电话，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他，庞忠良听说这件事也感觉到事态严重，马上表示让消防官兵尽快投入抢救，他这就到达现场。


常海龙是一边流泪一边给父亲打这个电话的，消防官兵已经开始救火，可是张扬和常海心仍然没有出来，常海龙心中的懊悔难以形容，如果不是他太慌乱，如果他抓住妹妹的手再紧一些，妹妹就不会中途失落。他含泪道：“爸，都怪我……”


常颂此时却表现出异常的冷静，他平静道：“要相信党相信政府，消防官兵一定能够救出海心……”说到这里常颂心头却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一旁关注着这件事的袁芝青已经失声痛哭起来。


常颂挂上电话，向袁芝青道：“哭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哭有用吗？”


袁芝青含泪道：“早就说过，让他们不要去这种场合，他们就是不听。”


常颂默不作声的去换衣服，袁芝青知道他要去现场，也想要跟着一起去，常颂道：“你安安心心在家里等消息！”


袁芝青的情绪有些失控，她尖声道：“你让我安心，我怎么安心的下？你不带我去，我自己打车去！”


素来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常颂此时也不得不低头了。


张扬已经探查过十多个包间，里面并无常海心的影子，他大声道：“海心！”一种无法形容的内疚感笼罩着他的内心，如果常海心出事，他终生都无法原谅自己，今天的这场火灾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常海心太无辜，一个花季少女如果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命运将会是何其的不公。


张扬终于听到了微弱的救命声，他循声跑了过去，在弥漫的烟雾中找到了一名少女，那少女却并非是常海心，而是歌厅的招待，张扬扶起她，那少女死命抓住张扬的手臂，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救命……救命……”


张扬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这里？”


那少女摇了摇头，张扬抱起她向安全出口走去，那少女迷迷糊糊道：“一直向前走，左拐……横梁掉下来了，她把我推出来了，自己被困在里面……”


张扬内心一震，此时两个消防员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两名消防队员惊声道：“这里有人！”他们向张扬迎了过来，张扬将那女招待交给他们，转身就顺着少女所指的方向冲去。


一名消防员大声道：“你给我出来，里面危险！”他跟着张扬追了上去，想要阻止张扬进入火场，一根燃烧的横梁从天而降，险些砸中这名消防队员，张扬的身后天花板出现大片坍塌，那名消防队员不得不退了回去。


给搜救工作带来最大困难的就是浓烟，消防队员正在协助搜救出的人们有序的撤离火灾现场。


常颂和妻子下了车，望着眼前的火焰和浓烟，常颂脸上的肌肉宛如大理石雕刻般僵在那里。袁芝青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掩住嘴，泪水簌簌而落，凄然叫道：“我的海心啊……”


常海龙和薛燕来到父母面前，常海龙满脸内疚地叫道：“爸，妈……”


常颂低声道：“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张扬冲进去救她了，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常颂两道浓眉紧紧皱起，怒道：“你为什么不敢去？”


常海龙道：“他不让我去……”


岚山市公安局长庞忠良和消防支队大队长陈国胜听说市长常颂来了，两人慌忙走了过来，庞忠良道：“常市长，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伤亡情况应该不会太严重，三楼先起火，一楼后起火，许多客人已经及时安全的撤离。”


陈国胜表示：“常市长，你放心我们消防官兵一定会尽力去营救每一个人。”


常颂脸色铁青，怒吼道：“你不去指挥救火在这里废什么话？快去！”


陈国胜被训得满脸通红，转身赶紧去了，常颂骂的的确很有道理，他现在最应该做得是指挥救火而不是其他。


庞忠良内心极其沉重，常颂刚才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愤怒，如果常海心发生了不测，不但陈国胜要倒霉，只怕连他这个公安局长都要跟着倒霉。


常颂已经在现场给主管公安消防的副市长江景和打了电话，常颂冲着电话吼道：“江景和，你还能不能干？一个晚上两起火灾，明天你自己把辞职书送到我桌面上！”


庞忠良听得心惊肉跳，常颂发威了，在岚山和别的城市不同，其他城市都是书记说了算，可他们岚山却是常颂这个市长更为强势，市委书记周武阳只是一个过客，最近围绕他要升迁省里任职的消息满天飞，岚山市市委书记已经成为常颂的囊中之物，他们这些官员谁也不敢得罪常颂。庞忠良暗暗祈祷，希望常海心能够大难不死。


张扬按照那女招待所说的地方寻找，途中不停有燃烧的建材落下，张扬利用湿水的窗帘有效地躲过这一轮轮的空袭，前的通道完全坍塌，张扬大声呼唤常海心的名字。


火焰和浓烟中，他听到了一个女子剧烈的咳嗽声。


张扬从这条燃烧的通道无法经过，他一脚将旁边的房门踹开，只一拳就将墙壁砸了个大洞，这些墙壁都是用石膏板和轻钢龙骨隔离的，这种材料根本阻拦不住张大官人。


张扬利用这种方法，连续穿过两个房间，方才绕过那段坍塌的通道，撞开燃烧的房门，狭窄的通道之上布满浓烟，他循着咳嗽声走了过去，在浓烟中摸到一个柔软的躯体，张扬抱起她，因为浓烟严重影响到他的视线，他无法分辨这女孩子究竟是不是常海心，却听她虚弱无力道：“张扬……张扬……”


张扬的眼眶热了，怀中的女孩子自然是常海心无疑，他拥紧了常海心的娇躯，一根燃烧的横梁从空中砸落下来，砸在他的后背上，张大官人被这一重击砸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他强撑着没有倒下，避免常海心受到更大的伤害。


来时的道路已经被火焰和浓烟封锁。


张扬抱着常海心来到窗口，他用湿布抱住手掌将燃烧的窗户推开，抱着常海心爬了上去。


常海龙第一个看到了张扬，他激动地大叫道：“张扬！是张扬！”，常颂也看到了，袁芝青看到张扬怀中的女儿，她捂着嘴唇不停的哭。


常颂向身边的庞忠良大吼道：“你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救人！”


庞忠良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指挥云梯，让消防队员赶紧营救。


张扬转身望去，刚刚减弱的火势卷土重来，宛如巨潮一般向他的身后咆哮而来，消防云梯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一个让现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场面发生了，张大官人抱着常海心腾空跳跃而起，稳稳落在距离他们还有三米处的消防云梯急救挎斗内，与此同时，身后的火焰引发了爆炸，一道足有十多米长的火焰从窗口冲出，一道火龙将张扬和常海心所在的挎斗完全吞噬。


常颂已经失去了镇定，他大吼道：“降落，降落！”


云梯缓缓下降，当张扬抱着常海心重新站起的时候，现场欢声雷动，常海龙激动地和薛燕拥抱在一起。


常海心已经昏迷了过去，张扬留意到她的左颊被烧伤，留下了一块杯口大小的伤痕，不过庆幸的是，她的生命应该没有大碍。


张扬抱着常海心来到地面上，常颂一家人全都围了上去，袁芝青看到女儿，已经是泣不成声。


张扬道：“生命没有大碍，你们放心。”


现场医护人员慌忙围了上来，将常海心抬上担架，张扬向常海龙道：“你跟他们过去，我整理一下马上就去医院。”


常颂向张扬点了点头，心中的感谢尽在不言中。


张扬在这次的大火中只受了一些小伤，他稍稍处理了一下，不过让张大官人郁闷地是，头发又被烧得惨不忍睹，只怕还得刮一光头。


他来到岚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常海心已经被送往急救，常颂一家人都坐在贵宾休息室内焦急地等着，副市长秦清也闻讯赶来，对常海心的状况担心不已。


看到张扬进来，秦清关切的望着他，虽然没有说话，可目光中的关切和紧张早已流露无遗。


张扬向秦清笑了笑。


常海龙迎上来道：“张扬，你有没有事？”


张扬摇了摇头：“都是一些小伤，我皮糙肉厚，没什么问题。”


常颂道：“还是去让医生帮你处理一下吧。”


说话的时候，岚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杨洪正走了过来，他和常颂两口子是老朋友了，袁芝青慌忙起身道：“老杨，我们家海心怎么样？”


杨洪正叹了口气道：“生命没有什么大碍，可是脸上的烧伤很重，以后肯定会留下疤痕，要做植皮手术。”


张扬对杨洪正的话早有预料，他没有说话，悄悄在一边坐下了。


袁芝青听到女儿烧得这么严重，不禁又哭了起来。


常颂道：“哭什么？女儿逃过一劫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有什么好哭的？”


袁芝青抽抽噎噎道：“你说得轻巧，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容貌，现在海心烧成了这幅模样，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啊……”


其实常颂的心里也很不好过，他抿了抿嘴唇道：“洪正，海信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治疗上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杨洪正道：“常市长，咱们这关系，我肯定会尽力而为，不过海心的烧伤实在太严重，想要完全恢复，我看很难！”


杨洪正走后，常颂一家都陷入深深地担忧和痛苦之中。秦清悄悄向张扬道：“你有没有办法？”她对张扬的医术拥有着极强的信心，相信张扬一定能够帮助常海心恢复昔日的容颜。


秦清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张扬，张扬曾经医好了常颂的痛风病，也许他对烧伤会有办法。张扬道：“等海心情况稳定之后，我看看她的伤势再说。”


张扬的心情也很郁闷，他认为这件事因自己而起，如果不是有人想对付他，也不会跟踪到新时代歌舞厅放火，进而引发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他一个人来到楼下花园，坐在长椅上，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清轻盈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张扬没有回头，直到秦清在他身边坐下，方才道：“情况怎么样？”


秦清小声道：“没有人死亡，有二十六人不同程度的烧伤，新时代歌舞厅方面锁住了一条紧急消防通道，他们的装修也不符合防火标准，这次一定要追究相关负责人的责任。”


张扬听到这次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严重，至少没有发生人员死亡现象，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秦清道：“你饿不饿？”


张扬摇了摇头，他低声道：“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


秦清芳心一震，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充满了惊骇的目光。


张扬道：“我当时去洗手间，有人向里面倾洒汽油，想把我烧死在里面，我发现及时，跳窗离开，可我没想到，他们会在一楼也放火，应该是想毁灭证据的。”


秦清愤然道：“为了毁灭证据竟然要烧毁整座大楼，这种人根本没有人性。”


张扬道：“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记得那个男子的声音，只要让我遇到他，他就绝对逃不掉。”


秦清道：“为什么不说出来，交给警方处理？”


张扬道：“在治好海心之前，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常市长一家，我对警方的办事效率也缺乏信心。”


秦清能够体会到张扬现在的心情，她柔声道：“不要太过自责了，这件事也许只是偶然。”


张扬摇了摇头，他绝不相信这是偶然。


常海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她睁开美眸想要去寻找什么，却发现父母全都守在床边，常海心的声音有些沙哑：“爸……妈……”


常颂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海心，你总算醒了！”


常海心道：“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袁芝青望着女儿的面庞，心中的酸楚难以自制，她转过身默默流泪。


常颂对妻子的表现极为不满，可当着女儿也不好发作，轻声道：“海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躲过这次劫难，你以后的人生路一定会顺顺当当的。”


常海心没有看到张扬，芳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她轻声道：“张扬有没有事？”


常颂道：“没事，刚才还来过，这会儿跟你二哥一起去吃早餐了！”听到女儿醒来后首先想到的是张扬，常颂心中不免生出一种难以言明滋味。


常海心此时方才意识到脸部的疼痛，望着母亲微微颤抖的肩头，她的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惊慌，小声道：“镜子，给我镜子！”


常颂没说话。


袁芝青红着眼睛道：“傻孩子，医院里哪儿有镜子……”


常海心忽然尖叫道：“给我镜子，我要镜子！”


袁芝青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酸楚，泪水无可抑制的落了下来。


常颂抿起嘴唇，低声道：“给她！”


袁芝青含泪摇着头。


常颂怒吼道：“给她！”


袁芝青终于找出镜子，颤抖着手将它交到女儿的手上。


常海心望着镜中的自己，用力咬着嘴唇，她忽然抓起镜子狠狠向床头柜上砸去，镜子被砸得四分五裂，她的纤手被割破多处，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常颂迅速反应过来，猛然抓住女儿的双手，常海心望着父亲道：“爸……让我死吧……”


袁芝青扑上来抓住女儿的手臂，凄然叫道：“海心……”


此情此景让素来坚强的常颂也不禁眼眶发红。


张扬和常海龙吃完早点返回病房，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是一惊，张扬从眼前的一切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轻声道：“多大点事儿，要死要活的，有我在这点小伤算什么？”


张扬说得轻松，可常颂和袁芝青两口子都将信将疑，医院方面已经确诊，常海心的烧伤很重，面部深二度烧伤，局部三度，医生已经确定如果不进行面部植皮的话，肯定会留下瘢痕，这对一个花季少女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其残酷的消息。


常海心望着张扬，她小声道：“我真的能治好？”


张扬笑道：“能！但是留在这里不能！”


常颂道：“张扬，你说，只要能治好海心的伤，我们什么都可以做到。”


张扬道：“我手头缺一些药材，想要达到最好的疗效，必须需要药厂方面先进设备的配合提炼，这样，今天让海心和我一起前往江城，我想最迟半个月，我一定能够将她医治好，让她的容颜恢复如初。”


常颂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好！”


袁芝青道：“可医院方面说海心的情况还不稳定，需要观察24小时，身体各方面的机能情况才会稳定下来。”


张扬道：“那就再等十几个小时，我通知江城方面做好准备。”


常海龙道：“我马上准备车，回头我送海心过去。”


袁芝青道：“我也去！”


此时闻讯赶来的医生和护士准备为常海心处理手上的伤口。


常颂点了点头，他向张扬使了个眼色，张扬心领神会，跟着常颂一起来到外面的走廊上。常颂道：“张扬，海心的事情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在常颂面前张扬并不隐瞒，他老老实实回答道：“七成，我和于子良博士联系过，这次带海心回江城，不仅仅要靠我一个人，伤口的清理很重要，于博士在烧伤治疗上很有一套，我需要他的配合。”


常颂道：“三个子女中，我最疼的就是海心，拜托了！”


张扬道：“常市长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岚山市公安局长庞忠良亲自找到张扬调查情况，根据他们掌握的情况，张扬是第一个逃离火灾现场的，又冲入火场救人，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火场的，他知道的情况应该比别人多一些。


张扬并没有将有人纵火一事说出来，他平静道：“当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看到火起，第一反应就是跳窗逃离，脱离险情后，又从大门进入，协助受困者离开。”


庞忠良道：“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这场火应该是人为纵火，起火点共有三个。”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难道是有人想针对新时代？”


庞忠良道：“目前还不清楚，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有人纵火，新时代的老板也在接受调查。”


张扬道：“希望你们能够早日调查清楚这件事。”


庞忠良道：“也许以后我们还需要张市长的配合。”


张扬道：“没有问题，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肯定会全力配合，不过，我今天就要离开岚山了，江城那里还有很多工作去做。”


庞忠良道：“有事我会主动联系你。”


张扬和庞忠良分手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章碧君的电话，章碧君刚刚从东江来到岚山，目前正在市民广场，她的话简单明了：“张扬，我有线索，马上到岚山市民广场。”


张大官人正苦于没有头绪，想不到章碧君在这时候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他顾不上多想，马上驱车前往和章碧君的会面地点。


章碧君乘坐的黑色奔驰车停在地下停车场C区，张扬将皮卡车和奔驰车并排停靠，然后推开车门走下去，进入奔驰车内。


章碧君看着张扬刚刮的光头，不禁笑道：“光着个脑袋，一点也不顾忌国家干部的形象。”


张扬道：“昨天差点没变成红烧狮子头，头发都被烧光了，刮秃了还好看一些。”


章碧君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想暗杀你的人是两名职业杀手，他们受雇于前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唐兴生！”


张扬愣了一下：“唐兴生？”


章碧君点了点头道：“内线消息，十分可靠，这两个人目前还没有离开岚山，住在广场北侧的富源酒店，我已经让人盯住他们了，他们一整天都没有离开房间。”章碧君将房间号递给张扬。


张扬咬牙切齿道：“我这就去弄死这俩畜生！”


章碧君道：“你害得唐兴生身败名裂，远走他乡，他恨你也十分正常，这两名杀手是他在国内的内应出面联系的，解决他们一定要干净利索。我们了解到这件事也是巧合。”


张扬点了点头。


章碧君将一个手提袋递给他道：“里面是一些必需用品，进入大楼的时候，我们会关闭所有的监视系统，你放心大胆地去做。”


张扬道：“章主任，您对我可真好，这次我不是又要欠你一个人情？”


章碧君笑道：“你是我重点保护的对象，刘庆荣、邱凤仙的事情你还没有帮我查清楚，所以我不能让你出任何的差错。”


张扬拉开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一顶帽子戴上，然后贴上胡子，戴上假鼻子和眼镜，看起来就像个中年男子了。


章碧君道：“手袋里有一些毒品，你进入房间内制住他们之后，可以将这些东西注入他们的静脉，就算警方调查起来，也会认为这是一起吸毒过量而死亡的案件。”


张扬笑道：“你想的真周到，我还真怕杀错了人。”


章碧君道：“如果你不怕麻烦，大可以去证实一下。”


张扬大摇大摆的走入富源酒店，来到526房间，利用国安方面早已准备好的门卡顺利的打开了房门。两名正在房内吃着泡面的男子都是一怔，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其中一人率先反应了过来，伸手从枕下抽出一把开山刀。可没等他举起开山刀，张扬已经猎豹般冲了上去，一拳击中他的颈侧，一脚踹在另外一人的下腹，两人被他的重击打得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张扬抢上前去点中他们的穴道。


两人惊恐地看着张扬，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张扬先抓住其中一人，解开他的哑穴道：“说话！”


那男子颤声道：“你是不是搞错了……”


张扬双目中寒光闪现，他单手抓住那名男子的脖子，将他魁梧的身体举得离地而起，然后压在墙壁上，拾起那柄开山刀，抵在他的心口，冷冷道：“你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昨晚那桶汽油浇得很爽吧？”


那男子吓得脸色惨白，他怎么都想不到，纵火之后，张扬能够从火海之中全身而退，更想不到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上自己，颤声道：“你……认错人了……”


张扬道：“唐兴生给了你们多少钱？”


那男子此时已经完全明白张扬已经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簌簌而落，低声道：“我……我错了……”


张扬道：“唐兴生通过谁跟你联系的？”


“宗奇伟……”

第445章 科学依据


张扬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封上了他的哑穴。两名男子软瘫在床上，望着张大官人戴好橡胶手套，从手袋中慢条斯理的取出了注射器，两人的目光充满了绝望。张扬并不愿意动辄杀人，可是常海心的遭遇让他对这帮人深恶痛绝，这帮人的双手早已沾满血腥，如果放过他们，等于留下了隐患，以后还会危及到自己亲人和友人的安全，张扬对某些事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因为常海心的事情而改变。张扬用注射器将毒液缓缓推入他们的静脉，他留意到两人的肘部布满了针眼，这两人看来都有不短的吸毒史，张扬不得不佩服国安的调查能力，每一步都想得十分周到，吸毒过量自杀，多好的一个理由。


张扬道：“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好好的去吧，那个宗奇伟，我会替你们问候他的。”说完这番话，张扬便走出了房间，镇定自若的将房门关上，离开了富源酒店。


章碧君坐在蓝岸咖啡厅内，望着已经卸去伪装的张扬，信步穿过市民广场，来到她的面前。


章碧君一身香奈儿套裙，带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十足一副贵妇人的装扮。张扬在她对面坐下，将头顶的棒球帽取了下来，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微笑道：“一切顺利。”


章碧君道：“证实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他！”


侍者送上咖啡，不禁向张扬锃亮的光头看了一眼，张扬双目一瞪，逼人的锋芒外露出来，吓得那侍者一哆嗦，手里的托盘没拿住，叮叮咣咣落在了地上，值班经理慌忙跑过来，连声向他们道歉。


章碧君摆了摆手，等到他们离去之后，方才向张扬道：“把帽子戴上，这个样子看起来太凶悍。”


张扬笑道：“我倒是觉着这个造型很拉风。”


章碧君道：“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张扬道：“问到了一个人名，宗奇伟！”


章碧君已经将宗奇伟的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张扬的面前，张扬拿起照片看了看。


章碧君道：“这个人已经被我们控制，想要利用他将唐兴生引出来。”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也就是说我不能碰他了？”


章碧君淡然笑道：“暂时性的，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国安方面新近接到了很重要的任务，让我们追捕一些外逃官员，唐兴生很狡猾，加拿大和我们有没有引渡条约，想要抓住他只能利用宗奇伟。”


张扬道：“你是不是利用我干掉那两名杀手，从而保证宗奇伟不被暴露？”他感觉有些郁闷，自己可能又被国安利用了。


章碧君道：“组织上会尽力保障你的安全。”


张扬不屑道：“就是这样保护的？我差点没变成北京烤鸭！”


章碧君道：“这件事跟组织无关，唐兴生是你自己招惹的仇家，如果不是我们凑巧从宗奇伟那里得知了这件事，你至今都不会知道谁才是纵火的真凶。”


张扬沉默了下去，章碧君所说的的确是实情。


章碧君道：“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刘庆荣的事情，邱凤仙的事情，以及查晋北想要投资新机场的事情，这一连串事情的背后究竟有没有阴谋，都需要你去调查，张扬！我们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张扬道：“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我也请你记住一件事，无论是宗奇伟还是唐兴生，无论你们罩不罩他们，我都不会放过这两个混蛋。”


凌晨三点，常海心在家人的陪同下抵达了江城，来到江城之后，马上转入光慈外科医院的特护病房。于子良和妻子周秀丽全都留在医院等待，他们第一时间检查了常海心的伤势。


袁芝青陪着女儿一路前来，熬了这么久整个人已经疲倦无比，显得十分憔悴。


大儿子常海天也提前来到医院等待，他握着母亲的手劝道：“妈，于博士的医术很高，海心交给他治疗，您就放心吧，我陪你去休息，千万别把身体熬坏了。”


袁芝青摇了摇头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着于博士的结果。”


于子良为常海心检查完伤势之后，向张扬点了点头，两人来到他的办公室，于子良道：“烧伤很重，如果不进行植皮，可能会留下大面积瘢痕！”


张扬道：“三度烧伤大概有多少面积？”


于子良在办公室的黑板上画了一幅人头像，然后用粉笔在左颊上画了一个圈：“大概有12平方厘米，这么大的面积是不好愈合的。在周围的深二度烧伤，如果我们护理治疗得当，或许可以不留下疤痕，可三度烧伤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张扬道：“你所要做的就是彻底清创，在损伤最小的前提下，在损伤部位做出新鲜创面，我负责她肌肤的再生和修复。”


于子良半信半疑的看着张扬，虽然他领教过张扬不可思议的手段，可这次是烧伤，他实在无法想象，如何在三度烧伤的肌肤上新生完整的上皮组织，并恢复如初，不留下任何的瘢痕。


张扬道：“你能做到吗？”


于子良道：“这种清创听起来简单，可做起来相当复杂，显微范畴的工作，我妻子要比我厉害，还是交给她。”


张扬道：“需要多久？”


于子良道：“今晚先观察情况，明天上午九点可以麻醉进入手术室。”他看了看时间道：“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了。”


张扬道：“好，明天九点之前，我会来到这里。”


常海天和张扬一起来到了江城制药厂，他将实验室的六名高级工程师和十名技术员全都叫到了厂里，目的是配合张扬制作烫伤药膏。


张扬将自己过去的烫伤药方重新改良，其中混合了部分逆天丹的成分，开好药方之后，常海天连夜让人做出样品。妹妹的情况让他格外痛心，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监督，力求不出半点差错。


张扬看出常海天的紧张，安慰他道：“你放心，我这道方子很灵验，有生肌换肤之效，再佐以汤药内服，我相信海心一定能够恢复昔日容颜。”


常海天道：“我们一家都将海心视为掌上明珠，想不到她却遭到这样的劫难，如果可以我情愿替她受苦，我丑点就丑点，可这件事要是落在她的身上……”常海天长叹了一口气，神情黯然，眼圈微微发红，兄妹之间的感情之深让人感动。


张扬道：“你还记得秦欢吗？他这么重的病我们都可以让他起死回生，更何况海心只是皮外伤。”


常海天抿起嘴唇，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相信你！”


张大官人心头的压力也非常大，常海心脸上的烧伤面积很大，在过去，他治疗过烧伤，也治疗过瘢痕，可是这么大面积和严重程度的烧伤却未曾遭遇过，在大隋朝那会儿自然不会有什么烧伤分度概念，接触到现代医学之后，张扬知道，三度烧伤在现在的医学认识中瘢痕几乎是无可避免的。让张扬真正不安的原因是，常海心这次被烧伤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连累，除了秦清以外，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虽然他已经将两名纵火的凶徒成功铲除，可是内心中仍然无法获得安宁。


清晨八点，于子良静静坐在办公室内，手术方案已经定下来了，张扬的神奇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识过，所以于子良敢答应在别的医者看来不可思议的这次手术，为伤口全面清创，去除坏死组织，在造成最小损伤的前提下，游离出新鲜创面，听起来并不复杂，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并非是常规概念中的治疗，而是要用上张扬亲手配制的伤药。


妻子周秀丽小声提醒道：“子良，你要考虑清楚，如果按照常规的治疗方案，我们可以等到伤口新生肉芽组织之后进行植皮手术，然后再经过整容手术，就算不能完全恢复她的容貌，也能够做到七成，可张扬配置的伤药，甚至没有经过药品实验，我们不知道其中的成分，不知道具体的疗效，甚至可以说我们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万一发生了术后感染，或者常海心对这种药膏过敏，那就不仅仅是贻误治疗时机这么简单！”


于子良双手交缠在一起，眉头紧皱，他在思索着什么。


周秀丽又道：“常海心是岚山市市长常颂的女儿，如果我们这次出了任何的问题，可能你这一辈子的清誉就会毁于一旦，子良，我真的不想你冒险。”


于子良低声道：“张扬，从没有让我失望过！”


周秀丽道：“无论他有什么本事，终究不过是一个卫校毕业生，可能祖上传下来几张神奇的方子，可并不代表他能够医治一切疾病，子良，我们辛辛苦苦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医学，到现在你已经功成名就，难道还要为了验证某种所谓的神奇而去冒险吗？”


于子良道：“我相信张扬不会拿朋友的性命去冒险，他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


周秀丽还想说什么，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张扬和常海天一起走了进来。


于子良道：“药物配制好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完全配置好了，全都在无菌条件下生产，所以不用担心感染的问题。”


周秀丽道：“张扬，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张扬道：“现在有八分了！”


于子良道：“准备手术！”


周秀丽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丈夫已经下定决心为常海心动这次手术，她不忍看着丈夫拿半生的英名来冒险，轻声道：“这种手术还是我来，显微方面是我的强项！”


张扬和常海天都不是傻子，他们已经明白，于子良夫妇此时面临着极大地压力。


常海天道：“于博士、周博士，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容貌甚至比生命还重要，如果海心无法恢复容貌，只怕她再也不会快乐起来，求求你们……”


周秀丽打断常海天的话道：“容貌比生命还重要？如果生命都没有了，再美的容貌又有什么用处？恢复容貌的方法还有很多，我们可以循序渐进，可以按照科学的方法……”


于子良慌忙打断妻子的话道：“秀丽，够了！”


张扬这才明白，于子良夫妇的压力来自于自己，他向周秀丽笑了笑道：“周博士对我的伤药没有信心？”


周秀丽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懂一些医学，手上也有许多的偏方，可是人并不会永远都幸运，常海心是三度烧伤，仅仅凭借你的药膏就能让她重新长出皮肤？那么我们的医学理论是不是要被你推翻？我们历经这么多年才形成的烧伤学科岂不是一个笑话？”


张扬道：“你所说的医学理论和烧伤学科全都是外国的，全都是西方医学，中医的很多东西是无法用理论来解释的。”


周秀丽据理力争道：“可任何事都要以科学为依据，你如何能够让我相信你的药膏可以起到重生肌肤的作用，你有没有想到过任何药物都有风险性，如果术后并发感染，如果术中发生过敏反应，谁将为这可怜女孩子的生命负责？”


常海天紧紧咬住嘴唇，从他的表情明显的可以看到，他犹豫了……张扬道：“周博士，我无法用所谓的科学依据来证明我的药品有效，可是如果错过治疗时机，将会带给海心一生的痛苦。”


周秀丽道：“为了容貌而用生命冒险值得吗？我们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没有任何事比生命更加可贵，我知道你给过子良很大的帮助，子良也信任你，可任何信任都不可以盲从！”


于子良道：“秀丽，你胡说什么？”


张扬并没有介意周秀丽稍嫌过激的言辞，作为一个有原则的医生，她并没有任何的错处，张扬道：“周博士，人的认知是个不断提升的过程，总会对自己认知范畴以外的东西感到恐惧，你不知道的东西，并不代表没有科学依据。”


周秀丽道：“那你可以给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张扬摇了摇头道：“解释不清，我就是说出来你也不懂！”


周秀丽被他的这句话憋得满脸通红，自己怎么说都是一个留美博士，他居然这么说。


张扬其实并没有轻视周秀丽的意思，他解释道：“我绝无冒犯的意思，这些药方全都来自我家的祖传，经过历史上无数次验证，中国的医学和西医不同，完全是两种理论，西医所谓的科学依据并不适用于我们的医学。双方各有长处，只有取长补短方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周秀丽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任何的依据。”


于子良道：“秀丽，我已经决定了，我会为常海心动手术！”


周秀丽道：“我也没有否定这次手术，只是我希望我们按照科学的方法进行正规治疗，常小姐的伤必须要准备植皮手术。”


张扬斩钉截铁道：“不需要！”


一直旁听的常海天道：“张扬……我看这件事还是慎重一些……”身为常海心的大哥，他说出这样的话，张扬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其实张扬现在所蒙受的压力是所有人中最大的，他一直对常海心的事情愧疚于心，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常海心恢复昔日的容颜。可周秀丽在治疗方案上的据理力争，常海天最后关头的犹豫，让张扬意识到今天的事情不会如预期般顺利。


可每个人都明白，想进行这次手术，必须要征得常海心家人和她本人的同意。


袁芝青虽然在孩子们的奉劝下休息了一会儿，可整晚仍然未曾合眼，今天一早就来到女儿的床边探望，常海天将母亲和弟弟全都叫到办公室内，将目前所知道的情况和两种治疗方案告诉了他们，关乎于妹妹的生命安全，常海龙也显得有些犹豫，两人都望着母亲。


袁芝青黯然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说话。


常海龙道：“我去问问张扬，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把握？”


袁芝青摇了摇头：“不要再去找他，我想他此刻的压力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大得多。”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沙发的扶手：“我不知该怎么做……可……可如果让海心这样活下去，我怕她的生命中再也没有幸福可言……”


常海天道：“我看得出，张扬也没有确然的把握！”


袁芝青道：“决定权应该属于海心自己，我们必须把一切如实相告。”


常海心听母亲说完这件事，她表现得出奇的冷静，小声道：“我想单独见见张扬。”


袁芝青点了点头。


张扬带着一顶蓝色的帽子，帽檐让他的脸处于阴影之下，少了几分阳光，虽然他仍在微笑，可是笑容中明显带着沉重的意味。


常海心等家人退出去之后小声道：“如果让我这样活下去，我宁愿死！”


张扬的内心仿佛被人用刀割了一下，他用力摇了摇头，大手抓住常海心冰凉的小手，低声道：“都怪我！”


常海心的声音仍然透着嘶哑和疲惫：“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如果不是你不顾安危去火场中救我，我现在已经葬身火场了……”说完她又惨然道：“其实被烧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扬道：“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父母会多么伤心，兄弟会多么伤心……我会多么伤心！”


常海心道：“你会吗？”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道：“会！”


常海心道：“谢谢你的安慰，我知道你仍然把我当成你的朋友。”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常海心芳心中感到一阵酸楚。


张扬道：“海心，你一直都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子，你对我很重要……”


常海心的美眸猛然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在她看来，张扬的这些话全都是出于安慰，出于对自己的怜悯，常海心轻声道：“我不需要怜悯和同情，张扬，我想单独见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不要有任何的思想压力，让你为我医治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命是你给的，就算出了任何的不测，你也不欠我什么！”


张扬的鼻子有些微微发酸，他忽然展开臂膀将常海心拥入怀中，常海心的娇躯颤抖了一下，张扬的怀抱宽阔而温暖，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可她马上又想到，自己眼前这个样子，如何面对张扬？他的拥抱或许只是一种怜悯，常海心有些抗拒的想要挣脱开来。


张扬低声道：“对不起，我欠你的，这场火灾根本是有人想针对我，如果不是我，不会连累你受到伤害，是我害了你！”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你不用这样想，无论起因如何，我都不会怪你，我自己的命……”


张扬在常海心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常海心触电般呆在那里，张扬缓缓放开她站起身子，坚定无比道：“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要反对，我一样会治好你！”


常海心一双美眸泪光盈盈地看着张扬，其中充满着希望：“我相信你！”


袁芝青为了女儿的事情专门给常颂打了电话，常颂的回复也很简单，遵从女儿的决定。


在周秀丽看来，丈夫对张扬的信任几乎是盲目的，无论她说出怎样的理由都无法改变丈夫的决定。于子良道：“我相信张扬，如果可以用我的名声来验证一次神奇，我愿意！”


周秀丽唯有无奈摇头：“真是一个呆子！”知道手术已经势在必行，她只有一个条件，由自己主刀，丈夫给她当助手，这也是周秀丽为了保护丈夫声誉的一种措施，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她会负担起主要的责任。


面部清创，在造成最小创伤的前提下游离出新鲜创面，这对手术技能要求很高，周秀丽带着显微镜进行操作，在手术过程中，她对常海心的面部烧伤情况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三度烧伤区比预想中还要大一些，坏死组织的清除已经耗费了她很长的时间，她无法相信，这么大的创面如何能够实现肌肤的再生？就算肌肉可以再生，可皮下已经受创的血管和神经呢？


清创过程进行了整整五个小时，张扬始终站在一边紧张地旁观着，周秀丽的手术娴熟而精准，她成功的清除了常海心脸上烧伤坏死的组织，接下来就是张扬配制的药膏上场了。


周秀丽望着丈夫手中那瓶翠绿色的药膏，充满了不能置信的目光，可当于子良将药膏涂抹在新鲜创面上之后，渗血马上就止住了，周秀丽也不禁感叹这药膏止血作用之神奇。


涂抹药膏之后，并没有送常海心马上离开手术室，而是稳定了一个小时，确信她没有异常的反应，方才将她送入重症监护室。


周秀丽在洗手池遇到了张扬，此时的张扬正将光秃秃的脑袋垂在水龙头下，任凭冷水源源不断的冲落。周秀丽知道此时张扬的心中必然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张扬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抬起头，水淋淋的望着周秀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周秀丽道：“手术很成功，至于效果，我们只能用时间来验证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谢谢！”


周秀丽道：“我没做什么，只是尽到一个医生的职责而已。”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张扬，我并非针对你，我只是以一个医生的观点来出发，我对你的偏方缺乏信心。”


张扬道：“我明白！”他又道：“两天之后，创面上会形成一层白膜，必须二次手术清除掉这层白膜，重新覆盖药膏，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恢复效果。”


周秀丽道：“你过去这样做过？”


张扬道：“这么大的创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周秀丽轻声道：“你在凭有限经验做事，这在医学上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第446章 官场小人


张扬道：“其实人的再生能力很强，只不过你们没有意识到，只有在合适的条件下，才能够唤起人类强大的再生力。”


查晋北的投资计划书已经完成，通过邱凤仙转呈给了江城市领导层，而何长安一方也针对查晋北的介入，调整了他当初的投资条件，两份不同的投资计划书全都摆在了杜天野的桌面上。


杜天野将投资计划书递给张扬，微笑道：“如我们预期的那样，何长安的条件不再像过去那样苛刻，他似乎对查晋北的条件有所了解，这次的调整明显是为了应对查晋北。”


张扬道：“商场如战场，尔虞我诈无处不在。”


杜天野道：“他们怎么竞争和我们没有关系，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对江城有利，我希望这种竞争越多越好。”


张扬道：“计划书你都看过了，你倾向于哪一家？”


杜天野笑道：“从条件上来说，目前不相伯仲，我还真拿不定主意。”


张扬道：“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我不喜欢何长安，这个人阴谋味道太浓。”


杜天野道：“我们做事不能仅仅依靠个人好恶，查晋北条件不错，可他在过去并没有任何的建筑投资经验，更不用说新机场这么大的项目，何长安虽然在一开始有利用投资要挟我们的嫌疑，不过他却是从建筑起家，在国内建筑界拥有着相当的口碑，这两人各有个的长处。”


张扬笑道：“拿不定主意？”


杜天野点了点头：“这些商人无非是逐利而来，而我们也是为了利益，所不同的是，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我们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老百姓的利益。新机场的土地是国家的，钱也是国家的，能省则省，绝不浪费。”


张扬道：“没钱！”这厮生怕杜天野听不懂，又补充道：“总共就给了我那点钱，其他钱都指望着我去东挪西借，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杜天野不禁笑了起来：“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动不动就是钱，你好歹也是一共产党员，也是一国家干部，开口闭口都是钱，俗不俗？这么看重钱，你干脆别在体制里混了，下海做生意多好？”


张扬道：“冷嘲热讽对我没用，我要是真去做生意，那是党的损失，那是国家的损失，更是你杜书记的损失。”


杜天野笑道：“我就欣赏你这种怎么都打击不倒的厚脸皮劲儿。”


张扬道：“我这叫过硬的心理素质，乐观主义革命精神，拥有我这种素质的干部太少了。”


杜天野道：“马不知脸长！”话刚说完，他的秘书江乐敲门走了进来，提醒他待会儿还有常委会要开。


张扬收起那两份投资计划书道：“回头我好好审一审他们的计划书，看看究竟谁的条件更优厚一些，然后继续给他们上点眼药，让他们两家斗得更激烈一些。”


杜天野笑道：“够坏的你！”


张扬道：“还不是跟你杜书记学的。”


杜天野道：“我可没收过你这样的徒弟。”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听说常颂的女儿在于子良的医院接受治疗？”


张扬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杜天野道：“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虽然常海心前来治疗是私人性质，不过常颂的面子我们还要照顾到的，考虑到病人的情绪，我现在就不去了，你代表咱们市委市政府买些东西问候一下，把我的慰问一定要转达到，等常海心恢复之后，我再去看她。”


张扬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慰问品你给报销吗？”因为杜天野让他代表的是江城市委市政府，这句话问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杜天野很不满地瞪了张扬一眼：“报销，你小子可不许中饱私囊啊！”


张大官人不屑道：“充其量也就是一两千块钱的东西，我至于这么干吗？”


杜天野提醒张扬道：“儿女私情重要，可咱们革命事业更重要，马上就要公开招标了，你小子最好给我认真点，搞砸了招标会，我随时都可能撤你的职。”


常海心的情绪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接连经历了两次手术的痛苦，她明显消瘦了许多，张扬的药膏止疼效果很好，可究竟能不能生肌换肤，谁也不能肯定的告诉她，就连张扬自己也只是说，情况绝不会变得更坏。


疗伤的过程不仅仅是针对身体方面，心理上的创伤同样需要治疗。


周秀丽虽然在一开始对张扬的治疗方案表示抗拒，可在她为常海心施行第二次手术之后，惊奇的发现新生的那层白膜下，组织已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再生，术后也没有发生任何的并发症，这让周秀丽开始对张扬的神奇有了一些信心。但是她仍然无法相信，仅凭这些绿色的药膏就能够让常海心的肌肤恢复如初，要知道那可是三度烧伤啊。


常海心轻声道：“周博士，可以给我一面镜子吗？”治疗期间，应袁芝青的要求，病房内所有和镜子有关的东西全都被移除，这是为了避免常海心看到自己的样子受到刺激。


周秀丽微笑道：“海心，还不到时候，按照你目前的恢复速度，再有一周，就应该可以取下纱布了。”一周只是张扬给出的时间，在周秀丽看来，也许时间需要的更长一些。


常海心点了点头，她小声道：“这两天，我脸上痒得厉害。”


周秀丽道：“痒是好事，证明你的神经在重新生长，如果失去知觉，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呢。”


这时候张扬捧着一大束鲜花走了进来，周秀丽起身道：“好漂亮的花！”


张扬笑道：“还有一束放在你办公室了！”


周秀丽惊喜道：“我也有份？”


张大官人道：“反正是市里掏钱，我就假公济私了一把。”


周秀丽格格笑了起来，她向张扬道：“你们聊，我还得去查房。”离开房间之前，她又道：“对了，海心这两天伤口痒得厉害，你看看能不能帮到她。”


周秀丽走后，张扬笑着将一千块放在常海心床头柜上。常海心诧异道：“好好的你拿钱来做什么？”


张扬道：“市里让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过来探望探望你，现在市面上的营养品啥的全都是扯淡，我也不知该买点什么，干脆直接把钱给你，等你伤好了，拿出这笔钱请我吃饭，我顺便把市领导喊上，也算是礼尚往来，你说行吗？”


常海心道：“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康复。”


张扬道：“当着医生的面说这句话，你不是打我脸吗？”


常海心叹了口气道：“你不用安慰我，其实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张扬笑道：“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你妈他们呢？”


常海心道：“我让他们走了，自己想冷静冷静，再说这两天我妈也太累了，我让大哥陪他好好休息休息。”


张扬道：“伤口发痒是正常情况，从今天起，我得为你进行针灸，促进你面部神经的重生。”


常海心道：“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吧。”这番话透着一股淡淡的悲观味道。


张扬知道常海心在病程中表现出这样的心理也属于正常现象，他取出针盒，在常海心的头面部开始行针，金针分别刺入、五处、当阳、阳白、鱼腰、睛明、四白、上迎香、丝竹空几处穴道，金针的尾部系有天蚕丝，刺穴之后，张扬将丝线捉住，内力沿着丝线注入金针弥散到常海心的面部肌肤之中，他低声道：“会有些疼痛，你一定要坚持住。”


常海心点了点头，患处变得越来越冷，到最后竟然变得冰冷刺骨，半边面庞宛如被冰凝结，寒冷从骨缝中渗入她的颅脑之中，常海心痛得双手紧紧抓住张扬的手臂，指尖深深掐入张扬的肌肤之中。


张扬利用这种方式行针并非第一次，可是注入常海心面部的内息却和过去不同，他配制的药膏可以促进肌肉和皮肤快速生长，可无法控制增长的程度，过犹不及，任何事情都存在这个道理，张扬必须利用这种方式控制常海心面部肌肉生长的速度，而普通的内力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张扬想来想去，想起了阴煞修罗掌，唯有利用这种阴寒的功力方才能起到控制的作用。


张扬过去曾经因为修炼这种功力而险些走火入魔，可为了常海心他不得不选择再次冒险。


虽然针灸的过程不过是短短的十五分钟，无论对常海心还是对张扬而言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张扬修炼的内力和阴煞修罗掌迥异，每次强行运功之后，体内经脉就会经历一次撕裂般的痛苦，张大官人的毅力无疑是坚强的，行功之后，他仍然能够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病房会到自己的皮卡车内。


可进入车厢内之后，张大官人就会躺倒在坐椅之上，虚汗不停流淌，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恢复过来，每次行功对他而言都如同大病一场。


如果不是于子良发现这一状况，张大官人会永久隐瞒下去，可于子良恰巧在张大官人最惨的时候经过了他的皮卡车，又好奇地凑上来看看车子里有没有人，看到了躺在汽车后座上不停发抖的张扬，他大吃一惊，想拉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反锁了，于子良为了救人，不得不把车窗给砸了，还兴师动众的叫来了担架，把张扬给抬到了抢救室。


当医护人员把张扬送到抢救室的病床上，这厮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慢慢坐起，哭笑不得的望着于子良道：“于博士，你搞什么？我喝多了，在车里睡一会儿不行啊？你又是砸车，又是抢救的，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于子良当然不相信张扬的解释，他摆了摆手，让其他医护人员退去，来到张扬身边坐下，低声道：“你不用骗我，刚才你明明在给常海心针灸，哪有功夫去喝酒？”


张扬笑道：“可能是最近又忙工作，又忙着帮她治病累了一些。”


于子良摇了摇头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张扬，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你也很关心常海心，可是作为你的朋友，我不想你冒太大的风险，如果必须冒险的话，可不可以让我知道一些你的事情，我至少可以帮助你。”


张扬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道：“药膏虽然很灵验，可是无法将受损组织的生长控制的恰到好处。所以我必须要用针灸的方法控制受损组织的生长速度。”


于子良听得目瞪口呆，张扬所说的一切对他而言实在是匪夷所思，他低声道：“用针灸的方法控制肌肉的生长速度，这不可能啊，根本没有任何的理论依据。”


张扬道：“我早就说过，很多事是根本无法用理论来解释的。”


于子良道：“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可仅仅是针灸就让你如此疲惫？”


张扬道：“想不到你的好奇心还真的挺重！”


于子良道：“每个人都有好奇心，我的好奇心比普通人还要重一些。”


张扬道：“知道内功吗？”


于子良点了点头：“可那都是武侠小说上才有的事情……”他忽然想起张扬为秦欢手术时神奇的止血方法，这才意识到在张扬的身上，有可能发生任何的奇迹。于子良道：“无论你有多厉害，我始终认为你现在正在做着一件冒险的事情，张扬，听我一句劝，让我帮助你好不好？”


张大官人终于点了点头。


李长宇的东江之行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多数省常委都认为南锡深水港在未来改革的意义要比江城新机场重要得多，从李长宇这次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江城在和南锡的竞争中基本上败局已定。


常委们听完李长宇汇报完情况，一个个都显得表情有些凝重，虽然同为平海五年重点工程，可得不到领导的认同，也就意味着以后省里在财政上的支持十分有限。


徐彪愤愤然道：“搞什么？省里整天喊着要缩短南北经济差距，重点发展北部经济，难道只是喊喊口号就算了？南部经济发展本来就走在前面，现在省财政又要重点扶持他们，以后南北的经济差距不是越拉越大？”


市长左援朝道：“其实省里对我们江城搞这个新机场项目并不支持，他们认为我们江城首先要搞得是开发区项目，现在什么都想抓上一手，什么都想发展，反而没有重点没有主题，认为我们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这样搞经济头绪太多，摊子铺得太大，需要的资金自然就很多，出现资金紧张当然是在所难免了。”左援朝这番话是有所指的，他发难的对象是杜天野。


常委中多数人都清楚，最早提出建设新机场的就是左援朝，现在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公开质疑杜天野的经济政策，的确有些不够厚道，可政治斗争就是这样，真理往往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使自己做得是错的，错误永远都在对方那一边，就算对方做对了。


左援朝和杜天野的矛盾已经变得越来越公开化，明朗化，这对发展中的江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李长宇道：“建设新机场并没有错误，江城的机场距离市区太近，飞机起落严重扰民，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这点不足会变得越来越明显，想要建设现代化的新型城市，交通改革是我们必经的一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最初提出新机场概念的人就是左市长啊！”


左援朝笑道：“长宇同志说得对，最初提出新机场概念的人的确是我，可我提出的是一个长期发展规划，我想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发展是需要过程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改革开放要求我们必须要前进，不敢迈步就是畏缩不前，可步子迈得太大就是盲动冒进，身为国家干部，我们必须要做到有所控制，领导需要控制，经济需要控制，任何事都需要控制，离开控制就会让一切变得混乱而无序。”


杜天野道：“援朝同志的确是一位理智冷静，深谙控制之道的好干部，可在如今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在日新月异的经济发展中，想要精确的控制每一件事，谈何容易？改革没有回头路，在这趟列车全速前进的时候，我们所能做的是把握正确的方向，而不是控制它行进的速度。经济开发区要搞，火车站要改建，新机场的建设项目也不能落下，说我齐头并进也好，说我多点开花也好，我所想的就是加快江城的改革进程，并不断将改革深化下去，凝聚所有的力量打击在一点上固然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可是面对这个全面发展的时代，你还想坚持一条腿走路，只能造成发展的不均衡。平海过去发展的例子就摆在我们的面前，南北经济的不平衡就是搞所谓的重点造成的，有了前车之鉴，我们还要犯同样的错误吗？”


左援朝道：“全面均衡的发展，谁都想这样，可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以雄厚的财力为基础，我们江城的财政状况并不支持这种发展。”他已经公开和杜天野唱起了反调。


杜天野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确定下来的事情就不会改变，省里的财政重点支持我们也罢，不支持我们也罢，依靠江城自己的力量，我们一定能够将新机场项目建设起来。”


查晋北亲自来到了江城，这次前来并不是为了他的钻石生意，而是为了江城新机场投资计划，他来到江城之后马上和江城市委市领导会面，当天晚上又让邱凤仙邀请张扬在新帝豪吃饭。


连查晋北也看出张扬的脸色不太好看，关切道：“张扬，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张扬道：“还不是让新机场的事情给闹得，领导把新机场的事情全都压在了我身上，我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又得招商引资，又得准备建设，还得筹备招标大会，再这么下去，我恐怕要未老先衰了。”


查晋北和邱凤仙都笑了起来，邱凤仙道：“张市长年轻有为，领导把这么重要的责任交给你，足以证明看重你的能力。”


张扬道：“你不懂，咱们虽然都是中国人，可台湾内地相差很大，你们是为自己服务，我们是为人民服务。”


邱凤仙啐道：“张市长看不起我们台湾人！我们虽然是私有制，可我们赚钱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搞公益慈善，没有你们的口号喊得响，可我们乃至我们的许多官员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张扬道：“我们的国家干部服务的对象是老百姓，你们的官员服务的对象是有钱人和特权阶层，这就是我们两种体制的最根本区别。”


邱凤仙抗议道：“不能一概而论，哪儿都有好官，哪儿都有贪官，就我个人的认识，大陆贪官污吏的数量还远远超过台湾。”


张扬道：“人口基数在哪儿摆着呢，贪官能不多吗？”


查晋北哈哈笑道：“怎么扯着扯着就到两岸关系上了，敏感话题咱们不谈，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张扬，我今儿把你请来吃饭，是为了谈注资江城新机场的事儿，投资计划书我已经递过去了，市里究竟怎么说？”


张扬笑道：“查总也太心急了点，刚刚才将计划书递上来，这么急就想得到回复？”


查晋北道：“我对国内的办事效率深恶痛绝，挺简单的一件事非得拖拖拉拉，美其名曰还得叫走程序，走什么程序？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为什么不能干脆利索一点？”


张扬道：“我也不喜欢拖拖拉拉，可江城当家做主的不是我。”


查晋北笑道：“新机场你说了算。”


张扬道：“查总，那叫现场指挥权，小事情我说了算，实事儿我来办，可真正关键的决策性问题，还得市领导们拍板定案，您太抬举我了。”


此时服务员开了一瓶五粮液，邱凤仙示意服务员把酒交给她，她亲自给张扬和查晋北倒满酒。


查晋北举杯道：“预祝咱们以后的合作成功，干杯！”


张扬笑着陪他们喝完了这杯酒。


查晋北缓缓落下酒杯道：“张扬，咱们之间的关系没必要遮遮掩掩，你给我一个明白话，市里是不是想看着我和何长安争来斗去，从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张大官人装起了糊涂，端着邱凤仙刚刚满上的酒杯道：“市里究竟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个人是倾向于你们这一边的，我还没有仔细看过你们两边的投资计划书，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的投资计划书，有部分内容已经被何长安知道，所以他针对你们重新调整了投资条件，和你们相比，他现在的条件并不落于下风。”


邱凤仙道：“张市长的意思是，我们的内部有人将这份投资计划书的内容泄露给了何长安？”


张扬笑道：“我没这么说过，不过这件事应该很有可能。”


查晋北道：“我对我们这个团体的内部很信任，我不相信会有人将我们的投资计划书透露给何长安。”


邱凤仙道：“也可能是你们那边出了问题。”


张扬道：“邱小姐怀疑我还是杜书记？”


邱凤仙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对杜书记和张市长都是信得过的，可知道这份计划书的又不仅仅是你们两个。”


张扬没说话，邱凤仙的这番话其实很有道理，杜天野已经将查晋北的投资计划书在常委会上讨论过，每位常委都知道投资计划书的内容，天知道谁将这件事透露给了何长安？


查晋北笑道：“泄露出去也没什么了不起，何长安早晚都会知道，我听说他还在省里做了些功夫，这次他果然是志在必得啊！”


张扬道：“还没到最后呢，天知道市领导们会做出什么决定，照眼前的情况来看，市里肯定在你们两家之间进行抉择，不过具体选择哪家，可能要考虑你们开出的条件。”


查晋北道：“坐山观虎斗，稳坐钓鱼台。”


张扬道：“不是我，您说的是我们市里的那帮常委们。”


邱凤仙去洗手间的时候遇到了乔梦媛和时维姐妹，乔梦媛刚到，听说查晋北到了，出于礼貌她和邱凤仙一起来到房内敬酒。


查晋北笑着站起身来：“乔总来了！”


乔梦媛道：“不知查总大驾光临，梦媛有所怠慢，还望乔总不要怪罪。”


查晋北道：“乔总能过来敬酒就是给我查某人面子，我岂敢怪罪！”以查晋北的背景和财力轻易不会把别人看在眼里，可乔梦媛并非普通人，她的爷爷是德高望重的乔老，她的父亲是平海现任省委书记乔振梁，乔家在体制中和军队中的实权人物不在少数，就算查家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更何况他现在想做得是平海的生意，而乔振梁正是这片土地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一个。


乔梦媛微笑道：“查总太客气了，今晚这顿算我请，对我的怠慢略表歉意，刚好为查总接风洗尘。”对乔梦媛来说，新帝豪只不过是她方便与社会各界沟通的途径，她并没有指望新帝豪去盈利，这种送人情的事情时常发生。


张扬笑道：“何着没我什么事儿，查总面子大，我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免单呢？”


一旁时维听不过去了：“我说张扬，我姐平时少请你吃饭了吗？你看你生就了一副贪官的面孔，真是贪得无厌！”


如果在过去张扬少不得要和时维针锋相对一番，可自从在东江时维醉酒之后吐露真言，在张扬的眼中，这小妮子的任性刁钻也平添了不少的可爱之色。张大官人笑眯眯道：“你酒醒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把时维问得满脸通红，能不脸红吗？表姐乔梦媛都跟她说了，自己酒醉失态，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在张扬面前没面子透顶了，时维咬了咬樱唇，小声嘟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越是这么说，时维的俏脸红得就越厉害，跺了跺脚啐道：“你真不是个好东西，不跟你说了！”一转身居然逃了。


邱凤仙笑道：“张市长，你这可就不对了，居然欺负人家小姑娘。”


张扬道：“我从来都是被小姑娘欺负。”


乔梦媛道：“张市长，我也敬你一杯，你从来都是新帝豪的贵宾，欢迎你随时过来吃饭。”


张扬笑眯眯和乔梦媛干了这一杯，乔梦媛本想敬酒之后马上离去，可查晋北又跟她谈起了南林寺商业广场的事情，查晋北道：“乔总把我们对面的店铺租给了何长安，他在那儿开了一座金钻世家，跟我们锣对锣鼓对鼓的干上了。”


乔梦媛笑道：“这可不能怪我，人家给我这么好的条件，我可不能跟钱过不去。”


查晋北笑道：“我只是说说，并没有埋怨乔总的意思，何长安和我之间的竞争由来已久，可他杀入珠宝市场却只是刚刚开始，我实在想不透，他在江城的金钻世家生意居然比我的星钻好得多。”


乔梦媛微笑道：“这并不奇怪，你们星钻主打的是设计和品味，面对高端人群，金钻世家在首饰的设计上无法和你们相比，可他们在价格上下工夫，同样的金首饰，他们的加工费比起你们要低上许多。”


查晋北苦笑道：“薄利多销，我们高出的那一部分卖得是艺术和创意啊！”


乔梦媛笑道：“在普通老百姓看来，一克金子多少钱，他们用同样的钱可以在金钻世家买到更重的金子，他们为什么要选择你们呢？”


张扬附和道：“乔总说得对，在江城最大的消费群体就是老百姓，你的东西好看，艺术性强，可那都是阳春白雪的玩意儿，小小的一块石头，你们打磨打磨就卖得比黄金还贵，你们面对的群体是乔总这样的人，要是想把你们的小石头卖给普通老百姓，难啊！”


邱凤仙笑道：“张市长说得的确切中了我们目前存在的问题，我们的饰品主打高端市场，而忽视了普通老百姓的需要，所以才会在和金钻的竞争中落于下风，查总，你不妨考虑一下，我们星钻也应该做一个亲民系列。”


查晋北道：“星钻的定位就是品味和奢华，如果我们做亲民系列，就会让我们这个品牌的价值大打折扣，明明是阳春白雪，非得要去迎合下里巴人，到最后可能会不伦不类，老百姓没有迎合好，高端客户也失去了。”他说完又解释道：“我没有看不起普通老百姓的意思，我也知道这一市场范围之广大，购买力之强，在总体上并不逊色于高端客户群体。”


乔梦媛道：“小众的东西可以获取暴利，可大众的东西才能够获得巨额的利润。”


张扬道：“其实查总不必为难，等新机场的项目正式启动之后，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您要是钱多的用不了，就往新机场项目上投。”


查晋北道：“新阵地要打，根据地也不能丢了！”


乔梦媛微笑道：“其实查总为什么不效仿许多国外品牌那样，同样一个集团，可以做出两个不同的经营连锁模式，如同本田的讴歌，又如丰田的雷克萨斯？”


乔梦媛的一个提议让查晋北豁然开朗，一直以来他都执着于高端和品味，这和他身上的艺术家气质不无关系，何长安杀入珠宝市场之初，查晋北是看不起他的，他认为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何长安这个门外汉就会在现实的壁垒中碰得头破血流，黯然离开珠宝市场，可让他想不到的是，何长安不但气势汹汹的杀了近年来，而且进来之后还在短时间内站住了脚，金钻世家的产品，没设计，没品位，没情调，可就是这样的东西居然深受欢迎，这让查晋北百事而不得其解了，乔梦媛的这番话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意就是生意，决不能从艺术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查晋北对乔梦媛的感激是显而易见的，他向邱凤仙使了个眼色，邱凤仙从手袋中拿出一个首饰盒，笑眯眯递给乔梦媛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乔梦媛连连推辞道：“不用，查总不要太客气了。”


查晋北道：“这是我们设计的金镶玉系列，送给乔总品鉴，乔总天生丽质，戴上我们的首饰也是在帮我们做广告。”


乔梦媛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张扬在一旁看着，我靠！这查晋北出手真是大方，十几万的首饰说送就送，合着没他什么事儿。


查晋北当然不会忘记张扬，不过碍于乔梦媛在场，他和张扬再熟，毕竟张扬是体制中人，送礼也不能明目张胆，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邱凤仙方才来到他车前将一个手袋递给他。


张大官人道：“别介啊，咱们不兴来这个的，你这是行贿，我要是收了就是受贿。”张扬是真没想要他们的东西，只要他们有这个举动就成，这代表着尊重，张大官人是个爱面子的主儿，他不喜欢被别人无视。


邱凤仙笑道：“就是些小石头，你留着哄女孩子。”她不由分说的将手袋扔到了张扬车里，挥挥手钻入了查晋北的奔驰车。


张扬一听留着哄女孩子心里就不那么坚决拒绝了，打开手袋，拿出首饰盒一看，发现里面都是一些水晶翡翠之类的饰品，很精美，但是应该不是太值钱。


他的车窗忽然被笃笃敲响了，张大官人吓得慌忙把首饰盒全都塞到手袋里，向窗外望去，却见时维站在外面。这厮推开车门让时维上车，时维来到副驾坐下，瞪着他道：“干嘛呢？清点受贿物品！”


张大官人有些紧张道：“别瞎说，我是那种人吗？”


时维笑道：“你不是谁是啊？吃着喝着还拿着，所有贪官的恶行你都占全了。”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我不嫖不赌！”


时维呸了一声：“谁知道，你真干那事儿肯定也得偷偷摸摸的。”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我一年轻有为的国家干部，怎么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这么差？”


时维道：“还不是你自己造成的！”


张扬道：“前两天在东江那会儿，你可没少吃我的大闸蟹！”


时维道：“瞧你那小里小气的熊样儿！”


张扬道：“吃人家的嘴软，你好歹也得给我说两句中听的。”


时维道：“你来新帝豪白吃白喝多少顿了，也没见你跟我说好听的啊！”


张扬笑道：“那晚你喝多了，可是我一路把你抱回去的。”


时维一听他提这件事，不由得俏脸发热道：“你少拿东江发生的事情说事儿，当时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不算数。”


张大官人一脸坏笑道：“你胡说什么了？”


时维咬了咬嘴唇道：“别管我说什么，总之不算数！”


张扬道：“不算数最好，其实我听你这么说，压力也很大！”


时维听他这么说又不乐意了：“你压力大个屁？我一黄花大闺女，喝多了说了这么多丢人的话，被你抓住了小辫子，我压力才大呢。”


张大官人笑道：“不就是那句话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看出来了。”


时维柳眉倒竖道：“你看出什么了？”


张扬笑道：“就是你说的事呗！”


时维怒道：“我说得什么事？你今儿非给我说清楚了，我承认，我喝多了，我是说过我喜欢你，可那是酒后失言，不算数，根本不是真心话。”


张扬啧啧有声道：“丫头，不是我说你，你可够阴险的，喝醉了还说谎话，你不怕遭报应啊？”


时维道：“你才遭报应呢，你趁着我喝多了对我又搂又抱的，占我便宜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时维还真敢说，居然拿这些说事儿。


张扬差点没笑破肚皮，他乐道：“其实更过分的我都做过，你怎么不提？”


时维顿时明白他指的是脱光自己衣服的事情，当下恼羞成怒，抓住张扬的肩膀，朝着他胳膊上就是两拳。


张大官人推开车门逃了下去，这妮子真发飙了。


时维追了出去，指着张扬的鼻子道：“我跟你拼了！”


张扬道：“光天化日的，咱能别这样不？”


时维咬牙切齿道：“月黑风高杀人夜，今天我就把你灭口。”


张大官人听得有些瘆得慌：“我说时维，咱好歹也是革命家庭出身的红三代，别介啊，千万别给家庭抹黑！”他掉头就跑，时维在后面追，可惜今天穿着高跟鞋，提不起速度，脱下高跟鞋，朝着张扬脑后就扔了过来，张大官人听风辨器：“我闪，我再闪……”


“哎呦！”


张扬是闪过去了，可乔梦媛看到时维发飙追赶张扬，慌忙过来劝架，张扬一躲，两只高跟鞋都砸在她身上了，一只砸在她胸部，一只砸在她腹部，时维用了全力，可惜用错了地方。


乔梦媛痛得蹲下身去，时维一看傻眼了，光着两只脚愣在那里。


张扬率先反应了过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乔梦媛道：“怎么了，伤在哪儿了？我帮你揉揉。”


乔梦媛疼得厉害，可听到这话却是羞到了极点，自己被时维砸中了胸部，岂能让他说揉就揉？她咬着嘴唇道：“没事……我缓一缓就好。”


时维走了过来，扶住乔梦媛道：“姐，对不起，我真不是存心的，都是张扬害我。”


张扬道：“误伤，我帮她作证，这次真的是误伤。”


两人扶着时维在花园的长椅坐下，乔梦媛缓了缓感觉舒服了许多，喘了口气道：“你们两个还小吗？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有多大仇啊？”


张扬笑道：“我可没跟她一般见识，是她要杀我灭口。”


乔梦媛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略带嗔怪地看了时维一眼。


时维自知理亏，撅起嘴巴不再说话。


张扬道：“一起去喝两杯吧，我请。”


乔梦媛道：“我们本来说好了去苏小红的皇家假日，不如一起去吧。”


张扬指了指他的皮卡车。


乔梦媛牵了牵时维的手，两人都上了张扬的皮卡车，张扬得意一笑，开着皮卡车来到苏小红的皇家假日夜总会，苏小红也是刚刚到达，看到张扬一起过来，不由得惊喜道：“张扬！你可是稀客，什么风能把你给吹过来？”


张扬道：“两位美女夜行，我担心她们的安全，所以临时给她们当保镖。”


时维道：“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苏小红笑道：“时维说得对，今晚可是阴盛阳衰，我们女人占了大半边天，张扬，你还是把自己照顾好了。”


张扬道：“放心，我今晚上夹着尾巴做人。”


时维道：“真把自己当猴了！”


张扬笑道：“猴尾巴是长在后面的。”一句话把时维和乔梦媛说得都是满脸通红。


苏小红是过来人，自然不会感到什么难堪，笑骂道：“张扬，要死了你，一点形象都不顾及了，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张大官人一脸无辜道：“我说什么了？猴尾巴不是长在后面，那你说长在哪儿？”


苏强带着女朋友朱晓云过来和张扬打招呼，两人之间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张扬笑道：“总算来一男的了。”


苏小红道：“别想苏强站在你那边，他得听我的。”


张扬笑眯眯道：“没几天了，等这小子结婚之后，就听老婆的了。”


苏小红感叹道：“现在我这个老姐说话就没有之前的威力了。”


苏强红着脸站在那里，在姐姐面前他只有旁听的份儿。


苏小红引着他们来到包间，苏强去让人准备酒水饮料去了。


朱晓云端着酒杯去敬张扬。


张扬笑道：“最近怎么样啊？”


朱晓云道：“还成，企改办也算是走上了正途，多亏张主任当年打下的基础，现在肖主任刚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第447章 互不相欠


张扬道：“肖林还是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你们这帮做下属的要多支持他的工作。”单从这句话就能听出张大官人的境界提升了许多。


朱晓云道：“有什么好支持的，他来企改办之后，又有不少人调进来了，多数都是过去开发区企改办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谁当权不用自己人啊？”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


朱晓云道：“张主任，您是我们老领导了，现在主抓新机场项目，一定很缺人，把我调您那儿去吧。”


张扬道：“你考虑清楚，要是去了我们那儿，就等于去了丰泽，说是新机场，其实就在梁家坪，一片旷野，撂棍子砸不着人的地方，现在办公室都是活动板房，冬冷夏暖，再说了机场想要建好得到九七年，你和苏强还没结婚就想两地分居啊？”


张扬这么一说，朱晓云又开始犹豫了。


苏小红道：“晓云，你还是在企改办呆着吧，真要是跑到那人烟荒芜的地儿，我也不放心。”


时维帮衬道：“就是，在他身边工作，谁都不放心。”


苏小红和乔梦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谁都能听出时维在报复。


张大官人很无辜，自己已经被时维定义为色狼了，他自我感觉品德还可以，以权谋色的事情还没干过。


乔梦媛适时的转移话题道：“张扬，我听说常海心在于博士那里住院。”


张扬点了点头道：“烧伤，挺严重的，目前正在恢复中。”


乔梦媛道：“我想找机会去医院探望她一下。”


张扬道：“暂时还是不用了，她现在心理上很脆弱，不想见外人。”


时维道：“是不是毁容了？”


张扬瞪了她一眼道：“不八卦你能死啊？”


时维道：“我也是关心她嘛！”


苏小红也见过常海心，不无惋惜道：“常小姐很漂亮，如果真的容颜受损，太可惜了！”


乔梦媛道：“岚山新时代歌舞厅失火的时候你也在现场？”


张扬点了点头道：“常海心出了一本诗集，当天我刚好在岚山，跟他们兄妹俩一起庆祝，谁想会这么巧，新时代竟然发生了纵火案。”


乔梦媛叹了口气，容貌对一个女孩子的重要性不言自明，记得曾经听过一句话，女人的自信心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自己的容貌，如果常海心真的容颜受损，只怕以后她的人生将会变得黯淡无光。


时维道：“张扬，我发现你就是一个扫把星，你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苏小红连忙道：“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小姑奶奶，你这话可不吉利。”


满屋人都笑了起来。


时维去唱歌的时候，乔梦媛向张扬小声道：“新机场的事情并不乐观，省里多数人还是倾向于将南锡深水港作为重中之重。”


张扬明白乔梦媛现在说的就是乔振梁的意思，抛开个人感情而言，岚山深水港对平海经济发展的推动作用应该比新机场项目更大一些，张扬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说我们江城新机场项目只配跟着敲敲边鼓？”


乔梦媛道：“自筹资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其实现在想要注入国内的资本很多，你应该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吸取外部资金的同时，同样可以吸引外部的先进管理经验。”


张扬道：“说详细点。”


乔梦媛道：“一个人就算再聪明再有能力，毕竟精力是有限的，你不可能任何事都顾及到，体制中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要设立常委会，要有人民代表的原因，我们做企业的，既要有董事长还要有董事，群策群力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你身边有常凌峰帮你，可新机场这么大的工程，单靠你们两个是做不起来的，所以你才会感到疲于奔命，你才会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


张扬道：“我请了不少人，目前指挥部的成员顾问很多，都快能组团了。”


乔梦媛笑道：“你说得那些人最多算得上是政协，真正能起到什么作用？做实事不能依靠他们。”


张扬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乔梦媛道：“工程的运营同样可以学习商业上的运作，想要在市场中掌握先机，你就必须适应这个市场，去做符合市场规律的事情。”


张扬道：“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乔总真是我的良师益友。”


乔梦媛笑道：“你少给我戴高帽子。”


张大官人倒是想给别人戴帽子，不过不是乔梦媛，他想给许嘉勇戴帽子，戴上一顶绿油油亮闪闪的帽子，乔梦媛属于那种需要细细品味的女人，清新隽永，耐人寻味，张大官人的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乔梦媛意识到这厮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头，慌忙轻轻咳嗽了一声。张扬笑了笑道：“这么着，我组建一个高参团，你算头一个。”


乔梦媛道：“我不适合。”


张扬道：“我说你适合，你就适合，明儿我就把聘书给你送去！”


苏小红道：“我虽然财力不成，可也想为新机场出一份力，等新机场建成了，我去你们那边开酒吧。”


张扬笑道：“没诚意，就想着占国家便宜。”


苏小红道：“我老老实实经营，规规矩矩纳税，可没占国家便宜。”


张扬喝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疲惫，他起身要走，乔梦媛和苏小红还有事要谈，担心张扬喝酒开车不安全，让时维把张扬送回去。


张扬离去之后，苏小红端起酒杯向乔梦媛道：“梦媛，我接手水上人家之后，重新改名为鱼米之乡，以后可能要和你存在竞争关系了。”


乔梦媛淡然笑道：“红姐，其实我今晚就是想跟你谈这件事的。”


苏小红道：“你说。”


乔梦媛道：“在我接手新帝豪之前，帝豪盛世和水上人家全都是方文南的产业，两家酒店的生意当时不次于现在，其实我接手新帝豪的初衷也并非要进军饮食业。”


苏小红道：“饮食业这么小的生意你肯定不会看在眼里。”


乔梦媛笑道：“其实生意不分大小，只要是赚钱的生意都是好生意，红姐，我有一个打算，想将新帝豪的管理权交给你。”


苏小红微微一怔，想不到乔梦媛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乔梦媛道：“让你统一管理两家酒店，是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恶性竞争，我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考虑饭店管理的事情，红姐在酒店管理方面有丰富的经验，交给你统一打理，我也放心。”


苏小红的心情极其激动，当年从方文南手中失去了两间酒店如今管理权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时维送张扬回去的路上，自然不会放过教训他的机会，她恶狠狠的威胁张扬，决不能把东江醉酒的事情宣扬出去。可她很快就发现始终都是她自己在说，向来嘴上不服输的张扬这会儿居然保持了沉默，时维好奇地从后视镜望去，却没有发现张扬的影子，她一脚踩下刹车，打开车内灯，却见张扬躺在后座之上，脸色苍白，牙关不住打颤，身体蜷曲在那里，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时维第一感觉就是张扬在吓他，她在张扬身上给了一拳道：“臭小子，别装了，想吓我是不是？”


可张扬颤抖的却越发厉害了。


时维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发现张扬体温冷得吓人，她顿时慌了起来：“臭小子，你别吓我……我送你去医院……”


张扬一把抓住时维的手，颤声道：“不去，送……送我回家……”


“可……”


“听到没有？”


时维六神无主，只能听从他的吩咐，她一边开车一边祈祷，紧张地眼泪都流下来了。


来到张扬的家中，时维搀扶着张扬下车，这会儿张扬好像恢复了一些，至少能够自己行走了，时维搀着他来到房内，她清楚的感觉到张扬的身躯在不停发抖。


来到房内扶着张扬坐下，时维充满担忧道：“你这个样子不去医院怎么行？”


张扬摇了摇头，颤声道：“去……去浴缸里把水放满，热水，烫一点……”


时维慌忙去放水，热水放满之后，又过来搀扶张扬，张扬道：“你……去……外面等我……我没事……”


时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张扬脱得只剩一个裤衩，进入浴缸之中，烫得惨叫了一声：“你……准备给我褪毛啊……”


时维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稍稍放心下来，笑道：“是你自己要烫一点的！”说完她感觉到腮边微凉，用手一摸，却是一颗眼泪，时维咬了咬樱唇，慌忙拿出纸巾擦去眼泪，心中暗自奇怪，自己怎么会为他流泪，可她马上就明白了，自己对张扬的关切是真实的，是无法掩藏的。


时维好半天都没有听到张扬的动静，不由得又担心起来，她大声道：“喂，好了没有？”


张扬没有回应。


时维又问了一声，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她顿时紧张了起来，当下顾不上矜持，推开了洗澡间的房门，却见张扬整个闷到了浴缸里面，一动不动。


时维吓得尖叫了一声，冲上去把张扬从水里给捞了出来。她把已经失去知觉的张扬拖到了客厅里，拖动的过程中，张大官人用来遮羞的裤衩也滑下去了，时维只顾着关心张扬，根本无暇顾及这件事，张扬在洗澡的过程中溺水了，时维有些急救知识，自从她上次在南湖溺水之后就格外注意这方面的知识，时维开始给张扬做人工呼吸，吻住张扬冰冷的唇，时维担心的眼泪都下来了，做了两分钟的人工呼吸仍然不见这厮有任何的反应，时维双手握在一起向张扬的胸前砸去，她一边砸一边哭道：“你给我醒过来，你不能死，你整天欺负我，我还没报仇呢！你醒醒……张扬，我求你醒醒，以后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说过，我喜欢你是真的，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会多伤心……”又是一击狠狠地砸在张扬的胸膛上。


张大官人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痛苦地坐起，一口水喷了出去，喷了时维一头一脸。


时维愣在那里，旋即欣喜异常，展开臂膀就将张扬给抱住了：“你活了，你活了……”


张大官人觉着自己身上凉飕飕的，这才意识到裤衩都褪到大腿弯了，时维这么一抱一磨蹭，血气方刚的张大官人哪受得了这个，反应是理所当然的。


时维感觉到这厮的局部变化，低头一看，吓得尖叫了一声，一拳就砸在张扬右眼上，张扬刚刚苏醒，哪能想到这就乐极生悲，被时维一拳砸得眼冒金星，直挺挺躺倒在地上，惨叫道：“谋杀啊……”


时维抓了条毛巾被扔在他身上，张大官人很委屈的用毛巾被掩住自己赤裸的身体，作恐惧状：“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时维道：“你这副表情很恶心，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救你，你就淹死在浴缸里了，说出去丢人不？”


张扬这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心中也有些后怕，背脊满是冷汗，如果不是时维救自己，恐怕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二次生命就彻底玩完了，张扬道：“你刚给我人工呼吸了？”


时维红着脸否认道：“没有！我就是在你胸口上砸了几拳。”


张大官人道：“解恨吗？”


时维点了点头，张扬围着浴巾站起身来，局部地区还是有些激凸的。说来奇怪，这会儿张大官人的雄性荷尔蒙水平急速上升，也许这是应激反应。


张扬还是理智的，他知道很多时候是需要控制的，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懂得控制。


张扬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


时维这会儿功夫也很好的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她也明白刚才的事情最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眼神却不由自主溜到了张扬的双腿之间，刚才不该看的也都让她看到了。


张扬笑眯眯道：“咱俩这次扯平了，我救你一命，你救了我一命，我看过你，你也看过我了。”


时维红着脸啐道：“滚！”这厮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刚从鬼门关上绕回来，现在又暴露出流氓本性了。孤男寡女深更半夜相处还是有些尴尬地，时维看到张扬已经没事了，起身告辞。


张扬道：“我送你！”


时维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开你车回去就行……”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刚才上来的匆忙，钥匙还在车上没拔出来。


他们两人下楼去看，张扬的那辆超级皮卡车果然不翼而飞了。


时维有些内疚道：“不好意思，都怪我！”


张扬笑道：“车算什么，跟我的命比起来根本就是轻如鸿毛。”


时维道：“报警吧！”


张扬点了点头，手机也丢车上了，时维用自己的手机打了110。


听说张扬的车被偷了，姜亮带队过来，在现场拍摄了几张照片，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


张扬把姜亮叫到一边道：“没什么，这车跑不远，车上有定位系统，回头我找人把资料调出来。”


姜亮道：“那你不赶紧去做，只要定位出地点，我今晚就能把车给你找回来。”


张扬道：“刚才联系过了，汽车处于移动中，要等车停了才好动手。”张扬心说这偷车贼也不长眼睛，居然偷到了自己的头上，要知道这车是经过国安特别改装的，这种车太难出手了。


时维的电话响了，张扬刚才通过电话和邢朝晖联系过，这个电话是邢朝晖打来的，邢朝晖道：“查到了，车停在你们平海东郊的精密制造厂院子里。”


张扬把消息告诉了姜亮，姜亮马上就带领警察出动，前往精密制造厂去找车。


张扬和时维都跟了过去，路上乔梦媛打来了电话，她是看到时维出去这么久没回来所以有些担心。时维很兴奋地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在她看来自己现在正玩着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精密制造厂已经倒闭，厂子也荒废了，当十多辆警车将精密制造厂包围起来，几十名警察神兵天降般冲入场内的时候，五名正在围着皮卡车进行拆卸分解的不良分子吓得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他们怎么都想不通警察这么快就找上门的。


张扬看到自己的轮胎已经被他们拆掉了，气得一脚就将其中一名偷车贼踹了个屁墩，怒道：“赶紧给我装回去！”


那名偷车贼老老实实把张扬的汽车轮胎给装了回去，这会儿功夫，姜亮已经问出了结果，来到张扬面前道：“问清楚了，他们盯上你的车不是一天两天了，背后有人指使。”


张扬道：“谁这么缺德啊？”


姜亮向周围看了看，方才低声道：“袁立波！”


张扬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那不是袁副市长的儿子吗？”


姜亮点了点头道：“就是他，他哥袁立刚就在我们局。”


张扬跟这兄弟俩打过交道，过去因为袁立波的事情，逼着袁成锡向自己低头认错，想不到这袁立波的记性不好，居然又惹到了自己的头上，张扬冷笑道：“麻痹的什么玩意儿，抓他！”


姜亮道：“要不要私下沟通一下？”


张扬摇了摇头道：“沟通个屁，偷我车，这不是欺负到我头上了吗？抓！让袁成锡找我解决这件事。”


姜亮有些古怪地看着张扬的面孔。


张扬道：“看什么看？没见过？”


姜亮忍俊不禁道：“你眼睛青了！”


张大官人慌忙对着后视镜看了看，果不其然，自己被时维的一拳捣成了熊猫眼。


袁立波第二天刚出门就被警察给带走了，他哥袁立刚是公安局的，打听这件事很容易，很快就查出弟弟被带走是因为他找人偷张扬的车，袁立刚暗责弟弟惹事，他们已经吃过了张扬的苦头，这小子居然还敢去主动招惹他，这下好了，捅出娄子来了。


袁立刚虽然是警察，可他解决不了这件事，他对张扬的事情清楚得很，弟弟袁立波和张扬有矛盾由来已久，袁立刚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弟弟。


袁立波在警局里刚刚被盘问过，他一脸委屈道：“哥，我真没让人偷他的车！”


袁立刚道：“几个偷车贼全都一口咬定受了你的指使。”


袁立波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怎么可能让他们去偷车？再说了，张扬什么人物，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见到他都躲着他走，怎么可能去招惹他？”


袁立刚听弟弟这么说也觉着有些蹊跷，他兄弟两人都在张扬的手下栽过跟头，都清楚张扬的厉害，弟弟没理由做这种蠢事，难道真有人设计陷害他？


袁立波道：“哥，查查这些偷车贼的来路，他们凭什么认定是我？必要的时候给他们点苦头尝尝，让他们说真话。”


袁立刚暗自苦笑，现在是姜亮管这件案子，姜亮何许人物？人家是荣鹏飞面前的红人，根本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如果自己越权去处理这件事，搞不好会被别人抓住把柄，非但弟弟救不出去，连自己也陷入麻烦之中，袁立刚心中虽然这样想，可嘴上却道：“立波，你别怕，这件事我从中斡旋一下，如果你真的没做过，任何人也不能诬陷你。”


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副市长袁成锡得知这件事之后气得七窍生烟，他首先骂的就是儿子不争气，没事找事，非得去惹张扬那瘟神干什么？可骂归骂，儿子的事情是不能不管的，袁成锡先找大儿子袁立刚问清楚情况，然后直接去找了公安局局长荣鹏飞。


荣鹏飞看到袁成锡亲自前来，笑着起身相迎：“袁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袁成锡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我们家那个不听话的混账！”


荣鹏飞微微一笑，先请袁成锡在沙发上坐了，让人沏了一壶茶，不慌不忙道：“袁市长不要紧张，事情正在调查中，到现在也没有肯定是您儿子指使人偷车，只是几个偷车贼一口咬定了他。”


袁成锡道：“我那个儿子虽然脾气不好，可是偷鸡摸狗的事情他不会做。鹏飞啊，你们可不能听那些偷车贼的一面之词啊！”


荣鹏飞道：“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袁成锡道：“我能把我们家老二担保出去吗？”


袁成锡是副市长还是市委常委，他出面担保自己的儿子，荣鹏飞怎么都得给他这个面子，而且到目前为止只有那五名偷车贼咬定受了袁立波的指使，可袁立波没有承认过。荣鹏飞想了想，低声道：“其实这件事并不大，袁市长不妨和张扬沟通一下。”


袁成锡焉能听不出来，荣鹏飞是提议他和张扬私了，袁成锡过去已经有过向张扬低头的经历，他将那次视为奇耻大辱，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再次遇到这种情况，仍然是为了他的儿子，袁成锡道：“有什么好沟通的，什么事都得讲究证据，没凭没据的，总不能就指证我儿子唆使别人犯罪！”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袁市长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是好心提醒袁成锡，张扬岂是好得罪的，袁立波这次明显触怒了他的逆鳞，这小子最近在新机场的事情上本来就郁闷，十有八九是要借着这件事发泄一下。


袁立波在父亲的努力下终于被放了出来，他这边刚刚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张大官人就驾驶着他的皮卡车出现了。


袁立波心里对张扬是畏惧地，可表面上还不想认怂，硬撑着站在那里，毫不畏惧地和张扬对视着。张大官人笑眯眯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拳就朝着袁立波的肚子上打去。


袁立波是梁百川的亲传弟子，形意拳修炼的也颇具火候，可惜他遇到的是张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被张扬一拳打了个正着，疼得捂着肚子就蹲了下去，张扬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袁立波踹得坐倒在地上。张扬指着袁立波的鼻子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我的车你也敢动！”


在过去都是袁立波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张大官人不但要欺负他，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在江城市公安局门口。


门口经过的公安看到是张扬在打人，一个个只当没看见，还是有好事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了袁立刚，袁立刚慌慌张张从办公楼上跑了下来，大喊道：“张扬，你还有没有法律观念，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公安局门口打人！”


张大官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给我一边玩去，惹火了我连你一起揍。”


袁立波这会儿表现得颇为硬气，挣扎着站起身来，摆了个攻防兼备的架势：“我跟你拼了！”


张扬笑道：“就你，根本不够格！”


袁立刚挡在弟弟面前：“张扬，你欺人太甚，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我弟弟指使别人偷你的车？”


张扬道：“需要证明吗？你们两个有一个好东西吗？”


袁立刚兄弟俩被他当着这么多人数落，心中又羞又怒，脸都涨的通红。


杜宇峰和姜亮闻讯赶过来了，他们慌忙劝住张扬，把他们给分开，张扬仍然不依不饶的指着袁立波道：“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姜亮和杜宇峰好不容易才把张扬给劝到办公室里，杜宇峰苦笑道：“我说张扬，咱可不带这么玩的，你跑到我们公安局大门口打人，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你把我们警察的威严置于何地？传出去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张扬道：“谁让你们把他放了的？偷我车白偷了？以后让别人知道，都敢打我车的主意了。”


姜亮道：“袁市长下午来过了，他亲自作保，局长大人发话放人，我们能不放吗？再说了，那五个偷车贼口口声声咬定是袁立波唆使的，可袁立波没承认，咱们总不能屈打成招吧？”


张扬道：“他当然不会承认，混蛋东西没做过多少好事。”


杜宇峰下午负责给袁立波录口供，他对实际情况清楚一些，杜宇峰道：“我看袁立波不像撒谎，搞不好这次他真是被冤枉了。”


张大官人瞪着双眼道：“你是说我冤枉了他？”

第448章 不依不饶


姜亮道：“这种没凭没据的事情，你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人你也打了，气你也出了，再搞下去反而显得你有些不依不饶了。”


张扬道：“好好审审这几个偷车贼，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一些东西。”


姜亮道：“该我们做的，我们会做，你的主要任务是建设新机场，别把精力消耗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张大官人绝不是小心眼的人，他在大庭广众下揍袁立波，表面上看是为了汽车被偷的事情，可实际上是冲着袁成锡去的，副市长袁成锡经常跟他作对，也是市委书记杜天野的对立阵营的主要成员，张扬想找他晦气不是一天两天了。


袁立波被打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体制内更是人尽皆知，市委常委会上袁成锡阴着面孔，一脸的郁闷，张扬这厮也太过分了，居然敢在公安局门口打人，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有些火气积压多了，终究还是要爆发出来的，在常委会的主要议题结束之后，袁立波终于忍不住了，当着诸多常委的面他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义愤填膺的问了几个问题：“我想问一下，一名国家干部公然在市公安局门口行凶打人，他眼中有没有党纪国法，他将公安机关的尊严置于何地？这样的行径，会在老百姓心目中留下怎样的印象？”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张扬这小子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消停了没两天，又开始惹麻烦了。可杜天野还是要维护他的，杜天野微笑道：“这种事情没必要拿到常委会上谈吧！”


袁成锡道：“我觉着不是小事，并不是因为我儿子被打了，所以我想小题大做，是他的行为性质很恶劣，给公安机关抹黑，给市委市政府抹黑，严重影响到我们政府的公信力。”说这话的时候他向左援朝看了看，是希望左市长能够在关键时候站出来说句话。


可左援朝狡猾得很，为袁成锡出头没什么，可为了袁成锡和张扬撕破脸皮却有些不值，张扬很难缠，左援朝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才不会去招惹这个麻烦。


杜天野道：“袁副市长说得有些道理，回头我得好好批评批评张扬，既然咱们今天说起了这件事，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近期我听到不少的反映，说我们市的许多干部子女，顶着父母的光环，在市里大搞不正之风，我想提醒在座的诸位，严于律己并不是仅仅约束好自己，还要约束好自己的子女亲人，我们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我们不可以滥用这种权力。”


袁成锡沉默了下去，他听出来了，杜天野是在敲打他呢，如果他继续在张扬的问题上揪住不放，杜天野很可能会在其他事情上做文章，袁成锡有没有滥用自己的权力，有没有给儿子开绿灯他自己最清楚。


杜天野又道：“江城想要发展，首先要拥有一个团结而向上的领导群体，我不希望我们的领导层出现任何的矛盾和分裂，大家有意见可以当面说出来，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我杜天野是个不怕事的人，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撂下一句话，凡是想在内部搞分裂的人，想要拖慢江城改革进程的人，我都会将他清除出江城的干部队伍！”他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斩钉截铁，说话的时候，目光刚好落在左援朝的身上。


左援朝表面平静，内心却有些恼火，杜天野最近变得越来越嚣张，难道这毛病也能传染，他跟张扬在一起久了，居然沾染了这个坏毛病。


常委会结束之后，袁成锡比开会前还要郁闷，儿子被张扬揍了一顿，自己又被杜天野当众敲打，自己被敲打是自己找来的，怨不得别人。他低头只顾走着，出门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在了人大主任赵洋林的身上。


袁成锡慌忙道歉。


赵洋林有些同情地看看着他，袁成锡最近肯定在走霉运。人所处的角度不同，看待问题自然不同，赵洋林即将离休，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张扬在丰泽的搅局已经让沈庆华的影响力大为减弱，女婿孙东强的政治地位也不断提升，取代沈庆华成为丰泽市委书记已经是必然趋势，赵洋林所需要做的就是平稳过渡，选择和杜天野和平共处，就是赵洋林走得一招妙棋，虽然他并不怕杜天野，可是他女婿还有很长的政治道路要走，赵洋林必须为孙东强铺平道路。


很多人都看出了赵洋林的想法，当初高举反对杜天野大旗的是他，最早退出来和杜天野讲和的也是他，袁成锡他们也从过去和赵洋林无所不谈，变成了现在的言辞谨慎。赵洋林是只老狐狸，他想要的只是最大程度的攫取政治利益，这种人，轻易是不会轻易付出的。


赵洋林道：“立波伤得怎么样？”


袁成锡道：“不重！”他想起赵洋林是新机场建设的副总指挥，说起来也是张扬的上级，显得有些愤怒道：“赵主任，你说说这是什么事儿？他跑到公安局门口去打人，到底有没有党纪国法？”


赵洋林淡然笑道：“年轻人嘛，冲动总是难免的，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咱们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跟着掺和什么？”


袁成锡听得不是滋味儿，心说张扬打得是我儿子，要是打你女婿，我就不信你还能这样泰然自若。


赵洋林看出了袁成锡的想法，叹了口气道：“同志之间沟通最重要，产生误会是难免的，只要解释清楚就行了。”


袁成锡道：“和他能讲通道理？除非老母猪会上树。”


赵洋林笑了起来：“只要选对方法，任何人都是可以沟通的。”


袁成锡反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和张扬见面沟通一下，张扬已经放出话来，要见袁立波一次打袁立波一次，袁立波嘴上虽然说不怕，可知子莫若父，袁成锡从儿子的目光深处察觉到了他的畏惧，袁立波甚至都生出要结束这边的生意，去海南打拼的念头，看到儿子被逼到这个份上，袁成锡心疼啊。


其实袁立波走到今天也是一种报应，过去他仗着老爷子是副市长，师父又是形意拳协会主席，在黑白两道都威风得很，可他这次犯在了张扬手里，个人武力还是综合实力全面落在下风。


袁成锡和张扬见面的机会还是赵洋林给创造的，袁成锡借口了解新机场周边农业规划发展来到了赵洋林的办公室，张扬刚好在那里跟赵洋林探讨工作，于是就有了这在赵洋林安排下的一次偶然会面。


张大官人见到袁成锡还是表现得很客气，笑眯眯道：“袁市长好！”


袁成锡心中暗道：“好个屁，快他妈被你给气死了！”脸上却很违心的挤出一个笑容：“这么巧啊，你也在！”


张扬道：“不巧，我得找领导汇报工作。”


赵洋林笑道：“你们先做，我得去杜书记那里一趟，成锡、小张，中午都别走了，东强从丰泽过来开会，中午咱们一起去一招吃顿饭。”说着他就走出去了。


张大官人看到眼前的局势焉能不明白，赵洋林明显在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创造机会让他和袁成锡沟通呢。张扬笑道：“袁市长最近都在忙什么？”


袁成锡被问得窝火，还能忙什么？忙着解决儿子被你打得事情呗，可这种话是不合适说出来的，袁成锡道：“忙着秋收，眼看农忙季节就到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农业是一切生产发展的基础，袁市长辛苦了。”


袁成锡道：“张扬啊，我听说你和我家立波闹了些矛盾？”


张扬道：“也没多大矛盾，可能是有些误会。”


袁成锡道：“有什么误会你们可以坐下来说清楚嘛，如果说不清楚，可以找我说嘛，没必要搞得跟仇人似的，让外人看笑话。”


张扬道：“袁市长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袁成锡心中暗骂，让你装。脸上仍然笑容不变道：“立波喜欢交朋友，社会上三教九流什么人他都认识，所以其中有些不良分子也在所难免，不过他的品性并不坏，打架斗狠的事情他做过不少，可偷鸡摸狗的事情他可从来没干过。”


张扬笑眯眯道：“袁市长是说我冤枉他喽？”


袁成锡道：“其实这天下间没有说不开的事儿。”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你让袁立波哪天有空来跟我见个面，我们俩的事情，我们俩单独解决。”说完他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袁成锡看到他态度如此强硬，被气得七荤八素，点了点头，再不说话。


张扬离去之后不久，赵洋林走进来道：“怎么？谈妥了？”


袁成锡道：“他要跟立波单独解决。”


赵洋林道：“多大点事儿，别放在心上，走，中午一起吃饭去。”


袁成锡哪还有吃饭的心情，起身道：“我还不信了，他要是再敢欺负立波，我拼着这个副市长不干了，也要跟他讲这个理字。”


赵洋林望着袁成锡愤然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对子女的回护是每一个做父母的天性，袁成锡有这样的表现并不奇怪，张扬明显是借着这件事给袁成锡难看的，赵洋林想得比较多，这件事难道是在杜天野的授意下发生的？他又给张扬打了个电话，邀请张扬中午去一招吃饭。


赵洋林的面子张扬还是要给的，世事无常，换作一年以前，他是不可能和赵洋林翁婿俩坐在一起吃饭的，可现在他们不但坐在一起了，而且言谈之间还很愉快。


张扬笑道：“孙市长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孙东强道：“回来参加全市秋收准备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张扬道：“年年都是老一套，会议内容都没有一点创意。”


赵洋林道：“政治工作本来就枯燥乏味。”他的话题回到刚才：“小张，跟袁副市长谈的怎么样？”


张扬笑道：“早知道您要在中间和稀泥，我就不来了。”


赵洋林哈哈笑道：“都是自己同志有什么说不开的，袁副市长是老同志了，人家还是很有诚意解决问题的。”


孙东强已经听岳父说过这件事，他对张扬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好奇，心中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没和张扬走到对立面上，否则这厮的拳头也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


张扬道：“袁副市长有些小题大做了，其实我没打算和袁立波一般见识，偷车的事情就算我不去追究，他也不能装成没事人一样啊，怎么得跟我说声对不起啊。”


赵洋林心中暗道，到现在都没证据表明车一定是袁立波偷得，你凭什么让人家跟你说对不起，可赵洋林是不会把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的，毕竟在这件事上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赵洋林道：“小张啊，马上就要召开新机场工程招标大会了，咱们得把精力放在这上头，其他的事情先放放吧。”


张扬笑了：“知道了，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不跟袁立波计较。”


赵洋林笑着摇了摇头，他有些后悔充当这个和事佬了，矛盾没化解，搞得自己还欠了张扬一个人情似的。


孙东强道：“梁家坪动迁工程进展顺利，老百姓都搬得差不多了，估计一周内就能够全部完成。”


张扬点了点头道：“多亏了孙市长的努力，动迁工程才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孙东强笑道：“动迁这么顺利可不是我的功劳，要不是你用武力征服了梁家坪，我们还真没有多少办法。”


赵洋林不由得笑道：“武力的确能够做成许多事，可武力也不是万能的。身为国家干部，首先想到的是以德服人。”


张扬听出赵洋林这句话有点拨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以德服人也得分对象，你对通情达理的人讲道理他会服气，你要是对牛弹琴，它怎么都不会理解，所以对牛最好的办法就是鞭子。”


赵洋林微笑不语，张扬的这种为官处世之道应该是只适用于他自己，别人是学不来的，这厮的幸运在于拥有强大的背景，同时还拥有着超强的武力值。


孙东强道：“马上秋收，丰泽的干部都动员起来了，考虑到你要负责新机场的筹建工作，市里这次没有给你分派具体的任务，你还是继续负责招商引资工作。”


张扬笑道：“我这个副市长其实就是个摆设。”


孙东强道：“你来丰泽后做了很多的实事，丰泽的体制过去死气沉沉，现在新鲜多了。”


张扬笑道：“其实人年纪大了思想就会僵化，思想僵化了就难以适应日新月异的改革变化。”他这句话是说沈庆华的，可说完之后就意识到赵洋林还在身边，这句话等于把老赵同志也影射进去了。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赵主任，我可不是针对您的。”


赵洋林表现得却是颇为大度，他笑道：“你的这句话我也认同，年纪大了头脑方面的确不灵活，都说老同志有经验，其实多数的因循保守都是所谓的经验造成的。我最佩服地就是前任省委顾书记，他身居高位可以做到不贪慕权力，拿得起放得下，在我认识的高官之中能够做到如此心情的只有他一个。”


张扬道：“顾书记的确魄力非常，身居高位能够做到真真正正退下来的，真的很少见。”


赵洋林微笑道：“我也该退了，江城的未来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张扬道：“赵主任还有机会，说不定会升到省里再干几年。”


赵洋林明白张扬是在说笑，哈哈笑道：“累了，真的不想干了，再说，我占着这个位置，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机会岂不是就少了？”


张扬笑眯眯道：“那赵主任您就退，让孙市长接你的班，接着干人大主任，咱们肥水可不能流到外人田里。”


孙东强脸皮有点发热，张扬这厮说话真是不留情面。


赵洋林却笑了起来，张扬这是善意的玩笑，能在他们爷俩面前说这种话，证明张扬和他们之间的芥蒂已经消除，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他们吃晚饭一起走出餐厅的时候，遇到同样吃过饭离开的政协主席马益民和副市长肖鸣，他们笑着跟赵洋林打了招呼，然后目送着他们离开。


肖鸣望着赵洋林的背影不禁叹了一口气。


马益民知道他为什么叹气，笑着道：“风向变得真快。”他对赵洋林深感不满。


肖鸣也是如此，他充满感慨道：“政治嗅觉可真不是盖得！”，肖鸣的内心深处是有些后悔的，杜天野初来江城之时，他曾经有机会站在杜天野的阵营中，可省委高层的变动，让他心生变意，后来被赵洋林等人拉入他们的阵营，他之所以选择加入他们的阵营，主要是因为赵洋林和新任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关系，随着左援朝的加入，他们的阵营空前壮大，甚至拥有了和杜天野分庭抗礼的底气，可谁都没有想到最先发起这个阵营的赵洋林居然会最早退了出去。肖鸣很是郁闷，杜天野对他的反感已经写在了脸上。到现在他才搞明白一个道理，赵洋林和左援朝这帮人都是一个德行，他们想要的是最大限度的攫取政治利益，就算他们和省委书记搭上线又如何？那是他们的关系，他们只会为他们自己捞取好处，不可能想到他肖鸣。省委书记乔振梁的眼里也看不到他这个小小的副市长。肖鸣感觉自己被利用了，可这政治上的很多事一旦选错，想要回头就难了。肖鸣又想起上次张扬因木屋别墅而被人告发的事情，那件事跟他肖鸣没关系，可别人就栽赃在他的头上，地是他给张扬的，张扬不怀疑他怀疑谁？


马益民道：“新机场，多好的一个政绩啊！”


肖鸣听他这样说，更觉着苦闷，杜天野已经提出让他把经济开发区的领导工作交出去，开发区新提了一位管委会主任，是杜天野选中的干部，这样一来等于他手上没了实权，一步错步步错，看来杜天野在任的这几年，自己是没多大发展了。


前来参加新机场投标的各大财团，各大公司都陆续来到江城，这些人来到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和机场项目负责人沟通关系，张扬和赵洋林自然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


张扬和赵洋林事前就已经约定好，无论亲近远薄，不管谁来，在正式招标开始之前，一概不和他们私下交流。可这些参加招标的代表们仍然不断前往他们的办公室拜访，赵洋林为了清静干脆将手机传呼都关了，找地方躲了起来。他看得透彻，本来这次新机场建设就没他什么事情，杜天野把他弄进来就是陪绑性质，他不闻不问最好。


张扬则来到梁家坪的机场现场指挥部，就算躲得这么远，仍然有商人不断前来。张扬把接待工作交给了傅长征，自己则和常凌峰一起带着刚刚来到丰泽的日本工头龟田浩二去了新机场工地现场。


龟田浩二有着日本人不多见的魁梧身材，身高在一米九零，比起张扬还要猛不少，据说这厮也是一位空手道高手，浓眉大眼，留着络腮胡子，他曾经多次参加过机场建设，常凌峰把他请过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严把机场质量方面的问题，为了请他也付出了一笔不菲的酬金，月薪两万美元，根据常凌峰所说，这个价钱还是打折友情价。


龟田浩二的话很少，来到现场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手中搓了搓，然后让泥土自由落下，随风飘扬。龟田道：“张市长，我的条件，常凌峰应该都告诉你了，除了工资以外，我会制定一系列的规章制度，凡事在新机场参加建设的工作人员，都必须严格遵守。”他过去曾经在中国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中国话说得很好。


张扬道：“这是应该的，没有一个严格的规章制度，就不可能有高效率。”


龟田浩二道：“我要全程参加招标会，对他们的资质要严格审核，不符合招标标准的商家一定要清除出去。”


张扬道：“我巴不得这样，对待这些人千万不能客气。”


龟田浩二点了点头道：“这周我会将所有参加投标的企业商家的资料审核完毕，不符合条件的，先淘汰掉，招标都没必要让他们参加。”


张扬道：“这件事我把权力放给你，你只管大胆地去干！”


龟田浩二点了点头，一个人沿着前方的小路慢慢走去。


张扬和常凌峰都没有跟上去，张扬望了常凌峰一眼低声道：“这日本人靠谱吗？”


常凌峰笑道：“放心吧，一定没问题！不过有件事我必须说在前头，龟田这个人很认真，工作上一丝不苟，以后整个机场工地就是他的工作区，进入工作区任何人都要服从他，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趁早让龟田走人，不然以后肯定会有矛盾。”


张扬笑道：“我喜欢认真地人，工作上就需要这种一丝不苟的态度。”


龟田一个人在空旷的土地上考察了两个多小时，张扬和常凌峰就站在一旁远远看着，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龟田方才从远处慢慢走了回来，他随身携带的PDA上记录了许多重要的数据。


张扬笑道：“怎么样？龟博士？”这厮把田字给省略了，龟田变成了龟，好在日本人对龟这个字眼并不忌讳，龟田点了点头道：“很不错，这片土地很适合建设机场。”


常凌峰道：“招标会结束之后，就会正式开工。”


龟田道：“我负责的是技术性的问题，我只需要确保机场的工作高效稳定，安全质量符合标准，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去过问。但是在我负责的范围内，我要有绝对的发言权。”


张扬道：“成！”


三人返回了指挥部，看到板楼前停了十多辆豪华小车，龟田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冲到传达室，向负责看门的保安怒吼道：“谁让你把他们放进来的？难道你不清楚，除了指挥部内部车辆以外，其他的车辆一律不许入内吗？”


传达室的两名保安被这日本大个吓了一跳，这厮这么大的块头，怒火填膺的样子的确有几分杀气。


张扬走了过去，向两名保安道：“这是龟田博士，负责机场工程质量的。”他对龟田发这么大的火也感到莫名其妙，过去这些车都随便出入，龟田怎么回事？


龟田指了指传达室门旁的来访须知，上面果然有一条，外来车辆不许入内，说起来还是张扬制订的规章制度，龟田道：“既然制定了制度就要去遵守。”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这日本人还真的挺认真。


傅长征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的坐着，沙发上椅子上坐着十多个人全都是前来找张扬的，其中有丰裕集团的梁成龙，还有盛世集团的方文东，他们都是张扬的老朋友老相识，让谁走都不好。


张扬走进办公室，看到满屋子的人：“我说你们搞什么？都赖在我这儿想蹭饭吃怎么着？”


梁成龙是刚刚才到，他笑道：“这不是找你交流来了吗？眼看竞标就要开始了，我们想跟张指挥沟通沟通，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张扬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具体情况全都印纸上了，你们在我这儿也是瞎耽误工夫，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不过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让你们白来，我左边那件门上的招牌你们看到了没有？”


所有人同时摇头，有好事者出门去看了看，上面写着工程质量管理处。


张扬道：“你们想参加竞标，就去找龟博士，那是我请来的日本工头，你们的资质和施工水平究竟能不能通过，全都交给他说了算，先去了解了解吧。”


张扬这么一说，不少人起身去找龟田了。


梁成龙和方文东都没走，梁成龙道：“张市长，你把日本鬼子都请来了？”


张扬笑道：“我这叫增进中日交流！”


梁成龙道：“下班了！我先出去在外面车上等你！”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把车开出去，以后不许把车开到指挥部来了。”


梁成龙苦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方文东一个了，张扬笑眯眯看着方文东道：“方先生有什么事？”

第449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方文东道：“张市长，我大哥写了一封信给你！”


张扬点了点头，方文东走过来将那封方文南亲笔书写的信件交给了张扬，完成这件事之后，他马上离开，并没有继续逗留下去。


张扬展开那封信，方文南是在狱中写这封信的，信中回忆了和张扬相识相处的情景，张扬想起过去也不禁心生感慨，想当初方文南富甲一方，他的盛世集团在江城是首屈一指的民营企业，可一连串的变故让他从人生的顶端瞬间滑落到低谷，现在更成了一名阶下囚，从信中可以看出方文南重新燃起了斗志，他想要张扬给盛世集团一个机会，张扬看完这封信之后，内心感到颇为沉重，他始终为方文南的命运感到惋惜，自从方文南入狱之后，盛世集团的生意也是江河日下，冲着昔日的那份友情，张扬的确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梁成龙在外面等得不耐烦，打起了张扬的电话。


张扬拿起电话道：“你先去丰泽，今晚我回白鹭宾馆，你点好菜等我。”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他也不想和梁成龙出双入对，免得招人闲话。


张扬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常凌峰和龟田浩二刚刚打发完那帮前来了解情况的竞标者。常凌峰苦笑道：“你自在了，我们都快被吵死了。”


张扬笑道：“晚上一起吃饭，我请！”


常凌峰也是要回丰泽的，不过他对吃饭没什么兴趣，摇了摇头道：“你了解我，我最害怕的就是酒场，这种事你别找我。”


张扬道：“龟博士第一天来，作为地主我怎么都得给他接风，今晚一定要去。”


常凌峰征求了一下龟田浩二的意见，龟田浩二刚好有些看法想要跟张扬说，于是答应了张扬的邀请。


龟田浩二现在所用的本田车是常凌峰给他调拨的，常凌峰上了张扬的皮卡车，龟田浩二远远跟在他们的后面。


张扬从后视镜内看了一眼，微笑道：“凌峰，这小鬼子不喜欢笑啊！”


常凌峰道：“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整天嬉皮笑脸的？”


张扬道：“刚才那帮商人过去，感觉怎么样？”


常凌峰神秘一笑：“这种事交给龟田你算找对人了，他这个人原则性很强，刚才就把三名前来竞标的建筑商给赶走了。”


张扬道：“别急着赶啊，等竞标过后再赶，人多也显着热闹。”


常凌峰道：“你是想做事还是作秀？要那么多人干什么？他们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留着滥竽充数也没有意义，再说了我们竞标大会还是要招待的，这种吃白饭的尽早赶走最好。”


两人边说边聊，路上张扬让常凌峰把章睿融给叫过去，顺便又把丰泽公安局长程焱东和丘金柱叫了过去。这两个人现在已经是张扬的老铁，只要张扬一个电话，再大的事情他们也得推到一边，梁成龙已经在白鹭宾馆备好了酒菜，只等他们到来。知道龟田浩二也要过来，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箱清酒。


宾馆副经理吕燕知道是张扬的饭局，特地嘱咐厨师要把菜做精做好，张扬的皮卡车来到宾馆，吕燕已经站在餐厅门口等着了。


张扬大步来到餐厅门前，笑道：“用不着那么隆重，我都把白鹭宾馆当成自己家了，到了自己家我可不希望看到这么客气。”


吕燕笑道：“张市长好久没回家了，今天你们来得巧，今天刚从丰泽湖购入了不少湖鲜，厨师正在准备呢。”


张扬点了点头：“梁总到了没有？”


吕燕道：“一号包间等着呢。”


张扬道：“待会儿章科长也过来，你一起来喝两杯，她也好有个伴儿。”


吕燕笑着点头，引着他们来到包间内，梁成龙乐呵呵站起身来，看到来了这么多人，他装模作样的伸出手道：“张市长大驾光临，梁某不胜荣幸。”


张扬笑了笑道：“别装了，这里没外人，你把这张虚伪的嘴脸收起来吧。”


梁成龙哈哈大笑，龟田浩二他虽然已经闻名，可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他向龟田浩二伸出手去，张扬一旁介绍道：“龟博士！”


梁成龙心中暗骂这厮够损的，人家姓龟田，他居然直接给省略成了龟博士，好在这位龟博士已经接受了张扬的称谓，和梁成龙握了握手，用熟练地汉语道：“我看过你公司的资料，你们公司还算不错。”


梁成龙笑道：“那是当然，我敢说在平海如果按照综合实力排名，我们丰裕建筑公司稳稳排进前三。”


龟田浩二道：“排名代表不了实力，就算世界排名前三的地产公司一样会做出伪劣工程。据我所知，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和梁先生就有些关系吧？”


梁成龙愣了一下，向张扬看了看，这小日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张扬告诉他的？


张扬颇为无辜道：“跟我没关系，你自己臭名远扬。”


梁成龙哈哈笑道：“那是一个小公司分包工程，和我们没有关系。”


龟田浩二道：“别以为分包就没有责任，你们仍然要负担起监管责任，在新机场的建设中，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梁成龙嘿嘿笑了笑，笑容多少有些尴尬。


这时候程焱东和丘金柱也到了，梁成龙邀请大家入席，这小日本不好对付，看来他对自己的公司做过一番研究，需要谨慎对待。


章睿融是最晚抵达的一个，她一来到就开始抱怨：“张市长，你把常凌峰弄到了新机场，学校这边的事情全都扔给我了，我这两天都快累死了。”


张扬笑道：“再忍几天，市里马上就调整班子了，我和凌峰最近要忙招标会，教育界里我信任的人只剩下你了，你不帮忙把关，谁来把关？”


章睿融道：“安小姐聘任的管理班底还没来，真希望他们早点到来，那时候我就可以将手中的这些琐事全都交出去了。”


张扬道：“对待工作不能消极，你看凌峰同志，人家这革命觉悟真是高。”


章睿融道：“他生就了被你欺负的命，上辈子你指不定是个县太爷，他就是你身边的师爷。”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笑了。


丘金柱道：“那我们就是县太爷身边的捕快。”


程焱东笑道：“张市长上辈子至少也得是大理寺卿，县太爷太小了。”


章睿融道：“你们这帮当公安的都很会拍马屁啊！”


一句话吧程焱东和丘金柱说得尴尬不已，常凌峰悄悄在下面拉了拉她的手指，这小妮子也太口不择言了。


不过好在这圈人都很熟，谁也没太在意章睿融的话。


梁成龙道：“今天把大家喊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聚聚，没别的意思。”商人就是虚伪，冠冕堂皇的谎话张嘴就来。


张扬道：“最近我整天都是工作餐，肚子里没啥油水，借着这个机会，刚好补充补充营养。梁老板财大气粗，咱们都别客气，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梁成龙呵呵笑道：“自己朋友，千万别客气。”


章睿融道：“放心吧，不会跟你客气的，吕经理，把你们这里最贵的菜全都上一遍。”


张扬道：“太夸张了吧，那啥，咱们吃大户也不能太狠心，细水长流才是正本。”


梁成龙笑道：“只要我这次竞标成功，我每天都请。”


丘金柱道：“梁老板这么大气魄，这工程得赚多少钱啊？”


梁成龙正想说话去，却听龟田浩二道：“一是一二是二，你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请吃饭还需要理由吗？”


张扬赞道：“你看看人家日本朋友的境界，你梁成龙好歹也算得上知名企业家，非得要做成生意才请吃饭啊，势利，你要是这么势利的话，这顿饭我们自己结账。”


梁成龙慌忙道：“张市长，你别寒碜我行不？我这不是整天想着竞标的事情，随口带出来了吗？咱们今晚只谈友情不谈生意，服务员，赶紧开酒！”


梁成龙准备了清酒，可龟田浩二并没喝清酒，而是跟他们一样喝起了茅台，让所有人都诧异地是，这小日本酒量还蛮大，一会儿功夫半斤多就下肚了，吃着丰泽的地方菜，喝着茅台酒，龟田浩二脸上也有了笑意，竖起拇指道：“哟西，哟西！”


章睿融望着龟田浩二面前的螃蟹壳，心说这小日本可真够馋的，小声问常凌峰道：“他是学什么的？”


龟田浩二耳朵还很灵，他笑着向章睿融道：“章小姐，我是建筑学硕士，管理学博士。”


张扬道：“有学问！”嘴上赞赏着，心里却暗笑，你牛逼什么，再是什么硕士博士也得过来给我当工头。


龟田浩二喝了点酒之后，明显话多了不少，梁成龙看出张扬是打算重用这个日本人了，他主动和龟田喝了几杯酒，笑眯眯道：“龟田先生，你对我们丰裕集团的整体印象怎么样？”


龟田浩二道：“了解过一些你们的代表工程，工程质量还过得去，不过工艺水平落后，缺少现代化的管理。”


梁成龙有点自讨没趣，他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公司的管理层也有许多硕士，平均学历水平很高。”


龟田浩二道：“贵国有句话叫高分低能，做建筑这行也是要有天分的，我先学的建筑，可我在建筑设计方面没有天分，所以后来就改学了管理，在我看来，贵国的企业管理水平普遍落后。张市长请我过来主抓施工质量管理，我会把我的理念推广到新机场工程的每一个细节。”他指了指餐桌道：“一张餐桌不能只看外形，我要严格的规定用料，工艺，会对每一颗钉子都做出严格的规定。”


程焱东道：“我们中国人做家具不喜欢用钉子。”


龟田浩二笑道：“举个例子罢了。”


梁成龙望着这个严肃的日本人，心里觉着有些压力了，毋庸置疑，这日本人肯定是建筑方面的行家里手，张扬把他请来目的就是确保新机场建设的工程质量，估计以后肯定会遇到不少的麻烦。


龟田浩二一个小时后就起身告辞，这一个小时内他已经喝了整整一斤，张扬本想挽留他，可龟田说他还要回去看竞标公司的材料，计划是晚上八点开始，一定不能打乱计划，张扬只能尊重他的意见。


常凌峰和章睿融两人也和龟田一起走了。


等到他们走后，梁成龙忍不住道：“张市长，你哪儿找来这么个日本人，咱们中国人的工程自己不能干吗？为什么非得弄个日本人过来？”


张扬笑道：“工程是中国人干，龟博士负责监工。”


梁成龙道：“多此一举！”


程焱东和丘金柱在这一点上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累了，今天咱们也早点结束吧。”


梁成龙当晚也住在白鹭宾馆，他让吕燕弄了几个小菜端到了张扬的房间里，张扬看到他穷追不舍，知道这厮还有话想跟自己说，只能再陪他喝上几杯。


梁成龙道：“张扬，咱们兄弟俩从来都是无话不谈，这次我的目标就是拿下新机场候机楼项目，其他的我虽然也想拿，可我仔细考虑过，自己消化不下。”


张扬道：“还是那句老话，你凭实力去争，同等条件下，我肯定支持你。”


梁成龙道：“我也不瞒你，南锡深水港那边我也去竞标了。”


张扬道：“撒大网啊？”


梁成龙笑道：“不但是我，前来的建筑商谁也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啊，相比较而言南锡深水港的项目比你们的新机场更有吸引力。”


张扬道：“屁！深水港是搞轮渡，我们是搞航空，技术含量能一样吗？”


梁成龙道：“你还别不服气，省里的政策肯定是支持深水港的，你们江城新机场是小娘养的，不受待见啊，你给我透个底儿，到底筹到多少资金了？”


张扬道：“资金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很多投资商都争先恐后的要往这儿投钱呢。”


梁成龙道：“我说张扬，你怎么越变越虚伪啊，哪有多少投资商，不就是一何长安，还一个查晋北吗？”


张扬笑道：“两个也不少了，他们可都是国内数得着的富商啊！”


梁成龙道：“你没做过生意，有些事你看不明白，查晋北虽然有钱，可他在建筑业方面根本就是个外行，他之所以过来投资，目的就是给何长安添乱的，你以为他真想投资？你等着瞧吧，何长安要是撂挑子，他肯定跟着撂挑子。”


张扬眉峰一动，低声道：“你听说什么了？”


梁成龙道：“何长安最近在东江活动频繁，而且我听说新机场投资可能是他放的烟幕弹。”


张扬道：“你说清楚一点，什么烟幕弹？”


梁成龙道：“平海近年来最大的两个项目一个是江城新机场，还有一个就是南锡的深水港，两边都等着用钱，这年月谁嫌钱咬手啊，江城和南锡相比，经济方面明显处于下风，你们搞新机场缺少资金，已经是人尽皆知，何长安开始投资可能是真的，可中途杀出了查晋北，他过来搅局，因为他何长安不得不降低条件，也就是说何长安预期中的利益大打折扣，何长安涉足黄金珠宝市场是他们两人矛盾的根源，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去做的，你以为他们在争面子？对商人来说这世上任何事都可以用钱买到。”


张扬道：“你唠叨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


梁成龙道：“跟你说话真够费劲的，放着南锡深水港这么好的项目，何长安为什么不去投资？我开始也想不明白，后来想通了，何长安应该已经预料到无论自己干什么，查晋北都会跟进搅局的，所以他就在江城新机场项目上做文章，查晋北果不其然的跟了进来，何长安利用这件事把查晋北的精力牵制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的主要精力其实在盘算南锡深水港的事情。你信不信，只要深水港的投资敲定，何长安马上就会撤出新机场的投资竞争，他这边一走，查晋北没得玩了，建筑业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个完全陌生的行当，你以为他真的会拿出钱来投入到江城这个烂摊子上？不可能！”


一语惊醒梦中人，梁成龙的分析和提醒让张大官人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之前还乐观的认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等着何长安和查晋北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和条件最优惠的那一个签约，可梁成龙这么一分析他才意识到，何长安这只老狐狸十有八九是在江城玩烟幕弹，吸引查晋北的注意力。张扬道：“可何长安如果对南锡深水港项目有兴趣的话，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动静啊？”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你的消息看来真的不灵光，何长安最近和许嘉勇接触频繁你知不知道？”


张扬瞪大了双眼：“许嘉勇？”这个已经快被他淡忘的名字突然又跳了出来，张扬仍然记得这厮离家出走之前望着自己那双怨毒的眼睛。


梁成龙道：“许嘉勇现在是新加坡星月集团的总经理助理，而星月集团已经和南锡市政府达成了深水港投资意向，这件事是不是能看出一些苗头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也不早点告诉我！”


梁成龙道：“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你们江城现在是没有资金保障的，如果失去了何长安、查晋北两大投资商，请问你们的资金从哪儿来？这么大的工程想依靠我们这些承建商全部垫资根本不可能，如果我们不能及时从你们手里拿到钱，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做好其他的准备，比如说南锡深水港项目，在南锡做工程资金回笼应该比你们快得多。”


张扬道：“你别管这么多了，老老实实准备你的竞标，资金的问题轮不到你操心。”


梁成龙笑道：“我只是作为好朋友提醒你一声，何长安和查晋北都是非常优秀的商人，跟他们打交道，要比平时多个心眼，想坐收渔人之利的好事你还是别想了，他们都不是傻子，谁不知道恶性竞争下去会面临巨大的损失。”


梁成龙离开之后，张扬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梁成龙的这番提醒对他来说十分的重要，他一直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如果何长安和查晋北同时放弃江城新机场项目，那么造成的恶劣影响是无法估量的。资金！真是一个难题啊！


张扬准备将这件事通报给杜天野，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还没有来及打电话，吕燕过来了，她找张扬也是有目的的。吕燕想通过张扬的关系在新机场的未来规划上取得一块地，作为将来白鹭宾馆的分店。


张扬道：“我说吕燕，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等到新机场建成至少要九七年，你等两年再说吧。”


吕燕道：“先下手为强，等机场建成，恐怕就轮不上我们了。”


张扬笑道：“你放心吧，我尽量照顾你们。”


吕燕又道：“我还得求您一件事，你千万别烦啊。”


张扬点了点头。


吕燕道：“你还记得那个司机方大同吗？自从上次惹事之后他一直没什么活干，我让他在宾馆帮忙，这么一个大男人老打零工也不是办法，我想你们新机场建设肯定需要司机，能不能给他谋一份工作，他几十年驾龄了，小轿车大货车大客车什么车都能开。”


这对张扬来说小事一桩，他马上答应了下来，吕燕也没多耽搁，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离开了。


张扬反映的情况让杜天野也吃了一惊，他在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方才道：“不太可能吧，何长安的投资意愿还是很强烈的，查晋北方面一直都是凤仙负责，我觉着他们也很有诚意。”


张扬道：“杜书记，咱们都不是商人，看待问题都是用政府的眼光去看，这些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咱们不得不防啊，万一在关键的时候他们两人一起撂挑子，咱们别说渔翁得利了，恐怕连其他的鱼都得被吓跑了。”


杜天野道：“招标会后天就正式举行了，你明天就约见何长安和查晋北，争取把投资落实。”


张扬叫苦不迭道：“亲哥哥嗳，你当我是神仙啊，一天就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把钱掏出来，可能吗？”


杜天野道：“怎么不可能，他们的投资意向书都写好了，只要敲定马上就能够签约。”


张扬道：“你不但是个共产主义者，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得，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杜天野道：“整个平海都盯着咱们呢，如果让两笔投资都跑了，咱们可就成全省人眼里的笑柄了，投资商都不投钱给我们，还想省里的财政拨款，难啊！”


张扬道：“早知道如此，何长安开始提出条件的时候我们就签了呗。”


杜天野道：“丧权辱国的事儿咱们不能干，我觉着事情再怎么发展也不会坏到那种程度，张扬，乐观点，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过。”


事实证明，杜天野的乐观主义根本就站不住脚，第二天上午，就在张扬准备约见何长安的时候，官方消息正式确认，何长安联手新加坡星月集团，先期向南锡深水港投资20亿元，这一消息如同炸弹一般震动了整个平海，所有人都以为何长安的投资对象是江城新机场，可何长安却在最后关头突然转向，在外人看来这是毫无理由的。


可何长安在签约记者招待会上春风满面的承认：“我放弃江城新机场项目的原因是——我经过综合全面的考虑，认为南锡市深水港项目更有前途更有发展，南锡市领导层更有远见更有魄力，既然是投资，我们就要把钱用在有可能获得最大利益的地方，我认为南锡深水港建成后会带给我丰厚的回报！”这番话不但奉承了南锡的经济环境和领导水平，还把江城给贬低了一通。


市委书记杜天野看到这则新闻访谈的时候气得差点没把电视机给砸了：“什么东西！”他拿起遥控器狠狠将电视画面给关了，回到办公桌前第一件事就是给张扬打了电话。


张扬刚刚接通电话，杜天野愤怒地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怎么回事？让你约见何长安，你有没有去做？现在人家和南锡签约了，新闻都播放出来了，好嘛！把我们江城贬得一钱不值，把南锡夸成了一朵花，你干什么吃的？反应是不是太慢了？”


张扬被杜天野骂了个狗血喷头，这厮也憋着火呢，冲着手机叫道：“你冲我发什么火？等着看鹬蚌相争的是你，想要渔翁得利的也是你，现在人家不投了，干我屁事啊？昨晚我不是跟你反映过了吗？你还一个劲地跟我说革命乐观主义，怎么？一夜的功夫你就悲观主义了？”


杜天野怒道：“现在好了，咱们成了全平海的笑柄，一直挺拿劲，到最后被人家放了鸽子，丢人丢大发了！”


张扬道：“你叫什么？你上火，我还上火呢，何长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爱投不投，就他那点儿钱，我他妈还没看在眼里。”


杜天野大吼道：“你能耐啊，明天就开招标会了，今天他给我唱了这么一出，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资金的事情给我弄清楚。”


张扬怒道：“什么叫必须？你有能耐你自己干啊？”


杜天野怒道：“什么都要我亲力亲为要你干什么？”


张扬道：“不是你逼我，老子才不会接这个破差事！”


杜天野听到这厮给自己爆粗，火更大了：“混蛋东西，你再给我说一遍！”


张扬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嘴巴上仍然不落下风：“你不就是个市委书记吗？牛逼什么？我告诉你杜天野，我不是生来就得受你气的，何长安的事情你自己也有责任，要发火是吧？来啊，我在这儿等着你，咱俩一对一单挑。”


“混蛋！”杜天野气得把电话给摔了。


可他摔完电话之后，却忽然冷静了下来，何长安的事情上张扬的确没有什么错误，昨晚人家还提醒自己来着，是自己对事情看得太乐观，再说了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化的这么快，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杜天野望着被自己摔破的电话机，心中感到一阵愧疚，张扬不但是他的下属还是他的好兄弟，多少次危急关头都是张扬挺身而出帮助了自己，他刚才的态度的确有些太过分了。


杜天野是个知错能改的人，他马上掏出了手机，给张扬重新打了过去，可连打了几次，张扬都不接，杜天野又火了，咬牙切齿道：“浑小子，居然不接我电话。”他忍着怒火又拨了过去。


这次张扬接了，态度冷淡道：“杜书记你还有什么话说？”


杜天野骂道：“浑小子，你干嘛不接我电话？”


张扬道：“不想接，跟你这种躁狂症患者没法沟通。”


杜天野听到这里呵呵笑了起来。


张扬道：“说你躁狂你还真有些躁狂，一会儿叫一会儿笑，男人憋太久会憋出毛病的，老杜同志，找个女人吧，真的，不然你早晚会憋出毛病来的。”


杜天野道：“兄弟，刚才我没控制住情绪，对不住啊！”


张扬本来心里是有些生气的，可听到杜天野主动给他道歉，心里那点气顿时消了，他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事儿搁谁都上火，我刚才说话也冲了点，都有错！”


杜天野道：“何长安在新闻上说的话把我气坏了，这老狐狸根本是拿我们江城当烟雾弹。”


张扬道：“兵不厌诈，人家这手在兵法上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咱们自己技不如人，让人家利用了，又能怨谁？”


杜天野道：“查晋北那边有什么反应？”


张扬道：“我约了你们家表妹喝茶，正往江城赶呢。”


杜天野听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张扬虽然跟他吵了一架，可人家压根没耽误工作，杜天野道：“辛苦了，开车小心点，天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就算投资全部落空，咱们只要携手努力一定可以挺过去。”


张扬道：“别安慰我，我知道你心里比我难受，那啥，给你一个忠告。”


“嗯！”


“找个女人吧！”


“滚蛋！”


邱凤仙比张扬早到了五分钟，张扬来到的时候，她已经亲自动手在泡铁观音，张扬望着邱凤仙两只白皙柔嫩的纤手宛如兰花般动作着，微笑道：“想不到邱小姐还是如此出色的茶艺师！”


邱凤仙淡然笑道：“你别恭维我，我学习茶艺不过才半年。”


“那就是天才了！”


邱凤仙笑道：“越说越不像话了。”


张扬坐下来，接过邱凤仙递来的茶盅，嗅了嗅茶香，然后喝了下去：“好茶，上好的铁观音。”


邱凤仙道：“我从台湾带来的，给你准备了两盒，回头你带走。”


张扬道：“我这么急约见你，是为了谈谈新机场投资的事情。”


邱凤仙抬起一双妙目，清澈的星眸望着张扬道：“何长安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投资江城新机场只不过是一个烟幕弹，用来迷惑我们的，让我们的精力关注在新机场上，而忽略了南锡深水港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的目的就是害怕你们搅局，所以高调宣布投资新机场，把你们牵制住，然后偷偷和南锡方面达成协议。”


邱凤仙不无感慨道：“何长安这个人果然厉害，查先生和他的几次交手都没有占到便宜。”


张扬道：“现在江城投资新机场的事情上你们已经没有对手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和贵方磋商一下细节。”


邱凤仙指了指桌上的手机道：“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张扬道：“关于江城新机场的？”


邱凤仙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何长安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打乱了我们原有的计划。”


张扬道：“恕我直言，你们原有的计划究竟是投资江城新机场，还是为了跟何长安作对？”


邱凤仙微笑道：“我只是一个执行者，最终的决断权都在查先生手里。”


张扬端起茶盅慢慢品味着，此时心中的滋味十分复杂，他有种很不好的预兆，只怕预想中最坏的局面可能就要出现了。


邱凤仙道：“铁观音凉了不好喝，换一杯！”


张扬拿起一杯她刚刚倒好的铁观音，低声道：“你对江城新机场项目看好吗？”


邱凤仙道：“江城新机场项目很有潜力。”她很吝惜自己的词语，对新机场只做了一句话的评论。


桌上的手机终于响起，张大官人的目光随之一动，他的内心已经变得暗潮涌动。


邱凤仙优雅的拿起电话，电话是查晋北打来的，邱凤仙多数的时间都在倾听，这个电话打了约有一分钟，对张扬而言却显得无比漫长，他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着法官宣判的囚犯，麻痹的，这种感觉不爽之极。


邱凤仙终于打完了电话，她的目光带着歉意，她能够看出张扬的淡定明显是伪装出来的，何长安的突然改变投资方向让江城新机场项目面临困境，作为这一项目的负责人，张扬现在的压力可想而知，目前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查晋北这边。


邱凤仙叹了口气道：“张市长，真的很抱歉，查先生电话中说，他经过综合全面的考虑之后，决定放弃对江城新机场的投资。我们初期的时候只考虑到未来可能获得的效益，有很多实际的东西没有考虑到，我们缺少建筑方面的经验，查先生认为我们一开始就这么大规模的涉足建筑界风险太大，所以……”


张扬微笑着将那杯茶放下，他平静道：“我明白！”说来奇怪，真正等坏消息全部都验证的时候，张大官人却感到，其实事情也没有多坏。


邱凤仙道：“真的很抱歉！”


张扬淡然一笑，起身道：“生意就是生意，没什么大不了的，帮我转告查先生，以后我们还会有合作的机会！”他大步向茶馆外走去，背影坚韧挺拔，走在阳光里，用力的呼吸了一下正午的空气，展开双臂似乎想要将阳光抱住，这个世界其实很美！

第450章 小人物的霸道


随着痛楚的减轻，常海心的情绪也好转了许多，父亲常颂专程从岚山过来探望她，握着父亲温暖有力的大手，常海心感到一种安全感，同样能够带给她这种安全感的还有张扬。


常颂望着脸上缠着纱布的女儿，心中充满了痛楚，可为了不加重女儿的心理负担，表面上常颂还得装出若无其事，他轻声道：“海心，看起来你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常海心平静道：“至少已经不痛了。”


常颂还是觉察到女儿言语中的消极味道，他微笑道：“张扬很厉害的，我这么重的痛风病他都能够治好，你的烧伤他一定有办法。”


常海心叹了口气道：“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想不通，觉着继续活下去没什么意思，可现在我已经全部想通了，能够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幸运，我应该知足，外貌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常颂知道女儿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痛苦中走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向身边的二儿子常海龙道：“你妈怎么样？”袁芝青因为这些天熬得太辛苦，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于子良在隔壁给她开了一间病房。


常海龙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感冒，刚刚吃过药已经睡了。”


常颂点了点头。


此时张扬陪着江城市市委书记杜天野一起过来了，知道常颂抵达江城，张扬马上通知了杜天野，杜天野和常颂在过去打过不少的交道，作为地主，他理当前来拜会。


常颂笑着起身迎了过去，和杜天野热情地握了握手。


杜天野道：“咱们不要耽误常小姐休息，出去再说。”


张扬准备跟着出去，却被常海心叫住：“张扬，你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等杜天野和常颂他们出去之后，常海心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你坐下！”


张扬笑眯眯坐下：“常秘书有什么重要指示？”他以为常海心是担心脸上的伤势，宽慰她道：“再忍耐两天，后天就要拆除纱布了，马上你就可以回归过去的生活。”


常海心小声道：“我刚才在看电视新闻，你的新机场建设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张扬笑道：“没什么麻烦。”


常海心咬了咬樱唇道：“不必骗我，我听二哥说了，何长安和查晋北先后决定放弃投资计划，现在很多竞标商都十分惊慌。”


张扬道：“离开他们两个地球照转不误，你把他们想的太重要了。”


常海心道：“最近你瘦了好多……”她对张扬的关心是由衷而发，可说完这句话又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容颜受损对她的自信心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张扬微笑道：“瘦点好，前些日子酒场太多，小肚腩都喝出来了，这一瘦下去，硬邦邦的腹肌又出来了，你要不要看？”


常海心俏脸一热，这厮的老毛病又犯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趁着还有时间我帮你针灸吧，明天要忙竞标的事情，我估计要晚上才能过来了。”


常海心点了点头。


每次为常海心针灸的过程对张扬来说是一种磨难，阴煞修罗功和他本身修炼的功法不合，异种真气会和他固有的内力相互冲突，张扬虽然尝试将这两种真气融合，却始终不得其法。所以才会险象环生，这次的行功过程还算顺利，张大官人二十分钟后离开了常海心的病房，于子良在门外等着他。


自从上次看到张扬躺倒在皮卡车内，于子良已经知道张扬为常海心针灸冒着巨大的风险，这个年轻人已经将于子良过去对医学的认识完全改变。


张扬笑了笑道：“在等我？”


于子良道：“感觉怎么样？”


“还成！”


于子良道：“杜书记和常市长都在办公室内等你。”


张扬点了点头，来到办公室内，杜天野道：“都等着你呢！”


张扬笑道：“海心思想有些波动，我开导开导她。”


常颂由衷感谢道：“张扬，这次真要谢谢你了。”


张扬笑道：“这种客气话还是不要说了，我和海心是老同学，好朋友，她有了事情，我当然要尽力相助。”其实他之所以如此卖力不仅仅是以上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歌舞厅纵火案和他有着直接的关系，别人想烧死他的，结果才把常海心连累了，他当然要为这件事负责。虽然他已经向常海心坦诚了这件事，可常海心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家人，常海心在心底深处还是维护着他，不想他受到太多的困扰。常海心对他的感情，张扬早已看在眼里，可过去他一直谨慎的处理彼此的关系，保持适当的距离，虽然他从不否认常海心对自己有很大的吸引力，可张大官人也开始学会用这个时代的道德准绳来约束自己，有些事是不能碰的。


杜天野道：“常市长，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咱们去吃饭吧。”


常颂谢绝了杜天野的好意，他来江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望女儿，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所以他要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多陪陪自己的女儿。


杜天野对常颂的决定也表示理解，又陪常颂说了几句话，和张扬一起告辞。


杜天野和张扬才来到楼下，于子良追了出来。


张扬让杜天野先上车，停下脚步道：“于博士找我有事？”


于子良道：“海心后天上午拆除纱布，你有没有时间过来？”


张扬道：“还用问吗？我一定会来！”


于子良叹了口气道：“越是时间临近，我心里就越紧张。”


张扬道：“放心吧，情况就算不是太好，也绝不会太差！”其实他也紧张，比于子良还紧张。这也是张大官人最近拼命投入工作中去的原因，只有工作才能让他忘记不快，可惜最近工作也不太顺利，新机场两个投资意向都先后泡汤，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张扬进入车内，杜天野手里拿着两盒铁观音，张扬道：“别研究了，你表妹送给我的。”


杜天野道：“居然没我份！”


张扬笑道：“喜欢就拿去，两盒茶叶是弥补不了我内心的创伤的。”


杜天野道：“钱是人家的，人家有权做出怎样投资的决定。算了，别提这件事了，我请你喝酒。”


张扬笑道：“不容易啊，最近请我吃好几顿了，你是不是觉着特对不起我？”


杜天野瞪大了眼睛道：“放屁，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张扬道：“你好歹也是一市委书记，别动不动就爆粗，让外人听到笑话。”


杜天野道：“市委书记也是人，不开心一样可以爆粗，一样可以骂人。”


张扬道：“你可不是凡人，你跟正常人不一样。”


“骂我？”


张扬笑道：“我哪儿敢，一个正常男人能够忍受这么久的寂寞，我佩服你。”


杜天野知道这厮说下去肯定没有好话，摆了摆手道：“别说了，小心我真跟你翻脸。”


张扬道：“想吃什么？”


杜天野道：“你吃遍江城，你说！”


张扬想了想道：“刘传魁的儿子刘大柱新近在三环路边上开了间羊肉馆，咱们去那儿吃。”


在杜天野看来当然是越偏僻越好，他点了点头道：“走，尝尝去！”


刘大柱自从跟着张扬去驻京办当了一阵厨师，眼界也宽广了不少，心也变野了，清台山的山沟沟已经拦不住他的脚步。他现在春阳开了一阵羊肉馆，后来因为春阳道路改建，羊肉馆关门，去了牛文强的山庄帮忙，可刘大柱现在也不想跟着别人打工了，好不容易说服了老爷子，来到江城开羊肉馆，这片地方还是张扬帮他找到的，距离江城北方货场很近，平时人气颇旺，最常来光顾的就是货车司机。开业一个月来生意兴隆，刘大柱也邀请了张扬多次，可张扬一直忙于新机场的筹备工作，没时间过来。


张扬带着杜天野来到这间名为刘老大羊肉馆的饭店，看到羊肉馆前的空地上停满了汽车，杜天野笑道：“生意好像很不错啊！”


张扬道：“来这里的都是司机和搬运工，吃羊肉拉面的最多，不过应该能赚些钱。”


刘大柱听说张扬来了，笑逐颜开的迎了出来。杜天野戴着眼镜，又把张扬的棒球帽抢过来戴了，伪装得很好，这样一来，张大官人的秃瓢格外的显眼。


刘大柱咧着嘴看着张扬的大光头，啧啧有声道：“张主任，您这头型太帅了！更显得您光彩耀人！”


张扬笑道：“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刚吃蜂蜜了吧？”


刘大柱忙着把他们两个给请进去，他也没想到跟张扬一起来的是市委书记。刘大柱给他们准备了一间小包，笑道：“你们等一会儿，我马上就上菜！”


张扬点了点头，把自己带来的两瓶清江特供放在桌上，最近他也开始注意形象了，清江特供也很不错，总比来羊肉馆喝茅台五粮液的低调很多。


刘大柱出去一会儿就把菜上来了，四凉四热，全是荤菜。


杜天野笑道：“太隆重了，用不着这么多。”


刘大柱道：“张主任是我的贵人，这些菜全都是大补，回头我再给你们炖个宫廷壮阳药膳。”他这会儿才认出这个戴着帽子眼镜的男人是杜天野，早在驻京办的时候刘大柱就见过杜天野，也知道张扬的这位朋友如今已经来到江城当了市委书记，他有些激动道：“杜书记，原来是您呢。”


杜天野咳嗽了一声。


刘大柱慌忙道：“我明白，我明白，您来的事情我不会说。”他喜滋滋的转身去了，市委书记能够光临他的羊肉馆，肯定是让这里蓬荜生辉。


张扬笑道：“这小子做生意之后嘴巴甜多了。”


杜天野道：“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其实我们都在改变，只不过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张扬道：“明天上午九点半招标会正式开始，按照已经制订的步骤，我们在招标会之前会开一个记者招待会，这可得你亲自来！”


杜天野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口喝干，他已经对明天将要发生的事情有所准备，平静道：“该来的始终都会来，没什么大不了。”


张扬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听说何长安和查晋北先后放弃投资计划之后，已经有几家观望的公司单位选择离开了。”


杜天野不屑道：“都不看好我们的新机场工程？越是这样我们越得做好这件事，不依靠他们的投资，我们一样能把新机场建起来。”


张扬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想多给我点财政拨款？”


杜天野道：“哪来这么多钱？还得从外面想想办法。”


张扬灌了一口酒，又夹了块羊肉塞入嘴里，一边吃一边道：“跟没说一样。”


杜天野道：“我就纳闷了，这么多年省里的政策一直都偏重于南方，都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把一碗水给端平了？南部地区发展的确很不错，可这样一来平海的南北差距会越来越大，这些省领导都考虑不到吗？”


张扬道：“指望省领导还不如指望自己呢，看来我还得勒勒这帮银行的，看能再多挤出一点贷款不！”


两人谈着谈着，情绪都有些低落，被人利用滋味并不好受，这会儿刘大柱端着亲手做的宫廷壮阳药膳给他们送了进来，他笑着向张扬道：“张主任，这药膳是跟你学的，不过我改进了，你尝尝看味道咋样。”


张扬笑道：“大柱，坐下喝两杯！”


刘大柱这才拿了杯子坐下，他本想去拿酒，张扬道：“这儿就有，不用这么麻烦了。”


刘大柱接过张扬递来的清江特供倒满了一杯酒，他恭敬道：“两位领导大驾光临，我这小店蓬荜生辉，我敬你们两位。”


杜天野笑了笑，张扬发现刘大柱真改变了不少，想当初自己带着他去驻京办的时候，这厮什么都不懂，逢人说话还有些脸红，这两年锻炼的也懂得说奉承话了。


杜天野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和刘大柱碰了碰，张扬也跟着碰了杯，三人对干了这杯酒，张扬道：“大柱，最近生意怎么样？”


刘大柱正想回答呢，一名小服务员走了进来，附在他耳朵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刘大柱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道：“不给，哪有催得这么紧的，她再要钱，让她把酒水全都拉走，等着往我们店送酒的多了。”


张扬颇为惊奇地看着刘大柱，想不到刘大柱的身上也有了几分王霸之气，应该说是暴发户的气质才对，这厮有了点银子，说话底气也足了，更何况现在是他欠别人钱，欠钱的是大爷，这已经成了时代的共识。


门被猛然推开了，一个愤怒地女声道：“刘大柱，你怎么这么不讲信用？酒钱上周就该结了，你一直都拖着！”


张扬和杜天野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从外面冲进来的愤怒女子竟然是苏媛媛。


苏媛媛看到杜天野，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她咬了咬嘴唇，一张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张扬只当没有认出苏媛媛，他机灵着呢，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刘大柱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在这一带开羊肉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因为张扬的关系和货场的经理关系不错，再加上他平时慷慨大方也处了不少的朋友，更何况现在他房间内坐着的是江城市委书记和丰泽副市长，刘大柱的底气自然很足，他瞪着眼睛冲着苏媛媛吼叫道：“干什么？我开这么大一酒店还在乎你那几个小钱？把酒水全都拉走。”


苏媛媛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刘大柱嗤之以鼻道：“这种女人不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她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杜天野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低声道：“大柱，你欠人家钱吗？”


刘大柱道：“酒水钱，现在开饭店的都是这个样子，其实他们这些卖酒水的也是赊欠厂家的货，他们欠厂家，我们欠他们天经地义，能拖一天是一天，欠钱的是大爷。”


杜天野没说话。


刘大柱又道：“这女人真烦，三天两头的上门讨债，说她家里困难，急等用钱，你说这种人也真是，缺钱你别卖酒啊，干脆去卖身那钱来得多快……”刘大柱只图着嘴说得痛快，却没想到他的话已经触怒了杜书记敏感的神经，杜天野扬起手‘啪！’地拍在桌子上，面前的碗儿碟儿杯子筷子全都跳了起来，他霍然站起身来，怒视刘大柱道：“你搞什么？有没有一点道德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什么欠钱的是大爷？好的不去学，偏偏学社会上这些阴暗的东西，不良的东西。”杜书记说道愤怒之处拂袖而去。


刘大柱被训得没头没脑，可顶撞杜书记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张扬：“张主任，杜书记这是咋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你小子长点出息行不？欠人家多少酒钱？”


“六百多……”


张扬在他脑门上点了点道：“杜书记嫉恶如仇，该着你往上撞，大柱啊，把钱给人家吧，什么欠钱的是大爷，这社会上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别管做生意还是当官都要低调做人，明白吗？”


刘大柱点了点头，可他根本不明白张扬说什么。


张扬望着满桌的菜道：“好好的一顿饭让你给搅和了，我也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


刘大柱一边陪不是一边把张扬送出门口。


张扬来到门外，没看到杜天野，拿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来到皮卡车内打开收音机，利用等杜天野的功夫好好听听新闻。


还不到五分钟呢，杜天野就回来了，拉开车门坐好之后，气呼呼道：“开车，送我回去！”


张扬道：“没找到啊？”


杜天野没好气道：“跟你有关系吗？”


张扬打开了引擎，一边沿着小路驶向环城路，一边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不过她差点把陈大爷给坑进去，你心里应该不会忘吧？”


杜天野道：“当然不会忘，我和苏媛媛也清清白白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张扬笑道：“此地无银那个啥……”


杜天野并没有和他说笑的意思，正色道：“上次的事情我一直都感到奇怪，苏媛媛她为什么要翻供害我？这和我过去认识的苏媛媛根本不是一个人。”


张扬道：“女人心海底针，说不准什么时候，她来劲了就得给你一针。”


杜天野道：“刚才看到她，让我感觉她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张扬，你抽时间去问问。”


张扬有些哭笑不得：“我说杜书记，她出了什么事情跟我有关系吗？你让我负责新机场建设，我不说日理万机，怎么也算得上废寝忘食吧？国家大事我都顾不过来，这种小事我懒得管，也不能管。”


杜天野点了点头。


张扬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跟她之间真的没什么？”


杜天野道：“真没什么，我一直都当她是妹妹。”


张扬不屑道：“可惜你被这个妹妹出卖了。”


杜天野内心感到一阵隐痛，的确如此，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苏媛媛突然翻供，差点让父亲身陷囫囵。


张扬看出杜天野的心情不好，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低声道：“我送你回家。”


杜天野下车之后，慢慢走向自己的住处，可就在他来到门前的时候，他忽然又改变了念头，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向苏媛媛家驶去，杜天野虽然没有去过她家里，可是知道苏媛媛就住在城西母鸡煲附近，下车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杜天野内心中又犹豫起来，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苏媛媛，只是知道她被市政府招待所除名，然后就再无音讯，今天偶然遇到她，杜天野方才意识到自己对她并没有什么仇恨，只是觉着惋惜，只是想不通苏媛媛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杜天野站在巷口处斟酌了一会儿，又决定回去了，他发现自己在一些事的处理上实在太优柔寡断。


就在杜天野决定走的时候，他看到苏媛媛颀长的身影匆匆向小巷这边走来。


杜天野正考虑是不是回避的时候，苏媛媛已经看到了他，因为太过震惊，苏媛媛手中的草药失手落在了地上。她蹲下去捡拾草药的时候，杜天野也走了过来，帮她收起草药。


苏媛媛此时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她不知该怎样去面对杜天野，自从那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一直都处于深深的自责中，在杜天野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背叛了他，陷他于困境之中，并险些断送了他的政治生涯。


“谢谢！”苏媛媛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敢去看杜天野的眼睛。


杜天野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生病了？”


苏媛媛摇了摇头，她拿好草药，黑长的睫毛低垂着，小声道：“我欠你一句对不起，现在总算有机会说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谎话。”


杜天野道：“那种时候，任何女孩子都会害怕。”


苏媛媛道：“杜书记，我走了，我妈还在等我吃饭。”


杜天野点了点头，向后让开，苏媛媛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越来越快，最后一路小跑着，仿佛要逃避什么一样离开。望着苏媛媛渐行渐远的背影，杜天野暗自叹了一口气。对苏媛媛他绝没有什么过分的想法，只是觉着这个女孩子转变得太快，他来这里也是为了想得到一个答案，可苏媛媛明显在逃避着他，杜天野开始意识到自己不该来，自己的出现反而造成了苏媛媛的困扰，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空中没有一丝云，也看不到一颗星，看来明天的天气应该不会太好，杜天野的心头也笼上了一层浓的化不开的乌云，明天的招标会究竟会发生什么？


招标会在市政府一招举行，市委书记杜天野，市长左援朝，人大主任赵洋林全都出席了当天的招标会，在招标会正式开始之前，市委书记杜天野代表江城市领导向参加招标会的所有商人和与会媒体记者介绍了江城新机场的初步规划，杜天野在台上做讲演介绍的时候，张扬悄悄注意着现场的情况，今天来的人很多，比他预想中要热闹，整个会场内坐得满满的，昨晚张扬还一直担心今天会发生会场冷清门可罗雀的情况，现在看来，事情还没坏到那种地步，也许他们高估了何长安和查晋北放弃投资的影响，还有很多有眼光有远见的商人想要投资江城新机场这个拥有巨大发展潜力的地方。


杜天野介绍道：“江城新机场预算投资十个亿，是由我们江城地方筹资兴建的大型民用机场，预计会在1997年7月1日正式通航，作为我们全体江城人民献给香港回归的贺礼。新机场建成后，将辐射周围的十二个地级市，相关人口1亿，自然资源和人口资源丰富，不论是客运市场还是货运市场，潜力都十分巨大。我坚信机场建成之后，将极大地推动区域经济交流，促进江城和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打造出一个围绕江城为中心的新时代经济圈。”


所有人同时鼓掌。


杜天野微笑道：“谢谢大家的支持，在座的各位通过我的这番介绍应该初步了解了江城新机场的战略定位和未来规划，我今天会扮演好这个讲解员的角色，距离招标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这段时间我留给大家，为大家答疑解惑。”


一名记者举起手来。


杜天野笑着指了指他。


那位记者是来自东江电视台的记者，他拿起话筒道：“杜书记，你好，我是东江电视台的记者，我想问一个大家都比较关心的问题，听说何长安先生和查晋北先生先后放弃了江城新机场的投资计划，请问这对你们江城新机场的建设会有怎样的影响？”


杜天野心中暗骂，果然有人问这个问题，而且开始第一个问题就是，他脸上带着公式般的笑容：“你的问题想必是许多人心中的困惑，我想用一个数据来回答你的疑问，江城上半年的国民生产总值是五十三亿，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我们江城今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将实现一次跨越，有史以来第一次超过百亿元。投资新机场计划中需要十亿，我们的先期投资已经落实了三亿五千万，以后江城市政府会逐年增加投资，资金上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张扬率先鼓起掌来，心说老杜啊老杜，你果然长进了，偷换概念的本事可不小，国民生产总值是一回事儿，真正能够拿来用的又有多少？落实了三亿五千万？屁的三亿五千万，全都是打白条。


又有记者站起来了，这次是南锡日报的女记者，她的声音很清脆，身材不高底气很足：“杜书记，就在昨天何长安先生联手新加坡星月集团和南锡市政府签署了深水港投资协议，一期投资金额20亿元，我们都知道，何先生在过去一直都是想要投资江城新机场项目的，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放弃江城新机场项目，转而去投资南锡深水港项目，这是不是意味着江城新机场项目远没有南锡深水港工程重要，发展潜力和未来的影响力也无法和后者相提并论呢？”


杜天野心头这个火啊，今天这帮记者根本就是来砸场子的，一个个专挑伤口上撒盐，他笑着转向张扬道：“小张，何长安是谁？”


张扬心领神会，他凑在话筒上，清了清嗓子道：“这位美丽的女记者，我是新机场项目的现场总指挥张扬，一直以来跟何长安谈投资的人都是我，我想我是回答你这个问题的最合适人选。”


那位南锡日报的记者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我不用把问题重复一遍了。”


张扬道：“我首先要纠正你刚才的问话，何长安先生并非是放弃江城新机场项目，是因为我们江城市的领导层通过综合考证，认为他并不符合我们的条件，所以拒绝了他！”


那女记者笑道：“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会拒绝投资吧！”


张扬笑眯眯道：“你说的的确也有几分道理，那好，我们打个比方，我想给你投资，给你一大笔钱，但是前提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会答应吗？”


全场哄然大笑，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正式的场合，这厮居然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真是牛逼到了极点。


那女记者一张面孔羞得通红，她又羞又急，自从选了记者这个行当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惫懒人物，她正色道：“张副市长，你不觉着自己的问题很过分吗？”


张扬微笑道：“何长安投资江城的条件就是要全盘接受新机场的管理权，这对我们来说，是绝不可能接受的，可能我刚才打得那个比方伤害了这位小姐的自尊，你感到生气，感到被羞辱，我们也是一样，不过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我们是为了维护党和政府的尊严，是为了维护整个江城老百姓的尊严，古语有云，智者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有些钱可以拿，有些钱不可以拿，改革发展迫在眉睫，可是不能偏离党性原则的轨道，一个没有尊严的人无法立足于这个社会，同样一个失去尊严的领导层无法取信于他的人民，我们要发展，要让江城人民过上好日子，但是我们更要让江城人民活得有尊严！”

第451章 峰回路转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鼓掌的基本上都是江城的官员和记者，张扬的这番回答真是太漂亮了，短短的几句话已经向公众表明，并非何长安放弃了对江城新机场的投资，而是他不符合江城的条件。


又有记者举手提问，距离招标会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的时间，杜天野微笑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提问。


那记者道：“杜书记，我还想问为什么查晋北先生放弃了对江城新机场的投资？据我所知他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为什么他在竞争对手主动撤离之后，也跟着选择放弃呢？作为国内两个很有影响的商人，他们的放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杜天野反问道：“两位投资商开出的条件只有我们内部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记者笑道：“我们还是有很多途径的。”


杜天野笑着向两旁看了看：“看来我们这个领导班子内部有人泄密啊！”


市长左援朝听出杜天野这句话显然有所指，不过他仍然不露声色，今天这舞台并不属于他，无论成败都是别人的事情。


杜天野道：“查晋北先生放弃了对江城新机场投资是一个事实，但是有一点他和何长安相同，他们的放弃是建立在被我们淘汰的基础上，众所周知，查晋北先生在过去一直从事珠宝首饰业，对建筑业根本就是一个门外汉，新机场工程对江城乃至对整个平海北部地区都极为重要，我们在选择投资合作者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张扬提醒杜天野时间已经到了，杜天野趁机结束了这次招待会，他意识到今天的风向有些不对，很多记者都是有备而来，问的问题都是一些比较敏感的话题，如果继续下去，还不知道会问出怎样的问题呢。


九点半的时候，招标大会正式开始，会议大厅内人头攒动，看来人气还是不错的，人大主任赵洋林代表机场指挥部说明了一下竞标规则，杜天野和左援朝这帮市领导开始退场，谁也拿不准竞标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对过程并不关心，最看重的是结果。


常凌峰和龟田浩二也来到了现场，张扬和他们商量了一下，今天的招标会是由张扬主持的，常凌峰低声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已经有十二家放弃投标了。”


张扬对这种状况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他向会场看了看，微笑道：“还是留下的人多，没事儿，咱们从候机楼竞标开始，梁成龙那边我有把握。”


常凌峰道：“你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梁成龙是你的好朋友，果然有了好事你先想到他，不怕别人说你假公济私？”


张扬笑道：“你别冤枉我，一切都走正规程序，他有本事就竞标，没本事就闪人，龟博士不是认同他符合条件吗？”他向远处的梁成龙看了一眼，梁成龙正在接电话，不停地点头，挂上电话，这才注意到张扬的目光，梁成龙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张大官人这会儿特别注意细节，梁成龙不自然的表情让他感到有些不妙，果不其然，梁成龙起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给张扬打通了电话，低声道：“对不住哥们，我打算撤了！”


张扬强忍内心的愤怒，低声道：“怎么个情况？”


梁成龙道：“南锡方面的工程已经谈妥，我不可能兼顾两方面。”


张扬颇为失落地说道：“理解！”，说是理解可心中却对梁成龙倍感失望，当初在东江蓝魔方的时候，陈绍斌和乔鹏飞发生冲突，作为老朋友的梁成龙就选择站在对方一边，如今到了自己最需要朋友帮助的时候，这厮又故伎重演临阵脱逃。


常凌峰也意识到有些不妙，他低声道：“也许今天不该公开竞标。”


张扬没说话，他缓步走向主席台，来到赵洋林身边坐下，两人交递了一下眼神，赵洋林见惯风浪，对现场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感，他小声道：“时间到了！”


张扬对着话筒道：“我宣布，江城市新机场招标会正式开始！”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现场的人虽然有不少，可掌声寥寥，张大官人有些郁闷，麻痹的，都不给老子捧场。


张扬道：“根据我们预先制定的招标工作流程，首先要进行的是新机场候机楼的工程招标，这也是新机场的标志性建筑，代表着新机场的形象，可以说是我们此次招标的重点之一，在此之前通过我们的全面考评和综合论证，从诸多的竞标单位之中选出了六家符合标准的建筑企业，其中有国企也有私营，首先我要感谢大家能够前来参加这次竞标，你们的到来就是对江城的最大支持，接下来我把时间交给你们几家竞标单位。”


张扬说完，发现剩下的五家竞标单位无人应声，他把目光投向方文东，梁成龙临阵脱逃，他只能指望这位老相识了，方文东之前也是雄心勃勃的打算卷土重来，正是他哥哥方文南的那封信让张扬决定助盛世集团一臂之力，当然盛世集团之所以能够入围和他们本身的实力也有一定的关系，否则单单是日本工头龟田浩二那一关就过不去。


方文东当然明白张扬看他是什么意思，他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张扬一看坏了，这厮也怂了。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之中，五家竞标单位竟然没有一个主动站出来说话，张扬道：“如果继续保持沉默就意味着弃权！”


还是没人说话，五个人步调一致的选择弃权。


张扬这个怒啊，都他妈搞什么？递标书的时候一个赶着一个，生怕自己落到了后头，可现在真正开始招标了，把我给晾起来了，今天老子这张脸丢大发了。


会场下开始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看张扬的笑话，江城的这个招标会搞得真是惨到了极点，刚开始就遇到了这么大的困难。


赵洋林面色铁青，作为一个老党员，他的集体荣誉感还是很强的，这么重要的政府工程，外来的企业不捧场就算了，连江城的地方企业也不捧场。这件事传出去，整个江城的领导层都会被人当成笑柄，赵洋林看了看张扬。


张扬这会儿还能够想起自我解嘲，他笑道：“看来大家都很腼腆，那好，咱们候机楼的事情先往后排排，多给大家一些考虑的时间，咱们先进行工程机械设备的招标。”


张扬的话刚说完，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兼书记曹正阳就站起身来表示道：“我们弃权，新机场工程对我们来说太大了，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这句话一说，不但张扬火了，连赵洋林也火了，你曹正阳好说歹说也是江城最具代表性的企业家，江城工程机械厂的改制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还不是市里给你的支持，现在市里到了需要你们回报的时候了，居然跟我们玩这一套。


张大官人的脸上毫不掩饰对曹正阳的鄙视，他笑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江城工程机械厂虽然是我们本地的企业，可是我们也不能偏袒，在招标工作中务必要做到公平公正，对前来竞争者要做到一视同仁。”


曹正阳被张扬的这通话说得很没有面子，不过他也明白今天自己的行为肯定会得罪市里，曹正阳不怕，他已经是要退休的人了，在他看来江城新机场项目是个无底洞，作为江城企业他们的投入最终极有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要为企业的员工负责，他不能让刚刚有所起色的江城机械厂再度陷入困境，曹正阳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赵洋林有些后悔自己留下来参加这个竞标会，新机场候机楼无人竞拍，工程机械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当着这么多记者，当着这么多镜头，他感到自己和张扬就像两个小丑一样，在他的政治生涯中从来没有一次面临过如此尴尬地局面，今天江城就会成为平海的笑柄，而他和张扬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张大官人此时的表现要比赵洋林淡定得多，他微笑道：“机会总是先留给那些勇敢地人，缩头畏尾就不要谈什么改革！”记者们开始在现场不停拍照，他们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记者们最希望的就是看到出人意料的场面，在江城一方看来是冷场，在记者们看来这件事会是平海改革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新闻点。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的竞标程序会继续流标的时候，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来，他微笑道：“既然我们的强劲对手已经弃权，那么我们岚山工程机械厂就成为这一项目的唯一竞标者，赵主任，张副市长，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今天成功胜出了？”


现场躁动起来，很快有记者认出，这名中年男子正是岚山工程机械厂厂长周东宇，论实力论工厂的规模，岚山工程机械厂无疑都要超出江城，曹正阳作为地方企业拥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优势，可他放弃投标，周东宇自然理所当然的胜出。


张扬微笑道：“恭喜周厂长，希望我们在新机场的建设中密切合作，共同发展！”


现场的许多人都鼓起掌来，毕竟今天到场的还是江城人居多，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城市在这次招标会上颜面无光。


张扬邀请周东宇走上台来，现场和周东宇共同签订了建筑工程机械的第一笔采购合同。他们握手的时候，张大官人是两手和周东宇相握的，谁都不缺少锦上添花，真正需要的是雪中送炭，只有这份情谊才值得珍惜。周东宇虽然和张扬相识不久，可他对新机场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他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实现企业的二次腾飞。


现场的气氛也因为第一笔合同的签订而舒缓了许多，按照流程接下来将是机场道路施工的竞标，几家竞标的筑路公司已经私下表示要弃权，周东宇刚才的表现并没有带给他们太多的信心。


张扬今天遇到的困难是巨大的，他留意到赵洋林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会场的空调效果很好，按理老赵同志不至于热的这么厉害，肯定是压力使然，今天这个公开竞标会他们失策了。


赵洋林少有的跟张扬咬了咬耳朵道：“干脆宣布有突发情况，先结束吧，以后再说！”


张扬低声道：“骑虎难下啊！”


这时候张扬听到角落中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张主任，请问什么时候轮到我们通讯工程竞标啊？”


张扬抬起双眼，一位穿着黑色条纹T恤的年轻男子微笑望着他，正是刚刚出狱不久的顾明健。


张扬怔了一下，随即心头涌起难以描摹的温暖，他微笑道：“少安毋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先把新机场食堂招标的事情搞定再说。”


与会者发出一阵笑声，谁都知道食堂招标的事情根本不应该拿到这里来说，张扬明显是故意如此，目的是冲淡竞标现场的尴尬气氛。


包括苏小红、汉江烧烤李承乾以及来自丰泽八珍居的耿六全都举起手来，他们都是陪衬，不过这会儿张扬要让他们唱主角，要他们捧人场。谁都看出来了，现在的张扬最需要的就是帮助。


谁都知道食堂招标是噱头，是张扬用来掩饰尴尬地一块遮羞布，文字记者们已经在下面飞快地走始酝酿新闻稿了，投资商退出，建筑承包商退出，江城的这次竞标会失败，失败之极。


新机场工地食堂招标最终以耿六的胜出而结束，苏小红原本就对此没有太多的兴趣，单单是江城的几家店已经让她忙不过来了，她之所以参加竞标那全都是为了给张扬捧场。


赵洋林也明白这个工地食堂的招标只能起到缓冲作用，以后说出去只会贻笑大方，可他也没有什么主意，第二次低声向张扬道：“差不多就结束吧。”


就在张大官人考虑要用什么方式来中断这次竞标的时候，看到市委书记杜天野又回到了会场。张扬本以为他会情绪低落，却想不到他的脸上居然是满面春风。


张扬小声道：“回来的不是时候啊！”


杜天野把话筒移到唇边，笑着宣布道：“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所有记者都竖起耳朵，今天都惨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消息可以宣布呢？杜天野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刚刚接到省里的通知，省领导们做出明确批示，重点支持江城新机场建设，省常委们经过讨论，考虑到江城目前的状况，决定从省财政拨出五亿人民币重点支持江城新机场的建设工作！”杜天野的话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现场一片哗然。


短时间内变化太快了，别说记者们接受不了，就是张扬也整不明白了，搞什么？省里不是重点支持南锡深水港吗？怎么会又突然支持起了江城新机场建设？难道老杜受的刺激太大，当众说起了谎话？转念一想不可能啊，杜天野这个人做事从来都很认真，很少说谎，再说了他编这么大的谎话，肯定会被别人戳穿啊！


张扬道：“真的？”


杜天野点了点头，笑逐颜开地站起身道：“鉴于政策的突然变化，我正式宣布今天的招标会暂时延后，具体时间，等待通知！”


记者们一窝蜂想要冲上来采访，张大官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道：“干什么，干什么？记者招待会不是开过了吗？该你们问的时候不问，不该你们问得时候又拥上来了，想采访？等下次招标会。”


负责当天会场秩序的杜宇峰率领警察走了过来，张扬道：“杜队，你来得正好，谁要是敢扰乱社会秩序，就把谁给抓起来。”他拍了拍常凌峰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说完他就跟着杜天野的脚步追了上去。


杜天野出门后上了早就在那里等着他的红旗车，张扬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秘书江乐坐在前面。杜天野道：“下车，我得去开常委会。”


张扬道：“真的？”


杜天野笑道：“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五个亿？”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省常委会上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情，是由乔书记提议并一手拍板定案的！”


张大官人愣了，他这会儿是真想不明白了，在他看来，乔振梁是铁了心要支持南锡深水港建设的，可怎么突然之间又变成了力顶他们江城新机场建设，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杜天野道：“下车，我真有事儿！”


张扬这才浑浑噩噩的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想不明白，甚至无法相信省里给了五个亿的事实，他们争取了这么久，省里始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可就在他们新机场项目陷入困境的时候，这五亿说来就来了。


张扬一边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一边往回走，他刚才看到顾明健了，这小子不会平白无故的到这里来的，顾佳彤十有八九和他一起过来了。


张扬正寻找顾明健的时候，电话响起来了，打来电话的是乔梦媛，张扬不等她说话就急匆匆地问道：“梦媛，刚听说省里给我们江城拨了五个亿，真的假的？”


乔梦媛笑道：“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还是听我爸说的呢，真的，他让我转告你，一定要好好干，省里会全力支持江城新机场的建设工作。”


张扬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了：“谢谢爸……不，谢谢你爸，帮我谢谢你爸！”


乔梦媛格格笑了起来：“行了，你有机会当面去谢他吧，总之少在背后说他坏话就行。”


张扬慌忙表白道：“借我一胆子我也不敢啊！”


结束了和乔梦媛的电话，张扬重新来到竞标会场，发现人们都已经散去了，杜宇峰见到张扬回来，迎上去道：“我让人把那帮记者全都轰走了，除了会添乱，制造事端，他们能给改革大业帮上什么忙？”


张大官人因为那五个亿的工程心情好了许多，他微笑道：“看到顾明健没有？”


杜宇峰摇了摇头：“我哪注意那种事，倒是看到常凌峰和那个小日本一起去了停车场。”


张扬也向停车场走去，外面还有几名记者滞留在那里，看到张扬出来，他们又想凑上来，张大官人紧握双拳，手指骨节爆竹般噼啪作响，吓得几名记者慌忙又退了回去，这厮的暴力倾向是众所周知的，要是不小心触及了他的逆鳞，搞不好是要挨揍的。


张扬四处张望都没有看到顾明健的身影，只能走向自己的皮卡车，来到皮卡车前，却发现顾明健靠在他的车门上等他。


张扬笑道：“神出鬼没啊，重获新生之后果然脱胎换骨。”


顾明健脸上一热，他和张扬曾经亲密无间，后来又因为种种变故而成为陌路，在他几乎濒临绝境的时候，又是张扬不计前嫌为他洗刷冤情，昔日的那段冤仇早已云淡风轻，顾明健正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张扬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有力热情地拥抱：“明健，欢迎回来！”然后拍了拍顾明健的肩膀，望着这位小舅子褪去青涩的面庞，微笑道：“上车，我给你接风洗尘！”


顾明健笑道：“我爸和我姐都来了，现在正在江城制药厂等着呢，是我爸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想起顾佳彤，张扬心头一热，他点了点头道：“我们这就过去！”


卸去省委书记重担的顾允知，如今穿着深蓝色的T恤，灰色西裤，笑起来一团和气，从他身上几乎找不到昔日的霸道和威严，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平凡的长者。


顾佳彤挽着父亲的手臂，正在给他介绍江城制药厂的状况，刚刚从医院回来的常海天也在一旁陪同。


顾允知听着他们的介绍，满意的点头。


常海天道：“顾书记，今年我们的毛利润应该能够达到五千万。”


顾允知笑道：“我已经不做书记了，小常，你还是叫我顾伯伯顺耳一些。”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响起张扬洪亮的声音：“顾书记！您真来了！”


顾允知转过身去，微笑望着张扬：“看来我还得重复一遍，我已经离休了！”


张扬道：“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顾书记！”


顾允知笑了起来，这小子拍马屁从来都不懂得含蓄二字，他笑骂道：“扯淡！”


顾佳彤也是笑靥如花，一双春水般的明眸和张扬的双目接触在一起，目光顿时有些胶着，好在他们都学会了理性的控制自己。


张扬的注意力集中在顾允知的身上，恭敬道：“顾书记，您既然离休了，估计招待您的费用就不能报销了，那啥，我来，您在江城的衣食住行我全都由我来。”


顾允知笑道：“我不给你机会，佳彤，你是资本家，你来！”


顾佳彤微笑道：“已经让食堂安排了。”


顾允知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挥了挥手道：“先吃饭，边吃边谈！”


几个人簇拥着顾允知走向餐厅，顾允知又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被人簇拥在中心的感觉，不过这次并非是他的权势将这帮年轻人凝聚在自己身边，而是他的年龄，老了！顾允知暗自感叹道。


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的围绕今天的招标会举行，张扬在顾允知面前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他讲述的险象环生，说到省里在最后关头划拨了五亿元人民币给江城建设新机场的时候，顾允知眉头皱了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很快就舒展开来，他微笑道：“振梁同志还是很有魄力的。”


张扬道：“我怎么都想不通，当初我去平海，求爷爷告奶奶，几乎每位常委那里我都做过工作了，除了宋省长之外，几乎没人看好我们新机场建设工作，在他们看来，南锡深水港要比江城新机场重要得多，可怎么就突然转变主意了呢？”


顾佳彤道：“何长安的头脑真是精明啊，他知道查晋北想要进来搅局，所以在江城故布疑阵，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将查晋北的主要精力都吸引到江城新机场的事情上，背地里却在紧锣密鼓的筹备投资南锡深水港的事情，等到时机成熟，直接签约，一锤定音。”


顾明健道：“商场之上尔虞我诈，这种事情太多了。”


顾允知微笑道：“他的手段虽然高明，可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江城市委市政府都可以当成自己的道具，这种人未免有些不择手段了。”


张扬道：“可不是嘛，通过这件事，我更认清了他的本来面目。”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到了梁成龙和方文东，张大官人心中暗下决心，老子现在有钱了，凡是今天临阵脱逃的，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


顾允知道：“所以当国家干部也不是件容易的工作，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时刻不忘维护国家的利益。”


张扬道：“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省里会突然决定投资江城新机场，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顾允知微笑道：“张扬，做一把手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扬挠了挠刚刚长出青茬的头顶道：“力挽狂澜，一呼百应。”


顾允知道：“要敢为天下先，要高瞻远瞩，如果别人说什么，领导就认同什么，就算他做的是对的，别人也会以为领导缺乏魄力。”


张扬心中暗忖，难道顾允知在暗示自己，当初第一个提起要重点扶持江城机场的是宋怀明，所以乔振梁就算也想这么做，可并没有马上表示支持。等所有人都以为省五年建设重点，财政重点支持对象是深水港的时候，乔振梁这才突出奇兵，一抑一扬，出尽了风头。


顾允知又道：“平海的南北差距是我在任的时候始终没有解决的问题，振梁同志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很欣慰。做领导是需要技巧的，一把手的政治倾向会影响很多人，如果振梁同志在一开始就表现出明确的态度，他支持哪里，资金就会跟随到哪里，我身为一个局外人，看得很清楚，他是想两全其美，把有限的财政资金用到最需要用钱的地方，何长安为代表的那些商人争先恐后的往南锡投资，南锡深水港的资金应该不存在太大的问题，省里决定支持江城新机场无疑是正确的。兵不厌诈，商人可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们做领导的一样可以声东击西！”

第452章 秋风化雨


几家欢乐几家愁，省里决定给江城新机场拨款五亿的消息同样传到了何长安的耳朵里，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乔振梁这一手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了江城市市政府，成功转移了查晋北的视线，让他将精力集中在江城新机场上，这样自己才可以从容的签订南锡深水港的投资项目。可何长安并没有想到，乔振梁利用同样的手法，表面上支持南锡深水港，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对投资商的影响力拥有着极大地影响，中国的商人不但要有敏锐的商业嗅觉，同时还要拥有过人的政治嗅觉。可这一次包括何长安在内的诸多投资商全都被乔振梁给迷惑住了，他们将宝押在了南锡深水港，而当投资协议陆续签订之后，乔振梁杀了个回马枪，这一手出乎意料，可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他是平海的掌门人，他站得本该就比别人远一些，南锡和江城在他的心目中原本就不该分出彼此，吸引民间资本投入南锡，利用政府财政扶植相对落后的江城，一举两得，换成何长安处在这样的位置也会这样去做。


乔鹏举此时正在何长安刚刚买下的别墅中做客，这样的消息让他感到有些尴尬，他募集了不少资金加入了这次深水港的投资，在生意上与何长安第一次成为了合作者。


乔鹏举是个冷静的人，他知道何长安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想通过他这座桥梁搭上他的父亲。作为一个从小就在红色家庭中长大的年轻人，乔鹏举有着超越同龄人的老练，何长安想要利用他，他同样想要利用何长安达到自己的目的，待人之道不即不离，自己的家庭背景本身就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无形财富，乔鹏举在气势上不输于任何人。


何长安道：“难怪我在东江询问乔书记省里的投资重点是哪里，他会三缄其口，看来乔书记早有决定。”


乔鹏举笑道：“我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可是直到现在我都不了解他。”


何长安道：“五亿投资已经足够盘活江城新机场项目了，我现在都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放弃这个项目，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跳跃要稳当一些。”


乔鹏举微笑道：“我从不多想，喜欢盯住眼前的事情就好。”


何长安哈哈大笑，他点了点头道：“对乔书记他们来说，要照顾平海的全局，力求缩短南北经济差距，对我们这些经商者而言，一切都简单的多，哪里有可能带给我们最大的利润，我们就往哪里去。”


乔鹏举道：“听说星月集团的总裁会在这个月底前来平海。”


何长安点了点头道：“范思琪，一位很有魄力的女性。”


乔鹏举道：“漂亮吗？”


何长安笑了起来：“其实你应该关注的是她的财力！”


应顾允知的要求，张扬并没有将他前来江城的事情通报给杜天野，虽说顾允知已经离休，可市里的这帮领导人知道肯定还是要来拜访的。


当天顾允知一家就下榻在雅云湖畔的别墅，这栋别墅顾佳彤早已买下，位于雅云湖西岸，远离商业区，风景很好。


张扬和顾佳彤虽然心中充满了渴望和思念，可现在这种情况是不允许他们单独相处的。


张扬将顾允知一直送到门口，还特地提出邀请，让顾允知前来担任新机场的顾问。


顾允知笑着拒绝了，他已经习惯了完全退出的生活，不想和官场发生任何的关系。


目送顾允知一家离开，张扬笑着挥了挥手，和他一起出来送人的常海天突然接到了电话，电话是他二弟常海龙打来的，说常海心从医院失踪了。


常海天和张扬听说这个消息都是大惊失色，常海天冲着电话怒吼道：“怎么会失踪？你不是负责照顾她的吗？”


常海龙充满懊恼道：“我下午在照顾咱妈，海心这两天情绪不错，明天就要拆除纱布了，我怎么想到她会突然失踪。”


张扬感觉到这件事大为不妙，常海心虽然表面平静，可是他仍然能够从她的目光深处看出她的彷徨和不安，越是临近知结果的时候，内心的负担只怕是越重。


常海天那边急得已经开始暴走了，他一边跑向自己的汽车一边大声道：“如果妹妹出了什么差错我饶不了你！”


张扬追上去，在常海天上车之前拦住了他：“上我的车，你心急火燎的千万别出事！”


常海天点了点头，跟着张扬上了他的皮卡车。


两人赶到医院，在病房门前看到了满脸惶恐地常海龙，常海龙道：“我没敢把这件事告诉咱妈，爸走了，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常海天摇了摇头，强压怒火道：“医院里你找过了？”


常海龙道：“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午后她说要去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可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常海天伸出手指在常海龙的头上狠点了一下，点的常海龙脑袋向后仰起，常海天怒道：“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如果不是常海天想起去新时代歌舞厅庆祝，妹妹就不会遇到那场火灾，可家里人看到常海龙如此内疚，都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现在常海心在拆除纱布之前走失，恰恰又是常海龙负责看护，常海天生他的气也极为正常。


常海龙眼圈都红了：“哥，我这就去找她，如果找不到海心，我……我也不回来了……”


张扬道：“搞什么，海心这么大人了不会犯傻，海龙，你留在医院照顾阿姨，也许海心待会儿就回来了。我和海天分头去找海心，她走不远的。”


张扬拉着常海天离开了病房。


常海天担心到了极点，不住道：“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海心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爸妈交代？”


张扬比起常海天要冷静一些，他先给姜亮打了个电话，让他动用警力帮忙寻找常海心，当然这只是友情性质。常海天负责在医院周围寻找，张扬则去过去常海心去过的地方逐一查找，希望能够看到她的身影。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没有找到常海心，随着黄昏的到来，每个人的心理压力都开始变得越来越重，张扬几乎去过了过去常海心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每个地方带给他的都是失望。


常海天打来了电话，他目前回到了医院，母亲非得要探望海心，这件事他们兄弟俩终于还是没瞒住，被母亲知道了，正哭得死去活来。


张扬不知说什么才好，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海天，你先留在医院吧，找海心的事情交给我，一有消息，我马上就会通知你。”


常海天的情绪显得十分的悲观。


刚刚挂上电话，姜亮就打了进来，他向张扬道：“有人看到一个面缠纱布的女孩子租了艘船一个人往南湖里面去了。”


张扬道：“我马上过去！”


常海心坐在木船之上，晚霞将整个湖面映衬的五彩斑斓，异样美丽。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秋日的湖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小船儿随波荡漾，常海心侧下身，望着水中的倒影，一双明眸闪动了一下，两颗晶莹的泪珠随风飘落。


常海心还记得来江城的时候，她和二哥一起跟着张扬在湖上泛舟的情景，如果没有这场大火，她的心中依然有梦，可是这场火烧毁了她的容颜，也烧掉了她心中仅有的幻想和美梦，常海心是个理智而清醒的女孩子，从认识张扬开始，她就对张扬抱有非常的好感，这种好感随着他们的接触增多与日俱增，而她又深知张扬的感情世界丰富而精彩，不但拥有楚嫣然这个出色的未婚妻，他甚至和副市长秦清之间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常海心身在秦清身边，对一些细节早已看在眼里。她无法接受张扬的这种感情观，可是她却在潜意识中把张扬视为理想的对象，用张扬的标准去衡量身边人，让她感到痛苦和困扰的是，没有人可以像张扬这样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记忆，爱果然是毫无理由的。


常海心被烈火包围的时候，她的心中首先想到的并不是父母兄弟，而是张扬，也是张扬毫不畏惧地冲入火场，将她从死神的手中争抢了回来，张扬的关心让她感到温暖，或许张扬从未改变过，改变的只是她，张扬仍然是那个爱憎分明的张扬，可她却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常海心。


虽然张扬坦诚了是他连累了常海心，可常海心并没有丝毫怪罪他的意思，甚至严守着这个秘密，她不想家人对张扬产生看法，不想张扬因此而感到困扰。常海心白嫩细腻的纤手探入湖水之中，湖水清凉，让她的神经感到舒爽，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南湖的中心，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有些时候孤独带个人的不仅仅是痛苦，也会带给你一种享受。


常海心闭上美眸，她在体味孤独，体味独处的那份清净平和。


风大了许多，小船被推向湖心，天空之中阴云密布，一滴雨点落在她的额头，常海心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这一场悄然到来的秋雨。


迷蒙的雾气升腾在湖面之上，常海心的背影多了几分飘渺的含义，她没有回头的意思，就在那里，就在湖心，沐浴着这场清冷的秋雨，她曾经有过美好的过去，可未来呢？她看不清楚，她不敢想象……湖中风浪渐大，船身不断起伏，常海心的瞳孔中却没有丝毫恐惧的颜色，最可怕的事情她都经历过，这点风雨又算得上什么？


夜色越来越浓，常海心感觉自己与熟悉的世界彻底隔离了起来，她的唇角泛起一丝微笑，终于可以忘却了，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张扬笑眯眯的面庞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甚至听到张扬呼唤自己的声音：“海心……”


常海心本以为是幻觉，可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常海心转过身去，看到远方闪烁的灯火，风雨中的灯火忽明忽灭，可橘黄色的灯火却让她感到温暖，这是生命的颜色，她发现在自己内心深处仍然充满着对生的期盼，对生的眷顾。常海心的目光追逐着那盏灯火，终于回应道：“我在这里……”


张扬找到常海心的时候，她的周身都已经被雨水淋透，瑟缩在风雨之中，张扬的心中涌出无限怜意，他一把就将常海心抱在怀中，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自己一松手，常海心就会永远离开自己，再也找不到踪影。他用力亲吻着常海心的额头：“海心，不要离开我！”


常海心躺在张扬的怀抱中，踏实而温暖，她感觉到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小声道：“我没想过去死，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放不开的人，我爸我妈，我两个哥哥，还有……你……”


张扬将常海心带回了木屋别墅，趁着常海心去洗澡的功夫，给常海天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把常海心找到了，只不过现在雨太大，等会儿自己再带她回去。


常海天知道妹妹平安无事，也松了一口气，向母亲和兄弟转达了这个好消息。袁芝青听说女儿没事，情绪这才稳定了一些，她擦干眼泪道：“这么大的雨，这傻丫头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常海天笑道：“已经找到了，等雨小一些，张扬就送她回来，妈，您先吃点饭吧。”


袁芝青点了点头，这才吃了一些。


常海天和常海龙兄弟俩来到走廊之上，常海龙道：“大哥，对不起！”


常海天叹了口气道：“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这些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妈和妹妹，你辛苦了。”


常海龙道：“张扬在哪儿找到海心的？”


常海天低声道：“南湖，海心一个人乘着小船去了湖心。”


虽然已经知道妹妹平安的消息，常海龙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常海天道：“张扬本想将她送回来，可是海心不愿见我们。”


常海龙不解道：“为什么？”“明天就是她揭开纱布的时候，她此刻的心情肯定是极其复杂，她害怕治疗失败，所以不敢面对我们。”


常海龙道：“让她冷静一下也好。”兄弟俩心情都十分的复杂，坐在走廊内，相对无语。


常海心洗完澡之后，换上张扬给他准备好的浴袍走出房间，却见张扬用一个玻璃研钵调制一种绿色的糊状物。常海心道：“在做什么？”


张扬道：“给你换药，你脸上淋了雨，必须要换药了。”


常海心轻声道：“现在就帮我解开纱布吗？”


张扬微笑道：“是，不过你得答应我，明天之前还不可以看镜子。”


常海心道：“放心吧，我什么都想通了，不会做傻事的。”


张扬让她坐在凳子上，帮助她将脸上的纱布解开。常海心闭着眼睛，黑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看得出她十分的紧张，担心自己丑怪的模样被张扬看到，担心自己会被张扬嫌弃。


常海心脸部被烧伤的地方已经完全被粉红色的皮肤所覆盖，虽然色泽不同，可是没有产生任何的瘢痕，张扬露出会心的微笑，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他可以保证，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常海心就可以完完全全的恢复容颜，他将伤药均匀涂抹在常海心的患处，轻声道：“不疼吧？就像做面膜一样。”


常海心不敢说话，直到张扬将药膏完全敷完，找了一卷洁净的纱布为她重新裹上，方才问道：“我是不是很丑？”


张扬道：“是不如过去漂亮，成了小花脸。”


常海心一阵黯然，她轻声叹了口气道：“我早就预料到了。”


张扬笑道：“不过一丁点的瘢痕没有留下，最近半个月内不可以去外面接受阳光暴晒，还要继续敷药，伤处想要恢复正常的肤色估计要三个月的时间。”


常海心不能置信道：“你是说……你是说我脸上长出皮肤来了？”


张扬微笑道：“婴儿般的皮肤，很薄很粉嫩，需要细心养护。”


“我脸上不会留下瘢痕？”


张扬哈哈笑道：“一定不会，不过前提是你不可以哭鼻子，也不能没事儿跑出去晒太阳，不然变成了非洲黑妞我可管不了。”


常海心听他说的如此肯定，心中也信了几分，她小心翼翼道：“我可不可以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张扬道：“说过明天就得明天，你也不在乎多等几个小时。”他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应该送常海心回去了。


常海心听说他要送自己回去，摇了摇头道：“我……我不想这个样子去见家人。”


张扬道：“那也得回去啊，你要是一夜不归，你们家里人指不定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常海心脸上一热，却小声道：“我如今这副样子，你不会兴起邪念的。”


张扬道：“你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假如……万一……我兴起了邪念，你究竟是从还是不从呢？”


常海心道：“宁死不从！”


张大官人感叹道：“常秘书的立场依然坚定啊！”


常海心小声道：“我不要这样面对你！”她起身道：“衣服已经干了，我去换好衣服，跟你回去。”


张扬点了点头，望着常海心窈窕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自信的常海心改变了许多。


回去的途中，张扬旧话重提：“海心，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常海心低声道：“以后不许提起这件事，这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选的。”


两人都沉默了下去，常海心的目光落在不停摆动的雨刷上，她至今无法确信自己的烧伤已经痊愈，如果上天真的能够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一定会珍惜自己的青春，珍惜自己的感情，珍惜关心她的每一个人。


张扬打破沉默道：“海心，我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那些话？”


“比如……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挺无耻的一句话，在张大官人说出来却显得很自然而且毫不做作，更难得的是，他说出这句话并没有激怒常海心，或者让她感到难堪，而是让常海心感到温暖。


常海心感到一种幸福的窒息感，可她又无法确信张扬的话，落下了一点车窗，轻声道：“明天会是一个晴天吗？”


张扬道：“明天有雨，后天有雨，大后天也有雨。”


常海心笑道：“你说的还是天气预报说的？”


“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从来都没有准的时候。”


天气预报不准，可常海心的这句话却很准，第二天是一个艳阳天，常海心返回医院之后，这一夜居然睡得十分香甜安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看到房内母亲和两位哥哥都在床边守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对不起，睡过头了。”


常海天笑道：“我们都等了你一个小时了，说是今天拆除纱布，可看到你睡得这么香甜，我们不忍心打扰你。”


常海心道：“张扬呢？”


常海龙道：“早晨七点钟就来过了，他说上午要陪顾书记去清台山，反正你没什么事，就交给于博士了。”


常海天道：“我去请于博士。”


没多久于子良和妻子周秀丽一起过来了，两人的情绪都是很好，刚才张扬来的时候已经告诉他们常海心恢复状况良好，到时间拆除纱布即可。


周秀丽对张扬的话还是有些怀疑的，她实在无法相信这么重的烧伤，可以完全痊愈，可看到张扬那满怀信心的样子，又由不得他不信。所以她选择跟着丈夫一起过来，亲自见证奇迹发生的一幕。


周秀丽为常海心一点点取下纱布，所有人都注视着常海心的俏脸。袁芝青最为紧张，她一手抓住一个儿子的手掌。不但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常海天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母亲不要太紧张。


纱布一层层褪去，常海心此时的心情居然颇为平静，她想起了昨晚的那场风雨，想起了张扬的那句话，他为什么没有来？是不愿面对自己现在的面孔，还是他真的有事要离开？


常海心听到母亲惊喜的声音，听到两位哥哥的笑声。


周秀丽目瞪口呆的望着常海心的俏脸，虽然新生的肤色有些不同，可是被烧伤的患处新生的皮肤已经完全覆盖了，和周围的皮肤之间没有任何的瘢痕产生，周秀丽此时方才明白为什么丈夫会对张扬拥有这样的信心，她喃喃道：“不可思议，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于子良笑着搂住她的肩膀道：“我早就告诉你，张扬是个可以创造奇迹的人。”


此时的张扬正陪着顾允知一家人漫步在清台山上，顾允知健步如飞走在最前面，重获自由的顾明健也不甘落后。顾佳彤和张扬落后了一些，这样他们刚好可以说两句悄悄话。


顾佳彤望着张扬的光头道：“你越来越不顾及形象了，这个样子哪还像一个副市长。”


张扬笑道：“副市长就得留头发？我们袁成锡副市长脑袋比我还光呢。”


顾佳彤格格笑道：“人家那是谢顶，你是故意剃成这个样子的。”


张扬当然不会把自己秃头的真正原因告诉她，笑眯眯道：“过两天就长出来了，以后我听你话，不再剃光头就是。”


顾佳彤道：“今天心情很不错啊，省里给了你们五亿元，这下扬眉吐气了！”


张扬正要说话，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打开一听，却是梁成龙打来的，这厮昨天在最需要他挺身相助的时候选择离去，这会儿居然还有脸打电话过来。


梁成龙的声音明显带着歉意：“张扬，昨天的事情对不住啊！”


张大官人虚情假意地笑着：“有什么对不住的，我都说理解了。”他心中明白，经此一事之后，自己和梁成龙之间的关系万难恢复到过去那种程度。


梁成龙道：“我知道自己很不够朋友，可是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为全体员工考虑，所以……”


张扬笑道：“不用解释了，我又没怪你，在商言商，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成龙，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挂上电话，顾佳彤听出是梁成龙打来电话，不无鄙夷道：“这个人始终不能深交。”她对梁成龙从来都没有太多的好感，在过去因为竞争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块的时候就发生过许多矛盾。自己被人泼脏水一事，梁成龙就曾经是最大的嫌疑人。


张扬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无法左右别人的决断。”


顾佳彤小声道：“你却始终在左右我。”


张扬微笑道：“我是船儿你是帆，没有你我走不动。”


顾佳彤笑道：“要是把握不好风向，你会到处乱走。”


张大官人坏坏一笑道：“只要桅杆插在帆上，你带我去哪儿都行。”


顾佳彤俏脸一热，这厮绕了一圈终于把自己给带到沟里了，正要骂他两句，却见父亲在前方停下了脚步。


张扬已经先行赶了上去，乐呵呵道：“顾书记，这儿你还记得吗？”


顾允知的目光落在那块方方正正的巨石上，微笑道：“记得，当然记得，这么方方正正的石头真是鬼斧神工，大自然难得一见的景观。”他发现巨石旁边还有一张木牌，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却见上面写着方正石三个字，下面还用端端正正的小楷介绍着方正石的由来，自己当年来清台山时给方正石起名的事情想不到已经成了传奇。


张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张景点介绍牌，不由得笑道：“这谁啊？居然把这事也标注出来了。”


顾允知哑然失笑，想必是那位地方官员在为自己歌功颂德，可现在自己已经不在其位，他向张扬道：“让人把这则介绍去掉吧，好好的景致别被这张招牌给破坏了。”在顾允知看来，自己给这块石头命名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大书特书。


通往青云峰的道路已经修好，刚刚下过雨，道路被冲洗的异常洁净，耳边不时听到山泉叮咚，走不上几步就可以看到从山崖之上直挂而出的奔腾瀑布。


顾明健和顾佳彤都不是第一次到清台山来，他们也感觉到清台山正发生了变化。


顾允知道：“清台山旅游搞了一段时间了，游客的数量好像并没有上来多少。”


张扬道：“投资旅游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安老的突然辞世给清台山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他的后人在投资清台山一事上理念不同，如今世纪安泰的投资重点都放在了海外，内地这边只有安语晨一个人独立支撑，资金有限，对清台山的投入自然也很有限，这么大一座山，要是想把旅游全都搞起来，恐怕比建设新机场还要难。”


顾允知笑了起来。


张扬又道：“不过，最近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搞得不错，江城周边地区的游客全都知道了那里，每到周末都是一房难求，今晚咱们就在那儿住，我已经订好了房间。”


顾允知道：“总有一部分会先发展起来，温泉度假村搞起来，可以慢慢带动整个清台山的旅游业，你刚才说得不错，投资旅游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过，旅游资源是后劲十足的，我记得当初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就是主张大搞绿色经济的。”


张扬笑道：“他现在还是主张绿色经济，其实我们江城旅游业这两年已经发展了不少，旅游年收入每年都会翻番。”


顾佳彤道：“当年我也看中了春熙谷那块地方，可惜被贝宁财团捷足先登了。”


顾允知微笑道：“贪多嚼不烂，你现在药厂做得好好的，不要去想其他的事情了，想不到江城制药厂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发展到如此的规模，你这丫头还真有些本事呢。”


顾佳彤可不敢居功，红着俏脸道：“爸，还不是多亏了张扬的药方。”


顾允知当然清楚其中的内情，笑着继续向前走去，顾佳彤跟上去，挽住父亲的手臂，她冰雪聪明，知道父亲定然对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清清楚楚，只是不点破罢了，顾佳彤生怕父亲心里会不舒服。


顾允知内心深处自然是有些难过的，可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的女儿，他无法改变女儿的决定，再说他对张扬从来都没有任何的恶感，虽然明明知道女儿最终和他走不到一起，这小子的身上有股子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人在很多时候装聋作哑活得会更快乐一些，睿智如顾允知当然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张扬和顾明健经过风雨波折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恢复了许多，从亲密到疏远需要一个过程，可从疏远到亲密也需要一段时间，张扬能够放下心中的芥蒂，可顾明健经历这么多的波折之后，会不由自主的和他人保持距离，这是被生活磨练出的警觉，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张扬道：“听你姐说，以后你就是蓝海的当家人了。”


顾明健笑道：“准备竞标你们新机场的综合布线和软件工程，这两天正在准备标书。”


张扬笑道：“你得做好思想准备，利润不会太高，乔梦媛送给我们许多计算机。”


顾明健道：“汇通做得是硬件，我们主攻软件，彼此间并不冲突。”


张扬道：“我对这些东西都是白痴，家里计算机算是备上了，我到现在只会玩玩纸牌游戏。”


顾允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回过身来，插口道：“张扬，你这可不成，身为一个年轻干部要与时俱进，计算机的发展日新月异，以后办公自动化是大势所趋，你要是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就得被时代淘汰。”


张大官人很无耻的来了一句：“顾书记，我有秘书了！”


顾佳彤和顾明健都笑了起来，顾允知却没有笑，指着张扬道：“一个副处级干部也配秘书，你啊，这种懒惰的思想千万要不得！”


张扬道：“顾书记我只是开个玩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就我这官职，那有资格用秘书啊！你放心，我明儿就开始学电脑，争取走在时代的前头。”


顾允知道：“新机场不但是江城的机会，也是你的大好机会，自己要懂得把握哦！”


张扬连连点头道：“多谢顾书记教诲。”


顾允知笑道：“你不嫌我絮叨就好！”


中午的时候他们来到青云峰上，如今的紫霞观也通了电话，张扬提前就给老道士李信义打了电话，李信义通知陈崇山准备午饭。


张扬他们来到的时候，李信义穿着一身灰色粗布道袍，身后还跟着一名小道士，站在紫霞观外等着呢。


张扬笑道：“李道长，一阵子不见，想不到已经后继有人了！”


那小道士十分腼腆，躬着腰垂着头。李信义哈哈大笑，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吧，我带几位贵客去后山吃饭。”这倒不是因为李信义吝啬，而是因为紫霞观乃是道门清静之地，招待客人饮茶尚可，如果请人家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显然是对祖师爷不敬。


从紫霞观到后山陈崇山的住处又走了半个多小时，顾允知倒还没有什么，顾明健和顾佳彤都有些累了。


来到陈崇山的石屋前，顾明健一屁股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叫苦不迭道：“我是走不动了。”


顾佳彤还好些，手扶大树，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口道：“爸，您就一点都不累。”顾允知微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太缺乏锻炼了。”不过他这句话有些以偏概全，张扬就是精神抖擞。


陈崇山见过顾佳彤，觉着顾允知也有些熟悉，虽然他很少看电视，可报纸新闻什么的也偶尔会看，顾允知担任平海省委书记这么多年，上报的机会当然不会少。陈崇山还没有将他和前任省委书记对应起来，顾允知已经笑着向他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道：“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多，而耻智之不博！陈先生的这幅字，让我获益匪浅啊！”


陈崇山这才明白，眼前居然是前任省委书记顾允知，当初顾家姐妹前来清台山游玩的时候，曾经替父亲向他求过一幅字，陈崇山仍然记得自己写的内容，顾允知一经诵出，他就清楚了顾允知的身份，笑道：“山野村夫，随手涂抹罢了，还望顾书记不要见笑。”


顾允知微笑道：“陈先生大才，每当我看到这幅字，我便会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先生乃我命中的明镜也。”


陈崇山笑道：“惭愧，惭愧！”


陈雪此时从厨房里出来，或许是因为里面太热的缘故，俏脸显得红扑扑的，她向顾佳彤笑了笑，看都不向张扬看上一眼，向陈崇山道：“爷爷，饭菜准备好了，现在吃饭吗？”


张扬生怕陈雪不知道自己存在似的来了一句：“吃饭吃饭，爬了这么半天山，我都饿了！”


陈雪转身去厨房内准备，顾佳彤追上她道：“我帮你！”


在陈崇山和李信义早已看破红尘世事，他们眼中自然不会在乎什么官位高低，你省委书记也罢，贩夫走卒也罢，只要是张扬带过来的，他们都会热情招待。李信义带来了自酿的美酒。


陈雪递给张扬碗筷的时候，张扬笑道：“你还没开学啊？”自从知道杜天野和陈雪的这层关系之后，这厮也会用一个长辈的口吻去关心陈雪了。


陈雪淡然道：“还没到九月呢，再有几天就走了。”


张扬对陈雪的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可在外人看来，陈雪这女孩子稍嫌冷淡了一些，顾佳彤则认为，一定是张扬招惹了人家，这厮花心的性情是别指望改掉了。


几位老人间的对话，年轻人很少插言，所以他们吃过饭之后，就起身离去，顾佳彤借口欣赏陈崇山的书法，跟着陈雪来到房内，微笑道：“陈雪，我看你有些郁郁寡欢，是不是张扬欺负你了？”


陈雪笑道：“哪有的事，他对我不错，我也当他是朋友。”


顾佳彤点了点头，望着窗外，却见张扬和顾明健坐在树下饮茶，心中不由得一阵欣慰，她最希望就是看到弟弟和张扬和解，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过去的那段恩怨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烟消云散了。


顾允知对陈崇山这种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极为羡慕，他刚退休的时候，也曾经想返回家乡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可事实很快就证明，他的想法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一天为官，一世为官，虽然他已经不在其位，可别人眼中他仍然被定义为官，直到现在周围人对他的称呼仍然是顾书记，顾允知明白，自己是无法改变了。


顾允知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在任之时最羡慕的就是这样的日子，终于熬到了退休，可退休之后才发现，真正做到这种境界并不容易。”


陈崇山微笑道：“的确不容易，一个在高原生活惯了的人，你让他去内地生活他会不习惯，同样一个在内地生活惯了的人，你让他去高原，他还会产生高原反应。”


顾允知哈哈笑道：“的确如此。”


李信义道：“其实最重要的是心情，只要内心能够真正做到宁静，即便你深处闹市一样可以潜心修行，如果做不到心静，就算将你放在深山老林，内心仍然不得安宁。”


顾允知道：“两位老友都是世外高人，跟你们一席话，让顾某茅塞顿开。”


李信义笑道：“顾书记过讲了，在我看来，每个人活着都是一种修行，无非是修行的方式不同罢了，我在道门修行，老陈在山野中修行，你在官场中修行，你虽然离休了，并不代表着修行的结束，只是结束了一个阶段，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


顾允知微笑点头道：“李道长关于修行的话让我耳目一新。”


三个人边喝边聊，居然谈得颇为投契，顾允知兴之所至，决定当晚不去春熙谷度假村，留在青云峰顶和李信义、陈崇山两人谈论人生修为。


张扬明天要有工作，是必须要返回的，顾佳彤药厂明天一早就要开会，也必须离去。顾明健当即表示他留下来陪父亲，让张扬他们先行下山。


张扬和顾佳彤走下青云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整个清台山上更显寂寥，张扬仰天长啸，声音在空谷中久久回荡。


顾佳彤笑道：“别叫了，再叫就把狼招来了。”


张扬笑道：“我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在。”


顾佳彤道：“清台山的游人实在太少了。”


张扬道：“发展旅游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我们要拥有耐心。”


顾佳彤道：“你这句话果然是官味十足，工作态度越来越认真了。”


张扬道：“你也很认真啊，今天陪顾书记爬了一天的山，晚上还要赶回去，明天一早还得开会。”


顾佳彤小声道：“没有会！”


张大官人装出没听清的样子：“什么？”


顾佳彤一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你听不到啊，没有会！”


张扬故意道：“没有会，你今晚赶回去做什么？”


顾佳彤俏脸微红，有些忸怩道：“人家想你了嘛！”


张大官人望着顾佳彤娇艳的俏脸，心中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激动，从昨天见到顾佳彤开始，两人都压制着彼此的感情，不敢在人前表露，生怕被别人看出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现在总算有了单独相处的时候。张大官人一伸手将顾佳彤拖入自己的怀中，急不可待的吻住她灼热的樱唇，顾佳彤含羞道：“光天化日的，你想做什么？”


张大官人一手抄起顾佳彤的膝弯将她横抱在怀中道：“荒山野岭的哪有人在，小娘子，我忽然生出非礼之念，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453章 年年有鱼


顾佳彤云鬓蓬乱，霞飞双颊，沉浸在激情中的娇躯不由自主的发出阵阵战栗，张大官人紧拥着她，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山清水秀无人打扰，真是一个缠绵的好所在。”


顾佳彤娇嘘喘喘道：“你居然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张扬微笑道：“喜欢我欺负你吗？”


顾佳彤点了点头，向后靠紧了张扬的身子，柔声道：“命中注定的事，逃都逃不掉……”


张扬和顾佳彤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顾佳彤望着张扬一脸的坏笑，一时间羞不自胜，抡起粉拳朝着他的身上就是几拳。


张扬笑道：“吃饱了打厨子就是你这种人。”


顾佳彤啐道：“还好意思说，到现在我都没有吃饭，就快饿死了。”


张扬道：“我这就带你去吃饭。”


顾佳彤道：“不，先送我回雅云湖别墅，我洗个澡。”


“有那必要吗？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洗。”


顾佳彤红着脸道：“都是你的东西，黏糊糊的好不舒服。”


张大官人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顾佳彤气得去拧他的耳朵：“还笑！讨厌死了！”


顾佳彤洗完澡后又转了念头，家里还有些菜，随便下了两碗牛肉面，两人面对面吃饭的时候，四目相望，内心都是幸福而温馨。


张扬道：“你把蓝海彻底交给明健了？”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药厂的业务蒸蒸日上，还好有海天这个好帮手，蓝海那边已经基本上了轨道，明健在老赵他们的辅佐下应该可以很快把公司的业务上手，我想他尽快忘记过去的阴影和不快。”


张扬由衷赞道：“真是个好姐姐，希望明健能够体谅你的苦心，以后认真做事！”


顾佳彤道：“我爸决定还是回东江去住了，想找到平静地生活，只有东江最合适。”


张扬笑道：“本来就是这样。”


顾佳彤道：“我让人把紫霞湖的别墅收拾了一下，下周就让我爸搬进去，他不想在省委家属院了，出来进去的事情太多。”


张扬道：“一定要收拾干净，别让你爸发现了什么。”过去紫霞湖是他们经常相会的地方。


顾佳彤愣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气得抬脚踢了他一下：“死相，你就不能说句正经话。”


张扬道：“你想我正经还是不正经？”


顾佳彤柔声道：“该正经的时候正经。”


张扬笑道：“我单独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没法正经。其实我意志蛮坚定的，可是你对我实在太有吸引力，我一见到你就蠢蠢欲动。”


顾佳彤明知道他是在恭维，可心里还是暖融融的。轻声道：“说正经事，这次明健会代表蓝海参加新机场工程竞标，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你尽量给他一些照顾。”顾佳彤从不要求张扬利用职权之便为她做什么，可这次不同，她对弟弟的未来十分看重，明健刚刚出狱，欠缺的是信心，想让他尽快恢复信心，重新抬起头来做人，就是要帮助他尽快的投入到工作中去，帮助他建立自己的事业，所以顾佳彤才会向张扬提出这样的要求。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助明健重新站起来。”


省里决定下拨五亿投资的消息让整个江城为之振奋，竞标会的延后进行，让许多已经决定放弃的投资商和建筑商重新汇集江城。


江城新机场项目自从立项以来，最近一段时间是最风光，最受人瞩目的时候。


上午杜天野召集机场筹建办的几位领导开了会，商量了以后的工作要点，手里有了钱，事情就好办得多，这次省里财政拨款的意义不仅仅在金钱方面，还等于向整个平海宣告，省里的政策会重点扶植江城新机场项目，政策上的照顾，势必让诸多的投资商和建筑商看到江城机场美好的前景，从而增强他们对江城新机场项目的信心。


杜天野道：“省里的五亿元财政拨款很快就会到账，这次我们一定要把江城新机场项目高质量高标准高速度的完成，给省领导一份漂亮的答卷，给江城老百姓一份漂亮的答卷。”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上次的公开招标会中途结束，我们是不是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进行重新招标。”


杜天野笑道：“这种事情，你们商量着办就行了，总之在奠基开始之前完成工程招标工作，务必做到招标工作的，公平、公正。”


有心人都意识到杜书记故意省略了公开这两个字，上次的公开招标差点搞得江城方面下不来台，杜天野这次可不想重蹈覆辙了。


张扬道：“对这次的竞标资格要严格审核，凡是上次对我们工作不支持的，一律淘汰。”他这句话是有感而发，就在会议之前，副市长严新建专门找到他，谈起江城工程机械厂的事情，张大官人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两个字，没门！需要地方企业支持的时候，曹正阳当了缩头乌龟，现在看到省里拨款了，就着急慌忙的过来分一杯羹，想都不用想。


杜天野笑道：“也不能一概而论，对于地方企业该支持的还是要支持，只要符合招标标准，我们身为领导干部的还是要做到宽容。”


张扬道：“地球离了谁都照转，地方企业怎么了？平时我们把有些企业当亲儿子带，可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老子有难了，他就给我们装孙子，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杜天野道：“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讨论，总之，我希望大家在工作中不要带入过多的个人情绪，要从大局出发，要照顾到多数人的利益。”


散会之后，杜天野把张扬单独留了下来，他说的就是江城工程机械厂的事情，杜天野道：“张扬，江城工程机械厂是我们市里的支柱企业，我承认他们在新机场招标过程中的表现让人失望，可曹正阳也是考虑到全场职工的利益，如果我们不用他的工程机械，全都使用岚山工程机械厂的，不仅仅是影响到他们的销售，还会影响到江城工程机械厂的声誉，别人肯定会想，连你们自己城市都不用你的工程机械，你们产品的质量肯定不行。”


张扬道：“我说杜书记，那天曹正阳的表现你都看到了，他们质量怎么样我不管，在我们最需要他站出来支持的时候，他给我们来了这一招，是人家周东宇鼎力相助，他曹正阳临阵脱逃是因为对我们新机场项目没有信心，既然没有信心，我用他的产品干什么？”


杜天野道：“你要从全局出发，不可以因为个人的情绪问题，影响到一个大型企业的未来发展。”


张扬道：“做人应当言而有信，政府也应当如此，我这人没有以德报怨的习惯，可知恩图报我是知道的，江城机械厂赞助的那些设备，我用就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现在想借着支持地方企业的名义过来分一杯羹，做梦！”


杜天野道：“我也没说让你撕毁和岚山工程机械厂的合同，工程这么大，不可能全用他们的设备，两个厂可以互为补充啊！”


张扬道：“杜书记，你知道什么叫杀鸡给猴看吗？不给曹正阳这老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不给他一点教训，以后还会有地方企业不买我们政府的帐，我这次就是要让所有的地方企业都知道，不是我们政府要靠他们养活，是我们罩着他们，让他们分清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你小子就是报复心太重！”


张扬笑道：“你要是不喜欢，赶紧另选高明！”


杜天野道：“你别要挟我，我还真敢撤了你。”


张扬道：“你要是撤了我，我敢保证整个江城没有一个敢顶我的缺！”


杜天野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来：“懒得理你，赶紧把招标的事情给我搞定！”


张扬手捧一束雏菊来到常海心的病房内，发现常海心正在那儿陪母亲聊天，脸上带着一副大大的墨镜，伤处的肌肤明显和周围有些不同，不过恢复的很好，没有丝毫的瘢痕产生，只需要一段时间，肤色恢复正常就看不到任何的痕迹了。


张扬将雏菊插在花瓶内，笑道：“不好意思啊，这两天太忙，都没时间过来。”


常海心道：“知道你忙，所以我也没敢打扰你。”她的心情也因为容貌的恢复而变得开朗起来。


袁芝青望着张扬，充满感激道：“这次真是要多谢你了。”


张扬笑道：“袁阿姨，您跟我千万别客气，我和海心是好朋友，为她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常海心听到好朋友这三个字，内心中隐隐有些失落，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的确如果理智的话，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最好限于此，保持一定的距离，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她又能够把握住自己吗？常海心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装出一切没有发生过，和张扬仍然做朋友。


袁芝青道：“我们明天就要返回岚山了，海心的爸爸很担心她，早点回去也好让他安心。”


张扬点了点头道：“回去也好，岚山的空气灵秀，比起江城环境要美得多，在那里应该恢复的速度更快一些。”


袁芝青真诚道：“张扬，无论什么时候来岚山，一定要到家里来做客，阿姨亲手给你做菜吃。”


张扬笑着点头，袁芝青这番话显然已经将他当成自家人看待。大恩不言谢，袁芝青知道他们一家欠张扬的太多了，丈夫的痛风病是他治好的，女儿的性命又是他从烈火中挽救出来的，现在又治好了女儿脸上的烧伤，让她的人生不至于留下缺憾。


常海心道：“也许用不了太久我们就会见面的。”


张扬望着她的明眸，不知她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常海心道：“十月我应该会过来参加秦白的婚礼。”


张扬笑道：“那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张扬和赵洋林、常凌峰几人讨论之后，决定招标工作马上展开，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招标过程不再向社会公开，具体招标工作分开，由他们通知符合标准的竞标单位直接来机场现场指挥部进行竞标。


评审小组由两位国内建筑专家，日本工头龟田浩二，以及张扬、常凌峰、赵洋林组成，张扬和赵洋林虽然是领导，可他们两人也是门外汉，多数的时候都是旁观，真正参与评审工作的都是其他人。


竞标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开始的时候，两位国内建筑专家对这位日本工头还抱有排斥的态度，可随着招标工作的进行，他们发现龟田浩二在建筑设计管理的方方面面知识之渊博，经验之丰富是他们难以企及的，两位国内建筑专家从唱主角渐渐沦为配角，常凌峰则负责经济方面的审核，张扬和赵洋林两位只能负责政审了。


让张扬欣慰的是，顾明健代表蓝海前来竞标新机场管理系统软件工程设计，以及机场综合智能布线工程。除了蓝海公司之外，并没有其他企业参与竞标，评审组经过综合审核之后，确信蓝海的实力和资质都可以胜任这一工程。顾明健凭实力胜出，省却了让张扬照顾。


可随着竞标工作的开展一些不利于领导组的谣言也开始渐渐散播开来，有人说他们招标工作缺乏透明度，没有统一的标准，很多被淘汰的大型企业甚至去省里反映了情况。


在决定不公开招标之后，张扬和赵洋林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面对的压力。两人坐在指挥部办公室里，赵洋林端着大茶杯，将厚厚一摞人民来信放在张扬的桌子上：“看看，全都是告我们的。”


张扬嗤之以鼻：“想怎么告就怎么告！”


赵洋林道：“人言可畏，我们得有个应对之策，做出不公开招标决定的是杜书记，可承受压力的是我们，这么大的工程，整个平海省都在关注着我们，我们不公开招标，别人会以为我们有猫腻。”


张扬道：“没钱的时候公开招标，一个个等着看我们笑话，现在有钱了，这帮商人又都想挤进来，我们政府的钱是这么好赚得？新机场代表着江城的形象，我们的招标工作慎之又慎，到现在为止，我们除了政审，几乎没参与评审过程，为了什么？”这厮当然明白，他俩不参与是因为他们两人不懂，可嘴上却道：“还不是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


赵洋林道：“我们再怎么做，可别人不知道，人家以为我们在招标过程中搞双重标准，认为我们不公平。”


张扬反问赵洋林道：“这世上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吗？”


赵洋林笑道：“世事无绝对，我们就算做得再好，也不能管着别人，不让别人说闲话，张扬，还是想个办法，怎样堵住这悠悠之口。”


张扬道：“这么着吧，回头您出面跟检察院纪委都联系一下，让他们各派出一名特派员，入驻我们新机场工程现场，让他们全程进行监督，看看咱们有没有搞不正之风，有没有以权谋私，这次咱们不等别人查，咱们自己先查查自己！”


赵洋林初听还以为是张扬的气话，可仔细那么一品，不由得暗赞高明，新机场工程随着省财政的全力支持，只会变得越来越热，以后必然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想不被人说闲话就得用这种方法。


赵洋林道：“昨天的常委会上，常委们都提出了工程机械厂的事情，作为咱们江城的地产企业，如果这次我们坚持不用自己企业的设备，会对他们厂子的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甚至会影响到他们日后的发展。”


张扬道：“赵主任什么意思？你打算放他们一马？”


赵洋林道：“曹正阳的做法的确让我也很恼火，咱们不能因为他的做法而迁怒整个厂子。”


张扬道：“当初给他们机会的时候他们不要，现在又凑了上来，这不是等着让我们打脸吗？”


赵洋林笑道：“打归打，可咱们也不能把事情做绝了。新机场建设，需要的工程设备太多了，岚山工程机械厂不可能将这么一块蛋糕全都吃下去，两个厂子的产品可以互为补充嘛。”这是常委们的普遍意见。


张扬道：“我对江城工程机械厂没有任何的成见，当初我在企改办的时候，一力促成他们和德国海德集团的合作，我对这个厂子也是有感情的，可曹正阳这个人我不喜欢，思想太狭隘，眼光太短浅，他年纪也不小了吧。”


赵洋林马上明白了张扬的意思，想让他咽下这口气，除非曹正阳走人，赵洋林道：“这件事我会在常委会上反映一下，老曹这种干部已经不适应时代的发展了，他的存在只会影响工程机械厂的进一步发展。”


就在张扬紧锣密鼓进行新机场招标项目的时候，牛文强打来了电话，电话中就能听出牛文强就快哭出声来了：“完了，全他妈完了！”


张扬道：“怎么着？好好的哭什么？你好歹也是一大老爷们，哭鼻子丢人不？”


牛文强道：“我没哭，我只是难过，全死了，全他妈死了，我撒下的螃蟹、鱼苗全都死了，上百万的东西都泡汤了。”


张扬听出事态有些严重，他安慰牛文强道：“哥们，你得顶住，我这就去你那里看看，不就是百来万的东西嘛，对你牛老板来说，百万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牛文强承包的湖面距离新机场工地只有二十多公里，张扬很快就赶到了那里，却见湖面上都是一片片白花花的东西，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十多条小船正在上面忙碌，捞着死鱼死虾死蟹，还有一些当地的孩子在湖面玩。


牛文强两只脚踩在水里，蹲在那儿双手捂着脑袋。


张扬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牛文强眼圈有些发红：“我辛辛苦苦引进的这些东西全都完了，眼看螃蟹就该上市了，全死了，死光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死？”


牛文强摇了摇头，一脸沮丧道：“我请来的技术员正在查呢。”


一名技术员来到牛文强的身边，向他道：“牛经理，丰泽湖的水污染了。”


牛文强红着眼睛道：“给我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他妈往这里排污的，让我查到是谁干的，我非弄残他不可。”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什么事情都要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


牛文强望着眼前的死鱼死蟹，又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张扬给丰泽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过问这件事，这件事可能要涉及到渔政环保方面，由陈家年出面可能更好一些。


陈家年表示会尽快让人调查出事的原因，不过最近的几场雨让丰泽的许多河沟都灌满，不少小河通往丰泽湖，肯定是河水的水质不达标，从而污染了丰泽湖，这才导致了螃蟹和鱼苗的大面积死亡。


朋友落难的时候是需要安慰的，张大官人也少有的照顾到牛文强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通往成功的道路没有一帆风顺的，沟沟坎坎是难免的，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你孤家寡人一个害怕什么？”


牛文强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前前后后投入了二百多万，这一夜之间就全部打了水漂，我能不心疼吗？银行那边贷款怎么办？我还指望着这些螃蟹苗还债呢。”


张扬安慰他道：“总会有办法的。”


好不容易将牛文强劝上了岸，牛文强不愿离去，就站在岸上呆呆看着这大片的死鱼死蟹，张扬生怕这厮想不开，就站在他身边陪着。傍晚六点钟的时候，听到消息的姜亮、杜宇峰、赵新伟都过来了，他们看到眼前的惨状也都深表惋惜，几个人好说歹说把牛文强劝上了车。


张扬道：“咱们兄弟几个好久没聚这么齐了，平时都是你们请我吃饭，今天我回请你们，哥们发工资了，市里考虑到我最近工作出色，给了我一千块奖励，咱们晚上全部腐败掉。”


杜宇峰马上响应：“成啊，咱们去江城还是丰泽？”


张扬道：“丰泽吧，这里离丰泽三十公里，江城四十公里，当然要挑选近点的地方，八珍居怎么样，耿六包了新机场建筑工地的食堂，他现在把我当亲大爷一样供着。”


赵新伟笑道：“又想吃白饭了，你上辈子肯定是和珅转世。”


张扬心说我上辈子是张一针，跟和珅毛关系都没有，几个人谈笑风生，唯独牛文强闷在那儿，汽车启动的时候，他总算憋出一句话来：“我还想看看我的螃蟹！”


姜亮道：“拉倒吧，你的螃蟹都臭了，咱们今晚吃新鲜的。”


无意中的一句话又触痛了牛文强敏感的神经，牛文强感觉眼圈有些发热，生怕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转向车窗道：“我他妈窝囊，憋屈！”


赵新伟搂着牛文强的肩膀道：“乖，哥疼你，想哭就到我怀里哭！”


牛文强真哭了，二百多万呢，说没了就没了，他憋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几个人谁都没笑，心情都变得十分沉重，张扬和杜宇峰各开一辆车，顶着暮色来到丰泽，到丰泽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牛文强眼睛红红的，这会儿情绪稳定了许多，拿着餐巾纸擦了擦鼻子，随手扔在了张扬车里，张扬道：“我说你丫的讲不讲点卫生？”


牛文强道：“我比谁都讲卫生，自打承包了这片湖面，我连撒尿都绕的远远的，生怕把湖水给污染了，可日防夜防，终究还是没防住。”


张扬把皮卡车在八珍居停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那边杜宇峰把汽车和他并排停好了，向张扬道：“今儿我们几个可都没打算回去。”


张扬笑道：“多大点鸟事，全部白鹭宾馆，我签单。”


赵新伟搂着牛文强下车，他向张扬道：“你们先上去，我陪文强去澡堂子冲一下，一身的鱼腥味儿。”


张扬点了点头，从车后备箱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扔给赵新伟道：“给他换上！”


他和姜亮、杜宇峰先来到八珍居，耿六接到张扬的电话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笑着迎了上来：“张市长，凉菜都准备好了，您里面请。”


几个人来到房间里，看到桌面正中摆着的螃蟹，张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耿六道：“正宗大闸蟹，全母的，五两重一个。”


张扬道：“撤下去吧，今晚鱼虾螃蟹之类的水产品一样都别上。”


耿六愣了：“为什么啊？”


张扬道：“我一哥们对这些玩意儿过敏。”


耿六道：“不吃不就行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别说吃，就是他看见都过敏！”张扬考虑的还是很周到的，牛文强今天损失惨重，心理上的打击是巨大的，如果看到这些东西指不定要触景生情，热泪盈眶，还是别刺激他的好。


赵新伟和牛文强在隔壁浴池稍微冲了下，二十分钟就来到房间内，牛文强换上了张扬的衣服，现在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


他向几位老朋友笑了笑，虽然笑容中还带着苦涩，可毕竟笑了：“哥几个对不住，我今儿丢人了！”


张扬笑道：“你丢人的事儿多了，谁也不会介意。”


姜亮道：“都坐下，咱们今晚不醉无归，谁也不许提不开心的事儿。”


杜宇峰和赵新伟每人开了一瓶酒，给哥几个倒上。既然是出来帮着牛文强分忧的，几个人就尽量不提螃蟹鱼苗死亡的事情，姜亮道：“咱们恭喜张扬荣升新机场总指挥。”


张大官人慌忙纠正道：“现场总指挥，说好听了是指挥，说实际点就是工头。”


杜宇峰道：“工头也是给政府打工，听说省里批了五个亿，张扬啊张扬，你这次牛逼大发了！”


张扬笑道：“钱是国家的，又不是我的，省里市里都对这次的工程寄予重望，我感到压力很大！”


牛文强这会儿又走神了，几个人顺着这厮的目光望去，却见墙面上贴着一幅民俗画，年年有余，一个大胖小子抱着一条大红鲤鱼，牛文强盯着那条鲤鱼，眼睛又红了！

第454章 达成协议


看到牛文强的神情，几个人都觉着不妙，百密一疏，终究还是漏了这件事。


杜宇峰道：“咱们哥几个好久没聚这么全了，一起干一杯！”其他人纷纷响应。牛文强端起酒杯，他看着几位朋友，心头感觉到暖融融的，他举杯道：“哥几个，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我难受也就刚才那一会儿，现在好多了，不就是二百多万吗，做生意有赔有赚，这点承受能力我没有，白在生意场上打拼这么多年了，你们放心，我现在好了，别因为害怕刺激到我就不吃水产品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他们同干了这一杯，牛文强道：“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赵新伟道：“越说越客气了，什么叫朋友，平时吃吃喝喝的那是酒肉朋友，真要是出事，能不离不弃的那才是真朋友。”


牛文强点了点头。


张扬道：“别看哥几个平时都喜欢损你，那是因为我们爱护你，希望你进步。”


牛文强道：“拉倒吧，那是你们仗势欺人，都是当官的，就我一个平民老百姓。”


杜宇峰笑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虽然没多少钱，可人场是必须要捧得。”


张扬道：“放心吧，农行那边我给他们说说，贷款的事情应该不用这么急。”


牛文强感动地点了点头。


姜亮道：“大老爷们，别哭丧着面孔，屁大点事，挺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牛文强正想表露两句决心，他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是养殖场打过来的，事故原因已经查明了，从武川河流入丰泽湖的水被污染了，原因是上游的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违规向河中排放污水，所以才造成了污染，废水经武川河流入丰泽湖，污染湖面，造成牛文强养殖场鱼蟹的大面积死亡。


牛文强听完就火了：“他们有没有环保观念，废水不经处理就随便排放，把我的螃蟹全都药死了，我要找他们赔偿损失！”


张扬笑道：“问题解决了，找到污染源头就好办了，他们给你造成了多少损失，咱们就找他们赔偿多少。”


牛文强咬牙切齿道：“要加倍赔偿，我还有利润呢！”这厮这会儿总算恢复了点精气神，他知道张扬的能耐，在丰泽地面上发生的事情，更何况这件事本来道理就在他这一边，这场官司稳赢不输，想着自己的损失终于有了下落，这下牛文强顿时舒服了许多，倒满杯中酒，大声道：“谁说要不醉无归的，来！咱们开怀畅饮！”


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是个濒临倒闭的企业，这个月刚刚被丰泽皮革制衣厂收购，虽然合同已经签了，可目前丰泽皮革制衣厂还没有正式接管，厂子里生产仍在继续，过去的那帮领导还在岗位上，牛文强找到厂领导的时候，一个个推三阻四，总而言之，他们承认污水是他们排的，可厂子里现在没人说了算，根据合同他们的上级单位是丰泽皮革制衣厂，让牛文强去找他们的上级领导，还把他们的合同给牛文强看，牛文强无可奈何，只能返回丰泽去找他们的上级单位。


丰泽皮革制衣厂的厂长董欣雨是丰泽市风头正劲的青年企业家，夏季经贸会的时候，还和天骄集团签订了一笔服装加工合同，企业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时候，考虑到现有的生产规模已经满足不了发展的要求，这才做出了收购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的决定，合同刚刚签下不久，接管和改革计划也在进行中，可她也没想到工作还没完全交接过来呢，就出了一件这么大的事情，牛文强找到了皮革制衣厂，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边，在整个过程中牛文强是保持着相当的克制的，他在最后着重指出了自己的损失：“我承包的养殖场被你们的废水污染，螃蟹和鱼虾大面积死亡，根据初步统计，你们给我造成了二百多万的损失，我正式向你们要求赔偿！”


董欣雨道：“你来到我办公室里，唠叨了这么长时间，我想问你一句，这些事跟我有关系吗？”


牛文强一听就火了：“怎么没有关系？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是你们的企业，他们惹了祸当然要由你们来承担。”


董欣雨道：“你这话说得就不讲道理了，我们这里是丰泽皮革制衣厂，凭什么要为第二皮革制衣厂的事情承担责任。”


牛文强道：“你跟他们签署了收购合同，现在企业的法人是你，我不找你找谁？”


董欣雨道：“牛先生，往武川河内排污的企业有二十多家，你凭什么就认定是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排出的污水把你的螃蟹毒死了？”


牛文强道：“我的技术员做过水质化验，就是你们排出的废水含有剧毒，造成螃蟹大量死亡。”


董欣雨道：“有件事，我必须向你说明白，我并不是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的厂长，也不是什么法人代表，他们的事情我不会负责！”


牛文强怒道：“我看过你们的合同，明明你已经收购了第二皮革制衣厂了。”


董欣雨道：“合同是合同，我还没有正式接管厂子，第二皮革厂的厂长现在因为贪污罪正在接受调查呢，他才是法人代表，你去找他吧。”


牛文强怒道：“你根本就是推卸责任！”


董欣雨道：“你根本就是歪搅胡缠。”


牛文强道：“你要不是个女人，我早就抽你了！”


董欣雨道：“借你一个胆子，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后悔来到这里。”


牛文强说归说，可动手是不敢的，一来是好男不跟女斗，二来，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只要董欣雨一声令下，保卫科的那帮人也不是白吃干饭的。牛文强只能忍一时之气，满腔愤怒地离开，可事情当然不能这么算了，之前张扬就已经和环保局、渔政方面都打了招呼，牛文强在自己解决问题受阻的情况下，求助于政府相关部门。


董欣雨是在环保局找上门来之后，才知道牛文强和丰泽副市长张扬是好朋友，这次是张扬亲自压下来的事情，谁也不敢不认真对待，董欣雨和环保部门的关系一向不错，可这并不能成为她逃过责任的理由。


其实这件事董欣雨也觉着冤枉，她和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签订合同还没有半个月呢，没来得及全面接手，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董欣雨对环保的事情一向都是很重视的，这从她成为丰泽皮革制衣厂厂长之后就能看出来，她专门引进了污水处理设备，确保排出的工业废水符合国家排放标准，她是个想把企业做大做强的人，不会为了短期的利益而放低标准，收购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之后，她也会对厂子进行重大的改革，其中重要一点就是改善工厂的环保问题，可没想到她的改革还没有开始，就已经遇到了这件麻烦事。董欣雨开始的时候在想，大不了自己撕毁合同，反正现在企业的法人不是自己，自己没必要为第二皮革厂的事情负责，可当她知道张扬已经插手这件事，就清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算完，合同摆在那里，自己想要完全撇开关系恐怕是不可能的。


对张扬来说，牛文强的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他只是帮忙给几个部门打了招呼，直到常务副市长陈家年来找张扬，张扬才知道这件事居然牵涉到了丰泽皮革制衣厂。


陈家年在张扬办公桌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道：“你说这件事怎么就这么巧？小董刚刚接手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张扬对董欣雨还是有印象的，知道她很有能力，当初夏季经贸会的时候，还捐出了一大批皮衣，利用皮衣来充当广告费，从而成功吸引了天骄集团林清红的注意，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张扬道：“既然她收购了第二皮革制衣厂，就得为企业的行为负责。”


陈家年道：“张扬，不是我替小董说话啊，其实这丫头也不容易，把一个濒临倒闭的企业扭亏为盈，现在企业正处于发展的时候，所以她才会收购第二皮革制衣厂，第二皮革制衣厂厂长因为贪污正在被检察院调查，法人还没有变更，目前小董来没有来得及接手第二皮革制衣厂，仅仅因为他们签订了收购合同，就让人家负责，也太说不过去了。”


张扬道：“那牛文强的螃蟹就白死了？人家投资丰泽，好不容易才把螃蟹养大，还差几天就上市了，结果闹了这么一出，做错事的是皮革厂，又不是牛文强。”


陈家年道：“牛文强找皮革厂索赔，二百多万呢，皮革厂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如果真的逼他们拿出这笔钱来，等于直接就把一个新兴的民营企业逼上了绝路。”


张扬道：“你这话我可不认同，谁逼他们来着，是他们自己破坏环境，不注意环境保护，现在闹出事来了，就得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没追究他们法律责任都算不错了。”


陈家年道：“张扬，咱们当市领导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地方企业就这么垮了，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对策。”


张扬有些为难道：“陈市长，这事儿我还真没什么主意，牛文强的损失摆在那里，如果皮革厂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说法，我估计他肯定会告到底。”


前来说情的不仅仅是陈家年，谢君绰也来了，她和董欣雨私交不错，姐妹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她也不能坐视不理，董欣雨和谢君绰一起来到了新机场建设现场指挥部，谢君绰是这里的老熟人了，这指挥部就是她建的，最近张扬又给她了一些基础工程，谢君绰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这边工地。董欣雨来这里之前，专门去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去转了转，然后又去看了看排污的武川河，连她自己也看不过去那垃圾遍地臭气熏天的情景。


张扬见到她们两个同来，马上就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在贵宾接待室接待了他们。


谢君绰把来意向张扬说了。


董欣雨道：“张市长，我不是推卸责任，可这次的事情我太冤枉了，我和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的合同签订了不到十天，还没有来得及接手厂子，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把和他们签订的合同都带来了，张市长，你看，我在合同上规定了，从签订合同之日起，丰泽第二皮革厂要全面停产，直到我接手企业之后才能恢复生产，可他们仍然在偷偷生产，我不应该为他们的错误而负责啊！”


张扬道：“董厂长，其实这件事不归我管，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看得更清楚一些，合同是真实存在的，从签订合同之日起，你就要为第二皮革制衣厂的行为负责，至于他们不按照合同办事，继续生产，这是你自己管理上的漏洞，是你企业的内部问题，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董欣雨急得就快掉下泪来了：“张市长，我不是不愿意承担责任，可这件事我也很冤枉，现在企业的法人都不是我，我……”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牛文强这当口也过来找张扬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牛文强和董欣雨两个你瞪我我瞪你，大有把对方一口吞下去的势头。


谢君绰求助地望向张扬，张扬笑道：“来得正好，当事人都来了，刚好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怎么解决。”


牛文强道：“有什么好谈的，拿二百万出来，我就不打官司！”


董欣雨道：“你想钱想疯了，就你那些臭鱼烂虾也值二百万？”


牛文强道：“怎么说话呢你？我这都是少说了，今年螃蟹行情看涨，二百万都是我的最低预估！”


董欣雨道：“我又不是企业法人，你凭什么认定了找我？”


牛文强道：“现在还想逃脱责任，没劲了吧你，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你董欣雨从签订合同之日起，正式接手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也就是说，你对企业的一切负有直接的责任，想耍赖吗？”


董欣雨道：“跟你说不清楚，你想告就告，我奉陪到底！”


牛文强道：“哟嗬，你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告诉你，我已经写好起诉书了，这官司我打定了，你最好马上赔偿我的损失，不然你的工厂就得关门整顿，单单是环保部门的罚款，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董欣雨嘴上虽然硬，可心里却已经害怕了，这件事理亏的是她，无论她是不是丰泽第二皮革制衣厂的法人，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她就要为厂子承担责任，她觉着委屈，觉着愿望，嘴唇一撇，低下头，哭泣起来。


牛文强冷笑道：“装哭博同情啊，我都想哭，死了这么多的螃蟹，谁同情我？”


谢君绰挺不过去了，指责牛文强道：“你是不是男人啊？欺负一个女孩子。”


牛文强道：“我没欺负她，她把我螃蟹都弄死了，谁欺负谁啊？”


董欣雨擦干眼泪，红着眼睛道：“牛文强，你逼我是不是，大不了厂子我都不要了，你不是要钱吗？我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你拿去！”


这么一来，牛文强反倒愣了，找到了罪魁祸首，可人家表示没钱，拿不到钱，自己怎么还银行贷款？牛文强道：“你什么意思？合着我的螃蟹就白死了？”


董欣雨道：“二厂的事情是我自己倒霉，我认了，可你要是让我们赔钱，我们真没有，工厂正处于发展期，收购二厂的钱都是贷款，外面的货款还没有回来，现在找我们要钱，就是把厂子逼上了绝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硬要逼我，我们的厂子只有倒闭了，几百口子人都会没有饭吃，你忍心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牛文强道：“他们没饭吃要同情，我也没饭吃了，谁同情我？”


董欣雨道：“你要是真没饭吃，到我们皮革厂来吧，我保证每天让食堂给你四菜一汤，只要你不逼我们赔钱就行。”


牛文强这个头大啊：“你当我二傻子啊？四菜一汤，我就算在你们厂里吃一辈子，抵得上我的二百多万吗？”


张扬和谢君绰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牛文强和董欣雨都笑不出来，二百多万，这损失谁背着也笑不出来。


张扬道：“牛文强的损失是事实，董厂长的困难和委屈我们也明白，不过你再委屈也不能让牛文强一个人承担这么大的损失啊？”


董欣雨道：“我知道，可我们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张市长，你是我们丰泽的父母官，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地方企业因为这件事而垮掉吧？”


牛文强心说你小子千万别重色轻友啊，哥们二百多万都赔进去了，你得给我顶住。


张扬道：“我看这么着吧，丰泽皮革厂这两年的发展势头不错，如果因为赔款事件而倒闭实在太可惜了，可牛文强的养殖场也投入了很大的金钱和精力。这么大的损失，也不能让人家一个人抗住吧？”他看了看董欣雨又看了看牛文强道：“我觉着牛文强的损失能不能作为股份投入到你们的皮革厂，这样一来等于你们皮革制衣厂不用马上拿出钱来给他，牛文强在某种方式上也得到了赔偿。”


张扬的这个提议不可谓不妙。


牛文强愣在那里，脑子可没闲着，迅速盘算着，江城皮革制衣厂是江城私营企业中的明星，发展潜力还是很大的，刚才董欣雨的表现牛文强也看到了，现在找她赔偿二百万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张扬的提议对他只有好处。


董欣雨也愣了，江城皮革制衣厂是她辛辛苦苦做起来的，从她本身的意愿出发，她并不想外人介入自己的企业，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谢君绰今天是过来充当和事佬的，她觉着张扬的提议很不错，董欣雨暂时不用拿出赔偿，牛文强方面也能够得到一定的补偿，谢君绰道：“我看行！”


董欣雨道：“这件事我还得回厂子里商量一下。”


牛文强道：“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商量就能有钱吗？这件事我打心底是不情愿的，不过看你一女同志哭得这么可怜，我也不想逼你，就这么着吧，我看过你们的收购合同，丰泽第二皮革厂也就是值七十多万，以后这厂就是我的了，你们在把丰泽皮革制衣厂等同于一百三十万的股份作价让给我，这样咱们就两清了。”


董欣雨道：“你倒是会狮子大开口，是不是连我这个厂长你都想抢过去？”


牛文强道：“我对你没兴趣，对厂长这个职位倒是有些兴趣。”


董欣雨气得红了脸：“你真无耻！”


牛文强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要么给股份要么给钱，你自己选！”


董欣雨坐在哪儿考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张市长，既然你提出了这个方案，我也不好说什么，股份我可以给他，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张扬笑道：“你说！”


董欣雨道：“我不希望他介入我们厂子的任何业务，等到我们手上有了流动资金，我会把钱还给他。”


牛文强道：“凭什么啊？我有了股份，我就是皮革制衣厂的股东，还是大股东，你不让我介入业务，什么意思？我的钱你拿着随便做决定？没门！等你把钱都还给我，我马上拍屁股走人，那时候我可以不介入企业的事务。”牛文强说的在理。


张扬道：“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定，我忙得很，管不了这么多，总之还是心平气和，尽量达成谅解，皮革制衣厂的前景很好，说不定明年你们的事情就都解决了。”


董欣雨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牛文强瞪大了一眼睛：“就你还提条件？”


董欣雨道：“他说我们给他造成了二百多万的损失，只是他单方面的说辞，养殖场里面还有存货的螃蟹和鱼苗，我们不可能盲目买单，我给他股份，他就得把养殖场的一半所有权给我。”


张扬心想，好嘛，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倒是一对儿。


牛文强道：“凭什么？”


董欣雨道：“你不是说养殖场里的东西全都死了吗？我为第二皮革制衣厂的过失埋单，你也得承担部分责任，不然咱们没得谈，你去告我，咱们法院不见不散！”


张扬充当和事佬道：“牛文强，反正你那里面剩下的都是些死鱼烂虾，就这么着吧，具体情况你们自己谈。”


董欣雨在和牛文强达成初步协议之后离开。


牛文强当天中午就留在新机场建设工地食堂吃饭，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这厮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中午不但喝了四瓶啤酒，还吃了一大碗白米饭。


张扬道：“心里舒服了？”


牛文强道：“好多了，只是可惜了我的那么多螃蟹。”


张扬道：“这些螃蟹也没白死，踩着它们的尸体你完成了从农民到企业家的蜕变。”


牛文强被张扬的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张扬道：“说心里话，董欣雨也挺倒霉的，刚刚收购第二皮革制衣厂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牛文强道：“同情别人就意味着虐待自己。”


张扬道：“事情既然选择这么处理，你就好好跟人家合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搞不好你们两人联手之后能够实现共赢的结果。”


牛文强道：“以后再说吧，我对皮革制衣是一窍不通，别说人家不想让我管，就算把厂子交给我，我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张扬道：“那还不容易，管理都是相通的。”


牛文强道：“踏踏实实做事业跟你们当官不一样。”


这话张扬可不爱听：“合着你做生意叫踏踏实实做事，我当官的就是在混日子？”


牛文强笑道：“反正不一样。”


这时候张扬的秘书傅长征找了过来，他向张扬道：“张市长，岚山工程机械厂周厂长来了！”


张扬听说周东宇来了，马上起身去了办公室。


周东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来到江城是有原因的，省里拨了五个亿给江城已经传遍了平海大地，与此同时也有一个不利于他们的消息传来，据说江城工程机械厂想要进军新机场，关乎于市场的争夺，周东宇不敢怠慢，所以刚回岚山没几天，又返回了江城，想面见张扬，落实这件事。


张扬和周东宇谈了几句，已经知道他心中的顾虑，不由得笑道：“周厂长，咱们不是已经把协议都签署过了吗？你担心什么？”


周东宇笑道：“任何地方都要优先照顾自己的企业的，这一点大家都清楚，我并不是想要垄断新机场的所有工程机械，毕竟每个企业生产的产品不同，我们不可能提供新机场需要的所有产品，可是我也不想缩小原有的份额。”


张扬道：“你不用担心，定下来的事情绝不会更改，我们江城市政府如果朝令夕改，那么以后谁还相信我们？”


周东宇听张扬这么说，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他微笑道：“张市长，其实我们能够提供工程机械在新机场工程中能够占到百分之六十的份额，还有一部分需要其他厂家补充。我始终认为企业和企业之间不但有竞争的关系，也要存在相互合作的关系，只有寻找共同的利益，才能避免恶性竞争，才能走得更远，我们的企业不该仅仅把目光放在国内，更应该高瞻远瞩，及早把目光望向国外，想要走出国门，就必须走整合发展的道路。”


张扬对周东宇的眼光和魄力是相当欣赏的，他向周东宇道：“现在缺少的就是你这种有远见有抱负的企业家。”


周东宇笑道：“江城这两年变化很大，优秀的企业家层出不穷，我也接触过不少人，曹厂长就是个很有魄力的领导。”


张扬道：“他那头脑早就过时了！”


周东宇道：“常海天和我也很熟，他可是我们岚山优秀的青年企业家，被你引进过来了。”


张扬笑道：“如果可能，我想把周厂长也引进过来。”


周东宇笑道：“谢谢张市长的看重。”


张扬道：“说真的，有没有合适的企业管理人才推荐给我？”


周东宇道：“张市长新机场项目还需要人吗？”


张扬道：“人才当然是多多益善。”


周东宇道：“刚才说过，你们江城本身就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江城工程机械厂的许振堂，我早就想把他请到我们那里当副厂长，可他对厂子有感情，始终没有答应我，这个人在你们这里又得不到重用，负责工程机械厂售后部的工作。”


周东宇只是随口推荐，张扬却上了心，送走周东宇之后，他马上就让傅长征去查许振堂的资料，许振堂今年三十六岁，哈工大机械制造专业毕业，毕业后分配到江城工程机械厂，在车间干了两年，然后调到了新产品研发部，主持研发了多个新产品新项目，目前江城机械厂热卖的几大产品都是他在研发部时候的成果，工作期间自学完成了EMBA并顺利拿到毕业证书，后来因为和曹正阳的理念不同，公开质疑曹正阳的领导，被曹正阳从产品研发部弄到了工会，去年才从工会前往售后部担任副部长至今。张扬看完许振堂的履历就喜欢上了，他想找的就是这么一个人物，许振堂年轻、有能力还在其次，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和曹正阳不对付，张扬对曹正阳现在已经反感到了极点，认为这种人就是改革的拦路虎，必须清之而后快。


张大官人一心想要去做的事情很少有做不成的，在江城工程机械厂的产品进入新机场项目的问题上，他表现出相当的坚持，这在常委中引起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其中有支持张扬的做法的，认为这种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的地方企业就该给他们一个教训，更多人还是从大局观出发，市长左援朝就是持后面的观点，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事实上自从知道省里下拨了五亿元的投资之后，他就开始无法平静了，五亿元，占到新机场项目投资总额的一半，加上之前贷到的两亿五，意味着新机场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半，剩下的那点钱，凭张扬的能力应该不成问题，左援朝对张扬在招商方面的能力还是认同的。这让一心想在新机场问题上看到杜天野出丑的左援朝很失望，更让他失望的是，这次在拨款上起到关键作用的人是省委书记乔振梁，领导的内心世界果然是最难揣摩的。


左援朝道：“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江城新机场工程，放着江城工程机械厂的设备不用，而选择岚山工程机械厂的，这等于帮人家的企业做免费宣传，无形中会很严重的伤害到我们自己的企业，不是我向着地方企业说话，我们搞起来一个企业不容易，可毁掉一个企业却轻而易举，就算江城工程机械厂之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这些做领导的也应该从大局考虑，从江城长远的利益考虑，为厂子里的每一名职工考虑。”


徐彪道：“我就看不惯工程厂的做法，干什么？之前需要他们的时候装孙子，这会儿又急忙忙的想加入，还不是因为省里拨款了，如果没有那五亿元拨款，他们根本就不会表现得这么积极。”


政协主席马益民道：“工程厂的做法的确让人不舒服，不过曹正阳也是为了厂子的利益，咱们总不能因为他的错误做法，就将整个厂子推入火坑，工程机械厂可是我们江城的龙头企业，利税大户，企业要是完了，这上万口子人上哪儿吃饭去？”


几个人都把目光望向人大主任赵洋林，赵洋林最近虽然喜欢耍太极，可有些事他是不能回避的，毕竟他现在身为新机场项目的副总指挥，赵洋林发现自己最近经常会成为张扬的代言人，这是一件颇为无奈地事情，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个人还是支持左市长的意见的，不过徐部长说的也对，地方企业要和地方政府荣辱与共，遇到困难就装孙子的做法不值得提倡，可做出错误决定的是曹正阳，如果整个江城工程机械厂都为这件事埋单，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我个人认为，鉴于曹正阳同志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他已经不适合担当大型国企的领导工作。”


原本常委们都以为赵洋林又出来和稀泥，可听到最后一句方才发现赵洋林真真正正扔出了一颗炸弹，曹正阳的确是即将到点的人，可根据可靠消息，他还有可能延续两年，而曹正阳和市长左援朝一直走得都很近，赵洋林说出这样的话，等于要折去左援朝的一条手臂，现场顿时陷入沉静之中。


左援朝冷冷看着赵洋林，内心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这老家伙可真不是东西，变脸之快，放眼整个江城体制中无人可出其右，从和杜天野对立，到中立，现在他干脆一猛子扎到了杜天野的阵营里，并充当杜天野的马前卒，给自己当胸来了一刀，够狠够辣，政治上果然没有任何的人情可言。


左援朝道：“曹正阳同志虽然犯了一点小错误，可我们不能抹煞他这么多年的功劳，没有他的辛苦努力，怎么会有今天的江城工程机械厂？人一辈子，谁没有犯错误的时候？如果因为一件小事就将这个人全盘否定，我看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值得肯定了，再说，工程厂目前也没有人可以取代曹正阳同志的领导地位，现在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临阵换帅对一个企业的良性发展是很不利的。”


几名常委也出来赞同左援朝的意见，曹正阳这个人平时为人还是不错的，所以关键的时候还有人替他说话。


杜天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放下茶杯，微笑道：“曹正阳同志今年快六十岁了吧？”


常委们把目光全都投向这位市委书记。


杜天野道：“援朝同志的话我也赞成，曹正阳作为一个老党员，老领导，在江城工程机械厂的发展过程中，的确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够始终适应时代的发展，改革发展的速度，连我们这些人都感到有些跟不上，更何况曹正阳这位老同志，新机场项目上他所犯下的决策性错误已经证明，他的思维已经落后了，我这样说并不是将曹正阳同志全盘否定，担任一个企业的第一领导，单单是依靠经验是不够的，精明的头脑，过人的魄力，还要拥有对企业的责任感，对家乡的责任感，对国家的责任感！在几种责任感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要服从于后者，国家的利益为第一，家乡的利益为第二，企业的利益为第三，个人的利益要放在最后，做不到这一点，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企业家。”杜天野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我们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我们的队伍需要凝聚力，需要不断注入新鲜的活力，在我们发现问题之后，一定要及时改正问题，我赞成援朝同志的意见，我们要支持自己的地方企业，要给他们机会，但是我们也要所有企业认识到，在几种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什么最重要！曹正阳同志是个党性原则比较强的人，他的经验应该对工程厂的发展还有不小的作用，但是他的保守也会制约企业的发展。”杜天野笑了笑道：“老徐，你考察的结果怎么样？”


所有人又把目光投向组织部长徐彪，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在这次常委会召开之前，杜天野已经悄悄开始行动了，出动组织部长徐彪，证明人家已经将接替曹正阳的后备人选找好了。


曹正阳道：“通过组织部的多方面了解和调查，江城工程机械厂售后服务部主任许振堂同志是一个很有领导能力和创新精神的年轻干部，我有理由相信，他可以胜任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一职！”


左援朝愣在那里，彻彻底底的愣了，他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他想要提出反驳意见，想说你们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杜天野笑着站起身来，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


曹正阳坐在办公室内，他的面孔如同被严霜打过，冰冷苍白，目光中透着凄凉和失望，室内烟雾缭绕，面前的烟灰缸中插满了烟头。


曹正阳怎么都想不明白，市里为什么会让他退居二线，自己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眼看就要离休了，市里却不给他一个画上圆满句号的机会。


如果改革也是一场战役，那么他就是这场战役中的炮灰，曹正阳如是想。


组织部已经通知过他了，明天开始，工程机械厂就将迎来改朝换代，他曹正阳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曹正阳苦闷的想着，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选择退缩，如果在新机场建设的态度上再积极一点，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可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的手机已经响了无数遍，曹正阳都没有接，看了看号码，基本上都是家里打来的，曹正阳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拉开了房门。


下楼的时候，正遇到新任厂长许振堂，许振堂也知道了市里任命自己成为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的事情，他对这个消息感到突然，毕竟自己的级别摆在那里，在他前面还有副书记副厂长这么多人，这次的提升幅度不可谓不大。许振堂到现在都浑浑噩噩的，他实在想不通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去市委组织部谈话的时候，他也小心地问起了这个问题，市委组织部长徐彪告诉他，是丰泽副市长张扬推荐的他，许振堂对张扬早有耳闻，可跟张扬一直没有什么交往，他也不知道张扬为什么会推荐自己，可有一点他明白，人家对他这是知遇之恩。


许振堂虽然对曹正阳这位老厂长的工作方式并不认同，可他还是很尊重这位前辈的，许振堂道：“曹厂长，下班了？”


很普通的一句问候，可让曹正阳听得很不舒服，他充满抵触的看了许振堂一眼：“嗯，老了，是该下了！”


许振堂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曹正阳误会了自己。


曹正阳打量着许振堂，低声道：“以后工程厂就看你的了！”


许振堂道：“我还年轻，还需要曹厂长多多指导。”


曹正阳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酸楚的味道，他叹了口气道：“老了就是老了，这个世界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他脚步沉重的向楼下走去。


许振堂望着曹正阳的背影，内心中感到几分同情。


许振堂成为工程厂厂长的消息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他是个理智的人，在组织上没有正式宣布之前，还要保持低调，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有些事还是必须要去做的，他想见一见张扬，并不仅仅要向自己的这位伯乐当面道谢，还想问问他，为什么会选中自己？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既然组织上已经决定让他担任工程机械厂厂长，他从今天起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他就要为工厂的利益而努力，早在曹正阳放弃新机场竞标的时候，许振堂就认为他犯了一件错误，这一错误会极大地影响到江城工程机械厂的发展，而现在他有了能力，他要尽量改正这一错误。

第455章 血染的风采


促成许振堂和张扬见面的人是江城第一服装厂厂长薛明，许振堂和薛明是EMBA研修班的同学，在仕途上，薛明一直都比许振堂走得顺利的多，薛明对许振堂这位同学也极其欣赏，认为他在工程机械厂怀才不遇，始终没有得到重用，可现在许振堂一跃成为江城龙头企业的决策者，这让薛明也大跌眼镜。


当晚由薛明在水上人家做东，促成了张扬和许振堂的见面。


张扬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把岚山工程机械厂厂长周东宇也带来了，许振堂看到他们两人同来，马上就明白了几分，难怪张扬会选中自己，自己可以说和他素昧平生，肯定是周东宇的推荐。


张扬主动向许振堂伸出手去，微笑道：“许厂长，我是张扬！”


许振堂对张扬闻名已久，真正在这样的场合接触还是第一次，他和张扬握了握手，笑道：“谢谢张市长能来！”


张扬笑道：“你是我们江城龙头企业的掌门人，你的面子我当然要给！”


周东宇很热情地和许振堂握了握手，他笑道：“许厂长，难怪我三番五次的邀请你前往岚山都被你拒绝，原来你等着在江城效力呢。”


张扬笑道：“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真把他请去，你们两个谁当老大啊？”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当仁不让的在首位上坐了，招呼大家坐下。


薛明道：“今天是我做东，请张市长过来吃饭的目的，主要是联络感情，放心我们只联络革命感情，决不搞歪门邪道。”


张扬笑道：“薛明，你欠我好几顿饭了，今天还算有点诚意！”张扬把周东宇介绍给薛明道：“这位可是我的贵客，咱们江城的贵客，岚山工程机械厂厂长周东宇同志。”


薛明笑道：“久闻大名！”


周东宇笑道：“一定是恭维话，我哪有那么大名气。”


薛明道：“过去没那么大名气，可现在我们江城都知道你，你是猛龙过江！”


周东宇哈哈笑了起来，他很谦虚的表示：“多谢江城市政府给我这个机会，也多亏了张市长对我们的信任。”


张扬道：“别虚情假意的客套了，上菜！”


许振堂开始的时候很少说话，多数时间都是在悄悄观察这位新机场工程现场指挥，过去他听说过许多张扬的事迹，这个人的身上多少带有几分传奇，今天坐在一起发现，张扬没什么官架子，但是言谈举止中流露出过人的魄力。


酒桌上自然免不了要恭贺许振堂升任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


张扬提议之后，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许振堂自然是不能推辞的，他干了这杯酒，然后举杯敬了张扬，他真诚道：“张市长，谢谢您的推荐，在此之前你对我并不了解，为什么会想起推荐我？”其实许振堂已经猜到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周东宇有关，只是想再证实一下。


张扬笑道：“你不应该谢我，要谢就谢周厂长，是他向我推荐你的。”


周东宇笑道：“我推荐振堂的时候，并不知道张市长想推荐他担任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早知道您要给我树立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我怎么都不会推荐他。”


众人同声笑了起来。


张扬道：“我相信周厂长的眼光，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所以我也不瞒大家，早在正式招标之前，新机场的资金问题还没有落实的时候，我和周厂长就在岚山见面了，我之所以决定放弃江城工程机械厂的设备而采用周厂长的，其原因不仅仅是曹正阳同志单方面的不情愿，最主要是被周厂长的远见和信心所打动，想做成一件事业，必须要拥有共同的目的，共同的理想，只有这样我们这群人才能走到一起，如果对我们的事业连起码的信心都没有，又谈什么合作呢？”


薛明道：“张市长说得对！只有共同的理想才能走到一起。”


张扬道：“现在的时代不流行喊口号了，再说爱国爱家不是你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要看实际行动。”他笑着望向周东宇道：“周厂长就挺好的，人家不但爱岚山，顺便把咱们江城也爱上了。”


周东宇呵呵笑了起来：“说真的，我对江城现在已经有感情了。”


张扬道：“其实无论江城还是岚山都是平海的土地，都是中国的土地，咱们的努力都是为了中国的发展和腾飞。”他看了看许振堂道：“许厂长怎么不太说话啊！”


许振堂道：“我在考虑怎么说！”


张扬笑道：“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工作之余大家坐在一起就是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畅所欲言。”


许振堂道：“市领导把江城工程机械厂这副重担交给了我，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我要为厂子的未来发展着想，今天周厂长刚好也在这里，有些话我就直接说出来了。”


周东宇点了点头。


许振堂道：“江城建设新机场，作为江城市的龙头企业，同时又是建筑工程机械的生产厂家，我们江城工程机械厂按理说是要尽力而为的，曹厂长放弃竞标，他有他的原因，他是害怕机场工程资金没有落实，我们的投入得不到及时的回报，从而会让厂子陷入困境，他的出发点是好的，这一点我想大家都不会否认。”


张扬道：“你怎么看？”


许振堂道：“曹厂长的决定我坚决反对，他对江城的发展缺乏信心，我认为当今的时代是个高速发展的时代，经济的发展一日千里，放在家门口的机会我们把握不住，只会拱手让给别人。”他向周东宇笑了笑道：“周厂长不要介意，我是就事论事。”


周东宇道：“振堂说得都是事实，如果不是你们厂主动让步，我也不会如此轻松的得到这个机会。”


许振堂道：“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我们想要挽回已经很难了，可是有一点我又不得不说，这次新机场的业务对我们厂来说不仅仅是失去一份订单那么简单，还有我们厂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誉和口碑，连自己城市的重点工程都不使用我们的机械，那么我们又拿什么去说服别人购买呢？”


张扬微笑望着许振堂，在推荐许振堂担任工程厂厂长的时候，他对这个人并不了解，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发现许振堂的确是个有想法有主见的人，对未来的事情看得很准，更难得的是，他敢于表露意见。


张扬道：“那怎么办，现在我们和周厂长已经签订协议了，总不能让我们毁约吧？”


周东宇道：“那可不成，毁约我得要赔偿！”


许振堂道：“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我并没有想取代岚山工程机械厂的意思，我是想说，岚山工程机械厂和江城工程机械厂作为平海工程机械业的前两名，我们的产品有重叠的，可也有很多不同，请张市长考虑一下，能否让我们相互补充，完善新机场工程所需要的工程设备，还有许多工程设备必须要依靠进口，我们和德国海德集团是合作单位，在引进设备方面拥有着很大的优势，我们可不可以放低竞争，携手实现共赢。”他停顿了一下道：“我知道这个要求让周厂长为难了，可是我觉着中国企业的发展并不在于内部的竞争，而要放眼于国际，只有将目标放得长远，我们的发展才能更快，走得才能更远。”


张扬望着许振堂，又看了看周东宇，这两人先后都说出了同样的话，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新时代的企业家就应该拥有这样的胸襟和风范，张扬点了点头道：“国内强不算强，走出国门冲向世界那才叫真正强！”


周东宇举杯道：“振堂，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们的产品可以互为补充，市场这么大，单靠我们一个厂是吃不下的，所以只有联合才能谋求共同的发展，真正达到共赢！”


许振堂没想到这件事会进行的这么顺利，他激动地握住周东宇的手道：“东宇兄，这次你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周东宇笑道：“我们都是平海的企业，太多重复的产品线只会让我们陷入恶性的竞争中，如果可以达成共识，各有所长，取长补短，我们就可以规避这些不良的竞争，就可以实现快速的发展，这件事我早就开始盘算，可需要一个拥有同样胸襟和同样眼光的同道中人。”


因为工程机械厂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晚宴的气氛变得热烈而融洽，他们都喝了不少的酒。


半酣之时，苏小红笑盈盈走进来敬酒，张扬把周东宇和许振堂引见给她，苏小红听说许振堂是新任工程机械厂厂长，也是格外留心，工程厂这么大，平时的业务招待肯定不少，她已经动了心思要拉住这位大客户，苏小红说什么都要她来做东，算是她恭喜许振堂荣升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的一份心意。


他们一直喝到晚上十点方才结束，苏小红把他们送到了停车场，张扬上车的时候，苏小红向张扬道：“你喝了这么多，我让苏强送你回去。”


张扬笑道：“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这点酒绝对没问题。”


苏小红道：“还是小心些，酒后驾驶人容易麻痹大意。”


远处周东宇上了车后向张扬挥手道别。


张扬向周东宇笑着挥了挥手。


苏小红有意无意道：“最近新机场的工程还顺利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成，省里拨了五个亿，资金方面没太多问题了。”


苏小红道：“工作很辛苦啊，哪天有空请杜书记过来一起喝酒。”


张扬听到她把杜天野给捎上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不由得笑道：“你想请他还是请我？”


苏小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她控制情绪的本领向来都很强，微笑道：“都请，大家一起聚聚，我哪儿还有几坛好酒呢。”


张扬也没往下问，他笑道：“我一直都惦记着你的那几坛好酒，你这一说，把我肚子里的酒虫都勾出来了。”


苏小红道：“那好，下周挑个时间我约你。”


张扬道：“等等再说吧，眼看就要开工奠基了，我现在的时间都不是自己的，杜书记指哪儿我得打哪儿。”


苏小红笑道：“也别太辛苦，要是累坏了，有人要心疼地。”


张扬道：“还是红姐疼我。”


苏小红格格笑道：“你用不着我疼，不知有多少漂亮女孩子等着疼你呢。”


张扬道：“话可不能乱说，嫣然马上就回国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她不得找我算账啊。”


苏小红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心里有鬼吗？”


张扬笑道：“坦坦荡荡的，哪有什么鬼！”他忽然想起了方文南给自己写亲笔信的事情，低声道：“红姐，你最近有没有去探望过方文南？”


苏小红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去看过他几次，他人苍老了许多，不过精神还好。”


张扬道：“你收购水上人家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含义？”


苏小红咬了咬樱唇道：“没什么含义，我和他之间早就完了！”她转移话题道：“对了，他写信给你做什么？”


张扬道：“让我给盛世集团一个机会。”


苏小红道：“方文东去找的你？”


张扬点了点头。


苏小红道：“根据我对方文南的了解，他的性情很少去求别人，他能够给你写这封信，求你帮助盛世集团，证明他要么已经改变了，要么就是他真的想要从头再来。”


张扬道：“距离他出狱还有几年，谈从头再来似乎为之过早，不过不是我没给盛世集团机会，而是他们主动放弃了投标。”


苏小红道：“方文东那个人缺少做大事的气魄，盛世集团的衰落和他也有关系。”


张扬道：“机会只能给他一次，他把握不住就不能怪我了。”


苏小红道：“我想方总会明白的。”


张扬道：“等我有时间也去看看他！”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无法预料的，正如曹正阳的死，他死在了自家楼梯上，原因是喝多了酒，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失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很不幸的摔断了脖子，等家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死了半个小时，送到医院尸体都凉了。


曹正阳的死在江城工程机械厂的震动很大，江城工程机械厂如同炸窝一样，曹正阳虽然为人保守了一些，可他在厂子里的威信很高，在江城新机场的事情上虽然他不支持市里的工作，可却赢得了民心，工人们都认为曹厂长是真心真意为他们考虑。曹正阳的家人更是无法接受，认为曹正阳是屈死的，曹正阳的妻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曹正阳本身就有高血压高血脂，十多年没沾过酒了，是市里对他的不公平待遇，才让他走上了这条绝路。


工程机械厂上上下下乱成一团，清晨的时候，工人们就组织起来乘着大客车前往市委市政府，将市委市政府大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还打起了标语——沉痛悼念我们的好厂长，血泪控诉官僚主义害死人！


市领导们刚刚上班，就遇到了这一状况，市委书记杜天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情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曹正阳居然死了，这件事谁也没有想到。


他给公安局长荣鹏飞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马上处理一下现场的情况，务必要控制住局势，绝不能让情况进一步恶化下去。


许振堂赶到闹事现场的时候，已经有近一千名工人在市府外集结，许振堂发现自己这个厂长上任的真不是时候，组织上还没有来得及正式宣布，老厂长就意外身亡，自己在无奈中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可他已经是工程厂的厂长，他就必须要尽到厂长的职责。


许振堂冲到人群前，他展开双臂，大声吼叫道：“大家都冷静一下！”


工人中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许振堂已经被任命为工程厂厂长，心说你算哪根葱？一个售后服务部的出来充什么大头？


许振堂大声道：“大家请听我说，曹厂长意外身亡，我们都很悲痛，可是我们不能采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干扰政府工作，大家有什么不满，可以在厂子里商量解决，由我统一向上级反映。”


有工人不屑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许振堂鼓足勇气大声道：“组织上已经任命我为江城工程机械厂厂长，我有资格说这种话！”


骚乱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可静了没多久，马上乱得更加厉害，有人叫道：“曹厂长就是被他气死的，小人，不是他曹厂长还没事……”在这种声音的怂恿下，工人们的情绪变得越发激动了，有人用手中的矿泉水瓶向许振堂砸去。


许振堂站在那里，听着工人的谩骂，忍受着他们的投掷，他昂首挺立，纹丝不动，忽然感到额头被一个坚硬的东西击中，许振堂的身体晃了一下，感到热乎乎的鲜血顺着面颊流了下来，瞬间沾湿了他的白衬衣。许振堂裂开嘴露出一丝笑意，他大声道：“有火冲着我发，我既然敢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就要对你们负责，我就要管你们！”


“你凭什么管我们？”


许振堂血流满面，早晨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咧开嘴，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这景象让人感到有些触目惊心。工程厂的工人似乎被他的可怖模样给吓住了，还有人谩骂，可是没有人继续向他投掷物品了。


许振堂道：“就凭我是厂长！”


这次没有人嘲笑他，谩骂声也停止了，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


许振堂道：“回去吧，不要让这件事愈演愈烈，我不希望看到我们厂的任何一个工人因为违反法律而被抓，快回去吧！”


工人们仍在犹豫，许振堂大声道：“快回去吧……”他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坐倒在了地上……张扬专程去医院探望了受伤的许振堂，许振堂的头部已经包扎好，仍然穿着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白衬衣。


张扬看到他的模样，不禁笑道：“许厂长上任第一天就让我们见识到了什么叫血染的风采。”


许振堂却笑不出来，他叹了口气道：“曹厂长走得太突然了。”


张扬道：“法医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曹厂长是因为饮酒过量，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颈椎骨骨折，颅内出血造成的死亡，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许振堂道：“张市长，我在想，如果不是我取代了曹厂长的位置，也许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张扬道：“曹正阳的事情我们都很痛心，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承担责任，身为一个国家干部，就必须拿得起放得下，没有人可以永远在官位上呆下去。无论曹正阳，还是你和我，终有一天都会面临退下来的结局，我们所应该做的就是接受现实。”


许振堂点了点头。


张扬道：“这次工程厂闹事在社会上的影响很坏，市里已经让公安机关介入，务必要找到在背后鼓动闹事的人。”


许振堂道：“张市长，能不能不再追究这件事，工人们也是因为一时情绪激动才做了糊涂事。”


张扬道：“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也都有自己的是非标准，做错了事就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许厂长，你好好休息，今天的这件事一定会调查清楚。”


许振堂道：“张市长，还请你和市里沟通一下，现在调查只会火上浇油，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工人们冷静下来。”


望着许振堂诚挚的目光，张扬终于点了点头。


在对待工程厂工人闹事的问题上，杜天野和许振堂持有相同的观点，他认为现在并不适合追究工程厂的责任，无论曹正阳死亡的原因是什么，有一点不可否认，正是市里决定让他退下来，才造成了曹正阳的想不开，可以说曹正阳的死，市里还是要承担一些责任的。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振堂同志考虑的很对，现在刨根问底追究责任只会火上浇油，工程厂方面应该维稳，这样也有助于振堂同志接手工作。”


张扬道：“这次我们好像坑了许振堂，在这种状况下想要顺利接手工程厂的工作只怕不容易。”


杜天野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一帆风顺的事情，如果许振堂连这点风雨都承受不住，他也没资格担任工程厂的厂长。”


张扬笑道：“今天许振堂浴血市府大门口，也算得上是英勇无畏。”


杜天野微笑道：“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至少我们没选错人，一个领导首先就要敢于担当。”他想起新机场的事情，向张扬道：“奠基典礼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扬道：“准备好了，28号，邀请函也发过了，省里初步定下，宋省长过来参加奠基典礼。”


杜天野点了点头，之前南锡深水港的奠基仪式已经举行，省委书记乔振梁亲自前往，这也是为了搞平衡，毕竟省财政拨款偏重他们江城，乔振梁也不能表现出太大的偏颇，亲自去了南锡参加深水港奠基典礼。杜天野道：“宋省长那边你负责接待工作，岳父看女婿也是越看越喜欢。”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一定把他伺候的周周道道，让他说不出咱们江城半个不字。”


杜天野道：“奠基典礼一定要从简，省里拨给我们这笔钱不容易，要是看到咱们铺张浪费，指不定会有什么想法呢。”


张扬道：“这点你放心，一切从简，少花钱多做事。”


左援朝在肖鸣向自己汇报工作的时候突然打断了他，低声道：“宋省长下周就要来了！”


肖鸣微微一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他专程过来参加新机场奠基典礼。”


左援朝叹了口气道：“几家欢乐几家愁，一个新机场奠基典礼至于搞得这么隆重吗？我们的领导干部什么时候能够学会踏踏实实的做事，凡事都先考虑到老百姓的利益，而不是只想着自己的政绩？”


肖鸣当然知道他这句话指向的是谁，随着省里向江城新机场拨款五个亿，市委书记杜天野现在的风头正劲，左援朝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肖鸣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他已经是被杜天野打入冷宫的干部，只要杜天野在任，他很难有扬眉吐气的机会。


左援朝道：“工程厂的事情怎么样了？”


肖鸣道：“听说还没下葬，他的家人闹着要说法呢。不过工人们的情绪倒是稳定了一些，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曹正阳是醉酒后失足摔死的。”


左援朝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多好的同志，一个为党为人民奉献毕生精力的好党员、好干部，就这么死了。”


肖鸣道：“一场意外啊！”


左援朝道：“如果我们能够注意正阳同志的情绪，能多关心关心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啊。”


肖鸣没说话，左援朝分明在向自己传递某种信息，前后联系在一起，就不难推测出他究竟想干什么了。


左援朝道：“老肖啊，正阳同志一直都是我们的老朋友，我很想去他家里看看，可惜现在并不是时候，你帮我转达一下对他家人的慰问。”


肖鸣点了点头：“好的！”离开左援朝办公室的时候，肖鸣很郁闷地叹了口气。左援朝想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意图很明显，可肖鸣也不是傻子，曹正阳这一事件如果闹出去，将会对整个江城市的领导层不利，左援朝想拿自己当枪使，肖鸣的内心无比煎熬，他不想被别人利用，可眼前却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如果放弃这样的机会白白溜走，只怕会成为他终生的遗憾。肖鸣低头想得出神，差点和迎面走来的副市长严新建撞了个满怀。


严新建扶住他的肩膀道：“老肖，怎么心事重重的？”


肖鸣尴尬地笑了笑：“这两天没休息好，精神有点恍惚。”他看到严新建双眼有些浮肿，不由得笑道：“还说我，你精神头也不怎么样。”


严新建叹了口气道：“刚才去工程厂看了看，厂子里还是有很多不稳定的情绪，曹正阳说走就走了，搞得跟我们这些领导把他害了的一样，这两天都为这件事忙活了，这不，还得去他家里做他家人的思想工作。”


肖鸣道：“一起去吧！”

第456章 准备工作


通往新机场建设指挥部的道路已经完全贯通，这是在奠基典礼进行之前突击修建起来的，虽然杜天野指示一切仪式都要从简，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张扬检查完道路修造情况，对工程质量基本满意，他向承包工程的谢君绰道：“小谢，道路隔离带内的绿化要抓紧进行，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必须完工。”


谢君绰笑道：“你放心吧，我已经给工人传达过了，从今天开始，日夜不停加班加点的干，务必要在三天内把隔离带绿化完成。”谢君绰在建设新机场现场指挥部中严把质量关，获得了指挥部的一致欣赏，所以这条联通国道一公里的道路也交给她修建，其中有张扬照顾她的成分在内，也因为谢君绰自身的努力和认真得到了肯定。


张扬指着道路旁边的建筑垃圾道：“这些垃圾也尽快清除掉，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要是奠基那天垃圾还在，我可要扣除你的工程款。”


谢君绰充满信心道：“我做事张市长只管放心。”说话的时候，垃圾清理车已经过来了。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到远处赵洋林和常凌峰、龟田浩二一起走了过来。


张扬笑着迎了上去：“赵主任，你看这条迎宾路修得还成吗？”


赵洋林笑道：“工程方面的事情我不懂，你问龟博士！”，他也跟着张扬喊起了龟博士。


龟田浩二当然知道龟博士不是什么好称谓，可已经被张扬给喊起来了，现在指挥部的其他人也都跟着这么喊，他也只能默认了，龟博士就龟博士吧，好歹还是一博士，要是叫他龟工头啥的岂不是更难听。


龟田浩二点了点头道：“我检查了一遍，工程质量还不错，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注意，具体的不足之处我已经给谢小姐说过了。”


谢君绰笑道：“龟田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龟田道：“你们的建筑公司虽然规模小，可是并不能因此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想要发展起来就必须要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赵洋林道：“龟博士说得对，其实做任何事都是这样。”


常凌峰向张扬汇报道：“机场工地通讯和电力已经全部运行正常，建筑机械也陆续到位，我和龟田商量了一下，在指挥部的东南角建立一个物质中心，以后设备物资全都存放在这儿。”


谢君绰听得真切，马上举手道：“我们要求承担建设任务。”


张扬笑了笑，这种建筑对工艺要求不高，谢君绰的公司是能够胜任的，他向谢君绰道：“这些具体事情你找龟博士谈，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道路工程做好。”


谢君绰知道现在并不适合打扰他们，吐了吐舌头，笑道：“不耽误领导们勾画蓝图了，我去忙工地的事情。”


常凌峰望着谢君绰的背影笑道：“小谢倒是挺能干！”


张扬道：“一个女孩子能撑起这么一间建筑公司不容易，能照顾还是照顾照顾人家，不过工程质量是前提，一定要确保。”


龟田浩二道：“提起工程质量，我有件事要说一声。”


几个人都望向他。


龟田浩二道：“平中建筑公司是新机场的施工单位，他们竞标机运货仓3.8万平方米，机运货棚2000平米，货物处理场地20000平米的建设，这两天他们的设备材料已经开始入场，我发现其中有很多和竞标条件不相符的地方，具体项目我已经罗列出来了。”


张扬毫不犹豫道：“给他们下整改通知单，限期内如果不能达到要求，让他们卷铺盖滚蛋！”


一旁赵洋林咳嗽了一声，张扬向他看了看，发现赵洋林目光中有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张扬心中一动，难道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常凌峰道：“根据市里的指示，奠基典礼当天，嘉宾会乘大巴返回江城吃中午饭。”


张扬笑道：“好啊，省得我们食堂做饭了。”


赵洋林目瞪口呆道：“你该不会想在咱们工程队食堂招待省领导吧？”


张大官人道：“原本还真这么想的，省领导什么没吃过？咱们越是大鱼大肉的招待他们，人家反而会不高兴，认为咱们铺张浪费，认为省里拨给咱们的五个亿全都用来挥霍了，所以咱们这次的接待原则是能省则省，勤俭节约，热闹是要的，但是绝不能让他们觉着铺张浪费。”


赵洋林也比较认同张扬的观点，他点了点头道：“这两天正考虑怎么接待省领导们呢。”


张扬道：“不用想，搞自助餐吧，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菜品不要太丰富，但是量一定要足，宋省长大老远来了，咱们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回去。”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赵洋林心说宋怀明是你未来岳父，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张扬和赵洋林返回指挥部之后，赵洋林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张扬看到他一脸的郑重，想起刚才赵洋林神秘的表情，知道他肯定有重要事情要说，微笑道：“赵主任快请坐，我给你沏一壶台湾铁观音尝尝。”


赵洋林道：“好啊！”他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江城日报瞄了一眼，刚好看到报纸上悼念曹正阳的一片文章，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老曹这个人太执着了，谁都有离休的一天，他怎么会这么看不开啊！”说起曹正阳的死，赵洋林还是有些内疚的，毕竟在常委会上提出让曹正阳退下来的人是他。


张扬道：“曹正阳死于意外，又不是自杀，其实人心情不好喝点酒也是正常的，可惜他喝酒的时候没朋友陪他，身边要是有人照顾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赵洋林道：“老曹这个人工作认真，性情火爆，平时得罪的人可真不少，说起来还真想不出他有什么朋友。”


张扬道：“秦桧还有两个相好的呢，人活得太孤僻可不好。”


赵洋林接过张扬递来的铁观音，闻了闻，然后品了一口道：“好茶！”


张扬笑道：“喜欢喝，带一盒回去！”他拉开抽屉，拿出一盒铁观音放在赵洋林面前，这铁观音还是邱凤仙送给他的，张大官人借花献佛的本领向来不错。


赵洋林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拿起那盒铁观音看了看，终于转向正题：“平中建筑公司是平海最有名的建筑公司，也是质量信得过单位。”


张扬笑道：“赵主任，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到底这建筑公司有什么背景，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啊？”


赵洋林摇了摇头道：“我跟平中的老总没什么交情，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你真的不知道，平中建筑公司的老总吴中原就是咱们平海建设厅厅长吴中良的弟弟吗？”


张扬道：“我真不知道，早知道有这层关系，我都不答应让他们进来，我顶烦得就是这帮皇亲国戚，什么事情都跟着掺和，他们要是老老实实做事还罢了，一进来就跟我玩手段，我才不管他和吴中良什么关系，谁敢在新机场工程上给我做文章，我就得把他踢出去。”


赵洋林道：“我还没说完，吴中平是老三，吴中良是老二，他们家老大叫吴中昊。”


张扬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吴中昊？你是说他家老大是监察部副部长？”


赵洋林点了点头道：“当初平中建筑公司竞标的时候，我也希望他们不会成功，可人家还是成功了，这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吴中原这个人只怕不好伺候。”


张扬笑道：“他哥是建设厅厅长也罢，监察部部长也罢，干他什么事？他在平海一亩三分地上做生意，就得给我规规矩矩，敢不老实，我们就削他！”


赵洋林留意到这厮用上了我们这个词儿，心头不由得暗暗苦笑，他都是要离休的人了，政治上的争强斗狠根本不想参与，杜天野把他放到新机场建设这里，无非是考虑到张扬不够分量，让他帮着压压阵脚，可他忽然发现，自己想明哲保身作壁上观根本不太可能，不管有什么事，张扬总是想办法把自己给拖进去，曹正阳的死也和他的提议有着间接的关系，赵洋林终于意识到，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政治上也是如此。赵洋林暗自提醒自己，是该理智的保持距离了，张扬就是一个无畏的斗士，而且这厮天生好斗，不管对手强弱，不管形势如何，他都敢于迎上。而赵洋林不同，他的仕途已经走到黄昏，幸运的是这么多年的政治生涯他一直走得很稳，虽然称不上波澜壮阔，可至少风平浪静，在走向结束的时候，他还想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赵洋林提醒张扬道：“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搞建设，不是搞斗争。”


张扬笑道：“社会在斗争中发展，就算咱们不想斗争，人家可不会闲着。”


赵洋林离开之后，常凌峰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最近的一些支出情况，张扬对这位老搭档是极其信任的，他摆了摆手道：“不必说这么详细，钱方面的事情你看着处理，总之记住一个原则，小钱不欠，大钱不给！”


常凌峰不禁笑了起来：“也不能一概而论，很多都是要按照合同上办事，都不给钱，我们岂不是成了老赖了？”


张扬道：“省里虽然拨了五个亿，可钱也得省着花，钱在咱们手里，咱们就占主动权，一旦交到别人兜里，就轮到人家说了算。”


常凌峰道：“龟田这个人原则性很强，对合同的每一条细则都审得很清楚，平中建筑公司入驻几天，已经发生了多次矛盾了。”


张扬道：“我刚听赵主任说了，平中建筑公司的老总有些背景，是不是要我亲自去跟他们谈谈？”


常凌峰道：“那倒不用，这么点小事轮不到你出马，交给龟田吧。”


张扬道：“我们请龟田过来的目的就是让他严格把关，我对建筑这行不懂，具体的事情还就得他来，咱们中国人讲究人情关系，他一日本人反正在这里没亲戚没朋友的，能抹开脸面，现在我发现花那点钱请他还真不冤枉，龟博士的确尽职尽责。”


常凌峰笑道：“你别龟博士长龟博士短的，人家又不是听不懂中国话，知道你在骂他。”


张扬道：“不叫他龟博士难道叫他龟公？打是亲骂是爱你知道吗？”


常凌峰忍不住笑了起来：“算了，真拿你没办法，现在龟博士已经叫开了，上上下下谁见他都叫龟博士，我看龟田已经习惯了。”


张扬哈哈大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丰泽一中分校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都是睿融在处理，今天还接到安小姐的电话，这两天她就会带着聘请的管理团队前来丰泽，等他们来到之后，我也可以彻底松一口气，放下丰泽那边的事情了。”


张扬道：“你不是放不下丰泽一中，你是放不下一个人。”


常凌峰尴尬道：“你少说一句能憋死？”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你跟章睿融眉来眼去的这么久了，到底发展到哪种程度了？”


常凌峰最怕张扬提起这事儿，他起身道：“我还有正经事先走了！”


张扬道：“别急啊，我还没问完呢！”这厮最喜欢在这件事上捉弄常凌峰。


常凌峰已经匆忙逃离，险些和从门外进来的傅长征撞在了一起。


张扬望着常凌峰的背影有些乐不可支，他笑着向傅长征道：“有事儿吗？”


傅长征点了点头道：“平中建设的项目经理冯克勇来了。”


因为具体的招标工作张扬都交给常凌峰和龟田浩二处理，他和这些项目的承包人负责人并不十分熟悉，不过因为今天龟田浩二特地提到了冯克勇的事情，张扬也就格外留心，他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傅长征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领着平中建设的项目经理冯克勇进来了，冯克勇今年三十一岁，是平中建设新机场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是平中建设老总吴中原的小舅子。冯克勇走入张扬办公室的时候先笑了起来，他这个人有些自来熟，在门口就伸出手来了：“张市长，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天真是相见恨晚啊！”


张扬咧开嘴笑了笑，作为这里的领导总得表现出一些平易近人的风度，他起身和冯克勇握了握手：“冯经理吧，口才真棒，过去专门学过演讲吧？”这句话带着几分嘲讽地含义。


冯克勇哈哈笑道：“哪有，哪有，我天生如此，天生如此。”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小熊猫想给张扬上烟。


张扬伸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这厮也没说自己不会，而是接着指了指办公室内的禁烟标志，这都是龟田浩二的创意。


冯克勇随手把烟放在桌上了，不等张扬邀请他坐下，一屁股就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张扬也没介意，在冯克勇对面坐下了微笑道：“冯经理找我有事？”


冯克勇点了点头道：“张市长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交流交流感情嘛。”


张扬笑道：“真对不住，我晚上约好了朋友，改天再说吧。”


冯克勇笑道：“张市长还真难请！”


张扬心理有些不爽，这厮什么东西，说话带着一股强势的调调，老子为什么要给你面子？可张扬还是带着微笑道：“冯经理有什么事就说吧，工作上的事情办公时间解决。”


冯克勇道：“都说张市长是个爽快人，现在看起来果然如此，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承包了新机场的货场工程，现在工程还没有开始，那个小日本就整天跑过来指指点点，说我们的设备不合格，一会儿又说我们的材料不对，连我们的内部员工管理他也插上一手。我就纳闷了，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工程，你们江城方面弄个小日本来当监工干什么？抛开民族仇恨这一节咱们不谈，他一日本人懂得咱们的国情吗？咱们中国的改革大业需要他过来指手画脚吗？这机场工程可不是小事儿，他万一要是一国际间谍，密谋破坏咱们社会主义建设，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张扬对冯克勇本来就没多少好印象，听到他这番话更觉着有些烦了，他毫不客气道：“龟田是我请来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看他工作上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他是不是国际间谍，也轮不到你操心，那是人家国安局的事儿！”


冯克勇仍然是一脸的笑：“张市长，我这人说话从来都没谱，得罪之处还望不要生气，需要整改的地方我们尽量整改，可那个龟田对很多原来签订的东西也要我们更改，这就让人费解了，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跟我们作对啊？”


张扬道：“这样吧，你写一份报告，回头交给指挥部看一下。”他顿了顿桌上的文件，明显有下逐客令的意思。


冯克勇笑了笑，也不好继续留下去，起身道：“张市长好好考虑一下，改天我再约你吃饭。”


张扬望着冯克勇的背影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厮什么东西？一个项目经理而已，居然跑到自己的面前指手画脚。


张扬并没有把冯克勇看在眼里，可龟田和平中建筑公司的矛盾终究还是被引爆了，起因是平中建筑公司的工人在工作中违章操作，龟田马上要求建设方停工，当场下达了罚款通知单，这下把现场的建筑工人惹火了，十多名建筑工人一拥而上将龟田浩二围在中心。开始只是围着他理论，可龟田铁面无私，指着那两名违章的工人让他们现在就离开，告诉他们被解雇了。


两名工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说你日本人凭什么解雇我？这是我们中国的土地，就应该我们中国人说了算，你们过去侵略我们，现在还想欺负我们，老子拼着不干了也要跟你拼了。


在对付日本人方面很容易激起同仇敌忾之心，没过多久，百余名平中建筑公司的工人都围拢上来，不知是谁叫了一句：“揍死这个小日本！麻痹的，我们中国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现场的情绪顿时被点燃了，百余名工人一拥而上，龟田浩二顿时陷入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跟着他的助手看到情况不妙，慌忙撒开双腿就逃，往指挥部报讯去了。


龟田浩二练过空手道，也算得上一个高手，可面对百余名中国建筑工人他就无能为力了，这边打倒了两个，其他人看到有同伴被打到，火气更大了，不管什么人多人少，也不管对方手中有没有武器，全都冲了上去，还有人操着现场的工具就上的。


平中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冯克勇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情景，唇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副经理李东海道：“冯经理，事情千万别闹大了，这么多人揍他一个，闹出人命就坏了。”


冯克勇冷笑道：“放心吧，出不了人命，就算真出了人命，也是法不责众，小日本敢跑到咱们这里指手画脚，还以为是满清民国吗？麻痹的什么东西，让他知道咱们中国人的厉害。”冯克勇也窝着一团火。


“可……”


冯克勇道：“没什么好害怕的，出了事情我顶着！”


龟田浩二开始的时候还反抗了两下，到最后，只能双手抱头蜷曲在地上，尽可能的避免暴风骤雨般的拳脚对他的伤害。


张扬在接到消息之后马上赶赴了现场，负责新机场工程治安的警察也随后赶到。张扬看到眼前的混乱情景，气得脸色铁青，一声暴吼道：“全他妈给我住手！”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周围人们双耳都嗡嗡作响，正在围殴龟田浩二的那帮建筑工人都是一愣，此时急促的警笛声响起，收到消息的警车赶过来了。


龟田浩二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怒视周围人群，大吼道：“来啊！来啊！”


张扬分开人群走了进去，想要去扶他，却被龟田甩开，张扬道：“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龟田浩二摇了摇头，倔强的挺起胸向远方走去。


张扬转过身，怒视那帮肇事的建筑工人，怒道：“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人多力量大，这帮建筑工人颇有些光脚不怕穿鞋的味道，有人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汉奸吗？中国当年就是因为你这种人存在才被日本鬼子侵略的。”


“卖国贼！”“汉奸！”咒骂张扬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扬被骂的火大，他懒得跟这帮工人理论，目光落在平中建筑公司的经理办公室，大步走了过去，用力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却见冯克勇和李东海对面坐着抽着烟，表情都是悠然自得。


冯克勇看到张扬进来，微笑道：“张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进来了。”


张扬冷笑道：“歪风！”


冯克勇怔了一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张扬道：“你们工人真厉害啊，把我请来的质量总监给打了。”


冯克勇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什么？真的吗？谁这么大胆子？”事情就发生在他办公室外面，他还装作不知道，实在有些过火。


张扬道：“你的工人违反施工章程，龟田只是按照规定指出，他们凭什么打人？”


冯克勇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张市长，要不等我调查清楚了再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敷衍我啊？”


冯克勇笑道：“怎么敢呢，您是新机场建设总指挥，我们对你都是很尊重的，巴结都来不及，哪敢敷衍您呐？”


张扬对这厮已经丧失了忍耐力，指着他的鼻子道：“冯克勇，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别说我不给你机会，马上带着你的工人给我滚蛋，我给你三个小时，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让人赶你走！”冯克勇的脸涨得通红，对方的这句话说得太霸道了，他冯克勇也是有脾气的人，他愤然起身道：“你什么态度？出了事情，大家解决问题就是，你凭什么让我走？”


张扬正要说话，赵洋林和常凌峰都赶到了，赵洋林走进来之后，劝道：“都别冲动，有事好好说，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冯克勇道：“赵主任您来得正好，我们的工人和龟田浩二发生了一些矛盾，张市长就要我们全部离开，这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张扬今天是真火了：“少他妈跟我废话，给你三个小时，我再看到你，你们整个平中建筑公司全都给我滚蛋！”说完他转身离去。


在冯克勇看来，张扬这番话说得太大了，就算他是新机场项目现场指挥，也没权力把他们公司赶走，冯克勇大声道：“他怎么说话呢？我们是通过竞标入选的，合同都签过了，他想撕毁合同啊？好，你们只要赔偿我们平中建设公司的损失，我立马带着工人走。”


赵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冯，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赵洋林和省建设厅厅长吴中良是有些关系的，平中建筑公司中标之后，吴中良还专门给赵洋林打了招呼，希望他能照顾一下平中建设，谁曾想，他们公司刚刚入驻就和张扬发生了这么大的矛盾。


冯克勇愤愤然道：“他也太欺负人了？”


赵洋林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冯克勇叹了口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457章 非常突然


张扬走出门外，常凌峰在身后追赶了上来，看到张扬的脸色就知道他正在气头上。


常凌峰道：“至于跟这种小人生气吗？”


张扬道：“不是我生气，我是郁闷，龟田在我们的地盘上让人打了，这让我怎么面对人家？”


常凌峰道：“龟田没受重伤，刚才我让医生帮他检查了，都是些皮外伤，他练过空手道，这点抗击打能力还是有的。”


张扬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


常凌峰道：“龟田今天在工地检查，看到平中建设的两名工人违反安全施工规定，没戴安全帽，所以狠狠批评了他们，并开了罚款通知书，可这下引来了十多名工人的同仇敌忾，围着他理论，龟田一怒之下让那两名违章工人走人，所以矛盾进一步激化，现场来了百把口子人围殴他一个。”


张扬道：“冯克勇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距离这么近，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这起事件一定是他在幕后推动。”


常凌峰道：“他是吴中原的小舅子，仗着有些背景，平时就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龟田是个认真地人，先后给他们下了不少的整改通知，所以结下仇隙也是正常的。”


张扬道：“我给他三个小时，如果他敢赖在这里，我亲自把他扔出去。”


常凌峰道：“我看事情还是别闹得太僵，赵主任和他的关系看来不错，平中建设是咱们省建筑界的龙头，吴中原的背景非同一般，只是冯克勇的问题，没必要扩大到整个平中建设，如果搞到平中建设撤出，对我们的建设进度也会有影响。咱们的工程好不容易才开展起来，可不能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了！”


张扬道：“那就让冯克勇滚蛋，我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常凌峰道：“这件事最好交给赵主任处理。”他知道张扬心里不爽，低声劝道：“马上就奠基典礼了，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情了。”


张扬琢磨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走，看看龟博士去！”


龟田浩二赤裸着上身坐在医务室里，医生帮他处理着手上的伤痕，刚才被围殴的时候，他用双手护头，头脸部护住了，可双手被砸得乌青发紫。


张扬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望着龟田浩二健壮的身躯道：“身体不错，抗击打能力挺强！”


龟田这会儿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平静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张扬道：“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龟田浩二道：“我不要什么交代，一是一二是二，两名违章的工人一定要走，根据我们的规章制度，还要对平中建筑公司追加罚款。”


张扬道：“你不生气？”


龟田道：“开始的时候有点生气。怎么？你担心我会辞职？”


张扬点了点头道：“的确有些担心。”


龟田道：“我既然答应了你，签过合约，我们的雇佣关系就已经成立，今天的事情是我工作的风险之一，我不怪任何人，如果我不能将你交给我的工作圆满完成，那将是我的耻辱。”


张扬有些被这个小日本的话感动了，他起身拍了拍龟田浩二的肩头：“好好休息，相信我，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赵洋林果然过来说情，他向张扬道：“肇事的两名工人找到了，冯克勇同意把他们两人解雇，也答应负担龟田浩二的医药费，我看这件事暂时就这样算了吧，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张扬道：“赵主任，这次我真不能听你的。”


赵洋林微微一怔。


张扬道：“今天的事情表面上看是工人闹事，其实背后肯定有人在指使，冯克勇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龟田是我们的工程总监，平中建设的这帮工人把他打了，就等于当众打我们的脸，处理两名肇事工人根本就是表面功夫，对他们平中建设而言连皮毛都不伤。我不是不给您老面子，这事儿我要是处理不好，以后但凡是个工程队都敢跟我们吹胡子瞪眼，冯克勇一定要走人。”


赵洋林听他说得如此坚决，也觉着不好办，还是建议道：“要不，给他一个机会，以观后效？”


张扬道：“这叫以儆效尤，我们今天要是让步了，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挑战我们的权威，只让他冯克勇走人已经给足他们面子了，依着我原来的意思，整个平中建设都得给我走人！”


赵洋林看到张扬主意已决，也没有继续劝说，起身道：“我跟平中建设方面打个招呼吧。”


张扬道：“顺便跟冯克勇说一声，我说到做到，三个小时内，他还敢在工程现场晃荡，我就让警车把他拖出去。”


冯克勇离开的时候，充满怨毒的望着指挥部的小楼，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认为张扬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上盲目对抗没有任何意思。


冯克勇上车之后，接到了他姐夫吴中原的电话，吴中原是从赵洋林那里得知这一消息的，不等冯克勇说话，他劈头盖脸的呵斥道：“你怎么搞的？工程还没有正式开始你就给我捅这么大的娄子，平中建设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冯克勇叫苦不迭道：“姐夫，这跟我没关系，他们弄了个小日本隔三岔五的来挑毛病，咱们工人气不过跟那个小日本理论了几句，是小日本先打人的，这才引发了斗殴，可他们江城方面也不该只相信一面之词啊，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勒令我离开新机场工地，还扬言要把我们整个平中建设都赶出去。”


吴中原冷笑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冯克勇道：“姐夫，张扬那小子太嚣张了，他仗着有些后台，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我来这边没几天，他就故意刁难我，根本是想从我这里捞取好处，姐夫，你说过咱们要本本分分经营，凭实力做事，不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我就没搭理他，谁能想到这个人居然睚眦必报，利用这件事做文章，姐夫，我真想跟他拼了！”


吴中原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先回来，别让人笑话。”吴中原对自己的这个小舅子还是清楚的，没多少能力，可又喜欢自吹自擂，他的话不能全信。


冯克勇走后，副经理李东海理所当然的顶替了他的位置，张扬把他叫到办公室狠狠训斥了一通，然后把罚款通知单递给李东海：“你们入场之后的不合格表现已经违反了新机场工地多项规章制度，按照我们的惩罚措施，对你们处以一万元人民币的罚款，龟博士提出的那些违规的地方，三天内必须完全整改，不然你们就全部走人！”


李东海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平中建设在平海可是响当当的一块牌子，被别人这样呵斥还从没有过。不过他的态度要比冯克勇好的多，表面上很诚恳的表示会马上进行整顿，保证以后不发生类似的情况。


张扬听过他的保证之后点了点头：“其实我们能够在一起合作是一种缘分，我希望大家都要珍惜，提升自身管理水平，提升工程的质量，共同把新机场建好，这才是我们共同的目的，李经理，我不希望再有同类的事情发生。”


万众瞩目的江城新机场奠基典礼终于拉开了帷幕，当天通往奠基典礼现场的道路打扫的干干净净，道路两旁摆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花，这都是临时从江城植物园借来的，张大官人尽量做到压缩成本。


平海省长宋怀明对一路看到的情况表示满意，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江城市市长左援朝都陪同在他的身边，杜天野一路之上向宋怀明介绍着江城新机场周边状况，以及他们未来的构想。


宋怀明一边听一边点头。


汽车直接来到奠基现场，热闹喧嚣的锣鼓声响起，丰泽民间秧歌队、高跷队在现场表演，一群活泼可爱的儿童欢呼着向领导们的汽车迎来。


杜天野对张扬搞这一套早已见怪不怪，心中暗笑，这厮也没点新鲜创意，又是儿童鲜花那一套，这种剧情滥透了。


领导们走下汽车，这帮孩子向他们献花，宋怀明接过一个小女孩手中的鲜花，笑着把她抱了起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活动吗？”


那小女孩脆生生答道：“建设新机场呗！”


“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啊？”


“建好新机场之后，我们每天都能看到飞机了。”


宋怀明和一帮领导都哈哈笑了起来，宋怀明又道：“想坐飞机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宋怀明道：“想不想坐？”


小女孩答道：“想坐，可坐不起，我妈说飞机都是给有钱人坐的！”


站在宋怀明身后的杜天野和左援朝听到这句话都是无比尴尬，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心说张扬这浑小子，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个小丫头？


宋怀明爱怜的摸了摸那女孩的头顶，放下她，转向身后的这帮干部道：“听到了没有，这孩子说出了咱们老百姓最真实的声音，建新机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促进江城的经济发展，是为了促进平海北部的经济发展，只有经济发展了，咱们老百姓的手里才会有钱，有了钱，才能够买得起机票，坐得起飞机，所以我们的眼中不能只盯着建设机场，而是要明白建设机场的目的和意义，只有实心实意的为老百姓做事，才能够对得起你们的职位，才能对得起党员的称号！”


“好！”人群中张扬叫了一声，率先鼓起掌来，现场掌声雷动，宋怀明的演讲能力本来就出众，再加上这么多捧场的，现场气氛很快就达到了高潮。


宋怀明在众多官员的陪同下走向奠基现场，按照事先定下的程序，由左援朝主持仪式，左援朝当然清楚自己并非今天的主角，寥寥几句话后，就将话筒交给了杜天野，因为省长宋怀明在，杜天野理所当然的也成了配角，他的话也很短，微笑道：“下面我们请宋省长讲话！”


掌声再度响起。


宋怀明微笑着走向讲台：“各位江城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好！我是平海省省长宋怀明，在此之前你们有很多人在电视新闻上已经见到过我，不过今天咱们算是近距离接触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对丰泽、对江城、对平海全都拥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江城新机场的建设，意味着平海北部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现代化、高质量、高标准的机场，意味着江城的区域优势的进一步加强，意味着江城投资环境的进一步改善，今天，会成为江城经济腾飞的重要起点，今天必将名载史册！”


热烈的掌声响起。


宋怀明做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等到掌声稍稍平歇方才继续道：“我有幸成为这一历史时刻的见证人，今天我来参加奠基，97年机场建成的时候，我一定会前来参加机场的落成仪式，江城在改革的过程中呈现出强烈的发展愿望，也让我们看到了江城不可估量的潜力，我深信，随着新机场的建成，随着江城的改革深化，江城的经济将会高速稳定的发展，江城必将成为镶嵌在平海北部的一颗璀璨明珠！”


现场掌声雷动，张大官人兴奋地双目发光，未来岳父大人的口才真是了得，张扬对宋怀明的敬仰之情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可宋怀明站在众人瞩目的中心很少会留意到张扬，偶尔目光与他相遇也没有任何的表示，刚刚相遇立刻转向其他的地方，张扬对此并没有觉察到什么，毕竟宋怀明是一省之长，人家需要照顾的事情太多，不可能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礼炮声中，平海省长宋怀明和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一起奠基。


儿童们放飞手中的气球，早已准备的千余只白鸽也在同时放飞，这些场面虽然寻常，不过组合在一起倒也热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眼前的气氛所感染，内心中激动无比，这种为江城而骄傲的荣誉感只有在现场才能够深切地感受到。


一切都在顺利中进行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宋省长，你要为我们家老曹做主啊！”


听到这声音，杜天野的脸色变了，张扬的脸色也变了，他看到曹正阳的妻子杨云带着两个女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三个人直接就跪倒在了现场。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现场记者围了上来，这种新闻是他们最感兴趣的。


几名警察冲上去想要把曹正阳的妻子拉开，宋怀明却用目光制止了他们，他走了过去，和蔼道：“大嫂，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今天是江城的好日子啊！”


杨云涕泪直下，她颤声道：“我们只要一个说法！”


左援朝和杜天野都走了过去，左援朝心中暗喜，表面上还装模作样道：“嫂子，你这是干什么？这样做影响多不好？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事等典礼进行完再说。”


杨云道：“除非宋省长答应听我说这件事，否则我就跪死在这里。”


宋怀明道：“回去说吧！”奠基典礼已经举行完了，想不到在即将结束的时候闹出了这个不和谐的插曲，宋怀明的内心也是十分不爽。


杜天野在人群中找到张扬，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是责怪张扬安排不周，怎么让曹正阳的家人混进来了。


张扬在这一点上很无辜，现场这么多人，他这么可能每个细节都照顾到。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逃避是没用的，总得去面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张扬向傅长征交代道：“给那帮记者提个醒，别让他们胡编乱造！”然后跟着其他人一起返回了指挥部。


指挥部事先给宋怀明准备了休息室，现在这间休息室就成了他临时的公堂。


宋怀明本来并没有必要过问这种事情的，可杨云在这么多人面前闹出了这样的动静，他要是不闻不问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前来休息室的途中，杜天野已经将事情的大概经过向他讲了一遍，宋怀明听完后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可心里却已经认为，杜天野这些人对曹正阳的处理有些太突然，没有考虑到一个老同志的内心感受。


杨云被工作人员带到宋怀明的面前，此时她明显镇定了许多，她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丈夫是国企大厂的一把手，杨云跟在身边也见惯了不少的风浪，她清楚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杨云悲悲切切叫了一声宋省长。


宋怀明态度和蔼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坐！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今天杜书记和左市长都在这里，有什么委屈，你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杨云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道：“宋省长，我们家老曹死得冤枉，他身体不好，已经十多年没沾过酒，几十年来他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工作，把工厂带到了如今的规模，可市里突然就把他免了，老曹心里憋屈，所以才会喝闷酒，所以才……”杨云一时悲从心来，捂住鼻子低声啜泣起来。


杜天野道：“杨大姐，市里已经解释过了，工程厂的人事变动属于正常变动，并不是我们要针对曹厂长，我承认我们的工作上有不足的地方，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为曹厂长的死承担责任！”


杨云红着眼睛叫道：“就是你们害死他的，如果不是你们毫无理由的把他的厂长拿掉，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杜天野被杨云的这一嗓子闹得有些尴尬。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大嫂，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你要相信党，相信政府。”


杨云道：“过去我信，可现在……”她捂着鼻子道：“我们家老曹是个老党员，相信了一辈子党，相信了一辈子的政府，可最后党和政府是怎么对待他的？”


左援朝道：“嫂子，宋省长都已经答应你了，有些事也不能急在一时啊。”


杨云道：“老曹一心都扑在厂子上，他死前的两天还跟我说，他后悔啊，后悔当初没有在江城需要支持的时候挺身而出，对不起党和政府对他的信任……他从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为的是全厂工人，这样的人本不该落到这样的下场啊……”杨云又哭了起来。


宋怀明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彻查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给江城工程机械厂全体工人一个交代。”


左援朝好说歹说把她劝了出去。


经过杨云这么一闹，宋怀明的心情变得很差，杜天野这一帮江城市的领导干部也是脸上无光。杜天野小心翼翼问道：“宋省长，咱们先回江城休息吧。”


宋怀明站起身道：“我还有事，要马上返回东江。”


听到宋怀明的这句话，所有人都知道宋省长生气了。


杜天野道：“宋省长，再忙也得吃完饭再走，要不就在机场工地食堂简单吃点。”


宋怀明怒视杜天野道：“吃什么？在你们这些领导干部的心中除了吃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是吃饭重要还是新机场建设重要？”


杜天野被当中呵斥，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尴尬到了极点。左援朝看在眼里，心中暗乐。


宋怀明大步向门外走去，却见张扬正站在远处的走廊上拿着手机打电话，张扬看到宋怀明一群人出来慌慌张张把手机给挂了，笑着迎了上去道：“宋省长，要不要去工地现场看看？”说话的时候他就发现宋怀明的脸色有些不对。


宋怀明呵斥道：“看什么看？表面文章有什么可看？”


张大官人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脸上也不好看，他也知道宋怀明今天因为杨云的事情气不顺，陪着笑道：“想让领导检阅检阅我们究竟存在哪方面的不足。”


宋怀明道：“无论做人还是做事，脚踏实地，老老实实的最重要！”说完就大步从张扬身边走过。


张扬愣在那里，老宋这句话越琢磨越不是味道。这话分明是冲着他的，张大官人暗自思量，自己究竟哪儿得罪了宋怀明？


宋怀明前来参加奠基典礼，因为杨云告状，原定前往江城的计划也取消了，中午饭都没吃就打道回府。


杜天野送走宋怀明，也是一肚子火没处撒，他回到新机场建设指挥部，径直找到张扬的办公室，一脚就把房门给踹开了。


张扬正想发火，谁这么大胆子敢踹他的门，一看是杜天野，就明白了，这哥儿们跟自己一样，窝了一肚子的火，来找他泻火来了。


杜天野指着张扬的鼻子就骂：“浑小子，瞧你办的什么事儿？杨云怎么会到这里？”


张扬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杜天野道：“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一定要把这次的奠基典礼搞好，一定不要出乱子，可你终究是给我弄得灰头土脸，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张扬道：“这跟我有关系吗？我负责的是新机场工程现场的准备工作，杨云是从江城奔到这儿来的，你们江城方面没把她看好。”


杜天野气哼哼坐了下去，抓起张扬的茶杯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张扬看到他气消了一些，小声道：“我觉着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跷，现场安防措施很好，按理说杨云不会这么容易混进来，再说了宋省长来这儿奠基的具体时间咱们也没有大肆宣扬，她怎么会知道？而且恰巧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地点。”


杜天野道：“无论有没有人在背后指使，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影响都已经造成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吧。”


张扬道：“曹正阳的死跟我们没关系啊，杨云老揪着市里不放，到现在曹正阳的尸体还没下葬呢，她究竟想要什么？”


杜天野道：“什么都没说，只是说想要一个说法。”


张扬道：“我怀疑这件事背后有人给她出谋划策，让我找到这个人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杜天野道：“争强斗狠的事情你少干一点，人家老公死了，伤心也是正常的，说心里话，在曹正阳同志的事情上，我们还是有些责任的。”


张扬道：“你硬要往身上揽我也没办法，要不干脆追认他一优秀党员，多给他家里一些抚恤金，把这件事摆平就是。”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张扬道：“你发现没有，左援朝好像跟她很熟啊！”


杜天野道：“人家早就认识，你别瞎猜！”


此时张扬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电话是工程厂新任厂长许振堂打来的，许振堂的声音显得有些神秘：“张市长，我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你现在说话方不方便？”


张扬向杜天野看了一眼：“说吧，方便！”


许振堂道：“我这两天整理工程厂的账目，发现一些有问题的账目，财务上相当混乱，我有理由相信，前任领导很可能有经济问题。”


张扬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他大声道：“你能确定？”


许振堂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能确定，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曹厂长已经去世了，我们要不要查下去？”


张扬哈哈大笑道：“查！为什么不查？只要是敢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我们就一查到底！”挂上电话，张扬不无得意的向杜天野晃了晃脑袋道：“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杜天野并不知道他的通话内容，好奇道：“什么事？”


张扬道：“许振堂审核财务的时候，发现曹正阳涉嫌贪污，你说我们应不应该查？”


杜天野将信将疑道：“不会吧？曹正阳一直都很廉洁啊！”


张扬道：“廉洁不能只看表面，许振堂那个人不会乱说，我看这件事还是让检察院介入好好查查，如果曹正阳生前真的有贪污行为，你说他老婆还会这么闹吗？”


杜天野道：“没有事实证据之前还是不要胡乱猜想。”


张扬道：“我现在得出了一结论，越是在人前表现得廉洁自律的，出巨贪的可能性就越大。”


杜天野道：“你从来都是一竿子打倒一票人，我们的干部队伍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第458章 晚节不保


在检察院介入调查之后，曹正阳的事情很快就被查清，许振堂反应的情况完全属实，曹正阳在担任工程厂厂长期间的确存在着贪污行为，根据初步掌握的情况，曹正阳贪污的数额在一百万左右，这一消息让江城的最高领导层感到震动，在他们心中一直都认为曹正阳是个清正廉洁的干部。


检察院去找曹正阳的遗孀杨云了解情况的时候，开始杨云还强硬的表示市里在迫害他们，想往曹正阳的身上抹黑，可当检察院拿出事实证据之后，杨云开始害怕了，丈夫生前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她的大女儿女婿在外面开了家配件厂，专门给工程机械厂生产零配件。二女儿二女婿则开了家造漆厂，做得同样是工程机械厂的生意。


江城常委会上，市委书记杜天野将检察院了解到的这些情况向常委们通报了一遍，充满痛心道：“过去人家都说，我们这些国家干部最害怕的就是查，只要查，没有几个是干净的，我不想再提什么自觉性自律性，党性原则你们每一个人都清楚，在人前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可背后究竟做了什么？是不是可以做到言行一致？”他将那份关于调查曹正阳的材料扔在了桌子上：“曹正阳同志的事情给我的震动很大，当初我们之所以决定让他退下来，是因为考虑到他的领导方式已经不适合时代的发展，可我们并没有想到他在长期的领导过程中会有腐败的行为，我们，甚至广大的工程厂工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好党员，好干部，现实却是，他利用自身的权力，利用手头的资源为家人牟取福利，一百万，这是一个普通工人起早贪黑，辛苦工作一辈子都无法赚到的数目，我不知道他将手伸向这笔国家财富的时候，心中是怎样的想法？我很痛心。”


左援朝的脸色异常的难看，他本以为在曹正阳意外死亡的事情上做文章，可以让杜天野颜面无光，可他也没想到曹正阳竟然会是个贪污犯。现在的情况已经表明，杜天野对曹正阳的处理是正确的，如果曹正阳没有因酒醉摔死，那么这些事东窗事发之后，他也无疑将面临法律的严惩。左援朝忽然想到了晚节不保这四个字，如果曹正阳死后，他的家人不闹，或许这件事还不会暴露，这次的事情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味道。


当天的常委会上，所有人都表现得十分低调，常委们都不愿主动发言。


散会之后，左援朝默默回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曹正阳的老婆杨云过来找他。


左援朝本不想见她，可想了想，毕竟过去一直都和曹正阳家里关系不错，于情于理还是应该和她见上一面。


几天不见，杨云的精神明显又差了许多，双眼之中布满血丝，自从曹正阳贪污案发之后，杨云就处于巨大的精神煎熬之中，她害怕并后悔着，如果她没有去新机场奠基典礼上闹事，省里就不会注意这件事，就不会要求彻底调查，现在非但没有给丈夫讨还公道，还把他贪污公款，损公肥私的事情给调查出来了。


杨云怯怯叫了声左市长，她现在的心理压力无疑是巨大的，检察院方面已经基本排除了她和曹正阳贪污案有关。


左援朝叹了口气道：“嫂子，找我有什么事？”


杨云道：“左市长，你了解老曹的，他是一心为了厂子的……”杨云的这句话说得多少有些苍白无力。


左援朝道：“嫂子，检察院已经掌握了证据，有些事还是不用再说了。”他在婉转的告诉杨云，曹正阳贪污一案已经证据确凿，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辩驳。


杨云叹了口气道：“我们家老曹清廉了一辈子，我真不知道他拿了公家的一百万，我相信他不是贪污，他只是挪用，他想在退休之前帮帮孩子们，你知道的，这世上谁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左援朝道：“如果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想，国家的东西就全成了个人的东西了。”


杨云眼圈儿红了：“左市长，那笔钱我们家老曹分文没动，检察院来的时候已经收走了，老曹拿过多少，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把那笔钱赔出来，你看，你看……这件事能不能帮忙说说，就这么算了，老曹已经死了，就让他清清白白的走，安安心心的走行不？”


左援朝不由得暗自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向杨云道：“法就是法，任何人触犯了法律，都会得到制裁，你的要求我会转述给市里，曹正阳同志犯过的错误，并不能因为他的去世而抹煞，你们要配合检察院的调查工作。”


杨云含泪点头，从左援朝的话音中她听出，丈夫这次十有八九是要晚节不保了。


左援朝道：“尽快下葬吧！”


杨云捂住嘴唇，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如果在前两天事发之前下葬，曹正阳还可以风光大葬，可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怕没几个人愿意出席他的葬礼了。


宋怀明是带着郁闷地心情离开江城的，杨云告状，让他大发雷霆，回去之后，他就通知省纪委着手调查在曹正阳死亡的事情上，有没有遭到江城领导的不公平待遇，可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把已经清楚的情况向宋怀明做了汇报。


宋怀明听完，两道浓眉拧在一起，他愤然道：“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贪污腐败现象层出不穷？我们的这些干部究竟是怎么了？”


刘艳红道：“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曹正阳贪污的一百万都是最近一年内的事情，在过去他的经济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的家人已经主动退还了这笔钱。”


宋怀明道：“退了又怎样？做错了事情就是做错了，这是他一生都擦不去的污点！”


刘艳红道：“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纪委工作，最近发现，很多干部清廉了一辈子，可临到退休的时候晚节不保，或为自己，或为儿女，将手伸向了国家，这种现象层出不穷，真是让人感到痛心。”


宋怀明道：“这和他们放松自我约束有关。”


刘艳红道：“人在失去权力之前存在着一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他们缺乏安全感，想要用某种方式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失落，往往会产生错误的念头，做错误的事情。”


宋怀明道：“你回去和曾书记商量一下，务必要给这些面临退休的干部们敲一敲警钟，做了一辈子好事，可做一件坏事就会抹黑自己的一生，这样的行为值得吗？”


刘艳红点了点头，她向宋怀明道：“老同学，最近感觉你的心情不是太好。”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江城新机场奠基典礼闹了这么一出，媒体跟着乱写乱说，我当时真的很生气，把杜天野狠批了一通，现在想想我也有过火的地方。”


刘艳红道：“年轻干部总有一个逐渐成熟的过程，你对张扬这么宽容，对其他人也应该如此啊。”


宋怀明道：“别跟我提他！”


刘艳红察觉到宋怀明的情绪有些不对，小声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宋怀明想了想，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交给了刘艳红：“有人寄给我的！”


刘艳红看了看信封中的照片。


宋怀明道：“照片中的女孩子是乔书记的外甥女时维！”


刘艳红终于明白宋怀明因何对张扬不爽了，张扬的风流她也早有所闻，不过一直也没有什么切实证据，看到这些照片刘艳红也不禁皱了皱眉头，她轻声道：“我不知道这些照片能证明什么，不过寄给你这些照片的人一定存心不良。”


宋怀明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这小子洁身自好，也不会被别人抓住把柄。”


刘艳红道：“老同学，说句不中听的话，张扬和嫣然还没有结婚，两个人都有重新选择的自由。”


宋怀明怒道：“我不管他选择谁，但是他要是敢欺骗我女儿，我绝不会放过他！”


刘艳红不禁笑了起来。


宋怀明有些生气道：“你笑什么？幸灾乐祸？”


刘艳红道：“你瞧瞧自己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一省之长，根本是个想公报私仇的父亲。”


宋怀明道：“对他我用得上公报私仇吗？”


刘艳红道：“根据我对张扬的了解，这个年轻人还是不错的，感情方面可能还有些不定性，不过我能看出他对嫣然是很认真地。”


宋怀明道：“你少替他说好话，认真？认真他能这边跟我女儿谈情说爱，那边背着我女儿又跟别人搂搂抱抱？”


刘艳红道：“现在年轻人的感情观我不懂，所以我也没资格评价，不过仅凭着几张照片并不能证明什么，这件事交给我吧，反正最近我要去江城处理曹正阳的事情，顺便敲打敲打这小子。”


宋怀明充满郁闷道：“我和嫣然又说不上话。”


刘艳红道：“别烦了，也许根本就是一场误会呢。”


宋怀明点了点头，他接过刘艳红递回来的照片，低声道：“曾书记要退了，你要表现得积极一些。”


刘艳红道：“放心吧，我明白该怎么做！”


曹正阳贪污案发让张扬放下了一桩心事，这件事在工程厂的震动很大，工人们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认为自己的善良被欺骗了，曹正阳表面上为他们着想，背地里却干着损公肥私的事情，工人对贪污是最为反感的，正因为此，他们的转变也是巨大的，从同情曹正阳，要为曹正阳讨还公道，变成了唾弃他鄙视他，曹正阳的葬礼，江城工程机械厂方面只有几个厂领导过去，冷清得很。


反观刚刚上任的厂长许振堂，因为他在市府门前的英勇表现，用他的鲜血征服了厂里的工人，经过许振堂的努力，终于和岚山工程机械厂达成了联合入驻江城新机场项目的协议，这一事件极大地鼓舞了工人们，也证明了许振堂的能力，工人们开始对这位新厂长产生越来越大的期望，许振堂的工作也因此而变得顺利起来。


江城工程机械厂第一批设备进驻新机场工地的时候，厂长许振堂亲自随同前来。


张扬正站在空旷的工地上，看着工人树立起一座巨大的三角广告牌。这是常凌峰的建议，新机场的建设并非短期内可以完成，所以他们要尽可能的利用资源，在国道旁，在新机场建设工地上，一共树立了十二座巨大的三角广告牌，这种立体广告牌公开对外招商，按照每座广告牌每年十五万的租金，单单是这些广告牌就能给他们带来每年180万的收入。


许振堂在张扬身后叫道：“张市长！”


张扬转身看了看，然后目光投向道路上一辆辆黄色的挖掘机，微笑道：“亲自压阵送货啊！”


许振堂笑道：“因为是第一次过来，所以我得压阵，这样才能显示出我们工程机械厂对新机场建设的支持啊！”他来到张扬身边站着，仰首望着那巨大的立体广告牌：“张市长，这些广告牌已经租出去了吗？”


张扬道：“一半都定出去了，还剩下六个！”


许振堂道：“租金多少？”


张扬道：“每年十五万！”


许振堂目光一亮，当即道：“剩下六个我们全都要了！”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着许振堂：“你们是本地企业，用得着在本地做广告吗？”在他看来江城工程机械厂在本地的知名度已经足够，用不着再打广告了。


许振堂道：“这些广告牌刚才我从国道过来就看到了，很醒目，外地车辆通过这里的时候，都可以看到，我们要树立江城工程机械厂的形象，每年九十万，我们出了！”


张扬哈哈笑道：“你就是比曹正阳有魄力，换成他，一定不舍得花这笔广告费。”


许振堂道：“有投入才有回报。”其实他要的不仅仅是广告效应，在工程机械的竞标方面他们已经先失一城，岚山工程机械厂占据了大半份额，作为地方企业，虽然最后通过政府斡旋分得了一杯羹，可毕竟在风头上已经全然落入下风，许振堂要这些广告牌的目的就是为了扬名，希望所有前来新机场工地的人，首先看到的就是他们的广告牌，这是为了树立企业形象，也是为了向所有人宣布江城工程机械厂全面参与新机场的建设。


张扬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问道：“曹正阳的事情解决了吗？”


许振堂道：“已经下葬了，因为他的事情，工人的情绪都有些波动，我正在努力消除不利的影响。”


张扬笑道：“咱们中国人最好的就是忘性，等过了一段时间，谁都记不起这件事了。”


许振堂道：“并不是因为忘性好，而是咱们中国老百姓太善良，只念着别人的好处，对别人的坏事并不放在心上，要不怎么会有以德报怨这个词儿？”


张扬道：“我倒觉着这世上恩将仇报的多，以德报怨的少。”


许振堂不由得笑了起来：“张市长太悲观了，我倒觉着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张扬指了指远处的指挥部：“走，回去再说！”这里距离指挥部并不是太远，张扬刚才就是走过来的，许振堂跟着他一起步行返回了指挥部。


刚刚进入指挥部的大门，就看到傅长征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满脸慌张道：“张市长，不好了，龟博士和平中建设的又闹起来了？”


张扬一听也有些紧张，龟田浩二前两天才被平中的建筑工人围殴了一顿，这次该不会又被人痛揍一顿吧，他顾不上向许振堂解释，到院子里开了皮卡车，径直向平中建设的工地赶去。


龟田浩二这次没有遭到平中建设工人的集体围殴，发生矛盾的原因是他对平中建设的施工工艺不满意，现场道路的铺设存在分歧，平中建设方是按照合同办事，路基严格按照合同上修建，可龟田要求他们在局部改变工艺，局部路段的路基厚度和埋设钢筋的数量都有增加。已经建好的一条一百米的路段也要全部重修。这样一来平中建设方面的建筑成本就会有所增加，负责新机场货仓工地的项目经理李东海认为这个日本人是故意针对他们，坚持要按照合同办事。


龟田则要求他们必须改变施工工艺，否则就让他们停工，双方因此而产生了争端。


张扬看到现场没打起来，首先松了口气，向僵持在那里的龟田和李东海道：“有什么事去办公室谈，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兴师动众的影响也不好啊！”


李东海道：“我们平中建设在国内做过多少工程，这么难伺候的监工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我们全都是按照事先定下来的条例施工，没有任何违背合同的地方，你凭什么随意让我们更改工艺？”


龟田道：“地质不同，这一带的土层复杂，不同的土层要用不同的工艺，合同是合同，具体施工还要根据实际情况。”


李东海道：“你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故意针对我们平中建设，入场的建筑队这么多，怎么不见你让其他人返工？”


龟田浩二道：“我是就事论事，不针对任何人！”他原则性很强，寸步不让。


张扬道：“李经理，我们之前就已经沟通过，在双方意见相左的时候，要尊重我们的意见。”


李东海道：“你们说的有道理我会听，可没道理的事情我们不能一味顺从！”他指着前方的那条一百米的路段道：“这条路不是飞机跑道，是车行道，我们严格遵照你们的规定修建的，没有任何不合格的地方，这个日本人非要我们把道路砸了全部返工，根本没有任何道理。”


龟田浩二道：“我跟你强调过，土层不同，这样的道路，铺设在我们脚下的地方没问题，可是那边的土层相对松软，如果采用同样的工艺，就会有问题，所以必须要重新来过！”


李东海怒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一早提出来？非要等我们把道路修好了再提出这个问题，根本是在刁难我们！”


龟田道：“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我负责整个新机场工地的质量监督，每一个地方我都要兼顾，等我发现土层问题的时候，你们已经铺好了。”


张扬对工艺方面的事情也不懂，反正龟田既然说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他向李东海道：“就这么定了，返工，现在返工总比以后都建好了再返工强！”


李东海还没有说话，周围的建筑工人都嚷嚷起来了：“不干了！这日本鬼子就是故意整咱们的，凭什么啊！道路有没有质量问题，有这么玩人的吗？”


李东海向张扬道：“张市长，我觉着你们对我们平中建设有成见。”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李经理，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做事从来都是力求公正，对事不对人，成见这两个字从哪儿说起？”


李东海道：“我不明白，同样的工艺流程，同样的施工质量，别的建筑公司就能过关，到了我们这里就得返工，我做建筑这一行很多年了，是不是故意刁难，我分得清楚。”


张扬道：“你们是施工方，应该无条件满足我们的要求。”


李东海道：“返工的损失和增加的成本怎么说？”


龟田浩二道：“根据合同，你们的工程质量没有达到我们的要求，这些增加的成本应该由你们自己负责。”


李东海道：“对不起，我做不了主，这些事需要请示上级领导。”


张扬对平海建设一直都很不爽，现在听到李东海这样说，不由得有些火气：“我说你们哪有这么多的事情？号称平海建筑业的龙头老大，可我看也就那么回事儿，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人，哪这么多废话！”说完张扬转身就走了。


李东海气得脸色煞白，张扬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他们整个平中建设集团的侮辱。


李东海只是一个项目经理，很多事他并不能做主，张扬离开之后，他马上联系了老总吴中原。吴中原听说没几天又发生了矛盾，也不由得有些郁闷。


李东海道：“吴总，这活儿没法干了，我们都是按照标准施工，可那个日本鬼子三番五次地找茬，刚修好的一百米路段让我们全部砸掉返工，他们还说让我们承担损失，根本是在刁难我们，吴总，我没那本事，你另选高明吧！”


吴中原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结束通话之后，又把小舅子冯克勇叫了进来。


冯克勇听说江城新机场工地又出了事情，不禁冷笑道：“看到了吧，姐夫，我早就说过，张扬不是个好东西，他贪心的很，弄个小鬼子过去当监工，目的就是找茬，为什么三番五次的跟我们平中建设作对？还不是因为我们没给他好处，姐夫，对这种人真不能客气。”


吴中原道：“我们平中建设的工程质量向来有口皆碑，这次怎么到了江城会出这么多的问题？管理还是过去的管理模式，工人还是过去的那批建筑工人，按理说不会出这么多的问题。”


冯克勇道：“还用问吗？人家想找我们的毛病。”


吴中原道：“现在招标的都是一些外围项目，停机坪和机场候机楼还没有招标，我之所以牺牲利润接下货仓项目就是为了后者的竞标做准备，可现在看来有些事得其反。”


冯克勇道：“姐夫，张扬这个人你没接触到，我就没见过那么嚣张的人，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出工地，还说要让警察拖我走，不然要把我们平中建设都赶出来，我以后要是有机会，我绝饶不了他。”


吴中原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李东海的手机，低声道：“停工！一切等我到江城再说。”


赵洋林对平中建设的事情颇为无奈，他也不懂具体的施工问题，可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从表面上看，那条道路并没有任何问题，他找到张扬道：“张扬，你有没有觉着我们对平中建设好像苛刻了一点？”


张扬道：“没觉得啊！工程不符合我们的质量要求，让他们返工也是最正常不过。”


赵洋林道：“那条路修建的时候我也看过，好像没什么问题。”


张扬道：“咱们都不懂具体的工艺流程，这方面龟博士是专家。”


赵洋林道：“可他毕竟是日本人，上次又被平中建设的工人围殴，你说他心里难道就一点都不记恨？”


张扬明白赵洋林是什么意思，微笑道：“龟博士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赵洋林道：“你也别把他看得那么完美，如果他真的因为上次的事情故意针对平中建设，那么我们站在他这边是不是有些盲目？”


张扬道：“平中建设的那帮人总以平海建筑业老大自居，来到我们的工地就应该按照我们的规矩和要求行事。”


赵洋林道：“大家是合作，不是仇人，这么搞下去，关系会越闹越僵，对建设进度不利啊！”


张扬道：“就说今天吧，无非是让他们返工那条道路，他们就玩起了罢工，搞什么？为什么别的工程队都没这么多事情，他们平中建设是不是比别人都能耐啊？”


赵洋林道：“平中建设能够做到今天的成绩，和他们优秀的工程质量有着直接的关系，我看还是双方缺乏沟通，有时间还是好好沟通一下。”


张扬道：“他们再敢玩罢工，我就把平中建设全都赶出去，不配合就别占着位置，想参加新机场建设的公司多了。”


赵洋林道：“千万别，这件事我再和平中建设方面沟通一下，咱们新机场工程已经出了不少事情了，可千万别再闹出什么，省里拨了这么多钱给我们，就是想我们顺顺利利把机场建起来，如果事情不断，不但市领导会生气，省里肯定也会不高兴。”


张扬道：“那好，这件事就拜托赵主任了。”


赵洋林道：“平中建设的老总吴中原明天会前来江城，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吧，大家坐在一起谈谈，争取能够达成共识，我也不想影响工程的进度。”从这句话他已经听出赵洋林和吴中原之间肯定早有联系，最近他和赵洋林合作还算愉快，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赵洋林道：“龟田那里也不能一味信任，他毕竟是日本人，咱们中国有中国的国情，他的处事方式和做事方法和我们不同，沟通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张扬道：“我会注意的！”


吴中原还是极为看重江城新机场项目的，平中建设集团竞标新机场货场项目，他虽然没有亲自现身江城，可是在背后也做了不少的工作。吴中原的个人习惯更喜欢居于幕后，可他并没有想到工程在正式展开之后会遇到这么多的麻烦，这才促使吴中原决定亲自前来江城一趟。


吴中原成为平中建设的老总并非是通过他二哥吴中良的缘故，在外人看来，他有一个当平海省建设厅厅长的二哥，还有一个国家监察部副部长的大哥，单单是这些关系已经让他受用不尽了。可吴中原能有今天的位置，真的是凭借个人能力干出来的。


他交游广泛，按照古时候的话来说，上到王宫贵胄，下到贩夫走卒都有不少的朋友，吴中原做生意的根本就是经商先做人，只有经营好自己的人际关系，才能够将自己的社会关系网越铺越开。


吴中原是个喜欢凭借经验做事的人，他了解过张扬的背景，知道这个年轻人能够在平海站稳脚跟是有一定能量的，对付官场中人，吴中原认为最好还是以上压下，想让张扬对平中建设好一些，就得让他知道自己的能量。所以吴中原并非一个人前来江城，他还邀请了一位朋友。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儿子乔鹏举。


乔鹏举并不知道吴中原和张扬之间的过节，他早就想来江城看望妹妹，同时他也想看看江城新机场，自从省里拨款五亿给江城新机场，乔鹏举就动了在江城投资的心思。这并不是他贪心，乔鹏举始终信奉一个原则，永远不要所有的钱投入同一个地方。南锡深水港他是要投资的，可江城新机场是平海重点扶持的工程，在他看来这一项目更为稳妥。


当晚吴中原在新帝豪宴请了江城的一些官员，市长左援朝、人大主任赵洋林、丰泽市长孙东强全都在他的邀请之列，当然张扬也是他必请的客人。


吴中原的目的很明显，他要向张扬展露出自己的实力，他虽然对小舅子冯克勇的话半信半疑，可毕竟还是有几分相信的，尤其是在生意场上，对方利用种种名目刁难己方，无非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索取一些好处，吴中原今晚的宴会就是要向张扬展露实力，他要让张扬知道，我不但和省委书记公子能够说上话，还能把你的顶头上司全都请过来，你想敲诈我是不明智的。凭经验办事能解决多数问题，可经验也会让一个人犯错误。


吴中原今晚的动机太明显，让人一望即知。


张扬前来赴宴之前，是没想到今晚会有这么大的场面的，赵洋林邀他过来的时候，只是说今晚除了吴中原之外还有自己的女婿孙东强，可张扬来到新帝豪才发现，不但丰泽市市长来了，江城市市长左援朝也来了，非但如此，吴中原还请来了乔鹏举。张扬顿时就明白了，吴中原喊自己过来吃饭并不是真心和自己沟通的，人家是想通过这次机会，向自己展示实力，通过这种方式让张扬知道他的厉害。


吴中原自认为自己很了解经商之道，可他并不了解张扬，这才让吴中原从一开始起就走入了误区。


见到张扬进来，左援朝不禁笑道：“张扬，你怎么来这么晚啊，所有人都在等你一个！”


张大官人看到眼前的场面不由得微微一怔，他要是知道左援朝和乔鹏举过来，怎么都会提前一些，张大官人脑子转的很快，马上明白吴中原今晚摆宴的目的，他笑道：“新机场工地忙，我处理完那些事才过来，在三环路又不巧堵车了，所以才迟到，抱歉，实在抱歉！”


乔鹏举笑道：“张扬，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


张扬乐呵呵走了过去跟乔鹏举热情地握了握手：“乔总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也好有个准备。”


乔鹏举道：“你现在日理万机，我可不敢耽搁你的正事儿。”他将身边的吴中原介绍给张扬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平中建设集团的老总吴中原先生。”


吴中原四十二岁，年龄虽然不大，可头发却已经花白，中等身材，稍稍有些发福，笑着和张扬握手道：“我对张市长的大名久仰了，一直都没有机会相识，今天见了面，咱们要好好喝几杯。”


张扬笑着点点头，又和赵洋林、孙东强翁婿俩打了个招呼。张扬在席口处坐了，这也难怪，今晚在场的全都是身份非同寻常，从主客方面来说，张扬为主，吴中原和乔鹏举为客，从身份来说，左援朝、赵洋林什么级别，就说孙东强吧，人家也是张扬在丰泽的顶头上司。所以张扬坐在席口，也是理所当然，心里也没什么意见。


酒菜上来之后，吴中原举杯道：“我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想结交朋友，加深感情，别无他意，所以咱们今晚，不谈生意，只谈友情！”


左援朝笑道：“吴总这句话说得好，不谈生意只谈友情，来！大家一起干杯！”


张扬明白今天这种场面是轮不到自己这个小字辈说话的，他跟着大家一起把杯中酒干了。


吴中原道：“我和张市长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和左市长、赵主任都是老朋友了，可以说我早就是江城人民的老朋友！”


左援朝笑道：“我记得在我还在财政局的时候，我们局的大楼就是你们平中建设盖起来的。”


吴中原笑道：“我和左市长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当时记得我在做江城电视塔的工程，顺便竞标了财政局大楼，那时候您是财政局局长，一晃五年了，您已经贵为江城市市长，直到现在江城还有不少代表性的建筑都是我们平中建设的。”


左援朝道：“最近这几年吴总可没怎么来江城。”


吴中原道：“精力都放在南方了，和我们平海相比，南方省市这两年的发展速度要快许多，对建设的要求也相对多一些，所以我就集中资金，重点发展南方。”


赵洋林道：“那为什么又盯上了我们江城新机场的项目？”


吴中原道：“现在做生意并不容易，垫资欠款，表面风光，背地里却全都是眼泪啊！”


左援朝笑道：“你别哭穷，我们也不找你借钱。”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吴中原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过去想着去南方沿海城市发展，可现在才发现，平海的改革开放步子一点都不慢，自己家门口的钱总不能让别人给挣走，于是我又回来了。”


赵洋林笑道：“说是不谈生意，兜了一圈还是说到生意上了。”


吴中原呵呵笑道：“这三句不离本行一点也不假，你看我自己先违反了规定，那好，我还是自罚一杯。”


张扬很警惕，吴中原是典型的生意人，之前他已经从何长安和查晋北的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知道和生意人之间不可走得太近，这些人往往都把利字放在第一位，做任何事都是抱有目的的。


乔鹏举主动找上张扬道：“张扬，新机场项目搞得不错。”


张扬说了声谢谢，跟乔鹏举同干了一杯酒。


乔鹏举道：“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省里会重点扶植南锡深水港项目，可没想到最终还是花落江城。”


吴中原道：“我和何总之前曾经谈起过这件事，何总最大的感触就是，乔书记高瞻远瞩，老谋深算！”他嘴里的何总就是何长安，吴中原和何长安也有些交情。


乔鹏举笑道：“要是被我爸听到你在背后那么说他，肯定会找你算账。”


吴中原笑道：“我可没有任何诋毁乔书记的意思，我们这些人对乔书记都是佩服地很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把民间投资吸引到岚山，政府投资重点支持江城，这样一举两得的妙计，如果没有超人的眼光，是不可能做到的。”


左援朝和赵洋林都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左援朝道：“我去东江做省领导的工作，想争取省财政的重点支持，乔书记见我的时候根本没有流露出半点口风，我都以为这次江城新机场项目获得省财政支持已经基本无望，谁想到最后竟然柳暗花明，乔书记真是令人佩服。”


张扬笑眯眯望着这群人，当着乔鹏举的面，这群人不停的歌功颂德，谁知道心里面真实的想法是什么？这世上的人都喜欢伪装自己，商场和官场中人尤其如此。


孙东强很少说话，毕竟在这样的场合，他是小字辈，岳父在这里，市长也在这里，自然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往往都是人家主动找他，他才笑着答上一句。


吴中原道：“过去我只听新闻上说干部要年轻化，今天见到孙市长和张市长两位才知道，我们国家的干部政策果然不是说说而已。两位都是年轻有为，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赵洋林听到他夸自己女婿，脸上也是笑逐颜开：“年轻人有活力有冲劲，可毕竟工作经验上有所欠缺，还需要多多磨练。”


吴中原道：“在左市长的领导下江城发展很快，我这次过来发现江城和五年前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左援朝笑了笑，内心中多少有些尴尬，毕竟自己不是江城的第一领导人，吴中原的这句话有些不恰当。左援朝道：“江城还不能和平海南部城市相比，不过在历任领导的努力下，我们和南方地区的经济差距正在一点点缩小，我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我们就能够追赶上南方城市发展的脚步，甚至超过他们。”


吴中原道：“我对此很有信心，否则我们平中建设集团也不会选择到江城来发展，我相信随着江城新机场的建成，江城在平海北部的区域优势会变得越来越明显，突出中心城市的重要作用。”


左援朝道：“江城新机场项目是我们江城近几年工作的重中之重，市里把新机场项目交给了赵主任和小张，目的就是以老带新，这个班子既有赵主任的经验作指导，又有小张的活力和冲劲打前阵，从现在看来，市里的选择很不错！”


赵洋林笑道：“我老了，在建设中起到主要作用的还是张扬。”


张扬谦虚道：“要是没有您帮我把关，我早就找不到北了，我是划船的，您是掌舵的，相比较而言，还是您的作用更加重要。”


赵洋林虽然明知道张扬说的是奉承话儿，可听在耳朵里，心里还是舒坦到了极点。

第459章 找死


吴中原笑道：“你们新机场工程把关很严啊，平中建设入驻还不到一个月，已经让我们返工了好几次。”他终于将话题指向这件事。


张扬笑道：“新机场工程质量是放在第一位的，这方面我们都交给从日本聘请来的质量总监负责。”吴中原道：“聘请日本工程师做监工想必花费不菲吧？”


张扬笑道：“每月两万美元，目前来看，这笔钱花得很值。”


吴中原举杯道：“张市长，任何事都有一个磨合的过程，想必我们平中建设在很多方面还有不足，希望张市长批评指正，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平中建设得到长久的发展。”


张扬跟他碰了碰杯子，听出吴中原的这番话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味道。


晚宴结束的时候，吴中原将他们送到停车场，左援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张扬道：“小张啊，吴总是我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以后你可要多多照顾啊！”


张扬笑着点点头。


一群人在停车场道别的时候，乔鹏举来到张扬面前，笑道：“晚上还有什么安排？”


张扬知道他没尽兴，笑道：“皇家假日吧，我请你喝马天尼！”


乔鹏举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好，我跟你去感受一下江城的夜生活。”他跟着张扬上了皮卡车。


张扬刚把车驶出新帝豪，吴中原的电话就打给了乔鹏举，乔鹏举笑道：“吴总，看到你刚才忙着送人，我们就先跑了！”


那边吴中原道：“别急着走嘛，晚上还有节目！”


乔鹏举道：“我们去皇家假日。”


吴中原道：“金莎吧，那儿是我朋友开的，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就到！”


乔鹏举挂上电话，向张扬道：“改地方了，咱们去金莎！”


金莎夜总会是刚刚开业不久的，位于南林寺商业广场，据说是香港人投资的，无论装修还是档次全都在江城首屈一指。张扬也听说了，最近也有不少人邀请他过去玩，可因为忙于新机场建设的事情，张扬始终没有去过，他笑道：“我跟吴总不熟，还是不去了。”


乔鹏举笑道：“有什么啊！就是一商人，咱们玩咱们的，管他做什么？”他何其精明的人物，马上就明白张扬为什么这样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吴中原今晚的安排的确不是那么回事儿，我也不知道他摆下了龙门阵，专门是为了向你显示实力的。”


张扬笑了，和乔鹏举这种聪明人说话要轻松得多。张扬道：“平中建设和我们合作的并不愉快，因为工程质量问题，我请来的日本总监跟他们的工作人员发生了不少的矛盾。”


乔鹏举道：“吴中原这个人很聪明，不过有时候喜欢自作聪明，我要是知道他今晚是在利用我给你施压，压根我就不会来。”


张扬笑道：“他的确也有些能力，不但能请动你，还把左援朝和赵洋林都请来了。”


乔鹏举道：“也许他认为向你展露实力的最好方法就是显示他的社会关系。”


张扬笑了：“应该有些作用，我怎么都得给你们一些面子。”


乔鹏举道：“不用给我面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最讨厌别人利用我！”


张扬道：“你和吴中原的关系似乎不错！”


乔鹏举笑道：“是吴中原和我的关系不错，我看得很透，这些商人接近我的目的还不是冲着我们家老爷子，我要是跟他们同流合污，那就是给我们家老爷子添乱，钱我得挣，可冒风险的事情我不能干，我做的就是投资，利润虽然薄了一点，可胜在稳妥。”


张扬暗自感叹，乔振梁的这对儿女真是聪明绝顶，更重要的是，无论是乔梦媛还是乔鹏举，他们的原则性都很强，乔梦媛表现为做自己的事，很少和别人发生联系，而乔鹏举却是在商海中游刃有余，颇有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味道。


张扬和乔鹏举来到金莎，看到停车场内密密麻麻的场面，张扬就不由得心生感叹，这世界变化实在太快了，金莎开业也就是一个月，想不到生意居然火爆到这种地步。


乔鹏举道：“吴中原向我强烈推荐这个地方，你来过吗？”


张扬摇了摇头。


乔鹏举笑道：“在我面前别摆出卫道士的面孔，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张大官人苦笑道：“真没有，我最近都扎在工地那边，根本不知道南林寺广场开了一这么大规模的夜总会。”两人一边说一边向金莎走去。


张扬和乔鹏举进入一楼大厅，乔鹏举向服务员说了吴中原的名字，服务员带他们上了电梯，直达六楼，金莎夜总会一共包下了四层楼，从三层到六层，里面的装修也是极尽奢华，走入其中仿佛走入了大观园，随处可见窈窕妩媚的女郎。


张扬虽然只是第一次来，已经可以断定这里的经营肯定有非法的成分在内。不过夜总会这种行当，不打点情色牌，很难把生意做到火爆。


身穿黑色西服的马益亮笑着迎了上来，他向张扬笑道：“张市长来了！”


张扬看到他也是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金莎的老板居然是政协主席马益民的弟弟马益亮，其实过去皇家假日就是他和台湾人周水生合资开的，后来因为从事色情服务而被封，张扬通过各种途径施压，让周水生将皇家假日低价转给了胡茵茹。现在马益民卷土重来，在南林寺商业广场开了金莎夜总会，而且生意更胜往昔。马益亮并没有忘记昔日的那段仇隙，表面上却装得热情洋溢，向张扬伸出手去：“吴总说你们要过来，让我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


张扬和马益亮握了握手，他打心底是看不起江城的这帮衙内的，马益亮、袁立波、李祥军这帮人在他心中都是些扶不上台面的主儿，看到马益亮能够经营如此规模的夜总会，并搞得这么红火，张扬多少有些意外。


马益亮又笑着向乔鹏举伸出手去：“乔先生，我是金莎的经理马益民！”


乔鹏举点了点头，和他握了握手，马益民亲自带着他们来到房间内。


他们刚刚坐下，吴中原就赶到了，一进门就拱手道：“恕罪恕罪，我来晚了！”


马益亮对吴中原显得十分尊敬，陪着笑道：“吴总，今晚怎么安排？”


吴中原笑道：“到了你的地盘上，当然是你说了算，对了，把你手下的五朵金花全都叫过来陪我们喝酒。”


马益亮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我来替大家安排吧！”


张扬开始有些后悔了，自己毕竟是政府官员，跟着他们来到这种场合，万一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惹了一个大麻烦，这厮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别人怎样，自己一定要做到意志坚定，敷衍一会儿就走。


吴中原看出张扬显得有些不自在，他笑道：“张市长不必介意，自古就是英雄配美人，咱们也不是搞什么非法活动，就是找几位小姑娘陪着吃吃喝喝，顺便唱唱歌，绝对不会违反党性原则。”


乔鹏举笑道：“吴总，你是蓄谋已久啊，想腐化我们的国家干部。”


吴中原道：“这不叫腐化，这叫格调，毛老爷子都说过，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咱们要相应老爷子的号召，风流而不下流才是做国家干部的最高境界！”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扬虽然对吴中原没多少好感，可对他的这句话倒是很赞同，这厮认为自己就是风流而不下流。


五位风姿妖娆的美丽女郎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坐在了吴中原的身边，另外四个，分别坐在张扬和乔鹏举的身边。


乔鹏举道：“吴总，你身边怎么只有一个啊！”


吴中原笑道：“我年纪大，精力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能者多劳嘛！”他身边的那女郎娇滴滴道：“吴总说话太谦虚了，您正当壮年，无论精还是力都不比别人差！”


满屋人都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对这种场面有些不适应，革命警惕性起到了关键的作用，风月欢场，在大隋朝那会儿他可是熟客，不过现在咱是共产党员，是国家干部，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张扬也理智的很，吴中原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个笑面虎，他今天先向自己展露实力，然后又玩糖衣炮弹，跟这种人相处要异常小心，稍不留神就会掉进他的陷阱。


张扬身边的两名女孩儿都很年轻，她们紧贴着张扬的身体两侧，张扬笑道：“你们这么贴着我，快把我痱子捂出来了！”


几个女孩都格格笑着。


张扬左侧那个染着紫红色头发的女孩道：“帅哥，有没有女朋友啊？”她大概喝了点酒，说话的时候眼睛半睁半闭的，带着明显的醉态。


张扬道：“咱能不讨论个人问题吗？”


那女孩道：“不讨论个人问题还讨论社会问题啊？”


另一位女孩道：“又不是政治家，社会问题多累啊，要不咱们还是探讨社交问题吧。”


紫红色头发的女孩道：“社交好麻烦，还是讨论射精问题吧！”


一群女郎同时起哄：“花痴啊，看到人家帅，就这么直接！”


张大官人真有些吃不消了，他倒不是玩不起，而是当着吴中原和乔鹏举真的放不开，张扬笑着想那紫红色头发的女孩道：“你多大了，有十八岁吗？”


那女孩道：“看不起人！”她挺了挺胸膛道：“34D！”


张大官人尴尬到了极点，干咳了一声，起身道：“那啥……我先去个洗手间！”


紫红色头发的女孩挽着他的手臂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张扬道：“不用！”起身就往门外逃去。


吴中原和乔鹏举看着仓皇逃窜的张扬都笑了起来，吴中原道：“他很害羞啊！”当着这么多欢场女子的面，他当然不能把张扬的名字说出来。


乔鹏举笑道：“不习惯罢了！”他伸出手，在那名性格外向的红发女郎丰臀上捏了一记道：“你把我朋友给吓走了！”


那女郎笑道：“那我去洗手间把他找回来！”


一群人又跟着欢呼起来。


张扬在洗手间内洗了把脸，理了理纷乱的思绪，他决定离开这个地方，这种场合不适合他。


一阵香风从身后袭来，那红发女郎突然冒了出来，从后面抱住他：“这么久，是不是自己偷偷打飞机了？”


面对这种直白的女郎，张大官人真有些消受不起，他拉开那女郎的手臂道：“对不住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帮我跟那两位朋友说一声。”


那红发女郎看到他要走，跟着追了过来：“帅哥，别走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张扬哭笑不得道：“你喝多了，赶紧回去吧，我还有正事儿！”


“不……你得跟我回去……你要是走了，我在姐妹面前多没面子！”那女郎有些酒意上头，抓着张扬不放。


张扬有些烦了，一把甩开了她，转身就走。斜刺里一个中年人冲了出来，抓住那名红发女郎，甩手就是一个耳光：“妈的，你他妈放我鸽子！”


那女郎被打的尖叫了一声，可那人仍然没有解恨，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抬脚朝着她的小肚子就踢了过去。


张扬本来想走，可听到身后那红发女郎叫得凄惨，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向那中年人道：“我说你一大老爷们打女人丢不丢人？”


那中年人剃着板寸，头顶到前额有一条一寸多长的刀疤，显得十分凶悍，他怒视张扬：“小白脸，谁裤裆没扎紧把你露出来了？”


张扬冷笑了一声，那年轻人只觉着眼前一花，然后就听到‘啪！’地一声，张大官人抡圆了手臂，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抽在这厮的脸上。那小子一百八十多斤的身躯被抽得倒飞而起，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然后贴着墙壁又摔倒在地面上。


张扬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只听到一个人叫道：“五哥被人打了！”


“我操！”粗鲁的咒骂声传来，从607包房内，涌出来十多名身材壮硕的青年，他们手中操酒瓶的，拿砍刀的都有，一帮人全都冲向张扬。


张扬眯起眼睛，很轻蔑地看着那群人，在公众场合携带凶器，一看就知道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张扬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夜总会这种地方大概天生相克，只要自己来，几乎每次都要出事，他叹了口气：“我真不想伤人！”


“伤你妈！”一个高壮的男子挥舞着酒瓶向张扬的头顶砸来。


张扬一把就将他的手腕抓住，然后从容不迫的将他手中的酒瓶夺了下来，淡然一笑，忽然挥动酒瓶干脆利索的砸在这厮的脑袋上，砸得对方血流满面。张扬这一手，起到了极大地震慑作用。


这时候马益亮带着保安匆忙赶到，看到闹事的又是张扬，马益亮的第一感觉就是，张扬在故意找他的晦气。


这件事还真不是张扬挑起的。


马益亮慌忙上前分开双方，拱手道：“各位，都给我一个面子，算了，算了！”


那个叫五哥的人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指着张扬道：“麻痹的，兄弟们，把他给我做了……”


没等他那边的人动手，张扬已经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这厮被张扬这一拳砸得天旋地转，再度坐倒在地上。


张扬道：“找死，我成全你们！”


马益亮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张爷，您是我亲大爷，这事儿算了吧，别把警察给招来了！”


张扬压根没把他看在眼里，冷笑道：“都他妈亮凶器了，还怕把警察招来？你是打算包庇这帮犯罪分子了？”


马益亮知道张扬难伺候，他忍气吞声道：“算了吧，给我一个面子。”


吴中原和乔鹏举听到动静后也出来了，张扬可以不给马益亮面子，可乔鹏举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他指着那帮人道：“以后再敢拿刀出来，我把你们全都弄进去。”


吴中原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张扬的霸道和嚣张，他想通过势力让张扬认识到自己的实力，可没想到张扬用武力给他反上了一课。出了这种事，张扬也没心情继续呆下去，向乔鹏举道：“你们玩，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果事情到此结束张扬也不会继续追究下去，可很多人并不懂的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所以事情才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张扬刚刚离开金莎的大门，就发现有二十多人向他直奔而来，其中一人叫道：“就是他，他打伤五哥，做了他！”


金莎夜总会中，刚才那群闹事的十多名混混也尾随而出，那名面带刀疤的男子大声道：“别让他跑了，灭了这狗日的！”


张扬站在金莎夜总会的大门前，没有逃走的意思，双目冷冷看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三十多名恶棍，一股凛冽的杀气向四面八方弥散而去。


从那帮混混握刀追了出去开始，马益亮就关注着这件事，他透过窗口望着下面，看到三十多名手持凶器的混混将张扬包围，不由得额头见汗，低声道：“麻痹的，你找死也远一点，别死在我店门口！”


他转身向几名保安看了看，保安一个个都是脸色苍白，这种场面他们可不敢上前，其中一人道：“经理……报……报警吧……”


马益亮没说话，他心里巴不得张扬被这帮混混砍死，可又不想张扬死在金莎夜总会门前，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丰泽副市长，如果死在夜总会门前，恐怕金莎又少不得面临关门整顿的局面。


乔鹏举和吴中原也看到了楼下的一幕，乔鹏举慌忙拨打了110，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张扬站在那里，唇角带着微笑，英俊的面庞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他扬起右手，中指挑衅性的向自己这边勾了勾。两名凶徒已经迎面冲了上来，一人挥刀冲着张扬的头顶就砍，另外一个握着军刺捅向张扬的右肋，他们下手根本没有留情，分明想把张扬置于死地。


张扬意识到，眼前的这群人中不乏亡命徒存在，对这帮人决不能手下留情，今天要将他们全部拿下，放任任何人逃走，都会危害社会。


张大官人身躯微侧，躲过劈来的那一刀，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掌心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腕骨已经被他硬生生拗断，开山刀从凶徒的手中落下，被张扬一把抓住，反手一格，用刀身挡住呼啸而来的军刺，军刺的尖端刺中刀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张扬一拳击出，正中对方下颌，伴随着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对方的头颅向后高扬而起，鲜血和着牙齿齐飞。


两柄开山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砍向张扬的后心，张扬看都不看，反手用刀格住，刀身变换位置，以刀背轮番击打在袭击者的小腿之上。


对付这帮亡命之徒，张扬下手狠辣无情，不一会儿已经有六人被他击倒在地，这帮凶徒虽然强悍，可他们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角色，其中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大汉道：“五哥，喷子！”话刚刚说完，张扬已经杀到他的面前，用开山刀狠抽在他的光脑袋上，砸的这厮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跪倒在张扬面前。


被称为五哥的那位伸手去怀中摸什么东西。


张扬冷哼一声，手中开山刀脱手扔了出去，开山刀如同风车般在空中旋转，那叫五哥的家伙想要躲开，可是刀速实在太快，开山刀从他的右肩插了进去，从后背露了出来，疼得他惨叫一声，又被刀身强劲的力量砸倒在地上，刚刚摸到的手枪也掉在了地上。


远处又有两辆黑色丰田车驶来，其中一辆车内坐着北区钢铁厂的一霸狗脸强，狗脸强来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张扬挥刀伤人的一幕，周围的两名弟兄，握刀正要下车，却被狗脸强双手拦住：“走！赶紧走！”


两名兄弟都愣了：“可咱们五哥让人砍了！”


狗脸强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砍他的是张扬！”


警车赶到现场的时候，金莎夜总会大门前已经躺倒了十六名携带凶器的歹徒，其余人看到势头不妙，也顾不上砍张扬了，慌忙四处逃窜。


张扬也没急着追赶，这种扫尾工作，交给警方做最合适不过。他来到那名被称为五哥的歹徒面前，一脚踏在他胸口上，抓住开山刀的刀柄把刀从他的身体中拔了出来。那厮疼得差点没昏死过去，眼看着自己肩头的鲜血往外喷。


张大官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冷冷道：“你这种渣滓死了也是活该。”


因为案情重大，警方出动了三十多人，姜亮、杜宇峰、田斌全都到了，这帮警察看到躺在地上惨叫的十多名歹徒，再看着手握开山刀，威风凛凛的张大官人，心中只有佩服地份儿了，过去都知道张扬能打，可没想到人家强悍到这种地步，以寡敌众，空手夺白刃，就算是黄飞鸿复生也不过如此。


田斌和杜宇峰来到张扬面前，关切道：“有没有受伤？”


张扬摇了摇头道：“就凭这帮杂碎，还不配！”


田斌低头看了看那名歹徒，发现那小子把脸拧到了一边，他蹲下去，拧住歹徒的耳朵逼他转过身来，当田斌看清此人的样子的时候，不由得惊呼道：“刘五！”


这一嗓子把杜宇峰和姜亮都惊动了，刘五是他们一直都在找的人，这个人曾经唆使魏长贵将方海涛害死，是方海涛死亡一案的关键人物，想不到他居然偷偷回到了江城，还大模大样的在金莎夜总会中鬼混。


正应了过去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田斌被这意外的发现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揪住刘五的耳朵道：“刘五啊，刘五，我总算把你给找到了！”


张扬抓住刘五根本就是误打误撞，如果不是刘五喝多了酒，如果不是陪他的那位小姐中途转场，刘五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他刚刚回到江城，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六名黑道上的朋友，这厮手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打算纠集几个人，来江城干一票，然后再逃走，毕竟江城这地方他很熟悉，又有不少可靠的兄弟，可没想到还没有来得及实施犯罪计划，就因为意气之争而被张扬抓住。


刘五现在算是明白了，冲动害死人。他面如死灰般对田斌道：“送我去医院，再流血我就死了！”


田斌道：“你他妈还怕死啊？”


刘五道：“我死了，你就什么都别想知道了，赶紧送我去医院。”


田斌和姜亮亲自押着这帮凶徒离去。


张扬让杜宇峰留了下来，指了指金莎夜总会道：“你带人把这里给封了，麻痹的马益亮，他在咱们眼皮底下容留罪犯，还涉嫌容留妇女大搞色情服务！”


杜宇峰根本无需张扬动员，带着几名警员就冲进去了。


马益亮自打看到警察来到之后就知道有些不妙，张扬今晚被人在金莎外面追杀，这厮的脾气马益亮领教过，他知道张扬十有八九会迁怒到他头上，所以在警察到来的时候就开始紧急沟通了。


杜宇峰带人过来要清查金莎的时候，马益亮满脸堆笑的迎过来道：“杜警官，咱们都是老熟人了，给我个面子！”


杜宇峰冷笑道：“脸都是自己给的，你瞧你这地方，藏污纳垢，窝藏凶犯，连国家干部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我不查你查谁啊？”


马益亮道：“偶然事件，我也不想。”


杜宇峰道：“让开，再敢妨碍公务，我把你也铐起来！”


马益亮吓得哆嗦了一下，不过他仍然拦在那里，他笑道：“杜警官，这里你不能查！”


杜宇峰不屑看着他，心说你不就是有个政协主席的哥哥吗？狗屁！张扬说削你，你金莎也变成绿豆沙。杜宇峰双眼一瞪，怒吼道：“滚开！”


马益亮仍然倔强的站在那里。


杜宇峰正想推开他，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杜宇峰看了看电话，电话是公安局长荣鹏飞打来的，他慌忙接通电话：“荣局！”


荣鹏飞道：“张扬怎么样？”


杜宇峰道：“他没事儿，不过伤了十六名歹徒，对了我们抓住了刘五！”杜宇峰向一旁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荣局，我正帮张扬封金莎呢。”


荣鹏飞道：“收队！”


杜宇峰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荣鹏飞道：“我让你收队！”


杜宇峰不解道：“为什么？”


“少废话，收队！”荣鹏飞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杜宇峰呆呆看着电话，然后抬起头向马益亮看了一眼，发现马益亮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不用问肯定是他在背后做了工作，杜宇峰有些恼火，大声道：“收队！”


张扬对荣鹏飞突然命令收队也表示不解，在他的印象中荣鹏飞并不买政协主席马益民的账，可今天为什么会突然下令收队？


杜宇峰带领警察离去的时候，张扬也驱车跟着他们去了公安局，一是为了录口供，二是为了当面找荣鹏飞问个清楚。


荣鹏飞也是刚刚来到公安局，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接待了张扬。


张扬开门见山道：“金莎有什么背景？”


荣鹏飞笑道：“当了市长之后果然不一样了，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了，一下就切中问题的要害。”


张扬道：“马益亮没这么大的气魄，金莎这种手笔，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他的身后一定有人。”


荣鹏飞道：“王厅长打来了电话，你说我能不给他面子吗？”


张扬眉头紧锁：“王伯行？”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他堂妹王均瑶是金莎的股东之一，查晋北也有股份参与，你想封金莎，有什么证据？仅仅是因为有凶犯在金莎门口要砍你吗？”


张扬道：“金莎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敢断定，里面一定有色情服务。”


荣鹏飞道：“凡事都得有证据，当年皇家假日就弄得江城满城风雨怨声载道，你还想历史重演？”


张扬道：“荣局，你什么意思？就算金莎真的有色情服务，你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荣鹏飞道：“我让人去摸过底，抓不住他们的毛病。仅仅因为陪酒陪唱歌陪跳舞就封他们吗？我看江城所有的夜总会歌舞厅都要关门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说王伯行跟着添什么乱？他一公安厅厅长，让他堂妹搞娱乐业，他不知道里面的门道吗？”


荣鹏飞道：“你还是老毛病，没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张扬道：“怎么叫没证据？今晚三十多名歹徒，带着开山刀要砍我，其中一人还非法携带枪支，换成别人早就被剁成肉酱了，你整天说江城治安已经得到了改善，现在怎么样？不但有犯罪，还有犯罪团伙！”


荣鹏飞反问道：“你既然认为金莎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去那里干什么？身为一个党员干部，你不怕影响不好吗？”


张扬道：“你以为我想去啊？还不是乔鹏举和吴中原把我给拽过去的，我也后悔来着，正想走，谁能想到又遇到了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荣鹏飞笑道：“也多亏你去了，不然我们也不会把刘五给抓住！”


张扬道：“刘五，是那个策划谋杀方海涛的刘五吗？”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第460章 传经布道


张扬的那一刀并没有刺中刘五的要害，在医院进行缝合包扎后，刘五马上就被提审。


田斌和刘五是老相识了，刘五曾经是他的线人，田斌也因为这层关系，一度被怀疑为方海涛死亡的幕后指使者。


“说吧，你为什么要杀方海涛？”


刘五道：“我没杀方海涛，杀他的是魏长贵，跟我没关系！”


田斌怒道：“你还敢狡辩，魏长贵是你结拜兄弟，他说是你指使他杀方海涛的。”


“他说了你就信啊？拜托你有点头脑好不好，他恨我，想害我！”


田斌道：“谁不知道你们两个是结拜兄弟，关系好着呢。”


刘五笑道：“我把他老婆睡了，你说他恨不恨我？”


田斌气得瞪大了眼睛，刘五果真是个老滑头。


陪同审判的姜亮不动声色道：“既然你没指使他杀方海涛，你逃什么？”


刘五道：“我身上背着其他案子啊，我敢不逃吗？留下来难道等你们抓我啊？”


田斌道：“刘五，你的底子我清楚得很，你最好配合我们的工作，不然单单是我们掌握的罪证，你这辈子就别想从里面出来。”


刘五咧开嘴笑道：“大不了就是一无期，你想让我认杀人罪？那可是砍头的罪，你把我当傻子算呢？”


田斌有些压不住自己心头的火气，指着刘五的鼻子道：“操你妈的，你他妈在跟我嬉皮笑脸，信不信我抽死你！”


姜亮慌忙制止住田斌，拉着他来到门外。


刘五哈哈大笑道：“我说田大队，骂人可是你的不对，小心我投诉你！”


田斌被姜亮拉到门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充满内疚道：“不好意思，提起这件事儿，我有点压不住火。”


姜亮道：“这小子是烂泥一堆，他知道自己罪责深重，反而铁了心要对抗到底了。”


田斌道：“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巴。”


姜亮道：“当初我们让魏长贵开口就是张扬帮忙，实在不行，再把他请来，我想他一定有办法。”


田斌道：“用不着那么麻烦，刘五色厉内荏，典型的纸老虎，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老实了。”


姜亮皱了皱眉头，田斌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姜亮笑着摇了摇头。


刘五看到田斌又进来了，不觉怔了怔：“我说田大队，你有完没完？我被人捅了一刀，需要休息，有什么问题明天再问行吗？”


田斌向一旁站着的警察道：“你先出去！”


刘五顿时觉着有些不妙，看到房间内只剩下他和田斌，他低声道：“田大队，我知道的都说了……”


田斌推开了窗户，他们的审讯室位于四楼，他来到刘五身边，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刘五疼得惨叫了一声，被他拖到窗前，刘五道：“田斌，你是警察，你别忘了你是警察！”


田斌冷笑道：“不用你提醒，我是警察，可就是因为你我被弄到了监狱里，我被人打了黑枪，我他妈差点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他的神情显得疯狂无比，掏出了手枪，抵住刘五的后脑：“给我跳出去！”


刘五颤声道：“你疯了……你是警察……”


田斌道：“警察怎么样？警察也是人，我就是不能容忍你这种人渣继续危害社会，给我跳下去！”


刘五的后背上顷刻间布满了冷汗，他颤声道：“你不敢的……”


田斌扬起枪柄狠狠向刘五的右肩伤口砸去，痛得刘五惨叫了一声，他听到田斌打开保险的声音，此时方才意识到田斌要玩真格的了，他颤声道：“你杀了我，你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田斌冷笑道：“谁会在乎，你跳窗逃走，我开枪阻止，谁会追究我的法律责任？跳下去！”田斌扬起手枪，朝着刘五脚下的地面就是一枪。


刘五吓得身躯颤抖，转过身来祈求地看着田斌，田斌用冒着青烟的枪口瞄准了他的额头。


刘五道：“别……别开枪……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董得志找的我……董得志……我之所以逃，是因为我发现他要杀我……灭口……”


田斌冷冷道：“董得志已经死了，现在是死无对证，你当然会这么说。”


刘五道：“董得志有……有……有个女人……”


“谁？”


“我……我不知道……不过……不过……我有她的照片……”


田斌点了点头：“把照片给我！”


常凌峰望着田斌送上来的照片，这些照片显然是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拍的，其中一人是江城市前公安局副局长董得志，还有一个女人，因为带着帽子和墨镜，再加上拍照距离较远的缘故，看不出她的具体样子。


常凌峰道：“这女人是谁？”


田斌道：“刘五说他不知道。”


姜亮道：“单凭几张照片就认定董得志有女人，好像有些证据不足吧。”


常凌峰道：“刘五能够将这些照片一直都留在身边，证明这照片还是很重要的，其实我们的线索并不多，董得志死了，就算找到这个女人，也不能证明什么？我们也无法指认这女人和方海涛的案子有关系。”


田斌道：“换一个角度想想，这女人为什么要杀方海涛？仅仅是为了要陷害我？她为什么又要陷害我？”


常凌峰道：“这件案子藏得很深，我一直在想，董得志绝不会是整件事的策划者，他为什么要害田厅长？到最后他的行为已经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姜亮道：“也许只有找到这个女人才能真相大白。”


常凌峰道：“刘五可能没说实话，想办法再问问他，他当初为什么要逃，现在为什么要回来？这照片他既然能够拍到，证明他对董得志早就有了防备之心，他知道的情况比我们了解的要多。”


姜亮道：“张扬走了？”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他很恼火迁怒到金莎夜总会身上了，想让我把金莎给关了！”


姜亮道：“马益亮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的确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常凌峰笑道：“只要让我们抓到证据，我肯定要让他好看，不过咱们是执法机关，做事不能只凭着个人的好恶。”


姜亮道：“我看张扬未必肯咽得下这口气！”


常凌峰道：“我跟他说过了，以他现在的政治觉悟，应该不会乱来的。”


常凌峰对张扬的了解显然还不够，张大官人一旦认准的事情，他就一定要办。警方不愿意协助他清查金莎，张扬还有另外的准备。


第二天黄昏，金莎夜总会外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场面，三宝和尚率领十名年轻僧人，穿着僧衣，拿着佛祖，昂首阔步的来到金莎夜总会门外化缘，如果只是化缘，也无可指责，可这帮和尚不但化缘，还顺便讲经布道，遇到客人前来金莎，便有和尚迎上去跟人家讲经。


小姐过来上班，和尚也过去苦口婆心的劝人家从良。


前来的客人看到这种场面谁也不敢下车了，这他妈哪跟哪儿，夜总会门口有和尚讲经。


马益亮愁眉苦脸的看着大门外，这他妈那是讲经啊，分明是在砸场子。


一位年轻的和尚面对着一位打扮妖娆的红发女郎道：“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那女郎道：“瞧你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脑子里也都是些龌龊的念头，我就不信你看到女人没有别的想法，你就没冲动过？”


和尚被说得满脸通红。


三宝和尚迎上去道：“何苦呢？何必呢？”


女郎道：“和尚，你能别挡路吗？再这样我告你性骚扰啊！”


三宝和尚道：“我跟你讲讲佛经！”


“你是念经，我是念精，我们其实没什么不同。”


三宝道：“女施主差矣，我给你讲讲佛法吧。”


“什么佛法？只不过你想唠叨骗钱而已。”


三宝正色道：“女施主不懂法施吗？讲经说法，让世人开智慧名佛理也是一种布施。”


“你用佛法布施，我用身体布施，你未必比我高尚多少，让开让开，别耽误我工作。”


“……”


金莎夜总会外的热闹景象很快就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新闻媒体听说这种热闹事情也赶过来了。这样一来，金莎门口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可里面清冷到了极点，哪位客人也不想自寻晦气，跑到这种地方来被记者关注。


马益亮忍无可忍，终于下令让保安驱散这帮和尚，可在驱赶和尚的过程中马上就发生了冲突，起因是三宝和尚出手打了保安，这帮保安的素质本来就不高，加上被和尚打了，马上一拥而上，现场演变成了一场全武行。


和尚在人数上明显是吃亏的，可马益亮忽略了一个事实，这里是南林寺广场，围观的老百姓佛教的信徒本来就不少，看到和尚来这里讲经，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可和尚们被打，老百姓就看不过眼了，在三宝和尚悲惨的佛号声中，老百姓的愤怒被激起了，几百名老百姓参与到这场斗殴中去，这样一来，双方的实力对比马上倒了个个儿。那帮保安都是领工资的主儿，谁也不会当真为了金莎去卖命，一看到这么多人冲着自己来了，吓得一个个屁滚尿流地往夜总会里奔。


马益亮看到形势不妙，慌忙关上大门，把愤怒地人们阻挡在夜总会门外。


可这并不足以平息老百姓的愤怒，老百姓们抓起砖头石块向夜总会的门窗投掷，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等到警察到来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片狼藉。


市公安局局长荣鹏飞听说这件事之后，真是哭笑不得，知道三宝和尚在现场出现，他马上断定这件事和张扬有关，他不得不佩服张扬的脑筋，自己昨晚没答应封掉金莎，看来这厮并不死心，另辟蹊径，达到的效果和官方封店是一样的。


荣鹏飞斟酌了一下还是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张大官人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荣局找我有事吗？”


荣鹏飞道：“真有你的，你居然能弄十几个和尚去金莎念经！”


张扬道：“荣局，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新机场的建设我都没忙完呢，哪有功夫关注金莎的事情。”


荣鹏飞道：“你小子少给我装蒜，三宝和尚跟你的关系我还不知道，你指哪儿，他打哪儿！”


张扬笑道：“还是那句话，这跟我没关系，面对社会丑恶现象，你们警方不出面，现在好了，老佛爷都看不过去了，让佛门弟子出面惩戒他们，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金莎那种地方能关一个是一个。”


荣鹏飞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凡事都得要证据。”


张扬道：“南林寺里面藏着佛祖舍利，金莎开在南林寺商业广场，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根本就是对佛祖不敬，佛门弟子去传经布道也是便宜他们了，我要是佛祖，直接用雷劈了他！”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总而言之，金莎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只要查出他们有违法经营的地方，我保证会动手。”


张扬笑道：“荣局，你也别为难了，不就是一王伯行吗？我就奇怪了，单凭一条藏匿凶犯还关不了金莎？刘五敢带着三十多人在金莎砍我，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荣鹏飞道：“张扬，你不明白，这件事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张扬似乎有所觉察到：“刘五说什么了？”


荣鹏飞道：“嘴紧得很！”


张扬道：“荣局，你千万要保护好那帮僧人的安全，万一他们中有人受伤，那可就是宗教问题，性质之严重，不用我强调吧！”


荣鹏飞对张扬是没有任何办法，省厅厅长王伯行火了，一个电话就打到了荣鹏飞这里，把他痛骂了一顿，荣鹏飞颇有点两边不是人的味道，他考虑再三，还是去找了市委书记杜天野。


杜天野也听说了发生在金莎的这场闹剧。


荣鹏飞哭笑不得道：“杜书记，我是真没辙了，张扬铁了心要拿金莎出气，可金莎在经营上没有太多问题，我找不到他们的毛病，总不能就带人把金莎关了吧？现在这小子干脆把我晾起来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杜天野笑道：“他就是这个脾气，率性而为，认准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干。”


荣鹏飞道：“王厅刚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说什么商人的投资得不到保障。”


杜天野道：“我听说金莎是王厅的妹妹王均瑶开的吧？”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查晋北也有股份参与。”


杜天野道：“那你愁什么？张扬和查晋北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们自己解决呗！”


荣鹏飞道：“被他这么搞下去，我们公安局的面子都没了，他弄了一帮和尚在金莎门口传经布道。老百姓怎么看？老百姓会认为是我们警方不作为，所以那帮佛门弟子才会出面，这样下去，谁还会相信警察啊。”


杜天野笑道：“其实金莎这种场所的确容易滋生犯罪，严格管理也是应该的。”


荣鹏飞道：“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表明金莎有违规经营行为。”


杜天野道：“没证据未必代表没有，其实像这种场所，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就搞不明白了，王厅都要退休的人了，没事趟这趟浑水干什么？还有他那个妹妹，到哪儿开夜总会不行啊？为什么非要选中我们江城，她是想来投资的还是想来搅局的？”


荣鹏飞道：“张扬是公鸡中的战斗机，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有他在的地方，就别想消停！”


杜天野被荣鹏飞的比喻逗笑了，他点了点头道：“这小子就这副德行，不过他在金莎门口被人追砍，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如果不是他身手好，肯定要出命案，这件事上，金莎不能推卸责任，鹏飞，我看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一下，别顾忌太多，王厅怎么了？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也没有顶你！”


提起竞选副厅落败的事情，荣鹏飞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王厅对我一直都不错。”其实他竞争省公安厅副厅长最后落败，王伯行并没有起到关键性的作用，真正有话语权的是省委书记乔振梁，人家从南武市调来了高仲和，明摆着就是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荣鹏飞一直都站在宋怀明的阵营内，不受乔振梁待见也实属正常。


荣鹏飞道：“杜书记，张扬如果继续这么搞下去，只会把事情闹大，现在刘五已经落入了我们的手中，过去一直停滞不前的案情总算有了一些进展，我不想节外生枝。”


杜天野道：“这样吧，我回头找他说一声，让他适可而止，别弄得你们公安系统天怒人怨。”


荣鹏飞道：“谢谢杜书记了！”


吴中原乘车经过金莎夜总会的时候，刚好看到三宝和尚率领一帮僧人在门口传经布道的情景，他让司机放慢车速，落下车窗仔细地看，金莎门前的停车场内空空荡荡，金莎夜总会门窗上的玻璃也被砸得乱七八糟，门前散落的玻璃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那帮和尚盘膝坐在夜总会门前，一边敲着木鱼一边依依呀呀的诵经，三宝和尚虽然眼角青了一块，可仍然宝相庄严，夕阳的余晖下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吴中原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昨晚亲眼看到张扬以寡敌众，赤手空拳击败三十多名持刀凶徒的场面，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张扬的武力，而今天他又亲眼看到了张扬的手段，有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撑腰的金莎仅仅在一夜之间就变得门前冷落车马稀，这就和张扬的心计有关了。吴中原开始反思自己开始的做法，他本想利用左援朝和孙东强这两个张扬的顶头上司，在势力上压住张扬，让他乖乖听话，现在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开始的做法根本就是错误的，连省公安厅厅长面子都不买的人，根本不会给他这个商人面子。


吴中原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电话却是张扬打来的，张扬的声音还是很客气的：“吴总，你们平中建设打算停工到什么时候啊？”


吴中原笑道：“张市长啊，明天上午我打算去工地现场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会让公司整改。”


张扬道：“明天上午我得去市里开会，你和龟田博士商量吧，具体的要求他会告诉你。”


如果换成过去，吴中原肯定认为张扬不够热情，认为他太过傲慢，可现在不同，他已经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吴中原现在才真真正正生出攀交的意思，他笑道：“那我明天过去看看情况，晚上一起吃饭。”


张扬笑道：“不用了，你只要让工人踏踏实实做好工作就行，机场建设刻不容缓，耽误了工期，我们都不好看。”张扬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吴中原在心中骂了一句，可这句话无论如何是不敢说出来的，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也许他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复工。


金莎的经理马益亮驱车来到新机场指挥部，他是硬着头皮过来找张扬的，通过关系他能让荣鹏飞知难而退，能让公安局不查金莎，可他没有本事把那帮和尚赶走，整件事都是张扬搞出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让金莎恢复正常的营业秩序就只能过来找张扬。


马益亮来到张扬办公室前，在门口等了足有二十分钟方才获准入内。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张扬正在看文件，眼皮都没翻一下。


马益亮先是咳嗽了一声，引起张扬的注意力之后方才陪着笑道：“张市长！”


张扬把手中的文件夹扔在桌上，有些奇怪地看着马益亮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益亮满脸笑容道：“张市长，我是专程过来找您商量事情的。”


张扬笑道：“咱们两人也就是泛泛之交，你找我商量什么？”


马益亮丝毫没有因为张扬冷漠的态度而生气，他笑道：“我知道，昨天晚上在金莎发生的事情对不起张市长，让张市长受惊了，我保证以后绝不会有同类事情发生。”


张扬道：“你跟我保证是什么意思。”


马益亮道：“张市长，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昨天那阵势太吓人了，我是想让保安去帮忙来着，可人家全都拿着清一色的开山刀，我们的那些保安吓得腿都软了，他们不敢上前帮忙啊！”


张扬笑道：“谁不怕死啊？我也怕死，所以很理解你们保安的作为，谁也不肯为不相干的人冒险，你说是不是？”


马益亮笑得有些尴尬，他点了点头道：“张市长，您的安全在金莎受到了威胁，是我们的责任，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向你正式道歉的。”


张扬道：“别介啊，我也没做什么？谁想威胁我，谁最先倒霉，我又没什么损失，围攻我的又不是你，你找我道什么歉？”


马益亮焉能看不出这厮是故意说风凉话，他忍气吞声道：“张市长，我和刘五那帮人真不认识，昨晚的事情纯属意外，我对天发誓……”


张扬笑道：“千万别发誓，不吉利。马经理，我又没怪你，你别在我面前赌咒发誓行吗？”


马益亮道：“张市长，我还是直说吧，昨晚的事情是我做事不周，可你也不能弄一帮和尚在金莎门口念经啊，这样一来，我们还做什么生意？张市长，我给您道歉了，求你别断我财路行吗？”


张大官人冷冷看了马益亮一眼道：“我说马经理，你这话可就没劲了，那帮和尚跑到金莎门口念经跟我有关系吗？你凭什么非得认准是我让人去的？”


马益亮听到他还不承认，不由得有些急了：“张市长，咱们都是明白人，绕弯子就没意思了。”


张扬笑道：“没意思，我也觉着没意思，我说马益亮，你做什么生意不好，非得做这种生意？南林寺是佛门净地，你在南林寺的对面开了家夜总会，这也有点说不过去了吧？这帮僧人要的是修心养性，你这边夜夜笙歌，灯红酒绿，这不是跟佛祖唱对台戏吗？这帮和尚找你晦气也很正常。”


马益亮道：“南林寺商业广场是市里重点发展的商业区，我们就是一个正式的娱乐场合，经营上规规矩矩的没有违法乱纪的地方。”


张扬道：“有没有违法乱纪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马益亮，我明白告诉你，你找错人了。”


马益亮道：“张市长，给别人留点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些退路，我和你没仇没怨的，你干嘛总是针对我？”这厮终于急了，说出的话不由得带出几分怨气。


张大官人斜睨马益亮道：“你配吗？”


一句话噎得马益亮满脸通红，红得发紫，他气得霍然站起身来：“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在江城只手遮天……”


张扬道：“在江城我不敢说只手遮天，可对付你这种人还是瓮中捉鳖，马益亮，你既然把自己当成了明白人，好，我就明白的告诉你，我看金莎很不顺眼，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金莎给我挪走，要么就赶紧关门。”


马益亮道：“人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实力！”


张扬微笑道：“我从不高估自己，只是喜欢低估别人，而你却连让我评估的价值都没有！”


马益亮咬牙切齿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临下班的时候，邱凤仙打来了电话，她邀请张扬晚上一起吃饭，张扬想了想道：“叫上杜书记一起吧！”


邱凤仙请吃饭的地方就在老街新开的一家饭店，饭店的名字也叫老街，张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到这里来了，把车辆停好，走入老街的时候，忽然想起当初田庆龙在这条街道中被刺的情景，那天他的鲜血染红了这条古老的街道，如今老街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空气中也找不到丝毫的血腥味道。


老街饭店就在大上海1919酒吧的斜对过，这酒吧最早是苏小红开起来的，方文南入狱之后，苏小红将精力全都放在了皇家假日，这间酒吧转手给了别人。


现在的老街比起刚刚建成的时候热闹了许多，已经成为江城市民夜晚消遣的一大去处，人多了显得热闹，不过弊端也随之呈现，沿街叫卖的小贩，拥挤的人流，让老街显得拥挤而凌乱。


邱凤仙身穿紫色旗袍款款走来，纷乱的街道因她的出现而顿时变得生动美丽起来，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她的娇躯，勾勒出诱人的金色轮廓，邱凤仙举手投足都流露出一股无法描摹的熟女风情，她几乎在同时看到了张扬，一双丹凤眼顿时变得水波荡漾，媚光四射。


妩媚也分为两种，后天经营的妩媚就算诱人可是不耐品评，只要稍加留意就会看出其中的痕迹，而先天的妩媚却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邱凤仙的妩媚是从每一个细微处流露出来的，和她的美貌配合的天衣无缝，找不到任何刻意拿捏的成分，天生媚骨大概就是指得邱凤仙这种女人。


张扬笑眯眯向邱凤仙点了点头道：“邱小姐真是美丽动人啊！”


邱凤仙格格娇笑道：“还好你没有夸我的气质。”


张扬道：“还没来及，邱小姐的气质和外表一样出众。”


邱凤仙笑道：“如果一个人面对你的时候首先夸赞你的气质十有八九就代表他对你的外表不满，对女人来说，这可是一个悲哀。”


张扬道：“邱小姐喜欢听恭维话！”


邱凤仙道：“这世上又有那个女人不喜欢听呢？”她向张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道：“张市长最擅长此道，所以你夸我的话，我只能相信三分。”


张扬道：“对你的夸赞绝对是发自内心，你要是不相信，就证明你缺乏自信！可我看邱小姐不是这种人。”


邱凤仙不禁又笑了起来：“你这张嘴如同涂了蜜糖一样，难怪查薇只要见到我就会不停的提起你。”


张扬的表情略显尴尬，好在邱凤仙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引着张扬走入老街酒家。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市委书记杜天野已经提前到了这里，此时正坐在包间里喝茶。张扬笑道：“我还以为自己是来得最早的，想不到却是最晚的一个。”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官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邱凤仙笑道：“今天我做东，你们都是客人，客人自然有晚来的权力。”她看了看时间道：“还好，张扬只是迟到了五分钟。”


张扬在杜天野的身边坐下，把手包随手放在窗台上：“临下班的时候，马益亮跑到指挥部烦我，所以才晚了。”他向邱凤仙笑道：“今晚请我吃饭，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吧？”

第461章 不做亏心事


张扬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知道金莎也有查晋北的部分投资，作为查晋北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邱凤仙代为出面也很正常。


邱凤仙道：“没关系，只是为了邀你们小聚。”


酒菜上来之后，邱凤仙让服务员走了，亲自给他们斟满酒，举杯道：“新机场投资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向你们说声抱歉，今天这顿饭就算我略表歉意吧。”


杜天野笑道：“投资又不是你能决定的，这件事都过去了，又何必再提起？”


邱凤仙道：“这件事之后我一直都不好意思去见表哥，现在你们的资金问题解决了，我才敢提起这件事。”


杜天野哈哈笑道：“亲情是亲情，生意上的事情不要掺和到其中。”


张扬跟着他们一起喝了这杯酒。


杜天野忍不住道：“你小子越来越出息了，弄了群和尚到金莎门口念经，你还让不让人家做生意？”


张扬道：“我就说嘛，宴无好宴，邱小姐今天把你请来是当说客的！”


邱凤仙笑道：“千万别这么说，你来之前我根本没有提起金莎的事情，查先生的确在金莎投了些钱，不过他只是小股东，投资也只是给王小姐一个面子，象征性的，金莎的生意好还是坏，我们根本不会在意，金莎的经营我们也不参与。”


张扬道：“你请我吃饭当真不是为了金莎？”


邱凤仙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


杜天野道：“金莎的事情我得说一下，今天跑到我那里说情的人很多，电话我也接到了不少，张扬，差不多就行了，别搞得满城风雨，到最后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张扬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如果不是我能打，昨天那三十多名凶徒就把我砍死在金莎门口了，其中有十多个人都是从金莎里面跑出来的，换成是你，你能咽下这口气吗？”


杜天野道：“你一个国家干部，没事往那种地方扎什么？”


张扬道：“我没想去，是吴中原非得请我去，乔鹏举也在，人家是省委书记的公子，你说我能不给他们面子吗？”


杜天野道：“我今天一天听无数人提起金莎的事情，你弄一群和尚去金莎念经，搞得满城风雨，现在老百姓都说咱们公安局不作为，你搞得荣鹏飞相当被动。”


张扬笑道：“他被动可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是顾忌王伯行，王伯行肯定给了他不小的压力，对了，咱们王厅长给你打电话了吗？”


杜天野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厮是明知故问。


邱凤仙道：“张扬，你对金莎怎么这么大的成见？”


张扬道：“不知道，反正我自从走进那个地方就觉着浑身不舒服。”


邱凤仙笑了笑，举起酒杯道：“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请你们过来吃饭，就是想大家开开心心的，可没抱有什么目的。”张扬道：“这话我爱听。”


杜天野喝了这杯酒道：“不过有些娱乐场合是该整顿一下，不然很容易成为滋生腐败和犯罪的温床。”


张扬缓缓落下酒杯道：“王均瑶是个怎样的人？”


邱凤仙道：“我在京城见过她一次，五十岁了，美籍华人，王均瑶是她的中文名字，大家都叫她海瑟夫人，文革期间去了香港，后来辗转到了美国，像很多去美国的华人一样，从洗碗工做起，一点点创业，到后来在美国开了许多中餐馆，成为餐饮业大亨，如今美国几个大城市都有她的餐馆，欧洲也有她的分店，生意做大了之后又进军娱乐业。结过一次婚，嫁给了一位阿联酋富翁，结婚不到一年那富翁就死了，留给她一大笔遗产。”


张扬笑道：“文革时候去香港，那年月，该不会是偷渡吧？”


邱凤仙笑道：“这件事无从考察，不过海瑟夫人过去曾经插过队下过乡，她的一生可以称得上传奇了，她和王厅长的关系，我们直到最近才听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老老实实开她的华人餐馆就是，非得来国内添什么乱？”


邱凤仙道：“没有人会嫌钱烫手。”


张扬道：“有机会，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位传奇人物。”


杜天野道：“想不到王厅长居然有这样一个妹妹。”


邱凤仙道：“海瑟夫人在上层的关系搞得不错，我们查总对她也是非常推崇。”


杜天野最关心的还是江城新机场的情况，席间他询问了机场工程的进展。


张扬笑道：“平中建设的老总吴中原来了，昨天把左市长和赵主任他们全都请了过去，给我施压呢。”


杜天野听说了这个情况不禁笑了起来，张扬这厮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角色，吴中原想用上级领导压他的想法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张扬道：“不过这个人也算是有些能力，乔鹏举也被他从东江请来了。”


杜天野笑道：“人家无非是想让你认识到他的实力，让你对平中建设好一点。”


张扬道：“我对所有的建筑公司都是一视同仁，他实力强我也不怕他，他实力不行，我也不会欺负他，只要他老老实实工作，大家就会相安无事。”


杜天野道：“说起这件事我倒是得提醒你一下，现在新机场方面传来不少关于你的负面消息，说你任人唯亲，给日本监工的权力太大，帮着日本人欺负咱们中国人，说你是新时代的汉奸。”


张扬笑道：“你信吗？”


杜天野道：“我不信，可总不能管住别人的嘴巴，不让别人乱说话？”


张扬道：“你不是常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胡说八道吧！”


“我说过吗？”


张扬道：“人家说我是因为我坚持原则，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日本人怎么了？看人得一分为二，我看龟田工作方面无可挑剔，他要求苛刻严格，对工程质量有好处，我对工程方面是个外行，如果没有内行人把关，人家怎么糊弄我都行，新机场要是稀里糊涂的干下去，最后肯定要出事，出了事谁兜着？反正我是兜不住，杜书记，你觉着你能兜得住？”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我怎么觉着你现在说话这么盛气凌人？”


张扬道：“这叫忠言逆耳！你当大官习惯了，喜欢被人拍，我说真话，你反倒不适应了。”


邱凤仙格格笑了起来。杜天野笑骂道：“你小子又欠修理了。”


邱凤仙道：“来大陆之前听说大陆治安很好，想不到你们这边也有这么多的犯罪，也有黑社会。”


杜天野身为江城市市委书记，听表妹这样说，面子不由得有些挂不住了，他叹了口气道：“国家大，人口多，良莠不齐是难免的，不过这些都只是个别现象。”


张大官人感叹道：“正因为如此，我才对金莎的事情不依不饶，如果不好好整顿整顿，以后还会有同类事件发生，这次是搁在我身上，我能挡住他们的开山刀，换成别人，肯定是一起命案。”


杜天野道：“有些事得慢慢来，不抓容易滋生犯罪，抓得太紧，别人又会抱怨我们的投资环境太差，不注意软环境的建设。”


张扬道：“什么叫软环境？多弄点夜场，多发展些女孩子陪酒陪唱就是改善软环境？”


杜天野怒道：“我说过吗？”


张扬道：“有些事的度很难把握，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听之任之放任自流，马益亮是个有前科的人，当初他搞皇家假日就因为大搞色情服务才关门，现在的金莎也没什么分别。”


杜天野道：“还是那句老话，你得有证据，咱们做工作不但要有法可依还要有据可查。”


张扬道：“所以得查，不查怎么能找到证据？”


杜天野真是受不了这厮的歪搅胡缠：“懒得跟你废话，反正你给我记住了，有事不怕事，可没事别惹事！”


张扬道：“现在是人家惹到我头上来了，我得把这口气给出了！”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张扬接通电话，却是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打来的，她来江城处理曹正阳的事情，刚刚忙完工作，现在已经在一招住下，让张扬过去到一招的咖啡厅说话。


张扬放下电话向杜天野道：“纪委刘书记来了！”


杜天野微微一怔，刘艳红这次前来并没有跟他打招呼，他低声道：“说什么？”


张扬道：“就是让我去一招的蓝岛咖啡见她，什么事都没提。”


杜天野道：“你赶紧去吧，看看她来江城到底是什么事情。”对他们来说，省纪委来江城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扬点了点头，邱凤仙道：“一起走吧，反正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几个人一起走出了老街饭店，张扬跟他们道别之后，驱车就赶往一招的蓝岛咖啡厅。咖啡厅内并没有多少顾客，刘艳红坐在靠窗的角落等着他，看到张扬进来，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张扬乐呵呵走了过去：“刘书记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让我做好接待工作。”


刘艳红微笑道：“事先打招呼你们就有了准备，就算有问题也被你们隐藏起来了。”


张扬在她对面坐下道：“你们搞纪委工作的眼里就没有好人，任何干部在你们眼中都是有问题的。”


刘艳红道：“现在干部队伍中的犯罪率是越来越高了，我们纪委的任务就是把其中的坏分子清除出去，把犯罪率降下去。”


张扬要了壶龙井，喝了口茶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这茶居然也能卖二十块一壶，坑爹呢！”


刘艳红呵呵笑了起来。


张扬道：“您这次过来又打算查哪位干部？”


刘艳红道：“过来主要是为了了解曹正阳的情况。”


张扬道：“了解的怎么样？”


刘艳红道：“曹正阳贪污犯罪证据确凿，已经交由地方处理，我过来只是为了了解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你们有没有违规行为。”


张扬道：“你是害怕我们对他不公吧？”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例行程序，最近有一个很奇怪地现象，越是临近退休的那些干部，越是贪污腐败的高危人群，大概他们觉着自己就要退休了，趁着手中还有权力的时候，为自己捞取最大的利益。”


张扬道：“这些人心态不正常，归根结底还是自私心作祟，搞到最后弄得晚节不保，何苦来哉。”


刘艳红道：“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吧。”


张扬道：“曹正阳的事情本来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可他老婆始终认为他的死是市领导迫害的，非得要查，前两天宋省长过来奠基，她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直接冲到现场给宋省长跪下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省长肯定得有所表示，所以让我们调查清楚，千万不能冤枉了一个好同志。可没想到这一查，反倒查出问题来了。”


刘艳红道：“所以说人真的不能走错路，一旦走错，往往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扬道：“人都死了，说这些也没用了，您来了解情况，打算怎么处理啊？”


刘艳红道：“都说了解情况了，了解清楚我的任务就结束，你好像很害怕啊。”


张扬笑道：“我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不给你查我的机会。”


刘艳红似笑非笑道：“你敢说自己没做过亏心事？”


张大官人面不改色道：“没有，绝对没有！”


刘艳红喝了口茶，一双深邃的明眸望着张扬，似乎想要窥视他的内心，张扬的双目古井不波，从中找不到任何的慌乱，显得坦坦荡荡。


刘艳红暗暗佩服张扬超强的心理素质，她干纪委出身，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心理学有着相当的研究，张扬这么年轻已经可以做到这样的镇定，的确并不多见。


刘艳红喜欢做纪委工作，层层深入揭穿别人的谎言，直达对方的内心，这会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这次也是一样。刘艳红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扬，我今天不是代表纪委过来搞调查的，我见你是为了嫣然。”


张扬愕然道：“这跟嫣然有什么关系？”


刘艳红叹了一口气，从手袋中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右手的食指摁在照片上一直推到张扬面前。张扬拿起那张照片一看就愣了，愤然道：“这谁啊？这么缺德，怎么偷拍我照片？”


刘艳红道：“张扬，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张扬道：“拍这张照片的人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当时不仅仅是我和时维，旁边还有乔梦媛呢，为什么不把她也拍进去啊？只拍我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刘艳红道：“你和时维是什么关系？”


张扬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关系，那天她喝多了，我、乔梦媛、时维三个人喝酒，她喝多了，我把她送回家去，她发酒疯，借着酒意就扑过来抱着我了，你看我手是怎么放的？压根没放在她身上啊。”


刘艳红道：“我信你没用，你跟我解释也没必要。”


张扬压低声音道：“嫣然知道这件事了？”


刘艳红道：“比这更严重！”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怀明来参加江城新机场奠基典礼的时候，为什么要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搞了半天，都是这照片惹的祸。张扬咬牙切齿道：“我要是查到哪个混蛋偷拍我，我把他狗爪子给剁了！”


刘艳红道：“你别在我面前装出无比委屈的样子，就算没这张照片，你自己也没少招惹是非。”


张扬道：“树大招风，一个像我这么出色的年轻干部，到哪儿都是被人瞩目的焦点，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些歪风邪气就是想坑我啊！”


刘艳红忍不住笑道：“行了，行了，你就别自吹自擂了，我也不瞒你，宋省长对你这件事是相当的恼火，你知道的，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嫣然，你要是敢对不起嫣然，他这个当爹的肯定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张扬道：“哪跟哪儿啊？刘阿姨，您是我亲姨，我什么人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


刘艳红道：“我清楚没用，关键是宋省长不清楚。”


张扬笑道：“那您帮我解释解释，就你们俩这关系，你说话他准听。”


刘艳红一听这话，脸皮不禁有些发热，好在她足够镇定，没有当着张扬的面脸红，佯怒道：“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我跟他什么关系？正说你的事情呢，你怎么猪八戒倒打一耙啊？”


张扬心说坏了，一个不留神这话说得有点过，这厮慌忙往回圆：“刘阿姨，你们俩是老同学，知己难求啊，我过去从不相信男女之间是存在真正友情的。”


刘艳红啐道：“什么思想，我们之间就是！”她指得当然是她和宋怀明之间。


张扬笑道：“我相信，我相信，你们之间是，我和时维她们之间也是，刘阿姨别人要是误会你跟宋省长怎么着怎么着，你生气不？”


刘艳红这才明白，一个不留神又中了这小子的圈套，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小子太滑头，我看嫣然跟着你肯定吃亏。”


张扬道：“吃亏就是占便宜，男人跟女人之间，谁吃亏谁占便宜，谁又能说清楚？”


“嗬，你好像懂得还挺多。”


张扬道：“刘阿姨，以你和宋省长的智慧，这种偷拍的伎俩根本不会瞒过你们的眼睛，偷拍之后送到宋省长那里，根本就是想破坏我和他的关系。”


刘艳红道：“你怨不得别人，你自己平时做事情太不注意，和女孩子相处要注意保持距离，你怎么说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张扬道：“一起吃吃饭而已，她喝多了纯属意外。”


“意外？意外多了就会成理所当然，你以为自己在外面的名声有多好？”


张扬道：“刘阿姨，你这么英明的人，也会相信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刘艳红道：“嫣然对你可比对她爸还亲，你要是敢辜负她……”


张扬拱手讨饶道：“刘阿姨，您别吓我成吗？我这人胆小，我要是真辜负了嫣然，您立马就双规了我。”


刘艳红道：“你以为我不敢啊？就你一个小小的副处，还要劳动我出手吗？”


张扬笑道：“威胁，你威胁我！”


刘艳红道：“懒得跟你废话，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给我好好记住，我不是跟你闹着玩的。”她起身拿起手袋道：“我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得回东江，你的事情，我会帮你解释的。”


张扬笑道：“多谢刘阿姨，等我下次去东江，一定请你大吃一顿。”


刘艳红道：“那倒不用，你对嫣然好点，比什么都强。”


张扬也伸手去拿自己的手包，此时方才发现手包并没有带来，他摸了摸后脑勺道：“坏了，包落在老街饭店了。”


刘艳红道：“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开始掉脑子了，还不赶紧去拿！”


张扬辞别刘艳红之后，驱车返回老街去拿包，等到了老街饭店，发现饭店还没有关门，他找到老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饭店老板蔡勇慌忙带着他去包间里看，包间里哪里还有什么手包。蔡勇问了负责包间的服务员，服务员对此也是一无所知，蔡勇问了好一会儿，来到张扬身边道：“不好意思，服务员没看到，你们走后，刚才包间里又来了一批客人。”


张扬道：“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蔡勇想了想道：“有一个我认识，过去是辣长红的老板李祥军，李副市长的儿子。”


张扬皱了皱眉头，想不到这件事情会这么巧。


蔡勇道：“要不我帮您报警？”


张扬笑道：“算了，里面也没什么重要东西。”


蔡勇深表歉意道：“你看，在我们这儿吃饭还丢了东西，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


张扬道：“不用，我自己处理吧！”


张扬之所以没选择报警是因为李长宇的缘故，李祥军这家伙相当的不整齐，从他开饭店，到入股皇家假日，这两年给李长宇捅了不少的娄子，自从皇家假日易手之后，他才老实了一些，不过这种人注定是不会安分的，没过多长时间，他和几个朋友一起搞起了城市绿化，他父亲是江城市常务副市长，很多事根本不用他亲自去跑，有的是人想走他的关系，这段时间倒也赚了一些钱。


世界上有很多凑巧的事情，李祥军在张扬他们离去之后来到这个包间就很巧，他在包间内捡到了手包，更是巧上加巧，李祥军从来都是一个喜欢贪小便宜的人，他从小就没有拾金不昧的概念，加上这厮本来好奇心就很强，拾起手包还特地拉开看了看，里面有一千块钱，还有几张银行卡和一些证件，根据证件李祥军马上就判断出这包竟然是张扬的。李祥军对张扬一直都是充满怨念的，所以他知道失主是张扬之后，压根就没打算把包还给他，和几名酒友吃过饭之后匆匆就离开了饭店。


张扬回到老街找手包的时候，李祥军正在金莎和马益亮聊天呢，马益亮被那帮和尚闹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等到那帮和尚晚上回庙休息了，这才组织工人抓紧时间做做清理工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祥军也听说马益亮被张扬整蛊的事情，他来找马益亮，就是为了告诉他自己拾到张扬手包的事情。


李祥军是个缺少智慧的人，他拾到张扬的手包脑子里想得第一个念头就是把钱留下，然后把其他东西全都扔到阴沟里，对他而言这就是已经足够狠毒的报复了。


马益亮比李祥军要聪明很多，同样，他对张扬的仇恨也比李祥军深上许多，先是皇家假日，现在又轮到了金莎，没有比别人断他财路更让马益亮恼火的事情，从江城新机场回来的时候，马益亮就酝酿着要报复，他要给张扬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可马益亮只是这么想，他并没有具体的计划，怎样去报复张扬，换句话来说，他根本没有什么对付张扬的方法。


可李祥军带来的手包让马益亮忽然生出了一个主意，他和李祥军把手包里的东西翻了个遍，除了钱和票据，就是证件。


李祥军道：“可惜不知道他的银行卡密码，不然把他的钱全都弄出来。”


马益亮看了李祥军一眼，心中暗骂这厮是个蠢材，他低声道：“一千块你都拿走他也不会心疼。”


李祥军道：“反正能让他损失点东西，我就开心，妈的，当初如果不是他捣蛋，我们的皇家假日也不会关门。”


马益亮心说你只不过是一个挂名股东，如果不是你有个常务副市长的老爹，谁他妈把你当盘菜。可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露，低声道：“不能这么便宜他！”


李祥军道：“怎么办？”


马益亮道：“他知不知道你拿了他的手包？”


李祥军道：“饭店人这么多，谁知道谁拿的？他敢找我要，我就敢抽他……”话还没说完呢，他的手机就响了。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电话是张扬打来的。


张扬也很客气：“军哥吗？我张扬啊！”


李祥军听到张扬叫自己军哥，腰杆不由得直了起来，他装腔作势道：“张扬啊，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他也不是傻子，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肯定是饭店老板蔡勇把自己去过那包间的事情说了。


张扬道：“今晚你去老街吃饭了吗？”


“去了，怎么了？”


张扬道：“我手包落在206了，听说你也在那包间里吃饭，所以想问问，你见到我手包没有？”


李祥军故作关心道：“这么倒霉啊，你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没见过什么手包，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丢的？”


张扬给李祥军打这个电话，也没认定就是他拿的，张扬笑道：“没见就算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李祥军道：“包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东西啊？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张扬道：“没多少重要东西，有一千块钱和几张银行卡，主要是证件都在里面，挂失补办也很麻烦，那好，不打扰你了，我再找找。”


李祥军挂上电话，向马益亮得意地挤了挤眼睛。


马益亮打心底看不起这厮，麻痹的刚才不是要抽人家吗？这会儿比谁都客气。


李祥军指了指那手包道：“你打算怎么做？”


马益亮低声道：“你只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第462章 无法无天


张扬放弃了寻找手包的念头，眼看就要十点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睡觉，明天一早去把证件挂失了，这件事也怪不得别人，是他自己不小心。


张大官人连开车也小心了许多，毕竟现在身上什么证件都没了，他也不想招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刚刚离开老街，就接到了乔梦媛的电话，张扬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笑道：“梦媛，这么晚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


乔梦媛已经习惯了这厮的调侃，轻声道：“我和时维在汉江烧烤呢，你来不来？”


张扬道：“这么好的兴致，大半夜的想起我来了！”


乔梦媛笑道：“你赶紧来吧，时维又喝多了！”


张扬一听就有些害怕了：“喝多了啊，我去方便吗？”刚才刘艳红才给他上过课，张大官人多少有些心虚。


电话中传来时维的笑声：“你赶紧来啊，我没喝酒，你别听我表姐瞎说，有好事儿找你。”


张扬听到时维说话还算清醒，这才笑道：“我离汉江烧烤不远，五分钟之内一准赶到。”


张扬来到汉江烧烤的时候，店老板李承乾笑着迎了过来，他小声道：“你来了就好了，上次惹事的乔总又来了。”李承乾对上次在烧烤内发生的斗殴事件仍然心有余悸。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他还记得上次乔梦媛在汉江烧烤闹事的事情呢，不过当时乔梦媛正值失恋，否则一贯矜持文静的她也不会变得那么野蛮。


时维和乔梦媛两人就坐在大厅里，汉江烧烤的生意越来越好，包间已经满了，她们来晚了只能坐在外面。


张扬笑眯眯凑过去坐了，冲着乔梦媛点了点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兴致出来吃烧烤？”


乔梦媛道：“晚上左市长请我大哥吃饭，我们两个都跟着过去了。”


时维抱怨道：“如果不是表姐非要让我陪她，我才不去呢，沉闷得很，一帮官员说话那个虚伪，除了装腔作势就是溜须拍马，我被憋得就快透不过气来了。”


张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不过可以想像到那种场面，不由得笑了起来：“跟领导们吃饭就是这个调调。”


时维道：“也不都是，你也是领导啊，可跟你吃饭就很有趣。”


张扬道：“我那叫平易近人，这世上像我这种国家干部太少了。”


时维嗤之以鼻道：“臭吹，你就会自吹自擂。”


张大官人道：“没办法啊，你又不帮我吹……”这话一说出口感觉有些不太对，这厮的思想是越发邪恶了。


好在时维和乔梦媛在这方面纯洁得很，两人都没往坏处想。


时维笑道：“那你就谦虚点，以后我帮你吹，让我表姐也帮你吹，好不好？”


张扬乐不可支的点了点头：“成，只要你们俩帮我吹，我就可着劲的谦虚。”这厮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旖旎缠绵的画面，慌忙端起一杯扎啤灌了下去，大爷的，咱可不能这么邪恶，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啊！


乔梦媛道：“可能吗？谦虚跟你可挨不上边。”


张扬道：“万事皆有可能，我也是在不断地进步嘛！”


时维道：“我听大表哥说，昨天你一个人在金莎大战三十多名持刀流氓？”


张扬苦笑道：“说起来跟他还真有点关系，本来我想请他去皇家假日喝酒聊天，他非得去吴中原那里，所以才碰上了这件事儿。”


乔梦媛笑道：“在金莎门口念经的那群和尚跟你有些关系吧？”


张扬并没有隐瞒她们，点了点头道：“马益亮这个人存心想看我笑话，而且他这间夜总会经营上有些问题，我怀疑他从事色情服务，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一个教训。”


乔梦媛皱了皱眉头，她对色情业是抵触的，南林寺商业广场由她和安语晨共同开发，金莎现在的地方也是租用她们的，乔梦媛道：“金莎的后台老板是海瑟夫人，我和她几年前就认识了。”


张扬道：“在美国就认识了吗？”


乔梦媛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去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她，海瑟夫人为人不错，我初到美国的时候，人生地疏，还是她帮我租了房子，生活上也时常照顾我，可以说我欠她一个人情。”


张扬道：“所以她回国租房子，你毫不犹豫的在南林寺商业广场划出一块地方让她开金莎夜总会？”


乔梦媛道：“其实她租楼之前，我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张扬道：“假如她真的利用金莎搞非法经营，你会不会回收那块地方？”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这个问题让她很难回答。


时维道：“我说你们烦不烦，一起吃饭能不能聊点轻松的话题？不是官场就是商场，人活在世上除了工作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张扬笑道：“那咱们聊点轻松的，最近感情上有没有着落？有没有人追你啊？”


时维哼了一声：“追我的人多了去了，咦！我说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咱不是朋友吗？女人青春短暂，你要不在最好的时间段把自己嫁出去，你就等着一天天贬值吧。”


时维狠狠瞪了张扬一眼道：“咸吃萝卜淡操心！”


张大官人满脸愕然道：“我说丫头，咱得注意修养素质！”


时维道：“跟你这种人，就不用讲究素质。谁说女人一定要急着嫁出去？就你们这帮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越是对你们好，你们就越不把别人当回事儿。”


张扬笑道：“你对我好吗？”他敏锐的捕捉到时维的言外之意。


时维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慌忙道：“我是为我表姐不值！”


张扬看了乔梦媛一眼，却见她黑长的睫毛垂了下去，俏脸之上浮现出黯然的表情，时维这丫头说话就是不经大脑，不经意之间又把乔梦媛给伤着了。


乔梦媛勉强笑了笑道：“行了，你少拿我说事儿，走吧，不然明天又没精神工作了！”


从乔梦媛的表现，张扬隐然感觉到她的心中应该仍然未能将许嘉勇的影子抹去。


张扬的这个夜晚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一会儿想起刘艳红对他说的话，一会儿又想起乔梦媛郁郁寡欢的神情，他发现自己的确不是一个专情的人，可他偏偏对每个女孩子都难以割舍，倘若在大隋朝那会儿，这些应该不成为问题，可在当今的时代，别人就会用道德标准来衡量他，张大官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虽然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可他毕竟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的有些意识是注定无法融入进去的，比如说他的感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张扬都不是一个轻易放手的人，正因为此，他的感情上会面临越来越多的矛盾和问题，张大官人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可能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赞同他的感情观，可这厮却执着的认为，他没错，他的感情观压根就不应该用这一时代的道德标准来约束。


张大官人的思考没有带给他任何的结果，第二天清晨他早早的投入到工作中去，寄情于工作之中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张大官人的这个八月注定是要遭遇坎坷的，他回到机场指挥部后不久，想起挂失证件的时候，杜天野一个电话打过来了，劈头盖脸的呵斥道：“你小子昨晚干什么去了？”


张扬被杜天野问得一愣，心说我不是陪你喝酒去了吗？这大清早的吃枪药了，火气怎么这么大？他还没有来得及解释，杜天野就道：“你真是了不起啊，满大街都是你的大字报！你还嫌自己不够出名！丢人都丢到家了！”


张扬不以为意道：“大字报怎么了？别人想诋毁我，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杜天野道：“你啊，这次丢人可丢大了。”


张扬道：“你把话说清楚行不？”


杜天野道：“自己回江城来看看吧！”


张扬这边放下电话，正准备离去，却听到大门处传来吵闹声，他出门一看，保安和两名打扮妖娆的女郎发生了冲突，其中一名黑色超短裙露出两条雪白大腿的女郎叫道：“副市长怎么着？张扬，你给我出来，睡完老娘就不给钱啊！”


张大官人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我靠，这他妈什么事儿，难怪杜天野刚才发这么大火儿，今天自己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又遇到这种倒霉事儿。


张扬从来都不怕事，他缓步来到大门前，那黑衣女郎看到张扬，指着他道：“喂！你总算出来了，欠我钱呢，赶紧给我！”


张大官人道：“你谁啊？”


“你不认识我啊？昨晚你跟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女人一嚷嚷把指挥部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惊动了，人大主任赵洋林刚刚来到，汽车也被堵在大门口了，看到眼前的场面不禁摇头。


张扬向那名保安道：“报警抓人！”


那黑衣女郎尖叫道：“你抓我？你个臭流氓，你嫖完了老娘不给钱，以为我找不到你，你别把驾驶证留下啊！”她手中挥舞着张扬的驾驶证。


张扬一看就明白了，想不到自己丢包终究还是出了问题，没来及挂失呢，就让别人借着这件事摆了自己一道。他明白，可其他人不明白，看到那女郎拿着张扬的驾驶证，底下都开始嘀咕了，看来张扬的确有嫌疑，平白无故的人家不会赖上他，再说了他的驾驶证怎么会落在人家手里。


张大官人笑了，这种伎俩来对付他，实在是太轻视自己了，他上前走了一步，忽然闪电般探出手去，将驾驶证一把抢了回来。


那女郎没想到他抢得这么快，惊声道：“你……”


张扬道：“抓人！”


几名保安这会儿反应了过来，冲上来抓住那名黑衣女郎，黑衣女郎呼天抢地的尖叫起来。和她一起过来的红衣女郎看到形势不对，吓得转身就逃，保安想追，却被张扬制止，他向其中一名保安招了招手，附在他耳边低声叮嘱，让他去跟踪那名女郎。


负责机场工地治安的警察也来了，被抓住的那名黑衣女郎，不停的咒骂，极尽恶毒之辞，张扬听得心烦，干脆下令让人用胶带把她的嘴巴给封上，向派出所负责人交代道：“把她的底子给我查清楚，什么人让她来得，从哪儿得到我驾驶证的全都给我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洋林这才从车上下来，来到张扬的面前，苦笑道：“张扬啊，你这唱得是哪一出啊？”


张扬道：“我哪儿知道啊？大清早就遇到这桩倒霉事，你说我窝心不？”他想起杜天野发火的事情，十有八九跟这件事有关，他向赵洋林道：“赵主任，这边你盯着吧，我得赶紧到市里去一趟，听说有人散播我的大字报。”


赵洋林心说哪个不开眼的又跟这厮对上了，这不是自找难看吗？他点了点头道：“去吧，赶紧解释清楚，别让人家误会。”


张扬前往江城的路上就接到了姜亮的电话，姜亮的语气充满了同情：“哥们，你这下成名了，满大街都是你的大字报，说你嫖娼不给钱，人家把你的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全都复印了，散得到处都是，我正带人帮你擦屁股呢。”


张扬苦笑道：“哪个孙子这么缺德，麻痹的，居然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姜亮道：“我说，你的证件怎么落在别人手里了？”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啊，我如果说是丢了，你信吗？”


姜亮道：“丢了我信，可怎么这么巧让你仇人给拾到了！”


张扬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姜亮听完也是义愤填膺，怒道：“这他妈谁啊！也太可恶了，居然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整你。”


张扬道：“没事儿，纸包不住火，马上我就能理出头绪。”


姜亮低声道：“这件事不会和金莎的事情有关吧？”


张扬道：“十有八九吧，昨天我还准备放他们一马呢，如果让我查清这件事真的和金莎有关，管他背后老板是谁，我都要把金莎从江城抹掉！”


机场工地派出所很快就调查出了结果，那黑衣女郎刚刚才从劳改农场放出来，过去就因为从事色情行业被劳教多次，不过她嘴很紧，一口咬定张扬嫖娼不给钱。负责跟踪另外一名女郎的保安也很快传来了消息，那女郎上了一辆牌号为平C2573的奥拓车。


知道了车牌号，查出车主并不难，半个小时后，张扬和姜亮就出现在云东小区十二号楼，他刚刚看过姜亮带来的大字报，上面对他极尽诬陷之能事，还把他的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全都复印了上去，张扬已经推测到这件事和李祥军有关，不过凭李祥军的智商做不出这一连串的事情，在事情没有明了之前，碍于李长宇的面子，张扬也不能先找李祥军的晦气，这笔账先给他记下，等查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再回头找他算账。


姜亮指了指停在楼下的深蓝色奥拓车道：“就是这辆车！”


张扬点了点头道：“主人在家啊！”


姜亮提醒他道：“你得保证自己别冲动，要不然干脆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张扬道：“放心吧，我忍着。”


两人说话的时候，看到楼梯口有两个人向这边走了过来，两人慌忙躲在树后，张扬看到其中有一人是刚才在新机场工地逃走的那名红衣女郎，还有一名长相猥琐的男子。


姜亮低声道：“是她吗？”


张扬点了点头，已经大步冲了出去，姜亮赶紧跟了出去。


那对男女意识到有人向他们冲过来，吓得慌忙钻入了汽车，那名男子将车门全都锁上，启动引擎想走。


张大官人焉能让他从眼皮底下溜走，扬起拳头一拳就砸在车窗上，车窗玻璃被他一拳砸得完全碎裂，张扬探出手揪住那男子的衣领，一把就将他从车内给拖了出来，然后重重扔在地面上，抬脚照着他的面部就踹了下去。


那男子惨叫一声，已经是满头满脸的鲜血，张扬这一脚也够狠的，把他脸上散落的玻璃碎屑都踩进肉里了，以后少不得要多几颗麻子。


姜亮有些不忍心的闭上眼睛，都提醒他别冲动了，可张扬一出手显然把什么都忘了，这也难怪，如果这件事落在自己身上，他也忍不了。


姜亮还是很礼貌的，敲了敲另外一侧的车窗，向那名吓得脸色惨白的红衣女郎道：“是你自己下车，还是我拖你下来？”


那红衣女郎目光中充满惶恐之色，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张扬这会儿又抓住那男子的头发，扫脸就是俩大耳刮子，打得啪啪有声，不过这厮内心中的火气却丝毫没有因为这通发泄而减轻。


那男子被打得心惊胆颤，哀求道：“哥们……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别打了……”


张扬望着那红衣女郎道：“我驾驶证怎么落在了你们手上？谁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红衣女郎道：“你把尧尧怎么了？”她口中的尧尧就是被张扬给抓住的那名黑衣女。


张扬冷笑道：“知道什么叫诽谤罪不？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女孩子，年纪轻轻的不学好，看来只能让政府好好教育教育你们了。”


被打的那名男子道：“跟我们没关系啊，我都不知怎么回事，你打我干什么？”


张大官人对他多嘴的行为很是不满，又是一个耳刮子搧过去，打得那男子呜呜哀鸣，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


姜亮向远处的警车招了招手，跟他一起过来的两名警察表情威严地走了过来，姜亮道：“把他们都给我铐回去，好好审问。”


那红衣女郎害怕了：“你……你别抓我，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跟着尧尧去看看热闹。”


张扬道：“跟你没关系你跑去新机场工地做什么？”“她一个人不敢去，让我陪着。”


张扬点了点头道：“她这次十有八九得坐牢了，你这么喜欢陪她，一起去吧。”


红衣女郎吓得哭起来，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干什么这是？光天化日的欺负女人，你们还要不要脸啊！”


张扬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转身望去，却见一名衣着暴露的红发女郎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正是那天晚上在金莎夜总会骚扰自己的那个。也是因为她张扬才和刘五发生了冲突，从而引发了那场混战。


那红发女郎叫李满满，是金莎的五朵金花之一，她看到张扬也是微微一怔，旋即又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啊，原来是你！”


张扬道：“这事跟你也有关系？”


李满满道：“什么事情啊？”


张扬把那张大字报向她扬了扬。


李满满凑过去看了看，不由得捂着嘴格格笑了起来。


姜亮忍不住道：“你严肃点，现在是警察办案！知道什么情况最好马上说出来。”


李满满道：“有人在整你啊！”


张扬道：“还用你说。”


李满满道：“冲在你那天晚上帮过我的份上，我也帮你一次。”她来到那红衣女郎身边拖着她的手臂小声地问。


姜亮向张扬低声道：“这帮女人都不是什么正当人家。”


张扬没说话，心中已经猜到，自己被阴的事情十有八九和马益良有关。


果不其然，李满满没多久就问出了点头绪，那名叫尧尧的黑衣女郎也是三陪女，是受了别人的指使去闹事的。


张扬道：“有没有说是谁指使的？”


李满满道：“金玉玲，那娘们是马益良的姘头。”


张扬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整件事果然是马益亮在背后策划。


那名被打的男子倒真的是冤枉，他是红衣女郎的男朋友，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可张大官人气头上，误伤也是难免的，临走的时候还指着那男子的鼻子道：“以后看好你女朋友，别到处惹事！”


姜亮跟着张扬上了他的皮卡车，看到这厮的双目中迸射出愤怒地火光，知道一场战斗在所难免，慌忙提醒他道：“你也不能相信这些三陪女的话。”


张扬冷笑道：“昨晚我把包忘在老街饭店，刚巧被也去那里吃饭的李祥军捡到了，这小子肯定把这件事告诉了马益亮，所以马益良想出了这么一个损招整我。”他虽然恼火，可是头脑还算清晰，能够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分析的头头是道。


姜亮道：“可你怎么证明？”


“证明这件事很容易！”张扬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祥军的电话。


李祥军刚刚睡醒，接通电话显得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啊？”


张扬冷冷道：“李祥军，我跟你无冤无仇吧，从来都看在李市长的面子上叫你声军哥，可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李祥军一听内心一沉，心说坏了，张扬可能知道自己捡到他手包的事情了。李祥军嘴上还很硬：“你什么意思？大清早的，你怎么骂人呢？”


张扬道：“骂你算便宜你，要是让我见到你，我非抽你不可，你和马益亮没一个好东西，觉着自己做过的事情没人知道？可惜那孙子骨头太软，把你给供出来了。”


李祥军的头脑一直都很简单，真以为马益亮把自己给出卖了，颤声道：“他说什么？”


张扬道：“今天有人到处散发我的大字报，我刚找过马益亮，他都承认了，全都他妈是你干的！”


李祥军大声道：“我没干，跟我没关系！”


“你他妈还跟我嘴硬，驾证我都找到了，上面有你的指纹！”


李祥军道：“我没干，昨晚马益亮就把包给要走了……”说完这句话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张扬冷笑了一声挂上了电话，向姜亮点了点头道：“听到没有，马益亮这狗日的敢跟我玩阴招！”


姜亮道：“他找死啊！”


张扬道：“我今儿得把金莎给砸了！”


姜亮道：“你是国家干部！”


张扬道：“这事儿你跟谁都不要打招呼！谁也别想拦着我！”


正在金莎清理内部，为重新开业作准备的马益亮接到了李祥军的电话，李祥军说得言简意赅：“张扬知道咱们的事情了，你最好做点准备。”


马益亮一听就慌了：“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清楚，反正他知道了。”李祥军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马益亮正在考虑对策的时候，就听到门外发出‘咣！’地一声巨响，刚刚整修好的夜总会大门被人用一根水泥柱给撞开了，从门外涌进来百余名民工。


带头的正是丰泽副市长张扬，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环视金莎夜总会富丽堂皇的大堂道：“这儿不错，以后我们指挥部就在这儿，大堂可以改成会客大厅。”


马益亮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张市长，你干什么？”


张扬拿出一份合同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栋楼已经被政府收购了，从今天起作为新机场建设工程指挥部的市内联络处，你听懂了吗？”


马益亮怒道：“我们签了合同的！”


张大官人不屑笑道：“你跟谁签得？”


“乔总……”


张扬冷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砸！”


百余名民工一拥而上，虽然金莎现场还有十多个保安，可是看到眼前的声势，谁也不敢上前一步，那帮民工轮着铁锹大锤，把富丽堂皇的金莎夜总会马上变成了一片拆迁工地。


马益亮急了，他红着眼睛冲向张扬，嘶声叫道：“张扬，你无法无天，我要告你，你他妈等着坐牢吧！”


张大官人眯起双眼望着马益良，忽然扬起右手，准确有力响亮的抽了这厮一个耳光，打得马益良原地转了一圈，扑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张扬道：“你他妈也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跟我斗，你没那资格！”


马益亮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似的冲向张扬，被张扬又一脚踹倒在地上，马益亮的手机也从怀里掉了出来，他想起了什么，伸手去抓手机想打电话，张扬抬起脚把他的手和手机一起踩在脚下。


马益亮疼得杀猪般嚎叫起来。


张扬脚掌用力，手机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见，他微微躬下身子：“孙子哎，没人保得住你，有我在江城一天，就不会再有金莎这两个字！”

第463章 造假与诽谤


当金莎夜总会的招牌在众人的瞩目中轰然倒塌的时候，姜亮正率领警察在现场维持着秩序，现场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他阻止不了张扬，只能尽量保证现场情况不要进一步恶化，所以金莎内外出现了很奇怪地一幕，张扬率领一帮农民工在里面打砸，警察则封锁了现场，让围观的老百姓不要过度靠近。


张大官人完成打砸大业之后，昂首阔步地走出金莎的大门，望了望地上七零八落的招牌，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此时他心中舒服多了。


他的手机不停的响，可张扬没有接电话的意思，他看到人群中有个女孩正在笑盈盈看着他，一双美眸中流露出兴奋地光芒，却是安语晨。


张扬也笑了，他向安语晨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皮卡车，安语晨来到了他的皮卡车内，笑道：“我刚到江城就看到你闹事！”


张扬道：“不好意思，来你们的商业广场砸场子了。”


安语晨道：“砸就砸呗，反正我又不让你赔！”


张扬道：“有人找我赔啊！”


安语晨笑道：“这些楼都属于我所有，梦媛不会找你赔的。”


张扬道：“我发现我真是洪福齐天，正打算联系你们两个，让你们把金莎转让给政府当指挥部呢，你这就来了，还给我带来了一这么大的好消息。”


安语晨道：“我从梦媛姐那里过来的，如果不是她说，我还不知道这里有热闹可看。”


张扬的手机仍然在不停地响。


安语晨向他的手机望了一眼道：“既然你不想接，为什么不干脆关机？”


张扬道：“关了机我就不知道市里的反应了。”


安语晨笑道：“市里什么反应？”


张扬道：“杜书记很恼火！”


杜天野气得重重把听筒顿在电话机上，咬牙切齿道：“浑小子，故意不接我电话。”


秘书江乐走进来道：“杜书记，政协马主席来了！”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道：“让他进来！”


马益民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一见到杜天野就抱怨道：“杜书记，他疯了，光天化日就闯入金莎，带着一百多名农民工把金莎砸了个乱七八糟，他还是国家干部吗？根本就是一个强盗，一个土匪！”


杜天野道：“马主席，坐，你说谁啊？我都没听明白。”他没听明白才怪，从张扬对金莎展开打砸行动，他就已经得到消息了。可在马益民面前他要装傻，他要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马益民道：“杜书记，我还能说谁？我说张扬的，他刚才领着一百多口子人把金莎给砸了，现在江城老百姓都知道了，影响之恶劣，性质之严重前所未有，还有，他砸金莎夜总会的时候，警察就在外面站岗，没有一个警察去过问，全都抱着膀子看热闹，这是何等的嚣张，这分明是在挑战我们的法律，身为一个党员干部，他不知道维护政府形象，反而带头践踏我们的法律，不处理这种人，天理难容！”马益民是真火了，张扬做得太过分，砸了金莎不算，还把他弟弟给打了。他马益民要是再不出头，整个江城体制都会把他看低，以后人家只会更瞧不起他。


杜天野道：“我问问情况，如果这件事的确是他犯错，我一定会严肃处理！”


马益民知道杜天野是推脱之词，他和张扬的关系，整个江城体制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马益民知道杜天野肯定想庇护张扬，可他这次不会善罢甘休了，张扬捅的娄子太大，杜天野也帮他擦不干净。


马益民还没走，公安局长荣鹏飞就来了，他也是为了张扬怒砸金莎的事情来的。


马益民道：“荣局，你来得正好，张扬带人在金莎又砸又抢，你们公安局怎么不问？”


荣鹏飞道：“马主席，砸我听说了，抢我可没听说，两者的性质不同，您可别混淆概念啊！”


马益民道：“有什么分别，根本就是强盗行为，你们警察也在现场，为什么不管？为什么要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荣鹏飞道：“我们警察的任务是确保老百姓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马益民道：“金莎的员工就不是老百姓？金莎被砸，员工被打，他们的生命和财产都受到了威胁，难道不是你们应该管辖的范围？”


荣鹏飞道：“这件事我正在处理，马主席你做得是政协工作，我们的工作性质不同，等我有时间再向你慢慢解释。”荣鹏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这句话虽然婉转，可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你赶紧忙活你的政协工作去，我们公安局的事情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马益民愤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杜天野冷眼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锋，这会儿杜天野反倒冷静了下来，回到椅子上坐下，低声道：“说说吧，这么大的娄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荣鹏飞道：“我听说大字报是马益亮散布的，今天早晨还弄了两个三陪女拿着张扬的身份证去机场工地索要嫖资。”


杜天野道：“人家就是想惹火他，他这一发火倒好，正中了别人的圈套，光天化日之下把金莎给砸了，有种啊！他当自己是梁山好汉吗？”


荣鹏飞道：“王厅长打来了电话，让我马上处理好这件事，今天就得给他一个结果。”


杜天野怒道：“他凭什么对江城的事情指手画脚，不用理会他，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可这次，张扬的确玩得有些过火了！”


杜天野道：“这混账东西就是不接我电话，事情惹完了，自己跑到哪儿躲起来了！”


张大官人不是怕事的人，此时他正在乔梦媛的办公室，看着安语晨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字，这叫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张扬也不傻，冲动归冲动，可出了气之后还得做好善后工作，金莎租用的那栋楼房属于安语晨，乔梦媛之前代为管理，安语晨现在做得是和张扬签订一份合同，把那栋楼转让给江城市机场指挥部作为市区接待中心，时间没写今天，签署的是大楼竣工之日。


这样一来就成了一女许配两家，安语晨和张扬签约，乔梦媛和王均瑶方面签约。因为产权属于安语晨，所以乔梦媛过去代为签署的那份合同就失去了效用。说穿了，他们现在就是在造假，明目张胆的造假。


乔梦媛苦笑道：“这样一来我就把海瑟夫人得罪了！”


张扬道：“你要是觉着难做，我就把这份假协议给撕了。”


安语晨说话比较直接：“梦媛，张扬和那个什么海瑟夫人之间你站在谁那一边？”


乔梦媛小声道：“我要是站在她那边，岂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造假？”


张扬笑了起来，心中一阵温暖在涤荡着，关键时刻，乔梦媛和安语晨都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自己，人生能得一知己足矣，现在自己一下得到了俩，还都是红颜知己，水准刚刚的。


乔梦媛道：“那栋楼本来就是语晨的，我只是代为管理，只要我不把这份代理协议拿出来，我和海瑟夫人的合同就是非法的，换句话来说，金莎的经营一直都没有得到业主的许可。”


安语晨点了点头道：“恶人我来当，就算我师父不带人去砸金莎，我也得做这件事。”


张扬道：“应该用不着这份合约，如果她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我先把马益亮给弄进去。”


张扬之所以这样说是有些把握的，在乔梦媛那里签完合同之后，他马上返回市政府去见了李长宇。


李长宇并没有想到这件事和自己的儿子有关，看到张扬进来，不由得关切地站起身来：“张扬，市里就快炸开锅了，你小子可真能惹祸。”


张扬笑道：“李市长，我来见你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的。”


李长宇苦笑道：“这件事上我无能为力，最多敲敲边鼓，你得赶紧去找杜书记。”李长宇还是有自知自明的，张扬砸金莎，牵涉的幕后人物实力都很不一般，他可应付不来。


张扬这才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李长宇听完心里这个懊恼啊，他压根没想到今天这件事的起因竟然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气得手足发抖道：“这个畜生，居然敢做这种事。”


张扬道：“事情应该不是他做的，他在电话里也承认了，把钱包给了马益亮，马益亮对我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想借着这件事给我难堪，李市长，他把大字报散得满大街都是，还弄了两个三陪堵到机场建设指挥部门口找我要嫖资，诬陷我嫖娼，我要是忍了，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李长宇道：“可……你也太激进了一些……”


张扬道：“直到现在我没见过王厅的那个妹妹，我和她没什么矛盾，可她选了马益亮，马益亮三番五次的向我挑衅，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今儿我就把金莎给砸了，我就不信她还不出来。”


李长宇道：“我回去一定要狠狠教训那个畜生。”虽然他和张扬的关系十分亲密，可现在仍然要做出一些表态。他知道这次儿子把张扬惹火了，如果张扬真要下手对付儿子，自己势必要陷入两难的境地。


张扬笑道：“李市长，你放心，我不会动祥军，他当我是仇人，我可把他当成你儿子。”


李长宇心说什么叫当成，本来就是，他其实已经听出，张扬在卖他一个人情。


张扬道：“我不求你别的，你要是真想帮我，就让祥军把前后的经过说一遍，他怎么捡到的手包，这手包又是怎么落在了马益亮的手上，解释清楚这件事应该不难，你让他说真话也应该不难。”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让他说出来！”


张扬来见杜天野的时候，荣鹏飞还没走，和杜天野两人正在商量着对策。看到张扬一脸笑容的走进来，杜天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浑小子，你舍得露面了？”


张扬道：“刚刚在忙工作，所以没来得及接电话，其实有些事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还是当面解释的好。”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好，我就听你怎么狡辩！”


张扬道：“我先说几件事，第一，金莎现在经营的地点属于安语晨，早在这栋楼建成的时候，我就和安语晨签订了合约，要把这栋楼作为新机场江城市区接待中心，因为忙新机场的筹建工作，所以一直没来得及装修，所以说金莎现在是占用我们的地方经营。”


杜天野眯起眼睛看着他：“安语晨是你徒弟，乔梦媛是你朋友，她们当然站在你这边，作假谁不会啊！”


张扬笑道：“杜书记英明！”


荣鹏飞道：“仅仅这一点不能成为你打砸金莎的理由。”


张扬道：“第二，昨晚我陪杜书记喝酒的时候，我的手包忘在老街酒家了，这一点杜书记可以证明！”


杜天野愣了一下：“是，我六点半到八点期间的确和你在一起了，你包丢没丢我没注意。”


张扬道：“咱们分手之后，我去一招蓝岛咖啡见了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一直到接近十点，她可以为我证明。”


杜天野道：“接着说！”


张扬又道：“我发现手包丢了之后返回老街去找，发现包没了，当时饭店老板给我提供了一个线索，我们离开之后，李祥军和一帮人坐进了那个包间，有理由相信他们之中有人把我的手包给拿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荣鹏飞已经知道了，他叹了口气道：“你是说李祥军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张扬道：“李祥军把手包给了马益亮，马益亮利用我的这些证件到处散播谣言，所以今天早晨才出现了这么多的大字报，说我从十一点招妓，我十一点的时候还在汉江烧烤喝酒呢，饭店老板可以帮我证明。”


杜天野道：“你能证明什么？证明你没嫖妓？证明大字报是诬陷你的？既然能证明，你为什么不通过法律，马益亮的行为涉嫌诽谤，侵害了你的名誉，你可以告他，为什么要选用最为激进的方式呢？”


张扬道：“为了你们！”


杜天野道：“你少把我们扯进去！”


张扬道：“就说荣局吧，我就不明白，你明明知道金莎有违规行为，为什么不敢查？不就因为老板是王伯行的妹妹吗？”


荣鹏飞道：“你懂什么？如果没有证据一味胡来，我们的法律还有什么约束力？”


张扬道：“马益亮抹黑的不是我一个人，他抹黑的是江城市委市政府，我是你杜书记极力推举的干部，是你让我负责新机场建设项目，如果在别人的心中，我成了个嫖客，那么你杜书记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杜天野道：“少给我狡辩！行了，你自己惹了事，自己就得兜住，现在老老实实给我回机场指挥部，在具体处理意见出来之前，不要再回江城惹是生非。”


张扬道：“事情我已经说明白了，要杀要剐，你们当领导的掂量着办，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知道你们想护着我，也清楚我占理儿，可你们担心影响，还顾忌公安厅王厅长，当领导当到你们这份上，也真够窝囊的。”这厮丢下这句话，昂首挺胸的离开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杜天野和荣鹏飞大眼瞪小眼的愣在那里，这小子也忒操蛋了，明明自己惹了祸，还帮他们委屈，荣鹏飞道：“杜书记，他是影射我的，跟您没关系。”


杜天野道：“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他说的是我们，把我一起骂进去了。”


荣鹏飞道：“杜书记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杜天野道：“这种小事情应该是你们公安局处理，我当市委书记的连这种事都要问，只怕我连觉都不用睡了。”


荣鹏飞道：“杜书记，我的压力很大啊。”


杜天野道：“张扬砸金莎了吗？”


荣鹏飞道：“我让人调查了，他倒没动手砸，可那一百多名民工是他带过去的，他还打了马益亮。”


杜天野道：“我们要追究责任，也要分清责任，打人就追究打人的责任，砸东西就追究砸东西的责任，一定要落实到人，他打马益亮是不对，可马益亮用这种方法诋毁一名国家干部好像也不对吧？”


荣鹏飞道：“不但不对，而且已经构成了诽谤罪！”


杜天野坚决果断道：“犯罪了就要抓！不管他的后台是谁？犯了法就一定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荣鹏飞在和杜天野的对话中渐渐理清了头绪，杜天野不但回护张扬，而且护到了极点，不用问，江城的政坛因为这件事必将陷入一场争斗之中，荣鹏飞提醒杜天野道：“杜书记，这次砸得可是王均瑶的场子，王厅长很生气。”


杜天野道：“他生气就让他自己过来查，让他看看金莎究竟有没有违规经营的行为，我说鹏飞，你犯得着考虑他的感受吗？还是那句话，江城的事情，他说了不算！”


围绕张扬怒砸金莎的事件，常委会上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市委组织部长徐彪一如既往的站在了张扬的这一边，他大声道：“砸得好！”丝毫没有顾忌马益民愤慨的眼光，徐彪道：“我早就说过，南林寺是佛教圣地，佛祖舍利就收藏在那里，可他们居然对着南林寺开了家夜总会，整天弄一帮三陪女搔首弄姿，这成何体统。”


马益民道：“老徐，你说话太偏激了，金莎一直都是正规经营。”


徐彪道：“正规经营是表面上，谁知道背地里他们都干些什么？”


很少发言的江城军分区司令郭建道：“江城不是没有先例，过去的皇家假日不就是因为涉黄而关门整顿吗？”他这句话可是冲着马益民说的，当初皇家假日关门的时候，在那里担任经理的也是马益民的弟弟马益亮。


徐彪说话可没那么客气：“真是巧啊，两次都是马益亮当经理，马主席的弟弟还真是商业奇才啊！”


马益民焉能听不出其中的讽刺，窘迫的老脸通红，他正想分辨两句。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打砸金莎的事情我不在场，所以没有什么发言权，可今天早晨上班的时候，两名三陪女拿着张扬的驾驶证去机场指挥部闹事我却是亲眼所见，我真是不明白，她们把我们国家机关当成什么地方了？还好，当场被我们抓住了一个，另外一个虽然跑了，也被警方找到了，你们猜猜她们是怎么说的？说是受人指使，故意抹黑张扬，让他难堪。”


现场常委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赵洋林道：“过去大家一直都说改革是有风险的，今天我才算体会到，你努力工作不代表你就没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麻烦找到你。”


杜天野道：“张扬丢了一个手包竟然引发了这么多事情，咱们江城还真是不太平啊。”


马益民听出杜天野在偷换概念，可现场常委中明显站在张扬一边的人更多一些，他求助地看了看市长左援朝。


左援朝清了清嗓子道：“照我看，这个诬陷张扬的人很可恶，可张扬在没有搞清楚事情之前，所采取的方法也太激进了一些，在群众中的影响是恶劣的，现在是和平年代，一个国家干部竟然可以带者民工去连打带砸，这让江城的投资商感到害怕，我已经听到不少人反应，他们害怕自己的投资得不到保障。这件事性质很严重，一定要严肃处理，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在包庇他。”


杜天野道：“我很好奇，究竟是谁在抹黑张扬，是谁在利用这件事制造文章呢？”


李长宇眉头紧锁，低声道：“张扬的手包被我儿子捡到了！”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可谁也没把这件事说出来，所以李长宇说出实情的时候，所有常委都惊诧地看着他。


李长宇道：“我儿子李祥军，过去曾经也是皇家假日的股东，当时皇家假日出事的时候，想必大家都还记得。”


马益民隐约觉得有些不妙，李长宇当众坦诚这件事，其目绝不是要针对张扬，而是意在为张扬开解。


李长宇道：“祥军拾到了张扬的手包，出于他对过去事情的怨念，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去归还，而是想把手包丢掉报复张扬一下，可他又把这件事告诉了马益亮，于是马益亮要走了手包。”李长宇已经找儿子求证过，现在把整件事当众说出来也是费了一番努力的。


马益民道：“长宇同志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弟弟诬陷张扬？”


李长宇道：“我只是说我知道的事情，至于你弟弟有没有做过诬陷别人的事情，你应该去问他！”


公安局长荣鹏飞道：“我也有一个消息向大家宣布，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马益亮的确涉嫌诋毁张扬的名誉，来开会之前，公安机关已经正式批捕！”


马益民的脸色变了，他有些愤怒地咆哮道：“你有什么证据？不能平白无故抓人？光天化日之下打砸抢的你不抓，你却要抓受害者，这是什么道理？”


荣鹏飞道：“谁是受害者您说了不算！”


马益民怒道：“你说了算？”


杜天野懒洋洋道：“好了好了，每次开会都要弄得剑拔弩张的，有意思吗？你们说了都不算，法律说了才算！”


左援朝没有说话，看到眼前的情景他有些明白了，杜天野护张扬是护定了，虽然他明知道金莎的背后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他仍然这样做，就证明杜天野对这些外来势力十分的不爽，左援朝有些同情地看看着马益民，在这件事上，马益民争执下去是没有结果的，马益亮做错了一件事，他选错了挑战的对象，他和张扬的实力相差悬殊，挑战张扬肯定是个以卵击石的下场。


“为什么平白无故就抓人？”会后稍稍冷静下来的马益亮又找到荣鹏飞理论。


荣鹏飞道：“你弟弟诋毁国家干部，抹黑政府形象，这都不是小事，马主席，你还是帮他找个好律师吧。”


马益民道：“难道你们认为张扬在这件事上一点责任都没有？”


荣鹏飞道：“他没触犯刑法，不归我管。”


马益民怒道：“那归谁管？”


荣鹏飞道：“你可以去找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甚至可以去找左市长，去找杜书记，总之这件事跟我们公安局挨不上。”


马益民这个怒啊，除了市长左援朝那里他还真找不到说理的地方，所以他找到了左援朝的办公室。


左援朝耐着性子听他抱怨完，叹了口气道：“老马，张扬在这件事上还真没有多大毛病。”


马益民愣了，怎么左援朝也这么说话？


左援朝道：“我刚刚才知道，金莎营业的那栋楼，在竣工的时候就跟机场指挥部签订了合同，在法律上金莎是不受保护的。”


马益民道：“怎么可能，金莎明明是签了五年合约。”


左援朝道：“你知道那栋楼真正的业主是谁吗？”


马益民哪会知道具体经营的事儿，他摇了摇头。


左援朝道：“安语晨，乔梦媛代理她在南林寺商业广场的所有物业，不过两人只是口头协议，也就是说，乔梦媛和王均瑶签订的合同根本是无效的。”


马益民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愤愤然道：“作假谁不会，张扬肯定在其中动手脚了。”


左援朝道：“他动手脚又怎么样？安语晨认了，乔梦媛也认了，王均瑶这个亏吃定了，她最多只能找乔梦媛的麻烦，你以为她会这么做吗？”


马益民叹了口气，乔梦媛什么背景，王均瑶虽然有个省公安厅厅长的哥哥，可王伯行在乔振梁的面前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王均瑶肯定不敢招惹乔梦媛，即使乔梦媛在这件事上根本站不住理。


左援朝道：“老马啊！张扬冲动不假，可是没有人给他撑腰，他敢贸贸然去砸金莎吗？”


马益民道：“你是说……”他把杜书记三个字给咽了回去，虽然左援朝和他目前是同一立场，可政治上的任何人和事都不可靠。


左援朝点了点头，他知道马益民想说什么，左援朝的确认为张扬打砸金莎是杜天野的授意，可这次他想错了，杜天野是被张扬的行为逼得走到了王伯行的对立面。


马益民道：“如果继续这样纵容下去，祸国殃民啊！”

第464章 宽容


马益亮因为涉嫌损害他人名誉，诽谤罪，被警方拘捕，而怒砸金莎的张扬却毫发无损，金莎的幕后老板海瑟夫人，也就是平海公安厅厅长的妹妹王均瑶终于现身了，她在金莎被砸的第二天出现在南林寺广场，望着一片狼藉的金莎夜总会，王均瑶保养得当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的助理岳玲愤然道：“哪有这么无法无天的？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江城公安系统难道不管吗？”


海瑟夫人没说话，转身上了她的奔驰车，向跟着进来的岳玲道：“帮我联系梦媛！”


乔梦媛在汇通总部的办公室内接待了海瑟夫人，早在乔梦媛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和海瑟夫人就已经很熟，当初她刚到美国，海瑟夫人在生活和学习上曾经给她很大的帮助，乔梦媛对海瑟夫人的称呼也是海瑟阿姨。


海瑟夫人握着乔梦媛的手，微笑看着她道：“梦媛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乔梦媛笑道：“海瑟阿姨别夸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她当然明白王均瑶前来的目的，邀请她在沙发上坐下，让秘书送来两杯咖啡。


王均瑶轻轻搅拌着咖啡，观察着办公室内的环境，轻声感叹道：“这地方真是不错，前面的就是南湖吧？”


乔梦媛点了点头，从她的办公室可以远眺到前方的南湖，景致很好。


王均瑶道：“汇通刚刚成立的时候，许嘉勇还去美国寻找风险投资，我帮他联系了几家，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汇通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发展，真是可喜可贺。”


提起许嘉勇，乔梦媛的神情不禁一黯。


王均瑶敏锐的捕捉到乔梦媛的表情变化，她微笑道：“听说你和他之间闹了些误会，怎么？还没解释清楚？”


乔梦媛笑道：“海瑟阿姨，我们还年轻，应该以事业为重。”


王均瑶点了点头，她缓缓放下咖啡杯道：“梦媛，我这次过来的目的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乔梦媛轻声道：“对不起！”


王均瑶笑道：“傻丫头，这话从何说起？把金莎砸了的又不是你。”


乔梦媛道：“金莎租用的那栋楼，真正的业主是安语晨小姐，她委托我代为管理，可因为我们关系很好，所以一直都没有签署正式委托协议，只是口头上的一个约定。”乔梦媛在暗示王均瑶，自己和她之前的合同并没有法律效力。


王均瑶见惯风浪，当然明白乔梦媛这样说旨在为张扬开脱，她微笑道：“金莎在我的物业之中只占极小的一部分，如果不是被砸，我都几乎忘了江城还有这么一处产业。张扬这个年轻人我听说过，我和他之间也没什么过节，他之所以这样做，想必一定有误会。”


乔梦媛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这个人虽然性情冲动了一些，不过为人还算不错。”


王均瑶笑道：“能让你夸奖的人想必真的很不错，梦媛，我想和他见见面。”


乔梦媛道：“今天中午我为你接风，把他也叫过来。”


王均瑶笑道：“好啊！”


张扬对王均瑶其人还是抱有很强的好奇心的，乔梦媛在新帝豪为王均瑶接风洗尘，邀请了张扬和安语晨陪同，安语晨因为去丰泽处理学校的事情，所以无法赶到，中午吃饭只有张扬一个人过来了。


张扬看到眼前这位气质优雅，保养得当的中年美妇，就猜到她是王均瑶无疑，笑着向王均瑶走了过去：“这位一定是海瑟夫人了！”


王均瑶笑了笑，乔梦媛为他们引见道：“这位是丰泽张副市长，这位是海瑟夫人。”


王均瑶很礼貌的和张扬握了握手，她虽然已经五十岁了，可是平时注重保养，肌肤仍如同青春少女般细嫩，王均瑶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副市长。”


张扬笑道：“县级市的副市长，也不算年轻了，夫人请坐！”


三人坐下，乔梦媛让服务员上菜，向张扬道：“喝酒吗？”


张扬居然摇了摇头：“不了，下午还得开会，我吃完饭就得赶回去。”


王均瑶道：“张市长的工作很忙啊！”


张扬道：“都是新机场工程给闹的，省里市里都这么重视，我不敢有丝毫怠慢啊！”他悄悄观察着王均瑶，发现她和公安厅厅长王伯行长得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王均瑶道：“其实我这次来江城就是想和张市长见个面。”


张扬笑道：“夫人找我有事啊？”这厮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均瑶微笑道：“我知道你和梦媛是好朋友，我和梦媛也认识多年，说句托大了点的话，我一直都将梦媛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凭她的年纪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


张扬笑道：“很高兴认识您！”


王均瑶道：“咱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张扬笑道：“想不到我名气这么大啊！”


王均瑶笑道：“我是通过嫣然听说你的！”


张大官人开始意识到王均瑶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她刚一出场已经揭示出丝丝缕缕的关系，连楚嫣然她都认识，王均瑶很高明，她根本没有提金莎被砸的事情，先将这些关系透露给张扬知道，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是朋友连朋友，你居然把我的店给砸了，也太不够意思了。


张扬道：“嫣然没跟我说过你们的关系。”


王均瑶笑道：“在美国的时候，我经常约她一起打球逛街，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啊！”


她越是这样说，张扬越是警惕，这女人对自己这么了解？自己和她没有什么渊源啊？究竟是因为砸金莎才开始了解自己的，还是在砸金莎之前就已经在了解自己？


乔梦媛道：“常常说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想不到还真有这样的事儿，张扬，你这次砸得金莎就是海瑟夫人的产业。”她趁机提出这件事，想替张扬和王均瑶之间说和，毕竟这件事到现在仍然悬而未决，如果王均瑶坚持追究，张扬肯定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乔梦媛是为张扬考虑，如果双方能够达成谅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张扬心说，我砸得就是你的店。


王均瑶笑容不变道：“真是一场误会，如果我们早就知道这些关系，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不快。”


张大官人笑道：“海瑟夫人，我砸金莎并不是冲着你，无论咱们有怎样的关系，金莎我还是得砸。”


王均瑶望着这个嚣张的年轻人，唇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为什么？”


张扬道：“我这人说话从来都不拐弯抹角，你把金莎交给马益亮管理从根本上就是错的，马益亮在地方上有些关系，他哥哥马益民是我们江城市政协主席，可这个人的底子不干净，当初经营皇家假日的时候，就因为提供色情服务而被调查。”


王均瑶没说话，微笑看着张扬。


张扬继续道：“我第一次去金莎，就在金莎遇到了十多个持刀凶徒对我攻击，我不知道夫人对金莎经营的定位何在？马益亮到底在搞什么？你清楚不清楚？”


王均瑶微笑道：“我很少过问具体经营上的事情。”这句话好像是在脱开干系。


张扬道：“马益亮利用我丢失的证件，可以抹黑我的形象，诽谤我的人品，我这人脾气不好，忍不住就得发泄一下，金莎那栋楼本来就是我们政府的物业，我不能让那里变成滋生犯罪和腐败的温床。”


王均瑶道：“事情我都清楚了，我谨代表我自己，为给张市长造成的不便道歉！”她端起了饮料杯。


张扬也端了起来，人家敬他一尺，他得敬人家一丈，咱张大官人从来都是恩怨分明。


王均瑶道：“我会仔细了解一下金莎的经营状况，如果真的有不法行为，我一定会严肃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张扬道：“不好意思，金莎租用的那栋楼我已经代表政府正式收回了，南林寺是佛教圣地，你们当初选址的时候恐怕没有考虑周到，宗教界的人士已经多次针对这件事进行了抗议。”


王均瑶静静望着张扬，张扬的意思很明显，金莎别想再开张。


王均瑶叹了口气道：“有些时候，人的主观意愿是好的，可一旦具体实施，味道就变了。”


张扬笑道：“其实夫人并不适合搞这种娱乐业。”


王均瑶柳眉轻挑：“张市长什么意思？”


张扬道：“娱乐业是个很敏感的行业，稍不注意，方向就会发生偏差，令兄是我们平海公安厅厅长，金莎的事情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影响，很多人都在说闲话，我的意思，夫人应该明白。”


王均瑶道：“看来我对国内的投资环境还不熟悉，没有考虑的这么周到。”


张扬微笑道：“其实国内投资市场很大，以夫人的实力和眼界原不必盯着娱乐业这一小块蛋糕。”


王均瑶从这句话发现了张扬的狡黠之处，王均瑶道：“任何事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金莎就当作我进入国内市场的一块试金石吧。”


乔梦媛看到两人之间的谈话倒也是心平气和，也逐渐放下心来。


张扬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之前他就说过下午还要赶回去开会，所以王均瑶和乔梦媛都没有出言挽留。


张扬走后，乔梦媛歉然道：“海瑟阿姨，因为我的缘故让您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这样，金莎这次的损失全都由我来负责。”


王均瑶笑道：“你跟我还这么客气，都说过了，金莎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之所以开金莎，是因为过去我在美国一直都从事娱乐业，只是用来试水国内市场的，亏了还是赚了我都无所谓。”她虽然说得轻巧，可这次金莎因为被砸，前期的装修都算上，至少要亏损三百万。


乔梦媛试探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金莎的事情？”


王均瑶道：“我是在做生意，又不是跟别人争强斗狠，金莎经过这件事，名声已经完了，如果勉强维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算了，只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


她表现得越是宽容，乔梦媛心里越是觉得难受，这次的确有些亏欠王均瑶，所以她才会主动提出补偿王均瑶的损失。


王均瑶道：“张扬有句话说得对，我在平海做娱乐业，万一出了什么事，会给我那个大哥带来很多不好的影响，我现在已经很后悔开金莎了。”


张扬开完会之后就接到了乔梦媛的电话，乔梦媛告诉他王均瑶不会追究这件事，而且放弃重开金莎的念头，也就是说，王均瑶认栽了。张扬感到有些奇怪，王均瑶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究竟是知难而退还是故布疑阵，还是抱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想法呢？可人家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高姿态，张扬也不能显得太小气，他当即表示让乔梦媛安排一下时间，自己请王均瑶吃顿饭。


放下电话，市人大主任赵洋林走了进来，赵洋林刚刚去工地现场看了看，对工程的进展和质量表示满意，他笑道：“平中建设的老总吴中原刚刚过来了，经过他的工作，现在工人们的干劲都很足。我邀请他待会儿去咱们餐厅吃晚饭，你得作陪啊！”


张扬笑道：“敢情您是把我当三陪用了，成！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吴中原这次见到张扬明显低调了许多，他这两天在江城听到了一些事也亲眼看到了一些事，他对张扬开始有些了解了。一个只身对付三十多名持刀凶徒的好汉，一个敢于去砸省公安厅厅长妹妹夜总会的猛将，谁也不会轻视这种人。吴中原终于明白为什么杜天野会把他放在这么重要的地方，吴中原也意识到平中建设想在新机场工地中顺利干下去，就必须得和他搞好关系。赵洋林虽然是副总指挥，可他只能挂名而已，张扬才是机场建设的实权人物。


吴中原同时也为那天晚上设下的饭局感到有些后悔，自己把左援朝、乔鹏举、孙东强全都请去，目的是向张扬展示实力，可事实证明他的那一套根本不管用，张扬连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这些人？吴中原从那天之后，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和张扬好好谈一谈，今天总算等到了这个机会。


张扬让食堂准备了一桌饭，宴请吴中原，机场工地食堂被八珍居的耿六承包，耿六极其重视，专门从八珍居派来了一名大厨，伙食质量很好，八珍居的几样拿手菜也全都带了过来。


吴中原对这里的小菜也是赞不绝口，他笑道：“我吃了这么多地方，江城机场工地食堂的菜肴味道最好。”


张扬笑道：“江城机场建成要到九七年呢，吴总以后吃食堂的机会多了。”


吴中原笑道：“说真的，我感觉这里菜肴的味道比起新帝豪还要正宗。”


赵洋林道：“家常菜还是要到下面来吃，新帝豪那种酒店都是做套菜的，吃起来反倒没什么意思。”


吴中原道：“是啊，现在大饭店的菜谱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厨子做出的口味也都差不多，我们整天在外面吃早就腻歪了。”


赵洋林深有同感道：“我现在如无必要基本上都在家里吃，喝完稀饭吃点咸菜都有滋有味的，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大鱼大肉反倒吃不惯了。”


张扬用公筷夹了一只酱鸭头给他：“八珍居的特色之一，您得尝尝！”


赵洋林苦着脸道：“胆固醇高，我害怕这玩意儿。”


张扬笑着端起酒杯道：“来，咱们欢迎吴总来机场工地视察！”


吴中原谦虚道：“我是来参观学习的，视察可谈不上！”


张扬道：“合作就是一个磨合协作的过程，只要我们双方拿出诚意，任何问题都会找到解决之道。”


吴中原笑道：“这次我算见识到了日本监工的厉害，他是用国际上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我们的施工。我们的员工主要做的是国内的项目，对这种要求有些不适应，不过这次的风波对平中有一个最大的好处，让我意识到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国内，要放眼国际，要用国际上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够走出国门，龟博士给我们上了很好的一课啊！”


赵洋林也乐得看到事情得到解决，他笑道：“我早就说过平中建设是我们平海建筑业的金字招牌，双方的矛盾在于沟通不够，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一切就云开雾散了。”


张扬端起酒杯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共同把江城新机场这个项目做好！”


吴中原点了点头道：“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们平中建设会将质量放在第一位，以江城的荣誉为己任！”


当晚张扬值班，留在指挥部休息，九点多的时候，牛文强过来找他，因为养殖场受到污染的缘故，牛文强的螃蟹基本上全都死光，他这阵子也相对清闲下来，几乎每天晚上都到指挥部来。董欣雨把给他的赔偿变为了股份，牛文强最近都在给他造成巨大损失的第二皮革制衣厂参加工厂的改制，按照他的话来说，这地方属于他了，他得盯住自己投资，确保利益回收。


牛文强来到张扬办公室的时候，张扬正在电脑上玩着大富翁的游戏，牛文强敲了敲门，推门走进来。张扬借着玩游戏，没理会他。


牛文强自己倒了杯茶，连灌了几口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张扬道：“别打扰我啊，眼看就赢了。”


牛文强走过去，一伸手就把显示器给关了。


张扬气得朝他直瞪眼：“你捣什么乱啊？”


牛文强道：“走，咱们喝酒去！”


张扬道：“我刚吃完！”


牛文强道：“我在丰泽湖买了一只三斤多重的野生大王八，还有两只野鸭，本来准备自己独享的，可想来想去，还是准备和你分享。”


张扬笑道：“我真吃不下，刚陪吴中原吃完饭！”


牛文强道：“要不咱们去丰泽，把程焱东他们都叫出来！”通过污染事件，牛文强在丰泽当地也结交了一帮朋友。


张扬看了看时间，都九点半了，这厮的兴致倒是很高。


张扬道：“这么晚了，饭店也都关门了，跑到丰泽也得十点，你带着王八野鸭，谁给你加工啊？”


牛文强道：“走吧，今天我高兴，咱们喝通宵！”


张扬道：“这么着吧，你把这些菜送食堂去，让朱师傅给加工加工，顺便弄一桌菜，你现在就给程焱东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指挥部吃饭，我这里房间多得是，晚上不走都可以在这儿休息。”


牛文强乐呵呵点了点头道：“成！那啥……”


张扬看出他有话要说：“说吧！”


牛文强道：“我把董欣雨请来行不？”


张扬看出了点门道，这厮该不会对董欣雨有什么想法吧？他点了点头道：“这么晚了，你请，人家未必愿意来。”


牛文强笑道：“她在二厂指挥改建呢，我去接她！”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


牛文强道：“你不高兴啊？”


“那倒不是！”


“那你叹什么气啊？”


张扬道：“我是为董欣雨叹气，你说人家就毒死了你几只螃蟹，这下好嘛，不但把厂子搭给了你，连人你也惦记上了，你可真够毒的。”


牛文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哥们，我挺喜欢有个性的女孩子，真的，我这次有点动真情了。”


张扬笑道：“你哪次不是动真情啊？我看你压根就是一滥情。”


牛文强道：“这方面你是祖师爷！”


张扬瞪圆了眼睛：“滚！信不信我把你和王八一起扔出去？”


牛文强笑道：“王八野鸭就在你门外，你拎食堂去，我去接人！”不等张扬说话，这厮已经走了，在门外又道：“程焱东他们你招呼啊！”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出门看到放在那里的甲鱼和野鸭，野生甲鱼可真是不小，张扬拎着甲鱼又来到食堂，正准备给程焱东打电话，安语晨的电话先打了进来，她是想和张扬商量丰泽一中分校开学剪彩的事情，这两天她都在丰泽准备学校开学。说起来丰泽一中分校还是张扬来丰泽分管文教卫生之后的工作重点之一，可随着现在市里任命他成为江城新机场的现场指挥，张扬这个丰泽副市长实际上在丰泽已经没有了具体负责的工作。所谓分管招商工作也只是一个幌子而已。安语晨决定出资办学的初衷是为了支持张扬，不过现在张扬已经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新机场，安语晨却不能说撤就撤，常凌峰之前在丰泽一中分校上做了不少的工作，眼看临近开学了，丰泽一中分校区也将正式开张，安语晨准备办一个热闹而隆重的开学仪式，这件事当然要和张扬商量。


牛文强这么晚召集人喝酒，其目的不言自明，幸亏安语晨也赶过来了，起到了分担注意力的作用，让他的用心不至于这么明显。一群人在新机场指挥部会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张扬让厨子老朱给做了个甲鱼捞饭，他和牛文强程焱东喝酒的时候，安语晨和董欣雨喝可乐相陪。


董欣雨和牛文强之间的关系看来融洽了许多，两人在近期的合作中都发现了对方身上的一些优点，董欣雨是个实干家，牛文强在社会关系上很有一套，在接管皮革制衣二厂和改制的过程中，董欣雨主抓生产，而牛文强则利用自身的社会资源帮忙跑销售，最近配合的很是默契。


无论到了哪里，张大官人都是最惹人瞩目的话题人物。


程焱东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张扬怒砸金莎的场面，可这两天公安系统内已经传开了，程焱东笑道：“放眼江城，敢砸金莎的只有张市长，我敬你一杯。”


张扬笑道：“这话怎么说的？砸间夜总会也值得你敬酒吗？”


程焱东道：“谁不知道金莎的后台老板王均瑶是我们公安厅王厅长的亲妹妹，你砸得不仅仅是金莎，还是王厅长的面子。”


张扬道：“今天我见过王均瑶了。”


几个人都望向他，安语晨关切道：“她怎么说？”


张扬道：“乔梦媛出面说和，她态度还算不错，答应这件事从此作罢。”


牛文强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来，咱们敬吉星高照的张市长一杯。”几个人一起响应。


张扬喝了这杯酒道：“我看那个王均瑶不简单，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仍然谈笑风生心平气和的。”


牛文强道：“说不定人家只是忍一时之气，对你采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策略。”


张扬笑道：“要是被你说中了，我以后岂不是连走路都要小心？”


程焱东道：“在体制中打拼，只要是你想认认真真的做事，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我就欣赏张市长这样，快意恩仇，这才是真汉子。”


牛文强道：“老程，差不多就行了，你这马屁拍得有些肉麻了。”


董欣雨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很少发言，毕竟在张扬和程焱东这帮官员面前显得有些拘束，可随着接触的加深，发现他们这个圈子也很有趣。


程焱东笑道：“拍马屁也得分对象，有些人官再大，缺少做官的品德，喊我爷爷我也不拍他。张市长官虽然不大，可是个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你说我拍，我认了！”


安语晨道：“你这句话好像还是在拍！”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程焱东，你这是捧杀，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程焱东道：“话说回来，咱们杜书记和荣局也都够意思，现在都传遍了，说王厅长大为光火，直接找杜书记问责，杜书记当场就拍了桌子，说咱们江城的事儿轮不到他说话。”


张扬微微一笑，他知道杜天野的确这么干了，这次杜天野和荣鹏飞两人因为他的事情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张扬道：“外面的传言不可信，这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没凭没据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说。”


程焱东道：“其实做领导的最重要就是要有担当，杜书记这句话让人听着就解气。”


牛文强笑道：“我还听说一传言，说你带人砸金莎的时候，扬言你在江城一天，就不会再有金莎这两个字？”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的确说过，而且我会说到做到。”

第465章 铤而走险


张扬和安语晨并肩站在空旷的工地之上，月朗星稀，轻柔的月光将大地染上一层银色。安语晨望着这广阔的地面，轻声道：“过几年从香港来江城的时候，就会在这里下飞机了。”


张扬笑道：“到时候就有直飞香港的航班，你来我们江城就更近了。”


安语晨道：“九七建得好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一定可以。”


安语晨轻声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得到。”言语之中充满了落寞。


张扬内心一颤，他当然明白安语晨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张扬道：“一定有机会。”


安语晨道：“爷爷在世的时候和我约定，等到97回归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现场参加升旗仪式，可终究他老人家还是先走了。”


想起已经离开人世的安老，张扬也不禁有些伤感，假如没有安德恒掀起的那场血案，安老或许仍然健在，安家在经受那场重创之后至今仍然没有完全恢复元气，如今的掌舵人已经换成了安达文。


张扬道：“最近家里怎么样？”


安语晨道：“阿文很有能力，家族的生意已经开始回暖，在经济上我和他已经彻底划清界限，公司我不去，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他对安达文并没有好印象，虽然承认这小子是个经商奇材，不过安达文的身上早已失去了他爷爷安志远的狭义和热血，变成了冷血和现实，唯一不变的只有安大胡子留下的匪气。


张扬道：“身体最近怎么样？”


“很好……”安语晨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扬温暖的大手已经握住她的皓腕，一股柔和温暖的内息从她的脉门送入，安语晨的娇躯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张扬轻声道：“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在安语晨的心中，张扬是这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一个，她闭上眼睛，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周身轻飘飘，宛若乘风飞起，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星光灿烂的场景，宁静的夜空之下，张扬和她携手飞起，在星光之下，夜空之中飞翔。安语晨的内心宁静平和，这种感觉只有在张扬身边才能够感受得到。


张扬的心情却不宁静，他利用内息探察安语晨脉相的结果并不乐观，安语晨体内的真气紊乱，经脉的错乱变得越发严重，张扬可以断定，安语晨所说的很好只是害怕自己担心地说辞。


张扬放开了安语晨的皓腕，他低声道：“最近胸膛和小腹会不会疼痛？”


安语晨并没有否认，小声道：“我熬得住！”


张扬因她的这句话而感到心头一紧，他轻声道：“等开学典礼过后，咱们一起去清台山探望李道长吧！”


安语晨点了点头：“我也想见他。”


丰泽一中分校的开学典礼是丰泽教育界盛事，这所学校是民间资本注入的第一家，丰泽市委市政府表现出足够的重视，因为学校的出资方是安语晨，又是张扬在丰泽主抓教育时候的重要项目，所以张大官人也是格外尽力，他遍发邀请帖，当天出席开学典礼的嘉宾有，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江城市教育局局长贺方旭、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丰泽市市长孙东强、丰泽市常务副市长陈家年、丰泽市委秘书长齐国远、丰泽新任教育局长裘胜利、丰泽一中新任校长赵一诚、丰泽一中前校长常凌峰、丰泽一中分校校长方明远，这位可是教育界赫赫有名的人物，过去曾经是东江市师范附中的副校长，退休后被安语晨高薪聘请来到这里担任校长，负责分校的管理工作。


当天可谓是领导干部济济一堂，江城教育界群英荟萃。


李长宇和沈庆华共同剪彩之后，宣告丰泽一中分校正式开学。


当着几千名师生家长的面，几位领导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原本还安排了张大官人的讲话，可张扬谢绝了，他向丰泽一中新任校长赵一诚道：“我习惯做幕后工作，不喜欢抛头露面。”


这话除了他自己只怕没人相信。


安语晨也代表她爷爷上台讲话，虽然是丰泽一中分校，可对外挂牌是志远中学，安语晨道：“我投资江城教育，目的是为了完成我爷爷的心愿，他老人家自小离开江城，这么多年以来没有一刻忘记过家乡，忘记过乡亲，经过多年拼搏，他在事业上终有所成，老人家最大的希望就是回报家乡，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心愿，就与世长辞。作为他的孙女，我会帮助他完成这个心愿，志远中学只是我投资江城教育界的第一步，以后的几年中，我还会陆续办学，在江城各市县办起志远中学，志远小学，让江城尽可能多的孩子们能够得到教育的机会。”


安语晨真挚的讲话获得了现场的一致掌声。


李长宇在沈庆华的陪同下视察了新校区，对校园的硬件设施表示满意，他转身向跟在后面的张扬道：“搞得不错嘛，丰泽一中是我们江城教育界的金字招牌，一定要搞好分校，在原有的基础上发扬光大。”


张扬笑道：“硬件设施在江城算一流水平了，接下来就要看整体教育水平，不过和我没关系了。”他向身边的丰泽教育局长裘胜利道：“裘局，戏台我帮忙搭好了，你们可得把戏唱好。”


裘胜利笑着点头道：“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志远中学的工作，要把志远中学建成一块新的招牌。”


沈庆华道：“要少说多做，我们需要的是实干家！”最近沈庆华也变得低调了许多，他已经嗅到政治风云变换的味道，如今的丰泽早已经不是过去他只手遮天的年代，随着张扬和孙东强这些年轻干部的崛起，他感到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自身的影响力方面也在不知不觉中削弱了许多，很多干部都开始为各自的未来做打算。


李长宇在学校大门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他指了指空地道：“我看这里可以给安老先生立一座塑像，作为对老先生热心家乡教育的尊敬，也为了让我们的孩子永远铭记这位热心的老先生。”


张扬对这种形式主义是不感兴趣的，不过包括李长宇在内的广大官员对这种表面功夫乐此不疲。


李长宇的提议得到了一致的赞同，沈庆华激动道：“李市长的提议真是深得我心，从我知道这件事开始，我就在考虑，要用怎样的方式来纪念安老先生，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可以把安老的善举推广出去，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慈善中来，让我们的学生记住安老的善举。”


落在队尾的张扬听到这些话不禁想笑，他低声向常凌峰道：“这不是逼着安语晨把钱都捐出来吗？只管投入不求回报！”


常凌峰也乐了：“领导们的话千万别当真，他们说他们的，安小姐是投资办学，不是慈善捐助，合同上都写的明白的，领导们这么宣传，对她只有好处，名利双收啊！”


走在常凌峰身边的章睿融道：“张市长，我的工作任务到今天算是正式完成了，财务工作也交接过了。”


张大官人道：“很好？”接着就没下文了。


章睿融不禁有些着急了：“很好是什么意思？”


张扬笑道：“很好就是很好，是对你工作的肯定。”


章睿融道：“你过去说过的话忘了？”


张扬道：“什么话？”


章睿融道：“你不是说开学之后就把我调走吗？”


张扬向常凌峰看了一眼，禁不住笑了起来。


章睿融怒道：“你笑什么？是不是打算反悔？”


张扬道：“这件事你跟常凌峰商量，只要他同意，我没意见。”


常凌峰一听这厮把皮球踢到了自己的头上，不由得苦笑道：“张市长，我哪有那权力。”


章睿融狠狠瞪了他一眼，常凌峰马上不再说话了。


张扬笑道：“你们两人慢慢商量，我还得招待领导，小章的事情，以后再说。”


张扬快步跟上李长宇的步伐，笑道：“李市长，该吃饭了，咱们去白鹭宾馆吧！”


李长宇停下脚步道：“算了，才十一点钟，我还是回市里吧，今天是来参加开学，又不是来参加开饭的。”周围几名干部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简单吃点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咱们要是不吃也是一种浪费，再说了，您不吃，今天过来的这么多同志都没饭吃了，饿着肚子回去，总是不好的吧。”


沈庆华也难得说道：“简单吃点吧，李市长放心，我们一向提倡节约，不会铺张浪费的。”


李长宇看到众人盛情挽留，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大家一起来到了白鹭宾馆。


吃饭的时候，李长宇专门把张扬叫到自己这桌坐下，自从儿子李祥军闹出那件事之后，李长宇总觉着愧对张扬，张扬倒没觉着有什么，金莎的事情从丢包开始，凭李祥军的智商，本来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可他偏偏把包交给了马益亮，这件事才掀起了轩然大波。


李长宇道：“丰泽的教育已经走在了江城前列，小张在分管工作上还是做出了不小的成绩的。”


沈庆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孙东强已经把话接了过去：“张扬的工作能力我们有目共睹，现在市里把他调过去指挥新机场建设，等于挖走了我们的一名得力干将。”


张扬笑道：“两位市长大人太抬举我了，丰泽教育能够取得现在的成绩，主要是全体教育工作者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凑巧在出成绩的时候出现在了这个工作岗位上，我可不敢独自居功，孙市长也别抱怨，我现在还是丰泽市的干部，我还分管招商工作。”


孙东强笑道：“希望你在招商工作上能够做出和教育上同样出色的成绩。”


张扬道：“我尽力，我尽力！”


李长宇道：“以后你们这些年轻干部就是改革的主力军，要勇于承担责任！”


沈庆华听在耳朵里，心里十分的不舒服，总觉着李长宇这句话有影射自己之嫌，可他也不好表露，端起茶杯道：“让我们共同祝愿江城的未来越来越好。”


在场的人都笑这位老书记没创意，这种烂大街的话还能当成祝酒词说出来。


李长宇道：“我相信，江城的明天会越来越好，丰泽的明天会越来越好，老百姓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午饭之后，李长宇并没有直接回江城，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去新机场工地现场看看。张扬陪着他视察了新机场现场工地，李长宇负着手对看到的情况表示满意。


李长宇来到指挥部办公室内看规划沙盘的时候，只有张扬在他身边介绍。李长宇问了几个关键的问题，话锋忽然一转：“祥军去园林局上班了。”


张扬微微一怔，李长宇话题转移的幅度太大，以他的头脑都差点没跟上。


张扬笑道：“他那脾气能适应办公室的工作？”


李长宇道：“我拿他也是没办法了，他不是经商的材料，如果放任他在外面混日子，恐怕早晚会给我捅出更大的娄子，他的头脑太简单，容易被人利用。”


张扬道：“吃一堑长一智，在外面吃了亏，心里也许会明白一些。”


李长宇道：“我两个儿子，小的虽然没什么本事，可踏踏实实上班，这大的没本事却整天惹事，不知道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居然有这么个混蛋儿子。”


张扬笑道：“其实他也没捅出什么大娄子，多给他点约束，以后会好一些。”


李长宇道：“这小子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张扬笑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反感马益亮，如果不是祥军惹了这件事，我还真没有什么理由对付马益亮，从这一点来说，我还得多谢他呢。”


李长宇道：“听说马益亮已经被正式起诉，如果罪名成立可能会判罚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扬道：“我对怎么处理他并没有兴趣，这个人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我只是想不通，王均瑶为什么要在江城开夜总会，又为什么要请马益亮当经理。”


李长宇道：“这并不奇怪，在利益面前，任何人都会动心，她想赚钱，而马益亮恰恰拥有开设夜总会的经验。”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见过这个女人，感觉她很不简单，据我所知，她并不缺钱，难道她在江城开夜总会仅仅是因为兴之所至吗？”


李长宇道：“我没见过她，只是知道她是王厅长的妹妹，还有，就是她很有钱，也许她投资金莎的本来目的是单纯的，可马益亮在具体管理的过程中发生了偏差。”


张扬道：“马益亮这种人只能充当一个马前卒，被人利用而已。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舍弃掉。”


李长宇不由得想起了政协主席马益民，则兄弟两人的境遇何其相似，不过马益民对很多人来说仍然还有利用的价值，江城政坛上暗潮涌动，以左援朝为首的力量正在不断挑战杜天野的权威，政治永远都是这样，有政治的地方就会有斗争，无休无止，永无停歇。


张扬把政治斗争当成了一种享受，可他也明白政治斗争决不能占据自己全部的生活，他有朋友、有亲人、有爱人，还有个需要他去拯救的美貌女徒弟。


志远中学开学典礼之后，张扬做得第一件事就是陪同安语晨前往清台山，探察安语晨经脉的结果让他心事重重，安语晨的经脉又有异相，多处出现了经脉闭塞的现象，想要延缓病情的发作，就必须要用内力为她打通闭塞的经脉。在没有找到根治病情的方法的时候，这是唯一的选择。


行功的过程极其凶险，必须要有人在身边护法，确保没有外人打扰，最合适的人选只能是李信义。李信义武功高超，而且他还是安语晨的叔爷爷，对这个孙女儿也是极其关心。


安语晨的到来让李信义开心无比，老道士乐得如同一个顽童一般，嘴上说是因为张扬来了高兴，实际上却是因为孙女儿。


安语晨一个人去爷爷墓前献花，张扬并没有随同她前去。


老道士原本想跟着过去，却被张扬叫住，两人来到他的房内。


李信义忍不住道：“有话快说，这荒山野岭的，让她一个女孩子过去我不放心。”


张扬表情凝重道：“我这次之所以带她过来，是因为小妖的病情又加重了。”


李信义听到这句话，顿时满面惊慌之色，他虽然已经出家，可是仍然没能割舍这段骨肉亲情，更何况他的大哥安志远临终之前特地交代，要他好好照顾这唯一的孙女儿，李信义心中已经将安语晨视如明珠，一想到这女孩儿不幸的命运，老道士不禁颤声道：“那该如何是好？那该如何是好？”


张扬道：“这些年来我一直考虑医治她的方法，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可以彻底根治的方法。”


李信义道：“我们安家这一代的女孩儿全都活不过二十岁，如今剩下的只有小妖一个了。”在张扬面前，他并不隐瞒自己和安家的关系。


张扬道：“李道长，这次我带她过来目的就是为了帮她打通经脉，延缓一段时间。”


李信义道：“利用内力打通她闭塞的经脉，是极耗真元的一种方法，真是要辛苦你了。”


张扬道：“别忘了，我是她师父，我也曾经答应过安老，要好好照顾小妖，要治好小妖，只要有一线机会，我都会倾力而为。”


李信义道：“我这紫霞观后方有个石洞，乃是我平日练功之所，你可以在那儿为她医治，到时候，我就在洞外护法。”


李信义练功的石洞就在紫霞观后方，石洞不过十多米深，上方有一孔洞，阳光可以从孔洞之中直射入内，石洞内光线很好。


张扬和安语晨来到石洞之中，张扬指了指正中那块光滑的巨石道：“李道长平时都坐在那上边练功吧？”


李信义笑着点了点头道：“几十年了，坐得久了，把石头也做得滑不溜秋，你坐在上面的时候要小心滑下来。”


张扬笑道：“人家是把牢底坐穿，道长是把石洞坐穿！”他指了指上方的孔洞道：“这也和道长有关？”


李信义道：“我哪有那样的本事，这孔洞天然形成，从我在紫霞观，就有这孔洞，它的存在有一个妙处，阳光可以从这里投射进来，下雨的时候，雨水也会从这里流淌而下！”李信义指了指脚下的一条石壑：“这条石壑就是经年日久雨水冲积而成。”


张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欣赏景致，他微笑道：“我帮小妖打通穴道，劳烦道长在外面为我们护法。”


李信义点了点头，他关切的向安语晨看了一眼，方才退了出去。


安语晨当然记得每次张扬用内息为自己疗伤的情景，每次疗伤张扬都会损耗大量的真元，如同重病一场，安语晨实在不忍心让他为自己冒险，她轻声道：“其实我已经很知足了，无论什么时候离开，都不会有任何的遗憾。”


张扬笑道：“你可真够自私的，你是没遗憾了，可我有遗憾，你到处宣扬是我的徒弟，我连自己的徒弟都救不了，我以后哪还有脸面见人呢？”


安语晨黯然道：“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你每次为我疗伤都冒着巨大的风险，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延续我几天的性命而已，为了我冒险下去，不值得。”


张扬道：“你如果就这么死了，我会很没面子。”


安语晨明澈的美眸泛起涟漪，她忽然道：“我如果死了，你会伤心吗？”


张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安语晨道：“多久？一天、一月还是一年？”


张扬低声道：“活一天会伤心一天，活一月就会伤心一月，如果我还有大半辈子可活，我就会伤心大半辈子。”


安语晨听到他的这番话，内心中忽然一阵感动，眼圈儿红了，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


张扬道：“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再找这么美貌孝顺的女徒儿。”


安语晨啐道：“天下间最没正形的师父就是你，说这种话，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张扬道：“别人怎么想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当不当我是你师父。”安语晨含泪点头。张扬伸出大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珠儿，轻声道：“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疼！”


“我忍着！”


“疗伤的时候可不能穿的太多……”张大官人虽然抱着治病救人的宗旨，可当着女徒弟的面说出这件事也不由得有些为难。


安语晨道：“我相信你的人品！”


安语晨盘膝坐在巨石之上，张扬坐在她的身后，缓缓闭上双目，低声道：“那啥……你明白的……”


安语晨虽然豁达可是在张扬的面前要脱去全身的衣物，也是脸红心跳，她咬了咬樱唇，转身向张扬看了一眼，却见他双目紧闭，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安语晨有些难为情的皱了皱鼻子，这才开始缓慢的脱去衣服。


石洞内异常寂静，张扬听到安语晨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他发现有些时候听觉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有些声音明显在考校着他的意志。


每到这种时候，张大官人就想起了党章，就想起了革命先烈，也不是他真喜欢想这种事，总得找点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去做，张大官人明白了，很多人临死前高呼万岁，那不是英勇无畏，那是在分散对死亡的恐惧感。


可张大官人面对的并非死亡，而是女徒弟活色生香的肉体，张大官人的革命意志也非同一般。


驱散了些许的杂念，张扬的脑海中一片空明，入定运功，约莫过了十多分钟的时间，体内真气运行两个周天之后，张扬霍然睁开双目，右掌扬起，缓缓一掌拍向安语晨头顶的百会穴。安语晨娇躯剧震，只觉着一股极冷的气流从头顶透入体内。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周身血管在片刻之间似乎已经凝固。张扬手掌回缩，第二掌仍然拍落在安语晨头顶的同一部位。


这一掌传来的气流却极其灼热，一冷一热，让安语晨周身的血脉一缩一涨，头颅如同要内部裂开，痛得她脸色苍白，紧咬樱唇，额头冷汗已经簌簌而落。


张扬出手极快，他取出金针，闪电般插入安语晨的后顶穴，金针刺入之时内息同时送入，紧接着利用金针接连刺入强间、脑户、风府、大椎、陶道、身柱、神道、灵台将安语晨督脉的各处重穴道依次刺到，为安语晨打通经脉，比起普通人更难上百倍，安语晨天生绝脉，张扬想要在她的体内打通穴道，如同开山凿岩，利用体内内息的变化，冷热交替，硬生生从她的经脉之中打通出一条临时通道，当世之中也只有张扬的内力可以做到这一点，而在他修行阴煞修罗掌之前，也无法用这种冷热交替之法刺穴，张扬在为常海心疗伤的时候，迫不得已拾起了和他原来修行内力冲突的阴煞修罗掌，在疗伤的过程之中也是凶险丛丛。今天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敢冒险施出。


张扬考虑许久之后，唯有用这种冷热交替之法，将内息导入安语晨的体内穴道，用霸道的内力冲击她闭塞的经脉，从中搭建起一条临时的经脉通道，这样才能延缓安语晨的生命，对张扬而言，这样的方法实则凶险到了极点。张扬点完督脉，又用金针交替刺入安语晨的任脉大穴。阴维脉十四处穴道，等到阳维脉三十二处穴道刺完，张扬头顶雾气蒸腾，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湿透。宛如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他随时都可能倒下。


张扬又抽出一支金针，这次并非是刺向安语晨，而是反手刺入了自己的檀中穴，双目之中精光暴涨，张扬一声低吼，双手各自捻起三根金针刺入安语晨的带脉。这是张扬重生以来第二次利用金针刺穴之法激发自身的潜力，这种方法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有效提升自己的内力，对经脉的损伤却是最大。如果不是为了安语晨的生命，张扬绝不会再度铤而走险！

第466章 道门玄机


奇经八脉全都刺完之后，张扬转到安语晨的身前，凝聚全部内力的一掌缓缓击落在安语晨的丹田之上，他的内力宛如长江大河一般注入安语晨的丹田，从安语晨的丹田处，向他用金针和内息打通的经脉奔流而去，这是最为凶险的时刻，也是安语晨最痛苦地时刻，安语晨美眸圆睁，嘴唇已经咬出血来，可爱的鼻翼因为痛楚而不停翕动。


张扬右掌紧贴安语晨温软滑腻的小腹，脑海中却没有丝毫浪漫旖旎的念头，他感觉自身的内力迅速衰落下去，左手抽出金针，刺入百会穴，衰弱下去的内力再度暴涨。


安语晨感觉身体宛如被硬生生撕裂成无数份，痛得险些就要昏死过去。可在痛到极点之时，她开始感觉到一丝久违的轻松和畅快。


张扬缓缓收回内力，双手无力的撑在地面之上，虚弱道：“快，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打坐调息……”


安语晨点了点头，闭上美眸，按照张扬交给她的方法吐纳调息。内息在张扬硬生生打通的经脉之中运行，运行一周痛苦便减缓几分，三个周天之后，安语晨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眸。却见张扬靠在石壁之上，双目笑眯眯看着她。


安语晨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的上身仍然裸露，俏脸不禁一红，又羞又怒道：“转过脸去……”


张扬此时却双眼一翻，‘噗’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安语晨看到眼前情景吓得尖叫起来，她抓起衣服穿上。


李信义听到孙女儿尖叫，也顾不上什么护法之责了，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关切道：“你怎么了？”安语晨刚刚穿好了T恤，流泪来到张扬面前，将他从地上抱起，泣声道：“张扬……张扬你醒醒……”


李信义慌忙道：“你别动他！”他来到张扬身边，摸了摸张扬的脉门，两道花白的眉毛不禁凝结在一起，他从张扬的胸膛上拔出那根金针，又在他头顶拔出了三根金针，低声道：“金针刺穴？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会这一手？”


安语晨含泪道：“道长，他怎么样？”


李信义道：“性命应该没事，不过……”


“不过怎么？”


李信义道：“应该会大病一场！”他让安语晨帮忙扶起张扬，盘膝坐在张扬身后，潜运内力，双掌贴在张扬后背之上，试图将内力注入张扬体内帮助他导气归元，可他的内力刚一注入，便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反向注入他的经脉之中，李信义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慌忙撤回双手，嘴唇已经发青。他暗叹诡异，当下不敢再贸然对张扬行功，暗自调息，驱散身上的寒气之后，方才抱起张扬将他放在软褥之上。


安语晨担心到了极点：“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背他下山，去医院诊治。”


李信义摇了摇头道：“能够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安语晨咬住樱唇，泪水止不住的落下：“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李信义道：“放心吧，他不会死，只是真气走岔了，休息一阵子应该就会醒来。”


张扬足足睡了十五个小时，直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方才苏醒过来，睁开双目发现自己仍然躺在石洞之中，身边升起了一堆篝火，安语晨美眸红肿的看着他，看到张扬醒来，安语晨惊喜道：“醒了，醒了！他醒了！”可能是过于兴奋，一口气没缓过来，自己晕倒了过去。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李信义起身走了过来，先看了看孙女儿，知道她只是因为太过疲惫又加上过于激动所以才晕过去，应该没什么大事，随手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安语晨好好睡上一会儿。


张扬慢慢坐起身，只觉着四周骨骸如同碎裂般疼痛。


李信义扶住他的肩膀，帮他靠在石壁之上，感叹道：“过去我只在典籍上看到有金针刺穴之法，却想不到这世上真的有人懂得。”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没力气说。金针刺穴激发自身潜力，对他的身体伤害极大，张大官人发现，每到自己功力即将完全恢复的时候，就会遇到波折，这次的重创又不知多少时候才能恢复。


李信义倒了杯热茶递给张扬，张扬接过粗瓷大碗，将热茶饮尽，感觉精力恢复了一些，舒了口气道：“能够活着就是一种幸运。”


李信义道：“我探查过小妖的经脉，你利用内力灌注金针，贯通了她的经脉，这份功力当世之中已经无人能及。”


张扬道：“只可惜这是权宜之计，用不了太久时间她的经脉仍然会面临闭塞，好比我挖出一条河道，可每年淤泥不停生长，用不了太久时间，河道就会重新淤积。”


李信义道：“没有你，小妖只怕已经死了。”


张扬道：“我们相遇就是一种缘分，身为她的师父，救她是我的责任，我答应过安老，就会尽全力去救她。”


李信义点了点头，他低声道：“金针刺穴之术对身体的损伤极大，你经脉受损严重，想要恢复可能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小妖不幸发病……”


张扬道：“所以我们只能祈求上天，能够让她下一次发作的时间在迟一些，给我足够的时间恢复。”


李信义道：“我刚才想帮助你导气归元，却被一股奇寒的气流侵入，你身体的内息极度紊乱，如果再次采用金针刺穴之法，恐怕有走火入魔之虞。”


张扬明白李信义说的都是实情，他之前利用金针刺穴救治文玲就已经让经脉受损，此番救治安语晨更是让他的经脉损伤雪上加霜，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就是阴煞修罗掌，利用内力冷热交替轮流催吐的方法可以打通安语晨的经脉，可是作为施功者的他而言，所蒙受的伤害却是巨大的。张扬笑道：“我好好休养一阵，应该可以恢复。”这话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这次受创甚重，想要完全恢复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李信义道：“小妖的经脉是先天缺陷，安家这一代的女孩全都有这个毛病，除了小妖有幸遇到你帮助她打通经脉之外，其他的女孩子全都夭折。”


张扬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听安老说过。


李信义道：“自从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也想过许多方法，希望可以找到解决之道。”他停顿了一下道：“开始的时候我也认为，只要用内力强行打通她的经脉就可以治愈她的顽疾，可是又想到这世上没有人拥有这样的实力。现在看来你虽然拥有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方法却不能根除隐患，我终于明白，先天的缺憾很难用后天的方法而挽回。”


张扬对老道士的这番话颇为不解，按照他的意思安语晨岂不是无药可医了？


李信义道：“你用内力强行打通她的经脉，可缓解一时，不能彻底除根，唯一根治之道就是她体内新生重建出新的经脉。”


张扬不明白李信义的意思，他低声道：“李道长可否说得再详细一些。”


李信义道：“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紫霞观总挖得的一个铁匣吗？”


张扬点了点头，他对那次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当时对铁匣深感好奇，可老道士当作宝贝一样收藏了起来，作为一个旁观者，他自然不好刨根问底。


李信义道：“传说我道门之中有一种先天功，正常人修行先天功须得保持童子之身，此功力分为九重，练成之后，可通任督二脉，可随心所欲逆转经脉。”


张扬道：“我也听说过这种功法，不过道门之中好像没听说过谁练成过。”


李信义道：“道门之中修习先天功者前仆后继，我也没听说过有一人练成，究竟是什么原因，在我得到那铁匣之后，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张扬充满好奇道：“那铁匣中就是先天功？”


李信义摇了摇头道：“铁匣子中存放的虽然不是先天功，却和先天功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张扬道：“究竟是什么？”


李信义从怀中拿出一卷发黄的图谱，图谱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李信义道：“天地阴阳，万事万物都有着道理。”他翻开第一页，却是一幅男女交欢的图谱。


张大官人目瞪口呆，老道士居然收藏春宫图，可马上他就觉着不对，李信义应该没这么无聊。


李信义道：“众多道门中人修炼先天功，却鲜有成功者，其原因是，多数人都不是那块材料，修炼先天神功之人必须在母体内开始修炼，也就是说，从他的母亲开始就开始修炼，其母从孕时开始，便筑下根基，怀胎十月，血脉相连，气息相通，别人从孩时修炼，而先天功修炼者却是从孕时修炼。”


张扬点了点头，老道士讲了半天的先天功，却不知和安语晨的病情有什么关系。


李信义道：“想要根治小妖的病情，就必须让她的体内重建新生血脉，唯一的办法就是她怀有身孕。”


乍一听李信义的这番话是天方夜谭，可仔细一琢磨，他的话却是极有道理，女人怀孕之时，和胎儿之间血脉相连，新生无数血脉孕育新的生命，对别人来说很寻常普通，可是对天生绝脉的安语晨来说，却是一个极大地机会。


张扬闭上双目低声道：“你是说让小妖尽快结婚生子方才有一线生机？”


李信义道：“她的体质迥异他人，所以结婚的对象也是极其苛刻。”他将那卷图谱合上道：“这是道家双修之术，希望能够帮助小妖，你帮我交给她。”


张大官人苦笑道：“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她？”


李信义道：“我不合适。”


张大官人心说我就合适了？好歹我也挂着一个师父的头衔呢。


李信义道：“能不能救她，只能靠缘分造化了！”他望着孙女儿苍白的俏脸，喟然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好生可怜，希望她能够找到自己的归宿！”老道士说完起身离开了石洞。


张扬将那卷图谱放在一边，盘膝坐起，开始调息，理顺体内散乱的内力，这次经脉的损伤比起营救文玲那次还要重上许多。张扬心中暗暗叫苦，看来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妄动内息了。


安语晨醒来，看到阳光从石洞顶部的洞口中投射进来，时间应该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正午。


张扬盘膝坐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宛如入定。安语晨担心的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确信他的呼吸均匀，方才放下心来，目光落在张扬膝边的图谱之上，伸手翻了翻，看到其中的内容之时，不由得面红耳赤，心中暗骂张扬脸皮够厚，居然收藏这种东西。


可巧张扬此时睁开了双眼。


安语晨和他目光相遇吓得‘呀！’地尖叫了一声。


张扬看到她手中的图谱，也显得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道：“老道士送给你的，古时候的新婚必读！”


安语晨一张俏脸红的越发厉害，轻声啐道：“他一个出家人，怎么也这么老不正经？”


可怜老道士李信义还不知道自己被张扬给出卖得干干净净，安语晨和张扬一起离开的时候，目光都不好意思直视他，老道士还以为是为了张扬给她疗伤的事情，这丫头有些害羞的缘故。


离开紫霞观，安语晨方才松了一口气，将那本黄色图谱扔给了张扬：“你留着吧，我对这东西不感兴趣。”


张扬笑道：“这可是历史文物，少说千把年了，龙虎豹不稀奇，可古代龙虎豹就珍贵了。”


安语晨啐道：“我才不稀罕呢。”


张扬见她不要，只能自己把那图谱收下了，心中却在琢磨老道士把这幅双修图谱经过自己的手送给安语晨的动机，李信义跟他说了半天的先天功，张扬也听出了一些道理，可究竟有没有作用，还需要他仔细研究，不过这玩意儿一个人也研究不出头绪，究竟该找谁实践呢？


素来开朗豁达的安语晨因为这次的疗伤而变得忸怩了许多，毕竟自己的身体让张扬看了个遍。


张扬倒是泰然自若，不过他的体力明显下降了许多，走到半山腰就累得不行了，一屁股坐在山边的石头上，喘着粗气道：“不行了，走不动了！”


安语晨望着张扬疲惫的表情，心中感动无比，如果不是为她疗伤，张扬也不会功力损耗巨大，虚弱成这个样子。她抽出纸巾为张扬擦去额头的汗水，拧开一瓶矿泉水送到张扬手中：“喝点水，咱们休息休息再走！”


张扬喝了口水，笑道：“乖徒弟，真孝顺！”


安语晨瞪了他一眼道：“你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你这个师父我早就不想认了！”


张扬喘了口气道：“不认我师父，你想认我什么？”


安语晨咬了咬樱唇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费了半天功夫方才道：“要不我喊你师哥吧！”


张大官人道：“为什么呢？这辈分不能说改就改啊！怎么不见你改你爸叫哥呢？”


安语晨气得俏脸绯红，啐道：“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来着，我不是觉着咱俩年龄相差不大，整天叫你师父把你给叫老了吗？”小妮子倒也会强词夺理。


张扬笑道：“我不怕老，男人越老越有味道……”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


安语晨帮他轻轻捶着后背。


张扬缓过气来又道：“丫头，赶明儿等我老了，你能像现在这么孝敬我吗？”


安语晨道：“只怕我见不到你老的时候。”言语之中颇多感触，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有限，这次张扬已经在冒着极大的危险救治自己，她清楚的看在眼里，张扬几乎将性命都搭进来，安语晨默默下定决心，再不让张扬为她冒险。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来到山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张扬虽然嘴上仍在说笑，可脚步虚浮，明显有些脱力，安语晨也是病情刚有缓和，两人上了张扬的皮卡车，原本还打算回江城，张扬有气无力道：“今晚回我家去住吧，我也有日子没回去见我妈了。”


提起张扬的母亲，安语晨不由得有些心虚，自己给她留下的初次印象实在太差，她小声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张扬笑道：“你特害怕见我妈，你怕她做什么？你是我徒弟又不是我媳妇儿？”


安语晨道：“当初还不是你害得，她心里只怕还是把我当成小太妹看待呢。”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我妈那人最善良，她不会抓住那点事不忘的。”张扬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马上就回家。


安语晨看到张扬已经说了，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她主动承担了驾驶的责任。


徐立华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听说儿子回来，慌忙准备饭菜，赵铁生和两个儿子都回老家去了，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徐立华一个人在。


张扬和安语晨走入院子的时候，已经闻到母鸡汤的香味，张扬闻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妈！煲鸡汤了？”


徐立华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安语晨，心中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微笑着迎了上去：“安小姐来了！”


安语晨甜甜道：“伯母好！”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我说丫头，岔辈了吧？我是你师父，你见我妈得喊奶奶！”


徐立华笑道：“你这小子就会胡说八道，哪有那么年轻就当人师父的？安小姐别理会他，这小子就喜欢胡说八道。”


安语晨笑道：“伯母，我习惯了，他平时啊总是欺负我！”她进入角色速度倒是挺快。


张扬身体虚弱，生怕被母亲看出端倪，他来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了。


安语晨很殷勤的去厨房里帮忙，她正在努力改变徐立华之前对她的印象。


徐立华道：“安小姐，你别忙了，去院子里和三儿说话，我马上就准备好了。”


安语晨道：“伯母，这鸡汤炖的真香，让我跟您学学吧。”


徐立华笑道：“你是千金大小姐，这种事情哪要你亲自动手啊？”


安语晨道：“都说女孩子要入得厅堂下得厨房，我对烹饪很感兴趣！”


徐立华也明显感觉到安语晨改变了许多。


也许是损耗过度的缘故，张扬今晚的饭量很大，吃了两大碗米饭，盛饭盛汤，安语晨都抢着去做，搞得徐立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她的印象中安语晨是从香港来的千金大小姐，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还记忆犹新，可现在这女孩子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徐立华毕竟是过来人，她知道一个女孩子做出如此的改变，往往只有一个原因。


吃完饭后，安语晨还史无前例的抢着去刷碗。


徐立华泡了壶茶，和儿子一起坐在门口的石桌旁，轻声道：“安小姐好像变了许多！”


张扬笑道：“她一直都那样，心眼儿挺好，就是性子倔了些。”


徐立华道：“你们……”


张扬知道母亲又想到别的地方上去了，他笑道：“小妖是我徒弟！”


徐立华小声道：“你当她是徒弟，只怕她未必当你是师父！”


张扬笑道：“妈，你又在为古人担忧。”这话搁在别人身上或许不对，可搁在张扬身上确实最确切不过，徐立华正是为古人担忧，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坐在面前的儿子其实早就变成了大隋神医张一针。


徐立华道：“我真是搞不懂，这些女孩子都这么出色，怎么都看上了你这个臭小子。”


张扬道：“妈，咱可不带这么糟践自己儿子的。”


徐立华道：“我就是害怕你对不起人家，你身边的这些女孩子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女孩，可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感情上的事情不能糊涂啊！”


张扬笑道：“要是万能钥匙呢？”


徐立华啐道：“就会胡说八道！”


厨房里传来乒乓数声，徐立华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不禁露出苦笑。安语晨怯生生从厨房内走了出来：“伯母，不好意思，我刚不小心把碗给摔了。”


安语晨和张扬坐在二层的露天平台上，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听着秋虫的呢喃，安语晨道：“你妈对你真好！”


张扬笑道：“这世上又有哪个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儿女呢？”


安语晨道：“我却连妈咪的样子都既不清楚了……”


张扬微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我从小就没有见过亲生父亲，对他毫无印象，可我还有一个疼爱我关心我的母亲，你虽然过早的失去了母亲，可是你有父亲，还有关心你的爷爷，在你抱怨生活不公的时候，你应该去想一想，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比你要不幸。”


安语晨道：“过去我曾经不止一次抱怨过生活不公，可自从爷爷走后，我就不再抱怨了，我开始感谢生活。”


张扬道：“感谢什么？”


安语晨一双星眸凝望张扬道：“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了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张扬笑道：“人最重要的就是信守承诺，我答应过你爷爷，所以我一定会尽自己的最大可能去救你。”


安语晨道：“仅仅是为了我爷爷？”


张扬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嘴里叫你徒弟，可心里始终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每次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你总会第一个冲锋在前，每次在我落难的时候，你为我两肋插刀，这样义气的朋友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了。”


安语晨展露出一个让星辰为之逊色的笑容，她轻声道：“谢谢你能把我当成朋友，其实在我心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更是我的亲人，爷爷走后，我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我甚至想到过去死，可最后我发现这世上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事情，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要是死了你一定会伤心。”


张扬点了点头：“我付出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把你治好，你要是死了，岂不是让我这么多的辛苦白费，就算追到九泉之下，我也要把你给拉回来算账。”


安语晨笑道：“所以我的命已经不仅仅是我的，我会珍惜，我不能让你的辛苦白费，更不想死后都不得安宁。”


张扬道：“我说丫头，咱能不能别说这个死字，我觉着活着挺好，有一天我老了，还等着你孝敬我呢。”


安语晨道：“我会好好活下去，我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我要趁着还走得动，要走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还要去西藏，我还要去攀登珠穆朗玛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死了，我宁愿死在喜马拉雅山的冰峰之上，永远永远被冰封冻在那里，我很爱美，我不想变成白骨累累的样子。”说到这里安语晨鼻子一酸，眼圈儿突然红了，她害怕张扬看到自己的样子，慌忙仰起头，两泓清冷的泪水在明月下泛起凄楚的光芒。


张扬看得真切，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装出没有看到的样子，他低声道：“有时间，我一定陪你去爬珠峰！”


楼下忽然传来徐立华的咳嗽声，张扬和安语晨对望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安语晨起身道：“早点休息，我下去了。”


张扬点点头，母亲是在提醒他保持适当的距离，老人家总是一番好意。


张扬的身体却并没有这一夜的休整而迅速恢复，第二天他忽然发起烧来，体内经脉隐然有了冲突的迹象，他害怕母亲担心，强撑着起床，一早就和安语晨离开了春阳，回到皮卡车上，张扬软绵绵就躺倒在座椅上。


安语晨看出他很不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惊声道：“好烫！”


张扬道：“开车，赶紧回江城，千万别让我妈看到我这个样子……”


安语晨点了点头，强忍内心中的惊慌，载着张扬向江城驶去。


张扬在中途就烧得迷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到了于子良那里，手上正打着点滴。


于子良看到他醒了，笑了笑，伸出拇指翻了翻他的眼皮，用手电筒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反射。


张扬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于子良道：“安小姐送你过来的，刚来的时候体温40℃，满口的胡话。”


张大官人有些心虚道：“我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真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次可糗大了。


于子良道：“没说什么，就是喊人名来着，记忆力挺不错，你认识的女性基本上都被你问候了一遍。”


张扬的脸红了：“那啥……烧糊涂了……”


于子良笑道：“不算糊涂，一个男性的名字都没叫到，我帮你录了音，你想听吗？”


张大官人双目圆睁：“我说于博士，咱不带这样的，你侵犯我隐私啊！”


于子良哈哈大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居然还当真。”


张扬想要坐起身来，于子良一把压住他的肩头道：“你老老实实给我躺着，烧刚褪，别再惹麻烦了。”


张扬苦笑道：“我什么病啊？”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就是内力损耗过度而引起的后续症状。


于子良道：“我不知道，对你的治疗方法也只是对症治疗，医者不自医，我对外宣称你工作太辛苦累病了，好好在我这儿疗养几天吧。”


张扬对于子良还是相当信任的，以他目前的状态也的确无法马上投入到工作中去。看了看窗外已经是中午了，张扬道：“我究竟睡了多久？”


于子良道：“三四个小时吧！”


张扬道：“我手机呢，得跟指挥部打个招呼。”


于子良道：“安小姐帮你请过假了，你手机被她给关了，就在抽屉里，害怕影响到你休息。”


张扬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人大主任赵洋林和丰泽市市长孙东强一起走了进来。张扬慌忙想要起身，孙东强抢上一步扶住他，关切道：“躺着，躺着，好好休息！”


张扬笑道：“我就是受了点风寒，没什么大病。赵主任、孙市长，你们工作这么忙还专门过来看我。”


赵洋林拿捏出感动的样子，握住张扬的手道：“小张，真是辛苦你了，从新机场筹建一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你这是为了工作累病的啊！”他向女婿孙东强道：“我早就说过，你们年轻干部都要以张扬为楷模，要学习他的无私奉献精神。”


孙东强道：“张扬的身上的确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东西，我打算在丰泽全县范围内搞一个学习张扬同志先进事迹的活动。”


张扬听到这里慌忙摆手道：“别介啊，立我当反面典型能服众，要是立我当先进，咱们江城非炸了窝不可，再说了，学习先进事迹那玩意儿不吉利，我这人有时候还是有点迷信的，人还活着呢，咱能别报道什么先进事迹不？”


赵洋林和孙东强都笑了起来。


赵洋林向于子良询问道：“于博士，张扬的病严不严重？”


于子良很会为张扬掩饰：“我看都是累的，积劳成疾，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酒场应酬多，平时又不注意身体锻炼，再加上受了点风寒，所以突然发病，休养几天应该没事。”


赵洋林点了点头道：“没事就好，机场的筹备工作也差不多了，省里的资金也到位了，机场顺利奠基开工，程序基本理顺，近期内不会有什么大事，我看，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几天，给你算公休假！工资奖金照发不误！”


张大官人正打算休养一阵子呢，嘴上却道：“这种时候我怎么可以休息呢？”


赵洋林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小张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真累坏了，新机场建设怎么办？指望我这个老头子可不行，这个位置上谁都无法取代你。”


张扬道：“那我就休息，赵主任要多辛苦了。”


赵洋林笑道：“我只是帮忙把握方向，你找来的几个帮手都是个顶个的能干，常凌峰、龟田浩二这两个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了他们做工作，我根本不用多操心。”


孙东强也道：“张扬，你不用担心，我们丰泽市政府也会全力配合新机场的工作，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赶紧把身体养好才是正本。”


张扬点了点头道：“赵主任，我生病的事情别声张，我不想闹出什么动静。”


赵洋林道：“明白，除了小孙以外，我没跟任何人说，市里我也不说，你好好休息吧，早点恢复身体就早点回来上班，咱们机场的工作可离不开你。”


赵洋林翁婿俩逗留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他们走后，安语晨才拎着刚刚煲好的鸡汤走了进来。


张扬知道她对烹饪几乎一窍不通，有些好奇道：“这鸡汤是你做的？”


安语晨不无得意地点了点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专门请了一个大厨，手把手教我做的。”


张扬笑道：“对我这么好啊，我有点受宠若惊。”


安语晨道：“你是我救命恩人，我为你做碗鸡汤算什么。”她盛好了鸡汤亲自端到张扬的面前，张扬因为在输液，所以安语晨一勺一勺的喂他。


张扬喝着鸡汤，笑眯眯望着安语晨。


安语晨小声道：“味道怎么样？”


张大官人所答非所问道：“你好像我妈！”


安语晨格格笑道：“乖儿子，叫声妈让我听听！”


张大官人哭笑不得道：“我说你怎么蹬鼻子上脸，这辈分蹭蹭的往上涨！”


安语晨嫣然一笑，少有的妩媚表情让张扬的呼吸为之一窒，她轻声道：“你要我做你什么，我就做你什么！”

第467章 一张纸的幸福


张大官人开始意识到自己骨子里还是有许多虚伪的成分在内，心中想什么，可嘴上却不能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光辉形象咱可不能轻易给毁了，张大官人一脸的郑重：“哪啥……我这月的党费还没交呢，你先帮我垫上吧！”


安语晨格格笑了起来，见过能装的，只是没见过张扬这么能装的，她笑道：“你这辈子的党费我都包了。”


张扬道：“别想贿赂我，我有党性原则的。”


安语晨看到他的精神恢复了，心中颇为欣慰，轻声道：“明天我得回香港。”


张扬道：“怎么了？”


安语晨道：“我爸下楼的时候扭到了脚，右脚骨折了，我回去看看他。”


张扬点了点头，安语晨虽然和她父亲安德铭关系一直都不是太好，可在心底还是很孝顺的，张扬道：“去吧，我没什么事儿，歇两天就会生龙活虎了。”


安语晨道：“你啊，闲不住的性子。”想起明天就要离开，心中不由得生出依依不舍的情绪，安语晨开始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师父的感情越来越微妙了。


安语晨的这句话很快就被验证了，张扬第二天就要出门，起因是乔梦媛的一个电话，她说父亲有要紧事让张扬去一趟东江。


张扬虽然身体尚未复原，可省委书记的召见他不敢不从。


乔梦媛此次前往东江也十分的突然，她并不知道张扬生病的事情，来到张扬的住处接他的时候，才意识到张扬的脸色并不好看，张扬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脚步无力的上了乔梦媛刚买的那辆凯迪拉克吉普车，时维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喂，你别坐那儿啊，指望你当柴可夫斯基呢！”


张大官人现在哪有那份体力，他一脸可怜相：“我说丫头，昨晚我喝多了，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呢。求你了，我睡一会儿。”现在他可没有精力去开车。


乔梦媛看出张扬身体状态不好，轻声道：“时维，别逼他了，看来真是喝多了，我来开车吧！”她把后座给放平，新买的吉普车很宽大，张扬很舒服地躺在上面，乔梦媛帮他拿了条毛毯：“好好睡，等到了东江我再喊你。”


张扬有气无力道：“成，我得补一觉。”


时维抱怨道：“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年纪轻轻的不求上进。”


乔梦媛笑了起来：“行啦，他都这么难受，你就饶了他吧。”


时维道：“装得，一看就知道装得！”


张扬躺在后座上哼哼唧唧道：“蝮蛇舌中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时维柳眉倒竖：“姐，他骂咱们呢！”


张扬道：“说你呢，别把人家捎上。”


乔梦媛格格笑道：“好了，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正事儿！”


张大官人这趟差出的稀里糊涂的，反正乔梦媛不会坑他，再说了，乔书记传召，他也不敢不去。躺在吉普车内他睡得很香甜，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东江外环路了。


张扬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这么快就到了？”


时维从副驾上扭过头来：“你睡得这么舒服，当然快了！”


张扬笑了笑，舒展了一个懒腰，觉着身体舒服了许多，可肚子感到有些饿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他抗议道：“喂，都几点了也不叫我吃饭！”


乔梦媛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本想叫你，看你睡得这么香，就没忍心。”


张大官人厚颜无耻道：“你真疼我！”


一句话把乔梦媛臊得粉面通红，啐道：“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时维道：“回头我找根缝衣针给他缝上。”


张扬道：“蛇蝎心肠啊！”他指了指路边的面馆道：“我先去吃碗面成吗？”


乔梦媛道：“等会儿吧，我让家里人准备。”


张扬这会儿有点还阳了：“我说，咱们大老远跑到东江来究竟为了什么事情？”


乔梦媛道：“我爸找你，我也不清楚什么事儿！”


张扬稍一琢磨就猜到，十有八九乔振梁两口子又有人犯病了，不然这位省委书记是想不起来找自己的，又或者乔书记雅兴大发，想图自己给他写幅字？总之除了这两件事，张扬实在想不起自己还能引起乔振梁的多大兴趣。


乔梦媛却没有前往省委大院，而是驱车来到东江西南的白沙湾，张扬有些好奇了：“你家不是住在省委大院吗？”


时维道：“我大表哥在白沙湾买了栋别墅，今天周末，全家人都到这里来了。”


张扬乐呵呵道：“你们一家人都来了，我跟着掺和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时维道：“我也觉着不合适，可我舅舅非让你过来。”


白沙湾是东江近郊的一处疗养胜地，八十年代在这里发现了温泉，改革开放之后，各种各样的旅游度假村也应运而生，他们所去的地方位于白沙湾东灵山脚下，这儿并没有正式开发，只有一座干休所，没有沾染商业的俗气。


汽车沿着山道盘旋而行，没多久就看到前方露出的白墙青瓦，这是平海南部典型的民居风格。绕过前方的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却见绿树掩映之中，又一座白色的小楼耸立在那里，绿白相间，赏心悦目。


乔梦媛来到大门前摁了摁喇叭，大门缓缓开启，她直接将汽车驶入其中，张扬心中暗道，这乔鹏举真是会选地方，这儿山清水秀，清幽静谧，不失为一个休养生息的绝佳场所。


汽车停下之后，从停车点走到小楼还要穿过花园，约有五十米的距离，院子里并没有人，乔梦媛道：“我哥应该在楼上呢。”


张扬忽然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捂着肚子道道：“洗手间在哪儿？”


时维忍不住道：“懒驴上磨屎尿多！”她朝右侧指了指道：“里面就有，你快去，我们在客厅等你！”


张扬笑了笑道：“人有三急，我憋一路了，也就是看在乔书记的份上，平时我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乔梦媛和时维同时啐道：“恶心！”


张大官人乐呵呵沿着小路向里面走去。


这厮走了几步来到厕所前，蹲下去才想起自己没带手纸，张大官人这个尴尬，看来内力损耗过度，连带着头脑也不顶用了，他掏出手机，考虑是不是给乔梦媛打个电话让她送纸过来。张扬拿着手机犹豫了老半天，这事儿的确有些难以启齿啊，看来只能麻烦乔鹏举了。张大官人忽然想到某人诠释过得幸福，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我上厕所的时候忘带纸了，有人递给我一张纸。


张大官人下定决心准备拨打电话的时候，听到脚步声了。


一位身穿灰色工作服带着口罩的老头儿走了进来，老头儿手上沾着泥巴，运动鞋上也沾了不少的红泥，从这就可以推断出十有八九是这里的花匠，他在厕所内洗了洗手，转身向张扬看了看。


张扬陪着笑脸：“老师傅，求你件事儿！”老头儿低声道：“说呗！”


“你身上带纸了没？”


老头儿摇了摇头。


张扬道：“我是你们家请来的客人，麻烦帮我去拿张纸！”


老头而没说话，转身走了。


张大官人大声道：“大爷，快点啊！”


过了一会儿，那老头慢吞吞走了回来，递给张扬一张餐巾纸。


张扬笑着接了过来，这就是幸福，这位老花匠的一张纸让他有了雪中送炭的感觉。


张大官人浑身舒泰的走出厕所，看到那老头正蹲在前面摆弄着花草。


张扬道：“老师傅，谢谢你了！”


老头儿道：“小事情，不用谢！”


张扬道：“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是大事，你这两张纸是雪中送炭，回头我跟他们说说，给你加工资！”


老头儿笑了笑，没说话，埋头继续侍弄他的花草。


张扬来到小楼前，正看到身穿休闲装的乔鹏举迎了出来，他笑着向张扬道：“这么久？还以为你掉到茅坑里了。”


张扬尴尬笑道：“昨晚吃坏了肚子，这别墅不错，挺大的！”


乔鹏举道：“我一朋友的，他出国了，低价转手让给我了。刚刚整修完，里面还有温泉呢。”


张扬跟着他来到客厅，乔梦媛和时维两人都去楼上换衣服了，乔鹏举让保姆泡了一壶茶，陪着张扬在客厅里坐下。


张扬道：“乔书记呢？”


乔鹏举道：“本来休息的，可下午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又去了省委，我妈去凌云寺上香，晚点才会回来。”


张扬有些好奇道：“不知乔书记找我过来为了什么事情？”


乔鹏举道：“我也不清楚，等我爸回来你就知道了。”他递了一杯茶给张扬，趁着乔梦媛和时维没有下来的功夫，小声提醒张扬道：“回头我爸要是问起金莎的事情，你千万别把我给招出来了。”


张扬笑道：“我是那种人吗？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提起你的任何事。”


乔鹏举满意的点了点头：“张扬，我听说你跟海瑟夫人握手言和了？”


张扬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矛盾，是马益亮得罪了我，事情说开了就没事。”


乔鹏举道：“说开了最好。”他心里倒是十分的奇怪，素来强硬的海瑟夫人，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采取低调处理的方法，难道她真的是知难而退？


这时候乔梦媛和时维两人换好衣服从楼上走下来，乔梦媛想起张扬还没吃饭的事情，她向保姆说了声，让保姆给张扬下碗面先吃着。


乔鹏举也看出张扬的精神不太好，问过之后才知道张扬昨晚喝多了。


时维一旁道：“我就搞不懂你们这些男的，遇到酒就走不动，只要兴头上来了，就会没完没了的喝。”


张扬笑道：“你别说我们，你自己还喝多过呢！”


时维道：“酒是穿肠毒药，你小心把肠子都喝坏了。”


张扬道：“色还刮骨钢刀呢，也没见天下间的男人都打光棍？”


乔鹏举呵呵笑了起来，这时候他父母从门外走了进来。


张扬慌忙起身恭敬道：“乔书记好，孟阿姨好！”


乔鹏举两口子笑着点了点头，他闻到了厨房的香味儿，有些诧异道：“你们还没吃饭？”


时维道：“不是我们没吃，是张扬没吃，他一路之上只顾着睡懒觉呢。”


张扬笑道：“我听说乔书记传召，慌忙马不停蹄废寝忘食的赶了过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乔振梁笑道：“好，我就欣赏小张的爽快，你先吃饭，咱们回头再聊。”他倒是没和张扬见外，和妻子一起上楼去了。


张扬是真饿了，接过那一大碗面条，不一会儿就将面条吃了个精光。


时维一旁不无嘲讽道：“好吃也不能狼吞虎咽，万一不小心噎死了，什么前途都没了。”


张扬笑道：“不就是吃碗面条嘛，主人都没说话，你心疼什么？”


时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张扬道：“那你接着不顺眼，我继续吃饭。”


时维忽然没来由问了一句：“我说，你刚去完厕所洗手了吗？”


张大官人手中的筷子僵在那里，好像……曾经……或许……真没有……吃完面条，张扬接过乔梦媛递来的茶，舒舒服服喝了一大口，吃饱了也是一种幸福。他正在琢磨乔振梁请他过来的目的的时候，看到花园遇到的那位老头儿从门外走了进来，还是带着那个大口罩，老头儿走进来就道：“怎么停的车？把我刚整好的草坪都给压了！”


时维吐了吐舌头，刚才停车的是她。


张扬心说这老花匠还挺嚣张，哪有这种口气跟主人说话的？可再一琢磨好像有些不对，乔梦媛接下来的话马上让张大官人认识到了一个尴尬地现实。


乔梦媛道：“爷爷，是我不好，停车时没注意。”她主动为时维承担责任。


张扬听到乔梦媛对那老花匠的称呼，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没晕倒过去，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穿着工作服带着大口罩的小老头儿竟然是在国内政坛叱咤多年的乔老，张大官人这个尴尬，自己刚才上厕所的时候还让人家送纸来着，要是知道他的身份，张扬就是蹲在那儿等着风干也不敢劳驾他老人家，让乔老给送卫生纸，在大隋朝那会儿这叫犯上啊！是要砍头的。


乔老道：“还敢说谎，我问过了，谁停的车我都知道！”


时维这才怯生生走了过去，挽住乔老的一条胳膊道：“外公，我错了，呆会儿我去帮你把草地整好。”


乔老道：“指望你帮我？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你不给我添乱我就庆幸万分了。”他的目光终于还是落在张扬脸上。


张大官人端着茶杯，面皮有些发烧的看着乔老：“那……那……”


乔老道：“小伙子，我们好像见过！”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可不是见过，刚才我蹲那儿的时候，你给我送纸呢，他当然不会怀疑乔老的记忆力，人家是故意这么说。


乔梦媛当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推了他一把道：“张扬，这是我爷爷！”


张大官人伸出手去，诚惶诚恐道：“老乔……你好……”


所有人都愣了，这厮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张大官人很快就醒悟了过来：“不……不……乔老……乔老您好！”


乔老呵呵笑了起来，他和张扬握了握手：“你就是张扬吧，年轻人，我听说过你很久了！”


张扬道：“我听说您老的时间更久！”


乔老道：“坐吧，别这么紧张！”


张扬道：“不紧张！”表情还是显得紧张，其实这厮一点儿都不紧张，要说有那么一点不自然那是因为他尴尬，刚才那声老乔是他故意喊的，别人都以为他紧张喊错了，可他偏偏就是存心的，不过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乔老的胸襟和肚量都是很大的，人家并没有因为自己喊他老乔而生气，也没有提起刚才给他送手纸的事情，宰相肚里能撑船这句话果然有几分的可信度。


乔老当然没有想到这小子会有这么多的弯弯肠子，先去洗手间把手上的泥土洗干净，回到客厅的时候，乔振梁两口子都下来了。


乔振梁道：“爸，您见过张扬了？”


乔老笑道：“刚见过！”


张扬感到奇怪的是，乔老进了家门仍然带着大口罩。


乔振梁向张扬道：“张扬，我这次着忙把你从江城请过来，是想你帮我父亲看看病。”


张扬笑道：“乔书记放心，只要我能够帮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他看了乔梦媛一眼，这乔梦媛也真是，至少要提前跟自己说一声，也好让他有个准备，如果他知道乔老就在白沙湾，怎么都不会犯刚才的错误。


乔老都是从儿子那里听说的张扬的神奇医术，在乔老看来，一名二十出头的官员怎么都不可能有太精深的医术，毕竟医学是要靠实践经验的。


张扬恭敬道：“乔老，我不是什么科班出身的医生，上过几年卫校，蒙祖上余荫，传下来几个偏方，所以也能治疗一些疑难杂症。”


乔老道：“你很坦诚啊！”


张扬道：“我自己有多大斤两我知道，乔书记既然找到我，我和梦媛、时维、鹏举全都是好朋友，我当您是自己的长辈看待，所以我不会瞒着您，能够帮你治好的我一定尽力，如果我治不好，那是我能力所限，你老也别怪我。”


乔老道：“还不知道我什么病，你就想好了退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简单啊！”


张扬道：“我斗胆猜测一下，您得了面瘫！”


乔老微微一怔，想不到这小子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病情，难怪儿子会推荐他。


乔梦媛和时维全都见识过张扬的神奇，可乔鹏举没见识过，他有机会看到的都是张扬打人的一幕，这厮治病救人他真的没见到过。乔鹏举道：“张扬，我爷爷戴着口罩呢，你怎么能够断定他得了面瘫呢？”


张扬道：“乔老这个大口罩戴的有些奇怪，在外面戴还能说得过去，可来到房间内，这么久的时间还不拿掉，刚才乔书记说要帮乔老看病，猜出他脸上有病很容易，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乔老眉头高低不同，额头上的皱纹也是深浅不一。所以我就壮着胆子猜测了一下，也算是误打误撞给蒙对了吧。”


乔老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得了面瘫！”他除下口罩，让张扬看了看。乔老发病很突然，症状也比较重，右眼闭不上，同侧鼻唇沟变浅，嘴巴也歪了，鼓气漏气，吃饭的时候都会漏，已经去医院看过，医院的疗法无非是激素加抗病毒治疗，再用针灸进行辅助治疗，因为涉及到扎针，乔振梁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张扬。


张扬仔细看了看乔老的面孔，又让他鼓了鼓气，微笑道：“情况不算严重，可以治好！”


乔振梁道：“需要多久？”


张扬回答得干脆利索：“小毛病而已，一针就够了！”


他能治好乔老的面瘫，在场的人基本上都相信，可一针就治好，这也太夸张了。


乔老什么名医没见过，可谁也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满，望着满脸自信的张扬，乔老心中半信半疑，这小子真有那么神奇吗？


乔振梁的妻子孟传美道：“医生说面瘫是病毒感染神经引起的，你一针就能把病毒扎跑了？”她虽然见识过张扬的神奇医术，可一针就能把面瘫扎好，她也是闻所未闻。


张扬道：“病毒感染，细菌感染，这是医学界最常见的托辞，我不懂什么病理，也没学过啥药理，可我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乔老道：“那好，我现在睡觉都闭不上眼睛，真是心烦，你既然一针就可以把我医好，就请你帮我治治！”


张扬道：“来得突然，她们也没告诉我要带针过来！”


乔鹏举道：“那还不容易，我这就去买！”


张扬道：“那好，我给你开一张方子，你顺便买些中药过来，说是一针，可扎过针之后，还是需要一些药物巩固的。”


乔振梁让女儿去书房内拿来笔墨，张扬捻起毛笔在上面写下药方，一手漂亮的小楷让乔振梁赞叹不已，乔振梁向儿子道：“这药方给我收好了，以后我收藏起来。”


张扬笑道：“乔书记别这么夸张，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再写一幅。”


乔老也在一旁看着那张药方，张扬的一手字的确是鸾漂凤泊力透纸背，这样的年纪，能有这份书法功力的并不多见，乔老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儿子会对这年轻人如此推崇了。


乔鹏举拿着药方去抓药的时候，张扬让乔老去休息放松，自己则跟着乔梦媛时维两姐妹在别墅周围转了转，浏览了一下这里的美景。


乔梦媛解释道：“张扬，我真不知道爷爷面瘫的事情，我爸让我们请你过来，就是没说这件事，我想他大概是害怕我们担心吧。”


张扬笑道：“还好不是什么大病，要不然我这次可是糗大了。”


时维道：“你真的有把握？”


张扬微笑道：“当着乔老和乔书记的面，你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乱吹，放心吧，我一定可以帮老人家治好他的面瘫。”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们说，我要是帮乔老治好了面瘫，算不算是为国立功呢？”

第468章 遇袭


时维美眸圆睁：“你该不是有什么打算吧？”


张扬道：“我大老远的跑来了，咱们友情归友情，你们也不能让我白忙活，那啥……回头跟乔书记说说，给我提个正处吧，我这人面子薄，不好意思直接跟乔老说。”


乔梦媛知道张扬是开玩笑的并不当真，在一旁微笑不语。


时维却当了真，气得指着张扬的鼻子就骂：“你这个势利小人！不就是求你看个病吗？居然还提条件，我表姐为了你在金莎闹事做了多少工作，费了多少辛苦，你怎么不说？有没有找你提条件？”


乔梦媛没想到查薇把这件事给带了出来，俏脸不禁一红，啐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张扬向乔梦媛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激，虽然他并不害怕什么海瑟夫人，可金莎的事情如果不是乔梦媛出面斡旋，想必也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乔梦媛对自己真是不错啊，张大官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尤其是对漂亮女孩儿，一旦人家对他有恩，这厮就想着以身相许了，他总觉着自己最珍贵的就是这身皮囊了。


乔梦媛道：“你要是真想当那个正处，我回头就跟我爸说一声。”


张扬哈哈笑道：“说着玩的，你们还当真了，这么小的事情当着乔书记的面说出来，岂不是贻笑大方，你要是真想帮我提，直接让他把我提升个厅级干部吧，太小了那是对乔书记的不敬。”


乔梦媛笑道：“这事儿你不该找我爸，你去找宋省长啊！”


时维也跟着帮衬道：“是啊，你去找宋省长啊，他不是你未来岳父吗？”


张扬被反将了一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道：“我升官是凭自己的本事，咱不靠什么裙带关系。”


时维道：“嘴上说得轻巧，其实你是最喜欢走关系的一个，要不是有个当省长的未来岳父，还有个副总理当干爹，你这么年轻能提到副处？”时维这张嘴可是没遮没拦的。


张扬被说得老脸通红：“我说……丫头，咱不带这么损人的，我是靠自己工作……”


“拉倒吧！留着你的谎话去哄未成年少女吧！”


张扬道：“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是不是最近火气大？”


时维道：“见你就火气大！”


张扬道：“那我给你免费去去火！”


时维听到他出言调戏，挥拳就打，张大官人早有准备，乐呵呵逃入花园之中。


张大官人只顾着逃呢，冷不防一人冲上来挥拳当胸向他发起攻击，张扬微微一怔，他的功力虽然损耗甚巨，可反应并不慢，身体一个侧倾，堪堪躲过来拳，单掌向对方的手臂拍去，换成过去，张大官人的这一掌可以开山裂石，可现在他的身体状态正处于最差的时候。这一掌虽然拍在对方手臂上，却没有对人家造成任何的伤害，只听到对方发出一声冷哼，铁铸般的手臂横扫过来，张扬用双臂格住，只觉着对方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撞击在自己的手臂之上，他有点螳臂挡车的感觉，身体一个踉跄向后蹬蹬蹬！退出数步，对方的攻击宛如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脚踢向张扬的胸口，张扬紧急之时只能再用双臂封住，这下张大官人出糗了，被对方全力一脚踢得倒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五米，四仰八叉的摔倒在月季花丛内，花枝上的无数小刺都扎入了张扬的体内，这还只是皮外伤，对方的一脚力量强大，震得张扬胸口发闷，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远处传来乔梦媛和时维的惊呼声：“住手！”


两人急匆匆跑了过来，那名突然冲出来向张扬出手的中年汉子方才凝招不发，此人却是乔老身边的警卫钟长胜，他刚从外面办事回来，并不知道张扬是这家的客人。


乔梦媛看到张扬被打得吐血，不由得花容失色，惊声道：“你吐血了？”


此时乔鹏飞晃悠悠从小路上走了过来，刚才钟长胜猝然向张扬出手就是受了他的挑唆，不过乔鹏飞并没有想到张扬居然这么不堪一击，被钟长胜一拳一脚就打成了这幅模样，早知道这样，他就亲自出手了。


张扬自从重生之后还没有被人打得这么惨过，当着两位美女的面，英雄形象一扫而光，这厮心头这个郁闷啊，麻痹的，乔鹏飞啊，乔鹏飞，一定是你这个孙子挑起来的，看到乔鹏飞他什么都明白了，可张大官人心头窝火，嘴上也不能说什么？现在技不如人，拼不过人家，只能忍气吞声先！


钟长胜望着张扬目光中带着几分蔑视，乔鹏飞吹得他如何厉害，可现在看来不外如是，他向张扬伸出大手道：“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对两位小姐构成了威胁，所以才会贸然出手。”


张扬心说你他妈编吧，他被钟长胜的一拳一脚伤得不轻，抓住钟长胜的手站了起来，嗓子眼一甜又喷出一口血来。


看到他这幅模样，时维也害怕了：“吐血了，坏了！咱们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我休息休息就好……”


乔鹏飞装腔作势道：“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吧，钟大哥出手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是造成了内伤，耽搁了就麻烦了。”


张扬对这厮的假惺惺厌恶至极，冷冷道：“这点拳脚我还受得住！”


乔梦媛道：“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张扬道：“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看到张扬如此坚持，乔梦媛和时维只能作罢，两人陪着张扬来到客房，途经客厅的时候，乔振梁看到张扬面色苍白，也关切的过来问候，张扬只是说不小心摔了一下，并没有提及刚才被袭击的事情。


回到客房内，张扬除去鞋袜上了床，向乔梦媛道：“我得休息一会儿，不要让外人打扰我。”


乔梦媛关切的点了点头，反手带上房门，来到客厅内听到时维把刚才的事情已经说了出来，乔振梁一听就猜到钟长胜贸然出手肯定是受了侄子的怂恿，钟长胜是老爷子的保镖，乔老视他如同子侄一般，乔振梁也不方便说什么，把乔鹏飞叫到书房内。


乔鹏飞知道被伯父看穿，跟着他来到书房，有些胆怯道：“大伯！”


乔振梁冷哼一声：“你这小子，真是混蛋！张扬是我们请来的客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人家？”


乔鹏飞一脸无辜道：“大伯，这件事跟我真的没关系，听到动静我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乔振梁道：“张扬这次过来是专门帮你爷爷治病的，害得人家受伤，咱们已经失礼了，要是人家有什么好歹，咱们家是要承担责任的。”


乔鹏飞道：“不就是一拳一脚吗？他不是挺厉害的，谁想到会这么不堪一击。”


乔振梁道：“男人的心胸怎么可以如此狭窄，我知道你和张扬之间过去有过节，可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能始终记在心里，始终记着这种小事，你以后还能做什么大事？”


乔鹏飞的嘴很硬：“大伯，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他和时维打闹，所以才害得钟长胜误会了。”


乔振梁看到他死活都不肯承认，叹了口气道：“你去吧，总之以后见到张扬要客气一些。”


乔鹏飞点着头，心里却怪大伯多事，张扬，只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他们乔家根本不需要对他如此厚待。离开书房，看到乔鹏举走了过来，乔鹏举买药回来也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把乔鹏飞拉到一边道：“挨训了？”


乔鹏飞充满委屈道：“我真不知道大伯看上了这小子什么？对他这么好！”


乔鹏举道：“这次是专程请他过来给爷爷治病的，你小子不分青红皂白，捅出了这个祸端，本来马上就能给爷爷治病，这下可好，你把大夫给打伤了，爷爷也陪着倒霉。”乔鹏举说的是实话，现在药买来了，针也拿来了，可张扬受伤了，他们总不能要求人家这就给爷爷治病，钟长胜的一拳一脚间接把乔老也给连累了。


乔鹏飞不屑道：“就凭他？他也会治病？我才不信呢，根本就是骗人的，这下倒给了他一个拖延的理由。”


乔鹏举叹了口气道：“你小子就不能把心胸放宽一点，至少在长辈面前，装也得装出来。”


乔鹏飞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乔鹏举道：“待会儿你跟我去他那里问候一下。”


乔鹏飞摇了摇头道：“我不去，我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乔鹏举听他这样说，也不再勉强。


张扬在房内呆了两个小时不见出来，眼看就要吃晚饭了，乔振梁让儿子过去看看。


钟长胜是个高手，他的一拳一脚震伤了张扬的经脉，让他原本就处严重透支状态的内息再度鼓荡冲突，内伤更是雪上加霜。张扬调息了两个周天，仍然无法将这次造成的损伤复原，听到敲门声，他缓缓睁开双目，低声道：“进来！”


乔鹏举推门走了进来，笑道：“感觉怎么样？”


张扬道：“好一些了！”


乔鹏举道：“钟长胜是我爷爷的警卫，武功很厉害，刚才的确是误会了，所以才会想你出手，我爷爷把他痛斥了一顿。”


张扬淡然笑道：“既然说是误会就不必追究了！”他才不相信是什么误会！


乔鹏举道：“怎么样？可以去吃饭了吗？一家人都在等你呢！”


张扬道：“胸口有些闷，没什么食欲，你们吃吧，等我饿了回头再去找吃的。”


乔鹏举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他走了没多久，乔梦媛和时维一起过来了，她们还给张扬带来了两身衣服，张扬来得匆忙，连替换衣服都没带，刚才被钟长胜打得吐血，T恤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给他买衣服也是借此表达歉意的方式。


张扬向衣服瞥了一眼道：“衣服选的不错，不过我没带替换衣服，内裤有没有买？”


乔梦媛俏脸一红，时维将服装袋扔到床上：“都买了，我们两人去给你买内裤，售货员看我们的眼光别提多怪了！”


张扬哈哈笑道：“你就说给老公买的！”


时维啐道：“就你也配？”


乔梦媛可不想在这种暧昧话题上纠缠下去，轻声道：“为什么不去吃饭？”


张扬道：“的确不想吃，钟长胜的拳脚够硬，我得有几天才能恢复了。”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好意思，请你过来还连累你受了伤，我们家人都觉着过意不去。”


张扬笑道：“没事儿，反正我这人也没个好人相，容易被别人误会！”


时维格格笑道：“你这句话算是说对了，你瞧你长得样子，就不像好人。”


张大官人道：“我也是眉清目秀，相貌英俊！”


时维啐道：“马不知脸长，你黑不溜秋的一脸淫贱样。”


张扬道：“我都惨到这份儿上了，你就别糟践我了，那啥……权当是人道主义，你捧我两句行不？”


时维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就喜欢别人吹捧，你越想让我吹，我越不帮你吹！”


张大官人望着时维红艳艳的嘴唇儿，脑子里不禁又开始想入非非。


时维自然不会猜到这厮脑子里正充满着龌龊阴暗的念头，催促他道：“换上衣服去吃饭吧。”


张扬道：“我真不想去！”


乔梦媛道：“不吃饭哪成啊？总是饿着肚子对你的伤势也没好处。”


张扬之所以不想去吃饭，身体不舒服没食欲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和乔老、乔振梁同桌会让他感到拘束，再说了乔鹏飞也在场，他看到乔鹏飞就打心底不自在。


时维道：“要不咱们去温泉街吃夜市吧！”


张扬马上答应了下来。


乔梦媛跟家人说了一声，乔鹏举也不喜欢在家里闷着吃饭，主动要求同去，乔鹏飞一听张扬要去，顿时就打消了同去的念头，他和张扬不对付，能回避还是选择回避。


温泉街距离乔鹏举的别墅五公里左右的距离，是白沙湾的集市，后来因为旅游开发，这儿率先热闹了起来，形成了旅游市场，汇集地方餐饮，形成了购物美食一条街。


乔鹏举对这边还是比较熟的，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名为老妈妈土菜馆的饭店，四个人在包间内坐了，乔鹏举点了一只老公鸡，烧了只老鹅，又要了松林黑猪肉，时维道：“别都点肉啊，弄点清淡的。”


乔鹏举把菜单递给她：“我点的都是这里的特色，你想吃素自己点吧！”


时维道翻了翻菜单：“来一母鸡煲吧，鸡汤营养，对张扬有好处。”


张扬笑了笑，想不到时维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乔鹏举道：“有老公鸡了，还是来一鳝鱼汤，这家的食材全都是野生的。”


时维道：“说是野生的，现在吃得东西哪样是纯天然的？没有不打农药的青菜，没有不用饲料的肉禽。”


乔梦媛道：“是啊，科技发展也带来了许多负面的东西，老百姓们只看到眼前的效益，而忽略了长期的影响，这是一个不好的社会现象。”


乔鹏举道：“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操心，有的是党员干部，现在国家抓的是经济，老百姓看到的是真金白银，除非能够看到更大的利益，你很难让他们回归到传统养殖中去。”


时维道：“要不咱们开一养殖场吧，专门提供优质的食材，鸡鸭生猪不用合成饲料，青菜不打农药，主打健康牌，你们看怎么样？”


乔鹏举点好了菜，不由得笑道：“能赚几个钱啊？你真是想当然。”


时维道：“怎么是想当然呢，总得有人做吧，至少咱们自己吃菜放心！”


乔鹏举道：“为了自己吃菜放心，你专门弄一养殖场是不是太夸张了？”


乔梦媛笑道：“我倒觉着并不夸张，如果真的都打绿色牌，一定会有市场。”


时维得意地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真要是想干，我回丰泽帮你物色一块地，你去那儿养猪放羊。”


乔鹏举哈哈笑了起来。


时维道：“笑什么？看不起我？我回去就干给你看看！”


大小姐开养殖场时维并不是第一个，楚嫣然当初就在清台山入股了郭达亮父子的养猪场，时维的目标更远大，她要开一家农场，进行规模化种植，绿色养殖，时维勾画伟大蓝图的时候，酒菜端了上来。


张扬不敢饮酒，要了杯清茶。


乔梦媛看他仍然有些食欲不振，关切道：“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张扬实话实说道：“钟长胜的拳脚够硬的，我受了点内伤，可能要几天才能恢复。”


时维道：“几天啊？我外公的病岂不是耽搁了？”她这句话问到了点之上。


乔梦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妮子说话就是不经大脑，现在提出这件事岂不是让张扬觉着他们太现实了。


好在张扬并没有介意，他笑道：“明天吧，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行针，我想休息一夜，明天清晨为乔老治疗，事关乔老的健康，我也不敢大意，本来想马上帮乔老治疗的，谁曾想会遇到这件事。”其实这厮虽然经脉受了震荡，可并不妨碍他为乔老扎针治疗，张大官人也不能白白被打，你乔老的保镖打了我，我就得让你陪着我多受一夜的罪，乔老知道原因之后，想必会把保镖骂个狗血喷头。


张扬的理由很充分，乔家兄妹都表示理解。时维愤愤然道：“都怪那个钟长胜，你说我们闹着玩碍他什么事儿，冲上来就给了张扬一拳一脚。”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张扬，我记得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连八卦门的大师兄史英豪都打不过你，今天怎么回事儿？钟长胜的武功和史英豪也就是半斤八两，按理说不会比你强这么多啊？”


张大官人唯有苦笑，其中的道理他是没办法说出来的，现在别说是钟长胜，就是乔鹏飞自己也打不过，他叹了口气道：“最近身体不太好，虎落平阳啊！”下面的话他没说，不过谁都听出来了，他在骂钟长胜是狗。


虎落平阳被犬欺，张大官人意识到最近这段时间还是要低调的好，不然遇到了这种武力冲突，自己只有落在下风的份儿。


土菜馆的菜味一般，不过食材应该不错，张扬勉强吃了一碗米饭，回去的时候他打算步行，看看沿途的风景。


乔鹏举可没有那样的雅兴，一个人开车先回去了。


乔梦媛和时维陪着张扬一起沿着小河漫步而行。


月亮冉冉升起在夜空之中，河面泛起一层层的波光，夜风轻送，让人神清气爽。


张扬道：“这白沙湾倒不失为一个修养的好地方。”


乔梦媛道：“爷爷很喜欢这里！”


张扬道：“像他老人家这样的风云人物能够静下心来享受田园生活，胸怀的确非同一般。”


乔梦媛微笑道：“他已经退休了！”


张扬听说过不少乔老的传闻，他笑道：“这次有机会我要向他老人家讨教两手做官的高招。”


时维笑道：“在官场上他是绝世高手，你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你们的差距也太大了。”


张扬道：“看不起人，没有人生来就做大官，乔老也是从基层一步步做起来的，等我到了他这种年纪，也未尝做不到这样的级别。”


乔梦媛笑道：“只要认真去做，任何可能都是存在的。”


时维道：“马不知脸长，你都不知道背后人家怎么评论你。”


张扬道：“怎么评论？”


时维道：“说你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说你不学无术，一个卫校都没毕业的中专生，靠着拍领导马屁，投机钻营才有了现在的位置。”


张大官人怒道：“哪个混蛋这么说我，要是让我抓住了，我非抽死丫的不可。”


时维道：“看看，被说中了吧！”


张扬道：“是你编的！”


时维道：“我会这么无聊？”


张扬道：“吃喝我承认，嫖赌抽我一样都没干过，我不但不嫖，我还先后出力关了皇家假日和金莎，我是扫黄先锋啊！”


乔梦媛笑道：“我也没见过你抽烟赌博！”


张扬道：“所以这根本是对我名誉的中伤，我的确是卫校生，可我毕业了，毕业证都拿到手了，现在我是本科在读，马上就拿到学历证书了，什么中专生？说我的人是嫉妒我。”


时维道：“一天没拿到毕业证书一天就是中专生。”


张扬道：“中专怎么了？学历并不代表素质，就我这素质，博士生未必能比得上我！”


时维道：“什么素质啊？动不动就跟人家动手，动不动就打砸抢，说你是国家干部，还不如说你像个街头混混。”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瞪大眼睛道：“你再诽谤我，我就告你，马益亮知道吗？那货就是因为诽谤被弄进监狱了。”


时维道：“我怕你告啊？有种就去告我，反正不是我说的，听说现在很多名人都是靠打官司走红的，说不定你一告我，我就红了。”


张扬笑道：“那我还不告了，不给你走红的机会。”


他们走一路斗了一路，乔梦媛听得笑个不停，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别墅门前。


一家人都在楼下打牌呢，乔老的桥牌技术不错，他和乔鹏举搭档，乔振梁和乔鹏飞搭档，看到张扬他们进来，乔振梁向张扬打了个招呼，笑道：“小张，过来玩两把！”


张扬道：“我不会！”


站在一旁观战的钟长胜主动走了过来，向张扬笑了笑道：“张扬，下午的事情不好意思啊，我误会了，出手太重！”刚才他被乔老批评了一顿，所以过来当众向张扬道歉。


张扬笑道：“没事儿，反正都是误会，最近我身体状态不是太好，等我恢复恢复，哪天一定找你切磋一下。”张大官人可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这句话等于是提出了正式挑战。


钟长胜微笑道：“随时奉陪！”和张扬交手之后，他认为张扬的武功并不怎么样，觉着自己必胜无疑。


乔鹏飞听到这句话，也转过头看了看张扬，张扬向他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寒意。


正所谓做贼心虚，乔鹏飞不觉内心有些发毛，一慌神出错了一张牌。


张扬没有留下打扰他们，跟着乔梦媛和时维去后院的温泉屋内泡了温泉，乔鹏举之所以买下这栋别墅，主要是看中了别墅内的温泉池。


买下别墅后，他专门装修了这里，温泉屋内一共有四个池子，张扬选了一个水温最烫的，舒舒服服躺了下去，眼睛望着乔梦媛和时维两姐妹，她们两人都换了泳装，诱人的曲线玲珑毕现，张扬的目光太过放肆，火辣辣的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时维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见过！”


时维这才想起自己落水的时候被这厮脱得精光，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俏脸一热，拿着沾水的毛巾照着张扬的脑袋就抽了过去。


张大官人早有防备，游鱼般闪到一边，一把抓住毛巾，轻轻一带，时维立足不稳，失去平衡，‘咚’地一声扑入了温泉池内，她水淋淋从池子中爬了起来，水温太烫，烫得她匆匆从池子里爬了出去：“好烫，你准备褪猪毛呢！”


张扬笑道：“烫一点才舒服！”


乔梦媛和时维下了相邻的池子，乔梦媛将准备好的果盘和水放在中间。


张扬爬出来拿了瓶水灌了一口，也来到她们的温泉池内，笑眯眯望着乔梦媛道：“能和两位大美女共浴，真是我前生修来的福气。”


乔梦媛道：“拜托你纯洁一点，共产党员的思想境界都是很高的！”


张扬道：“共产党员都不说谎话，说谎话的都不是好党员，我幸福就要说出来，希望你们能够分享到。”


时维道：“跟你共浴我不幸福，我害怕晚上会做恶梦。”


张扬笑道：“第一次总是不习惯的，久了就会慢慢习惯，甚至上瘾的。”


乔梦媛和时维都听出这厮话里的暧昧味道，两人的俏脸都红了，好在是温泉里，热气蒸腾，脸红也不至于显得那么突兀。时维道：“张扬，你的脸皮生来就是那么厚吗？”


张扬道：“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是脸先着地！”


乔梦媛和时维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舒展了一下手臂，这厮的身材因为长期锻炼保持的很好，平时没有机会展露自己的男性阳刚之美，今天刚好是个机会。


时维道：“看不出你肌肉还挺发达的。”


张扬笑道：“我每天都做锻炼，男人的魅力不在长相，而在身材！”


时维道：“嗯，你身材倒是不错！”她是什么话都敢说。


张大官人搭上茬了：“你身材也不错！”


乔梦媛听不下去了：“你们别肉麻了，不带这么互相戴高帽的。”


张扬道：“你身材也很好，平时还真看不出来。”


乔梦媛尴尬地爬了上去，披上浴巾道：“我受不了了，张扬，你真是麻死人不偿命。”


时维也跟着爬了上去：“我也受不了了，这世上怎么有这种厚脸皮的家伙。”


张扬道：“科学研究证明，男人和女人共浴的时候，男人更喜欢看女人的面孔，女性专注于男性的身体。”


乔梦媛道：“自恋狂，你就在这儿孤芳自赏吧，我们回去做我们的春秋大梦去！”


时维擦净了身体，将湿漉漉的毛巾向张扬砸了过去。张扬一探手抓住，闻了闻道：“很香嗳！”


时维指着他骂道：“大色狼！”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双手摊开放在水池边缘，静静享受着水温浸透每一个毛孔的感觉，乔鹏举真会找地方。张大官人正在享受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乔鹏举走了过来，母亲刚刚接替了他的位置，乔鹏举下了温泉池，向张扬道：“这眼温泉的水质是白沙湾最好的，我专门找人鉴定过。”


张扬道：“真是养生的好地方。”


乔鹏举道：“我买下这里就是为了让爸妈他们有一个周末放松的场所，我爸自从当了平海省委书记，头发都白了不少，整天伏案工作对身体没好处，有时间带他来泡泡温泉，钓钓鱼也能放松一下。”


张扬笑道：“乔总真是孝顺啊！”


乔鹏举道：“这两年借着改革的东风，我也赚了不少钱，有了钱就得回报家人。”


张扬心说你不是借改革的东风，你是借着你长辈的东风。


乔鹏举道：“别人都以为我赚钱是因为家里的背景，其实投资是一门学问，紧紧依靠背景和关系，如果自己没有能力，一样无法成功。”


张扬笑道：“你们兄妹俩都是商界奇才。”


乔鹏举笑道：“我们乔家上两代都是做官，可到了我们这一代，普遍都对仕途失去了兴趣，目前在政府部门的只有三个，其他人基本上都选择了经商。谈到做生意，梦媛是最脚踏实地的一个，她做的是实体，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


张扬道：“你也不错，这次南锡深水港的投资应该能赚不少吧？”


乔鹏举道：“我的投资理念是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做投资生意风险很大，稍不留神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面临鸡飞蛋打的结局。”


张扬道：“你的消息比别人灵通，投资方面的风险不会太大。”


乔鹏举笑道：“也不尽然，比如这次江城新机场的事情，在省里公布投资计划之前，我始终以为省里会重点投资南锡深水港项目，我那个老爸口风很紧，对我这个亲生儿子都没有泄露半点的消息，谁想到最后他居然来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一招，把多数投资商都给算进去了。”


张扬笑道：“乔书记的这一招的确高明，你都跑去南锡深水港投资了，别人肯定认为省里重点扶植南锡深水港项目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乔鹏举苦笑道：“我也被他给利用了，在这次的事情中我充当了一只诱饵，起到了吸引投资商的作用。”


张扬哈哈笑道：“你为南锡经济建设做出了贡献，不过是个无名英雄。”


乔鹏举道：“很多投资商都认为这次是我和老爷子联手做戏，我其实挺冤枉的。”


张扬道：“说你不提前知道消息，肯定没人相信。”


乔鹏举点了点头道：“姜是老的辣，我过去总觉着他的许多观念都落伍了，可现在算是明白了，他比我看问题透彻得多。”


张扬通过这件事对乔振梁的认识也加深了许多，乔振梁这个人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做出全面的评价，这个人太深，让人看不清楚。


乔鹏举道：“我在江城新机场也谈好了一笔投资项目。”


张扬微微一怔，这他倒没有听说，他低声道：“我怎么不知道？”


乔鹏举笑道：“不用和你谈，我和吴中原的平中建设谈得投资，你们机场建设需要开发商垫资，吴中原虽然有实力，可他这个人很谨慎，不敢冒太大的风险，我抓住这个机会，谈成了投资项目。”


张扬笑道：“你的投资真是遍地开花啊！”


乔鹏举道：“平中建设的回款方面，以后你得多多照顾，我得确保我的投资利益。”


乔鹏举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张大官人自然不能拒绝，他微笑道：“放心吧，只要平中建设保证工期保证工程质量，回款方面我会优先考虑。”


乔鹏举还是很欣赏张扬的爽快的，点了点头道：“这笔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全力帮忙。”


张扬道：“以后找你帮忙的事情肯定不少，到时候你可不能推辞啊！”


乔鹏举哈哈笑道：“我把你当成自己哥们，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张扬可没有这样的感觉，乔鹏举这个人为人处世很有一套，这种人很难和他走得太近，在乔鹏举的概念里恐怕只有利益上的伙伴，没有真正的朋友，虎父无犬子，乔家的几个儿女头脑都是非同寻常！

第469章 心有猛虎


清晨张扬起床拉开窗帘，看到乔老穿着工作服蹲在花园内正在修剪花木，望着乔老的背影，真是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老人竟然是叱咤政坛多年的人物。


晨光为乔老的身影蒙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张扬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和这位风云人物有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乔老的目光被一朵饱含晨露的鲜花所吸引，他凑了过去，似乎想嗅到花香，可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到站在窗前窥视自己的张扬，还是戴着大口罩，乔老犀利的目光却穿透了有限的空间，仿佛一直看到张扬的内心深处。张扬瞬间产生了一种一切都暴露人前的感觉。他向乔老笑了笑，乔老点了点头，接着转过身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张扬洗漱完毕，来到花园中，乔老刚刚修剪完花枝，将剪下的花枝收拢在垃圾桶内，他主动向张扬走了过去。


张扬恭敬地招呼了一声：“乔老，早晨好！”


乔老露出几分笑意，低声道：“身体好些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了！”


乔老道：“钟长胜冒失了一些。”这句话等于婉转向张扬表达了歉意。


张扬笑道：“我身子骨还算硬朗，他的拳脚我还受得住。”张扬的这句话多少有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味道，毕竟昨天他被钟长胜踢得当场吐血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乔老道：“没事最好！”


张扬道：“乔老，准备一下，回头我为您扎针！”


乔老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应张扬的要求，他给乔老扎针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得在场。在乔鹏飞看来这厮是故弄玄虚，可既然大家都尊重张扬的要求，他也不好提出反对。


乔老静静坐在房间内，面朝窗外，虽然面瘫导致他的面部并不协调，可是他的表情仍然古井不波，双目之中也已经恢复到平和温暖。找不到丝毫的警惕和犀利。


在张扬看来，乔老如同一个修炼到极致的高手，返璞归真，其凛冽的锋芒早已蕴藏在内心深处，若非今晨偶然瞥到的那一抹睥睨天下的威势，张扬也很难相信这位貌似寻常的老人就是纵横政坛多年的乔老。


乔老早已意识到张扬在留意自己的一切，他微笑道：“我身上有什么让你留意的地方？”


张扬道：“乔老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的心中都已经是个传奇？”


乔老笑了起来，笑容让他的面颊的不协调显得越发明显，他轻声道：“把别人当成神，是因为自己缺乏对社会的责任感，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不是想着去踏踏实实的做事，没有扛起责任的勇气。”他话锋一转道：“你怎么看我？”


张扬笑道：“觉着您挺普通！”


乔老明显愣了一下，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这个评价，他望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期待着他的下文。


张扬道：“过去觉着您老高不可攀，把您当成神也并不夸张，我倒不是因为缺乏社会责任感，也不是缺乏扛起责任的勇气，我是觉着您老离我太远，政坛上你就是代表山巅的存在，而我只是山谷中的一棵小草，对您是高山仰止……”这厮停顿了一下道：“我可不是拍马屁啊，我是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乔老道：“把话说完！”


张扬笑了笑道：“可自从您老给我雪中送炭之后，我方才发现您是个把党性原则落在实处的人。急群众所急，需群众所需，一个这么大的人物，甘心为我这个这么小的人物做这么小的事情，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以小见大，我现在算是懂什么叫平易近人了。”


乔老微笑道：“你这张嘴巴真是会说话，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处级干部。”


张扬一听有些不对头，乔老是讽刺自己吗？他慌忙解释道：“乔老，我是实打实干出来得。”


乔老哈哈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别慌，其实谁都喜欢听奉承话，你这番奉承话说得还算实事求是。”


张扬看到乔老并不是真的生气，这才放下心来，恭敬道：“乔老，我给您行针吧？”


乔老点了点头，他闭上双目，轻声道：“我早已准备好了，开始吧！”


张扬打开针盒，捻起一根金针，站在这位政坛风云人物面前，张扬的内心深处还是不免有些忐忑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向前为他行针之时，忽然感觉到远处光芒一闪，张扬猛然转过头去，却见那道反光来自外面花丛之中。


张扬并没有拉上窗帘，他顿时意识到有人在远方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乔老并没有睁开双目，可他从张扬的动静中听出了什么，低声道：“有事？”


张扬道：“没事！”他走过去，将窗帘拉上。


乔老平静道：“可能是长胜在监视你，他是个时刻不忘自身职责的人。”


张扬道：“我欣赏有责任心的人。”他再度来到乔老面前，托起他的面颊，轻声道：“放松，一针下去，准保您老的笑容再度灿烂起来！”


乔老感觉到眉心一阵刺痛，然后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觉随之扩散开来，他面部的肌肉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金针的尾端随着他面部肌肉颤动而不住跳动。


张扬很平静地站在乔老面前，观察着他面部细微的变化，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他轻轻拔除了金针，微笑道：“没事了！”


乔老对张扬的这句话将信将疑，不过当他面部的那种酥麻感完全褪去之后，感觉面部轻松了许多，他试着鼓了鼓气，两腮高高鼓起，再没有任何的跑风现象。


张扬将手中的镜子递给他，乔老举起镜子，对着镜中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对称，嘴唇也不再歪斜了，乔老这才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见过擅长针灸的名医不少，可是能够做到一针就可以将自己的面瘫治好的，却唯有张扬一个，乔老由衷赞道：“杏林高手啊！”


张扬笑道：“无他，但手熟尔！”这句话是谦虚的意思，可这厮的脸上却荡漾着得意之色，在乔老面前露了这一手，肯定会给他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谢谢！”能让乔老说出这两个字可不容易。


张扬道：“别介啊，咱们算是扯平了，您还给我送纸来着！”


乔老哈哈大笑起来，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乔家一家人全都在外面焦急不安地等待着，看到乔老精神抖擞的走了出来，一个个方才放下心来，虽然没有人见证张扬行针的神奇，可是乔老在接受针灸之后面部完好如初，这的确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连乔鹏飞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确很有两下子。


乔家人为乔老的康复欢欣不已的时候，张扬已经悄然回到了客房内，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告辞离去。


乔梦媛轻轻敲响了他的房门，张扬的房门并没有关，他从脚步声早已听出了来得是乔梦媛，微笑道：“门没关，进来就是！”


乔梦媛轻声道：“你要走？”


张扬点了点头，拎起旅行包：“乔老的身体已经康复了，你委托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现在不走，难道要在你们家赖上一辈子？”


乔梦媛道：“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你，张扬，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张扬笑道：“算了，我中午约了朋友，在你们家里，我总觉着拘束，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随便惯了，让我装的本本分分老老实实，比让我坐牢还难受。”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对不起……”她说这句话是因为张扬无辜被钟长胜打伤的事情。


张扬笑道：“我们之间用不着这句话，你当我是朋友，我当你也是，我来给乔老医治，并非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你爷爷！”


乔梦媛何其聪颖，张扬通过这句话在向她表明什么，她自然明白，芳心中说不出的感动，乔梦媛轻声道：“我会永远珍惜你这个朋友！”


张扬背好旅行包道：“我应该会在东江呆几天，好不容易有了个出来放松的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再走。”


乔梦媛陪着他来到客厅，向家人告别。


乔振梁听说张扬要走也是极力挽留。


反倒是乔老笑道：“算了，我看张扬呆在这儿觉着拘束，咱们就别勉强他了。”


张扬发现这位老爷子真是目光如炬。


乔振梁颇为惋惜道：“还想着让你给我写幅字呢！”


张扬呵呵笑道：“乔书记，这个要求我倒是可以满足，不过我听说乔老的书法独具一格，借着这个机会，向乔老求一幅字。”


乔老想不到这小子绕了一圈把事情带到了自己身上，微笑道：“你想让我写什么？”


张扬道：“不是为自己，我想求乔老给我们江城新机场提一幅字！”这是张扬刚刚产生的想法，江城新机场虽然已经成为省重点工程，可是在平海省内的声势仍然不如南锡深水港，如果乔老愿意给他们提一幅字，等于向所有人表明乔家在新机场建设上的明确态度，这对吸引投资有着巨大的作用，张扬的算盘打得很精明。


乔老笑了，这个年轻人的确有些心机，他点了点头道：“好，我给你提一幅字，不过，你要陪我吃顿饭再走！”


张扬恭敬道：“一言为定！”


一家人都聚集在宽敞的书房内，乔老饱蘸浓墨，在宣纸之上写下一行大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是从唐代大诗人李白的《上李邕》一诗中摘录而来，极其切合江城新机场建设的主旨，乔老的书法大开大阖，笔锋老辣，遒劲古朴，张扬在书法上的造诣非同一般，一眼就看出乔老的书法重在意和势，谈到技巧之精妙可能无法与天池先生相比，甚至比不过自己，可是要是谈到气势和意境，宛如大河滔滔，气象万千，没有他这样的胸怀和修为是写不出这等的气势来。


张扬由衷赞道：“好字！”


乔老笑道：“疏于提笔，见笑了！”


乔梦媛道：“我爷爷的书法很少送给别人的，今天这幅字权当送给你的诊金了！”


张扬笑道：“诊金早就付过了！”


所有人都不明就里，乔老和张扬对望一眼，同时笑了起来，谁也不会想到乔老之前给张扬雪中送炭送了一张纸的事情。


收好乔老的那幅字，轮到张扬了。


张扬用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是他写字的习惯，然后挑选了一支大笔，他经脉受创，现在的身体状态并非绝佳，想写出一幅好字，必须要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达到巅峰。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扬也兴起了卖弄之心，他闭上双目，考虑自己应该写什么，眼前忽然出现了清晨乔老猛然回首，威势逼人的情景，张大官人顿时拿定了主意。狼毫饱蘸浓墨，一滴浓墨缓缓自笔锋之上垂落下去，滴落在洁白无瑕的宣纸之上，不等这滴墨团化开，张扬已经纵情挥毫，笔走龙蛇，一行雄健洒脱的大字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张扬这行字写完了，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字的确写得很好，可这小子写这一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乔振梁心说，你小子真是操蛋啊，影射我家老爷子吗？


乔梦媛心说，张扬喜欢恶作剧的性子又犯了。


乔老望着那幅字，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好字，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每个人心中都有猛虎，也都有属于自己的蔷薇，这幅字我很是喜欢，振梁，我要夺爱了！”


乔振梁笑道：“爸，您喜欢就拿去！”看到老爷子笑得很开心，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悦。


张大官人暗暗发笑，乔书记的借花献佛真是炉火纯青。


乔梦媛趁机道：“这首诗是英国诗人西格里夫？萨松所写，中文翻译是余光中，意境真的很好，可是我不喜欢。”


乔老道：“人的心中都存在猛虎的魄力和蔷薇的细腻，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身居何位，都不可忘记美的存在，蔷薇的香味儿恰恰是最真实的。”他双目微合，似乎真的闻到了那股清香雅致的蔷薇花香。


张扬道：“我随手涂鸦罢了，让诸位见笑了。”


乔老道：“放眼国内的书法界，随手涂鸦便能达到如此境界的人物并不多见。”他给了张扬八个字的评价：“年轻有为，才高八斗！”


能让乔老做出这番评价的人并不多见，即使是当初乔梦媛带着许嘉勇去见他的时候，乔老爷没有给出过半个字的评价。


其他人离去之后，书房内只剩下乔老和乔振梁父子两人，乔老久久凝视着书案上的这幅字，低声道：“想不到张扬年纪轻轻倒真的有些本事！”


乔振梁道：“这小子缺乏磨砺，棱角分明。”


乔老道：“方正才好，人一旦失去了棱角就失去了本性！”


乔振梁道：“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写了这么一句。”


乔老呵呵笑了起来：“你明白的，而且你想得太多，张扬很聪明，写这幅字之前必然经过深思熟虑，他在给我一个暗示，年轻真好，什么都感想，什么都敢做，虽然他所想的未必是正确的，可年轻有犯错的权力，因为他们有得是时间可以改正，而我们却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乔振梁苦笑道：“爸，跟您比我还年轻！”


乔老笑着点了点头道：“你虽然年轻，可是你的位置已经容不得去犯错误，鹏举和鹏飞这一代，你千万不要忽略了对他们的管束，鹏举年纪轻轻就失去了棱角，变得世故圆滑，我不喜欢，鹏飞心胸不行，这些孩子中，最得我心的还是梦媛。”


乔振梁笑道：“都知道您疼孙女儿。”


乔老道：“她和许嘉勇怎样了？”


提起女儿的个人感情，乔振梁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听时维说两人已经彻底分手了，不过梦媛好像对感情产生了畏惧，在我们面前再也不提起感情的事情，我担心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


乔老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感情事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无权过问，当初梦媛和许嘉勇相恋的时候，你们两口子就坚决反对，我为什么支持梦媛？因为我相信梦媛足够冷静，她是这些孩子中最为理智的一个，我相信她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些事。”


乔振梁道：“爸，当初我们之所以反对是因为许嘉勇接近梦媛的目的很明确，他是想借助我们乔家的力量。”


乔老淡然笑道：“乔家的力量？乔家有什么力量？你已经是省部级官员，心中居然还有门阀的观念？”


乔振梁老老实实听父亲的教导。


乔老道：“在家庭中你扮演父亲的角色，在政治上你是一省之长，不同的场合要扮演好不同的角色，时刻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认清自己的位置。”


乔振梁恭敬道：“爸，我记住了。”


乔老的目光重新回到张扬书写的那幅字上，低声叹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也许我应该安心去侍弄我的花花草草了。”


乔梦媛不无嗔怪地对张扬道：“为什么要写那幅字？”


张扬笑道：“怎么？你以为我是在影射你爷爷？”


乔梦媛道：“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张扬向她勾了勾手指，乔梦媛向他凑近了一些，这厮附在乔梦媛的耳朵上道：“你是那朵蔷薇，我心有猛虎！”


乔梦媛一张俏脸顷刻间羞得通红，美眸瞪了张扬一眼，可其中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成分。


张扬笑眯眯道：“如果有人问你，你可以解释给他们听了！”


乔梦媛无言以对，这样的理由怎能解释给别人听？


乔梦媛道：“你啊，就会信口胡说，没有不敢想的事情，也没有不敢做的事情。”


张扬和乔梦媛相处久了，已经很会把握彼此相处的分寸，偶尔言语上的调戏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过分，乔梦媛太理性，一旦超过安全距离只会激起她的警惕。


张扬道：“说起来这次我没白来，乔老给我提了这幅字，我打算在新机场建设工地上立一块大牌子，把这幅字放上去，对我们的招商引资工作一定能够起到极大地促进作用。”


乔梦媛道：“真会打如意算盘。”


张扬笑道：“我又不是为自己，我是为了江城全体老百姓。”


中午张扬在乔家吃了顿饭，和他想象中相同，乔家人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闷，有乔老这个家长在场，没有人敢随便谈笑，张大官人在沉默中吃了一顿饭，有些不明白乔老为什么要留自己吃这一顿饭。


张扬告辞离开的时候，乔梦媛和时维开着吉普车将他一直送到温泉街，张扬坚持下了车，他向两人告辞道：“你们回去吧，出来太久，家人会担心的。”


时维道：“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张扬笑道：“我不像好人啊，万一把你们骗了，上哪儿买后悔药去？”


时维笑道：“你就是嘴上说说，其实你本性不坏！”


时维的这个评价让张大官人很是汗颜，一旦让人家推到好人的位置上，再想干坏事儿，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他感叹道：“别害我，我真不想当好人，好人往往比坏人活得要累。”


乔梦媛道：“好和坏都是相对的，你在我们心中已经是高大全的形象，千万不要自毁形象啊！”她也很难得的幽默了一次。


张扬哈哈大笑，背着旅行包跳下吉普车，拦了辆出租车，从窗口向姐妹俩挥手再见。然后大声道：“瑶琳校区东江师范大学！”


张扬前往瑶琳校区是专门去探望妹妹赵静的，赵静一个暑假都在外面，连母亲生病，他们也没有告诉她，小妮子在外面久了，心性也变野了。


途中张扬给赵静打了传呼，赵静很快回电话过来，她正在学校呢，听说张扬来到东江，也无比开心道：“哥，你来了就太好了，我都饿瘦了，这下可以改善生活了。”


听到妹妹的话，张扬不禁会心的笑了起来：“行，我在东江得呆上几天，保你顿顿都吃上大餐。”


赵静道：“我还得上课，没这么多时间陪你！”


张扬道：“知道你忙，今晚有空吗？”


赵静小声道：“约了丁斌看电影。”她知道哥哥不喜欢丁斌，所以一提起他的名字多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张扬现在对赵静的感情事已经看开了，知道自己就算阻止也阻止不了，还不如顺其自然，赵静已经是成年人了，随着她社会阅历的增长应该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丁斌究竟值不值得她托付终身，还需要她自己判断。想到这里张扬很豁达地说道：“叫上他一起吧，晚上吃晚饭你们再去看电影。”


赵静道：“你这就过来接我？”


张扬道：“去你学校看看，顺便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绩。”


赵静格格笑道：“你说话越来越像一个当官的了。”


张扬笑道：“赶紧准备一下吧，我很快就到了！”


张扬来到东江师范大学门口，发现赵静和丁斌两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张扬从出租车里出来，赵静有些惊讶的咦了一声：“哥，你没开车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有，搭别人顺风车过来的。”


丁斌打心底害怕张扬，他怯生生叫道：“张哥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走吧，先去你哥公司，晚上约好了去望江楼吃饭。”


两人跟着他上了出租车。


赵静问起家里的事情，张扬这才把母亲前些日子生病的事情说了，赵静颇为内疚道：“我们当时去了黄山，妈生病我都不知道，哥，你怎么不联系我？”


张扬笑道：“妈的意思，她不想让你担心，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病，现在都已经恢复了。”


丁斌道：“等十一我们过去看看伯母！”


这句话让张扬心里感到很舒服，证明这小子还是有些改变的，他点了点头道：“十一刚好去清台山玩玩，你们的费用我包了！”


赵静搂住他的脖子道：“谢谢小哥！”


丁兆勇在办公室内正处理业务，看到张扬他们进来，他笑着站起身来：“赵静，你来得正好！”他把一沓单据交给赵静道：“帮我拿去业务部，新招的那几个人都不行，比起你的业务水准差多了。”


赵静道：“兆勇哥，有没有奖金发啊？”


丁兆勇笑道：“有，我晚上请你们吃饭！”


丁斌和赵静一起去了。


丁兆勇笑眯眯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向张扬道：“看到了吧，两人感情处得不错！”他知道张扬对自己的弟弟有成见，所以不失时机的为他们说好话。


张扬笑道：“你别跟我说这些，他们两人怎么发展我管不着，我现在的态度是不闻不问。”


丁兆勇道：“压根也不是咱们问的事儿，不过，赵静的业务能力真的很强，暑假期间来公司帮了我很大的忙，如果她不是在上学，我就把她高薪聘来，让她给我专门跑业务。”


张扬道：“真的假的，你不是故意在我面前这么说吧？”


丁兆勇道：“咱们之间还用得上说客套话吗？”他指了指沙发邀请张扬坐下，走到冰吧前，开门拿了两听饮料出来。


张扬道：“给我柠檬味的。”


丁兆勇看了看将那听柠檬味的扔给了他。


张扬打开饮料灌了一大口道：“陈绍斌在东江吗？”


丁兆勇点了点头道：“这小子最近灰头土脸的，炒股被套了，辛苦筹来的七百多万全都套进去了，见谁都哭丧着脸，我正考虑晚上叫不叫他呢。”


张扬道：“为什么不叫？”


丁兆勇道：“你要是叫上他，今晚就只能听他诉苦了。”


张扬哈哈笑道：“成，叫上，咱们的快乐就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丁兆勇道：“听说梁成龙在新机场竞标的事情上摆了你一道？”


张扬淡然笑道：“没那么严重，他这人现实了一点，当时省里的投资没有落实，我们江城新机场项目可谓是四面楚歌，生意就是生意，总不能太过感情用事，他没必要拿着自己的公司和前程陪我冒险，我没怪他。”


丁兆勇道：“他回来后跟我谈过这件事，说都不好意思见你了。”


张扬笑道：“至于那么严重吗？回头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晚上过去。”

第470章 真实的谎言


梁成龙自从在江城新机场竞标中突然弃权之后，和张扬之间的联系少了许多，后来才传出省财政重点支持江城新机场的事情，梁成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临阵脱逃让他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机会，他不免感到后悔，又觉着无颜面对张扬，所以这段时间也就没好意思主动和张扬联系。


张扬对梁成龙上次的表现是颇为不满地，不过在新机场招标的事情上，张扬却是最终的胜利者，作为胜利者，心态自然豁达，他以胜利者的眼光来看梁成龙，最大的感觉就是梁成龙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一个不敢去冒风险的人，和成功失之交臂也绝非偶然，无论张扬承认与否，他和梁成龙之间的关系也因为这件事受到很大的影响，想要恢复到过去那种无话不谈的境地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当晚在望江楼，这帮老友汇聚一堂，袁波、丁兆勇、梁成龙、陈绍斌、丁斌、赵静、张扬，还有应邀而来的顾佳彤，顾佳彤本不想来，虽然她很想和张扬见面，不过她还是害怕别人闲话，害怕别人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做文章。


给顾佳彤打电话的并不是张扬，而是丁兆勇，丁兆勇在业务上有些事要求助于她，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她邀请了出来。


今晚是丁兆勇做东，他让弟弟丁斌起身去倒酒。


陈绍斌最近因为股票被套显得精神萎靡不振，见到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哥儿们，我现在一肚子都是郁闷，今晚你得陪我好好喝一场。”


张扬笑道：“今天我不能多喝，前两天喝大了，胃出血了都！”


顾佳彤一双美眸中顿时流露关切紧张地目光，轻声道：“朋友相聚不一定要喝太多，喝酒随意，感情到了就行，千万不要勉强，喝多了毕竟对身体没好处。”


在场的人中对顾佳彤和张扬的关系大都有所耳闻，梁成龙当初还因为这件事和张扬闹过不快，不过时过境迁，现在是没有人再拿这件事说事儿了。


梁成龙道：“顾总说得对，我们做生意的整天酒场不断，那是逼不得已，为了做生意赚钱才喝，自己朋友在一起，就该随意，想喝多少喝多少，千万别拼酒。”


陈绍斌道：“梁总生意做大了，说话的口气和过去也不一样了。”


梁成龙听出他这话充满着嘲讽，他皱了皱眉头没说话，自从黎姗姗的事情之后，陈绍斌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开始出现裂痕，在蓝魔方陈绍斌和乔鹏飞发生冲突的时候，他的立场让两人的关系一度濒临决裂，现在虽然改善了许多，可毕竟也不复从前。


丁兆勇生怕他们两人再发生冲突，笑道：“来，咱们有日子没聚这么齐了，一起喝了这杯，欢迎张扬的到来。”


陈绍斌举杯道：“欢迎张市长莅临东江指导工作。”


张扬笑道：“你说话也不怕闪着舌头，就我这一小小的副处级，也敢来到东江指导工作？”


陈绍斌道：“你虽然行政级别是副处级，可谁不知道你现在位高权重啊，江城新机场现场指挥，掌握平海五年重点工程的生杀大权，十几个亿的工程都要通过你点头拍板，谁能比你威风啊？”


袁波道：“这话不错，张市长仕途走得是越来越顺啊！”


顾佳彤虽然没说什么，可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充满欣慰和自豪，张扬在政坛上取得任何成绩，顾佳彤都会为他感到骄傲。


梁成龙没好意思跟着插话，毕竟自己在新机场项目中充当了逃兵，可陈绍斌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向梁成龙笑了笑道：“听说梁总主动放弃了江城新机场竞标，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利用，多可惜啊！”


梁成龙笑得有些尴尬：“涉及到公司的经营方向，我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陈绍斌道：“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难道丰裕公司还有人能当你的家？”


丁兆勇笑着打圆场道：“生意上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来，咱们喝酒，别谈生意了。”


陈绍斌道：“那就谈感情吧，梁总，我听说你在南锡深水港接了项目，跟何长安合作啊，这次一定可以赚不少了？”


梁成龙的脸色变了，陈绍斌存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放下酒杯道：“我不想谈生意上的事情！”


陈绍斌道：“你就是一生意人，除了生意你还懂什么？谈感情，你配吗？”


梁成龙怒视陈绍斌道：“陈绍斌，你什么意思？我梁成龙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每次遇到了你就要跟我作对？我一直忍着，就是因为我珍惜你们的友情，把你们当成朋友。”


张扬道：“干什么？干什么？今儿好像我才是客人吧，你们俩这么一吵吵，是不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


陈绍斌道：“梁成龙，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过去我们都把你当成兄弟，当成朋友，你瞧瞧你干的事儿，你为了跟何长安套上关系，你把黎姗姗介绍给他当情妇，你为了巴结乔鹏举乔鹏飞兄弟，咱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你可以弃之不顾，江城新机场竞标，你觉着有利可图，巴巴的跑了过去，张扬当你是兄弟，为你出力帮你入围，可你倒好，在最关键的时候捅了张扬一刀子，你他妈还好意思提朋友这两个字？”


梁成龙被陈绍斌当众揭短，恼羞成怒：“陈绍斌，黎姗姗的事情是你自己没能耐，蓝魔方的事情是你自己强出头，把自己折进去那是活该！”


陈绍斌怒道：“你放屁，我他妈没能耐，我好歹还知道什么叫廉耻，不会卖友求荣！”


梁成龙抓起酒瓶就朝他冲了上去，陈绍斌也不含糊，抄起盘子就想砸。丁兆勇和张扬两人慌忙把他们两个分开，张扬苦笑道：“我说你们俩有病是不是？一见面就死磕？”


梁成龙狠狠点了点头道：“我走了，我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不留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


张扬道：“成龙，一场朋友，何必呢？”


梁成龙道：“张扬，我明白，我对不住你，我欠你的，以后我会还，一定会还，陈绍斌，你他妈给我听着，我不是孬种！”


陈绍斌嗤之以鼻道：“你找何长安说去吧！”


梁成龙转身离开。


袁波追出去送他。


满桌人都盯着陈绍斌，陈绍斌道：“都盯着我干什么？我说两句实话还落埋怨啊？”


丁兆勇道：“绍斌，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何必呢，谁没点自私心，就算他做错了，咱们也不能把他一棒子给打死，总得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陈绍斌道：“做错一次给他机会，做错两次还给他机会，可他始终在犯错，你们知道吗，林清红已经正式向法院起诉要和他离婚了。”


张扬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两口子的事儿爱怎么着怎么着！”


陈绍斌道：“他根本就不是个爷们，阎国涛的儿子的车把庄校长给撞了，他们付了医药费，梁成龙当时还表现得是那么回事儿，可后来他专门去把这笔给退了，还不是为了害怕得罪阎国涛，林清红知道这件事当然不肯罢休，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张扬皱了皱眉头，当初还是他出手迫使省委秘书长阎国涛的儿子阎飞承认错误，想不到最后梁成龙居然背着大家做了这种事，如果陈绍斌所说的情况属实，梁成龙也的确让人失望，林清红正式起诉离婚也可以理解。


丁兆勇道：“绍斌，你怎么知道的？”


陈绍斌道：“林清红跟我说的，她还专门嘱咐我不要让我给你们说，妈的，我都快憋死了，你们说，梁成龙怎么变得这么虚伪？”


张扬道：“他变了，你也变了，你最近肝火太旺，看来股市上赔了不少吧？”


陈绍斌道：“你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经陈绍斌和梁成龙这么一闹，所有人都失去了继续呆下去的兴致，赵静和丁斌悄悄溜走看电影去了。


顾佳彤也起身告辞，张扬装模作样的逗留了十分钟，然后也借故说太累了，先回酒店休息。


顾佳彤离开后就坐在奔驰车内等着张扬，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汽车外，不由得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张扬刚刚拉开车门坐进车内，顾佳彤就纵体入怀，张大官人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张大官人正准备来个缠绵悱恻的热吻的时候，顾佳彤却轻轻挣脱开道：“不要在这里，有人过来了！”


张大官人马上正襟危坐，顾佳彤笑了笑，远处果然有人影走了过来，她启动汽车道：“咱们也去看电影吧！”


张扬道：“成！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顾佳彤笑道：“这会儿怎么那么乖？”


张扬道：“在你面前我一直都很乖。”


顾佳彤道：“在江城没少惹事吧？听说你把王均瑶的金莎给砸了，这件事闹得挺轰动。”


张扬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顾佳彤小声道：“我爸都知道了，还夸你砸的好呢！”


张扬道：“看来顾书记也不喜欢王伯行啊！”


顾佳彤道：“我爸退了，懒得管政坛上的事情。”她开着车拐过前方的街角来到时代广场，汽车驶入时代影院的地下停车场。


顾佳彤泊好车，找出一顶帽子戴上。


张扬不由得笑道：“怎么？害怕遇到熟人？”


顾佳彤道：“以防万一呗，我是怕给你造成麻烦。”


张扬搂住她的纤腰，在她俏脸上亲了一口，心中说不出的感动，以顾佳彤的家世和条件，根本无需这样委屈自己。张扬觉着自己有些太自私了，在感情方面给顾佳彤的并不算太多。


顾佳彤似乎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宽阔的肩头上，轻声道：“我自己选的，我很幸福……”


张大官人承诺般说道：“我一定要让你幸福。”


两人从电梯来到电影院内，张扬去买票，正在放的是美国大片《真实的谎言》。顾佳彤远远站在一旁等着，他们之间的感情见不得光，只有走入黑暗之中，方才能无所顾忌的表达出来。


先后走入影院内，走入黑暗中，顾佳彤挽住张扬的手臂，偎依在他的身旁。影院里人很少，两人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张扬抬起沙发中间的扶手，顾佳彤躺在他的怀中，因为是循环场，银幕上正播放着激烈交火的场面。


张扬除下顾佳彤的棒球帽，抚摸着她轻柔光滑的秀发，低下头去，两人的唇紧贴在一起，唇舌纠缠，在枪火鸣响的声音中灼热亲吻。


精彩的剧情并没有吸引张扬太多的注意，这厮的手更专注于抚摸顾佳彤诱人的娇躯。或许是因为环境的缘故，顾大小姐被这厮抚弄的体温急剧上升，娇躯酥软无力，靠在他的身上，压根没有看清屏幕上演的什么。


张扬忽然道：“这货的胸肌真大！”


顾佳彤被他抚摸的意乱情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感到大煞风景，咬住张扬的耳朵小声道：“多大？比我的还大？”张大官人很专业的回答了顾大小姐的这个问题：“人家那是肌肉，你是腺体组织，说到手感，一定是你的好！”


顾佳彤满面潮红的打了他一下，拉出他那只可恶的大手，扫了一眼银幕，正看到阿诺哥霸道十足的炫耀着胸大肌。


电影还是很不错的，居然还让张大官人找到了些许的共鸣，他也是双重身份，明面上是丰泽副市长，可暗地里还是国安的谍报人员，看到阿诺哥威风凛凛大杀四方，张大官人不由得想起自己在欧洲纵横火拼时候的快意，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很喜欢追逐火爆和刺激的。


顾佳彤对这种火爆的枪战片并没有太多的兴趣，或许是为了报复张扬的挑逗，她的反骚扰行动借着黑暗的掩护全面展开。


张大官人的胸大肌也不小，顾大小姐的小手一边抚摸着他坚实的胸大肌一边赞道：“你的手感也不错。”


张扬低声笑了起来，在顾佳彤的樱唇上吻了一记，小声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像个小荡妇一样。”


顾佳彤的手落在张扬的双腿之间，不断撩拨着张大官人原始的欲望，她轻声道：“我只对你一个人色，只做你一个人的小荡妇……”


电影散场之后，依着张大官人的意思，马上就要和顾佳彤鸳梦重温的，可顾佳彤却嚷着饿了，今晚的饭局全都被陈绍斌搅和了，他们都没吃多少东西。


顾佳彤带着张扬来到附近的美食广场吃夜宵，东江作为省会城市，夜生活还是很丰富的，虽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大街之上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顾佳彤点了些小吃，专门给张扬要了一份小龙虾，两个盐水鸭头，有要了一箱啤酒。


张扬道：“别搞得那么隆重，咱们随便吃点就回去，办正事儿要紧。”这厮在电影院内被顾大小姐挑逗的欲火焚胸，这会儿有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感触。


顾佳彤妩媚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不知道酒能助兴啊？”


张扬道：“我不用助兴！”


顾佳彤道：“我才不要饿着肚子呢！”


张扬道：“你让我喝酒的，先给你提个醒，我这人喝完酒比较粗鲁。”


顾佳彤小声道：“我不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逗弄着，正在喝酒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一个人走了过来，笑道：“这么巧啊，张主任、顾小姐你们一起吃饭啊！”


张扬循声望去，却见周云帆笑容可掬的走了过来，他起身笑道：“拉兹，怎么没去印度，打算常驻中华大地了？”


周云帆讪讪笑了笑，他拉了张椅子在他们身边坐下：“这间美食广场是我开的！”


张扬和顾佳彤对望了一眼，想不到这厮又开始在国内做起了经营。


张扬道：“你不是开电影公司的吗？”


周云帆道：“电影公司也在开，美食广场也在开，今年我的计划是在国内十个省会城市先开起来，然后覆盖到国内所有的大中城市，形成我自己的品牌连锁。”


张扬对他的雄心壮志并没有任何的兴趣，微笑道：“你和王准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周云帆道：“谈好了一部武侠片的投资，说是十月开拍，不瞒你说，我对电影节不熟，所谓宝莱坞的那间电影公司就是一壳。”


张扬笑道：“你总算说了一次实话。”


周云帆向顾佳彤笑道：“顾小姐的药厂真是让人羡慕，需不需要投资，我有些闲钱。”他现在是手头有钱没处花。


顾佳彤笑道：“我们药厂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周云帆这种有不良记录的商人，她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周云帆知道顾佳彤不待见自己，他呵呵笑了笑。


张扬道：“你要是真有闲钱，我给你指条路。”


周云帆道：“你说的是新机场项目？”


张扬道：“那是政府工程，你跟着添什么乱！”


周云帆有种被这厮侮辱的感觉：“我现在也是记录清白的商人。”


“印度商人！”张扬强调道。


“印度商人怎么着？现在还搞种族歧视啊？”


张扬笑道：“不是我歧视你，政府工程对政审方面的要求严格，你好像不符合标准，不过，你要是真的有钱没处花，我倒有一个提议。”


周云帆很感兴趣的向张扬凑近了一些。


张扬道：“我们在南林寺商业广场有一栋楼，过去属于金莎的，现在被政府强行收回，准备把新机场市区联络处建在那儿，不过我们也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往那儿投啊！”


周云帆眼珠子转了转，他是一头不择不扣的老狐狸，知道张扬不会平白无故给他便宜占的，想了想道：“你说的金莎是王均瑶的物业吧。”


张扬笑道：“过去是，现在属于我们江城市政府了。”


周云帆道：“您别蒙我了，你把金莎砸了这么风光的事情谁不知道啊，王均瑶那可是一个狠角色，这浑水我还是别趟了，我一印度人没必要招惹这麻烦，惹火了她，她哥哥派几名公安给我来个人盯人，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顾佳彤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道：“反正你都是外国友人了，背景干干净净的，怕什么？”


周云帆道：“张主任，您不照顾我就算了，也别想着让我帮您顶雷啊！”他笑了笑站起身来：“不耽误你们吃饭了，今晚吃什么都算我的。”


张扬和顾佳彤望着周云帆远走的背影，同时都摇了摇头。顾佳彤道：“这个人出了名的滑头，冒风险的事儿他不敢干。”


张扬笑道：“我倒没觉着有什么风险，王均瑶真那么厉害吗？”


顾佳彤道：“你就是惹事的性子，王均瑶这个人很不简单，她在美国的生意搞得很大，一直都是从事娱乐业，搞这种产业的和黑道联系密切，她一个女人只手空拳去美国，几十年能够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很不容易啊。”


张扬道：“我总觉着这个女人很奇怪，突然就冒了出来，突然在国内做起了生意，而且她的大哥是王伯行，她居然毫不顾忌的开了一家夜总会，难道根本没有考虑过给王伯行可能带来的影响？还有，她为什么要选择江城呢？”


顾佳彤道：“每个人做生意都有自己的方法，选择开夜总会大概是因为她过去在美国一直从事这样的行业，至于她为什么会选择江城，那就不得而知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入，顾佳彤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拉开一点儿窗帘，开了一丝窗缝，让室内透入一缕清凉的空气。


张扬仍在熟睡，他显然有些累了，顾佳彤穿上他的衬衫，粉嫩的脚掌轻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她害怕惊醒了张扬的熟睡。


洗漱之后回到床边，端详着张扬沉睡的面孔，顾佳彤的唇角露出欣慰的笑意，她明显感觉到张扬的疲惫，人在官场身体和精神终日处于紧张地状态之中，她轻轻抚摸着张扬短短的鬓角，张扬的大手握住了她的纤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睛却仍然闭着。


顾佳彤俯下身在他的额头轻吻了一记。


张扬睁开双目，孩童一般天真的笑着。


“笑什么？”顾佳彤小声道。


张扬道：“昨晚我居然睡着了！”


顾佳彤点了点头道：“我洗澡出来你就睡着了，睡得像一头小死猪！”


张扬把她拉倒在自己的身上，低声道：“昨晚我们居然什么都没做！”


顾佳彤笑道：“难得你能老实一个晚上，是不是最近工作很累？”


张扬的手指不安分的挑逗着顾佳彤胸前的凸起，顾佳彤皱起可爱的鼻翼道：“我今天约了朋友逛街！要迟到了！”


张扬道：“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顾佳彤明知故问。


张大官人拉着她的手摁在自己激情膨胀的地方。


顾佳彤的俏脸红了起来，攥起粉拳轻打在他的胸口：“谁让你昨晚睡觉来着……”


休息了一夜的张大官人雄风再起，一翻身就将顾佳彤压在身下，掀开衬衣，身躯紧贴在顾佳彤洁白细嫩的娇躯之上，顾佳彤一边笑一边挣扎着，终于还是扛不住孔武有力的张扬，随着她的轻吟，一双美得令人窒息的玉腿紧紧将张扬的身躯缠住……

第471章 毕业证书


顾佳彤离开酒店之后，张扬稍事整理就去了省党校，他的函授课程已经进行完了，应该去拿本科毕业证了。说来惭愧，张大官人的不少功课都是常海心代劳的，仅有的几次考试，也是事先做足了工作，别的功课可以代劳，可学历要自己亲自去拿的，因为前阵子工作忙，他连函授班毕业典礼都没来参加。张扬准备在中午邀请党校的几位老师和教务处主任吃饭，在党校张扬还是很有些名气的，这里的教师谁也不会真正把这帮学员当成普通的学生待，谁心里都有杆秤，这帮学生全都是前来镀金的，党校是个干部培训场，更是各级干部相互促进感情的交流场。可以说党校是官场关系形成的一个重要环节之一，在这个特殊的场合里，大家可以相互认识，彼此交流，一个一个的圈子也悄然形成。


张扬认识的人虽然很多，不过他却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圈子，真的要说有圈子的话，那就是和常海心，他们的小圈子却并不是因为政治利益，而是一种友情，或者可以说某种超脱友情之外的情愫。


对于学历，张大官人向来是不怎么看重的，可人在体制之中，学历已经成为你能否获得提升的重要标准之一，想要在仕途上继续走下去，你就必须得随波逐流，一个中专生很难在更高级别的岗位上担任工作，张扬的正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和学历问题也有着相当的关系。


可张扬并没有想到这次的党校之行并不顺利，首先党校的教导主任更换了，现在的教导主任换成了女的，名叫张立兰，过去是省委宣传部的一个干部，张大官人跟人家没打过交道，不过这厮对自己的社交能力相当自信，见到张立兰的时候，咧着嘴，笑得阳光灿烂：“张主任，我是张扬，咱们还是一家子呢！”


张立兰今年四十四岁，长得也有几分姿色，担任党校校长还不到两个月，她对张扬的态度很冷淡：“张扬？”然后她点了点头道：“我正要找你呢，你缺席了上次的结业典礼。”


张扬依然满面笑容：“上次我请假了，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


张立兰道：“不要强调理由，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来，只有你一个人缺席？我不信这么多的党校学员只有你一个人工作繁忙，同期学员中比你级别高的多了，比你岗位重要的也多了，怎么不见别人请假？这根本就是一个态度问题。”


张大官人笑道：“是！是！张主任教训的是，以后我一定谨遵张主任的教导，绝不再缺席任何的培训课程。”


张立兰语重心长道：“小张，你是一个年轻干部，未来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怎么可以这么不认真呢？”


张扬开始感觉到这女人很会装逼，天生一副政治说教的面孔，可自己的学历还指望着人家呢，张大官人也懂得忍一时之气的必要，他笑道：“张主任，以后看我表现吧。”


张立兰道：“你的作业我们都看过，笔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


张扬有些觉着不妙了，这张立兰看来很关注自己，他笑道：“您看错了吧，那些作业全都是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张立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上级领导强调要严肃培训纪律，对于一些消极对待学习，时常旷课，不遵守学校纪律的学员，要给予严肃处理，经过我们的一致讨论，认为你今年的成绩恐怕没办法毕业，也就是说我们不能颁发给你毕业证书！”


张大官人有些怒了，他看着张立兰道：“张主任，你什么意思？合着我在党校上了这么久的课，做了这么多的作业，完成了这么多的课程全都白费了？”


张立兰道：“不是白费，是你的学习态度有问题，没有达到我们毕业生的标准，想拿到毕业证，你必须要补考几门课程。”


张扬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这儿。”


张立兰也火了：“瞧瞧你的态度，一个连学习态度都不端正的人，怎么可能从我们这里拿到毕业证书？”


张扬道：“学习态度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函授课程全都通过了，当时你怎么不说让我补考，现在该拿毕业证了又给我来这套，你什么意思？我得罪过你吗？”


张立兰气得满脸通红：“我就没见过你这样蛮不讲理的学员。”


张扬笑道：“张主任，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对你还算是通情达理，我蛮不讲理的时候你还真没见过！”


张立兰道：“你在威胁我！”


张扬道：“一个老娘们值得我威胁吗？”


张立兰气得抓起了电话：“要么你自己走出去，要么我让保安把你赶出去！”


张大官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张主任，都是一家子做事情何必那么绝呢？这本科学历我不稀罕，可我一门门熬过来了，你到最后给我玩这一手，那可不成。”


张立兰已经打通了保卫科的电话，愤然道：“来人，有人在我办公室内闹事，把他给我赶出去！”


张扬望着张立兰，心中有些纳闷，自己跟她没什么过节啊，她干嘛要和自己作对？


几名保卫很快就赶过来了，可看到是张扬在里面，一个个都不敢向前，张扬的威名他们都是听说过的。


张大官人笑了笑：“别介啊，我自己走，不用你们送！”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几名保卫跟在他的身后，张扬来到学校宣传栏前，无意中看到里面的照片，是函授班的毕业合影，正中坐着组织部长孔源，张扬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旁边的介绍，这才知道孔源居然担任党校校长了。张大官人很快就琢磨出了门道，难怪张立兰会这样对待自己，看来十有八九都是孔源在背后授意。


张大官人转过身去，看到教导主任张立兰站在阳台上，愤愤然看着他，张扬笑道：“张主任，别送了，你把毕业证书给我准备好了，待会儿我过来拿！”


省委组织部长孔源刚刚开完常委会回来，在办公室没坐下多久，秘书宋景春就走了进来，他小声道：“孔部长，丰泽市副市长张扬要见您！”


孔源皱了皱眉头：“没看见我正忙着呢？”


宋景春从这句话就知道孔部长不想见张扬，他点了点头出了门，向张扬笑道：“小张同志，孔部长正忙着呢，这会儿不方便见你。”


张扬笑道：“没关系，我等着，你过十分钟再给我通报一次！”


宋景春一脸为难之色：“小张同志，这样不好吧！”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求见孔源，张扬笑着向那人道：“孔部长正忙着呢，现在不方便见人！”


当秘书的都善于察言观色，宋景春看出这厮来者不善，如果处理不当可能要出问题，他一转身又进了办公室，向孔源道：“孔部长，他不愿意走。”


孔源道：“你怎么回事儿？这么一件小事都处理不好！”


宋景春苦着脸道：“他把其他人都拦在门口了，您要是不见他，其他人也别想进来。”门口此时传出吵闹声。


宋景春慌忙出去了。


却是几名来放的客人和张扬吵了起来，他们都是预约过的，可张大官人坚持先来后到，什么预约都不行，必须得在他后面排着，所以发生了矛盾。


省委机关什么地方，这边的吵闹声很快就引起了警卫的注意，马上就有警卫奔了过来。


张扬笑眯眯道：“大家少安毋躁，这里是政府机关，千万不要扰乱工作秩序，咱们孔部长忙，接客也得一个一个的来！”周围人听着又好气又好笑，几名跟张扬争辩的访客此时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一个个也唯有苦笑了。


宋景春来到张扬面前，陪着笑脸道：“小张同志，咱们省委机关是有来访制度的，要不我给你登记一下，预约一下行吗？”


张扬道：“不行！我的事情关系重大，关系到平海的未来发展，特殊情况特殊办理，你要是再拦着我，出了大事你能担待得起吗？”


宋景春正在发愁，此时听到一个声音道：“张扬，你什么时候来平海的？”却是纪委副书记刘艳红走了过来，她来这里办事刚巧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张扬笑道：“刘书记，您来得正好，我有要紧事想见孔部长，被拦在这儿了。要不您帮我说说，我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儿，关系到一位好干部未来的前途命运，如果耽误了，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


刘艳红才不会相信他的话，不过她对张扬和孔源的过节是清楚的，孔源前往静海视察精神文明建设学习班的时候，被保洁女工打了一巴掌，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后来又有传闻说那名女工是张扬雇来的，虽然没有什么确切证据，可传得沸沸扬扬，孔源对张扬没有点成见是不可能的。


刘艳红道：“我刚好有事找孔部长，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宋景春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阻拦刘艳红，只能眼睁睁看着刘艳红带张扬进去了。


孔源正坐在那儿看报纸呢，其实他现在心里也不踏实，张扬是什么角色，他早就领教过了，虽然自己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当初保洁女工打自己的那个耳光就是张扬指使的，可根据种种迹象判断，那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张扬干的，孔源的心胸还没有到能容纳这件事的地步。


张扬也没猜错，他的毕业证书之所以遇到问题，就是孔源的原因。


刘艳红找孔源是谈公事，张扬找孔源却是为了私事，他见到孔源之后，笑道：“孔部长真忙啊！”


孔源还是表现出很好的气度，微笑道：“小张啊，找我有事情吗？用得着把我们刘书记都惊动吗？”


刘艳红笑着在沙发上坐下道：“他口口声声有重要事情向你汇报，说是关系到平海的未来发展，关系到一位好干部的前途命运，我看他说得这么严重就带他进来了。”


孔源暗骂刘艳红多事，表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显露，轻声道：“小张，既然进来了你就说说，到底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张扬道：“我这次过来是找党校校长的，我报名参加了党校的本科函授学习班，这两年里，我每样课程都顺利通过，眼看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了，可校方刁难我，把我的毕业证给扣下来了。”


刘艳红一旁听着，马上明白了这件事的起因，难怪张扬要过来找孔源，他拿不到本科毕业证十有八九是孔源的原因，如果真的这孔源的心胸也未免太狭隘了一些。


孔源笑道：“小张啊！我虽然是党校的校长，可具体的教学我是不过问的，学校不给你下发毕业证，也未必就是刁难你，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情况，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扬道：“没误会，张立兰张主任明确的告诉我这届函授班就我一个人不符合标准，拿不到本科毕业证。”


孔源道：“这样啊，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说情啊？”


刘艳红看在眼里，心里对孔源的印象也打了折扣，一件小事而已，更何况张扬是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你孔源是省组织部长，省常委、党校校长，一句话的事情，非得刁难一个年轻人干什么？刘艳红心理上是站在张扬这边的，她并没有从孔源的立场出发，孔部长被打耳光那可是怨念深重啊，如今总算找到了一个机会，他当然要做点文章。


刘艳红笑道：“孔部长，你就帮帮这孩子，他要是真拿不到毕业证，在宋省长那里肯定没法交代了。”刘艳红这句话看似在帮着张扬说话，可言语中威胁孔源的意思很明显。


孔源听在耳朵里，内心中极度不爽，他不是不知道张扬和宋怀明的关系，也知道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要买这些人的面子，平海省内你宋怀明不是最大，国内政坛，你文国权也不是最大，就凭一个小字辈也想过来欺负我？孔源淡淡笑了笑，他拿起了电话，当着刘艳红和张扬的面打给了党校教务处。


教务主任张立兰显然还没从愤怒中解脱出来，气哼哼把张扬刚才的行为添油加醋的汇报了一遍。孔源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他放下电话，叹了口气道：“小张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校方没有发给你毕业证，你也不能出言恐吓校领导，我跟党校方面说了，对于你的问题他们会好好讨论一下，这两天会有一个最终的结果，小张啊，我看你还是先去给张主任道个歉吧。”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道你妈的歉！”他算是看出来了，孔源纯粹是故意恶心他，如果孔源肯说句话，张立兰肯定会把毕业证乖乖送过来。


张扬道：“孔部长，我不耽误您工作了！”转身走了。


孔源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走了，颇为好奇地望着房门处。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孔部长，我也走了！”


孔源笑道：“刘书记不是找我有事吗？”


刘艳红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您这么忙，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


孔源听出刘艳红的话里充满了不悦，他知道是张扬的缘故，笑眯眯道：“张扬的事情我会帮忙协调一下，年轻人总是要多磨砺磨砺才好，什么事情都一帆风顺对他的成长没什么好处。”


刘艳红道：“希望他能够理解孔部长的这番苦心才好。”说完她就走了。


孔源冷冷望着刘艳红的背影，心中有些恼怒，这女人什么意思？威胁自己吗？自己什么级别，她刘艳红什么级别，只不过是个纪委副职，居然也敢出言恐吓自己，不就是仗着有宋怀明给她当后台吗？


张扬刚刚来到省委省政府办公大楼的一楼大厅，刘艳红就追赶了上来，她在身后道：“张扬！”


张扬停下脚步，笑了笑道：“刘书记，找我有事？”


刘艳红道：“去我办公室坐坐！”


张扬道：“不了，我得去忙活毕业证的事情。”


刘艳红笑道：“孔部长不是答应帮你问问吗？”


张扬道：“等他问出一个结果，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刘艳红道：“有没有见过宋省长？”


张大官人有些心虚的摇了摇头，自从上次刘艳红拿出时维和他的照片，这厮心里就对宋怀明产生了畏惧，知道宋省长肯定在气头上，当然不敢主动去触霉头。


刘艳红道：“我已经帮你解释过了，宋省长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张扬道：“谢谢刘阿姨！”这厮突然改变称呼，明显表露出对刘艳红的感谢。


刘艳红道：“我是觉着你和嫣然挺般配的，不应该因为这件事而发生误会。”其实张扬到目前和楚嫣然之间并没有什么误会，而是和宋怀明之间有误会。


张扬道：“我晚上抽时间去宋省长家里去一趟，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刘艳红欣赏的点了点头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男子汉就应该去面对，逃避不是办法。”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刘阿姨，我发现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刘艳红听得脸不由得一红，啐道：“浑小子胡说什么。”


张扬道：“说错了，说错了，你这么年轻，我还是叫你姐吧，以后我管你叫刘姐。”


刘艳红早就习惯了他的胡说八道，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道：“你总是没有正形，难怪别人会说你的闲话。”


张扬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还就不怕别人乱说。”


刘艳红道：“党校的事情你先压一压，回头我帮你想想办法，一张毕业证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你千万别沉不住气。”


张扬明白刘艳红是害怕他闹事，张扬笑道：“刘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早就过了冲动闹事的年纪。”他倒好，这就改口叫姐了。


刘艳红也没反对，她轻声道：“党校那边对你的反映不好，孔部长也是公事公办，其实具体事务他也不负责。”


张扬道：“我也没说他针对我，不过那个张立兰我可没得罪过，她为什么要刁难我？”


刘艳红当然明白，如果没有孔源的授意，张立兰一个教导主任是不敢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可她不能这件事说明白，劝道：“反正你有违纪的地方！”


张扬道：“这个教导主任还有几分姿色，孔部长很喜欢提拔女干部啊！”


刘艳红瞪了他一眼道：“捕风捉影的事情你能不能别瞎说？”


张扬道：“我没瞎说啊，孔部长喜欢漂亮女干部，体制内都知道，难道你们纪委不知道？”


刘艳红道：“我只知道有人说你雇保洁女工打了孔部长一个耳光，有没有这回事？”


张扬居然笑着点了点头道：“在刘书记面前我不承认，可在刘姐面前我承认，孔源不是一般的色，您最好离开他远点儿。”


刘艳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张扬这小子当真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如果让孔源听到他的这番话，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麻烦。她之所以追出来跟张扬讲这番话，就是害怕他压不住火闹出事端，孔源是平海省常委，又是组织部长，张扬跟他闹下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刘艳红提醒张扬道：“要不，你晚上跟宋省长说说？”在刘艳红看来，只要宋怀明肯说一句话，孔源一定会卖他这个面子。


张扬摇了摇头道：“刘姐，这么点小事我怎么敢劳动宋省长大驾，算了，不就是一毕业证嘛，大不了我重新来过，放心吧，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张扬说是不往心里去，可自打来到这东江之后，他就感觉诸事不顺，给乔老治病让他的保镖钟长胜无辜揍了一顿，去党校领毕业证又被张立兰刁难，张大官人心头的郁闷开始不断膨胀，他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如果他去求助于乔振梁或者是宋怀明，毕业证的事情应该很好解决，可张大官人看出这件事的背后是孔源在做手脚，当初在静海张扬对孔源的做派就极其反感，所以才引出了女保洁员怒打组织部长的事情，现在看来孔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记恨上了自己，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以后孔源肯定还会给他制造障碍。


张大官人喜欢光明磊落的做事风格，可当别人对他背后做小动作的时候，这厮就忍不住去想些坏主意。张大官人很执着的认为张立兰的提升和组织部长孔源有着很大的关系，他们两人之间肯定有暧昧。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张扬去找了陈绍斌，陈绍斌的老爷子是省宣传部长陈平潮，他对张立兰其人应该有些了解。


陈绍斌听说张扬拿不到本科毕业证，笑得前仰后合。


张扬看到这厮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你丫笑什么？”


陈绍斌道：“你活该，我要是校长，我也不发给你毕业证，瞧你一脸的淫荡样，你那也叫学习？整天跟常海心眉来眼去的，看得我鼻眼滴醋！”


张扬道：“那跟函授有个毛的关系，我和常海心那是青年干部培训班，根本就是两码事。”


陈绍斌道：“报应，你勾三搭四的报应。”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我这两天气正不顺呢，你小子是不是想挨揍啊？”


陈绍斌敢跟梁成龙瞪眼睛，可他不敢跟张扬叫板，他笑眯眯道：“我打不过你，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


张扬点了点头。


陈绍斌道：“张立兰我知道一些，过去在我爸手下干过，不过我爸并不欣赏她，熬了这么多年，直到最近才算出头了，当上了党校教导主任，听说是孔源的关系。我看，我爸的面子她未必肯给。”


张扬道：“张立兰和孔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暧昧？”


陈绍斌道：“我没听说过，张立兰有个当人民教师的丈夫，平时显得很清高，没什么桃色新闻。”


张扬道：“我还就不信了，平白无故的孔源为什么要提升她？东江女干部多了，她有什么能耐？”


陈绍斌道：“你小子现在越来越像个阴谋家，在你心里，但凡人家获得提升，就得付出某方面的代价？要么是钱要么是色，你什么思想境界？我虽然不是体制中人，我都替你觉着丢人，你做人就不能阳光点？”


张扬道：“问题是孔源，他这个人喜欢关心女干部！”


陈绍斌哈哈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哥们，别瞎琢磨了，我给你出个主意，想顺顺当当的把毕业证拿到手，去找乔梦媛，凭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只要她让乔书记说句话，孔源还不得乖乖把毕业证给你送过来？”


张扬道：“我一大老爷们，屁大点事儿就去求女人，丢人不？”


陈绍斌道：“要脸还是要毕业证，你自己选！”


张大官人想了想道：“两样我都想要。”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张扬道：“孔源跟我之间的梁子结得太深，这次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他抓住机会还得搞我。”


陈绍斌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张扬道：“除非我能抓住他的把柄。”


“怎么抓？”


张扬道：“哥们，要不咱俩当一次侦探，查查孔源和张立兰之间的关系？”


陈绍斌也是个闲的蛋疼的主儿，最近股票被套，这厮正愁没事解闷呢，他乐呵呵点了点头道：“听起来有点意思，可人家就算真有什么，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我们抓住，而且孔源是什么级别，我们盯他可没那么容易。”


张大官人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咱们不查孔源，从张立兰查起，你帮我查查她家住哪里，从她下班开始，咱们就盯她的梢。”


陈绍斌道：“不用查，我都知道。你怎么就能断定他们今天会见面？”


张扬笑道：“麻痹的，这老娘们做了坏事，故意刁难我，我不信她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心虚？女人害怕的时候最渴望的就是得到安慰，我看，她今晚肯定会寻求安慰。”


陈绍斌嘿嘿笑了起来，他感叹道：“你这货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人要是得罪你，真他妈是瞎眼了。”


于是张大官人和陈绍斌的侦探二人组隆重登场了，陈绍斌不但提供了最基本的跟踪工具——汽车，而且出工出力。两人坐在陈绍斌的丰田车内，张扬用望远镜观察着党校门口的情况。


陈绍斌道：“别急，还差十分钟才下班呢。”


张大官人道：“现在的领导干部哪有准时上下班的？”


陈绍斌道：“盯住那辆红色桑塔纳就行，张立兰平时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


张扬道：“出来了！”


陈绍斌慌忙坐直了身子，果然看到一辆红色桑塔纳驶出党校大门，向右拐入江风路。


张扬已经把车牌号码报了出来：“平A3726”


“是她！”陈绍斌打着了火，驱车跟了上去。


张扬一边提醒他注意保持距离，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车内的状况，张立兰穿着黑色套裙，带着墨镜，车内自有她一个人，她一边开车一边打着电话。


前方遇到红灯，张立兰等待红灯的时候，特地拉下遮阳板，对着里面的化妆镜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样子。


张大官人看得仔细，低声道：“有情况，很注意形象，今晚肯定有节目。”


陈绍斌笑道：“未必，她两口子关系平时不错。”


张扬道：“女为悦己者容，我不信她为了自己丈夫总是照镜子，肯定是要去约会。”


陈绍斌笑了笑，继续跟住张立兰的汽车，一连拐过几条街，陈绍斌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道：“前面就是雅瑰园，她家就住在那里，咱们白忙活了。”


张扬颇有点锲而不舍的精神，他低声道：“继续跟着，搞不好她约男人回家里幽会呢。”


陈绍斌哈哈笑道：“你有没有搞错，她家里公公婆婆都在，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做！”


张扬道：“跟着，今天我就得看个明白。”他的电话突然响了，却是顾佳彤打来的，她和女友逛了一天街，晚上要回去陪父亲吃饭，是为了告诉张扬，今晚要晚点才能到酒店。


张扬道：“好，我也正忙着呢！忙完再跟你联系！”


挂上电话，发现陈绍斌已经把车停了，张立兰的红色桑塔纳已经不知去向。张扬道：“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跟了？”


陈绍斌道：“人家进小区了，咱们跟进去目标太明显，容易被发现。”


张扬道：“真回去了？”


陈绍斌笑道：“我说你别搞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就因为人家得罪了你，你就把一良家妇女想象成风骚荡妇，哥们，咱不带这样的，心理太阴暗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发现那辆红色桑塔纳又驶了出来。擦着他们的汽车开了过去，两人慌忙都伏下身去，生怕被张立兰看到。


等到桑塔纳走远，陈绍斌方才赶紧掉头又追了上去。


张扬通过望远镜看了看，发现车内还是张立兰一个人，不过这次换上了深紫色的连衣裙，还戴了副墨镜。张扬不无得意道：“让我猜中了，还他妈搞伪装，眼看天都黑了，心里没鬼戴什么墨镜。”


陈绍斌也觉着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他笑眯眯道：“还真看不出，搞不好今晚会有意外地发现。”


这次张立兰去了郊外，她的目的地竟然是南国山庄。张扬对南国山庄是很熟悉的，他还有这里的一张钻石会员卡，吃饭住宿全部免单。


张立兰对这里很熟，开着车直接前往住宿区，张扬和陈绍斌两人害怕被她看到，等了一会儿方才开车进去，张扬的那张钻石卡起到了相当的作用，他们的汽车可以自由出入。


看到张立兰的红色桑塔纳就停在5号小楼前。


张扬让陈绍斌把车停好，正准备去查看一下张立兰去了哪个房间，两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到张立兰和一名男子并肩走了出来。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十分便于他们隐蔽，张扬看到那男子有些熟悉，仔细一看不由得内心一惊，想不到和张立兰一起的男子竟然是岚山市委副书记吴明，张大官人实在想不通，他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张扬对吴明是没有多少好印象的，因为吴明想要追求秦清，体制内有很多人都知道。


可张立兰和吴明又是怎么回事儿？


陈绍斌虽然不认识吴明，可他认得张立兰的老公，倒吸一口冷气道：“我靠，真让你丫给碰上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张扬笑了起来，他本以为张立兰和孔源有一腿，来南国山庄是为了和孔源相会，可想不到她约会的居然另有其人。张扬道：“那男的叫吴明，是岚山市市委副书记。”


陈绍斌道：“也是一个人物啊！”


张扬道：“管他是谁？只要惹了我一样没有好下场。”


陈绍斌道：“惹你的不是张立兰吗？”


张扬道：“他敢跟张立兰搞在一起，活该他倒霉。”


陈绍斌兴奋地两眼冒光，低声道：“捉奸在床！你抓不住人家的证据，说什么都是白搭。”


张扬道：“我们共产党人有的是耐心和毅力，南国山庄是吴明在东江的根据地，我还就不信了，他能够老老实实的。”


陈绍斌道：“这位吴书记好像比张立兰要小啊！”


张扬一脸坏笑道：“老牛吃嫩草的事情多了，看来我们张主任喜欢提拔年轻干部。”


陈绍斌哈哈笑道：“怎么提拔？”


张大官人笑道：“提提拔拔！”

第472章 提拔


陈绍斌笑得差点没岔了气，眼泪就快流出来了，指着张扬的鼻子道：“真不是个好东西……你……你小子嫉妒人家，因为张主任不提拔你……”


张扬正色道：“我不靠女人提拔！”


陈绍斌笑道：“你喜欢提拔女人！”


张大官人厚颜无耻道：“是男人就该掌握提拔的主动权！”


陈绍斌感叹道：“我倒是想提拔别人，可找不到对象！”


张扬道：“我说你丫怎么这么流氓？今晚让你跟我来办正事的，不是听你说流氓话的。”


陈绍斌道：“我真是后悔，怎么认识你这种朋友，我这么纯洁一好人被你给带坏了。”


张扬道：“本性使然，跟我有个屁的关系！”直到天黑，两人方才开着车来到餐厅前，透过窗口，可以看到吴明和张立兰坐在一起，四目相对，谈得十分默契。


陈绍斌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有些失望道：“人家两人好像没什么，感觉很正常！”


张扬道：“正常？这么晚了孤男寡女跑到这地方来吃饭？鬼才相信，吴明是岚山市委副书记，张立兰是省党校教导主任，他们两人在一起干什么？谈工作？我不信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


陈绍斌道：“你说我们图什么？俩傻小子蹲在这里偷看人家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张扬道：“耐心点，等他们吃饱了再说！饱暖思淫欲，只有吃饱饭才能琢磨点别的事儿！”


陈绍斌呵呵笑了起来，跟张扬在一起，任何荒唐事都能干出来。


张扬道：“你在这儿盯着，我先去他们房间潜伏！”


陈绍斌道：“你知道他们住哪儿？”


张扬笑道：“简单啊！我在南国山庄还是有些朋友的。”


张大官人推门下了汽车，缓步来到5号楼，这厮现在的气场已经非同一般，单看他的样子就已经让人列为贵宾之类，再加上他出示了钻石会员卡，在南国宾馆这张卡就意味着可以享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


前台小姐的尊敬之情溢于言表：“先生，请问要住宿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给我安排一个房间，我住一晚上！”


“好！先生请稍等！”


张扬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给我安排在吴明先生的房间旁，我们是老朋友，晚上走动也方便一些。”


那小姐并没有生疑，微笑道：“他在329房间，那我就帮你安排在327房间！”


张扬笑道：“麻烦你了，小姐，你是我在南国山庄见到的最温柔漂亮的服务员。”一句话把服务员的小脸都给夸红了。


张扬拿了房卡来到自己的房间，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张扬拉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确信没有人从楼下走过，这才借着夜幕的掩护攀爬了上去，他订下的房间和吴明相邻。


张大官人做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了，国安的工作开拓了他的视野，让这厮学会了很多的做事方法，贴着墙壁，缓缓游移到329的窗前，这两天的休整已经让他体内的功力开始缓慢的恢复，让张大官人惊喜的是，窗户并没有从里面扣上，这为他的潜入提供了便利，张扬想起当初在北京想要偷拍王学海和林钰文的偷情照，却误打误撞拍到了林钰文和蔡旭东的私情。这次颇有点异曲同工，原本想跟踪张立兰，偷拍她和孔源，谁曾想张立兰跑来幽会的对象是岚山市委书记吴明。


虽然没有抓住孔源的把柄，可张扬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失落，甚至可以说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更加理想。当初吴明曾经让岚山晨报的刘文军派人偷拍他和秦清，想不到报应轮回，这次轮到吴明自己身上了。张大官人准备很充分，手头有偷拍利器，一架红外摄影机，他找好位置将摄影机隐蔽好。然后轻车熟路的跑到床下呆着，这是为了留取录音。


张扬心中这个得意，手机震动起来，是陈绍斌打来的，张扬接通电话，陈绍斌道：“他们离开餐厅了，正向5号楼走去。”


张扬低声道：“知道了！”


陈绍斌又道：“别忘了多帮我拍两张火爆照片。”


张扬低声笑了声，叮嘱他道：“等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启动火警。”


陈绍斌道：“没问题！”


没过多久，张扬就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他躺在床下，听到房门‘蓬’地关上，张立兰道：“八点半了，十点钟我得回去。”


吴明有些失望道：“这么早啊！”


张立兰道：“最近女儿在中考，我得回去给她检查功课。”


张扬心说倒不失为一个好母亲。


吴明似乎有所动作，听到衣衫摩挲的声音。


张立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伸手把灯关上了，小声道：“你还没关窗……”


吴明低声道：“我喜欢开灯！”


张立兰道：“讨厌死了……嗯……去……去把窗户关上，窗帘……拉好……”


吴明道：“我才不怕，我就喜欢开着窗，我喜欢这样干你！”


‘啪！’地一声，应该是张立兰在吴明的身体上打了一下，她格格笑了一声，走过去将窗户关好，窗帘拉上。


张大官人从床下望去，灯被再度打开了，虽然不亮，可是能看到张立兰两条白生生的腿。


吴明冲了上去，从身后抱住了张立兰。


张立兰啐道：“小吴，你也不怕别人看到！”


吴明道：“怕什么怕，我喜欢你，谁看到我也不怕！”


他抱着张立兰，张立兰被吴明魁梧的身体压得趴倒窗台上，双腿叉开，紫色长裙被掀起。


张大官人看到张立兰的黑色三角裤被吴明一把给扯到了足踝处，张大官人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麻痹的，想想这娘儿们白天装得一本正经，居然是个不择不扣的荡妇。


张立兰一声轻叫，张扬不用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种场面不看白不看，本来他是看不着的，没想到吴明喜欢开灯做这种事，张大官人虽然看不到全貌，可是从张立兰叉开的两条大白腿，和吴明长满黑毛不断奋力挺近的双腿已经可以想到全貌了，这厮又开始浮想联翩了。


张立兰叫得声音很低，外面是听不到的，可张大官人听得清清楚楚，这厮在床下偷听之余也没忘了把录音机给打开，他很快就发现吴明更喜欢叫唤，一边动作一边叫着：“兰姐，兰姐，我好喜欢你！你的屁股好大好圆！我恨不能啃上两口！”


张大官人差点没笑出声来，吴明同志果然是年轻有为的干部，与时俱进，语言词汇之丰富让他都甘拜下风。


张立兰哼哼叽叽的叫了几声。


张扬看了看时间，吴明的耐力还凑合，大概动作了二十多分钟方才鸣金收兵，两人的主战场选在了窗口，并没有选在床上，这也避免了床板坍塌将张扬砸在床下的危险可能。


两人忙活完之后，相拥躺在了床上，这会儿把灯给关上了，室内异常寂静，张大官人屏住呼吸，生怕被他们发觉，他发现今晚还没有录制到什么关键内容。


吴明道：“我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立兰道：“周武阳获得提升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省里不少人倾向于让常颂接班，不过看乔书记的意思并不怎么欣赏他，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里。”


吴明有些紧张道：“孔部长怎么说？”


张立兰道：“我跟他提过，不过这种事情不能说的太明，如果让他产生了怀疑，非但不能帮上你，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吴明搂住张立兰亲了一下道：“委屈你了！”


张立兰道：“你知道我对你怎样就好……”


吴明道：“知道，兰姐，我当然知道。”


张立兰幽幽道：“小吴，我不求你什么，只要你能对我始终这样好，我就满足了。”


吴明信誓旦旦道：“一定，我爱你，我心里最爱的就是你！”


张立兰叹了口气道：“算了，别说这些。”


吴明道：“在党校工作还顺利吗？”


张立兰道：“还好，不过今天一个叫张扬的跑到党校来闹事。”


吴明听到张扬的名字不禁一怔，低声道：“那个丰泽副市长？”


张立兰道：“你认识他？”


吴明冷冷道：“当然认识，宋省长的未来女婿嘛，凭着裙带关系，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市长，江城新机场的现场指挥，很有名气的人物。”


张立兰道：“我本不想得罪他的，可孔部长坚持要压一压他，所以我把他的党校毕业证压了下来。”


吴明笑道：“狗咬狗一嘴毛，老孔的心胸也不怎么样！”


张立兰道：“传言说在静海的时候，孔部长被人打了一巴掌，那人就是受了张扬的指使？”


吴明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这件事在南锡传的很盛，据说是老孔看到秦清表现得过于热情了，张扬和秦清有过一段暧昧，他看着不顺眼，所以就想办法报复了老孔，争风吃醋的事儿，真是贻笑大方。”


张立兰叹了口气：“老孔那个人的确有些问题。”


吴明拥住张立兰道：“兰姐，我永远都会记得你为我做过的一切。”


张立兰道：“别这么说，我没为你做什么，我就是害怕你会嫌弃我……”


吴明道：“怎么会？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纯洁最可爱的兰姐！”


张扬暗暗称赞，这厮的嘴巴也甜得很，对女人的确很有一手。幸好自己和秦清之间情比金坚，否则真要是有这么一位情敌，还真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吴明的手又开始有些不老实了，张立兰嘤了一声道：“不要……我真的要回去了……”


吴明道：“兰姐，我想死你了，别走……今晚你就陪我一次好不好？”


张立兰道：“可是……”听得出她的意志有些松动。


吴明道：“再多陪我两个小时，十二点走好不好？”


张立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嗯了一声。


两人开始在床上纠缠起来。


张大官人望着头顶颤巍巍的大床，真的有些害怕这床板不知何时就会坍塌下来，他可没时间在这儿继续承受两个小时的煎熬，悄悄摸出手机，找到陈绍斌的号码摁了出去。


头顶的战斗刚刚打响，急促的消防警铃声响起了。


吴明和张立兰明显有些慌乱，他们中断了战斗，慌慌张张穿上了衣服，吴明道：“你先出去，我随后，你往左边，我往右边，别让人家看到了！”这厮在危急时刻还是流露出他的自私本色。


张立兰顾不上说什么，稍稍整理了下，拉开房门向左边跑了。


吴明也匆匆离开了。


张扬等到他们离开之后，迅速从房内出来，收拾好东西，也大摇大摆的从329房间内走了出去，他没走远直接进入了隔壁房间，他知道消防警报是陈绍斌给弄响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火灾。


张扬从327的窗口向下望去，看到慌慌张张从楼内跑出去的宾客，吴明和张立兰都在其中，两人远远相隔着对望了一眼，张立兰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径直走向了自己的红色桑塔纳，启动汽车，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吴明背着手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也向楼上张望着。


过了一会儿看到保安出来向众人解释，消防警报只是被人误按了。宾馆的住客方才抱怨着，三三两两的回到楼内。


一切回归平静之后，陈绍斌来到327室，看到张扬已经收拾妥当，不禁笑道：“录到什么了？给我看看！”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清汤寡水的，两人在室内开了场座谈会，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陈绍斌哪里肯信：“我靠，你瞒着我啊？”


张扬道：“有必要吗？走！咱们先吃饭去。”他并不是信不过陈绍斌，而是不想今晚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陈绍斌的性情他是知道的，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主儿，有些秘密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成为秘密，以后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这并非是张扬自私，身在体制之中，这些都是必须要注意到的事情，陈绍斌已经不是体制中人，告诉他，对他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不过是平添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但是陈绍斌不这么想，人对这种男女偷情事件的兴趣往往都很大，更何况陈绍斌今晚提供跟踪工具，并积极投身跟踪行动之中，到现在还饿着肚子，这厮认为自己付出很大，理当有知情权，所以开车前往吃饭的路上，始终喋喋不休。


张扬道：“我说你小子烦不烦？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我们是搭档啊！我出了这么大的力，你总得让我知道房间内发生了什么？”


张扬道：“真没什么？人家就是喝茶聊天，让你猜着了，张立兰是个恪守妇道的好同志，我误会她了。”


陈绍斌信他才怪，气哼哼道：“你丫真不仗义，刚才一口咬定张立兰是个荡妇，这会儿又这么说，你无非是害怕我知道，想一个人保守这个秘密。”


张扬笑道：“你知道了又怎样？无非是满足一下好奇心。”


陈绍斌道：“当我求你了，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今晚肯定睡不好觉了。”


张扬笑道：“你要是睡不好，干脆和你家五姑娘聊天去。”


陈绍斌怒道：“我他妈真是瞎眼了，认识的全都是你们这种不仗义的家伙。”


张扬道：“哥们，我是为你好，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好处，万一将来事情败露，人家要是想灭口，你想想，真要是找到了你头上，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成吗？”


陈绍斌叹了口气道：“你不说就算了，反正跟我也没关系，以后再有什么事，你别来找我。”


张扬见他真生气了，不由得笑道：“别介啊，咱们哥们这么身后的友情可不能被这点事影响，我承认我不对，我请你吃饭成吗？”


陈绍斌道：“吃饭哪够，我还得吃喝玩一条龙！”


张扬道：“随你，你想怎么玩今晚我都奉陪。”


陈绍斌驱车来到东江市中心的富贵坊，这儿是东江有名的高消费场所，张扬知道这厮今晚气不顺存心要宰自己一刀了，不过想想他今天出力不小，自己收获颇丰，付出一点也是值得的，刚下了汽车，顾佳彤就打电话过来，张扬笑着将自己的所在地说了，让顾佳彤过来一起吃饭，顺便打了个电话给丁兆勇，反正是要请客，干脆把朋友都叫上，不过他没打梁成龙的谱，明知他和陈绍斌不对付，何必招惹那个麻烦。


富贵坊主打传统饮食文化牌，迎宾小姐都穿着富丽堂皇的唐装，室内装修也全都是按照大唐盛世的风格。


望着两名袒胸露乳的迎宾女，张大官人不禁笑道：“陈绍斌啊陈绍斌，这地儿怎么搞得跟古代妓院似的？”


陈绍斌笑道：“别胡说八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餐馆，唐朝时候都是这么穿！”


张扬笑了笑，有句话没好意思说，哥们就是从那段时间穿过来的，穿什么样，我不知道？他打量了一下两位迎宾女郎，发现两人长相上佳，不过都稍嫌丰腴了一点，不过大唐的时候以肥为美，杨贵妃都是这个调调。


两人进了房间，张扬道：“你先点菜，我下去看看丁兆勇和顾佳彤来了没有。”


陈绍斌点了点头，拿着竹简做得菜谱道：“我可要不客气了。”


张扬笑道：“随便你！”


张扬来到门外的停车场内拨通了张立兰的手机，张扬仔细考虑过，很多东西并不需要现在使用，凭借自己掌握的证据想要扳倒张立兰很容易，可是扳倒孔源没有任何可能，至于吴明，这厮想要跟常颂竞争市委书记，这些证据对他的威胁最大。张扬想来想去，还是先不暴露这些事，他现在的目的是解决毕业证的问题。


张立兰接到张扬的电话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在她看来张扬因为拿不到毕业证恨上了自己，在这件事上张立兰感到有些无奈，她也不想干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可是孔源既然发话了，她不能不去做，毕竟她能有现在的位置，全都是拜孔源所赐。


张扬道：“张主任，你好我是张扬！”


张立兰语气冷淡道：“小张，工作上的事情工作时间说，我现在很累，要休息了。”她准备挂上电话。


张扬不无嘲讽道：“吴副书记比您还累，人家现在都没休息呢。”


张扬的这句话如同晴空霹雳般在张立兰的头顶炸响，她的面孔刷地一下白了，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没晕过去，她怎么都想不到张扬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她很小心啊，她和吴明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啊。张立兰的脑海中反复响彻着一个声音，完了！完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前途全都完了，她生怕家人看出自己的异样，缓缓走到书房内，强装镇定道：“小张，你说什么？”


张扬笑道：“我明天九点去拿毕业证！”


张立兰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微笑道：“我不喜欢生事儿，但是我更不喜欢别人惹我，对女人我从来都是很宽容，可真遇到给脸不要脸的角色，我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大耳刮子搧过去，张主任，你能有今天的位置，应该明白，多个朋友要比多个敌人好的多。”说完张扬就挂上了电话。


张立兰拿着电话呆呆坐在椅子上，足足愣了三分钟，方才流下泪来，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要给吴明打电话，可犹豫了一下又挂上了，她忽然明白外界对于张扬的那些传言全都是真的，这小子真的不能得罪，如果不是自己跟着孔源趟浑水，他怎么会找到自己的头上，可目前张立兰实在摸不清，张扬到底对她的事情知道多少，也许一切只能等明天见过他之后才知道。


张立兰思前想后还是给孔源打了一个电话。


孔源就要休息了，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张立兰道：“孔部长，刚才乔书记给我打了招呼，让我照顾一下张扬，你看……”她根本就是凭空捏造，因为她也算准了孔源不会无聊到拿着这件事去找乔振梁求证。


孔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低声道：“既然乔书记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绍斌点了不少菜，他要让张扬在金钱上得到一些损失，这样他的心里才能稍稍好过一些。丁兆勇和顾佳彤来到之后，看到这满桌的菜肴，丁兆勇不禁咋舌道：“这么夸张？今儿什么日子？至于这么隆重吗？”


陈绍斌笑道：“今儿张副市长拿到本科毕业证了，心里高兴，所以才邀请大家聚一聚。”


张扬笑而不语，现在可以说毕业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谅她张立兰也不敢再翻什么花样。


顾佳彤却看出陈绍斌明显在宰张扬，她瞪了陈绍斌一眼：“陈绍斌，你自从做生意越来越为富不仁了，张扬是政府机关的，那点工资哪够请你挥霍的？”


陈绍斌道：“哟嗬，你心疼了！”这厮说话也是没把门的。


顾佳彤骂道：“讨打，滚一边去！”


几个人玩笑惯了，陈绍斌呵呵笑了一声，挨着丁兆勇坐了，还把菜单拿起来热情道：“兆勇，你看你想吃什么，再点！”


丁兆勇道：“陈绍斌啊陈绍斌，你也忒不厚道了，浪费可耻知道吗？”


张扬笑道：“没关系，今晚我高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客气！”


陈绍斌道：“你听听，你听听，这才叫气魄，张副市长很快就要高升了。”


顾佳彤道：“我怎么没有听说？”


丁兆勇也跟着点了点头。


陈绍斌道：“你们想想，本科证都到手了，以后张扬就是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生，有了这学历，以后被提拔的机会一定很多。”他唾沫横飞的吹着，此时手机响了，却是林清红的电话。


最近陈绍斌经常跟她联络，林清红刚刚又和梁成龙争吵过，想找陈绍斌诉苦呢，陈绍斌道：“林清红，你来吧，我们都在富贵坊呢，丁兆勇、张扬、顾佳彤都在，还没开始喝呢。”


挂上电话几个人都怪怪的看着陈绍斌。


陈绍斌愕然道：“都看着我干什么？”


张扬道：“我说哥们，最近你和林清红走得很近啊！”


陈绍斌道：“怎么了？我和她是老同学，走得近点也是正常！”


丁兆勇道：“我跟她还是同学呢，怎么不见她找我？”


陈绍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指着张扬又指了指丁兆勇道：“我说你们思想能不能别这么肮脏龌龊，我和林清红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同学而已，朋友而已，我股市被套，最近补仓都是她帮忙，她和梁成龙吵架，找我诉两句苦，也很正常啊！”


张扬道：“正常！”


丁兆勇重复道：“正常！”


陈绍斌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有些火了：“你们该不是怀疑我跟她有啥吧？”


张扬道：“不是怀疑你，是提醒你，无论梁成龙怎么样，大家毕竟是朋友一场，有些事不能沾！”


陈绍斌冲着顾佳彤道：“顾佳彤，你帮我评评理，这帮人的思想是不是太肮脏了？”


顾佳彤笑道：“我没发言权，他们可能误会了你，不过他们的提醒你也要注意啊！”


说话的功夫，林清红已经到了，她显得有些憔悴，眼睛也有些浮肿，看得出应该是刚刚哭过。几个人慌忙请她在顾佳彤身边坐下，张扬倒了杯热茶给她，笑道：“怎么着？两口子又闹起来了？”


林清红道：“我跟他实在过不下去了。”


丁兆勇道：“不至于吧，结婚没多久就离婚，床还没捂热啊！”


林清红道：“一个连我妈都不尊敬的人，我怎么能和他继续生活下去？”


陈绍斌道：“我支持你，跟他离婚！”


几个人都充满责怪的瞪了他一眼，人家都是劝合不劝分，这厮却反其道而行之。


林清红道：“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咱们喝酒！”


顾佳彤道：“你心里不开心还是少喝点，容易醉啊！”


林清红道：“一醉解千愁，醉了才好！”


她自己拿起桌上的那瓶五粮液倒了一玻璃杯，举杯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女人事业再大做得再成功，感情上如果一无所成，还是一个失败者。”她一仰首将那杯白酒全都喝了下去。


酒桌上一旦出现了一位借酒浇愁的，喝酒的气氛顿时就会改变了，顾佳彤劝道：“清红，别喝了，你自己都说不值得了，为什么还要灌醉自己？”


林清红道：“我恨我自己反反复复的走错路，选错人！”


任谁说林清红都不听，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给灌多了，望着醉成一摊的林清红，张扬叹了口气道：“她是觉着有人能送她回家。”


顾佳彤瞪了他一眼道：“你少说风凉话了，梁成龙怎么回事儿，放着这么好的老婆都不要？你们做朋友的也劝劝他！”


陈绍斌道：“我们倒是想劝，可人家得愿意听啊！”


丁兆勇道：“要不要给梁成龙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她？”他这句话无疑是合情合理的，毕竟一天没有离婚，梁成龙和林清红仍然是夫妻关系。


陈绍斌道：“算了吧，她要是知道咱们把梁成龙喊来，只怕连咱们都要一起恨上了。”


张扬道：“送到庄校长那里去吧。”


几个人全都表示同意，一起动手把林清红送到了东江农学院宿舍，庄晓棠自从车祸之后，一直都在休养，没有正式上班呢，看到半夜三更的女儿被他们送了回来，心中又是怜惜又是难过，把林清红送上床之后。庄晓棠走了出来向张扬他们道：“谢谢你们了。”


张扬笑道：“大家都是好朋友，庄校长跟我们别这么客气。”


庄晓棠道：“梁成龙呢？”


丁兆勇道：“他不在场！”


庄晓棠点了点头道：“帮我转告他一声，让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不然我直接去他叔叔家！”


几个人下了楼，一个个情绪都受到了影响，丁兆勇指着陈绍斌的鼻子道：“你就是一祸害，非得把人家两口子给弄分了才高兴？”


陈绍斌叫苦不迭道：“干我屁事啊，是梁成龙自己做错事！”


张扬叹了口气道：“算了，谁也别说谁了，兆勇，梁成龙那边你还是去说说。”


丁兆勇点了点头。


几个人就在东江农学院门口分手，张扬上了顾佳彤的汽车。顾佳彤道：“梁成龙这个人太功利，林清红跟着他也的确太委屈了。”


张扬道：“也许两个性情太强的人本不适合呆在一起。”


顾佳彤眼波一转，柔声道：“你在提醒我吗？”


张扬笑道：“岂敢岂敢！”


顾佳彤道：“在你面前我就是一个小女人，你才是强者。”


冲着顾大小姐的这句话，张大官人也得上演一出强者征服小女人的大戏，激情过后，顾佳彤躺在他怀中，柔声道：“今晚陈绍斌为什么要宰你？”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他小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张扬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重色轻友，陈绍斌全程参与，到最后一无所知，而顾佳彤并不知情，张扬也能放心告诉她，主要原因还是张扬不放心陈绍斌的那张嘴。


顾佳彤听张扬说到张立兰和吴明偷情，不禁羞红了俏脸，粉拳在张扬胸口捶了两下：“你这个坏蛋，这种缺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张扬笑道：“吴明一心指望通过张立兰的关系受到提拔，所以他很卖力，录音录像我都留下了，要不要欣赏一下？”


顾佳彤啐道：“我才没你这么无聊呢！”


张扬道：“那啥……要不我提拔提拔你！”


顾佳彤小声道：“怎么提拔……啊……”却感觉体内一阵灼热，却是这厮真的付诸实施了……张立兰这一夜都没有睡好，眼睛浮肿，精神萎靡不振，这都是拜张大官人的那个电话所赐，她一早就将张扬的毕业证给准备好了，等着九点钟他过来拿。可坐等不来，右等还是不来，张立兰本来上午还有事情，可现在不得不全部都推了，专心等这厮的到来。


一直等到上午十一点半，张扬方才晃晃悠悠的走进来了，他连门都没敲，推门就走了进去，他知道张立兰肯定会等着自己，人掌握主动权的感觉真好，明知张立兰的内心会煎熬无比，张扬却故意晚来，持续她承受煎熬的时间，谁让她助纣为虐来着？


张立兰看到张扬进来，一时间不知是笑是怒，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张扬大剌剌在她对面坐下，微笑道：“张主任久等了！”


张立兰咬了咬嘴唇，将毕业证递给他：“你的毕业证！”在她的眼中，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张扬接过毕业证看了看：“哦！这毕业证是真的吗？”


张立兰怒道：“自然是真的！”


张扬笑道：“这世上的事儿假作真时真亦假，谁有真正能分清楚？”


张立兰道：“你还有事吗？”


张扬道：“没事啊！我过来就是拿毕业证的，多谢张主任成全！”


张立兰没说话，心中恨不能将张扬千刀万剐。


张扬把毕业证在手里拍了拍道：“早这样多好，我也省得多呆一天，也不用去南国山庄睡一夜，住宿费可不便宜，党校方面给我报销吗？”

第473章 提前动作


张立兰本来对这件事将信将疑，可听张扬说出这句话，心中再没有丝毫的怀疑。张立兰道：“凡事还是留点余地的好。”


张扬笑道：“张主任终于悟了，其实昨天你给我留点余地，事情也不会闹成这个样子，得！我走了，从今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张立兰望着张扬的背影欲言又止，从头到尾都是张扬在暗示她和吴明的关系，可根本没说过抓住了她和吴明偷情的证据，张立兰心中这个郁闷，可偏偏这件事难以开口，张扬如果不说什么，她当然不好主动去问，也许这件事只能暂时告一段落了，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她心中存在着一丝侥幸，认为张扬极有可能只是看到她和吴明一起吃饭，张扬的手上并没有任何事实的证据，否则以这厮的性情断然不会说出井水不犯河水的话来。


张扬故意给张立兰留了一个悬念，利用吴明和张立兰的私情做文章至少在现在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事实上他这一手也很高妙。


得到了毕业证书，张大官人首先去纪委向刘艳红道了谢，刘艳红当然不会想到这其中会有这么多的波折，看到他拿到了毕业证，也为他高兴，微笑道：“这下好了，本科学历拿到，有了这张文凭，以后肯定会前程似锦。”


张大官人喜滋滋的看着这张大红毕业证，雄心万丈道：“过两天我就再弄一MBA，咱先天不足，后天补上，看看谁再笑话我的中专学历。”


刘艳红笑道：“年轻人别这么虚荣，对了，有没有去谢谢孔部长？”


张扬道：“正准备去谢谢他呢！”


刘艳红道：“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见你未必高兴。”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道：“刘姐，我得走了！”


刘艳红叫住他道：“别急啊，宋省长那里去过了吗？他怎么说？”


张扬摸了摸后脑勺道：“昨晚我太忙，把这事儿给忘了。”


刘艳红不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有些事就得赶紧说明白，越堆在心里，越是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张扬道：“我今晚就去！”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省纪委书记曾来州走了进来，刘艳红看到曾来州进来，慌忙笑着站起身来：“曾书记，您怎么大驾光临啊，有什么事喊我过去就是。”


张扬也慌忙凑上去打招呼。


曾来州见到是张扬，一张脸笑眯眯的，他上次前往江城，张扬安排的十分周到，曾来州一家在清台山吃喝玩全都是张扬一手包办，曾来州一家都是相当的满意，对张扬的评价自然高了许多。曾来州笑道：“张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跟我打声招呼。”


张扬笑道：“曾书记日理万机，我这个闲散人员怎么敢占用您的宝贵时间。”


曾来州道：“晚上一起吃饭吧，刚好华昭从岚山回来，你们也很久没见面了吧。”


张扬道：“不了，我还有事儿！”他是真有事，不是想推脱。


曾来州故意板起面孔道：“怎么？我还请不动你了？”


刘艳红笑着帮张扬解释道：“曾书记，小张是真有事，晚上想去拜会未来的岳父大人。”


曾来州哈哈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情，不用去了！”


张扬和刘艳红都是一愣，这曾书记这么牛气，人家的家事他也要管。


曾来州道：“晚上我请了宋省长夫妇一起过去，他已经答应了，小刘，我过来就是请你去吃饭，张扬，这下你还拒绝吗？”


张扬笑道：“曾书记给我这么大面子，我怎么都得接着，咱们去哪儿吃？”


曾来州道：“南国山庄吧！”


张大官人心中暗叫真是太巧了，又是南国山庄，老曾怎么也选中了那块地方？


张扬离开纪委之后，想了想还是先去拜会了省长宋怀明，自从上次在新机场奠基仪式上被呵斥了一顿，张扬还没有和宋怀明主动联系过，他不知宋怀明现在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如果宋省长仍然因为时维的那场误会而对自己不爽，他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今晚的宴会宁愿爽约，也好过当场难堪。


宋省长的工作很忙，等候接见的人很多，张扬虽然关系非同一般，可也得老老实实的候着，宋怀明的秘书钟培元安排他在休息室里坐着，给他端了杯茶道：“小张，宋省长正忙着呢，回头还有农业厅的负责人向他汇报工作，我看今天你有得等了。”


张扬道：“他知道我来了吗？”


钟培元笑道：“知道，他让你在这儿等着！”


张扬内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估计要等到宋怀明下班了。张扬在门外老老实实等着，一直等到四点半，看到休息室内还有几个人等着，张扬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


钟培元又走了过来，张扬慌忙迎了上去，钟培元道：“宋省长可能要晚些时间才能下班，让你先去东江师大附中去接夫人。”


钟培元的这句话让张扬顿时轻松了起来，宋怀明既然让他去接柳玉莹，就证明他已经不再为过去的事情生气了，同时也表明曾来州邀请自己的事情宋怀明已经知道。


张扬起身道：“那我这就去。”


张扬现在临时开的是陈绍斌的那辆丰田车，他对东师大附中很熟悉，妹妹赵静就在东江师范大学就读，东师大附中位于大学北边。


张扬来到东师大附中的时候，学生们都已经放学了，张扬把车停在路边，没多久就看到身穿兰花长裙的柳玉莹从学校内走了出来，张扬主动迎了上去，一脸笑容叫道：“柳阿姨！”


柳玉莹看到了他笑了笑：“你来的倒是挺快！”


张扬道：“宋省长交给我的任务，我不敢怠慢！”


柳玉莹跟着他来到车前，张扬很绅士的把后门拉开，为柳玉莹遮挡着头部坐了进去。


柳玉莹刚刚坐下就接到了宋怀明的电话，她笑道：“怀明，是！他到了，嗯，好！好！我跟他说！”


张扬回到驾驶座坐好了，微笑道：“柳阿姨，可以开车了吗？”


柳玉莹把电话放在手袋中，拿起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道：“这鬼天气，突然又热起来了，张扬，去南国山庄，你宋叔叔从机关直接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启动了汽车。


柳玉莹看似漫不经心道：“什么时候来东江的？怎么没听你宋叔叔提起过？”


张扬笑道：“来了几天了，主要是去党校拿毕业证，考虑到宋省长忙，我没好意思上门打扰。”


柳玉莹道：“不好意思还是不敢？”这话就有点犀利了。


张扬还好坐在前面，柳玉莹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这会儿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这厮甚至都怀疑，宋省长或者不想，或者不愿，或者不屑跟自己谈这件事，所以才通过柳玉莹提出。


张扬道：“都有一点。”


柳玉莹道：“你怕什么？”


张扬道：“我怕你们误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怕自己再怎么解释，也不如流言来得有说服力。”


柳玉莹禁不住笑道：“好啊，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们相信流言来着。”


张扬道：“我哪敢呢。”


柳玉莹道：“刘书记那天来我们家都说了，她帮着你解释了一遍。”


张扬道：“其实不用解释，我本来就是清白的。”


柳玉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小子就没有个谦虚的时候。柳玉莹道：“你宋叔叔最疼的就是嫣然，无论有些人寄给他照片的目的何在，可他看到那些照片，气得一连几夜都没睡好觉。”


张扬道：“我都解释过了，那晚时维喝多了，我帮忙送她回家，真没别的意思。”


柳玉莹道：“这些照片幸亏是被我们先看到，如果被嫣然看到，或者被楚司令看到，后果怎样，你应该可以想到。”


张扬道：“柳阿姨，其实谁看到我也不怕，我又没背着嫣然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朋友喝多了，送她回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厮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惭愧的。


柳玉莹道：“张扬，我也相信你对嫣然的感情是真挚的，不过人活在世上就得考虑别人的感受，尤其是爱人的感受，我说这番话并不是想责怪你什么，而是想你知道，你在无意中的行为，可能已经伤害到了别人，伤害到了真心爱你的人。”


柳玉莹的这番话很有道理，张扬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柳阿姨，我错了，以后我会多多注意。”


柳玉莹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原没有资格说你的，可是我不忍心看到你宋叔叔发愁，自从当了这个省长，他的压力一直都很大，比起在北原的时候，连笑声都少了。”


张扬开车进入了南国山庄，汽车来到酒店停车场，看到南国山庄总经理任文斌站在酒店的大门前等着，张扬一下车，任文斌马上就快步走了过来，抢在张扬之前拉开了车门，笑着招呼道：“宋夫人来了！”


张大官人这个佩服，经营酒店生意的眼皮真是活络，任文斌拉车门的出手比自己还要快，估摸着这厮十有八九是经过专业训练，张扬还真猜对了，任文斌过去的确针对开车门专门训练过。


任文斌殷勤地为柳玉莹引路，他笑着说道：“宋省长和曾书记都已经到了！”


柳玉莹已经快步走了进去，来到房间内，柳玉莹笑着向曾来州的夫人走去：“嫂子，让您久等了！”


张扬发现这位未来岳母在社交上还是很有一套的，他随后走了进去，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曾来州夫妇和宋怀明自然是不用说了，刘艳红也是老熟人，王华昭和未婚妻曾丽萍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竟然是岚山市市委副书记吴明。


张扬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到吴明，想起昨晚吴明和张立兰偷情的场面，张扬望着这厮的道貌岸然，心中越发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厌恶。


曾来州向张扬介绍道：“小张，来，我介绍一位朋友给你认识！”


吴明笑道：“曾书记，我们认识，早就认识！”他走过来很热情地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刚才就听华昭说你要来，今晚咱们得好好喝几杯。”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他和吴明都明白，今晚轮不着他们这帮小字辈表现。曾来州和宋怀明在中间坐了，刘艳红挨着柳玉莹坐下，吴明坐在刘艳红身边，张扬挨着吴明坐了，曾来州的家人在另外一边依次而坐。


曾来州道：“一直我都想请宋省长吃饭，可是最近大家工作都忙，也没什么机会，今晚就是家宴，大家千万不要拘束。”


宋怀明微笑道：“如果不是家宴，我还不敢来呢，曾书记，华昭就是你准女婿吧。”


张大官人仔细咀嚼着宋省长的话，准女婿和自己这种未来女婿不同，未来女婿充满了变数，准女婿却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曾来州笑道：“华昭前两年在丰泽挂职和张扬是很好的朋友，吴明是我一位故友的儿子，说起来这帮年轻人都不陌生。”


王华昭和张扬可以算得上年轻人，吴明却很勉强，他今年都四十一岁了，和省长宋怀明、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全都是同一个年龄段。可政治上的成就无法和人家相提并论。


张扬这会儿看出了点端倪，曾来州今晚的目的可能不是家宴，他的真正目的极有可能是让吴明和宋怀明有个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岚山市委书记周武阳即将升迁，市委书记究竟花落谁家到现在仍然悬而未决，吴明这厮从现在已经开始下工夫了。


张扬发现政治上的利益总是一环扣一环的，曾来州安排王华昭前往岚山担任农业局局长，也是早有远虑，吴明是他的世侄，如果吴明可以挤掉常颂成为岚山市委书记，那么王华昭以后在岚山的政治道路必然是一帆风顺。


张扬都能看出这一点，宋怀明、刘艳红这样的政治老将更是将事情看得很透彻，不过他们对吴明的了解远不如张扬这么深，张大官人冷眼看着吴明，心说你丫的跳吧，尽情地跳吧，想当岚山市委书记，得先过我这一关。


吴明在几位领导的面前表现得很谦恭，这个人很会做事。


在这种场合，张大官人没有太多的发挥余地，他规规矩矩敬着酒，老老实实喝着酒。和王华昭碰杯的时候，张扬笑眯眯道：“你们两口子一起吧！”


曾丽萍红着小脸端起了酒杯，咬了咬嘴唇，很羞涩地说道：“我们还没结婚呢。”


张扬心中暗乐，谁不知道谁啊？那天曾丽萍去丰泽探望王华昭的时候，叫得那个骚浪，弄得张大官人一夜欲火焚身，这会儿装起文静来了。张大官人很不厚道的来了一句：“结不结婚还不是一样！”


一桌人都被这厮的这句话弄得一愣，曾丽萍的小圆脸红得就像苹果。


张大官人知道自己失言了，慌忙补充道：“反正下月就结婚了！”


王华昭暗骂这厮操蛋，笑着道：“下月十六号，正准备给你发请柬呢！”


张扬道：“中旬啊，我还以为要在国庆呢，真要是国庆节，我可分身乏术了。”他说的是实情，国庆节嫣然会从美国回来，而且秦白要结婚，这对他来说都是大事儿，王华昭的事情肯定要往后掐一掐，可人家选的是十月中旬，自己肯定要过来的。


王华昭道：“你一定得来，我还指望你给我当伴郎呢！”


张扬笑道：“没问题，我就算礼不到人也得到！”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刘艳红笑道：“张扬，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小气？”


张扬道：“我是羡慕嫉妒恨！”


王华昭笑道：“别羡慕我，你也快了！”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生怕别人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端起酒杯道：“曾书记，曾夫人，我敬你们，恭喜你们有这么一位好女婿！”


曾来州哈哈大笑，他欣然举杯和张扬碰了碰，干了这杯酒，转向宋怀明道：“小张也很不错，宋省长挑女婿的眼光也是一流。”他这话把自己也抬举上去了，意思是自己挑女婿的眼光一流。


宋怀明笑了笑：“张扬不如华昭稳重！到底是年轻。”


曾来州道：“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这么年轻就能指挥新机场这么大的工程，我看张扬的组织领导能力就很强。”


宋怀明道：“提起这新机场我就想起曹正阳的事情，奠基典礼那天，他妻子跑去典礼现场去击鼓鸣冤，搞得我好不尴尬，想不到曹正阳居然是个贪官。”


曾来州叹了口气道：“我其实挺为这个人感到惋惜的，过去曾经多次获得省劳模，省人大代表，优秀企业家的代表，可以说一辈子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到最后临退休的时候犯了错误，弄得晚节不保。”


宋怀明道：“无论一辈子的履历如何光鲜，污点也是实实在在的，最好别伸手，伸手必被捉。”他说这话的时候，向张扬、吴明和王华昭看了一眼道：“你们这些年轻干部一定要引以为戒，要把国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千万不能有贪念！”


张扬道：“我是最恨贪污受贿的，党和国家这么信任我们，给了我们这些权力，如果我们利用手头的权力去牟取私利，那不就是恩将仇报吗？连最基本的道义都没有了，还算人吗？”


刘艳红笑道：“别人我不知道，可张扬是个反腐倡廉的好战士，咱们省的几起贪污大案都是他帮着破获的。”


曾来州和宋怀明都知道，曹正阳只是一只小虾米，张扬扳倒的最厉害的人物是前省长许常德，这件事被进行了低调处理，所以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不说许常德，最近南锡市政法委书记唐兴生的逃亡，也是因为张扬的缘故。


曾来州道：“所以我都想把张扬弄到省纪委来工作，可惜他不愿意。”


张扬道：“谢谢曾书记的好意，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的，我还是先在江城贡献我的光和热。”


柳玉莹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的这张嘴真是厉害。


宋怀明道：“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还是踏踏实实做好基层工作，在基层多锻炼些日子，对以后的发展会有好处。”他的这番话对张扬是充满关爱的。


张扬听他这样说，心里踏实了许多，看来刘艳红帮自己解释的效果不错，老宋同志应该是原谅了自己。


九点钟的时候，宋怀明夫妇起身告辞，刘艳红也跟着走了，他们走了，张扬自然也不想留下。


曾来州一家将他们送到门外，宋怀明笑道：“别送了，搞这么隆重干什么？就是吃顿便饭而已。”


曾来州于是停下了脚步，笑道：“好，咱们不搞那些虚的，有话改天再说！”


张扬跟着宋怀明他们来到了停车场，来的时候他负责接柳玉莹，走得时候却要负责送刘艳红，因为刘艳红是搭宋怀明的顺风车过来的，总不能让宋怀明去送她。张扬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柳玉莹和刘艳红之间虽然看起来热情，不过从柳玉莹的目光中还是能看出她对刘艳红的警惕，张大官人心中暗乐，看来柳玉莹也发现刘艳红对宋怀明的感情并不单纯。


宋怀明对张扬道：“张扬，你把刘书记送回去。”


张扬点了点头，他本以为刘艳红也住在省委家属院呢，柳玉莹向张扬道：“张扬，明天中午你宋叔叔休息在家，来家里吃饭。”


张扬求之不得，今晚没机会向宋怀明解释，明天有机会了。


宋怀明和柳玉莹上了汽车，汽车启动之后，宋怀明低声道：“当着小刘的面，你邀请张扬一个人不太好吧。”


柳玉莹微笑道：“哦！我忘了，要不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请艳红一起过来？”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不用！”他何其精明，一眼就看出妻子对刘艳红充满防备，对他和刘艳红之间的关系有些不悦，其实宋怀明和刘艳红只是同学关系，可女人毕竟是女人，柳玉莹吃醋了。


宋怀明望向车窗，露出一丝无奈地笑意。


柳玉莹道：“老曾请客好像有些目的啊！”


宋怀明道：“吴明是他好朋友吴起廉的儿子！吴起廉是平海政坛上的老人了，当初曾书记曾经是他的下属，有这层关系，曾书记为吴明的事情出力也是理所当然。”


柳玉莹小声道：“那个吴明是岚山市市委副书记？”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曾书记还想撮合吴明和刘艳红。”


柳玉莹道：“我看他们倒是挺合适的。”


宋怀明没说话，妻子的反应让他感到有些不悦，其实柳玉莹的反应也很正常，女人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总是想要第一时间将危险排除。如果刘艳红能和吴明凑成一对，当然是最好不过。


柳玉莹意识到丈夫微妙的变化，过了一会儿，悄悄用手指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宋怀明没有反应。柳玉莹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轻声道：“你不开心？”


宋怀明道：“我不喜欢太有目的的人，周武阳还没走，他的心似乎有些急了！”


刘艳红的情绪有些低落，上车之后便沉默了下去，张扬已经感觉到了，刚才柳玉莹邀请自己而无视刘艳红，想必让刘艳红的内心有所感触，张扬没敢打扰她，打开收音机，里面传出一首歌曲……我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张大官人心说坏了，我可真不是存心的。


刘艳红晚上喝了点酒，听到这曲子忽然有点触景生情，俏脸转向车窗，眼眶热了起来。不过她很快就控制住了伤感的情绪，轻声道：“张扬，关上行吗？”


张扬赶紧把收音机给关上了，笑着道：“刘姐，您还没告诉我你住哪儿，我往哪儿送啊？”


刘艳红道：“雅湖御景！”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雅湖御景是东江最高档的别墅群，他早就听说刘艳红是平海体制中最富有的女干部，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住在雅湖御景的豪宅里，张扬笑道：“那儿可不便宜！”


刘艳红道：“别把我往坏处想，雅湖御景的别墅是我离婚时候分得的，我前夫朱德标给我留下一套别墅，还有市中心的两套门面，现在他和他的小情人正在美国过着小日子。”


张扬笑道：“我早就听说过刘姐是平海体制内第一富婆，看来所言非虚。”


刘艳红笑道：“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的钱也不是贪来的！”


张扬道：“还是你这样的领导干纪委工作让人放心。”


刘艳红道：“最近有人在提倡高薪养廉，就拿我举例子，说我每年捐给福利事业的钱都比我的工资多。”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我一个女人家单身一人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市区的两套门面，每年租金就有七十多万，我自己还有工资。”


张扬道：“刘姐，您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不再找一个啊，到时候，我一准过来喝你的喜酒。”


刘艳红啐道：“你这小子，越来越大胆，连我的玩笑你也敢开了！”


张扬已经行驶到清凉湖畔，落下车窗，让夜风从外面吹进来，一种清凉仿佛吹到了心里，刘艳红刚才的郁闷减轻了许多。她忽然指了指右前方亮灯火的地方：“张扬，到那边停下，我请你吃夜宵！”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把车靠了过去，却是开在路边的一个夜市摊儿，生意不是太好。刘艳红下了车，跟那摆摊的老头儿说了两句，因为她说的是吴侬软语，张扬听不懂。


那老头儿跟她是老乡，为他们准备了一张桌子，刘艳红点了两个砂锅，要了一碟茴香豆，一碟炸小鱼，招呼张扬坐下，张扬打开车子的后备箱，从中找出了一瓶茅台，这都是陈绍斌的招待用酒，顺手给他消灭掉。


刘艳红道：“我是明南人，这里的老板跟我是老乡，清凉湖一带的风光和我家乡很像，所以我离婚的时候，要了这套房子。”想起往事，刘艳红的双眸之中显得有些迷惘。

第474章 心结


张扬捏了一颗茴香豆放在嘴里，他笑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喜欢吃路边摊，想不到你这么高的级别也喜欢。”


刘艳红道：“人往往会被浮华鲜艳的东西所吸引，可真正随着时光的沉淀，你会发现越是简单的越是真实的。”


刘艳红的话很有哲理，让张扬思量了好一会儿。


刘艳红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道：“官场是个复杂的地方，想在其中很好的生存下去，要么你就比别人都要复杂，要么你就干脆简单到底。”


张扬道：“刘姐，我是个简单的人！”


刘艳红笑道：“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每个人的简单都是流露在外表上的，每个人的复杂都藏在心底。”


张扬道：“刘姐，我觉着你今晚的话说的特有哲理，太高深莫测了，我都听不懂了。”


刘艳红笑了起来，端起酒杯道：“来！喝酒，不懂才好，懂得越少，烦恼越少！”


张扬笑眯眯道：“喝酒我会！不过您别喝多了，要是让宋省长知道，他又得跟我瞪眼！”


刘艳红道：“他不会在乎的！”这句话说的充满了伤感。


张大官人听出来了，刘艳红对宋怀明肯定有意思，这厮内心中暗暗叫苦，这事儿自己可管不了。


刘艳红道：“宋省长最在乎的就是嫣然，张扬，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人了，也该定性了，做什么事都要多用心考虑一下。”


张扬道：“其实我和嫣然之间也很简单，我和她认识的时候，我还是山沟沟里的一个小科员，我也不知道她有个当官的爸爸，可很多简单的事情发展下去就会变得复杂，我们俩的事情已经不是个人问题，就快变成社会问题了。”


刘艳红笑道：“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并不重要，关键是你们俩的感情。”


张扬道：“眼看她就从美国回来了，我挺期待的，也有些发憷，你说外面这么多的流言蜚语，我总不能让所有人都闭上嘴巴，更何况我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想看我笑话的人多了去了。”


刘艳红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两人的感情好，就不会有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道：“感情没问题，不过那丫头性子倔。”


刘艳红笑道：“你该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张扬道：“绝对没有！算了，咱们不提！”


刘艳红笑道：“好，不提，来，恭喜你拿到本科学历！”


张扬端起酒杯陪她干了这一杯：“多亏了刘姐帮忙，不然我这学历还不只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艳红道：“别谢我，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孔部长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很不好说话，更何况你过去得罪过他，我看这次十有八九还是因为宋省长的缘故，孔部长犯不着为这点小事闹得失了和气。”


张扬心中暗乐，刘艳红要是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拿到毕业证，只怕又要大跌眼镜了。张扬道：“曾书记今晚把吴明带来，好像有些目的啊！”


刘艳红当然知道，曾来州婉转的向她提起过吴明的事情，曾来州明显是想撮合她和吴明，刘艳红对吴明的评价一般，其实曾来州并不是个很好的媒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今天通过这顿饭把两件事一起办了，不但叫上了宋怀明，还把刘艳红一起叫来，让她和吴明熟悉熟悉，可曾来州忽略了一件事，当晚有宋怀明在，吴明在领导们的面前表现得有些拘谨，而且刘艳红暗恋宋怀明已久，别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会不由自主的拿宋怀明作为对比，当晚在宋怀明的主角光环吴明自然显得黯淡无光。公平的来说，吴明也算得上高大魁梧一表人才，可有珠玉在前，这一比，他顿时相形见绌。


刘艳红道：“岚山市领导层面临变动，省里已经基本定下来了，周武阳同志升任平海省副省长。空缺的位置肯定要有人担任。”


张扬道：“按理说应该是常市长啊！”


刘艳红笑道：“官场上的事情能用道理说清吗？未来的书记的人选听说会在吴明和常颂之间产生，常颂最大的劣势是年龄，吴明年轻有为，在现在全国上下提倡干部年轻化的风潮中，有可能异军杀出。”


张扬道：“搞不懂曾书记为什么会支持他！”


刘艳红道：“曾书记曾经是吴明父亲的下属，帮他说话也是人之常情。”


张扬道：“常颂是个好官！”


刘艳红笑道：“这番话，你不应该向我说，有机会去找宋省长说。”


张扬道：“这件事上，恐怕宋省长也不能拍板定案。”


刘艳红道：“你少在这儿杞人忧天了，这件事轮不到你管。”


张扬笑道：“是啊，我现在一心想的就是把我的副处给转正了，过去受学历的限制，现在我总算把本科文凭拿到了，估计没啥问题了。”


刘艳红道：“你才二十二岁，升的太快对你没什么好处，级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的事情，江城新机场这么重要的项目都交给你指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踏踏实实打好基础，什么叫厚积薄发？你不会不懂吧？”


张大官人道：“刘姐，不！我应该叫您刘老师，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的，以后官场上的事儿，我不懂得地方就来请教你。”


刘艳红笑道：“行了，别假惺惺的了，有什么不懂的，你直接去问你宋叔叔，他的见识比我强多了。”


张扬笑眯眯道：“你很崇拜他啊？”


刘艳红向张扬看了一眼：“我们是同期的党校学员，他的成绩很好，组织能力强，政治素养高，是我们班最有凝聚力的一个，当时我们都认为他以后仕途上会走得最远。”


张扬从刘艳红的眼中看到了崇拜，这种眼神他很熟悉，他从顾养养、冯璐这些小女孩的眼睛中看到过，不过刘艳红的崇拜绝不是因为他，张扬道：“刘姐，其实您仕途上也走得挺远，年纪轻轻就是省纪委副书记了，曾书记眼看就要退了，接下来肯定轮到你了。”


刘艳红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把杯中酒喝完，站起身道：“好了，不说了，你这小子那懂什么政治！”


张扬抢着去结账，然后把刘艳红送到雅湖御景的大门前，刘艳红没让他继续送，推门下车，慢慢向小区内走去，路灯拉长了她的身影，如此落寞如此孤单。


张大官人打心底产生了一种怜意，从刘艳红身上他看到自己周围的女孩们，如果他受缚于现在的道德标准，那么在感情上必然会面临取舍。这种取舍势必会对她们造成伤害，张大官人总是心太软，有个词儿叫啥？优柔寡断，嗯就是优柔寡断，感情上，这厮永远做不到当机立断，在张扬看来，为何要断？我相信我可以满足她们的感情需要，我为何要断？


这些话，张扬是永远不敢在宋怀明面前说出来的，第二天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张扬来到了宋家，老习惯，还是带来了礼物，买了三斤大闸蟹。


柳玉莹也没和他客气，接过大闸蟹道：“上去吧，你宋叔叔在平台上看书喝茶呢。”


张扬笑了笑，走了上去。


宋怀明穿着灰色粗布唐装，捧着一卷书，一手握着茶壶，看得很认真，像个老学究一样。


张扬不敢打扰，老老实实在一旁站着。


宋怀明其实已经察觉到他来了，就是没有说话，仍然继续看书，直到把那一页看完，方才放下书笑道：“来了？”


张扬笑道：“来了，在您身后站着呢，没敢打扰您！”


宋怀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藤椅，张扬坐下，他自己拿起一个茶杯，拿起托盘内的茶壶自己倒满。


宋怀明道：“还是你送给我的茶叶！”


张扬笑道：“喜欢喝下次我再给您捎点过来。”


宋怀明道：“我不懂茶。”


张扬道：“术业有专攻，一个人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做到精通。”


宋怀明微笑道：“你这句话说得很对，我把太多时间用在了研究人的方面，其他的自然就无法兼顾了。”


张扬隐约觉着宋怀明这句话是在影射着什么，可又具体说不出什么，只能笑了笑，抿了口茶。


宋怀明道：“昨晚刘书记没喝多吧？”


张扬道：“没喝够，非得让我陪着她在家门口的夜市又喝了几杯，不过我看她自己走回了家门，这才回来，刚才还给她打了电话，她没事。”


宋怀明道：“没事就好！她一个人生活，喝多了没人照顾。”


从这句话看得出宋省长还是很关心刘副书记的，说完这句话宋怀明沉默了下去，张扬也跟着沉默了，静了足有一分钟的时间，两人都默默喝着茶。还是张扬率先打破了沉默道：“宋叔叔，我拿到党校的毕业证了。”


宋怀明淡然笑道：“本科了？”


张扬点点头。


宋怀明道：“想在体制中走下去，学历必须要过硬，一个党校函授本科说明不了什么，你还要继续学习下去，不过不要紧，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张扬道：“我会的。”他心中盘算着该怎样问问宋怀明对吴明的看法。


宋怀明道：“你和曾书记的女婿很熟？”


张扬道：“王华昭，他在丰泽挂职的时候，我们两人的宿舍在对门，不过知道他走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曾书记的未来女婿。”


宋怀明道：“年轻人就是要学会低调，这方面你要跟人家好好学学。”


张扬又连声说是，他今天是抱定了让宋怀明教训的态度过来的，随便他怎样说，自己都老老实实听着。张扬道：“昨晚曾书记的这场家宴好像用意颇深啊！”他终于忍不住率先提及了这个话题。


宋怀明饶有兴致的看着张扬：“你看出了什么？”


张扬道：“我听说岚山市委书记周武阳要高升了，说是要前来东江担任平海副省长，吴副书记现在就开始活动，是不是看中了市委书记的位子？”


如果别人在宋怀明的面前说这番话，他一定会避而不谈，甚至会有些不开心，可张扬不同，在他眼里张扬不仅仅是个小干部，更是他的后辈，他女儿的男朋友，以一个长者的目光来看这个小子，宋怀明自然要比对待别人宽容得多，宋怀明笑道：“每个人都有上进心，不想当将军的士兵绝不会是一个好兵。”


张扬道：“想当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啊，我还想当江城市长呢，我怎么不像他这么捣鼓？”


宋怀明哈哈笑了起来，他知道张扬是故意这样说，他指着张扬道：“你小子，有这个心，可惜你没这个本事，世上没有一步登天的事儿，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当上了江城副市长，你的动作可能比吴明还要大。”


张扬道：“我觉着这个人没多少意思，周武阳还没走呢，他这边把省领导全都拜访过来了，目的性太强。”


宋怀明道：“你长进不少啊，居然能够看出人家的目的了。”


张扬道：“那是！”


宋怀明道：“其实曾书记昨晚这样安排的目的是想让吴明和刘副书记见见面，他们才是昨晚的主角。”


张扬这才明白昨晚还有那么一层意思，他毕竟社会经验欠缺，当时居然没有发现，张扬愕然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儿，可吴明那熊样，配得上刘书记吗？”


宋怀明充满责怪地看了张扬一眼，可心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爽快感，张扬的这句话居然让他感到一种发泄的快意，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内心深处对吴明也是颇为反感的，可这种反感的原因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他并非是因为吴明本人，甚至不是因为吴明做事的方法，他对吴明的反感是因为刘艳红这位老同学。


宋怀明喝了口茶，目光投向天空，一层阴云正在向正午的太阳缓慢的靠拢。


张扬道：“我不喜欢吴明！”在宋怀明面前他并没有掩饰内心中的真实好恶。


宋怀明道：“为什么？”


张扬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些人我看到就有亲切感，比如您，有些人我从见到第一眼起就感到厌恶，比如吴明，看来我注定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宋怀明哑然失笑，这小子越来越滑头了，一句话不但拍了自己的马屁还顺便贬低了吴明，不过他的这句话倒是没有错，爱憎其实是个很奇怪地事情，宋怀明这段时间并不得意，乔振梁到来之后不断地重组平海的政局，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宋怀明认为自己捍卫政治利益的原因是要得到更多的权力，只有拥有更多的权力才可以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可乔振梁何尝不是这么想，很多时候，即便是政治理念相同的人未必能够走到一起，更何况他和乔振梁之间有着很多的不同。


江城新机场事件让宋怀明充分领教到了乔振梁的手段，同时也让乔振梁的声誉日隆，获得了省内不少领导的支持，在他们这一届，面临着不少老常委即将到点，频繁的更替让平海的高层领导班子在最近面临巨大的变动，在这场变动之中，他们都在想占有主动权，这不但决定未来常委的人选，还决定未来执政的数年中，谁更有发言权。宋怀明心中明白，如果自己不尽可能的争取常委中的优势，以后极有可能会被边缘化。前省委书记顾允知对付许常德的事情仍然让每个人记忆犹新，宋怀明不想历史重演，他是个想做大事的人，他绝不甘于沉寂。所以他必须和乔振梁在政治领域上开展一场争夺战。形势不容乐观，新上任的省委秘书长阎国涛、省组织部长孔源和乔振梁的关系都很好，在省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上，从南武市调来的高仲和也成为不二人选，以后平海的常委阵营中，乔派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


宋怀明端起茶壶啜了一口茶，轻声道：“新机场建设还顺利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不错，各方面的工作已经基本协调理顺了。”


宋怀明道：“江城新机场不但是省重点工程还是向香港回归的献礼，你千万得慎重，出了任何差错我都拿你是问！”


张扬笑道：“真要是出了事儿我也兜不住！”


宋怀明眉头一拧，显然对他的这句话有些不满。


张扬笑道：“您放心，肯定不会出事儿，万一出事了，我肯定首当其冲的承担责任。”


宋怀明道：“杜天野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肯定承受了不少的压力。”


张扬道：“现在肯踏踏实实干事的人太少了，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啊。”


宋怀明道：“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出风头呢？”


张扬明白宋怀明指得肯定是金莎的事情，他笑了笑道：“金莎不是什么好地方，仗着有些后台，大搞色情服务，乌烟瘴气，对江城的城市形象造成了极大影响，几位市领导都对金莎极其不满，我这次出手也算得上众望所归。”他倒好，把这件事的责任推到市领导头上去了。


宋怀明自然无从分辨其中的真伪，不过在他看来，如果没有杜天野撑腰，张扬也不敢这么干，他并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张扬，宋怀明道：“听说那间夜总会的老板是王厅长的妹妹？”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这么回事儿，王厅还专门打电话给杜书记，不过让杜书记给顶了回去。”


宋怀明低声道：“年轻人都是血气方刚啊！”


柳玉莹此时走了过来，喊他们下去吃饭。


张扬去洗了手，来到餐厅，发现柳玉莹弄了一桌的菜，不由得笑道：“柳阿姨，何必这么隆重，真把我当外人待了？”


柳玉莹笑道：“平时家里难得来人，你过来我就有了一个展示手艺的机会，来，吃饭吧！”


张扬拿起桌上的那瓶五粮液，拧开后给宋怀明倒了一杯，自从时维的插曲之后，他和宋怀明难得这样心平气和的在一起吃饭。


柳玉莹挑了只最大的螃蟹放在张扬面前，笑道：“感觉这次你来瘦了许多，好好补补，养胖了好和嫣然见面。”


张扬消瘦却是因为给安语晨治病，功力过度损耗的缘故，他笑道：“最近工作忙，整天都在工地上，瘦点正常！”


宋怀明也给柳玉莹挑了只螃蟹：“最近刚刚开学，教学任务繁重，你也辛苦！”


柳玉莹望着丈夫，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她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心，慌忙起身去了洗手间。宋怀明慌忙关切的跟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方才扶着面色苍白的柳玉莹走了回来，张扬起身帮忙扶着柳玉莹坐在沙发上。帮着柳玉莹诊了诊脉，内心一怔，旋即又露出笑容。


宋怀明关切道：“怎样？”


张扬道：“滑脉，柳阿姨有喜了！”


宋怀明微微一怔，柳玉莹却是俏脸绯红，当着一位后辈，这种事还是让她感到有些羞涩，她和宋怀明结婚多年一直坚持没有要孩子，可现在却突然有了身孕，柳玉莹心中惊喜到了极点。


宋怀明却愣在那里一时之间说不清心中是喜是忧，低声道：“怀孕了？”


张扬点点头，笑道：“恭喜宋叔叔！”


未来女婿跟自己说恭喜，宋怀明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张扬也看出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向宋怀明两口子告辞离去，宋怀明专门将他送到门前，小声交代道：“别说出去！”


张大官人心中暗自好笑，宋省长老来得子怎么搞得偷偷摸摸的，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宋怀明回到家里，发现柳玉莹已经回到房间内躺下了，宋怀明来到卧室内，坐在柳玉莹的身边，低声道：“怎么会怀孕？”


柳玉莹道：“身上一直不正常，医生说可能是和节育环不服，于是把环取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工作这么忙，这些女人的小事我不想惹你烦！更何况过去咱们一直都没有孩子，我想年纪都这么大了，肯定不会怀孕，谁曾想就这么巧……”柳玉莹坐起身望着宋怀明的面孔，却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笑容。柳玉莹咬了咬嘴唇，喜悦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轻声道：“你不高兴？”


宋怀明道：“玉莹，我们都多大了，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看，咱们还是流了吧？”


柳玉莹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她望着丈夫仿佛望着一个陌生人。


宋怀明被她的眼神吓住了，轻声道：“你也快四十岁了，身体又不好，生孩子不安全，更何况，我们已经有了嫣然，我是平海省省长，这件事如果让别人知道肯定会笑话……”


柳玉莹一字一句道：“不行！这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


宋怀明从没有见到过柳玉莹如此坚毅果断的表情，他叹了口气道：“玉莹，你好好考虑一下。”


柳玉莹道：“我知道，你是一省之长，我要是生孩子必然会对你造成一些影响，可我，我是你妻子，我嫁给你，为什么没有生孩子的权利？”


“我们已经有嫣然了！”


柳玉莹尖声道：“不！嫣然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她不属于我，我要孩子，我要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两行泪水顺着她的面庞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宋怀明道：“玉莹，你冷静一下，你……”


柳玉莹已经躺在床上背过身去，有些疲惫地说道：“你出去，我要好好想想。”


宋怀明慢慢走出门去，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他从没有想到过自己在这种年纪还可能当上父亲，妻子的怀孕实在太突然了，他甚至认为她的怀孕并非是偶然，而是一场预谋，虽然宋怀明不愿意这样想妻子，可从昨晚她的表现来看，妻子对刘艳红明显抱有一种敌视，难道她正是处于这方面的考虑才选择怀孕？宋怀明不愿将这件事想成一个阴谋，而他却不得不这样想，他默默坐在沙发内，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张扬作为一个局外人来看这件事，他感觉很有趣，柳玉莹怀孕了，宋怀明就要当爸爸了，这应该是好事，可想想刚才宋怀明的表情并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高兴，张扬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宋怀明是平海省省长，平海省内的老百姓都在盯着他，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宋省长也有两个孩子了，不过宋怀明应该不违反国家相关政策，其实做省长也不容易，屁大点事儿都得注意政治形象，张扬已经预见到，如果柳玉莹坚持留下这个孩子，宋怀明必将面临一场很大的压力。


张扬离开省委大院后，将陈绍斌的丰田车给他送回了公司，陈绍斌的公司位于省工行对面的万隆大厦内。张扬来到他公司的时候，陈绍斌正闲着没事，靠在门口的接待台上和秘书打情骂俏。看到张扬过来，才笑着直起身来。


张扬把汽车钥匙扔给他。


陈绍斌道：“总算舍得把车给我送来了，还得这两天我出门都打的。”


张扬跟着他走入办公室，陈绍斌的目光透过落地窗仍然看着小秘书丰满的臀部，他向张扬道：“这秘书怎么样？身材够不够火辣？”


张扬笑道：“你丫是找秘书还是选妃啊？身材和工作能搭调吗？”


陈绍斌道：“看着也养眼啊！便宜，基本工资四百块。”


张扬道：“你小子老老实实做生意吧，当初也算是轰轰烈烈从银行里走出来的，怎么也要混出个人样给别人看看。”


陈绍斌瞪了他一眼道：“寒碜我啊，我是时运不好，刚弄点钱杀入股市这不就被套进去了吗？不过没多大问题，最近股市有些起色了。”


张扬道：“股市那玩意儿我不信，我看你不如学人家做做实体。”


陈绍斌道：“你懂什么？经济金融方面，我撇你十八条街！”


张扬道：“你撇我一百八十条街也是一赔钱货！”


陈绍斌愤愤然道：“伤自尊了，不带这么伤人的！”


张扬道：“车票给我买好了吗？”他昨天让陈绍斌给他买回江城的车票来着。


陈绍斌听他一说，才把这件事给想起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哈哈，我给忘了，对不住啊哥们，我最近忙……”


“忙着泡女秘书吧！”


陈绍斌只是笑。


张扬道：“懒得理你，我走了啊！”


陈绍斌道：“别急啊！明天再走，我这就让人给你买票去。”


张扬道：“我真的走了，这两天呆在东江，心里总不踏实，新机场工程很重要，关系到我的前途命运，我不敢有丝毫懈怠啊！”


陈绍斌见他归心似箭，也没有拦着他，想了想道：“你坐晚上7点的那趟车走，车长是我小学同学陈步遥，连车票都省了。”


张扬道：“成，我这就回去准备，你给他打个招呼，我买张站台票混进去。”

第475章 失窃


张扬回到酒店收拾了一下东西，跟顾佳彤说了声，顾佳彤最近忙着新药发布会的事情，也没时间过来送他，叮嘱他工作不要太辛苦了，过些日子再去江城见他。


张扬来东江的时候就没那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就是拎着一个小包，真正珍贵的东西就是乔老送给他的那幅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张大官人已经想好了，就把这幅字挂在新机场工地最醒目的位置上，有乔老这幅字镇着，牛鬼蛇神的谁也不敢找他们的毛病，国内外的投资商肯定要趋之若鹜。


张扬在车站买了张站台票，混上了开往京城的列车，找到车长陈步遥，陈步遥和陈绍斌是发小，刚才已经接到了陈绍斌的电话，他笑着将张扬请进了软卧，向张扬道：“张市长，你先歇着，回头我让餐车准备点酒菜，咱们喝个认识酒。”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陈步遥走了没多久，软卧车厢内又进来一人，居然是东江招商办主任雷国滔。


雷国滔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扬，他笑道：“张主任，这么巧，咱们居然一个车厢！”


张扬笑道：“我临时上车的，准备回江城。”


雷国滔把行李放下道：“我去天津出差。”


张扬笑道：“看来不能陪你到底了。”


雷国滔把东西放好，向张扬道：“想请不如偶遇，等开车了一起去餐车吃点儿！”


张扬点了点头，有了雷国滔这位旅伴，旅途上也不至于寂寞。


开车后没多久，车长陈步遥就过来请他们，他不认识雷国滔，张扬把雷国滔引见给他，雷国滔心中暗暗称奇，张扬的社会关系真是复杂，想不到连东江铁路系统的也这么熟悉。


他们跟着陈步遥来到餐车，餐车上没有包间，陈步遥已经准备好了酒菜，陈步遥笑道：“我不敢陪你们喝，现在稽查很严，两位领导自己尽兴就好，菜不够只管跟厨师说，我都打过招呼了。”


张扬点了点头，和雷国滔对面坐下了，雷国滔也是好酒之人，端起酒杯和张扬先喝了一杯，他笑道：“自从上次蓝星集团被你们挖走，我们还是头一次坐在一起。”


张扬笑了，那还是在他担任江城招商办副主任的时候，成功将韩国蓝星集团引入到了江城开发区，当时和东江方面的竞争很激烈，身为东江招商办主任的雷国滔是他的直接对手。时过境迁，两人之间已经不存在竞争的关系，自然没有了当初的提防和火药味儿。张扬道：“蓝星落户江城，发展一直都很不错。”


雷国滔道：“如果落户东江可能发展的更好！”其实雷国滔对当初输给张扬很不服气，他认为当时蓝星之所以被江城抢走都是因为张扬通过金敏儿的关系做通了金尚元的思想工作。


张扬微笑不语，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胜利者的胸襟总是宽广的，现在蓝星已经落户江城，和雷国滔争论这些问题已经变得没有任何的意义。


雷国滔也只是说说罢了，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当然不会揪住不放，端起酒杯道：“江城的招商工作不交给你来做真是他们的损失。”


张扬笑道：“我现在负责新机场的建设，也兼管丰泽的招商工作。”


雷国滔笑道：“能者多劳，以你的能力再多压给你一些工作你也搞的定，看到你们江城的招商开展的红红火火，真是让我羡慕啊！”


张扬道：“雷主任太谦虚了，东江是省会，你这个招商办主任是我们省内级别最高的一个，大的投资项目基本上都先去找你们，我们只是小打小敲，跟着喝点汤罢了。”


雷国滔道：“可别这么说，江城新机场，南锡深水港，哪一个不是十几亿的项目，东江虽然是省会，可在这一点上明显不如两个兄弟城市，最近梁书记特意把我敲打了一顿，让我好好向兄弟城市学习，其中重点就提起了你们江城。”


张扬笑道：“江城有什么好学的？在平海，东江才是老大哥，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雷国滔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长处，招商引资方面你们最近的确走在了前面，梁书记让我想你学习也没错啊！”


张扬道：“其实咱们在大方向上是一样的，都是想促进平海的经济繁荣，把外来投资商全都吸引到平海这片土地上。”这话说得有点官方。


雷国滔道：“大方向一致，可私心还是有的，最终还是想把外来资金吸引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


张扬和他对望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张扬道：“其实咱们还是应该多增加交流，互通有无。”


雷国滔深表赞同道：“城市不同，发展的道路不通，有些项目适合我们，而有些项目适合你们，如果我们互通有无，取长补短，只有共同促进，共同繁荣，咱们平海才能迎着改革的大潮越走越远。”他也不自觉的官方了起来，人在官场，有些话已经成为了他们专用的语言，习惯性的语言，在不知不觉中就会带出来。


他们两人之间是不可能推心置腹的谈话的，东江和江城虽然同在平海，可彼此之间的竞争关系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张扬道：“去天津有什么事？”


雷国滔倒没有隐瞒：“参加秋季经贸会，你们江城方面肯定也有人去。”


张扬‘哦’了一声，心说这次怎么没人通知自己？


雷国滔道：“现在平海各市开发区方面搞得最好的是岚山，很多大项目第一眼就冲着岚山去了，今年我的压力也很大，梁书记给我下达的任务很重，我要是完不成，恐怕也该挪挪地方了。”


张扬笑道：“树挪死，人挪活，挪挪地方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两人边吃边聊，这会儿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女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来到张扬和雷国滔的桌前，居然就坐在雷国滔身边。张扬和雷国滔两人都感觉有些奇怪，雷国滔以为张扬认识她，张扬以为雷国滔认识她，那少女也不客气，拿起桌上干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小声道：“帮帮忙，有两个男人盯上我了。”


张扬和雷国滔这才明白，敢情他们两人都不认识她，这小妞遇到了麻烦，来求他们援助的。


张扬道：“你不该找我们，应该去找乘警啊！”


那少女低声道：“他们想偷我钱，我没证据！”正说着话呢，从餐车那头走过来两名五大三粗的汉子。那少女慌忙低下头去，抿着啤酒。


男人心里总有些怜香惜玉的情结，更何况这位妙龄少女找到了门上，张扬和雷国滔又都是党员干部，当着对方的面，谁也不能认怂，他们坐在那里仍然谈笑风生。


两名男子看到了那名少女，两人走了过来向张扬和雷国涛看了看，张扬毫不畏惧地和他们对视着，冷冷道：“看什么看？”


那两名汉子笑了笑，在他们后面的桌子坐下了，那少女吓得脸色煞白，一手抓着酒杯，一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背包。


雷国滔皱了皱眉头，他和张扬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轻声道：“咱们回去吧！”


张扬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少女居然挽住了雷国滔的手臂，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张扬暗暗发笑，不过对这少女的身份又有些生疑，江湖上这样的手段多了，这群人该不是一伙的吧？


雷国滔也是个有着丰富社会阅历的人，当然不会被这少女表面的纯真迷惑，走出餐车，转身看了看，那两名汉子并没有追出来，向那少女笑了笑道：“你安全了，要不我帮你叫乘警。”


那少女摇了摇头：“不用……谢谢你们！”这才放开了雷国滔的手臂。


张扬和雷国涛两人回到自己的包厢，想起这件事都觉着有些奇怪，雷国涛还特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确信并没有丢失任何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可没等他们坐下太久，房门被打开了，那少女冲了进来，一脸惶恐道：“帮帮我，他们又来了！”


张扬站起身，向门外望去，果然看到外面走道中有三名汉子正向这边走来，其中两人正是刚才餐车中遇到的两个。那两人看到张扬也是一愣，他们似乎有所顾忌，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进了旁边的包厢。


张扬关上房门，那少女眼圈都红了，把自己的车票给他们看，她也是软卧，不过是在相邻的包厢，和刚才餐车中所遇到的两名男子一起，她颤声道：“他们……他们不是好人，盯上我了！”


张扬道：“他们是看上你财了还是看上你色了？”


雷国滔有些嗔怪地看了张扬一眼，心说这厮的嘴巴可真不饶人。


那少女咬了咬嘴唇道：“你们不相信我，这是我的车票，对了，还有，我的身份证！”她把身份证也拿了出来，另外还有一张学生证，是中国北方美术学院的。


看到她的证件，雷国滔和张扬就信了八成，张扬拿起她的身份证，对照了一下照片道：“佟秀秀，你是大学生啊！”


佟秀秀点了点头，拉开自己的背包，里面有两万块钱，她颤声道：“我爸病了，我从家乡好不容易才借到了这笔钱，去京城给他送手术费的，因为害怕火车上人多眼杂，所以买了张软卧，可没想到还是……还是被人盯上了……”


张扬笑道：“太紧张了吧，也许人家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


佟秀秀道：“不，我……我敢断定他们一定想偷我东西，他们不是好人。”


雷国滔道：“张扬，还是跟乘警说一声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去找陈步遥，让他过问一下这件事。”


佟秀秀可怜兮兮点了点头。


张扬起身离开了车厢，来到车长办公室，陈步遥出去视察了，等了一会儿，方才见到他回来，张扬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说了，陈步遥道：“你们不是遇到一女骗子吧？”


张扬笑道：“她能骗我们什么？骗财还是骗色？”


陈步遥笑道：“火车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遇到陌生人还是多一个心眼儿，走，我跟你去看看！”


张扬手里还拿着佟秀秀的身份证呢，把身份证递给陈步遥，陈步遥一看就识破这身份证是假的，陈步遥道：“假的，我看这女人十有八九是个骗子。”


张扬一听也觉着有些不妙了，拿假身份证骗人，这个佟秀秀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刚才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和陈步遥匆匆来到他们的包厢内，发现雷国滔躺在床上，佟秀秀早已不见了。


张扬冲上去摁了摁雷国滔的人中，雷国滔缓了口气苏醒过来，他有些迷惘的眨了眨眼睛道：“我怎么了？”


张扬哭笑不得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陈步遥道：“你们赶紧看看东西有没有丢？”


一句话把两人都提醒了，雷国滔发现自己的旅行包已经不翼而飞，他惊呼了一声一张脸变得毫无血色，张扬的旅行包也丢了，不过他的手包随身携带，钱和证件都在，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什么损失，乔老给他题的那幅字还在旅行包内，张大官人这个懊恼啊，两个大老爷们居然让个小女人给算了！


表面上看雷国滔的损失更严重一些，他丢了一万块现金，一个手机，旅行包内还有摄像机、照相机、一台笔记本电脑，总值超过五万，还没到天津呢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张扬虽然丢的东西不多，可论到价值要比雷国涛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要重要得多。


陈步遥叫来了刑警，距离下一站到站还有二十分钟，他们要利用这段时间紧急进行排查。


张扬和雷国滔的恼火显而易见，两人先去了佟秀秀所在的车厢，发现那三名汉子坐在里面聊天呢，雷国滔怒道：“佟秀秀呢？”


三名汉子被问得一愣，其中一人站起身来，冷冷道：“你他妈谁啊？想找事啊？”


雷国滔道：“你们车厢里的那个女的呢？”


那汉子指着雷国滔的鼻子道：“滚蛋，信不信我揍你？”


雷国滔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现在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听到对方这样说，一拳就问候在他的鼻子上了，打得那厮踉踉跄跄向后倒退了几步坐倒在地上，另外两人看到同伴被打，一起冲上来理论。


张大官人通过这些天的调整已经有所恢复，正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武力，冲上去三拳两脚就把两人给放倒了，陈步遥和两名刑警赶紧挤了进来把他们给拉了出去，陈步遥真是哭笑不得，这两位一位是丰泽副市长一位是东江招商办主任，怎么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


根据初步反馈的消息，车厢内并没有找到那个符合佟秀秀特征的女孩子。


雷国滔的面孔显得越发难看，还有七分钟火车就要抵达安远市，到站之后，找到失物的可能就更加小了。


陈步遥道：“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交给我们来查！”


张扬道：“车厢内没有，她会不会逃到了车厢顶上？”


陈步遥道：“不会吧，你当她是女飞侠？”


张扬可不这么想，火车在行进期间是禁止打开车门的，张扬和雷国滔两人回到自己的车厢，张扬仔细看了看窗口，此时方才留意到车窗是打开的，雷国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低声道：“难道真是个女飞贼，从窗口逃出去了？”


张扬道：“我出去看看！”


雷国滔道：“不行，咱没必要拿性命冒险！”现在火车以百公里以上的速度运行，从窗口爬到车顶上显然是极其危险的。可张大官人没当成一回事儿，虽然现在的功力还没有恢复，可应付这点事情只不过是小儿科，他将窗户打开，从中钻了出去。


雷国滔紧张地跟了过去，张扬已经爬出了车窗，他手上没有衬手的工具，所以先把后半身探出去，双手攀住窗口，雷国涛抓住他的手臂不放，紧张道：“张扬，赶紧回来，这不是玩的！”


张扬笑道：“你……放手……”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雷国滔这边放开手，就见这厮贴着火车的铁皮车厢爬了上去。


壁虎游墙术可以用于很多的地方，张大官人的身体紧贴在车厢上，火车高速行进形成的风力虽然给他造成了些许的困扰，可他还是能够成功克服。


张扬爬上火车车顶，看到距离自己五十米处一个黑色的影子正蹲在那里，不是那个女贼佟秀秀还有哪个？


张扬悄然向她靠近。


佟秀秀虽然蹲在那里却没有放松警惕，目光时不时的向周围张望，在张扬靠近她二十米左右的时候，佟秀秀发现了张扬的存在，藏在风镜后的双眸惊奇地睁圆了，她想不到张扬居然有勇气爬到火车顶上来。


张扬看到自己的行藏被识破，马上加快了脚步，佟秀秀起身向前方跑去，她的身姿也是极其灵活，在火车上来回跳跃，宛如一只羚羊般轻巧。张扬叫道：“把东西放下，我不为难你！”


佟秀秀呵呵笑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火车已经进入安远市境内，开始减速，张扬担心被她逃掉，全速向她追去。如果在平地上，佟秀秀肯定无法逃脱张扬的追踪，可这是在高速行进的火车上，比起张扬，她更多出地利的优势，一边奔跑一边拿着手机似乎在联络着什么。


张扬距离她越来越近，此时火车的速度已经渐渐降了下来，时速大概在六十公里左右，佟秀秀已经快逃到车头处，她已经无路可逃，霍然转过身，向张扬道：“你站住！”


张扬站在那里，佟秀秀手中扬起一把钱道：“不就是万把块钱吗？你至于苦苦相逼吗？”


张扬冷笑道：“偷了别人东西你还有理了？把背包扔给我！”


佟秀秀点了点头，从身上解下背包，却忽然甩了出去，然后她腾空跳出了火车。张扬这才意识到火车正行驶在天桥之上，佟秀秀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一辆客货车的后方，她从用来缓冲的塑料泡沫内爬了起来，拾起车厢内的背包，向张扬挥了挥手。


张扬心中恼怒之极，想不到这女飞贼如此狡猾，竟然有人在这里等候接应，望着远去的那辆客货车，张扬只能摇头作罢。


张大官人重新返回车厢内，火车已经来到了安远火车站，他和雷国滔决定就在当地下车，乔老的那幅字对张扬来说十分重要，雷国滔的什么东西都丢光了，自然也无法成行。


反倒是陈步遥感觉到很不好意思，毕竟这桩窃案是发生在他的火车上，将两人送下火车，又帮忙联系了当地公安。


雷国滔在平海省内人脉不错，在安远当地公安系统内也认识很多人，他联系了安远市公安局局长隋光亮，张扬在追踪佟秀秀的过程中记住了那辆客货车的车牌号，这为公安机关的追查提供了有利的线索。


安远市公安局的办案效率还算不错，两个小时后就已经找到了那辆客货车，并将司机一举抓获，司机叫李兴伟，在公安的审讯下没多久就把事情给招了，他是被人雇佣的，当晚有人股了他的车，让他在那儿等着，其他的一概不知。


从火车上跳下来的那个女人和雇主一起去了长途汽车站，他把这两人送到地方就走了，至于他们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案子查到这种时候就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张扬和雷国滔十分失望。从公安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雷国滔沮丧的叹了一口气道：“得，这件事先这么着吧，咱们各走各路！”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你回你的东江，我回我的江城！”


雷国滔苦笑道：“才出门就遇到这件事，真他妈倒霉！”在他看来自己要比张扬倒霉得多，损失惨重。可他却不知道张扬是有苦说不出，乔老送给他的那幅字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两人在公安局门口分手，雷国滔的钱全丢了，张扬借给了他二百块钱。


张扬打消了当晚就从安远返回江城的念头，毕竟已经是十点多钟了，就算现在去赶火车，到江城也是凌晨时分了，不如踏踏实实的睡一觉，明天再回去。


张扬在附近找了间酒店，刚刚住下，手机就响了。


张扬接通手机，却听到里面一个悦耳的女声道：“张副市长，睡了吗？”张扬马上就听出说话的是佟秀秀，他笑道：“没呢，被你气得睡不着！”


佟秀秀格格笑道：“不就是丢了几件破衣服吗？至于心疼成这样？”


张扬道：“装可怜博同情，我说你年纪轻轻不学好，你爹妈怎么教你的？”


“我爹妈早就死了，我打小就学坏了，改不了了。”


张扬道：“浪女回头金不换，给你一机会，回头吧。”这厮嘴也够损的，浪子和浪女虽然一字之差，可代表的意义显然是很不同的。


佟秀秀道：“你嘴巴真缺德，那幅字写得不错啊，是乔老的真迹啊！”


张扬笑道：“你还算识货！”他已经隐约猜到佟秀秀打电话过来的真正目的，她显然害怕了，偷了财物可能逃之夭夭躲过公干的搜查，可那幅字是乔老亲笔所写，她偷了那幅字，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佟秀秀道：“你很有本事啊！”


张扬道：“乔老的字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可意义不同，你信不信，因为这件事我就能给你扣上一个政治犯的帽子，让你成为全国通缉犯，让你从现在起没有一天好日子可过。”


佟秀秀没说话，张扬的这番话绝没有任何的夸大其词，乔老什么人物，自己偷了他的字，已经不是普通的盗窃罪，她也是刚刚发现张扬的旅行包内有一幅字，看到落款是乔老的名字，她才感觉到事情严重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是说人家没犯罪的人，自己盗窃在先，更是罪加一等。


张扬从佟秀秀的沉默中已经察觉到她开始害怕，低声道：“把东西给我送回来，我保证不再追究！”张扬现在最想的就是追回乔老的那幅字，其他的事情他都无所谓。


佟秀秀道：“我怎么能相信你？”


张扬道：“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我的为人，我张扬是不是说得出做得到？”


佟秀秀道：“好，我打听一下！”


张扬提醒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见不到失去的那些东西，别怪我不客气。”


佟秀秀道：“我最不怕别人威胁我，有本事你来抓我啊！”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看了看电话号码，是安远本地的号码，应该是从某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他也没有将这一情况反映给公安局方面，当晚在安远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就坐长途车返回了江城。


张扬走的这几天里，新机场方面很平静，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顺利进行着，张扬回到江城后也没有顾得上休息，第二天就投入到正式工作中，上午张扬召集指挥部的几位骨干了解了一下情况，章睿融已经正式调到新机场工地来工作了，她还是主要负责财务工作，常凌峰把最近几天的工作做了一个综合性报告。


张扬听完，转向赵洋林道：“赵书记，最近几天辛苦了。”


赵洋林笑道：“有什么辛苦的？都是定下来的工作，我帮忙看看大门就是！”


常凌峰道：“赵主任、张主任、候机楼的招标应该开始了。”


张扬道：“这件事还是你来具体负责吧，有你和龟博士一起把关，我们放心！”


赵洋林微笑道：“放心大胆地去做吧，我们都很信任你们的工作能力。”


几个人正说话呢，张扬的秘书傅长征过来回报，门外有人指名道姓的要见张扬。


张扬有些不悦道：“没见我正在忙着呢？”


傅长征道：“她说你要是晚了，丢得东西就别要了！”


张扬内心一惊，难道是佟秀秀？他实在无法相信佟秀秀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敢找到自己的门上。张扬起身离开了办公室，果然看到院子里一个扎着马尾，穿着一身牛仔衣的少女站在那儿，仰头正向上面张望着，一只手在额前遮挡着阳光，不是佟秀秀还有哪个？看到张扬，她笑了笑，朗声道：“张副市长，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第476章 赏罚分明


张扬笑着向佟秀秀走去，来到她面前点了点头道：“胆子不小，偷了东西还敢明目张胆的来到我门前耀武扬威。”


佟秀秀若无其事的向四周看了看：“你就在这儿工作啊，我还以为副市长应该在市政府内坐办公室呢，搞了半天是一包工头。”


张扬道：“东西呢？”


佟秀秀道：“我大老远过来给你送东西，你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怎么也得请我进去喝杯茶吧？”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开始觉着这件事有些意思了，有一点可以断定，这个佟秀秀绝非普通的女贼，否则她绝不敢堂而皇之的来到这里，而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张大官人的好奇心一旦被激起，就一定要一探究竟，他将佟秀秀请到了会客室。


邀请佟秀秀在沙发上坐下，张扬去冰箱内拿了一听可乐出来。


佟秀秀毫不客气的接过了可乐，打开后喝了一口。


张扬道：“喝好，以后进去就没机会喝了。”


佟秀秀道：“什么意思，你要反悔？”


张扬道：“我现在很矛盾，面对一个犯罪分子我是应该维护法律的尊严还是信守承诺。”


佟秀秀道：“现在说清楚了，我把东西交给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能再追究！”


张扬道：“你觉着自己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现在你自投罗网，我把你抓住了，什么东西追不回来？”


佟秀秀道：“你有那个本事吗？”


张扬笑道：“不是每个人都像雷国滔这么脓包！”话刚一说完，这厮闪电般伸出手去，点中了佟秀秀的穴道，昨天在火车上的追逐已经让他认识到对方的实力，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很难有把握将佟秀秀制住，所以要出其不意，张大官人轻易不出手，出手就得一击必中。


佟秀秀的身体僵在那里，手里的那听可乐拿捏不住掉了下去，张扬轻轻巧巧接住。


佟秀秀怒道：“你……你好卑鄙！”


张扬笑眯眯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好像没资格说我！”


佟秀秀道：“你放开我，咱们有话好好说！”


张扬道：“现在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佟秀秀道：“东西我已经带来了，你说过只要把东西给你，你就不会再追究的。”


张大官人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他乐呵呵道：“这话不足以说服我。”


佟秀秀道：“张副市长，我想这是一场误会！”


张扬笑道：“我说你一小丫头，说谎话怎么不脸红呢？误会？你把雷国滔给弄晕，然后偷走了这么多的财物，现在说误会，照你的说法，监狱里一多半的犯人全都无罪了。”


佟秀秀已经无计可施，她叹了口气道：“张扬同志，这件事真的是个误会，我是国安七局的工作人员！”


张扬内心一怔，他早就感觉佟秀秀的身份可疑，绝不是普通的女贼，现在她的这句话已经将他的猜想验证。


佟秀秀显然并不知道此时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国安的同仁，她轻声道：“国家安全局你应该听说过！我们七局负责负责外国间谍情报搜集工作。”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道：“你当是拍电影，跟我扯这些干什么？我把你交给公安局，你找他们说去！”


佟秀秀急了：“别！千万别！我给你看我的证件！”


张扬道：“少玩花样！”


佟秀秀道：“我这次负责跟踪雷国滔，有证据表明，雷国滔和境外势力勾结，出卖国家商业机密获取利益，把他的旅行箱拿走，目的就是要寻找证据，至于拿走你的旅行袋，只是为了要造成失窃的假象，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混在一起。”


张扬有些相信了。


佟秀秀道：“那幅字我带来了，就在手袋里！”


张大官人拿起佟秀秀的手袋，拉开拉链，从中扒拉了一下，摸到纸样的东西，拽出来一看却是卫生巾。


佟秀秀一张脸红的跟火烧似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大官人乐了，看来女特工也有生理期。这厮终于找到了乔老写的那幅字，确信无误之后，方才将手袋扔回沙发上。随手解开了佟秀秀的穴道。


佟秀秀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怒气冲冲的瞪了张扬一眼。


张扬道：“你们国安做事正大光明一点不好吗？”


佟秀秀道：“想要找到证据又不想打草惊蛇，只能想到这个方法，张市长，我想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大官人马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对你们国安没兴趣，现在你把东西还给我了，咱们两清了！”


佟秀秀道：“我不是让你做什么，只是想请你帮忙保守秘密，雷国滔的事情，能不能装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张扬一脸坏笑道：“我凭什么答应你？我有什么好处？”


佟秀秀误会了他的意思，柳眉倒竖道：“张副市长，请你自重！”


张大官人哈哈笑起来了：“我说，你偷了我的旅行包，还回来的只有这幅字，其他东西呢？”


佟秀秀道：“那些破衣服都让我扔了！”她从手袋中取出七千块现金放在张扬面前：“这是我从雷国滔包里找到的，其他的让我扔了，这些权当赔偿你的损失。”


张扬明白了，人家这叫分赃，用钱堵自己的嘴巴呢，张扬欣然接受，反正不拿白不拿。


佟秀秀起身道：“关于我的身份，以及火车上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涉及到国家安全，身为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国家干部，你应当明白保守秘密的重要性。”她将自己的身份证明出示给张扬，张扬拿过来看了看，应该不是假的，证明上有特殊的防伪标记，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张扬将身份证明扔给她，笑道：“成，只要你不找我麻烦，我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不过这厮的好奇心仍然没有得到满足：“那啥……雷国滔的包里究竟有什么？”


佟秀秀走后，张扬和邢朝晖联系了一下，把佟秀秀的事情说了，邢朝晖听说张扬和国安七局的同事发生了这么一场事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笑个毛啊？这件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邢朝晖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咱们国安各部门之间都有着明确的分工，我们四局主管的是港澳台事务，七局负责搜集涉外间谍情报，他们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张扬听到邢朝晖说得如此肯定，也相信他并不知情。


邢朝晖道：“乔老给你题了幅字，你小子还真是鸿运当头啊！”


张扬笑道：“要不是这幅字估计我这次就白白被偷了，佟秀秀看到乔老的题名后害怕了，她害怕因为这幅字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才会主动找到我，把东西送回来。”


邢朝晖道：“我刚刚查过，七局并没有一个叫佟秀秀的，我看她肯定没有告诉你真名！”


张扬道：“懒得管她，她赔了我七千块，改天见面请你喝酒。”


邢朝晖道：“刘庆荣的事情有没有眉目？”


张扬道：“到目前都是老老实实的，除了发现他喜欢男人，别的还真没毛病。”


邢朝晖道：“盯紧点儿，往往就在我们麻痹大意的时候，他们就会有动作。”


张扬道：“对了，我得求你点事儿。”


邢朝晖很敏感道：“升官的事情别提啊，我们并不适合介入地方事务。”


张扬道：“我这还没开口呢，你紧张什么？”


邢朝晖呵呵笑了一声道：“说吧！”


“前两天我砸了江城金莎夜总会，老板王均瑶，是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的妹妹，我想查查她的底子，为什么她要到江城来开夜总会。”


邢朝晖道：“这件事并不难，我会让人跟进，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两人临挂上电话的时候，邢朝晖来了一句：“张扬，都不知道你和乔老这么熟，有机会帮我也求一幅字。”


张大官人笑道：“我跟乔老没熟到那个份上。”


邢朝晖道：“真不够意思！”


“没骗你，真要是熟到那种程度，你这位置早就是我的了。”


张扬从乔老那里求来了一幅字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城市委领导层，市委书记杜天野专门把这幅字要了过去，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展示出来，杜书记声情并茂的朗诵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好气魄，大手笔，乔老出手就是非同凡响！”虽说杜天野这会儿拍马屁乔老不会听见，可这也是他的由衷之言，乔老的这幅字实在太应景了。杜天野道：“乔老对我们新机场建设表现出极大的关注，他希望我们江城机场能够高质量高标准的建成，也希望通过新机场建成，促进江城经济的大发展，促进我们在改革上迈大步！”这番话全都是杜天野自行发挥的。


所有常委同时鼓掌，这不是为杜天野鼓掌，而是为乔老鼓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着这幅字，市长左援朝赞道：“乔老的这幅字写得真好，遒劲有力，激情飞扬，让我们看着就觉着热血沸腾，极大地鼓舞了我们的精神，我提议把这幅字立在新机场现场工地上，让所有来到江城的客人第一眼就能够看到。”


杜天野笑道：“左市长和张扬想到一块去了，现在张扬已经做好了标语牌，今天就在机场工地立起来了。”他这句话有些嘲讽地意味，你左援朝提议？只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左援朝有些尴尬，当着这么多常委的面也不能毫无反应，他微笑道：“我看应该在开发区也立一块，以后投资商们看到乔老的这幅字，一定会更加充满信心。”


杜天野道：“乔老是个不重形式的人，他写这幅字的目的是要我们领会他的精神，而不是要我们大搞形式主义，我和张扬商量了一下，他同意将乔老的这幅字奉献出来，等裱好之后就挂在我们的会议室里，大家说好不好？”


自然没有人敢说不好，所有常委一起鼓掌，包括左援朝在内的诸多常委心中都充满了纳闷，过去只知道文副总理是张扬的干爹，什么时候他和乔老也这么熟了？能让乔老欣然题字的人可没几个，张扬居然有这个面子，以后这小子更不能得罪了。


杜天野望着所有常委诚惶诚恐的表情，心中真是快慰非常，张扬这次又给他挣了一把脸，抛开政见不言，乔老在国内政坛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以左援朝为首的几名常委因为和省委书记乔振梁攀上了关系，所以最近时常向自己发难，张扬带来的这幅字极大地震慑了他们，在体制之中，捕风捉影和事实一样重要，因为体制中的聪明人实在太多，越聪明的人越喜欢多想，想得越多，顾忌的就越多，最后就容易走入误区，杜天野就是要这帮人胡思乱想，要他们误以为张扬和乔老之间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杜天野趁热打铁道：“新机场建设是我们江城近几年最重要的工程之一，作为这一工程的负责人，张扬至今还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这和他近期出色的工作成绩有些不相符，我看可以考虑破格提拔一下。”


左援朝和马益民对望了一眼，好嘛！杜天野这就要给张扬提正处了，二十二岁的正处，在全中国也找不到几个，这厮升官的速度要赶上直升飞机了。


马益民道：“杜书记，在这一点上我有不同的意见。”


杜天野算准了会有人跳出来反对，他微笑道：“有意见不怕，说出来大家研究研究嘛！”


马益民道：“我认为现在就提升张扬为正处级别有些太早，我声明，并不是我对张扬个人有什么意见，而是这件事很不妥，张扬的确做出了不少的工作成绩，尤其在新机场建设方面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我们也要看到他太年轻，身上还是有着不少的缺点，我如果举金莎的例子，肯定有人说我是公报私仇，可大家考虑一下，身为一个国家干部，采用这种野蛮的工作方式，给社会带来了什么影响？老百姓们会怎么看待我们的政府形象？更何况类似金莎的事情并非第一次发生，一个年轻干部，即使他再有能力，如果不磨去他的棱角和傲气，只会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过早的把他放在过高的位置上，只会造成他的目空一切。”


组织部长徐彪道：“咱们的干部工作也应该赏罚分明，张扬有了工作成绩应该给予奖励。”


马益民道：“工作成绩并不是一个人的，新机场建设的总指挥是杜书记，副总指挥是赵主任，张扬只是现场指挥，谈到成绩，他也不是最大，我再次声明，我不是反对他，也不是针对他，而是认为，我们选拔和提升干部应该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就算是准备提升他，也要有一个综合审查的过程。”


左援朝点了点头道：“益民同志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张扬的确很有能力，可这并不足以成为马上提升他的理由，一个干部不但要有极强的业务能力，还要有过硬的综合素质，我看张扬还欠缺一些火候。”左援朝反对过早提升张扬的原因很简单，他害怕杜天野通过提升张扬，又不知要分派给他什么重要的权力。


副市长袁成锡道：“我倒不反对提升张扬，可是我总觉着咱们还是应该考虑一下其他同志的感受，二十二岁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这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多见，破格提升不是不可以，可也不能一个破格接着一个破格，就算可以起到鼓舞他的作用，可其他同志呢，我们应该看到江城体制内还有无数同志在默默辛苦工作着，有的人辛苦工作了一辈子，努力了一辈子还没有达到正处级别，他们知道这件事心里会不会悲观，会不会消极？”


杜天野虽然预料到有人反对，可是也没有想到有这么多人跳出来反对，他也明白，这帮人反对的不是张扬，而是通过这件事反对自己，杜天野向荣鹏飞看了看。


荣鹏飞知道杜书记想要支持了，他笑了笑道：“我认为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奖罚分明是应该的，张扬有了工作成绩，应该给他奖励，可也要顾及到其他同志的感受，不要让其他同志以为我们在重点照顾张扬。”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荣鹏飞这会儿居然和起了稀泥，没有给他想要的支持。


荣鹏飞有自己的考虑，他认为现在给张扬提正处并不是时候，张扬刚刚砸过金莎，这件事无论在江城还是在省内的影响都很大，杜天野现在提升他，等于摆明了要和省厅王伯行作对，这对杜天野以后的工作是不利的。


人大主任赵洋林道：“奖罚分明是对的，张扬做出了工作成绩，可以考虑年度重点表彰一下，去年他当选为江城市十佳青年、平海省十佳青年，今年咱们还选派他代表江城入选省十佳。”赵洋林去年还因为女婿十佳青年的事情和张扬斗了个不亦乐乎，今年随着女婿担任丰泽市市长，心情已经改变，和张扬也捐弃前嫌，合作的还颇为愉快。


左援朝对赵洋林充满了鄙夷，认为这老家伙自私到了极点，只顾着捞取政治利益，为他的女婿铺平政治道路，缺少立场和原则，这番话等于帮张扬又要到了一笔政治加分，如果张扬今年仍然当选省十佳青年，可想而知，就算今年正处无法落实，明年也会顺理成章的转正了。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道：“我有一个提议！根据张扬的表现，可以考虑增补他为丰泽市常委！”李长宇的话刚刚说完，那边赵洋林就跟着道：“我看不错，新机场工程这么重要，作为机场工程的现场指挥，张扬应该在丰泽常委会占有一席之地。”他考虑的是女婿孙东强的未来，此消彼长，张扬进入丰泽市常委会，孙东强在政治上就属于此消彼长，张扬的加入无疑会增强他的话语权，改变过去沈庆华在常委会内一家独大的场面。


这场争论基本已经确定了两件事，一是张扬会成为今年的市十佳青年，还会代表江城入选省十佳，还有一件事就是这厮成为了丰泽市常委，前者如果说只能提供一些政治加分的话，后者却是真真正正的权力，比起所谓的正处要实际得多，这代表着张扬日后可以在丰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真正进入到丰泽市的最高领导层，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就是沈庆华一家独大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会议结束之后杜天野把荣鹏飞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有些不明白荣鹏飞为什么会在常委会上和稀泥。


荣鹏飞当然知道杜天野心中存在着疑问，他笑道：“杜书记，我觉着现在把张扬的正处给解决了为时过早！”


杜天野道：“接着说！”


荣鹏飞道：“金莎的事情虽然过去了，可王厅长心里的火气并没有消，最近我去省里开会，见到他的时候，他对我态度冷淡，明显还记着这件事。”


杜天野道：“记着又怎么样？他先把自己的妹妹管好再说。”


荣鹏飞笑道：“杜书记，别忘了他是省常委，最近省里高层变动频繁，您难道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


杜天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叹了口气道：“这平海就没有真正平静地时候。”


荣鹏飞道：“不止是平海，体制之中什么时候也停不了争来斗去，省里正面临着新老交替，明年王伯行、陈平潮、曾来州全都到点了，空出的可是三个省常委名额，你也是备选之一啊！”


荣鹏飞所说的情况杜天野早就意识到了，可他对自己进入省常委并不乐观，现在平海的当家人是乔振梁，杜天野在政治上和宋怀明靠得更近一些，而且他来到江城担任市委书记是因为文副总理的作用，乔老和文国权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乔振梁的观感不可能不受到一丁点的影响。


荣鹏飞道：“听说岚山市委书记周武阳要担任副省长了！”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应该不假，我也听说了。”


荣鹏飞道：“这种时候，没必要将矛盾激化，杜书记，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杜天野笑了起来：“我在江城没呆够呢！”


荣鹏飞道：“谁都有上进心，当领导的上进心肯定比普通老百姓还要强烈一些，反正我认为最近是个敏感时期，咱们江城的政局最好保持平稳。”


杜天野话锋一转道：“张扬进入丰泽市常委，最高兴地应该是赵主任了。”


荣鹏飞哈哈笑道：“几家欢乐几家愁，这消息对某些人可能是个天大的打击吧！”


在张扬成为丰泽市常委一事上受到打击最大的人要数丰泽市委书记沈庆华，他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呆呆坐在办公室内，内心中感觉到压榨般的疼痛，他意识到，市里终于要对他下手了，他辛苦经营这么多年的丰泽，终于要面临说再见的时候了，以后的常委会，他一手遮天的日子不复存在了。


以孙东强张扬为首的这帮少壮派干部的崛起不可避免，自从他们来到丰泽后，和沈庆华在各个权力领域发生了不少冲突，可冲突的结果基本都以沈庆华的失败而告终。


面对眼前的现实，沈庆华感到无奈，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他的某些政治方法，他的某些管理手段已经不适合当今时代的发展。


市委秘书长齐国远轻轻敲了敲房门，房门没有上锁，沈庆华低声道：“进来！”


齐国远走了进去，他小声提醒道：“沈书记，下午三点钟安排了常委会，您不要忘了！”


沈庆华极其不满地看了齐国远一眼，齐国远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沈书记有事？”


沈庆华道：“没什么事，通知他们不用开了！”


齐国远点了点头，他看出沈庆华的心情不好，识趣的向他告辞。


沈庆华却叫住他：“国远！”


齐国远不得不停下脚步，恭敬道：“沈书记有什么吩咐？”


沈庆华道：“你觉着我称不称职？”


齐国远道：“沈书记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您的辛苦丰泽所有的老百姓都看得到，您克己奉公，鞠躬尽瘁……”


沈庆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去吧，这一段留下来，等我死的时候在追悼会上念！”


齐国远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庆华的办公室。


丰泽的市常委们大都已经来到了会议室，新当选常委张扬没来，毕竟他没有接到正式通知，也不合适过来。可这件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件在江城常委眼中看起来的小事，在丰泽内部却引起了相当的震动。


齐国远来到会议室之后，走到已经就位的市长孙东强身边，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沈书记说没什么事，今天的会议取消了！”


孙东强皱了皱眉头道：“大家都已经来了，我还有重要事情汇报呢！”他的声音很大，明显是想让所有常委都听到，齐国远笑了笑，他也感觉到这位市长变得越来越强势了，随着沈庆华的老去，这帮少壮派会成为主导未来丰泽政坛的中坚力量。


孙东强道：“国远同志，要不你再辛苦一趟，去请一次沈书记！”


齐国远心中十分的为难，他明白得很，孙东强在利用他给沈庆华难看呢，齐国远低声道：“这……”


沈庆华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用请，我来了！”沈庆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入了会议室，他的目光冷冷在孙东强的脸上扫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满，老子还没退，这间会议室还轮不到你孙东强说话。


孙东强笑眯眯望着沈庆华，他微笑道：“还以为沈书记身体不舒服呢！”


沈庆华没有理会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本想着今天没什么重要事，会就不用开了，可大家既然都来了，还是说说吧。”


孙东强道：“沈书记，听说我们增补了一位新常委，这消息是真的吗？”他是明知故问。


沈庆华点了点头道：“不错，市里提议增补张扬同志为丰泽市常委，我正打算提出来让大家讨论讨论呢。”


孙东强心中暗笑，沈庆华啊沈庆华，你装什么装？市里都定下来的事情，你讨论有用吗？已经是板上钉钉，毫无疑义。


可任何地方都不缺乏有眼无珠的人，纪委书记赵金芬就是如此，她嚷嚷道：“开玩笑吧？他给丰泽做出了什么贡献？有什么资格担任丰泽市常委？”

第477章 世态炎凉


孙东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常务副市长陈家年已经率先开口道：“赵书记情绪不要激动嘛，咱们共产党人讲究实事求是，有缺点要面对，有成绩也不能抹煞，张扬来丰泽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在招商工作、教育工作上的成绩尤为突出，其实赵书记应该清楚，过去刘强不就是教育局局长吗？”陈家年和张扬的私交不错，可这并不足以成为他公开支持张扬的理由。


沈庆华的内心没来由收紧了一下，他意识到陈家年这时候站出来表明的是态度，挑战的却是自己的权威，在孙东强前来丰泽以前，沈庆华一直都想扶植陈家年担任丰泽市长，可以说陈家年一直都是他的好部下，如今这位好部下居然为张扬说话，沈庆华明白，陈家年对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已经不满足了，孙东强风华正茂，陈家年不可能将他挤下，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走人，孙东强担任丰泽市委书记，而陈家年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丰泽市市长。政治是无情的，体制中的人格外现实，沈庆华此时方才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他们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这些人想要除去自己而后快。


赵金芬道：“那些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市委秘书长齐国远道：“话不能这么说，丰泽的招商成绩如此醒目，的确是张扬的功劳，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抛开这些事情不谈，现在江城新机场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对江城是大事，对我们丰泽来说更是改变历史机遇的大事，张扬作为机场项目的现场指挥，加入常委，也有助于我们更好的了解新机场项目。”


沈庆华心中冷笑，连齐国远都替张扬说话了，这帮猴崽子，都看出老子要退了，一个个慌忙准备改换阵营，人一走茶就凉，老子还没走呢，你们就开始改弦易辙了，人真是现实啊！


孙东强难掩心中的得意，他微笑道：“其实张扬进入丰泽市常委是咱们市里面定下来的事情，关于这个问题，大家不用再争议了吧。”他的口气充满了一锤定音的味道，这句话本来应该由沈庆华来说，可他孙东强偏偏就说了。


沈庆华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用平静地声音道：“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张扬进入常委的举手！”这是形式，可沈庆华就要走一走这个形式，他要亲眼见证一下现在的风向。


沈庆华知道自己会失望，可是他没想到除了赵金芬以外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沈庆华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笑容充满了酸涩，他并非是因为张扬成为常委而失望，他失望的是自己在突然之间变得孤立无援，他用尽可能平静地声音宣布道：“通过！”


通过之后就是散会，沈庆华无法继续在会场上呆下去，他感觉到胸口闷得很，随时都可能会窒息过去。


散会后，孙东强第一时间将这一消息通报给了张扬，这是一种主动的示好。


张大官人当然明白，不过他也得装出承情的样子，和孙东强客气了一番。挂上电话，秘书傅长征刚巧走进来向张扬汇报，乔老题写的那幅字已经作为标语树立在新机场工地了，问他需不需要去现场看看。


张扬笑道：“当然要去！”他走出门，看到常凌峰和章睿融两人站在院子里谈着什么，向他们挥了挥手道：“乔老的标语牌挂起来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常凌峰道：“我这会儿走不开，正审核这批工程款发放问题呢。”


张扬点了点头，他们两人去不了，自己去，身后却响起一个声音道：“张市长，我跟你去！”


张扬转过身望去，却是龟田浩二，张扬不禁笑道：“龟博士愿意去更好，帮我看看这牌子树的合不合格！”


张扬开着他的皮卡车载着龟田浩二和傅长征出了指挥部，没走多远，就已经看到竖立在工地现场的巨型广告牌，上面就是乔老亲笔题写的大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字体特地改成了红色，放大之后更显得气势万钧。


张扬把皮卡车一直开到招牌下，围着广告牌绕了一圈方才把车停下，下了车抱着双臂仰视这幅字，张扬不无得意的向龟田浩二道：“龟博士，怎么样，还不错吧？”


龟田浩二道：“过去就听说你们中国人喜欢搞形式主义，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这话可不太顺耳，张扬乜起双眼看了看他道：“什么叫我们中国人？你们日本人的祖宗就是我们中国人。”


龟田浩二道：“无从考证，没有事实的事情可不能乱说。”


张扬道：“谁说无从考证？”


龟田浩二不解地看着他。


张大官人笑眯眯解释道：“中国人的中是两头舒展，顶天立地，日本人是中国人的后代，可他们又不想承认，于是就把头和尾巴都缩进去了，这还不够，还得横过来，变成了个日，所以你们日本人姓龟的特别多。”


龟田浩二知道这厮善于歪搅胡缠，跟他强辩下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很认真地说道：“你说日本文化源于中国我承认，可现在的确没有确实的证据表明日本人是中国人的后代分支。”


张扬也不想跟他争辩，指了指大招牌道：“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龟田浩二道：“好好的广告牌如果对外招商，每年能够创收许多，现在弄成了一幅标语口号，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张大官人笑道：“国情不同，意识形态不同，做事的方法不同，你根本不懂，所有的广告招牌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幅标语的力量。”


龟田浩二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张扬有句话没说错，国情不同，意识形态不同，龟田浩二是无法了解这标语的真正含义，可乔老这幅字神奇的威力很快就显露了出来，标语竖起后的一周内，已经有不少的投资商前来，连中央台也专门报道了江城新机场项目，新闻画面上特地给了乔老这幅字一个大大的特写。而这一切没有经过预先的任何工作，都是人家主动过来的。


张大官人也有种挺过严冬，春暖花开的感觉，候机楼的招标工程也完成了，通过严格审核，最终由平中建设折桂，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平中建设在平海的综合实力还是首屈一指的，在张扬和吴中原多次沟通之后，吴中原对平中建设江城新机场工地加大了管理力度，目前工地的施工状况也让严谨的龟田浩二感到满意。


张扬虽然成为了丰泽市常委，可他至今都没有去参加过一次常委会，张扬看得很透，现在的丰泽矛盾集中于市委书记沈庆华和市长孙东强之间，自己没必要跟着掺和，丰泽对张扬而言只是路过，绝不会是他长期停留的地方，他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新机场项目上，只有将这件事做好才能打下坚实的政治根基，为下次的飞跃奠定基础。


最近这些天，张扬一直忙于接待方方面面的投资商，乔老的这幅字，让很多人都认识到国家对江城新机场项目的重视，投资江城新机场无疑是极其明智的，张大官人也是翻身奴隶把歌唱，从过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找投资，变成了现在的坐等别人送钱，送钱这厮还不见得接受呢，这么好的项目，市里支持、省里支持、国家支持，你们现在争着抢着投资，早干什么去了？


随着新机场项目成为热点，很多关系也找了过来，想在新机场承包项目的，想提供材料的，还有想调来新机场指挥部工作的，诸般琐事全都朝着张大官人过来了，让这厮颇感应接不暇。


张扬刚刚送走了投资商，那边几个材料供应商又找来了，全都是熟人介绍，没点关系谁也不敢贸贸然就过来，张扬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道：“你们别找我，材料采购的事情都是常主任负责，你们找他去！”


一名材料商递上名片道：“严市长让我过来找您的。”另外一名材料商也凑了上来：“徐部长跟您打过电话吧。”


张大官人道：“去找常主任，我知道，可以照顾的都会照顾！”好不容易把这帮人给劝走了，张扬把傅长征叫了过来，指着鼻子就骂：“你小子管什么吃的？让你把好关，把好关，怎么什么人都往我办公室里进？”


傅长征苦笑道：“张市长，我根本拦不住，他们进了大门就往里面冲，再说了，您事先打过招呼，有些人是你同意见的。”


张扬道：“赵主任呢？”


傅长征道：“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没来！”


张扬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老狐狸，肯定看到这边热闹，躲起来了。”


傅长征笑了起来：“回头我跟大门说一声，搞个预约通报制度，没有得到许可的一概不许入内？”


张扬道：“我算看出来了，呆在这儿别想清静……”话还没说完呢，电话又响了起来，张扬努了努嘴示意傅长征去接。


傅长征拿起电话，礼貌道：“哪位？”


对方报明身份之后，傅长征把电话递向张扬：“姜队的电话。”


张扬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姜亮就嚷嚷了起来：“张市长，当了常委看不起老兄弟了，手机关机，找你人也找不到！”


张扬笑道：“你少来，哥儿们这不是忙吗？快被人情给压垮了。”


姜亮道：“别人的人情你给，我的人情你更得给，我小舅子工作的事情怎么说？”


张扬叹了口气，好嘛，刚才说兄弟感情呢，这边事儿又来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你哪个小舅子啊？”


姜亮笑骂道：“我就一个小舅子，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张扬道：“李辉啊！那小子看起来不怎么机灵！”


姜亮道：“人家那是老实，脑子没毛病，就是不太爱说话，这可是你嫂子交给我的艰巨任务，如果我办不成，她一准跟我离婚，我这家庭幸福全都系在你身上了。哥们，你给我个明白话，这忙你帮是不帮？”


张扬道：“这样吧，先让他过来看看，试用一阵子，如果不是这块料，你还是该领到哪里就领到哪里去！”


姜亮笑道：“行，你今晚过来啊，你嫂子一定要请你来家里吃饭，我把哥几个全都叫过来，这个面子你得给我！”


张扬道：“去家里不方便吧？”


姜亮道：“我刚搬了新家，你小子还没给我均锅底呢！”


张扬这才想起这茬事儿，姜亮搬新家的时候刚巧他去了东江，所以错过了，张扬笑道：“成，晚上我一准过去，家里还有什么需要的，说一声我给送过去。”


姜亮道：“什么都齐了，你人来就行！”


张扬道：“空着手去多不好意思！”


姜亮道：“你要是真觉着不好意思就给我写幅字送来，我家客厅的墙面还空着呢！”


张扬笑道：“成！我给你这么写，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姜亮叫道：“你敢！”


张扬只是说说罢了，这种破坏人家两口子内部安定团结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姜亮是个好丈夫，别看平时在单位做事雷厉风行，可一旦到了家里就会扮演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他儿子晚上去了外公外婆家，姜亮只有两口子在家。这也是为了说话方便，毕竟这帮损友到来什么话都敢说，还是要避免给孩子造成不良影响。


张扬从新机场工地赶来，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最晚到达的一个，他在姜亮家楼下遇到了刚刚停好车的秦白和沈薇，两人就要结婚了，到哪儿都是出双入对，张扬笑眯眯道：“你们也刚到啊！”


秦白道：“去给姜队选礼物去了，选了一下午，给他买了台微波炉。”沈薇打开后备箱，秦白去把微波炉抱了下来。


张扬只带了一幅字，显得有些寒酸了。


此时杜宇峰在北阳台探出头，冲着他们叫道：“都在下面墨迹什么？赶紧上来啊，就等你们了。”


张扬笑了笑，看了看沈薇，发现小护士也出落得越发漂亮了，看来秦白没少滋润她。


姜亮家住在三楼，刚分的三室一厅，算是赶上了公安局福利分房的最后一波，走入房内，张扬作势要换鞋，姜亮的老婆李月梅迎过来道：“不用，客厅都是地砖，不用换鞋。”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嫂子不请我去卧室啊？”


客厅内已经传来牛文强的笑声：“我就说这小子嘴贱，什么人都敢招惹！”


李月梅格格笑道：“没事儿，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当然要四处参观一下。”她拉着沈薇的手把她请到了里面，沈薇道：“嫂子，你们家装修的真漂亮。”


李月梅笑道：“行了，我们这么大年纪，简单装修了一下就住进来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对了，新房装修好了吗？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参观一下？”


沈薇红着俏脸点了点头。


秦白道：“装修好了，我们都没操心，是海龙哥帮我们弄得，很不错。”常海龙主动承担了他们新房的装修工作，趁着给星钻装修店面的功夫，把他们的新房也弄好了，权当是送给他们结婚的礼物，一分钱都没收，这都是看在秦清的面子上。


赵新伟和杜宇峰坐在沙发上抽得烟雾缭绕，张扬走了过去：“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外面抽去，弄得乌烟瘴气的，还让我们呆不？”


赵新伟道：“张市长发话了，咱们赶紧出去抽吧！”


姜亮在厨房里叫道：“月梅给我剥两头蒜！”


沈薇道：“我去吧！”


几个人都笑眯眯望着秦白，李月梅道：“秦白，真是有福气，找了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女孩子。”


张扬道：“秦白也不差，这叫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秦白指着微波炉道：“嫂子，这是我们送给你们的一点礼物。”


李月梅道：“何必这么客气！”


张扬道：“我不客气，就写了一幅字，请嫂夫人笑纳。”


李月梅早就听说张扬的字写得好，怀着希冀打开了他写的那幅字，却见上面写着：“兄弟如手足！”


李月梅是人民教师很有些文化，这下面的一句就是妻子如衣服，李月梅指着张扬的鼻子道：“好啊，你是拐着弯的挑唆我们两口子不合。”


张扬呵呵笑道：“嫂子多想了，我是想表达下兄弟感情，至于其他的还真没想。”


牛文强凑上来道：“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我看咱们嫂夫人就是姜亮的贴身内衣。”


杜宇峰道：“是啊，贴身内衣，一穿就是十多年，都不带换的。”


李月梅看到一帮小子都拿自己开涮，笑道：“杜宇峰，回头我就把你的这番话跟你老婆说去。”


杜宇峰赶忙摆手道：“千万别，我们家那只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北虎，还是一野生母老虎。”


众人又笑了起来。


李月梅道：“不跟你们瞎扯，赶紧拉桌子，咱们吃饭！”


姜亮的厨艺很棒，当晚的所有菜肴全都是他亲手烹制，牛文强带了一箱五粮液过来，皮革厂最近的生意不错，牛文强也是春风得意，真正让这厮得意的还是和董欣雨的感情有了点眉目，人心情好了，自然会变得慷慨，更何况牛文强本来就大方。


杜宇峰道：“一箱五粮液不够啊！”


牛文强道：“放心，我车里还有，最近忙着给厂子跑业务，我车后备箱里面常备两箱酒。”


赵新伟道：“差不多了，咱们要是都喝多了，上哪儿睡去啊？”


姜亮端着菜走了过来道：“喝多了全都睡我这儿，三间房内全都是木地板，你们打地铺。”


李月梅笑着帮姜亮把围裙解开：“老姜，你赶紧陪他们喝酒，别把咱们的贵客都饿着了。”


姜亮道：“月梅，你去把那两条鱼烧了！”


牛文强道：“用不着那么丰盛！”


姜亮道：“你嫂子做得红烧鱼那是江城一绝，不吃是你的损失！”


李月梅笑道：“行了，你少帮我吹！”


几个人围着餐桌坐下，秦白开了酒给每个人都倒上，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改成了雪碧。杜宇峰顿时不乐意了：“我说小秦，你怎么不喝？”


秦白道：“我开车了！”


牛文强道：“开车不是理由！”


赵新伟笑道：“把车留下，喝多了打车回去。”


秦白还是不愿喝，沈薇这会儿去厨房帮忙了，他向厨房偷看了一眼，讨饶道：“几位老大，我……我准备要孩子了……”


一群人哄然大笑，秦白一张面孔涨的通红，尴尬道：“理解万岁，理解万岁！”他把这个理由说出来，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勉强他喝酒。


姜亮举起酒杯道：“咱们这帮朋友很久没这么聚过了，我提议，先同干三杯，然后说话，怎么样？”他的提议引来一致赞成。


三杯酒下肚，姜亮又道：“今天为我均锅底是其一，恭贺张扬升任丰泽市常委才是主题，咱们每人敬他两杯酒怎么样？”仍然是一致赞成。


张扬端起酒杯笑道：“别搞车轮战了，太麻烦，这么着吧，你们每人两小酒杯，我喝一茶杯，免得一个个喝。”这厮一仰脖一茶杯白酒干了个底儿朝天。


牛文强赞道：“张扬，我对你最服气的就是两件事，一是你的酒量，二是你的女人缘。”


赵新伟道：“张扬的酒量要是称江城第二，没人敢自称江城第一。”


张扬夹了一块姜亮亲手卤的牛肉，赞道：“好吃，老姜的厨艺越来越棒了，我看你不适合当公安，干脆去做厨子吧。”


姜亮道：“你还别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当厨子，那时候家里穷，我觉着厨子给别人做饭，有什么好吃的都能先捡着往自己嘴里塞，这世上没有比当厨子更幸福的事情，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厨子也要有职业道德。”


李月梅端着烧好的鱼出来，她笑道：“你现在还是落下了一个毛病，做菜的时候，先捏起来自己尝尝，第一口总是你吃的。”


一群人又笑了起来，这样的家庭氛围让每个人都感到放松。


张扬举杯提议道：“老姜和嫂子这么辛苦，咱们敬他们两口子一杯，祝他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再生贵子。”


李月梅笑道：“张扬，你可真能说，这话对我们可不合适，你应该冲着秦白和沈薇说。”


赵新伟笑道：“前两句还凑合，这最后一句再生贵子，你不是逼着他们两口子犯错误吗？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是要被开除公职的。”


姜亮道：“一个孩子就够我头疼的了，现在这社会，生活压力太大，生这么多孩子干什么？”


李月梅端起酒杯道：“张扬，我得敬你一杯。”


张扬笑道：“嫂子，您跟我别这么客气。”


李月梅道：“李辉的事儿拜托你了！”果然还是把话题扯到她弟弟的工作上了。


张扬道：“嫂子，有件事我不明白，你弟弟复员之后明明可以进公安系统啊，为什么不让他跟着我姜哥干？”张扬问得也是实情，就凭姜亮在公安系统的关系，只要说一声，小舅子进公安系统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可他非得要把李辉塞到新机场建设指挥部。


李月梅叹了口气道：“我们家已经有一个警察了，我跟你姜哥结婚这么多年，就没见他踏踏实实安安生生过，有了案子，半夜就得爬起来，忙的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每到他出任务，我就担惊受怕，半夜一旦电话响起，我就吓得心惊肉跳，生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姜亮已经这样了，我也改变不了，我不想我弟弟也做警察，不想又多出一个人让我担心。”


李月梅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杜宇峰、秦白都是刑警，他们对李月梅的话感同身受，沈薇咬了咬嘴唇，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秦白的大手。


姜亮道：“好好的，扯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干嘛？”


杜宇峰道：“嫂子说得对，咱们当警察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好好走下去，要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这层皮，要对得起帽檐上的警徽，我们想对得起老百姓就要对不起家人，可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想我还得走这条路。”


姜亮点了点头，他微笑道：“人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在自己为之奉献的事业中找到成就感，而我恰恰找到了这种幸福。”他端起酒杯道：“大话不用说，全都在酒里了。”


张扬道：“是啊，全都在酒里了，李辉的事情交给我了，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他要不是那块料，我早晚还得把他赶出去。”


李月梅笑道：“行，他要是真没那个本事，就是你想留，我们也不让他留下！”


他们在姜亮家喝到十点多钟方才结束，在场的男性中，除了张扬和秦白其他人都喝多了，虽然姜亮极力挽留他们在家里打地铺，可谁也不可能真这么干。


几个人摇摇晃晃的离开，张扬一手扶着牛文强一手搀着赵新伟，秦白负责搀扶杜宇峰。


张扬把杜宇峰交给了秦白和沈薇，让他们小两口一定要把杜宇峰送回家，他把牛文强和赵新伟塞到了自己的皮卡车内，牛文强打了个酒嗝道：“没喝够，还想喝……”


赵新伟今晚也是情绪高涨：“走，我请……烧烤去！”


张扬听两人说话都不利索了，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今儿不喝了，都去我那里睡觉！”


赵新伟道：“不想睡啊！”


牛文强道：“我一个人睡不着，我想……董欣雨了……”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真是酒壮英雄胆，牛文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他开车向自己的住处驶去。两人在后面不停嚷嚷着要去喝酒，张扬道：“酒是龟孙，谁喝谁晕，咱们还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建设社会主义大业呢。”


牛文强含糊不清道：“我是资本家，我只想经营好……皮革厂……”


赵新伟道：“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张大官人乐道：“人家想女人，你受不了什么？”


赵新伟道：“我要撒尿，你再不停车，我就尿你车上了……”


张大官人慌忙把车停下，人一喝多了什么可能都有，连平时最注重形象的赵新伟，这会儿也放荡形骸了。


赵新伟摇摇晃晃走下了皮卡车，对着马路边的电线杆就嗤上了，张大官人这个无奈啊，这酒真是祸害。


赵新伟尿完还抖了抖，醉眼蒙眬的看着前方：“金莎……游戏……张扬……咱们进去玩玩吧……”


张扬听到金莎两个字不由得一愣，转眼望去，却见不远处灯箱上清楚的映着金莎游戏厅五个大字。

第478章 天伦之乐


张大官人曾经说过，只要自己在江城一天，江城的地面上就不会再有金莎这两个字，可这件事还没过去多久时间呢，金莎这两个字就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张扬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又开了间金莎，这金莎游戏厅究竟是过去就有还是刚刚开起来的？带着满腔的疑问，张扬跟着赵新伟、牛文强三人走了进去。赵新伟一进去就找了台1942练了起来，牛文强则坐在麻将机前，递给服务员一张百元大钞：“给我上分！”


张扬微微一怔，他过去从没来过这种场合，想不到这就是赌博啊！他低声向牛文强道：“这不是赌博吗？”


牛文强笑了笑：“这……这种游戏厅……多了……你等着啊……看我给你脱美女衣服看……”


张扬跟着他看了一会儿，牛文强没把对战的美女衣服脱下来，自己已经把那点分值输光了，这厮气得把外衣给脱了，向服务员招了招手又是一百块递了过去。


张扬道：“别玩了，都是骗人的。”


牛文强道：“麻痹的，机子肯定做手脚了！”


张扬对游戏机没兴趣，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这里的老板，究竟是谁开的金莎呢？趁着服务员过来收钱，张扬道：“你们老板在吗？”


那服务员道：“你说我们马老板啊！”


张扬听到马老板这三个字，顿时想到了马益亮，他冷笑道：“马益亮？”


服务员点了点头道：“你认识我们老板啊！”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向那服务员道：“你赶紧通知他，就说张扬来了！”


服务员道：“老板不在，这会儿肯定休息了！”


张扬点了点头，摸出电话，给秦白打了过去，秦白刚刚把杜宇峰送回家，收到张扬的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张扬道：“组织队伍，把金莎给我封了，这儿涉嫌赌博！”张扬打完电话，拉着牛文强和赵新伟离开了金莎。


三个人来到车内，赵新伟和牛文强的酒还没醒呢，迷迷糊糊跟着张扬看热闹，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就看到金莎把大门给关上了，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


赵新伟道：“有情况？”


张扬这才把事情跟他说了，赵新伟毕竟是警察出身，虽然有七分醉意可仍然能够从中看出点什么，低声道：“不用问，有人得到消息提前报信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秦白率队赶到，张扬走下车去，秦白看到金莎游戏厅大门紧闭，不由得微微一怔，他转向张扬道：“人都走了？”


张扬道：“肯定是内部人走漏了消息，不管他，把门砸开，任何事都由我来担着！”


秦白的原则性一直都很强，可是和张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考虑原则这两个字，这是因为他对张扬的信任，秦白马上下令，让警察砸开金莎游戏厅的大门。


砸门的动静把牛文强和赵新伟都吸引了过来，两人这会儿酒有些醒了，牛文强方才认出门口金莎这两个字，不由得笑道：“张扬，有人跟你作对啊，你不是说你在江城一天就不会有这两个字吗？这才几天啊，又出现了。”


张扬微笑不语，他也有些奇怪，马益亮上次被自己教训的不可谓不深刻，可这厮居然这么快就把之前的教训给忘了，壮着胆子在江城开了间游戏机厅，还用金莎的名字，在张扬看来，马益亮要么就是个傻子，要么就的确是块硬骨头。


望着金莎的灯箱，张扬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狠狠扔了出去，灯箱被砸出了一个大洞，牛文强和赵新伟在他的带动下，也拿着砖头砸了起来，人在酒后通常需要找到发泄的途径，简单暴力无疑是最为有效地一种。


三人把金莎的招牌砸了个稀巴烂，牛文强拍了拍手道：“只要我牛文强在江城一天，就不会再有金莎两个字！”三个人同声大笑起来。


身为金莎游戏厅老板的马益亮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这让张扬感到奇怪，马益亮开金莎游戏厅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等着自己去砸？人至贱则无敌，这厮不会贱到这种地步吧。


荣鹏飞第二天一早就给张扬打来了电话，他禁不住抱怨道：“张扬，你搞什么？”


张扬道：“没搞什么？帮着你们警方抓赌呢！”


荣鹏飞道：“金莎游戏厅没有违规行为，马益亮去省厅把我们都给告了。”


张扬笑道：“有没有违规，谁不清楚？里面麻将机这么多，根本就是赌博。”


荣鹏飞道：“反正省厅对这件事很不满，说我们野蛮执法，你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马益亮就算是一坨狗屎，你踩一次就够了，犯得上踩了一次又一次，就算把他踩扁了，你也沾了一身的脏东西，有意思吗？”


张扬道：“我说过了，只要我在江城，就不会再有金莎这两个字，是他自己犯贱！”


荣鹏飞道：“我告诉你，人家现场有监控，你们几个人进去玩的情况全都被录下来了，你说他开赌场，你也不干净，你们去赌场干什么？还玩了这么久，现在他一口咬住你公报私仇，把我们也扯进来了。”


张扬道：“他算什么东西？你别理他，我看他敢怎么闹腾。”


荣鹏飞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没必要，总得给人一条活路，没必要赶尽杀绝。”


张扬道：“他开游戏厅我不管，可这狗日的为什么要叫金莎，不是故意挑事是什么？”


荣鹏飞道：“王厅把我训了一通，反正啊，你下次要砸别人场子，别把我们警察给牵累进来。”


张扬道：“好，荣局长，我知道了，以后我不找你们，你也别找我！”


荣鹏飞听出这厮犯了脾气，叹了口气道：“真的，你都是丰泽市常委了，这境界也该高点了！”


市委书记杜天野针对这件事也打来了电话，游戏厅装了监控，张扬他们三个进去玩得情景全都拍下来了，张扬砸金莎的情景也被人拍了照片，这些材料被送到了市纪委，纪委看到是关于张扬的事情，不敢擅自做主，马上上报给了市委书记杜天野。


杜天野倒没怎么责怪张扬，他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人抓住了这么多毛病？”


张扬笑了起来：“我开始只觉着马益亮贱，没想到他还有些脑子，居然开了间游戏厅，专等我砸，这诱饵真是大手笔。”


杜天野道：“你现在想透了，人家把游戏厅命名为金莎，目的就是把你给招过去，你当着江城人民吹过牛，说有你在江城就没金莎两个字，看到金莎一定会砸，现在好了，你砸也砸了，照片也被人给拍了，你说人家开赌场，你自己还在赌场里玩呢。”


张扬道：“这货除了会玩这些小伎俩。”


杜天野道：“别管人家玩什么，你别往圈里钻啊，现在好了，自己惹了麻烦，还把公安系统给连累了。”


张扬道：“等我见到马益亮，非得抽他一个满地找牙不可。”


杜天野道：“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后做事别这么张扬，我回头跟马益民说说，让他给马益亮带个话，把这件事压下来。”


张扬道：“我就是搞不明白，这世上会有这么贱的人！”


杜天野道：“你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呢，都当了丰泽市常委了，你这思想境界也该提高提高了。”一天之中杜天野已经是第二个说这句话的人了。


张扬很纳闷，自己的思想境界真的如此不堪吗？更让张扬恼火的是，江城主干道的广告灯箱上全都出现了金莎的字眼，上面写着，金莎蛋糕店10.1日盛大开业。


张扬望着广告灯箱上金莎两个字，看了足足两分钟，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开始还有些生气，可这会儿发现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马益亮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就凭这厮根本没有这个脑子，更没有这个胆量，按照公文式的说法，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针对他个人的行动，你张扬不是说你在江城一天，就没有金莎两个字吗？知道你敏感，我就是要用这两个字来刺激你。


张大官人这次没冲动，第一次砸金莎扬眉吐气，第二次砸金莎就有种踩上狗屎的感觉，这第三次，不能再砸了，再砸就会贻笑大方，按照别人的说法那就叫境界太低了。张大官人意识到，不能注重形式，要深挖根源，找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张扬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王均瑶，开金莎夜总会的是她，张扬砸了她的店，把她从南林寺商业广场赶了出去，这口气王均瑶不会这么容易咽下，上次的一团和气只是表面。


张扬悄悄打听了一下，开金莎蛋糕房的老板不是王均瑶，和马益亮也没什么关系，开店的老板是从外地过来的，张扬还没来及找他们老板问个清楚，市里所有的出租车也都贴上了金莎蛋糕房的车贴，这下好了，满大街都是金莎蛋糕店的广告，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这是向张扬赤裸裸的示威，张大官人之前的那番话很多人都知道，现在冒出了这么多的金莎，张扬再牛气不能把所有的金莎全部从江城抹掉。


面对金莎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张大官人也只能熟视无睹了，在这件事上较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找出背后的指使者才是重点。


就在张扬想方设法造出幕后的始作俑者的时候，王均瑶主动来到了江城新机场指挥部，虽然张扬高度怀疑这次的事情和这个女人有关，可表面上还是相当客气的，微笑着请王均瑶坐下：“海瑟夫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均瑶笑道：“我这次来专程是想和你谈谈。”


张扬亲自给王均瑶倒了杯茶，王均瑶接过后说了声谢谢，然后打开手包，取出一盒香烟，递向张扬。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会！”


王均瑶自己抽出一支香烟点上：“张市长，我刚刚来到江城，听说了一些事，那间金莎游戏厅和满大街的金莎蛋糕店的广告跟我没有关系。”


张扬微笑望着王均瑶，心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王均瑶道：“我不想你有所误会，发生了这种事，按照一般人的思维都会认为这些事可能和我有关，咱们认识的时间比较短，你不了解我做事的风格，如果我做过的事情从来都不怕承认，但是这件事明显有人故意这么做，想往我身上栽赃，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张扬笑道：“马益亮过去是你的雇员啊！”


王均瑶皱了皱眉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金莎关了之后就没联系了，我也不知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张市长，我这么大年纪了，也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我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道：“海瑟夫人太敏感了，其实这件事我根本没有想到您的身上，而且我根本没有在意。”


王均瑶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敏感，我回到国内之后方才发现，很多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国内的人际关系比起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变得复杂，人和人之间充满了恶意的猜度。”


张扬笑了笑道：“也许是夫人在美国呆的时间太久，所以回来会不适应。”


王均瑶淡然笑道：“变得应该不是我！”她弹了弹烟灰，轻声道：“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张扬笑道：“能够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王均瑶道：“你应该知道，我在美国从事的就是娱乐行业，和好莱坞的许多电影商都有着很好的关系，来到江城之后，我看中了这片地方的人文景观和自然风貌，前两天去清台山，看到了香港方面建设的影视外景基地，他们的建设缺乏规划，我打算出资兴建一座现代化的影视娱乐城，初步选定在清台山脚下。”


张扬反问了一句：“为什么找我？”


王均瑶笑道：“我了解过你的一些事，发现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很多项目要涉及到和安小姐的合作，你知道的，我和她并不熟悉。”


张扬笑道：“好，我帮你联系一下，不过我不可能亲自去操办这件事，毕竟我手头还有新机场的工作要去做。”


王均瑶道：“那就多谢你了！”她起身想要告辞。


出于礼貌，张扬起身相送，刚刚来到门前就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道：“爸爸！”


张扬听到这声音顿时温暖了起来，却见院子之中，秦萌萌牵着秦欢的小手正站在阳光下，秦欢昂起小脸看到张扬激动地叫了起来，然后放开秦萌萌的手不顾一切的向楼上跑来。


张大官人也顾不上送王均瑶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楼去，在楼梯的拐角处迎上秦欢一把就将他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儿，楼梯中响彻起父子两人的欢笑声。


秦欢通过这阵子在美国的康复治疗，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小脸红扑扑的，双目中充满着健康的神采，他抱着张扬的脖子，在他脸上很亲了两下：“爸，我好想你！”


张扬抱着秦欢，心中这两天的郁闷一扫而光：“爸也想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让我去机场接你！”


秦欢笑道：“妈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秦萌萌微笑走上楼梯，来到张扬面前，轻声道：“哥！”


张扬点了点头，秦萌萌认徐立华当了干妈，已经是他的干妹子。张扬道：“回来了就好，中午吃什么，我请客！”


王均瑶此时走下楼来，笑道：“这不是萌萌吗？”


秦萌萌惊喜道：“海瑟夫人！”


张扬没想到她们也会认识，原来王均瑶在美国的时候和秦萌萌母子曾经见过面，只是不知道这母子俩和张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秦欢也叫了声奶奶好。


王均瑶笑道：“真是没想到，之前都没说过这层关系。”


秦萌萌慌忙解释道：“张扬是秦欢的干爸！也是我的干哥哥！”


王均瑶微笑道：“一家人啊，我不耽误你们说话了，这两天抽时间一起吃饭！”她把自己的名片递给秦萌萌：“有空一定要给我电话。”


王均瑶走后，张扬把秦萌萌母子俩带回自己的办公室，给秦欢拿了听饮料，又给秦萌萌倒了杯茶。


秦萌萌道：“在美国的时候，海瑟夫人去过玛格丽特家里几次，所以我们认识！”


张扬道：“你们怎么先回来了？嫣然呢？”


秦萌萌笑道：“想她了？”


张扬呵呵笑道：“有那么一点！”


秦欢道：“我干妈还有点事要处理，说国庆节直接飞北京。”


张扬点了点头。


秦萌萌道：“我想让秦欢回来上学，不想他功课上耽搁太久，所以就提前回来了。而且我听说干妈病了，早点回来看她！”


张扬道：“早就好了！”


秦萌萌笑道：“知道，可是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她缺少家庭温暖，和徐立华之间十分投缘。


张扬道：“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咱们这就回春阳，我先打个电话，让家里准备准备。”


秦萌萌道：“没什么可准备的，我带秦欢住几天。”


张扬拿起电话正准备往家里打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却是邢朝晖打来的。


邢朝晖打电话过来是专门通报王均瑶情况的，邢朝晖道：“这个海瑟夫人原名王均瑶，是平海省公安厅厅长王伯行的妹妹。”


张扬苦笑道：“头儿，能不能来点有创意的，您这段我知道！”


邢朝晖道：“文革的时候下过乡，当过知识青年，后来偷渡去了香港，辗转到了美国，像很多去美国的华人一样，从洗碗工做起，一点点创业，到后来在美国开了许多中餐馆，成为餐饮业大亨，如今美国几个大城市都有她的餐馆，欧洲也有她的分店，生意做大了之后又进军娱乐业。结过一次婚，嫁给了一位阿联酋富翁，结婚不到一年那富翁就死了，留给她一大笔遗产。”


张扬道：“我都知道！您这些资料跟没说一样。”


邢朝晖道：“给你点不知道的，王均瑶在下乡期间和某位知识青年走得很近，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他们两人当时谈过恋爱，这段感情维持了大概两年，后来随着王均瑶前往香港，这段感情无疾而终，不过当时跟他们在一起插队的知青多数都知道。”


张扬开始有兴趣了：“谁啊？她那个初恋情人是谁啊？”


邢朝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许常德，平海省前省长许常德！”


张大官人听到这一消息顿时愣了，许常德居然和王均瑶谈过恋爱，而且根据时间推算，两人都是初恋，天哪，难怪这王均瑶突如其来的跑到江城开了金莎，这女人该不是要回来替许常德报仇的吧？


邢朝晖那边道：“我了解到的只有这么多，如果你想了解更详细的资料，自己去查，我找到了他们当时的一张合照，还有一些同时插队的人员名单，都给你寄过去了，这两天就会收到。”


张扬道：“谢谢！”他是真心实意的道谢，邢朝晖提供的这份资料极其重要，张扬知道许常德是怎样死的，如果不是自己查出了许常德贪污受贿的证据，许常德不会走上绝路，许嘉勇因为这件事仇视自己，而王均瑶呢？如果她和许常德当初的感情很深，那么会不会为昔日的爱人讨还公道？


秦萌萌看出张扬的神情有异，关切道：“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张扬摇了摇头，微笑道：“工作上的事情，走吧，咱们回春阳！”


秦萌萌母子的到来让徐立华欣喜非常，她拉着秦萌萌的手没完没了的唠着，张扬则带着秦欢去院子里踢起了足球。


赵立军赵立武兄弟俩都已经成家，因为张扬的照顾，都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赵铁生这两年脾气改变了许多，对待徐立华关心了许多，看到干女儿来了，赵铁生慌忙又去买菜又去做饭，把厨房的事情给承包了。


张扬陪秦欢玩了一会儿，担心秦欢的身体吃不消，带着他回去休息了。


徐立华带秦欢去洗脸，张扬在秦萌萌对面坐下，微笑道：“有什么打算？准备让秦欢在哪儿上学？”


秦萌萌道：“我已经托人在东江找到了工作，东江明珠学院，一所民办大学，我去那里担任中文系老师，那里是教育区，名校很多，准备让秦欢上东江师范附小。”


张扬道：“学校的事情确定了吗？用不用我帮忙？”


秦萌萌笑道：“不用，我有同学在那里。”


张扬道：“什么时候正式过去？”


秦萌萌道：“我在春阳呆几天，下周一去京城，办理提档的事情，秦欢和我一起过去，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带他好好看看自己的首都，自己的家乡。”提起这件事秦萌萌就有些内疚。


张扬点了点头道：“借着这个机会带他好好玩玩，我国庆节过去。”


秦萌萌微笑道：“嫣然在美国整天都念叨你，哥，我看你还是赶紧把她娶回家吧，这么出色的女孩子，把她放在美国你放心的下吗？”


张扬笑道：“现在国家提倡晚婚晚育，我做党员干部的得以身作则。”


这时秦欢又跑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大苹果，乐呵呵道：“爸，爷爷说明天带我去钓鱼！”


张扬笑道：“好啊，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两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望着秦欢天真烂漫的样子，张扬内心中感到由衷的欣慰，身体上的康复只是其一，秦欢从小缺少父爱，心灵上受到了不少的创伤，能有一个宽松的环境，让他的心理逐渐得到康复，这才是最重要的。


秦欢蹦蹦跳跳的去院子里了，张扬望着他的背影道：“小欢开朗了许多。”


秦萌萌小声道：“这全都多亏了你。”


张扬笑道：“你是我妹妹，帮你是应该的！”


赵铁生已经做好了饭，招呼他们过去吃饭，他又去给两个儿子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无可奈何的回来了，叹了口气道：“他们两个都去了丈母娘家今晚不回来吃饭了，我算看透了，我这两个儿子算白养了。”


张扬哈哈笑道：“赵叔叔，你啊也看开点，平时他们还是陪你的时间多。”


赵铁生道：“不提他们了，咱们吃饭。”


一家人坐下，赵铁生拨了个螃蟹给秦欢，看了看张扬道：“三儿，我听说前两天你去东江了，有没有见到你妹妹？”


张扬点了点头道：“见到了，一起吃了顿饭，这丫头现在能耐了，暑假期间勤工俭学赚了不少，我朋友都夸她是个销售好手。”


赵铁生道：“一个女孩子家做什么销售，抛头露面的总是不好。”


秦萌萌笑道：“赵叔叔，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女孩子在外面做生意的多了，你看电视应该知道，很多企业的老总都是女性。”


徐立华道：“我也不想她能有多大的作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希望她能够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早点把婚事给定下来，早点嫁出去我才放心。”


张扬道：“妈，小静大学还没毕业呢，你这就着急把她给嫁出去啊？”


徐立华叹了口气道：“三儿啊，她和那个丁斌关系到底怎么样？两人处到了什么程度？”


张扬道：“表面看起来还行。”


赵铁生道：“我总觉着不踏实，丁斌那孩子我见过，有些傲气，人家是高干子女，咱们是普通工人家庭，小静跟他谈恋爱总是有些不靠谱。”


秦欢道：“什么叫不靠谱，简谱我知道五线谱我也知道，就是没见过不靠谱！”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徐立华摩挲着秦欢的头顶，充满慈爱道：“你这个爷爷就是个不靠谱！”


赵铁生嘿嘿笑了一声，他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碰道：“三儿啊！小静那丫头的性子倔，自从上了这大学，我和你妈说她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只有你的话她还听一些，女孩子家一个人在外面，我就是担心她会吃亏。”


张扬道：“赵叔，你放心吧，小静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懂得保护自己。”


秦萌萌道：“也不尽然，虽然是成年人，心智未必成熟，必要的疏导还是应该的，如果等到真正吃亏了，后悔就晚了……”


张扬看了秦萌萌一眼，总觉着她的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第479章 张大官人的境界


夜深沉，秦萌萌哄秦欢睡着之后，蹑手蹑脚离开了房间，走上平台，发现张扬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门前波光粼粼的小河呆呆出神，秦萌萌走了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方才将沉思中的张扬惊醒。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神了，忽然想起我在春阳实习的情景。”


秦萌萌道：“你的经历还真是传奇，一个卫校生居然走上了仕途，而且还做得有声有色。”


张扬道：“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走上了这条道路，不过现在看来，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秦萌萌笑了起来：“平步青云，一帆风顺，你的官场之路让很多人都羡慕呢！”


张扬道：“别人都说我运气好，总是遇到贵人相助。”


秦萌萌道：“这世上阿斗多了，就算有诸葛亮帮他一样成不了气候。”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低声道：“其实官场是最现实最残酷的地方，可真正深入其中，却感觉到很有意思，大概我天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与人斗其乐无穷。”


秦萌萌也忍不住笑了，清丽之中透出恬静，宛如一朵绽放的白莲花，张扬心中暗叹，难怪文浩南对她会如此痴迷。


对秦萌萌的感情问题，张扬是不好涉及的，虽然秦萌萌已经是他的干妹子，可关于秦欢的身世，以及秦萌萌的过去，她从没有提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这一切都是秦萌萌心中的禁区。


秦萌萌居然主动提起了文浩南：“最近有没有见过文浩南？”


张扬点了点头道：“见过，他还好。”


秦萌萌微笑道：“还好就好！”除了这句话，秦萌萌再无多余的表示。


张扬看了看秦萌萌，她的表情风波不惊，从她平湖秋月般的眼神已经可以看到她的内心，现在的她应该已经斩断情愫，彻底摆脱感情的困扰。出于关心，张扬还是忍不住道：“你不可能这样一辈子，你还年轻……”


秦萌萌笑道：“行了，别跟我说大道理，你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珍惜嫣然。”她向前走了两步趴在栏杆上，望着月光下闪烁着鳞光的小河，听着小河在静夜中流淌的声音，沐浴着微凉的秋风，整个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秦萌萌小声道：“哥，谢谢你，你不但救了小欢，也救了我，我终于发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张扬笑道：“把我说得跟救世主似的，萌萌，其实救你的是小欢，你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你的希望就是小欢！”


秦萌萌重重点了点头，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过去一直都不明白，因为太深的仇恨蒙蔽了她的本心，她已经忽略了其他珍贵的存在。秦萌萌道：“我会好好照顾小欢，让他在全新的环境里幸福健康的成长。”


张扬微笑点头，秦欢能够幸福也是他最愿意看到的，秦欢的幸福取决于秦萌萌，如今秦萌萌已经走出了阴影，张扬相信他们母子明天会越来越好，张扬道：“什么时候去北京？”


秦萌萌道：“过了中秋再走，二十二三号的样子。”


张扬道：“我十月去北京和你们会合。”


在金莎的事件上，张扬并没有陪着潜在的对手继续疯下去，爱挂广告就挂，爱开蛋糕店就开，他不但没去砸金莎蛋糕店，还在9.26号，金莎蛋糕店试营业的时候专门去了一趟，陪着秦白定制了一个五层的婚礼蛋糕。


秦白还是有些担心的，他知道张扬对金莎这两个字极其敏感，要是发起飙来，肯定要把金莎蛋糕店给砸了。


可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没事儿，你放心吧，就我这境界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秦白道：“上次砸游戏厅，荣局就把我狠狠训了一顿，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可不想再挨批了。”


张扬笑道：“你小子对我还信不过？我就算真想砸，也不会连累你。”


门前迎宾小姐拿着气球向他们挥舞着：“欢迎光临！”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这俩小妞穿着粉红色的超短裙，带着女仆帽，看起来很萌，好像在电视节目中看到过，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日本爱情动作片里的女主角。


想到这里张大官人不由得笑得有些邪恶，俩小妞看到他笑着不走，又挥了挥手道：“欢迎光临！”


秦白推了他一把，两人这才顶着叮叮咚咚的风铃走了进去。


秦白订蛋糕的时候，张扬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家蛋糕店还是很正规的，没毛病，如果硬要挑，最大的毛病就是金莎这两个字，因为这两个字很多人都看起了张扬的笑话，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说你在江城一天就不会有金莎这两个字吗？现在满大街都是金莎的广告，你也没什么办法。


张扬凑到秦白身边，向服务员道：“你们老板在吗？”


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朝着南方口音道：“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笑道：“你是老板啊？我是张扬！”


那中年女人听到他的名字脸色明显有些变了，她也听说了张扬的事情，她颤声道：“你想干什么？……不要乱来啊……我会报警的。”


张扬笑了起来：“至于吗？我们订蛋糕而已，你这蛋糕店挺好，名字起得也挺好。”


中年女人道：“我随便起得名字……”她明显有些害怕了。


张扬道：“没关系，挺好的，对了，我朋友结婚，这蛋糕一定要做好！”


中年女人道：“放心，一定，一定！”


连秦白都诧异于张扬表现出来的好脾气，两人离开了蛋糕店，秦白道：“我刚才心一直都悬着，生怕你一时压不住火把蛋糕店给砸了。”


张扬笑道：“你把我境界看得这么低？我现在好歹也是丰泽市常委，我犯得着跟一小蛋糕店过不去吗？”


秦白笑了：“我也这么觉得，你说马益亮得罪了你，你总不能把所有姓马的都给教训一顿吧？”


张扬道：“那狗日的，只要敢在江城露面，我非揍到他哭爹喊娘不可！”


秦白乐道：“刚才还说你境界高呢，怎么这会儿又下去了？”


张扬道：“境界这东西，不能始终端着，该下去的时候一定要下去，该端起来的时候一定要端起来，这就叫收放自如。”


秦白道：“求你件事儿！”


张扬笑道：“就咱俩这关系，你求什么？”


秦白道：“我结婚那天，你能不能境界高一点？”


张扬哈哈大笑：“我要是境界高了，那帮猴崽子答应吗？”


秦白道：“我姐得三十号才能到，咱们这边两个迎亲的伴娘是常海心和程娟！”


“哪个程娟？”张扬好奇道。


“就是田斌的女朋友，市局宣传科的那个。”


张扬这才想起，田斌受伤住院的时候，曾经在病房中见到过。


张扬道：“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放心吧，我保证看住这帮家伙，让他们开玩笑不能过度，要高雅风趣，不能低级下流。”


秦白道：“别人我都不担心，就是担心牛文强。”


张扬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没事儿，这样吧，海心大老远来了就别让人家跟着累了，让董欣雨陪着你迎亲，牛文强他自顾不暇了，哪还顾得上给你添乱？”


秦白眉开眼笑，张扬的这一招的确很妙。他开心道：“我姐工作忙，今年中秋节都没有回家，这次总算可以好好聚一聚了。”


张扬道：“对了，嫣然电话过来，她10.1号过不来，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礼金托我转呈。”


秦白微笑道：“谢谢！”他把准备好的一些喜帖交给张扬道：“杜书记那里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叫他，这些帖子都是空白的，你帮我合计合计。”


张扬道：“叫，为什么不叫？你姐是岚山市副市长，过去是江城团市委书记，杜书记他们都跟我打过招呼了，你的婚礼他们是一定要来参加的，你小子要是不叫，礼数上可就不周了。”


秦白道：“我总觉着不好，我跟他们又不是太熟。”


张扬大包大揽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该喊什么人，我掂量着办！”


虽然秦白觉着不合适，可张扬不这么认为，秦白不但是他的朋友，更是他事实上的小舅子，我小舅子结婚，就得要排场，就得要面子，在江城这地界上，杜天野亲临无疑会带给这次婚礼最大的面子，就是冲着秦清杜天野也得来。


张扬把喜帖放在杜天野的桌面上，杜天野拿起喜帖看了看道：“秦白结婚，这小子怎么自己不来给我送？”


张扬笑道：“人家跟你没熟到那份上，怕你说他巴结你。”


杜天野笑道：“你跟他什么关系，你凭什么送啊？”


张扬知道杜天野心里想的是什么，叹了口气道：“我说杜书记，你好歹也是一市委书记，咱的境界就不能高一点？”


杜天野道：“就你也配谈境界！”


张扬道：“话题别跑偏了，秦白结婚打算请你当证婚人，你答不答应？”


杜天野道：“当然答应，别说秦清过去是咱们这里走出去的干部，就冲着咱俩的关系我也得答应。”


张扬道：“你说常委里面我请谁合适？”


杜天野道：“荣鹏飞肯定必到，其他人你愿意喊谁，就给谁送帖子。”


张扬道：“李长宇、严新建、徐彪……那啥，干脆你把他们都叫上吧，给常委们专门开一桌，话说你们平时也没这样的机会一起喝是不是？”


杜天野笑了起来：“成，你把帖子给我，回头开常委会的时候我帮你发了。”


张扬把那摞空白帖子递给他：“你自己写啊！”


杜天野笑着摇了摇头，这厮给秦白帮忙果然不遗余力，江城常委全都参加某人的婚礼，除了某位常委的子女结婚，别人是无法享受到这个待遇的。不过想想秦清现在已经是岚山市副市长，她弟弟结婚，江城市委领导出席也是应该的。


张扬正想走，却被杜天野叫住。


杜天野道：“张扬，我想求你个事儿。”


张扬笑道：“杜书记，别，你吩咐就行，千万别用求这个字。”


杜天野道：“苏媛媛的母亲病了，我想你去帮忙看看。”


张扬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不解地看着杜天野道：“我说杜书记，你真的假的啊？上次还没被这个女人给害够？”


杜天野道：“张扬，你放心吧，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只是我觉着她也挺可怜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帮帮她就是！”


张扬道叹了口气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听我一句劝，苏媛媛能够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把你给卖了，证明这个人不值得帮，你千万别跟她再有什么联系。”


杜天野有些烦了，皱了皱眉头道：“你小子哪这么多废话，你到底帮是不帮？”


张扬道：“哟嗬，发脾气了，得，我帮你一次，不过你得答应我，别跟她联系，千万别，上次她可差点把陈老伯给折进监狱里去。”


杜天野抿了抿嘴唇道：“张扬，我真是同情她，没其他的原因。”


张扬道：“杜书记以德报怨，我只能成全你的美誉。”


杜天野道：“其实仇恨是最折磨人的东西，你无法原谅别人，其实就是无法原谅自己，你啊，境界太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张扬反唇相讥道：“我要是境界高还轮得上你坐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


张扬本来是不想帮苏媛媛的，他对苏媛媛上次出卖杜天野的事情耿耿于怀，认为这种人是不值得同情地看，可杜天野既然发话了，他怎么都得给杜书记这个面子。可他一个人去好像并不合适，想来想去，把于子良给叫上了，只说是让于子良帮忙给朋友看病，于子良并不知道内情，可冲着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他也无可推辞。


张扬的出现让苏媛媛感到十分的突然，一双美眸睁得滚圆，目光充满了惊奇和诧异。张扬道：“我听说伯母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苏媛媛用手把住门，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站在张扬身后的于子良有些纳闷，他不是说是朋友吗？怎么人家一点欢迎的意思都没有。


张扬心中有些不耐烦，可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又不能过多的表现出不满，耐着性子道：“杜书记让我过来看看，这位是著名的医学专家于博士。”


苏媛媛犹豫了一下，此时身后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媛媛……来客人了？快人家请到里面坐！”


苏媛媛这才拉开门，张扬和背着医疗包的于子良一起走入院落。


却见院落之中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妇人坐在轮椅上，正在那里晒着太阳，裸露在外面的双脚有些浮肿，部分皮肤已经溃烂了，她就是苏媛媛的母亲沈静贤。


沈静贤一双眼睛黯淡无神，她冲着张扬和于子良的方向微笑道：“你们请坐，我行动不便，眼睛又看不到东西，没办法招呼你们，媛媛，快请客人坐，给他们倒茶！”


张扬笑道：“伯母，我是苏媛媛的朋友，今天专门请了一位专家，过来给您看病的。”


沈静贤道：“谢谢你们了！”


苏媛媛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张主任请坐，于医生请坐！”她还是像过去那样称呼张扬。她搬来了两张凳子，又转身去倒茶。


张扬向沈静贤道：“伯母，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沈静贤道：“四十八了，身体不行，糖尿病，过去没有重视，现在并发症都来了。”


于子良不由得苦笑，他是一个外科医生，张扬把他拽来看糖尿病人，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厮是想拿他当幌子呢。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看看张扬如何表演。


张扬道：“伯母，让我们帮你看看行吗？”


沈静贤道：“媛媛带我去市里几家医院都看过，也找过不少专家，可效果一直都不明显。”


张扬道：“这位于博士是位名医，在国内外拥有极高的声望，他一定能够帮到你。”


沈静贤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你们了！”


于子良的主业虽然是外科，可他对这些常见的内科病也是懂得的，为沈静贤检查了一下，发现她的糖尿病很重，眼和肾都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


苏媛媛端茶出来，看到张扬正装模作样的给母亲看病呢，她并不知道张扬的能耐，自然认为他是在装模作样，于子良道：“有没有过去的病历？”


苏媛媛回到房间内将母亲过去的病历拿了出来，于子良看了一下，治疗方案并没有错，内分泌疾病治疗并非是他的强项，他也拿不出更有效地办法，他看了看张扬，张扬这会儿已经洗完手在那儿喝茶了，于子良明白，自己跟来的目的就是给张扬打掩护，他轻声道：“苏小姐，我给你开张方子吧。”


苏媛媛道：“屋里坐吧，我给你拿纸笔！”


张扬和于子良跟着苏媛媛进了房内，苏媛媛家庭条件一般，三间平房，现在只有她和母亲住在一起，张扬和于子良来到客厅坐下，张扬向苏媛媛道：“你去陪伯母吧，我留下帮忙就行。”


苏媛媛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张扬行事有些让人费解。


其实开药方的人是张扬，并非于子良，张扬之所以让于子良跟来，主要是自己给人看病并不是那么让人信服，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并不想让苏媛媛知道自己拥有神奇的医术，可在于子良看来，张扬是做了好事不留名，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境界真是不容易。


张扬把方子写完，于子良拿过去看了看。


张扬笑道：“这方子对糖尿病有特效，你记住了，以后肯定能派上用场。”


于子良感叹道：“你啊，不做医生真是可惜了。”


张扬笑了笑，抬起头，却被客厅内挂着的一幅黑白照片所吸引，这张照片是1966年拍摄的，是一张集体照，照片上的那群年轻人多数都穿着军装，吸引张扬的并非是照片本身，而是照片上的一个人，他竟然在上面找到了王均瑶，王均瑶虽然年纪不小了，可保养得很好，这是张扬一眼就能从照片上找到她的原因，年轻时候的王均瑶还是很漂亮的，她和另外一位女同学紧贴在一起，王均瑶将下颌压在对方的肩头，张扬好不容易才认出和王均瑶站在一起的女同学应该是苏媛媛的母亲沈静贤，不过如今的沈静贤早已苍老的不成样子，和年轻时候完全不同。这一发现让张扬喜出望外，他到现在还没收到国安寄给自己的照片，想不到居然在江城找到了。


张扬从最后一排找到了年轻时候的许常德，许常德身材不高站在边缘处，脸上带着笑，远没有成为市委书记以后的城府，很阳光的一个青年。张扬仔细地端详着照片，希望从中找到其他熟悉的人，正看的时候，听到身后苏媛媛道：“于医生，晚上在家里吃饭吧！”


于子良摇了摇头道：“不了，我晚上还有事，张扬，咱们走吧！”


张扬这才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照片上转移，苏媛媛很警惕地看着张扬。


于子良将方子递给苏媛媛道：“药方我已经开好了，你按照上面抓药，给你母亲吃，一个疗程之后应该会有好转，到时候我会过来复诊。”


张扬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率先来到沈静贤的身边，微笑道：“伯母，刚才我在您客厅里看到一张老照片，上面有个人看着好像我们过去的市委书记许常德啊！”


沈静贤轻声道：“你看错了，那照片上没有许书记！我也不认识许常德！”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这事儿奇怪了，明明那个人就是许常德，可沈静贤非说自己不认识，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难道其中另有内情？张扬正想问呢，沈静贤道：“媛媛，送客！”


张扬内心暗自苦笑，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了，他和于子良对望了一眼，两人有些尴尬地离开，苏媛媛还是有些歉意的，把他们送到门外：“张主任，于医生再见！”


于子良挥了挥手，张扬连话也没说，大步走了，心说这母女俩一个德行，全都是恩将仇报的。


苏媛媛满怀纳闷的走回来，来到母亲身边，看到母亲的表情不对，小声道：“妈，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静贤道：“去把客厅的那张照片取下来给我！”


苏媛媛道：“是那张您下乡插队的照片吗？”


沈静贤道：“是！”她忽然又转了念头：“把那张照片烧了！”


苏媛媛不解道：“为什么？对了，刚才张扬说了什么？”


沈静贤道：“你不要问，把照片烧了！”


苏媛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身来到客厅内，取下镜框，从镜框中取出照片，来到外面，正准备烧了，可看着那张照片，她又改变了念头，母亲为什么会对这张照片表现得如此敏感，难道这照片隐藏着什么秘密？


沈静贤的声音再度响起：“烧了没有？”


苏媛媛道：“在烧！”


张扬和于子良坐进皮卡车内，张扬愤愤然道：“母女俩都是一个样子，全都是恩将仇报，早知这样，我就不过来了。”


于子良笑道：“医者父母心，能帮人家还是帮一帮，佛祖不是都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种善因会得善果的。”


张扬笑道：“于博士什么时候信佛了？”


于子良道：“我不信佛，可是喜欢看佛经，佛经中有许多的道理都是发人深省的。”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他向于子良建议道：“一起吃饭吧，现在回去，嫂子还得忙活。”


于子良道：“去我家小区门口吧，最近新开张了一间家常菜馆，味道好的很！”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给嫂子打个电话，让她别做饭了，一起吃饭！”


于子良道：“我把左院长两口子也叫出来，今晚别跟我抢，我来请客！”


张扬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左拥军，他本以为蒋心慧不会来，却没有想到这次蒋心慧和左拥军一起过来了，蒋心慧自从那场风波之后，人的性情改变了许多，在人前低调了许多，今天见到张扬，她发现张扬比起过去更加英俊潇洒了，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难言的悔意，如果当初不是自己的缘故，张扬和女儿早已走到了一起，正是因为她的干涉，才让他们的感情出现了裂痕，最终导致了他们的分手，如今女儿去了美国留学。


张扬从昔日的卫校生如今已经成为丰泽市常委，丰泽市副市长，更担任了江城新机场工程的现场指挥，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作为，他以后的路还很长，可以用前途不可限量来形容，每每想到这里，蒋心慧都深深后悔着，是她的目光过于短浅，方才耽误了女儿的终身大事。


左拥军比妻子看得开，年轻儿女感情上的事情合则聚，不合则分，张扬和女儿没有走到一起，是有缘无分，左拥军很欣赏张扬这个年轻人。


几个人抵达的时候，周秀丽已经订好了包间，还把菜都点好了，张扬从车内拿了两瓶飞天茅台。


周秀丽看他拿酒进来，马上就道：“张扬，晚上不能灌我们家老于，他明天还有两台重要的手术呢。”


张扬笑道：“多喝点，正好连消毒都免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于子良道：“四两吧，多了不行。”


左拥军道：“我和张扬有日子没见了，今晚我承包六两，那一斤张扬自己喝。”


蒋心慧道：“小张不是开车了吗，还是少喝点。”


张扬笑道：“没事儿，回头我让司机过来接我。”他只是嘴上这样说，凭他的酒量，别说是一斤，就是再来一斤也用不着司机。


左拥军问起张扬的近况：“听说你前阵子病假，是不是工作太累的缘故？”


张扬道：“新机场刚刚筹建，什么事都压在身上，等招标完成了，感觉包袱突然卸下来了，却莫名其妙的病了，所以我休了几天假，调整一下身体状况，现在好了，已经完全休息过来了。”


左拥军道：“年轻人就是恢复快，不过也得引起注意，你们这些官员整天忙着国家大事，不注意身体锻炼，现在年轻可能不觉得，等将来老了，就会后悔的。”


张扬呵呵笑道：“我算什么国家大事，左市长才是忙活国家大事的人。”


左拥军道：“我最近和他也没怎么见面，他当副市长那会儿还好，现在当了市长，整天忙得不着家，连弟妹都提意见了。”


于子良道：“所以说，当官太累，还是简简单单的当个医生好。”


左拥军道：“现在当医生也不简单，病人的维权意识提高了，社会舆论对医生也不利，搞得病人和医生之间跟天敌似的，医疗纠纷层出不穷。”


于子良道：“那是因为你当院长，已经脱离了我们普通医生的队伍。”


左拥军抗议道：“我还是医生啊，我仍然去手术室开刀，业务一样在抓。”


于子良道：“一心不可两用，你还是老老实实抓管理吧。”


左拥军和于子良之间的关系很熟，所以他们说话没必要存着太多的虚伪，左拥军感叹道：“是啊，一搞管理，业务就耽误了。”


张扬道：“听你们这么一说，以后我还是别带着几张偏方招摇撞骗了，老老实实混我的体制才是正本。”


于子良却笑道：“你是一个例外，你是两手都在抓，两手都很硬。”于子良对张扬的欣赏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张扬一直用祖传偏方来解释，可于子良在多次亲眼见证张扬的神奇之后已经对这个年轻人的医术推崇备至，他认为张扬的医术根本无法用现代的医学理念来解释。


张扬笑道：“于博士太抬举我了。”


于子良道：“前两天秦欢过来看我，他已经完全恢复了！”


张扬笑道：“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周秀丽道：“我最关心的还是常海心，不知道她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张扬道：“这两天就会过来参加秦白的婚礼，她会去医院专程感谢你们的。”


左拥军道：“等晓晴毕业了，我让她回江城，就跟周博士工作学习。”


周秀丽笑道：“可惜她今年回来呆的时间太短，我还有好多话都没跟她说呢。”


蒋心慧道：“女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选择，以后她还不知愿不愿意回来呢。”


张扬微微一怔，左晓晴暑假回江城了？自己居然不知道，左晓晴居然没有和自己联系，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低声道：“晓晴回来过？”


蒋心慧点了点头道：“八月初回来的，在家里呆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回去了。”


张扬心中不觉生出惆怅，左晓晴显然在回避自己，她从美国回来居然没有和自己见面，难道现在他们之间已经完全成为陌路？


蒋心慧道：“本来晓晴是准备和你们几个同学聚聚的，可惜时间太短，没来及。”她为女儿解释。


张扬笑了笑道：“有机会的，一阵子没见，大家都挺想她的。”说出这话的时候，张扬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左晓晴的确陌生了许多，原来感情真的需要交流。


当晚的场合并不适合张扬发挥，他只喝了半斤酒，就起身告辞了，上了汽车，拿起手机翻到左晓晴在美国的电话，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拨出去。放下电话，张扬启动汽车，开到街心广场旁的时候，他将车停下，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当初和左晓晴一起在春阳的日子，那段日子他刚刚重生，对这个崭新的世界充满了惊奇和迷惑，正是左晓晴陪他走过了那段时光，左晓晴在感情上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可张扬并不能苛求每个女孩都像他一样执着而坚定，他想起了两人漫步在春水河畔的情景，想起了雨天中的那个强吻，想起了左晓晴泪眼朦胧的俏脸，张大官人心头最娇嫩的地方被触动了，他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始终都有左晓晴的位置，虽然因时光的逝去而蒙上了灰尘，可灰尘下的那段记忆，却始终没有褪色。


秦清在九月三十号下午方才抵达江城，她和常海心一起跟着常海龙的奔驰商务车一起过来的。因为家里巷口太窄，所以车只能停在外面，常海龙停车的时候就看到了张扬的皮卡车，不由得乐道：“张扬早就来了！”


秦清淡然道：“他这人最喜欢凑热闹，这样的场合少了他才怪。”语气虽然平淡，可是心中却充满了对张扬的渴望和思念。


常海心对张扬的期待丝毫不次于秦清，可她懂得自己并不适合表露出任何的感情，轻声道：“这次我得好好谢谢他！”


秦清笑着搂住常海心的肩头，看了看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俏脸，常海心恢复得很快，脸上烧伤处的皮肤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如果不留意是看不出来的，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


常海心对担任伴娘还是有些没底，小声道：“要不我还是别跟着迎亲了，你看，我脸上的皮肤还没有完全恢复。”


秦清笑道：“已经够漂亮了，我害怕你明天把新娘子都要比下去了。”


常海龙停好车笑道：“清姐，没你这么说话的，弟媳妇还没过门呢就说人家坏话，要是让人家听到肯定不高兴。”


秦清道：“我可没说沈薇的坏话，小妮子挺可爱的！”她等车停稳了，拉开车门第一个走了下去。


常海龙拉来了不少的礼物，正准备去家里喊人的时候，看到杜宇峰和姜亮他们开着警车过来了，常海龙道：“哥几个，过来帮忙拿礼物！”


姜亮和杜宇峰看到他们，乐呵呵迎了上来，姜亮道：“秦副市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秦清笑道：“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家，搞得你跟主人一样。”


姜亮道：“东西别卸下来了，秦白在新房呢，把东西直接送新房去！”


秦清道：“你们先过去吧，我得先回去见见我爸！”


杜宇峰道：“去吧，张扬在家里陪老爷子聊天呢！”


秦清听出这厮话里好像透着一股暗示的味道，俏脸不禁一热，轻声道：“海心，咱们先回家。”


那边常海龙开车带着姜亮和杜宇峰一起去新房了。


秦清则和常海心两人走入小巷来到家门前，还没等她们进门就听到秦传良爽朗的大笑声，然后又听到张扬的俏皮话：“您老是看不出来，我跟您打赌，小沈怀上了，不出八个月，您一准把孙子给抱上了！”


秦清听到这里真是哭笑不得，张扬这家伙当真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常海心那边已经捂着嘴笑起来了。


两人的出现让张大官人惊喜不已，同时这厮又意识到自己最近功力减退的厉害，她们走这么近，都没有提前听到脚步声。


秦传良乐呵呵站起身道：“小清，你怎么才来，海心也来了！”


秦清叫了声爸，常海心道：“秦伯伯，秦市长今天上午开完常委会，十点多才启程的，我哥一路上都没敢停歇，就怕耽误了事情。”


秦传良心疼女儿，轻声道：“快去洗把脸，吃饭了吗？我去做！”


张扬道：“做什么饭啊？鱼米之乡都订好了，清姐她们休息休息，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秦清道：“外面的饭哪有我爸做的好吃。”


秦传良笑道：“还是我女儿会说话。”


张扬笑道：“好吃也得等以后吃，今晚五湖四海的朋友都来了，你秦市长怎么也得出面接待一下。”


秦清道：“什么五湖四海，我可没这么多朋友，海心，我们去洗洗脸，换身衣服。”


张扬笑眯眯来到常海心面前盯着她的俏脸看，这一看把常海心羞得俏脸通红，原本想做做样子说几句谢他的话都忘了，轻声啐道：“你没见过啊，看什么看？”


张扬笑道：“好了，好了，比我预想中恢复的还要快，看来再有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秦清道：“好了也不带你这么盯着人家看的，没礼貌！”她牵着常海心的手进房去了。


秦传良拉着张扬重新坐下，神神秘秘道：“张扬，你真不是跟我开玩笑？你说，沈薇她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您老还不相信我，我这双眼睛，火眼金睛，我看肯定有了！”


秦传良笑道：“这浑小子，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瞒着我！”


张扬乐道：“您老这话就不对了，难不成秦白连这事儿也得跟你汇报？”


秦传良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秦清此时又从房内走了出来，向张扬道：“张扬，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啊，明天我弟弟才结婚呢。”


张扬道：“现在先上车后补票的多了，也不差秦白一个。”


秦清心中又羞又恼，这厮不是把他们也算进去了吧，秦清道：“别胡说，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张扬道：“行，秦市长放心，我一定保密，秦叔叔，你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秦传良乐呵呵点了点头。


秦清和常海心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常海天和常凌峰都到了，常凌峰负责明天的统筹，常海天则负责车队的调度，虽然他们平时都是统筹大事的人，不过这次对秦白的婚礼也是极为重视，常凌峰拿着流程跟秦传良商量。


秦传良道：“你们看着办就行，明天我就等着喝媳妇茶，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管。”


常凌峰道：“所有分工我都列好了，您老还是过过目，千万别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秦传良看到女儿出来，笑道：“我女儿回来了，什么事情都由她做主。”


秦清走过来接过流程，当她看到上面的嘉宾名单，江城市委常委全部都要过来出席婚礼的时候，就觉着这件事有些太过隆重了，咬了咬樱唇道：“杜书记他们全都要过来？”


张扬道：“杜书记是证婚人，他不来还不行呢！”


秦清向张扬看了一眼，轻声道：“小张，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张扬笑了笑，跟着她来到房间内，秦清撅起嘴唇，嗔道：“你啊，搞什么？秦白跟这些常委都不熟，你让他们全都过来干什么？”


张扬道：“你现在是岚山市副市长，又是我们江城培养的干部，你弟弟结婚，他们当然要到场祝贺。”


秦清道：“那也没必要全都来吧！”


张扬笑道：“杜天野过来那是因为我和他的私交好，你想想市委书记都出动了，其他常委肯定也得有所表示，要团结在杜书记为核心的组织周围，要积极参加党内活动，秦白的婚礼，就是党内活动。”


秦清啐道：“你啊，你和杜天野私交好，我和他可没这份交情，你勉强人家过来干什么？”


张扬低声道：“你跟我好啊，你是我女人啊，你弟弟是我小舅子啊，我小舅子结婚，我朋友能不来吗？”


秦清被他一连串的道理憋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虽然生气，可心里却荡漾着甜蜜。她小声道：“张扬，这件事弄得太隆重了，我害怕影响不好，搞不好有人会借着这件事做文章。”


张扬笑道：“谁他妈敢！我都安排好了，所有想趁着这个机会巴结秦副市长的，礼金一概不收，常凌峰操办这件事你放心，不会让人找到毛病的，秦白也准备把全部礼金捐给社会福利院，我刚好让人给他宣传宣传。”


秦清又爱又恨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就会做这些表面文章。”


张扬笑道：“大家都在做，我们为什么不能做？”


秦清又道：“你刚跟我爸说的事是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沈薇怀上了，你等着抱侄子吧！”


秦清笑道：“你这张嘴真够损的，什么叫先上车后买票啊？这话传出去，让秦白小两口多难堪。”


张扬向秦清凑了凑，低声道：“天下间哪有像你这么好的女人，肯让我一辈子免费乘车……”


秦市长俏脸一红，挥拳向张扬打去，这厮已经先知先觉的退出门外：“清姐，我记住了！”

第480章 自作自受


苏小红接手水上人家之后，重新将这里改名为鱼米之乡，乔梦媛也将新帝豪的管理权交给了她，在苏小红的经营下，两间酒店一改过去的竞争姿态，成为经营上互补关系，新帝豪的生意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而鱼米之乡的生意也蒸蒸日上，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苏小红在经营酒店上很有一套，新帝豪的经营思路以高端为主，面对的也大都是政府和企业机关，鱼米之乡针对的消费群更大众化。


秦白的婚礼选定在鱼米之乡，苏小红对此给予了相当的重视，亲自督办这件事。


当晚秦清和张扬一干人来到鱼米之乡的时候，苏小红正在给几位负责人开会，着重强调明天的婚宴务必要保证秩序，不可出现混乱，因为前来的宾客中有很多领导，张扬已经提前跟她打了招呼，市委常委全都会过来喝喜酒，秦清将市委常委们的那一桌安排在外面的水榭，这是避免常委们的到来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也是为了避免他们受到滋扰。


苏小红听说张扬他们过来，马上中断了会议，来到他们的包间内，秦白一家人以及各位帮忙的朋友都已经坐好，张扬最后走了进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江城酒厂的厂长刘金城，秦白这次婚宴用酒全都是清江特供，刘金城提前就让人把酒送过来了，张扬在门口遇到他把他也拽了上来。


秦白慌忙拿着香烟去上烟。


刘金城接过，正想点上，却听秦清道：“我说你们今晚都别抽烟了，女士多，别把我们给呛着。”她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弟妹沈薇考虑，从张扬嘴里知道沈薇怀孕不久，害怕二手烟对胎儿造成影响。


刘金城笑了笑，把香烟放下。


在场的有几个烟瘾很大，要是不让他们抽烟，估计这酒也喝不痛快，张扬道：“这么着吧，分两桌，一桌太挤，隔壁再开一座，抽烟的全都去隔壁！”


苏小红笑道：“早就应该如此！”


秦清微笑道：“都是你们这些人给烟厂无私的奉献。”


刘金城笑道：“我打算生命不熄奉献不止，什么时候见马克思了，就把自个也给烧了。”


在场人都笑了起来。


基本上男士都去了隔壁，秦传良一家、常海心、苏小红、以及后来的苏强和朱晓云、田斌和程娟在这边坐下。张扬则和常海天兄弟俩、常凌峰、刘金城、姜亮、杜宇峰、牛文强几个人去了隔壁房间。


一来到房内，刘金城、姜亮、杜宇峰几个就忙不迭地把香烟给点上，牛文强这两天咳嗽也就没抽烟，把那箱酒打开，转身道：“刘厂长，你这酒换包装了？”


刘金城笑道：“今年工艺又改良了，青花瓷系列供不应求。”


牛文强拆了一瓶酒，看了看道：“是挺上档次的，批发价怎么算？”


刘金城笑道：“咱们这关系别提钱，想喝哪天我给你送两箱，你自己去厂里提也行。”


牛文强解释道：“我老爹现在退休赋闲在家，每天都要喝两盅，要是顿顿茅台五粮液我也供不起啊，所以打算弄点清江特供给他喝。”


刘金城道：“老爷子过去不是搞财政的吗？我们厂刚好缺一个财务顾问，要不改天我去和老爷子谈谈，请他过来给我当财务顾问，酒只管他喝个够。”


张扬笑道：“这倒是个很好的提议，让牛局长去发挥余热，也省得他在家里闲着难受。”


苏小红推门走了进来，扶着张扬的肩头道：“你们哥几个等一等啊，刚刚吩咐下去，得一会儿才能给你们上菜。”


张扬道：“没事儿，红姐往这儿一站我们就不用菜了！”


牛文强跟着附和道：“那是，秀色可餐啊！看到红姐，我三月不知肉味啊！”


苏小红笑骂道：“你们两个都该被掌嘴！”


姜亮道：“你让田斌过来喝酒，在那边掺和啥？”


苏小红道：“程娟来了，人家得跟着，人家小两口好着呢！”


牛文强道：“我今儿身体不好，不能饮酒，要不我去跟他换换，他过来喝酒，我去陪他对象。”


苏小红瞪了牛文强一眼道：“牛文强，这么大人了，别跟个色鬼似的，别人女朋友你也惦记啊！”


牛文强道：“没办法，我命不好，没女同志看上我。”


姜亮笑道：“让他去，不过我得提醒你，程娟可是格斗高手，就你这样的三五个都不是对手。”


牛文强吐了吐舌头道：“我还是留下吧！”


满桌人又笑了起来。


张扬道：“对了，让你把董欣雨叫来，怎么回事儿？到现在也不见人？”


牛文强道：“董欣雨和秦白又不认识，你叫人家过来干什么？”这厮眼珠子转了转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想转移目标，想让我有所收敛，在秦白的婚礼上规规矩矩。”


杜宇峰道：“是啊，咱们之中境界最低的就是你，防你胜于防狼啊！”


牛文强道：“别介啊，秦白是这辈子头回结婚，怎么都得热闹热闹，咱们要是不闹还叫朋友吗？”


常海龙笑道：“是啊，就应该闹一闹！不闹这结婚也没气氛啊！”


张扬虽然平时是最能闹的人物，可秦白的婚礼他却不能闹，毕竟他和秦清的这层关系摆哪儿呢，小舅子结婚，你见哪个姐夫去跟新娘子闹的？所以他选择微笑旁观。


牛文强建议道：“让朱晓云跟着迎亲呗，反正她也快结婚了，刚好跟着学习观摩一下。”


苏小红照着他的脑袋给了一个暴栗：“你啊，还没跟董欣雨怎么着呢，就护成这样，以后就算真成了也得是个妻管炎。”


牛文强道：“我这人就是喜欢被虐，要是真能成妻管严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张大官人给了他一个字的评价：“贱！”


苏小红笑了笑：“你们几个好好喝，但是不能喝多，明天都得干活呢。”


苏小红离开之后，服务员很快就把菜上来了。常凌峰趁着上菜的时候分派任务，张扬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接待市委领导，负责陪好这帮最重要的嘉宾，常海天兄弟俩负责接待从岚山过来的客人，因为秦清并没有张扬，所以岚山方面知道她弟弟结婚的人不多，可是为了以防万一，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岚山各部门各企业的领导要是知道副市长的弟弟结婚肯定会有所动作，酒店方面专门预留了五桌以应付突发状况。


姜亮、杜宇峰负责招待公安系统的同事、牛文强的任务就是招呼春阳过来的客人。刘金城负责招待江城当地企业家，常凌峰统一调配，把事情分配的井井有条。


刘金城向张扬道：“张市长，我们酒厂的产品供不应求，今明两年我还想扩大生产规模，你得多多帮忙啊。”


张扬笑道：“你的事情不归我管，你应该去找严副市长。”


刘金城道：“这事儿还就得你管，我想把丰泽春晖酒厂给收购下来。”


张扬道：“春晖酒厂的效益好像还不错。”


刘金城道：“要是亏损反倒简单了，正是因为他们效益不错，所以人家不愿意。”


张扬点了点头：“这样啊，要不等过了节，我帮你问问。”


刘金城连连称谢。


几个人正喝着呢，秦白和田斌一起过来敬酒，牛文强吆喝道：“你们俩来干什么？田斌，敬酒也轮不到你啊，让沈薇过来。”


秦白笑道：“牛大哥，你是我亲哥，弟弟好不容易才结一回婚，求你这次手下留情。”


牛文强乐道：“第1回紧张，第2回就习惯了！”


姜亮笑着在他脑袋上给了一巴掌：“呸！大吉大利，大喜的日子，你这张破嘴真是没边儿。”


秦白笑了笑，挨着张扬坐下，端起酒杯道：“各位大哥，你们全都是我亲哥，这两天要辛苦你们了，这份盛情我会记着，咱们哥几个里面，除了姜哥、杜哥、刘厂长以外，其他人都没结婚吧。”


张扬乐了：“你小子在威胁我们啊，本来我还挺同情你的，打算劝大家对你手下留情，你居然敢威胁我们？”


牛文强道：“就是，咱们共产党员怕威胁吗？”


张扬看了他一眼道：“你算个屁的党员？”


牛文强笑道：“秦白，今儿你要是敢存着日后报复的心理，你可就倒霉了，嘿嘿，哥最不怕的就是报复。”


秦白知道说错了话，又拱手讨饶。


田斌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微笑道：“我爸回来了，明天也要过来参加秦白的婚礼。”张扬笑道：“那敢情好啊，我也有一阵子没和田厅喝过酒了，借着这个机会要好好敬他几杯。”他向常凌峰道：“安排田厅去常委那桌。”


看到田斌，张扬不由得想起了刘五的事情，他问道：“刘五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头绪？”


姜亮道：“没什么进展，他知道的内情应该不多。”


张扬道：“说说看，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姜亮把张扬的这句话理解为，他要帮着刑讯逼供，张扬在这方面很有一套，姜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他知道的应该都说了。”


田斌道：“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说董德志可能有个女人。”


张扬微微一怔：“董德志有个女人？”


姜亮道：“他的话未必可信，董德志我还是有些了解的，生活作风方面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刘五给我们提供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上面的确是董德志和一个女人谈话的画面，我们把照片给了技术部门，并没有什么结果。”


张扬道：“有没有存档，给我一份，我这两天去北京，找权威技术部门帮你们鉴定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别人当然不会想到张扬所说的权威技术部门就是国安，姜亮点了点头道：“明天我给你带一份过来，估计没什么作用，那女人包裹的很严实，照片本身又模糊。”


牛文强端起酒杯道：“咱们今晚能不谈工作吗？大喜的日子，咱们聊点开心的行吗？”


姜亮笑道：“那你聊点开心的给大家听听！”


牛文强道：“前两天我去农贸市场买菜，看到一美貌少妇，她在那儿挑选了一根又圆又粗的黄瓜，喊摊贩过来过秤收钱，那小贩看到这少妇长得美貌，就主动帮她把黄瓜洗干净切成薄片了，谁想这下把那女人惹急了，她叫道：你以为老娘是存钱罐啊？”


杜宇峰一口酒刚喝到嘴里去，乐得噗地喷了出来，姜亮身手灵活，向后一仰，旁边的牛文强可倒了霉，一口酒全都喷在他脸上，牛文强狼狈不堪的拿起纸巾擦脸上的东西，不满地嘟囔着：“老杜，你也太绷不住紧了，刚开始，就射出来了！”


张扬乐道：“自作自受，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杜宇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牛文强，你就这点儿能耐，整天就会聊些黄色笑话……低级下流，我就是敏感，射怎么着？射你一脸！”


秦白的婚礼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张扬因为负责接待市领导，所以也就没随着迎亲的队伍前往，而是直接到了酒店，金莎蛋糕店一早就将婚庆蛋糕运了过来，苏小红安排他们将蛋糕放好，笑着向张扬道：“你怎么想起去金莎订蛋糕？不是说你八字和金莎不合吗？”


张扬笑道：“这不是更显现出一个共产党人的胸怀吗？”


苏小红道：“莫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张扬道：“没有，这次真没有！”


苏小红道：“看人家结婚眼热了吧，还不抓紧，到时候我准保帮你办得比这还要热闹。”


张扬笑眯眯道：“低调，我这人喜欢低调。”


“拉倒吧，不过我还真有些为你发愁，你要是真结婚了，不知多少女孩子要伤心。”


张大官人语不惊人死不休道：“那就都娶回家，多盖几间房子，多买几张床的事儿。”


苏小红格格笑了起来：“你当自己是韦小宝啊！”


张大官人道：“韦小宝算哪根葱，我可是副处级干部！”


“人家可是一等鹿鼎公！”


张扬道：“古代皇帝还不如现在的市委书记威风呢！”


苏小红道：“尽瞎说！”


张扬道：“怎么是瞎说呢，古代皇帝才管多少人，现在市委书记管多少人？”


两人正聊着，乔梦媛和时维到了，两人和秦白都是泛泛之交，可秦清是岚山市副市长，有些关系是必须要顾及到的，张扬乐呵呵迎了过去：“乔总大驾光临，真是给我面子。”


时维揶揄道：“怎么搞得跟你结婚似的，你忙活个啥？”


张扬道：“我这不是没结过婚吗？趁着这个机会跟着实习实习，你也没结过婚，要不咱俩配合配合，练习一下！”


时维跟他斗嘴十有八九都落在下风，气得瞪了瞪眼睛。


乔梦媛微笑道：“你身体复原了？”


张扬笑道：“好的很，有机会把钟长胜约出来，我跟他切磋切磋。”这厮仍然惦记着上次在东江吃亏的事情。


乔梦媛不无嗔怪地看了张扬一眼：“好胜心不要太强，上次的事情都说是误会了。”


张扬心说，误会才怪，分明是乔鹏飞背后捣鬼，这笔账说什么都得跟钟长胜好好算一算，老子重生到世上什么时候被人打得这么惨过？


苏小红招呼乔梦媛去坐了，这时候外面来了十多辆汽车，苏强问明情况之后跑了回来，向张扬道：“张市长，岚山来客人了，好多，三十多个人呢，加上十多个司机就快五十人了。”


张扬也愣了，他也没想到岚山会来这么多人，秦清并没有将消息透露出去，看来真应了那句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常海天和常海龙都跟着迎亲去了，张大官人只能亲自去看看。


走出酒店，第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蒋奇伟，他是飞捷公司的总裁，也是张扬的老朋友，他去岚山开发区创业，还是张扬从中牵线搭桥，如今飞捷发展势头很好，蒋奇伟的事业不断做大，他笑着向张扬伸出手来：“张市长，想不到我会来吧？”


张扬乐呵呵和蒋奇伟握了握手道：“你来或者不来，不是冲我，是冲着秦清秦副市长。”


蒋奇伟用力摇了摇张扬的手：“张市长，我可没那么现实！”


张扬和蒋奇伟握手的功夫，看到人群中竟然出现了岚山市委副书记吴明的身影。张扬虽然对这厮极其厌恶，可表面上还得惺惺作态，既然选择了玩政治就得遵从游戏规则。


张扬很热情地向吴明走去，和吴明握了握手，吴明道：“我专程代表岚山市委市政府过来参加秦白的婚礼。”


张扬心中暗道：真他妈能整词儿，就你这熊样也要代表岚山市委市政府。心中这么想，嘴上却热情洋溢道：“欢迎吴书记到江城来！”


张扬让苏强把这帮来自岚山的客人安排到里面坐了，又给常海天兄弟俩打电话，让他们尽快过来招呼这帮岚山客人。


时维闲着没事儿又溜达到张扬身边，冷嘲热讽道：“知道的是秦白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结婚呢。”


张扬笑道：“现在结婚就是一形式，先上车后买票的多了。”


时维道：“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啊！”


张扬道：“你白上我车多少回了，也没见你买一次票！”


时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的宾客，一定要冲上去扯烂这厮的嘴巴。


乔梦媛这会儿走了过来，她笑盈盈向张扬道：“婚礼蛋糕是金莎的。”


张扬点了点头：“我提议秦白去定的，还别说，蛋糕做得不错，老板说是友情赞助了，连钱都没收。”


乔梦媛意味深长道：“怕是人家不敢收吧！”


张扬唇角泛起一丝微笑：“爱收不收，谁也没强迫他们！”他想起王均瑶前两天找过自己的事情，向乔梦媛道：“海瑟夫人还专门为这件事找到了我，说江城挂金莎招牌的全都和她无关，你说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乔梦媛道：“海瑟夫人的胸襟还不止于此吧。”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昨天还见过她，她提起这件事，还说想在春阳投资一个大型的影视娱乐城。”


张扬道：“你帮她联络呗。”


乔梦媛道：“人家找的是你啊！”


张扬道：“我新机场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有那功夫管她的事儿。”


乔梦媛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发现张扬对王均瑶意见很大，不知是什么缘故。


十点多的时候，市委书记杜天野和公安局长荣鹏飞一起抵达了婚礼现场，他们两个是证婚人，所以要提前来一些，张扬迎上去和杜天野打了个招呼，把岚山市市委副书记吴明前来的消息告诉了他，虽然张扬打心底不待见吴明，可面子上的事情是必须要做到的，吴明现在毕竟还是岚山市委副书记，人家大老远来了，无论是本着谁来的，杜天野身为地方上的第一领导人都要过去问候一下。


杜天野在张扬的陪同下来到吴明所在的房间和吴明见了个面，吴明看到杜天野亲自过来，也觉着脸上有光，和杜天野热情地握了握手，两人来到隔壁休息室内坐下，杜天野笑道：“吴书记来江城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江城市委方面也好做好接待工作。”


吴明笑道：“我这次过来专程是为了参加秦白婚礼的，并不是官方拜访，怎么敢惊动杜书记。”


坐在一旁的张扬暗骂这厮装逼，刚才还说自己代表岚山市委市政府，这会儿又说不是官方拜访了。不过杜天野和吴明之间的谈话，他不好插话，毕竟人家的级别摆在那里，自己还不够格。


杜天野道：“岚山和江城是兄弟城市，秦清是岚山副市长，又是我们江城人，是江城走出去的干部，所以我们是秦市长的娘家人。”


吴明道：“秦清是江城培养出来的好干部，好女儿啊，如今这个女儿嫁给了我们岚山，把我们岚山打理的井井有条。”


张扬怎么听这句话怎么不顺耳，什么叫嫁给了岚山？吴明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杜天野谦虚的表示：“岚山的经济发展值得我们学习。”


吴明笑道：“岚山的发展和改革开放密不可分，当年省领导把岚山作为平海改革开放的试点，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发展良机，岚山的历任领导也为岚山的发展付出了艰苦的努力，所以才会取得现在的一点成绩。但是和江城老大哥相比，我们还有很多不足，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吴明的这番话谦虚的意味很明显了，现在岚山无论工农业总产值还是人均收入都超过江城。


两人正说着话，秦清也赶到了，她没想到岚山方面会过来这么多人，所以没什么准备，匆匆从家里赶到了这边。看到吴明她笑道：“吴书记怎么亲自来了？”


吴明道：“我过来一是代表了全体市委领导班子，二是代表我自己，就咱们这关系，你弟弟结婚居然都不跟我说，也太薄气了吧？”


张扬懒得听这厮在这儿矫情，起身道：“你们接着聊，我出去接待客人了。”他的目光和秦清接触，秦清顿时知道吴明惹他不悦了，心中暗自发笑，自己的这个小情郎醋劲儿还挺大。


秦清在张扬的位置上坐下，微笑着和杜宇峰打了个招呼。


杜天野道：“刚才正聊你呢，你是我们江城走出去的干部，给我们江城人争光了！”


秦清谦虚道：“多亏了各位领导的看重，给我这么大的信任，也给了我这么多的学习机会。”


杜天野哈哈大笑，吴明也笑起来，杜天野道：“说道谦虚咱们都不如小秦。”


此时外面鞭炮声响起，杜天野道：“新人来了，走，咱们去看看热闹！”


一身灰色西装的秦白从凯迪拉克吉普车内走出，车是张扬找乔梦媛征用的，秦白西装笔挺，打着红色的领带，满面春风，英俊潇洒。新娘沈薇身穿白色低胸婚纱，露出雪白粉嫩的香肩，眉目如画，妩媚动人。


牛文强在后面时不时的去撩婚纱，气得两位伴娘对他怒目而视。


鞭炮声中、欢笑声中，这对新人顶着彩带和祝福走入了酒店大堂。牛文强那边又跟伴娘闹上了，他倒是没好意跟程娟和朱晓云闹腾，毕竟都是自己哥们的女朋友，又是跟着迎亲的，沈薇的两位伴娘都是她一个医院的小护士，一会儿被牛文强搂一下，一会儿被他摸一把，气得两名小护士指着牛文强的鼻子啐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流氓？”


牛文强道：“男人不流氓纯属不正常！”


沈薇笑着提醒牛文强道：“牛哥，今天来得公安可不少，你要是表现太活跃，容易被盯上。”


常凌峰这会儿走了过来，抓住牛文强道：“我到处找你，你小子在这里干什么？春阳那边来人了，赶紧过去接待。”


牛文强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春阳那边来的人可不少，县委书记沙普源、县长徐兆斌、税务局长王博雄、黑山子乡乡长于秋玲全都到了，牛文强的老爹牛学东也来了，刚才他就看到儿子在那儿闹呢，看到牛文强过来，牛学东不禁笑骂道：“出不够的洋相，多大人了，也该稳重点了。”


牛文强乐道：“爸，遗传没办法！”


一群人都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


张扬也过来和新朋旧友们见面，他握住县委书记沙普源的手道：“沙书记，您也来了！”


沙普源笑道：“秦书记是我们的老领导，她弟弟结婚，我当然要过来！”


徐兆斌道：“张市长，今天我们一是为了恭贺秦书记的弟弟结婚，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跟你见面，借着这个机会和你好好喝一场。”


张扬笑道：“喝就喝，谁怕谁，不过得等我办完了正事儿，今天谁要是不喝趴下就不许走！”


于秋玲忍不住笑道：“瞧你这话说的，都喝趴下了，还怎么走啊？”


张扬笑眯眯道：“各位放心，今天有司机专门负责接送，所以大家只管敞开了喝，绝无后顾之忧。”

第481章 清白


秦清的本意是想让弟弟的婚礼在低调和平静中进行，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并不受她的控制，她发现当天的婚礼已经完全演变成了一场政治秀，这并非她所愿，到来的宾客之中秦白和沈薇的朋友同事有一些，但更多的人都是冲着她的面子过来的，秦清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本应该成为主角的秦白和沈薇，今天已经成了符号，只具有代表意义的符号。


秦清从心底发出感叹，很多事都非人力所能改变，刚开始的时候她认为是张扬的过度热情给张罗成了这个局面，可看到吴明和那帮来自岚山的商人，她就明白了，真正让这场婚礼变成这个样子的是她的地位，抢去秦白和沈薇风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常海心来到秦清的身边，催促道：“秦市长，叫你上去呢！”


秦清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原来到了新人敬礼的环节了，自己这个当姐姐的要上去接受两人鞠躬敬礼，然后给他们发红包。


秦清笑着走了过去，听到主持人用夸张的声音宣布道：“现在欢迎新郎的姐姐，岚山秦市长讲话！”


秦清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主持人也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官衔，如果在平时秦清少不得要表现出不满，可今天是弟弟大喜的日子，就算心里在不舒服也得藏起来。


她微笑着走向前台，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道：“老实说，当着这么多人讲话，我不是第一次，可在我弟弟的婚礼上代表我的家庭说话，我是第一次，我认为也是唯一的一次。”


所有人都报以善意的笑声。


秦清道：“昨晚我想了整整一夜，在我弟弟结婚的日子，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我应该说些什么话？我想过无数感言的开头，可最后都被我否定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希望秦白和沈薇白头偕老相敬如宾，在单位做好工作，在家里过好日子。”秦清并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因为她觉着这种场合并没有煽情的必要，秦白已经是大人了，对这个弟弟她一直都是放心的。秦清给了两千块的红包，按照时兴的方法叫磕头礼，不过秦清并没让他们真的磕下去，都什么时代了，鞠躬行礼就够了。


秦清正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激动的声音道：“小薇！你不能嫁给他！”


在场人都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集中在声音的发出处，一名面色憔悴的青年男子站在那里，他穿着深蓝色的T恤，头发有些蓬乱，藏在眼镜后的双目布满血丝，不少沈薇医院的人都认得这位男子，他是精神病院的医生隋国梁，过去曾经和沈薇相处过一段时间。


沈薇看到隋国梁出现，一张俏脸登时变得煞白，紧紧咬住嘴唇，神情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张扬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乐呵呵冲了过去，搂住隋国梁，想把这厮给拖出去。


隋国梁大叫道：“小薇，我知道你怀孕了，我知道，那孩子是我的！”


现场一片哗然，秦白一张脸顷刻间变得通红，沈薇却面无人色，身躯都颤抖了起来。


隋国梁还想说什么，已经被张扬和冲上来的杜宇峰姜亮他们给拖了出去，刚一拖出酒店大门，张扬就一拳砸在隋国梁的脸上，将这厮的眼镜给打飞了，落在地上顿时摔得碎裂纷飞，隋国梁被张扬的这一拳打得鼻血长流，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就坐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没等这厮反过神来，张扬抬脚朝着他的下颌踢了过去。


张大官人是真火了，麻痹的，见过坏的没见过这么坏的，人家结婚他敢这么来砸场子，姜亮看到不妙，抢先一脚将隋国梁踹倒在地，张大官人全力踢出的一脚顿时落空，要是真让他踢中了，估计隋国梁的下巴颏全都要碎了。


杜宇峰一把将张扬抱住，张扬怒道：“放开我，麻痹的，哪蹦出来的这小狗日的，我今儿非弄死他不可！”


隋国梁一脸的血，眼镜也找不到了，视野变得一片模糊，哆哆嗦嗦去摸自己的眼镜。


张扬教训隋国梁的时候，婚礼现场也乱套了。


秦白木呆呆望着沈薇：“他……他胡说什么？”


沈薇摇了摇头，泪水却落了下来。


秦清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头，昨天张扬就说过沈薇怀孕了，当时因为秦清顾及弟弟的面子并没有方便问他，今天典礼的时候，居然突然冒出了一位男子，秦清还是很照顾大局的，不过，她的大局观再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吃亏，如果沈薇真的怀孕了，而肚子里的孩子和秦白又没有关系，这婚不结也罢。


秦清轻声道：“现在喜欢捣乱的人多，看样子沈薇也不认识他，是吧？”


沈薇用力摇了摇头，她转向秦白道：“对不起……”


秦白傻了：“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我配不上你……”


秦白懵了，沈薇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什么都明白了，他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沈薇一个耳光，沈薇捂着脸，哭着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秦清担心沈薇出事，示意常海心追出去，那边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却是父亲秦传良因为受不了刺激，又羞又辱之下竟然昏了过去，秦清尖叫道：“爸！”，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张扬这辈子没那么恼火过，抓住隋国梁的头发，狠狠给了他两个耳光，杜宇峰和姜亮虽然也恨这小子，可两人身为公安，总不能知法犯法，生怕张扬出手太重，两人劝道：“别打了，有什么话，问清楚再说！”


后面跟出来的牛文强也冲上来踹了隋国梁一脚：“还问什么问？阉了这狗日的！”


此时沈薇穿着婚纱，发髻凌乱的从他们身边跑过，几个人都愣了，这事情变得有些明朗了，新娘子肯定有问题。


常海心跟着追了过去，张扬怒道：“你追她干什么？贱人，应该把她浸猪笼！”


常海心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追了出去，她是害怕闹出人命。


张扬还准备找隋国梁算账，常凌峰匆匆赶了出来，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坏了，秦叔叔晕过去了，你还不赶紧去看看！”


张扬这才狠狠瞪了一眼隋国梁，转身去了。


秦清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这件事发生在她的家里，可以说让秦家颜面尽失，在场的嘉宾之中，不但有江城常委，还有专程从岚山过来的诸多宾客，原本一场热热闹闹的喜事，变成了一出闹剧，很多宾客已经识趣地退场了。


两位证婚人杜天野和荣鹏飞，你看我我看你，两人的表情都是同情而无奈，荣鹏飞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自重。”他在感情上自然是向着秦白。


杜天野没发表什么评论，在他的身上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当初父亲正是撞破文玲和崔志焕在一起，才被气死，想起这件事，杜天野不由得一阵心痛。他向荣鹏飞道：“算了，咱们走吧，呆在这里只能添乱，徒增秦家人的困扰。”


荣鹏飞也和他一样的想法，他点了点头道：“我去跟大家解释一下。”


秦传良已经被人抬到了包间内，他脸色铁青，手足冰冷，双目紧闭，刚才的事情对他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好不容易才盼到了儿子结婚，昨天张扬还告诉他就要抱孙子的喜讯，可突然之间什么都变了，儿媳妇是怀孕了，可肚子里的并不是秦家的种，秦传良一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即使是在文革期间最难熬的日子也挺过来了，他最看重的就是气节和脸面，可今天的事情，把他们秦家弄得颜面扫地，如此剧变，秦传良无法承受，所以才会昏倒过去。


张扬来到秦传良身边，素来坚强的秦清此时也不禁泪眼婆娑，张扬轻声道：“没事儿！”他探了探秦传良的脉门，揉捏他胸口的几处穴道，秦传良舒了一口气，悠然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守在身边的女儿，秦传良虚弱的挤出一个笑容道：“小清，没事儿，我真没事儿。”


秦清含泪点了点头。


秦传良道：“帮我去送送各位来宾，跟人家说声对不起！”


“爸！我会的！”


秦传良道：“快去……让小白来，我有话跟他说！”


秦清此时方才留意到弟弟不见了，她没敢将这事告诉父亲，向张扬使了个眼色。


张扬跟着秦清走出门外，秦清低声道：“小白呢？”


张扬刚才只顾着教训隋国梁，根本没有注意秦白的动向，他安慰秦清道：“这么大人了，这点事儿应该顶得住，我这就去找他。”


秦清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这才重新向门前走去，宾客们已经悄悄离去，谁都知道这婚结不成了，婚礼还没举行完呢，秦白就被扣上了一顶绿帽子，他要是结婚才真成笑话了。


宾客们少有跟秦清打招呼的，毕竟这种事相当的尴尬，谁都不知说什么好。


吴明来到秦清的身边，关切道：“伯父怎么样了？”


秦清笑容显得有些苍白：“我爸还好，只是有些难过，已经安排他休息了。”


吴明叹了口气道：“谁都不想这种事发生，不过既然发生了，就看开点，你放心，我会专门交代的，尽量不让人胡说八道。”


秦清淡然笑道：“既然是事实就不怕人说，谢谢吴书记的关心，这次你从岚山大老远跑来，却连一杯喜酒都没喝成，真是对不住。”


吴明笑道：“见到你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秦清对吴明的这句表白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厌恶，轻声道：“走好，我不送了！”


吴明被秦清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搞得有些难堪，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虽然常海心紧追沈薇，可仍然没有能阻止她跳湖，她从亲水平台上跳到了雅云湖里。幸亏常海龙、常海天兄弟俩都跟着追了过来，两人二话没说就跳下去把沈薇给捞了出来，水并不深，不擅水性的沈薇还是呛了几口。被常海天兄弟俩拖到草地上，沈薇呕出了几口黄水，然后就趴在草地上接着哭。


常海心看着她道：“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她并不同情沈薇，正是这个女人搞得秦清家里鸡犬不宁，她实在搞不懂，既然沈薇怀了别人的孩子为什么要嫁给秦白，一桩从欺骗开始的婚姻能够幸福吗？


沈薇的同事和家人也找了过来，常海心把沈薇交给他们之后，和哥哥一起返回了鱼米之乡。


秦白失踪了，张扬发动几位朋友把鱼米之乡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秦白的影子，只在停车场找到了秦白的西服，几个人都开始感到担心了，姜亮道：“秦白脾气很倔，什么事都喜欢钻牛角尖，该不会想不开吧？”


张扬道：“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想不开的，我觉着这不是坏事儿，在事实没有造成之前被人揭穿，反而是好事！”


牛文强叹了口气道：“什么事实啊？证都领过了，秦白这次亏大了，绿帽子带定了！”


杜宇峰骂道：“牛文强，你他妈嘴巴能不能积点德？”


牛文强道：“我这不是为哥们抱亏吗？”


姜亮道：“都别吵了，现在咱们分头去找，一定要把秦白给找回来！”


张扬发动了身边所有的朋友，当天前来参加婚礼的警察也不少，姜亮将这批人也发动起来，所有人都去寻找秦白，一直到下午五点多姜亮才发现秦白的影子，这小子没走远，一个人在湖边工地上呆着呢。


姜亮没敢惊动他，先给张扬他们联系了一下，张扬他们赶到现场，姜亮指了指前方的六层楼，这座楼房现在处于停工状态，建设方缺少资金，盖了六层没有能力兴建下去了，所以扔下了这座烂摊子。


姜亮道：“他一个人站在楼顶上呢，我担心他会跳楼，所以没敢过去。”


张扬道：“上去看看吧。”


牛文强道：“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个女人嘛，还真搞得要死要活的？”


杜宇峰瞪了他一眼道：“因为事情没摊在你头上，要是有这么顶帽子给你戴上，我看你还能这么轻松。”


牛文强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秦白得亏发现得早，现在离还来得及，只要离婚了，这帽子就不用戴了。”


张扬和姜亮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张扬一个人先上去，其他人都在下面等着，免得人太多，秦白感情上接受不了。


张扬沿着楼梯来到了楼顶，看到秦白坐在水泥板边缘，给了他一个背影，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


张扬轻轻咳嗽了一声，秦白仍然没有转脸，其实他早就看到这帮朋友过来了，秦白声音嘶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傻事，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张扬道：“秦叔病了，我们刚刚把他送到了医院，你姐到处在找你，急得就快疯了。”其实秦传良并没有被送进医院，张扬是故意这样说，让秦白紧张。


秦白道：“我对不起他们……”


张扬在距离秦白三米左右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去，两条腿在空中荡来荡去，张扬故意道：“要是真从这儿掉下去，恐怕要摔得脑浆迸裂。”


秦白道：“你不用吓我，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张扬道：“其实这事儿怪我，如果我早点问你这件事，也许就不会闹成这种局面了。”


秦白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骗我？”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世上让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你和她虽然走入结婚的殿堂，可你并不了解她。”


秦白道：“我知道她和隋国梁谈过恋爱，可我并不知道他们一直还有联系。”


张扬道：“秦白，其实这也算不上坏事，至少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没有沿着这条错误的道路走下去。”


秦白道：“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被人愚弄了。”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目望着张扬道：“你刚才打了隋国梁？”


张扬道：“是他自己欠揍，就算他说的是事实，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下把这件事抖出来，他根本是想让你们秦家难看。”


秦白摇了摇头：“怪我自己没用。”


张扬心中暗自感叹，这件事对秦白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此时秦清接到消息也驱车来到了现场，她在楼下紧张地喊道：“小白……小白你快下来，别吓我好不好！”


秦清因为紧张美眸发红，目光中荡漾着晶莹的泪光。


秦白咬了咬嘴唇，终于站起身慢慢向楼梯走去。


张扬跟着秦白，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可看秦白还算正常，回到秦清他们面前，秦清扑了上去，死死抓住秦白的手臂，挥拳在他胸前打着：“小白，小白，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爸多担心你，我多担心你……”素来坚强的秦清此时也不禁泪流满面。


秦白眼圈红了，哽咽道：“姐，我知道错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姜亮那帮朋友，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又向姜亮道：“姜队，我想通了，我决定辞职！”


姜亮板起面孔道：“胡闹，等你冷静了再说。”


秦白道：“想通了，冷静了，所以才决定辞职。”


所有人都理解秦白的这个决定，发生了这种事，对秦白而言最好的方法就是换一个环境，所以他才会想到辞职，彻底切断和过去的联系。


张扬道：“就算想换环境，调动一下工作就是，何必要辞职，要不调去岚山吧，再不行就去南锡，我跟张德放说一声就行。”


秦清道：“先回去吧，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


秦白道：“我不想回去，姐，你们让我静一静，我保证不会乱走！”秦白一个人向湖边走去，秦清想跟上去却被张扬叫住，秦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姜亮道：“我们几个跟着他吧，秦市长放心，回头一定把他给你送回家去。”


张扬向秦清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秦叔身边需要人照顾，别让他太担心了。”


秦清点了点头，和张扬一起上了车，张扬将车驶入滨湖路，秦清道：“张扬，这件事对小白打击很大，我看应该给他换个生活环境。”


张扬道：“换换环境也好，江城这地方不愿意呆，去岚山可能有人还会说三道四，要不就去张德放那里吧，我回头跟他联系一下，把秦白给调过去，有了新的环境，他的心情会慢慢好起来，这件事也会忘了。”


秦清道：“我真不明白，沈薇为什么要这样做，小白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要欺骗小白？”


张扬冷笑道：“沈薇和隋国梁谈过恋爱的事情小白早就知道，我看这女人一直都是脚踩两只船。至于肚子里的孩子，估计她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到来，还没来得及去做掉吧！”


秦清道：“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用继续追究了。”


张扬道：“算了？如果隋国梁私下把这件事摆出来，倒是可以算了，可他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抖搂出来，根本就是想制造影响，让你们秦家难看，这种人不能饶！”


秦清道：“张扬，人一生之中不可能没有挫折，小白栽了这个跟头对他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以后他在感情上会更谨慎一些。”


张扬道：“你别管了，隋国梁的事情我来办！”


秦清皱了皱眉头，她知道张扬的性子，因为她的缘故，张扬把她们家的事情看得比他自己的事情还重要，这次张扬一定要为秦白出这口气了。秦清是个胸怀宽广的女人，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容忍一切，张扬说得没错，隋国梁选择在典礼现场曝光这件事根本就是在给秦家难堪，对他们一家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隋国梁被张扬痛揍一顿，跑到医院处理完伤口，他家就住在精神病院宿舍，从医院回家的途中又被张扬给堵住了。见到张扬，隋国梁明显有些害怕，他颤声道：“你别乱来啊，我会报警的。”


看到这厮的贱样，张扬就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扬起手在他头顶拍了一巴掌：“报你麻痹！你他妈惹完事儿就想跑，这世上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吗？”


隋国梁道：“我没惹事，我和沈薇是真心相爱的。”


张扬冷笑道：“去你妈的相爱，你们相爱把秦白坑进来干什么？你上辈子跟秦家有仇？要把人家弄得抬不起头来才甘心？”


隋国梁道：“我有点后悔了，我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件事，可是我太爱沈薇了，我害怕失去她。”


张扬道：“你跟沈薇之间的事情我不管，我就问你一件事，今天你跑到婚礼现场捣乱，目的是什么？”


隋国梁道：“我就是不想他们结婚。”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嘴巴够紧的，好，现在秦白的婚事让你给搅了，他还要辞职，隋国梁，我不怕告诉你，你和那个沈薇全都别想在单位呆下去，你们都得被开除。”


隋国梁难得的硬气了一把：“开除就开除，我还不信会被饿死！”


张扬道：“行，你跟我死硬，有种！”说着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隋国梁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捂着脸就跑，被张扬追上去一拳一脚给揍倒在地上。


因为事情是发生在精神病院职工宿舍，不少人都围上来看热闹，隋国梁惨叫着打人了。


张扬道：“你他妈接着叫，我就打你怎么着？”张扬朝着隋国梁踢了两脚，打得隋国梁捂着肚子弓着身子，在地上就像一个大虾米。


张扬指着隋国梁的鼻子道：“下贱东西，你准备准备，明天就给我从精神病院滚蛋！”此时他的电话忽然响了。


张扬接通电话，听筒中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张扬，是不是很生气啊？”


听到这声音，张扬马上分辨出打电话的人是许嘉勇，这厮消失了一阵子居然又出现了，而且主动给自己打了电话，张扬笑道：“生什么气啊？我开心都来不及呢。”


许嘉勇道：“是不是觉着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跳出来捣乱？全都是因为你的缘故，我说过要让你不好受。”


张扬缓缓向远处走去：“让我不好受，许嘉勇，不要告诉我秦白婚礼的事情是你搞出来的。”


许嘉勇道：“是我又怎样，我要你亲眼看着身边人倒霉，你现在是不是特内疚？特恨我？”


张扬哈哈笑道：“内疚什么？我不但不恨你，还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让隋国梁这么做，秦白的绿帽子岂不是戴定了？你不是在害我，你是在帮我啊！”


许嘉勇冷冷道：“这只是开始，你跟我之间的这场战争只是开始！”


张扬笑道：“什么战争？什么开始？就你这熊样，你难道还不清楚，我从来就没把你当人看过！”张扬故意刺激着对手的神经。


许嘉勇道：“你想激怒我！”


“你他妈配吗？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对绿帽子是不是特别感兴趣，真要是这样我送你一顶大的，乔梦媛是你未婚妻吧？”张扬的话的确有些不够厚道，可面对许嘉勇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张扬没必要摆出太高的境界。


许嘉勇被张扬戳中了最敏感的地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你他妈是个废物，这么好的女人你都守不住，既然人家不搭理你了，我索性做点善事，收了她，说真话，梦媛要是跟你太委屈了，好比那鲜花插在那啥上面？你他妈就是那一坨屎！”


许嘉勇明显被刺激到了，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张扬道：“你没这个本事，我说到做到，我不但要收了她，我还要让她给我生孩子，我们俩的孩子，你要是有幸能活到那一天，满月酒我一定请你。”


许嘉勇被张扬气得要吐血，他大吼道：“你他妈敢动梦媛一根汗毛，我灭你全家！”


张扬哈哈大笑：“威胁我？我当然不会只动她一根汗毛，我要动她全身，你跟你老子一个熊样，属他妈王八的，你应该查查你祖上到底姓什么，你不该叫许嘉勇，应该叫王八勇！”


“混蛋……”许嘉勇还是被张扬成功激怒了。


张扬微笑道：“王八勇，这戴绿帽子的功夫，你们家是祖传，下次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背着一个龟壳出来，万一让我遇到，我会捏死你！”

第482章 仇恨


张扬清楚得很，许嘉勇之所以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这个事实，目的就是想打击他的内心，让他为秦白的事情感到内疚，两人在电话中的交锋硝烟四起，如果现在对面相逢，一定会拼个刺刀相见。


许嘉勇道：“张扬，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张扬道：“孙子哎，我等着你！”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许嘉勇狠狠将电话扔在办公桌上，此时门外秘书通报道：“许经理，有位海瑟夫人想要见你！”


许嘉勇道：“请她进来！”


王均瑶缓步走入许嘉勇这座位于南锡的办公室内，办公室很大，许嘉勇坐在一张大大的老板桌后，桌上放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许嘉勇起身微笑着迎了过来：“海瑟阿姨，您什么时候来南锡的？”


王均瑶走了过去，抬头看了看许嘉勇，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之色，她轻声道：“我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都想来看看你，前些日子听说你去了新加坡，后来我工作又忙，刚巧这次来南锡办事，所以顺便看看你咯！”


许嘉勇邀请王均瑶在沙发上坐下，过去他在美国留学期间，王均瑶曾经给他很多的照顾，所以许嘉勇对她一直都很尊敬。


“咖啡还是茶？”许嘉勇问道。


王均瑶道：“咖啡吧！”


许嘉勇回到桌前通知秘书送咖啡过来。


王均瑶看了看办公室内的环境，从许嘉勇的秘书手中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咖啡道：“办公环境不错，星月集团真是大手笔啊！”


许嘉勇道：“这次我们星月在南锡深水港有大笔投资，总裁很看重这一项目，让我过来全程监督投资状况。”


王均瑶道：“范思琪很有能耐！”


许嘉勇点了点头。


王均瑶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轻声道：“江城新开的金莎蛋糕店和你有些关系吧？”


许嘉勇愣了一下，旋即又笑道：“海瑟阿姨的消息很灵通。”


王均瑶道：“嘉勇，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张扬？”


许嘉勇道：“对不起，这件事上给您带来了困扰，是不是他去找你麻烦了？”


王均瑶摇了摇头道：“嘉勇，我和你父亲是好朋友，在我眼中当你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怎么会怪你呢，只是我有些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许嘉勇笑道：“说吧，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王均瑶道：“张扬这个人很不简单，你没必要跟他冲突下去，你搞金莎蛋糕店，目的是让他难堪，可这件事不会永远瞒下去，他要是查到是你做的，一定会找你麻烦。”


许嘉勇道：“我就要他难堪，查到是我做的又能怎样？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活着！”


王均瑶叹了一口气道：“嘉勇，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不想你被仇恨蒙蔽双眼，仇恨会毁去你的生活，我想你的父亲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你为仇恨而活着。”


许嘉勇大吼道：“是他毁掉了我的生活，是他逼死了我的父亲，他离间我和梦媛的感情，我的一切都毁在他的手里，我不会咽下这口气，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王均瑶的内心抽搐了一下，她轻声道：“嘉勇，作为你父亲的朋友，作为长辈，我必须劝你一句话，这世上是有报应的，有些事并不需要你去做，总有人会为你收拾他。”


许嘉勇摇了摇头道：“不，我不需要假手他人，我要看着他跪倒在我的脚下，我要亲手打败他，摧垮他！”


王均瑶黯然道：“嘉勇，你难道不清楚，仇恨是可怕的毒药，毒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当你真正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只怕太晚了。”


许嘉勇道：“我不在乎！”


张扬搞清楚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许嘉勇之后，他一口恶气全都撒在了隋国梁身上，冲上隋国梁居住的五楼一脚就将房门踹开，冲进去把隋国梁痛揍一顿，直到隋国梁亲口承认收了别人的十万块钱，让他去婚礼现场闹事，搅乱这场婚礼，让秦家难堪的事实。


隋国梁只是一个受人利用的小人，张大官人临走的时候在这厮的身上动了点手脚，你不是收了人家十万块吗？老子略施小计，让你这十万块全都买药吃。


秦清为了弟弟的事情在第二天一早专门约见了沈薇，她的内心深处对沈薇是不满地，可这件事必须要面对，秦白和沈薇之间需要一个结果。


沈薇眼睛有些红肿，隋国梁不但把秦家搞得难堪，也毁掉了她的生活，沈薇低着头，小声道：“清姐……”


秦清淡然道：“还是叫我名字吧，我没那个福分！”


沈薇红着眼圈点了点头道：“秦市长，对不起，我为对秦白，对你们家的伤害表示歉意。”


秦清道：“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自己做过的事情，就必须要自己去承担。”


沈薇道：“我知道，我……我并不想欺骗小白，我喜欢他，可是隋国梁和我也相处了许多年，我一直想要和他断，可是他始终缠着我……我和他彻底断了一个多月了，可我最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我害怕，我想偷偷打掉这个孩子，可婚期已经定下来了，我……”


秦清道：“你是个自私的女人，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对秦白公平吗？一桩从欺骗开始的婚姻能够幸福吗？”


沈薇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


秦清道：“你过去怎样都好，可是你既然和小白相处，就应该把心收回，怎么可以这边和小白谈婚论嫁，背着他又和别人藕断丝连呢？”


沈薇含泪道：“我错了，我……我真的错了……”


秦清道：“你不必向我道歉，甚至不必向小白道歉，我约见你的主要目的是想替小白告诉你，他已经决定离婚。”


沈薇捂着嘴唇，泪水簌簌落了下来，她一边点着头一边道：“我会签字，我没脸去面对他，我自己种下的孽根，我应该……为这个错误买单。”


秦清叹了口气道：“你也是受害者，为这个错误买单的也并不是你自己。”


秦清和沈薇分手之后，离开了她们见面的茶馆，张扬坐在皮卡车内等着她，见到秦清过来，慌忙推开了车门，秦清上车坐下之后，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


张扬关切道：“问题解决了？”


秦清点了点头道：“她答应和小白离婚。”


张扬道：“那不就结了，只要离婚，她的浪荡事跟秦白就彻底没关系了。”


秦清不无担心道：“我看得出来，小白心里念着她，对她的感情很深。”


张扬道：“都被人给算成了这幅模样还深呢？绿帽子没这么好戴，秦白这傻小子还是趁早把这烫手的山芋给扔了吧。”


秦清道：“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看小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从这件事中解脱出来了。”


张扬道：“秦白怎么样？”


秦清道：“还好，至少表面上很平静，在家里陪爸呢。”


张扬怜惜地握了握秦清的纤手：“你瘦了，一天的功夫就憔悴了许多。”


秦清道：“我总觉着这样的事情不该落在小白头上，他心肠这么好，用情这么专心，不该落到这样的下场。”


张大官人终于忍不住道：“清姐，有件事我……我得跟你说。”


秦清轻声道：“回去再说吧，我累了！”


张扬道：“要不去紫林金郡歇歇，我在那儿刚租了一套房子。”


秦清点了点头，张扬开车向紫林金郡驶去，他本想将许嘉勇的事情告诉秦清，却想不到秦清已经靠在副驾上睡着了。自从秦白的事情发生之后，秦清为了这件事也是心力交瘁，这会儿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却是张扬将她从车内抱了过来，秦清舒展了一下双臂，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外面传来饭菜的香气，却是张扬亲自下厨为她准备午饭。


秦清温婉的笑了起来，她来到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头发，起身走出卧室，听到张扬正在厨房内打电话：“嫣然，我得明天才能过去，这边遇到点事儿，忙！真的很忙！你别生气啊！”


秦清咬了咬樱唇。


张扬挂上电话，转过身，向秦清笑了笑。


秦清慢慢走了过去，从身后搂住张扬的身躯，俏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静静倾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方才小声道：“嫣然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本来说好去机场接她的，可秦白的事情没解决，我现在不能走。”


秦清柔声道：“去吧，她走了这么久，回到国内，看不到你一定很失望。”


张扬笑道：“没那么严重，早一天晚一天的无所谓，再说了我现在走也不放心。”


秦清道：“我真没事儿，小白已经决定离婚了，等他处理完这件事，我把他的工作调到岚山，把我爸也接过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让他们换个环境，相信不久以后他们就会忘记的。”


张扬道：“我给你煮了碗面，先吃再说！”


两人来到餐厅坐下，秦清一边吃着张扬给她煮的面条，一边道：“这房子挺好的，你什么时候租下来的？过去那套房呢？”


张扬道：“住在市政府对过太招眼了，这边偏僻，远一些，这小区是电力系统的宿舍，房子的主人出国了，估计几年内都不会回来，我喜欢这里清净，又没人认识我，干点啥事儿也方便。”


秦清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是不是为了干坏事儿方便？”


张扬笑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这打算。”


秦清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色，她转移话题道：“对了，刚才你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张扬道：“是这样……”他将许嘉勇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秦清。


秦清的表情凝重起来，听完之后，也不禁怒道：“这个许嘉勇当真是过分的很，小白哪里得罪他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害小白？”其实她明白许嘉勇针对的是秦家，他就是想让秦家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和张扬的那层关系。


张扬道：“我觉着特对不住秦白，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被连累。”


秦清握住他的大手道：“你不用自责，其实我们冷静看一看，许嘉勇虽然抱着害小白的心思，可实际上却是帮了小白，如果不是他戳穿沈薇的秘密，小白岂不是一直都瞒在鼓里？”


张扬道：“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凭秦白的条件以后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秦清小声道：“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以后我会让小白多多小心的。”


张扬道：“许嘉勇是一条疯狗，他想对我的身边人下手，我不会给他机会！”


秦清察觉到张扬双目中流露出的凛冽杀机，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惊声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他疯了，你不能陪着他疯。”


张扬不屑道：“弄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的分别，他不是想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我先让他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秦清道：“你刚才的表情好吓人！”


张大官人笑道：“我的报复心也是很重的，所以你最好别得罪我，否则我也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才不怕你呢！”


张扬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道：“当真不怕？”


秦清点了点头。


张大官人忽然一伸手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秦清一声娇呼，啐道：“干什么？刚刚才吃饱！”双臂却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张大官人道：“饱暖思淫欲，我郁闷了很久，需要发泄，需要狠狠地发泄一下！”


张扬有句话没说错，人在郁闷地时候需要通过一种适当的途径减压，有人喜欢运动，有人喜欢暴饮暴食，而张扬采用的却是最温柔直接的方式，秦清从开始的娇羞腼腆渐渐变得热烈而主动，他们通过自己的肉体给对方心灵上的慰藉。


秦副市长终于明白张扬所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感觉用另外一个词形容更恰当一些——欲仙欲死。


缠绵过后，张扬躺在床上，秦清侧身贴在他的身畔，一双修长的美腿常春藤一般缠在他的身上，娇声道：“你真想把我整死才甘心？”


张扬笑了笑，侧过脸去轻吻了一下秦清的樱唇，低声道：“最近一系列的事情接踵而来，每件事的背后都藏着一些阴谋，你也要多加小心。”许嘉勇的这个电话让他提起了警惕。


秦清柔声道：“放心吧，我有你教给我的武功防身，普通人打不过我！”


张扬禁不住笑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岚山市委书记周武阳是不是要升任副省长了？”


秦清道：“组织部没有正式下文，不过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据我所知，这件事已经成为定局。”


张扬道：“岚山市的领导班子肯定要发生变动了。”


秦清点了点头，枕在张扬健壮有力的臂膀之上，一双明眸流露出清晰冷静的光芒：“如无意外的话常市长会接任市委书记，市长一职大概由吴明兼任。”岚山组织上的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为定局。


张扬道：“前两天我去江城，遇到了吴明。”


秦清的表情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轻声道：“他去省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扬道：“省纪委书记曾来州的家宴，请得是宋省长，表面上是家宴，可实际上是为吴明和宋省长牵线搭桥的。”


秦清微笑不语。


张扬又道：“吴明在省城做了这么多的工作，看来对市委书记的位置已经产生了觊觎之心，常市长如果不及时应对，会有阴沟里翻船的危险。”


秦清道：“常市长为人做事很耿直正统，这些手段他是不屑为之，不然他也不会当了这么久的市长。”


张扬道：“其实常颂当市委书记，你当市长，不失为一个最好的选择。”


秦清笑道：“你呀，我可没有那样的野心，我的资历尚浅，排在我前面的副市长多了，当市长有什么好？位置越高，越受到别人的关注，自己的生活完全沦为公众，而我和你在一起就得越发的小心，我才不希望那样。”


张扬感觉到秦清的美腿将自己越缠越紧了，他搂着秦清的纤腰，在她丰挺的胸膛上轻轻揉捏着：“可你总会升职的。”


秦清道：“我当副市长还没有多长时间，在这个位置上根本没有做出太多的成绩。”秦清所说的其实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随着她在官场之中的时间越久，她在心底深处对这个深不可测的环境产生了一种恐惧感，越往上走，越会产生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张扬道：“吴明是个小人，这种小人要是让他得志，对岚山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秦清道：“公平的来说，他还是有些工作能力的，这次省里也把他作为市委书记的考察对象之一。”


张扬冷笑了一声：“就凭他！”他并没有将吴明和张立兰偷情的事情告诉秦清，这件事在体制内绝对拥有爆炸性的效果，你吴明不是想当市委书记吗？我就看你怎么跳，老子轻易不拉你，拉你就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我要让你颜面尽失，心机白费。张扬对吴明的恶感由来已久，自从吴明让岚山晨报社长刘文军玩跟踪偷拍，张扬就把这笔账给记下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张大官人攒足劲要让吴明跌一个大跟头。


秦清紧贴着张扬道：“你啊，越来越像一个阴谋家。”


张扬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官场是这世上最险恶的地方，你不害人，别人却要害你，大家已经习惯了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这就是游戏规则。”


秦清道：“踏踏实实的做自己的事情不好吗？为什么要将精力花费在政治斗争上？”


张扬道：“国内的官员口口声声的要为人民服务，可多数人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投机钻营，如何尽快升职，如果只是少数人想还好，现在多数人都存在这样的想法，往往一个位置会有十几个，上百个，甚至成千上万个人在惦记，竞争又如何能不激烈？”


秦清道：“斗来斗去有意思吗？”


张扬大官人道：“与人斗其乐无穷！”


秦清撅起樱唇道：“如果有一天，你的政治利益和我发生冲突，你也会跟我斗吗？”


张大官人想了想道：“干吗不斗，对你永远是，维维豆奶，欢乐开怀！”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胸膛落入这厮的一对大手之中。张扬翻身将秦副市长压在床上，凝望着秦清一双如水美眸，低声道：“我和你的斗争只限制在床上。”


秦清星眸半舒，霞飞双颊，娇羞之中透出无限妩媚，只觉着张扬正将那份灼热一点点侵入她的娇躯，随着张大官人的动作，秦清春葱般的十指深深陷入张扬的肌肤内。


在秦清的劝说下，张扬当天还是前往了京城，秦清不想张扬因为自己家的事情改变计划，更不想张扬和楚嫣然之间的感情因为自己而产生裂痕。


张扬驱车来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偏偏不巧又下起了雨，雨很大，张扬不得不放慢车速，他给楚嫣然打了一电话：“嫣然，我到京城了！”


楚嫣然此时正在秦萌萌的宿舍，张扬的电话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惊喜。她轻声道：“雨下得很大，你小心驾驶，太晚了，你就不要过来了，小欢睡了，你别来吵醒他！”


张大官人大老远从江城跑到这里，原指望给楚嫣然一个惊喜，可这会儿颇有点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的感觉，他讪讪道：“我还没吃饭……”


楚嫣然道：“那就找一家酒店，吃过饭住下来，明天我和萌萌去找你。”


张扬还想说什么，那边楚嫣然道：“我累了，今天要倒时差，先睡了！”


张大官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不觉愣在那里。


楚嫣然挂上电话，俏脸之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幽怨。


秦萌萌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牛奶，轻声道：“睡前喝一杯牛奶能美容。”


楚嫣然淡淡笑了笑，看得出她的笑很勉强。


秦萌萌道：“怎么？生我哥的气了？”


楚嫣然道：“没生气，只是有些失望。”


秦萌萌道：“他就是这个样子，热心肠，整天为别人的事情忙活，粗心，不注意细节。”


楚嫣然轻声道：“过去如果我有事，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


秦萌萌没说话，她了解楚嫣然对张扬的感情，两人这么久没见，楚嫣然返回国内，当然想第一时间在机场见到张扬的身影，可张扬却让她失望了，表面上看只是一件小事，可感情最重要的却正是在细微之处。


楚嫣然道：“我知道他在为秦白的婚礼忙活，也许朋友比我重要得多。”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秦清的身影，楚嫣然忽然感觉到一阵委屈，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站起身，推开窗，外面秋雨正急。


秦萌萌道：“嫣然，我比你先回来，我跟张扬谈过，他心中始终在想着你！”


楚嫣然轻声道：“时间会改变一切，过去我信，可现在……”


秦萌萌笑道：“现在还是一样，相信我，我看得出来！”


楚嫣然道：“在美国的时候，我始终在想着他，这些天我都在期待走下飞机和他相见的一幕，当我知道他无法过来的时候，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可我却出奇的平静，只是有些失望，并没有感到难过。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会这么冷静，也许改变的不仅仅是他？”


秦萌萌道：“应该是你们太久没见，所以产生了一些陌生感，感情是需要维系的，再深的感情如果不去维护也变得生疏，也许你们见面之后就会好起来，一切的误会不复存在。”


楚嫣然美眸之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但愿如此！”


张大官人来到秦萌萌居住的小区外，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按照秦萌萌给他的地址，一直开到了楼下，看到秦萌萌家里已经熄灯了，雨这会儿下得越发大了，张扬拿起电话，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消了给楚嫣然打电话的念头，他驱车来到外面，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卤煮摊儿，要了点菜，开了瓶酒，在这个雨夜自斟自饮起来。张扬能够体谅楚嫣然内心的感触，自己答应她去机场接机，可因为秦白的事情耽搁了，让他的承诺落空，在楚嫣然来说，必然是极其失望的。


这样的一个雨夜，在昏黄的灯光下，张扬独自饮酒，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了许多的往事，在黑山子乡和楚嫣然邂逅的种种统统涌上心头，张扬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楚嫣然之间的感情或许面临着一场危机，从宋怀明得到他和时维的照片开始，有人就试图在其中制造着矛盾，从眼前来看，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许嘉勇，张扬暗下决心，从京城返回之后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找到许嘉勇，让他尝到痛苦地滋味，这个小人试图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给他使绊子，张扬并不怕，可是他担心许嘉勇将魔爪伸向他的亲人。


老板是位头花花白的老头儿，他笑道：“小伙子，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张扬笑道：“刚从外地过来，没吃饭呢！”


“空肚子喝酒可不好，先吃点东西垫垫！”


张扬友善的笑了笑。


老头儿又问道：“你在京城没有朋友吗？”


“很多，可是太晚了，不忍心打扰他们。”


夜深了，楚嫣然却仍然没有入睡，她静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她知道张扬就在京城，一定就在距离她不远处，可是她内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回国之后，听说了太多张扬的事情，这些事都让她原本就郁闷地心情雪上加霜，她知道张扬之所以没去机场接她是因为秦白的婚礼出现了变故，可归根结底，却是因为秦白的姐姐秦清，楚嫣然听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声，心中默默自问着：“在他的心中是不是秦清要比自己重要得多？”

第483章 舍不得


这个夜晚无论对张扬还是对楚嫣然来说都是无比漫长的，天亮的时候，楚嫣然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早已醒来的秦萌萌推开一条门缝向里面看了看，然后蹑手蹑脚回到客厅，向儿子秦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你干妈刚睡，别吵醒她！”


秦欢点了点头，跑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向外看了看，雨仍然没有停，秦欢撅起小嘴，看来今天又要窝在家里了，他忽然睁大了眼睛，惊喜道：“妈，爸的车！”


秦萌萌不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来到窗前，秦观惊喜的指着楼下，秦萌萌举目望去，果然看到张扬的那辆皮卡车停在雨中。


楚嫣然并没有睡实，秦欢的那一嗓子已经将她惊醒，她坐起身揉了揉酸麻的脖子，来到窗前，看到那辆雨中的皮卡车，秀眉微微颦起，轻轻咬了咬下唇，美眸之中笼上了一团迷蒙的雨雾。


张扬凌晨时候才睡，躺在车厢里，蜷曲在后座上，睡得很香甜。车窗敲响的声音惊动了他，他睁开双眼，发现秦欢穿着雨衣，小脸紧贴在车窗上。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坐起身，推开车门冒着雨一把抱起秦欢，此时方才看到站在楼梯口处的秦萌萌和楚嫣然。


楚嫣然望着张扬，望着他在秋雨中一点点淋湿，望着雨水沿着他英武的面庞缓缓滑落。


张扬看着楚嫣然，看着她憔悴而苍白的俏脸，望着她充满幽怨的双眸，张扬笑了，虽然天空阴雨绵绵，可是这厮依然笑得阳光灿烂。


楚嫣然流泪了，见到张扬，她才知道自己今生今世注定是离不开他的，无论他可恶也罢，可恨也罢，只要见到他，心中的那点儿幽怨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


两人一个站在雨里，一个站在门廊下，秦萌萌不知何时牵着秦欢的手先回去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仿佛全世界也只剩下他们两个。


虽然彼此相望，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迈动步子。


楚嫣然抽抽噎噎道：“混蛋！没心没肺的混蛋，看到我哭，你居然这么开心！”


张扬笑道：“开心！你哭证明你在乎我，证明你心里有我！”


楚嫣然道：“我想忘了你……”晶莹的泪水簌簌落下：“可我没用……忘不掉……”说完她就拼命向雨中的张扬冲了过去，冲入绵绵的秋雨之中，张扬也跑向她，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在雨中，张扬找到楚嫣然微凉的唇，霸道而深深的吻落下去，品尝着她泪水的咸涩。


秦欢趴在落地窗前想看，却被母亲蒙住了眼睛，秦萌萌的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望着雨中紧紧相拥的一对，这幅画面如此的熟悉，她无数次在爱情片中看到过这样的一幕，可是只有这一刻的感触是真实的，她能感觉到，楚嫣然和张扬之间的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


秦欢想要扒开母亲的手，秦萌萌轻声道：“乖，让干爸和干妈多聊一会儿！”


秋雨将张扬和楚嫣然全身都淋湿了，可他们的心却因为彼此而温暖。


两人回到秦萌萌的家中，落汤鸡一样狼狈，可脸上却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秦萌萌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人小孩子一样，这么大雨都不知道躲。”


秦欢眨了眨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道：“这叫浪漫！”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扬乐道：“小孩子家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叫浪漫？”


秦欢道：“就是又浪又慢！”


张扬差点没笑破肚皮，楚嫣然红着俏脸回房去换衣服了。


秦萌萌这儿没有男人衣服，张扬又回到车内把皮箱拿下来，来到秦欢房内换上了干衣服。秦欢爬到他肩膀上：“爸，干妈昨天生你气了！”


张扬乐道：“没有，我们好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背着秦欢来到客厅。楚嫣然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套装，正坐在沙发上吹干头发。


秦萌萌笑道：“我就说过，你们两个见面就好！”


张扬道：“我们什么时候也没坏过！”他凑到楚嫣然身边想坐下，楚嫣然撅起樱唇道：“一边儿去，我还没原谅你呢。”


张扬笑道：“刚不是都原谅了吗？你说这人生苦短，眼一睁一闭就是一天，再一睁一闭就是一辈子，有生之年还是尽量开心，千万别生气，生气催人老啊，你楚大小姐绝代芳华，要是生气，你倾城倾国之色不得大打折扣，到时候我上哪儿买后悔药去？”


楚嫣然美眸圆睁道：“你嫌弃我老啊？”


张大官人慌忙摆手道：“不老，嫩着呢！嫩的都能掐出水来，水灵水灵的！”


楚嫣然俏脸绯红道：“这还差不多。”


秦萌萌道：“行了，我求你们俩了，别在这儿肉麻了，千万别把小欢给带坏了。”


张扬微笑道：“成，我不说了，什么话我都藏在心底，嫣然，你昨晚没睡好，先去休息一会儿，回头咱们一起去吃饭。”


楚嫣然道：“不了，我不累，今天说好了要去罗阿姨那里去，我外婆专门让我给她捎来了礼物。”


张扬一听楚嫣然要去干妈那里，也点了点头道：“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秦欢一听他们两人要出门，也嚷嚷道：“我也要去，爸，干妈，带我一起去。”


秦萌萌嗔道：“小欢，有你什么事儿？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玩。”


秦欢委屈的扁起了小嘴。


张扬道：“萌萌，让小欢跟着我们去吧。”


秦萌萌摇了摇头道：“不行，他就快上学了，差了一个月的功课，必须要抓紧补上，不然就会跟不上人家的进度。”


张扬却知道秦萌萌说这些只是借口而已，她不想让秦欢跟随他们同去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文浩南。


楚嫣然还是第一次坐上张扬的皮卡车，对这辆车感觉到十分的新奇，看看这儿摸摸那儿，到后来，干脆把张扬赶下了驾驶座，单纯论到驾驶技术，楚嫣然要撇开张扬十几条街。


张扬想起他和楚嫣然初次邂逅在清台山的时候，不由得笑道：“去美国之后你好像文雅了许多，过去就像一个野丫头。”


楚嫣然笑道：“有吗？你是喜欢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张大官人装出冥思苦想的样子：“这个问题很没有意思啊！”


“回答我！”


张扬道：“好比你穿裙子还是穿裤子，反正我知道无论你穿什么，里面装的都是你，都是我的野丫头，对我来说，哪怕是你一丝不挂，我一样喜欢。”


楚嫣然又羞又气，伸出手想去拧他的耳朵：“臭小子，又偷换概念。”


张大官人道：“安全驾驶，安全驾驶！”


罗慧宁国庆节十分的繁忙，今天才得到闲暇，来到女儿的身边照顾，文浩南今天也在姐姐这边。张扬的本意是不想见文玲的，可他从来就不是喜欢逃避的人，陪着楚嫣然来到了康复中心，抵达康复中心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楚嫣然在途中买了一束鲜花。


两人的到来让罗慧宁十分欣喜，楚嫣然专程从美国带来了一幅郑板桥的扇面儿，这是她外婆玛格丽特特地拍下，专门赠给罗慧宁的礼物，罗慧宁喜欢书法，对这扇面儿爱不释手。


楚嫣然将鲜花插在文玲床边的花瓶内。


文玲看起来和过去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不过张扬还是看出了些许的不同，文玲的皮肤似乎更薄了，透过她的皮肤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青色的血管，张扬探了探她的脉息，确信文玲仍然处于和过去相同的状态。对文玲张扬没有丝毫的同情，这种女人还是让她长眠不醒的好。


虽然罗慧宁很关心女儿，可是她并没有问关于女儿的病情。文浩南道：“张扬，我姐怎么样？”


张扬摇了摇头：“还是那个样子！”文玲如今的情况其实是拜他所赐，张扬抬头看了看干妈罗慧宁，发现罗慧宁的表情平静依旧。


罗慧宁道：“我已经习惯了，你们说奇不奇怪，过去她醒着的时候，我反倒不安心，我害怕她时刻都可能出事，现在她虽然昏睡了过去，可我觉着她始终在我身边，我的心里要踏实许多。”


楚嫣然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谁也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罗慧宁道：“你外婆身体怎么样？”


楚嫣然道：“还好，本来这次她想一起过来，又有朋友约她一起去夏威夷，她去了那边。”


罗慧宁笑道：“京城的天已经开始变凉了，这里的天气是不如夏威夷舒服，不过十月可是京城最美的时候。”


文浩南道：“我妈说得没错，抽空去看看红叶吧，漫山遍野，层林尽染，真的很壮观美丽！”


张扬道：“打算多呆两天，一定会去。”


罗慧宁道：“不要去别的地方，你去天池先生的那座宅子就行，别忘了那座宅院天池先生已经送给你了。”


张扬笑道：“干妈不说我还真忘了，我是应该去看看。”


罗慧宁和楚嫣然聊天的时候，文浩南将张扬悄悄叫到外面，他低声道：“张扬，秦萌萌是不是回来了？”


张扬一听他提起秦萌萌就有些头大，苦笑道：“这里是京城，你消息应该比我灵通。”


文浩南道：“张扬，她是你干妹妹，她的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


张扬叹了口气道：“浩南，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放手吧，别给干爸干妈添心事了。”


文浩南道：“你不用害怕，我说过不再想那件事，就不会再想，我只是关心秦萌萌，即便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朋友，我表示一下关心未尝不可吧？”


张扬道：“秦萌萌好的很，现在秦欢的病也好了，人家母子俩就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浩南，这事儿我看算了吧，让人家清静清静。”


文浩南道：“我只是想她过得快乐平安！”


张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他害怕文浩南再求自己带他去见秦萌萌，文国权夫妇不可能接受一个秦萌萌这样的未婚母亲当他们的儿媳妇，而秦萌萌现在已经完全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了出去，为此她已经决定离开北京，离开过去生活的环境，去东江展开一段全新的生活。无论为了秦欢还是秦萌萌，张扬都不想他们再受到干扰。


罗慧宁问了楚嫣然在美国的情况，微笑道：“你外婆将贝宁财团全都交给了你，只怕你以后会很忙。”


楚嫣然笑道：“没办法，我总不能让她老人家再去搞管理工作？这次回来，也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因为我过去没有在公司呆过，所以什么都要熟悉，一切都要从头做起，我外婆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我在两年内熟悉公司所有的运作，真正成为公司的掌舵人。”


罗慧宁道：“这两年时间只怕你要辛苦学习了，等你熟悉财团的运作之后，想必会轻松许多。”


楚嫣然道：“其实公司的运作都有一个完整的团队，就算我不管，公司仍然会很好的运作下去，不过，我外婆坚持要我了解所有的一切，她说了，要是我不踏踏实实的学习，她老人家要死不瞑目。”


罗慧宁哈哈笑了起来，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正在谈话的张扬和儿子，不由得蒙上一层忧色，虽然听不到张扬和文浩南具体在谈什么，罗慧宁仍然可以判断，他们的话题一定和秦萌萌有关。


罗慧宁轻声道：“嫣然，听说秦萌萌母子俩也从美国回来了？”


楚嫣然微微一怔，她知道文家和秦萌萌之间的那段渊源，想了想方才道：“她这次回来是办理档案的事情的，很快就会离开京城，准备去东江定居了。”


罗慧宁从楚嫣然谨慎的言辞听出，她心存顾忌，害怕自己会对秦萌萌有所不利，不禁笑道：“嫣然，你放心，我不会去扰乱她的生活的，对了，秦欢现在身体怎样？”


楚嫣然道：“很好，张扬医好了他，在美国经过科学的康复，现在和同龄孩子没有任何的区别，十一过后就上学了。”


罗慧宁欣慰道：“真好，那孩子很可爱，我也喜欢得很。张扬是他干爸，说起来他应该叫我一声奶奶。”


楚嫣然笑了笑，心中暗想，如果文浩南和秦萌萌真成了一对，秦欢可不就是您的亲孙子吗？只是这番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罗慧宁道：“这个世界上能够找到相知相爱的人很不容易，你和张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楚嫣然含羞道：“还早呢，我们都还小。”


罗慧宁笑道：“不小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前些日子我去东江的时候和你爸曾经谈起这件事，他对你的婚事也很紧张呢。”


提起父亲宋怀明，楚嫣然的表情就变得不那么自然了，她垂下黑长的睫毛，显然并不像提这件事。


罗慧宁拉起楚嫣然的手道：“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有些事是应该看淡了，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亲情。”


楚嫣然默然无语。


罗慧宁突然提起这件事是有原因的，宋怀明夫妇将会在明天抵京，一是为了开会，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是面见文国权，罗慧宁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帮助他们父女两人重归于好。


楚嫣然道：“其实我并不恨他了，但是我对他实在也爱不起来，我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他，每当看到他，我就会想起我的妈妈，我的心会很痛。”


罗慧宁爱怜的拍了拍楚嫣然的手背，她轻声道：“有些话不要始终憋在心里，你想不通，可以当面去问他。”


此时张扬和文浩南走了进来，张扬道：“干妈，咱们中午吃点什么？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罗慧宁笑道：“你整天忙不完的事情，官不大，事情不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楚嫣然没好气道：“现在都是副市长了，当然有很多事要忙！”


罗慧宁想起一件事：“对了，秦清的弟弟结婚，我让你帮我给礼金你做了没有？”


张扬苦笑道：“用不着了，人家给过的都退了！”


罗慧宁愕然道：“怎么了？”


张扬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能先吃饭不？我快饿晕了！”


文浩南笑道：“咱们去二军招待所，距离这里不远，我订好饭了。”


张扬是真饿了，昨天下午从江城出发来到京城，直到现在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来到招待所，他先要了碗面条垫底，这才端起文浩南给他倒得白酒：“肚子里有货就是舒坦，干妈、浩南哥我敬你们。”


罗慧宁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道：“少喝点，喝多了怎么开车？”


张扬道：“我有专职女司机，嫣然的车开得比我要棒得多！”


罗慧宁笑道：“嫣然大老远从美国回来，人家是主客，我们应当让她喝两杯才是！”


楚嫣然笑道：“罗阿姨，我还是喝茶吧，刚回来国内，可能有些不适应，胃不是太舒服。”


张扬关切道：“你胃不舒服啊，回头我帮你扎一针。”


罗慧宁不无嗔怪道：“你这孩子是越来越粗心了，要是委屈了嫣然，我可不会饶你！”


张扬连连点头。


罗慧宁想起刚才张扬没有说完的话题：“张扬，你还没有告诉我秦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叹了口气道：“事情有点复杂，不过秦白跟她未婚妻闹翻了，结婚当天就决定离婚了，过了节就去办离婚手续。”


罗慧宁眉头颦起道：“怎么会这样，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把婚姻当成儿戏？”


张扬没有将真实的原因说出来，毕竟这件事关乎于秦白的面子，越少人知道越好，张扬道：“感情不和，可惜发现晚了，直到夫妻对拜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不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分开也好，免得以后相互落下埋怨。”


楚嫣然道：“看到秦白这样，你有什么感触啊？”


张扬乐道：“我能有什么感触？我就觉着婚姻是一神圣的事情，咱们国家提倡晚婚晚育是对的，一男一女走入婚姻的殿堂，是必须要考虑清楚，这是一辈子的事情，按照干妈的说法，绝不是儿戏。”


楚嫣然道：“你得想好了，以后千万别干后悔的事儿。”


张大官人笑眯眯望着楚嫣然道：“我怎么听你话里有话啊？”


罗慧宁笑道：“行了，你们俩就别斗嘴了，别人痛苦别人的，你们幸福你们自己的，路是自己选的，谁也不能怪别人。只有真心相爱，这样的婚姻才能稳固。”


文浩南低声道：“就算真心相爱也未必能够走到婚姻的那一步。”


罗慧宁心中一沉，想不到自己无意说出的一句话却又触动了儿子敏感的神经。


罗慧宁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有时间有精力还是专注在事业上，整天情了爱了的，你们不腻，我听得都腻了。”


张扬笑道：“我双手赞成，我决定把我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


楚嫣然冷不防来了一句：“为女性人民服务吧！”


张大官人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给噎住了，老脸发烧道：“嫣然，这都什么时代了，男女平等了！”


罗慧宁望着这对小儿女拌嘴的样子，心中不禁暗暗发笑，她看出张扬和楚嫣然之间一定遇到了一些问题，这也难怪，自己这个干儿子实在太多情了一些，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子跟着他的确受了些委屈，罗慧宁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人和人之间真的很不一样，儿子和干儿子似乎走到了两个极端。虽然文浩南听从张扬的话回了家，最近和父母的关系也融洽了许多，可罗慧宁却知道，儿子仍然没能将秦萌萌忘怀，从一个母亲自私的角度来考虑，她曾经希望秦萌萌永远不要再从美国回来，可人家的根在这里，终有一日是必须要回来的。罗慧宁只希望这次秦萌萌的回归，不要和儿子发生任何的联系，希望她如楚嫣然所说，长久的离开京城这片土地。


吃完午饭，张扬饶有兴趣的跟着文浩南去靶场打靶。


楚嫣然和罗慧宁坐在遮阳伞下，远远望着张扬和文浩南的背影。


罗慧宁微笑道：“男孩子的天性，多数都对枪械感兴趣。”


楚嫣然道：“男人崇尚武力，他们的心里都有英雄情结，都把自己当成英雄。”


罗慧宁笑道：“把自己当成英雄的人很多，可真正有英雄气概的没有几个，我这个干儿子应该算一个。”


楚嫣然道：“他的英雄情结全都用在救美上了！”


罗慧宁被她的这句话引得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方才停下笑声道：“嫣然，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楚嫣然小声道：“没有！”可她的表情已经将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罗慧宁微笑道：“嫣然，张扬这小子的确是很讨女孩子喜欢，不过他对你是真心真意的，你比我认识他的时间还要久，应该比我还要了解他，他就是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整天嬉皮笑脸的，喜欢胡说八道，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楚嫣然道：“我要是真能和他一般见识就好了，我就能放下他，随他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罗慧宁听出了楚嫣然的怨念，她对张扬五彩缤纷的感情生活早有所闻，在张扬的感情态度上她也是颇有微词的，可有些话作为长辈不方便说，罗慧宁认为张扬是年轻的缘故，也许以后结了婚，心就会收回来，在她看来楚嫣然无疑是最合适约束张扬的人选。罗慧宁道：“感情如同种花，必须要有阳光要有空气还要有水，一旦你们疏于对它的灌溉，这朵花就会枯萎。”


楚嫣然咬了咬樱唇。


罗慧宁轻声道：“嫣然，我知道张扬很在乎你，也看得出你很在乎他，你们应该走到一起，我相信，你们会得到属于你们的幸福。”


靶场的枪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张大官人站在那里单手握枪，给包括文浩南在内的三名解放军表演了他的速射绝技，十枪打出了96环，文浩南看得目瞪口呆，当他确信这成绩无误的时候，方才感叹道：“你小子应该去参加奥运会。”


张扬乐道：“看来今天我手气好，回头去买彩票去！”


文浩南端起步枪，瞄准了远方的靶子，一旦进入射击状态，文浩南就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的目光聚焦在前方的目标上，果断有力的扣动了扳机。95环，比张扬的差了一环，可是文浩南的枪法也已经让周围人相当惊艳了。


张扬转过身，向楚嫣然招了招手道：“嫣然，过来试试！”


楚嫣然道：“你们都是神枪手，我就不献丑了！”


罗慧宁鼓励道：“去吧！放松心情，好好玩一下！”


楚嫣然这才起身走了过去，张扬把手枪交给了她，楚嫣然从小在部队长大，靶场射击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她上膛握枪的动作十分标准，双手握枪瞄准了靶心，第一枪打了六环，可第二枪只打了四环。


张扬笑眯眯来到她的身后，用双臂圈住她的肩头，大手握住了楚嫣然的纤手，当着这么多人和他如此亲近，楚嫣然颇有些不好意思，用仅仅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大色狼，又占我便宜！”


张扬道：“专心点，看着靶子！”


楚嫣然道：“很久没有打枪，生疏了！”


张扬微笑道：“没事儿，相信你的天分，集中精神，你把靶子想象成一个最可恨的人。”


楚嫣然闭上眼睛，低声道：“你！”然后她睁开美眸，扣动扳机一股脑将剩下的子弹全都射了出去。


报靶员回报的最终成绩是89环，楚嫣然不无得意地看了看张扬：“谢谢，果然有效啊！”


张大官人一脸无辜道：“我至于被你恨成这样吗？”


楚嫣然笑道：“爱之深恨之切！”她重新将子弹上膛道：“放开，这次我要自己打一次！”


缺少了张扬的帮助，这次楚大小姐的成绩出现了大幅滑坡，只打出了58环。楚嫣然撅着樱唇闷闷不乐的来到张扬身边：“这次不灵了！”


张扬仰起脸，乐呵呵看着她。


楚嫣然道：“我怎么想像都是你冲着我笑，满脸龌龊淫贱的笑，我……我下不去手……”


张大官人道：“可你还是开枪了，丫头，真要是冲我开枪的时候，瞄准点儿，别打歪！那玩意儿才叫折磨！”


楚嫣然小声道：“舍不得……”

第484章 排斥反应


离开靶场之后，罗慧宁返回康复中心，张扬则陪着楚嫣然去了天安门，原本答应要和她一起看升旗，今儿晚了，不过也得补救一下，楚嫣然挽着张扬的手臂，两人来到广场之上，国庆期间这里是节日气氛最为浓厚的地方。


望着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张大官人满脸肃穆，楚嫣然看到他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干嘛这么严肃？”


张扬道：“自然反应，每次当我看到五星红旗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特纯洁，思想中最纯净最单纯的那部分情怀全都被勾了出来。”


楚嫣然轻声道：“我曾经看过一次升旗，还是外公带我过来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老人家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的时候居然流泪了，当时我还以为他在想我妈妈。”


张扬道：“只有经历过战争年代，亲自参与新中国成立的人才会有那份感动，那份情结，你是不会体谅到的。”


楚嫣然啐道：“说得跟你亲身经历过一样。”


楚嫣然站在广场中让张扬帮他照了几张照片。


张扬取景的时候，发现取景框中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王学海的妻子田玲，张扬抬起头，田玲也看到了他，因为王学海的事情，田玲和张扬之间也并不愉快，看到张扬她显得有些错愕，还是张扬主动向她走了过去，微笑道：“田姐，这么巧啊，你也来广场玩！”


田玲笑得有些生硬：“是挺巧的，我陪父母来天安门看看！”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对老人，她的父母都是部级高官，不过现在都已经退下来了，远处还有一个年轻人，是田玲的弟弟田国强，当初在新景园的时候还被张扬揍过一顿。


张扬给田玲的父母打了一个招呼，又将楚嫣然介绍给田玲：“我女朋友，楚嫣然！”


田玲笑道：“真漂亮！”


张扬乐道：“那是，不然怎么能把我迷住？”


楚嫣然俏脸微红，这厮从来都不知道谦虚。


田玲道：“不耽误你们谈情说爱了，我还得陪他们去毛主席纪念堂。”


张扬道：“那好，有机会一起吃饭。”


田玲点点头，转身和家人一起走了。


看着她离去，楚嫣然方才问道：“她是谁？”


张扬道：“王学海的妻子，人挺不错的，可惜找错了人家。”


楚嫣然叹了口气道：“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我现在就有些害怕了。”


张扬把自己的手臂伸出去，乐道：“别怕，我实行三包，等以后咱们结了婚，你什么时候不满意，随时就能退货。”


楚嫣然挽住他的手臂道：“收不收货我还没决定呢，你要是再不听话，我拒收。”


张大官人亮了亮手上的钻表道：“咱俩可是签了合同的，你要是拒收，我得收你违约金。”


楚嫣然扬起秀眉道：“违约就违约，怕你不成？”


楚嫣然发现刚刚回国时候的顾虑和担心根本是多余的，无论她和张扬多久没见，心中的那份感情依然如故，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变淡。


和田玲的相遇，让张扬想起了王学海，没听说这厮最近有什么动静，想来是被自己虚张声势的截阳掌给吓住了。张扬和楚嫣然在广场上玩了一会儿，又去王府井转了转，当晚两人去鼓楼吃夜市，走到鼓楼的时候，张扬忽然想起一个人，老厨师曹三炮就在附近，那老爷子的厨艺绝对是一流水准，想起来都有些口舌生津，不过时间太晚了，去拜访人家有些唐突，于是张扬打消了念头，和楚嫣然两人在附近想找一家特色餐馆，发现前方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前挑着一道酒帘，上面写着三炮酒家。


张扬心说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一阵子不见，曹老爷子也开了餐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啊，过去曹三炮是给中央首长做饭的人，根据张扬的推测，曹三炮十有八九是给乔老服务的，现在退休在家，正是享清福的年纪，老爷子什么都不缺，又没什么牵挂，不可能再开餐馆这么辛苦。


带着满怀的好奇，张扬和楚嫣然走近了酒馆，进入四合院方才发现回廊之中有不少人都在排队，里面已经客满了，楚嫣然从服务员那里拿了一个号牌20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算了，咱们还是换别家吧，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张扬向那服务员道：“这间酒馆的大厨是曹三炮曹老爷子吗？”


那服务员不无骄傲道：“就是曹老爷子！”


张扬一听乐了：“麻烦您通知他老人家一声，就说他老朋友过来找他了。”


那服务员上下打量了张扬一眼，满脸的质询，张扬实在太年轻，说是曹老爷子的朋友，有点不靠谱。服务员道：“老爷子忙着呢，只怕没工夫见你。”店大欺客，饭店的生意好了，连带着伙计都傲慢了起来。


楚嫣然看着那服务员就有点来气，将那号牌仍还给他，牵住张扬的手就走，不就是吃饭吗，我们是来消费的又不是来受气的。


张扬也犯不着跟一个小服务员一般见识，正准备和嫣然一起走呢，却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这不是张扬吗？”


张扬转过身去，却见身穿灰色粗布唐装的曹三炮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刚刚去厨房转了一圈，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张扬，张扬笑道：“曹大爷，真是您呐！”


曹三炮乐呵呵的走过来抓住张扬的手臂：“来了可不能走，上去，我请你们吃饭！”


那服务员看到曹三炮对张扬如此热情，方才知道这年轻人没有撒谎，脸上的表情不觉有些尴尬，楚嫣然狠狠瞪了他一眼，和张扬一起跟着曹三炮来到后面的小楼，曹三炮专门有一间小屋，里面已经摆好了凉菜，因为位于小楼的东侧，三面都有窗户，木格窗全都打开。


张扬看出曹三炮一定还有客人，慌忙道：“曹大爷，我们还是别叨扰您了！”


曹三炮哈哈大笑道：“什么叨扰，你又不是不认得，就是那个吃白饭的史沧海！”


张扬一听原来是八卦门的掌门史沧海，今天真是很巧，想不到在这儿会遇到他。说话的时候史沧海已经走进来了，看到张扬他也是惊喜非常，乐道：“我刚才下车的时候听到喜鹊在叫，原来是有贵人到来。”


曹三炮道：“你少拽词儿，这鼓楼一代老鸹倒是有不少，何曾见过喜鹊？”


史沧海笑眯眯道：“曹三炮，今晚做佛跳墙了？我嘴馋了！”


曹三炮道：“这么大年纪，这么好吃，也不怕被人笑话！”他邀请客人们坐下，拿出两瓶内贡茅台，乐呵呵道：“老首长给我的！”


史沧海道：“我那儿也有一箱，刚才想着给你拿过来，可临出门却忘了。”


曹三炮道：“乔鹏飞孝敬你的？”


史沧海点了点头，乔鹏飞是史沧海的小徒弟，尽孝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张扬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可曹三炮对乔鹏飞如此熟悉，他稍一琢磨忽然醒悟，难道曹三炮过去服务的老首长就是乔老？


张扬把酒打开，楚嫣然起身帮助他们在小黑碗里倒满酒，自己也倒了小半碗。


曹三炮端起酒碗道：“今晚真是高兴，新朋老友汇聚一堂，好久没见面了！来！喝！”


张扬一口把酒给喝干了，史沧海也是一饮而尽，曹三炮现在年事已高，酒量大不如前，只喝了一口，楚嫣然更是浅尝辄止。


张扬微笑道：“曹大爷怎么会想起开饭店？”


曹三炮笑道：“这饭店不是我开的，我徒弟徐常志开的，他害怕生意不好，所以请我过来给他指导，其实我只是挂个名儿，什么事情都不做，每天在我这间小屋里饮酒喝茶，倒也逍遥自在。”


史沧海道：“你的招牌就是无形资产！”


曹三炮道：“什么无形资产，我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的，根本没有什么牵挂，退休工资我都花不完。”


这几道凉菜都是曹三炮亲自做的，楚嫣然吃得赞不绝口，曹三炮并没有见过楚嫣然，张扬将楚嫣然介绍给他们。史沧海听过楚嫣然的名字，上次自己的徒弟乔鹏飞就是因为骚扰这女孩儿，方才被张扬狠揍了一顿。直到现在，八卦门的诸多弟子都视将张扬视为仇敌。


史沧海大有宗师风范，他主动向楚嫣然敬酒道：“楚姑娘，我对徒弟约束不严，过去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楚姑娘多多谅解。”


楚嫣然微笑道：“史老伯别客气，事情跟您没有关系，你这个做师父的也不能一天到晚都盯着他们。”


曹三炮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一探究竟：“怎么回事？”


张扬笑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算了，不提了！”


史沧海道：“张扬的胸襟比起我那帮徒弟要强！”他端起酒碗和张扬喝了一碗。张扬喝完这碗酒，却感觉小腹一疼，他不禁皱了皱眉头，马上察觉到丹田处真气有些异动，这种情况最近已经发生过几次。


史沧海就坐在张扬的对面，他观察入微，张扬刚才的表情变化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史沧海道：“你不舒服？”


张扬笑道：“可能是这两天有些累了，不胜酒力！”说完这句话，腹部却疼得越发厉害了，张扬强忍着痛，起身道：“对不起，失陪一下。”


楚嫣然关切道：“你怎么了？”


张扬笑道：“没事，人有三急。”


张扬走出门外，向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却感觉到丹田处如同刀绞般疼痛，单手扶住墙壁，强行支撑没有倒下去，自从为常海心疗伤之后，体内的真气就恢复的极其缓慢，而且更让张扬费解的是两股不同的真气相互冲突，彼此间无法抵消。


身后一人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了张扬的脉门，张扬转脸望去，却是史沧海跟着他走了出来，想必自己刚才的一幕全都被他看到了。


史沧海探查了一下张扬的脉象，不由得大惊失色，低声道：“你练了什么功夫，真气走岔，走火入魔之兆！”


张扬知道史沧海的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苦笑道：“说来话长！”


史沧海道：“你先调息，缓过气来再说！”他手掌抵住张扬的后心，一股浑厚的内力送了过去，帮助张扬将体内冲突的内息导气归元。


过了一会儿，张扬方才睁开双目，舒了一口气道：“好险！”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史沧海道：“你现在的功力和我当初见你的时候相差太多，连那时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了。”


张扬道：“前些日子，我修习了一种武功，想不到和我的内功相克，扰乱了我的内息，让我的功力大打折扣。”


史沧海叹了口气道：“什么功夫这么厉害？”


张扬道：“就好像药物中的排斥反应，现在后果已经造成，我后悔也没用了。”


史沧海点了点头道：“回去再说，在你没有找到化解方法之前，最好不要妄动内力，否则只会重创你的经脉，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张扬对自己的情况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阴煞修罗掌和他本身的内功相克，他为了帮助常海心修复容颜，冒着风险又修炼此功，如果仅仅如此，他还可以很快恢复，可是后来为了营救安语晨，打通她闭塞的经脉，又不惜使用金针刺穴的方法，激发潜能，让内力成倍增加，内力增加的同时，对自身的伤害也是成倍增加，张扬本以为通过一段时间的修炼，可以让受损的经脉得到缓慢的复原，可现在看来复原的速度非但极其缓慢，而且充满了危险。张大官人并不后悔，博爱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珍视身边的每一位女孩子，就得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代价。他的复原过程遇到了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功力恢复，体内异种真气的冲突也会加剧，有些像笑傲江湖中修炼吸星大法的令狐冲，不同的是，给令狐冲造成困扰的是别人的真气，而张扬的困扰却从自身而来，相对前者而言他的问题应该更好解决一些。


如果不尝试恢复内功，那么张扬的身体就不会存在内息冲突的问题，可是在眼前的这个世界中，武力仍然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张大官人在身体状态最差的时候就遇到了乔老的保镖钟长胜，并在他手下吃了亏，让张扬放弃武功，他肯定不会心甘情愿。


张扬和史沧海返回房内之后，两人对刚才的事情都只字不提，张扬依旧谈笑风生，他不敢继续逗留下去，生怕自己还会发生刚才的状况，小坐一刻，便起身告辞。


楚嫣然看出张扬有些不对，上车之后，柔声道：“你怎么了？”


张扬道：“我没事，可能中午饭菜油水太足，吃坏了肚子。”


楚嫣然哪里肯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他的体温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声道：“是不是淋雨的缘故？”


张扬笑道：“我身体壮得像头牛，那点雨根本不能把我怎样！”


楚嫣然道：“回去吧，咱们先去萌萌那里！”


张扬道：“两室过道的房子，我睡哪儿？”


楚嫣然笑道：“当然是过道！”


张扬道：“算了，天池先生把他那座位于香山的宅子给了我，要不，咱们去那里住！”


楚嫣然俏脸绯红，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道：“可萌萌知道我们出来。”


张扬道：“那我跟你回去住过道，要是半夜我真的破门而入，不会把你吓着吧？”


楚嫣然格格笑道：“你敢！你和小欢睡，我和萌萌睡！”


“真是嫉妒秦萌萌啊！”张大官人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心情却有些低沉，如果不尽快找出控制体内真气冲突的方法，搞不好真的会像史沧海所说的那样走火入魔。


回到秦萌萌家里，张扬坐了一会儿，便借口这里太窄，还是回香山去住，楚嫣然看到他举止如常，渐渐放下心来，轻声道：“你回去小心一些。”她将张扬送到楼下，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张扬道：“回去吧，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他知道楚嫣然虽然大方，可心底却是矜持，这也是他们两人之间认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迈出最后一步的原因之一，对张扬来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出克制真气冲突的方法，他不想让楚嫣然为自己担心。


楚嫣然点了点头，转身走上楼梯，走了几步，又依依不舍的转过头来。


张扬笑着挥了挥手，他知道，如果自己坚持带她一起走，楚嫣然一定不会拒绝，可张扬不敢，他生怕自己万一真气冲撞，吓到了楚嫣然。


张扬驾驶着他的皮卡车，驶入深沉的夜色，驶向香山的方向。


来到天池老人留给他的那套宅院，已经是夜晚11点钟了，张扬从手套箱中找出了钥匙，打开房门，推门走了进去。天池老人逝去之后，这套宅院赠给了张扬，而张扬身在江城，不可能在北京久住，所以平时维护打扫这座宅院的任务就交给了陈雪。


张扬刚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书房内的灯光，他心中一怔，难道陈雪会在这里？


房门‘吱！’地一声开了，果然看到陈雪从书房内走了出来，陈雪看到张扬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毕竟有这座宅院钥匙的人并不多。


陈雪穿着一身蓝色运动装，刚刚洗过头发，黑色秀发流瀑般披在肩头，越发映衬的肤如凝脂洁白无瑕，一双明眸一如秋月般清冷，和张扬异地相逢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欣喜，仿佛张扬本来就该在这里，从没有离开过一般，淡然道：“你来了！”


张大官人不禁有些好奇了：“你知道我来吗？”


陈雪摇了摇头。


张扬重生后不久就认识了陈雪，自从两人相识以来，陈雪的冷漠就从未改变过，张扬已经习惯了她的性格，他虽然玩世不恭，游戏风尘，可是在陈雪面前却很少开玩笑，这和陈雪冷淡的性格也有关系，他轻声道：“我打算在这儿借宿一宿，不知可不可以？”


陈雪淡然道：“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房子！”她指了指东边的房间道：“住在那里吧，房间我打扫过了！”


张扬点了点头，陈雪回房取了钥匙之后，打开了房间，张扬走入其中，陈雪道：“浴室内的水我刚刚插上，一会儿才能使用。”她拉开柜橱，抱出一床毛毯道：“山里夜晚清冷，要多盖一些。”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懂得照顾自己。”


陈雪道：“早些睡吧！”说完她翩然离去。


倘若在平时，张扬或许要和她好好说几句话，可现在他是实在没有那样的心情，他正面临着重生以来身体上最大的一个难题，想要克服异种真气的冲撞，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内力完全散去，从头修炼而起，可那样就意味着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张大官人从大隋朝穿越到这会儿内力都没有完全失去，可现在却要将内力散去，心底的确有些不舍得。可如果不推倒重来，内力恢复越多对他的身体造成的伤害就越大，真要是这样发展下去，日后可能会变得无可收拾。


张扬暗自叹了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就算是散去内力，从头再来，也没什么，毕竟他年轻，武功的根基仍在，只要勤于修炼，三年内必有所成。


张扬关上灯，盘膝坐在床上，双手交叉在一起，修炼武功要花费无数寒暑，可化去内力却只需要一瞬之间。张扬反反复复犹豫着，就在他快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顶传来轻微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仍然没有逃过张扬的耳朵。


张扬穿上鞋子，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霜华漫天，月光在青色细瓦之上反衬出青蒙蒙的光华，一只黑色的野猫蹲在屋檐之上，凄厉的叫了一声。


张扬摇了摇头，自己这双耳朵也不济事了，居然没能听出是野猫在上面。


张扬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那野猫突然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一道紫色的光芒宛如急电般向他射来，张大官人心中骇然，想不到那闪电貂竟然会出现在天池先生的旧宅。


张扬想都不想，一掌就拍了出去，闪电貂身法灵活到了极点，在虚空中变幻身形，躲过张扬的这一掌，一口就咬在张扬的脖子上。


张扬大骇，只觉着闪电貂白森森的利齿已经刺入他的血肉，他右手抓住闪电貂的躯体，死命捏了下去，张大官人虽然功力大不如前，可是生死存亡之时，他的潜力全都爆发了出来，几乎用尽全力，那闪电貂虽然厉害，可毕竟只是血肉之躯，只听到咔吧之声响起，它周身的骨骼竟然被张扬硬生生捏碎，临死之前，又一口咬在张扬的手背之上，疼痛让张扬发出一声闷哼，双手举起闪电貂，狠狠摔向不远处的墙壁，闪电貂在墙壁之上撞得脑浆迸裂，成了一摊肉泥。


陈雪听到动静从书房内冲了出来，却见张扬手上全都是鲜血，脖子上，身上也都是鲜血，他转过脸向陈雪笑了笑，月光将他的面孔映衬的无比惨白，张大官人身躯晃了晃，双腿一软向地面倒去。


陈雪古井不波的美眸终于藏不住关切之色，她轻呼一声冲了上去，一把将张扬抱住，避免他一头栽倒在地面之上。她拖着张扬回到他的房间，将他放在床上，却见张扬脖子上仍然不断有黑色的血液流出，陈雪当年曾经被闪电貂咬中肩头，是张扬救了她，她一望就知道是什么缘故。


陈雪顾不上多想，俯下身去，樱唇贴在张扬脖子的伤口上，一口口将毒血啜吸出来，闪电貂以食毒虫为生，咬过的创口腥臭无比，陈雪只吸了几口，便趴在一旁吐了起来，她吐完又继续为啜吸伤口，直到伤口的鲜血由黑转红，方才停下，转而去为他手上的伤口吸出毒血。


张扬的手机不停响起，铃声将昏迷的张大官人唤醒，他低声道：“别……有毒……”


陈雪一言不发，脱掉张扬的T恤，发现他的胸膛之上还有两个被闪电貂咬噬的伤口，陈雪俯下身，对着张扬胸膛的伤口，用力吸啜。


张扬伸出大手，捧住陈雪的俏脸：“不要……”


陈雪美眸中的光芒坚定而笃信，这世上无人能够改变她的念头，她轻轻拉开了张扬的手，低下头去，嘴唇再次贴在张扬赤裸的胸膛上。


外面似乎有物体落下，陈雪回头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动静，望着张扬胸膛伤口上的鲜血终于转红，她擦拭了一下樱唇，起身走出门去，却见门外地面上绿色的光芒不断闪烁，走近一看，却是一个手机，陈雪不禁颦起了眉头，大门并没有开，应该是有人翻墙而入，她匆匆走向门外，拉开大门，正看到一辆汽车渐行渐远，尾灯在远方的山路上变得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消失……张扬再度苏醒的时候，发现陈雪正用毛巾为自己擦拭着身上的血污，他虚弱的咳嗽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来：“扶我去浴缸里，我……我要运功逼出余毒……”陈雪搂着他的身躯，张扬中毒之后身体虚弱无比，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陈雪的身上，好不容易才挪到浴室内，陈雪按照他的吩咐将浴缸内放满热水，张扬坐了进去，向陈雪道：“我给你开过的药方你还记得吗？”


陈雪道：“记得，那些草药还有一些，就在书房内。”


张扬欣慰地点了点头道：“赶紧……赶紧去熬好喝了……快去……”


陈雪道：“你不必担心，我没事。”


张扬闭上双目：“快去……”


陈雪不敢影响他用功逼毒，走出门外望着那依然闪烁的手机，芳心之中不禁蒙上一层忧郁。


张扬几经尝试都无法聚拢体内的真气，他原本就犹豫应不应该把功力散去，可这闪电貂将他咬得功力涣散，现在根本不用犹豫了。


陈雪不久后就将草药熬好，张扬喝了一些，陈雪也喝了一碗。张扬看到陈雪并无不适这才放下心来，陈雪虽然为张扬吸出了大部分的毒血，可仍然有毒素随着血循进入了张扬的体内，张扬苦笑道：“想不到这闪电貂竟然是专门来寻仇的！”


陈雪道：“你感觉是否好一些了？”


张扬从浴缸中水淋淋站了出来，脚步虚浮，在陈雪的搀扶下方才站住，他低声道：“我无法聚拢内力，无法将残存的毒素逼出来。”


陈雪道：“那岂不是麻烦，要不，我来帮你！”


张扬道：“你怎能帮到我？”


陈雪道：“我的内力也有小乘，如果在过去，你内力浑厚，我自然无法帮到你，可现在，你体内真力所剩无几，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我帮逼出毒素倒是有些把握。”


张扬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如果任由毒素留在体内，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他曾经领教过陈雪的内力，陈雪修炼的内功从老道士李信义那里得来，以她淡漠性情刚好可以做到心无外物，修炼早有所成，让她试一下倒也无妨。


张扬重新坐回浴缸内，向陈雪道：“你去天池先生的书房，我过去曾经留下一盒金针在那里。”


陈雪点了点头，不多时拿回了那盒金针，点燃酒精灯放在浴台之上。


张扬将金针在火上炙烤消毒之后，刺入自己的身上的七处大穴，然后道：“可以开始了。”


陈雪来到他身后在水中坐下，纤手贴在张扬坚实的脊背之上，美眸闭起，潜运内力，她的一双手原本就洁白如玉，此时变得越发晶莹，流露出青蒙蒙的玉质光华。一股清凉的气流透入张扬的经脉之中，张扬的身躯为之一震，陈雪的功力虽然并不浑厚，可是如同涓涓细流，送入他的经脉之中，张扬心中惊喜不已，没想到陈雪的修为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心情的波动马上被陈雪察觉。陈雪道：“专心一些，出了岔子，咱们恐怕都要没命。”


张扬内心顿时一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功力大打折扣的同时定力也比过去差了许多，在这种时候更应该心无旁骛才对，否则不但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陈雪的不负责。


如果说陈雪的内力宛如清流，那么张大官人现在的经脉就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她的内力柔和纯净，对张扬眼前的状况却是最为适合的。


随着陈雪将内力透入张扬的经脉之中，张扬的脸上的黑气越来越浓，运行两个周天之后，黑气开始转淡，从金针刺入的地方流出一缕缕黑色的血流，到最后，张扬的肤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可他左手五指的指甲却变得漆黑如墨，张扬睁开双目，一手捻起金针，依次刺入自己的指尖，疼痛让他的意识变得越发清醒，张扬将左手垂入浴缸之中，黑色的血雾在水中弥散开来，很快就将浴缸中的水全都染黑。


陈雪感觉自己的内力开始受到了阻滞，张扬自体的防御机能开始恢复，陈雪的内力将他体内沉睡已久的内息成功唤起，两股冷热不同的内息在张扬的丹田内酝酿升腾，彼此剧烈的冲撞让张扬骨骸欲裂，痛不欲生。

第485章 晨光里


张扬心中无比烦闷狂躁，恨不能出声大叫，他实在无法承受这样痛苦地折磨，就要站起身来，陈雪提前看出他的异状，手指点中他的大椎穴，左手环围他的身躯紧贴在他的丹田之上，内力再度灌注张扬的体内，张扬在关键之时得到她的帮助，宛如饥渴的人遇到甘霖一般，精神为之一震，重新收敛脑海中纷乱的念头，静心坐下。


陈雪却感觉到张扬体内的气息形成两股正反不同，冷热迥异的漩涡，她的那些内息尽数被张扬纳入体内。紧贴在张扬赤裸的后背之上，感觉他的身体半边冰冷半边灼热。作为一个外人都能感觉到张扬如此巨大的变化，张扬身处其中，所承受的压力和煎熬更是难以形容。


张扬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分成了两半，一般被放在冰天雪地之中，另一半却被放入炎炎烈日之下，冷热不同的两股力量同时作用，让他的肌肉骨骼似乎要从中撕裂开来，剧痛之中，感觉一股清流浸润在两种不同的内息之间，抵消了相互间的激烈冲撞，陈雪修行的这股内力起到了神奇的疗伤作用，不但唤醒了张扬体内沉睡的内息，而且还让这两种迥异的内力相互融汇，在其中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


此时陈雪的痛苦丝毫不在张扬之下，她的娇躯如同被黏在张扬身体之上，体内那些内力已经变得不受控制，飞速向张扬的体内流逝，陈雪的内力虽然已经有了很好的根基，可是和张扬相比却是天渊之别，张扬之前功力受损，并非是永远消失，只要在合适的机会下，他就会迅速复苏，而陈雪恰恰用内力激活了他沉睡的内息，让张扬沉睡的内息得以复苏。


陈雪感觉到自身的内力变得越来越弱，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软绵绵倒了下去。张扬体内的两股内息却在陈雪的唤醒下开始觉醒，内息由内而外开始循环流动，带动浴缸中的水流飞速旋转，水流越旋越快，到最后，竟然形成一道透明的水螺旋，将张扬全身都包围在其中，陈雪望着眼前这奇异的一幕，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水幕之中，张扬的轮廓变得影影绰绰十分模糊，陈雪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在水幕之上，水幕上泛起一圈涟漪，一圈圈扩展开来，张扬的轮廓也随之扭曲摆动起来。


陈雪担心自己会对张扬造成影响，用尽最后一丁点力量离开了浴缸，靠在墙边，却见那浴缸已经见底，螺旋水幕在张扬身体周围越转越疾，范围也开始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贴附在张扬的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黑色水膜，水膜完全停止了转动，贴在张扬的身体上迅速凝固成冰。


陈雪不觉有些害怕，比起寻常少女，她的内心更为坚强一些，可是眼前诡异的景象也让她担心不已，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张扬身体外周的那层东西，寒冷异常，果然是冰。陈雪顿时惊慌起来，她颤声道：“张扬……张扬……”连她自己几乎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此时虚弱到了极点，眼前的景物忽然变得模糊，焦虑疲乏之下，陈雪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而这时张扬身体外表的半透明黑色冰层开始龟裂，在噼噼啪啪的冰裂声中，一块块黑色的冰块从他的身体外周剥脱，短短的半分钟之内，笼罩在他身体外的冰壳已经完全脱落，张扬缓缓睁开双目，双眉上的冰屑已经融化成细密的水珠，他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刚才被闪电貂咬过的地方已经结痂。身上的几处伤口也已经没有麻痒感，他跨出浴缸，看到浴缸周围散乱着不少的冰屑，陈雪脸色苍白秀发散乱躺在地面上，张扬不由得一慌，探了探她的脉息，发现陈雪体内真气微弱，想起刚才的情景，这小妮子冒险为自己逼毒疗伤方才会到如此的地步，心中有是感动又是心疼，虽然陈雪平素对他不假辞色，可关键时刻陈雪的作为却证明她对自己的关心完全可以舍弃个人安危。


张扬抱起陈雪将她放在床上，此时方才感觉到周身十分腥臭，想来是逼出闪电貂余毒没有来得及洗去的缘故。


回到浴室中，发现刚才从身上剥落的冰块已经融化，张扬打开热水脱去衣服，将身上冲洗了一遍，只觉着之前的郁闷难受一扫而光，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变得无比通透清爽，张扬尝试着运用了一下内息，只觉着体内气息生生不息，循环不断，虽然能够感觉到仍然有两种冷热不同的内息，可彼此之间却再也没有过去的那种强烈冲突，两种内息可以融会在一起，张扬心中暗喜，小心翼翼的将内息运行一周，只觉着体力极其充沛，昔日的功力似乎恢复了大半，他欣喜之下从浴缸之中跃出，忘形之下，发力有些过猛，身体竟然凌空飞掠而起，脑袋险些撞在天花板上，幸亏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双手撑住天花板，发出‘蓬！’地一声，力量再大一些只怕连房顶都要被他给击穿了。


张扬又惊又喜，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除了走火入魔的隐患，可有一点能够断定，陈雪修行的内功对他体内的真气冲突刚好有辅助治疗的作用，昔日的功力竟然在陈雪的帮助下恢复了大半，他修炼的阴煞修罗掌乃是至阴至寒，升龙拳又是至刚至猛，两种武功刚好是正反两极，而陈雪的内力刚好起到了将两者融会贯通的桥梁作用。


张扬来到院落之中，看到了那只被自己摔成肉酱的闪电貂，想起刚才凶险的状况，不由得暗自庆幸，如果不是遇到了陈雪，就算自己没有中毒而死，恐怕也逃不过走火入魔的命运，回到车内换了一身衣服，发现远方的天空已经现出一丝鱼肚白，黎明就要到来了，张大官人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走出皮卡车，望着远方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踩着飘零的红叶走回了院落。


黎明的天光下，这座山间的小院静谧而美丽，薄纱般的晨雾飘荡在院落之中，张扬的目光落在那闪电貂的尸身之上，这一堆血腥明显破坏了这里的和谐。张扬拿起靠在墙角的花铲，在墙角掘出一个土坑，将闪电貂的尸体深埋了下去。


张扬做完这一切，返回房内去看陈雪的时候，方才看到地上的手机，张扬微微一怔，弓下腰拾起手机，打开通话记录，发现上面一连串的号码都是自己的，张扬的内心笼罩了一层阴云，他的心中验证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嫣然来过，就在昨晚陈雪为他疗伤的时候，嫣然来过！张扬默默摁下了重播键，像是为了证实什么，很快就听到自己的电话铃声在室内响起。


陈雪在铃声中悠然醒来，她仿佛经过一场长途跋涉，周身软绵绵，说不出的辛苦。铃声中张扬缓步走入房内，合上电话，铃声中断。


陈雪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轻声道：“昨晚有人来过……”


张扬点了点头，他笑了笑，在陈雪的床边坐下，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嫣然！”


陈雪道：“快去找她，向她解释清楚，我想她会明白！”


张扬伸出手摸了摸陈雪的额角，感觉到她的体温稍烫，轻声道：“你病了，昨晚为了帮我逼毒，功力损耗过度，我要帮你疗伤。”


陈雪摇了摇头道：“不用，向她解释要紧。”


张扬低声道：“只怕现在已经晚了。”他的话刚刚说完，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陈雪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让他接电话，或许是楚嫣然打来的。


张扬拿起电话，打来电话的是秦萌萌，电话刚一接通，秦萌萌就愤怒地质问道：“哥，你究竟怎么回事儿，嫣然昨晚就不辞而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扬道：“我不知道！”


“哥，嫣然昨晚说要去找你一夜未归，刚才才给我传呼上留言，说她回美国了，怎么会这么突然，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知情？”


张扬听到楚嫣然回美国的消息，稍稍放下心来，他仍然重复答道：“我不知道！”


秦萌萌开始意识到张扬和楚嫣然之间定然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她轻声道：“嫣然对你这么好，你不懂得珍惜，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张扬没有说话，将手机合上，遇到陈雪充满歉意的目光，陈雪轻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误会。”


张扬笑了起来，人世间阴差阳错的事情实在太多，一只闪电貂造成了楚嫣然对他的两次误会，第一次是陈雪被咬，他为了帮助陈雪疗伤，在春阳驻京办刚巧被楚嫣然撞破，那次楚嫣然走得不远，他的解释获得了谅解，第二次就是昨天，被咬的变成了他，而救人的变成了陈雪，他们之间变换了一个位置，可谁都不会想到楚嫣然又会在这个时候到来，看到了两人之间的这一幕。也许是老天爷故意的在捉弄他们，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总是充满了波折起伏。


陈雪小声道：“有机会，我会向她解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摇了摇头：“有关系，你救过我，我救过你！”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道出了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陈雪忽然意识到，有些事并非可以抹去的，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患难与共。


楚嫣然的离去虽然让张扬倍感失落，可是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绝不会因为一场误会而分开。


陈雪的心情远非一般女孩可比，她很快就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向张扬道：“我需要时间休息一下。”


“我帮你！”


陈雪摇了摇头。


张扬并没有坚持，通过昨晚的事情他已经意识到陈雪修行的内功十分奇特，对经脉的修复能够起到奇效，他不觉想起安语晨的天生绝脉，如果陈雪能够达到一定的修为，或许会对安语晨起到一定的帮助。陈雪的内功得自于老道士李信义给她的图谱，而自己也从老道士那里得到了一幅阴阳双修的春宫图，难道这其中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陈雪运功调息的时候，张大官人跑到厨房内熬了一锅清粥，因为楚嫣然的缘故，这厮有些心不在焉，好好的一锅清粥被他给煮糊了。


张扬叹了一口气，端着这锅烧糊的清粥走出门外，倒在花园内，却看到陈雪已经从房内出来了，她刚刚沐浴过，穿着白色甩帽衫，蓝色牛仔裤。静静站在晨光中，俏脸苍白，容颜憔悴，只有一双明澈的美眸清冷依旧。


张扬看着晨光中的陈雪，下意识的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不意将锅灰抹在了嘴唇之上，看起来多了一撇小胡子，陈雪看到他滑稽的模样，禁不住露出一抹明艳的笑容，她的笑容宛如春光般明媚，让晨光也为之黯淡下去，张大官人望着陈雪的样子，不觉痴了。


陈雪轻声道：“让我来！”


张大官人在烹饪方面的确没什么天分，人无完人，他也不是万能的。碗里香喷喷的清粥，却让张大官人浮想联翩，他发现自己不可能面面俱到，很多事他做不好，比如做饭，又比如他在感情方面的处理，楚嫣然的离去不仅仅以为是误解，事实上他在感情上对嫣然始终都有欺瞒的成分，如果他五彩缤纷的情史全都被嫣然知道，那么她肯定更要暴走了。


张大官人一直以为自己在感情上处理的很好，很低调，他的地下情根本没有暴露于人前，就算有些风言风语也都毫无证据，可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偏偏有些没影的事却被别人抓住了把柄，他和时维之间没有什么情感上的纠缠，可让人偷拍到了照片，他和陈雪之间清清白白，可两次都被楚嫣然看到他们相拥疗伤的场面，张扬回想起昨夜的情景，自己半裸着身子，陈雪不顾安危帮他吸毒，可楚嫣然只怕不会这么想。


陈雪看到张扬端着饭碗呆呆出神，猜到他一定在想着楚嫣然的事情，小声道：“不用担心，我会解释清楚这件事。”


张扬的性情向来豁达，他笑了笑道：“你身体怎样？”


陈雪道：“好多了，你怎样？”


张扬道：“没有你帮我，恐怕现在已经是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陈雪淡然笑道：“你命这么大，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一样会逢凶化吉，再说了，你之前也救过我。”


张扬喝了那碗清粥，想起今天宋怀明夫妇要前来北京的事情，见到他们又不知要怎样解释楚嫣然的事情。张扬正在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张扬双眉一动，心中暗忖，难道是嫣然去而复返了？没等他站起身来，就听到房门被咚咚敲响了。


敲门声很大很无理，张扬起身道：“我去看看！”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刚刚来到院子中，房门就被人从外踹开了，从门外涌入十多名大汉，正中簇拥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穿黑色功夫衫，白色棉袜，圆口布鞋，身材十分的魁梧，膀阔腰圆，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光秃秃的头颅，肤色黝黑，往哪儿一站，宛如一座铁塔戳在院落之中。


周围十多名汉子围拢在他身边，其中一人张扬是认得的，八卦门的熊开滦，当初因为和乔鹏飞一起围攻张扬被张扬教训过一顿，把他的手臂给弄脱臼了，让熊开滦吃尽了苦头。不但如此，还被师父史沧海好一通训斥，从那次起，熊开滦就将仇恨埋在心底，始终想寻找机会报上次的一箭之仇。可熊开滦知道自己并不是张扬的对手，也不敢自讨苦吃，史沧海门下弟子众多，除了儿子史英豪以外，最得到他真传的应该是二弟子佟开泰，也就是秃头的这个，佟开泰自小师从史沧海，一直到三十岁的时候结婚离开了京城，倒插门去了老婆的家乡北原，在北原当地开武校，这十多年倒也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已经是北原武协副主席，算得上是武林知名人物，张扬击败他一帮师兄弟的事情佟开泰也早已听说，佟开泰憋着一口气想要为同门讨回这个公道。


本来熊开滦也认为二师兄未必是张扬的对手，可后来听小师弟乔鹏飞说起在东江，钟长胜将张扬打得吐血的事情，认为张扬的功力大不如前，所以就有了趁火打劫的念头。昨晚张扬和他们师父喝酒的时候，熊开滦一帮师兄弟也在三炮酒家喝酒，张扬没有注意他们，这帮人却盯上了张扬。张扬离开的时候，熊开滦就悄悄一路跟踪。


张扬送楚嫣然返回因为体内真气冲撞的缘故，并没有留意周围的动静，所以从他送楚嫣然离开，一直到他晚上回到香山别院居住，熊开滦全都看在眼里，他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几位师兄弟，怂恿佟开泰当晚就跟他们一起过来找张扬讨还公道，可佟开泰毕竟是武林知名人物，他认为挑战就得堂堂正正，所以直到天亮之后，方才带着一帮师兄弟前来香山上门挑战。


这其中的具体情形张扬并不知情，看到熊开滦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认出熊开滦是八卦门的弟子，冷冷道：“大清早的，踢坏我的房门，闯入我的宅院，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熊开滦冷笑道：“不跟你讲规矩，你现在早就躺在医院里了。”他充满骄傲的用大拇指指了指身边的佟开泰道：“这是我二师兄，今天登门向你挑战！”


佟开泰双手抱拳，声如闷雷道：“在下佟开泰，今日登门特来以武会友，切磋一二。”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些人何以会找到香山别院，可他认为，八卦门的这帮弟子肯定是前来趁火打劫的，张扬过去一直对八卦门掌门史沧海抱有好感，可今天他却完全推翻了对此人的既往印象，知道他功力大减，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的人就是史沧海，昨晚他知道这件事，今天一早他的徒弟便上门来讨还公道，十有八九是他向徒弟们透露了自己的情况。


想到这里张大官人不禁怒从心生，冷冷道：“我要是不比呢？”


佟开泰还没说话，熊开滦抬起左腿道：“怕了，就从我的裤裆下钻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给我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此时陈雪听到动静从房内走了出来，她知道张扬现在的身体状况，眼看这帮人凶神恶煞般冲上门来挑战，她不禁为张扬的处境深深担忧。陈雪怒道：“他病了，你们这个时候上门挑战根本就是趁人之危！”


熊开滦不屑笑道：“病了？怕了才对！”


陈雪挡在张扬面前，指着那群人道：“你们出去，不然我马上报警！”


熊开滦讥讽道：“你当初的英雄气概呢？我算看清了，你张扬也不过是躲在女人身后的一个小白脸，遇到事情了，居然要一个女人来保护。”所有人齐声哄笑起来，他们在试图激怒张扬。


陈雪气得俏脸煞白，她的情绪很少出现这样的波动，一是因为她为张扬疗伤功力损耗太多，定力有所下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关心则乱。


张扬轻轻拍了拍陈雪的肩头道：“小雪，人家既然大老远来了，我要是拒绝也说不过去。”一股内力透入陈雪的香肩，陈雪转过俏脸，美眸之中充满错愕之色，从张扬刚才表现出的内力，陈雪已经察觉到他的功力已经神奇的恢复了大半，她顿时明白张扬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挑战，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要小心！”


佟开泰用力抱了抱拳，张扬道：“这里的东西全都是天池先生的遗物，打破了你赔不起。”


佟开泰道：“我赔得起！”


张扬摇了摇头道：“拳脚无眼，万一伤了你们怎么办？”


佟开泰听到张扬口出狂言，冷笑道：“你要是伤了我，怨我自己学艺不精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道：“小雪，去书房拿笔墨纸砚出来，今天我要跟他们立一张生死文书！”


熊开滦讥笑道：“拖延时间吧，比武切磋而已，犯得着如此大张旗鼓吗？”


陈雪转身回到书房已经将笔墨拿了出来，张扬将白纸铺在石桌之上，写下了一张生死状，佟开泰虽然武功不错，可是认字不多，看到张扬龙飞凤舞的几行大字，不觉有些眼晕，低声向熊开滦道：“师弟，他写个啥？”


熊开滦道：“就是生死文书，比武切磋过程中如果有伤亡各安天命，跟对方没关系，呃……无论输赢都让咱们赔大门！”


佟开泰爽快道：“我赔！”


张扬写完生死文书，在上面首先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转向佟开泰道：“你！”


佟开泰接过毛笔在张扬的名字旁边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张扬这还不算完，又向熊开滦道：“你们全都要签字。”


熊开滦不满地瞪了张扬一眼，认定了他在拖延时间，嘴上道：“签就签，怕你不成？”不但熊开滦，今天所有前来的八卦门人全都在纸上签了字，张扬将那张生死文书交给陈雪收好，微笑道：“谢谢啊！”


佟开泰一帮人被这厮一句谢谢给搞糊涂了，他们又怎么知道，现在张大官人正因为楚嫣然不辞而别的事情恼火呢，他需要好好发泄一下，这群想要趁火打劫的倒霉蛋刚巧撞了上来，挨揍找窍门就是说得这帮人。


张扬举步离开了院子，外面的道路上落满了一层层的红叶，秋风舞动，片片枫叶从空中飘落下来，随风打着旋儿悠悠荡荡的落在张扬脚下的地面上。


张扬来到门前空旷的地方站好，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却没有望向跟着他走过来的那帮人，抬起头望着高远的天空，双手负在身后，这些天来，他的身体状态从没有这么好过。


在熊开滦和那帮八卦门弟子看来，张扬的表现实在太过骄傲自大，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愤怒地神情。


佟开泰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怒意，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十分凝重，刚才出门的时候，他留意张扬的步伐，不紧不慢，从中寻找不到任何的慌乱，无论张扬的武功如何，单单是他在强敌面前的这份心态已经让人佩服，佟开泰在距离张扬一米开外站定，拱手道：“请了！”


张扬微笑道：“你还算有些规矩！”他的表情就像教训一个孩童。


佟开泰左脚向后移动了一步，却猛然动作起来，宛如下山猛虎一般，一掌向张扬劈去，他自小修炼八卦，一身功夫非同小可，手掌在风中竟然挥出猎猎破空之声。一片飘飞的枫叶被他的掌风激起，倏然向空中激扬而起。


张扬的双目陡然一凛，没有人能够形容他的速度，只觉着眼前一花，佟开泰的手腕已经落入他的执掌之中，一牵一扯，佟开泰胸口空门大开，张扬随即一拳击中他的胸膛，佟开泰闷哼一声身体宛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向后方倒飞而去，摔倒在落满红叶的地面上，宛如做了喷气式一般，屁股在地面滑出足足五米的距离。


张扬冷笑一声，如影相随，佟开泰还没有来得及站起，张扬的右拳已经闪电般击向他的面门，佟开泰避无可避，眼看着对方的拳头已经来到距离面门不到半寸处，张大官人收放自如，这一拳停滞在距离佟开泰的鼻尖还有一厘米的地方，拳风吹得佟开泰睁不开双眼，面皮宛如刀割般疼痛。


张扬化拳为抓，捏住他的手腕，一推一送，佟开泰的右臂顿时脱臼。


熊开滦和那帮师兄弟全都傻了眼，谁都没想到张扬只用了一招就将二师兄击倒在地，这帮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冲着张扬一拥而上。


张大官人冷笑道：“自己找死怨得谁来？”压在心中的一口恶气今天全都发泄出来，他出拳如闪电，顷刻之间已经将六人击倒在地，其他人看到他如此强悍，谁也不敢继续向前，他们虽然不敢向前，可张扬却不能放过他们，张扬对这帮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行为极为憎恶，首当其冲的就是熊开滦，这次的事情就是由他挑起，今天一定要这厮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486章 真正实力


看着张扬宛如神兵天将般出现在自己眼前，熊开滦吓得面无人色，还没来得及出拳，就被张扬一巴掌拍在面门之上，打得这厮满脸开花，熊开滦一个踉跄，不过下盘还算稳当，没有被一巴掌给拍倒在地，他抬脚向张扬踢去，张扬拿住他的足踝，连捏带拿，熊开滦的右腿关节被他弄得立时脱臼。


张扬扬起拳头欲打，熊开滦吓得直挺挺倒了下去，惨叫道：“我败了，我败了！”他表现得倒是能伸能屈，只可惜张大官人不吃他那一套。


张扬冷笑道：“你有资格吗？”抓住他的手指，推送之间，熊开滦两条手臂的关节也被他完全错开，疼得面无人色，惨叫不已。张扬虽然厌恶这帮人趁火打劫，更有生死文书在手，可他也明白现在并非是大隋朝那会儿，有了生死文书也不能大开杀戒。咱是国家干部，不能带头违法，有了这一原则作指导，张扬就没有下重手，可也不能轻饶了他们，除了一名司机以外，张扬利用独特的手法将其他人全部弄得脱臼，其中要以熊开滦最重，从手指到大腿，有关节的地方几乎都被张大官人卸了个遍。


张扬望着那名面色惨白的司机道：“把你的师兄弟全部带回去，下次再敢闹事，我绝不会留任何的情面。”


包括佟开泰在内的十五名弟子铩羽而归，一个个呻吟不断，场面惨不忍睹，八卦门在史沧海的手上还没有蒙受过这么大的挫败和羞辱，这帮人回到本门，门中百余名弟子全都围拢上来，掌门史沧海并不在，事实上他已经很少在这里出现，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家里修心静养。教导门下弟子的事情全都交给了他的儿子史英豪。


史英豪看到眼前情景，目眦欲裂，握住佟开泰的臂膀道：“二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佟开泰双臂都被张扬弄得脱臼，一张面孔痛得毫无血色，他表现得颇为硬气，忍痛道：“我败了，不是人家的对手！”


史英豪并不知道他们去张扬门上挑战的事情，可是比武切磋就算落败也不至于下这样的重手，去了十五名同门，有十四人被弄得关节脱臼，人家根本没有给八卦门任何的颜面，摆明是要羞辱他们。


伤得最重的是熊开滦，他惨叫不已道：“张扬……他太狠了……口口声声说要踏平我们八卦门……”


史英豪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转身道：“严重，马上去接我爹过来！”


一个愤怒地声音道：“奇耻大辱，他根本是侮辱我们八卦门！”小师弟乔鹏飞听说消息从后院赶了过来，他怒道：“咱们要是忍下这口气，以后八卦门还怎么在京城武林立足，是汉子的站出来，跟他拼了！”他对张扬的怨念最深，看到这种情况，新仇旧怨全都激发了出来，他的话顿时让八卦门中所有的弟子都激动了起来，他们大声嚷嚷道：“跟他拼了！走，找他讨还公道去！”


史英豪怒吼道：“都给闭嘴，掌门没来之前，谁都不准去找他报仇！”史英豪和张扬交过手，他知道以张扬的武功，除了父亲以外，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虽然八卦门弟子众多，可是倚多为胜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乔鹏飞道：“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你忍得住，我忍不住，就算你们都不去，我也要去！”他大步向门外走去，他一带头，其他弟子纷纷跟着他出去了。


史英豪毕竟不是掌门，他在这帮师兄弟中的威信明显不够，眼睁睁看着他们出门找张扬算账去了。


乔鹏飞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之所以敢挑起这场事端，一是因为和张扬之间素有旧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到同门被张扬羞辱，面子上的确挂不住，他在八卦门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除了三师兄史英豪，他没服过别人，就算二师兄佟开泰他也没放在眼里，认为佟开泰比自己强不了多少，败在张扬手下并不意外。这次跟着乔鹏飞去找张扬的一共有七十多人，乔鹏飞心说你张扬再厉害，这七十多名八卦门弟子一拥而上你也抵受不住。虽然如此他还是给钟长胜打了个电话，让钟长胜过来助拳，当初钟长胜击败张扬是他亲眼目睹，只要钟长胜过来，他们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张扬把佟开泰一帮人打发走之后，并没有急于离开，他算准了八卦门要过来报仇，刚才的出手已经让张扬的信心完全恢复，他的功力虽然没有达到昔日的巅峰状态，但是至少已经恢复了八成，对付史沧海的那帮弟子，张大官人有足够的把握。


陈雪并不想多事，她劝张扬道：“走吧，那些人被你弄得这么惨，八卦门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难道要等他们杀上门来吗？”


张扬微笑道：“就是要等他们杀上门来，今朝恩怨今朝了，我没那么多功夫陪他们磨蹭！”


陈雪看出张扬今天的心情明显因为楚嫣然的离去受到了影响，芳心中不禁暗自叹息，张扬刚才的出手已经证明他的武功得到了恢复，那些八卦门人只怕要吃苦头了。


张扬道：“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去看书，我到外面等他们，处理完这件事之后，我送你回去。”


陈雪点了点头，转身向书房走去。


张扬拿了一瓶茶，拎着一张椅子，来到外面，坐在红枫树下，悠然自得的品茶观看风景，等待着八卦门前来报仇。


没过多久，看到陈雪拿着一本书踩着红叶走了出来，她在距离张扬不远处的石台上坐下，轻轻拢起被风吹散的秀发，目光专注地看着书本。


张扬心头一暖，陈雪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是关心着自己的。他和陈雪之间的交流虽然不多，可是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一片枫叶从空中飘零而下，落在陈雪柔顺如同丝缎的秀发之上，又顺着她的秀发继续滑落下去，陈雪黑长而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秋水般的明眸荡起涟漪。


张扬的手停顿了，然后接着将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茶。


十多辆汽车驶向这座宁静的别院，张扬皱了皱眉头，轻声叹了口气道：“要是天池先生泉下有知，一定会怪我叨扰了他的宁静。”


乔鹏飞带着七十多名八卦门的师兄弟走向这座山中小院，他们的脚步让地上的红叶翻飞而起，钟长胜和乔鹏飞一起前来，本来这是八卦门的事情，他是不应该插手的，可乔鹏飞是乔老的孙子，他请钟长胜过来助拳，钟长胜当然不能拒绝，在钟长胜眼中张扬只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将，他对八卦门如此兴师动众深为不解。


张扬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不禁笑了起来，他的目光从八卦门每一名弟子的脸上扫过，发现他们一个个都是群情激奋，他们的这种反应并没有让张扬感到意外，师兄弟被张扬弄成了那副模样，不生气才怪，武林中人多少还是有些血性的。让张扬意外的却是钟长胜，确切地说应该是意外惊喜，自从东江被钟长胜打伤之后，张扬一直都想找机会出一口心头的闷气，想不到他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张大官人真的有些感谢上天了，心里不好受的时候，老天爷专门派了这帮人过来让自己出气，天从人愿啊！


七十多人呈扇形分散开来，环围住张扬，张扬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将茶杯放下，缓缓站起身道：“这么快就来了？”


乔鹏飞怒道：“张扬，你欺人太甚！”


张扬哈哈大笑，他扬起手中的那张生死文书：“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刚才那几个人是不是先跟我签订了生死文书？他们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是自取其辱，跟我毫无关系！”


乔鹏飞怒道：“张扬，你根本不讲江湖规矩，武林之中切磋比武，哪有像你这样做的？分出胜败就算了，你竟然利用这种阴毒的手段伤人！”


张扬脸上笑容猛然收敛，冷冷看着乔鹏飞道：“他们十多个人跑到我家门口挑战，就得遵照我的规矩，你们也一样！”他的目光落在钟长胜脸上，不无嘲讽道：“钟长胜，你什么时候也加入八卦门了？”


钟长胜道：“我的事情不需要向你解释！”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够卑鄙，上次趁着我有伤在身偷袭我，这次又跟着这么多人过来，想倚多为胜，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有什么颜面去保护乔老？送你三个字不要脸！”


钟长胜被他骂的脸上发热，他向前跨出一步道：“我先来领教你的高招！”


张大官人斜睨钟长胜道：“你配吗？”


当着这么多人钟长胜被他羞辱，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他冷冷道：“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有种的跟我一对一试试。”


张扬仍然坐在椅子上：“你只管攻过来吧，如果我要是挪动一下位置就算我输了！”如果不是张扬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绝不敢如此托大。


钟长胜以为张扬是在故意激起自己的怒气，他大步走了过去，来到张扬近前，点了点头道：“我要出手了！”


张扬不屑道：“少他妈废话，上次阴我的时候，你打招呼了吗？”


钟长胜冷哼一声，抬脚向张扬的腿部踢去，他是想逼张扬站起来，张扬抬腿将钟长胜的来脚挡住，笑眯眯道：“软脚虾吗？一点力气都没有？”


钟长胜再不留情，一拳攻向张扬的面门，张扬单手挡住，赞道：“这拳还有这么一点意思。”


钟长胜暗暗心惊，距离他上次和张扬交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对方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自己攻出的两招都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化解。他原本还自重身份，可连续两次攻击落空之后，开始有些害怕，看来张扬上次表现出的并不是真正实力，如果自己不使出全力恐怕今天会败得很难看。钟长胜想到这里，顿时放下矜持，拳脚如疾风暴雨般向张扬招呼过去。


张扬一手举着茶杯，一手不慌不忙的化解着钟长胜的攻击，他明显采取守势，见招拆招。钟长胜一连串的攻击根本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张扬跟他对了几招之后，已经看出他的路数，故意卖出一个空门，钟长胜一脚直取他的小腹。


张扬的右手倏然向下探去，闪电般抓住钟长胜的足踝，力量到处，竟然将钟长胜整个人凌空扬起，一个反拧，钟长胜的身体失去平衡，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张扬面前的土地上。


钟长胜想要爬起，却被张扬泼了一脸的茶叶，好不狼狈，他怒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跳而起，右拳划出一道弧线，从右向左攻向张扬的面颊。


张扬弃去茶杯，左手轻扬，反手拂落在钟长胜的脉门之上，钟长胜顿时感觉到右臂酸麻无比，凝聚的力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扬化掌为抓，牵住钟长胜的右手，向怀中一带，他的右拳结结实实打在钟长胜的小腹之上，一拳击中，左拳随即跟上，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张扬双拳轮番击出，看得众人眼花缭乱，钟长胜短时间内胸腹之上已经挨了数十拳，然后张大官人又化拳为掌，狠狠在钟长胜的左颊上抽了一记耳光，抽得他踉踉跄跄向后退去，身形好不容易方才站定，只觉着胸口一窒，一股热流顺着喉头喷了出来。


钟长胜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短短一个月内，对方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武力竟然提升的如此迅速，张扬微笑道：“你！不是对手！”他缓缓站起身来，环视八卦门的七十多名弟子：“打算一起来还是一个一个来？”


乔鹏飞怒吼道：“跟这种卑鄙小人不用讲什么武林规矩！上！”在他的鼓动下，七十多名八卦门人一窝蜂向张扬围拢而去。


张扬右足一顿，地面被他踏得震动起来，脚下的红叶无风自动，被他的内力所迫，排浪般向周围飞腾而去。


一直都在看书的陈雪，将身边的一根青竹竿掷向张扬，张扬一把接住，青竹竿不过拇指粗细，长却两丈有余，梢头还带着数片青竹叶，陈雪道：“他们既然不跟你讲规矩，你又何必和他们讲规矩！”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手中青竹竿横挥出去，在虚空之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啪！’地一声抽打在仍然呆立在原地的钟长胜脸上，打得钟长胜脸上一道长长的淤痕，头颅向后一仰，火辣辣的疼痛。


青竹竿韧性十足，在张扬的舞动下，虎虎生风，如有神助，时而柔韧如鞭，时而笔直如椽，转瞬之间现场已经有十多名八卦门弟子被击倒在地。


张扬的目标却早已锁定了乔鹏飞，手中青竹竿刚将一名八卦门弟子抽得满脸开花，然后竹竿一抖，梢头直刺乔鹏飞的面门。


乔鹏飞身躯后仰想要躲过张扬的一击，却想不到对方只是虚招，更厉害的后手还藏在后面，张扬竹竿向上微微挑起，然后从上到下抽打在乔鹏飞的胸腹之间，这一击蕴藏了极强的内力，只听到‘蓬’地一声，乔鹏飞被抽得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面之上。


有五人同时逼近张扬，张扬竹竿一个回旋击出，只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竹竿梢头逐一抽中他们的面庞，将这五人抽打的满脸开花。


八卦门虽然来了七十多人，可是竟然没有一人能够逼近张扬周围一丈的范围内。张扬虽然对八卦门动了火气，可他出手还是极有分寸，除了给他们造成一些皮外伤，最多就是点中他们的穴道，虽然如此，张扬的竹竿多数都问候在这帮人的脸上，打人不打脸，张大官人今天就是存心要打这帮人的脸，要让他们知道不讲规矩的下场。


张扬手中青竹竿第二次向乔鹏飞抽落的时候，一道银色的亮影从旁闪出，宛如灵蛇般和青竹竿纠缠在一起。却是八卦门掌门史沧海带着儿子几人及时赶到了，他一出手就用上了九节鞭，挡住张扬志在必得的一击。


史沧海刚刚收到消息回到八卦门，看到二徒弟佟开泰那帮人的惨状，心中也是郁闷不已，听说乔鹏飞率领七十多名同门过来围攻张扬，他马上过来阻止，可惜来得还是稍晚，现场已经有近二十名弟子被张扬击倒在地。


史沧海手中的九节鞭和张扬手中的青竹竿纠缠在一起连成了一条直线，史沧海叹了口气道：“张扬，有什么话不能摆在桌面上？”


张扬心里有气：“八卦门人多势众，我哪有说话的机会。”


史沧海虽然知道这件事是他的徒弟主动上门挑战，可是看到徒弟们的惨状，也觉颜面无光，佟开泰那帮人被张扬弄得手足脱臼，这帮弟子一个个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日后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笑掉大牙，自己还号称是京城武林的泰斗之一呢，如今门下弟子被人家打得屁滚尿流，他这个当师父的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史沧海道：“他们纵然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找我说，由我教训他们就是！”


张扬笑道：“您老年纪这么大，我怎么敢麻烦您啊！”这句话张扬明显带着气，他认定了史沧海把自己有可能走火入魔的消息透露给了这帮门人，所以他们才敢上门找他的晦气，认为史沧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句话让史沧海越发的不爽，心说你小子不给我面子就算了，打人不打脸，你看把我门下的这帮弟子给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就算他们有他们的不是，你向我说，我肯定会帮理不帮亲，可你打了他们就算了，还非得挑脸打，根本就是要别人都看我笑话，现在还嘲笑我老迈无用，我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以后的京城武林界，我史沧海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史沧海两道花白的浓眉凝在一起道：“年纪虽然大了，可这帮徒子徒孙我还教训得动！”他松开手将九节鞭扔到一旁。


张扬看到史老爷子扔掉兵器，明显是要和自己空手过招，他也将手中那根青竹竿弃去，微笑道：“这件事和史老爷子没有关系吧？”


史沧海淡然道：“八卦门的任何事都和我有些关系。”他向张扬做了一个手势，老爷子自重身份，虽然知道张扬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还是给他一个先出手的机会。


身后史英豪道：“爹，我来领教他的高招！”


史沧海闷哼了一声：“退下！”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陈雪从石台上站起身来，合上书本道：“张扬，为什么你不单独向史老先生解释清楚呢？”


张扬微微一怔，马上就明白了陈雪的意思，张扬向史沧海道：“史老爷子请了！”他转身先向院中走去，史沧海也跟着他走入院子，史沧海环视这间院落低声道：“这里过去是天池先生的宅院吧？”


张扬点了点头：“天池先生将院子赠给了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留有先生的印记，我应不应当爱惜？”


史沧海道：“应该！”


张扬道：“你徒弟砸坏了我的房门，我应不应该让他们赔偿？”


“应该！”


张扬站在古树之下，向史沧海抱拳道：“老爷子，切磋之时还请爱护院中的花草！”


史沧海深邃的目光凝视张扬的双目，虽然仅仅只过了一个夜晚，张扬的目光已经变得平和淡漠，想起昨晚他散乱的脉息，涣散的目光，史沧海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改变，他徐徐一掌拍出，张扬也是一掌迎击过来，双掌相遇发出‘蓬’地一声闷响，他们脚下的红叶纷飞而起，身躯都是微微一震，他们这一掌是在对方实力的试探，都没有使出全力。


张扬暗赞史沧海老而弥坚，轻声道：“武者尚德，趁火打劫的事情，一个真正的习武者不屑为之。”


史沧海开始明白张扬为何要向他的弟子下这样的辣手，虽然他不占理，可是想起张扬把八卦门羞辱到了这番地步，而且这小子分明在认为是自己把他的状况告诉弟子，让徒弟们前来寻仇，史沧海再广的胸怀，此时也不禁动气，他冷哼一声，八卦掌大开大合行云流水般使了出来，一时间疾风呼呼，掌影已经将张扬的全身裹住。史沧海毕竟是一代宗师，武功比起他的门中弟子不知要强出多少的级数，张扬虽然经过恢复，可武功仍然没有恢复到他的巅峰状态，不过他正当年富力壮，史沧海的年龄却已经不小了，八卦掌虽然刚猛，但是招招都需要使用真力，所以张扬认为只要撑上一段时间，随着史沧海的气力下降，他就能够转守为攻，可是史沧海十八路掌法使完，竟然丝毫不见气力减弱的征象。


张扬也不禁暗暗称奇，他今天已经经过两场大战，现在又遭遇史沧海这样的强手，硬碰硬的比拼竟然始终落在下风。张扬意识到如果硬拼下去，说不定会输在史老爷子的手里。


当下双掌平伸和史沧海对了一掌，并没有全力相拼，借着史沧海的力量，向后倒飞出一丈左右。史沧海年纪虽然很大，可武功仍然走刚猛勇武的路子，不给张扬任何的喘息机会，冲上去一掌劈向张扬的肩头。


张扬没有选择和他硬拼，改变了应对的方法，用道家空明拳化开，空明拳重在柔韧，是从道家宝典《道德经》中化出来的拳术，《道德经》中有言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坚强处下，柔弱处上。”又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史沧海的掌法刚猛无比，可是在张扬抽丝剥茧延绵不断的柔韧拳法面前，始终无法发出全力，如同面对一只打满气的皮球，你给他的力量越大，他反击的力量就越大，其实所有的力量都是借力打力。


史沧海看出张扬的目的，这小子分明是想耗尽自己的气力，然后再行反击，史沧海虽然出手力道十足，可他也知道长此下去，自己必然会气力衰减，他决心尽快结束这场争斗，脚下步法突变，宛如游龙，步步逼近，刚才有条不紊的出掌速度陡然增加了数倍，一时间化成漫天掌影，将张扬的身躯笼罩在其中。


站在一旁观战的陈雪也不禁为之色变，张扬的身体刚刚复原，不知能否招架得住史沧海这轮狂风暴雨的攻击。


张扬的空明拳虽然柔韧，可是也无法抵挡史沧海倾尽全力的一击，面对这样的一击，唯有硬碰硬接下。张扬从漫天掌影之中分辨出史沧海的双掌所在，双臂挥出，硬生生接下了史沧海的这一招。


这次的交锋不同于初次试探，史沧海使出十分力量，他出掌之后不由得有些后悔，以自己的年纪何苦向一个后辈全力相拼，如果伤了张扬，自己也不好看，可这一招已经使出，想要收力已经不能了。


双掌交错，发出‘蓬’地一声巨响，张扬蹬蹬蹬！连退了五六步，方才站稳了身子，史沧海脚下虽然没动，可是胸膛也是一阵气血翻腾，张扬这么年轻竟然能够接下他凝聚毕生功力的一击，史沧海不禁心头一阵黯然，难怪他的弟子会全部败在张扬的手下，以张扬的实力，如果身体处在巅峰状态，即使是自己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陈雪失声惊呼，再看张扬，他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不过表情还算正常，张扬被史沧海这一掌震得胸口隐隐作痛，体内两股内息激荡起来，随即融汇在一起，痛楚迅速减轻，这在过去是从没有过的现象，异种内息如果被鼓荡起来，只会加剧疼痛，而现在彼此间居然没有引发冲突，张扬心中暗喜，看来陈雪昨晚的疗伤对化解自己体内的异种内息大有裨益。张扬调息了片刻方才道：“史老爷子，还要继续吗？”


史沧海叹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道：“我胜不了你！”


张扬道：“我也赢不了你！”


史沧海道：“我史沧海一生遇到过无数对手，真正称得上武学奇才的只有你一个！”他双手缓缓落下：“昨晚的事情，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过，我虽然不敢说自己光明磊落，可是这样卑鄙的行径，我史某人还不屑为之。”


史沧海在局面占优的情况下适时收手，这份胸襟绝非普通人能够拥有，张扬也知道自己一定误解了他，深深一躬道：“史老爷子，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史沧海道：“武者尚德，你这句话说得不错，可是你的做法却和说法不符。”


张扬听出史沧海对自己的作为颇有微词，他将刚才佟开泰那帮人签好的生死文书交给了史沧海。


史沧海接过那张生死文书看完，沉默了下去，好久都没有说话。二徒弟佟开泰登门挑衅方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争端，而且他们争斗之前还签下了这份东西，虽然生死文书在法律上没有任何的效力，可对他们这些武林人士来说还是很有约束力的。


史沧海暗自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情的确是他们八卦门不对在先，他将那份生死文书收好了，低声道：“今天所有的损失全都包在我的身上，是我对弟子约束不严，方才出现了今天的争端。”


张扬对史老爷子的气度和胸襟还是深表佩服地，他拱手道：“史老爷子，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出手有些重了。”


史沧海道：“你分筋错骨的手法很奇怪，我那些被你弄脱臼的弟子现在还躺在家里，天下没有化解不开的冤仇，张扬，如果他们有得罪你的地方，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史沧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扬自然不能再无动于衷，他微笑道：“冲着史老爷子的这句话，我和八卦门之间的过节打今儿起就全部清了，您老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史沧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宅院，走出门外，他的一帮弟子全都关切的围拢了过来，乔鹏飞被张扬抽得此刻身上仍然火辣辣的疼痛，他迎上来道：“师父，有没有教训他？”


史沧海冷冷看了乔鹏飞一眼，忽然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他出手很重，打得乔鹏飞半边面庞立刻就红肿了起来，乔鹏飞捂着脸，双目之中充满羞愤和难堪，史沧海过去一直最疼的就是他这个小徒弟，可今天的事情已经让他忍无可忍，史沧海当着众位弟子的面，一字一句道：“乔鹏飞，从今日起，你再不是我八卦门的弟子！”


乔鹏飞听到师父竟然要将自己逐出门墙，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史沧海面前：“师父，我错了，您千万不要把我逐出师门。”在现在的时代，师徒关系早已没有过去那么重要，可乔鹏飞从小就跟随史沧海习武，深得他的宠爱，乔鹏飞本身又极爱脸面，被师父逐出门墙显然是让他无法接受的。


史沧海抬脚就将乔鹏飞踹倒在地：“孽障，我没你这种徒弟！”他说完之后便大步向远方走去。


史英豪不无同情地看看了小师弟一眼，等到父亲走远之后，方才拍了拍乔鹏飞的肩膀道：“老爷子正在气头上，等他消了气，我和师兄弟再帮你说情。”


乔鹏飞点了点头，跪在那里迟迟不愿起来。


钟长胜此时靠在枫树之上，面孔惨无血色，胸口沾染了一摊殷红色的血迹。在东江他偷袭得手，把张扬打得吐血，如今现世报来了，张扬打了他几十拳，还给了他一记耳光，钟长胜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甚至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他早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绝不会跟着乔鹏飞过来凑热闹的。


八卦门的弟子很快都散去了，门前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钟长胜和乔鹏飞充满悲愤的对望着。


张扬和陈雪此时走出了大门，乔鹏飞充满怨毒的向他望去。


张大官人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向陈雪道：“我送你回去！”


陈雪点了点头，上了张扬的皮卡车，张扬启动汽车驶过钟长胜身边的时候，落下车窗道：“有条件的话，还是去医院输点血，可能还要反复吐两天，万一失血过多就不好了。”说完他开着车一溜烟跑了。


钟长胜气得胸膛起伏，‘噗’地一声又喷出一大口鲜血，现在轮到他吐血了。


张扬将陈雪送回清华园之后，方才去了八卦门，他的本意就是要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多吃一些苦头。


佟开泰和那十几名同门已经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熊开滦更是惨叫不断，其中最硬气的还要数佟开泰，虽然他也很痛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吭一声。


史沧海望着这一个个弟子，脸色阴沉，事情是他们挑起来的怨不得人家，史沧海怒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不要仗着自己有些武功就跟别人争强斗狠，要知道这世上强中更有强中手，遇到真正的高手你们就会栽跟头。”


佟开泰道：“师父，我堂堂正正的向他挑战，败了也没有……什么……”


史沧海呵呵冷笑道：“好一句堂堂正正，人家内伤未愈，你们挑选了这个时候去找人家挑战，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我八卦门的弟子哪个不是堂堂正正，趁着别人重伤未复去落井下石，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义？”他怒视熊开滦道：“上次我已经说过这件事已经过去，谁都不可以继续追究，你明知故犯，当我说话是放屁吗？”


熊开滦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史英豪担心父亲气大伤身，一旁劝道：“爸，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们也都知道错了！”


此时有人过来通报，张扬到了。


史沧海让史英豪出去迎接。


八卦门上下对张扬还是充满敌意的，毕竟他今天扫了八卦门的颜面，在场的多名弟子身上脸上都带着伤，这全都是拜张大官人所赐。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史沧海也不会请张扬来到这里，张扬分筋错骨的手法很独特，以史沧海的见识都无法为弟子们将关节复位，最惨的一个是熊开滦，他脱臼的关节是最多的，皆因张扬最厌恶的就是这小子。


张扬跟史沧海打了一个招呼，也没多说话，伸手抓住一名八卦门的弟子，揉捏两下已经将他错位的关节复原。


史沧海观察张扬的复位手法，看似随意其中却蕴含相当的技巧，不由得感叹，到底是英雄出少年，自己老了，真的老了。


张扬帮助佟开泰将两条手臂复位之后，最后才来到熊开滦面前，他并没有马上帮助熊开滦复位，微笑道：“有件事我很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我昨晚住在香山别院？”


熊开滦已经被疼痛折磨的濒临崩溃，张扬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将昨晚自己跟踪他的事情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他这么一说，史沧海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一掌拍死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张扬问明情况的目的就是让史沧海听清楚，也认清楚他门下的这帮弟子良莠不齐，今天的事情全都是因为他们才挑起来的。问完这番话，张扬也没继续难为熊开滦，为他将脱臼的关节全都复位。做完这些事，张扬拍了拍双手道：“史老爷子，您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做完了，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史沧海拱手道：“多谢，英豪，帮我送送客人！”


史英豪送张扬出门，史沧海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冷冷盯住熊开滦，熊开滦在他的逼视下垂下头去，慌忙跪倒在史沧海的面前，刚才乔鹏飞被逐出师门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他害怕这样的事情同样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史沧海道：“今天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天，因为，这一天，我同时失去了两个徒弟！”


史沧海难忘这一天是因为失去了两个徒弟，而张扬同样难以忘记这一天，因为他失去了嫣然，楚嫣然突然人间蒸发了，张扬不知她是否去了美国还是仍然留在国内，总之楚嫣然在看到昨晚一幕之后，甚至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就选择离开。


秦萌萌不知道楚嫣然的下落，从楚嫣然不辞而别来看，张扬和她之间一定出现了相当严重的问题，秦萌萌尝试着给美国方面打了个电话，借着问候玛格丽特，看看能否从中得到一些什么消息，可结果相当失望，从玛格丽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应该不知道发生在楚嫣然和张扬之间的事情，她还问秦萌萌，是不是楚嫣然和张扬玩得太开心，把她这个外婆给忘了。


张扬听秦萌萌说完，心情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如果嫣然没有返回美国，那么她去了哪里？


秦萌萌看出张扬的担心：“哥，你放心吧，嫣然已经是成年人了，她不会做傻事的。”


张扬叹了口气，将楚嫣然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声道：“你帮她收着。”


秦萌萌小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扬道：“如果我说是一场误会，你相信吗？”


秦萌萌道：“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误会，可我相信你对嫣然的感情是真的！”


张扬又道：“你信不信一个人的心里可以装得下很多人？”


秦萌萌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不信，因为我自己做不到！”


张扬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他的手机响了，自从嫣然离开之后，每次手机响起，都会带给他一丝希望，可接通电话之后，张扬又不禁有些失望，电话是柳玉莹打来的，她和宋怀明已经抵达京城，让张扬如果方便的话，带着嫣然一起来平海驻京办和他们见见面。


张扬道：“嫣然和朋友出门逛街了，我联系不到她。”


柳玉莹显得有些失落，静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明天中午我们和文副总理一家吃饭，你带她过来。”


张扬不知应该怎样回应她，犹豫了一下道：“等她回来我问问她的意见。”


这边刚刚挂上电话，干妈罗慧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的也是明天中午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情，对罗慧宁张扬不敢隐瞒什么，他老老实实将楚嫣然负气出走的事情说了，罗慧宁听说这个消息不由得生气起来：“你这个浑小子，说过你多少次你都不听，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子你都不懂得珍惜，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张扬苦笑道：“干妈，您狠狠骂我一顿吧，我心里难受的很，我发现自己不是东西，你骂我我才会舒服一点。”


罗慧宁说了他两句，也知道他心里并不好过，叹了口气道：“你当他们夫妇俩大老远从平海过来是为了见我们？人家是惦着见女儿，你小子把人家闺女给气走了，该怎么交代，你自己掂量。”


张扬道：“就算嫣然没走，也未必乐意见他们。”


罗慧宁无奈道：“明天你自己过来吧，未来岳父岳母都过来了，你不露面是不是有些太失礼了。”


张扬嗯了一声，罗慧宁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张扬握着电话呆呆出神。


秦萌萌充满同情地看望着张扬，轻声道：“哥，再深的感情也禁不起反反复复的伤害，嫣然心中只装着你，我不明白你的感情观，可是我觉着，你应该对她负责。”


张大官人端起茶几上业已冷却的凉茶，咕嘟灌了一大口道：“我发现自己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他说得的确是大实话，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秦萌萌却从中听出了沮丧，柔声道：“哥，我给你续点热茶。”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回去了，有了嫣然的消息，别忘了马上通知我。”

第487章 小黑屋


张扬开着他的皮卡车徜徉在夜晚京城的车河之中，他漫无目的的在车流中穿梭着，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一首优美的钢琴曲，张扬听着有些熟悉，眼前不觉浮现出一幅画卷，楚嫣然身穿红色长裙，坐在钢琴前为他弹奏的情景，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还是张扬在春阳驻京办的时候，嫣然专程飞来京城给他过21岁的生日，想起楚嫣然对他的诸般好处，张扬心中越发感到难受，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当初嫣然给他过生日的路易莎法式餐厅前，橘色的灯光透过墨绿色卷帘投射到一旁的街道上，玻璃窗后，可以看到一对对时尚男女的剪影，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餐厅内的气氛浪漫而温馨。


换成平时张扬一个人是不会主动光顾这种地方的，他宁愿去烧烤摊，宁愿去吃卤煮，刀叉不适合他，可今晚，心里始终印着楚嫣然倩影的张扬，带着歉意，带着对往事的怀恋，一个人走入了路易莎餐厅，找了个角落坐下，他的心中也抱着一丝期望，希望楚嫣然仍然没走，希望嫣然就在京城，就坐在这间餐厅之中。


张扬要了份牛排，要了瓶红酒，听着小提琴悠扬的旋律，昏黄的灯光下，红酒摇曳着琥珀色的光芒，张扬回忆着那个生日的夜晚。


他向侍者招了招手，递给侍者一张卡片，水边的阿德丽娜，侍者很礼貌的向张扬道：“先生，今晚钢琴师没来，您可以点一首小提琴曲。”


张大官人没好气的翻了翻双眼道：“那让他给我拉一首二泉映月！”


侍者苦笑道：“先生，他拉的是小提琴！”


张扬拉开手包，抽出五张老头票塞给了那名侍者：“拉，我想听！”


侍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钱转身去了，来到琴手面前小声说了两句。


小提琴手也是一怔，心说这人真够操蛋的，让我给他拉二泉映月，你丫的应该去天桥找拉二胡的。不过看在人民币的份上咱也认了，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不就是二泉映月吗？只要是有曲谱，咱一样拉的出来。


于是法国餐厅内很快就响起了一首悲悲切切的二泉映月，不得不承认这位琴手的水准还是不低的，二泉映月本来是二胡最能诠释出其中的味道，可小提琴手用提琴演绎的也相当不错，好听是好听，可并不适合人家餐厅的氛围，张大官人原本心情就不好，越听越是郁闷，自个今天是怎么了？根本是自己找虐啊！


小提琴手总算将这首二泉映月给拉完了，张大官人端起红酒，大口喝完了，正准备起身结账走人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琴台，张扬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嫣然。


楚嫣然明显憔悴了许多，身穿黑色长裙，俏脸略显苍白，纤纤十指落在键盘之上，一串忧伤而动人的旋律在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她这次弹奏的是《秋日的私语》，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心情，这样的一首钢琴曲更能表达楚嫣然的幽怨。昨晚楚嫣然克服了重重的心理障碍，准备去夜会张扬，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可一路之上给张扬打电话始终都没有人接，抵达香山别院楚嫣然从门缝内看到里面有灯光，敲门也无人应声，只能翻墙而入，她生怕张扬出了什么事情，可谁曾想刚好让她看到了张扬和陈雪在床上缠绵的场面，楚嫣然悲痛欲绝，含泪离开了那里。


她本想返回美国，可是以她现在的情绪回到美国十有八九会被外婆看出，她不想给外婆添心事，她又想前往北原去看外公，也担心自己的心思被外公发觉，只好孤零零在北京找了家酒店住下。


楚嫣然下定决心要将张扬彻底忘了，可从昨晚到现在她的脑海中却始终晃动着张扬的影子，往事历历在目，她不相信过去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情会是假的，正所谓斩不断理还乱，楚嫣然也是在京城漫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看到路易莎餐厅，她忽然想起前年张扬生日的情景，想起张扬柔情脉脉的眼神，想起那晚的烛光和浪漫。


楚嫣然弹奏这首钢琴曲的时候，倾注了全部的感情，情到深处人孤独，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和孤独感笼罩了楚嫣然的内心，她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滴落在钢琴之上。


张扬望着楚嫣然孤单而完美的倩影，一种怜意油然而生，他从花瓶中抽出一枝玫瑰，缓步走了过去，站在楚嫣然的身后，当楚嫣然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将那支玫瑰放在钢琴之上，低声道：“我一直都在找你……”


楚嫣然的娇躯下意识的挺直了，旋即晶莹的泪水又涌出了她的眼眶，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必要回头，因为她知道谁来了，楚嫣然分不清内心中究竟是欣喜还是愤怒，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张扬生怕楚嫣然再次从自己的眼前走掉，匆匆跟在身后。


走出餐厅大门，餐厅经理追了出来：“先生，您还没结账呢……”


张扬从手包中掏出一沓钞票随手扔了出去，然后大步追逐上去。


楚嫣然已经开始沿着人行道一路小跑起来，她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惜她的双脚上穿着高跟鞋，这影响到了她奔跑的速度，楚嫣然弯下腰，迅速脱下了高跟鞋，赤着脚奔跑在人行道上。


张扬大叫道：“嫣然，你停下，听我解释！”


楚嫣然捂着嘴唇埋头奔跑着，她的速度不足以甩脱张扬的追踪，小妮子一咬牙，忽然向快车道跑去，她要横穿马路。


因为是东西主干道，马路上车来车往，楚嫣然的突然冲入，让许多司机避之不及，有人踩下急刹车，有人突然改变了方向，有两辆车为了躲避则突然冲入道路的少女，而撞在一起。


张扬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心，高声道：“别跑！别跑！”


楚嫣然根本不听他的，她甚至不去看道路上的车辆，只是一味的向前奔跑。


张大官人腾空飞跃而起，一脚踏在一辆黑色沃尔沃的引擎盖上，旋即又飞掠而起，大鸟般掠向空中，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身，赶上了楚嫣然，一把将她抓住。


一辆大货车因为刹车不及，向他们直冲而来，张扬用身体护住楚嫣然，心里巴不得大货车撞过来，只要沾着自己，自己就飞出去，刚好可以演一出苦情戏，感动一下楚嫣然。


可是老天爷不能老顺着他的意思，大货车吭哧吭哧吭哧连续几下，终于成功停在距离他们一米左右的地方。


楚嫣然吓得够呛，张扬被闪得够呛，心说你在往前凑一点，我还没来得及演戏呢！他低声道：“你有没有事？”


楚嫣然冷冷挣脱开他的怀抱。


司机从车窗内探出头来，指着楚嫣然骂道：“你他妈找死啊？”


楚嫣然愤然转过头去，忽然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扬起砖头狠狠砸在大货车的挡风玻璃上：“我就是想死，有种你撞我啊！”她觉着还不解恨，双手用力拍着汽车的引擎盖。


大货车的挡风玻璃被砸得四分五裂，那司机火了，推开车门就冲了下来：“小泼妇，信不信我抽死你丫的……”


狠话还没说完呢，张扬一抬胳膊肘，捣在这厮的脸上，那司机魁梧的大个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被张扬这一肘砸得眼冒金星，晕天倒地。


这货车司机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从驾驶室内又跳出来两名大汉，后面还有三辆货车，一看同伴被打了，冲出来十多个人，他们上前把张扬和楚嫣然给围住了。


楚嫣然原想着闹出点事把张扬给牵制住，想不到自己也身陷囫囵了。


张扬安慰她道：“别怕，有我在！”


楚嫣然可不领情：“你谁啊？滚一边去！”


他们这一闹腾，现场交通阻塞起来，很快就有交警赶了过来，怒道：“干什么干什么？马上把车开走，在这儿闹事，信不信把你们都弄警局里去。”


那些司机围着警察嚷嚷了起来，被张扬打倒的那名司机捂着流血的鼻子，指着张扬大声抗议着。楚嫣然瞅了一个空子，想要溜走，却被一名警察给拦住了：“你给我站住，惹了事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全都跟我回去调查情况。”


张扬和楚嫣然一起被带到了附近派出所，这次的纠纷根本就是他们挑起的，现场目击证人很多。


负责他们案子的一名黑脸警察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重重一拍，威严十足的冲着他们道：“说说吧，怎么个情况？我们政府的政策从来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楚嫣然根本不理会他，把俏脸转到一边，黑脸警察冲着张扬努了努嘴。


张扬道：“那司机欠打，他差点把我女朋友给撞了，还出言不逊！”


楚嫣然怒道：“谁是你女朋友，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黑脸警察道：“嗬，都把我们派出所当成什么地方了？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你们打人就是不对！”


张扬道：“谁让他嘴贱来着！”


黑脸警察道：“你少跟我耍横，京城这地面上什么人物我都见过，你们两人闹气也罢，谈恋爱也罢，没事儿跑到大马路上找什么乐子？”他冲着楚嫣然道：“你这小姑娘脾气挺大，你要是生他的气，你拿起砖头拍他啊，人家货车司机又没得罪你，你冲着人家汽车扔什么砖头？”


楚嫣然没说话，不砸都已经砸了，你爱咋地咋地。


张扬道：“事情跟她没关系，砖头是我拍得，人是我打的，要处理，你冲着我，让她走吧。”张大官人在关键时刻表现得高风亮节，把楚嫣然的事情一力承担了下来。


楚嫣然怒道：“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黑脸警察乐了：“你们少跟我在这儿演戏，觉着这么一来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做梦！你们不是不认识吗？好，那就认识认识，一起去小屋里蹲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过来找我。”他叫来一名警察，把张扬和楚嫣然弄到小黑屋里蹲着去了。


张大官人求之不得，心说平时都说谁是最可爱的人，今儿我算发现了，人民警察啊，什么叫急老百姓所急，想老百姓所想，这黑脸警察就是典范。


楚嫣然可不乐意了，抗议道：“凭什么要把我跟他关一起啊？他不是个好东西，我不同意。”


黑脸警察道：“现在知道后悔了，你早干嘛去了，我们派出所地方紧张得很，你想要单间啊？没有，凑合点吧。”


楚嫣然怒道：“万一他耍流氓呢？”


黑脸警察乐了：“耍流氓？你当我们派出所什么地方，借他一胆子，他敢！”


张扬冲着黑脸警察道：“警察同志，您真是英明，我真不敢，我是共产党员还是国家干部，从来都是被流氓，主动耍流氓的事儿，打死我我都干不出来！”


黑脸警察道：“就你那觉悟还国家干部，去小屋里好好反省反省吧！”京城内的国家干部多了，随处都能抓出一大把。


于是张大官人和楚大小姐被关进了小黑屋，楚嫣然被关进去之后，气得直踹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张扬贴着墙根坐下了，乐呵呵望着楚嫣然，心说这下我可不怕你跑了。


楚嫣然距离张扬远远的，靠在墙边站了，目光看着墙角的那扇小窗户。


张扬道：“咱俩还真是有缘，那么大的北京城都能遇上。”


楚嫣然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扬道：“我现在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缘分这回事儿。”


楚嫣然道：“我没空搭理你！”


张扬道：“昨晚真是一误会……”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我这么说，你信吗？”


楚嫣然捂住了耳朵蹲在那里，一副要将张扬隔离在外的架势。


张扬知道她就算捂住了耳朵也一定听得到，叹了口气道：“我事先并不知道陈雪在那里，天池先生离世之前把那座宅院送给了我，把他的藏书送给了陈雪，而我又不经常在北京，所以将平时维护宅院的事情交给了陈雪。昨天晚上，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害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开车返回香山别院居住。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谁曾想，突然冲出一直闪电貂，在我身上咬了好几口，那东西有剧毒，我当时就中毒昏迷了，所以没听到你的电话，陈雪为了救我，趴在我伤口上吸出了毒液。”


黑暗中楚嫣然咬了咬樱唇，她冷冷道：“这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张扬道：“怎么会没有关系，你是我未婚妻，我当然要向你解释清楚。”


楚嫣然淡然道：“都过去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中感到莫名的酸楚。


张扬道：“我和陈雪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找她过来向你解释！”


楚嫣然幽然叹了一口气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已经到了需要让第三者帮忙解释的地步了吗？”


张扬微微一怔，楚嫣然的这句话让他心中一沉。


楚嫣然道：“张扬，我很怀念在你黑山子乡的时候，那时候，我们想得很少，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也没有那么多的是非，可能是因为我们年轻的缘故，可现在我们都在长大，有些事，不能不去想，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有了太多的秘密，太多的隐瞒，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在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身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在你身边？也许你没有意识到，可是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和我生分了许多，疏远了许多。”


“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楚嫣然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她轻声道：“恋人之间，如果只能分享喜悦，而不能分担忧愁，那么他们的感情还会牢固吗？”


张扬无言以对，楚嫣然的这番话忽然让他意识到，他有了太多太多隐瞒楚嫣然的事情，他们之间之所以走到现在的地步，并非是因为陈雪，也不是因为这一次的误会，而是因为太多的秘密，太多的隐瞒方才造成的无形隔阂。张扬低声道：“对不起！”


楚嫣然道：“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喜欢的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我无论怎样努力地去想，想得最多的都是和你在黑山子乡的片片断断，至于以后的记忆，却远不如那时深刻和清晰。张扬，我依然爱你，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爱的究竟是不是现在的你？”


张扬抿起嘴唇，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面部轮廓。他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给楚嫣然造成了多大的困惑。张大官人发现坦白从宽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却很难，如果自己把所有的情事都向嫣然坦白交代，只怕她要悲痛欲绝。张扬向楚嫣然望去，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庞，却捕捉到一丝清冷的泪光。


张扬鼓足勇气道：“嫣然，我很爱你！”


“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你对其他人也这样，比如……”楚嫣然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秦清！”


张大官人想起了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的那点事儿，嫣然早就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揭穿罢了，现如今问题终于被摆到了桌面上，张扬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阐述自己的爱情观和婚姻观吗？大隋朝带来的那一套，嫣然这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少女肯定接受不了，现如今都男女平等了，想要一夫多妻，想要大被同眠，人家不觉着你脑壳被烧坏了才怪，张大官人心中很是郁闷，为毛阿拉伯人可以？为毛非洲n多国家可以，我为啥不可以呢？这厮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早已不是大隋朝人了，一个共产党员，一位国家干部，满脑子都是封建残余思想，他的思想正在和现代社会的意识形态发生着激烈的冲突，谁对谁错？真是拎不清啊！大隋朝三妻四妾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如今得判一个重婚罪，大隋朝左拥右抱那叫风流，现如今那叫作风问题，叫耍流氓。


张扬耷拉着脑袋过了好半天方才道：“嫣然，我太善了！”


楚嫣然道：“自私才对，只想着自己，不想着别人！”


张扬道：“我占有欲特强！”


“这话你说到点子上了。”


张扬小心翼翼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对待我？”


楚嫣然又沉默了下去，张扬仿佛一个等着宣判的罪犯，眼巴巴看着楚嫣然的侧影，两人在黑暗中沉默着，足足过去了十五分钟，楚嫣然方才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感情不应该是我生命中的全部，你也不应该是我生命中的全部，我有外公，有外婆，我有义务让他们快乐。”


听到楚嫣然的这句话，张扬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楚嫣然道：“一直以来我都想做一个为你而活的女人，把你当成我世界的全部，经历这件事之后，我忽然明白了，想通了，一个女人那样的话只会失去自我，我曾经见证过我母亲的悲剧，悲剧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她把一切依托在我父亲的身上，而他……却辜负了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楚嫣然流泪了，可她的内心却变得坚强起来。


张扬道：“我不是个好人，但我对你……”


“我知道！”楚嫣然轻声道，把积压在心里的话说出之后，她感觉到舒服了很多，直到现在她依然相信张扬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楚嫣然道：“我想我们应该给彼此一个空间，让我们看清自己，好吗？”


张扬点了点头：“对你，我永远不会放手！”


楚嫣然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永远这两个字！”她转过身，冲着门外大声叫道：“警察同志，放我出去！”


值班的黑脸警察把他们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冲着张扬问道：“你耍流氓了？”


张大官人满脸无辜道：“没有，我发誓没有！”


“没有就好，想通了？”


张扬点了点头：“想通了，我打人不对，我赔钱！”


“赔钱就行了？那这世上所有的有钱人打人都不犯法了！”


楚嫣然道：“打都打过了，你还想怎样？”


黑脸警察道：“嗬，说话挺嚣张啊！”


张大官人这会儿脾气出奇的好，他笑眯眯道：“分局的程志伟和梁联合都是我朋友，要不我给他们打一电话？”


黑脸警察愣了，望着张扬，心说你认识我们头儿你他妈不早说？非得等我把你关进小黑屋，到现在才把这件事透露出来，这两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张扬果然拿出手机给程志伟打了一电话，大半夜的程志伟被张扬吵醒相当的不悦，可当他听出张扬的声音，马上不悦的情绪就一扫而光，听说这件事之后，让张扬把电话交给那名值班警察。


黑脸警察接到分局局长的电话显得诚惶诚恐，放下电话，面对张扬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容：“呵呵……呵呵……”


张大官人也是：“呵呵……呵呵……”


楚嫣然没好气的看着他们，她是真看不惯这帮当官的嘴脸。


黑脸警察笑得多少有些尴尬：“我说，你怎么不早说呢？”


张扬笑道：“早说也是一样，犯了错误也得承担后果不是？”


黑脸警察点了点头道：“这样吧，我帮着你们调解一下，人民内部矛盾嘛，不要搞得动静太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好。”


张扬点了点头。


经过黑脸警察的协调，最终敲定，张扬和楚嫣然赔给对方修车费外加医药费一共二百元，原本那货车司机是不愿意的，可黑脸警察指着他的鼻子恐吓道：“你差点把人家给撞死，人家没找你要精神损失就是好的了，现在还赔你医药费，知足吧！”现如今，在哪儿都得有人，那司机看出肯定人家找人了，搅和下去也没有太多的意义，委屈的拿着二百块走了。


张扬和楚嫣然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午夜零点了，中途出了这件事，楚嫣然冷静了许多，张扬也冷静了，至少他知道楚嫣然心中还在爱着他，但是她接受不了他的多情。


京城的秋夜已经有些寒冷，张扬脱下外套给楚嫣然披在身上，楚嫣然并没有拒绝，张扬看着她的高跟鞋已经跑丢了，只穿着丝袜站在人行道上，担心她会着凉，关切道：“我背你！”


楚嫣然摇了摇头。


张扬也没有勉强，他躬下身，解开了运动鞋的鞋带，脱下鞋子，不由分说的抓住楚嫣然的脚踝。


楚嫣然倔强的想要摆脱他，可她的力量毕竟无法和张扬抗衡，最终还是顺从的套上了张扬那双对她来说大得离谱的鞋子，张扬单膝跪在地面上，很仔细很小心的帮楚嫣然系好鞋带。


望着张扬一丝不苟的动作，楚嫣然的眼圈忽然红了，她抬起头，望着黑暗无云的夜空，让泪水在秋风中慢慢风干。


张扬轻声道：“鞋子虽然大了一些，可是能够保证你不被扎到脚。”


楚嫣然道：“你怎么办？”


张扬为她系好了鞋带，仰起头，依然是阳光灿烂的笑容：“我皮糙肉厚，没事儿！”


他站起身，楚嫣然向前走了一步，张扬低声道：“别跑，你跑我还会追！”


楚嫣然的眼泪差点儿又要掉下来，她小声道：“鞋子太大，我跑不动！”


张扬道：“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沿着脚印儿追过去。”


楚嫣然望着张扬的脚板，轻声道：“很晚了，回去吧！”


张扬道：“车还在路易莎门口！”


楚嫣然指了指不远处的天源大酒店：“我很快就到了。”


“我陪你过去！”


楚嫣然摇了摇头，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踩着张扬的这双大鞋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张扬光着脚板默默在身后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路灯时而把他们的身影贴得很近，时而又把他们拉得很远。

第488章 家宴


路上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楚嫣然知道他走在自己的身后，安心！张扬看到她走在自己的前方，放心！有些事根本不用说出口。


来到天源大酒店的旋转门前，楚嫣然并没有停顿脚步，轻声道：“不必送了！”


张扬站在天源大酒店门前的大理石路面上，望着楚嫣然就这么走了进去，走入旋转门后，她终于转过身，旋转门让她的倩影变幻在光影之中。


张扬就这么站在外面插着口袋，笑眯眯看着楚嫣然，他的表情让楚嫣然打心底想骂他，想骂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想起他的可恶，想起他的可恨，同时也想起了他的可爱。


楚嫣然的目光垂落了下去，看到了脚上的那双鞋，芳心内最娇柔的部分被融化了，她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被轻易感动，可有些事却并非受她的意志所控制，抬起头，却发现旋转门外已经失去了张扬的身影。


楚嫣然咬了咬樱唇，终于还是推门走了出去，看到了夜色中的张扬，他坐在喷泉池边，呆呆望着水面，双手捧着头。在楚嫣然的印象中，他还从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沮丧。


她小声道：“为什么还不回去？”


张扬道：“我怕我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楚嫣然的手轻轻落在张扬的肩头，张扬的目光仍然望着水面：“嫣然，我放不下你。”


楚嫣然张开双臂，紧紧将他拥入自己的怀中：“张扬，我一样放不开你，但是……我说服不了自己……”


“我明白！”


楚嫣然道：“给我时间！”


“我会等，永远等下去……”


文国权安排这场家宴的缘由就是张扬和楚嫣然，虽然他和宋怀明都很清楚，这顿饭拥有着太强的政治目的，可人一旦到了他们的位置，很多事必须需要理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虽然文浩南很不喜欢这样，但是身在体制中，就必须遵从一定的规则。


文国权一家最早到达了金王府，是儿子文浩南提议将宴请地点安排在这里，文国权最近和儿子的沟通很少，虽然他知道儿子有心事，可父子两人却始终没有开诚布公的沟通过，文国权太忙，而文浩南又很少找父亲主动谈话，他的笑容和话语也一样越来越少，这让文国权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宋怀明和柳玉莹在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准时抵达了金王府，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五分钟，太早了显得太过殷勤，太晚了又不够尊重，普普通通的一顿宴请对官员来说，往往会赋予太多的意义。


文浩南在门外等待，引着宋怀明夫妇走入房内，文国权和妻子罗慧宁笑着站起身去迎接他们。文国权走了两步便停在那里，作为主人他要表现出热情好客，还要自重身份，宋怀明的步子自然要迈的比他多一些，伸出手，握住文国权早已等待在那里的右手，笑道：“不好意思，让文总理久等了。”


文国权呵呵笑道：“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罗慧宁已经和柳玉莹手挽手坐在了一起，女人之间的交流虽然不如男人深刻，可表面功夫总是做得要比男人更好。好比罗慧宁和柳玉莹之间，她们缺少深厚的感情交流，也没有打算很深的相处下去，可是她们一样能够表现得亲如姊妹，究其原因，全都是因为自己的丈夫，她们知道怎样相处。


柳玉莹率先道：“嫣然还没有来？”


罗慧宁听她这样问，心中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楚嫣然负气出走的事情，楚嫣然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她是知道的，从柳玉莹的问话也能够听出，他们两口子目前还不知情，罗慧宁不由得有些埋怨张扬，这小子偏偏要在这种时候闹出事情，宋怀明要是知道女儿负气出走，不知心中又会作何感想？罗慧宁表面上却仍然不露声色，微笑道：“年轻人贪玩，不知道她和张扬又去哪里玩了！”她向文浩南道：“浩南，去通知酒店上菜，咱们到时候就开饭，不等他们两个了。”


宋怀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女儿，他微笑道：“不急，咱们说会话。”言外之意就是要等女儿的意思。


文国权笑道：“怀明有阵子没见过嫣然了？”


宋怀明道：“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整天都守在父母的身边。”


柳玉莹笑道：“怀明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最念着嫣然的，他恨不能女儿每天都守在自己的身边才好。”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文国权感叹道：“都是这样，儿女小的时候盼着他们赶紧长大成人，可等他们长大成人了，又开始矛盾了，既希望他们有出息，早日有自己的事业，又害怕他们不在自己的身边，天下间哪个父母不是这样患得患失的。”


宋怀明向文浩南看了一眼道：“文总理好福气，有这么一位聪明能干又听话的儿子。”


文浩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罗慧宁道：“儿子有儿子的好处，女儿有女儿的好处，我看你们家嫣然就好的很，又漂亮又乖巧，我那个干儿子不知哪辈子修得福分才能认识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儿。”


宋怀明笑了笑。


柳玉莹道：“张扬怎么回事儿？都几点了还没来！”


罗慧宁道：“浩南，你给张扬打个电话，催催他！”


文浩南拿起电话正准备打的时候，张扬推门走进来了，让罗慧宁惊喜不已的是，不但干儿子张扬来了，连楚嫣然也跟着一起来了，看到他们两人又走到了一起，罗慧宁心中充满了欣慰，到底是一对斗气冤家，没有隔夜仇啊！


张扬乐呵呵道：“不好意思啊，这京城的交通实在太堵了，红灯又多，我一路上塞了三次车，遇了三百多个红灯，所以才来晚了。”


罗慧宁格格笑道：“你这小子就会胡说八道，就等你们了！”她向楚嫣然招了招手道：“嫣然，到我这儿坐！”


楚嫣然点了点头，来到罗慧宁和柳玉莹之间坐下，叫了声罗阿姨，又小声叫了声柳阿姨。虽然只是一声平淡的称呼，已经让柳玉莹的内心中充满了喜悦。


张扬在文浩南身边坐下了，先冲文国权叫了声干爸，然后又笑着冲着宋怀明叫了声宋叔叔。


文国权笑道：“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张扬道：“谨遵领导教诲！”


罗慧宁笑道：“在场的没有领导，都是你长辈！”


文浩南看到人齐了，起身出去叫菜，罗慧宁和柳玉莹一人牵着楚嫣然的一只手说个不停，文国权和宋怀明谈得都是一些国内形势，张扬和文浩南之间也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两人端起酒杯连喝了几杯，发现他们两人才是今天的陪衬。


既然这顿饭是家宴性质，就少不得提到张扬和楚嫣然之间的终身大事，罗慧宁道：“嫣然，你在美国的时候，张扬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你回来，现在总算回来了，你们两人究竟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罗慧宁并不清楚张扬和楚嫣然之间发生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样一问，这句话一说出来，张大官人顿时愣了，心说干妈啊干妈，您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今天楚嫣然跟他一起过来根本就是为了应景，他们之间虽然感情仍在，可陈雪的事情明显伤到了楚嫣然，有些伤害并不是说能弥合就能马上弥合的，楚嫣然都提出了让他给她一些时间，张大官人也答应，其实他也不知该怎么向楚嫣然交代自己的缤纷情事，总之他的感情现在就是一个字——乱，连他自己都整理不出头绪来，现在干妈又跟着添乱，真是要乱上加乱了。


张扬眼巴巴看着楚嫣然，他是害怕这丫头受不了刺激，控制不住情绪，万一当场大哭起来，自己肯定要成为众矢之了。


楚嫣然表现得很好，向张扬看了一眼，微笑道：“罗阿姨，我们还小，他是个官迷，一心想当大官，想做一番大事业，我外婆又把贝宁财团交给了我，短时间内我还无法将集团的全部事务上手，你们这些长辈不是时常说，年轻人要趁着年轻多做事，不要把过多的精力投入到儿女私情上去吗？”楚嫣然表现得虽然很好，可是她忽略了一个事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目光如炬的人物，他们善于从细微之处看到问题的实质，楚嫣然自以为的从容自然，在这些长辈的眼中却是破绽百出，罗慧宁马上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


在场人中最为关心楚嫣然的当然要数她的父亲宋怀明，宋怀明从女儿走入房内的一刻起就发现女儿的表情并不自然，虽然他很少见到女儿，可是对女儿仍然可以做到观察入微，女儿胖了瘦了，开心还是难过他一眼就能够看出，这次见到嫣然的第一眼印象就是憔悴，而且女儿的眼睛微微有些浮肿，显然昨晚没有睡好，应该可能哭过，嫣然是个坚强的女孩儿，能让她伤心落泪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张扬，这是让宋怀明相当无奈地一件事，张扬在嫣然心中的地位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宋怀明道：“嫣然，是不是刚从美国回来，还没有倒好时差，没休息好啊？你看起来好疲惫，好憔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向张扬看了一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张大官人现在心虚啊，宋怀明的这一眼看得他一颗心怦怦直跳，心说老宋肯定看出来了。


楚嫣然道：“没事，我很好！”


这下连柳玉莹都看出来了，楚嫣然和张扬之间肯定出了问题，她笑了笑道：“行了，咱们别说这些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让这对年轻人不好意思。”


宋怀明淡然道：“都什么时代了，我们这些做父母的都是很开明的，儿女之间嘛，合则聚，不合则散，感情的事情，谁也不会勉强他们。”宋怀明见不得女儿受委屈，从女儿的这番话，他认定女儿受到了委屈，联想起之前听说的种种，他的内心中顿时变得不好受起来，这番话已经明显流露出不悦了。


文国权笑着举起酒杯道：“一家人聚会，别老围绕着年轻人做文章，怀明，这次你一定要在北京多呆几天，咱们哥俩得好好聊聊。”


宋怀明道：“身不由己啊，平海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想要放松放松都没有时间。”


罗慧宁道：“好不容易过来玩，别急着就走，我和玉莹还有话说呢。”


柳玉莹点了点头，她也觉着今天宴会的气氛有些不对，宋怀明对女儿的关心实在太过外露了，想起自己，柳玉莹心中感到一阵难过，也许是情绪触发了她的反应，她慌忙站起身，捂着嘴向门外走去，罗慧宁有些诧异地看着柳玉莹，原本想要起身，楚嫣然道：“罗阿姨坐，我去看看！”


柳玉莹呕吐完之后，来到水池旁洗了把脸，从镜中看到了一旁的楚嫣然，她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我受凉了……”


楚嫣然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张纸巾，柳玉莹擦了擦嘴，舒了口气道：“呕出来，感觉好了许多！”


“你真的没事？”楚嫣然有些担心道。


“没事！”柳玉莹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小腹隐隐作痛，她顾不上向楚嫣然解释，转身向洗手间内走去。


楚嫣然担心她有事，一直在外面等着她，等了好一会儿方才见到柳玉莹面色苍白的从里面出来，目光显得十分惊慌。楚嫣然慌忙上前搀住她，柳玉莹有些紧张地抓住楚嫣然的手臂，小声道：“你把张扬叫出来！”


楚嫣然点了点头，扶着柳玉莹在外面的休闲区坐下，转身去找张扬的时候，柳玉莹又叮嘱她道：“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楚嫣然把张扬叫了出来，也没有声张柳玉莹的事情，张扬来到外面，在柳玉莹身边坐下，关切道：“柳阿姨，你怎么了？”


柳玉莹伸出手腕道：“帮我诊诊脉，我是不是有事？”


张扬探了探她的脉息，双眉紧锁，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动了胎气！”他的话让旁边的楚嫣然吃了一惊，楚嫣然从柳玉莹刚才的表现中已经怀疑她生病了，可是毕竟没有往这方面想，张扬一说，她方才明白过来，柳玉莹的表现根本就是妊娠反应。


柳玉莹不无嗔怪地看了张扬一眼，责怪他当着楚嫣然的面点破这件事，其实张扬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他觉着宋怀明两口子的事情不应该瞒着楚嫣然，毕竟嫣然是他的女儿，无论现在他们父女关系怎样，嫣然都有知情权。


楚嫣然小声道：“你怀孕了？”


柳玉莹俏脸红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被后辈追问这件事毕竟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点了点头。旋即又道：“我已经决定了，不打算要这个孩子，等回去就做手术。”


楚嫣然不解道：“你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为什么不要？”


柳玉莹没说话，她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伤感。


楚嫣然道：“是不是因为我？”


柳玉莹慌忙摇了摇头：“不是！是……是因为我和你爸年龄都这么大了，再要孩子让人家笑话。”


楚嫣然道：“可你们没有自己的孩子啊！”


这句话正说中了柳玉莹的痛处，她是如此的渴望拥有这个孩子，可宋怀明的态度让她伤心失望，这些天她没有一刻好过过，就在见到楚嫣然的时候，她忽然下定决心要流掉这个孩子，可谁曾想突然又有了反应，难道这孩子并不想走，所以才折腾出一些风浪，让他的姐姐知道吗？


柳玉莹道：“我刚刚出了血，就算勉强留下，这孩子也未必……”


张扬道：“没事，我探过你的脉息，只要我给你开几付安胎药，你调整好心情应该没事！”


柳玉莹道：“可……”


这时候他们看到宋怀明从里面走了出来，宋怀明是看到妻子出去这么久都没有回去，担心她有什么事情，所以才出来看看。看到张扬和楚嫣然围在柳玉莹的面前，看到柳玉莹苍白的脸色，他不禁内心一沉，宋怀明隐约猜到了什么，低声道：“玉莹，你怎么了？不舒服？跟孩子们说什么？”


柳玉莹看到宋怀明，不知为何，忽然感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委屈，眼圈突然红了。


宋怀明看到她的神情心中暗叫不妙，他轻声道：“要不，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


柳玉莹点了点头。


楚嫣然却冲着父亲道：“你有时间吗？我有话问你！”


宋怀明皱了皱眉头，女儿直到现在连爸爸两个字都吝惜说出口。


张扬主动请缨道：“我送柳阿姨回去休息吧！”


柳玉莹道：“不用，不能让文总理他们一家久等了，太失礼了。”


张扬搀住柳玉莹，从她掌心送入一股温暖的内力，帮助柳玉莹放松精神，稳定情绪，他看得出柳玉莹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想起当初自己在东江道破柳玉莹怀孕时宋怀明的表现，作为一个丈夫，他缺少应有的惊喜，也许宋怀明夫妇之间的隔阂就是因此而产生。


张扬和柳玉莹回去之后，宋怀明道：“嫣然，有话快些说，你文伯伯一家还在等着。”


楚嫣然道：“政治权力在你的眼中难道这么重要，当初你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放弃了我的母亲，现在又要放弃你的孩子吗？”


宋怀明的内心宛如被人狠狠抽了一鞭，他泥塑一般呆立在那里，充满悲怆的望着女儿，过了许久方才道：“你……一直都是这样看我？”


楚嫣然道：“别人怎样看你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自己怎样做！”说完她转身走了回去。


文国权安排的这场家庭宴会气氛并不和谐，他看出大家貌似平和的气氛下暗潮涌动，这暗潮并非来自于他的家庭，而是来自于宋怀明一家，文国权自然不会想起这件事还和柳玉莹有着一定的关系，只是认为张扬和楚嫣然出了很大的问题。


午宴在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后结束，宋怀明和柳玉莹辞别文国权一家后前往平海驻京办。


文国权也有重要事情去办，很快离去，罗慧宁让儿子文浩南先走了，她让张扬送自己回去，楚嫣然和张扬与她同车，这是罗慧宁故意创造的谈话机会，罗慧宁和楚嫣然坐在后座，她望着楚嫣然道：“嫣然，张扬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如果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向我说，我这就教训这个臭小子。”


楚嫣然淡然笑道：“没有，他说过，以后不再惹我生气了。”


罗慧宁听出楚嫣然话里有话，握住楚嫣然的手轻声道：“嫣然，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出来，憋在心里，不但伤身，而且会伤感情。”楚嫣然道：“罗阿姨，谢谢您的关心，我和张扬已经商量过了，我们当时订婚只是因为年轻冲动，很多事都没有考虑清楚，所以经过我们的审慎考虑，决定取消婚约。”楚嫣然说完这番话，将装着祖母绿项链的那个首饰盒交还给罗慧宁，这是当时她和张扬订婚的信物，她低声道：“罗阿姨，这项链本来我想让张扬转交给您，可是既然您问起这件事，我还是亲自还给您的好。”


罗慧宁柳眉颦起：“嫣然，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发生些小摩擦是难免的，可是没必要搞得这么严重。”


楚嫣然轻声道：“罗阿姨，我们已经考虑好了。”


罗慧宁望着前方开车的张扬，怒道：“浑小子，你怎么不说话？嫣然都要跟你一刀两断了！”


张扬此时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楚嫣然说过让自己给她时间空间，可没想到这次丫头玩真的了，又是取消婚约，又是退还定情信物，张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笑了笑道：“也许是该冷静一下。”


罗慧宁怒道：“停车！”


张扬把车停下，罗慧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怒道：“你们全都给我下车！”


张扬和楚嫣然对望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走了下去，罗慧宁抓着张扬的手，又抓住楚嫣然的手，强迫他们将手放在一起，她大声道：“我女儿的感情那样，我儿子的感情也是一塌糊涂，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干儿子的感情也以悲剧结束，我是你们的长辈，我看得出，我看得出你们彼此明明深爱着，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要分开？你们是不是存心想要气我，是不是想气死我？”罗慧宁的情绪激动起来，她的眼圈有些发红。


张扬看到干妈激动成这样，慌忙劝道：“干妈，您别急，我们开玩笑的，嫣然，你把项链拿回去，别逗干妈了。”


楚嫣然却摇了摇头：“张扬，我不想伪装下去，既然我们已经说好了要分开，何必瞒着他们，你可以做戏，你习惯了做戏，可我不行，我做不到！”说完她向罗慧宁深深一躬道：“对不起，罗阿姨，真的很对不起！”她转身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一上车楚嫣然抑制许久的泪水就落了下来，她轻声道：“开车！”


罗慧宁呆呆看着出租车远去，她愤怒地冲着张扬叫道：“你为什么不去追？”


张扬道：“就算我把她追回来，她一样会走，还是给她一段时间，我不想逼她太紧。”


罗慧宁望着张扬，一时间怒从心来，她扬起拳头狠狠捶打在张扬的身上：“你这个浑小子，浑小子，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子你都留不住，你……你们一个个让我好失望……”


罗慧宁流泪了，本来就算张扬分手，她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是她忽然联想起了女儿，想起了儿子，这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她发现自己的儿女在情感上都没有幸福的归宿，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和失落，她即是为自己的命运感叹，也是为张扬和楚嫣然的分手而惋惜。


张扬默默跪在了地下：“干妈，您心里不舒服就狠狠打我吧。”


罗慧宁扬起手，却缓缓落在他的头顶，揉搓着他的短发，充满慈爱和怜惜道：“你心里也不好受，嫣然是个好女孩，你不可以放弃。”


张扬点了点头。


罗慧宁掏出纸巾擦干泪水道：“快起来，让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张扬这才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却发现一辆蓝色宝马mini停在不远处，车内一位女孩正远远向他看着，虽然戴着墨镜，张扬还是一眼认出她是查薇，查薇是从金王府一路跟过来的，看到自己的行藏被张扬识破，吓得吐了吐舌头，开着汽车一溜烟跑了。


张扬佯装什么都没看到，为罗慧宁拉开了车门，轻声道：“干妈，我送你回去。”


张扬送罗慧宁回家后，紧接着来到了平海驻京办，途中他给楚嫣然打了一个电话，楚嫣然告诉他自己已经前往北原探望外公了，让他最近不要和自己联系，她想静一静。


张扬并没有做太多的表示，只是低声答应下来。


张扬前往平海驻京办是为了给柳玉莹开安胎药方，来到驻京办，宋怀明已经出去办事了，柳玉莹刚刚去医院做超声波检查回来，检查的结果很好，胎心正常。


张扬写好了药方，将药方交给了柳玉莹。


柳玉莹道：“你和嫣然是不是吵架了，今天总感觉你们有些不对。”


张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低声道：“我和嫣然已经取消婚约了。”既然罗慧宁都已经知道，他也没必要将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


柳玉莹吃惊地瞪圆了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充满错愕道：“为什么？”


张扬道：“我们分开了这么久，这次见面感觉有些不适应，而且我这人毛病太多，嫣然有些接受不了。”


柳玉莹小声道：“是不是因为时维的事情？”


张扬摇了摇头道：“跟她无关，是我们俩自己的问题。”


柳玉莹叹了口气道：“我一直都以为，你和嫣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可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会走到这一步……”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看得出，你们还有感情的，应该会有挽回的机会。”


张扬苦笑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们还年轻，都有自己的事业，也许感情的事情应该先放一放。”


柳玉莹道：“这件事你宋叔叔还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真不知要作何感想？”


张扬道：“宋省长那边我不方便说，您有机会还是向他说清楚吧，对了，柳阿姨，这付安胎药一定要吃，如果你想要保住这个孩子的话，情绪方面千万要保持稳定，心情上不可以有太大的起伏。”


柳玉莹道：“我现在已经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了……”

第489章 安慰


宋怀明对女儿和张扬解除婚约表现得出奇的冷静，他听柳玉莹说完，点了点头道：“年轻人有爱的自由，也有不爱的自由，分就分了，没什么大不了。”


柳玉莹充满惋惜道：“我总觉着这两个孩子很般配，如果因为一些小事就分开，实在太可惜了。”


宋怀明道：“我相信嫣然，她既然向张扬提出分手，就应该有充分的理由，张扬是什么样，我不了解，可我了解自己的女儿！”宋怀明的这番话充分表现出对女儿的回护。


柳玉莹点了点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宋怀明对楚嫣然的爱，每每想到这件事，她就不由得想起自己腹内孩子的命运，既然宋怀明不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也许她不应该坚持下去。


宋怀明道：“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怎样？”


柳玉莹道：“做过超声波了，医生说没事，张扬刚刚过来给我开了安胎药。”


宋怀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柳玉莹低声道：“怀明，我已经考虑清楚了，等咱们回到东江，我就把这个孩子做掉。”


宋怀明的两道浓眉凝结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方才道：“为什么？”


柳玉莹道：“因为……因为我害怕这个孩子会影响到你的前程，也会影响到你和嫣然之间的……”


宋怀明打断她的话道：“玉莹，我这两天一直都在考虑，我不该太自私，不该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而牺牲掉你做母亲的权力，而且……”他抬起头，灼热的目光望着柳玉莹道：“我也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宋怀明突然转变了主意却是因为嫣然的那番话。


这许多天以来，柳玉莹一直最期望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如今听到宋怀明亲口说出，一时间百感交集，泪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宋怀明看到妻子的模样，也不禁歉然，他揽住柳玉莹的肩头，轻声道：“好好保养身体，为我生下一个健康活泼的宝贝儿。”


查薇跟踪被张扬撞破之后，感觉很不好意思，她回到金王府叔叔查晋北的办公室，气呼呼道：“都是你，要让我去找张扬，这下好了，人家还以为我跟踪他呢。”


查晋北哈哈大笑：“你们不是朋友吗？什么话不好说？我就是让你跟着他，方便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帮我约他见个面，谁让你一直跟踪追击了？”


查薇道：“这下我可糗大了，文夫人说不定也看到我跟踪他们了。”


查晋北建议道：“还是跟张扬打个电话吧，刚才他们两家家宴，我没好意思过去。”


查薇道：“你想打电话干嘛不自己打？非得要劳动我？”


查晋北道：“江城新机场的投资的事情上我有些对不住他，总想找个机会向他单独表达歉意。”


查薇道：“算了，我才懒得管你生意上的事情，我走了啊！”


离开了金王府，查薇想来想去还是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她调整了一下心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张扬，听说你来京城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这帮朋友打声招呼？”


张扬这会儿刚从平海驻京办出来没多久，不禁笑道：“查薇，刚才你不是一路跟着我吗？你要是这么想见我，怎么又掉头就跑呢？”


查薇被这厮揭穿，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热，干咳了一声道：“刚才只是凑巧看到，觉着那个人像你，可想想又不像，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张副市长是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死的好汉，怎么可能当街给人下跪呢。”


张扬对她的揶揄并不介意，微笑道：“做儿子的给妈下跪，天经地义，到哪儿说也不丢人。”


查薇道：“好好的，你跪什么？是不是做错了事？文夫人教训你了？”


张扬道：“我烦着呢！是朋友的话出来陪我喝点儿。”


查薇格格笑道：“不成，我和江光亚他们约好了下午去打网球，再说了，现在也不是吃饭的点儿，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张扬把自己所在的位置说了，等了约莫十五分钟左右，就看到查薇开着她的那辆宝马mini驶了过来。


汽车在张扬的身边停下，查薇落下车窗，除下墨镜，一双灵动的美眸在张扬的脸上转了一圈：“怎么着？受委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伤心了！急需安慰！”


查薇啐道：“你不该找我，我可没耐心听你诉苦。”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却是江光亚那帮同学催她过去打球。


张扬从饮料架上拿起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查薇挂上电话道：“喂！那瓶我喝过了！”


张大官人懒洋洋躺在副驾上：“急什么？我又没嫌你脏！”


“你才脏呢！恶心，一阵子没见你觉着还有点想你的，可一见你就开始烦你！”


张大官人又灌了口水道：“别说你了，现在就连我自己都烦我自己。”


查薇觉察到张扬低落的情绪，本想要借着刺激他两句的念头顿时打消了，小心翼翼道：“怎么了？情绪这么低落，该不是失恋了？”


张扬道：“差不多！”


“楚嫣然不要你了？”


张扬道：“查薇，哥们都惨到这份上了，你不至于还要幸灾乐祸吧？”


查薇道：“我可没那工夫，走吧，去运动运动，出一身汗，冲个澡，保你什么烦恼都忘了，晚上，我让江光亚请你吃饭。”


张扬道：“成，今天吃饱喝足，明天我打道回府。”


江光亚和几名同学都在网球馆等着查薇，查薇虽然是女孩子，可在这帮同学中却起到了领头的作用，这帮同学给查薇起了个很贴切的称号——武林盟主！


查薇却宁愿他们叫自己舞林盟主。


江光亚看到张扬同来，乐呵呵迎了上去：“张扬，你什么时候到北京的？”


张扬道：“前天到的，办点小事儿，听查薇说你们在这儿所以过来见个面。”


江光亚笑道：“你也不够意思，跟薇姐单线联系，也不联络我们。”


查薇美眸圆睁道：“欠揍是不是？我跟他也是在路上遇到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在路上遇到的，我在前面走，她在后面一路跟着。”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查薇羞得红了脸，这厮就是可恶，心说活该你失恋。


运动的确有助于舒缓郁闷地心情，张扬把打网球当成了是一种发泄，和江光亚打了几局，江光亚根本接不住他的发球，气喘吁吁的摆了摆手道：“不玩了，不玩了，你打球是要人命！”


查薇格格笑了起来，张扬道：“接着玩嘛，我还没出汗呢。”


正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了，张扬拿起电话，打电话过来的却是乔鹏举，想不到他也在北京，张扬本以为乔鹏举是想追问他打钟长胜和乔鹏飞的事情，却想不到乔鹏举对那件事只字未提，只是说要请张扬过去给爷爷复诊，为乔老复诊当然是无法拒绝，张扬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乔鹏举电话中和张扬约定，明天一早过去春阳驻京办接他。


休息的时候，查薇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张扬，张扬拿起矿泉水，目光下意识的在查薇两条雪白纤长的美腿上扫了一眼，笑道：“腿挺长啊！”


查薇白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流氓？”


张扬道：“我哪儿流氓了？你穿一短裤衩露着两条大腿到处乱晃，这么招眼，也由不得我不看啊？”


查薇伸出网球拍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要死了你，小心我告你调戏良家妇女！”


张扬乐道：“你不是少女吗？啥时候变成妇女了，也没顾得上通知我！”他和查薇说话随便惯了，知道查薇生性大方，不拘小节。


查薇气得举起网球拍往他身上连抽了几下子，不是当真打，只是做做样子，查薇道：“我算看出来了，你自己被人伤了，所以想在别人身上找乐子，再胡说八道，我也不搭理你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查薇，你说我做人是不是特失败？”


查薇道：“挺好的啊，年轻有为，前途无限，长得虽然不是英俊潇洒，倒也凑合，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啊。”


张扬道：“你这么一说，我有点信心了！”


查薇道：“那是，我就见不惯男人因为失恋就要死要活的，不就是什么爱情吗？感情这种事，合则聚，不合就散呗，有什么了不起，中华儿女千千万，不好咱就换！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些话你都忘了？”


张大官人乐了：“嗯，你还别说，我还真给忘了。”


查薇道：“别忘啊，你这么年轻，要把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社会主义改革大业中去，整天情了爱了的，有意思吗？你不觉着自个儿太狭隘了吗？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对你的培养吗？你浪费了社会主义这么多的粮食，就是为了谈恋爱，而不是为国家和人民多做点事，你惭愧不惭愧？”


张扬道：“惭愧！我真惭愧了！”


查薇笑道：“早就知道你境界不行，不是看你今儿可怜，我真不愿意教育你。”


张扬道：“你好好教育我吧，言传身教，我一定洗耳恭听。”


查薇白了他一眼，听出这厮没说什么好话，她拿起桌上的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一不留神拿了张扬的那一瓶，张扬道：“那瓶是我的！”


查薇接连呸了两口，瞪着张扬道：“你怎么不早说！”


张扬道：“我还当你喜欢喝我剩的！”


查薇恨不能举起网球拍打爆他的头，不过她还是没有做出更为过激的动作，小声道：“回头，帮忙把顾养养约出来吧！”


张扬一听就有些头大：“你什么意思啊？”


查薇道：“江光亚求你的，你帮不帮啊？”


张扬道：“不帮，我自己事儿都没忙完，哪顾得上管这么多的闲事！”其实他不是不想帮江光亚，是他害怕见到顾养养，这位小姨子对自己可有些不一般，张大官人很理智的，他知道和顾养养之间怎么都得保持距离，他可不想再有什么误会发生了。


查薇可不知道张扬心里再想些什么，有些生气道：“都是朋友帮忙撮合一下嘛！”


张扬道：“得，我没心情，你们玩去吧，我回去了，明天还有重要事情要做。”他说完起身就走了。


查薇没想到他说走就走，被他晾在那里有些愣了，她起身追了出去，在门前追上了张扬：“喂！生气了？”


张扬道：“没有，我就是有点心烦。”


查薇道：“一大老爷们，心眼不会这么小吧？”


张扬道：“我真没生气，就是有点心烦，查薇，晚上你们玩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回去！”


张扬的皮卡车放在停车场，他也懒得回去取车，直接打车去了春阳驻京办，来京城虽然有两天了，他还没有到这里来过。春阳驻京办的原址已经拆迁，现在的办公地点在山塘街的明远招待所，这里是春阳驻京办临时租用的地方，合约只签了一年，因为最近要撤除县处级驻京办事处单位的消息很盛，谁也不敢做长久打算。


于小冬出去办事了，并不在驻京办，不过春阳驻京办的工作人员没有不认识张扬的，他们给张扬安排了一个豪华标准间，这房间都是县委书记县长他们过来时候专用的。


张扬回到房间内冲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蓝色运动装，这才想起自己的运动鞋给了楚嫣然，现在反倒没有搭配这身衣服的鞋子。有些事情不能多想，越想只会越烦。


张扬穿着拖鞋，溜达到驻京办对面专卖运动服饰的小服装店里，以三百二十块钱谈下了一双耐克，正在那儿试着鞋子呢，春阳驻京办主任于小冬找了过来，她笑道：“张市长，这双鞋可衬不上你！”


于小冬的交际能力很强，这一带的店老板都跟她很熟，看到她过来，方才知道张扬是她的熟人，于小冬道：“林大姐，这是我们领导，您可不能拿高仿A货蒙他，要正品！”这一带的小商贩良莠不齐，看到陌生客，就会以次充好，牟取暴利，于小冬对他们的经营手法很熟悉，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那店老板这才去后面拿了几双越南出产的鞋子，张扬挑了一双，穿着刚好合适，准备结账，于小冬道：“不用，先记着，林大姐，月底给你一起结账。”


张扬穿着那双新鞋子跟着于小冬走了出来，一阵子不见于小冬略显富态，出门之后她赶紧把墨镜给戴上，张扬发现她的手上多出了一颗钻戒，不由得好奇道：“戒指不错！”


于小冬笑道：“还是你眼尖，我未婚夫送的！”


张扬道：“未婚夫？于姐，你这么快就找到未婚夫了？”


于小冬笑道：“快什么快？我都三十岁的人了，再找不到对象，就要成老姑娘了。”


张扬道：“我未来姐夫是哪位啊？”


于小冬道：“军人，挺老实的。”说到这里，她有些歉意道：“晚上我和他约好了看电影，恐怕不能陪你吃饭了。”


张扬笑道：“赶紧去，当然是陪我未来姐夫要紧，我这两天挺累，打算好好休息休息。”


于小冬走后，张扬回到房内，马上就觉着孤单了起来，这次楚嫣然走后带给他的失落感是清晰而深刻的，张大官人开始后悔，自己还不如留在网球馆和查薇那帮同学凑个热闹，张扬正琢磨着是不是偷偷出去买醉，就听到敲门声。


拉开房门一看，门外站着查薇，张扬有些意外，诧异道：“你又跟我玩跟踪追击？”


查薇道：“我是怕你情绪低落，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张扬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查薇道：“少说废话，走，喝酒去！”


张扬道：“咱们俩？”


查薇没说话已经率先下楼去了。


张扬跟查薇走了出去，发现她没有动车的意思，有些诧异道：“去哪儿啊？”


查薇道：“青岛啤酒花园，江光亚都订好位子了。”


张扬道：“谁请客啊？”


查薇横了他一眼道：“你真俗，我请行了吧？”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你们都是学生，花得都是家人的血汗钱，还是我请吧。”


查薇道：“我怎么觉着你今天说话句句带刺啊？”


张扬道：“我是说真话，你千万别多想。”


查薇道：“我才懒得多想呢，你别觉着我们一个个都跟二世祖似的，我可告诉你，我已经毕业了，现在是自由职业者。”


张扬乐道：“能自力更生比什么都强。”


查薇道：“我怎么听你的话还是讽刺我呢？”


张扬的目光却被远处的一个人所吸引，他看到顾养养来了，张扬有阵子没见过顾养养了，这丫头比过去出落得越发美丽了，过去到哪儿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身体状况的恢复让顾养养充满了健康和活力，红扑扑的俏脸上，一双明眸充满了自信的光芒，这是过去在她身上找不到的。


她远远向张扬挥舞着手臂，一溜小跑奔过来了。查薇小声向张扬道：“不好意思，我打着你的旗号把养养约出来了。”


张扬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要是搁在古代也是一奸妃，假传圣旨的事情肯定不会少干！”


如果不是在大马路上，查薇肯定要向张扬拳脚相加，不过她没这么做，得注意个人形象，淑女气质害死人！


顾养养跑到张扬面前停下脚步，俏脸越发显得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跑得急了还是羞涩，一双明眸秋水般温柔，洋溢着欣喜的光芒：“张哥，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到了两天了，办事呢，所以也没顾上去看你！”


顾养养笑道：“总算还知道请我吃饭，没把我这个妹妹忘了！”


张扬忍不住向查薇看了一眼，查薇一脸的笑意。除了江光亚之外，还有五名同学都过来了，其中除了顾养养是低两届的学生，其他人都已经毕业了。


江光亚已经点好了菜，看到顾养养如期而至，他笑着迎了过来：“养养，有阵子没见过你了！”


顾养养对他却不怎么客气，淡然道：“上周六你不是到学校去过吗？”


江光亚脸上一热，慌忙岔开话题道：“最近学习忙吗？约你都不出来。”


顾养养道：“还行！”马上转向张扬道：“张哥，你来京城呆几天？这两天我休息，要不我陪你到处转转？”


张扬笑道：“呃，明儿就走了，没时间玩了。”


顾养养芳心中一阵失落。


查薇看在眼中，心中暗叹，感情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江光亚对顾养养如此殷勤，顾养养却对他不假辞色，顾养养对张扬明显青眼有加，可张扬却又时刻保持距离。查薇道：“都坐下再聊啊！”


张扬今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喝酒的时候，往往是别人找他才端起杯子，很容易走神，连顾养养都看出来了，关切道：“张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了。”


查薇道：“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咱们今天也早点结束！”


张扬歉然道：“你们喝你们的，别因为我干扰到你们的心情。”他本来以为自己想喝点酒，想借着热闹把楚嫣然的事情尽快给忘了，可越是在这种场合，他的心底却生出一种难以描摹的孤独感，张扬决定尽快离开。


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江光亚道：“薇姐，张扬这是怎么了？”


顾养养也望着查薇，期望从她那里得到答案，查薇笑了笑道：“他说工作挺忙的，人家好歹也是一副市长，可能公务在身吧。”


张扬并没有马上返回春阳驻京办，而是沿着这条街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这一天他过的很糊涂，几乎可以用浑浑噩噩来形容，他讨厌这种状态，急于摆脱，他甚至不想继续在京城呆下去，也许只有回到江城，尽快回到工作中去，才能让他从这种低迷的状态中彻底摆脱出来。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查薇开着汽车从后面追了过来，张扬无可奈何的苦笑道：“查薇，你今儿看来是要把跟踪追击进行到底了。”


查薇一边开车，一边道：“当你是我朋友才跟踪你，你要是一路人，我才懒得理你。”


张扬停下脚步，查薇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走了下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过去一直都觉着你是个没心没肺的货色。”


张扬道：“你可着劲的糟蹋我吧，咱俩好歹也有一场旧情，你就算做不到雪中送炭，可也不能落井下石吧？”


查薇啐道：“谁跟你一场旧情啊？美得你！”


张扬道：“今晚没影响你们这帮同学吃饭的心情吧？”


查薇道：“主要是为了请你，你走了，大家当然就散了。”


张扬道：“拉倒吧，你还不是拿我当借口撮合江光亚和顾养养，我算看出来了，没戏。”


查薇道：“事物是在发展变化的，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戏？我就看不得你这种人，自己的感情悲剧了，就巴不得全世界所有人比你还要悲剧。”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指了指前面的酒楼：“走，我请你喝酒！”


查薇道：“没劲，吵吵闹闹的，听着就烦！”


张扬道：“要不我去买点卤菜，咱们去我房间喝！”


查薇道：“你该不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张扬道：“别逗我了，我至多想听你安慰我两句，又不是求你慰安我！”


查薇红着脸骂道：“流氓！”


张扬买了点油炸花生米、卤牛肉、油烫鸭，查薇点名要了两瓶二锅头，两人回到了春阳驻京办，现在的春阳驻京办租用的是明远招待所的五六两层楼，查薇突发奇想要到楼顶天台上喝酒，六楼刚好有铁楼梯通上去，两人爬到楼顶天台，就坐在楼顶喝了起来，张扬灌了一大口二锅头，因为没有酒杯只能对着酒瓶喝，他喝完将酒瓶又递给查薇，查薇也没推辞，对着酒瓶喝了一口。


张大官人乐道：“咱俩这是间接接吻吧！”


查薇呸了一口：“你再这么说话我可就走了，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动不动就耍流氓，难怪楚嫣然把你给甩了。”


张扬道：“就兴你往我伤口上撒盐，不许我耍流氓，这是什么道理？”


查薇道：“你是不是挺难过的？想哭吧？哭一个给我看看，反正这儿只有咱们俩，我向你保证，跟谁都不说！”


张扬又喝了一大口酒，捏了一颗花生米放在自己嘴里：“查薇，你觉着我这人怎么样？”


查薇道：“痞气太重，不过总体来说，还算是一好人，称不上风流倜傥，可跟低级下流也挨不上。”


张扬道：“你对我评价这么高，真是让我感动。”


查薇接过他递来的酒瓶又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头，这二锅头的确有些不好下咽。张扬掰了条鸭腿递给她：“多吃点菜！这油烫鸭挺好吃的。”


查薇笑道：“今晚，我发现你有些爱心泛滥。”


张扬道：“所以你得小心了，千万别有趁着我悲观失望的时候，趁虚而入的打算，搞不好就得作茧自缚。”


查薇道：“拉到吧你，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整天就会甜言蜜语，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你这种男人，根本就是女人公敌！”


张扬愣了下：“你就这么看我？”


查薇道：“我怎么看你并不重要，关键是你女朋友怎么看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俩不是已经谈婚论嫁了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张扬灌了口酒道：“查薇，我要是说实话，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查薇道：“应该不会！”


张扬道：“我有毛病！”


查薇多少带了点酒意道：“别说了，我对你的生理问题不感兴趣！”


张大官人真是佩服查薇的想象力：“我说查薇，我生理上没毛病，我是心理上！”


查薇道：“说吧，本小姐最擅长的就是帮人分析心理问题，你说！你究竟有什么毛病？”


张扬道：“我见一个爱一个！”


查薇道：“最讨厌你这种喜新厌旧的人。”


张扬道：“我不是喜新厌旧，我是喜新不厌旧，我同时喜欢好几个女人，你明白吗？”


查薇道：“那就是花心，那就是不对，你也不想想，你这样做，对别人公平吗？就算你管不住自己感情泛滥，可婚姻你只能给一个人，如果你结婚了，其他人会怎么想？她们会不会因为你而受到伤害？”


张扬道：“就是因为害怕伤害到其中任何一个，所以我才觉着难办，真的，我谁都放不下！”张大官人咕嘟灌了一大口酒，借着一点酒意道：“我恨不能把天下间的好女人全都据为己有。”


查薇柳眉倒竖，美眸圆睁，这是她听过的最厚颜无耻的一句话了，于是她送给张扬三个字的评价：“不要脸！”

第490章 挥斥


张大官人道：“我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这么说，你居然骂我！你还有点阶级感情吗？”


查薇道：“骂你是轻的，凭什么啊？天下好女人全都让你一人霸着，你以为你是谁啊？皇帝老子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的确有些自私，可我又管不住自己，我有时候在想啊，幸亏我是一男的，万一我不幸托生成一女人……”


查薇接口道：“你要是女人，就是一做鸡的料！”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查薇这妮子损起人来嘴巴可够毒的。


查薇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今儿就是存心找骂呢，越骂你，你心里越舒服是不是？”


张扬道：“你还别说，被你这一骂，我心里还真舒坦！”


查薇道：“你就是犯贱，不虐不舒服斯基！”


张扬道：“你别看我是个共产党员，多少也算个国家干部，可我满脑子都是封建残余，我是一大男子主义，我崇尚一夫多妻。”


查薇喝了口酒，将酒瓶重重塞给了张扬，一双妙目充满不满地看着他：“你在我心目中仅有的那点儿高尚印象已经完了，彻底崩溃了，我开始鄙视你了。”


张扬道：“没关系，你越是鄙视我，我心里越舒服。”他将剩下的小半瓶酒，一口气灌到了肚子里，舒了口气，捏了片牛肉塞到嘴里，闭上眼睛砸吧砸吧的，表情相当的惬意。


查薇道：“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自己的道德准绳，我们的任何行为都要在道德准绳的约束之下，离开这个约束范围的事情就是不道德的，你正在偏离道德的方向。”


张扬道：“人不一样道德观也不一样，我凭什么要遵从于你们的道德标准，我凭什么要符合公众的道德观？我他妈就是我，我为我自己活着，人生在世短短百年，能让我自己舒服，让我爱的人舒服，让爱我的人舒服，这他妈就是我的道德标准！”


查薇道：“你是个不择不扣的大混蛋，大疯子，你活在现实世界里，你就必须照顾到周围人的感受，你的一切话都是在为你的滥情找借口。”


张扬又拧开了一瓶二锅头，他先递给查薇，查薇喝了一口，他接过来灌了一大口：“人活得为什么不能简单一点，什么都要照顾到别人的感受，累不累？你说这样活着累不累？”


查薇道：“跟你这种人没法谈！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心里面怎么可能同时装着这么多人？”


张大官人道：“因为你是女人，女人的心胸永远无法和男人相提并论，你或许只爱一个，可我跟你比起来好比大海和小溪，明明我拥有这么大的胸怀，为啥不可以海纳百川？”


查薇又骂了句：“无耻！就你也配海纳百川！”


张扬咕嘟灌了口酒：“好比酒量一样，有人能和二两，有人能喝三斤，你非逼着一个只能喝二两的去喝三斤，他得醉死，可你非要限制这喝三斤的去喝二两，他这辈子都不能快乐……”张大官人停顿了一下然后道：“哥就是那个能喝三斤的……”


查薇明知道这厮说得毫无道理，可一时间也想不出反驳他的理由，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我只是说说，我也帮不上你。”


张扬笑道：“别尽说我了，说说你自己，你对感情怎么看？”


查薇抿了口酒，抬头望着夜空，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幕画面，星光之下，西餐红酒，面朝大海，乐曲声中，翩然起舞……“想什么？”


“在想一个梦！”


张大官人是个现实的人，自从他重生之后，这一点变得尤为明显，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生命的珍贵，虽然他仍然会感到失落，情绪上会有波动，但很快就会过去，因为他始终相信，活在这世上已经是相当美好的事情，只要活着，一切都会有机会。


乔鹏举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来到春阳驻京办接张扬，张扬昨晚和查薇一直喝到凌晨一点钟，醒得很早，乔鹏举来找他的时候，张扬正站在六楼的天台上练功，看到乔鹏举的大切，张扬停下动作，穿着背心在楼上向乔鹏举挥了挥手。


乔鹏举戴着墨镜，仰起头看着晨光中的张扬：“吃饭了吗？”


张扬道：“吃了，炸酱面！”他转身下了楼，去房间内洗了把脸，换了衬衫西裤，这才来到楼下，毕竟今天是去见乔老，穿着方面还是要重视一下。


乔鹏举等张扬上了车，马上就启动了引擎：“怎么住这儿啊？条件好像不怎么样！配不上你这位副市长的身份。”


张扬道：“我一副处级干部能有什么身份？过去我在春阳驻京办呆过，对这里有感情了，住这儿也习惯。”


乔鹏举笑道：“搞了半天你跑这儿怀旧来了。”


张扬笑道：“可以这么说。”他本以为乔鹏举会提自己和乔鹏飞、钟长胜之间的事情，可乔鹏举表现得好像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的样子，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张扬道：“咱们是去中南海吗？”


乔鹏举摇了摇头道：“密云清溪谷！我爷爷在那儿疗养呢。”他向张扬笑着看了一眼道：“现在是吃虹鳟的好时候，中午我安排你好好吃一顿。”


张扬道：“昨儿喝大了，今天没多少食欲。”


乔鹏举哈哈笑道：“就你那酒量，喝多才怪！”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道：“该不是有什么心事吧？”


张扬马上意识到乔鹏举在说什么，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乔鹏举的父亲乔振梁是平海省委书记，宋怀明是平海省长，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肯定瞒不过乔家的耳目，乔鹏举十有八九也听说自己和楚嫣然分开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乔鹏举紧接着就问道：“我刚来京城就听到一爆炸性的传闻，说你和楚嫣然解除婚约了？”


张扬点了点头，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乔鹏举道：“挺为你可惜的，楚嫣然很不错的一个姑娘。”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他可不想和乔鹏举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下去。张扬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独特，直接问道：“你弟在吗？”


乔鹏举明显愣了一下，方才悟过来，张杨问的是乔鹏飞，乔鹏飞的事情很少瞒他，已经将和张扬发生矛盾，后来被打，又因为这件事被师父逐出了八卦门的事情告诉了他。


乔鹏飞的伤并不重，相比较而言钟长胜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但被张扬打得吐血，而且脸上被抽得鼻青脸肿，这两天都请病假没有上班。


乔鹏举笑道：“你和小飞之间的事情我听说了，我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干什么？”他其实比张扬也大不了多少，不过口气却十分的老成。


张扬笑道：“你弟大概觉着我好欺负吧。”


乔鹏举笑了笑没说话，乔鹏飞和钟长胜的惨样他都看到了，他虽然不做评论，可心底也认为张扬的出手太重了。


乔鹏举道：“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闹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张扬懒洋洋躺在座椅上：“我没闹，一直都是你那个兄弟再闹啊！”


乔鹏举微笑道：“好，以后我说说他。”


汽车驶入密云清溪谷，远远就闻到一股香味儿，则香气淡远温和，虽然不如其他的香气那般浓烈，可是这香气却清新隽永。


张扬看到道路两旁到处都生长着淡蓝紫色的小花，到了开花时节，一片片的花田一直延续到前方的庄园内。张扬认出这小花是熏衣草。汽车从花间的道路驶过，车厢就留着一种清冷的香味儿，遥远的得像初恋时的心情。


西方人对熏衣草香的爱是种情结——种依恋怀旧的情结。在林林总总的熏衣草香中，它没有玫瑰花那样浓烈的情绪，也不像百合花那样淡然，却怎样都抹不去，是清风过后还在心中的余香，是清朗静夜中淡淡的月光，是从小提琴弦中流淌出来的音乐，更是未完成的梦，醒来只有浓的化不开的惆怅……乔老的背后是大片的花田，前方是一条曲折回转的小溪，他此刻正在小河边钓鱼，一名警卫员站在大树下，远远看着乔老，并不时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乔鹏举将吉普车在警卫员身边停下，张扬推门走了下去。


乔老听到身后的动静，向他们招了招手道：“小赵，帮我钓一会儿！”


警卫员匆匆跑过去了，乔老将鱼竿交给他，然后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才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来到张扬面前笑道：“张扬，来了！”


再见乔老，他的精神明显比上次东江时候好了许多，从他面部的表情来看，乔老的面瘫已经彻底治愈了，所以老爷子也不用时刻卡着个大口罩了。


张扬恭敬道：“乔老好！”


乔老笑道：“好，最近很好！”他指了指前方树影掩映中的红色小楼：“回去说话。”


张扬和乔鹏举陪在他的两旁，乔鹏举伸手想要去搀扶爷爷的手臂，却被乔老推开：“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这句话，乔老健步如飞，很快就把他们两个甩在身后。乔鹏举望着好强的爷爷，连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红色小楼是建筑于七十年代末的建筑，欧式风格，门前草地上摆放着白色的桌椅。


乔老来到桌前坐下，乔鹏举慌忙为爷爷移开板凳，乔老坐下后，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两人都坐下，张扬在乔老对面坐下了，乔鹏举道：“张扬，你陪我爷爷先聊着，我去让人准备茶水，上好的铁观音！”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


乔老道：“给鹏飞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乔鹏举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张扬心中暗叫不妙，越是不想和乔鹏飞见面，可越是要见到，看来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乔老道：“我喜欢这片地方，空气很新鲜，来到这里精神好了许多，感觉我都好像年轻了几岁。”


张扬笑道：“乔老最近身体怎么样？”


乔老道：“很好，自从你治好了我的面瘫，我终于敢摘下口罩见人了！再不怕被人当成花匠了。”


张扬乐了起来，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乔老也有幽默的一面，他微笑道：“乔老雪中送炭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乔老哈哈大笑：“送的可不是炭！”


张扬跟着他笑了起来，他提出为乔老诊脉，乔老愉快地将手腕放在桌上，张扬的手指放在乔老脉门之上，望着乔老微笑的面庞，张扬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取得了乔老的信任，这位政坛上的风云人物事实上已经将他的安危放在了张扬的掌心，这让张扬感到欣慰。


张扬的手从乔老的脉门上移开，轻声道：“乔老，您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


乔老点了点头道：“年纪大了，睡眠质量一天不如一天了，过去可以一夜睡到天亮，可现在往往在凌晨三点多就会醒，翻来覆去睡不着。”说这话的时候，乔老的表情有些失落，纵然强势如他，也不得不面对逐渐老去的现实。


张扬道：“您老体质还不错，想要改善睡眠情况一是用药，二是练气，这样，我交给您一个简单易学的练气法门，您要是愿意学的话咱们这就开始，只要您能够坚持锻炼，保您一周内改善睡眠质量。”


乔老点了点头道：“不吃药如果能够改善睡眠质量当然最好不过，是药三分毒，年龄大了，身体器官的机能都不行了，肝肾都承受不了太多药物的负担了。”


张扬于是向乔老传授了一个静坐调息的方法，其实过去他也教过很多人，主要是帮助乔老改善呼吸。乔老仅用了一遍就记住了练气的口诀，有张扬这位名师指点，一会儿功夫就把静坐调息的方法学会了，不过乔老对张扬所说的神奇效果将信将疑。


乔鹏举打完电话之后，看到爷爷和张扬两人都盘膝坐在草地上，宛如老僧入定，他看出来了，张扬正在指导爷爷练功呢，乔鹏举笑眯眯看着他们没有打扰。


张扬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睁开双目向乔老道：“您老再练十分钟！”他起身走向乔鹏举，向他使了个眼色，乔鹏举知道他有话要说，两人来到前方的树下，张扬低声道：“乔老知道我和乔鹏飞他们之间的事情吗？”


乔鹏举道：“我没说！”他这话的意思是我没说，别人说跟我没关系。


张扬道：“我在这儿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乔鹏举笑道：“多大点事儿还始终记在心里啊。”两人说话的时候张扬的电话响了，张扬看了看电话号码是秦萌萌住处的电话，他不好意思的向乔鹏举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打开电话。


电话中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道：“爸！”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打电话给他的是秦欢，张扬笑道：“小子又淘气了，没事打电话玩啊！”


秦欢道：“爸爸，我想你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张扬道：“你妈妈呢？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家里啊？”


秦欢道：“妈妈去买菜了，让我在家里看动画片等她，可我都看两集了，她还没回来，爸爸，你来陪我玩吧。”


张扬笑了，两集动画片也就是半小时的时间，秦萌萌一个单亲母亲带孩子也不容易，他轻声道：“乖啊，爸爸今天有要紧事去办，等我忙完再去看你。”


秦欢有些失的嗯了一声。


张扬有些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叮嘱道：“你一个人在家不能调皮，乖乖看电视，你妈妈马上就回去了。”


秦欢道：“知道！”


张扬又道：“不要乱碰东西，不要一个人出去，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秦欢道：“爸爸放心吧，我知道！”这才依依不舍的挂上电话。


张扬挂上电话，发现乔鹏飞和钟长胜都已经到了，两人都已经听乔鹏举说张扬来这里的消息，可既然乔老让他们来，他们不敢不来。


对张扬乔鹏飞现在是又恨又怕，如果那天不是他师父及时赶到，恐怕他受到的教训还要惨痛一些，因为张扬的事情，师父已经将他逐出师门，乔鹏飞想起这件事牙都恨得痒痒的。


钟长胜是怕了，他对张扬倒没有多少仇恨，一是不敢恨，二是心亏，上次他在东江偷袭得手，一度以为张扬的武功不过如此，可这次张扬身体恢复之后，表现出的真正实力把他给震住了，钟长胜不是傻子，现在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张扬了。


乔老向乔鹏飞招了招手道：“小飞，你过来！”


乔鹏飞走了过去笑着叫了声爷爷，他到现在后背还疼呢，让张扬那一竹竿抽得着实不轻。


乔老道：“你和张扬认识吧？”


乔鹏飞点了点头，看了张扬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之色：“我当然认识！”他想在爷爷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他的道行显然不够，还不会很好的掩饰自己的内心情绪。


乔老道：“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让张扬过来？”


乔鹏飞道：“请他复诊啊！”


乔老淡然笑道：“许多事我不问不说，并不代表着我不知道，你和张扬之间是不是有过矛盾？”


乔鹏飞想不到爷爷居然会主动问起这件事，脸上一红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乔老的目光转向钟长胜，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道：“在东江，张扬帮我治病的时候，你是不是打伤了他？”


钟长胜被乔老看得胆颤心惊，他额头冒汗道：“当时我……看到他是个陌生人，担心他危及您和家人的安全所以……”


乔老道：“东江的事情，张扬不愿说，就证明他不想追究，既然他有这样的胸襟，我把事情说破了也不好，所以我打算成全他，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来到京城，你们两个还会不知进退！”


钟长胜的脸白了，乔鹏飞狠狠然望着张扬。


乔老道：“你不必看他，东江的事情是时维告诉我的，至于你们刚刚做过的好事，是你师父说的，他向我解释把你逐出师门的事情，小飞啊小飞，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乔鹏飞一张脸涨得通红，当着张扬的面被爷爷一通训斥，他的确有些下不来台。


乔老道：“我给过你们机会，可是你们自己不懂得珍惜。”他向钟长胜道：“长胜，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我的身边。”


钟长胜面如土色，他想不到乔老会把自己给辞掉，对他们来说没有比这更痛苦地事情，他苦苦哀求道：“乔老，我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老给我一次机会……”


乔老淡然道：“长胜，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吗？”


钟长胜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乔老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说过的话想让他收回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他恭恭敬敬向乔老鞠了一躬，双目之中饱含热泪。


连张扬看到他这番模样都有些不忍心了，向乔老道：“乔老，事情都过去了，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就别再追究了。”


乔鹏举也跟着说情：“爷爷，人家张扬都不计较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乔老道：“长胜，你还年轻，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钟长胜恭敬道：“乔老，我明白，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做人！”说完他又恭恭敬敬向乔老鞠了一躬，向乔鹏飞和乔鹏举兄弟俩笑了笑，张扬本以为钟长胜会恨自己，不过这会儿钟长胜的表现还算拿得起放得下，他冲着张扬点了点头道：“对不起了！”


看到钟长胜被爷爷毫不留情的赶走，乔鹏飞一颗心顿时变得忐忑起来，他不知道爷爷会怎样惩罚自己。


乔老道：“小飞，我跟你爸妈都说过了，他们也认为你的脾气性格并不适合经商，把你送到西藏去参军，到部队里锤炼几年。”


乔鹏飞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好嘛，爷爷真够狠心的，一句话就把自己给发配到青藏高原了。他深知爷爷的脾气，争辩也没用，唯有接受现实。他低声道：“爷爷，我先回去了。”


乔老也没拦着他，换成谁现在心里也不好过，他点了点头道：“去吧，回家好好准备准备！”


乔老的这一出是张扬没想到的，当着他的面把钟长胜给辞了，又把乔鹏飞给发配边疆，张扬总觉着乔老这么做够得上大义灭亲了，不过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处，乔老没必要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做，仅仅是因为自己帮他治好了面瘫，这借口好像有些解释不通。


乔老看出了张扬的迷惑，微笑道：“我是借题发挥，其实我早就想敲打鹏飞这孩子了。”


乔鹏举叹了口气道：“爷爷，鹏飞可没吃过苦，您把他发配到西藏，他能受得了吗？”


乔老道：“就得让他吃点苦头，不然还不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扬心说，您老教育孙子，没必要借着我的事情，现在好了，乔鹏飞和钟长胜肯定把所有的事情都记在我头上了，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就算没有乔老出面，这两人也恨透了自己。


乔老道：“该吃饭了吧！”


乔鹏举道：“厨师在做，我去看看。”


张扬道：“乔老，我还有事儿，今天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乔老微笑道：“怎么？吃不下？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影响到心情了？”


张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那倒不至于，我不知道来密云这么远，答应了干儿子下午陪他玩，不早点走，恐怕要失信了。”他其实没什么事，不过一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张扬也觉着不适合继续呆下去了。


乔老看到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勉强，轻声道：“鹏举，你送张扬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吃饭。”


乔鹏举挽留道：“饭都做好了，怎么也得吃完中午饭再走！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反正到哪儿也得吃中午饭，既然这样还是陪着乔老吃点吧。


虹鳟鱼很好吃，可张扬吃得并不自在，陪着这位政坛风云人物吃饭，肯定要处处陪着小心，没有平时那么自在。而且乔老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的习惯，总之这顿饭吃得很沉闷，张扬也没喝酒，扒拉了一碗米饭就起身告辞。


乔老也吃完了，微笑道：“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要问你。”


张扬只能打消了马上就走的念头，跟乔老来到客厅内喝茶。


乔老道：“听说你在江城新机场工地树了一块牌子，把我写给你的那幅字给弄上去了？”


张扬狡黠笑道：“乔老的那幅字就像是为我们新机场工程量身打造的一样，我们江城的各级领导干部看到您的那幅字都深受鼓舞，现在从上到下的干劲都很足！”


乔老道：“形式主义要不得！”


张扬道：“不是形式主义，自从我把您老的那幅字给树起来，前往江城投资的投资商络绎不绝，过去困扰我们的资金问题现在已经全部解决了。”一句话把乔老说得哈哈大笑，他点了点头道：“你这个年轻人，脑子很灵光嘛！”


乔鹏举笑道：“那是，张扬是能力和头脑兼而有之，新时代年轻干部的楷模。”


张扬笑了笑道：“别这么夸我，我特容易骄傲，新机场还没建起来呢，等建起来你再夸我。”他向墙上的挂钟看了一眼道：“我真得走了，乔老，以后有空我再来陪您聊天啊！”


乔老笑眯眯点了点头道：“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还要你指点我一些健身的方法呢。”


张扬辞别乔老，上了乔鹏举的吉普车，乔鹏举笑道：“我爷爷很少对别人这么客气，他老人家很喜欢你啊！”


张扬却叹了一口气道：“今儿我不该来！”


乔鹏举当然知道他说这句话的原因是乔鹏飞和钟长胜，乔鹏举道：“我们兄弟姐妹中，爷爷最疼的是我妹妹，男孩子里面最喜欢的就是小飞，女孩子娇生惯养一些总是好的，可男孩子要是这样，容易惯出毛病，爷爷曾经跟我说过，小飞现在的傲气都是他给惯出来的，所以今天的事情是爷爷早有准备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觉着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张扬倒不是心里过意不去，他是不甘心被乔老这么利用。张扬想起答应过秦欢的事情，拿起电话给秦萌萌打了个电话，可秦萌萌的手机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张扬不禁有些奇怪，秦萌萌难道没带手机？他不放心秦欢一个人在家，又往秦萌萌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秦欢，听到是张扬的声音，他可怜兮兮道：“爸，我妈还没有回来！”


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秦萌萌怎么回事，出去这么久，把秦欢一个人扔在家里，她倒也真能放心的下。都十二点多了，秦欢还没有吃饭呢，张扬道：“小欢，你别怕，爸马上过去陪你！”


秦欢嗯了一声。


秦萌萌的确去市场买菜了，她本来不会耽搁这么久的时间，可是当她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她最不想见的人，她的大哥秦振东。


秦振东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许多，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被良心折磨着，过来见秦萌萌，他是费了好一番努力的：“萌萌……”秦振东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秦萌萌冷冷看着他，美眸之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愤怒：“你来干什么？滚开！”


秦振东低声道：“萌萌，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请你滚开，滚得远远的，我不想见到你，不想见到你们秦家的任何人！”


秦振东的内心充满了痛苦，他低声道：“萌萌，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我发誓，我说完之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秦萌萌有些担心的向楼上看了看，她害怕被儿子看到，终于点了点头道：“你说！”


秦振东道：“我在对面有房子，我们去那儿说！”


秦萌萌警惕地看着秦振东。


秦振东道：“自从你们母子两人回到京城，我就在对面租下了一套房，每天都会站在窗前看着你们……”


秦萌萌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你住嘴！”


秦振东道：“我求你，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秦萌萌跟着秦振东向对面的楼房走去，她决定给他一个机会，看看这个无耻之徒要说什么，看看这个毁掉她青春和人生的畜生还有什么可以解释。


他们走入单元门的时候，却没有留意到，停在小区内的一辆军用吉普车内，文浩南正充满疑惑地看着他们。

第491章 被遗忘的时光


秦振东租下的房子就在秦萌萌的对楼，从他的房内可以看到秦萌萌家里的情景，秦萌萌面无表情的在他的房内看了看，然后怒视秦振东：“卑鄙，你居然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偷窥我们！”


秦振东忽然双腿一曲跪了下去，他低声道：“萌萌，对不起，我不是人，是我害了你，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感到好过，我是个畜生！”


秦萌萌冷冷道：“现在你说这种话又有什么意思？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够抵消你所有的罪孽，就能抹煞你所有的过错？”


秦振东痛苦地闭上眼睛：“萌萌，我做错了事，是我毁掉了你的青春，是我毁掉了你的幸福，可是小欢是无辜的，他是我们的儿子……”


“你住嘴！”秦萌萌尖叫起来，然后扬起手狠狠给了秦振东一记耳光，她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给我记住，小欢是我的，他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秦萌萌的这个耳光让秦振东反而感到好受了一些，他低声道：“无论你怎样恨我，你都不能否认这个事实，我是他的父亲……”秦振东所说的无疑是一个事实，可这却激怒了秦萌萌。


秦萌萌的眼睛红了，她就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狼，愤怒地目光盯住秦振东的面庞：“秦振东，如果你敢碰小欢一根汗毛，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秦振东惨然笑道：“萌萌，你真的这么恨我？我虽然罪恶滔天，可是我又怎么会害自己的儿子。”


秦萌萌怒道：“住口！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秦振东的这番话越发让她感觉到这个人的无耻。


秦振东黯然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许多的苦，这么多的痛苦，这么多的艰辛全都要你一个人来背，这段时间，我经常站在窗前望着你们母子俩的一举一动，萌萌，我恨我自己……”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了手枪，抓住秦萌萌的手，把手枪塞入她的手里。


秦萌萌用力摆脱他的手，扬起手又给了他一记耳光：“你是个疯子！”


秦振东叫道：“萌萌，如果你可以原谅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他举起手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秦萌萌鄙夷地看着他：“你死你活跟我毫无瓜葛，我现在要回去了，我儿子还在家里等着我。”


秦振东痛苦地叫道：“萌萌……”他用枪抵紧了自己的头颅，手指贴在扳机之上，双目紧闭，可是他却始终没有扣下去，其实自杀也需要勇气。


秦萌萌走到门前，缓缓回过头去，轻声道：“你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你不但是个畜生，你还是一个懦夫！”


秦振东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额头上的冷汗簌簌落下，他冲上前去一把将秦萌萌抓住，大吼道：“萌萌，你不要走……不要走，从你小时候我就喜欢你，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点一下头，我就带着你，带着我们的儿子小欢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只有我们一家人的生活。”


秦萌萌拼命甩脱他，却被秦振东一把死死抱住，秦萌萌望着秦振东疯狂的表情，她感到有些害怕：“放开我……你再这样，我要呼救了……”


秦振东双目布满血丝，他的情绪极其激动：“我不放手，除非你答应我，除非你答应我……”


秦萌萌怒道：“你让我恶心，你从头到脚都让我觉着恶心！”她拼命挣脱着，抬起脚狠狠踢在秦振东的下体上，秦振东痛得猛一松手，秦萌萌却突然失去了平衡，直挺挺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她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秦振东痛得躬下身，看到秦萌萌摔到，他强忍着疼痛爬了过去，伸手抚摸着秦萌萌苍白的俏脸，却看到秦萌萌的脑后流出了鲜血，秦振东颤声道：“萌萌……萌萌……你醒醒，我不是有心的，我爱你……你醒醒，我们带着我们的儿子一起离开，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一道阴影出现在阳台之上，文浩南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和仇恨而变得扭曲，因为刚才在门外听到秦振东兄妹两人的争吵声，出于对秦萌萌的担心，他沿着下水管道爬了上来，对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而言，爬上三楼并没有太多的难度。可文浩南并没有想到现实竟然是如此的残酷，他无法想像，秦振东和秦萌萌这对兄妹之间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实，而秦欢竟然是秦振东的骨肉，文浩南的内心宛如被毒蛇咬噬，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悲哀和痛苦。


看到秦振东的双手在秦萌萌的脸上摸索，文浩南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他缓缓推开房门。


沉浸在痛苦中的秦振东并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


文浩南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畜生！”


秦振东还没有回过头，就被文浩南一拳击倒在地，秦振东想要爬起身，文浩南又是一拳重重击打在他的颈侧，秦振东在这意外的突袭下，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文浩南望着昏迷不醒的秦萌萌，又看了一眼脚下的秦振东，他用力咬了咬唇，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秦萌萌会拒绝自己，现在他总算清楚了，总算明白了，文浩南的唇角泛起，苦涩的笑意，他忽然看到了地面上的那把手枪，慢慢走了过去，拾起了那把枪。


秦振东此时慢慢睁开了双眼，他想要坐起来，可机敏的文浩南马上就发觉了，冲上去，用枪托砸在他的下颌上，砸得秦振东仰头又倒了下去，他颤声道：“别……”


文浩南冷冷望着秦振东，拿起手枪，枪口抵在秦振东的额头上。


秦振东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惶和恐惧，他没有去死的勇气，当他面对枪口的时候，精神都快要崩溃了，什么胆色和气概全都让他丢到了一边，秦振东哀求道：“不要……不要杀我……”


文浩南压低声音道：“你毁了萌萌……毁了我……”


秦振东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他颤声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文浩南依然没有放下枪口。


秦振东道：“浩南……你别冲动……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事实……浩南……”


文浩南恨到了极点，调转枪托砸在秦振东的面门上，将他砸得昏倒在地。然后文浩南打开音响，将一片蔡琴的CD推入其中，按下了重复播放键，在蔡琴低沉沙哑的歌声中向沙发走去，拿起沙发海面靠垫，放在秦振东的胸膛上，此时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秦萌萌，又看了看秦振东，然后果断的扣下扳机，他接连射了三枪，秦振东的手脚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动。


文浩南站起身，来到秦萌萌面前，望着她苍白的俏脸，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她的俏脸，然后摇了摇头，回到沙发前重新拿起了一个海绵靠垫，文浩南的目光向已经死去的秦振东看了一眼，他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放下沙发靠垫，用毛巾擦去手枪上可能留下的指纹，然后将手枪放在昏迷不醒的秦萌萌的手中。


文浩南完成这一切的时候冷静而理智，他清醒的计算着每一步，务求没有忽略任何一个细节，退出门外的时候，望着仍然倒在血泊中的秦萌萌，文浩南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的内疚之色，可很快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坚强起来。关好房门，看了看四周，确信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刚才的枪声应该没有惊醒周围的邻人。


文浩南重新戴好墨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下楼去。


回到自己的吉普车内，文浩南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打开手套箱，从中取出了一支香烟，点燃之后用力抽了几口，现在正是中午午睡的时间，这小区的住户本来就不多，这个时候更是很少有人走出来，文浩南启动吉普车，缓缓驶离了这个小区，他刚才是从排水管爬上去的，因为秦振东所住小区的后面就是院墙，对面是一片废弃的厂房，早已荒废多时等待拆迁，文浩南在重新观察了环境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开着汽车驶出小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微笑道：“妈，晚上我回家吃饭，想吃您亲手做的红焖猪手了。”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那缓缓飘落的小雨，不停地打在我窗，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不时地回想过去……”


蔡琴深情地歌声唤醒了秦萌萌，她感觉头疼得厉害，伸手想去摸自己的额头，手中一个沉重冰冷的东西掉在了地上，秦萌萌这才意识到那是一把手枪，然后看到自己双手上的鲜血，看到地上流满的鲜血，看到秦振东一动不动的躺在她的面前，秦萌萌以为是场噩梦，她捂住嘴唇，却闻到了手上真实浓烈的血腥，这血腥刺激的她就要呕吐出来，她想要尖叫，却叫不出声，惶恐无助地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和秦振东之间发生了一场争吵，挣脱中自己摔倒在地，然后她什么都忘了，秦萌萌跑到洗手间中，打开水龙头拼命洗刷着手上的鲜血，可她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秦萌萌无助地哭泣起来。


她听到了手机铃声，秦萌萌望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却是空荡荡一片，内心中一个声音反反复复的回荡着，我杀人了，我杀死了他……秦萌萌不敢去拿电话，望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秦振东，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秦振东的皮肤已经变冷，心跳也早已停止，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秦萌萌机械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要离开这里，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秦萌萌准备打开门的时候，却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走向窗前，望着对楼的自己家中，家里窗帘没拉，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景。


儿子秦欢正抱着一只泰迪熊玩具，眼巴巴的看着窗外，他的目光充满着期盼，他在等待母亲回来，秦萌萌忍不住又哭了，她决定，无论怎样都要先回家，秦欢还没有吃饭，他一定饿了，她要给儿子做好饭，让他吃饱，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秦萌萌拾起了地上的手机，她拉开房门，最后看了一眼秦振东的尸首，把他和蔡琴忧伤的歌声一起关在房内。


秦萌萌走出单元门，却看到远处一辆警车缓缓驶了过来，她原本想回家，可是那警车刚好停在她家的单元门前，秦萌萌眼巴巴向自己的家中看了看，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决不能被他们抓住，如果我被抓住，我就永远见不到我儿子了，秦萌萌低下头，走入树荫中，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做，可是她知道，为了儿子，她必须要活下去……乔鹏举的吉普车中途爆胎了，原本换胎是件简单的事情，可这车他也是借来开的，拿出备胎方才发现备胎瘪瘪的早已经没气，这下麻烦打了，乔鹏举只能临时打电话叫救援，等救援来到帮他把车胎补好，耽误了一个多小时，重新上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张扬又接到了秦欢的电话，秦欢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这孩子从早晨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他可怜兮兮道：“爸，我妈妈还没回来。”


张扬皱了皱眉头，秦萌萌也太不像话了，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长时间，他安慰秦欢道：“小欢，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到了，等爸到了，带你去吃大餐！”


秦欢嗯嗯答应着，可明显没了精神。


张扬挂上电话，乔鹏举笑了起来：“看不出都有儿子了！”


张扬笑道：“干儿子！”说话的时候他给秦萌萌打了个电话，对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张扬开始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对了，他向乔鹏举道：“你能不能开快点，我真有事儿。”


乔鹏举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再有一个多小时怎么都到了。”


秦振东死后一个多小时就已经被人发现了，房东过来收房租，敲门没人答应，所以就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想不到看到了如此血腥的一幕，房东是个中年妇女当时吓得就尖叫了起来，小区的居民很快就被惊动了，短短十分钟之内，当地派出所分局的人马都已经赶到。


秦振东的身上有身份证和军官证，现场还有手枪，查明他的身份并不难，分局局长程志伟听说死者是秦司令的大儿子，顿时意识到事态严重，带着分局所有的精英人马来到命案现场。


分局副局长梁联合已经先行来到了现场，根据初步勘查的结果可以认定秦振东是他杀，杀死秦振东的手枪就是他自己的配枪，上面有不少指纹，鉴证科已经将指纹资料收集好，现场还有一篮菜，地上找到了一些女人的头发，在卧室内发现了不少照片，都是秦萌萌和秦欢的，从照片的取景角度来看，这些照片很多都是偷拍，有一些是利用长焦相机直接拍摄的对面。


梁联合将程志伟叫到一边，低声道：“程局，死者是秦振东，秦鸿江司令的大儿子。”程志伟也是一脸的无奈：“这次麻烦大了，什么事情一旦让军方的人掺和，就不好办。”


梁联合道：“根据我刚才调查的情况，秦振东在这儿租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些照片拍摄的地方就是对面的二楼，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叫秦萌萌，是他亲妹妹，这小孩子的身份我们还没搞清楚。”


程志伟从窗口向对面看了看，低声道：“有没有派人去对面调查一下？”


梁联合道：“已经让人控制了情况，暂时我还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件事涉及到秦司令的家事，所以打算等你过来再做决定。”


程志伟也是一筹莫展：“我能做什么决定？”他随即又压低声音道：“你跟我说实话，根据现在的情况谁的嫌疑最大？”


梁联合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儿方才谨慎地说道：“有邻居看到死者和秦萌萌在楼下说话，好像两人还争吵了几句，随后就看到他们进了这个单元，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程志伟道：“马上把秦萌萌找来，我要单独问她情况。”


梁联合建议道：“去她家里看看吧。”


程志伟点了点头：“一起去！”


程志伟和梁联合敲了老半天房门，并没有人给他们开门。


秦欢听到了敲门声，也听到了外面此起彼伏的警车声，他感到有些害怕，可妈妈仍然没有回来，外面响起一个沉闷的男声：“家里有人吗？我们是警察！”


秦欢紧张地握着拳头，手心都快捏出汗来了，他跑向电话，想给张扬打电话，刚刚来到电话前，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秦欢拿起电话：“爸爸……”


电话那端却传来秦萌萌的哭声。


秦欢听到母亲的哭声，顿时愣了：“妈妈！妈妈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电话那端秦萌萌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欢，你好好呆在家里，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除非你干爸过去，别人……全都不能相信……”


“妈妈，你为什么不回来……我好想你……我好饿……”


听到儿子稚嫩凄凉的声音，秦萌萌一颗心宛如刀割，她含泪叫道：“小欢，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我就是要你回来！”


秦萌萌哽咽道：“会的……会的……一定会……”秦萌萌不忍心再和儿子说下去，她迅速挂断了电话，捂着嘴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拨通了张扬的号码。


张扬的归程不顺到了极点，刚进三环又遇到堵车，秦萌萌是利用公用电话打给他的，所以张扬没想到会是她，秦萌萌只叫了一声：“哥……”便哭得说不出话来。


张扬听出是秦萌萌，原本窝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呵斥她，可听到她的哭声顿时感觉到不妙，他低声道：“萌萌，你冷静一些，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秦萌萌抹着眼泪道：“哥……你要帮我照顾好小欢！”


张扬愣了，这话分明不对啊，他一颗心顿时收紧了：“萌萌，你怎么了？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接你。”


秦萌萌道：“哥，这世上我找不到别人可以信任，你答应我，要照顾好小欢，不可以让任何人欺负他！”


“萌萌……”


“你答应我！”秦萌萌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张扬被吓了一跳，连一旁开车的乔鹏举也听到了，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向张扬看了一眼，然后手指继续敲击着方向盘望着前方拥挤的车队。


秦萌萌哭着道：“哥……答应我，小欢在这世上孤苦无依……我怕没人照顾他，我怕有人会欺负他……”


张扬道：“我答应你，这世上没人敢欺负他，谁敢欺负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一样要他好看！”他轻声道：“萌萌，你在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用怕，有我在……”


秦萌萌含泪道：“哥，我这辈子报答不了你，下辈子结草衔环报你的大恩！”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拿着手机整个人呆在那里，他已经意识到肯定出大事了，转向乔鹏举道：“开车！”


乔鹏举指了指前方的车流，无奈道：“寸步难行！”


张扬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他甚至顾不上向乔鹏举道别。他伸手拦下一辆从身边驶过的破破烂烂的50踏板，拉开手包，将其中的两千块全都塞给了对方：“钱给你，车给我！”不等对方反应，他抢过小踏板骑着就冲了出去。


那驾驶者显然还没有反过神来，望着手中的两千块，又追了上去：“我靠啊！我车里面还有一包玉器呢，你他妈明抢啊！”


从后面赶上来的乔鹏举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哥们，多少钱，我买下来！”


五辆军用吉普车鱼贯驶入小区，秦振远、秦振堂兄弟俩陪着哭得泪人一样的母亲常玉洁走下吉普车。二十名荷枪实弹的军人也从吉普车内走了下来。


马上有人将这一情况通报给了分局长程志伟，程志伟慌忙赶了过去，他和秦家老二秦振远认识，拦住秦家人的去路道：“振远，楼上正在勘查现场，你们暂时不能过去。”


常玉洁尖声叫道：“为什么不可以？死的是我的儿子，我要亲眼见到他，我要见他……”


程志伟看到常玉洁的情绪如此激动，有些为难的向秦振远道：“振远，要不，你一个人上去，你母亲情绪这么激动，恐怕受不了刺激。”


秦振远虽然悲痛可是他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点了点头道：“我跟你上去！”他向弟弟秦振堂道：“三弟，你在这儿陪妈，不要冲动。”


秦振堂点了点头。


秦振远跟着程志伟走上楼，程志伟走到裹尸袋前，拉开拉链，露出秦振东惨白的面孔，秦振远看清大哥的面容时候，顿时痛哭着扑了过去：“大哥……大哥……”


程志伟慌忙将他拦住：“振远，你要冷静，你一定要冷静。”


秦振远含泪道：“志伟，谁杀死了我大哥？谁？”


程志伟道：“目前仅仅能够断定你大哥是他杀，他死于自己的配枪下，手枪指纹的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他停顿了一下方才低声道：“手枪上的指纹是秦萌萌的……”


秦振远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双眼道：“不可能，萌萌是我妹妹……不可能……”


程志伟道：“现在只是证明手枪上有她的指纹，并不能证明死者就是被她射杀。”


秦振远道：“你们一定搞错了！”


程志伟道：“秦萌萌就住在对面的二楼，你应该知道吧？”


秦振远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因为妹妹和家里的关系很差，他并不知道秦萌萌住在这里。


程志伟叹了口气道：“振远，我知道你们都很痛苦，可是悲剧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要保持足够的冷静，我希望你们能够信任我们公安机关，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保证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破获此案。”


秦振远含泪回到楼下。


母亲常玉洁看到儿子悲痛欲绝的表情，内心中存在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完全破灭了，她嚎啕痛哭道：“振东……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子啊……”


秦振堂和秦振远兄弟也是含泪挽住母亲，跟随他们前来的那群军人也一个个是表情悲痛。


常玉洁含泪道：“你哥怎么死的？你哥怎么死的？”


秦振远摇了摇头：“不知道……警方说，手枪上有萌萌的指纹……还说，今天大哥来找萌萌，原来萌萌一直都住在这里……大哥在这里租了房……妈……大哥是不是想劝萌萌回家？妈……”秦振远发现母亲的目光正注视着对面二楼的方向。


阳台上一个小孩子抱着泰迪熊正惊恐地看着下面，当他遇到常玉洁的眼光的时候，吓得有些手足无措，手中的泰迪熊失手落下，他转身向房内跑去。


常玉洁一字一句道：“那个就是秦萌萌的儿子……去！去！把他给我带过来！”


秦振远兄弟两人都是一愣，他们都是见过秦欢的，常玉洁尖声叫道：“快去！”


秦欢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吓得到处寻找躲藏的地方，最终看到了床下，爬到了床底下，不停地流泪。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到最后已经是在撞了，房门终于无法承受住不停的冲击，被人从外面打开，秦振堂带着人冲了进来。


他们几乎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床下的秦欢，秦振堂伸手想把他从床下拖出来，却被秦欢一口咬在手臂上，秦振堂痛得闷哼了一声，身边的两名军人合力把床给架了起来，秦振堂将秦欢抱起，秦欢拼命挣扎着，哭喊着：“救命！救命！”


这帮军人冲入室内强行将一个小孩子带走，自然引人关注。


连程志伟也觉着他们的行为有些太过火，走过去劝了两句，常玉洁红着眼睛歇斯底里道：“他是我孙子，我带走我们秦家的孩子有什么不对？我看谁敢多管闲事？”

第492章 伤不起


秦鸿江坐在书房内，目光久久凝视着桌上的那张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他们一家五口人站在慕田峪长城之上，那时候大儿子秦振东刚刚参军，一身戎装，英气十足，二儿子三儿子正在读中学，女儿秦萌萌还在上小学，带着红领巾，一切恍如昨日，可一切却又遥不可及，照片上的人再也凑不齐了，秦鸿江拿起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儿子的面庞，嘴唇紧紧抿起，他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心头如同压着一座大山，沉重的让他透不过气来。


电话铃又一次响起，秦鸿江还是没有接，浓密的双眉紧皱着，在他的眉心形成一个川字。他拉开抽屉，摸出一盒香烟，从中抽了一支点上，秦鸿江一生经历过无数凶险的场面，可他从没有像现在紧张和痛苦过。


秦鸿江听到了常玉洁的哭声，然后房门被重重推开了，妻子满脸是泪披头散发的冲了进来，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泣不成声道：“老秦，振东没了……我们的儿子振东他没了……”


秦鸿江用力抽了口烟，却没有说话，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道：“我知道了……”语气虽然平静而舒缓，可是谁都能感受到他话语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常玉洁发疯一样冲了上来，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老秦，我们的儿子死了……”


秦鸿江望着妻子悲痛欲绝的表情，轻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常玉洁的手背道：“我知道了……”


常玉洁哭喊着一拳一拳捶打在秦鸿江的肩头：“你知道了……你知道了还能这样冷静？你知道……你知不知道是那个贱人杀死了我们的儿子，是她干得，是她干的！”


秦鸿江抿起嘴唇，妻子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了，他叹了口气道：“案情还没有明朗，你不要胡说。”


常玉洁含泪道：“我胡说？有人看到振东去找她，他们一起上了楼，枪上……枪上沾着她的指纹……她杀死了振东……”


秦鸿江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常玉洁尖声道：“我没胡说，如果不是她干得，她为什么要逃，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为什么要逃？”


秦鸿江怒道：“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振东是我们的儿子，萌萌也是我们的女儿！”


秦鸿江的话明显刺激到了常玉洁的神经，她发疯般叫嚷道：“她不是！她从来都不是！当年如果不是你救了她，我们的亲生女儿就不会死，我们的儿子就不会死……”


秦鸿江脸上的肌肉猛然抽搐了一下，他扬起手狠狠给了常玉洁一个耳光，打得常玉洁懵在那里，随即哭喊着向秦鸿江一头撞了过去，秦鸿江怒道：“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一直在外面偷听动静的秦振远和秦振堂兄弟慌忙冲了进来，一人抱住母亲，一人拦住暴怒的父亲。


常玉洁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杀了我吧，我也不想活了，我下去陪振东，我去陪他……”


秦鸿江转身向办公桌走去，秦振远以为父亲真的要去拿枪，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抱着他的双腿：“爸！爸，您别生气，您别生气！”


秦振堂道：“妈，你说什么？你说萌萌不是亲生的？真的还是假的？”


常玉洁指着秦鸿江道：“你们应该去问他？去问你们正义凛然……大义灭亲的父亲……他放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救……却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丫头，……可惜……他救了一只狼崽子……一个贱人……她害死了你们的亲妹妹，现在又害死你们的亲哥哥……”


秦鸿江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向常玉洁砸了过去，秦振堂用身体护住母亲，秦司令的手劲也是非同小可，砸得秦振堂好不疼痛，他好说歹说方才将母亲劝出了书房。


秦鸿江无力地坐倒在藤椅之上，二儿子秦振远看到了桌上的那张照片，红着眼睛问道：“爸，我妈说得难道全都是真的？”


秦鸿江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摸出了一支香烟，拿起桌上的火机一连几次都没有点着，秦振远掏出自己的火机为父亲将烟点燃。


秦鸿江道：“她说得没错，萌萌并非是我们亲生的……你们的妹妹出生不久就被我们送到了宁安跟着你们的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二十年前，宁安发生大地震，我接到中央指示，率领部队前往宁安救灾，那场地震中，你们的外公外婆一家几乎都死于地震，当时你妹妹萌萌就在当地的机关幼儿园，幼儿园的那场营救是我亲自指挥的，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惨痛的场面……”


秦鸿江用力抽了口烟，深邃的双目中流露出难言的悲痛：“这么多的孩子被压在倒塌的教室下，两位老师用她们的身体护卫着孩子们，我是现场的指挥，我更是一个军人，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必须要做出抉择，现场就要发生二次倒塌的时候，我必须要做出抉择，一个是那位死亡女教师的女儿，还有一位就是你们的亲妹妹萌萌……”秦鸿江无法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此时天空中阴云密布，正如同他现在的心情。


父亲虽然没有说完下文，秦振远已经知道了，父亲当时救了那位女教师的女儿，而放弃了亲生女儿的生命，秦萌萌，这个名字虽然属于他们的妹妹，可秦萌萌和他们却没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秦振远低声道：“爸！你做了一个军人应该做的事情，换成我，在那样的环境下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秦鸿江将烟灰弹落在地面上，低声道：“你母亲知道你妹妹遇难的消息，整个人几乎要疯掉，当时萌萌只有两岁多，她的母亲死了，也联系不到她的父亲，我只能把她带回家，把她交给你们的母亲照顾，也许是因为你们母亲心理面始终存在着阴影，她不喜欢萌萌，一直对她表现得很排斥，后来我给萌萌请了保姆……”


秦振远道：“爸，大哥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秦鸿江点了点头道：“他知道，当时他已经十几岁了，自己妹妹的样子又怎么会不记得……而且你妈妈整天以泪洗面，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秦振远道：“爸，萌萌自己知不知道？”


秦鸿江用力抽了一口烟：“开始不知道，直到她十四岁那一年，你妈妈因为一件小事狠狠打了她，我知道后大发脾气，和你妈妈大闹了一场，当晚我们在书房吵架的时候，没想到被萌萌听到了……”秦鸿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萌萌从那时起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秦振远叹了口气道：“爸，我真是太麻木了，从小我就觉着妈妈一直不喜欢萌萌，还以为妈妈不喜欢女孩子，现在才知道竟然是这个缘故。”


秦鸿江道：“也许真的是我错了，我不该把萌萌带到这个家庭里来，我忽视了你妈妈的感受，这二十年来，你妹妹的死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秦振远低声道：“爸，大哥在萌萌和秦欢居住的小区租了房子，就在他们的对楼，根据警方初步掌握的线索，今天下午我大哥和萌萌在楼下发生了争吵，后来萌萌跟着他去了楼上，大哥死于自己的配枪下，枪上沾满了萌萌的指纹，近距离开枪，用沙发垫作为缓冲消音，凶手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对着心口……连续三枪……这是怎样的仇恨……爸……我不相信会是萌萌，可……”


秦鸿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痛苦地情绪已经无法控制自如，蔓延到他的脸上，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部分，握烟的手剧烈颤抖了起来。


秦振远继续道：“大哥在那儿应该住了一段时间，警方在他的房内找到了相机，望远镜，还有不少的照片……”秦振远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照片：“我要了一张。”


秦鸿江接了过去，看到照片上是秦萌萌和秦欢母子在阳台嬉戏的情景，一看就知道这张照片是在他们母子二人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拍摄的。


秦鸿江将烟蒂扔在地上，他平时是个很注意整洁的人，突如其来的噩耗已经让他悲痛莫名，方寸大乱。


秦振远道：“爸，萌萌失踪了，妈让我们把秦欢带回来了。”


秦鸿江内心一震，他霍然站起身道：“孩子在哪儿？”


秦振远明显觉察到父亲的紧张和关切，他低声道：“我让红梅哄他呢。”


秦鸿江道：“快，带我去看他！”


秦振远带着父亲走出门外，他们刚刚出来，就听到一声惊呼，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秦振远的房间内夺门而出，身后跟着他的妻子李红梅，捂着手腕追了出来，手腕上被咬了一个血糊糊的口子。


看到秦振远和秦鸿江出来，秦欢吓得颤抖了一下，脚下一绊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秦鸿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起秦欢，却想不到秦欢一口就咬在他的手臂上，秦鸿江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他紧紧抱着秦欢，双目竟然有些湿润了：“小欢……小欢，别怕，我是你……外公……”


秦欢因为外公这两个字愣了一下，终于松开了嘴，可秦鸿江的手臂已经被他咬出血。


李红梅跟上来愤怒道：“这孩子真是没教养，属狗的吗？”话还没有说完，却看到公爹秦鸿江怒冲冲看着她，大吼道：“滚！”


李红梅也不明白自己一句话怎么招惹到他老人家了，可老公爹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她委屈的眼圈都红了，噙着泪一扭身回房去了。


秦欢愤怒道：“你骗我，你不是我外公，你们都是坏人！”


秦振远道：“小欢，我们没骗你，我是你舅舅，这是你的外公！”


秦欢用力摇了摇头，他虽然年纪小，可是记得母亲说过的话，除了干爹张扬以外，不可以相信任何人，他竭力想要摆脱秦鸿江的双手：“放开我！”


秦鸿江望着眼前对自己充满抗拒的孩子，心中实在是复杂到了极点，事实上秦欢是他的孙子，唯一的孙子，秦鸿江一直都想有一个孙儿，可是三个儿子生下的全都是女儿，这让心底重男轻女的秦鸿江始终引以为憾，大儿子秦振东当年因为醉酒强暴了秦萌萌，秦萌萌离家出走，秦鸿江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秦欢的存在，直到后来才知道秦萌萌竟然怀孕了，而且生下了一个儿子，人生总是悲喜无常，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秦鸿江，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场家庭风暴，儿子死了，究竟是不是秦萌萌所杀？如果凶手真的是萌萌，那么他将如何面对？望着秦欢那双单纯清澈的泪眼，望着这孩子宛如受伤小鸟般惶恐地表情，秦鸿江的内心收紧了，无论怎样，他们都不该让秦欢受到太多的波及，都不应该让秦欢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秦鸿江低声道：“小欢，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不是坏人，你放心，很快你妈妈就会过来看你。”


秦欢用力摇头，肚子却因为饥饿发出咕噜一声。


秦鸿江叹了口气，向秦振远道：“给小欢弄点好吃的！”


张扬骑着小踏板来到秦萌萌所在小区的时候，现场仍然围着很多人，张扬把小踏板停好了，分开人群挤了进去，迎面被一名警察拦住：“同志，我们正在办案，你靠后一点，不要妨碍公务！”


张扬道：“我儿子在里面，我得去看他！”


“不行！”


张大官人现在心急如焚，哪有那么多的耐心跟这小警察解释，一把就将那名警察推了一个踉跄，大步向单元门前走去，几名警察看到势头不妙，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分局长程志伟就在现场，看到张扬冒了出来，不由得暗叫麻烦，这厮的惹事能力程志伟是深有领教的，他慌忙走了过去，制止手下，来到张扬面前道：“怎么着？你跑这儿掺和什么？”


张扬道：“你们办你们的案，我找我的人！”他顾不上和程志伟多做解释，大踏步向秦萌萌家里跑去，张扬来到秦萌萌家门前不由得愣了，房门大开着，从门锁的情况来看，这道房门是让人强行撞开的，张扬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大声道：“小欢！”


房间内无人回应他。


程志伟和梁联合都跟了进来，程志伟道：“张扬，你找那个孩子？”


张扬点了点头：“你见过？”


梁联合道：“张扬，你知不知道秦萌萌的下落？”


张扬两道剑眉顿时皱了起来，他充满疑窦道：“你们这么多警察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秦萌萌？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刚才秦萌萌在电话中说得十分含糊，张扬也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志伟道：“秦振东死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楼房：“在他租住的房间内，被人朝着心口开了三枪，手枪上沾满了秦萌萌的指纹，下午有人看到他们兄妹两人发生过争吵。”


联想起刚才秦萌萌打给自己的那个电话，张扬忽然悟出了点什么，他低声道：“你们怀疑秦萌萌杀死了她的亲哥哥？”


梁联合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她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


张扬道：“我没见过她！”


程志伟道：“张扬，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你和秦萌萌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张扬道：“你们警察的毛病就是怀疑一切，知道吗？没有证据之前，你们不要捕风捉影，我不认识什么秦振东，我和秦萌萌的关系很简单，朋友，她是我妈的干女儿，秦欢是我的干儿子，就这么简单，现在该你们告诉我了，你们把我干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程志伟和梁联合对望了一眼，程志伟道：“秦司令的家人来过，他们把秦欢带走了！”


张扬指了指房门道：“这房门是被人踹开的，你们警察为什么不管？”


梁联合道：“人家的家务事我们怎么管？”


张扬狠狠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傍晚的京城阴云密布，天空终于承受不住越来越多云层的堆积，雨水一滴滴落了下去。


罗慧宁夹了一只猪蹄给儿子，笑道：“多吃点，最近你都瘦了！”


文浩南笑了笑，正准备吃的时候，罗慧宁却咦了一声，因为她看到儿子衬衫的袖口上有一滴血迹。


文浩南从母亲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什么，他垂下头，看到那一滴血迹，内心不由得一惊，可他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惊慌，而是皱了皱眉头：“最近天气太干燥，今天流了鼻血！”他站起身：“妈，我去换衣服！”


罗慧宁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文浩南换了件黑色T恤走了下来，直接将换下的衬衫扔到了垃圾桶内。


罗慧宁道：“要是让你爸看到又得说你浪费了。”


文浩南道：“还好爸不在家。”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毛病，做任何事情都追求尽善尽美，哪怕有一丁点的瑕疵，你都不会满意。”


文浩南道：“我五岁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臭水坑里，从那时起心里就落下了一个阴影，我讨厌看到脏东西。”


罗慧宁道：“所以你的衣服只要稍稍破烂了一点，你就会扔掉，你的玩具只是缺少了一个零件，你也会将它扔到垃圾堆里，我记得我给你和你姐姐两人每人买了一个鱼缸，你的鱼缸豁了一个缺口，你竟然把鱼缸给摔碎了，为了那件事我还狠狠打了你一顿。你爸以为你是被我惯出来的毛病，可我却知道，你是从小心里留下阴影了，你太追求完美无缺，浩南，其实有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无缺的事情。”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妈，我过去一直都相信这世上会有完美两个字的存在，可现在我不相信了，其实，残缺也是一种美。”


罗慧宁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今天像个哲学家一样，满口都是大道理。”


文浩南道：“妈，我不想在部队里继续呆下去了。”


罗慧宁微微一怔：“为什么？”儿子在部队中可谓是前途无量，为什么他要突然放弃？


文浩南道：“我在部队呆了这么多年，对一切都感到枯燥乏味了，我对我现在所从事的事业完全失去了兴趣，我想换个环境。”


罗慧宁道：“你想……”


文浩南笑道：“我其实挺羡慕张扬的。”


提起张扬罗慧宁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轻声道：“他的性子你可学不来，转业到地方可是关乎到你前途的大事，这样吧，等我和你爸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好，妈，如果我转业后，陪你们的时间会多出许多。”


罗慧宁道：“比起官场，军队里面其实单纯了许多，以你的性情，在官场中未必能够适应。”


文浩南微笑道：“其实我已经开始改变了！”


罗慧宁道：“无论你怎样变，都是我儿子，我这个当妈的最大的心事就是看着你早日成家！”


文浩南笑道：“知道了，妈，我保证尽快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秦萌萌，内心中却没有惊起太大的波澜，文浩南发现自己终于从感情的困扰中走出来了，虽然走出的方式是如此残酷，他喝了一口啤酒，他可以承受痛苦，却不可以承受这样的侮辱，他人为自己纯洁的感情被人无情的亵渎了，爱对他而言，永远不会再有！


罗慧宁望着儿子，如果儿子真的能够做到答应自己的事情，她将会何等的欣慰，罗慧宁又夹了块猪蹄给儿子。


文浩南笑道：“妈，您别只顾着我，您也吃！”


罗慧宁道：“张扬说过，上年纪的人，荤腥还是少吃为妙！”


此时保姆过来通报，何长安来访。


何长安与文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前来走动。


罗慧宁也没把他当成外人，笑道：“老何什么时候回京城的？不是说你去非洲挖矿了吗？”


何长安笑道：“真香，一定是文夫人亲自下厨了！”


罗慧宁笑道：“你没吃饭啊，坐下一起吃，刘妈，给何先生装饭！”


文浩南叫了声何叔叔。


何长安也没客气，在文浩南身边坐下了，接过米饭，罗慧宁帮着他盛了碗汤，何长安夹了只猪蹄咬了一口，赞不绝口道：“文夫人的厨艺比起过去大内皇宫的御厨也不遑多让，难怪我们文总理保养的这么好。”


罗慧宁笑道：“你少贫了，今天突然登门为了什么事情？”


何长安道：“我今天过来是有事相求，最近星钻和我的金钻世家大搞恶性竞争，查晋北真是杀敌一万自损五千。”


罗慧宁格格笑道：“生意上的事情我可帮不上忙。”


何长安道：“我想跟他谈谈，这么搞下去，市场就乱了。”


罗慧宁道：“可我听说这场争端是你先挑起来的。”


何长安笑了笑道：“开始只是想分一杯羹，现在好了，人家宁愿把锅给打翻了，都不给我这口汤吃，我想来想去，准备退出来，我来找您的目的是您出面帮我约查晋北好好谈谈。”


罗慧宁对何长安还是极为了解的，生意上何长安很少有认输的时候，不知他现在又有了什么新的计划，所以才会放弃金钻世家这块已经到手的肥肉，她还是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帮你约他！”


说话的时候，罗慧宁的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当她听完对方所说的话，脸色陡然变了，低声道：“真的？”


何长安和文浩南都看出一定发生了事情。


罗慧宁放下电话之后道：“坏事了，秦萌萌涉嫌杀死了她大哥秦振东，秦欢被秦家人带走了，张扬这个浑小子听到之后发了疯一样去军区大院了！”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接连拨打了张扬的电话，可张扬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罗慧宁再也坐不住了，她起身道：“不行，我得去阻止他！”


文浩南道：“妈，您并不适合出面！”


罗慧宁经儿子提醒也清醒了过来，她着急的跺着脚道：“怎么办？怎么办，这个浑小子，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文浩南道：“还是我去看看！秦司令那里我很熟悉，我出面还好一些。”


罗慧宁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道：“你赶紧去，一定要抢在他闹事前阻止他，他是个混蛋脾气，火气上来什么事都能够干得出来，要不……我先给秦司令打个电话。”


何长安道：“千万不要，秦司令那个人的脾气您知道的，文总理未必同意您这样做！”，何长安婉转的提醒道。


罗慧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乔老的关系，军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十分的微妙，丈夫肯定不想自己介入军方的事情。


何长安道：“这样吧，我和浩南一起过去，看看能不能阻止他！”


上了何长安的汽车，文浩南叹了口气道：“我这个干弟弟可真是不省心。”


何长安道：“浩南，回头你一定要控制情绪，军界这帮人不好惹，你的一举一动或许会影响到你爸爸和他们的关系，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虑清楚。”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萌萌为什么要杀她大哥？秦家为什么要带走那个孩子？”


何长安冷笑道：“有些事根本是我们无法想象到的，秦家的隐私我们外人无权过问，不过他们带走那个孩子的目的只有一个！”


文浩南好奇地望向何长安。


何长安点燃一支雪茄，抽了一口道：“秦萌萌逃走了，唯一能够逼她回来的方法就是掌握住这个孩子，秦家人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文浩南心中有些奇怪，何长安的话语中流露出对秦家人的不满，却不知他和秦家又有怎样的过节？


夜幕降临，雨越下越大，张大官人宛如幽灵般出现在军区大院内，以他的武功，绕过警卫的监视，翻越围墙，并不是什么难事，张扬身穿灰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雨水将他的衣服紧紧贴附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健美的轮廓，雨水沿着他的面庞不停流下，张扬握紧了双拳，凝望着秦家的大门。


秦鸿江一个在军界响当当的名字，一个战功显赫的将领，张扬不知秦家和秦萌萌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记得一件事，他答应了秦萌萌要照顾秦欢，他答应过秦萌萌，不让秦欢受到任何人的欺负，男人大丈夫，答应了就应该做到，张大官人不想假手任何人，秦欢是他的干儿子，作为义父，他有责任保护这个可怜的孩子。


张扬按下门铃。


警卫员警惕地双目透过小窗看着外面的张扬：“你有什么事？”


张扬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请转告秦司令，我是秦欢的干爹，我要接他回家！”


警卫员关上小窗转身去了。


秦家笼罩在悲伤的氛围之中，老二秦振远出门去料理大哥的身后事了，秦鸿江把自己锁在书房内，妻子常玉洁不吃不喝在卧室里哭，两个儿媳妇都在劝她，和她一样不吃不喝的还有秦欢，这孩子出奇的倔强，无论秦家人怎么劝他都不吃饭，嘴里只是叫着妈妈。


秦振堂和他的几位朋友正在商量大哥的后事，此时警卫员过来通报张扬的事情。


秦振堂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不解道：“这个人是怎么混进军区大院的？”他过去曾经和张扬交过手，知道张扬的厉害。周围几名朋友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振堂怒道：“来找事的，小欢是我妹妹的孩子，他一个外人凭什么上门要人？让他滚蛋！”


那名警卫员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秦振堂又叫住他道：“你等等！”他意识到张扬来者不善，低声道：“通知警卫连，把他轰出去！”


张扬还是保持了相当的克制和忍耐，在秋风秋雨中等待了五分钟，仍然不见有人过来开门，这时候，远处响起汽车的声音，四辆军用吉普车向他驶来，在他的面前停下，雪亮的灯柱照射在他的身上，张扬眯起双眼，透过层层的雨幕看着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为首那名军官大声道：“双手抱在头上，转过身去！”


张扬摊开双手，却并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将双手抱在头上，淡然道：“我来，不是为了上门挑事，我是来找我儿子！秦司令带走了我的儿子，我现在要接走他！”


那军官怒道：“举起手来，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张扬道：“我是张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别告诉我这里不是中国的土地，我一个守法公民走在中国的土地上有什么不对？”


“举起手来！”军官厉喝道。


张大官人笑道：“我没犯法，你好像没这种权力，仅仅是因为我走入了军区大院吗？这里难道是军事禁区，这里难道不是中国的土地？”


二十多名士兵齐刷刷举起了步枪，瞄准了中心的张扬。


张扬冷笑道：“我以为这天下的事再大，都大不过一个理字，现在看来理算什么？狗屁不是！”


“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马上离开这里！”


张扬道：“我这人最厌恶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那名军官闪电般掏出了腰间的手枪，他自认为掏枪的速度已经出类拔萃，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对方比他更快，没等他举起手枪，张扬已经欺近他的身边拧住他的手臂，抢下他的手枪抵在他的下颌上。


二十多名士兵虽然都端着枪，可保险都上着，他们刚才的举动只是威慑一下对方罢了，谁也没有想到张扬居然真的敢动手。


那名军官虽然被张扬制住，可还是很有些胆色的，英勇无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有种的朝我开枪，我不信你能够离开这里！”


张扬冷笑道：“想当烈士吗？就你他妈这熊样，我还不给你享受待遇抚恤金的机会。”张扬环视那帮严阵以待的战士，大吼道：“全他妈把枪都给我放下！”


秦家的大门在张扬的身后缓缓打开，秦振堂和五名军官出现在大门处，看到眼前的情景，秦振堂也是一惊，他向张扬走了一步道：“张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放下枪，离开这里，我不会追究。”


张扬将手枪塞给那名军官，一把将他推开，那名军官得到自由之后，马上举枪瞄准了张扬。


张大官人眯起双目看着眼前的这帮军人：“我听说军人是最重视荣誉和尊严的，可今天发现……不过如此！”他以轻蔑的口气说出这番话，顿时激得现场的战士怒火填膺。


秦振堂道：“张扬，我劝你赶紧走人，今天我们家有事，没工夫跟你一般见识！”


张扬道：“你们家的事我不管，可秦欢是我儿子，我现在要把他带走！”


秦振堂怒道：“你以为自己是谁？竟敢跑到我们家门口撒野？”


张扬道：“我就是一普通人，可谁要是惹到我头上，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秦振堂身边的一名军官再也忍不住了，怒道：“振堂，跟他啰嗦什么，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就该狠揍一顿扔出去！”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他的手臂伸直了，指向那军官的鼻子：“你还算有种，来啊！你们一起上来，让我掂量掂量你们这帮军人的份量！”


秦振堂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他的那名朋友已经冲了出去，这名军官叫赵全增，是一名格斗高手，他挥拳向张扬打去，赵全增出拳凌厉，拳头在路灯和风雨下卷起一片雾蒙蒙的光晕，呼啸攻向张扬的右颊。


张扬左手一分，稳稳将赵全增的右腕握住，用力一拧，赵全增因为吃不住疼痛，身躯蹲了下去，张扬抬起左脚踢中赵全增的胸口，赵全增魁梧的身躯腾云驾雾般倒飞了出去，撞击在秦家的大门之上，将两扇大门撞得大开，重重摔倒在满是雨水的地面上。


秦振堂看到朋友被张扬一脚踢飞，顿时红了眼，张扬有句话没有说错军人都很看重荣誉和尊严，面对张扬的登门挑衅，他们无法容忍。


秦振堂虽然吃过张扬的亏，可是那次是单打独斗，在眼前人数占有的情况下，他认为胜券在握，无论张扬的出发点何在，他闯入军分区大院就是站不住理儿，大哥的被杀让秦振堂也郁闷到了极点，他想要寻找一个发泄的途径。秦振堂冲着张扬狠狠点了点头道：“是你自己不要机会！同志们，上！”秦振堂头脑可不糊涂，单凭自己肯定拿不住张扬。


张扬踢飞赵全增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所以秦振堂的这一句话刚一说出口，二十多名警卫连的战士一拥而上，军人有军人的血性，我们不用枪一样能够痛揍你一顿。


这正是张大官人的聪明之处，如果人家当真用枪，今天他还真有些麻烦，论到赤手空拳的搏斗，就算八卦门七十多名弟子也不是对手，更何况这二十多名警卫连的战士。


张扬来此之前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可能会引起的后果，在体制中混了这么久，他在做任何事之前都会仔细的斟酌考虑，可是张扬始终都不是一个理智到可以忘记亲情和正义的人，人如果太现实，那么就会变得自私而冷血，张扬永远都学不会，及时他知道怎样做是明智的，可是他绝不会去做，男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为了自身的利益选择隐忍那他就不是张扬！


张扬腾空跃起，双脚轮番踢出，将两名战士踢倒在地，一名战士怒吼着从他身后扑了上来，抱住张扬的身躯，却被张扬双臂震开，反手一拳击打在那名战士的面部，将他打得仰首倒了下去。


这帮警卫连的战士全都是胆色过人的年轻人，他们虽然没有八卦门弟子那样的武功，可是从入伍之后都经过严格的训练，近身搏击方面都是一把好手，张扬拳打脚踢击倒了五名战士，这帮战士很快就看出张扬的厉害，他们一拥而上，一个刚刚被击倒，另外一个又冲了上去，张大官人虽然厉害，可是也架不住人多，被六名战士成功近身，他们抓手的抓手，抱腰的抱腰，还有人搂住了张扬的大腿。


秦振堂觑定时机，大步冲了上去一拳向张扬的小腹攻去，面对这么厉害的对手，谁想单打独斗才是傻子。张扬硬生生吃了他的一拳，怒吼一声，虎躯一震，将抱着他的六名战士甩了出去，刚刚甩脱这六人，又有数名战士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死命将张扬抱住，颇有些黄继光堵抢眼的精神，军人之中从来都不缺乏知难而上的好汉。


张大官人此时也动了真怒，他腾空跃起，带着死死缠住他的五名战士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最惨的是两名抱着他后腰的战士，他们充当了垫底的角色，差点没被压得闭过气去，张扬的右臂甩脱了一名战士，扬手就是一拳将他砸倒在地，飞脚将抱着自己大腿的另外一名战士踹开。


秦振堂看到张扬还没有从几名战士的纠缠中站起身来，他大步冲了上去，抬脚向张扬的面门踏去，张扬用右肘挡住秦振堂志在必得的攻击，扬起的左拳狠狠砸在秦振堂的小腹之上，打得秦振堂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张扬趁机从几名战士的纠缠中摆脱开来。


秦振堂看到他冲着自己过来了，忍痛挥拳向张扬打去，却被张扬用右臂格开，双拳如雨点般击落在秦振堂的胸口，打得秦振堂连连后退，张大官人在雨中步步紧逼，猛然一个停顿，随即一拳狠狠击打在秦振堂的下颌之上，秦振堂的头颅甩鞭一样后仰，鼻血抛物线般飞向半空中。


张扬跟上去的一拳凝而不发，虎目森寒，望着秦振堂直挺挺倒了下去，怒吼道：“挡我者，死！”


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向这边集结而来，张扬站在那里，环视着冒雨赶来的近百名战士，他的唇角露出冷漠的笑意：“一起来吧！”


秦振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摸出了手枪，用手枪指着张扬，怒吼道：“你不怕死？信不信我崩了你？”


张扬眯起双目看着他：“你有种就试试，如果你敢开枪，我保证你会比我先死！我怕你伤不起！”


秦振堂的手指落在扳机之上。


张扬冷冷看着他，周身的神经却已经绷紧，他虽然有把握夺下秦振堂的手枪，可是他并没有把握从身后百余名战士的枪口下逃生。可是张扬很快就从秦振堂的眼中找到了一丝犹豫。


秦振堂不敢开枪，张扬的背景他是知道的，他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就算他无礼闯入，就算他上门挑衅，可是罪不至死，如果自己开枪杀了他，恐怕不好交代，文国权的实力他是清楚的。


张扬向前走了一步，秦振堂退了一步，张扬道：“我只想带走我的儿子！”


秦振堂摇了摇头道：“办不到！”


雨夜中忽然响起一个让人心碎的童声：“爸！爸爸！”


秦欢从秦家小楼中冒雨冲了出来，他不顾一切的冲向张扬，身后保姆慌忙追赶了上去。


秦欢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那名保姆给抓住。


张扬看到秦欢满面泪水的样子，目眦欲裂，大吼道：“小欢！”他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秦振堂，向秦欢追去。


那保姆扯着秦欢向楼内退去，秦欢又踢又打，喉咙都叫破了：“我要爸爸……我要我爸爸……”


一百多名战士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愣住了，敢情人家真是父子两个啊，则秦司令也真是为什么要让人家父子分开呢？其中有几个人知道一些秦家的事情，暗想，秦司令的女儿原来跟这人有一腿啊，这小孩子是他们两人的儿子。


秦振堂的两位朋友想要阻拦张扬进入秦家，被张扬三拳两脚放倒在地。


秦振堂怒吼道：“你给我站住！”


秦欢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爸爸！”


张大官人看到那保姆抓着秦欢不放，恨得咬碎钢牙，大吼道：“放开我儿子！”


“你给我站住！”


张扬仍然向秦欢冲去。


“呯！”清脆的枪声撕裂了这躁动的雨夜，枪声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第493章 轮回


张扬的身躯停滞了一下，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擦伤了他的肌肤，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肩头。


秦振堂这一枪并没有瞄准张扬的要害，他大声道：“给我站住！”


张扬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宛如两把尖刀直刺秦振堂的内心，在他的目光下，秦振堂不由得有些慌张，张扬伸手摸了摸肩头上的伤口，点了点头道：“这一枪，我记下了！”


秦振堂再度举起了手枪，张扬看都不再看他，继续走向秦欢，秦振堂握着枪，手指却始终不敢扣动扳机。


秦欢终于挣脱开那名保姆的双手，哭喊着扑入张扬的怀中，张扬抱着秦欢瘦小的身躯，感觉到他在微微地颤抖着，张扬温言劝慰着：“没事，爸爸回来了，没事！没人敢欺负你！”


“爸爸……爸爸……”秦欢喜极而涕，他紧紧抱着张扬的脖子，生怕张扬会从身边走掉。


张扬抱起秦欢，在雨中站起身来。


秦家人全都从小楼内冲了出来，常玉洁尖声道：“把孩子放下！”


张扬环视众人道：“小欢是我儿子，我要带他走！”


秦鸿江也从楼内赶了出来，他怒吼道：“小欢是我外孙，我看你敢！”


秦欢紧紧抱着张扬，他惊恐地看着周围，颤声道：“我不要跟你们在一起，你们都是坏人，我要爸爸，我要跟我爸爸走……”


在场的所有军人都不由得生出了隐恻之心，在他们看来张扬一定是不容于秦家。


秦鸿江望着自己的孙儿，内心中也是紧张到了极点，常玉洁怒道：“把他抓起来！”


张扬道：“秦司令，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上门闹事，秦欢是我儿子，我要带走他！”


秦鸿江冷冷道：“可是我并没有你这样的女婿！”


张扬道：“秦司令，无论发生了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我只希望把秦欢从这里带走，让他不要受到惊扰，让他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中生活，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成外孙，你就应该放过这可怜的孩子。”


常玉洁怒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家的事情指手画脚，小欢是我们秦家的骨肉，跟你这个外人毫无关系！”


张扬道：“秦夫人，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面子，你让人冲入萌萌家里，将小欢带走，这对一个孩子来说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你还口口声声说他是秦家的骨肉？”


常玉洁怒道：“把他抓起来！”


张扬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以为利用小欢就能吸引她回来，我不明白，一家人为什么可以冷血到这种地步，对自己的女儿，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信任？”


“你住口！”常玉洁尖声叫道，她试图冲上去抢回秦欢，却被秦鸿江一把抓住手臂。


常玉洁有些吃惊地望着丈夫道：“你干什么？”


秦鸿江道：“让他走！”


常玉洁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秦鸿江一字一句道：“我说，让他走！”


常玉洁歇斯底里般尖叫着：“不行，不可以！”


秦鸿江冷冷看着常玉洁道：“你试试看，要么他走，要么你走！”说完秦鸿江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回小楼。


张扬抱着秦欢，大步向门外走去，没有人再上前拦住他，虽然常玉洁哭喊着追上去，却被儿子一把给抱住，秦鸿江轻易不说话，可他说出的话，没有人敢违背。


常玉洁泣不成声，秦振堂附在母亲耳边小声道：“妈，你放心，我会让人盯住他，他跑不掉！”


秦鸿江站在书房的窗前，默默望着张扬抱着秦欢走入风雨之中，他的双目忽然变得有些潮湿，一种难言的情绪堵在了他的心头，秦鸿江忽然扬起右拳狠狠砸在玻璃窗上，碎裂的玻璃刺破了他手掌的皮肤，鲜血汩汩流了出来……曾经无数次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秦鸿江，望着自己的鲜血，露出了一丝凄凉的笑意。


张扬在百余名军人的监视下离开了军区大院，走出大门的时候，何长安的宾利刚刚来到门外，其实他是故意让司机放慢了速度，张扬最近可没少跟他作对，在何长安看来，这次张扬闯入军分区，一定会栽跟头，而且会栽很大一个跟头。让何长安奇怪的是，文浩南也没有表现出过于迫切的心情，对营救张扬的事情淡定得很，何长安隐然猜到，文浩南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也许是文国权夫妇对这个干儿子太好，引发了亲生儿子的不满。


文浩南此时的心情非常的复杂，他流露出的表情没有瞒过何长安的眼睛，何长安故意叹了口气道：“张扬实在太冲动了，做事之前从来都不去想后果。”


文浩南道：“我担心这件事会给我爸带来一些麻烦。”其实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些，他的脑海中正在努力回忆着今天杀死秦振东的细节，在考虑自己还有没有疏忽的地方。


此时张扬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外，何长安惊声道：“张扬！”他看到张扬怀中的秦欢。


文浩南从沉思中惊醒，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快步跑到张扬身边，大声道：“张扬，你有没有事？”


张扬抱着秦欢，用手捂着他的头，帮着他遮挡着秋雨，看到文浩南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张扬心头也是一阵温暖，他摇了摇头：“没事！”


文浩南看到张扬肩头的血迹，他叹了口气道：“上车再说！”


张扬抱着秦欢来到车上，这才看到了何长安，他不由得笑了笑道：“何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豪车给弄脏了。”


何长安笑道：“钱财和我们的友情相比只是浮云，不过你得给我写一幅字充当车费！”商人的狡黠之处显露无遗。


张扬对何长安虽然没有多少好感，可现在他的出现还是有些雪中送炭的意思，张扬点了点头，从何长安手中接过毛巾，帮助秦欢擦了擦头发，秦欢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双手还是紧紧抱着张扬。


文浩南拿起电话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向她通报张扬平安无事把秦欢带回来的消息，罗慧宁让文浩南将手机交给张扬。


张扬满怀歉意道：“对不起，干妈，给您添麻烦了。”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有没有和秦家的人发生冲突？”


张扬并没有将刚才的详情告诉她，一是害怕罗慧宁担心，二是他和那帮军人大打出手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标榜的，他微笑道：“放心吧妈，秦司令还是很讲道理的，我一说秦欢是我的干儿子，他就答应小欢让我带走了。”


罗慧宁听他说得轻松，心中却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像他说得这么简单，秦鸿江也是在军界响当当的人物，张扬闯入他家里想要将他的外孙带走，哪有那么容易，可张扬既然不愿说，罗慧宁也不好问，只要他平安回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就已经心安了，罗慧宁道：“要不，你回来住！”


张扬看了看怀中的秦欢，想起文浩南和秦萌萌之间的关系，还是别给文家添麻烦了，他轻声道：“干妈，我还是带小欢去驻京办吧，他受了点惊吓，不想见太多人。”


罗慧宁也没有勉强，叮嘱了张扬几句，挂上了电话。


文浩南知道张扬不愿意去自己家里，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了他在附近的公寓，他的心情也是颇不平静，当晚不想回家了。


张扬原本想让何长安将他送到春阳驻京办，何长安却道：“张扬，我在附近有套房子，就我一个人住，房子大得很，里面洗澡也方便，你看，雨下这么大，这孩子又困又累的，就别折腾他了。”


张扬看到秦欢苍白的小脸，顿时生出无限怜意，抱着他用体温温暖着他，轻声道：“好，那就打扰了！”


汽车驶入何长安这座位于京城中心的豪宅，在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何长安能够拥有一座三层小楼，还有私家花园和私人泳池，这一切都在证明着他雄厚的财力。


张扬抱着秦欢走入房间的客厅，这套豪宅是美式乡村风格装修，原木为主，给人的感觉相当温馨。


何长安一边抽着雪茄一边道：“张扬，一楼有浴室，你带孩子先去洗一洗，我给你们准备一些衣服，马上给你们送过去。”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牵着秦欢的手走入浴室。


浴室很大，装修的十分豪华，浴池内的水很清，张扬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好合适，他帮助秦欢脱下衣服，秦欢这会儿方才平静了一些，小声道：“爸爸，我妈妈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张扬微笑道：“她陪你干妈去北原了，过两天就会回来，放心吧！”


秦欢小心翼翼的进入水池中：“爸，你没有骗我吧？”


张扬道：“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脱去自己的衣服，秦欢看到他肩头的伤口：“爸，你受伤了！”


张扬看了看肩头的伤口，这是刚才秦振堂那一枪所致，秦振堂只是为了震慑他，这一枪并没有伤到他的骨头，张扬笑道：“没事儿，皮外伤，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一点都不疼。”虽然这一枪的擦伤并不重，可还是有些烧灼的痛感。


何长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伤口还是要及时处理一下，万一感染就麻烦了！”他将药箱放在一边，脱去浴袍，走入水池中，很惬意的浸泡在水池里，望着对面的秦欢，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其实他早就知道，只是故意这么问，逗秦欢玩的。


秦欢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瘦小的身体都缩在水里，只露出一颗大脑袋，对何长安他感到有些陌生，充满了警惕。


何长安笑道：“你怕我啊，别怕，我跟你爸爸可是最好的朋友哦！”


秦欢望向张扬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张扬笑道：“是啊，你这位何爷爷跟我的关系很好，好朋友！”他一边说，一边清理着伤口。


秦欢这才小声道：“秦欢！秦朝的秦，欢乐的欢！”


“好名字！你几岁了？”何长安趁机向秦欢靠近了一些。


秦欢抿了抿嘴唇：“六岁！我就快上学了！”


望着秦欢单纯的小脸，何长安忽然感到一种恻隐之情，孩子是无辜的，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秦欢的头顶，秦欢却有些害怕，向后缩了一下，躲过何长安的抚摸，然后站起身来。


何长安笑了起来，可是当他看到秦欢脖子上挂着的平安佛的时候，笑容顿时凝结在了脸上，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向秦欢靠近，想要看清那小小的玉佛。


秦欢被何长安的表情吓到了，惊恐地向后退去：“爸……爸……”


张扬也愣了，他慌忙走了过来，看到何长安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秦欢脖子上的平安佛，他伸出手，手指不断颤抖着：“小欢……你……你能让我看看……看看这玉佛吗？”


张扬心说这何长安可够贪的，看到一件玉器就激动成这幅模样。


秦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取下玉佛，交到何长安手中。


张扬道：“何叔，您老别只顾着看玉，把孩子给吓着了！”他知道何长安喜欢收藏，难道秦欢戴的这平安佛也是一件珍品？


何长安看着那玉佛，整个人宛如傻了一般，他缓缓摇了摇头，眼圈竟然都红了，强忍心中激动道：“小欢……小欢……这玉佛是谁给你的？”


秦欢有些害怕，他握着张扬的手，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这才小声道：“我妈妈，我妈妈说她从小就戴着，说这佛能够保佑我平安。”


何长安握着那玉佛，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水池。到上面穿上浴袍之后，就离开了浴室。


张扬看得莫名其妙，心说这何长安究竟中了什么邪？为什么看到这个玉佛之后表现得如此反常？


秦欢小声道：“爸爸，何爷爷把我的玉佛拿走了！”


张扬从没有见过何长安如此失态，他隐然觉察到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安慰秦欢道：“没事！”帮着秦欢洗净身上，两人换上何长安为他们准备的浴袍，走了出来。


何长安坐在客厅内，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刚才的镇定，可是张扬还是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些异常，何长安看到他们出来，微笑着站起身：“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小欢饿了吧！”


秦欢点了点头，事实上这可怜的孩子已经饿了一天了。


张扬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何长安先带着秦欢过去吃饭，自己则来到外面的花园中，拨通了邢朝晖的电话。张扬之所以找上邢朝晖是有原因的，负责秦萌萌案件的是程志伟，想要从他嘴里得到案情的具体进展，就必须通过他的老战友邢朝晖，还有一个原因是邢朝晖的国安身份，国安如果能够出面帮自己调查这件事或许会顺利许多。


邢朝晖听张扬说完就埋怨道：“你可真是麻烦啊，秦司令什么人物，他家的事情你也敢掺和！”


张扬道：“现在说这话已经晚了，我不但已经掺和了，还去他家把秦欢给抢出来了。”


邢朝晖道：“张扬，你做过什么我不管，可现在你要是聪明的话尽快收手，把孩子给秦家送回去，他是秦司令的外孙，人家怎么都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你跟着掺和什么劲儿？”


张扬怒道：“你是没见到那家人，他们根本就没把秦欢当成外孙对待，之所以把他抢回去，目的就是想用秦欢把秦萌萌给引出来。”


邢朝晖道：“这件事很麻烦，在秦振东死亡一事上，秦萌萌是最大的嫌疑人，你别跟着掺和，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张扬道：“我也没打算掺和，可是谁要是想欺负我干儿子就是不行。”


“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何长安充满慈祥地望着秦欢，他轻声道：“吃吧！”


秦欢怯怯地看着何长安，感觉和这个人还是有些陌生，他实在太饿了，忍受不住饭菜诱人的香气，终于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何长安看着秦欢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楚，看到秦欢的小脸上沾了一粒米，何长安伸手想为他抹去。


秦欢却警惕地迅速向后缩起，何长安望着这受惊的孩子，眼泪差点没留出来，他挤出一丝笑容道：“小欢，别怕……慢慢吃……”


秦欢不小心噎到了，何长安慌忙去给他倒水。


张扬回到客厅，远远看到何长安紧张关切的样子，不觉又是一愣，在他的印象中，何长安从未表现出过这样的温情，难道秦欢的不幸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怜悯。


张扬哄着秦欢入睡之后，何长安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将平安佛小心地放在秦欢枕边，目光久久凝视着秦欢的小脸，张扬向他做了个手势，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何长安指了指自己的书房。


张扬跟着何长安一起来到了书房内，何长安今晚的表现相当的怪异，可张扬也不方便去问。


两人在茶海前坐下，何长安给张扬倒了杯茶，端起茶盏自己抿了一口道：“张扬，有没有秦萌萌的消息？”


张扬摇了摇头，悄悄观察着何长安的表情，看得出何长安在竭力伪装出平静，可是他纠结复杂的目光仍然暴露了他的紧张和关切。张扬故意叹了一口气道：“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对她很不利，杀死秦振东的手枪上沾满了她的指纹，她的菜篮子还落在房间内。有人还看到她和秦振东在楼下发生了争吵，然后他们一起进入了出事的那个单元。”


何长安道：“你真的相信秦萌萌杀了秦振东？杀了她的大哥？”


张扬摇了摇头道：“秦萌萌当时是去买菜，小欢在家里还没有吃饭，她和秦振东的相遇肯定在意料之外，根据我的分析，应该是秦振东找到了她。至于兄妹两人为什么要发生争吵，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只能去问当事人。”


何长安道：“就算是两兄妹发生争吵，也不至于闹到要杀人的地步，秦萌萌有什么理由开枪杀死她的大哥，她对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会恨到这样的地步？”


张扬满怀深意的看着何长安道：“何叔叔，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有些话我不想拐弯抹角。”


何长安点了点头道：“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说！”


张扬道：“当初你告诉我文浩南和秦萌萌的事情，是不是出于某种目的？”


何长安没有说话，抽出一支雪茄点燃，用力抽了两口，他的面孔笼罩在缭绕的烟雾之中。


张扬道：“你故意透露给我秦萌萌有一个私生子的事情，想通过我告诉文家，因为你想破坏文浩南和秦萌萌之间的感情！”


何长安被一口烟呛到了，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气来，低声道：“我告诉你的初衷并非是因为我想破坏他们的感情，我和文家的关系很好，的确不想看着浩南被人骗！”


张扬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直接说，反而要通过我。”


何长安叹了口气道：“是我的自私心使然，我不想承担责任，不想以后被浩南埋怨，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帮助秦萌萌。”


张扬道：“秦欢得了脑瘤，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我也不会知道秦萌萌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他停顿了一下，锋利的目光直视何长安道：“你这么对待秦萌萌，究竟是你和她有仇还是你和秦家有仇？”


何长安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用力抽了口雪茄道：“张扬，我给你讲个故事！”他的目光变得虚无而飘渺，他的记忆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惨绝人寰的日子……“二十年前，宁远发生了里氏8.5级的地震，当时我刚巧在外地出差，我的妻子是宁远机关幼儿园的老师，我的女儿佩佩当时只有两岁五个月，就在我妻子的那个班级。我听说地震之后，马上就从外地赶回宁远，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平陵站，从平陵到宁远因为地震道路中断，我只能依靠步行，五十多公里的路程，我走了整整的两天，进入宁远城区眼前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痛苦嚎哭的人们，道路裂开了一条一条的大缝，整个城市已经沦为一片废墟，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到我的妻子，我要找到我的女儿……”何长安说到这里，他的眼圈有些红了，又抽了口雪茄，稳定了一下情绪方才道：“我跌跌撞撞，一路之上边走边问，途中又发生了数次余震，等我到达机关幼儿园的时候，发现教学楼全都坍塌了……”何长安的眼睛湿润了，他用力咬着嘴唇，这二十年来，每当回忆起这件事，他的内心中就如同刀绞一般难过，那一天已经成为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张扬拿起茶壶为何长安和自己蓄满茶水，何长安的故事已经吸引住了他。


何长安道：“现场负责救援的解放军开始撤离，他们已经放弃了救援，我查过幸存者的名单，我的妻子，我的女儿都还在废墟下面，我哭喊着祈求那帮军人再去救人，我找到了带队的军官，我给他跪下，我给他磕头，我的额头都磕出了鲜血……可是他们仍然没有答应我！”何长安双目之中满是热泪，这件事压在他的心底多年，这二十年来他从未在任何人的面前说起过这件事。


张扬深表同情地看看着他，可他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何长安。


何长安抽出一张纸巾，擦去泪痕，低声道：“救援人员都走了，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大雨，我没有放弃，我的妻子和女儿都在下面，活，我要见人，死，我要见尸！我在现场扒了整整两天两夜，周围的老百姓看到我这个样子，都过来帮我，我终于从废墟中找到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当时是夏天……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的尸体已经腐烂变形，面目全非了……”何长安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簌簌而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张扬喝了口茶，他的心情也因为何长安的遭遇而沉重起来，低声道：“后来……”


何长安擦干眼泪，吸了口气道：“后来，我查到那个军官叫秦鸿江，他的女儿也在我妻子所在的班级。”


张扬内心剧震，此时他方才明白何长安为什么会设心处虑的对付秦萌萌，为什么要将秦萌萌的隐私透露给他，何长安无疑将秦鸿江视为害死自己妻子和女儿的罪魁祸首，他对秦家充满了仇恨，就算没有他和文家的这层关系，他也想毁掉秦萌萌的生活。可这么隐秘的事情，何长安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何长安道：“张扬，刚才我看到了秦欢戴的平安佛！”


张扬点了点头，刚才洗澡的时候，何长安看到平安佛之后举止失常，难道其中真的有什么隐情。


何长安道：“那平安佛是我送给女儿的！”


张大官人虽然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不禁觉得匪夷所思，何长安送给女儿的平安佛又怎么会落在秦欢手里，只要稍一琢磨就能想出其中的关系，难道秦萌萌才是何长安的亲生女儿？如果一切真的是这样，那么何长安算来算去，竟然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张扬道：“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何长安道：“我不知道，可是……我见到小欢的时候，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是真实的，我看到他惶恐地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他停顿了一下道：“这些年我自问早已是铁石心肠，早已经忘记了感情是什么滋味，可是我见到他……”


张扬明白何长安的感受，他点了点头道：“我一直都觉着秦家对萌萌缺少应有的亲情，如果仅仅是因为未婚生子这件事，似乎也解释不通，这次秦振东被杀，常玉洁表现得极其激动，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秦萌萌身上，如果萌萌是她的亲生女儿，一个做母亲的绝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何长安心中已经认定秦萌萌是自己的女儿无疑，张扬说得没错，如果秦萌萌真的是常玉洁的亲生女儿，就算她杀了秦振东，常玉洁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绝情。何长安道：“张扬，我们必须要联系到萌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帮到她。”


张扬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秦振东真的是萌萌所杀，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做？”


何长安的脸色变了，他低声道：“帮我查清这件事，我不惜付出任何的代价。”


张扬轻轻拍了拍何长安的肩头道：“想证明你和秦萌萌之间的关系并不难，可以做亲子鉴定，你只要提供一份血样，我就能够帮你查出这件事。”


何长安道：“平安佛已经证明了！”


张扬道：“咱们今晚说的事情，你不可以向任何人提起。”


何长安郑重点了点头，张扬看了看时间，起身道：“等不及了，咱们马上采取血样，我这就去查清你和萌萌之间的关系。”


邢朝晖对张扬真是有些无可奈何，大半夜的又把他给折腾起来，邢朝晖满腹怨言道：“我真是后悔认识你，更后悔把你弄进了国安。”


张大官人乐道：“当初可是你求我加入组织的，用我的时候想起我来了，现在我有了难处，组织想往后撤，还有点阶级感情吗？”


邢朝晖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张扬把自己的目的说了，邢朝晖听说大半夜的帮他做亲子鉴定，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过他更了解这厮的性子，只要张扬决定的事情，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邢朝晖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他来到了国安秘密基地。


张扬趁着秦欢熟睡采取了他的几滴血样，何长安的血样采集也不费事，秦萌萌虽然不在场，无法收集她的血样，可是有了他们两人的血样就可以做隔代亲子鉴定。


张扬并没有告诉邢朝晖这血样属于谁，邢朝晖也懒得问，将血样交给化验员之后。满脸疲倦的邢朝晖和张扬来到办公室内等待，邢朝晖道：“我让你查刘庆荣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进展，不为组织出力，组织的资源你倒是会充分利用。”


张扬笑道：“没点福利待遇，我怎么甘心为你们出力啊！”


邢朝晖横了他一眼，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我刚才和程志伟联系过了，案情很明朗，基本上已经能够断定秦萌萌杀了她的大哥，根据现场调查，当时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而且事前他们应该发生过争执，地上有些血迹属于秦萌萌，两人应该是因为某件事发生了争执，秦振东拿出了手枪，在争执中，秦萌萌打昏了秦振东，得到了这把手枪，然后利用沙发靠垫消音，在秦振东的胸口开了三枪。”


张扬不屑笑道：“真佩服你的想象力，秦萌萌就算受过一些军事训练，可她的力量怎么可以和训练有素的秦振东相提并论？她能够把秦振东打昏？”


邢朝晖道：“这不是我的分析，警方目前就是这么认为，他们仔细调查过周围的邻居和室内的现场情况，确信当时并没有第三者在场，有些时候不能单凭个人的战斗力来判断，也许秦振东并没有想到秦萌萌会突然出手。”


张扬道：“秦萌萌为什么要杀他？她已经决定离开北京了，要带着秦欢开始新的生活，就算想杀秦振东，为什么不做的更隐蔽一点？”


邢朝晖道：“我们不是警察，她的杀人动机和我们无关。你是秦萌萌的干哥哥，又是她孩子的干爹，当然会帮着她说话，如果秦萌萌没有杀死秦振东，她为什么要逃？”


张扬无言以对。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这是秦家自己的事情，我们都是外人，管不了，也别去管！”他诚心诚意的奉劝道：“张扬，这可能是一潭浑水，你千万别跟着掺和。”


张扬点了点头道：“头儿，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亲子鉴定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何长安和秦欢之间的确有着血缘关系，隔代亲子鉴定验证了一件事，秦萌萌绝非秦鸿江的亲生女儿，何长安才是她的父亲。


张扬将这个结果告诉何长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何长安一夜未眠，这一夜之间，他的鬓角竟然多出了许多白发。何长安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他黯然道：“如果真的有轮回报应，为什么不报应在我的身上？”


张扬颇为同情地看看着何长安，这个在商界上无往不利的巨贾，却有着这么惨痛的经历，这二十年来，何长安一直都将秦鸿江视为仇人，想尽一切办法揭露秦家的丑事，处心积虑的想要报复秦家，却想不到却报复到了自己亲生女儿的身上。


何长安看起来老了许多，他站起身，走向张扬，低声道：“我一定要救萌萌！”


张扬其实跟他抱着一样的想法，可是秦萌萌自从昨天打完那个电话之后到现在都没有跟他联系过。张扬道：“现在警察在到处找她，她一个孤身女子不可能逃得太远，而且……”张扬停顿了一下道：“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欢。”


“张扬，萌萌一定会联系你，她既然将小欢托给你照顾，就证明她在这世上信任的只有你，你帮帮她！”何长安低声恳求道。


张扬望着一脸担忧之色的何长安，缓缓点了点头道：“我会尽量帮她，她不但是小欢的母亲，还是我的妹妹！”


张扬在当天上午接到了程志伟的电话，警方需要他配合调查一些情况，张扬对此表现得还是很配合，他驱车来到警局，程志伟是邢朝晖的老战友，和张扬也有些交情，对他还是相当的客气，程志伟道：“张扬，这次请你过来只是为了协助我们调查一些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张扬笑了笑道：“协助警方办案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责任。”


程志伟请他在沙发上坐下，这对张扬已经是相当的礼遇，一位漂亮的女警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泡好的茶递给张扬和程志伟，然后在一旁坐下，担任了现场记录。


张扬向那名女警看了看，心说程志伟啊程志伟，你说得轻巧，还是找我问话，该不是怀疑我也和这件凶杀案有关吧？


程志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能不能把昨天你的行踪向我简略说明一下？”


张扬道：“我昨天上午九点从春阳驻京办出门，乔鹏举接我去密云清溪谷，中途我们没有分开过，抵达清溪谷之后，我陪着乔老说了一会儿话，中午和他一起吃饭，一直到午后一点左右离开了密云，乔鹏举送我离开的，中途因为汽车爆胎耽搁了，进入城区又遇到塞车，后来我前往现场的事情，你应该知道。”


程志伟没想到张扬搬出了乔老为他作证，想必张扬没有撒谎，他微笑道：“你放心，我们并没有怀疑你和这起凶杀案有关。”


张扬淡然笑道：“还是说清楚的好，哪间庙里没有冤死的鬼？”


程志伟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秦萌萌家里的电话从昨天中午到下午拨出了四次，除了一次打给秦萌萌，其他三次都是打给你。”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秦欢是我干儿子，他看到秦萌萌久出未归，一个人在家里害怕，所以才给我打电话。”


程志伟又道：“我们查过你的通话记录，昨天在火车站附近有人用公话给你打了电话，而这个电话恰恰发生在你前往秦萌萌家里之前，这个电话是不是秦萌萌打给你的？”


张扬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随即变得冷淡起来，他盯住程志伟的眼睛，带着不满道：“你凭什么调查我的通话记录？我又不是嫌疑犯？你们警方有什么权力调查我？”


程志伟笑道：“张扬，别生气嘛，这只是我们必须走的形式，只要你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张扬道：“给我打电话的是一个同事，他来京城开会，想约我喝酒来着！”


程志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笑道：“你的朋友真的很多！”他向那名负责记录的女警察使了个眼色道：“好了，就到这里！”


那名女警退出去之后，张扬也站起身来，他向程志伟伸出手去：“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程志伟跟他握了握手道：“张扬，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其实我也想帮助秦萌萌，但是案子已经发生了，我们必须要查明真相，如果你能够联系上她，还是劝她尽快来局里自首。”


张扬道：“自首？你就这么认定，这件事就是秦萌萌干的？”


程志伟道：“我没必要瞒你，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秦萌萌是最大的嫌疑人！”


张扬道：“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杀秦振东？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哥哥？”


程志伟道：“我今天去过秦家，了解到了一些他们的家庭情况，秦萌萌和家人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她性情叛逆，十六岁那一年，结识了社会上的一些不良青年，后来她怀孕了，因为害怕被家人责骂所以离家出走，长达一年之久。秦欢是她的私生子，因为这件事她和家里产生了很深的隔阂，秦司令是个爱面子的人，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当然是无法容忍，将秦萌萌逐出家门，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秦萌萌因此对家人产生了怨恨……”


张扬哈哈大笑道：“你学过犯罪心理学吗？分析的好像头头是道，就算你的猜测有些道理，秦萌萌就算对家人不满，她也不至于仇恨自己的家人。”


程志伟道：“现实社会中不乏性情扭曲的人存在。”


张扬道：“算了，你们警方的事情我也不感兴趣！”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程局，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程志伟道：“说吧，我尽力而为！”


张扬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程志伟面露难色，犹豫了好一阵子方才道：“好吧！”


张扬提出的要求是想去秦振东租住的房间看看，因为这套房内刚刚死了人，警方暂时查封了这里，刑侦科和鉴证科的都已经过来收集过证据，房内并没有警察，程志伟打开房门，房间内仍然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道。


秦振东的尸体已经被带走，客厅的地面上还有两滩已经凝固的血迹，程志伟指了指较小的那摊血迹道：“这些血是秦萌萌的，当时应该是她在争执中摔倒，后脑被磕出了血。”他又指了指一旁的大摊血迹：“这是秦振东的！秦振东死于枪击，连续三枪射击在他的心口，枪手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利用沙发靠垫抵在秦振东的胸口上，缓冲子弹发出的声音。”


张扬走到阳台上看了看。


程志伟道：“我们仔细查看过阳台，窗户扣得很紧。”


张扬又来到卧室内，拉开卧室的窗帘，从卧室的窗口能够清楚的看到秦萌萌位于对面二楼的家。


程志伟道：“我们在房间内发现了望远镜和照相机，还有一些照片，秦振东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一直都在关注秦萌萌和秦欢的生活。”


张扬道：“当大哥当成这样，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第494章 家丑


程志伟道：“我们问过秦振东的母亲，她说是她让秦振东过来观察秦萌萌和秦欢的，据她所说，秦萌萌经常虐待孩子，她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外孙受苦，所以想让秦振东找机会把他们母子劝回家，如果秦萌萌坚持不想回去，也想把孩子带回去，以免孩子受到委屈，我想这就是他们兄妹之间产生矛盾的原因。”


张扬不屑地笑了笑，他对常玉洁的印象很不好，在他看来即便秦萌萌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也不应该表现得如此绝情，她对警方所说的这番话分明在刻意隐瞒着事情的真相，常玉洁到底在害怕什么？张扬的目光投向窗外，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秦萌萌家里的情况，就算秦振东想劝秦萌萌回去，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功夫？仅仅是为了搜集秦萌萌虐待孩子的证据吗？


两人返回客厅，张扬蹲在那滩秦振东的血迹前方看了看，趁着程志伟没有注意，他采取了一些早已凝固的血块。


程志伟道：“当时室内一直重复的播放蔡琴的那首《被遗忘的时光》，看来秦萌萌很喜欢听这首歌。杀人者很冷静，每一步都考虑的十分周到。”


张扬道：“我认识的秦萌萌是个善良的女人！”


程志伟意味深长道：“任何人都有两面性，即使是十恶不赦的凶徒，他的内心中也有柔弱的一面。”


张扬从凶杀现场离开之后，又找到了邢朝晖，他得到了秦振东的血样，他想要鉴定的是秦欢和秦振东之间的关系，秦振东租下了秦萌萌对楼的房间，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偷窥秦萌萌母子，即使作为一个大哥来说，他的举动也有些耐人寻味。如果说秦振东真的死于秦萌萌之手，秦萌萌为什么要杀他？究竟是怎样的仇恨才迫使秦萌萌走出这一步，张扬开始怀疑秦振东的动机，也开始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DNA鉴定的结果让张扬无比震撼，秦振东竟然是秦欢的亲生父亲，早在他走入秦振东房间的时候，就有这种预感，可他始终不愿相信事情最终的结果会是如此残酷。张扬已经可以推测出事情的全部真相，秦萌萌怀孕的时候才十六岁，秦振东一定知道了她并不是自己的亲妹妹，所以无耻的强暴了她，秦家在知道这件事之后隐瞒了真相，秦萌萌离家出走，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不知怎样该处理这件事，最终生下了这个孩子，张扬终于明白为什么秦萌萌会杀死秦振东。


当张扬将最终的结果告诉何长安的时候，何长安痛苦地握紧了双拳，他无法想象，女儿这些年竟然承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和痛苦，而这一切都是秦家给造成的，在他刚刚得知秦萌萌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时候，还对秦家生出一丝愧疚，可现在他剩下的只有仇恨。


何长安低声道：“道貌岸然的一家，他们毁掉了我的女儿，残害了我女儿的一生，我绝不会放过这帮畜生。”


张扬在得知这一真相之后，也认为秦振东死于秦萌萌之手，他叹了口气道：“无论起因怎样，萌萌杀死了秦振东是事实。”


何长安激动道：“一定是那个畜生逼她，不然她不会杀死他，杀得好，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活该下地狱。”


张扬道：“秦家显然早就知道真相，可他们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这件事只要公诸于众，他们秦家必然颜面扫地。”


何长安道：“我不管什么颜面，我只要我女儿平安。”


张扬道：“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和我联络过，不知她在哪里？”


秦萌萌坐在蓝雨咖啡馆内，呆呆望着窗外，秋雨又飘了起来，外面的景物变得朦胧和模糊，让秦萌萌忽然感觉到身边的这个世界变得虚幻而不真实。她的眼前晃动着秦振东毫无生气的面孔，耳边仍然回荡着蔡琴低沉舒缓的歌声。我杀了他？秦萌萌苦苦思索着，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地想，都想不起自己向秦振东开过枪。


秦振东死了，可是他带给自己的屈辱和痛楚仍然存在，秦萌萌抿了口咖啡，让咖啡的浓香在口腔中慢慢浸润开来，她紧张地神经似乎也随之放松了一些，从秦振东房内跑出来之后，秦萌萌的脑子里浑浑噩噩，她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在想什么，昨晚她在小区不远处的桥洞下呆了一夜，天亮之后，她沿着大街漫无目的的走着，一直走到这间咖啡馆，她需要冷静，她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


到现在为止，秦萌萌都没有好好地考虑过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意识到秦振东死亡的事实之后，她脑子里想到的只有儿子，这正是她没有报警的原因，她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想起儿子，秦萌萌就有种想哭的冲动，不知道张扬有没有和儿子在一起，儿子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想妈妈？秦萌萌咬了咬嘴唇，眼圈儿红红的望着窗外。


一辆警车缓缓驶过，秦萌萌下意识的垂下头，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不可能一辈子这样躲藏下去，她要去警局，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可是，在此之前，她必须要见见自己的儿子，哪怕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张扬接到秦萌萌电话的时候，正在陪秦欢看动漫，秦欢明显有些情绪低落，不时的询问妈妈的事情，张扬慌忙将手机交给秦欢。


听到儿子叫妈妈的声音，秦萌萌顿时流泪了，她捂住嘴，害怕儿子听到自己的哭声，好一会儿方才控制住情绪轻声道：“小欢，你要听干爸的话，不可以调皮。”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秦萌萌道：“妈妈在外地出差，过两天才能回去。”


秦欢道：“妈妈，我好想你！”


秦萌萌又忍不住流泪了，她强忍酸楚道：“小欢，妈也想你，乖……把电话给你干爸……”


秦欢将电话递给了张扬。


张扬接过电话，走到一旁，低声道：“萌萌，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秦萌萌流泪道：“不用，听到小欢的声音，我就放心了，待会儿……我就去自首，我去警局把事情说清楚！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受够了！”


张扬看了看身后的秦欢，又向远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秦振东是不是你杀的？”


秦萌萌用力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张扬道：“秦家人到处在找你，警察也到处在找你，他们认为你杀了秦振东。”


秦萌萌道：“也许真的是我做的。”


张扬道：“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可以帮你。”


秦萌萌含泪道：“不用，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萌萌，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


秦萌萌道：“既然所有人都想我死，我何必让他们失望！”


张扬劝道：“别忘了，你还有小欢，你要是出了事情，他怎么办？”


“哥，照顾好小欢！”秦萌萌说完这句话就挂上了电话。


何长安端着亲手包的虾肉馄饨走了出来，他将混沌放在秦欢面前，秦欢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他已经熟悉了许多，开心的对他道：“何爷爷，刚才我妈妈打来电话了。”


何长安内心一震，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喜。


张扬让秦欢自己吃饭，他向何长安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向门外。


何长安迫不及待地问道：“萌萌怎样？”


张扬叹了口气道：“现在没事，不过，她好像要准备自首了！”


何长安紧张道：“她怎么这么傻？不可以自首，秦家人不可能放过她，赶紧联系她，我可以想办法安排她出国，只要离开这里，一样可以重新生活。对了，她刚才的电话号码是什么？找到号码，我们就能够找到她的位置。”


张扬道：“她用公用电话打来的，就算我们找出她的位置，等到了地方她也早就走了。”


何长安道：“她一定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了事，小欢怎么办？我怎么办？”


张扬望着阴郁的天空打心底叹息了一声，听刚才秦萌萌的口气应该已经下定了决心，因为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想要阻止她应该很难。


素来冷静的何长安现在也不禁失去了冷静，从来都是关心则乱，知道秦萌萌就是自己的女儿之后，何长安也明显乱了方寸。


比起何长安，张扬要冷静许多，从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只要秦萌萌落入警察手中，她就很难摆脱困境，所有的证据都对她不利，在秦振东被杀一事上，她是最大的嫌疑人。秦家不可能对秦振东的死坐视不理，一定会追究这件事。


何长安道：“我会发动所有人去寻找萌萌，一定要在她自首之前阻止她！”


张扬道：“京城这么大，你上哪儿去找她？现在你和她的关系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我看这件事还是先不要暴露的好，如果让秦家知道反而会更加的麻烦。”


何长安怒道：“别人怕他们秦家，我不怕，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他们老秦家所有的人陪葬！”素来沉稳的何长安发起火来也洋溢着一股暴戾之气。


张扬叹了口气道：“跟军方硬拼，你就算再有钱也没有任何的胜算。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在明，你在暗。他们并不知道你和萌萌之间的关系，现在萌萌还没有被抓，咱们还有希望在警察之前找到她。”


何长安道：“张扬，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欠她实在太多，你一定要帮我，无论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就算拿我的性命去换，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张扬低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萌萌将秦欢托付给了我，她认为我会好好照顾秦欢，所以才放心去自首，才会去警局说清楚这件事，我们必须想个法子让她主动联络我。”


何长安眨了眨眼睛，他何其精明，马上领悟到了张扬话里的意思，低声道：“你是说，让萌萌知道小欢出了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们将小欢失踪的消息散播出去，以你的能力做到这件事应该不难。”


何长安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张扬的头脑果然灵活，如果秦萌萌知道儿子失踪的消息，一定会紧张牵挂，她就会改变投案自首的念头，秦萌萌肯定会主动找上张扬询问秦欢的下落。何长安道：“我马上将消息散播出去，广博、电视、报纸、传单、京城所有的广告屏会遍布小欢失踪的信息。”他又想到一件事：“萌萌会找你，可这样一来警察和秦家也会盯住你。”


张扬微笑道：“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秦萌萌坐在出租车内，她望着车窗外的雨景，落下了车窗，任凭丝丝秋雨落在俏脸之上，用力呼吸了一口空气，也许走入警局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收音机广播内忽然插播了一条消息——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启示，今天上午一名六岁男童在金和苑小区走失，身穿绿色上衣，蓝色运动裤，灰色旅游鞋，身高一米二零左右，偏瘦，名叫秦欢，如果有市民见到符合特征的男童，请拨打电话85……当秦萌萌听到儿子的名字时，脸色顿时变了，她尖声道：“停车！”


司机吓得一脚踩住了刹车，秦萌萌匆匆从钱包中取出车费交给司机，然后推开车门冒着雨冲了下去。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将秦欢托付给张扬，这还没过去几个小时，张扬就把他弄丢了，秦萌萌紧张到了极点，她把儿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她已经看到了对面公安局门前金灿灿的警徽，秦萌萌摇了摇头，她放弃了自首的念头，如果没有儿子的消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心去自首。


秦萌萌冒着雨跑到了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她拿起电话，却发现这电话已经损坏了，秦萌萌懊恼的将听筒重重摔打在电话机上，离开公话亭，向道路对面的电话亭跑去，也许是过于心急，她的钱包掉落在地上。


秦萌萌并没有察觉，仍然走入了电话亭。她拨通了张扬的手机，张扬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秦萌萌哭着质问道：“你怎么把小欢弄丢了？”


张扬道：“小欢没事，如果不这样，我怎么能够联络到你？”


“真的？”秦萌萌这会儿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含着眼泪问道。


张扬笑道：“我骗你做什么？小欢真的没事，我把他安顿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


秦萌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声道：“真的没事？”


“没事！你在哪里？有些事我必须要当面对你说。”


秦萌萌道：“警局外面的公话亭内。”说话的时候她向外面看了看，看到一名警察正向她所处的位置走来，秦萌萌顿时紧张了起来，她颤声道：“有警察朝我走过来了！”


张扬内心一沉，低声道：“不要慌，不要看他，继续打你的电话。”


秦萌萌转过身去，可很快公话亭外就传来了敲击玻璃的声音，警察已经来到了外面，他敲击着公话亭的玻璃门。


秦萌萌紧张道：“怎么办？”


张扬道：“只有他一个人吗？”


秦萌萌道：“只有他一个！”


张扬道：“你笑着朝他走出去，别忘了把胸口拉低点，拉大一点，趁着他看你的时候，狠狠踢他的下阴，他一定会痛得弯下腰去，你在他弯腰的时候用膝盖狠狠顶他的下颌！”


秦萌萌犹豫道：“可是……”


张扬道：“没什么可是，你如果还想见到小欢，就不能被警方抓住，你还想不想小欢？”


秦萌萌用力点了点头。


张扬道：“记住我的话，笑着走出去，然后给他狠狠地一击，摆脱他的纠缠之后，一路向正西逃走，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现在就去接应你！”


秦萌萌挂上电话，有些难为情的皱了皱眉头，解开了胸前的纽扣，将雪白粉嫩的胸脯尽可能露得多了一些，然后转过身去，俏脸上荡漾着淡淡的笑意，推开公话亭的玻璃门，那名警察的目光顿时被秦萌萌半露的雪白酥胸所吸引，似乎忘了自己前来的本来目的，目光傻呆呆看着秦萌萌粉颈酥胸。


秦萌萌忽然用力挺了挺胸，趁着那名警察魂不守舍的时候，抬起右腿，狠狠踢在那名警察的下阴之上，那警察根本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袭击自己，被秦萌萌踢了个正着，痛得惨叫一声，躬下腰去，秦萌萌屈起膝盖，全力顶在他的下颌之上，秦萌萌是位女军人，过去就接受过一些搏击训练，现在有了张大官人这位高手的指导，更是如虎添翼。


那警察被她连续两次重击打得顿时失去了反抗能力，软绵绵倒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手上一件东西落在一旁，却是秦萌萌的钱包，人家是好心好意给秦萌萌送钱包来的。


秦萌萌击倒那名警察之后，方才知道自己可能是过于紧张了，她拾起地上的钱包，居然还不忘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朝着正西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警察好半天才缓过起来，摸出对讲机呼唤救援。


也许是因为雨天的缘故，出租车的生意格外火爆，秦萌萌沿着大路跑了近五百米都没有拦到一辆出租车。


而与此同时警方也接到了消息，以分局副局长梁联合为首的追捕队伍迅速集结出发，根据他们掌握到的情况，秦萌萌刚才在分局外出现过，她竟然击倒了一名警察，并在这名警察的眼皮底下逃走，简直是对他们公安系统的极大讽刺。


秦萌萌听到远处急促的警笛声，她无助地伸出手臂，可是一辆辆的出租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没任何一辆车有停下来的意思，秦萌萌就快绝望了。她冲入路边的公用电话亭，再次拨通了张扬的电话：“哥，我逃不掉了……”


张扬从手机的听筒内听到了警笛的声音，他低声安慰道：“别怕！我一定能够把你救出来！”


秦萌萌哭了起来，她放不下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她还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她还没有看到儿子长大成人。


听到秦萌萌的哭声，张扬心如刀割，他大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警笛声越来越近，秦萌萌止住了哭声，她小声道：“哥，帮我照顾好小欢！告诉他，我永远爱他！”


张扬道：“你不可以放弃！为了小欢，绝不可以放弃！”


秦萌萌噙着眼泪，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而倔强：“哥，我不会放弃！”


十多辆警车闪烁着警灯集结在公用电话亭外，几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察环围住公用电话亭。秦萌萌抹去眼泪，平静地放下电话，她推开公用电话亭的玻璃门，缓缓走入风雨中，宛如一朵秋雨中的雏菊，美得让人感到凄凉，让人感到心碎……鉴于秦萌萌的案情严重，对她的审讯在她被捕后马上进行，分局局长程志伟和梁联合亲自组成了审讯小组，对秦萌萌进行突击讯问。


此时的秦萌萌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静静坐在灯下，双手的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在场的公安人员都诧异于秦萌萌的冷静，一个杀人犯在落网后多少都会表现出惶恐不安，可秦萌萌没有，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我没有杀人！”秦萌萌平静道。


程志伟扬起塑料袋中装着的关键证物——那把致秦振东死亡的手枪，冷冷道：“秦振东死于他杀，而在他死亡的当天，你和他在楼下发生了争吵，然后你们两人一起进入秦振东的租住房谈话，这是不是事实？”


秦萌萌点了点头：“是！”


程志伟道：“你们谈了什么？为什么发生争吵？”


秦萌萌道：“我们的谈话内容跟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程志伟道：“秦萌萌，请你注意你的态度，我希望你尽量配合我们的调查，这样有助于我们搞清这起案件的真相！”


秦萌萌没有说话。


程志伟继续道：“根据你母亲所说，你大哥前往小区的目的是为了劝你带着儿子回家，是不是？”


秦萌萌道：“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程志伟举起手中的一沓照片：“这些照片是我们在你大哥房间里发现的，他一直都在关注你们的生活，你是不是对他的这种干涉十分不满？所以今儿产生了一种怨恨？”


秦萌萌道：“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你们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对，我和家里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他们想要干涉我的生活，为了这件事我和秦振东发生了争吵，我要走的时候，他想要阻止我，我甩开他的手，却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秦萌萌指了指自己的脑后道：“我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死了，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


程志伟和梁联合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显然都不相信秦萌萌的说辞。


梁联合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现场除了你和秦振东以外，并没有第三人出现的痕迹。”


秦萌萌道：“我没有杀他，我醒来的时候，手枪在我的手里，我很害怕，我去洗手间洗净了手上的血迹……”


程志伟打断她的话道：“你既然没有杀他，为什么要逃？”他认为自己的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秦萌萌果然犹豫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这件事我说不清楚，别人都会以为我杀了秦振东，我之所以逃走，是不想让我儿子看到我被你们抓走的场面，我不想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永远的阴影。”


程志伟道：“你和你的大哥究竟有什么矛盾？是什么原因让你走到杀死他的地步？”


秦萌萌怒道：“我没有杀他！”


程志伟道：“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的一点是，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审讯结束之后，程志伟和梁联合并肩走出门外，程志伟低声道：“你怎么看？”


梁联合道：“秦萌萌显然没有说实话，她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


程志伟道：“到底是秦司令的女儿，心理素质非同一般啊，看来想让她说实话并不容易。”


梁联合道：“证据都摆在那里，她想抵赖也不行！”


程志伟道：“我总觉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秦萌萌不愿说，秦家人都没有说实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秦萌萌落网的事情有没有通知秦家？”


梁联合道：“早就通知过了！”


程志伟道：“安排他们家人见见面，希望能够让秦萌萌感到内疚，从而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秦振远和秦振堂兄弟俩陪着母亲常玉洁第一时间来到了分局，常玉洁提出要单独见见女儿。


秦萌萌虽然并不想和常玉洁见面，可是考虑了一下之后，还是打算和她见上一面，有些话始终要说开。


应常玉洁的要求，她和秦萌萌的见面是单独进行的，秦萌萌带着手铐坐在那里，目光平静望着满脸悲怆的常玉洁，她对这位养母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从她小时候起，常玉洁就表现出对她的排斥，多数时候甚至表现为对她的厌恶，秦萌萌小的时候觉着很委屈，可是当她无意中听到父母的谈话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当年父亲为了救自己，而放弃了亲生的骨肉，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养母一直都厌恶她排斥她，认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秦萌萌对养母的厌恶源自于秦振东的恶行，秦振东强暴了自己，常玉洁知道这件事之后，非但没有大义灭亲，反而跪着乞求她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从那时起，秦萌萌对秦家彻底死了心，在她心中早已悄然断绝了和秦家的任何关系。


常玉洁选择单独和秦萌萌相见是有原因的，虽然她恨极了秦萌萌，可是她也害怕一件事，秦欢是她的孙子，当年大儿子秦振东强暴秦萌萌是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对秦家来说，这是家丑，如果秦萌萌豁出一切，把这件事给揭发出来，他们秦家的面子肯定要荡然无存，常玉洁几经思量，还是决定和秦萌萌先谈一谈。


秦萌萌从养母的目光中看出她对自己刻骨铭心的仇恨，她直视常玉洁，对秦家她并没有任何感到亏欠的地方。


常玉洁红着眼圈道：“你好狠的心，竟然杀死你的大哥……”


秦萌萌道：“我没杀他，尽管我认为他早就该死，可我没杀他，因为我怕他的血玷污我的双手！”


常玉洁被秦萌萌冷漠的语气刺激到了，她尖声道：“贱人！”


秦萌萌平静看着常玉洁道：“既然你认为我杀了你的儿子，就没必要过来见我。”


常玉洁道：“我就是想当面问问……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虽然不是你亲生的母亲，可我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她流泪了。


秦萌萌道：“谢谢，其实你应该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六年前已经完了！”


常玉洁咬牙切齿道：“你在要挟我？”


秦萌萌摇了摇头，她忽然明白了养母前来见自己的目的，她害怕自己将那件家丑宣扬出去，她害怕自己会让秦家颜面无存，秦萌萌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略带嘲讽地微笑：“你放心，那些事我永远不会提，你认为是家丑，对我来说，却是人生永远洗刷不去的耻辱！”


常玉洁低声道：“所以你杀了振东……”


秦萌萌站起身：“我想我们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她走到铁门前的时候，回过神，望着满脸仇恨的常玉洁道：“你的儿子不是我杀的！”


张扬秦萌萌被抓后的第二天才获准和她见面，虽然只是被关押了一夜，秦萌萌却明显憔悴了许多，看到张扬，她笑了笑：“哥！”


秦萌萌表现出的镇定出乎张扬的意料之外，等秦萌萌坐下之后，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秦欢和何长安的合影，两人笑得都很开心。


秦萌萌望着那张照片，看到儿子的天真无邪的笑容，鼻子一酸，美眸顿时湿润了，张扬道：“我临来之前给他们照的，为的是让你看到小欢，为的是让你放心。”


秦萌萌含泪点了点头。


张扬道：“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利用这么拙劣的方法逼你出来，你就不会被他们抓住。”


秦萌萌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和你无关，本来我已经走到警局门口，如果不是听到小欢失踪的消息，我已经走入警局自首了。不过，正是因为你的原因，我又增加了一项袭警的罪名。”


听到秦萌萌这样说，张扬不禁笑了起来。


秦萌萌道：“我没有杀他，虽然中间我一度昏迷，可是我清醒的记得那天发生过的事情，我没杀人！”


张扬道：“我相信你！”


秦萌萌有些诧异地望着张扬道：“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张扬道：“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准备重新面对人生，你要照顾小欢，要看着他茁壮成长，你要负担这么多的责任，怎么可能选择这条不归路？”


秦萌萌的双目湿润了，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比信任更为珍贵的东西，她不无感慨道：“可惜只有你相信我，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杀了他，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是我杀了他！”


张扬摇了摇头道：“相信你的不仅仅是我，还有小欢，还有他！”他用手指了指何长安。


秦萌萌虽然知道这位京城巨富，可是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交往，轻声道：“别人信不信我，我已经无所谓了。”


张扬指了指照片道：“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笑起来很像？”


秦萌萌微微一怔，她听出张扬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张扬低声道：“我查到了一些事！”


秦萌萌咬着樱唇，充满问询的看着他。


张扬道：“一切都要从小欢戴着的平安佛说起，那平安佛是何长安当年给他女儿的！宁远大地震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于那场地震，可是帮小欢洗澡的时候，他看到了平安佛！”


秦萌萌一双美眸因为惊奇而睁得滚圆，她也不知道平安佛的来历，只是知道自己从小就带着它。


张扬道：“当年秦司令恰恰率领部队前往宁远救灾，他的女儿和何长安的女儿都在同一所幼儿园。”


秦萌萌已经明白张扬在说什么了，她无法相信世界上的事竟然会这么凑巧，自己在走入牢笼的时候，却意外的听到自己父亲的消息，她二十二年的生命中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父亲存在，她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摇了摇头道：“也许只是巧合，世上一样的东西太多了！”


张扬道：“你知不知道有种隔代亲子鉴定？根据DNA可以鉴定出隔代血缘关系？”


秦萌萌的脸色变了。


张扬道：“对不起，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出于对这件事的谨慎，我采取了小欢和他的血样进行了鉴定，结果证明了他们之间的确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张扬压低声音道：“何长安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


秦萌萌一时间不知是该欢喜还是难过，美眸之中满是泪水，她喃喃道：“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拿出纸巾递给秦萌萌。


秦萌萌擦去眼泪，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张扬既然查出何长安和自己的关系，那么他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并非秦家女儿的内幕，她轻声道：“哥，这件事你不可以说出去！”


张扬充满怜惜的望着秦萌萌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许多的委屈，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秦萌萌黯然道：“哥，谢谢你，我知道自己没希望走出去了，他们掌握了许多所谓的证据，认为是我杀了秦振东，而我却无法证明什么！”


张扬道：“我相信你没杀他！”


秦萌萌含泪笑道：“警方相信的只是证据！枪上沾着我的指纹，我说不清楚！”


张扬道：“何先生很想过来看你，我没让他过来，我害怕你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情况就会对你更加的不利。你放心，他已经帮你聘请了国内一流的律师来为你辩护。”


秦萌萌明白张扬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是秦家亲生女儿的秘密泄露出去，警方一定会猜想到她和秦振东之间的关系，如果查出秦振东当年曾经强暴过她，她杀死秦振东一事更会显得理所当然。秦萌萌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声道：“哥，秦振东是小欢的亲生父亲……”说出压在心头的这个秘密对秦萌萌来说是极其艰难地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道：“你放心，我会永远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张扬在分局院内遇到了文浩南，文浩南同样过来探望秦萌萌，可是秦萌萌不愿见他，看到张扬，文浩南慌忙走了过来，关切道：“张扬，萌萌怎么样？”


张扬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


文浩南道：“我是说她情绪怎么样？”


张扬知道文浩南一直对秦萌萌余情未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总之很麻烦，萌萌说自己没杀秦振东，可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秦家也不肯善罢甘休。”


文浩南道：“萌萌心地善良，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亲哥哥！”说这话的时候，他内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愧疚，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会牺牲秦萌萌，可想起那天的情景，他不由得又生出仇恨，他感到自己被秦家侮辱了。


张扬还以为文浩南念着秦萌萌，轻声道：“要不你帮忙想想办法。”


文浩南苦笑道：“我跟我爸我妈都提过，可是他们不愿介入这件事，只说是秦家自己的事情。”


张扬打心底叹了口气，这件事的确错综复杂，外人是不适合介入的。


文浩南装出一脸痛苦道：“看到萌萌现在的处境，我好难过！”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张扬是不会再去找邢朝晖的，他特地在国安基地附近的小酒馆请邢朝晖吃饭，邢朝晖听说是秦萌萌的事情，马上就起身要走。


张扬拦住他，拖着他重新坐了下去，邢朝晖苦笑道：“早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请我吃饭，我今儿就不该来！”


张扬道：“我请你吃饭是一码事，求你办事又是另一码事，就算你不帮我办事，饭还是要吃的。”


邢朝晖道：“成，就算是糖衣炮弹我也认了！”


张扬给他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端给他。


邢朝晖颇有些受宠若惊：“干嘛这是？你有话好说，别来这套！”


张扬道：“这杯酒我是敬你对我的知遇之恩！”


邢朝晖听他这样说，点了点头道：“有点儿意思，我勉强算得上你的伯乐吧！”，两人对干了这杯酒。


张扬又给他斟满酒端起来敬他。


邢朝晖道：“这又是为什么？”


张扬道：“秦萌萌是我干妹妹，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送上绝路，人我一定要救。你怕我连累你们，喝完这杯酒，我和你的组织彻底划清界限，咱们一刀两断，就算我以后出了什么事，也和你们国安没有任何关系。”


邢朝晖把酒杯放下道：“张扬，你可不可以冷静地看待一下秦萌萌的问题，抛开个人感情不谈，根据警方现在掌握的证据，秦萌萌是杀死秦振东的最大嫌疑人。”


张扬道：“她说过她没杀秦振东！”


邢朝晖道：“很少有杀人犯会主动承认杀人，她有证据证明自己无罪吗？”


张扬道：“难道警方仅凭着枪上的指纹就能认定她杀人？”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这是警方的事情，你能不能对警方多一点信心，让他们去查？”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对他们没有信心，头儿，你说句真心话，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认为这次秦萌萌无罪获释的可能性有多大？”


邢朝晖想了想，低声道：“几乎为零！”


邢朝晖道：“你不觉着这件事中存在着太多的疑团？秦萌萌为什么要杀死她的亲哥哥，生长在同一屋檐下，究竟是什么才使得他们变得这样仇视？秦家显然有很多事情不愿说，警方也无权干涉他们的家事，警方所需要做的就只能是尊重证据，利用证据找出杀人凶手，至于杀人的动机并不是警方需要解决的范畴。”


张扬对这件事的内幕相当的清楚，其实他认为秦振东死有余辜，秦萌萌有一千个一万个杀死他的理由，可是秦萌萌既然坚称自己没有杀死秦振东，张扬还是倾向于相信秦萌萌，他认为如果秦萌萌想要杀死秦振东报仇，没必要等到现在，而且她已经决定彻底摆脱过去的生活，要让秦欢改换环境，现在正在办理工作的事情，没理由选择这条绝路。有一点邢朝晖没有说错，警方尊重的是证据，就算以后上了法庭，法官看重的仍然会是证据，手枪上的指纹，以及目击者的口供都让秦萌萌成为最大的嫌疑人，想证明她无罪很难。

第495章 不惜代价


邢朝晖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遇到这种事情，最为难的反而是秦家，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介入为好。”张扬冷笑道：“秦家？只怕秦司令夫妇心中早已当这个女儿死了！”


秦鸿江这几天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书房，书房内充满了烟草的味道，他的胡子已经几天没刮，整个人显得苍老了许多。


常玉洁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自从两人发生冲突之后，期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可看到丈夫如此痛苦，常玉洁也不禁有些担心，生怕他的身体会垮掉。


常玉洁将那碗粥放在书桌上，转身默默走了。


秦鸿江将她叫住，常玉洁站在那里，没有转脸，她仍在生丈夫的气。


秦鸿江道：“你去警局看过萌萌？”


常玉洁转过身来，她充满愤怒道：“我是去过，我就是想当面问问她，她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要杀死振东？”


秦鸿江的火气消褪了许多，他并没有生气，指了指身边的椅子道：“玉洁，你坐下！”


常玉洁没有挪动脚步。


秦鸿江低声道：“儿子死了，你心里难受，我这心里何尝不是也难受？”


常玉洁听到丈夫这句话，眼圈不由得红了，她默默来到秦鸿江身边坐下。


秦鸿江道：“二十年了，萌萌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可是我们一手将她抚养长大成人，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孩子，我清楚，你也清楚！”


常玉洁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恨振东，她一直记着振东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振东已经知道错了，他这些年又何尝好过过？一个人犯了一次错，不能为此遭受一生的谴责吧？”


秦鸿江道：“振东是我们的儿子，你有没有想过，萌萌也是我们的女儿？”


常玉洁道：“她不是，她从来就不是！”


秦鸿江叹了口气：“萌萌从小善良单纯，是振东毁掉了她的人生，毁掉了她一生的幸福，当初如果不是你求我，我早就一枪崩了这个畜生。”


常玉洁道：“他就算错了，可是罪不至死！”


秦鸿江冷冷道：“慈母多败儿，如果不是你宠着他护着他，他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常玉洁道：“你永远都是这样，在你眼中，外人总是要比自己的孩子更亲近，更好！”


秦鸿江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警局做什么？你害怕萌萌说出真相，你害怕家丑外扬！”


常玉洁尖声道：“是！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要保存你的颜面，保存秦家的颜面！”


秦鸿江道：“你从未将萌萌当成自己女儿看待，可是萌萌却没有像你这样绝情！”


常玉洁愤怒道：“她可以杀死自己的哥哥，还不够绝情？”


秦鸿江道：“如果她心中没有念着旧情，早已揭穿振东做过的丑事，如果她没有念着旧情，现在我们秦家早已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常玉洁道：“秦鸿江，你还当她是你的女儿吗？”


秦鸿江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女儿……”常玉洁含泪尖叫道：“她不是我的女儿，不是！从来都不是！”


秦鸿江亲自前来探望自己是秦萌萌没有想到的，望着突然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养父，秦萌萌心底不由得生出怜悯。从她记事起，养父对自己一直都是很好的，可自从六年前的那件事之后，秦萌萌斩断了和秦家的一切联系，再也没和养父见过面。


秦鸿江望着面前的秦萌萌，六年多的时间，他和养女还是第一次面对着面，望着秦萌萌苍白憔悴的面容，秦鸿江感到一阵酸楚，他低声道：“还好吗？”


秦萌萌淡然笑了笑，自己现在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她小声道：“你是来指责我的？”


秦鸿江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秦萌萌道：“警方认为是我杀了你的儿子，他们已经准备对我提起公诉！”


秦鸿江道：“你有没有做过？”


秦萌萌摇了摇头：“他不值得！”


秦鸿江抿起嘴唇，目光中掠过一丝悲怆：“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一句话！”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对不起！”


秦萌萌道：“没必要！”她站起身准备离去。


秦鸿江低声道：“萌萌，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秦萌萌的脚步顿了一下，用力咬着嘴唇，她控制着自己的感情，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不是！过去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程志伟再次来到凶案现场，这次和他同来的是邢朝晖，这位老战友主动要求要来现场看看，程志伟对此颇有些无奈，他有些抱怨道：“什么时候你们国安局对刑事犯罪也有兴趣了？”


邢朝晖道：“事关国家安全，没必要向你解释！”他拍了拍程志伟的肩膀道：“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不会干涉你们办案，你只管放心。”


程志伟在沙发上坐下，凶杀案已经发生两天了，室内还是过去的模样，相关证物已经被鉴证科搜集拿走，现场留下的只有两滩血迹。


和邢朝晖同来的还有两名国安技术科的专家，他们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对有可能找到的指纹、血迹、毛发全都进行了采样。


程志伟和邢朝晖来到阳台，他摸出一盒烟，从中抽出一支递给了邢朝晖。


邢朝晖摆了摆手，自己掏出了一盒三五：“我习惯抽这玩意儿，有劲！”


程志伟骂道：“崇洋媚外！”


邢朝晖道：“你对这案子怎么看？”


程志伟道：“证据不是明摆着吗？秦萌萌是最大嫌疑人，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已经准备正式向她提起公诉。”


邢朝晖道：“她杀人的动机何在？”


程志伟道：“那是法官的事情，我所需要做的就是收集证据找出嫌疑人，将她送上法庭。”


邢朝晖道：“秦萌萌始终不承认她杀了秦振东，咱们可以做一个假设，假设秦萌萌说的属实，她没有杀秦振东！”


程志伟道：“老战友，你的假设并不成立，毫无疑问，秦振东是死于他杀，绝不可能是自杀！按照你的推论，当时还有第三者存在！”


邢朝晖道：“如果真的有第三者存在呢？”


程志伟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们警方仔细搜查过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有查到第三者的痕迹，而且根据调查周围邻居的结果，他们也没有看到有第三者进入房内。”


邢朝晖道：“我虽然不是警察，可是有几件事我觉着很奇怪。”


程志伟点了点头道：“说来听听！”


邢朝晖道：“第一，秦萌萌缺少杀死秦振东的动机，第二，手枪是秦振东的，可以说秦萌萌根本没有预谋去杀他，第三，根据你们所说的情况，当时秦振东和秦萌萌发生过肢体冲突，秦振东是先被秦萌萌打昏，然后秦萌萌抢到了他的手枪，瞄准他的胸口开了三枪。可据我了解，秦萌萌并不擅长格斗，而秦振东却是一个格斗高手。”


程志伟道：“可能秦萌萌缺少杀死秦振东的动机，可是他们明显发生了冲突，在冲突的过程中，秦萌萌无法控制情绪，所以袭击秦振东并杀死了他。”


邢朝晖道：“秦振东的手枪上为什么只有秦萌萌一个人的指纹？”


程志伟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方才道：“也许秦萌萌故布疑阵，想利用这件事将我们引入误区。”


邢朝晖道：“你解释不清，这件事很奇怪，秦振东的手枪上不可能没有他的指纹，咱们设想一下，如果这样是不是更有合理性。当时秦萌萌和秦振东回到房内，秦萌萌发现秦振东一直在偷窥她和儿子，所以情绪十分的激动，于是和秦振东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进而产生了肢体上的冲突，秦振东失手将秦萌萌推倒在地，秦萌萌昏迷，秦振东十分惊慌，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有第三者潜入了房内，趁他不备将他击倒。然后拿起手枪，瞄准秦振东的胸口连开三枪。凶手在杀人之后，决定嫁祸给秦萌萌，于是用毛巾擦净手枪上的指纹，再将手枪放在了秦萌萌的手中。秦萌萌苏醒之后，发现秦振东已经死了，她惊慌失措，跑到洗手间洗净手上的血迹……”


程志伟哈哈大笑起来：“老战友，我看你应该改行去写侦探小说，第三者？脚印呢？指纹呢？我们仔仔细细搜查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根本没有发现第三者出没的痕迹，假设真的有这位第三者存在，他为什么要杀秦振东，又为什么要嫁祸给秦萌萌？你不觉着自己的假设根本禁不起推敲吗？”


邢朝晖道：“我只是觉着秦萌萌杀死秦振东这件事太过牵强，很多事都显得不是那么的合理。”


程志伟道：“也许是秦萌萌故意造成这种错觉，让我们的办案过程受到阻碍。”


邢朝晖道：“照你这样说，秦萌萌的心机一定复杂到了极点。”


程志伟道：“她是怎样的人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有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起诉她！”


邢朝晖道：“你们警察的天职绝非是把别人送进监狱。”


程志伟道：“这次或许会是刑场！”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恕我直言，你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杀人者就是秦萌萌！”


程志伟道：“还是那句话，她有没有罪是法官的事情。”


何长安咬牙切齿道：“秦家果然够狠，他们是铁了心要把萌萌送上刑场！”他已经动用各方面的关系为女儿的案情进行奔走，可从目前得到的情况来看，秦萌萌想要免罪很难，就连他请来的律师也表示这场官司的胜算很小。


张扬道：“我问过干妈，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秦家，他们也不好过问。”


何长安道：“秦振东罪有应得，别说不是我女儿杀了他，就算杀了他又怎样？他该死！”


张扬道：“可法官不会这么想！”


何长安怒道：“这次要是萌萌获罪，我豁出去了，将他们秦家的丑事全都抖搂出来，大家拼个两败俱伤！”


张扬道：“萌萌不想说出这件事，秦家也不想外人知道。”


何长安道：“我去找秦鸿江谈谈，只要他肯放过我的女儿，多少钱我都愿意拿出来！”


张扬摇了摇头道：“现在并不是钱的问题，秦振东被杀的事情震动京城，现在外人都认为是秦家的家事，如果让人知道萌萌并非是秦鸿江的亲生女儿，这件事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何长安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萌萌被他们治罪？”


张扬道：“现在所有人都在质疑萌萌杀害秦振东的动机，如果让他们知道萌萌并非秦鸿江的亲生女儿，好事者一定会抓住这件事不放，萌萌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何长安黯然道：“我问过律师的意见，萌萌无罪获释的希望极其渺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坐牢，我不能让小欢这么小就失去母亲。”他下定决心道：“就算是劫狱，我也要把女儿抢出来！”


张扬微微一怔，眼中却是一亮，其实他也过何长安一样的想法，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秦萌萌很有可能被判有罪，根据国内的法律，每个人都清楚杀人罪意味着什么。张扬摇了摇头道：“何叔，越是这样，越是需要理智对待，萌萌已经这样了，如果你也违反了法律，小欢以后交给谁去照顾？”


想不到何长安回答得倒是干脆：“你喽！本来你就答应了萌萌！”


张扬不禁苦笑道：“现在萌萌是警方重点照顾的对象，你想要把她解救出来谈何容易？以为是香港警匪片吗？”


何长安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坚信没有钱做不到的事情。”


张扬虽然对何长安的这句话并不苟同，可也没有出言反对，何长安对女儿看重到了极点，为了秦萌萌，他不惜铤而走险。


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秦欢坐在花园内的秋千上，轻轻荡漾着，一双眼却呆呆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小脸上充满了忧郁。


张扬伸手握住了秋千的钢索，秦欢这才觉察到他的出现，望着张扬，眼圈儿有些发红：“爸爸……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张扬摇了摇头，捧住他的小脸道：“怎么会？你妈妈最疼的就是你，她怎么可能不要你？”


秦欢的眼中泪光闪烁，可怜兮兮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妈妈不要我了，她说不喜欢我，再也不想见到我了……”话没说完，秦欢就伤心地哭出声来。


张扬抱着秦欢，轻声劝慰着他。


何长安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情景，双目不由得有些湿润了，他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道：“情况怎么样？”在听对方说完之后，何长安又道：“钱不是问题，只要他们为我办成这件事，多少钱都可以！”


邢朝晖主动找到了张扬，前往凶案现场调查，并没有让他发现第三者的证据，可是有一个发现却让他相当的震惊，根据现场采取的血样来看，秦振东的血样和张扬后来送来做亲子鉴定中的一份相同，让邢朝晖感到震惊的是，秦萌萌的血样竟然和另外一份血样也有着直系血缘关系，换句话来说，张扬提供的其中一份血样，竟然是秦萌萌和秦振东共同的后代，邢朝晖并不是个八卦的人，可是他仍然根据这条线索，进一步验证了秦萌萌和秦振东之间的关系，当结果证明两人之间并无任何血缘关系的时候，邢朝晖开始对这件案子有些明白了。


张扬望着邢朝晖递给自己的那份文件，有些奇怪道：“里面是什么？”


邢朝晖道：“自己看！”


张扬打开文件，看到其中的检查结果，不禁皱了皱眉头。


邢朝晖道：“一份血样是秦振东的，一份是秦萌萌的，还有一份是你之前拿来鉴定的。”


张扬道：“你居然查我？”


邢朝晖道：“不是查你，是我想帮你，我通过和程志伟的战友关系去了凶案现场，想要帮忙找出对秦萌萌有利的证据，可是警方已经收集过一遍物证，现场能够找到的东西太少，所以我让技术部的专家采集了一些现场的血样。”


张扬点了点头。


邢朝晖道：“你口口声声让我帮你，可你对我并不坦诚，我想起你之前两次拿血样来做亲子鉴定的事情，于是就拿秦振东的血样做了对比，发现他的血样就是其中一份，所以我不难推测出秦振东有个孩子，出于好奇，我又将秦萌萌的血样进行了化验排查，让我惊奇的是，秦萌萌和其中两份血样都有血缘关系，唯独和她的大哥秦振东没有任何关系。”


邢朝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小子，你想我帮你，还对我隐瞒了这么多的事情，秦振东和秦萌萌竟然不是亲兄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而他们居然还有一个孩子，我想那孩子一定就是秦欢了！”


张扬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姜是老的辣了，邢朝晖一出马就将所有的事情查的清清楚楚，他尴尬地笑了笑道：“头儿，你果然厉害。”


邢朝晖道：“秦振东和秦萌萌之中有一个不是秦司令的亲生骨肉，我想我没必要去采取秦司令的血样了。”


张扬道：“秦萌萌并不是秦司令的亲生女儿！”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现在我已经明白这件事了！”


张扬道：“秦振东是个畜生，当年他强暴了秦萌萌，而秦家为了顾全颜面，所有的痛苦都让萌萌一个女孩子承担，萌萌求助无门，只能离家出走，后来生下了秦欢。”


邢朝晖道：“所以她对秦振东的仇恨早就种下了，这就是她杀人的动机！”


张扬大声道：“不是！”


邢朝晖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秦振东显然没有忘记秦萌萌，他在秦萌萌居住地方的对面租下了房子，利用望远镜偷窥他们母子的生活，还用照相机拍下许多照片，秦振东的这些行为应该被秦萌萌撞破，因此他们兄妹两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秦萌萌愤怒之下和秦振东发生了厮打，秦振东在厮打的过程中不慎被打晕，秦萌萌利用他的手枪射杀了他！”


张扬怒道：“你怎么跟警方一个论调？”


邢朝晖道：“现场的证据表明秦萌萌是最大嫌疑人也是唯一嫌疑人，无论是现场物证还是周围目击者都无法提供第三人在场的证据。根据这些血样，已经能够证实秦萌萌和秦振东之间的关系，现在已经不难推测到秦萌萌杀死秦振东的动机！”


张扬愕然道：“你已经将这份东西交给警方了？”


邢朝晖摇了摇头道：“除了你之外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果我将这件事公诸于众，不但秦家的颜面一扫而光，而且对秦萌萌只会更加不利。”


张扬道：“秦振东死有余辜，秦萌萌虽然不是他的亲妹妹，可是当年她还不到十六岁，这畜生竟然强暴了她，秦家对这件事竟然保持沉默，任由这畜生逍遥到现在。秦萌萌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仍然不肯放过他们母子，居然去偷窥他们，纠缠他们，这种人渣就算再死一次，也不足惜！”


邢朝晖道：“无论他是畜生也罢，人渣也罢，能够制裁他的只有法律，秦萌萌无权决定他的生死。”


张扬道：“头儿，秦萌萌不会撒谎，她是个理智的女人，她懂得法律，如果她出了事，秦欢怎么办？她本已决定离开京城，告别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选择杀人？”


邢朝晖道：“这件案子的确有着很多的疑点，根据秦萌萌的口供和现场的一些情况，我怀疑凶杀现场很可能还有第三者，可惜我们目前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证据。”


张扬道：“警方已经对秦萌萌提起正式公诉，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脱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邢朝晖道：“你准备放弃吗？”


张扬摇了摇头。


邢朝晖道：“张扬，我不仅将你当成下属，也把你当成朋友，作为朋友我必须劝你一句，任何事都必须遵从于游戏规则。”


张扬反驳道：“规则是人定的，我凭什么要遵从别人制订的规则？”


邢朝晖道：“因为你没有选择！”


张扬道：“我在很多人的眼中可能是一个异类，但是至少我还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知道什么叫公理什么叫正义，在你们所谓的规则和法律与公理正义相冲突的时候，我会选择后者！”


邢朝晖低声道：“选择后者就意味着对抗法律！”


张扬淡然笑道：“不要忘了，我国现阶段的法制仍不完善，维护正义就是维护法律！”


邢朝晖道：“如果你过界，谁都保不住你！”


张扬道：“如果我对秦萌萌不闻不问，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他的电话忽然响了，张扬拿起电话，电话是何长安打来的，何长安低声道：“萌萌今晚会被转移到北松山看守所！”


张扬嗯了一声：“回去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邢朝晖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望着张扬道：“谁的电话？”


张扬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个普通朋友！”


邢朝晖道：“是不是何长安？”


张扬内心一震，充满警惕地望着邢朝晖道：“你在跟踪我？”


邢朝晖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手机已经被我们监听。”


张扬愤怒地看着邢朝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邢朝晖道：“组织要确保每一位重要成员的安全，我今天之所以要见你，是想告诉你警方已经发现有人策划劫狱，我希望这件事和你无关！”


张扬道：“如果和我有关呢？”


邢朝晖道：“那就放弃计划，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开玩笑！”


张扬道：“我一定要做！头儿，可不可以帮我一次？”


邢朝晖望着张扬：“为什么？”


张扬道：“因为秦振东该死，因为秦萌萌是冤枉的，因为我们内心深处都有正义感！”


邢朝晖道：“何长安跟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关系？”


张扬如实答道：“秦萌萌是他的亲生女儿！”


邢朝晖道：“我在程志伟的手机上做了一些手脚，通过监听他的通话知道，有人试图从警方内部打开缺口，贿赂警察，企图在秦萌萌前往北松山看守所的途中协助她越狱，他们找到的警察假意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将这件事汇报给了上级，现在警方已经严阵以待，只等将你们一网打尽。”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不是邢朝晖提醒，今晚恐怕真的要被警方连锅端起了。


邢朝晖道：“永远不要低估警方的能力，更不要以为钱可以买到一切。”他叹了口气道：“张扬，我真的不想看你就此毁掉！”


张扬道：“那就帮我一次！只要你帮我救出秦萌萌，以后我为你们国安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邢朝晖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现在表忠心不嫌太晚了吗？”


张扬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邢朝晖道：“我们国安的技术部和培训部严重缺少资金！”


张扬笑了起来，邢朝晖的这句话让他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只要他肯提条件，就证明他愿意出手相助。


张扬道：“我想何先生会很乐意出一大笔钱！”


秦萌萌被押上警车，透过装着铁栅的窗口望向夜空，明月宛如薄冰般挂在黑天鹅绒一样的夜空中，秦萌萌想起过去搂着儿子指着月亮给他讲故事的情景，美眸不由得有些热了，也许那样的机会永远不会再有，那样的情景永远不会再现。


警车缓缓启动，秦萌萌的心随着旋转的车轮不停的沉落了下去，她闭上眼睛，陷入无尽的黑暗中，两颗灿如晨星的眼泪顺着她的俏脸缓缓滑落。


通往北松山看守所的道路上，三辆警车缓缓行进着，进入山区弯道的时候，车速更是放慢到40以下，一辆货车迎面驶来，就在车辆即将会车的时候，那辆货车似乎突然失去了控制，车身歪斜了以下，突然停在道路的中心。


警车因为无法通行不得不停下来，警车内，分局副局长梁联合冷冷看着那辆大货车道：“准备行动！”


身后警车内向他汇报道：“报告局长，后面有一辆货车把我们的道路堵住了！”


梁联合低声道：“冷静，全体戒备，随时准备行动！”


从大货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他们刚刚来到警车前，警车侧门被拉开，藏身在其中的十多名警察神兵天降般一拥而上，将来人摁倒在地面上。


那两人惨叫道：“干什么？我们车坏了！我们车坏了！”


与此同时后面两辆警车内的警察也展开行动，将堵住他们后面道路的司机擒获。


梁联合下令搜查他们的车辆，让他失望的是，两辆货车内并没有潜伏任何其他人员，车内装载的也是一些普通的货品，梁联合有些失望的拿起电话，他打给了亲自负责押送秦萌萌的局长程志伟，将发生的情况通知了程志伟。


程志伟听到梁联合的回报也有些奇怪，低声道：“消息应该不会错，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


梁联合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我们严密封锁消息，不可能泄露！”


程志伟道：“把那几名司机带回去好好审问！”说完这番话，程志伟挂上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五十，距离三河看守所还有十多公里的路程。


一旁司机道：“程局，咱们为什么放着大路不走，非得走这条烂路啊？”


程志伟微笑道：“为了以防万一！防止有人劫狱！”


司机哈哈笑了起来：“程局，现在是和平年代，谁敢干那事儿？不要命了吗？”说话的时候，一辆汽车迎面高速行进而来。


程志伟惊声道：“小心！”司机慌忙向一旁改变方向，可是那辆汽车仍然擦着他们的车身挤了过去，两辆车都因为这突然的摩擦改变了方向。


那辆汽车车身横在他们后方的马路中心，将后面负责接应的那辆警车和前方隔断开来。


程志伟内心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迅速掏出手枪，正准备推开车门的时候，忽然听到‘嗖！’地一声，从一旁的山坡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催泪瓦斯射了下来，整条路段顿时烟雾弥漫，程志伟用衣袖捂着嘴，可催泪瓦斯刺激性的味道熏得他睁不开眼。


邢朝晖站在山坡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情景，拿起对讲机低声道：“行动，千万不要伤害到任何人！”


张大官人头戴防毒面具，身穿黑色野战服，宛如一头矫健的猎豹般从潜伏的树林中冲了出去，他的目标直奔秦萌萌所在的囚车，和他一起行动的还有国安的两名特工。


程志伟跌跌撞撞摸索到车门处，还没等他将车门打开，脑后就挨了一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张扬从他身上摸出手机，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用枪托砸开车门，里面的两名警察也被呛得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张扬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秦萌萌，秦萌萌因为双手被铐，无法掩住口鼻，吸入的瓦斯气体比其他人还要多一些，已经咳嗽的就快闭过气去。


张扬抱起她，将事先准备的防毒面具罩在她的脸上，然后迅速撤离现场。


从采取行动到他们全部撤离仅仅用去了五分钟。


瓦斯气体消散之后，几名警察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爬了起来，他们搞明白发生什么之后，马上往总部打电话汇报这件事，局长程志伟醒来之后，咳嗽了好半天方才缓过起来，他摸了摸仍然有些发懵后脑，过了一会儿方才意识到秦萌萌被人劫走了，他慌忙去摸自己的电话，连电话都不见了。程志伟摇摇晃晃站起身，愤怒咆哮着：“给我追，就算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把秦萌萌找出来！”


秦萌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纯白的房间内，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家具，这让秦萌萌感觉到十分的不真实，她缓缓坐起身，感到头有些痛，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活着。


她赤着脚走下了床，感觉脚下的地面并不是那么的真实，伸出手，推开椭圆形的舱门，刺眼的阳光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她闻到了略带闲腥气息的海风，听到鸥鸟的鸣叫。


秦萌萌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她小心地走上甲板，看到了蔚蓝的天空，深蓝色的大海，阳光下，银色的海鸥在海天之间尽情的翱翔，划出一道又一道银色的弧线。


秦萌萌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扬起手，发现手上的手铐早已不知去向，海风吹起她丝缎般的长发，一切都是如此的生机盎然，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望去，却看到一位身姿窈窕的妙龄女郎笑盈盈望着她。


秦萌萌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道：“你好，我……我这是在哪里？”


那女郎微笑道：“前往韩国的轮船上！”


“可是……”


那女郎笑着向她伸出手去：“我叫丽芙，张扬的朋友，他把你从监狱中抢了出来，从今天起，你自由了，等到了韩国，你会有一个全新的名字，全新的国籍，如果你想要的话，还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容貌。”丽芙笑着提醒秦萌萌道：“韩国整容手术的水平可是世界一流的哦！”


秦萌萌对她所说的一切都不关心，她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我的儿子？”


丽芙微笑道：“现在他们应该在釜山等待了！”


张扬救出秦萌萌之后，将她交给了邢朝晖，安排一个人人间蒸发是国安的强项，张扬之所以这样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和秦萌萌之间的关系可谓是人尽皆知，秦萌萌被救，他肯定要首当其冲的成为被各方面怀疑的对象。不但张扬这么认为，邢朝晖也这么认为，让他做好思想准备，应对警方的调查。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张扬就被叫到警局协助调查，他对此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所以并不怕警察的询问，他提供了可信的不在场证明，警方也没有找到任何的破绽，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扬离开。


张扬刚刚走出警局大门，一辆军用吉普车就停在他的身边，秦振远、秦振堂兄弟从车上走了下来。


望着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张扬不禁笑了起来，此一时彼一时，秦萌萌如今已经脱困，张扬的心态自然平和了许多，他微笑道：“两位找我有事？”


秦振远点了点头道：“秦欢在哪里？”


张扬反问道：“跟你们有关系吗？”


秦振堂怒吼道：“你最好马上把秦欢交出来，否则我们就告你拐带少年儿童！”


张扬道：“你想告只管去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秦家干不出来的？”


秦振远怒视张扬道：“秦欢是我们秦家的骨肉，你无权将他带走！更无权决定他的生活！”


张扬微笑道：“我无权带走秦欢，可是秦萌萌有权带走他！”


秦振堂指着张扬道：“我早就知道，秦萌萌逃狱和你有关？”张扬道：“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秦振堂道：“你给我记住，这件事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毫无征兆的抬起脚，一脚就将秦振堂踹倒在地上，秦振堂没想到他竟敢公然向弟弟出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手枪。


张大官人冷冷道：“试试看，你再敢掏枪，我就折断你的手腕！”他不屑地向秦振远兄弟两人摇了摇头：“我最恨别人在我的背后开枪，那笔账还没完！”


张扬当天专程去拜会了文国权夫妇，起因是罗慧宁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务必去一趟。


从干爹文国权低沉的表情，张扬已经意识到自己最近在京城的行为已经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他老老实实在文国权的对面坐下。


文浩南也在家，有些同情地看看着他，为张扬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罗慧宁暗自叹了口气，率先问道：“张扬，你把秦欢弄到哪里去了？”


张扬道：“干妈，这个问题我并不方便回答。”


罗慧宁有些焦急道：“你这孩子，做事可不可以多考虑一下，秦欢是秦司令的外孙，你闯入军区大院，强行带走了他，现在又把秦欢藏了起来，秦家要告你！他们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暂时没有将事情闹大，如果将这件事告上法院，你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张扬道：“他们想告只管去告，我还怕他们不成？”


文国权冷冷道：“谁给你的底气？你带走别人的外孙，在法理和人情之上，你究竟哪一点能够站住脚？”


张扬道：“秦家从来没有把秦萌萌当成女儿看待，他们想要秦欢的目的，根本是想通过掌握秦欢把秦萌萌找出来！”


文国权道：“你是越来越出息了，别人的家事你也要管？”


张扬道：“秦萌萌将秦欢托付给了我，我既然答应了她就要管到底！”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秦家要把你告上法庭，如果你不把秦欢交给他们，他们就告你拐带儿童，你真想吃官司？”

第496章 太阳照样升起


张扬道：“干爸，男儿立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在秦欢的立场上不会改变！”


文国权对张扬的倔强深感不快，他低声道：“年轻人血气方刚固然是一件好事，可在做事的时候要分清利害关系，真性情固然是一件好事，可任意胡为却是对自己的放纵！”文国权起身道：“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张扬知道自己的话让文国权十分不悦，他甚至不愿和自己继续谈下去。


文国权走后，罗慧宁语重心长道：“张扬，我们是为你好，如果是别人，我们才懒得说他，你不把秦欢交给人家，在那一点上都说不过去。”


文浩南道：“其实将秦欢交给他们也没什么，秦司令是他的亲外公，秦欢是他们家的骨肉，他们还会虐待一个孩子不成？”


张扬道：“秦家要这个孩子并不是出于对他的关心，而是想利用他逼迫秦萌萌现身。”


文浩南叹了口气道：“秦家对萌萌实在太绝情了一些，秦振东和秦萌萌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都是他们的骨肉，他们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啊！”


罗慧宁忽然感到一阵心绪烦乱，她大声道：“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了，秦家的事情，你们最好不要过问！”


秦鸿江没想到张扬居然敢主动找上自己，这个年轻人给秦鸿江留下的印象还是相当深刻的，只身闯入军区大院，一人单挑警卫连几十名训练有素的战士，从他的家里抢走了秦欢，这样的胆色的确少见。秦鸿江一向欣赏有胆色的年轻人，虽然这个年轻人处于他的对立面上，秦鸿江还是决定和张扬见上一面，他想听听这个年轻人怎样说。


张扬走入秦鸿江的办公室，很恭敬的叫了声：“秦司令！”


秦鸿江点了点头：“坐！”


张扬道：“我还是站着吧，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秦鸿江摆了摆手，他的警卫员退了出去，反手将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张扬和秦鸿江两个。


秦鸿江上下打量了张扬一眼，他知道妻子已经通过文副总理的关系对张扬进行施压，让他交出秦欢，想起秦欢，秦鸿江的内心就感到一阵莫名的痛楚，孩子是无辜的，他当然知道妻子想得到秦欢的真正目的，可秦鸿江的心底，也想孙儿生活在自己的身边，这些天，他始终处于痛苦和矛盾之中，秦鸿江低声道：“你说吧！”


张扬道：“秦司令，我想请你们放弃秦欢！”


“为什么？”


张扬道：“如果把秦欢交给你们，他生活在你们这个家庭绝不会快乐！”


秦鸿江冷哼了一声，表情不怒自威，张扬也不由得感到呼吸一窒，秦虹江冷冷道：“秦欢是我的外孙，怎样对待他，是我们秦家的私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过来指手画脚？”


张扬寸步不让道：“秦欢是我的干儿子，萌萌把他托付给了我，我当然有权决定他的生活！”


秦鸿江道：“可惜法律上并不承认！”


张扬道：“很多事法律根本无法做出公正的评判，秦欢六岁了，这六年中你们秦家可曾给他一丝一毫的关心，他得了脑瘤，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你们秦家又有谁伸出援助之手，你们口口声声说萌萌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对她可曾有过公平二字？”


秦鸿江怒吼道：“住口！”


张扬微笑道：“秦司令，我这次过来，并没有得罪您的意思，可是有些话我必须说，必须问，你们一家人认定是秦萌萌杀死了秦振东，既然他们是同胞兄妹，以萌萌的善良她为何会这样狠心，对自己的亲大哥也会下此辣手？秦振东为什么要偷窥自己的妹妹和外甥？”


秦鸿江的脸色变了，他已经听出张扬这番话的言外之意。老司令忽然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支手枪，指向张扬的胸口。


张扬面无惧色道：“杀人灭口？你以为可以用血迹抹去事实真相？这些年，这么多悲剧的发生只有一个原因，你明知道谁做了错事，却碍于这张面子不去制止，只能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坏，秦振东不是死在萌萌的手里，是死在你们对他的放纵下，萌萌亡命天涯，也是拜你们所赐，你们秦家想要女儿为儿子偿命？现在又想让秦欢这个小孩子付出代价吗？我不答应，决不会答应！”


秦鸿江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双目布满血丝，神情骇人的瞪着张扬，过了好一会儿，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啪！’地一声将手枪拍在桌上，低声道：“滚！从我这里滚出去！”


张扬转身走了。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秦鸿江才缓缓睁开双目，他痛苦地捂住头，双手揪扯着花白的头发，张扬的话始终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张扬并没有说错，儿子死于他们的放纵，如果当年他给萌萌一个公平，如今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他真的要让女儿为儿子偿命吗？萌萌逃走了，难道他们就要让孙子付出代价吗？


从京城返回江城的一路之上都在下雨，进入江城市区的时候，雨总算停了，张扬打开车窗，让新鲜清冷的空气从上方灌入车内，京城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可是后续的影响将会长时间的存在，他虽然将秦萌萌成功解救出来，却因此而得罪了秦鸿江一家，在秦欢事情上的坚持，也让干爹文国权深感失望。


真正让张扬感到失落的是他和楚嫣然的关系，楚嫣然主动解除了婚约，让他们的感情重新回到了原点，给彼此一个空间，给彼此一段时间，这对张扬来说似曾相识，他忽然想起了左晓晴。他和嫣然的感情会不会也像从前一样渐行渐远？


秋天是个让人伤感的季节，素来开朗的张大官人在这样的季节也不禁多出了许多的心事，人在有心事的时候，总想找一个知心朋友倾诉一下，张扬也未能免俗，所以他回到江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杜天野。


杜天野听说张扬回来了，让他直接来自己家里，身为江城市委书记，在人前威风八面的同时也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烦恼，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别人关注，所以即便是和朋友喝酒，多数时间都要偷偷躲在家里。


张扬来到杜天野家的时候，杜天野已经准备好了酒菜。


张扬笑道：“这么快啊，转眼的功夫弄出这么多菜来！”


杜天野笑道：“凉菜都是在门口卤菜店买来的，我懒得弄！”


张扬去洗了手，来到桌旁坐下，杜天野已经在两个玻璃杯中倒满了酒。张扬想起自己车里还带了几只烤鸭呢，正准备去拿，杜天野摇了摇头道：“真空包的不好吃，咱们江城也买得到，别去了，菜够了！”


张扬这才坐下，端起酒杯跟杜天野碰了碰。


杜天野笑道：“这杯酒给你接风洗尘，祝贺你从京城凯旋归来！”


张大官人苦笑道：“凯旋谈不上，勉强算得上全身而退！”


两人喝了一口酒，杜天野夹了颗花生米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道：“惹了不少麻烦吧？”


张扬缓缓落下酒杯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来你听说了什么！”


杜天野道：“我爸生前和秦司令的关系不错，你跟他们发生了冲突，我怎么会不知道？”


张扬不想再提这件事，摇了摇头道：“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杜天野又道：“听说你和嫣然解除婚约了？”


张大官人纠正道：“是嫣然和我解除了婚约，我是被动！”


杜天野笑道：“玩火必自焚，早就提醒过你，感情不是那么好玩的，你又是一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嫣然是个追求感情完美的女孩子，你的那些风流韵事，她能容忍才怪！”


张扬道：“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我都惨到这份上了，你好歹也安慰我两句！”


杜天野道：“我应该骂你才对，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看到张扬神情落寞，杜天野也不忍心再骂他，端起酒杯道：“一醉解千愁，今儿好好喝一场，睡上一觉，明天你就会发现，太阳照样升起！”


张扬从睡梦中睁开双眼，首先听到的就是雨声，拉开窗帘发现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又下起雨来，杜天野的那句太阳照样升起没有应验。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张扬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这么久。


杜天野已经去上班了，在客厅茶几上给张扬留了个条，让他把房门给带上。


张扬洗了把脸，从杜天野厨房里翻出一包方便面吃了，拉开房门冒着雨跑向自己的皮卡车，刚刚启动汽车，却看到人大主任赵洋林的红旗车迎面驶了过来。


赵洋林也看到了张扬的皮卡车，他还以为张扬仍在京城没回来，毕竟张扬的假期还没满，后天才是他正式上班的日子，赵洋林隔着车窗向皮卡车张望着。


张扬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这一折腾，身上已经被淋湿了一大片。


赵洋林看到张扬，慌忙让司机把车停下，推开车门，张扬钻了进去，笑眯眯道：“赵主任，您怎么没去上班？”


赵洋林咳嗽了两声道：“这不，正打算去新机场工地呢！”


张扬听出他沉重的鼻音，关切道：“您生病了？”


赵洋林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这两天天气变化无常，我突然就感冒了，在家歇了一天病假，可刚才新机场工地打电话过来，说出了点问题，这不正打算过去嘛！”说话的时候，赵洋林又摸出纸巾擦了擦鼻涕。


张扬看到他这副模样也不禁有些同情：“赵主任，要不您还是回家歇着吧，我去看看！”


赵洋林道：“你不是还没放完假吗？”


张扬道：“咱们国家干部哪有什么放假的观念，24小时全都是工作时间。”


赵洋林道：“那好，我这头昏昏沉沉的，现在体温还38℃以上，真去了也顶不上事儿，你赶紧去！”


在遇到赵洋林之前，张扬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好，一听到有事儿做，这厮顿时来了精神，马上开着他的皮卡车直奔丰泽新机场工地而去。


从江城到新机场工地路况很差，机场路正在修建之中，要到今年年底才能正式通车，现在的这条老路坑坑洼洼，因为下雨的缘故，路面积水很多，张扬进入丰泽境内的时候又遇到了堵车，等他来到新机场工地已经是中午了。


常凌峰并没有想到张扬回来了，他又惊又喜道：“还以为你在京城呢，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扬道：“心里总是牵挂着工地的事情，归心似箭啊！”


常凌峰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敬业了？他向张扬汇报道：“候机楼工地打桩的时候发现下面有流沙，正在跟施工方讨论应对的方法。”


张扬道：“不是有龟博士吗？让他想办法就是！”常凌峰道：“龟田刚刚拿出了一个方案，采用钻孔灌注桩，加强护壁，提出了三个解决方法：增加钢护筒的深度；增加泥浆的粘度，在泥浆中加入膨润土；采用冲击钻，在孔内抛入大量粘土，通过冲击将泥浆糊在孔壁上！”


张扬道：“那不是问题已经解决了？”


常凌峰道：“可这样会提高造价成本，所以施工方提出要变更合同，增加预算！我们做不了主，所以得请示领导。”


张扬骂道：“这帮商人真他妈的势利，动不动就是要钱！”


常凌峰笑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平中建设的那帮人因为合同没谈妥，暂时停工了。涉及到合同变更的事情，我们也做不了主，所以要请示领导，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办。”


张扬道：“都说过了，机场建设具体的事情你来抓，这方面我原本就是个外行！停工？那帮人怎么动不动就停工？”


常凌峰看出张扬的心情不是太好，低声道：“北京的爱情之旅怎么样？”张扬和楚嫣然解除婚约的事情他并不知道，所以才会这样问。


张扬咧开嘴笑了笑：“我们分了！”


常凌峰微微一怔，正想安慰他一句，却见龟田浩二和平中建设的现场执行经理李东海一起走了过来，李东海见到张扬回来了，马上就叫苦不迭道：“张市长，您回来就好了，候机楼工地下面是流沙层，根据施工要求，我们必须要采用全新的建设工艺，这样我们的施工成本就会增加不少，所以我们得重新商谈一下……”


张扬不等他说完，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道：“要钱是吧？”


李东海笑道：“是想找你重新商榷一下合同上的事情。”


张扬眯起双眼道：“我负责整个新机场建设，如果每件事都要我来过问，我就算二十四小时不休息也顾不过来。”


李东海被他呵斥了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一声道：“张市长，我这不是想解决问题嘛！”


张扬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干活，在规定的时间内把工程给我干好，其他的事情全他妈都是扯淡，钱，不会少给你们一分，可你一个项目经理凭什么跟我谈？要谈也让你们吴总找我！动不动就给我玩停工，干什么？还他妈想干不想干？不想干赶紧滚蛋！”


李东海被张扬抢白的无话好说，点了点头道：“那……那我先回去。”


李东海走后，常凌峰和龟田浩二都笑了起来，对付李东海这种人的确不能客气，不过张扬也太不客气了，真的是一点情面都没给人家留。


龟田浩二道：“平中建设这帮人真是不好搞，他们对合同抠得很死，只要是合同没规定到的地方，一点儿都不愿多干。因为流沙的事情，上午就停工了，我虽然把解决方案提出来，他们还是不愿马上开工。”


张扬心情原本就不怎么好，听到龟田这么说，顿时就火了，他拿起电话直接给平中建设的老总吴中原打了过去。


吴中原其实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提出变更合同也是他授意的，张扬找他兴师问罪，吴中原也是满肚子的委屈，他向张扬道：“张市长，最近建筑材料飞涨，候机楼工程我们原本就不怎么赚钱，而且前期工程款都是我们垫付，现在打桩遇到流沙，我们的投入肯定又要增加不少，这次我们肯定要亏损了。”


张扬道：“吴总，我们一直都是按照合同上办事的，首期款要在一期工程验收合格之后才能给付，至于建筑材料飞涨跟我们无关，打桩遇到流沙，工艺改变，成本增加，可以坐下来谈变更合同的问题，可你们不能随便给我停工。如果因为你们影响了机场的建设进度，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吴中原道：“张市长，双方合作要建立在彼此信任和谅解的基础上，您要是对我们施工方这么苛刻，我们真的没法合作下去了。”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


吴中原笑了一声道：“没什么意思，工程如果想要继续下去，就必须重新谈合同，我们也不可能做赔本买卖！”


张扬道：“吴总，你在要挟我？”


吴中原道：“不敢，张市长，咱们都是朋友，可我也不能为了友情出卖公司的利益。”


张扬怒道：“吴总，你们平中建设要是想干下去，立刻给我复工，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你来到江城再谈。”


吴中原道：“还是先谈好条件，合约谈不好，我们的工人也无法安心干活。”


张扬真是有些火了，冷冷道：“你爱干不干！”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龟田浩二和常凌峰都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常凌峰道：“看来这次的事情不仅仅是打桩遇到流沙这么简单，最近国际原材料市场飞涨，建筑成本增加不少，平中建设的利润空间因此而被压缩的幅度不小，我想遇到流沙的事情刚好给了他们一个借口，他们想借着这件事提些条件。”


张扬怒道：“做生意就要讲究诚信，当初既然签了合同，就得履行。吴中原他敢反悔，我就敢起诉他！”


常凌峰看出张扬心情不好，轻声劝他道：“这件事的处理不能操之过急，工程都已经开始了，真正闹翻了影响不好，还是好好谈一谈，争取和平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我算看透了，这帮商人全都是蹬鼻子上脸的角色，你给他们好脸，他们只会觉着你好说话，在他们眼里只认识钱！”


因为下雨的缘故，张扬当晚留在机场指挥部没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常凌峰让食堂炒了几个菜送到了张扬的办公室，发现张扬正在那儿写字，常凌峰凑了过去，看到张扬写得是让三分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笑个屁！”


常凌峰道：“今天气不顺啊！我可没得罪你！”


张扬把毛笔扔在办公桌上，将写好的那幅字团起来扔入了字纸篓里。常凌峰走过去拾起来，惋惜不已道：“这么好的字，怎么说扔就扔了！”


张扬道：“心情烦乱，写出的东西自己都看不过眼，还是别留下来丢人了。”


常凌峰道：“看出来了，你这叫失恋综合症，得有个过渡期。”


张扬不由得笑道：“你什么时候成恋爱专家了？看来有了小章同志就是不一样。”


常凌峰道：“你少说我，我今天是特地过来安慰你的，你再寒碜我，我马上走人！”


张扬拉着常凌峰在办公桌前坐下，看了看他端来的几道菜，笑道：“你还算有心，对了，我车里还有烤鸭呢，我下去拿来！”


常凌峰道：“不用，菜够了……”话没说完呢，张扬已经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真空包的烤鸭走了进来，扯开包装后，在微波炉里热了热。


常凌峰开了瓶清江特供给他倒上，自己则开了瓶啤酒。


张扬道：“陪我喝点白的！”


常凌峰摇了摇头道：“这两天胃不舒服，我还是来点啤的！”


张扬道：“工作再忙也得按时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常凌峰道：“老毛病了，一到秋天就犯，这两年回国后还好多了。”


张扬道：“你喝白开水吧，啤酒也别喝了，那玩意儿凉，对胃没好处。”他对这位革命战友还是很关心的。


常凌峰笑道：“没事儿，看到你心里不舒服，陪你喝两杯！”


张扬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常凌峰道：“你和楚嫣然这么登对，不会真的分了吧？”


张扬喝了口酒道：“咱能不提这事儿吗？大老爷们当以事业为重，咱谈工作，谈事业，就是别谈感情！”


常凌峰笑道：“成，那就谈工作！”他抿了口啤酒，掰了一只烤鸭腿，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头道：“这真空包就是不如刚出炉的好吃。”


张扬笑道：“废话！”


常凌峰道：“我刚才一琢磨，平中建设停工不是偶然现象，当初我们签订合约，多数建筑分包商都是以包工包料的形式进行，最近建材涨势惊人，根据原有的合同，他们的利润空间被压榨的幅度很大，所以这帮建筑商如今是怨声载道，不过他们的底气都不如平中建设，吴中原开了停工的头，我害怕其他的建筑商会跟上。”


张扬缓缓放下酒杯道：“我早就说过，这帮建筑上都是一帮势利小人！对他们决不能给好脸色。”


常凌峰道：“这也不能怪他们，商人以逐利为先，如果失去了利润，赔本的买卖谁愿意去干？”


张扬道：“谁让他们签合同来着？他们签合同就活该倒霉，就得按照合同办事。”


常凌峰笑道：“国内近几年建材市场相对平稳，当初签订合同的时候，这帮建筑商谁都没想到今年建材市场会突生波澜，上涨的幅度如此惊人，上涨的速度如此迅速。”


张扬道：“任何生意都是有风险的，这世上压根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事情，他们自己没有预见性怨得谁来？”


常凌峰道：“话虽然这么说，可你让他们亏损，他们宁愿不做！”


张扬道：“不做就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罚到他们倾家荡产。”


常凌峰道：“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刚才你写的那幅字是什么？让三分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写的这么好，可一旦你做起来怎么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张扬道：“你好像在教训我啊！”


常凌峰道：“生活中的情绪千万不要带到工作中来，你不是整天都说咱们的任务是在规定的时间内，保证质量，圆满完成新机场的建设任务吗？所以和这帮建筑商搞好协调工作很重要。”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要推翻自己已经签订好的合同，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常凌峰道：“如果在这件事上和建筑商达不成谅解，那么我们的机场建设进度肯定会受到影响，你可以赶走一个平中建设，不可能把所有的建筑商全都赶走，就算你都能赶走，重新招商，条件也肯定不会低于他们。”


张扬道：“听你这意思是要我给他们补偿了？”


常凌峰道：“机场工程分期开发，开始定下的合同不能更改，这涉及到政府的尊严和公信力，可是这些建筑商的利益得不到保障，他们势必会产生对抗心理，我们可以考虑在后续的工程上给他们一定的补偿。”


张扬道：“你是说，现在的工程让他们赔钱，以后给他们一些赚钱的工程，这样就能够找平衡。”


常凌峰道：“就是这个意思！”


张扬道：“真是笑话，合同都签过了，我还得考虑他们的感受，还得想办法让他们赚钱？保证他们不亏损！”


常凌峰微笑道：“当今的时代做任何事都要兼顾双方的利益，尽量做到共赢，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工程进展顺利，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我们圆满完成市里交给我们的任务。”


张扬道：“咱们用得上考虑这帮奸商的感受吗？”


常凌峰呵呵笑道：“机场建设如果是一场战争，你就是指挥部队的元帅，我们这些人是你手下的军官，那些承包商就是一个个的雇佣军，想要指挥这支复杂的队伍打赢这场仗，就必须要兼顾每一个人的利益，必要的让步也是一种政治智慧，如果这些承包商的利益得不到保障，他们怎么可能认认真真的完成建设任务，工程的质量如何能够得到保障，民工的工资如何能够得到保障？”


张扬叹了口气道：“政治智慧，所谓的政治智慧就他妈是阴谋诡计！”


常凌峰道：“领导们想要看到的是结果，他们不会在意过程，如果新机场建设不能顺利而稳定的进行，他们追究责任的话，第一个就会落在你的头上！”

第497章 盗割背后


张扬明白常凌峰所说的都是事实，他又倒了一杯酒，握着酒杯摇曳了一下道：“你是说，我只要带好队伍，打赢这场仗，其他的细节都不用考虑？”


常凌峰道：“我记得我大哥曾经说过，一个好干部首先要保证不出事，领导都喜欢少惹麻烦的下属，你出的事情越多证明你的领导能力就越差。”


张扬笑了起来：“按照你大哥的说法，我这个人就是一无是处，不但经常出事，还经常给领导惹麻烦。”


常凌峰微笑道：“不是给领导惹麻烦，而是为领导惹麻烦，我见过这么多的干部，能够为领导两肋插刀的只有你一个。”


张扬哈哈大笑，常凌峰指的是他和杜天野的关系，他为了杜书记的确称得上两肋插刀。


常凌峰道：“新机场工程意义重大，当初杜书记将这么重要的工程交给你，就受到了不少的非议，从新机场工程启动到现在，虽然波折不断，还好没出什么大事，在商场上，风险越大利益越大，其实政治上也是亦然，利益越大，风险越大。”


张扬喝了口酒道：“都看到了新机场工程可能带来的政绩，可是多数人都是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其中的辛苦又有谁知道？”


常凌峰道：“新机场工程如果圆满完成，带来的政绩可想而知，可是如果出了差错，承担的责任也是极其严重的，如果处理不善，极有可能因此而永世不得翻身。”


张扬知道常凌峰并非危言耸听，最近一段时间他的情绪因为楚嫣然而受到了影响，现在是该冷静下来，仔细考虑一下。政治这条道路并不好走，他从黑山子乡那个计生办主任一路走来，这两年多的历程中虽说磕磕绊绊，可总体却还算得上顺利，如今已经成为丰泽市常委，丰泽市副市长，江城新机场现场总指挥，以他不到二十三岁的年龄已经达到这样的政治高度，放眼平海只怕找不出第二个。可能是过快的提升，让他产生了一些骄傲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上已经带有太多太多强势的作风，处理问题的时候，更喜欢利用以暴制暴。张扬低声道：“凌峰，在你看来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常凌峰笑道：“你是个幸运的人！”


张大官人有些不满道：“你认为我走到今天的位置仅仅只靠了幸运？”


常凌峰道：“你的身上带着太多的光环，市委书记的哥们，省长的未来女婿，副总理的干儿子，如果没有这一层层的光环，你的仕途绝不会走得如此顺利。”


张扬点了点头，如果没有这些背景，他在政治上就失去了许多的助力，他忽然想到自己和楚嫣然的分手，苦笑道：“现在我身上的光环已经开始褪去了。”


常凌峰道：“别人之所以在政治上对你进行避让，他们其实怕得并不是你，而是你身后的这些背景，如果失去了这些背景，你就会发现，你的身边原来埋伏着这么多的敌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将杯中的那杯啤酒喝完，意味深长道：“很多时候对付敌人最好的方法并不仅仅是依靠拳头！”


张扬反问道：“你认为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常凌峰微笑道：“少树敌，把敌人变成朋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哲学，常凌峰的人生观并不适用于张大官人，可是他的话却让张扬沉思，这次的京城之行，让张扬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政治基础上建立的任何关系都是不牢靠的，秦萌萌事件之后，干爹文国权对他的做法颇有微词，而他和楚嫣然的分手，也等于在公众面前撇清了和省长宋怀明之间的关系。张扬意识到，这些事对自己的未来道路都会有着极大地影响，常凌峰说得没错，如果没有这一层层的光环，他的仕途不会走得如此顺利，在这些光环逐渐褪色之后，他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张扬醒来的时候，决定听从常凌峰的建议，召集新机场建设的承建商开一个见面会，其目的就是安定军心，保证机场建设工作能够稳定进行。


可拿起电话机，却发现听筒内没有任何反应，张扬连续摁了几下话机，还是那个样子，他拉开房门叫来了秘书傅长征。


傅长征苦笑道：“张市长，今天一早咱们指挥部的照明电路和通信线路就全部中断了！”


张扬道：“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有关部门捣鬼？”最近这厮变得十分多疑。


傅长征道：“刚才跟电信局联系过了，检修人员正在前来的途中，他们说可能是昨天下雨，可能有雨水进入充气电缆的缘故！电业局方面也派人来了，他们否认停电是他们造成的。”


张扬道：“这事儿得让他们抓紧点，机场建设工程这么重要，通信和电力中断了可不成，一定要让他们尽快修复！”


傅长征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你去通知新机场各单位建筑商，让他们下午到指挥部来开个座谈会！”


傅长征离开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他给张扬带来了一个相当不好的消息，通信中断和下雨无关，而是人为造成，连通新机场工地的通信电缆昨晚被人盗割了，根据初步检查的结果，被盗割的通信电缆在1322米，损失在百万元以上。至于照明电路中断的原因还在检查之中。


张扬听到事态如此严重，马上让傅长征报警。


鉴于案情严重，当天丰泽公安局局长程焱东亲自带队前来，江城公安局刑侦大队也派人前来了解情况，被派来了解情况的警员恰恰是秦白。


张扬本以为秦白在经历和沈薇的那场婚礼之后已经决定调走，离开江城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却想不到秦白不但没走，而且这么快就已经投入到工作之中，也不由得有些好奇，看来秦白的内心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


张扬原定下午召开的座谈会也临时取消，让常凌峰去代表他和那帮建筑承包商沟通，他则在小会议室内和前来的警察商谈这起突发事件。


照明电路终端的原因也已经被查明，也是被盗割。程焱东道：“根据现场的情况已经初步认定这是一起盗割电缆的行为，我们已经派警员前往全市各个废品回收站，争取尽快找到赃物。”


张扬道：“关键是要搞清楚，这究竟是一起故意破坏新机场建设事件，还是偶然发生的为牟利为目的的盗割电缆行为。”


程焱东道：“今秋发生的盗割电缆事件很多，应该只是一起偶然事件，并不是刻意破坏机场建设的行为。”


秦白却不这么看，他提出不同看法道：“照明线路和通讯电缆在一夜之间被盗割，在盗割电缆的同时，汇通公司为新机场提供的部分通信设备也受到人为破坏，如果这些窃贼单纯是为了牟利，为什么要破坏通信设施？我认为很可能是一起有目的的破坏新机场建设的行为。”


张扬道：“不管这些人盗割电缆的目的何在，抓住他们一定不能轻饶，他们为了卖废品，一百多万的损失就这么造成了，性质何等的恶劣！”


程焱东能够体谅到张扬的愤怒，他主动检讨道：“通信电缆被盗，设备被毁，和我们的安防措施不够完善有关，我们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张扬道：“现在并不是讨论谁该承担责任的问题，我们首要的任务是要尽快恢复通信，然后尽早抓住那些犯罪分子，同时加强保安措施，确保新机场建设不会再受到破坏和影响。”


案情讨论完毕，张扬又用手机跟丰泽电力、电信部门的领导联系了一下，着重强调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照明和通信。


散会后，张扬和秦白一起来到盗割电缆的现场，几辆抢修车都在现场忙活，电信部门的抢修负责人听说领导来了，过来向张扬汇报情况。


张扬问道：“你预计什么时候能够恢复通信？”


“报告张市长，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张扬点了点头，对他们的抢修速度表示满意。


抢修负责人道：“张市长，我们能够恢复的只是电话通信，那些汇通提供的设备要求专业人士解决。”


张扬向傅长征道：“有没有联系汇通公司方面？”


傅长征道：“联系了，他们公司很快就会派维修人员过来！”


张扬看了看几辆检修车，发现并没有电力系统的检修车在内，不禁皱了皱眉头道：“电力局还没来人？”


傅长征道：“说是已经来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还没到！”


张扬道：“从上午停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就算是走也要走到了，给他们局长打电话，半个小时内，再见不到检修车过来，让他们自动辞职。”


傅长征已经习惯了张扬的做事方法，他笑了笑，慌忙去一边打电话了。


秦白道：“这些窃贼既然是盗割电缆牟利，为什么要破坏通信设备？”


张扬道：“你怀疑这是一起有目的的破坏行为？”


秦白点了点头。


张扬道：“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偷走这么多的电缆一定会出手，只要找到这些电缆，顺藤摸瓜就能把背后的指使人挖出来。”


秦白道：“如果他们是刻意破坏，就不会把电缆卖到废品回收站。”


张扬向秦白看了一眼，不知他为何认定这次的事情是人为破坏。


傅长征拎着两份盒饭走了过来，因为处理这起盗割电缆事件，张扬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吃中午饭。张扬接过盒饭和秦白一起蹲在土坡上吃饭，望着秦白清瘦的面庞，张扬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调走？”


秦白愣了一下，然后扒拉了一大口米饭，他面颊的肌肉因为用力的咀嚼而不断蠕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不走了！”


张扬诧异地看着他。


秦白道：“我决定不走了，逃避不是办法，就算我走到天边，有些事发生了毕竟是改变不了的，我生在江城长在江城，让我离开这里，我舍不得。”


张扬笑了起来：“其实有句话我始终想对你说，人不能只为感情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秦白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我姐也这么劝我，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我的确想不通，觉着别人都在以异样的眼光看我，都看不起我，可现在我想通了，我这辈子不是为别人活着，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并不重要，趁着年轻，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套用别人的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张扬哈哈大笑，此时看到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开了过来，后面的一辆车正是乔梦媛的凯迪拉克吉普车，张扬站起身迎了过去。


乔梦媛这次前来是听说他们汇通提供给新机场的通信设备被毁，所以特地到现场查看损毁情况，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公司的两名高级工程师。


张扬从京城回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乔梦媛，她新剪了短发，身穿黑色套装，白色衬衣，显得十分干练，周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女强人的味道。乔梦媛一双明眸在张扬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她本以为他失恋后应该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可看到他那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乔梦媛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厮压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欢迎乔总亲自前来指导工作！”


当着这么多人，乔梦媛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伸出纤手跟他握了握，张扬的手心很热，握着乔梦媛的手不留痕迹的捏了捏，乔梦媛俏脸微微一热，将手从张扬的大手中抽了出来，轻声道：“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通信电缆和照明电缆都被盗割了一千多米，今天下午应该可以修复了，不过你们汇通提供的一些设备被人为破坏，具体损失还不太清楚。”


乔梦媛点了点头，跟她一起过来的两名工程师已经开始检查情况。张扬让傅长征拿来几瓶矿泉水，他亲自拿了一瓶送给乔梦媛。


乔梦媛接过张扬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她向前走了几步，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现场地面十分的泥泞，乔梦媛的高跟鞋不小心陷到了里面，身体一歪，险些摔倒，幸亏张扬及时赶上，一把搀住她的手臂，乔梦媛抬起脚，脚拔出来了，高跟鞋却陷到了泥地里。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躬下身把高跟鞋拽了出来，帮乔梦媛穿在脚上，当着这么多人，乔梦媛的脸不由得红了，这厮这样的举动也过于亲密了一些，让外人看在眼里不知道要作何感想。乔梦媛挣脱了一下，俏脸含愠道：“放开我！”


张扬听她这样说，果然放开了她，不但放开了她，还转身走到了一边。


乔梦媛向前走了一步，这只脚拔了出来，可另外一只脚又陷了进去，她暗暗叫苦，早知道这样子，自己就不该穿高跟鞋过来。


张大官人抱着膀子乐呵呵看着乔梦媛，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乔梦媛瞪了他一眼，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出来，虽然她很小心，高跟鞋上还是沾满了泥泞，更倒霉的是，就要走出泥地的时候，一脚踩到了稀泥里，半截小腿都陷了进去。


张扬这才跑了过去，这次乔梦媛没有拒绝他的帮助，脚从泥地里拔出来之后，半截裤腿都沾满了泥巴。张扬道：“没经验吧，知道来工地还穿着高跟鞋！”乔梦媛一手扶着他，沾满泥巴的右脚悬空翘着，鞋子陷入了泥地里。


张扬又躬下身，手探入泥地里摸出了乔梦媛的高跟鞋，笑道：“我背你过去吧！这鞋不能穿了！”


乔梦媛摇了摇头，当着这么多人弄得如此尴尬，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居然一躬身将左脚的鞋子也脱了下来，只穿着袜子向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张扬看到乔梦媛做出如此举动，慌忙提醒道：“别啊，小心扎到脚！”他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到乔梦媛痛苦地叫了一声，娇躯弯了下去。


张扬慌忙赶了过去，果然让他给说中了，乔梦媛的左脚踩在了一块玻璃碎片上。


张扬在乔梦媛身前蹲了下去：“上来！我背你过去！”


乔梦媛这下不再逞强了，左脚疼痛无比，鲜血都冒了出来，她趴在张扬背上，张扬把她背到了她的吉普车旁，打开后备箱，让乔梦媛在后尾箱坐下。看到乔梦媛左脚仍然在滴着鲜血，玻璃还在扎在脚掌里面，张扬让傅长征去自己的皮卡车内把医药箱拿来，从中取出剪刀，小心地将乔梦媛的袜子剪开，然后用清水帮乔梦媛将脚掌上的泥巴冲洗干净，却见乔梦媛白嫩的玉足不大不小，脚底的皮肤柔柔的，整个玉足丰腴却不肥厚，清秀而不枯瘦，五枚玉琢般精致的脚趾头长短有致，颗颗晶莹，极其诱人。


乔梦媛因为自己的玉足被张扬握在掌心，不禁有些脸红心跳，连疼痛都忘记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扬一双眼睛盯住乔梦媛的玉足，看得有些失态，被乔梦媛的这声咳嗽给提醒，他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从急救箱中取出镊子，小心将刺入乔梦媛脚掌的玻璃碎片取了出来，伤口很深，接近两厘米，难怪出了这么多的血，张扬在她的伤口上涂上自制的金创药，关切问道：“疼吗？”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轻轻点了点头。


张扬道：“所以说，女人不能太好强，刚才让我背你出来不就没事了？”


乔梦媛小声道：“这么多人，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背我？”


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乔梦媛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他知道乔梦媛的性情向来矜持，所以也没敢说什么过分的话，取出纱布为乔梦媛把脚掌包扎好。


乔梦媛敷上金创药之后，伤口麻酥酥的不再疼痛，她有些好奇道：“怎么你车里随时还带着急救包？”


张扬笑道：“你知道的，我责任性子急，隔三岔五的和别人动手，受些皮外伤是难免的，所以带着急救包，遇到轻伤自己能够及时处理。”


乔梦媛忍不住笑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张扬帮她包好之后，也和乔梦媛并肩坐在后备箱上，远处的工作人员各忙各的，谁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身上。


乔梦媛道：“小飞哥去了西藏参军，钟长胜被我爷爷辞退了，这两件事都和你有关吧？”


张扬道：“跟我没关系，我发誓我根本没在乔老面前说他们一句坏话。”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小飞哥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


张扬道：“他娇纵惯了，送到西藏吃点苦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乔梦媛道：“听说你在京城惹了不少事！”


张扬道：“外界传言不可信，其实都是别人惹我！”


乔梦媛笑了笑，她自然不会相信张扬的话。


汇通的两名工程师很快就查明了损失情况，过来向乔梦媛汇报，乔梦媛在现场跟他们说了几句之后，转向张扬道：“我们会尽快把新的设备运来，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


张扬对乔梦媛还是相当感激地，毕竟这笔通讯设备都是她无偿赞助的，张扬道：“感谢乔总，感谢汇通对我们新机场建设的支持。”


乔梦媛向远方看了看，轻声道：“我已经决定退出汇通了。”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在张扬听来却不失为一个晴天霹雳，他愕然道：“为什么？汇通的前景不是很好吗？”


乔梦媛道：“你知道的，汇通并不是我一个人的！”


张扬默然无语，他当然清楚，汇通是乔梦媛和许嘉勇共同创办，许嘉勇在其中占有一半的股份。


乔梦媛道：“自从他走后，我一个人支持着汇通，还好汇通的业务一直蒸蒸日上，现如今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新加坡星月集团已经提出买下我手上汇通的股权，等完成股权交易之后，我会彻彻底底的从公司退出去，我厌倦了！”


张扬望着乔梦媛道：“星月集团？岂不是许嘉勇所在的那家集团？”


乔梦媛双手交叉在一起向前方舒展了一下，轻声道：“是哪一家并不重要，主要是我厌倦了，想要结束了！”


张扬明白乔梦媛之所以想要结束汇通，其真正的原因是想和许嘉勇彻底划清界限，想起许嘉勇的所为，张扬不禁怒从心生，他利用金莎一事反复挑衅自己的忍耐底线，而后又揭穿沈薇的隐私，让秦白在婚礼之上颜面无光，张扬对许嘉勇已经忍无可忍，他清楚的知道，许嘉勇将自己视为杀父仇人，如果自己对他听之任之的话，以后许嘉勇对自己的报复将会变本加厉，如果是明打明的报复，张扬并不害怕，可事实证明，许嘉勇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龌龊手段层出不穷。张扬决不允许这个危险人物继续存在下去，危及自己的亲人，危及自己的朋友。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辛辛苦苦将汇通搞到现在的规模，转让给星月，岂不是等于白白便宜了许嘉勇？”


乔梦媛微笑望着张扬道：“我生意上的事情，自己会拿主意，感情上的事情也和你无关，你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哦！”


张扬道：“就算是朋友，相互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乔梦媛道：“有时间还是多去关心一下楚嫣然，也许能够让她回心转意。”乔梦媛也听说了张扬和楚嫣然解除婚约的事情。


张扬苦笑道：“你这么一说，咱俩还真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味道。”


乔梦媛道：“别跟我套近乎，我还没到那么悲惨的地步。”


这时候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程焱东打来的，那些被盗割的电缆已经在一家废品收购站找到了，现场抓住了两名盗割电缆的罪犯，经过初步审问，他们已经将同伙供出来了，警方正在展开行动，争取将这帮盗贼一网打尽。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次的盗割电缆事件并没有多少幕后因素，只是这帮窃贼为了牟取利益的犯罪行为，并不是刻意破坏。


秦白在这次的事件中表现得很坚持，他仍然认为不是一起普通的盗割事件，这帮犯罪分子盗割电缆能够解释清楚，可是他们破坏通信设备就有些解释不通了。


这起盗割电缆事件让江城市政府引起了足够的重视，市里着重强调了要加强新机场治安，确保新机场工程平安稳定的进行，杜绝同类事件发生，在公安局长荣鹏飞和张扬谈话之后，决定增派警员加强机场工地的治安管理，秦白主动请缨，前来机场工地负责现场治安工作。


张扬第一时间将秦白调来新机场工地的事情告诉了秦清。


秦清从江城返回岚山之后，一直都在为弟弟的事情担心，现在听说他被派往新机场工地工作，也从心底松了一口气，毕竟沈薇的事情对秦白的打击很大，如果他继续在江城公安局内呆下去，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会非常大，免不了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流言蜚语，这正是当初秦清想要把他调来岚山或者是南锡的原因，可惜她的提议被秦白拒绝，秦白坚持留在江城继续工作。现在秦白去了新机场工地，虽然还在江城，可是毕竟离开了他过去工作的环境，换一个新环境，对他心理康复有很大的好处。秦清叮嘱张扬道：“秦白去了你那里，你以后要多多开导他，帮助他早日从低谷中走出来。”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最会做思想工作，等你再见到秦白的时候，一定让他重新鼓起对生活的希望和勇气。”


秦清笑道：“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张扬道：“那啥……我要是帮你劝好了他，你怎么报答我？”


秦清啐了一声道：“跟我你还要提条件？你可真够无耻的！”


张扬道：“我最近发现啊，人无耻点可以活得更好！”


秦清小声道：“下次见你的时候，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秦副市长也只有在张扬面前才会表现出如此的柔情似水。


张扬心中一乐，他低声道：“你说的，说话一定要算话啊！”


虽然隔着电话，秦清仍能听出他这番话中的暧昧味道，俏脸不由得一热，小声道：“大白天的，别说这些，好了，马上就要开常委会了，该挂了。”


张扬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市委周书记走了没有？”


秦清道：“没有啊，省里只是有说法，到现在组织部都没有下文。”


张扬道：“吴明最近蹦跶的挺欢，帮我提醒常市长小心一些，千万别阴沟里翻船！”


秦清不禁笑了起来：“你啊，真该去多管局当领导，岚山的事情你也要管吗？”


张大官人道：“岚山我只能管住秦副市长，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第498章 胸怀


挂上张扬的电话，秦清长舒了一口气，此时房门被敲响，秦清道：“进来！”


却是常海心走了进来，她是专门过来提醒秦清去开常委会的，看到秦清满脸绯红，常海心有些诧异道：“秦市长，你脸好红！”


秦清内心一慌，急忙用双手捂住面颊：“有吗？”掌心感到双颊火烫。心中暗骂张扬，都是他电话骚扰的自己心绪不宁的缘故。


常海心当然不知道秦市长刚才正躲在办公室内情话绵绵，将文件放在秦清的办公桌上，提醒她道：“还有半小时要开会了。”


秦清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张扬刚才提醒的事情，轻声道：“常市长去东江开会回来了吗？”


常海心道：“没呢！神神秘秘的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秦清笑了笑，虽然省组织部到现在没有正式下文，可岚山市市委书记周武阳要去省里任职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岚山未来的市委书记应该要落在这位老市长的肩上了，市委副书记吴明虽然近期活动频繁，可是无论从资历还是政绩上他和常颂都没有任何的可比性，他虽然也是考察对象之一，估计到最后也只能充当陪太子读书的角色，张扬让自己提醒常颂千万不要阴沟里翻船，其实没有任何必要，张扬并不了解常颂在岚山的威信，从上任市委书记洪伟基到现在的周武阳，他们的威信都无法和常颂相提并论，常颂早就应该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之所以在市长的位置上原地踏步，其根本原因是坏在他耿直的性情上，现在的干部想要青云直上，不仅要有工作能力，不仅要有政绩，更要学会和上层领导沟通，你不懂的沟通，上层领导又怎么会了解到你的能力？又怎么会欣赏你，从而会提升你？


常海心小心翼翼地问道：“秦市长，听说周书记要当副省长了？”常海心虽然对政治上的事情兴趣不大，可是事关自己的父亲，她自然非常关心。


秦清微笑道：“省组织部一天没有正式下文，一天就没有确定！这件事等你爸回来应该就会清楚了。”


岚山市市长常颂此时正坐在省组织部长孔源的办公室里，虽然常颂已经担任岚山市长多年，见惯风浪，可是到了这里，心里也难免感到有些紧张，常颂一向以做好官办实事为做人的原则，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看破功名，七年前，时任岚山市委副书记的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担任岚山市委书记，可是洪伟基的来临让他在岚山市长的位置上做了下去，洪伟基离任之后，他以为这次应该轮到自己了，可组织上派来了更为年轻的周武阳，以常颂的年龄，他本以为自己再也无望市委书记，可周武阳在岚山两年之后就要面临提升，任何人都有缺点，常颂也不例外，市委书记已经成为他的一个心结，如今这个心结总算要解开了。


省组织部长孔源满面春风，他很亲切的和常颂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孔源来平海的时间不长，平海各级干部对这位组织部长的了解也不深，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孔源在静海被人打脸的事情，那件事让孔源在干部们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不过从那件事之后孔源明显低调了许多，他表现得更加平易近人。


孔源微笑道：“常市长，岚山搞得不错嘛，在你们这些干部的带领下，岚山已经成为我们平海的一颗璀璨明珠，成了我们平海改革的象征！常市长辛苦了！”


常颂谦虚道：“岚山改革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全体干部群众努力工作的结果，我可不敢独自居功。”


孔源笑道：“真是好同志，要是我们所有的干部都像你这么有觉悟，我们的明天将会更加美好。”


常颂是个不喜欢喊口号的人，孔源说话透着一股假大空的味道，常颂很不习惯这样的对话方式，可人家是领导，就算他不喜欢，不习惯也得忍着。


孔源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之后，终于把话题转向正题，他微笑道：“常市长啊，我是代表各位省领导来听取你的意见的。”


常颂笑道：“孔部长别这么说，领导们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我没什么意见！”


孔源笑道：“想必你已经听说了，组织上已经决定，提升岚山市委书记周武阳同志担任平海副省长一职。”


常颂道：“早就听说了，不过组织上一直没有正式下文，我们还不能确定。现在孔部长这么说，就证明传言有时候不一定都是假的。”常颂的这番话回答得很聪明。


孔源哈哈大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常市长很幽默嘛，周书记走后，以后你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常颂听孔源这样说，心中不由得暗自欣慰，孔源这句话等于是暗示他要接周武阳的班，组织上要任命他当岚山市委书记。常颂觉着自己应该要有所表示，他笑着道：“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不会辜负各位领导的厚爱，我会带领岚山走向新的辉煌。”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只是平时常颂不屑说罢了。


孔源道：“我就欣赏你这样的老同志，有责任心，有胸怀，有使命感！”


常颂听到孔源把自己定义成了老同志，心中有些不爽，心说我五十出头还不算老吧，距离退休还好几年呢，不过他还是谦虚的表示：“现在时代发展的太快，我的思维都有些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以后要不停的学习才行。”


孔源道：“能够认识到自身的不足是好事，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缺点，可是能够认清自身缺点的却不多。”他又笑了一声。


常颂很不喜欢孔源的这种谈话方式，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默默等待着孔源切入正题。


孔源道：“常市长，你觉着吴明同志怎么样？”


常颂微微一怔，孔源怎么突然把话题转向了吴明，把自己大老远从岚山叫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听他说说对吴明的看法？常颂知道吴明也是省里考察的对象之一，不过常颂从没有把吴明当成过自己的对手，常颂是个坦荡的人，组织上让他评论竞争对手的时候，常颂道：“吴明同志年轻有干劲，在岚山工作期间做出了不少的成绩，是位优秀的年轻干部。”


孔源微笑道：“常市长和我们的看法一致啊！”


常颂内心一沉，作为一个在政坛上打拼多年的老将，他已经从孔源的话锋中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可是他并不相信，省里会在他和吴明之间会选择后者，毕竟吴明的资历和政绩远远无法和他相比。


而孔源接下来的这句话让常颂的心情从云端瞬间跌入了深谷，孔源道：“组织上考虑到你的身体，也考虑到岚山未来的持续发展，决定提请吴明同志担任岚山市新任市委书记，相信常市长会发挥老同志的经验和能力，为吴明同志保驾护航，我开始还担心常市长会有一些不同想法，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哈哈……”


常颂重重将茶杯顿在茶几上，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听完孔源的这番话，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不服，常颂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克制，依着他的脾气，早就将茶杯砸在了地上，常颂道：“我身体没什么问题，用不着组织上担心，孔部长的话，我听不懂，我的存在影响到岚山市未来的持续发展了？”


孔源早就听说常颂是个倔脾气，是个犯了脾气敢跟任何人顶撞的主儿，所以他今天尽量说得委婉，可仍旧触及到了常颂的逆鳞。孔源笑道：“老常啊，不要生气嘛，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说说出来啊，我可以解释！”


常颂道：“孔部长，我请问你，你跟我说的这番话是你的意见，还是所有省领导的意见？”


孔源笑道：“当然是省领导们讨论后的一致意见！老常啊，你是老同志，有些东西不要太看重嘛！机会应该让给年轻人发挥一下，未来的舞台早晚都是他们的！”


常颂霍然站起身来，他瞪圆了双眼道：“孔部长，你不要口口声声的老同志，我还没退休，我今年五十二岁，还有八年的干头，我的身体没毛病，我还想为祖国继续奉献我不多的力量，我看重什么了？我在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干了五年，我在市长的位置上干了七年，我在这儿撂下一句话，岚山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岚山应该怎么发展，怎样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我不是在乎市委书记的位置，可是我没老啊，你一句组织上的决定，我就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我就要从岚山的舞台上退出去？凭什么啊？我是犯了错误还是没有这个能力？”


孔源表情尴尬道：“老常啊……你别激动，坐下说，坐下说！”


常颂道：“我常颂在岚山十二年，我对岚山的感情超过任何人，七年前，我曾经有机会担任市委书记，可是我学历所限，组织上没有选择我，我没啥可怨的，我努力学习，本科有了，EMBA我也拿到了，两年前，我又成为候选者之一，我当时痛风病缠身，身体状态的确不能担负这样的重任，我有自知之明，我向组织上表示我主动让贤，现在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我的学历也拿得出手，组织上说我老了，老了！”


孔源笑道：“别生气啊，现在国家的干部政策就是要年轻化……”


常颂怒道：“扯淡！吴明他还不够格，把岚山交给他，我不放心！”


孔源被常颂吼得灰头土脸，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他板起面孔道：“老常，你这是什么态度？一个共产党员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让吴明同志接手岚山的工作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省领导共同讨论的结果。”


常颂道：“我不服！”


孔源道：“我只是负责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来听取你意见的！”


常颂道：“拿得起放得下，我常颂做得到，可是我想不通你们这些领导们究竟是用什么标准来衡量干部？一座城市的领导人，关系到一座城市的未来发展，关系到数百万民生，你们一句年轻化，一句给他们机会，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有没有尊重过我，有没有尊重过岚山这座城市？”


孔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看，他把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道：“一位合格的干部首先要有胸怀！”


常颂道：“胸怀不是自己说的，要老百姓说，要同志们说，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几份报纸，喝两杯茶，就有了胸怀，胸怀是要急百姓所急，苦百姓所苦，我常颂，对待人民要有胸怀，对待不公平绝不会有任何的胸怀，明知不公平，我若屈从，就是对岚山的不负责，就是对老百姓的不负责，就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


孔源冷笑了一声道：“老常，你真是自信啊，你就这么认为自己比吴明同志优秀的多？”


常颂点了点头道：“他比我年轻，意味着他会不断地进步成长，可是在现在来说，我比他更了解岚山，我比他更适合领导岚山。”


孔源不屑地笑了一声。


常颂转身向门外走去，来到门前又停下脚步，转身道：“还有一件事，以后别叫我老常，你好像比我还要大上许多，老孔同志！”


常颂咆哮组织部的事情被孔源在省委常委会上说了出来，孔源带着一脸无奈地表情道：“我真是没想到，一位党和国家培养这么多年的老干部，一位老党员，对官位这么看重。”


省委书记乔振梁皱了皱眉头，他对常颂了解不深，但是听说过他的火爆脾气，乔振梁低声道：“老同志了，可能觉着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思想上想不通也是难免的，老孔啊，你好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孔源苦笑道：“常颂的思想工作可不好做，我只是把组织上决定让吴明担任市委书记的情况通报一下，他便瞪着眼睛跟我吼了起来，你们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况，他恨不能把我给吃了。”


市委宣传部长陈平潮和常颂私交不错，这个时候，他还是要为老朋友说几句话的，陈平潮道：“岚山这十多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岚山的经济发展和常颂同志的辛苦工作有着直接的关系，比起其他干部，常颂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他在岚山呆了十多年，对岚山的情况十分的了解，干部群众中的基础也相当的好。”


省纪委书记曾来州道：“我不赞成一个干部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呆下去，这样容易让干部的目光产生局限性，也容易滋生个人崇拜，很多干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大搞家长制，从短期来看，可能是熟悉情况，管理起来相对容易，可从长期来看，对城市的发展并没有好处。”


曾来州是吴明父亲的老下级，在吴明担任岚山市委书记一事上，他是坚决力挺。也帮着吴明做了不少的工作，他的女婿王华昭目前在岚山担任农业局局长，吴明如果当上岚山市市委书记，王华昭以后的发展必然会顺利许多，这些事都是互利互惠的。


陈平潮道：“从对岚山的贡献上来说，常颂也比吴明要大的多，所以组织上的决定他才不会心服。”


省长宋怀明开口道：“常颂同志对岚山的贡献十分突出，咱们都看在眼里，不过从长远的观点来说，吴明担任岚山市委书记，有利于保持岚山领导团队的年轻和活力，由他和常颂同志搭班子，刚好能够以老带新。”宋怀明在常颂和吴明之间的态度保持中立，根据他的观察，吴明善于走上层路线，这段时间没少走动，不过对一个干部来说，走走关系算不上什么毛病，搞政治的如果故步自封，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得到提升的机会，吴明对改革的很多观点和看法还是符合宋怀明的心理的，再加上有曾来州帮忙。其中还有一层微妙的关系，曾来州即将退休，他会提名刘艳红成为他的继任，这也是宋怀明想要的，利益多数时间都是建立在等价交换的前提上，在这一点上，政治和商场并无区别。


乔振梁难得和宋怀明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乔振梁个人并不喜欢不听话的干部，常颂在这件事上留给他的印象并不好。


陈平潮看到两位大佬都这样说，知道自己再说也没有什么作用，组织上决定的事情，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扭转。岚山的事情已成定局，他没有回天之力，常颂的性格秉性决定他最终被淘汰，如果常颂能够拿出吴明一半的精神去和领导沟通，这件事必然不会是眼前的结果。


这两天乔梦媛一直躲在家里养伤，时维去了京城，汇通公司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只等星月集团方面来人签订移交手续，乔梦媛感觉自己猛然清净了下来，清净的近乎无聊，张扬给她敷的药很灵验，伤口已经基本长好，可乔梦媛还是不敢脚掌用力，在家里一瘸一拐地走，整整一个上午，她都在整理过去的东西，翻出了不少她和许嘉勇当年的照片，找到了已经被她丢掷在角落中即将尘封的信笺。


望着两人照片上的笑颜，乔梦媛不禁生出些许的感叹，她和许嘉勇在感情上纠缠了这么多年，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张在美国时期的合影引起了她的注意，照片上是一群美国留学生，其中有许嘉勇，有她，还有刚刚去美国的左晓晴，这张照片之所以吸引她，是因为许嘉勇在这张照片上笑得格外阳光灿烂，最初正是他的笑容吸引了自己，不知为何乔梦媛想到许嘉勇笑容的时候，心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乔梦媛知道许嘉勇对左晓晴曾经一度有过好感，事实上，正是因为左晓晴拒绝了他，许嘉勇才转而追求了自己。


乔梦媛此时方才留意到一件事，许嘉勇和她的每张合影虽然也在微笑，可是笑容中似乎充满着忧郁，她突然意识到，许嘉勇可能从没有真心的爱过自己。乔梦媛拿着那些信笺和照片一起，一瘸一拐的来到门前花园内，将这些东西和落叶一起点燃，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乔梦媛用力的抿住嘴唇，是时候该埋葬这一切的记忆，对一个不懂得珍惜她，甚至从未爱过的男人，她早已无须留恋，乔梦媛是个理智的人，她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抉择。


等到照片和信笺燃尽，乔梦媛直起身子，此时方才看到站在篱笆外的张扬，他手里拿着一束鲜花，拿着一个礼盒，笑眯眯看着她。乔梦媛俏脸有些发红，想必自己刚才在做什么都已经被他看见。


张扬推开院门，乐呵呵走了进来：“打扫卫生呢”，他是何等眼力，虽然离得很远，可是看得很清楚，可他也明白，有些事涉及到乔梦媛的隐私，点破了反而不好。


乔梦媛看到他手中的那束黄色康乃馨，微笑着主动伸出手接了过来，凑在鼻翼前闻了闻道：“很香，谢谢你来看我。”她邀请张扬去房内坐。


张扬走在乔梦媛身后，望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道：“伤口还没好吗？我的金创药是很灵验的啊！”


乔梦媛笑道：“长好了，可能是我还有些心理阴影，总是不敢用力。”


张扬点了点头，忽然惊声道：“老鼠！”


乔梦媛尖叫了一声，‘噌’地一下就跳到了沙发上，身手之灵活，启动之迅速丝毫不逊色于一个武林高手。听到张扬的大笑声，乔梦媛方才知道自己被这小子给骗了，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无聊透顶！”


张扬乐呵呵在沙发上坐下：“事实证明，这方法百试百灵！”其实他想要的后果不仅如此，一般女孩子听到老鼠的正常反应是尖叫一声然后寻找到最安全的地方扑过去寻求安慰，乔梦媛并没有这样做，看来在她的眼里沙发要比张扬安全得多。


乔梦媛从沙发上下来，看到张扬手中的那个大礼盒：“什么东西？”


张扬将礼盒递给她，乔梦媛拆开之后，里面却是一双运动鞋。


乔梦媛有些诧异道：“为什么要给我买鞋子？”


张扬道：“你那双鞋子弄脏了，怎么说也是为了我们新机场的缘故，我想来想去，女孩子家最爱美，还是给你买双鞋最合适。”


乔梦媛又看了看他的脚上，发现他穿的这双运动鞋居然跟自己同款，不由得怀疑起这厮的动机了。


张扬从乔梦媛狐疑的眼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解释道：“我给你买鞋的时候，看到这鞋子不错，所以顺便帮自己也买了一双，别说咱们这普通老百姓了，就是大明星撞衫的多了，你别多想啊。”


乔梦媛道：“平时我很少穿运动鞋。”


张扬道：“穿高跟鞋虽然好看，可始终不比运动鞋舒服。”


乔梦媛道：“我个子不高，所以喜欢穿高跟鞋弥补自身不足！”


张扬笑道：“有一米六吧。”


乔梦媛道：“一米六二。”


张扬道：“你虽然个子不高，可是身材比例很好，娇小玲珑很有小家碧玉的风范。”说完张扬自己就觉着不对了，人家明明是名门千金，自己把她给降格了，慌忙改口道：“你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


乔梦媛笑道：“得了，你这人三斤的鸭子斤半的嘴，就会说好听的。”


张大官人一脸愤怒状：“你说谁是鸭子呢？”


乔梦媛格格笑了起来，张扬却蹲下去一把抓住了她的左脚，乔梦媛惊呼一声，俏脸绯红道：“干嘛你？”


张扬笑道：“帮你看看伤口，长好了！”他用手指触了触乔梦媛粉红色的脚底板，乔梦媛有些敏感，心中又有些羞涩，想要把脚缩回去。


张扬拿起运动鞋帮她穿上，试了试刚刚好，张扬笑道：“我就觉着你穿着刚好，看来我的眼力不错。”


乔梦媛不无责怪道：“你那点儿精神头全用到这上面去了。”


张扬乐道：“要是在古代啊，女人脚要是被男人摸过了，这辈子可就休想跑了。”


乔梦媛抬起那只受伤的左脚，崭新的运动鞋轻轻踏在张扬的胸口，张大官人装腔作势的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恩将仇报啊！”


乔梦媛格格笑了起来，她起身道：“懒得跟你贫嘴，你等着，我换身衣服请你吃饭去。”


还别说，张扬买来的这双运动鞋真是合脚，踩在脚下软软的相当舒服。乔梦媛回到房间内换好了衣服，想起张扬刚才的那番话，不由得甜甜笑了起来，这厮真是厚颜无耻。不过他无耻归无耻，可毕竟给心情郁闷地乔梦媛带来了轻松快乐。乔梦媛望着穿衣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那双运动鞋，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一圈，从高跟鞋中释放出来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乔梦媛正想下楼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拿起电话：“喂！”


对方没有应声，乔梦媛皱了皱眉头，正准备挂上电话的时候，听筒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梦媛！”


乔梦媛娇躯一震，她万万没有想到打来电话的会是许嘉勇。


乔梦媛稳定了一下情绪，轻声道：“你好！”自从许嘉勇离开江城之后，还是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许嘉勇道：“我很好，我已经来到江城，现在我在市政府一招，我们集团董事长范思琪小姐也来了。”


乔梦媛淡然道：“是为了谈汇通股权的事情吗？”


许嘉勇嗯了一声，然后道：“中午一起吃饭吧！”


乔梦媛道：“范小姐和许先生来到江城，我理当尽地主之谊，这样吧，中午去新帝豪吧，我让他们准备一下。”


许嘉勇道：“那好，咱们就中午见！”


张扬明显感觉到乔梦媛的情绪低落了许多，他并不知道是因为许嘉勇一个电话的缘故，乔梦媛的目光在张扬的脸上看了看，有些为难道：“刚接到电话，有客人从外地过来，所以……”


张扬笑道：“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出去随便吃点。”


张扬告辞乔梦媛离开，刚刚来到他的皮卡车前，却听到乔梦媛在身后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张扬转身道：“不合适吧，你谈生意，我跟着去算干什么的！”


乔梦媛道：“就说你是我的助理！”


张扬挠了挠头道：“混饭的助理？”

第499章 化敌为友


当张扬见到许嘉勇的时候，才明白乔梦媛把他叫来的真正目的，乔梦媛是让他当挡箭牌来了。


新加坡星月集团总裁范思琪今年二十八岁，身材颀长，也许是长期接受东南亚阳光照射的缘故，她的肤色棕黑，有着女性很少见到的两道浓黑剑眉，眼睛很大，鼻梁高挺，嘴唇略显丰厚，面部轮廓略显坚硬，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英气逼人，虽然她也留着短发，却和同样留着短发的乔梦媛气质完全不同，乔梦媛温柔而娴静，范思琪却流露出一种野性和果敢。


张扬见到范思琪的第一眼就感觉这位董事长更像个假小子，女人不像女人，过去张扬一直这么评价时维，可时维要是跟范思琪摆在一起，时维的女人味道就会彰显出来，这就是对比。


真正让张扬感兴趣的是许嘉勇，他真是想不到许嘉勇还敢踏足江城这片土地。


许嘉勇冷冷望着张扬，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张扬和乔梦媛居然穿着同款的运动鞋，一种难以描摹的嫉恨咬噬着他的内心。


乔梦媛和范思琪握了握手，微笑道：“范小姐只说派助理过来签订股权转让书，想不到自己竟然亲自过来了。”


范思琪道：“本来想让嘉勇一个人来的，可是我又不放心他一个人过来。”她的手伸向许嘉勇，许嘉勇微笑着握住范思琪的手，张扬这才留意到两人的手上都带着同款的钻戒，这次轮到张大官人惊奇了，许嘉勇这厮什么本事？怎么一转眼就能把星月集团的董事长给勾搭上？麻痹的，按理不可能啊，这厮现在就是个活太监！


许嘉勇微笑向乔梦媛道：“梦媛，忘了告诉你，我和思琪已经注册结婚了！”


乔梦媛刺痛了一下，许嘉勇的话显然打击到她了，虽然没有想象中这么严重，可毕竟还是一种打击。


张扬及时挽住了乔梦媛的手臂，关切道：“梦媛，你的脚伤还没完全好，坐下再说！”


乔梦媛感激地看了张扬一眼，在他的搀扶下坐了。短短的时间内，乔梦媛已经很好的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她礼貌笑道：“范小姐请坐，许先生请坐！”望着许嘉勇和范思琪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乔梦媛忽然明白，许嘉勇此次是来者不善，他不但要拿回汇通，还要利用他和范思琪的婚姻打击自己。


张扬打心底唾弃许嘉勇，这厮的报复心实在太重了，就算他和乔梦媛分手，也不是乔梦媛造成的，他竟然利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打击乔梦媛，这种人的胸襟也过于狭窄了，难怪他会对自己如此仇视。


范思琪道：“乔小姐看过股权转让协议书了？”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看过了，开出的条件很公平！”


范思琪微笑道：“如果乔小姐没有异议的话，我想尽快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我和嘉勇还要去欧洲度蜜月，不想在江城耽搁太久的时间。”这番话就有些显摆了。


乔梦媛很有风度地说道：“忘了恭喜两位了！”


范思琪微笑道：“谢谢，我知道你和嘉勇过去曾经有过一段感情，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也不会影响到我们成为朋友。”


张扬已经听不下去了，范思琪和许嘉勇根本是在以胜利者的姿态耀武扬威，这小公母俩算什么东西？勾搭就勾搭了，偏偏还要拿出来显摆，这就碍着张大官人的眼了。张扬道：“范小姐，人不一样价值观也不一样，在你眼里千金难买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是一钱不值，我不清楚你们新加坡人的性情脾气，不过新加坡人多半都是华人的后代吧，我们中国人讲究含蓄讲究谦虚，就算真捡到宝也没必要拿出来显摆，万一捡到的是一坨屎，岂不是贻笑大方？”


范思琪皱了皱眉头，只觉着张扬这个人很没有风度。


乔梦媛却是心中一暖，张扬之所以这样说是为她抱不平。


许嘉勇冷冷道：“张副市长什么时候成了乔小姐的助理了？我离开汇通的时间并不长，想不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张扬笑道：“亏你也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助理有许多种，有工作助理，有生活助理，有感情助理，我是梦媛的感情助理！”


乔梦媛俏脸一热，可是并没有出言反驳。


许嘉勇道：“感情助理，真是新鲜的词儿，可惜我们今天谈论的主题是汇通的股权，和张先生好像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道：“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


范思琪道：“乔小姐，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乔梦媛道：“他好像并没有说错啊！”


范思琪微微一怔。


乔梦媛轻声道：“汇通的董事长目前还是我，汇通的事情……”她的目光冷冷看了许嘉勇一眼道：“你说了不算！”


范思琪道：“股权转让的事情……”


乔梦媛淡然道：“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


范思琪霍然起身道：“不想谈让我们过来干什么？之前你又说要签！”


乔梦媛道：“一天没有签字，那张转让协议书一天就是废纸一张！”


范思琪连吃饭的兴趣都没有了，转身气冲冲离去，许嘉勇脸色铁青的跟了出去，张大官人在后面阴阳怪气道：“祝两位早生贵子啊！”


两人登上门口的那辆加长林肯车，许嘉勇关上车门，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范思琪一个耳光，打得范思琪一下跌倒在后座上，不等范思琪爬起身，许嘉勇狠狠扼住了她的脖子，目露凶光道：“贱人！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激怒乔梦媛，你想破坏我的计划！”


范思琪被他扼得就快窒息过去，拼命抓着许嘉勇的手臂，许嘉勇看到她翻起了白眼，这才放松了双手，范思琪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喘着。


许嘉勇一把抓住她的短发，附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贱人！信不信我将你的那些丑事全都抖出去，到时候你还有你那该死的家族全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范思琪愤怒地望着许嘉勇，她的目光中又充满了畏惧，许嘉勇用力撕扯着她的头发：“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怎么能够扮演好这个丈夫的角色？”


乔梦媛端起酒杯，一仰首将杯中酒全部喝了下去，喝完这杯酒，倒满了一杯，又准备喝下去的时候，却被张扬一把抓住了手腕，乔梦媛愤怒地看着张扬道：“放开我！”


张扬道：“为了这样一个小人伤心，值得吗？”


乔梦媛道：“我不是伤心，我是愤怒！”


张扬笑道：“你是不是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乔梦媛道：“他有资格吗？”


张扬道：“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他带着那女人到你面前来耀武扬威，其实是因为他自卑，他想刺激你，你要是生气就中了他的圈套。”


乔梦媛没有说话，张扬分析的并没有错。


张扬道：“所以你非但不应该感到生气，你反而应该感到庆幸，你应该谢谢他放过了你！”张扬嘴上开导着乔梦媛，心里却明白，乔梦媛和许嘉勇这么多年的感情并不是说能放下就能放下的，许嘉勇利用这样的方法刺激乔梦媛未免卑鄙了一些。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他想怎样就怎样吧，等会儿我就签署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后和汇通分得清清楚楚。”


张扬道：“凭什么？汇通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从成立到现在，你为汇通的付出比他要多得多，你又出力又出钱，没理由最后都便宜了他！”


乔梦媛道：“我真的累了，我不想跟这个人再有任何纠缠！”


张扬道：“许嘉勇想干什么，你应该清楚，你把汇通让给他，他会洗心革面好好经营吗？”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会，他的内心中只有仇恨，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报复，报复一切他认为对不起他的人！”


乔梦媛黯然道：“我心里很乱，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张扬却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做，许嘉勇想要借助星月拿下汇通，就算他达到了目的，他的复仇行动也不会到此为止，秦白的事情发生之后，张扬已经领略到了许嘉勇的疯狂，他认识到绝不能任由许嘉勇的疯狂报复持续下去，否则还会有身边人受到伤害。


袁立波的昌吉货运最近生意不错，自从经历了上次被张扬诬陷偷车的事情，袁立波整个人老实了许多，他悟到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说话的，明明自己和偷车事件没有关系，可张扬就认定了他，这口气他只能咽下。过去袁立波一度认为自己能够在江城横着走，老爷子是江城主管农业的副市长，又是市委常委，自己又是形意拳协会主席梁百川的弟子。可现在看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家张扬的靠山比他更大，拳头比他更硬。所以他就只有吃瘪的份儿，就算偷车案被冤枉了，袁立波却没有感到太多的委屈，实力不如人家，自认倒霉吧。


袁立波通过这件事之后，已经拿定主意，对张扬这种煞星，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老老实实做我的货运生意，以后再也不跟你发生冲突，甚至连面都不见，你总不能再欺负我了？所以袁立波最近收敛了许多。


张扬出现在昌吉货运的时候，袁立波正在给工人发工资，听说张扬来找他，吓得手里的一把钱都掉在了地上，袁立波正躬身去拾钱的时候，张扬走进来了，乐呵呵道：“袁经理在吗？”


袁立波看到人家找上门来了，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把发工资的事情交给了货仓经理宋日东。望着张扬，他一脸警惕道：“你找我有事？”


张大官人拿捏出一脸友善的笑容：“袁经理啊，我这次是专程过来向你道歉的！”


袁立波听到他这么说，颇有点受宠若惊，上次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揍了一顿，还诬陷自己偷车，现在忽然间张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袁立波有点接受不了了，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张扬。


张扬还是一脸的笑：“袁经理啊，我请你吃饭！”


袁立波道：“我还有事……”


张扬已经搂着他的肩膀拖着他向门外走去：“再忙也得吃饭，上次的事情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这顿饭你说什么都得吃！”


袁立波不是害怕吃饭，他是对这厮摸不清楚，害怕张扬把他拖出去再揍一顿。


张扬下面的一句话让他打消了顾虑，张扬道：“我还请了你哥，不远，就在老城墙边上的古城公鸡馆。”


袁立波这下有些相信张扬是要请自己了，不过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袁立波虽然称不上精明，可毕竟在社会上打拼多年，什么事都见过，再说张扬是什么人物，他早已领教过多次，平时都是别人请他吃饭，哪有这厮请别人吃饭的道理？再说了，张扬打人什么时候顾忌过，他要真想揍自己一顿，根本犯不上这么麻烦，估计早就大打出手了。


张扬和袁立波来到古城公鸡馆，袁立波一下车就看到他哥哥袁立刚平时开的那辆警车停在外面，看来大哥早就已经到了。


张扬笑眯眯拍了拍袁立波的肩膀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袁立波勉为其难的笑了笑，可心里还是犯着迷糊，这厮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他给自己道歉？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袁立波还下意识的向天空中看了看，今儿阴天，压根就没出太阳。


姜亮和袁立刚已经先到了，现在姜亮是袁立刚的上级，又是荣鹏飞眼前的红人，他喊袁立刚出来，袁立刚当然要给面子。袁立刚其实和弟弟一样迷糊，张扬请客？我该不会听错吧？


张扬和袁立波一起走了进来，这厮今天是春风拂面，走进来之后，主动和袁立刚打招呼道：“袁大队，来了啊！”


袁立刚挤出一个笑容，他没说话，因为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亮道：“还有你这种请客的，说好十一点五十，现在都十二点多了，让客人等！”


张扬笑道：“我这不是去请立波了吗！”


袁立波心里这个纳闷啊，我什么时候跟你变得这么亲近了，连立波都喊上了。


张扬招呼袁立波坐下，他事先已经让店老板炖上老公鸡，姜亮点好了四道凉菜，张扬道：“四道凉菜怎么够啊，再来俩！”


袁立刚道：“不用这么隆重，咱们就四个人吃饭！”


张扬道：“我好不容易请你们吃顿饭，也不能太简单啊！”他又点了两道凉菜，将带来的那箱茅台打开。


袁立刚和袁立波兄弟俩交递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出对方的迷惑，张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他的饭可没那么好吃。


倒好酒之后，张扬端起酒杯道：“说起来惭愧，我跟你们哥俩认识这么久，还没坐在一起吃过饭呢。”


袁立波心中暗道，认识的时间是不短了，可过去咱们一直都是仇家，我跟你坐在一起吃饭不是找虐吗？这番话现在是不能说出来的。袁立刚笑道：“这不已经坐在一起了吗？”


张扬道：“咱们先干了这杯！”在他的倡议下，四个人共同将这杯酒喝完了。


张扬亲自给袁立刚哥俩倒酒，这让他们兄弟俩有些坐立不安，张扬道：“我知道你们肯定纳闷，好好的我请你们喝什么酒？”


袁立刚笑了笑：“是有点奇怪！”


张扬笑道：“我刚跟立波都说了，上次我车丢了的事情，是我冤枉他了，这件事我得向他正式道歉，我又害怕立波不接受，所以才让姜亮把你这个当大哥的请出来。”


袁立刚笑道：“这事啊，都过去了，既然是误会，咱们就不要提了，立波也不会往心里去。”


袁立波心里头其实窝囊啊，上次被人冤枉偷车，还被张扬在大庭广众之下痛揍一顿，说一点儿都不记恨，那是不可能的，可今天张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得有所表示，袁立波道：“张市长别这么客气，其实我过去也有不对的地方。”


张扬端起酒杯道：“别介啊，是我不对，今天我先给你陪个不是，你要是肯原谅我，咱俩就喝个和好酒，如果你觉着心里头憋屈，我就撅屁股让你踹两脚，等你消了气，咱们再喝！”


袁立波倒是真想踹他几脚，想起之前被他欺负的那个惨，真是恨得咬牙，可张扬拿出了这么高的姿态，说出了这种话，就是算准了袁立波不会太过分，其实张扬是算准了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


袁立刚对张扬刮目相看，张扬的确是个人物啊，人家这才叫能屈能伸，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袁立波端起酒杯道：“张市长，我袁立波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既然之前是误会，我也不会再记在心上，这杯酒我喝了，过去的事情，咱们一笔勾销。”他跟张扬碰了碰酒杯，一仰脖把那杯酒喝了。


袁立刚心中暗赞，弟弟的表现也很有风度，丝毫没有落在下风。


张扬喝了那杯酒，忙着给袁立波倒酒，袁立波伸手去抢酒瓶子：“张市长，您别这么客气！”


张扬坚持给他倒满酒道：“分明是你客气，你年龄比我大，口口声声叫张市长，分明是没把我当朋友，这么着，你叫我张扬，或者叫我兄弟都成。”


袁立波听他说的亲热，可心里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熟到这份上，这声兄弟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


姜亮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忍不住想笑，张扬这货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他把自己叫来配合演戏，把袁立刚兄弟俩给蒙的一愣一愣的。


酒的确是个好东西，随着几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和谐，袁立刚兄弟俩的酒量都不错，可他们跟张扬是无法相比的，张扬要是存心想把谁灌醉的时候，他一定能够达到目的，就算他一杯一杯的跟袁立刚兄弟俩喝，他们也不是对手，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敲边鼓的姜亮。


酒至半酣，袁立波心中的那点儿芥蒂已经被酒精消融的差不多了，他端着酒杯主动跟张扬碰了碰杯道：“张扬啊，过去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其实咱们都是性情中人……如果早坐在一起，把事情说开了，也就没这么多的矛盾了。”酒壮英雄胆，袁立波虽然不是英雄，这几杯酒下肚，胆子自然就大了，现在居然直接叫起了他的名字。


张扬道：“立波啊，其实咱俩这骨子里都有点傲气，谁都不服谁？咱们这种人遇到一起，肯定会论个高低，过去都是我对不住你，我这人太好胜，让哥哥你受委屈了，你打我，你打我！”这厮装出三分酒意，抓着袁立波的拳头，朝自己胸口捶。


袁立波慌忙把手挣了回来，激动地拍了拍张扬的手臂道：“张扬啊……你能叫我这声哥哥，我这心里……感动啊……感动……什么疙瘩都解开了！来！咱哥俩喝酒！”袁立波真的眼圈红了，人一旦喝多了酒，泪点就变得特别低，特别容易感动。


姜亮那边也没闲着，他知道自己来得任务是什么，跟袁立刚喝了几杯之后，低声道：“立刚啊，文渊区分局最近人事变动你知道吗？”


袁立刚点了点头：“听说了，薛局长上调到市局当副局长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悟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道：“姜大队，你该不是要去负责那边的事情？”


姜亮笑了笑，他并没有否认，在袁立刚的眼里姜亮的微笑意味着是一种默认，他真是羡慕姜亮的好运，如今姜亮是公安局长荣鹏飞眼中的红人，获得提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文渊区是江城经济最发达的行政区，能够当上文渊区公安分局局长，意味着以后前途无限。


袁立刚端起酒杯道：“恭喜姜大队，不，应该是姜局了！”


姜亮笑道：“我对文渊区并不熟悉，一个人去哪里展开工作肯定要面临很大的困难，立刚啊，你有没有兴趣？”


袁立刚愣了一下，随即内心中涌起一阵惊喜，自从荣鹏飞来到江城之后，他始终原地徘徊，虽然他的父亲袁成锡是江城市常委，江城副市长，可荣鹏飞根本不给他老爷子面子，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嫡系，姜亮无疑是荣鹏飞的嫡系，袁立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向上提升一步，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他攀上姜亮，就等于间接搭上了荣鹏飞这条线，他的前景肯定会一片光明。袁立刚想得还要深远，他开始考虑张扬今天请吃饭的用意，难道张扬是想通过拉拢他们兄弟俩，达到和老爷子和解的目的。袁立刚显然想错了，在张大官人眼里，袁成锡根本没那么重要。


袁立刚端起酒杯：“姜局，承蒙你看得起我，只要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


姜亮微笑道：“那就说定了，我回头跟荣局提，咱们俩搭班子！”


对袁立刚来说，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姜亮说得清清楚楚是他们俩搭班子，也就是说，姜亮会帮自己争取文渊区公安分局副局长的位置，袁立刚想升官都快想疯了，想不到机会真的就出现在眼前。


姜亮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给袁立刚好处，他是在帮张扬添柴烧火。姜亮酒喝的最少，头脑是最清醒的一个，看到袁立刚激动地满脸通红，这兄弟俩都有了三分醉意，姜亮故意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上次的偷车案，我也有对不住立波的地方。”


袁立刚现在已经把姜亮视为自己的贵人了，他摇了摇头道：“姜局哪里的话，是那帮偷车贼一口咬定了立波，咱们当公安的当然要秉公处理，调查清楚才对。”


张扬道：“那帮偷车贼真是可恶，根本是故意在诬陷立波嘛！搞得我们出现了这么大的误会，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呢？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关系？”


姜亮道：“这事啊，你不能怪别人，谁让你平时得罪了这么多的人，人家想利用这件事破坏你和立波的关系，让你和立波反目，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你们斗个两败俱伤才好。”


袁立波现在有些酒气上头，气得‘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姜大队，你说……到底是谁他妈这么坏啊？为什么……要分裂我和张扬……分裂我哥俩的关系？”好嘛，几杯酒下肚已经成哥俩了，这感情发展的可够迅速的。


姜亮笑了笑：“算了，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咱们喝酒！”他越是不说，袁立波心里越是好奇，可随便他怎么问，姜亮就是不说，彻底把这厮的胃口给吊了起来。


张扬的诚意今天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不但请袁立刚哥俩吃饭，吃完饭，还专门请他们去皇家假日洗桑拿。


袁立波虽然醉了，可心里面始终惦记着姜亮说的那档子事，和姜亮一起泡池子的时候，又问了起来：“姜哥，你跟我透个底儿，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啊？”


姜亮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件事跟你的关系不大，你是被连累了，别问了啊！”他越是这样，袁立波越是难受：“姜哥，我求你了，你就给我说说。”


姜亮看了看四周，张扬和袁立刚钻进了桑拿屋，周围也没别人。姜亮道：“也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过那些偷车贼供出了一个人。”


“谁啊？”


姜亮道：“这人跟张扬有仇，和你的关系还不错。”


袁立波皱了皱眉头，跟张扬有仇，跟自己的关系不错，谁呢？他忽然想起了许嘉勇，许嘉勇和自己是老同学，他和张扬有仇，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难道真的是他？


姜亮道：“你也别瞎想，我们也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总之你以后别这么冲动，不要让别人利用，你想想，自己和张扬之所以关系搞到这么僵究竟是什么原因？要不是被人挑唆，你们两人怎么可能产生矛盾，所以，以后交朋友千万要慎重，不要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听姜亮说完这番话，袁立波心底已经基本上能够确定了，这个人肯定是许嘉勇。也只有他对张扬恨到这个份上，可许嘉勇做事太不厚道了，你跟张扬有仇干吗把我扯进来？

第500章 就是让你怒


面对不择手段的许嘉勇，张扬已经引起了足够的重视，许嘉勇重返江城肯定是善者不来，拿回汇通的管理权只是他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还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手段来报复张扬。


张大官人下定决心这次绝不会给他机会，跟袁立刚兄弟俩化敌为友只是张扬的第一步，他要激怒许嘉勇，要让许嘉勇方寸大乱，要让许嘉勇自己将缺点完全暴露出来。


袁立刚兄弟俩洗完澡出来，头脑都清醒了许多，坐在大哥的警车里，袁立波长舒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刚想点上，却被袁立刚一把给抢了过去：“少在我车里抽烟，我最烦这个味儿。”


袁立波笑了笑：“哥，今天中午你跟姜亮都说什么了？”


袁立刚道：“没什么，局里的事情。”虽然姜亮已经许诺帮他搞定文渊区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可这件事毕竟还没有落实，即使是对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能说。


袁立波道：“哥，你说张扬今儿给我道歉是真心的吗？”


袁立刚笑了起来：“别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种人咱们惹不起，即使成不了朋友，也别跟人家当敌人。”这是袁立刚通过几件事之后得出的结论。


袁立波道：“姜亮跟我说了，上次偷车贼一口咬定是我主谋偷车，背后指使人是许嘉勇。”


袁立刚皱了皱眉头道：“这件案子一直都是姜亮亲自负责，我也不清楚，不过他应该不会撒谎。”他想了想又道：“你说张扬今天请咱们哥俩吃饭，是不是就想把这件事透给咱们？”


袁立波道：“许嘉勇跟他有仇，说起来我和张扬的梁子就是因为他才结下的。”


袁立刚叹了口气道：“所以说你傻，被人当枪使了，他许嘉勇过去是省长公子，可现在就是一无根草，屁都不是，他拿什么跟张扬比？你说你小子，帮他出头，几次都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袁立波道：“哥，我他妈越想越窝火，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跟张扬斗成这样。”


袁立刚道：“立波，不是哥教你诈，其实现在这时代就得学得现实点儿，张扬什么人物？人家是杜书记的死党，有杜书记给他撑腰，江城哪儿不是横着走，你过去跟他作对，惹了多少麻烦？害得咱们老爷子整天帮你擦屁股，你说咱爸都这么大年纪了，咱们就算不能帮他做点什么，也不能始终给他添心事吧？”


袁立波道：“哥，我明白了，今天我不是跟张扬一笑泯恩仇了吗？以后我跟他做朋友还不成吗？”


袁立刚道：“立波啊，人家不会无缘无故请咱们吃饭的，这世上能让人走到一起的只有两件事，要么是共同的利益要么是共同的敌人，咱们和张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共同的利益。”


袁立波从大哥的这番话中似乎悟到了什么，他低声道：“可是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袁立波充分领会了张扬的精神，而且他很快就表明了态度。


许嘉勇这次返回江城并没有刻意低调，这两天他重返了汇通，多数时间都放在了解汇通这段时间的业绩上，为接手汇通公司做着最后的准备，乔梦媛对此选择了回避，这两天都没去汇通上班。许嘉勇还政府一招宴请了昔日的一些同窗好友，一是为了宣布自己的回归，二是为了将自己已经结婚的事情公诸于众。


田斌和袁立波都在许嘉勇的邀请之列。


许嘉勇将范思琪介绍给各位同学认识，田斌笑道：“想不到你出去兜了一圈，回来就已经结婚了，真是羡慕你们，天生一对，郎才女貌。”


袁立波跟着来了一句：“应该是女财男貌才对，听说嫂夫人的家庭是新加坡首富。”


范思琪笑了笑：“外面的传言不可信。”


田斌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嘉勇跟吃软饭的似的。”他应该是在开玩笑，可这句话在许嘉勇的耳朵里是特别的不舒服。


一群同学都笑了起来，其实大家都认为是开玩笑，可许嘉勇对此却是异常的敏感，感觉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他虽然保持着风度，可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了。


范思琪道：“你们别这么说嘉勇，嘉勇和我是真心的。”


袁立波乐呵呵道：“嫂夫人，以后你可得把嘉勇看住了，嘉勇特有女人缘，千万别让其他女孩子把他给勾跑了。”


许嘉勇笑着指了指袁立波道：“你小子就会胡说八道，我心里只有思琪，我们俩是一见钟情，其他女孩子再漂亮我也不会动心。”


袁立波忽然来了一句：“你突然就结婚了，乔梦媛知道后应该会很伤心吧。”


许嘉勇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不高兴了。


田斌在袁立波肩头拍了一巴掌：“大喜的日子，咱能不乱说话吗？”


范思琪笑了笑道：“我见过乔梦媛，的确很漂亮。”


袁立波道：“听说最近张扬在追乔梦媛，嘉勇，他该不是故意追给你看的吧？”


许嘉勇听到这句话顿时火了，瞪着眼睛道：“袁立波，你什么意思？”


袁立波道：“没什么啊？就是跟你说说，咱们老同学，不是关心你吗？”


许嘉勇道：“你是关心我吗？老在我面前提他们干什么？故意气我是不是？”


袁立波道：“我这人脾气直，有什么说什么，从不在别人背后搞小动作，怎么了？别人做了，我还不能说了？”他今天过来就是想找碴儿的，他怕张扬，可他不怕许嘉勇。


田斌当和事佬道：“都少说两句，立波，你小子也真是，前两天去局子里接受教育，还没得到一点教训？”


许嘉勇道：“就他这张嘴，应该判个无期才对！”平心而论，许嘉勇的这句话并没有多大恶意。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袁立波冷笑道：“你当然巴不得我进去了！”


许嘉勇越听越是不对，他冲着袁立波道：“袁立波，我没得罪你吧？”


袁立波道：“没啊，你从来不得罪人，你是一好人，好事都让你干了！”


许嘉勇道：“你他妈什么意思？我坑你了还是害你了？”


袁立波道：“你没坑我，你也没害我，是我自己傻，别人把我给卖了我还帮他数钱！”


许嘉勇的确利用过袁立波，所以听到这番话他有些心虚，可嘴上却道：“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袁立波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迸发点，他抓起酒杯‘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玻璃酒杯被摔得粉碎，吓得一旁的服务员尖叫了一声，袁立波指着许嘉勇的鼻子骂道：“你他妈什么东西？看别人不顺眼，你有种去找人家单挑，背后使绊子算什么本事？”


许嘉勇也火了，袁立波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这么做根本就是让自己下不来台，他怒道：“袁立波，我看出来了，你存心来闹事的。”


袁立波指着许嘉勇的鼻子骂道：“你他妈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压根看不起你这种小人，难怪乔梦媛把你给蹬了！就你这种吃软饭的货色根本配不上人家。”恨一个人其实很容易，袁立波也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家伙，他想得很透，共同的仇恨能够让他和张扬走到一起，既然跟许嘉勇翻脸，干脆翻得彻底一点，反正这厮过去也没少利用过自己，袁立波心里有口恶气，其实这口气不单是许嘉勇给他造成的，甚至他将张扬带给他的尴尬和耻辱都一并发泄在了许嘉勇的头上，人在心里憋屈的时候，去踩别人也能得到一种发泄的快意。


袁立波骂完之后，感觉到舒服了许多，人一旦撕开了脸皮，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他的这番话全都骂在了许嘉勇的痛处，许嘉勇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拳朝着袁立波的面门就砸了过去。许嘉勇出拳的时候他忘了一件事情，袁立波虽然不是张扬，可他也是个会家子，从小修练形意拳不是白练的，袁立波在张扬的手上吃瘪，可面对许嘉勇他还是有足够的取胜把握，他身体一侧抓住许嘉勇的右手，一拧就把许嘉勇的手臂拧得反转过来，许嘉勇吃不住疼痛，身体向前倾斜，失去平衡趴倒在饭桌上，袁立波一手摁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掌压着许嘉勇的头，压得许嘉勇的右脸紧贴在桌面上，袁立波骂道：“麻痹的，就你也敢跟我动手，一个吃软饭的怂货，给你脸，不要脸是不是？”


田斌和几位同学看到真打起来了，慌忙上去分开他们。


许嘉勇揉着酸痛的手臂，气得脸都青了，范思琪拉住他的手臂，另外一名同学拉住他的另外一条手臂。田斌则推着袁立波走出去，袁立波不依不饶的指着许嘉勇道：“别他妈以为自己聪明，干得缺德事没人知道，你他妈干了坏事往我头上栽赃，想坑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田斌劝道：“行了，你喝多了！”


许嘉勇气得嘴唇发抖，张扬和姜亮在袁立波面前一唱一和把矛盾指向许嘉勇，其实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可巧的是，偷车事件的幕后指使者却恰恰正是许嘉勇，许嘉勇自己都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让袁立波知道的。


田斌也是在演戏，他对许嘉勇没多少好感，在他和张扬之间，当然田斌会站在张扬那一边。袁立波觉着还不解恨，冲着范思琪道：“许夫人，你也小心点，别被人卖了还帮他查钱！”


许嘉勇怒吼道：“我操你大爷！”


袁立波听到他骂自己，冲上去又想揍他，被田斌死命抱住给推了出去。


来到外面，田斌苦笑道：“我说袁立波，你今儿是什么邪火给烧得？大家一场同学，你至于搞成这样？”


袁立波道：“他许嘉勇太不是东西，他跟张扬有仇，干我屁事？三天两头的利用我，拿我当枪使，我他妈就这么好欺负？”


田斌心说，你现在是给张扬当枪使呢。他也不点破，叹了口气道：“行了，你今天也够过分的，人家衣锦还乡，在老同学面前想展示展示，这下好了，你弄了这么一出，什么面子都被你给扫完了。”


袁立波道：“以后，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这种吃软饭的小人，我羞与为伍！”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件事发生之后，所有的同学都失去了逗留下去的兴致，一个个起身告辞，许嘉勇气得差点没闭过气去，还好范思琪表现得还算不错，一边向这帮同学致歉，一边把他们送出去。


田斌最后一个离去，拍了拍许嘉勇的肩膀道：“算了，袁立波就是那个臭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许嘉勇嗯了一声，挤出一丝笑容道：“他喝多了！”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袁立波今天就是来闹事的。


田斌又向范思琪笑了笑道：“我先走了，嫂夫人别往心里去啊！”


范思琪笑道：“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没关系的！”


田斌走后，范思琪瞥了一眼正在生闷气的许嘉勇，眼神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许嘉勇并没有注意到她此刻的眼神，站起身道：“你先回去，我心里很烦，出去走走！”


范思琪道：“你喝酒了，别开车！”


许嘉勇冷冷道：“不用你管！”


许嘉勇带着满腔的怒火离开，他一向高傲，从没把袁立波这种角色放在眼里，可今天在这么多同学面前被袁立波侮辱，让他感到颜面全无，他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可当许嘉勇来到汽车前的时候，却发现汽车上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小广告，这种小广告并不难见到，街头巷尾的电线杆上，公厕的墙面上，随处可见，这种被称为城市牛皮癣的东西，上面印着祖传秘方，包治阳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久而不射、射而不稠、稠而不多……许嘉勇看到这密密麻麻的小广告的时候，差点没被气得吐血，他发疯般冲了上去，去揭去撕上面的广告，可这种不干胶粘上的玩意儿极难清理，许嘉勇很快就放弃了，他气得抬起脚就向车门上踹去，一脚、两脚、三脚……范思琪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看到许嘉勇恼羞成怒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嘉勇，这车可是自己的。”


许嘉勇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瞪了一眼范思琪，他指着那辆贴满小广告的汽车怒吼道：“弄干净，给我弄干净！”


张扬和杜宇峰一起并肩站在一招迎宾楼508房间的窗前，望着许嘉勇气急败坏的样子，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杜宇峰叹了口气道：“你小子可真够损的，这种招儿你都能够想出来！”


张扬得意的笑了笑，此时他的手机响了，电话是袁立波打来的，袁立波明显在向他卖好：“张扬，我刚才在同学聚会上把那狗日的揍了一顿，操他大爷的，给他脸他都不要，居然阴我，以后这江城有我没他，我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袁立波的这番话充满了献媚的味道。


张扬笑道：“立波，其实咱们犯不着跟那种小人一般见识，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


袁立波道：“是啊，打他我都嫌脏手！”


张扬心中暗笑，识时务者为俊杰，袁立波也不是傻子，从他老爷子那里多少遗传了一点见风使舵的基因，现在已经坚定而明确的站在自己这一边了，张扬忽然想起投名状的故事来，今天袁立波在同学聚会上揍了许嘉勇，就是在向自己立投名状，经过这件事袁立波已经和许嘉勇彻底翻脸，忠心可嘉，其勇可嘉。张大官人向来是赏罚分明的，他不会让袁立波白白劳动，张扬道：“立波啊，咱们正是该做事业的时候，不能被这种小人影响了做事的心情，最近新机场工程很忙，货运压力也比较大，你的货运公司能不能给我帮帮忙啊，放心吧，运费我肯定会先付的。”


袁立波听到张扬这句话，心里差点没乐开了花，他顿时感觉到今天出手对付许嘉勇值了，新机场怎么会有货运压力，就算有了，想挤进去的运输公司多了去了，哪儿轮得到自己，人家现在分明是给自己论功行赏，这就是胸怀，这就是气度，张扬会做事，没有让他白白付出，袁立波甚至想到，这就是知己啊，士为知己者死，以后张扬再有什么事儿，自己肯定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扬听到袁立波半天没有反应，还以为他不乐意：“立波，你不方便啊？”


袁立波这才从惊喜中清醒过来：“方便，方便，你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领导交给我的任务。”


张扬呵呵笑道：“自己哥们用得上这么客气吗？”


挂上电话，张扬笑得越发开心。


杜宇峰道：“真阴险啊！”


张扬道：“对付许嘉勇这种阴险小人用的上客气吗？”望着下面乱了方寸的许嘉勇，张扬冷冷道：“这混蛋私地下做了多少坏事，偷拍我照片，借着金莎搞事，想让我难堪，秦白的婚礼也被他给搅和了，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南霸天？想要东山再起？去他妈的，在江城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他说话。”


杜宇峰道：“你想把他从江城赶出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就是要激怒他，人在愤怒地时候往往会失去理智，会干出许多蠢事，许嘉勇也不例外。”


杜宇峰提醒张扬道：“小心他狗急跳墙！”


张扬微笑道：“所以我让你们帮忙，他在江城期间，给我24小时盯紧他，他只要敢做坏事，就把他给弄起来，我就怕他不跳，跳得越高，我就让他摔得越重！”


许嘉勇离去很长一段时间，范思琪都站在那辆车前，这件事也惊动了一招的值班经理，范思琪提出严正抗议，的确这辆车就停在停车场内，怎么会让人贴上这么多的小广告，而且贴得密密麻麻，一辆车被贴得到处都是，而旁边的汽车连一张都没有。


范思琪正在抱怨的时候，听到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道：“范小姐，这么巧啊！”她转过身，却是张扬到了。


范思琪对张扬的了解仅限于他是许嘉勇的仇人，就范思琪本身而言，她对张扬并没有什么恶感，如果不是被许嘉勇胁迫，她不会来到江城，更不会遭遇这么多的尴尬事。范思琪单单点了点头道：“张先生也来这里吃饭？”


张扬笑道：“我是政府公职人员，这里是政府招待所，所以经常会光顾这里。”


范思琪道：“我住在这里。”


张扬道：“你家先生呢？”


范思琪道：“他出去散步了！”


张扬微笑道：“范小姐没跟着一起过去？”


范思琪摇了摇头，她并不想和张扬做过多的交谈，轻声道：“我先回去休息了。”


张扬点了点头，忽然道：“范小姐，你为什么一定要收购汇通？”


范思琪道：“对商人而言，只要是有利益的事情我们都会去做。”


张扬道：“汇通是你先生和乔梦媛一起联合创办，许先生真是一个很念旧的人。”


范思琪警惕地看了张扬一眼，冷冷道：“张先生，我和我先生之间的感情很牢固，并不是有心人可以挑唆的。”


张扬哈哈大笑：“范小姐，希望你的头脑像你表现出的那样清醒，爱情很多的时候是盲目的，可为了爱情成为被别人利用的工具无疑是可悲的。”


范思琪道：“我们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张扬道：“帮我告诉许先生，珍惜生命，远离江城！”


范思琪怒视张扬道：“你在恐吓我！”


张扬微笑道：“不是恐吓，是奉劝，而且奉劝的是你家先生！”他看了看那满车的小广告叹了口气道：“多好的车，真是可惜，可惜！”


许嘉勇已经出离愤怒了，他认为这一切都和张扬有关，张扬正在利用一切手段激怒自己，他提醒自己需要忍耐，这次前来江城的主要目的是签下乔梦媛手中的股权，重新执掌汇通，在这件事没有完成之前，他不可以乱了方寸。小不忍则乱大谋，许嘉勇默默提醒自己，无论是张扬还是袁立波，这些人必将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乔梦媛坐在天台之上，静静望着星空，许嘉勇的出现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内心再度升起波澜，许嘉勇当初想要对她用强，乔梦媛感到伤心感到难过，认为许嘉勇那样做既是对他们感情的亵渎，更是对自己的不尊重，许嘉勇那次离去之后，乔梦媛在心底还对他有些怜惜，潜意识之中还在为他开解，许嘉勇的影子在她的心底依然挥抹不去。


可许嘉勇利用和范思琪的婚姻刺激她的时候，乔梦媛感到的并非是伤心，而是一种愤怒和失望，乔梦媛之前虽然已经开始质疑他的人品，可从没想到他会下作到这种地步，乔梦媛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对他的感情，可能被他利用了，许嘉勇只是将她当成一个复仇的工具，想要利用她对付张扬。


乔梦摇曳着手中的那杯红酒，星光在深红中闪烁，她美目迷离，终于明白自己和许嘉勇之间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她的手机一遍又一遍的响着，乔梦媛没有去接电话的意思，可手机铃声仍然执著的响着。


乔梦媛叹了一口气，放下酒杯慢慢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之后却是沉默，虽然对方没有说话，可是乔梦媛仍然从呼吸声中听出他是许嘉勇。


乔梦媛轻声道：“有事？”


许嘉勇站在雅云湖畔，遥望着远处那栋位于湖边的别墅，依稀可以看到天台上乔梦媛的身影，乔梦媛仿佛融入月色之中，这完美的剪影给人一种不在凡间的感觉，许嘉勇忽然感觉到自己距离乔梦媛从未有过的遥远，他低声道：“对不起！”


乔梦媛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他的话而感到触动，可事实上她的内心无比的平静，不知从何时开始，许嘉勇的声音已经让她无动于衷，究竟是自己被他伤害的麻木，还是她已经对许嘉勇失去了昔日的感觉？乔梦媛不知道，她平静道：“没什么，你快乐就好。”


许嘉勇咬了咬嘴唇，很想说自己并不快乐，可努力了一番这句话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低声道：“谢谢你能把汇通交给我。”


乔梦媛笑了，心中却越发的冷了，许嘉勇果然在乎的是汇通，他打来这个电话，害怕的是自己会改变主意。


许嘉勇道：“这两天为什么没有到公司来？”


乔梦媛道：“不想去！”


许嘉勇道：“股权转让的事情你看……”


乔梦媛道：“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去公司。”


许嘉勇道：“那我准时到达。”


乔梦媛淡然道：“随便！”说完就挂上了电话。一阵夜风吹来，乔梦媛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她的手很冷，心更冷，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一旁，那双张扬给她买的运动鞋洗好了晾在那里还没有收拾。乔梦媛走了过去，拿起那双鞋入神的看着，愣了好一会儿，她才把鞋子放下，穿好，感觉心里温暖了许多踏实了许多。乔梦媛又拿起了电话，按下张扬的号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按下了红色的按键。不知为何，此时乔梦媛很想听到张扬的声音，她一个人静坐了一会儿，又拿起了手机，迅速拨通了张扬的号码。


“喂！梦媛，这么晚还没睡？”


乔梦媛听到张扬的声音，从心底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可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对着电话保持着沉默。


张扬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乔梦媛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忽然想起你给我买的那双鞋子，到现在我还没有对你说一声谢谢！”


张扬道：“没事儿，现在谢也来得及！”


乔梦媛笑道：“希望不是太晚！”


张扬道：“你在干什么？”


乔梦媛抬起头，望着满天闪烁的繁星道：“看星星！你呢？”


张扬道：“我在想一个人……”


乔梦媛没来由感到一阵慌乱，不等张扬的这句话说完就道：“我困了，明天还得一早到公司，先睡了！”乔梦媛匆匆挂上了电话，可挂上电话之后乔梦媛马上就感到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挂电话，张扬想一个人，可人家又没说想的是自己，乔梦媛感觉到自己现在似乎失去了自我，变得越来越敏感了，可她刚才和许嘉勇说话的时候却为何如此淡漠？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乔梦媛想不明白，她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第501章 攻心


乔梦媛依然坐在那里，她以为夜的宁静会帮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她的心情却变得越来越烦躁，让她奇怪的是，自从这个电话之后，她的脑海中始终浮现着张扬的那张笑脸，没心没肺的笑脸。


乔梦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正准备返回房内休息的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乔梦媛看了一眼号码，是张扬的电话，她没有马上去接，等铃声又响了几次方才接通电话：“喂！”


“你怎么还不睡啊？”


乔梦媛道：“已经睡了，你要是没吵醒我，我都睡着了。”


张扬呵呵笑道：“撒谎，你明明坐在天台上啊！”


乔梦媛愣了一下，她站起身向周围望去，别墅门前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并没有看到张扬的身影：“你怎么知道？”


张扬道：“我猜得！”


乔梦媛一边向四周张望着，一边道：“你在哪儿？为什么还不睡？”


张扬道：“才十点钟，睡不着！你好像也睡不着啊！”


“跟你有关系吗？”


张扬笑道：“反正都睡不着，要不咱们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乔梦媛有些诧异道：“现在？”


“现在！”


乔梦媛看到小区的大门处灯光闪烁了两下，然后听到张扬道：“我在小区外，穿厚实一点，别忘了穿上我送你的运动鞋，晚上冷。”


乔梦媛正酝酿着拒绝的话，可张扬已经挂上了电话，她内心中充满了犹豫，都十点钟了，实在太晚了，可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很想去，乔梦媛咬了咬樱唇，下定决心还是要拒绝张扬，可电话打过去，对方的手机已经处于关机的状态之中，不会这么巧吧！他究竟是故意关机还是恰巧没电了？


张扬在门外等了整整二十分钟，这才看到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乔梦媛走了出来，脚上果然穿着他送的那双运动鞋。张大官人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整齐而雪白的牙齿。


乔梦媛也笑了，有些不满地质问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张扬道：“上车！”


乔梦媛道：“干什么？”


张扬道：“上车再说！”


乔梦媛警惕地看着他。


张扬道：“你怕我？害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乔梦媛不屑地切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刚一坐进去，张扬启动油门就窜了出去，乔梦媛一声惊呼：“喂！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扬呵呵笑道：“今儿几号？”


乔梦媛道：“十月十二！怎么了？”


张扬道：“我问的是阴历！”


乔梦媛想了想方才道：“九月初八！怎么了？有什么特殊？”


张扬道：“再过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呢？”


乔梦媛道：“那就是明天了，九月初九……重阳节！”


张扬哈哈大笑道：“对，就是重阳节！”


乔梦媛道：“重阳节又怎么了？”


张扬道：“重阳登高，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能一个人独享呢，咱们去爬山！”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美眸中露出几分惊奇：“爬山？到哪儿爬山？”


张扬道：“清台山青云峰！”


“你不是发神经吧！大半夜的！”


张扬微笑道：“我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乔梦媛骂了一声神经病，却闭上了眼睛，以实际表现默许了张扬的邀请，她从小到大一直在传统的家庭中长大，这造成了她的性格中理性远大于激情，可以说乔梦媛的每一步都是循规蹈矩的完成的，她是家人眼中的掌上明珠，她是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女，可是她在感情上却是一个失败者，一个不择不扣的失败者。


乔梦媛看到了张扬的手机放在操控台上，她拿起看了看，手机果然是关机了，乔梦媛有些愠怒的看着张扬：“为什么要关机？”


张扬呵呵笑道：“害怕你拒绝我，所以我不给你拒绝的机会。”


乔梦媛真是拿他无可奈何，乔梦媛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登上张扬皮卡车的时候，许嘉勇正在阴暗的角落中看着他们，一双眼睛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张扬的唇角荡漾着会心的微笑，他的手机刚刚打开，杜宇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杜宇峰嚷嚷道：“好好的关什么机？有没有跟许嘉勇打起来？”


张扬笑了：“没有！”


“你够毒啊，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乔梦媛带走，这厮恐怕是要疯了！”


张扬道：“我在开车，你帮我留意就是！”


挂上电话，乔梦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么晚了还有朋友找你？”


张扬笑道：“自从接下新机场建设工程，我累得就像头不停拉磨的驴，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乔梦媛不禁笑了起来：“你啊，整一个官儿迷，舍得吗？”


张扬道：“我不仅是官迷，我是爱江山更爱美人那种！”


乔梦媛听出他话中的暧昧，只当没有听到，打了个哈欠道：“我倦了，先眯一会儿，等到了清台山叫醒我！”


许嘉勇失魂落魄的返回了政府一招，打开房门，看到范思琪正坐在床上笑着打着电话，许嘉勇直愣愣地看着她。


范思琪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挂上电话，笑了笑道：“你回来了？”


许嘉勇布满血丝的双目盯住范思琪道：“你在笑我？”


范思琪起身道：“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帮你冲杯咖啡。”她经过许嘉勇身边的时候，被许嘉勇抓住手腕：“你为什么要笑我？我是不是很可笑？”


范思琪怒道：“你有毛病啊，我不朝你笑，难道要朝你瞪眼睛？”


许嘉勇扬手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打得范思琪摔倒在地毯上，还没等范思琪从地上爬起来，他跟上去狠狠一脚踹在范思琪的小腹上，范思琪被他踹得喘不过气来，脸都白了。


许嘉勇抓着范思琪的头发，恶狠狠道：“女人，全他妈都是水性杨花，没一个好东西！”


范思琪怒视许嘉勇，她缓了好一会儿方才喘过气来：“许嘉勇，你这个畜生……你斗不过别人，拿我出气，你是不是男人？”


许嘉勇咬牙切齿道：“贱人，你倒是把自己当成男人，可惜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不把自己当成女人，可你又不是男人，哈哈……名门望族，大家闺秀，要不要我把你的那些激情四射的照片公诸于众？让大家都看看星月的美女总裁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许嘉勇撕扯着范思琪的头发。


范思琪狠狠咬着下唇，嘴唇就快被她咬出血来了：“许嘉勇，你是个不择不扣的禽兽，你算不上男人，你不配当一个男人！”


许嘉勇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乔梦媛的影子，他想起了乔梦媛在办公室内骂他的一幕，他的眼神变得疯狂而可怖，他一把推到了范思琪：“贱人，婊子，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你这个贱人！”他发疯地撕扯着范思琪的衣服，范思琪一边咒骂着一边和他拼命抗争着。可是她的力量毕竟无法与许嘉勇相比，范思琪放弃了抗争，她望着许嘉勇发出不屑地笑声。许嘉勇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了，他抓住范思琪的头发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范思琪却笑得更加的欢畅，她充满讥讽道：“你不是男人，我就算给你，你有那个本事吗？”


许嘉勇气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范思琪望着他两腿间随着他动作同样摆动的东西，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要为难自己，明明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许嘉勇抬起脚狠狠踹在范思琪的小腹上，踹得范思琪虾米一样躬在那里，他一边脱去衣服，一边走向洗手间，就这么赤身裸体的走了进去，打开淋浴，让冷水兜头盖脸的浇了下来，许嘉勇感到嘴唇边流过的咸涩，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眼泪。他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呐喊，张扬，我和你势不两立！


乔梦媛并没有睡，可是她始终闭着眼睛，不是不愿和张扬说话，而是不敢，她害怕张扬再说出什么暧昧的话来，这种气氛让她感到不安。皮卡车停了，乔梦媛感到张扬正在凑近自己，他灼热的呼吸一喷一喷的落在她的脸上，乔梦媛霍然睁开双目，望着张扬近在咫尺的面孔大声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佯装被她吓了一跳的样子：“人吓人吓死人，不是你让我喊你的吗？”


乔梦媛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秀发，看到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十分了。张扬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乔梦媛望着黑漆漆的外面，推开车门跟了下去，看到张扬正在把后备箱内的登山包拿了下来。


乔梦媛小声道：“半夜三更的你要爬山，你确定？”


张扬笑道：“放心吧，这山里没有老虎，最多只有一些恶狼！”


乔梦媛道：“吓我！”


张扬锁好皮卡车，看了看时间，还剩下四十五分钟，想在零点攀上青云峰是不可能了。看到乔梦媛将他车内的一根球棒带了出来，张扬好奇道：“你带那玩意儿干吗？”


乔梦媛道：“防狼！”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恶狼还是色狼？”


乔梦媛居然很有兴致的唱了一句：“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球棒！”


张大官人紧接着高声应喝道：“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灿烂的阳光……”张大官人的音乐天赋的确一般，最后高音还唱破了嗓，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音起高了，拔不起来了！”


乔梦媛格格笑了起来，她轻声啐道：“你小心真把狼给招来了！”


山区的夜晚要比城市清冷得多，两人沿着石径踩着月光向山上攀爬而去，首先经过的是奔龙瀑，瀑布冲击水潭的声音在静夜里有些动人心魄，仿佛野兽的嘶吼，又如天空中的雷霆，乔梦媛初始的时候的确有些害怕，可是跟在张扬的身边，踩着星光，沐浴在清凉的夜风下，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张大官人对清台山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他的仕途始于清台山，正是从黑山子乡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他喜欢这种步步登高的感觉，官场比起爬山更有味道，其中的争斗让张扬找到了无尽乐趣，与人斗果然其乐无穷。


夜空之中，深灰色的云层遮住了月亮，月亮很快就挣脱了云层的包围，露出自己皎洁的真容，云层在月光下败下阵来，无力的四处消散，将深蓝色的夜空完全交给了月亮，月光如水，尽情流泻在这一方山水之中。


薄薄的轻雾在山间草丛中渐渐升起，山路上树影斑驳，花影迷离，月光与轻雾柔和在一起，夜风和花香陪伴，一曲无声优美的自然夜曲将这对年轻的男女包容在其中。


乔梦媛沉醉于这样的月色之下，她脚步轻盈，生怕惊醒了清台山的美梦，没走一步，轻雾散去，很快又聚拢回来，此时的乔梦媛宛如云中漫步的仙子。


张扬静静望着乔梦媛，乔梦媛仰起头，似乎对他的目光有所不满，可遇到张扬如同月光般明快的笑容时，却忽然把责怪的话儿全都丢在风里……月上中天之时，张扬和乔梦媛来到青云峰顶，山顶风很大，张扬找到一个避风的石凹，脱下身上的夹克衫披在乔梦媛的身上。


乔梦媛并没有拒绝，她感觉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做了场梦一样，她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跟着张扬来到了清台山，重阳登高，孤男寡女深更半夜的跑到这青云峰上，难道仅仅是为了登高？


张扬解开背囊，他向乔梦媛笑了笑，从中取出了一瓶白酒，变魔术一样变出了几样小菜，居然还有六只蒸好的螃蟹：“这山上夜冷风寒，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咱们相互取暖，要么饮酒取暖，你选哪一个？”


乔梦媛笑着咬了咬樱唇，这厮真是无耻，可无耻的话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透着一种可爱，她怎么就气不起来。


张扬将拧开的酒瓶递给她：“将就点儿，我身体健康，没啥传染病！”


乔梦媛听到这句话不禁想起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误会张扬得性病的事情来，她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热，接过酒瓶灌了一口：“哈……什么酒，这么烈？”


张扬笑道：“江城酒厂的原浆，纯粮酿造，口味醇正，别人想喝都喝不到。”他掰了一个鸡腿递给乔梦媛。


乔梦媛接过咬了一口，因为酒精的原因，身体感觉温暖了许多，可一阵风吹来，她刚刚得到的哪点儿温暖顷刻间被吹得一干二净，禁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张扬道：“你等等啊！”他从背囊中取出帐篷，很快就支好用地钉固定妥了，又在帐篷顶部挂了一盏小灯，乔梦媛钻了进去，望着一脸笑意的张扬道：“你看来做足了准备。”


张扬道：“你只管放心，君子不欺暗室，我虽然不是君子，可我是一老实人。”


乔梦媛一脸的不相信。


张扬拿了只螃蟹递给她：“重阳节的螃蟹肉肥黄满，六只全是母蟹，每只半斤朝上，丰泽老乡送给我的，好东西我当然要和朋友一起分享。”


乔梦媛拨开蟹壳，吃了口蟹黄道：“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扬道：“梦媛啊，你读的书比我多，还出过国留过洋见识比我多，可我总觉着你活得比我累。”


乔梦媛道：“说清楚，别说一半藏一半。”


张扬道：“我要是对你好点吧，你觉着我对你有想法有目的，我要是对你不好吧，你觉着我目中无人，说不定自尊心还会受到伤害。”


乔梦媛啐道：“切！我是那种人吗？”


张扬道：“你嘴里说不在乎，可心里指不定在想，像我这么青春这么美貌，这么多金，这么贤惠的女孩子怎么就没人关注呢？”


乔梦媛笑了起来：“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张扬啊！我什么时候说你对我抱有目的了？如果我真的那么认为，我根本不会跟你出来，半夜三更的爬山，你以为是在制造浪漫啊？告诉你，如果没有这帐篷，我就快被冻死了。”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乔梦媛夺过他手中的酒瓶灌了一口，秀眉情不自禁的颦了起来，一脸的痛苦。


张扬道：“你到底是喝酒痛苦还是和我的口水痛苦？”


乔梦媛红着脸啐道：“你在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从青云峰上踹下去。”


张扬道：“你不怕我把你拉下去，当一对同命鸳鸯？”


乔梦媛的目光依旧清醒而理智，她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这人嘴上虽然很贫，可心里却是很善良，尤其是对女孩子，心软得很，有什么委屈，你宁愿自己承受也不愿意拖累别人，你说是不？”


张扬接过她手中的酒瓶灌了一口道：“知我者，梦媛也！”


乔梦媛道：“我可不了解你，也没打算了解你，你啊就是一火坑，有的是人向往里面跳，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张扬乐道：“跳呗，其实早晚都要跳，跳谁的火坑还不是一样，咱俩好歹也是老熟人老朋友了，你要是跳下来，我肯定接着你，决不让你摔着。”


乔梦媛咬了口鸡腿，又把张扬手中的酒瓶夺了过来：“你不觉着我已经摔得遍体鳞伤了，再跳一次可能连命都没了。”


张扬道：“你过去摔着是因为你眼睛不好，看准了地形再跳，跳进火坑怎么也能灿烂一次，可要是一头栽到水泥地里，只能碰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了。”


乔梦媛格格笑了起来，她又喝了一大口白酒：“张扬，别以为我看不清你，你想把我往沟里带。”


张扬道：“我这人其实很透明，很容易看穿，在你面前，我毫无保留，连遮羞布都不会留。”


乔梦媛已经有了些许的醉意，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少来，我最讨厌你胡说八道，你知道这样说话就是对我的不尊重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觉得，我是尊重你才这么说，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圣女，我就算脱光了，你也不会用一丝一毫的色情眼光来看我，你太纯洁了，我在你面前根本就是一符号！”


乔梦媛道：“你是问号还是惊叹号？开始我觉着你挺直爽的，可后来我发现你藏得很深的，很多时候，热血冲动都是故意装出来的，故意给人鲁莽冲动的印象，其实你是想伪装自己，掩饰你的阴谋诡计，藏在这样的伪装下，你才方便给别人使绊子。”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你就这么看我？”


乔梦媛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笑得阳光，可你心里一点都不阳光，你表面上什么都无所谓，可你心中其实很多事都在乎。”


张扬道：“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乔梦媛的表情忽然一黯：“人都是这样，我是说你，也是说我自己。”她双眸之中竟然荡起两抹让人心碎的泪光。


张扬望着乔梦媛的样子，心头不禁升起一阵怜意，他柔声道：“别喝了，喝多了不好，这里四下无人，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乔梦媛瞪圆了一双美眸道：“你敢怎样？”


张大官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不是我的问题，我酒量大，清醒着呢，你酒量不行，这酒能乱性，你真要是喝高了，看到我高大威猛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样子，万一要是见色起意，你说我从是不从呢？要是从吧，指不定你酒醒了会后悔，可要是不从，你对我用强，这荒山野岭的谁能救我，我这清白……”


乔梦媛忽然一伸手将自己啃剩下的那半拉鸡腿塞到了张扬的嘴里，张大官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乔梦媛格格笑了起来，笑靥如花，张扬从未见过她如此明艳的笑颜，一时间看得呆了。


乔梦媛道：“你不是君子，也不小人，我信你！”


张大官人把那半拉鸡腿从嘴里扯出来，啃了一口道：“别信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干出什么事来！”


乔梦媛道：“知不知道你身上最让我欣赏的地方是什么？”


张大官人倒是想说某个部位，可面前是乔梦媛，对她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张扬没醉，头脑清醒得很，所以又咬了口鸡腿道：“头脑还是身体或者兼而有之？”


乔梦媛道：“你是个离经叛道的人，认识你之前，我从没有想过一个人会按照这样的方式生活下去，可世上偏偏就有你这样的人。”


张大官人把鸡腿已经啃光了：“你骂我？”


乔梦媛道：“没有，过去我一直是家里的乖女儿，学校的好学生，可如今回忆起来，我长这么大始终都在循规蹈矩的生活着。”


张扬道：“能像你这样活着已经是一种幸福，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乔梦媛道：“我唯一背离家人意愿的一次，却以失败告终，现在证明我是错的！我真的好失败！”


张扬笑道：“你不失败，至少你睡不着觉的时候，还有人给你打电话，还有人陪你爬山，还有人陪你赏月，陪你喝酒，给你螃蟹吃，鸡腿啃，你吃剩的东西还有地儿塞！”


乔梦媛格格笑了起来：“你是在表功还是在诉苦？”


张扬道：“也许现在你不觉得，因为你只想到过去的痛苦，可等今晚过后，你就会回忆起现在的幸福，也许你会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享受今晚的幸福，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所以，咱们还是别去想任何不开心的事情，清风、明月、美酒、佳肴，更何况还有我这个帅的掉渣的猛男陪伴，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幸福的人吗？”


乔梦媛道：“我郑重纠正，今晚本来我能睡个好觉，是你打电话搅了我的好梦，开车硬把我拉到这空无一人的清台山，我冒着寒风，披星戴月的跟你走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山路，陪你喝酒，陪你吃肉！”


张大官人苦笑道：“你很痛苦？”


乔梦媛摇了摇头，俏脸之上泛起两个浅浅的极为诱人的梨涡：“我很开心！”


张扬道：“你开心，我就开心！”


乔梦媛道：“真是高风亮节！”


张扬道：“先梦媛之忧而忧，后梦媛之乐而乐，随你怎么看我，我都愿意为你分忧解难，任何时候！”


乔梦媛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酒，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让我感动，可我怎么就感动不起来呢？”


张扬道：“酒精让你麻木，如果不是喝酒的缘故，你现在肯定趴在我怀里唏哩哗啦的哭！”


乔梦媛道：“跟酒精没关系，我这人早就麻木了。要不，我现在开始喝水，等我清醒了你再感动我。”


张大官人真挚道：“水越喝越冷，酒越喝越暖，我宁愿你这辈子都别感动，可是我不愿你冻着。”


乔梦媛愣了一下，黑长的睫毛宛如风中蝴蝶翅膀一般悸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两颗晶莹的泪珠沿着她皎洁的俏脸滑落下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就说别让我煽情，你看，非得搞到要掉眼泪，何必呢！何苦呢！”


乔梦媛一边流泪一边道：“你唾沫星子崩到我眼睛里了，好辣，辣死我了！”


张大官人窘到了极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真是对不住，我激动了，一时没控制住，水土流失了。”


乔梦媛还是泪流不止：“有你这样的吗？流失的全是辣椒水，害人啊！”


张扬道：“要不我帮你吹吹！”


“不用，再让你吹指不定要瞎了！”


张扬道：“覆水难收，喷出去的口水也收不回来啊！”


乔梦媛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流泪，一双妙目果然有点发红了，张扬正要说话，乔梦媛道：“别看我，把脸侧过去说，我害怕被你暗算！”


张大官人被她这么一打岔，想说的话一下全忘光了，他拿起酒瓶咕嘟灌了一口。


乔梦媛轻声道：“我签完股权转让书之后，打算离开江城，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张扬内心中不由得生出难言的留恋：“江城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地方？”


乔梦媛道：“有，可是我想彻底挥别过去。”


“发生过的事情，永远没有办法彻底抹去，那段经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会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力，正是一段段的经历让人成熟，让人清醒，梦媛，留下吧！”这还是张扬第一次当面说出挽留的话。


乔梦媛的手指勾了勾，示意张扬把酒瓶递给她，她喝了口酒道：“这理由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

第502章 激化


乔梦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靠在张扬的大腿上，应该是昨晚说得困极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张扬老僧入定般盘膝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仍在熟睡，乔梦媛小心地从他身上移开，揉了揉酸麻的脖子，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睡了一夜，根本没有考虑到一个孤身女子所要面临的危险因素，她忽然发现自己对张扬还是挺信任的。


乔梦媛并没有惊扰张扬，拉开帐篷蹑手蹑脚的钻了出去，她本以为能够看到日出，可山间晨雾弥漫，根本看不到远方的景致，乔梦媛向前走了几步，山风吹来，晨雾时而聚拢时而飘散，演绎出浓淡不同的效果，这让乔梦媛看到的景物越发的虚幻不定，她甚至怀疑自己仍在梦中，早晨的清冷却是无比真实的，乔梦媛用力裹紧了张扬的夹克，这夹克对她来说有些大了，包住了她的臀部，像一件小大衣，乔梦媛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不知不觉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至少在此刻她已经不再烦恼。


乔梦媛向前方走去，晨露沾湿的岩石十分湿滑，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到，一只有力的手臂在她即将失去平衡之前揽住了她的纤腰，却是张扬及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乔梦媛笑了笑，如阳光般明媚，可是她的明媚并没有冲淡山顶的晨雾，雾气越来越浓。张扬道：“观海石是观看日出云海的好地方，不过你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小心一失足顿成千古恨，下面可都是万丈深渊。”


乔梦媛微笑道：“只有看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害怕。”


张扬点了点头，乔梦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清晨六点半了，她想起上午还要返回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轻声建议道：“咱们收拾一下，马上下山吧，十点钟我必须赶到公司。”


张扬道：“这么急？”


乔梦媛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低声道：“我答应了他们今天签署股权转让协议。”


张扬道：“还是打算要离开江城？”


乔梦媛没说话，脑海中却回忆着张扬挽留她的那番话。


张扬道：“这会儿雾大，等雾散了再回去。”


乔梦媛小声道：“看得见路！”


张扬看到她离去的态度十分坚决，只能收拾好帐篷，两人在山泉中洗漱之后，沿着山路下山。经过紫霞观的时候，张扬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山门仍然紧闭着，看来老道士李信义在躲懒睡觉。


乔梦媛道：“你看来有些依依不舍，要不，我一个人走，你留下！”


张扬道：“我要和你共同进退，你走了我留下也没意思！”


乔梦媛的心头泛起涟漪，张扬的这句话若有所指，她轻声道：“无论一个人怎样重要，只是他人世界中的过客吧了！”


张扬道：“你的话怎么充满了一种禅意！”


乔梦媛笑道：“可能是受了我妈妈的影响，最近她给了我不少的佛经！我正在努力做到四大皆空！”


张扬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我做不到四大皆空！”


乔梦媛接口道：“你已经做到四大皆色了。”和张扬在一起乔梦媛明显开朗许多，俏皮话也多了许多。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你跟我这四大皆色的危险分子，孤男寡女共度长夜，胆色可真不是一般！”


乔梦媛微笑道：“你不是让我把你当成一个符号，所以我就如你所愿，把你当成一个省略号，省略掉！”


张扬苦笑道：“不会吧，我这么没地位！”


张扬将乔梦媛送回汇通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刚到江城就下起雨来，张扬的车速始终是不急不缓，乔梦媛知道他是存心故意，中途公司打来了几个电话，乔梦媛都没有接，她算准了许嘉勇不达到目的，肯定不会离去。


张扬的皮卡车驶入汇通公司办公楼前的停车场，乔梦媛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张扬慌忙跟了出去，展开自己的夹克帮着乔梦媛遮挡天空中的落雨。


乔梦媛相信这厮有关心的成分在内，不过肯定也有做戏的成分，他十有八九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刺激许嘉勇。


许嘉勇此时正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向外面张望着，当他看到张扬护着乔梦媛跑进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气得青紫了，范思琪冷眼看着他，虽然今天她涂了很厚的粉底，仍然可以看到脸上的青色伤痕，她的内心对许嘉勇实则已经恨到了极点。


乔梦媛还是穿着昨晚出门时的运动衣，穿着和张扬同款的鞋子，两人走入会议室的时候显得很搭。


让许嘉勇愤怒地是，乔梦媛的唇角居然还带着会心的笑意。


乔梦媛笑着向范思琪点了点头道：“不好意思，路上遇到点事情所以迟到，让范小姐久等了。”


范思琪微笑道：“没关系！到了就好！”


乔梦媛的目光连看都没看许嘉勇，她又向范思琪道：“范小姐稍等，我去趟办公室，有些文件都在那里。”


范思琪点了点头。


乔梦媛离去之后，张扬居然大剌剌的在许嘉勇旁边坐了下来，许嘉勇充满怨毒地看着他：“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张扬笑道：“我是梦媛的助理！”


许嘉勇怒道：“我怎么不知道？”


张扬微笑道“我们之间的事情用得上向你解释吗？”，他向许嘉勇凑近了一些，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昨晚我好像在梦媛的小区外看到你了！”


许嘉勇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血色，他恨不能将张扬撕碎，将他的血肉一口口吞下去，他提醒自己应该保持镇定，冷冷道：“你看错了！”


张扬低声道：“是你，我不会看错，难道你一点儿都没有感到好奇，昨晚我们两人发生了什么？”


许嘉勇道：“我没兴趣！”


还好乔梦媛此时走了进来，许嘉勇濒临爆发点的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意识到拿回汇通才是最主要的，乔梦媛早已不属于他，她发生了什么，她的事情早已和自己无关，许嘉勇悲哀的意识到，他的世界中如今只剩下了复仇这两个字，根本无法容纳感情的存在，这次回到江城之后，许嘉勇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对乔梦媛前所未有的渴望，他发现自己真正正正的深爱着乔梦媛，可过去他从没有清醒的认识到，太深的仇怨蒙住了他的双眼，他竟然忽略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感情。


乔梦媛的双眸平静无波，将文件放在桌上，微笑道：“我们可以开始了！”


许嘉勇道：“公司的内部业务，无关的人应该离开！”他的目光直视张扬。


范思琪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应该的！”


张扬也没有坚持留下，笑着站起身来，向乔梦媛道：“梦媛，我出去等你，你把协议书签完，我送你回去休息。”


乔梦媛没说话，向张扬笑了笑，她知道张扬是在故意刺激许嘉勇，乔梦媛对张扬的这种做法还是颇有微词的，她不喜欢被人利用，更不喜欢两人的争斗把她牵扯在内，所以乔梦媛才会决定将汇通交出去，彻彻底底的交出去，从此撇清和江城的关系，许嘉勇和张扬想怎样斗都好，从今天起和自己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张扬转身离去，却悄然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许嘉勇道：“以后不许再打梦媛的主意，从昨晚起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张大官人已经察觉到许嘉勇此时对他就要忍无可忍了，继续向他进行挑衅。


乔梦媛道：“好了，咱们准备签字！”可她忽然发现许嘉勇一双眼睛迸发出疯狂而凶残的目光，他大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花瓶，重重砸在张扬的脑后：“畜生！”


向来武功超群的张大官人对许嘉勇的突袭竟然没有觉察，花瓶砸在张大官人的后脑上被震得四分五裂，张扬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谁都没想到现场的情况竟然会风云突变，乔梦媛惊呼一声，第一时间冲到张扬的面前，一把将许嘉勇推开，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的力量，居然将许嘉勇推得一个踉跄，险些坐倒在地上。


乔梦媛望着双目紧闭的张扬，急切之下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


许嘉勇也愣了，这两天他被张扬逼得就快疯了，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张扬刚才的那句话目的就是激怒他，许嘉勇以为别人都听到了，可张大官人使了个阴招，用上了传音入密的功夫，也就是说只有许嘉勇能够听到，其他人根本听不见，在外人看来，张扬好好地走出去，许嘉勇莫名其妙的冲上去用花瓶砸他。


许嘉勇咬了咬嘴唇，向前走了一步，他这会儿头脑有些清醒了，自己终究还是被张扬给激怒了，刚才竟然失去了理智。


乔梦媛以为他要对张扬不利，尖声道：“滚开！给我滚出去！”


许嘉勇听到乔梦媛如此呵斥自己，一颗心痛到了极点也恨到了极点，如果他手上有枪，肯定会一枪杀了张扬。


范思琪上前拉了拉他，歉然道：“对不起，嘉勇太冲动了！”


乔梦媛看了看范思琪又看了看许嘉勇，一字一句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汇通的股权我不会转让！”


许嘉勇怒道：“可你之前已经答应了。”


乔梦媛道：“许嘉勇，汇通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本想将汇通给你，可是看看你现在的举动，你和一个疯子有什么分别？为了仇恨你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你的心中剩下的只有恨，对不起，我不可以拿汇通数千名员工的命运冒险，我想清楚了，你的资金我会一分不少的退给你，你应得的红利也会一并奉上，但是你给我记住，汇通不会交给你，绝不！”


许嘉勇的眼前一黑，他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痛感，低声道：“你凭什么这么做……汇通不是你的！”他听到张扬低声道：“你就是一傻逼，给我滚的远远的。”


许嘉勇大吼道：“张扬，你能不能表现得像个男人，跟我堂堂正正的解决这件事，利用这样的卑鄙手段，欺骗梦媛，你是不是人？”这番话轮到谁也轮不到他说。


六名保安接到消息之后冲到了会议室内，乔梦媛毫不客气地说道：“把他们请出去，汇通不欢迎他们，以后决不允许他们踏入汇通半步。”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畅快啊，他一心想要阻止乔梦媛将汇通的股份转让给许嘉勇，想来想去最后才想出这个阴招，张扬还是有些内疚的，感觉自己利用了乔梦媛的善良，利用了她对自己的关心，可如果不这样做，乔梦媛无疑就会将汇通交给许嘉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乔梦媛辛苦创下来的基业被许嘉勇给夺走，张大官人给自己的解释就是善意的欺骗。


许嘉勇怒到了极点，他向乔梦媛大吼道：“梦媛，你睁开眼睛，他是一个混蛋，他在欺骗你，他根本都是装出来的！”


乔梦媛冷冷道：“送客！”


范思琪叹了口气，举步先离开了会议室，许嘉勇也被保安连推带搡的赶了出去。


许嘉勇失去了昔日的涵养，他极尽恶毒的咒骂着张扬，可他今天的噩运并没有完全结束，刚刚走出汇通公司的大门，三辆警车就拦住了他的去路，一身警服的杜宇峰威严地走到许嘉勇面前，正义凛然道：“许嘉勇，你涉嫌人身伤害，现在我们要拘捕你，这是你的拘捕令，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许嘉勇恶狠狠看着杜宇峰道：“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抓我？”


杜宇峰充满嘲讽地笑道：“就凭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你在中国的土地上犯事儿，我抓你是天经地义。”


许嘉勇怒道：“我要告你，你算什么警察，你和张扬蛇鼠一窝，陷害我！”


杜宇峰笑道：“陷害你？你配吗？殴打政府工作人员，你胆子可真够肥的，跟我们回去再说！”


张扬缓缓睁开双目，表情一副茫然，看到乔梦媛脸上关切的表情，他故意装出诧异万分的样子：“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梦媛明澈如秋水般的双眸望着张扬，她马上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表演成分，如果是别人她会相信，可张扬的武功她是清楚的，一个能够单挑八卦门众多高手，一个敢单枪匹马独闯军区大院的人物怎么会被许嘉勇一下给砸倒。乔梦媛轻声道：“你没事就好，回去休息吧！”说完她起身向办公室走去。


乔梦媛刚才对张扬流露出的关心是情之所至，可随即她就想到张扬这次被击倒有太多伪装的成分在内，乔梦媛并没有点破，可心中感到难以描摹的失落。


回到办公室内，关上房门，乔梦媛黯然坐在大班椅上，转向落地窗，正好看到许嘉勇被带上警车的情景，她开始意识到今天从一开始张扬就在有意识的触怒许嘉勇，乔梦媛没来由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伤心，她的眼眶湿润了，抽出一张纸巾默默擦拭眼泪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女秘书急切的声音：“张市长，你不能进去……”


张扬已经推门闯了进来。


乔梦媛柳眉倒竖，美眸之中的泪光仍然未来得及隐去，俏脸之上余怒未消。冲着跟在张扬身后赶过来阻止的秘书道：“没事，你先出去！”


女秘书点了点头，不满地向张扬看了一眼，这才退了出去，随手将房门带上。


张扬道：“你哭了？”


乔梦媛表情冷淡道：“没哭，只是被灰尘迷了眼睛。”


张扬道：“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张扬也看到了楼下闪烁的警灯，他低声道：“对不起，刚才我明明可以躲开许嘉勇的攻击，可我并没有躲，我故意挨了他那一下，我是想让你认清他的面目，我想阻止你将汇通的股权转让给他！”


乔梦媛的鼻翼抽吸了一下，她明显感到委屈，乔梦媛道：“如果你的目的是那样的话，恭喜你，你已经达成了目的。”


张扬道：“我没想骗你！”


“骗子常常会伪装得很诚实，可嘴里说的却没有一句真话！”


张扬道：“我不知道怎么阻止你，汇通是你的心血，我不想看到你辛苦创立的基业被这个阴险的家伙白白夺走。”


乔梦媛望着张扬，她情绪忽然变得愤怒而激动：“张扬！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弃汇通？因为我不想夹在你和许嘉勇的中间，被你们利用，你们恨对方，你们像两条狗一样相互撕咬相互较劲，你们自己去斗，和我没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扯上我，为什么一定想要利用我？”


张扬无言以对。


乔梦媛的眼圈又有些红了：“其实在今天回来江城的路上，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决定留下汇通，留在江城，我知道许嘉勇想掌握汇通的目的并不单纯，他根本不是想将汇通发展壮大，而是只想着将汇通当成他报复的工具，我不想汇通成为他的武器，不想这数千名员工成为他的炮灰，也不想江城沦为你和他之间的战场！”


张扬道：“你明白就好！”


乔梦媛愤怒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们男人为什么都这么善于欺骗，除了谎言和欺骗你们还擅长什么？你口口声声是我的朋友，言之凿凿的要和我同进退，可你做了什么？许嘉勇卑鄙，你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着和他一样的事情！”


张扬道：“他的欺骗是为了利用，是为了报复，而我是为了保护你！我是善意的！”


“我不需要！”


张扬充满怜惜地看着乔梦媛：“对不起，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不够光明磊落，可是我真的很关心你，许嘉勇是个疯子，我害怕他会对你不利，我害怕他会对我的家人和朋友不利，无论用怎样的手段，我必须要击败他，彻底打倒他，让他远离这里！”


乔梦媛冷冷道：“你们之间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也不感任何的兴趣，现在，在我没叫保安之前，你自己走吧！”


张扬点了点头，一步步退了出去，来到门前的时候，他低声道：“昨晚我很快乐！”


乔梦媛望着办公室的房门缓缓关上，一时间悲不自胜，趴在办公桌上低声啜泣起来。


许嘉勇被带到了审讯室，杜宇峰一个人走了进去，关上房门，杜宇峰拉了张板凳在许嘉勇的对面坐下，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许嘉勇的双手被反铐着，他怒视杜宇峰道：“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我的妻子是新加坡星月集团总裁，我的国籍申请很快就会获得批准，你抓我是要造成国际影响的。”


杜宇峰笑道：“谁会在乎？”


许嘉勇道：“我要请律师！”


杜宇峰提醒他道：“这里是中国，别把从外面学来的那点东西在我面前卖弄。”他站起身，去拿墙上挂着的警棍。


许嘉勇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恐惧：“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知法犯法，我会投诉你！”


杜宇峰笑了他一边用警棍敲击着手心一边绕到了许嘉勇的身后，忽然扬起警棍狠狠砸在许嘉勇的脊背上，砸得许嘉勇噗通一声趴倒在地上，杜宇峰不屑道：“投诉我？你这个垃圾，秦白是我兄弟，你这么搞他是什么居心？你恨张扬，所以你就想不择手段的报复他身边的所有人？”杜宇峰说到可恨之处，又是一脚踹在许嘉勇的小腹上，许嘉勇痛得虾米一样躬起了身子。


许嘉勇惨叫道：“我要告你……”


杜宇峰道：“你可以告我，可你现在在我手里，在你告我之前，我要给你一些告我的理由。”他将电警棍通电后戳向许嘉勇的身体，许嘉勇痛得浑身抽搐起来。


范思琪的林肯车在公安局前停下的时候，张扬的那辆皮卡车也刚好停在她的车旁。张扬走下车冲着范思琪笑了笑，他是来警局提供证据的，而范思琪过来的目的是为了保释许嘉勇。


范思琪脸上的表情木然，并没有对张扬的笑容做出回应。


张扬道：“范小姐是来保释许嘉勇的？”


范思琪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保释他！”


范思琪怒视张扬道：“你真的很过分，非要害死嘉勇你才甘心吗？”


张扬望着范思琪脸上的淤青道：“如果他死了，你是伤心呢还是开心呢？”


范思琪怒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可能你会觉着我很没有礼貌，可我从不打女人，范小姐，谁这么狠心居然对你大打出手？”


范思琪下意识的捂住半边面庞，充满警惕地望着张扬道：“你让开，不然我告你骚扰！”


张扬笑道：“我只是好奇，没有其他的意思。”他向后退了一步又道：“根据宾馆服务员反映，你们两夫妻的关系并不好，范小姐，你对他真是忍让啊！”


范思琪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们两夫妻的感情可不是你能够诋毁分裂的，你给我让开！”


张扬笑道：“夫妻有很多种，挂名夫妻还是事实夫妻？范小姐，我很同情你！”


范思琪的内心仿佛被鞭子抽了一记，她怔怔地望着张扬，此时她方才意识到这个男人真的很不简单，许嘉勇的隐私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是张扬的这句话根本是在暗示他已经知道了这一点。范思琪一直将许嘉勇视为恶魔，可现在这个恶魔在张扬的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范思琪开始相信张扬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战胜他。

第503章 恶胆


张扬道：“其实这件事跟你没有多少关系，范小姐何不作壁上观呢！”张扬是劝说更是一种试探，他总觉着范思琪和许嘉勇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隐约猜到许嘉勇十有八九利用什么事情要挟了范思琪，不然以范思琪的家世和身份根本不可能对许嘉勇言听计从。


范思琪望着张扬低声道：“我先生究竟怎么得罪了你，你这样害他？”


张扬道：“不是我害他，是他自己找虐，你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来到江城找不自在。”


范思琪道：“乔梦媛已经拒绝出让汇通了，你已经达到了目的，为什么还要对嘉勇步步紧逼？”


张扬道：“收购汇通是许嘉勇自己的主意吧，他是一个疯子，得到汇通并不是为了发展和经营，而是想要汇通变成对付我的工具，你是星月集团的董事长，在商业上比我看得更透，我想问你，收购汇通对你有什么意义？”


范思琪无言以对，张扬说得不错，星月的主要经营方向就是船舶业和投资，对IT行业基本不了解，如果不是许嘉勇一力撺掇，自己才不会来到江城花钱收购一个她本不熟悉的行业。张扬说得没错，许嘉勇就是一个疯子，他已经被仇恨蒙住了眼睛，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范思琪惧怕许嘉勇，恨不能他即刻死去，可许嘉勇手中握有她的证据，如果他将那些东西公诸于众，她的家族多年经营起来的清誉将会毁于一旦。范思琪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说完她转身又上了林肯车。


张扬来到杜宇峰的办公室，杜宇峰正在和田斌说话，看到张扬进来，田斌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正说起你的事情呢。”


张扬笑道：“说我什么？”


杜宇峰道：“说你的坏话！”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接过杜宇峰扔来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喝了一口。


田斌道：“就凭你的身手许嘉勇能偷袭到你？鬼才相信！”


杜宇峰道：“医院的验伤证明带来了吗？”


张扬把验伤证明交给他，他让医院出具了一张轻微脑震荡的证明，这种病本来就是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事情。凭张扬的关系和人脉弄这样一份证明很容易，就算写得更重一点，他也能够做到，尽管他一点伤都没有。


田斌道：“你真打算借着这件事把许嘉勇整进监狱？”


张扬道：“我还真没把他放在心上，可这厮就像牛皮糖一样黏在我身上，我很不爽，他要是乖乖滚出江城，我也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可他非得像只苍蝇一样在我面前飞来飞去，时不时的恶心一下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杜宇峰道：“我们不可能扣留他太长时间。”


田斌道：“你们聊吧，我还有案子要办！”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杜宇峰等到田斌走了，方才把他整治许嘉勇的事情说了，张扬听得心头颇爽，微笑道：“对这孙子就是不能手下留情，这次我一定要把他彻底打垮，让他再也不敢动我身边人的念头。”


杜宇峰道：“就凭他偷袭你，好像还不够治罪，你有没受多重的伤。”其实杜宇峰心明眼亮，张扬压根就没受伤，只是做戏罢了。


张扬道：“他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了，我估计，他肯定要狗急跳墙。”


杜宇峰道：“你得小心点，一个人要是丧心病狂，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张扬微笑道：“我就是要不停的逼他，逼他狗急跳墙！”


杜宇峰道：“我的压力也很大，最近有不少人打电话过来说情，他老爷子毕竟是江城前市委书记，还是有些人脉的。”


张扬道：“现在这种时候能为他说情的还算是有些良心。”他停顿了一下道：“差不多就放他走吧，反正也治不了他的罪！”


杜宇峰道：“你放心吧，我会让人盯紧他，只要他敢轻举妄动，我马上就要他好看。”


杜宇峰让田斌代为释放了许嘉勇，这也等于是送给田斌一个人情，田斌陪着许嘉勇走出警局，许嘉勇头发凌乱，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在里面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遭受到的折磨可不小。


许嘉勇声音嘶哑道：“我要告他！”


田斌叹了口气道：“嘉勇，我劝你一句，别留在江城了。”


许嘉勇怒视田斌道：“为什么？我生在江城长在江城，为什么不可以留在江城？”


田斌道：“张扬什么脾气你应该清楚，他现在一心想让你离开这里，你留下来面临的情况肯定会更加糟糕。”


“我不在乎！江城又不是他的，他凭什么让我走？我真是不明白，这世上竟然会有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他根本就是故意设圈套让我钻。”


田斌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作评论，可是你破坏秦白的婚礼，利用金莎做文章，让袁立波对付张扬，在背后搞风搞雨，还偷拍张扬和其他女孩交往的照片寄给宋省长，这些事也有些过分，张扬恨你也可以理解。”


许嘉勇道：“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可你不用帮他当说客，我不会走，我在汇通还拥有一般的股权。”


田斌暗暗叹息，许嘉勇真是没救了，田斌对张扬的能耐很清楚，一个人能和张扬做朋友无疑是幸运的，可一个人如果和张扬做敌人，那只怕是这世上最悲惨的事情了。


范思琪的汽车停在警局大门处，许嘉勇和田斌道别之后上了汽车，范思琪向里挪动了一下，许嘉勇上了车，关上车门，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范思琪幸灾乐祸地打量着许嘉勇，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在警局中吃了不少的苦头。范思琪恨不得他死在警局里，从此人间蒸发，再也不要烦她。可这种心里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范思琪道：“乔梦媛真的决定反悔了，她要留下手中的汇通股权。”


许嘉勇嗯了一声，接过范思琪递来的电话，打开之后没多久，海瑟夫人就打来了电话。


海瑟夫人身在东江，她也听说了许嘉勇因为攻击张扬被抓走的事情，而且还通过大哥王伯行给江城方面施加了一些压力，否则许嘉勇不会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许嘉勇礼貌的称呼道：“海瑟阿姨！”


王均瑶听到许嘉勇的声音关切道：“嘉勇，你出来了吧，在里面警察有没有难为你？”


许嘉勇并没有将杜宇峰打他的事情说出来，轻声道：“没事，我好的很！”


王均瑶道：“嘉勇，不要再和张扬斗下去了，那个人根本就是一条地头蛇，你再强也不能压住他，你回东江，我有事要对你说。”


许嘉勇道：“汇通的事情还没有搞定，我暂时不会离开。”


王均瑶叹气道：“嘉勇，不是我说你，你好好地做生意多好，跟张扬争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


许嘉勇道：“我不信这种人始终都有运气，我相信老天爷是公平的，这种人总会有倒霉的时候。”


王均瑶苦口婆心的劝道：“他是他你是你，我身为你的长辈，实在不忍心看着你的生活全部被仇恨填满。”


许嘉勇道：“谢谢您的关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范思琪等到许嘉勇挂上电话，轻声道：“我要尽快去南锡一趟，那边出了一些小问题。”


许嘉勇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看来古人说的话果然有几分呢道理。”


范思琪道：“星月在南锡深水港投了这么多的钱，我不可能为了一些私人恩怨就置家族的利益而不顾。”


许嘉勇道：“你的理由果然充分！女人是这世上最善变的动物！”


范思琪已经受够了许嘉勇的做派，每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将这种郁闷转嫁到她的身上，他真的是范思琪命中的魔星。


许嘉勇伸出手臂一把将范思琪搂了过来，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想摆脱我？做梦！我有任何事你也要倒霉，你这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打着什么主意，看到我这一样子你是不是特别开心，特别高兴？你恨不能张扬把我害死了才好，这样你就自由了？”


范思琪用力摇着头：“我从没这样想过。”


许嘉勇冷笑道：“你在撒谎，骗子，女人全他妈都是骗子！”许嘉勇的目光充满了杀机，看得范思琪不寒而栗，她竭力摆脱许嘉勇的手臂，却被他越搂越紧。


“放开我……”范思琪小声乞求道。


许嘉勇缓缓摇了摇头：“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老老实实听话，否则……嘿嘿……”


许嘉勇回到一招后不久，服务生就敲门送来了一封信，许嘉勇打开那封信，却见上面写着他父亲许常德贪赃枉法的事实，将许常德在江城担任市委书记期间的所作所为写的清清楚楚，许嘉勇看完气得火冒三丈，看到信尾落款处还大模大样的签上了张扬的名字，许嘉勇将这封信撕得粉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扬的手机。


“许嘉勇，你找我道歉吗？现在不嫌太晚了吗？”


张扬懒洋洋的语气让许嘉勇越发的不舒服，他怒吼道：“向你道歉，除非我死，我真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再大力一点，为什么没把你给砸死！”


张扬笑道：“注意你的措辞，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告你恐吓！”


许嘉勇道：“除了栽赃陷害你还有什么本事？口口声声说自己光明正大，我看，你只不过是个阴险小人！”


张扬道：“栽赃陷害？我怎么不觉得？你老子突发心脏病不假，可他死得幸运，至少保住了他的名声，他在江城可没少贪污，其实中纪委早已掌握了他贪污腐败的证据，要不是考虑到政府官员的公信力，早就追究他的责任了。”


许嘉勇气急败坏，在他心中父亲是不容玷污的，他怒吼道：“你放屁！”


张扬道：“你怎么都是一海归学子，怎么一开口就是粗话呢？”


许嘉勇道：“卑鄙，你利用梦媛的善良，欺骗她，你想利用她来打击我报复我！”


张扬笑道：“梦媛是个理智聪明的女孩子，你以为我做什么她看不出来？她其实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她仍然心甘情愿的帮我！利用梦媛的人是你吧！你爹死了，你把他死的这笔账算在了我的头上。你想报复我，又觉着没有靠山，就开始转而追求梦媛，和她订婚，想依靠乔家发展，想借用他们的力量对付我，可惜乔家早就看清了你的嘴脸。”


许嘉勇咬牙切齿道：“是你从中挑唆，是你破坏我和梦媛之间的关系。”


“梦媛当初的确喜欢过你，可她只是被你的表象所欺骗！”


许嘉勇大吼道：“我承认我并不高尚，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对付你需要高尚吗？许嘉勇，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滚出江城，滚得远远的，跟在你女人的屁股后面滚出中国，去做新加坡人也好，美国人也好，总之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张扬停顿了一下又道：“对了，晚上我约了梦媛一起吃饭，你是不是想一起来？”


“混蛋！”许嘉勇挂上电话，气得来回踱步，一双眼睛就快冒出火来。


范思琪望着震怒的许嘉勇，从心底生出一丝快意，现在的许嘉勇就像是濒临发狂的野兽，如果他明智的话应该离开江城，调整心情充分冷静下去，继续留下去做困兽犹斗无疑是极其愚蠢的事情，作为旁观者，范思琪已经看出许嘉勇根本不是张扬的对手，商场、情场、战场之上许嘉勇全面处于下风。


乔梦媛开车回到别墅前，看到张扬的皮卡车停在自己的门口，却没有见到张扬，乔梦媛有些诧异地向周围看了看，确信他不在周围，这才将车驶入车库，正准备开门的时候，看到张扬拎着一双鞋走了过来，那双运动鞋是乔梦媛上午扔到垃圾堆去的，张扬对她的利用让乔大小姐怒从心来，一口气全都发泄到了鞋子上，把这双运动鞋扔到了垃圾箱里。却想不到张大官人居然看到了，又给捡了回来。


乔梦媛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张扬道：“好好的鞋子干嘛扔了？”


乔梦媛道：“别人送给我的东西，我不喜欢，当然就扔了！”


张扬道：“浪费可耻，就算有钱咱也不能这么糟蹋！”


乔梦媛道：“可耻的有一个，但绝不是我！”


张扬把那双鞋子摆到她的门口，乔梦媛抬起脚，一脚将鞋子踢开，开门打算进去，张大官人道：“鞋子能扔掉，可记忆却扔不掉，当时我送你这双鞋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吧！”


听到这句话乔梦媛回过头来，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是，当时我是挺感动，可现在看到这双鞋子感到的就只有恶心，我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虚伪，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去欺骗别人利用别人，你和许嘉勇有什么分别？”


张扬道：“梦媛，我承认我不对，可是如果再给我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我仍然会选择这样做！”


“你……”望着死不悔改的张扬，乔梦媛真是无可奈何，她顿了顿足道：“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张扬道：“我在逼他，我要逼他离开江城！”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你难道看不出许嘉勇根本就是丧心病狂，他把我视为杀父仇人，曾经威胁我要让我尝到人世间最痛苦地事情，梦媛，我不可以任由他疯狂报复下去，为了报复我，他不惜牺牲你，不惜牺牲汇通，不惜做任何事，他根本不知悔改，我担心你会受到他的伤害……”


乔梦媛愤然阻止张扬的话：“伤害我的不是他，是你！”


张扬望着乔梦媛泪光荡漾的美眸，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乔梦媛的心中已经没有了许嘉勇的位置，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所以自己对她的伤害要比许嘉勇大得多。


张扬道：“梦媛，我以后绝不再欺骗和利用你，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乔梦媛摇了摇头：“你让我冷静冷静……我再不要介入到你和许嘉勇的是非之中！”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乔梦媛望着皮卡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这才转身去开门，走入房内之前，又想起了什么，躬身将地上的那双运动鞋拾起，却发现鞋子里面居然塞着一张纸条儿，上面写着——喜欢你！乔梦媛咬了咬樱唇，美眸却如同轻风中的湖水泛起涟漪。


范思琪主动约见了张扬，许嘉勇的表现让她越来越感到害怕，她害怕许嘉勇在毁掉他自己的同时也会把她一起拖入深渊。


张扬很礼貌地笑道：“范小姐喜欢咖啡还是茶？”


范思琪道：“咖啡，不加糖！”


张扬向侍者交代了一声。


范思琪有些不安的向窗外看了看，他们正在清心茶馆的二楼，从这里可以看到雅云湖秀美的景色，时近黄昏，夕阳的光辉洒满整个湖面，微风轻拂，湖水泛起微波细浪，一时间满湖金鳞闪烁不停，范思琪此时的心情也颇不平静。


张扬看出了这一点，不由得笑道：“范小姐放心，没有人跟踪你！”


范思琪舒了口气，端起咖啡品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这咖啡的味道不好，苦的发涩。


张扬道：“不好喝，我让他们换掉！”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只是想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张扬道：“你说，我听着。”


范思琪道：“他……快被你逼疯了，张市长，你能不能收手？”


张扬喝了口茶道：“你应该清楚，应该收手的不是我，而是他！”


范思琪道：“他认为你毁去了他的一切，他恨你！”


“我知道，我不想跟他计较，可是根据现在来看，他不会放弃对我的仇恨！”


范思琪道：“可这样下去，他会发狂，他会崩溃！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张扬道：“你和许嘉勇虽然是夫妻，可你并不如我了解他，他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搞背后的小动作，当初他和梦媛订婚，并不是因为他真心爱梦媛，而是因为他想要利用乔家的势力，他为了报复我，什么手段都用过了。”


范思琪道：“他就快疯了……”


张扬道：“面对一个这样的人，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陪着他发疯，二是站出来阻止他！”


范思琪咬了咬嘴唇道：“他让我感到害怕！”


张扬直截了当的说：“范小姐，既然你能主动约我出来，我说话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许嘉勇生理上有毛病，你们根本只是挂名夫妻，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你接受他，接受一桩无性婚姻，你是不是受了他的胁迫？”


范思琪的脸色变了，她想不到张扬一语就道破了事情的真相，她颤声道：“我不知该怎么办！”


张扬道：“我可以帮你！”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你帮不了我！”


张扬道：“一味的退缩只能越陷越深，范小姐想一辈子都被人威胁吗？”他同情地看看了范思琪一眼道：“永远不要相信他会良心发现放过你。”


范思琪道：“他很有才华，正是出于对他能力的欣赏我才让他进入我的公司，并委以重任，可是他的心思并不在工作上，而是……”她停顿了一下，费了好大努力方才说出：“他进入星月只是为了接近我了解我，他让人跟踪我，发现了我的一隐私，并以此来胁迫我……”


张扬道：“你为什么不告他？”


范思琪痛苦无比道：“我不敢，我不能拿着我家族的声誉当赌注……”


张扬叹了口气，范思琪无疑又是一个受害者，许嘉勇当真是一个祸害，无论范思琪有怎样的隐私，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许嘉勇利用他掌握的东西去要挟范思琪，这种人实在太过卑鄙，张扬道：“想要制止他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他送入监狱！”


范思琪道：“我怕他不但会毁掉他自己，还会毁掉我。”


张扬道：“不会，他没有那个本事！”


范思琪下定决心，将手中的一张准备好的字条交给张扬，张扬展开一看，上面是一串银行账号。


范思琪道：“他让我往这个账号中打了三百万，我担心他可能要对你不利，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


张扬点了点头。


范思琪站起身，她准备走，临走之前又俯下身在张扬耳边小声道：“我真的很想他死！”她的声音虽然很小，可是其中却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想要查找这笔钱的下落，张扬只能求助于国安，国安方面很快就回馈了消息，这笔钱汇入这个账户之后，随即又被转走，几经周转最后汇入到一个叫杨桂云的女人那里。这女人并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但是有一点还是引起了张扬的注意，杨桂云有个前夫是郑寿国。


这个人是东江公安局前任局长方德信的小舅子，张扬当初在查许常德贪污案的时候，郑寿国就曾经策划杀他，张扬因此而查过他的资料——郑寿国今年四十三岁，籍贯平海江城，十八岁入伍，退伍后进入江城公安局文渊区分局，后来因为工作能力出色，进入江城公安局重案组，七年前调入东江市公安局刑警队，在一次抓捕行动中误伤了一名无辜群众，从此精神上受到打击，一蹶不振，五年前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从公安局辞职，此后郑寿国被雇佣，几次想杀张扬灭口，都被张扬化险为夷。在方德信被抓之后，郑寿国就宛如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终，张扬也逐渐淡忘了这个人的名字。


想不到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在张扬的面前，许嘉勇给杨桂云三百万，其背后肯定有阴谋，他不会平白无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张扬将这一连串的关系串通起来，整件事已经渐渐变得清晰而明朗，许嘉勇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和郑寿国之间一定没有中断过联系，他要买凶杀人，他的目标就是张扬！

第504章 碰瓷


张扬就是要许嘉勇铤而走险，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这次居然会有这样意外的发现。


姜亮和杜宇峰听张扬说完这件事，两人都表现得十分紧张，姜亮道：“不行，张扬，你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派人24小时保护你。”


张扬笑道：“别这么夸张行吗？许嘉勇狗急跳墙，他买凶想杀我，这次刚好人赃并获，抓住那个郑寿国，过去许常德事件中一直悬而未决的案子也能够得到彻底解决。”


杜宇峰道：“以身作饵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兄弟，你武功虽然很好，可再厉害也比不过枪子儿，郑寿国那个人的资料我看过，是个神枪手，过去在江城公安系统内很有名气。”


张扬道：“我要是躲起来，他找不到我怎么办？抓不住郑寿国就不能指认许嘉勇，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这个机会，我不会放弃！只要能让他从此消停下去，就算冒一些险也是值得的。”


范思琪走入房间内，发现许嘉勇正在整理皮箱，她不由得有些诧异道：“你要出门？”


许嘉勇道：“是！不过不是我，是我们！”


范思琪道：“去哪里？”


许嘉勇道：“你不是说要去南锡吗？赶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


范思琪有些诧异地看着许嘉勇。


许嘉勇冷冷道：“看什么看？你是不是不想走啊？”


范思琪这才回过身来，慌忙转身去了里面的房间。


许嘉勇整理皮箱的时候，发现皮箱夹层内还有一张乔梦媛的照片，望着照片上的乔梦媛，许嘉勇一时生出无限感触，他抿了抿嘴唇，想将那张照片撕碎，可扯了一小半，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小心翼翼的将照片收藏在衣袋里。离开江城并不是他害怕张扬，他只是暂时离开，他要尽可能的避免嫌疑。


范思琪悄悄拨通了张扬的电话，她故意道：“嘉勇，咱们什么时候走？”


许嘉勇道：“现在！”


张扬听完这番话，电话就已经中断了，范思琪正在利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许嘉勇走了，张扬几乎没怎么费脑筋就已经猜到许嘉勇想要在杀手对付自己的时候离开江城，他想要避免嫌疑，张扬不觉笑了起来，许嘉勇还是有些头脑的，他分明是在准备后路，如果郑寿国胜利得手，他自然不会离开，如果郑寿国万一不幸被捉，他也要留有一条退路。


张扬并不担心许嘉勇逃到哪里，只要他抓住郑寿国，就会抓住许嘉勇的犯罪证据，自然会将许嘉勇逼入绝境。


范思琪之所以通知他，更证明范思琪想借助自己置许嘉勇于死地而后快的想法，只有彻底解决掉许嘉勇，范思琪才能从他的控制中解脱出来。


张扬马上给袁立波打了一个电话，拖住许嘉勇的任务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张扬刚刚放下电话，岚山市农业局局长王华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是专门通知张扬，自己16号结婚的事情的，张扬慌忙道：“恭喜恭喜！”


王华昭笑道：“你早就恭喜过了，我怕你工作忙忘了过来，所以打电话再提醒你一生，后天啊，你一定得到！”


张扬道：“放心吧，再大的事情我都推了，后天中午一定去喝你的喜酒。”


王华昭道：“你明晚就得到，我还打算让你给我当伴郎呢。”


张扬笑道：“明晚可能不成，你最好别打我的谱！”跟王华昭聊了一会儿放下电话，张扬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许嘉勇影响了，仇恨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一旦牵涉其中等于被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许嘉勇和范思琪刚刚离开二招，林肯车速度并不快，汽车刚刚拐弯，突然一道人影斜刺里冲了出来。司机吓得慌忙踩下刹车，可外面还是传来一声惨叫，那人软绵绵倒了下去。


司机愣了，一时间呆在那里。


许嘉勇怒道：“怎么开车的？”


“我没碰着他……”司机一脸无辜道。


范思琪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还不赶紧下去看看！”


他们推门走了下去，却见一个剃着秃头的大汉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还没等他们凑过去看个清楚，从周围呼啦一下拥上来十多条汉子，为首一人正是鸿翔洗浴的老板狗脸强，他和袁立波关系很好，过去多次吃过张扬的亏，袁立波让他折腾一下许嘉勇，狗脸强虽然没什么本事，可谈到耍无赖，却是一把好手。


许嘉勇和范思琪哪见过这种阵势，看到十多名大汉围上来范思琪脸都白了，许嘉勇道：“你们干什么？”


狗脸强道：“你他妈问我干什么？装逼啊？没见过你这种装成傻逼的，你把我兄弟给撞了，今儿怎么办？”


司机道：“我根本就没撞着他，他突然冲着我们的汽车冲过来，我已经刹住车了，可他还是倒了下去……”


狗脸强双眼一翻，走到那司机面前，抡圆了右手‘啪！’地给了他一记嘴巴子：“放屁！我们这么多人，几十只眼睛都看着呢，你把我兄弟给撞了，你还敢不承认！”


那秃头呼天抢地的惨叫起来：“疼死我了……强哥……我……我腿可能断了！”


许嘉勇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物，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一帮地痞无赖，则秃头十有八九是碰瓷的，许嘉勇没想这么多，他并没想到这件事会和张扬有关系。但凡这些地皮无赖闹事，多数都是为了求财。


许嘉勇走了过去：“你们说怎么解决吧，要么就送医院，要么我们赔钱你们自己去医院。”


狗脸强上下扫视了许嘉勇一眼，许嘉勇虽然不认识狗脸强，可狗脸强知道他，过去江城市委书记的公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狗脸强今天就是抱着来找事的目的来的，当然没那么容易说话，他狞笑道：“麻痹的你什么玩意儿？撞了人还牛逼了？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我兄弟只要有事，我让你们出不了江城这一亩三分地。”


许嘉勇怒道：“你当自己是谁？中国是法治社会，你们耍无赖吗？”


此时交警也赶到了，国人最喜欢的就是看热闹，发生了这种事情，马上就有人围了上来，交警赶到的时候，纠纷双方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


狗脸强也不是傻子，虽然知道许嘉勇的老爹已经死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官二代肯定还是有些关系的，所以不敢当真动手，十多个人对许嘉勇一方撕扯不断，许嘉勇气得脸都青了，他这次回到江城可没少生气，什么晦气事都让他遇到了。看到警察过来，许嘉勇像是找到了救星，他大声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来评评理！”


交警听到双方讲完事故的前后经过，其中一人马上对现场进行了拍照，还有一人向上级汇报情况。狗脸强在江城颇有些名气，交警也认识他，看到纠纷的一方有他，马上就猜到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狗脸强故意敲诈人家。


狗脸强振振有辞道：“撞了人他还占理了，人民警察爱人民，现在人民被他们给撞了，你们管不管？”


看到警察过来，秃头叫得越发凄惨了。


许嘉勇向其中一名交警道：“警察同志，我们又不是推卸责任，汽车根本就没撞到他，明明是他主动冲上来的……”


狗脸强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情绪激动的围了上去：“你他妈说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也跟着七嘴八舌，不过真正看清情况的没几个，就算看清了也不敢说，狗脸强这帮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谁也不敢得罪他们，而且人多数都是同情弱者的，狗脸强这帮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许嘉勇他们坐着豪车，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人物，跟他们相比被撞得自然成为弱者了。


“撞了人就给人看呗！”


“就是，有俩钱了不起啊！”


狗脸强还是头一次获得了这么多群众的支持，他抱拳道：“感谢各位父老乡亲仗义执言，我们虽然没钱，可我们不怕，撞了人就得给看病！”


“对，给人家看病！”狗脸强的话又得到了齐声响应。


许嘉勇有些急了，他向警察道：“警察同志你看……”


那交警叹了口气道：“多大点事儿，反正又没什么重伤，你们私下协商解决不好吗？非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向同伴道：“先叫120伤者送到医院，然后把车开到停车场去，你们跟我回事故大队处理！”


许嘉勇愣了，他根本没想到这事情会搞得这么复杂，他大声道：“警察同志，我还有急事儿，能不能让司机留下来处理。”


交警道：“不行，你们既然不愿意协商解决，就都得跟我回大队调查情况。”


许嘉勇道：“我的时间很宝贵！”


狗脸强道：“你的时间宝贵，我们的时间就不宝贵？警察同志的时间就不宝贵？今天事情不调查清楚，你们还真别想走！”


许嘉勇道：“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他指着仍然躺在地上那个哼哼叽叽的秃头道：“他连皮都没擦破，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没事，行，今天我认倒霉，你们要多少钱？我给，这件事我认倒霉行吗？”


狗脸强道：“真大方啊！那好，你既然这么痛快，我也不难为你，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半月，我这兄弟平时一个月收入两千多，算上医药费，怎么得一万多。”狗脸强是狮子大开口，就他那秃头跟着他混，平时在鸿翔给他看场子，一个月最多就是五百块，狗脸强看出许嘉勇急于脱身，干脆痛宰他一刀。


许嘉勇点了点头，他二话不说，回到车内拿出一万块现金扔给了狗脸强。


现场围观的百姓看到许嘉勇出手如此阔绰都是一片哗然，许嘉勇出钱这么痛快，反倒让围观群众觉着他肯定理亏。


狗脸强也没想到许嘉勇出手这么痛快，只恨自己刚才少要了，看许嘉勇的表现，估计要个三五万他也会给，可说出去的话总不能自己咽回去，狗脸强点了点头，向交警道：“警察同志，我们谈妥了，我们私了！”


交警也懒得管他们的闲事儿，眼前摆明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的事情，交警点了点头挥手驱散人群，他们也很快就走了。


许嘉勇憋了一肚子火，整个纠纷过程中范思琪始终都在冷眼旁观，她一句话都没说。司机心中最委屈，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碰那个秃头，这帮无赖就是设圈套敲诈他们的。


此时狗脸强拿着那一万块，来到秃头面前，用钱在他脸上拍了一记道：“起来吧，哥哥带你去医院看病去。”


秃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了，这帮人实在有点太猖狂，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避讳，秃头道：“疼死我了，看来这次惨喽！”


这帮人一起笑了起来。


范思琪雇佣的这名司机也是一个老实的退伍军人，骨子里十分的倔强，他一辈子开车都没出过什么事情，今天被人家给这样冤枉，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那秃头还耀武扬威的在他面前晃了晃脑袋，用手指着他的鼻尖道：“操你大爷的，下次把招子放亮点，居然敢撞我！”


人谁能没点脾气，司机再也受不了了，他一拳就砸在秃头的鼻梁上：“操你妈的，老子拼着不干了，也得教训你这混蛋！”这一拳可点燃了战斗的导火索，狗脸强那帮人一拥而上，他们围攻司机的同时也没忘了招呼许嘉勇，一时间拳脚如雨点般向许嘉勇和那名司机攻击过去。


范思琪看到形势不对吓得尖叫了一声就逃到了车里，把中控锁上，这边拨打电话报警。


110赶到的时候，双方还在缠斗，狗脸强那帮人也都有数，谁也不敢当真下手，不过即使如此，许嘉勇和司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到了极点。许嘉勇心中这个憋屈啊，他倒是想忍一时之气，钱也给人家了，可司机没忍住，把他也给连累了进来。


范思琪躲在车里虽然逃过了一劫，可狗脸强那帮人并没有放过那辆汽车，用水果刀把四条轮胎全都放了气。


许嘉勇垂头丧气的坐在马路上，伸手擦去唇角的血迹，他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别想离开江城了，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张扬，眼前似乎看到张扬的心口被子弹射中血浆喷射而出的情景，他仿佛看到了张扬在他面前缓缓倒下，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把两间不相干的事情联想在一起。


许嘉勇摸出了电话，他拨通了乔梦媛的手机号码，响了数声之后，乔梦媛终于接通了电话，淡然道：“许先生有什么事？”


许嘉勇黯然道：“梦媛，我错了！”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决定放弃汇通！”


乔梦媛显然没想到许嘉勇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有些诧异道：“真的？”


许嘉勇的声音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沮丧和颓废：“我承认，我累了，我不想玩了，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承认，我他妈不是张扬的对手！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事业没了，感情没了，你也没了……我他妈活着就是一个悲剧，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张扬决定用自己当成诱饵引诱郑寿国向他出手，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杜宇峰特地给他配备了一件防弹背心，张扬穿在夹克衫内。虽然如此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他不被袭击，防弹衣不可能防护到头部。


张扬嘴上说得轻松，心中还是有些紧张，郑寿国在暗处，他在明处，郑寿国是个神枪手，如果他采用狙击步枪远距离袭击自己，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躲过子弹。


自从知道许嘉勇要向自己下杀手之后，张大官人谨慎了许多，他打算在这件事彻底了却之前，不再去找乔梦媛，给她冷静的时间，也避免连累到她。


可张扬并没有想到乔梦媛会主动约自己见面。


乔梦媛见张扬的目的只有一个，她刚刚又听说了许嘉勇今天上午被打的事情，虽然她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依然断定这件事一定是张扬做的，难怪许嘉勇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会如此的沮丧。


在汇通公司内部的咖啡厅内，两人坐在东边临窗的位置，因为是下午上班时间，整个咖啡厅内只有他们两个。


乔梦媛轻声道“张扬，你放过他吧，让他离开江城！”


张扬叹了口气道：“梦媛，我并没有拦着他！”


乔梦媛望着张扬，似乎想看透他的心底，张扬很坦然的和她对望着，在官场上混了两年，这厮的心理素质修炼的是越来越好了。


乔梦媛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我不想骗你，刚才许嘉勇给我电话！”


张扬道：“他说什么？是不是又想骗你？”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他说什么并不重要，因为我早已不在乎，张扬！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他把你当成杀父仇人，一直都想找你复仇，可以说他如今的状况根本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他愿意放弃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相信我一次！”


张扬道：“他跟你这样说的，他说自己错了，他说要放下仇恨？”


乔梦媛道：“他答应放弃对汇通的收购，还要把汇通剩余的股份转让给我，张扬！算了，这世上有什么恩怨放不下？非得要闹到势不两立的地步呢。”


张扬微笑望着乔梦媛，他没想到乔梦媛会主动为许嘉勇求情，他喝了口咖啡，轻声道：“梦媛，你记得吗？我曾经说过，我不会再欺骗和利用你。”


乔梦媛没说话，她默默看着张扬，她也说过自己不再介入许嘉勇和他之间的事情，可乔梦媛真的不忍心看着他们斗个你死我活，许嘉勇打来那个电话的时候，乔梦媛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对许嘉勇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关爱，许嘉勇这个名字再也不会让她感觉到任何心动，她只是觉着许嘉勇可怜，现在的许嘉勇，输掉了事业，输掉了感情，几乎输掉了整个人生，在张扬的面前，许嘉勇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能让向来自视甚高的许嘉勇说出认输的话，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既然他已经要离开，张扬为何还要穷追不放？乔梦媛只是想张扬能够做到胜利者的宽容。


张扬低声道：“我承认，许嘉勇现在很多的麻烦都是我制造出来的，可是我不会就此罢手，因为你并不了解他，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现在就是一个疯子，为了报仇他不惜一切代价！他不会停手的！”


乔梦媛怒道：“你口口声声说他失去了理智，他是一个疯子，可你何尝不是这样，你一样被仇恨蒙住了眼睛！”


张扬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我从不怕别人正面的挑战，如果许嘉勇所有的仇恨只冲着我一个人来，我会给他一个公平决战的机会，可他不是这样，他想要伤害我的朋友，我的亲人，甚至还有你，我决不答应，为了你们，我会尽早消除这个隐患，我要让他一蹶不振，一败涂地！”


乔梦媛尖声道：“够了！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报复心寻找借口罢了！”


张扬道：“对！我是在找借口，可是我根本不相信他！梦媛，你被他骗得还不够？你想想他的所为，你相信他会改过吗？”


乔梦媛道：“我也累了，我不想看着你们争来斗去，既然他要走，你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乔梦媛忽然感觉有些头晕，她咬了咬嘴唇，双手撑住桌面。


张扬又喝了口咖啡，发现乔梦媛的脸色有些不对，愕然道：“梦媛！你怎么了？”


乔梦媛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异常的虚弱，强撑着站起身道：“不行了，我累了，我……我要回公司……”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双腿一软就摔倒在地面之上。


张扬见状大惊失色，他顿时意识到这咖啡中可能有问题，自己真是太麻痹大意了，居然没有及早发现，张扬正准备去扶起乔梦媛的时候，也感觉到气息不宁，两只眼睛变得酸涩无比，眼皮似乎有了千斤重量。张大官人拿出手机，此时嗖嗖两声，两颗麻醉弹分别射入了他大腿和臀部的肌肉，张扬软绵绵倒了下去。


张扬无数次构想过自己遇袭的情景，却从没有想到过暗算者会在他喝的咖啡中下药，连同乔梦媛一起暗算，如果在外面张扬的警惕性或许还会高一点，可这是在乔梦媛的公司内部，他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里下手。


张扬潜运内力想要将这不知名的麻药从体内逼出去，可他此时却提不起半分气力。张大官人深厚的根基还是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他并没有昏迷，耳朵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


却是两名身穿保洁服的男子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过来，两人先抱起了张扬，将张扬扔在了车内，然后又将乔梦媛放在了张扬的身上。上面盖上拆洗的窗帘布。


张扬的手足此时虽然麻痹，可是他的头脑却还保持着清醒。


其中一人声音沙哑道：“你去地下停车场，我走楼梯下去和你会合！”


另外一个男子道：“有辆警车在外面呢。”


那名声音沙哑的男子桀桀笑道：“这帮警察全都是废物！等他们发现，咱们已经离开江城了。”


张大官人很是奇怪，自己的头脑居然能够保持的如此清醒，外面的对话他能一字不漏的听清楚，可是他的手足却不能动弹，乔梦媛的右侧胸膛压在他的脸上，好在没有堵住他的鼻孔，否则张大官人只要香艳的窒息而死了。

第505章 以卵击石


推车从电梯直接来到了地下停车场，那两人打开一辆依维柯的后门，将装着张扬和乔梦媛的杂物箱抬了上去。


张扬此时已经不再考虑其他的事情，专心致志的调息，力求将麻药尽早从体内排遣出去，汽车在行进了约半个小时之后，道路开始变得颠簸起来，张扬猜想到他们应该出了江城，麻药不于毒药，以张大官人之能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力量，他暗叫不妙，虽然做足准备，仍然着了许嘉勇的道儿，许嘉勇盘算的很清楚，利用乔梦媛把自己吸引出来，趁着他麻痹大意，在咖啡中下了麻药，不仅如此，还用麻醉弹射中了他。只是这帮人并没有想到，这么大的麻醉剂量居然没有把张扬麻翻，他的头脑仍旧清醒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汽车行进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驶入了丰泽境内的一座采石场。一名戴口罩的男子将蒙在杂物箱上方的窗帘揭开，和另外一名同伴将乔梦媛和张扬先后抬了出去，为了稳妥起见，还用手铐将他们反手铐起来。


张扬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沙哑的男声道：“怎样了？”


一个男子瓮声瓮气的说：“准备好了！”


张扬感觉自己的领子被人揪住拖进了一个铁笼子里，乔梦媛很快也被拖了进来，伴随着咣当一声巨响，门被关上了，他们用大锁将铁笼锁住。


其中一名男子端起一盆冷水向铁笼中泼去，乔梦媛被冷水一激，醒了过来，张扬本来就没有晕过去，也装出被激醒的样子。


乔梦媛看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得惊慌失措，一张俏脸完全失去了颜色。她随即又发现了身边的张扬，两人的身体紧靠在一起，被锁在铁笼里面，说来奇怪，看到张扬的目光之后，乔梦媛反倒变得安定了一些，不像刚才醒来时那般恐惧。


张扬望着铁笼外面的四名男子，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他走到铁笼前，用一根铁管狠狠捅在张扬的胸口，冷笑道：“避弹衣！其实弄死你不一定要用手枪。”


张扬的嘴唇露出一丝奇怪地笑意。


那男子道：“笑什么？你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我想弄死你和弄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分别。”


乔梦媛心中一阵黯然，她此时方才回忆起晕倒之前的一切，是她把张扬请去公司咖啡厅里为许嘉勇说情，想让张扬放过许嘉勇一马，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赴自己的这场约会，而让张扬身陷囫囵，她想起张扬在咖啡厅内的坚持，事实证明许嘉勇仍然在利用她，而她却因为心软而付出了代价，不仅如此还连累了张扬，想到这里乔梦媛心头一酸，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张扬温柔而怜惜地看着她，此时张扬的内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从这帮劫持者的举动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是想简单的杀死他和乔梦媛，其中一人正举着摄像机对他们两人录像，显然是想将虐杀他们的全过程录制下来，以后好向雇主交差。


乔梦媛很想对张扬说声对不起，可此时她却发不出声音，美眸之中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一辆小型吊车缓缓开了过来，吊臂慢慢下垂，一名歹徒用铁钩勾住铁链，铁笼在司机的操纵下缓缓升起。


张扬从高出向下望去，不远的地方是一个水潭，这帮家伙是要把他们沉入水中活活闷死，张扬想起过去不少地方为了惩罚奸夫淫妇，对他们浸猪笼，想不到这件事居然轮到了他和乔梦媛的身上。


乔梦媛也意识到了这帮人要做什么，她此时不再哭了，俏脸之上犹自挂着两行晶莹的泪珠，在夕阳的映照下璀璨生光。铁笼被越吊越高，司机转动起重臂，让铁笼对准了下面的水潭。


乔梦媛虽然发不出声，可是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嘴形分明是在说——对不起！


张扬微笑看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他的体力正在迅速恢复着，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向乔梦媛道：“别怕，他们把我们当成奸夫淫妇了，要把我们浸猪笼。”


乔梦媛美眸中流露出错愕和惊喜交织的神情，张扬居然能够说话，她真的听到了张扬的声音。


张扬道：“入水后你尽可能屏住呼吸，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挣脱出来，记住，一定要冷静，屏住呼吸，不要被水呛到！”


乔梦媛眨了眨眼睛。


铁笼缓缓下降，那位负责摄影的歹徒端着摄影机看似很专业的拍摄着眼前的画面。


领头的男子道：“闷死他们，然后拍下来，坑准备好了吗？”


一旁的男子道：“准备好了，等他们死了，就把他们葬在一起，让这对奸夫淫妇永生永世都在一起，用混凝土把他们粘在一起，永远封存起来，让他们黄泉路上不寂寞。”说到这里他哈哈笑了起来。


张扬听得清清楚楚，这帮人计划的很周密。


领头的男子叹了口气道：“真是麻烦，如果不是雇主太想看到他们死去的惨状，我才不愿花费这么大的功夫。”


铁笼已经入水，张扬和乔梦媛感到下半截身体浸入了冰凉的水中，这让他们的头脑变得越发清晰，也明白了这帮歹徒弄醒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想让他们感受到临死前的恐惧。


张扬和乔梦媛四目相对，乔梦媛此刻已经不再感到害怕，她的唇角居然露出淡淡的笑意。水一点点浸没铁笼，在水淹没乔梦媛口鼻的刹那，她迅速屏住呼吸。


铁笼仍然向下沉去，池水很浑，上面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这为张扬的逃脱创造了便利条件，他趁着这会儿功夫内力已经回复的七七八八，双膀用力，硬生生将手铐挣断，张扬知道乔梦媛支持不了太久的时间，他抓住乔梦媛，在水中找到乔梦媛的位置，捧住她的俏脸，嘴唇印上她的樱唇，乔梦媛已经就快支持不住，行将放弃之时，忽然感到张扬的嘴唇吻在她的唇上，乔梦媛芳心剧震，想不到这厮在这种生死关头居然还不忘轻薄自己，可她马上就想到张扬不会荒唐到这种地步，一股男性气息度入她的喉头，乔梦媛的窒息感稍稍减轻，张扬伸手在乔梦媛的腰椎处胸膛处摸索。


乔梦媛这会儿有羞又急，刚才还能用张扬帮助她呼吸做解释，可现在他竟然在自己浑身上下乱摸，可乔梦媛的意识转瞬之间就消失了，张扬按下她身体的穴道，让她暂时陷入龟息状态之中。


张扬双手抓住拇指粗细的铁笼，内力灌注双臂，一下就将铁棂拉开，他从扩开的洞口中游了出去，然后又将铁棂拉回原状。


铁笼在水中浸泡了十五分钟之后，吊车方才将铁笼吊上来，在这群歹徒看来张扬和乔梦媛必死无疑，没有人可以在水中生存这么久的时间。


乔梦媛一动不动的躺在铁笼里，看来已经死去多时了，让所有人诧异地是张扬竟然不见了，这不是魔术，不可能上演大变活人？就在他们还没反过神来的时候，张大官人从水面下腾跃而出，两道寒芒从他的手中射出，几乎在同时钉入了两名歹徒的前额，刺穿他们的颅骨深深射入其中。


那名驾驶吊车的男子看到情形不对，慌忙推开车门向远方逃去。


为首的那名男子已经掏出了手枪，他出枪的速度也是奇快，手指扣动扳机，可是张扬也是一刀扔出，飞刀瞄准了对方的手指，在对方还没有按下扳机之时，锋利的刀刃已经将那人的食指齐齐切下，那男子爆发出一声惨叫。


张扬已经在短时间内欺近他的身边，一拳砸在他的下颌之上，打得那男子腾空飞起，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口中鲜血混合着牙齿飞了出来。


张扬又向前一步，制住他的穴道，从地上抓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瞄准远处正在逃离的吊车司机，用力砸了过去，石头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飞了出去，正中那司机的脑后，砸得他连声息都没有发出来，就狗啃屎般扑倒在地上。


张扬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在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已经将四名歹徒全部击倒。


他不顾上去看地上的敌人，先爬上吊车，将铁笼缓缓放了下来。他必须要尽快解救乔梦媛，确保她平安无事。


解除乔梦媛的龟息状态之后，乔梦媛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醒来，她想睁开双目看看周围的状况，却被张扬的大手蒙住双眼，张扬道：“不要睁开双眼，就这样闭着，一直等到警方过来。”张扬之所以不让乔梦媛睁开眼睛，是害怕乔梦媛看到眼前惨烈的场面，受到惊吓。


乔梦媛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相信你！”她的声音还有些紧张，可是她相信有张扬在她的身边，她就会平安无事。


扶着惊魂未定的乔梦媛来到一旁坐下，乔梦媛果然按照他的吩咐闭着双眼，拨通电话报警之后，静静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张扬来到那名被他一刀削去手指的男子面前，扯下他的口罩，看到他的脸，很快就认出这个人就是郑寿国，过去张扬曾经见过他的照片，所以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认出了他。


张扬解开郑寿国的哑穴，冷笑道：“郑寿国！你好大的胆子，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居然还敢返回江城。”


郑寿国一脸惶恐地看着张扬，他算得上久经沙场的老将，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透张扬是怎样从铁笼手铐的双重束缚中逃脱的，要知道，他们不但在咖啡中下了麻药，还用麻醉弹接连射中张扬两次，麻醉的剂量足以放倒一头大象，可对张扬却毫无作用。郑寿国黯然道：“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还不是你说了算。”


张扬道：“什么人派你来的？”


郑寿国虽然被张扬打得口中都是鲜血，可是骨头颇为强硬，他哈哈笑道：“没人派我来，你害了我姐夫，我当然要找你复仇！”


张扬点了点头：“嘴还挺硬，可你嘴再硬，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说话！”


警察在三十分钟后赶到了现场，因为采石场地处丰泽，首先赶到这里的是丰泽公安局局长程焱东、副局长丘金柱，现场情况两死一伤，带头的郑寿国被张扬成功俘获，应张扬的要求丰泽警方暂时封锁郑寿国被抓的消息。


张扬在现场做完笔录之后，来到救护车前，换了一身女警服的乔梦媛接受了全面体检，她只是受了些惊吓，精神有些紧张，身体上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张扬也穿着一身警服，现场能找到的替换衣服只有警服，要么就是白大褂，张扬想了想还是警服不至于太突兀。


乔梦媛的脸色有些苍白，捧着一杯水靠在警车上，望着脚下的土地呆呆出神，虽然张扬叮嘱她不要睁开眼睛，可刚才她还是不小心看到了死者的惨状，乔梦媛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


张扬来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跟她并排靠在警车上。


乔梦媛喝了口水，低声道：“死了好多人！”


张扬道：“两个，当时的情况就是那样，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们，我没有其他的选择！”望着乔梦媛惶恐不安的表情，张扬叹了口气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太大意就不会让你受到惊吓。”


乔梦媛道：“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把你约到汇通的咖啡厅，所以才会被人设计……”说到这里乔梦媛忽然感觉心中一阵难过，事实证明许嘉勇给她打那个电话只是在做戏，他仍然在利用自己，利用自己对付张扬，乔梦媛发现自己始终没有摆脱夹在他们之间的命运，两个人之间的争斗都将她作为对付对方的武器，这该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张扬脱下自己的警服，为乔梦媛披在身上。


丰泽公安局长程焱东向他走了过来，张扬向程焱东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走到一旁，程焱东低声道：“刚刚联系江城方面，许嘉勇刚刚离开警局。”


张扬点了点头，伸手向程焱东要来手机，他给杜宇峰打了个电话：“杜哥，他在干什么？”


杜宇峰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前面的加长林肯车道：“闹腾了一个下午，他也够狼狈的，刚才王厅长亲自打电话过问这件事，局里也不好继续留他，毕竟他又没有犯罪。”


张扬道：“盯住他，郑寿国已经落网了！”


杜宇峰惊喜道：“真的？”


张扬道：“真的！随时告诉我他的动向，我这就去找他。”


许嘉勇脸色阴沉的坐在林肯车内，他想要离开江城，可是这一天从出门就不顺利，交通事故，斗殴事件接踵而来，他的时间都在不知不觉中消磨的干干净净，外面天色已经渐渐黑暗下来，许嘉勇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


范思琪小声道：“我们还要走吗？”


许嘉勇摇了摇头，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低声向司机道：“去汇通看看！”


汽车来到汇通门前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等到停好车，许嘉勇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站在道路的中心望着汇通办公大楼上的灯火。他搜寻着乔梦媛办公室的位置，窗口漆黑一片，许嘉勇静静望着窗口，似乎看到房间的灯亮着，乔梦媛就在房内，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的情景，许嘉勇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还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郑寿国有没有完成自己交给他的任务。


就在许嘉勇准备上车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许嘉勇打开电话，听到张扬的冷笑声，许嘉勇的脸色顿时变了，他颤声道：“你是谁？”


“我是鬼，我是被你杀死的鬼！”


许嘉勇怒吼道：“你撒谎！”


张扬道：“你雇佣郑寿国杀我，你恨我，只管冲着我一个人来，为什么要伤害梦媛，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曾经爱过你，曾经为你付出这么多，一个真心想要帮助你的人！”


许嘉勇握着电话他向四周张望着，可他并没有发现张扬的身影：“你出来，你给我出来！”许嘉勇发狂地叫道。


张扬道：“你明明可以活得更轻松一些，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许嘉勇怒吼道：“是你逼我！”


张扬道：“知不知道今天梦媛约我干什么？”


许嘉勇用力摇了摇头。


张扬道：“她约我去汇通公司的咖啡厅，是为了劝我放过你，是让我给你一条生路，就算你做了这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仍然还想帮你，她觉着你可怜，她可怜你！”


许嘉勇怒吼道：“我不用她可怜，我不用任何人可怜！”


张扬道：“现在就算你想让她可怜你，也没有机会了……”


许嘉勇内心一沉，虽然他早就决定要将乔梦媛和张扬一起杀死，可此时听到张扬这样说仍然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心痛，他发现自己是错的，他在内心深处仍然是爱着乔梦媛的，他为什么要杀她？真想杀死的张扬仍然好端端的活着，可是梦媛却……许嘉勇眼含热泪的抬起头，让他诧异地是，乔梦媛办公室的灯光居然打开了，一个身影站在窗前，虽然相隔很远，许嘉勇仍然能够认出那是张扬。许嘉勇死死握着电话：“你还活着……”


张扬道：“看到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许嘉勇，我明白的告诉你，郑寿国已经落网，他已经将你买凶杀人的事情全都招供出来了，你以为自己很高明，可以瞒过所有人，做梦！”


许嘉勇死命攥住电话，此时他听到了远方的警笛声。


许嘉勇转身望去，有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正向汇通的方向驶来，他几乎在瞬间就下定了一个主意，他大步向汇通走去，冲着听筒大声道：“你等我，你有种就等着我！”


张扬道：“我等你，就坐在梦媛的办公室内等着你。”


许嘉勇不知哪来的勇气，他来到乔梦媛的办公室前，抬脚就将办公室的房门给踹开了。


身穿警服的张扬坐在大班椅上，平静注视着从门外闯入的许嘉勇。


许嘉勇双目红的就像染血一样，他咆哮道：“是你害死了梦媛！”


张扬叹了口气：“许嘉勇，你永远都上不了台面，你像你死去的老爷子一样，全都是废物，全都是社会渣滓败类！郑寿国和他的同伙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等着坐牢吧！”


许嘉勇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大吼着冲了上去，不计后果的冲了上去。张扬一闪身，许嘉勇扑了一个空，可接下来张扬的举动却出乎许嘉勇的意料之外，他并没有和许嘉勇一对一的比拼，而是一转身向门外逃去。


许嘉勇怒吼道：“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


张扬越走越快，张扬即将走出汇通大门的时候，忽然一转身将一件东西扔给了许嘉勇：“给你！”


许嘉勇看到那黑乎乎的物体迎面飞来，出于本等伸手就将那物体抓住，可当他看清那东西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张扬扔给他的竟然是一把手枪。


此时的许嘉勇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的状态之中，他的情绪无法控制，握住武器，跟着张扬就追了出去，瞄准张扬的后心，连续扣动扳机，锵锵的空枪声让许嘉勇冷静了下来，张扬根本就没往手枪中放子弹，或者这根本就是一把假枪。


“嗖！”一颗子弹划破夜空准确无误的射击在许嘉勇的左膝之上，然后又是连续两枪，许嘉勇张开双臂，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前的弹孔，一点点，宛如电影慢镜头般跪了下去，他捂住胸口，看到殷红色的鲜血从手指缝总缓缓留出来，许嘉勇在笑，似乎有种解脱后的轻快感，他又看到了乔梦媛。


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头部，许嘉勇终于趴倒在地上，他的手足四肢还在不停抽搐着。


张扬望着许嘉勇，望着这个一心想要报复自己的对手终于拜倒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中非但没有取胜后的胜利感，反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哀，许嘉勇原本不应该走到这种地步。


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周围包围上来，这次行动由姜亮和杜宇峰联合指挥。


姜亮拾起地上的手枪，皱了皱眉头道：“仿真枪！他竟然拿了一只仿真枪！”


杜宇峰没说话，偷偷和张扬交递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一名特警队员探了探许嘉勇的鼻息，忽然大声道：“头儿，他还有口气，！”


姜亮道：“马上叫救护车！”


张扬望着许嘉勇，许嘉勇的身体在血泊中仍然不断抽搐着。张扬蹲了下去，低声道：“梦媛还活着，她没事，郑寿国已经把你给他三百万雇用他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许嘉勇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奇怪地笑容，他的笑容在他最后的时间里，长久的定格在他的脸上。


许嘉勇的手机不停的响，姜亮拾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一个关切的女声道：“嘉勇，你有没有事啊？不要留在江城了，离开吧，斗下去没有任何意思……”听到这边始终无人应声，那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嘉勇……你怎么了？”


姜亮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方才道：“对不起，许嘉勇……”


杜宇峰蹲下去，摸了摸许嘉勇的颈动脉，确信他已经死去，转向姜亮摇了摇头。


姜亮长久的停顿之后，方才道：“……他死了！”

第506章 活着真好


乔梦媛从警局中出来的时候，感觉到很冷，她裹紧了那套并不合适的警服，望着云层笼罩的夜月，感觉腮边微微有些发凉，她抬起手，抹去腮边的泪水。


张扬站在她的身后远远看着她，却没有走近，这种时候，应该让她静一静。


乔梦媛终于还是意识到了张扬的存在，她转过身向他走来，来到他的身边，声音有些沙哑道：“我想回家！我想离开这个地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乔梦媛忽然有种想要哭的冲动。


张扬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家，现在就走，你想去哪里，我就送你去哪里！”


当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张扬和乔梦媛已经来到了东江，张扬将皮卡车直接开到了长江边，车后座的乔梦媛仍然在熟睡，张扬小心地推开车门，害怕惊醒了她的好梦，看到乔梦媛苍白的俏脸之上，仍然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张扬的内心中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怜意。


他轻轻将车门关上，一步一步走向江滩，站在江边，江风将张扬的衣衫扯起，黎明下的长江还是青黑的颜色，浩浩荡荡，滚滚滔滔，浪花相接，万里奔腾，汽笛声将这宁静的清晨撕裂开来，东方的天际，一抹金色的光华悄悄探出头来，江面瞬间被染红，远方一道道鱼鳞似的金光不断跳跃着，向张扬所在的位置迅速接近，金光扩展着，一直扩展到江心的轮渡，长江两岸的建筑，扩展到东江的一草一木，扩展到每一寸地方。


张扬仰起头，紧闭着双眼，沐浴在这金色的晨光里，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感受着清晨阳光空气带给他的这份新鲜，如同一个正在接受洗礼的婴儿，他的表情庄重而虔诚。


乔梦媛早已醒来，这一夜，她又怎能安然入睡，她原本关注着张扬的一举一动，可是当日出的刹那，她也被这美丽绝伦的景象所吸引了，她忽然发现这世界一直都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欣欣向荣，无论什么时候，始终存在着希望。


乔梦媛推开车门，走下车，江风将她的短发吹起，她感觉有些冷，双手紧抱着肩头。


张扬回过头，虽然背着阳光，他的笑容依旧灿烂。


乔梦媛来到他的身边，她仍然记得昨晚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她想回家，想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她并没有说自己要到哪里去，张扬也没问，开着车一直把她带到了东江。


张扬眯起双眼望着已经开始变得强烈的阳光，轻声道：“喜欢吗？”


乔梦媛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从没有发现，江边的日出原来如此美丽。”她躬下身去，抓起一把江沙，任由沙在她的手中缓缓泻落，一片红色的枫叶树上落下，悠悠荡荡的打着圈儿，掠过张扬的面前，落在乔梦媛的脚下，还没停稳，又被风吹起，在空中翻腾着，落入滚滚江水之中。


张扬大声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乔梦媛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突然之间诗兴大发的小子，不知是不是眼前的景象触动了他。


张扬笑道：“能活着是一种幸运！”


乔梦媛没有说话，默默品味着张扬的这句话，能活着是一种幸运，想起已经死去的许嘉勇，随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自己昔日的那份感情，乔梦媛拍了拍手，迎着阳光舒展了一下手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张扬道：“还记得清台山吗？”


乔梦媛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忘了，过去的事情我全都忘了”


……张扬将乔梦媛送到省委家属院，乔梦媛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张扬望着她的倩影一步步走远，一直走到她家门前，他方才驾驶着皮卡车离去。


女儿一早就回到东江是乔振梁夫妇都没有想到的，看到女儿憔悴苍白的样子，孟传美慌忙冲了上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梦媛，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妈？”


省委书记乔振梁关切的望着女儿，他低声道：“传美，梦媛可能还没吃饭，快去准备！”


乔梦媛笑了笑，她轻声道：“爸，妈，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家了，于是就回来了。”


乔振梁微笑着走了过去，揽住女儿的肩头，温暖着她单薄的身躯，充满慈爱道：“想家就回来，爸想你，你妈也想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吃早餐！”


乔梦媛点了点头，她感觉到鼻子有些发酸，只有回到家里她才能感觉到内心变得踏实起来。


以乔振梁的睿智当然能够觉察到女儿发生了变故，不过身为父亲，他最应该做的是安抚女儿的情绪，而不是要搞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把女儿送回房间之后，乔振梁回到客厅。


妻子孟传美慌忙走了过来：“老乔，女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振梁有些责怪地看了妻子一眼，孟传美小声嘟囔着：“不问清楚，我这心里堵得慌，真的很担心。”


“不许问！”乔振梁说完就走向沙发。


孟传美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去了厨房。


乔振梁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江城公安局局长荣鹏飞。


荣鹏飞一大早接到省委书记的电话，马上就意识到乔书记找自己是干什么的，昨晚这件案子把荣鹏飞惊出了一身冷汗，到现在他仍然心有余悸，许嘉勇胆子太大了，他雇凶杀人不仅仅是针对张扬，而且还把乔梦媛给算进去了，如果不是张扬凭着出众的本事逃出生天，救出了乔梦媛，乔梦媛要是出了意外，恐怕他这个公安局长也要倒霉。


荣鹏飞不敢瞒乔振梁，将这件案子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乔振梁听他说完，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根本没有想到女儿昨天会遭遇到这样的凶险，乔振梁怒不可遏道：“荣鹏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荣鹏飞陪着小心道：“乔书记，我们也是事后赶到地方的，当时乔小姐已经安全了，是她坚持不要让我们把消息告诉您，害怕你们担心，而且我们也害怕打草惊蛇，如果许嘉勇得到了消息，他可能会及时出逃……”


乔振梁怒道：“荣鹏飞，你这个公安局长是管什么吃的？买凶杀人这么大的事情就发生在你眼皮底下，你竟然在事后才知道，我女儿发生了事情，你竟然不第一时间通知家人，你是害怕，害怕承担责任！”


荣鹏飞听出乔振梁真的发火了，低声道：“对不起乔书记，真的很对不起，我承认，我没有保护好乔小姐的安全……”


乔振梁冷冷道：“保护好江城的每一个市民，每一个投资商都是你应尽的责任，不单单是我女儿的问题！”乔振梁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乔振梁已经基本上理出了大概的头绪，许嘉勇买凶想要杀死张扬和自己的女儿，最终的结局是许嘉勇被警方击毙，张扬和梦媛平安无恙，他能够体会到女儿现在的心情，乔梦媛一度为了许嘉勇不惜和父母决裂，又倾尽她的所有帮助许嘉勇建立了汇通，乔振梁一直都不喜欢许嘉勇，这不仅仅是因为许嘉勇的父亲许常德政治上存在污点，更因为他始终认为许嘉勇接近女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倚重他们乔家，乔振梁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拥有太多心机的年轻人，听到许嘉勇的死讯，乔振梁愤怒之余也感到些许的惋惜，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为了仇恨最终毁掉了自己，许嘉勇根本没有认清人生的价值。


电话铃声把乔振梁从沉思中惊醒，他皱了皱眉头，拿起电话，却是省委秘书长阎国涛打电话过来，提醒他今天上午要去视察开发区的事情。


乔振梁道：“取消了，今天上午我没时间。”


阎国涛颇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里乔书记很少随便改动计划：“乔书记……可我已经通知开发区领导准备了。”


乔振梁道：“他们是领导我是领导？你怎么越过越回去了呢？”


阎国涛尴尬地僵在那里，大清早的乔书记显然心情不好，刚好让自己给赶上了。


乔振梁挂上电话，发现女儿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站在楼梯的一半处。乔振梁笑了笑，拍了拍沙发：“梦媛，来，陪我坐一会儿！”


乔梦媛走了过去，来到父亲身边坐下，乔振梁摸着女儿潮湿的头发，微笑道：“昨晚没睡好吧，都有些熊猫眼了，吃完饭好好睡一觉。”


乔梦媛点了点头，小声道：“爸，你该上班了！”


乔振梁道：“上午不去了，我就想在家陪我女儿说两句话。”


“你旷工啊！”


乔书记呵呵笑道：“旷工就旷工呗，在平海，有人给我打考勤吗？”


张扬离开省委家属院，开着皮卡车漫无目的的在东江大街上徜徉，路过胖嫂皮肚面的时候，进去扒拉了一碗面条，填饱肚子，盘算着要找个地方住，可脑子里一直都是乱糟糟的，东江的朋友虽然很多，可张扬现在并不想联系他们，顾佳彤也不在东江，自从顾明健出狱之后，接手了顾佳彤的蓝海计算机公司，顾佳彤反而比过去更忙碌了，很多的关系她都要亲自带着顾明健交接，她对这个弟弟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要亲手带他上路，不过顾明健现在明显好多了，比过去懂事，工作也十分的努力。


张扬不知不觉来到了秋霞湖，来到了秋霞湖畔的别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就是觉着心绪不宁，想起了秋霞湖畔茵茵的草地，今天的阳光很好，张大官人想躺在草地上，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既然想了，就去做。


张扬把皮卡车停在湖边的道路上，脱下鞋子，走到草地上，毕竟是深秋了，原本绿色的草地也开始变得斑驳，青黄相接，湖边的枫树很多，蓝色的湖泊，火焰一样的树木，青黄相间的草地，宛如油画中的场景。


张扬走在松软的草地上，享受着阳光，他发现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自己特别喜欢宁静，望着远方的湖水，张扬伸展双臂，然后慢慢躺倒在草地上，这样的机会对他而言并不是太多。


张扬闭上双眼，他听到了轻风吹过树木的声音，听到了落叶随风飘落的声音，听到了湖水泛起波浪的声音，听到了波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听到了鸟儿悦耳的鸣叫，听到了鸟儿扑动翅膀的声音，他甚至可以听到阳光落在草地上的声音。


张大官人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的郁闷他的烦恼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释放，活着真好！


就在张大官人陶醉于自然之中，享受这种天人合一境界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充满节奏，每一步都很精准很有力度，张扬睁开双眼，看到阳光中一个人正俯视着自己，正是平海前任省委书记，顾佳彤的父亲顾允知。


张扬笑招呼道：“顾书记！”


顾允知摇了摇头：“你忘了！”


张扬一骨碌从草地上坐了起来：“顾伯伯！”


顾允知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孺子可教也！”


顾允知头上带着蓝色遮阳帽，身穿一套深蓝色运动服，一手拿着渔具，一手拿着塑料桶，他出门准备去钓鱼，正看到张扬躺在这里。顾允知笑道：“从江城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晒太阳，你小子好大的闲情逸致。”


张扬笑道：“我其实是来看您的！”


顾允知笑道：“好啊，这两天就我一个人在家，寂寞的很，走吧，跟我钓鱼去！”


张扬道：“我开车带您过去！”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不用，走过去，前面不远就到了，生命在于运动，对我这种年龄来说，现在不动以后想动都动不了了。”


张扬哈哈笑道：“顾伯伯，您是老当益壮，我感觉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您好像又年轻了许多。”


顾允知道：“官场中呆久了你的真性情也开始变味了，没说两句话呢，就拍起了马屁，不由自主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顾伯伯明察秋毫，在这个染缸中呆久了，行为举止不知不觉就沾染上了官场上的习气，您看到我这样，听到我这么说话，是不是有种亲切感？会不会感觉到有些怀旧呢？”


顾允知笑而不语，他的步幅很大，虽然顾允知已经离休，张扬还是保持着相当的尊重，落在他后面半步左右，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虽然张扬和顾允知的交流也不算多，可是他对顾允知始终有种说不出的钦佩和尊重，这种感觉甚至超过了宋怀明。相比现任省委书记乔振梁，顾允知给人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容易接近，可是张扬还是觉着顾允知更亲近一些。


两人走了一里多路，来到林木掩映的一条小河之中，秋日的树林色彩缤纷，河水也被渲染的丰富多彩，顾允知选好地方，将水桶放下，取出他的渔具，开始拴线。


张扬蹲在一旁给他帮忙。


顾允知道：“还有一根手杆，你也玩会儿！”


张扬道：“我看您钓吧，我性子躁，坐不住！”


顾允知微笑道：“在丰泽坐得很安稳啊，当县太爷的感觉不错！”


张大官人苦笑道：“顾伯伯，您别寒碜我了，我在丰泽连前五名也排不进去。”


顾允知拴好了线，将鱼饵投入小河之中，坐在小马扎上，目光很专注地盯着河面。


张扬在他一旁的草地上坐下了，两只脚盘在一起。


顾允知道：“来东江有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明天纪委曾书记的女儿曾丽萍结婚，我特地过来参加婚礼。”


顾允知‘哦’了一声：“你不说，我几乎忘了，老曾也给我打过电话，等会儿你帮我把礼金带过去，我就不去了。”


张扬道：“为什么不去啊，您真想与世隔绝啊？”


顾允知微笑道：“那倒不是，平日里我常去书画院棋院，和这帮同事也经常接触，不过这种太热闹的场合我不想去，我去了人家还得抽出功夫接待我，很多过去的老同事老下属，看到我必须要考虑怎样面对我，我是个过气的领导，让人家虚情假意的奉承我，我不舒服，人家也不舒服，何必让自己不爽，让别人难做呢？”


张扬暗暗佩服顾允知的明智，他笑道：“我怎么听着您是在影射我呢，我现在还真是改不了了，溜须拍马已经养成习惯了。”他故作惊奇道：“过去您没退下来的时候，其实我也经常在您面前溜须拍马，您怎么不说，现在反倒说起我来了。”


顾允知笑道：“过去我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整天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的话，你可能也说了一些奉承的话，可我的耳朵已经麻木了，根本听不出来，现在我退下来了，所奉承话的人少了，这耳朵又变得敏感起来了。”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张扬笑得很大声。


顾允知瞪了他一眼道：“小声点，别吓跑了我的鱼！”


张扬闭上了嘴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顾伯伯，还记得许常德的案子吗？”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正是张扬搜集到了许常德的犯罪证据，许常德为了毁灭证据，指使当时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信阻杀张扬，张扬在送证据给自己的途中，还在省政府对面的茶社遇到了爆炸案。想起往事，顾允知平静地心湖不由得泛起了些许的波动，此时渔浮沉了沉，终于扯了下去，顾允知一甩竿，一条两寸长的鲫鱼离开了河面。


张扬过去帮忙把鱼儿从钩上取下来，望着那条小鱼不由得笑道：“顾书记，您鱼线够长，可钓上来的鱼太小了。”


顾允知微笑道：“这条小河内很少有大鱼，我钓上来最大的也不过是八两多重的鲫鱼，不过这些小鱼都是野生的，没有任何污染，无论油炸还是做汤，味道都鲜美得很，中午，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说这番话的时候，顾允知忽然想起许常德出事之前，自己曾经去他家里吃饭，当时曾经想到过治大国如烹小鲜那句话，自己虽然是个蹩脚的厨师，可是在政治上的火候一直掌握的相当精准，而许常德恰恰相反，许常德虽然死于心脏病突发，可是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他的政治生涯也会走到尽头，他的收场只怕会更加的惨淡。


张扬将小鱼放在铁筒中，看着小鱼游来游去，他低声道：“许嘉勇死了！”


顾允知正在往钩上拴饵，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继续将鱼饵拴好，重新将鱼饵投入河心，双目又恢复了一贯的古井不波，轻声道：“很年轻，很可惜！”


张扬道：“他把父亲的死归咎到我的身上，一直都对我纠缠不休，他想让我在痛苦中度过一生。”


顾允知淡然笑道：“其实死并不是最可怕的！”


张扬点了点头：“他的疯狂让我感到害怕，我不害怕他对付我，我害怕他会出手对付我的亲人，我的朋友！”


顾允知道：“你在告诉我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张扬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是我逼他出手的，我一步步触怒他，逼他失去了镇定，逼他向我出手，他终于忍无可忍，雇佣杀手想要把我杀死……于是……”


顾允知道：“你把他仇恨发作的期限提前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再给他一个悔悟的机会。”


顾允知微笑道：“这句话让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


张扬道：“我是个矛盾的人！”


“每个人都很矛盾，你这样，我这样，所有人都这样，即使是再英勇的革命烈士他们走向刑场的时候，内心中也充满着矛盾，人的一辈子无时无刻不在面临着选择。”


张扬求教道：“顾书记，在您的人生面临选择的时候，您会怎么做？”


顾允知微笑道：“我离休之前，我面临选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国家的利益，任何违背国家利益人民利益的事情都是我不能容忍也不会去做的，别笑我说得冠冕堂皇，事实上我就是这么在做，在我退下来之后，我已经很少矛盾和彷徨，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张扬默默望着顾允知，顾允知一扬竿，抱怨道：“只顾着跟你说话，鱼儿咬钩了都不知道！”


张扬笑道：“您不是已经没有抱怨了吗？”


顾允知笑道：“有人可以抱怨也是一种幸福！”他重新拴好了鱼饵：“换个角度看问题，总会有所收获。”


这个上午顾允知收获颇丰，虽然没有钓到什么大鱼，可小鱼加起来也有三斤多。只是吃鱼显然不够，张大官人也没闲着，抓了几颗小石子，顺便练习了一下弹指神通的功夫，打了两只野鸡。


中午顾允知和张扬回到别墅，顾允知虽然谢绝了省里的特殊照顾，也不愿住在省委家属院，可顾佳彤为了父亲生活起居方便，还是专门给他请了一位厨师一个保姆，顾允知最近学习厨艺，倒也突飞猛进，政治管理上的高手，烹小鲜自然不在话下。


当天的午餐是顾允知亲自做的，一部分小鱼油炸，一部分做汤，炖了一只张扬打来的野鸡。


顾佳彤藏酒颇丰，这栋别墅在过去是她和张扬经常幽会的地方，张大官人好饮，佳彤自然投其所好，后来顾允知搬过来住，酒还窖藏了许多，顾允知开了一瓶茅台，和张扬对饮起来。


虽然离休，顾允知对江城的发展仍然关注，他问了几个感兴趣的问题，其中包括江城新机场的建设，听说江城新机场建设资金已经全部到位，基建工程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展，顾允知表示欣慰，他向张扬道：“当务之急是要修建机场通往临近各省市的道路，建立起快速通道，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区域优势，让江城成为平海北部地区的真正核心。”


张扬道：“等我回去一定向杜书记转达。”


顾允知笑道：“你和杜天野真是相交莫逆，新机场这么大的工程，他敢把宝押在你身上，顶着的压力一定很大。”


张扬道：“顾伯伯，这新机场可不是什么好活儿，当初决定新机场建设的时候，资金问题根本没有落实，省里也没有表态要把江城新机场作为重点工程，杜书记是抱着空手套白狼的念想把我给树起来了，我可是一点都不想接招，可没办法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顾允知微笑道：“政治上可不仅仅是敢打敢拼就能行的，开拓疆土的未必能够治理好这片疆土，你的火候还欠缺，新机场建设启动需要你这种人，可是想要把新机场建好，凭你自己还不够！”


张扬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道：“还是您了解我，我的确不是搞管理的料，所以我把常凌峰请去了，还请了日本监工，现在的新机场建设管理层是个完整的团队，分工配合都很默契，我现在已经轻松多了。”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事情一旦上了轨道就容易处理了，只要正常运作，谁坐在你的位置上都一样。”


张扬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顾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喝了口酒道：“顾伯伯，我怎么听您这句话有点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意思？”


顾允知哈哈笑道：“我是就事论事，你这把弓杜天野可舍不得藏，他在政治上也不够成熟，不过从他新近处理的一些事来看，比起过去应该是有进步了。”


张扬道：“他现在心情也不怎么样，新近省里风起云涌的，岚山市委书记周武阳要来省里当副省长，其实杜书记也有希望的。”


顾允知道：“比起周武阳杜天野的政治阅历要差上许多，就算是我在任，两人之间我也会选择前者。”顾允知自从离休之后很少评论平海政坛上的事情，今天一是开心，二是喝了一些酒，当着张扬的面也就毫无顾忌的说了一些。


张扬道：“我没那么深的政治素养，到现在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副处，不过我也能感觉到这次省里应该会有大变动了。”


顾允知笑道：“什么大变动？无非是站队的问题！”


张扬道：“您是说站在乔书记那边还是站在宋省长那边吗？”


顾允知用筷子指着张扬道：“你这话问得很没有水准，无趣之极！”

第507章 至于吗？


张扬道：“政治上我对顾伯伯是高山仰止，我这辈子要是能爬到您脚面子上，我就心满意足了！”


顾允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要是爬到我脚面子上，我就一脚把你踢出去！”说归说，他还是指教了张扬两句：“在很多人看来政治斗争无处不在，所以体制中的多数人首先看到的是斗争，可是你们忽略了斗争的目的，斗争是为了什么？”


对张大官人来说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他喝了口酒道：“斗争就是为了把对手打败！”


顾允知笑道：“你以为政治斗争就是两个小孩子打架，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不是！如果我们的官员始终为了政治利益和政治权力作斗争，我们的事业将会存在一个巨大的危机，我看到更多的斗争，是为了政治理念，而今的时代经济发展日新月异，对官员的头脑和认识都是一个极大地考验，他们的认识不同，理解不同，产生矛盾在所难免，政治斗争不仅是权力的斗争更是思想观念的斗争，是改革发展的必然产物……”顾允知喝了口酒道：“虽然这产物并不好。”


张扬道：“我曾经听过一个说法，一切的政治斗争就是以民生为旗帜、以权利为目的、以经济为后盾，必要时以军队为保障的战争！”


顾允知淡然笑道：“我也听说过，的确有人想这么做，会这么做，可是在和平年代，在新时代的中国，这种概念并不适用。”


张扬壮着胆子道：“您在任的时候斗争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顾允知道：“我政治斗争的目的是以民生为旗帜，以民生为目的，以经济为后盾，以发展为前提！”他说完笑了笑道：“我是不是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


张扬道：“我认为您是！”


“是什么？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是以民生为目的？”


张扬笑了笑道：“当然是后者。”


顾允知道：“谅你也不敢说别的！”他缓缓落下酒杯道：“我所经历的政治斗争，多数是政见不同，我认为我的思路是对的，在政治上，说教是没用的，唯有用斗争的方法让对方心悦诚服，就算不能让他心悦，也必须让他臣服！”


顾允知的这句话真是大爱，张扬端起酒杯道：“顾伯伯，我敬您！”


顾允知喝了他敬得这杯酒，而后又道：“我离开之后的平海，矛盾始终存在，又始终没有激化，政坛如同一座不定期爆发的火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喷发一次，喷发或小或大，可每次新老交替的时候总会喷发，只有喷发之后，才能再次进入平静。”


张扬道：“其实哪里都是这个样子，我看应该更像是地震，省里大地震，省内各地市内部发生小地震，总有劫后余生的，总有被糊里糊涂给砸死的。”


顾允知哈哈笑道：“你好像有些开窍了。”


张扬道：“在中国当干部不容易，不但要抓好经济，体谅民生，还得时刻做好斗争的准备，就算咱不想坑谁害谁，总得防着千万别被误伤。”


顾允知意味深长道：“没有人永远能够找准自己的位置。”


张扬道：“很多事我都看着不舒服，孔源那个老色鬼为什么能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坐得这么舒坦？高仲和为什么能从南武市过来担任公安厅副厅长的职位，荣鹏飞无论能力还是成绩都很出色为什么不能出头？还有……”


顾允知笑着阻止他道：“这些轮不到你操心！”


张扬道：“我看不懂省里的干部选拔标准。”


顾允知道：“因为你喜欢凭感情去看待问题，等你学会用理性看待问题的时候，你会了解别人的做法。干部当到一定的地步，都要培养自己的班底，选拔干部的标准，我可以打个比方，为什么有些地方并不是最有能力的人选担当？领导看不见吗？”顾允知摇了摇头道：“看得见，可是一个班子首先是一个团体，第一要素是什么？是配合，虽然某个位置不是最有能力的，可是他恰恰是最适合这个班子的，你想想，我明明在做一道淮扬菜，你非得给我放上两颗朝天椒，你说这道菜是不是被你毁了？”


张扬愣了一下，顾允知所说的这个问题他还从来没有想过。


顾允知道：“做事不能由着你自己的性子，如果把我们这些官员比喻成一个个的厨师，我们做菜并不是给自己吃，而是要给大家吃，我们就要考虑到大家的口味，什么该放，什么不该放，即使这道食材再好，再美，可是照顾到大家的口味也唯有舍弃。”


张扬眨了眨眼睛：“可您这样想，未必别人都有您的境界！”


顾允知微笑道：“相信党，相信人民，党和人民的眼光不会错的。”


张大官人心中对顾允知的这句话很不服，要是没错，就不会有这么多作奸犯科的干部。


顾允知又道：“岚山市委书记周武阳这个人是个不错的干部，他虽然在魄力上有所欠缺，可是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平和，干部队伍中需要这种人。”


张扬知道当年顾允知舍弃常颂选择了周武阳，他故意道：“您觉着常颂怎么样？”


顾允知笑道：“我在任的时候，他就是颗朝天椒！”


张扬跟着笑了起来，常颂的脾气的确有些冲。


顾允知道：“不过他现在年龄也不小了，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也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省里应该会用他。”


张扬道：“乔书记做事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说的。”


顾允知微笑道：“江城新机场和南锡深水港两件事能够看出振梁同志的能力，很漂亮，希望他和怀明同志能够早日找到默契，我相信他们的任期内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


张扬憋了半点劲儿方才又问出了一句很没有水准的话：“那啥……顾伯伯，面对他们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做？”


顾允知这次并没有笑他没有水准，端着酒杯抿了口酒：“两个小孩子如果打了架，被父亲看到，父亲会怎么做？是帮着儿子去打别人家的孩子，还是伸手打自己的儿子？”


张扬有些明白了：“当然是打自己的孩子！”


顾允知微笑道：“很多时候，打也是一种保护，可还有一种情况，客人来了，你打自己的孩子，打在孩子身上，客人却很难堪。”


张扬道：“那，我究竟该怎么做？”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当真长进了，现在看来，还是过去那副模样。”


张扬道：“您就教我一次，把我当孩子看！”


顾允知喝了那杯酒，深邃的双目盯住张扬道：“别当那个倒霉孩子！”


张扬离开顾允知别墅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心情好了许多，常颂是颗朝天椒，自己何尝不是？顾允知的话让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与人斗其乐无穷，张大官人是个天生的斗士，可斗士也有疲惫的时候，他应该成长起来，是时候不当那个倒霉孩子了。乔振梁、宋怀明斗与不斗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喜欢斗，也要选择可以斗争的对象。


张大官人一边开车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顾佳彤打来了电话。其实是张扬前脚刚走，顾佳彤电话就打到家里，从父亲口中知道张扬去她家的事情。


顾佳彤道：“你陪我爸吃饭了？”


张扬道：“是啊，我这次来东江专门倾听顾书记教诲来了。”


顾佳彤格格笑道：“他老人家未必愿意指导你！”


张扬道：“每次面对你爸的时候，我总感觉他是大海，我是小溪！”


顾佳彤啐道：“你啊，是一条被污染的小溪！”


“这么糟蹋我，等我见到你非收拾你不可！”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最近忙得很，蓝海和药厂两边都要问，明健完全上手还得需要一段时间。”


张扬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过去你对明健就是管得太宽，经历了这么多，他应该已经吸取到教训了，我看能够放手的，还是应该放手让他去做。”


“知道！对了，我听说许嘉勇死了！”张扬道：“是，死了！”


顾佳彤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你打算在东江呆几天，我大后天回去！”


张扬道：“应该会多呆几天，这样吧，我等你！”


“等我干什么？”顾佳彤明知故问，情人之间有些时候就喜欢在这些简单的问题上弯弯绕绕。


张大官人道：“就是干没有什么！”


顾佳彤啐道：“要死了你，不耍流氓不会说话是不？”


张扬乐道：“我觉着这样有情趣！”


“低俗！你小心点儿，咱们国家可是有流氓罪的！”


张扬道：“没事儿，我是党员，关键时刻还能抵三年呢！”


顾佳彤道：“越说越不像话，不跟你聊了，回去再说！”她心底深处当然是希望张扬留在东江等她。


张扬道：“别急着挂啊，我还没说完呢。”


顾佳彤道：“客户来了，回头再说！乖！”她冲着手机悄悄亲了一下，然后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被顾佳彤的千里一吻，吻得心花怒放，可这一走神，没留意前面的道路情况，只听到‘蓬’地一声，张扬意识到出了事情，慌忙去踩刹车。可他现在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张扬看到路人们纷纷围了上来，这年月但凡一点热闹都能引来一大群人围观。


张扬暗叫倒霉，也担心撞到了人，慌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却见右前轮下一片血泊，可看清之后，张大官人稍稍放下心来了，被他压死的是一条狗，一条苏格兰牧羊犬，虽然是狗，可毕竟是条生命，张扬也有些内疚，如果不是他注意力不集中，边打电话边开车，也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张扬挠了挠头，正准备寻找狗的主人，却听到一个人痛苦哀嚎道：“宝贝，宝贝，你死了让爸爸怎么办！”


张扬听到这话又吃了一惊，我靠，难道我还撞着别人了？他又低下身向车轮下看了看，不对啊，只有一条死狗，没有啥孩子啊！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红着眼睛冲了过来，一把就揪住了张扬的衣领子，按理说张扬没那么容易让他抓住，可这会儿张大官人心亏啊，把人家的狗压死了，他的确不占理儿。张扬陪着笑，握着那男子的手腕道：“大哥……大哥，不好意思，我没留神，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那男子怒视张扬道：“说你妈！你他妈把我的宝贝撞死了，怎么说？怎么说？”


张大官人听到他张口爆粗，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我说你嘴巴干净点儿，不撞也撞了，大不了我赔你钱，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那男子瞪着他道：“赔我钱？你他妈赔得起吗？我这条狗是稀有品种，花了我三万多块，钱还是小事，我从小看着它长大，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它拉扯大，我把它当成亲人对待，你弄死了我的狗，赔钱就算了？我在乎钱吗？”


张扬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对方情绪激动也可以理解，可能他真把狗当儿子待，刚才听到他自称爸爸来着，自从许嘉勇死后，张扬时刻提醒自己尽量不要冲动，他不想多生事端，可今天事情还是找到头上了，张扬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道：“那你说怎么办？”


“跪下！你他妈给我的狗跪下，磕三个响头，我们再谈赔偿的事情！”


张大官人觉着这世道真是有些怪了，现在的人莫不是都疯了？不就是撞死了一条狗，居然让自己给他的狗下跪，至于吗？换成平时张扬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可现在他很好的克制了自己，微笑道：“太过了吧！不就是死了一条狗吗？我赔！”


那男子抓住张扬的衣领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扬起拳头一拳朝着张扬的脸上砸了过来，口中恶狠狠道：“你他妈赔得起吗？”


他压根没看清怎么回事，张扬已经从他的手中逃脱出来，闪电般来到他的身后，只是轻轻一推，那男子就失去平衡，‘砰’的一声，脑袋撞在张扬的皮卡车上，立时肿起了一个大包。


他揉着被碰疼的脑袋，用力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张扬还是笑着：“有话好说，你别动手啊！”


那男子咬牙切齿道：“今儿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我就跟你姓！”


张大官人笑道：“我可不敢让你跟我姓，狗是你儿子，谁敢收你这样的孩子啊？那不是找骂吗？”


周围人群哄然大笑起来，那男子又羞又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会儿又有他的几个同伴赶了过来，他原本就住在附近，相熟的街坊朋友不少，看到来帮手了，那男子的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他挥拳向张扬打去。


张大官人一闪身躲过他的拳头，这厮一拳砸空，‘蓬’地一声砸在张扬的车门上，车门被他砸出一个凹坑，痛得他呲牙咧嘴。张扬笑眯眯道：“你他妈倒霉了，我这辆车可是价值百万，你打坏了我的车，等着赔钱吧！”


“赔你妈！”这厮扬起拳头又是一拳，张扬一把拉开车门，挡住他的这一拳，然后用力将车门关上，将这厮的胳膊夹在其中，痛得他杀猪般惨叫起来，嘴里不干不净道：“我操你……妈……”话刚一说完，张扬甩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张大官人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抽完一个嘴巴子之后感觉心头舒坦了许多，于是张大官人接连又赏了他几记，打得这厮两颊高高肿起，嘴巴肿的连骂都骂不清楚了。


刚才跟过来的几名街坊朋友，看到眼前情景，没一个敢上前的了，有人慌慌张张去报警。


张扬原本是不打算跟这种惫懒人物一般见识，可这货的嘴巴实在太不干净，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马王爷几只眼。


警察过来的时候，现场人已经围了很多，其中一名警察走过来问情况，张扬指了指地上的那条死狗，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连警察也觉着那名男子太过分，那男子被张扬打得猪头一样，他冲上来指着张扬道：“他……他不讲理还打人！”


张扬道：“打你是因为你骂我家人，你再敢嘴巴跟我不干不净，我还得打你！”


警察道：“都别闹了，不就是死了条狗吗？至于吗？”其实不但是这警察，谁都这样认为。


那男子不依不饶道：“今儿这事情没完！我给吴所打电话，不信掰扯不出理来。”


说话的时候，丁兆勇开车赶到了，他是接到张扬的电话过来解围的，看到那男子，丁兆勇是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儿子，公安系统认识他的人很多，巧的是，他认识那名狗的主人，丁兆勇道：“梁德光啊，我还当是谁闹事呢！”


那名叫梁德光的男子看到丁兆勇明显愣了一下，他愕然道：“丁……丁老板！”


丁兆勇咧开嘴笑了笑，他拍了拍梁德光的肩头道：“撞死你狗的是我哥们，怎么着？让他给你的狗下跪，你好大胆子啊！”


梁德光嗫嚅道：“我……我……我的狗也不能白死了！”


丁兆勇道：“多少？说个数，我给你！”


梁德光道：“既然丁老板出面，那我给你个面子，给一万块吧！”


周围一片哗然，丁兆勇心中也有些恼怒，这狗日的嘴上说给他面子，可根本一点人情不讲。一条普通的京巴狗要一万块，他妈还真敢要。


张扬道：“狗死了我赔，我车被你砸了怎么说？”


梁德光不屑道：“不就是辆皮卡车吗？连钣金带补漆三百块都富余。”


张扬不想跟这种无赖一般见识，这种人层次太低，纠缠下去，一点意思都没有，反而会贻笑大方，可这个梁德光实在有点不是东西，无赖不说，嘴巴还不干净。


警察看到人越围越多，忍不住了：“我说，你们能不能换个地儿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于吗？”


丁兆勇道：“这样吧，梁德光，你明天来我公司！”


梁德光道：“今天的事情今天解决，不然他就别想走！”这厮倒是干脆，直接就躺在张扬皮卡车前面了，一副大无畏的样子，闭上眼睛道：“今儿不把钱给我，你这辆车就得留下，想把车弄走，除非从我身上压过去！”


丁兆勇颇为无奈地看了张扬一眼，低声道：“他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的小舅子，出了名的无赖！”


张扬笑了笑，忽然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丁兆勇对张扬是了解的，这厮要是火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果然张扬启动了皮卡车，现场围得人不少，可张扬一启动引擎，都向周围撤开，张扬把车向后倒了一点，然后一脚踩下油门，朝着梁德光压了过去。


梁德光躺在那里，似乎闭着眼睛，可实际上他始终从眼睛缝里往外看着，没想到张扬居然真的敢压他，吓得这厮魂飞魄散，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想逃，可腿软软的没有力气，皮卡车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梁德光面如土色，惨叫道：“妈呀！”


张扬一脚扪下刹车，皮卡车良好的制动性能表现无遗，在距离梁德光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梁德光吓得软绵绵瘫倒在地上，屁股下湿了一摊，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尿了裤子。


围观人群齐声哄笑起来，张扬落下车窗，探起头，微笑道：“刚才是跟你玩玩，这下是真的，你他妈在蹲在地上，我这次真压过去……”话还没说完呢，梁德光连滚带爬的跑到一边。


丁兆勇向身边的警察笑道：“没事了，事情解决了！”


梁德光眼睁睁看着张扬和丁兆勇驾车远去，身体吓得仍然在不断地发抖。


张扬跟着丁兆勇一起来到了他的公司，直接把车送到了对面的万里汽修厂。万里汽修厂的余川和他们都是老相识了，马上将车交给了工人处理，保证不耽误张扬用车。张大官人用车比较泼辣，车身凹坑不少，小刮痕更是不计其数，余川听说他暂时不急着走，先从汽修厂临时给他调了一辆路虎揽胜用着，张扬的那辆皮卡刚好可以做个全面保养护理。


余川之所以对张扬这么殷勤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和飙风汽车商贸的马力都是白手起家，他们这种人没什么背景，现在这年月做生意没有背景很难有长足的发展，余川之前从丁兆勇那里买电脑，帮助张扬免费保养，其目的就是想跟他们套近乎，争取搞好关系进入他们的圈子。


余川主动提出晚上为张扬接风洗尘。


张扬笑道：“怎么可以让你总是破费，你帮我修车，还借给我车用，我都不知怎么谢你了，可今晚我真没时间，一哥们结婚，我得去帮忙，反正我也不急着走，这么着吧，这两天我来做东请你。”


余川道：“在东江一定得我请，等什么时候我去了江城，张市长再请我！”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余川这个人很会来事儿。


修车工人走了过来，因为看到车轮上的血迹，害怕张扬这辆车是不是肇事逃逸，张扬笑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余川也不禁笑了起来，他笑道：“梁德光那个人我也见过，一个无赖，扶不上墙的人物，他仗着姐夫是省电力局局长，在外面招摇撞骗，其实他姐夫不待见他，连他亲姐妹都不待见他。”余川指了指车间内正在做钣金的一辆奶油色甲壳虫道：“这辆车就是梁孜的。”


提起梁孜，丁兆勇不禁想起了一件事，和张扬一起从修车厂走出来，丁兆勇道：“回头你给梁成龙打一电话，他和梁孜亲如姐弟，只要他开口，那个梁德光肯定服服帖帖的。”


张扬也有日子没见梁成龙了，提起梁成龙就不能不想到他和林清红两口子的事情，张扬道：“他和林清红离婚了没有？”


丁兆勇道：“没呢，梁成龙不愿意，这官司有日子打了，他现在基本上都扎在南锡，平时很少回来，对了，明天曾书记女儿结婚，他应该会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曾来州是省纪委书记，平海常委，他女儿出嫁，但凡有点头面的人物都要给他面子，想去的人多，曾来州未必愿意请，看来自己还是有些地位的。


丁兆勇道：“我和曾丽萍也很熟，明天也会去参加她的婚礼。”


张扬道：“曾丽萍还是很性感的。”


丁兆勇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不知这厮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一句。


张扬说曾丽萍性感是有理由的，当初他刚到丰泽，王华昭当时还在丰泽挂职副市长，那一晚和曾丽萍的盘肠大战，张大官人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曾丽萍叫得哀艳凄婉，差点没把张大官人的血管给叫爆了。


丁兆勇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层，他笑了笑：“还行，人家都要结婚的人了，你别瞎打主意。”


张大官人有些纳闷道：“我不能夸人家了？一夸就是我要打主意，你什么思想？”


丁兆勇笑道：“晚上把小斌赵静他们约出来一起吃饭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真没空，说了去王华昭那里帮忙，改天吧！”


丁兆勇叹了口气：“成！那就改天，明儿咱们中午争取坐一桌，好好喝两杯，晚上我来安排，接着喝！”


张扬笑道：“陈绍斌在东江吗？”


丁兆勇道：“去上海了，林清红借给了他一大笔资金，这货眼里只剩下钱了。”


两人正说着话，王华昭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笑道：“张扬，你到东江怎么也不跟我联系？”


张扬有些诧异，自己今天来东江也是突然做出的决定，他怎么会知道？


王华昭紧接着就做出了解释：“刚才我和丽萍遇到乔梦媛了，是她说你来到了东江。”


张扬笑了起来：“正准备往你哪儿去呢。”


王华昭把自己新房的地址说了，是位于东江碧波区的积翠小区。


张扬道：“我还以为你新房在省委家属院，幸亏我没去！”


王华昭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自己要是住在省委家属院岂不是倒插门了，不过他娶了曾丽萍，在很多人的眼里都是他攀了高枝儿，王华昭道：“张扬，你赶紧来吧，我临时找的伴郎病了，就得让你出马！”


张扬笑道：“伴娘漂亮吗？”


向来很少开玩笑的王华昭居然道：“包你满意！”


张扬道：“我满不满意无所谓，关键是你们两口子要满意。”


王华昭催促道：“赶紧来，很多事都得交代，我现在是纷乱如麻，结婚这事儿看着简单，真到了自己头上，还真是麻烦！”

第508章 婚前紧张症


张扬开着那辆余川临时给他使用的路虎来到积翠小区，王华昭的新房并不大，12号楼2单元301，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房子也有五年的历史了，王华昭结婚前新近才装修。


等到了地方，张扬才明白王华昭为什么要让自己过来，新房里只有三个人在，除了王华昭自己，其他的两个都是他的同事，王华昭平时为人低调，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未来岳父就是省纪委书记曾来州，这也是当初他在丰泽那么久，都没多少人知道他背景的原因。王华昭开门见到张扬来了，乐呵呵把他迎了进去，向那两位同事介绍道：“这就是张扬，我的好朋友！”说这话的时候王华昭的心中颇有些骄傲，说实话，他还真没有什么朋友，这和他不温不火的性格有关，也和他不即不离的处事原则有关，王华昭进入机关之后和过去的同学基本上就断了来往，后来和曾丽萍谈了恋爱，因为岳父是省常委，他越发的小心谨慎，这也导致他的朋友越来越少，同事中有知晓这层关系的，想跟他套近乎的不少，可王华昭的戒心太重，对别人的示好基本无视，最后人家也懒得跟他联络。


王华昭把张扬当成朋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王华昭认为张扬不图他什么，自己的岳父是省纪委书记，可张扬的未来岳父是省长，一点儿也不必他差，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当副总理的干爹，有了这种想法，王华昭在和张扬的相处之中就坦然了许多，戒心也就少了许多，所以看到张扬过来，他是发自心底的高兴，才会向别人介绍说，张扬是他的好朋友。


王华昭的两名同事也笑了笑，他们心底却是不信，和王华昭认识的，谁相信他能有朋友？


王华昭带着张扬参观了一下他的新房，张扬嘴上说着不错，心底却给出了一个评价，简朴，简朴的甚至有些寒酸。他稍一琢磨就明白这件事究竟是什么原因，曾来州是省纪委书记，他显然不想婚事搞得太铺张，曾来州也没多久可干了，眼看就要到点，干纪委工作这么多年当然懂得怎样处理这些事，总体原则就是低调，让别人的闲话越少越好。


王华昭和张扬来到阳台，他掏出一盒烟给张扬抽，张扬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的。”


王华昭道：“喜烟，多少得意思一下，抽两口！”


张扬摆了摆手道：“真不抽，回头我多喝点就是！”他向客厅张望了一眼道：“怎么？就来这么点人，明天就要结婚了，要忙的事情肯定很多！”


王华昭笑道：“没啥可忙的，本来依着我的意思旅游结婚最好，可丽萍坚持要搞个结婚仪式，我们商量了一下，一切还是从简，除了一些必请的亲朋好友，其他人都没说。”


张扬道：“害怕铺张大了影响不好吧？”


王华昭点了点头：“混体制有混体制的难处，我总得要为岳父那边考虑考虑。”


张扬笑道：“还是你们考虑的多，如果是我，才不管这么多，我娶媳妇干别人什么事？礼金有多少我收多少，两厢情愿的事儿，别人都行，为什么我们不行？”


王华昭笑道：“你别怂恿我，真到你结婚的时候，还不知会怎么做呢。”他回去给张扬拿了瓶矿泉水出来，又道：“今晚这边没多少事，就是晚上把喜字给贴了，明天一早从这儿走。”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贴喜字的事儿交给我吧。”


王华昭道：“我爸妈就住在后面那栋楼，晚上你别走了，就在这儿睡，反正没别人，大床上，沙发上，足够你们几个住的了，我晚上回父母那边住。”


张扬笑道：“我还没找酒店呢，好今晚权当帮你滚床了。”


王华昭笑道：“滚床可不能找你这样的，待会儿我姐带我外甥过来。”


王华昭这边的确显得冷清，张扬有些后悔来太早了，不过他的到来却让王华昭很开心，晚上的时候，王华昭的姐姐带着小外甥过来，看到王华昭虎头虎脑的小外甥，张扬不由自主想起了他干儿子秦欢，现在秦欢和秦萌萌母子两人应该已经在一起吧，自从秦萌萌前往韩国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和他联络过，也许是为了避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王华昭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邀请张扬和他那两名同事一起去吃饭，可那两名同事都说有事要回家里吃，待会儿在过来帮忙，王华昭苦留之下人家仍然走了，他只能和张扬一起到小区外面的酒店吃饭。


王华昭这边的冷清是张扬前来之前没有想到的，可以想象，现在曾丽萍家里一定热闹非凡，有些时候，娶了高干的女儿未尝是什么好事，对方光环太盛，更映衬的自己黯淡无光，不过王华昭还算有些本事，至少能在床上把曾丽萍伺候的呼天抢地，张大官人发现自己已经落下了毛病，一想到王华昭和曾丽萍，就想起那天晚上他们两人的激情大战，张扬意识到自己最近阳气太盛，是时候该败败火了。


对张扬而言，王华昭这个人有些无趣，他之所以前来参加王华昭的婚礼，一是冲在他岳父是曾来州，二是因为王华昭在丰泽的时候曾经帮他背过黑锅，张扬对王华昭还是很感激地。


王华昭叫了四道菜，开了瓶东江春，这也是他明天的婚宴用酒，给张扬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小半杯：“张扬，你多喝点，我明天都是事儿，不敢多喝，怕误事！”


张扬道：“除了我这个伴郎，其他还得有人帮忙啊！”他感觉王华昭这边帮忙的人实在太少了。


王华昭道：“明天一早还会过来几名同事，汽车八点钟准时到！”有一点他并没有说，其实一切都是岳父大人安排好了，他用不着操心，明天只要坐上汽车，准时去迎接曾丽萍就行，不知为何，王华昭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太多对婚礼的期待和喜悦。


张扬看出王华昭的情绪并不高涨，微笑道：“怎么？明儿就要结婚了，我看你好像并不是太高兴啊！”


王华昭道：“结婚只不过是个形式，只是多了张文书罢了。”


张扬道：“不一样啊，你娶得是曾书记的女儿，从此你就会蒙上一层光环，仕途之上肯定会顺风顺水。”


王华昭道：“我还有些自知之明，官场上我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作为，我和你不一样。”


张扬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谁也不是天生就是当官的料，我反而觉着你比我强多了，你冷静沉稳，又耐得住性子，我性子急，官场中最忌讳的就是我这种。”


王华昭道：“混体制的首先要学会处理关系，我在人际关系方面不行，没多少朋友……”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这边都没什么人来。”王华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失落的。


张扬道：“没人来也不一定是别人不愿意来，可能有人想来，人家又觉着高攀不上你，所以就不来了。”


王华昭苦笑道：“我看得很清楚，多数人参加我的婚礼都是冲着我岳父的面子，我算什么，岚山的一个处级干部，放在平海根本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谁会主动跟我拉关系？”


言者无意听者有意，张大官人心说我到现在还只不过是个副处，在平海岂不是更没有我的位置。


王华昭喝了杯酒道：“张扬，我忽然有种很奇怪地感觉，这场婚礼好像跟我没啥关系。”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我过去常听说婚前紧张症，可是没见过，今天总算见着真的了。”


王华昭道：“可能我真的得了婚前紧张症。”


张扬道：“其实敢娶高干闺女的都得要有相当的勇气，我记得古时候的驸马娶公主，就跟请一尊菩萨回家似的，必须小心翼翼的供着，生怕哪点儿做得不好，万一惹老岳父不高兴，大刀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在自己的头上，到时候不但自己倒霉，搞不好连一家子都连累了。”


王华昭没说话，虽然张扬说的夸张了一点，不过的确有几分诚惶诚恐的味道。


张扬又道：“我能体会你的难处，不但要让嫂子心里舒服还得让她身体舒服，哪一点要是做不好，嫂子回家一说，曾书记肯定会雷霆震怒。”


王华昭笑道：“我还不至于那么惨，什么心里舒服还要身体舒服，你小子，少说流氓话。”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向王华昭道：“知足吧，咱们平海还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死你了，曾丽萍家世又好，长得又漂亮，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王华昭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坦多了，我和丽萍结婚可真没看中她的家世，我主要是喜欢她这个人。”


张大官人相信才怪，肯定有曾书记的因素在内。


此时从饭店门外走进来几个人，为首一人大笑道：“华昭啊华昭，你喝酒也不叫上我！”


王华昭和张扬都向门口望去，没想到发笑的那人竟然是岚山市委副书记吴明，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岚山市的几名干部。吴明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他已经从张立兰那里知道省里已经决定让他接替周武阳担任岚山市委书记一职，不过组织上到现在还没有找他谈话，一天没有正式公布消息，吴明心头的这块石头就不能落地。常颂从东江回去之后，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任何的改变，还是一如从前，这让吴明感到困惑，按理说，常颂应该知道市委书记已经被自己抢去了，对他应该是苦大仇深才对，可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平时的相处上，都看不出常颂有任何针对他的地方。


吴明这次前来东江参加王华昭的婚礼，一是为了向曾来州表示谢意，而是为了搞清楚这件事，周武阳什么时候走？任命自己为岚山市委书记的文什么时候才能下达？


王华昭起身相迎，张扬却仍然坐在那里，他对吴明没有任何的好感，压根也没把吴明放在眼里，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吴明和张立兰的证据，只要一根小手指就能把吴明打入深渊。


吴明却不知道这件事，看到张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有些不爽，心说你不就是有点背景靠山吗？过去我敬你因为你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现在人家把你给蹬了，你还有什么依仗？有个副总理干爹不假，可人家文副总理日理万机，顾得上你这个副处级干部的干儿子？想到张扬的级别，吴明打心底生出一种蔑视，一个副处级干部，给老子提鞋我都嫌你手粗！你他妈得瑟什么？


吴明这个人能够在这样的年龄登上这样的位置也不是偶然，他做官已经很有了一套，心里把张扬骂了个狗血喷头，脸上却带着温暖的笑意，仿佛见到知己好友一样，主动走了过来：“张扬啊！真是没想到你比我来得还早！”


吴明主动过来打招呼，张扬再坐在那里不动就说不过去了，他笑着站起身：“吴副书记，怎么你也来了！”


这声副书记喊得吴明很是不爽，可转念一想，周武阳一天没走自己还是副书记，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人家喊他副书记也没错，不过他能够察觉到张扬是故意的，吴明仍然笑容满面。


王华昭招呼他们坐下，又叫来服务员加菜。


吴明道：“华昭啊，不用麻烦，我们都吃过了。”


王华昭道：“吃过了喝两杯嘛，我酒量不行，正愁没办法陪张市长进行呢！”


吴明笑道：“张副市长的酒量我是知道的，海量啊！”六月的债还得快，别看现在是十月，还债方面也不含糊。


张扬笑眯眯望着吴明，麻痹的，这就给我还回来了，行啊，让你狗日的蹦跶，有你哭的时候。


王华昭给吴明他们倒满酒，倡议干了一杯。


吴明又主动和张扬碰了两杯，他一向都很会做面子功夫，从表面上，绝对看不出他对张扬有所不满。


张扬这方面的修为不如吴明，让人感觉到这年轻人有些傲慢，面对级别比他高出许多的吴明，连起码的尊敬都没有，不过张扬有不尊敬吴明的理由。人前道貌岸然的吴明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张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丫现在装得文字彬彬的，背着人跟张立兰勾搭的时候，可是一个十足的下流胚子。张大官人倒不是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人家风流他倒说不出什么，可是吴明也太下贱了点，勾引有妇之夫，利用张立兰和孔源的关系做动作，这种小人行径又怎能让人看起。想当初他追求秦清不遂，居然派人跟踪秦清，这厮虽然长得也算仪表堂堂，可做事的手段实在太卑劣了一点。想到这里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得意，你他妈不是派人偷拍我和秦清吗？老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你和张立兰的火爆视频全都在我手里，要是这些东西落在孔源手里，不知孔源会作何感想？


吴明笑道：“咱们还真是有缘，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在一起喝喜酒了。”他说得不错，上次是秦清的弟弟秦白结婚，这次是王华昭结婚。


张扬笑道：“这个月好日子多，结婚的多。”


吴明道：“明天秦市长也会过来！”


张扬听说秦清也要来，心中不由得一喜，可当着吴明的面自然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信息，嗯了一声道：“华昭是你们岚山的干部，你们那边肯定要有不少人过来。”


吴明笑道：“华昭结婚可是我们岚山干部系统的大喜事。”


张扬故意道：“对了，听说周书记要来省里当副省长了，这消息靠不靠谱？”


吴明没想到他突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微微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我也听说了，不过省里还没正式下文，消息还没有证实。”


张扬道：“应该是真的，要是周书记走了，肯定是常市长接替他的位置吧？”他说这番话是存心刺激吴明来着。


吴明焉能听不出张扬这番话中充满了打击自己的意味，他笑了笑道：“我看也是，常市长是我们的老领导，为岚山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干部群众中的口碑也很好，如果他担任市委书记，也是众望所归的事情。”


张扬暗骂这厮口是心非，如果常颂当了市委书记，这吴明怕不是要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吴明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讨论下去，他笑着转向王华昭，端起酒杯道：“华昭啊，借着你的酒先恭喜你了，祝你和小曾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王华昭笑着端起酒杯，他把这杯酒喝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曾丽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从电话中可以听出曾丽萍家热闹得很，曾丽萍专门叮嘱王华昭不要多喝酒，明天有太多事情要做，王华昭连连答应。


吴明和张扬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虽然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可目光中却充满了可以看透对方的意味，吴明道：“我听说江城新机场项目搞得不错，上次去江城参加秦白的婚礼有些匆忙，没来及去参观学习。”


张扬笑道：“吴副书记想参观学习有的是机会，我保证会将机场建设的经验毫无保留的教给你。”


吴明哈哈大笑，跟他过来的几名岚山官员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这厮不过就是一个副处级干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要给吴明当老师，把自己也看得忒大了，于是就有人出来找张扬喝酒，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人家都是从岚山出来的干部，吴明又是岚山市委副书记，岚山政坛的希望之星，现在吴明被张扬奚落，这帮人自然有了表现得机会。


张大官人当然清楚这帮家伙的目的，都存着教训自己的心思，都存着给吴明出气的心思，既然你们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巴结吴明，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岚山农业局副局长奚少文端着酒杯找到了张扬，这厮是岚山体制内出了名的海量，二斤白酒不在话下，他乐呵呵道：“张副市长，闻名已久，咱们还是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我敬你一杯。”


张扬笑了笑。


奚少文拿起酒瓶给张扬面前的玻璃杯倒满，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他最擅长的就是喝急酒，要当着吴明的面给张扬一个下马威，这就叫表忠心，关键时刻，咱第一个冲上去为领导排忧解难。奚少文道：“张市长，咱们别这么麻烦了，直接干一大杯，喝酒啊，这样才够劲。”


张扬笑道：“好啊，好啊！”心说狗日的，谁家腰带没勒紧把你给露出来了，想在领导面前表现是不？今儿我给你一个露脸的机会。


奚少文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碰，看到张扬也拿起了酒杯，他笑道：“我先干为敬！”，奚少文仰起脖子就将那杯白酒一饮而尽，周围人都开始叫好。


张扬看出来了，这厮的确有些酒量，他笑着拍了拍奚少文的肩膀道：“这位老大哥真是海量啊！”


奚少文道：“你还没喝呢！”


张大官人道：“我酒量不行，喝不下啊！”


奚少文瞪圆了眼睛：“张副市长，你看不起人，存心消遣我！端起的酒杯怎么能落下呢。”


张扬仍然满脸的笑：“我是真喝不下，这么大一玻璃杯白酒，得三两多，一口闷下去，我准保得醉，喝酒随意，喝这么多干什么？伤身体还不说，搞不好还得伤感情。”


王华昭慌忙打圆场道：“随意喝，随意喝！”他知道张扬的酒量，也看出来了，张扬不是喝不下，他压根就不想喝，说穿了张扬没把奚少文放在眼里。


奚少文道：“那也得把这杯酒喝了吧，我都干了！张副市长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张扬笑眯眯道：“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喝不下去，你非得逼着我喝，究竟是谁不给谁面子？”


奚少文道：“不喝你别端啊！端起来还跟我碰杯，你现在不喝了，消遣我是不是？”


吴明笑道：“老奚算了，都是自己人，别打酒官司。”


奚少文喝了点酒，胆子也壮了不少：“我还就真闹不明白了，不就是一县处级干部吗？还是一副职，眼眶子这么高啊？鼻孔都朝天了，得瑟什么？”


王华昭笑得尴尬，两边人闹不快，最难办的是他这个主人，王华昭笑道：“老奚，谁能喝过你啊，你一上来就拿这么大一玻璃杯，把张市长吓着了，要不这样，张市长喝两小杯吧。”王华昭是想搭个台阶给张扬下，不希望双方继续僵持下去。


可没想到张扬道：“我今儿不舒服，这酒我一滴都不想喝，脸啊都是自己给自己的，我给不了，也不想给！”


奚少文满脸通红，气得一拍桌子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什么意思？我找你喝杯酒，我是敬你，我没任何恶意，而且我先干为敬了，大家都是冲着王局的喜事过来的，你这么做不但是不给我面子，你也是不给王局面子，不给我们吴书记面子。”


吴明笑道：“喝酒嘛，随意，老奚这个人就是认真，张副市长，你就喝一杯吧。”


张扬笑道：“我没不给王局面子，我是不给你面子，奚局是吧？咱俩没那种交情，我不用给你面子，算了，我也不想留下来影响你们的心情，华昭，我出去溜达溜达，你们继续。”


王华昭还没有来得及劝阻呢，奚少文一把将张扬给抓住了：“你走也得把这杯酒给喝了。”


张扬的脾气王华昭是知道的，可奚少文不知道，王华昭慌忙跑过去想要分开他们。不过张扬还是保持着相当的克制，微笑道：“喝酒哪有这么勉强的，喝多伤身，奚局放手吧！”这话说完，一股内劲沿着他的手臂送了出去，奚少文只觉着胸口如同被大锤撞了一下，手足顿时失去了力量，张扬轻轻挣脱开来。


奚少文被张扬内力悄悄震了一下，震得他胸腹间翻江倒海般难过，一时间再也控制不住，张开嘴巴，‘哇！’地一声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吴明不禁皱了皱眉头。


张扬叹了口气道：“都劝你别喝这么多了，丢人了吧！”奚少文指着他想要说什么，可话没说出来，又躬下身吐了起来。


张扬摇了摇头向吴明笑了笑，离开了饭店。


王华昭追了出去：“张扬！”


张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来，微笑道：“有你们岚山的朋友帮忙，今晚应该用不上我了，我去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准时过来！”


王华昭也看见了，张扬和吴明这帮人不对路，如果他留下还不知今晚要闹出什么乱子，他只能抱歉的笑了笑，看着张扬走远。


吴明从窗口冷冷看着张扬的背影，他从心底对张扬产生一种仇恨，这仇恨由来已久，自从他听说秦清和张扬之间的暧昧关系，他就对张扬抱有仇恨，这仇恨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去，而是越积越深。


张扬回到自己的车内，打开天窗，缓缓驶出了小区，其实以他的脾气，刚才差一点就抽奚少文两个嘴巴子，可后来想想自己是过来参加王华昭婚礼的，怎么都要给主人一点面子，奚少文这种人只不过是小角色，和他一般计较反而把自己给降格了，不过张扬也没饶他，用内力震得他当众出丑。


张扬忽然想起了秦清，吴明不是说秦清也要过来参加王华昭的婚礼吗？张扬给秦清打了个电话。


从电话中可以听到秦清那边有些嘈杂，张扬有些诧异道：“干什么呢？这么晚了还在逛街？”


秦清笑道：“你怎么知道的，是在逛街啊，难得抽出时间，自从当了副市长，我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逛街购物的生活了，感觉自己已经越来越不像一个女人。”


张扬笑道：“对我来说你是女人中的女人！”


“少来！”秦清娇嗔道。


张扬道：“明儿来喝王华昭的喜酒吗？”


秦清道：“要去的，曾书记的面子怎么也得给！怎么？你也去？”


张扬道：“当然了，我现在就已经到东江了。”


秦清惊喜道：“什么？你在东江？”


张扬嗯了一声。


秦清道：“我也在东江，在一百购物呢！”


张大官人顿时感觉到体温上升了，这厮想清美人了，不过他得承认，首先想到的是秦副市长诱人的肉体，他低声道：“那啥……我去找你！”


秦清嗯了一声，小声道：“到一百门口给我打电话！”


十五分钟后，张扬已经赶到了东江一百，找到秦清的时候她正在挑选内衣呢，张大官人站在外面，远远望着秦清，他没好意思走过去，而是先拨打了秦清的电话。秦清回身找到张扬的位置，朝他嫣然一笑，冲着电话小声道：“你等我啊，马上就好！”


张大官人道：“挑件性感点的，我埋单！”


秦清俏脸微微有些发红，鼻翼可爱的皱了起来。


女人购物是相当消耗时间的事情，张大官人花了十五分钟赶到一百，却花了整整二十分钟等秦清挑选内衣。


秦清选完了，自己付了款，微笑走向张扬：“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张扬道：“没事儿等你多久都成。”他向秦清手中的包装袋扫了一眼道：“不是说我来埋单吗？”


秦清撅起樱唇道：“我又不是没工资！”


张扬笑道：“待会儿穿给我看！”


秦清小声骂道：“流氓！”


张扬主动拎过秦清的购物袋，秦清今儿购物成果颇丰，衣服鞋子买了不少，他问道：“还逛吗？”


秦清摇了摇头道：“不逛了，我下午就过来了，从三点钟一直逛到现在，脚都累麻了，晚饭都没吃！”


张扬体贴地说道：“咱们找地儿去吃饭，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秦清白了他一眼，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轻声道：“先吃饭再说！”


秦清这次来东江之后，让司机回去了，难得享受一下一个人无拘无束的时光，不想司机跟在后面。上了那辆路虎，秦清不由得有些奇怪：“你又换车了？”


张扬笑道：“没换，临时借来用的，我那辆皮卡再做保养。”这厮等秦清放好了东西，一把就将秦清搂了过来，低头重重吻了下去，秦清发出唔！的一声，樱唇已经沦陷，香舌也被这厮贪婪的含在嘴中。


秦清在他的肩头轻捶了一下，随即勾住了他的脖子，配合着他的热吻，张大官人的手也没闲着，探入秦副市长的上衣内，去抚摸她的双丘，秦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一辆汽车从他们的前方经过，秦清慌忙推开张扬，虽然是地下停车场，可她也害怕被别人看到。


张扬笑了笑，启动了吉普车。


秦清从手包中拿出梳子，梳理了被他弄乱的头发。


张扬一边将车驶出停车场一边问道：“去哪儿吃饭？”


秦清道：“随便吃点呗！”


张扬道：“福临鱼馆，听说那儿的泥鳅烧得不错！”


秦清点了点头道：“听你的！”

第509章 伴郎


福临鱼馆距离一百不远，隔着两条马路，位于钟鼓楼步行街，张扬将车泊好，秦清在车里脱下高跟鞋将新买的板鞋换上，感叹道：“逛了一下午，腿都要累断了。”


张扬笑道：“累并快乐着，女人逛街和男人干那啥事儿一样，多累都戒不了。”


秦清红着脸在他肩头打了一下，轻声道：“少没正形，对了我给你也买了一双，要不要穿起来？”


张大官人乐了，他发现自己最近跟鞋干上了，不是他给别人买鞋就是别人给他买鞋，他笑了笑道：“算了，等晚上洗了澡再试，我怕把新鞋弄脏了。”


秦清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笑道：“穿平底鞋就是舒服！”


张扬也锁好车，来到秦清面前，笑道：“这样我心里舒服多了，刚才你穿高跟鞋看着比我还猛！”


秦清莞尔笑道：“就算穿高跟鞋也比不上你！”


张扬道：“差不多了！”


秦清柔声道：“职位还比你高呢，可咱们俩单独的时候，我还是得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秦副市长真的很懂张扬的心里，一句话把这厮说得心花怒放。


张大官人道：“乖宝贝儿，晚上我好好疼疼你。”


秦清被他的这句话搞得好不肉麻，可芳心中还是甜丝丝的无比受用，轻声啐道：“赶紧去吃饭，总是站在门口干什么！”


因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鱼馆也过了最热闹的时候，这刚好对了秦清的心思，她并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问过服务员，要了三楼的一个小包间，从包间可以看到步行街热闹的景象。


张扬点了几道特色菜，要了瓶果汁，一扎生啤。


秦清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参加王华昭婚礼的？”


张扬笑道：“听吴明说的。”


秦清喔了一声，秀眉微颦道：“你跟他见过面了？”


张扬道：“见过了，刚才王华昭请吃饭，吴明带着一帮小丑粉墨登场。”


秦清听他说得有趣不禁笑了起来，嗔道：“我们岚山市的干部被你说得这么不堪，你啊，就觉着自己好。”


张扬笑道：“不但我觉着自己好，你觉着我也很好！”


秦清道：“臭美！”


张扬道：“刚才你们岚山农业局的一个姓奚的，想和那帮人合伙灌我酒！”


秦清道：“就你那酒量，谁能灌得倒你。”


张扬道：“我喝酒也得分人，那帮孙子想灌我酒没门。”


秦清道：“我看你是对吴明有意见吧，连带着看其他人也不顺眼了。”


张扬笑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投机钻营的家伙。”


秦清道：“他还是很有工作能力的，省里也看好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据说他接替周书记的可能性很大。”


张扬道：“常市长这个人一身正气，不会像他那样搞上层关系，他早就动作起来了，这帮省常委他几乎全都拜访过，我上次来东江的时候还和他、纪委曾书记、宋省长一起吃过饭，他和曾书记关系很不错。”


秦清道：“省里在这件事上始终没有明确的说法，不过周书记来东江当副省长已经成为定局，岚山这套班子肯定要动了。”


张扬笑道：“要是省里不打算用常颂，干脆你来当市委书记吧。”


秦清瞥了他一眼道：“你这人还是那么理想主义，市委书记岂是你想当就当的，我现在的级别根本不可能当选，再说了我在仕途上已经没有更高的奢望，这个位子已经让我高处不胜寒了。”


“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以后当省长当部长进国务院都有可能。”


秦清笑了起来：“我可没那么大的野心，现在就挺好！”


此时服务员将几道特色菜送上来，秦清夹了一条泥鳅，吃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却见张扬没有动筷子，表情暧昧地看着她。秦清诧异道：“你不吃，盯着我看干什么？”


张扬道：“味道怎样？”


秦清点了点头道：“很好吃！”


“比我那根呢？”


秦副市长俏脸通红，扬起筷子作势要丢他，娇嗔道：“你还要不要我吃饭？讨厌，整一个精虫上脑！”


张扬道：“精虫上脑也是因为你，对别人我可没那心情。”


秦清道：“你少标榜自己，最近我可听说了你的不少事儿！”


“比如……”


秦清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喝了口柠檬水方才道：“许嘉勇死了？”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将这件事的前后经过向秦清说了一遍。


秦清听着听着，心情不由得沉重了许多，如果不是许嘉勇想要坑害秦白，或许秦白和沈薇已经结婚了，想起这件事，真不知许嘉勇究竟是做了坏事呢还是做了好事。秦清小声道：“许嘉勇不是死在你的手里，是被他自己的仇恨害死的。”


张扬低声道：“其实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逼他走到这一步，可是我发现他疯了，他不顾一切的报复，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全都会处于危险之中，我不敢冒险。”


秦清道：“不过，在这件事上对乔梦媛似乎不太公平。”


张扬道：“我没有其他选择。”


秦清默默望着张扬，发现此次见到张扬，他比上次憔悴了许多，还有一件事秦清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张扬和楚嫣然已经分手了，她不知导致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可是秦清知道，这次楚嫣然的离去对张扬的打击是很大的。


当晚两人在怡泰大酒店住下，身为公众人物的他们做任何事都很小心，秦清其实已经先住下了，张扬又开了一间房，位于秦清的对面，可这厮根本连门卡都没用，就跟着秦清来到了她的房间内。


不等秦清插卡取电，张扬就从背后抱住了她，秦清被他压在墙壁上，感觉他的身体灼热的包围住自己，秦清小声道：“让我洗个澡再说！”


张大官人很固执的抱紧了她，秦清转过头，黑暗中一双美眸荡漾着柔媚的光芒，樱唇被张扬吻住，黑暗中两人的唇舌激烈交缠起来。


秦清感觉到自己的裙子被他掀到了腰间，还没有做好准备，就感觉到灼热和坚挺侵入了自己，秦清轻声呻吟了一下，双手扶住墙壁，娇躯却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


张扬扶住她充满弹性的玉臀，无声而有力地冲击着她的娇躯。


秦清的秀发散乱开来，瀑布般垂落了下去，随着张扬的动作，不断摆动着，她的娇躯越躬越低，腰臀部的曲线在朦胧的夜色之中无比诱人……温暖的池水让人的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张扬躺在浴缸里，秦清躺在他的怀中，两人的表情很恬淡，很放松。


秦清转过身趴在张扬的怀中，雪白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充满雾气的美眸望着张扬，伸出舌头俏皮的舔了舔张扬的嘴唇。张扬想要含住她的舌头，却被秦清逃开，小声笑道：“你啊，从来没有这么粗鲁过！”


张扬双臂枕在脑后，他不好意识的笑了起来，低声道：“弄疼你了？”


秦清摇了摇头，伸手扯下浴巾包住自己的娇躯，虽然和张扬相恋多年，她仍然不习惯在他的面前裸露身体。


张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秦清啐道：“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秦清伸手拧了他耳朵一下，张扬想把她再拖进来，秦清逃开道：“别闹了，这浴缸太小，水都溢出来了，回头搞得发水灾，服务员过来就麻烦了。”


张扬道：“怕什么？我们两个副市长在研讨工作，他们管得着吗？”


秦清把浴巾围好，又用毛巾把湿漉漉的头发裹上，向张扬道：“你快点儿，明天一早还要起床给人家帮忙呢。”


张扬道：“我在泡一会儿！”


秦清走了出去，听到这厮在身后道：“王华昭让我给他当伴郎，你说就我这形象要是往他旁边一站，岂不是什么风头都抢得干干净净？”


秦清笑道：“行了，你就别吹了，说好听了这叫以自我为中心，说白了你叫自恋！”


张扬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感觉水有点凉了，他又加了点热水，可能是刚才和秦清那场盘肠大战的缘故，这会儿他感觉畅快了许多，积攒在体内多日的邪火和郁闷一扫而光，看来人是需要不定期发泄一下的。好半天没听到秦清的动静，张扬喊了一声。


外面没有回应，看来秦清已经睡着了。张大官人从浴缸中爬出来，擦净身子，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外面只有一盏床头灯开着，秦清身穿黑色蕾丝边内衣，一双美得令人窒息的玉腿之上套上了黑色丝袜，玉体横陈，娇躯曲线玲珑起伏，诱人之极，张大官人的呼吸顿时变得沉重起来，秦副市长这身装扮根本是在考验他的革命意志，张大官人的革命意志原本就不怎么样，面对秦副市长这身惹火装扮，差点连鼻血都喷出来，他一个饿虎扑食将香喷喷白嫩嫩的秦清压在身下，秦清一双美眸妩媚的就要滴出水来，顾盼生辉，娇滴滴道：“为你买的，喜欢吗？”


张大官人只顾着点头，开心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秦清捧住他的面庞，轻声道：“这辈子，只穿给你看……”


春宵苦短，清晨六点张大官人就被王华昭的电话吵醒，他看了看手机号码，随手给挂上，搂住秦清的娇躯准备继续睡下去，电话又倔强的响了起来。


秦清拍了拍他的手笔，小声道：“快接，说不定有急事儿。”


张扬叹了口气，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王华昭显然有些焦急了：“张扬，你不是生我气了吧！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千万别把我给晾了。”王华昭还以为昨晚张扬和来自岚山的那些干部发生不快，连带着把他也埋怨起来了。


张扬笑道：“谁生你气了？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都六点了，待会儿车就到了。”


张扬道：“别急，我都到你家楼下了！”这厮的瞎话张嘴就来。


王华昭松了口气。


张扬挂上电话，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一句实话都没有啊！”


张大官人乐道：“难道你让我跟他说，我正陪你们秦副市长睡觉呢，别耽误我们的好事儿。”


秦清气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双臂箍住张扬的身体道：“信不信我让你哪儿都去不了。”


张扬道：“我信，可我不怕！”


秦清察觉这厮的某处又有抬头的趋势，吓得慌忙松开手道：“我怕了你了，你赶紧去，答应人家的事儿就要做到，王华昭等着你当伴郎呢。”


张扬这才依依不舍的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穿好衣服，看到秦清穿着白色睡裙，秀发蓬松，流露出一股慵懒的美态，凑上去在秦清樱唇上吻了一记。


秦清道：“去吧，待会儿我也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这才和秦清挥手作别。


来到积翠小区，看到小区门口已经贴上了喜字，王华昭家来了不少人，这会儿看热闹的也三三两两的过来了，时间已经接近起点，王华昭站在北阳台上张望着，看到张扬，他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张扬，你总算来了。”


张扬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看到婚车还没有到，心说你急什么？好像上辈子没结过婚似的。这也难怪，事情没摊到自己身上，他当然不会着急。


张扬刚来到王华昭家里，吴明和那几名岚山市的干部也到了，奚少文看到张扬心里透着不快，可脸上还是硬挤出笑容，向张扬道：“张市长，昨天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得罪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也没跟他一般见识，微笑道：“谁都有喝多的时候，昨儿我是真喝不动，改日有机会我一定陪奚局长多喝两杯。”两人都骂对方虚伪，可嘴上谁都不点破，官场上的人怎一个假字得了。


吴明笑道：“张副市长，今天你可是华昭的伴郎啊，怎么？就穿这一身吗？”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朝张扬看来，张扬穿着一身运动装蹬着运动鞋，这身打扮显然登不了大雅之堂。王华昭挠了挠头道：“我回家去给你拿身西服！”


张扬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毕竟是结婚，自己穿成这一身的确有些不太像话，至少对王华昭不够尊重，可他也没多少当伴郎的经验，王华昭事先也没有向他强调，张扬看了看王华昭的个子，摇了摇头道：“华昭，你别去了，拿来我也不能穿！”


王华昭有些急了：“那怎么办？”


张扬笑眯眯望着吴明道：“吴副书记，要不咱俩换一下！”


吴明今天倒是西装革履，他平时一贯都注重形象，这身西服是别人刚送给他的皮尔卡丹，领带是金利来，鞋子是鳄鱼，他也是知道今天前来的省市领导很多，所以由里到外都换上了新的，他想给领导们留下一个良好的形象，听到张扬的话吴明心里咯噔一下子，他打心底不情愿，衣服上身还不到一个小时，谁曾想就被这厮给盯上了，不过当着王华昭的面，吴明也不能拒绝，他笑道：“行啊，咱俩身高差不多，赶紧换上，千万别耽误了华昭的大事！”


于是吴明和张扬来到房间里互换了衣服，他原本是把西服脱下，可张扬也没衬衣，吴明无可奈何除了背心裤头，其他的全都和张扬换了过来，张扬穿上他的皮鞋在地上顿了顿，还别说真的挺合适，这厮转过头望着已经穿上自己运动服的吴明，怎么看这厮都缺少自己的那股子精气神。张扬笑道：“吴副书记，你没脚气吧？”


吴明心中把他骂了个千百遍，嘴上却道：“我身体健康得很！”


张扬笑道：“看起来是挺爱干净的！”


吴明心说什么叫看起来，我本来就干净！


张扬穿着西服，走了出去，来到客厅，王华昭笑了起来，他帮着张扬将领带打好，这会儿岚山方面又有人来了，岚山市委书记周武阳和秦清的秘书常海心一起到了，常海心是代表她父亲常颂过来的，常颂最近心情一直都不爽，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过来参加王华昭的婚礼，不过礼数上还是必须要到的，让女儿常海心代表自己前来。


周武阳身为市委书记原不必参加一个农业局长的婚礼，可王华昭的岳父是省纪委书记曾来州，他就算再忙也得来。


张扬穿上吴明的这身西服真是合适到了极点，举手投足也算得上英俊潇洒，至少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比穿在吴明身上合适多了。


看到周武阳过来，张扬还是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人家是岚山市委书记，马上就是平海副市长，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犯在人家手里，还是应该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周武阳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向亲民和蔼，即使在岚山，他的风头也远不如常颂更为强劲，他笑着和张扬握了握手：“小张也来了，今天打扮得很英俊嘛！”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托吴副书记的福！”


周武阳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后面身穿运动服的吴明，他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哈哈大笑起来。


常海心在一旁也笑得合不拢嘴儿。周武阳走向王华昭恭喜他的时候，张扬来到常海心面前，微笑道：“怎么样？我穿西服还不错吧？”


常海心点了点头：“不错，看起来就像是你自己的衣服一样。”


张扬转向吴明道：“吴副书记，听到了没有，干脆咱俩就别换过来了！”


吴明满脸的笑：“行啊，你要喜欢穿走就是！”心中暗骂，麻痹的你想占我便宜啊，我那一身好几千块呢，你这身运动服加起来不到一千块。其实吴明原本没那么小心眼儿，一身衣服也没看在眼里，官做到他这种地步，想赞助的都排队，可便宜张扬的事情他不想干。


周武阳在新房转了一圈，就告辞离去，常海心虽然跟他一起来的，可到了东江就各自活动了，她留下来和张扬在一起，王华昭又提出让她跟着迎亲，常海心和王华昭不怎么熟悉，但是人家开口也不好拒绝。


婚车还没有到，大家三五成群的各聊各的，张扬和常海心来到阳台，他笑道：“常市长怎么没来？”


常海心道：“我爸身体不舒服，让我替他过来。”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是不是不想跟这帮人应酬啊！”


常海心向周围看了看，确信没有人留意到他们，这才小声道：“省里前两天找我爸谈过话了。”


张扬警惕地皱了皱眉头道：“说什么？”


常海心道：“说周书记要来东江当副省长，他的位置由吴明接替！”


张大官人一听就愣了，他向客厅中正在谈笑风生的吴明看了一眼，低声道：“他妈凭什么？就他那块料有什么资格啊？”


常海心道：“我爸不让我乱说，我只告诉你，连秦市长那里都没说。”


张扬道：“这帮省委领导是不是都老糊涂了？他们选拔干部的标准是什么？”


常海心道：“我爸嘴上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心里遭受的打击一定很大，开始说他没学历，现在说他年纪大，说什么要任用年轻干部，给年轻人机会。”


张大官人不服气道：“借口，全他妈是借口，任用年轻干部，给年轻人机会，我就很年轻，怎么不给我机会？干脆让我去当岚山市委书记多好。”


常海心知道他是个混蛋脾气，要是不顺心，搞不好待会儿就得发作起来，她有些后悔告诉张扬这些事情了，可是这种事除了张扬，她有没有其他人可以分担，不知不觉，她已经将张扬当成自己最亲密的人了。她小声道：“你别生气，我爸都看开了，反正是省里的决定，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张扬道：“你爸就坏在太耿直，不会走上层路线。”


常海心笑了笑，岔开话题道：“秦市长也来了！”


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道：“真的？怎么我没有见到她？”


常海心一双妙目耐人寻味的看了张扬一眼，小声拆穿他道：“我刚才给秦市长打了个电话，她说昨晚遇到你了，你们一起吃的饭。”


张大官人这个尴尬，老脸发热道：“我还以为你说她现在来王华昭家里了！”


常海心没有接着说下去，轻声道：“婚车好像来了！”


王华昭此时过来让他们准备，他这个新郎当得也挺辛苦，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现场来得人虽然不少，可多数都是比王华昭级别高的，农业局方面只来了奚少文一个，他倒是想出力，可不知力往哪儿使。


婚车一共来了三辆，清一色的红色桑塔纳，张扬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已经禁不住想，王华昭也太寒酸了一些，怎么也是迎娶省纪委书记的女儿，桑塔纳级别是不是有点太低了？转念一想，王华昭好像说过，婚车都是他老岳父安排的，看来是曾书记不想太高调，不想招摇，人家一个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什么车找不到？只是不愿找罢了。


张扬还是好心向王华昭道：“要不我把那辆路虎借给你当婚车得了。”


王华昭笑了笑，他低声道：“怕人说闲话！”他把三个红包交给张扬，又给他拿了包好的三份喜烟喜糖让他给司机送去。


张扬把喜烟喜糖送给那些司机，王华昭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楼，他打电话和曾丽萍汇报着自己这边的进展情况。


王华昭上了婚车，张扬跟在后面的一辆，让常海心和另外一位负责迎亲的女孩儿抱着被褥跟王华昭上了一辆车，王华昭的小外甥抱着一只公鸡，按照这边的风俗，这公鸡抱过去是要引一只母鸡回来的。


张扬带着王华昭的小外甥上了车，刚上车，那公鸡就拉了，司机不禁皱了皱眉头，嘟囔着：“真是麻烦，还带什么公鸡啊！”


张大官人双眼一翻，恶狠狠瞪着那名司机，那司机接下来抱怨的话吓得没敢说出来。


摄像师去了前面的一辆车，可车上没天窗，不好拍摄途中的情况，他赶紧找到张扬，很多人看到张扬跟在王华昭身边，以为他是今天的主事，大小什么事都找到了他。张扬想了想，把吴明叫了过来，将路虎的钥匙扔给了吴明：“吴副书记，你负责开车压在前头，摄像师从天窗方面取景。”


吴明虽然被他这样指使很不爽，可今天毕竟是王华昭结婚的日子，要是拒绝也说不过去，他是带司机过来的，可张扬开了口，他只能答应下来。


短暂的调遣分工之后，他们的车队终于启动。


途中的时候，张扬接到秦清的电话，她已经到了积翠小区，发现张扬和常海心都走了。张扬笑道：“迎亲去了，你在家里等着吧，很快就回去了。”


秦清道：“很想看看你当伴郎的样子。”


张扬道：“还是别见了，太迷人了太性感了，我怕你受不了！”


秦清格格笑了起来，有人过来向她打招呼，秦清匆匆把电话挂上。


车队来到省委家属院门口，张扬跑下去放炮，不知是谁买来的炮仗，点燃之后威力骇人，嘭嘭嘭！三响，连水泥板都崩掉了一大块，周围人都被震得耳朵木木的，此时家属院内响起了热烈的鞭炮声。


车队来到距离曾来州家还有十多米处停下，王华昭拿着鲜花走下汽车，一张面孔上是笑逐颜开春光灿烂。常海心和另外一名女孩儿跟在他的身后。


张扬带着他小外甥抱着公鸡跟了下去，王华昭回头看了看他，示意张扬赶紧过去，张扬在王华昭身边站了，曾家大门紧闭，王华昭拿着鲜花带着激动的心情，来到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很礼貌地叫道：“爸，妈，开门！”


周围看热闹的轰然大笑起来，王华昭的声音也太小了，曾家院子这么深根本听不到，不过门后面传来了欢声笑语，曾丽萍的一帮姐妹们都在那儿候着呢：“听不到！听不到啊！”


张扬鼓励道：“用力敲，扯着嗓子喊！”


王华昭鼓足勇气，用力拍了拍大门，大声道：“爸！妈！我来了！”


里面几个声音一起道：“你是谁啊！你来干什么的？”


王华昭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张扬都替他急了，大声道：“爸妈，我来了，我来娶媳妇的！”


周围人笑得越发大声。


一个清脆的声音格格笑道：“让新郎官说话！”


张扬一听愣了，说话的女孩分明是他的妹妹赵静，怎么她也到这儿来凑热闹了？联想起王华昭之前向他说得那番话，原来曾丽萍的伴娘是自己的妹妹。


王华昭笑道：“赵静，开门啊，你哥都来了！”


赵静在里面笑道：“我哥来又怎么了，今天又不是我哥结婚！”


张扬道：“小丫头片子，再不开门，回头我饶不了你！”


赵静道：“我才不怕呢！”


王华昭求助地望向张扬，这会儿丁兆勇和丁斌兄弟俩也过来看热闹，张扬笑道：“你再不开门，我找丁斌算账去。”


赵静一听慌了，连忙把门开了，一群人乐呵呵涌了进去，赵静气得朝哥哥肩头很捶了两下子，嘴里嘟囔着：“还没给红包呢！”


王华昭慌忙把封好的红包呈上，今天这日子伴娘可不能得罪。


敲开了院门，来到客厅，曾来州两口子都喜气洋洋的在那儿等着呢，王华昭扑通就跪下来了：“爸，妈！”


曾来州两口子乐得合不拢嘴，他们对王华昭是相当的满意，曾来州笑着给了王华昭一个红包：“丽萍在楼上呢，快去吧！”


张扬也叫了声曾书记，一旁有人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张大官人心说这是谁啊？男人头女人腰能看不能摸，转身一看却是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张扬笑道：“刘书记，我可没犯啥错误，大喜的日子，您别找我麻烦。”


刘艳红道：“我正想找你算账，想不到你跑到这里当伴郎了！”


张扬知道她一定是因为楚嫣然的事情，他笑道：“我是当伴郎又不是当新郎，你找我算什么账？”


刘艳红道：“回头再跟你说！”


看到刘艳红，吴明凑了过来，满脸堆笑道：“刘书记，你也来帮忙啊！”


刘艳红点了点头。


张扬知道吴明正在追求刘艳红，暗自盘算着，吴明可不是什么好鸟，不但想抢走常颂的市委书记，还想勾搭刘艳红，麻痹的，什么东西，有你哭的时候。


王华昭在曾丽萍的房间前又被拒之门外，中国人结婚就是一个闹腾，高低弄得王华昭叫了几十声老婆，快把喉咙叫破，里面才开门，王华昭进去把鲜花献给曾丽萍，大家都挤了进去，张扬吆喝道：“都别挤，咱们给新娘新郎腾个空，让他俩好好表白表白。”


王华昭没啥好表白的，一是要帮曾丽萍穿鞋，一是要帮她戴戒指，这两项工作都从下跪开始，王华昭跪在曾丽萍面前，很深情地叫道：“老婆，嫁给我吧！”


张扬乐道：“证都领了，还求婚呢？华昭，别掺和了，咱们抢亲走人！”


众人都跟着起哄，王华昭把曾丽萍横抱起来，有人嘱咐曾丽萍要掉眼泪，新娘子离开娘家嫁人的时候，要装腔作势的挤出两滴眼泪，可曾丽萍酝酿了半天的感情，高低还是没有眼泪调出来，结婚是大喜的事儿，哭啥？


鞭炮声中，王华昭抱着曾丽萍出门，曾丽萍虽然身材不高，可是份量很足，王华昭平时锻炼就不够，这会儿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张扬笑道：“华昭，要不要我替你一会儿？”


赵静笑道：“哥，有你啥事儿？”


曾丽萍看到门外的婚车，心中有些不高兴，搂着王华昭的脖子道：“怎么都是桑塔纳啊！”


王华昭低声道：“咱爸的意思！”


曾丽萍扁扁嘴，委屈的泪珠儿都掉下来了，小声道：“一辈子结婚就一次，是我们结婚还是他结婚啊，你什么都听他的！”


王华昭累得呼哧呼哧喘气，连话都懒得说了。


曾丽萍忽然指了指前面的那辆路虎：“我上那辆！”自己怎么说都是省纪委书记的闺女，现在婚车等于过去的花轿，桑塔纳也忒寒酸了点儿。


王华昭道：“那车……是张扬的……”


“我就要上！”曾丽萍也是有脾气的。


别人听不到他两口子嘀咕什么，可张大官人听得清清楚楚，张扬已经抢先一步把车门给拉开，王华昭很感激地看了张扬一眼，抱着曾丽萍上了吉普车，按理说他应该把曾丽萍轻轻放在后座上，可他实在太累了，几乎是把曾丽萍给扔了下去，曾丽萍瞪了他一眼，小声道：“你轻点儿，小心摔倒了宝宝！”


张大官人这双耳朵太灵敏，经常听到不该听的事儿，他忍不住想笑，可这种事儿也没啥好笑的，看来当今的时代流行先上车后买票，不过王华昭应该比秦白幸福得多，曾丽萍肚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是他的，张大官人脑子里用上了十有八九这个词儿，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太邪恶，人家小公母俩感情这么好，应该说百分之百是王华昭的。双喜临门啊，又见双喜临门！


王华昭把曾丽萍接回新房，并没有逗留太长的时间，他让其他人直接去酒店，他和曾丽萍要去烧喜纸，十一点钟的时候前往南国山庄典礼。


赵静笑着来到张扬面前：“小哥，就知道你要来！”


张扬伸手揪了揪她的辫子。


赵静道：“讨厌啦，刚搞好的发型又被你弄乱了。”


张扬道：“你这妮子越来越臭美！”


赵静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西装革履的也很臭美啊！”


提起这身西装张扬不由得想起吴明，他抬头望去，看到不远处吴明也在看着他，人家吴明是打算把衣服给他换过来，可张扬不想换，至少现在不想换。


秦清和常海心并肩向张扬走了过来，她们都认识张扬的这个妹妹，赵静笑着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转身去找丁斌了。


秦清道：“这里没什么事情了，搭你的顺风车，咱们去南国山庄！”


张扬拉开车门，把她们两人请上车，看到丁斌开着丁兆勇的那辆捷豹带着赵静从他们身边驶过，赵静从窗口向他摆了摆手。


秦清笑道：“你妹妹和丁斌的感情不错！”


张扬道：“谁知道啊！女大不中留，我说话她也不听了。”


秦清道：“恋爱原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虽然是当哥哥的，可妹妹的感情你不能干涉。”


常海心道：“我看张副市长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张扬笑道：“我放火怎么着？那是因为我有放火的能力，要是瞎子点灯还白费蜡呢！”


秦清和常海心都笑了起来。


秦清道：“曾丽萍怎么坐你这辆车回来了？”


张扬道：“她嫌桑塔纳档次太低，咱们曾书记低调，可曾大小姐觉着一辈子就结这么一回婚，总不能太寒酸了。”


常海心道：“其实没必要太形式主义，女儿结婚用几辆好车也没什么。”


张扬道：“就是说嘛，真要是做清廉给别人看，干脆弄辆平板车，让王华昭拉着曾丽萍回家得了。”


常海心笑道：“你还别说，真要是拉板车还有点别出心裁呢！”


张扬道：“你喜欢，等将来你结婚的时候，让你那位拉板车带你回家。”


常海心忽然沉默了下去，美眸望向窗外。


秦清看出了什么，她轻声道：“其实结婚只是做给别人看，只要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呢？”这番话明显是说给张扬听的。


张大官人心中感动，可嘴上却不能说什么，毕竟常海心在这里，说多了不方便。


常海心幽然叹了一口气道：“人海茫茫，哪儿有这么多两情相悦的事儿！”


秦清笑道：“年轻轻的怎么变得那么悲观？”


常海心道：“不是悲观，我总是感觉男欢女爱卿卿我我的没什么意思，你说我是不是已经看破红尘？”


张大官人接口道：“你觉着男欢女爱没意思，难道你不爱武装爱红妆？海心，作为朋友我得劝劝你，身为一个党员一个国家干部，一定要树立正确的感情观，男男女女的事儿，那都是资本主义的糟粕，咱可不能碰！”


常海心被他说得俏脸通红，这厮根本是偷换概念。


秦清笑骂道：“要死了你，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你才同性恋呢！”


张扬道：“我对男人没兴趣！”


常海心道：“我对女人也没兴趣！”说完顿时感觉自己说错话了，红着脸补充道：“我对男人也没兴趣！”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连秦清也笑了。


常海心羞红了脸，啐道：“张扬，你压根就不是个好人！”

第510章 喜宴


张大官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在常海心心里他也绝不是坏人，一个能够放下个人安危冲入火场去救自己的人，一个不惜损耗内力帮助自己恢复容貌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坏人，常海心说出这句话时候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反而从心底透出一种温暖。在秦清听来常海心的话语中却透着那么股子暧昧。


张扬驾驶者吉普车来到了南国山庄，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先期到达，虽说是两家联办，可今天前来的主要宾客都是女方家的，曾来州没有大操大办，本着一切从简的前提，虽然如此，女方家还是摆了二十桌，男方家里只有三桌，其中一桌还是来自岚山的干部，两桌亲朋好友。


张扬又见到了刘艳红，这位纪委副书记今天是盯上他了，张扬刚一下车，刘艳红就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张扬猜到她肯定要给自己上课，不由得有些头大，可不去也不好，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刘艳红指了指花园内的凉亭。


张大官人跟着她走了过去，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学生面对老师一样。


刘艳红道：“说说看，你和嫣然究竟怎么回事儿？”


张扬笑道：“没怎么，还不是老样子。”


刘艳红道：“还想骗我？你和嫣然分了！”


张扬道：“我们俩商量了一下，现在我们还年轻，应当以事业为重，儿女私情那档事儿暂时先放下，不算分，确切地说应该是中场休息。”


“少跟我整那些词儿，张扬，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子，你怎么不懂得珍惜呢？”


张扬道：“刘姐，我亲大姐，我挺珍惜她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


张扬道：“我知道嫣然是个好姑娘，可我这人年轻，不定性，经常得罪她，这不，她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沉淀一下，让我成熟起来，这是好事儿。”


刘艳红道：“就你，也懂得沉淀了！”


“没办法不沉淀，这社会水太混，我不沉淀都看不清自己了。”张扬始终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刘艳红本来想说他两句，可看到他这个样子，一时间也不知怎么说他，刘艳红道：“感情需要维系，女孩子都喜欢被哄，你抽时间多陪陪她，多哄哄她就好了，我知道嫣然对你是有感情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多谢刘姐关心，可现在我就是想哄她也找不着北，前两天给她电话来着，她跟她外公去了西北，这一趟也没打算这么快回来，就算回来了，也是直飞美国。”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们俩真出问题了。”刘艳红说话的时候向远处的秦清和常海心看了看，有一点她毫不怀疑，张扬这小子天生就招女孩儿待见，她打心底把张扬和楚嫣然看成一对，真不希望他们两人分了。


张扬笑道：“刘姐，你别说我啊，我看岚山吴副书记最近对你挺好的。”


刘艳红瞪了他一眼道：“你少瞎说，我们是工作关系。”


张扬道：“工作关系？你是做纪委工作的，吴明是岚山市委副书记，除非他贪污受贿，或者作风不正，你们才会有工作关系，刘姐，你跟我透个信，是不是想双规他？什么时候？”


刘艳红被他问得张口结舌，两人这边说这话呢，吴明也到了，这厮很快就发现了正在花园中攀谈的张扬和刘艳红，他乐呵呵走了过来。


张扬叹了口气：“说曹操曹操就到，刘姐，我给你提个醒，工作一定要和感情分开，双规双规的可千万别把自己规整进去。”


刘艳红没好气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扬和吴明擦肩而过的时候，吴明朝他笑了笑，目光又忍不住向自己的那身西服看了一眼，心说你他妈还没穿够啊！


张扬还以一笑，来到秦清身边，秦清有些好奇道：“刘书记找你谈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问些江城新机场的进展情况。”张扬并没有将实情说出，秦清虽然豁达，可毕竟是女人，张扬还是要照顾她的感受的。


秦清向远处看了看。


张扬笑道：“吴明正在追求刘书记呢，这货怎么就没点自知之明，人家刘艳红什么级别，他想攀高枝儿想疯了。”


秦清看了他一眼道：“你什么级别，还评论人家。”


张扬笑道：“你们不是说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有些事我能干，别人干就不行。”


秦清道：“对你我不予评论。”


张扬道：“我可不是攀你的高枝儿，我是攀登你的高峰！”


秦清俏脸微红，向周围看了看，小声啐道：“别胡说八道，到处都是人，让别人听到了笑都笑死了。”


此时常海心拿了三瓶饮料过来，分别递给秦清和张扬一瓶，她有些奇怪道：“都十一点了，新郎新娘还没来，千万别晚了典礼。”


张扬道：“典礼也没啥看头，无非是领导轮番讲话。”


秦清瞪了他一眼道：“我怎么听你这话好像是在影射我呢？”


常海心道：“来了，我去看看！”


张大官人笑眯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秦清道：“影射我不会，对你我都是直接射！”


秦清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跟这个厚颜无耻的情郎聊天真是无时无刻不被他骚扰，秦清啐道：“精力过剩！”转身也跟着常海心去看热闹。


张扬对这种场面没多少兴趣，他留意今天过来的领导，省委书记乔振梁来了，省长宋怀明来了，省委常委来了不少，张扬虽然和他们很熟，可这种场合自己一个副处级过去跟人家打招呼并不合适，他正在张望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张扬转过身，看到身穿灰色西装的梁成龙笑着走了过来。


虽然张扬最近和梁成龙之间产生了一些芥蒂，可毕竟过去交情摆在那里，张扬乐呵呵迎了上去，向梁成龙伸出手，梁成龙却夸张的给了他一个拥抱，大声道：“想死我了！”


张大官人笑着骂道：“我靠，你别这么肉麻，我是国家干部，最怕生活作风出问题。”


梁成龙道：“你还别说，我现在是被女人伤透了，我宁愿选择跟你在一起。”


张扬一副惶恐地样子：“我没那嗜好！”


他向梁成龙身后看了看：“一个人来的？”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老婆不愿意陪我来，情人是要付出场费的，我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自己过来，咱又不是领导干部，不搞那排场。”


张扬笑了笑，此时丁兆勇也过来了，哥三个凑到一处，倒也其乐融融，梁成龙主动问起了陈绍斌。丁兆勇道：“他去上海了。”


梁成龙道：“还在玩期货股票？丫的是不是中邪了，一心想发财，小心亏死！”


丁兆勇道：“每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目标，人家不说你，你也别说人家。”


梁成龙道：“我倒是不想干涉他，他从清红那里借走了八百多万。”


张扬道：“你们不是都要离婚了吗？”


梁成龙道：“一天没离，一天就还是夫妻，他借走的那八百多万里有一半就是我的。”


张扬道：“你不想借给他？”


梁成龙道：“那倒不是，你说他陈绍斌想用钱找我开口就是，干嘛去找我老婆，我知道我有些事儿做得不仗义，可他老是去找清红，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丁兆勇笑道：“别瞎想，陈绍斌那人你还不清楚，他和清红可没什么。”


梁成龙道：“人都是会变得。”


张扬道：“你别把人家想得都跟你一样，我看你小子最近有毛病。”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我是有毛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弄得焦头烂额，现在后悔也他妈晚了。”


鞭炮声响起，新郎新娘已经前往了典礼大厅。


张扬虽然不喜欢听领导讲话，可身为伴郎，务必要出现在婚礼现场，来到现场正赶上领导讲话，乔振梁书记是王华昭和曾丽萍的证婚人，这个面子不可谓不大，张扬来到现场的时候，乔振梁讲话刚好结束，他跟着拍了拍巴掌，却看到乔梦媛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笑着挤了过去，乔梦媛也看到了他，向他笑了笑。


从乔梦媛脸上的表情能够看出她心情好了许多，张扬道：“什么时候来的？”


乔梦媛指了指身后，张扬看到乔梦媛的母亲孟传美也来了，正坐在那边嗑着瓜子，和几位高官夫人聊天，其中就有宋怀明的妻子柳玉莹在。


张扬道：“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乔梦媛小声道：“还没决定……”停顿了一下又道：“也许不回去了！”


张扬低声道：“舍得吗？”


乔梦媛听出他这句话里有许多复杂的含义，淡然笑道：“有什么舍不得的，该放手的始终都要放手。”


两人这边聊着，那边人群忽然欢呼起来，却是新娘曾丽萍将手中的捧花扔了出来。


那捧花在空中翻腾了几圈儿，绕过几十双伸出的手，正落在乔梦媛的面前，几乎是出于本能，乔梦媛一把将捧花接住，张扬害怕她被砸中，也伸手抓了一把，转瞬之间，他们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和她一样成为焦点的还有张扬，谁让张扬和她站在一起呢。


张大官人和乔梦媛站在一起还是很登对的，所有人看到接住捧花的是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千金，马上欢呼鼓掌，乔梦媛有些尴尬，张大官人更是尴尬，本来没他什么事儿，因为捧花而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张扬慌忙松开手。


乔梦媛握着那束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张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看到乔振梁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到了宋怀明不苟言笑的表情，张大官人心说，我冤，我他妈真冤，王华昭啊！曾丽萍啊！我没得罪你们两口子啊，咱不带这么害人的。


好在尴尬只是暂时的，最多留给人们茶余饭后一个闲聊的话题，张扬和乔梦媛是没什么的，谁都知道他差点成为了宋怀明的女婿，可话题是靠制造的，因为这束捧花，很多人开始把张扬和乔梦媛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乔梦媛拿着捧花默默走回母亲身边，孟传美接过女儿手中的捧花，微笑道：“花真漂亮！”


一旁柳玉莹也道：“听说接住新娘捧花的人，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新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柳玉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虽然搞不清张扬和乔梦媛是什么关系，可是心里透着郁闷。


张扬回到梁成龙和丁兆勇身边，梁成龙笑道：“恭喜你啊，快倒霉了！”


丁兆勇骂道：“乌鸦嘴！”


梁成龙道：“谁结婚谁他妈倒霉，尤其是娶了高干的女儿，你们看王华昭的那张脸，是不是印堂发黑晦气满面？”


张扬和丁兆勇都向王华昭望去，梁成龙这么一说他们还真有点发现，王华昭虽然在笑，可笑容很机械很僵硬。


丁兆勇叹了口气道：“看来门当户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张扬听这句话却有些不顺耳，赵静和丁斌之间也是门不当户不对，丁兆勇说这话是影射弟妹的关系吗？


丁兆勇发现张扬看着自己，顿时意识到说错了话，他笑道：“你别多想，我没什么意思。”


梁成龙道：“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他妈说什么都不结婚。”


张扬道：“林清红不是给你选择了吗？人家等着你离婚呢。”


梁成龙道：“我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既然结过婚了，咱就得负责任！”


张扬和丁兆勇同时向他竖起了中指。


中午十二点，婚宴准时开始，张扬和丁斌一起帮忙倒酒，丁斌对这位未来大舅子始终敬畏有加，他端着托盘，张扬拎着酒瓶，丁斌甚至感觉到这酒瓶随时都有可能落在自己的头上。他乖乖叫了声张哥，连上带着尊敬的笑意。


张扬点了点头，他不喜欢丁斌，可赵静喜欢，既然这样，干脆随他们去吧。张扬道：“赵静怎么当了伴娘？”


丁斌道：“丽萍姐和我们家很熟，和小静认识了，两人经常一起玩。”


张扬‘哦’了一声，看来自己对妹妹的关注还是少一些。


敬酒当然要从领导那一桌开始，张大官人推门一看，好嘛，省委常委几乎都聚齐了，这一桌的份量可想而知，王华昭在人际方面显然不如曾丽萍，曾丽萍甜甜叫道：“各位叔叔伯伯，我们来给大家敬酒了！”


一群省委常委都推举乔振梁代表，曾来州此时也走了进来，他笑道：“不行，这桌必须一个一个的敬，先从乔书记开始！”


乔振梁笑着站起身来，接过王华昭敬献的喜酒，微笑道：“祝你们婚姻美满事业顺利。”


张扬帮衬道：“婚姻美满靠自己，事业顺利靠乔书记！”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曾来州笑道：“小张说得不错，乔书记多喝点！”


乔振梁抿了一口将酒杯交还给王华昭，他有糖尿病，生活方面还是很注意的。


曾来州劝归劝，语言上到位就行了，谁也不会当真勉强别人喝酒。


轮到宋怀明的时候，宋怀明笑道：“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他很干脆的将那杯酒喝干了，引来一片喝彩之声。张扬留意到，全程宋怀明都没有向自己看上一眼，零交流！看来宋省长因为楚嫣然的事情和他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张扬也很知趣，没必要厚着脸皮巴结人家，所以他也没说俏皮话儿。


敬到组织部长孔源的时候，张扬故意倒了一大杯，孔源看到那大半杯酒就明白了，这小子使坏呢，不过孔源很干脆，居然接过来一口给喝干了，这下他得来的喝彩声比宋怀明还要大一些。


张扬笑眯眯看着孔源，心中开始盘算吴明的事情了。他手里掌握着吴明和张立兰的激情录影，根据他所了解到的情况张立兰和孔源之间也有那么有些暧昧，吴明这小子胆子也够大的，在不知不觉中给孔源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只要张扬捅出去，别说市委书记了，吴明的政治前程恐怕就此完蛋，可张扬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孔源和张立兰的关系。张扬很不喜欢孔源其人，上次在静海这厮居然敢骚扰秦清，后来又授意张立兰在张扬的毕业证上做文章，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张扬恨不能将他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掀下来，可他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能量还不够。孔源不是自己能够动了的，雇保洁大姐痛打他耳刮子这样的事情，只是小打小闹，来一次不可能玩第二次。


等敬酒结束，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连梁成龙和丁兆勇都已经吃饱告辞，张扬饿了半天肚子，原指望和他们喝上两杯，看到两人拿着喜糖走了，连怪他们没义气。


梁成龙道：“今晚我来做东吧，仍然去袁波的望江楼。”


张扬道：“去什么望江楼，都在这儿，我有张高级VIP卡，吃喝都不花钱。”


丁兆勇笑道：“真是腐败透顶！”


他们两人各有各的事儿，下午都得去办事，张扬道：“那就晚上，今晚人家洞房，咱们喝酒。”


梁成龙道：“成，我一准儿到！”


张扬看到秦清和常海心也起身走了，他迎上去：“清姐，你们也走这么早？”


秦清点了点头，微笑道：“岚山一摊子事要处理，我昨天下午就出来了，今天是一定要回去的，不然常市长要给我打旷工了。”


常海心自然也是和秦清一起走了，张扬挽留道：“别急着走嘛，我今晚请吃饭，你们吃完再走也是一样。”


秦清道：“我是一定要走的，要不让海心留下。”


常海心慌忙摇了摇头：“我答应我爸了，回头跟周书记的车一起回去。”


秦清道：“你的心意我们领了，请客还是等下次吧。”


张扬眼巴巴看着她们俩走了，他随便吃了点，吃饭的时候，看到吴明走了过来，不由得心中有些纳闷，怎么人家都走了，这厮还留在这里？不过他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吴明是惦记着他的那身西服呢。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吴副书记，来啊，再喝两杯。”他说话的时候，一不小心碰翻了可乐，深色的可乐洒了一身。


吴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张扬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


吴明暗骂，你就是存心故意的，脸上还得勉为其难的挤出一丝笑容：“没关系，没关系！”吴明这会儿想明白了，不就是身西服吗？我他妈不要了还不成吗？他起身准备告辞，却被张扬一把拉住了：“吴副书记，别忙着走啊，咱哥俩喝两杯。”


张扬道：“急什么急？我衣服还在你身上呢。”


吴明暗骂，就你那身破衣服，我还真看不上。脸上仍然笑眯眯道：“我得走了，下午回岚山还有事儿。”


张扬道：“急也不在这一时，来，陪我喝点儿。”他找了个干净玻璃杯给吴明倒满了。


吴明笑道：“张副市长，不是我不想陪你喝，可我这一喝就耽误了正事儿，我以茶代酒行不？”


张大官人斩钉截铁道：“不行，你能跟省领导喝，不能跟我喝啊，看不起人是不？”他看到刚才吴明跑到省常委所在的包间内去敬酒了，所以才会这样说。


吴明哭笑不得，拿起玻璃杯在面前的小酒杯内倒了一杯，然后和张扬对饮而尽。


张扬道：“恭喜啊，听说你要高升了！”


吴明心中很是得意，可脸上却仍然是风波不惊的表情：“高升？我怎么没听说？”


张扬暗骂这厮装逼，他故意道：“难道我得到的消息错误？都说周书记要来东江当副省长，由你接替他的位置。”


吴明装出很严肃的样子：“张副市长，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说，捕风捉影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万一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会造成同志间矛盾的。”


张扬道：“瞧你吓得，现在不就咱们两个人在吗？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吴副书记，要是有这件事，我先恭喜你，要是没这事儿，你得多多努力，争取下一届当上市委书记，咱们共产党员要求进步你说是不是？”


吴明总觉着这厮话里有话，他淡然笑道：“对我来说，搞好本职工作是第一位的，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去想，其实当得再大，如果不为老百姓做事，做实事，呆在那位置上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张副市长，我总觉着，咱们这些国家干部，千万别拿自己当干部，要把自己当成公仆，只有这样才能树立正确的观念，才能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儿。”


张扬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心中充满了不屑，从吴明几次的作为来看，他根本就是个十足的小人。


张扬道：“吴副书记的风格真的很高，我只是个基层小干部，境界比你差了十万八千里。”


吴明笑道：“别这么说，只要为老百姓办事，当什么官，坐什么位置都是一样的。”


张扬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吴明有些迷惑地看着张扬，这厮什么意思？


张扬道：“刚才啊我听到了一些不利于你的传言，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吴明当然想听听他说什么。


张扬道：“你是不是想追纪委刘书记啊？”


“哪有的事情？你不要误会！”吴明慌忙否认。


张扬道：“又不是我说的，别人都这么说！”


吴明看出这厮今天存心想消遣自己，如果继续呆下去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刚好这会儿王华昭过来让张扬帮忙发喜糖，总算帮他解了围。


张扬发糖的时候发现孔源还没走，正在哪儿跟刘艳红谈话，张扬知道这位孔部长有个习惯，遇到女干部那态度不是一般的和蔼，张扬走了过去，把喜糖放在孔源手里：“孔部长，你的喜糖！”


孔源愣了一下，心中有些不快，刘艳红见到张扬微笑道：“张扬，今天你可帮了大忙了。”


张扬道：“瞎忙，瞎帮忙，我想跟孔部长聊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孔源笑道：“你找我聊什么？”心说我跟你没共同语言啊。


张扬道：“跟组织部长能聊什么？当然是聊什么时候能提干呗！”


孔源哈哈笑道：“你不归我管，去找徐彪多聊聊。”


张扬道：“徐部长也得听你的！”


孔源道：“我们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可徐彪不一定听我的，大家各负其责，我最多起个监督作用。”


刘艳红起身去陪曾来州夫妇说话去了，她今天也算得上半个娘家人。


孔源看到刘艳红走了，脸上也没多少笑容了，他不耐烦的看了看手表，低声道：“下午还有个会，我得走了！”


张扬提醒他道：“孔部长别忘了喜糖。”


孔源道：“你留着吃吧！”


张扬道：“我不喜欢吃糖，孔部长，上次我毕业证的事情多亏你了。”


孔源皱了皱眉头，他上次授意张立兰在张扬毕业的问题上刁难他，搞得刘艳红上门求情，不过到最后张立兰还是放了张扬一马，这小子真是不知趣，还想找不自在吗？孔源淡然道：“举手之劳！”他站起身想走。


张扬却道：“多亏孔部长帮忙，要不然张主任也不会给我毕业证。”


孔源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却嘀咕起来，这小子突然提起张立兰是什么意思？


张扬乐呵呵道：“孔部长就是有领导做派，让张主任心服口服，你说一句话，她就算再不喜欢我也把毕业证给我了，当领导的就是要有这种威严！”


孔源内心怦怦直跳，难道这小子发现自己和张立兰之间的关系了？孔源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微笑着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小张，珍惜现在的一切，要知道政治上取得一点一滴的进步都是可喜的，也都是极其艰难地，好好干，我看好你。”


张扬道：“孔部长放心，我一定干出个人样给你看看。”


孔源心说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张扬说什么他都觉着似乎话里有话，他不想和张扬继续交流下去，起身离开。

第511章 忐忑


孔源来到停车场正准备上车的时候，看到吴明向他走了过来，满脸欣喜道：“孔部长，这么巧啊！”


孔源看了吴明一眼，这话一听就是没话找话，巧什么？大家都到南国山庄来喝喜酒，在这儿遇到实属正常，孔源这个人有个特点，对待下级和蔼可亲，那是对女干部，可换成男干部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如果不是张立兰帮着说过几句好话，他才不会为吴明出力，后来常颂跟他吵了一架之后，孔源心里的天平才彻底倾向了吴明。孔源点了点头道：“巧啊，一起喝喜酒巧得很啊！”这话充满着讥诮的味道。


吴明笑得有些尴尬，他虽然已经是岚山市市委副书记，眼看就要成为岚山市委书记，可在孔源面前，他只是一个等待提拔的干部，人家态度傲慢也是应该的，他不敢生气，甚至不敢有丝毫的不高兴。


吴明道：“孔部长，我这次来给您带了些秋茶。”


孔源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对喝茶也没什么兴趣，小吴啊，以后要好好干，不要辜负组织上对你的期望。”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什么都没有点明，可却让吴明激动了半天，组织部长能够说出这番话，等于婉转的暗示了他已经被选定为岚山市委书记，吴明点了点头道：“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绝不会辜负党和组织对我的期望。”


孔源望着吴明的一身运动服，忍不住提醒他道：“身为一个领导干部，也要注意点外在形象！”


吴明这才想起自己走得急，连衣服都忘了换过来了，忍不住在心底又骂了张扬几句。


孔源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吴明在原地站着，目送孔源的汽车离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这身运动服，想起张扬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吴明最终还是放弃了找他换衣服的打算，自认倒霉吧，懒得跟那无赖一般计较。


他看到乔振梁一家走了过来，吴明脸上堆着笑，准备迎上去，可乔书记似乎没看到他，直接上了汽车，吴明的脚步于是停留在半路。


乔振梁并非没有看到吴明，刚才吴明和孔源说话的情景他都看到了，来到车内，看到女儿乔梦媛手中的捧花，不由得笑道：“花很漂亮啊，今天没有白来！”


乔梦媛笑了笑道：“凑巧罢了，回头插起来！”


乔振梁望着外面的吴明，心中暗自忖道，吴明和孔源很熟吗？自己怎么没有听说这层关系？


妻子孟传美道：“振梁，刚才我和梦媛说好了，明天她陪我去济慈庵清修。”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妻子对佛学的沉迷他是清楚的，几乎每年她都会抽时间去济慈庵清修，做些功课，可带女儿过去他并不赞成。


乔振梁道：“梦媛还有生意，抛得下吗？”


乔梦媛道：“汇通已经上了轨道，我在不在公司都是一样，更何况手机可以遥控指挥，我想陪着妈妈一起过去，顺便散散心。”


乔振梁没说话，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之上，虽然女儿没说，可是他知道许嘉勇的死对她还是一个刺激，借着这个机会放松一下心情也好，他的目光又落在女儿手中的那束捧花上，想起婚礼上的一幕，当时女儿和张扬一起得到捧花，不知是巧合呢还是真的另有缘由？


女儿感情上的事情让乔振梁头疼不已，他不喜欢许嘉勇，从一开始许嘉勇和女儿相恋起就看出许嘉勇抱有目的，乔振梁当然不想女儿嫁给一个动机不纯的人。现在许嘉勇已经死了，女儿和他之间的感情终于能够告一段落，可今天婚礼之上，张扬却突然冒了出来，女儿该不会和他产生感情吧？乔振梁想到这里不觉苦笑起来，为人父母者，真是操不够的心。


张扬填饱了肚子，拿着VIP卡开了间房，顺便又订了晚上的一桌饭，任文斌送给他的这张卡真是方便。张扬离开餐厅前往自己房间的时候，正遇到南国山庄的经理任文斌。


任文斌看到张扬，马上笑着迎了上来：“张市长，刚才就看到你了，不过看到你一直忙，没好意思打扰你。”


张扬道：“人家结婚，忙的也该是新娘新郎，我是瞎忙！”


任文斌道：“晚上别走了，回头我让餐厅准备一顿饭，咱们一起喝两杯。”


张扬笑着扬起了那张VIP卡：“我已经定过了，晚上请了几个朋友。”


任文斌呵呵笑了起来，他好奇道：“都有谁啊？”


张扬道：“丰裕集团的梁成龙、望江楼的袁波、万里汽修的余川……”


听到是这些人过来，任文斌不禁笑道：“不少都是我的熟人，晚上我过去给你们敬酒。”


张扬道：“别介啊，我正打算去请你，谁曾想就在这儿遇上了，晚上你一定要过来。”说完他自己都不好意识的笑了起来：“任经理，我这算不算是借花献佛啊？”


任文斌大笑道：“你选南国山庄请客是看得起我，这样吧，晚上我来安排，客还是你请，一定让所有客人吃得满意而归。”


张扬道：“跟厨子说，千万别弄中午喜酒那套菜，都吃腻了。”任文斌笑道：“放心，肯定比中午好。”说完他也觉着有些不妥，中午可是省纪委书记闺女的喜宴，这话要是传出去，曾来州十有八九要找他晦气。其实这顿喜宴已经是赔本在做了。


张扬道：“我去洗个澡，休息会儿，晚上出来！”


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件事：“任经理，你跟岚山吴副书记很熟吧？”


任文斌点了点头道：“还算不错！”


张扬道：“这身衣服我是借他的，回头换下来，你让人给干洗干洗还给他！”


任文斌道：“他没走啊，就住在西区B18，怎么你不知道？”


张扬心中暗骂，吴明啊吴明，你他妈一句真话都没有，他笑了笑，向任文斌挥了挥手，来到前台，张扬让人家把房间调换到西区B16，这里是木屋休闲区，和吴明所在的木屋紧邻着。


张扬来到木屋前的时候正看到吴明从房内出来，吴明压根没想到会遇到他，望着张扬，他不由得有些错愕。


张大官人却是有备而来，笑眯眯道：“吴副书记，你不是回岚山了吗？”不等吴明说话，他又道：“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这身衣服，等等啊，我洗完澡，马上脱给你！”


吴明真是哭笑不得，都说冤家路窄，今儿怎么总是遇到他啊，吴明道：“我都出门了，忽然想起落了东西在酒店，所以才回来拿。”他拿定了主意，马上就去前台退房，说什么不能跟这小子住在一起。


张扬道：“别介啊！我晚上请客，一起喝酒吧！”


吴明道：“工作忙，真的走不开！”


张扬这边开了房门道：“你等等啊，我把衣服脱了，你顺便带走。”


吴明虽然对张扬避之不及，可既然遇到了也没打算便宜他，自己那套西服好几千呢，凭什么便宜他！


反正吴明也不急着走，他笑道：“我去房间里看会儿电视，你洗快点啊！”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进房去了。


吴明也回房等他，可坐等张扬不出来，右等他还不出来，吴明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看看时间都已经四点半了，他不由得有些心急了，按理说一个大老爷们洗澡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来到张扬门前敲了敲房门，敲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里面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张扬过来开了门，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吴副书记，有事啊？”


吴明心里这个气啊，你他妈消遣人啊？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吴明仍然保持着很好的风度，微笑着将张扬的那身运动服递了过去：“你的衣服！”他把运动衣叠得板板整整的。


张扬看到运动衣这才像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刚才洗完澡就睡着了，把这茬事儿给忘了，抱歉，抱歉！”


吴明嘴上道：“你今天给华昭帮忙太累了，是该好好歇歇。”心中已经把张扬骂了个八百遍。


张扬将床头柜上团成一团的西服递给吴明，吴明一看，内心这个郁闷呐，这厮什么人啊，借人东西这么不知道爱惜，更可气的是，西服不但被他弄皱了，上面还印着不少的油印，显然他吃饭的时候把西服当成餐巾纸用了。吴明抱起自己的衣服转身就走，心里有气，连告辞都忘了。


张扬叫住他：“吴副书记，还有鞋子呢！”


吴明接过他递来的鞋子，点了点头道：“我走了啊！”


张扬微笑道：“走好，不送了！”


吴明把房间退了，出门上了自己的汽车，越想越是窝火，今天张扬根本就是想消遣自己来着，躺在座椅上生了会闷气，他忽然想起了张立兰，拿起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张立兰接到吴明的电话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轻声道：“喜酒喝完了？”


吴明道：“今天我遇到孔部长了！”


张立兰道：“曾书记的女儿结婚，他去喝喜酒很正常啊！”


吴明道：“那个……省里什么时候下文啊？”


张立兰的心情好象不是太好：“省里什么时候下文我怎么知道？”


吴明马上觉察到张立兰的不悦，他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可能伤及到张立兰了，慌忙岔开话题道：“兰姐，我想你了，今晚方便出来吗？”


张立兰几乎没做什么考虑就回绝了他：“不行，我晚上有事！”说完张立兰就匆匆挂上了电话，张立兰挂断电话是有原因的，自从上次张扬暗示她和吴明之间的私情之后，张立兰就处于深深地惶恐之中，她对张扬进行了一番了解，张扬是什么人物，她现在已经越来越清楚，张扬之所以没有揭发她和吴明的事情，并不代表张扬会放过他们，也许张扬认为这张王牌还没有到使用的时候，这件事已经成为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张立兰很害怕，从那时起，她就留下了心理阴影，她害怕她和吴明之间的事情曝光，如果真的那样，她的事业她的家庭全都完了，人都是自私的，发生那件事之后，张立兰发现，自己对吴明的感情远没有那么深，吴明和她不可能有结果，吴明不可能娶她，就算吴明愿意娶她，她也不可能牺牲家庭和吴明在一起。


张立兰的态度让吴明感到相当的不悦，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张立兰的翅膀硬了，有了孔源当靠山，张立兰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最近对他的态度已经越来越冷淡，吴明并非是没有张立兰就活不下去，可现在张立兰对他很有用，如果不是张立兰的帮忙，孔源又怎么肯为他出力，想起今天孔源的那句话，吴明心底的希望又增加了许多，他自认为是个有耐性的人，可这次省里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周武阳的继任人选这么难选？难道又生出了什么变故？吴明坐在车里思前想后，内心不由得又忐忑起来。


张大官人这次之所以这么沉得住气，是因为他手中有牌，想要扳倒吴明，只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怎样出牌他还没有考虑好，这张牌十分的重要，一定要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威胁张立兰，让她迫使吴明退后，这种威胁女人的事情，张大官人不想干了，上次威胁她是因为她直接惹到了自己的头上，这次人家又没惹他，他要是去威胁张立兰，手段有些不够磊落。把事情捅给纪委，虽然能够扳倒吴明，可这件事不但要把张立兰牵扯进去，也会把孔源给连带进去，这绝不是领导们想见到的场面。剩下的就是直接威胁吴明了，让他知难而退，让他以后乖乖听自己的话。


张扬躺在宾馆房间内一直盘算着这件事，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像一个阴谋家，对待许嘉勇如此，现在又想这么对待吴明，张扬自言自语道：“难道我变了！我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想起晚上的饭局，张扬拿起手机开始盘算着多喊几个人乐呵乐呵，他很自然的想到了乔梦媛，可很快又否决了，在东江，在这种时候，好像他和乔梦媛并不适合来往过密，不然很可能会遭人闲话。


张大官人正坐在床上犹豫的时候，梁成龙打来了电话，却是南锡那边工地突然有事，他晚上不能过来吃饭了。人家工作上有事，张扬当然不好勉强，笑着说梁成龙欠自己一顿，梁成龙一口应承下来。


这边刚放下电话，丁兆勇又打电话过来，他舅舅从外地过来，今晚家人一起吃饭也过不来了。


没多久袁波也给他打电话，说来不了，店里出了点事情正在处理。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啊，真是饭好做客难请，这三个哥们全都不来，仿佛约好了似的，齐刷刷放了他的鸽子。


万里汽修厂的余川过来的时候，颇感诧异，张扬今晚弄了一桌饭，该不是就请自己一个人吧！张扬笑道：“余总坐，他们都有事儿，估计来不了了。”


余川虽然是生意人，可官场上的事情也十分灵通，他知道张扬和楚嫣然分手的事情，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暗自猜想，难道张扬不是省长未来女婿了，这帮朋友就不给面子了？看来人真是现实啊，人心是世界上最微妙的东西，余川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得有些后悔了，看来自己对形势认识的还不算透彻，巴结张扬的时机不对，现在人家都开始撤了，他却上杆子的凑了过去。再一想，过去张扬怎么可能主动请他吃饭？


余川的小九九张扬当然不会猜到，他也没把余川这种人放在眼里，今晚本来打算就是朋友见见面，叫上余川，是因为人家帮他免费保养皮卡车。可一个二个的都推说有事，所以今晚请得主客变成了余川。


余川和张扬的结识源于马力，过去除了张扬找他修过几次车以外，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联络，余川之所以想和张扬拉关系是看中了他背后的关系网，可如今张扬省长未来女婿的光环淡去之后，余川心底的热乎劲儿也开始渐渐退却了，这也怨不得他，生意人原本就是现实的。


晚宴的菜肴相当丰盛，看得出任文斌下了一番工夫，不过原本任文斌说好要过来，可突然又有了接待任务，今晚几件事凑到一起，弄得张大官人好不尴尬，约定开饭时间的时候，只有他和余川两个人坐在包间里。


余川嘴上说着太隆重了，太隆重了，可心底对张扬的能量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他甚至生出过时的凤凰不如鸡的感觉。


张扬原本没觉着什么，可大部分人不约而同的缺席，任文斌还特地安排了一个最大的包间，张扬表满上还是很自然的，微笑道：“咱们开始吧！”


余川道：“不急，要不咱们再等等！”


张扬摆了摆手道：“不用等，该来的都来了，咱们喝酒！”


余川建议道：“还是换一小房间吧，两个人吃饭用不着那么铺张。”


虽然余川这句话是好意，可张扬听着不是那么的舒服，什么叫两个人吃饭？自己摆下了这么一桌子菜，可客人大都没来，虽然情有可原，可人家肯定不是那么想，余川一定认为别人都不给他面子。张扬向服务员道：“倒酒！”


服务员小声道：“先生，多余的餐具需要收起来吗？”


这话张扬怎么听怎么别扭，早知道这个情况，说什么他也不会安排在今晚请客。他点了点头道：“先收起来吧！”


张扬和余川之间原本就没多少共同语言，常言道话不够酒来凑，可反过来一样适用，话不够的时候，酒也能够跟着凑合凑合。余川自问酒量不弱，可在张大官人面前，他的那点儿酒量根本就是小儿科。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把两斤酒喝完，余川的话多了起来，他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酒一旦喝多了什么事情都不顾忌。开始的时候心里还有些防备，可喝着喝着就把这茬给忘了。


余川一旦喝多了就什么话都敢说，他鼻子有些红了，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张市长……我觉着你这人不错，可交！”


张扬呵呵笑道：“余总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余川道：“其实我也知道你过去一直都看不起我……”


张大官人听出这厮喝多了，有些哭笑不得道：“余总，我可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一直都把你当朋友待。”


余川笑着用食指指点着张扬道：“虚伪！呵呵，你们当官的就是虚伪。”


张扬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官，一个副处级干部，我跟你玩什么虚伪？犯得着吗？”


余川道：“其实人都有得势的时候，也都有失意的时候，得势的时候啊，尾巴不要翘的太高，失意的时候，也不要太沮丧，小老弟啊，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好嘛，这会儿改称张扬为小老弟了。


张扬也没跟余川一般计较，其实余川这句话说的也在理，自己在很多人的眼中的确是失势了，过去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现在这层关系没了，在一般人的眼里，自己的身份地位已经大打折扣，余川喝多了，可说的是实话，说出了很多人心中的想法。


张扬笑道：“说得有道理！余总，你对我什么看法啊？”


余川喝了口酒道：“你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担任了县级市的副市长，心高气傲是在所难免的，说实话，过去……我对你那么客气，不是冲着你和马力认识，主要是冲着你身后的那些关系，可你啊，一直对我爱理不理的，小老弟，我比你大几岁，走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都比你吃得米多，你说是不是？”


面对喝醉的余川，张扬没动气，只是觉着好笑，他点了点头道：“是是是，余哥，那你就指教指教我！”


余川道：“知道今晚怎么没人过来吗？”不等张扬回答，他重重敲了敲桌面道：“那是因为你今时不同往日了，人家过去跟你一起玩，跟你称兄道弟，全都是冲着你未来岳父是宋怀明，宋怀明什么人？是咱们平海省的省长，平海的二当家，别人跟你套交情，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多牛逼，而是因为你有个牛逼的未来丈人。”


张扬喝了口酒，余川的酒话虽然刻薄，可是很有道理。


余川意犹未尽道：“知道我过去的感受了吧，我请你吃饭，你不给我面子，那是因为你得势，你眼里根本没有我这种小商人的存在，你请我吃饭，我感谢你，其实我也清楚……你啊，只不过是喊我来凑数的，你请得主要客人根本不是我。”余川这话可没说错，张扬请他过来吃饭的确是有凑数的成分在内。


张扬道：“我请你是感谢你帮我的皮卡车保养。”


余川笑道：“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回事儿，说透了没劲，没劲透顶，我帮你保养车是巴结你，想通过你多结交一些关系，如果不是你现在失意，你也不会跟我坐在一起喝酒，也不会谈得那么推心置腹。”


张扬笑道：“余哥说的话在理儿，咱们再喝一杯。”


余川跟他又碰了一杯，舌头都有些大了，他叹了口气道：“小老弟，我知道你们混官场的不容易，可是你看看凡是能当大官的人，必须要注意到细节，咱们党中央总书记大不大？国家主席大不大？人家还能够深入群众，和老百姓打成一片呢，你啊，想要在官场上走得远，就必须要注意到这些事，一定要平易近人，哪怕是装的！”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原本他因为请客没人来还挺郁闷地，不过被余川说了一通之后心情突然舒畅起来了，虽然余川说得是酒话，可张扬仔细品味了一下，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自己有些时候的确不太注意细节，甚至很少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余川是个小商人，自己过去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今天他接着酒劲说出了这么多的话，足以证明自己在不经意之中伤害到了人家，没有顾及人家的感受，如果在过去，张扬肯定会想，我凭什么要顾及你的感受？可现在想想，如果稍稍顾及一下对方的感受，能让对方舒服，自己其实也能舒服许多。他和楚嫣然之所以走到现在这种境地，其根本原因也是自己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


余川看到张扬半天没吭声，以为他心里难过，又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小老弟，你也别难过，你还年轻，有的是大把机会，做官你比我有经验，可做人我比你有经验，想做好官，首先要做好人，你过去的那些朋友，未必是真朋友，真正的朋友无论你成功失败都会和你站在一起，其实你挺可怜的，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张扬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像余川说得那样不堪，不过今天太巧了，什么事都赶到一块了，张扬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要好好检讨自己，以后啊要多多注意别人的感受。”


余川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看好你！”


此时南国山庄的总经理任文斌从门外走进来了，看到包间内就张扬和余川两个人，也不由得一愣，愕然道：“就你们两个人喝啊？”


张扬笑道：“余总跟我探讨人生呢！”


余川喝得有些多了，呵呵傻笑。


任文斌乐呵呵在张扬的身边坐下，微笑道：“怎么？今晚你的那帮哥们呢？”


余川接茬道：“都他妈现实，看到张扬走背字儿，都不来了……”


任文斌一听就知道余川喝多了，笑道：“哪有的事啊！”


张扬道：“被余总一说，我感觉还真没面子，我现在就打电话，这帮人必须得来一个不能少！”


任文斌乐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就是忽然有种感触，任经理，你怎么来这么晚？”


任文斌道：“南锡常务副市长常凌空刚好下榻在我这里，我刚去敬了几杯酒。”


张扬笑道：“原来是他啊！”


张扬给丁兆勇、袁波打了电话，让他俩忙完自己的事情多晚都得过来，不为什么，就是想证明给余川看看，自己交的朋友并不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


打完电话张扬想起了梁成龙，张大官人有些时候也是很轴的，被余川说了一通，他也觉着自己最近是在走背字，今晚这帮朋友不过来捧场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张扬也需要证明一下，虽然很无聊，可细节决定成败，虽然是小事可以看清事情的真正本质。


梁成龙接到张扬电话的时候正在南锡工地呢，接到张扬的电话，他不禁笑道：“怎么？今儿恋上我了，没我在你喝酒是不是不香啊？”


张扬道：“事情办完了吗？”


梁成龙道：“办完了，我明儿一准回东江，请哥几个好好喝一场。”


张扬道：“你现在回来吧，我在南国山庄等你！”


“都快八点了，回去得九点多奔十点了。”


张扬道：“我现在特想哥几个，今晚啊，特想跟你们聚一聚！”


梁成龙愣了一下，马上就道：“成，我这就过去！”


张扬打完这个电话发现余川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任文斌微笑望着张扬，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对张扬他始终了解不透，其实他和余川也抱有同样的观点，他认为这就是现实，无论是友情和亲情在现实面前都会变得苍白无力，张扬究竟在证明什么？


张扬一个电话又打给了陈绍斌，然后他笑眯眯站起身，看了看时间道：“任经理，今晚帮我多安排几个房间。”


任文斌点了点头。


第一个过来的是袁波、然后是丁兆勇，梁成龙在接近十点的时候抵达，最后到来的是陈绍斌，他走入包间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一进门就嚷嚷着：“我说张扬，你小子是不是有病啊！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非得让我从上海赶回来？”


张扬笑了，他端起了一杯酒，仰首就干了，然后上前拥住了陈绍斌，搂着他来到梁成龙他们的身边，一手搂着梁成龙一手搂着陈绍斌：“你们知道吗？人活在世上，什么最他妈宝贵？”


梁成龙和陈绍斌都有些惊诧地看着他，这厮是不是喝醉了？不可能啊，张扬的酒量哪有喝醉的时候？


张扬道：“友情！人活在世上，最他妈宝贵的就是他妈的友情！”


“你醉了！”丁兆勇好心道。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我没醉，我没喝醉！我只是想证明，我、你、他、你们、我们这帮人之间并不是纯粹为了利益而活着，我们的关系不仅仅为利用而存在，我们可以活得很单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每个人都沉默了下去。


梁成龙望着陈绍斌，他们眼中的不满和敌视在瞬间消失了，陈绍斌大声道：“其实人活在这世上本来就已经很累，我们哥几个就别给这世界添堵了！”


梁成龙道：“绍斌说得对，我最不单纯，我他妈最不单纯，可以后，我发誓我会在哥几个面前活得单纯，不然，不但你们会看不起我，连我也看不起我自己！”他端起了酒杯。


丁兆勇和袁波也端起了酒杯，向来很少说粗话的丁兆勇大声倡议道：“为了他妈的单纯，干杯！”


“干杯！”


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世界本不单纯，他们又怎能单纯，可是他们渴望单纯，渴望单纯的友情，渴望单纯的爱情，渴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心机，没有利用，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藏在张扬心底深处的东西，也正是他们每一个人的渴望，在他们共同饮下这杯酒的时候，心中都充满了激荡，久违的热血澎湃。


南国山庄总经理任文斌目睹了这次奇怪地晚宴，一场从两个人开始的晚宴，喝着喝着，多出了这么许多，有两个还是专门从外地赶来的，具体为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也不了解，他不属于这个圈子，很难了解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发生了什么，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不简单，而张扬恰恰是把这帮人聚在一起的力量。


余川虽然很想走入张扬的圈子，结识张扬的这些朋友，可当这些朋友聚齐的时候，他却已经喝多了。


当晚每个人都喝了很多，喝到最后，梁成龙和陈绍斌相互搂着对方的肩膀，梁成龙道：“绍斌，我对不住你！过去都是我的错。”


陈绍斌道：“成龙，我也对不住你！”


梁成龙道：“你没对不起我！”


陈绍斌道：“我对不起你，清红……”


梁成龙虽然喝多了，可一听到老婆的名字，两只眼睛就瞪大了：“陈绍斌，枉我把你当成哥们，你把清红怎么着了？”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陈绍斌苦笑道：“你别误会，清红借给了我八百万，我原本打算翻本就还给她的，这次不巧，又给套进去了，估摸着还得过些日子才能还钱。”


梁成龙松了口气：“靠！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不就是钱吗？钱跟咱们哥们的感情相比算个屁！咱们兄弟的感情能用感情衡量吗？”


张扬一旁叫道：“不能！万万不能！咱们单纯，钱他妈脏，太脏！”


梁成龙道：“我渴望单纯，等我死了，我他妈把所有的钱全都捐给社会，不，我要捐给真正需要钱的老百姓，我要一张一张的发到他们手里，把肮脏的东西全都发出去，我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将来一定要死得单纯！”

第512章 独断专行


这一夜他们不知喝了多少，到最后每个人都喝多了，包括一向号称海量的张大官人，醉酒可以放松自己，张大官人认为自己醉了，不过只有七分醉意，至少他还能走得动路，虽然有些摇摇晃晃，还是帮着服务员一起把陈绍斌、梁成龙、丁兆勇、袁波这四个家伙送入了房间。


任文斌也亲自过来帮忙，把这帮人安顿好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张大官人摇摇晃晃来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多谢了啊！……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任文斌笑道：“有什么麻烦的？平时我想请你们都请不来呢。”他看了看手表道：“早点睡吧，都凌晨一点钟了。”


张扬点了点头，等任文斌这帮人走后，他却感到心绪不宁，一个人走出了房间，沿着山庄的道路，踩着路灯的光芒，缓缓走向远处的小湖。一边走一边想，想起了之前的很多事。


站在湖边，抓起一块薄薄的石片，张扬全力扔了出去，石片贴着湖面跳跃到远方，一圈圈的涟漪在月下蔓延开来。他的第二次生命仅仅是刚刚开始，他要认认真真的活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边，也捡起了一块薄薄的石片扔了出去。


张扬诧异地回过头去，想不到来人竟然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常凌空。


张扬笑了起来：“真是巧啊！”


常凌空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本来想过去和你打招呼，可晚上要处理一些事情，就没来及过去。”


夜风一吹，张扬的头脑已经清醒了不少，常凌空的这番话可信的成分很小，他的级别摆在那里，就算知道张扬在隔壁，常凌空也不会主动去他那边敬酒，张扬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常凌空道：“睡不着！你不是也没睡？”


张扬笑道：“我是喝多了兴奋，你是有心事吧。”


常凌空道：“酒喝多了伤身，还是少饮为妙。”


张扬笑道：“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我这辈子是离不开这样东西了。”


常凌空向前走了一步：“凌峰在你那里干得怎么样？”


“很好啊，如果没有他，很多事我都做不起来。新机场工程，他出力比我还大。”


常凌空笑道：“你们两人一动一静，搭班子倒是极为合适。”


张扬道：“只是我的官太小，让凌峰给我帮忙，委屈了他。”


常凌空道：“其实官大官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一个能够发挥出自己能量的合适位置。”


张扬道：“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说不重要啊！”


常凌空呵呵笑了起来，他打了个哈欠道：“太晚了，明天我还得去省委办事，要先走了。”


张扬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乔振梁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起了报纸，省委秘书长阎国涛过来，把一份中央内部文件交给了他。


乔振梁没看，把文件扔在桌上，揉了揉眼睛道：“今天好像要下雨啊！”


阎国涛道：“天气预报说没雨。”


乔振梁嗤之以鼻道：“天气预报？我就没看到有准的时候。”


阎国涛笑了起来。


乔振梁话锋突然一转道：“岚山领导层变动的事情怎样了？”


阎国涛道：“组织部正在和干部们分别谈话，上次常颂在组织部当场发飙，搞得影响很不好。”


乔振梁笑了笑，目光又回到报纸上。


阎国涛帮他泡了一杯茶送了过来，乔振梁道：“吴明和孔源走得很近啊！”


阎国涛不知乔振梁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他笑道：“这件事很正常，他是岚山市委书记的继任人选，和组织部长走近也是为了搞好关系。”


乔振梁道：“他很擅长搞关系吗？”


阎国涛愣了一下。


乔振梁道：“我听说吴明最近做了不少的工作！”


阎国涛道：“他父亲是纪检系统的老干部，在平海还是有些关系的。”


乔振梁道：“据我所知，曾来州就是他父亲的老部下，这次吴明成为岚山市委书记的热门人选，老曾有没有起到作用？”


阎国涛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吴明工作做得相当细致，几乎每个省委常委都拜访过，阎国涛那里，他也通过曾来州拜会了一次，不但如此还投其所好的送了一株盆景。阎国涛对吴明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认为这个年轻人很有眼色，会做事，有道是吃人家的嘴软，那人家的手软，阎国涛收了吴明的盆景，怎么也要帮他说上两句好话，阎国涛道：“吴明年轻，有能力，其实善于和领导搞好关系也算不上缺点，一个和领导都沟通不好的干部，又怎能当好干部？怎么领会上级的精神？”


乔振梁笑道：“你不是收了他的什么好处吧？一个劲地为他说好话。”


阎国涛面孔一热道：“没有，没有，只是和他见过几次面，感觉他还是很有进取心的。”


乔振梁眯起双目道：“岚山是平海改革开放的急先锋，我身为省委书记不可能不去关注岚山的情况，这几名干部的情况，我是了解的。”


阎国涛道：“乔书记正是看到了岚山改革开放的成绩，所以才提拔周武阳啊！”


乔振梁道：“真正给岚山做出最大贡献的，不是周武阳，也不是之前的洪伟基，而是常颂，我看得很清楚。”


阎国涛微微一怔，乔振梁突然提起常颂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岚山市委领导班子的继任人选又发生了变化？


乔振梁喝了口茶道：“这年头，敢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了，周武阳有他的能耐，年轻，善于处好各阶层的关系，常颂这个人勤恳，任劳任怨，但是脾气很臭！”


阎国涛小心翼翼道：“乔书记，您到底倾向于谁接替周武阳？”


乔振梁道：“我看过很多人的档案，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倾向于吴明来接班，可常颂在组织部发飙，这件事专门拿到常委会上讨论，我发现了一个奇怪地现象。”


阎国涛没说话，静静倾听着乔振梁接下来的话。


“我发现咱们这帮省常委几乎都在为吴明说话，唯一跳出来唱反调的人是陈平潮，他和常颂私交不错。曾来州为吴明说话也实属正常，因为他和吴家是世交，可是孔源也帮着说话、王伯行帮着说话、宋怀明也帮着说话、你也帮着说话，我就觉着这件事有些不简单了。”


阎国涛笑着，内心却是忐忑不安，低声道：“有什么不简单？”


乔振梁道：“若非吴明的确拥有着亮眼的政绩，就是他深谙和上层相处之道。可是通过我的了解，在政绩方面他远远不能和常颂相比，按照正常的思维来看，常颂应当是周武阳离去之后的首要继任人选，可是常委们却纷纷对他亮起了红灯，这件事你不觉着奇怪？”


阎国涛道：“常颂的性情太强硬，不善于和其他同志搞好关系。”


乔振梁反问道：“一个城市的领导人，是工作能力重要还是社交能力重要？”


阎国涛开始意识到乔振梁心里的天平居然倾向于常颂，对这位老领导阎国涛真的有些摸不透，当初在常委会上，他也表现出对常颂咆哮组织部的不满，可是现在为什么又突然转变了态度？阎国涛忽然想起了宋怀明，难道是因为省长宋怀明表态支持吴明，所以乔书记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乔振梁道：“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吴明拜访过谁，请谁吃过饭，做过哪些常委的工作，我心里都清清楚楚。”一句话说得阎国涛冷汗都冒了出来。


乔振梁的脸上笑容依旧：“看事情一定要全面，常颂在组织部发飙之后，返回岚山，仍然老老实实做着他的工作，我特地让人留意了一下，他没有发泄对省里决定的不满，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对吴明有任何的看法，这样的心胸不可不谓坦荡。”


阎国涛道：“常颂的确很不错，我当初也是倾向于他的，不过考虑到他的年龄和身体的因素，所以才投了吴明一票。”见风使舵是混体制的基本功，阎国涛的基本功向来就很扎实，他开始只是会错了意，以为乔书记也赞同吴明出任岚山市委书记，现在才明白乔书记真正属意的是常颂，他自然赶紧转变风向。


乔振梁淡然一笑：“正当壮年嘛，他敢于在组织部发飙，就足以证明他有火气有底气，也有着不逊色于年轻人的激情，我看他没问题。”


阎国涛道：“我回头去找孔部长转达一下。”


乔振梁摆了摆手道：“等会儿就要开常委会，我在会上说！”


阎国涛正想问问岚山市长人选的时候，乔振梁的秘书通报说，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常凌空来了。阎国涛出门的时候和常凌空擦肩而过，常凌空很恭敬的叫了声阎秘书长，阎国涛笑了笑没说话，心中终于明白了乔书记的布局，不知是不是如乔振梁所说，常颂在组织部发飙开始，他就开始转变了看法。阎国涛跟随乔振梁多年，对这位上司清楚得很，乔书记表面和起一团，可内心中却是棱角分明，他是个并不喜欢听从意见的人，无论在任何时候，对待任何事情，他都有着清晰地判断，很少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岚山市委领导层的变动充分体现了乔振梁的独断专行，常委们的意见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想想组织部长孔源，阎国涛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暗叹，孔源也就是一个摆设而已。


常凌空走入省委书记的办公室时，内心中还是充满了忐忑的，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乔书记召见自己的原因是什么？他和乔振梁并无任何的交情，昨晚他睡得很晚，就是因为在琢磨这件事。


乔振梁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召开常委会了，他玩弄着手指上的签字笔，杂耍一样，乔书记玩弄笔杆子的技巧纯熟。


常凌空进门之后就被乔振梁手上不停转圈的签字笔吸引了，乔振梁‘啪！’地一声将签字笔丢在桌面上，声音虽然很小，常凌空却心中一惊。


乔振梁笑道：“小常啊，坐！”他指了指远处的沙发。


常凌空规规矩矩在沙发上坐下，恭敬道：“乔书记找我有事？”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你对岚山的情况熟悉吗？”


常凌空愣了一下，心说我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您问我岚山的事情，乔书记不至于连自己是哪个城市的领导都不知道吧？他马上又否决了这个想法，低声道：“道路熟悉，风景也很熟悉，其他情况不熟悉。”


乔振梁哈哈大笑起来，他对常凌空的机智深表满意，他点了点头道：“好！至少听起来是实话，你既然不熟悉岚山，我就给你一个去熟悉的机会，你愿意吗？”


常凌空瞪大了双眼，一脸错愕地望着乔振梁，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岚山的班子调整，连自己也有份。


乔振梁道：“我让你来就是为了要告诉你，我准备派你去岚山担任市长，你觉着怎么样？”


“我服从领导的一切安排！”常凌空马上来了句官方模板。


乔振梁前往会议室的路上忽然想起了常凌空的那句话——我服从领导的一切安排，这才咀嚼出些许的味道，好小子跟我玩文字游戏呢，一切服从领导安排，服从领导的一切安排，初听一样，可仔细琢磨琢磨并不一样，乔振梁带着笑意走入小会议室。


常委们都已经到来，这是个不成文的惯例，乔振梁通常是最晚到达的一个，不是他迟到，是因为别人来得更早一些，虽然只是一个细节，却显现出其他常委对他的尊重。


乔振梁坐下后笑了笑道：“咱们的常委会开得有些频繁了，今天我都没想起会议的议题。”


在场常委都笑了起来。


乔振梁道：“平时我们听到某位领导无所事事，都会觉着这人怎么这样啊？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可我到觉着真正有一天，我们这帮人能够无所事事那会是大好事，证明平海发展已经步入正轨了，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基层每一个环节都配合默契，不需要我们这些领导操心了。可现在不行，平海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我们要是无所事事，老百姓肯定要戳脊梁骨的。”乔振梁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道：“大家随便说说，看看有什么需要解决的。”


组织部长孔源道：“乔书记，岚山领导班子的调整计划已经出来了。”


乔振梁道：“那就说说，正好大家都在，咱们刚好可以商量一下。”


孔源道：“经过省委组织部慎重考虑和多方调查，我们初步认为吴明同志是接替周武阳同志成为岚山市委书记的最佳人选，常颂同志在市长这个位置上工作十分出色，希望他以后继续加以发扬。”


乔振梁道：“大家都有什么意见？”


所有常委都没有出声，大家都觉着这件事早已有了定论，乔振梁问这句话也只不过是走走形式。


乔振梁微笑道：“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


陈平潮倒是有意见，可他上次已经看清楚，常委们一边倒的支持吴明，自己就算站出来反对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现在能做的只能在内心中暗自感叹了。


乔振梁道：“还是老规矩，举手表决吧！”


多数常委心中都是暗笑，乔振梁真是画蛇添足，都已经定下来的事情，还要搞什么举手表决，乔书记喜欢走形式，大家就陪着他走形式呗。这里面心里最明白的是阎国涛，阎国涛明白乔书记这次要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了。


乔振梁道：“我提议由常颂同志接任岚山市委书记！”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就举起了手。


阎国涛早有心理准备，他马上就跟着举起了手。


其他常委都愣了，包括省长宋怀明在内，最为错愕的要数组织部长孔源，他一直以为乔振梁早已认同了这个方案，可没想到在最后一刻乔振梁把他给否了，而且否定的如此彻底，乔振梁这样做根本没有给省委组织部留有任何的情面，等于是当众宣布，组织部只是一个摆设，干部任用的问题我说了算。


陈平潮第三个举起了手，他压根没想到这件事会出现戏剧性的转机。


省长宋怀明静静望着乔振梁，乔书记给所有人上了生动的一课，何谓独断专行，在常委会上，他们都有发言权，可是最终的决定权只能掌握在乔振梁的手里，他是省委书记，他才是平海的一把手，在这一点上乔振梁和他的前任顾允知有着惊人的相似。


乔振梁笑眯眯看着宋怀明，宋怀明也笑了，他举起了手。


乔振梁始终在微笑，可是谁不举手他就冲着谁笑，每个人都感觉到乔书记笑容下藏着的威压和震慑，就算不情愿，最后还是都举起了手，其中最不情愿的就是曾来州，他没想到乔振梁会来这一手，是在证明他自己的实力吗？还是要当众宣布他无可置疑的话语权？


乔振梁放下手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质疑我们的干部选拔标准，认为我们喜欢用的都是听话的干部，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大家，我们选拔干部的标准是看能力，在我的任期之中，我虽然不敢保证每一个有能力的干部都得到重用，可是我能保证，绝不会让一个庸才混到重要的岗位上，想要得到重用就要踏踏实实做事，投机取巧，阿谀奉承，在平海走不通！”


宋怀明率先鼓起掌来。


乔振梁又道：“顺便提醒我们之中的某些同志，选拔干部，不可以根据内心好恶，不可以根据人情的亲近远薄，要公平对待每一个同志，衡量干部不是靠我们的眼睛，而是要靠老百姓的口碑，而是要靠他们踏踏实实的政绩。”


宋怀明为乔振梁鼓掌并非是做做样子，他开始发现这位终日笑容满面的省委书记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地方，乔振梁的头脑很清醒，每一步都计算的很清楚，上次在江城新机场的事情上他来了一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次在岚山的领导层变动上，他还是同样的手法，一直以来乔书记都在静静地观察，宋怀明认为乔振梁是个优秀的政治高手，他善于把个人的政治利益和平海的利益相结合，他的手段尝尝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可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孔源无疑是最为郁闷的一个，会议结束之后，他找到了乔振梁，乔振梁今天搞得他很难看，他不敢流露出对乔振梁的不满，可是他要搞明白一件事，乔振梁为什么会突然转变念头，选择常颂而不是吴明？


乔振梁笑眯眯道：“老孔啊，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啊？”


孔源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没有不高兴，可您总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乔振梁呵呵笑道：“准备什么？我只是提议，又不是最终定论，具体的工作还得你们组织部去做。”


孔源心中暗道，乔振梁啊乔振梁，不带这么玩儿人的，我是组织部长，你是省委书记，我总不能跟你对着干，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


乔振梁道：“老孔啊，咱们认识不少年了，有些话我不会瞒着你，我之所以改变决定，是因为我听说了一些事，吴明为了在岚山市委书记一职上胜出，之前就来到东江做了不少的工作，据我所知，省常委中也有不少人被他拜访过。”


孔源笑了笑：“有这样的事？”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老孔啊，我知道常颂留给你的印象不好，可我们衡量干部的标准应该是客观公正的，不能因为他在你们组织部发飙就否定他的全部，你说是不是啊？”


孔源道：“我对常颂同志个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不过我认为他这种脾气如果带到工作之中很不好。”


乔振梁微笑道：“和他好好谈一谈吧，你这个组织部长不但要负责考察选拔干部，还要帮助干部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岚山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吧，少数服从多数，咱们尊重大家的意见。”


孔源真是哭笑不得，少数服从多数？分明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独断专行！这些话孔源是不敢说出来的，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张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洗漱完毕之后，换好衣服出来，才发现其他几个哥们都在熟睡，别人没他这么好的酒量，也没他这么好的身体素质。


在门口张扬遇到了脸色蜡黄的余川，昨晚余川吐了一夜，这会儿清醒了，整个人也没了力气，他甚至忘记了昨晚自己跟张扬说了什么，无精打采的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叫苦不迭道：“昨儿我可喝惨了，今天上午还约了客户，全都耽误了。”


张扬呵呵笑道：“余哥，都是我的不是，昨晚跟你喝得投缘，这一杯一杯的灌下去，耽误了你的大事儿。”


余川心中暗自奇怪，这小子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礼貌了，居然叫他余哥？余川笑道：“也没多大事，生意上的事情是不能强求的，新的不去旧的不来，说不定以后有更大的单子等着我呢。”


张扬道：“回去歇会儿，等吃过中午饭再走吧。”


余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再喝恐怕我得把命搭在这儿，我还是先回去，对了，你的车好了，要不要我让人送过来？”


张扬道：“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来到万里汽修厂，张扬看到自己的皮卡车已经焕然一新，余川让人给洗好了车还专门打了蜡，车上的刮痕凹陷也已经全部修复。


张扬满意的围着车转了一圈，转向余川道：“多少钱？”


余川笑道：“自己人怎么可能收你的钱！”


张扬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我总不能让你白忙活。”


余川道：“真不要，不是我巴结你，就冲着你把我当朋友，这钱我也不能收。”


张扬还准备坚持的时候，听到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哟！这不是张市长吗？”


张扬转过身，却见身穿黑色套装的梁孜出现在他的身后，梁孜是过来取车的，她的甲壳虫也在万里汽修厂进行保养维护，看到张扬，她主动走了过来，唇角露出些许的笑意，可目光却带着一丝愤怒：“张市长，我正想找你呢。”


张扬笑道：“找我有什么事？”其实见到梁孜他就明白了，自己昨天撞死了一条京巴狗，那狗是梁德光的，而梁德光又是梁孜的大哥。


梁孜道：“我大哥不懂事，冒犯了你，我帮他向你道歉！”


张扬听出梁孜这句话味道不太对，他笑道：“别介啊，其实是我撞死你哥的狗在先！”


梁孜道：“我哥那人最疼的就是那条狗，这不，小狗死了，他也伤心过度病了，说什么都要告你，我都说了，张市长是自己的朋友，可我哥就是不听，现在已经找人写起诉书，要把你告上法院，你说何必呢？一丁点的小事儿，非得搞得大家难做。”梁孜这句话充满了威胁的意思。


张扬笑了起来，他对梁孜这种女人是看不起的，仗着有个省电力局局长的姐夫，真把自己当成高干子弟了，经历了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张大官人脾气好了许多，对女人他还是很宽容的，毕竟梁孜和梁成龙合作蓝魔方，自己犯不着跟这个女流之辈一般计较。张扬道：“他那条狗多少钱，我赔给他就是了，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没必要为了一条狗伤了和气。”


梁孜听出张扬话里有话，他说的这条狗应该不是死去的京巴，他在拐弯抹角的骂她哥呢。


梁孜道：“我也是这么说，可我哥那个人脾气特倔，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一心想告你，还说你打了他，警方居然还让他出示验伤报告。我都说张市长不是这种人了，你怎么会跟我哥那种人一般见识。”


张扬笑道：“既然想告就让他告吧，放心我不会因为他的事情伤了咱们的和气。”


梁孜道：“我再劝劝他。”


张扬满脸堆笑道：“别劝了，我看你哥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物，让他告去呗，说不定我和他还能不打不成交呢。”


梁孜也听出来了，人家是在威胁她呢。

第513章 午餐


余川听出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头，可他也不方便插话，余川不喝酒的时候，头脑清醒得很，早早躲到旁边去了。


梁孜向张扬点了点头：“希望你们能够不打不成交！”说完她就取了那辆奶油色的甲壳虫走了。


张大官人望着远去的甲壳虫，一脸的笑意，心中却充满了不屑，梁孜，不过是个电力局长的小姨子，得瑟什么？


余川这时候走了过来，低声道：“你别小看这个女人，她方方面面的关系很广。”


张扬笑道：“地头蛇？她再牛逼也只是一条母蛇！”


余川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犯不上跟梁孜一般计较，好男不跟女斗嘛！他取了自己的皮卡车，离开万里汽修厂，马上就给梁成龙打了个电话，这会儿梁成龙刚醒，正趴在马桶前干呕呢。


张扬把梁孜的事情说了，梁成龙听完，就笑了起来：“没事儿，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梁德光只是一废物点心，无赖一个，平时他们一家人都不待见他。”


张扬道：“梁孜这女人挺嚣张啊！”


梁成龙从张扬话里听出他对梁孜的不满，慌忙道：“女人嘛都是那个样子，你别跟她一般计较，这件事我来处理。”


张扬笑道：“我要是真跟她一般计较就不找你了。”


梁成龙道：“现在哥几个全都在南国山庄躺着呢，你小子是罪魁祸首，我们加起来也喝不过你一个。”


张扬道：“我也喝多了，不过胜在身体比你们好一些，恢复得快。你们等着我啊，马上我就回去，陪你们再喝一场，这叫回魂酒。”


梁成龙讨饶道：“让我死吧，我喝不过你，我躲得起！”


张扬禁不住大笑起来。


等张扬回到南国山庄果然发现所有人都走了，这哥几个都被他给喝怕了，听说张扬中午还要喝，一个个拔腿就跑，谁也禁不起这份折腾。


张大官人忍不住骂道：“还他妈是哥们呢，哥们需要你们的时候一个闪得比一个快。”


张扬是个闲不住的人，昨天的那点儿思想波动说过去就过去，他开始盘算吴明的事情，怎么也不能让这孙子遂了心愿，想当岚山市委书记，总得先问过老子再说！


张大官人躺在床上想阴招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看号码，电话是宋怀明家的座机，张扬微微一怔，宋怀明主动给他打电话，不可能啊？转念一想，这个电话十有八九是柳玉莹打来的，张扬接通电话。


他猜得没错，电话果然是柳玉莹打来的，却是柳玉莹怀孕之后感觉身体情况很差，最近脾气变得急躁不安，去医院检查也没有查出什么原因，于是想起了张扬。


张扬虽然和楚嫣然分手了，可省长夫人那边还是不敢怠慢，他马上表示这就登门去帮她看看。


张扬来到宋怀明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柳玉莹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到张扬她笑了笑，不过仍然能够看出她笑容下的忧郁。


张扬笑道：“柳阿姨，怎么了？”


柳玉莹示意他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心烦意乱的，肚子也常常疼痛，我很担心，是不是这孩子要……”


张扬示意她将手给自己，为她诊了诊脉，发觉柳玉莹脉象的确有些紊乱，低声道：“柳阿姨，你最近休息不好吧？”


柳玉莹点了点头道：“总是失眠，医生说是正常反应，做过超声波，胎儿一切都很正常，可我仍然惶惶不安。”


张扬微笑道：“这样吧，我帮你扎几针，帮助你安定精神，你放心，你没什么病，可能是心理上的负担过重了。”


柳玉莹道：“我请了病假，已经歇了一个星期了。”


张扬能够看出柳玉莹对这个孩子极为看重，她和宋怀明结婚十多年总算有了这个孩子，内心的激动和压力都可想而知。


张扬随身带来了金针，让柳玉莹来到客厅做好了，帮助她扎针安神。


柳玉莹闭着眼睛，轻声道：“中午别走了，我让李姐准备了饭菜。”


张扬笑道：“不用了，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喝酒。”


柳玉莹道：“整天吃吃喝喝的对身体没什么好处。”


张扬道：“没办法，好不容易来东江一次，一帮哥们都排队等着给我接风洗尘呢。”这句话充满了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他那帮哥们都被他给喝跑了。


柳玉莹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勉强，闭着眼睛，按照张扬的吩咐平缓地呼吸着，过了一会儿感觉到金针刺入的地方有些酸胀，又有些发热。


张扬道：“柳阿姨，其实你不用背负太大的压力，你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不要时刻想着自己是省长夫人。”


柳玉莹不禁笑了起来：“别笑我，真的，我这么大年龄做母亲，心中还是相当的忐忑，不知该怎样做！”


张扬道：“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最好，不要考虑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张扬的这番话说中了柳玉莹的心事，虽然丈夫的态度终于软化，同意她生下这个孩子，可是柳玉莹却意识到他最近并不开心，柳玉莹虽然猜到这件事和近期宋怀明在仕途上的不得志有些关系，可她仍然忍不住要多想。


柳玉莹叹了口气道：“张扬，我生下这个孩子外人会怎么想？”


张扬笑道：“省长大人老来得子，人家肯定是羡慕啊！估计这位小弟弟出生的时候，前来恭喜的人都要把你们家的门槛踏平了！”


柳玉莹被他引得不禁笑了起来，啐道：“胡说八道！”


张扬道：“其实你真的没必要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你和宋省长是合法夫妻，结婚生孩子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会无聊到拿这种事做文章？谁只要敢，我第一个跳出去抽他！”


柳玉莹真正担心的并不是别人怎样说，她是害怕这件事会带给宋怀明的仕途一些影响，在张扬面前，她并不适合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张扬道：“放宽心胸，天塌下来还有宋省长顶着呢！”


柳玉莹笑了笑：“跟你说会儿话，我心里舒服多了。”


张扬道：“您要是让宋省长给我提个厅级，我每天都过来陪您说话儿。”


柳玉莹知道他是开玩笑，可还是笑了起来，她从张扬说话中已经听出了某种不同，过去张扬总是亲切地称呼宋怀明为宋叔叔，现在规规矩矩的改成了宋省长。想起张扬和楚嫣然之间的事情，柳玉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轻声问道：“最近和嫣然还有联络吗？”


张扬老老实实回答道：“少了，开始的时候我打电话过去，她还陪我说两句，后来再打，她就是一两个字，现在再打几乎就不接了，我也不想打扰她，多给她点空间。”


柳玉莹道：“感情如果长期不去料理，最终也会荒芜的。”


张扬笑道：“料理的太勤也不行。”


柳玉莹带着惋惜道：“真搞不懂你们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多好的一对儿。”


一谈到自己的感情问题，张大官人马上就打起了退堂鼓，他收好金针向柳玉莹告辞。


柳玉莹点了点头，也没有留他。


张扬开着皮卡准备离去的时候，看到乔振梁的汽车迎面驶了过来，他慌忙把车停了，倒不是张扬想给省委书记打招呼，而是他表达起码的尊敬，依他所想，乔振梁十有八九会扬长而去，不会留意到他的存在。可没想到乔振梁的车在经过皮卡车时停下了，后座的车窗缓缓落下，乔振梁笑眯眯的面孔从里面露了出来，他笑道：“张扬啊！”


张扬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乔书记！我还以为您认不出我来呢。”


乔振梁笑道：“整个平海，这样的皮卡车恐怕只有一辆吧，我想认不出你都难！”


张扬笑道：“多谢乔书记记挂，我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乔振梁哈哈大笑，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来我家吃饭，已经准备好了！顺便帮我写一幅字！”不等张扬拒绝，他已经把车窗升了上去，让司机开车先走了。


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省委书记发话了，他敢不去吗？


张扬紧随其后来到乔家，等到了地方才知道，乔梦媛和她母亲孟传美都不在。


乔振梁道：“她们去济慈庵念佛去了！”


张扬笑道：“乔书记一个人在家啊！”


乔振梁道：“我不喜欢静，一个人吃饭太无趣，还好遇到你了。”


张扬道：“我也不喜欢静，可是我宁愿静都不愿跟领导一起吃饭！”他说的是真话，跟领导在一起吃饭太别扭，什么都得注意到，根本放不开。


乔振梁哈哈大笑：“我也不喜欢跟领导一起吃饭！”


两人来到餐厅，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乔振梁因为糖尿病的缘故，饭菜都很清淡，张扬盛了碗米饭，看到乔振梁拿着一个棒子面窝头啃了起来。


张扬道：“乔书记吃得这么简朴？”


乔振梁道：“没办法，糖尿病，医生说吃一碗大米饭就等于吃了一碗白糖，我还得留着身体继续革命呢，还是多啃点棒子面窝头好。”


张扬笑道：“糖尿病主要还是调理为主，饮食上注意是应该的，回头我帮乔书记开张方子。”


乔振梁知道张扬的医术神奇，他微笑道：“好啊，我一直都想让你帮我调理调理呢。”


张扬道：“除不了根，不过调理适当不会影响到您的正常工作生活。”


乔振梁道：“那就行了，我也没指望长命百岁，只要健健康康的把党交给我的工作做完，再看着我儿孙满堂就行了。”


张扬笑道：“四世同堂都没问题！”


乔振梁话锋陡然一转：“这次是你送梦媛回东江来的？”


张扬虽然早就料到他会问关于乔梦媛的问题，却没有想到乔振梁问得这么直接。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我看到她情绪低落，担心她出事，所以把她连夜送回来了。”


乔振梁道：“谢谢！”


张扬端着碗望着乔书记，不知他这句谢谢中究竟包含怎样的意思。


乔振梁道：“许嘉勇死的时候你在场？”


在乔振梁面前，张扬并不敢做过多的隐瞒，就算自己不说，别人也肯定会将当时的具体情况告诉乔振梁，张扬道：“许嘉勇雇佣郑寿国绑架了我和乔小姐，他想杀死我们。”


乔振梁虽然早就听荣鹏飞说过这件事，此时听到，内心也不禁捏着一把冷汗：“为什么？”


张扬道：“他认为是我害死了他的父亲，他恨我，所以……”


乔振梁打断了张扬的话：“我是问他为什么要对付梦媛？”


张扬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他认为我和梦媛之间有感情，认为梦媛背叛了他，所以他想报复我们。”


乔振梁道：“你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


张扬开始后悔跟着乔书记一起过来了，老乔压根不是想请自己吃饭，也不是想让他写字，人家的目的就是要搞清楚，他和乔梦媛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张大官人噎着了，真噎着了，乔书记的话把他噎着了，棒子面窝头也把他噎着了，他端起鸡蛋汤喝了一口，烫！烫得张大官人差点没吐出来，可他不敢，当着乔书记的面有些风度是必须的。


乔振梁望着张扬的狼狈模样居然又笑了起来。


张扬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摇了摇头道：“乔书记，您千万别多想，我跟乔小姐之间就是普通朋友，纯洁的革命友谊，我这么说您会不会觉着我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会啊！我相信自己的女儿。”


张大官人听明白了，人家是相信自己的女儿，没说相信他。张扬道：“乔书记，您觉着我有必要用自己的党性原则保证吗？”


乔振梁摇了摇头道：“事情都过去了，好在梦媛有惊无险，要是她真有了什么差池，我十有八九会公报私仇。”


乔书记的话让张扬目瞪口呆。


乔振梁道：“我就是看不得女儿受委屈，许嘉勇我过去没喜欢过他，现在他死了，也是死有余辜，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张扬咳嗽了一声道：“其实这件事我挺抱歉的，要不是我，许嘉勇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误会，也不会对梦媛下手。”


乔振梁淡然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幸好你救了梦媛。”


张扬怎么听怎么觉着乔振梁还有话没说完，其实人家都说明白了，要是女儿出了什么差池，人家会公报私仇，老乔啊老乔，果然够狠！


乔振梁说完这档子事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容，他关切道：“吃菜，在我这里跟自己家一样，别放不开。”


张扬倒是想放开，可在省委书记面前真的没办法放开。


乔振梁道：“是不是嫌我家里的菜太简单了，大鱼大肉吃多了没好处。”


张扬道：“乔书记，您没怪我吧？”


乔振梁道：“什么话，你救了梦媛，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呢。”


张扬道：“梦媛是个好女孩，心地善良，我当她是好朋友。”


“我知道！”乔振梁满怀深意的看了张扬一眼道：“你可着劲的夸梦媛，该不是有什么目的吧？你想追我女儿？”


张扬对乔振梁是越来越佩服了，老乔表面上一团和气，可头脑之清晰，遇事之果断丝毫不逊色于顾允知，只不过他的方法不同，和顾允知相比似乎乔振梁缺少棱角和霸气，可乔振梁此人外圆内方，他处理问题其实比起顾允知更加雷厉风行。


张扬道：“乔书记难道不相信男女之间有友情存在吗？”


乔振梁笑道：“信？信才怪！”


张扬道：“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异性之间也可能有友情了，同性之间也会有爱情了！”


乔振梁呵呵笑道：“说起来倒是我跟不上时代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头脑是够灵活！可原则性都差了一些。”


张扬趁机道：“所以我们这些年轻干部还需要老领导们多多提携，多多指正。”


乔振梁道：“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别人帮不了你们，同样的做事方法，一个人做很有效，换成另外一个人未必行得通。”


张扬道：“乔书记说得很对，城市也是这样，别的城市这样搞取得了成功，如果复制别人的模式未必能够取得同样的成功，远的不说就说岚山吧，岚山的发展就有其独特的一面。对了，乔书记，我听说岚山视为周书记要当副省长了，不知这消息是否属实？”这厮一步步将话题引向岚山，想趁机从乔振梁的口中探听一些情况。


乔振梁从张扬的话音中已经听出了他的目的，不觉笑了起来：“江城还不够你操心的？居然还有精力关心岚山的事情。”


张扬道：“都是兄弟城市，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不错，组织上已经定下来了，周武阳很快就会来省里当副省长。”


张扬故作惊诧道：“那谁接替他的位置啊？”


乔振梁笑眯眯道：“你觉着谁合适呢？”


张扬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反正我说了不算，我就随口说说。”


乔振梁笑道：“你只管说，我不往心里去。”


张扬道：“其实我最合适！”


乔振梁哈哈大笑，也只有张扬这么厚的脸皮，不过他也知道张扬是故意逗他笑罢了。


张扬道：“我能力上是够了可是资历不够，现在不是在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吗？吴明也不错。”


乔振梁本以为张扬会提出常颂，甚至会说出秦清的名字，可他偏偏说的是吴明，乔振梁终于还是被这小子激起了一些好奇心，笑眯眯道：“为什么推荐他？”


张扬道：“吴明年轻啊，而且会处关系，咱们省委常委基本上都和他关系不错，能和领导打成一片才能当领导啊！”


乔振梁这才明白过来，这小子是拐着弯的说吴明的坏话，乔振梁道：“你也能和领导打成一片。”


张扬笑道：“所以我说，我比他更合适，放眼平海省内，有机会跟乔书记一起吃中午饭的副处级干部可能就我一个。”


乔振梁笑着点了点头：“所以你要知足！”


张扬道：“党教育我们要不断进取，永远不能自我满足，自我满足就会没有前进的动力，没有前进的动力又怎么能够取得进步？”


乔振梁呵呵笑了一声，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


张扬知道人家这是要送客了，慌忙识趣地站起身来，陪领导聊天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张大官人打心底觉得别扭。


乔振梁摆了摆手道：“去吧，对了，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认为常颂比吴明更适合担任岚山市委书记。”


张大官人愕然停住脚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乔振梁竟然支持常颂，能得到省委书记支持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最终定案，常颂出任岚山市市委书记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乔振梁微笑道：“姜是老的辣，常颂这么多年的领导经验不是吴明可以比上的，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一样，需要好好磨练一番。”


吴明是从孔源那里得知省里最终决定的，常颂接任岚山市委书记，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常凌空调任岚山市市长，而吴明在忙活了一通之后，一无所得，正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吴明傻眼了，他本以为自己出任岚山市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曾想到最后一刻，一切突然就改变了，他的脸色变了，素来镇定的吴明这会儿也失去了镇定，端着茶杯的手也有些微微的抖动。


孔源平静地看着吴明，虽然吴明很值得同情，可孔源却兴不起半点的同情之心，官场之上没有人会同情弱者，孔源不由得想起和常颂谈话时的情景，对比现在的吴明，常颂的确比吴明更有胆色。


吴明低声道：“孔部长……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孔源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全体省常委讨论，乔书记最终拍板定案。”他把自己的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顺便提醒吴明，你死心吧，乔书记定下来的事情不可能再有回转的余地。


吴明早就知道政治斗争的冷血和无情可他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一点没做好？


孔源道：“小吴啊，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大把的机会，好好干，积极提升自己，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吴明点了点头，内心重的像铅，沉甸甸的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无法继续呆下去，低声道：“孔部长，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领导的期望。”说完这句话，他匆匆告辞离去，有些话是必须得说的，不能让别人觉着他输不起。


吴明离开省委组织部，并没有上车，独自一个人走出了省委省政府大院，走向人群熙来攘往的大街，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笼罩了他的内心，此刻他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立无援，之前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到最后仍然功亏一篑，并不是他不想去做乔振梁的工作，而是他够不上这层关系，可事实证明，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不是组织部，不是任何一位常委，而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吴明每一座菩萨都敬过了，唯独没有敬拜如来佛祖，迎着夕阳在走，阳光很好，橘色的阳光笼罩在吴明的身上，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温暖，他冷，从头冷到脚，透心凉的感觉。


吴明摸出了他的手机，按了好一会儿方才正确的拨出张立兰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第一句话就是：“兰姐，我心里很乱，我……我想……”


“我在开会！”张立兰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吴明拿着电话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他忽然有种想要怒吼的感觉，可他不能，他感觉自己被一层无形的壳给包裹住了，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


一辆黑色公爵王在他身边停下，纪委副书记刘艳红落下车窗，有些好奇地看着吴明：“吴明，干什么呢？”


吴明向她笑了笑，笑容很生硬：“刘书记，这么巧！”


刘艳红笑道：“这是在省委大门口，很容易遇到啊？”


吴明道：“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刘艳红道：“我还要回去汇报工作。”


吴明道：“我等你！”


刘艳红笑道：“算了，改天吧！”说完她就开着车走了。


刘艳红并没有想到吴明会真的等她，当她忙完一天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来到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发现一个身影坐在一旁的花坛上，仔细一看，那人正是吴明。


吴明正抽着烟，看到刘艳红过来慌忙把烟掐灭了，站起身来，笑得依然生硬：“刘书记，下班了！”


刘艳红有些诧异地点了点头：“你……一直都在这里？”


吴明点了点头道：“一起吃饭吧！”


刘艳红看到他的样子，本想拒绝的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她笑了笑道：“那好吧，我请你，御王府！”


吴明指了指刘艳红的黑色公爵：“搭你的车去！”


刘艳红并不知道吴明的情绪因何低落，不过就算是普通朋友，在这种时候，陪人家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吴明端起酒杯道：“来，干杯！”


刘艳红端起了茶杯：“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吴明把那杯酒喝完才道：“刘书记，你把我当成朋友吗？”


刘艳红微笑道：“普通朋友，咱们认识的时间不久，彼此了解也不多。”


吴明道：“无论你怎么想，你能陪我吃顿饭，能陪我说两句话，我已经很感动，我把你当成朋友。”


刘艳红笑道：“现在你可以说说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了。”


吴明道：“组织部孔部长今天找我谈话了。”


刘艳红听说过近期岚山领导班子面临调整，不过她对这些事的兴趣并不大，纪委工作一摊事儿都忙不过来，听吴明提起，她轻声道：“说什么？”


吴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省里决定由常市长接任市委书记，南锡常务副市长常凌空同志调任岚山市市长，明天吧……明天这件事就会下文了。”

第514章 我选择


刘艳红终于知道吴明为何表现得如此失落，对一个官员来说，最大的打击就是仕途上受挫，此前她也听说过吴明出任岚山市委书记的呼声很高，别人她不清楚，可曾来州一直都想撮合她和吴明，就专门透露说，吴明这次出任岚山市委书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刘艳红对吴明的家庭背景很清楚，也知道他和曾来州之间的关系，曾来州为了吴明的事情出了很大的力，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样，难怪吴明会如此沮丧。


刘艳红道：“吴明，其实政治上的起起伏伏很正常，咱们年龄差不多，在体制中的时间也差不多，一名干部最重要的是什么？过硬的心理素质！”


吴明笑了起来：“看来我不合格！”


刘艳红道：“任何人遇到你的事情都难免会感到失落，不过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就此沉沦下去，怨天尤人，止步不前，不是一名党员应该做的事情。”


吴明道：“我是有些想不通，想不通省里衡量干部的标准是什么？”吴明对省里的决定充满了怨念，他从不认为自己比常颂差，私下认为常颂已经老了，已经无法适应当今的时代了。


刘艳红道：“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我不清楚，我接触的干部大都是有问题的，我见过很多犯了错误的干部，毁掉他们的是什么？是欲望，对金钱的欲望，对美色的欲望，对官位的欲望，虽然欲望会让一个人产生动力，可是畸形的欲望却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我始终认为，做官不是给别人看的，更不是为了耍威风，而是要踏踏实实的做事，为老百姓排忧解难，对得起国家和人民的信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做好了这一切，才能体现自身的价值，人生的最大满足感不就是自我价值的实现吗？”


吴明没说话，默默端起酒杯，他也想实现自我价值，可是这次他的价值明显被组织上忽视了。


张扬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清，秦清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极为欣喜，在她心中始终认为常颂要比吴明更有资格担任岚山市委书记。省里做出这样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吴明在政治上是一个机会主义者，虽然善于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可是谈到实际工作，他远不如常颂的经验丰富，也不如常颂有魄力。


秦清道：“真的？”


张扬道：“乔书记亲口告诉我的，绝不会有错！”


秦清道：“你居然去问乔书记这件事。”


张扬这才将整件事的由来告诉了秦清，感叹道：“这件事省里做得还是有所欠缺。”


秦清格格笑道：“已经很好了，省领导们还是很了解岚山情况的，这样的决定合情合理，照顾了广大干部群众的感受，算得上是顺应民意。”


张扬道：“要是组织上提升你当市长就好了！我也能尝尝干市长的滋味。”这厮潜意识中的征服欲还是很强的，想着秦市长在自己身下辗转逢迎的情景，周身的血液不禁热了起来。


秦清啐道：“就会瞎说八道，我哪有资格当市长。”


张扬道：“当然有！”


秦清拿捏出一副干部的腔调：“小张同志，政治就是政治，不可以掺杂过多的个人感情因素在内。”


张扬道：“中国的政治从不排斥人情。”


秦清笑道：“说不过你，你啊，老老实实的把新机场搞好，那些和你不相干的事情还是少操心。”


“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样做！”


此时张扬的门铃响了，他中断了通话，走过去开了门，却见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常凌空站在门外。


张扬笑道：“常市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常凌空道：“吃饭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刚吃过！”


常凌空笑道：“我也吃过了，走，陪我打桌球去！”


张大官人闲着也是闲着，跟常凌空一起向山庄的活动中心走去。他故意道：“常市长今天气色不错，看来有喜事登门啊！”


常凌空向张扬望了一眼，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少跟我拐弯抹角的，你听说什么了？”


张扬也笑了：“中午跟乔书记一起吃饭，听他聊起你了。”


常凌空马上就明白张扬肯定已经知道自己要前往岚山担任市长的事情，常凌空苦笑道：“看来这次我是在劫难逃了。”


张扬道：“升官发财死老婆，人生三大喜事，你遇上了头一件，还非得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常市长，你升官都这样，我这种不得志的副处级干部，不得一头撞死？”


常凌空道：“放不下深水港啊！”


听到常凌空的这句感慨，张扬忽然有些明白了，常凌空已经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在南锡他深得市委书记徐光然的信任，市长夏伯达是顾允知退下来之前提拔的，论到真实的权力和影响，在南锡未必比常凌空强上多少，南锡深水港项目是省重点工程，由常凌空主持，只要这件事做好，必然是一件彪炳的政绩，常凌空因为这一政绩肯定会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现在省里让他离开南锡前往岚山，等于让他放下了深水港项目，常凌空好不容易才将这一项目启动，前期工作已经基本做好，现在却要留给他人，真的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更何况常凌空前往岚山接任的是岚山市长，南锡和岚山毗邻，对岚山领导层的情况常凌空是清楚的，常颂虽然是市长，可是他的手腕素来强硬，就算是市委书记周武阳，他也不怎么买账，自己去岚山，和常颂搭班子，常凌空心里没底，虽然他和常颂平时的关系还不错，大家又都姓常，可政治上没有感情可言。


张扬笑道：“你去岚山可以再挖一个深水港嘛！”


常凌空不禁笑了起来，这厮当真是什么都想得出，这么大的项目岂能是说挖就挖，当初岚山和南锡竞争，深水港最终落户南锡，常凌空居功至伟，想不到命运居然跟他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这边深水港刚刚落户南锡，那边省里就把他派到岚山去任职，常凌空此时的心情颇为复杂。


两人来到了桌球室，张扬在电视上看过，自己从没动手玩过，不过这厮惊人的运动天分马上就起到了作用，在常凌空教给了他几个要领之后，他很快就上手了，而且技艺惊人，除了前两局落败之外，后面硬是连扳三局，打得常凌空没了脾气，他死活都不相信张扬是新手，认为这厮开始是故意装的。


张扬一脸无辜道：“我真是第一次打桌球！”


常凌空一脸的不相信：“没劲了啊，得了便宜卖乖就是你这种人！”


张大官人感叹道：“为什么我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


常凌空道：“因为你说的不是实话！”


两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常凌空递给张扬一瓶矿泉水：“江城新机场搞得怎么样了？”


张扬道：“很顺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深水港呢？”


常凌空喝了口水道：“资金还有些缺口，何长安答应的投资没有完全到位，最近他人又不在国内，新加坡星月集团方面也出了些问题……”他停顿了一下道：“你知道的，星月集团投资方代表许嘉勇死了，之前星月集团在深水港的投资是由他全权负责，现在他死了，就得有人接手他的工作。”


张扬道：“好像星月集团的当家是范思琪。”


常凌空道：“我想约她好好谈谈这件事，谁曾想她又去了新加坡。”


张扬道：“你马上就要去岚山了，还操心这些事干什么？”


常凌空道：“就算是走，也得把事情都办妥了，交代完了，不然我走得不安心。”


张扬道：“深水港这么大的工程，的确不是那么容易交接的。”


常凌空道：“这年月什么缺了钱都不行，搞建设也要以金钱为基础。”


张扬笑道：“要不你跟省里说说，你把南锡的常务副市长让给我，我去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常凌空哈哈大笑：“我看行！”


张扬笑道：“可惜你不是乔书记，你看行，未必行！”


常凌空道：“不行，今天我非得跟你再战几局，我还不信了，这桌球我打不过你一个初学者？”


岚山领导层变动的结果完全出乎张扬的意料之外，他虽然握有吴明和张立兰偷情的录影带，可是并没有派上用场，这个结局还是让张扬相当满意的，看来乔书记并不糊涂，在任用官员方面，头脑很清醒。


确信常颂和常凌空将联手主持岚山的政局，张扬内心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通过当晚的交谈他明白了一件事，常凌空并不想离开南锡，确切地说，他还不想离开深水港项目，离开这个极有可能给他带来丰厚政治成绩的位置，每个官员都想获得提升，可是频繁的提升并不一定是好事，想要建起摩天大厦就必须打好坚实的地基。仕途上也是亦然。张大官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手中新机场项目的重要性，只要自己将这一项目做好，他就拥有了一笔雄厚的政治资本。


和常凌空打完桌球，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张扬回去的路上才想起手机没有带在身上，难怪今晚总觉着缺了点什么，手机原本是方便联络的工具，可使用长了也不免产生了一种依赖感，缺少了这玩意儿有种寸步难行的感觉。


张扬回到木屋，从办公桌上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全都是顾佳彤的，他不禁笑了笑，给顾佳彤打了回去。


顾佳彤接通电话就埋怨道：“怎么回事儿？手机没带？”


张扬笑道：“聪明，刚才常凌空约我去打桌球，电话落在房间里了。”


顾佳彤道：“我在机场呢！”


张扬道：“那边的机场？”


顾佳彤道：“东江！现在我打车正回去呢。”


张扬欣喜道：“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顾佳彤道：“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张扬呵呵笑道：“到哪儿了，我去接你！”


顾佳彤道：“你直接去锦香河公寓，B座1108。”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出发！”


锦香河公寓是香港人投资的一座现代化公寓，这里实行酒店式管理，张扬来到大门前的时候，顾佳彤乘坐的出租车刚好到达，张扬下了车，帮她帮行李拿下来，放在了皮卡车上。


顾佳彤提前一天回来是有原因的，一是为了给张扬一个惊喜，还有一个原因，父亲知道她明天回东江，已经让她明天回家吃饭，她只有早点回来才能多点时间陪陪张扬。


张扬望着顾佳彤，满脸都是笑容。


顾佳彤啐道：“笑什么笑？笑得这么淫贱！”


这厮唱道：“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


顾佳彤嫣然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臂膀，轻声道：“喜欢你笑，没皮没脸，没心没肺，就是喜欢！”


1108是顾佳彤新买下的一套复式公寓，建筑面积二百二十平方，内部是装修好的，顾佳彤热衷于投资房产是一个原因，秋霞湖别墅留给父亲养老之后，她和张扬也缺少一处便于幽会的地方，所以她又选中了这里，这儿的物业管理相当的严格，除非拥有业主卡，来访客人都需要严格的登记核实，对业主的隐私安全保护得很好，顾佳彤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作出决定买下了这里，毕竟她和张扬之间的感情无法存在于阳光之下。


张扬将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场，从这里有电梯可以直达楼上。


走入电梯，顾佳彤靠在一侧，张扬站在另外一侧，两人对望着，脸上都洋溢着甜蜜幸福的笑容。


顾佳彤小声道：“有监控！”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怕什么？我又不干啥出格的事儿！”


顾佳彤瞟了他一眼道：“难说！”


张扬伸出手去绕到顾佳彤的丰臀后面，不轻不重的捏了一记，顾佳彤一声轻呼，俏脸飞起两抹红霞。


张大官人一副色授魂与的样子：“好有弹性啊！”


顾佳彤啐道：“神经！看我回来不教训你！”


出了电梯，来到门前，顾佳彤拿钥匙开了门，走入其中，一股异国风情扑面而来，这里是完全按照地中海风格装修的，色彩以蓝白为主，原木拱门，原木家具，充满着异域色彩。


张扬把皮箱放下，啧啧赞道：“真是不错！”


顾佳彤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主动在张扬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小声道：“喜欢吗？”


张扬笑道：“跟你在一起其实有一张床就够了。”


“呸！”顾佳彤还没说完，樱唇又被张扬捉住，用力吻了下去，直到顾佳彤乖乖将香舌奉上供他品尝，好一会儿，张大官人方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了顾佳彤。


顾佳彤牵着张扬的手走向楼梯，张扬跟着她来到二层，二层上有一个大大的露台，从这里可以看到东江美丽的夜景，抬起头可以看见繁星点点的夜空。张扬从身后拥住顾佳彤，感受着怀中这诱人的娇躯。


顾佳彤道：“我喜欢和你一起站在天台上看星星。”


张大官人笑道：“要是有张床放在这里更好，咱们躺在床上看星星。”


顾佳彤在他手臂上轻轻扭了一下道：“你啊，脑子里只有床！”


张扬道：“我喜欢在床上抱着你，踏实，舒服！”


顾佳彤扭过头，亲了他一下：“今晚让你搂个够。”


“不够，没有够的时候！”张大官人的甜言蜜语由衷而发。


顾佳彤道：“我去洗个澡，你等我！”


张扬点了点头，他关切道：“有没有吃饭？”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不想吃！”她转身下楼了。


顾佳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却是张扬亲自下厨给她下了一份面条，冰箱里没菜，只有方便面。


张扬乐呵呵向顾佳彤道：“我把厨房翻遍了，没有其他吃的，你将就些！”张扬为顾佳彤拉开餐椅。


顾佳彤心中一阵温暖，她顺从地坐下，端起方便面，眼圈儿不由得有些红了。女人果然是最多愁善感的动物，一碗方便面居然让她感动了。


张扬笑道：“快吃，我厨艺不怎么样，只会下面。”


顾佳彤深情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吃面也是一种享受。”


张扬道：“那我以后就每天都给你下面吃。”


顾佳彤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顾佳彤吃完了那碗面，张扬问道：“我下面硬不硬？”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不硬！”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道：“不硬？我怎么感觉有些硬！”


顾佳彤道：“你吃了？”


张大官人一脸坏笑道：“这是靠手摸的！”他抓着顾佳彤的柔荑，落在自己的双腿之间。顾佳彤此时方才明白他问话的意思，俏脸蒙上一层羞色，啐道：“你真不要脸，还让不让我吃饭？”


张扬笑道：“你不是喜欢吃我下面吗？”


顾佳彤报复性的抓了他一把，马上就察觉到手指触及的地方发生的变化，她小声道：“你下面……真的很硬……”


张大官人低声道：“你吃饱了，它还饿着呢！”


顾佳彤咬了咬樱唇，秀眉颦起，双眸宛如春水荡漾，吐气如兰道：“饿死它活该，谁让它总是偷吃不老实。”


张扬道：“它胃口大啊，总是吃不饱。”一手箍住顾佳彤的纤腰，一手抄在她的膝弯已经将她轻轻抱起。顾佳彤揽住他的脖子，小声道：“我刚刚吃饱饭！”


“饱暖思淫欲，现在正是咱们那啥……的好时候。”


“啥？”


“就是那啥！”


“究竟是啥？”


张大官人今晚歌性大发，低声唱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顾佳彤格格娇笑，可娇躯却软绵绵挂在了张扬的身上……深秋的夜晚一样可以如此旖旎浪漫，张扬和顾佳彤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宛如树和藤，顾佳彤长舒了一口气，俏脸已经被激情燃烧成了酡红色，她温柔抚摸着张扬的短发，亲吻着他的唇，小声道：“累不累？”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对我来说这事和革命工作拥有着同样的重要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顾佳彤掩住他的嘴唇道：“不许胡说，什么死啊活啊的！”


张大官人苦笑道：“佳彤姐，你好像没洗手嗳！”


顾佳彤格格笑了起来：“你自己的东西，你居然嫌脏？”


张大官人忽然一翻身将顾佳彤再度压在身下：“你不嫌脏，我让你好好尝尝！”


“不要了……”


两人在床上再度折腾了起来。


外面响起了落雨声，雨声很大，顾佳彤总算重新把张扬压在了身下，趴在他的怀中，静静倾听着外面的雨声：“雨好大！”


张扬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天越来越冷了。”


顾佳彤道：“还是你怀里最暖和，等冬天我就去江城过冬，每天晚上都躲在你怀里睡。”


张扬笑道：“相互取暖！”


顾佳彤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摇了摇头道：“那不行，要是我每天都陪着你，别人会怎么想？”


张扬笑道：“管别人会怎么想，咱们男未婚女未嫁的，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顾佳彤道：“你啊，明明特心虚的一件事儿总能说得理直气壮，知道咱们这叫什么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


“这叫非法同居！”


张扬笑了起来：“跟法律挨得上吗？”


顾佳彤的手指在张扬胸前划着圈儿：“不过这样挺好，如果有一天我们彼此厌倦了，咱们各走各路，毫无牵挂。”


张扬道：“怎么可能，我对你，那叫做，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顾佳彤道：“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不过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我选择你我不后悔。”


张扬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歉疚，他用力抱紧了顾佳彤，低声道：“佳彤姐，嫁给我好不好？”


顾佳彤根本没有做太多的考虑，就摇了摇头，她轻声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想嫁给你，可后来我对你越来越了解，我反而再没有嫁给你的心思了。”


张大官人愕然道：“为什么？”


顾佳彤道：“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可以做到包容，可是如果我真的成了你的妻子，我问过我自己，我是否能够包容你五彩缤纷的感情世界？”


张大官人默然无语，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顾佳彤将俏脸贴在张扬的胸前：“张扬，我已经将你当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就算退回去从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选择你，我觉着我们现在挺好，我不想改变自己，也不想改变你，我害怕改变！”


张扬轻抚她的秀发。


顾佳彤道：“其实上天对我已经不薄，过去我从未感受过什么叫做真爱，是你让我懂得了，尽管你不可能给我全部，可至少在我们单独相对的时候，我相信你对我是全心全意的付出。”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


顾佳彤道：“别听到我夸你就忙不迭地点头，就算我说了你这么多的优点也不能掩盖你是个花心大萝卜的事实！”


张扬苦笑道：“我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了，可是我就是这毛病。”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遇上你，是我的命！”她望着张扬的双目道：“你和楚嫣然分手是不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一直以来顾佳彤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可今晚不知为何会当面问了出来。


张扬道：“我说不是，你相信吗？”


顾佳彤道：“你有没有想过，作为你的未婚妻，她会承受怎样的压力？”


张扬道：“也许我不适合结婚，可我又不想自己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你说我是不是自私透顶？”


顾佳彤道：“不是自私透顶，是无耻透顶！”


张扬道：“假如你嫁给了别人，会不会幸福？”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我没想过嫁给别人，自从认识你之后，我便抱定了不婚主义，爱上你这种人就得做出牺牲，我现在挺好，如果给我一个选择，做你的妻子还是做你的情人，我宁愿选择后者。”


张扬道：“佳彤姐，别这么说，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特卑鄙，特无耻！”


顾佳彤笑道：“我现在总算是相信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什么都能看透，可就是放不开你，不知你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


张扬道：“我缺点不少，可优点也不少，比如勤劳善良，踏实肯干，还愿意给你下面吃！”


顾佳彤听到他三句话就开始下路，啐道：“滚，又耍流氓！”


张大官人低声道：“尝尝这次怎么样？”


“死开，我要睡觉了……啊……”


顾佳彤一双美眸突然睁圆了，张大官人捂住她的樱唇，竖起食指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脸坏笑道：“月黑风高杀人夜，今晚啊，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嘿嘿……”


秋雨整整一夜未停，顾佳彤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九点多钟，看到张扬不在身边，她手足酸软的坐起身来，这一夜真的被这臭小子折腾的够呛，不过回忆起来，更多的是甜蜜和幸福，顾佳彤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穿好睡裙走了下去，很快就闻到空气中的方便面味儿。


张大官人正在厨房里忙着下方便面呢。


顾佳彤道：“又是方便面？”


张扬笑道：“你不是喜欢吃我下面吗？我专门起来给你煮面吃！”


顾佳彤道：“你非要让我吃吐了为止？”


张扬哈哈大笑道：“外面下了好大的雨，这会儿出门不太方便。”


顾佳彤正想说什么，忽然想起答应父亲的事情，慌忙转身回去拿电话，天气刚好是一个借口，她向父亲撒谎说因为暴雨飞机延误了，只能明天再回东江了，顾允知也担心女儿的飞行安全，让她不急，等天气晴好再回来。


顾佳彤打完电话，再回到楼下已经闻到了一股糊味儿，张扬手忙脚乱的把锅从燃气炉上拿下来。


顾佳彤格格笑道：“你下面糊了！”


张扬纠正道：“是面下糊了，不是下面糊了！”


顾佳彤笑道：“你不是喜欢混淆概念吗？我就拣你喜欢听的说！”


张扬道：“要是我下面真糊了，你不得一辈子守活寡啊！”


“谁稀罕！”

第515章 斩马谡


省委书记乔振梁拍板定案之后，常颂出任岚山市委书记已成定论，岚山市常委会上，市委书记周武阳当众宣布了省委组织部的任命，他微笑道：“各位常委，今天应该是我在岚山主持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接到上级通知，我将会调职前往省里工作！”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并非是他有意停顿，而是常委们的掌声打断了他。


周武阳不禁开启了玩笑：“你们这时候鼓掌究竟是舍不得我走呢还是巴不得我走？”


常委们都笑了起来，周武阳这个人整体上给人的感觉很随和，言辞非常的幽默，跟棱角分明的常颂相比，他更能和同志们打成一片，可正是这个原因，让他在岚山的执政过程中缺乏太多的锐气。


政治上的迎来送往对这帮常委而言已经是很寻常的事情，今天送走的是周武阳，明天说不定送走的就是自己，人在宦海沉沉浮浮原本就很正常，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谁接替周武阳的职位，谁将成为岚山新的舵手。


周武阳道：“组织上已经决定由常颂同志接替我的工作，至于常颂同志原有的工作，由原南锡市副市长常凌空同志代理，下周开始会做出为期一周的公示！”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党委副书记吴明也在鼓掌，虽然他竭力装出平静地样子，可内心深处的落寞还是在不经意中流露了出来，尘埃落定，这次市委书记之争，以他的惨败彻底告终，对他而言原地踏步就是后退。这次自己如此积极地竞争市委书记一职，常颂不可能没有听说，在常颂成为岚山市一把手之后，他会不会忘了这件事？吴明心中的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他认为自己在岚山的政治前景已经相当的暗淡。


周武阳微笑道：“现在我们请常书记说两句！”


常颂摆了摆手：“没什么好说的！”


周武阳笑道：“我忘了，来，常书记，你来这里坐！”他作势要站起身来。


常颂笑着伸手一把压住他的肩膀，常颂道：“坐哪儿都是一样，在我看来，坐在哪里咱们都是老百姓的公仆，都要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办事，都要尽一切努力把岚山建设得更加美好，岚山被称为平海经济发展的一颗明珠，改革开放的排头兵，既然我们已经被推上了这个位置，我们就要把这个位置守住，要让岚山成为平海永远的明星！”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张扬原本想在东江多呆两天，可杜天野一个电话把他紧急召了回去。


张扬匆匆返回江城，没顾上休息就直奔杜天野的办公室，杜天野的脸色显得有些不好看，见到张扬进来，明显带着几分怒气：“你知道自己的责任吗？一出去就是这么多天，新机场的工程怎么办？”


张扬听出杜书记语气不善，陪着笑道：“我请过假了，这不是去东江参加王华昭和曾丽萍的婚礼去了嘛！新机场的工作我都交代好了，有常凌峰指挥，赵主任坐镇，肯定万无一失啊！”


杜天野冷笑道：“万无一失？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他将手上的一份材料扔给了张扬。


张扬定睛一看，却见上面一行红字《关于江城新机场项目违规整顿通知》通知部门是国务院办公厅及中央军委。


杜天野道：“这里面一共指出了我们新机场建设的十二项不足，让我们暂停新机场正在进行的一切建设项目，整改之后，等候检查。”


张扬道：“搞什么？不是批过了吗？他们也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咱们也有文件啊，当初的规划也是报批的啊，我还不信了，回头我去京城讲理去？”


杜天野道：“你跟谁讲理去？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份通知书的效力级别是什么？军事行政章，你懂吗？”


张扬忽然想到了秦鸿江，这件事难道和京城的事情有关？难道是因为秦萌萌的事情自己触怒了秦鸿江，所以才导致了眼前的局面？


杜天野愤然敲着桌面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低调做人，你倒好，走到哪里把麻烦惹到哪里！”


张扬反问道：“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杜天野怒道：“我会冤枉你吗？”杜天野军界的背景很深，当初江城新机场项目报批，正是因为他这方面的关系方才大大缩短了审批流程，如今军界突然在新机场项目上做文章，查出背后的原因很容易。


张扬道：“新机场设计方案，总体规划全都先行报批，建筑施工的过程也没有任何的违规行为，我的管理上没有任何的问题，就算有毛病，也是这帮人硬挑出来的。”


“你自己没毛病，别人会挑出来吗？”


张扬道：“杜书记，在新机场建设上我没有任何的错误，你今天对我的批评，我一概不能接受！”


杜天野道：“你什么态度？”


张扬道：“我就这种人，改不了了，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不会给领导添麻烦。”


杜天野道：“你添的麻烦还少？我这么重视你，把新机场的工作交给你，可你看看现在都搞成了什么？新机场工程被勒令停工整顿，这责任谁来负？”


张扬听到杜天野说到这里不由得也火了，他大声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负责任吗？是不是顶不住别人的压力，想拿我当替罪羊啊！”


杜天野怒道：“张扬，你什么态度？”


张扬已经不止一次当面顶撞这位市委书记了，他毫不畏惧道：“我就这态度，我就是这种人，喜欢惹麻烦，一天不惹麻烦我心里难受。”


杜天野气得当面拍起了桌子：“信不信我撤了你！”


张扬道：“信，我怎么敢不信，你是市委书记，这么大一顶帽子压在你头上，威风啊，煞气啊，当官到了一定的境界首先要六亲不认，你早晚也得走这一步。”


杜天野这次却没有跟张扬开玩笑，他点了点头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江城新机场现场指挥的职务！”


张扬冷冷看着他。


杜天野又补充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一切行政职务，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你做错了什么！”


张扬道：“我他妈错就错在把你当成朋友！”这厮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杜天野望着张扬的背影却浮现出一丝内疚，他缓缓坐了下去，抓起那份文件，忽然狠狠摔到了字纸篓内。


常委会上气氛极其的压抑，每个人都看出杜书记的心情不好，新机场项目多项涉及违规，被上头勒令整顿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很多人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看待这件事。杜天野对张扬的重用早已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在他将新机场指挥权交给张扬之初，就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一个副处级干部，怎能担当这么重大的责任，杜天野正是为了搞平衡，方才让人大主任赵洋林出面为张扬压阵，实际证明，张扬也没有让杜天野失望，在招商引资，在新机场招标过程中表现得相当出色，他的表现堵住了不少人的嘴巴，给杜天野挣回了不少的颜面。可就在新机场工程已经逐渐走入正轨的时候，却出了这档子事儿，杜天野怎能不恼火。他已经搞清楚，这件事并非出现在江城内部，而是因为张扬所引发，张扬在京城的某些行为触怒了军方的某些重量级人物，所以才会有了这纸整改通知。


可以说新机场建设突然停顿整改，究其原因还是张扬的缘故，事情摆在眼前，杜天野不可能继续维护张扬，他必须要追究责任。


杜天野声音低沉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上头下发文件，勒令新机场工程暂时整改的消息了！”


没人说话，一双双眼睛都看着杜天野。


杜天野道：“整改通知中一共指出了我们十二处不足，让我们即刻整改，而且一切工程都得暂停下来。”


荣鹏飞道：“有不足整改就是了，为什么非得要暂停一切工程呢？”


平时很少来参加常委会的军分区司令郭建道：“兴建机场不是小事，有弊端不去及时治理，将来只会造成更大的隐患。”


市长左援朝道：“我同意郭司令的看法，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件件小的弊端和不足积累起来造成的恶果就会相当惊人，我看过那份整改通知，十二处不足，发生在新机场建设中真的是触目惊心，要知道每一个不足都有可能造成将来的巨大隐患，我们不能只想着赶速度出成绩，更要看重质量，改革大业是急不来的。”


政协主席马益民道：“年轻人做事太不稳妥，当初我对张扬担任机场建设现场指挥就持反对意见。可惜没有得到赞同，现在好了，出大事了。”


组织部长徐彪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张扬是临危受命，江城新机场工程面临这么大的资金缺口，谁也没有把握将这么大的工程启动起来，是张扬挺身而出，不但解决了困扰新机场工程的资金问题，而且顺利完成了新机场招标任务，一个年轻干部不可能没有缺点，可是我们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否定他的全部，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副市长袁成锡道：“老徐啊，现在不是讨论公平还是不公平，是讨论如何解决问题。”


徐彪道：“你既然这么明白，你说说看，怎么解决？”


袁成锡道：“当然是切实贯彻上头的整改决定，对新机场不符合要求的地方尽快做出整改，争取早日获得重新验收通过。”


左援朝道：“我同意老袁的意见，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发现问题并不是坏事，只要我们能够及时改正，一切还会往好的方面发展，我们不但要对不符合要求的地方进行整改，还要严厉追求相关负责人的责任。”


左援朝的话音刚落，人大主任赵洋林说话了：“我是新机场指挥部的副总指挥，我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要追究先从我追究吧！”赵洋林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勇于承担责任是有原因的，他知道张扬和市委书记杜天野的关系，这个时候出来为张扬分担责任，就是对杜天野的力挺，这是个不择不扣的人情，更何况他只是新机场指挥部的副总指挥，总指挥是杜天野，真要说到追究，也应该最先追究杜天野的责任，赵洋林算得很清楚，市委书记的责任可不是那么好追究的，你左援朝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居然敢公开向杜天野发难。


杜天野一双浓眉拧在一起，他的声音不大却依然斩钉截铁：“责任要落实到人，整改通知中指出的十二项不足全都是因为现场指挥不力引起，最应该对此负责的人是新机场现场指挥张扬，我知道大家为他辩护是出于爱护年轻干部的原因，可是过度的爱护就会变成一种溺爱，一种纵容，这次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曾经做出过怎样的成绩，犯下的错误都是必须要追究的，是不可抵消的，所以我决定，撤除张扬同志一切行政职务，一并撤除他党内的一切职务！”


所有常委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此前几乎每个人都认为杜天野肯定会竭力维护张扬，却没有想到杜天野会陡然一变，不但打了张扬的板子而且打得如此用力如此干脆。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常委们都在心中默默咀嚼杜天野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前杜天野也曾经用过同样的手法，张扬暴打港商安达文，杜天野一怒之下将他从招商办副主任的位置上撤下来，可没过多久就把张扬派到了丰泽，担任丰泽副市长，一路扶摇直到现在，难道他是故技重施？只是在外人面前做戏？


杜天野道：“新机场整顿的事情暂时交给长宇同志负责，我希望长宇同志能够切实贯彻好上头的整改精神，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新机场的建设符合要求，通过验收。”


李长宇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件事现在看了起来有些棘手，杜天野交给了他，他想不被人关注都难。


散会之后，李长宇赶上杜天野的步伐，杜天野知道他有话想对自己说，低声道：“去我办公室谈。”


李长宇点了点头，跟着杜天野来到他的办公室，杜天野道：“喝龙井还是铁观音？”


李长宇道：“铁观音吧！”他向来都是一个能够沉得住气的人，他相信杜天野不会轻易对张扬痛下杀手，一定有不得已的难处。李长宇并没有急于询问，他知道杜天野肯定会告诉他原因。


杜天野泡好了茶，和李长宇在沙发上坐下，杜天野道：“这里只有我们俩，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李长宇道：“张扬在新机场项目上的贡献所有人都看得到，就算要追究他的责任，也不至于一棍子将他打死，我觉着对他的处理有些太严重了，张扬毕竟年轻，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杜天野道：“怎么给他机会？”


“可以让他负责这件事，让他戴罪立功！”


杜天野道：“他解决不了这件事，如果他继续呆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下次检查，新机场项目就不是十二项违规！”他的这句话充满了暗示的成分在内。


李长宇内心一震，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杜天野之所以作出挥泪斩马谡的决定是迫不得已，看来这次新机场被勒令整改的事情和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


杜天野道：“我也承认张扬的工作成绩，甚至我也认为江城新机场并没有太多违规的地方，可是如果我们据理力争，我们去交涉这件事，耽误的是时间，新机场工程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可供我们挥霍，我们的改革大业也由不得半点耽搁，身为国家干部，必须要有牺牲精神，牺牲小我是一个党员最基本的素质。”


李长宇道：“所以你就决定牺牲张扬？”


杜天野道：“张扬喜欢站在风口浪尖，他的性格，他的能力决定他常常会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可新机场工程不需要出风头，需要踏踏实实的建设下去，他是一个优秀的开拓者，是一个合格的急先锋，却并非是一个很好的管理者，当初我也没打算将他长期放在机场建设的岗位上。”


李长宇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滋味并不好受，虽然你没那么想，可别人都认为你是这么做！”


杜天野道：“他性情太冲动，就算我解释，他也不会听进去。”


李长宇道：“你这次的决定对他实在太残酷了，免去他的一切行政职务，张扬是我培养起来的干部，我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表面上满不在乎，可是心气很高。”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想请你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这件事的确是无奈之举。”


李长宇道：“好吧，我会做他的工作，不过杜书记，你让我来接受新机场的事情好像并不合适，过去一直都是赵主任在为张扬掌舵，他对新机场的情况比我要熟悉。”


杜天野道：“赵主任还有两个月就要退了，他做事的方式你也明白，具体的事情很少过问，咱们新机场的项目跨度近三年，也只有你来抓最合适。”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新机场一直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我不想旁生枝节。”


李长宇明白杜天野的意思，现在江城政坛看似平静，市长左援朝和左援朝之间的裂痕却越来越大，如果将新机场项目交给了左系的人马，新机场项目很有可能会生出新的问题。杜天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制擎左援朝那边的力量，从他的种种安排上，他将宝押在了自己的身上，自从在市长的竞争上落败，李长宇整个人变得低调了许多，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失去了上进心，李长宇在低调中沉淀，在低调中悄然完成他政治上的蜕变，他不停的反思自己的过去，他预感到江城的政治斗争会变得越来越激烈，他的地位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杜天野和李长宇深谈的时候，左援朝、袁成锡和肖鸣都在他的办公室里，领导之间品茶论道，高谈阔论已经是最常见的场面。


肖鸣最近一直都很低调，几次被杜天野当众打脸，肖鸣已经生出被人抛弃的感觉，幸好市长左援朝一直对他不错，专门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内。在肖鸣看来，左援朝、袁成锡、马益民是一伙，杜天野、徐彪、荣鹏飞又是另外一伙，赵洋林是一只老狐狸，他游走在两派边缘，哪边势头不错，哪边可以获得的利益更大他就靠向哪边。现在更是干脆倒向了杜天野的阵营，一个即将离休的人，积极为他的女婿孙东强捞取足够的政治资本。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和两边都是不即不离，这个人自从和左援朝竞争市长落败，整个人似乎丧失了锐气，政治高手和武林高手有一个共同点，失去了信心，功力就会大打折扣，连肖鸣都认为现在的李长宇就是蒙混度日。


肖鸣并不认为自己和李长宇是一种人，虽然他也很低调，可他认为自己的低调是不得志造成的，他在韬光养晦，他在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袁成锡道：“挥泪斩马谡！咱们杜书记这次真是做足了表面功夫啊！”


左援朝笑了笑：“老袁，你对杜书记的决定并不赞同？”


袁成锡道：“做做样子罢了，上次张扬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安达文，还不是把他的职务撸了个干干净净，可没多久人家还不是神气活现的去丰泽当了副市长，我看用不了太久时间，他还会获得启用，到时候说不定已经成为江城历史上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了。”


肖鸣现在学乖了，不轻易表态，这帮玩政治的没一个好东西，他落难的时候，几位常委连为他说句话都不肯。


左援朝道：“你认为杜书记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我看这次没那么简单。”


袁成锡和肖鸣都望向左援朝，左援朝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道：“这张整改通知书是军委和国务院办公厅联合下发的，江城新机场项目之所以能够顺利批下来是因为杜书记军界的关系很好。”


肖鸣竖起了耳朵，他适时插口道：“我听说张扬前些日子去京城闹得很凶，听说他大闹军区大院，还砸了秦鸿江司令员家的大门。”


袁成锡道：“整一个流氓作风，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混到官场里来的。”


左援朝笑道：“张扬进入官场的原因我知道，长宇同志是他的引路人。”


袁成锡感叹道：“引狼入室啊，长宇同志真是给江城体制带来了一个祸害。”


左援朝哈哈笑道：“老袁，也不能这么说，张扬还是有些能力的。”


袁成锡看到张扬栽了跟头，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怨气突然释放了出来，他不屑道：“什么能力？无非是仗着一些裙带关系，过去和宋省长的女儿谈恋爱，便仗着宋省长的声势狐假虎威，现在人家把他给蹬了，打回原形了吧，连他的好朋友杜书记也不护着他了。”


肖鸣道：“别忘了他还有一个副总理做干爹呢！”


袁成锡道：“我就不信文副总理能管他这些小事，国家大事都忙不过来，这么点事情根本就不屑管，如果真想管，也不会下发这整改通知了。”


左援朝心中暗笑，袁成锡这个人的确不堪大用，水平不怎么样，落井下石的劲头倒是挺足。左援朝道：“新机场是我们省重点建设工程，省里对我们寄予厚望，给了这么大的支持，现在闹成了这样的局面，真不知向乔书记怎样交代。”


袁成锡道：“我早就认为把这么重要的工程交给一个不着调的年轻人是不行的，现在出事了，乔书记要是生气对象也不是我们！”


袁成锡这句话并没有说错，江城新机场项目被勒令停建整顿的消息被乔振梁知道之后，向来好脾气的老乔勃然大怒，他一个电话打到了杜天野的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道：“杜天野，你搞什么？你要政策给你政策，要资金给你资金，你把新机场给我搞成了这幅模样，你丢不丢人？你不嫌丢人，我都觉着丢人！”


杜天野被乔振梁骂得满脸通红，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乔书记，你听我解释……”


乔振梁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道：“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杜天野道：“情况有些复杂……”


乔振梁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要强调理由，你领导工作没做好，别想着推卸责任，就是你自己的责任，省里把新机场工程列为省重点工程，五年计划的重点，重中之重，省财政对你们也是不遗余力的支持，你就给我这份成绩单？可笑！无能！”


杜天野等乔振梁骂够了，方才道：“乔书记，您骂得对，我承认我工作上有失误，我现在正在积极地做出补救，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整改，力求尽快通过上头的验收，工程建设早日恢复。”


乔振梁骂了一通之后，心里舒服了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再骂杜天野也于事无补，他低声道：“你自己捅的娄子你自己解决，我给你十天，十天内如果不能解决这件事，就是你这个市委书记不称职！”


杜天野道：“乔书记，不用十天，如果一周之内我解决不了这件事，不用您说，我也没脸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呆下去了，我自动辞职，您另选高明！”


乔振梁冷笑道：“怎么？反倒要挟起我来了？”


杜天野道：“我真没那意思，我是向您表决心。”


乔振梁道：“千万不要影响机场建设，你啊，身为江城市一把手，并不是每件事都要亲力亲为，你要记住，自己是一个领导者，要发挥周围同志的能动性，你的作用是领导组织，工作中不可以夹杂太多的个人感情因素。”


杜天野微微一怔，不知乔振梁这句话从何说起，他隐约觉着乔振梁似乎听说了什么，可乔振梁不说破，他也不好问。


李长宇对张扬的遭遇是充满同情地看，在新机场的事情上，他并不认为张扬有什么不对，甚至连杜天野也这么认为，可这件事必须有人出来担待，张扬很不幸成为了那个牺牲品，杜天野毫不犹豫的把他推了出去。


李长宇本以为张扬会沮丧低落，可没想到现在的张扬居然很平静。


李长宇道：“我本以为你会很生气！”


张扬笑道：“为什么要生气？因为杜书记免了我的职吗？”


李长宇点了点头：“我们很多人都认为你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太多的错误。”


张扬摇了摇头道：“新机场现在的情况的确是我一手造成的，当我看到那份整改通知书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我得罪了人，他们碍于身份不方便直接对付我，所以就利用新机场做文章，杜书记清楚，如果不免掉我的职位，如果不重重打我的板子，新机场的事情解决不了。”


李长宇不禁笑了起来：“你居然是个明白人！”


张扬道：“我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想说破罢了。”


李长宇道：“这么说你不生杜书记的气了？”


张扬道：“他有他的难处，新机场的事情要是解决不了，估计他的屁股都坐不住，说我不生气是假的，我的确有点生气，新机场项目当初缺少资金，无人问津的时候，我辛辛苦苦，东挪西借的把工程启动，可现在一切上了轨道，我却要被人一脚踢开。”


李长宇道：“杜书记并没有想踢你你走，他心里也不好受，实不相瞒，就是他让我找你谈话，向你解释解释。”


张扬道：“并没有解释的必要，我知道他不是存心的，可他这次的做事方法我很不爽，如果我必须要牺牲，他为什么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可他连给我引咎辞职的机会都没有，免除我的一切行政职务，还加上党内职务，他只顾着耍威风，想在所有人面前树立起他大义灭亲的形象，可他忘了一件事。”


李长宇道：“什么事？”


张扬笑道：“我党内没有职务，什么职务都没有！”


李长宇也不禁笑了起来，他向张扬道：“去我家吧，晚上让你葛阿姨做两个拿手菜，我陪你喝几杯。”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去了，又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儿，我不想把晦气传染给你。”


李长宇笑道：“我发现你越来越迷信了！”


张扬道：“杜书记把新机场项目交给你来负责，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被其他人用来做文章。”


李长宇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什么事情都没做，你的政治成果都被我给占了。”


张扬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真要是交给别人，我心气儿肯定不顺，指不定还要跟杜天野闹上一场。”


李长宇道：“放心吧，我看他不会把你就此打入冷宫的，你的能力有目共睹。”


张扬叹了口气道：“李叔，其实杜书记这次打我板子背后有很多原因，有些力量是他无法抗衡的，他想要在仕途上顺利的走下去，就必须依靠一些力量的支持，这就逼迫他必须做出某些取舍，这次的事情已经证明了，我的存在已经成为他的一种负担。”


李长宇诧异于张扬会想得这么深，想得那么远。张扬说得这番话并非是没有道理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杜天野深厚的军方背景，如果这次新机场的事情真的是他背后的支持者做出来的，杜天野在对待张扬的问题上就不得不做出取舍，张扬的仕途势必要经过一段相当长的沉寂时期。


张扬道：“顾书记提醒我不要当倒霉孩子，可我终究还是成了那个倒霉孩子。”


李长宇安慰他道：“不要这么想，事情未必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


张扬笑道：“再糟糕的事情我都经历过，这不算什么！不过这件事让我忽然明白了过来。”


李长宇道：“明白了什么？”


张扬走向李长宇身后的落地窗，从窗口眺望着江城的景色，他的目光变得深远：“我在春阳的时候，你给了我很多帮助，后来是秦书记，我在政治上一直都走得顺风顺水，来到江城之后，你依然给了我不少的照顾，后来杜天野来到这里担任市委书记，很多时候我做事肆无忌惮，根本的原因还是考虑到我有这么多的关系，就算出了什么事情，应该可以轻易摆平。”


李长宇道：“其实你对我们的帮助也很多。”李长宇这句话是由衷而发，如果没有张扬，他早已死在春水河边，如果没有张扬，那一次的双规就会彻底中断他的仕途生涯，他的确为张扬做了一些事，可张扬为他做得更多，李长宇相信杜天野也一定会这样想。


张扬道：“我是个喜欢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我做事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很少考虑到别人的感受，可政治上是错综复杂的，每个人都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环环相扣，一个圈子连着另外的一个圈子，我在不经意之中已经危及到朋友的政治利益。”


李长宇摇了摇头，心中却有些感动，张扬是个胸怀坦荡的人，他嘴上说生杜天野的气，可实际上他早已理解杜天野的做法。李长宇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看这次的事情对你也许是一个转机，我对你有信心，相信你不会就此消沉下去。”


张扬笑道：“我为什么要消沉？我要是消沉下去，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谁都别想把我轻易打倒。”


李长宇笑道：“我相信！有句话怎么说？年轻就是资本，以你的年龄，谁都熬不过你！”


张扬哈哈大笑。


李长宇道：“借着这个机会先冷静一下吧，新机场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尽最大努力处理好，绝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张扬点了点头道：“拜托了！”


李长宇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整改项目之一提到了龟田浩二，上头认为他并不适合介入机场建设的核心工程。”


张扬道：“龟田很有能力，我希望你能够留下他。”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恐怕很难，我尽力吧。”


张扬被市里免去一切行政职务的消息在机场建设指挥部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和震动，常凌峰虽然预感到这次张扬会承担责任，可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的如此严重，他不由得想起张扬离开江城招商办的事情，想不到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历史竟然重演。


章睿融愤愤不平道：“搞什么？江城市领导怎么可以这样？新机场工程是怎样启动的？张扬付出这么大的心血，还没有享受成果，出了这么一点事就被他们推了出去，这帮领导有没有良心？”


常凌峰道：“政治上没有感情可言，机场十二项违规，需要整改，责任必须要有人承担！”


章睿融道：“要承担也应该是总指挥杜天野啊，要不就是副总指挥赵洋林，张扬只是三号人物，凭什么要让他出来挡灾啊？”


常凌峰淡然道：“如果你留意新闻报道就明白了，真出了什么大事，被推出来的都是小人物，真正的责任人全都躲在后面，他们等着大义灭亲慷慨陈词呢！”


章睿融道：“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我们集合指挥部所有人员去市里抗议，他们不能这么干！”


常凌峰道：“睿融，没用的，市里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不可能更改，张扬自己都默认了，咱们就别添乱了。”


章睿融道：“我也不干了！”


常凌峰道：“别胡闹，咱们既然来这里做事，在没有交代好工作之前就不能轻言离开。”


门外响起张扬的声音：“凌峰说得对！”他微笑走了进来。


看到张扬进来，章睿融忍不住道：“你一直在门外偷听我们说话啊！”


张扬笑道：“门又没关，我只是凑巧听到，不过你们俩的私房话我可一句没听到。”


常凌空笑道：“胡说什么，我们在谈工作，谈你离职的事情。”


张大官人在这一点上倒是豁达的很：“不是离职，是我被免职。”


章睿融道：“你不是和杜天野很好吗？怎么他又用你堵枪眼了？”


张扬道：“我官小呗，如果我是他领导，该堵枪眼的就是他了。”


章睿融想想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不觉笑了起来，她拍了拍常凌峰的肩膀道：“我和凌峰都已经决定了，你不干，我们也不干了，反正我们当初来这里就是冲着你过来的，现在你走了我们留下来也没意思。”


张扬道：“你这么说就不怕有人吃醋？”


常凌峰笑道：“我可没吃醋！”


张扬笑道：“瞧瞧，不打自招了吧！”


常凌峰道：“不过睿融有句话没说错，我们来这里可都是冲着你的面子。”


张扬道：“我这次过来一是为了工作交接，二是为了告诉你们，千万别因为我的事情冲动辞职，新机场项目遇到了困难，不过这困难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能解决，凌峰是这里的总管，对新机场的情况最为了解，你要是走了，等于撂了挑子，谁也顶替不了你。”


章睿融道：“地球离开谁都照转，他也没那么重要。”


张扬道：“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只怕不这么想！”


章睿融被他说得俏脸一红，啐道：“没意思，跟你说话最没意思！”她转身离开了常凌峰的办公室，临走之前不忘向张扬道：“真的啊，我们都不打算在这里干了！”


章睿融表现出的共同进退的精神还是让张扬有些感动的，章睿融离去之后，常凌峰关切道：“这件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张扬摇了摇头道：“难道你没接到通知？市里免除我一切行政职务和党内职务，我现在就是一平民百姓。”


常凌峰笑道：“事情还没有坏到那种地步，毕竟你还是副处级别。官场上起起伏伏是正常的，说不定明天又提升你重用你呢。”


张扬道：“这次不一样，我得罪了人，人家借着新机场的事情来整我。”


常凌峰内心一沉，能让新机场停建整顿的人，必然拥有非常的能量，如果张扬所说的一切属实，这次的事情肯定极其严重，难怪杜天野也无法保住张扬。常凌空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笑道：“什么怎么办？先凉拌呗！”


常凌峰道：“等这件事的影响慢慢冷却下来再作考虑也好。”


张扬道：“市里已经决定让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过来接替我的工作，我和李市长谈过，他对你十分的欣赏，不希望我的免职事件影响到你。我也不希望你走，新机场的情况你最清楚，你不走，这边不会闹大动静，你一走，工程肯定要出问题。”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有时候发现你还是很顾全大局的。”


张扬道：“别夸我，我这人容易骄傲！”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整改的十二条中龟田的事情也被提了出来，说他在日本曾经有过服役史，说什么机场核心工程不宜让外国人介入，恐怕这次他也要跟我一起走了。”


常凌峰道：“真是什么事情都能上纲上线，龟田的那套管理模式已经带过来了，如果不是冲着我们的关系，人家早就想走了，这件事还是我跟他说吧！”


张扬道：“凌峰，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来这里是不是只为了帮我？”


常凌峰道：“过去是，可是看着机场工程从无到有，一点点发展起来，如同看待自己的孩子，我想亲眼看着他长大，现在让我丢下真有些舍不得。”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道：“凌峰，好好干，无论我在与不在都是一样，一定要把江城新机场搞好，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我张扬的眼光没错！咱们这伙人个个都是好样的！”

第516章 大义灭亲


张大官人的人缘还是不错的，除了章睿融表示想不干了以外，秦白也是一样，秦白道：“市里哪能这样，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张大官人听着可不顺耳，这小舅子说话真是不中听：“什么叫卸磨杀驴？怎么说话呢？”


秦白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是打一比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说这些上级领导凭什么啊？新机场工程能够顺利启动还不是因为你够努力，现在出了问题，马上把你的功劳全都抹杀了，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拿你当替罪羊，这事太气人了，你要是不干，我也不干了。”


张扬道：“没意思啊，你一维护社会治安的警察跟我添什么乱？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工作，别小看这边的治安工作，以后前途无量，等机场建好了，你就是开国元老，机场分局局长少不了你的。”


秦白道：“我没想当什么局长，当初来这里也是为了换个环境。”


张扬道：“好好干吧，别让你姐总为你担心！”


提到了姐姐秦清，秦白顿时不说话了，他感情上的事情不但伤害到了自己，也伤害到了家人，至今父亲都不愿意返回江城，正是因为他的事情，才让父亲前往岚山居住，离开了他热爱的故土，父亲是害怕受到别人的嘲讽，觉着抬不起头来。


张扬道：“其实这地球少了谁都照转，无论我是不是负责新机场的工作，你们一样可以顺利圆满的完成建设任务。”


两人说话的时候，谢君绰开着奥拓车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谢君绰也听说张扬被免职的事情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扬因为新机场的事情被市里处理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谢君绰道：“张市长，我都听说了，我打算联合各个施工方代表一起去市里情愿，我们坚决不接受市里对你不公平的待遇。”


张扬笑道：“别胡闹，事情已经够乱了，你们又跟着添什么乱？”


谢君绰道：“不是添乱，是为你鸣不平，新机场开工至今，你没功劳还有苦劳呢，市里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


张扬道：“听我一句劝，当我是朋友，真为我好的话就别搞这些事情，这次整改的确是因我而起，我认账。”说完他向秦白笑了笑，又向谢君绰点了点头，转身向不远处的皮卡车走去。


秦白和谢君绰望着张扬的背影，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同情和不舍，谢君绰道：“你是他的朋友，为什么不劝劝他？”


秦白道：“你也是他的朋友，你劝他有用吗？”


谢君绰有些不满地看了秦白一眼，她小声道：“张市长可没把我当成朋友。”


秦白道：“他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够劝得了他，这次他是为江城背了黑锅。”


谢君绰道：“这帮市领导眼睛都是瞎的吗？”


秦白道：“当领导的眼睛平时都是朝上看的，他们很少向下看，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会关心，做事的时候有下面的人去做，出了事情自然有下面的人承担。”


谢君绰道：“看不出你还懂些为官之道。”


秦白道：“那是当然。”


谢君绰对这位新来的所长也听说过一些，她小声道：“听说你姐是岚山副市长？”


秦白马上警惕起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君绰白了他一眼：“切，不就是有个市长姐姐吗？她又管不到我，别觉着我要求你办什么事儿！”


秦白被她说了个大红脸，尴尬道：“我没那意思。”


谢君绰道：“求你个事儿！”


秦白又警惕起来。


谢君绰道：“你们当警察的都这么警惕吗？好像别人都会变着法子害你似的。我是想让你帮我请张市长出来吃饭，他走了，我想为他送送行。”


秦白道：“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谢君绰道：“我担心他心情不好，害怕他会拒绝我。张市长在任的时候帮了我这么多忙，于情于理我得表示表示，秦所，这个忙你一定得帮。”


秦白想了想，终于道：“好吧，我试试看！”


免除一切行政职务，代表着张扬不但要从新机场项目中退出来，而且他在丰泽的一切职务也被撸了个干干净净，再次走入丰泽市政府的时候，张大官人也有了一种物似人非的感觉。


张扬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傅长征正在里面帮着整理他的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低声道：“张市长！”


张扬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市长了，你也不是我的秘书。”


傅长征道：“做过一次，永远都是！”


张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件事过去，上级给我安排了新的工作岗位，你再去给我当秘书。”


傅长征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在丰泽市领导中，孙东强是最早知道张扬被免职的一个，他对张扬的遭遇表示同情，他也有些想不明白，杜天野和张扬情同手足，他何以会对张扬下手？难道江城新机场的事情真的严重到了要让张扬出来承担责任的地步？岳父赵洋林对此并没有做太多的评论，只是让他好好做自己的工作，不要受到别人的影响。孙东强当务之急是做好接班的准备，成为丰泽市委书记将是他仕途上取得飞跃的起点。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对他以后的发展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市委书记沈庆华也没有感到幸灾乐祸，他在丰泽第一领导人的位置上也呆不太久了，虽然张扬和他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可这次张扬的遭遇却让沈庆华有了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政治上就是这个样子，无论你之前付出怎样的努力，无论你做了多少事情，可说不准哪天灾难就会落在你的头上，领导想要追究你责任的时候，你无可推脱。沈庆华望着墙上的那张丰泽市区地图，默默想着，自己的仕途就要走到尽头了。政治上是没有人情可讲的，以张扬和杜天野的关系都落到如此下场，更何况自己？沈庆华想得入神的时候，听到房门被敲响了，张扬一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沈庆华颇感诧异，张扬现在的处境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小子的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


张扬微笑道：“沈书记，我是特地来向您告别的。”


沈庆华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张扬坐了下来。


沈庆华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年轻人受到一些挫折未必是什么坏事，只要从中得到教训，以后还会有机会。”


张扬笑道：“谢沈书记吉言！”


沈庆华道：“你来丰泽的时间虽然不长，可还是做了不少的实事儿，你对丰泽的贡献是不会被忘记的。”


张大官人调侃道：“沈书记，咱能别这么说不？搞得跟致悼词似的。”


沈庆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母亲的事情我还没有正式向你道过谢！”


张扬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沈书记，其实我过去也有不少得罪你的地方，不过我这人向来都是对事不对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庆华点了点头道：“过去对你不了解，可现在对你刚刚了解了一些，你就要走了！”


张大官人笑道：“沈书记既然舍不得我走，要不我干脆给市里打一报告，请市里把我降级使用得了，我还跟着你干！”


沈庆华一听心里毛了，丰泽庙小，可容不下这尊菩萨，他留下来指不定会怎么折腾呢，沈庆华笑道：“我倒是想把你留下，可市里不愿意啊！”


张扬在心底骂了一声虚伪，可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虚伪呢，真要是把他降级留在丰泽，他也不会愿意，说这句话只不过是逗老沈罢了。张扬道：“沈书记，我来丰泽的时间不长，可我对这里已经产生了很深的感情，许多投资都是我请进来的，我希望在我走后，沈书记不要改变当初的政策，要兑现我们的承诺，我们只有表现出诚信，才能留住这些投资，才能让丰泽的经济兴旺发展。”


沈庆华听到他临行之前仍然关心丰泽，不禁也有些感动，看来自己过去对张扬是有很多的偏见，他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可做事还是很认真很敬业的，沈庆华道：“你放心，我会重点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张扬起身道：“沈书记，我走了！”


沈庆华起身把张扬送到门外，这对张扬来说还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张扬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市委秘书长齐国远，齐国远看到张扬向他笑了笑，并没有像过去那样称呼他为张市长或者是小张，齐国远是个明白人，从今天起张扬已经成为路人，他不可能继续留在丰泽的政坛之中，对于一个路人，他没有任何必要去多费唇舌。


人往往就是如此现实。张扬走后，齐国远跟着沈庆华回到了办公室内，他有些好奇道：“沈书记，他来干什么？”


沈庆华道：“来向我辞行！”


齐国远不禁笑了起来：“有那必要吗？”


沈庆华知道齐国远心中想什么，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无论输赢都要挺起胸膛，我看小张是条汉子。”


齐国远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伤到了沈书记敏感的神经，他慌忙解释道：“我也没别的意思，我觉着他肯定心里不好受，何必勉强自己做这些表面功夫。”


沈庆华道：“人在位的时候，谁都会做表面功夫，可人一走，茶就凉，一个个马上就撕破了脸皮，谁都懒得去做表面功夫，当孙子当久了的人都盼着当爷的那一天，可有没有想过？没人逼你当孙子？”


齐国远一张脸涨的通红，沈庆华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可实际上就是把他给骂了进去，齐国远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道：“新机场被停建整改，这么大的事情市里当然要追究责任，不过他和杜书记的关系这么好，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上岗了。”


沈庆华道：“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好，其他的事情我们不用去管。”


江城新机场的停建整顿让平海省高层极为重视，乔振梁嘴上说不问，还是专门为了机场的事情和上头通了几个电话，晚上刚刚回到家，就接到了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的电话，杜天野是向他汇报事情的最新进展的，通过他的斡旋，上头的联合检查组会在一周内前往江城新机场工地进行第二次检查，他有信心通过这次检查，全面恢复江城新机场的建设。


乔振梁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杜天野道：“我征求了几位常委的意见，根据上头提出的十二项整改措施即刻进行了该进，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乔振梁听到这里打断了杜天野的话道：“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处理谁？怎么处理的？”


杜天野本不想说这件事，没想到乔书记竟然会关注这个细节，他咬了咬嘴唇方才道：“经常委会讨论决定，大家一致同意免除张扬同志新机场工地的指挥权，免除他一切行政职务党内职务。”


乔振梁冷不防来了一句：“都是好样的，大义灭亲啊！”


杜天野微微一怔，乔振梁的这句话来得太突然，而且充满了讥讽的味道，他当然能够听得出来，杜天野道：“乔书记……我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可……”乔振梁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你对张扬就是太放纵，捧他的是你，摔他的也是你，当领导当成你这幅模样真是没有水准，你好歹也在中纪委干过，眼界怎么这么狭窄？”


杜天野被乔振梁训得灰头土脸，他低声道：“乔书记，等新机场恢复建设之后，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乔振梁道：“按照你的处事方法，下属犯了错就要把他一撸到底，用不了多久，你就成了光杆司令。”


杜天野没想到乔振梁对张扬的事情那么大的反应，他低声道：“乔书记，要不，我再和常委们商量一下，重新考虑一下对他的处理……”平心而论，杜天野是不愿意这样对待张扬的，可是他有他的苦衷，如果不把张扬从新机场工地中踢出来，不给他点苦头，新机场面临的问题很难在短时间内得到解决，这不是大义灭亲，这是忍痛割爱。


乔振梁道：“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只要看到结果，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尽快解决新机场的事情，省重点工程被你们弄成了这幅模样，连我都替你丢人！”乔振梁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女儿乔梦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将一杯红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乔振梁微笑道：“回来了，和你妈去济慈庵这么多天，怎么样？有什么见闻？”


乔梦媛淡淡笑了笑：“只是聊些佛经，你没兴趣的。”


乔振梁点了点头。


乔梦媛看似漫不经心道：“爸，我刚听你提到张扬，他又惹什么麻烦了？”


乔振梁呵呵笑道：“没多大的事情，你很关心他啊？”


乔梦媛内心不由得一慌，不过她的表面一如古井不波，她的心理素质一半是性情使然一半是得自遗传，乔梦媛道：“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表露一些关心有什么奇怪？”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江城新机场工程出了点问题，杜天野把他免职了！”


乔梦媛喔了一声，芳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忧虑，她知道新机场工程对张扬来说极为重要，现在杜天野把他免职，张扬的心里肯定会很不好受。乔梦媛道：“张扬对新机场贡献还是很大的，当初是他拉来了这么多的投资，新机场启动困难的时候，又是他说服了这么多的承包商，杜天野这么做对他有些不公平吧？”


乔振梁道：“江城的事情自有他们自己解决，我不适合过问。”这句话等于封住了女儿求助的想法。


乔梦媛眨了眨眼睛道：“爸，我困了，上楼休息！”


乔振梁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窗外，发现天色还没有黑，冲着女儿的背影道：“梦媛，你还没吃晚饭呢！”


乔梦媛摆了摆手道：“不吃了，最近胖了许多，我减肥！”


乔振梁无奈地笑了笑，他的手机又响了，拿起电话，却是省委秘书长阎国涛打来的，阎国涛问他吃饭了没有，如果没有请他去家里吃，两家离得不远，也就是百来步，乔振梁起身来到厨房，向里面正在忙活的妻子孟传美道：“传美，国涛喊咱们过去吃饭。”


孟传美道：“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乔振梁只能自己去了阎国涛家里，阎国涛家只有他一个人在，妻子和儿子都回老家了，阎国涛烧得一手的好菜，他亲自下厨烹制了几样小菜，笑道：“乔书记，上午我跟你提过，喊你晚上过来吃饭，可左等你不来，右等你还不来，所以只能打电话过去请了，嫂子她们没一起过来？”


乔振梁道：“一个念佛一个减肥，我在家里呆着就快营养不良了。”


阎国涛哈哈大笑，他将炖好的母鸡汤端了上来：“所以我给老领导专门增加一些营养！”他打开早已准备好的茅台，给乔振梁倒了一杯，乔振梁平时喝酒不多，自从查出糖尿病，几乎把酒都戒了，可是和阎国涛这位老部下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小酌那么几杯。


两杯酒下肚，阎国涛方才道：“乔书记，上次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跟您检讨！”


乔振梁笑道：“检讨什么？你说的哪件事情啊？”


阎国涛对乔振梁的脾气摸得还算清楚，乔振梁既然不愿意提，他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他本来是想检讨自己为吴明说好话，想影响乔振梁做出最终决定的事情。乔振梁当然清楚，只是他不想提。


乔振梁喝酒都是小口小口的抿，酒杯端得虽然很勤，可酒却没下多少，阎国涛每次端起杯子肯定要喝完，他的酒量本来就很不错，而且出于对领导的尊敬，他也不能不喝完。


乔振梁缓缓落下酒杯道：“今年真是个多事之秋，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我想消停一阵都消停不起来。”


阎国涛道：“您初到平海，一切都要从头梳理，事情多也是正常的。”


乔振梁道：“我到任后确定下来的两大重点工程，如今同时遇到了问题。”


阎国涛道：“今天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来了，因为您工作日程已经排满了，并没有安排他和您会面。”


乔振梁一边剥虾一边道：“来干什么？还不是想找省里要钱？政策我给他了，钱还想找我要，什么都让我们做了，还要他这个市委书记做什么？”今天乔振梁明显有些气不顺。


阎国涛笑了起来：“南锡最近在财政上的确遇到了不少的困难，很多答应的投资都没有到位。”


乔振梁道：“徐光然干了这么多年的市委书记，还是有能力的，夏伯达又是顾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他们两个要经验有经验，要关系有关系，遇到问题不想着自己解决，首先想到的就是向省里伸手，这就是惰性，我不见！”


阎国涛道：“深水港项目过去是常凌空在负责！”


乔振梁道：“你是不是在提醒我，不应该把常凌空从这么重要的岗位上调离？他走了这个摊子更加不好收拾？”


阎国涛道：“中途换将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尤其是深水港这么大的项目。”


乔振梁道：“常凌空有能力解决目前的资金问题吗？他留在南锡，夏伯达干什么？坐在那里吃闲饭吗？”


阎国涛微微一怔，此时他方才明白乔振梁将常凌空调走的用意，顾允知虽然在离休之前将夏伯达提升为南锡市市长，可夏伯达去了南锡之后，他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市长，在南锡的话语权并不比常务副市长常凌空更大，这对注重效率的乔振梁来说，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情，乔振梁始终认为党政干部要明确责任，各负其责，徐光然在南锡形成了一个圈子，以夏伯达的资历和能量都无法得其门而入，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绝对的权力会造成绝对的腐化，乔振梁把常凌空调走，表面上看是为了岚山的继续发展，实际上却削弱了南锡徐光然一系的势力，对夏伯达而言是一个机会，夏伯达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证明自己，这也是乔振梁乐于见到的情景。


阎国涛道：“夏伯达这个人跟随顾书记多年，深谙为官之道，做人八面玲珑，世故圆滑了一些，欠缺独当一面的能力。”


乔振梁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一个从没有得到指挥权的士兵，你怎么就知道他成不了将军？”


阎国涛道：“南锡这两年经济发展的速度还不如岚山，希望深水港工程能够刺激南锡的经济再度发展，再次成为平海南部地区的领头羊。”


乔振梁道：“几十个亿的工程，做好了对经济是个良性刺激，可做不好，会拖累到整个城市的民生，我这几天都睡不好觉，想要把这帮投资商牢牢控制住，真是需要一定的手段啊！”


阎国涛道：“南锡明年还要搞省运会，现在的南锡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建设，看起来很是红火。”


乔振梁道：“我对南锡的担心甚至多过平海，改革开放，发展经济，并不是无休止的搞建设，前两天我接到几封人民来信，都是对南锡搞小商品贸易城提出抗议的，南锡和岚山毗邻，过去岚山一直都是小弟弟，如今一跃超过了南锡这个老大哥，南锡这帮干部的心里肯定很窝火，他们憋着一股劲要和岚山比一比，良性竞争我不怕，我就怕他们操之过急走入误区。”


阎国涛道：“乔书记真是深谋远虑啊！”他不是奉承，这句话是由衷而发，没有人知道乔振梁脑子里计划的是什么，他跟随了乔振梁这么多年，仍然搞不清楚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乔振梁的眼界非一般人可比，这和他的出身有关，他从乔老身上遗传来的大局观是别人无法望其项背的，阎国涛一直都这么认为。


乔振梁道：“江城新机场又被勒令停建整顿！平海的两项重点工程全都遇到了问题。”


阎国涛道：“听说这次是军委出面……”


乔振梁怒道：“一个民用机场，用得着他们插手吗？”


阎国涛低声道：“据我所知，这件事的背后有些原因。”


乔振梁道：“不管什么原因，折腾这件事的人格局一定有问题，十二条整改措施，他们早干嘛去了？为什么要在工程全面展开才拿出整改措施，就算整改，犯得上要停建吗？这么多人，这么多项目，停一天损失多少？乱弹琴。”


阎国涛理解乔书记的愤怒，他笑道：“这件事应该只是暂时的。当初新机场能这么快批下来，杜天野的关系起到了相当的作用，我想他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乔振梁冷笑道：“我真希望这件事能够复杂一点，希望江城新机场真的存在很多问题，可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就是把张扬那小子给踢出局，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可笑到了极点，这张整改通知到底是谁下的，我一定要搞清楚，为了一个浑小子，费这么大的周折，至于吗？”


阎国涛道：“乔书记难道没听说张扬不久前在京城闯军区大院的事情？”


乔振梁道：“他有毛病，可现在看来，很多人的毛病比他更大。”


阎国涛忽然发现乔书记对张扬颇为回护，这让他开始佩服张扬的好运，不知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落难之时总有贵人相助，阎国涛低声提醒道：“乔书记，张扬这个年轻人有些能力，不过他搅事的能力更强！”


乔振梁微笑道：“咱们这些当领导的应该做什么？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他不是能搅和吗？就把他派到应该搅和的地方。”


阎国涛没想到张扬一个副处级干部竟然引起了乔振梁这么大的关注，他好奇地问道：“乔书记，你打算过问他的事情？”


乔振梁没有直接回答阎国涛的问题，他低声道：“杜天野还是年轻，看不清问题的实质，有些立场是必须要坚持的，你只要低一次头，别人就会认为你好欺负，下次说不定会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所谓的大局观绝不是盲目服从，必须要有所坚持，轻易地让步绝不会获得别人的尊重。”

第517章 心知肚明


乔振梁的这番话让阎国涛陷入长久的沉思中，他已经明白为什么乔振梁会过问张扬一个副处级干部的事情，这次江城新机场的事情，在乔振梁看来已经冒犯了他的权威，对方已经越界了，乔振梁很不爽，无论这件事针对的是谁？因为张扬而让整个江城新机场工程停建整改，这件事荒唐到了极点，乔振梁更不满地是杜天野的处理方法，如果杜天野坚持抗住压力，身为省委书记的乔振梁一定会出面来解决这件事，可杜天野为了所谓的大局观，而选择了让步，牺牲张扬一个，顾全大局。乔振梁嘴上虽然没说太多，可心里却是更加的不爽。


阎国涛亲手为乔振梁盛了鸡汤放在他面前，乔振梁道：“我一天在平海，一天就容不得外人对平海指手画脚，国涛，留意一下，先给张扬在南锡谋个闲差过渡一下。”


阎国涛虽然知道乔振梁一定会过问，却没有想到他过问的会如此彻底，他笑着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办。”心中对乔书记的意图越来越明白了，乔振梁这一手不但要给军方看，你们不是把手伸到平海来了吗？在我的一亩三分地，我说捧谁就捧谁，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乔书记的真正意图是要把张扬放到南锡去搅和，至于乔书记最后的目的，阎国涛没想到，不过他深信乔振梁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


乔振梁道：“还有，他不是副处吗？这次一并把他的正处问题解决了！”


阎国涛这次真的目瞪口呆了，张扬才多大啊，正处？放眼全国有这么年轻的正处级干部吗？


乔振梁叮嘱他道：“这件事要做的隐秘自然，不要让别人联想到我的身上。”说完他美美的喝了一口鸡汤，砸吧砸吧嘴道：“真香，国涛啊，你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干脆你也别干秘书长了，专门给我做饭得了！”


阎国涛笑道：“行啊，只要乔书记愿意，我肯定没问题。”


乔振梁叹了口气道：“你啊，就是改不了拍马屁的毛病，可这也难怪，整个社会风气都是这样，我不让你拍，你岂不是要活活憋死。”


阎国涛道：“我也不是刻意奉承您，很多话自然而然的就说出来了，习惯了，改不了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并没有觉着特别委屈，别人都以为他特失意，特郁闷，可张扬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这次新机场的停建整顿和自己有着直接的关系，杜天野免除他的一切职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牺牲小我成全大局，张大官人觉着自己为江城新机场牺牲一下不冤枉。


秦清听说他被免职后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电话中好好安慰了张扬一通，这边张扬刚把电话挂上，乔梦媛的电话又打来了，张扬听出乔梦媛的声音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


乔梦媛道：“笑什么？这种时候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张扬道：“我笑是因为我还没惨到无人问津的地步，落难了不假，可还是有不少阶级兄妹关心我。”


乔梦媛道：“你没事儿吧？不是受不了刺激，精神病都发作了吧？”


张扬呵呵笑道：“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对了，你这个电话究竟是代表你个人呢还是代表乔书记向我表示慰问呢？”


乔梦媛道：“谨代表我个人。”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也是，我一个副处级干部，乔书记顾不过来。”


乔梦媛道：“过两天我帮你问问……”


张扬摇了摇头道：“别介，千万别，我现在最感谢的就是组织上给了我一个长期休息的机会，平时想放大假都没机会。”


乔梦媛没说话，她虽然看不到张扬此时的表情，可心中已经推断出张扬的内心未必会像他嘴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张扬道：“放心吧，我没事儿，绝不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官场上浮浮沉沉上上下下原本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搞不好，过两天没准我又被提升了呢。”


张大官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迅速，第二天一早，夏伯达的电话就把他吵醒，张扬和夏伯达虽然认识有一段时间，可两人除了偶尔碰面之外，私下里并没有太多交往，顾允知离休之后，他们之间几乎断了联系，所以他的这个电话让张扬多少有些诧异，而他的话更让张扬惊诧不已。


夏伯达的第一句话就是：“张扬，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来南锡吧！”开门见山，一开口就把他的邀请说了出来。


张扬愣了：“夏市长，您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夏伯达笑了起来：“树挪死人挪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南锡正在筹备第十二届省运会，明年省运会就要开幕，现在很多事情还没有着落，市体委主任周大年同志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你年轻有干劲有能力，怎么样？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张扬一时间没想透其中的原由，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太突然了。他愣了一会儿，快速消化了一下夏伯达的话，方才道：“夏市长，我刚被杜书记给撸了，是个问题干部，组织上对我的处理还没完。”


夏伯达哈哈笑道：“什么错误？不过是为人顶缸罢了，他不用你，我用你，你只要愿意来南锡，我把你的正处也给解决了。”


张大官人听到这话，心跳顿时加速起来，把副处磨正，一直都是他的心愿，可在江城努力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得偿所愿，杜天野虽然私下答应明年帮他解决，可眼看就快了，谁曾想又出了新机场停建整顿这档子事，他的正处看起来已经遥遥无期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在他以为仕途受挫的时候，身为南锡市市长的夏伯达居然会主动抛来橄榄枝，邀他前往南锡担任体委主任，张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首先想到的是一定是顾允知听说了自己的状况，通过夏伯达帮助了自己，他过去和夏伯达的关系也就是普普通通，可这次夏伯达的雪中送炭还是让他很感动，张扬道：“夏市长，谢谢你的好意，我的事情有些复杂，不想给您添麻烦……”


夏伯达道：“我敢用你就不怕麻烦，你只要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过问，组织人事方面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来处理！”


张扬没想到夏伯达这么痛快，他还在犹豫。


夏伯达道：“张扬，你过去不是这样啊，行不行你给我个痛快话！”


张扬抿了抿嘴唇，他沉默了半分钟的时间，然后低声道：“成！”


夏伯达挂上电话，脸上的表情却是复杂到了极点，一旁坐着省委秘书长阎国涛，他和夏伯达是中央党校的同期学员，同是秘书出身，不过阎国涛的升迁之路要比夏伯达顺利的多，夏伯达一脸迷惘道：“老阎啊，你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杜天野刚把张扬拿下，你让我启用他，这小子可不个乖孩子，走到哪儿准保要捅出点麻烦。咱们抛开他个人的事情不论，单单是徐书记那里我就不好交代。”


阎国涛笑道：“老同学，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一口一个徐书记，徐光然是市委书记，你是市长，你们一个管党群一个管行政，你什么都听他的，干脆给他当秘书得了！”


夏伯达被阎国涛揶揄的老脸通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打人不打脸，你说话可真不留情面，我选择低调不是为了搞好关系，避免出现矛盾嘛？”


阎国涛道：“我就让你安排一个人，哪有那么严重？”


夏伯达有些纳闷道：“你跟张扬关系很好吗？我怎么不知道？”夏伯达素来消息灵通，他知道阎国涛和张扬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因阎飞的缘故，张扬和阎国涛之间还发生过一些不快，他隐约猜到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人推手，阎国涛既然出面，这个幕后的推手人物不难想象，十有八九就是省委书记乔振梁，想到这里夏伯达已经有了些回数。


阎国涛道：“张扬过去帮过我一个忙，我欠他一份人情！”既然乔振梁专门交代过，他当然不好将乔振梁暴露出来。


夏伯达道：“我还是担心无法说服徐书记。”


阎国涛道：“徐光然那里问题不大，你只说是我安排的，有什么意见让他找我提！”


夏伯达听阎国涛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不能在推三阻四，他苦笑道：“以后他要是在南锡折腾出了什么大事儿，我可不负责。”


阎国涛道：“不用你负责！”其实阎国涛也是满怀的迷惘，他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乔振梁这么看重张扬，把张扬放到南锡，乔振梁究竟剑指何人？阎国涛现在还看不透，不过他相信，用不了太久，这件事就会露出眉目。


组织部长徐彪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去找了杜天野，杜天野看到徐彪脸上的古怪表情，猜到一定有什么事情，示意秘书江乐出去。


徐彪坐下之后，神神秘秘道：“刚才我接到了南锡市市长夏伯达的电话。”


杜天野道：“老夏啊，他有事情吗？”


徐彪道：“他找我要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他要给张扬办调动，前往南锡担任体委主任！”


杜天野愣了，原本端起来的茶杯凝滞在那里，双目呆呆看着徐彪，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真的？”


“千真万确，我放下电话就过来找你了！”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道：“他怎么不直接找我说？”


徐彪道：“人家怕你不答应呗，不过夏市长说了，他已经征求过张扬本人的意见，张扬同意调往南锡，只要咱们这边点头，马上他的组织关系就可以办理。”


杜天野道：“这浑小子，竟然偷偷摸摸搞起了调动！”杜天野有些生气，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事实上是他先把张扬从新机场建设中踢了出来，把张扬的行政职务全都免去，这两天张扬表现得很平静很低调，和过去的样子大相径庭，杜天野虽然没有找他谈话，可是一直都在关注他的动向，想不到这厮终究还是对自己的处理有所反应，他要调职，无声的抗议啊！


徐彪道：“杜书记，我说点意见行吗？”


杜天野点了点头。


徐彪道：“咱们都明白，新机场的事情错不在张扬，就算有错，也掩盖不了他为新机场的奉献，该打的板子也打了，张扬表现得也算配合，短期内组织上不可能再启用他。”徐彪这句话说得比较婉转，是杜天野把张扬一撸到底，如果他这边免去张扬的职务，马上又恢复对他的任用，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作为一个市委书记，他不可能这么干，其实所有人都看出，杜天野这板子打得虽然够狠够干脆，可打在张扬身上，痛在他的心里，重新启用张扬只是个时间的问题。可张扬这么快就提出了调动，就有东家找上门要人，这也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徐彪从杜天野的只言片语中已经意识到杜天野舍不得放走张扬，在徐彪看来，你舍不得放，你又不用，留着人家干什么？让张扬窝在江城受气吗？以张扬的性情你觉着可能吗？


杜天野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了他？”


徐彪道：“张扬留在江城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憋屈病了，还有一种是憋不住爆发出来，瞧他那副身板儿，前者的可能微乎其微，后者的可能很大，真要是再闹出什么事，谁都不好收场。”徐彪这句话可不是危言耸听，张扬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


杜天野叹了口气，他低声道：“让我想想，再让我好好想想！”


徐彪离去之后，杜天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内，他从和张扬结识开始回忆着，想起张扬对自己的帮助，想起自己在四面楚歌身陷囹圄的时候，正是张扬挺身而出，不惜为他只身犯险力挽狂澜，杜天野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惭愧。他拿起了电话，想给张扬打过去，可中途又挂上，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先打给了苏小红，低声道：“晚上帮我请张扬出来吃饭，南湖农家菜！别说是我！”


傍晚的时候，张扬如约来到南湖农家菜，他看到了苏小红的那辆奥迪车，将皮卡车和奥迪并排停好了，苏小红站在船头，向他招了招手道：“快上来，就等你到了！”


张扬笑了笑，来到岸边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落在船头之上，船身被他震得一晃，苏小红哎呦一声慌忙抓住船身，张扬哈哈大笑起来，这厮存心的。


苏小红骂道：“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调皮，信不信我把你给踢到水里喂了王八。”


张扬此时已经看到坐在船舱里的杜天野，他的笑容依然不变，向苏小红道：“里面还藏着一条大鱼呢！”


苏小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张扬的事情她多少听说了一些，不过作为一个局外人来说她并不适合过问，杜天野既然开口了，她只能勉为其难的充当这个和事佬的角色。


杜天野起身走了出来，望着张扬，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笑意，低声道：“是我请你吃饭！”


张扬没好气道：“你请我吃饭不会自己打电话？”


杜天野道：“我怕请不动你！”


张扬哈哈笑道：“你杜书记请客我敢不来吗？”


苏小红怕他们两人又呛起来，慌忙道：“开船了，咱们在湖里吃饭。”


小方桌摆在甲板之上，夕阳西下，整个南湖被晚霞映照的红彤彤的，苏小红点了不少的特色菜，还把她家窖藏的美酒带来了一坛。


杜天野拍开泥封，在小黑碗内倒满酒，低声道：“给你送行！”


张扬没说话，端起小黑碗，目光和杜天野相遇在一起，他知道杜天野想说什么。


杜天野此时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在新机场的事情上，他的确愧对张扬，可是他没有其他的选择，新机场建设是平海五年重点工程，更是江城未来城市发展的重中之重，他必须有所放弃，不过这次牺牲的是他最好的朋友。


张扬道：“干杯！”说完将小黑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杜天野也喝完了那碗酒，低声道：“其实你可以留下！”斟酌再三，杜天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他从没有想过对张扬要永不录用，只是想过了这阵子，等风头过去，再给张扬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可事情的发展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张扬道：“老在一个地方呆，我厌了。”


苏小红还不知道张扬要走的消息，听他们这样说，显得颇为诧异。


杜天野道：“人在官场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张扬微笑道：“我明白，其实这次新机场的事情我是咎由自取，我没怪你。”


杜天野道：“可你那天分明在怪我！”


张扬笑了起来：“我那天是故意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没理由你说把我拿下就拿下，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你是我领导不假，可过去，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老大哥，我的好朋友。”


杜天野面露愧色，他真挚道：“我仍然是你的老大哥，好朋友，永远都是。”


张扬为杜天野把酒倒上，然后给自己满上，低声道：“其实你比我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杜天野望着他，等着张扬下面的话。


张扬道：“身在官场就不该有朋友！”


杜天野抿了口酒，默默体味着，品味着酒，也品味着张扬的这句话。


张扬道：“过去我始终认为真正的朋友之间不该有太多的经济牵扯，可现在发现，政治上的牵扯其实比经济更加可怕，政治利益会让朋友变成仇人，也会把仇人变成朋友。”


杜天野道：“新机场工程对江城很重要，我不得不这样做。”


张扬微笑道：“我理解，所以，我并没有真生你的气。”


“我们还是朋友吗？”


张扬反问道：“你觉着我有没有错？”


杜天野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道：“你没错！”


张扬端起酒碗和杜天野碰了碰道：“我们还是朋友！冲着你刚才挽留我的那句话，你还是我朋友！”


杜天野道：“我没想过你会走。”


张扬道：“我也没想过，一切来得很突然，可是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如果我继续留在江城，你的工作仍然无法顺利开展，我们之间还会有矛盾。”


杜天野道：“你帮了我很多，我真的想你留下来。”


张扬摇了摇头道：“只要我留在江城，还会有麻烦找到我，还会有人给你压力，这种刀时刻悬在脖子上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想得很明白，我要离开江城，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杜天野道：“真没生我的气？”


张扬笑道：“如果我们两人换个位置，可能我也会做出和你同样的决定，说不定比你还过分！”


杜天野哑然失笑。


苏小红和张扬喝酒的时候，终于有了问话的机会，她轻声道：“张扬，你真的要走？”


张扬点了点头道：“南锡，市体委主任周大年生病了，夏市长请我过去帮忙。”


杜天野道：“体委倒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苏小红充满失落道：“为什么要走呢？这边那么多的亲人朋友你扔的下？”


张扬道：“树挪死人挪活，现在我是个犯了错误的干部，留在江城只有闭门思过的份儿，还不如去南锡好好干点事情。”


杜天野道：“到哪儿都一样，只要在体制中就得受到规章制度的约束。”


张扬道：“放心吧，这次新机场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不少，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这次去南锡，我一定尽量低调，能不招惹麻烦一定不会去主动招惹。”


杜天野还没有说话，苏小红却不能置信道：“可能吗？”


杜天野道：“听说夏市长要帮你解决正处的事情？”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他倒是这么说过，我现在对官职已经看得很淡了，只要有事可做就行，什么正处副处，我也没看在眼里。”


几杯酒下肚之后，杜天野居然有了几分醉意，他低声道：“张扬，好好干，以后机会合适，再调回来。”杜天野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对张扬始终抱有一份歉疚。


张大官人并没有想得那么长远，在江城呆了这么久，他第一次有了离开江城的强烈欲望，他没有成熟，杜天野也和他一样，他们两个就像两个没有成熟的孩子，相互扶持，相互依靠，可时势已经不容许他们继续下去，政治上的压力迫使杜天野必须要做出抉择做出放弃，而张扬虽然甘愿牺牲，可是他却无法容忍长久的牺牲下去，他们之间必须要面临单飞的一天。


张扬越来越发现，政治上的任何关系都不可靠，在体制范畴内，任何的关系都是建立在政治利益的基础上，因政治需求的不同而发展出种种的关系，因为秦萌萌的事情，他得罪了秦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面临今天的窘境。


张扬的坦然让杜天野感到惊奇，杜天野发现张扬忽然就成熟了许多，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又或是张扬因为机场的事情和他之间已经产生了无形的隔阂？


张扬在九点多钟告辞离去，杜天野上了苏小红的汽车，他没有说话，在夜色中静静看着皮卡车远去的尾灯。


苏小红望着杜天野，芳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怜惜，她伸出手，小心地覆盖在杜天野的手背之上，杜天野反转手掌，将苏小红的纤手握在掌心，他的内心无比孤独，握住苏小红温软的小手，他感觉到一丝安慰，他低声道：“我很难过……”


苏小红点了点头，她歪过螓首枕在杜天野宽阔的肩头，小声道：“张扬的胸襟很宽，不会因为这件事记恨你。”


“我知道，可是……”杜天野感觉内心中一阵刺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我不想失去一个这样的朋友。”


苏小红望着杜天野的眼睛，柔声道：“人活在世上，就要不停的面临选择，无论你情不情愿，你处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只凭着个人的意气用事，你要照顾到整个江城的利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能够想到，张扬也一定会明白。”


杜天野忽然展开臂膀紧紧将苏小红搂在怀中，苏小红内心深处想要抗拒，可是她并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她沉浸在杜天野充满男子气息的怀抱中，她一直活得很孤独，而杜天野和她一样，两个孤独的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回到家中，张扬靠在沙发上，想起晚上杜天野和他的对话，他明白杜天野想表达什么，如果他留下，杜天野肯定会想尽办法来补偿他，不过张扬已经把事情想得很清楚，正是他的存在才让新机场建设遇到了麻烦，他的存在已经触及到杜天野的政治利益，作为朋友，他不想杜天野难做，就算是为自己考虑，他勉强留在江城，也没有太多发展的余地，剩下的只有离开。


张扬把自己决定前往南锡的消息告诉了秦清，此时的秦清仍然没有睡，听说这件事之后，秦清也显得颇为诧异，她并没有想到张扬的事情这么快就得到了解决，就在刚才她还考虑是不是帮情郎渡过难关，把他调来岚山工作，想不到南锡市市长夏伯达已经捷足先登了。


秦清笑道：“我早就说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这么年轻，又有能力，别人都看在眼里，放着你这种干部不用，是一种政治资源的浪费，是国家的损失。”


张扬知道秦清想逗自己高兴，他笑道：“等我去了南锡，咱们离得就近了，以后我的资源就不愁浪费了。”


秦清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轻声道：“夏伯达这次帮你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


张扬道：“我也正考虑这件事呢，我和他的交情一般，什么年轻有能力这都不是理由，体制内遇到年轻有能力的干部，踩都来不及呢，哪还顾得上提拔？”


秦清道：“难道是顾书记出手帮忙？”


张扬低声道：“我也这么想，可是这件事又不方便问。”


秦清笑道：“你啊，还是别问了，如果别人帮了你真的想让你知道，早就说了，既然不愿说就证明人家不想让你知道，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调整一下，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来迎接崭新的工作。”


张扬道：“哪有这么快，单单是调动手续就得办理一阵子。”


秦清道：“反正事情是往好的一面在发展的，你要从这次的事情中吸取经验，在这个社会，做人还是低调点好！”

第518章 代沟


听说张扬要调动到南锡，姜亮、牛文强这帮死党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准备请客，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张扬偏偏失踪了，非但人找不到，连手机也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中，这帮朋友轮流在传呼上留言，张扬却一个电话都没回。这并非是他没收到，而是他不想回。


此时张扬正在春阳的家里，帮母亲徐立华按摩着双肩。


徐立华并不清楚儿子工作上的事情，只是知道他不久以后会调往南锡，心中难免有些不舍，低声道：“三儿，咋就不能留下呢？”


张扬笑道：“妈！您不是常教育我要听党的话跟党走，党指到哪里，我打到哪里，这不党指到南锡了。”


徐立华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平时就不着家，去了南锡我见你的机会就更少了。”


张扬笑道：“怎么会啊，你是我亲妈，走哪儿我也不能把妈忘了！南锡又不远，您想我了一个电话我就回来。”


徐立华说着说着就有些心酸，双目变得有些潮湿，她害怕儿子看到难过，慌忙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道：“儿大不由娘，只要你能有出息，妈就会开心。”


张扬心里也有些不舍，他轻声道：“妈，您别难过，等我在南锡稳定了，我就把你接过去，江南气候风景都不错，干脆我给你买套房子，你在哪儿养老。”


徐立华笑道：“我哪儿都不去，在春阳住久了，对春阳感情很深，再说你赵叔身体也不好，我也走不开。”


张扬道：“妈，反正啊，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你放心吧。”


徐立华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三儿，萌萌和小欢都去了哪里？这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


张扬道：“萌萌和家里发生了点问题，比较国内和国外的教育之后，她打算带着小欢去国外接受教育，现在他们很好，您别惦记，等过年的时候一定会来看你。”张扬只是哄哄老娘罢了，秦萌萌是杀死秦振东的最大嫌疑人，目前处于警方的通缉之中，张扬通过国安的关系劫囚车才把她救了出去，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当然不会自投罗网。


徐立华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想她们了。”


张扬在家里享受宁静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南锡却并不平静。市委书记徐光然主持召开的常委会上，首先向大家通报了由原主管工业的副市长陈浩担任常务副市长的消息，原明武区区委书记王海波升任副市长，接替陈浩过去的分管工作。对他们两人的任命将公示一周。


市长夏伯达静静倾听着徐光然的讲话，自从来到南锡之后，他做事一直比较低调，他和市委书记徐光然的关系在表面上很好，党政一把手之间想要相处融洽，就必须要有人让步，夏伯达是主动示弱的一方，他也知道徐光然表面上对他十分的礼遇，可事实上通过重用常凌空分薄他的权力和影响力，夏伯达跟随顾允知多年，对官场上的事情看得很清楚，他暂时并没有和徐光然一争短长的想法，在过去他最大的靠山就是顾允知，没有顾允知的提拔，他坐不到这个位置上，现在顾允知退了，在平海他并没有强有力的靠山，低调做事等待机会是他的原则，在常委会上，他很少表现出和徐光然相左的意见，也很少发表什么建议。


提议把张扬调来当体委主任是他第一次主动涉及南锡的组织人事工作，夏伯达之前就已经跟徐光然透露过这件事，可徐光然并没有在常委会上提起，说了半天的抓紧省运会场馆工程进度，就是对张扬的事情只字不提，也许在市委书记徐光然的心中，一个处级干部的调动不值得拿出来说事儿。


夏伯达在散会后找到了徐光然，他笑道：“徐书记，你看张扬调动的事情怎么样？”


徐光然皱了皱眉头道：“伯达，难道你不清楚张扬在江城犯了错误？”


夏伯达道：“听说了，他是江城新机场建设的现场指挥，出了事情，拿他问责也很正常，不过总体来看，他对新机场的贡献还是要更大一些。”


徐光然道：“我和小张的私交也不错，过去他还帮我医治过痛风病，不过……”


夏伯达道：“徐书记不想用他？”


徐光然叹了口气道：“我承认，小张这个年轻人有些能力，可是他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不少，他可不好驾驭啊！”徐光然说的是实情，平海体制内少有不知道张扬这小子难伺候，最近许嘉勇之死，让一个说法再度流传起来，说前任省长许常德也是死在张扬的手中，一个这样的人物在谁治下都会让领导头疼。


夏伯达当然清楚张扬不好驾驭，他低声道：“我总觉着，还是应该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不能以棒子打死。”


徐光然道：“还记得唐兴生的事情吗？”


夏伯达点了点头，他怎会不记得，政法委书记唐兴生就是张扬在静海学习期间东窗事发的，南锡政坛因此而产生的震动直到现在都没有平复，虽然唐兴生出事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可对南锡体制内来说，他也是栽在张扬的手里。


徐光然道：“我担心这小子要是来到南锡，很可能会搞风搞雨。”


夏伯达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也不希望他来，可阎秘书长发话了，这个面子我们得给！”夏伯达听出徐光然对张扬来南锡一事并不赞同，马上把阎国涛搬了出来。


徐光然皱了皱眉头道：“阎秘书长跟他有什么关系？”


夏伯达道：“我不清楚，张扬很有些能量，他和几位省领导的关系都不错。”


徐光然点了点头道：“这样的年轻人并不多见。”


夏伯达道：“最近我们的日子不好过，深水港面临资金问题，省运会明年十月份召开，今年场馆大都没有竣工，加上后期工作，时间已经很紧迫了，想获得省里的支持，必须要和省领导们搞好关系。”


徐光然当然听出了夏伯达对他的暗示，他苦笑道：“还不完的人情债，把张扬放在体委是谁的主意？”


“阎秘书长直接提出来的，他对我们南锡的干部情况很清楚，知道周大年病了，体委主任目前悬空，所以才提出让张扬调来南锡担任体委主任。”


徐光然道：“张扬只是一个副处吧？”


夏伯达道：“担任体委主任等于给他提了半级，二十多岁的正处级真是让人羡慕啊！”


徐光然听说省委秘书长阎国涛亲自过问，已经知道张扬前来南锡不好拒绝，这个顺水人情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体委反正也是一个闲差，把张扬安排在那里的确很合适，不过明年的省运会是全省瞩目的盛会，南锡体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徐光然心中默默盘算着，阎国涛把张扬安排到体委该不会还有其他的意思？


夏伯达道：“徐书记意下如何？”


徐光然道：“阎秘书长的面子不好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夏伯达听他终于松口，内心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徐光然道：“伯达，这两天还得麻烦你多往省里跑几趟，你对省里熟悉，和各部门的关系都很好，看看省里还有没有可能帮忙解决一些资金问题。”


夏伯达道：“好吧！”


张扬的调令下来的很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他将要前往南锡市担任体委主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江城，副市长袁成锡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忍不住发了句牢骚：“真不知道这帮领导是怎么想的？”


大儿子袁立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父亲这样说，有些好奇道：“爸，谁又惹你生气了？”


袁成锡道：“张扬要去南锡担任体委主任了，真是好笑啊！”


袁立刚没说话，最近他和张扬的关系改善了许多，通过张扬的帮助，他当上了文渊区公安局副局长，当然这些事他都没有跟父亲说，在袁成锡看来，还以为是他的功劳，认为荣鹏飞提拔儿子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爷俩儿说话的时候，老二袁立波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嘟囔着：“这些当领导的脑子是不是都坏了？张扬为新机场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怎么能说把人家撤职就撤职呢？”


袁成锡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儿子突然向着张扬说话。


袁立刚道：“怎么了？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


袁立波道：“新机场工地指挥换人，李长宇把我的车队给踢出去了，凭什么啊！张扬定下来的事情，他凭什么推翻？”


袁成锡愕然道：“新机场工地的材料运输是你干的？”


袁立波道：“刚干了没多久，钱还没挣到呢就让李长宇给踢了。”这厮满腹的怨气。凑在老爷子身边做了，陪着笑脸道：“爸，要不您跟李长宇说一声？”


袁成锡瞪了他一眼道：“我没那功夫！你做你的生意，别想借助我的力量，这叫不正之风！”


“怎么叫不正之风？我又不是拿钱不干活？什么都是正规手续，我说爸，人家当官的谁不为自己儿子考虑，你看看你，帮我们什么了？我生意上全靠自己辛苦打拼，我哥在警局混了这么多年才当上一分局副局长，跟你也没关系，那是人家张扬和姜亮帮忙。”


袁成锡明显被儿子刺激到了，一张脸变得铁青，怒吼道：“混账东西，给我滚出去！”


袁立刚慌忙拉着袁立波去了房间内，他埋怨道：“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当着老爷子怎么能说这种混账话？”


袁立波叹了口气道：“我这不是急得吗？张扬走了，新机场工地的活没了着落，我他妈刚刚添置了六辆大货车，就指望着给新机场运输挣钱呢。现在还没干几天，就被李长宇把我给踢出来了，说上头搞十二项整顿，一切都得规范管理，你说他们整顿他们的，干我屁事啊？我老老实实的帮着运货，哪点需要整顿了？”这也难怪袁立波着急，六辆大货车全都是贷款买的，原本计算好了，一年多就能够还本，再往后就等着获利了，谁曾想张扬突然被免了。袁立波之所以能够揽下这趟活，全都是因为他对付许嘉勇有功，张扬借此还了他一个人情，可这官场上的风云变幻也实在太快了。


袁立刚皱了皱眉头，他低声道：“要不这件事还是找下张扬，他和李长宇的关系很好，只要他开口，李长宇应该会给他这个面子。”


袁立波道：“此一时彼一时，李长宇过去可能给他面子，现在张扬被杜天野给免了，李长宇未必把他当成一回事儿。”


袁立刚道：“你没听说啊，张扬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要去南锡当体委主任。”


“什么？”袁立波是真不知道。


袁立刚不无羡慕道：“正处啊！这边刚刚免职，那边调令和升职通知全都过来了，这是多大的面子，张扬还不到二十五吧！这么年轻的正处，从建国后咱们平海就没出现过。”


袁立波道：“体委主任是个虚职吧，好像没什么权利！”


袁立刚道：“你管他虚职还是实职，官场上的事情你看不透，照我看，这体委主任只是一个跳板，用不了多久，张扬肯定会掌握大权，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能耐，跟他斗了这么几次，我算明白了，人家是真有本事。”


袁立波道：“这种时候，我开口求他办事是不是有点不好？”


袁立刚道：“想想你的那笔贷款，老爷子不愿帮你开口求人，你自己不想办法，只怕用不了几天银行就催债上门了。”


袁立波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正准备拨出去，可中途又改变了主意，低声道：“要不，咱们请他吃顿饭，就说为他送行。”


袁立刚道：“好啊，刚好把姜亮他们一起请过去。”袁立刚最近脑子突然开了窍，他意识到仅仅依靠父亲是不行的，有些关系必须要依靠自己亲力亲为，只有羽翼不断地壮大，有一天才能够离开父亲的扶持正式单飞。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是真正的傻子，袁立刚早就看出张扬和他们兄弟两人讲和一定抱有目的，可他并不知道张扬的目的何在，后来弟弟和许嘉勇反目他才明白，张扬是要利用弟弟对付许嘉勇，而最后许嘉勇的下场让袁立刚不寒而栗，他并不知道张扬在其中筹划了什么，可他相信许嘉勇一定是死在张扬的手里，弟弟在不知不觉中充当了帮凶的角色，以许嘉勇的能量都以这样的凄惨结局收场，他们兄弟俩又怎敢跟张扬斗下去？


袁立刚知道父亲对张扬的反感，可是这并不妨碍他转变态度，在袁立刚看来，父亲老了，最终会被时代所淘汰，张扬、杜天野、荣鹏飞这些人才是主宰时代的人物，他想要发展，就必须融入人家的圈子，也许这就是代沟。两代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处理问题的方式自然不会一样。


袁立波没有大哥想得这么多，不过他清楚一件事，张扬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和这种人做朋友，他能够活得更舒服一些。给张扬送行是个不错的借口，袁立波于是打了这个电话。


凑巧的是，他的这个电话正是张扬开机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


袁立波道：“张市长，听说你要调走了，今晚有没有空，我想设宴为你送行。”


接到袁立波的这个电话，张扬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无论他是否升职，在平海体制内，在江城多数人的眼中，他这次的离去都是政治上的一次挫败，人在得意的时候身边不乏追随者和奉承者，可在失意的时候别人唯恐避之不及，当然也有很多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改变对他的态度，但是在普通关系中，袁立波还是第一个主动给他送行的。


自从常凌峰说过把敌人变成朋友之后，袁立波兄弟俩应该是张大官人试验成功的典范，张扬没有拒绝，很愉快地答应了袁立波的邀请。他让袁立波把姜亮、杜宇峰、秦白那帮人全都叫上，如果一个一个的给他送行，张扬也没那么多精力，把所有想给他送行的人集合起来，一次性解决，这是张大官人的惯用作风。


请客的地点定在鱼米之乡，这也是张扬指定的，袁立波兄弟俩早早地到了，将水晶阁包下，让他们意外的是，这次不但姜亮那帮人都到了，连江城市常委、公安局长荣鹏飞也到了，荣鹏飞是听姜亮说今晚给张扬送行，所以也推掉了其他事一起过来。


袁立刚看到荣鹏飞下车，大步就奔了过去，热情洋溢道：“荣局长，您也来了！”


荣鹏飞哈哈笑道：“我是不请自来，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袁立刚慌忙道：“平时我想请荣局都请不来呢，欢迎欢迎，欢迎之至！”


此时张扬开着皮卡车也来到了酒店停车场，荣鹏飞笑道：“今天他才是主角！”荣鹏飞这句话是在提醒袁立刚，别忘记了今晚的主宾是谁？他可不想抢去张扬的风头。


张扬也没有想到荣鹏飞会过来，他笑着走过来跟荣鹏飞握了握手：“荣局，你不会是特地过来蹭饭的吧？”


荣鹏飞笑道：“我知道你没时间，我也没时间，听说他们给你送行，我跟着凑个热闹，你要是不欢迎，我现在就走。”


张扬道：“能让公安局长给我当三陪，我开心都来不及，今儿说好了，酒桌上不准打官腔，不准以官威压人。”


袁立刚一旁听着，心中暗叹，放眼江城体制内，敢对荣鹏飞这么说话的真是没几个。


牛文强和赵新伟也先后赶来了，他俩是张扬亲自通知的。


袁立刚兄弟俩把所有人请到水晶阁，听说张扬来了，经理苏强也过来相见，苏强道：“今晚算我请，给张市长送行！”


袁立波可不乐意，马上道：“不成，今晚是我做东，谁都别跟我抢！”


张扬微笑道：“谁请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伙能聚在一起乐呵，我是去南锡上任，又不是一去不回，以后少不得回来骚扰你们，你们谁都别争别抢，送行咱们就凑今晚一顿，接风的时候再轮流来，行不行？”


一群人都笑道：“行！”


在众人的坚持下，张扬在首位上坐了，公安局长荣鹏飞挨着他坐了，其他人依次落座。袁立波专门带来了两箱茅台，明眼人一看就是政府内贡，肯定是他老爷子的招待用酒，这个圈子里混永远都是看破不点破。


荣鹏飞虽然不想抢去张扬的风头，可是他的出现毕竟要分薄张扬的主角光环，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多半人不敢放开自己。张扬不同，过去他怎样现在还是怎样，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真实的一面，任何时候都要戴上面具，太累！真他妈累！


荣鹏飞既然来了，也没想戴上太多的面具，他没想过要拿捏出所谓的官味儿，但那是对张扬。在别人心里，荣鹏飞的出现本身就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袁立波袁立刚兄弟俩表现得很拘谨，虽然他们是这场送行宴的发起者，他们也很想融入这个圈子，原本也做好了准备，可是荣鹏飞的出现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荣鹏飞端起酒杯，笑着倡议道：“咱们今晚的主题是给张扬送行，今晚所有人都要敞开了喝，拿出诚意来喝，不醉不归！”


张扬笑道：“我听出来了，荣局你这是挑动群众斗群众，千万别玩车轮战，要喝，咱们就同端。”


荣鹏飞笑道：“小张同志的警惕性越来越高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吃一堑长一智，我现在都背井离乡了，警惕性不高还不得发配边关啊！”


荣鹏飞哈哈大笑起来，在场的人这么多也只有他一个人在笑，其他人不敢笑，总觉着张扬的这句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怆味道，荣鹏飞道：“体制内如果一个人永远都呆在一个地方，证明这个人没有发展，没有发展就意味着没有前途。树挪死人挪活，现在觉着是天大的事儿，一旦走出去，回头再看看，就会觉得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过眼云烟罢了！”


张大官人奉承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荣局，您不该当公安局长，您应该当教育部长，您就是新时代的思想家。”


姜亮附和道：“我看也是，荣局每句话都发人深省，不过道理我们都懂，可做不到这境界！”


张扬笑道：“马屁，绝对是马屁，荣局，其实当官真不容易，当老百姓的时候，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可当了官，呼吸的空气中就混杂了马屁，当的官越大，空气中马屁的成分就越多，对身体的危害就越大。”他说话从来都没有太多顾忌，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玩笑的话还是张嘴就来。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所以，当官是个风险性很高的职业，整天被马屁包围着，连呼吸口清新的空气都难。”


姜亮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些尴尬了：“我说荣局、张市长，不带这么糟践人的！”


荣鹏飞道：“没说你，其实你周围的空气也不清新，人活在世上挺累的，可做官也累。”


张扬道：“风险无处不在！”


牛文强听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容易才插进去一句话：“照你们这么说，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更没活路了。我倒是想呼吸点空气，新不新鲜无所谓，马屁成分多不多无所谓，只要有空气，我就不会憋死，可空气也是有数的，放眼神州大地，全都是带马屁的空气，都让你们当官的吸走了，我们不得活活憋死啊！”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不过笑声中都明显带着勉强的成分。

第519章 新鲜空气


张扬道：“憋死你活该，谁让你拍马屁来着？”


牛文强道：“我拍马屁被憋死我认了，可人家没拍马屁被憋死了岂不是冤枉，这年月当个平头老百姓咋就那么难呢，想呼吸口自由清新的空气都成了一种奢望。”


姜亮笑骂道：“打住打住，你小子再发泄对社会的不满，小心我把你当成现行反革命抓进去。”


牛文强道：“别蒙我，现在都言论自由了。”


荣鹏飞微微笑了笑，他向张扬道：“听说是南锡市体委主任，正处了啊！”


张扬道：“调令上是体委主任，正处的事情还没提。”


杜宇峰道：“哪有市体委主任不是正处的？恭喜啊！”


张扬笑了笑，组织部长徐彪已经跟他透露过，这次他的正处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说来有些奇怪，过去张扬一直将正处当成为之奋斗的目标，可当正处真的近在眼前，就要变成现实的时候，张大官人忽然感觉到，其实也没什么分别。张扬道：“说实话，真要走了，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张扬端起酒杯道：“我这人不喜欢送别，今儿大家的送别是为了以后的重逢，咱们千万别煽情，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这杯酒谢谢大家心里有我，把我当成朋友，这份情谊，我记下了。”张扬一仰脖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荣鹏飞赞道：“好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牛文强道：“咱们也喝，愿咱们革命友谊万年存！”


赵新伟笑道：“干！”


大家同时干了这杯酒，接下来就开始轮番敬酒了，张扬虽然打过预防针，不要搞车轮战，可大家的心情都摆在那里，每个人都敬了张扬两杯，好在张大官人海量，喝了这么多仍然清醒得很。


荣鹏飞也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多数人感到拘束，他是最早告辞的一个，张扬也没强留，送他来到酒店门外，荣鹏飞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什么话都不多说了，总而言之，这次去南锡是好事儿，只有换个角度看问题，你的政治觉悟才能提高。”


张扬道：“我这心里没底啊，到了南锡，就找不到你这么好的公安局长罩我了。”


荣鹏飞笑道：“你小子少蒙我，南锡公安局张德放是你的死党！”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荣局，到底是干刑侦的，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荣鹏飞道：“说起来你还是张德放的贵人呢，没有你，他没这么快获得提升。”


张扬道：“他不是副局吗？”


荣鹏飞道：“现在暂时代理局长的职务，实际上就是行使局长的权力。”


张扬想了想，如果不是自己搞掉了唐兴生，张德放哪有那么好命，自己送他的这份人情的确不轻。


荣鹏飞走后，张扬转身返回了酒店，在大堂处遇到了苏强，苏强道：“张市长，我吩咐厨子给你们安排了几道野味，回头尝尝。”


张扬笑道：“用不着这么隆重，对了，以后别叫我张市长，我被免职了。”


苏强道：“副处变成正处，是升职啊！”


张扬笑了笑，转身向包间走去。


荣鹏飞走后，这帮人就明显放开了起来，一个个轮番向张扬敬酒，说话也是越来越大声，一直没怎么敢说话的袁立波兄弟俩，话也明显多了。


不过这帮人虽然围着给张扬敬酒，第一个倒下的也不是张扬，赵新伟首先喝多了，然后是牛文强。袁立波舌头也直了，有了七分酒意，心里自然存不住事儿，把李长宇将他的车队清理出新机场的事情说了。


张扬不知道这件事，当初安排袁立波去机场承包运输的是他，这也是为了还袁立波的人情，没想到自己刚走，李长宇就把他给赶出来了，张扬虽然不想再管新机场的事情，可袁立波的事情毕竟是他一手安排的。他还是给李长宇打了个电话，据他所知十二项整顿中并不包括袁立波的车队在内。


李长宇接手新机场之所以将袁立波清出去，是害怕别人说三道四，因为不少人都将袁副市长的儿子承包新机场运输的事情捅了上来，现在正值敏感时期，李长宇不想节外生枝，干脆将袁立波的车队清场。他也没想到张扬会为袁立波说情，李长宇答应的也很干脆。


张扬把结果告诉了袁立波，袁立波听说事情已经搞定了，整个人激动地不行，抓住张扬的手臂不停摇晃着：“张扬，你够意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袁立波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袁立波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常凌峰说得没错，有些仇隙根本没有必要加深，化敌为友，对自己，对他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扬接到调令的当天就离开了江城，他并不喜欢送别的场面，对他而言这次离开江城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上午出发，当天的黄昏已经抵达了南锡，张扬并没有在市区停留，直接去了锦湾，来此之前，他和秦清约好在锦湾的辅明书院相会。


秦清站在锦湾的榕树下，静静眺望着张扬缓步走来，虽然经历了这场政治风雨，张大官人的身板依旧挺拔，脚步依然矫健，秦清露出会心的笑容，张扬的坚韧不拔不屈不挠恰恰是最吸引她的地方之一。


张扬来到秦清对面，望着秦清，秦清藏在墨镜后的明眸柔情脉脉的望着张扬，轻声道：“累不累？”


张扬道：“不累，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短短的时间内，夜色已经悄然笼罩了锦湾，秦清伸出手，挽住张扬的手臂，深秋的天气已经很凉，锦湾的空气又是潮湿的，这种湿冷的空气很快驱散了游人，白日里热闹喧嚣的锦湾忽然变得清静了许多。


还是那次的酒馆，两人依河而坐，河水随着天色已经演绎出深蓝的色彩，岸边的乌桕、红枫，在夜色中仿佛是燃烧的火焰，多少给深秋的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暖意。


几道小菜，一个炭锅，秦清为张扬在青花瓷酒杯中倒满美酒，轻声道：“知道你来南锡，最开心的是我。”


张扬笑了，露出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端起酒杯道：“如果我去岚山，你会不会更开心？”


秦清没说话，除下墨镜，一双秋水般的明眸深情凝望着张扬：“你不在我身边，我想你，你在我身边，我仍然想你。”


张大官人被秦副市长这情意绵绵的话儿引得心中一荡，双腿把秦清的一条美腿给紧紧夹住了，悄然厮磨。


秦清道：“心情好些了吗？”


张扬笑了笑道：“身在体制中，受到点挫折是难免的，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休想把我打垮。”


秦清抿了口酒，轻声道：“江城新机场的十二项整改通知我也有所了解，应该是军方绕过省里直接下达的命令，这十二项整改通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他们真正的用意是在给江城市领导以压力，最终的指向是你。”秦清对问题看得很清楚。


张扬笑道：“在我前来南锡之前，江城新机场已经全面复工了，我得罪了人，正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连累了新机场项目，我走了，事情自然迎刃而解。”他喝了一杯酒，带着一股自我嘲讽地语气。


秦清道：“无论是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这个人的格局都有问题，就算和你有私怨，也不应该置国家的利益于不顾，这就是一种公报私仇的行径。”


张扬道：“一定是秦家！”


秦清对张扬和秦鸿江一家的恩怨也有所耳闻，不过具体的细节她并不清楚，一直以来她也没有问过，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权力保留心中的秘密，即使亲近如他们。秦清道：“离开江城，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可以告一段落？”


张扬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我本以为这次会赋闲很长时间，却没有想到夏市长会这么快给我打电话。”


秦清道：“夏市长敢启用你，是不是因为顾书记帮忙说了话？”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这件事很有可能。”


“你没有问过？”


张扬道：“佳彤对这件事并不知情，我也不方便去问顾书记，他做人的风格一向如此，多次表示退下来就不想干涉政治上的事情，如果真的是他，他也不会承认。”


秦清道：“夏伯达来到南锡之后表现得一直都很低调，可以说常务副市长常凌空都比他更露锋芒，这次为了你的事情一定会面临许多压力。”


张扬道：“这也正是我最奇怪地地方，我和他的交情真的很普通，他没必要为了我的事情付出这么多。”


秦清笑道：“管他呢，重要的是你没事。”


张扬道：“岚山和南锡是兄弟城市，秦市长对我有没有什么建议？”


秦清道：“做好本职工作，南锡最近的情况并不好，深水港的资金出现了问题，两大投资商何长安和新加坡星月集团的资金都迟迟没有到位，现在南锡的一帮市领导都在想办法。明年十月份南锡要召开第十二届平海省运动会，眼看年底了，大多数场馆的建设都没有完成，在这个关键时刻，主要负责人常凌空又调任岚山，对南锡的领导层来说，今明两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张扬道：“体育场馆建设跟我有关吗？”


秦清微笑道：“我专门了解了一下，南锡市体委只是筹建成员，在工程的具体建设中并没有参与太多，体委工作还是很清闲的，主要是抓体育运动，争取明年省运会能够拿出好成绩，其他的事情和你的关系并不大。”


张扬道：“那样最好，我现在就像清闲无事的混一阵子，越清闲越好。”


秦清道：“你不怕别人说你不作为啊！”


张扬道：“这年头，做的事情越多毛病也就越多，越是什么事都不干，反而不会出事。”


秦清道：“我总觉着你来南锡很难清闲自在。”


“何以见得？”


秦清道：“体制中多数人都无法放下权力和官位，夏伯达把你请到南锡，肯定是有目的的，我不相信他只想帮你解脱困境，让你逍遥自在的当一个体委主任。”


张扬道：“你是说，他想利用我和老徐争点什么？”


秦清笑道：“我可没说，就是很奇怪，他为什么要把你请来南锡。”


张扬端起酒杯把杯中酒喝完，然后故作深沉的闭上眼睛，低声道：“争来斗去的，我累了，他们爱怎么争就怎么争，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秦清道：“你不是常说与人斗其乐无穷吗？以你的性子，越是热闹越喜欢往上凑，只怕别人不喊你，你也要跟着掺和。”秦清对张扬的性格十分的清楚，知道他现在表现出的低调只不过是短时间仕途低潮带来的并发症，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好了伤疤忘了疼，积极而高调的参与到全新的政治斗争中去！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多少得到了一些教训，我这次来南锡就是为了休养调整，多呼吸点新鲜空气，压根没想过其他的事情。”至少现在张大官人的心态很好。


秦清道：“无论你想怎样，来南锡都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们见面的机会要多一些了。”


秋雨打在身边的芭蕉叶上，雨雾随着秋风飘拂过来，秦清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一双美腿下意识的缠紧了张扬的大腿，小声道：“今秋的雨水不少。”


张扬道：“我来南锡的第一天就开始下雨，不知是不是一个好兆头？”


秦清温婉笑道：“怎么开始迷信了，我记得过去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张扬将杯中酒饮尽，起身结了账，和秦清一起沿着河边缓步向前方走去，秦清在饭店旁的商店中买了一把花折伞，交给张扬，撑开后遮住他们头顶的天空，在这有限的空间下，秦清依偎在张扬的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两人沿着曲曲折折的河堤，徜徉在雨中的锦湾。


张扬说起了他和秦鸿江一家的恩怨，说起了新机场，说起了许嘉勇，无论谁都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秦清挽着他的手臂，她对张扬的了解越来越深，可是秦清始终都搞不清一件事，她轻声道：“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仕途？”


张扬望着雨中朦胧的灯火，低声道：“与人斗其乐无穷，我享受这种过程。”他转过脸，在秦清的樱唇之上轻吻了一记：“如果不是选择了这条路，我怎能遇到这么好的你？”


第二天清晨，张扬和秦清分手之后，直接去了南锡市委组织部报到，南锡市委组织部长何英培五十二岁，有些败顶，一侧的头发很长，用梳子整整齐齐的梳理后覆盖在英年早谢的头顶，看起来仿佛头上盖了一个锅盔，人又生得有些矮胖，看起来官威不足，倒是显得有些滑稽，听说张扬来了，他习惯性的托了托老花镜，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他早就听说过张扬的大名，可见面却是第一次。


张扬笑得很友善很谦虚，拿捏出标准的下属拜见领导的表情：“何部长好，我是张扬，今天特地过来向您报到的。”


何英培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笑容道：“张扬，呵呵，都说你年轻，想不到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张扬也跟着笑了笑，何英培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沙发道：“坐！”


张扬还是先把自己的一些手续放在办公桌上，何英培笑道：“不急，人来了就好，其他的手续慢慢办理！”他让秘书小刘把张扬的那些手续拿去办理，向张扬道：“小张啊，我以为你还要过几天才会过来呢，怎么不趁机多休息几天呢？”


张扬道：“我这人闲不住，还是想早点过来，体委的工作我过去都没做过，缺少经验，想早点来适应一下，也好尽快上手工作。”


何英培笑着点了点头：“年轻人很有干劲啊！”


秘书小刘端过来两杯茶水，何英培道：“你去看看杨颖在不在？让她陪小张去体委一趟。”


小刘道：“杨副部长去静海开会了，下午才能回来。”


何英培‘哦’了一声道：“这样啊，我待会儿还有个会，你看……”


张扬笑道：“没事儿，我自己过去也行！”


何英培道：“这样吧，还是我陪你去一趟，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十一点钟回来，和你一起去体委。”


张扬道：“谢谢何部长！”他本来想婉言谢绝的，可想想自己刚到南锡来，如果没有一个组织部的官员陪同，可能会被体委的那帮人看低，他倒不是想场面如何隆重，至少得让别人感觉到他是受重视的，如果组织部长何英培能够亲自陪同当然最好不过。


可现在刚刚上班，距离十一点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也不可能老在组织部里坐着，他笑道：“何部长，您先忙着，我出去办点事儿，等十一点钟我再过来。”


何英培点了点头：“那样也好，你十一点钟一定要准时过来啊！”


张扬离开了组织部，他想起这次是夏伯达把他请到这里来的，于情于理都要先跟夏伯达打个招呼，于是跟夏伯达先打了一个电话。可巧夏伯达正在办公室，听说张扬已经到了市委市政府联合办公大楼，让他这就过去见见面。


张扬来到夏伯达的办公室前，夏伯达的秘书范成泰已经在门外等着了，看到张扬，范成泰笑着迎了上来：“张主任吧，夏市长正在里面等你呢。”


张扬心中感到一些暖意，夏伯达还是很够意思的，不但在自己最低潮的时候施以援手，从他让秘书在门外等自己的表现来看，还是充满了诚意。


其实夏伯达最擅长的就是揣摩别人的心理，他是个注重细节的人，知道人越是在失意的时候，一些不经意的细节往往越容易感动他。


张扬走入办公室，夏伯达笑着迎了上来，主动伸出双手，热情洋溢道：“张扬，哈哈，我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夏伯达表现出的热情，让张大官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伸出手和夏伯达用力握了握，微笑道：“夏市长，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


夏伯达笑道：“什么话，你这么年轻有为的干部正是我们南锡所需要的，快坐！”


秘书范成泰端上两杯茶，当秘书的这种眼色都是有的，看到夏伯达对张扬如此热情，秘书自然也高看了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一眼，把茶杯放下之后，范成泰向夏伯达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


夏伯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什么时候到的？”


张扬道：“昨天，因为太晚了就没有去拜会您，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今天一早就过来报到了。”


夏伯达点了点头道：“好，工作热情值得肯定，张扬啊，这次我们南锡市领导层对你过来抱有很大的期望，希望你能够把体委工作切实的抓起来，能够领导监督体育系统搞好工作，带领各级体育工作者，在明年的省运会上取得优异的成绩，作为东道主，我们南锡的目标就是奖牌数进入前三。”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道：“我们南锡经济虽然在平海排名前列，可是体育却始终垫底，希望你的到来会改善南锡的体育面貌。”


张扬很谦虚的表示：“夏市长，我会尽力而为！”


夏伯达道：“我相信你的能力！”


张扬来见夏伯达一是为了表达谢意，还有一件事，就是他心里始终存在着迷惑，夏伯达为什么要帮助自己？这背后是不是顾允知的作用？他故意道：“夏市长最近有没有见过顾书记？”


夏伯达摇了摇头道：“自从顾书记从京城回来，我还没有见过他呢，前两天去东江，又太过匆忙，没顾得上去拜会他。”


张扬心中一怔，夏伯达的这番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把自己调来南锡并不是顾允知的缘故？


夏伯达何许人也，他马上就意识到张扬对自己调他前来南锡这件事十分的好奇，想从他嘴里探听到什么，夏伯达主观上是不想掺和这件事的，可是省委秘书长阎国涛开了口，他当然不方便拒绝。夏伯达已经从南锡领导层的变动中嗅到了一些信息，常务副市长常凌空的离去对他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把握适当，他就可以填补常凌空离去之后的权力空间，可是夏伯达对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也是十分了解的，徐光然未必肯将权力交给他。夏伯达的头脑很灵活，很善于分析问题，对已经发生的状况，他也知道怎样去正确应对，比如眼前的张扬，既然调来南锡已经成为事实，夏伯达就要他承认自己的这份人情，夏伯达道：“小张，我也不瞒你，这次把你调来南锡是我自己的主意，你的事情还是遭到了不少的反对和质疑，我对你有信心，所以力排众议，坚持促成了这件事。”


张扬道：“让夏市长为难了！”


夏伯达道：“小张，我这么说不是想表功，也不是想你感激我，我只是想你知道，我对你有信心，你来到南锡一定要好好的干出一番成绩，让那些质疑你的人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我有没有看错人？”夏伯达说到这里居然有几分激动，当然真伪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张扬道：“夏市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所有人失望！”


夏伯达道：“可能你以为体委工作并不重要，远不如抓经济抓建设抓教育之类的来得实在，小张，省运会明年十月就要召开，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年，到时候就是检验成绩的时候。任务很重，形势很紧迫啊！”


张扬笑道：“我过去对管理体育系统没什么经验，可能要有段时间才能适应，不过，夏市长请放心，我会尽力去做。”


夏伯达道：“原来的体委主任周大年同志病了，肺癌晚期，这和工作的压力也不无关系。”


张扬道：“有机会我去拜会一下他，向他取取经。”


夏伯达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欲言又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舒了口气道：“南锡今年面临的形势还是很严峻的，深水港工程资金出了问题，两大投资商的资金都不能及时到位，市里最近也很犯愁。”


张扬并没有接话，他来南锡之前已经下定决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轻易越界了，刚刚来到南锡一切以低调为主，其实深水港的两大投资商都和他有些渊源，一个是何长安，一个是范思琪，前者是秦萌萌的亲生父亲，自己救了秦萌萌，单单是这份人情何长安就难以偿还，后者是范思琪，正是自己帮助她逃脱了许嘉勇的魔爪。可张扬并不适合过问深水港的事情，新机场带给他的伤痛还没有过去，伤疤还没好，又怎能忘记疼痛。


夏伯达道：“你在江城的时候招商引资就是一把好手，如果有办法，一定要帮助南锡出出力。”


张扬点了点头道：“一定，不过我的那点儿能量全都折腾到江城新机场项目中去了，谁也没这么多钱同时投入两个大项目。”他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夏伯达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又道：“你的正处已经报上去了，不久就会批下来，恭喜啊，这么年轻的正处级干部，在咱们平海你还是头一个。”


张扬道：“谢谢组织的信任，谢谢夏市长的栽培。”


夏伯达明显感觉到这次见到张扬，他乖了许多，锋芒似乎收藏了起来，看来这次江城新机场的事情对他的打击不轻，吃一堑长一智，他从中应该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夏伯达道：“只要你好好工作，以后机会多得是！”这句话充满了暗示。张扬开始意识到，夏伯达认为自己欠了他一份很大的人情，也许用不了太久，他就会让自己偿还，官场上本来就是这么现实。

第520章 开端


张扬提前五分钟就到了市委组织部，可足足等到十一点二十，组织部长何英培才姗姗来迟，看到张扬，他方才想起答应过要陪他一起去体委的事情，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你看我这记性，把这件事给忘了，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他这么一说，张扬反倒不好意识起来了，要知道人家毕竟是组织部长，自己的正处虽然是板上钉钉，可毕竟还没落实，何英培这个人倒是没有什么架子。


张扬道：“没事儿，要不咱们下午上班再过去！”


何英培道：“来得及，十二点才下班呢，体委离得不远，走路也就是十五分钟。小刘啊，你去安排车！”


张扬心说等你安排好车，只怕已经下班了，他笑道：“要不坐我车去吧，我开车过来的。”


何英培点了点头道：“也好，节省时间！小刘啊，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于是组织部长何英培带着秘书小刘上了张扬的皮卡车，何部长坐进去就发现这车的配置很高，啧啧赞道：“看不出啊，这辆皮卡车的内饰不错，赶得上豪华车了。”


张扬笑道：“朋友帮我改装的，不值什么钱！”这句话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何英培习惯性的坐在后座，当领导的几乎没有坐副驾的习惯，秘书小刘坐在副驾给张扬指路。


前往体委的路程不长，可是车辆却很拥堵，一路之上随处可见运送渣土的火车，好好的一条明溪路搞得尘土飞扬，张扬把车窗都关上，听到身后何英培道：“这条路前往新体育中心建设工地，因为省运会即将在南锡召开，最近在抓紧工程进度。”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些混乱啊！”


何英培笑道：“没办法，市里也整顿了好多次，现在一切都要给建设让路。”说话的时候前面堵车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了，就算他们现在赶到体委估计人家也下班了。他想把车倒回去，可一辆渣土车已经跟了上来，皮卡车被两辆货车堵在中间，进退不能，张扬无奈地笑了笑：“何部长，看来咱们出来的不是时候。”


何英培叹了口气，他也不能预见到今天会堵车，远处几个交警走了过来，小刘道：“好了，交警来了，道路很快就能畅通了。”


那些交警并没有急于指挥疏散交通，而是忙着给渣土车开罚单，这样的场面张扬过去经常见到，这些渣土车几乎都违章，只要交警想查，每辆车都能找出毛病。


几名司机围着交警交涉，被交警厉声呵斥，又有人在忙着打电话，看得出应该是在找人。


一名交警冲着张扬的皮卡车走了过来，他看了看皮卡车，敲了敲车窗，张扬落下车窗笑了笑。


那交警道：“出示你的驾证行驶证。”


张扬很配合的递了过去，那交警看了看道：“你违章了知道吗？”


张扬觉着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笑道：“警察同志，我哪儿违章了？”


“你这辆车涉嫌非法改装，把车开到前面的八一停车场，去交警大队接受处理。”他说完把一张罚单就递给了张扬。


张扬这个郁闷呐，刚来到南锡就遇上这倒霉事，车上还坐着南锡市组织部长呢。


何英培向小刘低声耳语了一句，小刘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正在这时候，一个矮胖的男子拿着大哥大走了过来，冲着那名交警叫道：“你们这儿谁是负责人？”


那交警道：“什么事？”


“你凭什么拦我的车？”那男子的口气居然相当强硬。


那交警道：“这些渣土车驶入禁区，严重超载，涉嫌多项违章。”


矮胖男子道：“我们是在往体育场工地运送建筑材料，耽误了体育中心的建设，责任你承担得起吗？”他指着那名交警道：“我和你们张局是好朋友，你居然敢拦我的车！”他一边说话一边拨打了手机，手机接通之后，他说了几句就交给了那名交警，交警拿起电话，显得有些诚惶诚恐，电话打完之后，马上将手机交给那名矮胖男子，下令给渣土车放行。


张扬看到前面的渣土车走了，也朝那名交警要证，那交警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听到张扬找他要证，一口气全都冲着张扬发了起来，他大声道：“你们全都下车，你这辆车有问题！”


张扬心想这交警也够倒霉的，遇上自己到没什么，可车里还坐着组织部长何英培同志呢，何英培是南锡市常委成员，以他的能量对付一个小小的交警根本不在话下。


秘书小刘听到他这么说也火了，板起面孔，冲着那名交警道：“你知道里面坐的是谁？组织部何部长！”狐假虎威的手法，几乎所有秘书都运用的纯熟。


那交警这才知道皮卡车里面竟然坐着南锡市组织部长何英培，这下糗大了，额头上顿时冒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子，他恨不能抽自己俩嘴巴子，怎么想起这个节骨眼上来查车？何英培的面孔还是经常在电视新闻中出现的，交警向里面看了看，知道人家说的都是真话，敢拦组织部长的车，除非他以后不想在南锡干了，慌忙敬了一个礼，把张扬的驾证行驶证全都递了过去。


张扬笑了笑，他犯不着跟这个小交警一般计较，如果他较真的话，就算不出动何英培，一个电话张德放就得颠颠地跑过来，对张德放，张扬还是很有信心的。


身份在如今的时代也是通行证，身份越高通行的范围就越广，交警不但归还了张扬的驾证，还指挥其他车辆给张扬的皮卡车让路。


何英培也没什么表示，闭上双目，默默养神。


张扬开车来到体委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十分了，体委环境不错，绿树环绕中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楼就是他们办公的地方，后院有门直接通往老体育场。


张扬看到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笑着向何英培道：“何部长，要不咱们在附近吃点饭吧！”


何英培睁开眼，笑道：“招待所吃吧，体委的几位干部都在那里等着了。”


张扬这才知道何英培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


体委下属的体育招待所从体委小院的西门走出去就是，张扬发现这片地方建设的很不错，虽然已经是秋天，依然树影成荫，小桥流水，随处都是景致，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体委，会误以为走入了江南园林。体育招待所一共由三栋四层高的小楼组成，建成于七十年代末，红砖青瓦，砖墙上的爬墙虎已经枯黄，在砖墙之上更勾勒出古旧的肌理。


体委的四位副主任全都站在门口等着，这四名副局长也都是党组成员，过去体委主任周大年是即是局长又是党组书记，他生病之后，整个体委暂时处于群龙无首的局面中，这四名副局长谁都不服谁，白白胖胖穿着中山装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叫臧金堂，是党组副书记，也是体委中除了周大年之外资历最老的一个，原本他最有希望接替周大年的位置，可没想到中途杀出来一个张扬，他当上体委主任的美梦顿时宣告破灭，黑瘦的那个叫李红阳，运动员出身，也是几位副主任中在体育界成就最大的一个，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多次荣膺国内羽毛球冠军，还拿过两次羽毛球亚洲冠军，因为这段历史，李红阳根本不把其他几个副主任看在眼里，认为其他人都是外行，根本不懂体育。另外两名副局长一个叫刘刚，一个叫崔国柱，都是干体育出身，两人各有个的背景，需要重点提一下的是崔国柱，今年四十四岁，围棋专业五段，和市委书记徐光然是很好的一对棋友。周大年生病之后，崔国柱一直没少活动，徐光然也在言谈中流露出想扶植他的意思，崔国柱对当上体委主任也抱有相当大的希望，可张扬这位新主任的到来已经正式宣布他们几个全都没戏了。


站在门外的还有一个黑脸大个，他叫段建忠也是体委党组成员，是南锡市体委的纪检组组长，站在他身边的那位三十多岁的靓丽少妇是党组成员中唯一的女性，也是过去周大年的助理萧苕敏。


组织部长亲临，而且今天又是新来主任到任的头一天，他们没有一个缺席，臧金堂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周大年生病住院之后，他一直都以体委的领头人自居，热情洋溢的握住组织部长何英培的手道：“欢迎何部长前来指导工作。”


何英培不禁笑道：“我可不是过来指导工作的，今天我来是为了介绍新领导给你们认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新来的体委主任张扬！”


六位体委党组成员都望着张扬，其中不乏错愕和惊奇之色，他们都听说新来的体委主任很年轻，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臧金堂今年五十一岁，他儿子都二十七了，臧金堂望着张扬，心中暗道：“看起来还不如我儿子大呢？什么世道，老子混了一辈子还不如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以后居然要受他管了。”不过当着组织部长的面，谁也没把心中的迷惑说出来。


臧金堂还是一脸笑容的走向张扬，亲切道：“张主任，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啊！”这话听起来亲切，仔细品味就会发现其中的蔑视和质疑。


张扬笑了笑，和臧金堂握了握手，紧接着上来和他握手的是萧苕敏，女性在这种场面上从来都不甘落后，尤其是萧苕敏这位主任助理，以后她助理的对象就是这位年轻人了。


张扬依次和崔光柱、段建忠握了手，最后一个握手的是李红阳，李红阳的手劲也是最大的一个，到底是专业运动员出身。


相互介绍认识之后，萧苕敏道：“别都在外面站着了，赶快进去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于是臧金堂陪着组织部长何英培先行，萧苕敏陪着张扬随后，其他几位党组成员都跟在后面。


体育招待所的餐厅虽然不是什么专业饭店，可饭菜做得却是极其讲究，他们的大厨过去是市政府一招的，退休后被返聘到这里。因为是中午的缘故，在何英培的坚持下所有人都没喝酒，他的在场让酒场的气氛也显得过于拘谨，张扬虽然是个健谈的人物，可今天他毕竟是第一天上任，对体委党组成员都不了解，自然不能像过去那样口若悬河，中午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小心很拘谨，体委每位党组成员都在悄悄观察着张扬，努力加深着这第一眼印象。


因为没喝酒的缘故，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午饭之后，所有人陪着何英培和张扬在体委办公区转了一圈，大致上熟悉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萧苕敏道：“张主任，我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快，办公室还没有准备好呢。”


张扬笑道：“不用刻意准备，有个房间，又张办公桌就行。”他以后是体委的第一领导人，和蔼可亲是有必要表现出来的。


萧苕敏道：“我下午就准备，一个下午应该可以准备好。”


张扬点了点头，一旁党组副书记臧金堂问道：“张主任打算什么时候上班？”


张扬道：“明天吧，明天一早我过来！”


萧苕敏又道：“张主任，您来南锡住处安排好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现在招待所给您安排一个房间。”


张扬笑道：“好啊，麻烦萧主任了！”他的确没安排好住的地方，体委招待所离办公地点一墙之隔，能住在这里当然最好不过。


萧苕敏心中暗道，我可不是什么主任，我是主任助理。不过整个体委都这么叫她，别人叫萧苕敏很坦然，可张扬是正儿八经的主任，人家叫她主任，她就有些消受不起了。


张扬熟悉了情况之后就和组织部长何英培一起告辞离去，何英培是坐他的车过来的，他当然要把何英培送回去，张扬对这位组织部长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长得滑稽了一点儿，可为人还是比较和蔼热情，是个老好人。张扬把何英培送到市委停车场，告辞的时候向何英培道：“何部长，等我这两天安顿好了，我请您喝酒，到时候还请务必赏光。”


何英培笑眯眯点了点头，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张扬目送何英培上楼，拿出电话正准备联系张德放的时候，手机刚巧响了，接通之后，却是体委主任助理萧苕敏打来的电话，萧苕敏是通知他住处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体委招待所2号楼408房间，萧苕敏显然有乡领导献殷勤的意思，张扬道谢之后，挂上电话，又给张德放打了过去。


张德放知道张扬要从江城调来南锡的消息，对张德放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张扬的到来他是双手欢迎的，听说张扬已经到了南锡，张德放欣喜道：“你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张扬道：“用不着这么隆重，你现在是公安局长，事情肯定不少，我怎敢劳你的大驾。”


张德放笑道：“什么公安局长，我是暂代，天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我转正。”


“暂代也是一把手。”


张德放道：“你不寒碜我能憋死？咱们兄弟俩什么关系？能别提局长这茬事情不？晚上我给你接风，你住哪儿？下班我派人去接你。”


张扬把萧苕敏告诉他的地址说了，张德放约定五点半派人去体育宾馆接他，临挂电话的时候，他又道：“梁成龙也在南锡，要不，我晚上把他也叫上。”


张扬道：“当然要叫上，我正准备给他打电话呢。”


张扬初到南锡首要的事情还是先安顿下来，离开市委之后，他直接返回了体育宾馆，来到体育宾馆2号楼，发现萧苕敏正在大堂内安排着什么，看到张扬这么快就回来了，萧苕敏笑着迎了上来：“张主任，您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微笑道：“想看看我的房间！”


萧苕敏道：“房间准备好了，我陪您过去。”她伸手去接张扬手里的皮箱。


张扬笑着拒绝道：“算了，我自己来吧，哪能让女士帮我拎箱子。”


萧苕敏笑道：“你可别小瞧我，过去我也是运动员出身。”


张扬道：“萧主任过去练什么的？”


萧苕敏道：“田径，短跑、接力、跳远都还行，进过八一队，不过很快就被淘汰了。”看到张扬不让她帮着拿行李，萧苕敏也不再坚持。


来到408号房，房门开着，两名服务员刚刚把床单被褥全都换成了新的，张扬把皮箱随手放下，这是里外两间套房，外面办公会客，里面是卧室，房间里的家具也很考究，不过稍嫌古旧了一些。


萧苕敏道：“这间房是招待所条件最好的一套了，张主任看看，您还满意吗？”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满意，满意，萧主任，真是麻烦你了。”


萧苕敏被他一口一个主任叫得不好意思了，她有些尴尬道：“张主任，您可别这么称呼我，我在体委就是一个打杂的，是主任助理，可不是什么主任，你叫我名字吧。”


张扬笑道：“这样吧，我叫你萧大姐！”


萧苕敏笑着应了一声，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向张扬道：“张主任，这下面就是招待所的小花园，现在是秋天，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花园里百花盛开竞相吐艳，景色很美，夜晚连风的味道都是香的。”


张扬也来到窗前看了看。


萧苕敏道：“从东面的那个小门走过去就是咱们体委办公楼，北边有一道门和体育场相通，晚上散步如果不想走远，您去体育场就行，想要健身运动，各种场馆也都有，最近很多运动员都在里面集训，管理严格了一些。”她把一张出入证放在桌面上：“您刚到体委来，还是有出入证方便一些。”萧苕敏考虑的十分周到。


张扬道：“我明天正式上班，还要麻烦萧大姐带我去各科室各部门走一走看一看。”


萧苕敏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张主任放心吧。”等到那两名整理东西的服务员走后，她方才小声道：“张主任，餐厅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你只管去那里吃饭，签名就行，如果不想去，可以打电话让他们直接送过来。”


张扬来南锡之前对体委并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以为南锡体委和江城差不多，都是破破烂烂，一穷二白，想不到南锡体委不但环境幽雅，看起来好像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虽然不是什么主要部门，可当一把手的感觉，就是爽！


萧苕敏把事情说完之后，向张扬告辞，张扬把她送到门口，萧苕敏笑着道：“遇到任何事只管给我打电话，能够解决的，我一定尽力帮您解决。”


张扬点了点头，又感谢了一遍。


萧苕敏走后，张扬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刚躺在床上眯一会儿，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张扬拉开房门一看，却是梁成龙到了，梁成龙一进门就嚷嚷道：“我靠，你小子也忒不够意思了，来南锡当父母官了，就看不起人了，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先说一声啊？”


张扬笑眯眯回到床上躺下，一双赤脚翘在床尾：“我来南锡你不知道？装傻吧！”


梁成龙道：“天地良心，我最近被深水港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南锡市政府答应的工程款不到位，我正想办法筹钱呢，根本没关心官场上的事情。”他靠着张扬坐下，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这次牛逼大发了，因祸得福，副处变成正处了。”


张扬漫不经心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可不是什么父母官，体委主任，说穿了就是负责哄老百姓玩儿的闲职。”


梁成龙笑道：“咱可不能这么想，现在可不比往常，提高全民素质已经被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你看不见亚运热、奥运热、足球热一浪接着一浪，现在全民都参加体育运动，出门在外，吃饭喝酒不谈点体育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爱国，不骂两句国足都显现不出自己的档次。”


张扬笑道：“骂国足跟档次有个狗屁关系？就他们那水准，我都懒得骂！”


梁成龙道：“南锡明年搞省运会，今年你就调过来了，看来领导还是很重视你的。”


张扬道：“这次就算是逃过一劫吧，因祸得福我不敢说，不过初来乍到的，我还是低调老实一点，免得再有什么小辫子被人家抓住。”他看了梁成龙一眼：“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来这么早？”


梁成龙道：“忙个屁，我让所有工人都停工了，他们不给我钱，我拿什么发工资？你说这深水港的事情真他妈邪乎，许嘉勇死了，星月集团连钱都不出了，董事长范思琪回了新加坡，说是重新商讨投资方案，真搞不懂这女人搞什么？外国人咱们不说，就说何长安吧，他也是投资深水港的主力军，先期的两个亿都拿出来了，可这会儿突然玩起了人间蒸发，撂下这么大摊子，人不见影了，难道他两个亿都不要了？”


张扬当然知道何长安现在正忙于安顿女儿和外孙的事情，估计过阵子才能返回国内，他笑道：“好事多磨，说不定过几天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梁成龙道：“我才不管呢，反正见不到钱我是不会开工了，上午徐书记把我们集中起来开了一个会，让我们克服困难，说起来容易，这困难哪是那么好克服的？”


张扬道：“早就说你是个奸商，现在深水港建设遇到困难，你不是经常自称爱国爱家吗？现在该你表现得时候到了。”


梁成龙道：“说起这件事就来气，如果南锡市领导能够做到一视同仁还倒罢了，可他们根本就一碗水端不平，就说现在新体育中心建设工程吧，承包商是徐光然的弟弟徐光利，他的工程款怎么不拖欠？”


张扬认识徐光然其中一个弟弟徐光胜，对徐光利却没有见过，想不到徐光然肥水不流外人田，新体育中心竟然是他弟弟承包建设的。张扬道：“你让梁书记跟他打个招呼，他还不得乖乖把工程款给你。”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哪有那么容易，过去我一直走的是夏市长的路子，他是个老好好，挂着市长的名字，可没有市长的权力，深水港的事情，他根本沾不上边，一直都是常凌空负责，现在常凌空走了，不知道他怎么样。”


张扬道：“我这次过来南锡就是夏市长帮忙！”


梁成龙笑道：“他也就在文化体育上忙活忙活，这次新提的常务副市长陈浩，副市长王海波全都是徐光然的门生，夏伯达在南锡想要翻身不容易。”


张扬听梁成龙分析了一会儿，发现梁成龙对市委书记徐光然的怨念很大，张扬过去和徐光然有过几次接触，总体感觉徐光然这个人还是比较和蔼的，如果梁成龙说得这些事都是事实，徐光然和丰泽的沈华成就是半斤八两，不过张扬在体制中混久了，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市委书记是一把手，他不安排自己人安排谁？换成张扬当了市委书记，肯定也会这么做。


张扬道：“我过去没干过体委工作，刚来到这里还没有任何头绪呢。”


梁成龙道：“我对体委这边不熟悉，不过到哪儿当官都是一样，想当好官就要欺上瞒下，不是我打击你积极性，说句实在的话，南锡体委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油水并不多，连新体育中心建设都没你们什么事儿。”


张扬道：“这样我反而喜欢，刚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调养调养休息休息。”


梁成龙不能置信的看着他道：“就你能老实了？我才不信！”


张扬道：“时间能检验一切，对了，张德放在南锡混得怎么样？”


梁成龙撇了撇嘴道：“他啊，老油条一个，去哪儿都能吃得开，唐兴生畏罪潜逃之后，现在南锡市公安局他一个人说了算，他来南锡时间虽然不长，可名声不怎么好，你对他还是要保持谨慎。”梁成龙善意地提醒道。


张扬笑道：“怎么说都是老相识了，我一个干体育的跟他也没什么利害冲突，听你这话意思，好像吃过他的亏？”

第521章 明日之星


梁成龙道：“那倒没有，我一个生意人跟他能有什么利害冲突？反倒是你们都在体制内，凡事要多些警惕。”


张扬道：“我干我的体委，他干他的公安，挨不上！”


两人都笑了起来。


聊着聊着不觉已经到了五点半，张德放的司机王可开着警车过来接张扬，梁成龙也就没开车，和张扬一起上了警车，上车之前，体委招待所的经理徐宏宴追了出来，他也听说体委新来了主任，就住在招待所，可一直没有机会跟张扬搭上话呢，干他这一行的都很有眼色，看到张扬下楼，他不失时机的走过去搭讪：“张主任，您好，我是这里的经理徐宏宴。”


张扬笑了笑道：“徐经理，你好！”他伸出手和徐宏宴握了握。


徐宏宴受宠若惊的握住张扬的手，一脸笑容道：“晚上我安排一桌饭，给张主任接风洗尘！”他和体委招待所是承包的关系，过去在体委主任周大年的关照下，上缴的费用一直都很低，现在周大年病了，徐宏宴在体委也就失去了靠山，招待所是很多人眼中的肥肉，他的承包又刚好在今年年底到期，张扬这位新任体委主任的到来给了徐宏宴一个契机。


张扬摇了摇头道：“多谢徐经理的美意，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改天吧。”张扬并没有拒绝，来到一个新地方，就必须要找到可以利用的突破口，别小看徐宏宴之流的小人物，利用他们可以迅速的了解体委的真实情况。


徐宏宴笑着点头，目送张扬坐着警车离开，还站在招待所门口挥手告别，他认得来接张扬那辆警车的牌号，是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的车。徐宏宴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位新来的张主任真是很有面子啊，前来第一天，组织部长亲自把他送过来，现在公安局长又请他吃饭，看来外界对他的一些传闻都是真的。


梁成龙坐在车内，回头看了看，汽车驶出好远，仍然看到徐宏宴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道别，忍不住笑道：“恭喜你啊，才来到南锡就感受到马屁的温暖了。”


张扬呵呵笑道：“人之常情，我毕竟是他的直接领导。”他向王可道：“张局呢？”


王可没回头，笑着回答道：“张局在海天大酒店恭候大驾呢。”


梁成龙道：“海天啊！张局今晚要请吃鲍鱼喽。”


王可道：“张局只说，让我一定接待好张主任，说张主任不但是他的贵宾，也是南锡市的明日之星。”


梁成龙笑道：“明日之星？这个头衔好！”


汽车来到海天大酒店，王可一直将他们送到大门口，张扬和梁成龙下了车，却见门前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套装的白领丽人，梁成龙低声向张扬道：“钟海燕，海天的大堂经理，跟张德放不是一般的好。”张扬顿时从梁成龙的话里咀嚼出了一番不同寻常的味道。于是多留意了一下这位海天的大堂经理，钟海燕二十八岁，身材高挑，容颜俏丽，秀眉弯弯，鼻梁高挺，嘴唇小巧而饱满，左边唇角处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则颗痣非但没有影响到她的容貌，反而让她过于精心修饰的面孔生动了许多。钟海燕看到张扬顿时笑了起来，眉毛弯弯，一双妩媚的眼眸也弯成了月牙形，缓步迎向张扬。


张扬远远就闻到她身上法国香水的味道，很好闻，不过稍嫌浓烈。


钟海燕笑道：“张主任，我认得您，我是海天大酒店的大堂经理钟海燕，受了张局长的委托，特地在这里恭候您的大驾。”


张扬和钟海燕握了握手，感觉她的手很软，张大官人还是很有风度的，稍稍一握，马上就放开，微笑道：“钟经理好。”


钟海燕又和梁成龙握了握手，娇声道：“梁老板，我可得说说你，你平时都不怎么照顾我们的生意，整天往天岚大酒店跑，是不是他们的菜比我们的好吃？”


梁成龙笑道：“最近生意不好，手头紧，你们海天的饭菜太贵，我消费不起。”


钟海燕格格笑道：“听出来了，是对我们有意见，好啊，回头我给你个打折卡，业务方面8折，您自己过来吃饭，只管签单。”


看得出钟海燕很有些社交手腕，她引着张扬和梁成龙两人来到了海天大酒店28层，张德放定下了楼顶的观光餐厅，让服务员把四周的窗帘全都拉开了，透过周围的落地窗可以从各种不同的角度来欣赏南锡。海天大酒店是南锡最早的五星级饭店之一，九零年建成，之后的三年都成为南锡餐饮业的龙头，可从去年开始，天岚、君缘两大酒店的崛起，让海天的势头减弱了不少，南锡的官员富商有了更多的选择。


张扬刚刚走入包间内，张德放就哈哈大笑着迎了上来，他张开双臂，给了张扬一个热情拥抱：“张老弟，欢迎来到南锡！”


张扬稍一用力就把张德放抱得离地而起，原地转了一圈才把他放下，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张德放笑道：“行啊！咱们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够不够力？哈哈！我现在可是一百七十斤！”


张大官人心说别说你一百七十几斤，就算你一千七百斤，我一样能够把你给拎起来。张扬道：“张局，今儿我可是饿了一天了，就等着晚上大吃一顿，你回头可不能心疼银子。”


张德放笑道：“喜欢吃什么只管点，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吃多少我都买单，我豁出今年的工资奖金都不要了。”话说得大气磅礴冠冕堂皇，可实际上吃多少张德放都不会掏一分钱，虽说是代局长，他可是现任公安局的一把手，放眼南锡的各大酒店，不给他面子的还真没有，张局长要是去买单，那不是伸手去打人家的脸吗？


张德放又和梁成龙握了握手，笑道：“梁总，我们这些指着工资吃饭的可不能跟你比，今天我做东，什么时候轮到你？”


梁成龙笑道：“我排队，领导先来，我在最后压阵。”


张德放把张扬介绍给身后的几个人认识，首先介绍的是公安局副局长孟允声，还有一位是交巡警大队长王泰和，他们几个都是公安系统的，再有一位就是海天大酒店的董事长段金龙。


张德放招呼大家落座，几个人谦让了一番，张扬今天是主宾，他和张德放两人在中间坐了，其他人围着他们落座。


张德放向张扬道：“菜我已经先安排了，你看看单子，需要点什么再加上。”


张扬摆了摆手，这种场合，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亲自点菜，微笑道：“随意吧！”


张德放和梁成龙对这厮都是相当了解的，看到他这样的做派，心中都是一愣，不一样啊，想不到短短时间内，张扬在场面上表现得水准提高了不少，看来吃一堑长一智果然是至理名言，新机场的事情给了张扬一个教训，通过那件事，他在为人处世上低调了许多，只是不知道是暂时这样，还是真的发生了改变？


两位身姿窈窕，相貌姣美的服务员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红色旗袍，裙子开叉很高，走起路来，雪白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一时间包间内增添了几许旖旎之色。


钟海燕随后走了进来，她笑道：“各位领导，各位贵宾，今晚我特地安排了我们海天的两位明星服务员为你们提供全程服务，希望大家能够满意。”


张德放笑道：“赶紧倒酒！张主任绝对是海量，今晚咱们一定要让张主任喝尽兴，海燕，你把其他的招待全都推了，过来陪我这位张老弟喝好。”


钟海燕格格笑道：“张局，您放心吧，我等一会儿就过来，让段总先陪你们，我拿着段总的薪水，必须要先做好工作，等我忙完，马上就过来。”


两位美女服务员开了两瓶国宴一号，分别给他们倒满美酒。


张德放端起酒杯道：“今天我做东，我就不谦让了，我说一句，欢迎我的小老弟张扬前来南锡，祝贺平海省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来到南锡，让我们共同举杯见证一个伟大历史时刻和一个前途无量的政治明星的来到！”


张大官人听得有些发毛，笑道：“张局，今儿我初来乍到的，咱可不兴寒碜人的。”


张德放笑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我坚信你的到来会加快南锡的经济发展，你就是咱们南锡政坛的未来之星！来！为了欢迎我的小老弟，为了咱们南锡的未来之星，咱们干了这一杯。”所有人齐声响应。


张扬喝酒不怕，可张德放给他安了一个未来之星的头衔，这帽子有点大，不过张大官人的脑袋也不小，除了绿帽子，哪有他不敢戴的？端起酒杯干了杯中酒。


在张德放的倡议之下，连干了三杯，方才进入对饮的过程，两位公安系统的干部话都不多，毕竟张德放才是他们的头儿，他们今晚过来的任务就是陪酒，张德放事先也打过预防针，张扬的酒量那不是一般的强悍，想要把张扬灌醉，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所以孟允声和王泰和也没有勉强张扬喝酒，只是出于礼貌和他喝了两杯。


段金龙对张扬并不熟悉，他也搞不懂张德放为什么要对一个新来的体委主任这么客气？在他看来体委并不是什么重要部门，这两年之所以受到南锡老百姓的关注，还是因为即将举办省运会的缘故，段金龙和张扬喝了两杯酒道：“张主任，以后要多到海天来啊！”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有机会一定经常过来。”


段金龙道：“张主任放心，只要是张局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就把海天当成自己的家一样。”他觉着自己的这句话说得十分热情，也很到位，顺便又卖给张德放一个人情，给足了他面子。可这句话张大官人听起来却不是太爽，什么意思？感情我要是到你这海天来吃饭还得看着张德放的面子？你在暗示我，体委主任的面子不够？


段金龙浑然不觉道：“张主任，咱们再加深两杯！”


张扬淡然道：“随意吧！”他只是沾了沾嘴唇，就把酒杯放下。


张德放善于察言观色，从张扬的举动中已经猜到段金龙刚才的那句话惹张扬不爽了，他笑道：“段经理你这么说我心里可不是滋味了，咱可不能结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啊！”


段金龙笑道：“不敢不敢，张局是我的贵人啊！”拍马屁也是一门学问，不但要找准对象，也要分清场合，段金龙虽然找准了对象，可他没看清场合，在场的官员不少，今天的主角是张扬，张扬心中自然有些不爽，其他的几位公安口的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你段金龙什么意思？和着你眼里就只有张德放一个？我们都是来蹭饭的吗？


梁成龙道：“段总有张局相助，必然财源滚滚而来！”


张德放笑道：“段总，我能帮上忙的就是维护社会治安，和一切犯罪行为作斗争，你生意上的事情我可不会掺和！”


段金龙听到这句话，方才意识到今天有些失言了，呵呵笑道：“只有一个长治久安的环境，我们这些商人才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啊！”


张德放把话题引到张扬的身上：“长治久安也要靠大家，希望张主任的到来能够提升全民身体素质，这样才能更有力的和犯罪分子作斗争。”


张扬笑道：“张局在推卸责任啊！当今的社会最重要的就是秩序，只有一个良好的秩序才能保证广大市民安心生活，有了你们的保障，运动员才能够更好的投入训练中去，才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


张德放笑着和张扬碰了碰酒杯，两人又干了一杯，梁成龙也和张扬干了两杯。


段金龙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几乎来者不拒，谁跟他喝他都把酒喝干，可到了自己这儿却只是沾了沾嘴唇，这不是摆明看不起他吗？段金龙在南锡还是很有实力的，他能和张德放打成一片，证明他有一定的社交能力，今晚张德放设宴，肯定是段金龙买单，他之所以过来参加晚宴，是给张德放面子，而不是真的想要迎接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张扬的名字他听说过，仅限于宋省长的前未来女婿，段金龙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些不悦。不过当着张德放的面他也不会轻易发作，段金龙再次端起酒杯找上了张扬，他是想把刚才的面子找回来，只要张扬这次喝干了，他等于把面子圆回来了。


段金龙道：“张主任，咱们再来一杯。”他一仰脖把酒喝干了，喝完之后用空杯示于张扬道：“先干为敬！”


张扬笑了笑，原本他是想给段金龙一个台阶下，可段金龙千不该万不该多说了这句话，什么叫先干为敬，根本是不给自己回绝的机会，张扬对段金龙这个人的印象大打折扣，他也看出来了这顿饭应该是段金龙安排的，可我又没想来吃你的饭，你给张德放面子，我要是不给张德放面子，我压根不到这里来，你他妈一个酒店的董事长跟我玩先干为敬？当着这么多人想挣回刚才的面子，非得让我喝完是不是？


张扬道：“段总好酒量！您先吃口菜，空肚子喝酒不好！”他话说得很到位，可没有端杯的意思。


满桌人都看出来不太对了，张德放今儿做东，眼看有些不妙，悄悄在桌下用膝盖顶了顶张扬，提醒他把这杯酒喝了，别让段金龙太难看。张大官人似乎浑然未觉，笑眯眯看着张德放道：“张局啊，今儿太隆重了，又是鲍鱼又是澳龙的，成了，菜别上了，又没几个人，真不忍心把你今年的工资奖金全都吃光了。”


张德放笑道：“张老弟，你来了我高兴啊，来！这次我陪！”张德放对张扬的脾气是很了解的，开始的时候他觉着张扬有些改变，可这会儿发现，张扬骨子里那股傲气根本没变，段金龙想巴结自己不错，可他的话显然得罪了其他人，张德放现在出面就是给段金龙一个台阶下，他说话的时候又用腿碰了碰张扬。


张扬端起酒杯，可梁成龙突然说话了：“张局，您别忙着掺和，张主任和段总的那杯酒还没喝完呢。”


张德放心中这个气啊，梁成龙啊梁成龙，你可真不是东西，我出面当和事佬，你狗日的唯恐天下不乱，这不是使坏吗？


张扬笑道：“梁总说得对，我和段总刚才的那杯酒还没喝完呢。”


段金龙这会儿脸色有些难堪了，他意识到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有些存心故意，人家没把自己看在眼里。可他一开始也没把张扬放在眼里。如果不是张德放在场，他根本不会给张扬这个面子，一个体委主任而已！老子怕你咩？


段金龙道：“是啊，张主任，刚我那杯酒都喝完了，该你了！”


张扬今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这段金龙说什么话他听着都不顺耳，心说这厮真是个贱人，今晚过来专门为了讨嫌找难看的吗？张扬端起酒杯道：“段总啊！咱们虽然是初次见面，可有句话我得说说你！”


段金龙笑容僵硬的看着张扬道：“你说吧，我听着呢！”心中这个火啊，只差就要迸发出来了。


张德放这个郁闷呐，心说今天怎么回事？张扬这厮真是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斗争，段金龙就算说话不中听，可人家毕竟是这里的东道主，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得给我点面子不？今儿有些邪乎，张扬似乎跟段金龙掰上了。


梁成龙心中暗乐，他之所以不来海天是有原因的，这个段金龙很不会做事，自以为在南锡有些关系，眼界很高，梁成龙跟他接触过几次对他的印象不好，梁成龙当然知道今天是张德放请客，张德放不该把段金龙弄来，这厮说话真的很不中听，惹得在场人都有些心烦。


孟允声和王泰和两人静静旁观，他们也认为段金龙的话很不中听，张扬不给他面子的确是应该的，却不知张扬能够说出什么道理来。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段总啊，你经营这么大的酒店，应该知道酒场上的规矩，先干为敬可以，可咱们俩喝酒，你可不能先干为敬，论级别咱们差不多，论年龄你比我大上许多，你是老大哥，应该我敬你，怎么可以把顺序搞错呢？”


段金龙道：“你是客，我是主啊，敬客人是应该的！”


张扬微笑道：“不对啊，请客的是张局，咱们都是客！”


段金龙道：“你从江城来，我是南锡人啊！”


张扬笑道：“又不对了，我既然来到南锡工作就是南锡人了，段总不把我当成南锡人，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段金龙憋得满脸通红，他根本没想到这厮这么会歪搅胡缠，照着他的意思难不成自己的这杯酒白喝了？


张扬示意那美女服务员把酒瓶交给自己，他亲自给段金龙斟满了一杯酒，微笑道：“凡事都要有规矩，酒场上自然有酒场的规矩，段总乱了规矩，按理应该罚你，你得把这杯酒喝了！”


段金龙这个气啊，这他妈也太欺负人了，把我当猴耍吗？我刚才那杯酒白喝了，我认了，可你他妈又给我倒了一杯，还说要罚我，当着这么多人，你根本就不给我面子！这会儿段金龙一张脸憋得发紫了，可当着张德放的面，他又不好发作。


张扬笑眯眯望着张德放道：“张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德放还没说话呢，梁成龙道：“我看是这个理儿，凡事就得有规矩！”他跟上去打脸很干脆很及时。张扬看出梁成龙和张德放之间应该有些不为人知的矛盾，今天梁成龙始终站在张德放的对立面。


张德放哈哈大笑，在桌下踢了张扬一脚，望着段金龙道：“段总，今儿啊，我可不能向着你了，张主任说得对，你当老大哥的哪能跟小老弟先干为敬啊！坏了规矩，得罚！一定得罚！”


段金龙这会儿算是明白了，张德放和张扬的关系真是不一般啊，今天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就是乱拍马屁，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张德放都发话了，这杯酒喝吧！他端起酒杯一仰脖把酒喝了。


梁成龙心中暗赞，张扬就是张扬，该打脸的时候出手毫不犹豫，段金龙这种势利小人就是应该教训一下。


看到段金龙喝了这杯罚酒，张扬笑道：“段总海量啊，这杯酒我敬你啊，刚才跟你开个玩笑，得罪的地方还望海涵，当兄弟的先干为敬！”他把杯中酒干了。


段金龙望着张扬，心中真是郁闷到了极点，麻痹的，什么世道？你能先干为敬，我就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张德放生怕他们再度陷入僵局之中，乐呵呵端起酒杯道：“来，这杯酒我陪了！”


段金龙端起酒杯，张德放的面子他得给，借着张扬的这句话赶紧收场吧！这杯酒喝完就是连干了三杯，段金龙平时酒量还成，可今天这三杯酒喝得实在是窝囊，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向众人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去洗手间。”


段金龙出了房门，气得狠狠在墙上捶了一记，刚巧看到钟海燕朝着这边来了，他走了过去。


钟海燕看出段金龙脚步轻浮，慌忙上前扶住他，关切道：“段总，怎么这会儿就喝多了？”


段金龙道：“我得出去透透气，海燕，去……那小子真不是个东西！”他嘴里的那小子自然是张扬无疑。


钟海燕带着一缕香风走入包间之中，来到张扬和张德放之间，双手分别按住两人的肩头，娇声道：“张局长，张主任，我来晚了！”


张德放笑道：“来晚了总比不来强，快！坐在张主任身边，好好陪我这位小老弟喝几杯。”


钟海燕妩媚一笑，在张扬身边坐了，服务员给她添了一套餐具。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段金龙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进来，主子受了欺负，奴才过来给出气了！”张扬刚才从梁成龙的话中猜到钟海燕和张德放之间可能有些暧昧，所以他对钟海燕肯定要宽容一些，张扬笑道：“钟经理，我这人常常酒不醉人人自醉，你这一来，我已经有七分醉意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酒桌上有漂亮女人在场气氛容易变得轻松，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其实酒桌上也是亦然，酒这玩意儿容易让人体的荷尔蒙水平上升，需要有人适当的调节一下。


钟海燕撅起樱唇道：“张主任，您是不是不想跟我喝酒啊！”


张扬笑道：“想啊！不过我怕喝醉！”


钟海燕道：“我早就听说张主任海量，您别谦虚了！”


张德放跟着帮衬道：“喝不醉还叫喝酒吗？今天请你来就是不醉无归！”


张扬道：“张局啊，我算看出来了，今儿你是蓄谋已久，一心想把我给灌趴下，我可要提醒你啊，酒能乱性，我要是喝多了，犯了什么错误，到时候你得承担责任。”


张德放乐道：“我还就喜欢看你乱性。”


梁成龙道：“我也想看看！”


钟海燕娇滴滴道：“张主任怎么乱性啊？”这话充满了挑逗的意味。虽然在场的公安干部有好几个，可钟海燕根本没有任何的拘束。


张扬笑道：“我不给你们机会！”


张德放笑道：“钟经理，你要是想看到张主任乱性，就赶紧把他给喝多了，到时候就有机会亲自感受一下了。”满桌人都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暧昧的味道。


张大官人心说，今儿来得没几个好东西，一谈到这些话题，一个个都来了兴趣。


钟海燕伸出手去在张德放的手背上悄悄拧了一下，嗔怪道：“张局，您好过分！”


张德放笑道：“我这位张老弟可是咱们平海体制内的钻石王老五，放眼平海省内，想俘获我这位小老弟的美女可是不计其数。”


钟海燕一双美眸在张扬的脸上妩媚的扫了几眼，端起酒杯道：“张主任，我对你仰慕已久，今天咱们就用酒来表达一下心情吧！”


张扬笑道：“好啊！你说怎么喝，咱们就怎么喝！”

第522章 新的开始


钟海燕很快就发现，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酒量是惊人的，酒不醉人说的是他自己，人自醉说的是别人，钟海燕是个头脑灵活的女人，发现这一状况之后，马上就知难而退了。段金龙离去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他今晚被张扬搞得很没有面子，借口喝多了，不想和张扬再度交锋，这样也就避免了发生不快，通过这件事段金龙发现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很不好对付。


张扬也不是贪杯之人，晚上九点的时候起身告退，张德放还没有出声挽留，钟海燕道：“张主任别急着走，去海天桑拿部感受一下，放松放松再走嘛！”


张德放也跟着道：“对，洗个澡，散散酒气再走！”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算了，明儿我一早还得上班，第一天上班，不想给那帮同事留下不好的印象，现在这年头，第一印象很重要不是吗？”


钟海燕道：“张主任，您知道第一印象重要还急着走，就不怕留给我一个不好的印象？”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无论钟经理对我的印象怎么样，我对你印象都是很好的。”说完他站起身来告辞。


张德放见他如此坚决，也不挽留，陪着他走出门去，两人并肩往下走的时候，张德放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啊！还是改不了的性子。”


张扬微笑道：“今晚有点对不住啊，不过那货有点太小家子气，他觉着是拍你的马屁，可实际上是帮着你得罪人，这种人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一下。”


张德放知道他所说的是段金龙，低声道：“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以后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


张扬压根没把段金龙这种势利商人看在眼里，如无必要以后也不会和这种人相处，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来到电梯口，从对面走来三个人，为首一个却是乔振梁的大公子乔鹏举，乔鹏举迎面遇到了张扬，两人都是一怔，谁都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乔鹏举笑道：“张扬，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又看了看张德放、梁成龙这帮人顿时明白了什么，哈哈笑道：“想起来了，你调过来了，他们是给你接风的。”


张德放笑道：“乔总，真是巧啊！”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张德放的亲舅舅顾允知担任平海省委书记的时候，他面对乔鹏举会坦然一些，可现在乔鹏举的父亲是平海省委书记，面对乔鹏举，他多少感觉到有些底气不足。


梁成龙也慌忙过来打招呼。


乔鹏举跟他们点了点头，显然没有对张扬的那份热情，冲着张德放道：“张局，你可不够意思啊，给张扬接风也不把我叫上？看不起人啊！”


张德放尴尬道：“乔总太忙，我怕耽误你的时间！”


乔鹏举笑了一声，正准备再讥讽张德放两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道：“乔总，你吃好了？”却是钟海燕走过来了。


乔鹏举笑道：“钟经理今晚急着要走，把我们一桌人都冷落了，原来是有贵客去陪啊！”


钟海燕笑道：“全都是海天的贵客，乔总，我一个人又不能分成两份，您得体谅我的难处。”


乔鹏举本来想逗弄她几句，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要顾及一些形象的，微笑道：“走吧，一起桑拿去吧，我请！”


面对这群身份非比寻常的大客户，钟海燕可不敢怠慢，她慌忙道：“今晚啊，我来请客，我们桑拿部新来了几位小姐，按摩手法全都是一流，大家去感受一下嘛。”


张德放感到有些不舒服，钟海燕这女人说话也太不注意了，自己什么身份？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你公开邀请我去找小姐按摩，在别人眼里我成什么了？张德放这个人一贯滑头，可他审时度势的本事是超人一等的，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下，他心里清清楚楚。张德放道：“我是不成了，刚才接到一电话，局里发生点事情，必须要回去。”


张扬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谎话，自己和他一起从包间里走出来，这一路之上也没见他接到一个电话，现在却突然这么说，张扬立刻就明白了，张德放对这种事情很敏感，桑拿他敢去，可钟海燕千不该万不该说了一句小姐的按摩手法一流。


张德放向张扬笑了笑，走入了电梯。张扬本来想走，却被乔鹏举一把将他拉住：“张扬，你不能走，今晚咱哥俩得聊聊！”


张扬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乔鹏举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张德放一走，孟允声和王泰和自然不能留下，都跟着他一起走了，乔鹏举向身边的那两个朋友说了一声，他两个朋友也走了，所以最后前往桑拿部的只剩下张扬、乔鹏举、梁成龙三个。


钟海燕这会儿算是看出点门道来了，难怪张德放对张扬会这么尊重，连省委书记的大公子乔鹏举都对他如此亲热，张扬虽然年轻，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浴室是个坦诚相见的地方，张扬一身健美的肌肉让梁成龙很是羡慕，他最近体型明显有些走样，啤酒肚都出来了，梁成龙狠狠道：“都是酒精惹的祸，做生意酒场不断，想当初我也是腹肌一块一块的，现在全被脂肪给盖上了。”


乔鹏举保养的也不错，他是个健身爱好者，一身肌肉不比张扬逊色，三人来到水池中，热腾腾的水温让他们很是惬意。


乔鹏举挨在张扬身边坐下，闭着眼睛道：“有没有何长安的消息？”张扬在京城闹事的时候，乔鹏举也在场，当初张扬怒闯军区大院，激战警卫连，从秦家手里把秦欢带走，还是乔鹏举陪着他把秦欢送到了何长安家里，乔鹏举以后虽然没有介入这件事，不过他仍然觉着这件事有些蹊跷，何长安就是从那件事之后突然失了音讯，乔鹏举隐然觉着张扬应该知道些什么。


张扬笑道：“你们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都不知道他的消息，我怎么会知道？”


乔鹏举叹了口气道：“何长安这只老狐狸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深水港最需要资金的时候玩起了失踪。”


梁成龙也深陷深水港工程之中，颇有同感道：“深水港的事情真是麻烦，如果资金仍然不能到位，人心就散了。人心要是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张扬笑了笑，仰首枕在水池边缘，他来南锡是当体委主任，深水港的事情跟他无关。


乔鹏举道：“你的特长是招商，如果我是南锡市领导，就让你去深水港负责招商引资，让你当体委主任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张扬道：“高看我了，我现在是戴罪之身，能有个地方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乔鹏举哈哈大笑，他抹去脸上的水珠道：“江城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那事情不怨你，是有人想公报私仇。”


梁成龙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凑过来道：“谁啊，这么大胆子？”


乔鹏举道：“我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也没什么证据，还是不说了。”


就算他不说，张扬一样能够猜到，他微笑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在南锡好好工作。”


乔鹏举道：“消停一阵子也好，对了，南锡市体委也是个烂摊子，你得有点思想准备。”


张扬微微一怔，他低声道：“什么思想准备？”


乔鹏举道：“你可能不知道，体委主任周大年晚期肺癌是真的，不过他得这场病之前已经被人举报到南锡市纪委，这个人贪污腐败，挪用公款，如果不是得了绝症，现在也把他双规了。”


梁成龙也没听说这件事，好奇道：“生了病就不用双规吗？”


乔鹏举道：“生病是其一，还有一件事就是贪污的证据不足，挪用的那笔公款已经还上了，现在周大年情况很差，估计没几天好活了，市里也就没对他采取措施。”


梁成龙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哪儿都有贪官污吏。”


乔鹏举道：“这次南锡搞省运会，新建体育中心，体委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到工程中去，究其原因，周大年的事情占了很大一部分。”


梁成龙道：“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工程全都是徐光利承包的，谁也不想掺和进去。”


乔鹏举道：“南锡这帮领导面临的压力也够大，深水港、新体育中心全都需要钱，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常凌空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走了。新任常务副市长陈浩过去是管工业的，招商引资方面并没有多少突出的能力，我看这次徐书记失算了。”


梁成龙和乔鹏举都是花了不少心血在深水港上面，所以他们的话题自然围绕深水港进行，反倒是张扬没什么兴趣，打了个哈欠，率先爬了上去。


三个人蒸完桑拿来到贵宾休息厅，服务员把他们分别引领到三个不同的包间，张扬是见惯场面的人，对这种安排还是充满警惕地，他笑道：“不用了，安排我们在一起吧！”


那服务员显然有些愣了：“先生……好像不方便吧！”


张扬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就是按摩吗？”


乔鹏举和梁成龙都笑了起来，乔鹏举道：“当官的政治觉悟就是比我们这些生意人高，放心吧，海天是正规地方，没有那么多情色陷阱。”


张扬笑道：“真要是有什么情色陷阱我也不怕，我这不是想跟哥们聊天吗？”


乔鹏举打了个哈欠道：“我可没这么大的精神陪你聊天，明天还得去京城一趟，落实投资的事情，咱们今天就到这儿，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跟你聊。”


梁成龙道：“各走各路，各自按摩，海天很规矩的，习惯了就好！”两人都走入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张扬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走入了房内，房间收拾的很干净，灯光很明亮，张大官人躺在床上，服务员给他打开了电视，笑道：“先生喝什么茶？”他把单子递了过来。


张扬一看，最便宜的茉莉都要88，这地儿可够宰人的，他点了一壶388的六安瓜片，反正是钟海燕请客，根本不用客气。


过了一会儿，听到房门被敲响，一个身穿粉红色护士装的美丽女郎走了进来，她向张扬笑了笑，将手中放着茶壶的托盘放下，声音婉转娇柔的自我介绍道：“先生您好，我是108号，我叫莺莺，是专业的按摩技师！”


张大官人目光一扫看到这位莺莺满脸的媚态，马上断定这女郎也不是什么良善女子，他点了点头，接过莺莺递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道：“不用按摩了，我喝杯茶休息一下就走。”


莺莺娇滴滴道：“先生，您放心，钟经理全都安排过了，我会帮您做一个全面保健，一定会包您满意。”


张扬笑道：“我想你误会了，我真累了，就是想休息一下，待会儿就走！”


莺莺点了点头，在张扬的身边坐下，她身上的香水味儿比钟海燕还要浓烈，张大官人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坐起身道：“我得走了，回去还有事儿。”


张大官人并非不识风月，也不是不懂风情，可钟海燕今晚的安排让他感觉到很不自在，他匆匆离开包间，甚至没有和乔鹏举、梁成龙两人打招呼，换好衣服，走出桑拿部的时候，钟海燕追了出来：“张主任！”


张扬停下脚步，向她笑了笑：“钟经理！”


钟海燕道：“张主任，怎么这就走了，是不是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我可以帮您再换一位技师。”她小声道：“张主任，您不要误会，我们这边很正规的，没有那种特殊服务的。”


张扬笑道：“不必了，钟经理的心意我领了，可我真有事儿，等我改天有空的时候，一定再来拜访。”


钟海燕听他说得如此坚决，也不好继续勉强。


张扬走出海天大酒店，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转身回望酒店门前的那五个红色大字，不由得摇了摇头，海天给他的感觉并不好，虽然钟海燕口口声声这里没有特殊服务，可张扬还是从这里的环境中感到了许多不言自明的暧昧，坐在出租车内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中，闪烁的光影让张扬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甚至以为自己仍在江城并没有离开，落下车窗，深秋的风吹散了他不多的酒意，霓虹招牌上一个个南锡的字眼提醒他，他已经来到了南锡，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他的仕途之路将要在这里重新出发。


第二天一早，张扬八点之前就经由招待所的小门来到了体委办公楼，对张大官人来说，今天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从今天起他就要开始在南锡的工作。


张扬来到办公楼前，看到萧苕敏骑着一辆红色的珠峰150踏板车驶了过来，身穿棕色皮风衣，带着墨镜，满头波浪般的长发在晨曦中随风飘拂，看起来气质还不错。


萧苕敏来到张扬面前把车停下，下了车向张扬道：“张主任，您来这么早啊！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呢。”


张扬笑道：“萧大姐也挺早的，第一天上班，所以我想过来熟悉一下环境。”


萧苕敏点了点头道：“张主任，您办公室在三楼，等我一下，我把车子放在车棚，马上就带您过去。”


萧苕敏去了没多久就一路小跑过来，因为赶得太急，她喘息有些剧烈，脸上泛起红晕，胸膛不断起伏。


张扬仍然站在那里，环视着体委办公楼的环境，看着从他身边经过的体委员工，这些员工有骑自行车的，有骑摩托车的，有步行的，谁也没意识到这位新主任的到来。张扬昨天虽然见过几位党组成员，可他们都没来这么早。


萧苕敏今天是特地提前来的，想不到提早了二十分钟还是落在新来的主任后面。其实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个积极分子，他也不是想在人前留下什么积极努力的印象，今天来这么早，一是闲着无聊，二是他想要尽早熟悉一下体委的情况。


萧苕敏陪着张扬向楼上走去，党组成员的办公室多数都在三楼，一楼是基本办事部门，二楼是主要科室，诸如竞技科、青少年科、人事科、财务科、外联处、科教科、宣传科。


三楼有几位副主任的办公室，东首第一间过去是周大年的办公室，虽然他生病了，可是他的很多东西都没人动，萧苕敏本来想将这间办公室腾出来给新来主任用的，可后来想了想，毕竟周大年得了肺癌，害怕张扬有什么忌讳，于是又在西边把过去闲置的一间房子整理了出来，只不过是昨天一下午的时间，办公家具，窗帘，电话，室内一切办公必需品都已经准备好了。


萧苕敏打开房门，将钥匙递给了张扬，笑道：“张主任，你看看还满意吗？”


张扬向房间内看了看，发现办公家具全都是新的，办公桌上摆着电脑、传真电话全都配齐了。办公室右侧还有一扇房门，推开之后，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面虽然不大，可是布置的很好，特地摆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床头还摆了一台电视机，这间房还可以通往南边的小阳台，站在小阳台上可以看到体育场内的概貌。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办公条件真的很不错，他笑道：“萧大姐费心了。”


萧苕敏道：“张主任，按照咱们体委过去的规矩，每周二下午都会有一个例会，您看……”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吧，你看着安排，我借着这个机会和体委上上下下的同志们见个面。”


萧苕敏转身去安排开会的事情了，张扬来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别的他也不会，还是玩起了纸牌。


八点多的时候副主任臧金堂和李红阳一起过来见他。


张扬把纸牌游戏暂停了，笑着邀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臧金堂看了看办公室的环境，笑着问道：“张主任对办公室的布置还满意吗？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马上让人改动。”


张扬道：“挺好的，电话、传真、电脑全都配上了，算得上办公自动化，比我过去在江城的办公室要好多了。”


臧金堂道：“张主任，今天上午十点有个动员会，在体育场小礼堂举行，咱们一起过去吧。”


张扬道：“什么动员会？”他初来乍到的，对体委的情况还是一无所知。


臧金堂道：“您看，现在都是十一月了，距离明年省运会召开还不到一年，对体委来说，这两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省运会办好，拿出一份优异的成绩向市领导交代，咱们南锡的体育在平海一直都算不上强，所以要提前做准备，今天就是召集各个训练队的教练员和优秀运动员开会，做做赛前动员，鼓励他们赛出好成绩。”


张扬笑道：“明年十月才召开，现在就做动员，是不是太早了点？”


李红阳道：“不早！别的城市早就开始备战了，这次市里给我们下了任务，要求我们在这次省运会上金牌数奖牌数都要进入前三，任务艰巨啊！”


张扬道：“前三有什么难的？南锡是东道主，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次省运会在南锡召开，我们怎么都得拿个第一！”一句话把两位副主任听得目瞪口呆，心说这厮根本就是一外行啊，南锡虽然经济水平能在平海排上号，可体育水平一直都是倒数，这次市里给他们下任务要求他们拿到前三，体委上上下下压力已经很大了，正考虑要把国家队的优秀运动员全都动员回来，只有这样，才有希望完成市里交给他们的任务，这位新主任刚到就提出了要拿第一，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金牌可是实打实的，不是你吹两句大气就能得到的。


臧金堂道：“张主任，咱们南锡的综合体育水平摆在那里，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赶超上去的，你刚来，对这里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这话已经说得很客气了，依着他心里的意思，张扬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不止是他，李红阳也是这么想，只要对南锡体育水平少有了解的人就不会说出想在省运会上拿第一的话，谁都知道，平海体育最强的是江城，然后是东江，历来省运会金牌榜前两位都是他们，其他城市只有跟着陪跑的份儿，第三名不固定，可第三名比第二名的差距那是巨大的。


张扬笑了笑道：“那好，等我了解了解再说！”


动员会是早就定下来的，十点钟之前，来自南锡各个训练队的教练和优秀运动员陆陆续续来到了南锡老体育场的小礼堂内。


会场十分的嘈杂，张扬和臧金堂、李红阳三人来到小礼堂的时候，小礼堂内已经坐满了人，三人走上主席台，臧金堂和李红阳交递了一下眼神，李红阳敲了敲麦克风，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静一静！”


会场下的谈话声音小了一些，不过仍然有人在窃窃私语，李红阳只能又重复道：“大家请静一静！体委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开一个动员会，借着这个机会提前为即将到来的省运会做一些动员，也借着这个机会，听听大家的意见，大家都多提建议，多出主意，看看我们如何能够在这一届的省运会上取得优异的成绩。”


李红阳过去虽然是个优秀运动员，可他的口才不怎么样，说话缺乏力度，下面刚静了一会儿，声音又有变大的趋势，南锡的这些体育工作者多少有些散漫，也没把体委太当成一回事儿，只当这次的开会时例行程序。


臧金堂敲了敲桌子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首先我给大家介绍一位领导认识！”他转向张扬道：“这位就是我们南锡市新来的体委主任，张扬同志！”他的声音也不大，只吸引了少数人的注意。更多的人还在下面聊得起劲，压根没注意主席台上的动静。


张扬的脸上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不过他对臧金堂和李红阳颇有微词，这两位好歹都是体委副主任，可根本压不住阵脚，张大官人个人是不喜欢开会的，可开会表面上看起来枯燥乏味，实际上却是一个人气场的表现，臧金堂和李红阳明显气场太小，其结果就是压不住场面。连这种小场面会议都驾驭不了的人，就别指望他们有什么领导能力了。


张扬拿起麦克风，随手动了动，麦克风冲着音响的方向，顿时传出吱吱嘎嘎刺耳的音频声，会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噪音打断，停下说话，目光向主席台望去。


张大官人不慌不忙的整理好了麦克风，清了清嗓子道：“各位教练员，各位运动员，大家好，我是张扬，新来的体委主任！从今天起我们会经常碰面，所以你们最好仔细看看我，牢牢记住我！”他中气十足，说起话来抑扬顿挫，众人的注意力不觉就被他吸引住了，多数人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是新来的体委主任。会场明显静了许多，大家都在打量张扬，张大官人有句话说得对，以后他们之间肯定少打不了交道，有必要记清这位体委主任的样子。


张扬正准备说话呢，听到下面手机铃响起，一位身穿运动服的中年男子拿起手机，很大声地说道：“喂！什么事情啊？”


张扬不认得他，可臧金堂和李红阳都认识，打电话的这位是南锡市体育界的知名人物，体操教练杨广志，他带出了多位世界冠军，亚洲冠军和全国冠军更是不计其数，也因此在南锡市体育界拥有超然的地位。


张扬道：“同志！”


杨广志继续打电话。


张扬道：“说你呢，打电话的那位！”


杨广志抬起头，笑着冲张扬点点头，意思是马上就完。他在南锡一向很有面子，过去几位体委主任也很都给他面子。


可张扬不知道他是谁，就算知道他是谁，张扬也不能容忍这种藐视会场的行为，张大官人从来到会场起就想找个机会立威，现在机会来了，张扬冷冷道：“你出去！”


所有人都愣了，齐刷刷望着杨广志，杨广志还在嗯嗯啊啊的接着电话，发觉自己忽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挂上了电话，笑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张大官人道：“你出去！”


杨广志这次听清楚了，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当着众人的面赶自己出去呢。杨广志脸色变了，在体育系统内，他从来都是站在荣誉顶端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侮辱过，他怒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我不知道你是谁？看你年纪应该是个教练员，身为教练员，应该懂得为人师表，端其言，正其行，说到忙，我们当领导的哪个不比你忙？你看谁在这里当众接电话了？做人应该做到起码的尊重，这点规矩你都不懂，你怎么带好运动员？”

第523章 大嘴巴


臧金堂和李红阳都怔怔地看着张扬，好嘛！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把火已经开始烧上了，可谁都没想到张扬的第一把火就烧在了功勋教练杨广志的身上。


杨广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张扬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他接电话的确不对，可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根本不给他留情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劈头盖脸的把他呵斥了一顿，这口气咽不下啊，杨广志怒道：“不就是接个电话吗？有什么了不起？当官的我见多了，就是没见过你这么大架子的！”


张扬做了个请他走人的手势，眼光看都不再看他，冲着麦克风道：“今天是我来体委工作的第一天，我希望能够给大家留有一个良好的印象，和我接触过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是没什么架子的，可没架子并不代表我不需要尊重，无论是朋友之间还是同事之间，都需要相互尊重，这是大家可以愉快合作的基础。”


现场又有手机铃声响起，可是没人再敢去接电话。


杨广志狠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红阳心中暗暗叫苦，杨广志是他们这次全运会倚重的主将之一，只要是杨广志一声令下，他的那帮省队国家队的弟子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回来助阵，可张扬上任第一天就把杨广志得罪了，以后这件事只怕要麻烦了。


臧金堂漠然看着张扬，心说你小子能耐啊，什么人你都敢得罪，体操是我们南锡夺金的大项，你这么玩下去，最后首先玩死的就是你自己，当领导的无能不可怕，无知才可怕，你对南锡体育一无所知，就敢在这儿胡乱发威，走着瞧吧，有你哭的时候。


张扬道：“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开会，原因很简单，这种大会枯燥无味，领导在台上照本宣科，同志们在下面昏昏欲睡，我今天第一次坐在南锡体委的主席台上，谢谢大家给我面子，到现在我没发现有一个睡着的！”


台下传来了几声善意的笑声，这笑声多数是运动员发出来的，这些年轻人开始对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产生了兴趣。张扬和过去任何一个体委领导的风格都不同，无论他驱赶杨广志这位功勋教头是否明智，不过他的举动的确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杨广志是南锡所有教练员中的标志性人物，他被当场赶走，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今天前来参加会议的运动员虽然很多，可是南锡最优秀的那批运动员并没有回来，多数都在省队、国家队集训，哪有时间参加这种意义不大的会议。


张扬利用刚才的那句话稍稍缓和了一下气氛，继续道：“开会首先是主题明确，咱们先强调会议的主题，今天开会是为了给在场各位，也就是南锡最优秀的教练员和运动员做个动员，动员什么？动员明年，也就是1995年10月在南锡举办的平海省第12届省运会，主题有了，然后我告诉大家我们的目的！市里已经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他向臧金堂看了一眼，示意臧金堂说句话。


臧金堂清了清嗓子，这倒不是因为他嗓子痒痒，可每到这种时候，他就喜欢清一下嗓子，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臧金堂道：“我插一句，市领导高度重视明年的省运会，明确指出要我们南锡市体育工作者们上上下下发挥拼搏精神，务必要在第12届省运会上取得好成绩。市领导给出了我们一个目标，要求我们在省运会上金牌数和奖牌数都进入前三，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对我们南锡市的体育界来说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大家有没有信心？”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回应，臧金堂不免有些尴尬，他又习惯性的清了清嗓子，犹豫是不是要问第二遍的时候，张扬说话了：“大家不说话，我知道什么原因，大家是觉着市领导定的目标太低，咱们南锡身为省运会的东道主，拿到第二名都颜面无光，我看市里给出前三的目标，咱们自己不能看轻自己，我代表体委给大家定一个目标，明年的省运会，我们一定要在金牌数和奖牌数上双双夺得第一！”


张大官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这句话一说完，顿时满场哗然。几乎所有人都在质疑，这厮莫不是疯了？平海省金牌第一没什么了不起，可南锡在平海体育方面根本排不上号，提升综合体育实力并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金牌榜、奖牌榜两项第一，没错，大家都没听错，就是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当众喊出来的，他当现在是什么时代啊？还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年代吗？


李红阳只差没伸手去堵住张扬的嘴巴了，NND，话可不能乱说，是要死人的，牛逼吹大发了，以后怎么收场啊！


臧金堂一脸的冷笑，麻痹的，你吹吧，不知天高地厚，无知者无畏，你他妈要是能实现这一目标，我把奖牌都吃肚子里去。


无论张扬提出的这一目标能不能够实现，他至少已经做到了一件事，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成功的让每一位与会者记住了他，想不记住都难，这厮太能吹了。


张扬道：“现在咱们有了主题，有了目标，剩下的就是具体的工作安排和实现目标了，实现目标不能靠我们，要靠大家，要靠在场的每一位教练员和运动员。”


终于有勇敢者举起了手，南锡乒羽中心的负责人蒋方济举起了手。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位同志请说话！”


蒋方济道：“张主任，我是乒羽中心的负责人蒋方济，我说句实在话，以我们南锡目前的体育水平，就算是东道主，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还是没有任何希望夺得金牌数、奖牌数的双项第一，不仅如此，我认为我们南锡就算进入奖牌榜的前三都难，大家都是体育工作者，并不代表着体育工作者就不需要实事求是，我不说其他的项目，就拿我们乒羽类项目来说，上届省运会，我们只夺得了一枚女子单打的银牌，奖牌数一共才三枚，江城、东江都是传统强队，我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拼？补充一点，我们的乒羽项目在平海还算是发展的不错的。”


与会者们纷纷开始议论起来，一时间整个会场显得混乱了不少。


张扬笑道：“蒋教练看问题很现实！”


又有拳击队的教练佟亚宁起身道：“张主任，还有一个问题，每年省运会，各个城市都会从国家队省队征召运动员，你征召，别人也在征召，而且历来我们南锡的运动员愿意回来参加这种省级级别比赛的很少，这件事希望领导们务必要重视。”


张扬道：“大家可能觉着我提出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的目标太不切合实际，认为我不了解情况，认为我信口开河。”


没人说话，可所有人都在这么想。


张扬道：“我在此强调几点，第一，我们体委会尽一切可能说服南锡市优秀运动员回来参加这次的省运会，第二，我代表体委做出保证，会让所有的运动员在前期的准备过程中，得到最好的训练，第三，就是奖励！”


提到奖励所有人齐刷刷望向主席台。


张扬道：“教练员运动员付出努力付出辛苦，为城市争光，为市民争光，不能口头上奖励就算了，我在此保证，今年我们南锡给每一位金牌获得者的奖励会超过平海任何一个城市。”


下面的运动员一听都来了劲儿，有人高声道：“张主任，空口无凭啊，你到底要奖多少，大概有个数啊。”


张扬笑了起来，他冲着台下大声道：“上一届省运会的时候，别的城市最高奖多少？”


许多声音一起回应道：“岚山奖金最高，每位金牌获得者奖金五千，教练员三千。”


张扬道：“具体奖金额我们还需要商量，不过我在此给大家一个最低限额，只要是能够在省运会上夺得金牌，运动员不低于一万，教练员不低于五千！”


张扬这句话一说，整个会场如同炸了锅一样，要搞清这是省运会，张扬提出的奖金额已经让所有人咋舌了。


李红阳和臧金堂两位副主任苦笑对望着，他们心里都想到，完了！这小子不知道这句话值多少，以三十块金牌算，运动员教练员的奖金就得掏出五十多万，这笔钱谁来埋单？真是个大嘴巴，嘴上没有把门的。


蒋方济道：“张主任，我们现在的训练条件很差，各方面的器材都没有到位，如果你到各级训练场馆实际考察一下就会知道，我们的备战不是说说就行的。”


臧金堂道：“新体育中心正在建设中，市里为了备战这次的省运会专门建设了五个训练场馆，年前就能完工，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过去训练。”


蒋方济道：“臧主任，你们最好到工地实地去看看，现在重点建设的是主体育场，训练馆在哪儿？市里有没有考虑？”


臧金堂笑道：“现在市里财政也很紧张，大家克服一下嘛！多发扬发扬热爱家乡，热爱祖国的精神，一切就解决了。”


“我不是发泄什么不满，可是你们又想出成绩，又不改善我们的训练条件，想要夺得双榜第一，我看不可能！”蒋方济说完就坐下了。


张扬道：“蒋教练提出的问题很现实，我在这里保证，我会尽快考察各级训练场馆，只要是有困难的，我会尽量为大家解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论语里面都这样说，放心吧，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绝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作风，当今的时代是一个只要努力就会得到回报的时代！”


会议结束之后，李红阳满脸愁容的向张扬道：“张主任，有些事我们说了不算数！市里给我们的财政拨款太少，他们提出的问题根本没办法解决。”


张扬道：“不是说要全力备战省运会，财政上为什么不给拨款？”


臧金堂道：“给了，杯水车薪，现在体委的账目有些问题，检察机关正在调查呢。”


张扬皱了皱眉头，隐约猜到这件事和前体委主任周大年有关，三人走出小礼堂的时候，拳击队的教练佟亚宁追了上来，他是来找臧金堂的，远远道：“臧主任，上次您批下来的那笔款还没有到账！”


臧金堂面露难色：“我们体委通过了，可是钱还没有划到体委帐上，我们也没有办法！”


佟亚宁道：“这么下去我们没法干了，别说训练设备了，连运动员的营养都跟不上，南锡又不是穷，为什么专差我们这一块儿？”


张扬因为不清楚具体的事情，也没有过问。


臧金堂道：“这样吧，你先回去，我们下午开会的时候再商量一下，张主任来了，很多工作我们都要向张主任汇报。”


张扬心说这就开始往我身上推了。


三人并肩朝体委办公楼走去，张扬道：“李主任，你把咱们南锡籍贯的优秀运动员全都统计一下，省队的、国家队的、国内的国外的全都统计清楚。”


李红阳听得有些迷糊，愕然道：“国外的还要统计？美籍华人算吗？”


张扬笑道：“当然算，只要是南锡籍贯的都算！”


臧金堂心中对这个新来的体委主任越发的鄙视了，认为张扬是个外行，彻头彻尾的外行，真不知道领导的脑子里想的什么？会派这个外行过来负责领导工作，根本就是外行指挥内行。上任第一天就提出了在省运会上金牌榜、奖牌榜双双第一的惊人目标，还不知道以后的工作中他会出多少洋相，臧金堂已经预见到南锡体育界就快成为全省的笑柄了。


张扬能够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质疑，这也难怪，他的政绩早已属于过去，属于江城，这里是南锡，对他而言体委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他并没有任何突出的成绩，就算他再有能力，再有自信，别人不知道，别人就算怀疑也是正常的。


张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自己动手泡了杯茶，这时候不由得念起了有秘书的好处，想当初在丰泽的时候，这些事都是傅长征为自己做的，自己离开的时候曾经答应过要把傅长征调过来当秘书，等稳定之后，要调几个得力的助手过来，张扬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萧苕敏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拿了一张软盘，一进来就道：“张主任，李主任让我给您送资料来了。”


张扬道：“啥资料？”


萧苕敏道：“您不是要原籍南锡的优秀运动员资料吗？我们过去专门做过这方面的统计，都在软盘里。”


张扬这才想起刚才交代李红阳的事情，他笑了笑，伸手把电脑给打开了，萧苕敏将软盘交给他，张扬等进入系统之后，展开了软盘上的资料，上面都是南锡优秀运动员、教练员的资料，名单很长，也很详细。


萧苕敏自己搬了张折叠椅在张扬的身边坐下，轻声道：“张主任，南锡籍的优秀运动员基本上都记录在上面了，还有几个国外的优秀运动员并没有罗列进去。”


张扬道：“把那些国外的运动员补充进来。”


萧苕敏有些惊奇道：“张主任，您真的要给这些运动员发邀请？”


张扬道：“为什么不？他们都是南锡人，省运会当然有义务为南锡争光！”


萧苕敏道：“别说是国外运动员了，就算是咱们南锡土生土长的运动员，真正到了国家队谁还把省运会看在眼里？就拿上次省运会来说吧，我们给国内的优秀运动员都发出了邀请，可最后回来参赛的还不到三分之一，不但是我们南锡，其他城市也一样。这些国家级运动员，平时世界大赛都顾不过来，谁还有功夫参加省运会？”她说完又补充道：“根据大会规则，就算是外籍运动员肯来，他们也不符合参赛条件，省运会对籍贯是有要求的。”


张扬道：“身为南锡人，为南锡争光是他们的本分，不用管这么多，做好统计工作，邀请函一个不落的全都发出去。”


萧苕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这次只怕又要浪费不少纸张。


张扬道：“杨广志那个人是不是很牛气？”


萧苕敏也听说张扬刚才在动员会上把杨广志赶出去的事情了，上届省运会就是杨广志出面才把他的弟子们从国家队省队中请回来，这次张扬给了他这么大的难堪，恐怕杨广志是不会出力了，她点了点头道：“杨教练是我们南锡市体育界的明星教练，他发现并训练了许多国家级体操运动员，目前国家体操队中就有他的三位学生。”


张扬道：“也不都是他的功劳，世界冠军是国家教练带出来的，他最多算个启蒙教师。”


萧苕敏笑了笑，没说话。


张扬道：“你安排一下，把南锡最优秀的教练，最有希望夺得金牌的运动员集合一下，这周我给他们开个会。”


萧苕敏道：“没问题！”她想起了一件事，小心问道：“张主任，听说您在会上表示要重奖能在省运会上夺牌的运动员教练员？”


张扬道：“是啊，不给他们点刺激，他们怎么能好好训练呢？”


萧苕敏道：“可具体给多少要市里说了算，咱们体委现在没多少钱……”


张扬笑道：“我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会收回来的，奖金方面我有办法解决，市里说了算，那是找他们要钱，如果不找他们要钱，他们就不会管这件事，对了，刚才我听几个教练员反应训练场馆训练设施落后的问题，究竟怎么回事？”


萧苕敏犹豫了一下方才道：“张主任，您还没到咱们体育中心各大场馆看过，设施相当的落后，本来体委也打过很多次报告了，说是要更新训练设备，可市里迟迟没有钱划拨下来。”


“钱呢？明年就要搞省运会，市里没有拨款吗？”


萧苕敏道：“市里多次强调要加快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对体育方面的财政拨款多数都用在了那边，我们体委在建设方面只有建议权没有指挥权，具体工程我们是不负责的，当初我们也提出，先建设训练馆，可真正开始建设，重点是新体育场，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即便是新体育场的建设进度也很不理想，到现在新体育场还没有封顶，工程方哪有精力建设训练馆。”


张扬道：“回头我找市里反映反映，想要取得好成绩，没有财政的大力支持是不行的。”


萧苕敏道：“张主任，我觉着您在市领导面前最好不要让他们的期望值太高。”她在暗示张扬，千万不要把夺得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的豪言壮语说出来，如果市领导当了真，不但是张扬，他们整个体委可就骑虎难下了。


张扬道：“我心里有数！”


萧苕敏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心中却相当的迷惑，心中有数？她看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萧苕敏走后，张扬忽然兴起了一个念头，他开车去了新体育中心工地现场，他倒要看看现在的进度究竟怎样。新体育中心工地位于南锡市东郊，206国道旁，通往工地的道路上大车来来往往，到处都是尘土飞扬，张扬开着皮卡车来到工地大门处，门前警卫根本没有过问，张大官人得以开着皮卡车长驱而入，进入工地现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座耸立在工地中心的巨大建筑，南锡市新体育场，从体育场的外部建设情况来看，应该还没有封顶，现场干活的工人也不是太多，很多工人三五成群的坐在空地上，有的抽烟，有的在打扑克，躲懒的比干活的还多。


张大官人把车停了，走向几名蹲在那里抽烟的民工，他从手包里摸出一盒云烟扔了过去，几名民工看到人家这么客气，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即使是普通的老百姓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其中那个年纪大的农民工道：“老板，有啥子事情？”


张扬微笑道：“这体育场啥时候才能盖好啊？”


那年纪大的农民工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身边的年轻人道：“盖个屁的体育场，我们工资都被拖欠三个月了，图纸天天改，我看市里是没钱了，再不给我们工钱，我们全都到市政府要钱去。”


年龄大些的民工毕竟考虑的多一些，用手肘捣了捣那名年轻人，向张扬笑道：“老板是做什么的？”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他向前走了几步，围绕体育场周围看了看，距离省运会开幕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如果工程进度再不抓紧，恐怕到时候真的要盖不起来了。


张扬站在工地现场给梁成龙打了个电话。


梁成龙听说他在新体育中心工地现场，不由得笑了起来，张扬昨天还口口声声的要低调，要修心养性，今天就故态复萌了，没事他跑新体育中心干什么？梁成龙已经推测到张扬开始酝酿挑事了。


张扬道：“成龙啊，我虽然是一外行，可也能看出这工程进度存在很大的问题，这都快要年底了，新体育中心的主场馆还没有封顶，工人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说是施工方拖欠他们的工资，训练馆全都没建起来。”


梁成龙道：“张扬，你刚来南锡，别掺和新体育中心的事情，徐光利承包的工程，他哥是市委书记徐光然，你放心吧，就算脱了裤子盖脸，最后这体育中心也会完工，至于工程质量和规模会不会缩水，天知道。”


张扬道：“真他妈气人，建新体育中心，我们体委居然没资格参与，这他妈也太扯淡了。”


梁成龙道：“又上脾气了不是？你昨儿不是跟我说要混日子的吗？”


张扬道：“我是体委主任，省运会要是搞黄了，我是要承担责任的，领导们有好事儿的时候不一定会想到我，可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十有八九就会盘算到我头上了。”


梁成龙笑了起来：“进入角色真快啊，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张扬骂道：“你小子少说风凉话，你不是建筑方面的行家吗？给我一个建议！”


梁成龙道：“谁都能看出这方面的毛病，我给你的建议就是拿着规划图去找夏伯达，他要是愿意出面最好，不愿意出面，你再做别的打算，总而言之，这件事不能直接去找徐光然。”


当天下午的例会上，张扬和体委的主要工作人员见了面，臧金堂、李红阳、刘刚、崔国柱、段建忠这些党组成员张扬都是见过的，其他各个科室的干部大都是初见，张扬的记忆力很好，基本上听萧苕敏介绍一遍，就能记住对方的名字，财务科长刘文媛是需要着重记住的，对任何单位来说财务工作都很重要。


张扬在下午的例会上并没有多说话，只是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和大家认识了一下，在臧金堂和李红阳看来，张扬八成是意识到言多必失，上午的会议上他夸夸其谈，现在已经初步感受到作茧自缚的滋味了。


散会之后，张扬把刘文媛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要了解体委的财政情况。


刘文媛对此有了准备，她很老练的表示，因为体委主任周大年突然生病，现在很多账目都在整理之中，有不少账目问题，检察院已经派人跟进，整理清楚需要一段时间。


张扬听说过周大年涉嫌挪用公款的事情，这件事并不方便直接问刘文媛，经过考虑之后，张扬决定把这些问题暂时压下来，听从梁成龙的建议，一切还是等问过夏伯达再说。


在体委找到新体育中心的规划图并不难，即便是体委没有介入新体育中心具体的施工建设，张扬望着这张图纸，想起今天去工地现场看到的情况，距离规划完成无疑还差很多，过去他在江城的时候，经常听说南锡如何富庶，经济如何发达，可现在看来，南锡也缺钱，深水港缺钱，新体育中心缺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然咱们国家不是金钱社会，可是离开了金钱这两个字，多数时候都是寸步难行的，这就是现实，蓝图再美好，理想再远大，在现实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张扬做事一贯都很干脆，拖拖拉拉绝不是他的风格，当天的例会开完之后他就准备去市政府，去之前还是先给夏伯达打了个电话，夏伯达让他四点半去办公室，之前夏伯达还要开常委会。


当前困扰南锡市市领导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深水港的后续投资问题，一个就是新体育场的工程进度，这两大工程都是南锡的颜面，如果出了问题，他们在省领导面前会很不好看。


新当选的市常委，常务副市长陈浩浓眉深锁，他不是故意做出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事实上，他愁得不行，常凌空走了，把深水港这么重的担子丢给了他，他承受不起，在深水港没有出现资金问题的时候，陈浩很羡慕常凌空的位子，幻想着自己能够坐上去，取而代之。可今时不同往日，深水港搞好了那是政绩，可要是搞不好那可是天大的责任，如果资金问题迟迟不能得到解决，首当其冲需要承担责任的就是他。陈浩甚至希望自己不当这个常务副市长，其实就算他担任常务副市长，深水港的担子也不应该压在他的身上，只不过徐光然不想让夏伯达染指，徐光然不会把这么大的政绩让给夏伯达。政绩越大，风险越大，陈浩这两天明显瘦了，如果这种压力持续下去，他担心自己早晚会垮掉。


陈浩道：“新加坡星月集团方面我们正在积极联系，因为他们公司的内部发生了一些变动，所以具体的投资方案要到下个月才能拿出，对此我们要多些耐心，至于何长安先生，我们联系不上，根据他的公司所说，目前他在非洲度假，什么时候回来公司方面也不知道。”


徐光然有些生气了：“度假？一个生意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当初想要投资的是他，现在需要资金的时候，他却躲了起来，他可以度假，我们的深水港工程不可以等！”他向夏伯达看了看：“老夏，省里怎么说？”


夏伯达道：“还不明确，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财政方面给我们的支持力度不会太大。”


徐光然点了点头，他的话题来到了省运会上：“省运会明年就要召开，现在新体育中心的主体育场馆还没有封顶，进度严重滞后，市财政要优先照顾这一块，毕竟省运会是我们南锡全体人民的荣誉，这个面子我们一定要挣！”


夏伯达心中暗自冷笑，承包新体育中心工程的就是徐光然的弟弟徐光利，市里钱没少给，可进度还这么慢，应该从建筑商的身上找原因了，徐光然在常委会上提起这件事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南锡市纪委书记李培源道：“体育中心工程进度出现问题是多方面的，南锡市体委应该负有相当大的责任，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周大年同志在任期间，有非法挪用公款的行为，体委各部门管理混乱，工作效率低下，各部门之间相互推诿责任，严重影响到新体育中心的建设。”


在场常委都知道周大年挪用公款的事情，不过现在周大年就快死了，挪用公款的数目也不大，六十多万，被组织上发现后，周大年已经将这个窟窿补上了，这也是没有双规他的原因，李培源把新体育中心工程进度归咎到体委身上就有些不够厚道了，众所周知，新体育中心的建设之初，市委书记徐光然那就提出了要公开招标，要责权明确，体委只有参与意见的权力，并没有指挥工程的权力，现在工程进度出现了问题，又把帽子扣在了体委的头上，体委无疑是很冤枉的。可转念一想，周大年反正要死了，他刚巧又出了挪用公款的事情，就算多给他一份责任也不算什么。


夏伯达却明白其中的奥妙，李培源和徐光然的关系很好，他的这番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市委宣传部长梁松道：“说起体委的事情，我刚听说了一件新鲜事儿。”


所有常委都望向梁松，会议的前半程气氛有些压抑，梁松的表情似乎在冲淡这种压抑的气氛，他笑道：“今天体委召开了一个动员会，动员会上我们新任的体委主任当着全体教练和运动员的面立下豪言壮志，说要在明年的省运会上，取得金牌榜和奖牌榜双榜第一。”


梁松的话刚一说完，很多常委就笑了起来，他们笑得时候都下意识的看着夏伯达。


夏伯达没笑，张扬是他请过来的，无论把张扬调来的初衷是什么，可别人都认为张扬是他要力捧的干部，想不到这厮才来南锡工作第一天就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


徐光然笑道：“年轻干部有雄心是好事儿，没有工作热情怎么干好工作？”


梁松笑着说道：“我说出这件事也没什么目的，我就是觉着我们的年轻干部还是脚踏实地一点好！”

第524章 就要领导你


徐光然道：“老梁说得对，我们共产党人最重要的就是实事求是，浮夸之风不能要，过去我们曾经深受其害，在当今的时代，绝不能让这种风气重演。”徐光然的这番话说得显然有些重了。说完这番话，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们也要看到年轻干部的优点，他们热情，有想法，有冲劲，我们的改革必须要这样的年轻人来推动。当然做工作仅仅依靠热情是不够的，不能一味的向前迈步子，还要走得稳。”


夏伯达隐约觉着徐光然正在有目的的引导常委们，他想干什么？夏伯达的性情是极其沉稳的，他静静等待着，在徐光然没有暴露真实目的之前，自己还不方便提出意见。


徐光然道：“明年的省运会对南锡无比重要，体委的工作不容忽视，我很期待年轻同志的到来能够给体委带来改观。”他转向组织部长何英培道：“老何，体委方面的领导结构调整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何英培道：“差不多了，张扬担任体委主任，其他几位副主任不变，党组成员不变……”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道：“党组书记还没有确定！”


夏伯达内心一震，他终于明白徐光然问这句话的目的何在，徐光然想要在党组书记的问题上做文章，他不想张扬来南锡，可是省里压下来的事情他又拒绝不了，徐光然毕竟是市委书记，政治上他有自己的主见，对上级领导不会盲目服从，自从知道张扬来南锡当体委主任已成定局，徐光然就有了打算，周大年离职之后，空出的不但是体委主任的位置，还有党组书记。张扬担任体委主任，党组书记另选他人，徐光然这一手美其名曰党政分开，事实上等于将体委的权力分开，不能让张扬党政权力集于一身。


徐光然道：“我看崔国柱同志不错，党性原则很强，本身就是围棋高手，善于把握全局，由他来当党组书记，和小张搭档，要冲劲有冲劲要沉稳有沉稳。”


夏伯达本来想出声反对，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党政分开？还不是为了分薄张扬的权力，从一开始徐光然就对张扬前来南锡持有反对态度，现在他的做法更证明了这一点，身为体委主任却当不了党组书记，这件事谁都能看出来很不正常。所有人都知道张扬是夏伯达请来的，徐光然这么做显然没有顾及他的感受，别人都认为夏伯达应该站出来了，至少要说两句不同意见，可夏伯达让所有人失望了，他没说话，夏伯达认为自己用不着说话，张扬本来就不是自己弄到南锡来的，徐光然这么做的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得罪张扬，一个是得罪阎国涛，是他自己找不自在，夏伯达懒得去管。


徐光然既然这么说了，别人谁也不好提意见，张扬虽然是个人物，可他在南锡市常委中没多少关系，夏伯达是他的伯乐，可夏伯达都不愿意为他说话，别人更懒得发表意见了。


经过江城的一系列政治风波，张大官人意识到过度张扬不是什么好事，可来到南锡没多久，他又发现低调也不是什么好事，无论做人还是从政，你的低调会让别人觉着你软弱可欺。崔国柱担任党组书记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这件事让张扬相当的错愕，他本以为自己担任党组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没想到中途杀出一个程咬金，体委副主任崔国柱意外的成为了党组书记。


张扬只是意外，而臧金堂几位副主任的心理就是嫉恨了，徐光然做出这个决定的最大好处就是，转移了目标，让这帮体委副主任原本对张扬同仇敌忾的心理发生了改变，他们可没有一致对外的觉悟，看到崔国柱被提升了上去，最恼火的就是臧金堂，他过去一直是党组副书记，在他看来，就算是提一位党组书记，也轮不到崔国柱。


崔国柱很得意，这么多年陪着徐光然下棋的功夫真没白费了，尽管徐光然的棋艺很臭，有些时候，他看到徐光然的昏招都想要骂娘，可他得忍住，还得不着痕迹的让徐书记赢上几局。现在看来，他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


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眼前，党组书记和体委主任究竟谁大？市领导虽然安排了一位体委主任，一位党组书记，可他们并没有明确体委工作由谁来主持，这就让本不复杂的南锡市体委变得有些复杂了。


崔国柱也不知道体委主任和党组书记谁更大，毕竟市里没说，可有一点他清楚，召开党组会议的时候，他最大，这一点毫无疑问。党组会议上，崔国柱理所当然的在主位上坐下，党组成员陆续到来，党组副书记臧金堂、党组成员李红阳、刘刚、段建中、萧苕敏都来了，最后一个到来的是新任体委主任张扬。


张扬进入小会议室一脸的笑，这让几位党组成员多少有些诧异，在大家看来，崔国柱被任命为党组书记，最失落的应该是张扬才对，可是看他的表情，似乎情绪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张扬正对着崔国柱坐下了，会议桌一首一尾，两人距离得很远。这让崔国柱有些不自在，按照过去的习惯，党组书记坐在中间，其他人坐在会议桌的两旁，可张扬偏偏选择他的对面坐下了，笑眯眯看着崔国柱，轻声道：“都在等我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老崔，开始吧！”


崔国柱愣了，他确信自己没听错，张扬叫他老崔，没叫他崔书记，崔国柱有些生气，现在我是党组书记，咱们开的是党组会，在会议室里我说了算，你是体委主任不假，可也不能摆这么大的谱，颐指气使的样子，你有资格领导我吗？下围棋的人性格内敛的居多，崔国柱心里很不满，可嘴上没说出来，他咳嗽了一声道：“今天召开这个党组会议，主要是为了宣布市里的几个决定，也谈一下我们体委近期的工作。”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道：“老崔，说吧，回头我还得视察体育场馆，今天咱们的会议尽量简明扼要。”


崔国柱脸皮有些红了，这厮实在太嚣张了，这句话说得高高在上，好像是对下级说话。


几位副主任看到崔国柱尴尬地样子，心中却生出无比快意，不知为何，大家都巴望着崔国柱出洋相，谁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理，反正眼瞅着崔国柱当上了党组书记，没人心里舒服，张扬空降当了体委主任，每人都看着张扬不爽，觉着他是靠后台没本事，可崔国柱当了党组书记，每个人心里都是极度的不爽，就算过去崔国柱在几位副主任中排名也无法进入前三，可他偏偏就突然杀了出来，当上了党组书记，他凭什么？无非是陪领导陪得好，会哄徐书记开心。


几位副主任心里不平衡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大家都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要是党组书记崔国柱和体委主任张扬掰扯起来，大家都乐于看看热闹。


崔国柱道：“小张，别急啊，心急是做不好工作的。”再好的脾气也得反击，你是体委主任，我是党组书记，按理说我地位比你高，你凭什么叫我老崔？


张扬笑道：“那你说，我们大家都听着。”


崔国柱有些不满地又看了张扬一眼，方才道：“市里刚刚任命我为体委党组书记，让我负责体委党组织的工作。”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任命张扬同志为党组副书记！希望以后张扬同志能够多多协助我，搞好体委的工作。”这句话就是在向张扬摆明立场，你小子给我老实点，你是体委党组副书记，以后体委我说了算。


张扬道：“咱们体委已经有了一位党组副书记，这么小的单位哪儿用得上这么多副书记，这副书记我还是不干了，我看臧书记干得就挺好，咱们国家三令五申要精简机构，咱们小小的体委，搞这么多的干部不好，容易混淆分工，我回头会向市里打份申请报告，这副书记我不做。”


崔国柱知道这小子正在公开向自己发难，他冷笑道：“小张同志，这是领导的决定。”


张扬笑道：“领导的决定也不一定都是正确的！”这话一说，举座皆惊，公开质疑领导的决定，张扬真是好大的胆子。


张扬道：“过去啊，我没来体委之前，以为我们这个单位不过几十口子人，机构很简单，可来到之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我们的领导机构很庞大嘛！”


崔国柱打断张扬的话道：“小张，你等我把话说完。”


张扬笑道：“老崔啊，你别急，国家提倡党政分开，我绝对不会干涉党员活动的事情，我现在谈的是体委的领导结构，能不能让我先发表一下意见，有道是，要想好，大让小嘛！”


崔国柱还想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臧金堂开口道：“老崔啊，我看先听听张主任说，毕竟张主任是我们的领导！”


崔国柱愣了，麻痹的，你什么意思？敢情他是领导，我就不是领导？现在开得是党组会议，我为什么要让他先说话？话语权本应该掌握在我的手里。


张扬的嘴巴没有闲着，他微笑道：“我很赞同市里的决定，现在中央三令五申要党政分开，市里这次在体委落到了实处，这样做是好事，便于体委明确分工，便于我们更好的展开工作，以后我负责体委的具体工作，一切党内的活动，宣传都交给老崔同志负责。”


崔国柱忍不住了：“小张……”


张扬笑道：“你可不能推辞，市领导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党性原则，以后一定要把党的工作真抓实干，体委具体的工作安排我们几个会主动承担起来，党的工作不容马虎啊！”


几位党组成员差点没笑出声来，见过夺权的，没见过这么夺权的，张扬公然表示体委以后的工作没崔国柱的份儿，让他只管党务。


崔国柱道：“小张，恐怕你没有领会领导的精神。”


张扬道：“老崔啊，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咱们别在这件小事上纠缠不休了，我看大家都有重要事情要办，今天先散会吧。”


崔国柱怒了，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啊，我好歹也是党组书记，现在开得是党组会议，你一个党组副书记凭什么散我的会？崔国柱冷冷道：“小张，我的话还没说完！”


张扬道：“那你说，我们都听着呢。”


崔国柱强压一口气道：“下面我谈谈我们体委近期工作的重点。”


张扬在一旁道：“老崔啊，体委近期工作，回头我会和几位副主任商量着办的，党务工作是我们的重点，你能把党务这块抓好就不容易了，其他的事情不用你过问。”


崔国柱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声道：“你什么意思？我是党组书记，我没权利谈体委的工作吗？南锡市体委难道不需要党的领导？”


张扬还在笑：“老崔啊，坚持共产党的领导是我们的基本原则，你不可以怀疑这件事啊！”他站起身道：“真有事儿，今天就到这里吧。”


崔国柱怒道：“你给我坐下，我就要领导你！”崔国柱真是被气糊涂了，这句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了。一向貌似很有涵养的崔国柱怎么说出了一句这么没有水准的话？


张大官人乐呵呵望着崔国柱，心平气和的来了一句：“老崔啊，你是不是生病了？发烧了？”


崔国柱怒吼道：“你给我坐下！”


还别说，他的官威还真起到了一些作用，张大官人缓缓坐下，掏出手机，然后不慌不忙的按下了120，他是真打，不是装模作样，电话接通之后，他大声道：“120吗？这里是体委大院，我们这里有位同志突然精神病发作，请赶紧过来一趟。”


“嗤！”副主任李红阳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在官场上也混了不少时间了，可争权夺利争到这份上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崔国柱脸色铁青地看着李红阳。


臧金堂、刘刚也在笑，段建中和萧苕敏虽然没笑，可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忍得很辛苦，张扬真是一个人才啊，按照他们的想法，政治上就算有斗争，也应该是背地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可张扬的表达方式就这么直接，他根本不玩什么计谋，当场发难，是他缺少政治手腕，还是他压根没把崔国柱放在眼里，这件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崔国柱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他指着张扬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突然感觉到头脑一阵晕眩，直挺挺向地上倒了下去。


刘刚距离最近，看到崔国柱突然倒了下去，慌忙一把将他抱住。崔国柱脸色铁青，牙关紧闭竟然被气得晕了过去，刘刚大声道：“赶紧叫救护车！”


身为罪魁祸首的张大官人道：“我叫过了！”这厮倒是有先见之明。看到崔国柱气成这个样子，所有人又开始同情起他来了，当个党组书记容易吗？不过多数人也在想，崔国柱的肚量也太小了一些，张扬根本就是要挑起他的怒火，就是要让他失去镇定，崔国柱偏偏就上了他的当。


不过张扬也没有想到崔国柱的耐受力会这么低，只不过随便气了他两下，就把这厮给气翻了，张大官人凑了过去，装模作样的摸了摸崔国柱的额头，他倒不是想针对崔国柱，是崔国柱自己倒霉，被市里扶到了他不该呆的地方，挡了张大官人的路，不铲你铲谁？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老崔真是一个好同志，明明身体有病，还要坚持工作，真是党的好干部，以后我们要向他好好学习。”


于是所有的党组成员认为张扬不但冷血而且无耻，崔国柱都被他气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能说出风凉话来，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张大官人也不是没有同情心，他倒是觉着崔国柱有点可怜，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刚才这家伙还口口声声想要领导自己来着，麻痹的，你配吗？我是体委主任，马上就是正处级干部，让你管党务，你就老老实实管党务，现在好了，非得要领导我，好胜心太强，闹出毛病来了。


外面响起了救护车的呼啸声，大家一起把崔国柱架上了车，张大官人这会儿出了点力，亲自把崔国柱给扛了上去，他年轻力壮，再说了崔国柱就是他气成这个样子的，他总得做点表面功夫，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张大官人发现崔国柱的毛病并不大，他背着崔国柱上车的时候，这厮就醒了，只不过他继续在装。


崔国柱被气晕了不假，可他晕了没多长时间就醒了，醒来之后，崔国柱就意识到自己中了张扬的圈套，身为党组书记刚刚上任就被他给气晕了，别人未必会同情他，反而会说他的心胸有问题，当领导的一旦被人质疑心胸狭窄，可不是什么好事，事情已经发生了，想要扭转今天的局面很难，崔国柱干脆将计就计，我反正被你气晕了，所有人也都看到了，我这次就装到底，我要把事情闹大，我要让所有的市领导都知道，你小子是怎么气我的，是怎么迫害一个党的好干部的，我要让市领导追究你的责任。


崔国柱的算盘打得很好，他装得也很像，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算都算不到张扬是位神医，更算不到这厮是个武林高手，他的那点弯弯绕绕根本瞒不过张大官人的眼睛。


张扬背着崔国柱上了救护车，心中暗骂这狗日的装病，你他妈不是装吗？今天我就给你一个装病的机会，张扬可没这么好心背他，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近距离接触，近距离接触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下手，他小心翼翼的把崔国柱放在了担架上，放下崔国柱的时候，左手很不明显地在崔国柱的腰椎上轻轻摁了一下。


崔国柱觉着腰眼一麻，强忍着麻意没有吭声，党组书记的意志还是很坚强的。他听到张扬在一旁交代：“一定要不惜代价挽救崔国柱同志的生命，他是我们体委的优秀工作者，我们的楷模，身怀重病，仍然坚持工作在第一线，是为了我们祖国的体育事业累倒的啊！”


崔国柱听在耳朵里，恨得牙根都痒痒，麻痹的，我没病，我就是让你给气的，让你硬生生气出来的毛病。你得意吧，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崔国柱要继续演下去，要把这件事情闹大，他认为市里不会不管这件事的，张扬也许会因此倒霉。


崔国柱被张扬当场气倒，送往医院急救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市里，徐光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巧和夏伯达在一起，他不由得苦笑起来：“老夏，你看看，张扬来了才几天出事了吧，真不是省油的灯，把崔国柱给气到医院里去了。”


夏伯达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影响真是不好，回头我去医院看看。”徐光然道：“张扬这个年轻人啊，怎么可以这样，要尊敬老同志嘛！”


夏伯达道：“徐书记，其实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组织上一直都没有明确体委的工作具体由谁来负责，产生纠纷也是难免的。”


徐光然有些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道：“老夏，党政工作都重要，可是关键时候还是要听党的话嘛！”


夏伯达对这句话很是不爽，徐光然根本是借着这句话在敲打自己，告诉自己南锡是书记当家，他这个市长没有发言权。夏伯达道：“徐书记，我看体委这样的单位，不适合搞什么党政分开，容易产生矛盾啊！”


徐光然道：“你去慰问一下崔国柱同志，调查清楚这件事，一定要调查清楚，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如果真的像外界所说的那样，张扬同志就是对党的不尊重，是要严肃处理的。”


夏伯达道：“我去问问这件事。”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张扬刚来，他对体委的情况并不太清楚，对年轻干部，还是要宽容一些。”


徐光然道：“宽容是必须的，但是一定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不可以犯同样的错误。”


夏伯达去南锡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时候叫上了组织部长何英培，夏伯达这个人缺少担当精神，什么事情都喜欢拽上一个分担一下，当然他拉何英培去的目的是想探讨一下体委的事情。


夏伯达道：“何部长，体委的工作不好做啊！”


何英培笑了笑，其实他也是不赞同把崔国柱提升为体委党组书记的，可徐光然给了他暗示，这样的做法很值得商榷，容易造成同事之间的矛盾，事实证明就是如此，崔国柱才当了不到一天的党组书记就被气得进了医院，何英培道：“舆论对张扬很不利啊，都说崔国柱是他气倒的。”


夏伯达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崔国柱的气量也太小了一些，身为一个接受党和国家培养多年的干部，胸怀怎么可以这么狭窄呢？”


何英培道：“小张应该多尊敬老同志嘛，他是体委主任不假，也不该这样去气一个老同志。”


夏伯达道：“崔国柱真要是被气出个三长两短，事情就麻烦了。”


何英培道：“党政分开，说的容易，做起来太难了，权力发生重叠，必然发生矛盾，我看体委的事情需要慎重考虑，必须要明确体委的领导人。”


夏伯达道：“那是你们组织部的事情，体委这摊子要是搞不好，明年的省运会十有八九会搞黄，何部，你肩头的担子不轻啊！”


何英培道：“老夏，你不能把什么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张扬可是你从江城调来的干部，他出了问题，你也是要负责的。”


两人都是笑着说话，可心里都有些郁闷，本该挺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搞得如此复杂呢？

第525章 弄假成真


崔国柱躺在病床上，浑身酸酸软软的没有半分力道，他原本是抱着装病的打算，可一来到这医院，觉着自己似乎真的有了毛病，他老婆徐敏坐在床边帮他削着苹果，两口子感情不错，徐敏也是围棋专业，目前自己搞了个围棋学校，因为这两年围棋热，学校倒也搞得有声有色，徐敏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崔国柱道：“你啊，这么大人了，跟人家争什么？体委那个清水衙门，就算当了主任又怎么样？”


崔国柱笑道：“我没事，他以为能把我气着，可惜道行差远了。”这句话多少有些往脸上贴金的意思，张扬成功把他气到了，他今天当场被气晕可不是硬装出来的。


徐敏叹了一口气，她总觉着丈夫过度执着于官场不是什么好事，在体委那份工资收入还不如她开围棋学校来得实在。如果只凭着崔国柱那点工资，儿子在日本留学的费用根本没办法解决，还不是靠她这边支撑着。徐敏正想劝丈夫两句，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市长夏伯达、市组织部长何英培两人一起过来了，这样的慰问阵容已经足够强大，崔国柱身为体委党组书记，颇有些受宠若惊，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手足酸软没有半分力道，竟然完不成这个简单动作。


夏伯达抢上前一步，很关切的握住崔国柱的手道：“国柱同志，躺着，躺着！”


何英培看到崔国柱的样子，心里感觉有些好笑，这厮也太能装了，真打算要在医院里一直躺下去？


徐敏忙着招呼道：“夏市长请坐，何部长请坐。”看到两位市委常委一起过来探望自己的丈夫，徐敏也觉着脸上有光。


夏伯达和何英培在床边做了，徐敏给他们拿了两瓶矿泉水。


夏伯达笑道：“不用这么客气，今天我们专程来探望探望国柱同志，最近体委的工作实在太辛苦，国柱同志一心扑在工作上，累病了，这是为我们的体育事业鞠躬尽瘁啊！”


徐敏道：“他就是这个样子，工作起来不要命。”


何英培笑了笑，咳嗽了一声，徐敏从丈夫的这声咳嗽中领悟到了什么，小声道：“两位领导坐着，我去打开水。”


夏伯达和何英培都笑着点了点头。


徐敏走后，随手把房门给关上了，崔国柱脸上酝酿出委屈的表情，他充满悲愤道：“夏市长，何部长，这个党组书记我没法干了！”


夏伯达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可还是故意装出惊奇的样子：“国柱同志，怎么这么说呢？”


崔国柱道：“我和张扬无法共事下去，大家都是同事，磨合是在所难免的，可是他对待别人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何英培道：“国柱同志，今天是你担任党组书记的第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崔国柱道：“组织上既然委任我当党组书记，我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召开党组会议的时候，他不断地和我唱反调，逾越个人权力，想要把权力凌驾于众人之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崔国柱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得感觉，他不得不停顿下来，剧烈地喘息了两口，方才道：“我不是想和他争什么权力，只是我觉着坚持党的领导不容置疑，他在党组会议上公然大放厥词，质疑党的领导地位……还说……还说我是个神经病……对我……对我已经构成了人身侮辱……”崔国柱说到这里觉着就要虚脱了，又剧烈地喘息了起来。


夏伯达和何英培看到他的样子都有些担忧，崔国柱看来病的真是不轻啊。


这会儿又来了人，这次来的是几位体委党组成员，带头的就是张扬，这厮走在最前头，来到病房，看到夏伯达和何英培，显得有些惊奇，笑道：“两位领导赶在我们前头了。”


夏伯达道：“我们代表市领导专程来探望崔国柱同志的。”


张扬道：“老崔同志真是一位好同志，对待工作任劳任怨，事必躬亲，终于累倒在工作岗位上，我准备号召整个体育系统内开展向崔国柱同志学习的活动，在崔国柱同志精神的鼓舞下，我们的广大体育工作者一定会鼓起干劲，在明年的省运会上拿出一份亮丽的成绩单。”


萧苕敏走过去将手中的一束鲜花放在崔国柱的床头。


张扬代表大家将一个红包放在崔国柱床头：“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现在的营养品都太假，买别的又怕不合适，所以我们几个每人拿了一百块钱，你自己看着买点东西！”


崔国柱沉着脸，麻痹的，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当着两位市领导的面给我钱，装吧，你他妈就装吧，崔国柱道：“心领了，钱我不要！”


张扬呵呵笑着握住崔国柱的手：“当着两位领导的面，我得向崔书记道歉，今天的党组会议上，我和崔书记因为工作的问题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执，我这个人年轻，欠缺经验，脾气也冲了点，不过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搞好体委的工作。崔书记也是为了体委好，崔书记，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尽快养好身体，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并肩战斗呢。”他一边说一边摇晃着崔国柱的手臂，崔国柱恨不能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可惜身上没有力量。


臧金堂看到崔国柱此时的模样，料定这厮是在装病，今天一开始对他的那点儿同情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臧金堂道：“崔书记，张主任也是为了工作，工作上的争执大家都别往心里去，今天还是张主任给你叫得救护车，是张主任亲自把你背到车上去的。”什么叫落井下石，臧金堂现在就是，当着两位常委的面说这番话，就是力撑张扬，力撑张扬是为了什么？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崔国柱，你崔国柱凭什么当党组书记？轮到谁也轮不到你，当一天党组书记就进医院了，领导们都好好看看，你狗日的就这点肚量。


崔国柱脸色铁青，他不能不生气，原本他是想利用住院引起领导们的重视，用这种方法把张扬逼入困境，可没想到自己当了党组书记竟然激起了臧金堂的仇恨，官场中就是这个样子，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敌人是谁。


体委副主任刘刚也道：“崔书记啊，你安心养病，借着这个机会刚好做个全身体检，现在很多人的身体都是亚健康状态，如果不注意，就会造成大毛病。”


纪检组长段建忠也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好养病，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体委那边的工作有张主任和我们呢，你不用担心。”


李红阳没说话，在看崔国柱的床头卡呢，上面写着眩晕待查，愣是看不出崔国柱到底有啥毛病。


两位市常委夏伯达和何英培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是何许人物，从这帮体委党组成员的说话中就听出来了，崔国柱不得人心啊，夏伯达想笑，崔国柱这次装得可能有些过了，看来所有人都巴不得他生病呢。


崔国柱强忍着心中的怒气，低声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很快就回去上班。”


张扬道：“我们也很希望崔书记早日回去上班，体委还有这么多的工作等着你去做，没了你，我们就没了主心骨。”


崔国柱怎么听怎么别扭，这话根本是在讽刺自己。


夏伯达和何英培两人起身告辞，崔国柱倒是想起来送，可惜身上没什么力气，连他自己这会儿心里都犯起了嘀咕，我应该没什么病吧？


张扬身为体委主任自然是要送的，把两位领导送到了外面，夏伯达望着张扬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小张，不是我说你，要和同志们搞好团结嘛！”


张扬道：“我们团结着呢，就是工作上有了一些小误会，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夏伯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往心里去，现在崔国柱被你气得都住院了，你小子还想怎么折腾？


何英培道：“张扬，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任命崔国柱同志担任党组书记是组织上讨论后的结果。”


张扬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可崔国柱同志今天在党组会议上说了一句话，我感到有点儿糊涂。”


夏伯达和何英培都好奇地看着张扬，何英培道：“他说什么了？”


张扬道：“他说就是要领导我！”


夏伯达和何英培对望了一眼，如果崔国柱真这么说了，这货的水平也太一般。


张扬道：“我有点搞不清楚了，体委主任和体委党组书记到底谁管谁？还是党政分开各负其责？他要领导我，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体委的事情都要由他说了算，我就是一个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


夏伯达道：“怎么说话呢？谁说他领导你了，你是体委主任，你是体委的最高领导啊！”夏伯达一听党政权力掰扯不清心里就不舒服，至少对他来说，在南锡是书记管市长。


何英培道：“小张，这件事怪组织上没交代清楚，让你主管体委日常行政的工作，崔国柱同志负责体委党务工作。”


张扬道：“我这人平时就稀里糊涂的，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搞不清党政有什么具体的界限，不是我抱怨啊，本来我们体委内部没什么矛盾，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根本是在刻意制造矛盾啊。”


夏伯达和何英培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张扬这句话可算说在了点子上，让崔国柱当党组书记是市委书记徐光然的意思，这根本就是在故意制造矛盾。


张扬道：“我这人脾气直，不会玩什么弯弯绕绕，今天当着你们两位领导我把话说明白了，组织上既然让我来当这个体委主任，就要信任我，如果你们不信任我，就请另选高明，我不愁没地方呆。”


何英培道：“谁不信任你了？不信任你还把体委这么重要的部门交给你啊。”


张扬道：“体委到底是个什么部门，咱们大家都清楚，我去体委也没想怎么着，可这年月想息事宁人老老实实的做好工作就是那么难，两位领导，体委就那么点地方，党政加起来也没多少权力，还是那句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要是信不过我，我从今天起就找后路，大不了我调回江城去。”


夏伯达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张扬是他调过来的干部，徐光然扶植崔国柱的做法的确有些过份，张扬发了这一通牢骚，夏伯达怎么也要有点表示，夏伯达道：“小张，别犯小孩子脾气，干革命工作怎么可以赌气呢？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想要领导信任你，认同你的能力，就必须脚踏实地的做出一些成绩给别人看，让大家都相信你有能力做好体委的领导工作。”


何英培点了点头道：“夏市长说得对，你要证明自己啊！”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走了过来，正是市委书记徐光然的弟弟徐光胜，张扬在静海参加精神文明学习班的时候就和徐光胜认识，那时候的结缘是因为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王广正得罪了张扬，被张扬捉弄，徐光胜是王广正的老同学，从那时候开始，徐光胜对张扬的医术相当的推崇，这个年轻人能够医好他大哥的痛风病绝非偶然。


徐光胜平时并不关注政治上的事情，张扬来南锡也没几天，所以徐光胜并不知道张扬调来这里担任市体委主任的事情，看到张扬相当的惊喜，他先和夏伯达、何英培打了个招呼，然后热情地握住张扬的手道：“张市长，什么风把你吹到南锡来了？”


张扬笑道：“我调来南锡工作了，在体委，这不，还没安顿下来，正准备把事情理顺了再去拜访你呢。”


徐光胜笑道：“今天遇上了你就别走了，晚上我请客，给你接风洗尘，夏市长，何部长，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夏伯达笑了笑道：“最近市里工作太忙，哪有时间啊。”


何英培也是同样的说辞。


夏伯达他们本来准备要走，可夏伯达又想起了一件事，徐光胜是市二院的专家，泌尿科主任，他想必应该知道点崔国柱的病情，夏伯达道：“体委崔书记的病重不重？”


徐光胜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并不是神经内科的，所以并不清楚崔国柱的情况，可巧一名神经科的大夫从他们身边经过，徐光胜把他叫了过来。


那医生听说是崔国柱的事情，不觉笑了起来：“刚刚检查结果出来了，他没病，各项生理指标都好得很，很健康，可就是说自己手足无力下不了床。”


夏伯达和何英培两人没继续问下去，告辞之后，一起上了汽车。


来到车内，何英培终于忍不住道：“这崔国柱该不会装病吧？”


夏伯达道：“这事情搞下去谁都没好处，我看还是尽早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同志之间何必搞到你死我活的。”


何英培叹了口气道：“崔国柱的心胸有些问题。”


崔国柱的初衷是想装病，可他自从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床上，连话都懒得说。


他老婆徐敏道：“行了，行了，你就别装了，领导都走了，体委的人也都走了，差不多就行了，老在医院躺着干什么？”


崔国柱有气无力道：“我没装……我真病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徐敏道：“哟呵，装病装出瘾来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围棋学校还有一摊子事忙活，你再这么装下去，我可没工夫伺候你。”


崔国柱怒道：“谁他妈装了？你看不出我难受啊？”


徐敏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崔国柱的额头，体温很正常啊。


崔国柱内心中没来由一阵烦躁：“干什么？你不信我？你觉着我装？我为什么要装给你看？”


崔国柱平时的脾气一直都很好，两口子很少红脸，再加上徐敏是家里主要的收入来源，经济决定地位，可今天崔国柱一反常态，居然跟老婆杠上了。


徐敏瞪了他一眼道：“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医生说你身体各项指标都好的很，明明没病。”


“医生说话就顶用吗？现在的医院治死的比治好的多……”崔国柱一激动又觉着有些气急。


徐敏道：“老崔，你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脑子被刺激出毛病来了？”她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崔国柱又急了：“你才有毛病，我脑子好的很，我正常得很！”


徐敏也不由得有些生气了：“你真是个神经病，不和你说了！”


崔国柱怒道：“你说谁神经病？你说谁神经病，你才神经病呢！”


徐光胜对张扬这个年轻人是十分欣赏的，当晚他在海天大酒店宴请张扬，身为南锡市二院泌尿科主任，徐光胜本身的收入不菲，他请客其实也用不着他结账，跟在他后面的药贩子，医疗器械商都排长队，吃顿饭，撕一张发票，自然会有人抢着给他报销，在医疗界，谁也不把这看成是贪污受贿，这样很正常，大家都这么干，你要是不这么干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当晚徐光胜还邀请了医院的院长钟林，他们两人是医学院的老同学，关系处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徐光胜也给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打了电话，告诉他张扬来南锡担任体委主任的消息，王广正过去曾经被张扬整蛊过，命根子差点没废掉，不过从那次的事情后，王广正也学了个乖，他对张扬相当的服气，听说张扬来南锡任职，马上表示晚上会来南锡出席张扬的接风宴会。


张扬这边叫上了梁成龙，体委方面他把几位党组成员都邀请了，张大官人知道自己初来乍到的，必须要搞好同志关系，崔国柱的事情让他从众矢之的的局面下改观了许多，他要利用现在的契机多拉一些关系。党组成员中，臧金堂推说有事，段建忠晚上有应酬，李红阳和刘刚两人接受了邀请，萧苕敏对这位新来的主任存着巴结的念头，虽然她有事，还是把事情推掉，前往海天赴宴。


以张大官人的意思是不想去海天的，可徐光胜既然这么安排了，他要是不去，也不好，客随主便，自己总不能提出换地方。


晚上六点，张扬准时出现在海天大酒店的门前，海天的酒店经理钟海燕正在和钟林说话呢，她和钟林是堂兄妹关系，看到张扬走进来，钟海燕停下说话，笑着迎了上来：“张主任，您来吃饭啊！”


钟林不认识张扬，张扬也不认识钟林，徐光胜这会儿从洗手间出来了，看到张扬，笑着道：“张扬，来啦！”


钟林这才知道今晚徐光胜宴请的主宾是这位年轻人，钟海燕这才明白堂哥晚上来这里吃饭是和张扬一起的，看到张扬和徐光胜如此熟悉，钟海燕又想起张扬和乔鹏举、梁成龙那帮衙内爷的关系，心中对张扬又不觉看重了几分。


徐光胜介绍钟林和张扬认识。


钟林笑着伸出手去，和张扬亲切地握了握手道：“张主任，我对你可是闻名已久啊，徐主任在我面前经常提起你，以后咱们可要多亲近亲近。”


张扬看到钟林这个人没有架子，也没有一般书生常见的迂腐，心中十分喜欢，点了点头道：“我也一直很想结识钟院长。”


钟海燕笑着道：“哥，你们先去包间里坐吧，这里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


张扬这才知道钟海燕和钟林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南锡就这么大，走哪儿都能遇到亲戚朋友。


钟海燕引着他们来到徐光胜预定好的包间，这边刚刚坐下，体委的刘刚、李红阳、萧苕敏一起到了，他们和钟林、徐光胜都很熟悉，相见甚欢，钟林道：“臧主任怎么没来？”


萧苕敏道：“臧主任今天家里有事，不能来。”


钟林的脾气十分豪爽，他笑道：“有事就不用吃饭吗？我给他打电话，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他来！”他这个人说到做到，一边打电话去了，没多久就笑眯眯回来了，他向众人道：“老臧一会儿就过来。”


李红阳知道其中的奥妙，钟林是心胸外科专家，臧金堂的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就是钟林开刀治好的，所以臧金堂一直把钟林当成自己的恩人，钟林让他来，这个面子他说什么都得给。


徐光胜让服务员把凉菜先上了，凉菜还没上齐，静海副市长王广正就匆匆赶到了，进门就拱手道：“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张扬看到王广正，这可是他的老相识，乐呵呵站了起来主动和王广正握了握手，他没想到王广正能来，从王广正今天的表现来看，这个同志知错能改，是位好同志。张扬拉着王广正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想想当初王广正因为说了他和秦清的坏话，被他折腾的那个惨，不过没有那次的教训，王广正也不会长记性。


跟王广正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司机小马，小马把一箱五粮液放在餐边柜上，转身就走了。


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徐光胜让服务员开酒，六点半的时候，体委副主任臧金堂和梁成龙先后赶到，梁成龙是最后一个，两人前后脚进门，都笑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臧金堂目光和张扬相遇多少有些心虚，毕竟张扬邀请他他没来，钟林一个电话他就到了，好在张扬并没有跟他计较，笑道：“臧主任，快坐，以为你不能来呢。”


臧金堂笑道：“我那儿子最近功课忙，我得回去给他做饭，想不到我老婆今晚回去的早，我就有时间了。”


钟林道：“老臧这个人绝对是好男人的典范。”


徐光胜笑道：“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


今晚海天的生意很清淡，酒店经理钟海燕也过来坐下了。


徐光胜举杯道：“第一杯酒咱们南锡的这些新老朋友，欢迎张扬的到来！”他这么一说，所有人同时响应。


张大官人端起酒杯，笑道：“感谢，我这人笨嘴拙腮的，也不会说话，那啥……都在酒里了！”他一仰脖把那杯酒喝光，大家一起陪着他喝完了。


钟海燕亲自为大家添满美酒，她笑道：“张主任是海量，上次来海天的时候，把我给喝多了！”


梁成龙笑道：“这都怪钟经理长得漂亮，我们这位张主任，就是喜欢找美女喝酒。”


钟海燕很会说话：“今晚我可不怕，萧主任在这里，张主任不会找我喝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萧苕敏道：“我酒量可不成，最多二两酒！”


几杯酒下肚之后，大家轮流敬张扬，今晚的气氛要比那天张德放请客的时候好许多，没有人刻意想灌张扬酒，毕竟多数人都知道张扬的酒量，谁也不想主动找不自在。


钟林和张扬喝得最多，两人喝了六杯，钟林也是海量，他向张扬道：“张主任，我听徐主任说，你在中医上的造诣颇深，我们徐书记的痛风病就是你治好的。”


张扬谦虚笑道：“那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我可不敢谈什么造诣，再说了，徐书记的痛风病很轻，就算没遇上我，别人一样能够治好。”


别人没觉得什么，可钟林和徐光胜都知道痛风没那么容易治好，张扬现在是谦虚。还有一个人对张扬的医术极为心服，静海副市长王广正，他当初命根子那个痛苦，如果不是张扬教他往上面抹朝天椒，恐怕早就废了，想起当时百爪挠心的滋味，王广正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臧金堂和钟林喝酒的时候，问道：“钟院长，我们崔书记的病情怎么样了？”


钟林道：“说起这件事真是奇怪啊，医院给崔书记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他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可他就是手足酸软无力，连下床都没力气。我来之前，刚刚给省人民医院联系了一下，请专家会诊呢。”


梁成龙不屑笑道：“这位崔书记是不是装病啊？”别人不敢说，他可没什么顾忌。


体委的几个人表情都很古怪，他们不方便发表意见。


钟林道：“按理应该不会吧，我看崔书记的病是真的，他真是没有力气。也许是我们医院的条件有限，无法查出他的真正病因吧。”


梁成龙道：“张扬，现在到处都在传言，崔书记是你给气病的！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说给大家听听。”


张扬笑道：“你现在学得怎么这么八卦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红阳道：“没这么严重，外面的传言不可信，工作上发生点误会是难免的，当时我们都在场，就是正常的交流讨论。”


萧苕敏道：“崔书记发病还是张主任给背到救护车上的。”这句话充满了讨好张扬的意思，也表明了她的态度，她现在是要坚定的站在张扬这一边了。


张扬道：“咱们别谈工作上的事情了，崔书记病倒我也很难过，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祝愿他早日康复吧。”


众人在张扬的倡议下一起端起了这杯酒，王广正听出了个大概，原来崔国柱和张扬发生了摩擦，被气病了，王广正和崔国柱不熟，可他有过相同的经历，他一直怀疑上次自己的事情是张扬在捉弄他，不过经过那件事他是真害怕了，和张扬作对，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王广正和张扬喝酒的时候，提起了明年的省运会，根据省运会的规划，部分水上项目是在他们静海举行的，静海方面为了迎接省运会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现在水上运动场馆已经建好。王广正道：“张主任，什么时候到我们的水上运动中心去考察考察，主场馆都建好了，内部装修也已经接近尾声，就等省运会开幕了。”


张扬道：“好啊，要是新体育中心也有你们这样的工作效率就好了。”


王广正道：“张主任，有件事你得帮我们提提，市里面答应划拨的五百万始终没有到账。”


张扬笑道：“王市长，你不够意思啊，我屁股还没坐热乎呢，你就找我要钱。”


王广正有些不好意识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想让张主任帮着反映反映，没有找你要钱的意思。”他对体委的状况清楚得很，就算要钱也轮不到体委给，南锡市体委没什么权力，这次围绕省运会进行的一系列体育场馆建设，体委根本没插上手。


张扬笑着指了指徐光胜道：“王市长，你和徐主任是老同学，你直接找他反映，让徐主任去找徐书记要钱。”


徐光胜哈哈笑道：“张主任，你别往我身上推，我大哥虽然是市委书记，可我只是个普通医务工作者，他的事情我从来都不过问，我想问也问不了，体育界的事情，你当然要负责，你是南锡体育界的掌门人啊！”


张扬道：“听徐主任这么一说，我压力很大啊！”


梁成龙笑眯眯望着张扬，满桌人只有他最了解张扬，他察觉到，张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崔国柱病倒只是第一步，张扬正在逐步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又会是谁？


酒场是个交流感情的好地方，大家坐在一起喝酒可不是为了麻醉自己，每个人都抱有自己的目的，梁成龙和钟林谈得很愉快，聊起了市二院计划中的门急诊大楼，梁成龙早就听说了二院有意兴建门急诊大楼的消息，不过他也知道在南锡的地盘上抢走这块肥肉的难度不小，市委书记的弟弟徐光利是个胃口很大的人，这样的大工程，他不会轻易放过。


在梁成龙的眼中徐光利只不过是一个土包子，在建筑这一行，徐光利比他差得远，论身份背景徐光利也不如他，可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这里是南锡，南锡市委书记是徐光然，徐光利的亲哥哥，在南锡徐光利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强龙不压地头蛇，梁成龙过去也没动过和他一争短长的心思，可现在深水港工程受挫，他忍不住开始盘算其他的事情。


钟林这个人很豪爽，至少表面是这样，他和梁成龙谈得很投缘，这个人喝酒也很爽快。张扬虽然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可是钟林已经推翻了他既往对医院院长的概念，钟林的身上并没有太多的学者气，更像是一个官员，一个管理者、经营者。他很健谈，善于处关系，甚至在酒桌上就和梁成龙拍板定案了输液室的装修工程。


张扬主动和臧金堂碰了一杯，他很诚恳地说道：“臧主任，我刚到体委来，对体委的工作流程还不熟悉，以后，你可要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臧金堂笑道：“张主任放心，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说这句话的时候，臧金堂还是有些纳闷的，毕竟今晚出席的党组成员不是自己一个，张扬专门向他说这句话，应该是对他的重视，可重视他的同时，未免有些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


张扬和臧金堂喝了这一杯，然后又和今晚列席的几个体委党组成员各自喝了一杯，他并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臧金堂心里又嘀咕起来了，他为什么专门对我说这句话？难道是我的态度让他有所觉察？还是他对我的工作有所不满？人想得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平心而论，张扬刚刚来到南锡的时候，臧金堂对他是极度藐视的，可在张扬成功将崔国柱气晕之后，臧金堂发现张扬的身上还是有不少的闪光之处，阴谋诡计他见多了，可是以张扬的年纪，能够把阳谋运用得如此之好，臧金堂过去从未见过。想想崔国柱真是可怜，党组书记只当了几个小时，就被张扬给送进了医院，这样的年轻人谁敢忽视？


臧金堂在那儿琢磨了半天，张扬端起酒杯又找上他，笑道：“臧主任，你是党组副书记，现在崔书记病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返岗位，以后体委的党务工作就全靠你了。”


臧金堂怎么听怎么觉着不对味儿，张扬说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崔国柱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吗？臧金堂笑得很勉强，不过他还是和张扬碰了碰杯，没说话，喝完了这杯酒，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总结道：“张主任，以后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工作。”


张扬笑了，臧金堂根本就是个聪明人，不过他这句话说的多少有些违心，想让这帮体委的老臣子对自己服气还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过程。不过崔国柱给了他一个契机，通过崔国柱张扬已经初步展示出自己的实力，以后想跟他做对的，首先要想想崔国柱。


当晚钟海燕并没有安排桑拿，不过吃完饭之后，她亲自把张扬送到了酒店的大门外，张扬没开车，打车来的，钟海燕把酒店的司机叫来，让他开着海天用来迎宾的加长林肯车把张扬送到体委招待所。


张扬望着那辆有些夸张的林肯车，不禁笑道：“钟经理，不用这么招摇吧！”


钟海燕笑道：“感受一下吧，当领导的要学会体察民情。”


张扬道：“我怕上瘾，真要是上瘾了，我每天都要体察民情怎么办？”


钟海燕格格笑了起来：“这事儿我能做主，要不从明天开始，我让司机去接您上下班。”


张大官人乐了：“那就是害我，我们这些国家干部，就算坐豪华轿车，也是见不得光的。”张大官人乐呵呵上了林肯车，当然林肯车送的不是他自己，还有钟海燕的堂哥钟林，钟林有些喝多了，很兴奋，搂着张扬的肩膀道：“张主任，我和你是一见如故啊，以后咱们哥俩要经常沟通。”


张扬愉快道：“没问题！”


钟林道：“别的我不敢保证，省运会召开的时候，我会安排优秀的医护人员前往会场担当场地医生，无偿提供急救药品。”


张扬觉着钟林挺有意思，豪爽的人也分很多种，有表里如一的，也有表面豪爽，暗地里抱有心机的，张扬和钟林接触尚浅，对他还不了解，不过从钟林和其他人的相处能够看出，他在社会交往上很有一套。


钟林坚持先把张扬送到了体委招待所，临分别的时候还约定下周一起喝酒，张扬下了车，挥了挥手，望着林肯车远去，这才转身向招待所走去。张扬还没有走到招待所大门，就接到了秦清的电话，秦清是专门问他工作情况的，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主儿，笑嘻嘻道：“好啊，市里对我很重视，给我的工作任务很重，我现在啊都忙得昏天黑地的，连给你打电话都忘了。”


秦清笑道：“这不刚好称了你的心思，你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张扬道：“万事开头难，刚来到这里，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抓起。”


秦清道：“慢慢来吧，我对你有信心。”


张扬道：“清姐，我这两天始终在想，初来乍到的，我是应该高调呢还是应该低调？”


秦清道：“做好你自己，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其他的都不重要。”


张扬道：“我自己是什么样子？我现在都糊里糊涂的。”


秦清道：“能够让我死心塌地对待的，一定是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你已经很好，没必要刻意改变自己。”


张大官人听到秦清的这句话心中不由得一热，可仔细咀嚼，其中的确很有道理。他正想说些动情的话儿，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张主任！”


张扬吓了一跳，他刚才和秦清打电话实在过于投入，以至于有人走到他的身边都没有意识到，张扬说了一声，挂上了电话，借着灯光望去，却是招待所的经理徐宏宴来到了他的身边，张扬有些不悦道：“徐经理，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啊？”


徐宏宴满面红光，呼吸中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今晚我请几个客户吃饭，喝得有点多，所以不敢回家了，我老婆是只母老虎，我怕她吃了我！”


张扬听他说得有趣，不觉露出一丝笑意：“喝多了就赶紧去休息吧。”


徐宏宴道：“张主任，我让人炖了牛鞭汤，一起喝点，解酒的！”


张扬心说邪乎，还是第一次听说牛鞭汤能够解酒的，他不想去，可徐宏宴喝多了酒，胆子壮了不少，居然主动拉着张扬的胳膊，把他往餐厅拽，张大官人看到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不忍心发火，跟着徐宏宴一起去了餐厅。


徐宏宴让服务员把牛鞭汤送上来，同时又弄了四道小菜，这儿本来就是他承包的，他安排这些事当然十分方便。


时间就快十一点了，张扬本来没有吃东西的兴致，可牛鞭汤端上来，香气扑鼻，盛了一碗品了几口，真是美味无比，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够解酒，可味道的确是极品，自打张大官人来到南锡还没吃过这么合口的东西。


徐宏宴要了两瓶冰镇啤酒，带着几分酒意道：“张主任，我老早就想请您吃饭了，可一直都没机会，今晚不算，改天我正式请您。”


张扬笑道：“你别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事，随便点好！”


徐宏宴道：“张主任，我打第一眼见到您就知道您是好人，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现如今，像您这样的领导真是不多了。”


谁都爱听恭维话，张大官人也不例外，明知徐宏宴这句话是在拍自己的马屁，可听着就是舒服，张大官人夹了段鞭花嚼了嚼，有筋斗有嚼头，美哉！爽哉！

第526章 特殊礼物


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徐宏宴算不上张扬的同事，他过去是南锡煤矿机械厂食堂的厨子，后来停薪留职下了海，一直从事餐饮业。五年前来到体委承包了招待所，因为他在人际关系上有一套，所以和体委的几位领导相处的很不错，获得了不少政策上的优惠。前体委主任周大年过去给了徐宏宴不少的帮助，所以周大年出事之后，徐宏宴一直都很忐忑，眼看今年年底承包期将至，盯着招待所这块肥肉的人不少，几个副主任那里徐宏宴都做了工作，可现在体委来了新领导，一切还得张扬拍板定案。


张扬本来没什么兴致和徐宏宴多耗时间的，可徐宏宴这个人有些小聪明，他知道一位新领导来了，最希望听到的是什么？通过这两天的观察，他隐约看出了体委的一些动向，也听说了张扬和崔国柱之间的争执，想要激起人家的兴趣，就必须要投其所好。


徐宏宴道：“张主任，我听说崔副主任住院了。”


张扬点了点头，埋头喝汤没说话。


徐宏宴道：“崔副主任这个人，棋下的很不错，不过在做官方面……”他摇了摇头，他故意在关键的时候中断，以引起张扬的兴趣。


张扬笑道：“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


徐宏宴道：“张主任，您还真别小看我，我在体委干了五年，体委领导们来我这里吃饭根本查不清了，迎来送往的，每个人什么性情，什么脾气，什么底子，我都清清楚楚。这可不是我吹牛，张主任，您要是有兴趣，我今晚正式跟你聊聊。”


张大官人顿时意识到徐宏宴想要讨好自己，张扬初来南锡，体委内部的这些干部群众大都用怀疑的眼光来看他，对他的态度极其谨慎，他不了解别人，别人一样不了解他，相互了解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必须经过时间来完成。


徐宏宴无疑可以大大加速张扬对体委的了解，缩短他上手的时间，徐宏宴没有其他体委在编人员的顾忌，他本身游离于体委的边缘，又对体委极其了解，这样一个人物愿意主动透露消息，张大官人自然不胜欢迎。张扬装出平淡无奇的样子：“说说看！”


徐宏宴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已经激起了张扬的好奇，送礼也需要窍门，礼物不一定是金钱财物，如今已经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信息高度发展，无论是生意场还是官场，信息都变得无比重要，他送给张扬的这份大礼就是信息，徐宏宴道：“崔副主任是围棋专业五段，他和我们市委徐书记是最好的棋友，隔三岔五的就会在一起下棋，两人互有胜负。”


张扬倒了杯啤酒，抿了一口，他听得很认真，徐宏宴的第一句话就成功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难怪崔国柱会被提升为体委党组书记，原来他和市委书记徐光然之间有着这层关系，由此推论这件事徐光然是幕后推手，真的这样，徐光然就有些不够厚道了，想当初老子医好了你的痛风病，对你有恩啊，我虽然不求你回报，可你狗日的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徐宏宴道：“崔副主任的儿子在日本，妻子徐敏开了一间围棋学校，生意不错。过去崔副主任的围棋水平要比他夫人高，可后来崔副主任一心从政，难免心有旁骛，所以围棋水平止步不前，现在和他妻子下棋，反而是负多胜少了。”


张扬笑眯眯道：“他和徐书记下棋也是负多胜少吧。”


徐宏宴笑道：“胜负参半，要是负多胜少，只怕徐书记自己都不相信了。”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彼此都懂得对方的意思。


徐宏宴和张扬碰了碰酒杯，咽了口啤酒道：“体委前主任周大年，现在肺癌晚期，正在二院放疗科住院，听医生说，他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周主任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在他任职期间并没有什么太辉煌的政绩，也没有出什么岔子，前些日子他住院前有人传言他挪用了一笔公款，还说要双规他。其实体委账上就那么点儿钱，他挪用公款也是为了帮朋友，听说挪了三十万，朋友也打了借条，说是两个月归还，可刚刚一个月，就有人把这件事捅了出来，周主任因为这事儿又惊又怕，所以就病了，住院一查，竟然是肺癌晚期。”说到这里徐宏宴笑了笑道：“我都是听说啊，这些事没什么证据。”


张扬笑道：“咱们喝酒闲聊，过了今晚我什么都不记得，这件事是谁捅出来的呢？”


徐宏宴心领神会地笑道：“我听说了一些，有几个版本，有人说是某位急于上位的副主任，有人说捅出这件事的就是财务科的刘科，还有人说是周主任和某位助理有暧昧，这位助理刚离了婚所以逼周主任离婚，周主任不情愿，结果两人因爱生恨，她把周主任的事情捅了出来，这些都是传闻，有些事我是知道的，就说周主任这个人，应该是个好人，很顾家，对工作也很负责，他作风上没什么问题，就说这次挪用公款的事情，他是一心想帮朋友，他那位朋友知道这件事被捅出来之后，马上就把三十万给送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如果传言都是真的，周主任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徐宏宴道：“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不过我认为周主任为人不错，这世道，贪官污吏多了，周主任这个人还算是洁身自好，平时不抽烟不喝酒，真是搞不懂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得肺癌？”


张扬道：“体委虽然人数不多，可官员却不少。”


徐宏宴道：“那倒是，现在的副主任中，老人应该数臧副主任，您来之前，他接替周主任位置的呼声也一直都很高，臧主任的老婆是国资委的，家庭条件还不错，有个儿子，在上大学，说起他的这个儿子，小时候得过先天性心脏病，后来还是二院院长钟林亲自主刀给他治好的，所以臧副主任一直把钟院长当成恩人。”


张扬联想起今晚钟林一个电话就把臧金堂从家里召了过来，原来还有这段缘由，怪不得臧金堂会对钟林如此买账。反观市委书记徐光然，就有些以怨报德的意思了。不过张扬也能够理解，在他看来自己是夏伯达调过来的官员，也许徐光然和夏伯达之间不睦，所以连带着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想法，他针对的应该不是自己。


徐宏宴越说越来兴致：“李红阳副主任在体育界的成就很高，过去得过羽毛球亚洲冠军，国内冠军更是拿了好多次，不过他状态最好的时候，意外受伤，中断了他的运动生涯，这也成为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至于刘刚和段建中两人，徐宏宴并没有多提，这两人在体委一直都很低调，也不是什么关键人物，反倒是主任助理萧苕敏，徐宏宴重点说了一下：“其实体委的很多具体事情都是萧主任一直在做，她很有些能力，女人太专注工作就容易忽略家庭，所以去年她和丈夫的感情终于破裂，两人离了婚，外界都传言她和某位领导有暧昧，这才导致了婚姻破裂，其实都是扯淡，萧主任没那些事，如果有，她也没必要去讨好那位领导。”


张扬当然明白徐宏宴口中的那位领导就是前体委主任周大年。


徐宏宴把体委的各位党组成员评点了一圈，然后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杯道：“张主任，我今晚喝高了，话有点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扬笑道：“闲聊而已，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徐宏宴心中暗喜，张扬的这番话已经表明，自己的话对他很有价值，徐宏宴索性再爆点料，加深这位新领导对他的印象，徐宏宴道：“张主任，说句不该说的话，您现在来接手体委工作不是时候啊。”


张扬微笑道：“何以见得？”


徐宏宴道：“我不知道别的城市怎样，可在南锡，体委文联之类的单位一直都是清水衙门，级别是有了，可真正的权力没多少，想在这些地方做出成就不容易，可混日子却很容易，张主任这么年轻，前程远大，来这种地应该只是一个过渡，倘若在过去，来这里做做调整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明年南锡要举办省运会，体委的事情自然就多了起来。别看平时没有什么明确指标来衡量，一到这种时候，领导就有了标准，金牌几块？奖牌几块？总成绩第几？不但领导关心，老百姓也关心，体委的地位就会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重要，万千荣辱都聚焦到体委的身上，无论之前你做了多少工作，可在省运会上拿不到好成绩，就等于什么都没做，老百姓会认为你不作为，领导会认为你没有能力。”


张扬笑道：“你这么一说，我真觉得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了。”


徐宏宴原本没想说这么多，可今晚喝了点酒，再加上他存心想和张扬套近乎，加深张扬对他的印象，引起张扬对他的重视，想做到这些，不爆出点真材实料是不行的，徐宏宴说着说着就把一开始自己设定的尺度给忘了，他低声道：“我是个旁观者，我能看出来，市里给体委的任务就是拿牌，拿名次，可市里又不给体委什么真正权力，经费迟迟不到位，新体育中心建设也和体委没什么关系，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难呐！”


张扬哈哈大笑，徐宏宴今晚说的这番话对他很有用，从大概上他已经理清了体委管理层的头绪，周大年是贪是清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毕竟已经成为过去，至于徐光然捧起来的那个党组书记崔国柱，一时半会是别想从医院里出来，想跟我争权夺利，哪儿凉快哪边呆着去吧，其他几个副主任，张扬压根没放在眼里。


徐宏宴道：“张主任，我听说了一件事，不知是真是假？”


张扬道：“你说！”


徐宏宴道：“我听说您在大会上拍了胸脯，说咱们省运会要拿第一！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是这么说过。”


徐宏宴叹了口气道：“张主任，可能您对南锡的体育状况不清楚，南锡在平海体育界根本排不上号，这次市里提出金牌榜进入前三的目标已经很不现实了。”他虽然喝了酒，可这句话说的还是很委婉的，没有直接说张扬不现实。


张扬道：“徐经理，你对我也不了解，只要是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徐宏宴内心一怔，充满错愕地望着张扬，他从张扬充满强烈自信的目光中意识到，张扬绝不是漫无目的的信口开河，可徐宏宴仍然不敢相信，南锡夺得省运会金牌、奖牌榜双榜第一，一个体育基础如此薄弱的城市，不可能在短短的一年内完成这样的飞跃。


张扬道：“万事开头难，我感觉在南锡体委的开局还很不错，我相信周围的同志会越来越配合我的工作。”


徐宏宴没说话，默默看着张扬，他说不清为什么，总是觉着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有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


崔国柱真的病倒了，不过谁也查不出是什么病，二院专门从省里请来了专家，专家会诊之后，给出的结论是他压根就没病，心理障碍！没说他装病就已经很客气了。


崔国柱住院的第三天，前体委主任周大年死了，张扬带着一帮体委党组成员去周大年家里进行了慰问，吊唁之后，在他的倡议下，这帮人又去了二院，再次探望了崔国柱。


崔国柱躺在床上，状况比刚住院的时候差多了，他老婆徐敏坐在一旁，愁云满面，她刚刚去问过专家，现在所有人都对崔国柱的毛病束手无策，认为崔国柱没病，就是心理上落下阴影了，他以为自己有病，专家还建议她请位心理医生好好给崔国柱看看。


徐敏从丈夫口中知道，把丈夫气病，弄成这番模样的罪魁祸首就是张扬，见到张扬过来，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张扬笑眯眯叫了声嫂子！


徐敏冷冷看了他一眼，压根就没理会他，转身拿着水瓶去打水了，她也是有素质的人，泼妇骂街的事情她干不出来，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发泄着不满。


崔国柱躺在那里，一脸郁闷地望着张扬，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开始只是装病，可到了医院，身体状况就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崔国柱开始担心，如果这种状况继续下去，他恐怕走不出去了。


张扬笑道：“崔书记，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崔国柱的声音沙哑无力：“还好，没被气死！”


几位党组成员看到崔国柱的样子都有些同情，谁也没想到崔国柱进医院之后情况变得越发糟糕起来。


张扬道：“崔书记啊，你可得赶紧好起来啊，周主任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崔国柱愣了一下，他一直躺在病房，消息闭塞得很，并不知道周大年已经去世的消息。


张扬道：“今天凌晨，周大年同志因病去世了，和你在同一所医院，你在七楼，他在十七楼，哎！真是可惜啊！”


周围人都听出来了，这位小张主任可够坏的，现在把周大年的死讯告诉崔国柱，根本是在加重崔国柱的心理压力啊。


崔国柱的脸色变了，虽然他早就知道周大年得了绝症，可过去他身体好好的没觉着什么，最多有些同情，现在他也躺在医院里，医生到现在都没诊断出他得了什么病，妻子说他没病，可他不这么认为，明明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怎么可能没病？难道……难道自己得了什么绝症？所有人都在瞒着自己？想到这里崔国柱不寒而栗，脸上的血色都没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崔书记，你可得尽快好起来，体委的工作还等着你去做，缺了你，我们就缺少了主心骨，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谣言，说我们体委的风水不好，说党组书记这个职位和体委犯冲，说当上党组书记的都要倒霉，崔书记，你可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共产党员，唯物主义者，那些东西不能信！”


张扬这番话说完不但崔国柱打了个冷颤，连臧金堂脸色都变了，他双手紧紧攥起，手心里又冷又湿，全都是冷汗，虽然他知道张扬说这句话故意在刺激崔国柱，可仔细想想，可不是嘛？周大年过去是党组书记，得了肺癌，如今已经去世，崔国柱当上党组书记只不过一天就被送进了医院，这体委的党组书记看来真的不吉利。


张扬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崔国柱的手背道：“崔书记啊，尽快好起来，该吃啥吃啥，该喝啥喝啥，养好身体，我们都期待你早日康复，尽早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崔国柱咬着嘴唇，脑子里此时一片空白，张扬和那帮党组成员的慰问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甚至连这帮人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徐敏回到病房，看到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崔国柱道：“我究竟得的什么病？”


徐敏道：“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专家都说了你是心理有障碍，没病！”


崔国柱道：“你骗我，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是不是我得了绝症，你们害怕我崩溃，所以不告诉我？你说！我是不是得了绝症？我是不是得了癌？”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连眼圈都红了，崔国柱这个人心理素质并不过硬。


徐敏真是有些烦了，她怒道：“崔国柱，你有完没完？这两天为了你，我连学校都顾不上去，你什么检查都做过了，医生都给你下了诊断，你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瞧瞧你自己，红光满面，肥头大耳，你能有什么病？”


崔国柱道：“你别想骗我，我看得出来，你想瞒我，徐敏，我不怕死，我承受得住，你把实话告诉我吧，我有权知道自己的病情。”


徐敏道：“你是有病，你有神经病！”


崔国柱道：“别骗我，如果我得了绝症，就别为我花钱了，花再多的钱也没用，也治不好，钱最后都打了水漂，多留点钱给孩子，他在国外……需要用钱……”说到这里崔国柱不禁哽咽起来。


徐敏看到丈夫的样子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怜惜，她比崔国柱要明白，丈夫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是那个党组书记给闹得。徐敏耐下性子，柔声道：“老崔，你真没病！”


崔国柱拉住妻子的手道：“徐敏，这么多年你跟着我没过几天好日子，儿子上学也靠你一个人打拼，我对不起你。”


徐敏道：“别瞎说了！”


崔国柱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敏，你还年轻，我走了，你不能一辈子为我守着，遇到好人家……就……就嫁了吧……”说到这里崔国柱悲从心来，捂着鼻子哭了起来。


徐敏听得眼圈也红了，可丈夫这一连串的话根本是混蛋之极，她气得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崔国柱的脑门：“你是有病，脑子坏了，一天到晚想当官，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哪有当官的本事？人家气你，你就病了，老崔，你没病，你真没病，你就是迈不过心里的这道坎儿，咱不当官了，咱不当什么劳什子书记，你都多大年纪了，跟人家争什么？什么看不透啊，咱们两口子是缺吃还是缺穿？是我对你不好，还是儿子对你不够孝顺？你这个老糊涂怎么就迈不过这道坎儿啊！”徐敏一边说一边在崔国柱的肩头捶着。


崔国柱黯然道：“敏，你们都好，是我不好，我现在啥都不想了，我要是能迈过这道坎儿，我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争，可……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徐敏道：“怎么来不及？你又没病，你从一开始就是装病！”


崔国柱道：“可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我真有病，我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极其怪异。


徐敏道：“怎么了？”


崔国柱尴尬道：“我……我尿床了……”


泌尿科主任徐光胜被请来给崔国柱会诊，徐光胜为崔国柱检查之后，也认为崔国柱没病。


徐敏跟到办公室内，她忧心忡忡道：“徐主任，我们家老崔什么检查都做过了，都说他没病，可他现在这样子根本就是有病在身。”


徐光胜笑道：“他真没病，这么多医生专家没理由骗你们，照我看，崔书记是心理上有障碍，其实在我们临床上见过这样的病例，一个健康的人，因为某件事受到了一些刺激，他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暗示自己得了某种不治之症，这种反复不停的暗示，会让他出现类似疾病的症状，不过像崔书记这么重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徐敏道：“徐主任，您看我应该怎么办？老崔这样下去，身体状况只会越来越差，我担心他早晚得成神经病。”


徐光胜道：“想要治好他也很简单，就要找准他心理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导致他出现了这样的状况。”


徐敏咬了咬嘴唇，丈夫出现这种状况的诱因是张扬，是张扬把丈夫给气晕了，然后才弄成了这个样子。徐敏意识到，丈夫不适合当官，如果没有这个党组书记，一切都好好的，真正害了他的是这个职务。


市委书记徐光然和组织部长何英培谈工作的时候，偶然想起了体委的事情，他问道：“崔国柱上班了吗？”


组织部长何英培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崔国柱已经递交了辞职书，因为身体原因，他无法胜任体委党组书记的工作，让领导另选贤能。”说完之后，何英培又补充道：“辞职书是他老婆送过来的。”


徐光然皱了皱眉头，崔国柱是他提名的，可在体委党组书记的位置上还没有坐满一天，就已经进了医院，徐光然道：“照你看，谁来当这个党组书记合适？”


何英培道：“徐书记，最近我听说了一个说法，都说体委党组书记这个职位不吉利，周大年过去是体委党组书记得了绝症，崔国柱刚当了一天就进了医院，现在所有人都觉着这个位置不吉利，我看给谁都不敢接。”


徐光然笑道：“扯淡，外面的这些流言就是会以讹传讹，我们共产党人，谁会相信这些唯心主义的东西？”


何英培道：“徐书记，这些事的确不可信，不过这次崔国柱之所以生病，根本原因是和张扬发生了工作上的冲突，我个人认为体委即将面临的工作很重要，领导层还是不要有太多的分歧才好。”何英培说得很婉转，他对徐光然坚持体委党政分开也很不理解。


徐光然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向后靠在椅子上，想了想道：“张扬这个年轻人做事情有些不靠谱，把体委放给他，我怕会闹出事情来。”


何英培笑道：“不放权给他，出的事情也不少，既然他愿意折腾，有能力折腾，就给他一点空间，现在的年轻人都有叛逆心理，勒得太紧未必是什么好事！”


何英培的建议让徐光然心中一动，从一开始他对张扬的到来就有种抵触感，这并非是因为个人关系的原因，谈到私交，他和张扬还算不错，当初他的痛风病就是张扬给治好的，可张扬这个年轻人是出了名的能折腾，夏伯达把他请到南锡，嘴上说是省委秘书长阎国涛的主意，徐光然却不相信。没有人甘愿久居人下，夏伯达也不会例外，自从他来到南锡之后，徐光然把权力控制得很死，夏伯达名义上虽然是市长，可轮到实际的权力，还不如常务副市长常凌空，徐光然将他从重点工程深水港排除出去，夏伯达表面上没什么意见，对他仍然是一团和气，不过其人内心中究竟怎样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深水港工程因为资金问题受阻，而这个关键时刻，省里将徐光然最得力的助手常凌空调往岚山，徐光然从中已经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征兆，而夏伯达恰恰在这个时候将张扬这个平海内最有名的惹祸精弄到南锡，他的目的绝不会那么单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徐光然在心底早已下定了结论，夏伯达把张扬弄来，其目的就是想针对自己，他对南锡目前的权力分配不满，他夏伯达想要夺得更多的话语权。


徐光然把崔国柱捧起来，其目的是要分薄张扬的权力，这并非是私怨，而是为了他的大局观在考虑，可是徐光然万万没有想到崔国柱只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当了半天的党组书记就住进了医院，现在更通过他的老婆递交了辞呈。看来自己低估了张扬的战斗力，却高估了崔国柱的领导能力，崔国柱在这方面的能力远不如他下棋的水平。


何英培认为徐光然在体委的事情上有些小题大做了，原本就是一个清水衙门，就算把党组书记一并交给张扬，他在体委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何必惹这小子打喷嚏呢？可能是深水港的事情搞得徐光然一筹莫展，所以做事情远不如过去那么大度，一位城市的领导人，过度拘泥于小处，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光然终于道：“同意他辞去党组书记的职务，党组书记由张扬同志担任！”


何英培内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早就该这样，一件原本理所当然的事情，非得要兜一个圈子，到最后还不是回到了原点。


体委方面很快就接到了通知，崔国柱因病辞去党组书记一职，由体委主任张扬兼任体委党组书记，所有党组成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居然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谁都看到了崔国柱的下场，党组书记早已不是他们心中的香饽饽，成了晦气的代名词。


张大官人主持了本来就该由他主持的党组会议，他很虚伪地说道：“各位同志，这个党组书记我是不想担任的，组织上非得要把这个职务强加给我，我准备找领导好好谈谈，我还是主管行政，我在党务工作方面缺乏经验，我准备推荐臧副主任担任党组书记。”


臧金堂原本准备装哑巴，可听到这话他不能不吭气了，慌忙摆手道：“我可不成，你让我给你当个副手我还行，我有自知之明！”臧金堂突然变得这么谦虚当然是有原因的，在亲眼看到崔国柱被张扬当场气晕的场面之后，臧金堂真切感受到了这厮身上超强的权力欲，他现在嘴上说的好听，可心里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谦虚是表现出来的，都他妈是假的，他之所以这样说是提醒臧金堂别打党组书记的主意。


几位党组成员都没说话，他们对张扬的态度已经改变了许多，从一开始的不屑，已经重视了不少，大家都发现，这个年轻人能够在这种年龄就混上正处的级别不是只靠运气，人家有手腕，崔国柱当了半天的党组书记就住进了医院，听说现在精神上还有些问题，老是怀疑自己得了绝症。


张扬勉为其难的叹了口气道：“赶鸭子上架，都说咱们体委党组书记这个位子不吉利，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来，那只有我来了，谁让我是体委主任，身为体委的第一领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话充满着赤裸裸的装逼味道，张大官人通过这句话向在座的所有人传递了两个信息，第一我不想干，是你们都不愿意干，我是替你们挡灾的，第二我才是体委的第一领导人，党政一把手，我的领导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虽然张大官人成功得到了体委党政一把手的位子，别的党组成员也都没有异议，可这并不代表着这些人从此就会心服口服。臧金堂承认这小子有些手段，现在也懒得跟他争斗，他在体制中混了这么多年，懂得避其锋芒的道理，张扬刚到体委，憋着劲想要烧几把火，谁主动迎上去不是自找难看吗？崔国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臧金堂冷眼看着张扬，心说，你只管得瑟吧，体委可不是你兴风作浪的地方，用不了太久，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四面楚歌。


党组会上谈论的可不是单纯的党务工作，副主任刘刚提起周大年的事情，后天周大年的尸体就要火化，按照惯例，在尸体火化前是要搞个遗体告别仪式，开个追悼会，事实上周大年的级别也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可是因为挪用公款的事情，这次追悼会也变得不好处理。刘刚道：“市里对周大年同志的事情一直没有处理意见，我们体委在追悼会上应该怎样做，他的生平怎样写，都不好办啊！”


张扬道：“人都死了，还处理什么？”


纪检组长段建中道：“人虽然去世了，可问题还在啊，不能因为人死了，他的过失就一笔勾销。”


张扬道：“这件事我看咱们尽量照顾到死者家人的感受，就算周大年同志生前犯过一些错误，也弥补了，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都说官场之上人情淡薄，咱们要是做得太绝情，人家家里人会怎么想？我认为，咱们体委方面，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后天周主任的追悼会，不管你们怎么做怎么想，我是一定会参加的。”张扬的这番话掷地有声，马上激起了一些人的赞同。


李红阳就是其中之一，李红阳道：“张主任说得对，人都死了，还处理什么？周大年同志的问题就是挪用公款，那笔款子已经补上了，他的错误自然有上级追究，我们参加他的追悼会是冲着我们的同志情谊，谁没犯过错，不能因为犯了错就否定人家的一切，谁敢说周大年同志对我们体委没有贡献？”

第527章 明确目标


萧苕敏道：“我去！我觉着周主任是个好人！”她能够当众说出这句话需要一定的勇气，很多人都在背后说周大年生前和她有暧昧。


臧金堂也表态会去参加周大年的追悼会。


几位党组成员达成了共识之后，张扬开始了下一个话题，他微笑道：“前两天在动员会的时候，我提出了要在明年省运会上，金牌榜、奖牌榜双榜取得第一的目标，很多同时表示不理解，认为我不了解南锡的情况，认为我好高骛远，信口开河，今天咱们把这个问题再拿出来讨论一下。”


在这件事上，党组成员们根本不用讨论意见就是统一的，张扬说得好高骛远，信口开河都是很合适的，南锡取得省运会双榜第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可现在张扬是体委主任又成功的当上了党组书记，就算是提出不同意见也要委婉一些，这帮党组成员相互看着，没人肯先说话，最后还是李红阳的脾气比较直一些，李红阳第一个开口道：“张主任，我认为以现在南锡的体育水平，想要拿省运会双榜第一根本是不可能的，想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经过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如果市领导对体育能够提起足够的重视，可能下一届我们会实现，又或者下下届我们会实现，但绝不是现在。”


张扬笑眯眯看着李红阳，他来南锡的时间不长，以他现在对李红阳的了解，这个人在党组成员中是最敢说话的人。


纪检组长段建中也说话了：“在这一点上我认同红阳同志的意见，市里给我们定出了前三的目标，我们承受的压力其实已经很大了，第一谁都想争，可是我们也得有那个实力，如果我们及早把口号喊出去了，以后要是成绩不行，反差太大，岂不是让平海的体育界笑掉大牙？所以我认为，咱们还是提出争夺前三的口号，在实现这一目标的基础上，尽量取得好成绩。”


其他几个党组成员都跟着点了点头。


张扬道：“看起来大家对我们南锡的体育都没有什么信心！”


臧金堂道：“张主任，我觉着把目标放低一点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我们体委来说，是留有余地。”


张扬笑道：“什么事情还没有去做，就开始想好退路，留有余地，那么我们什么时候都不会倾尽全力，人在背水一战的时候，往往会激发出自己最大的潜力，你们说我想出风头也罢，想借着省运会烧一把火也罢，这次我给大家的一个明确目标就是，要在平海第十二届省运会上夺得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所有党组成员都沉默了下去，这厮不但不切实际，而且好大喜功，目标是你提出来的，以后实现不了就是你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最丢人的就是你。


张扬知道这帮党组成员没有一个赞同自己，他笑了笑道：“既然目标已经确定了，那么大家都说说，给我点意见，看看我们怎么实现这一目标？”


依然没人说话。


张扬道：“在体育工作方面我是个生手，你们都比我有经验，咱们的领导层内部应当是民主的、自由的、大家不必顾忌，有什么说什么，只要是合理化的建议，我都会接受。”他意识到今天不点名的话，肯定没人愿意主动发言，张扬望向李红阳道：“李主任，你不但是体委领导，过去还是咱们南锡最优秀的运动员，你说两句。”


李红阳听到张扬点了自己的名，想装哑巴也难，他硬着头皮道：“既然张主任让我说，我就说两句，南锡想拿省运会双榜第一，无论可能性有多少，我们的工作安排首先就是要动员国内所有的优秀运动员回来，众所周知，每个城市都有那么几位或者十几位国家级运动员，这些运动员对省级运动会并不重视，省运会的时候能够会来的很少，如果我们做好动员工作，确保南锡的优秀运动员能够全部回来参加省运会，那么我们的实力就会增强不少，假如其他城市的优秀运动员不能全部返回，此消彼长，我们就有了一定的优势。”


副主任刘刚道：“我们南锡的国家队国家二队运动员加起来只有七名，就算这七个人全都回来，他们中间还有一名篮球运动员，一名足球运动员，去掉集体项目的因素，就算其他五个人参加单项全都拿到冠军，也不过就是五块金牌，我们这次冲击的是总成绩，而不是单项，根据上届省运会的结果来看，金牌榜第一位的是江城，他们一共获得了68枚金牌，我们南锡才得到了11枚，差距太大了。”


张扬道：“金牌银牌水平没多少差别，只要我们的运动员刻苦训练训练，成绩就上去了。”


臧金堂差点没笑出声来，外行，不折不扣的外行，你当体育这么好搞？一年时间这些运动员靠勤奋就能把成绩提上去？臧金堂说得比较委婉：“刻苦训练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还有教练员的水平和运动员的自身素质，只有这几个条件全都满足，成绩才能提升起来。”


主任助理萧苕敏道：“高水平的教练的确可以起到很关键的作用，想要提升整体的竞技水平，需要聘请国内高水平教练。”


段建中泼冷水道：“现在是经济社会，什么事都得靠钱，体委能够动用的资金就这么多，请高水平教练需要用钱，购买现代化的训练设备需要用钱，运动员取得成绩，奖励还需要用钱，这些钱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些钱只能找市里去要，市里现在对体育上的主要财政支出都放在了新体育中心上，哪还有钱顾及这些方面？”


一提到钱，所有人又沉默了下去，其实体委的这帮人都憋着一口气，新体育中心场馆建设把体委给排除在外，市里这个决定明显有些荒谬。


张扬道：“提起新体育中心，前两天我抽空去工地现场看了看，工程进展缓慢，新体育中心的主场馆还没有建好，更不用说那些训练场馆了，工地现场，很多工人都在消极怠工，听说他们的工资已经拖欠了好几个月，工人拿不到钱自然没有热情。”


李红阳道：“听说最近市里财政有些吃紧，深水港的投资出现了问题。”


臧金堂道：“新体育中心的建设跟我们体委没什么关系，他们盖好我们就去那里比赛，盖不好，就在老体育场比赛，市里想看到的就是前三名的成绩。”


一帮党组成员说这件事的时候都带着一些情绪。


张扬道：“请高水平教练，购置现代化训练设备，提升运动员生活水平，这方面的资金我来负责！”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愣了，目光齐刷刷望着张扬，其中充满了半信半疑的成分。


张扬笑道：“怎么？不相信我？过去我就是干招商出身的，招商引资是我的强项。”


这帮人多少也听说过张扬的一些过去，心中开始猜度，也许这厮真有这方面的本事。


张扬道：“咱们初步分工一下，李主任是运动员出身，你了解一下，我们需要改进的运动训练设备器材，统计之后给我一个详单，臧主任负责联系国内外高水平教练，尤其是在我们拥有一定夺牌实力的项目上，要找就要找最高水平的。”


臧金堂道：“高水平的教练多了，可惜人家未必肯到我们这儿来。”


张扬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如今没有钱办不成的事情，你只管去调查，调查清楚他们现在的收入情况，人家给一万，我们就给两万，工资是工资，夺牌之后还有奖金，我不信请不到最优秀的教练员。”他又向萧苕敏道：“萧大姐负责联系南锡籍运动员，一定要确保所有优秀运动员能够回家乡参加省运会，把他们的家庭情况给我调查清楚，有必要的话，做好他们家人的思想工作。”


至于段建中，张扬给他的任务就是抓好体委的纪律，整顿运动员教练员的风气，那天的动员会上，张扬也看到了体操教练杨广志的傲慢表现。


分派完任务之后，张扬宣布散会，几位党组成员是说不出什么来的，张扬的几条方案都很有道理，如果真的能够请来高水平教练，买来现代化的体育训练设备，肯定会对南锡的体育水平起到极大地促进作用，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钱的基础上，如果他搞不到资金，所有这一切都会成为空谈。


散会的时候，李红阳并没有马上走，他向张扬道：“张主任，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张扬点了点头：“李主任说吧！”


李红阳道：“是这样的，如果说我们南锡最有优势的体育项目要数体操，杨广志教练有两名弟子在国家队，还有一个在女子国家二队，上次省运会，包括省队在内，杨教练一共回来了七名学生，就是这七位运动员组成了我们南锡市体操队的主力，在上届省运会上，仅仅体操项目，我们就获得了六块金牌。”


张扬忽然想起刚才会上说的，上届省运会南锡一共获得了11块金牌，体操六块，岂不是说体操占了一多半，是南锡夺金的大户。


李红阳道：“所以杨教练的态度很关键，这次我和他沟通了一下，希望他能够动员学生回来参赛，可从他的态度来看，有些……”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断了李红阳的话，张扬道：“是不是杨教练不愿意配合我们工作？”


李红阳道：“那倒不是，他说到时候学生们都有重大的比赛任务，未必能够回来参赛，总之不如上次那么爽快。”


张扬道：“是不是因为我得罪了他？”


李红阳笑了笑没说话，心中暗道你还算是个明白人，上次张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杨广志从小礼堂中哄了出去，杨广志这个人极爱面子，向来自认为在南锡体育界地位超然，张扬这位新任体委主任把他弄得灰头土脸，好不难堪，李红阳去找他做动员工作的时候，杨广志就放出话来，要谈就张扬去和他谈，这是摆明了要让张扬向他道歉，杨广志也拿定了主意，如果张扬不向他低头，这次他绝不会动员那些学生回来参赛。


李红阳虽然没点透，可张扬已经猜到了杨广志的目的，他不屑道：“他要是分不清大局，要是不在乎南锡的集体荣誉，以后他就别想在南锡体育界混下去，我说得出做得到，李主任，你不妨把我的原话转告给他。”


李红阳也没想到张扬的态度会那么坚决，一时间愣在那里。


张扬回到办公室，看到崔国柱的老婆徐敏站在外面，心中不觉一愣，不用问，徐敏肯定是冲着他来的，张大官人现在的面皮早就修炼的油盐不侵，笑眯眯招呼道：“嫂子，您来了，刚才我在开会，快请屋里坐！”


徐敏眼圈有些发红，她是来找张扬算账的，不过徐敏这人的涵养一直都很好，原本酝酿着来体委之后跟张扬大吵大闹一场，甚至于冲上去给他一个耳光，帮自家男人出出气，可真正来到了体委，见到张扬，她又做不出这种事情。


修养有些时候也会成为一个人的束缚。


张扬把徐敏请进了办公室，这厮多少有些做贼心虚，崔国柱现在这幅模样就是他给坑的，不过谁让他自己傻，甘心被别人当枪使啊！张扬一脸笑容道：“嫂子，你喝咖啡还是茶？”


徐敏语气冰冷道：“我什么都不喝，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我们家老崔究竟怎么得罪了你？你把他害得这么惨啊？”说着说着，徐敏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这也难怪徐敏伤心，崔国柱的情况是越来越差了，非但走不动路，今天开始，连大小便都失禁了，无论找谁会诊，都说崔国柱没毛病，说他是心理问题，自己暗示自己有病。徐敏原本是想不起来找张扬的，是泌尿科主任徐光胜给她指了条路，徐光胜也是觉着徐敏可怜，他和徐敏关系不错，儿子就在徐敏的围棋学校学围棋，像崔国柱这种情况他并不是第一次见，他的老同学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上次的状况也和崔国柱差不多，弄到往下体上抹朝天椒的地步，那方子还是张扬给他出的。崔国柱和王广正有个共同点，都是得罪了张扬，看来得罪了这小子没什么好下场，徐光胜当然不能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只是暗示徐敏，解铃还须系铃人，谁造成了崔国柱的心理障碍，你去找谁跟崔国柱谈谈，解开了他的心结就好，所以徐敏抱着这个目的前来找张扬。


张扬笑道：“嫂子，你别着急，崔主任生病了，我也很难过。”


“你难过，我们家老崔就是被你给气得！”


张扬笑容不变：“嫂子，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要不这样吧，我跟你去趟医院，给崔主任宽宽心，把事情说开了，让他心里别总想着这件事。”


徐敏叹了口气道：“小张啊，我们家老崔没什么本事，我不想他当多大的干部，也不想他和谁争什么，就是想他能平平安安的干到退休，下他的棋，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没什么比健康更加重要。”


张扬点了点头道：“嫂子，我明白，我明白！”徐敏这样想，可崔国柱并不这么想，如果崔国柱能有她的心态，事情也不会弄成这样的地步，他也不会遭受这样的磨难。


张扬跟着徐敏来到了二院，崔国柱住院以来，他已经是第三次前来探望了。


崔国柱可不想见他，看到张扬笑眯眯的前来，崔国柱恨不能抓起鞋子丢到他脸上，可惜他没那力气。


张扬来到崔国柱身边坐下，笑道：“崔主任身体好些了吗？”


崔国柱哼了一声，眼睛闭上了。


徐敏道：“老崔，张主任来看你了。”


崔国柱仍然闭着眼睛。


张扬笑道：“嫂子，没事儿，我和崔主任单独说两句话。”


徐敏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病房，她是真没办法了，如果崔国柱还是这个样子，只能送他前往省城找精神专家了。徐敏出门之后，把房门给带上，房间内只剩下张扬和崔国柱两人。


张扬道：“崔主任，市里让我暂时担任体委党组书记一职。”


崔国柱哼了一声，低声道：“你称心如意了！”


张扬道：“崔主任，其实我对干什么工作都是无所谓的，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不怕事的人，多重的担子我都敢挑，组织上给我安排什么职位，我就会干什么职位，而且我一定要干好。”


崔国柱道：“我没兴趣。”


张扬道：“这里只有咱们两个，我也没必要跟你兜圈子，崔主任，我看你没什么病，你是心理上有障碍。”


崔国柱道：“我不用你可怜，也不用你安慰，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垮，我不会赖着你！”


张扬道：“咱们都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就不怕说实话，我把你背上救护车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醒了？”


崔国柱内心一惊，这厮怎么会知道？他以为张扬是故意在诈自己，冷冷道：“我没你想得那么卑鄙。”


张扬笑道：“那就是我把你气成这个样子了，如果是因为我气病了，崔主任，我给你道歉，咱们中国有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其实当时我背你上车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你的呼吸心跳，节奏突然就改变了，我猜到你醒了。”


崔国柱被他说中，老脸一热，紧闭着双眼就是不说话。


张扬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所以想借着这件事给我一个教训，你住了院，事情闹大了，市里领导就会关注，应该会惩罚我。”


崔国柱有些慌张道：“我没那么想！”


张扬一伸手握住了崔国柱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之上，崔国柱感到一阵刺痛，不由自主睁开了双眼，愕然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道：“一个人说谎话并不容易，你经常下围棋，应该善于从别人的表情观察他的心理，崔主任，你如果把实话说出来，自己心里会好受得多。”


崔国柱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声道：“是，我是醒了，我是想借着这件事给你一个教训，你一个年轻人，不懂得尊重别人，不是我想当什么党组书记，是组织上任命我当得，你起码要对我表示出最基本的尊重吧？你没有，我知道你看我当党组书记不顺眼，认为我抢了你的风头，分走了你的权力，现在我已经辞职了，你如愿以偿了，你满意了？”崔国柱一连串说了这么多，感觉淤积在心头多日的郁闷消退了许多。


张扬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体委党组成员谁不比你的经验丰富？你根本就是一个外行？你懂什么？你有过相关工作经验吗？信口开河夸夸其谈，说什么要拿省运会双榜第一？你以为当领导吹吹牛就行了？工作是脚踏实地的干出来得，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张扬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做不到？”


崔国柱道：“你做到做不到跟我没关系，反正我没机会回去工作了！”


张扬道：“你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崔国柱道：“我什么病跟你也没关系，我死活是我自己的事情！”


张扬道：“通过这件事我发现你这个人软弱的狠，没有一点担当，我搞不明白，像你这种人怎么能够当好干部？就算把体委的工作都交给你，你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吗？”


崔国柱瞪着眼睛吼道：“你还想气死我是不是？你给我出去，没人请你来，你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张扬啧啧有声道：“你啊，真是可笑，一个大老爷们躺在床上装病，你恨我讨厌我，有种你站起来把我赶出去？你连站起来的本事都没有了，只会装可怜博同情！”


崔国柱怒道：“你放屁！我站给你看！”他被张扬刺激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忘了自己还在病中，一掀被子，下了床，抓起床头柜上的花瓶朝着张扬的脑袋就扔了过去：“给我滚蛋！”


张大官人一伸手，轻轻巧巧就将花瓶接住。


徐敏不放心他们两人单独呆在一起，离开后就站在门口没走远，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她慌忙推门冲了进来，正看到崔国柱拿起花瓶砸张扬的场面，徐敏尖声道：“老崔，你干什么？”


崔国柱撸起袖子指着张扬道：“今天我非教训这小子不可，拼着我工作不干了，我什么都不在乎。”


张扬却还是一脸的笑容，把花瓶放下，向徐敏道：“嫂子，你看到没有，我就说他是装病，崔主任，我错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走还不成吗？不过你这么大年纪了，也别玩小孩子游戏了，别让嫂子为你担心了，没病赶紧出院，体委还有不少工作等着你去做呢，我可说好了，下周一再不去上班，我就让人给你打旷工了。”这厮说完，转身就走了。


崔国柱大叫道：“你凭什么指使我，我……”他这才意识到妻子冷眼看着他。


崔国柱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床上：“我这是怎么了？”


徐敏道：“装，你接着装！崔国柱啊，崔国柱，我算是认清你了，你活了大半辈子，原来就这么点出息，你不是病了吗？你不是浑身上下都没力气，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吗？”


崔国柱道：“我……”


徐敏冲上去拧住崔国柱的耳朵，这两天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你个王八蛋，当官就这么重要啊？你就这么折腾人啊，你装病，让你装病！”她捶打着崔国柱的肩头，捶着捶着忍不住哭了起来：“没良心的东西，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只顾着当官，只顾着跟别人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


崔国柱此时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发了这通火之后，他的体力竟然神奇的恢复了，身体再没有丝毫的不适，可这件事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妻子认准了他是在装病。


崔国柱道：“敏……我……我真没装……”


徐敏一把将他推到一边，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手袋，走到门口撂下一句话：“姓崔的，今天晚上你要是不回家，明天咱们法院见！”


崔国柱慌忙道：“别走，别走，我出院，我出院还不成吗？”


张扬来到南锡之后，还是第一次去拜会市委书记徐光然，徐光然平时的日程排得很满，可他还是抽出时间接见了张扬，这并非为公，而是因为他欠张扬一个人情，他的痛风病就是张扬治好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做得太绝。


张扬刚一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徐光然就笑着迎了上来，他很亲切很主动的握住张扬的手道：“小张，知道你来南锡了，本想最近安排你一起吃饭的，可是最近我的工作实在太忙，真的抽不出时间。”


张扬笑道：“徐书记日理万机，我可不敢占用您的宝贵时间。”


徐光然笑着邀请张扬坐下，他自己回到办公桌后坐了，和蔼道：“张扬，来南锡有几天了吧？体委那边的工作还顺利吗？”


张扬已经知道崔国柱的事情是他授意的，对徐光然自然有了些成见，不过徐光然这种级别的官员做事情都是深藏不露，只看表面绝对想象不出他在背地里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张扬也明白，徐光然的所作所为和私人无关，徐光然并非针对他，而是和夏伯达的一场政治博弈。


张扬来找徐光然也不是为了讨要什么说法，他就算心里不爽，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记恨徐光然。张扬道：“徐书记，我这次来是向你求助来了。”


徐光然笑道：“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他嘴上说得十分爽快。


张扬道：“为了省运会的事情！”


徐光然道：“我听说了，你立下了要在这届省运会上夺得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的豪言壮志，好啊！要是真能做到，就是给我们南锡市挣足了面子，我一定会重奖你。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不可以好大喜功，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实际情况。”


张扬道：“徐书记，我既然敢提出这个目标，就有几分把握，但是，想达成这个目标，不能只靠我们体委。”


徐光然笑着指点着他，他已经猜到张扬此行的目的了，这小子想要钱！

第528章 营销权


果然不出徐光然所料，张扬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体委没钱啊，没钱就请不来高水平教练，没钱就无法配备现代化的训练设备，现在新体育中心进度缓慢，答应的训练场馆一个都没建成，现在都九十年代了，单凭喊两句口号提高不了体育成绩，必须要科学的训练……”


徐光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这么多还不是想要钱？”


张大官人笑眯眯点了点头道：“徐书记英明！”


徐光然道：“我记得你过去担任过江城招商办主任吧！”


张大官人纠正道：“副主任，我一副处级别，当不上正职！”他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提醒徐光然，自己来到南锡已经几天了，正处的事情似乎又被组织上遗忘了。


徐光然何等老道，一听就知道张扬在提醒自己他正处的问题，他心中暗暗发笑，这小子毕竟年轻沉不住气，在正处的问题上自己是不会难为他的，既然已经成为定局，徐光然也不妨做个顺水人情，微笑道：“现在是正职了，正处最近也要解决了。”


张扬吃了颗定心丸笑道：“多谢徐书记重视，士为知己者死，以后我一定为南锡的体育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徐光然呵呵笑道：“没那么夸张，小张啊，南锡最近的财政状况并不乐观，你应该听说一些消息吧？”


张扬心里顿时警惕起来，徐光然这么说，该不是打他什么主意？是不是想让他帮着南锡解决深水港资金的问题？他慌忙道：“我刚来南锡，体委那摊子事儿还没理清头绪呢，哪顾得上其他的事情啊！”


张扬有些过于敏感了，就算他有些招商引资的本事，徐光然也不会轻易用他，深水港这么大的工程，作为市委书记的徐光然自然要慎之又慎。


徐光然道：“小张，目前政府的资金主要流向深水港和新体育中心，既便如此在资金方面仍然有些捉襟见肘，我不瞒你说，目前我们这些市领导正在想办法，争取省里财政的支持。”


张扬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体委也是南锡的孩子，市财政好歹也得给我们一口汤喝吧？”


徐光然道：“我保证，只要财政上有所宽松，一定全力支持你们体委的工作，可在此之前，你们这些体委的干部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要为市里分忧解难。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张扬对徐光然的态度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笑道：“徐书记，我哪有什么办法，有办法我也不来麻烦您了。”


徐光然道：“这样吧，明年省运会对我们市十分的重要，关乎城市的形象和荣誉，先给你二十万怎么样？毕竟最近市里财政吃紧，你也要体谅到市里的难处。”


徐光然给的虽然不多，可是已经让张扬喜出望外了，他原本也没指望徐光然给钱，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些政策，现在徐光然一给钱，张大官人接下来的话又不好开口了。


徐光然看出他还有话想说，微笑道：“小张，还有什么事情？”


张扬道：“徐书记，二十万只是杯水车薪啊，我要的是大海，您只给了我一杯水。”


徐光然笑道：“海水是咸的，我给你的这一杯可是淡水，对于饥渴的人来说，你说他是会选大海还是选这一杯水？”徐光然平淡无奇的一句话闪烁着很高的政治智慧。


张扬道：“我要这杯水不是自己喝，是为了给南锡市体育界解渴！”


徐光然忍不住又笑起来，和张扬谈话还是很有趣的。他摇了摇头道：“大河无水小河干，我不可能把水全都灌溉到你们体育系统。”


张扬道：“既然这样，我自己求雨行吗？”这才是他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但是做这些事必须要得到市委书记的首肯，拉赞助从来都是张大官人的强项，可体委是个特殊单位，这次的省运会对南锡的政治意义远远大于商业意义，事实上在国内的多数体育活动基本上都差不多，如果张大官人给省运会蒙上了太多的商业色彩，会不会弄巧成拙，会不会惹得这帮领导打喷嚏？张扬自从经过江城新机场的挫败之后，做事变得谨慎了许多，做事风格虽然还是大刀阔斧勇往直前，可他心里也开始未雨绸缪了。


徐光然饶有兴趣道：“你打算怎么求雨？”


张扬道：“把目光投向南锡本地的企业，赞助方面，能拉多少就拉多少，如果本地拉不到，就放眼全省，放眼全国。”


徐光然笑道：“还是化缘啊！”


张扬道：“不仅仅是化缘，现在凡事都讲究一个互利互惠，只索取不奉献，谁也没那么傻，谁也不会白白付出。我想找徐书记要点政策。”


徐光然道：“什么政策？”


张扬道：“我要省运会的营销权！”


徐光然不止一次听说过营销权的名词，可是省运会营销权，能有多大的意义？奥运会他知道，亚运会他知道，可省运会营销权能有多少商家感兴趣？就算有些影响，其影响范围也局限在省内，说句好听的是全省瞩目，可真正蹲在电视机前观看省运会的老百姓有几个？从来省运会都缺少关注，改革开放以来，平海省运会也办过不少届了，可徐光然从来都没听说过哪个城市因为办省运会赚到了钱，连电视台都不愿转播省运会的比赛。就算场地广告和电视广告能卖出一些，也卖不上什么好价，甚至不如一次普通的经贸会。虽然如此，徐光然还是没有一口应承下来，他笑道：“你想要的营销权包括什么？说具体点。”


张扬没有主办大型体育活动的经验，可是经贸会他办过不少次，从报纸杂志上也能查到不少运动会的资料，明摆着的一个例子就是1984年的美国洛杉矶奥运会，商界奇才尤伯罗斯创造性地将奥运和商业紧密结合起来，办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赚钱的奥运会。从此也有了奥运经济的说法，借助奥运赛事为载体来推广企业的产品和品牌的市场营销活动，将产品与体育结合，把体育文化与品牌文化相融合以形成特有企业文化的一种战略。企业围绕奥运赛事除了投入赞助费外，采取一系列相关营销活动，从公益、文化、热点等各个角度，运用广告、促销、活动等多种手段，力争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内形成一个品牌的沟通高潮，产生轰动效应。


张大官人还是下了一番苦功的，在查阅到这方面资料的时候，他感到豁然开朗，其实他脑子里早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只是没有明确的方向，当他看到84年奥运会的资料，他心中的方向明朗了起来，他就要按照洛杉矶奥运会的模式来办，他要通过这次的省运会赚钱，通过这次的运动会把南锡市体委的名字广为人知，让他的名字广为人知。


张大官人道：“我打算学习国际上的先进经验，初步的营销方案主要分成四个方面：特许赞助商计划、电视广播权、特许授权和门票营销。”


徐光然凑巧也看过84年奥运营销方面的书籍，张扬的这番话根本就是拿来主义，徐光然道：“我们办的是省运会，不能拿世界性的赛事和省运会相比，人家这么做赚钱，我们的省运会未必能够赚钱，拿来主义要不得，生搬硬套要不得。”


张大官人道：“拿来主义也罢，生搬硬套也罢，黑猫也罢，白猫也罢，只要能逮着耗子就是好猫！”


徐光然心中一动，张扬的这句话倒是说在了点子上，省运会肯定是个赔钱的买卖，他要的所谓营销权根本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既然他想折腾，就由着他折腾，他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总比闲着生事要好，就算他的营销不成功，市里也没什么损失，如果他万一成功了，还能帮助市里减轻负担，徐光然全盘考虑之后，意识到这件事对市里百利而无一害，于是点了点头道：“好，我就把营销权交给你！”


张扬道：“我还有一个请求，如果我们体委通过这次省运会赚到了钱，市里不能朝我们伸手，我们留着当体育基金，发展南锡的体育事业。”


徐光然心中暗笑，赚钱？才怪！他愉快地点了点头：“有个前提，你要是赚到了钱，首先就要负担省运会的部分开支，帮助市里减轻负担，在这一前提下，所有的盈余都归你们体委，用来发展南锡的体育事业。”


张扬道：“徐书记，我的营销权也包括新体育中心的场地广告。”


徐光然道：“新体育中心还没建好啊！”


张扬笑道：“徐书记，江城新机场也没建好，可广告一样拍出去几百万，您只要把权放给我，具体的事情我来干！”


徐光然发现这小子有些得寸进尺了，可他现在要的只是广告权，又没要建筑施工权，没理由不给他！徐光然道：“有个前提，你们体委的任何营销活动，不得影响新体育中心的正常施工建设。”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最多在外墙上动些心思，建筑的事情，我们绝不过问。”


徐光然语重心长道：“小张啊！距离省运会开幕不到一年的时间了，你这个体委主任肩头的担子可不轻啊。”


张扬道：“徐书记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带领体委所有干部群众一起，带领南锡市所有的运动员在省运会上力争上游。”


徐光然道：“牛皮是你自己吹的，要拿双榜第一，拿不到怎么办？”说这番话的时候徐光然是笑眯眯的，可他实际上是在做套，这个套埋得很深，你小子口无遮拦，我可没逼你。


张扬道：“不可能拿不到！”这厮也不是傻子，他听出来了，徐光然引着他往圈子里钻呢，假如他一时冲动说出完不成这个目标我就自动辞职，肯定正中徐光然的下怀，可你徐书记越想我说，我越是不说，不可能拿不到，就算拿不到又怎么了？老子就是不辞职，你能奈我何？张大官人也不是随便吹牛的人，话说出去了，他就得努力去实现，万一实现不了，也没什么好怕，这厮的心态和脸皮都在不断地成熟起来。


徐光然笑道：“你要是拿不到，我可要处理你！”


张扬笑眯眯道：“徐书记放心，我不给你这个机会，要是我实现了这个目标，那啥……徐书记是不是要提我当个副厅啥的？”


徐光然真是服了这厮，他呵呵笑道：“等你拿到再说！”心中暗道，正处还没下来呢，就开始琢磨副厅了，见过官迷，没见过迷成这样的。他又提醒张扬道：“小张啊，你还年轻，刚来南锡，要注意和同志们相处的方式，要懂得尊敬老同志。”这句话是暗自崔国柱的事情。


张扬笑道：“我一直都很尊敬老同志，就拿崔国柱同志来说吧，他住院之后，我每天都去看他，现在他对我不知有多感激呢。”


徐光然哑然失笑，这小子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张扬离开了徐光然的办公室，虽然他从徐光然那里成功要来了省运会的营销权，可他总感觉到徐光然对自己有些虚伪，也许是他的错觉，按理说自己是徐光然的大恩人，他不应该如此，事实上徐光然在和他的会面中，对他的工作还算是很支持的，可张扬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崔国柱的事情已经让他对徐光然产生了警惕，张扬想起不久前和前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的一次谈话，顾允知当时就奉劝他不要当倒霉孩子，不要介入派系斗争。张扬发现身在政坛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夏伯达把他从江城调到这里，在别人的眼中他无疑就是夏伯达一系，想必徐光然也这么想，所以才会对他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张大官人是很冤枉的，他没想着倒向任何一方的阵营，来南锡的初衷是为了缓冲一下，毕竟他继续在江城逗留下去会让杜天野很难做，短期内他在江城也不可能获得提升。


可政治斗争是无处不在的，就算他不想参与进去，可处在官场这个是非圈，很难做到独善其身。在官场中混的时间越长，张扬心中就越明白，想在暗潮涌动的官场中稳住阵脚，要么就背靠大树，要么就要做一根定海神针，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说的容易，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几个？


在徐光然看来，想在省运会上赚钱，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张扬要省运会的营销权，徐光然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说穿了，他根本就不看好省运会能够盈利，在当前南锡财政吃紧的前提下，徐光然也没有太多精力去管这件事。


常委会上徐光然把将省运会营销权交给张扬的决定说了，不过徐光然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说张扬主动找自己要营销权，他不紧不慢道：“大家都清楚，最近我们南锡财政方面有所吃紧，我们的很多建设都需要资金作为保障，改革的过程绝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过程，在不同的阶段会面临不同的困难，遇到困难不怕，就要发动我们的智慧，去克服困难，我相信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方才继续道：“当前摆在我们面前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深水港工程，二是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我们要上下一心确保深水港工程顺利进行，也要加快进度，争取早日完成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明年我们将迎来第十二届平海省运动会，我们不但要借着这次盛会展现我们运动员优秀的精神风貌，也要借着这次盛会展现改革开放下南锡取得的成果，展现南锡新时代的风采。经过反复考虑，我决定这次的省运会要适应当今改革开放的要求，要紧扣时代的步伐，要避免铺张浪费，又要热闹而隆重，将这次的省运会办成一届与众不同的盛会。”


夏伯达听徐光然说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没钱，徐光然十有八九是要压缩大会开支了。


市委宣传部长梁松也意识到徐光然的目的了，这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届省运会不但是体委的事情，市委宣传部也有份参与，市里如果压缩开支，就意味着要大幅削减他们的宣传经费，现在干什么都需要用钱，梁松道：“徐书记的意见我赞同，可随着时代的发展，老百姓对体育运动都越来越重视，体育运动已经不是单纯的竞技活动，已经被赋予了太多的色彩，成为展现城市实力和形象的舞台，节约我赞同，可有些开支还是必要的。”


徐光然呵呵笑了起来：“老梁，你别急，我话都没有说完，你急什么？怕我不给你宣传经费？”


梁松被他说中了心思，老脸不由得一热。


徐光然道：“经过我的深思熟虑，也征求了一些同志的意见，我决定将这次省运会的营销权交给体委，具体工作由体委主任张扬同志负责！”这句话说完，所有常委都愣住了，包括夏伯达在内，省运会营销权，这词儿有些新鲜，这帮见多识广的常委们，也是头回听说。


徐光然道：“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随着时代的进步，我们的思维也要跟得上时代的发展，要与时俱进，过去省运会的举办都是政府主导，赋予了太多的政治色彩，可以说平海历届省运会没有一届省运会实现过盈利，这次我把营销权交给体委，是要让我们的干部发挥出更多的主观能动性，要让我们的市民真正加入到省运会之中，办成一届真正属于老百姓的运动会。”


常委们一起鼓掌，鼓掌并非是为徐光然的这些话喝彩，而是到了该鼓掌的时候。


夏伯达认为市委书记徐光然正在设套，他当众宣布这件事，意味着他的这个圈套已经完成，张扬和体委已经陷入套中。


没有一个市委常委会认为省运会营销权能有多大的商业意义，没有人会相信省运会可以赚钱，从来都是赔钱赚吆喝的买卖，看来南锡的财政已经让徐书记一筹莫展了，明明没钱投入，却美其名曰营销省运会，营销吧！你倒是想卖，可哪个傻瓜愿意买呢？


梁松道：“徐书记的这个想法太好了，如今的时代，做任何事都要紧扣时代的脉搏！”


徐光然笑道：“其实这个想法最早是张扬同志提出的，我认为不错，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梁松道：“到底是年轻人，有想法有创意，对他们的工作，我们都会支持，不但要支持，我们也要放手给他们去做，我们市委宣传部第一个响应，把媒体招标权和电视转播权也交给体委统一负责。”梁松说这句话不是没有原因的，现在省运会的宣传工作已经成了烫手山芋，如果是世界性的大赛，不用问电视台想转播的挤破头，这种省运会，面对的是平海省内，南锡电视台的事情好说，毕竟是市委宣传部说了算，省台、其他城市电视台对这种赛事根本没有什么兴趣，你想想，转播这种比赛根本没多少人看，没有收视率就没有广告效应，没有广告就没有收益，想让省里和其他电视台帮着宣传，你得倒过头来去求人家，现在南锡财政吃紧，市委书记徐光然早就挑明了态度要压缩各方面的开支，宣传经费首当其冲，梁松可不想在省运会多掺和，没钱怎么搞宣传？指着自己这张老脸？离开南锡这一亩三分地，谁会给他面子？


徐光然当然看出梁松把这次省运会的宣传工作已经看成了烫手山芋，他恨不能马上就扔出去，徐光然笑道：“老梁，你是宣传部长，要把握舆论导向，年轻人有热情，可谈到党性原则，谈到政治经验还是远远不够的，你要给他们掌舵啊！”


梁松点了点头，心中却是郁闷之极，这贼船，他算是上去了，想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


张扬拿下省运会营销权的事情，在体委内部炸了锅，几个党组成员都感觉到这位张主任玩得有些过头了，爱出风头可以理解，可这么玩下去，分明要把整个体委都给连累进去了。


崔国柱第一天上班，几位党组成员都在他办公室里嘘寒问暖，提起营销权的事情一个个顿时长吁短叹起来，臧金堂道：“我压根就没听说过省运会赚过钱，别说咱们平海，就是全国范围内也没有谁开省运会赚钱的。张主任要营销权，谁会对咱们的省运会感兴趣？”


李红阳叹了口气道：“开始我还觉着他只是年轻，缺乏相关工作的经验，不过工作热情还是有的，可现在看，他真的是个外行，这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谁开省运会不是市里拨款的？现在市里缺钱，他不要钱，要营销权，市里当然求之不得。”


刘刚道：“你们看着吧，这次省运会还不知弄成什么样子，到时候要是搞砸了，不但是他自己，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的沉默了下去。


段建中道：“我们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大家一起去和他谈谈，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党组会上讨论通过。”


臧金堂道：“讨论？讨论什么？他是体委主任，又是党组书记，我们说话有用吗？我看这件事应该联名去找龚市长！”他说得龚市长是负责体育文化的副市长龚奇伟。


刘刚道：“找龚市长有用吗？市委徐书记都当众宣布了，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事实，省运会营销权已经落在我们体委头上了，我们现在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我看这次一定会搞砸，大家都等着倒霉吧。”


一直没说话的崔国柱道：“其实这件事也未必像大家想得这么坏，张主任这个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崔国柱，按理说谁为张扬说话也不会是他，可偏偏就是他说了这句维护张扬的话。


崔国柱说这句话是有原因的，虽然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在装病，可他仍然坚持认为是张扬捉弄了自己，从这件事他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张主任是个很有心机的人，自己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崔国柱不承认自己无能，由此推论，张主任拥有过人之能，连自己都被他弄成这副惨状，这个人真有本事啊！崔国柱道：“营销权也是权，他没来之前，我们体委就是一打酱油的，省运会啊！本来就该由我们体委来主办，可大家看看，新体育中心建设，没我们的份，省运会宣传没我们的事情，我们体委负责什么？就是动员教练员运动员，说好听了是做思想工作，说穿了就是打杂的。”


李红阳道：“崔主任说得的确很有道理，这段时间以来，我心里一直都很憋屈，凭什么啊？省运会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应该是主角，我们体委不该被边缘化。”


臧金堂道：“搞工作不能意气用事，我们总不能为了争一口气，就什么后果都不去考虑，你们想清楚，市里把营销权给了体委，就没打算再给我们钱，没钱拿什么去办省运会？广告还是转播权？省运会就算现场直播，有几个老百姓会感兴趣？每人看节目，哪有企业会做广告？”


一提到现实问题，所有人又不说话了。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却是主任助理萧苕敏走了进来，她是过来通知开会的。


崔国柱对开会有种恐惧感，上次就是在党组会上被张扬给气晕了，一想起开会他心有余悸，低声道：“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们去吧。”


几位党组成员望着崔国柱，又是同情又是好笑，这厮装病还真装出瘾来了。


萧苕敏道：“张主任说了这次的会议一定要参加！”


崔国柱咬了咬嘴唇，他要克服这个心理障碍。


几个人一起来到了会议室，发现会议室内不止张扬一个人在，还有南锡市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梁松，谁都没想到这位领导会突然来到体委。


张扬正笑眯眯陪着他说话，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谈话内容，可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他们的谈话进行的相当愉快。


张扬看到几位党组成员都到了，他笑道：“好了，都到了，咱们一起去吃饭！”


多数人这才意识到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四十了，的确到了午饭时间。


体委的这帮党组成员看到市委领导来了，谁也不敢缺席中午的宴会，跟在他们身后走下楼，他们心里都在嘀咕着，这厮到底在搞什么？


梁松前来体委并没有事先通知任何人，自从上次的常委会之后，他就感觉到有必要亲自来体委一趟，他要和张扬见个面，第十二届省运会，体委和宣传部都是重要的组成部分，梁松知道徐光然大幅压缩宣传经费的意图之后，他就急于将宣传工作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出去，原本以梁松的地位，他大可以一个电话就把张扬召过去，可梁松反复考虑之后，这件事还是应该做得更稳妥一些。


梁松放低姿态来体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和省常委，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一家人的关系都很好，陈平潮的儿子陈绍斌又是张扬的哥们兼死党，在张扬来南锡之后，他就专门为了张扬的事情给梁松打了电话，让梁松多多照顾张扬。


张扬刚才和梁松聊得如此热乎，其实压根没谈任何的工作问题，全都是在谈私人关系，提起陈绍斌，两人之间的关系无形之中拉近了许多。


梁松是一个标准的政客，陈绍斌的面子他要给，他对张扬也能做到亲切热情，可他并没有忘记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并非是为了叙交情，而是为了卸包袱，给宣传部减压，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南锡市常委，都不看好这次的省运会，距离省运会开幕还不到一年时间，到现在新体育中心还没建好，这是南锡市政府的面子工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和市委书记徐光然的面子息息相关，他弟弟徐光利承包了新体育中心建设工程。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几个月内，市里会加大对新体育中心建设的投入，建设速度也会大大加快，根据梁松了解到的情况，市里在体育上的总体投入不会变，因为新体育中心工程已经超出了预算，所以势必会压缩其他方面的投入，也就是说这次省运会其他方面的投入会被大幅度削减，这才是徐光然同意将营销权交给张扬的根本原因。


梁松预感到这次的省运会十有八九无法实现预定目标，所以肯定会有人在这次省运会上栽跟头，甚至出来承担责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人应该是张扬，梁松对张扬没什么成见，可和他也没什么交情，既然他已经决定跳入这个坑里面，干脆他一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承担了。


招待所总经理徐宏宴已经准备好了酒菜，最近他通过透露信息出卖情报，获得了小张主任的一定信任。


体委党组成员们围着宣传部长梁松坐下，梁松在南锡的口碑不错，是个平易近人的干部，他乐呵呵道：“小张，不是说简单吃点工作餐吗？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隆重？”


张扬笑道：“梁部长，您平时很少过来视察，要是太简单了，表达不了我们对你热烈欢迎的心情。”


梁松笑道：“铺张浪费要不得。”


张扬道：“不浪费，不浪费，我们体委领导班子都是干体育出身，饭量大着呢！”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萧苕敏开了一瓶酒给梁松倒酒，梁松道：“中午还是别喝酒了。”


张扬道：“一小杯，每人一小杯，代表一下心情，梁部长您要体谅一下我们的心情。”


梁松酒场经历多了，知道这小子想哄自己喝几杯，他点了点头，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道：“三杯，每个人最多三杯。”


一杯酒下肚之后，梁松道：“小张啊，这次徐书记专门在常委会上提出把省运会营销权交给你们体委的事情，大家都很看好你啊！”


张扬笑道：“我也是没办法，从徐书记那里要不来钱，只能要点权了，常言道两头落一头，领导不给我们大力支持，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梁松叹了口气道：“其实市领导是很重视这次省运会的，政策上已经给了你们最大力度的支持，你们这些体委的干部，也要体谅到市里的难处，钱不可能都用在运动会上，当领导的首先想到的还是城市的发展和老百姓的民生问题。”


几名党组成员都跟着点头，张扬道：“其实我也知道，现在大家一定把我当猴看，都以为我喜欢出风头。”他这句话说的在场每个人都心虚起来，目光居然都不敢跟他对视。


梁松笑道：“小张，你的联想力还是很丰富的，市里从上到下都很支持你的想法，不过想法是好的，具体实施起来可能会有一定的难度，你对将可能遇到的困难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张扬道：“领导既然这么信任我，我当然不能辜负领导们的期望，从现在起我就要甩开膀子大干，怎么都得保证省运会漂漂亮亮的开起来。”


梁松道：“有需要我们宣传部帮助的地方只管说话。”


张扬道：“肯定少不了，没有您帮忙，媒体也不肯听我们的话啊！”


梁松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打算派给你一个助手，更好的配合你进行宣传方面的工作。”


张扬道：“谁啊？”


梁松道：“南锡电视台体育部主任黄庆！”梁松表现出的热情更是为了早日将宣传部的事情都推出去，你徐光然能给年轻人机会，我一样会给，麻烦谁都不想沾！

第529章 自投罗网


张扬已经意识到梁松的热情中包含的水分太多，这位宣传部长根本不看好省运会，更不看好所谓的营销权，他把市电视台的人派过来，等于让张扬和电视台直接牵线搭桥，以后他大可置身事外，作壁上观，张扬对这帮干部的做派没多少好感，可表面上还得笑嘻嘻装出无比欢喜的样子，他笑道：“梁部长，我正打算重新组建省运会组委会，想请您担任主席呢。”


梁松笑道：“我的思维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既然市里决定把营销权交给你们，就是相信你们这些年轻干部的能力，好好干，我相信你们可以将这届的省运会办好。”


张扬道：“您真打算放权，那以后拉来的广告宣传费我们可就自己留着了？”


梁松哈哈大笑：“只管留着，以办好这届省运会为目的，在可能的前提下，争取最好的成绩，这是我对你们的期望，也是全体市领导对你们的期望。”心中却道广告费？人家不找你要钱就是好事儿！


尽管没人看好张大官人的省运会营销计划，张大官人还是一意孤行，他利用市财政批下来的二十万启动资金，首先在新体育中心现场工地对面搭了一座活动板楼，底上一共八间，楼顶插着五星红旗，小楼外面挂着招牌，上书——省运会组织委员会现场办公处！


为啥叫现场办公处，而不叫现场办公室或者其他，张大官人现在已经是体委主任，副处级干部，正处不日就会批下来，别看活动板楼简陋，可也是处级单位。


体委所有的党组成员对张扬在新体育中心对面修建组委会现场办公处都表示不解，放着体委这么大的院子，闲置这么多的房间不用，为什么偏偏要到工地对面弄了这个活动板楼？张大官人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不搞则已，要搞，咱就得搞得轰轰烈烈。


张扬参观完新建好的活动板楼，恍惚中有种回到江城新机场建设工地的感觉，此情此景何其相似，不过这里的条件暂时要比江城那边差上许多，活动板楼扯得是临时电，电话倒是装上了。


财务科长刘文媛和主任助理萧苕敏都在张扬的临时办公室内，现在体委上上下下都摸不透这位新来主任的做事风格，张扬做事可以用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形容，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就说这栋活动板楼，谁都没想到他会建在这里，而且有了想法马上实施，找了工程队，三天之内就搭建起来了，效率之高令人惊叹。


体委的这帮干部多少知道了他的一些脾气，只要张主任决定的事情，谁反对都没用，所以几位党组成员也懒得说，冷眼旁观，这位年轻的主任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不说别的，他建设活动板楼的那块地皮是谁的？他有没有考虑过对面工地是谁承建的，活动板楼直对着新体育中心工地的大门，还在上面竖起了一杆五星红旗，这厮难道是用这种方式向徐光利示威？


不过这三天的建设过程无风无浪，居然没有任何人过来找体委的麻烦，难道这位张主任真的是鬼不缠？别人知道是他在这里搞事，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张扬坐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内，向刘文媛道：“刘科长，市里划拨的20万到账了吗？”


刘文媛点了点头道：“到账了！”


张扬道：“马上给丰裕结清十万块的工程款，剩下的钱你和萧主任一起购买一些办公家具，空调、电脑、办公桌啥的，既然是组委会就得有个组委会的样子。”


刘文媛皱了皱眉头，体委结工程款从没有那么利索过，从市里好不容易弄来了二十万，钱还没捂热，这位张主任眼看就要挥霍一空了，在她看来，这座活动板楼建的毫无必要，可她的身份地位不适合说什么，她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萧苕敏本来也想跟着走，却被张扬叫住，张扬道：“萧大姐，以后你就在这里负责现场指挥协调工作。”


萧苕敏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心说自己没犯什么错误啊，自从张扬来了之后，一直都把他当爷一样的供着，怎么他第一个就把自己从体委里踢出来了呢？


张扬从萧苕敏的表情上已经猜到她的想法，笑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体委主要的工作地点，你可别觉着我把你流放了。”


萧苕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低声道：“张主任，你放心，我会做好工作的。”


新体育中心工地现场，新世纪建筑公司的董事长徐光利头戴安全帽站在高处，眺望着工地对面的这座突然就树立起来的两层小楼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工地现场指挥李长峰是他亲外甥，也望着那座小楼，忍不住道：“小舅，你就任由他们在咱们对面盖楼？”


徐光利没说话。


李长峰道：“你真不管啊？”


徐光利道：“地皮是市里的，又不是咱们自己家的，要管也轮不到我们管。”


李长峰道：“这不是跟我们唱对台戏吗？体委搞什么？回头我去找他们。”


徐光利很奇怪地笑了笑：“不盖好了怎么拆呢？这事儿规划局能管，建设局能管，就是轮不到我们管，你啊，把心思都放在工地上吧，你看看现在的工程进度，再这么下去，我怎么跟市里交差？”


李长峰有些委屈道：“这事儿又不赖我，工程款不能及时到位，工人领不到工资，领不到工资，他们当然不肯干活了。”


徐光利道：“工人里肯定有人在挑动，你给我把事情调查清楚，凡事带头闹事的，撵他们滚蛋！”


张扬准备离开组委会现场办事处的时候，听到下面一阵骚乱，他走出门去，看到两辆车停在楼前空地处，几名男子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活动板楼，为首的一个中年人双手搭在额头前，遮住阳光，大声道：“你们这儿谁负责的？”


还有几名工人正在板楼周围忙活，进行着最后的安装工作，他们指了指楼上。


张扬也没下楼，趴在栏杆上居高临下道：“我啊！我负责！”


中年人道：“那位同志，你下来一下，我们是规划局的！”


张扬道：“你跟我说话啊！”


中年人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什么级别啊？你让我下去，就算你们局长来了，他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中年人身边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中一人道：“这就是我们霍局长！”，原来这位中年人正是南锡市规划局局长霍廷山，霍廷山今天来的目的本不是针对这座违章小楼，他是来视察新体育中心项目的进展情况的，可来到这里就接到了举报，说有人在这里修建违章建筑，因为举报人和他关系不错，所以霍廷山干脆就自己过来亲自看看了，来到这里一看，果真如此，活动板楼就修建在新体育中心工地大门对面，还弄了个省运会组委会现场办公处的招牌，不但如此，小楼上还插了一杆五星红旗，可真够招摇的。


霍廷山不认得张扬，体委的领导他倒是认识几个，可和这位新来的张主任没打过交道，霍廷山道：“小同志，谁派你过来的？这栋活动板楼是你们体委哪位领导决定修建的？”


张大官人仍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决定的，这里不是新体育中心工地吗？我们体委在这里建栋活动板楼不可以吗？”


霍廷山道：“小同志，你应该懂得城市建设是按照规划来的，你们这栋建筑是非法建筑，已经有人对你们进行了举报。”


张扬道：“你看不见我们的招牌啊？”


霍廷山看到这个年轻人并不买账，心里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他板起面孔道：“看来这里是你负责，你马上联系你们体委领导，这里不符合城市规划，不可以任意修建违章建筑。”


张扬笑道：“我就是这里的领导，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张扬傲慢的态度激怒了霍廷山，他正想发火，身边一个人提醒他道：“这人好像是新来的体委主任！”


霍廷山内心一怔，他看了看张扬，有些不能置信，体委主任正处级干部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这时候刚巧梁成龙开车来到这里，他和霍廷山很熟，看到规划局的这帮人都站在这里，顿时明白了，慌忙笑着走了过去：“霍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霍廷山看到梁成龙，有些奇怪道：“梁总来这里干什么？”


梁成龙道：“这儿是我工地啊！”


霍廷山可没听说过梁成龙在新体育中心也有工地，可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梁成龙说的工地就是这活动板楼，这栋违章建筑是他建的。


霍廷山愕然道：“这楼是你盖得？”


梁成龙笑着点了点头，他抬起头向张扬道：“张主任，客人来了，你都不打声招呼，这位是规划局霍局长，我的老朋友了！”


霍廷山低声道：“他是……”


梁成龙笑道：“你们新来的体委主任，我的老朋友张扬！”


霍廷山听到张扬的名字，此时方才把体委主任和他对上了号，脑袋嗡地就有些大了，张扬在平海体制内还是很有名气的，霍廷山早就听说过他，知道这个人不好惹，早知道是他在这里盖违章建筑，霍廷山说什么都不会亲自出面，他在心底暗骂徐光利，这厮不是害人吗？明明知道是谁在这儿盖房子，偏偏不给自己说，如果梁成龙没有及时出现，恐怕这会儿他要跟张扬翻脸了。梁成龙的背景，霍廷山也清楚得很，现在他明白了，也想通了，敢在新体育中心工地对门盖房子的也只有梁成龙，别人怕徐光利，他可不怕。


霍廷山马上就意识到这事儿他管不了，压根就不该过来，他笑了笑，正准备酝酿抽身而退的理由。


上面张大官人已经改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主动向霍廷山伸出手去：“真是霍局啊，失敬失敬，我还以为是地痞来捣乱的，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


一帮规划局的人都听明白了，人家这是绕着弯儿的骂他们呢，可霍廷山都不说话，谁也不好说什么。


霍廷山心里虽然不情愿，可手还是伸出去和张扬握了握，这一握就没那么容易把手抽回去了，张扬拖着他的手臂热情邀请道：“霍局，走，上去坐坐！”


霍廷山道：“不了，我还有事情，改日……”


张大官人根本不给他拒绝的理由，一手抓着他的手臂，一手搂住他的肩头：“改啥日哦！走，上去聊聊！”梁成龙乐呵呵把霍廷山的另外一只胳膊也抓住了，两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霍廷山给拖了上去，一群规划局的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局长被人家给拖走了，不是他们不想管，这事情的确管不了，张扬什么级别？梁成龙什么身份，人家这种层次的交流，他们根本挨不上。


霍廷山被两人拖进了办公室，他那点力气根本没办法和张扬抗衡，既然不能反抗，霍局长只能选择承受了，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张扬把他摁到了那张刚刚搬进来的双人沙发上，笑道：“霍局啊，我正准备找你呢！”


霍廷山苦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道：“我建的这座临时小楼，是省运会组委会现场办事处，按照市委徐书记的指示，本着少花钱多做事，尽可能的节约，避免铺张浪费的原则，本来还打算去你们规划局报备的，可梁总说这种临时性建筑不用规划局批准，梁总啊梁总，你这次差点把我坑了。”


梁成龙一听就知道这厮在演戏，他俩认识这么长时间，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梁成龙马上配合道：“这种临时性的建筑根本不用报批，就算报批，规划局方面有霍局呢，根本没有问题！”


张扬道：“霍局真是好人啊，亲自来到工地现场给我现场批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霍廷山真是哭笑不得，麻痹的，俩小子一唱一和的把我往沟里拖呢，可弄到这种地步，他也为难了，今天他是抱着查违章建筑的目的来的，可来到这里才知道情况这么复杂，霍廷山道：“张主任，咱们市里规划上好像没有……”


张扬道：“当然没有，要是有的话，我就用钢筋混凝土了，谁还建活动板房啊？”


霍廷山道：“办事处修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吧？”


张扬道：“合适啊，正对着新体育中心工地大门，省运会明年在这里召开，我们组委会当然要现场办公，离主体育场越近越好，如果不是考虑到人身安全问题，我就把办事处建在主体育场中心。”


霍廷山真是服了他了，人才啊，你倒是修在主体育场中心试试，徐光利会甘心你欺负到他头上？想到这一层，霍廷山忽然悟了，自己被徐光利利用了，这样的麻烦事，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自己却主动贴了上来，现在好了，想抽身都不容易。


张扬拿来了纸笔，摆在茶几上：“霍局，您既然来了，就给我写个批条吧，省得以后别人说三道四，又说我是违章建筑，其实我都是为了市里着想。市里把省运会的营销权交给了我们体委，我们就得认真贯彻执行。”


霍廷山不想签字，他一脸难色道：“这件事我回去讨论一下，新体育中心是咱们市的形象工程，工程建设要严格符合规划，不然……”


梁成龙道：“形象工程不假，可现在还没建好，到处都是工地，有什么形象可言？而且现在建的是活动板楼，等新体育中心建好马上拆除，没什么影响。”


张扬笑眯眯道：“新体育中心是为省运会服务的，省运会由我们体委负责营销，也就是说新体育中心是为我们服务的，我在这里建现场办公处也是为了更好的响应市里号召，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霍局长，要不咱俩一起去徐书记那里问问，我这活动板楼到底属不属于违章建筑？”


霍廷山听到他搬出了市委书记，心中颇感无奈，他是不打算继续跟着掺和了，你爱建不建，早知这么麻烦，八抬大轿请我来，我都不来，可既然来了，想脱身离开又不是那么容易，霍廷山心说，不就是签个条子吗？还能难为住我？他接过纸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同意按照市委指示办理！下面签上了他的大名。霍廷山这一手还是相当高妙的，你不是说市委徐书记同意了吗？我就来个顺水推舟，我不得罪你，可我也不能得罪徐光利。同意按照市委指示办理，意思是，市委同意，我就同意，市委不同意，我也不同意。以后发生任何问题都跟我没关系，我今天脱身之后，以后我再也不掺和你们的事儿。


张扬和梁成龙心中都是暗笑，霍廷山真是滑不溜手，不过他以为这样写就跟他没关系了？做梦！只要写了条子，对他们来说这栋临时板楼就符合规划。


霍廷山批完条子，准备抽身离去，张扬挽留道：“霍局长，别急着走，马上就吃饭了，吃过饭再走。”


霍廷山心说，你的饭我可不敢吃，他笑道：“我真的有事，必须得走！”


张扬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有继续留难他，微笑道：“那咱们就改日！”


霍廷山连连点头道：“改日，改日！”他向两人告辞之后，仓惶离去，连头都没回。


望着规划局的那帮人上了汽车绝尘而去，张扬和梁成龙忍不住笑了起来，梁成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扶着栏杆道：“你说霍廷山以后会不会躲着我们走？”


张扬道：“我们共产党人全都是越是艰险越向前，哪有咱们害怕的事情？”


梁成龙望着对面的新体育中心工地，意味深长道：“你老实给我交待，在这儿建活动板楼，是不是想和徐光利唱对台戏？”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徐光利长得什么模样，再说了，我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什么要跟他作对？在这里建设省运会组委会现场办公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搞好大会组织工作。”


梁成龙呵呵笑了起来，他才不相信张扬的动机如此单纯。


张扬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我又不欠你工钱，呆会儿你去体委财务科把工程款结清，我已经和刘文媛说过了。”


梁成龙道：“我不差你那点工程款，我说哥们，玩归玩，千万别把自己给折进去了。”区区十多万的工程款，梁成龙真没看在眼里，换成别人这种小活他是不会接的，可张扬开口，他肯定不会拒绝，在新体育中心工地对面搭建板楼，梁成龙也感到非常的有趣刺激，他想跟着凑个热闹，看看这件事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张扬道：“什么意思？”


梁成龙道：“你要搞清楚，南锡搞的是省运会，不是奥运会，影响力不行，吸引力更不行，你要营销权有个屁用？”梁成龙和多数人一样并不看好南锡这次的省运会。


张扬道：“当年我在江城的时候，举办过一次伏羊饮食文化节，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次省运会的影响要比伏羊饮食文化节大得多。”


梁成龙接口道：“所以你就想来一个体育搭台经济唱戏？”


张扬笑道：“伏羊节没有硬性指标，省运会是有指标的，市里下了任务，让我们南锡代表团确保在这次省运会上进入金牌榜、奖牌榜前三名，难度比上次大一些。”


梁成龙道：“你对外宣称要拿到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这件事都传开了，我真是搞不明白了，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就你们南锡这体育水平，前三都难，还拿第一呢？你小子吹牛也得有个边际。”


张扬道：“事在人为，别人做不到，我未必做不到。”


梁成龙道：“我是真不看好你们南锡的这次省运会！”他指了指对面的新体育中心工地：“距离省运会开幕还不到一年时间，主体育场还没封顶呢，只要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你们当初的规划很难兑现，现在南锡的财政遇到了困难，搞不好会压缩新体育中心的投资，现在我已经听说了不少这方面的传言。”


张扬道：“省运会影响差，是因为缺少有影响的人物，历来东道主都把省运会当成一次政治任务去完成，没有人考虑过省运会的商业价值。”


梁成龙道：“那是因为省运会根本就没有商业价值。”


张扬道：“你说省运会的冠名权能卖多少钱？”


梁成龙笑了起来：“你搞得是省运会，冠名权？有没有搞错？我掏五十万冠名，你能把运动会改成丰裕运动会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五十万，太少，你要是能拿出五千万，我还可以考虑。”


“白日做梦！有五千万我往你这儿打水漂？你当我傻逼啊！”


张扬道：“我靠，今儿你怎么总是给我泼冷水啊，本来我还想把你工程款给结了，算了，那笔工程款，你等着吧！”


梁成龙道：“我靠，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张扬道：“就你这熊样还整天牛逼哄哄的，说自己的生意眼光如何如何，我看，你也就是一棒槌，不是我吹，今年年底之前，赶着往组委会送钱的都排长队，你只管羡慕去吧！”


梁成龙道：“就你这八间破板楼，你当这是聚宝盆啊！”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这人不喜欢便宜外人，假公济私的事情我最喜欢干，省运会运动员服装的赞助权，我打算让给天骄集团。”


梁成龙道：“你这不是便宜自己人，你是坑朋友，自己一个人跳了火坑还不算，还把所有亲戚朋友都拉进来。”


张大官人给了梁成龙一个评价：“鼠目寸光！”


两人这边说这话，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却是胡茵茹和海兰一起抵达了南锡，两人这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来探望张扬，更主要是为了公事，张大官人有了好处不喜欢便宜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更何况现在没人把省运会当成肥水，张扬要她们过来的目的就是联合策划省运会的广告业务。宣传部梁松已经明确表示要放权，张大官首先要做的就是造势，他要把省运会的声势先造出来。


梁成龙虽然不知道张扬说什么，可从这厮一脸的阳光灿烂就能够猜到，他通话的对象绝不是男人。张扬这边挂上电话，梁成龙笑着提醒他道：“你现在是体委主任，要注意生活作风问题。”


张扬道：“没劲了啊，敢情你老婆情人一大堆，我连女朋友都不能有了！”


梁成龙道：“谁啊？楚嫣然？”


张扬没理会他，看了看表道：“那啥，今儿我不陪你了，有事明天再说。”


梁成龙道：“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的！”


张扬笑道：“对不住，我还真没空，明天，我明天一定请你！”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一件事，转身向梁成龙道：“你云曦山庄的别墅好像一直都闲着吧？”


梁成龙充满警惕道：“干什么？”


“钥匙给我！”


梁成龙道：“我上月才装修好，自己都没住呢！”


张大官人走回来亲热地搂住梁成龙的肩头：“兄弟如手足，你说现在我刚来南锡，连个窝都没有，你一大房地产商，看着我混成这样，难道没一点同情心？难道不想拉兄弟一把？”


梁成龙道：“你们体委不是有招待所吗？反正你住也不花钱。”


张大官人两只眼睛顿时瞪大了：“梁成龙，你这工程款还想要不？”


梁成龙哭丧着脸把钥匙缴了出来：“我说哥们，你想借多久啊？”


张大官人拍了拍梁成龙的肩膀道：“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小气人，三百多万跟咱俩的友情比起来算个屁！那啥，外面来了朋友，我总得有个地方招待人家，你放心，我暂时借用，一定会爱惜你别墅里的一草一木，等用完了，一定会完璧归赵，绝不耽误你赚钱。”


梁成龙原本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可刚刚装修好的别墅，自己都没机会住呢，这就被他惦记上了。梁成龙真是后悔，早知道不跟这货提这件事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张扬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客气这两个字。

第530章 闭目承受


胡茵茹和海兰上午乘机抵达东江，在东江稍事停留之后，就驱车前来南锡，海兰和张扬有些日子没见了，想起张扬笑眯眯的样子，海兰不禁一阵心跳加速。


胡茵茹一边开车一边给张扬打着电话，挂上电话，向海兰道：“他让我们直接去云曦山庄。”


“云曦山庄？”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南锡东郊的高档别墅群，刚刚建成不久，听说风景不错。”


海兰笑道：“他说的？”


胡茵茹笑了，她轻声道：“他的那张嘴啊，能把死人说活了，不亲眼看到我是不敢相信！”


云曦山庄的入住率很低，风景虽然不错，可是地处偏僻，周围没有什么商业配套，梁成龙的这栋别墅又位于翠屏山南麓，天鹅湖以北，山南水北风水绝佳，这片区域仅建了五栋别墅，可真正装修完成的也只有梁成龙的这一栋。张扬来此之前买了不少的食物，和胡茵茹通完电话之后，他就躺在院子里静静等待她们的到来。


已是深秋，缺少了青翠欲滴郁郁苍苍的生命之色，却多了五彩斑斓硕果累累的丰收景象。张大官人躺在吊床上，悠悠荡荡的随风晃动着，很惬意，望着蔚蓝深远的天空，脑子里盘算着他的未来大计，不知不觉他竟然在吊床上睡着了。


直到胡茵茹的那辆红色奥迪驶入庭院，张大官人才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身穿棕色皮风衣，石磨蓝牛仔裤，棕色高跟皮靴的海兰，午后的阳光下，她的黑色长发隐隐泛起酒红色的反光，黑色墨镜遮盖住了她的大半边俏脸，肩头披着极具阿拉伯风情的羊毛披肩，张扬看不到她的眼睛却感受得到海兰此时炽热的深情。


张扬笑了起来，胡茵茹从另一侧关上了车门，她穿着黑色套装，白色衬衣，一身典型的职业女性的装扮，秀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秀眉弯弯，明眸清澈，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张大官人从吊床上下来，走向她们两个，笑眯眯道：“你们说咱们是应该握手呢还是应该拥抱？”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已经张开了双臂，轻轻拥抱了一下海兰，海兰被他温暖而宽阔的怀抱所包容，一种熟悉的幸福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可她又害怕这厮在胡茵茹的面前表现得太过火，正觉着尴尬呢，张扬已经放开了她，又给了胡茵茹一个拥抱，张大官人尺度把握的很好，浅尝辄止，不给她们太多反应的空间，表达得很自然，朋友之间这样的拥抱也很正常，不过其中的暧昧，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够体会。


其实胡茵茹和海兰彼此都明白她们和张扬的关系，可微妙的是，这种关系始终没有点破。


海兰除下墨镜，一双秋水般明澈的眼眸在张扬的脸上扫了一眼，几缕情丝拂过张扬的心头，海兰轻声道：“你倒是会选地方，山清水秀，风景宜人。”


张扬笑道：“我倒是没看中这里山清水秀，我看中的是这里山高皇帝远，没人打扰我们的清净。”


胡茵茹道：“你少胡说八道了，快来帮忙，这次我们从香港给你带来了不少礼物。”


张扬跟着她来到了奥迪车前，帮忙从行李箱内拿出两个大皮箱，一个是海兰的一个是胡茵茹的，女人走到哪里都会带上不少行李。


一阵秋风吹来，海兰下意识的裹紧披肩，跟着张扬向前走去，看得出院子最近没有清扫，地面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音，让人越发感觉到这里的静谧。


张大官人一手拎着一个皮箱，雄壮的男儿气概展露无遗，嘴上道：“来就来嘛，还给我买这么多东西，一阵子不见，都把我当成外人了。”


胡茵茹格格笑道：“只是一些小礼物，多数都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张扬步入客厅，将皮箱放下。


这套别墅的装修完全是按照美式乡村风格来做的，亲切而温暖，到处都洋溢着一股怀旧的味道。海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摁了摁坐垫：“这儿我好喜欢！”


张扬笑道：“喜欢就住下，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胡茵茹拖起其中一个皮箱道：“你们先聊着，我累死了，先去冲个澡！张扬，哪间房是我的？”


张扬道：“你们的房间都在二层，自己随便挑。”


胡茵茹应了声，拖着皮箱上楼了。


听到楼上的关门声，张扬一把就将海兰给拥入怀中，不等海兰反应过来，已经捉住她的樱唇，送上了一个热烈的亲吻。海兰嘤了一声，双臂缠住他的身躯，樱唇迎合着他的亲吻，两人唇舌相交，吻了好一会儿，海兰轻轻推了推他，指了指楼上。她还是担心胡茵茹突然下来，虽然她心中明白，胡茵茹是故意回避给他们营造机会。


海兰柔声道：“我从香港给你带了件小礼物。”


张扬笑道：“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其他的都无所谓。”


一句话把海兰听得心里暖烘烘的，撅起樱唇娇嗔道：“就会说好听的。”她拉开皮箱，从中拿出一套休闲装：“试试看，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张扬乐呵呵接了过去：“一定合适，我什么尺寸你一清二楚。”


海兰听到他这句话顿时体会到其中的言外之意，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又拿出一盒香水道：“前些日子去法国给你捎来的。”


张大官人已经不是当初的土包子了，再也不会把男人搽香水视为洪水猛兽了。他笑道：“你看，你来给我带了这么多的东西，我却什么都没给你买，我多不好意思啊。”


海兰道：“你是个两袖清风的干部，哪有钱卖礼物？有心就行了。”


张大官人道：“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喜欢哪块儿，哪块儿就随你享用。”


海兰莞尔一笑，手掌在张扬的胸膛上轻轻拍了拍：“你啊，说不了三句话就得下路。”她起身道：“回头再跟你说，我也得去洗个澡。”


张扬道：“要不咱们一起洗得了！”


海兰笑了笑，却没有理会他，拎着皮箱上楼了。


张扬的房间位于三楼，他从来都是个狗窝里存不住干粮的主儿，这会儿功夫已经把海兰给他买来的衣服换上了，对着穿衣镜看了看，自我感觉还真是不错，就在张大官人自我欣赏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身穿白色浴袍的胡茵茹走了进来。她刚刚洗完澡，湿润的黑色长发波浪般披散在肩头，为本来就妩媚的她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味道。


张扬迎了上去，勾住她的纤腰，胡茵茹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别调皮，我们这次过来可是为了公事……啊……”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扬挤到了墙面上，一双丰挺的胸膛被这厮抓住，胡茵茹此时的目光宛如美酒般浓烈而炽热，她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轻轻摇了摇头道：“别胡闹。”


张大官人抱怨道：“人们都说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我这才两个和尚呢，就没水吃了。”


胡茵茹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她捧住张扬的面庞，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道：“乖，我又不是马上就走，时间还长着呢，想不想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张扬摇了摇头，手指轻轻一扯，胡茵茹的浴袍缓缓落下，赤裸的娇躯毫无保留的坦露在张扬面前，胡茵茹轻呼一声，万万没有想到他现在就敢胡闹，俏脸一直红到了耳根，想要去拾起浴袍，却被张扬一把横抱而起，放在了他的大床上。


胡茵茹道：“不要……”可没等她的话说完，就感到那熟悉的灼热和坚挺猛然刺入了她的娇躯深处。


因为海兰还在洗澡，胡茵茹担心她随时都会过来，芳心之中又是害羞又是紧张，可她偏偏又无力抗争这厮的胡闹，剧烈地喘息让她的胸膛一次次挤压着张扬的前胸，他们四目相对，目光胶着在一起，胡茵茹咬着嘴唇，似乎在酝酿拒绝他的勇气，可最终她的美眸还是缓缓闭上了，既然不能反抗，就只能闭目承受……很多时候抱着无奈承受的心理，可得到的却是莫大的享受，胡茵茹双手死死抓住被褥，紧咬樱唇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息，可这厮的攻势似乎无穷无尽，她的意志虽然还有一根弦在抗争，可身体却已经完全屈服，四肢缠绕着张扬，一颗晶莹的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无声滑落。究竟是痛苦还是喜悦，只有当局者一清二楚。


张扬喜欢看到胡茵茹此时的表情，能让自己的女人得到满足，张大官人很自豪，和意乱情迷的胡茵茹相比，张扬虽然情不自禁，可并没有忘记海兰的存在，他听到了门外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停顿，停顿之后又迅速退去。


房门并没有关，刚刚出浴的海兰过来找他们，刚好看到了这令人血脉贲张的激情场面，海兰虽然早就知道张扬是个多情种子，也知道他和胡茵茹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可两人竟然在自己的眼前上演了这激情一幕，以海兰的承受能力仍然觉着有些过于难堪，她正想悄悄地退走，可没等她走下楼梯，就感觉到身躯一紧，被从房内走出来的张扬一把抱住。


海兰红着脸儿啐道：“放开我……”


张大官人此时仿佛淫魔转世，不由分说的将海兰横抱而起。


海兰一边捶打他的胸膛，一边乞求道：“放开我……”可她的那点儿力量根本无法和色欲熏心的张扬抗争，更何况，她本来拒绝张扬的意志就不坚决。


胡茵茹此时秀发散乱，浑身酥软，眼睁睁看着张扬把海兰又抱到了床上，望着海兰的衣衫一点点被他褪去，胡茵茹羞得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可却忍不住又想看，从指缝中偷偷看着他们的动作。


海兰的喘息声呻吟声让胡茵茹听得脸红心跳，两人虽然都清楚对方和张扬的关系，可被这浑小子弄到了一张床上却是第一次。


张大官人在海兰的体内倾洒了全部激情之后，用力亲吻了一下海兰的嘴唇：“我爱你！”然后这厮又在胡茵茹的嘴唇上重重亲吻了一记：“我也爱你！”他赤裸着身体跳下床去，呵呵笑道：“我爱你们！”


海兰和胡茵茹的俏脸之上全都是羞赧之色，两人有些不好意识的看着对方，同时咬了咬嘴唇，海兰望着胡茵茹胸膛上的唇印，轻声道：“他是个混蛋！”


胡茵茹望着海兰俏脸之上仍未褪去的红潮：“可爱的混蛋！”


任何事都不可能永远逃避，总会有面对的一刻，比如他们之间的感情，张大官人一直都在考虑如何能够让她们能够彼此接受，如何能够让她们懂得自己的感情，这厮思来想去，到最后只能想到一个简单直接的方法，把她们弄到一张床上，张大官人丝毫不觉着自己卑鄙无耻，他认为很正常，在大隋朝的时候，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也清楚，说服自己容易，说服别人很难，所以他这次干脆来了个霸王硬上弓，一箭双雕，事儿做完了，海兰和胡茵茹两人骂他无耻也罢，流氓也罢，毕竟隔在他们之间的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


海兰和胡茵茹的难堪只是暂时的，她们心底深处其实早已承认了对方的存在，她们都爱张扬，也清楚谁也独霸不了张扬的感情，既然这样，只能尝试着去和对方分享，可谁也没想到，她们刚刚来到南锡，就会被张扬抱到了一张床上，说来奇怪，过去属于她们各自心中的秘密，现在突然成了两人共同的秘密，她们并没有产生仇视，却觉着亲近了许多。


胡茵茹叹了口气，穿上浴袍，轻声道：“他是我们命里的魔星，我是逃不过了。”


“他一定是早有蓄谋！”海兰用被单裹住娇躯，却感觉一股热流涌出了两腿之间，她红着俏脸躬着娇躯向洗手间逃去，自从爱上张扬，她就没想到过逃，再也不回去逃。


张扬是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此时却没事人一样坐在客厅内，沏了一壶茶，品着茶香，想着刚才自己英勇神武的形象，唇角不觉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穿好衣服的海兰和胡茵茹出现在他的身后，每人拧住了他的一只耳朵，张大官人连连讨饶，他知道谁也不是真心拧他。


胡茵茹骂道：“流氓成性！”


海兰骂道：“卑鄙下流！”


两人骂完却都放开了他的耳朵，一左一右来到他身边坐下，张大官人展开双臂，揽住她们的纤腰，海兰和胡茵茹很自然的偎依到他的怀中，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捅破这层窗户纸，有些不必要的尴尬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胡茵茹现在才有机会把送给张扬的礼物拿出来，是一条阿拉伯特色的红色头巾，她帮助张扬戴上，海兰和胡茵茹看到张扬不伦不类的样子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海兰轻笑道：“还别说，真像一个阿拉伯人。”


胡茵茹道：“要是再加上两撇八字胡就更像了。”


张扬道：“我听说阿拉伯允许一夫多妻，要不我干脆找关系入阿拉伯籍得了！”


海兰道：“你要是入了阿拉伯籍，还不知要有多少中东少女要倒霉，搞不好又要掀起一场海湾战争。”


胡茵茹道：“去吧，去了之后，咱们中华大地就少了个祸害！”


张扬道：“我还是别去了，能少祸害一个就少祸害一个！”


海兰道：“我怎么没看出你有这样的思想境界？”


张扬笑道：“我思想境界不如你们两个，你们以后全都是能进烈女传的奇女子，为了保护广大的中东妇女，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你们俩抱着大无畏的精神，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意念，舍己救人，这种精神是值得世界上所有女性学习的。”


胡茵茹忍不住笑了起来，握起粉拳狠狠在张扬肩头上捶了两记：“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什么事儿你一说都是光明正大，其实你最无耻，脸皮最厚！”


海兰道：“我还以为你让我们回来有重要事情商量，搞了半天，你是为了……”想起刚才的情景，海兰又是一阵脸红心跳，也在张扬肩头捶了两拳道：“无耻，下流！”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咱们感情归感情，我叫你们来，真的有正经事。”


胡茵茹道：“什么正经事？”


张扬把省运会的事情说了。


胡茵茹和海兰都听得很认真，等张扬说完之后，海兰道：“南锡搞得是省运会，据我所知，在84年洛杉矶奥运会之前，没有一个国家举办这种运动会是赚钱的，省运会无论从规模还是影响力上都和国际性的赛事无法相提并论，在中国任何形势的这种大会都会被赋予浓厚的政治色彩，可以说领导们真正注重的是政治利益，至于经济效益只被摆在第二位。”


胡茵茹道：“兰姐说得对，想在省运会上赚钱难度很大，国内过去有过许多大型运动会的先例，所谓盈利，也是特殊计算方法下的产物。南锡的事情我听说了不少，深水港的投资出现了问题，从而引发了南锡财政上的一系列问题。南锡市领导这么痛快地把省运会经营权交给你，想必也是这个缘故。”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省运会在市领导的眼里已经成为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应该说他们想扔都扔不掉，骑虎难下，不然不会把营销权交给我。”


海兰道：“省运会的营销权本身并没有太大的价值，举个例子，亚运会的时候一件印着熊猫盼盼的T恤可以卖上同等T恤一倍以上的价格，如果你在同样质地的T恤上印上省运会的吉祥物，价格不可能卖上去，就算便宜卖一样没有人感兴趣。同样的道理存在于省运会营销过程的每一部分，影响力摆在那里，你想套用奥运成功的方法来办省运会，是不现实的。”


张扬道：“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可你们不要忘了，省运会的投资远远低于那些国际性的大会，我的目的是要做到体育搭台，经济唱戏。”


海兰道：“除非你能拉来大批的企业赞助，否则你省运会成功的希望很小。”


张扬道：“企业赞助也不是白来的，现在这年月谁都不是傻子，企业乐意掏钱，他们是看重了这件事有可能带来的经济效益，经济效益要靠广告效应来推动，做广告方面不是我的强项，所以我得请你们两位贤内助给我帮忙！”张大官人搂住她们的肩头，在每人脸上亲了一口。


胡茵茹道：“体育搭台，经济唱戏是个很好的想法，可这样一来，就会弱化省运会本身的影响，国内的政治是极其复杂的，不管你做任何事，首先考虑到的就是党性原则，你要是刻意弱化了政治色彩，到最后会不会吃力不讨好？”


张扬道：“想做事就不能瞻前顾后，南锡的事情非常复杂，我来到体委之后才发现，这个体委只不过是空架子，一点权力都没有，我好不容易才从市委徐书记手里要来了一点权力，我这人的脾气就是，要么就不做，要做就一定做到最好。”


海兰轻笑道：“你最擅长的就是把手中的一丁点权力无限放大，放大到极致！”


张大官人一脸坏笑道：“把权力无限放大我不会，可我很擅长放大身体的某部分。”


海兰红着连在他手臂上掐了一记。


胡茵茹啐道：“说着正事呢，又被你给带沟里去了。”


张扬笑道：“是我的不是，茵茹，照你看，我的想法究竟有没有可行性？”


胡茵茹秀眉微颦，想了一会儿方才道：“广告方面不成为问题，我们现在手头上有不少大的客户，可以给他们冠上赞助商的名字，但是人家未必肯为冠名权多掏钱。”


张扬道：“要的是影响，奥运会之所以吸引眼球什么原因？”


海兰道：“国际盛事当然举世瞩目。”


张扬摇了摇头道：“明星！世界杯为什么比奥运会还狂热？明星！NBA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还是明星，千万不要小看明星效应，每年为明星寻死觅活的老百姓大有人在。”


胡茵茹道：“就算你把全中国的体育明星都请到南锡，也不会引发全民观看省运会的热潮。”


张扬道：“未必要体育明星，文体不分家，我需要的只是明星效应，体育明星、文娱明星、企业明星、政治明星，只要是明星，只要能给我带来正面影响就行。”


胡茵茹和海兰对望了一眼，她们开始有些了解张扬的想法了。


胡茵茹道：“只要有了声势，有了影响，省运会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为热点，成为热点就会拥有广告价值。”


张扬道：“有了广告价值，财源就会滚滚而来！”


海兰道：“说了这么久，你第一步打算从哪儿开始呢？难道你也要学着别人，来个圣火传递？”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为什么不呢？”

第531章 激化


胡茵茹道：“圣火传递？会不会有些邯郸学步，画虎不成反类犬呢？”


张扬道：“我要的是影响，只要把圣火传递搞起来，你们说每座城市跑第一棒的会是谁呢？”


海兰想都不想就答道：“市委书记呗！”


张大官人笑眯眯点了点头道：“然也！”


胡茵茹惊声道：“你该不会疯狂到去拍卖火炬吧？”


张扬道：“那倒不至于，我准备让圣火在平海所有的城市中传递，前提是这个城市必须要有赞助商，有人愿意承担传递圣火的费用。”


海兰道：“你就不怕没人接招？”


张大官人信心满满道：“这第一棒，我打算免费送给乔书记！你们想想，乔书记第一个把圣火点燃，这不仅仅是体育之火，也是平海的权力之火，省电视台会不会报道？各市县电视台会不会报道？那些城市的领导人会不会想接过乔书记手中的圣火？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薪火相传，谁不要这个脸面？”


胡茵茹道：“刚才我还担心你过度重视商业，弱化了政治色彩，会为你埋下隐患，可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到底是党的干部，什么事情都把政治利益摆在第一位，你的头脑还真是灵光。”


张扬道：“这件事并不难，这跟烧香一样，最近我看了一篇新闻稿，说北原刚抓了一个贪官，据说此人信佛喜欢烧香，下面的企业干部知道他的这个爱好之后纷纷投其所好，为此没少偷偷给寺院香火钱，为的是让这位官员始终能烧上头炷香。”


海兰道：“你把传递火炬当成烧香了，领导传递火炬，让地方企业埋单？”


胡茵茹道：“会有这么多人接招吗？”


张扬道：“乔书记接招，平海各市级领导就会接招，他们接招地方企业家们就会接招，一旦大家都把传递火炬当成了一种荣耀，就会争先恐后，就会存在竞争，有了竞争，我们省运会的地位就会在无形中提高了。”


海兰叹了口气：“我发现，你对官场里面的事情是越来越精通了。”


胡茵茹道：“我开始对你的省运会有些信心了，广告方面交给我们来做吧，至少在初始阶段，我们可以引来一些大客户，赚取一些口碑，增强一些影响力。”


张扬道：“我从来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从我有了这个想法，省运会的广告就打算全都交给你们去做。”


胡茵茹笑道：“这次要不要歆颜来当省运会的形象大使？冲着你的面子，肯定不收辛苦费。”


张扬摇了摇头道：“她不合适，省运会的形象大使我要找一个既能代表南锡又能代表平海，在国内外最有影响力的运动员。”


海兰道：“我倒是知道一位！”


张扬和胡茵茹都望向海兰。


海兰道：“人称冰公主的关芷晴！”


胡茵茹道：“她不是花样滑冰世界冠军吗？”


海兰道：“我前阵子做过她的访谈，她的资料我了解，祖籍平海南锡，从小父母离异，随母亲去了美国，五岁开始接受花样滑冰的训练，十五岁就夺得全美花样滑冰冠军和世界冠军，从那时候起，到现在的五年期间已经获得了四次世界冠军，五次全美冠军，一次奥运冠军！”


张扬早就听说关芷晴的大名，可是他并不知道关芷晴是南锡人，如果谈到名气关芷晴绝对是南锡籍运动员中的翘楚，如果她能够答应当这次省运会的形象大使自然最好不过，可以关芷晴的名气，她怎么可能将这种级别的比赛看在眼里？张扬道：“就怕请不动人家。”


海兰道：“她父亲去世了，就埋在南锡，每年他的忌日，关芷晴都会前来拜祭。”海兰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个月底就是他的忌日，不出意外的话，关芷晴一定会来。”


张扬正在筹划火炬传递的时候，他的组委会现场办公处遇到了麻烦，新体育中心工地一辆载满渣土的大货车，倒车失控，整个车厢全都倒入了活动板楼内，幸好板楼内当时没有人在，才没有造成更惨重的损失。


张扬赶到现场的时候，那辆渣土车还没有来及开走，大半个车身都嵌在板楼内，活动板楼严重损毁，车属于新体育中心工地的，新体育中心工程处经理李长峰闻讯也来到了现场，他向张扬笑道：“张主任，真是不好意思，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想不到我们的渣土车把你们的板楼给撞了，真不是存心，车辆失控，车辆失控。”


张扬眯起双眼，看着那栋被撞得惨不忍睹的板楼：“车辆失控啊！”


李长峰点了点头道：“我刚把司机训了一顿，扣发他这个月的奖金。”


张大官人淡然笑道：“你怎么处理你的人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现在关心的是，我这座板楼的损失怎么办？”


李长峰笑道：“张主任，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把板楼盖在这儿，我们工地都是载重大货，出来进去的很不方便，要不您挪个地儿，损失我们负责赔偿，你看怎么样？”


张扬看了李长峰一眼：“你谁啊？”他是明知故问，来这里盖板楼之前，张扬已经把新体育中心工地的情况搞清楚了。


李长峰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过去上学的时候就经常争强斗狠，后来总算走了正路，现在跟着小舅徐光利搞建筑，因为大舅徐光然是南锡市委书记，平日里李长峰也都以高干子弟自居，和一帮官宦子弟来往密切，渣土车撞毁板楼的事情就是他故意安排的，虽然小舅徐光利反复嘱咐，张扬这个人不好惹，可李长峰毕竟年轻气盛，他咽不下这口气，张扬把板楼盖在了工地正对门，根本是在故意挑衅。做生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在自己的大门口做文章，李长峰年纪虽然不大，可他十分迷信，认为这栋板楼挡了他们的风水，挡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将这栋违章建筑拆除。


李长峰看到张扬这么倨傲，心底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他知道张扬毕竟是个处级干部，自己虽然有些背景，可他到底是社会人员，民不与官斗，还是有必要谦让忍耐一下。李长峰道：“张主任，你刚来，可能对我不熟悉，我是新体育中心工程部经理李长峰。”


张扬道：“工程部经理啊！那好啊，这件事我不追究，你把渣土车弄走，然后把工人叫来，只要一天内把板房恢复原样，我就不再追究。”


李长峰道：“张主任，您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你把板楼盖在这里，已经影响到我们的车辆通行了，就算修好了，我也无法保证以后不会有同样事件发生。”李长峰这句话中充满了威胁的意思，他在向张扬摊牌，你只要敢在工地门口盖，以后这种事情还可能发生。


张扬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把板楼盖在这里不合适？”


李长峰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应该盖在哪里？”


李长峰笑道：“张主任应该去问规划局！”


张扬道：“规划局说我应该把组委会设立在新体育中心，你们没盖好，我没办法搬进去。”


李长峰有些不耐烦道：“您爱在哪儿建，就在哪儿建，只要不影响我们工程进度就行。”


张扬指着门口道：“板楼离你们工地的大门有五十多米，碍你们什么事了？我现在明白的告诉你，马上把板楼给我恢复原样，我给你24个小时，明天这时候如果问题得不到解决，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李长峰听到张扬语气如此强硬，不由得也火起来，在南锡还很少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李长峰道：“张主任，我好话给你说尽，损失我答应赔偿，可你为什么非得要把板楼盖在我们对面！”


张扬冷笑道：“碍你眼了，所以你就让渣土车过来撞？”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今天的事情是一次意外！”


张扬道：“我相信是意外，所以我没怪你们啊，让你给我恢复原样，这要求过分吗？”


李长峰道：“张主任，你初来南锡，对这儿的情况不熟悉，我不怪你，可没有你这么干的，对着工地的大门盖板楼，根本是不给我面子。”李长峰越说情绪越是激动，终于憋不住火了。


张扬道：“不给你面子？你谁啊？我用得上给你面子吗？”


李长峰瞪圆了双眼，要不是他小舅徐光利让他忍耐，依着他的脾气早就出手对付张扬了，根本不会忍耐到现在，这是他和张扬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却想不到张扬如此咄咄逼人，李长峰怒道：“做人给别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你在官场混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张扬冷笑起来：“教训我？就你也配？马上给我滚蛋，这渣土车给我留下，刚才给你机会你不要，现在晚了，我改主意了！”


李长峰脾气也上来了：“你敢！你这本来就是违章建筑，撞了也是活该！”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小子，给我记住你的这句话！”


李长峰大手一挥，跟他过来的有二十多口子人，他大声道：“把车开回去，我还不信了，谁他妈敢拦我们工地的车！”


开渣土车的司机就等着李长峰的这句话，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体委这边只有张扬一个人赶到，力量的对比严重不均衡，张大官人势单力孤，不过他根本没将对方的二十几号人放在眼里，张扬从地上拾起了一根铁管。


李长峰看到他的动作，内心不由得一沉，早就听说这厮是个人物，一言不合马上大打出手，难道他想对自己出手，李长峰向左右看了看，周围站的全都是自己一方的人，用不着怕他，当下胆气壮了不少。


张扬走到渣土车旁边，一把将车门就给拉开了，司机刚刚把引擎打着，还没来得及挂挡。张大官人咧嘴一笑，铁管从方向盘中插了进去，手臂用力，只听到喀嚓一声，硬生生将方向盘整个给别了下来。


李长峰气得差点没吐血，这厮竟然用了如此野蛮简单的方法将汽车留在了这里。李长峰冲上去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这是破坏国家财物！”


张扬道：“我告诉你李长峰，现在给我滚蛋，我保证不追究你们后续的责任，再跟我废话，我马上让人把板楼搬到工地里面去。”


李长峰怒吼道：“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这里南锡，轮不到你撒野！”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我忘了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伸手指我！”


李长峰伸手在张扬的肩头用力一戳：“我他妈就指你了，你有什么了不起？”他戳了一下，还想戳第二下，可惜张扬不给他这个机会了，闪电般握住他的两根手指，咔啪一声就将李长峰的两根手指拧脱了臼。李长峰疼得惨叫一声，张大官人扬起右掌，准备给他脸上再来一大嘴巴子。


身后传来一个紧张地声音：“张主任……手下留情！”


关键时候叫手下留情的人是体委副主任臧金堂，听说现场办公处出了事情，他和李红阳一起赶过来的，两人来到之后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张扬原本是不想出手对付李长峰的，可这混蛋出口成脏，居然还敢伸出手指头戳自己，他也不去打听打听，论到单兵作战能力，这平海体制内有谁敢和张大官人争锋？


张大官人拧人手指头的功夫一流，不但要把手指关节给拧脱臼，还要让对方痛不欲生。十指连心，李长峰痛得一脑门子汗，他捂着手指头，不断地跺脚。跟他过来的二十多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了，把张扬围在了正当中。


自从常凌峰跟张扬谈过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张大官人就开始转变了以暴制暴的想法，可他来到南锡之后发现，想在短时间内确立自己的政治地位，单单靠处关系是不够的，市委书记徐光然表面上对他笑眯眯的，可对他充满了戒心，夏伯达这个人还是像过去那样八面玲珑，可当领导的缺少风骨实在是大忌，这南锡的体制就像一潭温吞吞的池水，无风无浪，张扬来到这个水潭中，开始存着混日子的念头，可没两天，他的本性就开始表露，他感觉到这池温水在一点点的变热，如果自己不搅出点风浪，就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温水给煮死。


徐光然表面上把省运会的营销权交给他，其实是在做套，正是徐光然的爽快，让张扬意识到，徐光然想坑他，徐光然不看好省运会，才把这件事放权给他的，权力在多数时候和责任是同等的，给他的权力越大，以后张扬需要承担的责任越大。政治上是没有什么个人感情可言的，即便张扬过去对徐光然有恩，可政坛多得是恩将仇报，很少见到以德报怨。张扬想通了这个道理，做事情也就没有了太多的顾忌，他决定展开手脚大干一番，如果徐光然对他听之任之，他会在南锡折腾出一番天地，如果徐光然感觉到利益受到了触犯，那么就会想办法将他排挤出去，这对张扬也没什么损失，刚好可以将省运会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自己再谋高就，张大官人表面上看起来鲁莽冲动，可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谁能笑到最后还很难说呢。


看到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把张扬给围了起来，体委副主任李红阳怒了，他大吼道：“干什么？你们还有没有法律意识？纠集这么多人冲击国家机关，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李长峰忍着痛叫道：“谁……没有法律意识？他先损坏了国家财物……然后又打人……”


臧金堂和李长峰也很熟，他苦着脸挤了进来，劝道：“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为了搞好省运会，都是为了发展南锡的体育事业，何必呢？何苦呢？都听我一句劝，谁也别较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好好谈谈，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话张扬可不爱听，他冲着臧金堂道：“臧主任，你到底站在哪边啊？”


臧金堂被他当众这么一说，脸上也不好看，尴尬道：“张主任，别动气，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张扬指着被渣土车撞烂的板楼道：“以和为贵？我靠！人家都把车开到咱们板楼里了，还以和为贵呢？你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我为谁出头呢？还不是为咱们体委？我还就不明白了，一个小包工头，谁他妈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五十多米的空地，倒不开你的渣土车，就这么寸，刚好开到了我的板楼里？”


李长峰疼得满头是汗，嘴上却不肯服输：“已经撞了……你能怎么着啊？你们体委也不能……违章……违章搭建……”


张扬道：“规划局霍局亲自批准的，我这栋板楼是新体育中心重要规划的一部分，违章？违你麻痹！”张大官人气势逼人。


李红阳赶紧咳嗽，拉住张扬道：“消消气，消消气！”李长峰的妈就是市委书记徐光然的姐姐，小张主任真是强悍啊，一张口就把市委书记的老姐给骂了进去。李红阳在心底深处是支持张扬的，虽然张扬在新体育中心对面盖板楼，其挑衅之心昭然天下，可李长峰让渣土车把板楼给撞了，的确是对体委的不敬，这件事上不讨个说法，以后体委更让人家看不起了。张扬的强势和臧金堂的退让相比，后者明显让李红阳感到生厌。


这会儿外面传来警笛声，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警后赶来，新体育中心属于云东派出所，所长韩邦军亲自带队前来，听说是新体育中心工程方和体委之间发生了矛盾，韩邦军也颇为头疼，两边他都认识，不过他和工程方的关系更好一些。


来到现场之前，韩邦军已经问明了情况，跟他一起前来的副所长陈阳低声道：“闹事的是体委主任张扬，他和咱们张局私交很好。”


韩邦军皱了皱眉头道：“小事而已，何必呢？”


陈阳道：“还记得唐书记吗？”


韩邦军点了点头，政法委书记唐兴生，在即将升任省厅副厅长的时候突然畏罪潜逃，据传这件事和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张扬这个人不好惹，韩邦军拿起手机联络了宁武区分局局长贺学东，他是想征求贺学东的意见。


贺学东的回答很简单：“查明情况，秉公处理！”


韩邦军率队来到现场的时候，体委刚刚盖起的那栋板楼已经被几百口子人里三层外三层给围拢起来，其中有民工，也有过来看热闹的。


发生纠纷的双方是体委主任张扬和新体育中心工程部经理李长峰。


看到警察来了，李长峰的腰杆硬了许多，手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他扬着已经发紫的右手给韩邦军看：“韩所……你看！”


韩邦军阴沉着脸，他挥了挥手道：“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事，我们会秉公处理！”


臧金堂和韩邦军也是老熟人了，他走过来笑道：“韩所，怎么你们也来了，只不过是一些小误会，正在沟通。”


韩邦军道：“臧主任啊，看来你们沟通的效果不怎么样！”他走过去看了看破那辆肇事的渣土车，向李长峰道：“李经理啊，叫拖车，把渣土车先弄走！”


张扬冷冷道：“那辆渣土车是肇事车辆，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拖走！”


韩邦军和张扬还没正面打过交道，听到张扬的话，他心里有些不爽，可对方的级别摆在那里，在表面上他还得表现出一定的敬意，韩邦军走了过去，笑道：“张主任吧，你好，我是辖区派出所的所长韩邦军，今天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矛盾已经产生了，还是不要继续激化了，我希望你们双方能够心平气和的谈一谈，都是为了南锡的建设发展，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矛盾。”


张扬道：“你已经了解了，那你说给我听听，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韩邦军对张扬这种居高临下发问的口气越发的不爽，他向陈阳使了个眼色，陈阳走过来道：“是这样的……”


张大官人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道：“小同志，你懂不懂礼貌？我跟你们领导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当着这么多人，陈阳被他毫不留情的呵斥了一顿，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好歹也是云东副所长，论年龄他也比张扬大多了，却被张扬称为小同志，人家不是说他年纪小，根本是说他官小。


如果不是考虑到张扬的身份，陈阳早就发飙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可谁也没见过这么压人的。这不是压人，根本是欺负人。


韩邦军道：“张主任，李经理已经解释过了，他们的渣土车是因为失去控制才会撞坏了你们的活动板楼，他们也愿意承担全部的损失……”


张扬摆了摆手道：“车子留下，我坚持认为，这辆渣土车是蓄意撞坏我们的楼房！”


韩邦军有些不耐烦了：“张主任，任何事都要讲究证据。”他嘴上说公道，可明显向着李长峰一方。


张扬道：“你说渣土车失控，好啊，咱们就调查一下，渣土车是不是失控，如果证明车辆不存在机械故障，他们会不会又说是司机个人的操作不当？别跟我玩里格朗，什么人我都见过，今儿这渣土车我是扣定了，想把车弄走，好办，十二个小时内把这里恢复原样，不然我自己盖！”张扬指了指新体育中心的大门道：“就挨着你的工程指挥部盖！”


李长峰怒吼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在我们工地对面违章违建，你还有理了？”


韩邦军道：“张主任，你还是考虑一下大局，别弄得大家都看笑话。”


张大官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马上板起面孔道：“你教训我？”


韩邦军道：“我是劝你！”


张大官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很响亮的来了一句：“滚蛋！你配吗？”


韩邦军万万没想到这厮会傲慢到这种地步，一张脸立时憋成了紫茄子。这会儿心里最好受的要数陈阳了，他和韩邦军没啥矛盾，也不是幸灾乐祸，刚才张扬把他寒碜了一顿，他正在这儿尴尬呢，心说以后要在所里抬不起头来了，可没想到所长韩邦军比自己的境遇还惨，人家直接就让他滚蛋，跟韩邦军一比，陈阳要好受多了，这下不用担心有人笑话他了，要笑话也是先笑话韩邦军。


韩邦军在云东也是一号人物，什么时候被人寒碜成这样，他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张主任，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扬道：“你好意思跟我提配合，身为警察首先要懂得公平执法，你来到这里调解矛盾是好事，可你根本没调查清楚情况就一口咬定渣土车失控，你还真能耐，警犬还得闻一闻才能查到线索呢，比你差远了。”


周围人听到张扬对韩邦军毫不留情的揶揄，轰然大笑起来。


韩邦军心里这个怒啊，他处处给张扬留面子，可对方根本不给他任何的面子，韩邦军点了点头：“叫拖车！”


臧金堂和李红阳都算看明白了，今天这位张主任是借题发挥啊，他压根就不想解决问题，他存心要把事情给闹大。从盖活动板房开始，他就是买了颗雷在这儿，就等着别人来碰引线，李长峰高低是耐不住性子，过来趟雷了，也许他觉着自己的腰杆够粗，后台够硬，有资格把这颗地雷引爆，可惜他遇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大官人。


张扬不慌不忙，他冲着韩邦军点了点头道：“我今儿把话撂在这里，谁敢把渣土车拖走，我就把他的帽檐给撕了！”他的目光宛如两把尖刀一直刺入韩邦军的内心深处，韩邦军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表现得太过示弱，大声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要以为自己是国家干部就能任意胡为！”


张大官人仰首大笑，他中气十足，震得在场人耳膜都嗡嗡作响，倏然停下笑声：“那你就试试！”

第532章 底气


张扬道：“我真不明白，市里怎么会用你这种人？损坏公家财物，冲撞国家机关，纠集几百口子人过来闹事，李长峰，聚众闹事可不是小事，要是再和黑社会性质扯上联系，搞不好就得进去。”


李长峰被他这么一威吓，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毕竟今天的这场风波是他挑起来的，他原本也没想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只是想给张扬一些教训，让他知难而退，想不到张扬的态度如此强硬，根本就是得理不饶人。


韩邦军让派出所的警员驱散围观的群众，李长峰也悄悄授意跟他过来壮声势的那些帮手赶紧离开，黑社会性质可不是玩得，他可不是什么黑社会，可流言可畏，张扬这种人什么话不敢说？


臧金堂又走过来劝张扬：“张主任，这件事闹下去没啥意思，我看就这样吧。”


张扬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如果有人硬要自找难看我也没办法。”他转身走向自己的皮卡车。


看到张扬走了，韩邦军打心底舒了一口气，陈阳凑过来道：“韩所，拖车来了！拖不拖？”


韩邦军想起张扬刚才的那句话，谁敢把渣土车拖走，他就把谁的帽檐给撕了，对警察来说，最悲惨的事情就是帽檐让人给撕了，这意味着被清除出警队。韩邦军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拖！”


渣土车被从板楼里拖走之后，那栋板楼失去了支撑，轰隆一声，半边都坍塌了下去。


臧金堂和李红阳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半边楼，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邦军道：“臧主任你们还是心平气和的谈一谈，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搞得这么僵！”他说完带队走了。


李长峰捂着手指头，他上了车，得赶紧去医院复位去，身边一人问道：“李经理，那楼咱们给他们修吗？”


李长峰怒不可遏道：“修个屁，我他妈还不信了，他一体委主任敢把我怎么着！”


新世纪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徐光利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工地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徐光利这个人虽然学历不高，可他肚子里还是有些墨水的，他早就知道外甥李长峰沉不住气，所以专门叮嘱过他要忍耐，徐光利最喜欢看的书就是三国，他认为上兵伐谋，做任何事都要以谋略为先，动辄拳脚那是粗人干的事情。徐光利高中没毕业就进了铸铁厂，改革开放之后，他又卖起了猪肉，随着手中资本的不断增加，他又开起了饭店，搞起了工程，他没什么学历，可自认为智慧并不逊色于自己的两个哥哥，他有的是社会经验。


按照徐光利的想法，他想通过其他途径让张扬知难而退，先通过规划局，然后可以停水断电，总而言之对付张扬的方法有很多，可他没想到自己才使出了第一个方法，外甥就沉不住气了，用渣土车撞毁了体委的那栋违章板楼。


工地打来了几个电话，徐光利知道大家都希望自己露面，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露面，徐光利认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张扬胆敢在工地对面建活动板房必然是有所依仗的，徐光利认为自己不能轻易出手，只要出手就要找准要害，一击必中。外甥既然把事情闹起来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刚好可以试探一下张扬的实力。


市委书记徐光然是从二弟徐光胜那里知道这件事的，外甥李长峰的手指被张扬弄脱臼，他去医院找二舅徐光胜，徐光胜听说这件事暗叫不妙，把外甥带到骨科看了看，他已经见识过张扬的手段，害怕张扬也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自己的外甥，可这次张大官人把李长峰弄脱臼的手法很普通，带到骨科一看，很轻松就给复位了，张扬考虑得很周全，他要的是把事情闹大，李长峰只是一个小角色，根本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那种高妙的分筋错骨的方法用在他身上太浪费。


徐光然感觉到很诧异，张扬不会不知道李长峰是他的外甥，知道了还这么干，那就是不给他面子，身处在现在的位置上，凡事都要考虑的全面，徐光然认为张扬之所以敢这么干应该不是一时冲动，十有八九有人在他的身后撑腰。考虑了一会儿之后，徐光然给三弟徐光利打了一个电话，他交代徐光利要亲自处理这件事，不要把事情闹大。徐光然之所以不想事情闹大是有原因的，三弟徐光利的新世纪建筑公司承包了新体育中心的建设，虽然通过正常的竞标流程，可是在南锡市内仍然遭到了不少的非议，事实表明他的这个三弟做事的确有欠火候，新体育中心工程严重滞后。


让徐光然生气的是，徐光利在即将挂上电话的时候又向他叫苦：“哥，市里答应的工程款还没有到账，你帮我督促一下，我都没钱给工人开工资了。”


徐光然怒道：“钱钱钱，你就知道要钱，新体育中心的工程进展缓慢，按照当初的要求，主体育场早就该封顶了，你怎么回事？钱少给你们了？当初竞标的时候你信誓旦旦，可现在你看看，工程搞成了什么样子？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告诉你，工期不能拖延，如果继续这个样子，别怪我不顾及兄弟情面。”


徐光利苦笑道：“大哥，市里给我们划拨的工程款到现在还不到一半，购买建材都不够！”


徐光然道：“你当初答应什么？你自我标榜的实力呢？”


“大哥，自从我接下这个项目之后，建材接连涨价，我做下来几乎不赚钱了。”


徐光然道：“你别跟我在这儿叫苦，公事公办，我不管你想什么主意，用什么方法，我要看到成绩，明年六月份之前，你必须建好所有的体育场馆，如果拖延，后果自负！”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徐光利叹了一口气，把电话机扔在了办公桌上，此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徐光利舒了一口气道：“进来！”


却是他二哥徐光胜和外甥李长峰一起回来了。


徐光利叫了声二哥，起身道：“别人刚给我捎来了点大红袍，我泡给你尝尝。”


徐光胜道：“不用，我是专门送小峰回来的。”


徐光利看了看李长峰，李长峰道：“小舅，那个张扬太欺负人了！把我手指给掰断了！”他脱臼的手指虽然已经成功复位，可关节处还是有些水肿。


徐光胜道：“哪有那么严重，你什么人不好得罪非要得罪他？”


李长峰道：“他很了不起吗？这里是南锡，不是江城！”


徐光利瞪了李长峰一眼道：“你做事情就是冲动，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非得弄到这种地步？”


徐光胜道：“是得好好说说他，这孩子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长峰道：“二舅，你怎么老向着外人说话？”


徐光胜道：“不是我向着外人说话，这件事根本就是你挑起的嘛，门口这么大地方，你们渣土车非得去撞人家的板楼？”


李长峰道：“挑事也是他在先，南锡这么大地方，他为什么非得跑到我们工地门口盖楼？”


徐光胜道：“懒得说你！”他有事情还得回医院，向徐光利道：“老三，你好好管管他，这孩子整天就知道惹事，还有，这件事别闹了，张扬那边我很熟，要不我安排一下，你们见个面？把事情说开了不就行了。”


徐光利笑道：“二哥，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徐光胜半信半疑道：“真的不用我出面？”


徐光利道：“不用，回头我直接找他。”


徐光胜点了点头道：“也好，直接见面更好！我不跟着掺和！”


徐光胜走了之后，徐光利怒视李长峰道：“你可真行啊，让渣土车去撞人家的板楼，要是里面有人怎么办？闹出人命，谁能帮你兜着？”


李长峰对这位小舅还是很畏惧地，他低声道：“谁让他在我们对面盖楼来着？我总不能被人欺负到门上了还不吭声，人家会怎么看我？”


徐光利道：“争一时之气有什么意思？我们承包体育中心工程，本来就有很多人说三道四，我越是想低调，你越是给我惹事。”


李长峰道：“小舅，你是没看到他嚣张的样子，我答应赔偿他，还准备给他另选一块地方盖板楼，可他倒好，非得让我给他恢复原样，还给我规定时间，太他妈欺负人了，我开始也没打算跟他翻脸，可他把渣土车都给扣了，云东派出所韩所带人去调停这件事，也被他给骂了，还威胁要把韩所的帽檐给撕了，我就不明白了，谁给他这么大的胆气？”


徐光利皱了皱眉头，张扬比他想象中更加嚣张，徐光利这个人总喜欢故弄玄虚，平日里就喜欢装出莫测高深的样子，他想了一会儿，其实他脾气也不好，一个杀猪出身的屠户，就算是经过这些年文化的包装，其核心仍然是不会变的，徐光利道：“他真这么说？”


李长峰道：“那还有假！”


徐光利道：“渣土车还在他手里？”


李长峰摇了摇头道：“他撂下狠话之后走了，韩所让人把渣土车给拖走了，刚刚送去修理厂，方向盘都被他给掰断了。”


徐光利咬牙切齿道：“分明是土匪行为，一个国家干部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素质？”


李长峰道：“小舅，你是没跟他打过交道，这个人蛮横不讲理，不给他点教训，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徐光利不满地瞪了李长峰一眼：“胡说什么？我们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做什么事都要光明正大。”


李长峰小声建议道：“小舅，要不这件事跟我大舅说说。”


徐光利又瞪了他一眼：“你大舅什么身份？这点儿小事用得着麻烦他吗？”


李长峰不说话了，闷了一会儿又道：“他说给我十二小时，如果明天我不把板楼恢复原样，他就在我们工程指挥部旁盖楼。”


徐光利不屑笑道：“我借他一个胆子，南锡还轮不到他说话！”


李长峰想起今天和张扬冲突的情景，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低声道：“小舅，我们该怎么办？”


徐光利看似成竹在胸道：“什么都不用做，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徐光利话虽然这么说，可在李长峰离去之后还是给宁武区公安分局局长贺学东打了电话，既然这件事警方已经介入了，他还是让警方帮助解决这个问题。


贺学东和徐光利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听徐光利说起这件事，他打包票道：“徐总放心，只是小事一桩，回头我出面给体委方面做做工作。”


徐光利道：“贺局，听说这个人很难搞，你知道的，新体育中心是城市重点工程，现在我们的工期很近，真的耽误不起啊，如果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工程进度，市里追究下来，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贺学东笑道：“徐总放心，我保证你们的工程进度不会受到影响。”


贺学东挂上电话，目光望向坐在沙发上的云东派出所所长韩邦军，笑道：“老徐的电话！”


韩邦军道：“他总算舍得现身了，工地出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什么事情都推给了我们警方，他们和体委之间的内部矛盾，应该他们双方自己解决，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韩邦军对徐光利的怨念还是很大的，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徐光利一直没有现身，韩邦军给他打了几次电话都不接。


贺学东道：“小韩，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辖区出了事情，我们当然要负有连带责任。”


韩邦军道：“贺局，您是不知道今天的场面，那个体委张主任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贺学东笑了起来：“很大的怨气嘛！”


韩邦军道：“如果不是顾忌他是领导，我当时铐了他的心都有。”


贺学东道：“消消气，执行任务中受到点委屈是在所难免的。”


韩邦军道：“贺局，他威胁要把我帽檐给撕了，你说有这样的国家干部吗？”


贺学东笑道：“他说了不算，咱们公安系统的事情轮不到他管。不过……”贺学东停顿了一下又道：“他和张局的关系不错，这件事还是要给张局打个招呼，让他来解决这件事。”


张扬回到体委后不久，就接到了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的电话，张德放的语气颇有些无奈：“老弟，你搞什么？新世纪建筑公司的背景你真不知道吗？”


张扬道：“背景怎么了？有背景就能欺负我啊？有背景你们警方就为虎作伥啊！”


张德放那边哈哈笑了起来：“老弟啊，你别生气，今晚我做东请吃饭，海天大酒店，有什么怨气咱们当面倾吐，这疙瘩我一定帮你解开了。”


张扬道：“你一口一个老弟喊着，我这心里还真热乎乎的，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我现在刚学会翻脸不认人。”


张德放笑得越发开心：“行了，咱们什么交情，我能让你吃亏吗？快点准备准备，六点半啊，一定别晚了。”


张扬放下电话，梁成龙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是张扬叫来的，今天新体育中心发生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一进门就咧着嘴笑道：“早跟你说过地头蛇不好惹，你非不相信，现在好了，刚盖好的板楼，就变成半边楼了。”


张扬道：“让你过来不是让你幸灾乐祸的。”


梁成龙道：“好，那你说，找我什么事儿？”


张扬道：“你会干什么？找你就是为了盖楼！”


梁成龙道：“成，明儿我让工人过去把楼给你修好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今天中午十二点的事儿，晚上十二点，你给我找工人，我带着去新体育中心里面盖楼。”


梁成龙听得目瞪口呆：“我靠，你不是吧？还打算玩下去？”


张扬道：“我长这么大没让人这么欺负过，他徐光利什么东西啊？仗着大哥是市委书记敢跟我来这么一手。”


梁成龙道：“知道他大哥是徐光然你还这么玩？”他何等脑筋，稍稍一想顿时就明白了，低声道：“你不打算在南锡玩了？”以他对张扬的认识，张扬绝不是个傻子，这厮做事虽然高调，可是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性。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那得看徐书记的态度！”


梁成龙拉了张椅子在张扬对面坐下：“我还当你真傻到要把省运会这烫手的山芋接下来呢，好！这么干等于公然打徐光然的脸，他能容你才怪！”梁成龙考虑问题还是比较全面的。


张扬道：“张德放请我吃饭，你去吗？”


梁成龙冷笑了一声道：“十有八九是帮忙说和的，他和徐光利的关系不错啊！”


张扬道：“他跟我也不错啊！”


梁成龙道：“此一时彼一时，你当你还是过去省长未来女婿的时候？”


张扬道：“我说你能别提这件事吗？”


梁成龙笑了起来，他双脚翘在张扬的办公桌上：“那啥……我那别墅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啊？”


张扬道：“还别说，你眼光还真不错，那别墅我先住一阵子，过两天再还你。”


梁成龙道：“我怎么觉着你准备耍赖啊？”


张大官人笑道：“我这次得罪了徐书记，还不知在南锡能呆几天呢，你急个毛啊？”


梁成龙笑了，他是真不看好张扬能在南锡常呆。张扬之所以敢毫不顾忌的这么干，其根本原因就没打算常呆。


两人说话的时候，有人过来找张扬，巧得很，也是他们的老熟人，乔振梁的公子乔鹏举。


乔鹏举路过这里，专门上来请张扬吃饭的，看到梁成龙也在，不由得笑了起来：“今儿真是巧啊，全都凑到了一起，知道我准备请吃饭吗？”


梁成龙笑道：“乔总，对不住，今天我先答应张主任了。”


张扬道：“我答应张德放了，乔总你跟我一起去吧。”


乔鹏举也拉了张板凳在张扬的办公桌旁坐下，乐呵呵道：“听说你的楼被徐光然的外甥给拆了。”


张扬转向梁成龙道：“听到没，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口气我要是不挣回来，以后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乔鹏举道：“不是我挑事啊，这孙子也太嚣张了吧，开着渣土车把体委大楼给撞了，这是打你这位体委主任的脸。”乔鹏举所这句话根本就是在挑事儿。


张扬笑道：“你分明就是挑事儿，第一，开车的是李长峰不是我孙子，第二，渣土车不是他开的，第三，渣土车撞得是活动板楼，不是体委大楼。”


乔鹏举道：“性质是一样的，反正是打你脸。”他说完这句话居然又不怀好意的补充了一句：“你打算就这么忍了？”


张扬道：“我正打算找你帮忙呢，你这不就来了吗！”


乔鹏举笑了起来：“我可帮不上你，我今天过来是为了一件事。”


张扬起身来到一旁拿了两瓶矿泉水给他们。


乔鹏举喝了口水继续道：“你跟何长安能联系上吗？我急着找他。”他在京城的时候曾经和何长安一起帮过张扬和秦欢，所以会有此问。


张扬摇了摇头。


乔鹏举道：“你知道的，深水港投资我和何长安有一些合作，现在投资遇到了麻烦，我必须要跟他联系。”乔鹏举说得风轻云淡，可眉宇间已经暴露出一些焦急的意思。最近深水港投资出了问题，乔鹏举在这一项目上倾尽全力，所以他十分的紧张。


张扬猜测到乔鹏举一定遇到了麻烦，所以他才会急着联系何长安，张扬故意叹了口气道：“我自己都一屁股麻烦，哪顾得上其他的事情。”


乔鹏举骂道：“你小子真是一滑头，自己惹了麻烦还打算把哥们都拖进来？”


张扬道：“其实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梁成龙口口声声说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压不住地头蛇的那就不是真龙，朋友之间得相互帮助是不是？要是各顾各，还谈到什么战斗力？咱们不是哥们吗？现在我有难了，你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乔鹏举道：“你能联系上何长安吗？”


张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打算搞个省运会火炬接力，乔书记能跑第一棒吗？”


梁成龙在一旁听得有趣，‘嗤！’地一声笑了起来，见过现实的，没见过张扬这么现实的，乔鹏举让他联系何长安，他马上就提条件。


乔鹏举也笑了：“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张扬道：“今晚我打算把板楼盖起来，你们俩能帮帮忙吗？”


梁成龙苦笑道：“认识你算我倒霉，不但出工还得出力。”


乔鹏举道：“盖房子我可不会，捧个人场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们两个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知道张扬想利用他们的身份壮壮声威。原本他们没必要跟着掺和，可他们又有一个共同点，一个建设一个投资，全都被深水港工程给拖住了，目前南锡的困境也是他们的困境，两人因为现在的处境都把这种不满算在了徐光然的头上，所以都想发泄一下，张扬的提议自然得到了他们的响应。


梁成龙的出现并没有让张德放感到惊奇，可是张德放并没有想到乔鹏举也来了，他笑着把张扬三人迎了进去，梁成龙估计的不错，今晚张德放摆酒的目的就是为了化解白天的事情，出席当晚饭局的有新世纪建筑公司的老总徐光利，新体育中心项目经理李长峰，此外还有宁武分局的局长贺学东。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从张扬进入包间的时候开始，李长峰的一双眼睛就充满怨毒的瞪着他。


徐光利表现得还算有些风度，脸上带着微笑。当他看到乔鹏举和梁成龙陪着张扬一起过来的时候，心中对张扬不由得又看重了几分，难怪这小子敢这么嚣张，原来他果然有些能耐，能和这些平海高官的子女打成一片。


张德放笑着为张扬介绍徐光利认识：“张老弟，这位就是新世纪建筑公司的徐总，他是咱们市委徐书记的弟弟。”


徐光利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张主任好，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久仰久仰！”


张扬也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说起来咱们还是邻居呢，以后等我们的办公地点搬过去了，大家见面的机会更多。”


徐光利听到这句话笑容不免变得有些尴尬。


众人就坐之后，张德放道：“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今天把张主任和徐总叫到一起来，一是为了介绍大家相互认识，二是为了给你们创造一个见面沟通的机会，大家都是朋友，产生了误会，要尽快解释清楚，千万别留下什么疙瘩。”


乔振梁笑道：“张局今晚是当和事佬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着过来蹭饭了。”


张德放笑道：“乔总，平时我想请你都请不来，今天咱们沟通感情为主，你来了更好，帮忙说和说和。”


徐光利笑道：“我和张主任还是头一次见呢，今天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我这个外甥脾气不好，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张扬乐呵呵道：“我脾气也不好，还好我没吃亏！”


一群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张德放举杯倡议道：“来，大家一起干了这杯酒。”


众人在张德放的提议下喝了这杯酒，徐光利道：“张主任，咱们这次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


张扬一边吃菜一边道：“好说，好说！”


徐光利道：“我今天把小峰狠狠批评了一顿，一个年轻人怎么可以不分轻重，怎么可以对上级领导这么没有礼貌呢！”徐光利表面上是在说李长峰，可所有人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分明在暗指张扬没有把徐书记放在眼里。


张扬道：“年轻人就得经常教导，不然他们惹了事，人家不但要怪他们不懂事，也会怪罪当家长的。”这厮根本不知道客气，摆出一副家长的面孔。


李长峰垂着头，紧咬着牙，恨不能冲上去把张扬给掐死。


徐光利笑道：“今天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小峰给我解释了，真的是一场误会，张主任，你负责体委工作，我们建设的是新体育中心的工程，说起来我们还是给你打工的呢，你是我们的直属领导。”


张扬笑道：“时代变了，现在流行的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很少有人把领导放在眼里了。”


两人脸上带着笑，可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客气，字字句句暗藏机锋。


乔鹏举和梁成龙是被硬拉着过来的，对这件事抱着旁观的态度，宁武分局的贺学东不方便说话，毕竟张德放这位领导在这里，要说话也应该是他。


张德放道：“既然是误会，你们就喝两杯酒，这件事从此作罢！”他认为自己有资格说这句话，张扬和徐光利也会卖给他这个面子，可现实并非是他想象中那样。


张扬笑道：“徐总打算怎么解决啊？”


徐光利道：“这样吧，你们的损失我负责赔偿，不过你们的那栋板楼盖得也的确不是地方，我们进料的大车每天从那里出入，一来对道路交通有所影响，再者说，你们在那儿出来进去的也不安全是不是？”


张扬道：“徐总这话我有些不明白。”


徐光利道：“我在宁河路有一栋楼，一直都闲置着，距离新体育中心也不远，张主任需要的话，拿去用就是了，我不会算租金的。”徐光利做出了让步。


张扬笑道：“徐总是想让我搬家啊！”


徐光利微笑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等新体育中心建好了，你们再搬过来就是。”


张扬道：“可我就是喜欢原来的地方，我不想搬，徐总，既然你把张局请过来了，我怎么都得给你一个面子，这么着吧，我给你们两天时间，把我们体委的板楼恢复原样，我绝对不会追究。”


徐光利开始明白了，人家要赔偿是假，挑事儿是真，他笑道：“张主任，大家能坐在一张桌上，都是朋友，当今这社会，无论做生意还是做朋友都得讲究个面子，你们体委的那栋板楼本来就不属于规划范围内，是违章建筑，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规划部门早晚也会让你们拆掉。”


张扬道：“不劳你操心，你只要把板楼给我建好了，规划局拆或不拆是他们的事情。”


徐光利道：“张主任，多条朋友多条路，大家相互理解一下吧。”他已经开始动气了，脸上的笑容也显得不是那么自然。


张德放看到情况有些不妙，慌忙插口道：“是啊，大家相互理解，我看，要不这样，张主任把板房向旁边移一些，不要正对工地的大门，徐总在两天内把板房给建好怎么样啊？”


徐光利没说话，他觉着自己要是答应了，很折面子。


张大官人的目光盯住李长峰道：“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李长峰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张扬不屑道：“你这么大人了，怎么敢做不敢当呢？敢惹事就得敢担当！别总想着家人给你擦屁股。”


李长峰忍不住了，怒道：“是你太过分，跑到我们工地大门对面盖楼，你有没有考虑到我们的面子？”


张扬笑道：“就你，也配？”


张德放慌忙道：“张老弟，别介啊，别跟年轻人一般计较。长峰，你给张主任敬杯酒赔个不是，这件事就这么结了。”


李长峰一肚子气，可张德放是南锡公安局代局长，人家都把这句话说了他不能不给面子，再加上他小舅徐光利悄然给了他一个眼色，李长峰知道，今天这个头必须得低，为什么？为了大局，李长峰端起酒杯，向张扬道：“张主任，今天的事情全都是一场误会，冒犯之处还望多多海涵。”他能说出这番话已经很不容易，认为自己给足了张扬面子。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你到底哪儿冒犯我了？”


这句话一说，张德放也觉着脸上挂不住了，毕竟今天晚上都是他把所有人聚到一起的，张扬从一开始表现得有些太过强势，张德放笑道：“张老弟，今儿这事儿到此为止，咱们别追究了！”


张扬根本没有理会他，目光仍然盯着李长峰道：“今天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李长峰道：“什么话？”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冲着徐光利道：“你这个外甥，不但脑子不好，记性也不好！”此言一出，张德放和徐光利同时色变，徐光利脸色之所以改变是因为张扬这话充满挑衅地问道，张德放脸色变了是因为他听出来了，张扬根本就是想闹事。张德放见惯风浪，他马上意识到今晚的事情不能善终，他忽然想起下午张扬在电话中说的话他刚学会翻脸不认人，我靠，你他妈翻脸不认人不会第一个就用在我身上吧。


李长峰听到张扬的话顿时忍不住了，他举起酒杯‘啪！’地一声就摔了下去，酒杯四分五裂，在场所有人都意料到这个结果，可所有人都不出意料的都愣在那里，李长峰指着张扬的鼻子就骂道：“你他妈什么东西？我小舅给你脸，你他妈根本就不要脸！”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听到乔鹏举吭吭咳嗽了两声，张大官人一脸的笑容：“孙子嗳，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张德放看到张扬一脸的笑容就知道今晚要坏事儿，慌忙道：“干嘛这是，今天我请喝酒，都别胡说八道，坐下说！”


张扬冷冷道：“张德放，今儿没你事儿，让他把话说完了！”


李长峰瞪大了两只眼睛，指着张扬道：“你他妈就是给脸不要脸！”


梁成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道：“张扬，有人骂你啊！”


乔鹏举笑了：“成龙，跟咱们没关系，喝酒！”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李长峰坐在他对面，可眼前一花，紧接着他听到‘啪！’地一声脆响，然后脸上才觉得一麻，身体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脑袋撞在后墙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张扬抽了一个大耳刮子。


张大官人看了看手掌，没事人一样想徐光利笑了笑道：“这他妈你外甥啊，我想把他当外甥呢，可他非得给我当孙子。”


徐光利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一直提醒自己要有涵养，可面对张扬这种角色，他忽然发现涵养根本没有任何效力，徐光利也扬起酒杯，不出意料，马上就传来玻璃的碎裂之声，徐光利怒吼道：“张扬，你欺人太甚！”


张德放拦住徐光利，其实他是好意，他了解张扬，这小子发起飙来什么人的面子都不给，他是在保护徐光利，可徐光利不领情，指着张扬道：“长峰没说错，你就是给脸不要脸，当个体委主任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在南锡没人敢不给我面子。”


张大官人这会儿反倒冷静了下去，笑眯眯道：“徐总，话太大了，我打了你外甥，就是不给你面子，你咬我啊？”


“你……”


张扬道：“在南锡你算个人物，可你他妈得有自知之明，想让别人给你脸，你得自己争气，自己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张大官人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啪嗒一下摔烂在地面上。


张德放心中这个苦啊，我他妈今儿不是犯贱吗？干嘛搞这种事情，把张扬这瘟神给招来，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李长峰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向张扬冲了过去，被张德放一把给拦住了，别人不清楚张扬的实力，他还不清楚，就李长峰这样的，三五十个根本不在张扬的话下。


乔鹏举对眼前出现的状况早有心理准备，端起酒杯冲着梁成龙道：“都喝多了，玩的！”


徐光利这会儿已经气疯了，怒吼道：“你他妈闭嘴！”


这次轮到梁成龙笑了，他冲着乔鹏举点了点头道：“说你的啊！”


张德放这会儿只有挠头的份儿了，苦笑道：“我说哥几个，给我点面子，都喝多了，明儿再说行吗？”


乔鹏举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口气喝干了，然后扬起酒杯‘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起身指着徐光利的鼻子道：“徐光利，今天的话给我记住！”


张扬叹了口气道：“乔哥，别觉着自己是个人物，在南锡，你屁都不是！”


梁成龙帮衬道：“我靠，有这么寒碜人的吗？”


乔鹏举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向张扬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想坑我，得，今晚十二点，我他妈帮你盖楼！”


张大官人笑道：“不劳你大驾了，我和成龙就办了！”


乔鹏举冷哼一声：“今儿楼是我盖得，麻痹的，我倒要看看，谁他妈敢拆！”说完这句话，乔鹏举、张扬、梁成龙扬长而去。


徐光利叔侄两人愣在那里，两人觉着不对，可又说不清今晚究竟不对在哪里。


张德放慌慌张张跟了出去，在电梯处截住了张扬他们三个，张德放苦笑道：“我说哥几个，都给我个面子，何苦闹这么僵呢？”


梁成龙摊开双手道：“跟我没关系！”


张扬道：“张哥，我还叫你一声哥，李长峰让人把我的板楼给撞了，我有言在先，谁把渣土车给我弄走了，谁他妈就得把帽檐给我撕了，云东派出所的韩邦军，你看着办。”


张德放这会儿哭得心都有了，他苦笑道：“何必呢，小事儿！”


乔鹏举道：“张局啊，这事儿跟谁都没关系，徐光利骂我，你听到没？”


张德放无言以对，徐光利骂乔鹏举那句话根本是话赶话，一不小心溜出来了，可乔鹏举认真了，张德放笑道：“误会啊！”


乔鹏举笑道：“误会，张局，你当我聋子还是当我傻子？”


张德放愣在那里，今天的事情的确不好收场了。


乔鹏举道：“我本来还以为张扬欺负人，可现在看起来，他根本是让别人给欺负了，张局，今儿晚上，十二点，我们哥仨，准备在新体育中心盖楼，欢迎警方前来维持秩序。”说完这句话，乔鹏举扬长而去。


张扬没吭声跟着走了，梁成龙最后一个走的，他向张德放拿捏出左右为难的表情，摇了摇头道：“我他妈烦死了，怎么交了这么两个朋友。”


张德放愣在那里，直到宁武区分局长贺学东来到他身边，他方才缓过身来。


贺学东今天整个晚上都表现得相当低调，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他也不是傻子，看出来了，今晚过来的全都是人物，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够应付的，贺学东低声道：“张局，这事儿……”


张德放没好气道：“谁他妈是韩邦军？”


贺学东愣了一下：“云东派出所的所长，人不错的……”


张德放道：“以后这种事情别把我扯进来，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徐光利骂乔鹏举只是脱口而出，事后他也后悔，不过徐光利也是个硬气的人物，既然脸皮扯开了，他就不怕事，望着一脸委屈的外甥，徐光利心中的火上来了，过去听到张扬嚣张，今天他算亲眼见到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张扬竟然敢打他外甥的耳光，和这种人，他要势不两立。


李长峰半边脸都被打肿了，他捂着脸，期期艾艾的望着徐光利：“小舅，我他妈跟他拼了！”


徐光利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心里很恼火，可这厮仍然装出心有城府的样子：“别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李长峰就快哭了：“还不冲动啊，他都打到我脸上了！”


徐光利冷哼一声道：“都他妈当自己是一号人物，这里是南锡，我还不信了，他们还敢翻天？”

第533章 砌墙


当晚十二点，新体育中心工地门前的道路上一片喧嚣，几十名民工连夜奋战，在工地正对门紧张施工。这些工人全都来自梁成龙的丰裕集团，他们的任务就是今晚在体育中心大门对面盖起活动板房。


张大官人在灯光下似模似样的看着规划图纸，乔鹏举在他身边站着，笑眯眯望着忙碌的建设景象。


梁成龙亲自指挥施工，安排妥当之后，来到他们的身边，扯着嗓子道：“张扬，不盖板楼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盖板楼太费事，还是建板房吧，一共八间，对这工地大门建！”


梁成龙道：“中间留出十米的距离行不？”


乔鹏举道：“既然盖了，干脆就把大门给堵上。”


张扬笑道：“那就留五米的距离吧，让汽车能够出入就行。乔哥，你做事可够绝的，这得多大仇啊！”


乔鹏举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不就憋足劲想闹事吗？我帮你添把柴。”


梁成龙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哥们，悠着点，小心把自己给烧着了！”


乔鹏举笑道：“徐书记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几个人边笑边聊，这边建筑搞得热火朝天，那边工地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工人们都被吵醒了，许多人凑到大门口来看热闹，体委把板房盖到了工地大门口，这次更绝，干脆把路面都给占了半边，人家根本不是盖楼的，是来堵门的。


现场值班人员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和李长峰取得了联系。


李长峰一听就火了，这也太欺负人了，他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大吼道：“用推土机把他们的板房全都给推了！”


新体育中心工地马上集合了三辆推土机，准备开出去将在建的板房给推了。


那边推土机还没有驶出大门，张扬已经指挥一辆渣土车把新体育中心工地的大门给堵上了。


李长峰赶到工地现场的时候，双方正处于僵持状态，一辆渣土车横在他们工地的大门前，将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李长峰看到了站在灯光下的张扬，他推开车门就冲了上去，怒吼道：“张扬，你不要欺人太甚！”


张扬笑道：“我之前提醒过你了，你不帮我维修板楼，我只能自己动手。”


李长峰握紧了拳头。


张扬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想动手？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千万别伤着自个儿。”


李长峰狠狠点了点头，他转身望去，看到了小舅徐光利的皇冠车，徐光利是接到他电话之后赶来的，不过奇怪的是徐光利迟迟没有下车。


徐光利坐在车里眼前情景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想到张扬真的敢跑到他工地门口盖楼，三间活动板房已经搭好了，正对着他的工地大门，人家说到做到，徐光利这会儿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开始反思，今天的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外甥李长峰招惹了张扬，张扬在借题发挥，今晚吃饭的时候，他一时没能按捺住自己的脾气，祸从口出，不经意中又得罪了省委乔书记的儿子，徐光利本以为他们只是说说狠话罢了，却没想到人家说得出做得到，真能跑到他工地门口盖楼。


在南锡，一直都是徐光利欺负别人，可今天他终于尝到被欺负的滋味了，徐光利竭力控制着心头的怒火，他开始意识到这帮人的背景和实力，事情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他根本无法控制，徐光利看了看时间，考虑了好一会儿，方才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徐光然的声音充满了不悦，他睡眠一直都不好，好不容易才进入梦乡，又被弟弟的这个电话吵醒，可当徐光然听完徐光利的话，他沉默了下去。


徐光利愤愤然道：“大哥，他根本没把你这位市委书记放在眼里。”


徐光然没动气，穿上拖鞋下了床，在室内来回走了几步，张扬不是傻子，明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触怒自己，他还敢这么干，究竟什么目的？徐光然很快就想透了，张扬是知难而退，身为体委主任，省运会的事情他责无旁贷，张扬显然不想承担这个责任，可他现在的位置又决定他必须要迎头顶上，所以张扬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损招，他想触怒自己，如果自己一怒之下对他下手，这小子刚好可以顺坡下驴，把省运会这个巨大的包袱成功甩开，如果自己忍了这口气，他在南锡体制内的名声也会因为这次而确立，小子打得如意算盘啊！徐光然才不相信张扬胆敢挑战自己的权威，他认为张扬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撑腰，否则他不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做得那么绝。市委书记毕竟是市委书记，考虑问题比普通人要深远得多。徐光然首先想到了夏伯达，可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夏伯达根本撑不住。


根据弟弟反应的情况，闹事的不仅有张扬，还有乔鹏举和梁成龙，徐光然忽然想起当初把张扬弄到南锡来的是省委秘书长阎国涛，阎国涛是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得力助手，难道真正在背后起作用的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徐光然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最近的人事变动已经证明乔振梁正在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影响岚山和南锡的领导结构，常凌空调往南锡绝非偶然，徐光然隐约意识到，乔书记可能对自己有所不满。


徐光利那边听到大哥很久都没说话，终于忍不住道：“大哥，你倒是说话啊，我该怎么办？”


徐光然道：“你把门堵上，在别处再开大门！”


“什么？”徐光利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光然没有再说话，将电话挂上，走到窗前，用力拉开窗帘，望着窗外宁静的夜色，心情却如同潮水般起伏着。


徐光利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外甥李长峰来到他的身边，义愤填膺道：“太他妈欺负人了，把我们的门给堵了，我跟他们拼了。”


徐光利充满怨毒的望着张扬他们的方向，虽然看不清张扬、乔鹏举他们的表情，可徐光利想象得到，此刻他们一定相当的得意。


“小舅！”李长峰大声道，催促他尽快下决定。


徐光利咬了咬嘴唇，艰难地蹦出了一句话：“把大门给砌上，在东边开门！”


李长峰不能置信的看着小舅，他本以为小舅会怒发冲冠，甩开膀子跟张扬他们大干一场，可想不到他竟然打算偃旗息鼓，息事宁人了，李长峰愤然道：“小舅，咱们要是认怂了，以后还怎么在南锡混？”


徐光利其实也是一肚子火，可大哥既然让他堵门，他只能堵门，徐光利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是生意人以和为贵，何必跟他发生意气之争？”徐光利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李长峰道：“小舅，我们怕他什么？这是南锡，我大舅是……”


徐光利叹了口气道：“就是你大舅让我们这么做的，别多说了，就这么定，你马上召集工人，让他们连夜把门给堵了，在东面开个大门。”


李长峰虽然很不情愿，可他毕竟要听小舅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找回这个面子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看到徐光利一方调集工人把大门用砖给砌上了，乔鹏举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转向张扬道：“看到了没有，人家当缩头乌龟了。”


梁成龙道：“想不到徐光利的脾气这么好，人家不跟你一般计较。”


张大官人此时的表情并没有想象中得意，他挠了挠头：“真忍了啊！”


梁成龙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派人把板楼给修好不就得了。”


乔鹏举打了个哈欠道：“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我不陪你们两个疯了，得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业务要谈。”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着张扬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张扬笑道：“放心，我明天就帮你联系！”


梁成龙从张扬的脸上捕捉到了失落的表情，一场轻易取得的胜利显然没有让张大官人兴奋起来，其实这件事不难理解，张扬之所以这么折腾，其目的就是想触怒徐光然，这样就可以把省运会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可徐光利选择避让，张大官人憋足的劲头没处发泄，他后面还准备了一连串的组合拳，没来得及打出去。


梁成龙道：“看来徐光利不打算陪你玩。”


张扬叹了口气道：“真希望他是个硬气的人。”


梁成龙道：“想闹事就不该把乔鹏举拖进来，你把他拖进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别人就自然会考虑到乔书记，徐书记在乔书记面前只有低头哈腰的份儿。”


张扬道：“我忽然有种预感，省运会肯定要落在我头上了。”


梁成龙道：“我也这么看，徐光利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今晚的事情，他肯定会告到徐书记那里，这砌墙的主意十有八九是徐书记给出的，你再牛逼也只是个体委主任，这儿是南锡，徐书记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你以为触怒他之后，他就会对付你，这样你就可以趁机挪个地方。”


张扬笑眯眯看着梁成龙：“你很了解我啊！”


梁成龙道：“开始的时候，我还真被你给蒙住了，以为你真想在南锡大干一场，要把省运会搞起来，可从你出手对付徐光利我就发现你有自己的如意算盘，现在看来你压根没想在南锡常呆，屁股没坐热就想走。”


张扬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刚来南锡打算消停一阵子，本来觉着体委主任是个闲差，对我来说作为中途过渡应该是好事，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这个体委主任也不好当。”


梁成龙没说话，望着工地大门已经被砌了一半。


张扬道：“徐书记并不欢迎我过来，从一开始就给我弄了个党政分开，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可后来我发现这个体委主任虽然没什么实权，可以后指不定就是个背黑锅的主儿。”


梁成龙道：“用屁股都能想明白，现在南锡的财政遇到了困难，哪有那么多闲钱搞省运会，运动会办不好怎么办？当然要拿体委主任开刀，你不想背这个黑锅，所以就想方设法的激怒徐光然，想让他把你从南锡踢出去。”


张扬道：“我真是没想到徐书记的胸怀这么广阔。”


梁成龙道：“你不该把乔鹏举拖到这个局里面，有了他掺和，别人就会考虑到乔书记的因素，我真是不明白了，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张扬道：“我不想背黑锅，也不想就这么走，心里矛盾得很。”


梁成龙道：“现在人家不跟你计较了，你打算怎么办？得罪徐光然是肯定的，他忍你一时，不可能永远忍你，省运会就是一深不见底的大坑，你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在里面栽跟头，说不定会因此而断送你的政治生涯。”


张扬道：“徐光然排斥我，是因为他觉着我是夏伯达提拔的干部，他把我划到了夏伯达的派系里。”


梁成龙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夏伯达也知道你不是，可徐书记不是这么认为。”


张扬道：“这些玩政治的老手都有这个习惯，往往把下级官员分成两类，我的人，他的人！”


梁成龙道：“徐光然肯定不会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张扬道：“我对徐书记的忍耐力估计不足，看来很难脱身了。”


梁成龙笑道：“我都能看穿的事情，他当然能够看穿，你惹了这么多的麻烦，欺负到他弟弟头上了，他会饶了你？做梦去吧，我看他要把你留在南锡慢慢收拾你。你小子心里也没底，所以才会把乔鹏举拖进来，让老徐觉着你的背后有乔书记撑腰。”


张扬道：“我现在心里有底了。”


梁成龙诧异地看着他：“你有底？”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了，我打算好好干下去，认认真真的把省运会给办好。”


梁成龙道：“难啊！”


张扬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徐书记。”


“去道歉？”


张扬摇了摇头道：“要权！”


官位越高，城府越深，张扬见到徐光然的时候，充分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原本张扬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可没想到徐光然很愉快地接见了他，不但见他，而且徐书记的表情如同春风拂面，对待张扬有如春天般的温暖。


徐光然道：“小张啊，我正要找你呢！”


张扬笑道：“徐书记，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


徐光然笑眯眯望着张扬，心中却有些恼火，好小子，你变着法子想激怒我，你既然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徐光然道：“还是省运会的事情。”


张扬道：“我正在积极准备中，第一步想把省运会的招牌打响，先造出声势和影响。”


徐光然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明年十月省运会就要开幕，因为之前我们对这方面的工作抓得不够紧，所以工程建设上有些滞后。”


张扬心说新体育中心建设这么慢，是因为你任人唯亲，让自己弟弟承包工程，新世纪建设公司根本没有那种实力。可张扬不明白徐光然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难道是为了引出自己和徐光利冲突的事情？张扬道：“徐书记，我们体委并没有参与施工建设，这件事我也没办法。”


徐光然道：“时间紧迫啊，我们几个常委讨论了一下，一定要抓紧新体育中心的建设，不然很难按时完工。”


张扬道：“工程是新世纪建筑公司在做，他们的管理上可能有些问题。”当着徐光然的面指出他弟弟的公司存在管理问题，张扬明显在挑衅他的权威。


徐光然依然没有动气，他表现出来的大度让张扬深表佩服，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若非大贤即为大奸，当然张扬并不是说徐书记是个奸臣，而是认为他的城府深不可测。


徐光然道：“所以我想让你参与到实际施工中。”


张扬愣了，其实他过来就是想要施工权的，想不到他还没提出来，徐光然已经主动要放权给他。张大官人这会儿总算表现出来一些谦虚，他摇了摇头道：“徐书记我恐怕……恐怕难以胜任啊！”


徐光然道：“作为一个年轻的干部，要勇于承担责任嘛，南锡新体育中心和江城新机场相比，哪个工程更大？你能当好江城新机场的领导指挥工作，新体育中心也一定没有问题。”


张扬道：“徐书记，我就是在江城新机场上出了点问题，所以杜书记才把我的指挥权给卸了！”


“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嘛，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刚好是个证明你自己的机会，你只要成功把新体育中心建设起来，就能向所有人证明你的能力，也让江城的杜书记知道，他放走了一个多么有能力的干部，哈哈哈！”徐光然笑得很爽朗。可张扬却打心底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徐光然从开始不想给他权力到现在对他委以重任，短短的时间内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其原因只有一个，权力越大背负的责任就越大，徐书记已经意识到体育中心工程拖不起，如果不改变现状，早晚会出问题，有了问题就会有人承担责任。


张扬意识到徐光然正在不断地给他增加责任，终有一天会完成他的致命一击。张扬道：“市里不是和新世纪签过合同了吗？”


徐光然道：“合同可以变更，他们的施工进度让我很不满意，可以考虑让别的建筑公司加入进来，同步建设，力争明年上半年完成新体育中心的全部工程。”


张扬道：“只要市里给钱痛快，一切都好办。”


徐光然道：“市里目前的财政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张扬，我之所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是因为看重你的能力，当年你筹建江城新机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你招商引资的本事有目共睹，相信这次你依然不会让我失望。”


张扬心中暗忖，徐光然啊徐光然，你是打算挖大坑让我跳啊。


徐光然微笑望着张扬，心中暗道：“小子，你不是喜欢跳吗？我让你正式跳给我看，想激怒我，想推卸责任，没门，你不是想要权力吗？我就给你权，不信不把你压死。”


张扬道：“徐书记，我怕忙不来这么多的事情。”


徐光然笑道：“别谦虚，趁着年轻多为老百姓做点事，过去你的成绩我是看得到的，希望你在南锡能够做出比江城更多的事情，身为你的领导，我的责任就是激发你们的潜能，让你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张扬半开玩笑道：“徐书记您太狠了啊！”


徐光然微笑道：“响鼓还需重锤，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哦！”


张扬道：“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你们这些当领导的都是这样。”


徐光然呵呵笑道：“等你到了我的位子，你也会一样这样对待下属，小张啊，新体育中心的事情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对当初的合同做出重大更改，让新世纪建筑公司继续负担主体育场的建设，在保证施工质量的前提下，抓好这件事，至于其他的场馆和外部景观，可以重新进行招标，我把这些权力全都交给你。”


徐光然把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已经由不得张扬拒绝了，张扬终于明白，自己想要触怒徐光然的计划全盘落空，徐光然给他挖了个大坑，顺水推舟的把他给推了下去，省运会要是搞成功了还好说，如果出了问题，徐光然第一个就会拿他问责。


张大官人是个敢于面对现实的人，既然知道已经无路可退，他就知难而上，自古华山一条路，只要他张大官人相干的事情，还没有干不成的。


张扬离开市委的时候，在停车场遇到了正在停车的徐光利，徐光利和张扬对望了一眼，没有吭声，徐光利现在对张扬可谓是恨之入骨，连招呼都不屑去打。


张扬这会儿表现得却是相当的大度，主动和徐光利打了个招呼：“徐总，来找徐书记啊！”


徐光利爱理不理的嗯了一声。


张扬道：“快去吧，徐书记找你有要紧事呢。”


徐光利不知张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带着满心的迷惑来到了市委书记办公室。徐光利见到大哥之前，万万没有想到大哥把他叫来是告诉他，要更改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合同。


徐光利大声道：“为什么啊？”


徐光然冷冷道：“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你看看自己的工程进度，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主体育馆都没封顶，后期装修怎么办？”


徐光利道：“大哥，市里资金跟不上，中途出了些问题，所以才会耽搁，不过我保证九月底之前肯定能够全部完工。”


徐光然道：“少来，谁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出问题？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明年七一之前必须完工，你根本做不到。”


徐光利道：“我可以按照合同上赔偿啊！”


徐光然道：“赔偿能有什么用？耽误了体育场的进度，你负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做生意不可以太贪心，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你根本不具备驾驭这么大工程的实力，勉强坐下去，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现在你专心把主体育场工程搞好，钱虽然少赚一些，可毕竟不会承担太大的风险。”徐光然想得十分的周全，以新世纪建筑公司目前的进度，根本无法按照合同的期限完工，如果不能交工，肯定会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当初是他的缘故，徐光利才能够承建新体育中心项目，别人会说他任人唯亲，会说他照顾家人，不出事便罢，出了事情，所有这些事都会成为攻击他的理由。


徐光然已经预见到了这件事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他必须要抢在问题搞大之前把这些隐患解决掉，更改合同，表面上是让弟弟损失了利益，可事实上却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自己的保护。保护己方的同时，又可以将这个责任扔给张扬，如果张扬搞不定这件事，自己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对他进行惩罚，在南锡，徐光然可以给别人权力，也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权力全部收走，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徐光然想的这些，徐光利并不理解，他认为大哥是迫于张扬的压力选择了退让，徐光利愤然道：“大哥，你是市委书记，他张扬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我真不明白，你顾忌什么？他昨晚在我工地大门前盖板房，表面上是针对我，可实际上是不给你面子，他根本没有顾及到你这位市委书记的颜面，你不但不出面惩罚他，反而让我改门，大哥，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徐光然道：“我已经把新体育中心建设指挥权交给了张扬，以后他就是你的上级领导。”


徐光利大声道：“他配吗？一个小流氓而已，不知道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能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大哥，对于这种人不能放纵，你越是给他脸，他越不知道天高地厚。”


徐光然道：“够了，你不要整天看别人的缺点，你也多想想你自己，我给没给你机会？新体育中心这么大的工程交给了你，你瞧瞧现在搞成什么了？整个南锡，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弟弟，可是这不能成为你骄傲的理由，我是南锡市委书记，南锡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你是我的弟弟，你受到的关注也一样多，所以你更应该认真地把工程做好，让别人看到你是真有这样的实力，不是靠我的关系拿到的工程，可你倒好，非但不给我长脸，反而给我丢人，你整天让我相信你，可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相信？继续把工程交给你搞，到省运会召开你恐怕连场馆都建不好，政府形象工程不是玩的，做别的工程，你违约了大不了赔几个钱，可这种工程你做砸了，是要倒大霉的，别觉着我是你哥就能保住你没事，光利，你醒醒吧，眼睛不要只盯着钱，要懂得向前看只有看得长远，生意才能做大，做人、做生意、做官其实都是一个道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徐光利听完这些话，整个人闷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哥，可张扬那混蛋也太嚣张了，你完全……完全可以不用他啊！”


徐光然道：“他不是觉着自己有能耐吗？我就给他一个显摆的机会，要是他真没那个本事，这次就是自找难看。”

第534章 串串儿


张扬坐游泳池旁，看着海兰和胡茵茹美人鱼一样在清澈的池水中游来游去，张大官人很享受这样的时光，正准备下去跟她们一起嬉戏的时候，梁成龙打来了电话，专门向他报告他的八间板房已经盖好了的消息。


张扬道：“不用了，让人给拆了吧！”


梁成龙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我靠，你消遣我玩儿的？大半夜我把工人给你调过去盖板房，熬夜帮你搭起来了，你这就要拆，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张扬道：“有自己堵自己大门的道理吗？”


梁成龙一听愣了：“怎么回事儿？”


张扬这才把徐光然放权给自己的事情说了，现在新体育中心工程交给他负责了，那几间板房可不是把自己的路给堵上了。


身为商人，梁成龙在生意上的嗅觉相当的灵敏，他马上就把握到其中的商机，梁成龙道：“你负责新体育中心的工程，市里变更了工程合同？”


张扬道：“对！徐书记考虑到新世纪方面无法按照既定工期完成全部工程，所以让我来接手这件事，除了主体育场之外，其他的场馆准备对外招标。”


梁成龙激动了起来：“还招个屁的标，我接了！”


张扬道：“要垫资的！”


梁成龙道：“垫资我也干！”


张扬其实早就盘算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事儿当然要给梁成龙，可他对梁成龙是否愿意垫资没有把握，没想到梁成龙答应的这么爽快。张扬道：“你考虑好了，南锡的财政紧张。”


梁成龙道：“紧张也不怕，徐光利能拿到钱，我就能拿到钱，我出一部分资金，乔鹏举不是搞投资吗，我把他也请进来，我就不信，老徐敢欠他的钱！”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奸商就是奸商，梁成龙把事情考虑的很周到。张大官人给梁成龙一个评语：“唯利是图，你真不是什么好鸟。”


梁成龙道：“你能用乔公子，我为什么不能用，你在乎的是官位，我在乎的是银子，没有银子我怎么帮你盖板楼，没有银子我拿什么去买别墅，白白借给你住！”


张大官人笑骂道：“真他妈现实！梁成龙你要再提这件事我就赖着不还了。”


梁成龙那边也笑了起来：“哥们，咱们说真话啊，我丰裕集团在平海建筑界可是响当当的招牌，徐光利的新世纪跟我没法比，现在深水港那边暂时歇菜了，这么大工程，真正想竣工拿钱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新体育中心可不一样，只要操作得当，能赚上一笔，这条财路你一定得给我，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发了财忘不了你的好处。”


张扬笑道：“行了，你少在这里明目张胆的行贿，我不要好处，你只要把工程做好就算对得起我了，钱要拿在明处，偷工减料的事情可不能干。”


梁成龙道：“你放心吧，东江体育场那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我现在是本本分分经营，昧心钱我不会去赚。”


张扬道：“徐书记表面上给我放权，其实是在给我做套！”


梁成龙道：“你如意算盘落空了，徐书记人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你翻起的这点风浪，人家根本不在乎。”


张扬道：“在不在乎只有他心底清楚。”


梁成龙道：“你现在越来越像个阴谋家，我开始有些懂你的意思了，你这次搞徐光利早就考虑到了后果。”


张扬笑道：“别把我想得那么高深莫测，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老徐突然变得慷慨了，放给我这么多的权力，所以我现在更得小心谨慎，你承建新体育中心工程，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梁成龙道：“你怕他接着这件事找你的毛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要是把省运会办成功了，他脸上有光，要是办砸了，他肯定会跟我新账老账一起算，到时候，我恐怕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张扬把事情看得很清楚。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扔不掉这个烫手的山芋，那就得想办法把它给吃了，小心点，噎不到你的。”


张扬挂上电话，站起身来到水池边缘舒展了一下四肢，海兰撩起池水泼在他的身上。水有些凉，张扬道：“你们不怕冷吗？”


胡茵茹格格笑道：“多亏了你教我们的功夫，刚下来的时候有些冷，游了一会儿一点寒意都没有了。”


张扬道：“既然不冷，为什么还要穿着衣服？裸泳岂不是更舒服。”


海兰啐道：“大白天的又想耍流氓？”


张扬笑眯眯道：“裸泳舒服，咱们一起感受一下。”这厮不慌不忙的脱下衣服。


海兰和胡茵茹看到阳光下他健美的轮廓，俏脸不由得都有些红了。


张扬以一个优美的腾跃动作进入水池子中：“我来也……”


张大官人就没有老实的时候，自从他进入了泳池之后，水波荡漾，激情四射，海兰和胡茵茹两条美人鱼被这厮上下其手恣意骚扰，身上的泳衣自然难以幸免，等她们回到岸上的时候，一个个娇嘘喘喘，霞飞双颊，披上浴巾冲着在泳池内仰泳的张扬狠狠地跺了跺脚。


海兰想起刚才他的胡闹，又是爱又是恨，抓起一旁的救生圈向张扬的脑袋上丢去，张扬一偏头躲了过去，抓住游泳圈，垫在屁股下，笑眯眯道：“咱们晚上去湖边烧烤吧！”


胡茵茹笑道：“好啊，我这就去准备东西！”


张扬道：“冰箱里有我买的羊肉、鸡翅，车库里有炉子，对了别忘了多带两瓶红酒。”


云曦山庄的确是个幽静的地方，天鹅湖边只有他们三个人，张扬负责生火支炉子，胡茵茹和海兰负责串肉串儿，张大官人干完自己的活儿，来到她们身边帮忙，看到两人串的太慢，张扬道：“到底是没经验，串串儿也是一门学问。”


海兰啐道：“串串儿要什么学问！”


张扬笑眯眯道：“往肉里插，要讲究个稳准狠！”


海兰扬起粉拳在他肩头上狠捶了几下：“你呀就是狠，越来越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张扬望着她娇羞满面的样子，心中爱极，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过去搂住胡茵茹亲了一口，胡茵茹啐道：“讨厌了，你一手的羊油，把衣服都搞脏了。”


张扬笑道：“你刚才不嫌我脏！”


胡茵茹道：“你还让不让我们吃饭。”


海兰道：“乖乖的一边去，别捣乱，明天我就回香港了，给我留一个好印象。”


张扬道：“我晚上多吃点羊鞭羊球，一定让你难忘今宵。”


海兰红着脸儿啐道：“行了，说不了两句话就往沟里带，你现在真是精虫上脑，满脑子就想着这些事儿，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大精力。”


胡茵茹深有同感道：“你是不是吃药了，怎么对这种事儿有些索求无度，做什么事都要有节制，听说这种事做多了对身体不好。”


张扬呵呵笑道：“你哪听来的？这种事越做越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你看看你们两个在我的滋润下，是不是变得越来越青春，越来越漂亮。”


海兰道：“少臭美了，那是我们保养得当，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当然有关系！”


胡茵茹知道他还不知道要癫出什么话来，慌忙打断他的话题道：“现在徐书记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权也给你了，你责任重大，省运会要是搞好了，你会增添一笔重要的政绩，可要是搞不好，恐怕责任就要你来承担了。”


张扬道：“怕承担责任就干脆窝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做。”


胡茵茹道：“我真为你捏把汗！”


张扬道：“不用怕，火炬传递的事情已经基本上确定下来了，乔鹏举给我打了包票，这次一定说动乔书记来跑第一棒。”


海兰道：“要是乔书记出来跑第一棒，那么平海的各级官员都会关注这件事。”


张扬道：“我最近就把消息给放出去，然后确定火炬的具体传递路线，哪儿企业赞助得多，我就先从哪儿开始跑，不舍得赞助的，直接就忽略过去。”


胡茵茹格格笑了起来：“你太势利了，只认钱不认人！”


张扬道：“没办法，缺钱啊！”


海兰道：“我回去香港之后马上帮你联系一些明星。”


张扬道：“对了，香港那个明星足球队帮我联系一下，我打算组织一场明星足球赛，为省运会启动仪式助助声威。”


海兰道：“没问题，我和他们队长梁志伟很熟，那个人没有太多架子，很好说话。”


张扬道：“上次看到他们跟女足的比赛，关注度很高。如果他们能够确定前来，我马上就去联系国家女子足球队。”


胡茵茹道：“做这些事情的前提都是钱，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这场比赛，我们广告公司来赞助吧，也算是我们对你工作的支持。”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你们出钱，我有办法。”


胡茵茹和海兰都看着他，她们知道张扬想从市里要来钱应该很难，张扬道：“拉兹先生不是很有钱吗，我打算把他给哄过来。”


胡茵茹听到张扬提起周云帆，不由得笑了起来：“周叔虽然有钱，可他狡猾得很，白出力的事情他可不会干。”


张扬道：“省运会存在着巨大的商机，现在梁成龙、乔鹏举这帮人都准备加入一起玩了，拉兹应该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吧。”


胡茵茹发现张扬把梁成龙这些高干子弟都联合起来是有目的的，这些高干子弟的动作往往会成为很多商人的风向标，他们往往是消息最为灵通的人士，他们加入省运会项目，就会给出别人一个信号，这件事大有可为，在营造声势方面，张扬已经有了相当的修为。


海兰对这件事的前景并不乐观，真正把省运会办起来应该不难，可是要取得成功却并不容易，不但要把省运会办起来，还要取得轰动性效应，更重要的是南锡要在这次的省运会上取得好成绩，张扬已经夸出海口，要夺得金牌榜和奖牌榜的双榜第一，单单是这件事就已经把他自己逼得没有退路了。其他事情只要有钱都好解决，可比赛成绩是无法掺杂太多水分的，张扬想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把南锡的体育提高到平海第一谈何容易。


海兰道：“关芷晴那边我已经联络过，她本人对出任省运会的形象大使并没有任何兴趣。”


张扬道：“是不是想要钱？”


海兰道：“不是钱的问题，她有经纪人，她的经纪人觉着为这种级别的赛事代言会有损她的形象。”


张扬道：“经纪人？运动员也有经纪人？”


海兰笑道：“别忘了关芷晴是职业运动员，而且是冰公主，每年代言的收入就有几百万美元。”


张扬道：“她是南锡人啊，为家乡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海兰道：“她的行程已经确定了，下周三会抵达南锡！”


张扬道：“具体行程知道吗？我争取跟她见见面，省运会缺少一个她这样的国际明星代言，这次一定要争取说服她。”


胡茵茹道：“如果真的能够说服她，我们的广告招商也会好做一些。”


张扬道：“我得多找几个大财东赞助才行！”


海兰道：“生意人都把利益放在第一位，只赚口碑不赚钱的买卖人家是不会去做的。”


张扬道：“万事开头难，只要我把这个头开好，一切就会变得容易起来。”


张扬认识的有钱人不少，别的不说，单单是南锡深水港的两大投资商，何长安和范思琪都是他的老交情，而且两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欠张大官人的人情。可张扬感觉现在不是利用这份人情的时候，至少省运会还用不上，但是答应了乔鹏举联系何长安是必须要做的，张扬有何长安的联系方式，知道何长安现在在非洲散心，他给何长安打了个电话，让何长安主动和乔鹏举联系一下。


何长安的声音中气十足，看来心情不错，听张扬说完这件事，何长安不由得笑道：“是不是深水港的资金遇到麻烦了？”


张扬道：“我不清楚，那事儿也不归我管。”


何长安哈哈大笑起来，其实如果张扬开口，深水港的忙他肯定会帮，他很乐意还一个人情给张扬，可张扬偏偏不求他，何长安因为女儿秦萌萌和外孙秦欢的事情，欠了张扬一个很大的人情，他无论为人处世还是做生意，始终都奉行着互利互惠的原则，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何长安道：“我还没有恭喜你荣升呢！”


张扬道：“何来荣升之说，我是被人家从江城赶出来了。”


何长安已经听说这件事，张扬之所以被从新机场项目排挤出去，其根本原因还是得罪了秦家人，是他们利用在军方的影响力迫使杜天野做出这样的决定。正是因为这件事，何长安更觉着是自己连累了张扬。何长安道：“是我连累了你啊！”


张扬并没有继续提这件事的意思，他笑道：“旅游散心也得有个期限，你这一走把南锡的领导们给慌得不轻，深水港的资金链突然中断了。”


何长安对张扬并不隐瞒什么：“深水港这么大的工程，我一个人撑不住，星月集团投资不到位，据我所知，他们集团内部意见分歧的很厉害，假如他们最终做出缩小投资甚至中断投资的行为，都会对深水港以后的发展造成难以预估的影响，我躲起来就是等他们的决断啊！如果他们做出不利的决定，我就得重新考虑这件事了。”


张扬道：“深水港项目牵扯的资金太大，现在南锡市的财政重点投入到这上面，市里把明年的省运会交给我，却不舍得拨款给我，真是棘手啊！”


何长安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张扬道：“不用，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自然会开口。”


何长安道：“那好，只要需要帮忙随时给我电话。”


两人说了这么久，却没有一句话提及秦萌萌母子的近况，直到临挂电话的时候，何长安方才道：“大家都很好。”


张扬心领神会：“我很放心！”


张扬和何长安联系过后不久，何长安就主动和乔鹏举取得了联系，乔鹏举知道何长安的躲起来的目的之后，也安下心来，他意识到深水港的资金问题还要纠结一阵子，短时间内不会得到解决。他先期投入的那笔钱短期内是不可能得到回报了，这让乔鹏举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新体育中心的建设上，梁成龙决定垫资建设体育场馆，他拉乔鹏举入伙，乔鹏举自己筹措了一部分资金，又从妹妹乔梦媛那里筹集了三千万，一共五千万投资兴建新体育中心，而梁成龙方面也筹集到了五千万。


这一消息传到南锡市领导的耳朵里，着实让这帮领导震撼了一下子。


市委书记徐光然知道张扬有些招商的能力，可没想到他刚刚把体育中心的工程建设权交给了张扬，这厮就打出了一张这么漂亮的牌，乔鹏举一直致力于深水港的投资，梁成龙是深水港的建筑承包商，可他们两人摇身一变，联手转换门庭，竟然搞起了新体育中心的工程，这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常委会上，刚进常委班子的新任常务副市长陈浩愤愤然道：“搞什么？丰裕集团的梁成龙在深水港玩起了停工，乔鹏举答应的投资款迟迟不能落实，我找他们谈过几次，都说财务上出了状况，筹集不到资金，现在怎么突然有钱了？而且一下拿出了一个亿，去搞新体育中心的建设，这张扬也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挖自己的人的墙角！”陈浩发怒是有原因的，他自从担任常务副市长之后，就饱受资金问题的困扰，不但要和这帮投资商建筑商斗智斗勇，还得面对领导的责难，现在几乎每天他都要被徐光然叫过去呵斥一顿，陈浩这个人远不如常凌空那样八面玲珑，虽然都是徐光然提拔起来的干部，可在徐光然心中，他的能力要比常凌空差出许多。


组织部长何英培道：“张扬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让他们拿出钱来，也是一个本事。”


陈浩道：“这不叫本事，叫阴谋诡计，根本是拆东墙补西墙，他把钱从深水港哄了出去，用在新体育中心上面，他的问题解决了，我们深水港面临的窟窿却越来越大了，这个年轻人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只顾着私人的利益，拼命捞取政治筹码，不会从全局看问题。”他越说越是生气，一张脸涨得通红，陈浩最近憋屈的实在太厉害，深水港的资金问题就快把他给压倒了，其实他也明白，就算梁成龙和乔鹏举能拿出钱来，现在也不会投入深水港，现在很多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深水港两个最大的投资商出现了问题，星月集团正在重新评估深水港的投资计划，何长安更绝，干脆来了个人间蒸发，陈浩能不着急上火吗？现在看到张扬弄到了钱，他干着急，抨击张扬也是为了减轻自身的责任，意思是大家看到了没有，不是我没能耐搞好深水港，现在自己人都挖起了墙角。


市长夏伯达咳嗽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这边，然后慢条斯理道：“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深水港工程重要，省运会也很重要，关系到我们南锡市的形象，而且和深水港工程相比，省运会明年就要举办，已经是火烧眉毛的事情了。都是自己的事情，哪有什么轻重之分。”


陈浩被夏伯达这么一打断，也觉着刚才自己的表现有些太过了，他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说省运会不重要，我只是觉着张扬这种年轻干部挖自己墙角的做法并不好，如果我们所有的干部都这么干，相互拆台，工作还怎么搞？”


组织部长何英培道：“应该没那么严重吧，梁成龙和乔鹏举那种商人，他们就算不投资新体育中心，也未必会痛快地把钱拿出来投入深水港，大家都知道最近深水港的资金出现了一些问题，很多商人都在观望，小张能够说动他们把钱投入到新体育中心建设，我觉着是好事。”


陈浩道：“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我认为他的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


一直没有说话的市委书记徐光然笑道：“大家的讨论很激烈嘛，老夏的一句话说得很对，深水港工程重要，省运会也很重要，我之所以把新体育中心建设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张扬，就是看中了他的能力！”


夏伯达握住茶杯的手猛然一紧，徐光然的这句话包含的意义很复杂，他在告诉所有人，是他知人善任，张扬取得的任何成绩都是他预见到的，夏伯达当然听说过张扬和徐光利之间的不快，旁观者清，在他看来，徐光然正在一步步把张扬推到坑里去，张扬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


而张扬似乎是个天生的斗士，即便是在这种政治环境下仍然表现得战斗力十足，他应该是要通过这次的省运会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徐光然道：“深水港的工程遇到了困难，我相信只是暂时的，我们南锡的优势摆在这里，只要是有眼光的商人都会看到我们远大的前景，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发展的机会。我们要时刻保持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张扬作为一个年轻的干部，身上有些缺点是在所难免的，可是我们要多看到他的优点，尽可能的激励他把优点发挥出来，让他的工作热情化为动力和能力，切实的为南锡做事。”徐光然适时地停顿了一下道：“投资在深水港，投资在新体育中心，都是投资南锡，只要是投资南锡，有利于南锡发展的，都是我们南锡的朋友，我们都要欢迎。”


徐光然的话引来了一些掌声，并不热烈，常委们的无精打采也是显而易见的，最近南锡的日子并不好过，没有什么值得激动的事儿。


徐光然脸上的表情虽然显得很开心，可他心头并不舒服，他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权放给张扬，张扬这边就把乔鹏举给招呼进去了，有了乔鹏举的参与，这件事就变得复杂了许多。徐光然明白张扬这样做的目的，他是给自己加重砝码，选好退路，避免受到刁难。


宣传部长梁松道：“我听小张说准备搞一个火炬传递……”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浩打断了，陈浩不屑道：“年轻人做事就是喜欢出风头，尽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什么火炬传递，有意义吗？”


梁松下半句话却让陈浩目瞪口呆，梁松道：“听说乔书记已经答应跑第一棒了！”


陈浩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僵在那里，他太缺乏耐心了，应该把梁松的这句话听完再说话，这下糗大了，整个人被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吊他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在场常委看到陈浩的样子，都忍不住想笑，可又觉着笑出来实在太不给陈浩面子了，一个个憋得都是十分辛苦。


徐光然暗叹了一声，这陈浩的年龄虽然比常凌空大不少，可道行比常凌空差多了，政治上也需要悟性，陈浩的政治悟性真是不咋地。徐光然又想到张扬，这小子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和他抗争着，省委乔书记答应跑第一棒，南锡是东道主，自己又是市委书记，到时候肯定要身先士卒，徐光然微笑道：“看来从今天起我也得要加强锻炼了，当火炬手没有体力是不行的。”


梁松不失时机的拍了一句：“咱们南锡的第一棒肯定是徐书记跑了！”


夏伯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觉察到张扬和徐光然之间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蚍蜉撼大树，以张扬现在的级别想要抗衡市委书记徐光然，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可目前来看，张扬不但没怎么倒霉，而且还有越过越滋润的趋势，这和夏伯达过去的官场之道背道而驰，难道官还可以这样做的？

第535章 Chinese kungfu


因为徐光然明确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了张扬，这就让他的弟弟新世纪建筑公司的徐光利现在的处境相当的尴尬，徐光利开始的时候很难接受大哥的决定，可当一切成为事实，逼迫他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大哥的决定是很有道理的，根据眼前的工期来看，他已经没可能在明年上半年之前完成新体育中心的全部工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将面临延期交付和违约的现实，到时候必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大哥的做法，表面上变更合同，让他获得的利益大打折扣，可在事实上却将他从违约的困境中解脱出来，他的建筑公司现在可以全力建设主体育场，通过合同的变更提前逃避了一场风险和责任。


徐光利虽然看着到口的肥肉白白溜走，可他也意识到自己没那种能力，只能偷偷感叹了。


徐光利这两天都呆在工地，他终于产生了一种紧迫感，必须要全力以赴在明年上半年之前建好主体育场，千万不能给自己，给大哥带来什么麻烦。


他的外甥李长峰又气冲冲的跑了过来，最近李长峰情绪都不好，原因很简单，都是被张扬给欺负的。李长峰道：“小舅，张扬带着一群人来了！”


徐光利皱了皱眉头道：“他来干什么？”问完这句话，徐光利马上自己就做出了解答，他想起张扬现在已经是新体育中心工程的总指挥，前来工地视察是天经地义的。徐光利站起身道：“别动气，跟这种小人得志的东西犯不着一般见识，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两人走出工程部的小楼，看到张扬带着体委的几名干部，还有丰裕集团的老总梁成龙、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公子乔鹏举都站在院子里，几个人正说着什么。


徐光利咬了咬嘴唇，逼着自己挤出一丝笑容，他走下楼迎了上去：“张主任来了！”


张扬笑了笑点了点头，一眼就看出徐光利藏在笑容后的仇恨，不过徐光利好歹还在笑，站在他身后的李长峰一双眼睛寒光闪烁，如同尖刀般刺向张扬，对他的仇恨根本不加掩饰，看来自己抽他那个耳光没有让他害怕。


张扬道：“徐经理，我们今天特地过来视察视察主体育场的工程进度，对了，市里的决定你知道了吧？”


徐光利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张主任放心，以后我们一定在你的领导下认真工作，争取顺利完成市里给我们的任务。”


张扬点了点头，背着手向前方走去，这群人里面他是第一领导，背着手能够显出领导风范，张大官人经常看到别人这么做，看到别人这么做的时候，大官人心理是很反感的，可轮到他自己，他觉着很坦然，背着手很舒服。


乔鹏举在建筑方面是个外行，他和梁成龙并肩走在最后，听梁成龙向他解释一些工地的现场情况。


体委来了两位副主任，李红阳和崔国柱，他们最近开始对张扬这位年轻的领导改变了看法，发现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很有本事，来南锡的时间不长，不但把召开省运会的权力抓在了手里，而且完成了一个在他们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将新体育中心的工程指挥权执掌于手中，这就意味着南锡市体委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在过去周大年当家的时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崔国柱想起自己当初和张扬对抗的情景，心底都捏着一把冷汗，自己那点能耐哪儿会是人家的对手啊，还是老婆说得对，自己不是当大官的材料，还是安安心心的做个副手，好好混日子才是正本。


徐光利让人拿来了几顶安全帽，分发给张扬他们，一切都要按照安全规程来办，徐光利可不想落人口舌，他打心底认为张扬这帮人就是来挑毛病的。


张扬带好安全帽，向徐光利道：“徐经理啊，你怎么把南大门给堵上了？”这厮是明知故问。


徐光利心里这个恨啊，你他妈不跑到我工地对门盖板房，我会出此下策吗？可现在这个理由不成立了，自从徐光然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了张扬，他就让梁成龙把板房给拆了。


徐光利道：“考虑到大车出入方便，尽量不对周围居民造成滋扰，所以才改门的。”这话说得憋屈无比。


张扬笑了笑道：“周围那有什么居民，让人把门给扒开，马上咱们新体育中心的建设要全面展开，多项工程会同时进行，南大门堵上太不方便了。”


徐光利忍气吞声的点了点头，人家现在是总指挥，得听人家的。


主体育场的工程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预计很快就要封顶，不过现场施工的工人并不多，张扬向徐光利道：“工人不多啊！”


徐光利道：“因为市里的工程款到位不及时，所以工人的工资有所拖延，不少工人都闹起了情绪，这两天我正在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张扬道：“工期不能再耽误了，你们新世纪建筑公司负担的是主体育场的建设，在整个新体育中心建设中是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到时候省运会的开幕式就要在这座体育场内举行，圣火要在这里点燃，明年十月，主体育场就会成为整个平海省瞩目的中心，徐经理，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们可不好交代啊！”


徐光利连连点头道：“张主任放心，我有信心在明年六月底之前完工。”


张扬道：“要保证质量，东江体育场的事情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主体育场我会请专家严格验收，如果发现任何的工程质量问题或者与当初规定不符的地方，我是不会收货的。”他曾经亲历东江体育场看台倒塌事件，对那件事一直记忆犹新，这种公用设施的安全问题尤为重要。


徐光利从张扬这句话里已经预感到以后自己想把工程款全部拿到手可能不是那么容易，人生真是变幻莫测，谁能想到这厮摇身一变会成为新体育中心的工程总指挥？


一行人在工地现场转了一圈，张扬提议开个现场会。


徐光利建议到他工程部的小会议室去开，毕竟施工现场并不安全。大家一起来到了工程部的小会议室，徐光利安排人泡了茶，张扬在主席上坐了，他又让徐光利把新体育中心的规划图拿来了一份挂在会议室现场。


张扬起身道：“大家对新体育中心的情况应该很清楚了，新体育中心修建的是一座主体育场，一座球类体育馆，一座跳水游泳馆，此外还有两个训练馆和一个体育公园。中心工程就是新世纪公司在建的这座主体育场，根据我们刚才看到的情况，主体育场的建设目前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而其他的四座场馆和公园目前还没有开始兴建，如果按照过去的合同……”张扬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盯住徐光利道：“徐经理，恐怕你无法按照既定工期完成新体育中心的全部建设吧？”


徐光利有些底气不足，可是仍然不甘示弱道：“我们新世纪会克服困难，加班加点……”


话还没说完呢，张扬就毫不客气的把他打断：“豪言壮语谁都会说，可事实摆在眼前，市领导们普遍认为新体育中心的工期严重滞后，如果任由这种状况延续下去，就会面临所有场馆无法完工的局面，如果我们用一个个的半拉子工程去迎接省运会，会严重影响到我们南锡的形象，我们会成为全省人民的笑柄。”


徐光利被张扬说得满脸通红，可张扬说得都是事实，这会儿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扬道：“根据徐书记的指示，我临危受命，全面接过新体育中心的指挥权，这儿我首先要感谢徐书记以及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对我而言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按照市里当初的规定，我们的体育场馆必须要在明年上半年完工，可刚才我们看到，别说是体育场馆，就算是道路和一些基础工程都没有做完，我不知道徐经理能怎样克服困难。”张扬强调徐光然指示就是用徐光然来压制徐光利，让徐光利明白，现在他大哥以大局为重，要确保新体育中心在规定时间内建设完工。


徐光利没说话，他对这一点领会的很透彻，大哥当面跟他说得很清楚，之所以闹成眼前的困境可以说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徐光利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张扬道：“我开这个现场会，并不是想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让大家意识到工期的紧迫性，根据我和市里的多次交换意见，决定主体育场工程继续由新世纪建筑公司负责，其他的场馆建设和体育公园的建设选择实力雄厚的建筑集团来进行施工。”张扬笑眯眯望向梁成龙道：“在对我省几家最有实力的建筑集团进行综合评估之后，我们决定把除了主体育场以外的工程建设交给丰裕集团负责，在来此之前，我和丰裕集团的董事长梁成龙先生已经签订了正式合同，现在请梁总给我们说两句。”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徐光利对梁成龙只有嫉妒的份儿，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新世纪的实力远远不能和丰裕集团相提并论，张扬选择梁成龙的公司，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私交好，更因为丰裕集团的确拥有超强的实力。


梁成龙微笑起身道：“感谢南锡市的领导，感谢体委张主任，以及体委的每一位领导对我的信任，平海实力雄厚的建筑公司不止我们一家，但是我充满信心的说，我们丰裕在平海的建筑界一定可以排入前三位，现在接手新体育场的工程，有些仓促，我借用张主任的一句话，有些临危受命的意思。”


会场上响起几声善意的笑声，梁成龙道：“在接下这个工程之前，我考虑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我知道现在南锡市财政紧张，我们接下这个工程就意味着要进行垫资，这对我们公司而言也是一次挑战，可后来，我终于说服了自己，第一我对南锡市的领导层有信心，第二我对南锡的未来发展长期看好，第三这次是省运会，我们丰裕集团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向全省人民展示我们的作品，第四也就是最为重要的一点，我和张主任是好朋友，我对他的能力有信心。”


张扬率先鼓掌，梁成龙向他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梁成龙并没有马上坐下，他又道：“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工程从一开始就受到了远大投资公司的信任，远大投资公司总经理乔鹏飞先生已经决定出资五千万和丰裕共同承担新体育中心的建设项目，我们目前不存在任何的资金问题！有了一亿元的资金作为保障，我有足够的信心，在省运会开幕之前将所有承建的场馆顺利竣工。”


所有人一起鼓掌，徐光利听到梁成龙已经筹措到一亿元的资金，心中真是羡慕到了极点，他也留意到梁成龙所说的话，是在省运会开幕之前将所有承建场馆顺利竣工，难道说，张扬又给了他三个月的宽限期？这些谜团只能等以后得到解答了。


会议中张扬又提出丰裕集团进驻之后，双方的工地范围划分问题，徐光利表现得还算配合，他之前已经在张扬面前栽了跟头，现在张扬又取得了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指挥权，跟张扬硬碰，纯粹是自讨苦吃，徐光利之所以忍气吞声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是因为他大哥徐光然没有给他强有力的支持，也许他真的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建设主体育场工程上。


当天的会议结束之后，张扬和梁成龙一起同车返回东江，梁成龙返回东江是为了召开公司会议，安排下一步的工作，而张扬前往东江的目的是为了迎接一个人，在体育界有冰公主之称的关芷晴。


坐在梁成龙的宝马车内，张扬拿出一份杂志，封面上就是关芷晴的照片。


梁成龙凑了过去，在封面上看了一眼道：“这妞不错，相貌身材都是一流。”


张扬笑道：“俗，你这人真俗，总是用有色眼镜看人。”


梁成龙呵呵笑道：“我说的是事实，关芷晴是吧，清红特别喜欢看她的比赛，我对冰舞没啥兴趣，都是她拽着我看，一来二去，我就认识了，不过她好像是美国人，代表美利坚合众国出赛。”


张扬道：“南锡人！”


梁成龙闻言一愣，拿过杂志又看了一眼道：“南锡人？”


张扬道：“祖籍南锡，我打算请她当这次省运会的形象大使！”


梁成龙笑了起来：“你有没有搞错？人家是世界冠军，能看上咱们的省运会？”


张扬道：“只是请她当形象大使，扩大一些影响力，又不是请她比赛。”


梁成龙道：“省运会也没有花样滑项目啊！”


张扬道：“我又不是让她比赛，想用得是她的名气。今晚八点她会到东江，你的宝马车给我用用，我去机场接她！”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没问题……”说完他又想起一件事：“我那别墅呢？”


张扬笑道：“我还得用两天。”


梁成龙骂道：“越看你越是一副贪官面孔，房子车子都成你的了。”


张大官人笑道：“还好我没惦记上你的女人。”


梁成龙佯怒道：“你敢！”


提起这件事张扬想起了林清红和梁成龙的关系，低声道：“你们两口子怎么样了？还在冷战？”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她有她的事业，我有我的生意，有日子没见面了，她想离婚，我就这么耗着，最近她见不到我，也不跟我提起了，不过感觉是越来越陌生了，过去还打电话吵上两句，现在连电话都懒得打了。”


“你外面的那些事儿料理清楚了？”


梁成龙道：“哪还有那些心情，我现在一心扑在事业上，最近啊，我经常看佛经，你还别说，我就快大彻大悟了。”


张扬忍不住揶揄道：“悟个屁，就你那点层次，我看你狗改不了那啥，早晚会故态复萌的。”


梁成龙道：“人做什么事都能形成习惯，你说偷情这玩意儿也能成习惯，我不是不爱清红，可就是忍不住。”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这一点上梁成龙和他有点共性，只不过梁成龙不如他在这方面做得好。


梁成龙道：“人呐，没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小子千万别学我！”


张扬道：“我都没结婚呢，想学你也学不了啊。”


梁成龙道：“如果时光能够从来，我他妈也不结婚，结了婚就得背着责任，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活在这世上，真是艰难啊。”


因为飞机晚点的缘故，张扬在东江机场等到九点二十，方才看到一身黑衣带着墨镜的关芷晴从机场出来，虽然关芷晴掩饰的很好，可她姣好的身姿出现在闸口出还是第一眼被张扬认出来了，关芷晴的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女的是位华人，长得娇小玲珑，是关芷晴的经纪人，又是她的表姐曹米莉，男的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身材很高，拖着行李箱，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的，他是曹米莉的未婚夫史蒂芬。


关芷晴虽然是世界冠军，可她性情较为孤僻，每次回国都十分低调，从不和国内媒体和体育界有任何联系，所以都是悄悄而来悄悄而去，史蒂芬和曹米莉是借着这个机会跟她一起来中国旅游的。


张扬买了一束鲜花，毕竟代表南锡体育界，不能太寒酸，对方是位世界冠军，冰雪界的明星，献花也是应该的。


张扬直奔关芷晴走了过去，将手中的鲜花献给关芷晴，礼貌的微笑道：“关小姐，欢迎你回来！”


关芷晴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接机，更没有想到有人给她献花，她轻声用英语回应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关芷晴没有接张扬手中的鲜花，转身就走。


张扬虽然多少接触了一些英文，可真实水平仍然不怎么样，他锲而不舍的跟了上去，笑道：“关小姐，你不用太紧张，我是香港天空卫视主持人海兰的朋友，之前我让她跟你联系过，没有恶意的。”


关芷晴停下脚步，这次她用中文很清晰地告诉了张扬：“对不起先生，我想你真的认错人了！”


张扬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史蒂芬看不过去了，上前狠狠推了张扬一把，咆哮道：“走开！”


张扬向后退了一步，史蒂芬颇有些惊奇，他以为自己比张扬身高力猛，应该能把张扬推倒在地的。史蒂芬向张扬扬起醋钵大小的拳头道：“马上从我的面前消失，不然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张大官人听不懂英文，不知史蒂芬唧唧歪歪的说什么。可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几位旅客的注意，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停下脚步很好事的帮着翻译道：“哥们，算了，人家说要让你马上从他的面前消失，不然打得你满地找牙。”


张扬看了看史蒂芬，这货一米九多的身高，身体又异常健壮，看起来就像一个拳击运动员，难怪他有这样的底气。


关芷晴不想引起太多关注，向史蒂芬道：“史蒂芬，算了，我们走！”


张扬又道：“关小姐，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谈谈，只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史蒂芬火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发科油……”


张大官人别的不懂，这句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冷冷看着史蒂芬：“你他妈再敢说一遍！”


一旁的小眼镜道：“哥们，他骂你呢！”


史蒂芬叽里咕噜的爆出一连串的粗口，不但连张扬，连中国人都一起骂了进去。


关芷晴皱了皱眉头，她也听不过去了，厉声道：“史蒂芬，走了！”


史蒂芬恶狠狠地向张扬挥舞了一下拳头。


张扬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发科油！”张大官人别的英语说得不咋地，可这句说的是字正腔圆。


那小眼镜听到张扬公然骂起了老外，向他竖起了拇指：“哥们，有种，没给咱们中国人丢份儿！”


张扬可不是一时意气之争，关芷晴的态度之冷淡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史蒂芬也不是什么好鸟，傲慢粗野无礼，我以礼相待，你们却对我粗言相向，我要是忍气吞声了，不但自己丢脸，也把中国人的脸给丢了，在场这么多中外友人看着呢，咱可不能在关键时刻装孙子。


史蒂芬听到张扬和他对骂，如同被激怒的狮子一样，扔下行李就冲了上来，史蒂芬是位拳击好手，闪电般一个勾拳攻向张扬的下颌，张大官人斜跨出一步，轻轻巧巧躲过了他的一拳，史蒂芬一拳落空，紧接着又是一拳攻到，他出拳如同暴风骤雨，直拳勾拳组合拳打得眼花缭乱，可无论他怎样猛烈地攻击，张扬都是轻松避过，连衣角都没让他沾到。张扬也看出来了，这傻大个也就是一身的蛮力，先不急着出手，把他力气耗干净再说。


史蒂芬越打越是焦躁，嘴里叽里呱啦的大骂一通。


周围有不少旅客过来围观，那小眼镜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一边帮忙翻译，一边叫道：“哥们，不能忍啊！他把咱们中国人都骂进去了！”


张扬向后撤了一步，将手中的那束花交给小眼镜道：“帮我拿着！”他从中抽了一枝玫瑰。


此时身后众人齐声惊呼，却是史蒂芬趁着张扬背身过去，一拳向他的脑后砸去。


张扬扬起手中的玫瑰花反手抽了出去，只听到‘啪！’地一声正抽打在史蒂芬的脸上，虽然玫瑰枝条柔韧，可在张扬的内力催吐之下力量也是着实不轻，打得史蒂芬脸上现出一条淤痕。


史蒂芬疼得哇哇大叫，他挥拳欲打，张扬扬起玫瑰啪地抽打在他的拳头上，史蒂芬吃痛，慌忙缩手，张扬双目之中寒光凛冽，今儿要不亮出点王霸之气大杀四方，这狗日的老美就不知道在谁的地盘上。张大官人奋起神威，手中的玫瑰花上下翻飞，接连抽打在史蒂芬的身上，史蒂芬被打得好不疼痛，缩手缩脚，只有后退的份儿，张扬恼他出言无状，出手毫不留情，内力灌注道玫瑰枝条之上，这玫瑰枝如同钢条一样，虽然不把史蒂芬打个皮开肉绽骨断筋折，也打得他浑身淤青，伤痕累累。


史蒂芬被张扬步步紧逼，龟缩到墙柱旁，可无论他怎样躲避，都逃不过张扬如影相随的抽打，史蒂芬叫得凄惨不已。


关芷晴和曹米莉两人被围观众人堵在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史蒂芬的一声声惨呼，曹米莉担心不已，尖声呼救。


关芷晴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一地步，机场负责治安的警察闻讯赶来，好不容易才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史蒂芬高举双手作投降状，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被抽打的淤痕，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一双碧眼也红了起来，里面充满着惊惧的光芒，他哪遇到过这种场面，嘴里嘟囔着：“Chinesekungfu！”过去看得都是电影，今儿算是亲身感受到了。


张扬看到警察来了，不屑地笑了笑，将手中已经光秃秃的玫瑰花枝随手抛在了地上。


两名警察道：“同志，请你跟我回去调查。”


那个小眼镜也凑了过来：“警察同志，是那个老外先骂人，骂我们中国人，这位先生气不过才出手教训他，我可以作证！”


周围又响起许多声音道：“我们也可以作证！”现场围观群众表现出了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精神。


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向史蒂芬道：“这位先生，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回去调查。”


关芷晴向曹米莉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显然不想引起更大的麻烦，刚才的情况她也看到了，是史蒂芬恶言在先，也是他先出手的，张扬开始一直都是避让，最后才出手教训他，史蒂芬虽然狼狈，可也只不过是一些皮肉伤，应该没什么问题。关芷晴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别搞得人尽皆知。


曹米莉看到史蒂芬的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脱脱一个猪头转世，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她大声道：“不能这么算了，你们中国人就是这么对待外国友人的？”她的话招来一阵哄笑，小眼镜道：“你不是中国人啊？最看不起有些人把祖宗都给忘了！”

第536章 雨夜出租


两名警察看到这是一起涉外纠纷，害怕事情闹大，还是坚持把闹事双方带到了警务室。


小眼镜也跟着一起过来作证，一路之上凑到张扬身边，很兴奋地手舞足蹈：“哥们，你功夫太漂亮了，刚才用玫瑰抽他的是太极吧，四两拨千斤，我看李连杰用过。”


张扬笑道：“那叫天外飞仙！”


小眼镜让他给蒙住了：“天外飞仙？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莫不是传说中叶孤城使用的那一招？”


张扬哈哈大笑，觉着这小子有些意思。


小眼镜这会儿明白过来了：“哥们，你蒙我啊，我可是古龙小说的忠实读者。”


关芷晴那边就没这么高兴了，她一张俏脸笼上了一层严霜，想不到自己的行程被暴露了，这个年轻男子很冒失的过来迎接自己，关芷晴这才想起前两天，香港天空电视台的女主播海兰和她联络过，她去年暑期在香港游玩的时候曾经接受过海兰的专访。就是那次的专访让她和海兰相识，两人之间相互欣赏，海兰提出南锡想请关芷晴担任省运会形象大使，关芷晴几乎没做任何考虑就婉言谢绝了，她是一个世界级的运动员，平海省运会引不起她任何的兴趣，可她并没有想到这件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关芷晴的表姐兼经纪人曹米莉被触怒了，一进了警务室她就大声道：“太过分了，这个人很野蛮的跑过来骚扰我表妹，史蒂芬看不过去，所以跟他理论，想不到他仗着自己有些功夫，竟然出手伤人。”


小眼镜道：“你说话怎么可以信口雌黄呢？我们这么多人都看到，这位先生是过来给这位小姐献花的，这位老外伸手就去推搡他，还出口伤人，用英文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这还不算，他居然侮辱我们全体中国人，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华裔，怎么混淆黑白呢？”


曹米莉怒道：“你们的素质太差了，我一定要追究这件事，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小眼镜笑道：“坐牢？正当防卫需要坐牢吗？按照美国的法律要是有人私闯民宅开枪射杀都不犯法，现在你们美国人到了我们中国的地盘上挑事儿，挨顿打是轻的！”


张扬还真没看出这个小眼镜嘴巴这么利索，他拍了拍小眼镜的肩膀表示鼓励。


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黑脸的那个咳嗽了一声道：“都别吵！我不管你们是哪国人，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这儿发生了纠纷就得按照我们国家的法律来解决，把你们的身份证护照全都拿出来，我们需要例行登记。”


张扬把身份证和工作证拿了出来，交给那名黑脸警察道：“我是南锡市体委主任！”


黑脸警察看了看他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张扬！”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曹米莉又叫起来：“居然是政府官员，你们中国的官员也太嚣张了。”


黑脸警察也听得有些烦了：“什么你们中国的官员？你就是入了美国籍，别人也不一定把你当美国人。”


曹米莉柳眉倒竖，她还想理论，被关芷晴阻止，关芷晴道：“算了，我们不追究了，这件事应该是一场误会。”


张扬向关芷晴看了一眼，从她的表现来看，关芷晴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一直都是她的表姐在闹，她都是再劝表姐息事宁人。


黑脸警察冲着关芷晴几人道：“你的护照！”


曹米莉怒道：“你什么态度，小心我向上级部门投诉你！”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这假洋鬼子也会说上级部门。


曹米莉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又道：“我表妹在美国很有影响力，上过时代周刊！”


关芷晴实在听不下去了：“露丝，够了！”她把护照交给那名警察。


黑脸警察看了一眼，关芷晴的名气很大，黑脸警察也从护照上认出眼前这位黑衣少女竟然是蜚声体育界的花样滑冰世界冠军关芷晴，黑脸警察道：“关芷晴，你是世界冠军关芷晴！”


关芷晴点了点头，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由不得她不承认了，关芷晴道：“不好意思，我想是因为东西方文化的差异才造成了刚才的误会，我们不会追究，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解决。”


曹米莉仍然有些不依不饶，可是关芷晴不悦的看了她一眼，曹米莉对这位表妹还是有些忌惮的，终于闭上了嘴巴。


张扬笑道：“关小姐，看来我没认错人！”


关芷晴道：“无论你有没有认错，我都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


两名警察也不想事情闹大，黑脸警察道：“有什么事情说不开的，何必闹得大打出手，骂人的不对，打人的也不对，爱国心可以理解，不过行为过激就不好了。”他向张扬笑了笑道：“你是领导，谈到政治觉悟应该比我们高，这样吧，既然这位关小姐不准备追究了，你多少赔点医药费给这位……史蒂芬……”黑脸警察拼读老外的名字有些拗口。


曹米莉道：“不行！谁不知道你们这些中国都是官官相护，政府官员沆瀣一气，这边赔钱那边指不定又要公款报销。”


张大官人听愣了，眼前这位假洋鬼子成语一套一套的，对国内的某些阴暗面也是极为熟悉。看来应该去了国外没几年啊，怎么一口一个你们中国，听着真是不爽。


小眼镜道：“这位小姐，你别以为混了张绿卡就高人一等，美国月亮就一定比中国圆？美国法律就一定健全吗？我呸！”


曹米莉也火了指着小眼镜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小眼镜道：“跟你有关系？你刚才通篇的谎话假话，可能连你们自己人都看不过去了，泼妇一个！”


“你骂谁？我要控告你！”


小眼镜乐了：“告我？打官司你比我差多了，你在美国混过，我也混过！我就是学法律的，我有律师牌照，想不想看看？”


曹米莉被小眼镜噎得说不出话来。


关芷晴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张先生，我希望你能就刚才的行为向我们道歉。”


张扬道：“关小姐，如果送花接机是一种错误，我可以向你道歉，至于这个史蒂芬和你的这位表姐，我既不会道歉也不会赔款，一个连祖宗都不认得人，我根本就看不起。”


曹米莉尖声叫道：“你骂我，哦，你这个粗鄙的野蛮人！”


张大官人虎目一翻，猛然怒吼道：“泼妇，再敢放肆，信不信我抽你！”他的声音如同一个炸雷般响彻在室内，震得每个人都愣在那里。


曹米莉显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嘴巴嗫嚅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早就被吓得胆寒的史蒂芬拽了她一下，居然开导道：“算了……”看来这老外也不傻，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也懂，刚才张扬没白敲打他一顿。


关芷晴气得俏脸煞白瞪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护照，转身就走。


张扬也没送她，等他们三个走后，两名警察乐呵呵把张扬的证件交还给他，那黑脸警察道：“张主任，真是扬我国威啊！”


张扬淡然一笑：“警察同志，话太大了，我负担不起。”


张扬离开警务室，小眼镜跟在后面追了上来：“哥们！”


张扬向他友善的笑了笑道：“找我有事？”


小眼镜道：“我叫高廉明，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需要作证什么的，只管给我打电话。”


张扬接过他递来的名片，笑了笑，高廉明这个年轻人古道热肠，真是很不错。两人一起走出了大门，外面下起雨来。


高廉明向张扬挥了挥手，正准备冲向远处的出租车。


张扬道：“去东江吗？我可以送你一程！”


高廉明惊喜道：“那最好不过了，这么大雨，还真不好拦车。”他跟着张扬跑到不远处的停车场，上了张扬借来的宝马车，高廉明把行李放在他的后备箱里，在副驾做了，笑道：“这车得不少钱吧！”


张扬笑道：“借朋友的，去哪里？”


“宁静路！”


张扬微微一怔，宁静路是省委大院的所在地，难道这高廉明又是某位政府官员的孩子，可想了想，省委高官里好像没有一个姓高的在内。


张扬启动了汽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刚好看到关芷晴三人也上了一辆出租车，张扬放慢了车速跟在他们的后面。


高廉明意识到了什么，冲着张扬道：“你好像对这位关小姐很有兴趣！”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我是为了工作，刚才你不是看到我的工作证了，我是南锡市体委的，明年我们南锡要搞省运会，所以想请一个南锡籍的著名运动员担任形象大使，经过我们的综合考虑，最后决定选择这位关芷晴小姐，谁知道……”张扬耸耸肩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高廉明道：“我看那位关小姐应该还讲道理，主要是她身边的那两个助理太讨厌了，机场的事情都是他们惹出来的。现在你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准备放弃了？”


张扬道：“一厢情愿是不行的，人家不愿意，我总不能硬逼着她来做。”


高廉明笑道：“那你还跟着她？还没死心？”


张扬道：“这条机场路是前往东江的必经之路，没人规定只能他们走。”说完这句话他也笑了起来，其实他大可以超车而去，这辆宝马车超前面的那辆桑塔纳还不是轻而易举，高廉明说得没错，张扬的确还没死心，他也发现关芷晴虽然冷漠了点，可并不是不通情理，只是她身边的那两个助手太无理，如果能和关芷晴有个单独谈话的机会，这件事未必不会有转机，更根本的一个原因是，张扬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认准的事情，往往会不到黄河不死心，跟在关芷晴他们的后面，其目的就是想看看他们今晚下榻的地方在哪里。


桑塔纳开得很慢，驶入三环路的时候，突然歪歪斜斜驶向路边，车辆熄火了，出租车司机很无奈地转过身去：“车坏了！”


关芷晴也没想到今晚会这么不顺，一下飞机就遇到了这么多的倒霉事儿，关芷晴道：“先生，这么大雨，我们离酒店还很远，你想想办法，让我们去哪儿拦车啊！”


那司机道：“我帮你们叫辆出租吧，让他把你们送过去。”


曹米莉一肚子气，嚷嚷道：“倒霉透顶了，什么倒霉事都让我们遇到了！”


那司机推开车门下了车，跑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内打电话。


张扬把车远远停在后面，和高廉明两人看着前方的景象，都觉着有些奇怪，高廉明低声道：“好像是出租车坏了！”


张扬感叹道：“祸不单行啊！”


高廉明道：“你赶紧过去啊，刚好是个机会，把他们送到酒店，以德报怨，说不定关芷晴一感动就答应当你的形象大使了呢。”


张扬道：“我总觉着有些不太对劲儿，看看再说！”


高廉明道：“怎么不对劲儿？肯定是车坏了。”


张扬充满疑惑道：“他怎么不先去检修一下汽车？”


高廉明道：“这么大雨，天这么黑，怎么检修啊！看得见吗？”


张扬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阴谋论者，别人看来很平常的一起出租车熄火事件，在他心里总觉着是一场阴谋。他熄了火，在距离出租车很远的地方默默观察着前面的动静，高廉明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跟他一起静静旁观。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辆面包车来到了现场，车上跳下两名身材健壮的汉子，那出租车司机上前跟他们商量了一下。


其中那名剃着板寸的男子趴在车窗前向里面看了看，然后伸出五根手指道：“一口价，五百！”


关芷晴一听就明白了，他们遇上宰客的司机了，她来国内不止一次，也听说过一些司机宰客的事情，想不到这件事落在了他们身上，关芷晴并不缺这五百块钱，可她咽不下这口气，今天机场的事情已经够她郁闷地了。关芷晴怒道：“你们分明是漫天要价嘛，车坏了是你们的责任，就算从机场打到市内也用不了一百元钱。”


那出租车司机笑道：“我可没要钱，帮你们联系出租车还是免费的呢，你们嫌贵可以不坐啊，下车，把行李拿走！”


曹米莉一肚子火顿时爆发起来：“你们干什么？还讲不讲道德，下这么大雨让我们走？史蒂芬！”她推了推身边的史蒂芬，史蒂芬自从让张扬敲打一顿之后，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起来，看到眼前的情况竟然没敢吭声。被张扬用中国功夫教训了一顿之后，他看到每一个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人都觉着对方会功夫，史蒂芬低声道：“咱们走！”


曹米莉看到史蒂芬不敢吭声，也只能认了，跟着史蒂芬到后备箱取行李。出租车司机道：“别急啊，我把你们从机场拉到这儿不给钱啊，拿五百块钱出来，不然谁都别想走！”


曹米莉看到三名汉子凶神恶煞般的围了上来，她顿时没了主意，眼巴巴向史蒂芬看了看，史蒂芬听说这些人要钱，还是没敢发作，曹米莉算是明白了，今天史蒂芬是让人打怕了，她掏出钱包准备拿钱的时候。关芷晴冲了过来，捂住曹米莉的手愤然道：“这钱不能给！”


经过这一番折腾，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淋湿了。


出租车司机冷笑道：“不给？看不出这小娘们长得不错，就是他妈不通情理，哥几个，她不给我车钱！”


关芷晴怒道：“就是不给，中国是个法治社会，你们这帮无赖的行为根本是给国家抹黑！”


出租车冷笑道：“坐我的车就得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不给钱，今天就别想走！”身后的那两名男子每人抄起了一把大扳手。


曹米莉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抓住史蒂芬粗壮的手臂：“史……蒂芬……”史蒂芬这会儿比她还要害怕，这货就是一熊包，今天胆都寒了。


关芷晴毫不畏惧地和他们对视着：“你们这样的行为就是犯罪，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小娘们，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中国人的厉害！”那出租车司机作势伸手要打她。


却被关芷晴一个飞踢踢在他的胯下，关芷晴虽然没有经受过武功方面的专业训练，可冰公主的称号也不是白白得来的，长期的专业训练下，她无论身体素质还是灵活性都超人一等，这一脚踢得又准又狠，登时就把那出租车司机给踹得跪倒在地上，另外两人看到情况不妙，挥舞着大扳手就冲着关芷晴冲了过去。


曹米莉已经尖声叫起了救命，史蒂芬站在那儿犹豫是不是应该冲上去，这时候一辆宝马车已经及时冲到了他们身边，车门打开，张扬大步走了出来，怒喝道：“都给我住手！”


两名拿扳手的混混愣了一下，看到张扬从宝马车上下来，整个人显得气派不凡，应该是有身份的人。


小眼镜也跟了下来，撑起了一把雨伞，很好心的帮张大官人遮住头顶的落雨，张扬真是哭笑不得，这厮也太夸张了，他转向高廉明道：“我不用！”


高廉明笑了笑，把雨伞收了起来。


那名出租车司机忍痛从地上爬起来：“他们……不给我车钱……还他妈打人……外国人就能不讲理了？”


刚才两名混混轮着扳手向关芷晴冲来的时候，她的确有些紧张，可是看到张扬出现之后，心中就觉着踏实了许多，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把张扬当成一个坏人。


张扬走到那出租车前，拉开车门向里面看了看，高廉明也跟着走了过去，两人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里面竟然连计价器都没有，这辆出租车十有八九是假冒的，张扬转过身怒视那名出租车司机道：“计价器呢？黑车啊！”


出租车司机明白被他识破了，他笑了声道：“哥们，跟你没关系，他们上了我的车就得给我车费。”


“多少？”


曹米莉这会儿出声了：“他们要五百！”


高廉明也忍不住骂了起来：“真黑啊，这么点路你们要五百，有营运证吗？恐怕连车牌都是假的吧！”还真让他说中了，他抬脚在车牌上踢了一下，竟然发现车牌下还有一张车牌。


张扬指着那出租车司机的鼻子骂道：“你他妈不嫌丢人啊？丢人丢你自己的人，别在这儿把国家的人给丢了！”


出租车司机也火了：“干你什么事儿？赶紧给我滚蛋，小心我连你一起给削了！”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抬脚就踹在他的小腹上，张扬的这一脚比起关芷晴刚才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出租车司机被他踹得倒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五米多距离，烂泥般趴倒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张扬又指着那俩抄扳手的家伙道：“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没等他说完呢，俩混混扔下扳手，就钻入了面包车里，连那名出租车司机都顾不上管了。


这会儿史蒂芬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冲上去抓住那名在地上惨叫的出租车司机，‘蓬，蓬’就是两拳，打得那司机满脸开花，嘴里又开始高叫发科油了。


张扬上前道：“别打了，打出人命你就别想回美国了！”


高廉明帮他翻译了一下，史蒂芬这才放开了那名司机。


此时雨已经变小了，张扬来到关芷晴面前道：“去哪儿，我送你们过去吧，这地方不好拦车的。”


关芷晴没说话，咬了咬嘴唇，看得出她在犹豫。


张扬没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转身向宝马车走去：“我在车里等你！”


关芷晴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淋湿了，现在根本看不到出租车经过，就算有出租车经过，想起刚才的遭遇她也不敢去坐，想了想终于决定上张扬的那辆宝马车。


史蒂芬和曹米莉拿着行李上了车，三人坐定之后，关芷晴道：“南国山庄，谢谢！”


张扬驱车向南国山庄驶去，东江机场位于东江的北郊，而南国山庄位于东江的南部，等于跨越整个城市，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他决定先把高廉明送到宁静路，省得回头再折返回来。


高廉明果然是在省委家属院下了车，他临走的时候又向张扬要了电话，然后才笑着和他挥手作别。


张扬对南国山庄很熟悉，来到南国山庄的时候，雨又大了起来，张扬看着关芷晴下车走入酒店大堂。关芷晴临走之时还是礼貌的跟张扬说了声谢谢，曹米莉和史蒂芬是一句话都没说，拎着行李匆匆逃离了宝马车。


雨实在太大，张扬也打消了回去的念头，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大堂。关芷晴他们还没有办完入住手续，看到张扬跟来不觉有些诧异。


张扬笑了笑，解释道：“雨实在太大，我今晚也住在这里。”


关芷晴留意到他手里的那束花，张扬来到服务台前，把贵宾卡递了过去，前台小姐马上认出了他，笑道：“张主任，您好，我这就为您办理入住手续。”


张扬微笑道：“还是木屋别墅吧，这束花送给你！”


贵宾卡有贵宾卡的好处，关芷晴他们的手续还没办完，张扬那边已经拿到房间钥匙跟着服务小姐去了。


曹米莉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低声道：“这个人有问题！”


关芷晴微微一怔，小声道：“表姐，今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咱们吃点夜宵尽快休息吧。”


曹米莉拿到房卡，和关芷晴一边走一边道：“他怎么知道我们遇到麻烦？刚才史蒂芬找那个司机算账的时候，他又去阻止史蒂芬，我看他和那些黑车司机根本就是一伙的，他故意演出这场戏骗取你的好感，目的就是让你感激他，答应他担任那个什么形象大使！”她还是有些心计的。


关芷晴没说话，可她也觉着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些巧合，难道一切真的是张扬故意布出的一场疑阵，其目的就是为了骗取自己的好感？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人的心机也未免太深了一些，手段也太卑鄙了一些。


张扬来到房间刚刚洗完澡，南国山庄的总经理任文斌就过来拜会。


张扬和他也是老熟人了，笑着把任文斌请了进来：“任总，外面雨这么大，你还亲自过来，真是让我感动。”


任文斌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正准备去南锡拜会张主任，想不到我还没启程，你已经先来了。”


张扬从他的话锋中听出他一定有事，用毛巾擦干头发，随手扔到脏衣筐里，来到桌前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方才道：“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任文斌道：“你刚来，还没吃饭吧，我让人准备了夜宵，咱们随便吃点，边吃边聊。”


张扬点了点头，让任文斌先行一步，自己换好衣服这就过去。


张扬来到餐厅的时候，又遇到关芷晴他们三个在那儿吃饭，关芷晴的目光遇到张扬，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她明显是误会了，认为张扬始终都在跟踪自己。


既然遇到了，总得打个招呼，张扬笑眯眯走了过去，向关芷晴道：“这么巧，关小姐也来这里吃饭啊？”这话充满了没话找话的意思。


关芷晴道：“不算巧，一间酒店，遇不到才奇怪。”


从她的这句话中张扬意识到她误会了自己，张扬笑道：“我和这边很熟，他们经理约我吃饭。”


刚好此时任文斌在楼上出现，冲着张扬道：“张主任，您倒是快点啊，遇到熟人了？”


张扬抬头笑道：“一位老朋友！”


任文斌道：“一起来吧！”


张扬知道关芷晴不会接受邀请的，摇了摇头转身上了楼。


关芷晴这才明白自己多想了，人家真不是跟踪她来到这里，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道：“咱们走。”


表姐曹米莉打了个哈欠道：“累死了，明天我可得睡个懒觉。”她叫服务员过来买单的时候却被告知，张主任吩咐过这桌的费用算在他的账上。曹米莉道：“看到了没有，这个人就是抱有目的，他一步步来，用小恩小惠想软化你，想让你不好拒绝他的要求。”


关芷晴有些不耐烦道：“不要说了，明早我们离开这里，跟他不会有什么联系！”

第537章 有事相求


任文斌的确是有求于张扬，确切地说，应该是南国山庄的新加坡老板李光南有求于张扬，任文斌和张扬干了一杯酒后，将自己的目的说出：“张主任，我们集团早就准备在南锡投资一家酒店。”


张扬笑道：“好事啊，现在南锡市领导对一切的外来投资都很欢迎。”


任文斌道：“张主任，咱们是老朋友，有什么话我也不瞒你说，在你去南锡之前，我们就在府东街和仓西路之间拿下了一块地皮，在那儿修建了一座现代化酒店。”


张扬微微一怔，府东街和仓西路之间，那岂不是和他们的新体育中心工地不远？他想起来了，那片建筑已经封顶，正在进行装修，搞了半天居然是李光南投资的酒店。


任文斌道：“我们当初看中那块地皮，是因为知道了一些消息，南锡市新体育中心的规划我们也看过，我们酒店的后面就是你们规划中体育公园的位置。”


张扬笑道：“果然会打如意算盘，我们的体育公园建起来，你们就等于不花一分钱就改善了环境。”


任文斌叹了口气道：“张主任，如意算盘我们打得不错，可我们没想到南锡的新体育中心建设这么慢，到现在体育公园还八字没一撇呢，我们酒店都快建成了。”


张扬乐呵呵道：“你别急，现在市领导已经把新体育中心工程建设指挥权交给了我，我正在着手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目前新体育中心的工程已经拆分成两部分，同步进行施工，我可以向你保证，体育公园项目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张扬说这番话的时候感觉到一种权力带给他的快感，这种感觉是无法替代的。


任文斌道：“张主任，我一直都在关注南锡的事情，这些事我都有所了解，我找您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


张扬缓缓落下酒杯道：“任经理直说嘛！”看来任文斌还有其他的请求。


任文斌道：“当初我们拿下的这块地皮，规划中是有绿地面积的，在我们计划的绿地范围内，如今有不少违章建设的民房至今无法清除掉，我们想尽办法，也为此付出了一大笔赔偿金，可如今还有七八户赖在那里不愿走。”


张扬笑道：“这件事不应该找我，你应该去找规划局、建设局也行。”


任文斌拿出一张照片出示给张扬，这是酒店正门处通往仓西路的大道，任文斌道：“这条道路计划修建为四车道，可是道路东侧有一栋五层楼房，这栋楼房是违章建筑，过去只有两层，我们开始建酒店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消息，对楼房进行扩建，向前伸出了六米，整个凸出在路面上，我们的道路如果从这边过去就必须要绕行，当初我们的设计，这条道路和通往体育公园的道路在一条中轴线上，如果改变施工，不但我们的建筑成本会增加，也会严重影响到整个新体育中心的面貌。”


张扬看了看那张照片，矗立在道路边缘的那座楼房的确显得有些突兀，他低声道：“既然是违章建筑你们为什么不找相关部门去反映？你们应该找的是城建局，甚至规划局。”


任文斌道：“张主任，这件事很不好办，这座楼是新世纪建筑公司建造的，楼房的所有人是李长峰。”任文斌停顿了一下，他认为不需要向张扬解释李长峰的背景了。


张扬也明白任文斌为什么找到了自己，他去南锡之后把新世纪建筑公司搞得灰头土脸，这件事早已经传开了，所以任文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张扬道：“你们可以直接找李长峰商量嘛！”


任文斌道：“他张口就是三千万，没有三千万免谈！让我们拿出三千万显然是不现实的，我们集团内部商量之后，决定实在不行就改变方案，可是在李长峰的带动下，周围其他的老百姓也不愿走了，他们不走，我们的门口绿地景观就无法建设，我们几次去谈，他们只丢下一句话，要搬也得李长峰先搬，只要李长峰把楼拆了，他们什么条件都不提，全都走，徐光利不走，他们都不走。”


张大官人虽然很强势，可是他也清楚自己的权力范围，违章建筑并不是他分管的范畴，张扬做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在体制中混久了，他首先考虑到的是符合大众的利益，在符合大众利益的前提下尽量不和自己的利益相冲突，真正让他冲发一怒的事情，都是有足够必要的，他和任文斌虽然有些交情，可两人的交情还没处到那个份上，这件事涉及到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的亲外甥李长峰，张扬去南锡之后的一系列举措已经让徐光然甚为不爽了，他并不想加深和徐光然之间的裂痕，这并不是因为他害怕徐光然，而是因为他觉着没有必要，为了任文斌没必要去让他和徐光然之间的裂隙继续加深。


张扬笑道：“任经理，你说的这件事属于城建局！”


任文斌道：“我知道，城建局局长吴昌楼那边我也找过多次了，规划局局长霍廷山那里我也没少打招呼，可他们一听说是李长峰的事情全都纷纷摇头，谁都知道李长峰是市委徐书记的外甥，这块骨头不好啃，他们也不敢啃。”


张扬笑道：“他们都怕得罪人，难道我就不怕得罪人！”


任文斌道：“张主任，我真是没办法了，我们集团在南锡投资这么大，如果门前绿地景观和道路出了问题，对我们以后的星级评定和未来经营都会有着重大的影响，其损失是不可估量的，张主任，咱们认识这么久，你也知道，我不会轻易开口求人，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帮我想想主意。”


张扬道：“涉及的事情太多。”


任文斌知道他还在犹豫，马上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张扬，张扬当然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并没接，微笑道：“这样吧，等我回到南锡，帮你想想办法，如果能够把这件事解决了，你得给省运会做点贡献。”


任文斌道：“如果张主任把这件事办成了，我会在省运会期间免费提供部分客房给组委会使用。”还是送礼，不过信封里面是私人的，现在送出的这份礼物是公开的，也是张扬乐于接受的。


关芷晴第二天醒的很早，这和她时差没有完全倒过来有些关系，洗漱之后，换上一身黑色的耐克运动服，这是她代言的今秋最新款式，外面雨已经停了，天蒙蒙亮，因为空中荡漾着蒙蒙的晨雾，所以光线不好，虽然如此，关芷晴还是戴上运动帽和墨镜，沿着南国山庄的小路开始跑步，一个运动员到了任何地方都不能放松锻炼。


关芷晴跑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张扬穿着背心裤衩追了上来，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早晨的天气很冷，这厮的身体素质应该不错，穿这么点衣服居然还满头大汗。


张扬搭讪道：“这么巧？”


关芷晴没说话默默往前跑，张扬紧跟她的步伐，他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连关芷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很阳光，很灿烂。


张扬道：“你戒心真重！”


关芷晴仍然没有说话。


张扬一边跑一边道：“是不是以为我在盯你的梢，所以总能及时出现在你身边？”


关芷晴道：“我没这么想过，我们又不熟，很少想这些无聊的事情。”


张扬听出她在婉转的指出自己很无聊，张扬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我这人没什么毛病，就是对工作敬业了一些，你知道的，南锡明年十月要举办平海省运动会，缺少一个有影响力的运动员充当我们的形象大使，有名气的长得惨不忍睹，长得稍微过得去的，又没多大名气，我们综合考虑了一下，只有关小姐最合适，那啥，你是世界冠军，长得又漂亮，按照过去的说法那就叫色艺双全。”


关芷晴一直冷冰冰的面孔，可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想笑，轻声啐道：“你拐着弯儿骂人是不是？”


张扬看到自己的话起到了一些效果，心中暗暗得意，他笑道：“没，绝对没有，我对关小姐绝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你不是入选过时代封面，还当选过全球最美五十人吗？”


关芷晴道：“中外审美观点是有很大差异的，你说的那些全都是美国人评选的，我可不符合国人的审美观点。”


张扬呵呵笑道：“不是啊，我看你就挺美的，虽然从见你真人到现在都没见到过你的真容，可你气质挺好，让人感觉不食人间烟火，一点人间的俗气都不沾染。”


关芷晴接触这么多人，还没遇到过这种毫不掩饰大拍特拍的，听着都是奉承话，可怎么听感觉都不是太对，关芷晴道：“你挖苦我！”


张扬道：“没，我真觉着你挺符合我的审美观点的。”


关芷晴道：“你说了这么多的好话，有什么目的？”


张扬道：“关小姐，你不妨再考虑一下，你是南锡人，南锡举办省运会，你要是能担当这个形象大使，也算是为家乡做出了贡献，我知道你在西方生活的时间比较长，可能思维方式上有些变化，可毕竟还是炎黄子孙，咱们中国人都讲究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宣传省运会的同时，你自己的健康形象也得到了宣传，这是一件共赢的大好事。”


关芷晴停下脚步，藏在墨镜后的一双明眸盯住张扬，她很认真地说：“对不起，张先生，我不需要宣传，我这次回国的目的是想祭拜我的父亲，我希望在国内期间，我的清净不要受到打扰。”


张扬道：“给省运会代言是有报酬的，具体数目我们可以商量。”


关芷晴道：“我没兴趣，南锡这个城市也没有留给我太多的记忆，除了我已经去世的父亲……”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张先生，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张扬点了点头，望着关芷晴渐行渐远的倩影，终于决定不再追上去，关芷晴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明白，既然她对家乡没有感情，不想担任这个代言，自己又何必去勉强她。


当天中午，袁波在望江楼请客，把张扬、梁成龙、丁兆勇全都召集到了一起，主题就是恭贺张扬当上了南锡市体委主任。


张扬把宝马车的钥匙交给梁成龙，梁成龙道：“怎么样？事情搞定了没有？”


张扬叹了口气道：“遇到了一刘胡兰，宁死不从啊！”


梁成龙笑道：“用你的美男计色诱她！再不行就来个霸王硬上弓，把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由不得她不从。”


张扬骂道：“你小子越来越卑鄙。”


梁成龙道：“我哪里卑鄙了？为了南锡市人民的利益，你应该有点奉献精神，偶尔牺牲一下色相也是可以的。”


张扬道：“我这色相不值钱，就算想卖都没人买！”


丁兆勇和袁波都笑了起来，两人并不清楚张扬和梁成龙谈什么，问过之后才知道是什么事儿。


丁兆勇道：“国内这么多有名运动员，根本不用去找国外的，搞什么形象大使，根本是白费功夫！”


袁波却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什么事情都讲究个名人效应，就拿我这望江楼来说吧，大堂内挂了不少我和名人的合影，无形之中这就是一种宣传，别人看到名人都过来吃饭，就会觉着某某这么有名气都到望江楼吃饭了，证明这儿档次不错，咱们国人有着超强的从众心理，看到别人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改革开放之前，广告几乎没什么用，你去做广告，别人会觉着是不是你东西不好？你卖不出去才做得广告，可现在，什么东西不得靠吆喝，俗话道，好酒还怕巷子深呢，你不吆喝谁知道？张扬的做法我赞同。那个关芷晴的确是位很有影响力的优秀运动员，平海籍贯的世界级运动员不多，张扬打她的主意是正确的，她要是当了这次省运会的形象大使，肯定会拥有轰动性的效应。”


梁成龙道：“话虽然这么说，可人家不答应，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做什么都得两厢情愿，她不愿意，张扬总不能逼着她来当这个形象大使？再说了，人家现在是美籍华人，咱们国家的行政手段对她也不起用。”


张扬道：“算了，不提这事儿，我也不是死乞白赖的人，大伙儿喝酒。”


几个人同时把这杯酒干了，张扬又想起昨晚任文斌找他的事情，梁成龙听完，也点了点头道：“这事儿我正想跟你提呢，我接受新体育中心工程之后，发现过去的规划图和现在的实际工程现场不符。”


张扬愣了一下，这件事他还从没听说过。


梁成龙道：“过去我在南锡看到的新体育中心的规划图都是最近的，我来到东江之后，调出了原始方案，发现很多地方都做过改动，体育公园的面积有所缩小，在体育中心附近，新近建设了不少的建筑，过去新体育中心用地问题上就赔偿了不少钱。”


张扬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梁成龙道：“当初拆迁征地我并没有经历过，我怀疑里面存在不少的猫腻，有人在提前得悉新体育中心规划方案之后突击搞建设，以这种手法换取政府赔偿，这种手法并不稀奇，我们搞建筑的很常见。”


张扬道：“那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梁成龙笑道：“这种事儿本来也无可厚非，即便是普通的老百姓听说自己的房子要拆迁，也会搞突击建房，谁不想多赔偿一点儿，人性使然，我记得当初在东江拿地的时候，一位农民的田地被征，因为当时规定一棵树要赔多少钱，我们去看现场的时候，发现那位农民涉及被征用的两亩地上密密麻麻的种着小树苗，说句不夸张的话，树和树之间的距离，我连手指头都差不进去。”


满桌人都被梁成龙说的事情给逗笑了。


丁兆勇道：“农民也不容易，你把他的地给征了，人家以后吃什么？政府赔偿都是有数的，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梁成龙道：“我也没说不值得同情，无论是农民还是市民，他们利用自己的小智慧尽可能的争取多一些赔偿倒也没什么。我最反感的就是有些商人的行为，他们消息灵通，提前知道了政府的规划，利用种种方法获得利益。”


张扬道：“新体育中心规划地块上的违法建筑多吗？”


梁成龙道：“不少，都是过去遗留下来的老问题，你不提这事儿，我都得找你，不解决这些违章建筑，工程进度没法加快。”


张扬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敢在那地方搞违章建设，想不到有人早就抢到了我前头。”


梁成龙笑道：“我不管别人，你让我把新体育中心建好，就得帮我清理障碍，就得把规划范围内所有的违章建筑帮我清理干净，不然我也得撂挑子。”


张扬道：“威胁起我来了。”


梁成龙道：“我没那意思，只是把实际困难跟你说一声，我这次在公司高层会议上的讨论并不乐观，很多人对我接下新体育中心工程表示不理解，说穿了，还是资金问题，最近一年来我们丰裕集团接下的工程太多，资金回笼存在问题。”


张扬道：“怎么个意思？你那五千万拿不出来了？”


梁成龙道：“钱不是问题，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显得有些尴尬道：“我恐怕得找清红开口了。”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丁兆勇道：“你小子是接着这个机会跟林清红套近乎吧。”


梁成龙道：“不是，真不是，我这不是没辙了吗？一日夫妻百日恩，她都能借给陈绍斌八百万去炒股，我现在遇到困难了，她不能拉我一把？”


张扬笑道：“我怎么听着你满嘴醋味？你对陈绍斌好像有点怨念啊！”


梁成龙道：“那倒不是，上次南国山庄不是已经说开了吗，人一辈子能处三两个知己不容易，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心里明白得很。”


丁兆勇道：“都这么大人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呢，我说你们两个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谈谈，能凑合着过，就凑合凑合，我看没有比你们俩更合适的。”


一提起婚姻生活，梁成龙顿时就蔫了，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道：“人就他妈没有称心如意的时候。”


袁波道：“那是因为你从不知道满足，知足者常乐，你永远都不知足当然永远都不会称心如意。”


这时候，一位服务员走了过来，附在袁波身边耳语了几句，原来是栾胜文在隔壁包间吃饭，点名让袁波过去一趟，袁波向他们几个人说了一声，起身出去了，做饮食生意有些关系是必须要照顾到的。


栾胜文如今已经是白沙区公安分局局长了，别看只提升了半级，可权力和过去却有天壤之别，他今天来望江楼专门为了请省公安厅副厅长高仲和吃饭，他和高仲和是老乡，只不过如今高仲和已经贵为平海省公安厅副厅长，不久以后即将接任厅长的位子，同桌吃饭的还有公安厅的另外一位副厅长田庆龙，他也快到点了。


高仲和自从来到平海之后，他的强硬作风和领导能力还是得到了公安系统内的广泛认同。


袁波走进去之后，乐呵呵道：“都是贵客啊，几位领导大驾光临，袁某疏忽之处还望见谅。”


高仲和这个人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加上本身的皮肤又黑，被人背后戏称为黑面神，他和袁波不熟，栾胜文让袁波过来的目的也不是介绍给高厅认识，他要的是一个面子。


袁波当然懂得，马上让人上酒，恭恭敬敬敬了几杯酒。


田庆龙笑道：“袁老板生意很火啊！”他认识袁波也有一段时间了。


袁波笑道：“还凑合！我不妨碍几位领导吃饭了，我就在隔壁，有什么吩咐只管招呼一声。”


栾胜文点了点头道：“去忙吧！”


袁波笑道：“不忙，跟张扬他们喝酒呢。”


听到张扬的名字，田庆龙不由得笑了起来：“张扬？这小子来东江怎么不跟我打招呼？让他过来给我敬酒！”


袁波知道田庆龙和张扬的交情，乐呵呵点了点头道：“我这就让他过来。”


张扬听说几位公安厅的领导都在隔壁，不露面也不好了，袁波也是无意中把他给卖了出来，他带了瓶酒去隔壁敬酒，看到高仲和，张扬笑道：“高厅也来了！”


高仲和脸上露出一丝礼节性的笑意：“小张，坐吧！”


张扬道：“你们都是大领导，我可不敢坐，站着敬完酒我就走！”


田庆龙道：“每人两杯，一个不准漏掉。”


张扬敬酒的时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天，难怪大中午的这几位警界风云人物能够凑到一起喝酒。看他们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应该是坐下来不久，张扬道：“几位领导还吃点什么，我给你们添菜。”


栾胜文笑道：“不用，今天是我做东，给高厅长的公子接风。”


说起这件事高仲和的脸色有些尴尬，栾胜文给他儿子摆接风洗尘宴，可到现在他儿子都没露面，酒宴已经开始快二十分钟了，让一群长辈等他，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张扬也有些奇怪，笑道：“哪位是高厅的公子？”


说话的时候，门开了，赵国强从外面走进来了，他是专门去接高仲和的公子的，高仲和的儿子跟在赵国强身后，一进包间就拱手赔罪道：“各位叔叔大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顾着陪女同学逛街，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耽误了，你们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高仲和听到儿子的声音，脸上就露出无奈地笑意，他平时不苟言笑，可这个儿子嘴巴就没有闲住的时候。


赵国强没想到张扬会在这里，看到张扬，一双眼睛立时迸射出愤怒地光芒，因为弟弟赵国梁的事情，他和张扬之间素有旧怨，他始终将弟弟的死归咎于张扬，虽然当时省委书记顾允知为张扬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可赵国强仍然将张扬当成杀害弟弟的仇人。


张扬在赵国强充满恨意的目光下并没有任何的退缩，淡然笑了笑，随即他看到了赵国强身后的年轻男子。


那青年也看到了张扬，惊喜道：“是你啊！”


张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高仲和的儿子竟然是昨晚他在机场遇到的小眼镜高廉明，说起来这父子两个的性情还真是不一样，一个不苟言笑，一个口若悬河。高廉明上前握住张扬的手道：“张主任，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满桌人都觉着很奇怪，谁都知道高仲和的这个儿子一直都在美国读大学，还成功拿到了美国的律师牌照，昨天晚上才从美国回来，他怎么会认识张扬？


高廉明热情地拉着张扬来到他父亲的身边，向父亲介绍道：“老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武林高手，你没看到，昨晚他把那美国人给揍得那个解气啊！”


高仲和笑着点了点头，昨晚他听儿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纳闷呢，敢在机场那种场合公然打老外的没几个，今天总算对上号了，原来是张扬啊，这小子干出这种事儿一点都不稀奇。


赵国强坐下了，只有他的脸上不见任何的笑意，默默端起一杯酒独自喝了起来。


张扬也知道并不适合在这里久呆下去，他笑着向高仲和几人提出告辞道：“高厅、田厅、栾局，我隔壁还有应酬，得过去了。”


高廉明很热情地邀请道：“别急着走啊，一起喝两杯。”


张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时间给我电话，我请你喝酒！”说完他向众人笑了笑，告辞离去。


房门关上之后，高仲和道：“听说小张去了南锡。”


田庆龙对张扬的情况比较清楚，他点了点头道：“刚去没多久，据听说徐书记把新体育中心工程交给他负责，对他很是重用啊！”


高廉明笑道：“他这个人很有趣啊！”


高仲和故意板起面孔道：“你这小子懂什么？来这么晚，赶紧给几位叔叔伯伯端酒赔不是！”

第538章 秘书的烦恼


高廉明倒也乖巧，本身又是当律师的，嘴皮子特别利索，不出一会儿就把几位叔叔伯伯逗得哈哈大笑。田庆龙笑道：“到底是留洋回来的，眼界不一样，我那个儿子比廉明大不少，可除了喝酒在行，见到人连话都不会说。”


高仲和嘴上说着这孩子就是人来疯，心里却十分的高兴，在省委干部队伍中，儿女经商成功的大有人在，可是论到学业上有所成的，他的这个儿子无疑是出类拔萃的，留学美国成功拿到律师执照，高廉明的身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年轻有为的光环。


栾胜文问道：“廉明这次回国打算呆多长时间？”


高廉明道：“栾叔，我打算留在国内发展。”


高仲和也是第一次听到儿子的决定，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追问，可能儿子只是随口说说。


栾胜文笑道：“国内好，国内好啊！现在我们国家正处于改革开放高速发展，最需要用人的时候。你们这些海归派会成为建设国家的主力。”


高廉明笑了：“现在风向变了，不流行海龟派，流行海带派！”


栾胜文愕然道：“什么海带派，我还从没有听说过。”满桌人都看着高廉明。


高廉明乐呵呵道：“海外归国待业，美其名曰海带派！”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向来不苟言笑的高仲和也忍不住笑骂道：“尽会胡说八道，浑小子，你就这点出息！”


张扬本来准备下午就返回南锡，可没等他离去就接到了杜天野的电话，却是杜天野来东江开会，约他方便的话从南锡过来见个面。


自从张扬离开江城之后，两人之间少有联系，这和杜天野的心结有关，他总觉着自己对张扬有所亏欠，虽然张扬离开江城之时，他也当面向张扬表示了歉意，可心里还是觉着不舒服，直到听说张扬得到了重用，去南锡没几天已经被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委派为新体育中心建设总指挥，杜天野这才觉着心里好过一些，这次前来江城开会，想起南锡距离江城不远，所以打了这个电话。


张扬听说杜天野身在东江，很愉快地告诉他自己也在这里，问明杜天野下榻的地方，当即打车过去。


杜天野住在省政府招待所，他这次过来一是为了开会，二是面见几位省领导，向他们汇报一下新机场建设工作，以及近期江城企改的进展。整个上午杜天野都在开会，下午没什么安排，这会儿刚刚吃过午饭，在房间内休息。


张扬来到省政府招待所3号楼的时候，看到杜天野的秘书江乐正站在楼下等着他，张扬不禁笑了起来。


江乐看到张扬下车，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抢着把车费给结了，张扬道：“用得上这么隆重吗？杜书记还派你在这儿等我。”


江乐笑道：“不是杜书记让我等的，我听说老领导要来，当然要下来迎接了。”江乐这些年跟在杜天野身边，眼界自然提升了不少，嘴巴比起过去是越发会说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没白栽培你，还算没把我忘了。”江乐之所以能当上杜天野的秘书得益于他的推荐，最早张扬去江城旅游局工作的时候，江乐就是他手下的办事员，也是张扬早期的得力助手。


江乐道：“吃水不忘挖井人，张主任就是我命里的贵人。”


张扬笑了：“你小子嘴巴今儿怎么这么甜？跟抹了蜂蜜似的。”


江乐道：“张主任，我有事儿求您。”


张扬已经猜到十有八九这厮有事情找自己，他一边向酒店内走，一边道：“说！”


江乐道：“现在不方便说，等您和杜书记谈完之后，我送您。”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了江乐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多少显得有些惶恐，心中暗忖，这厮该不是犯了什么错误吧。


江乐引着张扬来到杜天野的房间内，杜天野刚刚午睡过后，正在盥洗室内洗脸，听到门响，大声道：“张扬来了，先坐着，我洗把脸就出来。”


张扬乐呵呵走到沙发前坐下，看到茶几上的果茶，毫不客气的拧开一瓶喝了起来。


杜天野一边擦脸一边走了出来，看到张扬大剌剌的坐在那里喝饮料，不禁笑骂道：“你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我让你喝了吗？”


张扬道：“别跟我吹胡子瞪眼的，过去我给你面子，因为你是我上级领导，现在我不归你管了。”


杜天野走过去，伸出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推了一下，当然没有任何的恶意。


张扬笑道：“男人头女人腰，能看不能摸，你一市委书记这点礼貌都不懂？”


杜天野把毛巾随手扔在茶几上，也拿起一瓶果茶拧开喝了一口，酸得皱了皱眉头：“这果茶是春阳产的，最近销路不错，都卖到省里来了，感觉怎么样？”


张扬道：“不怎么样，酸！倒牙！”


杜天野道：“现在老百姓的口味都变了，喜欢吃纯天然绿色食品，这种果茶刚好跟上了潮流。”


张扬留意了下果茶上面的商标，春阳易桑集团。


杜天野打量着张扬道：“不错啊，春风得意，平步青云。”


张扬没好气道：“那还不得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一脚把我踢出泥潭，我哪能有现在这么美的小日子。”


杜天野道：“对我还有怨气，心眼真他妈小！”


张扬笑道：“我可没惦记那事儿。”


“那怎么平时连电话都懒得给我一个？”


张扬道：“忙，真是很忙，徐书记把省运会项目交给了我，我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件事上面了。”


杜天野道：“老徐倒是慧眼识才啊！”


张扬道：“不是他眼力好，是我能力强，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少臭吹了，我可听说你和徐书记之间不是那么的默契！”


张扬笑道：“你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杜天野道：“我本以为你去了一个新地方应该会低调一阵子呢，可没想到啊，你这才去了几天啊，牛皮就吹上天了，要在省运会上拿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


张扬不好意识的笑了起来：“这事儿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杜天野笑道：“是凡做体育的听到这件事差点没笑破肚皮，就南锡那体育基础，你倒是真敢说。”


张扬道：“我向来都是敢为别人所不敢为。”


杜天野道：“胆大是好事，可凡事都得有个限度，算了，我也懒得说你，说了你，你也不会改。”


张扬还是比较关心新机场的事情的，虽然他已经离开了江城，可是对这个他当初挂帅搞起来的项目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他低声道：“新机场工程进展的如何了？”


杜天野道：“还算不错，目前李副市长重点负责这个项目，具体的事情都是常凌峰在做，我前两天专门找他谈了话，让他安心工作，我破例提升他为现场副总指挥，还准备给他副处级待遇。”


张扬一听就明白了，杜天野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张扬道：“你是不是害怕我把人给你挖走了？”


杜天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常凌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和你的关系又很密切，你现在搞新体育中心建设，我当然担心你来个釜底抽薪把这个大能给挖走了，新机场建设真的离不开他，这件事上你别怪我不仗义，就算你想挖，我也不会放。”


张扬瞪了杜天野一眼，没好气道：“老杜啊老杜，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说要挖常凌峰了吗？”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兄弟，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话我得跟你说清楚，现在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曾几何时杜天野和张扬之间已经不能像当初那样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今天，此刻却忽然恢复到从前那样，也许他们之间的友情从未改变过，只是位置决定了关系，现在距离虽然远了，可是关系却又感觉亲近起来了。


张扬道：“是不是左援朝又给你下绊子了？”


杜天野道：“不是他一个人的原因，江城今年的企业改革深化，市政建设也全范围的开展，最近在全市范围内清理违章建筑，准备创建卫生城，可惜工作开展的不顺利。”


张扬听说清理违章建筑心中不觉一动，他在南锡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杜天野感叹道：“你要是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张扬乐道：“遇到打砸抢就想起我来了。”


杜天野道：“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心里也感到欣慰。”


张扬当然明白杜天野一直对新机场事件上的处理深感内疚，他微笑道：“咱们共产党人得学会往前看，别老想着过去的事情。”


杜天野也是个豁达的人，通过今天和张扬的谈话，他埋在心里的结已经完全解开，杜天野道：“很多时候，步子迈得太快未必是什么好事。”


张扬道：“我们这些当部下的多数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你们当领导的步子迈得太大，我们必须要快步跟上。”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又喝了口果茶道：“知道吗？把你调去南锡是谁的主意？”


张扬道：“不是夏伯达把我弄过去的吗？”


杜天野道：“我开始也以为是，今天开会遇到省委秘书长阎国涛，我才知道是他。”


“我和他没有什么交情！”张扬听到这一消息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杜天野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夏伯达要用你，当时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没有理清整件事的头绪，后来因为新机场的事情，我被乔书记批评了一顿，当时他对我的处理方法就颇有微词。”


张扬已经有些明白了，自己被调往南锡担任体委主任的事情应该是乔振梁的授意，到今天他总算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杜天野道：“政治真是一门深不可测的学问，我在体制中呆的时间越久，心里就感到越不踏实，我们的身边到处都是诱惑和陷阱，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老杜，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悲观？”


杜天野道：“官场中想找到真正的友情实在太难，所以我很后悔当初的决定。”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拍了拍杜天野的手背：“老杜，你该找个女人了，别对我投入这么深的感情！我受不起！”


杜天野笑骂道：“滚蛋，我没那爱好！”


张扬道：“陈老伯好吗？”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我上周去看他，他跟我念叨起你来，说最近老没见你去看他。”


张扬道：“等我忙完这阵子，年底回去，看看我妈，再去清台山看看陈老伯、李道长他们。”


杜天野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海瑟夫人准备投资清台山，要在那里修建一座现代化的影视娱乐城，已经和春阳县签约了。”


张扬对海瑟夫人始终没有多少好感，他和王均瑶的相识就是从他当初怒砸金莎夜总会开始。张扬道：“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跟她合作还是小心为妙，查清楚她的钱到底是不是干净，我听说她在美国干得生意都有点偏，当初李副市长就是因为这种事差点栽了跟头。”


杜天野笑道：“放心吧！”


张扬和杜天野谈了很久，两人又交换了一些关于如何拆除违章建筑的想法，张扬刚刚才面对这个问题，而杜天野却已经着手处理，他教给张扬一个方法，那就是和临近城市交换警力，因为当地警察多少都会有些关系，碍于关系人情，在拆迁处理上比较棘手，而从外地调来的警察就不同，他们在当地没有那么多的关系，自然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执行任务就会强硬的多，坚决的多。


杜天野的话给张扬开拓了一个思路，两人一直谈到下午四点多，张扬才起身告辞，原本他是想请杜天野晚上一起吃饭的，可杜天野晚上还要陪几位省领导，张扬只能作罢。


离开杜天野的房间，江乐又跟了过来送他，看到江乐，张扬才想起他要求自己的事儿，他笑着向江乐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非得要单独说。”


江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张扬送到外面，张扬指了指路边的长椅道：“就在这儿说，回头我还有事儿。”


两人来到长椅坐下，江乐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向四周看了看，确信周围没有人在，方才小声道：“张主任，我……我犯错误了。”


张扬笑道：“你犯错误不该找我，你该去找杜书记检讨，我现在管不着你了。”


江乐道：“江城最近在搞违章建筑清理整治，很多亲戚朋友找过来，想让我帮忙，我开始也都拒绝了，可有些面子是驳不了的，于是我就……就给城建局的李局打了个招呼。”


张扬没说话，他也明白江乐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同往日，再不是当初那个旅游局开发办的小小办事员，市委书记的秘书，那可是书记面前的红人，虽然级别不高，可江城市的大小干部多少也得给他一些面子。别人给他办事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他身后的杜书记。


江乐道：“本来李局都答应了，可没想到杜书记这次整顿违章建筑的态度这么坚决……”


张扬道：“你既然管不了就跟那些亲戚朋友说明白，把你的苦衷全都说清楚。”


江乐费了好大努力方才道：“可……可我收了他们的东西……”


张扬愕然望着江乐，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骂道：“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秘书就他妈敢收礼？”


江乐哭丧着脸道：“本来我也没想收，可碍不住人家的面子，最后只能收下来，如果事儿帮他们办成了还好说，现在事情办不成，我……”这厮就快哭出来了。


张扬道：“那就抓紧把东西退回去。”


江乐道：“退不回去啊，当初求我的时候都跟孙子似的，现在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说要是我办不成事儿，就把我收礼的事情抖出来，大家一拍两散。”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候尽是犯些低级错误，你好不容易混到了现在的位置，容易吗？只要你好好干，眼看就要出头了，在官场上混最怕的就是经济出问题，生活作风出问题，你背着杜书记收礼，这件事要是被抖出来，人家会怎么想杜书记？他能饶了你？”


江乐脸色惨白道：“张主任，我现在后悔都晚了，不收都也收过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张扬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把收的那些东西全都上缴，最好先跟杜书记沟通一下，认真勇敢地承认错误。”


江乐急得眼睛都红了：“张主任，我要是把这件事说了，杜书记肯定让我滚蛋，我以后……我以后再没什么前途了，我……”


张扬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你他妈现在想到前途了？收人钱财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这么大人，不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他妈傻啊！”


江乐垂着头，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张扬看到他沮丧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骂，低声道：“收了多少？”


江乐道：“一共三千，还有一块手表。”


张扬道：“就这么点儿？”


江乐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张扬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没完全交代，内心感到有些不悦，作势要起身道：“你不说就算了。”


江乐看到张扬要走，慌忙拽住他的手臂道：“张主任，我说，我全都说……我……”


张扬怒道：“瞧你的样子，敢做不敢当啊？我最烦就是你这样的。”


江乐道：“人家请我喝酒，我喝多了，结果跟他一起去了红五月洗桑拿……然后……”他没继续说下去，一双眼睛期期艾艾的看着张扬。


张扬扬起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犯贱啊！在体制里混了这么久，这点利害关系分不清吗？”


江乐满脸通红地低垂着脑袋：“我喝多了，而且请我的是我老表……我……”


张扬道：“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你自生自灭吧。”


江乐拉着他的手臂道：“张主任，我求你了，你和杜书记的关系，只要你说句话，这件事就解决了。”


张扬甩开他的手道：“江乐，不是我不帮你，你自己脑子有问题，你做这些事，不仅仅关系到你的将来，也关系到杜书记的声誉，你时刻不要忘记，你是杜书记的秘书。不想着怎么去帮杜书记分忧解难，反而干出这些事，你他妈不觉着丢人啊？”


江乐垂头不语。


张扬道：“咱们也算相交一场，你很聪明，也有学问，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不然也不会把你推荐给杜书记当秘书，做错了事情不怕，是个爷们就得挺起胸膛去面对，你惹的祸，你就得自己担当，江乐，我能说的就这么多，该怎么办，你自己掂量吧。”


江乐眼睁睁看着张扬走远，终于没有勇气追上去再去求他。


张扬对江乐的所作所为十分恼火，身为市委书记秘书，竟然这么不检点，他搞这些事情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可能带来的后果？张大官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江乐坦白的这几件事显然和他的原则相左。可这件事张扬并不方便过问，只能是江乐自己去交待，可以想象得到，性情刚烈的杜天野不会容忍他的所作所为，江乐的政治生涯极有可能从此断送。


离开省政府招待所正逢出行的高峰，张扬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出租车过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他打消了当晚就返回南锡的念头，摸出手机正琢磨着约几个人去南国山庄喝酒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却是高廉明打来了电话。


高廉明的声音很大：“张主任，还在东江吗？”


张扬笑道：“在啊，没走呢。”


“吃饭了吗？”


“没吃！”


高廉明道：“没吃就好，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啊！”


张扬道：“你刚刚回国，我请你吧，南国山庄，你现在就过去吧。”


高廉明道：“不用，晚上去巴蜀人家吃火锅，我最好那口，今晚梦媛姐请客！”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晚上是乔梦媛请客，他顿时来了精神，可又有点不敢确认：“哪个梦媛姐？”


“乔梦媛啊，是她让我约你的。”


张扬心中暗喜，自从他前往南锡上任之后，还没有主动和乔梦媛联络过，其中原因很复杂，一是因为许嘉勇，虽然许嘉勇已经成为过去，可他的死毕竟在乔梦媛心中留下了阴影，二是因为乔梦媛的家世，他不想和乔梦媛走得太近，避免别人又说闲话，认为他通过乔梦媛走上层关系。经历了江城短暂的政治低潮之后，张大官人已经渐渐恢复了元气，他的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按照和高廉明约定的时间，张扬晚了十分钟来到巴蜀人家，他来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场，高廉明、乔梦媛、时维、还有一个清秀的女孩儿叫谭月明是高廉明的高中同学，如今正在东江大学读研究生。


巴蜀人家的生意十分火爆，高廉明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有包间都不愿坐，他们就在大厅里坐了，按照高廉明的话来说这是感受中国美食独特的气氛，还有一个原因是，每天晚上巴蜀人家大厅内的小舞台上都会有表演，他们坐进一些，可以看个热闹。


虽然店里的暖气很足，乔梦媛却仍然穿着皮衣，时维和另外那个女孩已经将外套脱了，近身的羊毛衫勾勒的她们娇躯的曲线玲珑有致。


高廉明看到张扬从店门口进来，远远向他挥舞着手臂。


张扬笑着走了过来，高廉明迎上来把他请了过来，张扬看到乔梦媛和时维中间还有空位，就势坐在了她们两人之间。


时维道：“你怎么坐这儿啊，回头还有人来呢。”


张扬笑道：“老一阵子没见了，一见面你还这么不给我面子。谁啊？比我还重要？”


高廉明道：“我妹妹！”


张扬道：“那刚好啊！妹妹当然要跟哥坐在一起了。”他嬉皮笑脸的向时维道：“你也是我妹妹！”


时维笑骂道：“滚，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哥哥呢！”


张扬冲着乔梦媛伸出手去：“乔总，有日子没见了！”


乔梦媛笑了笑，当着众人也没驳张扬的面子，跟他握了握手，张扬握手是假，探查一下乔梦媛的身体状况是真，看到乔梦媛穿这么多，他不禁为乔梦媛有些担心，触到乔梦媛的纤手，发现乔梦媛的肌肤十分冰冷，他悄然一股内息送了过去，乔梦媛感到一股暖流无声无息送入自己的体内，顷刻间驱散了寒意，心中不禁一暖，轻声道：“今天陪我妈去普宁寺诵经，呆的时间有些久了，寺庙里太冷。”


张扬道：“乔总要多多注意身体啊。”


乔梦媛点了点头，一旁时维道：“张扬，你得帮我劝劝我表姐，最近整天尽是看些佛经，我看在这样下去，只怕她削发为尼的心思都有了。”


乔梦媛道：“就会胡说八道，快点菜吧，今天我们庆祝廉明归国！”


说起来高廉明能够去美国读书还是乔梦媛帮忙，高廉明内心中也一直将乔梦媛当成姐姐一样看待，两家人的关系在云安的时候就不错，乔振梁来到平海担任省委书记，没过多久就把高仲和调来当平海公安厅副厅长，其实已经为高仲和铺好了道路，王伯行明年年初就会到点，高仲和自然可以取而代之，以后进入平海省常委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张扬不禁暗自感叹，在官场上混没有关系是万万不能的。


因为菜品都是自助，时维和谭月明去点餐，乔梦媛笑着对高廉明道：“廉明，这女孩儿不错，眼光很准啊！”


高廉明脸有些红了，他咳嗽了一声道：“梦媛姐，其实我们就是同学关系，真没往深层次发展。”


张扬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任何的男女关系都是从朋友开始发展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却故意瞥了乔梦媛一下，乔梦媛何其聪颖，马上觉察到他这句话暗自什么，只当没有听到，轻声道：“廉明，听说你不打算回美国了？”


高廉明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儿，我爸的脾气你也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坚决反对，我想请你给我帮帮忙，跟他说一声。”


乔梦媛道：“高叔的脾气就是那样，我说他也未必肯听。”


高廉明道：“我都想好了，你只要跟他说你公司现在遇到一些麻烦，需要有个法律顾问，你聘请我给你帮忙就成。”


乔梦媛道：“你这不是叫我骗人吗？”


高廉明道：“梦媛姐，我求你了，这次你一定得帮我，其实我就算考下了律师执照，在美国也很少有人请我打官司，与其在那儿坐等失业，我还不如回国拼搏两年，等我积攒点经验再回去，而且……”他向远处的谭月明看了一眼，小声道：“我这不个人问题还没解决吗？我口味不行，洋妞汗毛重，我适应不了。”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去。


乔梦媛红着脸啐道：“你这张嘴真是讨嫌，跟张扬倒是一对！”


张扬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巴道：“跟我没关系，我又没接触过洋妞，没经验。”


高廉明道：“毛孔大皮肤粗，拉开化妆包，刮毛器脱毛膏必不可少，远看像朵花，近看豆腐渣。”


乔梦媛道：“越说越来劲了，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扬一脸委屈道：“都是他说的，我可没吭声。”


时维和谭月明已经回来了，高廉明也不再说下去，对谭月明表现得很体贴，又是拉板凳又是倒茶的，谭月明很少说话，俏脸有些发红。


火锅很快就送上来了，张扬要来一打啤酒，时维害怕喝醉再出洋相，慌忙摆手表示不喝了，谭月明也不喝，高廉明拿了一瓶，张扬又递了一瓶给乔梦媛，却想不到乔梦媛摇了摇头道：“我戒酒了。”


虽然和乔梦媛分别的时间并不是太久，这次张扬感觉却疏远了许多，并非是他的缘故，而是乔梦媛在主动保持着和他的距离。


火锅刚刚煮沸，时维手机响了，看了看电话号码，神神秘秘的起身去一旁接电话了。


高廉明道：“干什么这么神秘啊？”


乔梦媛淡然道：“最近有人在追她，她的电话整天响个不停。”


张扬心中一怔，愕然道：“想不到她也有人追！”


高廉明笑道：“这话你可别被她听到，不然一准跟你翻脸。”高廉明对时维的性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乔梦媛道：“女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时维最近改变了许多，我看这次希望很大。”

第539章 天桥的月光


平心而论，张扬对时维从产生过太多的非分之想，一直以来都把她当成朋友，还是那次时维喝多了抱着他吐露心迹，张扬才知道时维喜欢自己，可他从没把这件事点破，也没当真，就算他和楚嫣然分手，他也不会选择时维，他和时维之间缺少那种男女间的激情，时维的直肠子并不是张扬特别感冒的类型。张扬也知道乔梦媛不是平白无故点破这件事，她应该是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一消息告诉自己。


乔梦媛当然知道时维喜欢张扬，可她也能够看出张扬对时维绝没有投入任何的感情，她不忍心看着时维继续在这种单相思中沉溺下去。


张大官人想问什么，可是紧密的锣鼓声打断了他的话，几个人把目光转向舞台，小舞台上开始了变脸表演，随着川剧武生精彩的表演，食客们纷纷鼓掌，武生很会调动大家的情绪，在舞台上极尽所能，现场的气氛被调动起来之后，他走下小舞台来到客人桌前表演。


凑到乔梦媛面前刷刷连变了三张面孔，张扬留意到乔梦媛虽然微笑，可眼中却带着淡淡的忧思，究竟是什么让乔梦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难道是因为许嘉勇的死？一想到这里，张扬的内心顿时不舒服起来。


时维这通电话打得时间很久，直到表演结束她才回到众人身边，笑道：“小郭约我去看演唱会，我把这件事给忘了，七点半开场，我让他多准备几张票，咱们吃完饭一起过去。”


高廉明道：“好啊！”


乔梦媛却道：“你们去吧，我想先回去休息。”


张扬道：“我还有事，也不去了。”


时维道：“真是扫兴，懒得理你们，赶紧吃饭，对了，张扬，回头把我姐送回家。”


张扬点了点头，不用时维说他也会做。


时维、高廉明、谭月明他们先行离去，张扬抢在乔梦媛之前把账结了，乔梦媛道：“说好了我来请客，却让你破费。”


张扬道：“我能报销！”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那我宁愿不让你结账。”


张扬笑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占公家便宜，开玩笑的。”


两人并肩走出门外，乔梦媛这才知道张扬没开车，张扬伸手准备拦车的时候，乔梦媛却道：“这儿离宁静路没多远，陪我走回去吧。”


张扬点了点头，陪着乔梦媛走向前方的人行天桥，天桥上，一个带着墨镜的老哥顶着寒风吹奏着一曲目前红遍大江南北的《纤夫的爱》。


张扬经过他身边，那老哥伸手把破碗给端起来了，这和外国的街头艺人不同，人家是把破碗放那儿，你爱给不给。张扬伸手去摸钢镚儿，可惜没有，口袋里最小的一张都是十块的，既然动作做出来了，当着乔梦媛的面他也不好意思不给，把十块扔进了破碗里，可掏钱的时候，又不小心带出了一张一百的，张大官人是真没打算给他这么多，可凡事都有意外，那老哥虽然带着墨镜却不是瞎子，眼睛贼得很，看到那张一百大钞飘落下来，一伸手就紧紧攥住了：“谢谢！祝你们两人永沐爱河，一生幸福。”他也知道这张一百的是人家不小心掉出来的，可在我面前掉出来的，你休想再拿回去，我先用话把你的路子给堵住。


张扬本来就不是个小气的人，看到事已至此，当然不好开口找人家要那一百块了。


乔梦媛一直在旁观，看出了其中的微妙，不禁莞尔。


那墨镜老哥又拿起了萨克斯：“献给你们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悠扬的旋律从萨克斯内流淌而出，让秋夜的月色似乎变得突然温柔了许多。


乔梦媛转身向前走去，张扬赶紧跟上，他们并着肩踩着月色慢慢走在天桥上，乔梦媛的心情突然有种放飞的感觉。


张扬本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乔梦媛披上，可刚刚揭开衣扣，乔梦媛就发现了他的意图，轻声道：“不用，我不冷！”


张大官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自我解嘲道：“我没那意思，只是我有点热！”


乔梦媛忍不住笑出声来，张扬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笑了好一会儿，方才收住声，夜风送来萨克斯的声音，看来一百块的作用真是不小，那位老哥又卖力的吹了一遍。


张扬道：“吹得挺不错的。”


乔梦媛道：“很普通很业余。”一双美眸却不由自主的望向空中的那阙明月，明月轻薄宛如薄冰般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乔梦媛看的是月亮，张扬看得却是乔梦媛，这次的相见乔梦媛给他了一种很强的距离感，张扬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怎么突然戒酒了？”张大官人这句话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


乔梦媛的目光仍然望着那轮明月，轻声道：“酒是穿肠毒药，明明知道是毒药，又为什么要不停地喝下去呢？”


张扬道：“很多东西一旦上瘾是戒不掉的。”


乔梦媛道：“这世上没有戒不掉的东西。”说完这句话，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张扬趁机把刚才没脱下来的外套拖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这次乔梦媛没有拒绝。


张扬道：“是不是还在想着过去的事情？”


乔梦媛摇了摇头：“其实自从你把我送到东江，我就一直都没有回去。”


张扬微微一怔，低声道：“还回不回去？”


乔梦媛道：“蓝星集团的总裁金尚元先生年底会去江城，我必须和他谈二期合作的事情。”


张扬笑道：“如今汇通已经上了轨道，你在与不在已经没有太多的分别了。”


乔梦媛若有所思道：“其实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渺小，无论少了谁的存在，这个世界都不会改变什么。”


张扬道：“人活着不容易，正因为如此，活一天就要活出一天的精彩，至于死后会留下什么？我不会去想，也轮不到我们去操心。”


乔梦媛裹紧了张扬的外套，继续向前走去，气温又降低了不少，她的呼吸之间吞吐着白色的云雾：“我哥最近在跟你合作？”


张扬笑道：“应该是给我帮忙才对，南锡徐书记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工作交给了我，我把工程交给了梁成龙的丰裕集团，因为涉及到垫资问题，梁成龙也没能力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来，所以找到了你哥，也多亏了你哥帮忙解决了资金问题。”


乔梦媛笑道：“他从我这里拆借了三千万。”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乔梦媛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张扬停下脚步：“为什么相信我？”他试图捉住乔梦媛的眼神，乔梦媛却继续向前走，张扬不得不继续追逐着她的脚步，乔梦媛道：“一种感觉。”


张扬却道：“不是感觉，是建立在你了解我的基础上。”


乔梦媛道：“我不了解你，我本以为自己很聪明，很容易看透周围的一切，可到现在我终于明白，看透的是我的眼睛并不是我的内心。”


张扬仔细体味着乔梦媛的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道：“你的内心始终都是一片净土。”


乔梦媛道：“我希望能够这样。”


前方已经是省委家属院，乔梦媛停下脚步，向张扬淡然笑道：“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进去。”


张扬道：“送佛送到西天，已经送到大门口了，不差那两步。”


乔梦媛摇了摇头，把张扬的外套还给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入大门，张扬站在那里望着乔梦媛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离去。


张扬第二天一早就返回了南锡，这次的东江之行并没有取得任何的成果，关芷晴的态度很明确，人家没把省运会这种级别的比赛看在眼里，既然话都说明白了，张大官人也不想再去打扰她，丁兆勇有句话说得不错，国内知名运动员多了，关芷晴不愿意，自有人愿意，当初选择关芷晴不但因为考虑到她的影响力，还考虑到她的籍贯在南锡，关芷晴拒绝之后，张扬打算把目光放宽，在国内著名体育运动员中找形象代言，只要代言费足够，应该可以做成这件事。


体委内部在这件事上分成了两派，以副主任臧金堂为首的几个人认为好刚要用在刀刃上，钱要花在关键的地方，请代言没什么必要，还有一部分是以李红阳为首的，李红阳认为请形象代言也可以，但是一定要请南锡籍贯的运动员，不然怎么能谈到代表南锡的城市形象？


张大官人却不这么认为，党组会上，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认为请形象代言，花上一笔钱是值得的，有了形象代言，我们省运会的知名度就会提升，就会有企业找上门主动赞助，我们付出的是一小部分金钱，换来的却是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回报，我认为这是稳赚不赔的。”


臧金堂道：“张主任，我觉着党的工作和做生意不一样，我们不但要考虑到回报，也要考虑到社会影响，如果让老百姓们知道我们用高价请代言人，他们会怎么想？”


张扬道：“他们会认为很正常，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现在所有人的思维都在随着时代而改变，不是所有人都故步自封。”他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冲着臧金堂说的。


臧金堂的表情有些尴尬，原本还准备说的下半句也咽了回去，张扬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体委每个人都领教到了他的强势作风。臧金堂明白如果继续说下去的结果只能是自找难看，他认为自己也是为了体委好，既然人家不领情，干脆不说。


副主任李红阳道：“我同意张主任找省运会形象大使的做法，可是我认为尽量还是找我们南锡籍的运动员，毕竟他们要代表的是南锡市的城市形象，老臧说的也没错，请形象大使未必要花钱吧，如果是南锡籍的运动员，他们为家乡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就算收取费用象征性的收取一点就行了，总不能狮子大开口吧。”


张扬也知道这帮人是为体委着想，可眼前现实就是，南锡缺少有巨大影响力的运动员，虽然体操队有两个，可是远远谈不上什么轰动性的效应，而张扬需要的恰恰是轰动性，对张扬而言，选形象大使这件事上一定要宁缺毋滥。要么就不宣传，既然决定宣传了就一定要造出声势，造出影响来。张扬道：“这个议题我们暂时不讨论，距离省运会开幕还有一段时间，形象大使方面还有时间去找，有件事却是迫在眉睫耽误不得的。”


所有党组成员都望向张扬，不知什么事被他说得如此严重。


张扬道：“大家都是体委的老人了，应该知道现在新体育中心的工地现场和最早的规划有所不符吧？”


几个人对望了一眼，纪检组组长段建中道：“具体施工和规划是不同的，在局部上的一些变动是允许的。”


张扬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看过最初的规划图，又看了现在的图纸，上面有多处改动的地方，过去规划的公园绿地缩水了不少，有人在本应该建设公园的地方弄了不少的违章建筑，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吗？”


主任助理萧苕敏道：“张主任，你知道的，我们体委一直都没有参与实际施工，那边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


崔国柱道：“这件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张扬微笑道：“崔主任说来听听。”


崔国柱道：“一开始的时候规划地块中的违章建筑并不多，可后来有人听到风声之后就在那儿突击盖房，周围的老百姓看到有人盖，他们也跟着盖，这种现象越演越烈，市城建局和规划局也过问过几次，可法不责众，上头三令五申不能违章违建，可真正到了执法的时候，就推行不下去了。”


副主任刘刚道：“去年年底的时候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清理整治，当时是联合公安部门一起工作的，也的确拆了一些违章建筑，可到后来街坊邻居都出来阻止，很多执行公务的警察都被骂的抬不起头来，最后这次行动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了，清理整治行动过去后没多久，那些拆除的建筑又搭建起来，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张扬道：“这件事我们必须要解决，市里既然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了我们，我们就必须要做好。”


几位党组成员都没说话，可谁心里都在想，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像这种历史遗留问题，谁都不好解决。


党组会议结束之后，张扬收拾好文件，向办公室走去，刚刚回到办公室，副主任李红阳就找了过来。


几个副主任中张扬对李红阳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看得出李红阳是个务实的干部。张扬笑道：“李主任坐，我给你泡杯茶。”


李红阳道：“不用，我过来是说两句话，这就走。”


张扬点了点头，示意李红阳在他的旁边坐下，李红阳道：“那些违章建筑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这些人突击建房的目的就是想政府赔偿，如果政府不愿赔偿，他们也没什么损失，以后新体育中心搞起来，他们的那些房子就会随之升值。”


张扬冷笑道：“升值？违章建筑谈什么升值？”


李红阳低声道：“有些房子已经通过关系办好了手续，从违章变成合法了。”


张扬两道剑眉拧在一起，李红阳是在提醒他其中有暗箱操作，张扬道：“我不喜欢多管闲事，可是别人硬要把脚踩到我的地盘里，我却不能不管。”


李红阳叹了口气道：“不好管，这是个地雷阵，谁也不想轻易去趟雷，只要踩下去可能会引爆一连串，张主任，其实体育公园大还是小点没多少分别，何必招惹这个麻烦呢。”李红阳想不通，他认为张扬去抓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必要，表面看上去只是几间违章建筑，可事实上背后牵涉到的关系和利益盘根错节，搞到最后十有八九把人得罪了，事情还没做成。


张扬道：“不把这些地雷清扫干净始终都是隐患，就算不炸我们，还会炸别人，咱们共产党员不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吗？不能只喊口号不做实事儿。”


李红阳虽然肯定张扬的工作魄力，可是对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并不抱任何乐观的期望，他又道：“张主任，我整理了一份国内各个体育项目优秀教练员的名单，你看看，有些是用高薪能够请来的，还有一些是花钱都请不来的，我都分门别类的列出来了。”


张扬笑道：“李主任辛苦了，等我看完，咱们找个时间商量一下，怎么把这些优秀教练员请进来。”


李红阳点了点头，小声提醒道：“如果大范围的聘请优秀教练，可是一笔相当惊人的费用。”


张扬道：“不就是钱吗？好办，你只管联系，钱的事情交给我。”


李红阳半信半疑的看着张扬，张扬不禁笑了起来：“怎么？对我没信心？”


李红阳也笑了：“不是我是觉着咱们这次的步子迈得很大，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没底。”


张扬道：“我也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不过什么事情总得有个开始，要不怎么有开拓者这个词儿，无论咱们成功还是失败，咱们这帮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开拓者。”


当天下午，张扬叫上副主任臧金堂去了一趟规划局，臧金堂打心底是不想去的，可张扬非得把他给叫上，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身为副主任他也不好拒绝。


规划局局长霍廷山之前和张扬打过交道，上次被张扬和梁成龙逼着签了一份同意书，直到现在心里还耿耿于怀，后来他听说张扬在新体育中心门口盖板楼，和徐光利唱对台戏，最后竟然还唱赢了，霍廷山更加感觉到张扬这个年轻人不好惹，幸亏上次执法过程中没有和他撕破脸皮。


听说张扬和臧金堂来了，霍廷山主动起身去门口迎接，换成过去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可现在的张扬已经在南锡体制中有了些名气，在霍廷山的印象中，这种人就是政治流氓，对于一个这样的人物，最好还是别轻易得罪，所以霍廷山在礼数上做得很周到。


张扬刚刚走入霍廷山的办公室，霍廷山就迎了过来，满面笑容道：“张主任、臧主任，什么风把你们两位给吹来了。”张、臧本来就是同音，听起来仿佛他喊了两遍似的。


张扬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我们两个是过来求你来了。”


霍廷山也是个政治上的老油条，笑道：“张主任这话说的，咱们都是兄弟单位，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只要我能够做到一定尽力而为，绝不推三阻四。”霍廷山嘴上说的痛快心里却并不那么想，小事当然没问题，如果张扬提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帮忙。


张扬道：“霍局，新体育中心的原始规划图你应该有的。”


霍廷山点了点头，他这里是规划局，这些本来就是他分管的范畴，霍廷山笑道：“有什么问题？”


张扬道：“是这样的，新体育中心的承包商向我反映，新体育中心规划用地被非法占用严重，在规划范围内，有许多违章违建。”


霍廷山道：“好像有这种现象，不过应该算不上严重吧，在工程开展之前已经进行过清理整治工作，不然也不会顺利开工。”


张扬道：“我已经实地勘察过，初步计算了一下，涉及违章建筑二十三户，共计七千多平米，因此而非法占用的土地将近七亩。”


霍廷山笑道：“不可能这么严重，张主任真的实地勘察过？”


张扬拿出一沓照片放在霍廷山的办公桌上：“这些都是违章建筑的照片。”


霍廷山看到那些照片，沉默不语，他一张张拿起来仔细地看，全都看完之后方才放下照片道：“规划和实际建设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有些时候还是要考虑到实际情况。”


张扬道：“这么说规划岂不是成了一纸空谈？”


霍廷山叹了口气道：“张主任，你反映的这些情况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可这并不是我们规划局能够改变的，违章违建的问题应该由城建局负责。”他看到张扬抓住这件事不放，马上开始推卸责任，官场之上推卸责任最常见的手法就是踢皮球，别看国足踢球的水平不行，可国内官员踢皮球的水平却是世界一流。


张扬对霍廷山踢皮球的做法早有心理准备，他微笑道：“我没说这件事要霍局负责，我只是想霍局说一句话。”


霍廷山也笑眯眯道：“说什么？”


“霍局认为这些属不属于违章违建？这些建筑是不是搭建在了我们新体育中心规划的范围内？”


霍廷山明白了，这小子是逼自己表明态度，只要自己表明了态度，他下一步就是要自己出书面证明，他不是让自己来解决这件事的，却是要从自己这里找依据，想不到他考虑的倒是周到，先做到有理有据，然后才向这些违章建筑开刀，这根本是想拖他下水啊。霍廷山在官场中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张扬的小九九，他心中暗笑，小子，想把我给拖进去，没那么容易。


霍廷山咳嗽了一声，开始打官腔了：“张主任啊，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这样吧，你把这些照片留下，我尽快安排局里的同志过去，到现场考察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违搭违建，和当初的规划究竟有多少出入的地方，你看怎么样？”


张扬望着霍廷山，踢完皮球又给自己来了找拖延战术，到底是老政客啊，老油条，难怪体制内的工作效率低下，全都是这种人给闹的，当初我盖板楼的时候，你他妈怎么来的那么快？那时候查违章建筑怎么这么积极？张扬道：“霍局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答复？”


霍廷山道：“如果真的存在违章违建，我会第一时间向市领导反映。”霍廷山这句话答得很巧妙，你张扬只不过是个体委主任，充其量也就是和我平级，我凭什么要给你答复？就算是交代我也要去找市领导，你小子最好把位置给摆正了，这些话如果直接说出来搞不好是要翻脸的，可霍廷山说的巧妙，即避免了针锋相对的冲突，又把自己的意思充分表露给了张扬。


张扬今天的耐性还算不错，他点了点头道：“霍局，既然这样，我就等你的消息！”


霍廷山已经率先站起身来了，客人说走，然后站起来这是送客，客人还没说走呢，只是流露出一些意识，他就抢先站起来了，这叫逐客，虽然霍廷山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可表露出的意思却没有太多的友善：“张主任多坐一会嘛！”


张扬真是服了这个老油子，麻痹的，你赶我走就明说，非得做出这种口是心非的事情，张扬也懒得跟他计较，你不想跟我谈，老子还不想跟你谈呢，张扬道：“那我走了，有了结果，霍局一定要跟我联系。”


霍廷山笑道：“一定！”


望着张扬和臧金堂离去的背影，霍廷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回到办公桌旁坐下，拿起电话拨通了城建局局长孟士冲办公室的电话，那边的电话刚刚接通，霍廷山就笑道：“老孟啊，我是霍廷山！”


电话那头响起孟士冲爽朗的笑声：“老大哥有什么吩咐？是不是又想约我打牌了？”


霍廷山道：“刚才体委张主任到我这里来过，询问新体育中心违章建筑的事情。”


孟士冲的笑容突然收敛了：“张扬？他问这件事干什么？”


“市里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了他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认为工程现场和前期规划不符，要求我出面处理这件事。”


孟士冲有些紧张道：“你怎么说？”


霍廷山道：“我当然推给你了，我估计他肯定会去找你，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孟士冲道：“找我干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霍廷山因为孟士冲的这句话而笑了起来：“你会跟他熟起来的，这个年轻人很倔，认准的事情肯定会干，那块地上违章建筑也是事实，老孟，你得想个稳妥的对策。”


孟士冲道：“我懒得理他！”


孟士冲采取的办法就是回避，你张扬不是想找我吗？我跟你不熟，我不见你。


张扬和臧金堂来到城建局，局长孟士冲不在，副局长倒是有几个，可人家都很坦率，自己说了不算，张扬找他们要孟士冲的手机，一个个都摇着头，局长孟士冲没有手机，传呼倒是有，可打了他也不回。


臧金堂被张扬拉着跑了半天，心里原本就不情愿，这会儿又在城建局吃了闭门羹，忍不住道：“张主任，孟局长不在，咱们还是回去吧，呆这儿也没用。”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琢磨着这孟士冲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从规划局到城建局的经历表明，这些中层官僚也不好对付，想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办事，难！虽然市委书记徐光然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了自己，可在别人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体委主任，处级干部而已，想起这件事张扬不由得有些恼火，这都来了快一个月了，组织部还没有把正处的事情搞定，看来有必要去市里一趟了。


张扬和臧金堂在城建局门外分了手，臧金堂返回体委，张扬则直奔市委市政府而去，他没那么多时间陪着帮人耗着，他得尽快想出一个对策。


张扬首先去找的人就是市长夏伯达，夏伯达刚开完市长办公会，正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呢，刚才会议上陈浩几次都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一个常务副市长就算有市委书记徐光然在背后挺着，也得分清尊卑，他只不过批评了陈浩近期工作不力，陈浩就叫起了委屈，弄得一帮副市长都为他说话，夏伯达气得当时都想拂袖而去，南锡的工作真的不好开展，这些副市长全都把徐光然奉若神明，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市长的存在。


张扬在这个时候去找夏伯达，夏伯达本来不想见，可说完之后又改变了主意，让秘书把张扬叫进来。


张扬走进来一脸的郁闷，他心里的确不爽，可表情上拿捏的多少有些夸张，他就是要做出这个样子给夏伯达看。


夏伯达心情也不好，可看到张扬的脸色比他还难看忍不住就好奇了，夏伯达道：“怎么了？谁欠你钱了？脸都黑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夏市长，我准备辞职了。”


夏伯达闻言一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先坐下，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辞职了？”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沓照片扔在茶几上：“夏市长，你看看！”


夏伯达来到张扬身边坐下，拿起照片看了看，上面全都是一些破破烂烂的房子，因为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记物，夏伯达也不知道上面拍得是哪儿，不过，从现在张扬担任的工作不难推测到这些房子一定和新体育中心有关，夏伯达道：“这些房子有什么毛病？违章建筑吗？”


张扬道：“夏市长真是目光如炬，一眼就看清问题的本质。”


夏伯达不禁露出一丝笑意道：“你少拍我马屁，有什么事只管说，别给我卖关子，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兜圈子。”


张扬道：“您看到的这些照片全都是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的违章建筑。”


夏伯达道：“既然是违章建筑，你可以连同规划局和城建局一起解决这件事。”他已经意识到张扬肯定在处理这件事上遇到了麻烦，所以才来找自己，这小子是想自己出面啊。


张扬道：“我刚到南锡，谁也不会把我这个体委主任放在眼里，人家要不就是给我踢皮球，要不就是给我玩失踪，反正没有一个真心帮助我去解决问题的。”


夏伯达笑道：“牢骚不小啊，你刚来南锡不假，可说别人不把你放在眼里就有些夸张了，徐书记很重用你啊，否则也不会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你。”夏伯达这句话满怀深意。


张扬笑道：“夏市长您也吃醋啊！”换成别人是不敢在夏伯达面前这么放肆的说话的，可张扬敢，他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夏伯达也不会跟他当真，夏伯达呵呵笑道：“胡说，我吃什么醋？只是就事论事啊。”


张扬道：“我是你调到南锡来的，我是你的人，徐书记用你的人不跟你商量，难道你心里就没一点其他的想法？”张大官人善于把复杂的政治斗争用简单的话来概括，不过简单中还是蕴含着一些道理。


夏伯达笑了起来：“什么你的人我的人？我们全都是党的干部，给老百姓打工，为的是一个共同的目标，建设好我们的国家，你这种思想要不得，把党内同志划分帮派，我可要批评你。”说是批评，可一脸的笑容，夏伯达这个人并不古板。


张扬道：“夏市长，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什么人你最清楚，当初我在江城新机场上遇到了麻烦，是你把我从江城带到了南锡，如果说我真是什么千里马，你一定就是相马的伯乐。”


夏伯达笑得很大声，张扬这番话说的他心花怒放。


张扬继续道：“初来南锡，体委的那点事儿您也知道，我这个党组书记差点就黄了，我也不瞒您，自从徐书记把省运会的担子压到我头上，我就有点发憷，套用句时下流行的话，我是来政治避难的，那啥，我可不是来背黑锅的。”


夏伯达并没有阻止张扬说下去，相反，他想听张扬说这些事，张扬能够把心中的想法毫无保留的说出来，证明张扬没把他当成外人，夏伯达道：“没人让你背黑锅啊！”


张扬道：“夏市长，我不但把你当成伯乐，我还把你当成长辈，不是我想跟你套近乎，我见到你心里就是特亲，感觉就是见到亲人了。”


夏伯达被这厮拍得有些哭笑不得，虽然明知道他在奉承自己，可心里还是很舒服：“你小子少来这套，说正事儿。”


张扬道：“南锡的财政遇到了困难，现在新体育中心建设同样面临这个问题，有些话，我从没在别人面前说过，可你是我长辈，又是我的伯乐，我就大着胆子说一次。”


夏伯达点了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张扬道：“我知道大家嘴上都恭贺我得了个肥缺，可私下里都偷笑我掉到坑里去了，在这种时候，拿到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指挥权，等于背负了一个巨大的责任，徐书记究竟是看重我的能力，还是把我推到前面去顶雷，这事儿我说不清。”


夏伯达心说你怎么说不清，你小子看得很明白，看出徐光然是把你推上去顶雷的，既然明白了，又为什么要接招呢？


张扬道：“我本来想一走了之，大不了就是辞职，我还年轻，我也不是没有关系，换个地方一样可以重新开始，损失点时间而已，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可我仔细想了想，我不能这么做，我这么做就是丢了你夏市长的面子。”


夏伯达强忍着没说话，你怎么丢了我的面子？你自己丢人，干我屁事啊！


张扬道：“我是你带到南锡的干部，我要是临阵脱逃了，别人会质疑你夏市长的眼光，会觉着你识人不清，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我不能让别人误解您。”他这句话说得十分动情。


可夏伯达根本没有一丁点儿感动，他看出来了，今儿这小子是想尽办法把自己往他的坑里拖呢。夏伯达道：“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就好，别人说什么并不重要，用实际行动去反驳别人的质疑才是最有力的。”


张扬道：“所以我准备行动了。”


这句话勾起了夏伯达的兴趣，他低声道：“你打算怎么行动的？”


张扬道：“我要清除新体育中心工地上的违章建筑。”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一切违章建筑。”


夏伯达道：“这件事不属于你们体委管辖的范畴。”


张扬道：“我这不找您帮忙来了吗？我想夏市长能够亲自去现场看看实际情况，最好能把相关部门的领导全都叫过去开一个现场办公会，当即敲定整治违章建筑的方案。”


夏伯达没说话，他的目光又落在茶几上的那些照片上，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新体育中心工地看看，到时候会把规划局、城建局的几个头头都叫过去。”夏伯达之所以答应的那么痛快是有原因的，他并不是被张扬刚才的那些话触动，而是因为最近夏伯达也在主抓市政建设，正在酝酿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场清理整治违章建筑的活动，张扬提出这件事正是时候，夏伯达找到了切入点，刚好可以借着新体育中心的事情，今儿将清理整治违章建筑扩大到南锡全市。


张扬当然并不清楚这一点，他还以为夏伯达终于被自己说动，却不知夏伯达并不是一个轻易为别人付出的人，他之所以答应张扬的请求，是因为张扬现在想做的事情符合他的利益，只有在自身利益相符的前提下，夏伯达才会有所行动，他的政治理念就是以稳为上。


第二天上午，市长夏伯达准时来到了新体育中心工地现场，规划局、城建局、公安局的领导全都来到了现场，事情的始作俑者体委主任张扬当然积极参与其中，众人到齐之后，首先陪同夏伯达一起视察了体育中心工地，张扬特地带来了一幅最早的规划图，跟在夏伯达身边指指点点。


规划局局长霍廷山看着眼前的情况，心里颇为无奈，他向身边的城建局局长孟士冲笑了笑，小声道：“张主任有备而来啊。”


孟士冲皱了皱眉头，他也没想到今天市长夏伯达会亲临工地现场，把他们这帮人全都叫过来开现场办公会，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张扬想要制造事端，孟士冲有些后悔了，也许昨天不该选择避而不见，应该和张扬先见个面，搞清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走在夏伯达身边，他一直在留意张扬说什么。当张扬终于把话题引向违章建筑的时候，张德放知道，这位小老弟果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南锡这一池平静地水要因为他的到来而翻腾起来。


夏伯达望着前方十多栋歪扭七八的建筑，双手负在身后，低声道：“那些房子都是违章建筑吗？”


规划局局长霍廷山赶上来说道：“夏市长，那些都是民房，应该不在体育中心的规划范围内。”


张扬笑道：“霍局，您没看规划图啊？那些房子全都在规划范围内，图纸上清清楚楚的标记着呢。”


霍廷山被他当着市长的面揭穿，脸色有些不好看，尴尬道：“我看看！”


张扬却没把图纸递给他，又向夏伯达道：“我让人调查过了，那些房子里根本就没有住人！”


霍廷山道：“没住人并不代表着就不是民房。”言语中已经流露出对张扬的不满。


夏伯达道：“不管是谁的房子，只要是违章建筑就要拆除，绝不能影响到新体育中心的整体风貌，这是关系到南锡市形象的一件大事，你们规划局是怎么搞的？新体育中心这么重要的项目，工程已经开展到现在了，为什么没有切实的贯彻规划？”夏伯达又转向城建局长孟士冲：“你看到了没有？”

第540章 杀一儆百


孟士冲点了点头：“看到了，夏市长放心，我们一定切实做好清理违章建筑的工作，只要是不符合规划的建筑，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拆除。”


夏伯达道：“我记得新体育中心过去搞过清理违章建筑，怎么违搭违建还是那么严重？你们的工作没有成果啊！”


孟士冲道：“夏市长，有些事情是要考虑到实际情况的，我们对那些违搭违建的老百姓，首先是要说服教育，让他们理解市里的政策，了解我们良苦用心，不可以采用强制手段，不然会激起老百姓的对抗情绪，反而更不好处理。”


夏伯达道：“具体工作我不会过问，我只想看到成果，给你们一个星期，必须要解决违搭违建的问题，新体育中心是我们南锡市的门脸，你看看这些房子，歪扭七八，乱搭乱建，成何体统？”夏伯达很生气，一改往日的和蔼面容。他又向张德放道：“张德放这件事你也有份，马上成立规划局、城建局、公安局、体委的联合执法小组，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必须要在一周以内彻底解决新体育中心的非法占地问题。下周这个时候我再来检查，如果工作不到位……”夏伯达盯住孟士冲道：“我拿你是问！”


孟士冲暗叫倒霉，合着弄到最后责任全都落到他一个人头上。


夏伯达开完现场办公会之后就上车离去，这帮局长都没走，在南锡虽然都知道市委书记徐光然才是头号人物，可夏伯达也是市长，人家也是二号人物，对他们这些干部来说也是神级的存在，谁也不敢把市长的话当成儿戏。


张扬是最得意的一个，让你们几个狗日的给我踢皮球，今天我把老夏搬出来的目的就是让你们无路可退。


张德放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他笑道：“大家商量好了，我派人协助执行。”


张扬道：“这事儿还用商量吗？夏市长都说要清理违章建筑了，咱们得听领导的话。”


城建局长孟士冲还是第一次和这位新上任的体委主任打交道，可第一次打交道就被他弄到这种被动的境地，心中对张扬自然是极为不爽，孟士冲道：“漂亮话谁都会说，决心谁都会表，可工作真正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张大官人咧开嘴阴测测的笑了一声道：“孟局，你说给我听的？”


孟士冲这会儿心头火大，望着张扬道：“大家都是兄弟部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协商解决，实在处理不了再往上反映，现在好了，市长大人给下了硬任务，责任谁来承担？”他对张扬利用夏伯达来往下压的做法十分不满。


张扬道：“你承担啊！”


“你……”孟士冲气得脸红脖子粗，连想说什么都忘了。


张扬道：“夏市长刚才说的，你朝我瞪什么眼啊？”


这些人中张德放是最为了解张扬的一个，知道这厮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主儿，他笑着过来打圆场道：“夏市长现在让我们联合清理整治，大家要合作，只有团结一致才能完成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


孟士冲道：“本来没事，非得找事。”


张扬道：“你这句话又是说给我听的。”


规划局局长霍廷山感觉到有些不对，他和孟士冲是老朋友兼老牌友，害怕孟士冲惹毛了这小子，也笑着过来打圆场道：“张局长说得对，咱们应该精诚合作团结一致，争取尽快把清理违章建筑的工作落实。”


孟士冲道：“清理违章建筑不只是我们城建局的责任，刚才夏市长也说了，让我们联合成立工作组。”


霍廷山道：“这件事咱们还得好好考虑考虑，时间太紧迫。”


孟士冲摇了摇头，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霍廷山看到孟士冲走了，也追了过去。


张德放没有马上离去，等到他们两人走后，望着张扬不禁叹了口气道：“老弟，你这究竟是唱得哪一出啊！”


张扬道：“我没演戏，我是认真地。”


张德放道：“你安安心心的搞你的建设，开你的省运会，怎么突然有折腾起来违章违建，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来南锡才几天，真打算到处树敌啊？”


张扬道：“我没打算树敌，就是准备踏踏实实在南锡做点事，可有关部门就是不配合，不是跟我玩踢皮球就是来个避而不见，我时间也很宝贵，跟他们玩兜圈子躲猫猫，我哪有那么大的精力？”


张德放道：“所以你就把夏市长请了出来，开了个现场办公会？”


张大官人不无得意道：“一点小手段而已，如果不这样，孟士冲我还是见不到，霍廷山还是给我玩太极。”


张德放望着那片违章建筑，双目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他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拍在前方的树干上，低声道：“有些时候，人看到的往往不是全部，比如我们眼前的这棵树，你看到了树枝树干树叶，可你看不清下面的树根，不挖开他，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下面的树根是怎样的盘根错节，会蔓延到多大范围的土地。”


张扬听出张德放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深意，微笑道：“所以我要挖开他！”


张德放道：“挖不开呢？”


张扬道：“那就折断它，没有人可以挡我的路。”


张德放笑道：“你很自信啊！”


张扬道：“人活在世上没点信心怎么行？”


张德放道：“去年年底的时候，几个部门有过一次联合整治的行动，我们公安系统参与配合，可你看看结果怎么样？”


张扬道：“我不管别人，我只管好我自己分管的范围，既然徐书记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了我，我就得对得起他的信任。”


张德放摇了摇头，他放弃了继续劝说张扬的念头，话他已经说得很明白，可张扬却仍然一意孤行，在张德放看来张扬的做法显然是不明智的，初来南锡的张扬想出风头，想拿出亮眼的政绩，可他却忽略了政治舞台的复杂，忽略了他所处的环境，可以说在政治上两人的理念南辕北辙，以后只会越走越远。


无论这些人心里怎样想，怎样不情愿，可市长夏伯达的命令他们是必须要执行的，经过两天的动员工作之后，工作组发现，所有违章建筑没有主动拆除的迹象，这就逼迫他们不得不选择强制执行，强制执行当日，五十名干警，五十名武警部队的战士早早来到了新体育中心工地现场，还有工地组织的五十名民工，通往新体育中心的部分路段实行交通管制，除了执法车辆以外，任何其他车辆不得通行。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以及五十名专业拆除人员，全都集合列队，在新体育中心现场工地集合待命。


来自南锡各大媒体的记者们已经闻风而动，扛着长枪短炮，来到现场，力求捕捉到最精彩，最具新闻性的画面。当地居民全都被这巨大的阵仗惊动了，他们开始意识到这次市里要动真格的了。


工作组的碰头会就在新体育中心会议室内进行，这是关于强制拆除违章建筑最后的一个会议，张扬首先强调了这次拆除违章建筑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也指出了这次他们将面临的困难，特别强调道：“如果遇到惑众闹事，阻挠拆除，无理取闹的坏分子，一定严惩不贷，绝不心慈手软、姑息迁就。”


规划局局长霍廷山是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看待这件事，拆除违章建筑应该是城建局的事情，具体的执行者是公安局，他只是联合工作组的成员，霍廷山冷眼看着张扬，看到这厮意气风发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会儿你威风凛凛，挥斥方遒，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什么叫现实。


城建局局长孟士冲阴沉着一张面孔，他这次是被张扬硬绑架到这条船上。张扬最后还是将话语权交给了孟士冲，毕竟孟士冲是城建局局长，这种得罪人的活儿得他来干。孟士冲虽然心里很不情愿，可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大声宣布道：“我宣布，新体育中心拆除违章建筑行动正式开始。”


张德放大声道：“全体人员准备！出发！”


一百五十人的拆迁队伍加上领导和记者，一行二百多人浩浩荡荡的向违章建筑群走去，可当他们一到现场就傻眼了，一帮老头老太太手持菜刀木棍护卫在那些违章建筑前，现场还拉起了条幅——拼死血战，保卫家园。


孟士冲和霍廷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想笑，可谁也没笑，你小子不是干劲十足吗？你干一个给我看看。


见到眼前的情景，张扬也有些傻眼，这明显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对抗政府整治行动的行为，他刚才话说得很明确，只要遇到火种闹事，阻挠拆除，无理取闹的坏分子，一定严惩不贷，可也得分清对象，这帮老头老太太，一个个颤颤巍巍，你不碰他们，他们都可能随时摔倒在地，你要是碰他们，还不知要有什么后果，只怕谁碰他谁要负责养活他后半辈子了。


孟士冲走到张扬身边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道：“张主任，你看怎么办？”


张扬道：“这是你们城建局的事情，我跟着来帮忙的，当然是你说了算！”他也知道审时度势，这种场面可不是玩儿的。


孟士冲道：“你劝说夏市长要整治违章建筑，我们都听你的。”


规划局局长霍廷山也跟着帮衬道：“是啊，我们都听张主任的，张主任，咱们该怎么做，你就给个明白话吧！”


张德放心中暗笑，张扬做事情只凭热情，根本不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现在遇到麻烦了，孟士冲和霍廷山是两个官场上的老油条，今天的状况他们早有预见。张德放心中暗道：“张扬啊张扬，我不是没劝过你，你小子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现在好了，自找难看，我倒要看看今天的场面你如何收场。”


张扬向霍廷山道：“霍局处理这种事情有经验，霍局说两句。”


霍廷山叹了口气，勉为其难的从一旁拿过扩音器，微笑道：“大家不要激动，今天市体委、城建局、公安局、规划局成立联合工作小组，目的就是来整顿我们的市容市貌，改变这一带脏乱差的情况，给大家创建更好的环境，让大家的居住环境更加舒适，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向我们的拆迁总指挥张主任反映！”说完他就把话筒塞给了张扬，这厮不但擅长踢皮球，引导矛盾也是好样的。


群众们愤怒地眼光全都冲着张扬过去了，张扬心里暗骂霍廷山，我哪是什么拆迁总指挥，你狗日的给我封的？可既然接到了话筒也得说两句，他一脸笑容冲着那帮严阵以待的老头老太太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辛苦了！”


这边所有人都愣了，这小子搞什么？这帮老头老太太是前来抗拒拆迁的，对抗政府行动，他居然跟他们道辛苦，是不是脑神经短路了？


张扬道：“我想大家已经知道了政府的政策，我们今天的目的是清理新体育中心范围内的违章建筑，我们的目的绝不是危害大家的利益，各位叔叔大爷，大姨大婶，请大家保持冷静……”


嗖！一只烂西红柿冲着张大官人的脑袋就飞了过来，张扬身手何其灵活，一猫腰一低头躲了过去，可惨了站在他身边的霍廷山，烂西红柿正中他的大圆脸，砸了个满脸开花，好不狼狈，霍廷山这个窝囊啊，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这不是替别人挡灾吗？


老百姓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你凭什么拆我们家房子？”


“政府怎么了？政府也得让我们有住的地方！”


“别跟他废话，一看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敢过来我一刀剁了他！”一时间那群老头老太太大声咒骂起来。


警察和专业拆迁队伍中也出现了情绪波动，因为多数人都是本地人，不少都相互认识，有些老人家就骂开了：“那不是三德子吗？你好事不干，尽跟着为虎作伥，看我不骂你爹去。”


“二愣子，你敢拆我的房子，我就不认你这个侄子！”


“……”现场乱糟糟闹成一团。


多名警察都低下头去，都是南锡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没有亲戚朋友，今天的事情可真不好办。


张扬忽然想起在东江和杜天野见面的时候，杜天野提出的动用异地警力拆迁，看来他的提议不无道理。张扬本以为拆除违章建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没有对可能发生的困难有充分的估计。


张德放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张扬，今天的事情不好办。”


张扬心说还用你说，我看不出来吗？可今天阵势摆这么大，如果无功而返，岂不是让老百姓笑掉大牙，以后想要治理违章建筑肯定难度更大，他心里盘算着，今天必须有所动作，决不能空手回去。


张扬道：“能拆多少拆多少！”现场虽然来了一些老头老太太，可还是有一些违章建筑的主人并没来，人性都是自私的，他们义愤填膺，舞刀弄棍维护的是自己的房子，别人的房子，他们才不会过问。


所以有三栋无主的违章建筑率先成为了被拆除的对象，一时间现场成为一片工地倒也热闹，那些老头老太太看到建筑工人、工程机械开始进场，一个个开始破口大骂。警察和工人们只当没有听到。


有人冲上来指着张扬的鼻子骂，张大官人没有动气，笑眯眯看着他道：“注意安全，我们现在拆得是无人居住的违章建筑，你再骂，我就去把你们家房子给拆了。”


几个老头老太太看到他们没有拆自己家的房子，情绪当然就不是那么激烈了，有人道：“就会捡软的捏，有种你们去拆吉星超市！”他口中的吉星超市位于不远处的仓西路，就是任文斌找张扬想解决的那件事，那栋楼可谓是违章违建的典型，把仓西路都吃掉了六米。市里要整治违章建筑的时候，这些老百姓都把吉星超市当成风向标，每次都会把吉星超市的事情给提出来。


张扬听到吉星超市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你们不是说我挑柿子尽找软的捏吗？今天我就杀一儆百给你们看看，我现在就去拆吉星超市。


城建局局长孟士冲和规划局局长霍廷山都远远站在一边，看着现场的热闹景象，霍廷山低声道：“雷声大雨点小。”


孟士冲笑道：“算了，人家年轻想要政绩，理解理解，不过好歹也算拆了三栋违章建筑，对上头也算有个交代了。”


霍廷山道：“真不知道他想搞什么？兴师动众的搞了这么多人在这里，真是浪费资源。”他说完又有些担心地说道：“夏市长说要拿你是问，这件事肯定还有下文。”


孟士冲道：“爱咋地咋地，违章建筑不是我一个人能够解决的。”


张扬很快就组织人手进行第二波拆除工作，这次的目标就是吉星超市。张德放几个人本以为他拆完这三栋房子就结束了，谁曾想今天的事情还没结束，这厮还要继续玩下去。


张德放悄声提醒张扬道：“吉星超市不属于新体育中心的规划范围。”


张扬道：“夏市长让我们整顿违章建筑，范围是全市，不仅仅是新体育中心。”


张德放已经明白这厮要玩火了，谁都知道吉星超市是李长峰的物业，李长峰是市委书记徐光然的亲外甥，这下热闹了，新体育中心范围内拆除违章建筑受阻，张扬转而将目光投向难度更大的吉星超市，他是要杀一儆百啊。


霍廷山和孟士冲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自己找死。


吉星超市在这一带居民区还是很有些名气，一二两层超市，三楼是游戏厅，四楼五楼开了小旅馆，李长峰靠着这栋楼，每年坐收不少的租金。张扬率领这几百口子人浩浩荡荡来到吉星超市的时候，还有不少老百姓在超市里选购。今天清理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的违章建筑是他们的首要任务，至于拆除吉星超市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内，可张扬在那边受阻之后，一口恶气全都撒到了吉星超市这边，反正他也答应了任文斌，来了这么多记者，大家都想看新闻，我就给你们制造点新闻。


吉星超市这边毫无准备，李长峰当然不会想到联合整治组会变换方向，突然来拆他的吉星超市。张扬率领众人来到吉星超市的时候，李长峰和舅舅徐光利都在工地，接到电话之后，李长峰脸都青了，他冲着电话就怒不可遏的吼叫起来：“我操他大爷，我看谁敢动我的房子！”


徐光利听出事情不对，低声道：“怎么回事？”


李长峰把得到的消息说了，徐光利脸色也是一变，这个张扬才消停了几天，又将斗争矛头指向他们了，今天他不是去清理整治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的违章违建了吗？怎么会整治到了仓西路，那段儿和新体育中心无关啊！徐光利道：“走！看看去！”


张扬站在吉星超市前，望着那座突兀的楼房，楼房后期向前方突出了六米，把人行道都给堵了，他转向霍廷山道：“霍局，这是违章建筑吗？”


霍廷山道：“不好说！”


张扬真是服了这个老油条，什么叫不好说？房子都把路给占了，还他妈不好说。要是手里有西红柿，张扬一定砸在他脸上。


一旁城建局局长孟士冲道：“有一部分违章，有一部分不违章。”他和霍廷山两人存着一样的心思，你张扬不是自己找死吗？我们索性再送你一程，你想闹，我们帮你，只要你撑得住！


张扬点了点头道：“那就拆除违章的部分！”他挥了挥手道：“动手！”张扬说完，周围人没什么反应，公安武警不能听他的，那帮民工看到公安不动，他们也不敢动。


张扬向张德放道：“张局，动手！”


张德放道：“你想清楚了？”


张扬道：“想清楚了，动手！把多出来的那六米给我拆了！”


张德放对张扬已经是彻底无语，自作孽不可活，这不是挑明点子跟徐光然对上了吗？他挥了挥手道：“所有同志听着，疏散楼内顾客，确保拆迁安全。”


因为这栋楼只能拆一半，也就是拆除突出路面违章的部分，所以只能手工拆除。警察开始疏散人们，超市里正在购物的顾客听说要拆楼，一个个慌忙逃了出来，这栋楼平时都是李长峰的老婆严翠凤在看着，听说政府来了拆迁队要拆他们家的楼，尖叫着冲了出来，冲着外面的人就骂道：“哪个不长眼的要拆我们家的楼？知道我是谁吗？”


一名公安人员上去劝她离开，可还没来及说话呢，严翠凤抡起手臂就给了那名公安一巴掌，怒道：“不长眼的东西，你配跟我说话吗？”


张扬乐了，他冲着张德放咧了咧嘴道：“殴打警务人员，得抓吧？”


张德放也看不下去了，严翠凤虽然是市委书记的外甥媳妇，可她也太嚣张了一点，张德放让两名警察把严翠凤给强行带走，暂时控制起来，严翠凤歇斯底里的哭闹起来。


周围人群越聚越多，都听说联合工作组要过来拆除吉星超市，谁都知道李长峰是市委书记徐光然的亲外甥，要是吉星都敢拆，只怕这次市里要来真格的了。


公安武警疏散人群之后，围成一个大圈，把围观人群挡在外面，专业拆迁队迅速进入现场，开始拆除吉星涉及违章的部分建筑。


张扬给他们的任务就是一定要做到精准，多出六米，拆除六米，其他的合法部分予以保留，这等于把楼房从中剖开，里面的家具陈设全都暴露在人前，宛如一个敞开的大货架。


拆除工作进行了二十多分钟，李长峰带领三十多人匆匆忙忙来到现场，看到公安武警戒备森严，他没敢让跟他前来的三十多人过来，自己一个人挤了过去，大声叫嚣着：“谁他妈拆我房子？”


严翠凤已经被公安给控制起来了，锁在警车里，看到男人来了，她哭闹着拍打着车窗。李长峰看到老婆都被人铐起来了，立时红了眼，从一旁民工的手上抢过铁锨，直奔张扬就冲了上去，咬牙切齿道：“我操你大爷……”


张德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铁锹，反拧李长峰的手臂把他给制住了，李长峰双目之中布满血丝，怒吼道：“放开我，我跟他拼了！”


张德放低声道：“冷静！”


张大官人距离虽然很远，可张德放说得这两个字却被他听得清清楚楚，张德放提醒李长峰要冷静，他阻止李长峰并非是站在张扬的立场上，而是在帮助李长峰，张扬感觉到心中很是不爽。


规划局局长霍廷山四处张望着，他没看到徐光利，按理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徐光利不可能不出现。


城建局局长孟士冲一脸的幸灾乐祸，心说你张扬只管闹吧，我倒要看看今天你如何收场。


徐光利来了，他的汽车到达现场，看到眼前情景之后，徐光利没做太多停留，马上开车去了市委，他去找大哥徐光然了，在当前的局面下，就算他出现也无济于事，能够解决问题的只有他大哥，徐光利认为，张扬之所以敢蹬鼻子上脸，全都是因为他大哥对这小子过于放纵的缘故，如果在当初他挑衅自己的时候，大哥就能果断出手，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


徐光利路上打了几个电话，大哥的手机都无人接听，来到市委才知道市里正在召开常委会，大哥的手机肯定没带在身上。徐光利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前等着，越想越是窝火，今天这件事说什么都要有个说法。


徐光然常委会开到中途的时候，秘书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徐光然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他当时并没有说话，会议现场，市长夏伯达正在做近期企业改革的进程汇报。


徐光然默默酝酿着情绪，在夏伯达结束了这一轮发言之后，他低声道：“伯达同志，你接着说一说整顿违章建筑的事情。”

第541章 良师益友


夏伯达微微一怔，他马上意识到徐光然的这句话是有备而来，今天是强制执法的日子，难道新体育中心工地出了什么事情？夏伯达一直以为拆除新体育中心的几栋违章建筑并不是什么大事，他没打算将这件事在常委会上进行说明，可徐光然既然知道了，他就有必要说明一下了。


夏伯达微笑道：“徐书记，我正想说这件事！”官场之上讲究一个虚虚实实，夏伯达这句话透着虚伪，如果徐光然不提起这件事，他不会主动在常委会上作出说明的，关于这一点，他和徐光然都是心知肚明。


徐光然淡然一笑，示意他接着说下去，作为一个市委书记，他必须表现出一定的容人之量，在常委们面前，徐光然这个人一直都表现得很谦和。


夏伯达道：“根据有关部门的反映，新体育中心规划用地被非法占用，有人置市里整体规划于不顾，私自建房，搭建违章建筑，我到现场考察之后，发现违搭违建的情况极其严重，已经影响到新体育中心的正常建设，大家都知道，新体育中心是我市重点工程，随着明年省运会召开，这一区域将会得到全省人民前所未有的关注，大家想一想，如果省运会开始之日，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是那些违搭违建的画面，将对我们的南锡造成怎样的影响？”夏伯达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他是给常委们时间，来消化自己刚才所说的内容。


市委书记徐光然道：“仓西路也属于新体育中心的规划范围吗？我怎么不知道？”


夏伯达被徐光然的这句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新体育中心整顿违章建筑干仓西路什么事？难道？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张扬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这小子十有八九利用自己给他的尚方宝剑又胡作非为了。


徐光然道：“拆除违章建筑，整顿市容市貌是好事，我举双手赞成，可是我希望大家在做工作的时候，需要考虑到老百姓的感受，考虑好用怎样的方法才能让老百姓乐于接受，让大家理解，强制拆除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做出的选择，不可以利用这种方式扬威立万！”徐光然说到这里，脸上再不见丝毫的笑意，他站起身道：“在我的任期内，我不希望有一位老百姓受到委屈，也不希望出现任何的不公平事件，虽然很难做到，可是我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做。”说完他就离开了会场，甚至没有说散会。


所有常委都看出徐书记生气了，而他生气的对象就是夏伯达，可多数人都不知道徐书记为什么要生气，夏市长究竟做了什么，触怒了这位市委书记。


徐光利看到大哥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便起身迎了上去，满腹委屈的叫了一声：“哥……”


徐光然并没有停下脚步：“我很忙，没时间招呼你。”


徐光利道：“哥，我有要紧事。”


徐光然怒视徐光利，大吼道：“有事情回家去说，这里是市委办公的地方，我有这么多事情要去处理，没时间管你的小事儿！”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办公室。


徐光利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不知大哥为什么会冲着自己发一通无名火。


徐光然走进办公室内，扯掉领带，然后松开了衬衫的两个纽扣，他真真正正被张扬激怒了，还有夏伯达，他认为张扬之所以敢跨出新体育中心，越界去整治仓西路的违章建筑，其根本原因就是夏伯达在背后支持，是夏伯达想挑起争执。徐光然虽然认为张扬有些能力，也认为张扬很不听话，可他从没有把张扬当成一个级数的对手，他从心底对张扬是藐视的，夏伯达则全然不同，虽然从夏伯达来到南锡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这并不代表着夏伯达会对他服气，也许夏伯达一直都在等待着机会。徐光然默默想着，借着整顿违章建筑，第一刀就砍在他亲戚的身上，根本没有考虑到他的面子，这一次他不能忍。


历经八个小时的艰苦奋战，拆迁队终于将吉星超市涉嫌违章建设的部分全部拆除干净，这栋五层楼如今就像一个敞开大嘴的怪兽，面对着仓西路张开大嘴，欲哭无泪。


张大官人自始至终坚守在现场，城建局的孟士冲、规划局长霍廷山都走了，张德放也没坚持到最后，看到现场没什么异动，把维持秩序的任务交给公安局副局长孟允声，自己也借口局里有事先走了。这些人心里都清楚，别看今天把吉星超市给拆了，这事儿没完，李长峰两口子不会那么算了，他大舅，市委书记徐光然也不会咽下这口气，就算拆也得徐书记亲自发话，你张扬算老几？一个处级干部就公然打市委书记的脸？


张扬很满意地看了看拆除后的吉星超市，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也少了许多，毕竟拆迁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开始就是个新鲜头，谁也不可能永远在这儿盯着，再说了现场灰尘大，噪声大，呆久了整个人心里都感觉烦闷得很。看客们看得是热闹，他们感兴趣的是这位张主任是不是真的敢把李长峰的楼给拆了，现在已经得到验证了，人家不但敢，而且已经干了，看客之中不乏违章建筑的主人在内，看到吉星超市都被拆了，他们都感觉到有些心虚了，李长峰什么背景？那可是市委书记徐光然的亲外甥，连他的楼都被拆了，他们这些人更算不了什么。


张扬趁热打铁，让工作人员马上回头去新体育中心工地给那群老头老太太做思想工作，同时提出了一部分补偿条件，让他欣慰的是，竟然有百分之八十的老头老太太都转变了态度，愿意接受政府的拆除条件。其实张扬也做出了部分让步，这种违章建筑根本是不合法的，属于非法用地，而且多数建筑都是在新体育中心开始施工后违章搭建的，从道理上无须赔偿，可是考虑到老百姓的心理，还是给予了部分补偿，只要是接受条件，当场就按照建筑成本给予现金补偿，然后马上拆迁队进行拆迁。


开始的时候不少人还存在着观望态度，可一看同意拆迁的人真拿到了钱，他们也不由得动了心，这样一来又多了不少愿意拆除的屋主，最后反倒是坚持不拆的屋主变成了少数，除了两栋房不同意拆除之外，其他的都签字同意。


黄昏的时候，拆除工作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辆奔驰600来到拆除现场，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位是南国山庄的经理任文斌，还有一位是南国山庄的董事长新加坡人李光南。


任文斌当初向张扬求助的时候，也没抱有太大的期望，张扬当时也没给他肯定的答复，可没想到张扬回到南锡之后，马上就着手解决了这件事，把一只困扰他们的问题解决掉了，吉星超市这座拦路虎在一日之间被张扬铲除，剩下的还有几座违章建筑，因为看到吉星超市的例子，也一个个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准备接受赔偿，拆除走人。


张扬看到他们两个，不觉笑了起来：“两位老板，你们也来凑热闹啊！”


任文斌笑着点了点头，李光南走上前来很亲切地握住张扬的手，用力的晃了晃，什么都没说，可是感激之情尽在其中。


张扬道：“别忘了当初对我的承诺，省运会开幕之时，要准备部分房间用于招待。”


李光南爽快答道：“只要有需要，所有的房间我都可以为张主任保留。”


张扬微笑道：“放心吧，我们也不会白白使用你们的酒店，我和几位同志考察过你们的位置，如果软硬件设施都可以达到要求，我们可以考虑把你们的酒店作为运动员村，费用会由大会支付。”


李光南道：“张主任放心，我们的软硬件设施一定会达到南锡一流。”


张扬道：“现在南锡酒店中最亮的三块招牌是海天、天岚、君缘，希望你们的到来能够促进南锡酒店服务业的发展。”这句话就有些官方的味道了。


李光南道：“酒店的名字已经定下来了，叫南星大酒店，按照五星级标准装潢，预计明年春节之前我们就可以完成内装修工程。”


张扬点了点头。


任文斌望着前方热火朝天的拆除现场，微笑道：“张主任做事果然雷厉风行，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来到之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张扬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帮你不止是因为咱们是朋友，为每一个投资商创造如意的投资环境是我们这些南锡官员的责任，希望你们也能为发展南锡做出切实的贡献。”


这时候体委主任助理萧苕敏走了过来，她向张扬道：“张主任，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您。”


张扬摇了摇头道：“跟他说我没工夫。”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张扬一看是夏伯达的电话，马上就意识到，夏市长十有八九是找自己兴师问罪的，他向萧苕敏招了招手，把手机交给她：“就说我不在。”


“这……”萧苕敏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已经响起夏伯达愤怒地声音：“张扬，你搞什么？”


萧苕敏怯怯道：“张主任不在……他手机落车里了……”


张扬向萧苕敏竖起了拇指。


夏伯达一肚子火没处撒，怒道：“你是谁？”


“我是他的助理萧苕敏……”


“我是夏伯达，让他回电话给我！”


萧苕敏听到是夏伯达吓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掉了，直到夏伯达挂上电话，嘟嘟嘟！的忙音才把她唤醒，她苦着脸把手机交还给张扬道：“张主任，是夏市长的电话，他好像很生气，让你回电话给他……”


张扬笑了起来，夏伯达生气实属正常，今天他打着夏伯达的旗号把吉星超市给拆了，肯定触怒了市委书记徐光然，徐光然的怒气总得有一个宣泄口，估计这个宣泄对象十有八九就是夏伯达，他会认为是夏伯达指使自己这么干的。张大官人觉着很有意思，能够让南锡的两位大佬争来斗去的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夏伯达这个人过于圆滑，始终想着独善其身，怎么可能？在体制中，你不想和别人斗，别人还会想着跟你斗，凡事都想作壁上观，根本是不可能的。


张扬才不会主动给夏伯达回电话呢，现在给他电话，不是主动找骂吗？张大官人没有受虐的爱好，看到今天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向萧苕敏交代了两句，让她调查清楚坚持到最后仍然不走的两户人家的背景，然后再考虑应对方法。


李光南和任文斌本想请张扬吃饭的，可看到他工作这么忙，也不好意思打扰，聊了两句就悄然告退了。


六点钟的时候，张扬接到了顾佳彤的电话，却是她来到了南锡，张扬十分欣喜，前两天他去东江的时候，顾佳彤刚好去江城处理药厂事情，两人缘悭一面，想不到她会主动来南锡和自己相见。


顾佳彤道：“我刚把我爸送到了西樵，跟他说我回东江处理事情了。”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顾佳彤听到他的笑声，开始变得有些忸怩，轻声啐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没什么，我正想你呢，想不到你就来了。”


“撒谎！”


“那啥，你在哪儿啊，我去接你。”


顾佳彤道：“不用，我开车了，你直接去舒云街，我想吃那里的小吃。”


“好嘞，我马上就到！”


夏伯达的心情极其郁闷，他感觉自己被张扬这个小子给算计了，一肚子的火很想好好的宣泄一通，可张扬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想起张扬这两个字，夏伯达恨得连牙齿都痒痒了。


夏伯达自从踏入仕途很少遇到这么让他郁闷地事情，被别人利用的滋味不好受。无处宣泄的夏伯达很想找一个人倾吐，此时他忽然发现，在南锡他竟然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夏伯达想起了过去，想起自己追随在顾允知身边的时候，他从未感受到现在这种压力。


也许是上天感受到了他的郁闷，在夏伯达情绪最低沉的时候，顾允知竟然主动打来了电话，接到顾允知的电话，夏伯达整个人感觉到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顾书记，你还好吗？”


连顾允知都感觉到夏伯达的异样，微笑道：“好的很，最近你很忙啊，来东江都不过来看我。”


夏伯达和顾允知之间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这是一种经历多年方才建立起的感情，亦师亦友。夏伯达道：“顾书记，我这周就过去看你。”


顾允知笑了起来，他并没有责怪夏伯达的意思：“小夏，我在西樵，会住几天，这两天有空的话过来陪我聊聊。”


夏伯达激动道：“我这就去！”


顾允知愣了，他没想到夏伯达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笑道：“不用，今天太晚了，有时间再过来吧。”


夏伯达道：“顾书记，我这就过去，我一肚子的话要跟您说。”


一个小时之后，夏伯达就赶到了西樵，顾允知在知道他要来之后，让儿子顾明健出去买了些酒菜，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准备。


夏伯达虽然来得匆忙，还是带上了一箱上好的太雕酒，一进门就亲切地叫道：“顾书记！”


顾允知的声音在厨房内响起：“小夏，来得正好，进来帮我把菜端出去。”


夏伯达把酒放在院子里，然后去厨房外的洗手池内洗了洗手，这才走进厨房。顾允知正在炖鸡，香味诱人。最近顾书记学习烹饪的热情高涨，几乎每天都亲自下厨，这从另外一个角度也说明顾允知离休之后还是空虚的，他需要寄托，需要有些事去消磨时光。


夏伯达把小桌上的凉菜端起，顾允知头也不回道：“你把凉菜端到堂屋里，我马上就过去。”


夏伯达心里透着温暖和亲切，顾允知还是过去那样，和自己没有任何的距离感，在顾允知面前，夏伯达觉着自己始终都是他的秘书，被他差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夏伯达把四道凉菜在小桌上摆好，顾明健也从外面走了回来，他买了当地特色盐水鹅，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孩子，是他的助理柳延，这次跟着一起过来西樵游玩，顾允知对这个女孩子很有些好感，不过听顾明健说他和柳延之间只是普通朋友。对儿子的婚姻大事顾允知是不用担心的，在过去顾明健的身边从来不乏漂亮女孩儿陪伴，京城风波之后，顾明健整个人变得沉闷了许多，或许应该说比过去更加深沉内敛，社会交往比起过去也少了许多，顾允知反倒有些怀念起过去那个性格外向的儿子来，人很多时候真的是充满了矛盾。


顾明健看到夏伯达，笑着叫了声夏叔叔。


夏伯达道：“明健，坐下一起喝两杯。”


顾明健摇了摇头道：“不了，老戏院今晚有演出，我带柳延过去看看，你陪我爸聊天。”


顾允知端着烧好的蘑菇鸡进来，听说儿子不在家里吃饭，点了点头道：“也好，陪小柳到处转转。”


顾明健和柳延走了之后，夏伯达小心问道：“明健的女朋友？”


顾允知呵呵笑道：“他的助理，目前还不是。”


夏伯达跟着赞了一句：“女孩子挺漂亮的。”


顾允知解下围裙，在桌旁坐下，夏伯达忙着开酒，顾允知道：“我去切点姜片把黄酒煮一煮。”


夏伯达道：“顾书记您坐着，我去！”


顾允知也没和他争，夏伯达出去把几瓶黄酒倒在茶壶里一起炖热了，拎着茶壶走进来。顾允知道：“怎么来的？”


夏伯达在顾允知面前的青花瓷茶杯中倒满热腾腾的黄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顾允知‘哦’了一声，笑道：“居然没用司机？”


夏伯达笑道：“来见老领导用不着那么兴师动众。”


顾允知笑了笑，想起上次夏伯达来见自己的时候，把这一带的官员都惊动了，他应该是看出自己不喜这些事，所以知道保持低调了，却不知夏伯达今天前来见他，很想倾吐心中的郁闷。


两人喝了杯酒，夏伯达吃了口顾允知炖的蘑菇鸡，味道还凑合，就是鸡肉炖的不是太烂，颇费牙口，顾允知笑了起来：“在烹饪上我还是个小学生，你凑合着吃点。”


夏伯达道：“能吃到顾书记亲手做的菜是我的福分，味道很不错。”


顾允知道：“尽会说好听的，我还以为你当上了市长，习惯了别人的奉承话，自己反倒不会说了。”


夏伯达道：“在您面前我说的都是真话。”


顾允知缓缓落下酒杯，深邃的目光穿透夏伯达的双目直视他的内心，低声道：“你的情绪不高啊，急急忙忙跑过来见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夏伯达知道自己跟在顾允知身边太久，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叹了口气道：“顾书记，我这次是找您帮我指点迷津来了。”他将张扬去南锡之后发生的事情简略讲了一遍，说到张扬借着整顿体育中心违章建筑拆了吉星超市的时候，不禁露出苦笑，感叹道：“这小子居然打着我的旗号干出了这种事情，这不是要挑起我和徐光然之间的矛盾吗？”


顾允知听到这里唇角泛起一丝微笑，他抿了口黄酒，虽然他没有亲自经历这些事，可是听到这些政治斗争，心中还是感觉无比的亲切，他想起自己不久以前曾经和张扬的那场谈话，想起自己曾经奉劝过他不要当倒霉孩子，可看起来张扬这小子并不听话，虽然如此，他过得却仍然滋润。


夏伯达道：“我真是有些后悔了，当初为何要把他弄到南锡来。”


顾允知微笑道：“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和徐光然作对？”


夏伯达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生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夏伯达对顾允知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十分清楚。


顾允知呵呵笑了起来：“你以为他是个愣头青？一个愣头青怎么可能在官场中走到现在？在春阳、在江城他和不少领导之间有矛盾，可他也处好了一批人，而这批人恰恰是执掌实权的人物，如李长宇、秦清、如杜天野，证明他并不是到处树敌，他也有他的政治智慧。”


夏伯达道：“也许他感到体委主任这个位子责任太大，所以想触怒徐光然离开这个岗位吧。”


顾允知道：“一个体委主任越级去挑战市委书记，你觉着正常吗？张扬虽然胆子很大，可他并不是没有头脑的小子，他不会犯这种低级的政治错误。”


夏伯达虚心道：“顾书记，我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顾允知道：“你虽然到南锡当了市长，可你的眼界不能只局限于南锡范围内，你要站在更高的高度，只有那样你才能全面的看清现在的情况。”顾允知对夏伯达有些失望了，他发现夏伯达并不是欠缺做官的技巧，而是欠缺一种勇气和魄力，这对一个政府领导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顾允知知道张扬被调往南锡当体委主任的时候，认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调动，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张扬的调动也是这场政治布局的一个重要部分，顾允知低声道：“常凌空调往岚山当市长对你没有什么启示？”


夏伯达道：“是不是省里对南锡的政治现状不满？”他一直都有怀疑。


顾允知道：“小夏，处事圆滑，滴水不漏是你的长项，可是真正要成为一方的领导人，没有棱角就意味着没有风格，就会是一种缺点，党政间的配合并不意味着要一味的盲从，任何官员都是有特点的，他们的特点不仅仅要表现为优点，缺点一样可以，一个过于完美的人领导是不会用的，有缺点并非是一件坏事。”


夏伯达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顾允知停顿了一下又道：“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领导层的更换，并不限于一两个职位上，同样的食材，不同的厨师会烹饪出不同的味道，乔振梁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不会按照我过去的政治方案原封不动的走下去，他有他的想法，看到平海不合意的地方他会进行改革，这改革并非一日之间，却涉及到每一层面，常凌空的调离已经给出了一个明朗的信号，振梁同志对南锡的领导层现状并不满意。”


夏伯达点了点头，自从自己来到南锡，徐光然表面上对自己很客气，实际上却一直都在排斥他，夏伯达对此也颇为恼火。


顾允知道：“现在你好好想想，张扬为什么敢跟徐光然唱对台戏？”


夏伯达抿了一口酒，他忽然想明白了，张扬是省委秘书长阎国涛压给他的，阎国涛的后台是省委书记乔振梁，策划这件事的十有八九就是乔振梁？一个省委书记居然会过问一个处级干部的去向，这件事就不由得他不去深思了，夏伯达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答案，张扬敢和徐光然唱对台戏是有所依仗的，这个后台就是省委书记乔振梁，乔振梁把张扬派来南锡也不是想让他老老实实的当体委主任，他是想让张扬过来搅和的。夏伯达想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在政治上的悟性真的不怎么样，如果不是顾允知点拨他，他到现在还没看清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如果他把握适当，完全成为这个布局中最大的获益者，可他的觉悟和反应实在是太慢了。从乔振梁布下这个局就能看出他对徐光然是不满地，他把张扬送来的目的就是要搅乱南锡的平静。是夏伯达自己没有把握住这个绝佳的时机，如果他保持和乔振梁站在同一立场上，他这次会从中获得巨大的政治利益。


顾允知把整件事看得很透，乔振梁对南锡的官场现状不满，他意图改变南锡的权力分配。早在顾允知担任省委书记的时候，他对徐光然这个人就有所了解，徐光然是个很成熟的官员，有能力有魄力，不过徐光然是个专注于城市建设的官员，南锡的市政建设是所有城市中步伐最大的，顾允知离开领导岗位之后，他很少去评论平海的政局，今天如果不是夏伯达过来，如果不是看在夏伯达是自己老部下的份上，顾允知才不会说什么。

第542章 激发矛盾


张扬在南锡掀起风浪的具体情形顾允知并不清楚，今天听夏伯达说完，他就已经明白了乔振梁的目的，也明白张扬这次很坚定的站在了乔振梁的一边，至少在眼前来看张扬并没有站错队。顾允知望着面前的夏伯达，心里生出一阵感叹，从夏伯达目前的执政能力来看，他最适合的位置并不是一方大员，也许是跟在自己身边太久，夏伯达缺乏果敢的勇气和决断的魄力，而这两点恰恰是一个政府一把手的致命伤。可夏伯达的谨慎并非没有原因，在外人的眼中他是自己的亲信，自己离休之后，夏伯达的身份就变得十分的敏感，夏伯达选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政治方略也不能说是错误的。


顾允知对夏伯达的评价是，他是一个好的执行者，并非是一个很好的掌权者。


夏伯达低声道：“顾书记，我应该怎么做？”


顾允知哑然失笑，夏伯达的这句话他实在太熟悉了，顾允知道：“我已经不是省委书记，你也不再是我的秘书，小夏，以后政治上的事情不要问我，你觉着应该怎么办，就怎么去做，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南锡舒云街是一条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街，如今这条老街已经被赋予了太多现代的色彩，几经改建，昔日的古建筑早已难觅影踪，街道宽阔了许多，道路两旁耸立了不少的高楼，说到没变的就是这条老街上的美食，张扬陪着顾佳彤吃了隆兴记的蟹黄包，老张头的龙抄手，谢二嫂的茴香豆，女孩子对这些小吃有着特别的钟爱。


张大官人并不十分感兴趣，可陪着顾佳彤，他很开心，顾佳彤的食欲很好，吃完这些东西又要了一碗牛肉粉丝汤。


张扬笑道：“今儿是怎么了？食欲大开，饭量惊人啊！”


顾佳彤温婉笑道：“和你在一起开心呗！”


张扬心中暖洋洋的，低声道：“呆会儿我让你更开心。”


顾佳彤抿起嘴唇，美眸中掠过一丝羞涩，她小声道：“你啊，怎么吃得那么少？”


张扬道：“秀色可餐，看着你我就不觉得饿，这就是有情饮水饱。”


顾佳彤笑道：“是不是看到我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张扬道：“是，只想着吃你，不想吃饭！”


顾佳彤伸出脚，在下面轻轻踢了他一下，小声道：“谁吃谁还不知道呢！”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的确，自己每次都是‘被吃’的对象。


顾佳彤知道他笑得不怀好意，笑盈盈道：“你小心啊，我今天饭量好的很。”


张扬正准备结账走人，目光却被电视新闻所吸引，新闻正在报道着今天拆除违章建筑的事情，画面给了吉星超市几个特写，然后将镜头切换到张扬的身上，这都是在张扬没有留意的情况下拍摄的。


顾佳彤回头望去，直到看完那则新闻方才转过头来，笑道：“我发现你很上镜啊！”


张扬道：“还行吧，五官端正，正气凛然。”


顾佳彤格格笑了起来，她向服务员招了招手，张扬抢先把账结了。虽然他的财富和顾大小姐没法相比，可是绅士风度是时刻都需要表现出来的。


两人出了店门，外面风大了很多，顾佳彤戴上帽子，张扬竖起衣领，展开手臂将顾佳彤的娇躯揽入怀中，顾佳彤表现得有些抗拒，小声提醒他道：“注意影响，这是在外面。”


张扬道：“什么影响？只要咱们两情相悦管其他人作甚？”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顾佳彤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向张扬怀中偎紧了一些。张扬搂着顾佳彤走向不远处她的那辆奔驰车，打开车门，两人坐进车里，顾佳彤搓了搓手道：“好冷，冬天就快来了。”


张扬道：“江南的冬天总是晚一些，我不喜欢这里的冬天。”


“为什么？”


“太潮湿！”


顾佳彤打开收音机，里面播放的正是齐秦的那首《冬雨》。张扬启动了汽车，载着顾佳彤向云曦山庄驶去，如果没有梁成龙的这栋别墅，他还真的要考虑去哪儿住，现在越来越发现这栋别墅的好处了。


顾佳彤对云曦山庄清雅的环境也十分的喜欢，来到梁成龙的那栋别墅，顾佳彤赞道：“这儿环境真好，比起秋霞湖那边还要幽静。”


张扬将车锁好，展臂抱住她，微笑道：“梁成龙的，我借来用用。”


顾佳彤靠在他怀中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


张扬轻吻她的俏脸，然后一路吻到她的粉颈之上，顾佳彤手臂向后伸去，轻抚张扬的面庞道：“蓝海那边我已经彻底交接清楚了，以后全都放手给明健去做，我不用东奔西走。”


张扬道：“外面冷，咱们进去说。”


两人走入别墅，顾佳彤伸手想要去开灯，却被张扬阻止，黑暗中找寻到她的樱唇，重重地吻落下去，两人在黑暗中激烈亲吻着，从门前一直吻到沙发之上，张扬将顾佳彤压在沙发之上，伸手解开她的衣服，顾佳彤娇嗔道：“我还没说完话呢。”


张扬道：“你说！”大手探入她的衣襟内，捉住温热坚挺的双峰。


顾佳彤用手在外面压住张扬的大手：“药厂今年的效益又攀升了一个层次，利润做到翻番，看来以后我的生意重点都要放在这方面了。”


张扬已经解开了她的腰带，黑暗中顾佳彤啐道：“你好不老实，我跟你说正经话呢，不许动！”顾佳彤捉住张扬的双手，爬起坐在了他的身上，额头抵住张扬的前额，黑暗中一双美眸熠熠声光道：“你知道今年你会有多少分红吗？”


张大官人对钱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笑道：“我要钱没用，多少我都不在乎。别管多少钱，你替我管着就是。”


顾佳彤道：“那我就把属于你的那部分全都投入到药厂的建设中，扩大再生产，以后再详细告诉你红利的事情。”


张扬道：“你就是我最好的红利，你都是我的，其他的我才不管呢。”


顾佳彤柔声道：“你是我的红利才对！”她主动奉上柔唇，张大官人被撩拨的欲火高涨，正准备将顾大小姐重新压倒，却被顾佳彤抵住胸膛，小声道：“乖乖的，今晚我要吃掉你！”


张大官人低声笑道：“怎么感觉我掉进了盘丝洞遇到了蜘蛛精？”


顾佳彤道：“那我就缠住你吃掉你！”


张大官人感觉自己身体的某部分正被温暖和潮湿慢慢的侵吞进去，他惬意的闭上了眼睛，扶住顾佳彤盈盈一握的纤腰，感受着她身体带给自己的青春律动，初冬的寒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张扬对整治违章建筑的后续影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第二天一早有不少人集中到市委市政府大门前提出抗议，抗议的主题就是联合工作组作风野蛮，不顾群众的感受，强行拆除了他们的房子。现场聚集的人很多，竟然有五百多人，而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市长夏伯达乘车上班的时候刚好看到眼前的一幕，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低声向司机道：“从东门走！”


司机将车辆缓缓驶离了北门，夏伯达仔细看了看条幅上的标语，又看了看现场的人数，他感到有些奇怪，据他所知涉及到整顿的相关人员没有那么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一起来到这里？其中到底有多少人的利益真正受到了损害？他拿出手机首先给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打了个电话。


张德放也在上班的路上，他已经听说了市政府门口发生的事情，接到夏伯达的电话就已经意识到是这件事，张德放不等夏伯达说话，就表示道：“夏市长，市委市政府门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早就安排公安武警战士前去维持解决，你放心，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解决。”


夏伯达道：“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时间，他们聚集在政府大门口闹事，会造成怎样恶劣的影响？张德放，你身为公安局长，这件事处理的很不好，我命令你马上解决这件事，如果一个小时内事情仍然得不到解决，我拿你是问。”


张德放听到夏伯达的这句话多少感到有些纳闷，夏市长今天的语气突然变得这么强势，这在过去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现象？难道政府大门口的聚众抗议已经把这位市长大人给触怒了？


这场聚众闹事同样引起了市委书记徐光然的注意，巧合的是，他也从东门进入，下车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夏伯达。


夏伯达主动向徐光然打了个招呼：“徐书记！”


徐光然点头笑了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他此时的真正情绪，能够在这一系列不如意的事情发生之后仍然保持微笑面对，徐光然的政治素养也非寻常。徐光然和夏伯达走在了一起，他低声道：“老夏，去我办公室里坐坐。”


夏伯达道：“回头还有个市长办公会，没时间啊。”他在拒绝徐光然的邀请。


徐光然停下脚步，望着夏伯达道：“老夏，外面的情况你看到了？”明摆着的事情，由不得夏伯达否认。


夏伯达点了点头道：“来的人不少，我刚才已经给张德放联系过，让他马上解决这件事，尽快把闹事者驱散。”


徐光然道：“南锡整顿违章建筑的行动也有过多次，可哪次也没有像这次那么热闹！”他转身向远处的大门看了看：“老夏，你这把火没烧好啊！”他已经开始公开指责夏伯达了。


夏伯达道：“外面来了五六百口子人，昨天涉及到整顿的违章建筑总共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一石惊起千层浪，政府合理合法的事情怎么会遭到这么大的对抗？”


徐光然笑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们的那个联合工作组，是不是处理方法上有问题，伤害到了老百姓的感情？”


夏伯达道：“方法上可能有所欠缺，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新体育中心工地范围内的违章建筑，昨天一天就清除掉了大部分，几年没解决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徐光然道：“做事不能只看眼前，更不能只看片面，要看到大环境，要有全局观。”这话充满了教训夏伯达的意思。


夏伯达笑了起来：“我倒觉着，有些矛盾早晚要爆发出来，与其隐藏在那里越积越深，不如让矛盾尽早爆发出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看清问题，看清了问题我们才好处理问题，徐书记，你觉着对吗？”


徐光然敏锐地觉察到一夜之间夏伯达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在过去，他和自己谈话的时候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难道他已经着手向自己反击了？这次的治理违章建筑是他策划的向自己反击的第一战？徐光然望着夏伯达，满怀深意地笑着：“把隐藏的矛盾激发出来，夏市长真是好主意啊！可我要提醒你，激发矛盾的时候，千万不要把老百姓的怨气给激发出来，永远不要忘了，我们是人民公仆，无论任何时候，我们都要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夏伯达道：“咱们这些人真是不容易啊，国家利益、党的利益、人民利益，都说这些利益是统一的，可现在看来，其中也有矛盾的地方，徐书记，你说是不是啊？”


徐光然呵呵笑了起来：“赶紧去开会吧。”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拉开了和夏伯达的距离。


市长办公会定在上午九点半召开，夏伯达其实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徐光然那里说话，可他不想去，自从昨晚和顾允知一番深谈之后，夏伯达对现在的形势已经有了明确的认识，顾允知并没有教他怎样做，其实他也根本不需要教，很多的事情他早就看清楚了，只是夏伯达缺乏担当的勇气，政治上的谨小慎微让他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变得优柔寡断。


此时的夏伯达已经意识到，自己应该在南锡的体制中表现出更多的积极主动，市长办公会召开之前，夏伯达特地走到会议室的窗口看了看大门的方向，让他恼火的是，堵在大门口闹事的人群非但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现场也有不少的警察在维持秩序，至少在目前看不出矛盾激化的苗头。夏伯达又给张德放打了个电话，张德放表现得也颇为无奈：“夏市长，正在说服教育。”


夏伯达怒道：“你管什么吃的？现在整个市委市政府上上下下全都在盯着你看。”


张德放道：“夏市长，你放心，我马上解决，马上解决。”


几位副市长已经陆续到达了办公室内，常务副市长陈浩点燃一支香烟，也来到夏伯达身边，看了看大门外的情景，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咱们大门口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分管政法的副市长曾东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今天公安办事的效率的确有些太差了，他来开会之前已经将张德放很骂了一顿。


夏伯达挥了挥手道：“不管他们，大家坐下开会！”


市长们在小会议室内坐定，夏伯达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我们会议的主题是……”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道：“如何彻底整治城市违章建筑。大家都知道，全国范围内都在创建卫生城，创建文明城，我们南锡作为平海省内重点城市，绝不能落在其他城市的后面。昨天体育中心范围内的整治行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整治的力度将更加大，范围将扩展到整个南锡。”


常务副市长陈浩道：“夏市长，我们不是应该以经济发展为主吗？上次的会议上你曾经之处我们今年的工作重点是深化企业改革。”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夏伯达在不久前的会议上提出最近的工作重点就是深化企业改革，这才过去了几天，居然又换了一个主题，作为一市之长，不能兴之所至信口开河。


夏伯达道：“两边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他今天的风格变化很大，每个人都感觉到夏伯达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前所未有的强势。


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王海波道：“夏市长，两边都要抓也得有所侧重，我们的工作重点究竟是企业改革还是城市建设？”


夏伯达笑道：“海波同志，这两件事有矛盾吗？”他知道王海波向来都和陈浩的意见一致，他们都是市委书记徐光然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走得很近，在夏伯达看来，这几个人是政治上的一个团体，从来都是相互帮衬的关系。


常务副市长陈浩道：“任何工作都需要财政的支持，我市的财政形势严峻……”


夏伯达打断他的话道：“我始终认为财政投入要有前瞻性和计划性，预先制定的财政计划，不能因为某些突发事件而改变，任何领域的改革建设从长远的观点来看都拥有同样的重要性，绝不能厚此薄彼。”


陈浩皱了皱眉头，他听出夏伯达的这番话似乎在影射深水港占用了市财政大部分的支出。陈浩从心底是对夏伯达不服气的，在他看来夏伯达从来到南锡之后没干过多少的实事儿，只是一个摆设而已，过去深水港工程由常凌空主抓，常凌空走后，工程的指挥权又落在了他的身上，从这件事就能看出徐书记对他的排斥。陈浩道：“整治城市违章建筑是一件好事，可是任何事还是需要考虑老百姓的感受，我看这次整治的手法有些过激，联合工作组欠缺和老百姓的沟通，所以才造成了目前的状况。”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向窗外望了望，明显是在提醒所有人，目前民众闹事仍然在继续。


夏伯达对这次的整治开始是很不爽的，因为张扬指东打西，利用这次机会把他拖到了徐光然的对立面，事实上他和徐光然从来也没有处在同一立场上，只不过之前双方的矛盾都被隐藏了起来。矛盾一旦被激化，夏伯达反倒没有了这么多的顾忌，你徐光然不是认为我指使张扬那么干的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怕承认，自从明白省委书记乔振梁想要在南锡做文章，夏伯达的底气变足了。他转向副市长曾东道：“老曾，今天的事情，公安系统负有很大的责任。”


曾东苦笑道：“夏市长，其实公安系统已经尽力了，昨天配合整治行动搞了一天，今天又要疏散这些老百姓，我承认社会秩序要靠他们来维持，可是你看看这两天他们都成救火队员了，哪儿烧起来就让他们去哪儿扑火，拆除违章建筑本来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事情，夏市长，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以疏导为主，做通老百姓的思想工作，下面的事情就好进行了，市里的政策是好的，意愿也是好的，可我们的有些干部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操之过急，根本不给老百姓消化的时间，明明可以温和处理的事情，非得要把火烧起来，现在火烧起来了，责任全都推到公安系统身上，我觉着并不公平。”


夏伯达道：“我想大家首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我们的整治对象是违章建筑，这些人违章违建本来就损害了南锡的利益，他们现在还跑到市政府门前闹事，这就是执迷不悟，明知故犯，保障老百姓的利益，不是保障这部分人的利益，他们为了一己之私损害城市形象，对于这种人说服教育没用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分管文化体育事业的副市长龚奇伟道：“我觉着夏市长说得没错，新体育中心的违章建筑问题存在已久，过去整治过几次，一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见不到太大的效果，这和我们的干部顾虑太多有很大的关系，这次的行动虽然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可总体来看，联合工作组的整治行动还是以集体利益为先，在这次整治违章建筑的行动中，我们一定不能妥协，既然做了就要坚持原则，把这件事做到底，既然点燃了这把火，就要把不符合市政规划的东西全都烧干净。”


王海波道：“奇伟同志，咱们整治的对象不是阶级敌人而是老百姓，谁也没说放弃整治，而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常务副市长陈浩道：“整治违章建筑也应该由相关部门负责，我实在搞不明白，这次联合小组怎么会是张扬负责？他一个体委主任对市政规划，城市建设也很熟悉吗？”


会场忽然静了下去，陈浩终于将矛头指向了张扬，而大家都清楚张扬是通过夏伯达的关系从江城调来的，打狗还需看主人，陈浩这句话等于公然向夏伯达发难。


夏伯达道：“联合小组是张扬、孟士冲、霍廷山、张德放四个人联合负责，联合行动，谈不上张扬负责。”


陈浩道：“可每次拆除的时候都是他发号施令。”


曾东也跟着道：“是啊，我问过张德放，他也劝过张扬要三思而后行，可这个张扬，太喜欢出风头了，根本不考虑其他同志的意见，一意孤行，现在好了，搞成了这个样子。”


王海波道：“当干部的最怕的就是自身职责分不清楚，体委一摊子事情还不够他忙活的？”


几个副市长对张扬的怨念都很大。


从组织结构上来说，副市长龚奇伟是张扬的直接领导，龚奇伟在南锡市的领导层中并不得志，分管的也是一些不轻不重的工作，龚奇伟虽然和张扬没有什么深交，可是听到这帮同僚这样说，他也坐不住了，他并不是想为张扬出头，可别人纷纷对他的下属指手画脚，他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龚奇伟道：“现在这个社会，会说话的多，会干事的少，联合小组四位负责人，为什么只有张扬说话？不是张扬想出风头，是因为其他人害怕承担责任，论级别他们都是平级，做事情应该商量着来，张扬发号施令，其他人为什么不反对？他们不反对就代表着都同意，如果这次拆除违章建筑顺顺利利，这件功劳，我看一定不会张扬一个人全占了，可现在闹出点风波，马上就把责任都往张扬一个人身上推，什么叫公平？这就叫公平吗？”


夏伯达没想到龚奇伟会为张扬说话，微笑望着他：“奇伟同志说得很有道理。”


陈浩道：“咱们谁都想事情往好的一面发展，可是我们的意愿是好的，最终的结果未必理想，今天门口集会的事情，徐书记很生气，肯定会追究。”他把徐光然抬出来明显是对夏伯达的不敬，你夏伯达在南锡充其量不过是个二把手，徐书记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夏伯达再好的脾气也不禁被陈浩的话触怒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现在召开的是市长办公会，你把徐光然抬出来作甚？用他来压我？你也太嚣张了，夏伯达面色一沉：“整顿违章建筑是我下的决定，出了任何事情我来担当！”


陈浩见到夏伯达生气了，心底也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的那句话的确有些过了，在市长办公会上把市委书记抬出来，这是对市长夏伯达的不尊重，人家生气也是正常的。


夏伯达道：“我实在是不明白，现在想做一些实事怎么这么难？自己不做，别人去做了，心里还会感到不平衡，还要说三道四，说别人的时候，为什么不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南锡这两年市政建设高速发展，可是违搭违建状况却得不到根治，一幢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相应而生的是一栋栋歪扭七八的违章建筑，我们口口声声要建设现代化的都市，建设花园城市，可这些违章建筑如同一块块的补丁，就打在我们南锡的脸面上，考虑老百姓的感受？我不相信广大的老百姓都乐于见到这种现象，少数人把个人的利益建立在损害南锡市形象的基础上，这种行为我们绝不能姑息，我再次强调，这次的整顿违章建筑行动，将全面彻底坚决的执行下去，整顿的范围不仅限于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而是南锡全市，不管违章建筑属于谁？不管有怎样的后台，我们都将毫不留情，一整到底！”

第543章 扩音器与免提


“他真这么说？”市委书记徐光然抽了一口烟，双目眯起，望着对面的常务副市长陈浩。


陈浩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


徐光然道：“知道了！”


陈浩本以为徐光然会生气，可看徐光然的样子，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愤怒，陈浩认为这是因为徐光然掩饰的好。夏伯达这一连串的动作已经构成了对徐光然权威的挑战，徐光然不可能无动于衷。陈浩道：“徐书记，这样搞下去不是办法，今天已经有这么多老百姓来到政府门前闹事，夏市长还要将这次整顿全面彻底的进行下去，根本是在刻意激化矛盾嘛。”他特地强调了刻意这两个字。


徐光然却仍然不为所动，他淡然道：“南锡的违章建筑的确应该好好治理一下。”


陈浩有些不明白徐光然的意思，怔怔地看着他。


徐光然道：“深水港方面进展怎么样了？”其实徐光然对深水港的情况很清楚，他之所以这样问，意在提醒陈浩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深水港，那儿才是重点。


陈浩有些窘迫道：“星月集团方面我已经派人过去联系了，近期就会有结果，何长安那边还是联系不上。”


徐光然道：“我们的改革事业绝不是一帆风顺的，其中也充满了风险，如果深水港搞好了，别人就会认同我们的努力，如果深水港工程不成功，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指着我们，无论之前我们做出了多少的成绩，全部都会被他们抹煞掉，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陈浩走后，徐光然斟酌了一会儿，拨通了市委组织部的电话。


虽然徐光然电话中说得含蓄，可组织部长何英培还是领会到了他的精神，徐光然先问张扬的正处解决了没有，然后紧接着又说起今天上午发生的群众集会抗议，说张扬太年轻，处理事情不够冷静，所以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纠纷，组织上要多给他一些考验。


何英培嗯嗯啊啊的答着，放下电话之后，他不由得露出苦笑，张扬的正处级已经解决了，可徐光然的这通电话，又要把这件事拖延一阵子了，张扬强拆了李长峰的吉星超市，这件事南锡体制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在张扬来到南锡之前，何英培就听说他锋芒太露，从他来到之后的表现来看，果然如此，一个体委主任竟然敢三番两次的挑战市委书记的权威，这小子根本就是自找难看。


何英培正琢磨着这件事的时候，纪委书记李培源走了进来，在市委之中，他们两人的关系最好，又是邻居，经常拼车一起回家。


何英培道：“还不到下班的时间啊！”


李培源道：“我来是有事想问问你！”


何英培点了点头，邀请李培源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递了过去，何英培自己不抽烟的，可李培源却是一杆老烟枪。


李培源也不跟他客气，抽了一支点燃，剩下的就随手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今天我们收到了不少的匿名信和举报材料，全都是针对体委主任张扬的。他刚刚到南锡来，我对他的情况并不清楚，所以特地向你询问询问他的情况。”


何英培皱了皱眉头，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喝了一口浓茶，低声道：“都举报他什么？”


李培源道：“说他假公济私、乱搞男女关系、说他鱼肉乡邻、仗势欺人，说什么的都有，总之就是没好话。”


何英培笑了起来：“很多吗？”


李培源道：“过去没有，今天一天我们接到的举报信和材料就有一尺多厚，你说多不多？”


“你打算怎么办？”


李培源道：“我这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吗？一个年轻干部，刚刚来到南锡没几天，怎么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应？而且所有的举报全都集中在今天，我感觉这件事有些蹊跷。”


何英培道：“有什么蹊跷？昨天市里整治违章建筑的事情你不知道？”


李培源抽了口烟，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


何英培对这位老朋友可谓是知之甚深，他根本不是为了张扬的事情过来的，张扬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借口，李培源真正的目的是过来和他探讨一下南锡的政治局面。何英培骂道：“老狐狸，你想说什么，只管说。”


李培源在烟灰缸内弹了弹烟灰道：“总感觉南锡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小小的体委主任敢公然打徐书记的脸，一向和和气气的夏市长忽然老母鸡变鸭，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南锡是不是风向变了？”


何英培道：“跟你有关系吗？”


李培源道：“南锡常委席之中，你我好歹都占了一个席位，怎么可以说没有关系呢？”他对何英培了解得很，何英培这个人是中庸派，向来奉行着两不得罪的处事原则，除了自己以外，他和谁都是不即不离。


何英培道：“从常凌空调离南锡，有些事情就已经埋下了，我搞组织人事工作那么多年，有件事我清楚得很，官场就是一个火药桶，没有人点火的时候，绝对想象不到爆炸时的惊天动地。”


李培源道：“我怎么看张扬都像一个点火的人。”


何英培笑了起来：“玩火者必自焚，点火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李培源道：“南锡也该烧一把火了。”


何英培从老友的这句话中觉察到了什么，低声道：“现在全国上下都把经济发展放在第一位，你提倡政治斗争，这不是和国家唱反调吗？”


李培源道：“不斗争怎么发展？权力这个东西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绝不是好事，这两年南锡除了建设还是建设，现在整天都在说财政困难，可财政困难是怎样造成的？”


何英培道：“常委会上你怎么不说？”


“我说有用吗？”


何英培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举报张扬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培源道：“那要看他怎么处理，捕风捉影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拿出来说事儿，可要是真的有证据，我也不会放过他。”


何英培笑了笑道：“这小子是个麻烦。”


李培源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还记得当初唐兴生的案子吗？”


何英培当然记得，唐兴生和常凌空可是南锡的两大政治明星，如果唐兴生不是东窗事发，现在他已经升任平海公安厅副厅长，其前途不可限量，正是张扬出手找出了唐兴生的罪证，才导致唐兴生仓惶出逃，至今杳无音讯。


李培源道：“敢有所为，必有所恃！”


何英培缓缓放下大茶缸，看似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们首先要做到客观的看待问题。”


李培源道：“客观地说，整治城市违章建筑是一项造福全市百姓的大好事。”


何英培道：“都明白应该怎样做，可真正敢去做的没有几个。”


新体育中心规划用地上还有两栋违章建筑没有拆除，他们之所以坚持是有原因的，这两栋建筑全都有正规的手续，也就是说，这两栋建筑不属于违章建筑。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像对待其他违章建筑一样强制执行。


张扬坐在体委办公室内，他虽然没有出去，可是也知道自己目前已经成为南锡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早晨有一批人来到体委闹事，多数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堵在体委门口骂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让公安给疏散了，听说市委市政府大门口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比起体委更加热闹。


张扬从早晨上班就没有离开办公室一步，事情已经惹出来了，现在要冷静，等待着别人的出招，看清对方的路数，自己才好化解，有些时候张大官人也是很能沉得住气的。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张扬朗声道：“进来！”


主任助理萧苕敏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张扬笑眯眯道：“萧大姐，有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公众场合，张扬都这么称呼她，这样显得亲切。


萧苕敏却是满脸愁容，今天几乎体委的每个人都挨骂了，萧苕敏上班的时候，还被两个老太太推搡了几下，心情一直都不好，她将带来的文件夹放在张扬办公桌上，低声道：“张主任，您让我问得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两栋房子都属于一个人，屋主叫孟士强。”


“孟士强？”张扬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一怔，他马上想到了城建局局长孟士冲，这厮该不会和孟士冲有什么关系吧。事情并没有超出张扬的预料，萧苕敏接下来的话马上证实了他的猜测：“孟士强是城建局局长孟士冲的亲大哥。”


张扬冷笑了一声：“我总算知道他对这件事怎么那么不热心，原来这么回事啊。”


萧苕敏道：“孟士强的房子是有合法手续的，他也没说不拆，只是要求赔偿。”


“他要多少？”


“两栋房屋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五平方，他要一百万。”


张大官人拍了一下桌子：“麻痹的，想钱想疯了！”


萧苕敏听到他爆粗口，不禁有些脸红。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太生气了，所以忍不住骂！”


萧苕敏又道：“张主任，还是去和孟主任好好谈谈吧。”


张扬道：“对了，这房子有几年了？”


“三年！”


张扬皱了皱眉头，三年，也就是说新体育中心规划之后盖起来的，这个孟士强还真是有些办法，盖好后居然还能搞到合法手续，这其中他兄弟孟士冲肯定出力不少，两栋破烂平房居然妄想要一百万，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张扬道：“大门口还有闹事的吗？”


萧苕敏道：“警察来了，把他们都赶走了，不过我听说他们还要来。”萧苕敏显得忧心忡忡，事实上体委的所有人都很少经历这样的场面，每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只有张扬例外，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这厮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张扬去城建局又把臧金堂给叫上了，臧金堂心理上很抗拒，可谁让他是副职，张扬叫他他又不能不去，跟着张扬来到了城建局，路上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在大门处就被保安给拦住了：“干什么的？”


张扬落下车窗道：“找你们孟局长的！”


保安道：“孟局长不在！”


张扬转向臧金堂道：“他说孟士冲不在！”


臧金堂道：“不在，咱们就回去呗！”他倒是好说话。


张扬咧开嘴笑了笑：“可我就是不相信呢，上次来不在，这次来又不在，怎么夏市长一找他就能找到，咱们找他，他就不在呢？”


臧金堂道：“兴许真不在！”从他的语气能够听出，他也不是那么坚决。


张扬道：“我觉着他在躲我们！”


臧金堂笑得颇为无奈，这种事情看破何必说破，人家不想见你，躲着你又怎么了？你又能怎么办？他低声劝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张扬道：“我喊他一声看看。”


臧金堂心说你喊他也听不见，可马上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张扬从后座拿起了扩音器，冲着车窗外笑眯眯道：“孟局长在不在，孟士冲局长在不在，门外有人找！”这扩音器有录音重放的功能，张扬喊完一遍就按下了循环播放键，顿时他的声音源源不断地被播放了出去。


孟士冲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呢，他之所以闭门谢客也不是针对张扬的，他心烦得很，谁都不想见，所以一上班就交代过门卫，可谁想到张扬这个煞星还是找上门来，用扩音大喇叭在门口大喊大叫。孟士冲坐不住了，他自问在官场上混了不少年月，早已修炼成精，可这种人他还从没遇到过。听着外面一声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孟士冲感觉到自己的魂都要被叫出来了，他受不了了，马上给门卫打了个电话，让门卫放张扬进来。


张扬乐呵呵对臧金堂道：“怎么样，我说他在吧。”


臧金堂唯有苦笑。


两人一起来到了孟士冲的办公室，办公室的房门大开着，孟士冲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发青，分明是被张扬给气的。


张扬笑眯眯给他打了个招呼：“孟局长，您在啊，刚才你们保安拦住不让我进！”


孟士冲道：“今天有老百姓跑到城建局闹事，所以我让他们加强管理，任何人找我都说不在。”他的这个理由还算充分。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孟士冲的办公环境，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从室内的花花草草和茶几上的茶具来看，孟士冲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墙上的一幅字吸引了张扬的注意力，那行大字写着——苍鹰振翅，搏击长空。这行字乍看起来气魄很足，蒙些外行应该不难，可在张扬这位行家里手看起来，这行字写的显得有些生硬了，卖弄的味道足了些，再看落款，题名竟然是市委书记徐光然。孟士冲能有徐光然的题字，看来关系应该非同一般。


臧金堂是跟着张扬过来的，至于今天前来的具体目的他不知道，不过能够猜测到十有八九和整治违章建筑有关。


张扬道：“孟局长，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孟士冲的脸上仍然没有笑意，面对张扬他笑不出来。


张扬道：“咱们昨天的整顿行动很成功，清除了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大部分违章建筑。”


孟士冲忍不住道：“现在说成功还为时过早，今天早晨有不少老百姓去市委市政府闹事，抗议我们的强制行动，连我们城建局也被不少人骂。”


张扬笑道：“做工作，挨点骂是正常的，咱们不要当成一回事儿，该干的事情还是要好好干。”


孟士冲不无嘲讽道：“张局认为我们该干什么？”


张扬道：“当然是把整治行动进行到底。”


孟士冲笑了笑，却没有说话，态度显得很轻蔑。


张扬道：“你有个哥哥叫孟士强吧？”


孟士冲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张大官人仍然一脸的笑：“孟士强在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有两栋房，你知道吗？”


孟士冲道：“我大哥的事情我从不过问，这件事我不清楚。”


张扬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这两栋房已经眼中影响到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孟局，你大哥的工作得你来做！”


孟士冲道：“好，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当着张扬的面，他果然给孟士强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会儿话，把新体育中心的事情说了，孟士冲挂上电话道：“张主任，我大哥说他的房子不是违章建筑，手续齐全。”


张扬心中暗骂，狗日的装腔作势，要是没有手续，自己早就让人把房子给拆了，张扬微笑道：“手续齐全也得拆，毕竟他的房子是在咱们新体育中心的规划范围内，影响到整体建设，我们会做出相应赔偿的。”


孟士冲道：“我把他电话给你，具体的事情你们谈，张主任，这件事很敏感，我作为亲属实在不适合插手。”孟士冲的话倒也算合情合理。


张扬笑道：“要不你把他约到这里来吧，咱们现在就谈，新体育中心工程的事情不能耽误。”


孟士冲道：“他忙得很，还是改天再约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就今天，我做事不喜欢拖延，现在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的违章建筑基本上都拆掉了，你大哥的这两间房很显眼，孟局也不想让人戳你的脊梁骨吧？”


孟士冲皱了皱眉头：“张主任，他虽然是我大哥，可他的事情和我无关啊！”


张扬笑道：“谁也没把这件事算你头上，你是城建局局长，又是咱们这次整治行动联合小组的负责人之一，你得做个表率啊，现在就把你大哥请来，咱们一起好好谈谈，争取今天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孟士冲颇为无奈，这厮今天算是盯住了自己，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意思，看情形他要是不把大哥喊来，张扬绝不会善罢甘休，孟士冲看了看臧金堂，指望他说句话，可臧金堂也来了一句：“要不就把孟士强叫来吧，反正这件事早晚都得谈，早谈早解决也好。”


孟士冲看了看时间道：“这都中午了！”


张扬笑道：“没关系，我们跟你吃食堂，尝尝你们城建局的伙食怎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孟士冲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能给大哥打了个电话，让他抽时间来城建局一趟，原因也告诉了他。


当天中午，孟士冲就在城建局餐厅准备了一桌饭，请张扬和臧金堂，张扬提议把规划局局长霍廷山喊来，孟士冲意识到这小子可能抱有什么目的，他不想打这个电话，可张扬打电话把霍廷山请了过来。


因为南锡体制内有规定，中午明令禁酒，所以孟士冲也没有准备酒，弄了两大瓶雪碧。霍廷山一看就摇头道：“我不能喝，我糖尿病。”


张扬过来也不是为了喝酒，他笑道：“那就上米饭，咱们边吃边等。”


霍廷山还不知道要等谁？有些诧异道：“等哪个？”


张扬道：“孟士强，咱们孟局的大哥。”


霍廷山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孟士强当初盖房子的时候，他还帮过忙呢，一想到这件事，霍廷山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来，这顿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孟士冲端起雪碧招呼道：“诸位来得匆忙，我也没有什么准备，不周之处还望多多担待。”


臧金堂笑道：“孟局太客气了，工作餐已经很丰盛了。”


孟士冲道：“跟你们体委招待所不能比，你们那边的饭菜不错。”


张扬笑道：“孟局在点我啊，这样，这周末大家抽出时间，我来安排，咱们联合工作组的几位领导全都去我们体委做客。”


孟士冲慌忙摇头道：“不用了，大家工作为主，喝酒为辅。”


张扬道：“市里都说了，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工作也不能耽误喝酒，一个党的好干部首先就要酒精沙场，酒精考验！”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别看表面上其乐融融，每个人心里都存着事儿，孟士冲的心思最重，他认为张扬今天到城建局来充满着逼宫的意思，他想拆掉大哥的那两栋房。霍廷山心里充满了懊悔，自己来这里是陪绑的，没事找事，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臧金堂也认为自己是陪绑的，他现在也想开了，你张扬是体委主任，你喜欢折腾就折腾去，你喊我来，我就跟着来，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总之我就是少说话。


因为不喝酒的缘故，午饭进行得很快，不到一点钟就已经吃完，孟士强还没来。


孟士冲打了个哈欠，他也不是存心，每天中午他基本上都要睡午觉，到这个时候就开始犯困。他强打精神道：“都去我办公室喝茶吧。”


张扬道：“好嘞，孟局，你大哥什么时候到啊！”


孟士冲道：“他正从工地往这儿赶呢，我回去再给他打个电话。”


几个人回到办公室内，孟士冲又给大哥打了个电话，放下电话笑道：“不好意思，他在路上呢，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规划局局长霍廷山道：“坏了，我下午还得有个会要开，我不能陪你们等了，这就得去。”


张扬笑道：“霍局急什么？这才一点钟，来得及！”


霍廷山是一心想脱身，这种地方他可不想继续呆下去：“身为领导得以身作则啊，万一迟到了，不是让大家看笑话嘛，对不住，我真得走了！”


张扬道：“霍局，你走可以，但是你得先表个态，孟士强的那两栋房属不属于违章建筑呢？”


霍廷山有些为难地笑道：“这件事我还真不太清楚，等我抽时间实地考察一下，再查查相关的资料。”


张扬道：“这件事我调查过了，孟士强的两栋房手续齐全，不过刚好建在我们新体育中心的规划范围内，必须要拆迁，不然会影响到新体育中心的整体建设。”


霍廷山装模作样道：“有合法手续啊，既然有合法手续就不能按照对待违章建筑的处理方法来了，有孟局在这里什么不好说，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找出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不就行了，我真得去开会了。”


张扬笑道：“你别急啊，这件事离开你还真不行！”他拿起孟士冲桌上的电话，往规划局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霍廷山是听到免提中响起办公室主任声音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厮是在往规划局打电话。


“你好，这里是规划局办公室。”


“霍局在吗？”


“霍局不在！”


“下午他在吗？”


“不在！”


“我是体委主任张扬，能告诉我他的去向吗？”


“嗯……霍局下午去市里开会，您要是有事给他打电话吧。”张扬打电话的时候笑眯眯看着霍廷山，霍廷山这个郁闷，这小子真够坏的，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损招儿拆穿自己。他却不知道张大官人用这一手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孟士冲冷眼看着张扬，他和张扬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已经意识到这是个不留情面的小子，谁都知道霍廷山是在说假话，可谁都要给霍廷山一些面子，当面揭穿的事情换成他是干不出来，可张扬不一样，孟士冲暗自琢磨着大哥的事情，今天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待会儿需要给大哥提个醒，尽量别跟他发生正面冲突。


霍廷山被张扬当场揭穿谎话，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安和窘迫，他呵呵笑道：“张局不相信我，怀疑一切，我真有会，回去就给他们开会。让他们知道，领导是不可以轻易出卖的！”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孟士强踩着他们的笑声来到了办公室内，他是孟士冲的亲大哥，也是干建筑的，放着有个城建局局长的弟弟，当然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了。


孟士强和霍廷山、臧金堂都很熟悉，他进门后首先跟他们两人打了招呼。张扬他却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从弟弟的电话中已经知道了他，很热情地伸出手去：“张主任，久仰！久仰！”

第544章 信不信


张扬也很客气的和他握了握手，伸手不打笑脸人，今天的事情还是争取和平解决。


孟士冲笑道：“大哥，今天来得都不是外人，你也别紧张。”


孟士强笑着在霍廷山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直截了当道：“你们叫我过来是为了新体育中心工地上两栋房子的事情吧。”


张扬点了点头，把事情挑明了更好，他微笑道：“孟经理果然有先见之明啊。”


孟士强道：“这并不难猜，整治违章建筑搞得轰轰烈烈，老弱病残妇女儿童全都知道，我一做生意的，平时关注的就是信息，再说了我那两间房也在拆迁范围内啊。”


张大官人喜欢跟明白人说话，从孟士强目前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个明白人，张扬道：“孟经理，你既然这么爽快，我也没必要兜圈子，你那两间房处于新体育中心的规划范围内，出于工程建设的需要，我们必须要将你的两间房拆除。”


孟士强道：“我的那两间房和其他人不同，我手续齐全，不属于违章建筑。”


张扬道：“我知道，所以才请你过来当面谈话。”他心中暗想，要是你没有手续，我根本用不上那么麻烦。


孟士强道：“拆迁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们要给我合理的补偿。”


规划局长霍廷山笑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赔偿方面好说，只要是合理范围内，我们是会答应的。”


张扬道：“你要多少？”


孟士强伸出一根手指道：“一百万，去年一位香港商人出一百五十万我都没卖，你们怎么都得出一百万。”


张扬还没说话呢，一旁的臧金堂吸了一口冷气，一百万！孟士强还真敢要，那两件破平房按照相关政策最多也就是赔偿四五万块钱，他竟然要一百万，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孟士冲始终保持沉默，涉及到他大哥，他不方便开口。


张扬看了看霍廷山，这会儿霍廷山也装起了哑巴，张扬道：“一百万太多了，我们也不能开这个先例，如果给你一百万，以后市里的整治行动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城建局局长孟士冲总算替张扬说了一句话：“大哥，你也得体谅市里的难处，赔偿方面你再考虑一下。”


孟士强道：“既然你发话了，那好，我让十万，九十万，不能再少了，这是我的底线。”


张扬笑眯眯望着孟士冲道：“孟局，他是你大哥，不知道我们市的拆迁政策？”


孟士冲显得有些尴尬，他低声道：“这件事我不太适合介入，你们谈。”


张扬道：“我来此之前已经让人算过，你那两间房，如果配合拆除的话可以一次性补偿你六万块钱。”


孟士强呵呵笑道：“张局，你在开玩笑。”


张扬道：“没开玩笑，最多就是六万块，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条件，六万块都没有！”


孟士强差点就拍案怒起了，可想想这毕竟是弟弟的办公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需要顾忌一些，他摇了摇头道：“六万块，门儿都没有，说过九十万就九十万，少一分我就不拆，我手续齐全没什么好怕。”


张扬也不多说，站起身向城建局局长孟士冲道：“孟局，你帮我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最多六万，我给他半天的时间考虑，明天八点钟如果不同意拆迁，六万都没有。”他说完转身走了，臧金堂跟他一起来的，看到张扬走了，自己也不好留下，向几个人笑了笑，跟着张扬走出门去。


孟士强等到张扬离去，怒道：“这人怎么这么猖狂？一个体委主任，他当得了你们的家？”


霍廷山笑道：“你们哥俩聊聊，我得去开会了。”他希望矛盾都是别人的，自己躲得越远越好，张扬是个混世魔王，孟士冲哥俩也不能得罪，霍廷山心想，三十六计走为上，我躲得远远的，你们斗你们的，干我屁事！


办公室内只剩下孟士强、孟士冲兄弟两个，孟士强骂道：“他算老几啊，在我面前耍威风！”


孟士冲叹了口气道：“哥，知道吉星超市被拆的事情了吗？”


孟士强当然听说了，他不屑道：“那是李长峰自己没做好，什么手续都没有，别人拆了他也没话好说，根本站不住理啊。”


孟士冲道：“差不多就行了，你要九十万，的确有些太多了。”


孟士强道：“我盖房子不花钱？办手续请客不花钱？我知道你身在官场怕牵连，我不怕，我就是一平头老百姓，我怕他做什么？有种他就来拆我的房子，我放狗咬死他！”孟士强有个爱好，喜欢养狗，而且特喜欢养大型犬，为此还专门开了一个狗场，所以平时一说狠话就是要放狗咬死某某。


孟士冲道：“你再考虑考虑。”


孟士强琢磨了一下，终于松口道：“七十万吧，不能再少了！他要是不答应，那就让他来拆，我倒要看看他有多牛逼。”


张扬回到体委办公室没多久，就接到了孟士冲的电话，电话中孟士冲告诉张扬，他大哥已经把赔偿金主动降低到了七十万，再少他就无能为力了。


张扬的回答也很简单，你不用觉着难做，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七十万，门儿都没有，六万块，还只限于明天八点钟之前，过了那个时间段，一分钱都不会赔给孟士强。


孟士冲听他说得如此坚决，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动气，这厮太狂了。


张大官人最讨厌别人要挟自己，现在孟士强自以为他的两套房有了所谓的合法手续，就敢于和张扬叫板，却不知早已触及了张扬的逆鳞，张扬知道这件事孟士冲也没有起到积极地作用，如果孟士冲能够做到以身作则，对他大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拆迁问题应该不难解决，可目前的情况是，孟士冲对孟士强的行为听之任之，还刻意强调自己不方便介入，根本就是理由。


张大官人决定对孟士强下手了，说服教育既然没用，只能采取惩罚措施，他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电话是冰公主关芷晴打来的。


张扬压根没想到关芷晴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他又惊又喜道：“关小姐，你还在南锡啊？”


关芷晴道：“后天回去！”


“找我有事？”


关芷晴道：“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出任你们省运会的形象大使。”


这对张大官人来说不啻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强忍激动道：“真的？”幸福来得太突然，连张扬也不敢相信了。


关芷晴道：“我没必要骗你，你准备一下相关的手续，明天上午我有时间，可以签署具体合同。”


张扬道：“报酬方面，你期望一个什么价钱？”


关芷晴道：“身为南锡人，为家乡做出一些贡献也是应该的，我不需要任何报酬！”


张大官人这会儿真有些晕了，突然之间怎么就改变了呢，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魅力对任何女性都有着通杀的能力，冰公主也被自己的翩翩风采所折服？不过好在这厮还有点自知之明，自己应该没牛逼到那份上，他稳定了一下情绪道：“关小姐，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们在市政府一招签约怎么样？”


“好，你安排就是，明天我准时到达！”


张扬道：“你住哪儿，我派车去接你。”


关芷晴道：“不用，我自己过去！”


关芷晴挂上电话，一旁的表姐曹米莉忍不住道：“真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一分钱的报酬都不收取，你是世界明星，当一个省运会的代言是不是太委屈了。”


关芷晴淡然笑道：“嫣然是我的好朋友，玛格丽特对我就像亲孙女一样，没有她，我就不会有现在的成就，嫣然发话了，我怎么可能不帮忙呢？”


曹米莉道：“这个张扬有什么好？又野蛮又粗俗！真不知道楚小姐为什么会喜欢他？”


关芷晴淡然道：“感情这件事很难说，别人的事情轮不到我们过问。”


张扬马上把体委的党组成员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小会，首先将关芷晴已经答应担任省运会形象大使的好消息告诉了大家，听到张扬宣布这件事，所有人都觉着不可思议，当初张扬提出要请关芷晴担任形象大使的时候，大家都觉着他痴人说梦，后来果不其然的被关芷晴拒绝，可没想到这件事又峰回路转，关芷晴突然同意张扬的要求。


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一样，副主任李红阳率先表达了出来：“真的？”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真的，关小姐被我的诚心所感动，她亲口答应我会担任我们平海第十二届省运会的形象大使，并配合我们做出一系列的宣传工作，明天上午，我们在市政府一招签署正式合同。”他向萧苕敏道：“萧主任，合同方面你今天必须要准备好。”


臧金堂问出了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她要多少钱啊？”


张扬微笑道：“一分钱都不要，她这次出任省运会大使完全是义务的。”


副主任刘刚激动了起来：“想不到关小姐拥有这样的爱国之心，真是值得所有运动员学习啊。”


张扬笑道：“我也这么认为。刘主任，你和电视台方面联系一下，让黄庆准备一下，做好明天的宣传工作。”


刘刚连连点头。


张扬又向崔国柱道：“老崔，你明天在这里坐镇，因为整治违章建筑的事情，最近经常有人前来闹事，要和公安方面加强联系，确保我们体委最近的治安稳定。”


关芷晴答应出任省运会形象大使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重大的突破，以后的宣传工作也会因为关芷晴的加入变得容易了许多。


张扬分派完工作，离开会议室准备去市委一趟。


臧金堂在后面追了上来：“张主任！”


张扬停下脚步，笑道：“臧主任有事啊？”


臧金堂点了点头道：“张主任，刚才城建局孟局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孟士强已经同意在原有的基础上减去二十万，七十万就可以拆迁，您的意思是……”


张扬道：“七十万？让他直接去抢银行！”


臧金堂笑了笑道：“他有合法手续，要不这件事再商量商量，我看能不能再往下压一压。”


张扬道：“商量什么？明摆着他站不住理，跟他商量就是给他脸，他都不要脸了，你非要给他脸干什么？”


臧金堂道：“可是，如果达不成共识的话，孟士强选择对抗，受到影响的会是体育中心工程啊！”


张扬道：“老臧啊老臧，你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孟士强算什么东西？无非是仗着有个城建局局长的弟弟，越是这样，越是要懂得进退，面子我也给他了，政策我也给他说清楚了，你都在场是不是？”


臧金堂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现在他明白了，搞了半天，这厮凡事都拽上自己是帮他作见证啊。


张扬道：“我给他六万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他找我要七十万，你说这不是犯贱吗？我代表谁？代表南锡，代表政府，他要七十万是在敲诈政府，狗日的什么东西？胆儿挺肥啊，老臧，你信不信，我让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去拆！”


臧金堂不信，打死他都不信，就算孟士强有可能答应拆迁的要求，可是说到要跪在张扬面前求他拆，他一百个不相信，一万个不相信。


张大官人对此却表现出足够的信心，他看了看时间道：“不聊了，我还得去一趟市委，你跟着我去吗？”


臧金堂慌忙摇头，跟着他一准没有好事儿，虽然和张扬共事的时间不长，可臧金堂对此可谓是深有体会，他可不想跟着张扬一起陪绑了。


张扬看到臧金堂这般表示，不由得笑了起来：“老臧啊，我喊你去都是好事儿，你真不去？”


臧金堂道：“体委一摊子事，我还是留在这里处理处理杂务吧。”


张扬摇了摇头，也不再勉强他，他要去的地方是市纪委，张大官人要去告状。


南锡市纪委书记李培源是第一次和张扬打交道，看到张扬登门拜访，李培源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厮是不是要承认错误？心中不由得暗赞这小子懂事，可他没想到的是张扬并非来请罪的，而是告状的。


张扬笑眯眯道：“李书记，我是张扬！”


李培源道：“我知道！”


张扬道：“我是来反映情况的！”


李培源道：“你的事情好像不归我管！应该先去找龚副市长。”


张扬道：“这事儿跟我主管的工作没关系，涉及到一些违纪行为，所以我得找您，只有您才能解决问题。”


李培源不禁笑了，他意味深长道：“你不来找我我都想去找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告你的黑状吗？”


张扬笑道：“知道，我在江城的时候，纪委就专门设了一个我的专用信箱，匿名信黑材料每天都有很多，纪委的工作人员都特喜欢我，他们的额外收入都靠卖废纸赚钱，我占一大部分。”


李培源呵呵笑道：“扯淡！”他发现这小子的确很有意思，本来一件严肃的事情经他说出来显得轻松许多。


张扬把带来的新体育中心规划图拿了出来，摊平放在李培源的办公桌上。


李培源道：“这是什么？”


“新体育中心的规划图。”


李培源笑道：“我这是纪委啊，你到底想搞什么？”


张扬道：“别人告我我不怕，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告我的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我轻易不告状，既然告了就得有凭有据，这张规划图是我的证据之一。”


李培源来了些兴趣，点了点头道：“你说！”


张扬道：“这张规划图是市里最早定下来的新体育中心规划方案，当时的文件也出来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明文变更过，所以说这张规划图是经过市委领导们研究通过的，具有官方权威性。”


李培源已经猜到张扬来找自己一定和这次新体育中心工程范围内的整顿有关，不过他猜不到张扬要告谁？


张扬道：“规划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变更，可是城市重点工程不可以轻易变更，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有些干部阳奉阴违，表面上执行市里的政策，暗地里唱反调，这种事情属不属于违纪？纪委处不处理？”


李培源道：“当然属于违纪，只要查实决不轻饶。”


张扬道：“有李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应该知道最近我们在整顿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的违章建筑。”


李培源道：“这件事我听说了，不过好像你们整顿的不仅是这个范围。”


张扬笑了笑道：“领导们经常教导我要抓典型，只有抓住典型工作才好进行，所以我就抓了个典型。”


李培源心说你小子这个典型抓的真准，拆了市委书记外甥的超市，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却不知他这次又要抓谁的典型。


张扬道：“这次整顿行动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可还是遇到了点麻烦。”


李培源道：“做工作哪有一帆风顺的，遇到点麻烦想办法克服嘛！”


张扬道：“我这不是想到了您吗。”他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李培源面前：“李书记，您看到的这张照片是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最后的两间房，为什么直到现在没有拆迁，是有原因的，这两间房手续齐全，我们不能像对待其他违章建筑那样采取强制措施。”


李培源道：“可以做做业主的思想工作，给他适当的补偿啊。”


张扬道：“业主叫孟士强，是城建局局长孟士冲的亲大哥。”


李培源听出这件事开始渐渐接触到实质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张扬原来是要告孟士冲兄弟俩啊。


张扬道：“我本来抱着和平解决这件事的目的，主动约见了孟士强，还请了规划局局长霍廷山、城建局局长孟士冲一起来做工作，你知道的，我们都是一个工作组的。”


李培源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严肃，听得很认真。


张扬道：“孟士强张口就是一百万，我们的拆迁赔偿方案全都有据可查，按照我们市里的政策，结合那里的实际情况，我们最多只能赔偿给他六万块。他非但不同意，而且态度极其蛮横，我让孟士冲做他的思想工作，最后孟士冲给了我一个答复，说他同意让步，但是最少七十万。”


李培源道：“这件事我真的爱莫能助，不是我管理的范围啊。”


张扬道：“李书记，你比我还没耐心，你接着听下去。”


李培源笑了，他的确没多少耐心，可跟这小子聊天还是比较有趣的，他点了点头道：“我再给你十分钟，你要是仍然谈不到主题，咱们就不用再谈下去了。”


张扬又拿出了一份材料：“这是我托人从房管部门弄出的一些资料，从这些资料可以看出，孟士强建房是两年前，也就是说，市里规划要在那块地上建新体育中心之后，他才建房，他房屋的登记时间是去年五月，到现在也就是一年半时间，房屋管理部门是不是不知道他的房屋属于违建？为什么还要给他登记？还是根本就知道，碍不过这张情面？孟士强建房的时候，我不相信他不知道市里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规划了新体育中心，明明知道市里的未来规划，还去建房，他想干什么？他弟弟孟士冲就是城建局局长，就算孟士强不知道，孟士冲一定知道，身为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国家干部，他为什么对亲戚的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听之任之放任不理？”


李培源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拆迁引起的，孟士强要七十万的确太狠了，张扬并不是希望纪委干涉拆迁，他是要让纪委调查孟士强盖房的事情，他是如何占用规划用地，又通过何种途径取得的合法手续，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可牵涉很广，如果真的正式调查，估计孟士冲也会被牵连进去，纪委对这些事往往都比较慎重，李培源道：“小张啊，你反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这样吧，我明天让人调查这件事，看看其中是不是有违规的地方。”


张扬笑道：“李书记，这可不像您的风格，证据我都带来了，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孟士强是通过不光明的手段取得了房屋的合法手续。”


李培源板起面孔道：“小张啊，你还要教我怎么做事吗？”


张扬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呵呵笑道：“不敢，不敢，李书记，我事情说完了，这就告辞。”


李培源笑道：“你别急着走！”


张扬道：“李书记找我有事？”


李培源道：“你既然来了，我就跟你好好谈谈，想不想看看别人举报你的材料？”


张扬笑道：“都是假的，我没兴趣看。”


李培源道：“对自己还挺有信心。”


张扬道：“李书记，你看，这都要下班了，要不我请您吃饭！”


李培源道：“怎么？想贿赂我？”


“看您说的，就您这老党员的革命素质，我就是用糖衣炮弹轰你，糖衣也得被你全部扒下来，光溜溜的炮弹给我扔回来。”


李培源被他的俏皮话儿逗得哈哈大笑，他居然点了点头道：“好啊，我把何部长叫上，本来说好晚上我请他吃饭的，既然你请，我省得掏钱了。”


张扬请他吃饭只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人家李培源认真了，不但他接受邀请，还要叫上组织部长何英培，张大官人这次面子可足了，他笑道：“说起来我还欠何部长一顿饭呢。”


李培源道：“还有半小时下班，你定地方。”


张扬来南锡的时间不久，最熟悉的地方就是体委招待所，他马上道：“去体委招待所吧！”


李培源道：“好，就那儿！”


张扬道：“李书记，我还得去龚市长那里汇报下工作，先告辞了，回头我在招待所恭候你们的大驾。”


李培源道：“把龚市长也叫上。”


张扬道：“我不一定能请得动。”


李培源道：“就说我喊他，他肯定去。”


副市长龚奇伟已经着手收拾桌子了，眼看一天的工作就要结束，是时候准备回家了，在所有副市长中，他是最不受重用的一个，分管的文化体育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东西，所有人都知道即将到来的省运会是个坎儿，身为分管领导的他刻意远离这件事，其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会替别人背黑锅，龚奇伟并不是一个不敢承担责任的人，他之所以作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他的手头没有相应的权力，不是他不想做事，而是他无法施展抱负，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中，他唯有选择平庸，他安于平庸并不意味着他安于去背黑锅，去承担责任。


张扬前来拜访龚奇伟应该说有些迟了，毕竟龚奇伟是他的分管领导。


龚奇伟听到张扬过来找他，心中有些诧异，其实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张扬来到南锡已经有不少天了，还从来没有主动拜访过自己，这在道理上有些说不通，礼节上有慢待之嫌。可龚奇伟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什么想法，毕竟他在领导层的地位就是如此，分管着最不受重视的一块。张扬来南锡是通过市长夏伯达，人家不来拜自己的山头也说得过去。


张扬来找龚奇伟的目的是想让他明天参加关芷晴的签约仪式，他想把这件事搞得隆重一点。


龚奇伟听说关芷晴已经答应担任省运会形象大使也是喜出望外，他很愉快地答应了张扬的请求：“小张，明天我会准时前往一招，出席关小姐的签约仪式。”


张扬看到龚奇伟如此爽快，也是非常开心，笑道：“龚市长能够出席最好不过了，这就能体现出我们市对省运会的重视。”


龚奇伟微笑道：“小张啊，自从你来到南锡之后，体委的工作搞得不错嘛，有声有色的，连关芷晴这位世界冠军你都能请来，真是很有本事啊！”


张扬道：“谢谢龚市长夸奖，我得跟您承认错误，来南锡这么多天，才过来拜访您，您千万别生我的气，我直到现在屁股还没坐稳呢，光顾着屁股下的凳子，生怕一站起来跟您打招呼，这凳子就被人给抽走了，摔一跟头多难看啊！”


龚奇伟哈哈大笑，张扬比喻的很贴切，龚奇伟虽然和他接触不多，可是对他现在的处境也有所了解，可以说张扬最近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第545章 再打脸


龚奇伟道：“我们这不是见面了嘛，其实我最乐于见到的就是你把工作搞好，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小张啊，你最近的几把火烧得不错，给体委争光了。”


张扬道：“龚市长，也就您这么说，别人都说我惹祸了。”


龚奇伟道：“只要是想做事，就得有被别人戳脊梁骨的准备，小张，你放心，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平心而论，张扬还真没把龚奇伟这个副市长放在眼里，他在南锡市副市长中排位属于靠后的，根据张扬听到的一些消息，过去龚奇伟曾经负责过工业生产，因为和常凌空的理念不合而受到排挤，所以始终得不到重用，但人家毕竟是副市长，能够说出这种话还是让张扬有些感动的。


张扬把今晚请吃饭的事情说了，如果单单是张扬邀请他，龚奇伟肯定会好好斟酌一下，可听到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都去，他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时他对张扬这个年轻人又高看了一眼，能够请动两位常委喝酒，这小子的脸面可不是一般的大。


张扬打算先回体委去准备，向龚奇伟告辞，龚奇伟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张扬有些诧异，龚奇伟为什么不跟何英培和李培源一起走？可沉下心来一琢磨，龚奇伟选择跟自己一起走是有道理的，在市委市政府这种特殊的场合，这些领导的一举一动都深受关注，谁和谁走在一起，谁和谁多说了两句话，谁和谁见面互不搭理，对周围人来说都代表着某种深层次的信息，龚奇伟这样做是为了避嫌。


徐宏宴对张扬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相当的买账，年底临近，到现在招待所的事情还没定下来，已经有多家蠢蠢欲动，准备和他竞争承包权，只有处好这位体委的一把手，才有可能顺利续约，所以张扬给他打过招呼之后，徐宏宴马上把最好的包间留了出来，然后又亲自出去采购，山珍海味全都齐备，只等张扬到来。


徐宏宴并没有想到张扬这次要请的是副市长龚奇伟，更没有想到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也随后而至，徐宏宴对张扬更产生了一种敬畏，别看人家年纪轻轻，可本事大得很，能够和市里的高官打成一片，这就不是一般的能耐了。这种场合，徐宏宴是不敢去凑热闹的，他一头扎进了厨房，亲自盯着厨师做菜，务必要保证他们拿出最好的水准，务必要让各位领导满意。


李培源看到桌上的十二道精美凉菜，不禁皱起了眉头：“小张，用不上这么隆重吧，咱们只是四个人吃饭，不要铺张浪费。”


张扬心中暗骂徐宏宴小题大做，刚才还专门嘱咐他不要搞太多菜，要少而精，张扬也理解领导作秀的心理，你准备丰盛了他们嫌铺张浪费，要是准备的太寒碜，他们又会觉着你对他们不敬，所以这个尺度很难把握，张扬笑道：“没多少，只准备了凉菜，热菜一个都没准备。”


何英培和李培源对望了一眼，都笑了起来，龚奇伟也乐了，他们都知道这小子在撒谎，可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张扬道：“几位领导放心，今天这顿饭是我私人掏腰包，绝不占公家的便宜。”他这边说得冠冕堂皇，听者谁也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儿，私人掏腰包，才怪！


张扬开了一瓶清江特供，这酒是前两天刘金城让人捎来的，清江特供江南一带还没有打开市场，所以几位领导也很少喝到，张扬并没有拿茅台、五粮液之类的招待他们，就是怕他们说自己铺张浪费。


二十年陈酿打开之后，酒香四溢，李培源是酒国高手，一闻酒香就赞不绝口：“好酒！真是好酒！”


张扬笑眯眯帮他们把酒杯都满上，应他的要求徐宏宴并没有安排服务员，所以倒酒的任务就落在他身上。


何英培端起酒杯道：“来，咱们一起喝一杯，感谢小张同志的盛情款待。”


张扬道：“几位领导能够莅临指导，已经让我们的体委蓬荜生辉，我感动都来不及呢。”


李培源笑道：“你这张嘴巴还真是能说！”他一口干了杯中酒，品了品，唇齿留香，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低声道：“这酒至少十年陈。”


张扬道：“二十年！”


李培源道：“真是不错，口感不比五粮液差！”


张扬笑道：“江城酒厂出品的，厂长刘金城和我是老朋友，这次省运会，我打算让他们来当酒水的独家赞助商。”


龚奇伟笑着问道：“花钱吗？”


张扬道：“花钱还叫赞助吗？他赞助酒水，我们帮着广告宣传，借着省运会的平台给他们做广告，他们稳赚不赔啊！”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何英培道：“小张来到体委之后，体委马上变得生机勃勃，龚市长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龚奇伟听到这句话不免有些汗颜，他承认张扬绝不是弱兵，可自己也绝非强将。龚奇伟道：“我一直都希望我们的年轻干部有冲劲有活力还要有担当，现在总算来了那么一个，小张，以后一定要好好干，我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这已经是龚奇伟今天第二次做出这样的表示了。


何英培笑道：“张扬，听到没有，以后只管大胆做事，出了什么事，有龚市长给你撑着。”


李培源也微笑点头。


龚奇伟焉能听不出这两位政坛老将正把自己往上架，上去容易下来难，以后张扬真要是闹出什么事，自己恐怕就得负有连带责任了，不过龚奇伟表现得相当爽快，点了点头道：“只要是有利于咱们南锡发展的，我都会支持。”


李培源道：“我们也会支持，真希望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尽快成长起来。”


张扬端起酒杯首先敬龚奇伟，人家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又说了这么够意思的话，怎么都得敬两杯，龚奇伟酒量不错，很爽快的喝完了。


张扬借着敬李培源，敬酒的时候笑道：“李书记，我反映的情况您可得赶紧帮我解决了，不然会耽误工程进度的。”


李培源笑道：“我已经派人去了解情况了，这件事有希望，但是你也别报太大希望。”李培源毕竟是政坛老将，张扬来找他的时候，他就看出张扬的真正目的是要逼迫孟士强把房子拆了，也没有把孟士冲兄弟俩赶尽杀绝的意思，真正要调查一名处级干部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很多，李培源不能因为张扬的举证就大张旗鼓的进行调查，在他看来，这其中的违规行为是肯定的，但是真要是彻底调查，不知要牵涉多少人进来，有错误，也不是什么大错误，只要让关键人物知道利害就行。


龚奇伟听得云里雾里，他不知道张扬求李培源什么事，虽然同在一桌，他却不好问，毕竟他和李培源的关系没到那份上。


张扬接着又向何英培敬酒，他笑道：“何部长，这顿酒是我欠你的，说过请您，可事情一直都太多，才拖延到现在。”


何英培道：“你有心就行，没必要请客！”


张扬道：“说到就得做到啊，何部长，是你把我送到体委来的，在古时候，您就是我恩师，我就是您门生。”


何英培听着有些味道不对，他笑道：“我可不是你恩师，你恩师是夏市长，是他把你争取到南锡来的，我只是负责宣旨的。”这样操蛋的门生他可不敢认。


李培源笑道：“负责宣旨的不是太监吗？”


何英培笑骂道：“你才是太监呢！”也只有他们两人相互间敢开这种玩笑。张扬和龚奇伟虽然听得有趣，可谁也不敢笑，张扬从这件事看出何英培和李培源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此时热菜上来了，第一道菜就是红烧穿山甲，这帮领导虽然反对铺张浪费，可谁也不过度坚持形式主义，菜都做好了，不吃也是一种浪费。


张扬再次给何英培敬酒的时候，老毛病又犯了：“何部长，那啥……我正处啥时候能批下来？”


何英培听他问到了点之上，市委书记徐光然专门交代要压一压，自己可不好轻易承诺什么，何英培自有他的推脱之道，他微笑道：“什么批不批的，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张扬道：“那就是说没问题了？”


何英培道：“当然没问题啊！”


张扬大喜过望：“那啥……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发文？”


何英培喝完酒放下酒杯道：“小张啊，不要心急嘛，你也知道的，最近针对你的非议太多，要是在这个时候下文，别人还不知要说些什么，反正都是定下来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还不是一样，总之你放心，你的正处包在我身上。”何英培这番话初听很够意思，可仔细一品，这句话根本就是搪塞，糊弄一会儿是一会儿。李培源和龚奇伟都是政坛高手，一听就明白了，肯定何英培遇到了某种不可抗拒力，所以暂时把张扬的正处给压下来了。


张扬却被糊弄住了，最近他的几把火的确烧得天怒人怨，何英培的说法也有些道理。


李培源和龚奇伟喝了一杯酒，李培源道：“龚市长，省运会明年就要召开，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龚奇伟微笑道：“有张扬担着，我关键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张扬道：“龚市长，我一个人挑不动，关键的时候，得需要你跟我抬。”


龚奇伟很爽快地答道：“需要我抬的时候，我不会拒绝！”


这些领导人的酒场不会持续太久，两个小时后，李培源就起身告辞，何英培跟他一起走了，张扬把两人送上车，又送给他们每人一箱清江特供，领导们对送烟送酒一般也不会拒绝。


汽车启动之后，李培源禁不住回头看了看，张扬和龚奇伟还站在招待所门口。


何英培感叹道：“奇伟同志有些想法啊！”


李培源笑道：“还记得鲁迅先生说过的一句话吗？”


何英培向李培源看了一眼。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何英培笑了起来，龚奇伟在南锡的政局中属于相对沉默的一群，在体制中，沉默分为两种，一种是无力向上安于现状，一种是胸怀大志，积蓄力量，寻找机会，恃机爆发，龚奇伟应该属于后者，一位政治好手要拥有敏锐的政治嗅觉，当机会来临的时候绝不放过，因为机会本来就不多，稍纵即逝。


龚奇伟并没有让张扬送他，而是让司机过来接他，他的专车到来之后，张扬也往后备箱放了一箱酒，龚奇伟同样没有拒绝，他上车前向张扬道：“有机会，我请你去家里喝酒。”


张扬乐呵呵点头，龚奇伟今天留给了他深刻的印象，这位副市长的身上并没有太多的官架子，也许和他在政治上不甚得意有关，张扬看出龚奇伟和自己有个共同点，都憋着一股劲儿，都想要证实自己。如果两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努力，那么他们就有了合作的理由。张大官人已经计划着，要将龚副市长变成自己在南锡的坚定盟友。


和龚奇伟相比，何英培和李培源两人做事更圆滑一些，在官场之中最常见的就是他们这种人，他们虽然表面上对张扬不错，可实际上他们最看重的还是自身的政治利益，想让他们不遗余力的支持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从今晚李培源和何英培的说话中，张扬多少能够看出一些端倪。这两人都是玩弄政治的高手，想要他们站在自己这一边，就得表现出足够的实力。


第二天上午，张扬一早就来到了市政府一招，从昨天下午萧苕敏就负责在这里准备，布置会场，第三会议室内花团锦簇，各方媒体也已经提前到达，在这里准备报道，很多记者对此并不相信，冰公主关芷晴要来担任省运会形象大使，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靠谱，一位世界冠军，一个多次登上时代封面的风云人物，怎么会看上这种低级别的省级运动会，可体委既然放出了这个消息，肯定不是毫无依据的乱说。


南锡市电视台体育部主任黄庆亲自带队前来，他看了看时间，忍不住问一旁的体委副主任刘刚道：“刘主任，关芷晴真的会来吗？”


刘刚道：“张主任说的，我想应该会来吧。”他也没把握。


萧苕敏正在现场做着最后的布置工作，此时她又接到张扬的电话，张扬让体委几个副主任全都出门，在门口列队准备欢迎关芷晴的到来。


不知不觉中，张扬已经在体委建立起了一定的权威，他来到南锡之后的几项举措，已经让南锡市体委拥有了越来越大的权力，这一点上所有人都不能否认。


几位副主任来到门外，这才发现，不但张扬到了，连副市长龚奇伟也到了，他们一个个上前去和龚奇伟打招呼。


张扬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是九点半了，此时门外驶入了一辆出租车，关芷晴果然如约而至，张扬快步迎了上去，为关芷晴拉开车门，萧苕敏很有眼色，从另一侧过去，抢着去结车费。


出租车司机看到这么多长枪短炮瞄准了关芷晴，镁光灯闪个不停，这会儿方才意识到自己载了一位名人，他居然没去接钱，绕到另一头凑到了关芷晴的身边，这厮想沾沾光，在报纸电视上露一小脸。


关芷晴戴着墨镜，虽然对现场情况有所准备，可她还是没想到这么隆重，张扬为她拉开车门，很亲切的将一束鲜花送给她，关芷晴望着这束鲜花忍不住笑了，当初在东江机场没接他的鲜花，想不到终究还是要接，她伸手将鲜花接过，意味深长道：“你送花的精神还真是锲而不舍。”


张扬笑道：“宝剑赠壮士，鲜花送佳人！”


关芷晴一边向前方走一边道：“场面隆重了一些。”


张扬道：“宣传的需要，你放心，我尽量不会让媒体影响到你在南锡的正常活动。”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那司机很喜欢出风头，也跟着关芷晴向前走，被萧苕敏一把给拦住了：“我说师傅，钱都给你了，你还跟着干什么？”


司机笑着道：“她是哪位大明星啊？”


萧苕敏道：“跟你没关系，涉及到国家安全，你赶紧走啊，不然小心公安抓你。”司机停下脚步却仍然有些依依不舍道：“大姐，晚上电视新闻播出吗？”


张扬引着关芷晴走向会议室的方向，副市长龚奇伟站在大门前等着，看到关芷晴过来了，龚奇伟主动迎上两步，微笑着伸出手：“关小姐，欢迎你的到来。”


张扬刚才已经低声把龚奇伟的身份告诉了关芷晴，关芷晴微笑道：“市长大人亲自迎接，我很荣幸。”世界冠军就是世界冠军，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股明星风范。


南锡市的这帮媒体记者这会儿都是眼见为实了，手中的照相机摄像机一起动员，围着关芷晴拍个没完，因为张扬事先有约在先，在正式签约之前，媒体记者不可以提问，在签约仪式后会安排专门的记者招待会，今天记者们也都很守规矩，表现得相当配合，现场虽然记者众多，但是秩序井井有条。


龚奇伟道：“关小姐能够担任我们省运会的形象大使，势必会推动我们省运会的影响力，掀起全民运动的高潮。”


关芷晴笑道：“龚市长，我个人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我虽然身在美国，可是根在南锡，为南锡的发展尽一些绵薄之力也是我的本分。”她的回答十分得体，不过关芷晴并不喜欢这种政治味道太浓的秀场，可是既然答应了出任省运会形象大使，就得做好。


众人落座之后，首先由副市长龚奇伟代表南锡市委市政府致了欢迎辞，并对关芷晴答应出任省运会形象大使表示感谢，之后关芷晴讲话，关芷晴的话很简单，她微笑道：“我希望通过我的努力可以将南锡的崭新形象传递到更远的地方，我是南锡的女儿，我会为家乡尽力！”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原本萧苕敏还安排了张扬讲话的环节，可张大官人拒绝了，今天他不是主角，而且他也看出关芷晴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还是尽快缩短签约仪式的进程。


签约仪式由体委主任张扬代表南锡和关芷晴签约，关芷晴浏览了一下合约基本表示满意，在空白的报酬栏上象征性的填写了一元人民币。


媒体记者听说关芷晴这次出任省运会形象大使仅仅象征性的收取了一元人民币，都觉着不可思议，在现在的时代，尤其是关芷晴这个美籍华人，竟然把金钱看得如此之淡，这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能置信的，关芷晴的行为也感动了他们，很多人心里都存在着一样的想法，一个美籍华人都可以为家乡的体育事业做出这么大的贡献，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什么？


签约仪式过后，会举办一场记者招待会，张扬提出让关芷晴休息十分钟，陪她来到隔壁的休息室，萧苕敏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水饮料，关芷晴要了瓶矿泉水，她向张扬解释道：“我很少喝饮料。”


张扬笑道：“你们运动员最注重的就是这些，现在饮料中掺杂的成分太多，搞不好就有兴奋剂之类的玩意儿。”


关芷晴道：“记者招待会时间不要太长。”


张扬道：“十五分钟吧，主要是帮忙宣传一下。”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道：“你的经纪人和保镖怎么没跟着过来。”


关芷晴淡然道：“他们应该是害怕见到你吧。”


张大官人不好意识的笑了笑道：“不打不相识嘛，以后有机会，我请那个史蒂芬吃饭。”


关芷晴笑道：“他应该是怕了你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召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关芷晴专门叮嘱张扬，让这些记者尽量不要问她太私人的问题，最好围绕这次的合作提问，张扬让萧苕敏把她的意思转达了出去。


记者招待会约定十五分钟，现场的记者也很懂规矩，提的问题都和这次省运会有关，可到最后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些不快。一位记者举起手来，关芷晴看到他举了好几次，再说时间就要到了，她笑了笑道：“那位穿黑色夹克的先生。”


那名记者站起来，他拿起麦克风微笑道：“关小姐你好，我是东南日报的记者，你在美国的奋斗史早已为人所知，我想问一个问题，你的父母因何而离异？根据我所知道的情况，当初你的母亲离开国内的时候，曾经两度自杀，请问你的父亲究竟做了什么才令她如此伤心绝望？”


关芷晴愣了，她俏脸顷刻间变得煞白，然后紧紧咬住嘴唇，明眸之中晶莹的泪光不住闪动，看得出她就要落下泪来了。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冷道：“对不起，这是我私人的问题，我无可奉告。”


那名记者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眼前一晃，张大官人已经冲到他眼前了，老鹰抓小鸡一样揪住他的衣领，然后扔了出去，那记者惨叫着，腾云驾雾般倒飞了出去，身体撞在会议室的大门上，撞开了大门扑通一声摔倒在门外。


所有记者都愣了，都听说这位张大官人该出手时就出手，今儿算是眼见为实了。


张扬拍了拍手道：“谁还有问题？没问题的话记者招待会到此结束。”


现场记者就算有问题也不敢问了，谁都看到了那名记者乱说话的下场。


关芷晴起身从小门离去。


此时外面方才传来一声痛苦地惨叫，那名记者大声叫道：“我是记者……你竟然这么对待我，我要告你这混蛋……”


张扬大步走了出去，所有媒体记者一窝蜂都跟了出去。


那名记者扶着墙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张扬冷笑道：“你说什么？”


“我要告你……”这厮望着张扬杀气凛凛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把后半截话说出来。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转向周围记者道：“镜头瞄准我！”


不用他说，记者已经把镜头都瞄准了他，张大官人龙行虎步跨上前去，一把揪住那记者的衣领子，扬起右手，正抽，反抽，再正抽，再反抽，结结实实打了他六个嘴巴子，打得那名记者面颊高肿，然后一巴掌摁在他面门上，将那名记者摁倒在地面上，大声道：“不守规矩的，就是这下场！”他转过身，环视那帮媒体记者，一双虎目杀气腾腾，不怒自威，这帮记者全都感受到张大官人身上弥散出的凛冽杀气，一个个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


张扬此时却露出阳光灿烂般的笑脸：“他不懂规矩，他骂我，现场还侮辱关小姐的名誉，这种记者是记者中的败类，败类中的人渣，该怎么写，大家掂量着，对了啊，打人的照片就别往报纸新闻上登了，影响不好，冲洗好之后寄给我，不然我上门去找你们要。”


张扬说完转身扬长而去，这帮记者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什么人啊，当着这么多记者也敢打人，还让大家把镜头瞄准他，不过多数人还是很快就明白了张大官人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今天前来采访全都是有记录的，谁敢报道他打人的事情，恐怕用不了多久张扬就会找上门来。鬼怕恶人，记者是无冕之王不假，可遇到这种凶神恶煞级数的人物还是绕着走为好。


张大官人刚才之所以表现出如此的生气，不仅仅是那名倒霉的记者提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东南日报这四个字勾起了张大官人的一段旧恨，当年杜天野仕途上遇到的最大麻烦，就是东南日报的几个记者掀起来的，张扬还记得为首的记者叫刘希文，东南日报社的社长叫李同育，当年清台山械斗，陈崇山为了救儿子杜天野的性命，一枪打死了朱红卫，东南日报跟进报道这件事，陷杜天野于困境之中，这件事给张扬的印象很深刻，所以听到东南日报四个字他就很敏感，再加上听到这名记者提问很不友好，严重涉及到关芷晴的个人隐私，张大官人暴怒之下打他的脸是正常的，他打的不仅仅是这名记者，他要借着打脸事件把东南日报给牵出来，你李同育不是牛逼吗？惹了我一样要倒霉。

第546章 你咬我？


来到休息室的时候，看到关芷晴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这让张扬心里安稳了不少。关芷晴当然知道张扬刚才干了什么，虽然再次见证了张扬的暴力行为，不过这次关芷晴并没有对他的行为产生反感，反而生出了不少的好感，因为张扬刚才出手意在维护她。


关芷晴道：“张先生，我走了！”


张扬道：“我送你！”


关芷晴低声道：“不用。”


张扬道：“我怕有不开眼的记者再麻烦你。”


关芷晴于是不再说话，等于默许了张扬送她，刚才那个东南日报记者的提问让她心有余悸。


张扬和她一起出了房门，外面还有不少记者，看到张扬和关芷晴一起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追拍访问。张大官人不无得意的笑了笑，看来多数时候拳头才是硬道理。来到停车场取了他的皮卡车，向关芷晴道：“你住在那里？”


关芷晴饶有兴趣的看了看他的皮卡车，舒展了一下手臂道：“海天大酒店。”


张扬对海天大酒店还是很熟悉的，他刚来南锡的时候，张德放就在这里为他接风，海天也是南锡最早的五星级大酒店之一，不过张扬对海天并没有多少好印象。


从市政府一招前往海天要通过新体育中心工地，路过的时候，张扬特地提醒关芷晴道：“这儿就是新体育中心工地，明年十月平海省第十二届省运会就在这里召开。”


关芷晴点了点头，这会儿她的心情并不好，因为那个记者的无礼提问而变得有些郁闷。


张扬很会体察女孩子的心意，轻声道：“要不，去工地走一走？”


关芷晴道：“也好！”


张扬直接将车开到了工地，关芷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有些好奇：“这就是你们的新体育中心？”


张扬点了点头。


关芷晴愕然道：“连主体育场都没建好，你确信明年十月，这里全都能竣工？”


张扬充满信心的点了点头道：“马上就开始同步施工，明年六月份之前建筑部分应该可以全部完工，设备安装和绿化八月底一定能够完成，不会耽误省运会开幕。”


关芷晴对建筑原本就是外行，张扬说能够完工，她也就信了个九成，看到来来往往的工人真是不少，国内不是讲究人多力量大嘛。


张大官人在工地之上指指点点，说得天花乱坠，关芷晴也不禁佩服他的口才，明明是一片乱糟糟的建筑工地，居然在他的描绘下出现了一副蓝图。


张扬指了指西南方：“以后那儿就是体育公园，我们这个月底就开始动工，首先完成的是一条环绕新体育中心的水系。”这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犬吠之声，许多民工都向前方跑去。


关芷晴皱了皱眉头，小声道：“好像出事了！”


张扬举目望去，发现那群民工跑去的地方正是孟士强的两栋房屋，他心中也不由得一怔，低声道：“走，看看去！”


关芷晴生性不喜热闹，她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等你，你过去看看吧！”


张扬笑了笑，大步走了过去，犬吠声越来越激烈了。等他来到现场很快就搞明白怎么一回事，却是两名民工经过这里的时候，被一条突然冲出的狼狗咬伤，工地的民工都冲上来找屋主人理论。


养狗的是个黑瘦的中年人，他是孟士强的拜把兄弟刘国柱，平时就在孟士强的狗场负责，孟士强担心有人强拆他的房子，所以今天特地让刘国柱带两条狼狗过来帮他看房子，谁曾想刚刚来到这儿，狗就咬了人。


两名工人腿上都是鲜血淋淋，一旁他们的工友都愤愤然指责刘国柱，质问他为什么不把狗拴好。


刘国柱振振有辞道：“谁让他们跑到我家里来的？谁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狗看到陌生人进入，当然要咬了。”


两名民工捂着腿痛苦道：“俺没进去，就是从旁边经过，他狗就出来咬人……”


张扬道：“先把人送医院，赶紧打狂犬疫苗，现在疯狗多，万一染上狂犬病就麻烦了。”


刘国柱不认识张扬，他大声道：“我的狗干净的很，没有病！”


张扬冷笑道：“狗有没有病，你说了不算，你有养狗证吗？”


刘国柱道：“有，我没带！”


张扬道：“没带就是无证野狗，无证野狗咬人，就地处决。”他的话马上引来了在场工人的一致赞同。


刘国柱看到群情激奋不由得有些胆怯，他嘟囔着：“不就是医药费吗？我给就是了……”话音未落，那两条狼狗冲着张扬吠叫起来，其中一只双腿蹬地，前腿探伸出去，想要扑向张扬，刘国柱死死拉住。


张大官人怒视那条狼犬：“你冲我叫？你居然敢冲我叫？”


那狼犬性情凶悍，挣扎着先扑张扬，刘国柱看到张扬一步步靠近，提醒他道：“闪远些，闪远些，要是咬了你，我可不负责。”


张扬呵呵笑道：“那你咬我试试？”


张扬距离狼犬越来越近，两条狼犬十分不安，不停腾跃吠叫，张大官人倏然伸出手去，怒叱道：“畜生，敢吼我？”‘啪！’地一巴掌拍在那狼犬头顶。


谁都没想到张大官人会猝然出手，谁也想不到他会当众打狗。


那狼犬咦呜一声歪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一下马上就一动不动了，另外一只狼犬看到同伴被张扬一巴掌就给拍成了这幅模样，吓得也是呜鸣一声，前腿平伸，趴伏在地上。


刘国柱看到狼犬这幅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害怕，蹲下查看了一下狼犬，狼犬一动不动，气息全无，只怕是活不成了，他怒吼道：“你给我等着，这条狼犬值三万多，你倒霉了。”


张扬冷哼一声：“再他妈废话，我把你一起给拍了，给孟士强打电话，让他送钱来，工地的工人不能让他白咬了！”


这帮民工有了张扬撑腰一个个都硬气起来，纷纷出声道：“对！不能让他们白咬了！”有人叫嚷着：“把他们房子给拆了，凭什么占地还咬人？”


“对！拆房子！”


这种情况下，如果张扬不制止的话，房子肯定会被这帮愤怒地民工拆掉，刘国柱看到群情激愤，也有些害怕，脸都变白了。孟士强让他带着狗来看房子，现在房子就要保不住，连狗都被人给打死了，他哆哆嗦嗦拿出电话。


张扬道：“大家听我说，房子不能拆，人家是有合法手续的，不能拆，强拆人家的房子，我们就违法了，你们先把这两位师傅送去医院，千万别耽误了他们的伤情。”


几名工人搀着两名被狼狗咬伤的民工走了，剩下的工人继续围着刘国柱讨说法。


关芷晴看到张扬许久没有过来，也走了过去，张扬看到关芷晴来了，有些歉然的向她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出了点事儿，耽搁了一会儿。”


关芷晴道：“你要是有事，我先打车走了。”


张扬道：“没事，我送你！”


两人正准备离去的时候，看到两辆汽车急速驶来，来到他们面前停下，首先从车上冲下来的是孟士强，他分开人群冲到那条死去的狼犬面前，眼圈都红了，哀嚎道：“赛虎……赛虎……”伤心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刘国柱凑到他身边低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孟士强站起身，怒视张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道：“你打死了我的狗？”


张扬笑道：“打死了又怎样？这种乱咬人的野狗，如果不及时制止，它们还会对更多的人造成伤害。”


孟士强道：“我这条狗花了三万，你赔得起吗？”


张扬道：“孟士强，我告诉你，你纵狗行凶，我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怎么？反咬我一口？钱一分都没有，还有这两间房，给你的补偿已经到期，你既然不要，也是一分没有，狼狗咬伤的两名工人，你要负全部责任，回头所花的医药费治疗费还有他们的误工费你必须及时给付。”


孟士强怒道：“我的房子有正规手续，我的狗也证件齐全，你杀我的狗，我得告你！”


张扬道：“去吧，只管告，从现在开始，再有野狗到工地上流窜，一概捕杀！”


孟士强唇角的肌肉颤抖了一下，心中怒到了极点。如果不是碍于张扬是市体委主任，他早就一拳砸在张扬的脸上。


张扬说完这番话，转身向关芷晴笑了笑道：“咱们走！”


孟士强充满怨毒的望着张扬的背影，终究不敢上前去阻止他。


与此同时，城建局局长孟士冲也被叫到市纪委去问话，孟士冲很忐忑，任何干部来到纪委心里都会有些害怕。


纪委书记李培源看出了他的不安，微笑道：“士冲同志，不要太紧张，我今天叫你来，只是问一些情况。”


孟士冲道：“李书记你放心，我一定会配合您的工作。”


李培源开门见山道：“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有两间房属于你大哥孟士强，现在已经影响到新体育中心的建设，你应该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孟士冲一听是这件事，开始放下心来，他故意叹了口气道：“李书记，这件事上我真的很为难啊，我是这次整顿违章建筑工作组成员之一，我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这两天，我对大哥可以说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他就是不听我的，非得坚持要补偿，我都快跟他翻脸了。”他想要撇清自己的关系，不是自己不去做工作，而是大哥那边说不通。


李培源微笑道：“本来这件事轮不到我管，可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件事中又有些违纪问题……”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孟士冲的一双耳朵顿时支愣了起来，李培源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违纪这两个字的，看来这件事演变的有些严重了。


李培源道：“人谁能没有错误，我们的干部也是普通人，是人就得有七情六欲，我虽然做的事纪委工作，可我对我们的干部从来都是宽容的，都是秉着批评教育为主的原则，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我不想处罚任何一位同志。”李培源的话中包含着深意。


孟士冲在体制中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李培源的言外之意，他正想解释。


李培源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抛出一个让孟士冲心惊肉跳的问题：“新体育中心的规划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出台，那块地早就列为特殊用地，你大哥的两栋房屋是在出台之后建设的，一系列的手续办理了还不到两年，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儿？”


孟士冲道：“这……”


李培源道：“你不用解释，这种事你明白，我也明白，犯了错不要紧，重要的是尽快改正，只要及时改正，一样是好同志。”


冷汗从孟士冲的后背缓缓滑落，李培源已经把话挑明了，人家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孟士冲一直以来都疏忽了，当初大哥自以为聪明，通过他的关系办理了房屋所有权手续，以为这样就有了法律上的依据，就拥有了合法权利，可现在才知道当初的手续根本是在自己身上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别人不是傻子，只要查清楚房产所有权办理的时间，就能够从中找出破绽，事实也证明，他们根本是弄巧成拙。


李培源拍了拍孟士冲的肩膀道：“士冲同志，作为一个接受党和国家教育这么多年的老同志，你应该明白利害关系，应该以大局为重嘛，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


孟士冲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临走时还不忘向李培源鞠了个躬，他是彻底被李培源给震住了，离开纪委之后，孟士冲脑子里一片空白，放着电梯不坐，沿着楼梯从七楼一路走了下去，来到大厅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方才如梦初醒般醒了过来，却是副市长王海波迎面走了过来，王海波是孟士冲的老上级，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孟士冲慌忙给他打了个招呼。


王海波道：“怎么了？哭丧着脸，挨批评了？”领导对自己的下属还是十分了解的，从他脸上的表情就看出了端倪。


孟士冲叹了口气，在王海波面前他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于是将纪委把自己叫过去谈话的事情说了。


王海波听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低声道：“新体育中心工地那边最近可真是热闹啊。”说完他向大门外走去，孟士冲赶紧跟上，他指望着老领导给他出点主意呢。


王海波当然明白孟士冲的心情，这是在外面，有些话他不方便说，两人来到停车场，孟士冲跟着王海波上了他的车，关上车门，王海波方才道：“你的觉悟一向都还可以啊，怎么这次这么糊涂？”


孟士冲虚心道：“老领导，你点拨点拨我！”


王海波道：“吉星超市都被拆了，你大哥的后台有李长峰硬吗？徐书记因为吉星超市的事情说过一个字吗？要七十万，想钱想疯了？当干部的究竟是经济利益重要还是政治利益重要？”


孟士冲被王海波说得尴尬无比，他讪讪道：“不是我想要钱，是我大哥他……”


王海波道：“新体育中心工程已经成为全民聚焦的所在，夏市长在办公会上提出要把整治违章建筑彻底全面的深化下去，你身为城建局局长本来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要是处理不当，后果怎样，你自己应该能够预计到吧。”


听完王海波的话，孟士冲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干嘛要折腾这件事，让大哥老老实实的把房子交出来不就得了，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相比，前者根本不值一提，如果没有后者作为保障，怎么能够保障长久的经济利益？


从王海波车里出来之后，孟士冲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他大哥孟士强，电话那头孟士强的声音带着哭腔。


孟士冲察觉到大哥有些异样，诧异道：“大哥，你怎么了？”


孟士强充满悲愤道：“张扬那个混账，他把我的赛虎一巴掌给拍死了！”


孟士冲闻言一惊，他知道大哥没有子女，从来都是爱狗如命，尤其是对那只赛虎，简直是当成了亲生儿子看待，张扬拍死了赛虎，等于杀了他的亲人一般，孟士冲慌忙安慰他道：“大哥，你别伤心，千万不要冲动，我马上过去。”


孟士冲来到现场的时候，孟士强还坐在那里呆呆望着那条死狗，看到弟弟过来了，孟士强一脸悲愤道：“三万啊，我花了三万块买来的这条狗就这么被他给拍死了。”


听到大哥这么说，孟士冲反倒放心下来，孟士强归根结底还是心疼钱，他上前拉住大哥道：“算了，谁让你把狗弄到这里来咬伤人呢？”


孟士强愤然道：“我不是保卫这两间房子吗？”


孟士冲叹了口气道：“别保卫了，市纪委刚才把我都叫过去谈话了。”


孟士强微微一怔。


孟士冲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孟士强听完也傻眼了，这两件房屋的手续当初都是弟弟的关系帮他办理的，如市里当真追究下来，他们是说不通的，可孟士强也不甘心就这么把房子拆了，尤其是他的爱犬又被张扬给打死了，这口气他很难咽下去。孟士强道：“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的赛虎不能白死了。”


孟士冲正想劝他，手机又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规划局局长霍廷山打来的，电话一接通，霍廷山就叫了起来：“老孟啊，不带这么害人的，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大哥在那里盖房子了？”


孟士冲一听霍廷山的话就明白了，十有八九他也被纪委叫过去谈话了，孟士冲道：“你先别急，是不是上头找你谈话了？”


霍廷山嗯了一声，接着叹了口气道：“老孟啊，你跟士强说说，当初大家给他帮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能因为两间房让大家都不好做人。”


孟士冲连连答应，挂上电话，他冲着大哥叹了口气道：“这房子，必须得拆！”


孟士强找到了体委副主任臧金堂，表示同意政府拆迁，接受他们赔偿六万块钱的条件。他也是没辙了，心说六万就六万，总比没有强，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七十万是没指望了，狗估计也是白死了，能捞回一点是一点。臧金堂听说他同意拆迁也十分高兴，可是他不能做主，现在体委是张扬说了算，他赶紧给张扬挂了个电话，张扬听说之后，马上道：“你帮我告诉他，一分钱都不会给他，当初给他机会了，他不要，现在找我要钱一分钱都没有，还有让他赶紧给那两名被狗咬的民工送医药费去。”


臧金堂放下电话，一脸为难，把刚才张扬的回答告诉了孟士强，孟士强一听就火了，真是欺人太甚，我都同意拆迁了，他居然连当初答应的六万块都不给，孟士强道：“我有合法手续，按照政府的赔偿条例，你们应该赔给我钱。”


臧金堂苦笑道：“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你也别找我，找张主任说去。”


孟士强怒道：“他也得讲理，就算是没有手续还得按照建筑成本赔偿呢，我有合法手续，他凭什么不赔偿我？”


臧金堂道：“要不你等一会儿，等他回来你跟他商量。”


说话的时候，张扬的皮卡车已经来到了体委院子里，他刚把关芷晴送到海天，邀请关芷晴晚上吃饭，作为对她今天受到惊扰的歉意，顺便给就要返回美国的关芷晴送行，关芷晴也答应了他的邀请。


张扬来到办公室前，还没有进门就看到臧金堂陪着孟士强走了过来，张大官人皮笑肉不笑道：“孟经理，你怎么有空来我们体委啊？”


孟士强道：“张主任，我来是谈房屋拆迁的事情。”


张扬指了指臧金堂道：“你找臧主任就是，我现在忙得很，顾不上这种小事。”话语中充满了不屑，当初老子找你谈，你不跟我配合，现在你找我谈了，我都没工夫搭理你。


臧金堂一脸的无可奈何，这厮当着面都能往自己身上推脱，可他说了压根不算，你小子这不是害人吗？


孟士强道：“我有些话想当面和张主任说清楚。”


张扬推开办公室的房门走了进去，孟士强跟了进去，臧金堂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张扬的态度十分冷淡，把手包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拿起电话往工地打了个电话，首先询问了一下两名被狗咬伤的民工的伤情，确信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又向工地现场负责人道：“你们听着，从现在开始，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内，不允许任何单位以及个人进行任何违章施工的行为，任何房屋的建筑拆除必须由我来批准！”说完他挂上了电话。


臧金堂和孟士强都听出来了，这话是说给孟士强听的。张扬是在告诉孟士强，你不但没有违章建设的权力，你连拆除权都没有，我不点头，你这两间房子不能拆。


张扬抬起头，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坐啊，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还有事儿。”


臧金堂毕竟和孟士强有些交情，他替孟士强解围道：“张主任，是这样的，孟经理同意拆除新体育中心的两间房子，也同意在赔偿上做出让步，认同您一开始提出的六万块的赔偿方案。”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老臧啊，刚才我在电话中不是说过了吗？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他！”他转向孟士强道：“你还要我重复几遍啊？”


孟士强强压怒火道：“我有正规手续的，如果不是我弟弟劝我照顾大局，支持南锡城市建设，我不会答应拆迁的。”


张扬道：“谁也没让你答应啊，你有手续，你的手续办好了不到两年，市政规划却在三年前就已经定下来了，你真有本事啊，可以在市政府已经批好的专用地上盖房子，还能取得正规手续。”


“你……”


张扬笑道：“我不知道你通过什么途径取得了正规手续，我也没兴趣查，这事儿不归我管，要管也是纪委的事情，我不给你赔偿，是因为我不打算拆你的房子了，拆掉房子等于帮你毁掉了证据，你不是有正规手续吗？好，就让相关部门彻底调查一下，你的手续究竟合不合法？市里批准过得专用地块，市政规划为新体育中心的地块，为什么上面会突然冒出两栋合法建筑，孟经理，我知道你有办法，这件事难不倒你。”


孟士强有些害怕了，他真真正正有些害怕了，刚才弟弟和规划局局长霍廷山都劝他把房子拆了，显然已经觉察到风头不妙，现在张扬这么说，孟士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己所谓的合法手续可能会带给弟弟他们很大的麻烦。


臧金堂望着孟士强表情复杂的面孔，内心中不由得有些同情起他来，这厮为什么要和张扬斗，早点答应拆迁不就完了，居然还想要钱，真是利令智昏啊。


孟士强在犹豫，他想服软，可个人的面子又不允许他这样做。


张扬道：“你还有事吗？没事赶紧去给人家送医药费去，狗咬人可不是小事儿，搞不好是要吃官司的。”


孟士强道：“我的要求并不过分，我盖房子也花了不少钱，你们不能说拆就拆吧，我……”


张扬打断他的话道：“是我说得不清楚还是你理解力有问题？我都说过了不拆了，你的房子谁都不会拆，给你留着，等纪委把你所谓的合法手续调查清楚再说，你现在满意了，臧主任，帮我送送他。”


孟士强彻底被张扬拿住了七寸，他虽然不甘心，可是他不敢拿着他弟弟和这么多人的前途命运做赌注，听到张扬下了逐客令，他只能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臧金堂跟他一起出来，走到楼梯口，臧金堂充满同情地看看着他，叹了口气道：“要不你跟孟局商量商量。”


孟士强抿了抿嘴唇，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臧主任，麻烦你了。”他来到楼下，回头看了看楼上张扬的办公室，恨不能一把火将张扬给烧死在里面，可他没那个胆子，想起刚才张扬的话，心中又有些害怕，赶紧给弟弟又打了个电话。


孟士冲听完之后，不禁埋怨道：“大哥，都答应拆迁了，又何必在乎那六万块，那小子根本就是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算了，别把钱看得太重。”


孟士强道：“他当着我的面发了话，说不拆了，要留着给相关部门当证据。”


孟士冲一听就明白了，相关部门就是纪委，这件事可不能由着张扬的性子折腾下去，再这么下去指不定会搞成什么样子，孟士冲道：“大哥，你就听我一句话，服个软，再回去一趟，跟他说不要钱了。”


“这……”

第547章 有眼无珠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孟士强听到弟弟这么说就有些不乐意了：“士冲，我已经很让步了，一百万退到七十万，现在七十万又变成了六万，可他也太狂了，一分钱都不给我，还把我的狗弄死了，三万多块呢，这我都忍了，可你让我回头给他服软，我不去。”提起那条狗孟士强就心疼。


孟士冲道：“大哥，这不是怄气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纪委书记把我和霍局全都叫过去谈话了，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孟士强道：“那你就不顾我的面子，我这么大年纪了，你让我给他低头，我不干！”


孟士冲考虑了一会儿，低声道：“这样吧，我先给他一个电话，探探他的口风，你别急着走，房子不拆，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还不知道他会接着这件事折腾出什么来。”


孟士强叹了口气，心中郁闷到了极点，早知道张扬这么麻烦，他还不如老老实实拆了房子，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孟士冲斟酌了好一会儿，方才给张扬打了个电话，他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张扬的办公室，大哥孟士强告诉他，这会儿张扬就在办公室。


接通电话之后，孟士冲尽量用温和友善的口气道：“张主任，我城建局老孟啊！”


张大官人听到孟士冲的语气差点没笑出声了，忍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老孟啊，有事找我？”


孟士冲自称老孟那是谦虚，听他也这么叫自己，反倒有些不爽，可现在人家握住了他的把柄，他就是不爽也不能表现出来，呵呵笑了一声道：“张主任啊，我大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狠狠批评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拖城市建设的后腿嘛，在我的批评下，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两名民工的医药费他会负责。”


张扬道：“他不是不听你的话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孟士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张主任，我大哥本性不坏，就是有些贪钱，有些时候拐不过弯来，在我的批评教育下，他终于意识到了不能为了他的一己私利影响到南锡的城市建设，他答应了，一分钱赔偿都不要，同意拆除新体育中心工地的两间房子。”


张扬道：“同意了啊！”


孟士冲心中把张扬骂了个千百遍，嘴上还得装出很愉快地样子：“同意了！做通他的思想工作可真不容易，我差点都要跟他断绝兄弟关系了。”


张扬道：“老孟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件事又有变化了。”


孟士冲愣了：“变化？什么变化？”


张扬道：“我本来觉着事情很简单，不就是两间房子吗？可这件事不知道是谁捅给了纪委，上头知道了这两间房的事情，麻烦了。”


孟士冲咬着牙在电话那头冷笑，这厮分明在告诉自己，纪委的事情就是他捅出来的，孟士冲之前虽然已经猜到这件事和张扬有关，可毕竟没有切实的证据，现在张扬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出来，更证明张扬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孟士冲道：“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张扬道：“话说回来，咱们这些国家干部真得有点远见，得意不能忘形，未雨绸缪你知道吧，干任何事都得想好后路，伸手必被捉，毛病不是别人找的，都是自己做出来的，你说对不对啊，老孟？”


孟士冲被他一口一个老孟喊得心烦意乱，只差没开口骂娘了，他不敢，他现在处于下风，必须忍气吞声，孟士冲道：“张主任，咱们党的政策是宽容的，总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你看，我大哥他都已经认识到了错误，这件事……”


张扬道：“这件事真不好办啊，他昨天顺顺当当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多好，非得搞出这么多事，今天还弄两条狗去工地说什么保卫家园，结果把工人阶级给咬了，这件事影响很坏，我倒是想帮着压住，如果不是我开口，今天建筑工人就把那两间房给拆了。”


孟士冲道：“本来就影响新体育中心建设，拆了就拆了吧。”


张扬道：“不能拆啊，现在领导们要调查这两间房的问题，他们要搞清楚为什么已经批过的专属用地还有人盖房子，盖了房子还能拿到合法手续，我倒是想拆，可现在我说了也不算啊！”


孟士冲真是怕了这厮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张扬根本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孟士冲终于相信了传闻的真实性，可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稍嫌太晚，孟士冲道：“张主任，还是以大局为重，千万别耽误了体育中心的建设。”


张扬道：“老孟啊，这件事你别管了，你大哥的事情你也管不了，他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做。”


孟士冲哑口无言，当初他的确说过这种话，想不到被张扬记在心里了。孟士冲还想说什么，张扬却不再给他机会，干脆利索的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并不是要逼狗入穷巷，从孟家兄弟服软，他就已经意识到纪委书记李培源肯定找孟士冲谈话了，不过李培源的用意也只不过施加一些压力，并不想正式彻查这件事，张扬也明白，官场之上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多，李培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张扬也知道见好就收，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要让孟家兄弟留个记性，孟士冲身为城建局局长，手中权力不小，不彻底摧垮他的信心，他以后还有可能找机会报复自己，张大官人需要解决的事情很多，没兴趣陪这帮小虾米折腾，所以要一次把他们整怕，让他们再不敢跟自己作对。


孟士强再次叩响了张扬的房门，张扬看到他去而复返并没有感到惊奇，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孟家兄弟已经被他拿住了七寸，孟士强原指望换取巨额赔偿的两间房如今已经成了他的负累。


孟士强一进门就道：“张主任，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那六万块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窝囊的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张扬道：“什么意思？”


孟士强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认栽，我承认当年我为这两间房拿到合法手续费了一些功夫，找了些门路，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你拆吧！”


张扬道：“你想拆就拆，想不拆就不拆，你当我三岁孩童，耍我玩啊？”


孟士强咬着嘴唇道：“我没那意思，我专程给你道歉的。”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孟士强也不会向他服软。


张扬道：“没必要啊，我打死了你的狗，你不该向我道歉啊。”


孟士强道：“张主任，你说怎么办吧。”


张扬笑道：“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两间房吗？真要是查出来，这件事和你也没多大关系，你最多就落一个不配合政府工作，纵狗行凶，也不一定够判的，你别担心，要说到倒霉的是那帮违反组织纪律，无视城市规划，给这两间房开绿灯办手续的，市里要查的是他们，要治的也是他们。”


孟士强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他低声道：“张主任，做事别做绝了，给别人留点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


张大官人眯起双眼看着孟士强道：“威胁我？我刚刚心软，正准备答应你，你居然威胁我！”


孟士强也来了气：“这里是南锡，别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


张大官人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从嘴唇中蹦出两个字：“滚蛋！”


孟士强铁青着面孔离开了张扬的办公室，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人，做事一点余地都不留，他以为自己是谁？


张扬今天心情颇好，现在他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孟家兄弟两个已经落入下风，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副主任臧金堂走了进来，臧金堂最近面对张扬的时候表情变得越发的温和友善了，他渐渐意识到这位新来的体委主任虽然年轻，可是很不好惹，他来到的时间不长，可得罪过他的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臧金堂的转变也在情理之中。


张扬微笑道：“臧主任找我有事？”


臧金堂点了点头，他显得有些犹豫。


张扬道：“有什么话只管说，我还有事儿，马上得出门。”


臧金堂转身把房门给关上了，显得有些神秘。


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不知臧金堂有什么秘密事情要说。


臧金堂道：“是这样的……孟士强刚才在楼下表示他很后悔……”


张扬道：“我知道。”


臧金堂支支吾吾，话说得颇为艰难。


张扬一看即知，臧金堂想替孟士强说话，可他又不敢说。张扬笑道：“你和孟士强关系不错啊？”


臧金堂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想劝我这件事到此为止？”


臧金堂这次不敢点头了，只是笑。


张扬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件事我也不想闹大，给他六万块就是顾及到大家的面子，他拿到补偿，我们顺利拆迁，以后大家见面还是朋友，可他偏偏要刁难我，非要把事情搞到这一步，真是让人无奈啊！”


臧金堂欲言又止，他看出张扬是得了便宜卖乖，明明是他欺负人还得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做人做到他这种地步也算难得。臧金堂鼓足勇气劝道：“我看他已经答应拆迁了，不如就这样算了，追究下去也没啥意思。”


张扬道：“人说过的话总得算数是不？当初我跟你怎么说来着？”


臧金堂有些迷惑地看着他，张扬道：“你不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臧金堂忽然想起，张扬说过要让孟士强跪下来求他去拆，臧金堂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踌躇满志的张扬，他算是服了，现在孟士强虽然没有跪下，可是距离跪下也不远了，可不是他在求张扬拆迁嘛。


张扬道：“我也知道，官场上的关系错综复杂，表面上看孟士强的事情不大，可真要是查起来，牵涉到的部门不少，拔出萝卜带出泥，我恐怕会得罪一大批人。”


臧金堂越听越不是味儿，他和孟士强的事情没牵扯，可是他找孟士冲办过事，还帮人送过礼，如果孟士冲出了什么事情，他搞不好也会被牵累进去，想到这里臧金堂有些不寒而栗，他打消了继续劝说张扬的念头，转身出去了。


张扬望着臧金堂的背影露出会心的微笑，估计这厮肯定会把自己的意思完整的转达给孟士强。


下午五点的时候，张扬准时出现在海天大酒店的大堂，他和关芷晴约好，晚上替她饯行，约定的时间是五点十分，张扬提前十分钟到达以示礼貌，他在大堂内的沙发上刚刚坐下，就听到高跟鞋笃笃声响，抬头望去，却是海天大酒店的大堂经理钟海燕走了过来。


钟海燕看到张扬美眸生光，这也是一种职业病，钟海燕见到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南锡最近刚刚涌现出来的风云人物，微笑自然而然的流露，不过在她表现出来就是一种妩媚的味道，钟海燕柔声道：“张主任，真的是您，来海天也不通知我一声。”


张扬笑道：“我来接一位朋友。”


钟海燕道：“张主任，难道我不是您的朋友啊？”这女人眼波流转还是有几分风情的。


张扬乐呵呵道：“是，不过钟小姐太漂亮，我不敢跟你走得太近，我的革命意志力很薄弱，害怕禁不住考验。”


钟海燕听出张扬在绕着弯子夸奖自己呢，格格笑道：“张主任过奖了，我才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呢。”


张扬道：“魅力也是分对象的，在一部分人面前你是没有吸引力的。”


钟海燕来了兴趣：“我倒想听听。”


张扬道：“一是瞎子，二是女人。”


钟海燕笑得越发响亮，这位体委主任真是会哄女人开心。她轻声道：“张主任，既然来了，我做东请您吃饭吧。”


张扬笑道：“不巧，我约了朋友。”


这时候看到身穿深蓝色风衣的关芷晴走了过来，看到张扬身边还有一位女性她不觉一怔，张扬起身笑着迎了过去。


因为晚上的缘故，关芷晴并没有戴墨镜，只是带了一副黑框眼镜，虽然如此，钟海燕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今天关芷晴签约成为省运会形象大使的事情已经传遍南锡，钟海燕没有想到这位世界冠军居然就住在海天，不过她并没有点破，身为酒店管理者，钟海燕知道为客人保护隐私的重要性。


张扬有些诧异，关芷晴居然会一个人过来，他低声道：“那两位呢？”


关芷晴道：“他们去锦湾游玩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张扬道：“你没去？”


关芷晴没说话。


张扬笑道：“走，我请你出去吃饭。”


关芷晴淡然道：“不想走远了，就在这里吧。”


既然关芷晴提出，张扬自然遵从她的要求，他转向钟海燕道：“钟经理，有没有雅致点的小房间？”


钟海燕笑道：“有啊，如意阁！”


来到房间坐下，钟海燕送上菜单，张扬把菜单递给关芷晴，关芷晴微笑道：“张先生看着点吧，我对吃方面没有太多的挑剔。”


张扬有把菜单转递给钟海燕：“钟经理看着安排吧，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太多，菜品一定要少而精。”


钟海燕笑着点了点头：“张主任放心，我一定安排到你们满意。”


钟海燕离开包间，在走廊遇到了董事长段金龙，段金龙向她招了招手：“小钟！”


钟海燕笑盈盈走了过去：“段董有什么吩咐？”


段金龙道：“呆会儿石胜利过来吃饭，你回头过来陪着喝几杯。”


钟海燕一听就摇了摇头道：“我不去，我算怕了他，这人毛手毛脚的，喝点酒就知道占别人便宜，一点道德都没有。”


段金龙笑道：“他就是那个毛病，又不是什么坏人，海燕，就当给我个面子。”


钟海燕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他不是喜欢找小姐吗？你去给他叫两个陪酒就是，我不伺候他。”


段金龙心里有些恼火，可不敢发作，钟海燕最近脾气见长，段金龙身为董事长对她如此迁就也是有原因的，钟海燕和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之间的暧昧，他早就看在眼里，如果没有靠山，钟海燕也不敢对他如此态度。


段金龙好言好语劝道：“咱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就算不给石公子面子也得给他家老爷子面子，人家是天汇区区委书记，我们的父母官，他舅舅还是咱们的常务副市长，海燕……”


钟海燕仍然坚决的摇了摇头道：“我真怕了他，上次跟他喝了一次酒，把我身上捏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整一个流氓，段董，这种人你也少跟他来往。”说完钟海燕走了。


段金龙气呼呼看着她的背影，从心底恶毒的骂了一声婊子，他抓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服务员问道：“钟经理招待什么客人这么重要？”


那服务员老老实实回答道：“体委张主任，还有一个女的我不认识。”


段金龙听到张扬来了，马上想起当初他们之间的不快，在张德放给张扬摆下的接风洗尘宴上，张扬当众不给他面子的事情，每每想起这件事，段金龙都恨得牙痒痒的。


张扬一开始并没有和关芷晴单独用餐的准备，可史蒂芬和曹米莉的缺席把这顿饭变成了他和关芷晴两个人的晚餐。


张扬准备了一瓶白酒，他笑道：“要不，给你来瓶矿泉水？”他记得关芷晴不喜欢和饮料的事情。


关芷晴道：“喝点白酒吧！”


张扬有些诧异，想不到关芷晴会主动要酒，他打开那瓶茅台，在关芷晴面前的酒器中倒了约二两，关芷晴道：“我就喝这么多。”


张扬自己把面前的玻璃杯倒满，微笑道：“我还担心今天我要一个人自斟自饮呢。”


关芷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习滑冰，十岁的时候被送到加拿大训练，那里天气很冷，我的教练是一位俄罗斯人，他最喜欢喝的酒就是伏特加，有时候训练后，我会陪着他喝一杯，不知不觉也有了些酒量。”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关芷晴道：“我心理素质不行，每到大赛之前，总是会很紧张，教练告诉我，喝一杯酒会休息的好一些，我按照他的方法去做，果然很有效果。”


张扬道：“酒精可以让人放松，你的教练很有趣，有机会请他来中国，我请他喝酒。”


关芷晴黑长的睫毛低垂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方道：“他已经死了！”


张扬一怔：“对不起！”


关芷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先提起的这件事，我拿到第一个世界冠军的时候，举办了一个庆功宴，当晚他喝了很多，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她的一双美眸中隐约泛起了泪光。


张扬端起酒杯道：“咱们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关小姐，为了我们能够化敌为友，喝一杯。”


关芷晴笑了起来，端起小酒杯和张扬碰了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钟海燕安排的菜很精致，很可口，关芷晴对此也深表赞赏，她轻声道：“在美国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中国菜。”


张扬道：“你很小去了美国，口味居然没变，还是那么喜欢吃中国菜。”


关芷晴道：“我母亲一直用中国的传统教育方法来教育我，所以我虽然在美国生活了这么多年，感觉仍旧和美国社会格格不入，可以说，我的身上中国的味道更浓一些。”


张扬笑道：“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是个中国女孩子，身上一点外国人的味道都没有。”


关芷晴笑道：“本来就是中国人，怎么会有外国人的味道。”


张扬道：“也不尽然，很多人出去没几天，一句话里不蹦出几个单词都不会说话，甚至感觉连血统都变了的大有人在。”


关芷晴感觉张扬的这句话似乎在说她的表姐，她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也有他们的选择，这是做人的自由。”她端起酒杯道：“希望我们的这次合作愉快，希望南锡这次的省运会能够顺利进行。”


张扬充满信心道：“一定会！”


两人喝完这杯酒，张扬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关小姐，有件事我一直压在心底很久了，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主意？”


关芷晴笑了起来，张扬这句话问到了关键之处，她之所以改变主意答应担任省运会的形象大使全都是因为楚嫣然的缘故，可是这件事她答应了楚嫣然，自然不会告诉张扬。


关芷晴道：“也许是你的执着感动了我，也许是我对南锡本身就有割舍不断的感情。”


张扬道：“无论什么原因，我都很感激你，这次省运会对我来说十分的重要，我们很需要关小姐这样拥有国际影响力的运动明星来推广我们的运动会，提升运动会的影响力。”


关芷晴道：“也许我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张扬道：“你是南锡的骄傲！”


关芷晴忍不住笑了：“好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既然我答应了你，我就会认认真真的做好形象大使的工作，在不影响我正常比赛的前提下，会尽量配合你们的宣传推广工作。”


张扬道：“我们已经讨论过，虽然关小姐不要任何报酬，可是以后你因为宣传产生的一切开销都由我们组委会来埋单。”


关芷晴道：“具体的细节以后再说，明天我会返回美国，有需要的话，直接打我在美国的电话。”她将一张准备好的联系方式递给了张扬。


张扬很小心地收了起来，关芷晴最近的表现推翻了之前他的印象，看来这位冰公主其实是外冷内热。


此时关芷晴的手机响起，她向张扬笑了笑，拿起手机道：“对不起，我出去接个电话，失陪一下。”


张扬愉快地点了点头，他却不知道这个电话是楚嫣然打来的。


楚嫣然和张扬分手之后，内心中却始终无法放下张扬，仍然在默默关注着张扬的一举一动。打这个电话过来，也是询问关芷晴事情的进展情况。


关芷晴来到走廊之后，才用熟练地英语道：“嫣然，你真会挑时候打电话，我现在正和他一起吃饭。”


楚嫣然听到他们在一起吃饭，心中居然泛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滋味，她轻声道：“见到漂亮女孩子他肯定会献殷勤，永远都改不了的毛病。”


关芷晴笑了起来：“你吃醋了！”


“没有！”


“证明你心里还有他。”


楚嫣然大声否认道：“没有！”


关芷晴道：“放心吧，他只是给我饯行，谈得全都是工作，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私人问题，嫣然，他这个人很不简单啊！”


楚嫣然道：“野蛮粗鲁没良心！”


关芷晴格格笑了起来：“既然他这么多缺点，你还让我帮他？”


楚嫣然沉默了下去。


关芷晴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她的痛处，轻声道：“嫣然，对不起，我不该问。”


楚嫣然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恨他，却又恨不起来，我想忘了他，却又始终忘不掉他，所以我能做的只能远远的离开他，不见他，也许就不会想他……”


关芷晴小声道：“可是你真正见不到他的时候，又做不到不想他！”


楚嫣然啐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


关芷晴道：“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楚嫣然道：“早就没什么感情了，我把他当成普通朋友。”


关芷晴相信才怪，普通朋友还会为他出这么大的力，不过她对楚嫣然的性情还是了解的，知道她很要强，有些话作为朋友也不能点破，关芷晴道：“放心吧，他在南锡干得不错！”


楚嫣然道：“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关芷晴小声道：“好的！”她挂上电话，感觉有些不对，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正笑眯眯看着她，关芷晴低下头想走，却被那男子伸手抓住：“蓓蓓，来我这儿坐吧！”


关芷晴根本不认识这男子，她有些愤怒地呵斥道：“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那男子咧开嘴笑了起来：“我说你就是一出来卖的，装什么纯情？”


关芷晴听到他出言不逊，气得俏脸煞白，用力甩开他的臂膀：“你放尊重点，小心我报警！”


那男子哈哈笑道：“报警？公安局长是我把兄弟，你倒是报啊！”


关芷晴闻到这男子身上浓烈的酒气，知道遇到了一个醉汉，她不想跟他理论，转身欲走，那男子又是一把将她手臂抓住：“别他妈装了，多少钱，一千？两千？我看中你了，今晚我非得上你！”

第548章 这事没完


那男子说完就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想要塞给到关芷晴的衣领里，关芷晴用力一挣，钱全都洒落在地上，那男子怒道：“贱人，你他妈不给我面子。”


此时钟海燕听到动静慌慌张张赶了过来，她来到那男子面前，陪着笑道：“石公子，是您啊，这是我好朋友，你是不是误会了。”


原来那男子正是石胜利，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的宝贝儿子，常务副市长陈浩是他亲舅舅，这小子在南锡臭名昭著，仗着家里的背景整天胡作非为，别人都顾忌他的出身，表面上都奉承他为石公子，背地里却都不齿他的为人，海天大酒店的董事长段金龙对石胜利也是颇为无奈，这小子经常来白吃白喝，段金龙心里烦，表面上还得伺候着，最让人恼火的是，他不但白吃白喝，手脚还不老实，每次来都会骚扰服务员，连大堂经理钟海燕也没少被他揩油。


钟海燕本来是故意躲着石胜利，可听到外面的动静她不得不出来处理，想不到竟然是关芷晴被石胜利缠住了。钟海燕暗叫不妙，她慌忙上来为关芷晴解围。


石胜利仍然抓着关芷晴的手臂不放，他做人本来就很狂傲，喝了点酒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乜着一双眼看着钟海燕道：“钟姐，你来了正好，你告诉她我是谁？”


钟海燕一脸的为难之色：“石公子，你先放开我朋友。”


石胜利道：“钟姐，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们海天的小姐，我哪次少给钱了？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信不信我把你们这儿给封了。”


钟海燕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奇怪，这混蛋今天究竟怎么回事？认准了关芷晴是海天的小姐，钟海燕知道关芷晴的身份，她可不想这件事闹大，上前拉住石胜利的手臂道：“石公子，你放开她，你喝多了，我陪你去喝几杯。”


石胜利来了脾气：“你什么意思？我要她，你不给我面子？”


钟海燕低声提醒他道：“她是体委张主任的客人。”


石胜利道：“跟他说，今晚上陪我了！”


关芷晴气得恨不能给这个无耻的混蛋一个耳光，可这时候她看到了张扬，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张大官人不可能毫无觉察，他出来之后看到眼前的情景，心里顿时就火了，可他还是表现出很好的克制能力，笑眯眯走了过去，他向关芷晴道：“你朋友啊？”


关芷晴差点没被他气晕，这厮今天怒发冲冠暴打记者的勇气哪儿去了？该不是害怕这个什么石公子吧？关芷晴负气道：“不认识！”她心想，如果今天张扬不给自己一个说法，什么劳什子形象大使，她才不会担任呢。


张扬又笑眯眯冲着钟海燕道：“你朋友啊？”


很普通的一句话反倒把钟海燕给问住了，她和石胜利不是朋友，可当着石胜利的面这种话不好说，如果她承认石胜利是她朋友，那么现在的情况怎么解释？钟海燕道：“这位是石公子。”


石胜利看到张扬出现仍然没有放开关芷晴，他充满敌意的看着张扬道：“你谁啊？”


张扬道：“回家问你爹去！”


石胜利愣了，还没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他放开了关芷晴，指着张扬道：“这儿没你事啊！”


张扬道：“钟海燕，他是你朋友啊？”


钟海燕从张扬脸上的笑容中察觉到某种不妙，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敢说话。


张扬望着她道：“跟我做朋友的，必须要懂得尊重我，只有懂得尊重我，我才会尊重他，钟海燕，他是不是你朋友？”


张扬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把钟海燕吓得一个激灵，她完全被张扬的气势镇住，慌忙摇了摇头：“不是……”


张扬道：“不是啊，我和关小姐在这里消费，遇到了流氓滋扰，你们海天应不应该负责？”


钟海燕没说话，关芷晴在这里受到了滋扰，于情于理他们都该负责。


石胜利冷笑道：“你他妈谁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钟海燕道：“张主任，误会，石公子他喝多了……误会……”连她自己都觉着语气苍白无力。


张扬向关芷晴道：“是误会吗？”


关芷晴摇了摇头，她也不说话，心里火着呢，谁遇到刚才那件事都不可能保持心平气和。


张扬道：“叫保安还是报警你自己选！”


石胜利听他这样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会子，他的一帮朋友都出来了，跟在石胜利身后怂恿：“胜利哥，他谁啊，哪来这一傻逼啊！让他报警！”


石胜利趾高气扬地向前走了一步，用手指点了点张扬的胸口：“知道我是谁吗？你他妈去打听打听，我叫石胜利，你报警啊，让公安来抓我！”


张扬叹了口气。


关芷晴也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南锡的治安这么乱。”


张扬道：“个别现象，满大街就这么几个孙子刚好都让你遇到了。”


石胜利怒道：“你他妈骂谁啊？”


张扬道：“我真不想打你。”他向关芷晴道：“关小姐，我要是打人，你不介意吧？”


关芷晴摇了摇头道：“无所谓啊，反正你给我的印象一直都很暴力。”


张扬道：“那你往后让一让啊，别让血崩到你身上。”


钟海燕知道要坏事了，她这会儿忙着拨电话呢，找谁？找董事长段金龙，眼看要出大事了，可段金龙的电话却打不通，那边石胜利的两个朋友已经朝张扬逼了过去。


钟海燕慌忙拦住他们：“别啊，千万别动手，都是自己人！”


石胜利道：“钟姐，你让开，拳脚无眼，别伤着你啊！”


钟海燕被一名大汉推到了一边，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向张扬冲了过去，他们手里都抄着酒瓶，想把张扬给开瓢儿，酒瓶举起，听到蓬蓬两声，根本没机会扬起酒瓶，张大官人就一拳一脚把两人给放倒了，酒瓶随后方才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石胜利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张扬已经来到他面前，石胜利挥拳想打他，被张扬左手稳稳拿住，然后听到‘啪！’地一声脆响，他的脑袋猛然晃动了一下，立时感觉到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家一耳刮子给扇晕了。


张大官人的右脚跟了上去，鞋底蹬在石胜利的胸口，石胜利的双膝贴着地面向后滑行了五米多方才停下。


酒店保安闻讯后赶到了地方，张扬道：“来得正好，给我抽他！”


保安看到被打的是石胜利，一个个都愣在那里，石胜利是这里的熟客，谁不知道他的厉害啊，不过平时都是看到石胜利欺负别人，见到他被欺负还是头一回。


钟海燕总算拨通了张德放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她就惊慌失措道：“你快来啊，张扬和石胜利打起来了。”


电话那头张德放也是愣了一下，他实在想不透张扬和石胜利是怎样碰上的，不过以这两个人的性情，遇上了发生冲突也很正常，张德放沉默着没有说话。


钟海燕道：“张扬发飙了，已经打倒了好几个。”


张德放还是没说话，斟酌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打110！”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钟海燕气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她是觉着张德放和张扬的关系很铁，所以才打了这个电话，指望着张德放出面平息这件事，可没想到张德放竟然当了缩头乌龟。身后又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石胜利一方又有一个人被张扬拎着领子从一旁的窗户中扔了进去，落在包间内的大圆桌上，杯碗碟盘落了一地，好在客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张扬指着几名保安骂道：“全他妈都是废物，海天养你们这帮人干什么？一点用处都没有。”说话间，一拳将一名想要偷袭自己的壮汉击倒在地，走道上已经被他放倒了六个，石胜利那边一共来了十个人，看到这种情况谁也不敢向前了。


石胜利跪在走道上，捂着肚子，半边面颊高高肿起，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气来。望着张扬慢慢走近，一双小眼睛中露出恐惧的光芒。


张扬道：“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石胜利摇了摇头：“操你大爷，你他妈给我等着……”都惨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说狠话。


张扬向一旁的保安招了招手，那保安有些忐忑的走了过去：“啥事儿？”听口音是江北的，有些像江城一带的。


张扬道：“你哪儿人？”


保安老老实实回答道：“江城春阳县的。”


张扬笑道：“老乡啊，你认识我不？”


保安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在这儿干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


“两百！”


张扬指了指地上散落一地的钱，估计大概有两千多块，张扬道：“你帮我点点数，抽他一个耳光，一百块就归你了，你要是全都想要，就多打几个。”


保安看着满地的钱有些动心，可他又不敢动手。


张扬道：“你放心，海天要是把你辞了，我给你找工作，南锡、江城随你选！”


保安咬了咬嘴唇，内心一横，NND，老子就是个临时工，在这里干一年还不知能拿几个钱，这种保安的活原本没指望长干，他走过去，扬起手就给了石胜利一记耳光，他毕竟有些胆怯打得不重。


钟海燕叫道：“别……”


张扬却笑道：“打轻了！”


保安拾起了一张钞票，然后又走过去，‘啪！’地一个嘴巴子，这下用上了力道，打得石胜利哎呦一声，这厮被张扬踹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保安成功捡到了第二张钞票。


其他保安看到他赚钱如此容易，一个个都开始羡慕起来，心说不打白不打，这么容易就把钱给捡了，好事都被他赶上了。


张扬向另外一名跃跃欲试的保安道：“你去，我发现没有竞争，你们就出工不出力，从现在开始谁打得重，谁拿钱，而且谁拿得多，最后我再多给一万。”


两名保安一听都来劲了，只要拿到一万，拼着不干这份工作了，拿钱走人，去别的地方再谋一份职业。


有了竞争，就有了干劲，两名保安你一巴掌我一巴掌，打得石胜利大脑袋如同拨浪鼓一样来回摇晃，转眼之间地上的二十多张钞票被两名保安给捡完了。


张扬道：“表现不错，明天上午去体委找我拿钱！”他拍了拍老乡的肩膀道：“你一万，他五千！”


刚才没敢冲上去的保安听到这里，不禁都后悔起来，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冲上去，揍石胜利一顿，拿钱走人多好。


现场很多人都在看热闹，可看着猪头一样的石胜利没人敢笑，石胜利恶名在外，可今天看来他遇到的这个主儿比他更凶，把石胜利折腾成了这幅模样。


外面响起警车声，警方总是有些后知后觉，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他们现在才反应过来。


张扬回到关芷晴身边，歉然一笑道：“不好意思，今晚让你扫兴了！”


关芷晴道：“没关系，看到了除暴安良的英雄事迹，让我对国内的治安开始有信心了。”


两人都是会心一笑。


天汇区公安分局局长林光明亲自带队前来，来海天之前，他已经问明了这里的情况，听说发生冲突的双方是区委书记的儿子石胜利，另一个就是体委主任张扬，他的头‘嗡’地一下就大了，石胜利的难缠他早就领教过，张扬也不含糊，最近在南锡体制中名声很响，这两人他一个都惹不起。但是他身为这片区域的治安长官，不来也不行，如果让手下人过来，可能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林光明没到海天之前以为是一场斗殴事件，可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根本就是场面一边倒的殴打。如果不是石胜利叫了声林局，他都没能认出这位被打的猪头一样的人物就是平素嚣张跋扈的石公子。


林光明和张扬不熟，可是对他的威名已经听说很久了，看到张扬一个人放倒了六个，而且他毫发无伤，不禁感叹他强悍的战斗力。林光明来到钟海燕面前询问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钟海燕如实将情况说了一遍。


关芷晴做完笔录，没兴趣在这里继续呆着，起身离开，张扬当然跟着她一起离开，林光明在身后叫住他道：“张主任，请留步。”


张扬皱了皱眉头，可他也听清林光明在话里加上的一个请字，张扬道：“有事？”


林光明道：“我是天汇区公安局局长林光明，想了解一下今天的事情。”


关芷晴向张扬道：“我先走了，明天的飞机，想早些休息。”


张扬礼貌的笑了笑。


林光明道：“关小姐，可不可以协助我们调查，我们还有一些事想……”


关芷晴冷冷打断他的话道：“不可以！”说完转身走了。


张扬道：“这里见证人多得是，你想问我来回答。”


其实林光明对事情的过程已经知道了差不多，这件事让他相当的棘手，根据这件事的情况来看，石胜利闹事在先，如果不是他骚扰关芷晴，也不会发生今晚的事情。


张扬看了看时间，不过才是晚上七点半，他向林光明道：“林局，你应该知道关小姐的身份吧？”


林光明还真不知道，毕竟关芷晴今天刚刚签约，林光明也不是什么体育爱好者，就算看体育也是偶尔看看拳击，花样滑冰他没兴趣。


张扬道：“关小姐是世界花样滑冰冠军，也是我们南锡刚刚签下来的省运会形象大使，刚才我请她吃饭，这混蛋就跑过来骚扰人家，耍流氓本身就已经很可恨了，他不但丢了自己的人，也抹黑了我们南锡的城市形象，林局，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光明咳嗽了一声道：“他喝多了，我们把他带回分局处理。”


张扬道：“他是不是喝多我不知道，可他骚扰女性我可看的清清楚楚，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管，但是如果处理不公，我不会算了。”


林光明道：“张主任放心，我们会秉公处理。”他打算先将眼前的场面给压下来，至于善后的事情，自有人会做，石胜利的老爹石仲恒是区委书记，他舅舅是常务副市长陈浩，就算石胜利做错了事，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抓的，张扬嘴上强横，可他也不会不给这些人面子，林光明心说，我只要把石胜利安安全全的带走了，这件事就跟我无关，我对上面有交代了，我也不跟你张扬发生正面冲突。过了今晚，明天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张扬望着狼狈不堪的石胜利，点了点头道：“孙子哎，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今天只是开始！”


石胜利看到警察来了，胆气壮了不少，咬牙切齿道：“你他妈走着瞧……”


话还没说完呢，张扬闪电般冲了上来扬起手就赏了他一个耳刮子，打得石胜利惨叫一声，一屁股又坐在地上了，一群警察全都愣了，谁都没想到这位张主任当着这么多人民警察的面还敢出手，这个人的强势和嚣张可见一斑。


两名警察慌忙上前拦住张扬，避免他再出手，林光明道：“张主任，你别让我难做……”


石胜利捂着流血的嘴唇，哀嚎道：“他打我，抓他，抓他！”


张扬道：“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脏字儿，再敢乱说，我一样抽你！”


林光明好说歹说将张扬劝住，无非是不要冲动，一切都交给警方来处理，又让手下人尽快将石胜利几人带走，其实是保护石胜利。


警察这边刚刚撤走，海天大酒店的董事长段金龙也赶到了，他来到钟海燕身边问情况，钟海燕没好气道：“你别问我，你去问石胜利。”


张扬这会儿洗净双手上的血迹，这血迹都是别人的，整理好衣服，慢慢走出了洗手间，但凡看到张大官人的，无不对他行以注目礼。这厮刚才威风凛凛，王霸之气大杀四方的场面实在是震撼人心，来海天大酒店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这些人全都记住了张扬的名字。


钟海燕主动向张扬走了过去，歉然道：“张主任，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了。”


张扬没给她好脸色，冷冷道：“连客人的安全问题都保障不了，都不知道你们海天的五星级是怎么得来的。”


段金龙也走了过来，虽然他打心底恨张扬，可连上还得装出友善的样子，虚情假意道：“张主任没事吧？”


张扬没搭理他。


段金龙讪讪道：“张主任，我们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很有些背景的。”


张扬道：“不要说别人，先看看自己，你们海天的管理上就有问题。”说完他向楼梯口走去，段金龙向钟海燕使了个眼色。钟海燕会意，跟着赶上了张扬的脚步，解释道：“张主任，你别生气，我们酒店方面会对关小姐做出精神补偿。”


张扬道：“那个石胜利是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的儿子？”


钟海燕点了点头道：“我们海天就在天汇区，怎么敢得罪他。”


张扬笑了起来：“好好的他为什么要骚扰关小姐？你们海天有这方面的服务吗？”


钟海燕脸上有些发烧，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张扬。


张扬道：“希望只是一个误会，不过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你帮我转告段金龙，海天发生的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政府形象，让他自己掂量着该怎么办。”


钟海燕低声道：“明白。”


张扬走后，钟海燕来到经理室，段金龙在那里等她。


钟海燕一进门就愤然道：“段总，刚才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去了哪里？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段金龙笑道：“你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别人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董事长我是总经理呢。”


钟海燕委屈道：“我还不是为了海天，段总，我早就提醒你要注意石胜利那小子，他根本就是一个地痞无赖，你和他交往有什么好处？”


段金龙点燃一支香烟，又抽出一支递给钟海燕，钟海燕接过，凑在段金龙的火机上引燃，用力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低声道：“张扬不好惹，虽然今晚闹事的是石胜利，可我看得出来，他连咱们海天一起怨上了。”


段金龙道：“跟我们什么关系？他和石胜利的矛盾，我们不掺和。”


钟海燕道：“段总，你说得轻巧，事情发生在海天，而且石胜利骚扰的那个女孩子是关芷晴，咱们南锡市刚刚签下的省运会形象大使，花样滑冰世界冠军，这件事不追究便罢，如果真的要追究，只怕我们要负有连带责任。”


段金龙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真没想到那个女孩子竟然是关芷晴，今晚的事情其实是段金龙挑起的，他对张扬一直都怀恨在心，关芷晴出门打电话的时候，段金龙和石胜利一起从洗手间出来，是他暗示石胜利关芷晴是他们海天的小姐，所以石胜利才会骚扰关芷晴，闹出了这场风波，段金龙本想借着石胜利给张扬一个教训，却没有想到石胜利如此脓包，他来了这么多人全都栽在了张扬的手里。想起张扬的强悍，段金龙的内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假如自己挑唆石胜利的事情让他知道，恐怕张扬不会善罢甘休。


钟海燕也看出段金龙的表情有异，轻声道：“你怎么了？”


段金龙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就是有些心烦，好好的怎么遇到了这种麻烦事。”他在烟灰缸中弹了弹烟灰道：“你和张局联系一下，这件事最好不要牵涉到我们海天。”他这会儿有些害怕了。


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坐在客厅里，脸上阴云密布，自从听到儿子在海天大酒店和张扬发生冲突的消息，他就再也无法平静下去了，时钟已经指向了九点，外面响起汽车声，没过多久，石胜利在区公安局长林光明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石仲恒差一点没认出儿子来，他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冲上前去，扬起手就向石胜利的脸上打去：“让你给我惹事！”林光明慌忙拦住他，他妻子陈凤兰也冲了过来搂住他的胳膊：“老石你干什么？”


龚凤兰看到儿子的样子，原本酝酿好责备的话，顿时变成了心酸，拉着石胜利的手，眼泪掉下来了，石仲恒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赶紧带着这个混账回房去，别站在这儿丢人现眼。”


陈凤兰带着石胜利走后，石仲恒叹了口气，邀请林光明坐下。


林光明摸出一盒烟，石仲恒从茶几上拿起一盒软中华道：“抽我的！”


两人都抽出一支烟点上，谁都没马上说话，坐在那里，默默抽了半支烟，林光明这才开口道：“我带胜利去医院检查过了，只是皮外伤，没有什么要紧的。”


石仲恒嗯了一声。


林光明又道：“打他的是体委张扬。”


石仲恒道：“怨谁？”


林光明道：“胜利喝多了，看到一个漂亮女孩儿就走过去搭讪，没想到那女孩儿是和张扬一起吃饭的。”林光明说的比较婉转，其实石胜利今晚远不是搭讪这么简单。


石仲恒道：“这样他就打人？”


林光明道：“那女孩是关芷晴！”


石仲恒有些诧异地重复道：“关芷晴？”


林光明道：“您认识？”


石仲恒道：“新闻中看到了，花样滑冰世界冠军，美籍华人，这次省运会的形象大使。”说这番话的时候，石仲恒感到有些郁闷，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啊，谁不好惹，偏偏去惹人家，自己儿子什么毛病，石仲恒是清楚的。平日里这小子没少给他惹事，可这次不同惹得是省运会形象大使，这件事如果捅出去，他也不好交代。


林光明道：“胜利那边十个人，有六个都受了伤，张扬是位高手，一个人就把他们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石仲恒道：“不知天高地厚！”


林光明愣了一下，不知道石书记说的是张扬还是他自己的儿子。


石仲恒道：“他这么不懂事，早晚都会吃亏！”


林光明这才明白石书记还是说的石胜利。


林光明道：“石书记，我看张扬那边未必肯就此作罢，他可能还会追究这件事。”


石仲恒道：“人被他打了，又没造成什么后果，他还想干什么？”


林光明没说话。


石仲恒叹了口气道：“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来处理这件事。”

第549章 跪下！（上）


林光明离去之后，石仲恒马上给内弟陈浩打了电话，陈浩听说这件事也吃了一惊，他对自己这个外甥也十分的了解，知道石胜利是个惹祸精，陈浩道：“姐夫，不是我说你们，平时你们对胜利也太溺爱了，我早就说过他这样下去会出事，现在好了，整天耍横，现在遇到比他还横的，吃亏了吧？”


石仲恒道：“我平时工作忙，哪有时间管他，都是你姐啊，从小就宠着他惯着他，小时候只是淘气，谁曾想这长大了越来越不是东西。”


陈浩道：“胜利伤得重不重？”


一提起儿子的伤情，石仲恒不免有些心疼，他叹了口气道：“脸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我差点都没认出他来，这个张扬下手也太狠了。”


陈浩道：“徐书记的外甥也被他打了，这个张扬，得理不饶人。”


石仲恒道：“他是谁的人？”


陈浩马上明白了石仲恒的意思，他想要找到能够降住张扬的人，只有通过这种途径才能彻底解决问题，陈浩道：“他还想闹事？”


石仲恒道：“胜利喝多了去找关芷晴搭讪，所以才闹出了这场风波。”


陈浩道：“夏伯达！”，在陈浩的眼里，张扬是夏伯达的人，如果不是夏伯达，张扬就不会从江城来到南锡，陈浩目前还没有想到更深层的地方，这是眼界的问题，也是认识的问题。


石仲恒道：“怪不得！”


陈浩建议道：“还是去找张德放，他和张扬的私交不错，这件事既然已经惊动了警方，还是由警方处理最好。”


石仲恒道：“我也不想把这件事搞得太复杂了。”


张扬第二天一早前往海天想送关芷晴去机场，等到了之后才知道关芷晴早早的就离开了，钟海燕昨晚一夜都没有离开酒店，看到张扬过来，慌忙迎了上来：“张主任，今天来得好早啊！”


张扬今天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我来送关小姐，想不到她已经走了。”


钟海燕将一封信交给他道：“关小姐放在总台的。”


张扬撕开信封，展开信笺，却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英文小字I will be back！


张大官人的英文虽然不咋地，这行字还是认得的，前两天刚刚看过终结者，这就是里面的台词，他的唇角露出会心的微笑，他一直都在担心经过昨晚的事情，关芷晴会改变担任省运会大使的想法，可现在看来，关芷晴仍然决定执行合约，张扬把信折好，放在口袋里。


钟海燕道：“张主任，吃早餐了没有？”


张扬道：“吃过了，我还得上班，告辞了！”


钟海燕望着张扬远走的背影，表情显得有些复杂，张扬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估计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他对海天乃至自己都有了看法。


张扬回到体委没多久，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过来了，他进门之后笑着将一盒人参放在张扬面前。


张扬咧开嘴笑道：“干什么？张局长还反过来给我送礼啊。”


张德放道：“不是我给你的，海天段金龙送的，我留了一盒，这盒归你，上好的高丽参，好几千块呢。”


张扬看了看那盒人参道：“这个段金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德放道：“人家一片好意，主要是为了昨天的事情致歉，你也别把他想得太复杂了。”


张扬道：“坐啊，我给你泡茶喝！”


张德放在张扬对面坐下摇了摇头道：“不用，有橙汁吗？我昨儿喝多了，这会正难受呢。”


张扬办公室内饮料倒是不少，找了一瓶橙汁递给他，张德放拧开后灌了一口道：“你这么聪明，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吧？”


在张德放面前张扬没必要装傻，他呵呵笑道：“你来给石胜利当说客的吧？”


张德放点了点头道：“石胜利那小子的确不是东西，仗着他家里有些背景整天惹是生非，昨天遇到你算他倒霉，反正你也教训过他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张扬没说话。


张德放道：“他家老爷子是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他舅舅又是常务副市长陈浩，你要是再追究下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张扬道：“你知道他调戏的是谁吗？咱们省运会的形象大使关芷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说动签约，这小狗日的居然敢去调戏人家，现在关芷晴一怒之下飞回了美国，是不是继续担任咱们的形象大使还很难说，他影响了我的计划，如果关芷晴甩手不干了，我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场面就这泡汤了。”


张德放叹了口气道：“他有眼无珠，现在也后悔着呢，如果他知道关芷晴的身份，知道她和你在一起，打死他他也不敢做这种事。”


张扬道：“打不死他，他还敢干！”


张德放道：“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石胜利就是一愣头青，跟这种人计较也没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放他一马吧。”


张扬道：“这么容易放了他，他以后还会干坏事，那啥，你既然出面了，我得给你这个面子。”


张德放听他这样说，脸上露出笑容。


张扬话锋一转道：“不过他得当面给我道歉。”


张德放心说不就是道歉吗？这应该没啥问题，正准备答应，张扬又道：“在我面前下跪认错！”


张德放苦笑道：“老弟，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搞那老一套。”


张大官人一副很认真地样子：“我这个人很传统！”


张德放差点没把嘴里的橙汁给喷出来。


张扬道：“你别笑，我是认真地，如果他不给我下跪认错，我饶不了他，见一次揍一次，这还不算，我还要把他昨晚干得事情捅到省里去，调戏美籍华人，世界冠军，这两项罪名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张德放道：“我帮你转达，他愿不愿意下跪，我可不能做主。”


张扬笑道：“你跟他直说就是，这小狗日的怂货一个，不给他点教训，他以后还敢嚣张。”


张德放起身想走，他对张扬的做事风格越来越看不透了，明明知道市委书记徐光然对他有成见，还敢这么高调行事，四处树敌，这小子真的不怕别人报复吗？


他还没出门呢，张扬又道：“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问你呢。”


张德放道：“啥事儿？”


张扬拿起那盒人参给张德放塞了回去：“段金龙的东西我不要，那是个小人。”


张德放见他不要也没有勉强，收起那盒人参道：“那好，回头我给他退回去。”张扬道：“海天是不是有色情服务？”张德放被问得一愣，笑了笑道：“不太清楚，估计走擦边是难免的。怎么？你有事？”


张扬笑道：“没事，随口问问。”


张德放笑道：“我走了！”离开办公室他的笑容却迅速收敛了起来。


市委常委会上，常务副市长陈浩提出了一个问题，还是关于省运会的，张扬聘请关芷晴担任省运会形象大使究竟合不合适？陈浩道：“关芷晴虽然很有名，也是世界冠军，可她是美国国籍，让一个美国人来代言我们的省运会你们觉着合适吗？”


市长夏伯达道：“关芷晴的名气很大，上过时代封面，而且人家已经表示担任省运会形象大使分文不收，这也充分体现了她的拳拳赤子之心。”


陈浩道：“我不是故意挑毛病啊，各位想一想，我们省运会选出的形象大使要有代表性，我们南锡并不是没有世界冠军，为什么放着我们中国自己的冠军不用，而去用一个美国人，她夺得世界冠军的时候，升起的是星条旗而不是五星红旗。”


宣传部长梁松笑道：“没那么严重吧，就是一个形象代言，不用上升到这个层次上，关芷晴也是我们南锡走出去的运动员，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同样是龙的传人！”


纪委书记李培源道：“我赞同老梁的看法，运动会不要赋予太多的政治色彩，主要是全民参与，办一届属于南锡人的运动会，关芷晴虽然是美籍华人，可你们谁能说她不是南锡人？人家国籍改了，我们总不能把她的祖籍也给改了。”


常委们都笑了起来。


陈浩觉着这笑声中充满着嘲讽地味道，他脸上有些发热。


市委书记徐光然也觉着陈浩有些小题大做，根本是自找难看，徐光然道：“关芷晴知名度很高，体委能够把她请来当形象大使，相当的不容易，看得出他们费了些功夫，有关芷晴加入，省运会的影响力会变得更广。我看是好事，不过陈浩同志说的也对，关芷晴代表南锡在政治上好像有些说不通，有些事情我们还是需要考虑到的，我看不如这样，形象大使可以多请几个，再邀请咱们南锡走出去的世界冠军，这样既有了国内的又有了国际的，你们说好不好？”


常委们都点了点头，组织部长何英培道：“我看徐书记这个建议提得好，人多力量大嘛，咱们南锡也有世界冠军，体操队的董丽娜不就是咱们土生土长的南锡运动员吗？”


徐光然道：“就这么定。”他向陈浩道：“最近深水港的事情有什么进度？”


陈浩道：“新加坡星月集团总裁范思琪下周会来南锡，商讨最近出现的问题，我相信很快就能解决了。”


徐光然笑着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要准备充分，投资商来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打消顾虑，争取早点把投资到位。”


孟士强终于顶不住压力了，弟弟刚打电话过来说纪委可能摁不住这件事，张扬想把这件事捅到省里，孟士冲很无奈，言语中流露出让大哥向张扬低头的事情。


孟士强心说，这厮不止是让我向他低头，他是让我给他下跪啊，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不能跪啊！可不跪那两间房就无法拆除，矗在那里，活生生的证据啊！如果纪委真的迫于压力彻底调查这件事，肯定会查出问题，到时候倒霉的不是他一个，恐怕连弟弟还有一连串的相关官员都会倒霉，孟士强下定决心，这次真的认栽了，他搞不过人家，去找张扬低头认错。他认为自己只要诚心认错，张扬应该不会让自己下跪，杀人不过头点地，做事情不可能这么绝吧。


孟士强抱着这个心理来到了体委，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前，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准备敲门，却看到一个带着墨镜的小子也冲着这边来了，孟士强没认出是谁，那人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哑着嗓子叫了声：“孟哥！”


孟士强愣了一下。


对方看到孟士强没认出他，又道：“我胜利啊！”


孟士强这才认出是石胜利，他倒是听说了，昨天石胜利被张扬狠揍了一顿，想不到这会儿能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也算是有缘，孟士强看到猪头一样的石胜利心里平衡了，看来比自己悲惨的大有人在。孟士强道：“干啥呢？”


石胜利笑得很勉强：“转转，你干啥呢？”


“我也转转！”孟士强转身想下楼，毕竟来道歉这么丢人的事情不方便被别人看到，石胜利也存着和他一样的心思也准备下楼。

第550章 跪下！（下）


这时候房门开了，张扬冲着他俩招了招手道：“既然来了就都进来吧！”


两人相对笑了笑，都显得有些尴尬。


孟士强和石胜利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张扬看到两人的样子，心中有些想笑，分了好大劲儿方才将笑意抑制住，咳嗽了一声道：“你们找我都有什么事情？”


孟士强心中暗骂：“你他妈不是明知故问吗？不是你逼我，我能忍气吞声的到这儿来给你道歉？”


石胜利是不想来的，他过去什么时候服过软，可这次不同，他招惹了张扬，人家根本不在乎他的家庭背景，连公安局长张德放的面子也不给，石胜利本来还耍横，可悄悄一打听张扬的过去，这厮被吓得不轻，知道自己惹不起人家，按照张德放的话来说，赶紧老老实实去给张扬道歉，如果张扬真要追究昨晚的事情，搞不好自己会被弄进去，调戏美籍华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石胜利不想跪，就算他知道害怕了，可毕竟也是个爷们，给人家下跪这种事他不愿意干，石胜利这次来打算给张扬当面道歉，他也存着和孟士强一样的心理，兴许张扬不会做得那么绝。


张扬道：“你们有事赶紧说，我回头还得去工地。”


孟士强和石胜利相互望了一眼，他们都指望着对方先说，终究还是石胜利沉不住气，他开口道：“张主任，我昨天喝多了。”声音还是哑的，话音里带着哭腔。


张扬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搭理他。


石胜利向孟士强看了一眼，心说你跟进来干什么？我在这儿赔礼道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他妈跟来干什么？他却不知道孟士强的无奈，不过这会儿孟士强心理好过多了，他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苦大仇深的主儿，都让人给揍成猪头了，精神胜利法经常建立在别人比他更倒霉的基础上，孟士强开始觉着自己并不是那么倒霉了。


石胜利道：“我这人沾点酒就狂，昨天喝多了，所以才会对关小姐做出无礼的举动，我很后悔，回家后，我爸批评我了，我舅舅也批评我了，他们让我过来向张主任当面道歉。”说到这里，他觉着没什么好说了，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看着张扬。


张扬喝了口茶，忽然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怒吼道：“跪下！”张大官人轻易不发飙，一发飙，这王霸之气四处弥散，强大的气势宛如潮水般向四方汹涌而去，只苦了处在他面前的这两位了。


石胜利被张扬这一嗓子吓得心肝儿都惨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是真被打怕了，跪下之后方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位旁观者，这下人丢大发了，正在自怨哀怨的时候，发现一旁的孟士强也跟他并排跪了下去，石胜利这个纳闷啊，我跪你也跟着跪，你他妈啥时候变得那么义气？可有个人陪着跪，毕竟是件好事，屈辱被分担了，减轻了一半。


孟士强跪下的时候压根没多想，张扬突然叫了这么一嗓子，他本来一直都在犹豫，见到张扬之后该怎么说，今天到底跪是不跪？原本犹豫纠结着，可被张扬这么一喊，鬼使神差的跟着石胜利一起跪了下去，孟士强跪完，心里这个后悔啊，麻痹的，我这不是有病吗？他跟石胜利说话呢？跪也是让石胜利跪，跟自己毛钱的关系也没有，我他妈真是犯贱啊，可这跪下了之后，自己也没好意思站起来，反正脸皮已经丢掉了，想找是找不回来的。


张扬心中这个乐啊，俩孙子哎，现在都老实了，张扬强忍住笑，拿捏出一脸诧异地表情：“孟经理，你这是干什么？我让他跪，没让你跪啊。”


孟士强一张脸臊得跟个猴子屁股似的，窘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扬走过去把孟士强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孟经理，你想什么我都明白，本来就是小事啊，让孟局长给我打个招呼就是。”


孟士强心中这个恨啊，我都给你下跪了，你这会儿又开始充好人了，还有个狗屁意义，这话你在我下跪之前说啊。他低声道：“房子的事情……”


张扬道：“工程建设忙啊，暂时顾不上。”


孟士强道：“不麻烦你们，我自己带工人去拆，张主任你看……”


张扬满脸笑容道：“那好，拆就拆吧，一定要注意施工安全。”


听到张扬终于同意拆迁，孟士强如释重负，这会儿心里感到辛酸，自己的房子，最后还得给人家下跪求拆，这他妈什么事儿，窝囊啊，眼泪差点没流下来，他强忍着委屈：“谢谢张主任。”看看，还得说谢谢。


张扬笑道：“不用谢，你先去忙吧，我有事再找你。”


孟士强点了点头，转身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的房门，心说我他妈怕你了，这辈子都不想跟你再打交道。


张扬不让石胜利起来，他也不敢起来，眼巴巴看着张扬，心说我先跪的，凭什么你先扶孟士强啊？人贱到一定的份上也算难得，连下跪都能产生心里不平衡。


张扬道：“你知道错了？”


石胜利低声道：“知道错了。”


“你错哪儿了？”


石胜利道：“我不该招惹关小姐，我不该喝酒。”


张扬道：“你还是没认识到关键之处啊。”


石胜利也不是傻子，这会儿悟过来了：“我不该惹您！”的确，他惹谁不好为什么要招惹张扬，弄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不但肉体上饱受创伤，心灵上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和你父亲、你舅舅都是同事，说起来也是你的长辈，我昨晚教训你也是为了你好，你不会因此而记恨我吧？”


石胜利摇了摇头：“我不记仇，真的！”这会儿连他自己都觉着自己贱了。


张扬道：“起来吧，去沙发那坐一会儿，我还有事情问你。”


石胜利老老实实站了起来，来到沙发上坐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局促不安地看着张扬，他从小到大没那么规矩过。


张扬道：“你不认识关芷晴？”


石胜利摇了摇头道：“昨晚没认出来，我今天看了报纸才想起来，过去我看过她的比赛。要是认出是她，我怎么都不敢。”


张扬冷笑道：“昨晚你可够狂的。”


石胜利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以为她是海天的小姐……”


张扬怒道：“放屁！”他这一吼，吓得石胜利心惊肉跳，扑通一声又给他跪下了。


张扬望着宛如惊弓之鸟的石胜利，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厮的胆子也太小了点，他摆了摆手道：“你起来，我又没让你跪。”


跪过一次之后，第二次石胜利居然没感到难堪，他起身重新坐回沙发上，自我解嘲道：“我没坐稳当。”


张扬道：“海天有小姐吗？”


石胜利道：“有，漂亮小姐不少的，我过去常去那儿玩。”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昨晚他看到关芷晴漂亮，所以向段金龙打听是不是海天的小姐，段金龙当时笑着点了点头。石胜利这会儿方才悟出来，这段金龙该不是故意阴自己吧？


张扬看出他表情有异，低声道：“想起什么了？”


石胜利道：“是段金龙告诉我她是海天的小姐，是他对我这样说的。”


张扬两道剑眉拧在一起：“你确定？”


石胜利道：“我确定，虽然当时我喝多了，可我记得问过他，他点头了。”


张扬笑了起来：“这件事你先别跟别人说。”


石胜利咬牙切齿道：“我明白了，他是设了圈套让我钻，故意挑唆咱们的关系，我饶不了他。”


张扬心中暗道，这段金龙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向石胜利道：“你听我说，这件事先不要张扬出去，等我决定出这口气的时候，会通知你。”


石胜利点了点头：“张主任，我一定得出这口气。”


张扬笑道：“你先回去吧，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海天的事情我不发话，你不能轻举妄动。”


石胜利走后，张扬拨通了张德放的电话，张德放笑道：“怎么样？石胜利去给你道歉了吗？”


张扬道：“那件事暂时作罢，我不追究了。”


张德放听张扬这么说，心中已经明白，十有八九石胜利给他下跪了，这小子虽然混蛋，关键的时候倒也识时务，张德放道：“不追究最好，省得我难做。”


张扬道：“关芷晴在海天受到了滋扰，海天得承担一些责任吧？”


张德放知道他不会轻饶了海天，否则也不会把那盒人参退了回来，他笑道：“你说怎么办，我转达。”


张扬道：“下月初准备举办一场明星足球赛，由香港演艺明星队对咱们平海女子足球队，现在已经联系差不多了，还缺一个赞助商。”


张德放一听就明白了，张扬要让段金龙出钱，这钱出在明处，他笑道：“你给我透个底儿，大概需要多少经费？”


张扬道：“二三十万吧，主要是招待费，香港明星队不要钱。”


张德放道：“好，我去跟他说。”


段金龙听说张扬找他要三十万，当时就有些不乐意了：“凭什么啊？我凭什么要拿三十万出来赞助这场比赛？关芷晴受到骚扰，是石胜利惹的祸，我凭什么出钱？他想要钱，找石胜利要去啊。”


张德放道：“你什么态度？不就是几十万吗？至于心疼成这个样子，做生意也要懂得回报社会。”


段金龙道：“我每年都往福利院捐钱，可从没被人逼着捐过。”


张德放道：“关芷晴在海天受到骚扰，你敢说海天一点责任都没有？”


段金龙毕竟心虚，整件事就是他挑起来的，如果当初知道烧起这把火的时候会烧到自己，他绝不会挑唆石胜利，自从事情发生之后，他也始终忐忑不安，生怕石胜利想到自己身上，从目前来看，矛盾局限在张扬和石胜利之间，并没有人找他的麻烦，可张扬要三十万有点太多了。


张德放道：“张扬那个人我很了解，他只要开口就不会更改，关芷晴的事情让他相当恼火，这三十万的确有点多了，不过他是借着这种方式出出心里的恶气，你要是不给他就得罪了他，以后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法子来整你。”


段金龙道：“我会怕他！”


张德放知道他嘴硬，可没多少底气，张德放道：“你最近最好收敛一些，关芷晴的事情影响很坏，海天成为焦点了，你整顿一下酒店的管理，别让人抓住毛病。”


段金龙点了点头。


张德放离开段金龙的办公室，又来到钟海燕那里，房门并没有关，从门缝向里面望去，钟海燕正坐在办公桌摆弄电脑。


张德放敲了敲房门，笑眯眯走了进去。


钟海燕看到是他，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目光继续落在电脑上。


张德放反手将房门锁上了，来到钟海燕身后，右手搭在她的肩头，钟海燕耸了耸肩将他的手抖落，有些生气道：“放尊重点，注意自己的公安形象。”

第551章 正轨


张德放笑道：“那是在公开场合，私下里我们要搞好警民关系，鱼水一家亲。”他再度贴了上来，双手从后面环围住钟海燕。


钟海燕没好气道：“滚开，昨天需要你的时候，你干什么了？”


张德放紧紧搂住钟海燕，贴着她的面孔道：“昨天是海天需要我，如果是你需要我，我肯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钟海燕道：“我算看透你了，没事的时候整天来晃，真出了事情躲得比谁都远。”


张德放道：“我有苦衷的，昨天那种情况，就算我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钟海燕挣脱开他的怀抱，走到沙发上坐下：“那个石胜利也真是讨厌，真搞不懂段金龙为什么要这么巴结他。”


张德放道：“还不是冲着他老爹的面子，不过这小子也倒霉，居然招惹了张扬。”


钟海燕道：“张扬这次好像连我们海天都恨上了。”


张德放道：“他来到南锡之后改变了许多，到处树敌，摆明了想大干一场，我现在都猜不透他。”


钟海燕瞥了他一眼道：“昨天不来，是不是因为算准了他不会给你面子？”


张德放道：“遇到棘手的事情，我只能两不相帮，等他们都消了气，再出来充当这个和事佬。”


钟海燕道：“问题解决了？”


张德放点了点头：“张扬同意不再追究昨天的事情，不过让海天拿出三十万赞助下个月的明星足球赛。”


钟海燕美眸圆睁：“三十万？段金龙不得心疼死。”


张德放道：“心疼也得拿出来。”


钟海燕道：“我真是不明白，我们海天对张扬一向待为上宾，他为什么要处处跟我们作对？”


张德放道：“算了，他现在逮着谁咬谁，还是别跟他发生正面冲突为好。”


钟海燕抽出一直香烟，还没等她点上，张德放一把给她抢了过去：“女人最好不要抽烟！”


钟海燕怒道：“你管我？赶紧还给我！”


张德放笑道：“我是为你好！”


钟海燕抓住他手臂去抢烟，却被张德放一把给紧紧搂住，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要是真想抽，就抽我这一支吧。”


钟海燕脸上发热，双眸含媚，啐道：“死鬼，信不信我一口咬断你！”


新体育中心工地变得空前忙碌起来，除了最早进入的新世纪建筑公司，梁成龙的丰裕建设集团也正式入驻工地，鉴于工期紧张，他集中了手下的大部分工人，同步开始了体育场馆和公园的建设，多个场馆一起开工，场面热闹而繁忙。


其中还有一支十多人的工程队，正在拆迁工地上的两栋房屋，这支工程队属于孟士强，他迫不得已向张扬下跪，终于获得了对方首肯，这会儿正亲自带人拆除房屋呢。


张扬开着皮卡车来到工地现场，先看了看孟士强那边的拆除情况，估计今天就能全部拆完，这块贴在新体育中心上面的最后一块牛皮癣终于被他成功铲除了。


孟士强看到张扬的皮卡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张扬并没下车，落下车窗道：“你行动蛮快的啊。”


孟士强心说，我不快不行啊，害怕你改变主意，我得赶紧毁灭证据啊，他笑了笑道：“害怕影响新体育中心的建设进度。”


张大官人笑眯眯看着孟士强，学乖了，麻痹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早就麻利的将房子拆了多好，张扬道：“那两个被狗咬伤的农民工怎么样？”


孟士强道：“我去医院看过了，除了医药费以外，我每人给了五百块。”


张扬点了点头，孟士强还算懂事。这时候看到梁成龙的宝马车开了过来，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梁成龙停好车，乔鹏举先从车上下来了，笑着向张扬点了点头，叉着腰看了看拆除的情况。


孟士强知道他们的身份，本想过去打招呼，可转念一想，人家什么身份，根本不会搭理自己这个小人物，还是别过去自讨没趣了。


梁成龙望着孟士强离去的背影，向张扬笑了笑道：“行啊，这钉子户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有两下子。”


张扬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家又不是傻子，懂得权衡利弊。”


梁成龙又道：“听说你昨天把天汇区石书记的儿子给抽了？”


张扬笑道：“都过去的事情了。”


梁成龙道：“来南锡的时间不长，名气已经打出来了。”


乔鹏举转身笑道：“赤手空拳，打遍天下，张扬，人家当官是靠智慧，你当官是靠拳头。”


张扬道：“骂我是不？说我没智慧？”


乔鹏举道：“阴谋阳谋都是谋略，你是玩弄阳谋的高手，换成别人，这新体育中心肯定玩不转。”他来到张扬身边：“听说下月初有场明星赛？”


张扬道：“我通过香港导演王准联系了香港明星足球队，下个月和咱们省女子足球队踢一场友谊赛，帮忙宣传一下省运会。”


乔鹏举道：“你真能想招儿，给我留二十张票，我得做人情。”


梁成龙那边也道：“给我也来二十张。”


张扬道：“放心吧，票都给你们备好了，最好的位置。”


乔鹏举道：“梦媛和时维她们会过来，她要亲眼看看我们的新体育中心，看看她的投资不要打了水漂。”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她们来了，我会做好接待工作。”


乔鹏举道：“下周新加坡星月集团就来人了，看来深水港的投资有希望得到解决。”


梁成龙道：“说的容易，想谈出一个结果只怕还得过些时候。”


乔鹏举道：“总算有了点希望。”


张扬想起何长安的事情，问道：“你跟何长安联系过了？”


乔鹏举点了点头道：“他是个老狐狸，对深水港的事情采取观望的态度，如果星月集团能够继续投资，相信他很快就会返回南锡。”


梁成龙深有同感道：“跟这种人合作，要多个心眼。”


乔鹏举充满信心道：“他还不至于坑我。”


张扬和梁成龙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明白，在平海这块地盘上，在乔振梁还当政的阶段，没有人敢对乔鹏举不利。何长安不但是资本运作的高手，对政坛也了解颇深，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滴水不漏，他和乔鹏举之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协作。


梁成龙道：“听说明星足球赛是海天大酒店独家赞助的？段金龙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张扬笑道：“关芷晴在他酒店里出事，他怎么都得做出一点补偿。”


梁成龙笑了起来，他知道段金龙一定是被逼无奈，不然以他小气的性格，他是不会出血的。


张扬在工地转了一圈，就驱车离去，回到体委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楼下，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红色夏利的引擎盖，站在那里，仿佛很有气势的样子。听到身后的车轮声，他转过头来，竟然是何歆颜的父亲何卓成。


张扬停好车，推门走了下去，何卓成虽然不是什么好鸟，可毕竟是何歆颜的父亲，是他事实上的岳父大人，张扬笑道：“何先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何卓成看到张扬，一张脸笑得阳光灿烂，伸出手去，手上硕大的一颗金戒指闪到了张扬的双眼，何卓成道：“张主任，我开车从岚山过来，是有重要事和你谈啊！”


张扬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上去谈！”


何卓成跟着张扬来到他的办公室内，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因为张扬介绍了一些广告业务给他，何卓成的小广告公司也赚了一些钱，戒指和车都是新近买来的，身上不知不觉沾染上了许多暴发户的气质。


张扬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可何卓成还是马上感觉到张扬有些不悦，他醒悟过来，自己摆谱装逼也要分清对象，如果不是张扬介绍蒋奇伟这个大客户给他，他现在还不知在哪儿喝西北风呢，何卓成慌忙把腿放下，正襟危坐，这样一来又显得太过严肃。


张扬倒了杯茶给他，微笑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何卓成道：“是这样，上次多亏你介绍蒋先生那个大客户给我，最近我们欢颜广告公司做得不错，我也赚了一些钱。”


张扬望着他那颗亮闪闪的大戒指笑道：“看出来了！”


何卓成起身来到张扬面前，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张扬一看就知道这信封里面装着一万块钱，想不到何卓成也会来这一套了，看来商场真是一个大染缸，什么人进去都得学会这一套，张扬道：“赶紧收回去，不然我把你给弄检察院去。”


何卓成知道张扬是故意吓他，没去拿钱，笑道：“我是歆颜的爸爸，你不至于吧。”


张大官人对何卓成这句话很是不满，虽然他和何歆颜是情人关系，可何卓成也不该没事就把女儿抬出来说事，他皱了皱眉头道：“正因为你是歆颜的爸爸，所以我才对你这么客气，公然行贿是犯罪，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如果我把你送到检察院，这些钱足够你进去呆两年了。”


何卓成这才感到有些害怕，慌忙把钱收了起来：“我没有贿赂你的意思，就是想表达一下谢意。”


张扬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别怕，跟你开玩笑的，钱我不能要，我们这些国家干部最重要的就是清清白白，你给我钱不是谢我，是害我啊！”


何卓成道：“不好意思，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张扬道：“你有什么事只管说吧，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帮忙。”


何卓成道：“我最近谈了一笔业务，想在南锡的几座大厦上装大型广告屏，可我在南锡又没有什么关系，刚巧听说你在这里担任体委主任，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找你了。”


张扬道：“哪几座大厦啊？”


何卓成把列好的名单递给他，张扬拿起来一看，有市中心的海天大酒店，南锡火车站广场附近的天岚大酒店，还有一座是南国山庄老板李光南投资的南洋国际大酒店，这三座都是五星级酒店，张扬道：“跟他们谈过了没有？”


何卓成点了点头道：“谈了，他们要的费用都很高，我想采取分成的方式。”


张扬道：“这样吧，南洋国际和海天我可以帮你搞定，天岚大酒店我不熟，还是你自己去谈。”


何卓成又惊又喜，他本来指望着张扬能够帮他搞定一个就行，想不到张扬如此痛快，当即就答应帮他搞定两个，何卓成道：“真是太谢谢你了，等事成之后，我一定重谢。”


张扬笑道：“别了，这不算什么大事儿，我帮你也没指望什么回报，你以后对歆颜好些就行了。”


何卓成连连点头。


张扬当即拿起电话，先给南洋国际的董事长李光南打了电话，李光南欠他人情，一听张扬的事情，马上点头答应，张扬随后又打给了钟海燕，钟海燕也不敢不给他面子，马上表示自己去请示段金龙，基本上这件事问题不大。


张扬放下电话对何卓成道：“你先去南洋国际那边吧，他们董事长总经理都是我的朋友，没问题的，具体条件你们见面详谈。”


何卓成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去。


何卓成走了没多久，张扬就接到了何歆颜的电话，何歆颜的声音透着火气，不等张扬说话呢，就质问道：“你怎么回事儿？都说了不要你管他的事情，你干嘛又管？”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丫头，火气挺大啊，你怎么知道的？”


何歆颜怒道：“他昨天让我找你，我没答应，可我想来想去不放心，怕他直接去找你，所以给他打了个电话，想不到他已经找过你了，还沾沾自喜的告诉我你帮他解决了。”


张扬道：“怎么都是你爸，能帮他就帮帮他呗，你也不想他整天蒙混度日吧？”


何歆颜道：“他改不了的，有了钱只会做更多的坏事。”


张扬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何歆颜愤愤然道。


“血浓于水，你嘴上骂着他，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我才不会呢！要关心我也关心你！”


张扬道：“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何歆颜道：“今天啊！”


张扬愣了一下：“今天？”


何歆颜格格笑道：“水之韵的新广告拍完了，我有一个七天的假期，今天就飞回去。”


“真的？”


何歆颜嗯了一声，低声道：“晚上九点，别忘了接机！”


张扬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他笑道：“那好，我晚上准时到机场接你。”


看到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张扬把几位党组成员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小会，会议的主题还是围绕省运会的筹备工作进行。


张扬道：“市领导们刚刚转达下来一个意见，认为我们省运会的形象大使还需要增加几个，主要考虑到关芷晴小姐是美籍华人，说她代表不了咱们南锡的形象。”


副主任崔国柱道：“市里这么考虑也是对的，毕竟关芷晴是美国人，咱们省运会还是要考虑到党和国际形象。”


张扬道：“没那么复杂，既然市里这么说了，咱们也没必要反对，多请几个形象大使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我看这件事就交给李主任负责。”


李红阳笑了笑道：“我都不知道要请谁啊！”


张扬道：“市里说要请我们南锡本土的世界冠军，提名体操冠军董丽娜，你把她请来吧。”


李红阳道：“这得去找杨广志，董丽娜是他的学生。”


张扬道：“具体的事情我不过问，你尽快把这件事办成。”他又道：“请教练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红阳道：“已经基本上定下来了，只差最后签约。”


张扬道：“很花钱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肯定很花钱，张扬要求聘请的全都是国内知名教练，没有优厚的薪酬待遇人家是不会过来的。


副主任臧金堂道：“市里不会给我们拨款的，这笔钱怎么办？”


张扬道：“好办啊，南锡市这么多的企业，找企业赞助！”


臧金堂苦笑道：“企业对这种级别的运动会不感兴趣，人家未必会赞助。”


张扬道：“下月初明星足球队的比赛是个机会，你准备一些贵宾票，把南锡市财大气粗的企业领导都给我请过来。”


臧金堂真是后悔，自己干嘛这么多嘴，这一多嘴，事情又落在自己头上了。


纪检组长段建中道：“听说深水港的问题有希望解决了，那样的话，我们就有希望获得市里财政的更多支持。”


张扬笑道：“咱们不能总指望着市里面，遇到困难首先想到向市里伸手，这种依赖思想要不得。”


段建中道：“我们体委一直都是清水衙门，仅仅依靠我们那点收入，连维持体育场馆的正常维护都不够。”


张扬道：“收入低不能怨政府，是我们自己没有动脑子，这次省运会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在促进南锡体育事业的同时，可以趁机提升一下我们体委的实力。”


副局长刘刚道：“可现在体委没有钱啊，当今这个时代干什么事不得要钱。”


张扬道：“钱的确是个现实的问题，我们要尽快把省运会的前期工作运作起来，争取经营好省运会的品牌，获得一笔前期资金。”


崔国柱道：“省运会的品牌不值钱，没多少人感兴趣。”


张扬笑道：“老崔，你别说丧气话嘛，按照计划一步步的来，很快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起来。”


散会之后，张扬把萧苕敏叫了过来，萧苕敏今天会上始终没有发言，张扬道：“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萧苕敏笑道：“你是说傅长征同志的调动问题，调令已经发出去了，那边也同意放人，顺利的话下个月他就来南锡上班了。”


傅长征是张扬过去的秘书，文笔很是了得，张扬来到南锡之后，缺少一个能够帮他解决文案的助手，于是想起了傅长征，和他联系之后，发现傅长征也想调过来跟他，所以把他的调动工作交给萧苕敏去做。


萧苕敏从这件事上也看出，张扬已经有了长期在南锡工作的准备，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在成功立威之后，开始着手组建他的班子，她对傅长征调查的很清楚，知道傅长征在丰泽的时候就是张扬的专用秘书。这件事也让萧苕敏感到有些危机，傅长征的到来是不是意味着她这个主任助理就无事可做了。


张扬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微笑道：“萧大姐，省运会组织委员会的事情暂时由你负责，你以后可要忙起来了。”


萧苕敏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


张扬道：“没问题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一句话把萧苕敏说得心里暖暖的，看来张扬没有弃用她的意思，她小声建议道：“张主任，我有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所以在刚才的会上没说出来。”


张扬点了点头，鼓励她说出来。


萧苕敏道：“既然资金上遇到了问题，为什么不考虑银行贷款，有省运会这块招牌做抵押，相信可以从银行贷出一些钱来。”


张扬还真没打过银行的主意，萧苕敏一提醒，让他豁然开朗，不错，可以先从银行获取部分活动资金，省运会的招牌摆在这里，而且又有这么重大的政治意义，银行那边应该很好说话，他思来想去这件事自己还是别开口，最好通过上头给银行一些压力，他想到了副市长龚奇伟，可很快又否定了，龚奇伟在南锡领导层内的处境相当的尴尬，属于副市长中最没有实权的。银行也未必买他的账，这件事还是应该去找夏伯达。


张扬下班后在招待所随便吃了一点，招待所经理徐宏宴听说他过来了，慌忙又让人炒了两个菜送到包间里。


张扬选择在包间吃饭主要是避免遇到熟人，徐宏宴亲自把菜端进来，看到张扬没喝酒，笑道：“张主任，您今晚不喝酒啊？”


张扬笑道：“待会儿还得去机场接人，不喝。”


徐宏宴趁机坐了下来：“我让厨子给您炒了盘斑鸠，您尝尝。”


张扬夹了口菜，味道不错，他点了点头道：“以后别搞这么隆重，你总是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徐宏宴陪着笑道：“这里跟自家厨房一样，以后您想吃什么只管招呼一声。”


张扬看到他一脸的献媚，马上就想起他的合同就要到期了，徐宏宴这么巴结自己，无非是想继续承包这里。张扬对招待所的情况是知道一些的，徐宏宴承包的价钱很低，不过这个人头脑还是比较灵活的，很有眼色，让他在这里继续干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张扬道：“你的承包期限快到了吧？”


徐宏宴忙不迭地点头，他正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提出来呢，想不到张扬主动说起了承包的事情。徐宏宴道：“年底就到期了，最近在谈续约。”


张扬道：“具体的事情好像是刘刚副主任负责吧。”


徐宏宴道：“是的，我找过他，可刘副主任说今年要公开竞标，过去我的合同里有优先租赁的，可他不答应。”说完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他表妹也想承包。”


张扬笑道：“你承包的费用很低啊，如果继续那个价格，我们体委可不是要亏死？”


徐宏宴道：“价钱方面可以商量的，当时签约是当时经济水平决定的，现在物价上涨了，费用肯定要提高，只要不是太过分，我没啥意见。”


张扬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见刘主任跟他商量一下。”


徐宏宴心中一阵激动，张扬这句话等于答应了他要过问这件事，他低声道：“张主任，我给你准备了两箱飞天茅台，那……”


张扬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少来这套，你要是敢贿赂我，这件事我就不管了。”


徐宏宴慌忙道：“张主任，我没那意思，要不，以后我请你喝酒。”


张扬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道：“好吧，你把招待所搞好才是正本，招待所几年都没装修了，你不要只顾着挣钱，也要加大一些投入，改善一下软硬件设施。”


徐宏宴连连点头道：“我都计划好了，等拿到承包权，我马上就着手装修，至少达到南锡一流酒店的标准。”


张扬对他的保证没什么兴趣，笑道：“我记住你的话了，要是食言，别怪我把你扫地出门啊。”


徐宏宴道：“要是我食言，我自己都没脸干下去了，不用你赶，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张扬前往机场的途中下起了大雨，他担心飞机会晚点，果不其然，到了机场之后，因为大雨的缘故，飞机暂时无法降落，张扬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身穿粉色羊绒大衣的何歆颜从机场走了出来，何歆颜这样的美女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她也习惯戴墨镜了，可墨镜能够遮住她的俏脸，却挡不住她超然的气质，拉着皮箱走出机场，看到张扬站在人群中，何歆颜露出会心的微笑，她向张扬招了招手，然后快步向他走去。


张扬也戴了副无框眼镜，这是从杜天野那儿学来的高招，虽然有掩耳盗铃之嫌，不过还是能起到一些伪装作用。


何歆颜来到他的身边，双手却在身后拉着皮箱，仰起俏脸，望着张扬的面孔，轻声道：“你瘦了啊！”


张扬道：“我这叫，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何歆颜格格笑道：“贫！你到死都改不了嘴贫的毛病。”


张扬道：“那得分对谁，别人向我对她贫我都不答理她。”


何歆颜将拉杆箱交给张扬，跟着张扬向停车场走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拉开少许的距离。


来到停车场，何歆颜的胆子大了起来，快步赶了上去，一伸手挽住了张扬的手臂。张扬转过脸来，猝不及防的在她樱唇之上轻吻了一记。


何歆颜搂紧了他的手臂，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我怎么感觉咱们俩跟做贼似的？”

第552章 深浅


张大官人圈住何歆颜的纤腰，嬉皮笑脸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有这种做贼感就对了！”


“嗬！你真是不要脸啊！”何歆颜一把揪住了张扬的耳朵，张扬拉开车门，把何歆颜拽了上去，何歆颜放了他的耳朵，手臂箍住他的脖子，爬到他身上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张大官人就快被她搂得透不过气来，黑暗中低声道：“丫头，你想谋杀亲夫啊！”说话的时候，却感到几颗泪水落在自己的脸上，何歆颜泣声道：“大坏蛋，大混蛋，我想你……”


张扬心中不免有些感动，捧住何歆颜的俏脸道：“我也想你。”


何歆颜道：“我才不信呢！”


张扬道：“天地良心啊！”


“你还有良心？”何歆颜从张扬的身上爬了过去，在副驾上做好了，打开化妆镜上的小灯，看到自己一脸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都是你，害得我哭鼻子。”


张扬道：“饿了吧？”


何歆颜点了点头，乖巧的靠了过来，搂住张扬的腰，轻声道：“刚才飞机在天上转啊转啊，我好担心，害怕再也下不来了，见不到你了。”


张扬笑道：“别胡说八道，你一看就是吉星高照，那种事儿落不到你头上。”


何歆颜道：“我要是真出事了，你会不会伤心？”


张扬故意板起面孔道：“有病是不是？今儿是怎么了，总是自己诅咒自个儿？”


何歆颜撒娇道：“我就要你说，你就得说。”


张扬道：“你出不了事，我不会让你出事，因为我不能失去你。”张大官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真情流露。


何歆颜点了点头道：“冲着你这句话，我好好保护我自己，我出事没什么，我就是不想你伤心。”


张扬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记。


何歆颜道：“看我对你多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居然还在我面前说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鬼话，我非得要跟你偷偷摸摸吗？”


张大官人有些惭愧，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没想到触及了何歆颜敏感的神经，他干咳了一声道：“那啥，我没那意思，我是觉着这样有情调，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点小资？”


何歆颜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张扬胸口打了一下：“屁的小资，你啊，就是一个封建大地主，整天脑子里想的是妻妾成群，大红灯笼高高挂。”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道：“丫头，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啥你都知道，我这人特感性，容易动情。”


何歆颜道：“得了，别臭吹了，我饿得前胸都快贴到脊梁骨了，你能不能带我去吃饭？”


张大官人居然伸出手摸了摸何歆颜的胸：“很大啊，她俩要是能贴到脊梁骨上，我一口把她们全都吞下去。”


“流氓！”


张扬带何歆颜去了南锡东部的水街，这里是南锡去年才兴建的一处美食场所，目的是打造凤眼湖风景区，可惜工程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旅游没起来，人气也不行，高档美食街的概念无法贯彻实行，可水街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也不能荒废，后来区里转变思路，把这里开拓成一片夜市，大批地方小吃涌入这里，想不到生意居然火了起来，可随之带来的负面效应也很多，比如生活污水排放，噪音扰民，市里对这块区域的发展也很是头痛。


张扬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是因为这儿汇集地方小吃，二是因为这里距离云曦山庄比较近，他们吃晚饭就能回别墅休息。


来到水街，又下起雨来，冬天的雨凄冷潮湿，张扬打着伞，拥住何歆颜，两人走向灯火通明的水街。


因为下雨的缘故，今晚水街的生意不算太好，张扬之前来过几次，向何歆颜道：“咱们吃砂锅吧！”


何歆颜点了点头：“又冷又饿，赶紧找地方坐下来。”


两人在拱月桥旁边的朱老三砂锅居坐下，店里没有几个客人，老板很热情地把他们招呼到大厅坐下，张扬点了四个砂锅，从车里带了一瓶清江特供，何歆颜要了两瓶嘉士伯，又给张扬表现了她开啤酒瓶的绝技。


朱老三这里除了砂锅，卤牛肉卤豆干都是一绝，热腾腾的牛肉豆干切好后装了一盘。


何歆颜真是饿了，夹了片豆干吃了起来：“好香！”


老板朱老三是个胖子，乐呵呵道：“不是我吹，走遍这条水街，就没有比我卤豆干更好吃的。”


张扬笑道：“今天生意不好啊。”


朱老三点了点头道：“下雨了，谁在这大冷天的来湖边溜达。”他说完赶紧去厨房忙活了，小店不大，里里外外只有他夫妇二人还有一名伙计忙活。


何歆颜帮张扬把白酒倒上，笑盈盈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不是把我当成红颜知己吗？今晚咱们不醉无归！”


张扬笑道：“酒能乱性，我要是喝多了，你不怕我那啥……”


何歆颜道：“要喝多也是我先喝多。”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何歆颜端起一杯啤酒，跟张扬碰了碰：“你一杯我一杯。”


张扬抗议道：“我是白酒啊，不公平！”


何歆颜道：“我是女人，你得让我！”


张大官人彻底无语了。


夜雨如酥，润物无声，何歆颜喝了两瓶啤酒，张扬把那瓶白酒喝了个底朝天，两人相拥着走入夜雨之中，彼此温暖着相互的身躯。


何歆颜此时居然来了兴致要去看看凤眼湖，等来到湖边却发现凤眼湖小得很，何歆颜大失所望：“什么凤眼湖，根本就是一个小水塘嘛。”


张扬道：“就是！”


两人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何歆颜听得毛骨悚然，紧紧抓住张扬的手臂，张扬举目向哭声发出的声音望去，却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湖边，一种不祥的念头出现在张扬心中，没等他出声，就看到那身影倏然跳入了湖水之中。


何歆颜惊呼一声：“坏了！有人跳湖了！”


张扬把雨伞交给何歆颜，顾不上多做解释，大踏步向那女人跳湖的方向冲去，第一时间从岸上跳了下去，何歆颜出于关切，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呼救，有不少人都往这边赶了过来。


张扬没费多少周折就抓住了那个跳水的女人，他把那女人往上拖，这会儿又有几个人赶了过来，帮着张扬把那个女人从湖里捞了上来。


借着湖边路灯的光芒，可以看到那女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趴在湖边不停的咳嗽，咳出了许多水。有人上去用棉大衣裹住了她，张扬水淋淋爬上岸，何歆颜关切的走了过去，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张扬笑道：“不用！”


朱老三道：“赶紧去我店里烤烤火，我给你找身衣服换上。”


一伙人护送着他们来到了朱老三的砂锅居，朱老三给张扬找了身替换衣服，张扬换好了走出来，那中年女人也已经换上了干衣服，正哆哆嗦嗦坐在火炉旁烤着火，何歆颜在一旁站着，周围还有不少人，这时候外面一个六十多岁的男子急匆匆跑了进来，看到那女人，他上前抓住她的手道：“素琴，你怎么这么傻？大冷天的，你这是干什么？”


朱老三道：“老庄啊，你怎么才来？”


那个叫老庄的男子道：“我伺候老娘呢，谁知道她自己偷溜了出来。”


朱老三道：“老庄，是这位小同志救了你老婆，你赶紧谢谢人家。”


老庄也是个老实人，上前握住张扬的手用力摇晃了几下：“谢谢，谢谢……”老庄也不会说话，除了这两个字也没啥词儿，只差眼泪没感动的掉下来了。


张扬笑道：“换成谁都不会坐视不理的，你赶紧照顾你老婆去吧。”张扬看出老庄的妻子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老庄道：“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能给我你的电话住址姓名吗？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谢。”这会儿他总算明白该说什么了。


张扬笑道：“真的不用，你赶紧去照顾她吧。”


老庄点了点头，带着老婆走了，临走前又向张扬道：“我就在水街卖熏鸭，你什么时候来，基本上都能找到我。”


老庄走后，朱老三道：“大家伙也都散了吧，别看了。”


张扬和何歆颜准备离去，朱老三是个讲究人，说什么都要把今晚的饭钱退给他，当即还表示，以后只要是张扬过来吃饭，一分钱都不会收他的。


张扬有些好奇道：“那女人是不是有些精神问题？”


朱老三叹了口气道：“可怜呢，老庄两口子全都是老实人，过去我们都是江南春的厨师，后来饭店出了事情，我们也都失了业。”


张扬听到江南春三个字，不觉一怔，他低声道：“江南春？过去老板是不是朱俏月？”


朱老三点了点头道：“是啊，她在南锡很有名气的，后来死在了静海别墅，当时可是轰动南锡的大事儿，和她一起死的还有莲湖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傅连胜，都说他们是殉情死，后来才查出来他们都是被政法委书记唐兴生给杀了的。”朱老三说这件事的时候还向周围看了看，毕竟讨论的是官场上的事情，他也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张扬道：“我听说过一些。”


朱老三道：“老庄的儿子叫庄伟，莫名其妙的就失踪了，足有半年多才找到尸体，听说也和朱俏月的案子有关，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就这么没了，他妈妈因为这件事受不了刺激，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了，老庄又要照顾他偏瘫的老娘，又要照顾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婆，真是不容易，一家人全都指望着他的那个卤菜摊儿。”


真是世事难料，张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庄伟的父母，庄伟的死是因为朱俏月，他和朱俏月偷情的事情被唐兴生发现，唐兴生心生嫉恨，所以出手将他杀死，这件事也是朱俏月和唐兴生反目的根本原因，从而导致了朱俏月的死亡。那件案子在张扬的印象中本已淡去，可今天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唐兴生仍然畏罪潜逃，一天没有抓住他，这件案子一天不会终结。


回到云曦山庄，张扬洗了个热水澡，回到客厅，何歆颜已经煮好了姜汤，让他喝一些怯寒。张扬的身体当然不会有什么事，根本没必要喝姜汤，可何歆颜的心意他不能拒绝，张大官人大口将姜汤喝了，却见何歆颜托着腮入神的看着自己。张扬笑道：“别这么崇拜地看着我，我最受不了这个。”


何歆颜道：“真的好崇拜你，见到素不相识的人落水，你都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如果是我，我相信你一定会更用心。”


张扬笑道：“今儿是怎么了？老是说不吉利的话，再胡说八道，我打你屁股啊。”


何歆颜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放在茶几上：“你跳下去的时候害不害怕啊？”


张扬道：“不怕，水浅着呢！”


何歆颜道：“真的不怕？”


张扬扶住她的肩膀道：“一点都不怕，凤眼湖水太少！”


何歆颜道：“小河沟一样能够淹死人。”


张大官人道：“凤眼湖的水还不及你多，你都淹不死我，它怎么会淹死我？”


“滚！”


张大官人的水性果然好的很，弄潮一夜，游刃有余，何歆颜却禁不起他的折腾，自认没有水淹七军的本事，几度云雨之后，趴在张扬的怀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张扬却没有马上入睡，轻抚着何歆颜乌云般的秀发，想起何歆颜今晚流泪的样子，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带给爱人们的不仅仅是欢乐，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同样带给她们彷徨和痛苦，何歆颜的委屈和伤心同样存在于其他人的身上，自己的博爱和当今社会的道德标准根本无法相容，她们显然无法接受。


回想着从大隋朝来到九零年代的一点一滴的记忆，张扬发现每一段感情都是他难以舍弃的，随着他对这个时代越来越深入的了解，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观从一开始就走入了歧途，人生活在任何社会都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可能他的转换过于突然，当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控制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既然无法顺从这个社会，只能让这个社会顺从自己。


何歆颜病了，昨晚吹了风受了寒，又和张扬折腾了大半夜，虽然体质一直都不错，也撑不住了。早晨张扬起床的时候发现她发烧了，赶紧找了点药喂她吃了，又熬了点清粥，为了加快何歆颜的复原，他还利用内力帮她疏通了一下经脉。


何歆颜喝完清粥之后舒服了许多，靠在床头，慵懒无力的望着张扬道：“我早晚都要被你给折腾死，看来真得多几个人伺候你。”


张扬听出她在挖苦自己，笑着搂住她的香肩道：“我知道一个阴阳双修的法子，以后咱们修炼修炼，既能健身又能享受不亦乐乎。”


何歆颜道：“我才不信你。”


张扬倒是没骗她，清台山紫霞观李信义那儿就得到过这样的内功心法，说什么先天功。


何歆颜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啊？”


张扬道：“不去了，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你。”


何歆颜偎依在他的肩头，柔声道：“那我情愿病一辈子。”


张扬道：“你少胡说八道，这次回来尽说不吉利的话，再这样，小心我打你屁股。”


何歆颜笑了笑不再说话，她还是有些虚弱，靠在张扬肩头又打起了瞌睡，张扬的手机铃声把她惊醒，张扬拿起电话，看到是单位打来的，他摇了摇头，心说已经跟萧苕敏打过招呼了，今天不去上班了，怎么又麻烦自己了。


接通电话，电话却是体委副主任李红阳打来的，李红阳是为了请董丽娜做形象大使的事情，他专程找了董丽娜的启蒙教练杨广志，杨广志听说这件事之后，也和董丽娜联系了，他们一开口要十万代言费。李红阳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才请示张扬。


张扬一听董丽娜居然要代言费，顿时就火了：“就她那副模样也敢要代言费？”


李红阳颇为无奈道：“张主任，人家是体操世界冠军啊！”


张扬笑道：“冠军？一共也就是获得了一回，还是世锦赛跳马，长得跟个猴子似的。”


李红阳道：“现在运动员也是明星，你找人家做形象大使，没有报酬谁愿意啊。”


张扬道：“关芷晴这么大腕都分文不取，她凭什么？十万，还他妈真敢要！”说完他又想起一件事，低声问道：“十万是董丽娜直接要的，还是她那个启蒙教练杨广志要的？”


李红阳道：“我通过杨广志联系的董丽娜，这些条件都是杨广志转告我的。”


张扬道：“杨广志会不会从中捣鬼啊？”


李红阳没说话，他其实也这么想过。


张扬道：“这么着吧，你还是直接和董丽娜的父母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说，杨广志那个人我不太喜欢。”


李红阳道：“最好能去她家里一趟。”


张扬道：“改天吧，今天我有事儿。”


挂上电话，何歆颜搂住他的手臂道：“你去吧，千万别耽误正经事儿。”


张扬道：“你这不是病着吗？”


何歆颜道：“我这会儿好多了，你去办你的事，我刚好在家里睡觉，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张扬想了想，何歆颜推了他一把道：“快去，工作要紧！”


张扬这才起身道：“那好，我去了，中午我回来接你吃饭。”


何歆颜给了他一个飞吻，妩媚的眼波温柔的就要滴出水来。


张扬叫上李红阳一起去了董丽娜的家，董丽娜的父母都是普通的铁路职工，因为女儿成为世界冠军，他们的生活也得以改善不少。现在住着铁路特批的三室一厅的房子，室内装修也不错。


李红阳和董丽娜的父母是认识的，董丽娜拿世界冠军那会儿，他专门登门送过奖金，张扬是第一次来，董丽娜的父母很热情地把他们给请了进去。


李红阳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体委张主任，今天他亲自来，是特地和你们商量点事儿。”


张扬把手上的一篮水果放下，既然登门总不好空着手过来，张扬笑道：“你们好，我这次来是求你们帮忙来了。”


董丽娜的父亲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后也显得颇为尊敬，他笑道：“张主任这话说得，我们能帮上啥忙啊。”


张扬道：“感谢你们两口子为我们南锡培养了一名这么出色的运动员，培养了一位世界冠军。”


董丽娜的父亲道：“这要多亏了党和国家对我们丽娜的培养，多亏了市领导对我们的关怀，多亏了教练员的辛苦付出……”他也算是见过场面的人了，套话一连串的说了出来。


张扬脸上笑着，心中却觉着这人有些虚伪，等他说完了话，张扬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说话喜欢开门见山，明年咱们南锡要主办第十二届平海省运动会你们知道吧？”


董丽娜父母一起点了点头。


张扬道：“我们今天过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想请董丽娜担任这届省运会的形象大使，二是请她回来参加这次的比赛，为我们南锡夺取金牌。”


董丽娜的父亲笑了笑道：“张主任，丽娜现在是国家队队员，训练比赛任务繁重，平时还真没有多少时间，连我们做父母的见她一面都不容易。”


张扬道：“明年十月份省运会才召开呢，到时候如果省里的比赛和国家大赛冲突，肯定我们不会勉强她参赛，一切以国家荣誉为重嘛，省运会形象大使只是帮忙宣传，用不了她太多时间的，只要利用闲暇帮忙拍拍形象宣传片，这对家乡有好处，对提升她个人的知名度，树立形象也有好处，你们觉着怎么样？”


董丽娜的父亲没说话，掏出一盒烟，从中抽了一支递给张扬，张扬摆了摆手，他不抽烟。


李红阳也不抽烟，他笑道：“老董啊，张主任都亲自过来了，足见我们体委的诚意，作为一个南锡市民，你要给南锡帮忙啊！”


董丽娜的母亲道：“两位主任，我们家老董太老实，他不会说话，也不好意思说，你们请我女儿担任什么形象大使，给多少钱啊？”


董丽娜的父亲装腔作势道：“说这些干啥？女人家，真是不懂事。”


张扬道：“我们考虑到具体的情况定下来一个方案，我们打算拿出两万块作为这次形象代言的报酬，你们看怎么样？”


董丽娜的父亲抽了口烟道：“钱我们是不会在乎的，可我们家女儿毕竟是世界冠军，找她代言的商家都挤破头，要是这次收了两万块，以后别人会怎么看她，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李红阳也听不下去了：“老董，你好好想想，这不是做生意，是为咱们家乡贡献一份力量。”


董丽娜的父亲道：“你们也别跟我说了，这些事我们也不懂，也做不了丫头的主，你们去找杨教练，我女儿最听他的，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句话把张扬的后话都给封死了。


张扬也明白多说无益，和李红阳离开了董家，来到楼下，李红阳叹了口气道：“现在的人都对钱看得太重，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


张扬道：“这就是市里要找的形象大使，根本是增加我们的运作成本，董丽娜的名气根本就不能和关芷晴相提并论，非得要搞形式，现在好了一张口就是十万，我反正是不会给，两万块可以考虑。”


两人说话的时候看到远处一个人朝这边走过来，正是体操教练杨广志。


杨广志也在同时看到了他们，他和李红阳的关系一直都是不错的，张扬他也认识，可对张扬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他一直都是抱有怨念的，因为带出了不少冠军弟子，杨广志在南锡市体育界地位超然，可张扬在省运会动员大会上，当众呵斥了他一顿，把他从会议现场赶了出去，杨广志引以为奇耻大辱。他拿定了主意，只要有机会一定要一雪前耻，现在总算论到体委倒过头来求他了。


李红阳道：“广志，你来得正好，我和张主任正想找你呢。”


杨广志缓步走了过来：“两位领导大人找我有什么事？”语气充满了不屑，望着张扬的眼神有了几分得意，心说，你今儿不跳了，有求于我了。


李红阳道：“什么事你还不知道？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宝贝徒弟，广志啊，眼看省运会就要召开了，你得给我一个明白话，这届运动会，你的那帮得意弟子能来几个？”


杨广志道：“这还早着呢，你急什么？我也在问，只要有可能，我当然把他们全都召回来。”


李红阳道：“董丽娜当形象代言人那件事怎么说？”


杨广志道：“不是说过了吗？”他故意往楼上看了看：“她父母怎么说啊？”


李红阳道：“人家说女儿听你的话，你说什么，董丽娜就是什么。”


杨广志笑道：“过去我带她的时候差不多，现在她都是世界冠军了，我说话也不是那么顶用。”


李红阳道：“广志啊，你应该知道咱们体委资金有限，这件事你得出点力，帮忙说说，看看董丽娜能少要点代言费不？”


杨广志道：“十万块已经是友情价了，最近一个知名品牌，找她做运动鞋代言广告，给了十五万呢。”


张扬开口道：“我们只能给两万，你跟她说一声。”


杨广志摇了摇头道：“两万块，门儿都没有！”


张扬听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由得有些恼火：“我说杨广志，你牛什么？你别忘了这儿是南锡，你是南锡体育界的一份子。”


杨广志道：“我没说不是啊，你又没找我做代言，你要是找我，我分文不收，可你找的是丽娜，人家是世界冠军，身价在那儿摆着呢。”


张扬冷笑道：“身价？你当我不知道他们的身价？如果她不是南锡出去的运动员，我根本不会用她！”


杨广志道：“你爱用谁用谁？不是美国的世界冠军都被你请来了吗？丽娜不缺你们这份钱！”


张扬道：“你当得了她的家？”


杨广志瞪大眼睛看着张扬道：“我当得了，我学生就是这身价，一分钱不能少！”


张扬摇了摇头，他懒得跟杨广志继续理论，原本他就没想请其他的代言人，是市里考虑到政治影响非得让他这么做，现在看到杨广志如此不知深浅，更坚定了他弃用董丽娜的决心，张扬撂下一句话：“你是不想在南锡体育界混下去了！”

第553章 天价


杨广志憋得满脸通红，他本想上前和张扬理论，却被李红阳拽住了，李红阳是害怕杨广志吃亏，张扬来到南锡的时间不长，可是他的名气却是与日俱增，先后把李长峰、石胜利都给揍了，杨广志虽然是他们城市的功勋教练，还不足以被张扬放在眼里。


望着张扬的皮卡车扬长而去，杨广志气呼呼道：“他什么态度？我工作这么多年，就是没见过这样的领导，我杨广志凭本事吃饭，他不让我在体育界混了，他凭什么？”李红阳也觉着张扬刚才那句话有些过火，不过杨广志的态度也无法让人恭维，他叹了口气道：“广志，不是我说你，现在正是南锡的用人之际，作为南锡的一份子，你也得为咱们南锡奉献一些力量。”


杨广志道：“我说不为南锡效力了吗？哪一届的运动会我退缩过？可他张扬也太欺负人了，不就是个体委主任吗？仗着官职欺压我，我还就咽不下这口气，李主任，我今儿把这话撂在这里，只要他在南锡担任体委主任的一天，我就不会为南锡效力，任何体育活动都跟我没关系。”说完他转身上楼了，想是有事情要和董丽娜的父母谈。


李红阳也颇为无奈，他本想着把张扬叫过来，能以诚意感动董丽娜的父母，却没有想到事情越搞越糟，现在已经彻底闹翻了。


副市长龚奇伟听张扬汇报完工作，也点了点头道：“董丽娜的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仅仅让她代言一下，一张口就是十万块，我们南锡哪有这么多钱？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怎么办？所有运动员都找我们要报酬，还谈什么热爱家乡，为乡亲父老们争光？”


张扬道：“我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所以没答应他们。”


龚奇伟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想我向市里反映？”


张扬道：“其实形象大使的事情已经定好了关芷晴，说句实在话，这个董丽娜无论名气还是外形根本没办法和人家相提并论，把她俩摆在一起，董丽娜肯定是绿叶，只能起到陪衬作用。我之所以去请她，主要是因为领导们提出了这个建议，说关芷晴是美国人，其实美国人怎么了？现在不是都讲究国际主义吗？我们生存的地方是一个地球村，一个村子里的还分这么清楚干啥？再说了关芷晴祖籍是南锡，小时候才离开的，人家也是南锡人。”


龚奇伟道：“这件事我回头去如实反映一下。”


张扬道：“还有一件事儿，现在省运会的工作已经全面开始了，我想先做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举办明星足球赛，借着这个机会把全运会推广出去，让大家先竖立起来这个概念，这件事目前已经解决了，海天大酒店同意赞助这场比赛，第二件事就是钱的问题，我需要一些启动资金，市里给的那一点儿，属于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用，我想从银行贷款，以省运会的名义贷款，希望龚市长能够帮帮忙，第三件事就是我想集合南锡重要的企业开一个动员会，给这帮企业家们上点眼药水。”


龚奇伟道：“银行贷款方面，你最好直接找夏市长反应，相信他出面要好办得多，至于集合这帮企业家开会，我可以出面组织一下。”


张扬道：“麻烦龚市长了。”


龚奇伟笑道：“本来就是我份内的工作，跟我客气什么？”他喝了口茶道：“张扬啊，你给我透透底，请这帮企业家过来，究竟打算怎么办？”


张扬也没瞒龚奇伟，他笑道：“龚市长，你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传递火炬计划吗？”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你说过，不过咱们省运会搞火炬传递是不是有些夸张啊？”


张扬道：“不夸张，给你透个底儿，省委乔书记已经答应跑第一棒。”


龚奇伟闻言心中一惊，张扬真是有本事啊，能够说动省委书记乔振梁来跑第一棒，那么平海省内的各级官员肯定会趋之若鹜，省委书记一跑，省常委肯定要跟着跑，省常委跟着跑，各地市委书记就得跟着跑，市委书记一跑，下面的企事业干部都想跟着跑，影响力无形中就扩大了。


张扬道：“我会在三个月内完成火炬路线的制订工作，同时也会定下火炬手的人选，乔书记是第一棒。”


龚奇伟道：“圣火打算从哪儿采集呢？”


张扬笑道：“两方面，我打算派出两支取火队，一直前往长江源头，念青唐古拉山，二派出一支取火队前往长城山海关，两边取来的火种在我们平海省省会东江会合，由省委乔书记亲自点燃火炬，然后开始传递火炬，火炬先向北，然后从北向南，围绕平海一周，最后来到南锡。”


龚奇伟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构想不错，如果怎能实行，可以说是开创了平海体育界的先河。”


张扬道：“肯定能够实现，乔书记跑第一棒，就有了非凡的政治意义，大家会把火炬手看成一种荣耀，任何事务一旦有了市场就能赢得利润，我不是商人，可我也清楚这个简单的道理。”


龚奇伟道：“你打算拍卖火炬？”


张扬咧开嘴笑道：“龚市长觉得怎么样？”


龚奇伟道：“谁会感兴趣？”


张扬道：“龚市长看过春晚没？每年的春晚，总有那么一些企业家为了在电视上露一小脸，暗地里不知塞了多少好处给导演摄像，咱们平海的企业家也都是爱面子的主儿，你说，要是能跟着省市领导们跑跑火炬接力，那可不是一般的面子。”


龚奇伟笑道：“你说的容易，省委书记跑第一棒，第二棒应该是省长，怎么能轮到企业家。”


张扬道：“我打乱顺序，这么好的位置我不发挥它的价值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每个城市都可以定下来火炬手的名单，但是接力顺序必须由我们组委会来安排，否则，我收回他们的火炬传递权，龚市长，你瞧好了，位置决定价值，咱们先拿南锡做个实验。”


在龚奇伟的斡旋下，这场企业家座谈会三天后顺利在一招举行，来自南锡市内各大企业的领导基本上都来了，大家坐在会议室内，体委方面首先由主任助理萧苕敏讲解了一下火炬传递的事情，企业家们开始没有集中太多的精力，上面讲解着，下面低声聊着。


张扬坐在一旁，笑眯眯望着这帮企业家，并没有出声制止他们。


萧苕敏的演讲水平一般，说了半个小时，始终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兴趣，她有些尴尬地向张扬望了望，张扬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结束了。


萧苕敏道：“下面请体委张主任就这次火炬传递的详情做一个说明。”


掌声中张扬走上了主席台，张扬的名字最近在南锡很响，企业家们的注意力马上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张扬来到话筒前，对着话筒道：“大家好，我是张扬，南锡市新任体委主任，体委党组小组长！我想大家对我都不是太熟，大概是因为你们都是各大企业的领导，平时日理万机没有时间从事体育活动的缘故，不过马上你们就会和我熟悉起来，因为我会让你们认识到体育锻炼的重要性，让你们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会让大家从上到下一起动起来。”


张扬的话引得所有人哈哈大笑起来，企业家们发现这个年轻的体委主任很有趣，说话风趣幽默，尤其是由上到下这个词儿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张扬道：“可能大家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召集你们开这个会，刚才萧主任说了这么半天，我看到大家也没多少兴趣，这是因为萧主任没讲明白一件事，今天叫你们来，是有大便宜给你们，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了好处，我们当然要便宜自己的企业。”


张大官人果然非同一般，寥寥几句话已经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


南锡豆奶粉厂的厂长白锡年道：“张主任，什么好处啊，你倒是说给我们听听，别卖关子了。”


张扬道：“投影！”


服务员把窗帘拉上，投影上显示出南锡市的鸟瞰图，张扬拿起桌上的伸缩教鞭，在鸟瞰图上指点道：“明年十月，平海省第十二届运动会将在南锡举行，我们作为这次的东道主和举办方，打算搞一次火炬传递，其目的是为了宣传平海的人文精神，增强平海全民凝聚力，宣传企业文化。省委乔书记已经决定跑第一棒，火炬传递的排名次序最终的决定权在我们组委会手中。”


南锡液压机械厂厂长徐勇道：“张主任，你是邀请我们当火炬手吧？我二百多斤，可跑不动。”


所有人又笑了起来。


张扬微笑道：“那要看什么时候，前面给你一个漂亮姑娘，追上了就是你的你跑不跑？”


徐勇笑道：“不跑！我是共产党员！”


张扬道：“给你一座金山你跑不跑？”


徐勇道：“咱共产党员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大家又笑了起来。


张扬道：“那就在你后面放一只母猩猩，追上你，你就是她的了，你跑不跑？”


哄堂大笑，徐勇也乐了起来：“我跑，我累死都得跑！”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张扬笑道：“开个玩笑，其实这次的火炬接力，我们的目的是借着这次机会重点宣传南锡的企业文化，我举一个例子，我们南锡的第一棒是市委徐书记，徐书记从市民广场开始跑，第二棒就会交给我们的企业家，企业家接力跑的路段，我们组委会将会特制条幅，宣传的就是这位企业家的所在企业，这些标语条幅会通过卫星信号传递出去，影响力遍及全省、全国、乃至全世界，大家都是做企业出身，我相信你们对市场的眼光比我要准确的多，今天开这个座谈会，我只是把这件事提前知会给大家，等到具体的路线出来之后，我会拍卖火炬手接力的顺序。”


企业家们都听明白了，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是变着法子想让他们掏钱啊，不过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有些意思。


张扬道：“今天既然大家都来了，咱们总不能白跑一趟，那啥，今天中午饭，我们体委来安排啊！”


所有人都笑了。


张扬道：“别忙着笑，这是纪念奖，只要是参加会议的都有份，还有一个惊喜，那就是今天要把南锡市第二棒给拍了，咱们市委徐书记跑第一棒，谁来跑第二棒？”张扬环视在场的所有企业家。


场面忽然静了下去，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多数企业家还没有消化张扬的意思，可短暂的沉静之后，有人大声道：“十万元，我拍了！”


众人举目望去，却是南洋国际大酒店的董事长李光南，他今天应邀参加这个座谈会，刚才就已经从张扬的话里嗅到了商机，再说，张扬帮他这么多，他怎么都要表示一下。


可李光南的话音还没有落，豆奶粉厂的白锡年道：“十五万！”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第二棒的真正意义，可当白锡年加入竞争之后，大家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第二棒，也不仅仅是广告宣传的作用，更重要的是政治意义，南锡搞省运会，他们这些地方企业不可能不赞助的，可钱也要用到明处，从徐书记手里接过火炬，意义非同凡响。连刚才有美女金山都不愿去追的液压机械厂厂长徐勇，也加入了竞争的队列：“三十万！”他喊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的天价。


没人跟他争了，徐勇又重复了一遍：“三十万！”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其他人都把手放了下去，张扬笑眯眯指着徐勇道：“三十万，第二棒归你了，徐厂长，我提醒你，咱们可不是彩排啊！回头你就得把钱给我送到体委账户上去。”


徐勇笑道：“我知道！”


张扬又道：“从今天起你得减肥了。”


徐勇哈哈笑了起来，在所有人的鼓掌声中徐勇走上了前台，从张扬手中拿过了南锡市第二棒火炬手的荣誉证书，徐勇花三十万拍下火炬可不是一时冲动，他长相憨厚，可心眼儿很多，从市委书记手里接过火炬，意义非同寻常，他知道自己不够格，可是他们液压机械厂属于天汇区的企业，到时候，他让区党委书记石仲恒去跑，这可是一份三十万的大礼，送礼要送在明处，谁也说不出什么，石仲恒也会领他这个大人情，三十万，太值了！


看到徐勇如此得意的表情，很多企业家很快就悟到了其中的道理，他们开始后悔了，三十万就把第二棒拍下来了，太便宜了，他们怎么就没果断出手呢？让徐胖子占了个大便宜。


张扬本想结束今天的会议了，可企业家们的情绪似乎都让调动了起来，豆奶粉厂的白锡年道：“张主任，就拍一个啊，你把第三棒也接着拍了吧！”


张扬笑道：“既然大家热情这么高涨，那么我就再拍一棒，不过拍得不是第三棒，还是第二棒……”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在场人都有些奇怪，不是刚刚已经拍过第二棒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冒出了第二棒？


张扬加重语气道：“这次第二棒是平海的第二棒，看看谁有机会亲手接过乔书记递过来的火炬！”


会场再度静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欢呼，没法不欢呼啊，从省委书记手中接过火炬，在所有平海人的眼前跑第二棒，这是怎样的荣誉，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光南还是最先举手的一个：“五十万！”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一上来就抛出了高价，想吓退一部分竞争者，李光南认为五十万的价格已经不低了，他是外资又是私营，他是董事长说什么就是什么，认为这帮国企老总不如他自由，毕竟企业属于大家的，他们不可能随便拿出几十万竞争，可李光南显然低估了国企领导的气魄，钱虽然是大家的，可人家有支配权，而且气魄比起李光南还要大得多。


南锡豆奶粉厂厂长白锡年可不愿错过这个好机会，他大声道：“一百五十万！”


李光南愣了，这气魄也太大了，一张口就长了一百万，他算是长见识了，国企老总怎一个牛逼得了，他的心理底线是一百万，超出一百万就不划算了，所以李光南不得不再次选择放弃。他放弃，别人不愿放弃，南锡卷烟厂厂长廖伟忠道：“二百万！”


卷烟厂是垄断行业，又是南锡的利税大户，他一开口，其他人都知道没戏了，廖伟忠是个很有气魄的人，他认准的事情，轻易不会放弃，跟他竞争并没有什么意义。


可偏有人想凑这个热闹，丰裕集团的老总梁成龙，他一直坐在下面没吭声，可听到张扬把火炬传递的第二棒也拍了出来，这厮不由得动了心思，他叔叔梁天正是东江市委书记，平海省副省长，没有叔叔就没有他的今天，他可以借着这件事表表孝心。有了这样的想法梁成龙举手道：“二百六十万！”为啥叫二百六十万，因为二百五十万太难听了，索性再加十万。


在南锡这帮企业家眼里，梁成龙和李光南都属于外来户，过江龙想抢他们的风头，廖伟忠首先就不答应，他举手道：“三百万！”


梁成龙忍不住看了廖伟忠一眼，廖伟忠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看来今天是志在必得，梁成龙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三百万，这价钱有些太高了，可他又不想这么放弃，你廖伟忠不是想抢吗？我干脆给你添添乱，让你多拿点钱出来，也算是为张扬做点贡献，梁成龙道：“四百万！”他是瞎喊的，廖伟忠真的要是放弃，他大不了贴点钱，凭他和张扬的关系，应该还能在其他事情上找回来，不过梁成龙还是有些忐忑，心中暗暗祈祷道：“你他妈千万要接招，别把我架在这儿了。”


廖伟忠和身旁的助理商量了一下，这会儿原本轻松的场面变得异常紧张，所有人都关注着这件事的进展，四百万，一个火炬值这么多钱吗？


张扬望着梁成龙，心里有些同情这哥们，你小子跟着添什么乱？三百万给人家就是，这破火炬根本没这么大价值，你自己倒霉，硬往枪口上撞。


梁成龙看到廖伟忠好半天没有应声，心中这个后悔啊，我真是犯贱，我没事充什么大头啊，这倒好，充成冤大头了。


张扬笑道：“还有没有出价者，那好，这第二棒……”


“五百万！”廖伟忠一言定乾坤，在场企业家发出齐声惊呼，梁成龙如释重负的靠在了座椅上，脸上连遗憾的表情都懒得拿捏了，剩下的全都是庆幸。


张扬也没有想到会拍出这样一个天价，他一开始的时候相信火炬接力拥有一定的吸引力，可以创造一定的价值，可他预计一共也就是能弄个百来万，可他压根就没想到，今天只是试水，拍了两个，就弄到了五百三十万，照这么推算，把平海重要的火炬接力权拍出，肯定要超过千万，张大官人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廖伟忠从张扬手里接过资格证书，笑道：“张主任，条幅不用你拉，等我从乔书记手里接过火炬的时候，那段路，两侧全都是我们烟厂的广告。”


张扬笑道：“吸烟有害健康吗？”


所有人都被他们的对答引笑了。


廖伟忠道：“一品锦湾，笑看风云！”一品锦湾是他们卷烟厂今年的主打，廖伟忠绝不是普通的企业家，他从张扬拍卖火炬就已经察觉到其中拥有的巨大商机，借着这个机会达到政治和经济上的双赢，五百万太便宜了。


虽然仅仅拍卖了两支火炬，可通过这件事已经让南锡所有的企业家产生了兴趣，会议结束之后，体委做东安排所有企业家吃饭，这帮企业家并不急着去吃饭，都围着张扬询问火炬接力的事情，张扬看到这件事已经起到了预想的效果，也是得意非凡，他的口才本来就很好，一时间吹得天花乱坠，听得这帮企业家一个个悠然神往，看情形恨不能现在就掏出钱来买火炬手的名额，张大官人这会儿倒不急了，发现火炬的价值非同寻常，奇货可居啊，等等再说，等他把省运会的影响越做越大，价格肯定是水涨船高。


听说张扬中午拍卖得到了五百多万，副市长龚奇伟也在中午亲自出席了他们的宴会，廖伟忠和徐勇两人都有幸和副市长同桌吃饭。


龚奇伟举杯微笑道：“谢谢你们对南锡体育事业的贡献，我敬你们这些不忘回报社会的企业家们。”


廖伟忠和徐勇慌忙站起来道：“龚市长，我们都是国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回报社会是我们的义务。”


龚奇伟满意的点了点头，几个人喝完这杯酒坐下，廖伟忠端着酒杯找到了张扬：“张主任，回头我让人把支票送到体委去，第二棒火炬一定就是我的了？”


张扬笑道：“怎么？你还有点不放心？”


廖伟忠笑道：“是有点儿，南锡的事情是肯定的，可东江的火炬传递，咱们体委也能管得了吗？”他的担心是有一定道理的，张扬只是南锡体委主任，东江的火炬传递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廖伟忠拍完就考虑到这件事。


张扬道：“这次省运会的主办城市是我们，谁当火炬手当然是我说了算，你放心，等乔书记跑完第一棒，火炬肯定交到你的手里。”


廖伟忠道：“那我明天就开始健身，不然到时候体力还真吃不消。”


一旁徐勇道：“我跟你一起跑！”


张扬道：“你们两个算是赚到了，到时候不但全省各市电视台直播，而且初步定下来天空卫视要转播我们的开幕式，还有火炬传递的剪辑，广告效应之大，覆盖面之广，是历届省运会都没有的。”


廖伟忠道：“张主任勾画的蓝图，让我们都很神往，希望这届省运会办成平海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届。”


张扬充满信心道：“一定会！”他和廖伟忠一起喝了这杯酒，又道：“我还有一个想法，我们南锡的体育水平在平海相对薄弱，所以我打算搞一个互助计划，也就是说，让企业认养运动队，比如你们认养了足球队，到时候足球队会宣传你们的企业形象。”


廖伟忠笑道：“我明白，张主任，这样吧，我认养体操队，我们烟厂出五十万赞助，不过他们的胸前广告都要印上一品锦湾，笑看风云。”


龚奇伟在一旁听得有些头大，心说这张扬真是能折腾，好好的一个省运会被他搞成了拍卖会，这么搞下去会不会触及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张扬却没有太多的顾虑：“其实这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你们帮助运动员，运动员出了成绩等于为企业做好了宣传，从一月份开始，我们会对重点运动员进行专访，做成专题节目在省内电视台播出，到时候，你们企业的广告也会打上去，我说过，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了好事，先想到的都是咱们本地的企业，如果是对外，才没有这样的好事呢。”


一旁徐勇道：“我们液压机械厂认养羽毛球队吧，我们比不上烟厂财大气粗，我们拿二十万，帮助羽毛球队聘请教练和用于运动员的训练支出。”


看到他们如此踊跃，龚奇伟也感到一阵欣慰。


午饭之后，龚奇伟和张扬来到了休息室，张扬看出他有话想对自己说，微笑道：“龚市长有什么教导？”


龚奇伟道：“张扬啊，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


张扬道：“缺钱啊！我不这么干，省运会只怕要开不起来了。”


龚奇伟道：“你要考虑到咱们的国情，考虑到大环境，党性原则放在第一位，如果其中赋予了太多的商业色彩，肯定会遭到非议。”


张扬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省运会是个烫手山芋，早在我接受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到了，可我既然接住了，就不能随随便便把它扔了，别人说我出风头也罢，说我缺少党性原则也罢，我还是认准了方向，一定要把省运会风风光光的办起来，拍卖火炬的传递权只是第一步，这些企业家愿意拿出钱来支持省运会，不仅仅是他们有回报社会的意愿，我们也要看到，他们的意愿是建立在经济利益的基础上，证明我们的省运会本身拥有着巨大的广告宣传效应。”


龚奇伟道：“事情做得越大，引起的非议就会越多。”


张扬笑道：“除非躲在家里不做事，否则不可能杜绝非议。”

第554章 主动权


龚奇伟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冲劲啊！”


张扬道：“我听出来了，龚市长批评我呢，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干，坚持到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是吃力不讨好，可我要是不这么做，哪里去弄钱？没有钱，省运会怎么开起来？省运会要是搞不好，还不是我的责任？龚市长，我这人脾气就是这样，认准了的事情，我一定要干下去。”


龚奇伟久久看着张扬，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会支持你！”


回到体委办公室，发现门前站着一个人，竟然是从丰泽远道而来的傅长征，傅长征看到张扬出现，激动地叫了一声：“张市长！”张扬虽然早已不是丰泽市的市长，可傅长征依然习惯这样称呼他。


张扬哈哈大笑，上前扶住傅长征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大声道：“你总算来了！”


因为还没到下午上班时间，傅长征的行李就放在他办公室门前，这次傅长征从丰泽过来，还专门给张扬带了一些土特产。


张扬打开办公室的房门把傅长征请了进去。


傅长征拎着两个大包进入办公室内，看了看这里的办公环境，比起丰泽那边好多了。


张扬热情道：“坐，等萧主任上班，我让她给你安排住处。”


傅长征道：“张市长，我接到调令就过来了。”


张扬笑道：“我让你早点过来嘛，平时抄抄写写的事情太多，没你在我身边，可真把我难为坏了。”


傅长征道：“张市长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小事肯定不在话下，只是您不屑于去做罢了。”


张扬发现傅长征也比过去会说话了，乐呵呵道：“丰泽怎么样啊？”


傅长征道：“沈书记去人大了，孙市长接替他担任市委书记，陈副市长接替孙市长的职位。”


张扬点了点头，其实他离开丰泽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成为定局，杜天野早就有拿下沈庆华的意思，沈庆华虽然对丰泽的发展做出过贡献，可毕竟年纪大了，脑筋有些僵化，再加上用人方面有问题，喜欢任人唯亲，他任用的一批干部，又有不少人出了问题，现在的结果并不意外。


傅长征有些惋惜道：“张市长，您当初要是不离开丰泽多好。”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你想我一辈子窝在丰泽当那个副市长？”


傅长征道：“不是，张市长的能力有目共睹，肯定不会久居人下。”


张扬道：“行啊，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傅长征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张扬道：“长征啊，新机场那边怎么样了？”张扬对江城有着很深的感情，虽然来到了南锡，心中还是牵系着那边的事情。


傅长征道：“工程进展的很顺利，现在是李副市长亲自抓机场建设，不过一切还都是按照您过去的方案进行……”他停顿了一下道：“大家都替你挺委屈的。”


张扬笑道：“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现在挺好，南锡明年召开省运会，市里把权力放给了我，我又准备大干一场了，长征，有没有信心跟我一起做好这件事？”


傅长征点了点头道：“张市长，我有信心，跟着你干工作，心里有谱！”


张扬道：“好，那咱们就放开拳脚，好好干一番事业，还有啊，以后别再叫我张市长，我现在是体委主任，你叫我张主任。”


“是，张主任！”


萧苕敏来了之后，张扬把安顿傅长征的事情交给了她，萧苕敏知道这是张扬过去的秘书，张扬来到南锡之后，调来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所以对傅长征也是相当的客气，暂时安排傅长征在体委招待所住着，至于他的工作，按照张扬的意思，将体委的一些文案书写拟订工作交给了他，给了傅长征一个官方的职位，体委办公室主任，不过他这个主任下面是没有任何手下的。实际上傅长征的工作和过去相同，还是张扬的秘书。


何歆颜这次休假多数时间都呆在南锡，中间回了一次岚山，在岚山和父亲何卓成又发生了争执，在她心中是不想父亲总是麻烦张扬的，可何卓成认为女儿和张扬是恋人关系，张扬就是他的未来女婿，女婿替老丈人办事天经地义。


何歆颜气鼓鼓的坐在天鹅湖畔，双手托着俏脸，一双美眸盯着湖面，张扬在她身边以一个奇怪地方式倒立着，头顶着地面，利用颈部的力量维系着身体的平衡。


何歆颜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不用管他，不用管他，你就是不听。”


张扬道：“怎么了，这次回岚山跟他又吵架了？”


何歆颜道：“他根本是屡教不改，通过你的关系赚了点钱，不知天高地厚了，现在整天和一帮无赖混在一起，还找了个小情人，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何歆颜忍不住回过头去瞪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他有他的恋爱自由！”


何歆颜气得伸手在张扬的屁股上就来了一巴掌，张扬失去平衡翻身坐在了地上，一把将何歆颜拉入自己的怀中，两人在草地上翻滚起来，最终何歆颜成功把张扬压在身下，卡住他的脖子：“我掐死你，掐死你！”


张大官人笑道：“谋杀亲夫了！”


何歆颜道：“我算看透了，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无论老小都是这样。”


张扬道：“怎么把我也骂里面了？”


何歆颜道：“就是想骂你！”


张扬伸手拍了拍她弹力十足的臀部，微笑道：“丫头，咱心胸放宽一点，他毕竟是你父亲，总不能眼看着他喝西北风？”


何歆颜柔声道：“我知道你对我好，这样照顾他，全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可是我不想他麻烦你。”


张扬道：“没事儿，我帮他都是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他有正经事做，也是一件好事，这么大年纪了，不能老在社会上蒙混度日。”


何歆颜道：“你怎么知道他正经做事了？”


张扬笑道：“我让人调查了一下，他的那家广告公司的确在正经做事，不然我也不会帮他。”


何歆颜道：“本性难移，我不怕他做错事，就怕他连累到你。”


张扬捏了捏何歆颜的俏脸道：“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何歆颜幸福的偎依在张扬的胸膛上，两人躺在金色的草丛中，仰望着高远的蓝天，何歆颜道：“真想一辈子躺在你的怀里。”


张扬道：“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何歆颜却又摇了摇头道：“一个女人如果完全依赖男人，那么她会失去自我，我的母亲就是因为这样才发生了悲剧。我还年轻，我想趁着这年轻的时光，多做一点事，无论能做出怎样的成绩，毕竟我曾经努力过。”


张扬笑道：“那我岂不是要一直等你？”


何歆颜柔声道：“其实我是在等你，你放心，等你老的不能动了，我一定陪在你的身边，推着轮椅，每天带你去海边看潮起潮落，日出日落。”


张大官人笑道：“诅咒我。”


何歆颜道：“不是诅咒，是希望，最重要的是我和你在一起。”


张扬握着何歆颜的纤手道：“我会和你在一起，永远！”


何歆颜深情凝望着张扬的双目道：“我相信！”


和张扬相聚的时候，何歆颜流了不少的眼泪，可离开的时候却是笑着走的，小丫头很潇洒的向张扬挥了挥手：“我要去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


张大官人望着何歆颜的背影，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丫头的未来不是我吗？


张扬忽然发现，他身边的女孩儿无论性情柔弱还是坚强，每个人都有着很强的自主性，没有一个非得要腻在他身边，非他不可。当今的时代和大隋朝那会儿相比，女孩的改变无疑是最大的。


张扬目送何歆颜离开，正准备离开机场的时候，在停车场遇到了一个熟人，星月集团的董事长范思琪，范思琪穿着黑色皮风衣，戴着墨镜，头发剪得很短如同男孩子一样，她的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吸引张扬的是她身边的女孩子，长发飘飘，皮肤细腻，秀眉弯弯，一双大眼睛显得特别纯净，看上去如同邻家女孩一般。


张扬遇到他们的时候，范思琪正和那女孩站在一起，一旁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往车上搬行李。


范思琪看到张扬颇为惊奇，不过她很快就笑着走了过来，右手抽出手套主动向张扬伸了过去：“张市长，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来？”


张扬笑着和范思琪握了握手：“范小姐，我现在是南锡市体委主任，不是什么张市长，还有，我不是专程来接你的，我刚刚送一个朋友离开，想不到在这儿居然能够遇到你。”


范思琪也笑了起来，她把身边的两人介绍给张扬，那名男子是星月集团驻上海办事处的费恩普，名字充满了洋味儿，女孩是范思琪的秘书林佩佩。


张扬跟他们都打了个招呼，他向范思琪道：“我听说你最近要来，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范思琪道：“南锡市方面没有人知道我今天过来，张先生，希望你能帮我保密。”她之所以让张扬帮她保密，是想去深水港看看现在的进程情况。


张扬点了点头，他和范思琪之间曾经有过一个共同的敌人，正是范思琪帮助他除掉了许嘉勇这个仇人，而许嘉勇的死，也让一直被他要挟的范思琪重新获得了自由。从这一点上两人还是彼此感激地，或许范思琪更应该感谢张扬多一些。


范思琪并不相信这是一次巧合，在她认识张扬的时候，张扬就是江城新机场建设工程的现场指挥，她对张扬的能力也有所了解，张扬突然出现在机场，她不能不多想，难道南锡把张扬调来负责深水港的工程？摆脱许嘉勇的威胁之后，范思琪整个人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和睿智，她微笑道：“张先生，我们先走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目送范思琪上车，范思琪拉开车门却又回过头来：“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张扬笑道：“范小姐从远路来，应该是我为你接风洗尘才对，这样吧，晚上我在体委招待所准备一桌饭，范小姐务必要光临。”


范思琪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张先生，我现在还不想和南锡市府接触，希望你能够为我暂时保密。”


张扬笑道：“我只是作为朋友为你接风洗尘，没其他意思。”


范思琪笑道：“好，晚上六点半，我准时过去！”


范思琪上了汽车，林佩佩向她的身边偎依了过来，两人的手在下面悄悄握在一起，林佩佩道：“范总，他是谁啊？”


范思琪淡然道：“一个朋友！”


林佩佩道：“过去没有听你说过啊！”


范思琪皱了皱眉头道：“我的事情没必要让你知道。”她向开车的费恩普道：“小费，南洋国际大酒店。”


费恩普道：“范总，那儿正在装修，还没有完工呢，我在君缘大酒店订好了房间。”


范思琪道：“我想先看看那边的情况，毕竟有我们的投资在里面。”


费恩普笑道：“和中国人做生意，李光南更有经验。”


范思琪道：“小费，深水港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费恩普道：“南锡市府财政上捉襟见肘，我们集团推迟资金注入，反而让我们看清了他们的实力，如果缺少了我们星月集团的财力支持，可能深水港工程会泡汤。”


费恩普笑道：“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过去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这是南锡市的门脸工程，中国的官员最讲究面子，就算打肿脸，这个胖子也是必须要充下去的。现在南锡市的财政支出大头全都放在了深水港，短期内还是能撑下去的。”


范思琪道：“那就不去了，先回酒店休息。”她长途飞行而来，感到有些倦了。


君缘大酒店是南锡新建的五星级大酒店，由南锡电力局出资兴建，其软硬件设施目前在南锡都属一流，范思琪之前来南锡的时候就曾经入住过这里，对这里的服务印象相当不错。


费恩普预定了这里的总统套房，范思琪和林佩佩走入房间内，费恩普将行李放下，转身离去。


林佩佩关上房门，闷闷不乐道：“讨厌，在车上为什么要给我摆那副面孔？”


范思琪笑着来到她身边，展臂将林佩佩抱住，贴着她的俏脸道：“不是跟你说过，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形象吗？”


“小费又不是外人！”


范思琪道：“佩佩，你要知道，走出这间房，我们就是上下级关系。”


林佩佩道：“你和那个张扬是什么关系？”


范思琪笑道：“普通朋友。”


林佩佩有些不开心道：“我看没那么简单，你见到他笑得多开心啊。”


范思琪在她脸上吻了一记：“佩佩，别吃干醋，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


张扬让徐宏宴准备了一些南锡的地方菜肴，包间内提前打好空调暖风。体委招待所虽然环境简陋了点，可毕竟是他自己的地盘，安排事情比较方便，也能满足范思琪不想声张的愿望。


晚上六点半，范思琪准时来到了体委招待所，这次随同她前来的只有费恩普。


从费恩普的表现来看，他对范思琪相当的恭敬。


张扬把范思琪请入包间，范思琪脱去皮大衣，感叹道：“南锡的冬天真冷。”


张扬笑道：“南锡地处江南，这里的冬天算不上冷，如果你去中国的东北感受一下，那儿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冷。”


范思琪微笑道：“东北我去过，那儿外面虽然冷，不过进房间都有暖气，还能忍受，这边的冷，空气里透着潮湿，风吹到身上刺骨的寒冷。”


张扬笑了起来，范思琪是新加坡人，在热带生活习惯了，自然无法适应这边的天气，对他来说南锡的冬天根本算不上寒冷，可能和他一直在江北生活有关。


此时服务员开始上菜，张扬道：“今天比较匆忙，所以没什么准备，只是让厨师做了些地方特色菜，范小姐尝尝。”


范思琪道：“太客气了，这里就是你办公的地方？”


张扬点了点头道：“目前我的工作重点就是筹备平海第十二届省运会，预计一直要忙到明年十月了。”


范思琪道：“是金子总会发光，像你这么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会受到重用。”


张扬笑道：“范小姐抬举我了。”他端起酒杯招呼范思琪和费恩普一起喝上一杯。


费恩普这个人的话很少，自从来到之后，除了和张扬打招呼之外几乎没说过什么话，他也没喝酒，借口是回头要开车，这个人引起了张扬的一些兴趣，按理说也是星月集团的高管，可怎么看都像是范思琪的司机加保镖。


范思琪今次前来南锡是许嘉勇死后她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当初星月投资深水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许嘉勇的计划书，而那时的范思琪深受许嘉勇的要挟，她对整个投资计划并不是十分的清楚，这段时间中断投资，一是因为许嘉勇的突然死亡在星月集团内部引起了震动，二是她要重新了解一下深水港项目。这段时间让范思琪看清楚了几件事，深水港显然拥有着巨大的利益前景，还有，南锡市政府对星月集团极为倚重，既然如此，范思琪就要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的从这次投资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虽然张扬今晚是以朋友的身份来宴请范思琪，范思琪对他还是保持着相当的警惕地，毕竟他们代表着不同的利益团体，甚至范思琪以为在机场遇到张扬都绝非偶然。


张扬的话题也并没有主动涉及深水港，他并不负责那一块，单单是省运会这一摊子就够他忙活的了，他对深水港缺乏兴趣。


这顿饭他们都表现得十分客气，彼此的交谈都相当谨慎，一个多小时，晚宴就已经结束，范思琪起身告辞离去，张扬也没挽留，送她来到招待所门外，却看到梁成龙和乔鹏举两人一起走了过来，他们两人来这里吃饭纯属偶然，刚刚在工地视察完情况，梁成龙特别喜欢吃这里的母鸡煲，所以提议乔鹏举一起过来，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范思琪。


他们两人过去都和范思琪打过交道，也都知道范思琪是星月集团的董事长，见到范思琪，乔鹏举尤为惊喜，他笑道：“范小姐，什么时候来南锡的？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范思琪淡然笑道：“今天刚到！”说这话的时候，她忍不住向张扬看了一眼，张扬一脸的苦笑，他知道范思琪把这件事算在自己头上了，认为是他通知了梁成龙和乔鹏举，可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着乔鹏举他们两人，张扬也不方便解释。


范思琪微笑道：“你们聊，我今天刚到南锡，有些累了，先回酒店休息。”


乔鹏举和梁成龙目送范思琪离开，等她的车走远了，乔鹏举忍不住指着张扬道：“张扬，你小子太不地道了，范思琪来了，你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张扬苦笑道：“凭什么啊？我跟谁吃饭都要通知你们，你们谁啊？都是我领导啊！”


乔鹏举和梁成龙冲上前去，每人拧住了张扬的一条胳膊：“说！你跟范思琪什么关系？”


张大官人这个无奈啊，这帮小子都什么思想？敢情是凡一个女人跟自己吃饭就得有暧昧，他恨不能把这俩小子给甩墙外面去，只要他想，肯定能办到，不过张扬只是想想罢了，笑道：“里面说，酒菜基本没动。”


梁成龙一听就不乐意了：“干嘛这是？让我们吃剩饭啊？合着她是贵宾，我们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张扬笑道：“浪费可耻，多少菜都没动，我再让厨子给你弄个枸杞牛鞭汤，好好补一补。”


梁成龙也只是说说，他笑道：“别介啊，最近我火大，不能再补了，再补非得喷血不可！”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包间内重新坐下，张扬让徐宏宴重新给拿了招呼，又炒了几个菜，酒满上之后，乔鹏举道：“如果我没记错，范思琪是许嘉勇的妻子，她死去的丈夫是你的仇家，想不到你们还能坐在一块儿。”


张扬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咱们先不说了，那啥，今儿真是凑巧，我去机场送人，她刚好下飞机，就这么遇到了，我早就认识她，人家大老远来了我总得客气客气，随口说给她接风洗尘，没想到她就答应了。”


梁成龙道：“编，接着编！”


张大官人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就纳了闷了，为啥我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


乔鹏举道：“因为你压根就没说实话。”


张扬道：“天地良心，我说的全都是实话，她答应接受我的邀请，同时也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不要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别人，刚才她看我的眼神你们也见到了，她还以为是我把她来南锡的事情透露了出去呢。我他妈干得这是啥事儿，两边不是人。”


乔鹏举这会儿有些相信张扬的话了，低声道：“她既然来了，又何必搞得这么神秘？”心里面开始猜测范思琪这次前来南锡的目的，如果星月集团能够恢复向深水港注资，那么深水港工程将会全面启动，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张扬道：“可能她也在观望吧。”乔鹏举道：“星月手握资金，是深水港工程能不能继续启动的关键所在，她会不会利用南锡目前的财政困境，提出更多的条件？”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讨价还价是商人的天性，如果她知道南锡财政紧张，她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索取更多的利益。”


张扬叹了口气道：“累不累啊？你说你们这帮生意人，整天就是盘算这些事，我听着头都疼了。”


乔鹏举微笑道：“张扬，你和范思琪的关系看来不错，你和何长安也是交情匪浅，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把深水港的管理权抓在手中？”


张扬一听他这么说，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打死我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沾都不想沾，现在一个省运会就够我忙活的了，深水港？搞好了政绩是别人的，搞砸了，责任是我的，我有毛病啊？”


梁成龙道：“目前还不知道范思琪的目的，也许她不准备继续投资深水港工程了呢。”


范思琪离开体委招待所之后，并没有走远，她让费恩普开着车，围绕体委和老体育场转了一周，在体育场大门前停下，范思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费恩普来到她的身后，将皮衣为她披上。


范思琪道：“这块地怎么样？”


费恩普道：“小姐的眼光果然超人一等，这块地应该是南锡市区的黄金地带了，南锡这两年到处都在搞建设，市中心范围内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适合开发的地方。”


范思琪微笑道：“其实我在上次来南锡的时候，就看中了这一地块，如果把这里拿下来，开发商业广场，回报将是极其丰厚的。”


费恩普道：“这里的地价可不便宜，而且这块地上有体育场，有体委，动迁就是个大问题，如果政府不点头，根本不可能。”


范思琪道：“你当我真想吃张扬那顿饭？我是想来看看这块地，明年南锡市的新体育中心就会建成，老体育场在事实上已经沦为鸡肋，我们拿下这块地搞商业广场，也是给南锡做出贡献。”


费恩普道：“小姐已经考虑好了？”


范思琪笑道：“深水港资金的问题，让南锡市政府深受困扰，现在是他们有求于我，钱，不是问题，但是我们投入的每一分钱都要力求获得最大的回报，我承认深水港是一个拥有巨大前景的项目，可是回报的时间却是漫长的，我可以等待，公司的股东却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最大的效益。”


费恩普低声道：“小姐的压力很大。”


范思琪微笑道：“我一个人执掌这么大的财团，很多人对我没有信心，虽然这两年我干的还不错，他们仍然对我充满了质疑，投资深水港，让我面临空前的信任危机，我必须要做好另外一件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费恩普道：“利用深水港的投资做条件，也许南锡市府会同意把这块地让给我们。”


范思琪道：“我不但要这块地，还需要一个理想的价格，利用这块地来减少深水港投资的风险。”她裹紧了皮衣，望着体育场上空的灯火，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第555章 条件


星月集团董事长范思琪来到南锡的消息悄然散播了开来，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陈浩感到颇为费解，她来到之后并没有和市府联系，甚至没有主动接触过他这个深水港工程的负责人，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浩有些沉不住气了，深水港工程不但关系到南锡的未来发展，也关系到他的仕途，最近一段时间，巨大的压力让他寝食难安，比起他的前任常凌空，陈浩在各方面的能力逊色不少。


市委书记徐光然对此也十分的清楚，他虽然知道陈浩能力有限，可放眼南锡，目前并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可以顶替他。


陈浩将最近的一些情况向徐光然单独进行了汇报，他是个守规矩的人，发生了任何事情，都会第一时间向徐光然汇报，这也是徐光然欣赏他的地方，任何领导都喜欢听话的下属，徐光然也不例外。


徐光然听完陈浩的汇报，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范思琪已经来到了南锡？”


陈浩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我听说她昨天就来了，还和张扬一起吃了饭。”


徐光然心中一怔，又是张扬！这小子真是无处不在啊，新体育中心的事情已经让他折腾的天翻地覆，这次该不会又想在深水港的事情上插一杠子吧？徐光然低声道：“她和张扬的关系很好吗？”


陈浩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她丈夫许嘉勇的死多少和张扬有些关系，按理说应该是仇家才对。”


徐光然道：“这种事很难说，对了，为什么不直接找张扬去问问？”


陈浩道：“这小子那么滑头，未必肯说实话。”他对张扬一直都有成见。


徐光然笑了起来：“有隐瞒的必要吗？”他发现陈浩总是喜欢把脑子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陈浩道：“范思琪是应我的邀请来南锡的，她为什么来了之后连招呼都不打？而是先去见了张扬呢？”


徐光然道：“也许她认为我们现在财政紧张，急需她的投入，自以为占据了主动权，也许她想先通过张扬了解什么。”


陈浩道：“张扬不会出卖咱们南锡的利益？”这会儿他玩起了阴谋论。


徐光然道：“深水港和张扬没什么关系，他对深水港的事情也不清楚，按理不会。”他对陈浩的猜测有些不耐烦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张扬没想到老庄会找到他，老庄和朱老三是一起来的，老庄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张扬，这才知道那天晚上救了他老婆的人是体委主任张扬，所以专门做了面锦旗，又专门做了两只熏鸭，特地登门道谢来了。


他们来到的时候，张扬刚刚开完党组会，从小会议室里出来，看到朱老三和老庄站在那里，朱老三展开那面锦旗，上面绣着——奋不顾身，舍己救人！


老庄拎着两只熏鸭站在一旁。


所有党组成员看到眼前情景都有些迷糊，过了一会儿才搞清，敢情是张主任救人了，而且救了人不留名。


老庄把熏鸭递给朱老三，上前一大步，双手紧紧握住张扬的手，激动道：“张主任，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家那口子。”


张扬笑了起来：“老庄，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一旁朱老三道：“我们看电视，新闻上有您，所以就找到这里来了。”


一帮党组成员听到张扬救了人，都纷纷赞扬，认为这种精神值得学习。


张大官人原没把救人当成一回事儿，自己刚巧在那里，总不能见死不救，他也觉着那锦旗太招眼，叫来傅长征，让他把锦旗和熏鸭都收下，傅长征笑道：“我把锦旗挂您办公室去。”


张扬道：“太招摇了，那啥，还是挂会议室吧。”


一帮党组成员听着，挂他办公室叫招摇，挂会议室难道叫低调了？摆明了是显摆啊。


张大官人自有他的解释，笑眯眯道：“我哪能一个人独占荣誉呢，大家分享，大家分享嘛！”


张扬把老庄和朱老三请到自己办公室内坐了，老庄不会说话，反反复复都是感谢的话。朱老三道：“张主任，老庄这次过来是想请您吃顿饭，这个周末您要是有空，去我的砂锅居吃饭。”


张扬笑道：“不用，你们的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最近我工作比较忙，也抽不出时间。”


老庄道：“那……张主任，只要您想吃鸭子了，给我一个电话，我马上给你送来。”


张扬知道老庄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自己的谢意，如果自己拒绝，反而不好，他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只要我想吃熏鸭了，我就给你电话。”


说到电话，他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却是常务副市长陈浩的秘书刘贺打来的，刘贺道：“张主任，陈市长让你马上来他办公室一趟。”语气透着一股发号施令的味道。


张大官人听着他的语气就有些不爽，真是搞不懂，很多当领导的都能做到平易近人，可这帮当秘书却架子摆得比天大，真不知道他们牛逼什么，狗仗人势这句话果然很有道理。张扬一句话都没说，‘蓬’地一声挂上了电话。


刘贺愣了，这厮什么态度啊。可市长大人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得完成，刘贺只能再拨了一个电话。


张扬没接，也没打算接，笑着送老庄和朱老三出门。


这边送走了他们两位，手机又开始响了，张扬接通电话，懒洋洋道：“谁啊！”


刘贺带着怒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张主任……”


张扬又给挂了。


刘贺火了，秘书往往都是很有能量的，你要是得罪了他们，他们会找主人告状，刘贺也不能免俗，他把张扬拒接电话的事情告诉了陈浩。


陈浩皱了皱眉头，他和张扬之间也没什么矛盾，论级别自己可要比他高出许多，怎么表现得那么没礼貌？带着不解，陈浩亲自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打就通，陈浩道：“小张吗？”


虽然他没有表明身份，可敢这么称呼张扬，等于表明了他的身份。


张扬听出来是陈浩的声音，却仍然装模作样道：“谁啊？”


“我是陈浩！”陈浩逼不得已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张扬佯装慌张道：“陈市长啊，不好意思，我刚没听出来。”


陈浩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心里总是有些不高兴：“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来！”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他身份摆在这里，有发号施令的资格。


半个小时后，张扬出现在陈浩的办公室外，首先遇到的是秘书刘贺，刘贺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张主任，你的电话真难打啊！”


张扬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你谁啊？”


刘贺愣了一下：“我……我是陈市长的秘书！”


“秘书啊！级别不低啊，科级了吧？”


一句话把刘贺说得满脸通红，人家这是寒碜他呢。


张扬冷笑了一声举步走入陈浩的办公室内，刘贺这种角色就喜欢仗势欺人，不给他点眼色看看，他根本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陈浩正在审批文件，看到张扬来了，停下手头的工作，笑道：“小张来了！”陈浩个人能力虽然有限，可胸襟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走到现在的位置。


张扬笑着叫了声陈市长。


陈浩热情地邀请他坐下，又让刘贺去泡茶。至于今天刘贺打电话不接的事情，陈浩并没有提，他觉着这种小事提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张扬喝了口茶道：“陈市长找我有什么事？”


陈浩道：“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和新加坡星月集团董事长范思琪的关系不错，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啊？”陈浩的问话还是很高明的，他没有直接说范思琪来到南锡了，而是旁敲侧击从张扬和范思琪的关系问起。


张扬笑道：“过去我在江城的时候和她有过一些接触，算是普通朋友吧。”


陈浩道：“我听说昨天范思琪去你们体委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想不到这件事传得这么快？看来天下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快就传到了陈浩的耳朵里，陈浩紧张这件事也可以理解，毕竟深水港工程由他负责，范思琪是深水港工程的主要投资方，她来到南锡始终没有和陈浩接触过，看来陈浩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张扬道：“昨天我在机场偶然遇到了她，所以请她吃了顿饭。”


陈浩笑眯眯道：“都说什么了？”


张扬道：“就闲聊天！”


陈浩对张扬的话将信将疑，他笑道：“她有没有谈起深水港的事情啊？”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有，她没提这件事，而且她还要求我对她的行程保密。”在这件事情上张扬没必要骗他。


陈浩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张扬正想说话呢，刘贺从外面走了进来：“陈市长，星月集团的范思琪小姐来了！”


陈浩心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张扬站起身来，搞了半天陈浩就是为了这事儿，真是多此一举，明明可以在电话中说情的事情，非得把自己折腾一趟，他心中颇有微词，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显出不悦，微笑道：“陈市长，你忙，我先走了。”


陈浩点了点头：“去吧！”


张扬来到门口的时候遇到了范思琪和林佩佩，范思琪看到张扬不禁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张扬明白她在笑什么，她肯定以为自己把她的行藏通报给了陈浩。张扬对此也不想解释，反正解释不清，人家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张扬笑着朝范思琪点了点头道：“来找陈市长啊！”


范思琪道：“想不到你赶在了我前头。”


张扬道：“陈市长找我问点情况，我先走了！”


范思琪点了点头，和林佩佩举步走入陈浩的办公室。


陈浩满面笑容的将范思琪她们迎了进去，他很礼貌的和范思琪握了握手道：“范小姐，这些天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呢。”


范思琪笑道：“能让市长大人惦记，我真的很荣幸。”心中却暗暗想道，你惦记的不是我，是我口袋里的钱。


陈浩道：“范小姐是我们南锡深水港建设的亲密合作伙伴，我们双方合作的一直都很愉快。”


范思琪笑了笑，和林佩佩一起在沙发上：“陈市长，其实我们昨天就到了，因为感觉有些累了，所以就没有及时和您联系。”


陈浩道：“范小姐还是应该先通知一声嘛，我可以为你们安排下榻的酒店。”


范思琪微笑道：“不必麻烦了，贵方的热情我早已体会过，这次我前来主要的目的还是商务。”


陈浩微笑道：“我很欣赏范小姐这种直截了当的工作方式。”


范思琪道：“此前一直都是常副市长负责深水港的事情，我和他接触比较多一些。”


陈浩道：“现在常市长因为工作需要已经前往岚山，目前市里把深水港的工程交给我来负责，我会尽最大努力做好这个工作。范小姐有什么意见，也不要有顾虑，只管向我提出来。”


范思琪微笑道：“陈市长是个爽快人，那好，我们就谈谈深水港的问题。”


陈浩最关心的就是深水港问题，就算范思琪不提，他也要谈这件事，陈浩道：“根据我们和贵方签署的合约，深水港的二期投资现在应该入账了。”


范思琪道：“陈市长，星月会兑现我们的投资，不过最近公司的董事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才有所拖延，你放心，我们会按照合同办事，因为拖延而给贵方造成的损失，我们会全部负责。”她的态度显得很诚恳。


陈浩听范思琪这样说，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内心安稳了许多，可他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范思琪这句话中的奥妙，她没说不投资，可也没说二期资金什么时候到账，虽然态度很好，表示要承担损失，可南锡方面耽误不起啊。


范思琪正是算准了南锡方面耽误不起，不同的社会制度决定了他们处理问题所采取的方法不同。


资金问题已经成为陈浩的困扰，常凌空留给他一个巨大的难题，权力越大所背负的责任越大，他也知道自己担任常务副市长，有很多人并不服气，他急于在短期内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能力，显然最好的途径就是尽快解决深水港的资金问题，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没有好处，不但周围人会质疑他的执政能力，甚至连市委书记徐光然也渐渐失去了对他的耐性，陈浩已经产生了危机感。


陈浩道：“范小姐，深水港的建设不可以耽搁啊，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贵方的资金何时能够到位？”


范思琪道：“陈市长，我虽然是星月的董事长，可是每一次的投资，都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要经过董事会来集体决议的。”


陈浩道：“深水港的事情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


范思琪叹了口气道：“可是在公司的内部方面反对的声音还是不小。”


陈浩道：“深水港工程拥有着长期的效益，一旦完成，回报必然极其丰厚。当初星月也是看好了深水港的未来，所以才决定投资的。”


范思琪点了点头道：“这段时间，我也在极力说服董事们，之所以耽搁了这么久才过来，是想统一意见。”


陈浩道：“商量的结果怎样？”


范思琪道：“我们二期投资款可以在一周内到位。”


陈浩大喜过望：“真的？太好了！”


范思琪道：“不过董事们提出要在南锡拿下一块地进行商业开发。”


陈浩内心一沉，果然有条件，他低声道：“不知你们看中的是哪块地？”


范思琪道：“老体育场地块，我把图纸带来了。”


林佩佩将早已准备好的图纸放在了桌面上，范思琪指点着图纸道：“这片区域建筑都十分的老旧，而且随着贵市新体育中心的建成，老体育场会被废弃，如果用作商业开发，可以让这块地的价值得以提升。”


陈浩道：“范小姐，在我们的合同中没有这个条件。”


范思琪道：“合同我们会执行，这块地我们也很看好，两者并不矛盾，如果市里可以将这块地特批给我们，我想星月的后续投资再也不会遇到任何的问题。”


陈浩道：“范小姐打算为这块地付出多少钱？”


范思琪道：“综合考虑了南锡其他地块的价格，我们愿意为这块地付出五千万元人民币，因为我们的资金要投入深水港工程，所以，我希望这块地可以使用延期支付或者在深水港工程完工后，从我们应得的利益中扣除的方式，陈市长意下如何？”


陈浩过了一会儿方才低声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要提请常委们讨论一下。”


范思琪微笑道：“那，我等您的消息！”


徐光然听陈浩汇报完这件事，他皱了皱眉头道：“延期支付？或者从他们未来的所得利益中扣除？这个范思琪打得如意算盘啊，一分钱不出就想把这块地给弄走？空手套白狼啊！”


陈浩苦笑道：“可不是嘛，我觉着这件事明摆着是想占我们的便宜，所以不敢做主，特地请示您。”


徐光然道：“有没有说深水港的资金何时到位？”


陈浩道：“看她的意思是想把两件事统一起来。”


徐光然有些生气道：“要挟我们？为什么当初不提，现在又增加条件？”


陈浩道：“我也纳闷，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老体育场地块，难道这件事和张扬有关？”


徐光然怒道：“如果是张扬撺掇她这么做，这小子置党性原则于何地？置国家的利益于何地？”


陈浩道：“这件事有些蹊跷，范思琪来到南锡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张扬，究竟是什么促使她这么做？希望不是共同的利益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徐光然道：“这件事还是在常委会上讨论一下吧。”


陈浩道：“徐书记，深水港工程就快没米下锅了。”


临下班的时候，张扬接到了副市长龚奇伟的电话，龚奇伟的语气很严肃：“张扬，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顶头上司传召，张扬当然有时间，就算没时间也得挤出时间来，更何况他原本就没什么事，张扬道：“龚市长，我晚上没安排什么事情，本来准备着去工地看看呢。”


龚奇伟道：“那好，你在办公室等我！”


张扬感到有些奇怪，究竟是什么事能让龚奇伟在这个时间还赶过来？不过，他从龚奇伟的声音中听出应该是发生了事情。


十五分钟后，龚奇伟就来到了体委，张扬看到他的车驶入院子，慌忙迎下楼来，笑道：“龚市长，我泡好了茶，您上去尝尝。”


龚奇伟脸色并不好看，他摇了摇头道：“不用，你跟我去体育场看看。”


张扬跟着龚奇伟来到体育场，体育场和体委毗邻，从小门就能走过去，两人踩着夕阳的余晖，沿着体育场的跑道慢慢走着，张扬不知龚奇伟前来的目的，不过他应该不是来这里散步的。


龚奇伟在北侧的球门处停下脚步，环视这座陈旧的体育场道：“等明年新体育中心建成之后，这里就会闲置下来了。”


张扬笑道：“是啊，这么大一片地方，不能让它闲置下去，市里有没有考虑把这块地开发作为商用？”


龚奇伟看了张扬一眼，低声道：“你有这个打算？”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


龚奇伟又道：“你和星月方面谈过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张扬有些愣了？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谈，这件事跟他们有关系吗？”


龚奇伟道：“星月董事长范思琪向市里提出，星月要开发老体育场地块。”


张扬道：“她给多少钱？”


龚奇伟道：“打算从深水港的未来利益总扣除，初步价格是五千万人民币。”


张扬道：“她当是买大白菜吗？五千万？体委的那个院子都不止这个数！”


龚奇伟看张扬的表情并不像作伪，难道市里真的误会了他，他和范思琪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道：“龚市长，您今天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龚奇伟道：“以后你要注意一些，范思琪的身份很敏感，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张扬马上就明白了：“龚市长，该不是有些人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吧？认为我勾结范思琪，损害国家利益？”


龚奇伟虽然没说，可他的表情已经承认了。


张扬怒道：“我就是偶然遇到了她，跟她吃了顿饭而已，现在好了，她以为我把她来南锡的消息捅给市里，市里觉着我是个内奸，勾结她挖社会主义墙角，我两面不是人啊。”


龚奇伟也相信张扬是无辜的，他叹了口气道：“现在星月在投资的事情上做文章，把这片地和投资深水港挂钩，看情形，市里不把这块地划给他们，恐怕当初答应的投资还会拖延下去。”


张大官人火了：“像这种不按规矩不按合同办事的奸商，干脆赶出去，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我就纳闷了，深水港工程，想投资的人应该踏平门槛才对，本来应该别人求咱们的事情，怎么倒过来了？”


龚奇伟对张扬的这番话深表赞同，对深水港的现状他深表不解，正是市里的政策出了问题，才会让这些外商自视甚高，才会在已经签署合同之后，又提出附加条件，龚奇伟道：“市里正在开常委会，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怎样。”


张扬道：“这种事情还用得上讨论，政府和人一样，都得要脸面，在金钱面前低头，那是共产党员的作风吗？今天星月敢借着这件事要挟我们要地，明天别的投资商也会跟着提条件，南锡就这么大点，干脆全分给人家得了。”


龚奇伟摇了摇头，心说做决定的不是我。


张扬越想越气，他大声道：“体育场体委这一片，谁说了都不算，谁敢把我管辖范围内的土地割了，我就跟他没完！”


常委会上也分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以纪委书记李培源为首的几名常委认为不能纵容星月的这种行为，他们在深水港投资上做文章，其目的就是争取更多的利益，降低他们在南锡的投资风险。李培源的观点和张扬不谋而合：“如果我们今天答应了星月的要求，那么明天就会有更多的投资商来提条件，做任何事都要讲究诚信，他们违约在先，我们还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现在竟然又利用这件事做起了文章，我认为这种要求实在太过分，我们坚决不能答应。”


常务副市长陈浩道：“我也认为星月提出的要求有些过份，可是，我们也要看清深水港现在面临的困难，我们的财政捉襟见肘，必须需要大量资金的注入，更何况星月集团出资来开发体育场地块并不是什么坏事，就算他们不开发这里，早晚还会有别人开发。”


市长夏伯达道：“可星月提出的条件实在太过分了，什么从未来的利益回报中扣除？说穿了就是一分钱都不给，他们想白白得到这块地。”


宣传部长梁松道：“老体育场那一片地区的价格，估算一下也就是五千万到一亿之间，星月给出的价格不高，但也不是太不合理，我倒觉着把地给他们没什么，毕竟土地他们带不走，想要搞商业，他们就必须要往这块地上投入，如果真能把这块地的商业搞活，最终获利的还是我们。”


李培源道：“土地带不走，可是这块土地获得的利益他们可以带走，土地到底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他们给五千万是不是合理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们现在一分钱都不会给。”


夏伯达道：“他们就是要在深水港投资上做文章，要挟我们把土地无偿出让给他们。”


陈浩道：“如果他们不开发，就任由这块地原封不动的放在这里，我想问各位常委，这块土地能够创造什么价值？我承认他们的要求有些不合理，可是我们要有长远的眼光，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把深水港建起来，保障深水港的投资，而星月，恰恰能够提供给我们这笔资金，他们想要这块地，我们一样可以提条件，我们可以增加他们二期资金的投入额度，同志们，深水港才是我们南锡未来事业的重中之重啊！”

第556章 风险与机遇


市委书记徐光然道：“我们在坚持党性原则的同时，也要学会变通，坚持原则，并不代表着寸步不让，适当地让步，是为了谋求更好的发展。”


徐光然的这句话其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站在陈浩的一边。


纪委书记李培源道：“徐书记，可我们如果让步，其他的投资商会不会纷纷效仿，会不会都向我们提条件？引来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徐光然道：“培源同志，现在我们的财政很紧张，这件事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深水港工程关系到我们南锡的未来发展，是我们城市建设中的重中之重，省财政对我们的支持有所不足，所以我们在整个建设过程中，更主要的是依靠自己。现在的低调让步是为了日后的扬眉吐气，星月集团看中了体育场地块，我们不可能白白送给他们，要让他们增加二期资金的投入，表面上看我们让步了，可从长久的观点来看，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李培源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双赢？才怪！星月连一分钱都不出，这块地跟白给有什么分别，增加二期资金投入，投入总额不变，这不但是让步，而且是大大的让步。


徐光然微笑道：“大家举手表决吧！”


陈浩第一个举起了手，王海波也举手，常委们多数都已经举手，甚至连市长夏伯达也举起手来。


没举手的只有纪委书记李培源一个。


散会之后，李培源气哼哼的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组织部长何英培紧跟上他的脚步，笑道：“怎么？生气了？”


李培源怒道：“搞什么？一个新加坡商人就把我们威胁成这个样子，大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我们的政府还要不要脸面，我们的党还要不要尊严？”


何英培道：“尊严重要还是吃饭重要？深水港就快没米下锅了，人家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李培源道：“越是这样越不能让步，今天我们让步了，明天他们还不知道要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这些投资商决不能惯。”


何英培笑道：“他们再怎么能耐还不是在南锡的地皮上，我看徐书记是想先把钱哄过来，以后再找回面子。”


李培源道：“面子丢了，还能找回来吗？这件事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你照我的话来，用不了多久，这帮投资商都会凑上来提条件。”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入了李培源的办公室。


李培源把房门关上，他忍不住道：“真不知道这个夏伯达是怎么回事？开始他也表示反对，可到举手的时候，他竟然投了赞成票，搞什么？他在搞什么？”


何英培道：“搞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深水港工程要是出现了问题，他这个市长也不会好过，省里问责下来，他们都要倒霉，我看正是出于这一点，他才投了赞成票。”


李培源叹了口气道：“这么好的一块地，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送给了人家，他们把国家利益放在哪里？”


何英培老脸有些发热，刚才他也投了赞成票。


李培源道：“陈浩比起常凌空差了许多！”


夏伯达并不是墙头草，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星月利用投资一事要挟市里是极其无礼的，正因为如此，夏伯达更要投赞成票，他认为这次让步是徐光然政治上的一个巨大失误，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再送徐光然一程。


夏伯达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副市长龚奇伟来了，他向夏伯达笑道：“夏市长，这么晚还没走？”


夏伯达道：“开常委会一直开到现在，这不，正准备休息一下离开呢，你怎么也没走？”


龚奇伟笑道：“我回来拿点东西，路过你的办公室看到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夏伯达才不相信他的这个借口呢，低声道：“有事？”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夏市长，今天常委会最终的讨论结果怎样？体育场的那块地打算怎么处理？”


夏伯达道：“徐书记决定把那块地交给星月集团开发，常委们已经通过了。”


龚奇伟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出让价格……”


夏伯达叹了口气道：“从以后星月在深水港获取的利益中扣除，作价五千万。”


“五千万？”龚奇伟瞪大了眼睛，他认为这件事相当的不可思议。


夏伯达道：“资金如果再不到位，深水港就面临停工的窘境，到时候，省里肯定会追究。市里也是没有办法了。”


龚奇伟道：“可这个价格也太低了。”


夏伯达道：“特事特办吧！”


龚奇伟想说什么，可是欲言又止。


夏伯达道：“你还有事？”


龚奇伟道：“这块地上有体育场还有体委，出让土地要征求体委方面的同意吧。”


夏伯达道：“土地是国家的，体委管不了这件事，你跟张扬说一声，要配合市里的工作，不要在这件事上制造障碍。”夏伯达对张扬还是相当了解的，知道这小子的头不好剃，可他又巴不得有人去剃张扬的头，这次有热闹可瞧了。


龚奇伟道：“今天陈副市长找我谈过话，认为张扬和星月走得太近，有些事可能跟他有关系。”


夏伯达皱了皱眉头：“他怀疑张扬和这次的土地出让有关？”


龚奇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继续道：“我刚才去找了张扬，他很恼火，看他的样子和这件事应该没多少关系。”


夏伯达道：“他是你的兵，要是闹出什么事，全都是你的责任。”


龚奇伟在心底叹了口气，夏伯达的这番回应让他心冷，体育场地块就这么白白送给星月集团，真不知道这帮常委是怎么想的。


张扬在第二天得到了消息，市里决定把体委、体育场在内的地块出让给星月集团，另外在新体育中心东侧划拨了一块地建设体委办公楼，作为以后体委的办公区域。


这个消息一传来，整个体委都炸了锅，几名党组成员都来到张扬的办公室询问这件事是否属实，张扬只用了目前还没有接到市里的正式通知就搪塞了过去。


最紧张地要数招待所的徐宏宴，他好不容易才做通了张扬的关系，准备继续承包招待所，在这里大干几年呢，想不到这么快就发生了变化。


徐宏宴惴惴不安的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其实他在门口站老一会儿了，可这会儿前来张扬办公室的络绎不绝，他只能耐心等待，直到所有人都离去，他方才走了进去。


张扬看到徐宏宴一脸颓丧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干嘛这是？遇到什么倒霉事儿了？”


徐宏宴道：“张主任，我听说市里把这块地让给了星月集团，这件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扬道：“我也刚听到消息，没来得及证实呢。”


徐宏宴道：“这块地要是真的出让了，我们体委就得拆迁？”


张扬笑道：“你什么时候也成我们体委的工作人员了？”


徐宏宴道：“干了这么久，早就把自己当成体委的一份子了。”


张扬道：“你急什么？这块地搞开发肯定是早晚的事情，就算咱们体委不在这儿了，还会换新的办公地点，你继续跟着开招待所就是。”


徐宏宴道：“这里可是风水宝地，舍不得走啊。”


张扬道：“不是你舍不舍得的问题，上级领导做了决定，我们必须要服从。”


徐宏宴咳声叹气的走了。


张扬等徐宏宴走后，给副市长龚奇伟打了个电话，虽然知道这个消息应该属实，可他还是想从龚奇伟那里证实一下。


龚奇伟道：“没错，昨天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这件事，市里决定把体育场地块出让给新加坡星月集团，作价五千万，采取以后从星月集团在深水港中既得利益扣除的方式。”


张扬道：“就是说一分钱不给，把这块地给送出去了？”


龚奇伟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已经向上级领导反映过，把你的意见传达了，不过领导们有领导们的考虑。”


张扬道：“龚市长，这块地属于体委，我属于你管，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体委的地给划走了？”


龚奇伟道：“土地是国有资产，不是哪个集体的也不是个别人的私有财产。”


张扬道：“国家让我管这块儿，就是让我看住国家财产的，谁想把这块地划出去，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龚奇伟也有些激动了：“我也不想这件事发生，可是徐书记同意了，常委们多数都点了头，我能有什么办法？市里有市里的政策，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张扬道：“我这就去找徐书记！”


龚奇伟还想说什么，那边张扬已经挂上电话了。


张扬来到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才知道徐光然去深水港工地视察了，其实就是徐光然在，也未必愿意见他，张扬绕了一个弯，去找市长夏伯达。


夏伯达倒是很乐于接见他，在整治违章建筑的行动中，张扬帮他挣了不少的脸面，夏伯达来到南锡之后，第一次有了政治亮点，他正在抓住机会，力求把这个亮点扩大，决定展开一场在全市范围内的违章建筑整治行动。为这件事立下汗马功劳的张扬，却没有分享政绩的意思，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新体育中心上面。


夏伯达已经猜到张扬这次来肯定和体育场地块出让一事有关，他笑眯眯道：“张扬，有事吗？”


张扬道：“有事啊，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体育场地块的事情。”


夏伯达故意道：“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搞好第十二届省运会，其他事情不需要你过问。”


张扬道：“我是体委主任，现在体委都被人给出让了，都没人问我的意见，夏市长，你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吗？”


夏伯达道：“你虽然是体委主任，可是土地并不归你管理。”


张扬道：“得，您权当我是一租客，就算是租客也得有知情权，我租住的好好的，您说赶我就赶我啊？好歹也得言语一声吧。”


夏伯达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扬道：“现在你知道了，满足你的知情权了，我正式通知你，市里决定把体育场地块以五千万的价格出让给星月集团，听清楚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听清楚了。”


夏伯达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扬道：“那块地随便拍拍也不止五千万，市里这么做是不是有欠考虑？”


夏伯达道：“这件事已经在常委会上通过。”


“能够通过也未必是正确的，星月集团利用深水港问题做文章，用投资作为要挟，逼迫市里把这块土地让给他们，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不讲信誉，夏市长，我们如果答应了星月的无理要求，等于给南锡的商人们树立了一个很不好的表率，以后谁都敢跟市里提条件，我们南锡政府的尊严何在？”


夏伯达道：“这件事轮不到你操心，徐书记拍板定案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不可能更改！”


张扬道：“夏市长听说过钉子户吗？”


夏伯达笑道：“你想当钉子户？”


张扬道：“这块土地如果出让，必须以公开拍卖的方式进行，星月想要这块地，可以参加竞标，想用这种不明不白的手段拿到体育场地块，做梦！”


夏伯达道：“徐书记定下来的事情你想违抗？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张扬道：“你们市领导也得讲道理。”


夏伯达道：“反正这件事市里定下来了，你想讲理，去省里讲去，我很忙，没时间听你抱怨。”夏伯达说着，脸色就沉了下去，他低头去看文件，明显在下逐客令。


可张扬听出来了，老夏够阴的啊，他最后一句话明显在点拨自己，市里定下来了，你想讲理去省里讲，老夏怂恿自己前往省里告状呢。


张扬离开了市长办公室，越想越觉得夏伯达阴险，什么责任都不想承担，还想借着自己的手捅徐光然两刀。张扬自打来到南锡没少跟市委书记徐光然作对，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自己和徐光然命里相克，事情的发展往往就把自己推向他的对立面。要说这范思琪也真是，干嘛要打体育场的主意。


张扬离开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的时候，正遇到从外面走进来的组织部长何英培，张扬来到他面前打了个招呼。


何英培道：“有事吗？”


张扬道：“找夏市长的。”


何英培点了点头：“去我那里坐坐？”


张扬这会儿心思很重，他摇了摇头道：“不了，今天我还有事儿，等有机会再拜访您。”


何英培笑了笑，走了几步，又停下叫住张扬道：“小张！”


张扬再次来到他面前：“何部长找我有事？”


何英培道：“今年十佳青年评选开始了，听说你也是候选人。”


张扬笑道：“我还不知道呢，不过我来南锡没几天，屁股都没坐热呢，今年还是算了，我没啥机会的。”张大官人已经当过一次省十佳了，对这种荣誉看得很淡。


张扬回到体委，看到乔鹏举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乔鹏举这次过来也是为了体育场地块的事情，商人对商机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嗅觉，乔鹏举一直将目光放在深水港上，直到张扬来了，他才动了投资新体育中心的念头，可他没想到星月已经打起了这片地的主意，乔鹏举听到这一消息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后悔，他在南锡这么久，为什么眼光这么局限？这么好的商机就摆在眼前，为什么他一直都视而不见。真正让乔鹏举触动的还有体育场的转让价格，五千万，而且不用以现金的方式支付，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任何一个商人对此都不可能不动心，正因为此乔鹏举才来找张扬。


看到张扬进来，乔鹏举忍不住埋怨道：“你小子也真够阴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给我，范思琪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张扬苦笑道：“屁的好处，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乔鹏举哪里肯信：“你可真行，我觉着范思琪跟你偷偷摸摸勾勾搭搭的干什么？原来你们在谋划这件事，这么好的一块地皮就被你小子给送出去了，宁愿便宜外人也不便宜我。”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他妈冤死了，我和范思琪真的没有关系，那天我送人去机场，凑巧遇到了她，咱们身为地主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所以我才会请她吃饭，我哪知道她盯上了体委这块地皮，要是我知道她的目的，我根本不会请她吃饭，早就拿棍子把她轰出去了。”


乔鹏举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张扬道：“你别这么看着我，现在市里也怀疑我勾结范思琪，范思琪那边觉着我故意把她来南锡的消息提前给捅了出去，我现在是两边不是人。”


乔鹏举道：“我不管你究竟站在哪边，你自己摸摸良心，这块地是不是太便宜了，跟白送有什么分别？”


张扬道：“我刚才去市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可市里已经定下来了，常委会通过了决议，他们认为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这块地而耽误了深水港的建设。”


乔鹏举怒道：“还不是看中了星月手里的钱，真不知道这帮领导的脑子是不是灌了水？”


张扬道：“你这话别冲我说，去找乔书记说，现在这件事也只有乔书记才能扭转了。”


乔鹏举道：“我说合适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老爷子，他表面上笑眯眯的和气一团，可他的党性原则却是最强，我去说，他肯定认为我对这块地有想法，想借用他的影响力让南锡领导层改变做法，不骂我才怪，所以我不合适露面。”


张扬道：“你不合适露面，谁合适？”


乔鹏举指着张扬道：“你啊！”


张扬道：“这种得罪人的事情我可不想干。”其实早在夏伯达点拨他那句话之前，他就有了去省里告状的意思，乔鹏举的话正合他意，现在这么说只是故意装装样子。


乔鹏举道：“这件事非你不可，我家老爷子对你印象不错，别人去都不合适，因为他把别人当成下级，你不同，他把你当成子侄一般看待，更何况这次你并非是为了私利，是为了捍卫国家的利益不受到侵犯，师出有名啊。”


张扬道：“我要是这么干，岂不是等于把南锡的几位常委全都得罪了？”


乔鹏举笑道：“你小子还是欠缺点经验，天塌下来由大个的顶着，你拉着夏伯达啊！”


张扬道：“夏伯达是个老狐狸，什么责任都不想承担，我肯定拉不动他，不过……”张扬停顿了一下，他想到了龚奇伟，如果这件事龚奇伟去省里反映最合适不过，自己在暗地里扇扇风点点火，只要龚奇伟愿意出面顶着，可这件事根本就是得罪人的事情，龚奇伟未必肯干。


乔鹏举道：“不过什么？”


张扬道：“你觉着龚奇伟怎么样？”


乔鹏举道：“我对这个人还是有些了解的，龚奇伟比较务实，也有能力，不过他在南锡似乎并不得志，怎么？你想拉他垫背？”


张扬道：“他是我的直接领导，他出面很合适。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勇气，毕竟是和南锡全体常委为敌的事儿。”


乔鹏举道：“这件事虽然是得罪人的事儿，可也其中也包含着机会，如果做好了，肯定会得到省里的欣赏，一个领导干部要是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那还当什么官？我看行。”乔鹏举出身于高干之家，虽然没有选择从政，可是他的政治眼光也是高人一等。


张扬道：“就算这块地星月拿不走，你也没有那么多的资金投入啊。”


乔鹏举信心满满道：“那你就别管了，我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可我妹有啊，在江城，她南林寺广场搞得这么红火，就算复制那边的模式一样成功。”


张扬回想起江城的事情，不禁心里有些激动，他开始酝酿着要大干一场了。


龚奇伟接到张扬电话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家门口，妻子杨宁也刚刚买菜回来，推着自行车笑着朝丈夫走了过来。龚奇伟笑了笑，指了指手中的电话，示意自己现在不方便帮忙。


张扬道：“龚市长，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顺便谈点事儿。”


龚奇伟道：“什么事情非得要今天说，明天上班不行吗？”


张扬道：“十万火急的事儿，非得今天说。”


龚奇伟笑道：“那好吧，你来我家吧，我让你嫂子多做几个菜！”他把自家的地址说了。


杨宁在龚奇伟挂上电话之后才走过来：“谁要来吃饭啊？”


龚奇伟笑道：“新来的体委主任张扬，老婆，你回去准备一下，我去绿柳居买点卤菜。”


杨宁笑了笑道：“别忘了给女儿买点那里的叉烧肉，馨儿最喜欢吃。”


“知道了！”


龚奇伟家位于市委家属院6号楼，四口人住在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倒也宽裕，女儿龚雅馨目前就读于南锡市第一中学，目前在初三全年级排名第一，妻子杨宁是南锡市第二人民医院护理部主任，母亲赵老太过去也是老革命，目前已经离休，身体好的很，平时还在老年大学学习书法，一家人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张扬是第一次来龚奇伟家拜访，自然不能空着手过来，他带了一箱酒，又特地买了一套化妆品送给杨宁，此外还买了一套新概念英语的磁带，这是给龚雅馨的，至于赵老太那里，他准备了两盒中老年奶粉。


龚奇伟看到张扬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小张，你这是干什么？把东西拿回去。”


张扬笑道：“您放心，我自己掏腰包买的，也没什么贵重东西，我第一次登门，不拿点东西过来，心里不舒坦，那啥，龚市长你放心，我以后再来，一定空着手。”张扬把东西都放下。


女主人杨宁也过来和张扬打招呼。


龚奇伟看到张扬已经把东西放下了，也只能默认接受，人家毕竟是一番好意，总不能真的把礼物给扔出去。


除了逢年过节，平时龚奇伟家里还真没有多少人来访，原因很简单，他这个副市长没有实权，龚奇伟来南锡之前，曾经是南锡海康县的县委书记，在海康县他党政大权集于一身，那时候的风光杨宁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丈夫调来南锡当副市长的时候，她还高兴了好一阵子，可后来渐渐发现，丈夫的这个副市长远不如过去的那个县委书记威风，而这两年龚奇伟在政治上的不得志也令他开朗的性情发生了改变，整个人变得沉闷了许多。


杨宁对张扬带来礼物并没有什么排斥感，人家送礼证明人家尊敬你，这两年主动给这个家里送礼的人已经不多，杨宁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她在乎的不是礼物，而是那份尊重，她笑道：“张扬吧，我听老龚提起你很多次了。”毕竟是市长夫人，说话很得体，其实龚奇伟很少在家里提及工作上的事情。


张扬笑道：“嫂子好，早就听说嫂子秀外慧中，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宁呵呵笑了起来：“你可真会说话，我能有什么名气，赶紧去坐吧，我炒菜去。”


龚奇伟邀请张扬来到八仙桌前坐下，张扬道：“伯母不在？”


龚奇伟道：“老年秧歌队今晚会餐，她不回来吃饭了。”


这时候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一个稚嫩的女声道：“妈，我饿死了！”龚雅馨背着书包从外面走进来，她没想到家里还有其他人，看到张扬，不禁小脸儿羞得通红。


龚奇伟笑道：“你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了，这是你张叔叔。”


龚雅馨小声叫了声张叔叔，然后慌忙逃进自己的房间里了。


张扬也觉着有些局促，到别人家里做客还是不如饭店里自在。


杨宁把凉菜送了上来，龚奇伟打开一瓶清江特供，酒还是上次张扬送的。杨宁道：“你们边喝边聊。”


张扬道：“让雅馨一起来吃饭啊。”


杨宁笑道：“这孩子面子薄，我给她送房里吃。”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把你们正常生活都给打乱了。”


杨宁道：“没关系，我们都喜欢热闹，你一个人在南锡，没事就常来吃饭。”


龚奇伟想倒酒，张扬抢着拿起酒瓶把两只酒杯满上。


龚奇伟不禁笑了起来：“你抢什么？这是在我家啊。”

第557章 心情


张扬道：“论职位你是我领导，论年龄你是我老大哥，怎么能让你给我倒酒呢？”


龚奇伟道：“行，那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两人喝了一杯酒，龚奇伟缓缓落下酒杯道：“张扬啊，你刚才电话中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啊？”


张扬向厨房的方向看了看，然后道：“工作上的事情，确切地说，还是体育场那块地的事情。”龚奇伟道：“关于那块地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市里已经定下来了，那块地准备出让给星月集团。”


张扬道：“龚市长，我还记得当初您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只要是有利于南锡发展的你都会支持我。”


龚奇伟当然记得，他说过这句话没几天，他开始意识到张扬今天肯定是有备而来，这小子不知又琢磨什么事情了，龚奇伟道：“我的态度是不会改变的。”


张扬道：“龚市长，我再次申明我的态度，我不同意将体育场地块转让给星月集团。”


龚奇伟点了点头，他知道张扬的态度。


张扬低声道：“我想去省里。”


龚奇伟内心一震，其实他也想过，市里已经做出的决定，想要改变，只能通过省里，可是谁把这件事捅上去，谁就会成为南锡市常委的众矢之的，龚奇伟低声道：“你考虑清楚了，这件事是在常委会上通过的。”


张扬道：“龚市长，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觉着这件事公平吗？”


龚奇伟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张扬道：“我是一个年轻干部，我的思想境界不能和领导们相比，我的政治素养也无法和各位前辈相提并论，我不知道什么深谋远虑，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东西，我知道体育场这块地价值远不止五千万，也知道星月所谓的付款方式根本就是一纸空文，他们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想不花一文拿走属于国家的土地，为了深水港就可以做出这种牺牲吗？我觉着不妥，改革开放不是利益交换，而是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共同发展，星月的作为是减轻自身风险，将这种风险加诸于我们的身上，这绝对是不公平的，我们不应该答应。我知道，这件事常委们都通过了，我只是一个体委主任，本来轮不到我说三道四，可是我不说，就没人会说，我不说，这件事就已经成为定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的利益就这么受到损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要挟我们的政府而无动于衷，你说我自不量力也罢，说我不知深浅也罢，我必须要站出来，我要尽一切努力阻止这件事。”


龚奇伟一言不发，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首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他望着张扬，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一起去。”


虽然张扬并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可是龚奇伟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开弓没有回头箭，龚奇伟知道，自己一旦站出来，就意味着要成为南锡领导层的公敌，在别人的眼中，他必将成为一个异类，可是龚奇伟也明白，这次的决定同样也蕴藏着一丝机会，一丝绝地反击的机会，如果能够力挽狂澜，改变常委们的这个决定，他很可能得到省领导的关注，他陷入低潮的仕途也许会有所改观。更重要的是，他是在维护国家的利益，这件事他不做，总要有人去做，他是张扬的领导，张扬已经站出来了，他还有什么理由躲在后面。


张扬道：“明天一早，我去东江！”


龚奇伟道：“我也会去，我说过，只要是符合国家的利益，我都会支持你！”


张扬和龚奇伟都去了东江，可是两人并没有同路，事实上龚奇伟所顶的压力要比张扬大得多，他在明，张扬在暗，张扬不想暴露于人前，而龚奇伟却要直面省领导，他要承担这件事有可能带来的大部分火力，风险越大，利益越大，龚奇伟也明白，也许这件事带给他的政治利益，将会让他受益终生，可这件事如果办砸了，也许他会被打落尘埃，永无翻身之日。


省委书记乔振梁的日程安排得很满，即便是龚奇伟去的很早，他当天也没有和乔振梁见面的机会，南锡只是平海的一部分，省委书记关注的不仅仅是这一块地方，所以龚奇伟必须按照排期等待，他要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才能见到乔书记。这次龚奇伟轻车简行，连秘书和司机都不知道他前来东江的事情，他不想消息提前泄露出去。


和龚奇伟相比，张扬幸运的多，他不用去省委找乔书记，张大官人擅长曲线救国，在这件事上，乔鹏举和他有着共同的利益，乔鹏举虽然不方便出面，可是帮他创造点便利条件还是很容易的，当天晚上，张扬就拎着南锡的土特产来到了乔书记的家里。


这些东西是乔鹏举让他给捎来的，张扬的皮卡车刚刚出现在乔振梁家门口，时维就蹦蹦跳跳的迎了出来。


张扬笑道：“想我了？这么激动地迎出来！”


时维白了他一眼道：“就你那熊样，我会想你？我哥说给我带东西了，我是来接东西的，你又不是东西！”


张扬当然不会跟她一般计较，只当没有听到她骂自己，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下搬，有些诧异道：“你表姐呢？”


时维道：“跟我舅妈一起念佛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张扬道：“乔书记呢？”


时维道：“刚到家，正看报纸呢。”


张扬感叹道：“到底是老革命，时刻不忘关心国家大事。”


时维笑道：“你少贫了，赶快把东西搬进去。”


张扬把东西给拿进去，其中有乔鹏举买的，也有他买的，送东西只是一个借口，见乔书记才是真正的目的。


乔振梁刚刚下班，正在客厅看报纸呢，听说张扬来了，他放下报纸走了出来，看到张扬大包袱小行李的往里搬，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你小子搞什么？闹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给我送礼是不是？”


张扬笑道：“乔书记，这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我买的，鹏举知道我来东江，所以让我给你们捎点东西过来，我是顺路帮忙。”


乔振梁笑道：“他什么时候那么关心过家里？转性了？”说完乔振梁转身回去了。


张扬把东西搬到院子里，向时维道：“你自己规整吧，我巴结乔书记去。”


时维耸了耸鼻子，一脸的不屑。


张扬笑眯眯来到客厅，看到乔振梁又专注地看起了报纸，凑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乔振梁正在看江城企业改革的新闻呢，感觉到张扬来到自己身后，他放下报纸道：“你跑过来不是只为了帮忙送东西吧？”


张扬道：“乔书记英明啊！我送东西是顺路，主要目的是向您反映点情况。”


乔振梁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扬道：“没办法啊，谁让我见到您格外亲，心里有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啊！”


乔振梁道：“坐，别跟我油腔滑调的，有什么直接说。”


张扬在乔振梁身边坐下了，将南锡新近发生的这件事简单说了一遍。


乔振梁听完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南锡要把这块地白白送给星月集团？”


张扬道：“可不是嘛，这跟晚清那会儿割地有什么分别，简直是丧权辱国！”张大官人义愤填膺，不免又添油加醋了几分。


乔振梁道：“没那么严重吧，星月是南锡深水港的主要投资商，他们在深水港投资上做文章，逼迫南锡将体育场地块低价转让给他们，是不是啊？”


张扬点了点头。


乔振梁道：“你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徐光然那帮人会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是我们吃亏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答应呢？”


张扬道：“脑子被驴踢了呗。”


乔振梁不禁莞尔，他呵呵笑道：“你小子对上级领导就没有一丁点儿尊重，这可不行。”


张扬道：“乔书记，我认为星月的做法不能姑息，让他们投资深水港是给他们发财的机会，他们现在居然以此作为要挟，还想索取更大的利益，这简直太过分了。”


乔振梁道：“这件事我会让人调查一下，对了，为什么除了你之外没有人向我反映这件事？难道南锡市领导层全都认同出让土地？他们的意见就这么一致？”


张扬道：“乔书记，你不会认为我在搬弄是非吧？”


乔振梁笑道：“我没那么认为，不过我也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总之这件事我会让人好好调查一下。”


张扬心说只要你关注这件事我的目的就达到了，等龚奇伟找到你，再反映一下，你肯定会重视。


乔振梁道：“南锡离东江这么近，振梁为什么自己不送东西过来？”


张扬道：“他忙啊，最近不是投资新体育中心项目吗？我们提出大干二百天的口号，要在二百天内高质量的完成南锡新体育中心的工程，迎接平海省第十二届运动会。”


乔振梁笑道：“运动会可不要搞成一场政治运动啊。”


张扬觉着乔振梁这句话有些一语双关，他笑了笑道：“乔书记放心，我力求把这届运动会办成平海历史上最成功的一次。”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借着省运会推动全民身体素质的发展，既然办就一定要办好，要掀起在平海省内全民健身的热潮。”


张扬道：“能否成功关键还在乔书记。”


乔振梁笑道：“你是赖上我了，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您跑第一棒啊，最关键的就是第一棒，您第一棒要是跑不好，怎么往下传啊。”


乔振梁呵呵大笑起来。


张扬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起身向乔振梁告辞。


乔振梁道：“留下来吃饭吧。”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和朋友约好了。”事情说完了自然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张扬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本来以为这件事能够引起乔书记的勃然大怒，可没想到乔振梁听完这件事之后出奇的平静，张扬事后总结了一下，在他看来南锡体育场地块出让事件是天大的事情，可在乔振梁看来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人家掌管的是整个平海，南锡只是平海的一部分，而体育场又是南锡的一小部分，想让省委书记关注这件小事，很难，人家操心的事情多着呢，看来这件事只能等龚奇伟那边继续加深乔书记的印象了。


张扬离开的时候，在门口遇到时维，他笑道：“晚上一起出去happy！”张大官人的英文发音太不标准，单词从他嘴里出来就成了哈皮。


时维眼睛翻了翻：“我晚上没时间。”


张扬道：“哦，你最近挺忙啊。”


时维点了点头道：“小郭约我去看电影。”


张扬道：“哪个小郭啊，有机会介绍我认识认识。”


时维笑道：“还是别了，我怕你见到他嫉妒，人家比你帅比你有风度。”


张扬咧开嘴呵呵笑了一声，看到乔梦媛的吉普车驶了过来，乔梦媛和母亲孟传美一起回来了，见到张扬，孟传美打了个招呼，也没停留就走进去了，这并不是因为她高傲，而是因为诵经念佛的人就是这样，为人处世稍显淡漠，对谁都是一样。


乔梦媛来到张扬面前笑了笑道：“来找我爸？”


张扬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乔梦媛道：“真话。”


张扬道：“真话是我打着找他的旗号来见你。”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一听就是假话。”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我说真话的时候一准没人相信。”


乔梦媛道：“不在我家吃饭啊？”


张扬道：“跟乔书记一起吃饭，太压抑，我害怕消化不良。”


乔梦媛笑道：“千万别让我爸听到，不然他饶不了你！”


张扬道：“晚上有没有空？”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晚上和时维一起去看电影。”


张扬道：“跟她那个什么小郭？”


乔梦媛笑道：“你也知道了？”


张扬道：“人家看电影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想当电灯泡啊！”


乔梦媛道：“《生死时速》，听说不错。”


“我陪你，今晚我也不回南锡，一个人蛮无聊的。”


“可我答应了时维。”


张大官人厚着脸皮道：“要不你捎上我，一个灯泡和两个灯泡没分别，我顺便帮忙长长眼，看看那个小郭能够配上时维不？”


乔梦媛还没吐口答应呢，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军官，他见到乔梦媛笑了笑，礼貌的叫了声梦媛姐。


张扬望着这军官心说你叫的倒是热乎，梦媛姐也是你叫的？乔梦媛笑着向张扬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小郭，他叫郭志江是平海军区军需处的。”


不等乔梦媛介绍，郭志江已经伸出手去，主动和张扬握了握手道：“你是张扬吧，我听说你很久了。”


张扬笑道：“我不认识你啊，你怎么会听说过我？”心中暗想，我现在名气这么大？还是时维那没心没肺的丫头把我过去的事情给兜了出去，想想自己当初救她的事情，张扬心里一阵发毛，该不会什么事都说吧。


郭志江道：“郭志强是我堂哥！”


张扬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儿，难怪郭志江对自己如此熟悉，郭志强是张扬的老哥们，这厮毕业之后去了广州军区，目的是方便和他在香港的女友徐美妮勾搭，张扬也有一阵子没见过他了，过去就听说过他在东江有亲戚，而且他叔叔好像还是平海军分区的一个大干部。


张扬笑道：“搞了半天都是熟人啊！”


郭志江道：“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约了时维和梦媛姐。”


张大官人原本就存着这个念头，他点了点头，身后响起时维的声音：“喂，你这人倒是不知道客气。”


张扬笑道：“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郭志江道：“都上我的车吧！今晚我负责当司机。”


见到时维，郭志江一脸的柔情蜜意。


张大官人见到这厮的模样，不由得想起郭志强那个花痴来，看来他们老郭家的子弟多半都是这个样子，见到漂亮女孩走不动路。


时维道：“去哪儿吃饭？”


郭志江道：“我听说有家甲鱼王不错，咱们去吃甲鱼捞饭吧。”郭志江毕竟是部队的，他平时社会交往并不多，对饮食方面知道的事情也不多，这一点和交友广泛，吃遍八方的张扬根本无法相比。


一段时间没来，甲鱼王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幸好郭志江来之前就已经预定好了位子，张扬今天还算收敛，俏皮话也不多，他观察着郭志江，感觉这个人稍嫌稚嫩，社会经验有所欠缺，其实郭志江比他还大三岁，可和张大官人这种重生过一次的老妖比起来，道行差的不是一般的远。


张扬真正关注的是乔梦媛，他发现了一件事，乔梦媛开始吃素了，张扬道：“这么好吃点甲鱼捞饭你不吃？”


乔梦媛道：“最近常看佛经，看着看着，忽然生出了吃素的念头，很自然的坚持了下来，现在感觉吃素对身体很好。很多营养学家也提倡吃素，还说可以养颜美容呢。”


张扬嗤之以鼻道：“那帮营养学家全都是胡说八道，根本不能相信。”


时维道：“人家都是胡说八道，就你说的是真的？你这人真是自大啊！”


当着郭志江的面，张扬没有和她打嘴仗的准备，他笑了笑道：“营养还是均衡为主，千万不能偏食。”


郭志江道：“我觉着张扬说得对。”


时维道：“你认识他才多久，别搞个人崇拜啊！”


郭志江没说话，用公筷夹了块裙边放在时维碗里，时维美眸一翻：“我想吃自己不会夹吗？最讨厌吃这东西。”她挑出来想给郭志江扔回去，可看到张扬一脸坏笑的看着她，于是转了念头，把那块裙边塞到了张扬碗里：“给你吧，眼看着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乔梦媛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


张扬笑道：“你说你的，我吃我的。”


乔梦媛道：“听说你在南锡搞得不错，连冰公主关芷晴都被你请去当形象代言人了。”


张扬道：“一说这事我就来气，我费了那么大精力，好不容易才把关芷晴说动，人家愿意分文不收担任省运会形象大使，可我们南锡那帮领导人，非得说人家是美国人，要考虑到政治影响，要考虑到老百姓的感情，让我多找几个金牌运动员当形象大使。”


时维道：“这还不容易。”


张扬道：“南锡体育本来就不怎么样，走出去的世界冠军一把手就能数过来，他们让我去请董丽娜，可人家眼眶子太高，一张口就是十万块，我现在搞省运会的资金都捉襟见肘，哪有十万块给她，就算有我也不能给她，你说她配吗？一共就拿了个单项跳马冠军，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


乔梦媛笑道：“谈不拢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你多积点口德。”


时维道：“现在运动员都这么敢要钱啊，十万块，就算电影明星也没这价啊！”


张扬道：“那是你见得少，现在明星代言费几十万上百万的多了，我倒不是心疼钱，可既然花钱就要花得有价值，可董丽娜算明星吗？”


乔梦媛道：“那要看她和谁相比，和你相比她就是明星，可是和关芷晴相比她算不上。”


时维道：“别说关芷晴了，就是许怡也比她知名度高出无数倍，人家才是货真价实的世界冠军，奥运冠军。”


张扬道：“你认识许怡？”


时维点了点头道：“认识，我们还是好朋友呢。”


张大官人一双眼睛叽里咕噜转了一圈：“那啥……”


乔梦媛一看就知道张扬打起了如意算盘，心说时维又多嘴了。张扬这个人是个机会主义者，遇到机会他不会轻易放过。


果然不出乔梦媛所料，张扬道：“时维，你帮我联系一下许怡，看看她愿意给省运会当代言不。”


时维道：“人家又不是平海人，你联系她干什么？”


张扬道：“都什么时代了，我要的是影响力，谁还管什么籍贯，她要是来了，不得撇开董丽娜十条街。”


时维没说话，乔梦媛道：“这个忙我来帮吧，我跟她说一声应该没问题的。”


张扬大喜过望，端起酒杯道：“那我先谢谢乔总了。”


郭志江不善言谈，他多半时间都在旁听，好不容易等他们吃完了饭，他起身结了账，提议一起去大世界电影院看电影。


郭志江事先买了三张票，可现在多了个张扬，只能再买票，现在再买当然没有一起的座位了，张扬抢着去买了票，买到了两张楼上，让郭志强把其中一张票就地给卖了，这样一来他们四个看来不得不分开了。


郭志江原本也想和时维一起单独坐，他对张扬的安排表示满意。


张扬和乔梦媛来到楼上坐了，乔梦媛向楼下看了看，看到郭志江和时维已经并肩坐了，张扬笑道：“我怎么看他们俩都不像谈恋爱的。”


乔梦媛道：“什么事都有个过程。”


张扬道：“对，什么事都有个过程。”


影院灯光渐暗，张扬悄悄向乔梦媛望去，乔梦媛显得娴静祥和，虽然给人的感觉温柔，可是又有种不可接近的感觉，张大官人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儿，咫尺天涯，自从许嘉勇死后，他和乔梦媛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更进一步，反而比过去的距离更加遥远了，这大概是心理作用。


电影正式开演了，惊险的场面接二连三，很快就把张扬的注意力吸引住了，张大官人还是喜欢看这种火爆场面的，看到惊险之处，这厮有意识的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握住了乔梦媛的纤手，他眼睛盯着银幕，可仍然清晰地感觉到乔梦媛的手挣扎了一下，张大官人鼓足勇气，今儿豁出去了，我就是不放手，你爱咋地咋地。


乔梦媛挣扎了几次，发现无法从张扬的大手中逃脱出来，终于还是放弃了努力，纤手任由他握着。


张大官人在黑暗中仔细体察着乔梦媛的变化，让他意外的是，乔梦媛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马上恢复了冷静，她似乎并没有因为张扬的举动而受到任何的影响，仍然看得很投入。张大官人不久之后就产生了一种挫败感，他放松了乔梦媛的手，乔梦媛在黑暗中悄悄将手抽离。


乔梦媛的心情并没有被张扬扰乱，可张扬自己却有些乱了，他发现自己没变，变的是乔梦媛，她的心情最近修炼的宛如平湖秋月，甚至连自己都不能让她兴起任何的波澜，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电影在又一次大场面爆炸中结束，乔梦媛似乎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道：“好长，困了。”她并没有提张扬在黑暗中握她手的事情，越是如此张大官人越是觉着尴尬，他就像是偷东西被抓住一般，咳嗽了一声道：“我送你回去。”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咱们先出去等时维他们吧。”


两人走出了电影院，一阵冷风吹来，乔梦媛不禁打了个冷颤，张扬想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乔梦媛摇了摇头道：“不用，影院里热，出来不太适应。”


张扬知道她不想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他笑道：“电影还不错啊。”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乔梦媛点了点头，然后又笑了起来：“说实话，我不太喜欢看枪战片。”


张扬道：“我也不喜欢看外国片，总觉着没代入感。”这厮说话明显有些前后矛盾。


乔梦媛道：“我哥给我打电话了，说起你来东江的目的。”


张扬道：“我没啥目的，就是想保护国家财产不受侵犯。”


乔梦媛道：“我哥想拿下那块地。”


张扬道：“谁拿下那块地并不重要，关键是要公平。”他向乔梦媛建议道：“你有开发南林寺广场的经验，不如你考虑一下，体育场地块真的很不错。”


乔梦媛道：“我哥也给我这样的建议，下周我去看比赛，顺便看看这块地，如果真的有投资价值，我会考虑。”


张扬道：“不过，得先做通乔书记的工作，只有他才能改变南锡市领导的决定。”


乔梦媛道：“公是公私是私，我爸工作上的事情，我没有发言权。”

第558章 站出来


说话的时候看到时维走了过来，奇怪的是郭志江并没有和她在一起，张扬乐呵呵道：“你的果子酱呢？”


时维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这厮给郭志江起了个外号，真是可恶啊，居然叫人家果子酱，不过一琢磨，还真是贴切。


乔梦媛也不禁莞尔：“他人呢？”


时维道：“上厕所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晚上还有节目吗？”


乔梦媛道：“很晚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张扬点了点头，几个人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等着郭志江，足足等了十分钟才见他出来，时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还以为你掉马桶里了呢！”


张扬笑道：“我正打算去捞你！”


郭志江脸有些红，尴尬道：“肚子不舒服，可能吃的东西不干净……”说话的时候，脸色又变了：“不好意思……”他转身又朝厕所跑去。


时维气得直跺脚，她气哼哼道：“不等他了，咱们打车回去。”


乔梦媛道：“不好吧，大家一起出来的，总不能把人家一个人撇下。”


张扬道：“怪了，我们一起吃的饭，我们怎么没事？”他这么一说，乔梦媛和时维都向他看来，张大官人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们都盯着我看干啥？”


时维道：“该不是你在果子酱的饭菜里动了什么手脚吧。”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呐：“我人品就那么差？我跟他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时维道：“你这人嫉妒心重，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张大官人被气得直翻白眼：“我嫉妒心重，我嫉妒个啥！”


乔梦媛笑道：“算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斗嘴，我听着都头疼。”


时维不依不饶道：“你就是嫉妒！”


乔梦媛道：“果子酱来了！”好嘛，她不知不觉也跟着喊起来了。


郭志江这会儿脸色有些发黄，看来的确是身体不舒服，他勉强笑了笑道：“我送你们回去。”


乔梦媛看出他身体不适，轻声道：“算了，小郭，你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我们打车回去。”


郭志江本想坚持送，可肚子真的很难受，他点了点头。


张扬走了过去，摸了摸他的脉门，在他双臂的几个穴道上揉捏了两下，微笑道：“你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赶紧回去休息吧。”


时维率先进入了出租车，连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张扬和乔梦媛随后钻入了车里，转头望去，发现郭志江又朝厕所的方向去了。


张扬道：“可能晚上的饭真的有问题，你们俩一个没吃，一个吃的很少。”


时维道：“那你怎么没事？”


张扬道：“我是钢牙铁胃，别说是这点东西，就算是毒药我吃了都没事。”


时维道：“好，那下次我弄点老鼠药给你拌饭吃！”


龚奇伟一大早就接到了省委办公室的电话，让他今天一上班就去省里，乔书记要见他，龚奇伟又惊又喜，看来张扬已经提前做了乔书记的工作，不然乔书记不会提前两个小时就接见他，他准备了一下，他和省委书记还从没有这种单独相对的机会，心中有些紧张也是难免的。


张扬的话还是引起了乔振梁的一些重视，他知道南锡市副市长龚奇伟今天会来见他的时候，马上决定提前让他过来见面，目的就是想从龚奇伟那里得到一些情况。


龚奇伟身穿深蓝色西服，缓步走入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办公室，龚奇伟的外形很好，虽然已经四十四岁，可是平时坚持锻炼，身体依旧挺拔，没有官员们常见的啤酒肚。


乔振梁坐在办公桌后，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位省委书记留给多数人的印象就是和蔼，他的脸上多数时间都带着笑容。


龚奇伟来到乔振梁面前，恭敬道：“乔书记好，我是南锡市副市长龚奇伟，分管体育文化工作的。”


乔振梁笑道：“那就是张扬的顶头上司了！”


龚奇伟心中一怔，不知乔书记提起张扬是什么目的，他笑了笑道：“是，目前我是他的直接领导。”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坐！”


龚奇伟在沙发上坐下，秘书过来为他送了一杯清茶，龚奇伟拿起茶杯握在手中。


乔振梁道：“你找我有事反映？”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乔书记，我这次来是想向您反映一些南锡市的最新情况。”


乔振梁道：“有什么情况市里解决不了，非得要来省里说呢？”


龚奇伟听出了乔振梁的言外之意，人家是说他有越级之嫌，龚奇伟道：“情况很复杂，我认为南锡市领导层在决策方面出现了一些偏差。”


乔振梁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冷冷道：“既然你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向上级领导提出？”


龚奇伟从乔振梁目前的表现看出，他似乎对这种越级反映问题的行为十分的反感，难道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处心积虑搬弄是非的阴谋家？龚奇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惧，他坦然和乔振梁对视着：“乔书记，我是在反映无果的情况下才来省里，我知道我这样的行为不值得提倡，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错误的发生，我无力改变，但是我不可以放弃努力。”


乔振梁从龚奇伟坚毅的目光中捕捉到某种坚持，他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乔振梁欣赏有坚持的人，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坚持都做不到，那么他又怎么谈得到信仰？乔振梁道：“说吧！”


龚奇伟的发言却出乎乔振梁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龚奇伟会从体育场的事情谈起，可龚奇伟首先谈的却是深水港的建设。


龚奇伟道：“我认为省里在批准南锡深水港工程之前，并没有对此进行过全面的调查，以南锡目前的经济状况，深水港工程有些操之过急，没有经过充足的准备就仓促上马，这才是造成深水港工程中途受阻的根本原因。”


乔振梁开始重新审视龚奇伟，以他多年的政治经验，他知道龚奇伟正在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向他证明自己，阐述他的政治见解，排除龚奇伟的政治野心在外，这个人很有抱负，也很聪明，他知道应该怎样把握机会。乔振梁没说话，用这种方式鼓励龚奇伟继续说下去。


龚奇伟道：“深水港这么大的工程，过度的依赖外资是不可取的，当初南锡和岚山两市竞争深水港项目，最后花落南锡，而南锡在深水港项目中大量引入外资，从那时起就已经埋下了隐患，外资注入越多，深水港受到外部影响就越大，这让整个工程变得被动起来。”


乔振梁道：“引进外资是好事，在国家不可能给予更多财政支持的前提下，这一方法显然是最为直接有效的。”


龚奇伟道：“我仍然认为在深水港建设一事上，决策者缺乏大局观。”这句话说得不可谓不大胆，当着乔振梁的面说出，也有影射乔书记之嫌。


乔振梁对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越来越有兴趣了，不过乔振梁此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他阴郁的表情必然给龚奇伟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力，这对龚奇伟来说也是一种严酷的考验，乔振梁道：“意见谁都会提，可换成你未必能够做得更好。”乔振梁倒要看看龚奇伟能有什么更高明的建议。


龚奇伟道：“建设深水港的目的不仅仅是促进南锡的经济发展，而是要促进南锡周边地区的经济更进一步，深水港建成之后，不可能只属于南锡，而是属于平海，属于中国，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拒绝国内的投资，而将目光转向国外。”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在一开始的时候，深水港工程可以由多方共同建设，那么工程会顺利的多。”


乔振梁道：“你的意思是……”


龚奇伟道：“岚山和南锡当初在深水港项目上的竞争根本就毫无意义，从长远的观点来看是一种内耗，从城市的角度来考虑，这种竞争有其合理性，可站在平海的高度来考虑，无论深水港建在哪里都属于平海，又有什么分别？我说这番话，并非是质疑深水港的选址，深水港选在南锡没错，从其带动周边经济，从其辐射的范围来看，这个选址并无错误，可是深水港需要巨大的投入，多数人都将眼光投向外资，为什么不放眼于省内，放眼于我们的身边，与其勉为其难的用一个城市的经济做赌注，不如让兄弟城市来分担这种风险，风险分摊，利益分摊，如果当初可以和岚山共同开发深水港，我相信现在的困难根本不可能出现。”


乔振梁沉默了下去。


龚奇伟道：“乔书记，恕我直言，发生这种状况的根本原因是政治利益，有些领导人不怕别人分走经济利益，而害怕被别人分走政治利益，政绩归属才是发生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


乔振梁道：“你过来见我，就是为了要告诉我深水港工程是一个错误？”


龚奇伟道：“我并没有说深水港工程是一个错误，而是我认为以南锡目前的经济实力，建设深水港很吃力。现在深水港工程事实上已经成为压在南锡市领导班子头上的一座大山，为了支撑住这座大山，我们很多时候不得不低头，比如这次的体育场地块出让事件，每个人都知道对我们南锡市不公平，可是为了有足够的后续资金保证深水港的建设，我们不得不选择低头。”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如果你们不让步呢？”


龚奇伟道：“不让步，他们就会继续在投资问题上做文章，如果资金仍然不能到位的话，深水港工程就面临瘫痪的危险。”


乔振梁道：“所以你们这帮南锡市的领导宁愿牺牲土地来换得星月集团的投资。”


龚奇伟道：“从通常意义上来说，我们也没有办法。”


乔振梁冷笑道：“通常意义，通常意义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向国家伸手？”


龚奇伟没说话。


乔振梁道：“现在谈谈体育场地块的问题，你同意将这块地出让给星月集团吗？”


龚奇伟摇了摇头道：“我始终坚持认为，在这件事上政府不应该让步，这不仅仅涉及到南锡市的利益，也关系到南锡市政府的尊严。”


“为了面子饿坏肚子值得吗？”


龚奇伟坚定道：“值得！原则上的事情必须寸步不让。”


乔振梁呵呵笑了起来，他向龚奇伟点了点头道：“深水港工程目前谁在负责？”


“常务副市长陈浩！”


乔振梁道：“这个人的能力怎么样？”


龚奇伟道：“我无权评论，乔书记真想了解的话应该通过组织部。”


乔振梁道：“既然你有这么多的想法，为什么当初不提出来？”


龚奇伟道：“乔书记，官场有官场的规则，我身为南锡官员，提出和岚山联合开发深水港，肯定会被所有人视为异类，政治上的叛徒。”


“现在为什么又说出来了？”


龚奇伟道：“别无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的利益受到侵害。”


乔振梁大声道：“不要找借口，在我看来这是因为你的不自信，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国家干部，既然知道自己是正确的，为什么不敢坚持？为什么要等到错误发生的时候才站出来说出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你懦弱还是因为你的自私心作祟？”


龚奇伟在乔振梁的逼问下，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自从他来到南锡担任副市长，他的政治生涯就进入了低潮期，不受领导的重视，掌管着并不重要的部门，他的正确观点也无法得到认同，许多事他并不是没有说过，可是他的观点往往在一开始就遭到别人的反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龚奇伟的位置决定很多事他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但是乔振梁的这番话不无道理，在压力之下，他没有坚守本来正确的观念，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可是他也有自私心，他也想在政治上尽可能少的去树敌，他的政坛之路还有很长，龚奇伟期盼着东山再起的一天，他期待得到领导的认同，乔振梁无疑看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龚奇伟叹了口气道：“乔书记，我承认，我有自私心。”


乔振梁语气稍稍缓和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和看法，让大家畅所欲言这就是民主，把不同的意见汇总起来进行讨论就是集中，你认为对却没有坚持，就是没有尽到一个共产党人应有的责任，这和临阵脱逃没有任何的分别。”


龚奇伟没说话，静静倾听着乔振梁的话，他在反思自己过往的一切。乔振梁的有些观点他并不认同，因为所处的层次不同，看到的问题肯定不同，身为省委书记的乔振梁在平海省内过惯了一呼百应的日子，他不会知道下位者的艰辛。


乔振梁说完之后，望着龚奇伟道：“你现在选择沉默究竟是被我说的无言以对，还是你对我心存不满？”


龚奇伟道：“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人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景物也不会相同。”


乔振梁反驳道：“同样一个人站在不同的地方看到的景物不同，可是不同的人站在同一个地方看到的景物也未必相同。”


龚奇伟道：“如果我有机会和乔书记站在东山之巅，我看到的是鲁地，而乔书记看到的是天下。”


乔振梁哈哈大笑，龚奇伟拍马的痕迹太露，他摇了摇头道：“小龚啊，看到了就要说出来，视而不见可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作风。”


龚奇伟道：“乔书记，我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希望省里能够重视南锡的事情。”


乔振梁重复道：“我刚刚说过，不同的人，站在同一个地方，看到的景物未必相同，你认为你的想法正确，可是要给我充分的理由，向我证实自己。把南锡交给你们这些干部，就是相信你们的能力，相信你们自己可以解决好这些问题，如果出了一点小事，全都要我来解决，那么南锡设立这么多的城市又有什么意义？”


龚奇伟的头脑十分灵活，他从乔振梁的话语中感悟了一些深意，可是他又不敢确定。


乔振梁的目光垂落下去，低声道：“同志之间一定要搞好团结工作，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直接来找我。”


龚奇伟离开以后，乔振梁将阎国涛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阎国涛刚好有事向乔振梁汇报，不过他来到乔振梁的办公室之后，看到乔书记脸色不善，很小心的笑了笑道：“乔书记，有什么吩咐？”


乔振梁道：“南锡深水港的事情你清不清楚？”


阎国涛点了点头道：“知道一些，最近他们的资金方面遇到了一些问题，市里几个干部轮番来省里请求财政方面的支持。”说到这里他想起了龚奇伟今天来见乔振梁的事情，微笑道：“是不是龚奇伟找您要钱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南锡的市领导又来要钱，这也难怪，最近南锡的那帮干部接二连三的过来省里请求财政支持，阎国涛接待了不少。


乔振梁道：“南锡的问题不少啊。”


阎国涛内心一沉，能让乔书记说出这种话，南锡一定发生了不小的事情，阎国涛小心翼翼道：“还是深水港的事情？”


乔振梁道：“国涛啊，当初我认为北有江城新机场，南有南锡深水港。省内资金侧重于经济状况较差的北方，利用政策效应吸引外来资金投入南锡，可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思路还是有些问题啊。”


阎国涛道：“乔书记，这件事没问题啊，如果不是您这么做，这两样工程不可能兼顾。”


乔振梁道：“今天龚奇伟的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啊，一直以来我们的眼光都太局限了。”


阎国涛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龚奇伟究竟给乔书记说了什么，让他发出如此感叹。阎国涛这个人有个最大的好处，他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问，低声道：“谁都不可能做得尽善尽美。”


乔振梁突然问道：“夏伯达这个人怎么样？”


阎国涛犹豫了一下：“我不太了解，没有发言权。”在领导面前评论一个干部是不明智的，如果和领导的观点相同还好，如果不同就会有搬弄是非之嫌，这样的低级错误阎国涛不会犯。


乔振梁又道：“张扬前往南锡之后，夏伯达的表现怎么样？”


没有人比阎国涛更清楚其中的事情，张扬前往南锡担任体委主任，起到重要作用的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如果不是他的授意，自己才不会为张扬说话。阎国涛跟随乔振梁多年，对乔振梁的脾气摸得相当清楚，当他征求别人意见的时候，往往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保持沉默，要不就故意岔开话题，阎国涛选择了后者，他笑道：“说起张扬，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乔振梁瞪了阎国涛一眼，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阎国涛，乔振梁没好气道：“问你意见呢，你跟我打岔。”


阎国涛笑道：“乔书记，您这不是难为我吗？我又不是组织部长，哪有对干部品头论足的权力，我今天来真的有事跟您说。”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你说！”


阎国涛道：“乔书记知道省运会火炬传递的事情吧？”这话有些明知故问，乔振梁之前跟他说过，自己已经答应了张扬要跑平海省运会火炬传递的第一棒，乔振梁点了点头道：“不错。”


阎国涛道：“我新近听说了一件事，张扬在南锡搞了个火炬拍卖，把南锡火炬第二棒，平海火炬第二棒都拍了出去。”


乔振梁有些错愕道：“什么？”


阎国涛道：“仅仅是这两棒火炬，他就拍出了五百三十万，南锡火炬第二棒拍了三十万，平海火炬第二棒拍出了五百万的天价。”


乔振梁道：“你说清楚，他把我给卖了？”


阎国涛心说可不是把你给卖了，如果跑第一棒的不是你，谁会拿出五百万来买第二棒，阎国涛道：“这件事影响很不好，最近纪委那边也收到了不少投诉，省体委、东江市体委也提出了很多意见，张扬是南锡市体委主任，他拍卖南锡火炬手资格没什么，可他凭什么连省里的事情都管了。更离谱的是，他把平海第二棒拍给了南锡卷烟厂厂长廖伟忠，乔书记您要是把火炬传给廖伟忠，不是让他点烟的吗？”


乔振梁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浑小子真是能折腾，拍卖火炬，亏他想得出来。”


阎国涛道：“乔书记，我个人对张扬没什么意见，这些事都是别人反映上来的，我只是如实回报。”


乔振梁道：“他很缺钱吗？”


阎国涛道：“这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徐光然把省运会的营销权给了张扬，对他纵容的很。我担心他这样搞下去，会在省内产生很恶劣的影响，毕竟省运会是平海万众瞩目的省会，政治方向是必须要坚持的。”


乔振梁道：“这混蛋小子，简直混蛋透顶。”


阎国涛望着乔振梁，看来张扬的行为也把这位省委书记给惹火了。


乔振梁重重拍了拍桌子道：“我的第二棒才拍了五百万，根本没有体现到我的价值吗？要是以后哪一棒的拍卖价高过我，我这个省委书记还有什么面子？”


阎国涛目瞪口呆，乔振梁的反应大大超乎他的预料。


乔振梁道：“国涛啊，中国有句老话，穷则变，变则通，张扬能够想出拍卖火炬的主意，证明他缺钱，看来南锡市在体育上的拨款不多啊。”


阎国涛从乔振梁的话中听出了一些苗头，乔书记对南锡现在的领导层似乎并不满意。


龚奇伟离开省委之后给张扬打了个电话，乔书记藏得很深，在今天谈话的时候并没有向龚奇伟表露太多的东西，龚奇伟心里没底，他需要和张扬见面，尽快互通有无。


张扬接到龚奇伟的电话之后，直接来到龚奇伟入住的省政府招待所，龚奇伟在房间内观看着电视新闻，其实他现在的心情很烦乱，电视上播出的什么他根本没有看进去。


不过龚奇伟的表情很平静，看到张扬进来，他的目光仍然盯着电视屏幕：“坐！”


张扬道：“龚市长，乔书记怎么说？”


龚奇伟道：“没说法！”


张扬愕然道：“怎么会没说法？你没把体育场地块的事情说给他听？”


龚奇伟道：“我全都说了，可乔书记说，我们南锡的事情要靠我们自己解决。”


张扬沉默了下去，他在咀嚼这句话的真正含义，龚奇伟向乔振梁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可是乔振梁说出这句话，是不是代表着某种暗示？在张扬从杜天野口中知道把自己调往南锡担任体委主任的人是阎国涛之后，他马上就想到了乔振梁，如果没有省委书记乔振梁的收益，阎国涛是不会这么干的，乔振梁把自己放在南锡的真正目的何在？以张扬对乔振梁的了解，这位乔书记是个善于布局的高手，当初在南锡市深水港和江城新机场事情上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已经证明了他超人的政治智慧，乔振梁把自己放在南锡绝不是因为个人感情的缘故，事实上，乔振梁在工作中很少掺杂个人的感情因素。


张扬在南锡闹出了这么多事，徐光然能一直保持隐忍，也许正是因为他看清张扬的幕后有谁，到底是谁给张扬撑腰。


龚奇伟道：“乔书记对你怎么说？”


张扬道：“他认为我越权了。”


龚奇伟拿起遥控关掉了电视：“乔书记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南锡只是平海的一部分。”


张扬道：“也许他不方便过问，也许他认为这件事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


龚奇伟心中一动，自从乔振梁说完那句话之后，龚奇伟一直都在考虑，乔振梁是不是在暗示自己，要挺起腰杆面对这件事？他虽然说的并不清楚，可是他的话中分明流露出那样的意思。龚奇伟对这位省委书记并不了解，他无法断定乔振梁是不是会给自己撑腰。


张扬却从中明白了很多，想要解决体育场的事情，就必须要把这件事闹大，只有造成一定的影响，省里才能理所当然的过问。


龚奇伟低声道：“我回去之后，马上去找徐书记，我要劝他重新考虑这件事。”


张扬摇了摇头道：“找他没用，常委们都已经通过的决案，你以为他会更改吗？”


龚奇伟道：“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必须要有人来维护南锡的利益，我会尽一切努力说服他！”

第559章 高手啊！


张扬抽时间去了省体委，省运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全面开始，在程序上必须要向省体委汇报一下工作，张扬这次来东江就是打着向体委汇报工作的旗号。


现任省体委主任渠圣明，受命于危难之时，他的前任惠敬民因为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而被问责，渠圣明武术运动员出身，年轻的时候曾经获得两届全国个人全能冠军。退役之后踏上政途，先后出任过东江武术协会秘书长，东江武术协会主席，平海体委副主任，现任体委主任，是优秀运动员成为官员的典型。


渠圣明现年四十四岁，在这个级别上算得上年轻，他常年习武不辍，体质极好，面色红润，声音响亮，作风强硬。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发生后，他接替惠敬民出任省体委主任，对整个平海体育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树立起了相当的威信。


张扬自从担任南锡市体委主任还是第一次前来拜会这位上级领导。


平海省体委的面积还不如南锡体委大，仅有一栋五层楼，张扬来到渠圣明的办公室，房门敞开着，渠圣明正背着身在窗台前浇花，体委的工作就是悠闲，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张扬敲了敲门，渠圣明把喷壶放下，转过身，他也没见过张扬，不过之前见过张扬的照片，因为事先知道张扬来访，他很容易就把张扬的名字对上了号。


张扬露出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道：“渠主任，您好，我是南锡市体委主任张扬。”


渠圣明脸色冷淡的嗯了一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你就是张扬！”


张大官人从渠圣明的反应上已经觉察到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渠圣明对他可不怎么客气。张大官人在官场历练久了，形形色色人等都见过，现在的脾气比起过去已经好多了，好多了并不是意味着他学会隐忍，而是因为他开始捉摸到什么时候应该发火，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沉默的真髓。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渠圣明是他顶头上司，适当的表现出低调还是应该的，张大官人脸上的笑容不变：“渠主任，我今天来是向您汇报工作的。”


渠圣明嗯了一声，表情依然冷淡，他甚至没邀请张扬坐下：“说吧！”


张扬心里暗骂，就算是到了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办公室，人家也得让自己坐下啊，这渠圣明跟自己摆什么臭架子，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张扬笑眯眯道：“渠主任，我大老远从南锡来的，累了，我能坐下不？”


渠圣明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看这小子，心说脸皮够厚的啊，我不让你坐，你自己提出来，可人家提出来了，渠圣明如果还不让他坐就显得太过分了，渠圣明点了点头道：“坐吧！”他的本意是让张扬去沙发上坐下，可张扬拉了张板凳在他对面坐下了，笑了笑道：“渠主任，我早就想来拜会您，可惜到南锡之后工作一直都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直到现在才有空过来，您不会怪我没有礼貌吧。”


渠圣明道：“这些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够把工作干好，做好了工作就是对我的最大支持。”


张扬连连点头道：“是，是，我也是这么想。”


渠圣明道：“你也这么想？这么说你在南锡工作做得很好啊？”


张扬笑道：“刚刚开始，百废待兴，只能说马马虎虎。”


渠圣明两道浓眉拧起来了，百废待兴，这小子什么意思？一句话把南锡市体委之前的工作成绩全都否定了，这小子可够狂的啊。渠圣明道：“省运会准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张扬道：“我今天来就是向渠主任汇报这件事的，现在南锡市新体育中心已经开始加快建设进度，预计我们的体育场馆和配套设施可以在明年八月底之前全部建成完工并投入使用。”


渠圣明道：“当初你们的承诺是六月底，怎么又变成了八月底？一拖就是两个月，做工作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出尔反尔吗？”他对张扬是相当的不爽，抓住机会就训斥他。


张扬道：“当初承诺六月底完工的是我的前任，我不可能为前任的事情负责，渠主任，您应该比我清楚，东江体育场坍塌的时候，我也在场，那件事的责任总不能算在你身上吧？”


渠圣明道：“这两件事的性质不同，当初你们竞争主办权的时候是怎么承诺的，可主办权到手之后，又是怎么做的？我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八月底工程才能完工，十月份省运会就要开幕，你有没有觉着这件事太仓促？你们的准备时间够不够？”


张扬道：“我们办得是省运会，又不是奥运会，一个多月的准备期足够了。”


渠圣明道：“小张，你这就不对了，工作态度明显不端正啊！”


张扬道：“我没觉着自己的工作态度不端正，相反我还觉着自己在这个岗位上干得很不错。”


渠圣明道：“你倒是相当自信，我问你，火炬传递是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关于火炬传递的申请书我已经让人送来体委了，上面有您的亲笔签名，已经通过了啊！”


渠圣明怒道：“你少给我装糊涂，我问你，你在南锡拍卖火炬有没有跟我们商量过？你有什么权力做出拍卖火炬的决定？”


张扬现在明白了，难怪自己一进来渠圣明就没给他好脸色，原来是因为火炬拍卖的事情。


渠圣明压在心里许久的怒火一旦发泄出来就有些控制不住：“你给我一个解释！”


张扬道：“我身为南锡体委主任，同时又是省运会的组织者，我想我有权拍卖火炬，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也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


渠圣明怒道：“你还知道你是南锡市体委主任，你当得了南锡的家，并不代表你能当得了平海的家，是谁给你权力拍卖平海火炬的第二棒？你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张大官人从来是个不怕事的角色，别人要是跟他客客气气的，他也会心平气和，可现在渠圣明跟他疾言厉色，张大官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他冷笑道：“南锡是省运会东道主，市里把省运会的经营权交给了我，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渠圣明道：“你搞清自己的职权范围，除了南锡你哪儿都管不了。”


张扬也火了：“火炬传递是我想出来的，是省运会的一部分，我怎么管不了？”


渠圣明看到他居然敢和自己当面顶撞，气得拍起了桌子，指着张扬的鼻子怒吼道：“我说你管不了你就管不了，你在损害其他城市的利益，你这样的行为不值得提倡！”


张扬道：“我损害谁的利益了？拍卖火炬，得到的钱我没往自己兜里装一分，会全都用于省运会的举办上，如果我不搞这个火炬接力，不搞拍卖，是不是你们就不会说三道四，现在看到有钱了，有利益了，就跳出来说我损害了其他城市的利益，我还就这么干了，省运会一切周边经营权我一个都不会放，全都属于我们南锡市体委，谁想从中分一杯羹，做梦去吧。”


渠圣明怒道：“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撤了你！”他也是个火爆脾气，被张扬彻底激怒了。


张扬咧开嘴笑道：“我还真不信，我这个体委主任跟你毛干系都没有，是组织部任命的，你是我上级领导不假，可你不能不讲理啊，我跟你心平气和的说话，你跟我拉官腔摆谱，这是谈工作吗？你根本是仗势欺人。”


渠圣明怒道：“仗势欺人怎么着？我还揍你呢！”


张大官人一听就乐了：“揍我？这就是你的领导方式？”


渠圣明道：“你小子欠揍！”


两人的争吵已经吸引了不少省体委的工作人员围观，渠圣明的火爆在省体委是闻名的，年轻的时候他没少跟人动过手，就算当上省体委主任之后，他还曾经出手教训过不听话的小年轻，去年年底的时候，渠圣明在大街上看到四名无赖调戏妇女，渠主任冲冠一怒，一出手就将四名无赖全都放倒，其中有两人还因此进了医院，现在渠圣明被张扬惹火了，他要出手教训张扬。


从某种程度来讲，张扬和渠圣明的工作方式有些类似，都崇尚拳头才是硬道理。


张大官人心里明白着呢，人家是省体委主任，自己是南锡市体委主任，级别差了许多，换成别人，就算挨了揍也是白挨，可他不乐意，你渠圣明牛逼什么？想揍我，你有那个本事吗？


省体委的工作人员当然都站在渠圣明一边，有不少人知道张扬能打，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渠圣明能打，人家是武术运动员出身，两届的全能冠军，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民心向背，所有体委工作人员当然支持他们的主任，尤其是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南锡市体委主任，胆大妄为到拍卖火炬接力权的家伙，这厮居然上门把渠圣明惹火了，这不是找挨揍吗？


渠圣明站起身，宛如铁塔般立在那里，威风凛凛怒视张扬。


张扬觉着挺有意思，这货可是省体委主任，一言不合就想向自己出手，看来渠圣明的政治素养比起自己也高不了多少。


张扬笑道：“渠主任，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级别比我高，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渠圣明火了：“今儿我非把你从这里扔出去不可！”他上来一把就想掐住张扬的脖子，渠圣明很生气，不过他也没想揍张扬一顿，只是想卡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办公室里推出去。


张扬何等身手，岂能让他轻易把自己拿住，他向后退了一步，渠圣明一把抓了个空，怒道：“你居然敢还手？”


张扬心里乐了，我这还没动手呢，我要是动手你早就趴下了。他故意叹了口气道：“不用你扔，想不到你当领导的作风这么野蛮。”


渠圣明又上前一步想抓住他，张扬早有准备，向后继续退去。


这里毕竟是在体委，体委这么多工作人员中不乏好事者的存在，有两个小子看到渠主任要对张扬动手，这可是巴结领导的好机会，他们从后面冲上去一左一右想夹住张扬，让他无路可退。


张大官人早就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双臂一曲，钢铁般的手肘狠狠捣在两名偷袭者的胸口，两名偷袭者闷哼了一声，捂着胸口疼得弯下腰去，张扬对两人的偷袭行为想当恼火，这次下手稍重，足够两人疼上大半个月的。


体委的那帮工作人员看到同事被打，一个个都火了：“太过分了，竟然跑到体委来打人。”


张扬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他们想偷袭我，领导我不敢打，这帮一心想拍马屁的小喽啰我不敢打吗？谁再多说话，我一起揍！”


渠圣明道：“小子，你有种啊，走，咱们去楼下过两招去。”他也看出来了，张扬是个练家子，对付武林人当然要用武林中的规矩，渠圣明虽然是体委主任，不过这个人身上的江湖气依然很重。


张扬道：“在你的地盘上，全都是你的人，我这还没动手呢，全都冤枉我，我要是一不小心把你伤了，他们还不得说我对领导擅用武力？我不玩，你想设个圈套让我钻。”


渠圣明道：“没种！”


张扬道：“不是没种，真是怕伤着你，你老胳膊老腿的，禁不住折腾。”


渠圣明明明知道张扬是在用激将法，可心里仍然不禁动气，大声道：“走，出去过两招，伤了我也不怨你。”


张大官人等得就是他这句话，点了点头道：“你逼我的！”他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渠圣明跟着追了出去，一帮体委的工作人员都跟着追了上去，有热闹看，谁还愿意上班啊。


张扬没往下走，而是沿着楼梯向上走去，径直上了天台。


渠圣明道：“哪里走？”他觉着张扬害怕了。可很快就发现，张扬不是害怕，而是寻找合适的交手地点。


张扬选择天台交手的目的就是怕别人看，渠圣明毕竟是省体委主任，如果自己在众人面前把他打败，他肯定抹不开这张脸面，两人之间的仇隙会越结越深，张扬想给他一个教训，又要顾及他的面子，想来想去只有天台最合适。


渠圣明看到张扬走上天台，就明白了，他转身冲着那帮体委工作人员道：“全都给我上班去，谁跟上来我处理谁？”这句话一说，这帮工作人员果然不敢继续跟过来了，渠圣明还是很有威信的。


渠圣明跟着走上天台，反手把门给插上了，这下除了他和张扬之外，没有其他人可以上来了。


张扬背着手站在天台正中，笑眯眯望着渠圣明道：“渠主任，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非得要动手，我要是伤了你，岂不是要被别人笑话。”渠圣明道：“你小子少跟我玩激将法，我什么人没见过？就你那点手段，想惹我生气，太嫩了。”


张扬道：“非要动手吗？”


渠圣明道：“非要动手！”


张扬道：“动手我不怕，可有个条件。”


渠圣明一边缓缓向他走去，一边点了点头道：“你说。”


“你要是败给了我，以后再也不能干涉我们南锡市体委的事情。”


渠圣明才不相信自己会败给张扬，他冷笑道：“狂妄，信不信我抽得你满地找牙。”


张扬觉着渠圣明的做事风格和自己满投脾气的，他乐呵呵点了点头道：“信，你也就是梦里有这个本事。”


渠圣明上前跨出一步，已经来到距离张扬不到一米处，猛一抱拳：“请了！”


张大官人真是没想到这位体委主任的身上还有这么重的江湖味道，他乐了，也还了一拳。


说时迟那时快，渠圣明已经出手，倏然之间化掌为爪，向张扬的咽喉拿去，同时右脚前伸，攻向张扬的下盘。


张扬赞了声好，一个闪电般的后撤躲过渠圣明的突然一击。


渠圣明看到自己的突袭又被他躲了过去，不由得暗暗称赞，想不到张扬这么年轻，居然拥有这么漂亮的身手。嘴里却道：“你退什么？”


张扬道：“你是我领导，年龄又比大这么多，我得让你！”


渠圣明冷哼一声，左脚侧滑，一个大鹏展翅，右掌借着身体的旋转急速向张扬的胸膛打去。


张扬似乎算准了他的出手，身体抢在渠圣明出招之前已经先行后退，渠圣明的这一招再度落空。


渠圣明心中越发惊奇，他一向认为自己在平海算得上武林高手，可今天在张扬面前几度出手都没有占到便宜，确切地说，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沾着，这还是在人家没出手的前提下，渠圣明不由得焦躁起来，幸亏是在天台，如果有人围观，看到眼前的情况，不知要说怎样的闲话，开始的时候，他还存着留手的想法，想着只要给张扬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厉害就行，可现在如果不全力以赴，恐怕要败在这小子的手里，于是渠圣明再不考虑保留实力，拳脚宛如暴风骤雨一般向张扬招呼而去。


张扬始终没有出手，只是依靠灵活的步法来回闪躲，无论渠圣明怎样出手，他总是能轻轻松松躲过去，渠圣明越大越是心惊，他习武这么多年，遇到的高手也有不少，可是从没见过张扬这么厉害的，面对他的攻击，人家连手都不用，从一开始到现在始终背着双手，任由他攻势如潮，张扬却面带微笑胜似闲庭信步。


渠圣明越打越没底，越打越是心焦，他将张扬逼向天台的一角，想要逼他出手，张扬窥破渠圣明的心意，唇角微微一笑，突然探出手去，从漫天的掌影之中准确无误的抓住渠圣明的右手，拿住他的脉门稍一用力，渠圣明只觉着半边身躯麻木，身体酸软无力，忽然产生了一种完全被张扬掌握的感觉。


张扬一声低吼，竟然将渠圣明魁梧的身躯整个拎了起来，在半空中甩了一个圈，渠圣明感觉到自己飞了出去，大半个身躯都飞出了楼面外，他脑袋‘嗡’地一下大了，心说完了，这小子真把自己从五楼上扔下去了，命没了。可他的念头还没转过来，张扬已经将他甩了一圈，然后重新放在天台之上，松开渠圣明的手掌，笑眯眯看着他，双手仍然负在身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渠圣明的背脊之上满是冷汗，他惊魂未定的看着张扬，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没从刚才的震骇中恢复过来。


张扬笑眯眯道：“渠主任，咱们没必要再打了吧？”


渠圣明的脸色很难看，他口口声声要教训张扬，结果却是被这小子给教训了，他练了一辈子的武功，可在张扬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内心的情绪，渠圣明低声说了一句：“高手啊！”


张扬正想说话，忽然听到下面响起警笛声，他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渠圣明。


渠圣明也愣了，他没报警啊，忍不住骂了一句：“哪个混蛋这么多事？”


来得是白沙区公安分局局长栾胜文，说来巧得很，并不是有人报警，而是他过来找渠圣明有事要办，他和渠圣明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一来到体委就听说渠圣明跟人上天台比武了，栾胜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说这个渠圣明都什么级别了，还干这种事情，不知道谁这么倒霉要被他教训一顿了，可一打听是张扬，栾胜文马上就意识到，这次渠圣明算是遇到对头了，就渠圣明的身手还真不一定是张扬的对手，所以栾胜文拉响了警笛。


张扬和渠圣明两人都向下望去，栾胜文拿着大喇叭冲着楼上喊：“都下来吧，这里是国家机关，有什么问题，交给我们警方解决。”


渠圣明笑着摇了摇头，想起刚才差点被张扬扔出五楼的情景，心里仍然捏着一把冷汗。


两人离开了天台，渠圣明低声道：“刚才的事……”


张扬心领神会道：“你放心，我不会说，我好歹也是共产党员，打死都不说。”


渠圣明暗自松了口气，他也是好面子的人，刚才的比试除了他和张扬之外，没有第三个人见到，只要张扬不说，别人自然就不会知道。现在想想张扬选择天台比武是在顾及他的颜面，明白了张扬的苦心，渠圣明对张扬居然产生了一丝好感，看来这个年轻人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张扬道：“火炬传递的事情您不会再过问了吧？”


渠圣明道：“工作是工作！”他倒是坚持得很。


张扬道：“我们南锡市体委就指望着拍卖火炬弄点启动资金呢，主意是我们想出来的，为的也是省运会，您不能赶尽杀绝啊。”


渠圣明没说话，对面栾胜文已经走上了楼梯。


张扬停住说话，笑着招呼道：“栾局，您怎么来了？”


栾胜文道：“听说有人胆大包天，在省体委扰乱工作秩序，所以我过来抓人。”


渠圣明却看出栾胜文是自己过来的，应该不是出任务，他笑道：“找我有事？”


栾胜文点了点头，看到渠圣明一头的汗，已经把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猜出了个差不多，估计渠圣明没占到什么便宜，栾胜文道：“你们两人跑天台上交流工作经验啊，结果怎么样？”


渠圣明老脸一热，张扬抢先道：“姜是老的辣，佩服，佩服！”这句话等于帮渠圣明圆了面子，渠圣明心中不免有些感激，这会儿他觉着今天是自己过分了，渠圣明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栾胜文看到两人没有反目，这一结果是他乐于见到的，他向张扬道：“你胆子不小，不知道渠主任过去是两届全国武术全能冠军。”


张扬道：“现在知道了。”


渠圣明可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向栾胜文道：“老栾，你找我有什么事？”


栾胜文道：“我侄子工作的事情。”因为张扬也不是外人，所以他也没什么顾忌。


渠圣明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他笑道：“这样吧，咱们去吃饭，边吃边谈。”


栾胜文摇了摇头道：“你们那食堂伙食跟喂猪的似的，我不去。”


渠圣明道：“那就对门的吴越，你们先过去，我换身衣服就过去。”他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没法不换。


张扬和栾胜文两人先去了对门的吴越人家，吴越人家是袁波开的，张扬和袁波是老朋友了，他给袁波打了个电话，袁波马上打电话给吴越，让那边的经理安排，又把张扬好好埋怨了一通，来东江居然不通知他，约定晚上在望江楼做东请吃饭，让张扬一定要过去。


张扬挂上电话，不由得苦笑道：“我多此一举，袁波非得要晚上给我接风，栾局，他让我通知你一定要去。”


栾胜文笑道：“我去不了，今晚答应了陪我老娘打麻将，万事孝为先，什么事也不如陪老娘重要，你帮我跟袁波说一声就是。”


张扬听到人家要尽孝心，也没有继续勉强，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包间坐下，栾胜文随便点了几个菜，等渠圣明的功夫，栾胜文不禁好奇道：“你小子怎么跟顶头上司呛起来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今天是来渠主任汇报工作的，顺便想邀请他前往南锡参加明星足球赛，可他一见面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搞了半天，是对我搞火炬拍卖有意见，你和他关系这么好，得帮忙说说，我们南锡体委现在是最缺钱的时候，让他老人家高抬贵手吧。”


说话的时候，渠圣明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运动服，这会儿神情自如多了，来到栾胜文和张扬之间坐了，栾胜文递给他一支香烟，渠圣明点上：“点菜了吗？”


栾胜文点了点头道：“安排过了，今天中午小张请客。”


渠圣明看了张扬一眼，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敌意和反感：“到了我这里当然要由我请客，怎么能让小张破费呢。”


张扬笑道：“论级别我是下属，论年龄我是晚辈，再说了这边的老板是我哥们，我吃饭也不花钱。”


渠圣明听到这番话心里十分舒坦，心说张扬这小伙挺会说话啊，怎么刚才在办公室里这么呛呢？人遇到事情总喜欢考虑别人的原因，他也不多想想自己，如果不是他对张扬态度恶劣，也不会发生刚才的矛盾。渠圣明笑道：“你请我吃饭，该不是想让我吃你的嘴软吧。”


张扬道：“我还就这么想的。”


渠圣明道：“你别忘了，咱们共产党人都是善于扒糖衣，把炮弹给打回去的。”

第560章 沟通


张扬笑道：“我也是共产党员，渠主任对阶级敌人可以那样做，对自己同志肯定不会那样做的。”


栾胜文道：“别说的那么深奥，咱们先吃饭行吗？”


服务员上菜之后，张扬叫了一瓶龙山陈酿，栾胜文道：“我不能喝，下午还得开会，你们两人喝吧。”


渠圣明喝酒十分的爽快，他点了点头道：“小张，咱们一人半斤，中午别喝多。”张扬听到他的口气已经知道，这位上司又是个好酒之人。


连栾胜文也发现渠圣明和张扬有很多共同之处，都喜欢喝酒，都相信拳头才是硬道理，又都在体委任职。


渠圣明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他向栾胜文道：“你侄子工作调动的事情我这边没问题，你把手续办好了，我肯定接收。”


栾胜文道：“有你这话，我就帮他办理手续了。”


张扬道：“渠主任，我这次来不但是为了向你汇报工作，也正式向您提出邀请，邀请你参加下个月八号，在南锡体育场的明星足球赛，我把开球的机会给您留着呢。”


渠圣明慢条斯理的抿了口酒道：“你看来费了不少心机啊。”


张扬笑道：“希望渠主任别让我心机白费。”


渠圣明道：“既然谈到了公事，这里也没有外人，咱们就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小张啊，你想出这个火炬接力的主意很好，我们省体委对你很支持，当初你的申请递上来，我毫不犹豫的签了字。”


张扬道：“我知道，渠主任一直对我们的工作都很支持。”


渠圣明道：“在我们省委来说，还是尽一切可能支持你们的工作，搞一场省运会不容易，第十二届省运会举办成功，不仅仅是你们的荣誉，也是我们平海所有体育工作者的荣誉。你拍卖火炬接力权，我没有意见，可是你不但把南锡的拍了，还拍卖其他城市的，谁给你的这个权利？”


栾胜文和这件事无关，笑眯眯看着他们两个，现在他总算知道两人发生冲突的根本原因了。


张扬道：“渠主任，既然省里选定南锡作为第十二届省运会的举办城市，就要把一切权力下放给我们，怎样营销这次的省运会，应该由我们做决定。”


渠圣明道：“你们做决定，可是不能做其他城市的决定。”


张扬道：“渠主任，既然这里没外人，我也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省里市里对省运会的拨款少得可怜，杯水车薪，要是靠着财政拨款想把省运会给办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所以我们才向市里要来了省运会的营销权，请形象大使是为了提升省运会的知名度，知名度高了，我们的广告营销权就值钱了，火炬传递也是为了弄钱，我个人从中得不到任何的好处，体委成立了专门账户，所有钱都会打入这个账户中，接受检察院的监管，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把省运会给办起来，正如您所说，省运会不是南锡自己的事情，我募集到的资金也不是全都花在南锡人的身上。”


渠圣明道：“我没反对你拍卖火炬接力权，可是你不能连别的城市的火炬接力权也一起拍掉吧。”


张扬道：“任何城市只要想参加火炬接力，就得把这个权利交给我，不然我可以重新制订火炬传递路线，大不了我只在南锡传递，那样我就有权把所有的火炬拍出去了。”


渠圣明愣了，这小子真能想，要是他真这么干，渠圣明还真拿他没办法。


栾胜文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出来了渠圣明制不住张扬。


渠圣明道：“小张，最近各地市体委的意见都很大，他们认为你把所有的接力权拍卖掉，不合适。”


张扬道：“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也知道大家为什么提意见，看到我仅仅拍卖了两棒，就筹到了五百三十万，他们怎么没有看到我背后做了多少工作？火炬传递是我想出来的，拍卖也是我想出来的，拍出的款项大家都想分，对不住，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再说了，今年我们南锡是东道主，以后，东江、江城、岚山谁不得轮着来，他们要是有本事也学着我搞拍卖，拍出的钱再多我都不眼红，渠主任，你说是这个理不？”


渠圣明听到这里觉着张扬说得也很有道理，机会对每个城市是均等的，张扬只不过开了这个头，如果火炬拍卖不出这么高的价格，也就会变得无人关注了，想当初，张扬刚刚提出要火炬传递的时候，省体委内部的会议上还被传为笑谈，可现在人家搞得有声有色，又有人动起分一杯羹的主意了。


张扬看到渠圣明不说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道：“渠主任，你表个态，这件事你到底怎么办？”


渠圣明道：“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说什么？表什么态啊？你自己说的，拍卖所得的款项全都用于体育事业，要是让我发现其中有一丝一毫的违规行为，我撤了你。”他话说得严厉，可脸上却带着笑意。


张扬心说你还真没有撤我的权力，他端起酒杯道：“渠主任，您真是人如其名，圣明啊！”


渠圣明和栾胜文对望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栾胜文因为下午有会，提前离开了，渠圣明和张扬把一斤酒喝完，张扬看到他兴致正高，建议再来一瓶，渠圣明道：“不喝了，下午还得上班，我不能太晚。”


张扬也没有勉强，微笑道：“那等您下月去南锡的时候，我好好请你喝一场。”


渠圣明笑道：“我还没答应你呢。”


张扬道：“这次明星足球赛代表着省运会的筹备工作全面开始，大赛进入倒计时，意义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少得了您。”


渠圣明道：“好吧，我去，顺便看看你们新体育中心的建设进度，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张扬道：“只有先去一趟，您才能真切感受到明年十月份的可喜变化。”他这句话留好了后手。


渠圣明从他的话里也琢磨到工程的进展肯定不尽如人意，他起身道：“该去上班了。”


张扬把他送到体委大门口，渠圣明停下脚步，向张扬望了望道：“你功夫不错，师从何人啊？”


张扬道：“祖传的。”


渠圣明道：“我没看出你用得是哪路拳法。”


张扬笑道：“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一点，论到套路我比渠主任差远了。”


渠圣明老脸一热，自己练了半辈子武功还比不上这个年轻人，看来有句老话说得对，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张扬下午抽空去了趟东江师范大学，他有阵子没见到妹妹了，赵静接到他的传呼，从学校里偷偷溜了出来，看到皮卡车旁的张扬，欢快的叫了声小哥，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张扬迎了上去，伸手去揉她的头发，却被赵静躲开，赵静格格笑道：“早就料到你又会来这一招，烦人，每次都把人家头发给搞乱了。”


张扬看了看妹妹，笑道：“黑了，瘦了！”


赵静道：“最近常打网球，所以晒黑了。”


张扬道：“丁斌呢？”


赵静道：“上课呢，怎么了？”她心里清楚得很，小哥一向都不太喜欢丁斌。


张扬笑道：“没什么，也就是随口问问。”


赵静道：“我知道你对他有偏见，其实他现在好多了，对我挺好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对你好就行，我对他没什么偏见。”


赵静道：“哥，前两天我跟妈打电话，她挺惦记你的，自从你去了南锡还没有回家去过呢。”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这不是刚刚上任吗？那边的事情都没理顺，正想等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把妈接过去过一阵子，对了，要不这样，明年春节全都去南锡过年，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赵静欣喜地点了点头道：“好啊，有日子一家人没团聚了。”


张扬把捎来的礼物交给她，又道：“晚上一起吃饭吧，袁波在望江楼安排了一桌饭。”


赵静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和丁斌约好了去吃烧烤，哥，你们这么多人，我去也不方便。”


张扬点了点头，正准备和赵静告辞的时候，看到一辆宝马车驶了过来，从学校门口，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学生娇笑着迎向那辆宝马车，赵静不无鄙夷地看着那名女学生，那女学生和她同班叫卓婷，是学校里有名的交际花，最近刚刚搭上了一个大款。


张扬也好奇地往那边看了看，没想到居然看到了熟人。身穿貂皮大衣的周云帆从车窗内露出了脑袋，向卓婷笑着挥手，示意她上车。


卓婷嗲声嗲气地叫道：“拉兹先生，你来晚了哦！”


周云帆笑道：“我公务繁忙啊，好不容易才抽出身这不马上就来了吗？”


张扬心说周云帆也是个老不正经，居然跑到东江师范大学勾引女学生，他叫了声：“拉兹！”


周云帆听到有人叫他，顺着声音望去，看到张扬站在皮卡车前，不禁眉头一皱，他和张扬很熟，知道这厮难缠，可遇到了，招呼是必须要打的，他推开车门，乐呵呵向张扬走了过去。


赵静拿着东西小声向张扬道：“哥，我先走了！”


张扬点点头。


周云帆来到张扬面前，热情地伸出手去：“张主任，什么风把你吹到东江来了？”


张扬笑道：“没有风，我来东江是想借你的东风呢。”


周云帆呵呵大笑，他在胡茵茹的广告公司有股份，知道胡茵茹最近承包省运会广告的事情，周云帆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对胡茵茹的这单业务并不看好，不过他只是负责投资，并不参与广告公司的业务。周云帆向身后的卓婷招了招手，卓婷婷婷袅袅走了过来。


张扬对这个女孩子没有太多的好感，一个女学生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而且跟周云帆混在一起估计不是什么好货色。


周云帆道：“我女朋友！”


卓婷听到他这样介绍自己的时候，脸儿还是稍稍红了一下，毕竟还是学生。


张扬笑道：“幸会，幸会，我和拉兹先生是老朋友了，我叫张扬。”


卓婷眨了眨涂抹很浓睫毛膏的双眸道：“我听说过你，你是赵静的哥哥。”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


周云帆道：“听说张主任最近在搞省运会啊！”


张扬道：“正准备跟你联系呢，看看你有没有兴趣投资。”


周云帆笑道：“我还是对电影的兴趣更大一些，最近和海瑟夫人一起在春阳清台山投资了一座高科技影视基地，哪里还有闲钱搞其他的项目。”


听到海瑟夫人的名字，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想不到周云帆居然和她搅和在一起了。


周云帆道：“最近都盛传你们南锡拍卖火炬接力权的事情，说两支火炬就拍出了五百三十万，不知这件事是否属实？”


张扬点了点头道：“真的，怎么？你也有兴趣？”


周云帆道：“东江火炬接力拍卖，我拍一支。”他转向卓婷道：“拍下来让你跑好不好？”


卓婷激动地美眸生光，这妮子虽然虚荣看来没见过多少大场面，欣喜的连连点头。


张扬心中暗骂，麻痹的，你当是买火炬冰激凌啊，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周云帆这个老流氓祸害了。


袁波请张扬吃饭不仅仅是为他接风这么简单，自从袁波接手望江楼之后，生意日渐兴隆，他在东江也先后开了四家分店，可东江虽然是省会，市场毕竟是有限的，所以袁波就有了向外扩张发展的打算，原本他最早考虑的是老家江城，可几经考察之后，发现江城的餐饮市场品牌林立，而且最有影响力的两家餐饮业的幕后股东都是乔梦媛，江城人的口味较重，吃饭偏重咸辣，袁波于是放弃了把江城作为开拓市场第一站的打算，他将目光投向南锡。毕竟他旗下酒店的菜系主打淮扬风味，更符合江南人的口味，往南拓展更容易一些。


因为目的是谈事情，当晚袁波也没有请其他人，只有他和张扬两人，张扬看到袁波没请别人过来，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料到袁波有事想跟自己单独谈，笑着坐下道：“怎么？今晚打算和我促膝谈心？”


袁波笑了笑道：“之前约了他们，梁成龙在南锡，丁兆勇抽不开身，陈绍斌在上海，倒是请了栾局，人家不给面子，所以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张扬道：“两个人好，两个人单独喝酒清净，说什么掏心窝子话也不用顾忌。”张大官人越来越不喜欢人多嘴杂的酒场，真想喝酒，还是三五个知己聚在一起感觉最好。


袁波拿出一瓶茅台打开，给张扬倒上，自己也倒满酒：“前两天我去探望了方文南，他情况好了许多。”


张扬叹了口气道：“丧子之痛没有那么容易弥合的。”


袁波道：“我和方文南是老同学，在我们同届的同学中，他是最聪明也是最有魄力的一个，论到做生意，我不如他。”他说的是实话，方文南是他们那帮老同学中发迹最早的一个，入狱之前，事业也是最成功的。


张扬道：“可惜他因为儿子的事情走入了歧途。”


袁波道：“再有三年就出来了，本来他的根基还是有的，他弟弟方文东又卷了公司不少钱去了海南，过去口口声声说要等他大哥出狱，要帮着方文南渡过难关，现在最先跑路的就是他，这小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文南让人刺杀田斌的事情败露，其根本原因就是方文东的出卖，不过方文南原谅了方文东，想不到方文东仍然选择了背叛。


张扬道：“方文南对此怎么看？”


袁波举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干了这杯酒方才道：“他对此倒是看得很开，认为该走的始终要走，大浪淘沙始见金，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早就已经看清楚了。”


张扬道：“经历了这么大的波折，方文南能够挺过来很不容易，希望他能够早点走出监狱。”


袁波道：“他说出狱之后会重新开始。”


张扬沉默了下去，方文南走出监狱的时候已经年近五十，想要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袁波感叹道：“看到方文南的今天，真是让人唏嘘。”


张扬道：“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


袁波道：“我找你还有一件事。”


张扬笑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


袁波道：“我想继续拓展我的生意，第一站初步选在了南锡，我想在南锡开一家分店。”


张扬道：“生意越做越大了，恭喜你啊。”


袁波道：“有什么可恭喜的，做生意也要不断地进步，落后就得挨打，现在东江的饮食业竞争十分激烈，我想要持久的发展下去就必须开拓新的市场，不然早晚都会被淘汰。”


张扬忽然灵机一动，微笑道：“你准备在南锡投资酒店，我倒是有个想法。”


袁波对此很感兴趣：“什么想法？”


张扬微笑道：“你看海天怎么样？”


袁波微微一怔，海天大酒店的名字他是知道的，可人家生意做得兴隆怎么可能转让给他。袁波道：“海天很有名气，是南锡市餐饮业的标杆之一。”


张扬道：“要是有兴趣，我帮你留意。”


袁波当然有兴趣，可是他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太可能，低声道：“人家愿意转让给我？”


张扬淡然道：“由不得他！这件事你不用着急，等我的安排。”


袁波大喜过望，当初望江楼就是张扬帮他斡旋拿下，张扬的能量很大，如果他可以把海天帮自己拿下来，真可谓是他命中的贵人了，袁波道：“别的话我不多说了，静候你的佳音。”


张扬中途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遇到了东江市招商办主任雷国滔，雷国滔看到张扬，笑着走了过来：“张主任，这么巧啊！”


张扬笑道：“安远一别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雷主任现在过得可好？”


雷国滔笑道：“好的很，好的很啊！”


张扬看到雷国滔还是感觉到有些奇怪地，当初他和雷国滔在火车上相逢，两人同坐一个软卧车厢，遇到女飞贼佟秀秀，佟秀秀把他们的东西都偷走了，甚至连乔老给他写的那幅字也被她顺手牵羊带走，佟秀秀看到乔老的落款，这才主动将张扬的东西送回，张扬也因此而得知佟秀秀是国安七局的，她偷东西的目的是为了搜集雷国滔出卖国家商业机密的证据。


张扬本以为雷国滔早就被抓了，想不到这厮还在招商办主任的位置上呆的好好的，看来好像混得还不错，上次丢东西的事情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困扰。究竟是证据不足，还是国安方面要放长线钓大鱼？其中的详情就不得而知了。


雷国滔道：“今晚我接待一批韩国客人！”说话的时候，一名年轻的韩国男子走了过来，张扬看着眼熟，仔细一想竟然是RG集团的少东朴正义，朴正义看到张扬也是微微一怔，他是张扬的手下败将。差点被张扬从会展中心大酒店的天台上击落下去，幸亏最后一刻张扬抓住了他。


朴正义深知张扬的厉害，虽然心里一直记恨张扬，可是在张扬面前却不敢表露太多的怨念。


时过境迁，张大官人早已不把当初的事情放在心上，笑着向朴正义道：“原来是朴先生，老朋友了！”他主动向朴正义伸出手去。


朴正义笑得很勉强，还是伸出手和张扬握了握，张扬转向雷国滔道：“RG在东江投资了？”


雷国滔笑道：“我们准备在东江开发区兴建一座韩国工业园。”


张扬说了声恭喜，当年他担任江城招商办主任的时候，曾经围绕韩国蓝星集团的落户，和雷国滔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竞争，最终还是他取得了胜利，说服金尚元将蓝星集团生产基地建设在江城开发区。


张扬本想告辞，雷国滔多说了一句：“金尚元先生也在，你不过去打个招呼？”


张扬微微一怔，却不知金尚元也来到了东江，既然知道金尚元在这里，于情于理都要过去打个招呼。


今晚除了金尚元在场，朴正义的父亲RG集团的总裁朴志信也来了。雷国滔能够把这帮韩国企业界的头面人物请来，能量也是不小的。倘若在过去雷国滔或许不会把张扬叫过来，毕竟他们都是招商办主任，工作上存在竞争，可现在不同，张扬已经做了体委工作，和雷国滔已经没有利害冲突。


金尚元对张扬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看到张扬也非常的开心，邀请张扬来到身边坐下，微笑道：“想不到你能来。”


张扬对高丽棒子一直没什么好感，可对金尚元是个例外，从那次在南湖，金尚元奋不顾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勇救落水儿童，他就对金尚元的为人钦佩的很。张扬道：“我是凑巧过来吃饭，没想到会遇上雷主任。”看到金尚元不由得想起金敏儿，很久没有见到她，不知她这次有没有和金尚元一起同来。当着这么多人，张大官人也不方便问。


金尚元点了点头。


张扬端起酒杯敬了一周，敬酒是咱们中国人特有的礼仪，张大官人酒量摆在那里，每人都敬了两杯，敬到朴志信的时候，朴志信表情淡漠，这也难怪，他和张扬之间隔阂很深，因为RG卖包装设备给江城酒厂的事情，他们之间发生过冲突，在东江秋季经贸会上双方代表团上双方的代表更是上演了一出全武行，这件事虽然过去了很久，可朴志信却因此损失了不少。不仅仅是金钱，声誉上的损失更是难以估计的，朴志信因此也记住了当时江城的招商办副主任张扬。朴志信虽然表情淡漠，可并没有拒绝张扬的敬酒。


张扬敬了一周之后，发现这群人全都是韩国企业界的大佬，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笑着邀请道：“欢迎各位韩国企业界的精英前来中国参观指导，希望我们两国能够在经济文化领域开展越来越多的合作。作为南锡市的官员，我也希望大家有时间去南锡做客。”


雷国滔笑道：“张主任，你这是公然挖我墙脚啊。”


张扬笑道：“你谋求经济领域的合作，我谋求体育文化方面的合作，咱们并无抵触。”


两人对望一眼都笑了起来。


雷国滔道：“说起来，我们明天的日程就安排去南锡。”


张扬道：“真的？”


雷国滔点了点头道：“大家都想去锦湾看一看，顺便去静海的韩国商贸城参观。”


张扬笑道：“那好啊，我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尽地主之谊。”


雷国滔笑道：“不用，我们全都安排好了，张主任要是有心，给我们当当向导介绍介绍风光就好。”


张扬微笑点头，心说雷国滔啊雷国滔，这可不是我想抢你的生意，是你主动把机会送给我的，小心我把这帮高丽棒子全都忽悠到南锡投资去。


离开房间之后，雷国滔亲自把张扬送了出来，他笑道：“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明天一早我们去锦湾游览，本来我并不想麻烦你，可是这帮韩国人突然提出要去静海韩国商贸城看看，我和那边又不熟，害怕那边没有准备，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张扬微笑道：“这件事好办，我为你安排一下。”他当着雷国滔的面给静海副市长王广正打了一个电话。


王广正听说有韩国代表团打算参观商贸城，马上表示会让人做出安排，一定以最好的面貌来迎接韩国代表团一行。他现在对张扬是服气的很，张扬交代的事情他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张扬放下电话，笑着对雷国滔道：“你都听到了，明天静海方面会事先准备，一定把韩国商贸城最好的一面呈献给这帮韩国商人。”


雷国滔笑道：“还是你交友广泛，这个人情我先欠着，咱们有情后补。”


张扬道：“咱们什么交情，用得上这么客气吗？”其实他和雷国滔也就是泛泛之交。


雷国滔忽然想起自己还欠张扬二百块钱呢，上次在火车上把东西丢了个精光，幸亏张扬借给他二百块钱才回到了东江。他拿出钱包道：“上次我还欠你二百块钱呢。”


张扬笑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我都忘了，多大点事你还记着？改天你请我吃顿饭得了。”


雷国滔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坚持，笑道：“那好，等这次的事情过后，我好好请你一顿。”


张扬道：“招商工作要紧，吃饭什么时候都行，雷主任，你可真有本事，这帮人都是韩国的企业精英，能把他们都请过来真是不简单啊。”


雷国滔意味深长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如果不是觉着我们中华大地有利可图，这帮韩国人才不会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呢。”这一点他看得很透。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祝你成功，我明天上午也回南锡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只管和我联系。”


张扬说这句话的初衷只是客气，他并没有想到雷国滔真的会主动和他联系。


雷国滔打来这个电话的时候，张扬刚刚进入南锡外环，一接通电话，就听到雷国滔有些虚弱的声音：“张老弟……”


张扬有些诧异道：“雷主任，你怎么了？”


雷国滔有气无力道：“昨天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我正在医院打点滴呢。”


张扬心说你生病还不好好休息给我打什么电话？嘴上却安慰他道：“雷主任多注意休息。”


雷国滔道：“静海韩国商贸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张老弟，你最好能亲自去一趟，我总是不放心。”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张扬也不好推辞，谁让他昨晚答应的那么痛快，他笑道：“好吧，我直接去静海亲自接待，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雷国滔道：“我们招商办副主任梁晓鸥带队，一早就出发去锦湾游览了，中午去静海那边吃饭，在颐尚海洋花园酒店订好了午餐，中午吃晚饭之后，下午去韩国商贸城看看，大概逗留一个半小时左右返回东江。”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去一趟！”


雷国滔道：“拜托你了老弟，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张扬道：“都是朋友，别搞得这么客气。”


张扬挂上电话，没有进入市区，驱车直奔静海而去，张大官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一诺千金，虽然他和雷国滔的关系不怎么样，也知道国安一直都在调查雷国滔，可答应过人家的事情就得办，谁让自己昨天答应给人家帮忙来着。


抵达静海的时候才是上午十点钟，张扬先去了静海市政府，找到了副市长王广正，王广正并没有想到他会过来，有些诧异地站起身道：“张主任怎么亲自来了？”


张扬笑道：“东江招商办的雷主任生了急病，他来不了，担心今天的考察出问题，所以让我一定要来一趟。”


王广正笑道：“张主任不放心我办事。”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也不想来，可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把事情办好，再说了，今天的韩国考察团全都是韩国企业界的精英人物，务必要给他们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王广正道：“韩国商贸城方面我昨晚就打招呼了，准备充分，不会有什么问题。”其实也无所谓准备，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强调强调纪律，让普通的经营者不要胡说八道。他笑道：“是不是这些韩国企业家打算来我们静海投资啊？”


张扬道：“不清楚，不过东江搞了个韩国工业园，这次来的企业家多数已经决定要在那里投资，静海应该只是路过。”


王广正道：“中午市里来安排吧，宴请韩国代表团一行。”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只需要保证韩国商贸城的参观访问不出什么纰漏就行。”


王广正听他这么说，也没有继续坚持。


这时候，东江招商办副主任梁晓鸥打来了电话，是雷国滔让她给张扬主动联系的，现在她陪同韩国商贸团正在锦湾观光，预计十二点的时候能到颐尚海洋花园酒店用餐，中午稍事休息之后，下午两点钟参观韩国商贸城，三点半左右离开。


梁晓鸥邀请张扬中午一起前往海洋花园酒店用餐，张扬想了想，和王广正一起去露个面也好，证明静海市政府对这次韩国商贸团前来很重视。


王广正听说中午韩国商贸团在海洋花园酒店用餐，也准备去一趟，按照他的意思，作为地主，这顿饭还是要他来安排。


张扬道：“算了，真正的主人是东江招商办，这群韩国人是他们请来的，我们只是帮帮忙，搞得太隆重反而显得喧宾夺主。”


王广正道：“其实韩国商贸城也没啥参观头，里面卖的正品韩国货很少，有不少都是咱们国产的小商品。”


张扬道：“韩国货也未必好，他们想参观就让他们参观，只要保证参观秩序就行，也别把这帮人看得多高贵，说好听了是投资商，说穿了就是来我们中华大地混饭的，咱们照顾的越周到，他们越得瑟。”张扬又叮嘱道：“这件事不要惊动太多人了，咱们知道就行了，他们在静海也只是走马观花，三点半就走。”


王广正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在十一点半就来到了海洋花园酒店，王广正还带了他的秘书过来，虽然王广正只是一个县级市的副市长，可在静海的权力不小。


他来之前，秘书就已经给酒店方面打过电话，王广正的皇冠车驶入酒店停车场的时候，酒店经理史文治就慌慌张张跑过来开门，反观张扬的那辆皮卡车就无人问津了。


王广正下了车，正眼都没看史文治一眼，低声道：“韩国代表团来了没有？”


史文治摇了摇头：“说是十二点前抵达。”


张扬看了看手表，王广正来到他身边道：“来早了，人都没到呢。”


史文治看到王广正和张扬说话的时候陪着笑，态度十分的恭敬，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是位大人物。不然副市长不会对他这样的态度，再仔细看，史文治越看张扬越是眼熟，终于想起最近在南锡新闻上见过几次，这位应该就是南锡市新来的体委主任张扬。


王广正刚巧向史文治招了招手道：“史经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市体委张主任。”


史文治慌忙走了过来，伸出双手道：“张主任，欢迎，欢迎您来我们酒店指导工作。”


张扬笑道：“我是路过，可不敢指导什么工作。”


史文治殷勤的邀请两人去酒店休息，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去了，韩国代表团就要来了！为了表示对人家的欢迎，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王广正向张扬道：“张主任，你既然来了，今天就别走了，等下午忙完接待的事情，我陪你去水上运动中心看看，工程已经基本竣工了，你还没有视察过呢。”


张扬笑道：“好啊！”


一旁史文治抓住时机道：“张主任，晚上就住在我们九点吧，我安排一个总统套给您。”


张扬微笑不语，他已经听到了汽车声。张大官人听力出众，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已经听出是大客了，寻常人等根本连声音都听不见。


张扬道：“来了！”


王广正和史文治都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两人始终盯着大门口看呢，视野中并没有出现大客的踪影，王广正正准备开口问的时候，听到了汽车声，一辆凯斯鲍尔豪华大客载着韩国商贸团一行进入了海洋花园酒店的大门。


史文治对此早有准备，四名站在门口的保安，穿着制服带着白手套，齐刷刷向大客车敬礼。


两名漂亮女服务员拿着鲜花向大客车走去。


张大官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暗暗发笑，酒店方面表现得也太夸张了点，不就是来个韩国商贸代表团吗？搞得跟来了国家元首似的。其实之所以搞这么隆重跟副市长王广正出现在这里有着直接关系，酒店方面已经当成了一场重要政治任务来办。


大客车停稳之后，首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东江招商办副主任梁晓鸥，她穿着灰色羊绒大衣，棕色长裤，黑色运动鞋，黑框眼镜，虽然身材不错，可是看起来显得颇为古板，张扬和这位副主任没打过交道，他和王广正、史文治一起向前方迎去。


梁晓鸥认识张扬，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微笑道：“张主任，你好，我是梁晓鸥。”


张扬笑道：“久仰，久仰！”


梁晓鸥道：“不可能，我过去一直都在保和县工作，调到东江招商办还不到两个月，跟张主任没打过交道。”从她说话中就能听出这个人性格很爽直也很干练。


张大官人被她当场揭穿，不免有些尴尬，呵呵笑道：“我这久仰是长久敬仰的意思，不是久闻大名。”


梁晓鸥笑道：“多谢张主任对我们工作的帮助。”心说张扬的口才真是不一般。


张扬把她介绍给王广正，自己则去车门前迎接韩国经贸团的代表们。程序性的握手，其实张扬在昨晚已经见过不少人。


金尚元最后才走下大客，张扬准备上前迎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悦耳的女声道：“嗨！张扬，你还记得我吗？”


张大官人内心一震，他有些不可思议的向前望去，却见金敏儿身穿白色貂皮上装，棕色长裤，足蹬深棕色长靴，秀出一双纤长美腿，黑色长发束在脑后，肤如娇雪，眉目如画，当真是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张扬每次看到金敏儿总是情不自禁的想到春雪晴，虽然每次相见他都要提醒自己，春雪晴早已成为追忆，可是见到金敏儿的时候，他却仍然感觉到春雪晴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看到金敏儿发呆的不仅仅是张扬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到哪儿都会吸引男性的目光。


张扬笑了笑，金敏儿也笑了笑，她来到张扬面前：“不欢迎我？”


张扬摇了摇头道：“震惊、惊喜、喜出望外！”


金尚元和那帮韩国企业家们已经在梁晓鸥的陪同下走入了海洋花园酒店。


其他人也看出张大官人和这位美得让人窒息的韩国女孩有些故事，一个个都很识趣的离开了。


金敏儿道：“其实我和大伯一起来的，不过我直飞上海，替我大伯签一份合作协议，本来打算去南锡看望你，昨晚我大伯电话中提到，你今天会来静海。”


张扬心说金尚元未卜先知吗？自己昨晚可没说要来静海，难道是雷国滔说的？奇怪，他不是今天才突然请自己过来的吗？不过见到金敏儿的喜悦让张扬无暇去想这些小事，他笑道：“为什么不早说，我也好有个准备。”


金敏儿笑道：“不需要准备，我喜欢你见到我目瞪口呆的错愕样子，是不是，我又让你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人指的自然是春雪晴。


金敏儿在张扬面前提起春雪晴名字的时候，他已经相当的坦然了，笑道：“没办法不去想，明明知道你不是，可是见到你，总觉着你是！”


金敏儿莞尔笑道：“如果我的出现勾起了你痛苦地回忆，那么我马上消失。”


张扬哈哈大笑道：“开心都来不及呢，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他向一旁捧花的服务员招了招手，那服务员走了过来，张扬道：“花怎么没送出去啊？”


“人太多花太少，不知送给谁了。”这服务员倒是实在。


张扬笑着把花拿了过来交给金敏儿：“鲜花送佳人，其实韩国也是有佳人的。”


金敏儿却道：“我不是佳人！”


“你是什么？”


金敏儿一边走一边笑道：“我是佛！”


张大官人马上明白了，她是在说自己借花献佛，心中不免一动，难道金敏儿在暗示自己，让他亲自送花？张大官人悄悄向金敏儿望去，却见她笑靥如花，眼波流动，根本就是春雪晴再世，张大官人暗骂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咱可不能这样，见到美女咋就做不到心如止水呢？

第561章 谍变


金敏儿受到关注很自然，可跟金敏儿走在一起的张扬也受到了众人的关注，其中有来自中方的，也有来自韩方的，韩方最关注张扬的要数朴正义，自从张扬和金敏儿见面开始，这厮的一双眼睛就充满怨毒地看着张扬，恨不能冲上去把张扬的那张笑脸给撕烂。是人就会有嫉妒心，韩国人在这方面表现得似乎更强烈一些。


张扬压根没把朴正义放在眼里，这厮过去就是他的手下败将，根本不值一提。


应东江招商办副主任梁晓鸥的邀请，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走上主席台致欢迎词，王广正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只说了很简单的两句话就结束了讲话，本来梁晓鸥的意思是让张扬也上去说两句。


张扬笑道：“你们东江招商办的事情，我就别跟着添乱了，而且我一上台讲话就收不住嘴，没有半个小时我是不会下来的。”


梁晓鸥听到这里慌忙摇头道：“那你还是别上去了，等你说完话黄花菜都凉了。”


金敏儿格格笑了起来。


梁晓鸥道：“你们好像很熟？”


张扬道：“你好像跟我也很熟，可咱们过去没见过。”


梁晓鸥笑道：“你平时注意力都集中在美女身上了，像我这样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平凡丫头自然入不得你的法眼。”


张扬笑道：“梁副主任幽默啊！”


梁晓鸥道：“我说的是事实！”她起身招呼大家吃饭。


中午饭以自助的形式举行，张扬和金敏儿盛好饭坐在一起，王广正和梁晓鸥也过来了，梁晓鸥关心的是下午韩国商贸城考察的事情，毕竟今天是她带考察团出来，想一切顺顺利利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静海这边的事情都是王广正在负责，他笑着道：“梁主任放心吧，一切都准备好了。”


梁晓鸥道：“要是韩国商贸团的成员对这次考察满意，很可能会投资静海呢。”


张扬笑道：“要是投资静海，你们东江的韩国工业园不就被放了鸽子。”


梁晓鸥笑了笑道：“都是平海的一份子，分那么清干什么？投资哪儿都是平海自己的地方。”想不到一个年轻女干部竟然有这样的眼界。


张扬向金敏儿道：“上午的锦湾之行还满意吗？”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商业气息太重了，宣传中锦湾是一个人文气息浓厚的地方，城市里的净土，世外桃源，可去过之后才知道，剩下的只有商业气息，沿街都是小贩叫卖，和我想象中相去甚远。”


张扬叹了口气道：“最近国内旅游热，各地政府只看到旅游可以带来的商业利益，却忽视了人文的维护和建设，不知不觉中景区的独特神韵已经丢掉了。”


梁晓鸥却不这么认为，她轻声道：“任何国家在发展中都会面临这样的阶段，中国也不例外。”


金敏儿笑了笑，起身去大伯那边说话。


张扬道：“梁主任具体的安排是什么？”


梁晓鸥道：“吃晚饭休息一会儿，两点钟准时出发。”她转向王广正道：“王市长，从酒店到韩国商贸城有多远？”


王广正笑道：“不远，不到十分钟车程。”


梁晓鸥道：“计划是在韩国商贸城参观一个小时，三点半我们要准时集合返回南锡，晚上在南锡还有一个招待宴会，我叔叔……”说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忙停住说话，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喝饮料。


张扬却听得清清楚楚，招待宴会和她叔叔有什么关系？张大官人稍一琢磨，就觉着梁晓鸥的身份有些奇怪，他咳嗽了一声道：“你叔叔是谁？”


梁晓鸥扶了扶眼睛道：“你这人好奇心真是很强的，梁成龙是我的堂弟，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张扬皱了皱眉头：“还是不明白啊！”其实他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位梁晓鸥是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的侄女，她的父亲和梁成龙的父亲和梁天正是亲兄弟，梁晓鸥的父亲梁天赐是三兄弟中的老大，梁天正是老小，关系就是这么简单。梁晓鸥虽然是梁成龙的堂姐，可两人年龄相差并不大，只差三天，和梁成龙不同的是，她选择了从政，东江大学国际金融系本硕连读毕业后，被分配到东江外经委，干了几年之后就去了保和县担任财政局副局长。她有梁成龙这位副省长，东江市委书记做后台，升迁的速度自然不慢，在保和县干了两年之后就顺理成章的接替退休的局长成为正职，前两个月又获得再次提升，来到东江招商办担任副主任。


梁晓鸥的升迁路线虽然不如张大官人曲折多变，可速度也丝毫不逊色于他，整治前景也无限看好，她今年也不过29岁，作为一个女性能够达到目前的位置已经很不容易。


梁晓鸥道：“我是梁成龙的堂姐，你明白了吗？”


张扬呵呵笑道：“搞了半天，原来是堂姐啊！”


梁晓鸥道：“打住，我是他堂姐不是你堂姐，你别乱叫啊。”


王广正一旁听着，心中暗暗感叹，人比人气死人，别看这两位年轻，人家的级别都比自己还高，在官场混，没后台真的不行，自己现在是副处，不知混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副字给抹掉了，张扬现在已经是正处了，他并不知道张大官人的正处问题到现在还悬而未决。


张扬道：“雷主任昨天吃坏了肚子，今晚还能继续战斗吗？”


梁晓鸥笑道：“他去输液了，轻伤不下火线，我估计晚上他应该会去。”


雷国滔的身体很好，没有一丁点的问题，他对张扬撒了谎，此时的雷国滔带着墨镜，身穿黑色羊皮短风衣，衣领竖起，手里拖着一只深蓝色的拉杆箱，正在东江机场办理登机手续，直飞云南，然后从事先安排好的路径前往缅甸，到了那里自然有人会为他安排好一切，远远离开这个国度。


自从火车上丢失行李之后，雷国滔就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虽然其中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证据，可他仍然感觉到自己被盯住了，似乎无时无刻都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如果不是还有任务没有完成，雷国滔早就逃离国内，可他答应的事必须要做完，不然他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报酬。雷国滔在担惊受怕中支撑着，他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处于高度的紧张中，这种日子几乎就要让他崩溃，幸好这段时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顺风顺水的走到了现在，今天终于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雷国滔望着正前方翻动的时刻表，心中却仍然紧张，他知道想要获得真正的轻松，恐怕要等他踏上缅甸的土地之后。


雷国滔办理托运的时候，工作人员又多问了一句：“雷国滔？”


雷国滔点了点头，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身份证上写的清清楚楚，你自己不会看？”


工作人员的态度很好，微笑道：“先生，能否取下墨镜？”


雷国滔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戴着墨镜，他实在太紧张了，雷国滔笑了笑：“哦，不好意思，我结膜炎，畏光！”给出一个充分的理由后，雷国滔取下了墨镜。


工作人员并没有留难他，很快为他办好了托运手续。


雷国滔拿好存根，在内心中深舒了一口气，转身向安检口走去，他悄然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不可以表现出异样。他一步一步走向安检口，在他看来那意味着自由之门，他走入了安检口，自认为没有问题正准备向里面走的时候，安检员拦住他：“对不起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雷国滔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竭力装作平静道：“我有什么问题？你不要耽误我登机的时间。”


“先生，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雷国滔向周围看了看，他咬了咬嘴唇，还是跟着安检员向一旁走去，当他看到不远处有两名机场警察也向这边走来的时候，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想要提醒自己没事，可那两名警察的目光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雷国滔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转身向后方逃去，匆忙中将一名女士推倒在地。


现场顿时混乱了起来，两名机场警察看到雷国滔逃走，快步向他追赶而来。


雷国滔冲上了自动扶梯，慌忙中竟然走错了入口，他推开扶梯上的男子，抓住扶手，跳到了对面，然后发疯般向下逃去。此时的雷国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他们抓住，不然自己就完了。


雷国滔终于成功逃到了一楼的大堂，发足狂奔的时候，一个黑衣少女斜刺里冲了出来，左腿探伸出去，在雷国滔的脚下绊了一下，狂奔中的雷国滔顿时失去了平衡，他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上，那少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腰，抓住他的双手拧在身后，从腰间掏出了准备好的手铐将雷国滔的双手铐好，雷国滔发疯的大叫道：“放开我！”他拧过头去宛如野兽般怒视着那名少女，可他马上就认出这名向他出手的少女竟然是当初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女贼。


佟秀秀向雷国滔笑了笑道：“雷先生，别走的这么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交代呢。”


此时多名警察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佟秀秀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雷国滔：“把他带走！”


雷国涛被带到了机场的警卫室，除了佟秀秀以外还有一位神情沉稳的中年人，这人是国安七局副局长郭成。


佟秀秀在雷国滔的对面坐下，笑道：“雷主任走这么急，打算去哪里啊？”


雷国滔此时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看着佟秀秀道：“是我看错了还是现在世道已经变了，女贼也可以当警察了？”


佟秀秀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给雷国涛看了看：“你误会了，我不是警察，我是国安局的！”


知悉佟秀秀的身份之后，雷国滔的脸色有些变了，他的预感没错，国安局果然在很久以前就盯上了自己，他抿起嘴唇低下头，悄然想着对策。


佟秀秀道：“去云南，那里离东南亚很近，你这是准备去旅游呢？还是准备偷偷越境？”


雷国滔道：“公事出差！”


佟秀秀道：“你的公事应该是陪同韩国商贸团去南锡参观，哦，我说错了，你不是病了吗？现在应该在医院输液才对！”


雷国滔抬起头望着佟秀秀：“我犯了什么罪？”


佟秀秀道：“我们是国安局的，能让我们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妨碍了国家安全，出卖了国家利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有什么证据？”


佟秀秀道：“雷国滔，做贼心虚你听说过没有？你难道就不想想，自己丢得包里面有多少证据？”


雷国滔反问道：“既然你认为掌握了我的证据，为什么不早抓我？还要等到现在？”


佟秀秀道：“放长线钓大鱼，我们不但要抓住你，还要抓住和你联系的那个境外间谍。”


雷国滔笑了：“你以为是在拍戏？什么间谍，我怎么不知道？”


佟秀秀美眸一凛：“雷国滔，你最好放老实一点，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根本不会抓你，你想要外逃？是不是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你老实交代，争取有立功减刑的机会。”


雷国滔向后靠了靠，他低声道：“我还有立功减刑的机会？当我是三岁孩子吗？”


佟秀秀道：“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亲人考虑，你的父母都是老革命，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背叛了国家会怎么想？你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你不希望他长大后以你为耻吧？”


雷国滔道：“我和父母的信仰不同，这世上的不肖子多了，不少我一个，我和妻子已经离婚四年，这四年中我没有见过儿子，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佟秀秀道：“可你是他的父亲，这一事实改变不了。”


郭成怒道：“你是一个党员，一个接受党和国家多年教育和培养的干部，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背叛国家背叛民族的事情。”


雷国滔淡然笑道：“别跟我提党性原则，别跟我提爱国，曾经有这么一段时间，我比你更爱国，我比你更有党性原则，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满足不了我妻子的物质欲望，她背叛了我，带着我的儿子，离开了这个所谓的红色国度，去和别人展开了新的生活，你懂不懂得这是一种怎样的痛楚？”


郭成道：“因为生活中的变故而改变自己的信仰，我为你感到悲哀。”


雷国滔叹了口气道：“哀莫大于心死，我这颗心早就已经死了，我都不怜悯自己，你又何必多操心呢？”


佟秀秀道：“你为什么要突然准备离开？这和韩国商贸团有没有关系？”


雷国滔道：“你不用问我，不是你们已经掌握了我犯罪的全部证据了吗？那就起诉我，给我定罪，落在你们手里了，我听天由命。”


佟秀秀道：“雷国滔，别忘了你是个中国人，无论你做什么坏事，都不可以危害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


雷国滔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佟秀秀怒道：“你老实交代，到底做了什么？”


雷国滔道：“你们既然能够抓住我，一定能够可以找到这个秘密。”


张扬接到佟秀秀的这个电话很突然，他刚刚走入喧嚣的韩国商贸城，商贸城方面准备的很充分，现场锣鼓喧天，花团锦簇，王广正把事情交代下去，让商贸城方面搞好接待工作，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商贸城领导执行的有点过了，现场的阵仗很大，大的让人一看就知道商贸城方面经过了精心的准备。


张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向身边的金敏儿道：“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非要来到这里参观？一个小商品市场而已。”在金敏儿面前张扬没必要做太多表面功夫。


金敏儿道：“不是主办方安排的吗？”


张扬微微一怔，就在这个时候佟秀秀打来了电话，现场实在太嘈杂，他走到僻静的地方方才接通了电话：“喂！”


“张扬，我是佟秀秀！”


张大官人马上就想起了那个冒充女贼的国安女，他佯装想不起来：“谁啊？”


佟秀秀的语气相当的急切：“你少跟我装，你听着，雷国滔已经被我们抓了！”


“什么？”张扬这下愣住了。


佟秀秀道：“他想要乘飞机前往云南，然后从云南偷偷越境去东南亚。”


张大官人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四个字——畏罪潜逃，麻痹的，雷国滔啊雷国滔，你狗日的藏得可够深的，昨晚还跟我把酒言欢，今天就畏罪潜逃，敢情跟老子套近乎是为了帮你打掩护啊。张大官人有种被人愚弄的感觉，要是现在雷国滔出现在他面前，他非狠狠抽这货俩嘴巴子不可。


佟秀秀道：“我们在东江机场抓住了他，现在正在审问，我怀疑他刚刚策划了一起阴谋，可是他嘴巴很紧，怎么都不愿意说。”


张扬内心中开始觉着不妙了，雷国滔是个里通外国的间谍已经毫无疑问，如果他有什么阴谋，十有八九和这次的韩国商贸团有关？他告诉自己是韩国商贸团想来这里参观，可金敏儿刚刚说过，明明是他安排的日程，这厮说话前后不一，还特地玩装病，让自己到静海来，难道他真的策划了什么了不起的大阴谋，要对韩国商贸团不利，还要把自己给卷进来，靠啊！老子没得罪他啊！张扬道：“你们赶紧问啊，实在不行就对他用点刑，一定要让他说出真相。”


佟秀秀道：“你注意一下现场，检查一下车辆，尽快带韩国商贸团的人离开。”


张扬转身看了看，韩国商贸城人山人海的，商贸团的人已经进去参观了。他低声道：“我好像记得有种药，打进去之后这货就得说实话。”张大官人是从电影上看的，情节好像是某肌肉男被打了针之后，什么话都吐出来了，可惜他不在现场，如果张大官人在雷国滔面前，一准能让这厮把所有的话都吐出来。


佟秀秀道：“药物反应需要一个过程，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看来人家国安已经想到了张扬前头。


张扬挂上电话，慌忙朝那辆凯斯鲍尔大巴车跑去，他叫上司机两人一起围着车辆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常，司机看到他紧张地样子，不禁好奇地问道：“张主任，你查什么？怀疑车里有炸弹？”


张扬瞪了他一眼，可不是，他就是怀疑车里有炸弹，前两天看得那部片叫啥？好像是《生死时速》，里面就是有一颗炸弹把所有乘客都给绑架了。


张扬确信大巴车没有异常，转身向韩国商贸城走去，现在还是赶紧劝那帮韩国人离开才是，真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那可就是国际影响了。到时候别说他，整个南锡市的领导层都要倒霉，雷国滔这一手可够毒的，不在东江做事，把事情引导了南锡，还把自己个卷了进去，张扬暗骂，雷国滔啊雷国滔，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佟秀秀的电话不久后又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异常紧张：“张扬，韩国商贸城内可能有炸弹！”


“什么？”张大官人听到这个噩耗差点没晕过去，他NND，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佟秀秀道：“雷国涛和韩国革命党勾结，想要破坏中韩关系，所以想利用炸弹事件制造事端，他刚才已经交代了。”


张扬道：“我马上疏散人群！”


佟秀秀道：“我已经派拆弹专家乘直升飞机前往现场，你一定要注意，不要制造慌乱，尽量劝里面的人离开。”


张扬道：“我明白了！”


韩国方的代表们正在现场参观，张大官人不敢把实情说出，害怕这件事会造成现场的慌乱，如果一旦让现场老百姓知道真实状况，势必会造成恐慌，恐慌情绪一旦蔓延开来，情况将不堪设想。


张扬第一时间找到了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王广正听完之后，脸色顿时变了，他和张扬一起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说什么？”


张扬低声道：“这儿可能有炸弹！”


“炸……”


张扬及时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把王广正又往一边拉了拉：“这事儿不能声张，要是让大家知道，一准完蛋。”


“怎么办？”王广正没了主意，如果现场真的有炸弹，对他来说不但意味着生命受到威胁，而且他的仕途可能会在炸弹的爆炸声中彻底完蛋。


张扬看了看一旁的消防箱，低声道：“就说仓库失火了，为了保证所有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必须马上撤离，顺便向韩国客人展示咱们的消防应急疏散能力。”


王广正道：“这也行？”


张扬道：“不行怎么办？只能这个样子，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他一拳砸烂了消防箱，摁下了火警报警装置，让张扬意外的是，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张大官人心中这个恼火啊，这么大的一座韩国商贸城，消防报警装置竟然不管用，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一定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张扬先去通知了梁晓鸥，他没有将真实情况告诉梁晓鸥只说是要搞消防演练，每周都是如此。


金敏儿在一旁听着，虽然张扬说得轻松可是她已经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小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道：“你别管了，只要劝你们那边的人撤退就是。”


金敏儿点了点头，她知道张扬是中国007，看来十有八九又遭遇到恐怖事件了，金敏儿和梁晓鸥来到韩国代表团之中，劝他们现在离开。


与此同时，王广正已经通知了韩国商贸城方面，商贸城的领导听说要把所有人撤离，有些不情愿，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场这么多人如果在短时间疏散，肯定会造成极大地损失，群众影响也不好，他嘟囔着：“王市长，不好吧，为什么要疏散，明明仓库没失火，咱们为什么要撒谎。”


张大官人火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狗日的还在这儿墨迹，张扬怒道：“少废话，领导让你干什么，你马上服从！广播室在哪儿？”


那货指了指三楼的西北角。


张扬顾不上跟他解释，已经大步冲了上去，推开广播室的大门，里面一名二十多岁的广播员正在哪儿听着音乐嗑着瓜子，悠闲得很，看到张扬进来，有些生气的拿下耳机，指着他的鼻子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你可以随便进来吗？”


张扬顾不上跟她废话：“马上对外广播，就说仓库失火，让大家不要慌张，按照顺序开始撤退。”


张扬还没说完呢，那广播员吓得啊！地尖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外逃去，听到失火了，她先顾着自己逃命了。


张扬无可奈何的坐了下去，冲着话筒道：“大家好，我是韩国商贸城的保卫科科长，因为一号仓库失火，为了大家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请即刻疏散，火势并不大，在我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请大家不要慌张，按照顺序依次离开商场，千万不要自己造成惊慌，再次强调，请大家按照秩序，千万不要慌张，从商场的各个紧急出口撤离。”


王广正和几名商贸城的负责人已经拿着话筒开始进行广播，指挥现场人们撤离。


恐慌的情绪在商贸城内迅速蔓延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但是没有惊叫，没有哭喊，人们开始有序的撤离，梁晓鸥带着韩国商贸团从西侧楼梯离开。


金敏儿搀扶着大伯金尚元，金尚元对突然发生的火情极为不满，低声道：“怎么回事？没有火灾报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朴正义充满不屑道：“这就是自诩为和平安定的中国！”


金敏儿听着广播中张扬的声音，她不时地回过头去，张扬仍然在那儿不停播出着，她的内心忽然变得很难受，她清楚的知道，那是因为对张扬的牵挂。


张扬从广播室的窗口可以看到人们正在向商贸城门口撤退的场面，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的慌乱，他希望今天的事情只不过是一场虚惊，最好是一场虚惊，现场有数千人，如果真的有炸弹，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562章 恐怖来袭


金敏儿忽然转身向楼上走去，却被金尚元一把抓住手臂，他浓眉紧锁用力摇了摇头，示意金敏儿不要前去，金敏儿道：“我要去！”


金尚元道：“离开这里，他有能力自行离开！”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东侧的大门处硝烟弥漫，浓重的硝烟过后，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就在同时整个商贸城内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人们恐慌的情绪瞬间提升到了顶点，现场一片混乱，张扬大声道：“不要慌张，千万不要慌张！”


王广正在人群中大声吼叫着：“不要拥挤，千万不要拥挤！”在突然到来的危机面前，王广正还是表现出干部的带头作用。


商贸城一楼电视墙上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他用韩语道：“大家好，能够和各位国内的精英一起在中国相逢，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金尚元紧紧握着金敏儿的手臂，他开始明白这场阴谋针对的是他们韩国商贸团，现场的几千名中国公民都是无辜被卷入其中。


“金尚元先生、朴志信先生、金敏儿小姐，还有各位韩国企业界的精英，你们都是大韩民族的优秀儿女，你们对韩国政府相当的重要。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把你们吸引到这里来？为什么要选择中国对你们下手，我可以坦率的告诉你们，我对你们并没有任何的私人仇恨，韩国政府逮捕了我们的领袖李秉原将军，发出逮捕令的就是金尚元先生的弟弟，金敏儿小姐的父亲金承焕上将，在国内我们没有机会把你们这么多精英聚在一起，所以我们只能选择中国，现在是下午两点五十分，从现在起六个小时内，我要求韩国政府释放李秉原先生，否则我将引爆整座商贸城，不要忽视炸弹的威力，我预先埋下的TNT炸药，足够将这座商贸城夷为平地，顺便提醒各位，请你们不要妄图逃走，不要妄想离开商贸城，在商贸城的各个出口我都预先埋设了炸药，如果有人胆敢逃离，我一样会引爆整座商贸城。我不懂汉语，你们可以将我的话翻译给他们。”


金尚元放开了金敏儿的手臂，低声道：“去！”


金敏儿点了点头，她沿着楼梯向三楼走去，应急灯光很弱，借着微弱的光芒，她走向三楼的广播室，身后响起金尚元的声音，他在大声将刚才恐怖分子的话转述给所有人。


大楼的照明电路被断，幸好广播室仍然还有电，张扬不厌其烦的播报着，让所有人保持镇定，房门被推开了，金敏儿出现在他的面前，张扬有些诧异道：“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


金敏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把话筒交给我！”


金敏儿将恐怖分子刚才说得那番话播报了出去，现场的慌乱情绪不断蔓延着，可是谁也不敢贸然冲出商贸城，刚才的爆炸已经让多人受到波及，具体的伤亡数目不祥。


张扬拿起手机想要联络佟秀秀，却发现手机已经完全没有信号，刚才还繁华喧嚣的商贸城，如今笼罩着死亡的氛围。


金敏儿平静而轻柔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舒缓了所有人的恐惧，可没过多久，广播室的电源也被切断了，黑暗中，张扬握住金敏儿的纤手，他的声音沉稳而镇定：“敏儿，跟我来。”


佟秀秀站在静海人民医院住院大楼的直升机坪上不停拨打张扬的手机，却始终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佟秀秀充满担忧道：“不好，出事了！”


直升飞机刚才已经在静海韩国商贸城的上空盘旋了一周，从飞机上俯瞰，可以看到商贸城一侧冒起的烟尘，应该是局部发生了爆炸，佟秀秀现在的位置正处于商贸城的对面，她马上向郭成汇报了情况，郭成低声道：“我刚刚接到消息，策划这起恐怖事件的是韩国革命党，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利用这起事件要挟韩国政府，让他们释放反政府武装的领袖李秉原，你们暂时不要靠近商贸城，以免引发更糟糕的状况。”


佟秀秀低声道：“我看到现场已经发生了一次爆炸，不知伤亡情况怎么样？”


郭成的声音凝重：“初步估计，商贸城内大约有两千多人，如果他们真的拥有烈性炸药，一旦爆炸，后果将不堪设想！”


佟秀秀道：“头儿，你放心，我会尽一切努力化解这次危机。”


郭成挂上电话，他离开了座椅，宛如一只愤怒地狮子一样走向对面的雷国滔。


雷国滔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瞪着眼睛望着郭成。


郭成抓住他的衣领将雷国滔拉了起来，怒吼道：“炸弹放在哪里？”


雷国滔冷笑着，郭成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一拳狠狠打在雷国滔的小腹上，雷国滔痛得闷哼了一声，郭成将他压在墙壁上，用手臂抵着他的脖子：“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那帮韩国恐怖分子在我们的国土上制造暴力事件？他们威胁的不仅仅是那个韩国商贸代表团，还有两千多名我们的同胞。”


雷国滔被他卡的就要窒息过去，郭成放开手臂，雷国滔躬下身剧烈的咳嗽起来。


郭成道：“你好好想想，为韩国人卖命损害国家人民的利益，你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雷国滔道：“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郭成道：“你用脑子想一想，他们为什么不在韩国动手？来到中国动手，是为了把事态搞得更加严重，让韩国方面不但承受人质压力，还要承受外交方面的压力，而我们的同胞却无辜的卷入这场危机之中，雷国滔，为了几个臭钱，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人？”


雷国滔闭上双眼，坐在地上，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要对付韩国商贸团，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静海公安局全体出动，已经将韩国商贸城的几个出口堵住，公安局长任绍新正在现场部署，准备派特警潜入救人。


佟秀秀和两名同事来到了现场，向任绍新出示了证件之后，佟秀秀道：“现在绝不可以贸然进入商厦，恐怖分子来自韩国，他们训练有素，其中不乏爆炸专家在内，如果我们强行进入，只会引起他们的极端行动，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任绍新并没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两千多人被炸弹威胁，而且刚才已经发生了一次爆炸，这样的场面他从成为警察之后还从没有经历过：“那……我们该怎么办？”


佟秀秀道：“召集工程人员，先检查周围通讯设备，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通讯，只有和里面的人联系上，我们才能了解到大楼内部的情况，找到韩国商贸城的建筑图结构，争取找到合适的潜入途径，还有，公布电话，让韩国恐怖分子方面和我们主动联系，尽量拖住他们。”


任绍新充满不安道：“里面有炸弹，如果他们现在引爆，死伤必然惨重。”


佟秀秀低声道：“放心，在他们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暂时不会引爆大楼。”


发生在静海的恐怖事件第一时间传到了南锡，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正在召开常委会，听到这一消息，脸色顿时变了，两千多人其中还有一个韩国商贸团，商贸团成员大都是韩国企业界的精英，现在这么多人全都被困在静海韩国商贸城，如果歹徒真的引发爆炸，这件事将震惊国际，徐光然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官位，如果无法阻止这次危机，恐怕他们南锡整个领导班子都要下台。


徐光然把了解到的情况向常委们进行了通报，所有常委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谁都没说话，现场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徐光然道：“韩国商贸团来南锡参观，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向我们汇报？”


常务副市长陈浩道：“我刚刚已经调查过了，是东江招商办的雷国滔和张扬直接联系的，张扬帮他联系了静海方面做出接待工作。”


徐光然怒道：“胡闹，既然把人家请过来，就要做好安全措施，现在好了，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就会捅娄子？”


市长夏伯达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这件事，我看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马上成立紧急情况应对小组。”


纪委书记李培源道：“老夏说得对，先救人，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其实李培源也纳闷得很，难怪都说张扬是个惹祸精，真是哪里有麻烦，哪里就有他跟着掺和。


张大官人这次却是冤枉得很，本来他和这件事毫无瓜葛，是雷国滔那孙子恩将仇报，想着把他阴进来，张扬抱着给东江招商办帮忙的念头，想不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卷进来了。张扬从不喜欢怨天尤人，既来之则安之。


让张扬感到欣慰的是，现场这么多人并没有因为惊恐而出现哄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每个人都表现出强大的控制能力，这也多亏了金敏儿刚才在广播中说得很清楚，擅自冲出这座大厦只会引起歹徒更加凶残的报复。


刚才门口的爆炸，并没有造成死亡，有五人受伤，全都躺在空地上，两千多人中有三名医护人员主动站了出来为伤员进行急救，商厦负责人找来了急救包，可是这样简陋的设备显然不能满足急救的需要。


伤者的亲属在一旁低声哭泣。


张扬和金敏儿来到周围，金敏儿从人群中找到了大伯，她走了过去。


张扬则来到伤者身边，查看了一下几名伤者的情况，一名负责急救的医生道：“有两名伤者失血过多，必须马上急救。”


王广正满面愁云，向张扬道：“不能这样耽搁下去了，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伤者的家属再也忍不住了，尖声抗议着，他们要带着伤者离开。


张扬大声道：“大家必须要保持冷静，现在，你们看一看随身的工具，谁还可以和外部联络，必须将我们的情况告诉他们。”


商场经理道：“我们有对讲机！”


张扬道：“能不能找到外面的频段？”


朴正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我对这方面有所了解，让我试试！”


张扬转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躬下身，为几名伤者点穴止血，三名医护人员看着张扬手指挥舞，不一会儿已经将伤者身上的鲜血全部止住，一个个暗暗称奇。


张扬道：“必须要把伤者全都送出去！”


朴正义果然有些本事，没过多久就已经找到了警方的频段，当对讲机内传来人声后，朴正义欣喜道：“听得到吗？”


外面的警察也正在搜索通信信号，在接到通讯信号之后，马上将对讲机送到了静海市警察局长任绍新手里。


任绍新和佟秀秀等几名国安的危机处理专家在一起，正在研究大楼的建筑结构图，听说已经和里面建立了联系，他惊喜的将对讲机接了过来。


任绍新道：“你好，我是静海市公安局长任绍新，可以告诉我里面的具体情况吗？”


佟秀秀忍不住侧目，这会儿还顾得上报出自己的官衔，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


张扬从朴正义手中接过对讲机：“我是张扬！”


佟秀秀听到张扬的声音，不由分说就把对讲机抢了过去：“张扬，听得到吗？”


张扬道：“听得到！”


“现场情况怎么样？”


“还好，大家都很镇定，不过刚才的爆炸造成了五人受伤，其中两人受伤很重，需要尽快送往医院输血。”


佟秀秀道：“有没有人员死亡？”


“目前没有，如果你们再不想出一些办法，肯定会有人死了。”


佟秀秀道：“明白了，你尽量安抚大家的情绪，让大家保持镇定，我们会尽快想出应对的方法。”


此时空中响起直升飞机的声音，佟秀秀暂时关闭了和张扬的通话，此时当地驻军、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率领精锐特警部队陆续赶到，一架直升飞机在商贸城停车场内落下，韩国方面的反恐专家也赶到了，他们从上海赶来。为首的那名男子叫权正泰，他一上来就问道：“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任绍新上前一步道：“我！”


权正泰冷冷盯住任绍新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任绍新被他的威势震住，正想说话，佟秀秀走了过来：“你是谁？”


一旁的中方陪同人员慌忙介绍道：“这位是韩国反恐专家权正泰先生。”


佟秀秀点了点头道：“我是国安的工作人员，希望你们韩方能够配合我们做好这次救援工作。”


权正泰神情倨傲的看着佟秀秀：“你们中国的反恐能力真是糟透了，这样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在我们韩国。”


佟秀秀一听就火了：“权先生，你恐怕没搞明白事情的真相，是你们韩国的恐怖分子来到中国的土地上制造事端，如果你想解救你的国人，最好选择和我们配合，不然的话，请你靠边站！”佟秀秀的话激起了周围中国人的齐声喝彩。


权正泰被佟秀秀当场呵斥，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也明白这次的危机事件因何而起，确切地说，应该是韩国恐怖分子在中国土地上策划的一起针对韩国人的恐怖行动，他还想说话。


佟秀秀已经转过身去，向任绍新道：“别搭理他！”


此时张德放走了过来，任绍新看到上司来了慌忙迎上去向他报告情况，佟秀秀也走到临时指挥中心，权正泰被晾在那里尴尬无比，其实这厮根本就是自找的，过了一会儿，他也灰溜溜凑了过去，向佟秀秀道：“这些恐怖分子是韩国革命党，他们在韩国国内就曾经策划过多起恐怖事件，想要营救他们的领袖李秉原，他们给了我们六个小时，要求我们在六小时内释放李秉原。”


任绍新陪同张德放来到权正泰的面前，张德放一脸的凝重，没法不凝重，这次不是普通的犯罪，是一起恐怖袭击，要是控制不住情况死的人要以千计，什么前途未来全都完了。


张德放忍不住道：“里面有几千条人命，你们韩国方面还在等什么？”


权正泰道：“我们韩国政府的立场一直都很坚定，绝不向恐怖分子屈服。”


张德放怒道：“屈不屈服是你们的事儿，想埋炸弹怎么不去你们自己的地方，把我们卷进去干什么？”


佟秀秀看到张德放情绪如此激动，走过来道：“请你控制一下情绪！”


张德放气得转身走到一旁。


佟秀秀望着权正泰道：“我想你们政府一定可以和恐怖分子联系上，现在我们需要你和他们建立联络，里面有五名伤员，需要马上救治，如果再耽搁可能有生命危险。”


权正泰点了点头，马上着手和上级联系。


佟秀秀虽然对权正泰的傲慢极其反感，但是现在是需要所有人协同配合的时候，只有互通有无，才有可能化解这次的恐怖危机。


恐怖分子方面终于联系上了，权正泰将情况说明之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对方同意让伤者和部分携带儿童的妇女离开，但前提是韩国商贸团成员一个不许离开。


这一进展让所有人感到一丝安慰，佟秀秀低声道：“他们一定有人在附近监视。”


任绍新道：“不错，刚才的那次爆炸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人们想要从商贸城逃离，所以采取的震慑手段。”


佟秀秀转向身后望去，目光落在那栋23层的静海市人民医院病房大楼上，她向任绍新道：“对大楼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务必要将埋藏在其中的眼线拔除。”她拿起对讲机联系张扬：“里面的人听着！经过我们的谈判，恐怖分子同意释放五名伤者，还有部分携带儿童的妇女，请你们一定要遵照秩序，千万不可以出现擅自逃离，让伤者和部分妇女儿童先离开那里。”


张扬接到通知之后，大声将这一消息转述给在场的所有人，他中气十足，不借用话筒，声音一样浑厚充沛，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按照规定伤者必须从正门离开，张扬和王广正开始奉劝男士靠后，金尚元、金敏儿也主动加入了维持秩序的行列。


近三百名妇女带着她们的孩子排着队列离开，五名伤者则由十名男子抬着走了出去。


歹徒紧密关注着现场的情况，当伤者离开大门二十米处，他们下令这十名男子将伤者放下，退回商贸城内。


任绍新利用话筒大声提醒着。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名负责抬伤者离开的男子，忽然不顾一切的向外面逃去。他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走了出来，说什么都不想回去。


‘嗖！’地一声，一颗子弹从身后射中了他的头部，鲜血和脑浆从那名男子的前额的洞口喷射出来，他重重仆倒在地，现场响起惊呼声，孩子的哭喊声。


任绍新眼睛都红了，大喊道：“冷静，冷静！”


剩下的九名男子全都木立在原地，谁也不敢挪动半步。


权正泰冲着手机怒吼道：“畜生！为什么要开枪？”


电话中传来阴测测的冷笑声：“做任何事都有规则，我做出让步是因为我怜惜伤者和儿童，可是有人想要利用我的善良，那么对不起，他只有死路一条。别忘了，你们只剩下四个半小时！”对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佟秀秀望着那名死去的男子，紧咬嘴唇，低声道：“子弹是从商贸城五楼射出来的，里面有他们的人。”


张扬的手机恢复了信号，外面的工程队已经修好了移动基站，从现场的情况可以看出，移动基站遭到了人为破坏。


恢复信号之后的第一件事，张扬就给佟秀秀打了一个电话，佟秀秀道：“你听着，商场内部有他们的人，狙击手应该就在四楼。”


张扬道：“我会找出他！”


“一定要小心！”


金尚元来到张扬的面前，他低声道：“张先生，我有事和你谈！”


张扬点了点头，两人来到一旁。金尚元道：“帮我联系一下，我想和歹徒直接通话。”


张扬再次联系了佟秀秀，他将对讲机交给金尚元，来到王广正身边低声道：“这边交给你了，一定要劝大家保持冷静，歹徒不敢轻易引爆炸弹，在他们的要求没有得到韩国政府满足之前，他们不会动手，所以，至少在四个小时内我们是安全的。”


王广正点了点头。


张扬又来到梁晓鸥面前：“梁主任，麻烦你协助王市长。”


梁晓鸥有些诧异道：“你去干什么？”


张扬低声道：“咱们里面可能有恐怖分子混在其中，你们留意一下，我去楼上找找，争取把狙击手找出来。”


张扬离开的时候，金敏儿追了上来，将其中一个对讲机交给他。关切道：“张扬，你要小心！”她已经猜测到张扬要去做什么。张扬向她笑了笑：“放心，我们都会没事！”


在外界的努力下，金尚元总算可以和恐怖分子一方直接通话，金尚元平静道：“我是金尚元！”


电话中传来一个大笑声：“金先生，我们知道，你是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之一。”


金尚元道：“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是我们都是韩国人，我有几句话想奉劝你，你们想营救李秉原，可以绑架我们，这都是韩国人内部的恩怨，何必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何必要将这么多的中国人卷入其中，就算你们仇恨韩国这个国家，但是不应该仇恨整个大韩民族，你们的所作所为正在为我们的民族抹黑，我希望你们能够放了在场的所有中国人，他们和这起事件无关。”


“金先生，如果你真的想救人，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赶快和你的弟弟，和那个冷血的屠夫联系，让他尽快释放李秉原将军。”


金尚元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你们为什么要劫持这么多人？既然可以放走一些母亲和孩子，为什么不可以将所有的中国人都放了，他们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是冲我来的，我会留下，我们所有的韩国人都会留下当你的人质，还不够吗？”


“不够！我就是要通过这件事制造国际影响，引起国际关注，我就是要韩国政府承受巨大的外交压力，记住你们剩下的只有四个小时，如果金承焕不做出让步，坚持不释放李秉原将军，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电话突然中断，金尚元气得嘴唇发抖，他感觉到胸口有些疼痛，金敏儿慌忙搀扶他到台阶上坐下，金尚元从上衣口袋中取出急救药丸，吃了一粒，喘了口气，黯然叹道：“耻辱，整个韩国的耻辱啊！”


朴正义和父亲坐在不远处，朴志信低声道：“他们怎么会对我们的行程如此了解？怎么会预先在这里埋下炸弹？”


朴正义道：“一定是中国人出卖了我们！”


朴志信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这次的商务之旅竟然是死亡之旅，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中国人的身上了。”


朴正义摇了摇头道：“父亲，我想我们生还的机会微乎其微，我不相信中国方面的反恐能力。”


朴志信道：“那就只有期望政府会向恐怖分子低头，释放李秉原。”说完他不禁又向金尚元看了一眼，金承焕的强硬和倔强在韩国民众之中广为人知，这样的一个人会向恐怖分子低头吗？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发表了一篇措辞激昂的反恐怖主义演说，赢得了不少的支持，他说过绝不像任何一个恐怖分子妥协，现在恐怖份子选择在中国行动，并危及到他家人的生命，他会怎么做？


金尚元拍了拍金敏儿的手，他站起身向梁晓鸥走去，来到梁晓鸥面前，他深深一躬，充满愧疚道：“梁小姐，我为我们韩国方面带给大家的不安深表歉意，对不起！”


梁晓鸥慌忙道：“金先生，这件事不怪你！”


金尚元很郑重的向在场的中国人连续鞠躬：“对不起！”


在场的中国人都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有几个人开始埋怨咒骂着，金敏儿咬着樱唇，美眸中噙着委屈的泪水，她知道大伯这样做是真心使然，遭到别人的埋怨也很正常。


此时听到一个老人道：“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我们不要怨天尤人，咱们中国人什么时候怕过？日本人能打走，美帝国主义能够打跑，几个韩国小流氓能把我们怎么着，金先生，你不必内疚，我们权当是一次历险，相信我们的党，我们的政府，一定不会置老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王广正激动地大声道：“这位老先生说得对，我们需要的不是相互埋怨，越是到这种危急关头，我们越是要携手渡过难关。”


人们基本上都集中在一楼，韩国商贸城的二楼到六楼全都空空如也，张扬沿着楼梯直接来到四楼，因为停电这里一片漆黑，张扬经过一家五金店的时候，悄悄溜了进去，店主早已不在，他从墙上挑选了一杆衬手的铁锤，又找到了四片圆形锯片，这些东西到了他的手中全都是威力强大的武器。


张大官人今天已经被这帮高丽棒子彻底惹火了，他悄然下定决心，遇到恐怖分子一定痛下杀手。


张扬虽然武功高超，可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对方是训练有素的恐怖分子，而且从刚才狙杀那名男子的情况来看，他们持有武器。张扬利用他灵敏的耳力倾听着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再往前行是一座买袖珍收音机的店铺，张扬从柜台中摸出一个收音机，打开播放键，然后迅速来到后面的店铺藏身。


收音机内传出广播员的声音：“各位听众你们好，现在是每周一歌时间，请欣赏着名男高音歌唱家蒋大为的歌曲《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张大官人屏住呼吸，他的计策果然奏效，听到脚步声正向这边靠近。


两名带着面罩全副武装的男子循声赶来，战术手电雪亮的光芒聚焦在柜台上，当他们看到是收音机的时候，忍不住同时骂了一声。


张扬鬼魅般从藏身处窜了出来，扬起手中的锯片射向其中一名男子。


两人反应也是奇快，同时掉转枪口扣动扳机。


可是张扬的速度更快，锯片已经高速奔袭到其中一名男子的面前，锯片的寒光映照着他因为惊恐而倏然变小的瞳孔，可随即锯片就深深陷入了他的头颅，他的瞳孔也随之在黑暗中散大，他的身体软绵绵倒在了地上，另外那名男子发出怒吼，手中的冲锋枪向四周疯狂扫射着，他的子弹并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张扬挺拔的身躯出现在他身后，轻松的嗨了一声。


那名歹徒惊恐地想要转过身去，等他的目光看到张扬的时候，张扬手中高高抡起的铁锤狠狠击落在他的头顶，头骨脑浆碎裂一地。


张扬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他拉下其中一人的头罩，看到一张典型的韩国大饼脸，他迅速脱下那人身上的避弹衣，取下他的所有武器，此时他听到对讲机的声音，却是来自那名韩国歹徒的身上。


张扬拿起对讲机，悄悄退到安全的隐蔽处，这才打开，里面说得是韩语叽里呱啦的他听不懂。张大官人此时还有闲情逸致跟对方逗趣，他冲着对讲机道：“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后轱辘不转前轱辘转，前轱辘后轱辘都不转！”韩语张大官人也是会一点的，不过是听相声学的。


跟张扬通话的那名韩国人愣了，他居然懂得中文，操着生硬的中国话道：“你是谁？”


张扬笑道：“我姓大名爷！”


“大爷？”


“乖侄子，我就是你大爷！”


对方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气得叽里呱啦又是一统恶毒的咒骂。骂完方才用中文道：“我会找到你，杀死你！”


张扬冷笑道：“孙子哎，你他妈给我等着，我会一个个弄死你们，让你们后悔来到中国，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来啊！我在五楼等你！”


张扬关上对讲机，他向楼上看了看，看来事先潜伏在韩国商贸城的歹徒还真不少。


他沿着楼梯悄然向上，因为知道对方有了准备，张扬变得越发的警惕，刚刚来到楼梯的拐角处，一串密集的子弹从上方射来，张扬慌忙蹲下，子弹贴着他的头顶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混凝土的碎块和粉屑崩得到处都是。


楼上不断响起的枪声让聚集在一楼大厅的人们感到越发的恐惧，此时外面的佟秀秀又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张扬走后，和外界联系的任务就落在了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的身上，他低声道：“楼上正在交火，不知道具体情况怎样。”


佟秀秀道：“注意你们的周围……”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听到了一声爆炸，这次爆炸并非来自商贸城内部，而是来自楼顶，爆炸让楼顶巨大的广告招牌断裂，从空中倾倒下来，现场一阵慌乱，武警公安们慌忙后撤，巨大的广告招牌砸中了三辆警车，其中一辆警车起火爆炸，现场烟尘弥漫，硝烟四起。


权正泰方面又收到了恐怖分子的电话：“让你们的人马上给我滚开，否则我会引爆其中一枚炸弹，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要死在这场爆炸中。”


权正泰面色严峻：“不要冲动，那不是我们的人，我向你保证，目前警方没有采取任何的潜入行动，我们无法控制普通民众的抵抗行为，请冷静。”


“那就想办法制止他！你们还剩下三个半小时！”


权正泰道：“政府方面正在紧急磋商，很快就会有结果了，请冷静，不要做出过激的举动，否则只会把事情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失去耐心了，现在你们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如果一个半小时内，还没有释放李秉原将军的消息传出，那么这座大楼和里面所有的人一起，全都灰飞烟灭！”


权正泰接完这个电话，脸色铁青的走向佟秀秀，他怒吼道：“谁让你们擅自行动的？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做就是拿几千人的性命冒险？”


佟秀秀寸步不让：“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半小时了，你们韩国方面做了什么？一个李秉原对你们韩国政府就这么重要，要为了他用几千条人命冒险吗？”


权正泰大吼道：“我们不会轻易向恐怖分子妥协！”


“不想妥协那就解决，现在还剩下三个半小时，你们是不是想继续拖延下去？”


权正泰声音低沉道：“一个半小时，他们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正是你们的行动缩短了我们的时间。”


佟秀秀愣了一下，她拿起对讲机走到一旁去联系张扬。


张扬此时却没有功夫接听对讲机，对方的火力迅猛，压制的他抬不起头来。他咬牙切齿道：“操你大爷，你他妈不换子弹啊？”说话的时候，对方的火力真的暂停了一下，张扬终于抓住了机会，举起冲锋枪瞄准歹徒所在的位置接连开火。


对方顶不住他的火力接连后退，张扬终于成功登上了五楼，他还没有来得及喘息，就发现不远处红光闪动，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内心，张扬全速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他刚刚跑出没多远，一颗隐藏那里的炸弹就爆炸了，强大的气浪从后面冲击而至，张扬的身体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抛向半空，重重撞在上方的天花板上，然后又摔落下去，他四仰八叉的砸落在柜台上面，玻璃碎裂了一地，一些尖锐的玻璃刺破了他的衣服，刺入了他的大腿和手臂，幸好有避弹衣护住要害，否则他所受的冲击伤会更加严重。


张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抢来的冲锋枪也不知扔到了哪里，现代高科技炸药的冲击力绝不次于一个绝顶高手的重击。张扬四肢骨骸仿佛要碎裂一般，他的意识很清醒，对方刚才停下射击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他吸引到那个圈套里，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炸弹，此时已经被炸死当场。


楼顶的爆炸让整个大楼为之晃动，一楼的天花板吊灯都被震得纷纷落下，人们发出一声声惊恐地尖叫。金尚元张开手臂护住金敏儿，他的额头却被落下的碎石击中，一时间血流如注，金敏儿花容失色，慌忙找来纱布为他捂住。


金尚元大声道：“大家不要惊慌，千万不要惊慌，尽量呆在原地。”危急关头，金尚元表现出超人的胆色和镇定。


朴正义赶过来，帮着金敏儿为金尚元包扎好头部。


梁晓鸥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站起来，她头上也流血了，神情有些茫然，金敏儿看出她有些不对，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梁小姐！”


梁晓鸥道：“我没事，我没事……”说着说着忽然哭了起来，她扑入金敏儿的怀中，金敏儿抱着她，低声劝慰着，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每个人的内心都在承受着巨大的考验。


王广正也很害怕，可是他得撑着，他是静海市的副市长，他不能趴下。


金敏儿一边安慰着梁晓鸥，一边向楼上张望着，不知张扬现在怎样了。


张扬短时间内无法从地上爬起来，他倾听周围的动静，可是双耳刺耳的鸣响，炸弹巨大的冲击波造成了他短时间内失聪，他迅速调息着，期望能够恢复些许的体力，退到安全的地方。出于某种直觉，他感觉到危险正在向自己靠近，现在别说是那些训练有素的恐怖分子，就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可以轻易夺去他的性命。


张扬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他仿佛看到漫天遍野的油菜花中，一身白衣的春雪晴向自己翩然走来，浅颦轻笑，风姿如画。她轻启朱唇：“张扬……张扬……”


耳鸣音渐渐消失，对他的呼唤来自于身边的对讲机。一个坚硬而灼热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眼前的幻景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一张冷酷而残忍的面孔，他不屑地看着张扬，咬牙切齿道：“你杀了我两名战友，去死吧！”


就在他准备扣响扳机的刹那，躺在地面上看起来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的张扬，猝然出手了，他一把抓住枪口，将冲锋枪推到一边，子弹擦着他的左耳射在了水泥地面上，水泥碎屑迸射的他半边面孔火辣辣的疼痛，张扬的左手抓住一块锋利的玻璃，自下而上狠狠插入了对方的胯下。


剧烈的疼痛让歹徒跪倒在地，张扬坐起身，手中剩下的半块玻璃全力贯入对方的左眼，尸体在张扬的面前不断抽搐。他恢复了些许气力，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从地上捡起那把冲锋枪。


对讲机中又传来急切的呼唤声，张扬拿起对讲机，冷冷道：“不要着急，我会把你们一个不留的干掉！”


“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张扬从歹徒的身上取下三颗手雷，摸了摸他的颈侧，确信他已经死亡。


“你杀了他……”对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你这混账，你杀了我弟弟……”


张扬道：“不用伤心，用不了太久时间，你就会见到他了。”


“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

第563章 生死之间


张扬将对讲机扔到了一边，伸手从身上拔出了两片碎裂的玻璃，然后反手点中身上的穴道止住血流。他又听到那个焦急的声音：“张扬！张扬！你有没有事？”


这声音并非春雪晴，而是金敏儿，不是他的幻觉，张扬这才从腰后掏出金敏儿刚刚交给他的对讲机：“我没事！”


听到张扬的声音，金敏儿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无法形容此时内心中的欣慰。


“我很好！”张扬似乎看到了她的泪水。


金敏儿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轻声道：“小心！”


张扬笑了一声，他关上了对讲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缓慢的走了一步，感觉自己的身体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看来防弹衣和护体罡气的组合还是有些效用的。他已经杀死了三名歹徒，不知道这栋大厦中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张扬靠在墙角，这儿的地势可以很好的隐蔽，他借机调整着身体状态，借着微弱的光线，将刺入身体上的玻璃碎片取了出来。


闭上双目，仔细倾听着周围的一切，楼层上死一般的寂静，张大官人过去对自己的听力十分自信，可是今天受到了爆炸的影响，他也不敢盲目乐观，一切还是小心为上，短暂的调息之后，他的元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张扬继续开始小心搜索，他要确保藏身在五楼的那名狙击手已经死亡，可是从他得到的冲锋枪来看，并非是狙击手使用的狙击枪，很可能狙击手仍然活着，也许他就藏身在哪个阴暗的角落，等待着张扬出现，给他致命一击。


张扬靠在北侧的廊柱之上，抓起地上的一个易拉罐，向远方扔去，易拉罐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听到‘嗖！’地一声，这是子弹穿过消声器的声音，易拉罐还没有在地上停稳，被子弹击中再次飞向半空之中，然后叮叮咣咣的落在地面上。


张扬紧靠廊柱，狙击手果然还活着，刚才和他发生枪战被他杀死的那个并非是狙击手。


易拉罐的响声平息之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张扬咬住嘴唇，他很小心的从腰间掏出一个锯片，慢慢探伸出去。


当锯片刚刚露出，一颗子弹就射中锯片，火星四射，张扬手指一震慌忙将锯片丢开，对手的枪法极其精准，而且他肯定配有红外夜视瞄准装置。


张扬暗骂了一句，掏出一颗手雷，看看是你的子弹厉害还是我的手雷厉害。可张大官人有了刚才的经历，也不敢轻易将这颗手雷扔出去，只怕他手雷还没露出来，人家就一枪击中手雷，搞不好就炸在自己手里了。


张大官人脚下不远的地方是一个玩具球，他踏住玩具球，一脚踢飞，玩具球飞向空中，‘蓬’地一声，被子弹射中，炸了个四分五裂。张扬利用这一时机，将手雷向狙击手可能藏匿的地点扔了出去，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和烟尘齐飞，整个五楼到处都是硝烟，张扬趁机冲向下一个廊柱。


他估算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大概在五十米左右，对方的枪法十分的精准，张扬不敢轻易冒险，他必须利用手中的两颗手雷有效地拉近和对方的距离，然后发动致命一击，一击必中。


抽出两片锯片，张扬觑准对方的墙壁，猛然甩出，其中一片锯片在飞行中就已经被击落，另外一片撞在墙壁之上然后反折急速向狙击手所在的位置射去，又是一枪，准确无误的将锯片击落。


张扬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他的听力逐渐恢复了过去的水准，从子弹上膛的声音已经判断出对方的具体位置。张扬先扔出一颗手雷，果不其然，手雷还没有落地，就被对方一枪击中，‘蓬’地一声爆炸了，震得整个大楼再度抖动起来，张扬握着冲锋枪在爆炸的同时冲了出去，扣动扳机，子弹如雨点般向那名狙击手射去，他一边开枪一边冲向下一个隐蔽的位置。


对方只开了一枪，张扬下意识的向左闪避，正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避过了要害，子弹从他的肩头钻了进去，幸好有避弹衣的阻隔，阻挡子弹进一步钻入体内，虽然如此，张扬还是如同被人重重击打了一拳，短时间内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强忍疼痛冲到下一个廊柱隐蔽起来，拉开紧束在身上的避弹衣，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他听到对方的脚步移动，想来对方试图远离他，对狙击手而言，距离越近，他越没有安全感，张扬握住最后一颗手雷，抽出拉环扔了出去，这次方向并没有瞄准那名狙击手所在的位置，狙击手显然错愕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张扬会突然丧失了准头，原本举起的狙击步枪并没有发射，手雷的目标却是西墙的方向，手雷撞击在墙壁之上，砸得沙石乱飞，爆炸的威力将西墙砸出了一个一米左右的洞口，夕阳的光芒从外面投射进来，狙击手这才明白对方投掷手雷的真正目的，他不得不后撤到原来的地方，可是阳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到了地面上。


张扬在狙击手后撤的时候，全速冲了出去，扣动扳机，冲锋枪愤怒地子弹全都倾泻向对方所在的位置，强大的火力压制的狙击手暂时无法还击，可就在他距离狙击手藏身处不到三米的时候，子弹全部用尽。


狙击手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他倏然从藏身处冲出，手中的狙击步枪瞄准了张扬的头部，他已经意识到张扬穿着避弹衣，唯有头部才是他的致命处。可他扣动扳机的同时，看到一道逼人的寒芒射向自己的胸口，狙击手的心神受到了干扰，他犹豫了一下，生死关头却来不得半点的犹豫，张扬已经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做出了攻击躲避一连串的动作，子弹贴着他的右耳飞了出去，张扬甚至能够感觉到耳边的空气因为子弹的高速摩擦瞬间变得灼热，灼痛了他的肌肤。


张扬甩出的军刀正中狙击手的胸部，坚韧的避弹衣阻挡住了军刀，虽然如此，狙击手也感觉到军刀的锋芒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就在他准备射出第二枪的时候，张扬已经冲到了他的身边，一拳砸在军刀的刀柄之上，被避弹衣阻隔的军刀猛然插入进去，冰凉的刀锋深深刺入了狙击手的心脏。他的双目中充满了震骇和惊恐，然后又看到张扬的拳头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扩大，‘呯！’地一声砸在他的脸上，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面颅骨坍塌碎裂的声音。


“我死了……”这是狙击手大脑还有功能的时候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张扬望着倒地的狙击手，不屑地笑了笑，从他身上找出对讲机：“我说过，用不了太久！”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过了好久方才听到对方悲怆的声音：“你叫什么？”


“我是你大爷！”


楼上接连不断的枪声和爆炸已经让一楼的人们胆战心惊，每个人都在默默祈祷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开始感觉到获救的希望一点一点的变小。


朴正义来到了金敏儿的面前，低声道：“也许我们会死！”


金敏儿摇了摇头，美眸中充满了自信：“不会，张扬一定会把我们都救出去！”


朴正义不知她为何会对这个中国人产生这么大的信任，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道：“有句话我一直都压在心里，始终没有向你说，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敏儿……”


金敏儿制止了他：“不要说，我不想知道，我当你是朋友。”


朴正义明白了，金敏儿早已知道他想说什么，她甚至不愿给自己这个表露爱意的机会，朴正义的内心宛如针扎般的疼痛。


枪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来自他们的身边，人们惊慌失措的蹲了下去，五名隐藏在其中的恐怖分子终于现身，其中一人拿着手枪抵住了金尚元的脑袋，冷冷道：“金先生，希望你能够好好配合我们！”


金敏儿花容失色，正想上前，却被枪口抵住了后脑：“金小姐，你最好站着别动。”


朴正义怒吼道：“放开她！”他勇敢地冲了上去，却被那名男子一枪就击中了大腿，朴正义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那名男子举枪瞄准了他的头颅，金敏儿惊声道：“不要！”她伸手推开那名男子的手臂，‘呯！’地一声，子弹射在朴正义身边不到半尺的地方。朴正义紧紧闭上了眼睛，他本以为必死无疑，幸亏金敏儿在危急关头救了他。


朴志信扑了上去抱住儿子，愤怒地吼叫道：“你们这帮冷血的禽兽！”


金尚元望着用枪瞄准他的那名方脸男子道：“不要再造杀孽了，你们的目的是想救出李秉原，救人难道就要用杀人来实现吗？”


那名方脸男子冷笑了一声道：“是你们不守规矩，杀了我们不少兄弟，现在我们必须要给你们一些教训！”他说完，掉转枪口，瞄准朴志信的头颅就是一枪。


朴志信花白的头颅猛然晃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朴正义挣扎着扑了过去抱住父亲：“爸，哦！爸爸……”他痛不欲生的惨叫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盯住那名开枪的歹徒，怒吼道：“我跟你拼了！”


那名方脸歹徒拿起枪又瞄准了他。


金尚元大吼道：“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杀人了！”


金敏儿上前护住朴正义，方脸歹徒狞笑了一声，他看到金敏儿携带的对讲机，上前一把抢了过来，打开对讲机，双目望着楼上道：“你在哪里？”


张扬也听到了接连响起的枪声，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内心，拿起对讲机：“在找我？”这声音对他来说十分的陌生。


“是！现在他们都在我的手中，已经死了一个，我给你五分钟，如果你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再杀死一个！以后每过一分钟，我会多杀一个！”


张扬关上了对讲机。拾起了地上的那把狙击枪，现在只能依靠这把狙击抢了。


张大官人虽然不是专职狙击手，可是对自己射击的天分还是颇为自信，趴在五楼之上，瞄准下面的人群，他很快搜索到歹徒所在的位置。


有两名拿枪的歹徒一人瞄准了金尚元，一人瞄准了金敏儿，还有三人严阵以待。


张扬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射杀五人，而且，他也不清楚，人群中还有没有恐怖分子隐匿其中。如果走下去，不用问，他们会把枪口转向自己，自己虽然武功不错，可是在短时间内躲过五人的射杀，只怕也没有任何可能。


张扬握着狙击枪瞄准了那名控制金敏儿的歹徒，手指搭在扳机上，可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扣动扳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对方的最后通牒已经不到三分钟了。


张扬眉头紧皱，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冒险而大胆的主意，打开对讲机道：“接好了！”抓起那名狙击手的尸体从五楼之上扔了下去。


五名恐怖分子看到空中落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其中一人还开了一枪，当那物体落地的时候，方才发现是自己人的尸体。


方脸歹徒怒吼道：“混账，你给我下来！”


又是一个黑乎乎的物体落了下来，这下没人开枪了，不用问，一定是自己人的尸体，当那具尸体落在地上，所有人凑上去看的时候，却听到了枪响，这次落下的竟然不是尸体，而是活人，活生生的张大官人。


近距离射击原本就是张大官人的强项，一连三枪放倒了三个，一名歹徒想要举枪射击，却被朴正义怒吼一声扑倒在地，抓住他的手腕，死命地向地面砸去。


威胁金尚元的那名方脸歹徒惊愕之间，被金尚元趁机拧住手臂，一时间，十多名勇敢地男子已经冲上去加入战团。


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张扬能从五楼上直挺挺摔下来而安然无恙，事实上也没有人顾得上去想这些事情，毕竟是群众力量大，三名歹徒当场被张扬射杀，那名方脸歹徒和另外一个被他们抓住。


朴正义因为父亲的死早已被仇恨蒙住了双眼，他举枪就朝那名方脸歹徒走去，想要一枪射杀他为父亲报仇。


张扬阻止他道：“不可以！”


朴正义怒吼道：“你滚开，我要杀了他为我爸爸报仇！”


张扬道：“必须要留着他，我有话问他！”


“你滚开！”朴正义竟然将枪口指向张扬。


金尚元走了过去扬起手狠狠给了朴正义一个耳光：“你给我冷静一点！”


朴正义被打的懵在那里，金尚元从他手中夺过手枪，朴正义无力的蹲了下去，低声呜咽起来。


张扬抓住那名方脸歹徒，将他拖到一旁，冷笑道：“现在告诉我，炸弹藏在什么地方，不然，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脸歹徒冷冷看着他，用韩语骂了他一句。


张扬听不懂这厮说什么，转向金敏儿道：“他说什么？”


“他骂你呢！”


张大官人火了，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打了过去，怒道：“操你大爷，给我放老实点，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张扬随手在他身上几处穴道揉捏了一下，那名歹徒顿时感觉周身宛如千万只蚂蚁爬过，这种感觉又痒又疼，简直无法忍受，他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恨不能即刻死去，也好过在这里被张扬折磨。


张扬道：“我有一百零八种方法对付你，保证你每种滋味都会不同，你现在尝到的只是第一种。”


金敏儿在一旁为他翻译，也觉着有些残忍，可她也清楚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来不得半点仁慈。


张大官人没来及使用一百零八种方法，仅仅用了三种方法，那方脸歹徒就说实话了：“在……在地下车库……一辆牌号为平CR1735的汽车内……”


张扬点了点头，一拳就将他打得昏死过去。


他起身向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金敏儿跟上他的脚步：“我和你一起去。”


金尚元叫了声：“敏儿！”


金敏儿转身向大伯笑了笑，仍然毅然决然的跟着张扬走了。


就在他们清除藏匿在商贸城内歹徒的时候，外面的军队和警察联合动作，也成功清除掉藏身在静海人民医院的一名恐怖分子。


距离恐怖分子最后通牒的时间仅仅剩下半个小时。


韩国方面终于传来了消息，政府方面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释放李秉原，现在正护送李秉原前往监狱附近的军用机场。


权正泰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恐怖分子一方。


对方冷冷道：“我要确保李将军离开韩国的领空。”


权正泰结束通讯之后，向佟秀秀道：“商贸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佟秀秀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内无法和商贸城内联系上，自然不清楚内部发生的情况，可是从里面接连不断的爆炸和枪声已经能够推测到，里面的战况十分激烈。目前他们已经扫除了恐怖分子潜藏在静海人民医院的暗哨。


围绕是否进入商贸城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意见，权正泰坚决认为要以静制动，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等下去，南锡公安局长张德放也认同他的观点，他害怕贸然的潜入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


而佟秀秀的观点和已经赶到的南锡市军分区司令员刘恒的观点相同，他们认为是时候派出特种部队潜入大楼内部了。


刘恒道：“恐怖分子的承诺不可信，就算李秉原获释，也很难保证他们不去引爆炸弹，我们已经拔出了他们的暗哨，目前内部的情况很复杂，对我们来说，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尤为珍贵，必须要充分利用，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民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权正泰道：“你们的行为在冒险，不要忘记，恐怖分子就潜伏在大楼内，虽然拔出了他们的一个暗哨，可是在周围在内部仍然有他们的人在，他们在密切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如果我们的行动被他们觉察到，有可能促使他们提前引爆炸弹，我国政府已经做出了让步。”


刘恒掷地有声道：“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你们韩国政府的任何让步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佟秀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时候，张扬又主动和她联系，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全都关注着佟秀秀手中的对讲机。


信号并不太好，张扬的声音时断时续：“干掉了九个……大楼内应该没有其他潜伏的恐怖分子……”


权正泰忍不住大声道：“你给我听着，中止一切行动，我国政府已经同意释放李秉原，这件事就要解决了。”


张扬充满道：“让佟秀秀说话。”


佟秀秀有些不屑地看了权正泰一眼，拿起对讲机道：“你还好吗？”


“没事……现在我正在前往寻找炸弹的路上，炸弹应该在地下停车场，一层大厅内暂时已经安全。”


佟秀秀道：“保持联系，现在我们只剩下28分钟，韩国方面已经答应释放李秉原，恐怖分子也同意李秉原离开韩国凌空之后会解除炸弹危机。”


张扬笑道：“恐怖分子的话谁会相信？”


军分区司令刘恒道：“小张，你一定要尽快找到炸弹，随时将情况反馈给我们。”


张扬道：“放心吧，你谁啊？”


“我是南锡军分区司令员刘恒，这件事要是能解决，我会亲自给你颁发勋章。”


张扬乐了：“那啥，我正处还没劈下来呢，你也是南锡市常委吧，帮我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刘恒也是一个极其爽快的汉子，朗声道：“放心，等你排除了危机，正处包在我身上！”


权正泰听得莫名其妙，可现场的体制中人都听得哭笑不得，这厮什么人啊，这种时候居然还对正处的事情念念不忘，整一个官儿迷，不过再一想，又有哪个人能有张扬的胸怀和气魄，在这种时候谈笑风生，根本没有流露出半点的畏惧，都说共产党员的大无畏精神，人家这才是大无畏，人家这才是真正的革命乐观主义。


结束通话之后，刘恒马上来到那幅韩国商贸城的结构图前，他用手指点着地下管道的位置一直拖动到商贸城的楼下，大声道：“开始行动！”


张扬并没费太多的功夫就找到了那辆名为平CR1735的厢式货车，金敏儿用强光手电筒照射在车尾部：“就是这辆！”


张扬看了看火车后面的锁，双手拧住，内力贯注双臂，硬生生将铁锁拧断，拉开车厢大门，金敏儿用手灯照去，当他们看清里面的情况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却见车厢内全都是炸药，计时器在其中倒计时，25分12秒，红色的读数在不停回跳着。


张扬拿起对讲机：“找到了，车厢内全都是炸药，炸药的威力足以将这座大楼夷为平地。”


指挥部现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张扬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拆除它，是不是应该先将这辆车开出去？”


佟秀秀慌忙阻止道：“不要轻举妄动，也许炸弹的触发装置和汽车的点火装置连在一起，只要你启动引擎，这辆汽车就会随同商贸城一起灰飞烟灭。”


张扬道：“怎么办？难道我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着它爆炸？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四分钟！”


权正泰道：“千万不要尝试拆除炸弹，千万不要……”因为紧张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张扬望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内心前所未有的紧张，他向金敏儿道：“你回去，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不！”金敏儿十分坚决道。


张扬咬了咬嘴唇，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一辆丰田霸道吉普车上，他大步走了过去，用枪托砸烂了玻璃，打开汽车，利用从间谍手册上学到的知识，很快就将这辆吉普车打着，金敏儿从另外一侧拉开车门走了上去。


张扬道：“如果真的找不到办法，我就用这辆车把那辆货车拖出去。”他将吉普车开到厢式货车前方，利用拖车绳将两辆车连接在一起。


金敏儿道：“我和你在一起。”


张扬怒吼道：“不用！”


此时他听到了脚步声，慌忙拉着金敏儿躲到一旁，举起手中枪，此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张主任！”


张扬微微一怔，原来是中方特种部队从地下管道成功潜入到了地下停车场内。他小心地应了一声，这次从地下管道中潜入的特种队员共有六人，其中一人是国安的爆破专家，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张扬把爆破专家第一时间叫到货车前，看到那满满一车厢的烈性炸药，爆破专家也不由得额头冒汗了：“这……”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引爆装置，低声道：“我应该可以解除它的遥控引爆装置，可是我无法停止计时器……很复杂，我需要时间。”


张扬怒道：“还剩下二十分钟，够吗？”


爆破专家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把握……也许应该把这辆车从这里弄出去，可是它还有引线和打火线路连在一起，只要打火，汽车十有八九就会爆炸。”


张扬道：“那就把他拖出去，你在里面拆弹，我来开车！敏儿你带领其他人安排大楼内的人员撤离！”


几名特种队员已经前往一楼大厅了，想要在二十分钟内安排近两千人从地下管道撤离，显然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但是眼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张扬坐到吉普车的驾驶室内，没等他踩下油门，金敏儿已经从另外一侧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张扬怒吼道：“下去！”


金敏儿倔强的看着他：“不！”


“滚开！”


“我要和你在一起！”


张扬咬了咬嘴唇，他望着美眸含泪的金敏儿，心中生出复杂难言的滋味儿，再不说话，猛然踩下油门，吉普车引擎轰鸣之中，带着那辆载满炸药的厢式货车向外面缓缓驶去。


军分区司令刘恒一脸严峻，他在接到里面的情况最新通报之后，马上道：“安排车队为他开路，清除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佟秀秀和任绍新商量了一下之后，任绍新上前道：“刘司令，从这里沿着北角路，可以转向海滨路，约十分钟车程，在贾家湾一带游人稀少，汽车可以丢弃在这里。”


刘恒道：“马上安排人员前去疏散，为引爆炸弹创造条件。”


权正泰抗议道：“你们这样做只会触怒劫匪，逼迫恐怖分子提前引爆炸弹。”


刘恒根本没有理会他，他转向手下军官道：“通知大楼里面，在炸药拖离大楼之后，我们将会安排正面引爆，在商贸城的正门炸出一个缺口，打通逃生通路，在我们引爆的时候，让特种队员安排好大家撤退到安全的范围内。”


权正泰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位中国将领，此时他才感受到中国军人雷厉风行的做派，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刘恒的举措无疑是正确的，恐怖分子的大量炸药都集中在地下车库内，大楼的周围不可能布置太多的炸药，刘恒利用以爆制爆的方法，打通一条逃生通路，这是险中求胜的方法，只要张扬将最有威胁的那辆炸药车拖离商贸城，引爆已经成为可能。


一名军官来到刘恒面前，敬礼之后道：“报告司令员，外面来了不少记者，他们想要采访。”


刘恒冷冷道：“什么时候了，他们也跟着添乱，全部管制起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安排人员向他们解释。”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张扬驾驶着那辆吉普车拖动载满TNT烈性炸药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出了地下停车场，刚刚来到外面的道路上，就有三辆军车驶向前方为他开道。


张扬神情凝重，他低声道：“你不该来！”


金敏儿凝望着张扬坚毅的面庞，柔声道：“如果是春雪晴，她会不会来？”


张扬没说话，唇角的肌肉却剧烈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盯着远方，过了许久他方才道：“你不是她！”


对讲机内传来拆弹专家的声音：“还有十五分钟，遥控引爆装置已经解除！”在张扬驾驶吉普车驶向前方的时候，他也在紧张地拆除炸弹装置。


张扬道：“时间来得及，咱们留下三分钟逃离好不好？”


拆弹专家道：“两分钟足够了！”


张扬笑道：“比我还有信心！”


“我说的两分钟是你开车逃离的时间。”


两人一问一答，在如此紧张地情况下借着对话来缓冲内心的紧张情绪。


伴随着南锡市军区司令员刘恒的一声令下，特遣队引爆了商贸城正南方的一堵墙面，炸开了一个五米左右的巨大豁口。


权正泰望着眼前烟尘弥漫的情景，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们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一旁的佟秀秀微笑道：“这是在中国，我们对恐怖主义有着自己处理方法，你们韩国可以选择妥协，而在我们的土地上，我们有权说不！”


刘恒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组织疏散大楼内所有的民众。”


所有警察、军人全都动员了起来，开始进行疏散行动。


此时恐怖分子传来了最后通牒，他恼羞成怒道：“你们违反协定，一切的后果都是你们造成的！”


权正泰道：“你听我解释，这里是在中国，我们无法……”


“混蛋！你们会付出代价！”


佟秀秀抢过通话器：“你可以试试，你的炸药车已经被我们清除掉，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讨价还价？”她已经收到了拆弹专家解除遥控装置的消息。


一声爆炸响起，韩国商贸城的西门发生了爆炸，不过并没有人聚集在那里，只是造成了少许慌乱，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伤亡。


佟秀秀道：“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抓住你，会将你绳之于法，要让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你们以为可以破坏遥控装置，可是你们无法解除定时引爆装置，现在还剩下十分钟，希望你们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转移到安全的地点。”


“不劳你操心，我们会解决！”佟秀秀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权正泰呆呆站在那里，此时大量的人群已经在军队和警察的护送下离开了商贸城。


南锡市军区司令员刘恒向权正泰道：“不要质疑我们中国军人反恐作战的能力！”


权正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拿起电话立刻联系了汉城总部：“炸弹危机已经解除，中止释放李秉原的行动。”


四十五岁的李秉原已经满头白发，他在六名严阵以待的韩国军人的押解下来到这座汉城北郊的军用机场，天空中飘着零星的白雪，他深深吸了口气，深邃的双目露出凛冽的寒光，宛如一头出笼的野兽，他贪婪地呼吸着这清冷的空气：“自由的感觉真好！”他看到了远处的直升机，大踏步向前方走去。


可是没等他走出几步，他听到了身后子弹上膛的声音，李秉原缓缓回过头去，望着六个乌洞洞的枪口，他顿时明白了什么，自由离他如此之近，可是一转眼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李秉原缓缓举起双手，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真是一个疯狂的世界，不是吗？”


金敏儿小声提醒道：“还有六分钟！”


张扬点了点头，大声道：“怎么样，拆除了没有？”


拆弹专家有些不耐烦道：“别催我，还在想办法！”


就在这时，对讲机内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张扬，改变路线，马上改变路线，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向左行驶。”


张扬怒吼道：“搞什么？现在还有六分钟，你让我改变路线？”


“前方有一列客车经过，你必须改变路线！”


张扬气得在方向盘上狠狠砸了一拳，他忽然踩下刹车，后方的货车因为急刹车撞在吉普车的尾部。拆弹专家大声骂道：“混蛋，你在搞什么？想提前引爆吗？”


张扬一伸手，点中了金敏儿的穴道，金敏儿呆呆望着他，美眸中晶莹的泪光化成泪珠缓缓滑落。张扬低声道：“对不起！”他推开车门，将金敏儿推了下去。


然后将油门踩到最大，吉普车带着货车以惊人的速度向左侧道路行去。


佟秀秀大声道：“往前三公里向右拐，可以直达海滨，如果你的速度够快，应该还可以剩下一分钟的时间逃离！”


张扬忍不住道：“你为我想得可真周到！”


佟秀秀咬了咬嘴唇：“张扬，保重！”


拆弹专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她居然没有提到我！”


张扬道：“你哪有这么多的废话，赶紧拆弹！”


“我在拆，这是那个混蛋的杰作，线路实在太复杂了！”


张扬道：“你叫什么？”


拆弹专家笑了一声：“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如果你死了，我好帮你把名字刻在墓碑上。”


“我叫伍得志，行伍出身的伍，小人得志那个得志！”


张扬笑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伍得志又剪断了一条线：“看来高丽棒子摆弄炸弹的技术也越来越精深了，麻痹的，全都是跟老美学得。”


张扬将车速尽可能提升，不过他又不敢开得太快，前方的十字路口处需要拐弯，如果高速拐弯的话，后方的货车可能倾倒。


负责开路的军车已经停下来不再继续前进，张扬减缓车速，咬牙切齿道：“靠啊！就剩下咱们两个了！你他妈到底会不会拆，给我个明白话！”


伍得志道：“你丫闭嘴，我正在研究！”


张大官人看了看时间，只剩下三分钟了，研究？还他妈研究个屁！他拐过十字路口，油门猛然踩到最大。对他而言还剩下两分钟，因为突然更改引爆地点，道路两旁仍然有不少摊贩，低空飞行的直升飞机正在负责驱散他们的任务。


张扬大声道：“伍得志，你准备离开，我停车之后，你马上切断拖车绳，然后我带你离开。”


伍得志居然表现得十分沉稳：“还有时间！”


张扬开始减速，驶出海滨公路，拖着那辆货车驶向无人的海滩，深入一段距离之后，时间只剩下一分半钟，他停下吉普车大吼道：“弃车！”


伍得志却低声道：“等一等！黑线还是红线？”


张扬恨不能冲过去抽他两个耳光，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生死关头居然还这么墨迹，张扬推开车门，一刀就将拖车绳斩断，向后方的伍得志大吼道：“走了！”


伍得志道：“红线！”他果断地将红线剪断。时间停止在59秒，他惊喜大叫道：“我成功了，成功了！”


张扬也没想到他能够成功，绕过去向伍得志招了招手道：“赶紧走，这玩意儿也有失效的时候。”话还没说完，时间继续跳动起来。


伍得志愣了，再也顾不上研究什么炸弹，连滚带爬的跳下了货车，张扬重新冲上吉普车，伍得志随后冲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快开车！”


张扬一脚踩下油门，吉普车向海滨公路上疯狂驶去。


伍得志低声倒数着：“30、29、28……”


张扬听得心烦，怒吼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伍得志是个高度近视眼，两只眼还有些斗鸡，他不满地看着张扬，嘴上不说心里仍然在计数。


张扬冲上海滨公路之后，一个漂亮的急转弯，全速向右侧驶去。


伍得志望着海滩的方向，低声道：“5、4、3、2……”他的最后计数被爆炸的巨大声响完全掩盖住了。


张扬只觉着头脑一懵，然后吉普车从公路之上原地跳跃起来，车身在半空中翻滚，车窗玻璃被爆炸造成的冲击波震得粉碎，从另外一侧滚下了路基。


即使是韩国商贸城的位置上也感觉到了这强烈的震动，军区司令员刘恒望着海滩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宛如大理石雕刻的一般生硬。


佟秀秀捂住嘴唇，望着远方的冉冉升起的烟雾。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默关注着那边。


金尚元瞪大了眼睛，双目之中充满了担忧和牵挂，他低声叫道：“敏儿……敏儿……”


金敏儿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海滩的方向，她一边走一边哭，夕阳很好，可是她却觉着自己的世界突然变得一片黑暗，脑子里全都是张扬的笑容，她默默呼唤道：“张扬，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


张扬率先苏醒了过来，他看到的景物全都是颠倒的，很快就意识到应该是翻车了，忍着剧痛，张扬解开了安全带，用脚狠狠踹开了已经扭曲的车门，从变形的吉普车内爬了出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张扬跌跌撞撞的来到另外一侧，全力拉开了车门，把里面已经昏迷的伍得志拖了出来，刚刚拖出十多米，吉普车发生了爆炸，张扬连同伍得志又被掀倒在地，张扬大口大口喘息着，身边的伍得志抬起头，他的眼镜也不知丢到了哪里，眼前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我……我这是在哪里……”话没说完，又晕了过去。


张扬望着熊熊燃烧的吉普车，望着远处海滩上爆炸引起的冲天火光，他忽然笑了，笑得如此开心如此灿烂。

第564章 海滩


金敏儿来到沙滩上望着燃烧的火焰，宛如怪蟒般升腾的烟雾，她哭着跪在了沙滩上。


周围响起警笛的鸣响，几百名军人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


泪水模糊了金敏儿的视线，她喃喃道：“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


“敏儿？”一个虚弱的声音道。


金敏儿猛然回过身去，看到张扬的身影出现在滨海公路上，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脸上也被烟尘熏黑，可是那双眼睛依然明澈，看到金敏儿无恙，他笑了，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


金敏儿咬着樱唇，抹去脸上的泪痕，她向张扬走了过去，来到张扬面前，她很用力地捶打在张扬的胸膛上：“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


张扬依然笑着。


金敏儿一边捶打着他的胸膛一边流泪，终于她停下手，展开臂膀紧紧搂住张扬的脖子，俏脸埋在他的肩头大声地哭。


同样一身是血的伍得志就站在张扬的身边，他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两个，失去了眼镜，就算离得这么近，他的眼力还是不好使：“那啥……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张扬瞪了他一眼：“你丫不懂什么叫国际主义精神？”


五辆军用吉普车来到了现场，最先从车上跳下来的是佟秀秀，看到张扬无恙，她不禁欢呼了一声，同时她也看到了搂着张扬的脖子不放的金敏儿，不禁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张大官人看到金尚元也在朝这边走来，赶紧咳嗽了一声，金敏儿这才如梦初醒的放开了他，看到这么多人走过来，显然都看到了她紧抱张扬的一幕，俏脸不禁有些发烧，垂着头走向金尚元，小声道：“大伯！”


金尚元激动地点了点头，伸出大手抚摸着金敏儿的俏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佟秀秀来到张扬身边，在他肩头捶了一记：“好样的！没给国安丢人！”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一声，不过佟秀秀这一拳捶在了他的伤口上，张大官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变形了。


南锡军分区司令员刘恒大笑着走了上来，热情地握住张扬的双手用力摇晃了一下道：“张扬，哈哈，厉害，不简单啊，真是不简单啊！”


张扬道：“刘司令好，那啥，你答应我的那事儿别忘了。”


刘恒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答应帮他把正处搞定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张扬的手臂道：“赶紧去处理伤口，这边的事情不用你管了，我来善后。”


一名军官来到刘恒的身边：“刘司令，记者们想要采访。”


刘恒道：“马上召开记者发布会，就说静海韩国商贸城发生火灾，经过我们的全力抢救，终于控制住火情。”


那军官愣了：“这……他们会相信吗？”


刘恒微笑道：“信不信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写！”


张扬和伍得志被人护送到救护车旁，接受医生的紧急治疗。


佟秀秀来到他们的身边道：“生擒了三个，死了七个，目前他们已经承认隶属于韩国革命党，韩国方面已经撤销了释放李秉原的命令。”


张扬道：“我们方面有多少人被杀？”


佟秀秀道：“我们方面死了一个，韩国商贸团方面，RG的总裁朴志信先生被杀。”


张扬虽然对朴志信没什么好感，可是听说他被杀，还是有些感叹的，低声道：“想不到这次的商务之旅，竟然成了惊魂之旅。”


佟秀秀道：“这次的事情全都是因为韩国方面引起，外交上我们不会承担任何责任，你放心吧，我们会处理好一切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转向伍得志道：“得志，你胆子挺大啊？”


伍得志道：“事情逼到头上，由不得我害怕啊，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害怕，这个设置炸弹的家伙一定是对自己相当自信，所以在炸弹装置上设置了一个小圈套，还好，当时没爆。”


张大官人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伍得志当时如果剪断红线立刻就触发炸弹，恐怕他们两个现在早就化成飞灰了。


医生在张扬身上取出了三十多块玻璃碎屑，全过程张扬都谈笑风生，所有人对这厮的意志佩服到了极点。处理完伤口，医生建议他去医院观察，张扬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就在车上换了一身衣服，衣服都是部队提供的军服，他穿着军服，披上军大衣，双手上裹着纱布走出了救护车。


韩国商贸团方面决定当晚就留在静海，发生了这种事情，不少人需要心理上的辅导，至于一些善后事宜也需要时间。


当晚张扬和韩国商贸团一起都入住静海市政府一招，一招由部队负责戒严，任何出入都得受到严格的盘问。


张扬在房间内安顿好不久，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就过来探望，王广正在今天的事件中也受惊不小，他本来以为今天恐怕要死在韩国商贸城了，当时心里后悔到了极点，怎么想起联系这件事，可在危机发生的时候，王广正还是表现出了一名党员干部的过硬素质，过去张扬心底是看不起王广正的，可通过今天这件事也对王广正刮目相看，毕竟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变得亲近了许多。


王广正明白今天这场危机的化解，为张扬，为他政治上都加分不少，虽然对外宣称只是一起失火事件，这是害怕在社会上造成恐慌情绪，可是他们今天的表现早已被组织看在眼里，王广正过去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闪光的地方，在生死关头，他发现自己还是很热血很勇敢地。


王广正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餐厅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王广正带来了一个消息，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市长夏伯达、以及多位常委已经从南锡赶往这里，估计不久就能够到达这里，他们是过来慰问韩国商贸团和受伤群众的。


张扬笑道：“大戏他们没赶上，谢幕的时候过来凑个数也好。”


王广正过去是不敢在背后说领导的坏话的，可在张扬面前，他也没多少顾忌，叹了口气道：“形式主义还要走的，张主任，先去吃饭吧。”


张扬点了点头，从王广正手里接过了他递来的出入证，和王广正一起离开了房间，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哭。


张扬低声道：“怎么回事儿？”


王广正道：“东江招商办的梁晓鸥，今天的事件中受了一些惊吓，现在还没能从惊恐中恢复过来。”


张扬暗自叹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情一定会给很多人造成心理阴影。


来到餐厅门前的时候，遇到了前来吃饭的金尚元和金敏儿，金尚元看到张扬微笑向他走了过来，今天如果没有张扬，后果不堪设想。


金尚元握住张扬的手道：“谢谢！”


张扬知道金尚元这个人向来惜字如金，能够说出谢谢这两个字已经很难得，其中包含着很深的意义。


张扬握住金尚元的手道：“保护每一位投资商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希望金先生不要因此而改变对我国的看法。”


金尚元道：“我真心感谢贵国为我们做出的一切，如果这件事发生在韩国，不会得到这样迅速的处理。”


张扬笑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他一起进去吃饭。


当晚静海市招待所为了这些韩国客人特地准备了精美的菜肴，可惜大家劫后余生，一个个心情不定，都没有太大的食欲。


金尚元喝了一碗清粥就率先起身告辞，他是韩国商贸团的主心骨，还负责着安抚团员的任务，离开的时候，他向张扬道：“等一会，把敏儿送回去。”


张扬笑道：“放心！”


王广正作为副市长有不少工作要安排，他在现场忙前忙后。


张扬看到金敏儿始终没有吃饭，轻声道：“为什么不吃饭？”


金敏儿道：“不想吃！”


张扬笑道：“还在想着白天的事情？”


金敏儿摇摇头有点点头，她忽然道：“感觉气闷得很，可以出去走走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离开招待所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例行盘问，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后，军队加强了戒备，静海的空气也变得紧张了许多。不过他们都有出入证，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


从招待所走出不远就是海滩，冬日的海滩有些清冷，金敏儿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脚下。


张扬穿着军大衣，看起来就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军官。张扬率先打破了沉默，微笑道：“我这个人总是麻烦不断，每次遇到你总是把你牵扯到麻烦之中。”


金敏儿摇了摇头，双手抱着臂膀：“这次的事情是我连累了你。”


张扬笑道：“就当扯平了！”


金敏儿忽然道：“你当我是金敏儿还是春雪晴？”


张扬愣了一下：“我可以不回答你这个问题吗？”


金敏儿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盯住张扬的眼睛：“我要你回答！”


张扬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当你是金敏儿的时候多一些。”


金敏儿嫣然一笑，绝美的风姿让人不禁感到呼吸一窒，她柔声道：“你当我是春雪晴也罢，金敏儿也罢，只要你记挂着我就好。”


张大官人内心一暖，自己何德何能，又得到美人垂青，他正准备表达一下内心的感情，金敏儿却道：“好香！”


张扬的话被她打断，于是再也没说出口，目光投向远处，看到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海鲜烧烤摊。


金敏儿拉着张扬的手臂走了过去，烧烤摊只有两名顾客，不过菜品很全，金敏儿点了一些海鲜，张扬要了一斤羊肉，两人就坐在火炉旁吃起了烧烤。


张扬要来一瓶二锅头，烧烤摊上也没有其他的好酒，他用牙齿开启了瓶盖，要了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酒，还没来及喝，金敏儿先拿了过去，喝了一大口，秀眉紧紧颦起，显然这酒辛辣的程度超出她的想象，“啊！”她舒了口气，下意识的说了句韩语。


搞得张大官人愣愣地看着她。


金敏儿笑着解释道：“好烈的酒！”


张扬笑道：“我过去就听说韩国女性都能喝酒，看来你也不差！”


金敏儿道：“能喝一点，在韩国的时候经常陪我爸喝！”


张扬道：“那你今晚把我当你爸吧，咱俩多喝点！”


金敏儿笑着踢了他一脚：“讨厌，就知道占我便宜！”


人在高度恐惧和紧张之后需要适当的放松，金敏儿如此，张扬依然。酒精可以帮助放松，听着海浪吃着烧烤，和一位赏心悦目的美人儿聊天，放松的作用事半功倍。


张扬拿起金敏儿喝剩的那大半杯酒，一仰脖就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金敏儿笑道：“我喜欢你喝酒的样子！”拿起酒瓶又把玻璃杯添满了。


张扬道：“我更喜欢你喝酒的样子，想不到一个你这样温柔的女孩子也有如此豪爽的一面。”


金敏儿道：“我只是长得柔弱，可是我的性格很要强哦！”她话锋忽然一转：“春雪晴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她的性情是柔弱呢还是要强？”


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在当晚八点半抵达了静海市政府一招，和他同来的还有市长夏伯达、常务副市长陈浩、宣传部长梁松，这么多市委常委一起到来足见南锡市领导对这次事件的重视，静海市主要领导几乎全部出动陪同。


这次的事件让南锡市领导层上上下下都吃惊不小，如果事件没有得到顺利解决，不知要有多少人的乌纱要因此而保不住。徐光然对这起事件已经了解得很清楚，和军分区司令刘恒也多次通话，他向宣传部长梁松道：“老梁，一定要做好媒体的工作，确保这次的事件不要造成恶劣的影响。”


梁松点了点头，脸色却不好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想堵住媒体的喉舌并不容易，梁松能够预见到，恐怖事件虽然结束，可是他的任务没有结束，如果因此而产生了不良影响，他可能要承担责任。


多数领导心里都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这么大的事情最后民众中有两人死亡，五人受伤，各方面的损失不算太大，而且这件事和韩国方面有着直接的关系，外交上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徐光然首先来到韩国商贸团下榻处去慰问，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陪同他和金尚元见了面，徐光然客套了一番，金尚元也表现得十分豁达，之后徐光然又探望了东江市招商办副主任梁晓鸥，梁晓鸥的情绪还是有些不稳定，说着说着话又哭了起来。


离开梁晓鸥的房间，徐光然紧皱眉头，向身边的夏伯达道：“这个张扬啊，人家东江招商办的事情他也要管！”所有人都冲这句话中听出了徐光然对张扬的不满。


夏伯达道：“他也是热心，就算他不帮忙安排，韩国商贸团还是会来静海韩国商贸城参观的。”夏伯达对这件事清楚得很，张扬在其中并没有做错什么，无论他来与不来，韩国商贸团都会来，东江招商办早就安排好了日程，韩国商贸城的恐怖事件注定要发生的，张扬只是凑巧被卷了进去。


王广正一旁道：“如果没有张主任舍己救人，大家都完了。”换成过去王广正是不敢在领导面前说这种话的，可是今天的事情过去之后，王广正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他忽然看清了自己的政治方向，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干部，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以身作则，什么叫大无畏。


徐光然道：“张扬呢？我怎么没见到他？”


王广正道：“出去吃饭了！”


“出去吃饭？”徐光然颇感诧异，这厮倒是有闲情逸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还能够吃得下去。他的秘书道：“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徐光然摇了摇头道：“不用，他又不是不上班！”


夏伯达冷眼看着徐光然，看来徐光然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已经越积越深，再无缓和的余地。


徐光然又提议道：“咱们去静海人民医院探望一下伤者。”


前来的领导都没有说话，全都明白现在探望和慰问只不过是走个形式，徐书记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补交功课，不想落他人口舌。


领导们上了车，离开了静海一招，车开了没多远，就看到远处，一男一女坐在沙滩上吃着烧烤，男的正是张扬，女孩儿极其漂亮。


夏伯达看到了没吭声，他看了看徐光然，发现徐光然的目光也盯着那沙滩上的烧烤摊儿，徐书记肯定也看到了，不过徐光然也没说话，心中暗道，张扬啊张扬，你小子真是自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闲情逸致哄女孩子，有没有一点党员干部的觉悟性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金敏儿追问道。


张扬笑了，拿起那杯酒喝干：“很像，你们真的很像！”他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春雪晴正在天空中的某处静静看着他。


金敏儿从张扬的眼光中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来由感觉到一种委屈，张扬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都会想起春雪晴，直接的表现就是，这厮多数时间精神都不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金敏儿道：“你又想起了她？”


张扬笑道：“没有，我在想别人说我是个扫把星不是没有理由的，我到哪儿都有事情发生。”


金敏儿不禁莞尔：“在南锡当体委主任感觉怎样？”


“感觉好极了！”


金敏儿往空杯子里倒酒，不知不觉一瓶二锅头已经见底，金敏儿的俏脸上飞起两片诱人的红霞：“体委主任只是你的幌子，你是个007，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前，是不是就已经有所觉察？”金敏儿始终认为张扬是个特工，她甚至觉着张扬事先就已经洞悉了这次的恐怖行动。


张扬笑道：“今天的事情，我根本就是误打误撞，东江招商办主任雷国滔以私人的关系找到我，让我帮忙安排静海方面的接待。我本来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搭个顺风车，给韩国商贸团的各位企业家宣传一下我们南锡的状况，增进大家对南锡的一些了解。凑巧能弄点投资，可没想到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投资没弄成，差点把命还给搭进去。”


金敏儿听他说得有趣，禁不住格格笑出声来，很少见到张扬这么乐观的人。


张扬望着金敏儿的俏脸，低声道：“其实就算没有雷国滔那档子事儿，如果我知道你被困在这里，一样会来！”


金敏儿咬了咬樱唇，芳心中的温馨无声浸润开来，很快就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她小声道：“我相信！”


第二天一早，韩国商贸团的所有成员就在军警的护送下乘车离开静海返回东江，张扬并没有去送行，他不喜欢送别的场面，对着浴室镜子涂抹好身上的伤痕，穿好衣服来到窗前，看到金尚元和金敏儿一起正走上客车，金敏儿不时地回过头张望着，显然在寻找着他。


张扬笑了笑，他默默向金敏儿挥了挥手，这个可爱的韩国女孩对自己真是不错。


张扬对这镜子看了看，脸上还是有几道伤痕，不过好在没破相，想起昨天的那场生死激战仿佛在梦中一样，张扬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此时响起敲门声。


他走过去开了门，却是静海市副市长王广正。


张扬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道：“他们走了？”


王广正点了点头道：“走了，一切还算顺利。”


张扬笑道：“可惜没有把那帮恐怖分子一网打尽。”


王广正道：“昨晚徐书记和夏市长都来了，他们提到过你。”


张扬不以为然道：“估计他们心里对我都相当的恼火，认为我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王广正笑了，他摇了摇头道：“其实这件事就算你不插手，一样会发生，韩国的那帮恐怖分子早就策划好了在商贸城动手。”


张扬道：“可惜领导们不这么想，他们最怕发生事情，有了事情他们想得不是怎样去解决，而是想着怎样去推卸责任。”


王广正没跟着说话，他认为张扬对领导们的看法有些偏颇，南锡市的领导们应该没有他说得那么不堪。


张扬道：“上午有什么安排？”


王广正道：“休息，昨天这一天我折腾的够呛，昨晚都是硬撑着在工作，如果我不是什么领导干部早就趴下了，真的，我也害怕，我特别佩服你，在昨天的那种状况下能够表现出这样的镇定。”


张扬笑道：“面对真枪实弹谁不害怕？我也怕，可我要是不站出来，咱们几千号人难道就坐在那儿等死？几个高丽棒子跑到咱们中国的地盘上制造事端，这口气咱们不能咽下去，说什么都得把他们给打回去。”


王广正笑了。


张扬起身道：“既然没什么事，陪我去看看水上运动中心，我看完进度就回去，估计那帮领导都琢磨着找我问话呢。”


王广正实在佩服张扬旺盛的精力，整个上午他陪着张扬在静海水上运动中心视察了一圈，静海水上运动中心的基础建设已经全部完工，装修和设备安装也就要完成，比起南锡的新体育中心，这里的进度显然要快上许多。张扬对建设的情况表示满意，他在现场拍了一些照片，准备拿回去供南锡有关方面学习观摩，按照张大官人的话来说，要让南锡的那帮建筑商集体组织到这里来参观，看看静海这边的工程进度，再看看他们自己，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当天中午张扬就返回了南锡，发生在静海的这起恐怖事件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浪，这和当局对消息进行严密封锁有关，相关媒体报道全都对这件事进行了淡化，将这次的恐怖事件说成了一次火灾。除了南锡少数领导人之外，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张扬就在现场，而且正是这厮最后关头开着那一卡车炸药，拯救了现场几千人的性命。


很少出席南锡市常委会的军分区司令刘恒，今天也来到了南锡市委，他是特地向各位常委通报这件事的，其实大体的情况各位常委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刘恒也没有过多的说起细节，只是简略的综述了一遍，最后强调道：“张扬同志在这次的事件中表现出了一个优秀共产党员的过硬素质，正是他的大无畏精神，才成功的挫败了恐怖分子的阴谋，对于张扬同志的英勇事迹，我们一定要给予嘉奖。”


宣传部部长梁松笑道：“可这件事好像不适合公开表彰吧，我们对外宣称只是一起失火事件，表彰张扬同志，岂不是要把事件的真想说出？”


刘恒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像张扬这种优秀的国家干部，我们可以采用其他形式的表彰嘛，听说张扬同志是体委主任，现在他的正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我建议是不是可以在行政上给予他一些补偿，这也是一种表彰啊。”


组织部长何英培在坐下悄悄踢了纪委书记李培源一脚，李培源向他看了一眼，心中顿时明白，何英培这个老狐狸还是不想说话，这会儿要他站出来，李培源道：“我赞同刘司令的提议，其实张扬这种优秀的年轻干部，早就该得到组织上的肯定，体委主任本来就应该享受正处级待遇。”


市长夏伯达这会儿也跟着点了一把火：“我也赞同刘司令的意见，张扬这次立功不小啊，拯救了几千人的性命，挽回了国家的颜面，而且更难得的是，他丝毫不骄傲，没有宣扬自己的功劳，做了这么大一件好事，还能够保持沉默，这样的风格是值得肯定的，是值得广大年轻党员干部好好学习的，我认为应当马上解决张扬同志的待遇问题。”


市委书记徐光然呵呵笑了起来：“刘司令，我觉着这样的表彰不够啊，其实张扬的正处问题，已经解决了，何部长一直在办。”他转向何英培道：“老何啊，不是我说你，工作效率也太低了。”


何英培心中暗骂，我操你大爷，当初不是你让我压一压的吗？现在怎么又赖到我身上了，可心中骂归骂，这个黑锅还是得背，徐光然毕竟是市委书记，总不能当面拆穿他，何英培笑道：“已经解决了，正准备下文呢，谁想刘司令这又提出来了。”


刘恒笑道：“看来是我多说了！”

第565章 导火线


徐光然的心情并不好，引起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张扬，而是通过这次常委会，他忽然发现了很多的挺张派，这在过去是没有过的，表面上看是一件小事，可仔细一琢磨，这件事并不寻常，意味着他的权威开始受到了质疑和挑战。


副市长龚奇伟偏偏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徐光然，他是专门为了体育场地块的出让一事过来的。


徐光然听龚奇伟又谈到了体育场地块的事情，不觉皱了皱眉头道：“奇伟同志，这件事常委会已经决定了，就不用再讨论了。”


龚奇伟道：“徐书记，我想耽误您一点时间，把这件事的利害说一下。”


徐光然道：“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可深水港那边等待用钱，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如果拖延下去，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大。”


龚奇伟道：“徐书记，我们并不是只有一种筹资途径，未必把眼光局限在外资。”


徐光然道：“短时间内到哪里筹措这么多的资金？你有这个本事吗？”


龚奇伟道：“我可以试试。”


徐光然呵呵笑道：“奇伟同志，革命工作来不得半点儿戏，试试？深水港这么大的工程你居然跟我说试试，出了任何的差错都会给国家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龚奇伟道：“体育场地块以这样的方式出让给星月集团，对国家也是一种损失，从眼前来看，可能损失不是太大，可是从长远的观点来看，损失是不可估量的，而且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将我们政府的尊严置于何地？”


徐光然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龚奇伟的这番话在他看来充满了对自己权威的挑衅，更是对自己领导能力的一种否定，徐光然的心情原本就不好，龚奇伟的这番话明显把他触怒了，徐光然冷冷道：“尊严可以当饭吃吗？”


龚奇伟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痛了徐光然的逆鳞，可是他并没有感到害怕，事实上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干脆全都说出来。龚奇伟道：“那要分清是大我还是小我，小我可以为大我牺牲尊严，但是大我的尊严绝不容许受到任何的侵犯！”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徐光然的眼皮没来由跳了一下，他再也压制不足内心的愤怒，大声道：“你是在指责我咯？你是在说我损害国家的利益？”


龚奇伟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可能徐书记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徐光然道：“你看到的东西，我会看不到？星月的要求很过分，我知道，可是土地出让给他们，仍然是南锡的，在我们的土地上我们就有权说话，我的让步也是暂时的。”


龚奇伟道：“吸引外资并不是唯一的途径，当初我曾经有个提案，为什么不可以考虑联系兄弟城市？深水港建成之后获利的不仅仅是我们南锡，对周边城市都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徐光然猛然将手中的茶杯扔到了地上，长久以来他给人的印象都是温和的，像今天这样失去常态还从来没有过。


龚奇伟愣在那里。


徐光然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他的双目中布满了血丝，指着龚奇伟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出去！”


龚奇伟点了点头，他低声道：“徐书记，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


“出去！”


徐光然的愤怒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龚奇伟的提议触及到了他的心理禁区，深水港工程是南锡和岚山斗争胜利的结果，谁都知道这是一个显赫的政绩，谁都想把这个辉煌的荣誉镌刻在自己的政坛之路上，龚奇伟的提议是徐光然无法容忍的，深水港进行到现在，如果让岚山加入，别人会怎么想？领导会怎么想？人家会认为他徐光然无能，玩不转这么大的工程，所以才会向岚山求助，以后政绩属于谁？他的面子往哪里搁？龚奇伟作为一位南锡市副市长竟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他显然没有把集体荣誉放在心上。


徐光然不知道龚奇伟哪来的这番勇气，今天的这番话等于是向自己的公然挑战。徐光然不认为利用外资有什么错误，外商投资南锡，看重的自然是丰厚的利益回报，这个世界上没有傻子，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投资给你，星月想要体育场地块的原因就在于此，星月投资开发本身并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他们想不花一分一毫取得体育场地块，表面上给出的五千万只是一个空头支票，徐光然开始的时候也考虑到了政府尊严的问题，可想到了深水港，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大笔投资，决定将体育场地块出让给星月，他也是花费了一番痛苦挣扎的。可是从龚奇伟的话中，他感觉到自己被多数人曲解了，在别人的眼中自己是个置政府尊严于不顾的市委书记，这让徐光然难以忍受。


龚奇伟离开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陈浩也过来见徐光然，和他擦肩而过，陈浩明显看出龚奇伟的脸色很难看，他跟龚奇伟打了个招呼，龚奇伟这才反应了过来，向他笑了笑，笑得相当勉强。陈浩推测到龚奇伟肯定挨批了，他心里不禁生出一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陈浩走入徐光然的办公室内，首先观察了一下徐书记的脸色，他虽然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物，可这么明显的事情还是能够注意到的，秘书正在一旁扫着地上的玻璃碎屑，陈浩不用问已经猜到刚才发生的情景，徐书记一怒之下摔了杯子，这在他的印象中还是从没有过的事情，陈浩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徐书记。


徐光然嗯了一声，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低声道：“星月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陈浩道：“明天我们要签署土地转让协议，他们承诺本周深水港的二期投资就能够到位。”


徐光然用手揉了揉眉间，低声道：“外面的闲话是不是很多？”


陈浩道：“没什么闲话。”


徐光然摇了摇头，仍然闭着眼睛：“我知道体育场土地转让给星月，一定遭到很多人的非议，外面不可能没有闲话。”


陈浩道：“说闲话的都是一些目光短浅的小人，他们不知道您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大局考虑，是为了南锡未来的发展考虑，徐书记，你辛苦了，为了南锡的发展承受了不少的委屈。”


徐光然叹了口气道：“自从我走上这个位置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一个领导不被人非议是不可能的，如果他的身边全都是溢美之辞，那么他更应该好好检讨自己了。”


陈浩脸上有些发烧，徐光然这句话好像在提点自己。


其实徐光然并没有这个意思，现在他也没有提点陈浩的心情，徐光然道：“深水港资金到位之后，建设进度一定要跟上，现在很多人都质疑我们南锡建设深水港是不是正确，只有用事实说话，用工程说话才能堵住他们的嘴巴。”


陈浩道：“徐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抓好深水港工程，绝不会让你失望。”


徐光然望着陈浩打心底又叹了口气，陈浩这个人做事不可谓不认真，可惜他的能力摆在那里，和已经去南锡担任市长的常凌空根本无法相比，先天不足真的很难改变。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徐光然不会把深水港的事情交给陈浩。徐光然道：“刚才我和奇伟同志谈过，他分管的工作过于繁重，我看他很难兼顾体育工作，省运会即将到来，我们南锡作为东道主不容有失啊。”


陈浩微微一怔，龚奇伟现在分管的就是体育文化，徐光然还说他的工作过于繁重，这不是笑话吗？明显是龚奇伟得罪了徐书记，徐书记要削他的权，听徐光然的意思是想把龚奇伟从体育这块地方踢出去，陈浩建议道：“我看海波同志不错，咱们的省运会不是想体育搭台，经济唱戏吗？干脆让海波同志兼管这一块儿，一方面可以增进企业文化的作用，也能减轻奇伟同志的负担。”


徐光然点了点头道：“这个建议不错！”


夏伯达听说龚奇伟连分管体育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多少有些气闷，你徐光然的手臂伸得也太长了吧，可夏伯达本身和龚奇伟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为龚奇伟去和徐光然理论，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他把市里的意见转述给了龚奇伟，对龚奇伟只能报以同情。


龚奇伟对这个决定并没有感到意外，从他对徐光然说出那番话开始，他就已经考虑到了自己有可能面对的麻烦，徐光然剥夺他分管体育的权力，就是想他不要再体育场地块上提意见，就是要把他从这件事中踢出去，龚奇伟感到的只是深深地失望，作为一位市委书记，徐光然的格局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小许多。


夏伯达充满同情地看望着龚奇伟道：“奇伟同志，市里考虑到你工作过于繁重，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你认为怎么样？”


龚奇伟反问道：“夏市长认为我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生气？”


夏伯达无言以对。


龚奇伟道：“如果市里抱着为我减轻工作负担的目的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的工作非但不繁重，而且很清闲。我的体力和精力都允许我负担更繁重的工作，但是作为一位下属，我尊重领导的决定，无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有些话我该说的还是要说，我认为市里在深水港的决策上已经出现了重大的失误，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只会给国家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夏伯达叹了口气道：“奇伟同志，你说的有些意见我也认同，可是很多方面我说了不算啊。”


龚奇伟望着夏伯达心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夏伯达的圆滑有余魄力不足，真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够混迹在市长的位置上，他的不作为造成了徐光然越发的强势，造成了南锡目前的一言堂，市级领导层没有反对的声音，这根本就是一种畸形的政治现象。


龚奇伟淡然笑道：“我说了更不算，可是该说的我还要说！”


夏伯达焉能听不出龚奇伟在影射自己的软弱，可夏伯达并不认为自己软弱，他认为自己才是政治智慧，避其锋芒，看到徐光然走出了昏招，他才懒得去提醒，由得他错下去，沿着这条错误的道路走下去，他徐光然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去吃。夏伯达却不知道，自己只从政治的角度上去考虑，只想着看政敌的笑话，他却没有过多的考虑到这样下去会给南锡带来怎样的损失。


龚奇伟昂头挺胸地走出了市长办公室，他终于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可是现实显然是冷酷的，徐光然把他的合理建议当成了是对他权威的挑战，而且马上下手将他推出局外。市长夏伯达的态度更是让他心寒，关系到南锡前途命运的大事，身为市长，仿佛和他毫无关系，不知夏伯达的内心深处究竟作何感想？


杨宁悄悄走到书房，房门仍然紧闭着，站在门外就可以闻到里面的烟味儿，她皱了皱眉头，双眸中笼罩上一层深重的忧郁，丈夫一定又遇到了挫折，本就不得志的仕途最近好像变得越发的黯淡，这种时候，她不知怎样去规劝他。


女儿龚雅馨来到母亲身边，趴在母亲的耳旁小声道：“妈，我爸是怎么了？”


杨宁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女儿悄悄退到一旁，低声道：“让你爸好好静一静，工作上可能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


龚雅馨道：“十有八九被领导批评了，当市长有什么好？我爸这么有本事还不如去做生意，省得受那么多闷气。”


杨宁道：“小丫头家你懂什么？大人的事情你别跟着掺和。”母女俩说这话的时候，龚奇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太多的异常，向妻子笑了笑，然后伸手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顶，轻声道：“我出去散散步。”


“还没吃饭呢！”杨宁关切道。


龚奇伟笑道：“我出去随便吃点。”


杨宁于是不再说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丈夫很少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来，他之所以不愿留在家里吃饭，是不想把这种不悦的情绪带给家里，感染到家人。


龚雅馨慌忙取了大衣，为父亲披上，轻声道：“爸，外面冷，你早点回来！”


龚奇伟望着女儿又看了看妻子心中感觉到一阵温暖，他微笑道：“放心吧，我尽量早点回来。”


龚奇伟离开了家门，他却没有想好去哪里，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老体育场，隔着马路眺望着暮色中的体育场，体育场和市中心的直线距离还不到1公里，但是中间有一条西凌河，龚奇伟曾经勾画过南锡市的蓝图，要在这里修建一座桥梁，打通体育场和中心广场这条通路，这样就可以将商业中心一直扩展到这里，到时候这片土地的价值将呈几倍几十倍的上涨。星月集团无疑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提条件，要求拿下这块地。


龚奇伟认为这块土地明显被贱卖了，五千万，而且是空头支票，一个拥有强大发展潜力的地块就这么被出让了，他感到心痛，只有真真正正把脚下的土地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才能体会到他此时的痛楚。


一辆皮卡车挡住了他的视线，龚奇伟看到了张扬灿烂的笑脸，那张脸上明显还有许多未愈的伤痕。张大官人乐呵呵道：“龚市长，这么好的兴致，来我们这里视察工作啊？”


龚奇伟笑了笑：“可能是最后一次来了。”


张扬微微一怔，从龚奇伟的话中他听出有些不对头，他低声道：“上车，我请你吃饭！”


龚奇伟提议道：“去凤眼湖水街吃饭吧。”


张扬道：“好啊，咱们去吃朱老三砂锅！”


到了朱老三砂锅居，龚奇伟方才知道张扬在这里的待遇非同一般，朱老三把他们请到楼上，咧着嘴乐道：“张主任，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弄几个可口的小菜。”


张扬笑道：“对了，去老庄那里切点熏鸭，味道还真是不错。”


朱老三笑道：“张主任，今晚算我请！”


张扬道：“不行，你要是老这样我就不来了，给我精心弄几个小菜，钱我来付！”


朱老三也不和张扬争，不多时麻利的端上来四样小菜，张扬自带了两瓶茅台，打开一瓶给龚奇伟倒上，微笑道：“龚市长，今天情绪不高啊。”


龚奇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夹了颗茴香豆放在嘴里，叹了口气道：“徐书记让我以后不用再分管体育了。”


张扬有些错愕，酒杯停顿在嘴边：“凭什么啊？”


龚奇伟道：“我针对深水港提出了几条意见。”


张扬道：“那他也不能公报私仇啊！”


龚奇伟微笑道：“不是什么公报私仇，政治上的见解不同罢了。我也没什么遗憾，该说的话我都说了，领导不接受，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张扬道：“省里难道看不到？谁在为南锡考虑，谁在为了政绩牺牲国家利益，他们看不到吗？”


龚奇伟和张扬碰了碰酒杯，两人同时饮尽，龚奇伟道：“每个人的政见不同，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情，不一定可以得到他们的认同。”


张扬道：“可是星月集团在深水港的事情上做文章，利用投资要挟政府，这不仅仅是触犯利益的问题，而是对我们政府尊严的挑战，这件事不能让步。”


龚奇伟道：“也许领导们认为，有些让步只是政治上的一种技巧和手段。”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觉着他们有什么政治技巧，无非是怎样最大限度的保证自身的政治利益不被侵犯。根本就是自私，考虑的不是国家不是人民而是他们自己。”张扬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不行，我明天就去东江，不信这件事掰扯不出一个理来。”


龚奇伟摇了摇头道：“算了，领导有领导的考虑，我见过乔书记，事情我说得已经很明白，平海这么多事，乔书记不可能每件事都管得到。”


张扬道：“这不是小事，是关系到南锡发展的大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龚奇伟还想说话，他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电话，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从区号看应该是从东江来的，龚奇伟接通了电话：“喂！哪一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地声音：“我是乔振梁！”


龚奇伟根本想不到省委书记乔振梁竟然会亲自给他打电话，他整个人激动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乔书记……您……”


乔振梁道：“在干什么？”


龚奇伟看了张扬一眼，老老实实回答道：“喝酒！”


乔振梁笑了起来：“跟谁？”


龚奇伟道：“张扬！”


张大官人听龚奇伟喊出乔书记已经猜到是乔振梁的电话，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极有可能出现转机，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笑眯眯望着龚奇伟。


乔振梁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好啊！”


龚奇伟有些不明白，乔振梁为什么要说好啊，难道他也赞成把自己拿下来。


乔振梁道：“做工作就要有魄力，要顶得住压力，看来光然同志也意识到你分管体育工作并不合适，想给你加担子啊，小龚，好好干，希望你能负担起建设深水港的重任，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说完乔振梁就挂上了电话。


龚奇伟一时间呆在那里，不知是喜是忧，短时间内无法消化乔振梁传递给他的意思。


张扬充满好奇道：“乔书记怎么说？”


龚奇伟道：“他说希望我能够负担起建设深水港的重任。”


张扬一听就乐了：“恭喜，恭喜，乔书记肯定关注咱们这边的事情了，他准备把深水港工程交给你。”


龚奇伟道：“可徐书记……”


张扬笑道：“徐书记？徐书记大得过乔书记吗？”


徐光然当晚接到了省组织部长孔源的电话，孔源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质问：“光然同志，我听说南锡市的领导层分工有了一些变动。”


徐光然内心一沉，他马上就想到了龚奇伟，想不到这件事这么快就传到了省里，难道是龚奇伟对自己的决定不服气，所以他告到了省里？按理说省里的反应不该这么快。徐光然的语气透着对领导的尊敬：“孔部长，为了南锡市的领导层工作更有效率，为了更好的发挥干部的主观能动性，所以我们对领导班子的分工进行了部分调整，这也是征求了常委和本人意见的。”


孔源笑了一声道：“你不要多心，我只是随口问一问，下午乔书记还专门夸奖了你，说你知人善任，向龚奇伟这种有能力的干部，就应该把他放在更能发挥能力的地方。”


徐光然彻底懵了，他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孔源话里有话，他正要解释。


孔源又道：“乔书记说了，市委班子不应该频繁变动，龚奇伟毕竟年轻，工作经验方面还是不如一些老同志，陈浩同志刚刚担任常务副市长不久，工作能力有待考验，还要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嘛，就我个人而言也不赞同你过于频繁的调整。”


徐光然愣了：“孔部长，我有些不太明白啊。”


孔源微笑道：“你怎么会不明白，你是老同志了，心里有数的很，要考虑到陈浩同志的感受，不可以一棍子把人打死，光然同志，我和乔书记商量了一下，常务副市长还是由陈浩同志继续担任，省运会就在眼前，必须要有一个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压阵，我看体育方面的工作还是陈浩同志亲自抓才好，乔书记很重视这件事哦！”


徐光然听到这里已经基本上明白了，自己下午才做出的调整，这么快已经被省里知道了，孔源打电话给自己，说话透着和气，可其中充满了威胁的味道，几乎每句话都把乔书记提出来，这绝不是偶然，陈浩和这件事压根没有关系，孔源三番两次的提起陈浩，徐光然忽然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他感到胸口很闷，几乎就要透不过气来。他想要解释：“孔部长……”


孔源却不想给他解释的机会：“光然同志，下午乔书记还夸你来着，说你执政经验丰富，在对干部的任用上很有一套，让陈浩和龚奇伟进行位置上的调整，能够让他们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力量，这就是执政的艺术，省运会担子不轻，交给陈浩这样稳重的同志才合适嘛，让龚奇伟这样的年轻干部去深水港工程中锤炼，有助于他的成长，但事情要一步一步的来，不可以操之过急。光然同志，我的话你明白吗？”


孔源把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徐光然又怎会不明白，想不到他只是针对龚奇伟的分工进行了一个很小的调整，拿下了他的体育分管权而已，竟然惊动了省里，惊动了省委书记乔振梁。他对这一事件不仅仅表现出关注，而且通过孔源已经直接干涉了。


徐光然从中嗅到了一个危险的信号，省委书记乔振梁对自己一定极其的不悦，他甚至不乐意和自己直接通话，这番话都要通过组织部长孔源来转述，孔源的这番话充分领会到了乔振梁的用意，说得徐光然心惊肉跳，其中威胁的含义不言自明，乔书记要把陈浩从深水港工程中踢出去，让他去分管体育，而让龚奇伟去接手陈浩负责的深水港，而且孔源的言语中流露出威胁之意，省里已经给他保留了颜面，他们甚至可以直接将陈浩的常务副市长免去，改捧龚奇伟。徐光然听完孔源这番话，他手足冰冷，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对龚奇伟下手。


徐光然是个成熟的政客，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他懂得调整自己的情绪，他很好的控制了内心中的恐慌和失落，微笑道：“孔部长，我明白，我本想等调整过后才向省里汇报，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光然的内心中透着苦涩。他很想反抗，可这件事由不得他反抗，孔源只是一个传话者，真正做出决定的人是省委书记乔振梁。


孔源哈哈大笑，临挂上电话的时候，仍然不忘道：“到底是老同志，政治觉悟就是不一样。”


徐光然茫然放下电话，内心宛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虽然乔振梁是省委书记，可是一个省委书记如此明目张胆的干涉地方职能分工的事情很少见，这件事证明乔振梁对南锡目前的现状相当的不满，正是徐光然对龚奇伟出手这件事成为了他干预地方政权的导火索。徐光然不清楚龚奇伟什么时候和乔振梁搭上了关系，难怪龚奇伟今天胆敢在自己的面前说出那番话，敢情是身后有省委书记给他撑腰。


徐光然不能不认真考虑这件事，乔振梁对龚奇伟的力撑，从另一个方面说明，龚奇伟的观点已经获得了乔振梁的首肯，从徐光然个人的角度出发，深水港是南锡的深水港，而乔振梁而言深水港是平海的深水港，至于深水港建在南锡还是岚山，又或者两座城市联合建设对他来说都没有关系，只要深水港建在平海，就没有任何的分别。


徐光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省委书记乔振梁出手干涉南锡的政事，绝不是一时兴起，他那种级别的官员，做任何事都会经过深思熟虑，都有明确的政治目的，孔源是一个传话者，而徐光然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他必须要充当那个执行者，他必须要执行乔振梁的命令，不然就意味着和乔振梁作对。


孔源的这个电话彻底打乱了徐光然的布局，深水港交给不听话的龚奇伟，而常务副市长陈浩却被踢到分管体育，以陈浩的能力很难降住张扬那个混世魔王，想起张扬，徐光然不由得又有些头大了。自从这厮来到南锡之后，在不知不觉中一切朝着不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深水港，一想到深水港徐光然的内心中就忍不住感到一阵疼痛，这个他一手促成的重大项目，一个让他受用无尽的政绩工程，现在就要交给龚奇伟，他怎能甘心，可是乔振梁已经表明了态度，他该怎样做才能扭转现在的局面。


孔源给徐光然打完电话之后，马上就给乔振梁挂了一个电话，笑道：“乔书记，您的意思我已经转达到了。”


乔振梁微笑道：“辛苦了！”


孔源道：“其实徐光然的工作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这个人在南锡这些年干得还不错。”


乔振梁笑道：“老孔啊，你以为我想要干涉南锡的政局吗？我只是觉着龚奇伟有些能力，应该把他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年轻干部多给点考验总是好事。有道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以后怎么样，全看他们自己了，我才懒得管他们的闲事，我要的是经济数据，不管是谁，无法交给我一份满意的成绩单，我可以让他上去，一样可以让他下来。”


孔源也跟着笑了一声，心说你不想管闲事才怪，手都直接伸到南锡领导层内部了，孔源也感到很不解，这个龚奇伟究竟是什么人物，为什么能够得到乔振梁这样的重视？据他所知，乔振梁和龚奇伟好像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


乔振梁道：“老孔啊，干部的考察和任用你可得给我好好盯紧了，这些干部一定要严格要求，他们掌握的是一方百姓的命脉，他们要是不好好干，倒霉的是老百姓，吃亏的是国家啊。”


孔源道：“乔书记放心，我会加强干部的选拔制度，不会让一个平庸无能之辈混迹在平海的官场之中。”说这句话的时候孔源自己都觉着有些脸红，可能吗？不可能！


龚奇伟喝了不少酒，他和张扬谈了许多，谈了他对深水港的计划，谈了他对南锡未来发展的看法，谈了他的抱负。


张大官人很少佩服别人，可听到龚奇伟的宏图大计，他发现龚奇伟真的是一个难得的领导者，他有能力有抱负，对南锡的未来发展有着极其清晰地计划，更难得的是他拥有着超人的气魄和胆色，这些年他一直处在徐光然的阴影下，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希望乔振梁的介入，能够让龚奇伟真正拥有深水港的指挥权，能让他得以施展自己的抱负。


两瓶酒喝得干干净净，龚奇伟看了看时间，他起身道：“我得回去了，太晚了你嫂子会担心的。”


张扬笑道：“我送你！”


龚奇伟摇了摇头道：“你也喝了不少酒。”


张扬道：“我酒量大得很，放心吧！”


龚奇伟上了张扬的皮卡车，张扬启动引擎的时候，龚奇伟说了一句话：“如果深水港的指挥权交给我，我会暂停深水港建设。”


张扬微笑道：“星月集团的投资你不打算要了？”


龚奇伟道：“建设深水港本身是一件大好事，深水港建成必然利国利民，带动周边经济，但是南锡市本身的财政无法支撑这么大的工程，过度的依赖外资才造成了目前的困境，我会让这些投资商明白，是我们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我们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张扬大声赞成道：“早就该如此，这帮投资商都是蹬鼻子上脸的角色，你越给他脸，他越得瑟，提条件，提他妈的条件，爱投不投，不投滚蛋，依着我的脾气，首先就要追究星月违约的责任，他们以为有两个钱了不起？当初签订合约就应该按照合约办事，既然他们违约在先，我们就有权解除合同。”


龚奇伟双目一亮，他很认真地对张扬道：“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以牺牲国家尊严为代价去换取经济上的利益，因为那种利益肯定是短暂的不长久的，只有建立在平等互利基础上的合作，才会稳定而长久！”

第566章 变数


张扬把龚奇伟送到他家的楼下，正看到杨宁母女两人一起走了出来，张扬笑道：“赶紧回去吧，嫂子都出来找你了。”


龚奇伟笑了笑，望着远方妻子和女儿的身影，心中升起一丝歉疚，他心情不好出门散心，却没有考虑到家人的感受，想必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家人一定不会安心，龚奇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张扬也下车向杨宁笑道：“嫂子，出来接龚市长啊。”


杨宁温婉笑道：“不是，我带着雅馨出门散散步。”


张扬一听这就是借口，他也没必要点破，笑了笑，辞别龚奇伟一家，转身上车走了。


龚奇伟来到妻女的身边，女儿雅馨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母女俩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杨宁道：“喝酒伤身，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龚奇伟笑道：“在干部队伍中我还属于年轻的。”


龚雅馨眼圈有些发红：“爸，以后别一声不吭的走出去了，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你。”


龚奇伟伸手捏了捏女儿粉嫩的脸蛋儿，张开臂膀，一手揽住妻子的纤腰，一手搂住女儿的肩头，杨宁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挣脱了一下道：“你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龚奇伟哈哈笑道：“不怕，只要行得正坐得直我什么都不怕！”


在夏伯达的记忆中，徐光然很少和自己单独谈话，今天徐光然一早就找到了自己，不但如此，徐书记表现出少有的谦虚：“老夏啊，你对深水港的发展怎么看？”


夏伯达微笑道：“挺好的！”心中不禁怀疑徐光然的动机，一直以来徐光然都将他排斥在深水港工程之外，生怕自己插手深水港而摊薄了他的政绩，可今天居然主动找他谈起深水港的事情，夏伯达顿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空气，难道徐光然在深水港上的处理已经被省里察觉到？


徐光然接下来的话渐渐证实了夏伯达的猜测，徐光然叹了口气道：“深水港项目从立项到启动，一直都是常凌空在负责，这么关键的时候，省里把他调到岚山担任市长，这么大一个摊子，不好收拾啊。”


夏伯达淡然笑道：“陈浩不是干得挺好吗？”


徐光然道：“这里只有咱们两个，说句心里话，陈浩比起常凌空能力上有些差距。”


夏伯达虽然对徐光然很反感，可这句话他也是认同的，常凌空能力很强，正是因为如此，他来到南锡之后，在各个方面甚至还不如常凌空这个常务副市长更有权力，一方面有徐光然撑腰，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常凌空的个人能力。


夏伯达道：“陈浩刚刚接受深水港的管理工作，总得有个适应过程，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应该多一些耐心。”


徐光然道：“你觉着龚奇伟怎么样？”


夏伯达对徐光然越发警惕了，昨天徐光然才教训了龚奇伟，今天就来这里咨询自己的看法，他究竟什么目的？难道嫌对龚奇伟踩得还不够狠，打算再加上一脚吗？夏伯达道：“奇伟同志工作的热情还是很高的。”


徐光然道：“我打算让陈浩去负责体育工作，龚奇伟比陈浩更年轻，也更有冲劲，老夏啊，是不是把他放在深水港更合适一点？”


夏伯达没说话，做出一番深思熟虑的模样，其实他是在等着徐光然的下文。


徐光然暗骂夏伯达这只老狐狸，他甚至连意见都懒得发表。


夏伯达心中暗忖，徐光然啊徐光然，你一定是遇到麻烦了，这种时候想把我往浑水里扯，我理你才怪。


徐光然道：“老夏啊，你觉着这样的分工怎么样？”


夏伯达嗯嗯啊啊道：“目前不是在谈星月集团的二期投资吗？临阵换将好像不太好吧。”


徐光然道：“昨天龚奇伟找到我谈起深水港的事情，我感觉到他的想法很有创意，对这样有热情有想法的干部，我们要给予一定的支持嘛。”


夏伯达暗道，摔他的也是你，捧他的也是你，天知道你现在捧他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更狠的摔他？这件事和我有关系吗？我搞我的市政建设，深水港根本就是个浑水港，现在被你弄得一团糟，早先你害怕我分走你的政绩不让我碰，现在遇到麻烦了，又来征求我的意见？我才懒得管你。


夏伯达道：“我赞同徐书记的决定。”


徐光然之所以来找夏伯达，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在怀疑，龚奇伟事件上，夏伯达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别看夏伯达表面上一团和气，可这厮从来都是一个政治上的老油条，在顾允知身边磨练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学到了顾书记政治上的一些精髓，徐光然早就知道夏伯达对自己不满，可是在南锡，自己占着天时地利人和，他夏伯达就算是一条过江龙，在这里也不得不低头退让，换成谁处在夏伯达的位置上都不会甘心，可夏伯达这个人很会做表面功夫，每次遇到徐光然都是笑眯眯的，面对他的时候就像相处多年的老友，不明就里的人绝对猜不到夏伯达内心深处对徐光然的憎恨。一切都是从张扬来到南锡开始，这小子来到这里仿佛就是为了跟自己作对，徐光然开始的时候认为张扬是夏伯达的一颗棋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夏伯达掌控不了张扬，张扬在南锡的主板表现更像是率性而为。


龚奇伟的事情惊动省里之后，徐光然对很多事已经看得清楚了，真正对他不满地是省里，省委乔书记对南锡市目前的状况不满，所以才有了常凌空的调任，所以才有了力挺龚奇伟，可现在徐光然仍然不会想到张扬的背后有谁在支撑，他也不愿去想，谁也想象不到省委乔书记会刻意安排一个副处级干部来到南锡兴风作浪。


徐光然回到办公室，常务副市长陈浩已经在里面等着他，陈浩并不清楚徐书记一大早就把他召过来的原因，还以为徐书记是要强调今天和星月集团签约的事情。


徐光然也没有在陈浩面前刻意隐瞒什么，开门见山道：“陈浩，经过我们领导层的研究，认为南锡的当务之急就是迎接即将到来的省运会，所以决定从今天起让你分管南锡的体育工作。”


陈浩愣了一下，他显然没能完全领会徐光然的意思，苦着脸道：“徐书记，一个深水港就让我筋疲力尽了，现在您把体育工作也交给我抓，不是我想推卸责任，可我真的是有心无力啊。”他感到奇怪，昨天徐光然还打算把体育工作交给王海波呢，怎么一夜过来就变了呢。


徐光然道：“陈浩啊，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以后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体育工作，负责把省运会办起来，深水港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陈浩这下彻彻底底的愣了，瞪大了一双眼睛，他不明白，徐书记这是怎么了？怎么转了一圈弄到自己头上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把深水港搞出一点起色，他这边就一抬脚把自己给踢出局了，陈浩道：“交给谁？”


徐光然道：“经过领导层的研究，大家一直认为龚奇伟同志比较合适。”


陈浩心里这个委屈啊，他差点眼泪就掉出来了，这他妈不是玩儿人吗？徐书记啊徐书记，咱不带这样的，搞了这么半天你是整我的啊！领导层的研究？我他妈不是领导？你跟谁研究了？常委会我一场没落，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常凌空走后，你把深水港交给我，我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为了深水港我一个好觉都没睡过，我他妈没功劳还有苦劳呢，你这会儿一句领导层研究就把我给晾了，是不是太绝情了。


徐光然当然能够看出陈浩委屈，他也知道陈浩心里想什么，叹了口气道：“小陈啊，省里打来了电话，乔书记很关注龚奇伟同志。”这句话等于把责任全都推到了上头，用意是向陈浩表白，省里发话了，我也无能为力啊。


陈浩这才明白了，他垂着头，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道：“徐书记，我不服啊！”


徐光然走了过去，来到陈浩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人的脚下是一片坦途，仕途之上磕磕碰碰是在所难免的，其实这届省运会的意义一点也不比深水港要小，这副担子也不轻啊。”


陈浩心说能比吗？省运会就是个全民娱乐大活动，最多带点政治意义，办好了也不见得增加多少政绩，办砸了恐怕要成为平海省的千夫所指，深水港就不同了，建成之后泽被后世，带来的政治利益可能终生都受用不尽。他这才想起了一件事：“徐书记，我听说龚奇伟前两天去了省里，还受到了省委乔书记的接见。”


徐光然叹了一口气，陈浩的这番话说得太晚了，看来龚奇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竟然绕过自己直接去乔振梁反映情况，这才埋下了今天的伏笔。让他无奈地是，龚奇伟不知是利用什么吸引了乔振梁，居然获得了省委书记的赏识。


陈浩道：“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这么卑鄙，尽搞一些小动作。”


徐光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同志之间要好好合作，千万不要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小事而产生矛盾。你是常务副市长，南锡市的许多工作都要你亲自去抓。”


这句话等于给陈浩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仍然是常务副市长，副市长中他是第一位，只是调整分工，并没有把他降级，陈浩道：“徐书记，你放心吧，无论让我干什么工作，我都会尽力而为，我当干部不是贪图官职，而是要尽可能的多为老百姓做事，多做实事，多做好事。”


徐光然欣慰地点了点头，陈浩虽然能力差了一些，可是这个人很听话，对他来说，一个听话的部下，比一个有能力的部下更招人喜欢。


两人谈话的时候，副市长龚奇伟也到了，因为徐光然事先吩咐过，只要龚奇伟来到就让他进来，所以龚奇伟和陈浩迎了个照面，陈浩见到龚奇伟，打心底感到不舒服，虽然龚奇伟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可他感觉龚奇伟的笑容中充满了对他的讽刺，很冷淡的嗯了一声，起身向徐光然告辞：“徐书记，我走了！”


徐光然知道陈浩心里难受，也没有挽留他，本来他还想让陈浩和龚奇伟当面交接一下工作呢。


陈浩走后，徐光然向龚奇伟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了。龚奇伟下意识的向地面上看了看，昨天徐书记就当着他的面摔了杯子，如今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常态，徐光然的脸上也不见任何的怒容，可是龚奇伟仍然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徐光然发自内心的冷漠。他也明白，这次乔书记干涉南锡的政事，徐光然已经彻底把他划到了对立面，不过龚奇伟从对徐光然提出建议的那一刻起，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风雨的准备。


徐光然道：“奇伟啊，省委乔书记很欣赏你的建议啊！”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嘴唇似乎在做出微笑的动作，可表现在他的脸上却是冷笑。


龚奇伟直言不讳道：“前两天我去了省里，凑巧和乔书记见了面，他问起深水港的情况，于是我就把自己的观点说了一遍。”徐光然点了点头：“很好，如果我们所有的干部都能够像你一样，我们和领导之间的沟通就会变得更容易一些。”


龚奇伟听出了话语中对自己的嘲讽，他笑了笑：“徐书记，其实和领导沟通和群众沟通同样重要，当干部的既要获得老百姓的理解也要获得领导的支持，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做好。”


徐光然心中暗怒，这个龚奇伟真是猖狂，居然反过来教训起自己来了，他也不想和龚奇伟废话，淡然道：“奇伟同志，经过组织上的讨论，我们认为在当前这个复杂的情况下，把深水港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你是比较符合实际的，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担子呢？”


“我愿意！”龚奇伟只说了三个字，却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徐光然望着信心满满的龚奇伟，心中不禁一阵冷笑，理想和现实总是充满差距的，接受这副重担的同时，就意味着接受了一样同等分量的责任，挺过去你就是功臣，挺不过去，你就会被这副重担压倒在地，不仅如此，你从此就会在仕途上一败涂地，永世不得翻身，乔书记对你充满了希望，可当他的希望变成了失望，我就不信他还会像现在一样挺你？


南锡市领导层的这次分工变动如此突然，毫无征兆，这让常委们都感觉到措手不及，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当天上午原定在南锡市政府第三会议室签署老体育场地块转让协议，星月集团总裁范思琪和她的助理林佩佩提前五分钟就已经来到这里，范思琪目前还不知道深水港工程建设的负责人已经易主，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费一分一毫拿下体育场地块，不但降低了星月在南锡的投资风险，而且这漂亮的一击可以堵住董事会那帮老臣子的嘴巴，她在星月内部的信任危机也可以暂时解除。生意就是生意，无论面对的是个人还是政府，都要把握住一切机会，不放过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尽可能获得最大的利益，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商者。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在范思琪的印象中，陈浩这个人很少迟到，身边的林佩佩看了看表，低声向范思琪道：“范总，已经晚了两分钟。”


范思琪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她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她能够想象到南锡这帮市领导此时的沮丧，在围绕深水港的谈判中，她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待送投降书的胜利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仍然不见有人过来，范思琪的内心开始觉着有些不对，按理说不会迟到这么久，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佩佩率先沉不住气了，低声道：“他们太没有礼貌了。”


范思琪低声道：“再等等！”


她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副市长龚奇伟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范思琪感到有些奇怪，她和龚奇伟不熟，一直以来接触最多的是常务副市长陈浩，却不知陈浩为什么没来？龚奇伟来到范思琪的对面坐下，微笑着自我介绍道：“范总你好，我是南锡市副市长龚奇伟，从今天起由我接替陈市长全面负责深水港的工作。”


范思琪的双眉皱了一下，一切改变的太突然了，让她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南锡市在这个节骨眼上临阵换将，他们究竟什么目的？难道体育场地块一事上出现了变数？范思琪迅速调整了一下内心的情绪，微笑着向龚奇伟伸出手去：“龚市长您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龚奇伟笑道：“范小姐是投资商，我代表南锡市政府，只要我们互利互惠，相互理解，合作愉快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范思琪道：“既然龚市长已经接管了深水港的工作，那么今天我要和您签约了。”


龚奇伟微笑道：“我刚刚接手深水港的工作，签约的事情可能要推迟几天，范总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范思琪道：“这件事不是市里已经决定了吗？为什么要推迟？”


龚奇伟笑着反问道：“星月的二期投资，早就在合同中写的清清楚楚，为什么会推迟呢？”


范思琪道：“我们集团内部发生了一些问题，而且事先已经知会贵方，在解决内部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南锡商谈二期投资事宜，对于因为资金推迟而造成的损失我们全部承担，龚市长对我的解释满意吗？”


龚奇伟笑容不变：“范总，今天只是约定签署合约，并非是合约已经签订，我现在亲自前来向你做出解释，已经表现出我方的诚意，希望范总给我几天的时间。”


林佩佩忍不住道：“可是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能因为你们的原因就无休止的浪费下去。”


龚奇伟笑眯眯看着林佩佩道：“这位是……”


范思琪道：“她是我的助理！”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埋怨地看了林佩佩一眼，责怪她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话。


龚奇伟笑道：“新加坡的民主我算见识到了。”他站起身，显然没有继续向范思琪解释的兴趣：“范总，我还要召开一个会议，失陪了。”


范思琪和林佩佩回到自己的车内，林佩佩怒道：“这个龚奇伟好拽，他好像是专门和我们作对来的。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底气？如果我们中止投资，他们深水港就得变成臭水港。”


范思琪道：“看他的样子似乎成竹在胸，很有把握。”


林佩佩道：“难道找到了其他的资金来源？”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她想了想道：“开车，去南锡市体委。”


范思琪来体委的目的是见张扬，张扬刚刚听完新体育中心的工程进度汇报，这会儿正往家里打电话呢，隔几天就要往家里报个平安，顺便邀请母亲过来看看，徐立华是个不喜出门的人，连张扬邀请她今年来南锡过节都拒绝了，毕竟家里这么多人，她走不开，张扬听到母亲不愿过来，只能表示自己春节期间回江城去。


范思琪敲了敲张扬的房门，张大官人放下电话，抬起头看到范思琪不禁笑了起来：“范小姐！”


来的不仅是范思琪，林佩佩也跟在身后，范思琪微笑道：“张主任！”看到张扬脸上的伤痕，她有些惊诧道：“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张扬笑道：“敢打我的人还没出现，我昨儿喝多了，摔的！”这厮倒是会找借口。


林佩佩看到张扬鼻青脸肿的样子觉着好不滑稽，忍不住笑出声来，笑靥如花，看得张大官人也不由得一呆，这新加坡小妞长得也不错哈！


范思琪见到张扬盯着林佩佩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干咳了两声，张大官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道：“请坐，请坐！”


范思琪和林佩佩两人来到沙发上坐下，张扬起身拿了两瓶矿泉水给她们，微笑道：“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叙友情呢还是为了谈生意？”


范思琪道：“兼而有之。”


张大官人已经听说龚奇伟将体育场地块签约延后一事，也猜到范思琪这次前来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件事。故意道：“那还是先谈生意，后叙友情。”


范思琪道：“张主任，你和龚市长熟不熟悉？”


张扬道：“上下级关系，他过去是我的分管领导。”


范思琪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市里把深水港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了他。”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听说了。”心中却有些幸灾乐祸，范思琪看来是在龚奇伟那里碰了钉子，所以才来找自己。


范思琪道：“原本市里已经定下来将体育场的地块出让给我们，定好了今天签约，可龚市长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张扬笑道：“我当不了他的家，人家是领导，人家想什么我不知道，人家做什么，我也管不了。”


范思琪道：“我还没求你帮忙呢，这就急着推脱了，张主任，你过去好象不是这样的人啊。”


张扬笑道：“人是会变的，过去咱们目标一致，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大老远从新加坡来，我生怕招待不周，可没想到范小姐居然打起了我们体委和体育场的主意。”他虽然是笑着说，可言语中已经流露出责怪的意思。


范思琪笑道：“这件事怪我没说明白，张主任，这是我的疏忽。”


张扬微笑道：“范小姐，不是我责怪你，这件事你做的的确不怎么地道，你口口声声把我当成朋友，现在想把我的地拿走，居然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看来你眼里压根就没我这个朋友。”张扬这个人重感情，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他都很看重，可是当别人不把他的感情当成一回事的时候，张大官人也绝不会客气，范思琪能做初一，他就能做十五。


范思琪道：“其实我也是为了开发南锡，为了帮助发展南锡的经济。”


张扬笑道：“范小姐，您别把自己说得风格这么高尚，活雷锋有没有？有，那是在中国，不是在新加坡，话说回来，现如今中国十几亿人中都找不到三五个活雷锋，更别说你们那丁点儿地方了。您是一生意人，做生意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赢利，你不可能做到无私奉献，就算我相信，你自己能相信吗？”


范思琪俏脸有些发烧，这个张扬也太不给人留情面了，她咬了咬嘴唇正想说话，一旁的林佩佩看不过眼了，她愤然道：“张扬，你怎么说话呢？懂不懂得尊重女人？”


张扬道：“尊重，我最懂得尊重女人，我仍然把你们当成朋友，可你们能把友情和生意分开，我也应该把友情和工作分开，在工作上，我必须要实话实说。要是觉着不顺耳，你们可以不听，但是有些话我不能不说。”


林佩佩还想说话，范思琪道：“佩佩，你先出去，在车里等我。”林佩佩咬了咬嘴唇，气鼓鼓的走了。


林佩佩走后，范思琪道：“张扬，我想你对我，对星月集团都有些误会。”


张扬道：“没什么误会，范小姐虽然也和我们一样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华人，可你是新加坡人，我们是中国人，你没接受过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范思琪笑道：“你火药味好浓，再威胁我啊。”


张扬道：“不敢！”


范思琪道：“你不要忘了，是南锡市政府三番五次的邀请我来，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这么早来到南锡。”


张扬道：“郑重声明一件事，深水港的事情和我无关，但是咱们所站的地方全都属于体委，谁想要这块地的使用权，必须得先征求我的同意，你明白吗？”


范思琪叹了口气道：“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朋友，真不想搞成这个样子。”


张扬笑道：“是不是朋友，全都在范小姐的一念之间。”

第567章 风向


范思琪道：“无论你怎么想，我一直都将你当成朋友。”


张扬道：“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在深水港的问题上，你和我们是合作的关系，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不应该提出太过分的条件，想要合作的长久，就必须要彼此尊重。”


范思琪道：“我一直都很尊重贵方，现在是你们的政府出尔反尔。”


张扬道：“中国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金钱不是万能的。”


范思琪接口道：“可也有人说，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张扬微笑道：“所以你利用投资这件事做文章，利用深水港的事情要挟我们将这块地低价出让给你。”


范思琪道：“这块地发展起来受益的不仅仅是我。”


张扬道：“你真的以为我们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合作者吗？”


范思琪望着张扬，仿佛头一次认识他一样，她轻声道：“看来我不该来。”


张扬道：“范小姐指的是不该来南锡还是不该来体委。”


范思琪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说得对，也许我不该把咱们的友情和生意混为一谈。”她起身告辞。


张扬把她送出门外，范思琪摆了摆手道：“不用送了，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


范思琪回到车内，脸色冷如冰霜，林佩佩看出她心情不好，没敢打扰。汽车驶出体委之后，范思琪道：“去见陈市长。”


林佩佩小声提醒她道：“陈浩现在已经不再负责深水港了，找他有什么用？”


范思琪道：“我来找张扬并不是为了让他给我帮忙，而是要证明一件事。”


林佩佩眨了眨明亮的双目，轻声道：“什么事？”


范思琪道：“过去我就知道中国国内政坛，派系之争无处不在，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张扬和龚奇伟是一派，陈浩是另外一派。”


林佩佩道：“派系之争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我们要做的是生意，何必去关心他们的政治斗争？”


范思琪道：“在中国想做生意，不了解他们的政治又怎么可能？”


陈浩对范思琪的来访并不意外，龚奇伟掌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迟了体育场土地的转让，这件事明显触怒了范思琪。范思琪见到陈浩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表示不满：“陈市长，我始终认为无论做生意还是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讲究诚信，贵方已经答应将体育场那块土地的使用权出让给我们，为什么又突然变卦？”


陈浩道：“范小姐，现在我已经不再负责深水港的事情。”


范思琪道：“陈市长，您的回答让我很失望，如果贵方以这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们这些投资商，我们怎么能够放心在南锡投资？”


陈浩心中暗道：“你投资也罢不投资也罢，现在跟我已经毫无关系，市里让我去管体育，深水港交给了龚奇伟，你不投资更好，我倒要看看龚奇伟从哪儿弄来这笔钱？”他巴不得深水港的事情闹大，龚奇伟取代他执掌深水港的建设指挥权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陈浩从不认为龚奇伟比自己强，他认为这次的事情全都是龚奇伟在背后做小动作的结果。陈浩然叹了一口气道：“范小姐，我希望你们的投资不要因为我们南锡市领导层内部的分工而受到影响，无论谁负责深水港工程，我们的政策都不会改变。”冠冕堂皇的套话陈浩还是很会说的。


范思琪道：“不会改变？本来说好了今天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可现在却变了，这还不叫改变？根本就是朝令夕改。”


陈浩道：“范小姐不要着急，这件事我会找机会和龚市长商量一下，你放心，市里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的。”


范思琪道：“陈市长，我也想心平气和的谈生意，可是你们现在的做法根本就是对我们这些投资商的不尊重，我已经决定了，在体育场地块转让权没有谈拢之前，暂停一切在南锡的投资。”


范思琪的这番话并没有让陈浩感到意外，可听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心底有些不舒服，陈浩毕竟是南锡市副市长，他还是很在意南锡市的形象和尊严的，范思琪利用深水港这件事要挟南锡市政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范思琪也看出了陈浩的不悦，解释道：“陈市长，请不要误会，我并非是针对南锡市政府，我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表达一下心中的不满，希望各位领导能够重视这件事，尽量考虑到我们投资商的利益。”


当天常委会的主题就围绕着这件事进行，应徐光然的要求，副市长龚奇伟特别列席了这次的常委会，龚奇伟前来参加这次会议之前就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市委书记徐光然的脸色很不好看，事实上这些天他一直都很不顺心，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出手，打乱了他在深水港上原有的布局，他本以为在体育场地块上的让步可以让深水港平稳的度过这次危机，可现在看来，深水港的危机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徐光然道：“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根据我们市里工作的重点，我们对部分同志的分管工作进行了合理调整，鉴于第十二届省运会即将到来，我们务必要在省运会开幕之前，向省里递交一份满意的答案，时间紧迫，任务繁重，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由陈浩同志主抓体育工作，兼任第十二届省运会组委会主席一职。”徐光然做了这么长的铺垫，其用意在帮陈浩圆面子，不过无论他说的怎样好听，别人还是明白，陈浩被贬了，无论你徐光然把体育事业说得多么重要，省运会和深水港也不是一个级别，孰轻孰重，大家心里明明白白。


陈浩感激地看着徐光然，徐光然在维护自己的颜面，这次的工作变动徐光然也是无力挽回。


徐光然看了龚奇伟一眼：“深水港工程的指挥工作暂时交由奇伟同志负责。”


所有常委都留意到徐书记用上了暂时这两个字，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充满了变数？


龚奇伟知道今天自己虽然列席常委会，但是没他说话的资格，他主要扮演的是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徐光然也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现在我们谈谈深水港出现的问题，这段时间以来，深水港一直受到资金问题的困扰，我们也经过很多的努力和尝试，希望能够圆满解决深水港目前出现的困难。大家都知道，星月集团此前已经答应了二期投资马上到位，但是他们也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求我们将老体育场地块出让给他们作为商业开发之用，具体的情况我们也已经讨论过，前两天的常委会上，也针对这件事进行了举手表决。”他转向陈浩道：“陈浩，当时这个项目由你负责，你把这件事再说明一下。”


陈浩道：“这件事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告诉大家，星月集团方面目前已经决定暂停一切在南锡的投资。”


夏伯达皱了皱眉头，他觉着这时候有必要说一句话，徐光然和陈浩的发言正在将深水港遇到的困境推到龚奇伟的身上，夏伯达并不是想替龚奇伟说话，南锡内部已经出现了矛盾，龚奇伟的上位绝非偶然，他要在业已混乱的局面上添一把火，夏伯达道：“星月集团三番两次的利用资金问题要挟我们，这是对我们政府尊严的挑战，他们的真正用意是在要挟我们啊！”


纪委书记李培源怒气冲冲道：“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在体育场地块的事情上让步，一个跨国财团使用这样的手段根本就是耍无赖，越是这样，我们越是不能够让步。”


徐光然笑了笑，深水港的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麻烦了，他不相信龚奇伟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奇伟同志，现在深水港工程由你负责，你有什么建议？”一句话就将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龚奇伟的身上。


龚奇伟起身道：“谢谢徐书记能给我这个列席会议的机会，既然市里决定把深水港工程的指挥权交给我，我就必须要把深水港工程负担起来，我刚刚接受深水港，对深水港的未来建设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今天当着各位常委的面我就大胆说出来，不对的地方希望大家尽管批评指正。”在常委们面前龚奇伟表现出相当的谦虚。


现场常委没有人说话，这次龚奇伟执掌深水港的指挥权实在太突然，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征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徐光然对龚奇伟一直都不看重，为什么会突然启用他？多数常委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通过多方打听已经了结到，这次龚奇伟的突然上位和省里有着直接的关系，徐光然也无力扭转，刚才徐光然的那番话，充满了对龚奇伟的怀疑和质问，只是徐书记没有挑明罢了。


龚奇伟并没有坐下的意思，他不是市委常委，今天应邀列席会议，他也知道徐光然给他这个发言的机会绝不是对他的支持，而是接着这件事向他发难，龚奇伟站着说话一是为了表示对各位常委的尊敬，二是为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龚奇伟道：“我首先说明几个要点，深水港是我们平海省的重点建设工程，其重要性毋庸置疑，涉及到的投资额是巨大的，前景是光明的，我想以上几点没有人反对。”


徐光然皱了皱眉头，不明白龚奇伟说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干什么。


龚奇伟道：“南锡市的财政状况和上级拨款的数额决定，我们深水港的建设必须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外来投资，我们之前的决策也围绕这个原则进行，正是考虑到外资的重要性，我们对投资商的政策相对宽松，在这里我想起了一句话，咱们中国人常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深水港建设缺钱，我们想要利用外来资金，想吸引外商的投资，我们南锡市政府上上下下对他们表现得都很客气，可我们的这种客气并没有换来对方的尊敬，而是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我们有求于他们，认为他们可以决定深水港的未来。”龚奇伟停顿了一下，微笑道：“其实这是一种错觉，他们高估了自己，却低估了我们政府的实力，低估了中国经济的发展，低估了平海南部地区的整体经济实力。”


徐光然已经预料到龚奇伟想说什么了，他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龚奇伟并没有马上抛出和岚山联合开发深水港的建议，他一直都在留意徐光然的表情，他继续道：“星月集团利用投资屡做文章，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今天他们看中了体育场地块，拿资金作为条件来要挟我们，明天不知道又看中了那块地方，又会故技重施，有些时候，这些投资商真像不听话的孩子，如果你纵容他，心疼他，他们不会觉着你是宽容的，只会认为你软弱，你好欺负，他们会提出更加过份的要求，答应了他们的无理要求，就是损害了国家的利益，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我们的存在并不是为了领导老百姓，也不是为了管理老百姓，我们整天把公仆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既然我们是公仆，我们就要维护主人的利益，我们的主人就是南锡市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我们决不能让他们的利益受到一丝一毫的侵犯。”


纪委书记李培源赞道：“说得好，我们维护的不仅仅是政府的尊严，更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利益。”几名常委也随之点头。


常务副市长陈浩道：“政治上采取一定的策略还是必要的，在星月集团的事情上，我仍然坚持最初的观点，我们的让步不是一种示弱，而是在特殊情况下采取的必要策略，现在深水港受到资金问题的困扰，一旦停工，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口口声声维护老百姓的利益，难道深水港的利益不代表老百姓的利益？我承认，星月提出的条件无礼了一些，过分了一些，可是他们现在却能够提供给我们最需要的资金，为了一时的意气，而冒着让整个深水港停工的危险，值得吗？”


龚奇伟道：“陈市长，这不是意气之争，我们也不是除了星月集团以外，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陈浩道：“奇伟同志，我接受深水港已有一段时间，我想我对深水港的情况还是清楚的，我还是有发言权的。”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你龚奇伟只不过刚刚接手深水港，现在所说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哗众取宠，为了出风头，根本没有考虑到深水港的实际情况。


市委书记徐光然适时开口道：“奇伟同志，你这样说，难道是已经有了解决深水港困境的办法？你可以找到资金？”徐光然的用意是在将龚奇伟一步步逼得毫无退路，你龚奇伟不是能耐吗？省里不是看好你吗？用不了几天我就会让你现原形，你说得再好听，深水港的资金问题得不到解决也是白搭，深水港的资金链一旦断裂，工程一旦停工，我就拿你是问，就算是省里再护着你，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怪自己识人不善。


夏伯达没说话，包括他在内的诸多常委已经看出，现在龚奇伟虽然被放在了深水港这个重要的位置上，可他的处境却并不是那么的乐观，搞不好会成为深水港工程的第一个替罪羊。星月集团和南锡市政府，因为体育场地块的事情，彼此的关系已经降低到冰点，如果南锡方面坚持不让步，星月极有可能在一怒之下停止投资，那么深水港就要面临停工的困境，这么大的工程，一旦停工，损失是无可估量的。这件事的责任必然有人承担，最可能承担这件事的人就是龚奇伟，谁让他在这种时候处在了这个倒霉的位置上？


龚奇伟道：“给我一周的时间，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夏伯达终于开口道：“奇伟同志看来很有信心解决这件事，深水港的资金虽然不足，可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内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我们就多一些耐心，等奇伟同志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培源道：“就算是没有其他办法，也不能这么容易将体育场地块双手奉送出去。”


组织部长何英培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其实咱们急，星月集团那边也未必好过，他们只怕比我们还要着急。”


市委书记徐光然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极其不爽，他能够听出李培源和何英培是在为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做铺垫，是在帮着龚奇伟留后路，如果万不得已，还可以跟星月继续坐下来谈判，他发现常委内部已经出现了很多不和谐的苗头，纪委书记李培源在体育场地块的问题上始终旗帜鲜明，组织部长何英培从开始的盲从，现在也站在了李培源的一边，这和他们两人之间的莫逆的交情有关，不可忽视的还有夏伯达，这个人始终在自己的身后虎视眈眈，他一直都在等待着机会，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在自己的背后捅上一刀。


散会之后，徐光然第一个就离开了会议室，常务副市长陈浩紧跟其后，离开会议室之后，看到周围无人，陈浩低声道：“徐书记，您真的打算让他这样搞下去？”


徐光然道：“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陈浩一时语塞。


徐光然叹了口气，心中暗忖，你陈浩要是有点本事，也不会搞到现在的地步，望着陈浩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深责。


陈浩小声道：“除了星月集团，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能力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


徐光然低声道：“岚山！”


陈浩充满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徐光然突然说起岚山的名字。


徐光然道：“他想和岚山联合开发深水港。”


陈浩愕然道：“这是不切实际的。深水港是我们南锡的工程，岚山怎么可能中途加入呢？以后的利润怎么分配？”徐光然道：“理想主义者只有在现实中碰到了钉子，才会明白什么叫现实的残酷，才会明白，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的。”


龚奇伟决定前往岚山，如果不是迫于压力，徐光然不会将深水港的工程交给他，既便如此，徐光然也不会在工作上给予他太大的支持，龚奇伟的由岚山、南锡共同开发深水港的构想从一开始就遭到了徐光然的反对，龚奇伟是个相当自信的人，他认为自己想到的这个办法是切实可行的，只有这样才最符合南锡的利益，最符合平海的利益，虽然这样做会分薄南锡领导人的政治利益，却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老百姓的利益。


张扬也随同龚奇伟一起前往岚山，他去岚山不仅仅因为他和岚山市委书记常颂的私交很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要去看看秦清，探望一下事实上的老丈人秦传良，来到南锡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距离岚山这么近，他还没有去探望过老爷子，在礼数上有些说不过去。


岚山并不远，两人虽然一起去，可到了那里各有各的事情，为了提高办事效率，开了两辆车过去。


前往岚山的途中，龚奇伟是坐在张扬的皮卡车内，他的那辆红旗就跟在皮卡后面，张扬道：“龚市长，这次去岚山是打算说服他们投资深水港了？”


龚奇伟笑道：“事情哪有那么容易，主要是想拜会几位岚山市的市领导，把我的意图阐述一下。”


张扬道：“岚山市委常书记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他比老徐要爽快的多。”言语中流露出对徐光然的不满。


龚奇伟哈哈笑了起来，他笑得轻松，可心情却十分的沉重，常委会上的一切已经表明，徐光然对他的见解根本不赞同，现在只不过是迫于上头的压力，所以才把深水港放手给他，如果他在一周之内无法解决困扰深水港的资金问题，以徐光然为首的常委肯定会借机发难。龚奇伟这次去必须要说服岚山方面，当初岚山和南锡之间在深水港花落谁家的问题上竞争极其激烈，最后南锡胜出。现在南锡遇到了困难，向岚山请求援助，事情会不会顺利？岚山方面会不会中途加入其中？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龚奇伟道：“领导者不同决定政治手段不同，他们的想法和目光也会不同，徐书记虽然把深水港的建设管理权暂时放手给了我，可是他并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在很多人看来，深水港是属于南锡的政治利益，我提出和岚山共同开发的建议，本身就触及到了很多人的政治利益。”


张扬道：“领导者所站的高度不同，决定了他们的胸怀也不同。现在徐光然站在南锡的立场上，他恨不能将所有的政治利益都留在南锡，甚至不惜将南锡的经济利益出卖给星月集团，他并非不知道将体育场地块出让给星月会损害南锡的利益，可是他仍然坚持这样做，其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要确保自身的政治利益。”


龚奇伟笑了起来：“张扬，徐书记的格局没有你想的这么低。”


张扬道：“过去我也是这么认为，可现在发现这个人实在有些问题，新体育中心这么重要的工程，他能交给自己的弟弟去做……”


龚奇伟阻止张扬继续说下去：“张扬，咱们背后不要议论领导的是非，你刚才的一句话说得对，领导者所站的高度不同，决定了他们的胸怀不同，你对徐书记的不理解，可能是因为你站得比他低，等你到了他的位置上，或许就会明白他的苦衷。”


张扬笑道：“如果把他放在省委书记的高度上，他肯定不会坚持南锡单独吃下深水港工程，岚山和南锡共同开发建设，只要在平海省内建成，一家开发还是两家开发又有什么区别？”


龚奇伟道：“真希望岚山市的常委们都是这么想。”


抵达岚山之后，张扬和龚奇伟分手，他直接驱车去了秦清家里，秦清去上班了，家里只有秦传良一个人在，张扬来到的时候，秦传良正坐在院子里一个人摆弄着从花鸟市场刚刚买来的树桩，张扬的到来让秦传良很是惊喜，招呼张扬在院子里坐下：“小张，快，来看看我刚买的这个榆树桩怎么样？”


张扬凑过去看了看，笑道：“秦叔叔，这好像是一个老寿星。”


秦传良不无得意地点了点头：“我在花鸟市溜达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遇到了这么一件宝贝。”


张扬道：“秦叔叔的眼力真是厉害，换成别人这么件宝贝说不定就错过去了。”


秦传良笑道：“你小子别给我戴高帽，你还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扬道：“我看是看出来了，可我不喜欢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当成宝贝。”


秦传良想了想张扬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他笑道：“你看我只顾着跟你说话，连茶都忘了泡了，你先坐着，我给你沏壶茶，咱爷俩便喝边聊。”


张扬也没跟他客气，乐呵呵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秦传良沏了一壶龙井，虽然是秋茶，可茶质还是很不错的，院子里树桩很多，找了一根合适的放在上面，张扬和秦传良搬着小板凳围坐在树桩前，张扬品了口茶道：“秦叔叔，你最近搜集了不少的宝贝啊。”


秦传良笑道：“还是你说得对，只是我自己当成宝贝罢了，来到岚山，我也没什么熟人，平时没事做要么就去青木山爬山漫步，要么就去花鸟市场随便转转，这些树桩有的是我挖的，有的是我买来的。”秦传良的本意是不想来岚山的，他对江城有着很深的感情，可是儿子秦白的事情让他感到颜面受损，无颜在江城呆下去，所以才随女儿来到了岚山，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秦白的那件事也开始渐渐淡去，秦传良对江城的思念也是与日俱增。


张扬道：“想家了？”


秦传良点了点头：“最近李市长给我打过电话，想让我回去，老衙门修复工程到了关键阶段，他还想让我回去当顾问，我这两天正犹豫呢。”说完他又道：“小清那里我还没说。”


张扬笑道：“清姐才不会干扰你的选择，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呗。”


秦传良道：“我听李市长说，小白最近在机场表现得不错，工作很积极。”


张扬道：“他一直都工作积极。”


秦传良叹了口气道：“这孩子骨子里最是倔强，有了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张扬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也想开了，您老就别为他担心了。”


秦传良点了点头道：“我听小清说，你调到了南锡，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刚来没多久，主要是熟悉工作，市里让我负责省运会，也不是什么重要工作，比起过去轻松了许多。”


秦传良道：“最近小清工作很忙，人都瘦了，每天早出晚归的，我劝她又不听，你回头帮我说说她。”秦传良对女儿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早就看在眼里，虽然两人表现得都是相敬如宾，可秦传良还是从细微处看出了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女儿的感情生活，秦传良不想过问，自从秦白的事情之后，秦传良更认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他们怎样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无需干涉，其实就算他想干涉也干涉不了，在这一点上秦传良无疑是开明的。


秦清最近的工作一直都很忙，年底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要来岚山开发区视察，有些表面功夫是必须要做的，市长常凌空又把创建文明卫生城的任务交给了她，一时间秦清颇有一些分身乏术。


上午她在开发区检查完工作，会到市里又参加了常委会。


当天的常委会上，市委书记常颂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事情，南锡市方面有意在深水港工程上和岚山谋求合作，开常委会之前常颂已经接见过南锡市副市长龚奇伟，龚奇伟已经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常颂在常委会刚开始的时候就说了出来，看来要重点讨论这件事，说完之后，他微笑道：“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新任市长常凌空，常凌空在来岚山之前就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在南锡之时深水港就是他亲自负责，所以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常凌空笑了笑道：“大家都看着我，是想让我先说话，因为过去深水港工程就是由我主持，虽然我对工程最为熟悉，可是我来评论这件事难免会掺杂太多的个人因素，我看，我还是先保持沉默的好，我不想自己的观点影响大家。”


常颂笑着点了点头道：“凌空同志既然这样说了，那么他的意见就留到最后说，其他人都有什么意见？”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市委副书记吴明的脸上：“吴明同志，你说说自己的观点。”

第568章 背后拆台


吴明自从竞争市委书记落败，整个人变得低调了许多，他本不想发言，可常颂既然点到了他的头上，他不说点意见也不好，吴明道：“深水港工程大家都很清楚，当初南锡和岚山之间为了争夺这个项目，经过了一番苦苦竞争，这件事常市长最清楚。”


常凌空笑着点了点头，想起当初在深水港工程的竞争上，他为南锡立下了汗马功劳。南锡虽然一直都是岚山的老大哥，可在近几年的发展中，岚山发展的速度明显超过南锡，他在南锡的时候，市委书记徐光然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大家要努力搞好南锡的经济，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岚山这个小兄弟远远甩在身后了，深水港的事情徐光然当时给他下了死命令，志在必得，常凌空为了深水港花费了很大一番苦功。


吴明道：“抛开深水港工程本身的重大意义不谈，深水港开工已有一段时间，当初他们不提出联合开发，现在提出联合开发共同建设，其根本原因就是他们遇到了困难，南锡市的财政已经无法支持这么一项巨大的工程。”


吴明的话并没有遭到任何的异议，大家都清楚他所说的都是事实。


常颂道：“此前我就已经听说过南锡深水港遇到了资金问题，现在看来果然是事实。”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看常凌空。


常凌空明白自己是时候该说话了，他是最清楚内情的人，常凌空道：“在我来岚山之前，南锡深水港的投资就出现了一些问题，深水港的两个主要投资商都没有如期将资金到位，现在看来这一问题仍然没有得到改善，因为我过去是深水港项目的负责人，现在是岚山市市长，我的位置决定我不能说太具有倾向性的话，我只能针对深水港本身说两句。深水港工程无疑是前景远大的，深水港的建成不但会对南锡的经济有好处，也会极大地促进岚山市的经济发展，但是深水港工程量这么大，资金的投入又是巨大的，短期内不可能见到明显的效益。”


常颂道：“凌空，你对南锡市副市长龚奇伟提出的联合开发深水港有什么意见？”


常凌空笑道：“常书记，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并不方便发表我的看法，我对龚奇伟同志了解也不太多，毕竟我们共事的时间不久，我只是提出一件事供大家参考，联合开发究竟是南锡市全体领导的一致想法，还是龚奇伟同志一个人的想法？”


所有常委都沉默了下去，常凌空提出的这件事极为重要，南锡市当家的是徐光然，深水港联合开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不直接找常颂通气，前来沟通这件事的却是副市长龚奇伟，这其中究竟包含着怎样的微妙？


常颂点了点头，又转向秦清道：“小秦，你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秦清微笑道：“我对深水港的了解比不上常市长，如果让我说，我只能从岚山本身，以及深水港可能带给岚山的意义来讲，过去我们岚山和南锡竞争深水港的建设权，其根本原因是，两个城市都看到了深水港的美好前景，都想把握住这次飞跃发展的机遇，岚山最后没能竞争过南锡，深水港最终落户南锡，可这并不代表着深水港对岚山就没有任何的意义，南锡和岚山紧密相连，从深水港的选址可以看出，距离南锡市中心三十五公里，可距离我们岚山市中心也不过五十公里，深水港建成之后，我们岚山会从中受益很大。至于南锡方面提出和我们联合开发共同建设，我认为是一件好事，这么好的一次契机，早期加入受益无穷，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仅供大家参考。”


常颂微笑道：“好，今天对深水港的谈论就到此为止，我好好考虑考虑再说。”


常委会之后，常颂将常凌空单独留了下来，常凌空知道他肯定是要征求自己对深水港的意见。


果不其然，常颂道：“凌空啊，其实常委会讨论只是一个形式，谁也不如你对深水港的情况了解，刚才龚奇伟找到我，提出联合建设深水港的事情，我当时就想把你叫过去。”


常凌空道：“常书记，我刚才已经说了，南锡方面对深水港工程很重视，既然决定联合开发，为什么徐书记不找您直接通气？而让龚奇伟过来？”他叹了口气道：“南锡市的情况我是清楚的，我走后，徐书记让陈浩接手我的工作，陈浩处理问题沉稳有余机智不足，可以说这段时间困扰深水港的资金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龚奇伟同志过去分管的是体育文化，他主管深水港项目很突然，我看这件事还是先了解清楚到底南锡的内部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做定论。”


常颂点了点头：“不考虑其他的因素，单就深水港而言，如果南锡准备和我们联合开发，你觉着可行吗？”


常凌空双目一亮：“常书记，如果南锡领导层真的达成了一致，准备和我们联合开发深水港，这绝对是一件大好事，到时候我会亲自出面去抓深水港的事情，我相信我过去有能力把深水港工程搞起来，现在就有能力把深水港搞好。”


常颂赞道：“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马上就联系这件事。”


听从常凌空的建议，常颂还是先给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通了个电话，他和徐光然的私交还算不错，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张扬帮忙给徐光然治疗痛风病，如果当初张扬知道徐光然是这种角色，他绝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帮忙治疗。


徐光然的反应出乎常颂的意料之外，徐光然听常颂说完，表现得十分愕然：“龚奇伟不是去你们那里拉投资吗？怎么？他居然说联合开发？他怎么可以擅自做主呢？”


常颂听徐光然这么讲，马上就有些明白了，常凌空说得不错，龚奇伟这次过来并没有得到南锡市领导层的一致同意，深水港这么大的政绩工程，换成谁也不会轻易拱手相让的，让岚山加入，等于将已经到手的一半政绩就分给了他们，徐光然不会甘心。常颂道：“老徐啊，龚奇伟是你的人，没你的命令他敢跑到我这里来说联合开发共同建设的事情？”常颂对徐光然现在的表现还是有些怀疑的。


徐光然叹了口气道：“老常啊，可能是我对他逼得太紧了，你知道的，我们深水港在资金上出现了一些问题，陈浩已经被我给从深水港上撤了下去，龚奇伟上了没几天，如果他还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一样不会客气，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他着急了，所以想出了这个主意。这小子，回头我会好好批评批评他，怎么都是一个副厅级干部，怎么可以在外面信口开河嘛。”


常颂心中有些不高兴了，嘴上道：“看来是我误会了。”


徐光然道：“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啊。”


常颂笑道：“兄弟城市之间，关心也是应该的，我和龚奇伟谈了谈，发现这个人还是很务实的。”


徐光然在电话那头不禁皱起了眉头，常颂这句话什么意思？龚奇伟务实，难道影射自己不务实？徐光然笑道：“难得有人这么欣赏他，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不能再把我的人挖走了，如果不是你们挖走了常凌空，我这边深水港的工程也不会遇到这么多的困难。”


常颂哈哈笑道：“这你可怪不了我，凌空同志来我们岚山担任市长，是省里的主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徐光然感叹道：“凌空是个有本事的人，放走他我真的很不甘心。”


常颂道：“我看龚奇伟也是个很有抱负的年轻人。”


徐光然道：“哪个年轻干部不是胸怀大志，可真有本事的又有几个？”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常颂已经听出徐光然对龚奇伟抱有成见。听话听音，徐光然看来根本就没有和岚山联合开发深水港的意思，自己又何苦自作多情。常颂道：“是不是资金的缺口很大啊？”


徐光然笑道：“这么大的工程，出现资金问题也是正常，目前正在和投资商谈判，现在的投资商啊，一个比一个精明，想尽一切办法从我们这里要求优惠待遇，想起来真是头大。”


常颂道：“有困难说一声，我们在可能的情况下还是能够提供一些帮助的。”


徐光然道：“谢谢了，常书记，真要是过不去这一关，我会亲自去岚山找你求援。”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龚奇伟去只代表他自己，并不代表他徐光然的意思，南锡是遇到了困难，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常颂笑了笑，和徐光然道别后挂上了电话。


常颂真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弄成这样，很明显南锡市领导层内部出现了问题，上下级之间的步调都不一致。龚奇伟这边来谈合作，身为书记的徐光然不但不支持，反而在身后拆台，常颂也懒得继续考虑这件事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南锡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秦清今天回来的很早，她和常海心同路，常海心路上提出想调去市图书馆的事情，前些日子因为看到秦清太忙，所以她一直没好意思提，最近开发区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创建文明城市的资料也帮着准备了差不多，秦清未来的秘书人选她也帮着物色好了，今年从东江大学哲学系毕业的大学生周慧宁，很聪明的一个女孩儿。


秦清听常海心又提起这件事，秀眉不禁颦起，她也不舍得让常海心走，合作这么久，往往自己一个眼神，常海心就知道她想的什么，配合如此默契的秘书并不多见，可她也知道，常海心有常海心的未来，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单飞，常颂把她放在自己身边的目的也是为了锻炼她，人家也不想让女儿一辈子在她的身边当秘书，可秦清纳闷的是，常海心为什么要选择市图书馆，她不解道：“海心，不是我不想放你走，可你还年轻，图书馆那里是退休养老的地方，你去那儿怎么能够体现你的人生价值？”


常海心道：“我不喜欢政治上的事情，太复杂，看着累，图书馆多好，单纯的很。”


秦清道：“只要是机关单位就没有绝对单纯的地方，海心，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就算你不打算在我身边当秘书了，还是应该到一个更能发挥你能力的地方。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大学，去了图书馆学到的东西就白费了。”


常海心笑道：“去了图书馆，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写东西，我就有机会成为女诗人，女作家了。”


秦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汽车驶到她家门前，秦清和常海心同时看到了那辆停在门前的皮卡车，两人心中都是一喜，同时想到张扬来了。


常海心虽然很想去见张扬，可嘴上却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来。


秦清知道常海心怎么想的，下车的时候，向她道：“喂，好像张扬来了，一起下来打个招呼，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常海心这才跟着下了车，嘴上却道：“他来了？喔，好像是他的车！”说完这句话，她脸上不禁有些发热，自己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还好秦清没有留意到她此时的表情。


两人还没有走到院子里，就听到里面传来秦传良开怀的大笑声。


秦清推门走了进去，笑道：“我当是谁来了，我爸很久没那么开心了。”


张扬转过身去，却见秦清穿着黑色的套装，常海心是灰色套装，都很职业，不过这么职业的衣服穿在她们的身上，都丝毫没有妨碍到她们窈窕的身姿，玲珑有致，动人的很。常海心的肌肤已经恢复了昔日的无瑕，从她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烧伤痕迹，一双明眸望着张扬，虽然竭力装出沉静的样子，可目光深处的喜悦还是流露了出来。


秦清真的憔悴了不少，过去圆润的下颌，如今都已经尖了，变成了典型的瓜子脸，可她的美却没有受到一分一毫的影响，丰腴有丰腴的好处，清减有清减的风姿，张扬的目光溜到秦副市长的胸前，双峰依旧挺拔，还好，只是脸上瘦了一些。


秦清看到自打她们进门之后，这厮的一双眼睛就不停打量，一句话都没说，忍不住斥道：“怎么？不认识我们两个了？”


张扬笑道：“清姐，刚才秦叔叔说你工作辛苦瘦了不少，所以我正在看你们两个呢。”


常海心道：“不是说你在南锡体委主任当的很威风吗？怎么突然来到岚山了？工作这么忙抽得开身吗？”


张扬道：“我是专程来探望秦叔叔的，再忙我也得来啊！”


秦传良眉开眼笑道：“难得张扬有心。”


秦清忍不住拆穿他道：“爸，你别听他说的好听，这次来岚山肯定是有事儿，我看十有八九和深水港的事情有关，是不是啊？”


张扬呵呵笑道：“到底是我的老领导，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心中却道，清姐啊清姐，到底是你了解我啊，我身上的哪部分你都清清楚楚的。


秦清看到他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料他心中没有什么好事，轻声道：“龚市长今天去找过徐书记了，常委会上已经讨论了他的建议。”


张扬有些紧张道：“怎样？有没有结果？”


秦清道：“这件事我不清楚，常委会上当时没有什么结果，具体的事情你要去问常书记。”


张扬又向常海心看了看。


常海心道：“你别看我，你要是想知道结果就去直接问我爸，你跟他这么熟悉，有什么不好说的？”


张扬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多数人都已经下班了。


秦清知道他的意思，轻声道：“常书记的车在我们前面回来的，要不，你趁着这时候赶紧去问问。海心，你陪他过去。”


张扬站起身来。


秦传良道：“张扬，晚上在家里吃饭，我马上准备。”


张扬笑道：“秦叔叔，不了，我和他们约好了去水上人家，晚上我还有工作要谈。”他不忘向秦清道：“清姐，晚上一起啊。”


虽然张扬的目的是邀请秦清吃饭，可在秦清听来，这厮的这句话中充满了暧昧暗示的含义，幸亏她心理素质够强，不然这会儿早就霞飞双颊了。


常海心带着张扬来到了自己家，常颂刚刚到家不久，正蹲在院子的鱼池前喂着他的锦鲤，看到张扬进来，常颂随手将鱼食全都扔到了水池里，一时间锦鲤全都拥到了一起，水池内就像沸腾了一样。


张扬笑着叫了一声：“常书记！”


常颂笑着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来的？”


在常颂面前张扬没必要撒谎：“今天跟龚市长一起来的。”


常颂听到龚奇伟的名字，他明白了，张扬这次前来十有八九是帮着龚奇伟当说客的。他也没有点破，在一旁洗了洗手，来到客厅，张扬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了客厅内。


常颂向女儿道：“海心，去把我书房的大红袍拿出来泡上。”


张扬道：“别这么隆重，我过来就是想问点事儿，马上还得出去吃饭。”


常颂微笑道：“还以为你晚上能在我这里陪我喝上两杯呢。”


张扬道：“公务繁忙，身不由己啊！”这句话说得官味十足。


常颂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小子说出话来就是那么逗人。


张大官人仿佛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常书记，咱不带这么笑话人的，你是市委书记，我是体委主任，你有大事，我有小事儿，可我那也是公务，你笑话我，太伤自尊了。”


常颂道：“你太敏感了才对，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在笑话你啊？”


张扬也只是故意这么说，笑眯眯道：“常书记，您目光如炬，我今天来得目的，你明白哈！”


常颂暗笑，嘴上却故意道：“你都不说，我明白什么？”


张扬道：“还不就是深水港的事情，龚市长今儿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常颂点了点头道：“说了！”


张扬道：“您怎么打算的？”


常颂道：“什么怎么打算的？”


张扬道：“合作开发深水港啊！”他发现常颂自从担任岚山市市委书记之后，也开始学会玩起了太极，其实并不是常颂想玩太极，而是这件事搞得常颂也颇为无奈。


常颂道：“这件事啊！”他说完摇了摇头。


张扬道：“您摇头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常颂道：“张扬，我问你，龚奇伟来我们岚山谈合作开发深水港的事情究竟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你们南锡市所有市领导的共识？”


张扬一琢磨就知道常颂十有八九找徐光然了解情况了，而且徐光然很可能在背后拆台，想到这里张扬不禁有些恼火，这个徐光然什么人啊，一位市委书记，格局怎么就这么低，非但不支持手下人的工作，反而想尽一切办法制造困难。


常颂看到张扬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把他问住了，叹了口气道：“张扬啊，有些事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做工作不能仅靠热情就够了。”


张扬道：“龚市长来岚山谈共同开发深水港的事情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意思，也是省委乔书记的意思。”


常颂愣了，张扬的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低声道：“当真？”


张扬点了点头道：“南锡深水港遇到了很严重的资金问题，因为深水港筹建之初，主要依靠的就是外资投入，所以从当初就埋下了隐患。深水港的两大投资商星月集团和何长安几乎在同时暂停了投资计划，南锡方面的财政遇到了空前挑战，可以说现在他们是把财政支出的大部分都放在了深水港上。”张大官人说起这件事是实事求是，其中也包含着一定的怨念，因为深水港的事情，也影响到了南锡市在体育方面的投资，搞得他这个体委主任现在就像一个叫花子，只能琢磨着伸手去外面化缘。


常颂对南锡的财政困难是有所耳闻的，可是他的首要任务是搞好岚山，南锡的事情不属于他管辖的范围内，也轮不到他管，他微笑道：“我听徐书记说现在投资商已经准备重新投资了。”


张扬道：“打肿脸充胖子罢了，星月集团是答应回来投资，可是他们又提出了一个条件，让市里把体育场体委的那块地出让给他们，作价五千万，但是现在不给钱，以后从他们在深水港应得的利益中扣除。”


常颂愕然道：“这不是一分钱不出吗？”


“可不是嘛，常书记换成你，你会不会答应？这帮投资商根本就是蹬鼻子上脸，他们看出深水港的资金困难，市里又急于把深水港建起来，所以才趁机加筹码，提条件，这根本就是不守信用，也是对政府尊严的挑战。”


常颂道：“徐书记答应了？”


张扬道：“他急于解决深水港的资金问题，答应了，可出让的是属于体委的土地，我不能答应，我和龚市长私下里一合计，我们两人去省里告状了。”常颂不是外人，所以张扬将实情托盘相告。


常颂不禁莞尔，看不出南锡的事情还真是错综复杂，张扬去了徐光然那里，可真够他头疼的。


张扬道：“我们之所以去省里也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可乔书记认为南锡的事情应该我们南锡自己解决，并不愿意做太多的干涉，龚市长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在对待投资商的态度上，他和我的观点一致，认为原则上的问题不能让步，龚市长提出可以联手岚山共同开发深水港，共同投资共同获利。”


常颂道：“这件事并没有得到徐书记的认同啊。”


张扬不屑道：“他当然不会认同，因为他害怕合作会分薄自己的政绩。”


常颂板起面孔道：“张扬，不可以这样说你的领导，可能他有自己的想法。”


张扬道：“龚市长从省里回来之后，向他提出联合岚山共同开发，你知道他怎么做？当即就把龚市长分管的体育工作给拿下，不知这件事怎么传到了省里，乔书记出面干涉，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深水港交给了龚市长负责。”


常颂明白了，难怪张扬会说这件事是乔书记的意思，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龚奇伟接手深水港指挥权肯定非徐光然所愿，常颂和徐光然的私交虽然不错，可是对徐光然的政治手段并不了解，从他目前了解到的事情来看，龚奇伟的建议应该更顾及到南锡的利益和平海的大局。


深水港这么大的工程拥有着美好的经济前景和丰厚的回报，其带来的政治利益也是不可忽视的，张扬有句话说得很对，徐光然害怕合作会分薄他的政绩，中国的官场历来就是如此。


常颂道：“这件事很复杂，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损害我们两座城市之间的良好关系。”


张扬道：“常书记，您个人希望和南锡合作建设深水港吗？”


常颂微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这小子就是想逼我表态。”他点了点头道：“如果徐书记那边真的需要我们岚山的帮助，作为兄弟城市，我们会尽一切能力来帮助南锡。”随即又话锋一转道：“不过现在看来，南锡应该有能力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张扬知道常颂有着不少的顾忌，他旁敲侧击道：“常书记，其实你的有些想法可以和省里沟通沟通，毕竟深水港不仅仅属于南锡，也属于平海。”


常颂马上就明白了，张扬是想让他帮忙往省里吹风，让省领导知道，岚山方面愿意合作开发，可是南锡不同意，这不是等于把徐光然推到困境之中吗？常颂为人从来都是光明磊落，这种背后阴人的手段他干不出来，再者说，他和徐光然的关系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张扬没能从常颂嘴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多少有些失望，当晚他和常海心、秦清一起前往翠云湖的水上人家吃饭。


晚饭是飞捷的老板蒋奇伟做东，张扬本来约了龚奇伟，可龚奇伟下午因为深水港那边有事要处理，急着回去了。当晚出席晚宴的还有常海龙和未婚妻薛燕，两人已经订婚了，不过婚期却没有定下来。水上人家的老板彭军祥听说张扬来了，中途也赶了过来，他一进门就道：“今天这顿我做东。”


蒋奇伟笑道：“我原来也没打算做东，选这儿吃饭就是为了让你做东，可来到这里，没见到你现身，还以为你害怕结账故意躲起来了呢。”


彭军祥笑道：“我是那种人吗？张主任是我的老朋友，我请都请不来呢，这顿饭想吃什么点什么，我去厨房交代一下，让他们拿出最高的水准。”


常海龙抗议道：“彭老板，你一说我还真得提点意见，最近你这水上人家的饭菜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这样可不行。”


彭军祥陪着笑道：“什么菜都有吃腻的时候，最近我正琢磨着改进一下菜式呢，今晚你们尝尝，如果不满意，我把厨房里的厨师全都赶走。”


常海龙笑道：“没那么夸张，只是提点建议，你别难为人家啊。”


彭军祥离去之后，蒋奇伟也道：“水上人家的菜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再好的饭菜都有吃腻的时候。”


常海龙道：“也是，现在做什么生意都不容易，我们装修公司也是这样，必须把握住时下流行的风格，今年简约风，明年改成简欧了，可这边没转换呢，田园、地中海又流行了，想赚大钱就得走在别人前头。”


张扬乐道：“你不愁赚钱，整天忙得团团转，生意都做不完。”常海龙是个生意经，这两年他的装修公司也是越做越大。


常海龙笑道：“这年头谁会嫌钱咬手啊，我听说你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工程交给了梁成龙的丰裕集团，内装修可得给我留着。”当天没有外人，所以常海龙也就直接了当的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张扬道：“垫资你干吗？”


常海龙道：“我不放心别人还不放心你啊，干，你要是敢赖账，我跟着你去体委当官去，让你管我一辈子饭。”


张扬笑道：“可惜你是个男的，要是个小姑娘，我还真得考虑赖账呢。”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其实不用你说，我早就打好了你的主意，不过是部分工程，你的公司实力摆在那里，我对你有信心，再说了，我这个人一向奉行一个准则，肥水不流外人田。”


秦清忍不住笑道：“你啊，说得冠冕堂皇，就不怕别人说你假公济私。”


张扬道：“有道是，举贤不避亲，真的有本事，就不怕人说。”他笑眯眯看着常海心道：“常秘书，你说是不是啊？”


常海心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事情太深奥，我想不明白。”


众人又笑了起来。


秦清道：“海心马上要去图书馆工作了，一心想要专心做学问，我留她都留不住。”


张扬道：“那哪儿行呢？常海心同志，你这么年轻，正是要为党和国家奋斗青春的时候，去图书馆那地方哪能实现你的价值，要不这样，你来南锡市体委吧，我正在筹备省运会工作，缺人啊，真的，你要是能来，那些鸡鸭肠子文字我就没啥障碍了。”


常海心道：“我本来就想落个清净，你那边岂不是更乱，我才不去呢。”话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不免微微一动。


秦清微笑道：“海心，不妨考虑一下，你不喜欢政府里枯燥乏味的事情，体委工作不错，南锡离家这么近，你去了之后，也省得老有人说常书记照顾你，到那边我也放心，有张扬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常海龙也跟着帮衬道：“我看这个提议不错，海心，干脆你去南锡体委吧，我马上去那边接工程，你刚好帮我盯着。”


常海心道：“拜托，你这个人能不能公私分明啊。”


一群人说的热闹，好像常海心真的去了南锡一样。


当晚彭军祥特地交代厨房，一定要尽心把这桌的饭菜弄好，有了关照就是不一样，连本来对水上人家颇有微词的常海龙也说不出不字来。


彭军祥忙完之后回到包间，先敬了张扬两杯酒，自从他从江城抽出资金之后，和张扬见面的机会也少了，现在听说江城鱼米之乡的生意被苏小红经营的火爆至极，和他离开时候的冷清简直是天壤之别，心中颇多感慨，如果自己当初不离开江城，现在想必情况也会好得多。


蒋奇伟和张扬偶然谈起欢颜广告公司，提起何卓成，因为张扬的面子，蒋奇伟照顾了何卓成不少的生意，不过提起这个人蒋奇伟还是叹了口气道：“他的那家广告公司太不正规，上次帮我搞得灯箱多数都不符合标准，钱我给了他，后来他又找我来谈生意，我只给了他一些小生意。”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何歆颜，他才不会帮何卓成这个忙，张扬道：“他真要是不行，你就别搭理他。”


蒋奇伟笑道：“小事情而已，我现在对他的验收也严格了许多，不过这个人不是做生意的材料。”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决定，下次见到何卓成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敲打他一番。


临结束的时候，张扬拿出一沓球票，这是下周在南锡体育场举办的明星足球赛的贵宾票，张扬随身带了不少，方便送人情，薛燕对此很是喜欢，她本身是不喜欢看足球的，不过这次的球赛主要是看明星。


离开水上人家，张扬主动请缨道：“秦市长，我送你回去吧。”


秦清暗责这厮当着这么多人实在目的性太明显了，其实她和常海龙兄妹一路，搭他们的车就行。可张扬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能再伪装什么，微笑道：“也好，顺便去我家，和我爸好好聊聊。”这句话就有欲盖弥彰之嫌了。秦清和张扬之间的事情谁都听说过不少，可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众人分手之后，秦清上了张扬的皮卡车，关上车门禁不住有些嗔怪道：“非要当着这么多人说？”


张扬道：“想了为什么不能说？我这人不胆敢说，而且敢干！”大手探过去在秦清大腿之上轻轻捏了一下，秦清啐了一声，伸手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要死了你，不怕被别人看到！”

第569章 窃玉偷香


张大官人笑道：“月黑风高杀人夜，哪有人看见。”


秦清道：“说得挺瘆人的，快开车，我都答应我爸要早点回去。”


张扬道：“那我呢？”


秦清笑道：“你当然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要是真不想走，就随便找一家旅馆住下，不过最近我忙着开发区的事情，明天也没时间陪你。”


张扬道：“那啥……真要回去？”言语中充满了失落。


秦清点了点头道：“时间还早，你去我家坐一会儿，陪我爸好好聊聊，他在岚山呆腻了，正琢磨着要回江城呢。”


张扬笑道：“也好。”


秦传良要回江城的事情已经酝酿许久，秦清对父亲还是不放心的，毕竟现在秦白也去了江城新机场现场工地，不可能每天都回家，父亲返回江城之后就得一个人住。他本身手脚又不方便，身边没有人照顾怎么行。


秦传良看到张扬一起回来，也十分高兴，他刚刚才和儿子通过电话，乐呵呵向秦清道：“小白刚刚打电话过来，最近工作不错，情绪也很好，我看他从过去那件事中恢复过来了。”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真是有些想他了。”


秦清当然知道父亲说这句话的目的，轻声道：“爸，要不我抽时间陪你回一趟江城，看看小白？”


秦传良摇了摇头：“你工作这么忙，怎么抽得出时间？”


秦清道：“爸，既然小白的情绪都稳定了，你还是安心在岚山住着，我答应你，等明年春节送你回去，让你在江城多住一些日子。”


秦传良眼巴巴的看着张扬，是想让张扬帮他说话。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要不让秦叔叔回去吧，你让他住在这儿，他总是牵肠挂肚的也不安心。”


秦清白了他一眼道：“我爸手脚不利索，回去哪有人照顾啊？”


秦传良道：“我有手有脚的，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秦清苦口婆心道：“小白现在多数时间都在丰泽新机场工地，你就算回去了，也不可能天天都见到他。”


秦传良道：“小清，我说实话吧，李副市长最近邀请我回去当文化顾问，我在岚山呆着也是一个人，你整天早出晚归的，你比小白坚强得多，我来这里没有一天能睡个安稳觉，总是想起小白的事情。”


秦清叹了口气道：“爸，你可真是偏心啊！”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秦叔叔想家也很正常，要不这么着，回去让秦白给物色一个保姆，照顾秦叔叔的起居。”


秦清也看出父亲回去的意愿很坚决，也不好继续阻止他，终于点了点头道：“那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再像过去那样，当顾问就是顾问，别觉着自己跟年轻人一样，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


秦传良道：“你放心吧，最近我身体好的很，张扬教给我的那些养生功夫，我每天都在锻炼，感觉比年轻的时候还要健康。”


张扬笑道：“秦叔叔的身体没问题的。”


秦清听他这样说，自然相信，张扬的医术她是清楚的。


张扬和秦传良又聊了几句，起身告辞。秦清把他送出门外，张扬眼巴巴的看着她，秦清知道张扬心里舍不得这么走，小声道：“等我忙完这阵子，抽时间好好陪陪你。”


张扬笑道：“明白！”


秦清向身后又看了看，有些歉意道：“我爸……”


张扬知道秦传良在家，秦清不方便和自己一起出去，他笑道：“明白，咱们日久天长呢。”


秦清俏脸红了红，什么话到这厮的嘴里总感觉有些变味儿，她柔声道：“睡个好觉，明天要是不急着走，我尽量抽时间陪陪你。”


张扬道：“明天上午就得回去了，体委那边也是一摊子事儿，既然干了就得干出一个人样。”


秦清对张扬是了解的，他虽然看似玩世不恭，可对待工作却很认真，轻声道：“工作不用太拼命，一定要注意身体。”


张扬笑道：“这些话应该是我向你说才对。”


秦清点了点头道：“我懂得照顾自己，反倒你整天一个人……”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海心要是真能去你那里工作倒也不错。”


张扬哈哈笑道：“说笑罢了，人家老爷子是岚山市委书记，还愁找不到发挥能量的地方？”


秦清道：“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张扬挥了挥手，走出一段距离，回过身去，却见秦清还在门前脉脉含情的看着他，秦清舍不得张扬这样离去，可是社会现实却由不得他们随心所欲的相恋，看到张扬转过身来，秦清依依不舍的挥了挥手，随手关上了房门。一颗芳心怅然若失，官职越高，顾忌越多，本以为张扬来到南锡之后，他们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就能够时常在一起，可是繁忙的工作已经牵涉了她的大部分精力，张扬来到南锡，又要顾及到周围人的看法，连多陪他一下都不可能，秦清感觉到自己就快要被工作绑架，这种时候，秦清才明白当一个普普通通女人的幸福。


回到客厅，秦传良为她煮了银耳燕窝粥，秦清喝了一碗，关切道：“爸，这么晚了，赶紧休息吧。”


秦传良点了点头道：“洗澡水已经给你放好了，早点洗澡休息，明天你一早还得起来工作。”


秦清温婉笑道：“爸，你要是走了，以后谁给我煮夜宵？”


秦传良道：“那就找个好婆家赶紧嫁了。”


秦清摇了摇头，端着碗去厨房洗了。


秦传良听到厨房内哗哗的水流声，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看来儿女大了都由不得自己，他们的感情事还是他们自己处理吧。


秦清洗完澡返回自己的房内，有些疲倦的揉了揉脖子，想起张扬走时依依不舍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可忽然有人在她玉臀之上轻轻捏了一记，秦清大骇，张口想要尖叫，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张扬熟悉的气息包容着她，魁梧的身躯将秦清的娇躯挤压到墙上，秦清瞪大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看到一个头戴丝袜的家伙。


秦清抬脚向他踢去，他早有防备，膝盖一曲将秦清温软的大腿压住，低声道：“秦市长，对不住，今晚我想劫个色……”


秦清咬着嘴唇，强忍着没笑出来，这厮真是可恶到了极点，她压低声音道：“我要是宁死不从呢？”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那，我就用强。”


“你敢，我就去法院告你。”秦清一双美眸充满挑衅地看着他。


张扬的大手很不安分地抚摸着秦清的丰臀，被秦清一巴掌打到一边。张扬又伸手去解她的浴袍，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对望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清指了指衣柜，张大官人慌慌张张拉开柜门钻了进去。


秦清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刚刚整理好就听到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小清，睡了没有？”


秦清道：“爸，我已经睡下了。”


秦传良叹了口气道：“小清，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秦清向衣柜看了看，这才打开灯，拉开了房门，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爸，这么晚了，有什么重要事情？”


秦传良也没有进门，站在门口道：“小清，你觉着张扬怎么样？”


秦清微微一怔，想不到父亲大半夜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她不禁笑道：“小伙子不错啊，我都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秦传良道：“他对你怎样我看在眼里，你对他怎样，我心里明白。”


一句话说得秦清俏脸绯红，她嗔怪道：“爸，您大半夜的胡说什么？赶紧回去睡吧。”


秦传良道：“女孩子大了总得要找个人家，爸年纪大了，总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秦清道：“爸，您要是不放心我，就别回江城了，还是留在岚山。”


秦传良笑道：“一说你的终身大事就跟我打岔，好了，我不说了。”


秦清关上房门，耳朵贴在房门上，确信父亲已经走了，这才走过去拉开了衣橱，张扬躲在衣橱里，头上仍然套着丝袜，秦清看到他的样子当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将丝袜给拽了下来，一看就知道这丝袜是自己的，这厮一定是趁着自己洗澡的时候偷偷溜进来的，居然还想出了丝袜套头的一招。


张扬笑着走了出来，却被秦清用力推倒在床上，一双凤目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纤手这下两人换了个位置，秦清双手卡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跑到我这里来劫色。”


张大官人做可怜状：“秦市长饶命，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清女强人的风范展露无遗：“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不知道我的厉害。”


张大官人可怜兮兮道：“莫非，你想用强？”


秦清俏脸之上蒙上一层妩媚的羞色：“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张大官人虽然刚猛无比，可秦副市长深谙以柔克刚的道理，两人在黑暗之中悄声无息的缠绵起来……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张大官人意犹未尽的从秦清身上爬起，在她俏脸之上亲吻了两记，低声道：“乖，好好睡觉，明天早晨我请你喝早茶。”


秦清被这厮折腾的周身酸麻，慵懒无力道：“走这么早？”


张扬笑道：“月黑风高，我刚好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出去。”


秦清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张扬的面庞道：“你真是辛苦！”


张大官人低声笑道：“为了你，不辛苦，做贼我也甘心情愿。”他穿好衣服，套上丝袜，推开秦清的窗户，飞身一跃，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清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关窗，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怒喝：“站住！”借着远处的路灯望去，却是两名巡夜的保安发现了那道突然窜出的黑影。


那黑影正是张扬，他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保安出来巡夜，暗叫倒霉，脚下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快步冲向远方，又有几名保安围堵过来，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啊，今晚真是出师不利，想不到偷香窃玉也遇到阻碍，远处听到狼狗的叫声，这个时候距离大院的围墙还远，张扬看了看右侧，大步溜了过去，腾空一跃，右手在围墙上轻轻一搭，身体已经腾空跃入院落之中。


几名保安会合在一起，发现刚才的黑影已经不见踪影，最先发现张扬的那名保安道：“奇怪，刚才明明看到一个人从这里经过的。”


几个人拿着手灯照了照房门，其中一人道：“是常书记家！”


张扬这会儿已经溜到小楼右侧的树丛中藏了起来，夜深人静，外面的说话声他听得清清楚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稀里糊涂的逃到了常颂家院子里，心中暗叫晦气，今晚劫色中途被秦传良打断，从秦清那里出来又被保安发现，看来自己出门的时候忘了看黄历，只希望那几名保安追到这里为止，千万别再到里面搜索了。


外面手灯不断晃动，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必须进去看看，万一真的有人进去，对常书记和家人不利就麻烦了。”


张大官人从那装腔作势的声音中就听出这厮是个领导，应该是这群警卫的带头人。麻痹的往往坏事的就是这种人，官不大可在手下面前喜欢故作高深。院子本来就不大，张扬就算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躲过他们的搜索，张扬正琢磨着是不是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常家大门呢，可真要是这样，这件事肯定会闹大，更何况，刚才自己从秦清家里出来的时候还不知有没有被这名保安看到，张扬正琢磨着呢，门铃已经被按响了。


张大官人深吸一口气，贴着小楼的围墙以壁虎游墙术迅速向楼上攀爬而去。


凌晨一点钟被人打扰显然是让人不悦的事情，常海龙第一个从小楼里出来，他拉开大门道：“什么事？”


几名保安将事情向他说了，常海龙也觉着事情有些严重，开门把那群保安全都放进来了。


张扬此时已经爬到了二楼，他溜到了小楼北侧，悄声无息的来到露台之上，希望这帮人在院子里搜不到他赶紧离去。


那些保安在院子里仔细搜查起来，常海龙则回到家里。外面的动静把家里人大都惊醒了，常颂和袁芝青夫妇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怎么回事儿？”


常海龙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常颂皱了皱眉头，他向袁芝青道：“去海心那里看看。”


张大官人正在寻找合适的藏身地点，通往露台的房门却开了，身穿白色睡衣的常海心走了出来，今晚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在是常海心，露台就这么大，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张大官人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了。


常海心意识到有些不对，举目望去，却见夜色中一个头戴黑丝袜的男子全速向自己扑来，吓得花容失色，刚想张口呼救，穴道就被张扬给制住了，樱唇张开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张扬抢在常海心倒地之前将她抱住，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常海心美眸圆睁，此时内心中震骇到了极点，心中恨不能即刻死去，现在自己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只怕……她甚至不敢去想接下来的后果了。


张扬低声道：“海心，是我！”


常海心听到他的声音，马上分辨出来人竟然是张扬，心中的惊恐顷刻间烟消云散，虽然只是刹那之间，心情却从地狱到天堂，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境界，她对张扬的信任是无条件的。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脑袋上还套着丝袜，伸手将丝袜拽下来，让常海心看清他的面孔，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袁芝青在门外道：“海心！海心！”


张扬附在常海心的耳边低声道：“我解开你的穴道，你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张扬解开常海心的穴道，常海心咬了咬樱唇，俏脸之上蒙上一层羞色，外面母亲的声音越发焦急了：“海心，海心！”一旁常颂道：“快去拿钥匙，看看海心有没有事。”


张大官人这个头大啊，自己这不是有毛病吗？刚才直接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不就得了，谅那几名保安也抓不住自己，这下好了，越躲麻烦越多，要是被人发现他在常海心的闺房里，自己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人家常海心还是一黄花大闺女呢。


张大官人四处张望，看什么？这厮找衣柜呢，外面已经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常海心知道来不及了，慌忙指了指自己的大床，张大官人顾不上多想，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虽然匆忙鞋子还是脱了下来。常海心快速将他的两只鞋踢到了床下，然后也从另一边上了床，钻入被窝内，侧身躺着，用身体挡住张扬。


房门从外面打开，张扬在身后紧贴着常海心，生怕被看出破绽。


常颂夫妇从外面走了进来，袁芝青关切道：“海心？”


常海心打了个哈欠道：“妈，什么事啊，大半夜的吵死人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呢……”说话的时候，她感觉张扬的身体从后面紧贴着自己，俏脸不由得发起烧来，娇躯也变得火烫，张扬不敢做声，可还是察觉到常海心体温的变化，常海心的睡衣轻薄，两人又贴得这么紧，张扬清晰地感觉到常海心细嫩柔滑的肌肤。张大官人的意志力虽然很强，可是生理的某些方面却是不受控制的，他暗叫今儿可能要坏事。


常颂道：“真的没事？”


常海心抢在父母开灯之前主动拧亮了床头灯，不过光线调的很暗，这是为了不让父母看清房内的情景，她坐起身，又佯装打了个哈欠：“到底什么事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我睡觉。”


常颂夫妇两人向房内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他们自然不会想到自己宝贝女儿的被窝里此时正藏着一个男人。


常颂笑道：“没事，赶紧睡吧。”他转身走了。


袁芝青却没有马上走，而是来到床边，常海心此时心中宛如小鹿般狂跳不已道：“妈，你不去睡啊！”


袁芝青来到床边坐下，伸手帮着关了床头灯。


张扬这会儿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自打重生以来，还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地场面，都怪自己得意忘形啊，从秦清那里出来太得意，想不到行藏暴露了，这个事件提醒他，就算是偷香窃玉也一定要小心谨慎。


袁芝青黑暗中握住女儿的手道：“海心，早点睡吧。”


好在黑暗中她看不到此时女儿的脸色，常海心轻声道：“妈，你也早点回去睡。”


袁芝青道：“没事，妈等你睡着了再走。”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苦啊，袁芝青怎么这会儿母爱泛滥，黏在这屋里不愿走了。


常海心笑道：“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陪。”


袁芝青叹了口气道：“到底是长大了，过去你小时候，每天晚上都要抓着我的手，非得等你入睡之后我才能离开。”


常海心正想说话，却感觉到自己的臀后有一件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硬。心中羞到了极点，这么晚了，他竟然溜到自己的房间里，而且……而且……常海心都羞于去想。


张大官人其实一直都竭力控制着呢，可紧贴着常海心诱人的肉体，要是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他还是男人吗？他自问反应也不算大，就那么一丁点而已，不过这丁点儿的反应发生在关键的地方，给常海心的感受却是极其敏感的。袁芝青就坐在床边，张大官人一动都不敢动，不敢动的是身体，可关键之处还是在无声无息的增长着。


常海心觉察到来自身后的压力，这压力偏偏落在她最隐秘的地方，她也不敢动，生怕稍有异动就被母亲发现了，轻薄的内衣显然无法阻隔张扬给她的那种感觉，让常海心感到羞涩难当的是，她竟然产生了反应，她感觉她的体温正在一点点上升，体内的水分似乎被温度蒸腾出来，压榨出来。


袁芝青有些诧异道：“海心，你手好热，不是生病了吧？”她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


常海心心中暗责张扬，要是被母亲发现张扬在自己的床上，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慌忙做出不耐烦道：“妈，你烦啊，还要不要我睡觉了？”


袁芝青摸了摸女儿的额角，确信她没事，笑道：“好了好了，我不烦你，你赶紧睡觉。”这才起身向门外走去。


张扬和常海心同时松了一口气，正想分开之时。


袁芝青房门还没有关上，又推开了一些探近半个身子，张扬慌忙向前一贴，常海心也下意识的向后靠紧，两人力朝一处使的时候，无疑又加大了彼此间的冲撞力，常海心感觉到张扬的某部分抵着自己的睡裙侵入了自己的禁区，睡裙已经摩擦到自己娇嫩的某处，有些许的疼痛，却又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张大官人真没有亵渎常海心的意思，可今晚实在是邪乎到了极点，自己稀里糊涂的就来到了常海心的床上，而且两人贴得这么近，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和常海心紧密接触的地方开始变得潮湿起来。张扬开始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居然英年早泄了，可随即他就意识到并不是自己的原因。


常海心咬着樱唇，这辈子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中难为情到了极点，可是心底却有透出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她对张扬并没有任何的排斥感。


袁芝青道：“海心，明早吃什么？”母亲对女儿的关爱总是泛滥成灾。


常海心道：“随便啦，妈，我好困啊！”


袁芝青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嫌我烦！”这才从外面为常海心把房门掩上。


这次常海心没敢马上和张扬分开，张大官人也在那儿一动不动，可常海心总觉着他贴得越来越紧了。两人在黑暗中都保持着沉默，可是谁也没有马上分开的意思，很多时候生理上的感觉骗不了人，他们这样紧贴着，都感觉到很舒服，可又都感觉到缺了点什么，觉着不好意思，可是又舍不得分开，人啊真是一个矛盾和纠结的动物。


警卫们在常颂家的院子里搜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常海龙也把家里搜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折腾了近二十分钟，警卫们方才离去，常家人也都回去入睡了，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常海心向前挪动了一下，玉臀离开了那让她心跳不已的地方。


张大官人感觉有些失落，手臂前伸，犹豫着落在常海心柔软的娇躯之上，他明显感觉到常海心的娇躯颤抖了一下。


常海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又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和张扬的身体间终于分开了一些距离，这距离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全，心里却产生了一种空空的感觉，很奇怪。


张扬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该走了！”


常海心咬了咬樱唇，她没说话。


张大官人虽然说要走，却没有起身。他的手离开了常海心的娇躯，依依不舍，张大官人的心骗不了自己，下面也骗不了他自己，留恋着呢，到现在一丁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


常海心小声道：“再等一会儿，可能他们还没走远……”这番话说得艰难到了极点。


张大官人听到这句话，心里头顿时热乎了起来，他当然愿意在常海心香喷喷的被窝里多呆一会儿，有句歌咋唱滴来着？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张大官人不但想留，而且还想贴得更近一些，这厮又向常海心贴近了一些，不但如此还很无耻的来了一句：“有点冷。”


重新被他贴紧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可是常海心清楚的认识到这种感觉很舒服。


张扬的手揽住她的纤腰：“没吓到你吧？”


常海心摇了摇头，感觉到这厮贴得越来越紧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生怕被张扬觉察到，又想离开他远一些。


可张扬意识到了她的企图，大手绕到前方，落在她挺拔的双峰之上，常海心的娇躯一颤。她捂住张扬的双手，张扬抓住她的纤手，带着她一点点转过身来，常海心紧闭着双眸，用力咬着樱唇，可爱的鼻翼因为紧张而急促翕动着，此时的表情像极了待宰的羔羊，张扬抿了抿嘴唇，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蹦出了一句话，我是国家干部，我是共产党员啊，张扬啊张扬，考验你党性原则的时候到了。

第570章 碰壁


张大官人虽然竭力掩饰，可他的大灰狼嘴脸还是忍不住暴露出来了。


常海心紧紧咬着嘴唇，美眸紧闭，此时的样子像极了革命先烈赶赴刑场英勇就义。


张扬极尽温柔的唤了一声：“海心！”


常海心颤声道：“你压到我了……”其实何止压到，两人现在仅仅隔着薄薄的衣物，对方的反应彼此都清清楚楚。


张大官人暗骂自己，禽兽啊禽兽，君子不欺暗室，自己现在的表现哪像一个国家干部，根本就是一个采花淫贼，可生理上的反应是他无法控制的，压在常海心充满弹性的温软娇躯之上，张大官人此时已经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常海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拒绝的话却又不知怎么说出口，也许她心底深处根本就没想过拒绝。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常海心感觉张扬的手已经探入自己的睡裙内，抚摸在她的玉臀之上，常海心的娇躯微微战栗着，她仅存的一丝意识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你从哪里过来的……”她呓语般问道。


张大官人却是一怔，常海心的话让他产生了一丝清明，他刚刚才从秦清的香闺中溜出来，这会儿却已经躺在了常海心的床上，常海心的本意是帮助自己，自己却对她恣意轻薄，那啥……咱是不是有些卑鄙啊。


张大官人想到这一层，欲念居然消褪了许多，他默不作声的从常海心身上移开，躺在常海心身边，看到常海心仍然闭着眼睛。张大官人咽了口唾沫放着一个如此的美丽少女躺在自己身边，自己能够悬崖勒马，这需要怎样坚强的革命意志，张扬道：“对不起……”


常海心小声道：“没关系……”说完这句话俏脸不由得红的更加厉害，自己真是糗大了，被他这样占便宜居然还说没关系。


张扬道：“下雨了！”这句话更像是没话找话。


常海心道：“有些冷了。”她今晚不知怎么了，总是说错话，这句话好像在鼓励张扬干点什么。


张大官人向常海心的身边靠了靠，不过这次没有什么亵渎的举动，只是想给她一些温暖。


常海心睁开美眸，黑暗中和张扬的双目对望着，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些许的尴尬，只差那么一点点，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踏出实质性的一步了。


“这么晚，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常海心小声问。


张扬道：“就是想来问问你，想不想去我那边工作。”张大官人纯属信口开河，不过他总不能把和秦清偷情的事情说出来。


常海心道：“你想不想我去？”


张扬点了点头，常海心伸出手去，手指轻触到张扬的手背：“我有点害怕。”


张扬道：“我比你还怕！”


常海心道：“你怕什么？”


张扬道：“我不是一好人，我怕祸害你。”


常海心道：“其实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我现在又不怕了。”


张大官人心中一暖，常海心对他的情意一听即知，他低声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常海心没说话，外面的雨下得越发疾了。


张扬道：“我该走了，那些警卫应该都离开了。”


常海心小声道：“雨很大，你等会儿再走……”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天亮还早着呢。”


张扬道：“那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你睡吧！”


常海心此时忽然想起房门还没锁上，她起身去将房门反锁，回到床上，扯了点被子，和张扬隔了一些距离睡下。


张扬的手伸了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常海心又回过身，枕在张扬的手臂上，躺在他的怀抱中，伸出手臂抱着张扬的身躯：“冷……”


张大官人道：“我帮你暖暖……”这厮的声音也有些抖了，和美女同床，却要坚持底线，真是一种折磨啊。


两人贴得依然很近，可是彼此也都坚持着最后的底线，说是坚持，主要还是张大官人坚持，意志上坚持的时候，身体的某处也在坚持着，确切地说是坚挺而持久着。


最终张大官人还是将他的坚持抵在了常海心的玉臀之上，就算不能深入，增进一下彼此的了解也好。


常海心对张扬竟是放心得很，躺在他怀里居然睡去了，张扬也迷迷糊糊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望着常海心海棠般的睡姿，他心中又爱又怜，悄悄从床上下来，此时方才感觉到裤裆里冰凉一片，NND真是浪费啊。


张大官人悄悄拉开通往露台的房门，外面冬雨依然在没完没了的下着。张扬深吸一口气，重新将丝袜套上，腾空飞跃，落在围墙之上，右足在围墙上轻轻一点，身躯大鸟般没入夜雨之中。


回到酒店，张扬好好补了一个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洗完澡换好衣服之后，才打开手机，很快就接到了秦清的电话，秦清很关心他昨晚的去向，那帮警卫到处搜索的时候，秦清担心到了极点，生怕张扬被人抓个现行。


张扬笑道：“就凭那帮警卫想抓住我，做梦去吧！”


秦清知道他的身手，轻声笑道：“可我今天听说常书记家里闹贼。”


张大官人脸部红心不跳的回答道：“跟我没关系！”


秦清道：“你不是要回南锡吗？”


张扬道：“收拾收拾，这就准备走，昨晚为秦市长精疲力竭，今天睡过头了。”


秦清啐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都差点迟到，到现在还腰酸腿疼的。”


张扬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世上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


秦清笑道：“什么好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


张扬道：“那是因为你想得太多。”


秦清那边好像有事，她小声道：“不聊了，回头再给你电话。”说完匆匆挂上了电话。


张扬收拾好行囊，向窗外看了看，雨仍然在下，他的皮卡车此刻还在市委家属院里停着呢，凌晨只顾着逃出来，哪还顾得上开车啊。他琢磨着要去取车的时候，袁芝青打来了电话，却是常海心病了，袁芝青听说张扬在岚山，所以想让他过去帮忙看看。


张扬心中暗自奇怪，常海心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了，不过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受凉了。反正他也要去那里取车，张扬答应下来。


再次光顾常家，张大官人和昨晚的形象已经有了天壤之别，昨天是丝袜套头翻墙而入，今天是衣冠楚楚从大门走入。昨晚是做贼，今天是做客。


袁芝青看到张扬过来，有些紧张道：“海心烧得很厉害，我让她去医院她不去，刚刚给她吃了点药，我听说你在岚山，所以给你打了个电话。”袁芝青对张扬的医术近乎迷信，所以才会想起给他打这个电话。


张扬跟着袁芝青来到了楼上，常海心的房间他进去过，可从正门进还是头一次。


袁芝青敲了敲房门道：“海心，张扬看你来了。”


张扬心中暗自好笑，可不是他主动过来的，是袁芝青把自己叫过来的。


常海心的声音有些虚弱：“进来！”


张扬这才跟着袁芝青走了进去，只是几个小时未见，常海心明显憔悴了许多，俏脸绯红，体温很高。和张扬预想中一样，常海心是因为受了风寒，原本算不上什么大病，可常海心受风寒这件事和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他自然要倾尽全力，他握住常海心的纤手，将一股浑厚的内力送入她的体内，只是一个小周天的功夫，常海心体内的寒气就被驱散的干干净净。


因为袁芝青守在一旁，张扬也不方便说话，为她治病之后只是嘱咐她道：“要多多休息，千万不可再受凉了。”


常海心点了点头：“谢谢！”


张大官人暗自惭愧，心说谢我什么？你受凉还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袁芝青已经让人准备了午饭，挽留张扬在家中吃饭，张扬急着赶回南锡，所以谢绝了她的好意，可刚刚出门就接到了常颂，常颂又把他给堵了回来：“都该吃饭了，走什么？留下来吃晚饭再走。”


张扬拗不过他的好意，只能留下来吃饭，袁芝青盛了些饭菜给女儿送去。


常颂邀张扬来到餐厅坐下，因为张扬下午还要返回南锡所以并没喝酒。吃饭的时候常颂问起张扬省运会筹办的事情。


张扬如实向常颂说了一遍。


常颂道：“能把乔书记请来跑第一棒你还真的是有本事。”


张扬在常颂面前并不说谎话，他笑道：“搞火炬传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市财政的重点放在了深水港，省运会这边能够得到的财政支持有限，我只能另想办法，现在新体育中心那边的工程大都是垫资，我找徐书记要来了省运会的营销权，以后就打算用营销省运会的钱来补上这一个个的大窟窿。”


常颂道：“听说你两支火炬就拍卖了五百多万。”


张扬笑道：“企业出钱买火炬接力权，这些企业家也不是傻子，他们花这么大的代价，还不是为了制造广告效应，廖伟忠通过这次拍卖，在整个平海的名气都打了出来，一品锦湾目前还没有推向市场，几乎所有的烟民都知道这个名字了，南锡市卷烟厂从中获得的利润还不知道有多少。”


常颂道：“这个人还是很有眼光的。”


张扬道：“拍卖火炬接力权的事情也遭到了不少的非议，前两天我去东江，省体委渠主任还针对这件事跟我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谈话。”张扬说的平淡，其实当时渠圣明是和他交手来着，因为火炬接力权的事情差点对张扬大打出手。


常颂道：“你做的事情算得上是开历史先河了。”


张扬笑道：“总得有人先走出第一步，说白了，我缺钱，我不这么干，省运会根本就开不起来，徐书记不给我钱，我只能要经营权，省运会的经营权既然交给了我，我就要利用这次机会把利益最大化，以后对我的非议肯定会越来越多，要想让别人不说自己，除非躲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说完张扬又感叹道：“其实就算我想混，形势也由不得我混下去，我是南锡市体委主任，如果省运会办不起来，或者是办的不成功，领导们肯定要追究我的责任，我现在是想通了，反正都是一死，我不如豁出去拼了。”


常颂没想到南锡市内部情况这么复杂，从张扬所说的，和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南锡市的经济现状并不乐观，徐光然的政治策略和常颂不同，常颂是一边搞经济一边搞建设，徐光然也是两样都抓，可他在市政建设上的热情更大一些，常颂是唱戏的同时不断将舞台扩大，徐光然是先搭起大舞台，然后唱大戏。


常颂道：“我一直都认为南锡深水港项目上马的有些仓促，资金一旦跟不上，损失将会是难以估计的。”


张扬道：“所以龚市长这次才专门跑来岚山，他希望常书记能够给我们雪中送炭啊！”


常颂意味深长道：“炭不是我自己的，是属于岚山老百姓的，我把炭送给你们，必须得征求老百姓的同意啊。”


张扬笑道：“跟我们相比，岚山是地主，家里余粮多得很，与其等着余粮放陈了，发霉了，不如趁着新鲜把余粮用出去，深水港绝对是个好项目，以后带来的回报是无法想象的。”


常颂点了点头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南锡和岚山毕竟是两个城市，有些事不能太理想化，要考虑到现实的因素。”


张扬也没有继续在深水港的问题上和常颂探讨下去，他微笑道：“一个省运会就够我忙活的了，深水港的事情我可不敢掺和。”


常颂意味深长的看着张扬道：“你和龚市长一起过来，不是想当说客？”


张扬道：“本来想当说客，可是跟您谈过话之后，我才知道，敢情您心里什么都明白，我才是瞎操心呢。”


龚奇伟的这次南锡之行成效不大，他虽然把自己的意图向常颂表白，可是从现在的反应来看，徐光然把深水港的指挥权交给了他，可是并不甘心情愿，非但如此，他还在背后拆台，龚奇伟决定和徐光然好好谈谈。


徐光然的表情很平静，他早就算准了龚奇伟会来找自己，表面上他把深水港的建设指挥权交给了龚奇伟，可实际上他这个市委书记不点头，龚奇伟什么也做不了，你龚奇伟公开跟我唱反调，以为有省里乔书记撑腰就目空一切，就敢公然否定我的政治方案。现在我给你机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现实，在现实的面前，你会碰得头破血流一败涂地。


徐光然并不认为自己在公报私仇，他始终认为龚奇伟的政见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放着已经谈好投资的星月集团不去理会，而去将主动权交给别的城市，这在经济上或许有一定的道理，可是从政治的角度出发，龚奇伟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愚蠢和可笑的，体制中有着独到的规则，在权力的使用上必须做到泾渭分明，岚山和南锡如同一清一浊的泾渭两河，经济上的合作就意味着政治上的合作，他和常颂就会在权力领域中发生越来越多的交集，也许会融洽，也许会撞击出火花，任何政治永远都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一旦把两个权力相同的人放在一起，他们难免就会发生政治利益上的冲突，而别人也会自然而然的把他们进行对比。


徐光然很不喜欢这样，深水港本来就是他权力范围内的事情，虽然他和常颂的私交不错，可是也不想常颂插手进来，更不想属于自己的政绩被别人分走。


徐光然微笑望着龚奇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是他专门让秘书搬过来的，为的是面对面和龚奇伟说话。


龚奇伟坐下之后，徐光然道：“这次去岚山怎么样？”


龚奇伟如实回答道：“没有期望中顺利，岚山方面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徐光然道：“早就跟你说过，想法是好的，付诸实施却没有那么简单，投资深水港这么大的事情，岚山方面在一天两天内也无法做出反应，奇伟啊，多点耐心吧。”


龚奇伟察觉到徐光然话中幸灾乐祸的意味，他可以理解徐光然对他的不悦，毕竟在深水港投资问题上，他和这位市委书记的意见相左，作为一个下属和领导的关系一直僵持下去对他自己，对深水港的建设都算不上好事，龚奇伟道：“徐书记，您和岚山常书记的关系很好，联合建设开发深水港的事情，由您和常书记交流更容易一些。”


徐光然道：“奇伟，你有你的想法，我可以给你证明你自己的机会，但是并不代表我要放弃自己的想法去服从你。”


龚奇伟尴尬道：“徐书记，您是我的领导，怎么可能服从我呢？我只是想尽快解决深水港的资金问题。”


徐光然道：“本来已经解决了，可是你非要认为我们在解决资金的过程中丢掉了面子，找岚山联合开发，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你知不知道，和投资商之间的合作只是经济上的问题，可是和岚山的合作却涉及到经济和政治两个层面，究竟哪个更复杂？我知道你刚刚分管深水港，想要做出成绩证明自己，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必要标新立异，要考虑到大局，要考虑到南锡市整体的利益，什么是芝麻，什么是西瓜要分得清楚。”徐光然带着上位者的骄傲，他毫不客气地教训着龚奇伟。


龚奇伟道：“徐书记，我并不认为我的建议是标新立异，也不认为体育场的那块地是芝麻，地块的重要性，我在列席常委会的时候已经说过，现在没必要进一步说明，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我可以保证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杂念在里面，如果我在这件事总牟取了任何的私利，一经查实，徐书记大可免去我的一切职务。”


龚奇伟的硬气激起了徐光然更大的火气，他怒道：“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可说得再大声，给人的感觉再理直气壮，也解决不了深水港的资金问题，你在所有常委面前否定了星月集团的投资，也获得了不少的支持，我也很支持你，如果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当然愿意放弃星月集团，也不想接受他们苛刻的条件，可是你的想法就是联合岚山，你已经去过岚山了，结果怎样？现实和理想往往都是存在差距的，奇伟同志，深水港的工程如箭在弦上，我们耽搁不得的，停工一天，损失就无法估计，和对星月集团的小小让步相比又算得上什么？”


龚奇伟道：“徐书记，岚山方面的犹豫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南锡市的内部并没有达到一致。”


徐光然道：“什么叫不一致？岚山不答应合作难道是我的责任吗？”


龚奇伟道：“徐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的这个建议连我们内部都说服不了，又怎么去说服岚山市的领导呢？”


徐光然点了点头道：“你总算明白了关键所在，知道你为什么说服不了我们内部的同志吗？是因为你的建议本身就存在问题！”


龚奇伟道：“徐书记，我希望在深水港的问题上，您能够冷静的考虑一下，怎样才能维护我们南锡最大的利益。”


徐光然怒道：“你是说我在损害南锡的利益？龚奇伟，现在分管深水港工程的是你，我把指挥权交给了你，我没打算干涉你的事情，你信誓旦旦要搞好深水港，可当你发现自己的想法在现实中行不通又来找我，我是南锡市市委书记，我要管的事情很多，不止是一个深水港，我明确的告诉你，我要的是结果，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我只要看到你尽快解决困扰深水港的资金问题，我只要看到深水港早日建成，你既然分管了深水港，就得承担相关的一切责任，你明不明白？”


龚奇伟静静望着徐光然，他从刚才的激动和愤怒中迅速冷静了下来，徐光然的格局比他想象中还要小，在深水港的问题上充分暴露出他的自私和狭隘，龚奇伟本以为做到徐光然这个级别应该做到公私分明，可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他今天根本就不该来找徐光然。徐光然说得不错，把权力放给他，他就得承担深水港相关的一切责任，徐光然没必要帮他。


龚奇伟默默站起身，低声道：“我走了徐书记，深水港的资金问题不解决，我不会再来见你。”


徐光然的瞳孔骤然收缩，龚奇伟的这番话充满了下军令状的意思，这其中好像还充满了对他的挑战，过去自己怎么就没发现他有这么大的胆色。


离开徐光然的办公室，龚奇伟一边走一边犹豫着，本来他还打算去市长夏伯达那里谈谈，可是想起夏伯达模棱两可的态度，龚奇伟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夏伯达做官从根本上是为了玩弄政治，一个政治理论的高手，绝非是一个实干家。


经过组织部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刚从外面会来的组织部长何英培，龚奇伟现在的脑子很乱，竟然没留意到何英培的出现，何英培道：“小龚！”


龚奇伟这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看到何英培慌忙招呼道：“何部长好！”


何英培一脸笑容道：“小龚啊，来我办公室坐坐。”


龚奇伟愣了一下，组织部长发话了，不去当然不好，他跟着何英培走入办公室内，何英培道：“张扬的正处问题已经解决了，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他是你的老部下，要不你跟他说一声。”


龚奇伟笑道：“组织部的事情我可不好越俎代庖。”


何英培感叹道：“年纪轻轻就正处了，真是前途无量啊！”


龚奇伟道：“张扬的确很有能力，这种有能力有热情地年轻干部就应该大胆的启用。”


何英培笑眯眯看着龚奇伟道：“你也很年轻，也有能力有热情。”


龚奇伟笑道：“不敢当，我都四十多岁了，没有多少提升空间了。”


何英培道：“太谦虚了吧，政治上的黄金年龄，提升空间很大。”


龚奇伟道：“宋省长和我同年，人家都已经是正部级了。”


何英培道：“放眼国内，宋省长那样的人物能有几个？奇伟啊，想要在政治上获得巨大的跨越，必须要有坚实的政绩作为基础，眼前的深水港对你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啊。”何英培从事组织工作多年，南锡市新近的微妙变化已经让他意识到，南锡的政坛可能要面临着一场剧变，龚奇伟的奇兵突出绝非偶然，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得到了省委书记乔振梁的青睐，深水港工程极可能是乔振梁对他的一次考验，如果龚奇伟圆满完成了任务，通过了这次考验，那么以后他的政治道路必然光明无限。


龚奇伟道：“我从没想着自己将来要做到什么级别，只是想在现在的位置上踏踏实实的为南锡做点好事，说来惭愧，我这个副市长还真没为南锡的老百姓做过什么。”


何英培道：“如果每个官员都想着为老百姓多做点好事，不是整天想着怎样去升官，那么我们的干部队伍会纯洁得多，我们的改革开放也会迅速的多。”


龚奇伟笑道：“不管别人，先管好自己，每个人都把自己管好了，队伍自然而然的就纯洁了。”


何英培笑道：“你去岚山谈合作的结果怎么样？”


龚奇伟摇了摇头，提起这件事，他的脸上就没有了笑容，龚奇伟道：“我相信岚山市政府对深水港是有兴趣的，可是我对他们来说份量有些不够，他们认为我代表不了南锡的领导层，对我们合作的诚意表示怀疑。”


何英培叹了口气道：“其实最合适提出合作的并不是你。”他并没有点明，心中却清楚市委书记徐光然才是去和岚山谈合作开发建设深水港最合适的人，只有他才能代表整个南锡市的领导层，也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岚山方面的顾虑，可是徐光然一直对两座城市合作开发深水港抱有反对态度，他怎么可能亲自去做这件事。

第571章 及时雨


张扬回到体委，却发现院子里停着一辆宾利，张大官人很少见到这么豪华的汽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汽车挂的是军牌，看来车子主人的身份一定很不寻常，却不知是什么重要人物到体委来了。


张扬正在琢磨的时候，傅长征走了过来，笑道：“张主任，您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谁的车啊？这么牛逼？”


傅长征低声道：“何长安，何先生！”


张扬内心一震，旋即感到说不出的惊喜，何长安回来了，这老家伙真可谓是神出鬼没，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说回来就回来了，张扬道：“他去哪里了？”


傅长征道：“他过来找你的，我说你得晚一会儿才能到，他带着助理去体育场那边转转了。”傅长征指了指通往体育场的小门，何长安就是从这里过去的。


张扬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何长安对体育场这块地也产生了兴趣。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着相当明确的目的，没什么事，大冷天的他不会跑到体育场溜达，无利不起早就是说的就是商人，张大官人并没有轻视商人的意思，在大隋朝那会儿或许会，现在时代不同了，商人的地位真正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扬也没有回办公室，直接从小门往体育场而去，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何长安的身影，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司机，两人正站在体育场大门前，指点着什么。


张扬悄悄走了过去，听到何长安说：“真是会打如意算盘。”


何长安说完那句话就看到了张扬，他笑了起来，笑容很温暖，经历了京城风波之后，他和张扬之间共同拥有了一个秘密，这一秘密是温馨的，从此将他和张扬之间亲人般的联系在了一起，何长安走了过去，伸出手。


张扬双手和何长安相握，热情洋溢道：“何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在体委老老实实等着你。”


何长安笑道：“能让你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里的人还没生出来。”


张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何长安对自己倒是了解，他向体育场看了一眼道：“何叔叔对体育场好像很感兴趣。”


何长安指向体育场的大门：“去里面走走！”


两人一起并肩向体育场内走去，南锡市老体育场现在已经破旧不堪，平时南锡的体育活动就很少，没有比赛的时候，体育场更是空旷寂寥，偌大的体育场内，只有两个扫地的老头儿。


何长安和张扬漫步在跑道之上，何长安道：“明年这里就要废弃了。”


张扬道：“新体育中心建成之后，这里就没有什么作用了，之前星月集团看中了这块地皮，向市里提出用五千万的价格收购包括体委在内的土地，作为交换条件，他们马上向深水港投入资金。”张扬是故意说给何长安听的，何长安也是深水港的主要投资商之一，可以说深水港目前的资金困境和他也有很大的关系。


何长安道：“刚才我还说起这件事，五千万拿下这块地皮，而且还用从以后利益分红中扣除的方式，简直等于明抢，这么好的事情，不用星月来做，我出八千万，这块地我要了。”


张扬笑道：“何叔好气魄，这番话你最好跟徐书记说去。”


何长安道：“我打算明天去见他。”


张扬道：“你这次回来什么打算，是准备继续注资深水港，还是又有了其他的盘算？”


何长安道：“深水港这么好的项目，我没理由不投，但是我也不可能把我的钱全都放在一个地方。”


张扬道：“给你透露一个内幕消息，因为南锡深水港面临的资金问题，很可能会采取和岚山共同开发建设的方式，如果这件事能够谈成，你们的投资对南锡而言就不会那么重要了。”


何长安微笑道：“我对投资看得一向很开，只要手里有钱，不愁没有好的项目，我之前之所以会在深水港投资问题上产生犹豫，不仅仅是因为星月集团的事情，而是深水港工程太大，拉得阵线太长，短期内想要收回投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金钱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数字，这些年我拼命挣钱，挣来的钱就去买收藏品，其他的事情我都想不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钱以后会留给谁？”


张扬笑道：“现在知道了？”何长安过去是孤家寡人一个，现在他有了女儿，有了外孙，他的人生观必然因此而改变。


何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唇角却露出会心的笑意。


张扬道：“晚上我来做东！”


何长安停下脚步道：“这块地真的很不错，我很有兴趣。”


张扬道：“乔鹏举也很有兴趣。”


何长安听到乔鹏举的名字不禁笑了起来：“那好，我跟他合作。”


张扬道：“何叔最近对合作投资情有独钟。”


何长安道：“年纪大了，哪有这么多精力去管这么多的事情，遇到合适的项目，我出钱，让年轻人去出力，就算少赚一点，可是我能够落个清闲，落个自在。”


张扬笑道：“何叔现在的心态真是让人羡慕。”


何长安意味深长的向张扬看了一眼道：“没有你，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态。”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在体育场转了一圈之后，何长安跟着张扬来到他的办公室里喝茶，关上房门，何长安将一个小木盒递给了张扬。


张扬有些诧异道：“什么？”


何长安示意他自己打开看。


张扬打开木盒，却见其中是一块雕工精美的黄金狮子头挂件，黄金本身的价值自然不用说，狮子头的双目镶嵌的是两颗红色的血钻，张扬虽然对珠宝没有什么研究，可也知道这玩意儿价值不菲，慌忙摆手道：“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


何长安笑道：“这是小欢送给你的，我带他们去非洲玩，在我的金矿，小欢跟着他们学着淘金，说要用自己淘来的黄金给你做个护身符，我让南非的一个有名的工匠将小欢淘来的黄金做成了这个狮子头，小欢还在上面刻下了你和他的名字。”


张扬拿起那颗狮子头，翻转过来，果然看到后面的小字，儿秦欢、爸张扬。张大官人心里这个激动啊，自己没白疼这个干儿子，这才多大啊，就知道孝敬当爹的了。


何长安微笑道：“看到他对你的感情这么深，我都感到羡慕。”


张扬道：“现在他们还好吗？”


何长安点了点头道：“我已经给他们弄了全新的身份，小欢已经入学，如果不是为了避免秦家报复，我早就让他们回来了。”


张扬道：“离开也好，至少他们母子俩的生活不会再被其他人打扰。”


何长安道：“我欠萌萌的实在太多，以后我会尽一切努力去补偿她，希望能够给她幸福，不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张扬把挂件套在脖子上，沉甸甸的的确有些份量，何长安看来依靠南非的金矿发了大财。


何长安道：“深水港的事情，我想和龚市长谈谈。”


张扬点了点头道：“今晚我把他约出来。”


龚奇伟听说何长安回来了，很愉快地答应了张扬的邀请，他也想和这位深水港的主要投资商谈一谈。


当晚只有龚奇伟、何长安、张扬三人，何长安过去和龚奇伟接触的很少，对此人的了解不多，可是从他这次回来看到的情况，以及张扬对他说的一些事，何长安已经做出了初步的判断，龚奇伟是省委书记乔振梁扶植起来的，而张扬正充当了一个南锡敲门砖的作用，南锡的政局要变。何长安虽然说的平淡，可是他商人的本性不会轻易改变，在嗅到机会的时候，又怎能轻易放弃，在何长安看来，中国的商场和政治紧密相连，往往在政治变动的时候蕴藏着巨大的商机。他这次回来绝不是为了和张扬叙旧，他怎会放弃深水港这个巨大的蛋糕。


龚奇伟和何长安落座之后，张扬笑道：“大家早就认识了，应该用不上我来介绍。”


何长安微笑道：“我认识龚市长很久了，不过坐在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


龚奇伟笑道：“那时候我分管体育，偏偏何先生对体育没什么兴趣，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机会交流。”


何长安道：“现在龚市长主管深水港工程，以后我们交流的机会一定很多，作为深水港的投资商，我对龚市长掌管深水港大局双手欢迎！”


龚奇伟道：“何先生的这句话让我很温暖，以后的工作还需要何先生多多支持。”


何长安道：“我会全力支持，张主任是我的忘年交，老朋友，刚才他跟我提起过深水港面临的困难，我考虑了一下，我决定加大对深水港的投资，过去答应过的二期资金两个亿，下周一定到位。”


龚奇伟听到何长安这样说当真是又惊又喜，张扬愣了，自己可没找何长安要钱，想不到晚宴刚刚开始，何长安就主动表示要把投资款到位，还说是自己的原因，表面上是卖给了自己一个人情。张扬当然明白，自己的面子还没大到这种地步，一句话就能让何长安乖乖地把两个亿掏出来，何长安能够成为商场上的风云人物绝非偶然，人家肯定是看到了深水港的潜在前景，不然不会这么痛快地投资。


龚奇伟微笑道：“何先生果然是痛快人，实不相瞒，深水港的确遇到了资金上的一些困难。”


何长安道：“龚市长只管对我直说，只要是何某能够办到，一定尽力而为。”


张扬适时的插了一句话道：“那啥……何先生您投入资金该不会也有什么附带条件吧？”


何长安哈哈大笑：“之前我因为国外金矿的事情，必须要处理，所以耽搁了深水港的投资计划，对此我一直深表歉意，所以金矿的事情处理完，马上就回来了。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对深水港长期看好，我当初也不会选择在南锡深水港投资，你们可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牵挂着深水港的事情，生怕我在资金上的拖延影响了深水港的进度，不怕被你们笑话，我都害怕被南锡踢出局，以后再也没有份参与深水港的建设。”


几个人同声笑了起来，龚奇伟当然不会相信何长安的话，这段时间何长安跟失踪没什么分别，南锡市政府想尽一切办法跟他联络，可始终联系不上，过去的事情毕竟过去了，现在他不但回来，而且还痛快地答应投资，这对面临困境的深水港来说，对一筹莫展的龚奇伟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何长安还有事，八点钟的时候就起身告辞，张扬和龚奇伟一起将他送出门外，望着何长安的那辆宾利车消失在夜色之中，张扬笑道：“龚市长，何先生的这两个亿至少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龚奇伟笑道：“天下间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没有白白的付出，只有共同的利益！”


何长安的到来让龚奇伟获得了喘息之机，也让深水港的资金困难暂时得到了解决。可他的到来却让星月集团方面措手不及，何长安重启注资计划等于是拆了他们的台，两相对比，南锡市更不可能把体育场地块出让给他。市委书记徐光然看到深水港的问题得到了暂时解决，也颇感欣慰，不过他认为这件事和龚奇伟没有任何关系，何长安的投资之前就定下来的，如果再拖一阵子，资金问题得不到解决，那么他就会追究龚奇伟的责任，所以徐光然认为龚奇伟的命很好，他才是何长安重启投资计划的最大受益者。


常委们也都因为深水港的问题得以缓解而欣慰不已。


市长夏伯达道：“何长安这次充当了及时雨的角色，有了这笔投资，深水港的问题总算得到了缓解。”


市委书记徐光然道：“伯达，缓解这两个字你用的真是精确，看得出，大家都很高兴，可我想提醒诸位，深水港的问题并没有从根本上得到解决，两个亿对深水港这么大的工程来说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也很高兴，毕竟这两个亿的投入给我们赢得了不少的时间，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机会，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彻底消除深水港存在的隐患，彻底解决困扰深水港的资金问题。”


组织部长何英培道：“徐书记，问题总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彻底解决并不容易。”


徐光然道：“困难总是有的，我们要一点点克服，所以说，悲观主义不可取，盲目乐观也不可取。我们的努力，我们的付出肯定是要有回报的，绝不会白白浪费。”


常务副市长陈浩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发觉龚奇伟比自己好命多了，刚刚上台，这边何长安就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而且痛痛快快的投入了两个亿，自己负责深水港的时候怎么就没遇到？人比人气死人啊。


纪委书记李培源道：“商人全都是无利不起早，何长安投资证明了一点，深水港项目大有可为，他看到了深水港的美好前景，星月集团应该也是看好深水港的，否则他们为什么不撤资？我早就说过，对这些投资商不能客气，星月不是提条件吗？咱们根本不用理会他们，他们不投资，自然有人投资，随着深水港的不断建设，会有越来越多的商人认识到深水港的前途，认识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效益，等到了那时候，他们的钱咱们还不乐意去用呢。”


李培源的话也挑起了常委们对星月集团憋了这么久的怨念，一个个纷纷表示星月要挟政府的行为不值得原谅，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才对。


徐光然笑着伸出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伙要冷静，徐光然道：“和气生财，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早日建成深水港，而不是为了要跟谁怄气，星月集团的行为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我们在对待外商的时候，一定要把握主动权。”此一时彼一时，徐光然此时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夏伯达心中暗自冷笑，说东也是你，说西也是你，徐光然啊徐光然，你变脸还真是快啊，夏伯达的内心深处充满了失望，何长安的出现让原本应该迅速激化的矛盾缓和了下来，这可不是他想见到的。


徐光然似乎不想在深水港的事情上继续下去了，话锋一转，来到了省运会的筹备上，目光转向陈浩道：“省运会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陈浩明显愣了一下，市里虽然让他分管体育工作，可这段时间，陈浩因为深水港的事情心情郁闷，压根没过问那边的事情，徐光然这一问，倒把他给问住了，陈浩道：“顺利进行中。”这句话说得不过不失。


不过谁都听出他这句话中的敷衍成分，徐光然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已经觉察到陈浩还没有进入角色，深水港的事情对他是个打击，陈浩还没有从其中恢复过来。


夏伯达道：“这个周日要举办一场明星足球赛，预示着省运会的全面启动。省体委渠主任会亲临现场开球，我们都收到了体委的邀请函。”


徐光然笑道：“渠主任开出这脚球，就意味着咱们第十二届省运会开始正式启动了。”他向陈浩道：“陈浩，你的责任是越来越重了。”


陈浩笑了笑，很尴尬，他也知道徐光然是好意，是在刻意强调他的重要性，在顶他，可无论再怎么强调，事情都是明摆着，省运会和深水港的重要性也不可同日而语。


徐光然看到陈浩此时的表现，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拿得起放得下是一个国家干部应当具有的最基本素质，陈浩在这方面显然欠缺不少。每到这种时候，徐光然都会自然而然的想起常凌空，如果常凌空没有去岚山，也许是另一番景象。现实毕竟是现实，如今南锡的领导层内部暗潮涌动，很多人的心态都已经发生了变化，徐光然一直都市长夏伯达警惕有加，可现在他发现真正威胁到自己的并非是夏伯达，而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在龚奇伟的任用一事上面，乔振梁已经开始主动干预，这绝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证明乔振梁对他的领导能力并不满意。徐光然因此而变得谨慎了许多，他已经做好了应对政治危机的准备。


常委会结束之后，徐光然和夏伯达走在了一起，夏伯达笑道：“徐书记，周日的明星足球对抗赛，您去不去啊？”


徐光然摇了摇头道：“本来想去，可我外孙过生日，答应了陪他去游乐场玩。”


夏伯达道：“男孩子，带着一起去看球吧。”


徐光然笑道：“游乐场对孩子的吸引力更大，咱们当领导的不能说话不算话是不是？”


夏伯达呵呵笑了起来。


徐光然道：“你去吧，渠主任来了，咱们南锡这边招待的应该隆重一些，千万不要让人家觉着怠慢。”


夏伯达点了点头道：“具体的招待工作有陈浩呢。”


两人谈话间透着客气，可心底深处谁也没把谁当成一回事儿。


常务副市长陈浩也是在这次常委会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主要工作已经变成了体育，自己现在要面对省运会即将召开的事实，当领导的虽然风光，可肩头承担的责任也是不小的，回到办公室，他给张扬打了个电话，让张扬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张扬虽然对陈浩有些反感，可人家现在毕竟是分管领导，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接到电话之后，他马上动身前往了市政府。


陈浩这次对张扬的态度少有的和蔼：“小张来了，快请坐。”


张大官人颇有点受宠若惊：“陈市长找我有什么吩咐？”


陈浩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市里让我来负责体育方面的工作，我当然要找你这个体委主任好好了解一下情况了。”


张扬道：“陈市长想了解哪一方面呢？”


陈浩道：“省运会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张扬道：“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已经在进行中，目前进行的多数项目都是开发商垫资，按照合同规定，有些工程款我们在体育中心建成之后是要给付的。”


陈浩一听他张口就准备要钱，慌忙打断张扬的话道：“先不说钱的事儿，你觉着新体育中心能够在规定时间内完工吗？”


张扬回答得很肯定：“能！但是现在必须要想办法弄钱了！”


陈浩皱了皱眉头，他很不喜欢张扬的这种说话方式，太直白了，弄钱！以为是在做生意吗？一个国家干部怎么所处的话这么没有水准？他忽然想起张扬现在已经是正处了。陈浩道：“金钱不是万能的，虽然很重要，但是在省运会的举办中，金钱只能占到第二位，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省运会的举办提高老百姓的凝聚力，增强南锡乃至整个平海人民的自豪感，激发大家的爱国主义精神。”


张扬道：“陈市长，您这话我可不赞同，没钱，怎么把新体育中心建设起来？没钱，咱们拿什么给运动员奖励怎么去给教练员开工资？”


陈浩道：“我也不是说没钱能够把运动会办起来，我是说你要懂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张扬笑道：“我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钱，没有经济基础什么都是空话。”


陈浩虽然也认为张扬说的有些道理，可他就是不习惯这厮的说话方式，太浅薄了！陈浩道：“市里财政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扬道：“所以我没打算找市里要钱！”


陈浩对他惯用的手法也有了一些了解：“你该不是有想拍卖火炬接力权吧？”


张扬道：“还不到时候，拍卖不假，不过我想拍卖的不是火炬接力权，而是……”说到这里这厮故意来了个大喘气。


陈浩被他激起了兴趣：“你想拍卖什么？”


“土地，体育场和体委这一块土地。”


陈浩瞪大了眼睛：“怎么？”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张扬居然打起了这块土地的主意。


张扬道：“陈市长，当初星月集团想要挟市里把我们这块地弄走，我心里很不爽，可我级别摆在这里，在这件事上我说不上话，现在何长安回来了，深水港的资金问题得到缓解了，市里也不用答应星月集团的条件了，那啥，这块地原本就是属于我们体委的，我想体委应该有权主持拍卖，从中得到一定的资金用于南锡市的体育事业，陈市长，这个理由够不够冠冕堂皇啊？”


陈浩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行！土地属于国家，至于用途要由市里统一规划，不能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张扬道：“陈市长，如果何长安不回来，这块地就不明不白的出让给星月集团了，什么统一规划，规划也得为南锡市的发展服务，如果能够公开拍卖这一地块，得到的钱我们一部分上缴市里，一部分用于省运会的召开，困难不就解决了，您分管体育工作，你得为我们出头，为我们做主啊。”


陈浩道：“小张，你不明白吗？现在体育场这块地很敏感，市里好不容易才翻过了这一页，你在这种时候提出来并不合适啊。”


张扬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算我不提，自然会有人提，星月惦记上了这块地，想出五千万弄走，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还有人对这块地感兴趣，愿意出八千万，老体育场和体委这块地动迁开发已经成为必然的趋势，既然如此干脆公开拍卖，有些事情是回避不了的，早晚都得面对。陈市长，我把底儿透给你，新体育中心建设，省运会召开，存在的资金缺口很大，我现在舍着我这张脸，到处拉投资求赞助，可谁也不会白白把钱给咱们，就拿新体育中心来说，工程款肯定要给人家，开发商先期投入一部分钱，可这笔钱也不能保证把新体育中心全都建起来，我们现在不抓紧弄钱，一旦等到钱用完了，就得面临停工，到时候省运会开幕日期临近，工期一拖，市里不追究我的责任才怪，我倒霉我认了，可我不想连累您啊。”张大官人分明在暗示陈浩，要是工程出了问题，我要承担责任，你他妈也别想跑。大家都是一根线上串着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你不跟我同舟共济？现在上了贼船，想走没门！

第572章 面对现实


陈浩听完这番话，不由得沉默了下去，市里把体育工作交给了他负责，他一直都没有怎么进入角色，今天把张扬叫来的目的也就是了解了解情况，可听张扬说完，他开始意识到了，体育工作也不好干，距离省运会召开满打满算也就是十个月，现在新体育中心还没有建成呢，市里在体育方面的拨款他清楚得很，少得可怜，仅有的一些钱都用在主体育场的建设中去了，徐光利因为自身背景从市里拿走了不少钱，虽然他对张扬一直都有偏见，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张扬来到体委之后，体委的工作的确很有成效，新体育中心的建设速度明显加快，丰裕集团梁成龙的加入全都是张扬的个人能力在起作用。张扬绝不是危言耸听，如果资金上再次出现问题，新体育中心肯定会有再度停工的可能。他已经从深水港的建设中出局，在外人眼中体育工作远远比不上深水港工程重要，可如果他连这件事都做不好，市里甚至省里肯定都会认为他无能，他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很可能会岌岌可危。


陈浩此时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应该接受现实，既然被放在了这个位置上，就一定要好好做好份内的事情，千万不能再出任何的纰漏，他必须要支持张扬，无论他情愿还是不情愿，支持张扬就是支持他自己，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从陈浩的表情上，张扬已经看出这位落魄的常务副市长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张扬无意打扰他，端起几上的茶杯喝了口茶，茶叶不怎么样，政府机关内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叶成色也有点忒差了。


陈浩终于开口说话了：“这件事我会在常委会上提出，不过我看希望不大。”


张扬笑道：“您不提就一点希望没有。”


陈浩道：“谁愿意出八千万拍那块地？”他好奇心倒是挺强。


张扬道：“八千万少了，我找人评估过，咱们体育场加上体委这片地方目前的价值要在1.5亿左右，要是市里同意拍卖，价格从1.5亿起步，少一分都不行。”


陈浩道：“你不怕把别人都吓跑了。”


张扬笑道：“搞不好还会更多。”


陈浩道：“再多，市里也不可能把钱都给你。”


张扬道：“我要一半，不管拍多少，一半得投入到体育事业中。”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陈浩点了点头。


张扬接通了电话，电话是香港方面打来的，这次的明星足球对抗赛是香港导演王准帮联系的，王准打这个电话是为了确认这次的行程和住宿问题，张扬跟他简单说了说。挂上电话之后，向陈浩笑道：“香港明星足球队周六下午抵达南锡。”


陈浩道：“住宿方面安排好了吗？”


张扬道：“这次的比赛由海天大酒店全程赞助，我们体委不用掏一分钱。”


陈浩连连点头道：“这样的做法值得提倡！”


海天大酒店董事长段金龙最近的脸色一直都很难看，他原本是想挑起张扬和石胜利之间的矛盾，却想不到自己被摆了一道，白白掏了三十万出来赞助，想起这件事他就肉疼，可是也没什么办法，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发话了，他要是不照办，不但得罪张德放，张扬那边也蒙混不过去。


钟海燕敲了敲他办公室的房门走了进来，她将这三十万的开支做了张明细，专程来给段金龙过目。


段金龙听说是这件事，不禁皱了皱眉头道：“这件事不必问我，你看着办就行了。”


钟海燕道：“我详细估算了一下，可能有部分超支，大概五万左右。”


段金龙道：“说好了三十万，多一分钱我都不出！”压抑在心头多日的火气终于迸发出来。


钟海燕道：“段总，我看也不差这五万，既然已经赞助了，干脆好人做到底，何苦闹得出力不讨好。”


段金龙怒道：“他一句话就从我这里弄走了三十多万，明天还不知道又想出什么名目来讹诈我，我是开酒店，不是开福利院，我的钱也不是白来的，也是一分一分辛苦挣来的。”


钟海燕道：“段总，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段金龙道：“你说！”


钟海燕道：“最近桑拿那边搞得有点太过，警方已经接到过多起报警了，如果不是张局给我们压着，事情恐怕早就闹大了。”


段金龙敏感的觉察到钟海燕是在利用这件事情向他施压，他越来越不爽这个女人了，自从她榜上了张德放，气势变得越来越强盛，甚至分不清谁才是海天的主人，段金龙道：“现在酒店传统的经营已经过时了，不开放搞活根本生存不下去。”


钟海燕道：“张局让我们注意一些。”


段金龙道：“赚钱一定要趁早，小钟啊，以后你会明白的，你帮我好好谢谢张局。”


钟海燕道：“就让我用嘴谢啊！”


段金龙恨得牙根发痒，麻痹的，贱人，又找我要钱了，为了海天桑拿部的事情，他没少花钱，段金龙拿出一张支票写了十万，交给了钟海燕：“请张局吃顿饭吧，我最近太忙，没时间。”他实在不想跟张德放直接打交道了，这个人太贪婪，贪到段金龙肉疼，钟海燕已经成为他安置在海天的一个棋子，她对海天的情况了如指掌。


钟海燕看了看那张支票，唇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段总，赞助的事情……”


段金龙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道：“你说得对，三十万都花了，也不差那五万，给他！”


香港明星足球队在周六下午抵达了南锡，这次的比赛由王准牵头联系，来的明星大都是一些香港二线角色，不过因为九十年代港台电影和电视剧的盛行，这些在香港的二线明星来到内地也俨然成了超级巨星，海天大酒店前已经聚集了几百名追星族，等着大明星们签名，为了避免现场出现混乱，张扬事先联系了公安局方面，让他们派出几名警员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公安局副局长孟允声亲自过来指挥，这也体现了公安系统对这次比赛的重视，事实上自从静海韩国商贸城恐怖事件之后，公安系统内部进行了整顿，对集会活动十分的警惕。


张扬带着体委领导们，在海天大酒店前迎接从大巴车上下来的香港明星们，每个明星的出现都会引起现场粉丝的一阵欢呼，张扬对港片感兴趣的只有功夫片和三级片，从中居然看到了几个功夫片里常见的反派，还认出了一个过去常演三级片的猥琐男，不过他还是很礼貌的和每个人都握了握手。六名跟着过来助威的女明星张扬都没见过，不过从长相来看，脂粉气太浓，乍一看眉目如画，仔细一看根本就是画出来的。


王准最后一个出现，张扬乐呵呵和他握了握手，王准给了张扬一个热情地拥抱，这厮居然学会了地道的北京话：“哥儿们，想死我了！”


张大官人附在他的耳边道：“死胖子，让你给我找大明星，可这帮人都是二线啊！”


王准低声道：“出场费，想少花钱做大事，只能这么着了，大明星谁有档期啊？这帮也很厉害的，哪部片子里都有他们的面孔。你看不到，那帮粉丝都激动地哭了？”


张大官人举目望去，可不是嘛，几个小女生激动地举着牌子，一边眼泪啪嗒的，一边声嘶力竭地叫着：“托尼，我爱你……”


张大官人麻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麻痹的，什么跟什么啊，至于吗？“那个叫托尼的男演员长得倒是不错，在这帮二线明星中算得上是五官端正了，好像是一个电视剧演员，因为他主演的一部电视狗血剧刚刚在平海播出过，所以他现在很红。”


王准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看到没有，他叫丘子键，最近在港台很红，我看好他，很有前途的，最近开拍了一部电影打算启用他当男二号，让他和刘德政搭戏，人气一旦起来，搞不好就是一个天王巨星。”


张扬道：“就他那资源也能成天王巨星，我就能成天王老子了。”


王准哈哈大笑，他点了点头道：“你要是愿意拍戏，我给你当经纪人，给你量身定做电影，保你一炮而红。”


张大官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介啊，你那三级片我可拍不来。”


王准被他挖苦习惯了，唯有苦笑道：“你不挖苦我能憋死吗？”


张扬陪着王准一起走入酒店大堂，钟海燕笑盈盈走了过来，娇声道：“张主任好。”


王准的职业病又犯了，上下打量着钟海燕，心说体形不错啊，是个拍三级片的好苗子。


张扬把王准介绍给钟海燕，钟海燕道：“欢迎王大导演光临我们酒店，我过去看过您的好多作品。”


张扬乐呵呵道：“王导拍得最好的就是三级片！”


一句话把钟海燕臊的满脸通红，张扬这个混蛋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准笑道：“我和张扬是老朋友了，开玩笑开习惯了，钟经理不要介意才好。”流氓导演在人前总是表现得彬彬有礼充满了绅士风度。


迎接完明星足球队，张扬马上就要前往市政府招待所，那边电话已经打过来了，省体委主任渠圣明刚刚抵达南锡，他肯定要去见个面。


张扬刚刚走出海天的大门，钟海燕就追了出来：“张主任！”


张扬笑道：“钟经理找我有事？”


钟海燕笑道：“没什么事，晚上我们酒店特地准备了一场接待宴会，张主任能来吗？”


张扬笑道：“臧主任他们过来，省体委来领导了，我得去那边做接待。我看看时间，如果那边结束得早，我会过来一趟。”


钟海燕点了点头。


张扬来到市政府一招的时候，渠圣明已经到了，省女子足球队也随后来到，体委主任助理萧苕敏，和体委副主任崔国柱都在这边负责接待，张扬走过去，看了看那帮晒得肤色黧黑的女足队员。萧苕敏看到他，慌忙走过来，小声道：“渠主任来了，正在2号楼308室和陈市长说话呢。”


张扬点了点头，想不到陈浩来的这么快，他正准备去见渠圣明的时候。


崔国柱带着一个高瘦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中年人是省女子足球队的教练刘福田，张扬听崔国柱介绍完他的身份之后，很热情地和刘福田握了握手：“欢迎刘教练率队来到我们南锡，给我们的工作这么大的支持。”


刘福田笑着和张扬握了握手：“张主任，这样的商业性比赛我们本来是不想参加的，可是为了省里的体育事业，为了我们的训练经费，只能硬着头皮来了，希望张主任尽早兑现出场费的事情。”


张扬听他这样说，笑容中就有了些尴尬，这个人倒是实在。他转向萧苕敏道：“萧主任，回头你带刘教练去把这次的出场费结算一下。”


萧苕敏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也有些无奈，现在什么事情都离不开钱，不过刘福田要钱要的这么急，她倒是没想到。


因为刘福田的这句话，张扬也感到意兴阑珊，他不想跟这个人寒暄下去，借口要接待领导，转身向2号小楼走去。


刚刚来到走道上，就听到渠圣明爽朗的大笑声，308的房门并没有关上，房间里面烟雾缭绕，渠圣明和陈浩都是老烟枪，两个人正边抽边聊。


张扬走进去捂着鼻子道：“两位领导，你们搞毒气室啊！”


渠圣明笑道：“不抽了不抽了，张主任对我们的二手烟很抗拒啊！”


陈浩起身道：“我也该走了，马上还得开市长办公会，你们聊。”他临走之前交代张扬道：“小张，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今晚我在迎宾楼订好了位子，欢迎渠主任一行。”


张扬笑道：“陈市长放心！保证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陈浩走后，渠圣明去拿起外套穿上。


张扬有些诧异道：“您要出门？”


渠圣明微笑道：“带我去新体育中心工地看看。”


张扬本不想安排他这么早去工地的：“有啥看头啊，还没搞好呢。”


渠圣明道：“就是要看看你们的工程进度。”


张扬虽然和渠圣明认识的时间不长，可对他也算是有些了解的，毕竟两人交过手，渠圣明是个做实事的人，说得再好，不如亲自去看，张扬抱着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的念头，带着渠圣明去了新体育中心工地。


自从梁成龙的丰裕集团进驻新体育中心工地之后，这边的建设进度明显增快了许多，多个场馆都在进行同步建设，渠圣明来南锡之前对他们的建设情况也做过一番了解，看到进度果然有些缓慢，不过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工程还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张扬介绍道：“因为当初新体育中心所有的工程都交给了新世纪建筑公司承建，所以进度有些缓慢，我来到南锡之后，建议加快建设进度，重新对部分工程进行了分配招标，现在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全面展开，多项工程同步进行，根据我们目前的建设速度，今年六月底之前建筑部分应该可以全部完工，最迟八月底，我们的后期装修以及园林绿化也可以全部完成。”


渠圣明背着双手，眉头紧皱，他低声道：“这样短的时间内能够保证工程质量吗？”他最关心的就是工程质量的问题，他的前任惠敬民就是因为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而下马，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他不敢不小心谨慎。


张扬道：“您放心，我专门请了质量监督方面的专业人士进行监工，务必保证这次新体育中心建设的质量符合标准。”


渠圣明点了点头，他继续向新体育中心的中心体育场走去，中心体育场已经初见规模，张扬跟上去介绍道：“主体育场工程由新世纪建筑公司承建，预计可以在春节前全部完工，内部装修工程在六月底竣工。”


渠圣明道：“这座体育场可是要点燃火炬的地方，重中之重，一定要把好质量关。”


张扬笑道：“渠主任，我比您还紧张，东江体育场就是前车之鉴，质量上我不敢有任何的马虎。”


渠圣明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边说边聊，来到体育场工地入口处，听到里面一个嘶哑的声音叫道：“徐光利，你他妈是不是人啊，我儿子躺在医院里，你就给了我五百块，打发叫花子吗？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渠圣明向张扬看了一眼，张扬表情有些尴尬，新世纪建筑公司这边真是不省心，早就听说徐光利喜欢拖欠工人工资，想不到还拖欠人家医药费。


闹事的也是新世纪的建筑工人，姓徐，叫徐老抽，他带着两个儿子都在新世纪干活，小儿子前连天出了工伤，腿砸断了，送往医院之后，公司就扔给他五百块钱，然后再也没音讯了，徐老抽让大儿子过来要医药费，几次没什么结果，他只能自己来了。


渠圣明和张扬刚巧遇到了这一幕，渠圣明已经循声走了过去，张扬无可奈何的跟在身后，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不想这边不好的一面被领导看到。


徐老抽冲着现场办公室扯着嗓子叫着，一旁他的儿子徐大桩拉着他的胳膊，劝他别把事情闹大了，徐老抽气得一把甩开他大儿子，怒骂道：“玛丽隔壁，我怎么养了你这个怂货，你弟弟还在医院躺着，咱们爷儿仨的工资他们还拖欠着，还他妈这么没胆色，今天不给医药费，不给工资，我跟他们没完。”


办公室里出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现场项目经理李长峰，他似乎又恢复了昔日的威风，手中拿着一个大哥大，用天线指着徐老抽道：“干什么？干什么？徐老抽，又是你，过去挑唆工人闹事我没跟你计较，你又来闹事，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是南锡市重点工程，扰乱社会治安，影响工程进度就是犯罪，你不怕坐牢啊？”


徐大桩害怕了：“爹……咱们还是走吧……”


徐老抽脸红脖子粗地骂道：“走你娘！”他叉着腰怒视李长峰道：“今天你得把事情给我们说清楚，我爷儿仨的工资你什么时候给，我小儿子现在躺在医院，医药费已经花去了两千多，你什么时候给？”


李长峰道：“你小儿子是自己违反操作规定才受伤，我们已经给了五百，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按照严格规定，我还得罚他款呢。”


徐老抽气得直打哆嗦：“你们是不是人啊，周扒皮也没你们这么黑，俺们爷儿仨的工资一共一千七，我儿子的医疗费得五千多，你拿出七千块钱来。”


李长峰笑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敲诈，敲诈可是重罪啊！”


徐老抽怒道：“我是要我们该拿的钱！”


李长峰向身边的会计道：“把上个月的工资给他，让他们走人！”


徐老抽道：“这个月呢？这个月我们都快干完了，还有我儿子的医药费呢？”


李长峰恶狠狠地瞪着徐老抽道：“徐老抽，你给我听着，公司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不要提出太过分的条件，我们是不会被你讹诈的。”


徐老抽气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各位工友们，我们一家三口没日没夜的给他们干活，他们为了赶进度，就让我们不停的加班，我家小桩要不是连夜加班，也不会累成那样，累得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他们丧尽天良啊，不但不给我儿子医药费，还说我们违反施工章程，你们给我评评理，评评理啊！”


工人们远远看着，低声窃窃私语，却没有人站出来帮徐老抽说话，他们很同情徐老抽，可眼下就快到年底了，公司已经说了要给大家把过去欠的工资补齐，还要发年终奖金，所以谁也不敢乱说话，害怕自己也落到徐老抽一样的命运。


李长峰道：“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保安，把他们赶出去！”四名保安气势汹汹的走了上去。徐老抽红了眼，抓起地上的一块砖头道：“麻痹的，我跟你们拼了！”他的手臂被大儿子抓住了：“爹，别啊！”


徐老抽怒道：“你他妈向着谁？我才是你爹！”


几名保安已经冲过去把徐老抽的双臂抓住，徐大桩也急了：“别碰俺爹，别碰俺爹。”


渠圣明大步走了过去，大声道：“有事好说！”


李长峰微微一怔，他没留意这边，渠圣明他是不认识的，可他认识张扬，张扬跟在渠圣明的身后慢慢走了过来，李长峰在张扬的身上吃过大亏，看到张扬，心里不禁一阵发毛，李长峰暗暗叫苦，自己真是倒霉，怎么这时候偏偏遇到了他。


张扬并不想过问新世纪内部管理上的事情，过去和徐光利、李长峰作对，是有目的性的，现在他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这段时间和新世纪建筑公司倒也相安无事，最重要的是新世纪能够准时完工，可今天陪同渠圣明过来刚巧看到了这件事，渠圣明已经过问，张扬必须要有所表示。


张扬向李长峰道：“怎么回事？”


李长峰道：“没事，就是公司内部的小事。”


徐老抽不知道渠圣明和张扬是何许人物，他从几名保安的手中挣脱开来：“什么小事？我儿子的腿摔断了，他们不给医药费，还拖欠我们的工资，我来讨要薪水，他们把我们爷仨儿都给开除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李长峰这货真是不争气，这不是自找难看吗？


张扬道：“李长峰，你们公司怎么回事？我前几天不是给你们开过会吗？工人的工资一定不能拖欠。”


李长峰道：“不一样，那个徐小桩违反公司操作规定，所以才会摔断腿，公司不可能承担全部责任。”


徐老抽道：“你们让我们一天干满十八个小时，我们是人又不是机器，谁没有疲惫的时候。”


李长峰还想说什么，渠圣明道：“你工地的工人出了事，你不承担医药费谁来承担？就算他违反操作规定，也是你们管理制度不够完善，看病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又不是资本主义社会，因为人家受伤就把人家开除了，还有没有一点人道主义精神？”


李长峰心说这谁啊？说话口气倒是不小，可他看到张扬跟着过来的，渠圣明的官应该不小，李长峰也不是傻子，他在张扬手下已经吃了不止一次亏了，终于懂得了点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如果闹僵了，张扬指不定会想出什么坏点子。这件事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向会计道：“把这两个月的工资都给他，再给他三千块医药费，我们只能这样了，你再提出过分的要求，我们宁愿跟你打官司。”


徐老抽听他这样说，火气消褪了不少，他的目的就是来要钱，现在看到得了不少钱，还是赶紧给儿子看病要紧。


徐老抽走了，渠圣明却没有走，他质问李长峰道：“你们的工人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你懂不懂得安全生产？这样的疲劳状态，怎么能够保证工程的质量，又怎么能够保证工地的安全？”


李长峰到现在也不知道渠圣明的身份，他狡辩道：“徐老抽胡说八道的，我们的工人都是严格按照作息制度进行作业的，没有超负荷工作的现象。”


渠圣明道：“你们晚上不是也在建设吗？”


李长峰道：“白天和晚上是两拨工人，交替作业，这也是为了贯彻执行市里的指示，要在春节前将主体育场建设完工。”


渠圣明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向张扬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责怪。


张扬暗骂李长峰，你自己的事情扯市里干什么？加快进度是真的，不过我也没让你们日夜不停的满负荷工作，我也没让你们疲劳作业啊，你他妈这不是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吗？张扬听到这里就火了：“李长峰，你们新世纪总是出问题，最好别让我查出你们安全上存在隐患，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长峰被他训得脸白一阵子红一阵子，他想顶撞两句，可在张扬面前他不敢。


这时候徐光利也来到了工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二哥徐光胜，每到周末他们兄弟几个常常聚餐，徐光利专程去医院接了二哥，路过这里的时候顺便过来看看，想不到工地又出事了。

第573章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徐光利看到张扬就觉着不妙，在他看来，张扬这厮来到南锡就是为了和他做对的，张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十有八九要有麻烦了。


徐光胜知道张扬和弟弟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他主动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张主任，来视察工作啊！”


张扬和徐光胜的关系还算不错，他笑道：“我陪省体委的渠主任来工地看看，刚巧遇到了一些事情。”他向渠圣明介绍道：“这位是市二院泌尿科徐主任，那位是他的弟弟，也是负责体育场工程的承建商。”


渠圣明点了点头，脸色并不好看，低声道：“小张，我看你们的安全问题一定要加强。”说完他举步就走了。


徐光利苦笑道：“怎么回事？”


张扬道：“别问我，你们自己做的事情你们自己清楚。”


徐光利叫苦不迭道：“张主任，工程进度紧，我们如果不日夜赶工就根本不能在约定的工期内完成。”


张扬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不是挺能耐吗？当初还要承建整个新体育中心的工程，要是真把所有的工程都交给你，你干得完吗？现在知道时间紧迫了，早干什么去了？你要是没那个能耐趁早跟我说，我现在申请换人还来得及。”


徐光利被张扬气得脸色铁青，他冷哼了一声往办公室去了。


李长峰也跟着走了。


徐光胜叹了口气，刚才的情况他也看到了，张扬在上级领导面前失了面子，发火也是正常的。


张扬和徐光胜之间没什么矛盾，他笑道：“改天一起吃饭，我得陪领导，先走了。”


徐光胜点了点头，他也来到了办公室，还没走进去就听到弟弟大声呵斥外甥李长峰：“你怎么搞的？越是让你加强管理，越是给我捅娄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长峰也是满腹的委屈：“小舅，这事儿真跟我没关系，徐老抽一家子闹事也不是一次了，是你说不给他钱的，我是按照你说的办。”


“放屁！我这么说过吗？”徐光利有些恼羞成怒。


徐光胜走了进来，劝道：“干什么？你不说长峰会自作主张吗？我看他没这个胆子。”


李长峰委屈的叫了声二舅。


徐光利发了一通火之后也冷静了下来，他向李长峰道：“滚蛋，别站在这儿碍眼。”


李长峰郁闷地走了出去。


徐光胜在弟弟的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下来：“光利，长峰也老大不小的了，又不是孩子，你不能说骂就骂，也得给他点面子，人都是有自尊心的。”


徐光利余怒未消道：“一天到晚的给我惹事，整一个废物点心，骂他都是轻的，我都想揍他。”


徐光胜道：“你啊，不是整天觉着自个儿是个儒商吗？我看你还是过去那个杀猪匠。”


徐光利道：“这个张扬怎么老和我作对？”


徐光胜道：“他是体委主任，你承建新体育中心，工作上的摩擦是在所难免的，张扬这个人我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他应该不是公报私仇的人。”


“我看他就是公报私仇，从来到南锡，就不停的挑我毛病，我得罪他了？回头我见到大哥得问问，他怎么就放任这么一号人物在南锡猖狂？市委书记还管不了体委主任了？”


徐光胜道：“千万别，我看大哥最近心情也不好，你别给他添堵了。”


徐光利道：“你们就眼睁睁看我被他欺负。”


徐光胜道：“老三啊，说心里话，我一直不赞成你接新体育中心的工程，张扬有句话没说错，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的新世纪公司到底有多少斤两，你心里最清楚，老大是南锡市委书记不假，有了他的这层关系，你做生意肯定会受到不少照顾，可你也应该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这次承建新体育中心工程，胃口有些太大了，这样一来，把大哥弄得相当被动，你想想，如果新体育中心在你手里弄砸了，责任谁来背？别人怎么看？”


徐光利沉默了下去，其实现在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当初接新体育中心工程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的这么复杂，在工程的承建过程会出现这么多的麻烦，他将一切的麻烦都归咎到张扬的身上，可是冷静考虑一下，如果当初张扬不让丰裕集团介入新体育中心的工程，单凭他自己肯定无法在限期内完成工程建设，这也是大哥徐光然默许张扬介入这件事的真正原因。


徐光胜道：“老三，做生意要看得长远，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你能拿下这么大的工程，是因为大哥的影响力，你是一个商人，追逐经济利益无可厚非，可是你在追逐经济利益的同时不要损害大哥的政治利益。”


徐光利道：“我明白了。”


从新体育中心工地回去的路上，渠圣明的脸色都不好看，张扬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安全上绝无问题，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件事发生了。


渠圣明低声道：“张扬，工程进度再紧，安全问题也不能放松。”


张扬道：“渠主任，我知道了，我马上制订方案，开展一场全面的安全大检查。”


渠圣明道：“现在社会上流行一种不好的风气，喜欢做面子工程，不调查民情，不考虑实际情况，领导头脑一热，说上什么工程就上什么工程，他们考虑的不是收益，考虑的不是能否给老百姓带来好处，他们考虑到的只是自己的政治利益，做了面子工程，自己就有了政绩，就有了升迁的资本。我去过不少的城市，也见到了很多的面子工程，几个亿几十个亿投资在那里，建设的时候红红火火，建好之后就闲置在那里，领导因为面子工程得以升迁，而他们制造的建筑垃圾谁来埋单？老百姓啊！这也是一种可耻的贪污，可耻的浪费。”渠圣明说着说着激动起来。


张扬道：“渠主任，新体育中心不是什么面子工程，我们已经做好了规划，省运会之后，各个体育场馆的功能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


渠圣明道：“我是个管体育的，也说不出什么高深的道理，可是我希望咱们从自身做起，能够做好每一件事。花的每一分钱能够对得起老百姓，当官一天就踏踏实实的为老百姓办一天事，千万别说得多做得少。”


随着和渠圣明接触的加深，张扬发现他的人品刚正，虽然脾气稍嫌暴躁，可是在如今的官场之中很少见到这么棱角分明的人物。


当晚南锡市方面由常务副市长陈浩出面宴请了省体委主任渠圣明一行，席间渠圣明并没有提起新体育中心建设的事情，只是就举办省运会的事情和陈浩交换了一下意见。张扬多数时间都是作为一个倾听者，他对省运会的举办早已有了全面的构想。陈浩和渠圣明的交谈在张扬看来只不过是闲扯罢了，他们说了不算，真正的执行者是自己，只有他才能掌握省运会的经营权。


因为当晚很多领导在场，张大官人表现得相对低调。这种官方的宴会一般也不会持续太久，晚宴结束之后，张扬还得去海天赶场，陈浩拉着渠圣明去喝茶，看来谈得很愉快，有些意犹未尽。


张扬跟他们说了一声，驱车去了海天。


不过张扬没想到的是，等他来到海天，人家那边的宴会也已经结束了，在餐厅门口遇到了臧金堂几个人，臧金堂看到张扬，忍不住抱怨道：“张主任你怎么才过来，都结束了。”


张扬看了看手表：“才八点钟，结束的这么早？”


萧苕敏道：“那帮香港明星一个个鼻孔朝上，傲气得很，我们敬酒人家根本不喝。”


张扬一听就来气了：“一帮二线演员，得瑟什么？明天踢完球，让他们赶紧滚蛋。”


崔国柱忍不住笑了：“张主任，你还指望人家踢球呢，做人不能这么现实。”


张扬也笑了起来，几个人说话的时候，钟海燕走了过来，她见到张扬也抱怨起来：“张主任，你哪儿请来的这帮香港明星，真是难伺候，一个个都这么大牌，我们的服务员几乎都被骂了。”


张扬道：“辛苦了，辛苦了，有什么委屈只管跟我说，回头我找这帮家伙算账。”


钟海燕摇了摇头道：“都是一帮大爷，早知道这样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接你们的招儿。”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他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张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傅长征过来了，他负责具体的接待工作，他有些神秘的向张扬使了个眼色，张扬看出他有事，和傅长征走到一边，低声道：“怎么了？”


傅长征压低声音道：“麻烦，这帮香港明星很难搞，原本都说好了要义赛，不知是谁起头的，突然要起了出场费，说低于五十万，明天他们罢赛！”


张大官人一听就火了：“要他麻痹，不答应义赛我会请他们？王准呢？”


傅长征道：“出去玩了！”


张扬拿起电话就拨打了王准的号码，接通电话，听到王准那边相当的嘈杂，这厮不知在那儿潇洒呢。张扬大声道：“王导啊，你究竟是导演的导还是捣蛋的捣？”


王准呵呵笑道：“你喝多了！”


张扬道：“你才喝多了呢，你给我听着，你带来的那帮明星找我要出场费，五十万，狮子大开口啊。”


王准道：“不可能吧？”


张扬道：“还不可能呢，真的，我骗你干吗？有那必要吗？”


王准道：“别理他们，回头我去说说他们。”


张扬道：“王导啊，咱俩合作可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你弄了一帮香港二流明星糊弄我，我不跟你计较，可他们要出场费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王准慌忙表白道：“我真不知道，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放心我马上打电话找他们，让他们别提这件事，所有的事情我来负责。”


张扬道：“行，我信你一次，你帮我提醒这帮明星们，明天最好给我好好表现，要是谁敢跟我捣蛋，我让他们从二线变成贫困线！”


王准呵呵笑了起来。


张扬这边挂上电话，看到钟海燕风风火火的上楼去了，萧苕敏走过来也有些慌张道：“出事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向傅长征道：“咱们去看看！”示意其他人先回去。


张扬跟着钟海燕的脚步来到了十二楼，原来是一名港星发现少了东西，他放在桌上的手表不见了，所以随手给了房间服务员一个耳光，威胁她拿出来。


那名服务员委屈的在那儿直哭，她压根没看到什么手表。


这名港星张扬也认识，下午王准专门给他介绍过的那个托尼，丘子键，此时丘子键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名服务员骂道：“八婆，你最好马上把我的表拿出来，不然我就报警。”


钟海燕把那名服务员叫到身边，低声询问事情的经过。


张扬来到现场，他笑着向丘子键道：“丘先生，你冷静一下，仔细想想，是不是自己放在别的地方忘记了？”


丘子键怒视张扬道：“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诬陷她吗？我记性好得很，不会记错。你们这帮大陆人真是素质低下，全都是见钱眼开的角色。”


张大官人一听就火了：“放你妈的屁！你他妈说什么？”


丘子键愣了，想不到这位张主任翻脸比翻书还快呢，刚才还笑眯眯跟自己说话呢，这会儿说翻脸就翻脸了，把自己祖宗八代都骂进去了，他指着张扬道：“你怎么骂人呢？”


张扬道：“骂你是轻的，你他妈再敢跟我说一遍，我还抽你呢！”


“你……”丘子键憋得脸色发紫。


张扬道：“你什么你？有事儿说事儿，东西丢了我们给你找，没评没据的你凭什么认定就是人家拿的？大陆人怎么着？大陆人不是中国人？你他妈不是中国人生出来的？什么素质低下？你再给我说一遍！”


丘子键被张扬的威势所慑，竟然不敢再说话，憋了好半天方才道：“我表丢了！十多万港币呢！”


张扬冷笑道：“不就是块破表吗？丢表事小，丢人事大，表和脸那个更重要？你是要表还是要脸啊？”张大官人咄咄逼人，把丘子键说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围观的人们不由得为张扬的这番言辞而叫好，钟海燕也不禁对张扬刮目相看。


张扬转向那名服务员道：“你有没有见过他的手表？不用怕，有什么说什么！”


服务员摇了摇头，抽抽噎噎道：“我根本没看到，刚才……我进来收拾房间，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丘子键怒道：“你胡说，我分明就是把表放在桌上的，你一定是见财起意，把我的手表拿走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服务员哭得泪人一样。


几名闻讯赶来的港星自然站在丘子键的一边，他们抗议道：“这地方没法住了，根本就是贼窝，大陆的治安太差了。”


张扬看到阵势有些乱了，闷哼一声道：“都给我闭嘴，到底怎么回事咱们交给警方去处理。”


说话的时候，王准已经赶到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出门这么一会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王准劝说那帮香港明星不要激动，丘子键愤愤然道：“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我们不住了，走，回香港去。”他这么一说，几名香港明星纷纷响应，王准劝这个哄那个，一时间也有些压不住阵脚。


张扬正准备发火的时候，一名餐厅服务员匆匆赶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块手表，高高扬起道：“哪位先生把手表忘在餐厅了。”


所有人都愣了，那服务员手里拿的手表正是丘子键的，原来吃饭的时候，丘子键多喝了几杯，嫌手表碍事，当时取下来随手放在桌上，走的时候却忘记了，他回到房间发现手表没有了，认为自己放在房间里，所以把服务员叫来，大发雷霆，诬陷服务员拿走了自己的手表，这下糗大了，丘子键满脸通红，拿过那手表，确信真的是自己的，这才尴尬道：“我……我刚才喝多了，忘记了。”


张扬道：“你还忘了一件事！”


丘子键道：“什么？”


“一个道歉！”


丘子键咬了咬嘴唇，当着这么多人让他向一个服务员道歉，这对自视甚高的他来说是一种侮辱，可在张扬威严的目光下，他也不敢反驳，终于低下头去，向那名服务员道：“不好意思啊！我误会你了。”


那服务员看到沉冤得雪，心中的委屈终于得到释放，趴在钟海燕怀里大声哭了起来，钟海燕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劝慰着。


丘子键和那帮港星都觉着灰溜溜的，正准备溜走，却又被张扬叫住，张扬道：“你们给我记住，人都是有尊严的，我把你们请到南锡来，以贵宾相待，并不是意味着你们的地位比我们高，是因为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中国人都是讲究礼节的，相互尊重，礼尚往来，这是一个中国人应该懂得的最基本的道理。如果你们不把自己当成是中国人，权当这句话我没有说过。”


丘子键心里透着不服气，可是他也明白自己理亏，看张扬的样子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今天还是认栽算了。


所有人散去之后，王准来到张扬身边，歉然道：“不好意思啊，这件事真是意外。”


张扬没好气道：“你瞧瞧你都请来的什么人？要么是演黑帮分子的，要么是演三级片的，这帮人也敢叫香港明星足球队，明儿往体育场这么一站，是不是也有点影响形象？”


王准笑道：“没你说得那么严重，现在到处都是丑星当道，你们大陆红起来的那几个形象也不怎么样。”


张扬道：“今天晚上这件事我不追究了，不过人也不能白打。”


“丘子键不是道过歉了吗？”


张扬道：“道歉就行了？他打了人家一个耳光，这不但是人身伤害，还涉及到人身侮辱，我要是较真，他丘子键就别想走着离开南锡。”


王准认识张扬已有多年，对张扬的性格脾气相当的了解，知道这厮绝非易于之辈，王准也不想这件事伤了他们的和气，笑道：“这样吧，回头我让丘子键拿一千块钱出来作为精神赔偿，你看行吗？”


张扬点了点头，只要让丘子键服软就行，杀人不过头点地，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了。他向王准道：“出场费的事情你跟他们说明白，这次来南锡，我好烟好酒的招待着，可事先咱们没提出场费的事情，只说是义演，别说五十万，就是五分钱我也不会出。”


王准道：“我真不知道他们要钱的事情，你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如果他们敢找你要钱，我就联合电影公司封杀他们。”


张扬笑着拍了拍王准的肩膀道：“早就知道你够朋友。”


王准笑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张扬离开之后，来到酒店大堂，看到钟海燕在那里劝那个女服务员，张扬走过去笑道：“没事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他把刚才商量的结果告诉钟海燕，那名女服务员听说对方要给她一千块作为补偿。当下也止住了泪水，一个耳光换来一千块钱，还是港币，应该差不多了，心里总算找回了一点平衡。


钟海燕让那名服务员去休息，叹了口气道：“张主任，这帮人真的很难伺候。”


张扬笑道：“人家是香港明星，都是大腕，脾气大点也是难免的，反正就住一晚上，明天他们走了不就没事了。”


钟海燕点了点头道：“明星不假，不过我看他们全都是演反面角色的，一帮牛鬼蛇神，早知道都是这样的，我们海天说什么也不接待。”


张扬心说你们不接待，你们敢不接待吗？上次段金龙那笔账我还没跟他算清楚呢，两人说话的时候看到两个女学生从他们的身边经过。


钟海燕叹了口气道：“看到没有，虽然不是什么明星大腕，可还是吸引了不少女孩子，这都几点了，还有女孩子找他们签名。”


张扬道：“酒店不管吗？”


钟海燕道：“放心吧，十二楼专门安排了四名保安，不让闲杂人等进入。”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看这帮香港明星里面没几个好东西，还是小心为上，千万别闹出事端。”


钟海燕道：“你怕，我比你还怕，这哪是一群明星，根本就是一群瘟神。”


其实张扬现在也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明星足球队就这德行，他说什么也不请他们过来，可明天就要比赛了，声势都已经造了出去，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必须把这件事进行到底了。


钟海燕道：“张主任，我看你也别走了，今晚我给你开一豪华套房，你就住在这里压阵，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好解决。”她干酒店多年，客人什么样子一打眼就知道，更何况这帮香港明星已经来了好一阵子，他们的表现钟海燕全都看在眼里。


张扬笑了笑，他知道钟海燕还怕出事，刚才的事情他也看到了，除了自己，还真没有其他人能震住这帮二流明星。张扬道：“好，那我今晚就住这儿。”


傅长征忙完也下来了，他苦笑道：“不知哪来的那么多追星族，四名保安忙得够呛。”


张扬道：“现在的女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就这帮明星，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也有人追？”


傅长征道：“现在时兴这个，追星族都是盲目的，钟经理，还得增派点人手，晚上得有值班的，我害怕有人打扰这帮香港明星休息，又闹出事情来。”


钟海燕向张扬道：“看到了没有，这帮明星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


张扬笑道：“钟经理辛苦，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让体委给你送一锦旗。”


钟海燕笑道：“免了，我受不起，好了，你们两位聊着，我去安排人加强治安。”


傅长征看到张扬这会儿都没走，有些诧异道：“张主任，您不打算走了？”


张扬道：“不走了，钟经理害怕这帮香港明星闹事，让我留下来压阵。”


傅长征道：“这帮人是挺麻烦的，我看他们十有八九是对没有出场费不满，想找机会发泄出来。”


张扬道：“我倒要看看谁敢闹事，王准这只老狐狸，给我弄了一帮二流角色滥竽充数，我以后非找他算账不可。”


傅长征也笑了：“还行吧，看着脸都挺熟的，那个丘子键主演的电视剧刚刚播出过，今天这么多女孩子都是冲着他来的。”


张扬道：“瞧他那熊样，刚才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诬陷服务员，还出手打人，要不是我照顾到大局，今天我早就抽他了。”


傅长征道：“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能这样了，把他们要是赶跑了，哪儿去找人？”


张扬道：“算了，说起这帮孙子我就生气，早点睡吧。”


傅长征听说张扬不走了，他也不打算回去了，找服务员要了房卡，和张扬一起回了房间。


豪华套房设施不错，傅长征睡外面那间，张扬去里面睡了，刚刚躺下就听到电话铃响了，张扬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魅惑的声音道：“先生，要不要服务啊。”


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什么服务啊？”


“要什么有什么？先生感受一下按摩好不好，我的技术一流，包你爽。”


张扬道：“对不起啊，我困了，只想睡觉。”


“一个人睡多无聊啊。”


张扬‘蓬’地一声挂上了电话，他摇了摇头，海天的色情服务够猖獗的，等这件事过去之后，他要好好查查这里，段金龙居然敢阴他，这次一定要让段金龙无法翻身。


电话又倔强的响了起来，傅长征也走了进来，笑道：“海天的夜晚还真热闹啊。”


张扬道：“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搞，影响多恶劣，南锡的形象就坏在他们这帮人手里了，改天我得找张德放好好问问。”


傅长征道：“现在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我每次出差，入住酒店都有人打电话。”


张扬没说话，脑子里开始琢磨了，段金龙这么大胆，是不是张德放在给他撑腰啊，他们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勾结，如果是真的，张德放这小子真是无药可救了。


张扬伸手把电话线拔掉，打了哈欠道：“这下没人能打进来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伺候这帮孙子。”

第574章 夜惊魂


睡到半夜的时候，外面激烈的争吵声把张扬给惊醒了，走廊里有个尖利的女声叫道：“你他妈变态的，想弄出人命啊！”然后走道里又发出吵闹的声音，然后传来厮打的声音，女子的尖叫和哭声。


张扬穿上衣服，走出门去，傅长征也醒了，拉开房门，外面的声音变得越发清晰。


听到一个女人哭号着叫道：“我报警，告你们这帮流氓，变态！”


“你敢报警，首先抓的就是你！”


张扬走了出去，看到1212的门口站着两个男子，其中一名男子还赤裸着上身，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蹲在那里，痛苦地捂着胸口，看来是被打了，她抽抽噎噎道：“你们两个人搞我一个，还不愿给钱。”


赤裸上身的那名男子，上前在那女子身上踢了一脚：“赶紧滚蛋，知道我们是谁？我们都是南锡市政府请来的贵宾，我们的一切费用都由市里埋单，找我们要钱？不想要命了！”


另外一个懒洋洋道：“你去找南锡体委要吧，我们的一切费用都是他们承担。”


走廊内灯光虽然昏暗，可张扬还是认出那两名男子都是香港明星足球队的，张大官人心头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升了出来，麻痹的，都他妈什么人，二流明星，下流作风，把他们请来是友谊赛的，这帮孙子居然跑到这里嫖娼来了，嫖娼不给钱，居然还说要南锡市体委埋单，这他妈不是抹黑南锡体委光辉形象吗？


张扬大步走了过去，傅长征感觉到有些不妙，慌忙跟上张扬的脚步，低声道：“别冲动，这件事不好办……”


张大官人哪里听得进他的话，走到前方扬起手就给了那名赤裸上身的男子一个狠狠地耳光，打得那厮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另外那名明星也愣了，谁想到这半路上突然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张扬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混账东西，我们南锡的城市形象就任由你们抹黑吗？”抬起脚，又把这货踹了个屁墩。


蹲在地上的女人看到情况不妙，转身就跑，钱也顾不上要了。


半夜三更的，稍微有点动静满层楼就听到了，有人陆续从房内出来，看到己方有人被打，几名香港演员都冲上来找张扬理论。


王准出来的时候，张扬已经被五六名香港演员围在中心，他们纷纷指责道：“你怎么打人呢？有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我们不踢了。”“对，不踢了，反正也不给钱！”


张扬怒道：“全他妈给我滚蛋，你们这帮孙子我还不伺候呢。”


王准穿着睡衣来到张扬身边：“怎么回事儿？”


张扬是真火了，瞪着眼睛冲着王准吼道：“这帮东西居然公开嫖妓，我让你们来是打比赛的，不是让你们给南锡抹黑的。”


王准也觉着这件事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拉着张扬的手臂到一边，低声道：“张主任，别闹大，这事千万别闹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的事情，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张扬怒道：“你说得轻巧，你看看这帮人干得都是什么事。”


说话的时候，又有几个女人从房间内衣冠不整的逃了出来。


张大官人这个火啊，王准看着眼前的状况，苦笑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海天要是没这种服务，他们也不会闹出这种事。”


此时海天的经理钟海燕也赶到了，她知道怎么回事之后，脸色都变了，越是害怕出事越是闹出了事情，这些风尘女怎么溜到这里来的？


张扬脸色铁青道：“钟海燕，你给我解释！”


钟海燕咬了咬嘴唇，她看了看四周，几名保安早就不知道去哪里睡觉了，她千防万防，就是没想到防备这帮风尘女，今天这件事想盖都盖不住，她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想出了一个理由：“桑拿部是对外承包的，跟我们海天没有关系。”


张扬道：“没有关系？好，我不信这件事弄不清楚！”


钟海燕看到张扬震怒的表情，打心底感到害怕，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心头，今天这件事只怕麻烦了，她尝试说服张扬，低声劝道：“张主任，今天的事情关系到香港明星足球队，这件事只要传出去，只怕会影响到咱们南锡的声誉，我看还是暂时不要声张，不要把事情闹大，上面要是追究下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王准也走过来奉劝张扬道：“张主任，这种事情闹出去总是不好的，我看就这样算了吧，回头我找他们算账，让他们明天好好表现行吗？”


张扬虽然很恼火，他也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捅出去的后果，香港明星足球队毕竟是他请来的，明天比赛就要举行，今晚闹出了这种丑闻，传出去不但香港方面丢人，连体委，连南锡市都要被卷入这场丑闻之中，张扬的内心犹豫着。


钟海燕近乎乞求道：“张主任，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张扬的内心稍有松动，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惨叫。


所有人都愣了，这声惨叫是从1216房间内传来的，那间房是香港明星丘子键住的地方，可那声惨叫却明显是一个女人。


张扬第一个冲了过去，抬脚就把丘子键的房门给踹开了。


看到丘子键披着睡衣满脸惊恐地站在那里，他的窗户大开着，窗前还放着一双女人的鞋子。


张扬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楼下有人叫道：“救命啊，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丘子键吓得话都说不清了：“我……我没怎么着她……是她自己跳楼的……”


张扬听到有人跳楼，‘嗡’地一下脑袋就大了，麻痹的，怕什么来什么，这帮家伙可真是能惹麻烦，十二楼跳下去，肯定没命了，今天这件事彻底完了，搞不好自己都得跟着承担责任。张扬顾不上多想，探头向外面望去，他的头刚刚探出窗口，就听到下面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道：“救命！救命！”


丘子键听到叫声，也跟着把头伸出去了，原来那女人从十二楼失足落下去不假，惊慌失措之中竟然抓住了九楼尺许宽度的平台边缘，这也算不幸之万幸。


张扬担心她力量耗尽，不敢有任何拖延，从窗口爬了出去，看准了那女人所在的位置，松开双手，身体垂直下坠。


丘子键和那帮赶来的围观者看到张扬也跳了下去，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可随即就看到张扬稳稳抓住了平台边缘。


张扬抓住那女人的手臂，大声道：“等他们打开窗户，我扔你上去。”


那女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尖叫，张扬被叫得心烦，怒吼道：“闭嘴！”那女人被他一吓，果然不再尖叫，可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没过多久，九楼临窗的住客就把窗户给打开了，张扬单手攀住平台边缘，另外一只手将那女人托起，那女人死命抓住平台边缘就是不愿放松。


张扬骂道：“你醒醒，我救你来了！”


那女人只是一味地摇头。


这时候钟海燕和一帮人也赶到了临场的房间内，弄了条绳子垂落下来，张扬抓住绳子在那女人身上打了个结，将她拴好了，大声道：“你抓住绳子，他们拖你上去。”


那女人这会儿清醒了一些，双手抓住绳子，上面的人一起动手，把她拖了上去。


张大官人仰头望去，却发现那女人只穿着一个大衣，里面光溜溜的竟然没穿衣服，张大官人暗叫晦气。他随后爬了上去，傅长征向他伸出手，张扬摇了摇头，自己攀着窗户来到了室内。


那女人获救之后，神智又迷糊了，她只是哭。


张扬向钟海燕道：“钟海燕，今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钟海燕看着那个女人，她并不认识，有些吃惊道：“她不是我们店里的。”她说完生怕张扬不相信，又重复道：“她真不是我们店里的。”


那女人裹着大衣躲在墙角里显得十分可怜，张扬摆了摆手，示意男士全都出去。


王准也吓得不行，刚才差点就出了人命，如果不是那女人命大，此时已经摔成肉酱了，他指着丘子键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张扬看到眼前乱糟糟的局面，心中实在是郁闷到了极点，这支香港明星队是他请来的，谁曾想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还差点闹出人命，今晚的事情一旦被曝光，所有人都要倒霉。


丘子键此时连跪下的心都有了，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名气，眼看终于有了出头的可能，今晚摊上了这倒霉事，他连连解释道：“我……我没嫖妓……她就是一影迷……我们聊得很投机……所以就……”


王准怒道：“所以你就跟她上床啊！你真是够水准啊！”


丘子键哭丧着脸道：“刚才外面这么乱，她害怕所以就爬到窗外想站在平台上躲一会儿，可没想到脚一滑就掉下去了，真不是我推她！”


张扬向王准勾了勾中指，王准凑了过去。


张扬一字一句道：“王准啊王准，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就这么搞我？”


王准叫苦不迭道：“我真没那意思，我哪知道这帮家伙这么不争气啊！”


张扬道：“我给你一个机会，明天下午正式比赛之前，你给我拉起一支队伍，正儿八经的明星足球队，什么天王，什么天后的，你有多大能耐给我使多大能耐，不然这帮孙子全都得坐牢，你也不例外！”


王准道：“张主任，咱俩什么交情啊，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


张扬冷笑道：“这会儿别跟我谈交情，你要是真把我当成朋友，就不会弄这帮垃圾来糊弄我，明天下午三点比赛，你不是国际大导演吗？我只要十一个人的球队，男的女的我不管，会踢不会踢我也不管，我要的是名气，要的是一流明星，不是这帮滥竽充数的二线，你明白吗？”


王准看到张扬真火了，他也不敢跟他理论，苦笑道：“我尽力，我尽力而为！”


张扬转过身，看到丘子键仍然傻呆呆地站在自己身后，一时间怒从心来，扬起手掌狠狠甩了这厮一个嘴巴子，打得丘子键唇破血流，丘子键捂着嘴：“你……干嘛打人……”


张扬点着丘子键的额头道：“你给我记住，以后再也别跑到大陆来丢人现眼！”


海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董事长段金龙也赶来了，他来到之后采取的策略是恶人先告状，想用气势压倒张扬，他一脸愤慨道：“张主任，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这些客人是你安排到海天来的，现在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你们体委要承担后果。”


张扬心说好嘛，我还没找你毛病呢，你倒是先咬起我来了，我张扬这么好欺负吗？张扬点了点头，向段金龙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段金龙虽然来到之后就向张扬兴师问罪，可是他的底气不足，他在途中已经问清楚这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组织容留卖淫可不是轻罪，段金龙也不想闹大，他装出愤愤然的样子：“小钟，这边你处理一下，我和张主任去办公室谈。”


张扬临走之前，向傅长征低声道：“给我盯住钟海燕，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鸟，看看她有什么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傅长征点了点头。


段金龙对目前的形势做了全面的分析，香港明星队是张扬请来的，海天负责招待，可是并没有说要给这些人提供色情服务，这件事暴露之后，已经将海天存在色情服务的事实浮出水面，这对他相当的不利，可嫖娼的一方是这帮香港明星，如果事情闹大，体委的颜面不好看，甚至南锡市的形象也会受到影响，市里如果追究这件事，身为体委主任的张扬肯定要承担责任，所以段金龙认为今晚自己掌握着主动权，张扬不敢闹。


来到段金龙的办公室，张扬在沙发上坐下，冷冷看着段金龙，他倒要看看这厮有什么话说。


段金龙装出怒不可遏的样子：“张主任，我们海天开业这么久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我们海天的声誉要受到多大的影响，我们要蒙受多大的损失？”


张扬没说话，他倒要看看段金龙想说什么。


段金龙道：“我们为了支持南锡的体育事业，这次拿出了三十五万，我们没想过得到回报，可是这种事情也太让人生气了，张主任，您请得都是些什么人啊。”


张扬道：“段总是在找我兴师问罪，认为今晚的事情全都是我的责任？”


段金龙道：“这些香港明星都是你们体委请来的啊！”他不敢直接说是张扬的责任，这句话等于是婉转的指出，不是你的责任难道是我的责任，你不弄这帮香港二流明星过来，怎么会出这么多的麻烦事？


张扬道：“色情服务什么时候合法了？谁允许你们海天搞这种事情的？”


段金龙理直气壮道：“哪儿有色情服务？我已经了解过情况，那些女人根本就不是我们海天的，全都是那帮香港明星的影迷。”这是段金龙事先想好的一个借口，反正那些卖淫女都已经趁乱逃走了，他来此之前已经让桑拿部的小姐全都走人，抓不到人，他怎样说都可以。


张扬这才发现段金龙的狡诈，他呵呵笑了一声道：“段金龙，你敢做不敢认，行！那咱们就把这件事彻底抖出来，看看谁要为此埋单。”


段金龙想不到张扬如此硬气，大有跟他拼着鱼死网破的意思，段金龙可不敢拼，他是生意人，这件事要是抖出去，他海天的声誉必然一落千丈，以后在南锡还怎么混，想到这里他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笑：“张主任，你看这事儿闹腾的，还好，没出人命。”


张扬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段金龙咽了口唾沫道：“其实这种事情真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我看还是尽量控制影响，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段金龙主动开始让步，他认为张扬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张扬道：“段总的提议真是不错。”


段金龙以为他同意了，微笑道：“张主任放心，善后的事情我来做，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张扬道：“有句话我想问你，当初石胜利调戏关芷晴的事情是不是你主使的？”


段金龙愣了，他想不到张扬突然问起了这件事，他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他这次也不会痛痛快快拿出三十万来赞助明星足球对抗赛。段金龙当然不会承认，他故作糊涂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扬道：“给我装糊涂？段金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石胜利是个蠢材，所以就利用他挑起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想让我们闹得两败俱伤，只可惜石胜利只是一个怂货，他不但向我认错，而且把你供出来了。”


段金龙额头上满是冷汗，被别人拆穿阴谋的滋味也不好受。他仍然嘴硬道：“张主任，你这不是诬赖我吗？我段金龙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做人，这种事情我根本不可能去做。你怎么就相信石胜利的一面之词，怎么就知道他是不是在诬陷我？”


张扬道：“是不是诬陷你，你自己最清楚，平白无故的我会让你赞助这次明星足球赛？”


段金龙内心中一阵慌乱，原来张扬早就知道了他在背后挑唆，一直都没有跟他算这笔账，今天终于撕破脸皮，看来他要和自己老账新账一起算了。


段金龙下定决心，这件事打死都不能承认，他摊开双手道：“张主任，你硬要赖在我身上我也没有办法，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咱们改天把石胜利叫来当面说清楚，今晚的事情怎么说？”


张扬笑道：“今晚的事情？你组织容留妇女卖淫，单单是这一项罪够不够封你的海天？”


段金龙怒道：“张主任，都说是影迷了，跟我们酒店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你弄这帮香港明星过来，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张扬道：“你当我傻子，那帮女人什么货色我看不出来？现在反倒把事情赖到我身上了，你胆子不小啊！”


段金龙道：“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拿出证据，你说我容留妇女卖淫，你拿出证据！”


张扬道：“段金龙，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从海天滚蛋，你要是不走，我让你连南锡都呆不住。”


张扬的这番话说得嚣张至极，段金龙听在耳朵里，心头火噌地就冒升出来了，他对张扬一再忍让，可是这并没有获得对方的谅解，张扬反而表现得越发咄咄逼人，段金龙重重拍了拍桌子道：“张扬，你别觉着自己是个处级干部就仗势欺人，南锡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我开门做生意得罪你了？你三番五次的跟我作对，以为我好欺负啊？”


张扬淡然笑道：“段金龙，本来我还真没打算欺负你，因为你不值得，可你非要惹我，是你自己找死，你怨谁？”


段金龙道：“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想让我走，除非你杀了我。”


张扬道：“杀了你？你配吗？看来你海天不想再做生意了，有种你就留下，信不信赔死你？”


段金龙怒视张扬，他摇了摇头道：“我还偏不信这个理儿。”


张德放也亲自来到了海天，是钟海燕通知他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张德放马上就意识到很麻烦，必须要去海天一趟，争取控制住事态，如果这件事闹大了，海天肯定麻烦，如果海天麻烦了，他也就有麻烦了。


张德放刚刚来到段金龙的办公室前，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他听到了张扬的狠话，也听到了段金龙不服气的呐喊。张德放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他咧开嘴笑道：“干什么，这是？大半夜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


段金龙看到他来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张德放来到张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老弟，你可给我惹了大麻烦了。”


张扬微笑道：“张局，是不是有人报警啊，您亲自出警了。”


张德放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意味，笑了笑道：“又没死人，又没什么犯罪，我这次来是为了说和，不是为了出警。”


张扬道：“说和？为我和他吗？”


张德放道：“张扬，你是我的小老弟，老段是我的好朋友，我真不希望看到你们闹得那么僵，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开？都给我一个面子，今天这件事大家都别再提了。”


张扬道：“张局，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位段老板在我背后玩小动作，你应该了解我，我最恨的就是背后玩弄阴谋诡计的。”


段金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搞我，哪有那么多的理由？”


张德放道：“老段，你去休息，我和张主任单独谈谈。”


段金龙对张德放倒是言听计从，他起身走了，把办公室留给张德放和张扬两人。


张德放起身来到段金龙刚才的位置坐下，望着张扬叹了口气道：“老弟，今晚的事情要是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扬道：“张局，你这么晚过来是想站在我这边呢还是想站在段金龙的那一边？”


张德放愣了一下，张扬的这句话中充满了最后通牒的意思，自从来到南锡之后，他发现张扬变得越来越强势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渐行渐远，每次他称呼张扬老弟的时候，心中却清楚的知道他们的那种陌生，而张扬早已开始叫他张局。张德放为海天出头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他得过段金龙不少的好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张德放笑道：“我哪边都不占，都是我朋友，我两不相帮，我过来只是就事论事，张扬，事情是那帮香港明星惹出来的，他们利用女影迷的追星心态，哄那帮女影迷上床，这件事和海天的经营无关。”


“女影迷？”张扬冷笑了起来：“谁说是女影迷？张局，你敢说今晚那些女人全都是女影迷？不是海天容留的卖淫女？”


张德放故意板起面孔道：“张扬，话可不能乱说，海天是五星级大酒店，很规矩的。”


张扬道：“规矩不规矩，咱们心里都明白，明人不说暗话，我对段金龙不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关芷晴来这里吃饭，他挑唆石胜利，说关芷晴是三陪女，让石胜利去调戏关芷晴，制造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所以我才找他要了三十万的赞助，这笔账我原本打算晚一点再跟他算，可这狗日的今晚又给我弄了这一出，那女人幸亏没死，要是死了，倒霉的人不只要有多少，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很好，心里很想护着他。”


张德放被张扬点破，笑得很尴尬，心中暗骂段金龙，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张扬什么人？你段金龙惹得起吗？竟然挑唆石胜利和张扬作对，这不是自己找死吗？张德放道：“老弟，我和他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咱们两人的友情。”


张扬点了点头道：“段金龙必须得走，让他把海天交出来，这件事我从此不再追究，如果他坚持不交，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张德放内心一沉，他没想到张扬竟然看中了海天，不但如此还要把段金龙从海天赶走，根本是要赶尽杀绝啊，海天不但有段金龙的利益，也和张德放的利益有着密切的关系，现在张扬想要染指这里，张德放想起就是肉疼，他笑着劝道：“老弟，事情千万别做绝了，段金龙好不容易才把海天经营到现在的规模，你让他把海天让出来，就等于断了他的财路，这样不好吧。要不我让他再拿出点钱来，作为今晚的补偿，你看怎么样？”


张扬摇了摇头道：“张局，海天在外面什么口碑，你应该比我还清楚，藏污纳垢，经营混乱，我不知道段金龙和你什么关系，可是这种人渣根本就不配在这里继续经营下去，我让人查过海天的情况，这栋大楼他只是承租，还有五年合约，我让他提前走，等于给了他一条后路，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我敢保证，会让他赔得血本无归。”


张德放道：“老弟啊老弟，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不我和他商量商量。”


张扬道：“我这人的耐心一向不好，我给他三天时间，如果他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就别怪我不再给他机会。”

第575章 暴走


段金龙听完张德放的转述，马上就激动地叫了起来：“凭什么？我段金龙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久，海天才有这样的局面，我凭什么要让给他？他想让我走，没门，我要告他，告他以权谋私仗势欺人。”


张德放白了段金龙一眼，冷冷道：“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明明知道张扬不好惹，你干嘛挑唆石胜利去调戏关芷晴？”


“我没有……”段金龙有气无力的分辩道。


张德放道：“你有没有，咱们心里都有数，我就纳闷呢，当时张扬为什么要让你拿出三十万，原来他早就知道你在背后捣鬼，你以为石胜利是个狠角色，能够整一下张扬，帮你出一口恶气，你只怕不知道吧，石胜利事后乖乖跑到张扬的办公室给他下跪。”


段金龙也听说过这件事，不过他一直认为都是坊间传言，可信的程度很低，这次张德放亲口说了出来，证明了这件事的真实性，段金龙打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其实从他掏三十万开始他就后悔了，图一时之快，三十万真金白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他当时倒是抱着破财免灾的想法，可现在才发现，财破了，灾还没有过去，张扬早就搞清楚怎么回事了，给他记着这笔账呢。段金龙道：“张局，今晚的事情不怪我，他根本就是在借题发挥！”


张德放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的毛病自己不清楚？”


段金龙道：“是那帮二流明星太恶劣了，叫了服务为什么不给钱？”


张德放怒道：“你还有脸说，我早就提醒过你，收敛一些，收敛一些，你一直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有你这么搞得吗？好好的一座五星级大酒店被你搞成了色情场所。”


段金龙不说话了，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


张德放道：“既然知道那些香港明星住在那里，为什么不避开他们，非得搞得这么麻烦？”


段金龙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也没办法，张局，你也清楚，我挣钱不容易，方方面面都需要照顾到。”


张德放听到段金龙的这句话不由得有些火了，麻痹的，什么东西？你在威胁我吗？


段金龙道：“张局，这次你得帮我，张扬他不止是想出气，他想要海天，我辛辛苦苦经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我说什么都不能给他。”


张德放道：“张扬这个人可没那么好说话。”


段金龙道：“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体委主任，更何况他说海天提供色情服务，根本就没有证据。”


张德放道：“你最好别让人家抓住证据。”


段金龙听出张德放这句话已经有了回旋的余地，低声道：“您放心，我已经让他们把人全都打发走了，最近一段时间不会有什么纰漏。”


张德放掏出烟盒，段金龙慌忙凑上来打着火机帮他点上。


张德放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向后靠在沙发上，半夜被折腾过来，此时的确有些疲倦了，张德放道：“老段，跳楼的那个女人你知道是谁吗？”


段金龙摇了摇头，他只知道那女人不是自己酒店里的。


张德放道：“刚刚查明了她的身份，她是咱们市宣传部长梁松的侄女梁月玲，神经有些毛病，看电视迷上了那个丘子键，听说丘子键随着明星足球队同来，所以过来找他签名，禁不住他的甜言蜜语，竟然跟他上了床。”


段金龙瞪大了双眼，他真不知道这件事，低声道：“你是说丘子键把梁部长的亲侄女给睡了？”


张德放笑道：“可不是嘛！”


段金龙道：“这岂不是更麻烦了，梁部长是市常委，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追究啊。”想到这一层他越发的不安了。


张德放道：“我记得过去头疼的时候，掐虎口可以减轻，事实上并没有减轻，只是疼痛转移。”


段金龙有些明白了，张德放是在教他转移目标呢，他低声道：“可这件事张扬出去对我也没有好处。”


张德放笑道：“睡梁月玲的又不是你，丘子键也不是你请来的，梁部长按理说不会把怒火发泄在你的头上。”


段金龙仔细琢磨了一下，张德放的建议真的很高明，你张扬说我海天有色情服务，可是你没抓住我的证据，梁月玲和丘子键上床却是被人抓了个正着，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这件事闹大了，难堪的也是体委，我们海天至多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怎么办？”


张德放道：“还要我教你吗？”


钟海燕疲惫地躺在张德放的怀里，娇滴滴道：“我就要累死了，早知道就不接这批香港客人，搞得筋疲力尽，麻烦不断。”


张德放笑眯眯搂住钟海燕的肩头，将她向自己的怀里拉近了一些，低声道：“那女人呢？”


钟海燕道：“段金龙坚持把她送到派出所了，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啊，明知是梁部长的侄女还这么做。”


张德放道：“看来他是想和张扬干上了。”


钟海燕搂住张德放的脖子，低声道：“你跟我说实话，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德放道：“张扬逼段金龙交出海天，我本来想帮他们两人说和，可没谈拢，看来我的面子不够大。”


钟海燕吃惊道：“张扬想要海天？他胃口真是不小，段金龙辛苦经营这么久才有如今的规模，他肯定是不愿割爱的了。”


张德放道：“所以段金龙打算拼个鱼死网破，他要把梁月玲的事情闹大。”


钟海燕道：“他这么闹下去，恐怕真的要把海天交出来了。”


张德放微笑道：“交出来岂不是更好。”


钟海燕一双明眸眨了眨，顿时明白了张德放的意思，小声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吃不下！”


张德放呵呵笑道：“连我都吃得下，还有什么吃不下的？”


“死鬼，胡说什么……嗯嗯……”


市委宣传部长梁松这个夜晚过得很不好，半夜的时候他嫂子打电话过来，说侄女梁月玲被派出所抓去了，说是涉嫌卖淫，嫂子一边说一边在电话里哭，梁松的大哥在壮年的时候就过世了，梁松一直都很疼这个侄女，偏偏这个侄女的精神又有些毛病，可梁月玲长得挺漂亮，不犯病的时候也像个大家闺秀，尤其是对梁松这个叔叔孝顺的很，梁松去年生病的时候，侄女在床头不眠不休的照顾他，比他的亲生子女还要孝顺，梁松是怎么都不会相信侄女会去卖淫的。


这些年来有他的照顾嫂子和侄女一直生活的很安定，都有安稳的工作，收入颇丰，侄女就算不上班，工资一样不少，这都是梁松的能力使然，听说这件事之后，梁松的第一感觉就是震惊，然后就是愤怒。他一个电话打给了张德放，为什么打给张德放，因为梁松虽然是市委宣传部长，可下面的人未必认识他，他要让张德放发话放人。


张德放装得很诧异，马上答应这就去派出所和梁松会和。


张德放来到和平派出所的时候，已经看到梁松的车停在那里，他推开警车的车门慌慌张张走了下去：“梁部长，怎么回事啊？”


梁松怒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张德放，我告诉你，今晚我侄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算账。”


张德放看到梁松火了，心中暗乐，心说你找我算账？干我屁事，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要算账你去找那个香港明星，你去找张扬啊。可嘴上却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得意，小心翼翼的陪着梁松进了派出所。


走进派出所内就听到梁月玲的哭声，梁月玲今晚被刺激到了，只是哭，派出所的警员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会儿局长张德放、宣传部长梁松一起赶到了。


梁松看到侄女这番模样当时就火了，指着派出所所长的鼻子就骂：“你他妈还想不想干？想屈打成招吗？”


派出所所长不认识他，被他骂的有些恼火：“我说这位同志，我们没打她，你说话要考虑后果啊！”


梁松气得怒吼道：“张德放，把他给我撤了，麻痹的，你看你领的这帮手下，都是什么东西？”


张德放陪着笑，狠狠瞪了那名派出所所长一眼，这下派出所所长明白了，敢情人家是个大人物，连局长都敢骂。


梁松看到侄女神志不清只知道哭，眼圈都红了，抱着侄女，咬牙切齿道：“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派出所所长这才小心翼翼道：“是这样的，这位梁月玲小姐，今晚在海天大酒店和一位香港客人发生了关系，有人举报她涉嫌卖淫，所以……”


“放你妈的屁，我侄女怎么可能卖淫？你敢侮辱她的清白，信不信我告你！”梁松气得就要失去理智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张德放慌忙劝梁松冷静，低声道：“梁部长，我看还是先把她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她好像精神有些问题。”


梁松红着眼睛盯住张德放道：“张德放，你现在就把那个欺负我侄女的香港人给我抓过来，我侄女精神一直都不正常，我现在带她去医院检查，要是真的被人侵犯过，我要告他强奸，你现在就去给我抓人！”


张德放心说好嘛，今天有热闹可瞧了，梁部长发威了。


一帮香港明星被王准臭骂了一顿，不过当晚他们也没离开海天大酒店，这么晚了想走也没法走，谁也不想在南锡呆了，什么明星足球赛，现在就是给他们钱他们也不踢了。


最害怕的要数丘子键了，在他看来和女影迷上床本来没什么，可今晚差点玩出了人命，幸亏张扬及时出现把那女人一把拉回来了，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那女人真死了，他就算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丘子键在房间内辗转反侧，他打算天一亮就离开南锡，不管其他人，说什么他也不在这儿呆了。正在哪儿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重重敲响了。


丘子键吓得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了：“谁……”


“公安！”


丘子键听到公安两个字吓得浑身上下没了力气，连床都下不了了，外面看到始终不开门，警察一脚就把房门给踹开了，灯光大亮，四名威严的人民警察出现在丘子键的面前，正中浓眉大眼的家伙大声道：“带走！”


丘子键被他们从床上抓起来，拧转双手，把手铐给铐上了，丘子键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哀号道：“干嘛抓我？干嘛抓我？”


“你他妈还有脸问，你涉嫌强奸妇女，现在跟我们回去调查！”几名警察将床上的被单，还有丘子键换下来的内衣裤一并带走，这都是证据。


丘子键惨叫着被拖了出去，声音这么大，那群港星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今晚发生的事情明显把这帮人都吓住了，谁也不敢。麻烦真正来临的时候，大家都是明哲保身，谁也不想主动招惹麻烦。


王准拉开一条门缝从里面向外面张望着，看到丘子键被人押走，一边走一边哭号着：“我没强奸她，我们是自愿上床，我们是自愿的……”


一名警察抽出警棍照着丘子键的屁股就来了一下：“自愿个屁，那女的精神不正常，你不知道啊！”


王准看到丘子键的惨状，忍不住紧紧闭上了眼睛，他暗叫完了，这件事传到香港肯定要成为各大周刊的头条新闻了。


在眼前的情况下，王准只能求助于张扬，张扬听说丘子键被警方带走也感觉有些诧异，这件事按理说不归警察管啊，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感觉这件事可能和张德放有关，丘子键这个人并不值得同情，可这帮人毕竟是张扬请来的，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这件事的复杂程度是张扬事先没有想到的，梁月玲是市委宣传部长梁松的亲侄女，而且更麻烦的是，梁月玲的精神有些问题，这就让丘子键的处境变得越发不妙。


张德放在电话中表现得爱莫能助，感叹道：“老弟，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梁部长火了，医院那边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证据确凿，梁月玲的确和丘子键发生了两性关系，梁部准备要告丘子键强奸。”


张扬道：“怎么这么巧，居然是梁部长的亲侄女，不过这件事应该不是强奸，顶多算是诱奸。”


张德放道：“强奸也罢，诱奸也罢，总之梁部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他摆明了要告到底，现在梁月玲神志不清，在医院里只是哭，本来准备送往精神病院的，是梁部长坚持才留在市二院接受治疗。”


张扬道：“谁报的案？”他这句话问到了关键之处。


张德放叹了口气道：“老弟啊，我早就说过，这件事还是息事宁人的好，现在好了，事情闹大了，问题出来了，想盖住难啊！”


张扬道：“我问你，到底是谁报的案？”


张德放避重就轻道：“辖区派出所把梁月玲抓走了，通知家属领人，到最后才知道她叔叔是梁部长，梁部长把我臭骂了一顿，当着我的面表明态度要告那个香港明星，丘子键是我抓的，我也是情非得已，梁部长那边我不能得罪啊。”


张扬道：“辖区派出所那边是谁报的案？段金龙吗？”


张德放道：“我不清楚，这件事我回头给你问问，老弟啊，我看你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应付梁部吧，这帮明星是你请来的，他肯定得找你算账。”


张扬已经猜了个七八分，十有八九是海天方面报案，把梁月玲送到了派出所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将压力全都转嫁到自己的身上，段金龙还是很有手段的。


张扬放下电话，王准关切道：“怎么样？”


张扬道：“丘子键涉嫌强奸已经被警方拘留了。”


王准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他觉着丘子键挺冤枉的，影星和影迷发生这种事情，大不了也就是一夜情，怎么也不能跟强奸挨上，可这件事偏偏就发生了。人是王准带到南锡来得，发生了事情王准当然难辞其咎，王准道：“张主任，你一定得帮帮他，如果真的判了强奸罪，丘子键以后的前途命运全都完了。”王准还有一个私心，如果这次丘子键真的坐了牢，他王准以后在香港娱乐圈也没办法混下去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这件事我调查清楚再说，今天下午明星对抗赛的事情很重要，你帮我把人给请来，对抗赛的事情一定不能办砸。”


王准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张主任，人我给你请，刘德政、席若琳、什么天王天后的我都能给你请来，但是丘子键的事情你一定要帮我解决，一定不能让他出事。”


张扬冷冷道：“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提条件吗？早知道这样，你干嘛弄一批良莠不齐的二线演员来糊弄我？现在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你才知道后悔了？”


王准无言以对。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抓紧联系，一切的行程费用我全部负责，今天下午三点钟的明星对抗赛，你一定要给我弄得风风光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要把这件事先办好。”


王准道：“可丘子键……”


张扬道：“你放心，我尽一切努力给他一个公道。”


张扬一上班就被常务副市长陈浩叫了过去，来到陈浩的办公室，眼前的场面吓了张大官人一跳，宣传部长梁松、纪委书记李培源全都在那里，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也到了，一个个铁青着面孔，脸色都很难看。


梁松是找陈浩来算账的，陈浩现在分管体育，张扬是陈浩的人，冤有头债有主，他第一个找到的就是陈浩，陈浩听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吓得不行，他分管体育工作，屁股还没坐热呢，张扬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的娄子，陈浩马上就把张扬叫了过来。


置于李培源，他和梁松的关系不错，梁松把他叫来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张扬一走进陈浩的办公室，陈浩就怒气冲冲的质问道：“张扬，瞧你干的好事！”


张扬道：“陈市长这话什么意思？我干什么好事了？”


陈浩愤愤然道：“你还跟我装糊涂，你从哪儿请来了那么一批人？什么明星？全都是些流氓，罪犯。”


张扬道：“陈市长，有什么话你说清楚，大清早的你把什么责任都往我身上栽，是不是觉着这样自己就能脱开干系了？”


陈浩被他气得满脸通红：“你什么态度？”


李培源道：“都消消气，干什么这是？大清早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吧，争吵能够解决问题吗？”


梁松道：“张扬，这些香港明星是你请来的，你真有本事啊。”


张扬道：“梁部长，人的确是我请来的，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梁松点了点头道：“那个丘子键强奸了我侄女你知不知道？”


张扬道：“你侄女昨晚去了丘子键的房间我知道，至于是不是强奸我不知道。”


梁松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听到张扬这样说，火腾地就上来了，他怒道：“你放屁，你敢说你不知道！”


张扬道：“梁部长，我敬你是我的领导，所以我跟你说话陪着小心带着客气，你侄女出事，你生气恼火我可以理解，但是身为一个领导干部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言辞，你要是再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我就没必要跟你谈下去了。”


梁松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怒道：“我就这个态度，我就这个语气，我就骂你了怎么着？你害得我侄女被人强奸，现在疯疯癫癫的，我没打你都是轻的。”


张扬冷笑道：“我本来是抱着歉意过来跟你谈问题，可你这种态度根本就是不讲理，那个丘子键我也看着不顺眼，不过你有什么凭据就说他强奸你侄女，你侄女是自己跑到他房间里去的，现场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法律上也得讲究证据，你说强奸不算，你侄女说被强奸才算！”


梁松本来就以受害者自居，满腹的委屈，他骂人也是发泄心中的愤怒，可到了张扬这儿却碰了壁，张大官人不吃他那套，梁松火了指着张扬就要骂，李培源看出形势不对，赶紧拦住他，低声道：“老梁，你得冷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要面对现实。”


梁松憋得手足发抖，想起躺在医院里疯疯癫癫的侄女儿，他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我侄女……她精神有问题……丘子键是个畜生，怎么可以对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孩子下手。”


张扬看到梁松悲愤交加的样子也觉着于心不忍，他低声道：“梁部对不起，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可是也不能因为自身的好恶而忽视事情的真相。”


李培源道：“物证已经有了，现在月玲受了刺激，在医院接受治疗，有些事只能问她才知道。”


梁松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不会这么算了。”说完他离开了办公室。


张德放一直都没有说话，梁松走后他方才叹了口气道：“梁月玲精神不正常，丘子键和她发生关系，这次他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张扬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的事情，有件事他能够断定，丘子键虽然不是什么好鸟，可他肯定没有强奸梁月玲，他也不知道梁月玲精神有问题，丘子键在这件事上很冤，可现在梁松一定要起诉丘子键，形势对丘子键相当的不利，张扬并不喜欢丘子键，他的生死也无关紧要，可是如果丘子键被判定强奸，他势必会负有连带责任，市里早就对他有意见的这帮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张德放看到张扬愁眉不展的样子，心中感到一阵快慰，你张扬再能耐，现在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这件事上你已经犯了众怒，段金龙把梁月玲送到派出所告她卖淫，这件事也会得罪很多人，张扬以后肯定不会放过他，而梁松也不会轻饶了段金龙，张德放暗自得意，自己这个一石二鸟的主意真的很完美，既打击了张扬，又可以将段金龙逼入困境，张扬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一蹶不振，而段金龙在南锡也会陷入人人喊打的局面之中，海天的管理权用不了太久就会落入钟海燕的手中，那和在他的手中没有任何的分别。


梁松离开之后，陈浩满腹埋怨道：“张扬，你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解决！”他还是推卸责任。


张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走了没几步听到李培源叫他。


张扬停下脚步，等李培源走过来，低声道：“李书记。”


李培源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张扬苦笑道：“人算不如天算。”


李培源道：“梁部长刚才的情绪是激动了一点，不过你也设身处地的为他想一想，这件事发生在谁身上，谁不着急上火？”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可是咱们也不能不讲事实，丘子键和梁月玲之间应该不是强奸。”


李培源道：“麻烦的是梁月玲的精神不正常，这次受了刺激，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清醒过来，丘子键那种人也不值得同情。”


张扬道：“我想去看看梁月玲。”


李培源道：“我正要去，一路过去吧。”


张扬点了点头，有李培源陪伴更好，他正有些犹豫，自己去是不是不方便呢。


两人来到市二院，梁月玲目前住在神经科监护病房，本来应该送她前往精神病院的，是梁松坚持留在这里治疗，所以才留了下来。


张扬买了一束康乃馨，来到监护病房的时候只有梁月玲的母亲在那里陪着，梁月玲的母亲是位老实人，只知道在那里哭。


李培源的秘书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纪委李书记，专程来探望你女儿的。”


梁月玲的母亲只说了一句谢谢领导关心，又哭了起来，女儿到现在都神志不清，打过镇定剂能好一阵子，药效过了以后又大喊大叫。


李培源征求她同意之后，和张扬一起走入了病房，看到梁月玲静静躺在病床上，梁月玲今年27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脸色很苍白，皮肤上有几道抓挠的痕迹，不过长得还算清秀可人。


张扬把鲜花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了看梁月玲的面孔，可这时候，梁月玲忽然睁开了双眼！

第576章 弄假成真


梁月玲看到眼前的陌生人，歇斯底里的大声尖叫起来。


李培源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


梁月玲的母亲赶紧去叫医生。


张扬倏然伸出手去，在梁月玲的身上闪电般点了几下，说来奇怪，梁月玲被他点中之后，整个人瞬间镇定了下来，一双眼睛木呆呆地看着张扬。


医护人员很快就赶到了监护室内，他们赶到的时候梁月玲已经不再尖叫，医生过来为她检查了一下，一旁护士已经准备好了镇定剂，医生摆了摆手道：“暂时不用。”


李培源看的清清楚楚，是张扬帮助梁月玲镇定下来的，张扬刚才的手法应该是点穴，过去李培源都是在武侠小说中看到，想不到现实中还真有点穴的功夫。


医护人员离去之后，张扬向梁月玲笑了笑，伸手按住她的脉门，一股柔和的内力送入梁月玲的体内。


梁月玲混乱的眼神渐渐变得安定起来，整个人如沐春风，周身感觉到异常的舒服。


张扬道：“好点了没有？”


奇迹出现了，一直哭闹不停的梁月玲真的镇定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望着张扬：有些迷惘道：“我……我好像见过你。”


张扬笑道：“见过，昨晚你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是我把你拉上去的。”


梁月玲点了点头，想起昨晚的事情，俏脸不觉有些发红，她低声道：“谢谢……”


张扬道：“你没病，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梁月玲咬了咬嘴唇，忽然又显得有些紧张：“我没有做坏事，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回忆让她的情绪又有了一些波动。


张扬道：“别害怕，没有人要抓你，这里是医院，是给你治病，让你休息的地方。”


梁月玲道：“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在医院，我没犯罪，我也没有病，我只是去找丘子键签名。”想起丘子键，她四处张望着：“丘子键呢？他人呢？”


张扬没说话，总不能跟她说丘子键涉嫌强奸已经被抓起来了。


梁月玲的母亲含泪道：“小玲，你醒了就好，千万别提那个坏人了。”


梁月玲低声道：“他不是坏人，他对我……很好……还说喜欢我，要带我去香港，说对我一见钟情，还想娶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梁月玲脸上透着柔情蜜意。


李培源看在眼里，心说张扬没说错，这肯定不是强奸。


梁月玲的母亲流泪道：“傻丫头，这种人说的话不可信。”


梁月玲道：“我是认真地，他对我也是认真地，妈，你不可以这样说子键。”


张大官人听得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子键都叫上了，丘子键啊丘子键，你狗日的害人不浅，梁月玲本来脑子就不正常，你这么骗人家，于心何忍啊。这时候他觉察到有人站在门口，转身望去，却是宣传部长梁松，刚才梁月玲的那番话，梁松都听到了。


梁松此时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侄女刚才的那番话说得很清楚，她和丘子键之间的事情怨不得别人，女孩子家看电视剧看得入迷，因此而崇拜上了明星，所以才被人家哄了。


梁月玲道：“子键呢？我要见他，我要见他！”她这会儿情绪明显又激动起来了。


她母亲劝道：“小玲，你醒一醒，人家是明星，怎么可能跟你好。”没想到这句话又把梁月玲刺激到了，她尖声叫道：“子键不是那种人，他爱我，他喜欢我，我还要给他生宝宝呢！”


梁松听到这里臊得老脸通红，一转身退了出去，这他妈什么事儿，老梁家的人都让这丫头给丢完了，他现在是又羞又恼，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丘子键身上了。


张扬和李培源这会儿也走了出来，李培源叫了声老梁，梁松嗯了一声，正眼都不敢看他们，家门不幸，太丢人了。


张扬叫了声梁部长。


梁松点了点头，心头对张扬的无名火已经消失了，的确不赖人家啊。


李培源一心想为他们两人说和，笑道：“小玲醒了多亏张扬，张扬刚才的那几招是不是点穴啊？”


张扬知道让李培源看到了，其实也没必要否认，他点了点头道：“家里祖传了点偏方，还算有效。”


梁松道：“小张，你这偏方能够治好她吗？”


张扬道：“从根本上治愈不好说，不过我可以帮助她凝气安神，只要她掌握了方法，以后应该能够很好的控制情绪。”


梁松道：“真的？”


张扬道：“不过想要彻底治愈，必须找到病根，找到她的心结所在，她过去是不是受到过刺激？”


梁松点了点头道：“高中的时候谈了一次恋爱，后来因为我们的反对分手了，结果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说起这件事梁松不禁有些后悔。


张扬正想说话，梁松的嫂子慌慌张张走了出来，她一脸无奈道：“小玲寻死觅活的要见那个香港明星，怎么办，怎么办啊！”


梁松和张扬对望了一眼。


张扬道：“既然想见，干脆就让她见见，过去的心结还没解开，总不能又产生一个新的心结，这样下去，以后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梁松叹了口气，其实从他听完侄女说的那番话，他就已经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这件事的责任不仅仅在丘子键那边，侄女也有责任，他低声道：“那就让他们见见！”


虽然只是被关押了一夜，丘子键看起来就像变了一个人，身上的明星光环尽褪，头发蓬乱，胡子拉茬，异常憔悴，这次过来也是警察陪着来的。


张扬看到这厮的模样也不禁有些同情，丘子键见到张扬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真没强奸她！”


张扬道：“先去洗把脸，梁月玲想见你。”


丘子键道：“她真的要告我？”


张扬道：“看你表现了，你要是哄得她开心，说不定就没事了。”


丘子键从张扬的话里听到了一丝希望，慌忙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用水湿了湿头发，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张扬这才把他领到了梁月玲的房间里。


梁月玲看到丘子键，激动万分，充满喜悦道：“子键！”


丘子键的脸上瞬间酝酿出一片深情，拿捏出琼瑶剧中最常见的男主腔调：“小玲！”他也是刚刚才知道昨晚和他解下一夕之缘的叫梁月玲，是南锡市宣传部长的亲侄女，而且这女的脑子有些毛病。丘子键懂得一些法律，自己昨晚的行为，强奸未必能算上，可是叫起真来，诱奸是少不了的，真要是闹上法庭，自己肯定要入狱，什么前途未来都完了。


丘子键走到床边，梁月玲伸出手，他握住梁月玲的手。


梁月玲深情道：“子键，你怎么了？你好憔悴！”


丘子键道：“小玲，我没事，从你离开之后，我分分秒秒都在想你，我现在总算懂得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现在总算懂得什么叫为伊消得人憔悴，小玲……”


“子键！”


情到深处，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张大官人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麻痹的到底是影星，狗日的天生就是演戏的材料。


梁松傻眼了，敢情他们两个真的是两情相悦啊。


张扬和梁松来到走道里，梁松郁闷地掏出香烟，张扬指了指旁边的禁烟标志，梁松又把烟盒收了回去，叹了口气道：“麻烦啊！”


张扬道：“感情的事儿，谁也管不了。”


梁松又叹了口气：“可小玲的神经有问题，怎么可能，那个丘子键根本就是虚情假意。”


张扬道：“问题是你侄女觉着是真的。”这句话说在了点子上。


梁松这会儿也没了辙，之前他气势汹汹的要告丘子键强奸，可刚才的情况他也看到了，自己的侄女被丘子键迷得神魂颠倒，就算告上法庭也没什么胜算。梁松最担心的就是丘子键现在说的好听，可全都是迫于形势在演戏，一旦等他脱困，他才不会管小玲的死活，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这句话都一样适用。


丘子键的到来果然让梁月玲的情绪安定了下来，闹腾了一夜，梁月玲也累得不行，握着丘子键的手沉沉睡去了，丘子键等她睡着，方才小心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退出门外。


张扬把他带到隔壁的休息室，梁松脸色阴沉的坐在沙发上，张扬给他引见道：“这位就是我们市委宣传部梁部长。”


丘子键恭恭敬敬叫了声梁部长，昨晚的事情已经让他认识到这位大陆官员的实力，自己在南锡这片土地上得罪了人家，由不得他不低头。


梁松冷冷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昨天的事情？”


丘子键看了张扬一眼，张扬给他递了个眼色，鼓励他勇敢说话，不要害怕。丘子键道：“昨晚……昨晚……”


梁松听得不耐烦，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吓得丘子键心惊肉跳，他哭丧着脸道：“梁部长，我……我真没对小玲用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梁松冷哼了一声：“真心相爱？不愧是当演员的，撒谎都不带脸红的，你和小玲才认识多久啊？总共加起来十多个小时，居然有脸说真心相爱，你的感情也太泛滥了一点。”


丘子键道：“梁部长，你可能不相信一见钟情，我过去也不相信，可当我见到小玲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我发誓，我对她是真真正正的心动，看到她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扬真是服了丘子键，到底是演员，情话说来就来，难怪现在的小姑娘这么容易上当，不过想想人家的专业就是演戏，平时背得台词都是情话，熟练工种不稀奇。


丘子键说得当然是违心的话，可他不敢不这样说，昨晚的事情让他惊魂未定，到现在他也不清楚梁家人是不是要告他，他不想坐牢，眼看自己的事业才刚刚有了点起色，他不想这辈子就此完了。


梁松道：“你少在我面前演戏，你想什么我都知道，我告诉你，小玲精神受过刺激，你一再的欺骗她，让她越陷越深，我这个当叔叔的不会眼看着她被你欺负，你赶紧请律师吧，什么明星？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诱骗无知少女的流氓罢了，我侄女的清白就坏在你手里了，你准备坐牢吧！”


丘子键吓得脸色苍白，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坐牢的，可是凭梁松的实力，凭他已经做过的事情，只怕这次十有八九是脱不开身了，丘子键越想越是害怕，他忽然扑通一声就给梁松跪下了，双目含泪，情真意切道：“叔叔！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这下不但梁松，连张扬都愣了，这会儿功夫怎么就从梁部长变成叔叔了？


丘子键道：“我爱小玲胜过一切，我会对她负责，只要你们同意，我愿意现在就娶她！”


张大官人真真正正的开始佩服丘子键了，麻痹的，无耻啊！丘子键啊丘子键，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丘子键的这一招却把梁松给将住了，自己该不会听错吧，这小子要娶小玲？梁松混迹政坛多年，稍稍动了下脑筋就已经看出丘子键现在是无奈之举，他害怕坐牢，所以才提出和梁月玲结婚，只要婚事成了，官司自然就打不成了，都领结婚证了，他们上床也是天经地义，法院也不会无聊到去管这种事。


梁松充满狐疑道：“你要娶小玲？”


丘子键重重点了点头道：“是！我想娶她，我没有撒谎，我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如果我撒谎，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梁松听得心烦意乱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都什么啊这是。”


丘子键心中只有他的打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他不做出点承诺，梁松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只要自己骗过梁松，能够回到香港，以后谁也不怕了。丘子键看到梁松的表情似乎还在怀疑，他心一横，看来不下点猛药这一关是过不去了。丘子键道：“梁部长，你要是还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和小玲订婚。”


张大官人在一旁看着，他一向见惯了场面，可这种场面却是第一次见到，张扬当然能够看出丘子键是虚情假意，这厮提出订婚也只是为了脱身。


丘子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哭声，幸福的哭声，梁月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门外了，她是害怕叔叔为难丘子键，并不是有心偷听，可刚巧听到了丘子键的这番深情表白，梁月玲推开房门就冲了进来：“子键！”


丘子键深情道：“小玲！”


两人又抱在一块了。


梁松和张扬都看傻眼了，张扬心中暗叹，麻痹的，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丘子键啊丘子键，人不要脸则无敌，我算是领教到你的无耻了。梁月玲精神不正常，你玩了人家，现在还这么骗人家，于心何忍啊，梁松要告你强奸，一点都不冤。


梁松道：“丘子键，你真的愿意娶小玲？”


丘子键连连点头。


梁月玲幸福的一塌糊涂，这傻丫头看电视看迷了，丘子键就是她的梦中情人，为了丘子键她什么都愿意，要不然昨晚也不会赶到海天去献身。


梁松的嫂子在一旁拼命摇头，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也能看出丘子键是假的，人家不可能喜欢自己的闺女。


梁松道：“那好，你们俩现在就去领证，我给民政局打一招呼。”


丘子键愣了，他根本没想到梁松能来这一手，他本来想用订婚取信于梁家，只要能脱身前往香港，他再也不会回来。可梁松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你会演戏，老子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连你这点伎俩都看不出来吗？梁松也想得很透，看侄女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心甘情愿跟人家上床的，虽然她精神有毛病，可这件事真正告到法庭上去，也不一定能把丘子键治罪，而且事情闹大了，他们老梁家的脸可丢大了，你丘子键跟我虚情假意，我给你来个将计就计，我没要求你娶我侄女，你巴巴的往上凑，我不推你一把，都枉费了你这么多的心机。梁松还有个考虑，领到结婚证，这就是事实，他们俩之间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人笑话，你丘子键想离婚，得拿出一半家产给我侄女。


丘子键戏演得好，可是论到心机，他差梁松不知有多少条街，他是好演员，可随便挑出一个政客都不比他的演技差，这下丘子键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茧自缚了。


张扬一旁看着，差点没笑出声来，姜是老的辣，梁松这一军将的够狠，丘子键要是答应，梁松肯定放他一马，如果丘子键反悔，只怕他没那么容易离开南锡。


丘子键道：“叔叔！”这厮的心态也算一流了，这种情况下仍然保持着镇定：“我和小玲是真心相爱的，我想先订婚，毕竟我的事业刚刚起步，如果让影迷们知道我结婚了，我的事业就完了。”


梁松道：“你不用担心，你跟小玲领证的事情我们不会声张。你干你的事业，小玲在你背后当个贤内助就行，我看她这么喜欢你，不介意为你付出的。”


梁月玲喜滋滋的点了点头。


丘子键骑虎难下了，他脑筋一转，点了点头道：“好，明天我们就去注册。”


梁松道：“何必等明天，今天就领证！”


丘子键道：“可今天是周日。”


梁松道：“周日怎么了？我一个电话，让民政部门给你们开个绿色通道。”


丘子键彻底没辙了，梁松老奸巨猾，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给他封死了，他暗骂自己嘴贱，干嘛要提出娶梁月玲，自己这不是犯贱吗？梁月玲神经不正常，自己还有大好的前途，不可以断送在她身上。可是如果不娶梁月玲，梁松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别说强奸罪，就算是诱奸，自己的星途也完了。


梁松冷冷道：“怎么？你不愿意？”


丘子键短时内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咬牙做出了决定：“愿意，我愿意，叔叔，你看着安排吧！”


梁月玲激动的眼泪哗哗的，可毕竟还是没忘记矜持：“子键，太突然了，你……你还没问过我意见呢。”


丘子键心说问你麻痹，你愿意，我他妈不愿意，可形势逼人，不愿意也不行啊。他握住梁月玲的手，深情款款道：“小玲，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做我身后的女人吗？”


梁月玲拼命的点头。


梁松已经到一旁去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向丘子键道：“走吧，我带你们过去办结婚证。”


丘子键真是欲哭无泪，他低声道：“我有话想跟张主任说。”


梁松点点头，他拉起侄女的手道：“我们在外面等你。”


梁松叔侄俩走后，丘子键哭丧着脸向张扬道：“张主任，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张扬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这事情他真不好插手，梁松也不是好惹的，丘子键现在被他抓住了把柄，这厮为了脱身刚才信口开河，张扬道：“你这么大人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吗？话是你说的，说出来就得负责人，其实你也没吃亏，梁月玲长得不错，又有个当官的叔叔，你便宜占大了，白得了一个黄花大闺女，别装委屈了。”


丘子键真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心说屁的黄花大闺女，她压根就不是，可这种话无论如何也不能乱说了。领证就领证吧，只要能不去坐牢，只要能把眼前这场危机平安度过，他认倒霉了。


丘子键又道：“张主任，我跟梁月玲领证的事情你跟谁都别说，按照公司规定，艺人结婚这么大的事必须要经过公司允许的。”


张扬对他的事情本来就没多大的兴趣，看到这件事终于能够和平解决，他也放心了。


离开医院，却看到梁松在楼下没走，张扬有些诧异道：“梁部长，您没去啊？”


梁松摇了摇头道：“他们结婚，我跟着去干什么？”


张扬笑道：“您不怕你的侄女婿跑了？”


梁松道：“他敢，我让两名警察押着他呢，敢跑？我就直接把他送上法院。”


张扬笑了起来，心中暗道丘子键也真够倒霉的，遇上了梁松这号人物，有他受得了。


梁松道：“我这侄女精神有些问题，他丘子键以为我看不出来，想用订婚来糊弄我，一个香港二流明星而已。”


张扬道：“其实硬把他们凑合在一起，以后也未必会幸福。”


梁松道：“至少有了婚姻，至少能让小玲幸福一阵子，他想离婚也没那么容易。”


张扬心中明白，梁松这么做还有保存颜面的目的，他在南锡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他侄女就这么白让丘子键给玩了，以后还不知有多少人看他的笑话。既然丘子键不知死活的往枪口上撞，他乐得顺水推舟，政客的老辣在梁松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梁松道：“今天我态度不好，张扬，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扬笑道：“哪能呢，这事搁谁身上也不好受，不过现在好了，坏事变好事。”


梁松道：“等喝喜酒的时候一定请你。”


张扬笑着点头答应，最头疼的事情终于解决了，可对张扬来说这件事还没完，他向梁松道：“梁部长，我刚才已经核实过，往派出所报案，举报梁小姐的是海天董事长段金龙。”


梁松两道眉毛凝结在一起，他也在琢磨这件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举报自己的侄女卖淫？张扬这么一说等于证实了是段金龙在背后捣鬼。


张扬将自己和段金龙的恩怨由来说了一遍，尤其说明了段金龙挑起自己和石胜利矛盾的一段，梁松听到这里已经有些明白了，这件事闹成现在的局面，段金龙肯定起到了幕后推手的作用，他想把矛盾全都转嫁到张扬身上所以才把梁月玲送到了派出所，举报她卖淫，这样一来就能利用这件事打击张扬，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出现了意外转折，自己必然和张扬势同水火，一个生意人居然这么大的胆子，梁松冷冷道：“他段金龙是不想干了！”


张扬道：“我看他也是不想干了，等明星对抗赛结束，我就找他算账。”


梁松道：“算我一份！”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


王准就算再有能量，一天之内也不可能给张扬凑齐一只明星足球队，不过这次他明显用心了许多，利用他的人脉请来了刘德政和席若琳这一对帝后级人物，还把香港目前红的发紫的歌星邹德龙请来了，前面两个人能来是因为王准是他们的恩师，又刚巧都在上海拍戏，邹德龙愿意来因为王准答应今年会为他量身打造一部电影。


王准苦着脸对张扬道：“我只有这么大本事了，他们三个今天中午就能赶到，其他人我叫不来了。”


张扬一听这三个名字就知道来得这三位全都是一线明星，王准的确出力了，看来不给他一些压力就不行。张扬笑道：“就这么凑合吧，反正你那帮二流明星也没走，让他们上场踢球，那三个一线负责表演。”


王准心说这还叫凑合啊，为了你的事情我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还关心着丘子键的事情，从香港请来的律师中午也会抵达，王准已经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他低声道：“丘子键的事情怎么说？”


张扬道：“他啊！没事了！”


王准听张扬这么说，有点不相信：“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张扬笑道：“我骗你干什么？估计这会儿已经和梁月玲领结婚证了。”


王准目瞪口呆道：“什么？”这消息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张扬道：“我也吃惊，梁家要告他，丘子键这小子脸皮够厚，头脑也够灵活，当场表示愿意娶梁月玲为妻，梁月玲也愿意，既然两情相悦，别人也不好反对。”


王准道：“真领证了？”


张扬再次肯定道：“领了，这件事你别抖出去，丘子键害怕这件事会影响到他的星途。”


王准这会儿总算相信这是事实，想不到这件事峰回路转，最后竟然有了一个这样匪夷所思的结局，不过好在这件事总算解决了，丘子键领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可以离婚，不过为了前途着想是得做好保密工作，王准原本打算力捧丘子键的，也不想自己的心血白费，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只怕没那么容易瞒住公众。

第577章 新朋旧友


王准道：“这次我为了你的事情真是尽了全力，你可不能再埋怨我了。”


张扬笑道：“我脾气不好，跟你发火也不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风波平息之后，张扬冷静的想了想，自己对王准的态度的确有些过火，人家毕竟帮他出了不少力，虽然带来的是一帮二线，可毕竟也是香港明星。


王准亲切的搂住张扬的肩膀道：“怎么会？咱们是好朋友！”


张扬笑眯眯道：“是，好朋友！”


王准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张扬一听就知道这厮又要提条件，马上道：“出场费的事情咱们免谈，事先可都说好的。”


王准笑道：“你看你，我还没提钱呢，你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张扬道：“不提钱其他的事情都好说，金钱诚可贵，友谊价更高，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真挚的友情更宝贵的东西？”


王准道：“你别忙着堵我的嘴，我想请你帮个忙，明年你们新体育中心落成，是不是要搞个大型演出？”


张扬眨了眨眼睛，他早在黑山子乡的时候就认识王准，对这个人相当的了解，白白奉献的事情他可不会干，提起这件事肯定有他的目的，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有这个想法。”


王准笑得越发灿烂了：“咱们联合搞个歌会怎么样？人员我来组织，门票收入咱们三七分账。”


张扬咧开嘴乐了，他就觉着王准没那么好心，果然，他不想白来这么一趟，义演过后再策划一场商演，想把这次的出场费赚回去，果然是个奸商。张扬道：“你三我七？”


王准摇了摇头道：“你三我七！我保证给你请来港台的一流阵容。”


张扬笑道：“还说是朋友，分钱的时候你怎么就想着自己多得一点。”


王准压低声音道：“你分得再多也是公家的，我分多一点，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张扬道：“王导啊王导，你认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公私分明吗？你别把资本主义的那套带过来，不要用资本家的眼光来看我。”


王准道：“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有钱当然要大家赚。”


张扬道：“损公肥私的钱我不赚，你的提议很不错，这次你给我帮了一个大忙，想搞商演，我帮你没问题，可你也不能只想着自己，这样吧，五五分成。”


王准一琢磨，五五分成也能赚不少，他对新体育中心已经做过了解，主体育场建成之后可以容纳三万多人，单单是票务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这还不包括赞助广告啥的。


张扬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自从得到省运会的经营权，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已经了解了不少，他也猜到王准打得不仅仅是票务的主意，反正现在体育场还没建好，等建好了再说，在自己的地盘上，王准就算奸似鬼，也占不了多大便宜。


中午的时候，乔梦媛、时维来到了南锡，张扬因为忙于组织接待工作，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去迎接她们，下午球赛开始之前，张扬陪同省体委主任渠圣明、南锡市市长夏伯达、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陈浩、副市长龚奇伟来到主席台，安排他们就坐之后，这才抽空来到贵宾席，他找到了乔梦媛和时维，乔鹏举、梁成龙都来到现场陪同，张扬没想到的是郭志江也来了。


张扬很热情地跟他们一一握手，乔鹏举笑道：“你忙你的，等比赛结束了请吃饭就行。”


张扬笑道：“今晚我在招待所安排好了。”


乔梦媛道：“我们今晚还得返回东江，饭就不吃了。”


张扬道：“急什么？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好好玩玩呗，南锡还是有不少的好去处。”


时维道：“就是，急着走什么，这次非得让他出出血，好好请客才行。”


张扬笑着向郭志江道：“你女朋友可够黑的，平时你没少请她吃饭吧？”


郭志江听到这话满脸通红，他倒是把时维当成女朋友了，可时维到现在也没和他确定关系，张扬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他有些发窘。


时维那边已经骂开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扬举手讨饶道：“我错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起。”他转身欲走。


时维把他叫住道：“喂，回头让丘子键帮我签个名，我买了张他的唱片！”


一旁乔鹏举笑了起来：“这次的香港明星队有些滥竽充数，没有什么一线角色，那个丘子键好像也是最近有剧集播出才红起来的吧。”


张扬笑了笑道：“谁说滥竽充数啊，我还有三位神秘嘉宾没对外宣布呢。”


梁成龙道：“谁啊？”


张扬道：“开幕有表演的！”


此时主持人已经入场了，他们宣布明星足球对抗赛现在开始，男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道：“开场之前，我们有请香港巨星邹德龙为大家奉献火热歌舞《拯救星球》！”


现场欢声雷动，邹德龙是赶来救场的，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道今天邹德龙会来到南锡，现场的少男少女都不相信是真的，当开场舞曲响起的时候，他们开始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


一身红衣的邹德龙带着八名伴舞奔向体育场的中心，伴随着节奏狂放的音乐激烈起舞。


张大官人回到了主席台，几名领导都在那儿交头接耳，这帮领导的年龄毕竟都是四五十岁，对于劲歌热舞接受度很低，夏伯达道：“都不知道他唱的什么？叽里呱啦的，我一句没听懂。”


一旁陈浩笑了起来：“夏市长，人家唱得是粤语！”


省体委主任渠圣明道：“这个人好像很有名气，我在电视上见到过，我儿子整天听他的歌。”


张扬走过去邀请渠圣明和夏伯达离座去体育场，邹德龙表演两首歌曲，然后就是开球，所以要请领导们提前入场。


现场观众的情绪已经彻底让邹德龙的劲歌热舞调动起来，在狂放的音乐中，邹德龙猛然扯去上衣，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然后冲向观众席，将他的上衣卷成一团，向看台扔去，这一大胆的动作燃爆了现场，几名少男少女哭喊着想跨越栏杆冲向现场，被严阵以待的警察给拦了回去。


夏伯达和渠圣明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渠圣明道：“老了，我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东西。”


张扬笑道：“追星族，中国突然变成五十七个民族了！”


让夏伯达和渠圣明郁闷地是，他们两人走到场地中心接场的时候，现场响起了嘘声，有些小观众很不客气地叫道：“下去，下去，我们要看邹德龙。”张扬只当没有听见，可心里却尴尬不已，看来请大腕也有副作用，这帮追星族眼里除了明星哪还有其他人啊。


主持人用更加激动的声音介绍了两位领导，可现场还是嘘声不断，张扬知道捣乱的只是少数人，可现场三万多人，哪儿去把这些捣蛋分子抓出来啊。


渠圣明低声道：“夏市长，咱们不是主角！赶紧开球下去吧！”两人原来都准备讲话的，可看到现场的局面，知道他们不受欢迎，赶紧打消了发表讲话的念头。


此时运动员进行曲响起，香港明星足球队和平海女子足球队入场，就算这帮香港二线明星，也比渠圣明和夏伯达得到的掌声要多得多。


张扬看到丘子键也在明星队之中，心中暗自好笑，丘子键苦着一张脸，这次的南锡之行他永生难忘，必然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重要转折。


张扬和丘子键握手的时候，意味深长道：“恭喜你啊！”


丘子键点了点头，摇晃了一下张扬的手臂，这厮的心中全是眼泪啊！


渠圣明和夏伯达谦让了一下，渠圣明先踢了一脚，夏伯达也抬起脚冲着皮球踢了过去，他也是个足球爱好者，不过只限于看球，这一脚竟然踢空，球没踢着，身体却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在三万多人面前这个面子丢大发了，满场哄然大笑，夏伯达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张扬赶紧上前扶起了他，夏伯达低着头，闷声不吭的走回去了，心中却把张扬骂了个遍，都是这小子想出开球的主意，不然自己怎么能丢这么大人。


随着比赛的正式开始，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了赛场上，这种比赛表演性质比较浓，观众们过来也不是来看球赛的，他们看得就是明星，香港明星足球队和平海女队相比显然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10钟内已经被人家灌进去两个球。


事先张扬专门跟省女队交代过，为了确保比赛的精彩，他们尽量控制场上的局面，也就是说要给明星队一方一些机会。


果然女队队员开始采取退守，说是退守，其实明摆着在放水，香港明星队抓住机会，终于由丘子键射入一球。


看台上丘子键的新婚妻子梁月玲也在观看着他的比赛，看到丘子键进球，她激动万分地叫道：“子键，我爱你！”可这么叫得不仅仅是她一个，场上几百名女孩子同时大叫着子键我爱你。


张扬在场边乐呵呵向王准道：“不错啊，这个丘子键还行。”


王准道：“他进入演艺圈之前是香港二队的，球踢得相当不错。”


这时候邹德龙已经换上球衣，他也要出场了，邹德龙一上场，场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说实话，他一个人就顶的上场上所有香港二流明星的人气。


王准笑眯眯道：“等中场休息的时候，刘德政和席若琳登场，还不只要有多轰动呢。”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令人激动地一幕出现了，当主持人宣布刘德政和席若琳来到现场为大家演出的时候，无数的少男少女都如痴若狂，他们不敢相信会这么幸福，今天不但看到了当红歌星邹德龙，还能够亲眼见到香港影坛帝后级的人物。


刘德政挽着席若琳的手走入体育场内，他大声问候道：“各位南锡的朋友，你们好吗？我爱你们！”


现场的欢呼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名女影迷受不了这么幸福的刺激竟然当场晕了过去。


渠圣明摇了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看不懂了。”他说完才意识到身边没有回应，转过头去，却发现夏伯达的位子已经空下了，常务副市长陈浩凑过来，低声道：“夏市长不舒服先走了！”陈浩本来是想笑着说的，可又觉着说这件事笑不合适，别人会觉着他取笑夏伯达，其实夏伯达摔跤的时候，几乎所有领导都笑了，刚才的一幕的确很滑稽。夏伯达会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笑，不过都强忍着。


渠圣明能够理解夏伯达为什么要提前退场，在三万多人面前摔了一跤，真是难看到家了。


张扬这会儿又回来了，他来到几名领导身边，邀请他们等比赛结束后去更衣室慰问球员并合影留念，几位领导都答应了，今晚的比赛总体来说是很成功的，比预想中还要轰动，影响更大。龚奇伟向陈浩道：“陈市长，今晚的活动很成功，恭喜你啊！”


陈浩笑了笑：“没我什么功劳，是你们前期的工作做得好。”他忽然发现自己分管体育工作也有好处，至少压力不像过去那样大，而且接手工作之后，马上就享受到了荣誉，不得不承认张扬这小子有些能耐。


陈浩开始盘算着对张扬要采取一定的策略，如果能够因势利导，他的成绩就是自己的成绩，省运会如果能够圆满举办，他的政绩上也就添上了重要的一笔。


渠圣明虽然对明星的劲歌热舞并不怎么感冒，可是通过这场明星足球对抗赛他看到了张扬的组织能力，他开始对南锡市成功举办这届的省运会抱有信心了。他和陈浩交换了一些意见，尤其是着重提出了加快场馆建设，同时要注意建设安全的事情。陈浩表现得很虚心，他向渠圣明保证，南锡市政府会把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放在第一位，绝不会耽搁省运会的召开。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岚山那边常海龙兄妹、薛燕、蒋奇伟才到了，他们路上遇到堵车所以耽误了看比赛的时间，薛燕和常海心也都是刘德政的歌迷，她们只听到了刘德政的半首歌，遗憾不已，不过之前并不知道刘德政也会来南锡参加比赛，不然她们就提前出发了。


张扬抽空去了他们那边，和几人打了个招呼，他留意到秦清并没有一起过来，常海心从他的目光中就已经意识到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秦副市长临时有事，今天过不来了，她让我代她祝你活动举办成功。”


张扬笑道：“你回去帮我谢谢她。”他和秦清之间的关系根本用不着说这种话，只不过是做做样子掩人耳目罢了。常海心对他和秦清之间的暧昧心知肚明，见到张扬她总觉着一颗心怦怦直跳，忍不住想起那晚雨夜之中，和张扬在一张床上耳鬓厮磨的情景，想起那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常海心的目光不敢直视张扬，张扬也看出常海心的表情有异，猜到她一定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张大官人生怕别人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及时转向常海龙道：“今晚我做东，大家都在这里吃饭。”


常海龙这次前来是为了谈生意，他当然不会马上就走，蒋奇伟就不同了，他看完比赛回去还有重要业务要谈，蒋奇伟道：“我今晚必须得回岚山，要请客户吃饭。”


张扬道：“推了，留在南锡喝酒。”


蒋奇伟苦笑道：“我们这些生意人多数时间都是身不由己，我也想留下陪你们喝酒，可事关公司的发展，我必须得走。”


张扬看到他的确有事，也不好继续勉强。


薛燕道：“张扬，回头能帮我要一张刘德政的亲笔签名吗？”薛燕是刘德政的影迷。张扬笑道：“没问题，合影都没问题。”


薛燕兴奋不已：“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下半场比赛又已经进行了半程，刘德政也换上球衣上场了，场内外的气氛变得异常热烈，单纯从技术而论，香港明星队和平海省女子足球队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可张扬事先跟女队的教练员刘福田说过，这帮香港明星都是业余踢球，这次来南锡又分文不收，场面上不能让他们太难看，刘福田开始的时候不愿意，义正词严的拒绝张扬，说你这不是让我们踢假球吗？可随后又提出条件，踢假球也行，不过在原有的出场费基础上还得增加一万，张扬对他也没什么办法，一万块反正也不多，给就给吧。


有了这多出的一万块钱，女队队员们踢得就很有章法了，灌了几个球之后，明显开始回防后撤，不仅如此还故意闪出漏洞让对方进球，可惜明星队的队员不太争气，几次面对空门都打了高射炮，刘德政上场之后，这种情况有了一些改变，到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终于把比分改写成了3：4，一个球的差距还不算难堪。


其实现场坐了这么多人，真正看球的很少，多数人都是来看明星的，往往香港队那边一拿球，场上就开始欢呼鼓掌，到女队控球的时候，反倒没人吭声了，省体委主任渠圣明对此也是颇感郁闷，不满地嘟囔着：“真是看不懂了，明明是我们的主场啊，怎么都给他们加油？”


龚奇伟笑道：“渠主任，真正来看球的没几个，人家都是来数星星的。”


渠圣明道：“星星？我看是大猩猩！”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这时候张扬过来邀请几位领导去休息室和明星球员见见面，握手合影留念。


终场哨声一响起，就有影迷翻越栏杆不顾一切的向球场中跑去，幸好之前的安全措施准备的很充分，警察对这些影迷有可能做出的疯狂举动早有准备，护送着那帮香港明星走入休息室，本来打算的颁奖仪式也临时取消。


今天影迷的狂热场面是张扬始料未及的，他由此产生了一个想法，其实省运会代言没必要全都请运动员，也可以考虑邀请一些明星。


渠圣明虽然对这些影迷歌迷的狂热看不惯，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香港明星的号召力很强，前往休息室的路上，渠圣明忍不住道：“时代变了，现在的小青年跟我们过去真的不一样了。”


张扬笑道：“你们那时代也有偶像，不过是毛老爷子，现在偶像变了。”


渠圣明道：“今天说是明星足球对抗赛，我看懂球的没几个，全都是来看明星的。”


张扬道：“懂不懂球无所谓，关键是他们愿意为了这些明星花钱，愿意买票走入体育场，这就是我们的成功之处，如果我们可以吸引老百姓主动买票走入新体育中心，参加省运会，我们这届的省运会一定成功。”


渠圣明点了点头，张扬说得不错，只要能够吸引老百姓走入体育场，只要能吸引全省老百姓关注电视，关注省运会，这次的省运会就成功了，想要达到这一目的，就必须要吸引足够多的注意力，想让老百姓关注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些有影响力的人物加入省运会。


以渠圣明为代表的这帮领导对港台明星都是不感冒的，但是他们仍然表现出了足够的热情，这是为了政治的需要。常务副市长陈浩打心底看不起这帮港台明星，昨晚的事情幸亏有惊无险，不然的话，这次风波会震惊平海。


经过昨天晚上的惊魂一夜，这些港台明星也老实了许多规矩了许多，面对领导们的慰问，他们表现得很谦虚，集体买春可不是小事，如果这次的事情闹大，凡是涉及到这件事的演员都会因此名声扫地，以后在港台演艺圈中再也无法立足。


渠圣明代表平海省体委对港台明星队的奉献表示感谢，并给每个人颁发了纪念品。


张扬和刘德政已经是老相识了，笑着和刘德政握手道：“刘先生这次能来真的让我感到很惊喜，为了表示对刘先生的感谢，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饭。”


刘德政为人谦和，虽然是影坛巨星可没什么架子，比起那些二流明星更有亲和力，刘德政笑道：“好啊，我和张先生也好久没聊过了，今晚我不急着走，明早返回上海拍戏。”


王准将邹德龙介绍给张扬，邹德龙听王准说过张扬的厉害，对他也是相当的客气，双手握住张扬的手道：“早就听说过张主任的名字，幸会，幸会！”


看到邹德龙这位当红偶像对自己如此客气，张扬也对他生出好感，微笑道：“你的舞跳的很棒，人气很高啊！”


邹德龙谦虚的表示：“我和刘师兄他们差的还很远，歌艺和舞艺都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张扬笑道：“晚上不走吧，一起吃饭。”


邹德龙微笑道：“明天和刘师兄一起去上海，我有个代言要签约，今晚不走。”


张扬发现邹德龙这个年轻人很聪明，是个可造之材，和那帮二线明星一比，明显就看出差距来了，真正的影帝级人物，真正的当红明星反而处处流露出谦虚和客气，这是人家素养的表现，也是他们在意自己的形象，娱乐圈中也是个讲究形象的地方，经营一个健康形象不容易。


香港明星队多数人都在比赛后离去，南锡留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印象，很多人甚至因为昨晚的行为而改变了一声。丘子键就是如此，他的话一直都很少，今晚他也不走，不过无法去张扬那里赴宴，原因很简单，宣传部长梁松专门安排了家宴，让丘子键过去，丘子键刚刚和梁月玲领了证，两人的婚姻已经成为事实，有了这张婚书，丘子键对梁松不得不言听计从。他以后还想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就不得不看梁松的脸色行事。丘子键虽然头脑灵活，可是在梁松这个老政客的面前，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


张扬本想请渠圣明晚上一起吃饭的，可渠圣明对和这帮港台明星吃饭没什么兴趣，借口明天还有工作，今晚必须要赶往东江，匆匆离去了，渠圣明一走，其他几位领导也各有各的事情，反正明星对抗赛已经圆满落幕，这些扫尾工作就交给张扬了。


张扬晚上的宴请是以私人性质进行的，出席宴会的有乔鹏举兄妹、梁成龙、时维、郭志江、常海心兄妹、薛燕、王准和香港的三位当红明星。体委招待所专门把最大的一个包间准备好，这张桌子可供二十人同时就餐。


宴会之前，张扬专门找到王准，私下里把自己想请明星代言省运会的事情说了。


王准对此答应的相当痛快：“我看邹德龙就行！”


张扬也觉着邹德龙不错，年轻有活力，本身形象又健康，还有足够的人气，可以吸引当下小青年，张扬道：“他是不错。”


王准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邹德龙这个年轻人很聪明，有野心，有抱负，比起一般的演员，他的目光看得更长远，没有任何不良的嗜好，平时夜生活也很少，一有时间就在学习充电，他是想成为下一个天皇巨星，我很看好他，准备为他量身打造一部电影。”


张扬道：“代言费用方面……”他知道王准是个挂着导演招牌的商人。


王准笑道：“咱们这种关系还要谈钱吗？代言费应该不会太高，我和德龙谈谈，要不这样，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为他量身打造电影嘛，这是一部魔幻足球电影，面对青少年观众，制作费用不低，原本谈好的投资商突然撤出了，张主任，你关系很广，要是你能够帮我搞定赞助，我让邹德龙免费当你们省运会的形象大使。”


王准这么一说，张扬也动起了脑筋，帮着王准拉赞助拍电影，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王准的招牌放在那里呢，再说有邹德龙这个当红偶像做主演，票房方面应该不用担心，张扬道：“要不这样，干脆你拍一部以我们省运会为主题的励志片，投资方面我给你想办法。”


王准笑道：“张主任啊张主任，你不该当领导，你真应该去做生意，讨价还价的本事，你比我还厉害！”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薛燕和时维都是追星族，两人没想到张扬能够把刘德政、席若琳、邹德龙这三位大牌明星请来吃饭，兴奋地小孩子一样，又是讨要签名又是拉着他们一起合影。

第578章 秋后算账


张扬瞅准时机小声提醒时维道：“别得意忘形，你这叫盲目崇拜，小心被人骗！”


时维瞪了他一眼：“要你多管！”


一旁乔鹏举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向张扬道：“人家小郭都不急，你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梁成龙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乔梦媛也不禁莞尔。


张大官人这个尴尬，一张老脸也泛出了些许的红意，这乔鹏举说话也太没遮没拦了，张大官人自我解嘲道：“我这不是关心朋友吗？”


乔梦媛微笑道：“没事的，时维又不是小孩子，梦想和现实她分得清楚，小郭，你别往心里去啊。”


郭志江笑了笑，他其实也看不惯时维追星的样子，可心里不舒服，却不敢说，害怕招来时维的白眼。


乔鹏举对席若琳显然有些兴趣，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席若琳的身上，微笑道：“席小姐真人比电影上还要漂亮，我是你的影迷，过去经常看你主演的影片。”


席若琳浅浅一笑，她一贯骄傲，可是她已经知道乔鹏举是谁，眼前这位高大魁梧的男子不仅是平海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大儿子，更是国内政坛元老级人物乔老的孙子，骄傲也是相对的，要分清对象，对不如自己的人尽可以表现出自己的骄傲，可是面对乔鹏举这样的人物，如果滥用骄傲，那就是愚蠢的，那就是有眼无珠，席若琳很优雅地回应道：“谢谢乔先生的关注，其实电影中表现得都是我们美好的一面，光环都是观众给我们的，我们的生活其实和你们也一样，很普通。”


乔鹏举微笑道：“席小姐真是低调啊！”


席若琳不好意识的笑了笑，显得很矜持。


酒宴开始之后，大家共同干了几杯酒，很快就聚成了一个一个的圈子，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想让所有人都谈论一个话题显然是不可能的，张扬每人喝了两杯之后，和乔鹏举、梁成龙、常海龙凑到了一处。


乔鹏举道：“张扬，我和何先生已经见过面了。他答应由我出面竞标并开发体育场的地块，投资方面他来负责。”


张扬在此之前已经听何长安透露过这件事，他笑道：“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定论，我已经和陈市长说过，让他去向市里要来地块的拍卖权，估计还得经过常委会讨论，估计还得有不少程序要走，具体竞拍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梁成龙叹了一口气道：“咱们中国干什么事都麻烦，明明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情，非得要走这么多的程序，效率这么低下，还谈什么改革开放，全速发展？”


常海龙道：“建国以来就是走程序，走着走着就走习惯了。”


梁成龙道：“我不管这块地什么时候拍，反正你们要是开发这块地，工程得包给我来干。”


张扬笑道：“哟嗬，你赖上我了。”


梁成龙道：“我现在是发现了，你就是我命中的贵人，以后你走到哪儿，我生意做到哪儿，你做多大的官，我做多大的生意。”


常海龙道：“装修设计的事情得交给我。”


乔鹏举哈哈笑道：“你们这帮人可真是，官商勾结，赤裸裸的官商勾结。”


梁成龙振振有辞道：“举贤不避亲，有道是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们要是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我们也不敢这么说话。”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乔梦媛开口了：“你们这么说可不对，张扬是政府官员，做任何事首先考虑到的应该是国家利益，还要考虑到老百姓的看法，你们作为朋友就不应该让他这样做，你们说得振振有辞，可实际上就是逼着他犯错误，真要是朋友的话，你们就不该利用这层关系，更应该堂堂正正的去竞争，用实力说话，让别人说不出什么来。”


几个人相互看着，梁成龙来了一句：“鹏举，你们家妹子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啊？”


乔鹏举嘿嘿笑了一声：“有些道理，有些道理。”


乔梦媛脸儿有些发烧，自己看到这帮损友都在把张扬往坏里拐，终于还是没忍住，站出来帮张扬说话，可这样一来等于暴露了自己对张扬的关心。


常海龙道：“女孩子都是这样，天生外向，外向啊！”


这些高官子弟全都是人精儿，看破不说破。


张扬端起酒杯道：“我觉着梦媛说得对，来来来，我挨个敬你们两杯！”


当晚宴会结束之后，张扬把所有人的住宿安排好，本想叫着乔鹏举、梁成龙、常海龙几个人一起出去继续喝点，可乔鹏举偷偷溜出去和席若琳一起泡吧了，常海龙陪着薛燕和常海心去逛夜市，只剩下梁成龙一个人。


梁成龙愤愤然道：“全都是些重色轻友的家伙。”


张大官人其实也想重色轻友来着，只可惜乔梦媛早早的回房休息，连聊天的机会都没有，常海心跟着她二哥一起逛街，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合适跟他单独说话。


张扬道：“走吧，咱俩再喝点！”


梁成龙吸了吸鼻子：“哪儿来得烧烤味儿，挺香！”


张扬指了指体委后面：“小巷子里有家西北人烧烤，挺不错的，走，我请你尝尝。”


两人走向后门，通过体委花园的时候，看到时维和郭志江一起拎着网球拍，去体育场网球训练馆打网球了，这两人倒是好兴致。


张扬和梁成龙来到后巷的西北人烧烤，叫了一斤肉串，一箱啤酒，就在路边坐了，烧烤炉架上，梁成龙将肉串儿摊开，很熟练的烤起来。


张扬道：“熟练工种啊。”


梁成龙道：“清红喜欢吃这口儿，我们过去经常户外烧烤。”提起林清红，梁成龙不由得有些感伤，曾经有一度他也开始松动，准备离婚算了，总不能这样永远冷战下去，可是随着两人分开的时间久了，他发现自己对林清红的感情却是越来越深，梁成龙道：“我挺想她的。”


张扬拿起一根肉串儿，吃了一口，端起面前的啤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想她就去找她，大老爷们别弄得跟个娘儿们似的，有什么好怕？”


梁成龙反问道：“你别说我，你和楚嫣然怎么样？”


张大官人顿时无语，梁成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也一口喝干了：“哥们，你说咱们是不是都挺贱的？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你不知道珍惜，现在人家伤心了，不理咱们了，咱们又上赶着想追人家？”


张扬道：“你他妈有病啊，大晚上的尽提不开心的事儿。”


梁成龙笑道：“不提，不提，那咱们说点别的，我听说海天昨晚出事了！”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了梁成龙一眼：“你怎么知道？”


梁成龙道：“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海天是公共场所，客人这么多，有什么风吹草动，消息很快就传出来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差点让我栽了一个大跟头。”他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向梁成龙说了一遍。


梁成龙听完眉头紧锁道：“段金龙胆子这么大？他竟然敢把梁松的侄女送到派出所？”


张扬道：“这小子在我背后做了不少的小动作，这次我不能饶了他，非得让他从海天滚蛋不可。”


梁成龙道：“海天的色情服务在南锡很有名，这么长时间，他段金龙这么玩，凭的是什么？”


张扬道：“凭什么？”


梁成龙吃了口肉串道：“你别跟我装糊涂，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段金龙这么搞还没出事，没有背景可能吗？因为他和公安局长张德放搭上了关系，别人涉黄，公安接到举报马上就去查，海天涉黄，举报的人多了去了，可你见到谁去查了？就算有人查，他们事先也能得到消息，警察到来之前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绝对不会被抓住漏洞。”


张扬道：“你对海天的事情很清楚啊。”


梁成龙道：“张德放这个人我不喜欢，他心太贪，段金龙肯定给了他不少的好处，海天桑拿部现在的小姐就有二百多号，海天的大堂经理钟海燕是张德放的情妇，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张扬道：“我听说过一些。”


梁成龙提醒他道：“你想动海天，就是要损害张德放的利益，这件事你得考虑清楚，张德放这个人很有一套的，过去在保和县当公安局副局长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黑，后来调到东江稍有收敛。到南锡之后，规矩过一段时间，现在……嘿嘿……”梁成龙利用冷笑做出了评价。


张扬和张德放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张德放也有背景，他的舅舅就是前任省委书记顾允知，张扬对段金龙背后捣鬼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段金龙一个商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是张德放在给他撑腰，梁月玲被送派出所的事情上，段金龙是不是也受了张德放的主使？如果真的是这样，张德放就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小人，他已经意识到张扬要介入他的利益范围，已经开始悄声无息的反击。


石胜利没想到张扬会再度找上自己，自从上次在海天被张扬揍了一顿，石胜利老实了许多，那件事给他上了人生的重要一课，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他惹不起的，到最后，还是给张扬下跪，才把那件事给平息了，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石胜利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满脸堆笑道：“张主任，您找我有事。”


张扬望着满脸笑容的石胜利，还是从他的眼睛深处找到了对自己的惶恐，张大官人心中一阵宽慰，看来这小子还没坏透气，一顿拳脚让他找回了点自我。


张扬道：“你还记得上次跟我说过的话吗？”


石胜利脑子不太灵光，摸了摸后脑勺道：“什么话？”


张扬道：“你说段金龙告诉你关芷晴是三陪小姐的事情。”


石胜利提起这件事就恨得咬牙：“是啊，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得罪您，也不会被您……”石胜利说不下去了，挨揍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扬道：“这件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石胜利道：“我早就想揍这孙子了，可您不是不让吗？”


张扬笑道：“你倒是听话。”


石胜利脸皮再厚，这会儿也不禁有些发热，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是真的怕了张扬。


张扬道：“我想你出面把海天拿下来。”


石胜利愣了：“啥？”


张扬道：“段金龙这个人是个小人，他三番两次的和我作对，海天大酒店藏污纳垢，堂而皇之的经营色情业，已经成为南锡的一颗毒瘤，我想把这颗毒瘤清除掉，这也是为民除害，伸张正义吧！”


石胜利道：“这我倒是知道，海天有二百多小姐，我玩过的就……”说到半截这厮又觉着说错话了，尴尬地笑了笑道：“张主任，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要不我这就找段金龙，让他把酒店转给我。”


张扬向石胜利勾了勾食指，石胜利来到他的面前，张扬附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石胜利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张扬道：“今天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要是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嘿嘿……”张扬扬起手，一掌劈在办公桌的边角之上，好好地办公桌被这厮一掌削掉了一角，宛如刀削斧凿一般整齐，石胜利吓得舌头伸出老长半天都缩回去，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他颤声道：“张主任放心……张主任放心……我一定……一定保密……”


段金龙望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月的收入锐减，一是因为拿出了三十多万赞助明星对抗赛，二是上次港星集体买春事件之后，他不得不收敛许多，现在桑拿部门可罗雀，眼看着这么多钱，却无法去赚，段金龙心里怎地一个痛字得了，可这件事的影响要过一阵子才能消除，什么时候能够恢复经营还得看张德放的意思。他抬起头，看着站在眼前的钟海燕道：“那件事解决了吗？”


钟海燕叹了口气道：“梁部长知道她侄女是被我们酒店送到派出所的，十分的恼火，他放话出来要让我们海天关门。”


段金龙道：“那件事不是我的主意……”他做完那件事之后也开始后悔，梁松根本是他得罪不起的，张德放教了他这一招，目的是让梁松迁怒到张扬的头上，可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竟然能够峰回路转得以解决，而梁松和张扬之间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梁松所有的不满都冲着他来了，谁让他把梁月玲送到了派出所，还举报梁月玲卖淫。


钟海燕道：“张局好不容易才劝梁部长平息怒火，不过梁部长说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要咱们酒店拿出一些钱作为精神损失费赔偿给梁月玲。”


段金龙叹了口气道：“多少钱？他要多少钱？”


钟海燕小声道：“十万！”


段金龙紧闭双眼，心疼，他暗骂自己犯贱，上次挑唆石胜利对付张扬，结果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出了三十多万，这次还没长记性，又被张德放给利用了，不但得罪了梁松，还要掏出十万，还连累的桑拿部没生意可做，教训真是惨痛。


钟海燕看到段金龙现在的模样，心中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感到一阵快意，这个人眼光太短浅，根本不是做大生意的材料，她已经无数次盘算过，将段金龙从海天踢出去，自己来执掌大权，到时候，海天就成为她和张德放的夫妻店，有了张德放的照顾，她大可放心大胆的经营，钟海燕小声叫了声段总。


段金龙睁开双眼：“这十万块我出……”他说得很艰难，说完之后又停顿了一下道：“你跟张局说说，桑拿部不能这么耗下去，我们的损失不可估量啊！”他故意用上了我们这两个字，强调他们的利益关系是一致的，损失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钟海燕道：“这件事我问过他，他说现在还不合适，必须要保持低调，张扬因为上次的事情很恼火，盯住了海天，可能会有所作为，让我们务必要保持谨慎。”


又是张扬，段金龙提起这个名字恨得牙都痒痒。


此时餐厅部打电话过来，却是石胜利带着七八个人过来吃饭了，段金龙真是头疼，吩咐餐厅部只管好酒好菜的招待，要是找他就说自己不在。


放下电话，段金龙愤愤然道：“现在做个生意真他妈的难，方方面面全都得照顾到，随便哪炷香没烧到，就得罪了一般菩萨，我他妈是做生意还是当孙子？”他发泄的不仅仅是对石胜利的不满，其中也包含着张德放，和张德放相处的越久，段金龙发现这个人的胃口越大，可是他现在已经深陷其中，脱身不能了。


钟海燕柔声道：“段总，可能是这段时间不顺心的事情太多，等过了这阵子一切就会好转起来的。”


段金龙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


钟海燕告辞后离去，段金龙望着钟海燕扭来扭去的屁股，在心底恶毒的骂了一句，贱货！钟海燕就是张德放布局在自己身边的一个棋子，他的任何动向都被张德放掌握的清清楚楚。段金龙忽然想起张扬说的话，要让他离开海天，也许离开未尝不是什么坏事，张德放如同一个永远喂不饱的吸血鬼，自己如果继续留在海天，早晚要被他榨干，趁着海天还有价值，将之转让出去，离开海天离开南锡，去别的地方开拓自己的事业。


就在段金龙的内心开始有所松动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石胜利和他的七名朋友中午在海天吃饭之后全都食物中毒了，一个个口吐白沫当场倒地。


段金龙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晕倒过去，急匆匆赶到现场，钟海燕已经先他赶到了酒店部，外面传来急救车的声音。


石胜利那帮人全都躺在地上，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口吐白沫，房间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呕吐物，气味难闻到了极点。


段金龙惊慌失措的来到钟海燕身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钟海燕也是花容失色，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石胜利那帮人在这里点菜吃饭，吃着吃着就出事了。


急救人员来到现场之后，马上决定把这些人送往医院抢救。


石胜利躺在那里，心里明白着呢，他想起张扬跟他之间的秘密对话——张扬笑眯眯递给他一个小瓶子：“只要你把这里面的东西倒在酒里面，你们就会表现出食物中毒的症状，去医院也查不出来。”


石胜利道：“我该不会被毒死吧？”


张扬道：“没事，只是表现出症状，身体有些难受并不厉害，过六个小时自然一切恢复正常，不过为了表现得逼真一点，你们可能得洗胃。”


石胜利有些犹豫道：“该不会被人识破吧？”


张扬道：“我试给你看，你放心保管没人能够识破。”


石胜利的思绪回到现实之中，他看到医护人员在自己的身边忙来忙去，一名小护士忙着给他量血压，长得不错，咪咪挺大，领口要是再低点就好了。


小护士似乎从石胜利的眼神中看出了点什么，慌忙拉了拉领口。


段金龙满头大汗的凑了上来，哭丧着脸叫道：“石老弟，石老弟……”


石胜利装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用食指指着段金龙道：“你……你……害我……”


段金龙欲哭无泪：“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啊！”


急救车拉着八名食物中毒患者前往距离最近的市二院急救。


石胜利食物中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父亲那里，当时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正在区里开会，听到这一消息，脸色都变了，他只有一个儿子，虽然不怎么争气，可也是心头肉，听说在海天食物中毒，现在生命垂危，他哪还有心思开会，起身就离开了会场。


区里正在开会的那些干部也从区委书记慌张的表情觉察到了什么，问明情况之后，区卫生局长和区防疫站站长马上就亲自率队前往海天，检查食品状况。


区公安分局局长林光明也动作起来，没法不动作，这次海天玩大了，区委书记的儿子居然在他们那里食物中毒，如果石胜利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十个海天也不够赔的。


这种事根本不用区委书记打招呼，天汇区区长冯国明当场就做出命令，勒令海天大酒店停业整顿，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因，找到责任人，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营业。


石胜利这次的确出力不少，洗胃的滋味不好受，他这七个哥们平时跟他混吃溜喝的习惯了，谁也不知道吃饭也能吃出这么倒霉的事情来，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石胜利做的手脚，更不会知道真正的幕后指使人是张扬。


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赶到医院抢救室的时候，妻子陈凤兰已经到了那儿了，正守在儿子身边哭呢。


石胜利这会儿脸色更难看了，身体也说不出的难受，洗胃这滋味真是不好受，他感觉自己这次以大无畏的精神为张扬奉献了一次，不过也感觉这次吃下去的东西和上次张扬给他的有些不一样，应该是剂量大了一些，不但呕吐不止，口吐白沫，下面也泻个不停，整个人虚弱的没有任何力量。他看着老爷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没力气说话。


石仲恒指着他道：“你啊！”


陈凤兰不停抹泪道“老石，你就别骂他了，他都这样了，半条命差点丢了。”

第579章 逼狗入穷巷


主治医生过来和石仲恒见面，向石仲恒道：“石书记，幸亏抢救及时，他们八个人应该都没什么事情，只要住院观察24小时候就可以出院了。”


石仲恒听说儿子没事方才松了口气，内心镇定之后，马上想起这件事来得蹊跷，好好的怎么会食物中毒呢？石仲恒问道：“医生，能够查出他们是怎么中毒的吗？”


医生道：“应该和他们中午进食有关系，我刚才问过病人，他们中午吃的喝的全都是海天大酒店提供的，具体的中毒原因还需要从海天查起。”


陈凤兰带着哭腔道：“早就跟你说过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不要整天在外面吃饭，现在好了，吃出问题来了。”


石仲恒皱了皱眉头，走出门外，他向跟在身边的秘书道：“海天那边有什么消息？”


秘书低声道：“石书记，冯区长已经让人查封了海天，这次的责任没有查清之前不允许他们开业。”


石仲恒从鼻息发出一声冷哼：“开业？”


秘书从他的这句话中马上觉察到了他的意思，看来这次海天十有八九要完了，石仲恒嘴上不说什么，可心底对这个儿子回护的很，这次海天只怕要无法翻身了。


段金龙和钟海燕一起匆匆赶到了医院，钟海燕手里捧着一束鲜花，他们两人都很惊慌，毕竟海天代表着他们共同的利益，今天石胜利的事情根本就是意料之外的，区里对海天会采取什么措施，段金龙已经不敢去想，他只祈求石胜利这帮人平安无事，不然的话，他真的要被打落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了。


看到站在急诊室外的石仲恒，段金龙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恭敬叫了一声：“石书记！”


石仲恒看都不向他看上一眼，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看到石仲恒不搭理自己，段金龙灰溜溜退了下去，他和钟海燕一起走进了急诊室，来到石胜利面前，钟海燕将那束花想放在床头，却被陈凤兰抓起那束花给扔到了地上。


钟海燕窘得满脸通红。


段金龙道：“石夫人，您放心，一切的治疗费用由我来承担。”


陈凤兰红着眼睛道：“滚！你给我滚出去，承担？这些孩子受得罪吃得苦你能承担得起吗？以后他们要是落下什么后遗症，你能承担得起吗？”


段金龙心中这个郁闷呐，麻痹的，你伤心，你委屈，我他妈委屈找谁去诉说？你儿子就是一无赖，整天在我店里白吃白喝白玩，现在他吃出毛病了，什么账都算在我身上了，我他妈倒霉不倒霉？


钟海燕牵了牵段金龙的衣袖，两人灰溜溜退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迎面又遇到了常务副市长陈浩，石胜利是他亲外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当然要过来探望。段金龙一连吃了几次瘪，这次不敢再主动和陈浩打招呼了，可他不说话，陈浩也不能饶了他，指着段金龙道：“段金龙，你怎么回事啊？海天三天两头的出事，你们这些酒店管理者拿消费者的生命当儿戏吗？我告诉你，你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段金龙头垂得更低，看起来就像一只虾米，他恨不能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消费者？石胜利个狗日的在我海天消费一分钱了吗？每次我都把他当爷一样的供着，陪着小心，生怕那一点做得不到得罪了他，可就这样，终究还是落到了这个下场，我段金龙得罪谁了？老天怎么尽把我往绝路赶？


段金龙上了车，一屁股坐在了副驾上，他连开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钟海燕的脸色也很难看，摸出一盒香烟，自己点了一支，又抽出一支递给段金龙，两人谁也没说话，就坐在车里默不吭声的抽着烟。


一支烟抽完，钟海燕的情绪才稳定了一些，她掏出手机道：“我在二院有几个熟人，我先打听打听他们的情况。”


段金龙傻了一样地看着窗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钟海燕给相熟的医生打了个电话，问完之后，挂上电话，向段金龙道：“还好，他们八个都没有生命危险。”


段金龙道：“没有生命危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


钟海燕道：“说是食物中毒，具体情况还没查出来。”


段金龙道：“咱们的饭菜应该没有问题，中午这么多人吃饭，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们出问题？”他这会儿总算冷静了一些，发现这其中疑点很多。


钟海燕道：“段总，这件事我看很难办。”


段金龙再度沉默了下去，他也知道，就算其中有猫腻，他也得认，石仲恒是天汇区区委书记，海天在天汇区的地盘上，这次得罪了石仲恒，意味着海天很可能要完了。


钟海燕有些同情地看看了段金龙一眼：“先回去再说。”


他们驱车来到海天门前，已经守候在大门外的媒体记者纷纷涌了上来，段金龙被眼前的阵势吓住了，他真的没想到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多的媒体关注，钟海燕想逃，却被几名记者围堵住：“钟小姐，请问你对今天中午发生的顾客食物中毒事件怎么看？”


钟海燕紧闭嘴唇坚持不说话。


段金龙也落入记者的围堵之中，有记者对着他不停的拍照，有人道：“段总，请问你们海天作为南锡最早的五星级大酒店发生了食物中毒事件，你想对公众说什么？”


段金龙想推开那名记者，又有话筒递了过来：“段总，听说海天涉嫌提供色情服务，不知这件事可否属实！”


段金龙忽然发疯一样冲了上去，一拳砸在那名记者的脸上，那记者捂着鼻子就蹲了下去，手指缝中流出红色的鲜血，身后传来钟海燕的尖叫声，现场一片混乱。


张德放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电视新闻上的画面，画面上段金龙失去了理智，他抢夺记者的照相机狠狠摔在了地面上，冲着镜头声嘶力竭的吼叫着：“拍你妈！”


钟海燕洗完澡，穿着浴袍来到张德放身边，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茉莉花清香味儿。她向电视画面上瞟了一眼，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没看到下午的场面，几十名记者呼啦一下全都围上来了，问什么的都有，全都是针对海天不利的言论，段金龙发火失去理智也很正常。”


张德放低声道：“不正常！”


钟海燕有些诧异地看着张德放。


张德放道：“这么多的媒体记者全都去海天采访，几乎南锡市的主要媒体都出动了，谁有这样的能力？”


钟海燕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宣传部长梁松？”


张德放点了点头道：“一定是他，他因为梁月玲的事情恨上了段金龙，这次海天出事，他要趁着这个机会火上浇油，想把海天置于死地。”


钟海燕道：“那可怎么办？海天岂不是要完了？”


张德放道：“天汇区区长冯国明已经下令查封了海天，现在媒体铺天盖地全都是对海天不利的消息，想要扭转局面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


钟海燕道：“可是海天的饭菜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对饭菜的质量一直都抓得很紧，怎么可能出现食物中毒的事情？”


张德放道：“石胜利是个什么人物？一个二世祖，一个无赖而已，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钟海燕道：“我们没得罪他，每次都是好酒好菜的供着他，连他去桑拿部玩小姐，都没找他要过一分钱，他为什么要害海天？”


张德放道：“我没有证据，你们也拿不出证据，石胜利有没有故意陷害海天，谁也不知道。我只是有些怀疑，张扬和这件事有关。”


“张扬？怎么可能？”


张德放道：“他早就放话出来，要把段金龙赶出海天，关芷晴的事情就已经埋下仇恨，这次香港明星的集体买春事件更让他恼火，他和梁松之间没有发生矛盾，十有八九是因为他们看出了段金龙的目的，所以他们就想出办法来对付海天，石胜利只是其中的一个棋子而已。”


钟海燕道：“可现在怎么办？如果一切真的是他们做的，海天怎么办？”


张德放低声道：“海天完了，我们必须要放手，段金龙如果还有理智的话，他也应该马上放手。”


钟海燕有些不甘心道：“我们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好不容易才把海天经营到今天的局面，难道就这么白白让给别人？”


张德放道：“食物中毒的事情一定会被媒体进行无限的扩大，天汇区方面也不会放过海天，段金龙如今已经四面楚歌，他要是不放手，只能是死路一条。”


段金龙坐在车内，静静望着海天的招牌，白天还热闹非凡的停车场，如今已经变得空无一人，海天的大门上挂着停业整顿的招牌，段金龙想要去拿烟，却发现一盒香烟已经被他抽了个精光，他将空空的烟盒捏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酒店旁边的烟酒批发部，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来盒软中华！”


小店老板认出了他，有些诧异道：“段总，还没回去啊。”


段金龙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店老板忧心忡忡道：“怎么好好的就停业整顿了？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营业啊？”他关心海天不是毫无原因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平时的生计全靠海天撑着呢。海天一关门，他也就没有了主要的生意来源。


段金龙仍然没说话，点燃一支香烟走了出去，走出门外，一阵冷风吹来，他裹紧了衣服，望着漆黑的夜空，他的世界似乎都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段金龙站在酒店的停车场内，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夜色中的海天，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可是脑子里却乱糟糟一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从香港明星集体买春到石胜利食物中毒，一件接一件的事件发生在海天，让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下午那帮记者的围攻让他看到了舆论力量的强大，他不是傻子，明白究竟是什么引起的后果，这是因为他得罪了市委宣传部长梁松，现在段金龙终于意识到自己坏在了张德放手里，他根本就不该把梁月玲送到派出所，更不该举报她卖淫，张德放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想利用这种方法挑起梁松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可是他们的计划显然落空了。梁松非但没有对付张扬，反而将这笔账全都算在了自己的头上，段金龙觉着自己很蠢，他被张德放设计了。


石胜利食物中毒事件把他彻底逼到了绝境，下午区委书记石仲恒对他的态度他都看到了，常务副市长陈浩还威胁他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这件事让他得罪了南锡这么多的实权人物，想要翻身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段金龙现在考虑到的是责任，海天完了。


段金龙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他在夜风中站了整整两个小时，这才回到车里拨通了钟海燕的电话，不等钟海燕吭声，他就低声道：“我想和张局说两句话。”


钟海燕犹豫了一下，她向身边的张德放看了一眼。捂住电话，小声道：“他想找你！”


张德放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伸手接过电话：“段总，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他和钟海燕之间的关系没必要避讳段金龙，段金龙对此一清二楚。


段金龙低声道：“张局，你把我害得好惨啊！”


张德放皱了皱眉头，冷冷道：“段总，你什么意思？”


段金龙道：“海天是我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完了，你帮我一次，你帮我一次！”


张德放道：“早就告诉你说话做事要小心，可你偏偏不听，现在弄到这种地步，你是咎由自取！”说完张德放就挂上了电话。


段金龙听到听筒中嘟嘟嘟！的忙音，他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冲着电话吼叫道：“张德放，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张德放合上手机，眉头紧锁在一起，钟海燕来到他身边，搂住他的手臂将头枕在他的肩上，低声道：“段金龙是不是要挟你了？”


张德放不屑笑道：“他配吗？”


钟海燕道：“海天真的无法挽回了？”她对海天还是有感情的，看到海天沦落到如今的局面，心底深处并不好受。


张德放道：“这次的麻烦太大，犯了众怒，谁也救不了海天。”


钟海燕道：“你不怕他狗急跳墙，把一些事情给抖出来？”


张德放反问道：“什么事情？他有什么可抖的？”


钟海燕看到他的脸色突然一变，被他吓了一跳，搂着张德放的手臂，摇晃着娇嗔道：“人家只是说说，你别生气嘛。”


张德放道：“段金龙这种人就是犯贱，他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好好地找张扬的麻烦，这下好了，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钟海燕心中明白，段金龙之所以落到现在的境地，跟张德放不无关系，张德放的本意就是想坐收渔人之利，可是他没有预料到会出石胜利食物中毒的事情，现在不但段金龙倒霉了，而且连累到整个海天，张德放想将海天完全控制在手中的念头彻底落空。和这种男人相处，钟海燕始终都有种危机感，一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张德放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表面虽然笑眯眯的，可实际上心底极其冷酷，不会为任何人承担责任，眼前的段金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想起两种人，一种是他最好的朋友，一种是他最恨的敌人，段金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朋友，于是他只能去想自己的敌人，他本以为自己最恨的是张扬，可挂上张德放的那个电话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最恨的人是张德放。段金龙依然望着海天，他忽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自己一手创建的事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断送了，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何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张扬，可是就算没有张扬，他的海天一样保不住，张德放的胃口越来越大，索求无度，早已成为段金龙苦不堪言的负累，其实段金龙早就累了，他这么辛苦经营，到头来只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为张德放付出了这么多，真正到了自己有事的时候，他一拍屁股，躲得一干二净，根本不想为自己出力。


石胜利那个纨绔子，过去没少在海天白吃白喝，可自己就是这么供着他，到最后也没落到好处，食物中毒！怎么没把你狗日的毒死！段金龙愤愤然想到。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把段金龙惊醒，他抬头望去，却见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海天门口，车里跳出来几名壮汉，他们拿着砖头石块扔向海天的门窗，唏哩哗啦玻璃碎裂的声音触目惊心。


段金龙从车尾箱拿出一个球棒，发疯一样冲了上去：“我操你妈，敢砸我店！”他的球棒还没有举起，就被一人抬脚踢倒在地，然后几个人围上来拳脚相加，打得段金龙蜷曲在那里。


足足痛殴了三分钟，这帮人方才离去，段金龙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望着破破烂烂的门窗，一时悲不自胜，呜呜哭了起来，有生以来他从没有感觉到这么悲惨过。


张扬第二天一早上班就见到了鼻青脸肿的段金龙，望着这厮的狼狈模样，张大官人感觉到有些好笑，不过张扬并没有表露他的幸灾乐祸，冷冷道：“段总一大早找我有事？”


段金龙点了点头，他昨晚一直就呆在自己的汽车内，一夜未眠，精神很差，在张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低声道：“石胜利的事情是你搞出来的？”


张扬冷冷望着他：“段金龙，你不怕我告你诽谤？”


段金龙叹了口气道：“我还有什么好怕？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什么好怕？”


张扬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向我说这些？”


段金龙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把我赶出海天，现在你满意了。”


张扬淡然笑道：“段总你高估了自己，你还不值得让我如此关注。”


段金龙道：“我承认石胜利当初调戏关芷晴是受了我的唆使，因为我恨你，你初来南锡，我好心好意的为你接风，你对我什么态度，当着这么多人，你让我下不来台，你根本没有考虑到我的面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扬点了点头，鼓励段金龙继续说下去，他喜欢听别人说实话。


段金龙道：“可我没想到石胜利这么脓包，居然给你下跪认错，那时候我就有些后悔招惹了你，所以你通过张德放让我拿出三十万赞助足球对抗赛，我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那些明星嫖妓，我没有刻意安排，那件丑闻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如果你不把那帮明星安排在海天，也出不了这件事。”


张扬低声道：“你在说废话。”


段金龙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说完。”


张扬双手合十抵在下颌上静静看着他。


段金龙道：“梁月玲的事情我没安排，我也不认识她，是张德放告诉我她是宣传部长梁松的侄女，也是他让我举报梁月玲卖淫，他的目的是为了挑起你和梁松的矛盾，让梁松因为这件事而迁怒于你。”


张扬反问道：“你现在正在挑唆我和张德放，你想让我对付张德放？”


段金龙惨然笑道：“我的确恨他，可是我没必要说假话，我要是把海天集体买春的事情抖出来，大家都要倒霉。”


张扬没说话，段金龙说得不错，他如果破罐子破摔，把海天港星集体买春的事情捅出来，必然会成为震惊平海的丑闻，不过这样一来段金龙极有可能要坐牢，而张扬也会因此而承担责任。


段金龙道：“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我还是放弃了跟你们这帮官员拼个鱼死网破的想法，我还有家，我还有一个乖巧的女儿，我得为她们以后着想，我承认，我一直都在经营色情行业，可是如果没有张德放撑腰，我不敢这么做，我所赚的钱，有相当一部分流到了他的口袋里。”


张扬道：“为什么不举报他？”


段金龙摇了摇头：“我不想坐牢，这些话我只对你说，他想要海天，钟海燕就是他埋伏在海天的一颗棋子，他们两人狼狈为奸，想把我辛苦创建下来的家业夺走。”段金龙说完这些，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我承认，我玩不过你们，我认输。我来找你，并不是想求饶的，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海天我已经保不住了，但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他张德放落井下石，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张扬道：“你没有搞清楚一件事，害你的不是张德放，也不是我，更不是石胜利，海天坏在你自己的手里，你经商赚钱没错，可是钱要赚得堂堂正正，海天大酒店是南锡酒店业的标杆之一，可你看看你是怎样经营的？藏污纳垢，乌烟瘴气，如果你一直走正路，一直凭着良心做生意，谁能挑出你的毛病？”


段金龙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不想走正路，你以为我不想凭着良心做生意，可是现在的社会，你老老实实经营，你不走关系门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会亏得血本无归，我不请旅游局，我酒店的五星怎么评定，我不请卫生局，我酒店的卫生怎么过关？我不请公安局，他们就会三天两头来查房，我不清消防队，他们动辄一个罚单就让我几个月的辛苦经营付诸东流，这个社会，要么你靠关系靠背景，没有关系背景只能靠钱，我承认我错了，我以为用钱可以摆平关系，我以为有了钱就可以让他们满足，可是我低估了他们的贪婪，官字两个口，上头进下头出，永远没有喂饱的时候。”段金龙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张扬望着眼前的段金龙，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些同情，段金龙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他解脱错误的理由，张扬道：“不要把所有的错误都推给别人，真正错的是你自己。”


段金龙点了点头：“我错了，我已经在为我的错误买单，张主任，我现在的处境已经是四面楚歌，我过来找你，也不是祈求你可怜我，我只是想把心里的这些话，全都说出来。”


张扬道：“既然如此，何不把海天交给别人。”


段金龙误会了他的意思：“我不会交给钟海燕，张德放一直想吞掉海天，我就算赔得倾家荡产，我也不会让他如意。”


张扬道：“以你目前的状况，海天已经不可能继续经营下去了，这样，我给你一条退路，把海天转让出去，开个价吧！”


段金龙望着张扬，目光中充满了无奈，可是他也明白张扬说的的确是实情，以他的处境，海天在他手中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下去，段金龙咽了口唾沫：“一千万！”


张扬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自从他和袁波说过海天的事情之后，袁波专门找人对海天进行了评估，只要价钱不高于一千二百万，袁波都可以出手将之拿下，段金龙的出价并不高，可是张扬深谙趁火打劫之道，现在段金龙的心理已经接近绝望，如果张扬不出手将他从困境中拉出，只怕海天会一天天的贬值下去，更何况这些年段金龙在海天没干多少好事，他必须要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


段金龙看到张扬不说话，内心已经开始松动，他低声道：“八百万，这是我的底线！”


张扬道：“六百万！这是别人能够出的最高价格！”


段金龙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在装修上的投入就有三百万！”


张扬道：“就算给你八百万，石胜利那边你还得花钱去解决！”他已经婉转的向段金龙表明，只要他答应六百万的转让费，石胜利的麻烦就由他来负责解决。


段金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张扬的这句话切中了他的要害，他现在并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石胜利那七个人还躺在医院，这件事可大可小，从张扬的话音中可以听出，他可以解决石胜利的事情，也就是说，石胜利食物中毒的事件极有可能和张扬有关，段金龙只是猜测，他没有切实的证据，其实就算他有了所谓的证据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他只是一个商人，跟这帮官员斗，根本就是自不量力。他想起昨晚那群不明身份的人跑去砸店，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继续在南锡呆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


在前来找张扬之前，段金龙已经做出了一个痛苦地决定，他要放弃海天离开南锡，如果继续坚持下去，他会一败涂地倾尽所有，他可以失去尊严，但是他不可以失去自己所有的财富，六百万虽然不多，可是还算一笔不小的财富，这意味着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在这一点上，张扬显然对他手下留情，并没有对他赶尽杀绝。


段金龙低声道：“六百万，我要带着六百万离开！”

第580章 拉你上船


张扬道：“你惹了这么多的麻烦，做了这么多的坏事，还能够带着六百万从容离开，已经是上天对你网开一面。”


段金龙明白，这次不是上天对他网开一面，而是张扬对他网开一面，可是他并没有感激张扬，因为他今天的下场，多半是拜张扬所赐，他的内心深处对张扬也没有憎恨，因为他不敢！


袁波听闻段金龙只要六百万的转让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件事，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期望，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相信段金龙会舍得将生意如此次红火的一家酒店转让给自己，可出于对张扬的信任，他还是做了不少的前期工作，对酒店的实际价值进行评估，他已经准备了一千二百万，可张扬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他本想拿出一部分钱给张扬，可张扬却拒绝了，张扬让他在省运会召开期间，承担部分的接待工作，至于海天方面，袁波必须还要接受一个新的股东——石胜利，袁波答应在海天为他保留一个董事的位置，并许以未来百分之五的股权，从段金龙的事件中，张扬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石胜利这种地头蛇，必须要收为己用，当他自己也成为海天的一部分的时候，他自然会变得规矩许多。


张扬在第二天下午前往二院探望了石胜利，当时天汇区区长石仲恒和妻子陈凤兰都在房间内，石胜利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两人虽然怒其不争，可心中最紧张地始终是他。


看到张扬来到病房内，石仲恒颇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中张扬和儿子曾经有过一次激烈的冲突，那次冲突的解决还是儿子去他办公室里下跪才得以解决，石仲恒对张扬这个年轻人的背景进行过专门的了解，对他采取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张扬笑着叫了声石书记，把手中的那捧鲜花交给陈凤兰。


石胜利作势要坐起来，张扬慌忙按住他道：“别动，你病还没好，赶紧躺下来歇歇。”


石胜利道：“张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没什么事，就是食物中毒。”


张扬心中暗笑，小狗日的现在蛮能装。


石仲恒虽然心底对张扬充满了戒备，可在表面上仍然相当的礼貌，微笑道：“张主任还专门过来，这孩子没什么大事，整天到处吃吃喝喝，让他得到一个教训也好。”


张扬道：“现在服务业的饮食卫生问题是得好好抓抓，我本来还将海天作为省运会指定招待地点之一，现在看来需要重新考虑了，如果在省运会期间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后果就不堪想象了。”


陈凤兰这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就是打过儿子的张扬，心中有些不高兴，不过看起来张扬说话还挺和蔼的，和儿子关系好像也不错，这个世界真是复杂，她一个妇道人家也看不清其中的奥妙，她借口去打水离开了房间。


石胜利咬牙切齿道：“这次我一定不会放过段金龙，我要让他家破人亡。”


石仲恒皱了皱眉头，这个儿子实在让他头疼，一开口就大放厥词，石仲恒斥道：“你胡说什么？”


石胜利有些委屈道：“我说错了吗？他用这种有毒的饭菜给我吃，差点没把我害死？”


张扬笑道：“石书记，事情查出来了吗？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食物中毒？”


石仲恒道：“也查不出具体的结果，基本上认定是食物中毒，可能是四季豆没做熟的缘故。”


张扬心中暗笑，他的手段，区卫生防疫部门累死都查不出来。


石胜利不依不饶道：“我得告段金龙，我要他赔偿。”


张扬道：“这件事有些复杂！”


石仲恒微微一怔，不知张扬为什么会这么说。


张扬道：“其实海天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签下了转让合同，段金龙一直都没有对外宣布，他把海天转让给了东江商人袁波，袁波是我的好朋友。”


石胜利早就知道整件事是张扬设下的一个圈套，他只是帮着张扬做事，具体的奥妙他根本不知道，听张扬这样说，表情有些傻呆呆地看着张扬。


张扬道：“石书记，袁波刚刚找过我，他和段金龙已经商量好了，段金龙同意马上让他接手海天，至于这起食物中毒事件，他也拿出了赔偿的措施。”


石胜利一听赔偿就来劲了，双眼冒光道：“他打算给我多少钱？”


张扬道：“不是钱，是海天未来百分之五的股权，有了这部分股权，你以后就是海天的董事了。”


“股权？”石胜利一听有些懵了，他不懂这些。


可石仲恒却明白，海天百分之五的股权其真正的价值绝不会低于一百万，儿子一直不务正业，现在有了这些股权，等于有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小金库，这个条件可不是一般的优厚，石仲恒在政坛混迹多年，有些事稍一琢磨就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张扬是来当说客的，段金龙放弃了海天，而接手海天的恰恰是张扬的朋友，这百分之五的股权未必是段金龙想起来的，十有八九是张扬和那个袁波的主意，他们利用这百分之五的股权就牢牢将儿子绑在了他们的船上，儿子上了他们的船，自己这个当老子的自然而然就被绑了上去，高明，真的是很高明。别看张扬年龄不大，头脑却不是一般的灵活。


石仲恒想透了其中的道理，淡然一笑道：“平白无故的，怎么可以接受别人的股权？”


张扬道：“胜利这次受了这么大的痛苦，酒店方面做出一些赔偿也是应该的。”


石仲恒道：“受委屈的又不止是他一个，怎么可以单单赔偿他一个。”


张扬心中暗骂，石仲恒啊石仲恒你够渴的啊，一共八个食物中毒的，每人赔百分之五，半个海天就成你们家的了，他微笑道：“胜利是消费者，其他人都跟着白吃白喝，而且也不如胜利的病重。”


石仲恒其实没有找张扬多要赔偿的意思，他只是觉着张扬把儿子拉进这个圈子有些不妥。


石胜利开口说话了：“爸，我看就这么着了，害我的是段金龙，只要他从海天滚蛋，这件事就此结束。”他倒是痛快。


张扬顺水推舟道：“好，我就这么给袁波回话，海天是我们市里酒店业的标杆，真不想看到它就这么倒掉。”他向石仲恒提出告辞。


石仲恒把张扬送出门外，这并不是因为他客气，而是他有话想单独对张扬说。


来到门外的走廊，石仲恒看到周围无人，低声道：“张主任，我看股权的事情你还是帮忙回了吧，不合适。”


张扬道：“石书记，胜利都答应了，我看这件事就别推了。”


石仲恒道：“你也知道的，我现在的身份，有些事别人是会说闲话的。”


张扬道：“石书记，有几句话我想对您说，您可不要生气。”


石仲恒点了点头，他喜欢坦白，如果张扬能够将他的目的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张扬道：“平时您对自己儿子的作为应该有些了解吧？”一句话把石仲恒问得老脸发热，他这个儿子一直都不争气，外面怎么看石胜利，他心里清楚得很。


石仲恒道：“这孩子顽劣了一些。”


张扬道：“我打过他，后来通过和他接触，发现他这个人本性并不坏，其实这次食物中毒事件有着很多的疑点，段金龙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在饭菜里下毒。”张扬虽然没有说明，可是暗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次食物中毒事件中存在猫腻。


石仲恒其实也和张扬有着一般的想法，只是他不愿这样想自己的儿子，如果儿子真的设计坑段金龙，这一手可够毒的。


张扬道：“这百分之五的股权拿的光明正大，别人说不出任何的不字，借着这次的机会，可以让他有份正当的事情去做，也好过整天和那帮酒肉朋友在社会上鬼混。”


石仲恒道：“我再考虑考虑。”


张扬笑道：“话我就说这么多，不过袁波是我的老朋友，这个人在东江饮食业做得很红火，他来到南锡肯定不会像段金龙那样胡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胜利真的能到他身边做事，肯定会学到不少的本事，你也希望胜利以后能走正路吧。”


石仲恒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张扬走后，他回到了病房，把房门关上，冷冷看着儿子。


石胜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嬉皮笑脸道：“爸，咱能别这么看人不？看得我心里挺瘆得慌。”


石仲恒走到石胜利面前，忽然扬起手照着他头上就是一巴掌。


石胜利嚷嚷道：“您怎么动手打人呢？”


石仲恒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海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这个混蛋搞出来的？”


石胜利道：“爸，您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我是受害者，你这话什么意思？该不是怀疑我故意往自己的饭菜里下毒吧？我会这么傻吗？”


石仲恒心说你没这个脑子才对，他气呼呼道：“你和张扬怎么回事？你不是跟他有过节吗？他怎么会来看你？还提出这样的条件？”石胜利道：“爸，你没听说过不打不相识啊？我承认，我们过去的确有过节，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时也只是一场误会，段金龙那个王八蛋故意怂恿我去调戏关芷晴，他说关芷晴是酒店的服务小姐，不然我怎么会惹到张扬，都是段金龙故意挑起我和张扬的矛盾，他想我们之间斗个你死我活，爸，你说这种坏人我能放过他吗？我就是要让他在南锡再无立足之地。”


石仲恒听到最后一句话，内心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他扬起的手掌缓缓放下了，石仲恒这么多年的官场不是白混的，从儿子的话里他已经觉察到了什么，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儿子对段金龙的报复，而且更大的可能，张扬也参与其中，段金龙昨天出事，今天酒店就宣布早就转让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肯定是这帮小子联手把段金龙给坑了，石仲恒坚信自己的儿子没这个头脑，也没有这个本事，那就是张扬策划了整件事，利用石胜利把段金龙赶出海天。


石仲恒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他想不想和张扬同处一条船上的问题，事实上张扬已经把他儿子拉到了这条船上，石仲恒虽然没什么证据，可是这件事他已经想透了前因后果，段金龙这种人没什么值得同情地看，不过张扬他们的手段也并不光彩。


石胜利看到老爷子半天没说话，低声嘟囔着：“我都这么大人了，你别动不动就打我，让别人看到我多没面子。”


石仲恒道：“你也知道自己大了，既然这么大了，以后就多长个心眼，别总做那些没有头脑的事情，别总让人利用。”


石胜利撇了撇嘴道：“能利用我的人只怕还没出世呢。”


石仲恒叹了口气道：“除了说大话，我看不出你还有什么本事，既然人家愿意给你百分之五的股权，你以后就去海天正儿八经的做事，干出个人样给我看看。”


石胜利眨了眨眼睛，半信半疑道：“真的？你真的同意我接受这些股份？”


石仲恒心中暗自苦笑，我的傻儿子啊，你已经被人家拉到船上了，我不答应又有什么办法？


海天食物中毒事件虽然得以顺利解决，可是因此而引起的波澜并没有就此平息，南锡市常委会上，宣传部长梁松提出要加强服务行业监督的重要性。


常务副市长陈浩也深表认同，他指出随着省运会的临近，南锡必须要有一个一流的服务环境迎接八方来宾，服务行业是南锡的窗口，这一窗口的洁净程度会直接影响到南锡市的城市形象。


与会常委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对南锡服务行业的现状都表示出一定的不满。


市委书记徐光然道：“一个城市的服务环境，和城市的文明程度息息相关，大家提出了这么多的意见，由此可见，改善南锡市的软环境迫在眉睫，我们要在省运会召开之际，让各方宾客看到一个文明的南锡，一个热情地南锡，我提议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一场软环境的治理，彻底清除黄赌毒现象，为南锡服务业树立起一个新的行业标准。”


纪委书记李培源道：“南锡市的软环境是该好好治理一下了，城市的建设只是留给别人第一眼的印象，无论城市建设的多漂亮，规划的多整齐，可并不代表着你城市的文明程度就能够达到同样的高度，经济建设的同时也要抓好精神文明建设，只有两方面齐头并进，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


组织部长何英培笑道：“改善城市软环境并不容易，过去我们也搞了很多次，却是收效甚微，真正想做好这件事，就必须让文明这两个字深入人心，就必须让每一位市民建立起以城市为家，以城市为荣的观念，让他们都有主人翁的思想，这样才能够彻底改善我们的软环境，口号喊得再响，标语贴得再多，都不如给他们在心理上建立起南锡就是我家的理念。”


徐光然赞道：“好，这次治理软环境的主题就叫，我爱南锡，我爱我家！”


全体常委一致赞成。


徐光然转向宣传部长梁松道：“老梁，这次治理城市软环境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梁松笑道：“我本来就是负责宣传工作的，责无旁贷。”


说完了这件事，徐光然的话题来到了老体育场地块上，这件事已经拖了很长时间，陈浩私下也向他提出过几次，想要把体育场的拍卖权要过去，由此可以看出陈浩已经渐渐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他开始投入到体育工作中去。


徐光然道：“新体育中心的工程进度总体上很正常，预计可以在计划的工期内全部完工，等到新体育中心建成之后，我们的老体育场包括体委在内的地块就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根据我们多方讨论，以及城市规划部门的建议，这块土地最合适的用途应该是商业开发，之前也有不少投资商对这一地块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我也征求了一些同志的意见，认为这一地块最好还是进行公开竞拍，力求让这块土地的价值最大化，也只有这样才能体现我们政府的公开公正，才能保证不让投资商和老百姓说闲话。”


陈浩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徐光然终于听从他的意见，把老体育场地块拿出来公开竞拍。


徐光然又道：“这块土地过去属于体育用地，拍卖所得的款项，一部分归市财政所有，一部分用于体育事业，主要就是用于咱们即将召开的省运会，分配的比例，我个人认为，百分之三十的部分划拨给体育事业比较合理，大家怎么看？”


陈浩有些失望，此前他提出的是百分之五十归体委，可徐光然又打了折扣，看来体育在徐光然的心里始终不怎么重要，他要用大部分的资金去保证深水港的建设。陈浩本想提意见，可遇到徐光然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这个时候徐光然应该不想听到不同的意见。


其他常委对这件事多数都不怎么了解，一直以来都知道星月集团想用五千万的价格拿下体育场地块，只要公开拍卖，这块地应该不止这个数目，多数常委认为徐光然的提议还是比较合理的，毕竟竞拍这种方式还是最为公平的。


会议结束之后，徐光然专门把陈浩留了下来，他能够看出陈浩有些失望，微笑道：“是不是觉着有些失望啊？”


陈浩道：“本来以为我们能够得到百分之五十的。”


徐光然呵呵笑了起来：“这块地的起拍价会定在一个亿，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有三千万打底了，拍卖的价格越高，你们得到的资金就越多，没什么好失望的，市里的财政状况你也应该知道，省运会虽然重要，可是这种项目毕竟还是要一切从简，市里的财政支出重点还是要放在深水港工程上。”


陈浩心说你过去跟我说省运会比深水港重要，现在又这样说，根本是前后不一啊。


徐光然拍了拍陈浩的肩膀道：“安心抓好省运会的工作，趁着这个大好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


陈浩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不舒服。


徐光然又道：“刚刚收到上头的消息，下周文副总理要去岚山开发区视察，虽然行程中没有南锡，我们也要搞好各方面的工作，千万不要出问题。”


南锡市体委来了一位新成员，常海心从岚山调动到了这里，张扬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变成了现实，常海心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向他报到的时候，俏脸之上写满了喜悦。


张大官人也很高兴，一双眼睛在常海心的身上来回打量着。


常海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喂！张主任，我第一天来报到，你就让我这么站着啊？”


张扬乐呵呵道：“坐，我只顾着高兴，把这茬儿给忘了。”


常海心在他对面坐下，很正式的咳嗽了一声：“张主任，你打算安排我干什么工作啊？”


张扬道：“你是想来做一番事业呢，还是来混混日子呢？”


常海心白了他一眼道：“什么话？我当然是过来认认真真工作。”


张扬道：“你现在是科级吧？”


常海心点了点头，笑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命，年轻轻的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


张大官人沾沾自喜的纠正道：“正处，已经下文了！”得意忘形的样子，让人看到了忍不住想啐他一脸。


常海心道：“那可得恭喜你了，这么高兴的事儿怎么不见你请客啊？”


张扬微笑道：“没啥可高兴的，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我升了正处，肯定又要遭到不少的非议，所以我得保持低调。”


常海心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知道低调啊！”


张扬压低声音道：“该说的我说，不该说的打死我都不说。”


常海心看到他暧昧的表情，马上明白这厮在暗示什么，俏脸宛如火烧一样红了起来，她开始后悔了，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往这边调，这不是等于把自己送到狼窝里来了吗？


张扬看到常海心娇羞难耐的神情，真是食指大动，恨不能一口把她吞下去，不过这厮还是有党性原则的，知道现在是在工作单位，该正襟危坐的时候，一定要正襟危坐，当官啊，真他妈的虚伪。张扬都觉着自己虚伪，虚伪透了。


常海心忸怩道：“你还没说到底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张扬道：“主任助理你看怎么样？”过去主任助理是萧苕敏，现在萧苕敏已经被张扬派去省运会组委会新体育中心现场办公处担任主任，事实上主任助理的工作都是傅长征在担任。


常海心反问道：“合适吗？你一正处级干部，就敢配女助理，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啊？”她现在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她和张扬弄到了一起工作，以后会不会有人就此说闲话。


张扬道：“那就先到宣传科当科长，你看怎么样？”


常海心正准备点头呢。


房门被敲响了，得到应允后，傅长征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给张扬签字。


张扬道：“这都是什么？”


傅长征道：“这是咱们成立信息中心的计划书，省运会召开在即，需要成立一个信息中心，这是新兴的东西，需要购入大量的微机，并搜集大量数据，还是您上次提起的。”


张扬一拍自己的后脑勺：“我怎么就给忘了呢？”这件事还是乔梦媛来南锡的时候给他提起的建议，当今的时代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组织一场如此规模的省运会，单靠传统工作是不行的，需要进行信息化处理，这样可以减少大量的人力物力，她建议张扬做一些这方面的了解，只有这样才能够跟得上时代。


张扬听乔梦媛说完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傅长征，正应了一句话，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傅长征多方收集了许多资料，这才起草了这份成立信息中心的计划书，不过这方面并非是他的专长，所以他的这份计划书也不完善，傅长征道：“我查阅了很多资料，可是国内关于这方面的东西实在太少，现代化信息也不是我本来的专业，所以这份计划书可能是漏洞百出，张主任，您还是找专家看看。”


常海心道：“给我看看！”


张扬把计划书递给了她。


傅长征很有眼色，他礼貌道：“张主任，没事我就先走了。”


张扬点了点头，又想起把常海心介绍给他：“小傅，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同事常海心！”


常海心向傅长征笑了笑。


傅长征笑道：“希望以后大家合作愉快。”他识相的退了出去。


常海心继续看那份计划书。


张扬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常海心给了四个字的评价：“漏洞百出！”她笑着将那份计划书放在桌上：“看来傅长征对信息方面是个外行，这样吧，这份计划书就交给我来做。”


张扬笑道：“好啊，我准备成立体委信息中心，干脆你就负责组建信息中心，担任信息中心主任，正科级待遇怎么样？”


常海心愉快地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和电脑打交道更舒服一些。”


张大官人跟了一句：“和电脑打交道永远不如和人打交道舒服。”


常海心俏脸又红了，抓起那份计划书向张扬的脸上摔了过去，张大官人乐呵呵一低头躲了过去，低声道：“殴打领导，你胆子不小！”


常海心道：“你要是敢欺负我，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两人本来是谈工作，可谈着谈着就成了打情骂俏。


此时楼下响起汽车喇叭的声音，常海心道：“我哥来了！”


张扬跟着走了出去，看到常海龙的奥迪车就停在楼下院子里，常海龙一身深蓝色西服笔挺，头发梳的油光滑亮，乐呵呵向张扬招了招手。


张扬道：“我说哥们，这里是工作单位，下次别在我院子里摁喇叭。”


常海心也道：“就是，你也不注意点影响。”


常海龙笑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他的装饰公司已经入驻新体育中心工地，同步进行园林景观的工程，所以最近常海龙已经常驻南锡。

第581章 蓬勃发展


常海龙指了指手表道：“还差五分钟就下班了，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他说的庆祝就是庆祝妹妹常海心来到新的工作单位报到。


张扬爽快道：“好，晚上我做东，去凤眼湖水街吃砂锅。你等等啊，我给梁成龙打一电话，叫他一起过去。”


张扬有日子没到凤眼湖水街来了，等到了拱月桥旁的朱老三砂锅居，才发现砂锅居关门了，整条水街所有的饭店都没有营业，一问路人才知道，市里要治理软环境，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场饮食服务业的大检查，这些小饭店小吃摊全都停业整顿。


常海龙感到有些扫兴：“你们南锡怎么搞的？快赶上文革了，连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梁成龙笑道：“不止是南锡，整个平海最近都在抓市容市政，听说下周文副总理要来平海视察，我看治理软环境是假，做表面功夫是真，这些小饭店想开门估计要等文副总理走了。”他向张扬道：“你干爹来你应该知道啊。”


张扬笑了笑，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自从因为秦萌萌的事情触怒了秦家，他和文家之间似乎也产生了一层隔阂。上次从京城回来之后，他给干妈罗慧宁打过一次电话，可在电话里也只是问候了一下身体，并没有任何深入的话题，罗慧宁对他的态度虽然依然亲切，可张扬总感觉似乎缺了点什么。他知道，因为秦萌萌的事情自己带给文家不少的麻烦，有些背后的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也不想去搞清楚，所以从那个电话之后，他也再没有和干妈主动联系过。


常海心道：“我不关心谁要来视察，也不关心市里搞什么活动，我现在饿了，还说要给我接风，原来是带我到凤眼湖来喝西北风。”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要不，咱们回体委招待所得了。”


说话的时候，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道：“张主任！”


张扬转过身，看到老庄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张扬笑道：“老庄啊，这么巧？”


老庄道：“您来吃饭的吧，市里刚下了通知，从昨天开始水街所有的餐馆就关门了，什么时候开业另行通知，我刚刚去饭店里送熏鸭，经过这里没想到会遇到您。”


张扬笑道：“我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白跑了一趟，本想请我几个朋友吃饭呢。”


老庄笑道：“没事儿，既然来了可不能白来，朱老三在前面啤酒厂宿舍开了家分店，就在宿舍大门口，那边没人查，我带您去。”


张扬道：“不用，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老庄道：“顺路，不麻烦，我家也住在附近，我骑车给你们带路，没多远，也就是二里地。”老庄蹬着车子就往前面走了。


几个人上了常海龙的奥迪车，缓缓在后面跟着。


梁成龙真是服了张扬，向他竖起拇指道：“你张主任真是交友满天下，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没有您不熟的。”


张扬不无得意道：“这就是人脉，你丫学着点儿，别觉着有几个臭钱就把自己当成上流社会。”


梁成龙道：“我是那种人吗？”


常海龙笑道：“梁哥，这就是经商和从政的差距，想当官就得和群众打成一片，没有群众基础怎么开展革命工作？”


常海心道：“我倒觉着张扬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人生在这个社会上都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梁成龙很不平的来了一句：“张扬，我怎么觉着是女的都向这你啊？”


常海心头脑十分的灵活，她马上道：“那是因为他是我同学！”


张大官人咧开嘴呵呵笑着，心说，可不是同学那么简单，不但同学，咱俩还同过床呢。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断然是不能说出口来的。


几个人跟着老庄来到了啤酒厂宿舍，朱老三的分店就开在宿舍大门口，这地方僻静，市里根本查不到这种地方，朱老三看到张扬他们能来也高兴的不得了，他笑着将张扬他们一行迎了进去，向张扬介绍道：“我刚刚接下来的这家店，还没正式开业呢，地方大了点，不过地方挺偏僻，都是周围的住户和啤酒厂的工人在这里吃饭，生意还行。”


张扬看到饭店大厅内已经坐的满满的，看来生意是相当的不错。


朱老三把他们请到楼上，因为没有房间了，临时在天台上支了张桌子，好在南锡的冬天不算太冷，朱老三有些歉意道：“张主任，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没有房间了，您先将就着，等会儿人走了我马上给您挪到屋里去。”


张扬笑道：“不用麻烦了，天不冷，坐在天台上吃饭挺好！”


常海心站在天台上指向远方道：“在这里还能看到凤眼湖呢。”


朱老三道：“现在还行，等过了年，啤酒厂宿舍改造，前面要起一片宿舍楼，就给挡住了。你们先坐，我马上去准备酒菜！”


常海龙道：“我们自己带酒了！”


朱老三笑了笑道：“啤酒厂的新鲜黑啤你们保准没喝过。”


服务员很快送上来四道凉菜，其中就有老庄的熏鸭，常海龙打开白酒，因为在外面吃饭所以常海心也少喝了一点白酒，几杯酒下肚，都感觉身上暖烘烘的，这时候里面已经空出了房间，他们却不愿麻烦了，觉着坐在天台上喝酒挺好。


梁成龙对老庄做得熏鸭赞不绝口，一个劲地夸味道正宗，还准备给叔叔带几只回去。


常海龙因为要负责开车，所以只喝了点黑啤，他这才想起妹妹报到的事情：“对了，张扬，你给我妹妹安排了什么职位？”


张扬笑道：“信息中心主任！”


常海龙道：“那岂不是虚职？没什么权力？”


常海心道：“我最怕和权力沾边了，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信息中心挺好的，和计算机打交道。”


梁成龙道：“据我所知南锡市体委还没有信息中心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对啊，正因为没有，所以才要组建，我们的常主任就负责信息中心的组建工作。”


常海龙笑道：“说了半天，合着我妹是自己领导自己啊！”


张扬反问道：“她不自己领导自己，难道还想领导我？我现在是正处了，她才是科级。”


几个人一起啐道：“臭美吧你！”


张大官人喜滋滋道：“把你们当成朋友，所以才把我的快乐和你们分享，可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我很失望，相当的失望。”这厮仰望黑漆漆的天空，拿捏出一副极其装逼的表情：“不招人妒是庸才啊！”


梁成龙举杯道：“来，咱们仨一个一个的敬张主任高升，恭贺张主任荣升正处级干部，开南锡之先河！成为南锡体制内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


张扬笑道：“车轮战啊，你们仨儿加起来也喝不过我。”


常海龙道：“所以你就别觉着不公平！”


张大官人心情很好，乐呵呵道：“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他们几个无论如何也拼不起酒来，一来大家知根知底，二来常海心一个姑娘家跟着，他们也不好意思喝多。


几杯酒下肚，梁成龙道：“我听说海天被袁波给拿下来了。”


张扬笑道：“你消息还真是灵通。”


梁成龙道：“袁波也是我朋友啊，我发现袁波真是好命，当初周云帆落难的时候，他通过我低价拿下了望江楼，现在海天段金龙落难，他又在你的帮助下接手了海天，其中的便宜肯定占了不少。”


张扬道：“袁波做生意很规矩，海天由他经营，肯定会比在段金龙手中好得多。”在这件事上他才是真正的操盘者。


梁成龙叹道：“哥们，过去我嘴上服你，可心里不是那么服你，可段金龙这件事你办的漂亮啊，究竟你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乖乖交出了海天？”


张扬道：“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往我身上栽赃。”


梁成龙笑了笑，他知道张扬不会承认，所以也没继续在这件事上追问下去。他把话题转向体育场的那块地：“听说市里已经定下体育场那块地的拍卖方案了。”


张扬点了点头：“经过常委们讨论，已经决定将拍卖权交给我们，不过拍卖土地的收入百分之七十要上缴市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作为我们这次承办省运会的经费，比我们预想中差了许多，本来还以为能够争取到百分之五十呢。”


梁成龙道：“起拍价多少？”


“一亿！”


“那就是说已经有三千万保底了。”


张扬道：“三千万还不够我支付新体育中心工程款的。”


梁成龙道：“兴许能够拍出一个天价呢。”


张扬道：“其实真正的竞争也就是星月和何长安之间，我估计价格不会高到哪里去。”


梁成龙道：“这笔钱到账之后，能否考虑一下优先给我们一些工程款，马上过年了，年关难过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尽量吧，你的事情我肯定放在第一位。”


其实梁成龙根本不要提醒张扬，张扬心里有数。


梁成龙所说的年关难过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现在他手头有多个工程齐头并进，丰裕集团在深水港还有部分工程，梁成龙想要两者兼顾，在资金方面就变得十分紧张。他不比乔鹏举，乔鹏举的背景和家世决定，有人愿意在他身上投钱，比如何长安，老体育场地块，何长安就想让乔鹏举出面拿地，而他在背后出资赞助。同人不同命，何长安看中的也是乔鹏举的背景，梁成龙目前还引不起何长安的兴趣。虽然都是高干子弟，可背景不一样，成色也不一样。


通过王准的撮合，邹德龙同意零报酬出任平海省运会形象大使，加上之前乔梦媛和时维答应帮忙联系的世界冠军许怡，还有已经签约的关芷晴，现在省运会已经有三位形象大使了，张扬也不能厚此薄彼，准备在南锡安排一个隆重的签约仪式，可许怡和邹德龙时间都很紧，不可能同时来到南锡签约，刚巧邹德龙在东江有代言活动，而许怡又在东江参加大学生艺术体操大赛，经过乔梦媛建议，就把签约地点定在东江。


为了显示出对这次签约形象大使的重视，张扬专门把常务副市长陈浩给请去了，同行的还有体委副主任臧金堂、体委副主任崔国柱、省运会组委会现场办公室主任萧苕敏、体委信息中心主任常海心、体委办公室主任傅长征，陈浩那边还有秘书、市委宣传部也派了两名副处级干部，电视台派出当红女主播林芳菲，还有一名摄像一名现场导演，一行十多人坐着市里的奔驰中型客车在周三下午前往东江，他们的日程安排是，当天晚上先举办一个签约宣传酒会，第二天上午正式和两名形象大使签约，然后返程。


常海心这次前往东江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商谈组建信息中心的事情，张扬把这件事告诉了顾佳彤，顾佳彤提议让弟弟顾明健的蓝海公司参与信息中心的组建。顾明健现在已经全盘接手了蓝海的业务，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现在公司的运营情况相当不错，接下了不少大单，江城新机场智能控制系统就是蓝海在做，在顾明健的带领下，蓝海的业务在开始一段时间的低潮后也开始蒸蒸日上。


陈浩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像当初那样针锋相对，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现在他和张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们都想把这届省运会搞好。看到张扬来南锡之后的表现，陈浩越来越觉着这小子不简单，这样的人刚好又是自己的下属，如果他不好好加以利用，真是太可惜了。


他们来到东江，张扬安排大家在南国山庄下榻，南国山庄的老板李光南目前在南锡投资南洋国际大酒店，张扬给他帮了一个大忙，就算没有这一层关系，李光南对这帮南锡的高层领导也得小心伺候着。


这次李光南和任文斌难得都在南国山庄，他们在停车场恭候张扬一行的到来。


常务副市长陈浩刚刚下车，李光南就快步迎了上来，他伸出双手道：“欢迎陈市长大驾光临！”


陈浩和李光南不熟悉，张扬为他介绍道：“陈市长，这位是南国山庄的总经理李光南先生！”


陈浩笑着和李光南握手：“幸会！幸会！”


张扬又补充道：“咱们南锡新体育中心东南的南洋国际大酒店就是李先生投资的。”


陈浩听说这件事，热情地握住李光南的双手道：“说起来都是自己人，李先生投资南锡，也算是咱们南锡人！”


李光南很会说话：“我看好南锡的政治经济环境，投资南锡之后，对这片土地已经有了越来越深的感情，现在我已经把自己当成南锡人了，南锡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陈浩颇有感触道：“李先生说得真好，只要是对南锡的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就是咱们南锡的一份子。”


张扬心说李光南这种商人，从本质上讲就是有奶就是娘，南锡给他赚钱的机会他当然说南锡的好话，要是在南锡赔了，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其实陈浩也是官话，这种话他不知说过多少遍，几乎见到每位投资商都是这么应付的，张扬在一旁静静旁观，感觉很有意思，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演戏。


李光南和任文斌亲自引领他们去各自的房间，张扬和任文斌落在后头，张扬低声道：“今晚酒会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任文斌笑道：“张主任放心，您交代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就是头等大事。”


周围走着的几个人都听到了任文斌的这句话，心说张扬的人脉真是广啊。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任文斌告诉他邹德龙和许怡都没到。


张扬道：“不急，说好晚上七点钟！先安排陈市长他们休息一下。”


陈浩转过头来，笑道：“我不累！”他指了指远处起伏的草坪道：“你们这里还有高尔夫啊！”


李光南道：“高尔夫训练场，陈市长要不要去试几杆？”


陈浩今天的兴致颇高：“好啊，去打两杆！”他一去，几名随行人员多数都跟着过去了，张扬没去，因为他要去看看酒会的布置情况，常海心也没去，她用不着去讨好陈浩，而且她马上就要去蓝海公司东江办事处去拜访顾明健，商谈组建信息中心的事情。


张扬先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抵达东江的事情，顾佳彤也刚从北京回来不久，最近她为了新药推广的事情全国各地到处飞，难得回来东江一趟。张扬电话中把要搞信息中心的事情说了，顾佳彤道：“这样吧，你让海心直接去分公司，我也过去。”


张扬笑道：“晚上这边有签约酒会，你叫上明健他们一起过来。”


顾佳彤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过去合适吗？”


张扬笑道：“怎么不合适？晚上很多朋友都过来，你来也是给我捧个人场，再说……”张大官人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人在，方才压低声音道：“我也想你了！”


顾佳彤柔情脉脉道：“冲着你这句话，我今晚就过去。”


张扬笑了笑，此时常海心向他走了过来，张扬跟顾佳彤道别后挂上电话。


常海心今天穿得很休闲，棕色皮夹克，石磨蓝牛仔裤，蹬着一双红色运动鞋。


张扬笑道：“今天怎么打扮的跟个女学生似的？”


常海心道：“我在你眼里很老吗？”


张扬笑道：“真是敏感啊，我没那意思，夸你呢，海心，你过去可不是这样，温柔贤淑的，现在怎么我一说话就跟我呛茬啊！”


常海心笑了笑，没说话，她也知道自己有些改变，自从那晚张扬溜到她房内上了她的床之后，一切仿佛都改变了，可这种事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口，常海心道：“我先去蓝海分公司谈谈信息中心的事情，酒会前赶回来。”


张扬道：“其实用不着那么麻烦，直接让顾明健过来不就行了？”


常海心道：“我想看看他们的公司，顺便询问他们公司的一些专业人士，顾明健虽然是蓝海的管理者，可他对技术本身并不在行。”


张扬啧啧赞道：“工作挺认真啊！”


常海心笑道：“不敢不认真，我初来南锡不能砸老同学的场子。”


张扬道：“这话听着舒坦，没白跟你同窗一场。”


常海心听得脸红心跳，低声啐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转身逃了。


张大官人一脸无辜道：“我说什么了我？”望着常海心远去的背影，他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我又没说同床……”


任文斌陪着张扬来到南国大酒店2号宴会厅，酒会现场正在布置，因为张扬提前给他打过招呼，所以布置会场从上午就开始了，现在已经接近尾声，张扬对现场情况表示满意。


任文斌道：“李总跟我说过，今天的酒会由我们集团全部赞助。”


张扬暗赞李光南会做事，嘴上却乐呵呵道：“那怎么好意思？”


任文斌道：“我们也是南锡的一份子，为南锡做出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张扬问起南洋国际大酒店的装修情况。


任文斌道：“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春节前可以完成全部装修，已经选日子准备开业的事情了。”


张扬笑道：“好，好，南洋国际大酒店开业之后，也有助于提升咱们南锡市的整体接待水平，希望能够给南锡的酒店业树立起一个新的标杆。”


任文斌道：“我们会尽力做好。”他话锋一转来到了海天大酒店的事情上：“张主任，我听说海天易主了？”


现在这件事已经基本上公开化了，张扬也没必要隐瞒下去，他点了点头道：“吴越集团的袁波接手了海天，已经签约了。”


任文斌微笑道：“张主任跟他很熟？”


张扬笑道：“老朋友了，这次他接手海天就是我帮忙联系的，海天的资金周转出现了一些问题，吴越集团刚好又想去南锡发展，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张扬说得简单，其实背后的事情远比他说的要复杂得多。


任文斌道：“能和张主任做朋友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他这番话说得充满了羡慕，事实上他也很羡慕袁波，海天可是众所周知的一块肥肉，他们在南锡投资南洋国际大酒店，从建设到装修，成本不知要比袁波接手海天高出多少倍。


张扬微笑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省运会期间，海天也会成为我们的指定接待酒店之一，目前定下来的只有你们的南洋国际和海天两家。”


任文斌马上表示会尽力做好省运会的接待工作。


这时候南锡市电视台的女主播林芳菲和她的同事来到了酒会现场，今晚的酒会由她主持，所以她要提前熟悉一下场地。


看到张扬，她笑了笑，婷婷袅袅走了过来，林芳菲的腰身很细，臀部很丰满，加上走路时幅度有些夸张，显得十分的妖娆妩媚。


张大官人对林芳菲早有耳闻，知道这位女主播是南锡有名的交际花，和她有关的绯闻民间流传不少，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她是市委书记徐光然的专职记者，每次有重大的活动，徐书记都指定她负责采访，不过张扬认为这可能是有人故意抹黑他们，现在陈副市长出来也指定林芳菲负责采访。


林芳菲声音娇柔道：“张主任，您也在啊！”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提前来看看场地布置情况。”他知道这种交际花不能惹，搞不好就是一身骚，所以表现得十分警惕。

第582章 各有所需


林芳菲来到他的身边，一股香水味儿随着空气飘了过来，味道有些浓烈，不过很好闻，林芳菲道：“我过去早就听说过张主任的大名，只是没有机会和您认识。”


张扬笑道：“我能有什么大名？一个普通人罢了，你怎么会听说过我？”


林芳菲道：“徐雅蓓你应该认识吧，我们是广播学院的同班同学，关系特好。”


张扬这下相信了，一定是徐雅蓓在好友面前提到了自己，张扬道：“她现在在天空卫视，发展的还不错，已经成为那边的金牌主持人了。”


林芳菲道：“她很感激你，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


张扬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当时我就是看不惯王军欺负她，于是就帮了点小忙。”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不过徐雅蓓并没有夸张，张扬的确是她的救命恩人，不但救了她，还救了她的父亲江城市组织部长徐彪。


林芳菲望着张扬眼睛很明亮，她对张扬好像很有兴趣。张大官人很少被女人这么看着，觉着有些不习惯，慌忙告辞道：“我还有事情，林小姐，你先忙，我出去看看客人到了没有？”


林芳菲笑着点头。


张扬走出门外，正看到崔国柱搀扶着臧金堂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张扬迎上去道：“臧主任怎么了这是？”


臧金堂苦着脸道：“刚才下台阶的时候崴到脚了。”其实他是只顾着跟陈浩说话，没留神一脚踏空了，看来巴结领导也有一定的风险性。


张扬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也没兴趣帮臧金堂看他的臭脚，让崔国柱扶着他先回去休息。张大官人虽然是神医，可也得分人来。


张扬总觉着有人在远处看着自己，他转过头去，看到了远处的岚山市委副书记吴明，张扬不觉笑了起来，想不到吴明对南国山庄情有独钟，几次都能在这里遇到他。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张扬笑着走了过去。


吴明也朝他走来，虽然吴明打心底恨这个小子，可他做领导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吴明也微笑着迎了上去。两人都很虚伪，明明都不喜欢对方，可偏要做出故友重逢的样子，很热情地握了握手，张扬道：“吴副书记也在东江啊！”


吴明心中暗骂，从这厮的第一句话就透着恶心他的意思，副书记怎么着？副书记也比你这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大多了，吴明脸上依然能够做到不露声色，微笑道：“小张，想不到你也在南国山庄啊！”


张扬道：“今晚我们市里在南国山庄举办酒会，吴副书记要是有空一起来参加吧。”


吴明放开张扬的手道：“我这次来是去省里办事的，恐怕没时间。”


张扬道：“我们陈市长也在，过来见个面吧。”


吴明听说陈浩也在，他和陈浩挺熟的，作为兄弟城市的领导，于情于理都应该打个招呼，他笑道：“有空我去找陈市长聊天。”


吴明和张扬分手之后，就去了练球场，都在一座酒店，稍一打听就可以知道陈浩在哪里。


吴明远远就看到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陈浩在那里挥杆打球，乍一看好像还像那么回事儿，可击出去的球飞行的轨迹并不是那么漂亮。


陪同在陈浩身边的李光南看到了吴明，他笑道：“吴书记来了。”


陈浩听到他的话，转过身去，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吴明，不禁笑了起来：“吴书记，你也在这里？”他放下球杆走了过去。


吴明大笑着走了过来和他热情握了握手：“陈市长真是有雅兴啊！”


陈浩道：“晚上在这里举办签约酒会，趁着这会儿没事，我刚好运动运动，要不要一起打两杆？”


吴明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玩高尔夫，我这人性子急躁，小球我都不喜欢，要是打篮球我还可以考虑。”


陈浩大笑道：“吴书记真是幽默。”他也不打了，招呼吴明一起来到遮阳伞下坐了，李光南让人送上饮料，原来陪同陈浩的那帮下属看到领导和领导之间要谈话，一个个识相的离去了。


吴明和陈浩的境遇不同，吴明比陈浩要年轻，过去陈浩一直只是南锡副市长，他的前面有常凌空压着，直到常凌空走后，陈浩才担任了常务副市长，才得以成为南锡市常委中的一员。吴明很久以前就是岚山市常委，可是他在成为市委书记的道路上受挫，常凌空的到来又把岚山市长的位置占据了，吴明在这次岚山领导层的变动中可谓是一无所获。


和吴明相比陈浩现在本应该是春风得意才对，可惜他得意的时间太短，深水港那边还没理顺，副市长龚奇伟突然冒出来把他的指挥权给顶了，他被指派分管体育工作，虽然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没动，可在南锡市领导层内部，陈浩已经成了别人取笑的对象，当常务副市长当得如此窝囊的，南锡市的历史上他算得上第一个，陈浩这个人一直没有多大的野心，可人的心态毕竟会随着位置的改变而发生变化，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整，他沮丧的内心方才慢慢有些平复。


吴明已经知道陈浩来东江的目的，微笑道：“陈市长，你们南锡的体育工作搞得红红火火，真是让人羡慕啊。”


陈浩道：“明年省运会在南锡举办，所以抓体育工作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现在全国上下都是体育热，我们市里争取通过这次省运会的举办，能够在全省范围内掀起一场全民运动的高潮，也算是对南锡市的一些贡献吧。”


吴明笑着点了点头道：“南锡最近的发展有目共睹，又是省运会又是深水港的，对了，深水港工程进行的怎么样？”


提起深水港，陈浩的眉头拧了起来，心说这吴明也真是，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其实吴明就是存心故意的，他当然知道陈浩被从深水港工程里踢了出去，人普遍有个心理，自己倒霉，想看着别人都比自己还要倒霉，自己不得志，巴不得人人都比自己更不得志。吴明属于那种三观不正的，心眼儿天生就有些问题。


陈浩道：“还好……”


他越是想简略带过，吴明就越是追着不放，继续道：“前些日子，你们龚副市长曾经来到岚山商谈双方合作开发深水港的事情，我们岚山领导层对这件事还是很感兴趣的，怎么突然又不提了？”


陈浩道：“现在我已经不再负责深水港工作了，市里让我抓省运会的事情。”和吴明相比，陈浩应该算得上一个老实人。


吴明道：“难道陈市长对龚副市长的提议并不知情？”


陈浩心里有些不爽了，心说吴明啊吴明，我对你以礼相待，你今天是犯什么毛病，总是抓着深水港的事情不放？难道你不清楚老子对深水港的事情不爽？我他妈不想跟你谈深水港的事情？陈浩道：“常委会讨论过，龚副市长的提议不错，可是真正实施起来还有很多困难，更何况现在深水港并不存在资金上的问题，南锡市政府有能力将深水港工程搞好。”陈浩说话也就不再客气，等于向吴明表明，我们南锡不缺钱，有没有你们岚山加入根本无所谓。


吴明笑着道：“其实双方合作是一件好事，工程这么大，对任何城市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陈浩转移话题道：“吴书记来东江开会？”


吴明摇了摇头，向陈浩凑近了一些，有些神秘地说道：“文副总理这两天要平海，我在东江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迎接他的到来。”


陈浩看了吴明一眼，他知道文国权要来平海的事情，不过文国权就算来也轮不到吴明接待，吴明这句话显然往他自己的脸上贴金了，想来是岚山市委市政府把吴明派到这里来充当前哨的，只要文副总理来到平海，第一时间可以收到消息。看来岚山对这次文副总理的视察相当的重视，做好了一切准备。


陈浩道：“岚山发展很快，听说文副总理这次前来平海，重点就是视察岚山经济开发区的。”


吴明点了点头，这次文副总理视察的范围并没有包括南锡，南锡岚山紧密相邻，南锡一直都是老大哥，可随着时代的发展，如今的南锡在经济地位上已经落后于岚山了。


陈浩不想和吴明继续谈下去，他起身道：“我得告辞了，先回去洗个澡准备一下，吴书记，晚上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酒会啊。”


吴明笑道：“好啊，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我一定过去。”


酒会举办前一个小时，王准和邹德龙就来到了南国山庄，张扬亲自去停车场迎接他们，邹德龙为了配合今天的签约仪式还专门穿上了一身大红色的运动服，显得青春活力十足。


王准还是那副熟悉的奸商面孔，白白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张扬本想和他握手，这厮却给了张扬一个热情地拥抱：“张主任，咱们又见面了。”


张扬笑道：“是啊，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邹德龙笑着走上来和张扬握了握手，张扬道：“邹先生，感谢你对我们南锡体育事业的支持。”


邹德龙笑道：“王导是我的恩师，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王准对邹德龙的这句话颇为满意，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看到邹德龙，已经围了过来，张扬围了避免造成混乱，让任文斌安排邹德龙先到酒店里面休息了。


王准道：“张主任，我够不够意思？”


张扬哈哈大笑：“我的眼光看朋友从来没走过眼。”


王准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兑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千万别忘记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候看到一辆宝马车驶入了停车场，周云帆带着他的小女友卓婷走下了车，两人都穿着皮草，王准对周云帆也是熟悉的，之前谈过合作，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


周云帆是张扬请来的，目的就是让周云帆和王准谈谈合作的事情。周云帆向身边的卓婷道：“这位就是香港大导演王准，我的好朋友。”


王准心中暗道：“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好朋友了？”他是个奸商，可他认定周云帆也是个奸商，同性相斥，上次合作之所以没谈成功，就是因为他们彼此的戒心都很重，谁都想多占便宜少吃亏，所以合作电影的事情最终没有谈成。


王准和周云帆打了个招呼，周云帆一边抽烟一边道：“王导，你看我女朋友条件怎么样？我想为她量身打造一部电影，今天过来专门和你谈这件事。”


王准笑了笑，目光在卓婷身上打量了两眼，心中已经有了评判，卓婷长得也算不错，不过可惜脸部没什么让人过目不忘的特征，不适合大银幕。嘴上道：“好啊！条件一流！”心中却道：“去拍三级片还差不多，除了波大一点，没什么特色。”王准对周云帆的印象并不好，认为这个人做事很不实在，见到张扬又把他介绍给自己，心中不免有了写抵触，张扬这小子还是在敷衍自己。


此时嘉宾陆续来到南国山庄，乔梦媛和时维陪着当晚的另外一位主角，艺术体操世界冠军许怡也到了。


张扬本以为练体操的都是小个子，却没想到许怡居然有一米七二，身材绝佳，长得和很漂亮，和乔梦媛时维两位美女在一起春兰秋菊各擅其长，并没有丝毫的逊色。


许怡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扎着一条长长的马尾辫，一直垂到后腰，身上披着白色羽绒服，戴着一幅大大的黑框眼镜，加上本身的皮肤过于白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文弱的女学生。


乔梦媛下车就看到张扬正在和王准他们聊天，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张扬乐呵呵走了过去，直接向许怡伸出手去：“这位就是许怡吧。”


一旁的时维‘嗤！’地一声笑了起来。


张扬正在纳闷她笑什么，看到乔梦媛也露出些许的笑意，仔细这么一品，方才意识到许怡这名字太占便宜了。


时维那边已经开始揶揄他了：“没见过你这样的，刚刚和别人见面就叫阿姨，不怕把别人叫老了。”


张大官人的脸皮早就修炼的风雨不透，正处级的心态俨然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他笑眯眯道：“时维啊，你就是不放过攻击我的机会。”他向许怡笑了笑道：“许小姐，本想叫你名字跟你拉近一些距离，没想到这一拉近把我辈分给拉下去了。”


许怡温婉笑道：“时维喜欢开玩笑，你千万不要介意。”


张扬道：“没事儿，许小姐这么漂亮，我要是真有你这么一位阿姨，心里也舒服得很呢。”


时维道：“你看你看，说你不要脸，你就是不要脸，看到漂亮女孩子就想耍流氓。”她口无遮拦的，这句话对厚颜无耻的张大官人没什么损伤，却把许怡弄了个大红脸。


乔梦媛嗔道：“时维，又胡说八道了。”


张扬很礼貌的邀请她们去休息室稍做准备，时维陪着许怡去了，乔梦媛落在后面，向张扬笑道：“时维就这个脾气，你现在都正处级了，犯不着跟一个疯丫头一般见识。”


张扬道：“你觉着我境界就这么低？”


乔梦媛瞪了他一眼，这话分明在说时维境界低，乔梦媛对这个表妹还是相当回护的。


当晚前来参加酒会的重要人物不少，省体委主任渠圣明亲临现场，不仅如此省委常委省宣传部部长陈平潮也专程来参加了酒会，他是在儿子陈绍斌的说服下过来给张扬捧场的，顺便把省电视台台长，宣传部副部长肖元平也叫过来了。


陈平潮和肖元平的出现有些出乎陈浩的预料之外，知道他们全都是看在张扬的面子上过来参加这次酒会，陈浩对张扬不由得又看重了几分。


陈平潮就快到点，过年之后就会去政协养老，肖元平已经被定为他的继任，成为省委常委也是早晚的事情。张扬和肖元平没怎么打过交道，借着这个机会刚好加深一下肖元平对他的印象。陈平潮向肖元平介绍张扬的时候说：“元平，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咱们平海省最年轻的处级干部，南锡市体委主任张扬。”


肖元平微笑看着张扬，对于这个年轻人他已经多次听说过了，因为没有和张扬有过实际接触，所以肖元平无从评判，不过他这么年轻就能够成为正处级干部，应该不仅仅是靠人际关系，肖元平道：“你今年多大了？”


张大官人最怕别人问他的年龄，他事实上二十四岁，可他通过关系把自己户口上的年龄改大了三岁，别小看这三岁，这三岁足以堵住很多人的嘴巴，想当初秦清也是二十七岁成为的正处级干部，现在他也二十七，也不算过于突兀，张扬道：“二十七，过了年就二十八了。”


肖元平怎么看这小子都不像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不过有些人不能单看面相，也许人家本来生得就是面嫩，二十七岁的正处已经让人惊叹不已了，肖元平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张扬道：“全靠领导栽培，如果不是领导们给我机会，我也不会担当这么重要的位置。”


肖元平说了一句张扬听过很多次的话：“位置越高，担任的责任就越大，要戒骄戒躁，真正明白一个国家公仆应当负担的责任。”


张扬连连点头。


陈浩过来邀请两位领导就坐，张扬向他们说了一声，去一旁招待其他的客人，他看到了南锡卷烟厂的厂长兼书记廖伟忠，张扬对这个人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廖伟忠在火炬接力权的拍卖会上表现出相当的魄力，以五百万拍下了平海火炬接力的第二棒，这次他刚好在东江公干，廖伟忠和常务副市长陈浩的关系不错，是受到陈浩的邀请过来参加酒会的。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廖厂长，欢迎光临。”


廖伟忠哈哈笑道：“南锡市在东江举办这么重要的活动，我当然要过来捧个人场。”


张扬道：“廖厂长对活动这么热衷，以后我们体委只要有活动我就喊上您。”


廖伟忠笑道：“想找我要赞助啊，好！没问题！”


张扬喜欢他的快人快语，这时候王准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好像有话跟他说，张扬把王准介绍给廖伟忠道：“廖厂长，这位是香港大导演王准。”


廖伟忠居然听说过王准的名字，他很热情地伸出手去：“王导演，你的许多影片我都看过。”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想不到老廖也是一个爱看三级片的主儿，他这次冤枉人家廖伟忠了，廖伟忠喜欢看的是武侠片。


王准听说廖伟忠是南锡知名企业家，也客气的和他握了握手。


张扬随口来了一句：“王导，廖厂长是我们南锡卷烟厂厂长，也是我们南锡最有实力的国企领导，你们好好聊聊，看看廖厂长有没有兴趣投资电影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廖伟忠道：“我正想为厂里的产品拍一个宣传片，王导，不如咱们详细聊聊。”


王准兴致不高，他有些敷衍地笑道：“廖厂长，我的专业是拍电影，并不是拍广告的。”


廖伟忠道：“拍电影也可以嘛，你的电影这么卖座，如果可以给我们的产品打广告，我可以考虑投资哦！”这么一说，王准顿时来了兴趣，有些事是要讲究缘分的，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廖伟忠一心想把他的烟草广告打出去，王准现在缺的就是投资，两人一拍即合，端着酒杯一边深谈去了。


在掌声中，美女主播林芳菲上台，宣布酒会正式开始，先请省体委主任渠圣明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致辞，然后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陈浩代表南锡市政府致辞讲话，对两位形象大使的无私奉献表示感谢。


两位形象大使也进行了简短的发言，邹德龙说得很简单，事实上他并不适应大陆的这种政治味道浓厚的活动，他上台之后，笑了笑道：“我是一个中国人，我希望为国家尽一份力，就是这样。”


张扬率先鼓掌，一个香港歌星能憋出这么一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一鼓掌其他人都跟着鼓掌，邹德龙趁机下台。


许怡作为一个世界冠军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许怡道：“各位尊敬的领导，各位尊敬的来宾，大家好，谢谢平海省体委，谢谢南锡市政府，谢谢南锡市体委，能够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虽然不是南锡人，但是我是一个祖国培养出来的运动员，为国争光，通过自己的努力推动体育事业的发展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张扬听着许怡的发言，感觉这丫头是个作报告的高手，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一旁的乔梦媛：“她是练体操的吗？我怎么感觉她是政工干部出身啊？”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道：“许怡从小就是班干部，经常代表运动员发言。”


张扬恍然大悟道：“老油条了啊！”


乔梦媛道：“没办法，咱们的国情就兴这个！”


许怡讲了三分钟结束，表现得很谦虚，赢得了诸多领导的好感，所有人同时鼓掌，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和省体委主任渠圣明低声道：“看看咱们国家运动员的政治素质，那些香港明星根本比不了！”周围几名领导也跟着点头。


接下来是签约仪式，张扬走上台去，代表南锡市体委和两位文体明星签约。签约之后，还一起开香槟，这种仪式上的喝酒只是做做样子，可张大官人喝酒实在啊，端起那半杯香槟，一仰脖就喝了个干干净净，跟邹德龙喝完，想起和许怡还没喝，又让礼仪小姐给他倒了一杯，倒酒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道：“倒满！”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大官人又把那一满杯香槟喝了个干干净净。


许怡被张扬的举动逗笑了，小声提醒他道：“没必要喝完的。”


张扬道：“感情深一口闷，感情铁喝出血，你们这么支持我的工作，我喝酒可不能做做样子。”


走下舞台的时候，才看到顾佳彤和常海心一起走了进来，因为在蓝海分公司谈信息中心的事情，她们所以晚到了。


顾明健穿着一身黑色西服跟在她们的身后，顾明健的身边还有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漂亮女孩，那是他的女助理柳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扬还是要装装样子的，他迎上前去：“顾小姐，怎么来的这么晚啊！”


常海心笑道：“都怪我，问这问那，所以把时间给耽误了。”


张扬道：“都还没吃饭吧，去那边吃点甜品！”他走向顾明健，乐呵呵和顾明健握了握手，向柳延看了一眼道：“你女朋友？”


一句话把柳延说得脸红了。


顾明健笑道：“你还是改不了胡说八道的老毛病，这位是柳延，我的助理。”


张扬赞道：“真是羡慕啊，你说我辛辛苦苦混到正处，还没混上个漂亮女助理，你已经有这么漂亮的女助理了。”


顾明健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还胡说。”


柳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聊，我去找佳彤姐她们。”


张扬望着柳延的背影，向顾明健道：“不错，这个女助理不错，对了，工作助理还是生活助理？”张扬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顾明健笑骂道：“你丫有完没完？都说是助理了，真不是你想的那层关系。”他向常海心的方向看了看道：“你别说我，你不是也有女助理？”


张扬道：“别胡说，她是我们体委信息中心主任。”


顾明健道：“那我就放心了，张扬，我觉着她挺不错的。”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向常海心多看了两眼。


张大官人内心中打了个激灵，NND，顾明健自从出狱之后倍受打击，整个人闷了好长一阵子，怎么听他这句话好像故态复萌，又有还阳的趋势，而且麻烦的是，这厮好像要打常海心的主意，张大官人有些后悔了，我他妈不是有病吗？没事搞什么信息中心，还让常海心跟他联系，这不是把狼给招来了吗？

第583章 入世与出世


张扬笑道：“你啊，别端着碗里瞅着锅里，我可告诉你，海心可是我老同学，我一向把她当亲妹妹看，你可别动坏心眼啊。”张大官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自己都觉着自己卑鄙，那天晚上钻到常海心床上的时候，他可没想到这一层，张扬觉着自己在女人方面很自私，他说顾明健端着碗里瞅着锅里，其实这话对他才合适，可话说回来，哪个男人不在女人方面自私？


顾明健笑道：“放心吧，我都多大人了，你以为我还像过去那么贪玩啊！”他向前方望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张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是柳延正在和邹德龙谈笑风生，邹德龙是许多年轻女性的偶像，柳延见到明星，凑过去攀谈也很正常，不过张扬从顾明健的表情能够看出他和柳延之间未必那么简单，他笑着拍了拍顾明健的肩膀道：“你啊，秉性难易！”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佳彤和乔梦媛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两人在一起边喝边聊。


此时音乐声响起，美女主播林芳菲再次出场，用激动的语气道：“各位来宾，各位领导，应大家的要求，今晚来自香港的著名歌星邹德龙先生，为大家献上一曲劲歌热舞《火辣辣》。”


因为不是正式演出，邹德龙穿着那身运动服就走上了舞台，在充满节奏的音乐声中开始跳动，不得不承认邹德龙很有表演天赋，很快就带动了现场年轻男女们的情绪，掌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不过能来参加这场酒会的人，都在社会上有一定的身份，当然不会像那些涉世未深的少男少女般狂热。


几位省领导在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退场，邹德龙的劲歌热舞显然不是他们欣赏的哪种类型，这就是代沟，也可以说文化差异。


张扬送几位省领导离开2号宴会厅。


陈平潮上车之前向张扬道：“酒会搞得不错，张扬，好好干，大家对你的印象都不错。”


张扬笑着点头：“多谢陈部长支持我的工作。”


陈平潮想起一件事，低声道：“你有机会见到绍斌帮我劝劝他，这小子现在整天搞什么期货证券，我看他钱没赚多少，可能还背了一身的债务，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都多大人了，连女朋友都没有，总不能这样活一辈子，我们这些做父亲的也不可能永远管着他。”陈平潮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失落，用不了太久，他就会离开平海省最高舞台，去政协养老了，儿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稳定的事业，这才是他最大的心病，今晚看到了很多高干子女，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行业中做出了一番业绩，就连过去不务正业的顾明健，如今也是蓝海电脑公司的老总，全国多个城市都有他的分公司，想想自己的儿子，陈平潮心里很不好受。


张扬道：“陈部长放心，下次我见到他会好好劝劝他。”


陈平潮点了点头，这才上车。


体委主任渠圣明也走了，张扬走过去握着他的手道：“渠主任，您不能走，这酒会全靠您给我们撑场面呢。”


渠圣明笑道：“场面我已经帮你们撑过了，我们都是些老思想，老观念，这些摇头扭屁股的舞蹈，我也看不惯，还是把时间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让你们好好放松放松，如果我们几个老家伙全都留在那里，你们玩得肯定不会尽兴。”


一旁常务副市长陈浩道：“张扬，你进去吧，我负责送人！”


张扬这才返回了酒会现场。


邹德龙表演过后，现场响起舒缓的音乐，前来参加酒会的嘉宾捉对走入舞池，随着音乐起舞。


张扬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顾佳彤，笑着走了过去，向她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顾小姐，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顾佳彤嫣然一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两人走入舞池，随着月亮河舒缓而深情地节奏翩然起舞。


乔梦媛坐在角落里，静静喝着香槟，现场虽然十分热闹，她却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这种公众的场合，她的人虽然在这里，可是她的精神却游离于现场之外，她搞不清楚，究竟是她封闭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将她封闭？


张扬搂着顾佳彤盈盈一握的纤腰，低声道：“很想你！”


顾佳彤心中一热，却害怕被周围人听到，忍不住向旁边看了看。


张扬笑道：“我这个功夫叫传音入密，除了你之外别人听不到。”


顾佳彤道：“那我岂不是只能听不能说。”


张扬道：“那你就好好听，我很想你！”


顾佳彤攥紧了张扬的手，轻声道：“一样！”她虽然不会传音入密，可是她懂得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情。


张扬笑了，带着顾佳彤原地一个旋转。


顾佳彤道：“本不想来，可是还是忍不住！”


张扬道：“想见我？”


顾佳彤点了点头。


张扬道：“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顾佳彤道：“我最近工作很忙，也没有时间，药厂的业务蓬勃发展，产能都有些跟不上了，厂区面临着扩大，还要上新的设备，春节期间都无法在国内，我要去美国考察设备。”


张扬道：“又是美国？”


顾佳彤笑了笑，她知道张扬肯定想起了楚嫣然，顾佳彤小声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一去不回！”


张扬道：“非得去吗？”


顾佳彤道：“明年药厂面临一次飞跃发展，如果这次的考察顺利，明年新厂建成，设备引进投产之后，就可以考虑上市的事情了。”


张扬道：“那你岂不是要成为一个亿万富婆了？”


顾佳彤小声道：“全要靠你的药方。”


张大官人笑道：“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舞曲终了，两人四目相接，还有说不完的话儿想要倾诉，虽然很想这样相拥着一直跳下去，可毕竟要顾及到周围人们的眼光，顾佳彤小声道：“我等你电话。”


张扬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或许是害怕被别人看破她和张扬之间的暧昧，又或是想给张扬留有一定的发挥空间，顾佳彤和张扬跳完舞之后，就先行离去。


张大官人为了避嫌也没有送她，他从一旁拿起一杯香槟，看到了角落中的乔梦媛，乔梦媛的眼睛望着前方，可是她的目光却显得虚无缥缈，仿佛隔离于这个世界之外。


张扬悄然来到她的身边，把酒杯放在面前的圆几上，低声道：“为什么不去跳舞？”


乔梦媛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不喜欢！”


张扬吸了吸鼻子：“那啥，可不可以赏我一个面子？”


乔梦媛淡然笑道：“我都说不喜欢了，你别勉强我。”


张扬对乔梦媛的性情极其了解，她说出的话很少有回旋的余地，张扬笑了笑，目光投向舞池，不知什么时候郭志江也到了，正端着一杯酒陪时维聊天呢。


乔梦媛轻声道：“我忽然有种错觉，我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张扬笑了起来：“你不是，我才是！”他说的是实话，这里也许只有他才不属于这个时代，但是这几年的生活已经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这个世界，他甚至很少去想过去的事情，偶尔想起的时候，甚至以为大隋朝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而乔梦媛生活在这个世界，却生出一种浮生若梦的感觉，乔梦媛道：“也许我本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


张大官人道：“消极，生活多么美好，为什么不积极地面对生活享受生活呢？”


乔梦媛道：“咱们俩的人生观不同。”


张扬道：“不同才应该互补，我怎么觉着你正往悲观主义的道路上走啊。”


乔梦媛微笑道：“我不是悲观，只是觉着人活在世上多数都是在争名夺利，你不觉着这种生活太累，也许你喜欢这样的生活而乐此不疲，可是我觉着我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一杯清茶，一卷佛经，坐看闲云白鹤，静观小桥流水，那样我的心情才会获得真正的安定。”


张扬道：“每个人追求的生活都不一样，如果让我过那样的日子，一天还行，一生我会发疯的。”


乔梦媛轻声道：“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不同，如果说人生是一场修行，我们的修行方式不同，你需要入世，而我需要出世，我们注定要背道而驰。”乔梦媛的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张扬的内心怦然一动，他抬头望着乔梦媛的双目，明澈依然如秋日之湖水，从中找不到半点波澜。乔梦媛的心情何时修炼的古井不波，这样的眼神，张扬曾经在陈雪的身上见到过，可那小妮子天生如此，乔梦媛过去并不是这样，张扬仍然记得他当初把乔梦媛从水下救起的时候，乔梦媛的美眸之中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情感，可现在乔梦媛的俏脸之上微笑依旧，从她的双眸中却找不到任何动情的成分，张扬意识到乔梦媛变了。


舞曲终了，常海心谢绝了顾明健继续邀请她共舞的要求，来到乔梦媛的身边坐下。


张扬笑道：“为什么不接着跳啊？”


常海心摇了摇头，低声道：“累死了，我本来就不喜欢跳舞。”


张扬笑道：“这一点你和梦媛一样啊。”


常海心看到顾明健又朝这边走过来了，苦着脸向张扬道：“你帮我把他回了，他舞跳得不怎么样，今天我脚都被他踩肿了！”


张扬禁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听到一个娇柔的声音道：“张主任，只顾着和美女聊天，有没有兴趣邀请我跳个舞啊！”却是林芳菲朝他走了过来。


人家主动放下架子向他提出邀舞了，张扬当然不好拒绝，正准备起身呢，常海心道：“不好意思林小姐，他刚刚请我了。”


林芳菲格格笑道：“张主任还真是受美女欢迎。”嘴上说得轻松，可表情却有些尴尬。


常海心倒不是存心给她难堪，她实在是怕了顾明健了，看到顾明健又从她走过来，赶紧拖着张扬的手站起身来。


顾明健本想请常海心再跳一支舞的，可看到张扬抢了先，也只能就势向林芳菲发出了邀请，虽然乔梦媛也坐在那儿，可顾明健也不想碰钉子，乔梦媛今天从头到尾都坐在那儿呢，一支舞都没跳，估计自己走过去也会碰钉子。


张扬圈着常海心的纤腰，心想交谊舞这玩意儿真是不错，可以明目张胆的占女孩子便宜，大隋朝那会儿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张大官人跳舞经过专门培训，水准比起顾明健不可同日而语，常海心总算感觉到跳舞的乐趣了，低声道：“真是怕了他了。”


张扬低声道：“顾公子想追你！”


常海心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喜欢！”不知是存心还是无意一脚踩在张大官人的脚面子上，张扬痛得哎呦叫了一声，不过心里却感觉很舒服，这厮的占有欲一直都很强。


常海心道：“蓝海在技术方面没问题，不过真的要和他合作吗？”顾明健今晚的表现已经把常海心给吓着了，她开始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张扬道：“公是公，私是私，你不能因为个人好恶而影响到工作。”


常海心道：“他这个人有些过度热情，我感觉有点害怕，还是算了吧。”


张扬也没料到顾明健居然真的会对常海心有意思，在他心底深处来说是不情愿的，可他和常海心的关系也就限于暧昧层面，彼此间隔着一层纸，谁也不愿主动去捅破，他也清楚自己没资格过问常海心个人感情的事情，微笑道：“你是信息中心主任，究竟选哪家，你看着办。”


常海心道：“我记得你有个朋友也是开电脑公司的。”


张扬道：“你是说丁兆勇？”


常海心点了点头，她和张扬一起在省党校学习的时候，丁兆勇和陈绍斌经常过去找张扬，所以她和丁兆勇也熟悉。她小声道：“我准备去他的公司再考察考察。”


张扬笑了起来。


常海心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万一丁兆勇也看上你了怎么办？”


常海心又踩了他一脚，这次是存心故意。


张扬皱了皱眉头，苦笑道：“红颜祸水啊！”


当晚的签约仪式圆满结束，张扬把诸多嘉宾送走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本想偷偷溜出去和顾佳彤相会，却又被陈浩叫了过去，当晚陈浩的兴致很高，他对今天的活动很满意，特地请这次过来的几名干部和工作人员吃夜宵。


张扬心底是不想去的，可陈浩亲自过来通知他，张扬总不好拂了这位顶头上司的面子，陈浩话说得也相当中肯：“小张，这次活动进行的这么顺利，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刚才大家只顾着组织招待，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现在一切都已经顺利结束了，我来请大家吃宵夜，就当我给大家庆功，一个都不许缺席。”


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谁也不好再推辞，所有从南锡过来的领导干部，工作人员全都参加了陈浩组织的这场宴请。


酒会也是一舶来品，冷餐为主，中国人虽然商务活动中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可肠胃还是没适应，晚上垫吧的那点儿东西经过舞会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这会儿一个个胃口好的很。


陈浩的胃口也好的很，和他胃口一样好的是心情，陈浩端着酒杯主动出击，陈浩的酒量一直都不错，不过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尽兴的喝酒，他今天的高兴不是伪装的，从指挥深水港工作到分管体育工作，陈浩内心深处着实郁闷了一段时间，不过他现在已经调整了过来，负责深水港工作的时候，他整天都处于一种无法形容的压力之下，徐光然赋予他的权力虽然很大，可是他却没有从权力中得到任何的快感，他那时的状态可以用如履薄冰来形容，和多数人把深水港当成一次难得的政治机遇不同，陈浩从上任伊始就将深水港当成一个巨大的负担，市委书记徐光然把他和龚奇伟分管的工作互换，陈浩的思想产生了一段时间的波动，那是因为他落不下这张脸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接受这个现实，发现离开深水港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诚如当初徐光然安慰他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省运会即将召开，南锡的体育工作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让他现在这种时候去分管体育工作，等于将政绩送到他手里，陈浩现在总算体会到其中的滋味，从明星足球对抗赛的成功举办，到现在签约省运会形象大使，接下来就是拍卖老体育场地块，每件事都可谓是众所瞩目的焦点，虽然这一切的直接实行者是张扬，可他是张扬的直接领导，所有的荣誉他自然要分享。


看到张扬出色的工作能力，陈浩现在对这小子的观感改变了许多，过去他总觉着张扬跟自己作对，可现在，张扬的每一分工作成绩都是在往他的脸上贴金，身处的位置不同，感觉也完全不同。


陈浩和张扬连干了两杯酒，他发自内心道：“小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两杯酒我代表大家表彰你的工作成绩。”


张扬笑道：“陈市长，您下会表彰我还是来点实际的吧！”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陈浩也笑道：“好啊，等省运会胜利闭幕庆功的那一天，我向市里给你申请重奖！”


体委的几名干部，现在对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已经心服口服了，开始的时候体委内部没有人对这个外来户服气，可张扬来到南锡体委之后的工作成绩，可谓是有目共睹，而南锡市体委从一个毫无实权的单位，变成了现在在南锡体育事业总举足轻重的角色，从新体育中心的场馆建设，到省运会的组织工作，他们都有了掌控权，这种改变换成别人是无法做到的。


臧金堂和崔国柱两名副主任也过来向张扬敬酒，张扬看出今晚没那么容易走脱，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他是害怕顾佳彤等急了。


陈浩几乎跟每个人都喝了两杯，轮到电视台女主持林芳菲的时候，陈浩笑道：“小林，你们回去一定要把我们的签约酒会好好宣传宣传，这可是我们南锡体育界的大事，也是南锡的大事。”


林芳菲笑道：“陈市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您放心，不但在新闻上播出，我还会专门做一个专辑，把酒会的盛况和我对两位形象大使的专访一起奉上。”


陈浩连声道：“好！好！好！”


张扬看到已经十一点多钟了，正准备悄悄溜号。


却听陈浩又举起酒杯道：“我提议咱们大家再同干最后一杯，明天都有工作，大家回去早些休息。”


张扬心说老陈总算说了句人话，你开心高兴也不能让这么多人都陪着你一个，当领导的也不能搞特权主义。


陈浩端起玻璃杯，他杯中还有大半杯白酒，看得出陈浩今天是相当的高兴，一仰脖将那杯白酒全都喝了下去，众人齐声喝彩。


陈浩满面红光，以空杯示人，还监督着在座的所有人把杯中酒全都喝了，张扬看到常海心也将那小酒盅里的白酒喝了，向她笑了笑，自己也喝干了那杯酒。


陈浩拍了拍手道：“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咱们各有各的工作，千万别……别……”他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肚子猛然痛了一下，当领导的忍耐能力都很强，陈浩皱了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缓解一下疼痛继续把话说完：“别……耽误了工……”只差最后一个字，却说不出来了，陈浩肚子里感觉到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他捂着嘴向洗手间跑去，也顾不上什么市长的仪态了，可没等他走到洗手间就当众吐了起来。


张大官人倒没有多少幸灾乐祸的意思，陈浩今天喝了这么多，出酒也很正常，这证明这位常务副市长是位性情中人，换成别人不一定会这样。


臧金堂离得最近，一瘸一拐的赶了过去，扶住陈浩的手臂，关切道：“陈市长，你没事吧？”


可陈浩指了指肚子，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一瞬间脸色变得跟白纸一样，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子，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臧金堂虽然不是什么医生，可也觉着陈浩的样子不太对，惊慌失措道：“陈市长，你哪里不舒服？”众人都围了过去。


张扬上前握住陈浩的脉门，顿时发现陈浩的脉息不对，脉息细小虚弱，从其脉象看应该是脾胃损伤，情志不舒，肝胆郁滞，横逆脾胃；或六淫外邪侵袭，致使中下焦脏腑功能紊乱之症。


臧金堂道：“还是赶紧送医院吧。”


张扬点了点头：“我去开车！”，这并不是张扬不愿给陈浩治病，而是有很多病症，连他也无法做到短时间内手到病除，陈浩的病应该是暴饮暴食所诱发，按照现代医学的理论，很可能是胰腺炎，就算张扬能治，也需要一段的时间，眼前最现实的做法就是将陈浩送往医院。


崔国柱叫来司机，张扬把陈浩给抱到了车上，事实上除了他以外别人也没有这份力量，好好的一场庆功宴扫兴收场。


张扬、崔国柱、臧金堂、傅长征还有陈浩的秘书一起上了面包车，将陈浩紧急送往附近的省人民医院。


陈浩途中又吐了一次，疼得已经神志不清了，张扬悄悄点了他的昏睡穴，让他暂时睡了过去，至少这样可以帮他舒缓疼痛。


省人民医院急诊室那边听说送来抢救的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也表现得十分重视，急诊科副主任马上通知了医院行政值班，行政值班人员又把消化科、外科的两位主任从家里叫过来会诊。


事实上也证明张扬的推测没错，陈浩的血淀粉酶检查结果表明指数增高，他是急性胰腺炎。


医院方面对陈浩进行了紧急治疗之后将他收入干部病房，准备等陈浩的情况稳定之后，为他进行一个全方位的体检，查出胰腺炎的诱因，往往这种急腹症都伴有胆道疾病。


折腾完陈浩的事情，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几个人都是一脸疲惫，陈浩的秘书当然要留下守夜，傅长征道：“几位领导，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留下，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臧金堂摇了摇头，他不愿走，这倒不是因为他和陈浩的关系好，他觉着这是一个难得的表现机会，领导突发疾病，自己为他熬上一夜，这种感情要比平时溜须拍马强上无数倍，这叫雪中送炭。


崔国柱也不愿走，他和臧金堂抱着一般的心思。


张扬道：“那我先回去，这边留太多人也不好，明天白天我过来接班。”


臧金堂点了点头道：“先回去吧，刚才听医生说陈市长没什么生命危险，所以我们打算暂时不通知他家里了，这么晚了，还不够让他家人担心的。”


崔国柱道：“明天早晨再说，张主任你看行吗？”


张扬道：“喝酒的事情就别往市里说了，就说今晚陈市长只顾着忙，从下午到夜里都没顾上吃饭。”


几个人同时点头。


张扬向傅长征道：“长征，晚上我手机一直开着，有什么急事赶紧给我打电话。”


傅长征笑道：“张主任，你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你只管放心。”


张扬离开医院之后考虑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是别去打扰顾佳彤的好梦了，他正准备返回南国山庄的时候，任文斌打来了电话，任文斌刚刚听说陈浩生了急病，正和李光南一起往省人民医院赶呢。


张扬道：“不用了，这会儿已经稳定了，你们来也帮不上忙，他现在睡了，旁边也有人照顾，你们明天再来吧。”


任文斌道：“那怎么行，我们这就得过去，陈市长是我们南国山庄的贵宾，出了事情，我们当然要过去看看，你在那里等着我们啊！”


张扬道：“我还有事，你们要来就来吧，反正臧主任他们都在。”


张扬挂上电话，不由得露出苦笑，陈浩这次突然发病，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了。


电话没挂上多久，常海心也打来了电话，她是受了大家的委托特地打电话询问陈浩目前的情况的，张扬告诉她不用担心，陈浩的情况已经稳定，没有生命危险，并让她转告其他人。


和常海心通完话，张扬站在省人民医院大门口，夜风将一张白纸翻滚着吹到他的脚下，他舒了一口气，突出一团白色的雾气，他忽然看到了斜对面闪烁的霓虹，看到了那间慕尼黑1860酒吧，忽然想起他和顾佳彤刚刚认识的时候，内心被一股说不出的温暖包容着。

第584章 初步诊断


也许是顾佳彤感应到了张扬此时的思念，就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你在哪儿？”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幽怨，一个人在锦香河公寓等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张扬过去。


张扬道：“出了点麻烦事，陈市长突发急性胰腺炎，我刚把他送到医院，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到你那里去。”


顾佳彤轻声道：“犹豫什么？你知道的，我始终都在等你。”


张扬道：“你对我真好！我心里好温暖！”


电话那边顾佳彤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琼瑶。”


张扬道：“来到省人民医院，忽然想起咱们过去的那些事，这感情不知不觉就泛滥了。”


顾佳彤道：“忙完了就赶紧回来吧，都几点了！”她的语气就像一个妻子在催促着晚归的丈夫。


张扬笑道：“就来！”


顾佳彤道：“对了，你给我去旁边巷口稍点眼镜烧烤过来，我饿了。”


张扬答应了一声，他去了旁边的巷口找到顾佳彤说的那家烧烤店，打包了一斤烤串，又要了半斤烙饼。


锦香河公寓的管理相当严格，幸亏顾佳彤早就给他预备了业主卡，张大官人堂而皇之的进入了公寓，来到了门前，顾佳彤听到门铃响第一时间打开了房门，闻到张扬身上的味道，不禁皱了皱眉头：“天哪，你从酒缸里爬出来的？”


张扬将带来的烤串递给她，笑道：“来得太急，没顾得上清理。”


顾佳彤指了指浴室：“赶紧去洗个澡！”


张扬走入浴室，顾佳彤在他来之前已经将浴缸内放满了热水，张扬把衣服脱掉，身上沾染了不少陈浩的呕吐物，难怪味道会这么大。


顾佳彤在外面道：“那衣服你扔到洗衣桶里，有空我给你洗出来，我在上海给你买了两套衣服，回头你刚好试试。”


张扬一边洗一边笑道：“明儿再试，今晚不用穿衣服。”


顾佳彤啐道：“又耍流氓了不是？”


她把张扬拿来的烤串去微波炉里热了热，等了这么半天的确有些饿了。


张扬洗完澡，裹上浴巾走了出来，自从去南锡主持体委工作，张大官人也借着工作的便利，一有时间就健身不辍，把前些日子在东江休养出来的一些酒膘全部清除掉，现在身体肌肉的线条更加硬朗健美。


顾佳彤穿着白色浴袍坐在餐桌前吃着烙饼卷肉串，望着赤裸着上半身走过来的张扬，不禁笑道：“胸肌又大了！”


张大官人乐呵呵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她领口探身了进去，捂住她丰挺的胸膛道：“再大也不及你大。”


顾佳彤红着脸斥道：“一边呆着去，我吃饭呢。”


张扬却不听话，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


顾佳彤道：“你这个样子，我还怎么吃东西？”


张扬道：“就是想好好抱抱你。”


顾佳彤温婉一笑，把最后一口烙饼吃完，柔声道：“大爷，乖，我去洗漱一下，再来陪你。”


张扬道：“不行，本大爷就是要你乖乖在我怀里呆着。”大手分开顾佳彤的浴袍，抚摸在她雪白修长的美腿之上。


顾佳彤转过身，双腿分开坐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娇声道：“你啊，等我一会儿不行？”


张扬道：“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


顾佳彤感觉灼热和坚挺抵住了自己的双腿之间，顾佳彤伸出纤手将他的不安分的地方握住，柔声道：“越来越不乖了！”


张扬道：“我想你，它也很想你。”


顾佳彤格格笑道：“你想我肯定不如它想我厉害，我能感觉到。”


张扬张开臂膀勾住顾佳彤的膝弯将她抱了起来，顾佳彤搂住他的脖子道：“喂！讨厌啦，我还有正事跟你说呢。”


张扬道：“先办正事，等办完了再说。”


等张大官人办完他的正事儿，顾大小姐累的只有出气的份儿了，娇躯软绵绵贴在张扬的身上，浑身慵懒无力，什么话都不愿说了。


张扬也有些累了，两人相拥着睡去，这一夜睡得相当踏实，直到第二天张扬的手机铃响起，他们才被吵醒。


张扬拿起电话，电话是傅长征打来的，向他汇报陈浩的病情已经稳定，目前他们送陈浩去接受全面体检。张扬告诉傅长征自己中午才能过去。


放下电话，顾佳彤也醒了，一双美眸柔情脉脉的看着张扬，张扬伸手摸了摸她吹弹得破的俏脸，顾佳彤保养的很好，皮肤仍然如同青葱少女，岁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顾佳彤道：“我年底要去美国，明健那边麻烦你帮我多看着一些。”


张扬笑道：“怎么？他都这么大人了，你对他还不放心？”


顾佳彤道：“有点儿，虽然蓝海已经上了轨道，可是我害怕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次我离开这么久，心里有些不安。”


张扬道：“你注定就是操心的命，明健都多大人了，你不能总把他当小孩子看。”


顾佳彤不好意识的笑了笑：“可能是吧，其实明健出狱之后，表现一直都很好，蓝海的业务如今他也已经全面上手，按照现在的势头，用不了太久时间，业绩就会超出我在公司的时候。”


张扬道：“那就是你的问题，你总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总觉着他需要你的照顾。”


顾佳彤道：“他这么大了，还没有成家，男人没成家之前都是孩子。”


张扬笑道：“这么说，你把我也当成孩子看待了？”


顾佳彤点了点头，搂住张扬的脖子道：“我把你当成乖儿子看待！”


张大官人道：“那好啊，先给我口奶吃！”


“呀！”顾佳彤尖叫着跳了下去，笑着从床上逃开，张大官人正要去追，他的手机又响了，他越来越发现，手机这玩意儿在很多时候都成了自己的负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官越做越大，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


电话还是傅长征打来的，他语气显得很凝重，低声道：“张主任，你得赶紧来医院一趟。”


张扬道：“怎么了？”


傅长征道：“刚刚送陈市长去做了CT检查，结果不太好，在他肝上发现了一个占位。”


张扬愣了一下，占位只是婉转地说法，陈浩十有八九得了肿瘤，而且恶性的可能很大，张扬低声道：“这么倒霉？”


傅长征道：“肺上也有，医生说是转移了，搞不清原发灶在哪儿，陈市长的家人过会儿就赶到了，我觉着，您最好在场。”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好，我马上就过去。”


顾佳彤在一旁也听出了个大概，她关切道：“陈浩出事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医院全面体检的时候发现肝上肺上都有占位，十有八九是癌，我得马上去一趟。”


顾佳彤去衣柜里给他拿为他买的衣服，张扬匆匆洗漱之后，换上衣服离开了锦香河公寓。


来到省人民医院，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陈浩做完检查被几个人送到病房休息了，臧金堂和崔国柱两人都熬了一夜，原本打算走了，可听说陈浩的家人马上就到了，于是又辛苦撑了下来，陈浩的秘书冯伟满脸愁容，和傅长征两人站在走廊里商量着什么。


几个人看到张扬过来，全都围了上来。臧金堂一脸沉重道：“张主任，陈市长的情况不乐观。”


张扬已经听傅长征说过了，点了点头道：“最后的诊断结果还没出来，也许情况不至于这么糟糕。”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已经明白这次陈浩的麻烦大了。


冯伟哭丧着脸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陈市长说。”


崔国柱道：“这事儿可不能跟陈市长说，你要是说了，他精神上肯定接受不了。”


臧金堂道：“我看还是先跟他家人说，这件事咱们做不了主，应该他家人拿主意。”


这时候一名小护士走了过来：“你们谁是陈市长的家人啊？”


几个人都把目光投向张扬，毕竟他是这里的最高领导，张扬道：“我们都是他的同事，家人等会儿赶到。”


小护士道：“我们梁主任要跟你们谈谈病人的情况，谁过来一趟？”


张扬笑道：“我去吧！”


冯伟也跟着张扬一起来到了外科主任办公室。


省人民医院外科主任梁树成正在哪儿阅片，看到他们进来，这才把片子放下。


张扬道：“梁主任，您好，我们都是陈市长的下属，目前他家人还没赶到，有什么话可以先对我们说吗？”


梁树成点了点头道：“根据检查情况，已经初步断定陈市长得了肝癌，并且发生了肺转移，情况十分的严重。”


冯伟一听只差眼泪没掉下来了，陈浩对他一直都很不错。


张扬也觉着很麻烦，他虽然医术高超，也曾经救治过癌症患者，可陈浩这种已经发生了转移，属于晚期癌症患者，就算他出手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梁树成道：“手术治疗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我们在等待全面的检查结果，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想想办法，能不能劝病人接受放化疗？目前这是唯一延缓他病情的方法。”


张扬道：“梁主任，陈市长知道这件事吗？”梁树成摇了摇头道：“你放心吧，我们考虑到病人本身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会轻率的把实际病情告诉他，这件事还是尽快通知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有知情权。”


张扬叹了口气道：“肝癌肺转移？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梁树成道：“病人本身就是个乙肝患者，我询问过病史，他得乙肝已经二十年了，还有胆囊结石，这种身体状况，喝酒还这么凶，不是玩命吗？做市长的难道都是这个样子吗？”


张扬道：“工作需要，身不由己啊！”


梁树成心说喝酒跟工作有关系吗？可他也知道眼前的这帮人都是南锡的头面人物，他自然不会出言得罪，向张扬道：“你们放心，院领导专门叮嘱我们要重视陈市长的事情，诊断治疗方面我们会集中最强的力量，提供最先进的诊疗手段，可是病人的情绪方面需要你们帮忙配合，只有他的情绪不出问题，我们的后续治疗才好进行。”


张扬陪着笑道：“梁主任多多费心。”


从梁树成的办公室里出来，看到陈浩的家人已经赶到了，他老婆马红娟，姐姐陈凤兰，外甥石胜利都来了，陈浩的一对儿女都在外地上大学，他老婆并没有通知他们过来。


马红娟和冯伟最为熟悉，扑上去抓住冯伟的手，还没说话呢，眼睛已经红了：“小冯，你说，你快说，我们家老陈到底是什么病？”


冯伟觉着难以开口，他求助地望向张扬，张扬也知道这种话并不适合自己对马红娟说，他转身走了。


石胜利跟了过去，他对张扬佩服得很，上次帮着张扬把段金龙从海天踢了出去，觉着和张扬的关系也近乎了许多，也敢在张扬面前说两句话了，他低声道：“张主任，有什么话，你不方便说，对我说吧！”


张扬转身看了看石胜利，这小子现在也是满脸的愁云，他对这个舅舅一向都很尊敬，关心也是由衷的。张扬道：“医生说是肝癌肺转移。”


石胜利还算有些良心听到张扬说出病情，泪水就吧嗒吧嗒落下来了，感情上接受不了。


比石胜利还接受不了的是陈浩的老婆马红娟，马红娟此时已经瘫软的坐在地上了，冯伟慌忙去扶她，她大姑姐陈凤兰也过去把她扶起来，陈凤兰在一旁也听清楚了，一边抹泪一边道：“红娟，你可得挺住，陈浩还不知道呢，你要是失态，千万别被他看出来……”陈凤兰只有这一个弟弟，说着说着也哭起来了。


马红娟一边哭一边道：“他这个人工作起来不要命，都知道自己有肝病，还得去参加什么酒会，明知道喝酒伤身，还拼着命……得去喝……他心里只有南锡，把我们娘儿几个放在哪里了？你们也真是，明知他身体不好，还让他喝？”


张大官人心说这事儿跟工作关系不大，也不是他们劝陈浩喝酒的，陈浩喝酒是他自己的选择，作为他们中的最高领导，如果陈浩不主动喝酒，别人是不好去劝他的。可陈浩都已经惨到这个样子了，张扬也不好说什么，向石胜利道：“好好劝劝你舅妈，千万别让陈市长看出什么来。”


石胜利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才劝舅妈止住哭声，一家人走入病房内去探望陈浩。


外面的这帮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臧金堂打了个哈欠道：“我累得不行了，得回去歇一会儿。”


张扬望着臧金堂又看了看崔国柱，他们在医院熬了一夜，都十分的疲倦，张扬点了点头道：“赶紧回去休息吧，让其他同志也不要到医院来了，免得影响陈市长休息。”


崔国柱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是不是先保密？”


张扬道：“当然要保密，医院的正式诊断还没出来，关于陈市长的病尽量不要多说。”


臧金堂道：“原定咱们要下午返回南锡的，还走不走？”


张扬道：“臧主任，你带领其他同志先回去吧，冯秘书留下，我也多留一天，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我明天再回去。”


臧金堂连连点头，他和崔国柱这次很爽快的离去了，他们走的这么干脆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太疲倦，还有一个原因，陈浩得了绝症，他们就算在陈浩面前表现得再好，以后也别指望得到什么回报，在他们看来，陈浩已经时日无多，一个人连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政治生命？对一个这样的领导，他们又何苦去费尽心机的去巴结，体制中的多数人都是现实的。


张扬让傅长征也走了，冯伟道：“张主任，这件事是不是要向市里汇报一下？”


张扬点了点头，陈浩是常务副市长，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肯定要向市里汇报，张扬考虑问题十分的全面，他叮嘱冯伟道：“现在只是初步诊断，所以你向市里汇报的时候一定别说的太重，先告诉市里，陈市长得了急性胰腺炎，目前住院治疗，至于具体的情况还是等正式诊断出来再说。”


冯伟明白张扬的意思，他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张扬正琢磨着等会儿去帮陈浩看看病，可这会子陈浩家人都在病房里陪着，并不太方便，张大官人来到走廊窗口，无聊的向窗外张望着，忽然听到走廊内传来高跟鞋有节奏的笃笃声，张扬转过脸去，却看到久未谋面的海瑟夫人王均瑶向这边走来。


张扬有些诧异，没想到在这儿和海瑟夫人不期而遇。


王均瑶也是凤目圆睁，显得颇为惊奇，不过马上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唇角露出笑意，她穿着灰色貂皮大衣，显得贵气逼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股高贵的气度，微笑走向张扬道：“张扬，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扬对海瑟夫人其人虽然一直没什么好感，不过人家对自己始终都是十分的客气，礼数上他不想失掉，张扬乐呵呵道：“陪朋友来看病，海瑟夫人来这里有事？”


王均瑶点了点头道：“我嫂子在这里开刀，所以我过来探望！”


张扬听说公安厅厅长王伯行的老婆住院开刀，心中暗道真是巧啊，这出来进去的肯定有不少领导来此，陈浩的事情只怕是瞒不住了。


王均瑶望着张扬，心中恨到了极点，可是她的表情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轻声道：“听说你在南锡干得很出色！”


张扬道：“我就是一颗螺丝钉，领导把我拧到哪儿我就钉在哪儿，出色不敢当，不过我还算称职！”


王均瑶点了点头，此时心中晃动的全都是许嘉勇的影子，她的目光也投向窗外，低声道：“我听说你们南锡体委的土地要进行公开拍卖。”


张扬笑道：“海瑟夫人的信息很是灵通啊，这件事市里只是一个初步意向，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


王均瑶微笑道：“对我们这些商人来说，商机就意味着财富。”


张扬道：“我听说夫人在清台山投资了一座国际化的影视城，进展还顺利吧？”


王均瑶道：“还好，江城市政府对我投资的这个项目十分的支持，给了我不少的便利条件。”


张扬笑道：“只可惜我离开了江城，没能给夫人帮上忙。”


王均瑶道：“已经帮了不少忙了！”


张扬笑了笑，他可不敢居功：“夫人看来要把生意的重心往国内转移了？”


王均瑶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叶落归根，我在国外飘了这么多年，现在年纪大了，对国内的一切越来越想念，想念我的朋友，我的亲人。”说到亲人这两个字的时候，王均瑶的内心宛如被毒蛇咬噬一般疼痛，她曾经找到过自己生存奋斗的意义，可现在一切却都不见了。王均瑶不敢继续停留下去，她害怕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她会无法遏制对张扬的仇恨。不过王均瑶的表现还是优雅而从容，她笑着和张扬道别。


既然知道了王伯行的老婆也在这里住院，张扬在礼节上也要问候一下，虽然他也不喜欢王伯行，可在官场之中，一个人首先学会的就是收藏自己的好恶，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仇人，也要表现得温暖如春，这就是从政的境界。


张扬在医院门口的花店内买了一束鲜花，买花的时候遇到熟人了，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跟他儿子高廉明也在那里买花，张扬和高仲和不熟，可他和高廉明已经很熟悉了，高廉明今天居然没戴眼镜，所以张扬多看了两眼才把他认出来。


高廉明冲上来乐呵呵道：“张扬，你怎么在这儿？”


张扬笑道：“我本来觉着南锡小，想不到东江也不大，到处都是熟人，高厅长好！”他首先问候了一下高仲和，人家是公安厅副厅长，马上就要接王伯行的班，也是最有希望进省常委班子的。


高仲和向张扬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高厅，您是来探望王厅长夫人的吧！”


高仲和笑道：“看来你也是！”


张扬道：“我刚遇到他妹妹了，才知道王夫人病了！”


高廉明道：“胆囊结石摘除手术，今儿是术后第二天了。”


张扬道：“你们先去吧，我回头过去。”


高仲和笑道：“一起去吧！”


既然他开口说了，张扬也不推辞，跟着他们父子俩一起去了王伯行老婆所在的病房。


他们到的时候，王均瑶还没走，正在床边给她嫂子削苹果呢，王均瑶很会做人，和嫂子相处得很好。张扬的到来是她意料中的事情，看来这小子对官场内的规则已经很熟悉了，眼皮活也够用。


看到高仲和父子前来，王伯行的老婆支撑着想坐起来，高廉明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这小子挺会说话：“刘阿姨，您赶紧躺下休息，刚刚动完手术需要好好休息，千万别触动了伤口。”


王伯行的老婆笑了笑，她声音透着虚弱：“没事，小手术罢了，现在都是腹腔镜，打几个眼儿就把胆囊摘除掉了，不伤元气。”


张扬一直没怎么说话，把花篮放在地上。王伯行的老婆不认识他，和高仲和父子打完招呼才留意到张扬的存在：“你是……”


王均瑶介绍道：“嫂子，这位是南锡市体委主任张扬！”


王伯行的老婆还是没啥印象，以王伯行身份，老婆住院，不知有多少人赶着想过来送礼，王伯行也预见到这一点，所以在这件事上处理的相当低调，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张扬的到来才让人觉着奇怪，他和王伯行的关系不怎么样啊。


王均瑶看到嫂子一脸的迷惘，知道她还没想起张扬是谁，又补充了一句：“过去和宋省长女儿谈恋爱那个。”王均瑶这个解释搞得张大官人相当的尴尬，不过很有效，她嫂子总算想起张扬是谁了，笑道：“原来是小张啊，谢谢你了！”


张扬道：“我也是凑巧从海瑟夫人那里知道您生病了，献束花给您，祝您早日恢复健康。”


王伯行的老婆赞道：“真是谢谢你了，小伙子真是会说话！”


张扬也不想继续呆下去了，他向高仲和父子笑了笑道：“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聊天了。”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来到陈浩的病房，看到病房内只有石胜利在里面呆着，其他人都不知去向了。


陈浩的脸色很不好看，看到张扬过来，他向张扬招了招手道：“张扬，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石胜利背着陈浩偷偷向张扬使眼色。


张扬马上意识到肯定有事情发生，他笑着走了过去：“陈市长，什么事情，搞得这么严肃啊？”


陈浩道：“张扬，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是胰腺炎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床头卡上写着呢，急性胰腺炎。据说这病很凶险，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陈浩道：“我总觉着自己病得很重，今天检查了这么多项目，是不是我还有其他病？你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张扬笑道：“陈市长，您想多了，真要是有什么大病，我们也不敢瞒你啊，要是耽误了您的治疗，谁担待得起呢？”他心中有些奇怪，不知刚才他们谈话中是不是露出了什么马脚，让陈浩产生了疑心。


陈浩听他这样说，稍稍放下心来，他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道：“小张啊，这次恐怕我要休息一段时间了，市里那边，你帮我请个假，体育工作你要好好抓起来……”他说到这里有些累了，喘了口气又道：“省运会的筹备工作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偏偏我又病倒了，真是不甘心啊！你以后要多多辛苦，一定要把这次的省运会筹备工作做好。”


张扬笑道：“陈市长，没有您指导我工作可不行，您只管安心养病，争取尽快调养好身体，早点恢复工作，我们都等着您回来领导呢。”


陈浩笑了笑，他低声道：“其实你们体育工作已经做得很好了，小张，你很有能力，好好干，将来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房门被推开了，一名护士走了进来，把一摞检查申请单放在床头。


石胜利愕然道：“不是做过检查了吗？怎么又有这么多的检查单。”


那护士抱着病历道：“只有全面检查才能做出正确的诊断，希望你们家属要多多配合我们的工作。”


石胜利愤愤然道：“现在医院的大夫都不会看病了，只会开单子，过去是人看病，现在都是机器在看病，换成我也能当医生了。”


陈浩斥道：“胜利，你小子就会满嘴放炮，这里是医院，你要尊重医护人员，不要胡说八道。”

第585章 意外


张扬拿起那叠检查单看了看，他虽然学了点西医，可很多东西还是看不明白，尤其是检查单上的那些英文缩写，对他更是天方夜谭。


陈浩道：“借着这个机会，我好好查查，调整调整身体，还想为党和国家多干几年革命工作呢。”


张扬对陈浩的现状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同情，陈浩正值仕途生涯的黄金期，想不到突如其来的这场病让他的前程全部断送，张扬说了几句宽慰他的话，也先行告辞。


石胜利把张扬送出门外，他也有事情向张扬说。


张扬在电梯前停下脚步，向他道：“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石胜利道：“张主任，海天那边的事情怎么说？”他也惦记着海天百分之五的股份。


张扬笑道：“那边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是股东，每年坐等分红就是。”


石胜利道：“我家老爷子让我去酒店上班，我自己是不想去的，可他总逼着我。”


张扬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爹妈也是不想你整天在社会上混日子，你都这么大人了，总不能混一辈子吧？”


石胜利爹妈的话可以不听，舅舅的话可以不听，可张扬的话他不敢不听，当时在海天的那顿痛揍把他给揍懵了，事后他想起张扬都吓得冒冷汗，后来张扬出主意让他阴海天，他按照张扬的方法果然把段金龙从海天赶了出去，因此他对张扬越发的佩服，认为人家不管是动拳头还是动心眼，都比自己强上无数倍。对于一个这样的人物，由不得他不服气。石胜利点了点头道：“张主任，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张扬笑了起来，拍了拍石胜利的肩膀道：“我不是警察，你也不是罪犯，犯不着跟我这么说话。”


石胜利道：“可我真的不想去酒店上班，就我这德行，去酒店上班之后，恐怕没人敢上门吃饭了，我自己对经营酒店也没啥兴趣，要不你跟他们说说，让他把股份给我变现得了。”


张扬心说你把自己看得太牛气了，他想了想，既然石胜利不想去，也没必要逼着他去，再说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善类，弄到海天也只会给袁波添麻烦。他低声道：“这么着吧，我们体委正在用人之时，你来体委上班吧，先从临时工干起，跟着跑跑腿打打杂，看你的工作表现，考虑再给你转正。”


张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以石胜利的背景，他家老爷子石仲恒给他找份正式工作并不费力，只要石仲恒开口，南锡市的好工作紧着这小子挑，只是他不愿去干，张扬这样做等于给石仲恒一个人情，把石胜利收于麾下，等于把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也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以后天汇区有什么事情根本不用自己出面解决。


石胜利当然不会考虑的这么周到，不过他自由散漫惯了，一听张扬让他去体委上班，他打心底不愿意，低声道：“张主任，您知道我的，自由散漫惯了，我害怕犯错误影响到你的声誉。”


张扬笑道：“你犯错误试试，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石胜利暗自叫苦，自己这不是有病吗？好好的去海天上班多好，非得跟他说这番话，现在好了，非但没达到目的，反而把自己折到里面去了，要是到了体委，整天在张扬的眼皮底下，那还能有他的好处？


张扬感觉今天的确有些邪乎，离开省人民医院的时候又遇到了熟人，这次是柳玉莹，她由司机送来做产检的，汽车驶入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张扬，柳玉莹落下车窗叫着张扬的名字。


张扬今儿算是理解什么地球村的概念了，这世界真是太小了，走哪儿都能遇到熟人，他向柳玉莹乘坐的那辆红旗车走去，柳玉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让司机把车开到停车场等自己，她怀孕数月，小腹凸起，孕味十足。


张扬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柳阿姨！”


柳玉莹点了点头，微笑道：“什么时候到东江来的？”


“昨天，有位同事病了，我刚到医院里来探望。”


柳玉莹道：“我来做个体检，和产科李主任约好了。”


张扬道：“最近身体还好吧？”


柳玉莹点了点头道：“还好，感觉身体状态不错，就是这两天这孩子动的频繁了一些，总是踢我，所以我来做个全面检查。”


张扬伸出手帮她诊了诊脉，确信柳玉莹的身体毫无异状，轻声道：“柳阿姨放心，你没事的。”


柳玉莹对张扬的医术深信不疑，既然他说自己没事，就确定没事，如果不是和产科李主任约好了，她都想现在就回去了。见到张扬，她不由得想起了楚嫣然，在她心底深处始终是把张扬和楚嫣然视为一对的，虽然他们已经对外宣称分手，可柳玉莹看得出来，两人之间余情未了。柳玉莹本想问问张扬和楚嫣然最近有没有联系过，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身为省长夫人，她的心思也非寻常人能够相比，柳玉莹道：“在南锡的工作还顺利吗？”


张扬点了点头。


柳玉莹道：“你宋叔叔最近也忙得很，有空来家里坐坐，我想他也很想见你。”


张扬却不这么想，他和宋怀明的关系是建立在楚嫣然的基础上，他和楚嫣然分手，宋怀明爱屋及乌，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当初他去考察新机场项目的时候就曾经对张扬疾言厉色，这也并不是因为宋怀明的心胸有问题，每个当父亲的都会这么做，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受到委屈。张扬道：“有时间我会过去！”


柳玉莹当然知道张扬是在敷衍自己，她也没有点破，轻声叹了一口气道：“年轻人生气拌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端着架子，谁也不肯低头，隔阂只会越来越深，你是男孩子，应该主动一点，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和嫣然，真的不希望你们从此形同陌路。”


张扬只是点头。


柳玉莹又道：“文夫人也是这么想，昨晚我们通电话的时候还提起过你和嫣然的事情，我们都为此感到惋惜。”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张扬，你这次来东江是不是为了迎接文夫人？”


张扬没说话，心说罗慧宁什么时候来，他都不知道。


柳玉莹却不知他和文家的关系因为秦萌萌的事情已经产生了隔阂，微笑道：“明晚他们就到了，我这次非得让她给你好好上一堂课。”


张大官人道：“柳阿姨，您赶紧去做检查吧，万一耽误了可不好！”


柳玉莹这才想起自己和李主任约好了时间，只顾着和张扬说话，把这茬事情给忘了，她笑道：“那好，我先走了，别忘了，有空去我家坐坐。”


张扬目送柳玉莹离去，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伸手一摸额头，全都是汗水。他有种迫切的感觉，想要马上离开东江这座城市，他不想面对文国权和罗慧宁，他和楚嫣然的订婚，虽然有他们彼此相爱的成分在内，可是真正的推动者却是干妈罗慧宁，张扬一直都不愿想这件事背后代表的意义，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和楚嫣然订婚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也关系到文宋两家的关系，干爹文国权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宋怀明更紧密的团结在了他的身边，他有他的政治目的。


张扬实在不愿想得更深，任何的亲情一旦上升到政治范畴都会变得无比苍白，张扬不愿继续想下去，他不想破坏某些感情在心中的美好，如果可以他宁愿把这种美好的感觉永远保留下去，所以张扬宁愿选择逃避。


柳玉莹走上门诊部台阶的时候，回过头去，看到张扬远去的背影，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许现在年轻人的感情并不是她能够了解。她转身走向大门，拉开大门的门帘，忽然被人重重推了一把，柳玉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她下意识的用双手护住肚子，这是母性的本能反应，就算摔得鼻青脸肿，她也要保护好腹中的胎儿，这一跤摔得很重，没等她看清周围的情况，就感觉有人在她肚子上狠踢了一脚，这一脚踢在了她的双手上。虽然有双手的防护，柳玉莹还是感觉到痛不欲生，她惊声尖叫起来。


张扬并没有走远，他的脑子里仍然在回想着刚才的事情，虽然神不守舍，可柳玉莹的尖叫声仍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猛然转过头去，看到了在台阶上翻滚的柳玉莹，看到了周围向她围拢的人群。


张扬暗叫不妙，他顾不上多想，以惊人的速度冲到柳玉莹的身边，一把推开几名围观的群众，大吼道：“都给我闪开！”


柳玉莹捂着肚子，一张面孔变得煞白，腹部刀绞般疼痛，她感觉双腿间有一股热流涌出，内心惶恐到了极点，这时候她看到了张扬，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臂，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她抓得如此用力，甚至于指甲都要掐入张扬的手臂里，她哀求道：“张扬……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张扬强忍惊慌，顾不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接连点中了她身体的数处穴道，右掌抵住她的小腹，一股温和的内力注入她的体内，柳玉莹感觉到疼痛稍减。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医院的医生护士听说门外有孕妇跌倒，也匆匆赶来，一名急诊室的医生过来想要为柳玉莹检查，却被张扬怒吼道：“滚开，任何人都不要碰她！”


柳玉莹紧咬嘴唇，一张面孔苍白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这时候宋怀明的司机也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今天是宋省长专门让他陪同柳玉莹过来做产检，一再叮嘱他要小心照顾，想不到停车这会儿功夫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柳玉莹母子有一个人有事，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那司机吓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把你们院长给我叫来……这位是宋省长的夫人……”


省人民医院所有的领导都被惊动了，宋省长的夫人在门诊部大门口被人给撞倒在地，而且她还怀着身孕，这可不是小事，别说是省长夫人，就算是普通群众，其影响都是极其恶劣的，医院要承担重大的责任。


省人民医院院长当即组织各科室专家来到现场，却看到周围医护人员围了一圈，一个年轻人正在为柳玉莹紧急施救，张扬右掌贴在柳玉莹的腹部，感觉到胎儿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没事，胎儿没事！”


柳玉莹听他这样说，一颗心方才稍稍放下来，双目之中泪光闪动。


张扬抱起柳玉莹的身体，将她小心地放在推车之上，此时所有人都留意到地上的那摊血迹。


刚刚赶到的产科李主任也过来为柳玉莹紧急检查，柳玉莹道：“张扬……我孩子真没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保证会让你母子平安。”


李主任皱了皱眉头道：“年轻人，请你不要在这里影响我治疗！”


柳玉莹道：“我……只信张扬……”


宋怀明赶到省人民医院的时候，柳玉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鉴于她现在的情况，医生为她进行了输血，打了保胎针，根据B超和胎心监护的结果来看，胎儿目前基本正常，只是在胎盘和宫壁之间形成了一个血肿，专家也对此表示相当的谨慎，认为柳玉莹母子仍然相当的危险，胎盘早剥的可能性很大。


宋怀明来到妻子窗前，望着妻子苍白的面庞，内心中感到一阵难言的疼痛，他握住柳玉莹的双手，充满怜惜道：“玉莹，怎么会这样？”


柳玉莹看到丈夫一脸担心的表情，她反倒安慰起宋怀明来了：“怀明，我没事，张扬已经答应我，他保证我母子平安！”


宋怀明听到张扬的名字，眉头不由得一动，低声道：“张扬也在？”


柳玉莹虚弱道：“幸亏他及时赶到，刚才他出去为我抓药了。”


宋怀明听说张扬在这里，心头稍稍安定，他对张扬的医术是清楚的，只要张扬保证妻子和未来的孩子没事，就不应该有问题。他柔声道：“玉莹，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柳玉莹抓住宋怀明的手，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宋怀明听她说完两道浓眉不由得凝结在了一起，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如果妻子只是被人碰倒在地，宋怀明还可以将这次意外归结于偶然现象，可在妻子倒地的时候竟然有人踢她，这根本就是一场蓄意攻击，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父亲是绝对无法容忍这种恶行发生的，宋怀明强忍住内心的愤怒没有马上发作，他安慰妻子道：“你不必管，这件事我来处理！”


宋怀明走出病房，司机小侯满脸惶恐地迎了上来，他叫了声宋省长，只差眼泪没掉下来了。宋怀明现在并没有心情听他解释，摆了摆手道：“以后再说！”


省人民医院的院长书记全都在走廊外等候着，刚才宋怀明急着去探望妻子，所以没有人敢上前跟他打招呼，这会儿看到他出来，省人民医院院长施博展满脸歉意的走了过来：“宋省长，真是对不起，都怪我们医院管理不善，才发生了这件事。”


宋怀明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低声道：“施院长，当时我妻子跌倒的时候有没有人看清具体的情况？”


施博展道：“我刚才已经询问过保卫科，因为正值病人看病的高峰期，现场情况十分拥挤，所以没有人看清宋夫人摔倒的具体情况。现在我们的保卫人员仍然在调查，只要有消息我们马上向您汇报。”


宋怀明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妻子被人推倒，并在她肚子上踢了一脚的事情说出来，根据院方的说法，当时的情况应该比较复杂，也许真的没有人看清具体的情况。


施博展小心翼翼地问道：“宋省长，您夫人说什么了？”


宋怀明道：“没什么，对了，她情况怎么样？”


施博展叹了口气道：“不容乐观，因为摔倒的时候，在胎盘和宫壁间形成了一个血肿，很可能诱发胎盘剥离，继而引发宫内出血，必须要住院观察，您放心，我们会集中医院技术最雄厚的专家来组建治疗组，尽一切努力保证宋夫人恢复健康。”施博展的措辞显然给他和医院都留有余地，他不敢保证柳玉莹母子平安，刚才他已经咨询了几位妇产科专家，几位专家谁都没有把握能够保住柳玉莹的胎儿，就算现在保住了，谁能担保这孩子以后不出事？


宋怀明对施博展的话有些反感，他掷地有声道：“我要的不是努力，我要的是科学的治疗，确保我妻子和孩子平安无事。”


施博展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他不敢保证，话说出来很容易，可如果真的做不到，宋怀明不会轻饶他。施博展是位医学专家，同时他也是位医院的管理者，可以说他像官员更多于像一位医生，施博展现在想到的是怎样将医院的责任降到最低，他想起了张扬，马上灵机一动：“宋省长，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宋夫人能够配合我们的治疗，刚才在抢救她的时候，她对我们的治疗方案有些抵触，宁愿去相信一个没有从医经验的外行。”


宋怀明心说你们说张扬外行，只怕你们这帮所谓的专家教授加起来也不如张扬的本领大，他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张扬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传来：“外行是说我吗？”


施博展有些诧异地张大了嘴巴，张扬才下电梯，距离他们这边至少有五十米，按理他们说话这小子不应该听得到，可人家偏偏就听到了。施博展如同偷东西被人抓了个正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张扬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大包小包的全都是中药。虽然施博展背后讽刺他外行，张扬并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来到宋怀明面前，先叫了声宋叔叔，张扬这么叫是有学问的，我今天帮你不是因为看在你是省长的份上，而是因为你是嫣然的父亲，我不是为了巴结你。


宋怀明也充分理解了张扬叫他宋叔叔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张扬，真是多谢你了！”


张扬道：“柳阿姨对我这么好，我肯定要尽力帮她！”


宋怀明听出了这小子的言外之意，是影射我对你不好吗？


张扬和宋怀明一起走入病房，医院现在能够做得也就是胎心监护，专家护士24小时床边伺候着，其实连手术室都准备好了，只要发生大出血，就把柳玉莹即刻送往手术室，保住大人要紧。


那位产科专家李主任刚刚为柳玉莹又做了一遍身体检查，她认为情况不容乐观，根据B超显示，胎盘和宫壁之间的血肿很大，而且有继续增大的趋势，如果是普通的病人她早就劝病人开刀了，目前柳玉莹怀孕才六个月，孩子保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柳玉莹省长夫人的身份让她不敢说。


柳玉莹道：“李主任，我情况怎么样？”


李主任道：“血肿还在增大，宫内应该还有出血，所以……”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说出了她的建议：“我建议最好还是马上开刀，不然一旦引发宫内大出血，你会有生命危险。”


柳玉莹坚决道：“不！”


李主任还想再劝，张扬和宋怀明一起走进病房。


看到张扬，柳玉莹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希望：“张扬，李主任说我宫内的血肿还在不断增大，她建议我马上手术。”


李主任充满质疑的看了看张扬，把手中的两张热敏仪图片递了过去：“小伙子，你看的懂B超声像图吗？上面黑色的就是血肿，比刚才又大了许多，很危险的！”


张扬没有理会她，将塑料袋交给宋怀明：“宋叔叔，药方在里面了，你让院方派人马上把草药煎好！”


宋怀明点了点头，他把草药交给了跟着进来的施博展：“施院长，麻烦你了！”如果是张扬交给他，施博展肯定不会接招，可现在宋怀明命令他做，他不得不从命，赶紧拿着草药离去了，心中这会儿矛盾到了极点，宋省长怎么对这个年轻人一味盲从，万一出了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张扬又向宋怀明道：“让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这里有我和你就行了！”


宋怀明虽然心中没底，可是现在除了相信张扬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一直以来，张扬的医术还从未让他失望过，宋怀明将医生护士全都请了出去，都说在医护人员面前病人都是平等的，可现实中绝不是这么回事儿，如果不是宋怀明的身份摆在那里，院方绝不会任由他这样指挥的。


宋怀明关上房门。


张扬取出针盒，点燃准备好的酒精灯炙烤了一下，然后在柳玉莹的双手，双腿之上下针。


望着金针随着妻子的脉搏不断挑动，宋怀明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他感到喉头有些发干，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场地震，他想起死去的妻子静芝，那种生离死别的痛楚让他永生难忘，他不想有生之年再经历一次。


柳玉莹的轻吟声，让宋怀明霍然睁开双目，却见张扬已经在柳玉莹的颞部刺入金针。然后除去鞋子，扶起柳玉莹的身躯，盘膝坐在她的身后，张扬向宋怀明看了一眼道：“劳烦宋叔叔为我护法！”


突然冒出的这句半文半白的话让宋怀明也是一怔，这小子以为在拍武侠剧吗？


张扬双掌抵住柳玉莹的后心，内息宛如三月春风般缓缓送入柳玉莹的经脉，柳玉莹在摔倒之后动了胎气，张扬必须以内力修复她的经脉，为孕妇行功比起普通人要小心谨慎无数倍，需知孕妇母子经脉相通，注入柳玉莹体内的内息会经由她的经脉贯入到胎儿的体内，如果力量掌控不好，可能会对胎儿的经脉造成损伤。张扬自从在李信义手中得到那本先天功之后，经过这段时间的研修已经有所心得，为柳玉莹疗伤却是他第一次探索修复这种孕体。


张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柳玉莹体体内的出血止住，如果柳玉莹有内功根基，做到这一点应该不难，可是面对一个毫无武功根基的人，张扬必须要将治疗分成两步，第一，利用内力将血肿封闭，避免柳玉莹宫内进一步出血，第二逐步利用针灸，辅以药石，化去她宫内淤积的血肿。


张扬的内息注入柳玉莹的经脉之内，又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入胎儿的体内，胎儿似乎感觉到异状，动的比之前加剧了许多。


柳玉莹内心紧张到了极点，紧咬双唇，她对张扬表现出足够的信任，在胎儿剧烈运动了一分钟左右之后，似乎恢复了平静，柳玉莹感觉到一股清流沿着她的浑身上下循环流动，腹部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宋怀明望着妻子，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身为一省之长，现在这种时候，除了祈祷，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张扬的头顶已经有白色雾气袅袅升起，柳玉莹周身大汗淋漓，苍白的脸色终于浮现出些许的红晕，张扬缓缓收回内息，运指如风，依次点击在柳玉莹的穴道之上，连点她身体三十六处大穴，方才结束这一阶段的治疗，睁开双目，逐一收回金针。


柳玉莹闭着双目仍然不敢睁开双眼。


张扬道：“柳阿姨，你先躺下来歇一歇！”


宋怀明听到他这样说，方才赶紧走过去，扶着妻子躺下，关切道：“玉莹，你感觉现在怎么样了？”


柳玉莹道：“肚子不痛了，可是，刚才孩子动的厉害，这会儿怎么不动了？”她不免担心了起来，宋怀明也有些紧张，赶紧把外面的专家又给叫了进来，李主任给柳玉莹做了个床边超声，从图像上可以看到胎儿在宫内很正常，胎心145次每分钟，各项指征都在正常范围内，让李主任惊奇不已的是，刚才还看到的那个血肿，非但没有继续增大，反而小了一半左右，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眨双眼，重新测量了一下血肿大小道：“怎么可能？”


张扬在一旁收好了金针，微笑道：“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第586章 查案二人组


产科专家李主任呆呆望着B超屏幕上的图像，她怎么都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可一切却又是真实发生的，她自问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可这年轻人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止住了柳玉莹的宫内出血，而且短时间内让血肿缩短了一半，难怪宋省长夫妇对他会如此信任，看来这小子果然有过人之能。


宋怀明得知妻子的情况已经稳定，唇角也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他向张扬道：“张扬，你跟我出来一趟。”


张扬跟着宋怀明来到了外面，他以为宋怀明还在担心柳玉莹的病情，安慰他道：“宋叔叔放心，柳阿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只要为她再做一次针灸，配合药物散去淤血，就没事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谢谢！”看到张扬额头的汗水，这句谢谢是由衷而发。


张扬笑了笑：“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


宋怀明道：“你有没有看清你柳阿姨是怎样跌倒的？”


张扬摇了摇头：“我当时已经走到医院门口的马路上，听到她的呼救声才赶到现场，具体的情况我并没有看清楚。”


宋怀明点了点头，低声道：“她是被别人推倒的，在她倒地之后，还有人故意踢她的腹部。”说起这件事宋怀明充满了愤怒，可是他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他不得不选择克制。


“什么？”张扬愕然道，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省长夫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从宋怀明的描述可以听出，这根本是一场蓄谋攻击，而不是什么偶然事件，张扬怒道：“谁这么卑鄙？”


宋怀明用目光制止了张扬把怒火发作出来，他并不想这件事闹大，其实宋怀明心中的愤怒比张扬更加强烈，可是他如果把这件事说出来，势必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所以他没有质问院方，可宋怀明也不想这件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平息下去，他想查清事情的真相，他要为躺在床上的妻子，和她腹中的孩子讨一个公道。所以，他想到了张扬，从张扬过去的做事风格，以及他和自家的关系，宋怀明感觉到，也只有张扬才是调查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没等宋怀明说出他的要求，张扬已经意识到宋怀明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目的，他低声道：“宋叔叔，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张扬主动请缨来调查这件事不禁因为这是一个他和宋怀明修好关系的机会，虽然他和楚嫣然分手，可在他心底从未承认过这个事实，他将楚嫣然的家人一直视为自己的亲人，柳玉莹也不例外，现在柳玉莹遭遇到了这样的冒犯，以张扬的性格，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宋怀明的心中不禁有些感动，自从女儿和张扬分手之后，宋怀明也因此对张扬产生了一些看法，可是这并不妨碍他认为张扬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在自己的家庭遇到危险的时候，张扬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忙，单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张扬对嫣然是有着很深感情的。宋怀明叮嘱张扬道：“我不想这件事造成无谓的恐慌，你尽量低调处理。”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因为当时在大门前的人很多，情况比较复杂，你柳阿姨只顾着保护胎儿，没有看清行凶者的面目，查清真相可能比较困难，你不必太勉强，反正你柳阿姨母子平安，我已经感到很欣慰了。”


张扬道：“宋叔叔，他们既然敢在公开场合做出这样的事情，就不排除他们以后还敢对您的家人不利，对这种卑鄙小人，一定要查清楚，而且要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宋怀明道：“尽量不要制造恐慌，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柳阿姨是被人恶意推倒，如果查出眉目，也不要先惊动他们，第一时间和我联系，明白吗？”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叹息，在他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宋怀明的政敌所为，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别人给得罪了。


张扬首先找到的就是省人民医院院长施博展，施博展对当时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保卫科方面也经过了一番调查，目前掌握的情况就是，现场人很多，柳玉莹跌倒的时候有不少人看到了，可谁也没看清她到底是被人推倒的还是自己失足摔倒的。施博展话里的意思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柳玉莹失足跌倒更方便他们推卸责任，省长夫人在他们医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把施博展吓得不轻，如果柳玉莹出了什么意外，恐怕他这个院长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扬问情况的时候，省卫生厅厅长、东江市卫生局局长都闻讯赶到了，施博展起身去迎接领导，张扬也意识到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具体情况，于是他告辞离开，一个人溜达到柳玉莹跌倒的地方，两名保洁正在那里洗刷着台阶上的血迹，她们也是一问三不知，张扬又找到一名门口的保安询问刚才的事情，那名保安也没看清具体的情况，说了两句，对张扬产生了警惕：“你是谁？记者吗？”


张扬随口道：“公安局的！”保安也没有深究，嘴里嘟囔着：“这事跟公安局有什么关系？你别问了，反正我没看清楚！医院也不让我们乱说。”


张扬又来到大门口的小卖部，从这个角度应该能够看清柳玉莹摔倒的位置，他掏出一张十元钞票买了瓶矿泉水，向小店店主道：“大姐，刚才门口有人摔到你看到了吗？”


小店老板娘是个矮胖的中年妇女，一看就是喜欢八卦的角色：“看到了看到了，是个男人把那孕妇撞倒了，不过他撞完人就跑了，带着墨镜长着小胡子！”


这对张扬来说是个惊喜的发现，他追问道：“大姐，你认识那个人吗？”


老板娘摇了摇头：“当时那么乱，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跑了，可能是害怕担责任吧，小伙子，你是谁？警察？”


张扬笑道：“被撞的孕妇是我小姨。”


老板娘道：“原来是她家里人啊，你小姨人没事吧，我看到她出了好多血，孩子保住了没有？”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张扬道：“谢谢，她没事。”


“没事就好，小伙子，你也别查了，这医院人来人往的，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当时没把那个人抓住，现在想找到他根本不可能，反正在医院门口摔倒的，你们找医院要赔偿就是，医院肯定负责任。”她说完又神秘的向张扬凑近了一些：“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


张扬暗自好笑，他道了声谢，离开了小卖部，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大姐，你看到当时那个人往哪里跑了？”


老板娘想了想，指向地下车库的方向：“我看到他往地下停车场跑过去了。”


张扬走向地下停车场，这件事的确很不好查，医院大门口，人员流动量太大，当时柳玉莹跌倒的时候，正值医院门诊高峰期，谁也没看到她跌倒的具体情况，如果这位小店老板娘说得都是真话，那么当时的确有一位男子在门口将柳玉莹撞倒在地，然后踢了她腹部一脚，随后，从台阶一直逃向地下停车场的汽车入口。张扬沿着台阶走向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刚刚走到入口，一辆红旗车就从下面驶了上来，看到张扬噶然停住，小眼镜高廉明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张扬？你还没走啊？”


张扬看到又遇到了他不禁笑了笑。


高廉明向父亲说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张扬身边道：“一起去喝两杯吧。”


高仲和坐着车先走了。


张扬摇了摇头，此时他的目光落在停车场出口处的监控摄像头上，他的唇角露出喜色：“这里竟然有监控摄像头！”


高廉明道：“有什么稀奇，在美国每一个公共场所，每一个交通路口都有监控摄像头，这是为了预防犯罪。”


张扬道：“走，跟我去保卫科！”


省人民医院保卫科科长韩正驰的心情很不好，刚才省长夫人在医院大门口摔到，累的他被院长一通臭骂，还威胁他要撤他的职。韩正驰觉着委屈，省长夫人摔倒，凭什么让自己这个保卫科长来负责，从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怨得谁来？


韩正驰不知张扬什么来路，当张扬提出要调出地下停车场监控录像来看的时候，他的态度很不友善，冷冷道：“你谁啊？你说调就调，以为自己是公安啊？”


张扬道：“我不是公安，我是国安！”他掏出一张国安证件在韩正驰面前晃了晃，这张证件代表不了什么，是张扬专门用来唬人用的。


韩正驰一看傻眼了，虽然他和国安接触不多，可什么事一旦和国家安全挂上钩，性质就变得极其严重。


高廉明充满羡慕地看着张扬，在他看来张扬的这张国安工作证不知是通过什么关系搞到的，威风啊。


张扬这张工作证也是蒙外行用的，他也算准了就算表露身份也没人相信。这个社会和大隋朝那会儿不同，说真话的没人相信，说假话反倒容易取信于人，张大官人对此已经是了解颇深。


张扬需要调查的是从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期间的车辆进出记录，这期间一共有四十五辆车进出，其中离开停车场的一共有十六辆，从十一点四十分道十一点五十期间的十分钟内只有七辆车离开。韩正驰不知道张扬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人家是国安局的，他做好配合就是。


张扬让高廉明把这十六辆车的车牌号码记录下来，重点标注了那七辆车的牌号。


两人离开保卫科，高廉明一头雾水道：“张扬，你搞什么？你不是体委的吗？什么时候改行干起侦探工作了？”


张扬原本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高廉明，可是既然遇到了他，而且想起高廉明的老爷子高仲和是平海省公安厅副厅长，自己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少不得需要公安机关的配合。于是张扬将柳玉莹被人撞倒的事情告诉了高廉明，高廉明也是个闲得蛋疼的角色，自从回国之后，一直无所事事，听到省长夫人被人撞倒了，也不禁来了兴趣，不过张扬并没有告诉他，柳玉莹是被人故意撞倒，也没说有人恶意踢柳玉莹肚子的事情，在事情查出眉目之前，并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内情。


高廉明道：“这件事咱们是得好好查查，究竟什么人这么可恶，撞倒了一位孕妇竟然连道歉都不说就逃跑，太没有道德心了，你放心，我帮你查！”


张扬道：“咱们首先要做的是去车管所调出车辆资料，查清楚这些车属于谁！”


高廉明冷静道：“你并不能断定撞人者就在这些车辆之中，也许他跑到地下车库只是为了藏匿，也许他在停车场内等着，并没有在这个时段出来，其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


张扬道：“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找到的线索，别管这么多，先查再说。”


高廉明道：“走，咱们先去车管所查资料去！”


大中午的车管所不可能有人上班，两人就在车管所对面的面馆里要了两碗大排面，高廉明对这件事颇感兴趣，他有些兴奋地对张扬道：“在我成为律师之前，我最想成为的就是侦探，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去美国吗？”


张扬摇了摇头。


高廉明笑道：“起因就是我看了美国电视剧《神探亨特》，我特迷这电视，特想当警探，整天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亨特，找到一个漂亮的女搭档麦考尔。”


张扬哈哈笑道：“我可不是什么麦考尔。”


高廉明道：“咱们是查案两人组，你放心吧，我在侦探破案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有我帮你这件事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张扬把那碗面吃完，叫了杯茶喝了两口，这面馆的茶水能够淡出鸟来，张扬皱了皱眉头，把茶杯推到一边：“廉明，你怎么不戴眼镜了？”


高廉明笑道：“今儿是隐形的，我本打算下午去打篮球的，戴着眼镜不方便。”


张扬道：“你过得真是逍遥自在，不用上班？”


高廉明道：“我原本打算在国内找份适合我的事情做，可能是我在美国呆久了，反倒对国内的一切不适应了，头疼啊，头疼，你看我逍遥自在，可在家里，老爷子整天唠叨我，说我压根就不该回来。”


张扬笑道：“是啊，你是不该回来，你说你手上拿的是美国律师牌照，到咱们国内肯定水土不服，美国的法律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不适用。”


高廉明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向那服务员道：“你们这什么茶？全都是茶叶末子！”


服务员态度不怎么好，白眼一翻：“有茶喝就不错了，又没找你要钱。”


高廉明不乐意了：“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告你？”


那服务员双手一叉腰：“你告去啊，我是服务员我又不是奴隶，你什么态度？”


张扬赶紧把饭钱往桌上一扔，拉着高廉明离开了面馆，高廉明不依不饶道：“你瞧那服务员的样子，嚣张什么？谁说她是奴隶了？翻身农奴把歌唱，也不是这么唱得？她有没有服务意识？”


张扬笑道：“亏你还留过洋，中国特色你不懂啊？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很多老百姓的思想意识都发生了改变，和过去不一样了，他们只知道维护自身权利，却没有考虑到应该怎样去维护，怎样去扮演好自己的社会角色，只考虑着自己应该得到社会的尊重，而没去考虑到应该怎样去回报这个社会。”


高廉明叹了口气道：“是不一样了，我这次回来感觉到周围人都比过去自私了。”


张扬深有感触，今天柳玉莹跌倒周围肯定有人看到当时的情况，可就是没人站出来说出真相，当时围观的人很多，可伸出援手的却很少，究竟是时代变了？还是人心变了？


高廉明道：“追逐经济的同时千万不能忽略道德的教育，不然肯定会造成社会道德感的缺失，资本主义都走过这一段，社会主义不能重蹈资本主义的覆辙。”


张扬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一忧国忧民的主儿，要不你干脆去南锡上班吧，我们省运会组委会还差一法律顾问。”张扬只是随口一说，人家高廉明可当真了：“好啊，我正愁没事干呢，要是我再找不到一件合适的事情，我们家老爷子真要把我赶回美国了。”


张扬道：“这事以后再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去车管所看看！”


两人来到马路对面的车管所，车管所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有来办理新车入户的，也有来办理违章罚款的，更多的是黄牛。两人还没走到大门口，就有几名黄牛围了上来：“哥们，给新车落户还是交罚款，要帮忙吗？”


张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高廉明忍不住道：“乱七八糟，好好的一个车管所，门口都成什么了？”


张扬道：“到哪儿都有这么一帮蛀虫，火车站有倒卖火车票的黄牛，车管所有倒腾车牌号的黄牛，医院有转卖专家号的医托，还不都是钱闹腾的。”


高廉明道：“你说咱们国家总是提倡发展经济，是不是教这帮老百姓向前看？这样是不是容易造成道德的缺失？”


张扬道：“行了，你别在这儿大发牢骚了，小心把你当现行反革命抓进去。”


高廉明乐道：“早就没有反革命罪了，我也是随口说说，绝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意思。”


两人来到车管所车辆档案管理处，可房门紧闭，根本没人上班，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过五分了。高廉明道：“咱们直接去找他们领导！你不是有个假证件吗？让他们配合调查，应该没问题。”


张扬颇有些无奈，自己的国安身份可不是假冒的，可人家偏偏认为他是个冒牌货。两人来到车管所所长办公室，房门也关着，事实上多数办公室都关着门，高廉明挠了挠头道：“都上班十分钟了，人呢？”


张扬指了指下面，交罚款的地方倒是有人，两人来到楼下，敲了敲房门，没人给开门，张扬重重擂了擂房门，这下总算有人来开了，里面一个圆脸警察把门拉开一条缝，语气不善道：“干什么的？交罚款去前面排队！”


高廉明微笑道：“警官，我们来调查……”


门‘蓬’地一声就关上了，高廉明躲得虽然很快，鼻子仍然被碰了一下，他这下火了，也学着张扬的样子挥拳狠狠砸了砸门。


房门又被拉开了，那名圆脸警察，满脸威严的瞪着他们道：“干什么？扰乱社会治安，小心我把你们都抓进去。”


这话张扬太熟悉了，怎么多数警察都喜欢说这一句。


这次因为门开大了一些，张扬和高廉明都看到里面有人在，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在门口招呼他们的黄牛，张扬有些火了：“我们想查几个车牌号！”


“你们干什么的？查车牌号？说查就查啊？这里是你们来的地方吗？看不到门上的字吗？”他指了指上面的闲人免进。


高廉明真是火大，他指着那警察道：“你什么态度？你们不是人民警察吗？说什么为人民服务？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进？我看你们都是为黄牛服务。”


那圆脸警察怒道：“你胡说什么？跑到这里妨碍公务，还妖言惑众。”


张扬道：“小心你说的话，你知道他是谁吗？”


圆脸警察不屑道：“我不管你们是谁，我们对谁都一视同仁。”房间里的几名黄牛看到闹起来了，想走，可是被张扬和高廉明堵住门口又走不了，其中一个魁梧的络腮胡子伸手去推张扬：“哥们，你让开，好狗不挡路……”话音刚落，眼前掌影一晃，张大官人已经结结实实赏了他一大嘴巴子，打得那大胡子原地转了一个圈，捂着脸呆在那里，他也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利落，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大胡子脸都被打木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反过劲来，怒吼道：“操你大爷的，你他妈不想活了……”没等他冲上去，张扬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面门上，打得这大胡子满脸开花，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屋里面的人全都愣了，几名黄牛率先围了上来，办公室内的三名警察也站起身来，那圆脸警察怒气冲冲道：“报警！”


张扬不屑笑道：“报什么警？有那必要吗？你们不就是警察吗？想抓我们，你们亲自动手啊！”


高廉明道：“我看谁敢动，我们是国安的！”他觉着国安挺威风，一张口就报了出来。


可几名警察根本不吃他那套，其中一人已经打110了，车管所的这帮警察是和车辆打交道的，遇到这种闹事的主儿首先想到的还是打电话，这就是分工明确。


张扬道：“打电话啊，你们直接说省厅高厅长的儿子在这里闹事，让警察来抓他！”


这句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了，高廉明也愣了，他瞪了张扬两眼：“哥们，不带这样的啊，你把我给卖了！”


张扬笑道：“你爸明明是高厅长啊，怕什么？有种他们就把你给弄进去。”


几名警察面面相觑，谁也不认识高廉明，可省公安厅副厅长姓高他们都知道，也知道高仲和很快就会接替现任厅长王伯行的位置。


很多时候，人们考虑问题的方式不考虑你干了什么？你做得对还是错，考虑到的是你究竟是谁？张扬不想做无谓的争执，及时把高廉明的身份给暴露了出来，几名警察不敢动了，可那帮黄牛咽不下这口气，大胡子在这一带混得相当不错，被张扬连打了两个耳光，这个脸丢不起，这件事传出去，以后他还怎么在车管所混。


一会儿功夫，外面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黄牛，他们全都是冲着张扬来的，大胡子满脸是血，在门外叫嚣着，让张扬出去跟他算账，高廉明早就见识过张扬的身手，刚才张扬把他的身份给供了出来，他怂恿张扬道：“哥们，人家都骂到你脸上了，这事儿搁我是不能忍。”


张扬知道他存心使坏，不禁笑道：“你想看我打人，想看我把事情闹大啊？”


高廉明点了点头道：“就许你出卖我，不兴我看个热闹啊！”


张扬道：“想看热闹也得我乐意，这帮不入流的角色还真不值得我出手！”他走出门去。


呼啦一下那二十多名黄牛就把他给围住了。


张扬道：“我今儿心情好，不想伤人，赶紧给我滚蛋，不然啊！”张扬抬起右脚，朝着地上猛然一顿。


众人只觉着脚下一震，低头向下望去，却见张扬的脚下水泥地被踏出一个深坑，一条条歪扭七八的缝隙如同蜘蛛网般向周围龟裂开来，一个个差点没把舌头掉到地上。


张扬伸出手道：“谁来陪我玩玩！”


呼啦一下，转瞬之间人退了个干干净净，数那大胡子跑的最快。


高廉明哈哈大笑，想不到这帮黄牛这么脓包，眼看着一个热闹就这么没了。


这时候车管所的所长李景明来了，他认识高廉明，他私下和白沙区公安分局长栾胜文关系不错，一起拜访过省公安厅副厅长高仲和，听说高厅的儿子来车管所闹事，他慌慌张张结束了饭局，从对面酒店赶了过来。


李景明笑道：“这不是廉明吗？怎么来车管所也不先给我打声招呼。”


高廉明不认识他，有些迷糊道：“你是……”


李景明笑道：“你忘了，上次我和栾局长一起去过你家。”


高廉明这才有些印象，他笑道：“不好意思，平时去我家的人太多了，我有些想不起来了。”


李景明不免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一声道：“廉明，先去我办公室坐吧，在外面站着，影响总是不好的。”


张扬和高廉明这次前来，原本就没打算闹事，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发现车管所不按时上班，又遭到了工作人员的冷遇，所以才发火，张扬从来都不是个怕事的人，高廉明老爷子是公安厅副厅长，他更不把这帮人放在眼里，所以折腾出一点风波也很正常。


李景明陪着小心把他们两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管这两位少爷是来干什么的，先把他们的火气给平息下去再说，其实李景明尊敬的也不是他们，他尊敬的是高仲和，确切地说，他尊敬的是高仲和的官位！

第587章 悄然布局


想要查出这十六辆车的资料并不难，冲着高廉明在这儿，车管所所长李景明对这件事办得尽心尽力，把十六辆车的资料全部整理好并打印出来，态度和蔼的交给了高廉明，心中虽然对他很不爽，可嘴上没说，这事儿不能说，高衙内他得罪不起。


张扬和高廉明两人离开了车管所，高廉明忍不住埋怨道：“你干嘛把我老爷子给供出来？”


张扬笑道：“不提他，咱们能这么顺利拿到资料吗？”


高廉明道：“要是姓李的去我爸那里参我一本，我少不得又得被训一顿。”


张扬微笑道：“放心吧，他见了你们家老爷子只会说好话，在你爹面前告你的黑状，他没那么傻，你爹跟你亲还是跟他亲啊？”


高廉明一听乐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当然能够想明白。


两人来到附近的茶馆内，把十六辆车的资料仔细查看了一遍，高廉明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逐一调查！”


高廉明道：“怎么调查？”


张扬道：“上面都有联系方式，通知他们车辆被套牌，过来办理相关手续。”


高廉明道：“这件事还得找车管所！”


张扬道：“用不着，咱们找栾局，他应该会帮我们这个忙。”


高廉明道：“我怕他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家老爷子。”


张扬笑道：“你怕什么？我去找栾局，凭我和他的交情，他应该会给我帮这个忙。”


当天下午，两人去找了白沙区分局局长栾胜文，栾胜文一口应承下来，按照资料上的联系方式通知了这十六辆车的车主，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到白沙分局办理相关手续，不然因套牌车产生的罚款和一切费用，以后公安机关概不负责。


张扬又去了一趟省人民医院，专门请那小卖部的老板娘过去帮忙认人，那老板娘本来是不愿意的，可在收到张扬给她的五百块钱之后，马上表现得很配合，答应张扬，明天一早准时去白沙分局帮忙认人。张扬害怕她中途变卦，表示明天自己会亲自过来接她。


安排完这些事情已经是黄昏时分，张扬来到省人民医院产科病房探望了在那里进行保胎治疗的柳玉莹。


柳玉莹经过张扬的治疗，身体状况好转了许多，这会儿正在听音乐呢。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刚刚来到没多久，正陪着柳玉莹说这话，看到张扬进来，柳玉莹热情地招呼道：“张扬来了，赶紧坐下！”


张扬叫了声柳阿姨，又叫了声刘书记，他没坐下，过去帮柳玉莹诊了诊脉，笑道：“柳阿姨现在感觉好多了吧？”


柳玉莹点了点头道：“李主任刚才为我做过检查，说我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应该不会对胎儿有什么影响。”她心中对张扬充满了感激，可是她也知道现在说感激地话有些多余，虽然张扬和楚嫣然已经分手，可柳玉莹始终还觉着他们的关系仍像过去一样，她觉着两人的感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刘艳红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只当是柳玉莹不小心摔倒的，她叹了口气道：“嫂子，以后你可得要多多小心了，宋省长不知道有多紧张你。”


柳玉莹笑了笑道：“他跟你说过啊？”语气虽然平淡，可言外之意却耐人寻味。


刘艳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能够感觉到柳玉莹对自己排斥，看得出柳玉莹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她起身道：“你看，我只顾着说话，忘了晚上还有事要办，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柳玉莹微笑道：“艳红走好啊，张扬，帮我送送刘书记。”一会儿艳红一会儿刘书记，不知道柳玉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张扬当然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那种不和谐，看来刘艳红和宋怀明走得太近，已经引起了柳玉莹的反感，张扬心中暗暗发笑，看来感情的困扰谁都会遇到，连宋怀明、刘艳红这样的高官也不会例外，却不知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点啥事儿，张大官人喜欢用自己的思维去想别人。


他送刘艳红走出门外，刘艳红显得情绪不高，轻声道：“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她摆了摆手，又想起一件事，转向张扬道：“你柳阿姨没事情吧？”


张扬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他看出刘艳红最近有些憔悴，关切道：“刘姐，最近瘦了很多啊，是不是工作很忙？”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挺忙的，最近在忙惠敬民的案子！”


张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惠敬民是前平海省体委主任，因为东江体育场坍塌事件而下台，已经淡出了张扬的视野，想不到他居然又犯到了纪委的手里，张扬好奇道：“还是东江体育场的案子？”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那次的事情只是将他免职，这次涉及到一桩贪污案，他在平海省体委担任主任期间，曾经多次收受贿赂，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涉案金额要在五百万以上，宋省长对此深表震怒，已经明确批示，要重点办理这件事，将惠敬民的案子作为反腐典型来抓。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忙于这件事。”


张扬道：“五百万，估计他这辈子出不来了！”


刘艳红道：“当初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搞得这么严重，惠敬民这个人向来低调，谁知道他居然是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人物。”


张扬道：“对于这些贪官就是要严厉打击，吃了多少就要让他吐出多少。”


刘艳红笑道：“我始终认为，你最适合干的工作就是纪委，早就想把你调到我们省纪委工作，可你偏偏不愿意过来。”


张扬道：“我现在挺好，体委工作干得有滋有味，您让我过来当跑腿的，我不乐意。”


刘艳红也知道张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真要是把他弄到省纪委来，他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当下笑了笑道：“好了，不说了，真得走了。要是你这两天不急着走，抽空我请你吃饭。”


张扬原本是准备尽快走人的，可现在柳玉莹这个样子，他实在走不开，必须确保柳玉莹平安无事，这才能返回南锡，他笑道：“等我忙完给你打电话，给你一个教育我的机会。”他算准了刘艳红要给自己上课，所以这样说。


刘艳红格格笑了起来，她摆了摆手，举步向电梯走去。


目送刘艳红走远，张扬方才回到柳玉莹的病房内，柳玉莹道：“张扬，你说，我摔了这一跤会不会带给宝宝什么伤害？”


张扬笑道：“放心吧，小孩子好的很，健健康康的。”


柳玉莹听他这样说自然放心，又道：“医生说，我肚子里是个男孩！”说话的时候，脸上透着喜悦，柳玉莹并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可是宋怀明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楚嫣然，在柳玉莹的潜意识中，想给他生个儿子，这样就能够儿女双全，想不到天从人愿，果然让她怀了一个儿子，心中的欣喜实在难以形容。


张扬笑道：“恭喜柳阿姨了，宋家有后了。”


柳玉莹道：“嫣然还不是一样，在我们眼中，儿子女儿没什么分别的。”


张扬道：“那可不一样，女儿嫁了人就跟别人家姓了。”


柳玉莹笑道：“看不出你这么年轻，脑子还挺封建的。”


张扬害怕她又把话题拐到楚嫣然那里去，慌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柳阿姨，你能够记起撞你的人是什么样子吗？”之前他不敢细问，是因为柳玉莹的情况很不稳定，现在母子俩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柳玉莹已经可以冷静的去回忆当时的情况。


柳玉莹道：“我现在想起一些，那人是个高个子男人，大概有一米八多点，身材很壮，戴着墨镜，留着络腮胡子，对了他左边额头上有一颗黑痣，有黄豆般大小。”


随着掌握情况的增多，张扬对这个人已经有些模糊的印象了。


柳玉莹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张扬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他起身道：“宋叔叔去哪里了？”


柳玉莹道：“他工作忙，我让他先回政府了，下班后他还会过来。”


这时候病房门又被敲响了，乔梦媛和母亲孟传美一起走了进来，她们也听说了柳玉莹跌倒的事情，所以专程过来探望。


柳玉莹挣扎着想坐起来，乔梦媛慌忙上前扶住她道：“柳阿姨，您别动，千万别动了胎气。”


张扬闪到一边，冲着孟传美笑了笑道：“孟阿姨好！”


孟传美笑了笑：“张扬也在。”


柳玉莹道：“我摔倒的时候，幸亏张扬在场，是他把我送到病房里来的。”


张扬道：“柳阿姨、孟阿姨你们聊着，我还有事先走了！”


柳玉莹点了点头。


张扬走出门外，乔梦媛随后跟了出来，轻声道：“张扬！”


张扬笑着转过身去：“梦媛，找我有事？”


乔梦媛道：“是你救了柳阿姨？”


张扬笑道：“我发现我这人天生就是忙碌命，本想着今天赶回南锡，可偏偏让我遇到了这件事，我想走也走不了了。”


乔梦媛对张扬的医术很清楚，她小声道：“柳阿姨没事吧？”


张扬道：“你放心吧，有我在，保她母子平安，我在妇产科方面造诣颇深。”


乔梦媛嗤之以鼻。


张扬笑眯眯道：“你不信？没关系，将来你就会知道。”


一句话把乔梦媛说的俏脸通红，啐道：“你少胡说八道。对了，你和高廉明搞什么阴谋呢？”


张扬被她问得一愣，他和高廉明调查柳玉莹被撞的真相，乔梦媛怎么会知道？他想起高家和乔家关系一向很好，高廉明去美国还是乔梦媛帮忙安排，他一直都将乔梦媛当成姐姐看待，肯定是这小子不小心把事情给兜出来了。


张扬道：“没什么啊，这小子闲着没事可做，所以我让他去南锡给我当法律顾问，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谁曾想他就贴上我了。”


听张扬把高廉明说得如此不堪，乔梦媛忍俊不禁，她嗔道：“人家廉明背后可没少说你的好话，可你倒好，把一个留美高材生，一位年轻律师糟蹋成什么了？他愿意给你当法律顾问是你的福气。这小子聪明着呢，真要是愿意帮你，肯定对你大有帮助。”


张扬道：“这小子嘴太坏，什么都往外倒！”


乔梦媛道：“你别冤枉他，柳阿姨的事情我不是听他说的，我和妈妈原本是来探望王夫人的，可听说了柳阿姨的事情。”


张扬道：“你怎么知道我和高廉明混在一起？”


乔梦媛道：“刚才我们来医院的时候，看到你们两人鬼鬼祟祟的站在医院门口商量着什么，你还去了门口的小店，所以我才这么问。”


张扬这才知道自己真的冤枉高廉明了，他笑道：“没啥事，我都跟你交代了，对你我从不隐瞒！”


乔梦媛俏脸一热，轻声道：“用不着！”


张扬道：“晚上一起吃饭吧，高廉明也去，常海心、丁兆勇他们都在。”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不了，我爸让我留在这里陪陪柳阿姨。”


张扬这才明白乔梦媛和孟传美前来应该是乔振梁的意思，这位省委书记想得还真是周到。


常海心没有离开东江的原因还是为了组建体委信息中心的事情，顾明健过度的热情让常海心感到害怕，因此而打起了退堂鼓，她几乎放弃了和蓝海合作的念头。


丁兆勇听说南锡体委要组建信息中心的事情，他当然乐于帮忙，不过一听说要搜集全省范围内优秀教练员运动员的资料，丁兆勇显得有些为难，他向常海心道：“我们公司以做硬件为主，软件方面还真是不行，缺乏这方面的人才啊。”


张扬望着常海心，心中有些好笑，常海心看来已经把蓝海给否决了，这主要是顾明健的缘故，顾明健的性情张扬也清楚，在他坐牢之前，顾明健就是一个典型的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感情上泛滥的很，偏偏又处理的一塌糊涂，所以张扬并不相信他会当真对常海心动感情，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位漂亮的女助理柳延，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搞清楚呢。一场牢狱之灾虽然让顾明健有所改变，可张扬相信有些事他是改变不了的，比如他对感情的态度，秉性难易，时间可以让顾明健淡忘那场牢狱带给他的伤痛。


丁兆勇转向张扬道：“张扬，这事儿其实蓝海更合适，他们做电脑比我早，而且这两年已经逐步完成从硬件到软件的转变，他们的技术力量比我的小公司要雄厚得多，如果把这件事交给他们，一定做得游刃有余，只要你说一句话，顾明健肯定愿意给你帮忙。”


张扬笑了笑道：“还有你这种人，现在有生意找上门，你自己不做反而拼命往外赶，你是做生意的材料吗？”


丁兆勇笑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对自己公司的实力清楚得很，你要是想买电脑主机硬件啥的，我肯定削尖脑袋往里钻，可你们现在要的是组建信息中心，那玩意儿本来就不是我公司的长项，我要是硬接下来，既是对你们的不负责，也是对我的不负责。越是自己哥们的事情，咱越是要慎重，真的！我觉着还是蓝海合适。”


张扬道：“这事儿我不管，海心目前是信息中心主任，组建信息中心的事儿全归她管，她说了算。”


高廉明喝了口酒道：“不就是信息中心吗，多大点事啊，我有一女同学，她在美国就是学计算机专业的，不是我吹，就她那计算机水平放在国内绝对是首屈一指，我跟她说一声，让她去南锡帮你们，反正她寒假回来也没事干。”


常海心道：“真的？”


高廉明道：“我骗你干什么？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我也是为体委考虑，当然要想办法帮体委节省成本。”


“同事？”常海心有些搞不明白了。


张扬笑道：“不错，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聘请高廉明同志担任咱们省运会组委会的法律顾问，他很快也会去南锡上班。”


这下不但是常海心，连丁兆勇都感到惊奇了，高廉明虽然回来的时间不长，可是在省委大院的名气很大，谁都知道高仲和的儿子是在美国拿到律师牌照回来的，本身在美国读法律大学已经很难，而且他不但读了法律，还成功拿到了律师执照，这更是难上加难，现在高廉明已经成为了不少机关干部教育子女的榜样，不过这厮回国这么多天，一直没有去工作，也让很多人觉着奇怪，搞了半天这个美国律师也没啥稀奇，也属于海待派。


丁兆勇没想到高廉明居然要去给张扬当法律顾问，他感叹道：“张扬啊，张扬，你真是招贤纳士，现在你们南锡市体委真的是卧虎藏龙。”心中却道，这帮高干子弟全都被张扬弄到南锡体委，哪位市领导想动这块地方都得先掂量一下，张扬真的要把南锡市体委组建成太子营吗？


张扬笑道：“马上省运会就要举办，我们体委正值用人之际，你要是想去，我也双手欢迎。”


丁兆勇笑道：“算了，去你那里受你的窝囊气，我才不干呢，现在多好，我赚多少吃多少，不用看别人脸色，舒服得很，自在得很。”


常海心还想着信息中心的事情：“高廉明，你可别骗我！”


高廉明道：“我这么大人了，没事骗你一小姑娘干什么？再说了，我骗你，张扬也不乐意啊！”


张扬道：“说事就说事，别把我扯进去，你要是真能把信息中心给建成了，到时候我奖励你。”


高廉明道：“一言为定！”


丁兆勇道：“硬件方面我来提供，你们放心，我给的价格肯定是批发价。”


张扬笑道：“不爽利，你就不能咬咬牙送我们几台微机啊？”


丁兆勇笑道：“我是小本生意，跟大公司不能比，这样吧，你们三个的电脑我包了，每人送一台。”


张扬摇了摇头道：“别介，最近省里正反贪污呢，你这么干不是坑我们吗？”


丁兆勇道：“宋省长在反腐倡廉方面的力度很大，最近抓了不少贪污分子。”


张扬下午已经从刘艳红那里知道了这件事，可丁兆勇说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宋怀明最近在全省范围内整治贪污腐败，柳玉莹的被撞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系？是不是因为宋怀明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对方才铤而走险，不惜利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来报复他？


第二天一早，张扬接了医院小卖部的老板娘，前往白沙区公安分局，高廉明已经先于他赶到了这里，正坐在栾胜文的办公室里陪着他喝茶聊天。


张扬一来到办公室内就急着问道：“那帮车主都来了吗？”


栾胜文道：“他们敢不来吗？”


“人呢？”


栾胜文笑道：“早就来了，全都让他们去接待室坐着去了，来到之后，我就告诉他们，今天是来配合调查案情，一个个都在犯嘀咕呢。”


张扬也笑了，栾胜文这个老公安处理这种事情很有一套，让这帮车主漫无目的的等，很多人的内心就会非常煎熬，说不定有心虚的人就会露出马脚。


栾胜文带着他们来到了接待室的隔壁房间，透过一扇单向玻璃，观察里面的十多位车主，张扬也跟着仔细看，除了一名没到以外，其他人都来了，可其中并没有一个人留着络腮胡子。


小店老板娘摇了摇头道：“没有，这里面没那个人。”


栾胜文提醒她道：“事关重大，你可要仔细看清楚了。”


小店老板娘又逐一看了一遍，坚决的摇了摇头道：“真没有，那个人是个大胡子，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留胡子的。”


张扬道：“你仔细想想，胡子可以剃掉，你看看他们的脸部特征，有没有一个特别符合的？”


“我看清了，里面的确没有。”


张扬听她说得如此坚决，再加上他也没看到什么大胡子，也没看到额头上有黑痣的人，兴许撞到柳玉莹的那个人并不在其中。


高廉明道：“还有一人没来，难道就是他？”


张扬道：“那个人是哪里的？”


高廉明刚才就已经查过这件事，他附在张扬耳边道：“省体委的车！”


栾胜文道：“那辆车应该没问题，渠圣明的车，司机小何，挺老实的一个人，长得又瘦又小，不是你们说的样子。”


好不容易才调查出来一些线索，可追到这儿全都断了，张扬不免有些沮丧。


栾胜文看出了他的沮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其实这件事中存在着很多的问题，仅凭着车辆出入记录是无法查出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不确定因素太多，也许他根本没开车，走入地下车库只是为了躲藏起来，也许他是为了去开车，可他等错过了当时的时间段，事态稳定之后再从容离去。”


张扬还是有些不甘心，高廉明也觉着不应该这样放弃，他向栾胜文道：“栾叔叔，要不，咱们干脆一个一个的审问他们。”


栾胜文摇了摇头道：“我是把他们请过来的，而不是拘捕他们。”他同时拍了拍张扬和高廉明的肩膀道：“这件事不好查，就这么算了吧，我们公安机关也不适合留他们太久。”


高廉明点了点头，他忽然冲着接待室走了过去，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手指着那帮窃窃私语的司机吼了一嗓子：“你别觉着把胡子刮掉我就不认识你了，给我站出来！”


多数人脸上带着迷惘，可是其中有一人，脸上的惊慌稍闪即逝，有些时候，想要找出问题的关键未必要用太复杂的方法，看似简单的办法却可以收到奇效。

第588章 不是教你诈


高廉明顿时就察觉到那名男子的异常，指着他道：“就是你，给我站出来！”


那男子脸色变了，他强装镇定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廉明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的调查已经陷入僵局，他于是想到了这出其不意的方法，有道是做贼心虚，如果那个撞倒柳玉莹的人真的就在其中，他的表现肯定会有些反常。高廉明在美国的时候心理学也是他主修的科目之一，他认定这男子有些不对头，大步走向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怒道：“干什么？我们又没犯罪，公安局把我们弄来呆了这么久，你们凭什么扣留我们？大伙儿说是不是啊！”他这么一说，所有车主都跟着嚷嚷起来了，大家都在这里呆了半天，警方也没说出找他们来的具体理由，一个个都认为自己的宝贵时间被警方给耽搁了，心里都憋着火气。呼啦一下把高廉明给围起来了，换成别人他们可不敢，可高廉明又没穿警服，自然少了几分威慑力。


张扬和栾胜文随后已经赶到，栾胜文怒道：“干什么的？这里是公安局，你们想闹事吗？”


那帮车主愤愤然道：“我们不是想闹事，你们警察把我们叫来说要处理什么车牌被套的事情，可来到这里你们又问东问西，我们都有工作，都有生意，时间也很宝贵，不能浪费在你们这儿，我们的损失谁来赔偿？”还有人嚷嚷道：“警察怎么了？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我们又没犯法，为什么把我们扣在这里？”


栾胜文道：“嚷嚷什么？都嚷嚷什么？谁说要抓你们了？这不是为了调查清楚情况吗？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你们这些车主的利益着想，你们的车被套牌，这么多违章你们愿意买单吗？出了事情你们能负责吗？”


听到栾胜文的这句话，所有人都静了下去，栾胜文的气场很强，关键时刻能够压得住阵脚，看到这帮车主情绪稳定了下来，栾胜文道：“情况既然调查清楚了，你们想留在这里，我也不会留你们，眼看中午了，我可管不起这么多人的午饭。”


车主们都笑了起来，公安局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谁也不想留在这儿，他们正准备离去。高廉明却盯住了那名男子道：“你不能走！”


那名男子火了：“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凭什么我不能走？我招你惹你了？”


高廉明道：“你放老实点，最好配合警察工作！”


那男子道：“你是警察吗？警服都不穿！”


高廉明瞪了他一眼道：“你管我？我是便衣警察！”


这帮车主看到高廉明针对那名男子，谁也不想多事，更何况本来和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他们悄悄离去。


张扬也不明白高廉明为什么单单留下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态度十分嚣张，怒道：“你们领导呢？我要投诉你！什么态度！”


高廉明不依不饶道：“你昨天是不是去省人民医院了？”


那男子愣了一下，这下连张扬也看出这厮的表情不太自然了，短暂的迟疑之后，那名男子大声道：“没有！”


栾胜文原本还以为高廉明在虚张声势，可那名男子的表现也让栾胜文产生了怀疑，今天之所以把这帮人全都叫到白沙区分局，他们的共同之处就在于，在某一特定的时段出现在省人民医院停车场。而这名男子竟然矢口否认自己去过省人民医院，看来他心里的确有鬼。


张扬向栾胜文低声道：“栾局，借用一下你的办公室。”


栾胜文道：“问话归问话，千万不要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他说完向旁边的两名警员招了招手，一起出去了。他知道这俩小子想查出到底是谁撞伤了柳玉莹，这个顺水人情，他还是应该做一下，不过有必要提醒一下张扬他们，避免他们做得太过火，到时候自己也不好收场。


高廉明找出那名男子的资料：“黄立涛，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黄立涛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他虽然嘴硬，可目光中仍然不免流露出些许的惶恐。


张扬打量了一下黄立涛，他没有络腮胡子，额头上也没有柳玉莹所说的黑痣，不过这厮的身高倒是蛮附和的，张大官人没那么多的时间跟他废话，走到黄立涛面前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交待，没证据我们不会找到你。”


黄立涛道：“找我干什么？我没犯罪，我也没犯法！”


高廉明道：“你还装傻，知道省人民医院大门口有监控吗？你趁着混乱干坏事，以为别人都没有注意到你，可监控把你的一举一动全都拍下来了！”还是诈。


黄立涛咕嘟咽了口唾沫，他真的害怕了，这个时代监控还没有普及，他在这方面的意识还不够，高廉明恐吓之下，他真的以为自己被拍到了，黄立涛道：“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去看病……”


张扬道：“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没去省人民医院吗？”


黄立涛脸白了，他低声道：“你们态度那么恶劣，我有些害怕，所以……”


张扬怒喝道：“黄立涛，你还敢撒谎！昨天是不是你在医院大门口撞到了那位孕妇？然后又在她的腹部踢了一脚？啊？”


高廉明诧异地看着张扬，他现在才知道张扬要把这件事追究到底的原因，我靠，这厮太可恶了，不但撞到了省长夫人，而且还踢她的肚子，根本是想让省长大人绝后，太歹毒了！


“我没有……”黄立涛狡辩道。


张扬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出手如闪电般点在他的胸膛之上，黄立涛觉着胸口如同被重锤撞了一下，紧接着一种压榨般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前胸，这种压迫感让他痛得无法呼吸，他痛苦地捂着心口，因为疼痛，他甚至无法站立在原地，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高廉明惊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他早就知道张扬是位高手，可也没想到他厉害到这种地步，手指就这么一戳，对方就痛苦成这番模样。


黄立涛无法忍受住这难挨的疼痛，张口想叫救命，却被张扬提前封住他的哑穴，张扬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肯说，我就只能对你采取暴力手段，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胸口很痛，就像一座山压在你的身上，你的呼吸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因为我封住了你的穴道，阻止你的血流循环，你有两分钟的时间，如果两分钟之内，我不解除你现在的状态，你的心脏就会缺血，心肌长时间缺血后果怎样，你应该知道。”


黄立涛惊恐地看着张扬。


张扬道：“不用担心我们警察布置现场的能力，如果你死了，验尸官也不会看出什么问题，他们会认为你死于心肌缺血，死于突发的心脏病，你才多大？不到四十岁吧，可能家里还有妻子还有儿女，你死了谁去照顾他们？”


黄立涛听到这里，目光中透着绝望，眼圈都红了，只差眼泪没掉下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无非是想听一句真话，对你来说，说出真相真的那么难？我不喜欢勉强别人，如果你不说，我不会再问。”


黄立涛拼命点头。


张扬笑道：“你肯说了？”


黄立涛点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脸部的皮肤因为缺氧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张扬伸出手去在他身上轻点了一下，黄立涛身体软绵绵瘫倒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呼吸，感觉到压在胸口的那座大山瞬间消失了。


张扬并不急着追问他，黄立涛已经吃到了苦头，一个尝到死亡滋味的人懂得怎样保全自己。


黄立涛道：“我……我不小心碰到了她……我……我负责医药费……”


话还没说完，张扬反手一个耳光就打了过去，打得黄立涛趴倒在地上，张扬抓起他的衣领，怒视他的双目道：“黄立涛，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黄立涛被张扬的目光吓怕了，他颤声道：“我说……我说……是惠强让我做的……”


张扬微微一怔：“惠强？”


黄立涛点了点头：“就是省体委主任惠敬民的儿子，他老爷子被查贪污，据说是省长宋怀明下得命令，惠强说他老爷子这次凶多吉少了，他要让宋怀明家破人亡，要让宋怀明尝到妻离子散的滋味……所以我……我就跟踪宋怀明的老婆柳玉莹，我……我没想杀她，我只想造成一次意外，我想搞掉她的孩子，这样就算对惠强有个交代了，我真的没想杀她！”


张扬冷冷道：“要是夺去了她腹中孩子的生命，比杀她还要残忍！”


高廉明一边听得心惊肉跳，想不到还有这么大胆的人，而且这帮人动机之卑鄙手段之残忍实在令人发指。


张扬道：“惠强在哪里？”


黄立涛道：“我不知道……”


张扬怒目而视，黄立涛下得打了个冷颤，他低声道：“他老爷子被双规调查，惠强……惠强和新石器时代酒吧的老板关系特别好，我就是在那里和他见面的，我估计黄军应该知道他的下落。”


张扬道：“你给我听着，这笔账我先给你记下了，如果我找到惠强，我会放你一条生路，如果我找不到惠强，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说完这番话，张扬转身离开了房间。


高廉明望着涕泪直下的黄立涛，心中没有任何的怜悯，一个能对孕妇下手的混蛋简直是畜生不如，高廉明道：“刚才跟我们说过的话，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还有，你他妈一脸的大胡子呢？”


黄立涛道：“我……我怕被人认出来，所以刮了，可是终究还是落在你们手里了。”


高廉明道：“你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栾胜文看到张扬走过来，笑着迎了过去：“解决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解决了，黄立涛已经承认，是他把宋夫人给撞倒的。”


栾胜文‘哦’了一声，想不到真让这俩小子误打误撞把这件事给查出来了，他马上想到了一个问题：“他是存心的还是无意的？”


张扬道：“栾局，这件事你别插手，宋省长不想这件事闹大，他让我来处理这件事，你明白吗？”


栾胜文点了点头，处在宋怀明的位置有些事是不方便去做的，让张扬来处理这件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栾胜文凭着他多年公安工作的直觉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他如果盲目查收可能会引起领导不爽，栾胜文道：“那好，这件事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张扬道：“暂时拘留黄立涛，等我向宋省长汇报之后，再决定这件事应该怎么做！”


栾胜文道：“没问题，我让人查一下这个黄立涛的资料，看看他过去有没有案底。”


张扬对黄立涛并不看重，虽然黄立涛是柳玉莹被伤害事件的罪魁祸首，可他的背后还有指使人，前省体委主任惠敬民的儿子惠强，因为楚嫣然的缘故，张扬的内心深处早已将柳玉莹当成家人看待，现在家人受到了侵犯，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当晚七点，张扬和高廉明开着一辆七成新的桑塔纳来到了新石器时代酒吧门前，车是高廉明的，他回国后一直开着这辆车，现在被张扬临时征用，车子虽然不怎么样，可暖风很不错，推开车门走下去，高廉明被外面的冷空气刺激的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着前方闪烁的霓虹灯，忽然找到了一种大侦探的感觉，成为侦探一直都是他的梦想，今天总算有机会实践一把了。


张扬把手机交给高廉明：“帮我拿着，如果十五分钟我不出来，你就打电话报警！”


高廉明愣了：“干什么？你把我一个人撂外面了？咱们俩不是搭档吗？”他一心想跟着张扬进去看看情况。


张扬笑道：“正因为是搭档，所以总得有人断后啊，我万一到酒吧里面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有你在外面负责接应，如果咱们两人都进去，被人给围起来，你说该怎么脱身？”


高廉明道：“就凭你的身手，寻常的那些人怎么会是你的对手。”他对张扬的武功极为推崇。


张扬笑道：“双拳难敌四手，真要是遇到了非常情况，我自保还行，你跟我进去，只能分散我的精力，我又要自保又要腾出手来照顾你，肯定麻烦。”张扬说的是实情，他不想高廉明进去，主要是不想发生什么意外。


高廉明道：“我不用你照顾，我自己能照顾我自己。”


张扬道：“老老实实在外面呆着，再跟我啰嗦，小心我揍你啊！”这句话倒是见效，高廉明果然闭上了嘴巴，眼睁睁看着张扬向酒吧大门走去。


因为时间还早，酒吧还没有多少客人，新石器时代的老板黄军正坐在吧台旁和新来的女调酒师调情，黄军过去是练体育出身，曾经在国家级散打比赛中拿过名次，他和惠强的私交很好，过去当运动员的时候蒙受过当时体委主任惠敬民的照顾，他正借着看手相的理由占女调酒师阿兰便宜的时候，听到阿兰道：“有人冲着你来了，是不是你朋友啊？”


黄军转身看了一眼，他并不认识张扬。


张扬也不认识黄军，来到吧台前，冲着阿兰笑了笑道：“美女，你好，我是你们老板黄军的朋友，他人在吗？”


阿兰有些奇怪地看着张扬，一双美眸来回转动着，张扬从阿兰怪异的表情觉察到了什么，他这才把目光投向黄军。张扬有个毛病，如果一名男士和一名美女在一起的话，他的注意力肯定会集中在美女身上，所以他忽略了这里真正的主人黄军。


黄军望着张扬，他笑道：“你找我们老板啊！他办公室在后院。”


张扬说了声谢谢，转身准备离去。


黄军叫住他道：“你总得告诉我你是谁啊？我帮你通报一声！”


“张扬！”


黄军虽然不认识张扬，可是这个名字他却已经听说过，黄军道：“你等等啊，我先给老板打个电话！”


张扬笑道：“不必了，我直接去找他！”


黄军点了点头道：“往右走，厕所旁边的那个小门！”


张扬说了声谢谢，举步向前方走去。


看到张扬走远了，阿兰忍不住笑了起来：“老板，你可真够坏的，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就是？”


黄军端起吧台上的红酒一饮而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找得肯定不是我！”黄军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号码，走到阴暗的角落，变幻的灯光让他的面庞显得忽明忽暗，电话接通之后，黄军低声道：“惠强！张扬你认识吗？”


“没怎么打过交道，不过他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怎么？”


“他来我酒吧了！”


惠强的呼吸声变得低沉，过了一会儿他方才道：“黄立涛失踪了，我担心他被人认出来了，无论他怎么问，都不能把我的事情告诉他。”


黄军抿了抿嘴唇：“要不要我给他一个教训？”


惠强道：“你看着办！”


黄军挂上电话，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小子正坐在刚才他的位置上，笑眯眯和阿兰聊着什么，黄军皱了皱眉头，他又打了个电话，冲着电话低声道：“关门！放狗！”


张扬推开小门，后方是一个千余平方的院子，院子里堆积着不少的钢管，最北头有一幢两层小楼，楼上不少房间都有灯光，张扬举步向小楼走去。


黑暗中两道黑影向张扬冲去，犹如两道黑色的闪电，张扬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动静，他定睛望去，却见两头藏獒一左一右向他无声无息的悄然逼近。


张扬暗叫不妙，一头藏獒爆发出一声闷吼，双腿用力后蹬，倏然离地而起，向张扬腾空扑了上来，张开巨吻，满口白森森的利齿在夜色中森然发光，它直接咬向张扬的颈部。


另一头藏獒则奔向张扬的下盘，它撕咬的目标是张扬的双腿，两头藏獒一高一低，配合竟然相当的默契，张扬对藏獒的凶残早有了解，虽然他拥有一身盖世武功，面对两头凶猛的藏獒也不敢大意，张扬向右闪电般横跨一步，那头扑向他颈部的藏獒顿时落空，可攻击张扬下盘的那头藏獒非常的灵活，随着张扬的脚步瞬间转换方向，张口咬向张扬的右腿。


张扬怒道：“孽障！”他抬脚踢了出去，虽然启动稍晚，可是出脚的速度却超过了藏獒移动的速度，准确无误的踢中了那头藏獒的咽喉，张大官人这一脚有开碑裂石的力量，那头藏獒被他踢得在空中翻转了五六圈，摔倒在钢管之上，连吭都不吭就碰得脑浆迸裂。


另外那头藏獒看到同伴被张扬一脚踢死，喉头发出低沉的悲鸣，不顾一切的扑向张扬。张扬一个后仰，那头藏獒从他身体的上方扑了出去，不等这头藏獒转过身来，张扬冲上去又是一脚，狠狠踢在藏獒的屁股上，藏獒‘嗷！’地一声，如同坐了喷气式，竟然被张扬这一脚踢得飞向半空中，越过前方的围墙，落地之后听到乒乒乓乓的声响，夹杂着藏獒的哀鸣，估计也是无法活命了。


张扬额头上也是冒出了不少冷汗，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到埋伏，刚才酒吧内的那个男子根本是故意设了个圈套害他。张扬正琢磨着，回去找那小子的晦气。


此时院子里灯光大亮，从小楼内冲出五名壮汉，其中一人指着张扬的鼻子大吼道：“抓住他，杀了我们的藏獒，狗日的不想活了！”


张扬被人设计心中本来就窝火，现在又听到有人骂他，心中的怒火更炽，他向前一步，脚下踩中了一根手腕粗细的钢管。张扬的唇角泛起冷笑，他脚尖一挑，那根钢管从地面上弹跳而起，张扬一伸手将这根长约三米的钢管掌握在手中，这帮人放狗咬他在先，所以张大官人根本用不着对这些人客气。张扬挥动铁棍，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那五个人。


五名壮汉虽然人多，可他们手上并没抄家伙，看到张扬挥动着一根三米长的钢管冲了过来，一个个也有些惊慌，好在院子里最多的就是钢管，他们也抄起钢管，可武器相同，在不同人手中使出，威力却是大不相同。


看到张扬一个力劈华山向下砸来，其中一人慌忙用钢管去招架，可钢管碰撞在一起，发出‘托！’地一声，他只觉着双臂被震得发麻，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张扬还没使出第二招呢，这厮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真不是被吓得，是他承受不住张扬这一棍的压力，双腿都软了。


其他几个还没准备好进攻，就被张扬用钢管逐一砸中了脚面子，一个个疼得惨叫着扔掉了钢管，抱着被砸中的那只脚，单脚跳了起来。


黄军就在这时候来到了后院，看到死在一旁的藏獒，黄军疼得差点没掉出眼泪来，这两头藏獒是他好不容易才从青海弄过来的，养了一年多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想不到就这么被张扬给弄死了，黄军怒吼道：“你杀了我的狗！”


张扬把手中的钢管扔到了一边：“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就是黄军吧，真是名如其人，比他妈日本鬼子还狠，把我骗到这里，放藏獒咬我，要是我真被藏獒咬死了，你是不是还要告我行窃未遂呢？”


黄军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张扬道：“拜托，现在是法治社会，千万别说大话，过天的话不能说，过天的事儿咱也不能干，黄军，妈的！你爹妈怎么给你起了一个这么恶心的名字？”


黄军缓慢的解开他灰色大衣的衣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运动衣。


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想不到这厮也是个练家子，看情形想要跟自己单挑。


张扬道：“你是黄军吗？”


黄军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向张扬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比试。


张扬笑眯眯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问道：“惠强在哪里？你告诉我他的下落，今天这事儿我不再追究！”


黄军道：“你很狂啊！”


张扬道：“我这叫个性！”


两人距离还剩下两米的时候，黄军倏然启动，向前一个跨步，腰身一拧，借着这一不明显的动作，全身的力量凝聚于右拳之上，拳头攻向张扬的面门，他恨极了张扬，这一拳要让张扬满脸开花。


张扬看似轻描淡写的举起左手，只是轻轻一挥，就已经化解掉黄军的这一拳，然后他向前一步，右拳直取黄军的前胸，黄军避无可避，身体腾云驾雾般向后方飞去，足足倒飞了五米方才摔倒在地上。


张扬并没有赶上去发动第二次攻击，仍然不紧不慢的走着，颇有些胜似闲庭信步的味道，他微笑道：“黄军，惠强让人谋害宋省长的妻子，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佩服你，可为虎作伥，就不是那么的明智了。”


黄军被张扬这一拳打得半天没缓过劲来，等张扬走到他的近前，他方才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抬脚踢向张扬，被张扬轻松避过，张扬又是同样的一拳，打得黄军横飞出去，这次撞在了堆积在那里的钢管上，钢管散落下来，不少砸在黄军的身上。


张扬抬脚踏中黄军的胸口，这次不给他爬起来的机会，脚上稍稍用力，黄军感觉到自己的胸骨嘎吱作响，似乎要被张扬给踩断了，张扬道：“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最讲道理，最反对的就是滥用暴力，你说你为什么非得逼我？我再问你一遍，惠强在哪里？”


黄军摇了摇头道：“有种你弄死我，让我出卖自己的哥们，没门！”他表现得颇为硬气。


张扬啧啧赞道：“看不出，你居然是条汉子，黄军，我明白的告诉你，惠强犯法了，你现在知情不报，也是犯法，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黄军忍痛道：“牢谁他妈没坐过，大不了你给我再送进去，我他妈不在乎，让我出卖兄弟，做不到！”


张扬正准备给黄军一点苦头尝尝，却听到后方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声道：“放开他！”


张扬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却见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女郎压着小眼镜高廉明走了过来，手中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架在高廉明的脖子上。


张扬看得真切，这黑衣女郎竟然是国安特工佟秀秀，张扬万万没有想到佟秀秀会出现在这里，他惊诧莫名的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去一个大大的鹅蛋。


佟秀秀的俏脸之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冷冷望着张扬道：“你听到没有，我数到三，你放开他！”


张扬真不知道佟秀秀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笑眯眯道：“我要是不放呢？”


佟秀秀将水果刀向下一压，刀锋割破了高廉明颈部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高廉明的脖子流了下去，高廉明吓得脸都白了：“姑娘，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不是闹着玩的。”


佟秀秀怒道：“你闭嘴！再说话，我把你舌头先割了！”她又向张扬道：“赶紧放人！”


张扬道：“我凭什么放人？你觉着抓一人质就能要挟我放人？我又不认识他，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廉明欲哭无泪：“张……”


佟秀秀道：“原来你不认识他啊，那好，我先在他身上扎几个窟窿再说。”


高廉明并不知道张扬和佟秀秀认识，这会儿两人正较劲呢。


黄军道：“表妹，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卷进来！”


张扬道：“表妹？原来是亲戚啊，今天刚好把你们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佟秀秀这次用刀尖抵住了高廉明的下颌：“再不放人，我先从这儿扎进去，把他舌头给切掉，看他以后怎么说话。”


张扬道：“你试试，我可告诉你，他家老爷子是咱们公安厅高副厅长，你们是不想活了。”


黄军一听有些害怕了，他倒不是自己害怕，而是觉着表妹卷进来不值得，他大声道：“秀秀，你和这件事没关系，赶紧走！”


佟秀秀道：“你放人！”


张扬道：“凭什么我放人啊？咱们交换！”


佟秀秀点了点头。


于是张扬压着黄军，佟秀秀押着高廉明，向对方走去，佟秀秀趁机向张扬眨了眨眼睛，张扬知道这妮子肯定有想法，交换人质的时候，张扬把黄军向前一推，佟秀秀也把高廉明向前一推，张扬却突然向佟秀秀冲去，佟秀秀作势扬起水果刀向他刺去，被张扬拧住手腕，夺下水果刀，架在她脖子上。


这一变故实在是太突然，黄军想要去抓高廉明，高廉明这小子多机灵已经跑到张扬身后呆着了，张扬把水果刀交给他，让他看住佟秀秀，向黄军微笑道：“黄军，麻烦你表妹送我们一程。”


黄军怒吼道：“你放开她！”


张扬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对她不利，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如果你敢追上来，我们一紧张，可不敢保证她毫发无损。”


高廉明押着佟秀秀向右侧的铁门退去，他刚才在酒吧内被佟秀秀给抓了，这会儿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心中得意非常，刚才的确是有些怕，可现在完全沉浸在惊险刺激的经历之中了。


张扬和高廉明押着佟秀秀上了门口的桑塔纳，看到黄军带着不少的人追了过来，张扬把佟秀秀推到后座上，让高廉明赶紧开车。


高廉明开车离开了这里，看到黄军他们并没有追上来，不由得笑道：“哈哈，真是刺激啊，张扬，今儿我算是大开眼界了，过去只是在警匪片里见到过。我说，那小丫头，反了你了，居然敢劫持人质，看你这么漂亮一女孩子居然是个法盲，无知者无畏啊！”高廉明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看车内的情况。


张扬已经放开了佟秀秀。


佟秀秀气呼呼瞪了张扬一眼道：“你们搞什么？”


张扬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搞什么？怎么跟一帮社会不良分子搅和在一起？”


高廉明一脚踩下了刹车，张大官人和佟秀秀都猝不及防，身体一个踉跄，两人同时斥道：“你怎么开的车？”


高廉明转过头，愕然望着他们两个：“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佟秀秀白了他一眼道：“什么智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出来？”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不远处就是市民广场。


张扬也跟了过去，有些不解的追问道：“你和黄军什么关系？是不是又出任务？”


佟秀秀向身后的桑塔纳看了一眼，高廉明本想跟出来呢，却被佟秀秀狠瞪了一眼，这厮讪讪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佟秀秀道：“黄军是我表哥，他是好人，狐朋狗友多了些，不过他没做过什么坏事，跟犯罪也挨不上。”


“好人？”张大官人嗤之以鼻，今晚如果换成别人走进那座后院，肯定要被两头凶猛的藏獒咬得遍体鳞伤了。


佟秀秀道：“你先别问我，好好的你跑到我表哥店里做什么？”


张扬这才将前往新石器时代酒吧的目的说了一遍，佟秀秀听完，秀眉微颦，她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事情这么复杂，我表哥也真是，他跟着瞎掺和什么？”


张扬道：“我对你表哥没兴趣，我想找的是惠强，这小子策划谋害宋省长夫人，如果抓不住他，还不知道这混蛋东西要搞出什么事情来，你表哥最好没参与这件事，不然也要追究他的责任。”


佟秀秀道：“他只是江湖义气，应该没有参与惠强的事情。”


张扬道：“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很快就会知道。”


佟秀秀咬了咬嘴唇，小声请求道：“张扬，我表哥对我很好，你这次能不能网开一面，不要追究他的责任？”


张扬道：“事情的关键不在我，而在他！跟你也有些关系。”


佟秀秀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帮我给他打个电话，我看看到底是你这个表妹重要，还是惠强那个朋友重要。”


佟秀秀明白了张扬的意思，她低声道：“你想利用我逼迫我表哥出卖惠强？”


“不是出卖，惠强现在就是一只疯狗，他把自己父亲的事情全都归咎到宋省长的身上，所以疯狂地去报复，这样的人留在外面真的很危险，你也是国安工作人员，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职责，我们有责任抓住惠强，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佟秀秀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终于道：“手机给我！”


张扬将自己的手机交给她，佟秀秀拨通了表哥黄军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在张扬的手背上‘啪！’地打了一记。


张扬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电话，听到黄军在那头的怒吼声：“张扬，你最好马上放了我表妹，不然我报警了！”


张扬暗自好笑，黄军居然也要报警，刚才他的行为其实已经触犯了法律，要抓也应该把他给抓进去，张扬语气冷漠道：“黄军，你是要表妹还是要朋友，我告诉你，惠强犯法了，你包庇他也是犯罪，你表妹劫持公安厅厅长的儿子，后果怎样你自己掂量，如果你还执迷不悔，我先把你表妹送到监狱里面去。”


“不要……”黄军在张扬的威逼之下已经开始动摇。


张扬道：“黄军，正因为惠强是你的朋友，你才应该阻止他，不可以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错下去。你难道不知道，宋省长的妻子怀孕七个多月了，他竟然让人去撞倒她，踢她的肚子，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卑鄙无耻！”


黄军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粗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低声道：“他在明远港，莱阳号渔船上……”


张扬总算知道了惠强的具体位置，他微笑道：“谢谢你的配合！”


“我表妹呢？”


张扬道：“你放心，我们是国家工作人员，不会对你表妹怎么样，等我们抓住惠强，你表妹自然可以平安回去，今晚她持刀劫持人质的事情，我们也不会对她进行起诉。”


高廉明搞不清张扬和佟秀秀的关系，开车前往明远港的途中，他不停地问东问西，佟秀秀听得不耐烦，忍不住道：“你明明是一男同志啊，怎么这么多话？跟个女人似的，真贫！”


高廉明被她说得脸上一热：“那是，跟你不能比，你多威风啊，水果刀到你手里都能成凶器，头次见面就给我脖子来了一记号。”


佟秀秀道：“还好意思说，一个大男人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难怪张扬不想你跟着，是害怕你累赘啊。”


高廉明道：“我不跟法盲说话，你持刀劫持，把我当成人质，这是犯罪你知道吗？要是我起诉你，你至少得坐十年牢，等你出来的时候都二十一世纪了。”


佟秀秀道：“起诉我？去啊，我还真惦记着有人把我给送牢里去。”


高廉明笑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想进监狱，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前方已经是明远港，高廉明踩下刹车。


张扬和佟秀秀走下车，仍然让高廉明在后方负责接应。


佟秀秀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一件事，转身来到高廉明面前：“你刚才说林子什么的？”


高廉明可不怕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话没说完，佟秀秀挥动粉拳，照着高廉明的眼睛就来了一拳，高廉明一声闷哼，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了，再看佟秀秀已经扬长而去，向后挥了挥手道：“这一拳是让你记住，以后对女人客气一点。”


高廉明捂着流泪的眼睛：“就你也算是女人？”


张扬和佟秀秀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那一艘停泊在港口码头的船，看到莱阳号三个字，张扬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转向佟秀秀道：“你去还是我去？”


佟秀秀道：“我去抓他，你负责接应。”


惠强自从知道黄立涛被公安局请去喝茶，整个人变得忐忑起来，他之所以想要攻击宋怀明的家人，是因为他认为父亲落到现在的地步全都拜宋怀明所赐，当初东江体育场坍塌事件，就是宋怀明挑头，把他父亲从省体委主任的位置上赶下来，而现在宋怀明又提出什么反腐倡廉，将自己已经半退休状态的父亲又给送进了监狱，因为涉及的案情和金额巨大，已经初步认定，他父亲想从监狱中出来很难了，说不定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中渡过，惠强每念及此，心中怒火中烧，他要报复宋怀明，让他尝到亲人出事的滋味，所以才有了雇佣黄立涛去对付柳玉莹。


惠强并没有想到黄立涛如此低能，根据眼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黄立涛十有八九已经让公安机关控制，惠强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如果黄立涛把他供了出来，那么作为幕后主谋的他就会因此而坐牢。


惠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透过舷窗向外张望，他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跳到了他所在的渔船上。惠强微微一怔，他对危险有着特有的敏感，他总觉着有些不对。


登上渔船的正是佟秀秀，在听张扬说完这件事的由来之后，她也想帮助张扬尽快抓住惠强。

第589章 南国雪


佟秀秀刚刚跳上莱阳号，一根竹竿斜刺里飞向她的面门，佟秀秀娇躯侧仰，躲过这次偷袭，与此同时，一个黑影出现在船尾处，他先是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利用助跑腾空跃起，稳稳落在旁边的渔船之上。


佟秀秀娇叱道：“你给我站住！”她向黑影逃走的方向权力追去。


逃跑的正是惠强，当他发现有人靠近莱阳号的时候，马上选择逃走，码头上船和船之间的距离很近，惠强的弹跳力不错，在渔船之间辗转腾挪，如履平地，他逃得快，佟秀秀追得也很快，惠强实在是有些头疼，连续跳过五艘渔船之后，他从渔船上跳到了码头上，沿着码头旁边的道路发足疾奔。


张扬望着远处逃走的惠强，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地笑容，他从一旁拿起垃圾桶的圆盖，瞄准了远处的惠强投资了出去，垃圾桶盖，宛如天外飞碟般回旋着向惠强飞去。


惠强觉察到身后有些异样，转过头去，还没有看清是什么物事，垃圾桶盖已经砸在了他的身上，惠强一个踉跄摔倒在水泥地上，他艰难地想从地上爬起，不等他起身，佟秀秀已经追到他的身边，抬脚踢在他的小腹上，痛得惠强一声闷哼，身躯虾米一样躬了起来。


佟秀秀拧住他的手臂，将他两只手的大拇指用不锈钢锁扣扣在一起，惠强怒吼道：“你们是谁？抓我干什么？”


张扬缓步来到惠强的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惠强的面孔：“惠强，你不惹事，我们也不会找上你，好歹也是一个男人，居然卑鄙到对一个孕妇出手，你他妈还算人吗？”


惠强听到这句话，脸色登时变得苍白。


此时高廉明开着他的桑塔纳也赶到了，雪亮的车灯照在惠强的脸上，惠强的双眼被强光刺激的睁不开。


高廉明上前照着惠强的屁股就是两脚，颇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


佟秀秀瞪了他一眼道：“你干什么？”


高廉明道：“为民除害啊！”


佟秀秀道：“真威风啊，要不我把他放开，你跟他一对一单挑？”她装模作样要解开惠强手上的锁扣。


高廉明吓了一跳：“别介啊，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他，千万别让他跑了。”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行了，别闹了，赶紧把他弄回去！”


张扬第一时间把抓住惠强的消息告诉了宋怀明，宋怀明听说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惠敬民的案子所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妻子是被自己给连累了，宋怀明内心中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歉疚，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很好。”


张扬道：“宋叔叔，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宋怀明道：“把他交给公安机关，秉公处理，张扬，你辛苦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辛苦的，柳阿姨情况怎么样？”


宋怀明转身望去，妻子已经安然睡去了，望着妻子秀丽恬静的面庞，宋怀明感觉一阵说不出的温暖，他轻声道：“情况很好，这次多亏你了。”


张扬道：“明天我为她再做一次治疗就没事了。”


挂上电话，佟秀秀和高廉明都望着他，高廉明道：“这个人怎么处置？”


张扬道：“给你爸打个电话，这事儿交给公安机关了。”


高廉明喜滋滋道：“好嘞！”他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佟秀秀望着高廉明，向张扬道：“这人谁啊？嘴巴这么贫？”


张扬笑道：“省公安厅高副厅长的公子，在美国拿到过律师执照的。年轻有为，也是我们南锡市体委的法律顾问。”


佟秀秀不禁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的手下全都是一帮虾兵蟹将。”


张扬故意板起面孔道：“你寒碜我可以，不能糟蹋我的这帮得力助手。”


佟秀秀笑道：“得了，我不说了，回头你把我送到新石器时代酒吧附近，千万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我表哥那边，你不能再追究。”


张扬笑道：“你今晚表现得这么卖力，搞了半天是想帮你表哥脱罪的？”


佟秀秀道：“嗬，你不会反悔吧？”


张扬哈哈大笑，他已经抓住了真凶惠强，至于那个黄军根本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看在佟秀秀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也未尝不可，张扬道：“对了，你来南锡干什么？是一直没走还是专程来啊？”


佟秀秀道：“事关国家机密，无可奉告。”


张扬忽然想起最近文国权夫妇要过来的事情，难不成佟秀秀这次到来和他们的安全问题有关，这种事情并不适合刨根问底，佟秀秀道：“还是把车给我用用，我可不想和警察打交道。”


张扬点了点头，佟秀秀钻入桑塔纳，启动了引擎。


远处打电话的高廉明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佟秀秀开着自己的桑塔纳走了，他慌忙追了过来：“嗳！那是我的车……”


张扬道：“不就是一辆破车吗？人家借用一下，我把你电话留给她了，她用完还给你。”


高廉明道：“你倒是大方啊，借花献佛，她有驾照吗？开车出了事情你帮她担着？”


张扬道：“高廉明，你再唠叨，我就把你给辞了，你继续在东江当你的待业青年，法律顾问，我另请高明。”


高廉明果然不敢再说，咬牙切齿道：“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没过多久，公安机关的警车就来了，这次是公安厅副厅长高仲和亲自带队，不过场面也夸张了一点，一共来了十辆警车，望着那一排车队向他们围了过来，张大官人瞠目结舌道：“高廉明啊高廉明，你爹排场够大啊！”


高廉明臊得满脸通红，心中暗道，这老爷子也忒夸张了，这边的局势都已经控制了，他们还出动了这么多的警力，为了一个惠强，至于来几十名警察吗？


高仲和从一辆警用吉普车上下来，看到远处儿子和张扬站在一起，这才放心下来，他大步走了过去，先向张扬笑了笑道：“小张，瞒着我们公安机关擅自行动，小心我追究你的责任。”他只是说笑罢了。


高廉明道：“爸，你得给我们颁发个好市民奖，我们这叫为民除害。”


高仲和瞪了他一眼道：“浑小子，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高廉明吐了吐舌头，向老爷子身边凑了凑，低声道：“爸，你弄这么多人过来，太夸张了，您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还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高仲和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夸张！”


高廉明低声道：“官僚主义害死人！”


高仲和骂了他一句道：“少跟我胡说八道！”


这时候赵国强走了过来，他向高廉明笑道：“廉明没事吧？”


高廉明摇了摇头。


赵国强的目光落在张扬身上，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弟弟赵国梁是死在张扬手中，一直以来他都在寻找对付张扬的机会，赵国梁向张扬走去，冷冷道：“张主任好大的本事，知道案情居然可以撇开我们警方擅自行动，看来以后我们的工作你都可以代劳了。”


张扬听到赵国强出言不善，微笑道：“赵警官如果想要解释，可以直接去找宋省长。”言外之意就是，你赵国强算个球毛，是宋省长让我调查这件事，你有种去找他质问。


赵国强的脸色变得越发冷漠：“任何事都要有程序，你也是国家干部，什么叫自己的职责，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我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成见，而是为你负责，撇开警方独自行动，如果有什么闪失，你后悔都晚了。”


张扬淡然道：“谢了，我的安全不用你操心！”


高仲和父子两人也觉察到了赵国强和张扬之间浓烈的火药味。高仲和道：“国强，把人先押回去，这件事性质非常的恶劣，一定要审问清楚，还有，刚才我和宋省长通过电话，这件案子尽量不要公开。”


赵国强应了一声，带着两名警察一起将惠强押上了警车。


高仲和向张扬道：“都上我车吧！”


张扬和高廉明跟着高仲和上了他的警车，高仲和上车之后把警帽摘了下来，向后靠在座椅上，低声道：“以后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先和我打个招呼，涉及到刑事犯罪，你们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张扬笑了笑，高廉明道：“爸，没事儿，我和张扬搭档，犯罪分子望风而逃，根本不用我们出手，往那儿一站，单单是气场就把那帮罪犯吓得胆都破了。”


高仲和忍不住笑了起来：“浑小子，你除了一张嘴还剩下什么？”


高廉明道：“这你不能怪我，是你让我学法律专业的，当律师的就是靠嘴吃饭，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向你宣布。”


高仲和道：“什么好消息？”


高廉明道：“南锡市体委正式邀请我担任平海第十二届省运会的法律顾问，我已经答应了，过几天我就去南锡上班了。”


高仲和有些诧异地看了张扬一眼，在他看来这件事肯定和张扬有关。


张扬笑了笑，心中暗骂高廉明说话不分场合，这不等于把自己推出来了吗？不过他转念一想，高廉明这么做是有目的的，肯定他老爷子另有打算，高廉明在自己在场的情况下说出这件事，就是逼着他老爹表态。


高仲和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他居然点了点头：“好啊！小张，你帮我看着他，这小子在美国呆久了，自由主义严重，千万别让他给你捅娄子。”


高廉明没想到老爷子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喜不自胜道：“爸你放心，我这次去南锡，一定给你长脸！”


高仲和道：“只要脚踏实地的做事，成绩怎样都无所谓，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张扬在锦香河公寓附近下车，在楼下给顾佳彤打了一个电话，顾佳彤知道张扬这两天都在忙着柳玉莹的事情，所以一直都没打扰他，听说他就在自己楼下，惊喜道：“你忙完了？”


张扬道：“忙完了，还没吃饭呢，佳彤姐有没有雅兴陪我吃点东西？”


“你在哪儿？”


“就在你楼下！”


顾佳彤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向下望去，看到张扬站在远处的路灯下，正朝这边张望着，她不由得笑了起来：“你等等啊，我换衣服！”


顾佳彤换好衣服离开了锦香河公寓，张扬还在原地站着，夜空中飘起了零星的小雪，顾佳彤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蓝色牛仔裤，足蹬一双黑色长靴，她还专门给张扬带来了一件蓝色羽绒服，这是她今天逛街时候买的。


顾佳彤无微不至的体贴让张扬感到一阵温暖，虽然他并不冷，可还是将羽绒服穿上：“很合身！”


顾佳彤嫣然一笑道：“下午逛街的时候，听说今天有寒流，所以顺便给你买了一件羽绒服。”


张扬抬头看了看夜空，南国的雪应该下不大，落在身上给人的感觉也没有北方的冰冷。


顾佳彤把滑雪帽拉低了一些，主动伸手挽住了张扬的手臂，只有在夜幕的掩饰下，她才敢这样表露自己的感情。每当在这种时候，张扬总会感觉到一种内疚。


张扬的内疚在于他无法给顾佳彤光明正大的爱，不但对顾佳彤，对秦清、对海兰、对何歆颜、对胡茵茹都是一样，随着他来到这个时代越久，他对这个时代的道德观和婚姻观也变得越来越了解，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给这些爱人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虽然她们都没有主动提起过婚姻的事情，可并不代表着她们的心中不去想，每个女人都想有一个幸福的归宿，秦清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仕途之中，海兰看破感情事，何歆颜、胡茵茹致力于事业，而顾佳彤只说是因为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对婚姻已经产生了恐惧，可张扬明白，这些全都是借口，她们都是为了避免给自己造成困扰，如果有可能，谁都想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和心爱的人共度一生，在这一点上自己无疑是自私的。


张扬的多情为他招惹了这么多的感情债，这些感情债连他自己都不知怎样还清，张大官人暗暗想道：“大不了以后找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盖上几座宅院，把爱人们全都带过去，什么狗屁婚姻法，什么世俗眼光，老子全都一个靠字，我原本就是从封建社会过来的，我爱娶几房就是几房。”可这也只是想想罢了，他愿意，别人未必愿意，如果楚嫣然能够接受他五彩缤纷的感情世界，两人之间也不会上演一出分手事件了。


顾佳彤靠在张扬的怀中，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灯很暗，雪夜的街道上很少有人，可顾佳彤的内心无比温馨，只要和张扬在一起，就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这个男人的胸怀可以为她遮挡一切。


“在想什么？”顾佳彤轻声问道。


张扬吸了口清冷的空气，笑道：“我在想吃什么？”


顾佳彤笑道：“你啊，大晚上的把我喊出来吃饭，居然还没想起要吃什么？”


张扬道：“东江你比我熟，你说上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顾佳彤搂紧了他的手臂道：“这么晚了，只有明西路的澳门豆捞还开业，下雪吃火锅还是别有情调的。”


张扬笑道：“只要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有情调。”


顾佳彤格格笑道：“真会说话，官当得越大，嘴巴越甜。”


张扬把嘴凑了过去：“让你尝尝甜不甜！”


顾佳彤笑着逃开，张扬在后面追了过去，没多久就把她追上，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下去。


一会儿工夫，雪居然大了许多，地上房顶都积下了薄薄的一层，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天气寒冷的缘故，顾佳彤的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就像熟透的苹果，她牵住张扬的大手，轻声道：“要是你能够和我一起去美国多好，我们可以去时代广场，可以去好莱坞，可以去阿拉斯加一起去看雪，可以去夏威夷去听海。”顾佳彤的一双美眸充满了兴奋地神采，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明星。


张扬笑道：“行，我答应你，等我忙完省运会的事情，一定情个大假，陪你去美国，陪你去看雪听海！”


顾佳彤道：“一言为定。”


张扬乐呵呵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都难追！”


因为下雪的缘故，澳门豆捞的生意也很冷清，张扬和顾佳彤挑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顾佳彤点菜的时候，张扬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罗慧宁打来的，她的声音十分的亲切：“张扬吗？”


张扬听到罗慧宁的声音，内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自从得知文国权夫妇要来平海的消息之后，他一直都在想，罗慧宁会不会和他联系，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很看重这段母子感情的。


“干妈……”以张大官人两世修炼的心态，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罗慧宁轻声道：“张扬，最近还好吗？”


张扬笑道：“托干妈的福，好的很！”


罗慧宁道：“明天上午我和你干爸会到平海，在平海进行三天的考察，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抽空来东江和我们见面，实在不行到岚山也可以。”


张扬道：“我就在东江，您到了之后给我电话，我第一时间过去见您。”


罗慧宁听到张扬这样说，心中感到一阵温暖，她发现她和张扬之间的母子感情并没有因为时间而疏远，罗慧宁放下电话，此时文国权从一旁走了过来，低声道：“这么晚了，给谁打电话？”


罗慧宁笑了笑道：“张扬！”


听到张扬的名字，文国权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在妻子的身边坐下，轻声道：“有日子没见过这小子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罗慧宁道：“去了南锡体委，在那儿当上了体委主任，目前负责平海第十二届省运会的阻止承办工作。”


文国权笑道：“他倒是挺能折腾的。”


罗慧宁道：“国权，其实张扬的品行不坏，他只是性情冲动了一些。”


文国权道：“我什么时候说他的品性坏了？这小子真是能惹麻烦啊，秦鸿江的家事他也要过问，他把秦鸿江的外孙从秦家抢了出来，他凭什么？秦家人不见了外孙当然不会放过他，还怀疑他和秦萌萌的失踪有关系。”


说起这件事，罗慧宁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有些不悦道：“张扬带走秦欢不错，可秦家人始终没承认秦欢就是他们的外孙，他们认为秦振东是被秦萌萌杀死的，之所以想要秦欢，目的是用秦欢作为诱饵要挟秦萌萌。”


文国权道：“那是秦家的家事，张扬也好，我们也好，全都是外人，我们不能去干涉别人的家事。”


罗慧宁道：“我不明白，秦振东是他们的儿子，可秦萌萌也是他们的女儿，老秦家为什么要对女儿如此仇视？”


文国权道：“女儿杀了儿子，你让他们怎么面对这件事？”


罗慧宁道：“我总觉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文国权道：“收起你的好奇心，别人的家事轮不到你去过问。”


罗慧宁道：“国权，我知道张扬在这件事上弄得你很难做，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的干儿子，秦家当初把他从江城新机场项目中踢出来，是不是有些公报私仇？他们给张扬难堪，我们的面子也不好看啊，你为什么不帮着张扬说一句话？”


文国权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地笑意，他拍了拍罗慧宁的手背，政治上的事情，很难解释清楚，他的这一动作意味着不想说，就算说出来你也不会明白。


多年的夫妻，罗慧宁又怎会不明白丈夫的意思，她轻声道：“我知道你也很为难，老秦在军方很有影响力，你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跟他伤了和气，可是秦家在张扬的事情上做得的确有些过火。”


文国权拿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道：“老秦的格局不会这么低，这件事应该不是老秦亲自出手，也许是他的家人。”


罗慧宁望着丈夫，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文国权道：“张扬闯入军区大院，从秦家抢走了秦欢，这一连串的事情等于公然打了秦家的脸面，秦家当时保持了克制，很大原因是因为张扬和我们之间的这层关系，在这一点上，我们站不住理，秦振东被杀，秦萌萌失踪，秦家发生了这些事，他们肯定要找一个宣泄的对象，张扬很不幸成为了这个人，我承认，在江城新机场的事情上，我没有做太多的干预，一来我不想和老秦伤了和气，二来，这口气他们始终是要出的，把张扬从江城新机场踢出去，我不吭声，等于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如果进一步再做出过分的事情，就是不给我面子，我也就有了干涉的理由，有些时候，让年轻人吃点亏并不是坏事。”


罗慧宁沉默了下去。


文国权道：“只是我没有想到，张扬会这么快就得到了任用，乔振梁果然很有一套。”


罗慧宁轻声道：“你是说乔振梁任用了张扬？”


文国权道：“过去我以为他只是因为乔老的关系，仕途才走的如此顺利，可现在看来，他的政治手腕相当的高明。”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听到政治这两个字我就头疼，你那个儿子好好的突然想要转业，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文国权道：“他真想转业，就由他去，我考虑好了，让他去新疆锻炼几年，在京城呆久了，已经成了温室里的花朵，在这样下去，他以后很难有什么作为。”


罗慧宁惊声道：“你真的要把他送到新疆去？你好狠的心，我们就两个孩子，女儿女儿那个样子，儿子你又要把他送到边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说到这里罗慧宁心中一阵难过，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还不如普通人家过得幸福快乐。


文国权握住罗慧宁的手道：“慧宁，慈母多败儿，我过去一直以为浩南很成熟，可是经过了秦萌萌的事情，我才知道他的感情如此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一个男子汉，为了感情消沉成那副模样，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够成就大事？你刚才说过，小玲已经那样了，我不想我的儿子也变成一个废物，他缺少磨练，把他送到边疆，离开京城这个安乐窝，让他好好锻炼几年，我相信他会有所感悟。”


罗慧宁的眼圈红了：“国权，我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文国权道：“孩子大了，该走的始终要走，并不是我们想留就能留得住的。”


此时文浩南回来了，外面的风雪很大，他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笑道：“爸、妈！明儿你们不是要出行吗？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罗慧宁看到儿子，不由得有些伤心，悄悄转过身抹去眼角的泪痕。她这细微的举动并没有躲过文浩南的眼睛，文浩南走了过来，搂住母亲的肩头：“妈，你哭了？”


罗慧宁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正跟你爸谈你转业的事情。”


文浩南笑道：“原来是这事儿，爸，我考虑好了，接受你的建议，去祖国最需要我的地方，我去新疆！”


罗慧宁紧张地握住儿子的手臂：“浩南，你要是去了那里，我好久才能见你一次。”


文浩南笑道：“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去新疆又不是去外国，你要是想我啊，一个电话我就飞回你身边。”


罗慧宁道：“可你一个人去新疆，身边也没有个人照顾。”


文浩南道：“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都说维吾尔族姑娘漂亮，我去新疆给你带来一个维吾尔族的儿媳妇好不好？”


罗慧宁忍不住笑了，可想着儿子就要远离自己，脸上的笑容又马上消失了。


文国权道：“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没什么不好的，不经历风雨，正能担当大任！”


南国的雪是温柔的，润物细无声，说的是春雨，用来形容南国的雪也极为恰当。张扬端起酒杯，望着顾佳彤姣美的容颜，深情道：“祝你美国之行一切顺利。”


顾佳彤笑道：“我明天就要去上海，在那儿办理完事情，直接飞往美国，今年的圣诞节就在美国渡过了。”她和张扬碰了碰酒杯，将杯中酒饮尽。


张扬道：“春节能够赶回来吗？”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估计回不来，我还要在美国参观几个大型药厂，考察他们的设备，如果顺利的话，元宵节以前应该可以回来，到时候我再陪你好好过节。”


张扬笑道：“只怕我还得排后，你还得陪你爸呢。”


顾佳彤道：“还好有明健陪他过节。”说起弟弟，她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常海心已经放弃和蓝海合作，到底什么原因啊？”


张扬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信息中心我已经放权给了她，可能是她觉着蓝海不合适吧。”


顾佳彤意味深长的看着张扬道：“你和常海心之间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张大官人一脸错愕，其实他拿捏出这种表情是为了掩饰心虚：“佳彤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吗？”


顾佳彤伸出脚在张扬的脚面上踩了一下，低声道：“你敢说自己不是？”


张扬笑道：“我和海心是清白的，我和她是同学，我当她是朋友。”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大官人不禁想起那天晚上钻到常海心被窝里面的情景，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到现在仍然难以忘怀，只差那么一点，他和常海心之间的关系只差那么一点点。


顾佳彤道：“大概是明健把海心吓着了，明健这小子感情上的事情从来都处理的不好，我本来以为他和柳延已经确定关系了呢。”说到这里她抬头看着张扬道：“你们男人是不是全都这样？捧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


张大官人道：“都是共产主义惹的祸。”


顾佳彤啐道：“这跟共产主义什么关系？”


张扬道：“能者多劳，按需分配，像我这种能力，要是按需分配，估摸着要给我配一支娘子军，你说我是不是洪常青转世啊？”


顾佳彤气得踢了他一脚道：“少在这儿玷污我们的革命先烈，我看你，根本是封建思想作祟，如果有前世，你前世一定是个妻妾成群的大地主。”


张扬很认真地说道：“佳彤，我前世就是一医生，我没结过婚，真的！”


张大官人说真话的时候往往没人相信，顾佳彤格格笑了起来，她夹了一只涮好的基围虾塞入张扬的嘴里：“你呀，从来不喜欢说实话。”


张大官人颇有些欲哭无泪，不是他不喜欢说实话，问题是他说实话的时候，别人总是当玩笑话听，大隋朝那会儿，咱是医生啊，未婚男青年，虽然时常醉卧美人膝，可咱张一针一直到死都没结过婚啊！

第590章 防线崩溃


宋怀明并没有将惠强策划这件事告诉柳玉莹，此前他已经明确告诉高仲和，这件事务必要低调处理，不要张扬出去，以免在省级领导层造成恐慌情绪，妻子正在恢复之中，宋怀明不想她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惊慌，如果她知道这次的事件是一次刻意报复，恐怕内心的阴影会更深。


张扬为柳玉莹做完这次治疗之后，她宫内的血肿已经彻底消失，胎儿的各项生理指标都很正常，柳玉莹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她让张扬帮忙拉开窗帘，外面的雪仍然在下，自从跟随宋怀明来到东江工作，柳玉莹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她轻声道：“在静安的时候冬天时常下雪，东江的冬季雨多一些，我印象中还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


张扬道：“瑞雪兆丰年，看来明年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柳玉莹道：“明年是鼠年，这孩子出生不知是节前还是节后。”


张扬笑道：“节前属猪，节后属老鼠，属猪的福气一些。”


柳玉莹笑道：“我不怎么信这些，只要平安就好！”


张扬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此时乔梦媛带着煲好的鸡汤走了进来，她的身上沾着不少雪花，张扬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提盒，乔梦媛将大衣脱掉，又将帽子取下，搓了搓手道：“好冷！”


柳玉莹道：“梦媛，这么大雪你就别过来了。”


乔梦媛笑道：“我煲了鸡汤给您送来，多增强点营养，身体也恢复的快一些。”


柳玉莹道：“我已经好了，打算等明天雪停了就出院。”


乔梦媛道：“医生说没事了？”


张扬笑道：“是我说的。”


乔梦媛看了他一眼，心说他既然说没事，应该不会有错。


这时候宋怀明也来到了病房，他刚刚在省里开完常委会，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到妻子这里看一眼，张扬看到宋怀明来了，马上起身告辞。


宋怀明道：“我马上就走，张扬，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张扬点了点头，和乔梦媛一起出门，他本想和乔梦媛说两句话，可乔梦媛急着赶回去带母亲去上香，匆匆走了，张扬望着乔梦媛的背影怅然若失，总觉着这妮子在躲着自己。


宋怀明帮妻子盛了一碗鸡汤，一勺一勺的喂她喝下。柳玉莹望着丈夫，眼圈不觉感动的红了起来，这些年，很少看到他这样关心自己，宋怀明从妻子的表情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这些年，我忙于工作，对你疏忽了，以后，我一定要多多补偿你。”


柳玉莹道：“你是一省之长，心里不能只装着咱们这个小家，平海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你去管理你去照应，我理解，怀明，我已经好了，你赶紧去工作吧。”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玉莹，文副总理今天就会抵达东江，在平海要进行为期三天的访问考察，这三天我要全程陪同，你暂时不要出院，等我忙完这件事咱们再回家行吗？”


柳玉莹笑道：“你放心去吧，工作要紧，我留在这里，医生护士对我照顾的都很周到，这两天下雪，我也不方便出院。”


宋怀明抿了抿嘴唇，伸手抚摸着柳玉莹的俏脸，深情道：“委屈你了！”


柳玉莹抓住宋怀明的大手，俏脸在他的掌心摩挲着：“没什么委屈的，我为你骄傲！”


宋怀明之所以留下张扬，就是想和他谈惠强的事情，宋怀明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惠强找人袭击柳玉莹的事情掀起太大的波澜，张扬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他低声道：“宋叔叔，我觉着惠强的这件事应该引起注意，官场中坚持自己的理念难免会得罪人，其中肯定有些小人因此而生出恨意，出手报复。”


宋怀明感叹道：“其实踏入仕途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我们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害怕得罪人就做不成大事，党把我们放在了这个位置上，就是要让我们负起责任，不怕风险。”


张扬点了点头道：“对惠强这种人还是不能手软，这次要借着这个机会杀鸡儆猴，让那帮宵小之辈再也不敢打我们家人的主意。”


宋怀明笑着拍了拍张扬的肩膀：“还是要顾全大局，不能因为这件事制造恐慌情绪，我还有重要事，先走了，对了，有时间去家里吃饭。”宋怀明虽然说的平淡，可是这句话中却蕴含着很深的意义，代表着他已经不因为女儿的事情再生张扬的气。宋怀明是个豁达的人，他虽然很护短，可是也意识到年轻人感情的事情并非自己能够勉强的，也不适合他去插手，正如妻子所说，张扬和女儿之间的事情根本就是藕断丝连，他们以后如何发展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又何必插手太多。


张扬也随后离开了省人民医院，雪花小了许多，不过比起之前更加的细密，到了这种天气，出租车的生意出奇的好，张扬在道路边站了十多分钟，也没见一辆出租车过来，公交车倒是来了一辆，22路，刚好有南国山庄这一站，张扬跟着人群挤了上去，在他来到这个时代，少有挤公交的经历。公车内拥挤不堪，张大官人上车之后就有些后悔，早知这样还不如走着过去呢，从这里前往南国山庄也就是七公里的路程，要是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也不费什么力气。可想归想，在现实社会中不可能不照顾到周围人的眼光，要是他真的在大街上把那套轻功施展出来，别人只怕要把他当成怪物看待了。


张扬上车不久就感觉一名女郎紧贴着自己，这女郎打扮的花枝招展，身上的香水味儿十分的浓烈，廉价的茉莉花香水。张大官人警惕心很强，他知道现在公车上治安不好，经常有小偷出没，他向一旁侧了侧身，距离那女郎远一些。


那女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女人？流氓！”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麻痹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可心里虽然不满，嘴上还是不说出来的，好男不跟女斗嘛。


看到张扬不搭理自己，那女郎也感觉没意思，她挤到了一个矮胖中年人的身边，那中年人感觉到那女郎软绵绵的靠在自己身上，居然显得颇为享受，此时前方遇到了红灯，猛一刹车，那女郎哎呦一声，整个身躯都趴在那中年人的身上了。


张扬看得真切，那女郎手指缝中寒光一闪，把中年人的背包给划开了，然后从中利索的掏出一个钱夹。看来自己的预感果然不差，这女人真的是个小偷。


汽车继续前进，那中年人浑然未觉。旁边有不少人看到，可没人吭声。


张扬皱了皱眉头，看到那女郎继续向左边挤去，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汽车终于到站，那女郎挤下车，她从张扬身边挤过的时候，被张扬一把就抓住了手腕，女郎尖叫道：“你干什么？大白天的耍流氓！”


张扬冷笑道：“我流氓也不流你这样的，快把偷到的东西全都给我交出来。”


那女郎尖叫起来：“臭流氓，你说什么？你摸我屁股，还说这种话！”


一车人都挤上来看热闹，不过没人站出来帮忙，都以看客自居，包括被偷的那名中年人，全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司机不耐烦道：“有事儿下去说，我还等着开车呢。”


张扬发现现在的人情格外冷漠，他大声道：“你们看看自己都丢了什么东西。”


乘客们纷纷开始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有几个人发现东西少了，这才惊呼起来。


那女郎拼命挣脱，张扬冷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操你大爷的，敢非礼我老婆，你不想活了！”


一名魁梧的黑大个挤了过来，抬脚就朝着张扬身上踹了过去，车内空间狭小，张扬一拉那名女郎，从车门跳了下去，那黑大个踢了个空，他随后跟了下去，几名丢东西的乘客也纷纷跟了下去。司机看到几人都下车了，居然关上车门，开着公车就走，仿佛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那女郎破口大骂：“流氓……”话没说完就被张扬扇了一记耳光，然后点中穴道推倒在雪地上，对这种人，张大官人犯不上怜香惜玉。


黑大个显然是那名女郎的同伙，气势汹汹的抽出一把弹簧刀，怒吼道：“麻痹的，我给你拼了！”寒芒一闪向张扬的胸口扎去。


张扬一把就抓住他握刀的手臂，逆时针拧转，喀嚓一声，硬生生将黑大个的手腕拧断，原本张扬不想下这样的重手，可这厮出手就是杀招，张大官人被激怒了。


黑大个惨叫着躺倒在雪地中，几名失主都远远看着，丢东西的是他们，他们却不敢靠近。


很快就有巡警朝这边跑来，张扬把情况说明之后，几名失主这会儿敢过来作证了，巡警从那女郎身上搜出诸多失物，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们抵赖。


本来巡警还想让张扬跟着去所里调查，可张扬亮出自己的工作证，他没时间耽误在这种无聊事情上，有这么多失主在，这种小事用不上麻烦他，他把联系方式留给巡警，让他们有需要打自己的电话，两名巡警知道他是南锡市体委主任，正处级干部，对他客气了许多，也没有坚持让他回所里协助调查。


那名黑大个捂着被折断的手腕，痛得浑身发抖，他咬牙切齿的望着张扬道：“你……给我记着……今天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


张扬不屑笑了笑，威胁的话他听多了，可往往威胁他的人最终倒霉的都是自己。


一旁响起汽车鸣笛声，张扬转过身去，看到省纪委书记刘艳红开着皇冠车停在那里，她落下车窗，冲着张扬道：“张扬，怎么了？”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刘姐，这么巧啊！”


刘艳红道：“上车，我送你！”


张扬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刘艳红笑道：“你啊，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麻烦。”


张扬道：“这也不怪我，其实那小偷偷东西的时候，车里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可偏偏就没人敢站出来，真不明白这个社会怎么了，所有人都是各扫门前雪，一点社会公德心都没有。”


刘艳红道：“可能是害怕报复吧。”


张扬道：“自古以来都是邪不胜正，难道社会变了，这句话不适用了？”


刘艳红笑道：“行了，大英雄，别发这么大的牢骚，我还有事问你，你和前任周大年熟悉不？”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熟，我去南锡那会儿他就病倒了，我还没干几天呢，他就死了，就是探望过一次，参加过一次葬礼。”


刘艳红道：“惠敬民交代了一些问题，和你们南锡市体委有关系，周大年曾经给他送过十五万，南锡方面有几个人都给他送过钱。”


周大年是南锡市前体委主任，他给上级送钱并不稀奇，更何况现在周大年已经死了，就算惠敬民把他供出来，也不会追究他的什么问题，张扬关心的是其他送礼的人。


刘艳红道：“说起来这件事多亏了你，惠敬民的嘴很紧，一直封口不说，他听说儿子惠强被抓的消息，心理防线顿时崩溃了，今天交代了不少问题。”


张扬心中一动，惠敬民出事之前是平海省体委主任，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和南锡市体委之间肯定有不少的牵扯。


刘艳红接下来的话果然印证了这一点，她小声道：“南锡市体委副主任臧金堂也曾经向他行贿，接下来我们会联系南锡市纪委调查这些事。”


张扬皱了皱眉头，从心底讲，他并不希望南锡市体委有太多人牵涉到这件事情中，毕竟体委领导班子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他不想再发生什么变动。张扬低声道：“我们南锡体委涉及到这件事的还有没有其他人？”


刘艳红道：“只有臧金堂，不过他还提供了一个人，新世纪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徐光利，在新体育中心建设方案报批的过程中，徐光利曾经给他送过十五万，新体育中心奠基典礼的时候，徐光利又专门去宾馆给他五万的辛苦费，新体育中心的部分建筑材料是他儿子惠强供应的。”


张扬听得震惊不已，他没想到这其中存在这么多的内幕交易，他接手新体育中心工程指挥权之后，虽然成功夺走了徐光利手中的工程，可是他一直都对主体育场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因为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是徐光利的亲哥哥，如果他一味抓着主体育场工程不放，就等于摆明了和徐光然作对，张扬当初对付徐光利的目的是通过他牟取更大的权力，而不是单纯盲目的和他作对，所以在他达到掌握新体育中心指挥权和省运会经营权之后，他和徐光利之间一直相安无事。


张扬道：“拔出萝卜带出泥，从来贪官落马都会带出一大批人员。”


刘艳红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多一点小心，既然新体育中心的工程部分存在暗箱操作，你回去后务必要加强建筑质量方面的检查，无论工程质量是何种原因造成的，出了问题都会追究现任者的责任，我不想你白白替别人背这个黑锅。”


张扬感激地点了点头道：“刘姐放心，我回去后马上就开展建筑质量检查，遇到不合格的地方，我一定推倒重来。”


刘艳红道：“我告诉你的这些事尽量不要外泄，暂时我们还不会采取行动。”


张扬道：“放心吧，我会谨慎处理的。”


刘艳红点了点头，轻声道：“柳校长的身体怎么样了？”自从那天探望柳玉莹遭到冷遇之后，刘艳红再也没有去过，她不想闹得尴尬，她也知道外界对她和宋怀明的关系有了不少的传言，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是官场中的有心人实在太多，她不想别人误会她和宋怀明之间的关系，更不想给宋怀明带去任何的麻烦。


张扬微笑道：“没事了，不久就可以出院。”


刘艳红欣慰的松了口气道：“太好了，想不到那个惠强这么卑鄙，居然会向一位孕妇下手。”她负责惠敬民的案子，已经知道了惠强找人攻击柳玉莹的事情。


张扬道：“所以说干革命工作也是有风险性的，刘姐，你干纪委工作，得罪的人肯定不少，以后也要多加小心。”


刘艳红笑了笑道：“还好啦，我学过女子防身术，普通的坏蛋接近不了我。”


说话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刘艳红接通电话，打来电话的是岚山市委副书记吴明，他这两天一直都在东江，邀请刘艳红中午一起吃饭，刘艳红道：“中午啊，我没有时间。”


吴明锲而不舍道：“那就晚上吧，晚上去望江楼，我现在就去订位子。”


“吴明……”刘艳红还想说什么，吴明已经挂上了电话，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扬笑道：“吴明请你吃饭！”


刘艳红道：“是他！”


张扬本想说吴明这厮的人品不行，可话到唇边又改了主意，刘艳红不是普通人，她能够做到现在的位置绝不是因为偶然的运气，为人处世她有自己的原则，甚至她的头脑比起多数人都要冷静的多。


可张扬也不能不提醒她，他以开玩笑的口吻道：“这位吴书记是不是想追你啊？”


刘艳红笑道：“你小子胡说什么？只是普通朋友罢了。”


张扬道：“他要是想追你级别可差了不少，您都是副部级了，他才是一副厅吧！”


刘艳红道：“越说你还越来劲了，都说是普通朋友了，我算明白了，谣言都是你这种人给造出来的。”


张扬呵呵笑道：“刘姐，您可是体制中无数男士的梦中情人，谁要是追上你，以后官运亨通，前途无量。”


刘艳红啐道：“再胡说八道，我就赶你下车！”


张扬笑道：“我没胡说八道，我就是想提醒你，千万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被甜言蜜语所迷惑。”


刘艳红道：“你小子别说我，你跟嫣然到底怎么样了？”


张大官人一听头就大了：“那啥……刘姐，我到了，你在路边把我放下就行。”


“现在想走啊，没那么容易！老实交代，你跟嫣然最近有没有联系过。”


“刘姐，我怕了您了，您饶了我吧……”


文国权一行在当天下午三点钟抵达东江，省长宋怀明亲自前往机场迎接，上车之后，文国权笑道：“想不到东江的雪也很大。”


宋怀明微笑道：“东江很少下这么大的雪，我看天气预报说，京城的雪很大，本来还担心文总理的飞机会晚点呢。”


文国权道：“昨晚雪停了，今晨过来的时候，机场跑道都已经清理干净，并没有太多影响。”


宋怀明道：“瑞雪兆丰年，这场雪对缓解平海的旱情十分重要。”


文国权点了点头。


宋怀明道：“乔书记在省委等着呢，要不要过去和他见面？”


文国权笑道：“我来平海是考察的，又不是和老朋友叙旧的。”


宋怀明道：“要不，先去省政府招待所住下，休息休息再说。”


文国权摇了摇头道：“去东江开发区吧，我想去看看！”


宋怀明愣了一下，在文国权定下来的行程中并没有视察东江开发区的在内，文国权下机伊始就提出了这件事，看来他这次前来平海是抱着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念头。既然文国权提出了要求，宋怀明当然不能拒绝，他笑了笑道：“好啊，那就去开发区看看。”


文国权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之前做足了功课，他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正在兴建的韩国工业园，东江开发区韩国工业园项目过去一直由招商办主任雷国涛负责，可雷国涛的真正身份却是一个出卖国家机密的间谍，他联手韩国革命党策划了静海韩国商贸城恐怖事件，险些制造出一场震惊世界的惨剧，正是因为那件事，韩国工业园的计划也中途搁置了，可工业园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兴建，现在建设仍然在进行之中，目前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招商。


文国权在众人的陪同下在工业园转了一圈，指向工地围墙上韩国工业园几个字道：“韩国工业园！目前有多少韩国企业入驻？”


宋怀明不免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道：“目前只是在建工程，韩国工业园也只是一个初步的计划，这片区域的定位就是工业园区，不仅仅是针对外资，也针对地方企业，您看到的在建工程只是全部工程的一小部分，随着入驻企业的增多，我们会不断地拓展工业园的面积。”


文国权笑道：“那就是先搭台后唱戏咯！”


宋怀明道：“不搭好戏台，怎么能够请到名角大腕？”


周围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文国权道：“可惜名角大腕就这么几个，全国各地都在忙着搭舞台，舞台越来越多，很快就面临无人登台的局面，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国内兴建开发区的浪潮可谓是一浪高过一浪，可真正搞起来的开发区并不多，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啊！”


众人纷纷点头。


宋怀明微笑望着文国权，他知道文国权不是有感而发，而是有备而来，他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国内过热的开发区建设泼一瓢冷水，的确现在国内开发区建设已经陷入了比较盲目的阶段，就拿平海来说，每个城市都有开发区，每个县区也都有了开发区，可很多地方领导并不明白成立开发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建立开发区的初衷不是为了搞活地方经济，而是一种随大流的行为，美其名曰符合时代发展，可很大程度上是在谋求政绩，在这一点上宋怀明和文国权有着相似的想法，他认为如火如荼的开发区建设是应该放缓一下脚步了。


平海省委书记乔振梁坐在办公室内，虽然他没出门，可是他仍然关注着文国权的一举一动，文国权来到平海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也不是来拜访他，而是直接前往了东江开发区，在文国权的计划行程中并没有这一环节，乔振梁陷入沉思之中，文国权这次来平海视察，打着考察华东地区工农业发展的旗号，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视察的重点是什么？


前往东江开发区，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平海的开发区建设有所不满？还是……此时房门被敲响了，得到乔振梁应允之后，省委秘书长阎国涛走了进来，他向乔振梁汇报道：“乔书记，文副总理已经离开了开发区，前往省政府招待所下榻，预计二十分钟以后可以到达。”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准备一下，我过去拜访他。”


阎国涛道：“今晚的接待宴会已经让人准备了。”


乔振梁道：“按照正常标准，不要铺张浪费。”


阎国涛明白乔振梁的意思，他低声道：“文副总理去了东江韩国工业园，对在建的项目发表了一些看法。”


乔振梁笑道：“看来文副总理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考察开发区。”


阎国涛道：“咱们平海开发区建设最出色的要数岚山，不是行程中已经安排了吗？”


乔振梁道：“当领导的都不喜欢听从别人的安排，我看这次计划行程肯定会有不少变更，你通知一下各市领导，让他们做好接待领导的准备。”


阎国涛道：“乔书记放心，我已经做好通知工作了，接待方面不会有什么纰漏。”


乔振梁笑道：“我倒不是怕出什么纰漏，领导前来视察，我们不是要做表面功夫，平海什么样子，我们就展现什么样子给领导看，让他们看到一个真实的平海，我不希望我们的成绩被否定，也不希望我们的同志刻意掩盖自己的缺点，领导们如果可以发现我们缺点，不是什么坏事，而是大好事，我们可以改正不足，平海也能够获得一次难得的发展。毕竟有些缺点我们自己看不到，你说对不对？”


阎国涛笑道：“乔书记说得有道理。”


乔振梁道：“我就听不惯你这句话，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觉着有道理，一点主见都没有。”


阎国涛笑道：“我的确觉着您的话有道理，这不是刻意奉承，事实上有您这种心态的领导并不多，上级来检查的时候，大家想得都是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领导，把自己的缺点藏起来不被发现。”


乔振梁道：“粉饰太平，蒙混过关，已经成了体制中的通病，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做样子，这和我党的实事求是精神背道而驰，我不喜欢，这样做是不负责任的，对国家不负责任，对人民也不负责任。”

第591章 面对面


乔振梁来到省政府招待所的时候，文国权已经抵达，也就是说，乔书记有意无意又错过了一次迎接文副总理的机会，乔振梁认为由省长宋怀明出面迎接文国权已经足够隆重，他身为平海省委书记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文国权的到来不应该成为他和宋怀明同时出动的理由。


文国权也不是注重形式的人，可乔振梁现在才过来拜访，在文国权看来，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他自己的目的，看到乔振梁笑眯眯朝自己走了过来，正在和一帮干部说话的文国权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笑意，可脚下的步伐并没有挪动，很热情地招呼了一声：“振梁，你来了！”


做官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也都有特别的含义。


乔振梁在级别上是下级，这就决定他要走更多的路，从文国权目前的表现来看，他对自己不去迎接他有所不悦，所以现在连步子也懒得迈动。乔振梁笑得阳光灿烂，他的笑容一半是天生，一半是后天修炼，这和不苟言笑的乔老完全不同，老爷子在家里经常批评他整天笑嘻嘻一张面孔，不分场合，乔振梁虽然很虚心的接受了批评，却仍然是这幅笑眯眯的面孔，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已经改不了了，他也没打算做出改变。


文国权静静观察着乔振梁的步伐，不紧不慢，完全没有下级官员见到上级的那种诚惶诚恐，乔振梁比起同级官僚要镇定，因为他的靠山很硬，腰杆自然挺直，乔振梁来到文国权的面前，握住了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文国权的右手，他热情洋溢道：“欢迎文总理来我们平海指导工作！”


文国权笑道：“参观学习！我对平海肯定不如你们了解，所以不能盲目指导。”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短暂的寒暄过后，文国权和乔振梁一起来到贵宾接待室坐下，单独相处的时候，文国权说话就随便了许多：“振梁，咱们是老朋友了，这次国务院几位副总理全体出动，在全国范围内视察改革发展情况，也是响应党的号召深入基层，到人民中去，我负责华东地区，我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一些真实的情况，你不要有任何的思想压力。”


乔振梁笑道：“文总理，我本来没有任何的思想压力，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感到压力了。”


文国权哈哈大笑起来，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道：“我的意思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了解一个真实的平海，改革中的平海，发展中的平海，任何改革发展的过程都会有种种的缺点和不足，我这次来也不是专门挑毛病的。”


乔振梁笑道：“文总理的意思我明白，你是害怕我们为了应付你这次视察，做表面功夫，害怕我们粉饰太平，把缺点隐藏起来，只把好的一面呈现给你。”


文国权道：“现在体制之中，报喜不报忧的现象实在太多了，我们反复提实事求是，可工作中是否能够贯彻实事求是这四个字呢？”


乔振梁道：“我不敢向你保证，你在平海的视察过程中所见到的所听到的都是最真实的反馈，可是我会尽量将平海最真实的一面呈现给你，至于表面功夫，这些年已经成了体制中的通病，小领导视察，下面有小动作，大领导视察，下面就会有大动作，我也改变不了这一状况。”


文国权笑道：“振梁，你说得很实在，今天我来到东江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经济开发区，我看到的情况并不满意，那个所谓的韩国工业园，规模不小，占地不少，可是我并没有看到多少韩国企业啊！我刚刚来到平海，对事情不深入调查，可能没有什么发言权，可是有些事都是摆在面上的，我想问一问，东江开发区的发展方向是什么？你们这些领导是准备先搭台再唱戏，还是一边唱戏一边搭台？”他的问题很尖锐。


乔振梁道：“其实搭台之前就已经开始唱戏，韩国工业园比较特殊，之前我们东江联系了一个韩国商贸团，也已经有了初步的意向，之所以加快园区建设，是因为想吸引更多的韩国企业家过来投资，可是韩国商贸团前来平海考察的时候出了一些问题……”他停顿了一下道：“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啊。”


文国权道：“你是说静海韩国城发生的恐怖事件？”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那次的事件中死了一位韩国商贸团的副团长，所以韩国工业园的招商工作也就此搁置了下来，可是已经在建的工程不能停，所以工业园仍然继续建设，至于招商只能押后了，先搭台后唱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文国权对乔振梁的解释表示满意，他又道：“我这次来，重点就是考察各地的开发区和重点工程。”


乔振梁对文国权在东江经济开发区的发言已经有所了解，他笑道：“文总理认为开发区发展过热，是时候该降降温了？”


文国权道：“国内的很多事都是一窝蜂，看到一个地方搞建设，其他地方纷纷效仿，看到一个城市开发区搞成功了，所有城市一窝蜂都上开发区项目，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多的开发区，搞开发区促进经济发展是好事，可是盲目的搞开发就是坏事，最近国务院收到了不少人民来信，反应很多地区开发区占用耕地，农民失去了田地，这些田地变成了工业用地，却开发不起来，产生不了经济效益，这就是极大的浪费，国务院已经初步达成了意向，在全国范围内清理整顿开发区建设，对于那些没有必要的开发项目采取果断的关停，把土地还给老百姓。”


乔振梁道：“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清理整治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有些在建的项目，一旦中止，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更大。”


文国权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改革是个不断摸索的过程，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党都在面临着一个从未有过的转型期，没有任何事物是一成不变的，我们的改变是为了更适应这个时代，只有把握住时代的脉搏，我们才能引领国家，引领我们的人民不断地走向富强。”


罗慧宁来到东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省人民医院，去那里探望了正在养病的柳玉莹，柳玉莹没想到罗慧宁会来看自己，充满惊喜道：“文夫人！”


罗慧宁笑着走了过来，将鲜花放下，脱去身上的羊绒大衣，轻声道：“你也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一声。”


柳玉莹道：“没什么事情，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了一跤，幸亏有张扬在，现在已经没事了。”柳玉莹并没有将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她不想这件事再起波澜。


罗慧宁道：“没事就好，我这次来平海就是为了见你，他们男人聊他们的政治，我们这些做女人的聊我们的家常，可是我一下飞机才知道你居然住进了医院，玉莹啊，这可是你的不对了，怎么都要跟我说一声。”


柳玉莹笑道：“真的没事了，您来平海的时间不长，我不想您耽搁时间来看我。”


罗慧宁道：“咱们是好姐妹，再说了，还有张扬和嫣然那层关系……”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浑小子，都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儿都让他给得罪了，回头等我见到他，一定要狠狠地骂他一顿。”


柳玉莹道：“文夫人，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我看他和嫣然未必是真的分开，给他们一点空间，未尝不是好事。”


罗慧宁微笑道：“我这个干儿子倒是没什么坏心眼，只可惜随性了一些。”


柳玉莹道：“现在张扬是我和孩子的救命恩人，我实在是不忍心说他的坏话了。”两人对望，一起笑了起来。


罗慧宁道：“你年龄也不小了，这个年龄生孩子，肯定要辛苦一些，一定要多多小心，眼看就要生了，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柳玉莹道：“我知道了，已经向学校请了假，生产之前，我哪儿也不去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把孩子生下来再考虑工作的事情。”


罗慧宁道：“我们这些做女人的，归根结底还是离不开家庭两个字，生孩子只是开始，从现在起，你就得为他操不完的心。”罗慧宁这句话是有感而发，柳玉莹道：“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属于我和怀明的孩子，心中真的很期待。”


罗慧宁笑着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们两人生出的孩子一定聪明漂亮。”


柳玉莹笑道：“平安就好！”


这时候护士把煎好的草药给她送了过来，柳玉莹把草药喝了，罗慧宁帮她倒了杯茶，柳玉莹漱了漱口道：“张扬给我开得药方，苦的很。”


罗慧宁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张扬在这方面还是很有本事的。”听到柳玉莹夸奖张扬，她打心底高兴。


柳玉莹道：“他知不知道您来啊？”


罗慧宁道：“正准备给他打电话呢。”


张扬接到罗慧宁电话的时候正在丁兆勇的公司里，常海心已经确定和丁兆勇合作组建信息中心，虽然丁兆勇一再强调他的公司在技术力量上有所欠缺，可常海心就认准了他们公司，因为高廉明答应技术上由他来解决，其实常海心自己对电脑也研究颇深，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自己亲自做这件事。


张扬知道她放弃蓝海是因为顾明健的原因，在这一点上常海心表现得有些小孩子家脾气，颇有点公私不分，但是张扬心底深处也乐于见到她做出这样的选择，顾明健的性情他清楚，如果真的选择了蓝海，说不定他会对常海心纠缠不清，到时候只怕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当然张大官人还是有私心的，自从那晚和常海心耳鬓厮磨大被同眠之后，这厮对常海心的感觉也发生了改变。


签订合约之后，丁兆勇还专门开了香槟。


常海心强调道：“兆勇哥，你得确保提供给我们的硬件设备的质量。”


丁兆勇笑道：“放心吧，我做生意和做人一样，就是厚道，这次跟你们合作我也没打算赚钱，所有的硬件设备都走批发价，我一分钱不赚总行了吧，主要是我公司规模小，不然我就全部赞助了。”


张扬道：“不用你赞助，你只要确保质量就行。”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了，他向几个人歉然一笑，起身来到办公室外的阳台接电话。


电话是罗慧宁打来的，张扬已经知道她今天会抵达东江，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和自己联系，笑道：“干妈，您到了？”


罗慧宁道：“我在你柳阿姨这里，你方便的话过来，晚上省里有个接待宴会，你跟我一起出席吧。”


张扬微微一怔，他心说自己跟着罗慧宁出席接待宴会，合适吗？这不是等于在全体省领导面前宣布他就是文国权的干儿子吗？


罗慧宁之所以提起这件事，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在江城新机场一事上，罗慧宁总觉着委屈了张扬，虽然丈夫有他的打算，可罗慧宁总觉着需要给张扬一些补偿，带着张扬去参加平海省的接待宴会是一种巧妙的补偿方式。


张扬嗯了一声，他并没有在电话中拒绝，低声道：“那我马上去医院见您。”


回到丁兆勇的办公室，发现高廉明也到了，这厮一身都是雪，在门口抖了一会儿，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张扬笑道：“怎么了这是？雪很大吗？”


高廉明气鼓鼓道：“你还好意思问，那个佟秀秀借走了我的车到现在还没还，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是违章被警察拖到城北停车场了，让我自己去取，你说有这种人吗？”


张扬暗自发笑，佟秀秀十有八九是故意这样做的，不过把车交给警察拖走倒是个安全的办法。


高廉明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我算倒了八辈子霉。”


丁兆勇笑道：“都别发牢骚了，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火锅，预祝我和南锡市体委合作成功。”


张扬道：“今晚我没时间。”


几个人都盯住张扬，高廉明道：“我说你怎么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下雪天，喝酒天，围着火锅喝点小酒多自在啊。”


张扬笑道：“真不行，我有重要事情去办，这么着吧，你们玩你们的，只要我把事情办完，马上就过来和你们会合。”


高廉明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居然比咱们喝酒还重要？”


张扬当然不会将干妈来到平海的事情告诉他们，毕竟文国权来平海这件事对公众来说还是一个秘密。


张扬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小妹赵静也来了，她平时利用休息时间在丁兆勇的公司内做兼职，看到哥哥也在这里，赵静不由得惊喜万分：“小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东江都不告诉我一声？”


高廉明凑了过来，笑道：“你妹啊，长得还挺恬静！”


张扬笑了笑，将高廉明介绍给赵静认识，赵静之前见过常海心，过去和她说话了。


张扬道：“小静，我还有事，等回来再跟你聊。”


赵静道：“你忙你的，我马上还得回学校。”


张扬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公司业务的事情，忍不住叮嘱她道：“学业为重，千万别为了副业耽误了学业。”


丁兆勇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也不是什么副业，赵静给我的公司帮了不少忙，我正考虑等她毕业后聘请她来我这里当市场部主管呢。”


赵静道：“就快实习了，等我实习结束再考虑。”


张扬想起干妈罗慧宁还在医院等着他，当下向丁兆勇要了车钥匙，开着他的那辆捷豹离开。


张扬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罗慧宁因为晚上要参加平海省为他们举行的接风宴，也不能继续耽搁下去，向柳玉莹说了一声，和张扬一起离开，她的保镖李伟一直都在外面等着，罗慧宁和李伟都上了张扬的车，让带他们前来的司机开着奥迪车在前方带路。


张扬把方向盘交给了李伟，陪着罗慧宁坐在后座，罗慧宁望着张扬，轻声道：“瘦了，也黑了！”


张扬笑道：“离开江城之后，我加强了锻炼，把积累的那点酒膘全都消耗掉了，现在国际上不是流行什么古铜色吗？我整天跑工地晒出来的。”


罗慧宁道：“晒得跟个黑炭团似的有什么好，还是皮肤白点显得文质彬彬。”


张扬笑了起来，牙齿倒是挺白。


罗慧宁道：“晚上省里举办接风宴会，你一起过去。”


张扬道：“干妈，我去合适吗？”


罗慧宁道：“有什么不合适，今晚出席宴会的不仅仅是省领导，还有不少企业家、投资商、年轻才俊，名门淑女也有不少，对你来说可是一个好机会。”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干妈，您该不是给我创造机会，让我认识哪位名门闺秀吧。”


罗慧宁没好气道：“你还用我介绍？我最喜欢的就是嫣然，我可早就把她当成我的干儿媳妇了。”


张扬道：“这话您该直接对她说，我跟她断联系很久了。”


罗慧宁意味深长道：“斩不断理还乱才对，我看你们两个还是应该找机会好好谈一谈，都这么憋着劲，不是什么好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都能够看出你和嫣然是有感情的。”


张扬笑道：“干妈，下次我见到她一定跟她好好谈谈。”


罗慧宁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张扬觉察到她的心情并不好，低声道：“干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罗慧宁道：“浩南要转业了，你干爸打算让他去新疆，从基层做起。”


张扬道：“好事啊，去艰苦的地方镀金，事半功倍啊，几年后回来，就可以青云直上了。”


罗慧宁瞪了他一眼道：“浑小子，你们就盯着升官，我可不想你们当多大的官，只要平平安安，只要能让我看到你们就好。”


张扬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您也不能照顾子女一辈子，总得给我们点自由，让我们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罗慧宁又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大了，我想管也管不了。”


汽车行驶到省政府招待所，门前警卫仔细检查，如果没有罗慧宁陪同，张扬还很难进入其中。


李伟将汽车停好，把车匙交还给张扬。


罗慧宁道：“我先回去换衣服，你先去宴会厅吧。”


张扬道：“那好，我去宴会厅等你们！”张扬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衣服，感觉缺了点什么，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找到了一条领带，竖起衣领，打了起来，张扬过去很少戴领带，这么简单的事情却把他给难倒了，一连弄了几次，都打得不成样子，他有些懊恼的将领带拽了下来，埋怨道：“这个丁兆勇，也不弄条一拉得！”


张扬正准备将领带扔回后备箱的时候，听到笑声，他转身望去，却见身穿黑色皮大衣的查晋北和穿着白色貂裘的邱凤仙，向他走了过来，邱凤仙身姿婀娜，腰身如同风中摆柳，挽着查晋北的手臂婷婷袅袅向这边走了过来。


张扬有阵子和他们没见面了，咧开嘴笑了起来：“查总，邱小姐，真是无处不相逢啊！”


查晋北笑道：“在车里就看到你了，这条领带不错，挺衬你的。”他的宾利车就停在不远处。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赶上这么隆重的场合，不好意思穿的太随意。”


邱凤仙笑着走了过来，她从张扬手里拿过那条领带，帮着张扬很熟练地将领带打好，张扬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极其诱人，这种香水味儿一闻就是高档货，邱凤仙帮他把衬衣领子整理好，又想起一件事，转身回到宾利车旁，从后备箱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盒，里面有一个镶钻的领带夹，帮助张扬整理好。


查晋北微笑道：“这下好多了。”


张扬道：“你们真是我的及时雨，要是再搞不定这条领带，我就打算拴在树上上吊了。”


邱凤仙被张扬夸张的话引得咯咯笑了起来。


看到查晋北和邱凤仙前来，张扬才知道罗慧宁所说的果然是真的，今晚出席招待宴会的不仅仅是官场中人。


三人并肩向宴会厅走去，张扬道：“查总何时来东江的？”


查晋北道：“有一周了，星钻在东江人民广场的门店就要开业，我过来看看情况。”


张扬道：“恭喜，什么时候开业，通知我一声，我也过去送个花篮。”


查晋北微笑道：“明天！”


邱凤仙道：“如果不是忙于门店开业，我和查总早就过去南锡拜访你了。”


张扬笑道：“邱小姐这句话我可不怎么相信，来东江这么久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分明是把我给忘了。”


邱凤仙妩媚笑道：“怎么可能，只要见到张主任一眼，就不可能把您给忘了。”


查晋北道：“听到没有，能让我们邱大美女念念不忘的只有你张扬一个人了。”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张扬对他们两人还是有些距离感的，毕竟当初在江城新机场筹建的事情上，查晋北先是和何长安竞争，在何长安退出之后，他也马上放弃投资新机场，事实上等于摆了张扬一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张大官人现在和商人相处都是相当的小心，这些人都是利益为先，对他们而言只有永远的利益，不可能有永远的朋友。

第592章 变卦了


在宴会厅的大门处，他们出示了请柬，张扬这张请柬还是李伟刚刚给他的，因为今晚宴请的是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所以安保措施也分外严格，出席今晚宴会的除了平海省的高官，还有不少重点企业的领导，国内有影响力的投资商，张扬在其中很快就发现了何长安的身影，何长安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他和文国权夫妇的关系一直都很好。黎姗姗身穿一袭红色鱼尾裙，上面缀着闪闪发光的鳞片，远远望去美体修长，宛如美人鱼一般。


何长安看到张扬和查晋北、邱凤仙一起同来，脸上荡漾着微笑，缓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查晋北热情招呼道：“长安兄！”


何长安笑道：“查老弟！”两人亲热的握着手，看起来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之交好友，其实对彼此都恨得牙痒痒，商人的虚伪可见一斑。


查晋北道：“很久没见到长安兄了，京城有人传言长安兄退休了，我听说这件事还好生遗憾了一阵子。”


何长安微笑道：“我倒是想退，可手中这么一大摊子事情，就算我肯放，也得有人愿意接。”


查晋北叹了口气道：“长安兄真是辛苦，其实到了您这种年纪可以放手让后辈们去做嘛。”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道：“不好意思，我忘了，长安兄没有子女。呵呵，这么大家业交给外人还真不放心。”查晋北这句话说得可谓是阴损之至，倘若在过去，他这句话肯定能把何长安气得七窍生烟，可此一时彼一时，何长安已经找到了亲生女儿，外孙秦欢也是极其乖巧，说他没有子女，呵呵，何长安心底只是淡然冷笑罢了。


何长安道：“我们商人都说赚钱趁早，可我看结婚也应当趁早，查老弟，不是我劝你，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事业这么成功，婚姻大事却始终落下，外人知道的是你不想结婚，可不知道的可能会质疑你身体有问题，千万别到了我这种年纪，连接班人都没有，后悔也来不及了。”


查晋北冷笑望着何长安，低声道：“不劳长安兄操心。”说完他放开何长安的手向远处走去，和其他人打招呼。


邱凤仙向何长安笑了笑也跟了过去。


张扬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冷嘲热讽，唇枪舌剑也十分有趣，查晋北走后，他笑道：“何叔什么时候来的？”


何长安微笑道：“今天过来的，文总理来平海，我怎么可以不来捧场。”他转向黎姗姗道：“去帮我们拿两杯红酒。”


黎姗姗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何长安等到黎姗姗走后，向张扬道：“查晋北欺负我没后人，呵呵，若是在过去，我一定啐他一脸。”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何长安微笑道：“我现在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有干劲！”


张扬笑道：“您是老当益壮，其实男人在你这个年纪生孩子的大有人在，黎小姐应该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何长安呵呵笑道：“小子，你居然开我玩笑。”他看了看远处的黎姗姗，然后向张扬低声道：“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她死了，我再也不会为其他的女人动感情。”


张扬还真没想到，何长安居然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物。


何长安出席这次宴会本来还有一个目的，他想通过罗慧宁的调停，暂时和查晋北停止恶性竞争，他的金钻世家和查晋北的星钻集团之间的竞争已经越演越烈，这样下去，彼此都没有什么好处，何长安想把金钻世家转让给查晋北，自己从终端销售退出来，可是查晋北刚才的表现让何长安有些恼火，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财雄势大，才不怕和查晋北硬碰硬的竞争呢，更何况他的手中掌握了两座金矿，在资源方面有着先天的优势。


看到张扬，何长安不禁想起了体育场的那块地，他从黎姗姗手中接过红酒喝了一口道：“体育场地块什么时候公开拍卖？”


张扬道：“出了一些问题，陈市长病了！”


何长安皱了皱眉头，听话听音，从张扬的话中他隐然感觉到陈浩的病不是那么简单：“什么病？”


张扬低声将陈浩的病情对何长安说了，叹了口气道：“等我回去看市里怎么说，体育场地块拍卖迫在眉睫，我估计不会拖过今年。”


何长安点了点头道：“我听说有很多人都对这块地有兴趣，希望价格不要炒得太高。”


张扬笑道：“我倒希望越高越好。”拍卖的价格越高他们体委得到的资金就越多，张扬这样想也很正常。


何长安笑着摇了摇头。


此时省里的常委们陆续来到现场，副总理文国权夫妇，在省委书记乔振梁、省长宋怀明的陪同下进入宴会厅，他们一出现，现场就响起了持续不断地掌声。


文国权走在众人的簇拥之中，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慑人的气度，即便是走在这么多的官员之中，他的光芒依然是最为璀璨的一个。


张大官人暗暗称赞，这就是气场，文国权的气场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到。


众人落座之后，宋怀明首先走向主席台，他作为这次晚宴的主持讲话，宋怀明微笑道：“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大家晚上好！今晚我们省政府招待所宴会厅，迎来了两位尊贵的客人，国务院文副总理和夫人，首先我们对他的到来表示真挚的欢迎。”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文国权和罗慧宁微笑向众人颔首示意。


宋怀明道：“我们平海省委、平海省政府特地在这里举办晚宴，宴请文副总理一行，希望能够通过这次的晚宴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希望他们能够感受到我们的热情！预祝文副总理在我们平海省为期三天的视察能够取得圆满成功！”


现场再次响起掌声。


宋怀明笑着望向文国权道：“接下来的时间，我把话筒交给文副总理，请他为大家讲话！”


掌声雷动，文国权在掌声中走上了主席台，他潇洒的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对着麦克风道：“谢谢！谢谢！谢谢大家对我的欢迎，谢谢大家明明饿着肚子，还要等我讲完话，大家放心我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其实我也饿了。”


在场的不少人都被文国权的这句话逗笑了，原来这位看似严厉的副总理也有幽默的一面。


文国权道：“我知道今晚来参加宴会的都是平海的政治精英，商界精英，企业精英，正是有你们这么多的精英存在，平海才有了今天的面貌，平海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才一马当先，经济实力和国民收入都在国内名列前茅，说到这里，我又要说谢谢了，谢谢你们对平海的辛苦付出，真是因为你们，平海才变得如此美好！”


掌声，持续不断地掌声，谁都喜欢听好听的，文国权的这番话强调了平海取得的成绩，平海一帮省常委都听得眉开眼笑，这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啊。


文国权笑道：“说完好听的了，下面我得说说这次前来平海的目的，我来平海的目的，不是为了要肯定你们取得的成绩，因为成绩都在那儿摆着呢，我说不说都一样，我来平海目的是要了解发展中的平海，了解平海在发展的过程中存在怎样的困难，了解平海的老百姓在现实中还存在怎样的难题，了解平海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有没有失误的地方，振梁同志、怀明同志，我明确的告诉你们了，我这次来就是来挑毛病的。”


现场传来几声轻笑，乔振梁微笑道：“欢迎文总理挑毛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我一向提倡我们的干部要加强自我批评，可是批评方面还做得不够，文总理这次来一定要好好批评批评我们！”


宋怀明带头鼓起了掌。


文国权呵呵笑道：“自信，从振梁同志的这句话我就知道，平海的管理水平很高，振梁同志对平海充满了自信，他不怕我挑毛病。平海这次给我的第一眼印象很美，我希望我听到的我看到的是一个最真实的平海，我希望在我离开平海的时候，我能够打心底说一声谢谢，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一声，你们辛苦了！”


雷鸣般的掌声，文国权在掌声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宋怀明大声宣布道：“我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因为张扬并非计划邀请的人员，所以他被安排在和李伟那帮工作人员同桌，张大官人也明白在今晚这种场合，没有自己的发挥余地，他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喝了几杯酒，目光在现场四处观察，看到了岚山市委副书记吴明，吴明和他的待遇也差不多，和一帮下级官员坐在角落的一桌，比张扬距离中心还要远，别看这帮人放在地方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可到了这种场合，只能当一片不起眼的绿叶，真正的红花是文国权。


宴会进行到中途的时候，罗慧宁让李伟把张扬叫了过去，张扬来到罗慧宁的身边，他们这一桌除了文国权夫妇之外，还有随行的三位部长，省委书记乔振梁、省长宋怀明都在这里，罗慧宁看到张扬过来，握着张扬的手向众人道：“我干儿子张扬，大家想必都认识吧。”


宋怀明微笑不语，心说罗慧宁当众挑明了她和张扬的关系，分明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力挺张扬，这个干妈当得倒是称职。


乔振梁笑道：“过去我就听说过，可以为是传言，没想到是真的！”乔振梁有另外的想法，当初张扬被军方从江城新机场项目中踢出来的时候，不见文国权夫妇说一句话，如果那个时候他们愿意站出来，新机场绝不会制造出这么多的问题，想必当时文国权保持沉默的真正原因是要回避矛盾，现在那件事已经淡化，风头已经过去了，罗慧宁当众宣布张扬是他们的干儿子，绝不仅仅是要这帮叔叔大爷给面子。乔振梁的目光落在文国权脸上，发现文国权淡淡微笑着，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变化，乔振梁认为到了文国权这种级别，哪怕是一件小事都有他的目的。罗慧宁强调和张扬的母子关系，究竟是小题大做还是另有目的呢？


文国权道：“张扬，帮我给你这帮叔叔伯伯倒酒！”文国权的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对妻子行为的力顶。


乔振梁有些看不透了，政治高手也有犯糊涂的事情，能让他们犯糊涂的往往是小事。


张扬乖孩子一样敬了一圈酒，其实他不喜欢这样，他是罗慧宁干儿子的事情过去就广为人知，今天罗慧宁这么一强调等于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张大官人暗想，做人要低调，我其实就是一穷人家的孩子，这下稀里糊涂也变成太子党了。


罗慧宁起身去敬酒的时候，张扬慌忙跟着离去，他不无尴尬道：“干妈，有必要强调这事吗？”


罗慧宁微笑道：“我是害怕你在平海再被人欺负。”


张扬道：“一直都是我欺负别人，谁敢欺负我啊！”


罗慧宁来到何长安和查晋北那一桌，她此前已经答应帮着何长安调节与查晋北之间的关系，今天刚好是个机会。


看到罗慧宁到来，何长安那帮人全都站了起来，罗慧宁端着酒杯道：“何总、查总，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就不一一敬酒了，大家一起同干两杯吧。”


所有人一起响应，罗慧宁喝酒都是浅尝辄止，当然也没有人和她认真计较，人家的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呢，来敬酒就已经给足了他们这帮人面子。


罗慧宁道：“何总前些日子有退出珠宝生意的想法，不知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接收人。”


言者有心，听者有意，查晋北听到罗慧宁这句话，耳朵都支愣起来，他怎么没听说何长安要退出珠宝界，真要是这样，那可要谢天谢地了。


何长安微笑道：“文夫人，说实话，我对珠宝生意有些厌倦了，现在手头的项目这么多，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兼顾这方面的事情，一直都打算将金钻世家转让出去。”


罗慧宁笑道：“查总有没有兴趣啊？”


查晋北正想接话，可何长安此时突然来了一句：“不过，我现在又变卦了，谁也不嫌钱烧手，虽然珠宝行业赚的少些，可毕竟是风险很小，我审慎考虑之后，还是打算保留金钻世家，暂时不考虑转让的事情。”


罗慧宁笑道：“商人的想法总是千变万化。”


查晋北道：“可万变不离其宗，都离不开一个利字。”他暗骂何长安故弄玄虚，根本是看中了珠宝行业的巨额利润。看来以后还得在这块领域内和他斗下去。


罗慧宁知道何长安改变了想法，自然也懒得多说话，她举杯道：“你们继续聊，我去其他地方转转。”她向张扬笑道：“帮我多敬你两位叔叔几杯。”


张扬挨着邱凤仙坐下，查晋北主动和他碰了碰酒杯，喝了一杯酒道：“张扬，我听说南锡体育场地块要对外拍卖，这件事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何长安不露声色，查晋北之所以这样问，十有八九是说给自己听的，现在南锡体育场那块地吸引了不少商人的注意，查晋北看来已经听说自己对那块地有兴趣，所以又故技重施，他可能想利用这件事跟自己作对。因为金钻世家的事情，何长安和查晋北之间结下了很深的梁子，何长安在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抢占了不少的份额，他有矿藏方面的优势，可是在设计方面却是他的弱项，金钻世家也因为设计的问题，发展速度明显放缓，而查晋北的星钻，在设计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在高端客户群体始终占据着大部分份额，而这一群体也是利润最为丰厚的。星钻在一开始受到金钻世家的冲击后损失了不少的份额，可是现在他们肯放低姿态，也将目光放在了普通消费群体，最近营销情况大为好转。何长安虽然是个成功的商人，可是在珠宝行业毕竟是初次涉足，和查晋北相比有着不少的差距，这也是他当初想要放弃金钻世家的原因。


可查晋北的强势却又激起了何长安的好胜之心，他打消了放弃金钻的念头，就算转让，也不准备让给查晋北。


查晋北对何长安的仇视源于他踩过界，强势进入珠宝界，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查晋北是个骄傲的人，他认为自己应该是中国内地珠宝市场当之无愧的老大，何长安的介入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挑衅。


张扬对这两人之间的矛盾早有了解，在江城新机场项目的时候，两人就演出了一起先投资后撤资的闹剧，险些把张扬弄得陷入困境，张扬不想介入商人之间的纷争，他的原则就是保持中立。张扬道：“土地拍卖的事情基本上定下来了，最近会有具体的细则向社会公布。”他微笑道：“查总也有兴趣？”


查晋北摇了摇头道：“百样通不如一样精，我做生意的原则不喜欢遍地开花，单单是珠宝市场就已经牵涉了我的大部分精力了，我没那么大的野心。”说话的时候不忘向何长安看上一眼。


何长安微笑不语，他端起酒杯向邱凤仙道：“邱小姐，我敬你！”


邱凤仙笑着和何长安碰了碰酒杯。


何长安喝了口酒道：“我前些日子在香港和你父亲见过面，邱先生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邱凤仙微笑道：“做父亲的总是疼女儿多一些。”


何长安笑道：“我还见到了林公子，他对你很关心，你父亲也很喜欢他，听说你们两家是世交。”


邱凤仙道：“我们是好朋友。”


何长安笑道：“看得出！”他把酒杯缓缓放下，转向张扬道：“这个世界上优秀的女孩子总是很抢手，一个真正的男人不可能不对美女不动心，你说是不是？”


查晋北唇角的肌肉没来由颤抖了一下，他听得出，何长安这句话是在映射自己。


张扬也听出来了，外界传言查晋北是个同性恋，当初在京城的时候，有记者质疑查晋北的性取向，查晋北勃然大怒，愤而挥拳相向，何长安绝对是在故意刺激查晋北。不过张扬也觉着奇怪，查晋北和邱凤仙之间认识这么久，两人的关系看来十分的普通寻常，仅限于合作伙伴，何长安这句话说得不错，一个真正的男人不可能不对美女不动心，换成张大官人，肯定不会做到查晋北这样相敬如宾，看来查晋北的性取向真的有些问题。


查晋北道：“何总，照你的话来说，男女之间就不存在纯洁的友情了？”


何长安微笑道：“在我看来，异性之间存在友情和同性之间存在爱情一样的扯淡，一样的好笑！”


查晋北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握住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着，每个人都有弱点，而何长安恰恰抓住了查晋北最软弱的部分。


邱凤仙察觉到查晋北的异常，她伸出手抓住查晋北的手腕，微笑道：“何总，我真不知道应该说您现实还是应该说您保守，现在的时代和过去已经不同了。”


何长安哈哈大笑道：“时代不同了？可是公狗和公狗绝对生不出一只小狗来！”


张大官人暗自叫绝，何长安损起人来真不是一般的强悍。


邱凤仙一张俏脸羞得通红，不止是她，在场的所有女士都有些脸红，谁都没有想到向来温文尔雅的何长安居然爆出这么粗俗的一句话。


查晋北道：“人和动物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人类的情感动物是不会懂得的。”


何长安笑道：“某些情感不会促进社会发展，如果任由其泛滥下去，终有一日人类将走向灭亡。”说完这句话，何长安站起身道：“失陪！”


查晋北冷冷看着何长安离去，邱凤仙抓住他的手臂生恐他按捺不住愤怒发作起来，其实她有些多虑了，查晋北不是寻常人物，虽然何长安戳中他的痛处，可查晋北在短暂的愤怒之后已经很好的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他不会失去理智，何长安的目的就是激怒他，如果他真的生气，也就正中何长安的下怀。


张扬旁观了何长安和查晋北之间针锋相对的斗争，他想起了一句话，人类的发展史就是一部斗争史，斗争果然无处不在。


这种级别的政治宴会没有张大官人的发挥余地，他来这里的真正意义在于，罗慧宁利用这次机会，向平海诸多领导强调了张扬是她的干儿子，罗慧宁之所以这样做，是出于上次在江城新机场事情上对张扬的歉疚，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做出补偿。文国权能够理解妻子的苦衷，可在他心底认为妻子的做法并没有任何的必要，平海的情况十分复杂，就领导层而言，乔振梁未必对自己买账，他肯定不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对张扬另眼看待，至于宋怀明，因为女儿楚嫣然和张扬分手，现在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虽然张扬有些能力，可是在文国权的眼中，他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个成熟的男人应该懂得利用身边的一切便利条件，通过最便捷的道路走向成功，而张扬不是，他做得很多事情都让人费解，楚嫣然无论出身还相貌人品全都是上上之选，张扬却不懂得珍惜，明明知道得罪军方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小子仍然知难而上，可文国权又不能不感叹他的好运，在他的背后总有一些人在竭力维护着他，自己的妻子就是其中的一个，罗慧宁已经将张扬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看待。也许妻子缺乏儿女的陪伴，她需要孩子们的关爱，想到这里，文国权心中感到些许的内疚，政治牵涉了自己太大的精力，也许应该多抽点时间，陪陪家人了。


张扬提前离开了宴会现场，走向停车场的时候，看到吴明在外面打着电话，巧合的是，他打电话的时候就靠在张扬开来的那辆捷豹车上。


张扬走了过去，笑眯眯看着吴明，吴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停下了说话，合上电话道：“找我有事？”


张扬摇了摇头，指了指那辆捷豹车道：“我的车！”


吴明这才知道张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张扬打开了车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吴副书记，文总理这次重点要考察你们南锡咯？”


吴明刚才打电话就是向市里汇报这件事，直到现在文国权也没有确定具体的行程，当初他视察的行程全都是平海方面安排好的，可他不点头，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有怎样的变化，吴明只能通知市里做好一切准备，吴明本不想跟张扬多说什么，可今晚罗慧宁当众强调张扬是她干儿子，出席宴会的人都看到了，吴明心中一动，兴许张扬会知道文国权的行程，他笑道：“张主任，你应该知道文总理这次的具体安排吧？”


张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问，反正这次他重点视察开发区，和我们南锡没什么关系。”他是真不知道，他没觉着文国权来平海视察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件事和他没多少关系。


可吴明就不同了，文国权来到平海第一件事就是视察了东江开发区，看来他这次来平海的重点就是视察开发区项目，而岚山开发区是平海省内唯一的国家级开发区，肯定是文国权视察的重点，他们岚山方面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才是。


张扬启动了引擎，吴明让到一边，张扬开着车缓缓驶出，经过吴明身边的时候，落下车窗道：“其实没必要刻意准备，文总理想看的就是最真实的一面。”吴明笑了笑，向他挥了挥手道：“知道了！”


张扬对吴明这个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岚山方面，秦清主抓开发区建设，这次文国权前来视察，如果真如他们所想，重点视察开发区项目，还要提醒秦清做好准备，东江开发区已经让文国权很不满意，他不想秦清在这次的视察中被挑出毛病，张扬离开省政府招待所后，马上拨通了秦清的电话。


秦清正在岚山开发区大厦给那帮开发区领导开会呢，看到张扬的电话，她没有马上接，挂上之后，说了两句，结束了今天的会议发言，这才走出去给张扬打了过去。


张扬接通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开会呢？不方便？”


秦清微笑道：“就属你聪明！”

第593章 怎样把握


张扬笑道：“我要是不聪明怎么能让我们美貌和智慧并重的秦副市长对我死心塌地呢？”


秦清向周围看了看，快步走向走廊的尽头，小声道：“臭美吧你！”


张扬道：“这么晚了还在开会，我都跟你说过了工作不熬这么卖命，不听我话，小心下次见面我打你屁股。”


秦清小声道：“你来啊！”心中暖洋洋的，张扬的关心让她非常享受。


张扬道：“我刚才见到吴明了。”


秦清这才意识到张扬也在东江，她轻声道：“你也去东江了？”


张扬道：“来几天了，文副总理他们来了，干妈让我陪她聊聊，所以不能马上回去。”


秦清道：“文总理的具体行程定下来了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他这次应该重点考察开发区项目，我和吴明也说过了，不过我对这小子不放心，还是直接跟你说一声的好。”


秦清知道他不放心什么，他担心吴明从中捣鬼，不过秦清认为吴明还不至于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毕竟关乎岚山领导层的集体荣誉，他也是集体中的一员。秦清笑道：“你放心吧，为了迎接文总理这次的视察，我们岚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张扬道：“可我听他的意思，这次来平海是为了挑毛病的，他想看到平海最真实的一面，如果准备的痕迹太明显，可能会过犹不及，他未必会高兴。”张扬对文国权还是有些了解的。


秦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明白了！”


张扬又道：“我干妈来了，她很喜欢你，你这次只要把她陪高兴了，我看文总理也不好意思挑你毛病。”


秦清‘嗤’地笑了起来，张扬就是张扬，他的思维方式与众不同，明明是公事，他都能想办法弄成私事，不过他说得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秦清道：“你是不是全程陪同啊？”


张扬道：“我不知道，看干妈怎么说，如果她非要我跟着，我就把工作暂时放一放。”


秦清道：“好不容易才有个见面的机会，你应该抽时间多陪陪她。”


张扬和秦清通完话，手机铃声马上响起，却是高廉明打来的，他和丁兆勇、常海心、赵静、丁斌一起在丁兆勇电脑公司楼下的老四川吃火锅，一直等到九点看到张扬还没来，所以才打电话催他。


张扬接到电话之后马上就赶了过去，他来到二楼包间，刚刚推开房门，就感觉到‘嗖！’地一声，一块蛋糕朝着他脸上飞了过来，张大官人何等的身手，身躯一矮就躲了过去，可身后前来送菜的服务员就没那么好运，奶油蛋糕正砸在他脸上，手中的托盘也落在了地上，几盘菜乒乒乓乓的摔得满地都是，那服务员吓傻了。


屋里面的人全都愣了，事情的始作俑者高廉明吐了吐舌头，端起酒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大家喝酒！”


张扬道：“还有心喝酒啊，居然偷袭我，胆子不小。”他向那名服务员笑道：“没事，开玩笑的！”


丁兆勇赶紧走过来向那名服务员道：“不好意思，回头给你们老板说一声，所有损失都记在我账上。”


张扬走了过去，来到高廉明身后，扬起手照着他脑袋上就是轻轻一巴掌，当然不是真打，张大官人要是真打的话，这一巴掌就把高廉明拍成二傻子了。


高廉明笑了起来：“你来晚了还打人，太不讲理了！”


张大官人笑道：“你不是律师吗？不服气去法院告我啊！”他在高廉明身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蛋糕道：“今儿谁生日啊？”


赵静委屈的扁扁嘴，只差眼泪没掉出来了，自己这个当妹妹的过生日，哥哥居然给忘了，下午的时候她是故意不提醒他，看他自己能不能想起来，可他偏偏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张扬看到妹妹的神情，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最近忙于工作，真没把妹妹的生日放在心上，他歉然道：“你看我这记性，小静的生日我居然给忘了，该罚，该罚！”


高廉明给张扬到了满满一玻璃杯白酒：“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咱们就罚！”


常海心道：“又没说罚喝酒，当妹妹的过生日，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都要表示一下吧。”


张扬点了点头，他还真没准备什么礼物，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赵静道：“小静，你拿去自己买件礼物，哥最近忙着工作把你的生日给忘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忘了。”


赵静笑着把他的钱推了回去：“哥，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我不要钱，只要你心里记着我就行。”


张扬笑道：“记着，记着，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怎么会忘了，钱也要收下，去买件漂亮衣服，马上放寒假了，穿得漂漂亮亮的回家。”


赵静这才把钱收下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端起那杯酒道：“我今儿来晚了，又把妹妹生日给忘了，该罚，这杯酒我喝了，咱们一起祝小静生日快乐！”


大家一起响应，张扬把那一玻璃杯白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赵静亲手切了一块蛋糕给张扬递了过去：“哥，你吃蛋糕！”


张扬虽然平时不怎么吃甜食，可妹妹过生日，还是吃了一些，赵静道：“哥，实习地点已经定下来了，我在东江师范大学附中实习，丁斌去平海省体委实习。”


张扬点了点头，向丁斌看了一眼，丁斌朝他笑了笑，一直以来丁斌对张扬都心存畏惧，在张扬面前表现得很乖巧：“张哥，以后还要你多多指点我。”


张扬笑道：“我是南锡市体委，你是省体委，说不定以后还能当我的上级领导呢。”


丁斌慌忙道：“不敢，不敢，我哪敢领导您啊，我就是一实习生，什么权力也没有。”


张扬对丁斌现在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这小子应该是从过去的事情得到了一些教训，人低调了许多，也乖巧了许多。张扬道：“慢慢来吧，你是科班出身，以后发展的前景很好。”


赵静道：“哥，我刚才给咱妈打电话了，她说今年还要在老家过节。”


张扬点了点头，他之前就想让母亲一家来南锡过节，可是被她婉拒了，大概人年纪大了，越是到逢年过节越是不想远走，张扬道：“我之前就跟她说过，她不想来，既然这样，咱们就回去过年吧。”


赵静想说些什么，可是欲言又止，向丁兆勇看了看，丁兆勇道：“赵静，你马上放寒假了吧，寒假期间先别忙着回家，来我公司帮忙，等春节前再回去。”其实这是他之前和赵静商量好的，赵静不敢对张扬说，所以让他来说。


赵静细微的动作并没有瞒过张扬的眼睛，他不由得暗自感叹，女大不中留，女孩子大了，终究是人家的人，赵静暑假就没怎么在家呆，现在放寒假了，估摸着多半时间还要留在东江了，张扬并没有点破，微笑道：“难得丁总这么赏识她，留下来社会实践，顺便多赚点钱也是好的。”


赵静得到哥哥的应允留下，不禁喜上眉梢。


张扬提醒她道：“春节前早点回去，省得咱妈惦记。”


当晚张扬和常海心一起前往南国山庄去住，两人打车来到南国山庄下方，常海心忽然来了兴致，她让司机停下，要和张扬步行上山。


张扬望着半山腰上的酒店，不由得苦笑道：“海心，还远着呢，真要走回去？”


常海心道：“你不觉着漫步在雪野中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


张扬道：“那是在北方，这儿是南方，雪差不多都化了，哪有什么浪漫啊！”


常海心有些不满道：“你这个人总是大煞风景，这两天我为了体委信息中心的事儿东跑西奔，脚都肿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让你陪我散散步，你都不愿意啊！”


张扬道：“不是，我是觉着天黑路滑，害怕你一不小心扭到了脚……”话还没说完呢，常海心哎呦一声，一脚踩在冰块上，脚扭了一下，如果不是张扬及时将她扶住，此时已经摔倒了。


张扬道：“看看，看看，让我说中了吧！”


常海心痛苦地颦起了眉头：“乌鸦嘴！”


张扬看到她表情如此痛苦，估计她脚扭得不轻，转身望去，那辆出租车早就走远了，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浪漫，女人浪漫起来真是要人命，他躬下身道：“我背你！”


“不用！”常海心摇了摇头，坚持走了一步，可鞋跟又断了，脚又被扭了一下，常海心痛得抓住张扬的手臂：“好倒霉啊！”


张扬笑道：“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我背你，要么我抱你上去。”


常海心俏脸发烧道：“你还是背我吧！”


张扬躬下身，常海心趴在他身上，张扬揽住她的玉臀轻轻向上一送，背着她离地而起，常海心搂住他的脖子，双颊绯红，幸好是在夜里，没有人看到她此时的表情。


张扬背着常海心缓缓向山庄走去，他关切道：“脚还疼吗？”


常海心摇了摇头，想起张扬看不到，又说了一句道：“不疼！”迎面一阵夜风吹来，常海心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张扬道：“要是感到冷就抱紧一些，我不介意被你占点便宜。”


常海心暗道还不知道谁占谁的便宜，她没说话，不过双臂却抱紧了张扬。


南国的雪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融化的积雪把夜幕中的山坡点缀的斑驳陆离，常海心道：“我喜欢下雪，过去在京城上大学的时候，每到下雪天，我都特别开心，可是毕业回到家乡，就少有看到下雪的时候。”


张扬道：“你要是真想看雪，我准你几天假，你去东北玩几天，好好看几天雪。”


常海心笑道：“我怕冷。”


张扬道：“所以说世界上没有太完美的事情。”


常海心道：“明天我先回南锡了，信息中心的事情已经确定，我回去准备一下，争取一个月内把信息中心组建起来。”


张扬道：“体委这边很快就要搬家了，市里已经定下来要把老体育场和体委的土地一起公开拍卖，我们以后的办公地点会在新体育中心，我和南洋国际方面谈好了，他们临时租给我们一层办公楼，作为我们体委的临时办公场所，等我回去，具体安排一下。”


常海心道：“我觉着咱们体委现在的办公环境挺好的，真的要拍出去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办法，举办省运会需要用钱，市里财政方面又不能给我们太多的支持，现在不少人都打起了这块地的主意，如果能够拍出一个好点的价钱，市财政能够松口气，我们也能得到一笔不小的资金，举办省运会也就轻松多了。”


常海心小声道：“你有的是办法，我相信这次省运会一定能够成功举办！”


张扬笑道：“对我这么有信心？”


常海心低声嗯了一声。


张扬道：“来南锡工作还适应吗？”


常海心轻声道：“在你身边工作没有什么负担，很轻松……”她随即格格笑道：“可能是因为我在岚山，工作中生活中到处都充满了我爸爸的影子，离开岚山让我感觉自由了许多。”


听常海心这样说，张扬不由自主想起了妹妹赵静，看来每个做子女的在一定的阶段都会产生这样的心态，父母的关爱有些时候会成为他们心中的束缚，常海心出身高干家庭，情况尤为明显，她在享受到父辈荣光的同时，也蒙受了一种别人所不理解的压力，在岚山，无论她做什么，别人首先考虑到的是，她是常颂的女儿，而不是常海心，这正是她选择离开岚山的真正原因，也只有离开岚山，她才能从父辈的影像中真正走出来。


张扬因此而感到释然，看来常海心最终决定到南锡市体委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夜深人静，通往南国山庄的道路上很少有车辆经过，就算偶尔有车从这里经过，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吴明乘坐的奥迪车刚好在这个时候返回，他看到了道路旁的这对男女，而且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张扬和常海心，吴明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他从没有想到过，张扬居然和常颂的宝贝女儿搅在了一起，这可是个不小的发现，吴明转身从后车窗追看着，常海心趴在张扬的背上，两人贴得很近，只有热恋中的情侣才会这么做。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吴明才转过头坐好，难怪常海心会调到南锡市体委工作，搞了半天，她和张扬之间有这层关系。吴明又想起关于秦清和张扬之间关系的传言，心中对张扬真是又嫉又恨，这么多棵好白菜全都让猪给拱了。


张大官人一路把常海心背回了南国山庄，到大门口的时候，常海心坚持要下来，她也害怕被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张扬去门口保安处叫了辆电瓶车，一直把常海心载到她的房间门前，扶着常海心打开了房门，笑道：“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回头在过来帮你医脚。”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这会儿不怎么疼了。”


虽然常海心说不用，可张扬过了一会还是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药酒。


他让常海心将脚放在他的腿上，看到常海心左脚的脚踝已经有些肿了，稍一动作，常海心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张扬笑道：“还说不疼，要是我不管你，明天这只脚只怕要肿成馒头了。”


常海心道：“都怪你这张乌鸦嘴！”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握住常海心的玉足，触手处温软滑腻，常海心的脚生得很好看，肌肤晶莹剔透，细腻柔滑，脚趾宛如一颗颗晶莹的花瓣，足底的皮肤也是十分的柔软，透出粉红色，握在手中犹如一件毫无瑕疵的艺术品，当真是惹人心动，诱人无比。


常海心发觉张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脚看，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轻声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的脚吗？”


张扬握住她的足踝轻轻一摁，常海心吃不住痛，忍不住叫了起来：“疼……哦……好疼……”


张扬笑道：“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脚，奇怪啊，你的脚怎么一点都不臭啊？”


常海心把脚拼命想缩回去，却被张扬牢牢捉在手中，轻声啐道：“你的脚才臭呢！”


张扬道：“我是臭男人啊！你是香喷喷的小女人！”


常海心瞪圆了一双眼：“放开！”她感觉到自己和张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好把握，自从张扬大半夜钻进她被窝里之后，两人相处的时候就变得暧昧莫名，怎么说都说不清楚，到现在常海心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半夜偷偷溜进自己房里，可这话不好问，也不敢问。


张大官人的脸皮修炼的早有一定的境界，常海心说放开，他能听才怪，双手一手拖住常海心的脚踝，一手握住她的脚掌轻轻揉了揉，然后道：“别想多了，我真没占你便宜的意思，换成别人谁也不愿意在这儿捧你的脚。”他将常海心的玉足放在自己膝盖上，在掌心中搽了一些药酒，为常海心按摩起来。


常海心觉着从足趾到脚掌慢慢变热，疼痛也渐渐消失，望着张扬专注而认真地模样，常海心总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扬道：“海心，我本来觉着我是个好人，可现在越来越发现我不是个好人。”张大官人这句话绝不是毫无理由，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的认识，他的观点已经发生了很多改变。


常海心咬了咬樱唇道：“其实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可是……”她停顿了一下，方才对张扬下出概念道：“可是你也不是一个坏人。”


张扬道：“我挺好色的。”这话说得倒是实事求是。


“我知道！”


“我挺想做一个好人！”


常海心道：“任何事物或者任何人都是相对的，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位置，有人喜欢，有人讨厌。”


张扬顺着常海心的这句话问道：“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这厮问出这句话之后就有些后悔，多余实在太多余，这句话问得多余而愚蠢，常海心怎么可能讨厌自己。


常海心果然不去回应他的问题，轻声道：“我喜欢你或是讨厌你，对你很重要吗？”


张大官人冒汗了，冒汗就罢了，可冒出的汗竟然滴落下去，刚巧滴在常海心嫩白的足背之上，当张扬对这一时代感情认识越来越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陷入的也越来越深，他不是一个不肯负责人的男人，可是当今的时代的法则却不允许他去负责任，张扬猛地揉捏了一下常海心的足踝。


常海心因为忍不住疼痛而发出了一声尖叫：“疼……”


张扬放下她的脚，微笑道：“好了，包你明天没事。”


常海心望着张扬小声道：“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张扬睡不着，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得怎样去把握感情，其实在这样的夜晚很多人都难以入眠，文国权也没有睡，他坐在平台上静静看着初冬的夜空，平海的夜晚比起京城要温暖许多，甚至会让他产生一种春日的错觉。


罗慧宁悄然来到他的身后，双手轻轻落在他的双肩之上，柔声道：“为什么还不睡？”


“睡不着，来到平海第一天，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所有人都在防范着我，他们鼓着掌，可心底深处却不欢迎我来到这里，认为我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不便带来了麻烦。”


罗慧宁笑了起来，她轻轻揉捏着丈夫的双肩：“你想的总是比别人多一些，其实别人并没有这样想。”


文国权将手中的日程表递给罗慧宁：“早在我们来到东江之前，他们已经为我安排好了日程，如果按照他们的安排走下去，我看到的或许是一片繁荣，或许是歌舞升平，可是我看不到真正的平海。”罗慧宁道：“有些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想在短时间内去了解一个省，甚至一个城市根本是不可能的。”


文国权道：“我真正的遗憾并非是我能够看到什么，而是我看到的一切掺杂了太多太多的水分，我们的干部已经习惯于将自己最光鲜的一面呈献给领导，过去提倡的主人翁精神，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一种责任，而是他们攫取政绩的借口。”


罗慧宁摇晃着文国权的双肩：“国权，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愁善感，就算存在问题，解决问题的仍将是这些地方上的领导，你不可能越俎代庖。你记住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你是为了视察，而不是为了改变。”


文国权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掌：“按照他们的预先安排，明天我要去岚山市开发区考察访问。”


“你变卦了？”


文国权道“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不想去做，日程上涉及到的每一个地方都会做好充足的准备，平海的成绩不是一两个开发区能够肯定，可平海的问题也不会通过一两个开发区说明。”


罗慧宁笑道：“你不喜欢别人安排好的事情，是不是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文国权道：“我想去平海的几项重点工程去看看，比如说，南锡深水港。”


罗慧宁道：“南锡？不是张扬所在的地方吗？”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当今的时代，每个干部都将改革挂在嘴上，可是改革应该从何做起，应该把握怎样的尺度，全都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谁都没有经验，怎样推动改革的发展，怎样让改革产生最大的社会效益，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摸索的过程。”

第594章 领导视察


第二天一早阎国涛就接到了省委书记乔振梁的电话，乔振梁道：“文总理想先去南锡深水港视察，你陪他去一趟。”


阎国涛有些愕然道：“不是说好了要去岚山吗？”


乔振梁道：“领导都有些个性，今天去岚山是我们安排的视察日程，他有他的想法，咱们要尊重领导的意见。”


阎国涛道：“我马上通知南锡方面准备一下。”


乔振梁道：“八点半离开东江，从东江到南锡车程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个小时，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有什么好准备的，该什么样子，让他看什么样子，搞那些假的东西干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阎国涛道：“还是要安排一下，让他们有个准备。”


乔振梁道：“你看着办吧，对了，宋省长这次会全程陪同。”


阎国涛放下电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预先制定的日程已经被文国权全盘否定了，他来到东江伊始就前往了东江开发区，在他的原定日程中本没有视察开发区这一项，在开发区现场，在欢迎宴会上，文国权又针对各地盲目上马开发区建设的行为做出了批评，这让他们以为，文国权这次前来视察的重点内容会放在各地的开发区建设，没想到文国权突然转变了念头，他在平海真正视察的第一站放在了南锡，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提起南锡的事情，也没有流露出要去南锡视察的意向，阎国涛预感到这次文国权的视察肯定会有些事情发生。


乔振梁表现出的态度虽然无所谓，可阎国涛仍然要提前做出一些准备，文国权的视察计划改变的太突然，这在他这种级别的干部身上很少发生，难道说他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说，这次的平海之行就是为了来找毛病的。阎国涛马上联系了南锡的那帮官员，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静海考察，马上表示自己即刻赶回南锡做好准备。


徐光然分别给市长夏伯达、负责深水港工程的龚其勇打了电话，让他们马上做好迎接文总理视察的准备。他交代夏伯达道：“马上调集全市的环卫工人，务必要在文总理到来之前，将街道打扫干净，给国务院领导们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阎国涛忙着打电话做出安排准备的时候，宋怀明正陪着文国权夫妇一起吃早餐。


罗慧宁笑道：“玉莹还躺在医院，你不去陪她，却要来这里陪我们共进早餐，她肯定心里要不舒服了。”


宋怀明笑道：“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去医院她送了早点，看她吃过饭这才过来。”


文国权哈哈笑道：“我就说过怀明是一个好丈夫！”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我可配不上这三个字，工作和家庭总会产生一些矛盾，想要两方面都做好，并不容易。”


文国权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罗慧宁道：“所以说自古都是忠孝不能两全。”


文国权笑道：“你这话可不恰当，好像在拐着弯的骂我们！”


宋怀明细细一品，可不是嘛。罗慧宁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可没有骂你们的意思，你们这些当领导的，疑心太重！”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文国权道：“我不用你们制订的视察计划，会不会给你们平海方面带来麻烦啊？”


宋怀明道：“我们只是提出建议，最终去哪里，视察哪里，当然还是领导说了算，南锡深水港也是我们省未来五年的重点建设项目之一，具有相当的代表性，文总理去看看也好，不过开发区方面以岚山搞得最好，您想看我们平海改革开放的成果，最好还是去岚山开发区看看。”


文国权道：“先去南锡，再去岚山，两座城市距离不是很近吗？”


宋怀明点了点头。


罗慧宁道：“南锡不就是张扬工作的地方吗？”


文国权笑道：“等见到南锡的那帮市领导，你需不需要再告诉他们一声，张扬是你的干儿子？”


罗慧宁瞪了文国权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听说文国权视察的第一站就是南锡，他马上通知了副市长龚奇伟，龚奇伟刚刚开完市长办公会，在会上，市长夏伯达已经向所有人通报了文国权马上就要来南锡的事情，让所有副市长全都行动起来，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的做好准备工作，虽说是临时抱佛脚，可怎么说也比毫无准备的好。


深水港是文国权视察的重点，所以龚奇伟比其他人承受的压力还要大一些，夏伯达也专门向龚奇伟强调，一定要做好准备工作，千万不要让文总理发现问题，千万不要在深水港的建设上出差错。


龚奇伟觉得有些好笑，深水港建设正在进行中，不可能完美到让领导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地步，其实让领导看到真实的情况并不是什么坏事，可每到这种时候，许多人都会紧张，他们一方面考虑到怎样去歌功颂德，一方面还要考虑到怎样将自身的缺点和问题掩盖起来。整天说实事求是，可真正的工作中，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实事求是？


会议结束的时候，龚奇伟先行离开了会场，张扬也打来了电话，他是提醒龚奇伟做好准备，张扬只是出于好心，龚奇伟接手深水港工程的时间不长，他的人品和能力都让张扬相当的佩服，所以张扬不想他出什么事情。


龚奇伟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你是对深水港不放心还是对我不放心啊？”


张扬被龚奇伟的问话逗笑了，的确他是有些不放心，深水港因为资金的问题险些停工，龚奇伟接手工程之后，资金的问题刚刚得到缓解。张扬并非是对龚奇伟不放心，他是对深水港不放心。


龚奇伟道：“我们的改革正处于发展阶段，存在问题是合理的，不存在问题反而是奇怪地，每到领导视察，我们打出热烈欢迎的条幅，其实内心中却是如临大敌，这些现象都是很不正常的。”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龚市长，你别发牢骚，全国各地都是这个样子，报喜不报忧已经渗透到社会的每一层面，谁让咱们中国人特爱面子的？”


龚奇伟道：“文总理什么时候到？”


张扬道：“听说十一点前就能到，文总理这个人做事的风格雷厉风行，你还是做好准备，想好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龚奇伟笑道：“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最近都在说张扬是文国权干儿子的事情，也许通过张扬的这层关系可以将自己的一些意见传递给文副总理知道，龚奇伟道：“张扬，如果有机会，能不能将深水港的实际情况向文总理反映一下？”


“什么情况？”


龚奇伟道：“深水港面临的资金困难虽然得到缓解，可是真正的问题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我们如果过多的倚重外来资金注入，早晚还会出现问题，只有联合开发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才能避免内耗，避免给国家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和损失。”


张扬沉默了一下，他低声道：“我找机会跟他说一声。”


龚奇伟挂上电话，才意识到市长夏伯达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到他结束了通话，夏伯达才笑着走了过来：“奇伟同志！”


龚奇伟笑道：“夏市长，找我还有事情吩咐吗？”


夏伯达拍了拍龚奇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文副总理这次来南锡，是突然做出的决定，杀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啊，深水港工程是我们南锡城市建设的重中之重，也是文副总理视察的重点，现在时间紧迫，只能尽最大可能去做好准备工作，尽量保证不要出问题。”


龚奇伟道：“其实让领导发现一些问题也不是坏事，说不定文副总理了解到我们目前财政上的困境，大笔一挥批下来一大笔财政拨款，我们的问题全部都解决了。”


夏伯达慌忙道：“别，千万别，我们南锡市政府有能力解决深水港面临的财政问题，不可以向国家伸手，给国家增添负担。”


龚奇伟笑了笑，他只是说说罢了，从夏伯达紧张地表情来看，夏伯达是想报喜不报忧，龚奇伟实在不明白粉饰太平，将实际的情况掩饰起来有什么好处？难道南锡不是平海的一部分？难道南锡不是中国的一部分，让国务院领导人知道南锡的真实情况就是给南锡抹黑吗？就是否定自身的政治成绩吗？究竟是政绩重要，面子重要，还是南锡老百姓的切实利益重要？龚奇伟不想继续说下去，他低声道：“夏市长，我马上回去准备了！”


张扬在得悉文国权要前往南锡视察的消息，决定马上返回南锡，他主管的体委工作也很重要，新体育中心也是南锡的重点工程之一，又是文国权前往南锡的必经之路，说不定这位老干爹突然兴致来临，也会去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去看看。


张扬临时找南国山庄总经理任文斌借了辆沃尔沃，吃完早点，七点半的时候就和常海心一起驱车返回南锡，他得赶在文国权抵达南锡之前回去做做准备，虽然张扬一直反对做表面功夫，可最起码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得，比如说卫生问题，至少要呈献给国务院领导们一个整洁的面貌，因为张大官人要不停的打电话布置工作，所以常海心主动承担了开车的任务。


张扬电话通知了副主任崔国柱，让他马上动员体委全体工作人员，提前加班打扫卫生，力求做到体委内外环境整洁一新，又通知了萧苕敏，让她做好新体育中心工地的卫生工作，通知各施工单位，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现场，做到整洁有序，涉及到施工的路段也要尽快清扫干净，当日上午停止一切运输车辆的通行，工地施工人员一定要做好安全防护工作，严格按照施工章程办事。


张扬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等他把事情交代完，常海心都已经驶入了南锡市境，常海心好心提醒他道：“最近科学研究表明，长时间使用手机对你的大脑会有辐射。”


张扬笑道：“我脑壳厚，不怕辐射。”


常海心道：“别忽视这些细节问题，欧洲已经有人因为长时间使用手机得了脑癌，我是关心你才提醒你。”


张大官人吐了吐舌头：“这么恐怖，可手机也不能不用。”


常海心道：“有可能的前提下还是尽量多使用固话，实在需要用手机也不要抱着打个没完，说两句就挂上，时间越短辐射越小，还有手机刚刚接通的时候辐射量最大，你不要急着说话，稍等一下再放在耳边。”


张扬笑道：“人要是这么活着累不累啊？我以后尽量注意……”话还没说完呢，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张大官人这次果然听从了常海心的建议，把手机拿得离开自己好远，然后接通了电话，等对方连喂了几声方才把手机凑到耳边。


电话是罗慧宁打来的，她听到张扬这么久才回应，不禁有些奇怪：“张扬，你搞什么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张扬笑道：“开车呢！”


罗慧宁道：“你去哪里？”


“南锡，听说你和我干爸要来南锡视察，所以我得抓紧回去准备一下。”


电话那边罗慧宁笑了起来，文国权就在她的身边，张扬听到罗慧宁向文国权道：“听到没有，你突然改变计划，弄得南锡大大小小的干部都跑断腿了。”


文国权也笑了一声：“那好，让他好好准备，我本来不想去检查他的工作，好啊，他既然准备了我就去看看，要是他干的不好，我就把他的体委主任给撸了。”


这番话虽然不是冲着电话说的，可张扬也听得清清楚楚，他真是后悔自己多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罗慧宁道：“我本来还想叫你一起过去，好啊，那你就在南锡好好准备，今晚带我去南锡好好转转，官场上的应酬饭我想起来就头疼，南锡有没有特色小吃？”


张扬道：“干妈，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在前往南锡的路上，文国权向宋怀明道：“我每次去基层视察，几乎都看到大红条幅上面写着欢迎领导视察，每到一处，花团锦簇，锣鼓喧天，地方干部一个个笑逐颜开，欢欣鼓舞，可他们真正的心理你揣摩过吗？”


宋怀明笑道：“文总理觉着这些地方干部不够真诚？”


文国权微笑道：“其实他们的心态不难了解，他们渴望自己的政绩得到我们这些当领导的肯定，害怕我们的视察中会发现他们管理上存在的问题，他们认为领导视察工作，只是走个过场，短短的几天时间内，不可能深入了解地方的真正情况，所以他们会尽一切可能的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我们，让我们在有限的时间内，看到的只是他们好的一面。”


宋怀明道：“文总理这次选择南锡而不是岚山就是处于这个目的，想要让这些地方干部措手不及，想要在他们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文国权道：“怀明啊，你认为政治的本意是什么？”


宋怀明微微一怔，不知道文国权为什么忽然会问出这个简单而又深奥的问题，他低声道：“政治的传统定义是上层建筑领域中各种权利主体维护自身利益的特定性为以及由此而结成的特定关系。”


文国权道：“其中最关键的两个字就是利益，社会主义政治和资本主义政治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维护利益的对象不同，我们的对象是无产阶级大众，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而他们的对象是一个特定的群体。”


宋怀明道：“出发点是好的，政策是好的，可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却会出现不少的偏差，在很多人的眼里，政治就是政治，他们认为政治就是官场，就是通过一定的手段达到提升自己位置的目的，而忽略了政治本身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服务于我们的人民。”


文国权道：“应该看到我们的党内出现了很多这样的干部，我们有必要将这些只盯住自身政绩，只盯着官位的人从我们的干部队伍中清除出去，只有真正理解政治意义的人，才会真心真意的为老百姓谋福祉。”


罗慧宁坐在后面听着两个男人围绕着政治津津有味的谈着，她却感觉到索然无味，每个人的生活目标不同，每个人的幸福感也不会相同，也许多数的男人都会为政治这两个字而激动，可她不同，这些年，儿女接连出现的问题让罗慧宁越来越感觉到家庭生活的重要，即使一家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候，她仍然缺少一种归属感，在无数人敬慕仰视的目光背后，她充满了孤独，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许天下人都会觉着她很幸福，可罗慧宁却感觉到自己很不如意，这种感觉让她的心绪十分的烦乱。


汽车已经驶入南锡市区，宋怀明向文国权介绍着途中经过的地方，司机也有意放慢了车速，让文副总理可以自如的欣赏南锡的最新面貌。


汽车途经新体育中心工地的时候，宋怀明指向那一片正在建设的工地道：“那里就是南锡市新体育中心，明年平海省第十二届运动会就在这里举办，目前这边的工程和省运会的组织工作都由张扬具体负责。”


文国权笑了笑，他转向身后的罗慧宁道：“咱们去新体育中心工地看看吧，检阅一下张扬的工作成绩！”


罗慧宁微笑道：“政治上的事情，我没有发言权。”


文国权道：“那好，就去看看！”


原本南锡市的这帮领导收到的消息是，文国权来到南锡视察的第一站会是深水港，所以市委书记徐光然、市长夏伯达率领着一帮大大小小的干部全都去了深水港那边列队欢迎，可突然传来消息，文总理路过新体育中心的时候临时准备去体育中心看看，一帮市领导慌忙上车，急匆匆往新体育中心那儿赶。


市委书记徐光然嘴上不说，可心底有些怨念，文副总理的行事作风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兴之所至，计划随便更改，可想想原本南锡根本就不在他这次的考察之列，他都可以临时决定来南锡视察，至于选择新体育中心作为他南锡考察的第一站也没有什么稀奇。


这帮市领导今天没有坐各自的专车，这是徐光然特别交代的，如果他们每人都带着专车，单单是他们的车辆就会形成一条长长的车队，不但在老百姓心中的影响不好，而且被领导看在眼里，肯定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今天他们需要低调一点，需要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所有前去迎接文总理的干部全都坐进了大巴，即便是市委书记徐光然和市长夏伯达也不搞特殊化。


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徐光然抱着双臂，脸上虽然带着笑，可是从他肌肉紧绷的程度能够看出，他的内心明显有些紧张。徐光然低声道：“怎么会突然去新体育中心？”


夏伯达道：“可能因为张扬在那里负责吧。”


徐光然不自然的笑了笑，他当然听说了张扬是文国权干儿子的事情，徐光然道：“陈浩病了，张扬还在东江吧？”


夏伯达道：“我刚刚和他通过电话，他已经回来了，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


徐光然道：“有准备就好。”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应该知道文总理要视察新体育中心的事情吧？为什么不跟我们打声招呼，也好让大家有个准备。”徐光然对张扬有些不满。


夏伯达道：“年轻人考虑事情毕竟不可能面面俱到，不过有他在，新体育中心那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在夏伯达看来，文国权不可能去挑他自己干儿子的毛病。


南锡市领导匆匆赶到新体育中心的时候，文国权一行已经抵达，张扬率领一帮体委干部在新体育中心工地门前的道路旁迎接文国权一行，文国权走下汽车后，马上有两位扎着红领巾的小朋友跑了过来，一个给文国权献花，一个给文国权系上了红领巾，文国权笑着抱起了那个小男孩，心说张扬这小子倒是会作秀，这么短的时间内哪里找来的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其实都是体委的子弟，男孩是萧苕敏的侄子，女孩是纪检组长段建中的外孙女，临时从学校请假带出来，专门为了给文总理献花戴红领巾的，如果让文国权知道真相，少不得要骂张扬一顿。


文国权捏了捏那小男孩的脸蛋，发现这孩子红扑扑的小脸是给冻得，小女孩也是一样，文国权充满怜爱道：“这么冷的天，让孩子们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家，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


张扬笑道：“让他们来给您献花也是为了提醒文总理多多关爱我们祖国的下一代，多多关注我们的教育事业。”


文国权笑道：“你不是体委主任吗？什么时候改行管起教育了？”


张扬道：“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事情我都关心。”


文国权转向宋怀明道：“怀明啊，这种精力过剩的年轻干部，你们要多多委以重任。”他这话充满了玩笑的语气，周围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爷俩在这儿演戏呢。


文国权道：“走，去瞧瞧！”


张扬引领着大家向体育中心工地走去，通往工地的道路打扫的干干净净，看得出张扬还是做出了一番准备，文国权走入工地大门，马上有人给领导们送上了安全帽，张扬亲手把安全帽递给文国权：“文总理，安全责任重于泰山，您也不能例外，要给我们大家做个表率。”


文国权笑着点头，他带上了安全帽，又向众人道：“我很欣慰啊，能够看到我们的干部这么年轻，就有了安全生产的意思，这一点很重要，我们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要时刻把安全工作放在第一位，要确保每一个建设者的人身安全，只有做好了安全工作，社会才能稳定，一个稳定的社会才能走向繁荣。”


掌声马上雷鸣般响起，文国权这才意识到掌声突然增大了许多，回头一看，原来是南锡市的那帮领导已经赶过来了，带头鼓掌的就是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文国权的目光在徐光然的脸上根本没有停留就转向了下一处，徐光然感到有些失望，看来文副总理对自己没多少印象，他又有些尴尬，副总理都到南锡了，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欢迎队伍中，不然应该由自己陪伴在副总理的身边，为他讲述南锡改革开放的成果，可现在，张扬那小子占据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正在那里侃侃而谈，这厮也不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份，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居然给国家副总理当引路人。


张扬为文国权介绍着新体育中心的未来蓝图，文国权一边听一边点头，他虽然对南锡新体育中心的工程了解不多，可是也能够从时间上推算出工期很紧，他问道：“小张，距离平海省运会开幕只剩下十个月了，你们的工期来不来得及？”


张扬道：“没问题，我们现在有多家建筑公司同步进行建设，在预定的工期内可以完成全部的建设，工程质量方面我们聘请了最严格的监理，对于工程的每一个细微部分都力求做到尽善尽美，绝不会出现任何的隐患，更不会出现偷工减料的现象。”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很好！”他向大家道：“年轻干部就需要这种踏实肯干，认真务实的态度，小张的身上，也有很多值得大家学习的东西。”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文总理来新体育中心视察只是一个幌子，地方上的体育事业就算重要，还没重要到惊动国务院副总理的地步，他之所以前来，目的就是为了力捧他这个干儿子，当众肯定张扬的成绩，这下好了，等于在公众面前宣布，新体育中心就是张扬的政绩，他干儿子干得很不错，以后省运会只要举办成功，政绩就全都是张扬的，谁也抢不走，再说了，文国权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谁还有那个胆子去抢？


罗慧宁望着丈夫，心中感到一阵温暖，她在平海省领导面前强调张扬是她干儿子是出于对张扬的内疚心理，丈夫对她的做法始终没有正式评价，可今天丈夫来新体育中心等于回应了她的做法，丈夫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力顶张扬，他和自己不同，做事的方法不会那么直接，可是他的方法更为巧妙，通过肯定新体育中心进而达到肯定张扬成绩的目的。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过去的一种补偿。


张扬心中也很温暖，因为江城新机场的事情，一度让他和文家的关系疏远了不少，可这次文国权夫妇前来平海，几件事已经婉转的表明了他们的歉意，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他们如此看重，张扬心中的那点儿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徐光然总算来到了文国权身边，他陪着笑道：“文总理好，前面就是我们新体育中心的主体育场了。”


文国权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转向张扬道：“小张啊，好好干，你们这一代将会成为我们共和国的脊梁，要脚踏实地，要戒骄戒躁，不要因为取得了一些成绩就沾沾自喜，要把为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始终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张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文总理，您的话我都记着了。”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文国权和张扬，周围的多数干部都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张扬，这小子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够得到文总理如此的看重，来到南锡第一个肯定的就是他的工作成绩，这厮的光芒甚至把那帮南锡市领导全都掩盖住了。


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尴尬地站在一旁，他真后悔自己多说那句话，更后悔自己没皮没脸的挤过来，别看他在南锡算得上一号人物，可在人家文副总理眼里，自己什么都不算，人家都懒得跟自己说话。徐光然悲哀的同时又感觉到有些惶恐，张扬这小子该不会在他干爹面前说自己什么坏话吧？


文国权在新体育中心停留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正如所有人看到的那样，他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干儿子张扬一个上镜的机会，就是为了要在平海这么多官员的面前表扬一下张扬，不要小看这一个细节，对文国权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他的这一举动，却要让张扬受益无穷。


文国权停下脚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显然没有继续深入考察的意思，微笑道：“南锡市的体育建设搞得很不错，看到这里，我已经不用再看下去了，我相信年轻干部的工作能力，希望我们的党内涌现出越来越多张扬这样有能力有责任感的青年干部！”文副总理一句话已经把张扬给镶了金边，这样的评价不可谓不高，谁都知道这招叫假公济私，可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在这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只有文国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怀明暗自好笑，文国权给张扬的评价也太高了一点，这样一来，南锡的这帮市领导只怕要头疼了，以后谁还敢惹张扬啊。


文国权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张扬率领一帮体委干部把领导们送上了汽车，上车的时候，宋怀明才把徐光然介绍给文国权认识：“文总理，这位是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


徐光然一脸尊敬的表情：“文总理好！”


文国权微笑点头道：“光然同志，你很紧张啊，怎么满头大汗？”


徐光然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满脑袋都是汗水，他平时能说会道的，可在领导面前突然变得笨嘴拙腮了，他张口结舌道：“天太热……”说完自己也感觉到这理由实在太牵强，十二月的天能热到哪里去？


文国权笑道：“别紧张，我就是来考察一下你们的工作，放松心态，要对自己的领导能力有信心嘛！”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徐光然一边擦汗一边道：“是，是！”


看着领导们的汽车离去，送行的人群发出齐声欢呼，这帮体委干部尤其激动，虽然得到表扬的是张扬，可他们体委的每个人都分担了这份荣誉，意味着南锡市体委的地位在张扬来到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以后会在南锡有着越来越大的影响力。


体委副主任臧金堂也在欢呼者之列，张扬看着臧金堂，忽然想起这厮向前体委主任惠敬民行贿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感叹，其实臧金堂还是有些能力的，可惜他的问题随着惠敬民的落网而浮现，属于被惠敬民株连的干部，估计他在体委的日子也到头了，张扬并没有提醒臧金堂，这件事并不属于他管辖的范畴，惠敬民的事情牵涉到不少人，张扬的目光落在身后的主体育场上，徐光利为了工程的事情多次给惠敬民送礼，省纪委追究下来之后，势必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在风波掀起之前，他务必要做好准备工作，确保新体育中心的建设不会受到影响。


领导们的车队没走多长时间，张扬就接到了李伟的电话，却是罗慧宁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先去南锡市政府招待所休息了，李伟担心她的身体有问题，所以请张扬过去一趟。


张扬马上就赶到了市政府招待所。


罗慧宁正坐在小楼的平台上晒着太阳，一旁的玻璃桌上放着一壶柠檬茶，看到张扬过来，她笑了笑道：“李伟让你来的？”


张扬道：“干妈，您哪儿不舒服？”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舒服，只是觉着有些气闷。”


张扬示意她将手腕平放在桌面上，帮她诊了诊脉，察觉罗慧宁的脉象并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张扬微笑道：“干妈，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罗慧宁的眼圈忽然红了，她握住张扬的手道：“张扬，你可不可以帮我劝劝浩南，让他不要去新疆，我这么大年纪了，到头来女儿那个样子，现在儿子又要离我远去，我心底真的好难过。”


张扬望着罗慧宁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恻然，文玲的事情虽然是她咎由自取，可在某种意义上和他也有些关系，罗慧宁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记恨他，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关爱，虽然在江城新机场事件发生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度产生了隔阂，可是通过这次他们来到平海的表现，那层隔阂早已消融不见，张扬很同情干妈的境遇，可是他也有些无能为力，他对文浩南还是相当了解的，文浩南很倔，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文国权对儿子的选择表示赞同。


张扬道：“干妈，其实浩南去新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京城虽然有你们的帮助，可是你们的声望对他也是一种压力。我给你举一例子，岚山市委常书记的女儿常海心，过去就在岚山市政府当秘书，按理说应该很不错吧，可是她也觉着不如意，感觉别人看她的时候总是戴上有色眼镜，从来都把她当成常书记的女儿看待，而不是把她当成常海心。她本来都想去图书馆躲起来不见外人了，后来决定调来我这里工作，自从来到我这边，性格顿时变得欢快活泼多了。现在流行一个词儿，叫找回自我，我看她就是找回了自我，浩南去新疆也是本着找回自我去的，你就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接受点风雨，感受点挫折，到边疆的大熔炉里锻炼一回，这叫镀金，你可不能拖他的后腿啊。”


罗慧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是往好的地方说，我本来是想让你站在我这边的，可你倒好，反而帮着他说起话来。”


张扬笑道：“干妈，我发现你对我反倒宽容得多，其实浩南比我优秀比我出色，你对他应该多放手一些。”


罗慧宁道：“你和他脾气不一样，性情也不一样，你有什么话都能直接对我说，可浩南有话喜欢藏在心里，也许你说得对，我应该对他放手了！”


张扬道：“干妈，你现在产生失落的情绪也是难免的，我干爸忙于国家大事，肯定对家庭的事情很难兼顾，平时陪你说话的时间自然会少一些，玲姐那样，浩南的性格内向，所以你产生了孤独感，浩南现在去新疆更让你这种感觉加剧。我觉着你应该多多去关注一些其他的事情，参加一些社会活动，慈善事业，只要每天都有事情做，你的注意力就会转移，也不会这么失落了，我说的对不对？”


罗慧宁点了点头：“你倒提醒了我，天池先生的遗作拍卖后成立了一个助学基金会，我以后可以多多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张扬道：“这次回来有没有准备去修文看看？”


罗慧宁道：“本来想去的，可是这两天心情不好，想想还是算了，免得打扰我姑母的宁静。”


张扬笑道：“青阳古镇很不错，就是警察恶了一点。”


罗慧宁想起上次张扬陪她回修文，在青阳古镇遇到送葬队伍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很多官员真的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了。”


张扬道：“我干爸准备在南锡视察几天？”


罗慧宁道：“今天在南锡，明天上午去岚山，后天去平海北部视察，江城也是要去的地方之一。”她摇了摇头：“这次我不该来，帮不上什么忙。”其实罗慧宁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看看她的这个干儿子，自从江城新机场风波之后，他们母子俩还是头一次见面，单就这一点而言，这次前来目的已经达到，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说清。


张扬道：“可帮了我很大的忙。”


罗慧宁笑道：“我没帮你什么，你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都是依靠自己努力，我说你是我干儿子，也是事实。”


张扬道：“干妈，其实我有些事想对干爸说。”


罗慧宁道：“这两天他忙得很，你也没有单独跟他说话的机会，有什么建议，跟我说也是一样。”


张扬道：“南锡市的财政很紧张，前些日子因为资金的问题，深水港工程差点全面停工。”


罗慧宁道：“你是想帮南锡市争取一些国家财政拨款？”


张扬摇了摇头道：“其实有些问题可以解决，最早的时候，南锡和岚山都在竞争深水港项目，最后南锡取得了胜利，深水港确定由南锡建设，资金投入方面主要的投资商有两家，一家是新加坡的星月集团，还有一家就是何叔叔那里……”张扬侃侃而谈，将深水港从筹建到后来投资出现问题全都说了一遍，他本来是不会提起深水港的事情的，可龚奇伟既然找到了他，想要通过他把这一观点传递给文国权，张扬认为龚奇伟的想法是正确的，在深水港的事情上，如果南锡和岚山可以合作，无疑会降低深水港工程的风险，深水港不仅仅关系到南锡的利益，以后也会关系到周边城市的利益，合作开发才是真正符合平海利益的行为。

第595章 平易近人


这次徐光然总算找到了机会，他陪在文国权身边，向他介绍深水港的情况，分管深水港工程的副市长龚奇伟反倒没有了说话的机会，他跟在视察队伍的后方，和组织部长何英培走在一起。


应该说徐光然对深水港的工程还是十分了解的，文国权的几个问题他都很圆满的回答了出来，文国权也表示满意，视察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文国权微笑道：“光然同志还有什么困难？”


徐光然道：“建设一座这么大规模的深水港是南锡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平海历史上第一次，困难是在所难免的，但是我有信心，我们全体南锡市的干部都有信心，我们可以克服任何困难，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南锡深水港建设起来，让它为平海的经济，为整个国家的经济作出巨大的贡献。”


文国权当然能够听出徐光然这番表决心的话都是套话，可说得很不错，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文国权点了点头道：“很好。”和对张扬不吝溢美之词相比，对徐光然的夸奖就吝啬得多。


南锡市纪委书记李培源向龚奇伟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事情都是他做的，可风头都让徐光然给占了，还有，徐光然这句话说得可不怎么地道，可以克服任何困难，他难道忘了，不久前的资金问题害得整个深水港差点停工，文副总理都问有没有困难了，人家是想给点帮助，这么好的机会，你徐光然居然不要，难道这张脸面真的那么重要？


宋怀明对南锡深水港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南锡几位市领导前些日子因为钱的事情三天两头的往省里跑，希望从省里多得到一些财政上的支持，可一转眼他们又变成任何困难都能克服了，宋怀明心中暗自好笑，徐光然的这句话他可记住了，以后再到省里哭穷，首先拿这句话把他堵回去。


龚奇伟很想说两句，可是这种场合并不适合他说话，如果他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就是公开和徐光然唱对台戏，以后的工作会变得更加难于开展，在不少人的眼中，会认为他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是个想要踩着领导的肩膀往上爬的人。


徐光然不时的留意龚奇伟，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龚奇伟，生怕龚奇伟会乱说话，不过今天一直道目前为止，龚奇伟表现得还算安分，徐光然逐渐放下心来，龚奇伟还是有些大局观的，知道维护整个南锡市领导班子的荣誉。他适时向文国权道：“文总理，您来到南锡之后片刻不停的实地考察，还没有休息过呢，该吃午饭了。”


文国权微笑道：“是该吃午饭了。”


徐光然道：“文总理，我们先回一招吃饭吧。”


文国权却摇了摇头道：“就在这里吃吧，那边是工地食堂吧！”他指了指远处的工地食堂，举步向前走去。


徐光然看到他真的要去食堂，顿时慌了神，急忙赶过去道：“文总理，那边是工人食堂……”


文国权笑道：“工人食堂怎么了？咱们的政府本来就是为工人、农民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服务的，他们能吃得，我们吃不得吗？”


在多数人的眼中文国权现在的行为是在作秀，也是一种常见的政治秀，身为国务院副总理，他深入第一线，愿意和工人一起吃饭，这是何等的平易近人，徐光然不好继续说什了，他使了个眼色，副市长王海波已经风风火火的跑过去了，宋怀明看出徐光然明显缺乏准备，这样的细节应该一早就考虑到，领导深入基层，和老百姓打成一片，一起吃饭，这样的事情新闻上多了去了，可能是今天文国权来南锡太过突然，所以搞得这帮南锡市的干部有些措手不及，他们的准备也很不充分。


文国权暗自发笑，他在工地吃饭可不是一时兴起，他来到南锡已经十点多了，在新体育中心工地逗留了半个小时，来到深水港工地又视察了这么半天，已经是十二点多过了午饭时间了，徐光然难道没有预见到自己会选择在工地吃饭？


现在正是工人们开饭的时候，领导们的到来顿时打乱了工人正常的生活秩序，工地食堂有大锅饭，有小炒部，平时他们哪接待过这么大的领导，工地食堂的负责人听说国务院副总理来了，吓得手足无措，这可不是什么荣誉，万一国务院副总理吃得不满意，他岂不是要倒霉。


副市长王海波看出他很紧张，微笑道：“你不用害怕，只要让领导们吃好就行。”


食堂负责人哆哆嗦嗦道：“我刚买了一百套不锈钢餐具，我马上让人洗刷干净……给领导用。买菜来不及了，吃……吃什么？”


王海波指着小黑板上的今日菜谱道：“四菜一汤工作餐。”


食堂负责人道：“领导来了，难道就吃这些？”


王海波道：“你没有其他菜了？”


这时候龚奇伟也赶过来了，深水港工地是他分管，领导们要在这里吃饭，他当然要作出安排，龚奇伟来到的时候，正听到王海波和食堂负责人商量菜单呢，龚奇伟道：“老董，主要是保证卫生，让领导吃饱，其他的事情无所谓，大锅饭都是一个样，每人两道荤菜两道素菜，搭配一个西红柿蛋汤，米饭馒头管够，赶紧准备！”


王海波来到龚奇伟身边道：“奇伟，你看还要不要加点菜？”


龚奇伟摇了摇头道：“领导选择在工地吃饭，也不是奔着这里的饭菜好吃，懂吗？”


王海波当然懂，吃饭只是一个形式，文副总理在工地吃饭和工人打成一片，这也是一种亲民的表现，这种事情其实他们都干过，王海波过去分管过农业，下乡那会儿，也去老百姓家里吃饭，家常饭菜能做出什么味道，关键在于环境，而不是在于饭菜本身。


按照王海波的意思，应该让那些工人提前离场的，可龚奇伟阻止了他，现在让工人端着饭碗离开食堂，文副总理看到还不知道要有什么想法。


文国权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了工人食堂，建筑工人们看到这么大的阵势，一个个停下吃饭，都向门口看着。市委书记徐光然用激动无比的语气道：“各位工人师傅们，我们尊敬的文总理来看望大家了！”


工人们也感到突然，平时这帮建筑工人别说国家总理了，就是市长也难能见上一回，这会儿目光全都聚集在文国权的身上，谁也顾不上吃饭了。


文国权笑道：“大家辛苦了，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大家吃饭了，不过这里是食堂，你们要吃饭，我也得吃饭，咱们一起吃顿饭好不好？大家欢不欢迎？”


工人们一听说副总理要和大家一起吃饭，所有人一起鼓掌道：“欢迎！”


欢迎是欢迎，可工人们明显拘谨了许多，有些工人匆匆把饭吃完就离去了，王海波和龚奇伟商量了一下，让食堂给每个工人加了个鸡腿，工人们从鸡腿上看出了文副总理来视察的好处，他们感到好奇，文副总理这么大的干部居然和他们一起吃大锅饭。


文国权端着午饭，来到了一名年轻的工人对面坐下，小伙子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看到文总理坐在自己的对面，小伙子头垂得很低，连菜都不敢吃了，大口大口的干咽馒头。


文国权笑了起来：“小伙子别吃得太急，小心噎到。”


小伙子果然噎到了，满脸通红，喝了一大口番茄鸡蛋汤才缓过劲来，他想走可是又不敢走。


文国权和蔼道：“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高中读完了吗？”


小伙子摇了摇头：“没呢，俺爹说读书没用，还是趁着年轻多赚钱。”


文国权道：“赚钱是为了什么？”


“赚钱是为了盖房子，娶媳妇儿！”小伙子一说完，周围人全都笑了起来，他的脸红得更加厉害。


文国权道：“这么年轻，有机会还是应该好好学习啊。”


小伙子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看到儿子被问话，生怕儿子说错了什么，走过来道：“小龙，吃饱了赶紧干活去。”


文国权笑道：“这位师傅别急啊，小伙子还没吃晚饭呢，再说了你让他吃饱了就去干活，对身体也不好啊。”


那中年人陪着笑道：“文总理，俺娃今年才跟我出来打工，乡里孩子，没见过世面。”


文国权道：“城市的建设少不了你们这些农民工啊，老师傅，你们有没有什么困难？不用怕，可以说出来嘛，这里有这么多的领导，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要了解情况，了解你们的实际困难，说出来，我们可以帮着解决。”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挺好的，没困难。”


那小伙子抿着嘴唇，似乎有话要说，这一点并没有瞒过文国权的眼睛，文国权微笑鼓励他道：“有话就说，不要有什么顾虑。”


那小伙子道：“眼看就过年了，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


徐光然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他就害怕出事儿，可怕什么来什么，终究还是遇到了问题。


小伙子的父亲吓得脸都白了，他责怪道：“小龙，你胡说什么？”笑着冲文国权道：“小孩子不懂事，总理，他不懂事。”


文国权转向徐光然道：“怎么回事啊？”


徐光然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细节上的问题他从没有过问过，他向龚奇伟看去，出了问题首先要找下家，现在是龚奇伟负责深水港的工程，这种事情不找他还能找谁？


龚奇伟走过来道：“文总理，情况是这样的，深水港前期在资金方面出了一些问题，在徐书记的带领下，问题刚刚得到解决，现在正在逐步解决一些遗存的问题，工人工资方面已经在分批补发，元旦前，所欠工人的工资就可以全部发放完毕。”


龚奇伟的解释合情合理，文国权严肃的表情却不见有丝毫的缓解，他沉声道：“再苦也不能苦工人，民工的工资不可以拖欠，他们出来打工很不容易，一定要让他们劳有所酬，在建立劳动合同的同时，就建立了一种诚信，他们不辞辛苦的付出劳动力，作为合同的另外一方就有责任有义务给予他们应得的报酬，拖欠就是一种违约，这件事必须马上解决，什么元旦前？补发工资需要这么长时间吗？你们的工作效率就这么低下吗？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必须解决拖欠民工工资的问题！”


徐光然冒汗了，龚奇伟也冒汗了，深水港的工程他接手时间不长，财政上也是刚刚缓解，目前的重点都放在如何将工程全面展开，其实民工工资的问题和他真的关系不大，具体的都和各个承包商有关，之前在会议上龚奇伟也强调过，建筑商不得拖欠民工工资，因为欠薪这件事已经闹出了很多的风波，龚奇伟给他们一个期限要求他们在元旦之前将欠薪问题全部解决。可没想到文国权在这时候来了，而且一来就发现了问题。


徐光然马上做出保证道：“文总理放心，这件事我马上亲自来抓，不用一个星期，三天内一定解决拖欠民工工资的问题。”


文国权道：“早就应该这样做，我们整天说要关注民生，何谓民生？我们身边的这些工人，这些老百姓，他们的基本生存和生活状态就是我们应当关注的事情，在这里我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希望我们的干部，能多走到老百姓身边，多走到他们中间，听一听他们怎么说，听一听他们怎么想。”


文国权的举动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工人，看到小伙子提出拖欠工资问题得到了解决，其他工人深受鼓舞，有人上前反应民工子女上学难的问题，有人反应民工在城市里受到歧视的问题，甚至连春运买票难都提前提了出来。


文国权很认真地听，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宋怀明在一旁粗略算了一下，单单是提出的问题就有二十多个，其实这些民工反应的问题不仅仅存在于南锡，也存在于国内的每一个部分，社会的发展带来繁荣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少的弊端，产生了许多新的矛盾，这些都是需要他们这些人去解决去调和的。


徐光然的表情很尴尬，有些事是他无法掌握的，龚奇伟却很坦然，他认真地记下了民工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今天的事情让他发现，他自从接手深水港工程以来，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工程本身，对民工方面有所忽略，以后需要提起重视。


文国权并没有因为民工反应的诸多问题而迁怒于南锡的这帮领导，中午吃完饭，离开深水港的时候，文国权道：“今天中午，那些工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们反应的问题不仅仅存在于南锡，而是我们当今社会普遍存在的现象，我想你们所有的干部都要以此为戒，以后要多多关注民工的生存状况，他们是国家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共和国最勤劳的建设者之一，我们要致力于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只有让他们活得更有尊严，他们才有动力创造更大的社会价值。”


把文国权这帮领导人送到了市政府招待所，徐光然紧绷的神经方才敢松弛了一些，他舒了口气，天气阴冷潮湿，可他却满头的大汗，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和市长夏伯达商量了一下，决定马上开一个碰头会。


参加会议的不仅有南锡市常委，几名副市长也获准列席。


徐光然坐在会议室内，脸色很不好看，他低声道：“我早就强调过，各部门要加强管理，谁分管的工作出了问题，我就要追究谁的责任！”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盯住龚奇伟，其实徐光然心里清楚得很，今天的事情也不能怪龚奇伟，文国权发现的问题其实一早就存在，只能说龚奇伟倒霉，他负责深水港的时候，文副总理偏偏过来视察。


纪委书记李培源道：“我觉着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文总理今天指出了我们的缺点，他的目的也不是要追究责任，而是希望咱们能够尽快改正缺点。”


市长夏伯达道：“李书记说得不错，及时发现问题并不是坏事，我们的目的也不是追究责任，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发现自身的不足，并改正这些不足，只有这样我们的改革事业才能始终如一的发展下去。”


徐光然感觉有些奇怪，平时没见夏伯达这么多话，今天他不但说了许多，而且敢说话，难道是文副总理来的缘故？徐光然稍一琢磨，应该没有多大关系，据他所知，夏伯达和文国权并没有什么关系？


徐光然向龚奇伟道：“奇伟同志，今天深水港的考察过程中出了这么多的问题，作为这一项目的分管领导，你有什么想法？”


龚奇伟道：“今天发生的事情证明，我在工作中还有很多的不足，以后我会认真改正这一切，绝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和信任。”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开始保持沉默。


徐光然感觉很不过瘾，这个龚奇伟检讨的一点都不深刻，不过徐光然也清楚，文副总理还没走呢，现在的确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如果今天就急着打板子，接下来文国权再发现问题怎么办？在这种时候，他应该多表现出一些宽容，不然领导层内部会对他有看法，徐光然想到这里，决定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他轻声道：“文总理明天上午才会前往岚山，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行动起来，力求把我们南锡好的一面呈献给领导们，千万不要再出什么问题。”


散会的时候市长夏伯达有意和纪委书记李培源走在了一起，李培源感叹道：“每次来领导就像经过一场大考，真是紧张啊。”


夏伯达笑了一声，低声道：“领导来了是好事，他们站的比我们高，看得比我们远，能够给我们指明以后发展的方向。”


李培源笑道：“说起来夏市长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咱们南锡刚刚搞过市容整顿，现在的城市面貌还是很不错的。”


夏伯达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整顿市容的初衷可不是为了迎接文国权，当初文国权定下来的视察城市也没有南锡，在这一点上，他的确凑了个巧，算得上是有先见之明，夏伯达道：“我总觉着不应该为了迎接领导的到来，刻意去做一些改变，我们整顿市容，治理违章违建，这都是为了从根本上改善南锡市民的生活条件，会长期坚持下去，而不是领导来了做做样子，领导走了又听之任之。”


李培源道：“夏市长的话我很赞同。”


夏伯达闲聊了两句之后，开始切入正题，他低声道：“我听说前体委主任惠敬民被双规了，他举报了不少人，我们南锡也有干部牵涉其中。”


李培源看了夏伯达一眼，没想到这位市长的消息这么灵通，他也是刚刚接到省纪委的通知，李培源道：“的确涉及到南锡的一些干部，我已经开始调查，目前还没有结果。”李培源并不想将太多的内情透露给夏伯达，可看夏伯达今天的表现，他应该是听说了不少的内幕。


夏伯达道：“我最憎恶的就是贪污腐败，身为国家干部，辜负老百姓的信任和重托，浪费国家的财产，贪墨老百姓的血汗钱，这种人极度可耻。”


李培源笑道：“夏市长嫉恶如仇，如果每一个官员都有您这样的想法，我们的国家会比现在更加的强大。”


夏伯达本想从李培源的口中得到一些消息，可李培源做事有他自己的原则，在事情没有落实之前，他不会透露太多消息给夏伯达，李培源想起刚才会议上夏伯达少有的和徐光然唱起了对台戏，看来夏伯达应该知道，市委书记徐光然的弟弟徐光利涉嫌行贿的事情，李培源作为一位资深政客，对政治上的风云变动有着异常敏锐的嗅觉，他意识到，也许这次的事情，会成为南锡政坛动荡的根源。


文国权返回一招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他要去南锡锦湾参观，本想叫上罗慧宁同去，可罗慧宁说有些累了，宁愿留在宾馆内休息，文国权走了没多久。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来到了南锡，他是专程前来拜会文国权的，他今天早晨才从澳大利亚访问回国，听说文国权已经离开了东江，顾不上舟车劳顿，马上又乘车来到南锡，想不到他有没有见到文国权，不过好在罗慧宁没走。


梁天正和文国权夫妇关系不错，罗慧宁听说他来了，欣然接见了他。


梁天正把自己刚下飞机的事情说了。


罗慧宁不禁笑道：“你啊，既然刚从澳洲回来就老老实实回家里去休息，这么急赶过来做什么？”


梁天正笑道：“嫂子，你们来到平海，我好歹是地主，我要是不露面，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这声嫂子是在刻意拉近和罗慧宁之间的距离。


罗慧宁道：“你晚来了一步，他去锦湾了，今晚应该在锦湾那边吃晚饭才会回来，要是有急事的话，你去锦湾找他。”


梁天正笑道：“不急，文总理过来是为了工作，我来看你们是私人性质，友情要给工作让路。”


罗慧宁笑道：“天正啊，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说了，这么多年的东江市委书记可不是白干的。”


梁天正道：“嫂夫人这次对平海的印象怎么样？”


罗慧宁道：“没什么变化啊。”一句话说得梁天正有些尴尬，有些不好说下去了。


罗慧宁笑道：“你别问我，我这次过来是为了照顾老文，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工作起来不要命，连休息都忘了，我从来都不干涉他的工作，我的任务就是提醒他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该工作，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会去过问。”


梁天正笑道：“是该有个人提醒文总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了好身体，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罗慧宁道：“天正啊，你今年多大了？”


梁天正道：“五十二了，眼看就要退休了。”


罗慧宁笑了起来，梁天正下半句话分明在暗示着什么，她知道梁天正现在在平海的位置很尴尬，虽然已经是副省级干部，可上面有比他年轻的宋怀明、赵季廷，乔振梁短时间内也不会离开平海，就算离开平海，也轮不到梁天正，再有一年，梁天正的市委书记就到期了，谋求连任，也就意味着在东江一直干到退休，在他这个年纪，能否向上突破一步极其关键。过去在京城的时候，梁天正几乎每次去都要到他们家里拜访，他在高层的关系只有文国权，能否获得提升，也全都指望着文国权。政治上的事情罗慧宁不想多说，她轻声道：“退休也不错，我就是看不懂你们这些官员，最不想的就是退休，嘴里说着发挥余热，非得把骨子里最后的那点热量都榨出来，才甘心，可真到了那时候，你们回忆自己的一生，除了当官，就没干过其他的事情。”


梁天正笑了起来：“没办法，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得一直走下去，现在国家正处于改革开放高速发展的阶段，我们还干的动，如果现在就享清福，不是辜负了党和国家这么多年的培养？”


罗慧宁道：“这些话你还是跟老文说，他最喜欢听这些。”她婉转的表明自己不喜欢聊这方面的事。


梁天正当然明白罗慧宁的意思，他微笑岔开话题道：“嫂子，您怎么没去锦湾，那里的风景不错啊！”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我累了，上了年纪，精力比不上年轻人，还是留在这里休息。”


梁天正陪她说了几句，起身告辞，他不可能在这里无休止的等下去，离开的时候，看到张扬开着一辆宝马车停在院子里，梁天正认得那辆宝马是他侄子梁成龙的。


张扬看到梁天正，乐呵呵走了过来：“梁书记，您也来了？”


梁天正笑道：“刚到，想不到文总理去锦湾了！”


张扬拿起手中的车钥匙向梁天正晃了晃道：“我把成龙的车开来了，回头带我干妈吃饭去。”


梁天正笑着叮嘱张扬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张扬道：“放心吧，南锡治安好的很！”


梁天正道：“还说好的很，上次把小鸥吓得不轻，病了半个月，刚刚才去上班。”


张扬知道他说的是上次静海遭遇恐怖事件的事情，说起来那次真的是凶险非常，梁天正的侄女梁晓鸥是东江招商办副主任，刚好经历了那起事件。张扬道：“梁晓鸥还好吗？”


梁天正道：“现在好了，还说要谢谢你！”


张扬道：“都是自己人，客气啥！”目送梁天正上了红旗车，张扬这才去接罗慧宁。


安全问题并不需要张扬操心，有李伟寸步不离的在罗慧宁身边护卫。


张扬带着罗慧宁前往南锡舒云街，过去罗慧宁曾经来过这里，隆兴记的蟹黄包让她至今念念不忘，张扬和李伟陪她来到隆兴记，罗慧宁并不喜欢众星捧月的生活，她喜欢平平淡淡，无人关注，自由自在的享受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


隆兴记的装修比起她当初来的时候豪华了许多，不过蟹黄包的味道没变，罗慧宁中午就没怎么吃饭，晚上的胃口不错，吃了两笼包子，一碗馄饨。


李伟虽然坐在一旁，可是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张扬不由得笑道：“李伟，你能不能别紧绷着一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保镖似的。”


李伟道：“我有我的职责。”


罗慧宁笑道：“李伟，暂时放下你的职责，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可保卫的，这里是中国，没有那么多的危险分子，我只想出来逛逛小吃街，随便吃点饭，放松一下，你这么严肃，我也觉着不自在。”


李伟道：“夫人，您要是觉着不自在，我到旁边去吃。”


罗慧宁瞪了他一眼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了，你就是个榆木疙瘩，反正也改不了。”她把最后一个蟹黄包吃完，笑道：“好饱，走去外面转转！”


张扬去付了账，干妈来南锡，干儿子埋单是应该的。


晚上的舒云街非常热闹，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罗慧宁看到眼前的情景觉着非常的亲切，她久居京城，平时的大部分时间不是陪同丈夫进行政务活动，就是要照顾女儿，很少有机会享受这样的闲暇时光。


她在一个卖刺绣的摊位前停下，挑选着刺绣，从中找到了一幅双面绣的小猫，罗慧宁道：“多少钱？”


摊贩是个头发微黄的小丫头：“二百！”


张扬对这边的行情比较清楚，知道这些小贩都是叫出高价，骗外来游客钱的，他讲价道：“二十！”


那小丫头还没说什么，一旁站着的高壮中年男子道：“你打发叫花子的？二十，你摸都别想！”他瞪大了眼睛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


张扬懒得跟这帮小商贩一般见识，从罗慧宁手里拿过那双面绣扔给了他：“全都是从南桥丝绸批发市场批来的，你蒙谁呢？你批发价不到十块吧？”


那中年男子一听张扬懂行，知道遇上本地人了，咧开嘴笑道：“我说哥们，你给我添什么乱呢，你去买便宜的，别影响我生意。”


罗慧宁皱了皱眉头，现在的生意人真是越来越不地道了，她正准备走呢，那中年人又叫开了：“我说，你们怎么把我的绣品弄脏了。”张扬真是火大，自己还没找他麻烦呢，他倒主动找上自己了。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别理他。”


张扬笑道：“干妈，你放心吧，我不跟这帮小人一般见识。”


那中年人看到张扬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根本不理他，竟然追了过去：“我说哥们，你得有句话啊，不能弄脏了东西就走……”


张扬正准备发作呢，斜刺里冲出三个人，其中一人扬起手就抽了那中年人一大嘴巴子，打得那中年人眼冒金星，可当他看清打他的那位，脸上的怒容马上消失了，咧开嘴笑道：“石……石哥……怎么是您啊！”


原来冲出来打抱不平的正是石胜利，石胜利刚巧今晚在舒云街喝酒，他和两个朋友喝得都是面红耳赤，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不过他喝得再多也认识张扬，看到有人居然敢找张扬的晦气，赶紧上来帮忙出力，石胜利在天汇区一带可是很有名气，但凡在社会上混的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字的，舒云街属于天汇区，石胜利可以说是吃遍这条街，少有人敢不给他面子，石胜利指着那中年摊贩骂道：“你他妈瞎了狗眼，这是我们体委张主任，你居然敢强买强卖？是不是不想干了？”


那小贩吓得连连道歉，鬼怕恶人，这些摊贩平时都是欺软怕硬，真正遇到厉害人物，装孙子比谁都能耐。


石胜利拧着他的耳朵把他拖到张扬面前：“妈的，赶紧给我们张主任道歉！”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石胜利这么一搞，弄得自己跟黑社会老大似的，平时没什么，可现在身边还有罗慧宁跟着，让她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张扬摆了摆手道：“算了，以后老老实实经营就是了。”


那黄头发小丫头吓坏了，不过她也很机灵，赶紧拿着那幅双面绣来到罗慧宁身边：“阿姨，我们错了，这幅双面绣，我们送给您。”


罗慧宁不无嗔怪地向张扬看了一眼道：“瞧瞧你，把人家小丫头给吓得！”


张扬心说这可不是我存心的，石胜利这孙子怎么这么巧会在舒云街？


石胜利不知道罗慧宁的身份，不过他知道和张扬在一起的就应该尊敬，向罗慧宁鞠了个躬道：“阿姨好，我是体委的石胜利，是张主任的部下！”


张大官人这个无奈啊，好嘛，你也不瞧瞧自己那形象，这不是给我们体委抹黑吗？


罗慧宁看到石胜利憨头憨脑的样子倒也没说什么，微笑道：“小石啊，别喝这么多，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


石胜利点了点头：“知道了！”


罗慧宁想把那双面绣还回去，石胜利道：“不用还，我给他钱！”


罗慧宁看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想继续停留下去，也没有坚持，拿着那幅双面绣继续向前方走去。


张扬紧跟罗慧宁的脚步道：“石胜利是天汇区区长的儿子，这小子平时无所事事，整天胡闹，所以我让他去体委帮忙，暂时让他负责新体育中心工地现场的治安工作，给了他一个保卫科副科长的虚职，这叫人尽其才。”


罗慧宁不禁笑了起来，她感叹道：“你和浩南就是不一样，你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浩南高傲一些，朋友没有你这么多，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造成了他内向甚至有些偏激。”


张扬道：“我和浩南出身不同，所以我们待人接物的方式不同，我这样也不好，朋友多了，琐事就多。”


罗慧宁道：“不知为什么，我这两个孩子，脾气都不像我！”


张扬没有接话，他知道罗慧宁每每提起家庭的时候，心情总会受到一些影响，今晚带她出来，好不容易才让她心情放松起来，张扬不想她再去考虑那些烦心事，可是话题一旦勾起，就没有那么容易忘掉，罗慧宁道：“眼看就要过年了，浩南却要去新疆，春节都不知能不能够回来？”


张扬道：“不管他回不回来，我今年一定去京城给您拜年，不过要等初三以后了。”


罗慧宁笑道：“好啊，你只要来我就高兴，对了你最好给嫣然打个电话，看看她能不能够一起来。”


张扬道：“我估摸着她不会回来。”


罗慧宁道：“你都没跟她打电话，又怎么知道她不会回来？张扬，你也老大不小了，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子，你错过了实在太可惜，听妈的话，主动给她打个电话，女孩子是要靠哄的，只要能哄她开心，过去的那些不快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张大官人最擅长的就是哄女孩子，不过楚嫣然的问题不在于哄，而是怎样去解开她的心结。到目前为止，张扬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罗慧宁道：“这样吧，我给她打电话，我帮你们说合。”


张扬慌忙摇头道：“不用，真的不用。”


罗慧宁语重心长道：“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感情方面必须有所选择，不可能见到一个就爱一个，这样下去你会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张扬道：“干妈，咱能别聊这事吗？您再说，我出家当和尚的心都有了。”


罗慧宁忍不住笑道：“我信你才怪，天下人都跑去当和尚，你也不会，得亏不是在古代，要是在古代，你肯定要娶三妻四妾。”


张扬道：“干妈，要不您干脆跟我干爸提提，下次开人代会修改宪法的时候，做出一提案，废除一夫一妻制，提案就这么写，为了弘扬我中华传统文化，继承历史宝贵风俗文化遗产，特申请修正婚姻法，从即日起废除一夫一妻制，只要多方自愿，可以成为合法夫妻……”


罗慧宁笑着啐道：“你自己去跟他说，看他不扯烂你这张嘴！”她呵呵笑起来。


连一直不苟言笑的李伟也跟着笑了。


张大官人看到李伟难得一见的笑脸，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说李伟，你还是别笑了，你笑比哭还难看！”


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没有烦恼，即便罗慧宁也是如此，人的一生不可能完美无缺，没有缺憾就失去了对美好的希望，太完美的生活也会让人索然无味，喜怒哀乐交织在一起，才能构筑出一个完整的人生。


张大官人的第二次人生到目前为止还算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拥有了很多人努力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他的仕途之路，已经让无数人为之感叹。


臧金堂就这无数人之中的一个，他兢兢业业的干了三十多年，到现在还只是一个体委副主任，比起张扬他一头碰死的心都有了，可随着张扬来体委工作的时间越来越久，臧金堂从开始的抵触，到后来的惊奇，再到现在的服气，他的心理过程经过了一连串的变化，就在臧金堂开始对张扬心服口服，准备认认真真的在张扬的领导下工作的时候，他遇到了麻烦。


文国权离开南锡的当天，臧金堂就被南锡市纪委叫去问话，说是问话，其实就是一个情况说明，纪委找臧金堂过去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这些证据都是省纪委提供给他们的，当纪委工作人员把臧金堂行贿的事情一说出来，臧金堂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其实自从听说惠敬民被双规之后，臧金堂终日就处于惶恐不安中，他过去为了想更进一步，给时任省体委主任的惠敬民送过礼，钱的数额并不大，他送了一万元给惠敬民，可是这一万元刚巧到了立案标准。


惠敬民在心理防线被攻破之后，能够想起的事情基本上都交代了，臧金堂是最先被供出来的一批人，这也很正常，既然交代都是先捡着不重要的说，数额巨大，性质严重的都放在后面。


纪委书记李培源亲自负责问话，他神情严峻道：“臧金堂同志，你是一个老同志，我希望你能够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把你的问题全部交代清楚。”

第596章 质量为先


臧金堂被纪委叫去问话的同时，新世纪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徐光利也被检察院叫去协助调查。


市委书记徐光然是从侄子李长峰那里知道这件事的，徐光然十分的恼火，身为市委书记，之前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就算他三弟行贿的行为属实，有关方面也应该先通知自己一声。


李长峰有些胆怯的看着徐光然小心翼翼道：“大舅，您看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徐光然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拍了拍桌子道：“你们不知道守法经营？做生意就老老实实的做生意，为什么要搞那些歪门邪道？”


李长峰道：“大舅，我真不清楚，这件事可能是人家诬陷小舅的。”


“诬陷？好好的，为什么要诬陷他？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别觉着我是南锡市市委书记，你们就肆无忌惮，为非作歹，在国家的法律面前，所有人一视同仁，要是你们真犯了法，谁也保不住你们。”


李长峰道：“大舅，小舅被检察院给带走了这么长时间，仍然没放出来，该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吧，现在我们公司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的，有传言说我小舅这次麻烦大了，大舅，你还是赶紧帮忙问问。”


徐光然恼怒不已道：“你要教我怎么做？”


李长峰尴尬无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光然道：“出去，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


李长峰离去之后，徐光然气得抓起桌上的报纸扔到了一边，利用这种方式稍稍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副总理前脚刚走，麻烦就接踵而至，徐光然冷静下来，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这件事千万不要传到文国权的耳朵里，他现在还在岚山，如果这件事被有心人利用的话，自己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徐光然拿起电话准备先打给检察院，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电话，先把他的秘书小齐叫了过来，他让小齐马上去一趟检察院，问一问徐光利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被请进了检察院。


小齐刚刚走没多久，纪委书记李培源就过来了。


徐光然听说李培源来找自己，心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李培源想必会知道一些风吹草动。


李培源走入徐光然的办公室内，先留意了一下市委书记的表情，徐光然这会儿已经调整的很好，从他的面相上看不出他此时的真正心情，李培源坐下后，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徐书记，我过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些事情。”


徐光然微笑道：“什么重要事情？怎么表情这么严肃？”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回数。


李培源道：“今天上午，我把体委副主任臧金堂叫去问话了，省前体委主任惠敬民双规后交代，臧金堂曾经给他送过一万元现金，臧金堂对此也是供认不讳。”


徐光然皱了皱眉头，他和惠敬民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不过臧金堂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一位踏实肯干的老同志，想不到他也会出这样的问题。


李培源又道：“这次宋省长亲自下令要彻查惠敬民的贪污腐败问题，根据我所了解到的情况，我们新体育中心工程和惠敬民也有牵扯，他交代的一些问题涉及到体育中心的建设，他举报新世纪建设公司的徐光利，曾经先后分两次送给他二十万元人民币，而且新体育中心建设的部分建筑材料的供应商是他的儿子惠强，其中存在着不少的内幕交易。”


徐光然紧皱眉头，他虽然已经猜到弟弟肯定出事了，可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这个徐光利啊，就算他老老实实的做工程，一样可以赚不少钱，为什么要走歪门邪道？在南锡的一亩三分地上，他还犯得上给惠敬民送礼吗？徐光然很快就想明白了，弟弟之所以给惠敬民送礼是因为设计方案的问题，时任省体委主任的惠敬民不点头，他们的体育场设计方案是不可能获得通过的，这些事当初徐光然听到弟弟抱怨过，可他并不知道弟弟给惠敬民送了礼，而且送了这么多，二十万，肯定要构成受贿罪的。


徐光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没听说这件事！检察院方面并没有知会我！”他说的是事实，话语中流露出深深地怨念，就算他弟弟犯法已经成为事实，检察院方面也应该提前跟他打声招呼，毕竟他是南锡市市委书记，是南锡的最高领导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李培源道：“省里成立了专案组，宋省长亲自下的命令，一定要彻查到底，对相关涉案人员严惩不贷。”他婉转的向徐光然表明，这次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过去的。


徐光然道：“我疏忽了对光利的管束啊！”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睛，拿捏出一副很沉痛，很惭愧的表情。其实徐光然心中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这个老三真是不争气，徐光然同时对李培源也颇有微词，李培源现在才来找自己，根本是先斩后奏，之前他就已经了解到这件事，为什么不早跟自己说一声，非得要等一切成为事实了，才把一切告诉自己。


李培源也能够猜到徐光然对自己不爽，在徐光利的事情上，他并不同情徐光然，身为市委书记，让自己的弟弟去开发这么重要的工程建设，本身就有着任人唯亲之嫌，说得再难听一点就是假公济私。如果徐光利真的有那种实力，还可以用举贤不避亲来解释，可徐光利过去就是个杀猪匠，他的建筑公司论到真正的实力，在南锡根本就排不上号，如果没有徐光然的这层关系，他根本不可能接下新体育中心这么大的工程，事实也在不久后证明，徐光利根本没有建设大型项目的经验，工期严重滞后，徐光然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将新体育中心的工程拆分，让徐光利仅仅负责主体育场建设，其他的工程全都放权给张扬，表面上看是他对张扬的信任和扶持，其实真正的用意是要把弟弟从眼前的困境中解脱出去。


李培源看得很清楚，他对徐光然的很多做法早就不满，可惜南锡市始终缺少一个敢于和徐光然正面交锋的人物，市长夏伯达自从来到南锡之后，就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他的表现让包括李培源在内的很多干部感到失望，李培源始终认为，南锡的政局已经如同一潭封冻已久的池水，是时候该有春风吹入，融化这表面坚硬的冰层，还给南锡一泓碧波荡漾的清泉。


徐光然道：“惠敬民的事情是不是很严重？”他不再追问自己弟弟的事情，而是问起了惠敬民，这也是旁敲侧击的一种常用方法。


李培源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目前掌握他贪污的数额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徐光然打心底吸了一口冷气，他和惠敬民毫无瓜葛，可是惠敬民的事情越严重，被牵涉进去的弟弟也会跟着倒霉，更麻烦的是，这件案子被省里重点关注了，自己如果出手干涉，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培源道：“徐书记，我看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亡羊补牢。”


徐光然明知故问：“什么叫亡羊补牢？”


李培源意味深长道：“希望新体育中心主体育场建设的工程质量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徐光然的内心宛如被人猛抽了一鞭，疼得他几乎就要滴血，可是李培源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如果弟弟负责的工程再出现了任何问题，这件事就会不可避免的查到他的头上。


徐光然道：“老李啊，这件事一定要严格查办，相关涉案人员不管他们有什么背景，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一定要秉公处理，严查到底！”关键时刻，六亲不认，这是体制中人应当具有的最基本素质。


臧金堂被纪委叫去问话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体委大院，这件事如同在体委引爆了一颗定时炸弹，很多和臧金堂有关系的人都感觉到惶恐不安，其实这件事也很简单，臧金堂既然能够行贿，他就有胆子受贿，体委内有不少人是给臧金堂送过礼的，体委招待所的徐宏宴也是其中一个，为了臧金堂的事情，他专门去张扬那里打听情况。


徐宏宴是个标准的商人，他当然不会直接说明自己前来的目的，他的话题先从体委招待所的事情说起：“张主任，我听说咱们体委这块地要拍出去了？”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市里已经定下来了，因为陈市长突然生病了，所以这件事拖延了几天，我估计马上就会准备土地拍卖的事情，老体育场加上咱们体委地块，不小一片地方呢，怎么？你也想参加拍卖？”


徐宏宴慌忙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哪有那个能耐，我也就是小打小闹做点小生意，原本指望着能续约招待所，多干两年呢，可现在看来，我应该要提前做出准备了！”


张扬笑道：“招待所我们还是需要的，体委的办公地点会临时搬到南洋国际大酒店，等办公楼盖好我们再搬过去，以后的体育招待所也在建设之中，至少要以三星级酒店标准来兴建。”


徐宏宴知道张扬说的那都是规划，真正落实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其实他在知道这块地拆迁之后已经断了续约的念想，不过他现在担心的是臧金堂的问题，自己过去给臧金堂送过礼，不知臧金堂会不会把自己给供出来。徐宏宴旁敲侧击道：“张主任，我听说臧副主任出事儿了？”


张扬道：“这事我倒不清楚，你别听风就是雨，现在外面喜欢编瞎话的人多。”


徐宏宴道：“不过我听说这件事是真的，说臧副主任被双规了。”


张扬哈哈笑道：“我怎么不知道？”


徐宏宴还想继续问下去，张扬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电话是常凌峰打过来的，前两天在东江张扬知道徐光利行贿之后，马上就联系了常凌峰，让他帮忙把小日本龟田浩二弄过来帮忙，张扬担心徐光利的新世纪公司负责建设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龟田是个内行，所以张扬打起了他的主意。不过张扬也没那么多钱给龟田，龟田自从从新机场离职之后也没有马上返回日本，刚巧在中国境内旅游，听常凌峰说起张扬的事情，龟田表现得相当义气，表示愿意拿出一周的时间帮助张扬审核一下工程质量，不要薪酬，只要张扬负责他的衣食住行，权当这次是到南锡周边旅游了。


张扬听常凌峰这样说，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声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你告诉龟田，他的衣食住行外加旅游我都给包了，什么时候来？”


常凌峰道：“明天吧，他现在还在京城呢，说是准备一下就去你那里。”


张扬问起了常凌峰的现状，常凌峰叫苦不迭道：“你拍屁股走人了，可我却被李市长给抓住了，现在新机场的建设忙的不可开交，我都后悔了，当初为什么要留下。”


张扬其实也想常凌峰过来，可是他走了，常凌峰要是再跟着走，新机场项目非要乱套不可，就凭他和杜天野李长宇的关系，说什么也不能拆自己人的台。


张扬道：“安心呆在江城吧，南锡这块儿也是是非之地，指不定哪天我就被人给免了。”


常凌峰呵呵笑了起来：“吃一堑长一智，有了江城新机场的挫败，你不会那么容易跌倒的。”


“对我这么有信心？”


常凌峰道：“不是对你有信心，现在整个平海都知道你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谁还敢针对你啊！”


张扬明白了，敢情他是对文副总理有信心啊，看来这件事传的还挺广，连江城那边都知道了，张扬道：“你丫别寒碜我，我现在压力挺大的。”


常凌峰笑道：“有什么压力？你只怕高兴都来不及吧？其实这件事对下面没什么影响，关键是让那帮领导知道，你就等着飞黄腾达吧。”


张扬道：“你觉着我干爹面子就这么大，远的不说，单单是我们乔书记就未必买他的面子。”张扬说的是实情，文国权虽然是国务院副总理，可乔振梁的政治背景也非同一般，自从罗慧宁当着这么多省领导的面强调他是自己的干儿子以后，张扬的确有些不安，他知道乔振梁和文国权之间并不是那么的默契，因为这件事老乔会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看法？不过乔振梁这种身份的人想必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放下电话，张扬才意识到徐宏宴一直都在旁边坐着呢，他笑道：“徐经理，你还有什么事儿？”


徐宏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招待所的事情，顺便关心一下臧副主任，平时我们关系还不错，老朋友了，真不想他出事。”


张扬笑眯眯看着徐宏宴道：“徐经理，你该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徐宏宴一听他这样说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道：“没有，没有，我对您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厮的表情透着惶恐不安。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徐宏宴赶紧告辞，他意识到张扬可能看出了什么，虽然他和张扬的关系一直都很融洽，可是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做事的风格始终让人琢磨不透，还不知道臧金堂的具体情况呢，自己总不能不打自招，本来没有自己的事情，非得自投罗网，眼前只能耐心等待臧金堂的处理结果了。


徐宏宴走后，张扬离开办公室准备前往新体育中心工地，来到皮卡车前的时候，看到常海心快步朝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张主任，您等等！”


张扬道：“什么事儿？”


常海心道：“组建信息中心的事情，需要采购的器材我全都列好了单子，你过目一下，如果没问题帮我签个字。”


张扬接过常海心手中的笔，看都不看就在上面签了字。


常海心诧异道：“你都不看一眼啊？”


张扬笑道：“我相信你，你坑谁也不会坑我啊！”


常海心俏脸不由得一热，小声道：“那可说不准！”


张扬道：“你要是敢坑我，我可饶不了你，到时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常海心有些难为情的皱了皱可爱的鼻翼，知道这位上司的流氓习气又犯了，赶紧岔开话题道：“你去哪儿？”


“新体育中心，新世纪建设公司出了点事儿，我得去现场看看。”


常海心绕到副驾拉开车门道：“我和你一起过去，你把我放在南洋国际就行了，我去看看场地，马上机器就送过来了，应该考虑机房装修的事情了！”


张扬点了点头，上车启动了引擎。


常海心双手抱着文件，一双美眸盯着前方。


张扬笑道：“我发现你已经进入角色了！”


常海心道：“什么角色？”


“信息中心主任的角色！”


常海心道：“领导这么器重我，我当然要加倍努力认真地工作，不能让别人说你用人不善，任人唯亲。”


张扬笑道：“我就是喜欢任人唯亲……”说这话的时候，他向常海心娇艳欲滴的樱唇看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常海心听到他这个夸张的亲字，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双手抱紧了文件，忽然惊声道：“红灯！”


张大官人正在意乱情迷之时，注意力难免不集中，听到常海心的惊呼，这才意识过来，一脚扪下刹车，也得亏他这辆皮卡车性能优良，刹车距离短暂，不然就撞到前面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身上了，那行人对张扬怒目而视，抬脚在皮卡车上踢了一脚。


换成平时张扬肯定不能饶了他，可今天不一样，是他自己注意力不集中，怨不得别人，常海心知道张扬是个不服软的脾气，赶紧提醒他别动气，张扬今天心情颇佳，笑了笑道：“放心，我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常海心小声道：“你最近好像改变了许多！”


张扬道：“是不是变得更加有内涵，更加有修养了？”


“切！”常海心不屑地翘起了樱唇，这厮从来都改不了自吹自擂的毛病。


张扬把常海心放在南洋国际，想起借任文斌的那辆沃尔沃还躺在体委车库里呢，他嘱咐常海心道：“回头你见到李总，跟他说一声，任文斌那辆车还在体委，我改天再给送过来。”


常海心点了点头，拿着文件下车了，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一件事，来到车窗前道：“张主任，那个高廉明什么时候过来啊，他不是说要帮我找一位计算机高手吗？我看那个人办事不牢靠，说话没什么准头，你还是多催催他。”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今天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尽快过来干活。”


常海心向张扬摆了摆手，转身走入了南洋国际的旋转门，南洋国际目前还没有正式开业，一切都在筹备之中，李光南借给张扬一层楼作为体委的临时办公地点，这也是在还张扬的人情，当初如果不是张扬帮忙，他也不能将酒店范围内的违章建筑给清理掉，所以张扬一提出这个要求，李光南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李长峰呆在办公室里一筹莫展，新世纪公司管理层的几个都坐在办公室里，他们的脸上全都是愁云惨淡，总经理被检察院弄过去了，到现在事情都没有眉目，假如徐光利真的因为受贿而被起诉，新世纪就会面临一场空前的危机，就凭李长峰根本没可能领导公司继续前进。


李长峰道：“都别发愁，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小舅只是去配合调查，没什么大问题，今天就能出来。”其实他小舅能不能出来，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今天去找大舅，被呵斥了一顿，李长峰实在拿不准这次大舅会不会出手帮忙。


副经理刘正阳道：“长峰，徐书记是你大舅啊，检察院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新世纪的这帮管理层和徐光利不是朋友就是亲戚，普遍没什么水准，像这种话是犯忌的，他想都不想就能说出来，其他人居然还跟着一起点头。


李长峰叹了口气道：“这事儿你们别管了，都好好干活，无论我小舅在或不在，我们都得继续搞好建设。”这句倒是实话。


这时候工程部的小陈走了进来，趴在李长峰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李长峰皱了皱眉头，起身道：“体委张主任来了，我先去会会他！”


张扬带着安全帽，背着双手就站在主体育场工地前，现在体育场的主体工程已经基本完工，很快就要进入内外装修阶段。张扬不是建筑方面的行家，单从外表是看不出任何问题的，其实之前已经聘请了工程方面的专业人士过来检验，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不过张扬知道徐光利向惠敬民行贿，而且工程的不少材料都是惠强负责的，他心底就开始打怵，惠强那小子他了解，东江体育场看台的坍塌事件跟他就有些牵扯，想不到他居然手伸这么长，够到南锡来了。


李长峰对张扬积怨颇深，可张扬是体委主任，也是新体育中心工程总指挥，他就算心里再恨张扬，也得硬着头皮过来见他。来到张扬身后，低声道：“张主任来了！”


张扬嗯了一声，也没回头看他，下颌昂了昂道：“就快封顶了！”


李长峰道：“元旦前能够封顶，然后进行整体装修阶段。”


张扬道：“工程质量能够保证吗？”


李长峰听出他语气不善，应该是想挑毛病，人在遇到非常情况的时候，脑子里往往会想得多一些，李长峰过去有任何事首先都会去找小舅徐光利请教，可现在小舅被检察院请去问话，目前新世纪就是他说了算，徐光利离开的时候也特地强调了这一点，让李长峰认真看住工地，任何事情都等他回来再说。


李长峰道：“能保证！”


张扬道：“徐总呢？”这就有点明知故问了。


李长峰道：“我小舅有事情要处理，这边暂时交给我全权负责。”


张扬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长峰道：“你负责啊，也好，你马上下达一个通知，停止一切建设，开展为期三天的安全质量检查。”


李长峰愕然道：“什么？”


张扬冷冷道：“你没听清？”


李长峰道：“可是我们的工期很紧，在这种时候还要停下建设，搞什么安全质量检查，万一耽误了工程交付，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张扬道：“别跟我谈责任，什么也不如安全重要，什么也不如质量重要，文总理昨天来工地现场视察，特别指出这一点，你不乐意，找文总理说理去。”张扬根本就是信口开河，文国权什么时候说过要他们把工程建设停下搞安全质量大检查，他这样说的目的是从气势上压倒李长峰，他也算准了李长峰不可能去找文国权说理。


李长峰点了点头道：“我们的安全过得硬，就算安全检查也没必要停工吧？”


张扬道：“我说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你当我不想赶紧加快建设进度？上头的命令，我们要无条件执行，还有，你小舅到底干什么去了？”


李长峰咽了口唾沫，这事儿真不好开口。


张扬道：“等会儿去现场指挥部开会，我有话要对你们这些承包商说。”


新体育中心的主要工程承包商只有徐光利和梁成龙，现在徐光利去了检察院，只能是李长峰替他前往参加会议。


前来参加会议的还有新近加入新体育中心工程建设的常海龙，两位体委副主任，刘刚和李红阳。


此前梁成龙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张扬抵达指挥部会议室的时候，他和常海龙正在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张扬走入会议室，萧苕敏也跟着进来了，最后来到的是李长峰，按理说他是没有资格过来参加会议的，可徐光利不在，他只能顶上。


张扬坐下之后道：“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开会，所以咱们就长话短说，大家都知道文总理昨天来到新体育中心工地现场视察，他对咱们工程的总体建设表示满意，不过也提出了我们很多存在不足的地方，尤其重点提出了安全质量问题，安全第一质量第一，这两者是我们必须要做到的，缺一不可。其实过去我们不止一次的强调过这件事，可我还是发现，我们的有些同志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所以我决定在新体育中心工地范围内开展一场安全质量大检查，成立检查组，彻底检查在建工程，利用自查和互查，尽早发现我们工程建设中的不足，发现存在的隐患，并且将之及时克服。”


听张扬这么一说，李长峰心里平衡了许多，原来不是针对他们新世纪一家，而是要在新体育中心建设工地范围内开展这场大检查，梁成龙的丰裕也不能例外。


梁成龙和常海龙对望了一眼，两人都觉着张扬的这个决定相当的突然，昨天文国权过来视察的时候，并没有提出什么安全质量的问题，张扬今天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会议过后，几名建筑承包商先退场，张扬向刘刚道：“刘主任，你尽快整理一下新体育中心工程建设的供货商名单，查清楚惠强的公司究竟提供了哪些材料！”体委方面是在张扬来到南锡之后才获得新体育中心工程指挥权的，对过去的一些材料供应商具体情况并不十分清楚，刘刚点了点头。


李红阳道：“惠强？是不是惠敬民的儿子？”


张扬道：“就是他！”


萧苕敏道：“听说惠敬民因为贪污受贿被双规了，涉及到的金额挺大的。”


张扬笑道：“咱们是体委不是纪委，惠敬民的事情和咱们无关，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查清我们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在出问题以前把隐患消除掉，千万不要等到别人查出问题。”


李红阳道：“可过去新体育中心的事情又不是我们体委在负责，就算查出问题也和我们没关系。”


张扬道：“真出了问题，领导才不会跟你讲这些道理，他们要的是交代，要的是有人出来承担这个责任，大家还是提高警惕，我不希望体委再出什么事情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张扬用上了一个再字，这让他们想到了臧金堂，臧金堂的事情已经给每个人都敲响了警钟，张扬未雨绸缪的做法是正确的。


散会后，梁成龙并没有马上走，他站在指挥部的院子里默默抽着烟。


张扬交代完事情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他，缓步来到他的身边道：“等我呢？”


梁成龙并没有否认，嗯了一声，他把烟蒂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张扬忍不住骂道：“你丫就这素质，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梁成龙笑道：“好好的为什么要停工搞什么安全质量大检查？”


张扬道：“徐光利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惠敬民的事情牵出了很多人，他只是一条小鱼罢了。”


张扬听到这句话内心忽然一动，他想起梁成龙过去和惠强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工程承包承建的过程中是最容易出现暗箱操作的地方，当初梁成龙因为东江体育场的事情栽了跟头，他能够承建东江体育场的翻新工程，和惠敬民也不无关系，以惠敬民的贪婪，梁成龙肯定也少不了给他好处。


梁成龙说完那句话也觉着有些过了，他笑了笑道：“哥们，你可别多想，我跟惠敬民没什么关系。”


张扬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跟他什么关系我管不了，我也懒得管，最近这件事牵涉很广，大家都多点小心。”


梁成龙没说话，又点燃一支香烟。


张扬道：“我让全部停工并不是针对你，徐光利被检察院叫过去问话，惠敬民把他供了出来，徐光利给他先后送过二十万，惠强在早期新体育中心的建设中提供了不少建筑材料。”


梁成龙道：“你担心惠强提供的材料有问题？”


张扬没说话，可是他的表情已经认同了梁成龙的这句话。


梁成龙道：“这你倒可以放心，惠强提供的材料肯定会比别家贵，可是质量方面应该有所保证，这么大的工程，他不敢在材料上做手脚。”


张扬道：“小心为妙，还是彻底查一查，如果主体育场工程质量上存在问题，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梁成龙道：“徐光利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毕竟他大哥是市委书记。”


张扬道：“宋省长亲自抓的案子，徐光然也不敢徇私，你等着瞧吧，这次徐光利搞不好会进去。”


梁成龙低声道：“他要是进去了，主体育场工程怎么办？”


张扬道：“走一步算一步，先把隐患排除了再说，成龙，你也得把好质量关，新体育中心工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梁成龙点了点头，其实他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他嘴上虽然说和惠敬民没有关系，可过去他承建过东江体育场整修工程，还是给过惠敬民一些好处的，现在惠敬民不停的咬人，很难保证不会咬到他的身上，不过梁成龙在这方面做得都很隐蔽，没有直接给惠敬民送过钱物，只是通过让惠强参与的方式，让他得到实际的好处，在法律上应该不会挑出太多的毛病，而且东江体育场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梁成龙也为那件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再说他的叔叔是东江市委书记，平海省副省长，惠敬民要是将矛头指向自己，显然是不明智的。


张扬能够看出梁成龙的心情并不太好，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牺牲几天的时间，对大家都有好处，你也是检查组的主要成员，建筑方面你比我懂行，这次一定要好好查查新世纪那边。”


梁成龙道：“真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老体育场那块地拍卖的事情都不见你提了。”


张扬笑道：“你急着用钱啊？陈市长病了，最近市里都在忙着文总理视察的事情，我看拍卖要等几天了，你放心吧，只要拍卖的事情定下来，拍卖款到账，我会第一个考虑你的事情。”

第597章 人尽其才


石胜利接到通知后匆匆赶到了新体育中心工地，张扬有些不满道：“你现在已经是体委工作人员，怎么还像过去那么随性？谁让你脱岗的？”


石胜利老老实实道：“我去买装备了，您让我当工地保卫科科长，我不能丢您的人不是，所以我给兄弟们都弄了身行头。”


张扬这才留意到这厮已经换上了草绿色的保安服，乍一看跟警察似的，腰里还插了警棍，不过配上他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滑稽，张扬忍不住笑道：“还别说，你这身衣服真像是偷来的！”


石胜利笑道：“忘了戴帽子！”他慌忙把帽子给戴上。


张扬笑眯眯道：“从今儿起，你算正式上岗了，把你弄到体委来工作，我可花了不少的功夫，你自己过去什么样，自己也清楚，我这次是力排众议才把你弄到体委来，而且把新体育中心工地保卫科长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你，你得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石胜利连连点头，他也不傻，心中明白着呢，什么新体育中心工地保卫科长，说白了就是一临时工，就是一保安头儿，不过好歹算是给了一个职位，说出去还好听些，现在石胜利出去，外面都叫他石科长了，听到这样的称呼还是能满足些许的虚荣心的。


张扬道：“这几天工地停工，进行全面安全质量大检查，我准备让你加入检查组，还有你一定要让那些保安加强工地的治安管理，确保工地秩序良好。”


石胜利道：“张主任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会把工地治安切实抓好，谁敢捣蛋，我石胜利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看来石胜利也不是一无是处，只要把他用对地方，也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上次海天的事情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把他弄到体委，如果能够让石胜利从此走上正途，也算得上是一件功德。


石胜利道：“张主任，我有个请求。”


张扬道：“说吧。”


石胜利道：“咱们保卫科除了我就两个看门的老头子，工地这么大，根本顾不过来，我想招几个人。”


张扬一听就知道他想把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弄进来，不过有几点倒是不能否认，现在工地保卫科的人员力量的确薄弱了一点，张扬道：“招人可以，但是不能超过六个，还有，还有只要招过来的必须要遵守劳动纪律，哪一个只要是闹出了事情，我就会拿你是问。”


石胜利道：“没问题。”


张扬又补充道：“全都拿临时工工资，每月二百块！”


石胜利道：“也没问题！”他心底是想叫上几个人帮帮人场，平时这帮狐朋狗友跟着他混吃溜喝，一分钱工资都没有呢。


张扬道：“好好干吧，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父母失望。”


石胜利听得有些纳闷了，什么时候张扬已经上升到和他父母一样高度了，可他也不敢多说话，只是点头。


张扬安排完新体育中心安全质量大检查的事情，又去了南洋国际，考察一下酒店方面提供给他们的临时办公场所。


酒店目前装修已经进入尾声，老板李光南最近都在南锡没有离开，张扬到的时候，他正在酒店东面的别墅内接待客人，说起这位客人也是张扬的老朋友了，新加坡星月集团总裁范思琪，她的助理林秀秀也在场。


范思琪和李光南全都来自新加坡，所以两人在一起并不奇怪，张扬满脸堆笑道：“范总，什么时候从新加坡回来的？”范思琪的星月集团在拿下体育场地块受挫之后，曾经回国，回去没几天又飞来南锡，看来她对南锡的事情仍然无法放下。


范思琪微笑道：“我回来是为了履行星月的合同，落实深水港的投资。”虽然没有得偿所愿，可范思琪在审慎考虑之后，仍然决定继续投资深水港，这次回来的目的一是为了重启投资计划，二是为了参加体育场地块的竞拍，对商人来说，他们的立场是时刻随着利益而变化的。


张扬笑道：“这样啊，欢迎欢迎！”


范思琪心中对张扬充满了怨念，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体育场地块的开发权现在已经落在了她的手里，可是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无法改变了。她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必须付出比过去大得多的代价，去竞拍那块土地。


李光南笑道：“张主任来得正好，我从香港请来了一位专做海鲜的主厨，让他帮忙把南洋国际的酒店部先搞起来，今天中午，大家一起品尝一下他的厨艺。”


张扬微笑道：“李总盛情邀请，却之不恭啊，那好，咱们就提前尝尝。”


范思琪本来想走的，可是看到张扬又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一起前往餐厅的路上，范思琪和张扬走在了一起，她轻声道：“张主任，体育场地块拍卖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张扬道：“基本上定下来了，拍卖方案也已经拟好，如果不是陈市长突然生病，这周就会正式竞拍，不过最迟也不会推迟到明年。”在这一点上张扬并没有做出隐瞒，反正是公平竞拍，只要范思琪出得起钱，他当然抱着欢迎的态度。


范思琪点了点头：“有什么变化还希望张主任尽快通知我。”


张扬微笑道：“好啊，只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就会通知你，咱们是老朋友了。”


范思琪笑了笑，没说话，一直走在他们旁边的林佩佩忍不住道：“朋友之间都是相互帮助的，没见过相互拆台的。”


张扬笑了起来，范思琪不无嗔怪地看了林佩佩一眼，责怪她胡乱说话。


张大官人自然犯不上跟一个女孩子一般计较，他轻声道：“林小姐对范总维护的很啊！”


范思琪道：“佩佩年轻，说话口无遮拦，还望张主任不要见怪。”


张扬道：“怎么会？”


来到餐厅门前，常海心刚好也从楼上下来了，李光南笑道：“常小姐，对办公场地还满意吗？”


常海心道：“多谢李总帮忙，场地很好，我很满意。”


张扬指了指东北方的三层小楼道：“那座小楼怎么还没拆？”


李光南笑道：“那座小楼是我们刚来到南锡时候的临时办公地点，这边酒店已经装修差不多了，我们也开始搬了，以后也不打算拆除，将那里改造为后勤保障处。”


张扬道：“这样啊，你干脆把那座小楼给我们用得了，省得我们在酒店里租你一层房间，影响你的生意。”


李光南道：“那边条件简陋和我们酒店没法比。”其实他心里倒是乐于将小楼借给张扬，毕竟南洋国际刚刚开业，如果将新装修的酒店借给体委作为临时办公场所，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经济效益，但是客气话必须要说的，张扬怎么说都帮过他的大忙。


张扬道：“我们也是临时过渡一下，等新体育中心的办公楼盖好就搬过去，就这么定了！”


常海心听说张扬改变了主意，要借用那栋小楼，小声道：“那我岂不是又得重新考察场地。”


张扬笑道：“反正午饭还没准备好呢，咱们这就去看看。”


李光南道：“我先去准备，张主任随便看看，不要耽搁太久啊。”


“知道了！”


张扬和常海心一起来到那座小楼，小楼里基本上已经被搬空了，初步估算了一下，房间和体委办公楼差不多，三楼过去就有微机室，常海心看了看微机室的条件，十分满意，她向张扬道：“这儿好像也不错！”不过她还是有些不解，之前已经定下来了租用南洋国际大酒店的一层楼，可张扬为什么又突然改了主意。


张扬道：“其实我倒不是害怕影响他们的经济效益，我给他帮这么大忙，他就算付出那么一点也是应当，不过咱们体委那么多人，如果真的在南洋国际酒店内办公，出来进去的肯定不方便，还是这小楼好，关上大门，就是我们体委单独的世界，谁也干扰不到我们。”


常海心笑道：“你是不是害怕影响不好？”


张扬点了点头道：“应该说有这方面的原因，最近南锡麻烦事情挺多，随着省运会临近开幕，咱们体委肯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常海心有些惊奇地看着张扬：“张扬，你境界提高了！”


张扬笑道：“其实我过去境界一直都很高，只是你们没跟上我的脚步，是你提高了才对。”


常海心啐道：“从来都是说你胖你就开始喘，张大主任，咱什么时候能学会谦虚？”


张扬道：“谦虚使人发胖，我不能谦虚！再说了党教育我们要实事求是，谦虚是虚伪的一种表现，咱们可不能虚伪。”


常海心道：“得了，人家都等着我们吃饭呢，赶紧过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香港来的名厨手艺果然非同一般，这顿饭所有客人吃得都是赞不绝口，范思琪道：“和我在香港鲍翅世家吃到的口味一模一样。”


李光南笑道：“范总厉害，从口味上已经猜到了我这位大厨从哪儿请来的。”


范思琪道：“等你以后正式开业，如果一直能够保持这种水准，我一定会经常光顾。”


李光南道：“我调查过南锡的餐饮业，发现南锡五星级酒店虽然有几家，可是真正能够做到高端餐饮的却是少之又少，所以我来做南锡高端餐饮业的先行者。”


林佩佩举起红酒道：“李先生，预祝你的南洋国际能够在南锡取得巨大成功。”


李光南微笑道：“谢谢林小姐吉言，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争取为南锡的餐饮业树立新的标杆。”


范思琪道：“过去我以为中国内地高端餐饮业没有太大的市场，可等我来中国的次数增多渐渐改变了当初的看法。”


张扬笑道：“是不是觉着我们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变得国富民强了？”


范思琪笑道：“其实和国富民强没有太大的关系，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在中国有个很特殊的现象，中国的高端餐饮业全都是由公款吃喝在支撑，这一现象在别的国家是不可能出现的。”


张扬虽然知道范思琪所说的是事实，可范思琪是个新加坡人，她肆无忌惮的评论让张扬还是有些不爽。


常海心也听不过去，她轻声道：“公款吃喝只是少数现象，应该看到我们国内的多数官员都是清廉的。”


张扬哈哈笑道：“怎么说着说着扯到官场上了？别人怎么做咱们不管，只要咱们自己做好本分就行。”他向李光南道：“李总，你这边的高端餐饮我估计吃不起，以后我得绕着你的大门走。”


李光南笑道：“你是我的贵客，我想请都请不来，除了业务饭以外，张主任私人吃饭全都免单。”他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绝无半点虚伪的成分在内。


张扬道：“李总啊李总，你把我当成吃白饭的了！”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林佩佩突然来了一句：“不是说你们中国的官员最喜欢吃白饭了吗？”


这话张扬可不爱听，常海心也不爱听，林佩佩今天说话总是针对张扬，常海心道：“看来今天中午我不该来！”说完这句话，她起身就走了。


李光南也觉着林佩佩说话有些过份，正考虑怎么帮着圆回来，可他没想到常海心反应这么激烈，他和常海心接触不多，可是他对常海心的背景是清楚的，常海心的父亲是岚山市委书记常颂，而且更麻烦的是她是张扬眼前的红人，李光南慌忙起身想去追她：“常小姐！”


常海心摆了摆手，已经扬长而去，常海心之所以这样不仅仅是对林佩佩的这句话反应过激，而是她利用这种方式来维护张扬，张扬是南锡市体委主任，以他的身份不可能也不适合去和一个刁蛮丫头翻脸，可常海心不同，她可以将心中的不满表达出来，她可以利用这种方式让李光南和范思琪这帮新加坡商人下不来台，常海心这样做，等于帮着张扬化解了眼前的尴尬，也让张扬有了一个离开的借口。


事情陷入僵局全都是因为林佩佩而起，范思琪如果不有所表示也说不过去，她佯怒道：“佩佩，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胡说什么？”


林佩佩委屈的扁了扁嘴，眼圈红了，泪水几乎就要掉下来了。


张大官人此时表现得相当大度，他笑道：“林小姐只不过说了句玩笑话，大家都别当真，咱们都这么熟了，开开玩笑没什么，范总，你别责怪林小姐，小常脾气也不好，我去劝劝她。”张扬起身离去。


李光南脸上可挂不住了，虽然张扬的语气还算婉转，可他也听出张扬不悦，他陪着笑道：“常小姐是名门闺秀，自然有些脾气。”


张扬道：“中国没有名门闺秀，我们这儿多得是又红又专的革命儿女。”说完这厮乐呵呵走了。


李光南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打心底叹了口气。


林佩佩把张扬惹毛了，范思琪自然也不好意思继续呆下去，她向李光南告辞道：“李总，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李光南挤出一丝笑容道：“哪有那么严重，张主任都说了，只是玩笑罢了。”


范思琪和林佩佩回到车内，林佩佩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惹祸了，向范思琪怯怯道：“我错了！”


范思琪没说话。


林佩佩伸出手试图抓住范思琪的手，却被范思琪一把甩开，冷冷望着她道：“我早就警告过你，在外面你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生意上的事情你不能多说话，你究竟记不记得？”


林佩佩咬了咬樱唇道：“我看不得他欺负你，上次如果不是他，体育场地块的开发权早就被你拿下了，根本用不着花费这么大的精力。”


范思琪怒视林佩佩道：“我再跟你强调一遍，我怎样做生意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干涉，你是我的助理，一个助理不可以随便说话！听到没有？”


林佩佩强忍眼泪点了点头。


范思琪有些心烦意乱的打开手套箱，从中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


林佩佩拿出火机给她点上，范思琪抽了口烟，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低声道：“张扬这个人很不简单，我不想跟他做敌人！”


常海心并没有走远，沿着南洋国际门前的道路慢慢走着，不久，她就听到了身后的汽车喇叭声，张扬开着皮卡车来到她的身边，落下车窗微笑道：“美女，去哪儿，要不要搭顺风车？”


常海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俏脸之上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轻声道：“算你识趣！”


张扬笑道：“不识趣不行啊，人家都说我是吃白饭的了，我哪能厚着脸皮继续呆在那儿。”


常海心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没生气啊？”


常海心道：“为了她一句话，我至于吗？我是为你不平，我又不是官，人家说吃白饭的指的就是你。”


张大官人厚着脸皮道：“你真疼我，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维护上级领导，丫头，到底是革命家庭出身，这政治觉悟就是不一般。”


常海心道：“别胡说八道，我才懒得维护你。”她对张扬的脾气摸得很清楚，要是不赶紧打断他，这厮还不知会说出怎样过分的话。常海心道：“那个林佩佩是什么人？”


张扬道：“范思琪的助理，跟咱俩的关系差不多。”


常海心俏脸微红道：“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这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两人都钻到一个被窝里，耳鬓厮磨了，关系肯定不寻常。


张扬说完那句话，脑子里却忽然一亮，他低声道：“你觉着这个林佩佩是不是有些不对头啊。”


常海心道：“我怎么知道？”


张扬道：“一个助理没理由这么嚣张啊！范思琪对她好像很关照，关系肯定不一般，不然单单是今天的事情就会把她炒掉。”


常海心道：“可能两人是亲戚也未必可知。”


张扬道：“应该不是吧，海心，你说她俩会不会有点不正常啊？”


常海心道：“怎么不正常？”


“我也说不清，不过我总觉着她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怪怪的。”


常海心道：“两个女人又怎么怪怪的……难道你怀疑她们……”常海心的俏脸羞得通红。


张扬道：“我什么都没说。”


常海心道：“你满脑子都是一些阴暗的思想，做人能不能阳光一点？”


张扬正想回应她，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却看到常海心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又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了一些，常海心笑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张扬越来越关心了，哪怕是一些小小的细节，只要是关于张扬的，她都会当成最重要的事情去办。


电话中的声音并不熟悉，低沉而沙哑：“张主任吗？”


张扬道：“是我！您是？”因为估计到对方的年龄不小，所以张扬才表现得这么客气。


“我是石仲恒！”


张扬听说是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给自己打电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和石仲恒没怎么打过交道，如果说有联系也是因为石胜利的事情，他找自己难道是为了石胜利的事情？张扬笑道：“石书记啊，您好，找我有事情吗？”


石仲恒道：“我路过体委所以上来看看，没想到你不在单位。”


无事不登三宝殿，石仲恒既然去体委拜访自己，肯定有事情，而且这事情不会小。


张扬道：“我在工地安全检查呢，石书记，要不这么着，您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去。”


石仲恒道：“好！我就在体委等你。”


张扬挂上电话，自言自语道：“我跟老石没多少交情啊，他找我做什么？”


常海心道：“去见了不就知道了？”


张扬点了点头。


常海心道：“你把我在这儿放下，我打车去我哥那里。”


常海龙除了新体育中心的绿化、装修工程之外，新近又通过张扬的关系接下了海天的装修改建，目前正在海天大酒店现场工地呢。


张扬把车靠在路边停下，常海心道：“你别光顾着忙，千万别忘了和高廉明联系，再有两天设备就全部运到南锡了，他给我找的电脑高手连影儿都没有呢。”


张扬笑了笑道：“放心，我记着呢。”


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此时正坐在体委的会客室内，体委副主任崔国柱在一旁陪他说话，天汇区是南锡经济最为发展的一个区，石仲恒这个人很有一套，他担任区委书记之后，天汇区的工农业生产总值连年大幅递增，可谓是政绩卓著，他也是最有希望提升为副市长的一个。


张扬走入会客室，满脸笑容道：“不好意思，让石书记久等了。”


石仲恒笑着站起身来，伸手和张扬握了握手：“张主任，我刚巧路过这里，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崔国柱很有眼色，他笑道：“你们聊，我还有事儿要办。”


崔国柱走后，张扬和石仲恒在沙发上坐下，张扬笑道：“石书记这次来是不是为了胜利的事情？”


石仲恒摇了摇头道：“胜利在你手下工作我放心，这孩子整天游手好闲，幸亏你把他弄到体委来工作，我看他最近改变了不少，张主任，改天我一定要设宴好好谢谢你。”


张扬笑道：“其实胜利也不像你们说的一无是处，自从来到体委之后，他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工作积极性挺高，大家对他的评价都还不错。”


儿子一直都是石仲恒最大的一块心病，不过自从儿子被张扬打了一顿，整个人真的改变了许多，一物降一物，看来儿子是遇到克星了，在过去，石仲恒根本不敢想象，他的这个儿子可以穿上制服去维护治安，刚才又听说张扬还把他吸收进了安全检查小组，石仲恒为儿子的改变深深欣喜着，可是他又不敢相信，他害怕儿子只是做两天样子，过不几天又会故态复萌。


石仲恒也知道张扬在海天的事情上利用了他儿子，不过现在的状况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石仲恒虽然看透，却不能说透，张扬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他把石胜利弄到体委来，等于把石仲恒也绑架到了一条船上，石仲恒一开始的时候还对张扬的这些手段颇有微词，可后来听说文副总理夫妇来到平海之后对张扬的关爱，石仲恒的心底又开始活动了起来，儿子真能和张扬处好关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官场中人权衡利弊，第一个念头就会从政治上考虑，石仲恒有个原则，他很少和比自己官职低的人结交，和不如自己的人交往，只有他们求你办事，他们几乎不可能给自己帮助，想要在政治上不断地进步，就要和比自己强的人交往，所以石仲恒一直都和他的小舅子关系很好，陈浩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石仲恒虽然是他的姐夫，可是在官位上不如年龄比自己小的陈浩。


石仲恒今天前来的目的也是为了陈浩，他已经听说陈浩的事情了，这两天也抽空去了一趟东江，石仲恒道：“我来是为了感谢你们把陈副市长及时送到了医院！”


张扬这两天一忙，把陈浩的事情给忘了，他关切道：“陈市长的情况怎么样了？”


石仲恒道：“我昨天下午去看他，情况还算稳定，复查的CT结果出来了，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得多，他的肺部阴影是陈旧性的结核灶，不是什么恶性的东西。”


张扬道：“那就好。”


石仲恒道：“医生说可以手术，原发病灶在肝左叶，可以将肝左叶切除，以后配合放化疗，预后应该不错。”


张扬心中一动，如果陈浩的原发病灶在肝左叶，可以行手术切除，如果他的肿瘤没有发生转移，那么他还有办法将之治愈。


石仲恒道：“张主任，我来是想提前给你打个招呼，陈浩对病情产生了怀疑，在他的追问下，我妻子把实情告诉了他，他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决定辞职去专心看病了。”


张扬道：“陈市长的身体也的确不能承担这么繁重的工作。”


石仲恒又道：“他害怕耽误工作，已经让我向市里代为提出申请，体育方面的工作以后都要压在你身上了。”

第598章 暗涌


张扬感到有些奇怪，陈浩是常务副市长，就算请假，也没必要让石仲恒专门来和自己说一声，他们这么做，对自己也太看重了。张扬认为专门过来说明这件事可能并不是陈浩的意思，石仲恒来找自己需要一个借口来展开话题。张扬道：“陈市长的事情真是让人遗憾，可是这病既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就只能面对现实，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很多癌症已经可以治愈，我相信陈市长一定是吉人自有天相。”


石仲恒道：“他准备在省人民医院开刀之后，返回南锡做后期的治疗，只要专家给出放化疗方案，在哪里进行后期治疗都是一样。”


张扬点了点头：“市里知道这件事吗？”


石仲恒道：“已经说过了”


南锡市委会议室内，常委们正在开会，当天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市委书记徐光然的心情极度不好，先是他的弟弟徐光利因为行贿惠敬民事件被检察院请了过去，然后又知道常务副市长陈浩得了癌症，刚才又收到消息，副总理文国权在岚山开发区发表了一通讲话，倡议兄弟城市应该打破地域观念，增强彼此间的经济合作，互通有无，秉着共同开发，共同发展的原则做好进一步深化改革的工作，其中重点提出了南锡深水港的事情，说什么深水港不是南锡自己的事情，这么重大的工程应该集中周围地区的优势，摒除地域观念，这样才能顺利圆满的完成建设任务。


徐光然知道文国权不会平白无故强调这件事，而且这件事既然被他说出来，就不可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整个平海都在关注着文国权的一举一动，文国权的这番话不仅是对岚山说的，也是对南锡，对整个平海说的。


会议从常务副市长陈浩的病情开始，市长夏伯达道：“今天上午，常务副市长陈浩同志，通过家人递交了辞呈，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已经无法继续担任常务副市长一职，这是他的辞职申请。”他扬起手中的那张申请，然后慢慢放在桌面上。


常委们的目光都看着徐光然，所有人都清楚徐光然的心里不好过，一直以来陈浩和常凌空都是他的左右手，常凌空之前已经前往岚山担任市长，现在陈浩又病倒了，徐光然的左膀右臂在短时间内先后离去，对他绝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的弟弟徐光利因为行贿被抓，就算徐光然是南锡市市委书记，他对这件事也是一筹莫展，因为主抓这件事的是宋怀明，徐光然不敢做任何手脚，这段时间徐光然的日子可不好过。


徐光然现在深深体会到什么叫祸不单行，倒霉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他低声道：“陈浩同志的事情真是让人感叹，所以我平时一直都在强调，大家不要只顾着工作，也要多多保重身体，要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过硬的身体，还怎么进行革命工作？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说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烦闷，清了清嗓子道：“陈浩同志虽然病倒了，可是我们的工作还是要继续下去，大家讨论一下，目前由谁来顶替他的工作比较合适。”


徐光然的这句话就意味着要在众多的副市长中选出一位常务副市长，而且这位常务副市长会成为未来南锡市常委。徐光然说完，紧接着就提议道：“我先提出一位候选人，我觉着王海波同志不错，大家以为怎么样？”


所有常委都保持着沉默，王海波和陈浩一样，都是徐光然的人，其实常委中的多数人都习惯了沉默，在南锡和徐光然唱对台戏并不明智。


市长夏伯达说话了：“我觉着龚奇伟同志更合适一点，他过去就分管体育工作，对这一领域相当的熟悉。”夏伯达已经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徐光然正处于政治上的低潮期，这种难得的机会如果他再不知道加以把握，那他就白白在体制中混这么多年了，夏伯达并没有说提议龚奇伟当常务副市长，而是故意混淆概念，提议龚奇伟分管体育工作。


徐光然当然知道夏伯达的目的，他淡然道：“奇伟同志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深水港工程这么重大，我不想他分神。”这句话等于公然否决了夏伯达的提议。


徐光然接下来的话就是：“大家举手表决吧，我提议王海波同志暂时接替陈浩同志的工作，同意的请举手。”徐光然清楚的意识到现在南锡的政坛已经暗潮涌动，他必须采取坚决果断的措施，稳定自己在南锡的政治地位，不然他在南锡多年经营起来的绝对话语权，将面临一次空前的挑战。


徐光然第一个举起了自己的手，就在他准备把自己的决定强加给所有常委的时候，他的秘书匆匆走了进来，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电话，宋省长的电话！”


徐光然的脸色变了，没想到宋怀明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给他打电话，他不得不中断会议，迅速来到隔壁的房间内，从秘书手里接过电话，用恭敬的口气道：“宋省长，您好，我是徐光然！”


宋怀明道：“光然同志，文副总理很关注你们深水港的事情，对你们所面临的困难进行了深入了解，这次在岚山，专门针对深水港的事情和岚山市的领导干部进行了一番磋商，大家讨论后认为，岚山应该加入到深水港的建设中去，这也是乔书记的意思。”


徐光然脑子里‘嗡’地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头就要快炸开了，当初龚奇伟提出这件事，他好不容易才给平息了下去，可没成想这件事过去没多长时间，怎么又旧事重提，文国权虽然是国务院副总理，可他应该不会干涉地方内政的，宋怀明说得这番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不过无论是不是文国权的倡议，作为省长的宋怀明既然说了，就证明这件事已经成为定局。徐光然喉头发干道：“宋省长，深水港工程已经全面启动，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我觉着中途发生变化并不好。”


宋怀明道：“光然同志，作为一位老党员，老干部，你的目光不能始终局限于南锡本地，深水港工程会给周边城市地区带来一个飞跃发展的机会，让岚山加入深水港的建设，也是为了分担你们所承受的压力，有些事大家都很清楚，深水港前些日子曾经面临停工，虽然现在情况得到缓解，可是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用不了太久的时间，这种事还会发生。”


徐光然一个劲地擦汗。


宋怀明道：“其实在文副总理来南锡之前，我和乔书记针对深水港的事情就谈过，文副总理提到这个问题，我专门针对这件事和乔书记交换了一下意见，并取得了一致的看法，为了深水港工程能够顺利圆满的建成，必须要加强地域合作，其实岚山市市长常凌空同志过去就是深水港项目的负责人，中途加入应该不存在什么磨合问题吧？”


徐光然一颗心不停地往下沉，他明白了，这件事已经成为事实，领导们决定了，根本由不得他更改，面对这个结果，他只能接受，无论是否情愿，他低声道：“宋省长，我尊重领导的决定。”这句话充满了无奈，他不接受又有什么办法？


宋怀明道：“我听说你们常务副市长陈浩同志得了肝癌？”


徐光然道：“是，他已经提出辞呈，我们正在开常委会讨论。”


宋怀明道：“帮我慰问一下陈浩同志，他的工作安排，省里会做出调整。”


徐光然愣了，他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省领导为什么突然会盯住南锡，一个个都把手伸到了南锡，他这个市委书记似乎变得可有可无，徐光然周身都冒出虚汗，他意识到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对了，省里肯定对他的领导产生了不满，不然不会接连做出这样的调整，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他无法作出决定，省里要确定这件事。徐光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屈辱，这是对他领导能力的不信任。徐光然还想说句什么，一时间却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宋怀明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


徐光然都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回会议室的，所有常委都看出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徐光然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坐了下去，点燃了一支香烟，默默地抽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纪委书记李培源终于忍不住提醒他道：“徐书记，咱们还接着表决吗？”


徐光然摇了摇头，目光充满茫然道：“这件事以后再说！”


所有常委都觉着奇怪，徐光然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以后再说？常务副市长的问题可以以后再说，可是他分管的工作必须要有人接替，难道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搁置下去？


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办公室内多了两个人，一位是纪委书记曾来州，一位是省委秘书长阎国涛，曾来州是专门过来向乔振梁汇报惠敬民案情的最新进展的。


乔振梁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来州同志，这次做得很好，对于惠敬民这种腐败分子就应当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曾来州道：“惠敬民实在可恶，他的儿子惠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宋省长主抓这件案子，竟然找人报复宋省长，害得柳校长差点流产。”


乔振梁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双目圆睁，怒不可遏道：“这件事是真的？”


曾来州道：“真的，宋省长害怕这件事在干部中造成恐慌情绪，所以一直压着。”


乔振梁怒道：“胆子不小，这种人一定要重判，要让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沉重的代价。”


曾来州又说了两句，起身离去了。


阎国涛刚刚才从岚山回来，宋怀明陪同文国权去了江城进行为期一天的考察，阎国涛这次来是专门针对南锡和岚山发生的事情向乔振梁汇报的。


乔振梁道：“文总理的这个提议很好，过去我不说是因为时机不到，而且不想在人前造成一种我们的政策偏重于岚山的印象，既然文副总理提出，最合适不过。怀明同志已经和我交换了看法，我让他给徐光然打了一个电话。”


提起徐光然，阎国涛想起了一件事，他低声道：“乔书记，我听说徐光然的弟弟徐光利也和惠敬民的案子有关系。”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他是谁，只要是违反了法律，就要追究他的责任，这个徐光利他是做什么的？”


阎国涛道：“徐光利是南锡新世纪建设公司的总经理，当初南锡新体育中心的项目就是他在承建，后来因为建设进度的问题，工程建设发生了变更，他只负责南锡主体育场的建设。”


“哥哥当书记，弟弟搞建设，还真是配合默契啊，这里面究竟有没有问题？”乔振梁没好气道。


阎国涛知道乔振梁对徐光然十分不爽，他轻声道：“南锡这几年出了不少的问题，我看和领导层应该有些关系，徐光然在南锡独揽党政大权，夏伯达这个人又过于圆滑，欠缺主见。”


乔振梁道：“到底是当秘书出身的，服从命令听指挥！”


阎国涛听到这句话，脸不由得热了热，虽然乔振梁无意说他，可阎国涛也显然属于这个范围内的。


乔振梁看到阎国涛尴尬地表情，不由得笑道：“你别多想，我没想说你，不过你也没多少主见。”


阎国涛笑道：“我现在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主见多了，就不听话了，就会惹领导不开心。”


乔振梁哈哈大笑：“国涛啊，你和夏伯达有过不少相同的经历，你帮我分析分析他。”


阎国涛道：“既然乔书记让我说，我就大胆说两句，夏伯达这个人过去一直都是顾书记的秘书，正如您刚才所说，当秘书时间长了，容易欠缺主见，而且夏伯达担任南锡市市长没几天，顾书记就退了下去，他自然失去了主心骨，政治上处于彷徨期，所以他在南锡的工作一直都是谨小慎微，也许他是在等待机会吧。”


乔振梁道：“说实话，我在官场中这么多年，就没见到过比他这个市长当得更窝囊的。”


阎国涛笑了起来。


乔振梁道：“贪污腐败是犯罪，可是蹲在国家给他的重要位置上，蒙混度日，毫无作为也是一种犯罪。”


阎国涛道：“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陈浩病了，听说得的是肝癌，目前在省人民医院住院，准备手术了，他已经递出了辞呈。”


乔振梁道：“刚才我和宋省长还在电话中谈过这件事，他向我推荐了北港市副市长曹向东。”


阎国涛道：“乔书记怎么认为？”阎国涛对乔振梁是相当了解的，虽然表面上乔振梁和宋怀明已经过了磨合期，最近合作的还算默契，不过宋怀明在平海的重大事件上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乔振梁从把张扬安放在南锡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将南锡政坛洗盘的准备，这一局棋，他肯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思走。


乔振梁道：“南锡缺少一个有主见的市长！”


阎国涛内心一怔，他确信自己听得清清楚楚，阎国涛所说的是市长，而不是副市长，难道乔振梁想动夏伯达？他想起了龚奇伟，难道乔书记真的有心要扶植龚奇伟？


乔振梁道：“考验一个干部是不是称职的标准，首先要考虑到他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究竟是有利于改革的发展，还是阻挠改革的发展，凡是影响或阻挠到改革发展大计的，必须要被淘汰。”他的话说的斩钉截铁，断无回旋的余地。


阎国涛小心翼翼地问道：“乔书记，是不是您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乔振梁道：“这段时间，我考察了不少人，也征求了一些同志的意见，江城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应该是个合适的人选。”


阎国涛瞪大了眼睛，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乔振梁会提出这个人选，他提醒乔振梁道：“乔书记，李长宇在江城就是常务副市长，调他去南锡可不是升职啊！”


乔振梁微笑道：“兼任南锡市市委副书记，南锡市常委，三块招牌够不够用？”


阎国涛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夏伯达的不作为已经彻底让乔振梁失去了信心，龚奇伟的能力仍然需要时间去证实，李长宇在江城常务副市长的职位上一直做得兢兢业业，从清台山旅游到三环路修建，到教育改革，乃至最近的江城新机场建设都表现得很称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李长宇和张扬的关系很好，是张扬进入官场的引路人，他去南锡，张扬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他，开拓局面自然变得容易了许多，乔书记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


阎国涛清楚一点，李长宇去南锡绝不是奔着常务副市长去的，乔振梁是要重组南锡市的领导班子，李长宇前往南锡，势必会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以夏伯达过去表现出一贯弱势，他极有可能成为最先被淘汰的一个，而徐光然的处境好像也不是那么乐观，他的弟弟徐光利已经被检察院立案调查，有道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徐光然肯定不是那么干净，如果真的从徐光利查到了他的身上，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阎国涛明白，这次乔书记是动真格的了，众所周知，乔老和文国权之间的理念不同，而文国权这次来平海考察，提出了一些意见，乔振梁表现得出奇的合作，给予大力的支持，这其中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乔振梁对深水港工程的现状不满，文国权刚好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在李长宇的任用上，宋怀明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他对平海的市级领导干部做过一番深入的了解，李长宇因为种种的缘故，宋怀明和他接触的算比较多的一个，他也认为李长宇有能力，但是乔振梁把李长宇调到南锡的确打破了常规，宋怀明一眼就看出乔振梁任用李长宇的真正目的，他绝不是想让李长宇去当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此去是奔着南锡市市长，甚至南锡市委书记去的，乔振梁给了李长宇三道金牌，常务副市长、市委副书记、南锡市常委，也就是说，李长宇在党政方面都有发言权，徐光然和夏伯达两人谁做得不好，谁就面临下台的危机。


杜天野对省里的这个决定十分的不理解，李长宇是他在江城最密切的政治伙伴，现在肩负着江城的很多重点工作，把李长宇调走，他肩头的责任顿时沉重了起来，北港市副市长曹向东来接替李长宇的位置，杜天野和曹向东不熟悉，彼此间肯定会存在着磨合阶段，杜天野免不了要向宋怀明抱怨，可他也不能坚决反对，毕竟李长宇前往南锡对李长宇自身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在江城李长宇短期内不可能逾越左援朝这座大山，只有走出去，他才有可能在政治上开拓一个新的天地。


杜天野在接到通知，专门来到了李长宇的办公室，在体制中，上级领导放下架子来到部下的办公室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去问责的，一种是真的有急事。


李长宇已经接到了省组织部的电话，他此时正在默默消化领导这次任命的意思，不过有一点他能够断定，这次去南锡虽然级别上没有任何的变化，可对他来说是大好事，是一次政治上的飞跃。李长宇并没有想到杜天野这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慌忙起身迎接道：“杜书记，您怎么来了？”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我是专程过来恭喜你的！”既然说是恭喜，却又为什么叹气，足见杜天野心中对李长宇的不舍。


李长宇拉着杜天野在他刚才的位置上坐下，自己又拿了张椅子，在杜天野身边坐了，微笑道：“杜书记，我也是刚刚接到组织部的电话，感觉也很突然。”


杜天野道：“我知道应该让你走，可是心底又舍不得你走啊！”


李长宇相信杜天野的这句话发自真心，他起身倒了杯茶给杜天野道：“杜书记，我没想过要走，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杜天野道：“是不是和张扬这小子有关，如果是他，我非得狠狠骂他一顿。”


李长宇道：“应该和他没关系，张扬还没到能够影响省领导决定的地步。”


杜天野也知道这件事不会是张扬引起的，他从李长宇手里接过茶杯，喝了口茶道：“长宇啊！你这一走，我心里空空荡荡的，真不知道谁有能力接替你的工作。”


李长宇微笑道：“不是有句话说，地球离开谁都一样转，我对江城其实没那么重要，你才是江城的脊梁骨。”


杜天野笑了：“很少听到你奉承我啊！”


李长宇道：“江城的改革不是单靠哪一个人，而是集体努力的结果，现在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几大工程都在稳步建设之中，我也能够放心离开了。”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我总觉着这次省里的组织变动和文副总理的视察有关。”


李长宇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也许只有等我到了南锡才能够搞清楚这些事情。”


杜天野笑道：“终究是你和张扬有缘，兜了一圈，你们又在一起了。”


李长宇道：“还真是！”他也不禁笑了起来。


张扬还是从乔鹏举口中知道李长宇要来南锡担任常务副市长的消息，乍一听到他有些不相信，毕竟这事情太突然，按照张扬的常规思维考虑，南锡这么多的副市长，就算陈浩病了，随便都会有人顶上，根本想不到省里会从江城调人过来，李长宇原本就是常务副市长，过来还是担任常务副市长，级别上并没有任何的提升，不过省里任命他为常务副市长的同时，还让他担任南锡市委副书记，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乔鹏举道：“张扬，不是你向我们家老爷子保荐的李长宇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真不知道，如果你不对我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乔鹏举道：“装，你接着装，这么大的事情你会不知道？”


张扬道：“我最近忙着搬家，还有新体育中心的安全质量大检查，单单是这摊子事儿我就忙得昏天黑地，哪还顾得上去管市里的干部调动，再说了，就算我想管，也得轮的上我管不是？”


乔鹏举听他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的确，张扬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市级领导干部的变动轮不到他操心，如果张扬没有向他老爷子极力保荐李长宇，那么这件事就是老爷子自己的意思，在国内经商必须紧密的关注政治，尤其是像乔鹏举这种立志成为红色资本家的有志青年来说，政治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力。


乔鹏举道：“我听说李长宇是你干爹，这事儿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大官人苦笑道：“假的，他是我妹的干爹，不是我干爹！不过，我进入官场是他引得路，确切地说应该是我老师。”


乔鹏举道：“跟干爹也差不多。”


张扬道：“性质不同，性质不同，你千万别给我胡乱拉关系。”


乔鹏举笑道：“他来南锡对你肯定是大有好处啊！”


张扬道：“我从开始到现在很少靠别人照顾，我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这厮说话也不脸红，如果不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在关键时刻发话，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窝着呢。


乔鹏举道：“南锡政坛变动，看来体育场地块的事情还要拖延一段时间。”


张扬道：“这次前来竞拍的不少，我们已经确定了拍卖保证金。”


“多少？”


“一百万！”


乔鹏举道：“底价多少？”


张扬道：“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如果要是我当家，我肯定从两个亿起拍。”


乔鹏举笑道：“要是两个亿，我想都不想就放弃了，那块地值不了这么多钱。”


“那倒未必，现在已经有很多家对这块地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不排除拍出天价的可能。”


乔鹏举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的信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张扬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信心未必会赢，可没信心一定会输，多点信心吧，很快就能够见分晓了。”

第599章 吹毛求疵


张扬对李长宇前来南锡无疑是拍双手赞成的，可是他也没有主动和李长宇联系，询问这件事的具体情形，想必李长宇最近也忙着工作交接，何必去打扰人家，等他来到南锡再叙旧也不迟，再说了，张扬手头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也没时间，有句话他说得不错，市级领导的变动轮不到他管，他也管不了。


李长宇调任南锡的消息对南锡市的领导层来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徐光然自然紧张，可夏伯达比他还要紧张，这些混迹政坛多年的老手，政治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这次的变动可不小。李长宇在江城的时候就是常务副市长，现在调入南锡仍然担任常务副市长，省里根本没有考虑从南锡内部选拔，这给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信号，省里对南锡市领导层不满。


用屋漏又遇连阴雨来形容徐光然现在的处境最合适不过，他亲弟弟因为行贿已经被正式立案调查，他寄予最大厚望想要捞取丰厚政绩的深水港工程，如今也因为文国权的建议而发生了改变，从南锡单独开发转变成南锡和岚山两市联合开发，这就意味着，他期望的政绩将至少打个五折，陈浩的突然病倒让徐光然又失去了一条有力的臂膀，省里这次的决定让徐光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李长宇前来不仅担任南锡市常务副市长，还兼任南锡市委副书记，省里把他放到南锡来就是对自己所带领下的南锡领导班子不满。


徐光然对李长宇其人并不了解，听说这个人作风低调，是个典型的实干家，李长宇究竟是怎样的人他并不在乎，真正在乎的是，这次是省委书记乔振梁亲自发话，是他做出的决定，也就是说，李长宇的背后有乔振梁力撑，这次肯定是来者不善。


南锡市长夏伯达的心情同样很煎熬，他本以为徐光然最近的日子不好过，自己隐忍这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进行反击，可是李长宇的突然前来打乱了他的计划，夏伯达是个善于分析的人，就连顾允知在任的时候都肯定夏伯达身上的理性，可一个人如果太过理性了就会欠缺激情，在工作上往往会表现出缺乏主动性。夏伯达听到李长宇要来担任常务副市长的消息之后，马上就着手分析目前的政治现状，未来的南锡将会出现三足鼎立的局面，像极了三国志中的魏、蜀、吴，夏伯达认为徐光然多年经营的实力绝非一般，他应该是魏国，自己比徐光然弱，但是实力比李长宇强，毕竟他在南锡已经有了这么久的根基，自己勉强算个吴国吧，而李长宇只能是蜀国了，自己究竟是应该联合李长宇上演一出新时代的连吴抗魏，还是应当和徐光然合作，共同应对初来乍到的李长宇？夏伯达费尽了思量，他考虑来考虑去，自己应该左右逢源，李长宇的到来也许是个机会，他一方面可以和李长宇交好，一方面可以挑唆徐光然对付李长宇，让他们争去吧，斗得头破血流才好，最后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出于这样的想法，夏伯达主动去拜会了徐光然，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试探徐光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


夏伯达这次很直接，见到徐光然的第一句话就是：“徐书记，您知道了吧，省里已经定下来了，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同志确定过来我们南锡担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


徐光然听得很清楚，夏伯达把市委副书记放在前面，把常务副市长放在后面，夏伯达这个人很稳，做每一件事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所以他的话很少会有漏洞。在他的印象中夏伯达很少主动过来拜访自己，今天前来，目的很明确，他也是听到李长宇的事情坐不住了。


徐光然微笑道：“听说了，我也没想到会是他来担任常务副市长的职位。”


夏伯达道：“不知道这次省里又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啊！”


徐光然没说话，双手摆弄着桌上的水晶烟灰缸，他在等待，等待夏伯达进一步暴露出他的用意和目的。


夏伯达笑了笑道：“我听说张扬是李长宇的干儿子，看来这次长宇同志过来，他应该是最高兴的一个。”夏伯达通过这句话向徐光然传递了两个信息，第一李长宇来到南锡肯定会得到张扬的配合，第二，李长宇来到南锡，他并不高兴。


徐光然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夕阳西下，深沉的暮色正一点点吞噬掉属于夕阳的玫红，徐光然忽然想起一句古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难道说的正是自己不断黯淡的仕途吗？徐光然道：“其实我也很高兴！”


夏伯达终究还是没有掩饰住目光中的错愕，在他看来，徐光然本该比自己更加郁闷才对。


可徐光然偏偏就要说：“我很高兴长宇同志能够到南锡来！”


龟田浩二在工程上从来都是精益求精，他来到南锡只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已经从主体育场工程中挑出了三处不符合规定的地方，一处和施工材料有关，另外两处和施工工艺有关，好在现在还能够补救，龟田浩二当即就拿出了整改方案，张扬下发给新世纪建筑公司方面，他懒得多说话，只是强调：“马上就给我整改，一周之内我会重新验收，如果再不合格，你带着你们的工人全部给我走人！”


换成过去，李长峰或许还会和张扬争论几句，可现在他不敢，他小舅徐光利还没放出来呢，新世纪建筑公司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大舅又不肯出面，李长峰这两天已经被层出不穷的事情闹得焦头烂额，他早已失去了和张扬辩驳的底气，不过当着张扬的面点头答应，等张扬走后，他马上给大舅打了个电话，虽然知道这个电话十有八九又会遭到大舅的呵斥，可他不说不行。


果然不出李长峰的所料，徐光然接到电话之后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徐光然发火也很正常，他最近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外甥偏偏在这种时候给他添堵，徐光然道：“张扬抓安全质量问题没错，你们工程质量上有问题就应该马上整改，现在不改，等到以后出了问题，想改都没机会了，搞不好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东江体育场的事情你不知道吗？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觉着我是市委书记，你们就可以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越是这样，越是要做得比别人更加用心，越是要求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严格，可你们倒好，自己看看吧，都做了些什么事情，让我怎么好意思去面对其他人！”


李长峰听大舅骂完，方才道：“大舅，我不反对他抓安全质量，可是此前他已经让质检部门多次检查过我们的工程，这次挑出的毛病，过去都是通过的，可不知道他从哪里请来了一个小日本，自从这日本人来到之后，就搞什么所谓的国际标准，过去的检查都不作数了？难道我们中国人的质监部门还不如小鬼子的一句话吗？”


徐光然不耐烦道：“你有跟我诉苦的功夫还不如去考虑考虑怎样整改，我告诉你，主体育场决不能出任何的差错，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李长峰道：“舅舅，这个张扬一直都在针对我，为什么这次他只查我们？新体育中心的建筑承包商又不是只有我们一个？”


徐光然道：“别管别人怎么样，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行了，我还有事。”


“舅舅！”李长峰冲着电话叫了几声，可那边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响起，李长峰感觉到很委屈，这种委屈又没地方去说，也许他只能按照龟田浩二提出的整改方案进行整改了。


其实李长峰冤枉了张扬，张扬并不是只针对他们新世纪建筑公司，所有新体育中心的在建项目都在龟田浩二的检查范围内，丰裕虽然是大公司，一样被龟田浩二挑出了毛病，张扬做事的风格也很干脆，这边查出问题，马上就下整改通知书，梁成龙虽然是他哥们，也不能例外。


梁成龙也很不理解，其实他对质量的把握已经很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没什么问题，他愤愤然去找龟田理论，龟田浩二的回答很简单：“标准不可能一成不变，你们中国不是有个刻舟求剑的故事吗？老用老的标准衡量是不科学的，现在世界建筑的考核标准日新月异，作为一个建筑商必须要跟得上时代，不然就只能被淘汰。”


梁成龙道：“这里是中国，不是你们日本，我们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龟田浩二反问他道：“中国人、日本人、欧洲人、非洲人，全都是人，是人就得吃饭，不可能因为你们搞什么特色社会主义就不用吃饭了。”


梁成龙道：“你这是哪跟哪？我说的是建筑标准，我们已经符合国标了，为什么你要用国际标准来检查我们？”


龟田浩二道：“国家标准比国际标准严格的，按照国家标准，可国际标准比国家标准严格的，就要按照国际标准，这是张主任专门交代我的，你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你应该去找张主任，而不是找我。”


梁成龙跟龟田浩二聊不出什么头绪，他气呼呼去找了张扬，张扬正在体委开搬迁动员会呢，虽然体委都是一些工作人员，搬迁的时候不会出现什么钉子户，可大家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乍一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会议上张扬专门把体委办公楼的效果图给大家看，表示等到新体育中心建好之后，他们体委会是最先入住新体育中心的一批，新的体委办公楼更加现代化，环境更加优雅。


这次的会议没有开太长时间，真正的用意就是提前通气，让大家都有一个准备，争取年前搬到位于南洋国际的临时办公楼过渡一下。


体委要搬家，最不舍的人自然是徐宏宴，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现在体委和老体育场地块拍卖，他原本指望着和张扬搞好关系，争取续约三年，现在续约的事情肯定黄了。今天他作为特约来宾，也旁听了体委的这次会议。


会议结束的时候，徐宏宴追上张扬刚跟他说了两句话，张扬就看到了站在阳台处的梁成龙，他向徐宏宴道：“徐经理，咱们有时间再聊，我来朋友了。”


徐宏宴点了点头，向梁成龙打了个招呼，识趣的离开了。


张扬笑眯眯冲着梁成龙道：“你不在工地呆着，来我体委干什么？”


梁成龙道：“为了安全质量检查的事情。”


张扬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道：“咱们进去再谈！”


梁成龙道：“就在这儿说吧，我都快被气炸了。”


张扬笑道：“你梁老板宰相肚里能撑船，谁能把你气成这样啊？”


梁成龙道：“还不是你找来的那个小鬼子！”


张扬把梁成龙拉到办公室内，乐呵呵道：“你别小鬼子长小鬼子短的，龟博士是我专门请来的高人，人家在施工监理方面水准一流，当初江城新机场就是这么干下来的。”


张扬当初在搞江城新机场项目的时候，梁成龙去找他，和龟田浩二也打过照面，不过因为没有业务上的来往，他并不知道龟田苛刻到这种地步，他眼中的苛刻，在张扬看来是认真，是一丝不苟。


梁成龙道：“咱们合同上都说好了，质量验收的标准依照国家标准，他一来，要求我按照最新的国际标准来干，张扬，你雇了个日本人砸自己哥们的场子啊。”


张扬道：“你什么觉悟？什么叫砸场子？当初江城新机场建设的时候，龟田就是以认真出名，我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才高薪把他请了过去，成龙，经商我不懂，可是一个企业想走得更远，想发展壮大，就必须认真要求自己，不是常说细节决定成败吗？对自己要求严格一点肯定没什么坏处。”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这根本是吹毛求疵，张扬，我们丰泽在平海可是数得着的大公司，不用你们检查，我们公司的内部质量检查就已经很严格了，再说了，这次是给你做事，就凭咱俩的交情，我怎么都不会跌你的份儿，让你失面子是不是？”


张扬道：“我说咱能别把工作和友情混为一谈吗？这次我真不是故意针对你，省体委主任惠敬民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因为他把徐光利牵扯了进去，现在新世纪建筑公司已经把体育场给建得差不多了，万一质量上有什么问题，出事就不会是小事，你比我应该清楚。”


梁成龙不说话了，当初东江体育场的事情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他差点因为那件事把前途事业全都断送进去。


张扬道：“我在体委主任这个位置上，承担着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工程，就要为新体育中心负责，这种时候，我不能不慎重，我让龟田浩二过来的本意是要重点查一查主体育场的问题，他既然来了，顺带着也帮你们也来个质量检查，成龙，你还别不服气，龟田就是内行，人家的确有本事，你别跟我说什么国内标准和国外标准不同的混账话，工作上，咱们不谈交情，现在我就要按照国际标准来，你给我个明白话，到底愿不愿意配合我？”


张扬把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梁成龙当然不好再发什么牢骚，他叹了口气道：“那我就不跟这小鬼子一般见识。”


张扬笑道：“这才够意思，你刚才说你们丰裕集团怎么怎么着，平中建设够牛逼了吧，龟田照样查的他们没脾气，吴中原最后还不得乖乖听话，成龙啊，咱可得与时俱进，你说龟田是小鬼子，那就别让人家挑出毛病，把自己的工程干好，让人家心服口服，那才是条汉子，是个爷们！”


梁成龙道：“怎么说都是你的理儿，我说不过你，得！我改，我按照他的要求整改，以后高标准严要求，我按照国际标准来总成了吧？”


张扬道：“我日，你又不是给我干活，搞得跟我欠你多大人情似的。”


梁成龙笑了起来：“我欠你人情，张主任，哥们晚上请你吃饭，不知您是不是有时间？”


张扬道：“吃饭啊，好啊，不过我准备给龟田接风洗尘的，干脆两顿凑一顿，全都你来请客吧。”


梁成龙苦笑道：“你够损的啊，小鬼子尽给我出难题，搞得我多费物力人力，到头来还让我请他吃饭，说实话，我真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没办法，谁让咱们是哥们呢，这样吧，去南洋国际吧，最近他们餐厅试营业，档次还不错。”梁成龙出手一直都很大方。


张扬道：“还是在我们招待所吧，马上就搬迁了，以后想吃这一口也没有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张扬刚刚把门锁上，就听到一个欣喜的声音道：“我就说是你嘛！”


张扬转过身去，从声音中他已经听出来了，来的是小眼镜高廉明，这厮在东江的时候就说来这里当法律顾问，可张扬回来这么多天都没见他过来报到，常海心还等着他帮忙请什么电脑高手呢，这两天没少催张扬，张扬因为事情繁忙，也没顾得上给高廉明打电话，他到底还是自己来了。


高廉明的身边站着一位瘦弱的女孩子，脸很白，鼻梁上带着不少雀斑，带着圆圆的黑框眼镜，长得算不上漂亮，可看起来很文静，在张大官人看来，只要是戴眼镜的人都很文静，当然高廉明是个例外，和他接触的时间越长，越发现高廉明这个人喜欢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斯文人中少见这种角色，张扬只差没把他定性为斯文败类了。


梁成龙和高廉明也认识，笑道：“廉明啊，你跑这儿来干什么？不是说你要回美国当大律师吗？”


高廉明笑道：“我爱国，我得报效祖国，美利坚合众国是个危险的地方，我害怕再呆下去，我就被他们给和平演变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高廉明把身边的女孩介绍给张扬道：“张扬，这是我老同学唐糖，她也在美国留学，春节期间回国探亲，我好说歹说才把人请了过来，帮你搞信息中心。”


张扬望着瘦弱的女孩子，他从不以貌取人，高廉明这个人虽然话很多，可说话还是靠谱的，他既然推荐这女孩应该不会错。


张扬笑着向唐糖点了点头道：“唐小姐好，谢谢你能够来到南锡帮助我们，这样吧，今晚我安排你们就在招待所住下，具体的事情，咱们吃完晚饭再谈。”


唐糖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时间不多，最多在这里呆一个星期，我想今晚就了解你们信息中心的具体设想。”


张扬让傅长征过来，带着高廉明和唐糖两人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他又给常海心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高廉明把那位计算机高手带来了，让常海心晚上过来吃饭，顺便给人家见个面。


张扬安排完这些事挂上电话，发现梁成龙在一旁怪怪的看着自己，张扬不禁笑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梁成龙道：“都说我们商人是无奸不商，我忽然发现你比我奸多了，合着我今晚过来是帮你请客的，小鬼子我要请，高廉明我也得请，你这种人不升官，是老天爷不开眼，你多会给国家省钱啊！”


张扬道：“国家的钱咱们能省一分就省一分，其实你也没吃亏，你请吃饭，你落人情，显得你梁成龙多仗义，多慷慨啊！”


可能是觉着招待所没几天好干了，徐宏宴对这里的经营明显不用心了，饭菜比起过去味道降了几个档次，梁成龙气得把徐宏宴叫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把他数落了一通，徐宏宴又是道歉又是鞠躬，亲自去厨房盯着做了几个好菜。


梁成龙对张扬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现实，徐宏宴觉着自己无法在这里干下去了，马上就和过去不一样了，你没给人家帮忙，人家用不着你了。”


张扬道：“你以为别人都像你这么现实啊？”


梁成龙道：“改革开放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国人明白了什么叫现实！”


龟田浩二好奇地问道：“你们中国人眼里的现实是什么？”


梁成龙笑了起来：“我说你一个日本人对中国的事情怎么这么感兴趣？我就纳闷了，你说你闲着没事为什么不去回日本奉献你的力量，为你的祖国建设添砖加瓦，你老留在中国跟我们较什么劲呢？”


龟田浩二道：“我喜欢中国文化，打算花两年的时间，研究中国的古代建筑。”


梁成龙道：“打算把我们中国的文化都偷到你们日本去啊？”


龟田浩二道：“不是偷，是借鉴！我发现你们中国人的戒备心太重，还喜欢抱着祖宗的东西不放，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想走上高速发展之路，就必须要汲取其他国家先进的建设经验，因循保守是不行的，当今世界的发展日新月异，你们必须去追赶这个时代，去看看别的国家的优点，而不是关上房门，闭门造车。”


高廉明笑道：“龟博士有一套，孔夫子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国家也是一样，咱们在当今的时代必须做到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只有这样才能跟上世界发展的脚步。”


常海心道：“学习是正确的，可是要有选择的去吸收学习，毕竟国家的体制不同，国情不同，发展的道路也不相同，如果生搬硬套，反而可能会误入歧途。”


张扬乐了：“我说各位，今晚咱们只谈友情不谈工作，好不容易才放松一下，大家应该多喝两杯才对。来，我们欢迎高律师和唐小姐的到来！”


在张扬的倡议下，所有人都向高廉明和唐糖敬酒，唐糖勉强喝了两杯啤酒，就已经不胜酒力，在常海心的陪伴下一起先回去了。


张扬看到剩下的都是大老爷们了，说话也方便一些，他冲着高廉明举了举杯子，两人同干了一杯酒，张扬道：“廉明，你这次来南锡，给我们体委当法律顾问，就一定要坚持到底，省运会一天没有闭幕，你一天不能走。”


高廉明道：“你只管放心，我这次过来就是抱着锻炼的目的过来的，所以我从没有跟你谈过薪水的问题。”


张扬道：“不用谈，你没编制，刚来一个月试用期拿学员工资，等试用期满再给你定工资标准。”


高廉明道：“工资待遇无所谓，关键是让我们家老爷子知道，我有正经事做，不然他还得赶我回美国。”


梁成龙笑道：“廉明，你跟着他当法律顾问有什么前途，干脆来我公司吧，我这边刚好缺一位律师，待遇方面肯定要比体委优厚得多。”


张扬道：“梁成龙，你真不仗义，公然就敢挖角啊。”


梁成龙笑道：“我是为廉明感到可惜，在美国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拿到了律师证，可回到国内却要给你当法律顾问。”


张扬道：“梁成龙，你什么意思啊？难道廉明来我这里还屈才了？”


高廉明笑道：“不屈才，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梁哥，您也别急，无功不受禄，就算你给我一份高薪，我也未必能够当得起，我在体委当法律顾问挺好，对了，张主任，我还没跟你提条件呢，我给你当法律顾问，是不是还可以单独接案子啊？单凭你们哪点儿工资，真不够我吃的。”


张扬道：“接案子可以，但是必须要首先征求我的意见，赚了钱也得先请我吃饭。”


梁成龙喝了口酒，摇了摇头道：“周扒皮，张扬啊张扬，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周扒皮。”他又冲着龟田浩二道：“龟博士，你也别去考察什么中国古典建筑了，干脆来我公司，我给你个副经理干干，主抓安全质量，怎么样？”


龟田浩二摇了摇头道：“你们丰裕集团太小，容不下我这尊大菩萨。”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给逗乐了，想不到龟田对中国文化还真是精通啊。


张扬笑道：“梁成龙啊梁成龙，你再敢挖我墙角，我就真跟你急！”

第600章 输液


梁成龙只是说说罢了，他自然不会当真挖龟田浩二，龟田浩二的薪金可是和国际接轨的，在梁成龙看来，花这么一大笔钱，去挖一个小日本不值，他的集团内不缺乏这种人才，同样的技术管理人员选用国内的要比洋货便宜的多，商人首先考虑的当然是成本。


谈到喝酒，高廉明、梁成龙加上龟田浩二也不是张扬的对手，不过张扬今晚有些心不在焉，七点半的时候就提前离席，说有急事要先行离开。


这还是从没有过的事情，梁成龙把张扬送到门外：“哥们，你可真不仗义，人都是你请来的，你居然要先走？”


张扬笑道：“我真有事，今天客人们就拜托你来照顾了，咱哥们革命友谊万年长，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梁成龙哭丧着脸道：“你怎么补偿我？再让小日本查我的安全质量吗？”


张扬道：“马上就拍卖了，想想你的工程款！”


梁成龙无奈地看着这厮远走的背影，感觉张扬变的是越来越滑头了，连望梅止渴这招都给他用上了，就南锡目前政坛上混乱的局面，那块地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拍卖呢，就算拍下来，工程款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拿到。


张扬之所以走这么急是有原因的，他吃饭的时候接到了秦传良的一个电话，秦清病了，已经病了三天，可始终高烧不退，让她去医院，她又不去，只是自己吃了点药，可没见好转，更让秦传良揪心的是，秦清每天仍然坚持上班，秦传良原本打算这两天就返回江城的，可因为女儿生病又耽搁下来。无论他怎样劝女儿在家里休息，可秦清就是不听，秦传良没奈何只能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张扬一听秦清病了，自然顾不上其他的事情，马上驱车前往岚山。


秦清没想到张扬会这么晚过来，她颇为诧异，望着门外的张扬几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她马上就猜想到究竟怎么回事，转向父亲道：“爸，是不是你给小张打的电话……”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张扬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关切，他轻声道：“秦叔叔说你病得厉害，所以我过来给你看看。”


秦传良热情地把张扬给请了进去。


秦清有些无奈地向父亲摇了摇头，表面上虽然不悦，可内心却欢喜非常，这段时间，她和张扬都忙于彼此的政务，虽然南锡和岚山距离如此之近，他们却少有见面的机会。


秦传良道：“张扬，你帮我劝劝你清姐，她病了这么多天，还是坚持去工作，简直是摧残自己的身子嘛！”秦传良对这个女儿是相当的疼爱。


秦清道：“爸，我都没事了，你就会小题大……”她又开始咳嗽。


张扬道：“清姐，我为你诊诊脉吧！”


秦清点了点头，来到沙发上坐下，将手腕反转，平摊在茶几之上，张扬在她身边坐下，右手的中指贴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之上，从秦清的脉相来看，不仅仅是伤风感冒这么简单，而是秦清的内力修为即将面临一次突破。之前秦清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张扬教她的这套内功心法，其实顾佳彤、海兰她们都会，不过她们都做不到像秦清这般心无旁骛，秦清身为岚山市副市长，本来应该要数她最为繁忙，不过她在工作之余，反倒是最能静下心来的一个，所以她自从跟张扬修习内功之后，勤练不辍，所以内力修为已经是诸女之中最高的一个。


当着秦传良的面，张扬自然不能说秦清这病到底是什么缘故，他皱了皱眉头。


秦传良看到他的神态，不由得惊慌道：“张扬，怎么？小清的病要不要紧？”


张扬道：“是感冒，不过很重，得去医院看看。”


秦传良道：“我早就说过要去医院嘛！”他准备去换衣服跟着一起过去，秦清却道：“爸，这么晚了，你就别去了，让张扬陪过我去就是，等看完病，再让他送我回来。”


秦传良听到女儿这样说，点了点头，他本身对张扬也放心得很，叮嘱道：“等到了医院给我打个电话回来，看医生怎么说。”秦传良把秦清的大衣拿下来，让她穿好，直到目送张扬带着秦清驱车走远，这才关上房门。


汽车市驶出市委家属院，秦清侧过身，螓首枕在张扬的肩头，小声道：“你好坏，为什么要骗我爸？”


张扬道：“我什么时候骗他了？”


秦清道：“什么病你看不好？为什么要说去医院？”


张扬笑了，露出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暗夜里，贝壳一样闪亮：“我也没说不让秦叔叔一起去，明明是你不让他跟着去，应该是你别有用心才对！”


秦清被他说中，俏脸不由得一热，本想争辩两句，可是嗓子一热，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张扬左手驾驶，右手怜惜的轻拍着秦清的美背，秦清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喘息道：“也许我真应该去医院了！”


前方就是岚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张扬来到大门前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方驶去。


秦清无力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会不会传染你感冒？”


张扬微笑道：“为什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


秦清闭上美眸：“不想问，你愿意带我去哪里就去哪里。”秦清忽然想，如果张扬从现在就带着自己浪迹天涯，自己会不会跟他走？答案显然是肯定的，她在人前是一位冷静而睿智的副市长，如此年轻就已经在政界有所建树，不知被多少人嫉妒和羡慕，然而在秦清的心中，没有什么比得上张扬更重要。


汽车来到岚山西郊的乔山，张扬沿着盘山道路一直驶上山顶，在山顶的平地上泊好车，秦清睁开美眸，这才意识到张扬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她轻声道：“大半夜的到这里来做什么？”


张扬笑了笑，从车内拿出一个水壶喝了一口：“这儿清净！”


秦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山风迎面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马上裹紧了大衣，乔山虽然不高，可是站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清岚山的全貌，夜深人静，没有人会像他们这样跑到这座空山里来的。


张扬跟着秦清走了下去，他张开臂膀将秦清的娇躯搂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低声道：“这儿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秦清扭过头，张扬低头想要吻她，秦清小声道：“不，小心传染你感冒……”


张大官人才不管这些，捉住秦清娇艳欲滴的樱唇，用力啜了一口，可此时秦清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不得不将秦清放开，秦清拿出手机，看到电话是家里打来的，吐了吐舌头，宛如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俏皮可爱，却是父亲担心她有事，打电话过来询问她的情况。


秦清轻声道：“爸，张扬刚刚陪我看过医生，医生说要输液，您先睡吧，我得挂两瓶水呢，估计还要过两三个小时才能回去。”挂上电话，发现张扬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己，秦清俏脸一红，嗔道：“都是你，害得我要向爸爸说谎话。”


张扬笑道：“没说谎话啊，我们出来是为了输液啊，要不咱们抓紧给你输液，别让老爷子久等了。”


秦清红着脸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流氓，好好的话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


张扬微笑道：“那咱们就一边输液一边谈。”


秦清道：“我还感冒呢，你不想我病情加重吧？”


张扬道：“治病有很多种方式，你的病只有我才能治好！”


秦清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嗔怪，认为张扬在这种时候，仍然想着男女欢好的事情，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可是她又不忍心拒绝张扬，两人在车厢内纠缠在一起，秦清小声道：“你要是被我传染感冒了，别怪我！”


张扬笑道：“你主要问题不在于感冒，而是内力面临突破，我帮你！”


秦清感觉到这厮的大手已经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俏脸发热道：“这种事儿也和修炼内功有关？”


张扬道：“过去我以为没啥关系，可最近发现真正达到武功大成的地步，这是一个捷径。”张大官人并不是玩笑话，他从李信义那里得到了一卷春宫图，经过他一段时间的研究，发现其中蕴藏着一套阴阳双修的内功。


秦清道：“我不信！”


张扬打开了阅读灯，从扶手箱内将那卷春宫图拿了出来，出示给秦清看，秦清看到那幅春宫图，上面画的极其露骨，方才看了两眼俏脸就红了起来，娇羞难耐道：“你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怎么收集这些东西？小心被警察发现，以散播淫秽物品罪把你给抓起来。”


张扬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你仔细看看，这画面上小人的身上绘有经脉图谱，乃是一套阴阳双修的内功方法，你想想是一个人力量大还是两个人力量大？按照上面的方法修习，可以通过阴阳交合的方式让两人的经脉融会贯通，水乳交融，修炼也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秦清有些不能置信道：“真的会有这么神奇？”


张扬道：“我刚刚搞清楚一些门路，不过还没有练习过。”


秦清啐道：“我才不相信呢。”


张扬道：“我骗你做什么？修炼这种功夫，两人的内力必须都要有一定的根基，你的内力已有小成，应该可以配合我。”


秦清含羞道：“你这人，做这件事都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张扬笑道：“你还是不信我！”


秦清觉着身下一凉，这会儿功夫已经让张扬把她的衣裤脱得干干净净，秦清虽然看到那张春宫图，可是对张扬阴阳双修的鬼话却并不信任，可是娇躯在张扬的抚弄下已经开始有了反应，终于她分开玉腿，缓缓坐在张扬的双腿之上，黑暗中默默体会着两人融为一体的销魂滋味。


两人在黑暗的车厢内默默动作着，他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秦清的体温不断上升，她抱紧了张扬的身子，张扬解开她的衣襟，亲吻着她的粉颈，沿着她曼妙的曲线，一直吻落在她的胸膛之上。


秦清的电话偏偏又响了起来，还是父亲的电话，秦清拿起电话，一手捂住张扬的嘴巴，生怕他发出任何的声响。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爸，我还在医院呢，输完液就会去……”说完，秦清就匆匆挂上了电话。


张扬一脸坏笑的看着她，低声道：“这世上有这么大的针头吗？”


秦清羞不自胜的将他用力推倒在椅背之上，娇躯扑了上去，小声道：“你想害死我吗？”


张大官人自然不会害她，疼都来不及呢，他们双手相握，秦清在极度的愉悦中，宛如整个人升入云端，不久她就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感觉，仿佛她和张扬的经脉连在了一起，两人的内息融会贯通，在彼此的体内顺畅流动。张扬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双修之法，他没想到秦清的内力竟然已经有了如此修为，开始的时候，他考虑到秦清经脉的承受能力，只敢将内力一点点透入她的体内，可后来可以将三成的内力汇入秦清的经脉之中，按照春宫图上的方法，这样的内力修行对双方都是大有裨益，当然对内力较弱的一方，获得的裨益要更大一些。


秦清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这一段的记忆一片空白，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趴伏在张扬的怀中，两人都是赤裸裸未着寸缕，车内也没有开暖风，可是他们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寒冷。


秦清伸出手指在张扬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刚才我怎么了？”


张扬微笑道：“你刚才太兴奋了，所以晕过去了。”


秦清埋下头去在张扬的胸口咬了一口，这次下嘴颇重，在张扬的胸口上留下了一个小巧整齐的牙印儿。


张扬伸出手轻轻在她的玉臀上拍打了一记，轻声道：“这种阴阳双修的方法必须循序渐进，虽然你的内力有了一定的根基，可是和我相差仍然太远，因为是第一次练习，所以我掌控不好，传入你体内的内力稍稍强了一些，你的经脉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所以才会晕倒，不过以后不会了。”


秦清红着脸想从张扬的身上爬起，却被张扬紧紧抱住脱身不得，她又羞又急道：“以后我才不陪你练什么双修，我看是个邪法，要是控制不好，我岂不是要被你害死。”


张扬笑道：“你怕死啊？”


秦清道：“不怕死，可是我怕这样死，让别人知道多难为情啊！”


张扬笑道：“要是真的因为这事死了，我陪你一起走，最多人家说咱们是输液反应，现在医院因为输液反应死人的多了去了。”


秦清含羞去捂他的嘴巴：“还说，就会胡说八道！”


张大官人道：“咱们是不是要抓紧时间！”


“做什么？”一时间秦清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张扬道：“输液啊，你不是说有两瓶水要打，想要病快点好，就得药量跟得上。”


“滚！信不信我咬死你！”


“舍得吗？”


秦副市长当然不舍得咬死张扬，虽然咬了他几口，可都是不疼不痒的，张扬辛辛苦苦从南锡连夜赶过来，虽然给她治病的这种方式有待商榷，不过张扬对她的关心是毋庸置疑的，秦清很感动，凌晨一点，张扬又把她送回了家门口，老爷子在家里等着呢，输液也不可能输一夜，秦清走下皮卡车的时候，感觉有点儿不舒服，双腿之间黏黏腻腻的，这厮倒是敬业，留了不少的东西在自己体内，可秦清感觉身体轻松了，体温正常了，也不咳嗽了，看来张扬双修之术还真的很神奇。


张扬向市委家属院的大门努了努嘴道：“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太晚了，怕别人看到说闲话。”


秦清咬了咬樱唇，轻声道：“你要走？”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现在返回南锡，还能睡个好觉！”


秦清望着张扬阳光灿烂的笑脸，不知为何鼻子忽然一酸，泪水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虽然她竭力抑制，张扬还是看到了她美眸中的那两点晶莹，知道秦清舍不得自己，柔声道：“赶紧回去吧，好不容易病才好了，千万别再生病了。”


秦清点了点头，她的软弱只会在张扬面前表现出来，关切道：“你也别急着赶回去，在岚山先住下，等明天再回去。”


张扬笑道：“你就别管我了，我身体好的很，别说是回南锡，现在开车去京城都没问题。”


秦清知道并不适合说得太久，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张扬看到秦清进门也启动皮卡车离开。


没过多久，秦清打来了电话，告诉张扬她已经到家了。


张扬笑道：“怎么样，身体是不是舒服多了？”


秦清啐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洗了好久，才把你身上的那股味道洗掉，讨厌死了。”


张大官人不无得意的笑了起来。


秦清道：“我没事了，刚刚量过体温，已经正常了。”


张扬道：“我就说过，这种阴阳双修的方法对你大有裨益。”


“好了，别再说这事儿了，好像咱们两人见面就没有别的话，我现在想想，你大老远的跑过来，究竟干了些什么？”


张扬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是啊，自己大老远跑过去就是为了给秦副市长治病，连话都没有来得及多说几句。


秦清道：“我爸看到我病好了，准备这两天就要回江城。”


张扬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很多话都忘了对秦清说了，他低声道：“省里已经定下来了，李长宇要到南锡来担任常务副市长和市委副书记，这几天就要过来上任了。”


秦清道：“就是他请我爸回去当顾问的，现在他都来了，我爸还回去做什么？”


张扬道：“秦叔叔那是想家，根本不是想回去当什么顾问，你还是让他回去吧，毕竟秦白在那儿，他不放心。”


秦清嗯了一声，又道：“省里让李长宇过去，难道是对南锡的两位领导人中的一个不满？”


张扬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李长宇过来对我只有好处。”


秦清格格笑了起来：“你啊！是不是又做好了为李市长冲锋陷阵的准备了？”


张扬道：“如果在过去我会，可现在我的想法有些改变了。”


秦清谈兴正浓，抱了个靠枕躺在床上，柔声道：“你说，我听着呢！”


张扬道：“我在体制中混了这么久，忽然发现政治就是政治，玩弄政治的高手都是极其理性的，我这个人是个异类，一直都是激情四射，平海官场中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秦清笑得很开心：“你呀！总算意识到了，不过正因为这样你才与众不同。”


张扬道：“我过去在江城的时候，杜天野也罢李长宇也罢，他们都很理智，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他们能够把两者很好的区分开来，我几次栽跟头其实都栽在了不够理智上面，太容易感情用事。”张扬之所以说这些话是有原因的，之前他拜会顾允知的时候，就专门请教过他，顾允知当时给了他一个建议，让他抽身于政治斗争之外，不当那个倒霉孩子。李长宇这次前来南锡，必然会让南锡本来就暗潮涌动的政局变得波涛汹涌，他和市委书记徐光然、市长夏伯达之间肯定要有一场恶战，纵然张大官人的政治素养一般，这种事还是能够预见到的。在过去他无数次充当了政治上的勇三郎，可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充当了倒霉孩子，李长宇来南锡，他肯定会站在李长宇的一边，不过张扬现在的心态已经有所改变，不可能像过去那样为他们冲锋陷阵，打打杀杀。


秦清从张扬的话中察觉到，张扬对江城新机场事件心理上仍然存在一些阴影，她柔声道：“其实你没必要刻意去做什么，过去你喜欢从个人的好恶出发，重感情，易冲动，可人总是会长大的，你现在已经是南锡市体委主任，正处级干部，你的首要任务是要把自己的职责做好，上层的心思你永远不会明白，也没必要去猜，他们之间的斗争如果不波及到你，你也没必要主动去参与，只有远离这个是非圈，才能够看清楚究竟谁对谁错，与其花这么大的精力去搞政治斗争，还不如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张扬笑了起来：“清姐，还是你说的话最贴我心。”


秦清道：“你现在虽然认同了，可是我知道你的脾气，到时候难保不会跟着凑热闹。”


张扬道：“人总会长大的，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也长了点记性，私交和政治我分得清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要是省里把你派来当常务副市长多好！”


“有什么好？”


“我就不用那么纠结，我就可以旗帜鲜明的站在你这一边，谁敢跟你搞政治斗争就是跟我张扬过不去，我打的他满地找牙，我甘为你的马前卒，为你在南锡杀出一片天！”


电话那头秦清笑得花枝乱颤，张扬虽然说得离谱，可是却温暖着秦清的一颗芳心，秦清道：“张扬，为了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强悍如张大官人居然也会生病，他当晚回到南锡后就打起了喷嚏，然后咳嗽不止，医者难自医，张扬费了一番思量才搞明白，自己应该是被秦清传染了，以他的身体本来不会这么容易感冒，问题出在双修上，可能是第一次修习，张大官人没有很好的掌握住这个度，把秦清治好了，自己却病倒了。


虽然生了病，可工作不能耽搁，第二天一早还要去现场谈信息中心的事情，张大官人有史以来第一次捂上了大口罩，来到了位于南洋国际旁的体委临时办公楼。


高廉明在大门口遇到了张扬，差点没认出他来，盯着张扬仔细看了一会儿方才道：“张扬！”他惊奇中带着诧异，一夜不见，这厮捂着个大口罩做什么？


张扬瓮声瓮气道：“感冒了……阿嚏！”


高廉明慌忙向后撤了几步：“是不是昨晚干啥坏事了？衣服穿少了吧？”这厮在恶意猜度着，不过还真让他猜中了。


张扬指着高廉明想骂他一句，可话还没说出来，鼻子痒痒的：“阿嚏！”


高廉明叹了口气：“革命工作还需要你呢，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张扬跟着高廉明来到二楼的微机室，东江方面已经将电脑器材发了过来，常海心和唐糖、傅长征一起正在那儿对照清单点货呢，看到张扬戴着大口罩走进来，每个人都带着惊奇。


常海心诧异道：“你怎么了？”


张扬眼圈有些发红，不是感动的，是感冒引起的，鼻子麻酥酥的，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难受的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高廉明看到张扬的模样，心中感到十分可乐：“张扬，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帮你出气去！”


张扬瞪了他一眼：“阿嚏！”这个喷嚏总算打出来了：“一边玩儿去，你给我记着，以后在公开场合要叫我张主任，别没大没小的！阿嚏！”


高廉明仍然在笑，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常海心看到张扬的样子，禁不住有些担心，关切道：“张主任，你生病了就别过来了，在家里休息就是！”


张扬道：“没多大事儿，我说过要过来的，说话得算数啊！”


常海心道：“器材方面我们基本上清点完毕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常海心道：“你要是觉着不舒服就别戴口罩了，呼吸点新鲜空气对你有好处。”


张扬道：“我是害怕传染给你们！”


高廉明道：“戴口罩有用吗？该传染还是得传染，放心吧，我们没那么小气，真被你传染上了，我们也不怪你。”


张扬道：“你小子少废话，找到自己的办公室了没有？”


高廉明摇了摇头，他刚刚来到这里，还不知自己要干什么？应该从何处着手。


张扬向傅长征道：“长征，你回头带他去看看办公室，顺便把体育场地块拍卖的相关文件给他看看……阿嚏！”


高廉明有些同情地看看着张扬：“张主任，你要是真难受就回家休息吧，想表现也不在一时。”


张扬发现高廉明真是一张破嘴，老子是想表现吗？我是工作认真。


常海心从手袋里找出一盒康泰克，前两天她感冒吃剩下的，递给张扬道：“你先吃一粒，很有效的。”


张扬笑了笑，结果那盒药，虽然他不打算吃药，可常海心的一片关心他可不能拒绝，他正准备听从大家的话，回去休息的时候。体委副主任崔国柱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张主任，不好了，不好了！”

第601章 接风宴


崔国柱这个人平时还算稳重，很少见到他这样的表现，张扬道：“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张大官人感觉最近一段时间事情挺多，他也不想有什么麻烦事情再发生了。


崔国柱道：“臧主任自杀了！”


张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怔，臧金堂居然自杀，不就是行贿吗？大不了进去坐几年牢，也没必要搞到自杀那么严重。


崔国柱生怕张扬不相信，强调道：“真自杀了，他把房间内的镜子砸破了，然后用镜子的碎片割脉，幸亏发现得早。”


张扬咳嗽了两声道：“这事儿现在是纪委在负责，跟咱们没多少关系，老崔，你还是别宣扬了，别在体委内部制造恐慌情绪。”


崔国柱点了点头，又道：“听说臧主任当时给惠敬民送礼的时候，一共是送了一万块，他送去出去的时候，又从里面抽出来一张，所以就是9900，不到一万块，应该不到量刑标准。”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崔国柱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如果一切属实，臧金堂还是留了一手的，不过他说的这件事无法证实。


李长宇前来南锡，由省委组织部长孔源亲自保驾护航，这也充分体现出省领导对这次任命的重视，因为工作需要，李长宇是一个人先行离开江城的，他妻子葛春丽会收拾妥当之后再来南锡和他会合。


孔源把李长宇送到南锡，带着他和南锡市委领导班子的主要成员见了个面，市委书记徐光然对李长宇的到来虽然心里不舒服，可表面上仍然是如沐春风，对待同志要春天般的温暖，一个市委书记这点政治素养是有的。


孔源微笑道：“光然同志，我把李副市长送到这里，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以后，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无间，认真搞好南锡的领导工作。”


徐光然呵呵笑道：“孔部长放心，我和长宇同志早就认识了，我也早就知道长宇同志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成绩，组织上委派长宇同志来南锡工作，对我们南锡的领导层是一件大好事，有助于我们加强领导层的实力，有助于我们更有效的进行改革开放的事业。”徐光然一连用了两个有助于，表示对李长宇前来南锡的欢迎。


李长宇谦虚地笑道：“徐书记太客气了，我这次来南锡工作，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我以后会紧密地团结在以光然同志为核心的南锡领导班子周围，为南锡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奉献自己的最大力量。”官话套话谁都会说，李长宇在这方面的实力不逊色于徐光然。


孔源道：“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上对你的期望，尽快把新的工作开展起来，省领导对你都很看重的。”孔源这句话说得平淡，可在徐光然耳朵里却是一种强调，孔源在强调李长宇的重要性。


李长宇道：“孔部长放心，我会向徐书记多多学习的。”


徐光然看到李长宇表现得十分谦虚，笑眯眯道：“李市长太客气了，大家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在一起工作，只有把各自的优点都发挥出来，这样才能够提高工作的效率嘛！”


孔源笑道：“其实做到你们这种级别，该怎么去做，怎样做才对城市有好处，对老百姓有好处，用不着我交代了。”他起身道：“我就送到这里了，这就回东江。”


徐光然慌忙上前挽留道：“孔部长，您不能刚来就走啊，好不容易才来南锡一趟，这次一定要好好玩玩再走！”


孔源道：“我是来工作的，可不是玩得，既然工作已经交代完了，还是要尽快回去。”


徐光然道：“孔部长，你看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您返回东江肯定天黑了，今晚就在南锡住下吧，我也好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孔源迟疑了一下，徐光然已经打电话把市委秘书长罗瑞超喊了过来，让他安排孔源去一招休息，孔源看到盛情难却也只能点头答应了。这会儿市委组织部长何英培也来到了，他和孔源很熟悉，握着孔源的手热情地攀谈起来。


徐光然道：“老何，你和瑞超先陪孔部长去休息，我带李副市长和其他同志认识一下，今晚在一招给孔部长和李副市长接风。”


李长宇本不想这么隆重，可是徐光然搞接风宴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省组织部长孔源，想要谢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英培和罗瑞超陪着组织部长孔源离开了办公室，在门前遇到了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杨文媛，杨文媛出现在孔源面前的时候，孔源的目光不由得一亮，这位宣传副部长虽然已经四十岁了，可是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细腻，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杨文媛是过来向徐光然汇报工作的，想不到在门前遇到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她微笑道：“孔部长好！”她虽然认识孔源，可孔源并不认识她。不过孔源对漂亮女干部从来都是平易近人的，他笑眯眯道：“你是……”


罗瑞超向孔源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南锡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杨文媛。”


孔源笑眯眯点了点头道：“小杨啊，你好！”他主动向杨文媛伸出手去。


杨文媛受宠若惊的和孔源握了握手，感觉孔源的手掌很大，而且有些潮湿，在握手的时候，很明显的用力捏了捏自己，杨文媛早就听说这位组织部长是位好色之徒，从孔源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个人果然名不虚传。杨文媛道：“孔部长来考察工作吗？”


孔源笑道：“我负责的是考察和选拔干部，今天专门送你们新来的副市长李长宇过来。”


杨文媛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南锡的发展日新月异，孔部长这次来一定要好好看看。”


孔源故意叹了口气道：“时间紧迫，又没有向导。”


杨文媛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女人，她娇声道：“孔部长如果愿意，我可以给您当向导，带您到南锡到处看看。”


孔源眉开眼笑道：“好啊，好啊！”他转向何英培道：“英培啊，现在还早，我忽然想去南锡四处看看，让小杨陪我去吧。”


何英培心中这个佩服啊，孔源肯定看到杨文媛有几分姿色动心了，杨文媛也不是什么好鸟，从她开始搭话就能看出，她想和孔源搭上关系，省组织部长，拥有这一光环的男人，在很多女性政客眼中，那就是无敌魅力的存在。


罗瑞超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向孔源道：“我去安排车辆。”


孔源脸上的笑容一敛：“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带车来了。”转向杨文媛，又换成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小杨，你带我去南锡宝莲寺看看，听说那里的风景不错。”


罗瑞超和何英培两人看着孔源走远，谁都没跟过去，直到孔源和杨文媛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两人方才对望了一眼，都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罗瑞超道：“这个杨文媛啊，她怎么会来这里？”


何英培叹了口气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见过市委书记徐光然，李长宇紧接着就去了市长办公室，拜会了南锡市市长夏伯达，因为工作关系，过去他和夏伯达就很熟悉，现在夏伯达又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李长宇对夏伯达表现得还是很尊敬的：“夏市长！”


夏伯达看到李长宇登门，满面笑容地站起身，迎上前去，极其热情地握住李长宇的双手：“长宇啊，我总算把你盼来了！”领导就是领导，表面功夫都很不一般，李长宇知道这次自己来南锡，最不开心的可能要属夏伯达，他笑道：“夏市长是我的老领导，一听说这次来南锡，能和夏市长有共事的机会，从那天起我就充满了期待，以后可以跟在夏市长身边好好学习了。”


夏伯达哈哈大笑：“长宇啊，你太谦虚，实在太谦虚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长宇也明白，在南锡开展工作，接触最多的人就是夏伯达，虽然夏伯达这个市长并没有多少实权，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上司。


夏伯达关切道：“长宇啊，我都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李长宇道：“我想尽快开战工作，我年龄已经不小了，到了争分夺秒为国家奉献的时候了，不然以后想奉献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夏伯达笑道：“到底是老同志，觉悟就是不一样。”


李长宇道：“夏市长，明天我就准备正式开展工作。”


夏伯达一边说好一边点头，心中却道：“你急什么？以为自己很有本事？以为你来到南锡就能很快改变南锡市的面貌？想要做出成绩给省领导们看吗？”夏伯达嘴上说出的版本却全然不同：“长宇啊，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南锡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应该知道，常务副市长陈浩同志得了肝癌，现在正在东江开刀治疗，他负责的工作要有人接手。”李长宇来南锡之前已经对南锡的政治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对陈浩现在分管的工作清楚得很，李长宇微笑道：“那我就先接手李市长的工作，把工作先理顺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夏伯达笑道：“长宇啊，常务副市长肩负的任务很艰巨，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李长宇微笑道：“我过去干得就是这个工作，说穿了，我这个职位就是万金油，哪里有需要就抹到哪里去。”


夏伯达听着这话多少有些不顺耳，可他又说不出什么来，呵呵笑道：“希望你的到来能够给南锡带来一片新的气象。”


李长宇道：“单靠一个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只有靠大家的集体配合，才能带给南锡真正的改变，我会认真做好我的工作，会让老百姓满意，会让夏市长和徐书记满意。”


夏伯达笑眯眯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道：“还有些时间，我和你谈谈几项等待解决的问题。”


夏伯达所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老体育场地块拍卖的事情，夏伯达道：“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陈浩生病，应该已经完成了，现在对这块地感兴趣的商人很多，体委方面也拿出了一个拍卖方案，你开始工作之后，首先就要把这件事解决好，拍卖要秉着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让这些商家凭实力说话，拒绝一切的人情关系，力争让我们政府的利益最大化。”


李长宇笑了，夏伯达的最后一句话很有意思，力争让政府的利益最大化是不是意味着要尽量拍出一个高价，这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他轻声道：“这件事是不是张扬在负责？”夏伯达笑道：“是他，这小子很有一套，来到南锡之后把体委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以后你们接触的机会就多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道：“长宇啊，我听说你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李长宇微笑道：“我应该算得上他政治上的领路人，勉强算他老师吧。”


夏伯达意味深长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来南锡，张扬肯定会很高兴。”


李长宇道：“私下的关系不可能带到工作中，夏市长放心，我对张扬和其他同志会一视同仁的。”


夏伯达嗯了一声，心中对李长宇的这句话却是不信，一点都不信！


夏伯达当着李长宇的面给张扬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夏伯达拖着官腔道：“小张啊，李副市长到了，今晚六点半在市政府一招为李副市长举办接风宴，你也过来参加吧！”


张扬握着电话接连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夏市长，我还是别去了，我感冒了，太重，万一我把你们这帮市里领导都给传染了……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阿嚏！阿嚏！”


夏伯达皱了皱眉头，从电话中可以听出张扬并没有说谎，这厮的鼻音很重，不停打着喷嚏，夏伯达道：“既然这样，你好好在家养病吧。”


张扬道：“不好意思，夏市长，您帮我跟李……李副市长解释一下……阿嚏！”


夏伯达挂上电话，无奈地向李长宇摇了摇头。


李长宇道：“张扬病了？”


夏伯达道：“感冒了，晚上过不来了。”


李长宇点了点头，其实他觉着晚上这种场合张扬并不适合来，毕竟张扬的级别摆在那里，就算来了也只能起到陪衬作用。


夏伯达整理了一下文件道：“走吧，咱们一起过去。”


正如李长宇想的那样，张扬的确不想去当陪衬，这种官方的接风宴，他去没多大意思，比自己级别高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他去，也不一定能轮到他和李长宇叙旧，何必呢，还是将机会让给需要交流的人去吧。


张大官人认为自己和李长宇之间不需要交流，彼此的那点儿根底谁都清楚，张扬一边咳嗽一边擦着鼻涕，平时他都住在体委招待所，梁成龙云曦山庄的那栋别墅，他偶尔也会去，不过很少一个人去，现在体委这片地即将拿出来拍卖，张扬也是时候该考虑去哪儿住的问题了。


张扬盘膝坐在床上，修习了一下内力，他这次感冒受凉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因素，主要还是双修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仔细考虑了一下，他和秦清之间的功力相差还是有些太远，这种双修对秦清的好处大一些，而且秦清不懂得怎样配合他修炼，所以才出了点小岔子，好在不太严重。


内力在张扬的体内生生不息循环不断，很快他的头顶就蒸腾出袅袅的雾气，张大官人一呼一吸，口中白汽徐徐喷出，足足运行了三个周天，他方才缓缓将内息纳入丹田，周身的衣物都已经被汗水湿透。此时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张扬脱下衣物，来到浴室内打开热水冲去一身的汗水，正在洗澡的时候，听到门铃响了，张扬大声道：“等会儿！”


他拿起一条浴巾围在腰间，然后去开了房门，却是常海心站在门外，她看到张扬穿成这个样子来开门，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你穿这么少，不怕感冒加重？”


张扬笑了一声道：“我身体棒的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进来！”


常海心咬了咬樱唇，不好意思走进去，将手中的一包药递给他道：“给你买的药！”


张扬微笑接了过去，常海心垂下睫毛不敢看他：“我走了！”


张扬道：“进来吧，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屋里换身衣服，然后请你去吃饭。”


常海心听到他已经不再咳嗽，也不再打喷嚏，这才相信他病真的好得差不多了，常海心低着头来到房间内，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下。


张扬则走入里间去换衣服，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道：“茶几上有刚泡好的大红袍，你自己拿杯子！”


常海心应了一声，找出一个茶杯，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轻声道：“这儿是不是很快就要拆了？”


张扬道：“是啊！年前土地拍卖就得完成，如果不是陈市长在这个关键时候病了，这件事早就完成了。”


常海心看到张扬的衣服丢得到处都是，帮他整理了一下，不小心从衣服上抖落了一张纸条儿，拾起一看，却是前往岚山的过路费小票，常海心看了看日期，上面写着昨晚8：35，她想了想，昨晚张扬提前离场，原来是去岚山，常海心没吭声，把衣服给放入脏衣筐里。


张扬的手机就在茶几上，偏偏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常海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是秦清的，她给秦清当了这么久的秘书，当然一看就知道，常海心道：“电话！”


张扬穿着黑色皮夹克从里间走了出来，拿起电话道：“喂！”


秦清温柔的声音在那端响起：“是我！”


张扬笑道：“病好了吗？”


秦清嗯了一声，小声道：“真的很灵验，我今天一点事情都没有了。”


张扬笑道：“我早就说过你会没事！”当着常海心的面自然不能说什么过火的话，张扬道：“我这里还有客人，等我忙完再给你电话。”


秦清道：“下周我可能会去南锡，文总理提议南锡和岚山共同开发深水港，省里也是这个意思，今天的常委会上，常委们已经通过了决议，下周常书记会亲自去南锡和你们徐书记商谈合作的细节，他让我一起过去。”


张扬笑道：“好啊！”说到这里，他轻声咳嗽了一下。


秦清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张扬道：“没有，好着呢！”他挂上电话，看到常海心坐在那里若无其事的喝茶，常海心越是表现出坦然，张扬越是感到心虚，这丫头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难道她从自己的对话中听出来了什么，张扬笑了笑道：“朋友的电话！对了，想好没有，晚上去哪里吃饭？”


常海心道：“随便，你请我吃饭，我不挑剔！”


张扬道：“当然是主随客便，你说！”


常海心嫣然一笑道：“那……你陪我去吃麦当劳吧！”


张大官人一听就头大了，他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这些洋快餐，偏偏女孩子都好这一口，他只能点了点头道：“成，我就陪你吃一次垃圾食品。”


当晚组织部长孔源很高兴，这趟南锡之行他没白来，送来了一位副市长，发现了一位很有潜质的女干部，南锡市宣传部副部长杨文媛是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人，很会说话，陪着孔部长在宝莲寺转了一圈之后，同志间的友谊突飞猛进，孔部长已经暗示她要深入谈话，杨文媛愉快地表示，回头要去孔部长的房间，继续聆听领导教诲。


这场接风宴虽然是为李长宇接风，可主题还是围绕组织部长孔源进行，孔部长的级别摆在那里，他在今晚就是众所瞩目的中心，喝了几杯酒之后，孔源已经捂住了杯子，他微笑道：“我酒量不行，大家随便进行。”


徐光然道：“孔部长，您不喝白酒就改喝太雕吧！”


孔源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行了，人上了年纪，身体大不如从前了，现在酒量也是每况愈下，我年轻的时候，可以喝到八两，可现在，二两酒就醉了。”


夏伯达笑道：“我和孔部长有同感，过去我能喝二两，现在嘴一沾酒杯就醉了。”他今晚一直喝得都是饮料。


李长宇微笑道：“那是夏市长会保养，我一直都喝不多，雷打不动的半斤酒，让我多喝我也喝不下，喝酒方面还是随意的好，不要勉强。”


徐光然笑道：“李市长说得对，有多大酒量就喝多少酒，千万别逞强，什么东西都不能过量，酒喝多了会醉人的。”


夏伯达留意到徐光然对李长宇的称呼是李市长，而不是李副市长，当着自己的面他这样称呼李长宇，根本是对自己的一种冒犯，当着这么多的干部，他徐光然难道不应该在李长宇的市长头衔前加一个副字，这样称呼，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以后他夏伯达的市长权威已经受到了挑战。


多数人都听出徐光然刚才的那句话，话里有话，孔源道：“酒喝多了不仅会醉人，搞不好还会死人的，所以一定要把握好自己的量，如果掌握不好，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夏伯达笑道：“所以我戒酒了，不喝，我没那个酒量，我就不沾！”他望着李长宇道：“李市长比我能喝，你得陪徐书记好好喝！”


李长宇听得明明白白，两位南锡的最高领导人正借着喝酒这件事较劲呢，他们表面上是谈论喝酒，实际上是在给自己上课。眼前南锡的政坛，比他想象中更加错综复杂，徐光然和夏伯达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自己的到来会不会让他们产生同仇敌忾的心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验证，哪怕是掩饰最好的政客，也会在时间的面前一层层剥掉他的伪装，李长宇清醒的认识到这一张张的笑脸的背后写满了虚伪，多数人都不欢迎他的到来，还有相当的一部分人对他抱着质疑的态度，想要在南锡尽快展开局面，就必须在所有人的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让别人认识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徐光然端起酒杯道：“今晚我代表南锡市全体市委领导，欢迎李市长的到来，希望长宇同志能够在南锡开展出一片新的气象。”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徐光然在有意识的捧李长宇，他捧李长宇就是在贬夏伯达。夏伯达的内心中很是郁闷，在得知李长宇来到南锡的消息之后，他首先想到的是一致对外，想要和徐光然暂时联手，把李长宇边缘化，可是从今天徐光然的表现来看，这只老狐狸处处流露出向李长宇示好的意思，难道他想和李长宇联手对付自己？夏伯达想到这里，心中顿时感觉到不安了，李长宇此来南锡是省里的决定，可以说是省委书记乔振梁的意思，自己是当年顾允知离职前提拔起来的干部，他这种人的身份很敏感，按照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来说，现任领导不可能对自己委以重任，乔振梁难道想动自己？可夏伯达认为自己没什么毛病，自从他来到南锡之后，一直小心谨慎，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乔振梁应该挑不出自己的毛病。


望着热切交谈的李长宇和徐光然，夏伯达忽然感到了一种危机感，徐光然一定看到了李长宇背后的力量，他不是顾忌李长宇，而是顾忌省委书记乔振梁，反观自己，徐光然根本用不上害怕自己。


徐光然喝酒的时候，悄悄观察了一下夏伯达的脸色，虽然夏伯达仍然带着谦和的笑容，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徐光然对夏伯达相当了解，确定李长宇来南锡当副市长之前，夏伯达就主动向自己示好，他的意图很明显，想要和自己联手，把李长宇边缘化，可徐光然认为夏伯达想得太简单了，省里不会平白无故的把李长宇派过来，他和夏伯达联手，反而会弄巧成拙，会让省里对他们的领导层越发反感，发现问题就要针对问题进行及时调整，徐光然的策略就是先求稳，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只有稳定下来，才能把这些烦心事一件一件的解决，一件一件的梳理清楚。李长宇也好、夏伯达也好，他们归根结底只会为他们自己的政治利益服务，而不会为了他徐光然服务，在徐光然的眼中，他们谁当市长都没有任何分别，关键是，谁不会损害他的政治利益。


孔源以一个局外人的目光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政治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权力斗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南锡未来的政治斗争是省委书记乔振梁一手导演出来的，孔源只是负责调度，他把人带到地方就算完成了任务，以后这些地方干部怎样斗，他才懒得去管呢。

第602章 把酒夜话


常海心吃得津津有味，张大官人勉强对付了一个鸡肉汉堡，他叹了口气道：“真不明白，这玩意儿有啥吃头，酸糊糊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常海心笑道：“简单、卫生！”


张扬道：“简单是够简单，卫生我看倒不见得。”放眼望去多是父母带着孩子过来的，这些洋快餐把消费者心理给琢磨的很透，抓住儿童就抓住了主题消费群。


张扬道：“你爸下周要来南锡！”


常海心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惊喜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抓起可乐吸了一口：“你不知道？”


常海心道：“我从来到南锡还没有回去过呢，原打算这周末回去呢。”


张扬道：“信息中心刚刚组建，最近忙了一点，等过了这个阶段应该就好了。”


常海心道：“唐糖的确很厉害，她已经拿出了具体的方案，估计能够在一周内完成全部的工作，比我们找蓝海可以节省二十多万。”


张扬瞠目结舌道：“这么夸张？顾明健这小子这么黑，居然要这么多钱？”


常海心解释道：“不是他黑，而是现在程序设计的价格就是这么高，唐糖这次帮了大忙，而且人家分文不取，高廉明这个人嘴巴虽然讨人嫌，倒是能办一些实事儿。”


张扬得意的笑了起来，这也证明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高廉明是个人才。


常海心道：“我琢磨着这件事完成之后要送给唐糖一些礼物，表达一下谢意。”


张扬道：“送什么好？”


常海心道：“不如送她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反正是搞这个专业的，我看她使用的电脑有些旧了。”


张扬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帮我们节省了二十多万，这样吧，给她买一台三万块的电脑，你打个报告，我来批条子。”


常海心笑道：“如果所有官员的办事效率都像你一样，中国早就实现小康了。”


张扬道：“该花的钱一定要花，不该花的钱咱们一分都不能浪费，新体育中心这么一个大摊子，市里给予的支持不多，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等体育场地块拍卖出去就好了，有了那笔钱，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常海心道：“你啊，越来越像当官的了，开口闭口就是官场上的那些事儿！”


张扬道：“我好歹也是一正处级，好像有个人说过，这当了官就是把自己的一辈子缴公了，再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常海心吃完鸡翅，用纸巾擦了擦唇角，轻声道：“好了，下班的时候不谈政治，要不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张扬对电影没多少兴趣，不过既然常海心提出来了，他也不好说不去，点了点头道：“成！我喜欢看功夫片！”


常海心道：“那种片子没营养的，咱们去看《阿甘正传》，美国片，听说拍得特感人！”


于是张大官人被常海心拖进了电影院，可常海心马上发现把张扬叫来看电影是个错误，这厮自从坐下之后就是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不但他自己没看好电影，常海心也被他搅和的不得安宁。周围几名观众不满地对张扬怒目而视，张扬也挺不好意思的，他捂住听筒，向常海心小声道：“我去外面打电话，忙完了再进来。”


常海心点了点头。


张扬出去接的这个电话是李长宇的，李长宇来到南锡之后，还没有和张扬见过面，而市里让他分管体育工作，张扬恰恰是体委主任，以后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他们少不了会打交道，刚才李长宇已经从听筒中猜到张扬十有八九在看电影。


张扬来到外面道：“李叔，接风宴吃完了？”


李长宇笑着责怪道：“你小子生病了还到处乱跑？宁愿去看电影也不愿意过来陪我吃饭？”


张扬慌忙解释道：“您来南锡，我当然是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了，不过这种接风宴是你们高层领导的舞台，我去干什么？我要是不说话自己憋得慌，我要是说多了，又要惹领导们不高兴，所以，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不去的好，李叔，你也别急，明天晚上我给你接风。”


李长宇道：“明晚几位市长副市长一起吃饭，我没时间。”


张扬道：“那你就随便定个时间吧，我听你安排。”


李长宇道：“现在吧，我在一招3号楼388房间，你过来，咱们出去随便吃点。”


张扬一听愣了，想不到李长宇见自己的心情这么迫切，可电影还没看完呢。


李长宇道：“怎么？你不方便？”


张扬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好奇你今天怎么能有时间见我！”


李长宇哈哈笑了起来：“见面再说！”


张扬回到影院跟常海心说了一声，常海心正被剧情感动，哭得一塌糊涂，听说张扬要走，点了点头，手中的纸巾接着抹泪，张大官人心说不是这么脆弱啊，不就是自己中途离场吗？她至于伤心落泪吗？


张扬带着歉意道：“海心，你别哭，今儿我真有事，等明天我闲下来陪你再看一遍。”


常海心知道他误会了，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是被电影感动，不是委屈。”


张扬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尴尬地笑了笑，起身离开。心中有些纳闷，不就是一二傻子电影吗，至于感动成这样？


张扬来到市政府一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在楼下给李长宇打了个电话，这是害怕去楼上遇到熟人，李长宇接到电话之后很快就下来了，他认识张扬的那辆皮卡车，拉开车门上了车。


张扬规规矩矩道：“李市长好，欢迎李市长来南锡工作！”


李长宇笑着指了指他道：“你这小子，还是那么捣蛋！”


张扬道：“咱们去对面的土菜馆随便吃点吧！”


李长宇点了点头，他刚到南锡还没多少人认识他，做什么都很方便，等过些日子，他的出行就不会那么方便了，有得必有失，在当官得到权力的同时，在一定的范围内会失去某些自由，但是比起权力带来的快感，这种失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也是为什么体制中人不断努力向上爬的根本原因之一。


李长宇今晚虽然喝了不少酒，可菜却没有吃多少，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张扬陪着常海心吃麦当劳，扮演的也是看客的角色，他比李长宇还饿，张扬要了两个凉菜，要了一只砂锅鸭。


张扬随车带着清江特供，拿出了一瓶，向李长宇笑道：“看到家乡酒是不是倍感亲切，喝点儿？”


李长宇笑道：“那就喝点儿，不过我今天已经喝了不少。”


张扬给他的酒杯倒上：“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我又不逼你。”


李长宇呵呵笑道：“你敢吗？”


张扬道：“不敢，你是副市长，又是我顶头上司，借我一胆子我也不敢！”


李长宇先吃了几口菜，品评道：“南锡的菜口味太淡，不如江城的饭菜吃起来过瘾。”多年养成的饮食习惯，猛一改变，多少有些不适应。


张扬笑道：“江城的饭菜又辣又咸，不过很过瘾，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还是江南的这种烹饪方法对身体有好处。”说到身体方面，张扬不由得补充了一句：“李叔，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如果在刚认识的时候，李长宇肯定会认为他在影射自己，想当初自己一时脑热，和葛春丽在春水河畔玩起了车震，差点把命给搭上，如果不是遇到了张扬，现在的他早已长眠不醒了，想想张扬真是自己的贵人，现在他和张扬之间关系默契，亦师亦友，可这小子提出身体方面的事情，李长宇总会觉着他在问自己那方面的事情，身为领导，又是张扬的长辈，尴尬是免不了的，他干咳了一声道：“还凑合！”


张扬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的笑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李叔，你说哪方面凑合啊？”


李长宇老脸一热，这浑小子什么时候都改不了操蛋的脾气，有这么给领导说话的吗？李长宇道：“哪方面都凑合！”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又自我解嘲道：“不行了，和你们年轻人不能比了。”


张扬道：“李叔，您正当年，省里这次让你来当南锡市常务副市长，前程远大啊！”


李长宇自己心中很有回数，省里把他派来，表面上看是平级调动，实际上是让他来搅乱南锡的政局，省委乔书记明显对南锡市现任的领导层不满，他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来南锡，必须在短时间内做出一番成绩，只有这样领导们才会对他有信心，李长宇道：“张扬，我来南锡，不是为了什么前程，我在政坛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到我这个年纪，什么都看透了，我想踏踏实实的做点事，为老百姓做点事，为南锡留下一些功德，以后当我离开南锡的时候，人家提起我李长宇的名字，会想起我做过什么，不会在背后骂我庸碌无为，那样我就满足了。”


李长宇说得是真心话。


张扬点了点头：“我相信您会给南锡带来改变。”


李长宇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碰：“万事开头难，我争取把这个头开好，你小子要好好帮我！”


张扬笑道：“那还用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李长宇道：“因为陈浩突然生病，所以我首先要接手的是他留下的工作，他分管的又恰恰是体育这一块，你是体委主任，你最清楚情况，应该从何入手，你告诉我。”


张扬道：“陈市长生病之前正在准备老体育场和体委地块的拍卖工作，因为他生病，这件事也搁置了下来，我们体委方面已经制定好了拍卖方案，只等领导拍板定案了，您来了，是不是先从这件事入手？”


李长宇道：“明天我就征求一下徐书记的意见。”他说完又想起一件事：“拍卖所得的款项你们体委能够分到多少？”张扬对这件事这么热心，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好处，由此可见李长宇对张扬还是相当了解的。


张扬道：“百分之三十！”


李长宇道：“不少啊！”


张扬道：“不多，新体育中心的工程款大部分都没付，眼看省运会就要召开了，我们请了这么多的优秀教练员，都是要花钱的，组织一场省运会可不容易，我都立下军令状了，如果这次省运会搞砸了，估计我这个体委主任也干不成了。”


李长宇笑道：“很会打如意算盘啊，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财政上不给支持，这些事的确不好办。”


“可不是嘛！我算是发现了，当领导的掏钱都不是那么利索，全都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李长宇道：“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张扬道：“我这句话是泛指不是特指，真的，现在什么都得用钱，没钱做什么事情都做不成，过去都说，我们只要有革命热情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那是什么年代，现在不但要有热情，还得能力，不但有能力，手里还得有钱，这几项因素缺一不可，缺少了任何一样，就不可能和成功划上等号。”


李长宇道：“一阵子没见你，长进不小啊！”


张扬道：“那是，不进则退，我要是不积极要求进步，早就被时代所淘汰了！”


李长宇来到南锡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体育场地块拍卖的事情，他本以为会受到一些阻力，可没想到事情竟然进行的十分顺利，徐光然对他的工作表现得相当支持，徐光然心中雪亮，李长宇这次是有备而来，他来南锡是为了做一番事，省里对他寄予了这么大的厚望，他必须要尽快证实自己，李长宇锐气正盛，徐光然如果在一开始就挫他的锐气，肯定会把矛盾引到自己的身上，所以徐光然很理智，他选择避让，选择顺水推舟，你李长宇既然想做事，我绝不反对，我还会给你帮助，让你把自己的那点精气神先消耗一下，等你气势过去，我再看看你想搞什么花样。


徐光然只向李长宇强调了两件事，第一要照顾到投资商方方面面的情绪，一定要确保拍卖公平公正，不可以让投资商因为这次的拍卖而产生任何不悦的情绪。第二，拍卖所得的款项必须要由财政部门统一管理，不可擅自做主。


李长宇都答应了下来，而他接下来做得一件事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李长宇将这次拍卖体育场地块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张扬，他认为在自己的分管范围内，自己说了算，他可以将拍卖交给值得信任的人去处理。


徐光然既然已经点头，当然不好针对这件事再说什么，可是他还是觉着李长宇有些轻率了，身为市委书记，他必须要提醒一下李长宇，为此徐光然专门给李长宇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道：“长宇同志，我听说你把体育场拍卖的事情全都交给张扬了？”


李长宇的语气透着尊敬，他的从政风格始终都是这样，给人的感觉很谦和很低调，面对领导的时候，尤其如此：“徐书记，你放心，您交代我的事情我都记得，也专门向张扬强调过了。”


徐光然听出李长宇在给自己装糊涂，他叹了口气道：“长宇，我并不是说这件事本身，而是觉着，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年轻干部，并不合适。”


李长宇笑道：“徐书记，我刚到南锡，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张扬是体委主任，负责体委工作已经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从决定土地拍卖到现在，他基本上是全程参与，对这件事比我要了解的多，我既然分管这件事，我就会对这件事负责，不过具体的事情还是交给张扬去做的好，我帮他把把关，大方向绝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徐光然知道李长宇已经决定了这件事，再说了，他已经把话都说到了那种地步，自己总不能坚决反对，徐光然道：“那好，既然你对他那么有信心，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南锡最近有许多大事等待处理，体育场地块的拍卖只是其中之一，深水港才是徐光然所面临的一个巨大难题，副总理文国权在这次考察中已经发话，建议南锡和岚山合作开发深水港，省领导也默认了文国权的提议，上头定下来的事情，徐光然无力回天，岚山市委书记常颂最近就会亲自前来南锡和他磋商这件事，徐光然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政治利益被分薄已经无可避免，真正等这件事确定下来，徐光然反倒平静了许多，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稳住阵脚，他预感到一场危机即将到来，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精力去考虑政绩相关的事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想要在征途上无风无浪的走下去，就必须做到未雨绸缪。


当天的市长办公会上，夏伯达先是隆重向各位副市长又介绍了一遍李长宇，然后微笑道：“长宇同志今天第一天正式上任，我们欢迎他讲两句！”


所有副市长们一起鼓掌，李长宇笑了笑，他站起身道：“谢谢大家！从你们的掌声中，我感受到了大家对我的欢迎，也感觉到了大家对我的信任，当然从中得到最多的就是期望，套用一句老话，初到贵地，多多关照！”


李长宇充满江湖味道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大家又鼓起了掌，多数人对李长宇的到来还是欢迎的，当然也有例外，夏伯达表面上很欢迎，可内心中对李长宇颇为戒备，他意识到李长宇的到来已经开始危及自己的地位，昨天的接风宴上，市委书记徐光然就明显的捧他，其目的是想利用李长宇来打压自己，这对原本在南锡政治地位就很尴尬地夏伯达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他知道，如果再不拿出点对策，恐怕第一个被踢出南锡政坛的会是自己。


副市长王海波也不高兴，陈浩病倒后，他一度以为自己担任常务副市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他的身后有徐光然的大力支持，而徐光然也的确推荐了他，可是李长宇的半路杀出，让王海波的美梦成为泡影，他应该是李长宇此次前来南锡的第一个牺牲者。李长宇的这句话在王海波听来格外的不顺耳，他在心底暗暗道：“哗众取宠！”


李长宇微笑道：“各位同志，从今天起，我们将共同奋战在南锡这块土地上，从今天起，我也成了南锡人的一份子，这是我的光荣，更是我的骄傲，我会拿出我的诚意和努力，在实际工作中证明我自己的能力，我知道，大家对我还不了解，从今天起，我会用事实证明，我李长宇是个称职的人，我来南锡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做事，是为了踏踏实实的做点事，无论大小，我所做的，一定会是对南锡有利的，对人民有益的！”


掌声再度响起，这次是副市长龚奇伟带头鼓掌，李长宇的这句话说得很煽情，但是听起来很实在，如果每一个官员能够有这样的觉悟，能够把做事放在做官的前面，那么我们的领导层会拥有更高的效率，我们的队伍会变得更加纯洁。


夏伯达也在鼓掌，不过他的掌声和笑容一样矜持，李长宇的话像是宣言，更像是对他的挑战，夏伯达道：“说得真好！长宇同志说得真好啊！”感慨，表面上是在赞同，可是背后还藏着一句话，说得好不如做得好。


李长宇坐下后，夏伯达微笑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副市长龚奇伟道：“夏市长，我有件事想要汇报。”


夏伯达点了点头，曾几何起他对龚奇伟也开始产生了戒备，龚奇伟当上副市长，也是省里起到了作用，根据新近得到的内幕消息，龚奇伟正是去了省里，在省委书记乔振梁面前侃侃而谈，把南锡深水港中存在的具体困难加以说明，然后提出地方领导应该有大局观，岚山和南锡联合开发深水港才能最大程度的维护国家利益，正是他的这一观点获得了乔振梁的欣赏，从而打动了乔振梁，乔振梁为此专门干涉了南锡市长的内部分工，在他的干涉下，龚奇伟从分管并不重要的体育工作，一跃成为深水港工程的负责人，甚至将常务副市长陈浩挤走。


龚奇伟道：“深水港工程建设方面已经稳定下来，我们总结了前一阶段工作的不足，进行了多项改进，下周岚山市委常书记会亲自来南锡，磋商合作开发深水港的事情，岚山方面也已经派来了代表和我进行细节上的商谈，根据我们初步商谈的情况，深水港开发的前景是美好的，我们共同认为，只要双方合作之后，困扰深水港已久的资金问题就会完全解决，换句话来说，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么多外来的投资。”


夏伯达并没有听明白龚奇伟是什么意思，李长宇却有些明白了，他低声道：“龚市长的意思是，这些外来投资会加大我们的建设成本？”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是！根据我们最初的招商方案，外来投资会占据深水港建设的百分之六十，目前到位的资金只有预计投资额的百分之十，占总投资额的百分之六，一期投资很顺利，可是在二期投资到期的时候，星月集团迟迟没有按照合同将资金入账，何长安方面也同样推迟了投资，这两大投资商的违约行为让我们的深水港工程蒙受了一定的损失，而星月集团甚至借机提出苛刻的条件。”


夏伯达道：“这件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何长安的二期投资已经到位，星月方面表示年底之前也会将二期资金全部到账。”


龚奇伟站起身将手中深水港投资合约的复印件分发给每位与会者一份，龚奇伟道：“大家请看清楚，当初深水港签订投资合约的时候，有附加条件，如果因为投资方的原因导致投资款拖延，而影响了工程，我方有权追究他们的责任，具体的细则上面都清清楚楚的写着，星月的投资款至今没有到账，他们一共拖延了两个月！”龚奇伟亮出手中的合同，翻开后指向其中用红笔勾勒的一行：“合同上当初规定，如果超出两个月，我们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可以单方面撕毁和星月的投资合同，他们的投资我们不需要了！”


所有人都是一怔，夏伯达一时间显然无法消化龚奇伟的这番话，他低声道：“奇伟……你把话说明白，你要撕毁合同？”夏伯达的确有些不明白，在现在全国各地对投资异常渴望，各地政府都把投资商当爷供起来的时候，他龚奇伟竟然要单方面撕毁投资合同，而且要一脚把投资商从南锡踢出去，真不知道这厮脑子是怎么想的。


龚奇伟道：“不错，我就是提议撕毁这张投资合同，按照投资合同，如果星月集团全部资金到位，他们将在深水港一共投资十个亿，现在他们只拿出了一点五个亿，还有八点五亿没有投资，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他们十个亿的资金全都顺利投入在深水港，未来三十年内，他们不但可以收回所有的成本，而且可以从中至少拿走五倍的利润，也就是说他们投入十个亿可以拿走五十个亿，也许会更多，以当今改革发展的速度，我认为这只是最保守的测算，星月集团给南锡的所有投资商带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他们在资金的问题上做文章，要挟南锡市政府，挑战我们的尊严，虽然他们现在表示会尽快将资金到账，那是因为目前的投资局面发生了改变，他们要挟我们政府失败，又不想放弃深水港这边丰厚的利润，所以才改变了念头，但是有一点他们忘记了，他们的行为造成了违约，而且是严重违约，一直以来，我都在等待，今天已经超过了合同上规定的最后期限，他们的资金仍然没有到位，是他们自己主动放弃，而不是我们拒绝他们的投资。”


李长宇望着龚奇伟，他和龚奇伟不熟，可是龚奇伟的话让李长宇感到惊艳，龚奇伟是个有性格有魄力的人，像他这种坚持原则的人官场上并不多见。


夏伯达道：“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我们撕毁合同，势必造成投资商的恐慌情绪，后续影响可能会不可估计。”


龚奇伟道：“我建议单方面中止和星月集团的合同，聘请律师，起诉并追讨星月集团因为违约而给深水港造成的损失，投资商，我们就是要让这些不守规矩的投资商害怕，要通过这件事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要让所有人意识到南锡市政府是有尊严的，想在南锡搞投资，做生意，就应该老老实实，就应该遵守规矩！”

第603章 信仰


副市长王海波道：“我觉着这件事应该慎重处理，夏市长说得不错，现在大家都在争取投资，谁会把投资往外赶？星月集团的做法固然不对，可是他们现在也已经承认错误了，南锡正处于改革开放蓬勃发展的时候，财政上还很紧张……”


龚奇伟打断他的话道：“一个人如果没有原则，那么会得不到他人的认同，一个政府没有原则，会失去他的公信力，秦时商鞅变法，变法之初，先立诚信，想要别人诚信，首先我们要做到诚信，我们的政府会兑现所有的承诺。”龚奇伟扬起手中的那份合同缓缓落在桌面上：“追究他们责任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告诉所有的商人，政府的威严不可挑衅！”


夏伯达没说话，因为他觉着龚奇伟的话有些道理，可是如果真的按照他说的去做，恐怕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李长宇道：“我初来南锡，对这件事并不了解，可是根据这份合同来看，星月集团的确已经违反了合约，按照合约规定，我方有权解除合同。”他笑着向龚奇伟道：“奇伟同志，看来你想要给星月集团一个教训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前期没有确定岚山和南锡共同开发深水港，所以你一直保持忍耐，直到现在已经定下来南锡、岚山共同开发深水港，过去可能困扰到南锡的资金问题已经不存在了，而星月集团的投资恰恰超出了期限，所以你才提出了这件事。”


龚奇伟不好意思的笑了，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李长宇道：“我对深水港项目并不了解，奇伟同志，如果利用星月集团的这笔投资来建设深水港，是不是要比我们和岚山联合开发成本大得多？”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不但是成本要大得多，而且以后他们从中分走得利润会多得多，岚山虽然也分走了不少，可是最终这笔钱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都是在为中国经济的腾飞做贡献，星月集团是要把钱拿到新加坡去的，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深水港未来的回报必然是丰厚的，不是我们不给这些投资商赚钱的机会，是机会给了他们，他们不要，让机会白白溜走，现在违约已经造成了事实，正所谓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他们在用投资要挟南锡市政府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会是什么！”


夏伯达低声道：“这件事，我需要和徐书记商量一下，务必要慎重。”他咳嗽了一声道：“下面说一下长宇同志的分工。”说到这里，他心中不禁一阵着恼，孔源这次前来，把省里的意思转达的很明确，他负责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负责财政、税务、审计和重点经济工作。


而李长宇负责市政府常务工作，负责市政府机关、政府法制、发展改革、监察、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编制、国有资产监管、统计、招商引资、公共行政服务、物价、仲裁等方面的工作，并协助他负责财政、税务工作。夏伯达把李长宇的分工说明清楚，然后笑道：“希望以后，我们的政府班子会更加有效的工作，我也相信，长宇同志的到来会给我们的市府带来一股清新的空气。”


散会之后李长宇特地和龚奇伟走到了一起，龚奇伟看到他，礼貌的称呼了一声：“李市长好！”


李长宇微笑道：“奇伟啊，外来投资是不是在深水港建设中占据的比例很大？”


龚奇伟道：“很大，所以一旦投资出现问题，就会让整个工程变得被动，也会让我们的政府陷入被动之中。”


李长宇道：“你是不是想借着这次的机会，改变一下深水港的投资比例？”


龚奇伟有些诧异地看了李长宇一眼，他发现这位新来的常务副市长很有一套，自己今天并没有暴露出真正的用意，可李长宇还是发现了问题的关键，龚奇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李市长看破了，我的确有这个目的，有句老话，叫肉烂在锅里，深水港这样重大的工程在初期因为种种的原因，所以才大量的引入外来资金，随后的工作中也证明了，这样的做法是有弊端的，这次刚好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我觉着我们应该充分把握住这次机会做出改变，合理的调整投资比例，力求在最大程度上保护国家的利益。”


李长宇意味深长道：“奇伟啊，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得罪不少人？”


龚奇伟道：“是党和国家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我不能只当官不做事，我始终认为，我的底线就是国家的利益，任何人触及到这一利益，都是我不能容忍的事情。”


李长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从心底感到庆幸，原来南锡还有龚奇伟这样的干部，他相信南锡的未来必然是光明的。


龚奇伟提出的事情，夏伯达不敢擅自做主，多年的秘书工作已经让他形成了一种不好的习惯，一遇到重大的事情，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请示，虽然他从心底对徐光然不爽，可是他仍然要把这件事告诉徐光然，他的目的是想要推卸责任。


徐光然听说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交叉在一起，两根拇指有节奏的分分合合。


夏伯达道：“徐书记，这件事你怎么看？”


徐光然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他笑了笑道：“伯达，你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夏伯达道：“这件事真的很不好办，龚奇伟说得不错，那些投资商是应该给点教训，可是要撕毁合约，把他们从深水港工程中赶走，这好像有点太过了，我担心这样做会引起投资商们的恐慌，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忙着招商，我们却要把已经定下来的投资赶走……”接下来的话夏伯达没有继续说下去。


徐光然叹了口气道：“伯达啊，你有没有觉着，龚奇伟这个人太喜欢出风头？”


夏伯达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其实他心里和徐光然有着相同的看法，他低声道：“龚奇伟还是有些能力的。”


徐光然道：“我没有否认他的能力，否则我也不会把深水港工程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夏伯达道：“我听说乔书记很赏识他。”夏伯达开始挑唆了。


徐光然道：“说起来，岚山和南锡能够合作开发深水港，他应该居功至伟！”徐光然已经不掩饰对龚奇伟的反感，省委书记乔振梁当初干涉政府分工，让龚奇伟分管深水港，这件事背后的真正原因，是龚奇伟的合作开发方案打动了他，而徐光然又听说这次文副总理前来南锡，之所以会提出岚山和南锡合作开发，也是因为龚奇伟的缘故，虽然他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他相信，龚奇伟这个人很倔，他一直都在倡议这件事，只要他有机会，他就会把自己的观点推广出去。徐光然甚至认为自己目前的被动局面和龚奇伟有着相当大的关系。岚山与南锡的合作开发既成事实，这等于否定了他之前为深水港的努力，也分薄了他的政绩。


夏伯达当然能够听出徐光然的言外之意，他笑了笑道：“谁都想做出成绩，对奇伟同志这样的年轻干部来说，急于做出工作成绩的心情还是可以理解的。”


徐光然暗骂夏伯达老狐狸，心说你他妈喜欢玩太极，什么责任都不想承担，现在李长宇来了，你再这么玩下去，小心把自己给玩进去。徐光然道：“这件事你看着处理吧，你们政府方面的事情，我不好干涉太多。”徐光然也会踢皮球，这世上会推卸责任的不止你夏伯达一个，如果在过去，徐光然兴许会把龚奇伟叫来质问几句，可现在他没那种心情，他认为龚奇伟对深水港的改革，正是省里所期望见到的，自己如果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反对，只会进一步恶化和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关系。和深水港的事情相比，徐光然更看重的是自己眼前的政治命运。


夏伯达听到徐光然把事情推给了自己，从中也觉察到了，现在徐光然的处境很不妙，他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夏伯达心中暗道：“你不想管，老子还不想管呢，龚奇伟折腾，由得他去折腾，到时候南锡的招商出了问题，看看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夏伯达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于是他想起了李长宇，你不是常务副市长吗？这件事该你出马了，夏伯达当即就找到李长宇，让李长宇和龚奇伟好好谈谈，他给了两点意见，第一，树立政府威严是对的，是应该给这些投资商一些教训，第二，要掌握好分寸，不能一棍子把投资商给打死，你要是把人家给踢出局了，以后谁还来咱们南锡投资？


然而该发生的始终是要发生的，李长宇非但没有去说服龚奇伟，反而坚定的站在了龚奇伟的一边，他认为龚奇伟的决定是正确的，一个政府必须要有原则性，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起公信力，龚奇伟一直都是个有坚持有担当的人，他当即就做出了单方面取消和星月集团的投资深水港的合同，并在同时正式向星月集团一方发出律师信，提出赔偿。


星月集团上上下下明显被南锡市政府的这一记重拳给打懵了，而其他大大小小的投资商也因为这件事而变得惶恐不安，即使像何长安也感觉风头不对，在得知星月集团被踢出局的当天，就从东江匆匆来到南锡，他拜访的第一个人就是张扬。


何长安找到张扬的时候，这厮正在新组建的信息中心聊天呢。


信息中心进展顺利，高廉明请来的唐糖水平很高，短短的几天内就已经帮助他们编出了一套信息管理系统。


张大官人在电脑方面属于白痴级别的，他今天来专程给唐糖送了一台IBM笔记本电脑，两万八千块，说是啥奔腾，张扬不懂，反正觉着这么小的一块东西，比大个的台式机卖得还贵有些不值。


唐糖也没有推辞，体委方面给她的这个礼物刚好是她需要的，她笑着收下了。


张扬正陪他们聊天的时候，何长安到了。


张扬把何长安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因为刚刚才搬到这边来，办公室里很乱，傅长征正在里面整理着，看到张扬有客人到了，他给他们倒了茶之后就出去了。


何长安在沙发上坐下，环视了一下张扬的办公室道：“很简朴嘛！”


张扬笑道：“临时办公地点，市里已经决定了，体委和老体育场那块地年底前正式拍卖，这不，我们这两天抓紧把办公地点搬过来，这楼是我找李光南借来的，不要钱。”


何长安透过窗户向外面的南洋国际大酒店看了一眼，低声道：“南洋国际的李光南？”


张扬点了点头道：“对啊，就是那个新加坡商人。”


何长安借着张扬的这句话把话题引了过去：“新加坡人在南锡的投资不少嘛，星月集团的范思琪也是新加坡人。”


张扬笑道：“什么新加坡人，说穿了全都是华人，当初都是去南洋做生意的，在当地扎了根，连国籍都换了。”


何长安微笑道：“你把他们当成华人，可是他们心里早就忘了自己是炎黄子孙了。”


张扬道：“何叔，您这次来有什么事情？难道是为了体育场地块的事情？”


何长安摇了摇头道：“那件事我已经交给乔鹏举了，我不会出面。”


张扬‘哦’了一声。


何长安又道：“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深水港的事情。”


最近南锡市政府单方面中止和星月集团合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张扬当然有所耳闻，不过他并没有对此表示太多的关注，毕竟他的职责所在是体育方面，现在正在组建信息中心，完善体育系统的资料，让南锡体委成为平海省体育界第一个进行数字化管理的单位，在全国来说也走在前头，按照常海心的说法，这将会大大缩短他们的工作时间，提升他们的工作效率，把体委纷繁复杂的资料档案管理彻底解放出来。不过张扬现在还没有体会到这方面的好处，张扬虽然不懂，不过他对于新鲜事物从来都是乐于尝试的。


听说何长安为了深水港的事情前来，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何长安肯定是害怕了，星月集团和他是深水港工程的两大投资商，现在最大的投资商星月集团已经被踢出局了，何长安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想当初，这帮投资商以为掌握住资金，利用南锡市政府财政紧张这一点，趁机落井下石，提出种种条件，现在形势改变了，岚山和南锡合作开发深水港项目让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政府手中，深水港工程不再面临资金的困扰，形势的改变造成了心态的改变，以何长安的镇定功夫，他也不禁开始紧张了。


张扬道：“何叔想必听说我市已经单方面中止继续和星月集团合作的事情了？”


何长安点了点头，低声道：“南锡市政府的这一手真是让我没想到啊。”


张扬微笑道：“市里针对的是星月集团，又不是对你，你担心什么？”


何长安道：“我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头，当初我在投资方面也有所延误，不过按照合约还没到解约的地步，现在南锡方面已经解除了和星月的合作，听说还要根据合约对他们进行索赔。”何长安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凝重。


张扬道：“所以你就担心同样的事情落在你的身上？”


何长安笑了笑道：“的确有这方面的担心。”


张扬道：“星月集团能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他们故意拖延投资，不按照合同办事，而且看到南锡财政紧张，趁机落井下石，提出苛刻的条件，损害南锡市政府利益，给他们这个教训也是应该的。”


何长安道：“张扬，可否安排一个机会，我想和龚市长面谈。”


以张扬与何长安之间的关系，他当然不好拒绝，他看着何长安道：“为什么？”


何长安低声道：“只是想加深相互间的了解。”


龚奇伟听说何长安请自己吃饭，欣然应约。他早就想和这位主要的投资商谈谈，更何况这次还是张扬出面。


何长安请客的地点就在南洋国际，南洋国际的餐厅部已经正式营业，规格和档次在南锡都可以称得上一时翘楚，当晚六点半，龚奇伟准时来到了富贵厅。


何长安当晚只请了龚奇伟，张扬作陪，除此以外再无他人。


龚奇伟走入房内脱下风衣，望着房间正中的那张大圆桌笑道：“这么夸张，几个人吃饭用得着这么大的场面吗？”


何长安笑着走了过来，握住龚奇伟的手道：“太小的房间容不下龚市长这位大人物！”


龚奇伟呵呵笑了一声：“何总太客气了！你们来到南锡投资，是我们的客人，理当是我来请客才对。”


何长安笑道：“龚市长才是客气了，今晚请您过来，只是为了叙叙友情，别无他念！”


张扬道：“我说，咱们能不能别这么客套了，先坐下再说！”


何长安邀请龚奇伟上座，龚奇伟谦让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服务员打开一瓶三十年窖藏的茅台，龚奇伟道：“我还是喝啤酒吧！”


何长安道：“南洋国际的海鲜做得很好，吃海鲜喝啤酒不好，还是喝白酒，龚市长放心，喝酒随意，我不会强劝您酒的。”


张扬示意服务员把酒倒上。


龚奇伟也没有继续拒绝，端起酒杯道：“说起来有段时间没有和何总见面了，我和张扬也有阵子没联络了。”


张扬笑道：“你龚市长是大忙人，我倒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随时等待您召见的。”


龚奇伟哈哈笑道：“两种准备，还有一种准备是什么？”


“还有一种准备，就是您不召见我，我就自己喝！”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龚奇伟端起酒杯道：“那你可要准备好了，今天你要多喝，我可没有那么好的酒量。”


三人同干了一杯，何长安邀请龚奇伟启筷，介绍道：“南洋国际的厨师专门从香港鲍翅世家请来，海鲜做得绝对是一流水准。”


龚奇伟道：“我在饮食方面没有太多讲究。”


何长安笑道：“龚市长忙于工作，也该适当的放松一下，补充一下营养，只有养好身体，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嘛！”


龚奇伟道：“一顿两顿饭是补充不了什么营养的，我始终认为鱼翅鲍鱼这些东西虽然很好，可人不可能靠这些东西过活，大米白面才是根本。”


何长安从龚奇伟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微笑道：“龚市长的话发人深省啊！”


张扬跟着帮衬道：“我听不出哪里发人深省了，鲍鱼和大米有关系吗？”


龚奇伟笑了起来，他向张扬道：“张扬，听说市里把体育场地块的拍卖权完全下放给了你，现在你的权力是越来越大了。”


张扬道：“领导的信任对我而言是一种压力，现在所有眼睛都盯着我，这件事我要是搞不好，不但辜负了领导的信任，也对不起南锡的全体市民。”


何长安笑道：“我早就看出张主任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正是有你们这些人在，我们的改革开放才能得以顺利进行，我们的国家才能得以繁荣昌盛。”


张大官人算是听出来了，今晚何长安一味的给他们戴高帽子，看来何长安真的被星月的事情惊到了，他不禁想笑：“何总，您这顶帽子太大，用在龚市长身上合适，可用在我身上就不行了，我害怕被压到了。”


龚奇伟笑道：“我也戴不住，何总，最近深水港发生了一些事，作为深水港的主要投资商之一，您难道不想了解一些情况？”龚奇伟看出了何长安的目的，他主动将话题引向深水港方面。


何长安道：“我听说了一些，不瞒龚市长，我这次来南锡，就是为了这件事。”既然龚奇伟主动挑起了话题，何长安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龚奇伟道：“根据我们之前签订的合约，何总在深水港的总投资应该是六个亿，目前你分两次投入了一点五个亿，也就是说还有四点五个亿的投资在后头。”


何长安点了点头道：“不错！”


龚奇伟道：“相信何总明白自己有过违反合约的地方吧。”


何长安道：“龚市长，那件事我已经解释过，当时的确因为国外的业务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才耽搁了投资，不过事后我已经尽可能的做出了补救。”


龚奇伟笑道：“何总不必多想，我提出这件事并不是要追究责任，相反，我对何总还是很感谢的，正是您在我们最需要资金的时候，将二期投资款送到，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还好现在困扰我们深水港的资金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何长安道：“龚市长，我听说南锡和岚山已经达成了意向，深水港工程由双方合作开发。”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已经基本确定下来了，上次的事情，让我们南锡市领导层意识到，单单依靠外部投资来解决深水港的问题是不可能的，通过相关领导协调，南锡和岚山方面在深水港未来的建设上达成了一致，决定由双方共同出资建设这一项目，何总也不必担心你的投资问题，我们这次之所以和星月集团解除合约，是因为他们没有履行合约，而且在我方三番五次的严重声明之后，仍然拖延投资款给付，现在他们已经超出了合同规定的期限。我可以负责的说，双方合作的失败责任方并不在南锡，而是在星月集团一方。”


何长安听到龚奇伟这样说，已经明白了，南锡市政府没有把所有投资商都踢出局的意思，星月集团的事情，是南锡市政府在杀鸡儆猴，就何长安个人而言，如果换成他处在南锡市政府的位置上，他也会这么做，甚至做得比他们更绝，星月集团在这起事件上犯了一个大忌，他们试图在资金上做文章，要挟南锡市政府将老体育场地块的开发权交给他们，看来这帮新加坡商人对中国的国情并不了解。何长安想起了四个字——秋后算账！也只有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才能够体会到这四个字的真味。


龚奇伟并不是想秋后算账，可是他这次对星月的处理方法，却不能不让人产生秋后算账的想法，龚奇伟道：“何总是不是因为星月的事情而感到不安？”


何长安微笑道：“不安倒是没有，龚市长忘了，我的名字里面就有长安两个字，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保持着安心安定。”


张扬一旁听着，心中暗道，你安心才怪，如果你能做到长安也不会巴巴的跑到南锡，也不会通过自己邀请龚奇伟面谈了。


龚奇伟道：“无论是从政或者是经商都必须保持着这种心态，如果自己都做不到心安理得，又怎么可能做好事？何总能有今天的成就绝非偶然啊！”


何长安道：“听龚市长这么说，何某真是有些汗颜了。”


龚奇伟道：“在南锡的发展中，你们这些投资商起到了想当重要的作用，我相信在以后南锡的改革开放视野中，你们仍将起到重要的作用，我们南锡市政府对投资商的政策不会变，态度不会变。我们处理星月，并不是报复，而是要通过这件事强调在双方的合作过程中，诚信这两个字的重要，政府要对投资商诚信，要对老百姓诚信，还要对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诚信，这就是公信力，我想这一点何先生并不难理解，诚信是商家的立足根本，真正想把生意做到长久，就必须要讲究诚信，我没做过生意，说得不对的地方还望何总指正。”


何长安在过去并没有真正重视过龚奇伟其人，正是龚奇伟将星月集团踢出局的做法，引起了他的注意，而今晚通过和龚奇伟的交谈，他开始意识到龚奇伟的厉害之处。何长安道：“龚市长的这番话，让我对南锡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也坚定了我继续投资南锡的信心。”


龚奇伟举杯道：“何先生放心，我们南锡的大门永远向爱国商人敞开！”


张扬留意到龚奇伟用上了爱国商人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晚吃饭的气氛还是很融洽的，龚奇伟的解释也给何长安吃了一颗定心丸，南锡市政府这次并不是棍扫一大片，将星月踢出局是为了以儆效尤。


龚奇伟逗留了一个半小时之后离开，何长安虽然想挽留他再坐一会儿，可龚奇伟笑道：“不行了，我女儿还在家里，眼看期末考试了，我整天这么晚回家，女儿都有意见了。”


何长安听他这样说，自然不好继续勉强，他恭敬道：“我送送龚市长！”


龚奇伟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和司机说好了，他在外面等我呢。”他摆了摆手道：“你们回去吧，不用送，让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张扬和何长安也就没有远送，目送龚奇伟走远了，张扬向何长安道：“我也该走了！”


何长安笑道：“你急什么？你也有女儿吗？”


张扬道：“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何长安道：“走吧，回去再喝两杯。”


难得他今天这么有兴致，张扬陪着他回到房间内，何长安端起酒杯道：“龚奇伟这个人不简单啊！”


张扬笑道：“怎么忽然会有这样的感慨？”他对何长安算是有些了解的，何长安这个人心气很高，他和不少高层的关系都很不错，龚奇伟只不过是地级市的副市长，按理说何长安不会这么高看他，可今天何长安却有些一反常态，难道真的是深水港的问题让他紧张了？


何长安道：“我佩服有信仰的人，我经商这么多年，接触过的大小官员不计其数，可是真正有信仰的人却不多，龚市长正是其中的一个。”


张扬道：“你说的信仰是什么？”


何长安道：“只有拥有信仰的人，才能无视种种的诱惑，才能始终如一的朝着既定的方向努力，才能拥有不变的行为准则。”


张扬道：“我也有！”


何长安呵呵笑了起来：“你和龚市长不同。”下面的话他没说，显然是对张扬有信仰的事情有所保留。


张扬道：“龚市长的身上有股坚韧不拔的劲头，我也很佩服他这一点。”


何长安道：“一个官员走到他这种位置，仍然能够坚持原则很难，这样的人在仕途上不会走得太远，但是我坚信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好官。”


张扬道：“你所谓的不会太远是什么意思？”


何长安道：“官做得越大，越是要做到深沉内敛，含而不露，龚市长这个人，棱角分明了一些，他做的事情，很可能会给他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现在得到重用，是因为有人想通过他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一旦目的达到，龚奇伟这种人还是官场中的异类……”何长安停顿了一下，望着张扬笑道：“和你一样。”


张扬道：“我倒不觉的，我现在已经越来越适应这个体制了。”


何长安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我很佩服有信仰的人，但是如果你有信仰，而你的身边全都是一些没有信仰，或者是伪信仰者的时候，你就成了异类，你的坚持和信仰就会影响到别人。我们拿南锡深水港的事情来说吧，其实早在深水港工程开始之初，南锡和岚山就因为深水港的归属问题展开了一番激烈的竞争，他们竞争的目的并不单纯是为了搞活地方经济，深水港修在哪里都是一样，可政绩却有很大的分别，归根结底，他们争得是政绩。”


张扬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看得很透。


何长安道：“深水港因为资金的问题，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南锡市的这帮领导人找投资商追投资，找省里要财政支援，却唯独不向岚山这个兄弟城市求助，为了什么？因为他们害怕政绩被分薄。可能我刚才说的话不完全正确，这些人也有信仰，他们的信仰就是官位。”


张扬道：“可终究岚山和南锡还是合作成功了，下周岚山常书记就来南锡商谈深水港的事情，顺利的话这次就能够敲定合作事宜。”


何长安道：“你忘了这次的合作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发生的，文副总理亲自发话，省里也做出了批示，你以为还有人敢反对吗？”


张扬道：“岚山和南锡合作开发，对你们这些投资商并不算什么好消息。”


何长安点了点头道：“非但不是什么好消息，简直是一个噩耗，星月已经被踢出局，可以说星月的下场是咎由自取，是罪有应得，不过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张扬道：“怎会啊？刚才龚市长不是已经表示过，你们这些投资商的利益不会受到影响。”


何长安道：“说说罢了，商场上的事情我比你要清楚，岚山加入深水港开发，星月被踢出局，政府投资的比例明显加大，我们这种投资商所占的比例自然缩小。”


张扬有些纳闷道：“你的投资金额没变啊！”


何长安道：“这种商业上的手法很常见，就算我的投资金额不变，可是现在岚山加入之后，深水港面临的资金问题已经得到了根本性的解决，以后他们可以加大投资，工程投资肯定是他们说了算，政府的投资加大，我投资所占的比例就会缩小，而我们签署的合约是按照比例分成，也就是说我未来从深水港中获得的利益也会不断缩小，张扬，虽然我相信我仍然可以从深水港中获得利润，可现在已经不如刚开始的时候乐观了。”说完他叹了口气道：“政府的便宜不好占啊！”


张扬笑了起来：“这么说龚市长也损害了你的利益。”


何长安道：“真正利益受损的应该是南锡市的领导，星月这次也算得上损失惨重，龚市长真的很有胆色，换成其他人，这种事必然会三思而后行。”

第604章 付出代价


南锡市政府单方面中止和星月集团的合作，杀了星月集团一个措手不及，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星月的总裁范思琪和林佩佩正在京城短期旅行，得知这件事之后，她立刻中断了旅行，匆匆赶回了南锡，范思琪去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深水港工程的负责人，副市长龚奇伟。


龚奇伟并没有回避和她见面，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接待了她，范思琪的脸色很不好看，在老体育场地块上受阻之后，她的态度就已经开始软化，主动向南锡市府方面表示，愿意无条件重启投资计划，二期投资在年前全部到位，当时龚奇伟也答应的好好的，可谁曾想他会突然变卦，范思琪知道如果星月被从深水港建设中踢出局，那么他们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范思琪仍然保持着相当的理智和克制，虽然她心中对龚奇伟充满了怨念，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而且她也没资格在龚奇伟的面前发火，就算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范思琪道：“龚市长，我想请您给我一个解释，南锡为什么要单方面中止和我们的合约？”


龚奇伟淡然笑道：“范小姐，这件事我们已经在声明书中说的很清楚，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作为一位跨国公司的董事，你应该明白合同的约束力，贵方违约在先，我们只是按照合约的规定，来维护南锡的利益，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范思琪道：“之前我已经向龚市长解释过，而且我们之间也已经达成了谅解，我们的公司财政遇到了一些问题，我已经尽力，年前我们就能够将二期投资款全部到位，我们在深水港的建设上一向是抱有诚意的。”


龚奇伟道：“范小姐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们南锡市政府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也没有刻意针对贵公司，事实上是你们一再的违反了合约规定，投资的延误给深水港带来了很大的损失，按照合同的约定，我们有权向贵方追究赔偿责任。”


范思琪道：“龚市长，我想这件事真正的原因并不在于此吧！”


龚奇伟微笑道：“范小姐什么意思？”


范思琪道：“我听说岚山市政府正式加入深水港的开发，想必南锡已经不再缺少资金，我们星月的投资就变得可有可无，合同只是一个借口，以国有投资取代了我方投资才是事实的真相。”范思琪把问题看得很清楚，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心痛，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利用投资来要挟南锡市政府是错误的，现在她已经得到了惨痛的代价，南锡市政府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南锡的话语权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他们可以给予你赚钱的机会，一样可以将这个机会夺走。范思琪甚至不敢仔细去想，他们在深水港工程中蒙受的损失会有多大。


龚奇伟道：“范小姐，我希望贵方从这件事中得到教训，同时我在此向你郑重声明，我们并没有针对贵公司的意思，南锡市政府对待投资商的态度一如既往，我们欢迎一切有助于双方发展的外来投资，但是请记住我们的前提是互利互惠，绝不是有一方利益受到损害的那种。想要合作成功，双方都必须要拿出诚信。”


范思琪的目光转冷：“龚市长，你以为发生这件事后，我们星月集团还会在南锡投资吗？一个失去诚信的政府怎么可能获得我们的信任，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们星月不会再为南锡投一分钱！”在确信星月注定要被踢出局之后，范思琪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了。


龚奇伟微笑道：“很遗憾听到你这样说。”


范思琪愤然站起身，她气得手足发抖，事实上她并不是在生龚奇伟的气，也不是生任何人的气，她是在生自己的气，正是她的决策性错误，才导致了今天的被动局面，范思琪咬了咬嘴唇，她向龚奇伟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龚奇伟仍然保持着谦和的君子风度：“范小姐，我不会将你的话理解为一种威胁，走好！”


范思琪转身走出门去，也许是太过失望，也许是气昏了头，她走路的时候甚至忘了去看前方的情况，和迎面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对方也是一个女人，哎呦！叫了一声，差点摔倒在地上，幸亏一旁的男子及时扶住了她，那男子怒道：“怎么走路的？”


范思琪满腔的怒火正无处发泄呢，她圆睁双目想要和对方理论，却发现那名被她撞到的中年美妇竟然是海瑟夫人，她和海瑟夫人有过一面之缘，仔细想起来还是因为许嘉勇的缘故，许嘉勇和海瑟夫人认识，据说海瑟夫人曾经在美国帮助过他。


海瑟夫人也认出了范思琪，有些惊奇道：“许夫人，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


范思琪对许夫人这个称呼感到很陌生，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她，她也不喜欢别人这样叫她。不过海瑟夫人之所以这样叫她，根本原因是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份还是许嘉勇的妻子，范思琪叹了口气道：“我已经不是什么许夫人了，嘉勇已经去世很久了。”


海瑟夫人的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感伤，她歉然道：“对不起！”


范思琪淡然笑道：“没什么，海瑟夫人，您怎么会来这里？”


海瑟夫人道：“为了体育场地块拍卖的事情，我有意拍下南锡体育场地块的开发权，所以前来南锡市政府，不过刚刚才知道，体育场地块拍卖的事情市里已经全权交给了体委，看来我白跑了一趟。”


范思琪听到体育场地块，不觉皱了皱眉头，星月之所以最终被从深水港项目中踢出局，正是因为这块地的缘故，如果不是范思琪动了贪念，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海瑟夫人道：“我听说范小姐也对这块地有兴趣，难道你也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她果然改变了对范思琪的称呼。


范思琪勉强笑了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会参加竞拍的。”她并不想和海瑟夫人继续攀谈下去，准备告辞。


海瑟夫人道：“范小姐，有没有空，我想和你聊两句，咱们去对面的咖啡馆坐坐吧。”


范思琪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蓝度咖啡馆，在三楼的雅座坐下，透过旁边的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南锡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的全貌，海瑟夫人叫了杯拿铁，范思琪叫了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她喜欢黑咖啡苦涩的滋味，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她的内心极度苦涩，喝点黑咖啡可以冲淡心中的沮丧和痛楚。


海瑟夫人道：“记得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嘉勇还活着，那时候他在忙着做投资深水港的计划。”


范思琪默默喝了口黑咖啡，苦涩的滋味从她的双唇一直蔓延到她的喉头，她的心底：“深水港已经和我们星月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他泉下有知应该很不开心。”


海瑟夫人叹了口气，她之前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星月被从深水港工程中踢出局在南锡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投资商们因为这件事都有些心绪不宁，海瑟夫人道：“世事难料，和政府做生意并不容易。”


范思琪没说话。


海瑟夫人又道：“对一个女人来说尤其不容易。”


范思琪道：“这世上太多的事情我们无法预见到。”


海瑟夫人道：“正如嘉勇的死，记得当初他刚去美国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学生，我受了他父亲的委托给他帮了一些忙，嘉勇很重情义，懂得知恩图报，又一次我忽然想吃中国菜，可惜又下了大雪，他驱车穿过城市，帮我去买来。这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命运对待他实在太不公正了。”海瑟夫人的脸上充满了感伤。


范思琪不知海瑟夫人为何要在她的面前提起许嘉勇，她有些后悔来到这里了，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想再提起他，海瑟夫人，请原谅，我有事先走了！”


海瑟夫人点了点头，范思琪站起身走了几步，海瑟夫人却道：“范小姐，嘉勇死前曾经交给我一份文件，要求我代为保管，我想我无权打开它，是不是应该交给你？”


范思琪的脚步硬生生停顿在哪里，她的内心狂跳不已，虽然她背对海瑟夫人，可海瑟夫人还是从她挺直的背脊看出了她的紧张，范思琪终于还是没有转过头去，低声道：“算了，我不想看，睹物思人，也只是徒增伤感，帮我把文件烧了吧！”说完范思琪就匆匆离开，她的内心被浓重的阴影笼罩着，她本以为许嘉勇死后一切都已经结束，却想不到他仍然阴魂不散，范思琪不知道海瑟夫人口中所说的文件究竟是什么？如果许嘉勇当真留下了一下什么东西，那么……范思琪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海瑟夫人冷冷看着范思琪远去的背影，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她没有马上离去，姿态优雅的喝完了那杯拿铁，转向陪伴在她身边的男子道：“龙贵，你看她是不是有些不对？”


那男子道：“她很惊慌，很害怕！”


海瑟夫人缓缓站起身，低声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个世界是有报应的，无论你做事做得多完美，无论你是不是留下了证据，只要你做过，就会被人知道。”


龙贵道：“夫人怀疑许先生的死和她有关？”


海瑟夫人淡然道：“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怀疑上，我年纪已经不小了，没多少时间留给我去怀疑，去分析了。”


龙贵低声道：“夫人，我明白应该怎样做！”


海瑟夫人走出咖啡厅，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人的感情是藏不住的，嘉勇很可悲，娶了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说完她转向龙贵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说是不是？”


范思琪回到自己的车内，林佩佩一直在车中等着她，看到她回来，关切道：“怎样？他们究竟怎么说？”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没用了，南锡市政府已经决意要把我们从深水港项目中踢出去，谁都改变不了。”


林佩佩怒道：“全都是那个张扬的缘故，如果不是他从中捣鬼，南锡怎么可能这样做？”


范思琪苦笑道：“佩佩，这件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南锡市方面之所以想把我们从深水港中踢出局，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更好的投资方，岚山政府出面投资，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他们在利用这次机会，调整投资结构，这件事不怪任何人，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过高评估了我们的实力，以为利用资金问题就能够逼迫他们让步，让他们把新体育场地块交出来，却想不到弄巧成拙，这次真可谓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说到这里，范思琪忽然意识到自己连芝麻也没捡到，南锡体育场地块她也准备放弃了。


林佩佩道：“难道就这样算了？你费了这么多的口舌方才说服董事会，现在深水港工程完了，你之前的努力全都化为了泡影！我为你感到委屈！”


范思琪道：“没有什么可委屈的，这是一个残酷而现实的世界，我们失去了利用价值，南锡市政府已经不需要我们，这样的结局很正常！”


林佩佩握住范思琪的手，以这种方式给她安慰，她小声道：“我们要不要马上返回新加坡？”


范思琪闭上双目，她正在做一个艰难地决定，过了许久方才道：“我不能这样走，如果这样回去，我对公司的各位董事该如何交代，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应该努力下去。”


林佩佩道：“你是说深水港的事情还有转机？”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也许我应该把精力关注在体育场那块地上。”


林佩佩愕然道：“你想通过这件事挽回损失？”


范思琪叹了口气道：“损失是无法挽回的，能够挽回的只有些许的颜面，那帮董事除了瞻前顾后剩下的本事就是相互指责，我得做些事，堵住他们的嘴巴。”


龚奇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班的时间了，他慌忙收拾文件，准备去学校接女儿，今天是女儿的生日，他专门答应了雅馨，要去学校接她，最近女儿功课很忙，他又忙于工作，很少和女儿交流，作为一个父亲，他感到有些惭愧，今天总算有了点时间，一定要好好的陪陪女儿才对。可是他又因为有事耽搁了，这次肯定又要惹雅馨不高兴了。


电话铃响起，龚奇伟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接电话，他的秘书许方明白他的意思，上前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我找龚市长！”


“你哪里啊？”


“不要多问，你只要让他接电话，不然他家里出了任何问题，你来负责。”


许方听到这句话不禁心中一沉，他向龚奇伟看了一眼，龚奇伟从许方的表情明白了什么，走了过去，伸手从许方那里接过电话：“喂！”


“龚市长！你女儿正在校门口等你，你和她说好了五点钟去接她，为什么要迟到？”


龚奇伟脸色骤然一变，他强自抑制住内心的紧张，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你是个明白人，现在你女儿正走向学校门口的公话亭，看来她要给你打电话。”


龚奇伟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怒吼道：“你是谁？有什么事情，你来找我，为什么要去找我的家人？”


“龚市长，我以为你是个大公无私六亲不认的人，没想到这世上也有你关系的人，也有能够触动你的事情。”


龚奇伟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你知道，这世上做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等等，你女儿给你打电话了，你接完这个电话再说。”


那男子的话音刚落，龚奇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迅速接通手机，电话那头果然传来女儿的声音：“爸！您说好了要来接我，怎么现在还没来？”


龚奇伟大声道：“雅馨，你听我说，现在就回学校，不要和任何人说话，回到学校，找到老师，等我，等我过去接你！”


“爸，您怎么了？”


“雅馨！你听我说，有人想对你不利！”


龚雅馨道：“爸，没事儿，这儿有警察，我去找警察！”


龚奇伟听到现场有警察，稍稍放下心来，可马上他又感觉到有些不对：“雅馨，你离开那里，回学校，任何人不要理会！”他听到敲击公话亭的声音。


龚雅馨转过身去，看到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警员正向她微笑着。


那中年警员拉开电话亭的玻璃门，向龚雅馨笑道：“这位同学，需要帮助吗？”


龚雅馨摇了摇头，可那中年警员倏然伸出手去，手中的白色手帕捂住了龚雅馨的口鼻，龚雅馨只觉着天旋地转，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中年警员一把将她抱住，他冷冷望着不断晃动的电话，里面传来龚奇伟焦急的声音：“雅馨！雅馨！”


中年警员拿起电话，低声道：“她很好！”说完就扔下了电话。


龚奇伟紧握拳头，他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碰我女儿一个指头，我就算追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杀死！”


秘书许方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等到龚奇伟放下电话，他方才结结巴巴道：“龚……龚市长……报警吗……”


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听说龚奇伟的女儿被劫持之后，也吃惊不小，这件事非同小可，副市长的女儿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走，根本就是无法无天，这不但是对龚奇伟的挑战，也是对整个南锡警界的挑战。


张德放第一时间赶去了南锡市第一中学门前，龚奇伟已经先于他赶到了这里，谁都没有看到过龚奇伟如此颓丧和悲凉，他木立在公用电话亭前，默默抽着烟，素来梳理整齐的头发也凌乱了起来，脸色苍白，双目内布满了血丝，让人不禁担心他现在的状态。


张德放走了过去，低声道：“龚市长！”


龚奇伟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什么消息？”


张德放道：“找到了一名目击者，只是说您女儿上了一辆警车，其他的事情就不知道了。”说完他马上又补充道：“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和我们警方没有任何关系。”


龚奇伟转向张德放，盯住他的双目一字一句道：“我不管是谁劫走了她，我只要我女儿平安，我只要她平安，你懂吗？”


张德放点了点头，发生了这种事他也只能表示同情，可是这件案子看来十分的复杂，对方甚至没有暴露他想要什么，如果他不提条件，那么他的目的就是报复，假如这样的话，龚雅馨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危险。张德放道：“龚市长，您仔细回想一下，那个人有没有说过他想要什么？他劫持你女儿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


龚奇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电话再次响起，是妻子打来的，杨宁还不知道女儿被劫持的事情，她的情绪不错：“奇伟，有没有接到女儿？我可告诉你，雅馨最近对你可是很不满啊，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和女儿交流一下感情，我在取蛋糕，马上就回去。”


龚奇伟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低声道：“好……你小心一些。”


“知道了！”


龚奇伟合上电话，张德放道：“龚市长，鉴于案情的需要，我们必须监听您的电话。”


龚奇伟点了点头，将手机递给了他。


张德放将手机交给了技术人员，从现在起他们要24小时追踪龚奇伟的电话，只要那名劫持者再打电话过来，就可以锁定他的位置。


龚奇伟走到电话亭内，技术人员已经在电话上取完指纹，龚奇伟拿起电话慢慢挂好，电话刚刚挂好，铃声就响起了。


龚奇伟迅速拿起电话，还是那个声音：“我早就说过，你会后悔的，你为什么不相信？”


龚奇伟低声道：“你想要什么？”他的目光环顾着四周，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处于对方的监视之下。


“我要你付出代价，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亲人离去，而你却无能为力。”


“放过我的女儿，她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龚奇伟近乎乞求道。


“太晚了，从现在起，你失去了发号施令的权力！你以为报警就能够找回你的女儿？真是可笑，你身边的那帮穿着制服的家伙，全都是废物，你把女儿的命运交给他们，等于把自己的女儿推向死亡。”


龚奇伟低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不是很威风吗？你不是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吗？哈哈，看到你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我真是好高兴。你女儿今天十六岁生日吧？多么漂亮的小姑娘，皮肤这么白嫩，嫩的让人恨不能狠狠地上一口。”


龚奇伟颤声道：“你放过她，你有什么仇恨，只管冲着我来！”


“我听说共产党员都是不怕死的，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借着这件事，我刚好验证一下，你们共产党的干部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伟大，龚市长，咱们慢慢玩，不急！”


龚奇伟握着听筒，听着电话中嘟嘟嘟！的忙音，过了很久方才缓缓挂上了电话。


张德放走过来把已经做过处理的手机递给他，低声道：“刚才是劫匪打来的电话？”


龚奇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一脸悲凉道：“他没有提条件，没有提任何的条件！”


张德放道：“龚市长，鉴于此次案情严重，我必须向市领导们汇报。”


龚奇伟黯然点了点头道：“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我只想找到我的女儿……只想她平安……”

第605章 我要复仇


范思琪打开房门，发现门外站着公安，为首的正是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她有些诧异道：“你们有什么事？”


张德放面无表情道：“范小姐，我们怀疑你和一宗劫持人质案有关，请你回警局协助我们调查。”


一旁林佩佩冲了上来：“喂！你们有没有搞错，说什么？”


范思琪比起林佩佩要镇定许多，她平静望着张德放道：“张局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张德放也没有兴趣绕弯子，直截了当道：“范小姐，龚市长的女儿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被人劫持了，我想您应该了解一些情况。”


范思琪的双目因为诧异而瞪得滚圆，她惊声道：“你说龚市长的女儿失踪了？你竟然怀疑我和这件事有关？”


张德放道：“范小姐，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范思琪道：“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张德放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范小姐，我想这里并不是解释的地方。”


范思琪迅速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她向林佩佩道：“佩佩，给罗恩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罗恩是她的律师。


林佩佩看来有些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似乎已经被眼前发生的状况吓呆了。


范思琪大声道：“听到没有？”


林佩佩这才如梦初醒的点了点头。


南锡市委第一会议室内，正在召开着一场紧急常委会，市委书记徐光然拍案怒起道：“无法无天！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龚副市长的女儿，抓住这些歹徒一定要严惩不贷！”


南锡市长夏伯达叹了口气道：“这种事实在是让人痛心！”他只是表达了一下心中的感受，却没有说出任何的见解，常委们多数已经习惯了夏伯达的这种方式，知道他也说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纪委书记李培源道：“什么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这么做？龚市长有什么仇人？”


市委宣传部长梁松道：“龚市长的女儿被劫，是不是和深水港的事情有关？是不是因为龚市长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利用这种方法报复他？”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道：“无论是谁？无论怎样的原因，向一个花季少女下手都是极度可耻的，我们必须要采取果断的行动，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龚雅馨，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同志一面为党的事业流血流汗，一面又要为家人担心落泪，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是南锡发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徐光然点了点头道：“长宇同志说得好，我决定马上成立专案组，就由伯达同志挂帅，集中一切可以集中的力量，就算把南锡找个遍，也要把龚市长的女儿找到。”


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所有常委都是抱着同仇敌忾的心思，既然这件事可以发生在龚奇伟身上，说不准同样的事情以后也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对这种罪恶行为一定要坚决打击，绝不姑息。


夏伯达心中有些郁闷，徐光然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交给他？这分明是在刁难自己，这种案子不好查，虽然大家都动员起来了，可是如果对方真的要存心报复龚奇伟，那么龚雅馨很可能会遭遇不幸，如果不能成功营救出龚雅馨，那么徐光然会不会趁机将责任推到自己的身上？夏伯达这个人过于谨慎，即便在这种时候，首先想到的还是如何推卸责任的问题。


徐光然决定由夏伯达挂帅，并不是故意刁难他，李长宇虽然是常务副市长，可李长宇毕竟刚刚来到南锡，对南锡各部门都不熟悉，这次被劫的又是副市长龚奇伟的女儿，也只有自己和夏伯达亲自挂帅专案组才能够显现出对这件事的重视。


夏伯达现在不得不接下这个任务，他低声表示：“徐书记放心，各位常委放心，我一定亲自抓好这件事，力求早日找到龚市长的女儿。”


张扬还是从李长宇那里才知道龚奇伟的女儿被劫之事，他本想给龚奇伟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可转念一想，龚奇伟现在的心情肯定不会好过，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他准备去张德放那里去一趟，了解一些龚雅馨失踪的情况，利用自己在国安的关系，或者能够帮一些忙。


张扬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高廉明过来找他。


张扬道：“有事回头再说，我有急事要办。”


高廉明道：“你去哪儿？”


“公安局！”


高廉明道：“刚好我也去那里！”


张扬微微一怔，点了点头道：“好，那就一起走吧。”


高廉明上了张扬的皮卡车道：“范思琪被公安带走了！”


张扬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廉明道：“她的律师罗恩是我的同门师兄，我刚刚接到罗恩的电话，他正从新加坡往这边赶，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抵达南锡，让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张扬点了点头，启动了汽车引擎。


高廉明道：“你认为范思琪会是策划绑架龚雅馨的真凶吗？”


张扬反问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高廉明道：“深水港工程，龚市长将她从深水港工程踢出局，让星月损失惨重，她因此而生出仇恨，所以绑架龚雅馨来报复龚市长。”


张扬道：“如果这件事是她做的，为什么不等她回到新加坡再动手，现在动手难道是为了等别人去怀疑她，去抓她吗？对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她刚刚才交了一百万的竞拍保证金。”


高廉明道：“也许是为了演戏，她做出这一系列的假象，只是为了迷惑周围人。”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你究竟是想帮她辩护呢，还是想把她送进监狱？”


高廉明道：“我做事的原则从来都是先考虑到最坏的一面，只有把这一切全都想到了，我才能够发现答案。”他说完又笑了笑道：“这件事疑点真的很多，不过范思琪也的确可疑，在龚雅馨失踪之前，她和龚市长见过面，还说了一句狠话，说龚市长一定会后悔。”


张扬道：“无论这件事是谁做的，都很卑鄙，这种人要是落在我手上，我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扬来公安局之前专门和张德放联系过，张德放直到现在仍然在公安局紧急部署开会，自从海天风波之后，张德放很少和张扬联系，张扬让他损失了一大笔钱，张德放嘴上虽然没有说，可是心底却始终耿耿于怀。然而他也清楚，随着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的到来，张扬在南锡的地位越发稳固，面对一个这样的红人，他不敢得罪，也不能得罪。


张扬和高廉明一起首先来到张德放的办公室，了解了一些龚雅馨失踪的具体情况，张德放对此并没有保留，事实上他掌握的情况也不多，距离绑匪最后一次和龚奇伟联系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到现在绑匪也没有主动联系过。


张德放道：“这应该不是一起单纯的绑架，绑匪根本不提条件，他的目的是报复，所以案情很难查。”


高廉明道：“我想见见范思琪！”


张德放道：“可以，我们并没有为难她，毕竟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指证她和这件绑架案有关。”


高廉明道：“按照相关法律，你们最多扣留她24小时。”


张德放道：“她在我们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可是龚雅馨在外面，哪怕过一分钟都是极度危险的，我担心……”张德放没有将话说完，他的意思很明显，龚雅馨被撕票的可能性很大。


范思琪静静坐在隔离室内，刚才已经有公安对她进行了问话，范思琪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以及在龚奇伟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得到张德放的允许，张扬陪同高廉明一起来到了隔离室内。


范思琪见到他们感到有些诧异，她不明白这种时候，张扬为什么会来见她，范思琪道：“我没有做过，我没有找人报复龚市长。”


张扬指向身边的高廉明道：“这位是高廉明，我们体委的法律顾问。”


高廉明向范思琪伸出手去：“范小姐，是罗恩委托我过来的，我是他的同门师弟，因为他现在无法及时赶过来，所以委托我过来了解一些情况。”


范思琪道：“该说的我已经向警察说过了，我没有做过，是，我的确说过要让他后悔的话，可我只是说说，我并没有做！”


高廉明低声安慰道：“范小姐，请保持冷静，我过来就是为了帮忙搞清楚这件事，罗恩明天才能抵达南锡，我受了他的委托，前来帮助你，现在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请耐心一点，咱们从你见到龚市长开始。”


范思琪调整了一下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得知星月被南锡市从深水港工程中踢出局，很生气，也很失望，得到消息之后，我马上从京城赶回南锡理论，于是我找到了龚市长，说了一些过激的话。”


“什么话？”


“我说，你一定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的！”范思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打心底感到后悔，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正是这句话让她成为了龚雅馨被劫一案的嫌疑人。范思琪道：“我真的不是要威胁他，我又不是不清楚，把我们踢出局也不是龚市长一个人能够下决定的，是全体南锡市领导的决定，我怎么可能认准了他一个人去报复？”


张扬道：“你因为这件事记恨他吗？”


高廉明向张扬看了一眼，明显责怪他不该在这时候插话。


范思琪想了想道：“我对他的确有些怨念，可是我不会采取这样极端的做法，张扬，你应该清楚，我不是这种人！”


张扬没说话，他并不相信范思琪会做出劫持人质的事情，如果范思琪是这种人，当初许嘉勇那样对她，她为什么不下手将许嘉勇除去？


高廉明道：“范小姐，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事情？你今天还见过什么人？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范思琪想了想，自从被带到公安局之后，她的思绪都处于极度的混乱中，高廉明的话帮助她冷静下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和海瑟夫人见过面，她低声道：“离开龚市长办公室的时候，我见过海瑟夫人，跟她一起喝了咖啡。”


“她和你说了什么？”高廉明轻声问。


张扬听到海瑟夫人的名字，内心不禁一怔，他也知道海瑟夫人来到了南锡，而且刚刚交过一百万的竞拍保证金。


范思琪望着张扬道：“她向我问起我亡夫的事情，说我丈夫生前和她关系不错，她很欣赏他。”


高廉明听得有些糊涂，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和目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可张扬却不这么想，他一直都觉着海瑟夫人和许嘉勇之间的关系很神秘，现在听到范思琪这样说，他的心中又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海瑟夫人在范思琪的面前提起许嘉勇，究竟有什么目的？


张扬和高廉明离开的时候，范思琪无助地叫道：“张扬，我真的没有做过！”


张扬向她笑了笑，这时候，他也不知说什么好。


高廉明安慰范思琪道：“你不用害怕，警方至多可以扣留你24小时，他们没有确实的证据，不可能起诉你！”


张扬和高廉明出门之后，高廉明道：“你和范思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认识她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交往很少，也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高廉明道：“你认为这件事是不是范思琪做的？”


张扬道：“做任何事都需要证据，没有证据之前我无法做出判断。”


高廉明正想说他狡猾，却看到张德放向这边走了过来，张扬朝张德放点了点头，笑道：“张局还是不放心我们，所以亲自过来看看。”


张德放呵呵笑道：“老朋友了，说哪里话！”


张扬道：“是不是事情有进展了？”


张德放道：“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夏市长待会儿会来这里开专案组会议。”


张扬听说夏伯达亲自抓这件案子，看来龚雅馨被劫持的事情已经震动了整个南锡，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警方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上的进展，他必须有所行动，利用自己在国安方面的关系看看能否帮助龚奇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高廉明道：“张局，我的当事人可以保释吗？”


张德放道：“我们只是请范小姐过来协同了解案情，没有其他意思。”


高廉明道：“我有必要提醒你，你们警方最多只能扣留我的当事人24小时。”


张德放对高廉明的根底知道的很清楚，他叹了口气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们，从龚市长的女儿被劫到现在，我连一刻都没消停过，这件事的影响极其恶劣，市里所有的领导都被惊动了，要求我们务必要在24小时内拿出一个结果，可是根据现场情况来看，我们根本就是无从入手，如果劫犯提条件还好说，现在这名劫匪根本不提出任何条件，他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报复，现在我们整个南锡市公安系统的警察开始进行内部排查，根据现在得到的反馈，并没有任何警员和这件事有关。”


张扬道：“这件事想都不用想，没有一名警察敢明目张胆的开着警车去劫持人质，那名劫匪百分百在冒充警察。”


张德放还想说话，一名警员匆匆赶来，却是市长夏伯达到了，他慌忙出去迎接。


张扬和高廉明离开大厅的时候，看到市长夏伯达在一群警员的簇拥下向里面走去，高廉明忍不住讥讽道：“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么大排场，给谁看啊？”


张扬拉了拉他的手臂道：“赶紧走吧，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高廉明打算去找林佩佩，今天她和范思琪几乎寸步不离，范思琪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她应该最为清楚。他来见范思琪之前，也和林佩佩约好了在这里相见。张扬很赞同高廉明的想法，和高廉明一起前往天岚大酒店，范思琪被警方控制之前就住在那里。不过他们这次扑了一个空，林佩佩并不在那里，高廉明有些奇怪，明明是林佩佩约他相见，可来到这里却不见人，高廉明拿出手机，找到林佩佩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却发现林佩佩关机了，手机关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可是现在范思琪被警方请去调查，作为她助理的林佩佩却在这个时候关机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张扬道：“怎么样？”


高廉明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对方始终都处于关机状态，他摇了摇头道：“找不到她，看来真的关机了。”


张扬也有些奇怪：“不会啊，范思琪出这么大的事儿，身为范思琪的助理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消失呢？”


他们并没有想到，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林佩佩的视线之中。


林佩佩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正在说话的两个人，她显得有些慌张：“他们在找我！”


一个沉稳的女声道：“张扬！”


海瑟夫人站在林佩佩的背后，仿佛一片浓重的阴云笼罩在林佩佩的心头，林佩佩低声道：“她会怎么样？”


“范思琪？”海瑟夫人充满不屑道：“和你有关吗？”


林佩佩道：“她并不是一个坏人……”


海瑟夫人轻轻抚摸着林佩佩的秀发，温柔道：“好孩子，你看到的只是事情的表面，我之所以雇你接近她，就是要为了证明她扭曲的性取向，你为此蒙受了不少的屈辱，我明白，我也很感激你。”


林佩佩道：“可是如果……”


海瑟夫人道：“没有什么可是，也没有什么如果，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佩佩，我一直都将你当成我的女儿看待，你不可以犹豫。”


林佩佩道：“夫人，我欠你很多，所以你让我做任何事我都毫不考虑的去做，可是这次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将她置于死地？”


海瑟夫人没说话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林佩佩道：“是不是为了许嘉勇？为了他做这么多事，值得吗？”


海瑟夫人轻柔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林佩佩的肩头：“傻孩子，别胡思乱想了，把这件事做完，你就可以永远的摆脱她，和你的爱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林佩佩听她这样说，俏脸之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靥，对美好生活的期望从她的目光中一闪而过。


海瑟夫人扶住她的肩头，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林佩佩用力咬了咬嘴唇，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地决定：“如果我为你做完这件事，你就会让我走，就会放过阿城？”


海瑟夫人慈祥的笑了，仿佛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做完这件事我绝不会再勉强你！”


张扬联系了远在京城的邢朝晖，邢朝晖对这厮的脾气已经极其了解，知道他没事不会找到自己头上，邢朝晖听张扬说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禁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归公安系统管，你找我也没什么办法，我就算想帮你，现在我人在京城，也鞭长莫及。”


张扬道：“头儿，这事情关系到一个副市长女儿的生死，也是一起严重危及国家安全的事件。”


邢朝晖苦笑道：“我说张扬，你身为国安的一份子不会不清楚自己的职责吧，还有，咱们是国安四局，这件事真的不属于我们分管的范围。”


张扬道：“头儿，我现在遇到麻烦了，你总不能袖手旁观吧？”他知道邢朝晖也是个热心肠。


邢朝晖道：“七局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去找他们！”


邢朝晖一句话提醒了张扬，上次发生在静海的爆炸案，他帮了国安七局一个大忙，如果他开口去找他们，对方应该不会拒绝，前两天他在东江还见过佟秀秀，如果佟秀秀还在东江，她应该可以帮的上自己，张扬道：“那好，我去联系他们，如果这件事解决不了，我还得找你。”


邢朝晖呵呵笑了起来：“这样吧，我可以动用一些关系，帮你找找，不过我不敢保证能起到什么作用。”


张扬道：“有你这话就行！”


邢朝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张扬，你还记不记得曾经拿给我一张照片？”


张扬微微一怔，邢朝晖乍一问，他想不起来了：“什么照片？”


邢朝晖道：“就是上次你来京城的时候交给我，让我帮你找技术部门鉴定的那张，江城市前公安局副局长董得志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照片。”


张扬这才明白过来，那张照片还是在江城抓住刘五的时候他供出来的，据他所说，照片上的人是董得志和他的情妇，因为那女人戴着墨镜和帽子，所以看不清她的具体模样，张扬这才拿着那张照片求助于国安技术部门，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将这件事忽略了，如果不是邢朝晖今天主动提起，他甚至会忘记这件事。张扬道：“有没有查出那女人的身份？”


邢朝晖道：“你手头有传真机吗？我把技术部门修复后的照片传给你！”


张扬道：“体委有，你等等，我给你打回去。”张扬往体委打了一个电话，刚巧常海心仍然在体委信息中心加班，张扬让她帮自己收接那份传真，然后又给邢朝晖打电话说了一声。


张扬和邢朝晖通话的时候，高廉明也接到了林佩佩的电话，林佩佩的声音显得有些惶恐：“高律师！你在哪里？”


高廉明从手机号码中已经知道是林佩佩，他和林佩佩并不熟悉，如果不是因为师兄罗恩的缘故，也不可能和范思琪这些人发生联系，高廉明道：“林小姐吗？”在得到林佩佩肯定的答复后，高廉明禁不住埋怨道：“我刚刚去酒店找你你不在，打电话你关机，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林小姐，我是看在罗恩的面子上才帮你们，拜托你合作一些，不要跟我捉迷藏！”


林佩佩道：“高律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高廉明转身向天岚大酒店的方向看了看，低声道：“你在酒店？”


林佩佩道：“我在，我刚刚回到这里，你要帮我！”


高廉明道：“你必须把实际情况告诉我，我才好帮你。”


林佩佩道：“我很害怕，我真的很怕，我没想到她……她会做这种事……”林佩佩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高廉明安慰她道：“别哭，也不用怕，我马上过去，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你。”


林佩佩啜泣道：“我什么都说出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高廉明挂上电话，看到张扬仍在一旁打着电话，走了过去，拉住张扬道：“走，马上回去。”


张扬道：“我得去体委收一份传真。”


高廉明道：“林佩佩联系上了，她在天岚大酒店等着我，她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感觉她应该知道什么，也许从她的身上就可以找到线索。”


张扬听高廉明这样说，也不敢耽搁，马上和高廉明一起调转方向，重新驶向天岚大酒店。


两人来到林佩佩所在的1208房间，高廉明按响了门铃：“林小姐！”


里面无人应声。


张扬和高廉明对望了一眼，高廉明自语道：“不会啊，明明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他摸出手机又拨通了林佩佩的电话号码，张扬的耳朵贴在房门上，他清楚的听到里面响起手机铃声。


高廉明学着他的样子也将耳朵贴在房门上，他也听到了铃声，低声道：“难道她在洗澡？”


里面的手机铃持续不断地响着，张扬感觉有些不对。


高廉明的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他想起刚才林佩佩惊慌的声音：“难道她在洗澡？”


张扬摇了摇头：“不可能！”他示意高廉明让开，抬脚就将房门给踹开了。


高廉明用随身携带的美光手电筒向里面照了照，他看到床上应该躺着一个人，他竭力控制着心中的恐惧，将光束投向床上人的面部，那是一张惨白而失去生机的面孔，林佩佩躺在那里，双目睁得很大，嘴巴张开，一动不动。


张扬的胆子比起高廉明要大许多，他从高廉明手中拿过手电筒，来到床边，伸出手指摸了摸林佩佩的颈部，林佩佩的颈动脉已经停止了跳动，可是她的体温尚存，从这一点可以判断出她被杀没有多长时间，高廉明呆呆站在一旁，他感到震惊，刚才还和自己通话的林佩佩，一个鲜活的生命，说没了就没了，地面上散落了不少的照片，高廉明拾起一张。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马上报警！”


对张德放来说，这注定是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听说范思琪的助理林佩佩被杀，这件案子变得越发的复杂，张德放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张扬和高廉明正在那里录口供，法医正在现场紧张地进行调查，现场找到了不少照片和一盘录影带。


张德放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两名穿着很少的女人在一起拥吻，张德放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两个女人是范思琪和林佩佩，房间内的许多照片都是她们两人的，可是还有几张照片是龚雅馨的，照片上的龚雅馨被反绑在那里，嘴里堵着烂布，泪流满面，应该是被劫持之后的照片。


张扬和高廉明说明情况之后，获准来到张德放的身边，张德放质问他们道：“发现了异常状况，为什么不马上通知警方？”


高廉明道：“张局，我和林佩佩约好了过来了解情况，我根本不知道她会被杀！”


张德放道：“如果你能早点把情况告诉我们，也许这场悲剧就能够避免！”


高廉明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他大吼道：“我也不想她死，我来是想帮助她，我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会对她下手。”


张扬握住高廉明的臂膀，提醒他冷静下来，他望着张德放手中的录影带道：“张局，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看看那盘录影带？”


张德放道：“从现在起，我不希望你们再插手警方的事情，老老实实去做自己的事情，否则，我会起诉你们妨碍公务！”


高廉明才不怕他呢，怒吼道：“你去告我啊？有种你把人找出来，对我们凶什么？”幸亏张扬及时把他拉了出去，避免冲突继续激化。


等到张扬他们离去之后，张德放方才向那名负责录口供的警察道：“情况怎么样？”


那警察道：“报告局长，现场已经初步得出结论，林佩佩死于他杀，应该是被人扼住咽喉窒息而死，根据我们的初步排查，她的死和张扬、高廉明没有直接关系。”


张德放对这一点并不意外，张扬和高廉明不可能杀林佩佩，他们缺乏作案的动机和理由。


那名警察道：“现场有许多张照片，多数是林佩佩和范思琪的，有四张属于龚雅馨，这四张照片都是龚雅馨被劫持后拍摄的，希望这盘录影带能够提供给我们一些信息。”


其他警员已经从酒店临时借来了录影机，接驳电视之后，张德放将那盘录影带塞了进去，短暂的雪花过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孩的影像，张德放辨认出这女孩就是龚奇伟的女儿龚雅馨。


龚雅馨穿着和照片上一样的衣服，她的双手被反绑着，望着镜头，哭着道：“爸！救我！爸！救我！”

第606章 蛛丝


张德放抿起嘴唇，龚雅馨的镜头一闪而过，屏幕上一片漆黑，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范总，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所有警员都睁大了眼睛。


那个低沉的声音仍然在继续：“你并没有告诉我们她是市长的女儿，让兄弟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事，最后还想把我们一网打尽，你好毒！这女人对你很重要吧，她的死会让你清醒一些，你想害我，就只能先下地狱！”


一切归于沉寂，电视机上闪烁着雪花，室内一片寂静，过了好久，张德放方才道：“马上将情况通报给夏市长，对了，即刻提审范思琪。”


天岚大酒店的住客多数都被警笛的鸣响声惊醒，海瑟夫人仍然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下方经灯闪烁的情景，妆容精致的面孔上充满了悲悯和惋惜，当看到警员抬着担架从大楼内走出的时候，她轻声叹了口气。


龙贵低声道：“夫人并不想她死！”


海瑟夫人合上窗帘，龙贵打开室内的灯光。


海瑟夫人道：“倒杯红酒给我！”


龙贵去酒柜中拿了红酒，倒好后恭敬地递给她。


海瑟夫人晃动了一下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红的有些像血，她闭上眼睛，抿了一口，似乎从酒中品尝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嘉勇死的很惨，他被人设计了！”


龙贵道：“夫人为什么不早一点将他的身世告诉他？”


海瑟夫人握着酒杯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两颗清泪顺着她的面颊缓缓滑落。


龙贵看到此情此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海瑟夫人过了好久，方才道：“他的性格很像我，同样的执着，正是他的执着害死了自己，我劝过他，可是他不听。”


龙贵道：“因为他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


海瑟夫人猛然睁开双眼，她将酒杯狠狠的扔到了地上，红色的液体洒在脚下的地毯上，变成了一片殷红的色彩，就像一摊血迹，海瑟尖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他，你以为我不想他知道，可是我一直都在等待机会，没想到一切会这么突然，还没有等我对他说，悲剧就已经发生了。”


龙贵叹了口气道：“夫人，对不起！”


海瑟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方才平复下来：“龙贵，我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人值得我在意，可是我错了。”


龙贵默默拾起地上的酒杯，又去取了一只干净的杯子，倒好红酒再次送到海瑟夫人的手中。


海瑟夫人道：“我当年抛下他离开，那时候我一心想要开创自己的事业，我不甘心平凡的命运，我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我以为，我忘了他，忘了自己过去的一切，可当我拥有了想要的一切，当他去美国留学，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才发现，一直以来我都在欺骗自己，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


龙贵点了点头：“有些事永远都无法改变。”


海瑟夫人抿了口红酒，醇美的红酒饮入口中却是极其苦涩的，她低声道：“嘉勇结婚实在太突然，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他和范思琪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他和她的婚姻只是一场利用。”


龙贵道：“您让我调查这件事，可是还没等我调查清楚，他就出事了。”


海瑟夫人道：“所以我才把佩佩派到她的身边，才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同性恋者，她从未爱过嘉勇，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冷血。”


龙贵道：“我怀疑她有把柄被他抓住，所以她才假意表现得顺从。”


海瑟夫人冷冷道：“我在她面前提起嘉勇曾经留给我一份文件，她无法掩饰内心的慌张。”


龙贵道：“您不想知她害怕的是什么？”


海瑟夫人摇了摇头，目光中流露出刻骨铭心的仇恨：“已经不需要知道了，我只要知道，她害了嘉勇，所谓的证据，最多是她的丑闻罢了，佩佩已经帮我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我已经可以彻底摧毁她！”说到这里，海瑟夫人又叹了口气道：“我原本很喜欢佩佩的，可惜……”


龙贵道：“夫人，您不必自责，在整个计划中，她早已成为必须牺牲的一部分，或许本来不应该是现在，可她对范思琪产生了怜悯之心，一旦她的思想动摇，必将影响到您的全盘计划。”


海瑟夫人轻声道：“所以我不能冒任何的风险。”


龙贵道：“夫人，为什么你要容留张扬到现在呢？”


海瑟夫人笑了，她一口将杯中的红酒全部饮尽：“没有人比我更恨他，可死亡对他来说太便宜了，我不会让他好过，嘉勇说过，要让他尝到亲人离去的痛苦，我要为嘉勇完成这个心愿。”


龙贵道：“夫人打算何时开始？”


海瑟夫人将空空的酒杯缓缓落在茶几之上：“这一天，不会太远！”


深夜被突然提审，范思琪敏锐的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她看着一脸严肃的张德放，充满愤怒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还想问什么？是不是要我再对你说一遍，我和龚雅馨失踪案没有任何关系？”


张德放低声道：“林佩佩被杀了！”


“什么？”范思琪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眼圈迅速红了，泪水止不住的滑落下来，她激动地大叫道：“怎么会？什么人杀死她的？为什么？为什吗？”


张德放示意一旁的助手打开录影机。


阴沉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回荡，范思琪含泪望着屏幕，当她看完全部内容之后，用力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他，我发誓，我不认识他，他在诬陷我，他在诬陷我！”


张德放道：“范小姐，有些照片我想你有权知道。”他挥了挥手，身边的女警走了过去，将几张照片递给范思琪。


范思琪看到上面自己和林佩佩赤裸拥吻的惹火场面，整个人在悲痛和羞辱交织中崩溃，她歇斯底里的尖叫道：“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尖叫一边哭泣着。


张德放望着范思琪，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同情，在他看来，范思琪是在演戏：“我们查过你的账户，你曾经给境外汇过一笔五十万的款项，而汇款发生在龚雅馨被劫持之后，范小姐，我想，我不用再强调你和林佩佩之间的关系，她所做的一切，你应该知道。”


范思琪满脸泪痕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感觉自己正被一个无底的深渊吞噬进去，佩佩死了，这些照片全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被拍下的，谁在害她？也许佩佩会知道一些？难道佩佩从未爱过自己，接近自己只是为了设局害她？范思琪想到这里越发的伤心，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可是她或许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林佩佩已死，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真相。


张德放道：“范小姐，林佩佩动用的每一笔钱都要经由你的亲笔签字，这笔钱也不例外，在这里我想向你申明一下我们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范思琪一字一句道：“我没犯法，我无须坦白，我又保持沉默的权力，有什么话，等我的律师来到再说！”


张扬和高廉明来到体委，林佩佩的死也让他们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今晚常海心和唐糖都在信息中心加班，进行最后的系统调试工作，常海心帮助张扬收好了那份由邢朝晖传真来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一共传来了两张，一张是原件复印，还有一张是经过国安技术部门处理后的，根据对照片的后期处理，去掉了那个女人的帽子和眼镜，放大了她的面部特征。


张扬拿着那张照片仔细地看，觉着这女人的面容相当的陌生，唐糖走了过来，拿起那张照片道：“这张是电脑处理过的，只能作为参考，不过有些特征还是符合实际的。”她指向两张照片：“在这张远景上看不清这女人脸上的黑痣，从这张修复后的就能够看出，她的左眉有一颗痣，还有，戒指的形状看不出来，修复后可以看出这是一颗钻石戒指，从戒指的外形来看应该是定制款。”


张扬原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经她提醒认真看了看：“你怎么能够认定这是定制款？”


唐糖道：“这是我们女人的天性，这么大的钻戒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的，不过我看不出品牌，你要是真想查出，还是找一个专家去问问。”


张扬点了点头，把照片收了起来。


高廉明这才把自己从林佩佩房间内藏起来的照片拿了出来，这张照片是龚雅馨的，张扬也不知道他居然偷藏了一张照片在身上，拿过去看，照片上的龚雅馨被反绑着，泪流满面，背景很暗，依稀能够看出是在一间小屋内。


常海心惊声道：“这不是龚市长的女儿吗？”


高廉明点了点头：“我刚才趁那帮警察没注意拿到的，不知道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唐糖道：“把照片给我！”


高廉明知道她在电脑方面的水平，将照片递给了唐糖，唐糖将照片放入扫描仪中，将照片扫入电脑，她轻声道：“我可以利用电脑图像软件提升这幅照片的分辨率，放大照片上的细节，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帮助你们的线索。”


常海心小声对张扬道：“龚市长的女儿还没有找到？”


高廉明道：“何止没有找到，刚才我们去找林佩佩，发现林佩佩也被杀了。”


常海心惊呼了一声，她对林佩佩还是有些印象的，那女孩子长得挺漂亮，不过对张扬是相当的尖酸刻薄，想不到几天不见竟然已经被人杀害了，常海心充满惋惜道：“怎么会？”


张扬道：“我也想不通，好好的，为什么有人会对林佩佩下手，难道她真的和龚雅馨的失踪案有关系？”张扬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了，和林佩佩有关就意味着和范思琪有关，难道范思琪真的策划了这件事，可以他对范思琪的了解，范思琪又似乎不是这种人。


高廉明有些惋惜道：“都怪张德放那帮人来得太早，不然我把那卷录影带拿来，什么情况都清楚了。”


张扬道：“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知道录影带的内容！”


高廉明道：“什么方法？”


张扬笑道：“去找你家老爷子，只要他发话，张德放不敢不听。”


高廉明苦笑道：“你丫是想让我去找骂吗？我要是因为这件事去找我爸，估计他要带着警棍追到南锡来揍我！”他想了想道：“张扬，要不……还是你去找张德放，看看他能不能透露点信息给你。”


张扬道：“我估计他不会答应，这件事非同小可，要是龚雅馨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身为公安局长，他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高廉明道：“还真是麻烦啊！”


张扬向电脑屏幕上看了看道：“多久才能处理好？”


唐糖道：“想要把背景和细节全都处理清楚，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吧，或许更多。”


张扬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就快凌晨了，他低声道：“我出去一趟，有什么消息，马上打电话给我！”


高廉明找了件军大衣，跑到暖气旁的连椅上躺下：“我得眯一会儿，有结果叫我！”他可没有张扬那种精神头儿。


张扬想起了一个人，龚奇伟，发生了这种事，龚奇伟不可能睡着，还有一点，张德放取得了任何进展，他肯定会向龚奇伟通报。那卷录影带，就算从张德放手里无法得到，找到龚奇伟应该有希望拿到。


虽然已经是凌晨，龚奇伟家里仍然亮着灯，他的母亲刚巧这两天回老家省亲不在这里，并不知道孙女被人劫持的事情，妻子杨宁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声音哑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扬来到龚奇伟家楼下的时候，首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之后，龚奇伟方才接通了电话，从号码上他已经知道是张扬，龚奇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小张，这么晚有事情吗？”


张扬道：“龚市长，我在你家门口，方便和你说几句话吗？”


龚奇伟嗯了一声，他放下电话，起身向楼下看了看，看到张扬正站在皮卡车前向上张望着。


龚奇伟来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小宁，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女儿找回来。”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任何的把握。


杨宁眼圈红红的，泪水又簌簌落了下来。


龚奇伟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妻子，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来到楼下，张扬迎向他走去，龚奇伟虽然脸色不好看，可是他的目光仍然充满了坚毅，这是一个不会被轻易打倒的人。


张扬道：“龚市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搅您！”


龚奇伟抿了抿嘴唇，他知道张扬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他低声道：“张扬，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现在心里很乱。”


张扬也没有绕弯子，把想看录影带的想法告诉了龚奇伟。


龚奇伟道：“刚才他们给我送来了一盘，我还没敢给你嫂子看。”


张扬道：“龚市长，我有些关系，我想利用我手头的渠道帮您查一查，希望能够帮的上您！”


龚奇伟点了点头，他转身回到楼上，把那盘复制的录像带拿了下来，交给张扬，低声道：“帮我保存好……”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上面有雅馨的样子，或许……或许这是我最后看到她的样子了……”说到这里，坚强如龚奇伟甚至哽咽了。


张扬道：“龚市长放心，我坚信这世上有公道二字，吉人自有天相，吉人必有天相！”


龚奇伟用力咬着嘴唇，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可以流泪。


张扬道：“我向你保证，我会发动我一切可能的关系，为你查到雅馨的下落，谁敢动雅馨一根头发，我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龚奇伟目送张扬驾车远去，他的内心因为张扬的那番话而激动着，真正的朋友敢于在朋友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他相信张扬，无论结果如何，张扬一定会尽力而为。


楼上传来妻子的哭泣声，龚奇伟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这次打电话过来的是张德放，张德放道：“龚市长，张扬去过您那里？”


龚奇伟马上想起自己的手机正处于被警方监控之下，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很清楚，龚奇伟道：“是，他来问候我一下。”


张德放道：“龚市长，在案情没有明朗之前，希望您尽可能不要对外人透露细节。”


龚奇伟没说话。


张德放因为他的沉默而感到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道：“龚市长，我们已经找到了嫌疑人，取得了一些进展……”


龚奇伟一字一句道：“我要的不是什么嫌疑人，我要的是女儿，她已经失踪7个小时了，我只要我的女儿平安！”


佟秀秀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抵达了南锡，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拆弹专家伍得志，张扬在静海恐怖事件的时候已经和伍得志打过交道，两人很熟悉，看到伍得志前来，张扬笑着迎了上去，给了伍得志一个热情地拥抱，走向一旁的佟秀秀，他作势张开了手臂，佟秀秀笑道：“滚蛋，少趁机占我便宜！”


张扬指了指楼上灯火通明的信息中心道：“我在这里成立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还有几位朋友介绍给你们认识。”


佟秀秀道：“我这次带了一些资料过来，不过我得事先声明，这次帮你是为了还你的人情，我们头儿已经说了，属于私人帮忙性质，可以动用我们的资源，但是不受官方承认。”


伍得志一旁道：“别人要是问起我们千万别把我们的身份给揭穿了。”


张扬道：“成，我就说你们两个是私家侦探！”


伍得志笑道：“行啊，挺好！”


他们跟着张扬一起来到了信息中心，高廉明仍然裹着军大衣躺在连椅上熟睡，还不时打着轻微的鼾声，佟秀秀凑了过去，认出是高廉明，小声嘟囔着：“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贫嘴的家伙！”


高廉明揉了揉鼻子，此时偏偏就睁开了眼睛，佟秀秀刚巧凑过来看他，高廉明吓得一骨碌就从连椅上掉下去了：“鬼啊！”


佟秀秀气得抬脚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记：“你才是鬼呢？”


张扬乐道：“高廉明啊高廉明，你丫真是不开眼，见过这么漂亮的女鬼吗？”


常海心笑道：“看看人家张主任多会哄女孩子！”


张扬马上反应过来了：“骂我呢？”


常海心道：“真是夸你，你没听出来啊？”


张扬道：“没听出来！”他笑着把佟秀秀和伍得志介绍给常海心认识。高廉明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嘟囔着：“人吓人吓死人，不带这么吓人的！”


佟秀秀忍不住笑。


伍得志凑到唐糖的身边，他看着电脑屏幕道：“高手啊！”


唐糖从一旁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伍得志赶紧拿出火机帮她点上，唐糖抽了一口烟道：“别在这儿碍事，我还没处理完呢。”


伍得志脾气很好，笑眯眯来到张扬身边，张扬让常海心把隔壁的办公室打开，伍得志从随身的背包内拿出电脑和一些装备。


张扬将那盘从龚奇伟那里拿来的录影带交给他道：“帮我看看，能不能从其中找到一些线索。”


佟秀秀走过去将房门反锁，低声道：“我们调查了范思琪的资料，她过去并没有犯罪记录。”


张扬道：“关键不在于找到谁是绑架案的元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龚雅馨，她在劫匪的手里多呆一段时间，就多出一份危险。”


伍得志已经将录影带播放，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录像吸引了过去，看完这段录像，伍得志道：“绑匪很狡猾，应该是职业老手，我会利用手中的设备逐段分析，争取找到一些线索……”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却是高廉明找了过来，佟秀秀本不想给他开门，张扬笑道：“大家应该相互配合，时间对我们来说很紧迫，必须发挥所有人的力量。”


高廉明进来后，有些不满地瞪了佟秀秀一眼，然后向张扬道：“录影带怎么说？”


张扬示意伍得志给他播放一遍，高廉明看完顿时感觉到事情麻烦了，他低声道：“范思琪这下麻烦大了！”


张扬也有同感，根据现在掌握的所有证据全都对范思琪不利，难怪张德放不愿他们接触到这盘录影带。张扬道：“你还准备为他辩护吗？”


高廉明道：“我是帮我师兄罗恩了解情况，她的辩护律师不是我！”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走出门去，来到院子里，高廉明道：“这件事你觉着是不是很蹊跷？”


张扬道：“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是，范思琪请人绑架了龚雅馨，可是在绑架的过程中，绑匪和她反目，根据录像带上所说，应该是范思琪想要让绑匪杀死龚雅馨，然后她又找人杀死这些绑匪，从而铲除后患，撇开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


高廉明道：“为她做这些事的是林佩佩，我在林佩佩房间内看到的照片，有不少都是她和范思琪赤裸拥吻的，她们之间应该是同性恋人关系。”


其实张扬也看到了那些照片，只是一直没有把这件事说出。


高廉明道：“根据这盘录影带，因为范思琪想杀绑匪灭口，所以触怒了他们，他们转而杀死了一直都在和他们联系的林佩佩，然后陷范思琪于囹圄之中。”


张扬道：“看来应该是这样。”


高廉明道：“可范思琪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她可以得到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报复龚市长，仅仅是为了出一口气？她为什么不先离开中国，然后再策划这件事？而要留在这里，等到事情一点点暴露，自己又无法脱身呢？”


张扬道：“我也觉着很奇怪，那些绑匪不可能了解她这么多，她怎么会暴露这么多的弱点给这些绑匪？”


高廉明道：“林佩佩！林佩佩才是整件事的关键人物，我敢断定，这件事一定和她有关，她清楚整件事的内幕。”


张扬道：“可是林佩佩死了，我们不可能从一个死人的身上得到任何的线索。”


高廉明因为这件事的错综复杂而变得异常兴奋，他举起手来用力地挥动了一下：“我们假设一下，如果范思琪不知情，林佩佩策划这件事的目的是为什么？她和范思琪既然是同性恋人，为什么又要背着她做这些事，还有这些照片，究竟是她们自己拍下的，还是她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下的？究竟是什么人这样仇恨范思琪，一定要将她置于死地呢？”


张扬低声道：“按照你的这个推测，龚市长女儿失踪，导演这出戏的人真正的目的并不是针对龚雅馨，而是针对范思琪，他是要利用这件事让范思琪陷入绝境！”


高廉明道：“如果存在这个人，那么他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


张扬道：“你是说范思琪现在已经无路可退？”


高廉明道：“明天罗恩就能抵达南锡，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我的职责就算完成了。”


张扬道：“希望我们能够找到线索，范思琪的事情还可以等等再说，龚雅馨却已经不能再等了。”


常海心的声音从楼上响起，她站在阳台上向张扬挥手道：“张主任，你上来一趟！”


唐糖有了一些发现，经过她对照片的处理，终于从照片漆黑一片的背景中提取出了一些东西，她指着电脑屏幕道：“这儿有一件工作服，因为背景虚化，光线比较暗的缘故，开始几乎隐藏在黑暗中，我经过几次处理……”她停顿了一下向张扬解释道：“和你得到的那张照片，处理的技术方法基本相同，我从中找到了……”她将画面切换到下一幅，龚雅馨的背景明显强化了许多，可以看出她的身后有一排挂衣钩，上面挂着一件衣服，唐糖将图像放大。


此时佟秀秀和伍得志也闻讯赶来，两人都没有想到张扬的手下竟然有这么一位精兵强将。伍得志低声道：“这件衣服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唐糖道：“我通过图像软件进行锐化，终于发现……”她又切换了一张图像，指向工作服袖口的位置：“大家留意一下！”

第607章 一粒纽扣


张扬道：“一粒纽扣？”他看得很清楚，的确是一粒纽扣，没什么特别，可是既然唐糖着重指出这件事，而他们又找不到任何的线索，看似不起眼的一个细节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唐糖把纽扣放大，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屏幕上，这纽扣上有字，一行英文字母，常海心小声道：“NXRD……”


高廉明重复道：“NXRD？什么意思？”


佟秀秀道：“应该是企业名称的英文缩写。”


张扬道：“前两个字应该就是南锡喽？他虽然英文不怎么样，可毕竟见过的东西不少，从NX联想到南锡还是很容易的，可后两个字母代表什么意思他想不起来了。”


常海心道：“难道是南锡热电？”


张扬一听果然如此，热电两个字的英文缩写不正是RD吗？张扬对南锡热电厂还是有些了解的，南锡热电厂老厂区已经彻底关闭，现在正准备拆迁，新厂区已经迁往南锡市开发区。单凭这件工作服无法确定龚雅馨就被关押在南锡热电厂内，也很难确定是新厂还是老厂，就算可以确定，这么大的厂区又应该从何搜起，单凭他们几个人只怕无法完成这么艰巨的搜索任务。


伍得志道：“我也有发现！这粒纽扣可以基本上确定人质所在的大概位置，根据录像带的音频分析，我还有一些发现。”


几个人跟随伍得志来到隔壁的房间，伍得志重新播放了那盘录影带，所有人都听得很仔细，可是没听出什么。


伍得志道：“我处理这盘录影带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一个显著的音频，在龚雅馨哭泣说话的时候，有一个声音你们听！”伍得志熟练地重新播放了这段视频，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去听，除了张扬以外别人仍然没有发现，张扬听到了除了龚雅馨的哭泣声之外，还有低沉有节奏的撞击声。张扬道：“有撞击声！”


伍得志欣赏的点了点头，他将捕捉到的各种音频以图谱的方式显示在电脑屏幕上，他用手指轻点其中一条道：“这是龚雅馨的声音，这一条是你刚刚听到的撞击声。”他单独播放了这条声音，声音放大之后，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廉明道：“打桩的声音！”


伍得志道：“不错，是打桩的声音。”他又指向另外一条音频道：“你们再听！”


这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飞机划过长空的声音。


伍得志道：“应该是训练机低空飞行，我刚刚查到南锡北部有一座军用机场。”


张扬道：“老热电厂也在南锡北区，也就是说基本能够断定是在老热电厂！”


伍得志道：“开始的时候，我很难确定具体的位置，现在结合唐小姐的发现，应该可以断定人质被关押的地方就在北区的南锡热电厂旧址，我分析过打桩声，距离人质被关押的地方应该不超过二百米。”


张扬大喜过望，本来认为无迹可寻的事情，想不到在唐糖和伍得志两位电脑高手的配合下，终于现出了蛛丝马迹，张扬道：“我现在就去热电厂！”


伍得志道：“我和你一起去！”


高廉明也主动请缨前往，这厮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听到有这么大的热闹可以凑，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常海心道：“为什么不找警察？”


张扬不屑道：“找警察？他们大部队还没到警笛声就把全城给惊动了，要是让那帮绑匪有了准备，龚雅馨的处境岂不是更加的危险？”


高廉明虽然出身警察世家，可他也赞同张扬的话，跟着点了点头道：“他们的目的是抓住罪犯，我们的目的是救人，想要让龚雅馨平平安安的回来，就不能让他们跟着瞎掺和。”


张扬道：“你小子很明白事理嘛，那你也别跟着掺和，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


高廉明一听不让他去，顿时不乐意了：“凭什么啊？我为什么不能去？”


张扬道：“不是不让你去，是因为咱们必须分头行动，要有人留在这里主持局面，海心和唐糖两个姑娘家可不行。”其实张扬是觉着高廉明的身手不行，害怕他跟着去坏事，这次前去营救龚雅馨充满了危险，伍得志和佟秀秀都是训练有素的国安人员，而高廉明只是一个律师，真要是发生了战斗，还得分神照顾他。张扬也是好意，是出于保护高廉明的目的，可高廉明不乐意，他不想错过这个当英雄的机会，说穿了这厮还是想凑热闹：“不行，我得跟着去！”


佟秀秀忍不住道：“你这人讨不讨厌啊？这么大一男人，唧唧歪歪跟个小女人似的，你不懂服从命令听指挥啊？”


高廉明道：“你谁啊？我们体委内部的事情干你什么事？”


张扬看到他们两人又杠上了，不由得苦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吵什么？高廉明，你丫还留美律师呢，有点风度行不行？”


高廉明愤愤然道：“我当然不如你，你多会讨女人喜欢。”


张大官人火了，我靠，这浑小子把邪火烧到我头上了，一旁的常海心和唐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们对高廉明的这句话倒是认同。


伍得志道：“还没上阵打仗，自己内部就先乱了起来，张主任，你这个领导当得可不怎么样。”他帮着打圆场道：“这样，让高律师负责开车接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张扬也不再坚持，高廉明既然非得跟着去，就由着他，这次的行动无论成功与否，都会让公安方面极度不爽，高廉明跟着也有好处，他老爷子是省公安厅副厅长，真要是闹出什么事情，他老爷子肯定得帮忙兜着。出于这样的考虑，张扬终于点了点头道：“成，你去可以，但是得答应我，我们进入热电厂之后，你要留在外面负责接应。”


高廉明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他们几个人稍稍准备了一下，就开着佟秀秀带来的吉普车前往热电厂，临行之前，常海心来到张扬面前，小声叮嘱道：“你一定要小心！”


张扬笑道：“放心吧！”


临上车之前，伍得志向张扬低声道：“如果营救成功，我们会马上离开，他们查不到任何关于我们车牌的资料。”他们这次前来帮助张扬并非官方委派，所以不想声张，张扬对此表示理解。


佟秀秀这次随车带来了不少的装备，他们在车上换上了黑色夜行衣，每人都配备了防弹背心，佟秀秀将防弹背心递给高廉明的时候，高廉明有些目瞪口呆了，这是哪家的侦探，看装备就快赶上特种部队了。


伍得志在电脑上调出了厂区地图，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天空还是一片漆黑，热电厂周围静悄悄的，西北工地也已经停工，他们在录影带中捕捉到的打桩声就应该来自这个工地，伍得志测算了一下大概的距离，工地距离最近的就是热电厂的西门，如果龚雅馨在热电厂，她应该在这附近某处，位于热电厂西片的可能性很大。


佟秀秀戴上黑色头罩，将机械弩装配好，试了一下瞄准，弩箭瞄准了高廉明的脑袋，吓得高廉明缩了缩脖子：“小心，小心走火！”


佟秀秀不禁笑了起来：“胆小鬼，你当是手枪啊？”高廉明道：“带机栝的都不保险！”


伍得志将一把手枪交给高廉明：“会开枪吗？”


高廉明点了点头，他有持枪证，不过那是在美国，在中国私藏枪支是不合法的，高廉明对他们的身份越发好奇，张扬哪儿找来的这帮人，看得出他们训练有素，极其专业，而且拥有现代化的武器装备，张扬这个人还真是有本事啊。


伍得志道：“工厂这么大，我们不可能一间一间的寻找，必须将他们引出来。”


高廉明道：“怎样引？”


佟秀秀将一盏警灯接好，向高廉明道：“我们潜入热电厂之后埋伏好，会通知你，你开着警车围着热电厂来回行使，警笛声一定会惊动那些歹徒。”


伍得志道：“我们拥有探测设备，方圆二百米以内的动静都可以发现。”


高廉明明白了，他们是让自己当诱饵啊。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保重！”说完他也戴上头罩跳下车去。


高廉明望着他们三个的身影迅速接近热电厂的围墙，张扬率先腾空跃起，单手抓住围墙的边缘稍一借力，身体就已经来到了围墙之上，矫健灵活的身手让高廉明咋舌不已，其实张大官人这还是保留了大部分的实力，凭他的武功，凌空飞跃这堵墙头绝没有任何的难度。


佟秀秀助跑之后，一个腾跃，张扬稳稳抓住了她的右手，将她拉了上去，伍得志也用同样的方法攀上了围墙，佟秀秀利用红外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信无人在厂区附近巡逻，迅速做了一个手势，三人跳下围墙。


老热电厂因为污染严重，而且位于城市中心，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必须要将之迁出，现在新厂区已经在开发区建成投产，这里也就彻底废弃了下来，这片土地已经拍卖出去，明年开春就会着手拆除工作。重要的设备机组都已经搬运的差不多了，现在厂子里平时只有两个老头负责看门。


想在热电厂厂区这么大的范围内找到绑匪的藏身之处并不容易，伍得志之前根据对声频的分析，刚才又观察了打桩工地的位置，确定了大概的范围，龚雅馨应该就被藏在热电厂的西北区。


他们三人来到附近，张扬通过手机低声通知高廉明开始行动。


没过多久就听到警笛声响起，高廉明围着热电厂开始转圈。


伍得志手中拿着一个小型的探测雷达，利用这一设备，可以探察到方圆二百米以内的动静。


没过多久，果然看到在他们东边的方位显示出有变化。


张扬和佟秀秀两人向人来的方向悄然潜行，一名身穿工作服带着安全帽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他的手中拿着一盏手灯，正在观察情况，佟秀秀端起机械弩，张扬伸手按住她的弩箭低声道：“要活的！”


佟秀秀点了点头，张扬借着夜色的掩护冲了出去。


那名男子意识到有人迫近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呼，没等他反应过来，张扬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手中军刀抵在了那人的胸口，压低声音道：“想要性命的话就乖乖听话。”


那男子满面惶恐，手中的手灯也掉在了地上，佟秀秀这时也冲了过来，用弩箭抵住那男子的颈部。


张扬这才把手从那男子的嘴上移开。


那男子颤声道：“你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我……我就是一个看门的……”


张扬伸手从那名男子身上把胸牌拽了下来，借着灯光望去，上面写着李福来，有工号有照片，照片对得上号。


李福来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还有老婆孩子……你们饶了我……我保证不说……厂里还有点电缆在仓库里，你们想要我这就给你们开门去……”


张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他妈还没怎么着呢，这货已经全部都招了，如果在抗日战争那会儿，一定是个汉奸，张扬道：“少废话，你们厂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李福来摇了摇头。


伍得志也走了过来，低声道：“厂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李福来道：“今晚只有我一个值夜班，没有其他人了。”


佟秀秀毕竟是女人心思细一些，她轻声问道：“白天有没有车辆出入？”


李福来道：“有几辆厂里的车过来拉废料。”


张扬道：“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有没有车辆进入这里？”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龚雅馨是在这个事时段被绑架的。


李福来想了想道：“没有！”他说得并不肯定，张扬盯住他的双眼，心中充满了疑虑。


李福来被张扬的气势所慑，嘴唇嗫嚅了一下又道：“有几辆车临时停在我们后院……”原来热电厂后院的土地自从热电厂搬迁后一直都闲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们几个负责看门的老头商量了一下，干脆利用这儿创造一些效益，就私自挂上了停车场的牌子，供一些外地车辆晚上停靠，他们借此收点小钱。


张扬道：“带我们去看看！”


李福来道：“只有车，没有人，我们只留车，不留人的。”


张扬怒道：“少废话，赶紧带我们过去！”


后院的小停车场内只停了四辆货车，伍得志走过去逐一检查，车辆并无异样，张扬道：“只有这些吗？”


李福来道：“我接班的时候只有这些。”他拿出车辆临时登记的小本本，对照了一遍，忽然道：“老陈收了辆客车，放在2号车库里。”


张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佟秀秀推了李福来一把道：“赶紧把门打开！”


李福来找出钥匙盘，来到车库门前哆哆嗦嗦把门打开，因为担心里面有埋伏，伍得志和佟秀秀全都严阵以待，手中的武器瞄准了车库内。


车库的大门缓缓打开，几道光束照在车库内，这间车库能够并排停放两辆大型客车，里面只有一辆少林牌客车，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人在，李福来望着他们手里的武器，只差没吓得尿裤子，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抢劫还带着枪支武器！


佟秀秀发现了西侧的墙面的挂衣架上挂着一件深蓝色的厂服，她走了过去，抓起厂服的袖子，看到袖口处有一粒金属纽扣，上面果然有南锡热电的缩写——NXRD，佟秀秀惊喜的向张扬指了指。


张扬点了点头凝神倾听，他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他用手灯向车内照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他反转军刀的刀柄，一下就将前门的玻璃砸烂，然后把手伸进去拉开了车门，他向来对自己的听觉相当的自信，相信自己没有听错，伍得志跟上来和他一起逐一搜索，车内没有任何人，张扬仔细辨别着呼吸的位置，应该是来自脚下，他低声道：“行李舱！”


伍得志找出虎头钳，将行李舱门的大锁拧断，拉开行李舱的铁门，看到其中一个身影蜷曲在那里。从身形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少女，张扬扳转了她的身躯，龚雅馨脸色乌青双目紧闭，嘴唇因为缺氧已经呈现出紫绀，张扬摸了一下她的脉搏，还好心跳仍在。


李福来看到他们找出了一个少女，吓得六神无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库里关押了一个女孩子。


张扬怒斥道：“你闭嘴！”他本想马上抢救，想了想还是向佟秀秀招了招手，佟秀秀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弩箭放下，趴在龚雅馨身上给她做了人工呼吸，张扬则握住龚雅馨的手，将内息缓缓度入她的体内，龚雅馨的情况并不算太糟，如果他们再晚来一刻，恐怕她就有窒息死亡的危险了。


三分钟之后，龚雅馨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目，她看到张扬几个人，吓得尖叫起来，张扬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头罩，他取下面罩，向龚雅馨道：“雅馨别怕，我是你张叔叔，一切都过去了！”


龚雅馨认出张扬，泪水顿时流了出来，只叫了声张叔叔，就哭得说不出话来，张扬已经为她检查过，确信她的身体并无异样，这丫头也没有受到侵犯，这倒是不幸中的大幸。


佟秀秀和伍得志两人看到已经成功解救了龚雅馨，虽然绑匪并不在现场，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遗憾，佟秀秀道：“我们走了，下面的事情交给你自己处理了。”


张扬点了点头，佟秀秀揽着龚雅馨的肩头走出了车库门外，得到消息的高廉明开着警车驶入了热电厂内，这厮在外面拉着警笛跑了近半个小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过问的，高廉明看到龚雅馨被解救出来也是欣喜万分，他迫不及待地问道：“绑匪呢？”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在这里，只是把雅馨藏在这里然后走了，不过如果我们再晚来一会儿，恐怕雅馨就得窒息而死，这帮人够歹毒！”


高廉明不由得想到了范思琪，这下范思琪只怕麻烦更大了，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对她都很不利，龚雅馨安全了，可是范思琪的事情远没有结束。


张扬拿起手机首先给龚奇伟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中他简单的告诉龚奇伟，雅馨找到了，人平安无事，让龚奇伟暂时不要通知警方，张扬并不知道龚奇伟的电话早已被警方监控了。


龚奇伟在接到电话之后，十分钟内就赶到了热电厂，当他看到女儿裹着大衣在黎明青灰色的天光下含泪向他走来，龚奇伟的热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落了下来，他沙哑着喉头叫道：“雅馨！”


龚雅馨一边哭喊着爸爸，一边快步冲向父亲，扑入父亲的怀抱，父女紧紧拥抱在一起，看到他们父女重聚的场面，张扬和高廉明都浮现出会心的微笑。


看门人李福来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嘴里不停解释着：“我真不知道，我和这件事没关系……”


高廉明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想没事就别多说话，刚才那两个人的事情不要提起，知道吗？今天就我和他来过，没有其他人过来，你清不清楚？”


李福来哪敢说半个不字，只是不停地点头。


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二十多辆警车从热电厂的大门鱼贯而入。


龚奇伟这才想起张扬交待过的事情，他有些歉意的向张扬道：“张扬，我的手机被监控了！”


张扬笑道：“没关系！”他了解龚奇伟的为人，知道他不会故意将消息泄露给警方。


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率领近百名警察来到了热电厂，警方一直在监听龚奇伟的电话，他们认为绑匪还会和龚奇伟联系，只要他们打电话来，就可以在短时间内确定绑匪的位置，让警方失望的是，绑匪始终没有打过电话，不过监听龚奇伟的电话还是起到了作用，他们在第一时间得知张扬找到了龚雅馨。


张德放的脸色很不好看，虽然龚雅馨平安无事，可是张扬这么干等于给了包括他在内的南锡市公安系统一个难堪，张德放甚至没顾得上和副市长龚奇伟打招呼，径直走向张扬道：“张扬，你什么意思？你有了线索，为什么不跟我们警方联系？为什么要擅自行动？”


张扬还没说话呢，高廉明走了过来：“我说你说话客气点儿，我们倒是想跟你们合作，可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们，还把我们赶出来了，什么叫擅自行动？等你们行动，黄花菜都凉了！”


张德放的脸涨得通红，不但是他，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察都感觉到脸上无光。


张扬笑道：“张局，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救人，既然雅馨平安无事，我看就不必那么较真了。”


龚奇伟道：“是啊！雅馨平安就好，有什么事，回去再解释清楚！”


张德放望着张扬道：“你必须要给我一个合理解释！”自从他和张扬相识以来，还从未对张扬说话的口气这样强硬过。


张扬此时的心态倒是很好，他们今晚的行动成功找到并营救了龚雅馨，南锡警方可谓是颜面扫地，张德放恼火也是正常的，不过他也不想多解释，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人我也救出来了，你张德放爱咋地咋地吧。


龚雅馨依偎在父亲的怀中，她颤声道：“爸，那个警察拿着一块手帕在我鼻子上一捂，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后，他们让我对着摄影机说话，然后就把我绑起来塞到汽车行李舱内……”


龚奇伟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轻声道：“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爸，我妈妈呢？”


龚奇伟道：“她病了，半夜的时候我把她送到了医院，刚刚已经给她打电话说过。”龚奇伟又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将手机递给女儿，龚雅馨拿着电话只叫了声妈妈，就哭泣起来，那边杨宁也是哭得一塌糊涂。


张德放来到龚奇伟面前，他低声道：“龚市长，我想还是带雅馨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龚奇伟明白张德放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道：“待会儿我陪她过去，你们警方就别参与了，我不想她再受到惊吓。”


张扬一旁道：“放心吧，雅馨没事！”


龚奇伟向张扬看了一眼，他对张扬充满了感激，其实龚奇伟心中也充满了疑问，为了女儿的事情，南锡市公安系统可谓是全员出动，这样的规模都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张扬又是怎么办到的？


所有人都对此表示好奇，警察内部更有人怀疑绑架的事情根本就和张扬有关，不过这样的事情只能想想，没有人敢把这种想法说出来，要是让张扬知道，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张大官人也明白，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他把唐糖请了过去，当着全体专案组成员的面，解释了这件事，张大官人的开场白就是：“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只是因为一粒纽扣！”


唐糖将自己处理照片，在照片的背景上发现了那件工作服，乃至发现了工作服袖口上的纽扣，从纽扣的英文缩写上推测到南希热电厂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因为张扬的要求，整个过程中对佟秀秀和伍得志的事情只字未提。


专案组组长，南锡市市长夏伯达不解道：“可是那张照片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高廉明得意洋洋道：“我和张扬发现林佩佩死的时候，我趁着公安没注意从地上捡的！”


张德放望着高廉明，恨得咬牙切齿，如果这厮不是现任公安厅副厅长的儿子，一定要告他个私藏证据。


张德放道：“就凭着一张照片你们就能断定热电厂的位置？”


张扬笑道：“还要多亏了龚市长提供给我们的录影带，唐糖用电脑对录影带进行了音频分析，从中捕捉到了工地打桩的声音，和飞机低空飞行的声音，综合这些因素，我们推断出绑匪极有可能把龚雅馨关押在热电厂内，因为我们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推测的基础上，所以没有及时通知警方，我们来到热电厂，找到了看门人李福来，把具体情况向他说明，他也表现得很配合，帮我们一起在热电厂内进行了搜索，终于在车库内发现了被关押在那里的龚雅馨，说起来，我们的运气真是不错！”张扬的这番话事先已经和李福来沟通过，李福来那边巴不得脱开自身的关系，当然会配合他的说辞。


夏伯达听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德放一眼：“德放同志，你们公安的技术部门还不如体委的一个计算机程序员，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张德放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麻痹的，今儿这脸可丢大发了。

第608章 天堂地狱


专案组多数人都是一夜未眠，可是龚雅馨的成功解救，让他们深深松了一口气，当然其中最为尴尬地是公安系统，这次他们的风头被体委抢得一干二净，不但是打脸而且是赤裸裸的打脸，夏伯达对张德放还是比较关照的，毕竟张德放是前省委书记顾允知的亲外甥。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追查元凶了，夏伯达道：“这次的绑架案，性质极其恶劣，我认为这是一次有目的的报复性行为，对这种犯罪行为，我们要予以坚决果断的打击，绝不姑息。”说到这里，他向张德放道：“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将这件案子查清，不要让组织失望，也不要让全体南锡市民失望。”说这句话的时候，夏伯达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徐光然强加给自己的这副担子算是可以卸下了。


张德放连连点头。


张扬和夏伯达一起离开了公安局，夏伯达向他道：“张扬，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本事。”其实他对张扬的能耐清楚得很，这小子从来都是制造惊奇的主儿。


张扬道：“应该是我运气好，有这么多得力的部下。”


夏伯达笑了笑，他不无感慨道：“这次真的是很幸运，龚市长的女儿幸亏没事，不然我们南锡市领导层就颜面无存了。”


张扬道：“这起事件很奇怪，搞不明白主使人的动机是什么。”


夏伯达道：“还用说？动机就是为了报复龚市长，奇伟同志在深水港的工作中触犯到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就想尽办法来报复他。”


张扬本想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是转念一想和夏伯达争辩这个问题也没有太多的意义，他笑了笑道：“底下的事情是公安局和法院的事情了，我们体委管不着。”


夏伯达笑道：“你没看到张德放刚才的样子，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你再管这件事，他把代局长让给你得了。”


张扬也笑了，他和夏伯达说话还是比较随意的：“夏市长，这话您可不能让张德放听到，他要是听到肯定把我当仇人待。”


夏伯达心中暗道，张德放这次被你弄得颜面扫地，不把你当仇人待才怪，夏伯达才懒得管他们之间的事情，自从李长宇来到之后，夏伯达的危机感变得越发强烈，他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了呢，哪顾得上其他人的问题，龚雅馨平安回来，也让夏伯达了却了一桩心事，市委书记徐光然当众把这件事压倒了他的头上，让他挂帅解决这件事，无论是张德放解决的问题也罢，张扬解决的问题也罢，总之绑架事件圆满的得到了解决，夏伯达也不必为这件事承担什么责任，他此时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夏伯达道：“明天岚山常书记一行就要来南锡谈论深水港合作的事情，我本来担心奇伟同志已经没有精力应对这件事了，现在好了，雅馨没事，他这个当父亲的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


张扬把夏伯达送上车，唐糖抱着资料夹来到他身边，小声道：“他就是你们市长？看起来还是满和蔼的。”


张扬笑了笑道：“这次你帮我们立了一大功，一定要论功行赏。”


唐糖笑道：“我对电脑方面的事情本来就很感兴趣，应该感谢你给了我这个发挥所长的机会。”


张扬提出邀请道：“我和海心聊过，她很欣赏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留在我们体委信息中心工作？手续上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唐糖笑了起来：“张主任，我目前还在美国学习呢。”


张扬道：“在美国学习也是为了报效祖国啊！”


唐糖道：“我将来肯定会回国，不过国内计算机行业还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美国在这方面处于世界前列，我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去学习，只有掌握了他国的先进经验，才能更好的报效祖国，你说是不是啊。”


张扬笑了笑，听唐糖这样说，他当然不好继续挽留。


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高廉明陪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走了过来，高廉明昨晚也是几乎一夜没睡，清晨回去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他师兄罗恩就到了，高廉明陪着罗恩过来是为了见范思琪的。他一边打哈欠，一边给张扬他们打了个招呼，大声道：“待会儿回体委再说。”


张扬点了点头，他也猜到罗恩的身份，龚雅馨虽然找到了，可是这件案子远没有结束，应该说刚刚开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范思琪的麻烦恐怕不会小。


范思琪见到罗恩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绑架龚市长的女儿，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罗恩，你要帮我解释清楚这一切。”


罗恩望着范思琪，发现她憔悴了许多，短发有些凌乱，嘴唇也有些干裂，双目失去了昔日的神采，脸上也没有了过去果决自信的表情，现在的范思琪只是一个嫌疑犯，不复昔日集团总裁的风光。罗恩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中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范思琪面前。


范思琪有些诧异道：“这是什么？”她拿起文件看了看，脸色骤然一变，罗恩拿来的竟然是一份授权书，是授权范思琪的堂哥，星月集团总经理范思民暂时接替她行使公司权力的文件，范思琪道：“你什么意思？”


罗恩道：“范小姐，请保持冷静，这份授权书是公司董事会的决议，他们希望你能够签署这份授权书，在您的问题解决之前，暂时由范思民先生代理你行使公司的一切权力。”


范思琪道：“我有什么问题？我没有做过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我也没有做过违反中国法律的任何事，在我需要你们帮助的时候，你竟然拿这份授权书给我，什么意思？你究竟是谁的律师？”范思琪愤怒地将文件扔在了地上。


罗恩道：“范小姐，我星月的法律顾问，我自问在这个职位上尽职尽责，我会维护公司的利益，也会维护您的利益，但是我必须尊重事实，你现在遇到的问题很麻烦。”


范思琪道：“有什么麻烦？”


罗恩道：“林佩佩死了，她在昨天下午曾经汇出了一笔五十万的款项，这笔钱正是你亲自签字的。”


范思琪道：“那又怎么样？”


罗恩道：“目前警方掌握的证据证明，林佩佩把这五十万汇入了一个账户，这个账户的户主已经被查出，这个人叫周炳生，是香港黑社会分子，曾经在香港澳门参与多起抢劫和绑架事件，警方也已经找到了他的照片，如果证实周炳生就是绑架龚雅馨的人之一，那么你的处境会更麻烦。”


范思琪道：“为什么你们要认定林佩佩的一切行为都是我授意的？”


罗恩叹了口气道：“范小姐，我想，我应该没有必要再强调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他的话如同鞭子一样无情的抽打在范思琪的内心，范思琪因为痛楚，内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愤怒地看着罗恩。


罗恩道：“老爷子的脾气你应该清楚，他最看重的就是家门荣誉，授权书是他的意思。”


范思琪紧紧咬着嘴唇，她低声道：“你在告诉我，这个家族要放弃我？”


罗恩道：“不是放弃，是为了挽救！”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你们挽救的是家族的声誉，而不是我！”她的内心因为家族的绝情而感到深深地刺痛。


罗恩充满同情地看看着范思琪道：“你应该以集团的利益为重，先签了这份转让书，然后我们再想办法解决你面临的困难。”


范思琪道：“我不会签，你们想怎样都好，帮我转告我的叔公，我对得起星月，我没有犯法，更没有损害过星月一丝一毫的利益，至于我的那位堂兄，他只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过去他没有资格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现在仍然没有资格，星月不是我叔公的，是我爷爷的，我拥有星月最多的股份，我不会将权力转让给任何人！”


罗恩道：“小姐，面对现实吧！”


范思琪怒视罗恩道：“一个律师竟然不懂得维护当事人的利益，你被解雇了，从这里给我滚出去！”


罗恩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道：“小姐，请保持冷静，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和林佩佩的一些照片落在了新闻媒体的手中……”


范思琪的精神瞬间崩塌了，她无助地靠在椅背上，嘴唇不断颤抖着，羞愤交加的双目中闪烁着泪光。


一旁的高廉明觉着范思琪很可怜，可是这件案子不归他管，就算他负责这件案子，处理的也未必比罗恩更好。


罗恩道：“小姐，为了星月集团的利益考虑，这份授权书你还是应该仔细斟酌一下。”


两行泪水无可抑制的从范思琪的脸上滑落，她慌忙去擦，害怕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的，泪水越擦越多，她站起身道：“我不会签，我没有做错！”


张扬在常海心的陪同下来到南锡市第二人民医院探望了杨宁母女，两人的身体状况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留在医院，主要是为了接受一些必要的心理辅导，以免这次的劫持事件给龚雅馨带来一生挥抹不去的阴影。


看到张扬过来，杨宁慌忙起身打招呼，她从丈夫口中知道，是张扬找到了女儿并救出了她，张扬不但是她女儿的救命恩人，更挽救了他们的这个家，杨宁对他的感激溢于言表。


张扬笑道：“嫂子，您接着休息，我和小常顺路过来看看。”


龚雅馨也走过来，轻轻叫了声张叔叔，对常海心却称呼为海心姐。


常海心把带来的鲜花插在花瓶内，龚雅馨端起花瓶放在窗台上，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基本恢复了。


张扬道：“嫂子的病好了吗？”


杨宁的声音仍然有些沙哑，她笑道：“女儿平安回来，我的病就好了，说起来，全都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救了雅馨，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了。”


张扬笑道：“嫂子千万别说客气话，是雅馨自己运气好，吉人自有天相。”


龚雅馨道：“张叔叔，刚才公安拿了几张照片让我认人，其中一个人就是在公话亭把我弄晕的那名警察。”


张扬并不知道这个情况，有些诧异地喔了一声道：“你看清楚了？”


龚雅馨道：“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杨宁道：“真希望早点把这些劫匪抓到，不然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这次的绑架案让杨宁心有余悸，短时间内，造成的阴影是无法抹去的。


张扬笑道：“嫂子，您放心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够把这帮劫匪一网打尽。”


杨宁不无担心地看了女儿一眼，她低声道：“真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张扬安慰她道：“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中国是一个法治社会，不会任由犯罪分子猖狂的。”


说话的时候，副市长龚奇伟到了，他手里拿着在政府机关食堂给妻子女儿煲好的鸡汤，看到张扬也在，笑道：“张扬来了，刚好尝尝我煲的汤怎么样！”


张扬笑道：“太少了，嫂子和雅馨都不够吃，我们中午回单位小食堂去吃，说好了请别人吃饭。”


龚奇伟把鸡汤交给妻子，亲自把张扬送出门外，来到门口的时候，龚奇伟道：“张扬，绑匪的事情有眉目了，雅馨认出了那名绑架她的男子，那人叫周炳生，过去在香港和澳门就参与过多起抢劫绑架案。警方已经证明，范思琪在雅馨出事之后曾经向他的账户中汇入五十万。”


张扬道：“看来范思琪有些麻烦了。”


龚奇伟道：“我还是想不通，仅仅为了深水港的事情，她就要对我实施这样的报复吗？理由好像有些不充分。”


张扬笑道：“别多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雅馨平安无事，只有这样，你龚市长才能专心去搞好深水港的建设，我们南锡才能更好的发展。”


龚奇伟苦笑道：“你嫂子跟我正说这件事，她让我向市里打申请，让我把深水港工程交出去。”


张扬道：“你答应了？”


龚奇伟摇了摇头道：“我是一个共产党员，纵然我做不到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但是我也懂得做事应当要有始有终，既然我接下了这份工作，就会承担这份责任。”


中午张扬在体委临时刚刚成立的小食堂内招待了唐糖，信息中心的组建工作即将完成，唐糖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程序部分，接下来的工作已经没有太多的难度，明天唐糖就要回家，张扬本想安排她在南洋国际吃饭的，可唐糖认为随便吃点就行，她对饮食并不挑剔，为了感谢唐糖这次对他的帮助，张扬专门写了一幅字送给她，这四个字是书香门第，张扬也是听说唐糖的父母都是京城某高校的教授，所以才写了这幅字给她。高廉明一听张扬送字给唐糖，不禁说他小气，可看到张扬手书的这四个大字的时候，他不吭声了，高廉明小时候也练过几年书法，虽然没能坚持下来，可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张扬的书法水平已经到了大师级的境界，唐糖对张扬的这幅字却是爱不释手，小心收藏好了。


常海心道：“张主任，我听说去年何长安在京城高价拍下你写的满江红，是不是真的？”


张扬笑道：“有这么回事，不过他只是借着这件事给天池先生的基金会送点钱，可不是因为我的字写得好。”张大官人有些时候还是很谦虚的。


高廉明好奇道：“他花了多少钱拍你的那幅字？”


张大官人轻描淡写道：“二百万！”他说得轻松，可这个数字还是把所有人都震惊了，二百万！这绝对是国内很多书法大家都难以企及的数字，张扬笑道：“别这么看着我，都跟你们说了，他是借我的事情给基金会送钱，不代表我的字值二百万。”


高廉明道：“你也给我写一幅字得了，我能把这两年在美国的学费给报了。”


张扬道：“那我就送你四个字——厚颜无耻！”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唐糖笑道：“做律师的还真得做到这四个字，厚颜无耻代表的是一种心理素质，没有超强的心理素质肯定无法当一个好律师。”


高廉明道：“唐糖，你不厚道啊，你说的是黑心律师，我这么富有正义感，这四个字可不衬我。”他想起了范思琪的事情，向张扬道：“张扬，范思琪现在挺麻烦的，所有证据都对她不利，警方已经把她列为重点嫌疑人，罗恩这次过来，主要的目的是让她签署权力转让书，让她把公司的权力让出去。”


张扬道：“有点落井下石了。”


高廉明道：“范思琪很倔，就是不答应签字，还把罗恩给解雇了。”


张扬道：“她把律师解雇了，谁还替她辩护？”


高廉明叹了口气道：“总之这场官司麻烦得很。”


张扬皱了皱眉头，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却是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打过来的，张德放在电话中告诉张扬，范思琪想见他。


再次见到范思琪，张扬明显看出她又憔悴了许多，身体被禁锢还在其次，精神上的折磨才让范思琪痛不欲生，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不过并没有泪水，这两天她的泪已经流的足够多，现在已经流干了，也不能再流泪下去，她要面对现实。望着张扬，她笑得有些勉强：“谢谢你能来看我！”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以为你一定有话想对我说。”


范思琪点了点头道：“我没有策划绑架龚市长的女儿，我对这件事根本不知情。”


张扬道：“我想有件事你应该明白，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要拿出证据洗脱自己的犯罪嫌疑，仅仅靠说是没有用的。”


范思琪道：“我明白，你们国家的法律和我们不同，在新加坡是先搜集证据证明你有罪，而你们，却是先抓人，再让我拿出无罪的证据。”


张扬道：“根据目前警方掌握的证据，形势对你很不利，嫌犯的身份已经被证实，他叫周炳生，之前和林佩佩联系过，在劫持龚雅馨之后，林佩佩还往他的账户里汇入了五十万元，而这笔钱是你签字同意的。”


“这只能证明佩佩策划了这件事，并不能说明我和这件绑架案有关，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周炳生。”


张扬道：“林佩佩为什么要害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范思琪的眼圈红了，她的双手捂住头，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张扬有些担心地看着范思琪，害怕她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崩溃。


范思琪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低沉道：“还记得许嘉勇吗？”张扬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正是许嘉勇才让他和范思琪得以相识，许嘉勇的丧心病狂，他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范思琪道：“他进入我的公司是通过招聘的方式，这个人心机很重，在取得我赏识和信任之后，他开始悄悄派人跟踪我的生活，留意我的一举一动，我……”范思琪说这些的时候，显得有些为难，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我曾经有位新德里女友，许嘉勇察觉到我们之间有所不对，所以开始调查我们，我很爱她，可是她却不愿和我继续下去，不愿继续这种压力下的感情，她放弃我，我……我和她争吵，艾西瓦娅拂袖离去，我去追她，我们发生了撕扯，她失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造成了高位截瘫……”范思琪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张扬静静看着她，他早就猜想到范思琪一定有把柄被许嘉勇握在手里，否则以她强势的性情怎么会甘于受他的摆布。


范思琪道：“许嘉勇看到了全过程，并拍下了照片，除此以外，他还掌握了我和艾西瓦娅相爱的证据，只要他把那些照片公诸于众，我就会身败名裂，我就会受到家族的唾弃，而且，我甚至会因为艾西瓦娅的事情承担法律责任。”范思琪缓缓睁开双目：“我承认，我是一个懦弱的女人，我选择了逃避，面对艾西瓦娅，我选择了逃走，而不是留下来承担责任，我本以为她会死，后来才知道那次的事情造成了她的高位截瘫，而我却再也不敢去见她……”范思琪捂住口鼻，流出悔恨的泪水。


张扬道：“许嘉勇就利用这件事威胁你，让你做出了许多违心的事情？”


范思琪点了点头：“我恨他，我一直都希望他死掉，直到有一天遇到了你，从你的身上我才看到了希望。”


张扬笑了笑道：“他的死让你解脱了？”


范思琪叹了口气道：“许嘉勇的死让我以为我的世界重新回到了过去，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昔日的轨道，我决心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我的生活，而这时候，佩佩刚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张扬道：“于是你的工作中又多了一位助理，而你的这位助理似乎并不比许嘉勇好到哪里去。”


范思琪用力咬着嘴唇，事到如今她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和她的感情世界有着直接的关系，因为艾西瓦娅，她从天堂到地狱，因为许嘉勇她沦入地狱之中，许嘉勇死后她遇到林佩佩，本以为从地狱回到天堂，却想不到这次却让她被深深打入地狱，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范思琪道：“也许这就是我为感情付出的代价。”


张扬理解不了她的这种感情，可是他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样子，在张扬看来，范思琪缺乏犯罪的理由，虽然现在种种证据都指向她，张扬道：“范小姐，冷静一下，和你的律师好好沟通，这场官司未必打不赢。”


范思琪望着张扬：“张扬，你相信我无罪吗？”


“我信不信并不重要，关键是法官相不相信！”


“你不信我？”


张扬望着范思琪无助地双眸：“我相信你！”


范思琪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谢谢！无论我的未来怎样，我都会记住曾经有你这样一位朋友。”


“你真的相信她无罪吗？”张德放表情复杂的追问道。


张扬停下脚步，望着张德放：“看来我和她谈话的一切内容都在你的监听范围之内。”


张德放道：“张扬，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抓住罪犯！”


张扬道：“你的职责是制止犯罪，而不是证明别人有罪！”


张德放道：“没有一个罪犯会主动承认自己有罪，没有范思琪的许可，林佩佩是不可能动用这笔钱的，林佩佩的情况我们调查的很清楚，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职员，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更缺少犯罪的动机，范思琪见你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博同情。”


张扬道：“她有没有罪，并不是我说了算，有法官，有律师，他们自然会做出评判。”他对张德放有些说不出的反感，不想和他多说，准备离去的时候。


张德放道：“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够把从现场拿到的东西及时归还回来。”


张扬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会让人把那些东西还给你。”


“谢谢！”


张扬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你们打算起诉她吗？”


张德放道：“证据确凿，肯定会起诉她，如果你是她的朋友，劝她找一个好点的律师。”


午后的阳光很好，海瑟夫人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戴着墨镜，静静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龙贵在不远处打着电话，收线之后，来到她的身边道：“周炳贵已经离开了大陆，他对整件事并不知情。”


海瑟夫人淡然道：“那就让他永远都不知情！”


龙贵点了点头道：“已经安排妥当，他抵达泰国之后就会永远消失。”他停顿了一下道：“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把龚雅馨找到。”


海瑟夫人道：“张扬的确有些本事，这样也好，一个花季少女，本不该遭到如此悲惨的命运，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和她没有关系。”她在这时忽然有了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了。


龙贵道：“这样一来，范思琪的罪责就减轻了几分。”


海瑟夫人笑了：“对她来说，最可怕的并非是死亡，而是身败名裂，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家族蒙羞，星月放弃了她，警方已经确定要起诉她，她找不到任何证明自己无罪的证据。就算她能够活下去，她的人生注定只是一个悲剧。”

第609章 父女


海瑟夫人坐直了身子，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几口：“龙贵，很多时候，杀死一个人并不是最解恨的报复方式，要让他生活在痛苦和自责中，要让他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活着一天就受到一天的煎熬。”海瑟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感到隐隐作痛，自从许嘉勇死后，她的生活就是如此，正因为此，她也要让所有许嘉勇的敌人感受到同样的滋味，她要复仇，她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


龙贵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海瑟夫人平静道：“竞拍老体育场的土地经营权，在南锡立足发展，很多事都等着我们去做，我们的生活不能总围绕着仇恨而转动，你说是吗？”


龙贵恭敬地点了点头。


岚山市委书记常颂、副市长秦清一行于周二上午抵达了南锡，他们首先前往了深水港现场工地考察了一下深水港的进程情况，然后在工地现场和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副市长龚奇伟就两市合作开发的一些细节情况进行了磋商。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常颂一行来到南锡市委，和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见面并会谈。


其实徐光然和常颂心里都明白，关于深水港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文副总理提议，省委书记乔振梁拍板，无论徐光然心里有多不情愿，双方合作开发建设深水港也都已经成为事实，他抗拒不了也不敢抗拒。


早在龚奇伟前往南锡提出双方合作建设深水港项目的时候，常颂就打心底乐意促成此事，深水港的建设肯定会对周边地区的经济起到极大地推动作用，常颂并没有考虑到政绩方面的事情，以他的年龄，干满这一届，基本上是不可能连任了，常颂对政绩看得很淡，他想踏踏实实的为岚山做点事，在他的任期内，让岚山能有一个飞跃性的大发展，可常颂也明白，岚山加入深水港的开发建设不可避免的要分走徐光然的政绩，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常颂和徐光然的私交一直都还不错，否则当初常颂也不会把张扬介绍给他，让张扬帮徐光然治好了痛风病，可共产党人一向把私人关系和政治分得很清楚。


徐光然很热情地和常颂握了握手，他微笑道：“欢迎常书记一行来南锡指导工作。”


常颂笑道：“南锡是老大哥，我们岚山是小兄弟，我们这次过来是抱着参观学习的态度来的，指导工作我们可不敢。”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两座城市紧密相连，领导层之间平时经常走动，都很熟悉。


徐光然道：“可谈到年龄，你可是我的老大哥啊！”


常颂笑道：“咱俩同年，我长得老相，其实我只比你大一个月。”


徐光然呵呵笑道：“大一天也是大！”


众人在市委会议室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下，南锡的干部在一边，岚山来的领导们在另外一边。


徐光然笑道：“常书记已经视察过深水港了，对深水港的进展感觉怎么样？”


常颂道：“我还是第一次到深水港工地来，仅凭着第一眼的印象没有发言权，其实对这件事最有发言权的是凌空同志，我本来是让他过来的，可他临时有事无法离开，所以我只能和秦市长过来了。”


徐光然当然明白常凌空为什么不来，常凌空是他的老下属，这次深水港工程双方合作等于分走了他的政绩，常凌空肯定是不好意思面对自己，害怕见面尴尬，所以才选择回避。


常颂道：“既然徐书记让我说，我就说两句，深水港工程的重要性，我想不用强调了，既然文副总理提议，省里各位领导大力支持，促成了我们两市的这次合作，我们就要合作无间，发挥双方最大的资源优势，一定要做到1+1=2，一定要把深水港建设得更好，要建设成平海省近几年的标志性工程，要造福南锡和岚山的百姓，造福整个平海的百姓！”


众人开始鼓掌。


徐光然笑道：“常书记说得真好，不过有句话我有些意见。”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他，徐光然道：“1+1=2只是存在于数学概念上，在我们改革的时代，在我党的领导下，岚山和南锡拥有兄弟般深厚的感情基础，我深信，我们的合作必然是1+1>2，我们的合作不但会成功，而且会成为城市和城市之间合作的典范，深水港工程必将成为我们团结奋斗的一座丰碑。”


掌声再度响起，两位书记话说得都很漂亮。


接下来双方针对深水港的建设发展交换了意见，讨论的时间并不长久，合作开发是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具体的合作细则要在以后的建设中慢慢敲定。


会谈的最后，徐光然和常颂签署了合作开发深水港的协议书，现场的气氛和谐而热烈，没有出现任何的冷场和对峙的局面。


当天中午徐光然在市政府招待所宴请了常颂一行，夏伯达忙完自己的事情，中午也过来参加宴会，徐光然和常颂喝了两杯酒，他微笑道：“常书记，你们岚山方面打算把深水港工程交给谁负责？”


常颂笑道：“主管工业的高坚。”


徐光然有些诧异道：“我还以为是秦市长。”


秦清笑道：“我今天是来参观学习的，岚山开发区的事情已经够我忙的了，深水港这么大的工程，我可没有精力兼顾了。”


夏伯达微笑道：“常书记，过去凌空同志在南锡的时候就负责深水港工程，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负责呢？”他问得这句话正是徐光然也想问的。


常颂道：“凌空同志是我们岚山政府的总指挥，他要管的事情很多，不可能专门负责深水港的事情，夏市长不也一样吗？”一句话说得夏伯达哑口无言，其实夏伯达和常凌空可不一样，夏伯达是想插手，可徐光然一直压着他，不让他染指深水港的事情，常凌空是为了避免尴尬。


徐光然道：“岚山这两年的发展有目共睹，你们的开发区搞得有声有色，这次合作深水港工程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机会，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促进我们双方的干部交流，可以让我们的干部学到岚山先进的改革经验。”


常颂笑道：“相互学习，徐书记太谦虚了，南锡这两年的市政建设搞得很不错，你们的高楼大厦要比我们岚山多得多。”


徐光然笑了笑，常颂的这句话让他听得不是那么舒服，这话究竟是赞美呢还是挖苦？在平海各地市领导中，徐光然是最热衷于搞城市建设的一个，不停的建设也造成了一定的弊端，任何时候来到南锡，都会感觉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工地，谈到市容市貌的整洁程度，南锡和岚山是无法相比的。


徐光然避重就轻道：“城市在发展，不搞建设，就无法适应城市日新月异的发展，发展就像不断上涨的水位，为了适应这种发展，我们就得不停的加高堤坝，跟不上发展的速度，会有大麻烦的。”


常颂笑道：“徐书记的比喻真是贴切啊！”他对徐光然的说法并不认同，改革并不是一定要搞城市建设，经济建设并不意味着就要在建筑上下工夫，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政治观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政方法，这里是南锡，常颂当然不便多说。


徐光然道：“常书记下午有什么安排？”他知道常颂这次逗留的时间不长，最重要的签约已经完成，下午估计他们就要回去了。


常颂微笑道：“吃晚饭我想去你们新体育中心工地参观一下。”


徐光然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常颂所谓的参观只不过是想去探望他女儿的一个幌子，他笑道：“你不说我倒忘了，海心调来南锡体委工作了！”


常颂笑道：“希望她来南锡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徐光然道：“怎么会？不过说来惭愧得很，这阵子我忙于公务，海心来南锡这么久，我还没有和她见过面呢。”


常颂笑道：“你是市委书记平时这么忙，哪有时间管她的事情，再说了，这孩子不喜欢别人关照，之所以从岚山调来南锡就是不想活在我的阴影下，如果你去见她，关照两句，指不定又要生我气了，现在的孩子，你关心他们也不对了，会说你干涉他们的自由。”


在场的多数人都有子女，对常颂的话深有同感，一起笑了起来。


徐光然道：“那好，我下午陪你过去。”


常颂摇了摇头道：“别麻烦了，其实我去参观新体育中心是个幌子，我还是想看看海心的工作情况，算是假公济私吧，谁都不要陪我，我过去看看就行，千万别惊动太多人。”


徐光然感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常书记，你既然这样说，我就不勉强你了，你去过新体育中心之后，今晚一定要留在南锡，咱们俩好好聊聊，秉烛夜谈怎么样？”


常颂笑道：“多谢徐书记的盛情，今晚我必须要返回岚山，你知道的，咱们这种人，时间都不是自己的。什么时候退休了，什么时候才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些时间。”


徐光然道：“常书记正当年，还远远不到退休的时候。”


常颂笑道：“说我还是说你？”两人对望着，一起大笑起来。


常颂去新体育中心，并非官方性质的拜访，秦清和他一起同行，名义上两人都是去探望常海心，可秦清真正想去看的人是张扬。


两人乘车来到体委的时候，常海心正在信息中心监督两名技术员进行设备的调试，张扬不在体委，去了新体育中心工地现场检查工作。


常海心并没有留意到父亲来到门外，认真地向技术员交代着注意事项。


常颂笑眯眯望着女儿，感觉女儿好像真的长大了许多。


常海心交代完事情，这才留意到站在门外的父亲和秦清，她惊喜道：“爸！秦市长，你们怎么来了？”


常颂呵呵笑道：“来南锡谈点事情，事情忙完了，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常海心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一样来到常颂的身边，有些嗔怪道：“来之前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常颂笑道：“我就是想打一个突然袭击，看看你在这里的真实工作情况。”


常海心笑着握住秦清的手道：“清姐，欢迎你们两位领导莅临参观，快请进来，看看我们新成立的信息中心，给我提点宝贵意见。”


常颂哈哈笑道：“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儿。”他跟着女儿走入室内，环视了一下四周，轻声道：“这边的环境好像简陋了一点。”


常海心道：“我们体委原来的办公地点拆迁，所以张主任临时借来了这栋小楼，只是过渡，等新体育中心那边的办公楼盖好，我们就搬过去，现在主体已经完工了，正在装修，就是我二哥负责的。”


常颂点了点头，他在女儿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又接过她递来的白开水，喝了一口道：“没茶叶啊！”


常海心格格笑道：“我不爱喝，对了，你等等，我去张主任办公室给你拿点好茶！”


秦清道：“张扬这么大架子啊，常书记来了都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她说得很婉转，真正的意图是询问张扬的去向。


常海心道：“他去新体育中心工地了，那边出了点事情，需要他出面解决。”


常颂道：“这小子倒是挺忙的，我还以为你们搞体委工作的都很清闲。”


秦清笑道：“他可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到了哪里，哪里肯定热闹。”秦清对张扬自然是知之甚深。


常海心笑道：“清姐这话说得没错。”她出去没多久就拿了张扬自用的乌龙茶，给父亲和秦清各自泡了一杯。


秦清对他们的信息中心还是很有兴趣的，常海心为她介绍了一下，又现场演示了资料检索，秦清道：“真的很方便，现在都在讲办公自动化，想不到你们南锡体委第一个搞了起来，海心，你来南锡真的帮了他们的大忙。”


常海心道：“我可不敢居功，这件事在我来之前就已经策划好了，张主任把信息中心交给我负责，我刚刚来到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只是一个打杂的。”


常颂喝了口茶道：“丫头，学会谦虚了。”


秦清笑道：“海心一直都很谦虚。”


常颂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以为，我这个女儿都是最听我话的一个，可现在才发现最不听我话的就是你。”


常海心娇声道：“爸，你也不想别人说你利用职权为子女谋求福利吧，我在岚山的时候，无论我工作上做出怎样的成绩，别人都会说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之所以选择来南锡，就是不想生活在你的阴影下。”


常颂无奈笑道：“好，好，反正都是你的理，我说不过你，只要你工作开心，在哪儿都是一样。”当官也有当官的苦楚，在给子女们带来光环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是外人所感受不到的。


秦清道：“海心总算找到了能够发挥自己长处的地方，恭喜你了。”


常颂道：“刚刚开始新的工作，到底合不合适还很难说。”他心底深处并不想让女儿离开自己身边，虽然南锡和岚山离得并不远，可是女儿来到这里上班之后，就不能像过去那样每天都可以见到女儿了，他的三个子女，大儿子常海天去了江城，二儿子常海龙因为做生意，整天天南海北的到处晃悠，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女儿也来到南锡工作了，常颂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妻子袁芝青守着偌大的房子，心里难免有些感触。


常海心道：“爸，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常颂道：“不是不看好你，我是担心你在外面没人照顾。”他对女儿的关心溢于言表。


常海心道：“还好啦，张扬对我挺照顾的……”说话的时候打了个哈欠，这两天因为忙于信息中心的事情，她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


常颂望着女儿疲倦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怜惜，他低声道：“工作不可以操之过急，熬坏了身体就麻烦了。”


秦清并不想继续打扰他们父女之间的谈话，轻声道：“你们爷俩好好聊聊，我出去看看。”


常颂笑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南锡的新体育中心究竟建得怎么样。”


常海心道：“我为你们引路！”


新体育中心工地又出事了，出事的还是新世纪建筑公司，总经理徐光利被抓，财务方面出现了问题，发不出工人的工资，这些工人本来心里就有怨气，外面有不少关于徐光利的传言，工人们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一个个人心浮动，彼此合计了一下，决定用罢工这种方式来讨要他们的薪水。


李长峰这些天都是在苦苦支撑，他在公司谈不上任何的威信，徐光利被抓之后，公司内部也是人心惶惶，开始的时候李长峰以为自己的大舅是南锡市委书记，小舅不会有事，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被放出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大舅徐光然已经明确表示，他不会过问这件事，要公事公办。


李长峰这才意识到小舅这次的麻烦大了，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服众，公司积累下来的积怨和弊端全都爆发出来，终于演化为一场全员罢工，欠薪只是一个导火索。


张扬知道这一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还好工人们只是罢工，并没有做出过激的暴力行为，多数工人也都认识了张扬，知道他是新体育中心工地的总负责人，工人们嚷嚷着：“政府让我们盖房子，我们辛辛苦苦把房子给盖好了，现在政府却不给我们工钱，共产党也能赖账吗？”他们才不管主体育场工程是谁承包，工资发不下来谁都心急，心里一着急，说话就不会那么客气。


张扬笑道：“请大家冷静，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要帮大家解决问题，大家请相信我，相信政府，相信我们的党，我们这些干部就是为了你们服务的，你们才是国家的真正主人，我们怎么可能欠大家的钱呢？”


几个工人不屑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道：“张主任，别把话说反了，我们是为你们服务的才对，无论为你们服务还是为国家服务，我们都心甘情愿，可是你们也得给我们应得的工钱，自从我们在新体育中心干活，这工资就没按时发下来过，我们也不止向上反映了一次，每次反映，你们答应的都很好，可答应完了，你们过去怎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可能你们没把我们的那点工资看在眼里，可是我们养家糊口全靠那点工资呢，我们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工人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了。


张扬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请大家保持冷静，我说过，我既然来了，就得为大家解决问题，我是新体育中心建设总指挥，这也是我的责任，大家请先回到工作岗位上去，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保证，明天这个时候，一定把你们的工资发下来。”


工人们听到这句话有些犹豫了，一个人叫道：“别听他的，几次都是这样说，可每次都是拖欠。”


“对！我们不再相信了！”


“对，让他现在就把工资发下来！”


张扬笑着道：“我说各位工人师傅，一天时间你们都等不了？既然这样这件事我就不管了，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新体育中心主体育场工程由南锡市新世纪建筑公司承建，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新世纪去要钱吧。”看到软的不行，张大官人必须要拿出点脾气，他也不是想针对工人们，这些建筑工人不容易，可如果一味退让，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张扬这么一说，工人们愣了，有人道：“你是新体育中心建设总指挥，你凭什么不闻不问？”


张扬道：“我都说了，24个小时，如果你们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我也没办法，我张扬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我说过明天这个时候能发下来，就一定能把工资发下来。”


工人们虽然闹得很凶，可是却没多少主心骨，他们闹事的目的是为了把拖欠的薪水要回来，而不是真的想制造什么困乱，听张扬做出了这样的保证，他们悄悄商量着，多数人的意见是反正工资已经被拖欠了，也不在乎多等一天。


张扬好不容易才劝工人们冷静下来，等到工人们散去，张扬冲着李长峰脸色一沉：“你跟我进办公室来！”


李长峰知道没啥好事，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走了进去。


张扬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呢，李长峰就先叫起苦来：“张主任，这件事你也清楚，我小舅被检察院叫去问话了，公司的财政大权在他手里，他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拿不出钱给这帮工人开工资，我不是不想给，是手里真的没钱。”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你们新世纪建设公司整天口口声声说自己实力如何如何，可现在连工人的工资你们都拿不出来，过去所谓的实力都弄哪儿去了？”


李长峰道：“张主任，财政权不在我手里，想解决这件事必须等我小舅回来。”


张扬真是火大了，他指着李长峰的鼻子骂道：“我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每次出事的都是你们，工程质量不见你们干得怎么样，麻烦事倒是层出不穷，工人干活，按劳付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那么多毛病？我早就说过，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瞧瞧你们弄得什么事儿。”


李长峰道：“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我们，好好的检察院把我小舅给弄进去了，公司现在群龙无首，不乱才怪呢。”


张扬怒道：“你小舅被弄进去还有理了？进了检察院就不需要对工人负责了？”


李长峰道：“反正现在他不签字，我是一分钱都没有，别说工人的工资我解决不了，就连主体育场的工程我也维持不下去了。”


张扬道：“行啊，你跟我破罐子破摔是不是，李长峰，我一贯的原则就是宁缺毋滥，你别拿停工威胁我，没本事干下去就赶紧给我滚蛋，不能因为你们一家单位耽误了我们新体育中心的整体进程。”


李长峰愤愤然道：“你一直都在针对我！”


“你配吗？我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想让我对你有好脸色，你先把事情给我干漂亮了，工人工资你能解决吗？”


李长峰不说话了。


张扬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有些事看起来是好事，可你要是没本事做好，就会转化成坏事，你动脑子好好考虑考虑，今天的事情如果闹大，在市里会造成什么影响？你小舅还在检察院被调查，工地又闹出了这种事，你觉着会带给你们，带给你们的家人怎样的影响？”


李长峰就算再蠢，也能够听出张扬嘴里家人这两个字的含义，他是在暗示这件事可能会带给市委书记徐光然不好的影响。想起大舅疾言厉色的表情，李长峰顿时软化下来，他低声道：“张主任，我承认我的态度不对，这样，我马上想办法，争取尽快解决工人工资的事情。”


张扬道：“别忘了，一天的时间，务必要解决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影响扩大。”


张扬离开李长峰的办公室，看到常海心陪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常颂和秦清，张扬乐呵呵迎了上去：“常书记，秦市长大驾光临，让我们新体育中心工地蓬荜生辉，真是不胜荣幸！”


常颂笑道：“没那么夸张吧，我们就是顺路过来参观参观。”


张扬道：“到处都在建设，没什么看头，走去我办公室坐！”他引着他们来到新体育中心现场指挥部，招呼他们坐下后，马上拿起手机道：“常书记、秦市长，你们好不容易来南锡一回，今天晚上我来做东，请你们吃饭，顺便向两位领导汇报汇报工作。”他准备打电话给南洋国际订饭。


常颂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就是来看看海心，一会儿就返回岚山。”


秦清笑道：“常书记不放心海心在这里，害怕你这个当领导的给她小鞋穿。”


张扬哈哈笑道：“常书记，您放心，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那样做，海心是难得的人才，我好不容易才把她请来了，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儿，我可不敢欺负她。”


常颂道：“张扬啊，看到你们干得有声有色的，我也就放心了。”


他又问起新体育中心建设的情况，张扬耐心作答，因为这么多人在场，他和秦清少有交流的机会，偶尔目光相遇，也只是停留片刻便各自分开，虽然如此，他们仍然感觉到彼此目光中的那份眷恋和真情。


常颂和秦清都有公务在身，不可能在南锡逗留太久，下午四点的时候，就乘车离开，这次秦清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甚至没有单独和张扬说上一句话，充分证明了一句话，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也听说了新体育中心工地闹罢工的事情，他打电话过来询问这件事，张扬将事情的起因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李长宇听完这件事沉吟了一会儿。


张扬低声建议道：“李市长，这件事是不是给徐书记打个招呼，如果新世纪建设再解决不了问题，我不排除对他们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李长宇道：“还是尽量不要激化矛盾，建筑工人的工资必须解决，不能拖欠。”


张扬道：“新世纪拿不出钱来，徐光利被检察院带走之后，他们那边就乱成一团，连正常的建设都保证不了，我看停工也好，省得工程质量上出问题。”


李长宇道：“别胡说，主体育场工程是新体育中心的标志性建筑，现在主体部分都已经完工了，一定不能出现拖延工期的现象，实在不行可以考虑先从付给他们的工程款中支取一部分作为付给工人的工资。”


张扬道：“李市长，这个先例不能开，一来我们现在的资金很紧张，钱要用在刀刃上，二来，等着我们给钱的单位多了去了，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头，其他开发商也会一拥而上的找我要钱，到时候我只怕要招架不了了。”


李长宇道：“拍卖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扬道：“有四家投资商上交了竞拍保证金，真正拥有实力的是乔鹏举和王均瑶，因为星月集团的临时退出，我看主要的竞争会在他们之间展开了。”


李长宇道：“下周二拍卖之后，你的经济压力也会减轻许多。”


张扬笑道：“大头被你们拿走了，我们体委只剩下百分之三十，能有个三五千万就不错了。”


李长宇笑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要懂得知足者长乐。”


张扬道：“所有当领导的都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可现在是经济社会，我单凭革命热情，手里没钱什么事情都办不成，李市长，你得多给我争取争取。”


李长宇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争取最宽松的政策。”


“我不要政策，我要钱！”


李长宇考虑再三，决定去见徐光然，新世纪建设公司涉及到徐光然的亲戚，有必要让他说句话，李长宇来到南锡之后已经听说张扬和徐光然之间的矛盾，他不想因为新体育中心的事情，张扬和徐光然之间再起冲突，他认为现在的南锡没有必要再起风浪，应该稳定为主，只有一个稳定的政局，才能方便大家更好的开展工作。


徐光然听李长宇说完新世纪建设的事情，脸色很不好看，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当初把新体育中心这么重要的工程交给弟弟去做是一个错误，他的这个弟弟过于急功近利，徐光然正是看出他没本事将新体育中心在规定工期内完工，所以将新体育中心的工程拆分，只给他保留了主体育场工程，其他的权力都放给了张扬，可即使如此，仍然闹出了事情，弟弟因为惠敬民一案受到牵扯，如今还在检察院接受调查，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徐光利对行贿行为供认不讳，估计因行贿罪被起诉是难免的事情了。


徐光然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却想不到新世纪建设方面又出了事情，工人因为欠薪而闹罢工，如果这件事闹起来，追根溯源肯定会影响到他的形象，要害的他颜面无光，徐光然真是悔不当初啊。


李长宇道：“徐书记，您觉着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这话让徐光然极度不爽，李长宇分明是把这件事推到自己的身上，可转念一想，李长宇这么问也无可厚非，毕竟新世纪建设是他亲弟弟的公司，出了事情，李长宇来找自己，的确有推卸责任的成分在内，可另一层面上也证明，李长宇还是顾及自己面子的，徐光然道：“长宇啊，我早就说过，工作上是没有人情可言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长宇心中暗笑，徐光然这个人真是太能装了，不讲人情，他会让自己的亲弟弟承建新体育中心工程？现在出事了，他不收场，谁来收场？可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直接点破，李长宇道：“徐书记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处理好这件事，不会让影响扩大化。”


徐光然听到影响扩大化这几个字，内心忍不住跳了一下，这个冬天对他来说并不好过，很多不顺心的事情一股脑涌现了，如果他不处理好这件事，恐怕还会掀起一场风波。


李长宇离开之后，徐光然马上给外甥李长峰打了个电话。


李长峰听他问起工人罢工的事情，叫苦不迭道：“大舅，这件事真不能怪我，小舅还在检察院，公司的什么事情就这么扔下来了，财务上本来就没多少钱，我去找小舅妈想办法，她说没钱，我能怎么办？到现在市里欠我们的工程款还没给呢。”


徐光然听他提起工程款的事情不由得火了起来，怒斥道：“钱钱钱，除了知道挣钱你们还知道什么？既然承建了市里的重点工程，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把工程干好，当初你们怎么说的，可事实上又干得怎么样？我真是不想再说你们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明天必须要把工人的工资发下去，别给我没事找事！”


徐光然说完气哼哼挂上了电话，可他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二弟徐光胜，他一直以为二弟做事要稳妥一些，外甥李长峰也是个不靠谱的小子，遇到这种事，必须要有个人出来给他掌舵，徐光胜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徐光胜接到电话之后马上去找了外甥李长峰，他们一起去了徐光利家里，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徐光利的老婆才同意拿出钱来支付工人的工资，从徐光利家里出来之后，李长峰满腹委屈道：“二舅，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不干了。”


徐光胜道：“长峰啊，不能这样，你小舅还在检察院，公司全靠你了。”


李长峰道：“我没那个本事，他虽然进去了，可财政权都把握在他老婆手里，我为了他们家的事情挨骂受落，到最后还得看他老婆的脸色，好像我是为自己要钱，我是在中饱私囊，我实在受够了！”


徐光胜叹了口气道：“可工程还没结束，你就这样撂挑子，剩下的工程款还想不想要？”


李长峰道：“二舅，不是我不想干，是没法再干了，我在公司没什么话语权，原本以为，我小舅进去几天就能出来，可现在已经进去这么久了，出来的希望越来越小，听说他已经招了，检察机关会以行贿罪起诉他，公司的钱都掌握在他老婆手里，新世纪现在只是一个空壳，我不怕落骂名，可我不想不明不白的给人骂！”


徐光胜拍了拍李长峰的肩膀道：“做事情应该有始有终，如果你现在就撂挑子，这边的工程怎么办？当初你们接下工程是因为你大舅的面子，体育场就快建好了，你们在收尾的时候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你大舅的感受？”


李长峰咬了咬嘴唇道：“二舅，我撑不下去，我没钱啊！我小舅妈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明明是公司的钱，可从她手里要一分都跟要她的心头肉似的，市里到现在还有一千万的工程款没有结账，我拿什么去维系下去？我这么辛苦支撑又是为了谁？”


徐光胜道：“这样啊，要不，我去找张扬说说，我和他的关系还可以，他应该会给我点面子。”


徐光胜说到做到，他当即去找了张扬。


徐家三兄弟之中，张扬对徐光胜的为人还是比较认同的，徐光胜来找他的时候，张扬正准备下班，看到徐光胜过来，马上猜到他这次来和工地罢工的事情有关，笑着把徐光胜请了进去：“徐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徐光胜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次来是求你帮忙来了。”


张扬道：“好说，快请坐！”


徐光胜坐下，接过张扬递来的一杯茶道：“张主任，我这次来是为了新世纪建设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自己也倒了杯茶，靠在办公桌上，笑眯眯望着徐光胜道：“帮你外甥来说情的？”


徐光胜道：“公司没我什么事情，可我们家老三现在在检察院，公司缺少主心骨，我那个外甥又不善于经营，公司的管理有些混乱。”


张扬毫不客气的指出：“不是有些混乱，是相当的混乱，今天下午工人又闹起了罢工，影响十分的恶劣。”


徐光胜道：“张主任，我也不瞒你，刚才我陪着长峰去老三家里，磨破了嘴皮子才说服我弟妹拿出一笔钱来，先解决工人的工资问题。”


张扬道：“这么说工资问题解决了？”


徐光胜道：“解决了，可是照眼前的情况发展下去，以后肯定还会出事，张主任，你是新体育中心的总负责，你也不想工程上出什么问题对不对？”


张扬点了点头。


徐光胜道：“主体育场工程就要完工了，可这种时候光利出了问题，公司内部很多人都很惶恐，公司的财政也出了问题，你看能不能把工程款提前支付一部分，帮助公司平稳过渡一下，公司如果能够稳定下来，建设的进度和质量才能有所保障，张主任，你看行不？”徐光胜对生意方面不怎么懂，可是他觉着自己身为徐光利的亲哥哥，有必要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出一份力。


张扬想了想道：“徐主任，我也不瞒你，新世纪公司的情况我也很担心，无论我对徐光利有怎样的看法，可我从未否认过新世纪公司是我们新体育中心建设团队的一份子，作为一个集体而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当然希望新世纪公司能够保持稳定，可现实毕竟是现实，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新世纪公司管理层内部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徐光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李长峰是你的外甥，他真实的能力怎样你应该清楚，不是我不愿意提前支付工程款，你的面子我肯定会给，但是，钱解决不了新世纪建设公司目前的困难，他们的问题出现在管理上，我认为以目前的管理团队，如果继续下去，肯定还要出问题。”


徐光胜叹了口气道：“张主任，我不懂做生意，你说说应该怎么办？”


张扬道：“主体育场工程已经完成差不多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换建筑公司是不现实的，对新世纪建设来说也是不公平的，针对新世纪公司出现的问题，我们体委内部进行过一番讨论，认为必须要对新世纪建设进行有效地监管。”


“监管？”徐光胜有些不明白张扬的意思。


张扬道：“我有一个建议，你看可不可行，我会提前支付五百万给新世纪公司，但是这笔钱必须在我们体委的监管下使用，为了保障主体育场工程的顺利进行，我们会委派两名管理人员，负责新世纪的具体工作，新世纪公司方面只要给付薪水就行，等到体育场工程全部完工，通过验收之后，我会优先考虑将余款支付给你们，而这两位管理人员和新世纪的合作也到此结束。”


徐光胜想了想，他就算不懂经营，也明白，张扬此举的意义在于，将主体育场工程的建设权完全控制在手中，一时之间，徐光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张扬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派管理人员，目的是为了确保主体育场的工程质量，不会受到徐光利事件的影响，是为了确保新体育中心全部工程能够顺利稳定的进行，不是想损害新世纪的利益，该你们的钱一分都少不了。”


徐光胜抿了抿嘴唇，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好！”


张扬微笑着伸出手去：“谢谢徐主任的支持和理解！”


徐光胜笑了笑道：“我只希望能够帮助新世纪渡过这个非常时期。”


张扬道：“放心吧，我也不想新世纪垮掉！”徐光胜看到时间已经是六点多钟，有些歉意道：“耽误张主任下班了，我请你吃晚饭，张主任务必要赏光。”


张扬也很爽快，点了点头道：“好，不过还是我来做东，咱们就在南洋国际吃吧。”


徐光胜摇了摇头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你满意！”


张扬道：“哪儿？”


徐光胜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两人一起下了楼，张扬本想开车，徐光胜道：“上我的车！”他指了指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奥拓，那是他新买的。张扬笑道：“新车啊！”


徐光胜道：“买菜车，我这收入只能开这个！”


两人说话的时候，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之后，却是邱凤仙的电话，邱凤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妩媚轻柔：“张主任，我到南锡了，刚刚在君缘宾馆住下，晚上一起吃饭吧。”


张扬笑了起来：“查总有没有一起过来？”


邱凤仙笑道：“还没答应请我吃饭，先问查总的事情，张主任真是让人难堪啊！”


张扬笑道：“我这就过去接你，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邱凤仙道：“我这次一个人过来的，查总在京城有重要事情处理。”


十五分钟后，徐光胜驾驶着他的奥拓车出现在君缘宾馆门前，君缘也是南锡的五星级大酒店之一，部分股份属于军分区，过去的名字叫军缘，后来考虑到经营方便又改名为君缘，环境相当的优雅，和其他五星级酒店高耸入云的高层相比，军缘是一片低密度多层建筑群，整个酒店宛如一座江南园林。


邱凤仙站在酒店门前，她穿着驼色半长大衣，腰身纤细美腿修长，一双妙目明澈而深邃，宛如两泓清泉，她望着那辆深蓝色的奥拓车驶到面前，这才意识到张扬是坐这辆车过来的，笑盈盈望着车内。


张扬推开后门，笑道：“上车！”


邱凤仙笑着来到后座坐下，张扬给她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南锡二院泌尿科徐主任！”他又冲着徐光胜道：“这位是星钻集团的总裁助理邱凤仙小姐。”


邱凤仙笑道：“幸会，幸会！”


徐光胜笑道：“不知邱小姐要来，早知道，我就换辆大点的车子了。”


邱凤仙笑道：“奥拓车很不错，过去我的第一辆车就是二手的奥拓车。”


张扬道：“你爹妈这么小气？”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邱凤仙的父亲是台湾钻石王朝的当家人丘作栋，以她的家世才给她买一辆二手奥拓车，张扬自然有些不相信。


邱凤仙笑道：“不是父母给买的，是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勤工俭学买的。”


张扬赞道：“真是勤俭节约啊，你这种人不发财，谁发财啊！”


邱凤仙道：“张主任挖苦我呢。”


张扬道：“不是，真心真意的赞美，绝无冷嘲热讽的意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邢朝晖传真给他的那幅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戴着一只钻石戒指，眼前的邱凤仙不正是这方面的行家吗？这些天张扬一直将那张照片随身携带，他拉开手包，从包内拿出了那张照片，递给了邱凤仙。


邱凤仙看了看那张照片，有些惊奇道：“精灵之泪，这款戒指是我们星钻出品的。”她一眼就从戒指的外形中认出。


张扬真是又惊又喜，想不到无意中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他向邱凤仙求教道：“我听说这种戒指都是定制款，你应该有这方面客户的资料吧？”


邱凤仙拿起照片又仔细看了看，缓缓点了点头道：“这款戒指是我们星钻总设计师刘庆荣的得意之作，后来听说被人买走了，对于这种高端客户，我们应该会留有资料，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去手提电脑里查一查。”


张扬连连称谢。


邱凤仙道：“你怎么会突然对这颗戒指这么感兴趣？”


张扬道：“我想找一位老朋友。”


邱凤仙知道他说得不会是实话，也没有追问。


徐光胜带着他们来到了南锡潇湘路新开的一家名为燕归来的酒店，张扬从奥拓上下来，发现门前停车场内停了不少的警车，不由得笑道：“这么多警车啊，他们是来查案还是来吃饭？”


说话的时候，一辆桑塔纳在他们旁边停下，南锡市二院的院长钟林从车上下来，他笑逐颜开的走了过来，向张扬伸出手道：“张主任，好久不见了！”


张扬笑着和钟林握了握手，钟林是钟海燕的堂哥，难道这间酒店和钟海燕有关？张扬的猜测很快就被证实了。


钟海燕从酒店内笑盈盈走了出来，远远道：“张主任，真是想不到您能赏光！”当初钟海燕担任海天大堂经理的时候，和张扬打过不少的交道，可后来因为段金龙招惹了张扬，最终导致张扬迫使他将海天转让，从此段金龙离开了南锡这个伤心地，而钟海燕也失去了工作，她是个不甘心寂寞的女人，没过多久就在这里开了一家燕归来，因为她和张德放的关系，张德放帮她出了不少力，公安系统的不少人都来这里吃饭，这也是张扬在门口看到这么多警车的原因。


钟海燕打心底对张扬是很忌惮的，过去她曾经尝试和张扬搞好关系，可始终徒劳无功，张扬这个人表面上一团和气，可实际上很有原则。


钟海燕的目光落在邱凤仙身上，纵然她一向以为自己算得上漂亮女人，可是看到邱凤仙也不禁自惭形秽，邱凤仙举手投足之间的高雅气度是她无法相比的，钟海燕道：“张主任，这位美女是……”


张扬笑着为她介绍道：“星钻集团的邱凤仙小姐。”


邱凤仙笑着和钟海燕打了个招呼。


张扬的目光却盯住燕归来三个字，微笑道：“风雨燕归来，这三个字是不是代表着钟小姐要东山再起，重整河山啊？”


钟海燕格格笑道：“我有个女人家哪有那么大的野心，更何况海天也不是我的，我开这间燕归来的目的就是想混个温饱，张主任不要笑话我了。”


一行人在钟海燕的引领下来到了名为乌衣巷的包间内坐下，包间装饰的十分古朴雅致，由此能够看出经营者也应当有相当的品味。


徐光胜本想点菜，钟海燕道：“不用点了，今天我来安排，包你们吃得满意，还有，今晚一定要我来做东。”


徐光胜笑道：“应该我请客的，钟老板太客气了。”


钟海燕笑道：“跟我不用客气，徐主任你以后多给我带点客饭就行了，今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请张主任。”


张扬笑了笑：“那就多谢钟小姐了。”从今天看到的情况来看，钟海燕新开的燕归来经营情况很不错，毕竟她有张德放帮忙，还有一位院长堂哥。有了他们的帮助，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徐光胜端起酒杯，对张扬表示感谢，刚才他已经抽空给大哥回了个电话，市委书记徐光然听说张扬要派人插手新世纪建设的管理，还是有些警觉的，不过他经过短暂的考虑，眼前最现实的方法也只能是这样，主体育场工程不能再耽搁了，他也不想别人拿着这件事不放，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张扬之所以提出要介入主体育场工程的管理，是因为他也担心目前新世纪的情况，害怕他们不能按时交工，就算勉强按时交工，也很难保证质量，这并非是针对徐光利，而是一种对整个新体育中心负责的行为，为了做好这件事，张扬已经打算要尽力把龟田浩二给留下来，让他帮忙监督管理，当然他也考虑过龟田浩二不菲的薪水，这一点上，张大官人是舍得花钱的，重要的是，花得不是公家的钱，最后肯定让徐光利埋单。

第610章 不顺眼


张扬今天颇有收获，首先和钟林谈妥了，由市二院在省运会举办期间给他们提供急救和医疗服务。钟林这个人很热心，他的热心更表现在对社会活动的热衷上。


钟海燕听说邱凤仙是星钻集团的总裁助理，对她是十分的感兴趣，这也难怪，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金银饰品呢？钟海燕道：“星钻在南锡也有专卖店，我去过几次，里面的东西都好贵。”


邱凤仙笑道：“钟小姐何出此言？”


钟海燕道：“同样的黄金饰品，你们的每克要比别家贵出至少二十元。”


钟林有些好奇道：“是啊，我上个月给我老婆买了一条项链，同样的重量足足比别家贵出二百多块呢。”


邱凤仙微笑道：“那你有没有问尊夫人，她为什么要选择我们的饰品，而放弃其他品牌同样重量的饰品呢？”


钟林苦笑道：“我也不明白，可能是她喜欢吧。”


邱凤仙笑道：“这就对了，同样重量的金子，别家做出来，顾客看重的是金子本身的份量，也就是说黄金本身的价值，而我们星钻做得是设计，我们比别家贵，是因为我们的设计和做工，这些都是附加值，也是商品最独到最珍贵的部分。”


张扬感叹道：“女人钱真是好赚啊！”


邱凤仙道：“从张主任这句话就知道你大男子主义很严重，从骨子里看不起我们女人。”


张扬道：“天地良心，我最看得起的就是女人，我认为这世上最伟大的女性，没有她们，人类怎么繁衍后代，我们的文明如何继续？”


钟林和徐光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邱凤仙和钟海燕都是见惯风浪的女人，张扬这句话说得有些露骨，不过还不至于让她们感到难堪，邱凤仙啐道：“你这个人果然满脑子的封建思想，把我们女人只看成生儿育女的工具。”


钟海燕道：“张主任，现在讲究男女平等了，你可不能再用过去的观点来看待当今社会，谁也没规定女人必须要在家里老实呆着生孩子。”


钟林乐呵呵道：“这句话说得不错，社会在不断发展，男女的地位也在不断变化，保不齐以后，女人主外男人主内呢。”


徐光胜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前两天看得一个电影，讲的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外国老爷们，因为心疼老婆，所以代替老婆怀孕，感受十月怀胎的辛苦。”


钟海燕格格笑道：“怎么可能，男人怎么可能怀孕，他有没有……”她本想说子宫的，可想想在场这么多人，说出来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可有一点钟海燕忽视了，今天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是医生，张大官人虽然没有医生的身份，可前世那可是不择不扣的神医，医生对这种话题自然不会忌讳。徐光胜道：“怎么不可能，男人没有子宫可是有大网膜，将受精卵种植在大网膜上一样可以怀孕。”


邱凤仙双手合十道：“都说三句不离本行，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咱们还是别聊医学话题了。”


钟林笑了起来：“是啊，喝酒别聊专业。”


当晚的气氛还是比较和谐的，邱凤仙虽然和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她出色的社交能力起到了作用，加上还有一个交际花钟海燕，酒场上一直谈笑风生，开心不断。


如果不是公安局副局长孟允声的到来，这将是一次愉快地晚宴，可是这世上总是充满了意外和插曲，孟允声当晚出现并不意外，可是他的出现却带来了一个不快的插曲。


孟允声前来敬酒的时候已经有些半醉了，他的身后还跟着河西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房新伟，孟允声人还没到，笑声就先响起来了：“钟院长、徐主任，我给你们敬酒来了！”


孟允声并不是有意忽略张扬，如果他要是知道张扬也在房间内肯定不会过来敬酒，南锡市公安系统最近因为龚雅馨绑架案都弄得灰头土脸，外面已经到处传开了，公安局都是吃闲饭的，破案救人还不如体委，公安局内部都憋着一口气，对体委充满了怨念，首当其冲针对的就是张扬，孟允声过去和张扬也打过几次交道，不过都是因为张德放的缘故，他和张德放的关系很好，从孟允声的角度来看，张扬这个人不怎么厚道，当初张扬来南锡的时候，张德放给他接风洗尘，无论他张扬有什么事，张德放总会给足他面子，可反观张扬做事，好像在处处和张德放作对，这种人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孟允声心里很为张德放不值，酒精这个东西容易让人麻痹，酒壮英雄胆不是毫无根据的。


孟允声看到张扬，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张主任也在啊！”


张扬笑了笑：“孟局也在，真是巧啊！”


孟允声笑道：“钟小姐是我的朋友，作为朋友当然是要相互捧场，不能拆台是不是？”前半句话说的还像这么回事儿，可后半句话就有些不对味了。


张扬只当他是随口说出来的，并没有多想，笑道：“孟局坐，一起喝两杯。”


孟允声挨着钟海燕坐下来，他首先端起酒杯道：“钟院长，我敬你，上个月我老岳父开刀，你照顾这么周到，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表示一下，你总是不给我机会。”


钟林笑道：“孟局，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说这些客气话。”


孟允声道：“是啊，朋友之间是用不着说客气话的，但是朋友之间要相互尊重，相互给面子，你钟院长给我面子我记在心里，我孟允声做事从来都是恩怨分明，别人对我一分一毫的好处我都记在心里。”


张扬开始觉着有些不太对劲了。


徐光胜笑道：“孟局，你是个共产党员，说话别这么江湖气。”


孟允声笑道：“其实人活在世上，都是相互给面子的事情，我能处这么多的朋友，就是因为我对朋友一个诚字，朋友给咱脸，咱可不能不要脸，你说是不是啊，张主任？”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谁都不是傻子，马上听出孟允声的这句话很有针对性。


钟海燕内心咯噔一下，她了解孟允声，这个人和张德放走得很近，对张德放很忠心，平时为人低调，可是一沾酒胆子就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公安系统内部有很多人对张扬不满，钟海燕这里平时的主要业务都是来自公安系统，她当然清楚，但是孟允声这会儿的苗头不对，有点借着酒劲公开向张扬发难的意思。钟海燕感到有些害怕，她害怕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初海天是怎样倒下，段金龙为什么会落到背井离乡的地步，她是全程经历过的。她比孟允声更加的了解张德放，张德放绝不是一个一味隐忍的人，他之所以在张扬的面前保持退让，是因为他惹不起张扬，而不是他看重和张扬之间的友情，张德放从来没有把张扬当成过朋友，正如张扬也没把他当成朋友一样。


钟海燕笑道：“孟局，你一来就探讨这么沉重的话题，聊点轻松的好不好。”她试图转移话题。


孟允声也笑了笑，他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冲着张扬道：“张主任，你是我们南锡的大英雄，是我们全体公安干警学习的好榜样，我敬你一杯！”


张扬早就听出了孟允声话中浓重的嘲讽意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扬还是表现出很好的涵养，他端起酒杯，微笑道：“这世界哪有那么多的英雄，有句话说得好，时势造英雄，不是你想当英雄，而是形势把你逼到了这个位置上，你不去做，别人又做不了，还有人不愿去做，如果这样的话，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


孟允声哈哈笑道：“说得好，张主任说得好，这世上哪有什么英雄，都是他妈逼出来的！”


钟海燕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孟允声是在骂娘啊！


张大官人仍然在笑，不过笑容中已经带着三分冷意。


钟林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主儿，看出形势不对，慌忙打岔道：“都说不聊这些沉重话题了，咱们喝酒，难得遇到一起，大家同干一杯怎么样？”


张扬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望着孟允声道：“孟局，你喝多了！”


现场一片寂静，静得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得到，钟海燕被这种寂静折磨得快要疯了，她甚至怀疑，自己和张扬是不是八字相克，又或是做经营的时候，没有找人看黄历？为什么每次和张扬的相遇总是要以不快收场？


孟允声望着张扬，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喝多了才敢说实话……你是大英雄啊，我说错了吗？”


张扬笑道：“到此为止吧，赶紧回去休息，言多必失！”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早就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可以说今天他还是相当克制的，没有当场翻脸，已经给足了孟允声面子。


孟允声道：“我这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懒得在背后搞什么手段。”


徐光胜笑道：“孟局，你是有些喝高了，我看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改天再聚！”今晚毕竟是他做东，他实在不想闹得不快。


孟允声道：“张主任，你不来当公安真是可惜了。”


邱凤仙适时地站起身来：“张主任，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张扬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站起身道：“我送你！”，张扬并不是怕孟允声，一个南锡市公安局副局长，他还真不会放在眼里。


徐光胜看到张扬走了，慌忙追了出去。


钟海燕不无怨愤的看了孟允声一眼：“孟局，你这是干什么？”


孟允声端起酒杯把那杯酒喝完了：“我就是看不惯某些人，仗着有些背景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没亲戚没朋友，为了自己的政绩不惜踩着朋友的肩膀往上爬。”


钟林笑了笑，借口上厕所也走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钟海燕和孟允声两个，钟海燕叹了口气道：“孟局，你啊，今天是真喝多了。”


孟允声道：“我不是喝多，我是为张局不值，交了这种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向外走去。


河西区公安局副局长房心伟在外面等着他，看到孟允声出来，慌忙上前搀扶住他，孟允声道：“你扶我做什么？真当我喝多了？告诉你，我没醉！”


房心伟笑道：“孟局，您可真敢说，刚才的那番话说得真是痛快。”


孟允声道：“有什么不敢说的？我怕他个鸟？不就是有些背景吗？我一不想升官，二不想发财，我才不怕他，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的小人嘴脸，麻痹的，什么东西！”


孟允声凑在窗口向下望去，看到徐光胜正在送张扬，看情形他似乎想请张扬上车，可张扬谢绝了，和邱凤仙一起上了一辆出租车。


房心伟道：“他和那个女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


孟允声皱了皱眉头，忽然道：“跟上去，查查他！”


房心伟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看着孟允声。


孟允声道：“你没听明白吗？”


上了出租车之后，邱凤仙向张扬望去，看到他的表情没有太多改变，微笑道：“这次见你，感觉你的脾气好了许多。”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一个醉汉而已，我犯得着跟他一般见识吗？”


邱凤仙道：“越来越有当领导的风范了。”


张扬道：“这和是不是领导无关。”他心中明白，这次因为龚雅馨的事情，让整个公安系统颜面无光，公安局内部对他不满地大有人在，孟允声只是其中之一，他敢于借着点酒劲把不满发泄出来。从这一点上来说，孟允声还是有些胆色的。


邱凤仙道：“是啊，如果每件事都要计较，人就会忙的不可开交。”


张扬笑道：“开导我吗？放心吧，这么点小事还不至于坏了我的心情。”


出租车已经来到君缘大酒店，邱凤仙提出邀请道：“下来坐坐！”


张扬看到天色已晚，本来想拒绝，可邱凤仙道：“我帮你查查精灵之泪的客户资料。”


张扬的确很想知道，到底这只戒指属于谁，他笑了笑道：“那就打扰了！”


跟随邱凤仙来到她的豪华套房，邱凤仙道：“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张扬道：“不用了，刚才在饭店吃得饱饱的。”


邱凤仙笑道：“气得饱饱的才对。”


张扬笑道：“邱小姐就这么小看我的心胸？”


邱凤仙道：“说实话，刚才我真担心你一拳就打出去呢。”


张扬道：“我发现我已经恶名在外，以后还真得顾及一下我的形象了。”


邱凤仙去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然后又去自己的行李箱内拿出两盒茶叶，放在张扬面前道：“给你带了两盒茶叶。”


张扬笑道：“无功不受禄，邱小姐不是有什么事情让我去做吧？”


邱凤仙笑盈盈道：“你这个人真是现实，朋友之间送点礼物也要多想，你别怕拿我的手软，其实这次我来，还真的有事找你。”


张大官人留意到邱凤仙说的是找你而非是求你，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公事，他笑眯眯把刚拿起的茶叶又放回了茶几上：“那啥……先说说是啥事儿，我看看这两盒茶叶我受不受得起？”


邱凤仙冲了两杯速溶咖啡，其中一杯放在张扬面前：“第一件事就是商量你们省运会徽标生产的事情，查总有意跟你们南锡体委合作，为你们设计生产一批省运会纪念品，并赞助所有运动员的金牌，当然这些金牌也会由我们星钻的设计师专门设计，张主任以为怎么样？”


张大官人很现实：“你的意思是要我花钱吗？”


邱凤仙格格笑了起来：“你听不懂我的话，查总都说了，他要赞助，所有的金银铜牌，查总来赞助，当然赞助不是无偿的，作为回报，你们得给我们做些广告，还有查总想拿下纪念品的营销权。”


张扬脑子飞快地转了转，说实话，一个省运会的纪念品营销权还真没有人看在眼里，查晋北能感兴趣当然最好不过，对张扬最为重要的是不花钱，单单是运动员的金银铜牌，其成本也是个不小的数目，张扬对查晋北的为人还是比较清楚的，这个人绝对是无利不起早的典范，他不会那么好心，平白无故的捐这么多金银牌给自己，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张扬道：“我还是没搞清楚，你们是赞助金银牌呢？还是连同比赛的奖金一起赞助了？”


邱凤仙何其聪颖，一听就知道张扬在讨价还价，他不但想让星钻赞助金银铜牌，还想得寸进尺，让他们把奖金一并赞助了，邱凤仙道：“赛会奖金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无法替查总做主，这样吧，等我请示他之后，马上给你消息。”


张扬道：“纪念品营销权方面已经有很多家在谈，咱们关系虽然不错，可我现在也不能一口应承下来，毕竟公家的事情必须要走程序，有句老话叫货比三家，我不但要和其他人比较，还得商量出一个利益的分配方案。”


邱凤仙也没跟张扬客气，她当即就揭穿道：“张主任，据我所知，你们的纪念品营销权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商家感兴趣，你可能没有货比三家的机会啊。”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我保证省运会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纪念品营销权也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们现在下手证明你们有眼力。”


邱凤仙道：“张主任，你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张扬道：“骂我呢？”


邱凤仙嫣然一笑，她喝了口咖啡道：“还有一件事，查总对你们的老体育场地块很感兴趣，决定参加竞拍，我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张扬皱了皱眉头，查晋北该不是听说何长安想要这块地，所以跟着过来添乱的吧？当初新机场的时候，查晋北就演过这么一出，到最后何长安不要他也跟着撤了，差点摆了自己一道，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张扬这次多了个心眼儿，他微笑道：“你们星钻不是一直都在做黄金珠宝吗？怎么对地产也有兴趣了？”


邱凤仙点了点头道：“时代在发展，中国经济发展的速度超乎想象，任何商家如果只把目光放在单一经营上，都不可能走得长久，你可能并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查总在海南拿下了不少的土地，他准备涉足地产，根据我们的分析，未来中国的房地产业将大有可为。”


张扬笑道：“这次不会是一时性起吧？”


邱凤仙笑道：“其实查总本来想亲自找你谈，可后来他考虑到当初江城新机场的事情，总觉着对张主任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让我过来和你先沟通一下。”


张扬道：“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你不说我都已经忘了。”


邱凤仙道：“我一直都相信张主任不是一个小器的人，今晚发生的事情更是明证。”


张扬笑道：“捧得越高摔得越重，邱小姐还是别给我戴高帽子的好。有句话我得先提醒你，老体育场地块有很多有实力的商家在竞争，下周就正式竞拍，我可以帮你们把竞拍资格搞定，最后能否拍到这块地还要靠实力说话。”


邱凤仙道：“张主任既然这么坦诚，我也不瞒着您，查总对这块地并非是志在必得，因为我们准备的时间比较仓促，临时加入竞拍肯定不如其他竞争对手，但是明知道是一次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又太可惜，所以就抱着陪太子读书的念头来看看。权当是发扬奥运精神，重在参与。”


张扬道：“你了解竞争的对手吗？”


邱凤仙道：“如果我的信息正确，星月集团因为董事长范思琪发生变故，所以放弃了这次的竞拍，现在真正有实力竞拍这块地的只有两家，一家是省委乔书记大公子乔鹏举的投资公司，还有一家是美籍华人海瑟夫人，她是现任公安厅厅长王伯行的亲妹妹，中文名字叫王均瑶。”


张扬微笑道：“看来我不用向你解释了。”


邱凤仙道：“其实我们加入竞争对张主任也有好处，竞争越激烈，越是有可能拍出一个高价，价格越高，政府得到的利益也就越多。”


和邱凤仙这种聪明女人说话原本就不用花费太多的口舌，她所说的一切正是张扬所希望的，张扬当然希望土地的拍卖价格越高越好，拍得钱越多，体委得到的资金也就越多，这次的事情和他们体委的切身利益密不可分，查晋北的加入的确对他们有着很大的益处。


邱凤仙想起张扬交代她的事情，把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输入密码之后，进入产品资料库，很快就搜到了那枚精灵之泪，这只戒指是他们星钻的代表作之一，所以关于戒指的资料很完整，邱凤仙小声道：“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将这只戒指买走了！”她进入VIP用户资料库，轻声道：“海瑟夫人！”


虽然邱凤仙说的声音很轻，可是在张扬听来却无异于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响，他慌忙凑了过去，却见电脑资料上清清楚楚显示着这颗戒指的购买人是海瑟夫人，连她购买戒指的日期和地点全都显示的清清楚楚。


张扬将上面的信息牢牢记在心底。


邱凤仙向他看了看，有些好奇道：“这颗戒指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张扬道：“邱小姐，可以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邱凤仙微笑道：“放心吧，这件事我才不会说出去呢，本来我们这些VIP客户的资料是绝对保密的，我为你已经破例了，我还想交代你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呢。”


张扬笑了起来。


房门忽然被重重敲响了。


邱凤仙和张扬诧异地对望了一眼，这个时候敲门，而且从敲门声就听出很不礼貌，却不知是谁这么晚找过来。


邱凤仙道：“你先坐，我去看看！”她起身来到门前，从猫眼中向外看了看，门外站着两名年轻警察。


邱凤仙打开了房门，没等她来得及问话，两名警察已经冲了进来。


邱凤仙道：“干什么？我允许你们进来了吗？”


其中一名长着小胡子的警察道：“警察查房！”


张扬气定神闲的坐在沙发上品着咖啡，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突发的状况。


小胡子警察环视了一下室内，目光最终落在张扬的身上：“把你们的身份证都出示一下。”


张扬把咖啡杯缓缓放下，冷冷看着他们道：“你们故意找上门来的还是一直就跟着我来的？”


两名警察明显愣了一下，那小胡子道：“少废话，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邱凤仙也意识到今晚的情况有些不对，不过她并没有丝毫的担心，张扬在这里，天塌下来还有他顶着呢。张扬慢条斯理道：“这里是君缘宾馆，军分区的三产，你们跑过来查房，万一挑起军警矛盾怎么办？谁给你们下的命令？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小胡子道：“君缘是我们香河派出所的辖区，维护这里的治安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接到投诉，有人举报这里存在非法色情交易。”


邱凤仙的俏脸之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地笑容。


张扬也笑了，不过是冷笑，他点了点头道：“我说你们公安系统不会玩点新鲜的，这招过时了，动不动就拿这种事唬人，你们看清楚，我们只是朋友谈话。”


另外一名警察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谈交易？”


邱凤仙俏脸红了起来，她干脆走到窗前，靠在电脑桌上，等着看张扬如何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你还别说，真让你猜对了，我们两人是在谈交易，怎么着？犯法吗？”


小胡子道：“少废话，身份证拿出来。”


“我没带！”


“那就跟我们回所里解释！”


张扬笑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两名警察表现得相当强硬：“我们不管你是谁？我们只认识国家法律。”这句话充分表明，在南锡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张扬。


张扬道：“那好，我跟你们回去，我还不信了，这社会主义国家没有说理的地方？”


小胡子冲着邱凤仙扬了扬头道：“你也得去！”


张扬道：“她是台胞，我看你们就别惹是生非了。”


小胡子道：“台胞怎么着？台胞也是中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一样要遵守中国的法律。”


张扬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这话说得好！”心中暗忖，这俩愣头青警察好大的胆子，难道这一切都是孟允声搞出来的？

第611章 误会？


邱凤仙道：“好吧，我跟你们走！”她看出张扬在演戏，既然想演戏，她干脆配合一下，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情做，闲着也是闲着，她倒要看看今晚的事情，张扬如何收场？


让邱凤仙没想到的是，这两名警察把她的手提电脑也给带走了，说是要配合调查。


张扬和邱凤仙跟着这两名警察上了他们的小面包，面包车拉着他们来到了距离君缘大酒店不远的香河派出所。


邱凤仙小声道：“你不解释啊？”


张大官人笑了，他低声反问道：“有必要吗？”


邱凤仙道：“他们根本是在冤枉我们啊！”


张扬把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道：“清者自清，随他们去吧，闹得越大，事情越不好收场。”张扬闭上双目，他算准了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孟允声有关，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张扬对孟允声的酒后失态并没有计较，甚至对他的勇气还有些欣赏，现在发生的情况已经彻底惹火了张扬。


在营救龚雅馨的事情上，张扬并没有抢功的意思，他之所以没有在发现线索之后第一时间通报给公安机关，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担心公安机关打草惊蛇，害怕他们声势浩大的行动惊动全城，非但营救不了龚雅馨，反而会对她的生命造成威胁，不是有心去驳公安机关的面子，可是在这件事之后，张扬发现自己似乎把南锡市公安系统的人都给得罪了，很多人都对他抱有敌视的态度，也许孟允声今晚借着酒意发难，是公安系统情绪的一种集中反应。


张扬并不介意他们对自己有些想法，可是事情演变到现在，他们开始利用这种低级而卑劣的手段对付自己，已经让张扬开始忍无可忍了，老子的心胸虽然宽广，可老子也是有底线的。


张扬和邱凤仙被带到了香河派出所，来到审讯室，那名小胡子警察道：“说吧，把具体情况说一遍吧！”


张扬道：“说什么？”


“姓名、职业、家庭住址，工作单位。”


张扬道：“我不想告诉你！”


小胡子警察重重地拍了拍桌子道：“你最好配合一点，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张扬笑道：“我没想来，是你们硬要我来。”


小胡子警察指了指张扬，他差点就骂粗口了，可是看到墙上人民警察为人民的标语，硬生生把要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冲着邱凤仙道：“你说，你的身份证呢？”


邱凤仙道：“我没有身份证，我就算有也不想给你看。”


两名值班民警都愣了，这两人都不好对付，一点都不配合他们的工作，另外那名警察的脾气要比小胡子好一些，他低声道：“你们还是配合一些，把情况说清楚，我们不会为难你们。”


张扬笑了：“不会为难我们？我就纳闷了，我们两人在房间里好好地说话，你们冲进来干什么？警察查房为什么专查我们这一间，我们是违法了还是乱纪了？谁举报的我们？”


小胡子瞪圆了双眼道：“你态度好一点！”


张扬看了看他的警号道：“看你的年纪当警察应该有些日子了，这样的手法应该不是第一次玩了，想诬陷我是不是啊？”


小胡子警察怒道：“谁诬陷你？你们孤男寡女大半夜的呆在一个房间里，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两口子吗？”


邱凤仙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不是夫妻就不能在一起说话了？你妈和你平时晚上都不见面的吗？”邱凤仙也有些生气了，说起话来也是犀利之极。


小胡子警察憋得满脸通红：“你……你……敢辱骂人民警察！”


张扬笑道：“拉倒吧，就你那熊样还人民警察？谁让你去查房的？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是什么人你都没查清楚，就跑到房间里去查，出了什么问题，你兜得住吗？”


“你敢威胁我？”


张扬哈哈笑道：“威胁你？我至于吗？就你一个派出所的小民警，我犯得着跟你计较吗？你们想干什么我清楚，我说你们办事不用脑子吗？想查房，也要先去服务台调查一下客人资料，她没有身份证明是怎么登记入住的？你们两个急惶惶的冲进来干什么？真想捉奸啊？让你们失望了吧？”


邱凤仙被张扬说得俏脸一红，悄悄牵了牵他的衣袖，示意他说话注意一点。


张大官人呢却道：“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小胡子警察气得脸色铁青，他指着张扬的鼻子道：“我当警察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你这么嚣张的犯罪分子。”


张扬乐了：“你什么水准啊？我是犯罪分子？你给我定性了，你也别着急，你的警察也当到头了。我给你一机会，现在就把背后的指使者交代出来，我说不定会饶了你。”


小胡子警察霍然站起身来：“你不要太嚣张！”他向一旁的警察说了两句，那警察出门去了，没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光盘晃动了一下，小胡子警察顿时神气了起来，大声道：“这是什么？你们的电脑里为什么会有淫秽光盘？”


邱凤仙气得俏脸通红，这两名警察可真是败类，她的手提电脑里哪有光盘，根本是他们想刻意栽赃。邱凤仙道：“你们栽赃也得技术一点，我的电脑里根本没有光盘，而且，我电脑设置了密码，你们进的去吗？”


小胡子警察道：“还嘴硬，还不承认，孤男寡女，大半夜的躲在一间屋里观看淫秽光盘，你们想干什么当我不知道啊？幸亏我们去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你们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邱凤仙气得脸色由红转白，她柳眉倒竖怒斥道：“你混蛋。”


张大官人倒是气定神闲：“我开始只是觉着你们无知，现在才发现你们够无耻，香河派出所属于河西分局吧，是不是房心伟指使你们干的？你们俩啊，就是俩傻逼，被人当枪使了，现在赶紧给房心伟打电话，让他到这里来，把今晚发生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我给你们二十分钟，如果我见不到房心伟，你们俩……倒霉了！”


张扬说完拉着邱凤仙在连椅上大剌剌的一坐。


两名警察愣了，他们就算再没有眼色，这会儿也能听出来，张扬这个人不一般，其实张扬还真是高看他们两个了，以他们的级别怎么可能够得上河西分局局长房心伟，小胡子警察让另外那名警察负责看守，自己溜了出去，他是去汇报情况了。


当晚派出所内，副所长李伯平也在，不过他躲在值班室睡觉呢，查房的事情就是他下的命令。体制之中往往存在着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的普遍现象，公安系统内也不例外，最早提出要跟踪张扬和邱凤仙的人是南锡市公安局副局长孟允声，他把这件事交给河西分局局长房心伟，房心伟又把这件事交给了香河派出所副所长李伯平，李伯平就交给了两位值班民警，说起来每个人都很认真的为领导办事，可是这么层层传递下来，到最后性质就有所转变，执行的过程中应对的方法就有些走样，李伯平认为张扬和邱凤仙得罪了分局长，房心伟又没把张扬的身份事先说明，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李伯平被小胡子从梦中叫醒，听他把情况说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他真这么说？”


小胡子点了点头道：“李所，那小子傲慢的很，根本不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我问他情况，他给我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李伯平道：“查出毛病没有？”


小胡子摇了摇头，马上又低声道：“他们电脑我进不去，在光驱里找到一张光盘！”


李伯平当然明白小胡子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头道：“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


李伯平回到房内，打通了河西分局局长房心伟的电话，房心伟一听张扬和邱凤仙都被他弄到派出所去了，当时就有些愣了，他怒道：“谁让你把他们抓到派出所去的？”


李伯平愕然道：“房局，您不是让我好好调查调查他们吗？”


房心伟眼前一黑，他一脚把刹车踩住，孟允声躺在后座上，嘴里不时发出呓语，他喝多了，房心伟正在送他回家的路上，老孟同志这会儿睡得倒是自在，房心伟看了孟允声一眼，方才道：“发现什么了？”


李伯平道：“没多大毛病，警察进去的时候，他们穿得好好的，坐在一起聊天。”


房心伟哭笑不得道：“他们聊天，没什么事情你们就走呗，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派出所去？”


李伯平道：“我……我所里的两名民警干的，我也没想到。”


房心伟道：“我不是让你亲自去处理这件事吗？你怎么回事儿？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李伯平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办岔了，他慌忙赔不是道：“对不起，房局，我这就去处理。”事实上是这厮昨天打了一夜的麻将，今儿实在太困了，所以才让手下人去处理。


房心伟道：“既然没抓住他什么毛病赶紧让他走人。”


李伯平听出房心伟似乎颇为忌惮，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房局，他究竟是谁啊？好像挺嚣张的。”


房心伟本不想说，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又害怕李伯平再坏事，低声道：“体委主任张扬。”


李伯平听到张扬的名字，打了个激灵，手机差点没掉到地上，他颤声重复道：“张……扬？”


房心伟虽然隔着电话，仍然能够感觉到李伯平的恐惧，他低声道：“这个人不好对付，你还是让他走吧。”说完房心伟就挂上了电话。


李伯平拿着电话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心底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麻痹的房心伟，你害人不浅啊，让我查他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他是谁？现在说他不好对付，还他妈用你说？整个南锡谁不知道他不好对付，李伯平此时已经睡意全无。他前思后想，这件事不尽快处理不行，自己不亲自出面不行，他硬着头皮来到了审讯室。


进去之后就怒斥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不问清楚就能胡乱抓人吗？谁给你们的权力？你们还想不想干？”


小胡子警察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一进屋就被劈头盖脸的臭骂了一通，一时间没能反过劲来。


张扬笑眯眯看着李伯平的表演，等李伯平把两名警员骂完了，他才来到张扬面前：“这位同志，你们受惊了，刚才我们已经调查过，这次的报警可能是个恶作剧，是一场误会。”


张扬笑道：“你是……”


“我是香河派出所副所长李伯平！”李伯平的态度很好。


张扬笑道：“你不认识我？”


李伯平就算认识也不能说认识，他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不过看你好像有些眼熟！”


张扬笑得越发开心：“我没身份证，我过去干过不少坏事，犯过法！”


李伯平也笑了起来：“这位同志真是会开玩笑，一看就知道你是好人，怎么可能犯法呢？”


张大官人知道，这位李所长不会突然态度转变的这么和蔼，他一定是打听到了自己的身份，张扬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别看我身边这位邱小姐长得漂亮，其实她也是罪犯，而且是国际罪犯。”


李伯平眉开眼笑道：“这位同志真是幽默，邱小姐的资料我们调查过了，她是台胞，是我们的朋友。”


张扬道：“台胞就没问题了，搞不好她是台湾间谍呢。”


邱凤仙的睫毛忽闪了一下，格格笑了起来：“你别把人家吓着！”


李伯平笑道：“这位同志，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一场误会，有人恶作剧打电话报警，我们当警察的接到报警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必须要查，还望你们能够理解，对于这件事给你们造成的困扰和不便，我在这里代表我们所里的警察向两位道歉了。”


张扬道：“误会？李所，你说了这么半天，我怎么有些不明白啊，刚才不是怀疑我们有色情交易，还说我们躲在房间里观看色情光盘，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误会了呢？”


李伯平尴尬笑道：“真是误会！”


张扬向邱凤仙道：“你信吗？”


邱凤仙嫣然笑道：“无论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会相信。”


李伯平道：“邱小姐，对不起，我马上派人送你们回去。”


小胡子警察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敢情今晚上捅了个大娄子，他赶紧去把邱凤仙的手提电脑拿了过来，恭恭敬敬交给了邱凤仙。


邱凤仙问道：“光盘呢？”


小胡子愕然道：“什么光盘？”


邱凤仙道：“刚才你们拿的那张色情光盘，不说是我的吗？”


小胡子警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弄错了，误会，误会！”


张扬道：“我觉着不是误会。”


李伯平暗暗叫苦，正应了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看出来了，今晚的事情想要顺顺利利的解决恐怕没那么容易。李伯平耐着性子道：“这位同志……”


张扬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道：“你不认识我啊？”


李伯平陪着笑：“不熟！”现在打死都不能承认，要是说自己认识他，不是没事找事吗？


张扬道：“谁让你查的我？你把人给我交出来！”


李伯平道：“这位同志，都说是误会了！这样吧，我让两名警员正式给你们道歉，再把你们送回酒店，你们今晚酒店的费用我们所里负责报销，你看行吗？”李伯平态度不错，他之所以忍气吞声是建立在知道对方是谁的前提下，体委主任张扬，不提人家的背景，单单是人家的级别是正处，自己就得罪不起，今天让房心伟给坑了，如果事先知道张扬的身份，李伯平说什么也不会干出这件事。


张扬道：“看来你是不想知道我是谁了。”


李伯平笑道：“不调查了，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


张扬道：“别介啊，其实我带身份证了，也带工作证了，你还是看看吧。”


李伯平脸上发烧，这他妈什么事儿，自己这不是犯贱吗？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位煞星，李伯平本想稀里糊涂的把这件事给蒙混过去，可张扬较起了真，他想蒙都蒙不过去。


张扬把工作证掏出来递给了李伯平，李伯平接又不是，不接也不是，他当然知道张扬是谁，现在人家要跟他挑明了，李伯平的脑子不停地转，无论他怎么转也想不出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这位爷，一小本工作证拿在手中，感觉真是重逾千斤，李伯平还是展开看了看，这厮也算有些能耐，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还是能惺惺作态一番，李伯平拿捏出一副惊奇的表情道：“哎呀，原来是张主任，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误会啊！”他转向自己的两名手下道：“今天算你们运气，遇到的是咱们体委张主任，他大人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还不赶紧给张主任道歉。”


这两名民警也明白过来了，他们虽然不认识张扬，可是对张扬的名字早就如雷贯耳，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把公安系统弄得颜面无光的张扬，两人心中都害怕了，刚才还冤枉人家从事色情交易，还弄了张色情光盘想栽赃，想想都后怕。两人赶紧走过去向张扬道歉，小胡子表现得很有诚意：“张主任，我们真不知道是您，要不然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他说话就比起李伯平欠缺技巧。


张扬冷冷看着李伯平，这厮倒是蛮滑头的，想利用这种方法堵住自己的话，让自己对他们不便深责。放弃追究今晚的事情，不过李伯平想得太简单了，张大官人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张扬向邱凤仙道：“邱小姐，你先回去吧。”


李伯平听他这样说，以为张扬放弃追究这件事，心中大喜过望，慌忙道：“我来送你们回去。”


张扬道：“我不走，你们先把邱小姐送走。”


邱凤仙知道张扬咽不下今晚的这口气，其实她对今晚的遭遇也是相当的恼火，起身道：“那好，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邱凤仙走后，李伯平掏出香烟，想给张扬上烟，张扬道：“不会！”


“张主任，你看这么晚了，是不是我送您回家？”


张扬道：“你把房心伟给我叫过来。”


李伯平微微一怔。


张扬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的电话。”


李伯平抿起嘴唇，他还在犹豫。


张扬道：“我这个人一向通情达理，今晚的事情不可能这么算了，你觉着自己能够承担下来，我现在就走，我保证，明天你们整个香河派出所都会倒霉，如果你觉着自己没那么大的能耐，兜不住这件事，就赶紧让能兜住这件事的人过来。”


李伯平的笑容僵在脸上，张扬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李伯平道：“张主任，都说是误会……”


“误会个屁！你明白，我也明白，今晚怎么回事儿，你们想搞什么？谁他妈都不是傻子，大家心知肚明，李伯平，我不跟无知的人计较，包括那两名小警察，我相信你们不认识我，所以才弄出了这些事，但是你要是不知好歹，继续在这儿敷衍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伯平道：“这……”


张扬看了看表：“现在是十一点十分，十一点半，我要见到房心伟，你跟他说，我在香河派出所等他，晚一分钟，明天一早我杀到分局去，把你们今晚干的事情全都捅出来，让南锡市领导给我评评理。”


李伯平吓得哆嗦了一下，他不是不想兜，的确是兜不住，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张扬这种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今晚是让房心伟给坑了。李伯平心里埋怨着，他走出去打电话。


房心伟刚刚把喝醉的孟允声送回家，才来到汽车旁手机就响起来了，一看号码是李伯平的，马上就猜到事情还没搞定，他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有些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啊？”


李伯平道：“房局，他指名道姓的要见你，让你十一点半到所里来，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他明天一早要杀到分局去。”


“他敢！”房心伟说了句狠话，可随后又软了下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态度好一些，把他哄走得了。”


李伯平心里的怨气再也按捺不住了：“房局，我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反正现在我是没辙了。”


房心伟当然能够听出他话里的怨气，不由得怒道：“你什么态度？”


李伯平不敢吭声。


房心伟问完这句话，想想这件事都是自己给挑起来的，李伯平算是无辜被波及，呵斥他也没用，他低声道：“你跟他说，我待会儿过去。”


李伯平听房心伟这样说，真是如释重负，只要房心伟过来，自己的责任算是了了，他回到房内，笑眯眯向张扬道：“张主任，我给房局打通电话了，他也很生气，对您的遭遇表示万分歉意，还说马上过来当面向你解释。”


张扬懒洋洋道：“等他到了再说。”


李伯平殷勤道：“张主任，您喝茶吗？我给你泡点茶提提神。”


张扬道：“好啊！”


这世上的事情变化真是太快，刚才张扬还被当成阶下囚，这会儿却变成了上宾，谁敢说当今的社会人人平等？人心是杆秤，每个人心里的秤不同，衡量的标准自然有了千差万别，有了差别，又怎会有真正的平等。


张扬喝着李伯平送上来的大红袍，想不到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还收藏了这么好的茶叶。


李伯平在一旁默默陪着，一边盯着墙上的钟表，一边打着哈欠。


河西分局局长房心伟终于来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孟允声引起的，房心伟来的路上，后悔不已，孟允声今晚明显喝多了，可自己没喝多，孟允声发疯，自己没必要跟着他一起发疯，本来这件事自己只要当作没听见就过去了，可他却按照孟允声的旨意去办了，下边这帮人又拿着鸡毛当令箭，办事的过程中偏离了原有的方向，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从张扬让他过去这一点上能够推断出，张扬一定把账算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件事真是麻烦啊。


房心伟走入派出所内，他的声音率先响起，房心伟怒道：“李伯平，你们搞什么？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事情都没调查清楚，就乱抓人？”


李伯平陪着小心，心里却把房心伟祖宗八辈骂了一个遍，我这么干，还不是受了你的指使，你他妈不给我暗示，我敢这么干吗？这帮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惹事的时候都躲在后面指挥，出了事情，拼命把别人往前推，我他妈就活该给你当炮灰啊？埋怨归埋怨，可李伯平也明白，人家官大，今天这件事十有八九都要让自己承担责任了。


房心伟来到张扬面前，一脸歉然之色：“张主任，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不起啊，都怪我平时疏于对他们的管理，才闹出了这样的误会。”


又是误会，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缓缓放下茶杯道：“李所长，你的茶不错。”


房心伟和李伯平都有些愣了，张扬这句话有些不着调。


李伯平道：“朋友送的，张主任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拿两盒。”


张扬道：“房局，照你的意思，今晚的事情你不知道啊，全都是李所长的主意？”


房心伟道：“我真不知道！”


李伯平气得脸都白了，不知道你麻痹，狗日的房心伟，你他妈还是人吗？有这么推诿责任的吗？


张扬笑道：“李所说是误会，那两名民警也说是误会，既然全都是误会，看来这件事应该就这么算了。”


房心伟笑道：“还是张主任好说话，到底是领导，胸怀就是不一般。”


张扬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收敛：“我他妈就这么好欺负吗？你糊弄我啊？搞完我，现在说声误会就没事了？你当我傻子？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房心伟尴尬到了极点，脸色发红道：“张主任，别动气，我知道这件事上我们做得不好。”


张扬冷笑道：“做得不好？没把我捉奸在床当然做得不好，你很失望是不是？”


房心伟道：“张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专程赶过来向你道歉的，派出所是接到举报才过去检查的，他们也是本着对工作负责的态度……”


张扬道：“别跟我提负责这两个字，狗屁，你他妈蒙谁啊？我是三岁的小孩子？这样的手法我见多了，我说你们公安就不能拿出点新鲜的？刚才那俩警察还想弄张淫秽光盘阴我，麻痹的，你们是警察还是贼啊？”

第612章 光腚惹马蜂


房新伟被张扬的粗口憋得满脸通红，他气得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骂人呢？”


张大官人冷笑道：“骂人？我他妈还想打人呢，想阴我？拜托你先撒泡尿看看你自个儿。”


李伯平和香河派出所的几名警察站在一旁，看到张扬指着房新伟的鼻子就是一通臭骂，一个个心中都是幸灾乐祸，李伯平心中暗道：“狗屁的分局长，见到我们跟爷似的，可被张扬骂成这幅熊样，也不敢吭声，麻痹的，全都是软的欺硬的怕的角色。”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角色。


房新伟当着这么多的下属，被张扬骂的下不来台，他脸色铁青道：“张主任，我提醒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这里是公安机关，不尊重别人就是不尊重自己。”


张扬笑道：“你他妈值得我尊重吗？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好意思穿着这身警察制服？”他转向李伯平道：“你老实交代，今晚是不是他给你下命令，让你去查我的？”


李伯平当然不敢说，尴尬笑道：“张主任，都说是误会了！”


张扬道：“还误会呢？你怕他，可你身为一个警察，应该懂得是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不知道啊？他是你领导，领导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死你去不去？”


李伯平尴尬到了极点，一个劲地看着房新伟，房新伟比他还要难受，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子，房新伟这个后悔啊，我他妈犯贱，早知道这厮不好惹，我干嘛招惹他？惹就惹了，我为什么要主动来这里给他骂？


房新伟道：“张主任，警察接到举报，去现场查证是我们的职责，你可以不理解，对于给你造成的不便，我们已经很诚恳地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张扬望着房新伟道：“知道我为什么没抽你吗？”


房新伟脸色一变：“你敢……”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张扬的蛮横他是听说过的，自己好歹也是一分局局长，如果在这么多人面前挨了耳光，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幸好张扬没有打他的意思，张扬道：“这件事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孟允声今晚看我不爽，吃饭的时候他就对我讥讽个不停，我没跟他一般见识，本来我以为他是真性情，想不到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得寸进尺，让你跟踪我是不是？”


房新伟听张扬说出了实情，他当然不会承认，不过目光已经有些发虚了。


张扬道：“你是分局长，当然不会自己出手做这种事，你就去找了李伯平，李所长也是一当官的，当官的就算干坏事也不能亲自动手，于是他就派了两名下属去查我，可惜你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交代清楚，没告诉李伯平我的身份，李伯平糊里糊涂的传达下去，命令在传达的过程中出现了偏差，这两个倒霉的小警察一心想为领导出力，所以才弄出今晚的混账事，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啊？”


李伯平没说话，头耷拉着，身后的两名值班警察也是这个熊样，他们心想着，高人啊，全都让人家给猜到了。


房新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真佩服张主任的想象力，你不当警察真是可惜了，可惜想象就是想象，我们做警察的不会那么下作。”


张扬冷笑道：“哪行哪业都有败类，南锡不是没出过唐兴生那号人物，想当初我能够把他给拿下，你们这帮虾兵蟹将，根本不值一提，房新伟，我不打你，你别害怕，识相的明天自己辞职。”


房新伟就算再心虚，也不能由着张扬欺负，他怒道：“你以为自己是谁？”


张扬微笑道：“我是张扬，你们全都给我好好记住。”他的目光转向李伯平，李伯平吓得低下头去，生怕张扬的邪火会烧到自己的头上。


张扬道：“你只是个帮凶，还有这俩小警察，我不跟你们计较，不代表你们做过的坏事就能一笔勾销，以后别再干坏事，今晚的事情自己好好检讨，要是让我听说你们再敢做任何的坏事，全他妈给我卷铺盖滚蛋。”张扬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来到门前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道：“房新伟，你给孟允声提个醒，明天上班我找他去。”


房新伟恶狠狠盯着张扬，他此时的心情又恨又怕，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混了个分局长，你他妈让我辞职，凭什么？


孟允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头还是有些发懵，昨晚喝得有点太多了，印象中他和张扬发生了一点摩擦，说什么他忘了，好像是房新伟给他送回家的。


想起了房新伟，孟允声看了看电话，手机关机了，他打开手机，刚刚搜到信号，房新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房新伟的声音透着惊慌：“孟局，出事了……”


孟允声道：“大清早的，怎么说话呢？”


房新伟道：“张扬猜到是你让人查他的房，昨晚大闹香河派出所，谩骂我们的公安干警，还说今天要去找你算账呢。”


孟允声心中不由得有些惊慌，嘴上道：“他找我干什么？我跟他有什么牵扯？”


房新伟道：“孟局，昨晚你不是让我派人跟踪他吗……”


孟允声打断他的话道：“昨晚我喝多了，发生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好了，我还得上班，有事等下班后再说。”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房新伟听到孟允声挂上了电话，气得他冲着电话就骂：“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孟允声虽然有些害怕，可他还是走入了公安局的大门，这儿是公安局，工作单位，就算张扬来找他，也不敢在这里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孟允声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靠在皮卡车上的张扬，他本不想理会张扬，装出没看见的样子，低着头向大楼走去。


张扬道：“孟局！”


孟允声听到他叫自己，不能再装没看到了，他笑道：“张主任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歪风！”他走到孟允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昨晚喝多了吧？”


孟允声很不习惯他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向后撤了一步，和他拉开一段距离道：“是喝多了，发生什么我都忘了，张主任，我没说错话吧？”


张扬道：“没有，酒后吐真言嘛，就是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孟允声挤出一丝笑容，他向周围看了看，正是上班的点，公安局的同事们陆续从大门口进来，他胆气壮了一些，量他张扬也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张扬道：“孟局，有句老话好像叫……光腚惹马蜂，能惹不能撑，这种人是不是特可恶？”


孟允声笑了笑道：“张主任，我赶着上班，有事以后再聊。”他转身欲走。


张扬也没拦他，掏出湿巾在手上擦了擦，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孟允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去，他有些奇怪，张扬这次这么好说话？看来这小子也是分人来的，自己怎么都是南锡公安局副局长，他不敢做什么过火的事情，孟允声看到张扬坐在皮卡车内，向他做了个OK的手势，孟允声实在有些纳闷，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他听到‘嗡’地一声，却是一只马蜂飞了过来，孟允声向一旁躲开，想不到这冬天也有马蜂活动，这东西你不主动招惹它，它一般是不会攻击你的，可这次却十分奇怪，马蜂认准了孟允声直奔着他就飞了过来，居然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孟允声眼疾手快，‘啪！’地一巴掌打了过去，马蜂被他打得粉身碎骨，孟允声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出手及时，没被这蜂子蜇到，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头了，又有两三只马蜂朝他飞了过来，不一会儿，几十只上百只马蜂都朝他蜂拥而上，孟允声吓得抱头就跑，可是他跑的速度仍然比不过马蜂发动攻击的速度，马蜂如同中了魔障一样，疯狂发动了对孟允声的攻击，不多时孟允声的脸上、手上、脖子上，只要是暴露在外面的肌肤都遭到了马蜂的攻击，被蜇之后，又疼又痒，孟允声一边跑一边扬起手掌拍打马蜂。


那些马蜂不少都钉在他的脸上，所以很多人都看到了一个奇怪地现象，公安局副局长孟允声在院子里一边跑一边打自己耳光，打得那个狠啊，噼啪有声。仔细看去，方才发现有百余只马蜂在疯狂追赶着孟允声。


孟允声大叫着：“救命！救命……”


现场的警察虽然多，可谁也不擅长对付马蜂，冲上去也只有陪着挨蜇的份儿。


孟允声好不容易才跑到办公大楼内，不少马蜂跟着追了进去，就这么一小段距离孟允声脸上已经肿的跟猪头似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两名勇敢地警察，点燃了两只拖把，利用燃烧的拖把把马蜂驱散。


孟允声狠狠拍打着脸上的马蜂，这会儿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下手很重，好不容易才把那些马蜂全都赶了出去，孟允声的眼睛肿成了两条缝，他只是机械的打着自己的脸。


一旁的警察道：“孟局，马蜂赶走了，你脸上没马蜂了，别打了。”


孟允声这才停下拍打，看到自己的两只手被蜇的高肿起来，他来到大堂内的镜子前看了看，却见镜子里映照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面如满月，不过是肿的，脸上头上到处都是大包，他甚至连自己的眼珠子都看不到了，孟允声忽然想起张扬刚才的话，光腚惹马蜂，能惹不能撑，这厮根本是在给他暗示啊。难道这些马蜂全都是他招惹来的，是他让这些马蜂蜇自己？


张扬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公安局办公楼的大厅内，他笑眯眯看着猪头一样的孟允声，故意叹了口气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孟允声气得浑身哆嗦，他指着张扬道：“我要告你……你……你陷害我。”


张扬道：“干我屁事？我连碰都没碰你一下，你要告，也应该去告马蜂。”


孟允声怒吼道：“就是你的事情，马蜂都是你找来的。”


张扬道：“我说孟局，你这么说话就没劲了，我好心好意的过来帮你敢马蜂，你却诬陷我想害你。这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吗？”


许多警察都围了过来，刚才的情景大家都看到了，张扬没碰孟允声，是那些马蜂发疯一样的蜇咬孟允声，再看孟允声的样子也实在可怜，脑袋肿的老大，脸也比平时大出了一号，常说的面如满月就是这德行，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也不会联想到眼前这位是孟允声。


孟允声这会儿脸上有了点知觉，又痒又疼，他伸手去挠，可越挠越痒。


有警察凑了过来关切道：“孟局，赶紧去医院看看，被马蜂蜇了可不是玩得，万一过敏就麻烦了。”


因为正值上班，市局的干警们多数都看到了孟允声的狼狈场面，孟允声两只眼睛都肿的看不到东西了，在一名警察的搀扶下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张扬！我要告你！”


很多人都觉着莫名其妙，这件事和张扬有什么关系，孟允声怎么把这笔账算在张扬的头上了。


张扬道：“孟允声，你真是不要脸啊，我招你惹你了？这么多人都看的清清楚楚，我他妈碰你一下了吗？”


孟允声一张脸又痒又痛，他恨不能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可当着这么多人，不能跌份儿，其实刚才已经丢过人了，打马蜂的时候，打得噼啪有声，所有人几乎都看到了，知道的明白他是在打马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打耳光呢。


张德放来上班的时候，孟允声已经被送往医院，张扬没走，这件事到现在还没完。


张德放了解事情的大概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件事是张扬搞出来的，他把张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张德放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特点，就算他心里对别人再有想法，可脸上却不会表露出任何的不满情绪，一脸的笑，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态度。


张德放没有马上提起孟允声的事情，他乐呵呵道：“张老弟，大清早的就跑到我们公安局来，又有什么指教？”


张扬道：“我倒是不想来，可心里憋屈得慌，有些事得跟你谈一谈。”


张德放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张扬在沙发上坐下。


张德放道：“说来听听，谁得罪你了？”


张扬道：“昨晚我在君缘和星钻的邱小姐谈合作，突然闯进去两名警察来查房。”


张德放内心咯噔一下子，他心说这是谁他妈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啊，居然主动去招惹张扬？张德放道：“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老弟啊，你说清楚，我看看是谁干的，如果存在任何违反原则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他。”


张扬道：“河西分局分局长房新伟干的，孟允声主使的。”


张德放笑道：“老弟啊，话可不能乱说，老孟和房新伟都是我们公安系统的骨干，工作一直都兢兢业业，原则性也很强，他们不至于做这种事情吧，我看是不是中间发生了什么误会？”他越来越感觉到今天孟允声的事情和张扬有关，可是他想不通，张扬就算再有本事也没到能够指挥马蜂的地步吧？这货又不是小龙女？不过张扬这个人透着一股邪性，谁知道呢？


张扬道：“你对他们倒是很相信啊！”


张德放道：“我们公安系统最讲究的就是证据，没评没据的事情，还是别说。”


张扬道：“你觉着我说的是假话？”


张德放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弟啊，我知道这件事我们警方处理的有些不妥，这样吧，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就此作罢，我回头问清楚这件事，如果责任在他们一方，我一定让他们去登门道歉。”


张扬道：“登门道歉？邱凤仙是台胞，你们公安系统跑去查房，说我们从事色情交易，什么意思？邱凤仙是住客，我登门拜访，那不是说我提供色情服务，这他妈不是拐弯抹角骂我是鸭吗？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忍不了了！”张大官人一幅怒火中烧的样子。


张德放还是微笑道：“老弟，别动气，都是朋友，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张扬道：“昨晚我在燕归来吃饭，他孟允声对我就冷嘲热讽的，极尽挖苦之能事，你去问问钟海燕，我是不是一直都让着他，我知道上次龚雅馨的事情让你们公安系统很没有面子，可是当时我也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找到她，我也没想抢你们的功劳，我只是想救人，怎么？因为这件事你们公安系统上上下下都把我恨上了？”


张德放被他道破心思，慌忙解释道：“没有，我绝没有这么想过，当然是救人要紧，我们公安系统还挺感激你的，如果不是你找到了龚雅馨，我们都得承担责任。”


张扬道：“人心隔肚皮，我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其实无论别人怎么想，我也不会在乎。但是昨晚的事情，不能那么轻易算了，孟允声借酒装疯，房新伟设下圈套，这两个人必须得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张德放笑道：“没那么严重吧？”


张扬道：“要是有人说你是鸭，你还能这么淡定吗？”


张德放顿时无语。


张扬道：“有件事我还真得提醒你一下，君缘宾馆是军分区的物业，你的部下胆子还是蛮大的，邱凤仙不但是台胞，还是我们南锡的重要客人，昨晚的事情让她感觉到十分的羞愤，她已经向酒店方面和市里提出了严重抗议，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我能不追究，可是我管不住邱小姐，人家还是未婚女青年，你们诬陷人家叫鸭，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以后她还怎么嫁得出去？”


张德放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比他预想中要严重得多，张扬的提醒中透露给他几个重要的信息，邱凤仙不好惹，她很可能已经向市里提出了抗议，而君缘宾馆的背景，又决定了，这件事肯定会对军方有所触动，张德放有些头大了，这个房新伟在搞什么？


电话铃声打断了张德放的沉思，张德放拿起电话，那边一个威严的声音已经吼叫了起来：“张德放，你他妈搞什么名堂？”


张德放愣了，他是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在南锡胆敢跟他爆粗的还真不多，可他马上就听出来了，对方是军分区司令员刘恒，南锡市常委之一，人家有这个底气。他慌忙陪着笑道：“刘司令好！”


“好个屁！张德放，谁让你去查君缘的？谁给你的权力？”刘司令的脾气不好，是位性格将领，张德放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小字辈，刘恒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张德放被骂的尴尬无比，可他也不敢反犟，陪着不是道：“刘司令，您别生气，这件事是误会！”


“我不管你是不是误会，我要你解释，邱小姐是台胞，又是南锡重要的投资商，她已经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国台办，究竟会又什么后果，你自己掂量！”


张德放听到这个消息，手心都湿了：“刘司令，只不过是一件误会，没必要搞得这么严重吧？”


刘恒冷哼一声道：“不是我要追究，是人家邱小姐要追究，你们可真能耐啊，查君缘就是查我们军分区，我告诉你，君缘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你们这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君缘的声誉，你必须要给我交待！”


张德放被刘恒呵斥了一顿，默默挂上了电话，脸上招牌式的笑容也不见了，他现在笑不出来了。


张扬在一旁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刘恒发难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张扬下定决心要让孟允声和房新伟下台，这并非是他不依不饶，像这种人不从警察队伍清除出去，早晚还会做坏事，张扬对南锡的公安系统很不满意，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张德放显然没有起到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


张德放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何必呢？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说给张扬听得。


张扬笑道：“张局，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对于一些滥用职权为非作歹的家伙，就是应该要果断清除出去。”


张德放道：“张老弟，公安局内部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这句话终于流露出他对张扬深深的敌意。


张扬微笑站起身来：“体委的事情我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操心你们的事情，可别人惹到我头上了，我也不能当缩头乌龟你说是不是？”


张德放挤出一丝笑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是送客的一种表示。


张扬也没有久留的意思，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张德放等到张扬走后，马上拿起了电话，他拨通了河西公安分局局长房新伟的电话：“房新伟，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德放联系房新伟之后，又给钟海燕打了一个电话，事情比他预想中要严重得多，他有必要了解一下事情的全部。


钟海燕听说是这件事，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终究还是闹起来了，说实话，孟允声做得有些过火了，昨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对张扬冷嘲热讽的，张扬表现得一直都很低调，没和他一般见识，想不到他弄出这种事。”


张德放气哼哼道：“愚蠢，愚蠢之极！”


钟海燕道：“事情既然都发生了，你就别生气了，生气也于事无补，张扬那个人很爱面子，这次发火肯定是因为面子上过意不去，你让孟局去给他道个歉，兴许这件事就解决了。”


张德放道：“这次没那么容易解决，邱凤仙已经向国台办提出了抗议。”


钟海燕惊声道：“会闹这么大？”


张德放道：“有人想借着这件事做文章，小事也变成了大事。”


钟海燕有些紧张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张德放没说话，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不用操心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张德放说得虽然轻松，可心里却十分的沉重，他了解张扬的能量，邱凤仙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不依不饶，应该说和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军分区司令刘恒为了君缘的事情都能打电话过来，也许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市里肯定也会知道这件事，更麻烦的是，邱凤仙是星钻的二当家，大老板查晋北和高层有着不错的关系，如果说这件事惹恼了他，他利用国台办向下施加压力也很有可能，张德放越想这件事越要慎重处理，如果处理不当，搞不好自己真的会被牵连进去。


房新伟没敢耽搁，很快就来到了局长办公室，他首先留意了一下张德放的脸色，一向笑眯眯的张德放，这会儿表情严肃，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房新伟顿时意识到今天的情况不太妙，他来到公安局才知道孟允声被马蜂蜇了，这件事被传得十分玄乎，孟允声一口咬定是张扬害他，房新伟虽然也觉着策划马蜂蜇人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可有一点他明白，孟允声倒霉了，而且孟允声倒霉的时候张扬在场。


房新伟小心地叫了声张局。


张德放也没招呼他坐，低声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房新伟当然不会把实情说出来，他想了想方才道：“是这样，昨晚香河派出所的两名警察接到举报，说君缘大酒店有人从事色情交易，所以他们就去探明情况，没想到体委张主任和一位女士在房间内。”


张德放道：“他们干什么了？”


房新伟道：“什么都没干，说话呢！”


“既然说话呢，你们把人带到派出所干什么？”


房新伟支支吾吾道：“他们很不配合，都没有出示身份证，所以才造成了警员的误会，我了解过，在出警的整个过程中，我们的警员表现得很礼貌，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到了派出所也没有刁难他们，反而是张主任不愿配合调查，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声明自己的身份，表现得稍微配合一点，这次的误会就不会发生。”房新伟脸上的表情很无辜也很冤枉，其实他的确觉着冤枉，自己冤枉透顶，无辜的卷入到这件事情中来，犯贱，我他妈就是犯贱。


张德放冷冷看着房新伟，他慢条斯理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最好有什么说什么，我不想瞒你，这件事已经闹到了国台办，军分区刘司令刚才也打来了电话，说是要追究到底，我当然会向着你说话，可是你得跟我说实话！”

第613章 不打白不打


房心伟道：“张局，该说的我都说了。是他张扬欺人太甚，做事不依不饶，上次龚雅馨的案子，就已经表明，他根本没有把我们公安系统放在眼里，这次一个小小的误会，又被他抓住机会，无休止的扩大，张局，他不是针对我一个人，他是针对咱们整个公安系统啊。”房心伟本来想直接说他针对的是你张德放，可话就要冲口说出的时候又改了主意，张德放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怂恿的，说出这样的话反而容易遭到他的反感。


张德放冷哼一声：“既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你们为什么要去给他机会？查房查到君缘了，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房心伟知道自己理亏，他低声道：“张局，一件小事罢了，张扬这个人是在小题大做。”


张德放道：“问题是火烧起来了，点火的是你们，可你们没本事灭火，光腚惹马蜂，能惹不能撑！”


房心伟想起了孟允声被马蜂围攻的事情，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张扬可真是一个煞星啊，我他妈真是倒霉催的。


张德放道：“我再问你一遍，查房的事情究竟是你派人去做的，还是孟允声让你这么干的？”


房心伟低下头去，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这件事他不想担，他也担不了，根本就是孟允声惹出的事情，他不能替孟允声背黑锅，房心伟道：“昨晚我和孟局在燕归来喝酒，遇到了张扬，你知道的，因为龚市长女儿的事情，孟局看他很不爽，所以……”


张德放摆了摆手，示意房心伟不用再说下去了，他都明白了，张扬猜得不错，就是孟允声和房心伟两个自不量力的家伙惹出的这件事。


房心伟道：“张局，现在该怎么办？”


张德放道：“自己惹得事情，自己料理干净！”


这句话让房心伟一颗心凉了半截，张德放是要把自己推出去啊，他觉着自己很冤枉，他是被孟允声利用了，昨晚张扬说让他辞职的时候，房心伟还有些不服气，可现在他真的有些害怕了，邱凤仙的事情如果真的闹到了国台办，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的就是他这个分局局长。房心伟道：“张局，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张德放道：“现在说这些话没用，事情已经闹大了，我摁不住！”


张德放这句话并没有说错，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南锡市常委会议上，军分区司令员刘恒发飙了，他把君缘被查的事情当众说了出来，把公安系统数落了一通，搞得一帮南锡市领导面子上都觉着挂不住。


会议后，徐光然专门找到了夏伯达，在徐光然看来，夏伯达和张德放走得比较近，夏伯达知道这件事比较晚，徐光然刚一提起，夏伯达就叹了口气道：“徐书记，这件事的确有点麻烦，连国台办都打电话过来了，他们要我们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台商？”


徐光然道：“这个张扬，难道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吗？就算公安系统做得欠缺妥当，他也不应该把这件事捅出去啊，闹得沸沸扬扬，连国台办都知道了，我们南锡的形象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夏伯达道：“他倒是没说什么，国台办那边是邱凤仙上告的，她是星钻集团的总裁助理，其实是二当家，跟查晋北是合作关系。”


徐光然道：“查晋北不是中组部查部长的弟弟吗？”


夏伯达点了点头道：“这个人的人脉很广，国台办那边肯定是他起到了作用。”


徐光然道：“张德放干代局长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君缘的背景他不知道？随随便便就派人过去查房？今天刘司令差点就拍桌子了，这么多年，我们南锡地方和军队的关系一直相安无事，他为什么非得去招惹这个麻烦？”


夏伯达道：“我问过他，他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如果他事先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去查君缘的。”


徐光然道：“必须要尽快处理这件事，国台办那边，刘司令那边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件小事而已，千万别闹大。”


夏伯达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徐光然看了他一眼，夏伯达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事情既然是张扬惹起来的，他就有能力把这件事给平息下去，徐光然道：“老夏，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最近我们负面的事情太多，真的不想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了，稳定才是发展的根本。”


夏伯达笑了笑，他知道徐光然最近并不如意，最近一段时间，南锡越来越不太平了。徐光然虽然把这件事交给了夏伯达，可夏伯达却清楚自己并非合适的人选，他遭到了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原因很简单，李长宇和张扬的关系过得硬，由他去做张扬的工作更容易一些。


李长宇并不想接招，可市长压下来的事情又不能不去办，他考虑再三，还是把张扬叫到了面前。


张扬不等李长宇说话，就已经猜到了李长宇找他的目的，他笑道：“李市长，今儿是打算当说客啊！”


李长宇和张扬之间没必要绕弯子，他笑道：“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找你为了什么。”他点燃了一支香烟，一个人来到南锡，妻子葛春丽没有同行，身边少了约束，他的烟瘾又大了许多。


张扬道：“市里让你找我的？”


李长宇道：“徐书记和夏市长都不想这件事闹大，他们让我来跟你说，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扬道：“我个人没什么意见，我也没想闹事，都是南锡体制内的干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可现在事情的关键不在我身上，是人家邱凤仙不乐意，一个未婚台湾女青年，深受孔孟思想的影响，又被国民党统治多年，人家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李长宇笑道：“咱先打住，看来你是要把这件事搞到底了？”


张扬道：“我说李市长，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不是我要搞到底，是邱凤仙要搞到底，我也不瞒你说，查晋北听到这件事火了，他利用在京城高层里的人脉，把这件事捅到了国台办，国台办听说咱们公安局诬陷台商招妓，也是雷霆震怒。”


李长宇笑眯眯看着张扬，他完全明白了，张扬是要利用这次机会对公安系统下手，在他的印象中张扬和张德放之间的关系好像不错，怎么这次张扬丝毫不给他面子？李长宇道：“张扬，这件事如果继续搞下去，肯定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的。”


张扬道：“孟允声和房心伟两人串通好了，想抓我的把柄。”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龚市长女儿的事情，他们认为我扫了他们公安系统的面子。”


李长宇道：“其实同志间的内部矛盾没必要把影响扩大化吧？”


张扬道：“同志间的内部矛盾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他们的手段比起社会流氓还要龌龊，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当得起人民警察这四个字？”


李长宇道：“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张扬道：“我来南锡的时间虽然不算太久，可是公安系统的事情我已经有所了解，我认为南锡公安系统内部存在很大的问题。”


李长宇道：“唐兴生畏罪潜逃之前，南锡市公安系统一直都在他的领导下，出问题也是在所难免。”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道：“你觉着张德放怎么样？”


张扬直言不讳道：“唐兴生的事情是我捅出来的，张德放能当上代局长我起了不少的作用，可是通过我的观察，发现这个人并不适合担任这么重要的位置。”


李长宇道：“你是体委主任，不是政法委书记，也不是公安局长，公安局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吧？”


张扬道：“本来也没打算管他们的闲事，可现在已经惹到了我的头上，我就不得不帮他们操心操心了。”


李长宇低声道：“你有什么打算？”


张扬道：“丰泽的程焱东很有些能力，如果能把他调来南锡就好了。”


李长宇心中一动，张扬果然不是毫无目的的向公安系统发难，他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过去的班底引入到南锡来，这小子的野心可不小，对李长宇而言，张扬这么做对他只有好处，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来南锡担任常务副市长，除了张扬以外，没有更多得力的助手，最近他和龚奇伟走得很近，目的也是为了寻找政治上的帮手，从南锡原地培养帮手需要很大的精力和时间，如果能从外地引入当然是最好不过，程焱东他也了解，在丰泽干得很出色，当初也是在张扬的帮助下接替了赵国栋的公安局长。年轻有能力，这样的人大有潜力，更重要的是，他和张扬的关系很铁，又来自江城，李长宇道：“程焱东只不过是一个县级市的公安局局长，级别有点低，不可能一步登天。”


张扬笑道：“河西区分局局长房心伟一定要为这次的事情承担责任，他让出的位置由程焱东接替，孟允声也负有连带责任。”


李长宇有些惊诧地看着张扬，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多的阴谋诡计，而且下手干脆利索，他是要制造大影响，利用上方的压力迫使公安系统完成一次换血，一次有利于他的换血。李长宇低声道：“孟允声你也想动？”


张扬道：“他才是这次事情的罪魁祸首，我和姜亮谈过，如果组织上能够同意，他可以来南锡担任副局！”


李长宇苦笑道：“张扬啊张扬，你当是过家家吗？公安系统内部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你说了算，程焱东的事情有可能，姜亮的事情没有任何可能性。”李长宇想得比张扬更远，他刚到南锡，现在就从江城调来一位分局长一位副局长，知道的明白是张扬在玩，可不清楚的肯定会觉着他才是主谋，市委书记徐光然和市长夏伯达肯定会产生警惕之心，他们不会让自己从容的建立起圈子的。


张扬道：“一切皆有可能，总之这次房心伟和孟允声一定要出来承担责任。”


李长宇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打击点放得小一点才不会引起别人的警惕。”他在提醒张扬这件事不要做得太大。


张扬道：“既然干了就干到底，不让这两个人下来，我不会善罢甘休。”


李长宇叹了口气，这小子还是过去那个脾气。


张扬笑眯眯道：“你别叹气，我让高廉明回家去做他老爷子的思想工作了，只要各方面的压力给够了，有些事肯定水到渠成。”


李长宇可没有张扬这么乐观，他低声道：“就算你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可是现在你们缺少别人陷害你们的证据，相反他们说误会却很能说通，事情最多可以追究到房心伟的身上，市里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闹下去。张扬，听我一句话，做事不可操之过急。”


张扬道：“找到一次机会不容易，他们把脸都凑过来了，我要是不打，岂不是太不给他们面子？”


张扬回到体委的时候，一位老朋友正在等着他，顾明健，此时顾明健正在参观体委的信息中心，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和常海心搭讪，顾明健笑道：“海心啊，上次为什么放我们蓝海的鸽子？都谈好了，突然改变了主意？”


常海心笑着回答道：“你们蓝海的价格太高，我们综合考虑了一下，实在是支付不起这么高的费用，所以我们决定自主开发程序系统，这样一来我们省了一大笔钱。”


顾明健乐呵呵道：“真是会为公家精打细算，谁要是娶了你这样的女孩子当老婆，真是前生修来的福分呐。”


常海心听出他话里有挑逗自己的意思，只当没听到，笑了笑道：“顾经理，只顾着说话，忘了给你倒茶了，我这就去。”


顾明健道：“不用，我不渴，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常海心道：“不行啊，我们上班期间禁止聊天，要是让领导看到了我这月的奖金就没了。”


顾明健笑道：“哪位领导，张扬是吧？”


常海心点了点头。


顾明健道：“他这个人出了名的怜香惜玉，是不可能扣你钱的……”话音未落，听到身后响起张扬的声音：“谁在这儿说我坏话呢？”


顾明健转过身去，却见张扬已经出现在门外，他乐呵呵走了过去，张扬也笑着迎了上来，很热情地和顾明健握了握手，张扬对他客气是真的，事实上的小舅子，这是亲戚啊！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顾明健上次入狱之后，张扬和他之间的关系虽然恢复了正常，可是再也无法恢复到他们刚刚认识时候的无话不谈，也许是因为他和顾佳彤关系的缘故，有些事情不挑明，可别人未必没有回数，以顾明健的头脑又怎会看不出张扬和姐姐之间的暧昧关系。


顾明健和张扬之间从朋友变成敌人，后来又因为张扬对他不遗余力的帮助，而从敌人又变成了朋友，顾明健在心底很感激张扬，可是顾明健面对张扬的时候感觉又有些不自在。


张扬笑道：“明健，怎么突然就来到南锡了？”


顾明健笑道：“陪老爷子来西樵，顺便到你这儿拜访一下，上次你们信息中心把我们否决了，我始终感到纳闷，到底你们能把信息中心建成什么样？为什么我们蓝海会被淘汰？”


张扬哈哈笑道：“现在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


顾明健点了点头道：“很不错，海心的确很有能力！”


张大官人听他海心海心的叫着，心中颇有些纳闷，什么时候他也和常海心这么熟了？


常海心一旁听得也很是郁闷，顾明健这个人真是有些讨厌，女孩子家的心思很奇怪，其实顾明健无论长相还是风度都算得上一个英俊青年，又有着优越的背景，可常海心却怎么看他都不顺眼，究其原因，是因为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拿他和张扬相比，这一比差距就显现出来了，顾明健的潇洒是卖弄出来的，装的味道比较弄一些，而张扬这个人虽然大大咧咧的，可是他自然不作伪。


听到顾明健亲切地称呼自己为海心，常海心觉着有点儿肉麻，她告辞道：“你们聊，我出去干活。”


张扬这才意识到他和顾明健是在信息中心，他笑道：“我们喧宾夺主了，明健，去我办公室坐。”


顾明健点了点头，又向常海心笑道：“海心，今晚没别的事情吧，咱们一起吃饭！”


常海心想都不想就回绝道：“不好意思，我晚上要跟我哥一起回岚山。”


顾明健听她这样说，不由得有些失落：“这样啊！”


张扬对顾明健的性情还算是了解的，知道这厮在感情生活上也很不定性，张扬当然不想顾明健追求常海心，看到常海心拒绝他，心里还感到一阵窃喜。


回到张扬的办公室，顾明健道：“海心好像对我很提防，她该不是把我当成色狼了吧？”


张扬笑道：“她怎么想我不知道，可我觉着你丫就是一色狼。”


顾明健笑了起来，他本想调侃张扬两句，可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他和张扬之间的确不适合开这种玩笑，确切地说应该是张扬能说，他不能说。


张扬道：“今晚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顾明健道：“不用你破费，我来体委是专程请你的，我表哥都安排好了，咱们去燕归来。”


张扬顿时明白了顾明健这次前来的目的，他是为张德放当说客来的。张扬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明健，你来南锡应该是我做东啊！”


顾明健笑道：“谁做东不是一样，重要的是大家坐在一起好好的聚聚。”


张扬道：“是张局让你请我过去的？”


顾明健呵呵笑道：“我在南锡就你们这几个朋友，这顿饭虽然是他请得，人却是我召集的。”


张扬看到他不肯说实话，也不勉强，微笑道：“那好，我去！”


顾明健又道：“请海心一起过去吧。”


张扬道：“她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家要回岚山，我可请不动。”


顾明健又道：“把邱凤仙请去吧，我想找她订制一套首饰。”


张扬知道顾明健说的这些都是理由，今天的这顿饭一定是张德放预先安排好的，甚至连顾明健这次来南锡，都是张德放请来的，张扬的步步紧逼已经让张德放陷入困境之中，他急于摆脱眼前的困境，所以主动向张扬抛出了橄榄枝，现时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复昔日的融洽，张德放也清楚，自己未必能够说动张扬罢手，所以他把表弟顾明健请来，凭顾明健和张扬的关系，张扬应该会给他一个面子。


事实上张扬的确要给顾明健面子，不但因为他们之间的友情，更因为顾佳彤的关系，顾明健还是自己的事实小舅子。当晚张扬约了邱凤仙，亲自开车去君缘把邱凤仙接来，邱凤仙一上车就不禁笑了起来：“怎么？这场戏打算收场了？”


张扬微笑道：“你当我是在演戏吗？”


邱凤仙打开化妆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容，轻声道：“张德放摆酒请你，意味着他要低头了。”


张扬道：“他主要请得是你。”


邱凤仙道：“请我做什么？只要你的气消了，你不追究，我自然不会追究。”


张扬笑道：“这样一来，你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来了。”


邱凤仙道：“你是男士啊，难道你想把责任全都推给我？”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张扬和邱凤仙来到燕归来门前，发现张德放已经等在那里，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向邱凤仙伸出手去：“邱小姐能够赏光前来，张某不胜荣幸。”


张扬笑道：“邱小姐听说有不花钱的饭局肯定要来。”


邱凤仙格格笑道：“我有那么馋嘴吗？”


张德放笑道：“张老弟说话就是幽默，快请进，今天都是自己的朋友，大家聚聚，喝点闲酒，交流交流感情。”


顾明健已经先来了，他的美女助理柳延也在，这小子也是个情种，如果今天常海心能来，他肯定不会带柳延同来。燕归来的老板钟海燕也在，当然她是陪张德放的。


张扬笑道：“想不到啊，今晚上全都是情侣档。”一句话把柳延说得脸红了，这位女助理面皮薄，钟海燕笑道：“张主任，可不兴乱点鸳鸯谱的，我是临时过来充数的。”


邱凤仙道：“张扬，咱俩是临时搭档，可不是情侣档。”


张大官人笑道：“电影上演情侣的多了，生活中也不一定真的要恋爱结婚，逢场作戏，咱们今晚就临时充当一下情侣档。”


顾明健哈哈大笑：“张扬，我真是服了你。”


张德放总觉着张扬那句逢场作戏另有所指，不过他也不愿多想，现在人家占据了主动，说两句风凉话，自己也得听着。


几杯酒下肚之后，谈话自然而然的转向正题，张德放端起酒杯向邱凤仙道：“邱小姐，今天咱们朋友间聚会是其一，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见到邱小姐后，当面向你道歉，我们公安局的部分同志在上次的问题上处理的很不好，影响了邱小姐的名誉，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借此机会，我要向你郑重道歉。”


邱凤仙道：“张局长太客气了！突击检查的人又不是你，你不用道歉。”


张德放内心一怔，邱凤仙这话什么意思？自己身为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当然有资格代表南锡市公安系统向她道歉，邱凤仙这么说分明是不接受他的道歉，难道她还准备把这件事闹到底？张德放一脸笑容道：“就知道邱小姐气量大，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张德放是想用话把邱凤仙架上去，让她碍于面子不好继续追究。可张德放忘记了一件事，邱凤仙可不是普通人物，她出身台湾珠宝世家，后来又独自来到内地历练，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对于这个社会的了解要比同龄女孩子深得多，她微笑道：“张局，你想当杀人犯吗？”


张德放愣了一下，不解道：“杀人犯？”


邱凤仙道：“把我捧这么高，万一摔下来，我岂不是没命了，你不是杀人犯是什么？”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钟海燕笑得尤为开心，她格格笑道：“邱小姐真是幽默。”


邱凤仙道：“幽默与否全在各人理解，有些事你很认真地说出来，偏偏有人当成是玩笑话，可有些时候，你想说笑话，可偏偏就没有一个人笑，要是遇到了这样的场面真是尴尬啊。”


张扬笑眯眯望着邱凤仙，发现邱凤仙处理这些事很有一套，张德放想方设法的想把她绕进去，可惜邱凤仙头脑清醒得很，在她的面前，张德放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邱凤仙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聊天了。”刚刚坐下没多久就告退，等于给了张德放一个难堪，张德放的表情尴尬无比，留她也不是，不留她也不是，他今天准备的很充分，可还是低估了邱凤仙的厉害，邱凤仙为人高傲的很，压根没把他张德放放在眼里。


钟海燕自然要维护张德放，她轻声道：“邱小姐，刚刚才坐下，怎么就要走呢？”


邱凤仙微笑道：“我来之前已经和张扬说过了，张局请我来，我不来会让他觉着不给面子，我来过了，头三杯酒我也喝了，我真有事儿，今晚有重要业务要谈，你们要是不相信，张局，你再派两名警员跟着我去看看。”这句话无异于给了张德放一个耳光。


张德放这个恼火啊，自己好歹也是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邱凤仙当着这么多人竟然不给他一点面子，当初去查她房又不是自己下的命令，她有气凭什么朝着自己发啊？可今天自己摆下这座酒宴，主动求和，就是向人家低头，可邱凤仙并不领情。


张扬表现得若无其事，好像邱凤仙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这厮越是淡定，张德放看在眼里，心中越是恼火，认为邱凤仙之所以这样做，全都是受了他的指使，其实张德放冤枉张扬了，张扬可没让邱凤仙这样做，只不过是邱凤仙明白张扬想要借题发挥，干脆来一个顺水推舟，推波助澜，帮着张扬把火烧得更旺一些，这也证明邱凤仙对这次公安闹出的查房事件深感不满。

第614章 居心叵测


邱凤仙走后，张德放自我解嘲的笑了笑道：“既然邱小姐有要紧事，咱们也不好勉强，我们接着喝酒。”


顾明健微笑道：“想起来过得真是很快啊，表哥，当初咱们和张扬认识的时候，你还在保和县当公安局副局长呢。”


张德放笑道：“是啊，那天你们在清平湖吃饭，你和一帮司机发生了冲突，幸亏张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张扬也笑了起来，不经意之中已经过去三年多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他们的关系从生疏到亲近，从亲近到疏远，地位的变化导致了他们间关系的不断变化。如果人的目标不同，那么彼此间很难走到一起，古人云，道不同不相为谋，现代社会也讲究同志，只有志趣相同才能保持稳定而恒久的关系，张扬和张德放之间的分歧从一开始就注定，而且越走越远。


顾明健举起酒杯道：“我现在特相信缘分，咱们能够坐在一起喝酒就是一种缘分，人活着多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够认识了，那就是缘分，认识了成为朋友，就更是有缘人，就更应该值得珍惜。”


张扬听出顾明健在好心的为他和张德放说和，张扬笑道：“柳延，明健这话是说给你听的。”一句话把柳延说得俏脸绯红，心说这个张扬真是口无遮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破她和顾明健的关系。


张德放是个人精，他可不认为张扬是口无遮拦，张扬借着顾明健的那句话说，分明是说他不认同顾明健的话，他不会珍惜这种缘分。张德放始终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对不起张扬的地方，当初张扬把抓唐兴生的大功让给他，这个人情让他得以当上了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可张德放始终记着这件事，张扬来到南锡，他给他接风，张扬却盯上了海天，把段金龙从海天踢走，断了他的财路，龚奇伟女儿被抓的事情上，张扬做得更有些过火，查出龚雅馨的藏身地却没有通知她，导致他们的行动严重滞后，成为全市的笑柄，现在到处都流传着抓罪犯宁找体委不找公安的混账话。


顾明健朝柳延使了一个眼色，柳延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起身借口去洗手间走开，钟海燕也识趣的跟随柳延一起离去。


房间内只剩下张扬、张德放和顾明健，张德放端起酒杯道：“张扬，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就不掖着藏着了，发生在君缘的事情我根本不知情，如果我事先知道，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张扬道：“张局，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必要解释了，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怎样解决问题。”


顾明健插口道：“我就欣赏张扬痛快，有什么说什么。”


张德放道：“我承认河西分局在这件事上负有很大的责任，可是这和我们整个南锡公安局没有关系，我已经向刘司令道歉并说明了情况，市里也给我很大的压力，要我一定要查出这件事的责任人。”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我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员。”这是条件，交换条件，张德放决心牺牲一些人来换取自身的平安，但是首先他要看张扬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张扬做出让步，这件事或许可以止步于香河派出所，最多影响到河西分局，这是张德放心中理想的结果，要把事情的波及范围限定在河西分局，不能继续扩大。


张扬道：“张局查出到底谁才应该为这件事负责了？”


张德放道：“香河派出所当晚值勤的民警和负责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的态度很坚决，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可谁都清楚他是在弃卒保帅。


张扬道：“张局，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我想我不必再重复了。”


张德放当然知道张扬所指的就是公安局副局长孟允声，张德放和孟允声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自从他担任南锡市公安局代局长以来，下面也有不少老人对他能够这么快上位颇有微词，正是孟允声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他支持，而且张德放有很多事都是通过孟允声去做的，两人的搭档相当默契，如果让他向孟允声下手，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张德放道：“我会追究房心伟的领导责任！”则已经是张德放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为了平息这件事，他宁愿把房心伟也推出去，孟允声轻易不能舍弃，公安系统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孟允声的关系，如果把孟允声踢出去，他以后的工作该怎么开展下去？


张扬道：“孟允声、房心伟出来承担责任，这件风波就能够平息。”


张德放脸色骤然一变，他强忍心中怒火道：“张主任，君缘的事情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和孟允声有关，一件小事却要让一位分局和一位副局长下台，做事情不能想当然啊！”


张扬微笑道：“张局，我始终认为做人一定要有担当，既然敢惹事，就得有承担责任的勇气。”


张德放唇角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我是公安局长，也许最应该出来担当的是我！”他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气了。


张扬道：“我相信你把我当成朋友！”


张德放道：“你还记得我们是朋友！”


顾明健看出气氛不对，慌忙打岔道：“我说咱们哥仨喝一杯，祝愿咱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张德放望着张扬道：“不要把自己看成正义的化身，我们虽然都是国家干部，可是分工不同，负责维护正义的人是我们，是我们这群人民警察。”


张扬道：“人心不同，对正义的理解也有所不同，如果警察可以利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去诬陷无辜的时候，他们就不配被称为人民警察，他们就对不起那颗金灿灿的国徽！”


张德放哈哈大笑：“谢谢你给我上得这一课，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还不如张主任更了解这两个字的意义。”


张扬微笑道：“我是不懂装懂，可很多人是明明很懂，却装成不懂！”


张德放端起来得酒杯又缓缓落下，他低声道：“我累了！”


张扬道：“我也累了。”


顾明健望着他们两个，他并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何以会变得如此矛盾，表哥张德放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张扬为何要咄咄逼人？为什么不给人留些余地。但是顾明健没有再劝说他们，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他已经完成了今晚的任务，成功让张扬和张德放坐在了一起，可惜他们并没有谈拢。


顾明健把张扬送到了停车场，来到车前，张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谢你！”


顾明健反问道：“谢我什么？”


张扬道：“谢谢你的一番苦心。”


顾明健道：“张扬，我表哥也很为难。”


张扬相信顾明健并不知道张德放现在的所作所为，他微笑道：“我并不是针对他，孟允声这次已经触及到我的底线。”


顾明健叹了口气道：“得罪你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张扬哈哈笑道：“你这样说，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顾明健道：“我没那意思，不过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给别人留点余地未尝不是好事。”


张扬道：“你的说法在商场上或许适用，可是在政治上却行不通。”


顾明健道：“政治上就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张扬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星星，显得有些深沉。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方面你应该去问问顾书记！”


张德放当晚去探望了在家养伤的孟允声，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河西分局局长房心伟也在孟允声家里，孟允声的脸还没有消肿，又痛又痒的感觉就像百爪挠心，孟允声连觉都睡不着。


房心伟探病是假，想探听孟允声的口风是真，现在因为君缘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军分区问责、市里问责、甚至连国台办都打电话过来追究责任，房心伟早就乱了方寸，在这件事上，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无辜受害者，如果不是为了讨好孟允声，如果他当晚选择敷衍了事，就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张德放到的时候，房心伟坐下没多长时间，刚刚和孟允声寒暄了两句，还没有来及切入正题呢。看到张德放过来，房心伟慌忙站起身来，招呼道：“张局来了啊！”


张德放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也在啊！”


房心伟嗯了一声，看到张德放坐下，他才在一旁坐下了。


孟允声戴着墨镜，脸比平时还是大上了一号，他低声道：“张局，您怎么这么晚来了？”


张德放道：“和心伟同志一样，都是过来看看你。”


孟允声叹了口气道：“飞来横祸啊，这次真是让他给害惨了！”孟允声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张扬。


张德放道：“天灾人祸，谁也预料不了，谁能想到那群马蜂会突然盯上你？”张德放并没有把这笔账算在张扬头上。


孟允声道：“我做了大半辈子警察，就没遇到过这么奇怪地事情，那群马蜂发疯一样蜇我，我又没捅马蜂窝，当时上班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唯独我这么倒霉？”


房心伟一旁听着，心里暗暗道：“马蜂蜇你只是轻的，张扬比马蜂毒多了，你招惹他，后果可比捅马蜂窝严重多了。”


张德放道：“老孟，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多想了，好好在家里养伤，争取早点恢复。”


孟允声道：“我越想越奇怪，在马蜂蜇我之前，我只和张扬说了几句话，他还拍了拍我的肩头，可后来又说没碰过我，我怀疑就是他碰我的时候做的手脚。”


张德放哭笑不得道：“老孟啊，谁有那个本事驾驭马蜂？”


孟允声道：“反正这小子邪性着呢，我这次是被他害惨了！”他认定自己现在这副惨样，全都是拜张扬所赐。


房心伟道：“我也听他说过要找孟局算账！”


张德放道：“就算你们猜得都对，可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们是警察，对没有把握没有证据的事情能不能多一点慎重？”


房心伟和孟允声都不说话了。


孟允声道：“张局，我听说他把这件事捅到了国台办？”


张德放道：“这件事到底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我不想问，我也不想听理由，有句话我必须要提醒你们，市里几位领导对这件事很恼火，军分区刘司令一定要我们拿出一个令他满意的交代。国台办也要我们给出解释，事情已经越闹越大了。”


孟允声和房心伟都是多年的老公安，从张德放的这句话就已经明白，这次一定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换句话来说就是要背这个黑锅。


房心伟道：“都跟他解释好多遍了，一件误会而已，这位张主任根本就是一个阴谋论者，他认为事情的背后一定有人策划，他认为我们阴谋害他，我们公安系统犯得着这样做吗？”


张德放道：“我也相信是误会，可市里不相信，国台办也不相信。”


房心伟道：“警察只是例行查房，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如果我们连这点权力都没有，还当警察做什么？他一个国家干部有没有集体荣誉感，家丑不可外扬，一件小事他非得要无限扩大化，闹得人尽皆知，他到底是什么用心？”


房新伟情绪激动并不难理解，他憋屈，这件事实在太憋屈了，他已经预见到，自己是最可能被抛弃的一个，事情闹得越大，公安系统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他相信孟允声和张德放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可事到临头，谁也不会主动承担责任，房新伟并不埋怨他们，他也不想承担责任，按照他最初的想法，想把香河派出所的几名警员推出去，可事情已经闹到了国台办，绝不是处理两名低级别警员就能够搪塞过去的。作为一名从事领导工作多年的公安战士，房新伟不但拥有优秀的警觉性，也有一定的政治前瞻性，他知道自己要倒霉了，让张扬说准了。房新伟今天来看孟允声，也不是为了探望他的病情，他是想确认一下，孟允声这个罪魁祸首现在是不是有承担责任的勇气，还没有来得及深入话题，张德放就来了，而且一来到就提出了责任的问题。


孟允声道：“张局，他张扬以为我们公安系统是软柿子吗？上次龚市长女儿的事情，他就踩着我们出尽了风头，这次又利用小事大做文章，张局我们不能这样忍气吞声啊！”


张德放道：“老孟，退一步风平浪静，让三分海阔天空，如果每个人都记得这句话，不做意气之争，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孟允声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如果那晚他不喝多，不主动挑衅张扬，的确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已经造成。


他们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张德放的目光在孟允声和房新伟之间徘徊，他在等待，看看两人谁有勇气出来承担责任。


孟允声道：“他到底想怎样？”


张德放道：“他想你们辞职！”


孟允声确信自己没听错，张德放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或者他，张扬是把他和房新伟一并恨上了，孟允声道：“他是体委主任，我们公安系统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管了？”


张德放道：“现在军分区和国台办都盯住这件事不放，市里的态度也很明确，一定要搞清这件事的责任归属。”


孟允声道：“什么责任？难道我们警察遇到报案，连调查的权力都没有了吗？”他嘴上说得理直气壮，可是内心却有些发虚，他害怕承担责任，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了眼前的位置，就因为一次酒后失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他不甘心也不情愿。


张德放知道孟允声底气不足，事情惹出来了，却又不敢顶上去承担责任。


房心伟很失望，不过他比孟允声看问题要清楚，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是躲不过去了，与其等着上头处理自己，还不如自己主动顶上去，房心伟道：“张局、孟局、这件事发生在我的辖区范围内，如果说到责任，应当由我来承担，我决定正式提出辞职，辞去河西区公安分局局长一职，希望领导们能够批准，在此，我对自己给公安系统造成的不良影响表示深深地歉意。”房心伟表现出来的态度很诚恳，其实他是无奈之举，反正都要承担责任，不如主动一点，省得别人看低自己。


张德放欣赏地望着房心伟，在这种时候，房心伟能够主动顶上去，足以证明他还是有勇气的，反观孟允声，他甚至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指责张扬越是大声，越是证明他心虚害怕。张德放望着孟允声浮肿的已经失去模样的面庞，忽然想起那句老话，光腚惹马蜂能惹不能撑，在孟允声的身上体现的可谓是淋漓尽致。


孟允声此时内心非常的复杂，房心伟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让他松了口气，可是他又感觉到难堪，毕竟他才是这件事的导火索，房心伟只是一个帮凶，如果不是自己要求，房心伟是不可能被卷进来的，在这一点上，他非常愧对房心伟，可孟允声又缺乏主动承担的勇气，他心里还存在着一个念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前局势不利，让房心伟出来顶一下，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启用他，把欠他的全都补偿给他，出于这样的想法孟允声道：“要不就换个别的部门？”他的话本来是好意，可房心伟听到却是心灰意冷，他认为孟允声实在太自私了，在这种时候，连一句人话都不说。


张德放没说话，孟允声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嗽了一声道：“要不还是别辞职，先请个病假，趁机休息一下。”他认为自己的这个主意很好，咳嗽了一声道：“新伟工作了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都没有机会好好放个大假，这次刚好可以休息一下，调整调整……”孟允声看到他们仍然没有什么反应，老脸有些发烧。


张德放低声道：“好主意，老孟啊，我看你也应该好好歇一歇了。”


张德放说出这句话绝非是为房心伟打抱不平，他对张扬很了解，这次招惹张扬的是孟允声，如果孟允声不离开，张扬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相比较而言，房心伟的问题反倒没那么严重，现在他主动辞职，过一段时间，只要风头过去，自己就可以找机会重新启用他，一个敢在关键时刻顶出来担当的人总是让人欣赏的。张德放也不想向张扬低头，可是他实在不想这场风波继续蔓延下去，目前为止他还只是一个公安局代局长，那个代字始终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张德放说完那句话就离开了孟允声的家，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房心伟，来到楼下的时候，房心伟真诚地说了一句：“张局，谢谢！”


张德放低声道：“谢我什么？我又为你做不了什么？”


房心伟道：“谢谢你说了一句公道话。”


张德放笑了笑，他并没有急于上车，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支递给了房心伟，房心伟接过，帮着他把香烟点燃，张德放抽了一口道：“我今晚去东江，希望这件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房心伟道：“明天上班我就会递出辞呈！”


张德放道：“不急，等我电话！”


张德放和房心伟在楼下交谈的时候，孟允声就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他很后悔，刚才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他知道张德放不是什么好人，房心伟也不是，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居然鄙视他的人品，孟允声懊恼到了极点，其实自己应该表现得更有勇气一点。


南锡体育场地块终于正式竞拍了，参与竞拍的有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公子乔鹏举、星钻集团方面的代表邱凤仙、金山集团总裁海瑟夫人，还有来自于南锡的两家当地开发公司。


因为市里已经把权力完全下放给了南锡市体委，所以这次竟然没有一位重要的市级领导过来参加，李长宇放权放得果然彻底。


拍卖现场也很简单，就是在老体委办公楼的二楼会议室内，除了南锡日报和南锡电视台两家媒体获准入内之外，其他的媒体记者一概谢绝。


张扬和体委的几位副主任，以及土地局、规划局、建委、公证处的领导一起来到了拍卖现场，他首先和几名竞拍代表见面，乔鹏举、邱凤仙这样的老朋友自然不必多说，来到海瑟夫人面前的时候，张扬笑着和她颔首致意道：“海瑟夫人，不知你什么时候对地产也感兴趣了？”


海瑟夫人微笑道：“一直都在做，张主任离开江城之后，我在江城的现代化影视娱乐城也是一个很大的地产开发项目。”


张扬笑道：“金山集团，我记得海瑟夫人过去的公司好像叫金莎？”


海瑟夫人淡然笑道：“我找风水先生看过，说金莎这个名字不吉利，沙尘是世上最不稳固的东西，建立在沙尘基础上的那是海市蜃楼，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样，所以我改名为金山，是想恒久发展，讨个好点的口彩。”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听海瑟夫人一说，我茅塞顿开。”


此时那边萧苕敏走过来提醒张扬时间快到了，让他去台上讲两句。张扬点了点头，准备离开时，又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海瑟夫人，我听说你和董得志是老同学？”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海瑟夫人不由愣了一下，不过她刹那间就恢复了镇定，淡然笑道：“你说的是前江城公安局的副局长吗？”


张扬点了点头：“是他！”


海瑟夫人道：“认识，普通朋友！”


张扬‘哦’了一声，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大步走向了主席台，现场响起一片掌声。海瑟夫人一边鼓掌一边冷冷看着张扬，张扬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他是从哪里得知自己和董得志认识？难道他已经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了？


张扬整理了一下麦克风，乐呵呵道：“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体委，应该说是老体委办公楼，我想今天应该是这里最后一次公开会议了，今天的拍卖结束之后，老体委和体育场地块就会迎来一位新的主人，这片记载着南锡体育辉煌和荣誉的地方必将永久的定格在历史的印记里。”


掌声响起，这次是梁成龙率先鼓掌，他虽然没有参加这次的竞拍，可是他很关心竞拍最后的结果，如果竞拍价格很高，他就能够得到更多的工程款，他手头开工的工地太多，资金方面颇为紧张。


乔鹏举低声向梁成龙道：“张扬的口才越来越好了。”


梁成龙笑了笑，他压低声音道：“王均瑶来者不善啊，听说她的资金很雄厚，背后有美国财团的支持。”


乔鹏举不屑地笑了笑，论政治背景，他的父亲是省委书记，王均瑶只不过有一个省公安厅厅长哥哥，论经济实力，他的背后有何长安这只大鳄，他才不会怯场呢。乔鹏举低声道：“我反倒担心星钻多一些，查晋北和何总一向不对付，如果他这次真的是为了搅局来的，恐怕就麻烦了。”


梁成龙小声道：“查晋北没来，只派了他的漂亮女助理，也许今天的火药味不会那么浓。”


张扬道：“南锡市委市政府把这次拍卖土地的事情交给了我们南锡市体委全权负责，我们会做好这次工作，秉着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让大家参与竞拍，我刚才看了看，缴过竞拍保证金的公司基本上都来了，现在是上午十点，我宣布，还没有到来的公司，你们的保证金被依法没收了！”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其实没来的只有星月集团，张扬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调剂一下现场的气氛，他清了清嗓子道：“我正式宣布，南锡市体育场地块拍卖会正式开始，根据相关领导的指示，根据多方评估和测算，这块土地将作为商业用途，土地使用年限五十年，拍卖底价……”说到这里张扬故意停顿了一下，其实谁说到关键之处都会大喘气，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之后，他才大声道：“八千万人民币！”


现场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说实话这个价格还算在意料之中，很多人当初预估南锡市政府会把这块地的起拍价定在一个亿，现在看来差不了许多，这么多拥有雄厚实力的商家相互竞争，价格必然水涨船高，超过一个亿绝无悬念。


张扬道：“我就临时充当一次拍卖师，希望咱们能够拍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价格！”


梁成龙在下面道：“是希望拍出你自己满意的价格吧？”


现场又响起一片笑声。

第615章 引狼入室


张扬也笑了：“我也不瞒大家，拍卖款的一部分会用于我们南锡体育建设，我当然希望拍得越高越好，不过有一点我得声明，我个人不会从中捞取一分钱的好处。不多说了，今天的主角本来就不是我，咱们从八千万开拍！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人民币，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个举起手的是乔鹏举：“一亿！”乔鹏举做事向来大刀阔斧，一亿是很多人的心理界限，他一张口就将价位飙升到一亿，其目的就是要直接将一些实力不济的对手踢出局，此举果然让一开始跃跃欲试的本地开发商垂下手去，他们这次前来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见识一下，谈到背景实力，他们根本没有胜出的可能。不过这种公开拍卖，钱才是硬道理。


王均瑶向助手看了一眼，她的助手举起手道：“一亿一百万！”一开始只是试探，目的是要看看乔鹏举的决心和实力。在王均瑶看来，年轻人气势盛，更何况乔鹏举有着这么优越的背景，从刚才他叫价的气势就能够看出，他想速战速决，在气势上压倒所有人。


果然不出王均瑶的意料，乔鹏举的加价依然凶猛：“一亿两千万！”


现场已经响起哗然之声，乔鹏举如此凶猛的加价，已经摆出了志在必得的势头，其实他也是一种战术，他就是要让所有人感觉到他对这块地志在必得，谁想打这块地的主意，就要做好和他直接交锋的准备，竞拍不仅要依靠实力，智慧也起到相当的作用，志在必得？其实天下间没有必得之事，乔鹏举同样有他的心理底线，何长安虽然支持他，但是这种支持不会是盲目投入，何长安的心理底线是一亿八千万，如果超出这一价位，何长安建议乔鹏举放弃。


每位竞拍者之前都按照自己的方法对这块地进行了评估，他们必须考虑到投入和产出的比例，他们是商人，商者以逐利为先，谁也不会把自己的钱拿到这里白白打水漂。


海瑟夫人没说话，在乔鹏举喊价之后，多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每个人都认为今天的竞争会在海瑟夫人和乔鹏举之间展开，海瑟夫人忽然沉默，让多数人感到遗憾，如果这样就放弃，那么这场拍卖就索然无味了。


乔鹏举当然也想拍卖就此结束，一亿两千万如果可以投得这块地还是相当划算的，不过现场期望拍卖就此结束的只有他自己。


张扬当然不想价格止步于一亿两千万，要知道他只能从拍卖款中拿到三成，这厮的胃口还是很大的，他笑眯眯道：“一亿两千万，还有没有出价的？”他的目光在几名竞拍者的脸上来回巡弋，乔鹏举看到这厮的神态，心中都想骂他，丫的真是大公无私啊。


张扬终于道：“一亿两千万一次，一亿两千万两次，一亿……”


“我加五百万！”这次说话的竟然不是海瑟夫人，而是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的邱凤仙，现场的气氛再度活跃起来了。乔鹏举皱了皱眉头，他想不到邱凤仙也开始加入了战局。邱凤仙代表的是查晋北的利益，而他代表的是何长安，不过他和何长安之间的合作知道的人并不多，查晋北没理由针对自己，难道查晋北真的看中了这块地？


海瑟夫人转向邱凤仙笑了笑，她乐得见到邱凤仙加入，她并不想这次的竞拍成为她和梁成龙之间的对抗。邱凤仙的出现让这场竞拍变得更加复杂，围观者也感觉到跌宕起伏，更有乐趣。


海瑟夫人道：“一亿三千万！”有了邱凤仙的缓冲，她终于不要和乔鹏举直接交锋，也有更多的机会可以猜度乔鹏举的底牌。


邱凤仙道：“再加五百万！”


场面变得有趣了许多，从开始乔鹏举的气势如虹，忽然变成了两个女人之间的竞争，现场刚刚弥漫起来的火药味忽然变成了脂粉味道，这会儿乔鹏举也从主角变成了看客。


像乔鹏举这种人，永远也不会甘心沦为看客的，他不喜欢拉锯战，尤其是和两个女人的拉锯战，竞拍场上没有丝毫的香艳可言，在生意场上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他所看到的只是对手，乔鹏举道：“一亿五千万！”价格一举拉高到一亿五千万，这个价格已经让张大官人满意了。


邱凤仙听到这个价格不由得摇了摇头，她这次是受了查晋北的委托而来，一亿五千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底线，她无法继续下去了。


乔鹏举又强调了一遍道：“一亿五千万！”


张扬又准备到倒数了，可这次海瑟夫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亿六千万！”


乔鹏举内心一怔，他开始意识到今天这场仗胜算并不是那么的大，邱凤仙的出手只是一个插曲，海瑟夫人已经表现出对这块地强烈的占有欲望。乔鹏举决心继续试探一下，他这次只加了一百万。


而海瑟夫人的气势却不见有丝毫的减弱：“一亿七千万！”


平心而论，张扬并不想这块地最终落在海瑟夫人的手里，可是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价高者得，公开拍卖的目的就在于此。


梁成龙也看出苗头不对，低声向乔鹏举道：“那娘们跟你杠上了！”


乔鹏举明显有些紧张了，他的双手交叉在一起，他向海瑟夫人看了看，海瑟夫人刚好也在看着他，向他报以礼貌的微笑。这种时候风度是不能输的，乔鹏举还以礼貌的一笑，然后气势十足的伸出一根手指：“再加一千万！”说实话，他真正想竖起的是中指，这块地已经被推高到一亿八千万，海瑟夫人到底想干什么？她就这么看好南锡的未来发展？


海瑟夫人的表情从容而淡定：“两亿！”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天价，现场的人们都激动了起来，他们的目光全都注视着海瑟夫人，又很快从海瑟夫人的身上转移到了乔鹏举的身上，乔鹏举泄气了，两亿！这一价格是不理智的，海瑟夫人看来是要不惜一切拿到这块地。


张扬道：“两亿！还有没有出价的？”他这个拍卖师当得实在很蹩脚，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张扬看着乔鹏举，乔鹏举没反应了，张扬又朝邱凤仙望去，希望她能制造出一点奇迹，可他仍然失望了，张扬有些不甘心地叫道：“两亿一次，两亿两次……”这厮来了一个大停顿，确信奇迹不可能发生的时候，方才扬起拍卖槌道：“两亿……”这厮又停顿了。


海瑟夫人微笑看着他，一直盯着张扬把拍卖槌落下：“两亿三次，我宣布，体育场地块，由金山集团以两亿人民币的价格投得！”


现场响起一片欢呼。


乔鹏举笑得很无奈，他抱着必胜之心而来，却想不到海瑟夫人的手笔如此之大，不过乔鹏举还是保持着相当的风度，他来到海瑟夫人面前，向她伸出手去：“恭喜你，海瑟夫人！”


海瑟夫人笑道：“乔先生，不好意思，抢了你看中的这块地。”


乔鹏举道：“价高者得本来就是商场的道理，败给夫人我没有什么感到遗憾的地方。”


邱凤仙也过来恭喜海瑟夫人，海瑟夫人微笑道：“邱小姐，相信我们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等我建成商业广场之后，希望你们星钻能够成为这里首批加盟的商家。”


邱凤仙笑道：“一定！”


作为这次竞拍的组织者和体委负责人，张扬当然也要向海瑟夫人表示祝贺，虽然他并不希望和海瑟夫人合作，可现实摆在眼前，他也必须要接受，想想也没什么不开心的，这块地拍出了两个亿，按照市里的约定，有六千万可以留给体委，有了这笔钱，困扰省运会的财政问题就可以得到彻底解决了。


张扬和海瑟夫人握手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她手上的戒指，海瑟夫人并没有戴那颗精灵之泪，邱凤仙似乎猜到了张扬想什么，她微笑道：“海瑟夫人，最近我们星钻又推出了一批新款钻饰，有机会来东江的门店去看一看。”


海瑟夫人笑着接受了邀请。


这场拍卖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体委无疑从中获益良多，张扬把这一消息及时通报给了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李长宇接到他的电话也非常的高兴，两个亿的资金可以解决很多的问题，李长宇道：“体育场的事情给了我们很多的启发，为南锡的经济发展开拓了一个新的思路。”


张扬笑道：“什么启发？卖地吗？”


李长宇哈哈大笑：“你小子少胡说八道，地是国家的，不是你说卖就卖的。”


张扬道：“我别的不关心，最关心的就是我那六千万什么时候能够到位，李市长，年关难过啊，新体育中心建设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再不给我钱，我就撑不下去了。”


李长宇道：“你放心，市里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反悔。”


“那就好！”


李长宇又想起了一件事，低声道：“君缘的事情已经有了点眉目。”


张扬倒没听说，今天他的主要精力都在关注土地拍卖的事情，张扬道：“市里做出处罚决定了？”


李长宇道：“河西分局局长房心伟已经主动辞去分局局长的职位，孟允声因为被马蜂蜇伤，引发了过敏反应，所以请了长期病假。”


张扬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比较满意的，无论最后离开的理由是什么，最重要的是把这两个人从公安系统内踢出去了，这就意味着南锡市公安局空出了两个比较重要的位置，张扬道：“我跟你提起的那件事怎么样？”


李长宇当然明白，张扬是想把姜亮和程焱东调过来，这厮拉帮结派的意识是越来越强了。李长宇道：“知不知道什么叫欲速而不达？”


张扬道：“什么意思？”


李长宇道：“程焱东的事情问题不大，我和几位市领导交换了意见，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孟允声的位置，省公安厅方面已经有了意向。”


张扬道：“什么意向？姜亮难道不行？”


李长宇道：“公安局不是你开的，你说了不算，省厅有消息说要派人下来。”


“谁？”


“赵国强！”


张扬听到这个名字后，内心不由得咯噔一下子，麻痹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赵国强什么人物？他是赵国梁的亲哥哥，泰鸿集团老总赵永福的儿子，前副总理汪达洋的外孙，一直以来，赵国强都把弟弟的死算在张扬的头上，把张扬视为杀死他弟弟的凶手，张扬甚至感觉到，赵国强之所以来平海，其目的就是为了找自己的麻烦，张扬虽然和赵国梁发生过冲突，可他的确没杀赵国梁，是有人偷了他的车撞死了赵国梁，当初如果不是顾允知站出来为他作证，恐怕他很难洗脱杀死赵国梁的嫌疑。想起这件事张扬不由得有些头大，难怪李长宇劝他不要操之过急。


这次他借着君缘的事情，成功把孟允声和房心伟搞掉了，却想不到引来了一头比他们凶恶多了的饿狼，赵国强这次肯定是来者不善啊！


张扬心说我这不是引狼入室吗？送走了两个助纣为虐的帮凶，却招来了一个虎视眈眈的狠角色，真是悔不当初啊，早知这样就不把事情闹这么大了，可张大官人的懊恼只维持了一会儿，这厮天生乐观，他很现实，知道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种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哥们这次步子迈得有些大了，一不留神尺度没掌握好。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怕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赵国强有什么好怕。


张扬给高廉明打了一个电话，他让高廉明专门回去斡旋这件事，争取做好省厅的工作，把姜亮调到南锡来，这小子人倒是走了，可结果却让张扬大失所望，朋友没来，却来了一个对头。


高廉明道：“我正准备告诉你这件事呢，你消息很灵通啊。”


张扬道：“不是我灵通，是你的反馈速度太慢。”


高廉明从张扬的话中听出了些许埋怨的意思，他叹了口气道：“这事儿你怨不了我，我把姜亮的事情说了，可我家老爷子说，这件事要讨论决定，赵国强是我爸的老部下，也是王厅长亲自点明的，其实我爸也舍不得让他走，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去南锡。”


张扬几乎能够断定赵国强之所以主动要求来南锡就是为了针对自己，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他来南锡担任副局，是不是准备接替张德放的位置？


高廉明对张扬和赵国强之间的恩怨多少了解一些，他笑道：“我说头儿，你是不是担心赵国强去南锡之后和你作对？”


张扬道：“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干他的公安，我搞我的体育，我们根本不搭界。”


高廉明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赵国梁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赵国强和我爸的关系很好，算是我爸的门生，等他到了南锡，我帮着你们两个说和说和。”


张扬呵呵笑道：“算了，你小子少多事。”


张扬这边刚刚挂上电话，梁成龙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一脸笑容道：“恭喜，恭喜，今儿这块地拍出了一个南锡有史以来的天价。”


张扬表情怪异地看着他。


梁成龙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张扬道：“你来干什么？”


“恭喜你啊！”


“狗屁！”张大官人的笑容显得格外阴险：“想找我要钱是不是？”


梁成龙道：“哥儿们，我真欣赏你，真是冰雪聪明，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聪明绝顶呢？”


“玩儿去啊，别在这儿恶心我！”


梁成龙乐呵呵在张扬的办公桌上趴了下来：“两个亿，百分之三十就是六千万，那啥……”


张扬道：“想要钱是不是？”


梁成龙道：“这可是咱们事先说好的。”


张扬道：“你要多少？”


梁成龙道：“我知道大家伙都盯着呢，我不可能吧六千万全都拿走，这么着吧，你先给三千万。”


张扬摇了摇头。


梁成龙道：“不行？”


张扬道：“新世纪建设那边还得给一千万，省运会各项组建工作都需要用钱，我不可能一次给你这么多，先给你一千万。”


梁成龙苦着脸道：“一千万啊，新世纪建设再有一千万所有钱都结清了，你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再说了徐光利都被检察院弄进去了，还不知道要判几年呢，你管他们干什么？那一千万还不如给我。”


张扬道：“正因为徐光利被抓进去了，所以新世纪建设那边的压力突然增大了许多，我们体委必须要接管他们的工作。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龟田浩二，由他来管理新世纪建设，完成主体育场的后续工程，没有资金作为保障肯定不行。”


梁成龙道：“那也不能只给我一千万，杯水车薪，我现在手头这么多工地齐头并进，资金周转困难啊。”


张扬道：“这次只能这样了，如果我给你太多，别人肯定会说闲话，你可以找乔鹏举想想办法，新体育中心是你们两人共同出资承建的。”


梁成龙看到张扬决心已定，知道也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他叹了口气道：“乔鹏举这会儿正难受呢，拍卖会结束就走了。”


张扬笑道：“商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乔鹏举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张扬说得不错，乔鹏举绝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他此时正和何长安一起，坐在画舫内，游荡在翠云湖内。何长安沏茶的手法很熟练，原本负责沏茶的服务员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何长安的一举一动。


乔鹏举笑道：“我认识何总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竟然是茶道高手！”


何长安呵呵笑道：“高手谈不上，我这人涉猎广泛，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尝试，可对每件事都不精通，全都是略懂，略懂而已！”两人同声笑了起来。


乔鹏举道：“何总虽然是略懂，可我对茶道却是一窍不通，所以在我看来何总就是高手！”


何长安倒了两杯茶，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乔鹏举捻起茶盏喝了一口：“好茶！”


何长安微笑道：“我始终认为，品茶之真谛在于心情，再好的茶如果没有好的心情也品尝不出其中的真味，”他抿了口茶，惬意的闭上双目：“其实一个人真的很容易满足，粗茶淡饭足矣！”


乔鹏举道：“我做不到如此超脱。”


何长安笑道：“我也做不到，但是如果让我去过粗茶淡饭的日子，我想我还能忍受。”


乔鹏举道：“可能人生到了一定的境界就可以返璞归真。”他不觉想起了自己的爷爷，他老人家不正是返璞归真的最好诠释吗？


乔鹏举的话题转入今天的拍卖上：“王均瑶竟然拥有这样的实力，我真是没想到。”


何长安道：“这个人很神秘，年轻的时候去了美国，在海外拼搏多年，现在回到国内，颇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不过过去我一直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实力。”


乔鹏举道：“两个亿可不是小数目，江城那边她也投资了一个现代化的影视娱乐城，看来她的实力还真是非同一般。”


何长安微笑道：“实力当然很重要，这世上有实力的人很多，就体育场这块地来说，我有实力拿下，查晋北也有实力拿下，为什么我们选择放弃？”


乔鹏举道：“因为我们事先对这块土地进行了全面评估，这块地的价值最多一亿八千万！”


何长安缓缓放下茶盏道：“我做每件事之前，都会进行一番详尽的评估，力求考虑到每一个细节，一亿八千万相信已经是这块地的最高价值，如果超出这个数字，将面临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血本无归。”


乔鹏举道：“大概海瑟夫人真的拥有不为人知的经济实力。”


何长安道：“投资就要有回报，入不敷出的事情谁愿意去做？我们是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


乔鹏举道：“难道海瑟夫人对这块地的前景比我们还要乐观？或者她错误的估计了这块地的升值潜力？”


何长安道：“我只是有些奇怪，她的钱究竟是通过何种途径得来的？”


乔鹏举不解地看着何长安。


何长安道：“应该好好查查她的底细。”


乔鹏举低声道：“何总怀疑什么？”


何长安微笑道：“我总觉着有些古怪，可是却又找不出原因。”


一辆黑色奥迪A8驶入了南锡帝景苑别墅群内，在河岸旁的一栋刚刚装修好的别墅前停下，身穿黑色西装，黑超敷面的龙贵拉开了车门，海瑟夫人优雅的走下汽车，她摘下太阳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轻声道：“这别墅居然没有泳池！”


龙贵道：“按照您的意思，右侧的别墅也买下来了，那栋别墅前面有泳池。”


海瑟夫人点了点头，她举步走入别墅的大厅，龙贵紧跟她的脚步道：“两栋别墅之间有通道相连，装修全都是请香港良臣设计所来做的。”


海瑟夫人脱下大衣，走上二楼的平台，站在上面眺望着相邻的那栋别墅，低声道：“还没有完工？”


龙贵道：“只剩下阳光房在搭建，春节前全部工程就可以结束了。”


海瑟夫人道：“很好！”


龙贵道：“夫人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海瑟夫人摇了摇头道：“我喜欢到处置业的原因是，无论我去哪儿都有自己的家，给我一种归属感，我住不住无所谓，重要的是要有家的感觉，是要感觉到这座城市有那么一块地方属于我自己。”


龙贵有些不明白。


海瑟夫人在沙发上坐下，龙贵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夕阳的余晖刚好洒在海瑟夫人的身上，让她感到暖融融的，十分的舒服，海瑟夫人道：“乔鹏举的背后是何长安，这只老狐狸真是唯利是图，深水港已经插了一脚，体育场地块他也想从中牟利。”


龙贵道：“何长安是个厉害角色。”


海瑟夫人淡然笑道：“他怎样和我无关，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的竞拍也只是公平竞争，价高者得，他就算联合乔鹏举也是一样。”


龙贵道：“两亿的价钱是不是太贵？”


海瑟夫人道：“钱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更何况这笔钱原本就不属于我们。”


龙贵道：“为什么不把钱投资在美国？”


海瑟夫人道：“把钱从黑变白没那么容易，而且这笔钱本来就是从中国流出去的，凭什么要便宜美国人？”


龙贵道：“可测算表明，这块地并不值两亿。”


海瑟夫人微笑道：“他们不在乎是赚是赔，他们所关心的只是如何把钱合法的从黑变白，我有办法，我可以让他们的钱从非法变成合法，我不在乎这块地能否挣钱，在拍卖的过程中，我们已经获得了想要的利润。”


龙贵叹了口气道：“国内的贪官真的很多。”


海瑟夫人道：“他们中的多数人只知道无止境的贪污，却不知道如何把这笔钱变白，我给他们提供了途径，如果我不做，一样会有别人来做，我洗白了这笔钱，再把这笔钱投入国内，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减少了国家的损失。”


龙贵心悦诚服道：“夫人的见识绝非常人能及。”


海瑟夫人道：“其实对错黑白永远都是相对的。”


龙贵道：“这次用两个亿拍下体育场地块，事实上帮了张扬的一个大忙，据我所知，南锡市政府会拿出百分之三十的拍卖所得用于体育建设。”


海瑟夫人道：“他的确很卖力，运气也不错，龚奇伟的女儿竟然能让他找到。”


龙贵道：“周炳贵死了，尸体被泰国警方发现，从他身上找到的证据应该足以毁掉范思琪。”


海瑟夫人笑了笑：“欠下的债始终都是要还的。”


龙贵道：“这件事让张扬和南锡公安之间产生了不少的矛盾，孟允声和房心伟两人因为种种原因离职，其实根本上的原因都在张扬。”


海瑟夫人道：“他想利用这次机会在南锡公安系统内安插他的知交好友，计划的很好，可惜事情并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龙贵道：“赵国强来南锡，应该是夫人的意思。”


海瑟夫人淡然道：“有些仇恨一经种下就会开始萌芽，随着岁月流逝，非但不会枯萎，仇恨反而会茁壮成长，终有一天长成大树，亲生骨肉的仇恨永远也不会抹去……”她停顿了一下方才道：“赵国强不会忘记弟弟的死！”

第616章 烟火人生


圣诞节对国人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可大洋彼岸的美国应该很热闹，张扬打了个电话给顾佳彤，顾佳彤正在参观访问，没聊几句就挂了，张扬犹豫了一会儿又打给了楚嫣然，琢磨着跟她说声圣诞快乐，这厮最近看了不少美国片，圣诞节貌似男女之间很容易发生感情催化，可让张扬失望的是，楚嫣然压根就没接他的电话。张扬发现时间非但没能让他对楚嫣然的感情变淡，反而变得越来越深刻了，他决定要找机会和楚嫣然好好地谈一谈，谈谈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现在，他们的未来。


萧苕敏敲了敲敞开的房门，也打断了张扬的沉思，张扬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萧苕敏把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他桌上：“张主任，这是一些等你批示的文件，咱们下午的例会开不开？”


这些事本该是傅长征做得，怎么萧苕敏又亲力亲为了？张扬很快就想起，傅长征因为家中有事，请假回江城几天，常海心也回岚山了，因为最近没什么重要事情，张扬给他们放了假，包括高廉明都准备在东江过了元旦再回来。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开了，反正也没什么重要事情。”


萧苕敏道：“元旦万人环城跑的报名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各企事业单位报名踊跃。”


张扬道：“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宣传宣传省运会的事情。”


萧苕敏道：“一共印制了三万件文化衫，准备在元旦当天分发给大家。”


张扬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和李主任了，总而言之一定要办得风风火火，借着这个机会弘扬我们南锡的体育精神，让全民健身的理念深植在每个市民的心里。”


萧苕敏能够看出张扬有些无精打采，她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市委领导方面还需要张主任亲自去做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道：“李副市长和龚副市长两人都答应了会参加。”


萧苕敏道：“路线您是不是过目一下？”


张扬摆了摆手道：“你们看着定吧，你们办事，我放心。”


萧苕敏听他这样说也不好继续打扰，起身告辞。


张扬把萧苕敏送出门外，却听到门口传来争吵之声，一个带着港味儿的女声道：“有没搞错，为什么不让我的车进去？”


门卫道：“我们体委有规定，外来车辆一律停靠在南洋国际的停车场内。”


“你们主任是我师父！”


张扬循着声音望去，却见安语晨穿着黑色皮衣，带着墨镜酷酷的站在门外，一旁是一辆凯迪拉克吉普车，这辆车张扬看着有些眼熟，很快就想起车是乔梦媛的。


保安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安语晨，咧着嘴笑道：“我们主任哪能有你这么大的徒弟？”


安语晨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怒道：“你开不开？信不信我把你们大门给撞了？”


“你敢！”


安语晨已经拉开车门上车了，这世上还真没几件事是她不敢的。


张扬赶紧跑了下去，冲着门卫道：“开门！开门！”


安语晨已经轰大了油门，看到张扬跑了出来，俏脸之上绽放出一丝明媚的笑靥，她把吉普车驶入了体委的院子，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冲着张扬抗议道：“张扬，我大老远的跑来看你，却让我吃闭门羹，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


张扬笑道：“这儿是机关单位，谁也不认识你，门卫恪守职责也是应该的。”


安语晨道：“市政府省政府也没说不让车子进去，你们一个小小的南锡市体委哪来的这么多规定？”


张扬知道她从来都是口无遮拦，指了指院子道：“临时办公的地方，只能停下四辆车，实在是没有办法。”


安语晨看了看他们破旧的办公楼，摇了摇头道：“这儿还不如你春阳的办公环境呢。”


张扬笑道：“小楼虽破能避风雨，我们是在这儿工作的，又不是贪图享受，跟你这资产阶级社会的千金小姐怎么都说不明白。”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安语晨来到他的办公室内。


安语晨没坐沙发，来到张扬的办公椅上坐下，原地转了一圈，很舒服的把头枕在靠背上：“嗯，感觉还不错。”


张扬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怎么突然来南锡了？之前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安语晨道：“今天什么日子？”


“圣诞节！”张扬说完又跟上一句：“可圣诞节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安语晨白了他一眼：“我在香港一个人过圣诞好无聊，所以决定来大陆。”


张扬道：“大陆不兴这个！”


安语晨道：“我在东江下机之后找了梦媛，她要陪家人去京城，没时间陪我，所以把吉普车留给我用，我想来想去，内地的亲人就你一个了，所以只能来投奔你了。”


张扬听到亲人这两个字，心中不由得一暖，他和安语晨之间真可谓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自从安老离世之后，安语晨在世上真正亲近的人屈指可数，自己肯定是其中之一。


张扬给安语晨倒了杯茶：“丫头，最近身体怎么样？”


安语晨笑道：“挺好的，我估计应该可以活到九七！”她说得虽然轻松，可在张扬听来却是心中一阵难过，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无法找出彻底医治安语晨的方法。想起安老生前的嘱托，张扬不由得感到汗颜，自己一定要做好这件事，完成安老的遗愿。


安语晨道：“对了，我从香港给你带来了礼物，你等等啊！”


张扬望着这丫头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他忽然发现这些年周围的许多人都在改变，可是安语晨从未改变过，她始终还是那个爱憎分明的安小妖，始终还是那个在黑山子乡一语不合大打出手的疯丫头，在当今越来越功利的社会，能够保持这份单纯该是多么的难得。


安语晨给张扬带来了一部爱立信手机，手机很小，比起张扬的那个船型摩托罗拉小了许多，握在手里小巧轻盈，张扬有些好奇道：“这玩意儿也是手机？”


安语晨笑道：“你那砖头是模拟手机，这部爱立信是数字电话，我也送给梦媛一部。”


张扬笑道：“行贿啊！”


安语晨道：“就当医药费吧，你给我治病，我付给你医药费理所当然。”


张扬也没跟她客气，把手机揣在兜里，的确轻便了许多。


安语晨道：“你们南锡数字网还没开通，梦媛在东江帮忙开了一个号，你只管用，手机费用她帮你解决了。”


张扬笑道：“你们这么照顾我，我岂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了？”


安语晨俏脸一热：“你是我师父嗳，跟我说这种话，你要不要脸皮啊？”


张大官人道：“那好，我就当你孝敬我的，坦然接受了。”


安语晨看了看时间，小声道：“什么时候下班？”


张扬道：“什么意思？”


安语晨道：“我大老远的来到南锡，难道你就不打算陪我好好玩一玩？”


张扬道：“过圣诞？咱们中国人没那习惯？”


安语晨一把将他从座椅上拉了起来：“走吧，别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生活其实挺美好的。”


生活其实挺美好的，张大官人多数时候都是微笑面对生活的，他陪着安语晨过了一个印象深刻的圣诞节，去了教堂，张扬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了唱诗班的大合唱，品尝到了所谓的圣餐，忽然发现圣诞节在中国并非是无人问津，很多青年男女已经赋予了这个西方节日浪漫的意义。


安语晨很开心，她的生命原本就比别人就短暂的多，为什么不开心一些？途经烟花店的时候，安语晨忽然很想放烟花，她把吉普车停在烟花爆竹商店前，因为距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所以烟花店的生意并不是太好，安语晨将其中的大型焰火一扫而光，吉普车的后座椅全都放平了，也把这一空间塞得满满的。


张扬笑道：“早知如此，我就把我那辆皮卡车开来，肯定比这辆车装得多。”


安语晨笑着将钱付给店老板，张扬望着那满满的一车烟火，苦笑道：“丫头，知道的明白你想放烟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搞恐怖袭击呢。做人要低调，别干什么都大张旗鼓的，太张扬，不好！”


安语晨笑道：“真不相信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叫什么？谈到张扬，谁能比你更张扬？人活在世上，要的就是随心所欲，做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张扬道：“咱们去云曦山庄放烟火吧，那儿没人！”


安语晨却摇了摇头道：“人民广场！”


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绚烂而美丽，可是时间却太过短暂，广场上空的烟花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安语晨买来这么多的烟花，燃放烟花的任务却交给了张扬。


幸好南锡市政府还没有命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两名巡警走过来看了看，提醒张扬要注意安全，并没有进行干涉。


安语晨站在张扬的身后，仰首望着夜空，看着那一朵朵接连绽放的烟花，不知为何，她忽然流泪了，她的生命正如空中绽放的烟花，虽然美丽，却很短暂，她看得到烟花何时熄灭，却看不到自己的生命何时熄灭。


张扬点完了烟花，转身望去，从人群中找到了流泪的安语晨，安语晨遇到他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去，擦去脸上的泪水。


张扬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走出人群。他知道安语晨为何会哭泣，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两人来到广场边的连椅上坐下，此时的夜空已经恢复了宁静。


安语晨轻声道：“为什么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


张扬微笑道：“正是因为短暂，所以才值得珍惜。”


安语晨道：“不知道我还能看到几次这样的烟火。”


张扬道：“无数次，明天晚上咱们再来广场放烟火！”


安语晨不禁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道：“明天我要返回香港了，阿文要订婚了，我要回去帮他准备一下。”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对安达文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这小子虽然年轻，可是为人太阴险，当初想尽办法让安语晨把世纪安泰的家族股份转让给了他，一点亲情都不顾及，典型的六亲不认，可张扬也知道安语晨虽然平时做事风风火火的，内心却是极其善良，很重感情，想来她已经不再记恨安达文当初的绝情，张扬道：“和艾米吗？”


安语晨摇了摇头道：“不是，鼎天集团董事长的女儿。”


张扬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安达文最终会和那个神经质的艾米走在一起。


安语晨道：“艾米去年死于车祸。”


张扬听到这一消息还是很突然的，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也蛮可怜的。”


安语晨道：“世事难料，谁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人世。”


张扬道：“你和家里的关系怎样？”


安语晨笑了笑道：“还好，至少我见到爸爸的时候会主动跟他打声招呼，可是他有他的家庭，我不想影响他的生活，也不想他难做。”


张扬心中暗想，安达文对安语晨做得如此绝情她都能够原谅，她自然不会记恨她的父亲了。


安语晨道：“我现在想想，茫茫人海能够相识本来就是一种缘分，能够成为亲人更是难能可贵，人一辈子实在太短暂了，应该珍惜身边人，如果有一天有人离开了，你想要和他说句话都很难了。”安语晨这番话是有感而发，她想起了已经离开自己的爷爷。


张扬道：“所以你要格外的珍惜我这个师父！”


安语晨笑道：“珍惜你的人太多，轮不到我。”一句话冲口而出，说出来之后又觉着有些不对，芳心一阵慌乱，急忙转移话题道：“你和楚嫣然怎样了？”


张扬道：“感觉她在躲着我，开始的时候，电话能说上几句，后来变成了一句，再后来就变成了几个字，现在……”张扬摇了摇头道：“已经不接我电话了。”


安语晨微笑着在他肩头捶了一拳道：“还从没有见过你这么沮丧的样子，看来你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其实不接你电话是好事，证明她还是在乎你的，只是没想好要怎样面对你，如果她对你一点都不在乎，在感情上完完全全的将你放下，那么她就会很坦然的拿起电话。”


张扬道：“小妖，你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这个人怎么样？”


安语晨道：“是个好人，不过你是不是好男人我不知道，男女感情的事儿我也不懂，我知道你想听我安慰你几句，可你和楚嫣然的事情轮不到我说话，你们之间的问题只能靠你们自己去解决。”


张扬道：“也许我应该把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让感情的事情统统见鬼去，这样我就没什么困扰了。”


安语晨不能置信的看着他：“可能吗？以你的性情可能吗？”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最清楚我的人是我自己，我不是好人，真不是什么好人！”


安语晨莞尔笑道：“自寻烦恼，就算你能比我多活几年，和人类历史相比仍然是短暂的，何不利用你短暂的生命去随心所欲的生活，哪来的那么多的困扰？”


张扬道：“这种事儿你不懂！”


安语晨道：“没什么复杂的，我要是遇到自己喜欢上的人，我就全心全意的去喜欢他，不管他的身份地位，不管他喜欢谁，不管他年老还是年轻，不管他健康还是生病，不管他英俊还是难看，不管他……”


张大官人乐呵呵接口道：“不管他是男是女吗？你要是能做到这个境界，我就佩服你。”


安语晨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有一特点。”


“说来听听！”


“一阵子不见你感觉还有点想的，可一见到你，马上就开始讨厌你。”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安语晨忍不住骂了一句：“没心没肺！”


张扬道：“真要是没心没肺反倒好了，就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儿。”


安语晨道：“这次见到梦媛的时候，她有一句话让我感悟颇深，她说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欲望引起的，如果你没有那么多的欲望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人因为对生命的渴望所以才会为了死亡而烦恼，因为渴望财富才会为了贫困而烦恼，因为渴望地位才会为了平凡而苦恼。”


张大官人接口道：“因为渴望那啥，所以才会为了女人而烦恼。”


安语晨俏脸一热，真想开口骂他一句。


张扬解释道：“你别想歪了，我说的那啥是感情。”


安语晨道：“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满足自己的欲望，所以不停地在改变自己，美其名曰是在追求进步，其实是在这种不断地追求中渐渐失去了本性，无论你承认与否，你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张扬了。”


张大官人似有所悟，低声道：“你还别说，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啊。”


安语晨笑道：“什么叫有几分，根本就是很有道理，乔小姐对人生看得很透。”


张扬道：“她是佛经念多了，吃斋念佛的人都是一样，全都无欲无求的，照她的道理，人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分别，饭也不要吃了，水也不要喝了，绝食死了多干脆，一了百了，保管不会再有什么欲望。”


安语晨格格笑了起来：“你啊，就是一俗人。”


张扬道：“知道什么叫俗吗？俗字怎么写？一个人加一个谷，人活在世上就得吃五谷杂粮，吃饭就是俗？可你不吃饭就得饿死。什么叫雅？雅就是一牙加上一佳，说穿了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可嘴上说得再好听能管填饱肚子吗？要是让我选，我宁愿当一俗人，也好过空着肚子喝西北风。”


安语晨道：“反正我说不过你，满口的大道理。”


张扬道：“我就是一俗人，我想吃好的喝好的，我想长命百岁，我想当大官，我喜欢漂亮女孩子，我恨不能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归我。”


安语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师父，你没发烧吧？”


张扬道：“没发烧，清醒得很，我这辈子活得很认真，每一天都认认真真的过，我要让所有对我好的人都得到幸福。”


安语晨忍不住提醒他道：“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都是有差距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努力，积极地缩小这一差距，而且我深信不疑，我一定可以得偿所愿。”张扬凝视安语晨的双眸道：“我会让你亲眼见证我实现这一切。”


安语晨咬了咬樱唇，她知道张扬这句话背后包含的意义，他会尽一切努力治好自己，安语晨对生死早已看淡，如果不是遇到了张扬，此时的她早已化为尘土，她不知道能够活到哪一天，可她会认认真真的活下去。安语晨轻声道：“我相信，你想做的事情，一定可以实现！”


张扬微笑道：“冲着你这句话，我得好好做人，不能辜负我唯一女弟子的期望！”


安语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第二天就乘机返回了香港，不过她很快就会回来南锡，准备在南锡投建红旗小学，嘴上说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尽可能的让内地的贫困孩子上得起小学，可真正驱使她选择南锡的原因是张扬，她对张扬的感情绝非师徒那么简单，在她心中张扬已经是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年终的这几天，往往是最繁忙的时候，可张扬却很清闲，新体育中心的事情已经理顺，老体育场地块也如期拍卖，环城万人长跑的事情也交给了李红阳去做。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闲不住的人，他想去岚山和秦清相会，可秦清很忙根本抽不出时间陪他，这厮百无聊赖的时候开始盘算起有些应该做而一直没有去做的事情。


他去医院探望了前常务副市长陈浩，他探望了因为行贿罪仍在羁押中的臧金堂，这些人都很感动，虽然他们过去对张扬一直都没多少好感。甚至一度仇视过他，可现在他们都是在落难的时候，什么世态炎凉他们都品尝到了，这种时候在官场上春风得意的张扬能来看他们，已经让他们很感动，陈浩握着张扬的手久久不放，心说只要以后我还能重返工作岗位，一定会善待你。


陈浩的表达方式很含蓄，臧金堂显然没有陈浩的心理素质了，他也握着张扬的手，眼圈都红了，他很委屈，当初给惠敬民送钱的时候，他抽出了一张，送了九千九，不是一万，可检察机关仍然揪着他不放，他认为自己还不够行贿罪的标准，可检察院得到惠敬民的口供是一万，臧金堂现在已经成了祥林嫂，反反复复的重复那句话：“我只送了九千九，我以我的党性原则起誓，我真的只送了九千九。”


张扬心说检察院都找到你头上了，你还有屁的党性原则，不过嘴上不能这么打击他，安慰他要相信党，相信政府，一定会给他一个公平的处理。


张扬当然也不会忘记范思琪，范思琪比起臧金堂明显要坚强了许多，她把律师罗恩给炒掉了，在公安机关对她的审查过程中表现得很不配合。


范思琪的头发长了许多，看起来比过去多出了点女人味，因为缺少阳光的缘故，皮肤显得很苍白，这让张扬有些担心她的健康状况，张扬道：“最近怎么样？”


范思琪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墙壁道：“被困在这里，还能怎么样？”


张扬道：“为什么要把律师给炒了？”


范思琪道：“身为律师，应当为他的委托人服务，而罗恩服务的不是我，是公司。”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的死活没人在乎，现在新加坡的大小报纸都刊载了我和林佩佩的那些照片，我让整个家族蒙羞，他们恨不能我死。”


张扬叹了口气道：“想开一些，这些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淡忘的。”


范思琪微笑道：“你不是我，你不会懂，就算我可以忘记，我的家族不会忘记，他们会永远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张扬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证明你自己，证明你无罪。”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我现在的心情平和了许多，开始的时候，我总觉着上天对我不公，我明明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栽在我的身上，可后来我又想，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是我当初弃艾西瓦娅于不顾的报应，这里本来就是我应该呆的地方，所以我拒绝保释。”


张扬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既然不是你做的，又会是谁？到底是谁在布局？什么人这样针对你？”


范思琪道：“我不在乎……”


张扬道：“我相信你没有做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事件真正的目标是你！你到底有什么仇人？”


范思琪道：“我不在乎……”可是她的目光中却分明透露出不甘的成分。


张扬道：“绑架龚雅馨的周炳贵在泰国被杀了，从他的行李中搜到了一些和你的合影，你们过去见过面，而且被人拍下了这些照片。”


范思琪道：“这是一个局，精心设计的局，我现在已经彻彻底底的掉进来了，无法脱身。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去考虑破局，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张扬道：“你怀疑这件事和艾西瓦娅有关？”


范思琪道：“我不知道，这世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我最恨的人是许嘉勇，他已经死了，也许是他的家人做的，也许是我家族中的人做的，谁知道呢？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我执掌星月的管理大权，很多人看着眼红，想把我除之而后快。”


张扬感觉范思琪变得消极，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他低声道：“范小姐，我希望你应该鼓起勇气，就算你过去做错过，可是也不能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可以告诉我艾西瓦娅的联系方式吗？或许我能够帮忙把她治好。”


范思琪抬起头，双眸充满质疑的看着张扬。


张扬解释道：“我认识一位老中医，他对这类病很擅长，如果能够治好艾西瓦娅，你对她的亏欠不就解开了。”


范思琪咬了咬嘴唇道：“如果可以治好她，我愿意拿我的一切去换！”


张扬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希望你不应该这样消极的应对，你既然无罪，就要证明自己，就要找出那个幕后的真凶，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对付你，要把他绳之于法，要让他昭然天下！”


范思琪道：“我需要一个律师。”她望着张扬道：“你能帮我把高律师请回来吗？”


张扬道：“没问题！”


高廉明被张扬召回了南锡，听说张扬想让自己为范思琪辩护，高廉明不由得苦笑道：“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她的案子想要打赢，胜算微乎其微，而且这个人很难伺候，我师兄都被她给炒了。”


张扬道：“高廉明，我是觉着这件案子的疑点太多，仅仅因为深水港投资的事情受阻，她就找人绑架，这理由实在太牵强了。”


高廉明道：“我也一直觉着她的案子有疑点，可是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全都对她不利，绑匪留下的录影带，她开出的支票，甚至那个周炳贵还和她见过面，现在周炳贵死了，知道内情的林佩佩也死了，正所谓死无对证，这件案子想要翻案难度很大。”


张扬道：“动机呢？”


高廉明点了点头道：“从动机上说不过去，深水港投资受阻不能成为她绑架龚雅馨的理由，更何况把星月踢出局也不是龚奇伟一个人能够决定的，是南锡市领导层经过商讨之后做出的决定，她要是报复，应该报复很多人，为什么单单选中了龚奇伟？而且这些指向她的证据全都是吸引警方去寻找，指向性很明确。”


张扬道：“我能够看出范思琪没说谎。”


高廉明道：“证据，你相信，法官不会相信，法庭上看中的是证据。范思琪的事情比较棘手，她和林佩佩的那些不雅照片流出，在新加坡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她的家族认为是奇耻大辱，所以才逼迫她让出公司的管理权，而范思琪在这方面表现得相当坚定，因为这件事她失去了家族的支持。”


张扬道：“你是说她的家族想她死？”


高廉明道：“如果她这次被定罪，就算她不签署那份权力转让书，星月的管理权也会理所当然的落在他人的手中。”


张扬道：“她的家族内部有没有可能策划了这件事，为了星月的权力而设下这个圈套？”


高廉明道：“不能排除，但是可能性不是太大，据我师兄罗恩所说，范思琪的事情让她的家族蒙羞，就算她家族内部想搞掉她也不会拿整个家族的荣誉作为赌注。”他停顿了一下道：“她还有没有其他的仇人？”


张扬想起了那个艾西瓦娅，当初范思琪弃她于不顾，这个印度女孩因爱生恨也很有可能，不过一个高位截瘫的少女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量，难道是许嘉勇？张扬想起范思琪提到过的一件事，在龚雅馨被劫的当天，海瑟夫人专门和她见过面，提到过许嘉勇的事情，言谈之中对许嘉勇充满了感情，难道海瑟夫人和许嘉勇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张扬又想起海瑟夫人和董得志的合影，又想起当初在江城之时，在苏媛媛家中看到的一张照片，记得他当时从照片上看到了王均瑶，还看到了苏媛媛的母亲沈静贤，还有后排的许常德，他们之间应该是相互认识的，沈静贤一定知道些什么。

第617章 疑云密布


高廉明看到张扬若有所思，小声道：“你在想什么？”


张扬道：“我马上要去江城一趟！”


高廉明道：“元旦万人环城跑你不管了？”


张扬道：“我要回去调查一件事。”他想起艾西瓦娅的事情，把艾西瓦娅的联系方式交给了高廉明：“你帮我联系这个印度女孩，力求请她来中国一趟，我会找人帮她治病。”


高廉明道：“为什么选我？”


张扬微笑道：“你是律师，更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


高廉明道：“你真的要管范思琪的事情？”


张扬道：“不是我要管，是你要管，身为律师，你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公正，既然觉着这件案子充满了疑点，就一定要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范思琪一个公道。”


高廉明苦笑道：“你这不是坑我吗？我师兄都不愿接的案子，你交给我？”


张扬咧开嘴笑道：“我看好你，你比那个罗恩强多了，还有，范思琪也看中了你，她指定要聘请你当她的代理律师，范思琪现在落难，可她手里仍然有大部分星月的股份，如果你帮她打赢了这场官司，嘿嘿，钱肯定少不了你的。”


高廉明琢磨了一下，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道：“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案子我接了！”


张扬决定回江城很突然，自从他知道和董得志合影的那个女人是王均瑶，他就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极强的好奇心，许常德和董得志之间，董得志和王均瑶之间，王均瑶和许嘉勇之间，他们究竟有怎样的关系？张扬必须要查清这件事，他深信范思琪和绑架龚雅馨的事情无关，这起事件如果说有受害者，这个受害者就是范思琪，龚雅馨只是陷害范思琪的一个道具，她才是被无辜波及的，张扬甚至假设这一切是海瑟夫人策划的，可是他找不到海瑟夫人做这件事的动机，重重的谜团让张扬心神不宁，他必须要马上赶回江城，必须要调查清楚王均瑶的过去。


张扬回到江城联系的第一个人就是杜天野，杜天野正在办公室里发火，接电话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喂！”


张扬笑道：“谁招你了？火气好像有点大。”


杜天野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


张扬呵呵笑道：“我一处级干部哪敢指挥您这个市委书记，那啥，我到江城了！”


杜天野愣了一下：“江城？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扬道：“刚刚来到三环路，进入江城当然要先给您这个父母官打声招呼。”


杜天野道：“我今晚可能要迟一点，这样，七点钟一起吃饭！鱼米之乡行吗？我让苏小红安排一下。”


张扬道：“不必兴师动众的，这次我回来也不是为了喝酒，这样吧，咱们去苏媛媛家附近的那家母鸡煲喝汤吧。”


杜天野有些纳闷，这小子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个地方去？他低声道：“那儿好像不太合适吧，太乱。”


张扬道：“没什么不合适的，顺便把苏媛媛请出来一起吃顿饭。”


杜天野猜到张扬肯定有事，据他所知，张扬对苏媛媛一向都没有什么好感，这次请她又是为了什么？杜天野道：“晚上不合适吧，你有什么事也不急于一时，这样吧，你要是想清静，咱们去南湖农家菜，我把荣局叫上，有阵子没见了，咱们好好喝几杯。”


张扬觉着杜天野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同意了他的建议，他虽然很想去找沈静贤问明那件事，可想起上次沈静贤冷漠的态度，如果自己就这样找到她门上，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还是先周详的考虑一下再说，杜天野的提议倒是提醒了张扬，荣鹏飞身为江城公安局长，又是他的老朋友，这方面的事情他应该很有经验，晚上刚好可以请教一下。


杜天野放下电话，怒气冲冲的望着江乐，江乐哭丧着脸，嘴唇哆哆嗦嗦道：“杜书记，我……我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杜天野愤然道：“江乐啊江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收受贿赂，造成了这么恶劣的影响，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而你又是怎么做的？”


江乐道：“杜书记，我是一时糊涂，又觉着亲戚的面子不好驳，所以我才给城建局李局长打了招呼，我已经把钱全都退回去了。”


杜天野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收受别人贿赂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你自己整理一下，把情况交代清楚，然后去档案馆报到吧。”


江乐一夜回到解放前，什么前途希望都没有了，这还是杜天野念在他跟随自己这么久的份上手下留情，不然恐怕他连工作都保不住，江乐真是悔不当初，他哀求道：“杜书记，我只收了三千块，我都退了，我也没帮亲戚办成事儿，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我保证，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表现，我再也不会犯错了，杜书记，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在他看来，只要杜天野愿意，他犯下的小错误根本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在江城，杜天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只要他肯原谅自己，别人自然不敢说什么。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正因为你是我的秘书，我才要严格要求你，这样的错误我无法容忍，江乐，你很聪明，也有些能力，可是聪明也要用对地方，你在体制中这么多年，什么叫小聪明，什么叫大智慧应该懂得，你去档案馆工作可以好好的反思一下，好好的在这个岗位上干好。”


江乐用力抿着嘴唇，他去了档案馆，虽然是个清闲的所在，可是他从市委书记秘书的位置上下来，等于向所有人宣布，杜天野不会用他，以后也不会有人用他，他的政治前途基本上就到此终止了。江乐是个有志向有野心的人，对他来说这次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了。可杜天野的态度很坚决，看他的样子已经知道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江乐刚才听到了张扬的名字，想起张扬，他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张扬是他的老领导，当初正是通过张扬的帮助他才得以成为杜天野的秘书，张扬对他一直都很不错，也只有张扬能为他说几句话了。


江乐黯然离开杜天野的办公室之后，来到外面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


张扬听说是他，有些奇怪，可很快就想明白了，江乐是杜天野的秘书，自己回江城的事情肯定是杜天野告诉他的。


江乐的情绪很低落，从他的声音就能够听出来，江乐道：“张主任，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张扬正在驶往南湖木屋别墅的路上，他微笑道：“说吧！我听着呢。”江城的冬天比南锡冷很多，南湖已经冰封了，前些日子下过一场雪，不少地方雪还没有融化。


江乐道：“张主任，还记得上次我在东江求你的事情吗？”


张扬经他提醒才想起，上次他和杜天野在东江见面的时候，江乐曾经求他帮忙说情，不过张扬当时就拒绝了，让江乐去向杜天野主动承认错误，张扬道：“怎么？你没听我的？没找杜书记主动坦白这件事？”


江乐道：“没有……可这件事还是被举报了，杜书记知道后很生气，他让我去档案馆报到。”


张扬道：“你小子活该，这都算便宜你了！”


江乐乞求道：“张主任，你帮我一次，我知道你和杜书记的关系最好，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帮我说说情，让杜书记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张扬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情很少更改。”


江乐道：“张主任，我是你一手提携起来的，我还年轻，我要是现在就去了档案馆，可能这辈子都要窝在那里面了。张主任，我求求你，你帮我一次，就帮我这最后一次。”


张扬听他说得可怜，想想他们毕竟是相交一场，过去江乐也一直都很听话，张扬道：“好吧，我说说看，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江乐连连称谢。


自从张扬去了南锡，南湖木屋别墅这边就闲置了下来，胡茵茹因为业务的关系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回来江城，不过她雇了一位保洁，每周都会过来打扫卫生，所以别墅一直收拾的都很干净。


张扬回到别墅洗了个澡，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前往南湖农家菜。


张扬来到农家菜的时候，公安局长荣鹏飞已经赶到了，和他一起同来的还有姜亮，听说张扬过来了，所以荣鹏飞招呼姜亮一起来了，姜亮是他的左膀右臂，前些日子，张扬想把姜亮弄到南锡担任公安局副局长，顶替孟允声的位置，荣鹏飞很是舍不得，可姜亮出于和张扬的关系，决心要走，没想到临了省里决定让赵国强去南锡，姜亮也未能成行，张扬很失望，可荣鹏飞却十分高兴，他可不想轻易就放走一位这么好的助手。


姜亮在里面点菜呢，荣鹏飞乐呵呵迎上来握住张扬的手道：“张扬，听说你在南锡干得不错，快让南锡的警察失业了。”


张扬知道他是在说龚奇伟女儿被绑架的案子，不由得苦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就快成公安系统的公敌了。”


荣鹏飞哈哈大笑：“作为公安战线的一员，我倒希望你这样的热心人越多越好，只要能够帮着维护社会治安，杜绝犯罪，我们公安就算失业了也无所谓。”


张扬道：“可惜不是每位公安都有你荣局这样的境界。”


荣鹏飞拉着他的手臂把他请了进去。


这里的老板和张扬也是很熟悉，见到他过来也惊喜道：“张主任啊，您可有阵子没来了。”


张扬笑道：“那就拿出你最好的手艺，做顿好的给我尝尝！”


“好嘞！”


姜亮点完菜也来到包间内，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七点一刻了，他低声道：“杜书记还没到啊！”


荣鹏飞道：“他是市委书记，日理万机的主儿，跟我们不能比！”


张扬道：“市委书记也得守时啊，这都过去十五分钟了！”他刚刚说完，杜天野就推门走进来了，他穿着黑色大衣，带着墨镜，一进门就笑道：“我在门外就觉着耳根子痒痒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荣鹏飞和张扬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荣鹏飞道：“杜书记料事如神。”


杜天野等了张扬一眼道：“一定是你，觉着自己现在出息了，不受我管了是不是？”


张扬道：“不敢不敢，以你杜书记升官的速度，我早晚还得犯在你手里，为了以后打算，我说谁的坏话也不敢说你的。”


姜亮一边开酒一边道：“杜书记，我可以作证，我们都在说你工作辛苦，坏话可一句没说。”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真是没完没了的烦心事儿，刚刚清净了几天，那个江乐又给我捅了娄子，你说他一个秘书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背着我收受贿赂，张扬，这小子还是你推荐给我的。”


张扬笑了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不犯错误，哪能明辨是非啊，江乐收的也不多，对待这样的年轻同志，要本着批评教育为主的态度，不能一棍子打死吧？”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你别帮着说情，谁说情都没用。我给他机会了，让他去档案馆工作，没把他开除都是手下留情。”


张扬听杜天野这么说，也知道江乐这次是在劫难逃，当着荣鹏飞和江乐的面也不方便说太多。


杜天野端起酒杯道：“来吧，我们欢迎张主任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张扬感到温暖，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张扬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回家的感觉，真好！”


杜天野接到他的那个电话之后就知道张扬这次回来有事，三杯酒过后，忍不住问道：“年底应该是工作最为繁忙的时候，你这个时候跑回来，是不是有事啊？”


因为都是自己人，张扬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低声道：“我这次回来是想查清楚一件事，需要你们给我帮忙。”


荣鹏飞道：“说出来听听，只要我们能够做到的，一定会尽力帮忙。”


张扬道：“南锡副市长龚奇伟的女儿前些天被人绑架，我想这件事你们都听说了。”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这件事在平海体制内都引起了震动，公安系统还专门针对这件事进行了内部讨论，荣鹏飞道：“不是说案子已经破了吗？”


张扬道：“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范思琪！”


杜天野低声道：“你说的是星月集团的董事长范思琪？”


张扬道：“就是她，根据南锡警方掌握的证据，好像她是最大的嫌疑人，很多证据都对她不利。”


荣鹏飞笑道：“我没说错，你小子就是想抢我们公安的饭碗。”


张扬道：“我不是想抢你们的饭碗，我是觉着这件事很奇怪，以范思琪的身份地位，她根本不用这么做。”


荣鹏飞道：“犯罪都是要有动机的，也许龚奇伟真的在某些方面触怒了范思琪。”


张扬道：“如果说范思琪是绑架者，可是她从这次的绑架中能够获得什么好处？留下这么多的证据，可只要是仔细想想，这些证据全都是破绽，其存在的目的就是要证明范思琪有罪，我怀疑范思琪才是这次事件的首要目标，有人想要害她。”


姜亮忍不住插口道：“谁会花费这么大功夫去害一个人，如果说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他为什么会这么恨范思琪？”


张扬道：“我总觉着这件事可能和许嘉勇有关。”


听到许嘉勇的名字，荣鹏飞不禁皱了皱眉头，张扬和许嘉勇的恩怨他多少是了解一些的，荣鹏飞道：“许嘉勇已经死了，谁会为他做这些事呢？”


张扬道：“荣局，你还记得董得志吗？”


荣鹏飞微微一怔：“董得志？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吗？”他当然知道董得志死去多年，不可能也不应该和这件事有任何的关系。


张扬拿出了那张董德志和王均瑶的合影，递给荣鹏飞，荣鹏飞看了看，又交给了姜亮，姜亮道：“这张照片不是刘五交出来的那张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通过朋友对这张照片进行了电脑加工处理，基本确认了这女人的身份。”


“谁？”荣鹏飞和姜亮异口同声道。


张扬不慌不忙的喝了口酒道：“王均瑶！也就是你们熟知的海瑟夫人。”


荣鹏飞道：“就算拍到了一张她和董德志的合影又能说明什么问题？董德志犯罪，就能证明她是同谋吗？”


张扬道：“我在苏媛媛的家中看到了一幅照片！”


杜天野原本对这件事并不关注，可听到张扬提起苏媛媛的名字，顿时关注了起来，他低声道：“什么照片？”


张扬道：“照片好像是六十年代的，上面有一些我认识的人，有苏媛媛的母亲沈静贤，有王均瑶，还有咱们的前省长许常德。”


几个人都沉默了下去，他们都不知道这几个人会有联系，荣鹏飞道：“那张照片还在吗？”


张扬道：“应该还在苏媛媛的家里，我这次来就是想找她拿到那张照片，顺便查明他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杜天野有些不解道：“你怎么会突然关注这些事情？”


张扬道：“我这人好奇心重。”这个理由谁也不会相信，仅仅是因为好奇心，他就大老远的跑回江城，真正困扰张扬的是范思琪的事情，他总觉着这是一场针对范思琪的报复行动，他必须要找到真正的原因。


荣鹏飞道：“我可以查一下过去的资料，许省长的资料并不难查。”


张扬道：“根据那张照片来看，他们应该是一起下过乡，插过队。”


姜亮道：“就算一起插过队，也证明不了什么！”


张扬道：“我总觉着男男女女的在一起没那么单纯，兴许他们之间有点什么呢。”


杜天野忍不住斥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满脑子的龌龊思想。”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当晚他们喝得并不多，离开的时候，杜天野让张扬跟他一起回去住，张扬也没推辞，开着他的皮卡车载着杜天野来到了市委家属院。


一直以来杜天野都是一个人住，他虽然和亲生父亲陈崇山相认，可是陈崇山并不想公开这段关系，害怕给杜天野造成不好的影响，杜天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清台山探望他。


张扬走入杜天野的小楼，首先被厅堂中悬挂的一幅大字所吸引，上书——正大光明四个大字，笔风泼辣，大开大合，一看就知道是陈崇山的笔迹，张扬赞道：“陈老伯的书法越发精到了。”


杜天野微笑道：“他写这四个字是要我公正廉明当官，堂堂正正做人！”


张扬笑道：“这四个大字你应该悬挂到你办公室去，两旁再弄几个衙役站着，绝对是王霸之气威震天下。”


杜天野知道他拐弯抹角的骂自己，抬脚就在张扬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你小子欠揍是不？”


张扬的目光仍然流连在那幅字上：“真好！赶明儿我也去趟清台山，找陈老伯讨一幅字去。”


杜天野道：“老爷子说了，你的书法绝对是年青一代的翘楚。”


张扬笑道：“业精于勤荒于嬉，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官场上，书法比起过去反而是退步了，比不上陈老伯。”


杜天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二锅头。


张扬道：“干啥？还要喝啊？”


杜天野笑道：“这么久没见了，当然要喝个痛快。”


张扬道：“我还当你叫我过来陪你睡觉的，搞了半天还要陪喝酒。”


杜天野笑骂道：“屁话，真把自个儿当成三陪了？”


张扬道：“你一市委书记也要小心谨慎，这年头变了，留宿女人招人非议，留宿男人也会有人说三道四。”


杜天野哈哈笑道：“随他们说去，老子不怕！”


单身汉的生活还是很简单的，杜天野从冰箱找了真空包的卤牛肉、烧鸡，又弄了盘花生，剥了几颗松花蛋，两人就凑在餐桌边又喝了起来，他们都是好酒之人，喝酒不是目的，可男人之间谈话的时候，要是没有酒，总觉着缺了点什么。


杜天野道：“江乐那小子也真是混蛋，又给你打电话说情，他压根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张扬道：“现在这个社会变化日新月异，人心思变，金钱、物质、美色都是很有诱惑力的。”


杜天野道：“人家举报他收受贿赂，还收受别人的性贿赂，你说他一个秘书胆子怎么就这么大？”杜天野想起来就有些恼火，重重捶了捶桌子。


张扬笑道：“得了，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不过还是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公平的说，江乐还是很有能力的，你把他一棒子打死了，他以后就没机会了。”


杜天野并没有想把江乐一棒子打死，他叹了口气道：“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他这么年轻，应该还有机会。”


从杜天野的话中张扬听出了一丝回旋余地，毕竟江乐在他身边干了这么久，杜天野对江乐的能力还是认同的，不过江乐这次错得实在离谱，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怎么都交代不过去。


杜天野道：“现在没有其他人了，你跟我说说，到底你在怀疑什么？”


张扬道：“范思琪目前仍在羁押中，她是龚雅馨被绑架一案的最大嫌疑人，如果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她恐怕很难脱罪。”


杜天野道：“判断问题不能根据自己的喜好，我虽然不是警察，可我也知道法律上什么也大不过证据。”


张扬道：“我相信自己的直觉，范思琪不可能做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陷害她。”


杜天野低声道：“你怀疑谁？”


“王均瑶！”


杜天野笑道：“我觉着她是个爱国商人啊，最近在清台山投资了国际影视娱乐城，还捐助了几所小学，对慈善相当的热衷，这样的人会有心情搞阴谋诡计？”


张扬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搞阴谋诡计的人，越是喜欢隐藏自己，知道什么叫伪善吗？”


杜天野道：“没有证据最好别胡乱说话。”


张扬道：“许常德的事情你应该清楚，当时你在中纪委，如果不是他突然心脏病发，也是一个锒铛入狱的结局。”


杜天野并不否认这一点，他低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张扬道：“我没忘，许嘉勇一直把我当成杀父仇人，他想尽办法报复我，报复我的身边人，还差一点把乔梦媛给害死了。”


杜天野道：“可他已经死了，事情应该结束了。”


张扬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着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杜天野压低声音道：“你怀疑有人在为许嘉勇复仇？”


张扬道：“我有些怀疑，可是就算有人为他复仇也应该冲着我来。”


杜天野道：“你怀疑王均瑶？”


张扬道：“有点儿，范思琪出事的当天，和她见过面，她还特地提起许嘉勇，言谈之中对许嘉勇的感情很深。”


杜天野道：“据我所知许嘉勇留学的时候得到过她的照顾，有些感情也是难免的。”


张扬道：“我总觉着里面可疑的事情太多，偏偏又搞不明白，你还记得那次你让我去苏小红家里，帮她母亲治病吗？”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我记得！”


张扬道：“我在她家的客厅里看到了一幅黑白照片，照片拍摄于66年，应该是下乡插队的时候拍摄的，里面有很多人，沈静贤和王均瑶就站在一起，她们很亲密，后面一排有许常德，我相信我没认错，可是当我询问沈静贤认不认识许常德的时候，她的情绪很冷漠，竟然说她不认识！你说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奇怪？”


杜天野道：“的确有些奇怪，如果你没认错的话，许常德和苏媛媛的母亲应该是认识的。”


张扬道：“他们肯定认识！”


杜天野道：“你这次回来就是想从沈静贤那里查到一些许常德的事情，还有王均瑶的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过我去查不合适。”


杜天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道：“你别打我的主意，我没功夫帮你。”


张扬道：“杜书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觉着苏媛媛是对你好呢还是对我好？”


这问题让杜天野无从作答，当初苏媛媛差点就把他的亲生父亲害入监狱，虽然他没有因此仇视苏媛媛，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复从前了，除了那次让张扬登门帮助苏媛媛的母亲诊病，他和苏媛媛之间再没有什么联系。

第618章 念亲恩


张扬一脸坏笑道：“这事儿还是得你亲自出马！”


杜天野道：“好小子，你来江城之前就盘算好了，想让我帮你查这件事是不是？”


张扬道：“我看得出，苏媛媛对你肯定比我好，我要是去问她，她绝对不会给我帮忙，你要是开口，我琢磨着，她应该愿意为你做点事儿。”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可是，我突然找她是不是有些冒昧？”


张扬道：“权当朋友间的普通问候就是。”


杜天野低声道：“这样吧，我抽空和她联系一下。”


张扬道：“老大啊，这事情不能耽搁了，一定要尽快联系，我在江城呆不了多长时间，明儿我回春阳看看，后天回来，你千万要给我个准信儿。”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逼命吗？事情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张扬道：“无论有没有难度，这件事兄弟就拜托你了。”


张扬既然开口，杜天野的确不好拒绝，而且去找苏媛媛问问情况，也不是违反什么原则纪律的事情，他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苏媛媛没想到杜天野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在呼机上看到杜天野的手机号码，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马路对面的公话亭内回了一个电话。


“杜书记，找我有事？”苏媛媛的语气透着礼貌和敬意，她对杜天野一直是抱有深深歉意的，虽然她的谎言没能造成恶果，可是她辜负了杜天野对她的信任，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背叛了他，这让苏媛媛感觉到抬不起头来，她不好意思面对杜天野。她本以为杜天野会因此而憎恨她，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杜天野是个胸怀宽广的人，他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而埋怨自己，非但如此，他还找医生给她的母亲看病。


母亲的病情最近稳定了，身体状况也好转了许多，苏媛媛以为是于子良帮忙的缘故，却并不清楚，真正负责开药方的是张扬，于子良只是他请去的幌子。


杜天野道：“有事，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面谈！”


苏媛媛咬了咬嘴唇，她考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杜书记，你说时间地点！”


杜天野道：“一招的飞庐茶社吧。”


苏媛媛没吭声，飞庐茶社是一招的其中一个部门，当初苏媛媛就在市政府一招工作，那里她有不少的熟人。


杜天野从苏媛媛的反应中明白了什么，低声道：“要不，你定个地方吧。”


苏媛媛道：“两湖茶社吧，距离您办公的地方不远，还比较清静。”


杜天野道：“好！一个小时后，我在那里等你。”


苏媛媛是不可能让杜天野等他的，放下电话之后她马上就出发了，来到了约定的茶社，特地要了一个雅间，她考虑到杜天野市委书记的身份，如果别人看到他和自己在一起，恐怕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苏媛媛坐在桌前，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向外张望着，她感觉到自己变得剧烈的心跳，望着墙上的时钟，双手下意识的交叉在一起按住胸口，她有些紧张了，她很清楚，自己的紧张并非因为杜天野是市委书记，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杜天野很守时，一分不差的来到了约定的地方，苏媛媛看到他走入茶馆，就迎出门外，戴着黑色无框眼镜的杜天野朝她笑了笑，一言不发的跟随她走入雅间。


苏媛媛叫了一壶铁观音，现冲现泡，她让服务员离开，亲自承担了泡茶的工作，过去她专门学习过茶道，当初她在一招的时候，综合素质评比稳居第一，她是一招的明星服务员，正因为如此，杜天野初来江城的时候，才让她承担了照顾杜天野的职责，苏媛媛想到，如果当初没有发生清台山的事情，如果她没有出卖杜天野，也许她仍然在一招工作，可一切都已经改变了，时光不能倒流，她和杜天野之间的关系再也不会恢复到昔日的模样。


杜天野默默看着苏媛媛娴熟的茶艺，轻声道：“伯母的身体好些了吗？”


苏媛媛点了点头道：“好多了，多亏了于博士开的药方，她的身体状况渐趋好转。”


杜天野微笑道：“那就好！”对当初苏媛媛出卖他的那件事，杜天野一直都感到很困扰，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苏媛媛要出卖他，事情虽然过去了这么久，可杜天野仍然不方便提起，他不想苏媛媛难堪，杜天野道：“最近在忙什么？”


苏媛媛道：“我哥哥放出来了，他开了家摩托车专卖店，我在他店里帮忙。”


杜天野道：“生意还不错吧？”


苏媛媛道：“还好，最近买车的人很多。”她抿了一口茶，小声道：“杜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杜天野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你的近况。”


苏媛媛心中感到异常内疚，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杜天野仍然关心她，越是如此，她心里越不好过，她抬起头，想要说话，却看到杜天野也张口要说话，两人同时停住说话，苏媛媛道：“杜书记先说。”


杜天野笑道：“还是你先说！”


苏媛媛道：“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她是鼓足勇气才说出这句话的。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过去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咱们都不要提了，我相信一个成年人做每件事都有自己充分的理由，小苏，忘了过去，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苏媛媛听到杜天野的这句话几乎就要流泪了，她强忍着眼泪低声道：“我……不该说谎话……”


杜天野笑道：“都说了，不提过去的事情，对了，我找你还真的有件事。”他看出苏媛媛明显有些感动，杜天野这个人也见不得女人的眼泪，赶紧把话题岔开了去。


苏媛媛也利用这一时机调整好了情绪，不要意思的向窗外看了看，小声道：“杜书记您说！”


杜天野道：“你母亲是不是和我们平海前省长许常德一起下过乡？”


苏媛媛愣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杜书记，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杜天野微笑道：“是这样，我有一位世叔最近来到江城，他过去曾经和许省长一起插过队，提起过一些人和事。”


苏媛媛充满诧异道：“他提到过我的母亲？”


杜天野当然不能把这件事的实情说出来，他点了点头道：“你的母亲是不是叫沈静贤？对了他还提到过一个名字叫王均瑶，他们当时都是一起插队的，他想召集当时一起插队的那些知青聚一聚，所以让我帮忙打听一下。”


苏媛媛道：“我母亲很少提起她过去的事情，我对这方面一无所知，杜书记，不如你把那位先生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给我，我回家跟我妈说一声。”


杜天野道：“他叫邱德灿，你回去跟伯母说一声，如果伯母愿意跟他见一见，你直接打我电话。”


苏媛媛点了点头，她并没有生出任何的疑心。


杜天野还有很多事要忙，和苏媛媛说完这件事就起身告辞了，临走的时候，抢先把账单结了。


苏媛媛很看重杜天野委托给她的事情，离开茶社之后，直接回到了家里，母亲沈静贤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看到女儿回来，沈静贤有些好奇：“媛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苏媛媛道：“妈，我大哥在店里，最近生意清淡，用不着都守在那里。”她走过去推动轮椅道：“变天了，回屋坐吧。”


沈静贤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女儿真是孝顺。


回到房内，苏媛媛先给母亲倒了杯热茶，然后道：“妈，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沈静贤笑道：“傻丫头，你哪天不遇到人啊？”


苏媛媛道：“这次不一样，我遇到的这个人他提到你。”


沈静贤微微一怔，轻声道：“怎么可能，我十多年都没有和外界交往了，认识的也只是一些街坊邻居，哪里还有人记得我？”


苏媛媛道：“他不但提到你，还提到我们平海的前省长许常德，还说一个叫什么？什么……”苏媛媛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在悄悄观察母亲的表情变化，她看到母亲的脸色瞬间改变了，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沈静贤道：“他还说什么？”


苏媛媛道：“他还说了一个名字，好像叫……嗯对了，叫王均瑶！”


沈静贤内心感到一阵刺痛，低声道：“他是谁？他说的人我都不认识，他怎么会记得我？”


苏媛媛道：“他叫邱德灿！”


“邱德灿？”沈静贤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中充满了迷惘，她对这个名字相当的陌生，她敢保证，自己还没有老到糊涂的地步，当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名字都牢牢镌刻在她的心底。


苏媛媛道：“对啊，他叫邱德灿，他说和你们这几个人一起插过队，当过知青。”


沈静贤摇了摇头道：“没有，从没有过，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邱德灿，也不认识什么王均瑶，许常德我认识，不过那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人家活着的时候是省长，我怎么可能认识他？死了……或许有机会认识吧，不过那得等我死了之后。”沈静贤满面狐疑地看着女儿：“媛媛，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去找你？”


苏媛媛点了点头，她竭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让母亲看出自己撒谎。


沈静贤道：“你在骗我！”


“我没有！”


沈静贤道：“别忘了，你是我的女儿，你的一举一动瞒不过我的眼睛，到底是谁找了你？”沈静贤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苏媛媛有些惊慌道：“妈，真的没有，我没骗你。”


沈静贤的目光落在空白的墙面上，墙壁上留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印记，她想起了那张照片，低声道：“媛媛，那张照片，你有没有烧掉？”


苏媛媛用力点了点头道：“烧掉了，真的烧掉了！”


沈静贤叹了口气道：“媛媛，我们只是一个普通人家，我就是一个家庭妇女，连江城都未走出过，怎么可能认识那些大人物。”


苏媛媛默然无语，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道：“妈，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要让我那样说？”


沈静贤冷冷望着女儿：“你是不是想我死？在你心中是不是当我是一个冷血的毒妇，你是不是想我死？”


“没有……”苏媛媛流泪了。


沈静贤闭上眼睛道：“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再多活几年，亲眼看着你嫁人！嫁个好人家。”


徐立华没想到儿子会突然回来，之前张扬说过，他要等到春节前夕才能回来过年的，徐立华看到儿子，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了，拉着张扬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张扬看到母亲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内疚，自己只顾着工作，忽略了对母亲的关心，他笑道：“妈，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徐立华道：“妈是高兴，高兴了才哭！”


张扬道：“高兴了应该笑才对，笑一笑十年少，您笑两次，千万别多笑了。”


徐立华有些不解道：“为什么不能多笑啊？”


张扬咧着嘴笑道：“你笑两次就年轻二十岁，看起来像我姐，要是再笑一次就成我妹了。”


徐立华啐道：“浑小子，满嘴的胡说八道，我是你妈！”


张扬的继父赵铁生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随着张扬在仕途上做得风生水起，赵铁生对张扬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和蔼，现在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慈父了，他笑眯眯道：“三儿回来了，我出去买点好菜去。”


徐立华道：“老赵，还是我去吧，你们爷俩说话。”


赵铁生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知道张扬和自己没多少共同语言，在张扬发达之前，他对张扬母子俩也不怎么好，现在还是用实际行动多表现表现，赵铁生坚持道：“我去，我和卖菜的熟悉，能买到好菜。”


张扬乐道：“这年头什么都得靠关系啊！”


赵铁生笑道：“那可不，干啥没熟人都不行！”他这边出门，徐立华又叮嘱他道：“你给小军、小武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晚上回来吃饭。”


赵铁生连连答应。


徐立华看到时间还早，也就没忙着做饭，拉着儿子的手回到客厅里坐下，现在他们家的条件已经改善了许多，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全都齐备了，徐立华给儿子倒了杯开水还专门冲了点蜂蜜，她端着茶杯递到张扬手里道：“喝点蜂蜜茶，冬天干燥，去火用的。”


张扬笑道：“妈，你真疼我，要不你干脆跟我去南锡得了，在我身边也好照顾我。”


徐立华道：“现在还走不开，你大嫂怀孕了，明年四月的预产期。”


张扬道：“我记得他们两个都在家住啊，什么时候搬走的？”


徐立华道：“老大媳妇挑剔了一些，你赵叔那个人又大咧咧惯了，上个月吵了一架，生气就搬出去了，小军这两年跑运输也赚了点钱。”


张扬道：“我嫂子对你咋样？”


徐立华道：“倒没什么，她对我还好，就是手脚懒了些，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这样。”


张扬笑道：“她要是敢对你不好，我跟老大说，让他把老婆给休了。”


徐立华不无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道：“别胡说八道，她对我一直都很尊敬。”


张扬道：“老二怎么也不在家里住了？”


徐立华道：“牛文强现在去丰泽发展，听说生意做大了，这边的金凯越就交给老二打理了。老二整天忙的不见人影，他嫌早出晚归的住在家里不方便，所以就搬到酒店住了，所以家里只剩下了我和你赵叔。现在房子大了，人反倒少了，这么大房子，整天就我们两个人楼上楼下的转悠，我倒开始怀念过去在农机厂宿舍的时候了。”


张扬道：“早就劝您跟我一起去南锡散散心，可你就是不愿走。”


徐立华笑道：“人一辈子总有这个过程，还好，再过几个月我又有事情干了。”


张扬知道母亲是个劳碌命，真让她闲下来，她反倒会浑身不自在，张扬笑道：“妈，你自己多注意身体，要是累病了，我可是会心疼地。”


徐立华道：“你要是怕我累，赶紧娶个媳妇回家，让她帮我分担家务。”


张扬最怕母亲提这事儿，他笑道：“那我就多娶几个，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另外还得有陪你聊天逗乐的，还有唱歌跳舞给你解闷的。”


徐立华被儿子逗得不禁笑了起来，嘴上却道：“你别气我了，这么大人了，别整天不定性，感情上的事情不能朝三暮四，也不能三心二意，天下好女孩儿多了，总不能全都被你娶进门来？”


张扬道：“妈，我今年才多大啊，你就这么着急把我推销出去？”


徐立华道：“眼看二十四岁的人了，是该成家了，成了家身边就有个人照顾你，省得我整天为你操心了。”


张扬道：“现在时代变了，都讲究先立业再成家，你看江城市委杜书记，他都四十挂零的人了，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徐立华道：“我不管人家，他又不是我儿子，我就管你，你新的一年里一定要正儿八经的找一个女朋友，咱们就是普通人家，不一定要找什么金枝玉叶，也不一定要找多漂亮的，只要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懂得关心你，照顾你，会过日子的女孩子就行。”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何歆颜：“对了，我看歆颜就不错，每次她来江城都会抽时间过来看我，又漂亮，又懂事，还有一手好厨艺，入得厅堂下得厨房，这样的女孩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看来何歆颜还是很会讨好老娘的，难怪母亲一个劲地帮她说好话。


徐立华道：“你这小子，把我给你说的话全都记清楚。”


张扬一边打着马虎眼，一边扶着母亲往厨房走：“妈，我饿了，特想吃你灌得香肠。”


徐立华笑道：“好啊，回头我给你蒸！”


徐立华这边走入厨房，那边老二赵立武得到消息已经从金凯越赶了回来，他也开上车了，一辆二手的长安面包，从保安到保安部经理，到现在金凯越酒店经理，赵立武的一路升迁全都仰仗了张扬和牛文强的关系。现在的张扬早就不是那个少言寡语的中专生，已经成为了他们家的希望和荣耀，别说欺负了，现在巴结都来不及。


张扬叫了声二哥，家和万事兴，张大官人就是冲着母亲，也得和老赵家搞好关系。


赵立武道：“三弟，这次回来咋没提前打声招呼，我好让人准备。”


张扬笑道：“回自己家还要打什么招呼？”


赵立武冲着厨房内大声道：“妈！别做饭了，都去金凯越吃饭，我请客！”


徐立华的声音从厨房内传来：“你弟想吃香肠了。”


张扬道：“酒店早就吃腻了，我在南锡的时候就惦记咱妈做的饭菜，在家里吃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赵立武听他这样说也只能作罢。


这时候老大赵立军两口子也过来了，赵立军骑了一辆新买的光阳踏板，一直骑到了院子里，他老婆肚子已经初具规模了，徐立华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专门从厨房里赶出来扶儿媳妇下车，嘴里唠叨着：“小莲，不是跟你说了吗，别坐摩托车，你挺着个大肚子凡事都要小心。”


儿媳妇俞美莲笑道：“没事儿，这摩托车稳当。”


赵立武也凑了过来，摸了摸摩托车道：“哥，光阳150，新买的啊！”


赵立军不无得意地点了点头道：“最近生意不错，所以琢磨着给你嫂子买台车，以后上下班的也方便。”


赵立武道：“发财了啊！”


赵立军道：“比不上你，汽车都开上了。”


赵立武道：“我那是开人家的，自己可买不起。”


张扬笑着叫了声大嫂。


俞美莲眼睛眨了眨道：“你们两个都别互相捧了，还是咱们三弟有出息，你们加起来收入也不如三弟高啊！”


赵立军和赵立武不吭声了，都跟着点头。


张扬笑道：“嫂子别这么说，我就是一普通小干部，指着工资吃饭，哪有什么收入。”


俞美莲是典型的小市民，喜欢自作聪明，眼睛眨巴眨巴：“三弟，都是一家人，还掖着藏着，谁不知道你赚钱容易啊。”


张大官人差点没被呛着，心说跟这个女人没啥好说的，老子可是清官啊。


徐立华道：“行了，都别在这里站着了，你们该干啥干啥，等饭菜准备好了我叫你们。”


俞美莲道：“咱们打麻将吧。”


张扬道：“不会！”


“真的假的？打麻将都不会？”


张扬笑道：“真不会！”他看到赵铁生买菜回来了，笑道：“你们和赵叔去打牌，我陪妈做饭。”


徐立华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赵铁生和儿子儿媳之间修补一下关系，她接过赵铁生买来的菜，让他们去了。


等几个人进屋打起了麻将，张扬陪着母亲来到厨房，徐立华笑了笑道：“你别不高兴啊，你嫂子就是那个脾气，想什么说什么，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张扬笑道：“怎么会！其实也不怪她这样说，现在社会上很多人都认为当官就有钱，从古到今升官发财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徐立华道：“这些年你帮了家里不少，真是辛苦了。”


张扬道：“妈，你怎么越说越是生分啊。”


徐立华感叹道：“这些年你的变化最大，过去你不喜欢说话，和这个家庭格格不入，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没想到人长大了真的会变。”


张大官人当然知道自己发生了怎样的转变，可这件事永远也不会说出来，其实他已经适应了重生后的角色，他就是张扬，张扬就是他，这辈子是不会发生改变的。张扬真挚道：“妈，无论怎样变，我都是你最亲的儿子。”


徐立华转身看了看儿子，感动地点了点头。她想起了在东江上学的女儿赵静，轻声道：“要是小静回来就好了。”


张扬笑道：“赵静最近忙着实习的事情，要回来也得等到寒假了。”


徐立华道：“她和那个丁斌到底怎么样了？平时打电话过来，她也不提两人的事情。”


张扬道：“上次我去东江见到他们了，还好吧，不过我听说大学毕业对感情是个考验，希望他们能够顺顺利利的度过这个门槛儿。”


徐立华听儿子这样说不由得有些担心了：“考验？什么考验？”


张扬道：“大学毕业的时候都要面临毕业分配，感情再好的两个人，如果不能分配在一起，感情就会出问题，很多人因此而分手，我没上过大学，上中专那会儿也没谈过对象，都是从杂志上看的。”看到母亲有些担心，张扬又笑着安慰她道：“您别担心，只要他们两人感情好，分配的事情就算丁家不管，我也能帮忙搞定。”


徐立华又叹了口气道：“你是说小静很可能不回江城了？”


张扬心说十有八九是这个样子，丁斌是不可能陪着赵静来江城定居的，不过嘴上却道：“小静怎么打算咱们也不知道，妈，其实只要小静能有好的发展，在哪儿还不是一样，就算留在东江，也没多远啊。”


徐立华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难过，这么多儿女之中，只有张扬和赵静是她亲生的，可现在这两个孩子都去了外地工作，每想起这件事，她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


家里的每个人都很欢迎张扬的到来，亲情固然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张扬是赵家两兄弟眼里的贵人，认为这个当初的拖油瓶，现在对他们能有很大的帮助。


几杯酒下肚，赵立军咧着嘴笑道：“三弟，听说你最近在南锡干得不错，省运会工程都是你说了算，那啥，能不能给我这个当大哥的弄点小工程干干？”


张扬笑道：“大哥，你不是在跑运输吗？”


赵立军道：“这年头，谁不想发展啊！”他朝老婆的肚子看了看道：“你嫂子就快生了，我得抓紧时间赚点奶粉钱，不然以后我连尿不湿都买不起。”


张扬还没说话呢，赵立武笑了起来：“大哥，少在这儿哭穷了，光阳150都骑上了，还说买不起尿片，谁信啊？”


赵立军道：“老二，你比我混得好，汽车都开上了，咱们当兄弟的得相互帮助，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你说是不是？”


赵立武道：“大哥这句话说的我赞成，老三啊，我也有事求你，我在金凯越虽然当上了经理，可酒店毕竟是人家的，我始终都是在给人家打工，赚得都是小钱。我琢磨着想盘一家饭店自己干，你关系多，人脉广，帮我参谋参谋，要是能帮忙从银行弄出点贷款就更好了。”


张扬听到这哥俩全都为了这些琐事烦自己，碍于母亲的情面他不好说什么，可徐立华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她轻声道：“小军，小武，你弟刚回来，咱们不提这些事儿，让他好好吃顿饭，再说了他是南锡的体委干部，又管不了江城的事儿，你们别难为他。”


赵立军和赵立武对望了一眼，赵立军道：“妈，谁不知道老三现在是手眼通天啊，连咱们春阳县委书记都得给他面子，我们可都是您的儿子，我们都混出个人样来，您老脸上也有光是不是？”


徐立华道：“三儿又不是国家主席，他也有领导，他也要讲究组织纪律。”


俞美莲道：“养儿方知父母恩，我现在可紧张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了，亲生的儿子谁不爱啊？”她阴阳怪气的腔调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一听就知道她是在讥讽徐立华。


张扬有些听不下去了，赵立军兄弟俩说什么他无所谓，可俞美莲对他母亲不尊敬，他可受不了，张扬冷冷道：“嫂子，你什么意思？”


俞美莲呵呵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有感而发，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赵铁生也听不下去了，他对这个儿媳妇从来就不怎么顺眼，赵铁生过去对张扬母子俩不好，可后来张扬发达之后，没跟他一般计较，反而对他们赵家尽心照顾，赵铁生虽然没多少文化，可是他也懂得感恩，这也是这两年他对徐立华越来越体贴的原因，赵铁生重重地把酒杯顿了一下，两道眉毛拧在一起道：“我们家的事儿你插插个啥？”


俞美莲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老公爹是在说自己，她眉毛竖起道：“怎么着，不把我当这家人了？赵立军，我不是你媳妇吗？”


赵立军尴尬道：“美莲，你少说两句！”


俞美莲道：“我就知道你们不欢迎我来，赵立军，你什么老大啊，在这家里没人看得起你！”


赵立军脸涨得通红：“你闭嘴！”


俞美莲怒道：“你让谁闭嘴？”


赵立军虽然平时蛮横，可是却有些惧内，但是当着家人的面，也不能显得太怂，他大声道：“你他妈闭嘴，我们爷几个说话，你插插个啥？”


俞美莲也不是好性子，扬起右手，‘啪！’地就给了赵立军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把赵立军打懵了，把全家人都给弄愣了。张扬和这位嫂子接触不多，没想到这娘们儿居然是个泼妇。


赵立军面子可挂不住了，扬起手作势要打俞美莲，徐立华慌忙把他的手臂拦住，大声道：“小军，别犯浑，小莲还怀着身孕呢。”


这句话提醒了俞美莲，俞美莲母老虎一样向赵立军冲了过去：“赵立军，我他妈跟你拼了。”


徐立华好心想要拦住她，却被彪悍的俞美莲一把给推倒在地。


张扬离得比较远，原本他只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念头看看，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大哥大嫂的那点事儿他也管不了，可是看到俞美莲把母亲给推到了，张扬火大了，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起地上的母亲，徐立华这一跤摔得不轻，脸色苍白，忍着痛挤出一丝笑容道：“三儿，我没事儿！你们别怪小莲。”


俞美莲有些不识好歹，尖叫道：“谁要你虚情假意？你又不是赵立军的亲娘，你只疼你亲生儿子，别再这假惺惺的充好人……”


话还没说完呢，眼前掌影一晃，只听到‘啪！’地一声脆响，却是张扬出手赏了她一记耳光，以张大官人的胸怀原本是犯不着和这个市井泼妇一般计较的，可是俞美莲把他母亲推倒在地，嘴上还不干不净，张扬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是不能看到母亲受委屈，这一巴掌他当然不会尽全力，俞美莲毕竟怀有身孕，张扬打得很巧妙，虽然很响很脆，可是并没有多少力量用在俞美莲的脸上，这一巴掌把俞美莲打愣了，也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俞美莲捂着脸，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她酝酿着情绪准备不顾一切的撒泼发动反击。


张扬道：“这巴掌是替我大哥教训你的，你嫁到这家来，就应该懂得尊敬长辈，我大哥不管你，我这个当兄弟的只能代劳，别觉着肚子里怀了孩子就有了撒泼的资本，胎教不好，小心带坏了孩子，你敢骂我一句，我一样敢打你，在这个家里不懂得尊重我妈，就是不尊重你自己。”


俞美莲望着张扬，只觉着一股强大的威势逼迫过来，她竟然不敢冲上前去，这会儿想起老公来了，可怜兮兮的看着赵立军道：“赵立军……就看着我被他打？”


赵立军这会儿反过劲来了：“我他妈都想抽你，俞美莲，你在我家撒什么泼？有气你冲我来，你推我妈干什么？”赵立军的这番话多少博得了张扬的一些好感。


俞美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徐立华走过来道：“都别吵了，三儿，给你嫂子道歉！”


张扬道：“妈！”


“不道歉，就别叫我妈！”徐立华似乎真的生气了。

第619章 小城故事


张扬知道母亲识大体，顾全大局，他打俞美莲那个耳光形式大于内容，响是很响，不过不疼，小叔子教训嫂子传出去也不是啥丢人的事儿，想当初武二郎还把他潘金莲嫂子一刀给搠了呢。张扬这巴掌多少出了口恶气，冲着俞美莲道：“嫂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这当兄弟的一般见识。”


俞美莲只是抽抽噎噎的哭，她的那点儿泼劲被张扬一巴掌给打散了，她倒是想找张扬算账，可她不敢，关于这个小叔子的传奇，春阳流传着很多的版本，她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赵铁生道：“哭啥，有啥好哭的？你把你妈推倒了，还有理了？立军，以后你们两口子要吵架，别到这儿来，我和你妈年纪都大了，搁不住你们搅和！”


俞美莲抹干净眼泪，爬起来往外面就走，徐立华慌忙催促赵立军去追她。


赵立军追出去没多久，又折回头来，把摩托车开走了。


赵立武等他们两口子离去之后，低声笑道：“活该，瞧她那嚣张样，我都想抽她！”


赵铁生很生气，低声道：“你们接着吃，我吃饱了。”


发生了刚才的事情，赵立武也不好意思再提自己的事情了，他草草吃了一点，也借口酒店有事，匆匆离去。


张扬来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妈，你没摔着吧？”


徐立华笑着摇了摇头，她起身想去收拾，却感到腰部一阵疼痛，又不得不坐下，张扬关切的扶着母亲来到沙发上坐下，轻声道：“妈，你趴下来，我给你揉揉。”


“嗳！”


徐立华趴在沙发上，感觉到儿子的大手在腰部推拿，说来奇怪，张扬揉捏两下之后，她感觉疼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徐立华笑道：“看来当初让你读卫校还是有些好处的。”


张扬道：“还好学了点按摩推拿的本事，以后可以用来孝敬您。”其实他这手功夫可不是从卫校学来的。


徐立华道：“三儿啊，刚才妈对你那样，你不生气吧？”


张扬笑道：“妈，我怎么会生您的气，再说您又不是真冲我发火。”


徐立华道：“家和万事兴，我们这家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总想着一家人还是和和美美，这样日子才过的有滋有味，你赵叔那个人没多少文化，过去对你也不好，可这两年他改了许多，小军、小武两个对我也满孝顺的，至于小莲，她脾气大了一些，平时也不这样，可能是女人怀了孕，容易上火生气，可你当兄弟的不该打她啊！”


张扬道：“妈，我错了，刚才我看到她把你推倒，一时心急所以才打了她，不过我没下狠手。”


徐立华笑道：“妈知道，你要是下了狠手，她的脸早就肿起来了。”


母子俩一起笑了起来。


茶几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母子俩的对话。


徐立华想去接电话，张扬让她继续躺着：“妈，我去接！”


张扬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道：“张扬？你什么时候来江城的？”


张扬马上听出是何歆颜，他颇感意外，可马上又明白了，这丫头肯定是抽空跟母亲培养感情呢。


张扬笑道：“你不知道我回来，怎么会往我家里打电话？”


何歆颜道：“切，你以为我一定要找你啊，我不能跟徐阿姨聊聊天说说话吗？”


张扬笑道：“那好，我把电话给我妈。”


徐立华听说是何歆颜，也是开心非常，她接过听筒道：“歆颜啊，你有日子没过来看我了。”


张扬笑了笑，去一旁泡了杯茶，自己喝了起来，还别说，何歆颜倒是很会哄老人家开心，陪着徐立华聊了足足有十多分钟，徐立华这才依依不舍的挂上了电话，看了儿子一眼，嘴里还故意感叹着：“多好的姑娘啊！”


张扬笑道：“觉着她好，你就认她当干女儿咯！”


听到儿子这样说，徐立华不由得想起了秦萌萌，这个干女儿和秦欢一起失去了踪影，她轻声道：“萌萌去了哪里？”


张扬道：“妈！她和小欢在一起，去了外国，总而言之她现在生活得很好。”


徐立华点了点头道：“知道他们生活得很好就行，萌萌是个好孩子。”


张扬陪着母亲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他本以为何歆颜还会打电话过来，可等了一个多小时，竟然没有接到何歆颜的电话，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八点半了，他想出去转转，很久没回春阳了，不知现在的春阳是否和他过去初来的时候一样？他向母亲说了一声，离开家门，沿着小街缓步向前方走去，方才走了几步，就看到前方一个窈窕的身影迎着他走了过来。


张扬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芒看清那身影竟然是何歆颜，张大官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丫头真是神出鬼没啊，刚刚才打完电话，这会儿就出现在春阳，还是自己疏忽了，刚才忘了问她到底在什么地方。难怪她会打电话给母亲，原来她来江城了。


何歆颜的目力当然比不上张扬，她手中还拎着一个旅行包，显得有些吃力，张大官人悄悄躲到一棵大树下，等何歆颜经过的时候，这厮倏然从后面冲了出去，其实张大官人重生之后如果没有选择当官，这厮做贼也有极其优秀的天赋，一手捂住何歆颜的嘴巴，一手将她抱住，压低声音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何歆颜的确被吓了一跳，可马上从张扬的身上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温暖的气息，男女之间发展到了一定的层面，对彼此的气息都很熟悉，张大官人虽然嗓音拿捏的不错，可还是没能瞒过何歆颜的鼻子，张扬感觉不到何歆颜的反抗，心中真是纳闷，以这丫头刚烈的性格竟然不做抗争，这厮恶作剧的性子又上来了，贴着何歆颜的俏脸，伸出舌头在她耳垂上舔了一口，阴测测道：“我还要劫色！”


张扬感觉到何歆颜的娇躯颤抖了起来，他虽然没看清何歆颜的表情，可她颤抖明显是因为笑得，而不是害怕，张扬知道自己露馅了，放开了何歆颜。


何歆颜笑得就要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才停住笑声，俏脸之上荡漾着笑意，瑶鼻可爱的皱了起来，挥动粉拳向张扬的身上打去：“越来越没出息了你，打死你这个臭流氓！”


张扬笑着抓住她的手腕：“别介啊，打死了我，你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去！”


“滚！”何歆颜含羞带怨的瞪了他一眼，将旅行袋扔给他：“帮我拿着！”


张扬道：“里面是什么？”


何歆颜道：“我的东西，还有给徐阿姨买了点营养品。”


张扬道：“真是孝顺啊，我妈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了。”


何歆颜挽住他的手臂道：“我想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张扬笑道：“不用你迷，我早就神魂颠倒了。”


何歆颜道：“骗人，迷得你神魂颠倒的那个肯定不是我！”


张扬道：“我说丫头，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何歆颜道：“不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是对你没信心！”


张扬道：“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都不告诉我你在春阳。”


何歆颜道：“这次来的有点突然，江城酒厂明天有个代言，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刚刚出了江城机场，原本打算明天做完活动，过来探望徐阿姨的，可没想到你竟然在春阳，所以我想都不想，打车就来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张扬看到何歆颜柔情脉脉的样子，心中一阵温暖，他关切道：“吃饭了没有？”


何歆颜摇了摇头。


张扬道：“跟我回家去吃。”


何歆颜道：“不了，外面随便吃点吧，别让伯母麻烦了。”


张扬把何歆颜的旅行包锁在自己的皮卡车内，两人也没开车，步行出了小街。


这两年春阳还是有不少变化的，县委书记沙普源上台之后，把前任领导朱恒没有完成的县城道路改造工作做完了，现在春阳的街道宽阔了许多，张扬感到这座小城有些陌生了，不过他记得春水河，春水河畔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他带着何歆颜来到了熟悉的知味居，沿着春水河前往知味居的路上，熟悉的感觉仿佛瞬间都回到了张扬的心中。


春阳的冬天比南锡要冷许多，何歆颜和张扬来到墙角空调旁坐下，张扬帮着何歆颜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望着何歆颜的俏脸，张大官人笑得很开心。


何歆颜道：“你笑得很色啊！”


张扬道：“是啊，改不了了！”他拿起菜单点了几道菜，又叫了一瓶清江特供，他向何歆颜道：“你喝白的还是啤的？”


“白酒吧，今儿天太冷，喝点白酒暖和。”


何歆颜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开好的白酒，给张扬倒上满满的一玻璃杯，然后自己倒了半杯酒，感叹道：“上午还在海南拍广告，晚上就来到天寒地冻的江城了，长期过这样的日子，我生理都要紊乱了。”


张扬笑道：“有我在不会紊乱，回头我帮你调节调节。”


何歆颜妩媚的瞪了他一眼，抬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张大官人的腿伸了出去，两人的腿在桌下纠缠在一起。


何歆颜道：“前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都没说要来江城，怎么这么突然？”


张扬道：“遇到了一点事情，必须要回来，我呆不长，后天就得赶回去。元旦南锡有个万人环城跑，我本来不想参加，可上头打电话让我回去，混在官场里，时间都不是自己的了。”


何歆颜道：“你是体委主任，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当然要出面了，小张同志，好好表现，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哦！”


张扬点了点头道：“多谢领导重视，以后我会用实际行动好好表现，一定让领导满意。”


何歆颜觉着张扬的双腿缠得越发紧了，端起酒杯道：“喝酒吧，你还让不让我好好吃顿饭？”


张扬这才放开了她，陪着何歆颜喝了杯酒。


何歆颜道：“王准前两天跟我联系，问我想不想出专辑。”


张扬道：“什么专辑？”


何歆颜道：“他把我介绍给香港的金牌音乐制作人良正，良正看过我的舞蹈，听过我唱得一首广告主题曲，他有意帮我出一张舞曲专辑。”


张扬笑道：“好事啊，总是拍广告提升知名度相当有限，如果可以出一张舞曲专辑，对提升你的知名度大有帮助。”


何歆颜道：“其实我并不想有多大的名气，现在的生活衣食无忧，我已经很满足，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而不愿成为什么明星！”何歆颜这句话说的平淡，可她却是在婉转的向张扬表明心迹。


张扬当然懂得何歆颜的意思，他呵呵笑道：“你还年轻，趁着年轻就应该好好做一番事业，相夫教子，过两年再说，我一定尽力，让你多生几个。”


何歆颜的俏脸红了起来，啐道：“谁说要跟你生了？”


张扬嬉皮笑脸道：“你不跟我生，跟谁生？”


何歆颜又踢了他一脚，张扬的确对她很好，可是这混蛋一提到婚姻的事情，就开始回避主题，何歆颜知道张扬是怎样的人，任何女人都很难拴住他那颗不羁的心，可是何歆颜真真正正深爱着他，她也想有一日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她也憧憬着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是爱上一个这样的人，就必须承受幸福的代价，代价是什么？何歆颜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何歆颜抿了抿嘴唇，端起酒杯道：“我决定了，就试着出张专辑搏一下。”


张扬举杯道：“预祝你专辑热卖，红遍中港台！不！应该是红遍全亚洲，全世界！”


何歆颜之所以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她对张扬的态度感到有些失望，她的性格很坚强，绝不是个一味痴缠的女孩子，感情上她想做到拿得起放得下，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放下张扬，可是张扬有句话说得对，她应该做些事，趁着年轻，多做一些事，如果命运注定她还要等待，那么她就这样等待下去……杜天野收到了一封信，信中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这是一张拍摄于66年的集体照，杜天野从中找到了年轻时候的许常德，他顿时明白，这就是张扬所说的那张照片，一定是苏媛媛寄给了他。杜天野对这张照片的兴趣并不是太大，许常德和王均瑶、沈静贤这些人的关系对他来说不是特别重要，他之所以去找苏媛媛，主要是因为张扬开口求助，作为朋友，他应该帮这个忙。


张扬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来到了杜天野的办公室，拿走了这张照片，姜亮那边也查到了一些线索，许常德当年下乡插队地点就在北原省荆山市西山县卢家梁小石洼村。


张扬决定亲自去一趟，他和姜亮一起从江城出发前往荆山。姜亮得到的一些资料全都放在文件袋中，因为寒流突然来了，他特地带上了一个警用蓝色大衣，来到张扬的皮卡车内，发现张扬的暖风打得很足，忍不住抱怨道：“穿多了，早知你空调这么好，我就少穿点。”


张扬接过他手中的文件袋：“里面都是些什么？”


姜亮道：“你委托给我的事情我当然要尽力查，王均瑶和沈静贤的资料并不好查，许常德的资料咱们这边不缺，毕竟他是江城过去的市委书记，他在66年曾经下乡两年，插队的地点就在北原荆山。”


张扬道：“西山县就在清台山的背面，距离江城不远啊！”


姜亮点了点头道：“现在隧道都通了，当然不远，过去那会儿要绕过清台山，道路也是崎岖不平，交通十分的不便利，去一趟西山就得花一整天的功夫。”


张扬道：“你是说许常德他们都在西山县卢家梁小石洼村插过队？”


姜亮道：“其他人我不知道，可许常德肯定是从那儿出来的，他的档案中有这段记录，我查了很久，才查到这份原始文件，后来他只是写这两年下乡插队，并没有指明在哪里。”姜亮打了个哈欠，把座椅放倒了，躺下道：“我昨晚值夜班，一晚上都没睡好，得补个觉，等到了西山县再叫醒我。”


没多久姜亮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看来他真的累了，张扬望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启动汽车向荆山市的方向驶去。


从江城前往荆山，春阳是必经之路，张扬早晨才把何歆颜送到江城，这会儿又得折返回去，来江城的这两天几乎都在奔波中渡过了。


汽车来到清台山前，张扬不由得想起当初他在黑山子乡担任计生办代主任的事情，想起他在山路至上邂逅楚嫣然的情景，一切都是如此亲切如此熟悉，张扬发现自己对清台山的感情很深，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清台山当成了自己的故乡，他的人生从这儿开始。


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张扬就穿过了连同平海和北原两省的清台山隧道，出了隧道就是西山县，沿着县道走了没多远，就驶入通往卢家梁的蜿蜒山路。


这里依然是清台山，不过是清台山的西坡，春阳在清台山的东面，卢家梁的山路比起黑山子乡的紧慢十八盘丝毫不逊色，道路之崎岖，路况之复杂，甚至犹有过之，张扬不得不减慢车速，快要到卢家梁的时候前方有两辆车出了事故，把道路给堵上了，张扬暗叫晦气。姜亮这会儿也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到了吗？”


张扬摇了摇头：“前面好像出事了。”


姜亮坐起来向前方望去，却是一辆客货车和一辆拖拉机撞在了一起，盘山公路本来就狭窄，路面大部分都堵上了，五个人在那儿吵着呢。


张扬暗叫晦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姜亮也披上棉大衣跟了上去。来的时候还后悔带了这件累赘出来，可一进了山里顿时就感觉到棉大衣的好处，山风凛冽，人原地站在那里都能被吹得打晃晃，日头虽然还挂在天空上，可丝毫没有晴天的感觉，阳光白乎乎的没有任何的暖意，姜亮裹紧了大衣。


张扬看了看那两辆车，又看了看那五个人，客货车上有两个人，拖拉机上有三个人，都没受伤，不过拖拉机被撞得惨不忍睹，客货车的前脸也坏了，水箱也漏了，客货车司机是一个又高又胖的汉子，他操着典型的荆山话道：“娘的，老子都把车停下了，你咋还直愣愣的往我车上撞？”


开拖拉机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后生，跟他一起的两个也都差不多，年轻人血气方刚的，瞪着双牛蛋眼，大声辩驳着：“你也不睁眼看看，这儿是羊肠子，谁家车停在路当中啊？你不是找撞的吗？”

第620章 山里人


卢家梁的山民也是在这清台山长大，性情之彪悍丝毫不逊色于山那边的黑山子乡，客货司机火了：“小兔崽子，你他妈毛扎齐了吗？找揍是不……”话音还没落呢，那年轻后生一拳就砸在他鼻梁上了，别看这小子黑瘦黑瘦的，不过动手相当的果断，那客货司机被他一拳就给放倒在地上了，捂着鼻子，手指缝里鲜血忽忽直淌，身边的那名同伴看到情况不妙，赶紧去驾驶室内抄起了一根钢管。


拖拉机上的三名小伙子绝不含糊，他们就地取材，抓起了拳头大的石块，准备进行远距离攻击。


张扬抱着膀子一旁乐呵呵看着，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他乐得看个热闹。姜亮不一样，他是人民警察，看到这种人民内部斗争，他有义务制止并调解，姜亮大声道：“全都给我住手，我是警察！”


姜亮这一嗓子把几个人都震住了，他穿着警服，板着脸，威严十足的走了过去，警察这两个字对普通老百姓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那名客货司机捂着流血的鼻子朝姜亮道：“警察同志，他们撞了我的车还打人！”


那小伙子道：“谁让你骂人来着？再敢骂人我还敢揍你！”


张扬乐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姜亮只是一个过路警察，他有他的事，想尽快帮他们处理一下，然后赶紧走人，他看了看那两辆车：“人没受伤吧？”


双方都摇了摇头，不过那名客货司机这会儿又回过神来：“刚才没受伤，现在受伤了，我鼻子被打了，鼻梁骨可能断了。”


张扬走了过去帮着那司机看了看，笑道：“没断，好好的呢！”


客货司机道：“我得拍片子，你说了不算，他得赔我钱！他拖拉机无牌无照的，冲上来把我的车给撞了，我得找他要赔偿！”


小伙子大声道：“你把车停在路中央不说？突然一个急拐弯，我能看到你吗？刹车都来不及了，你有牌照，你有驾照吗？你不知道在前面做警示标志啊？”小伙子居然懂得不少。


姜亮道：“身份证、驾驶证都拿出来！”


几个人把身份证掏了出来，那小伙子叫周山虎，就是卢家梁小石洼村人，载着几名同伴从西山县买东西回来，没想到在这儿和山里出来的一辆客货车撞上了。


客货司机也把身份证和驾驶证拿出来了，他叫韩德贵是荆山市的司机。


姜亮审查双方证件的时候，张扬闲着无聊，走到客货车前看了看，他是想了解一下汽车的损毁情况，看看这车还能不能开，能不能把道路给让出来，可张扬刚刚靠近客货车，韩德贵的那名同伴就拦住他的去路：“你干什么？”


张扬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张扬笑道：“不干什么，想看看你这车。”张大官人有个脾气，别人要是让他顺顺当当的看，他反倒不想看了，可对方越是紧张，越是神神秘秘的，越是把张扬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张扬道：“车里装的什么？”


那人脸色有些变了：“石头！”“石头？”张扬走了过去，那人抢上一步拦住他：“我说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你不知道我是警察吗？居然拦我的路？”


那人道：“警察怎么没穿警服？”


张扬道：“你没见过便衣警察？把篷布给我拉开，我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张大官人从这厮的紧张表情隐约推测到其中有鬼。


张扬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客货司机韩德贵赶紧走过来道：“同志，对不起，对不起，里面真的是石头，你想看，我就拉开给你看看。”他一边赔着不是一边拉开了篷布，姜亮刚才只顾着审查证件，没发现什么不对，想不到张扬这边嚷嚷了起来。


韩德贵揭开了篷布一角，让张扬看，里面果然是一些石头。


张扬冲着那名拦住他的人道：“我说，只不过是一些石头你紧张什么？”


那人道：“我……我没紧张！”


这下连姜亮也看出这厮有些不对头了，说话的时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凭着警察特有的直觉，姜亮觉着这两个人很可能有问题，他来到客货车前，冷冷道：“让开一些，我看看！”


韩德贵叹了口气道：“警察同志，真没什么东西！”


姜亮一把将篷布又扯开了一些，发现车厢内都是塞得满满的石头。


韩德贵道：“您都看到了，就是些石头，我们拉去荆山奇石市场卖的。”


姜亮道：“你们的事情打算怎么解决？公了还是私了？”


周山虎道：“我不赔他钱，哪有他那么停车的？”


韩德贵这会儿不知怎么改变了态度，他叹了口气道：“算我倒霉，这么着吧，大家谁也不找谁，各走各路。”


姜亮眉峰一动，这个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大，是不是因为他出现的缘故？他故意道：“我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当地派出所协同解决，小张，马上跟当地派出所联系一下，让他们出警处理。”张扬当然明白姜亮这声小张是喊自己的，姜亮在做戏，张扬点了点头，掏出了电话，韩德贵也慌了：“警察同志，我们不报警了，我们赶着送货，耽搁不起啊，我们认倒霉了。”


张扬道：“认倒霉？这车石头就这么重要？”他拉住车厢一个鹞子翻身跳了上去，将篷布全都拉开，韩德贵脸色倏然变了。


张扬推开几块石头。


韩德贵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那名同伴则拉开车门。


张扬看到石头的掩盖下竟然藏着一尊佛像，拉开车门的那人从中抽出一把猎枪，可没等他把猎枪拿出来，一直在留意他动静的姜亮就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一拳就砸在他的颈侧，打得那厮瞬间丧失了反抗能力。


韩德贵从怀里掏出一把钢珠枪，瞄准了姜亮。


嗖！一块石头疾飞而至，准确无误的砸在了韩德贵的脑门上，韩德贵被砸得仰头倒地，钢珠枪也飞到了一边。却是周山虎在紧急关头出手，阻止了他开枪。


周山虎带领两名小伙子冲上来，拧胳膊的拧胳膊，摁大腿的摁大腿，用车上的电线将韩德贵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姜亮也把另外一个人给捆了。


张扬在车厢内又有发现，这些石头下竟然藏着几十件文物，难怪这俩小子如此紧张，姜亮在韩德贵身上踢了一脚，怒道：“好大的胆子，盗窃国家文物，还私藏枪支。”


这俩窃贼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就不该和这几个山民理论，认倒霉走了不就完了？谁能想到这山沟沟里也会冒出警察。


周山虎也爬了上去，他一眼就认出那佛像是西山寺的，周山虎道：“玉佛，这帮孙子，连玉佛也敢偷！”


张扬道：“还有不少东西，最少五十件文物。”


周山虎道：“别的我不认识，可这玉佛是西山寺的。”他指了指半山腰：“高着呢，海拔一千一百米，庙里只有一个济善师父。”


姜亮赶紧打电话和当地派出所联系，这会儿功夫天空变得乌沉沉的，山风比起刚才的时候又猛烈了一些，虽然张扬很想赶到小石洼村去，可遇上了这种事，也不能马上走开，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个小时，直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卢家梁乡派出所才来了三名警察，姜亮有些恼火，他冲着几名警察道：“你们什么效率？报案这么久才来人，都像你们这种工作效率，什么罪犯都跑光了。”


三名警察从姜亮的警衔上看出人家级别非同一般，也没敢辩驳，只是解释面包车在途中出了问题，接连熄火，好不容易才赶到这儿。


姜亮把情况向他们说了一遍，几名警察接手了这件案子，其中一名警员调查了一下情况，又查看了一下他们的证件，这都是些必要的手续，那个叫周山虎的年轻人和这些警察看来都很熟悉，他把自己了解的大概情况向警察说了，几名警察听说是盗窃文物案，都意识到这案子不小，其中一人向县里汇报。


张扬道：“事情都了解清楚了，能不能处理一下道路上的这几辆车，我们还急着去小石洼村呢。”


三名警察商量了一下，发现那辆客货车还能开，决定先把客货和赃物拉到派出所去，拖拉机已经撞坏了，无法启动，可丢在这里又怕失窃，对多数山里人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周山虎来到张扬面前，他陪着笑道：“大哥，一看就知道您是个热心人。”


张扬乐了：“小伙子，嘴巴这么甜，说吧，找我啥事儿？”


周山虎被张扬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道：“大哥，我刚好像听你说要去小石洼？”


张扬点了点头。


周山虎主动请缨道：“大哥，我帮你引路吧，从这儿往小石洼不好走，道路很复杂，搞不好就得迷路，不常走这条羊肠子的人最好找个人带路。”


张扬道：“好啊！”


周山虎趁机提出要求道：“大哥，那……你帮我把拖拉机拖回村里成不？”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早就猜到这小子打什么主意。


周山虎看到张扬发笑，更觉着不好意思，一张脸涨得通红，看看自己的破拖拉机实在太掉分了，人家八成是不想帮自己，他窘迫道：“不方便就算了……”


张扬道：“好啊，你把车拴好，不过这拖拉机，我可没拖过。”


周山虎听到他愿意，欣喜道：“没事儿，只要开慢点，我负责在后面掌把。”


张扬也不想在这里多做耽搁，他点了点头道：“成，咱们赶快走吧，我还有重要事情要办。”


“好嘞！”


拖拉机拴好了之后，张扬让其他两名小伙子都上了车，周山虎在后面负责掌握方向，皮卡车牵引力很大，这辆拖拉机自然不成为问题，不过这里毕竟是在大山里，山路九曲十八弯，比平地拖车难度大了许多，张扬开得很慢，周山虎没骗他，越往里开，山路越是凶险，狭窄的地方只能容一辆车通过，而且一边是山体，另外一边就是万丈深渊，比起黑山子乡的十八盘还要凶险许多，张扬不但要小心驾驶，还要照顾到后面的拖拉机，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拖拉机给甩到山下面，要知道拖拉机里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呢。


姜亮坐在副驾上，向车窗外看了看，也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有些小小的畏高，赶紧闭上眼睛，裹紧了大衣，低声道：“还有多远啊？”


身后穿蓝衣服的那个乡下青年道：“从刚才出事的地方到俺们村有十五里路，不过全都是山路，难走的很，除了俺们本地人，外边的司机都不敢开这条路。”


张扬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了下来，转身道：“这两条路那条通往小石洼村？”


“左边那条！”


张扬开了没多久，水泥路就没有了，全都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山路，天色又黯淡了许多，云层仿佛被坠上了铅块，越压越低，姜亮有些担心道：“该不会下雪吧！”他的话刚说完，空中就落下了盐粒子，噼里啪啦的砸在挡风玻璃上，车内的暖风很好，当然不用担心寒冷，可是密集的盐粒子明显影响到了视线，张扬越开越是心惊，麻痹的，偏偏这会儿下起了雪。


一会儿工夫盐粒子变成了鹅毛大雪，张扬这下傻眼了，他不敢开了，路况不熟，搞不好就钻到悬崖下面去了。


穿蓝衣服的青年道：“大哥，我下去给你们带路，我在前面走，你们在后面开！”他向一旁的同伴道：“栓子，还有五六里地，咱俩轮换，我冻得受不住你下来替我！”


栓子点了点头。


张扬和姜亮对望了一眼，哥俩都是一脸的无奈，已经到这地方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了。


两名小伙子轮番在前面为他们引路，皮卡车在山间龟速前进，就这样走走停停，五六里的山路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张扬这个累啊，这趟山路的感觉，比跑趟千里长途都累。


雪越来越大，漫天飞舞的全都是大雪，山岭树木全都被染上了白色，朦朦胧胧有些影子，虽然只是下午四点多钟，可看起来却像是暮色苍茫，风刮的很紧，姜亮推开车门走下去，一团雪被山风裹着扑到他的脸上，打得他睁不开双眼，山风呼啸，宛如一头咆哮的野兽，卷着大雪，呼啸着，翻滚着，遮天盖地的扑向大地。


张扬把车停在村头的空地上，村子里的道路都很狭窄，皮卡车根本开不进去。


周山虎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他一身都是积雪，看起来就像一个雪人，头发、眉毛、睫毛上都是冰碴儿，咧着嘴冲着张扬笑了笑，大声说：“谢谢大哥！”虽然竭尽全力的说话，声音还是被风雪撕扯的四分五裂。


周山虎把拖拉机交给他的两名同伴，指了指村子里面，大声道：“大哥！先去俺们家歇歇吧！”


张扬和姜亮两人也没有其他选择，跟着周山虎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村子里走去，周山虎的家位于小石洼村西头，院子是石头垒起来的，房子也是石头搭建的，一共三间石头房子，东边还有间伙房。


一走进院子，一条大黑狗就叫着冲了过来，周山虎喝道：“老黑，给我回屋呆着去！”


黑狗很听话，咿呜了一声就掉头回狗舍里呆着了。


张扬他们跟着周山虎进了堂屋，屋子里没人，大门也没上锁，周山虎推开房门道：“两位大哥，快请里面坐！”


张扬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里面没多少家具，一张条案，一张八仙桌，还有两把破破烂烂的椅子，因为年月久远，加上室内光线黯淡，根本看不清家具的颜色。


周山虎拿起桌上的抹布在椅子上掸了掸，热情道：“快请坐，我去给你们生盆火过来。”


张扬笑道：“不用麻烦了，兄弟，你们村子还没通电吗？”


周山虎点了点头道：“是啊，还没呢，听乡里说，明年俺们村能通上电，到时候，俺们就能看上电视了。”他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拎着一个炉子走了进来，把炉子放在张扬和姜亮身前，一股浓重的煤气味儿很快就弥散在空气中。


姜亮两只手都抄在棉大衣袖子里，这会儿他得意了，真是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穿着棉大衣出来就是暖和啊。他看了看一旁的张扬，发现这厮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姜亮真是佩服他的体质，心说到底是年轻人，火力旺。


周山虎弄了件脏兮兮的羊皮袄穿上，他搬了个马扎在火炉旁坐下，一边烤火一边道：“两位大哥，这么大风雪你们来俺们村干啥？是不是有啥重要事儿？”


姜亮道：“你们村支书在不？能带我们去找他不？”


周山虎笑道：“你们找对人了，支书就是我亲大爷，他就住在俺家前面。”


张扬和姜亮大喜过望，两人起身道：“走，带我们找他去。”


周山虎点了点头，带着他们两人来到村支书周友亮的家，周友亮的家虽然也是石头房子，可比起周山虎家齐整的多，房子都是用方方正正打磨好的石头砌成的，院子也大上许多，他们走进院子的时候，周友亮正在院子里生炉子呢，看到周山虎进来，他一边揉眼睛一边道：“虎子，你来得正好，帮我把炉子给生好了，我眼给迷了。”


周山虎道：“大爷，有两位警察同志找你！”


周友亮眯起眼睛看了看张扬他们两个：“警察？我没见过你们啊！乡派出所的？”


姜亮笑道：“周支书，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的，这次专门过来向您了解点事儿。”


“啥事儿？俺是个老实人，不偷不抢的，能帮你们什么忙？”周友亮还是相当警惕地。


姜亮乐了：“周支书，我是打听点过去的事情。”


周友亮拉了一把棉袄道：“屋里坐吧！”


几个人来到了屋里面，周友亮家的堂屋和周山虎家在布局上没多大分别，不过周友亮家的墙壁上贴了不少伟人画像，这在当地的小山村很常见。


姜亮从面相上推测周友亮的年龄大概在四五十岁的样子，他应该对当年知青下乡插队的事情有所了解，于是道：“周支书，是这样的，我们想调查一些事情，文革前后，小石洼村曾经来过不少的下乡知青，不知你是否还有印象？”


周友亮道：“我跟他们不熟悉，当年我在西山采石场工作，平时很少来家里，最长的时候半年才回来一次，我知道城里来了不少知青，有些知青就住在俺们家。”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摸出一盒烟，准备给客人上，姜亮道：“抽我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周友亮，其他的就放在桌上。


周友亮看了看那盒烟道：“好烟啊，红塔山！”


张扬道：“周支书，回头我送你一条，待会儿我给你拿去。”


周友亮假惺惺道：“哪能呢，我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那不成受贿了吗？”


张扬暗笑，屁的受贿，你一村支书就是想受贿也没这样的机会啊。


周友亮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慢条斯理道：“俺爹那时候是小石洼村的党支书，这些知青就是俺爹负责接待的，他对这些事情最清楚。”


张扬大喜过望道：“周支书，请问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周友亮叹了口气道：“前年的时候就走了！”


姜亮和张扬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


姜亮道：“村里应该有对这些事熟悉的人吧？”


周友亮道：“当时村里负责这件事的干部多数都不在了，要不，你们去找老会计问问，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周山虎主动道：“我带你们去！”


周友亮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又来了一句：“那烟我不要啊！”他不是不要，根本是提醒张扬别忘了把烟给他。


张扬笑了笑，他先去村口皮卡车里拿了三条烟，把其中的两条交给周山虎：“虎子，这两条烟，一条给你大爷，一条你自己留着。”


周山虎摇了摇头道：“我不要，刚才不是你们帮我拖车，我拖拉机肯定要撂在半路上了，感谢你们都来不及呢，难能要你们的东西？”


张扬道：“那就把这条烟拿着，回头给你大爷。”


周山虎道：“他说不要了，不用给他！”从他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出，他对这个大爷也并不怎么喜欢。


姜亮道：“老会计住哪儿？”


周山虎道：“前面的石头房就是！”


姜亮抬头望去，前面全都是石头房，他也分不清是哪一个。


周山虎道：“门口栽着一棵梧桐树的就是！”


老会计周友金已经七十多岁了，听说江城来了人，问起当初知青插队的事情，他显得有些迷惘，望着炉火想了一会儿方才道：“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都不太能记清楚了。”


姜亮提醒他道：“周大爷，您仔细想想，当时来你们小石洼村下乡的知青中，有没有一个叫许常德的？”


周友金苦思冥想了老半天：“许常德？听着有些熟悉，可我想不起来……”


张扬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递给周友金道：“周大爷，您看看这照片上的人有没有你认识的？”


周友金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认得，一个都不认得……看着好像又有点熟悉，可我想不起来。”


周友金的老伴儿一旁道：“你们就别问他了，他这两年脑子不顶事了，别说是过去的事情，就是刚刚做过的事情，一掉头就给忘了，知青下乡过去了那么多年，谁还记得呢，当时那些年轻人都是从城里来的，负责接待的都是村里的几个干部，可现在多数都去世了，我们家这口子头脑又不灵活了。”


张扬道：“大娘，总得有人记得吧，当年知青插队的时候不可能封闭起来，不可能不和村民们发生联系的啊。”


老太太道：“你们还是去学校吧，陈校长那时候跟他们走得比较近，都是知识青年，想必他应该知道一些。”


张扬又看了看周友金，老会计靠在椅子上已经打起了瞌睡，岁月不饶人，从这老爷子身上是得不到什么线索了。


离开老会计的家，外面的雪并没见停，反而越发的大了，周山虎道：“学校离我们村还有一里地，咱们今天还过去吗？”


姜亮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道：“原指望今天能赶回去呢，这都快五点了。”周山虎道：“这么大的雪，不能回去了，太危险，我一个人住，家里有地方。你们要是不嫌简陋，就在我家里住一夜，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出山。”


张扬点了点头，虽然到了小石洼村，可是事情还没有查出一丁点眉目，他当然不想就此放弃。张扬道：“虎子，今天要辛苦你了。”


周山虎笑道：“辛苦啥，你们又不是没帮过我，不过要去学校，咱们也得抓紧，回头雪再大了，山路可不好走。”


这点山路对张扬并不成为问题，可姜亮就不一样了，走了没多远，他就落在后面了，气喘吁吁道：“今儿我算是体会红军翻雪山过草地的艰难了，幸福的生活来之不易啊！”


张扬哈哈笑道：“只是爬雪山，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姜亮道：“早知这样，我应该让杜宇峰陪你过来……他也是山里出来的……爬山是把好手……”


周山虎笑道：“大哥，没多远的，天冷，多走动走动暖和。”他们爬上雪坡，周山虎指着不远处迎风招展的红旗道：“那儿就是！”


张扬道：“这么大的雪，还有学生上课吗？”


周山虎道：“没有，今天星期天！”


姜亮道：“星期天校长不休息吗？”


周山虎道：“陈校长没结过婚，孤家寡人一个，他的家就是学校。”


张扬道：“他多大年纪了？”


周山虎道：“五十来岁吧，我不知道！反正从我小时候就跟着他上课，现在他还在学校代课。”


张扬道：“这样的人不多见，一辈子都捐给了教育事业。”


周山虎道：“陈校长脾气有点怪，待会儿见到他的时候，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们村里人基本上都没见过他的笑脸。”


张扬笑道：“没事儿，我们尽量让着他就是。”

第621章 古怪的校长


石洼小学位于两个小山村之间，小石洼村和大石洼村，小学的院墙也是用石块垒起来的，周山虎道：“这座小学是陈校长亲手建立起来的，连围墙都是他背下来的石头，用凿子一下一下的凿出来的。”


张扬隔着大门向学校内看了看，学校并不大，只有两排校舍，总共也就六间房，来这儿上学的都是三年级以前的学生，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包括校长陈爱国在内一共只有三名教师。


周山虎趴在大门上冲着里面叫道：“陈校长！陈校长！”


约莫过了三分钟，看到一个头戴着军用棉帽，披着军大衣，穿着老棉鞋的老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如果不是鼻梁上架着的高度近视眼镜给他添了几分书卷气，谁都会以为这是个老农民，这就是石洼小学的校长陈爱国。


因为天色暗淡，陈爱国的眼神又不好，所以手里拿着手电筒，雪亮的光芒朝门口照了过去：“谁啊？”


周山虎大声道：“陈校长，是我，虎子！”


陈爱国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门前，这才看清是周山虎，他警惕十足的向张扬和姜亮看了看道：“虎子，这么大的雪你来这里干什么？他们又是谁？”


周山虎笑道：“陈校长，你先开门，这两位都是我的好朋友，专门来找你打听点事儿。”


陈爱国点了点头，慢吞吞的把校门拉开。


张扬来到他面前笑容可掬道：“陈校长好，我叫张扬，从江城来的！”他伸出手去，陈爱国向他的手看了一眼，根本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整理了一下大衣低声道：“外面风雪大，屋里坐吧！”


陈爱国的家就在校门旁边的一间房内，这儿距离校门近，平时他还兼任传达室的工作。


室内火炉上钢筋锅冒着热气，里面炖着一锅白薯，除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椅子，一张同样破烂的办公桌，就是一张一米宽的小床，张扬他们三人挨在小床上坐下，张扬虽然不会相面，可从陈爱国的表现来看，这个人并不容易接近，张大官人在体制中历练了这几年，在人际关系方面已经有了一定的心得，对于陈爱国这种性情古怪孤僻的人来说，想要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就一定要找到他感兴趣的话题，一上来就把照片拿出来估计是不行的。


张扬道：“陈校长，我们这次过来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我认识一位香港慈善家，她想要在内地援建一些学校，清台山那边春阳县已经援建了十多所红旗小学。她让我帮忙物色合适的援建地点，陈校长有没有兴趣改善一下学校的教学条件？”


姜亮好奇地看着张扬，这厮的修为真是提升了不少，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了。


陈爱国一辈子都把精力扑在小学上，张扬的话题果然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低声道：“你说的是红旗小学吧？我去乡里开会的时候听说过，不过那是春阳，我们这儿是西山，都不是一个省的。”他有点不太相信张扬的话。


张扬道：“谁也没说一定要在春阳援建小学啊，现在江城各地都有了红旗学校，连平海省南锡市都有了红旗小学，人家的目的是尽可能的为贫困山区的孩子创造入学条件，我看你们这儿就蛮符合的。”


陈爱国没说话，拿起筷子去拨弄他的白薯了。


张扬道：“陈校长，要是您没意见，过阵子我就请她过来考察。”


陈爱国道：“再说吧，你找我还有什么事？”陈爱国的头脑很清晰，他记得张扬刚才说过，找他有两件事，陈爱国虽然和外界接触不多，可年龄摆在这里，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开头抛出的橄榄枝可能是在利诱自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陈爱国明白这个道理。


张扬道：“陈校长，是这样，我想打听点当年知青插队的事儿。”


陈爱国把白薯端了下来，封好了炉门，用毛巾擦了擦手道：“你说啥？”


张扬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陈爱国道：“你想打听啥？”


张扬把那张知青的合影拿了出来，递给了陈爱国。


陈爱国拿着照片凑到了煤油灯前，他看了看，目光很专注，定格在照片上很久，摇了摇头道：“光线太暗了，看不清。”


周山虎道：“陈校长，您不是有手灯吗？”他拿起手电筒打亮后帮忙照着那张照片，陈爱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是青光眼，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他把照片交还给张扬，低声道：“不早了，外面雪这么大，我不留你们几个吃饭了。”


听到陈爱国下起了逐客令，周山虎不由得有些尴尬，他向张扬看了看。


张扬好不容易才查到了点线索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他把照片收好，笑道：“陈校长，您看不清照片，可有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吧，许常德当年是不是在这里当过知青？”


陈爱国冷冷道：“没听说过这个人，好了，我得吃饭了。”


张扬还想说什么，姜亮拉了他一把，张扬只能强忍住心中的疑惑，三个人离开了石洼小学，身后咣！地响起铁门关闭的声音，陈爱国从里面锁上了校门。


周山虎苦笑道：“两位大哥别见怪，他就是这个脾气。”


张扬道：“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姜亮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在一旁悄悄观察陈爱国的表情变化，尤其是陈爱国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很错愕很复杂，姜亮是刑警出身，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他低声道：“一定知道，不过他不愿说，咱们只能再想办法了。”姜亮嘴上这么说，可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外面的大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了，这样的天气肯定不能冒雪返城。


周山虎邀请他们两人回家里去留宿，山里人淳朴热情，周山虎把腌好的腊肉拿出来炖，又专门杀了一只鸡，招待两位外地来的贵客。


张扬则回到车里面，抱了一箱茅台酒，拿了几盒午餐肉罐头。


和周山虎一起乘拖拉机的是他的两个最好的哥们，周山虎也把他们叫来陪客人喝酒，这俩小伙子也都姓周，小石洼村周姓是第一大姓，穿蓝衣服的叫周山松，另外一个小伙子叫周山河，他们都是同宗的亲戚。


两人过来的时候也都了东西，周山松带了一条咸鱼，周山河带了一只野鸡。


通过谈话知道，周山虎是个孤儿，母亲难产死了，五岁的时候他爹又在山上遇到了狼群，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啃光的脑袋，周山虎跟着他爷爷生活，前年爷爷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叔叔大爷倒是有好几个，可没有一个管他，周山虎就利用爷爷留给他的拖拉机山上山下的跑点运输，大爷周友金虽然是村支书，可对他也没啥帮助，反倒平时想方设法的占他的便宜，最近又想把老爷子留下的这套老宅子要过去，想在这儿翻建新屋给他儿子结婚用，周山虎也没说啥，他今年已经快十八岁了，打算过阵子出去闯闯。


周山河在县里读过中学，见过一些世面，看到张扬抱来了一箱茅台酒，惊奇道：“茅台啊！大哥，这得不少钱吧？”


张扬哈哈笑道：“朋友送给我的，大雪天喝酒天，今天你们办菜，我来备酒，咱们哥几个喝他个一醉方休。”


周山松把八仙桌拾掇好，张扬从车里拿来的应急灯也派上了用场，几个人忙活的时候，姜亮则拿出放大镜仔细研究着那张照片，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向张扬招了招手道：“张扬，你过来！”


张扬走了过去，姜亮指向照片最后一排的位置：“你看看，你仔细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陈校长？”


张扬微微一怔，凑过去看了看，果然看到里面一个清瘦的青年站在那儿笑得很阳光，不过没戴眼镜，仔细看，还是从他的样子中找到了一些陈爱国的轮廓，张扬道：“是他，没错，就是他！不过他没戴眼镜。”


周山虎听到他们说话也走了过来，凑在照片上看了看，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就是陈校长，原来他跟这些知青一起合过影。”


姜亮道：“搞不好他自己就是知青中的一员。”


张扬道：“我找他去！”


姜亮摇了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他肯定认出了这张照片，既然他不愿说什么，证明他肯定有所隐情，你现在去找他，可能会把事情搞得更坏，等等再说，反正今天咱们又不走，等明天再说。”


周山松端着做好的野鸡走了进来，吆喝道：“香喷喷的野鸡出炉了！”


周山虎笑道：“来，来，咱们喝酒！”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的几个大碗，山里人待客方面绝不吝啬，周山虎这块腌肉原本是准备过年的，客人来了，他们把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


周山虎端起小黑碗道：“我们哥三个欢迎两位大哥到山里来做客！”


张扬和姜亮举起杯子，笑道：“干！”


“干！”几个人都十分的豪爽，一起将小碗中的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周山松抹了抹嘴唇，赞不绝口道：“好酒，都说茅台酒好喝，俺长这么大头一回喝上。”


张扬笑道：“酒的好坏还在其次，喝酒主要看心情，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你们特投缘。”


周山虎忙着给每个人倒上酒，他们又同干了一碗，开始相互敬酒，周山虎陪张扬喝了一小碗酒，夹了个野鸡腿给他，虽然是农家菜，可做得很地道，张扬道：“手艺不错。”


周山河道：“虎子做饭好吃，平时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都是他做饭。”


周山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瞎做呗，俺爹妈死得早，小时候就自己做饭，做了十几年怎么着也得有点长进。”


张扬想起今天他在山路上出拳把那个盗窃犯放倒的情景，不禁笑了起来：“我看你出拳也很利索，过去练过功夫吧？”


周山虎点了点头：“打小就跟我爷爷一起练拳，会一些野把式。”


周山松道：“虎子的功夫是俺们村里最好的。”


周山河道：“别说俺们村，就算是俺们乡也能数的着，虎子一掌能劈开三块砖，一脚能踢断一棵树。”


周山虎脸红了：“别瞎说，让两位大哥笑话。”


张扬和姜亮都笑了起来，姜亮道：“看得出来，今天你一拳把那个盗窃犯放倒真是干脆利索，功夫不错。”


周山虎道：“俺小时候淘气，经常跟人打架，每次打架回来，俺爷爷都会狠揍俺一顿，说练拳不是为了欺负人的，是为了强身健体。”


张扬道：“不欺负人也不能被人欺负。”


周山虎道：“大哥，你们俩都是公安吧？”


张扬道：“他是我不是！”


周山虎道：“大哥是干啥的？”


张扬道：“我在南锡工作！”


周山虎道：“南锡？俺们乡里前阵子有个工程队去南锡打工，我差一点就跟着去了，这不，我正琢磨着等开春去那边投奔他们找点活干呢。”


张扬笑道：“小伙子出去闯闯总是好的，你要是去南锡可以去体委找我，回头我把地址给你留下。”


周山虎激动地连连点头。


几个人正喝得高兴，外面突然传来咳嗽声，村支书周友金慢吞吞的溜达了过来，周山虎从门缝里看到是他大爷，慌忙把门打开了：“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请屋里坐！”


周友金进了屋子，先把帽子摘下来了，掸了掸上面的雪，故意装出吃了一惊的样子：“虎子，家里这么多人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张扬对这个市侩的支书没多少好感，从他的表现就能看出，这厮八成是闻到了香味儿，过来蹭酒喝的，可小石洼村毕竟是人家的地界，客气一点也是应该的，张扬笑道：“周支书啊，赶紧坐，赶紧坐，大冷的天，喝杯酒暖和暖和！”


周友金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可一屁股就在周山虎的位置上坐下了，周山虎赶紧给他拿了个小黑碗，倒了一碗酒，周友金也不等别人招呼他，自己端起酒碗笑道：“打扰了，我自罚一杯。”吱喳一口，喝了大半下，拿起筷子夹了根鸡脖子啃了一口，眯起小眼睛道：“好酒啊！茅台吧？”


姜亮笑道：“一听就知道周支书是喝酒的行家。”他拆了一盒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周友金客气了一番接了过去，先给姜亮点上，然后自己才点上，用力裹了几口，这好烟好酒品起来就是带劲儿。周友金道：“虎子，赶紧给两位贵客敬酒啊！真不懂事，还要我说你！”


周山虎点了点头，去给张扬端酒，张扬笑道：“不用，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咱们随意喝，开心就行。”


姜亮主动和周友金喝了一杯，落下酒碗道：“周支书，陈校长这个人您熟悉吗？”


周友金抽了口烟道：“你说的是陈爱国吧？”


姜亮点了点头。


周友金道：“他不是我们本地人，当初也是下乡知青，刚来我们小石洼村的时候也是个积极分子，后来因为散播反动言论被乡里抓去批斗，为了他的事情，俺爹当年没少挨批评，在乡里关了一阵子，回来后整个人就闷了，后来知青回城，别人都走了，只有他没走，说是家里没啥亲人了，一个人留在了这里办起了小学校，俺爹帮了他不少的忙，因为他是外姓，村里人都欺负他，每次都是俺爹替他解围。成立小学校之后，他代课很认真，渐渐获得了村里人的尊重，不过他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除了见到学生有笑脸，对我们村里人都是爱理不理的，可能因为他看不起俺们这些山里人吧。”周友金又喝了一口酒道：“咋啦，你们去找他了？是不是碰了钉子？陈爱国这个人见谁都那样，爱理不理的，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扬道：“周支书，你听说过王均瑶这个人吗？”


周友金摇了摇头道：“都说过了，他们来这里那会儿，我刚巧在外边，这些知青都是城里来的，也看不起俺们这些乡下人，这事儿陈爱国最清楚，你们问他，他一定知道。”


周友金虽然很馋酒，可酒量不怎么样，喝了三碗酒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周山虎好不容易才把他劝走，临走的时候，姜亮拿了瓶茅台让他带走，又将抽剩的那盒烟塞到他口袋里，周友金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周山虎扶着周友金离开之后，他两个哥们都开始抱不平，周山松道：“没见过这样当大爷的，虎子就剩下这间破房子，他还想着讹走？还党支书呢。”


周山河道：“屁的党支书，就知道贪小便宜，不是因为老支书的威信摆在那儿，谁会选他。”


张扬笑道：“咱们喝酒，别提不开心的事情。”


当晚他们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周山松和周山河两个才摇摇晃晃的离开，外面的雪仍然未停，周山松把自己的大床让给张扬和姜亮，张大官人于是有了和姜亮一起同床共枕的经历。


山村的雪夜很冷，周山虎家的被子都很陈旧了，保暖性很差，姜亮盖好了被子又在上面盖上大衣，可还是觉着冷，向张扬身边挤了挤，张扬道：“我说你贴我这么近干吗？”


姜亮道：“挤挤暖和。”


张扬禁不住笑道：“你说咱俩同睡一张床，以后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说咱俩搞作风问题。”


姜亮听他这样说也不禁笑了起来，他叹了口气道：“这雪下个没完，山里面也没有手机信号，咱们明天是走还是留？”


张扬道：“先把这件事搞清楚再说，那个陈爱国脾气太古怪，不就是过去那点事儿，有啥不好说的？”


姜亮道：“我看这个人在过去受过刺激。”


张扬道：“我还是睡不着，要不，我们再去学校看看？”


姜亮道：“要去你去，大冷的天，我可不去。”


张扬坐起身。


姜亮看到他真的要去，提醒他道：“雪这么大，你还是别去了，这会儿人家早就睡了，你要是迷路，这荒山野岭的，我哪儿找你去？”


张扬笑道：“我不是去学校，是去撒尿！”


“靠！懒驴上磨屎尿多。”


张扬道：“今儿不是上磨，是陪你姜局长上床。”


姜亮哈哈大笑起来。


张扬摸黑出了大门，来到外面，雪已经积了半尺多厚，他冲着大树刷了一泡，只觉着在这雪地之中撒尿也不失为一种乐事。山村的雪夜，寂静非常，只听到簌簌的落雪之声，张扬不觉想起了那个古怪的陈爱国，究竟该怎样才能让他开口呢？


第二天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开始，张扬睁开眼，窗外还黑漆漆的，姜亮裹着被子蜷曲成了一团，他可没有张扬的超强体质。听到堂屋里周山虎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这是！”


一个急促的声音道：“虎子，你出来，我得问你件事儿。”


周山虎愣了，他从声音听出外面竟然是石洼小学的校长陈爱国，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拉开房门，陈爱国一身风雪的站在门外，眉毛胡子全都染上了雪花。


周山虎慌忙道：“陈校长，快请里面坐！”


张扬听到陈爱国来了，也从床上起来，走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保不齐这陈爱国突然转了性，来把过去那点事跟他说个明白，可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陈爱国应该不会改变。


陈爱国没有进门的意思，站在门口道：“虎子，济善师父受伤了，躺在庙里面，情况很严重，我想你给我帮忙，把他送到医院去。”


周山虎马上想起下午在山路上和人撞车的事情来，他有些懊恼道：“我应该想到的，那些窃贼偷了这么多的东西，我该想到去庙里看看的。”


陈爱国惊奇道：“你知道这件事？”


周山虎道：“说来话长，陈校长，你等等我，我跟你去看看。”他转身去拿衣服。


陈爱国点了点头。


张扬也穿好了衣服：“我也和你们一起过去。”


陈爱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声道：“我们得抓紧点，山路难行，得走一个多小时。”


姜亮也听到了动静，可他实在是太累了，在里面无力道：“张扬，我不去了，我真走不动了。”


张扬道：“你在这儿等着吧，我们三人去看看就行。”


陈爱国在前方带路，周山虎走在后面，他是害怕张扬道路不熟，途中出了问题，可他很快就发现张扬健步如飞，比起他这大山里土生土长的人还要适应山路，周山虎笑道：“大哥，你也是山里人，经常走山路？”


张扬道：“在黑山子乡工作过一段时间，也是在这座清台山，不过我是在山东，你们是在山西。”


周山虎道：“看你走路就知道，没有山里生活的经验，根本不可能走这么快。”


张大官人心中暗笑，他还没有展示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呢，如果施展出踏雪无痕的功夫，只怕要把这些人惊他个目瞪口呆。


陈爱国没说话，打着手电筒大步走在前面。


张扬有意和他拉近距离，紧跟他的脚步道：“陈校长，那位济善师父伤得重不重？”


陈爱国低声道：“头被砸了一下，流了很多血，反抗中从台阶上摔下来，右腿好像断了，我看今天必须要把他送往医院，我一个人弄不动他，只能找你们帮忙。”他想起刚才周山虎的话，转向周山虎道：“虎子，你刚才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山虎这才把下午遇到窃贼的经历说了一遍，他后悔不已道：“我以为派出所的警察会去西山寺调查，没想到他们没去。”


张扬道：“一定是看到雪太大，他们的车没敢进山。”他对警察的办案效率早有了解。其实今天的情况他也看到了，他们开车来到小石洼，一路之上都是依靠两个人轮流带路指挥，换成其他人还真不敢开进山来。


陈爱国愤愤然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去调查，这些人都是吃白饭的！”


周山虎道：“陈校长怎么会去了西山寺？”


陈爱国道：“我拿了点白薯给他送过去，没想到看到他倒在血泊里，还好有口气在，我弄了床棉被给他盖上，又在他身边生了火堆，这才过来找你帮忙。”


他们边说边走，雪已经小了许多，从鹅毛大雪变成了细小的粉末，就像天上下起了白面，看来这场降雪持续不了太久时间了。


西山寺位于石洼小学正北的山峰上，山峰不高，可道路十分的难行，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西山寺的庙门前。


济善师父就躺在大殿内，身上裹着两床棉被，一旁陈爱国临走时给他生起一个火堆，现在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就快熄灭。


张扬看到济善师父的时候才明白陈爱国为什么没办法将他弄下山去，这老和尚身高体胖，至少得有一百八十多斤，真是想不通他吃斋念佛怎么还能长出这么多的脂肪。


济善师父的半边面孔都被血染红了，头上被人砸破了，不过现在血已经止住了，真正严重的是他的右腿，看到陈爱国带着两名年轻人过来，济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了……庙里被偷了。”


周山虎上前扶住济善的肩膀道：“济善师父，你别担心，窃贼都被乡派出所的人抓住了，人赃并获，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把失物送回来的。”


陈爱国道：“得赶紧把济善师父送到医院去，咱们用门板把他抬下去。”


张扬道：“让我先看看！”他来到济善身边，掀起棉被，看了看济善的右腿，张扬道：“虎子，帮我找点笔直的木棍和木板，我帮着济善师父复位，用不着去医院那么麻烦。”他捏着济善的右腿，微笑道：“大师，你的头疼不疼？”


济善摇了摇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着右腿一阵剧痛，他痛得哎呀叫出声来，却是张扬趁着他注意力转移的功夫已经闪电般帮他将右腿复位。


陈爱国虽然不懂医术，可是看到张扬娴熟的手法，已经猜到这个年轻人是个深藏不露的医生。张扬利用周山虎拿来的木板，充当夹板将济善的右腿固定好，然后拿出随身的金创药为济善把头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


处理完之后，他们几人用门板将济善抬到禅房。


济善听到失窃的东西已经都被找到，心中也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安顿好济善师父之后，已经是凌晨六点钟了，天还没有放亮，外面的雪已经完全停了，张扬来到陈爱国身边欲言又止。


陈爱国知道他想问什么，低声道：“那张照片是66年拍摄的，当时一共有二十七个人来到卢家梁插队，你看到的照片是在乡政府门前拍摄的，来到小石洼村一共有八个人，我是其中之一。”


张扬强忍心中的激动，陈爱国终于主动提起了这件事，他低声道：“我在照片上找到了陈校长。”


陈爱国伸出手：“把那张照片拿给我！”


张扬把照片交给了他，陈爱国来到篝火前，借着火光看着那张照片。


张扬一旁看着他，心中还是很忐忑的，生怕陈爱国随手将照片扔到火堆里，这张照片可是得来不易啊。


陈爱国似乎看出了张扬的心思，叹了口气道：“就快三十年了，如果不是你拿来这张照片，我几乎都要忘记了。”


张扬道：“有些事忘不掉的！”


陈爱国把照片还给张扬道：“不错，有些事忘不掉的，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张照片的？”


张扬并没有隐瞒，他照实说道：“沈静贤你认不认识？这张照片，我就是从她家里找到的。”


“沈静贤？”陈爱国咀嚼着这个名字，表情显得有些迷惘，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张扬指着照片上和王均瑶站在一起的沈静贤道：“就是她！”


陈爱国低声道：“她不叫沈静贤，她叫沈良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66年来卢家梁的时候，她就用的这个名字。”


张扬道：“和她一起的这个人你认不认识？她叫王均瑶。”


陈爱国的双目中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他低声道：“认识，她是叫这个名字。”


张扬道：“现在大家都叫她海瑟夫人，六十年代她就去了国外，如今已经是位腰缠万贯的富婆了。”


陈爱国道：“海瑟夫人？她结婚了？”


张扬道：“听说结过，后来丈夫死了，成了寡妇，现在还是一个人。”他忽然发现陈爱国对王均瑶的消息很感兴趣，张扬心中暗喜，只要挑起他感兴趣的话题，这件事深入下去就容易得多。


陈爱国道：“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张扬道：“谈谈许常德吧！”


陈爱国看了张扬一眼，拿起一块劈柴扔到火堆里：“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会对这些当年的知青那么感兴趣？”


张扬道：“我在查一件案子，和许常德有些关系，这件事关乎于一个无辜者的性命，希望陈校长能够帮助我了解一些过去的事情。”


陈爱国没说话，又添了一块劈柴在火堆里，火焰燃烧，劈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许常德现在做什么？”身处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中，陈爱国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其中很大的原因是他一直都在回避这些人的消息。


张扬道：“他死了！”


陈爱国愕然道：“他死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担任我们平海省省长不久以后，因为心脏病突发死于家中，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陈爱国道：“想不到他走的这么早！”


周山虎对他们的谈话兴趣不大，一个人跑到院子里清扫积雪去了。


张扬道：“您和他很熟？”


陈爱国望着熊熊燃烧的火苗呆呆出神。


张扬没敢打扰他，就默默陪着他，足足过了五分钟，陈爱国方才道：“他在小石洼村呆了一年半，后来参军走了，从他走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张扬道：“许常德和王均瑶关系是不是很好？”张大官人真正关心的是这件事。


陈爱国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的表情很痛苦，并没有回答张扬的问题。


张扬看他不愿正面回答，又转移话题道：“陈校长，你有没有听说过董德志这个名字？”


陈爱国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董二黑吧，就是董德志，过去我们都这么叫他，他是下乡知青中年龄最小的一个，照片中没有他，但是他也在小石洼村中插过队！”


张扬真是又惊又喜，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发现，搞了半天，许常德、王均瑶、沈静贤应该说是沈良玉、董德志这些人全都在一个村子当过知青，张扬道：“董德志后来担任了江城公安局副局长，因为知法犯法，畏罪自杀。”


陈爱国叹了口气道：“董二黑很聪明，当时我们对他都很照顾，不过，他最喜欢粘着王均瑶，把王均瑶当成亲姐姐看。”陈爱国的话让张扬更加相信，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就是王均瑶。


张扬小心翼翼地问道：“董德志和王均瑶之间是不是有些那啥……”


陈爱国用力摇了摇头道：“没有，王均瑶只是把他当成弟弟，和他之间绝没有那种感情。”


张扬看到陈爱国如此肯定，心说这陈爱国何以对王均瑶如此了解？难道这位孤独半生的老校长也和王均瑶那娘们有一腿，不过公平的来看，王均瑶还是属于半老徐娘风韵犹在的，年轻的时候肯定长得也不错。张扬想起当初在沈静贤家里看到那张照片的情景，沈静贤的表现极其冷漠，甚至不承认自己认识许常德和王均瑶，张扬道：“既然你们都是一起插队的知青，为什么沈静贤不承认自己认识许常德和王均瑶呢？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爱国道：“年轻人，你的好奇心太强了，你在打听别人的隐私。”


张扬道：“我对别人的隐私原是没有兴趣的，可这件事关乎到一个人的生命，所以我必须要查清楚。”


陈爱国道：“我在这里插队不久，就因为犯了错误，被乡里抓去批斗，在小黑屋里一蹲就是大半年，等我回来的时候，许常德已经参军走了，王均瑶也不在了，沈良玉健康上出了点问题，也获准回家看病去了。之间发生的很多事，我并不清楚。”


张扬对陈爱国的这番话将信将疑，或许他真的不清楚，或许他根本不愿说，张扬道：“来到小石洼村的一共八名知青，陈校长有没有其他三个人的消息？”


陈爱国道：“我知道一个人，他叫陈天重，是我们的队长，人很好，他在小石洼村呆了两年，后来听说因为家里的缘故去了春阳，好像在春阳水利局干过一阵子，后来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张扬拿出那张照片道：“哪一个？”


陈爱国指向后排正中的一个，陈天重站在人群之中仪表堂堂，是个美男子。


陈爱国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张扬道：“如果有机会还想不想和这些老朋友见见面？”


陈爱国叹了口气道：“算了吧，过去的都过去了，聚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天亮之后，张扬和周山虎一起离开了西山寺，来到周山虎的家里，才发现姜亮病了，躺在床上直发抖，一摸额头滚烫，这一夜的小山村生活把他给冻病了。


姜亮哆哆嗦嗦道：“怎么样……有……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扬道：“有点发现。”


姜亮道：“那咱们能走了？”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


姜亮道：“笑个屁，再……再呆一晚上估计我命都要搁在这儿了。”


周山虎道：“雪虽然停了，可山路难行。”


张扬道：“再难行我们也得走了，该问的都问了，虎子，谢谢你的帮忙和款待，等以后有机会去了南锡，一定要来体委找我。”


周山虎看到他们执意要走，决定送他们走，张扬道：“不用，你把我们送下山，你怎么回来？”


周山虎笑道：“没事，反正我得上乡里去，了解一下西山寺的事情，争取跟着警车一起回来。”


张扬想想也对，于是三人一起离开了小石洼村。


开车下山比起上山的时候难度还要大许多，他们小心翼翼的行驶，早晨七点钟出发，等到卢家梁也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周山虎在卢家梁跟他们分了手，张扬又送给他一件不常穿的羽绒服，周山虎这小伙子很淳朴，为人又热情，张扬很是喜欢。

第622章 原来如此


张扬的皮卡车内有药箱，姜亮找出一片退烧药吃了，车内开足了暖风，他身上裹着大衣还一个劲地叫冷，离开卢家梁之后，路况明显好了许多，车速也逐渐加快，张扬道：“看来咱们赶得及回春阳吃午饭。”


姜亮道：“我就想睡觉，什么都不想吃。”


张扬道：“我说你一大老爷们怎么娇贵的跟小丫头一样？”


姜亮苦笑道：“他那被子又薄又潮，房间又四处漏风，我这次可让你折腾苦了。”


张扬道：“一点苦都不能吃，党和国家怎么能放心把更大的重担交给你。”


姜亮道：“我肩膀窄，力气小，给我太大的担子我怕被压趴下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在江城呆着。”


张扬道：“搞了半天，你根本不想去南锡当副局长啊？”


姜亮一直没把真心话说出来，当初张扬让他去南锡的时候，他是真不想去，老婆孩子都在江城，而且他在江城本身发展的不错，有了相当的基础，局长荣鹏飞又很重用他，也不想他走，他之所以答应张扬，是因为看在两人的交情上，张扬既然需要帮助，他这个老朋友是责无旁贷的，可因为公安厅的干涉最终没能成行，这也遂了姜亮的心思，姜亮道：“是有点不想走，可你开口了，我总不能不答应，现在省厅不让我去，你可怪不得我。”


张扬道：“自己哥们有啥好怪罪的，你当初能答应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姜亮道：“我听说你和赵国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这次他去南锡，会不会对你不利？”张扬当初被怀疑和赵国梁的死有关，那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张扬道：“他敢！公安机关已经查明，我和赵国梁的死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有人想栽赃陷害我，所以偷了我的车，把他给撞死。”


姜亮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借着这个机会，你和赵国强还是说开的好……”他咳嗽了两声，抽出一张纸巾，撮了一把鼻涕，喘了口气道：“赵国强那个人我接触过几次，能力很出色，也很有正义感。”


张扬道：“我对他什么人没兴趣，只要他不主动招惹我，我肯定不惹他，对了，你在春阳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陈天重这个人？”


姜亮愣了一下，有些迷惘的摇了摇头道：“从来没听说过。”


张扬道：“春阳水利局的。”


姜亮道：“春阳部门这么多，不可能我每个人都熟悉，对了，你突然打听这个人做什么？”


张扬道：“陈校长告诉我一些事情，他们下放到小石洼村的知青一共有八个人，陈天重是其中之一，也是他们的队长。”


姜亮道：“就这些？”


张扬笑道：“你只怕想不到吧，董得志也是八名知青中的一个，许常德、王均瑶、沈静贤当时全都在这里插队，他们相互间都认识。”


姜亮听到这一消息也是非常惊奇，之前他查过董得志的资料，其中并没有下乡的记录，姜亮道：“难怪许常德当初会对董得志这么信任，一直提拔他，董得志没什么学历，也没有什么特别耀眼的工作成绩一样可以爬升到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董得志在江城公安系统内一直没多少威信，田庆龙在江城的时候，他一直被田庆龙的光芒所掩盖，田庆龙去省厅不久，又爆出他陷害田斌等一系列的事情，已经成为江城公安系统内的反面典型。


张扬道：“我看得出来，陈校长有些事不愿说，照他的说法，他在小石洼村一段时间后，就因为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被抓去乡里批斗，小黑屋里关了大半年，其中发生了许多事，他并不知情。而这个陈天重一直都在小石洼村，他应该更了解这些知青之间的事情。”


姜亮道：“这么说，王均瑶这个人很可能有问题。”


张扬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想要查清她的事情，就必须先调查出当年在小石洼村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


姜亮道：“沈静贤不说，陈爱国不愿说，王均瑶根本不会说，许常德、董得志已经死了，现在看来，我们解开谜团的最大希望就在陈天重身上了。”


当天中午他们顺利抵达了春阳，姜亮的烧退了，不过身体还是有些发虚，两人就在水利局对面的小饭馆中随便吃了点，下午一上班就赶到了水利局，水利局副局长谢超他们都认识，谢超是牛文强的老同学，和张扬姜亮他们都是老熟人了，不过这些年过去，谢超仍然在原地踏步，还是水利局副局长。反观张扬和姜亮，人家的升迁速度简直如同坐火箭，谢超心里自有羡慕的份儿，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热情地把他们请进了办公室，嘴上埋怨道：“张主任、姜局长，你们也真是，来春阳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做出安排啊！”


张扬笑道：“我们这次来是找你帮忙的。”


谢超道：“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尽力。”


姜亮要了杯热茶，把刚刚买来的感冒胶囊吃了下去。


张扬道：“你们水利局有没有一个叫陈天重的人？”


谢超皱了皱眉头道：“局里上上下下我都认识，可没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张扬道：“陈天重是66年的知青，应该快五十岁的人了。”


谢超道：“我在水利局干了十年，如果我不知道，他就应该是老人了，可能在我来这里之前就调走了。”他往传达室打了一个电话，把传达室的老赵头叫来，老赵头在水利局干了三十五年，过去的事情他比较熟悉。


老赵头很快就来到了办公室内，听到问起陈天重的名字，老赵头点了点头道：“我认识，陈天重，六十年代末的时候在水利局干过一阵子，不过没多久就被开除了，他家庭成分好像不太好，后来他娶了春阳当地的一位姑娘，他结婚的时候还给我们送来了喜糖，74年还是75年，他就突然去世了。”


张扬和姜亮对望了一眼，两人脸上都充满了失望。好不容易才追查到这条线，想不到这条线到这里又断了。


姜亮道：“赵师傅，您还记得陈天重的老婆叫什么？在哪里工作吗？”


老赵头想了想道：“好像姓耿，叫什么……你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就是不管用了。”老赵头低头想了想，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她有个女儿，长得跟仙女儿似的，听说前两年考上了清华，是咱们县一中的状元。”


张大官人的脑袋‘嗡’地一下，妈妈咪呀！兜了一个大圈子竟然查到了陈雪的身上，他之所以如此认定，因为县一中的状元本来就不多，长得跟仙女儿似的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陈雪，张扬低声道：“陈天重的老婆是不是叫耿秀菊？”


老赵头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道：“对啊，是耿秀菊，你说我怎么就给忘了！”


这世界上的事情真是没有想到，陈天重是耿秀菊的丈夫，陈雪的父亲，还是陈崇山的儿子，杜天野的亲大哥，张扬感觉其中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他忽然想起苏媛媛翻供的事情，当初苏媛媛拒绝为陈崇山作证，难道这件事和她的母亲有关，如果真的是沈静贤，那么她为什么要这样仇恨陈崇山？难道她和陈天重之间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人世间感情的事，怎地一个复杂得了，离开水利局之后，张扬和姜亮也就此分手，姜亮搭车返回江城，而张扬决定继续在春阳逗留一天，他要查清陈天重的事情，他相信从耿秀菊和陈崇山那里应该可以找到一些答案。


张扬去黑山子乡之前先往乡里打了个电话，却被告知耿秀菊不在乡里，她趁着元旦假期，去京城探望女儿陈雪了，张扬只能驱车前往清台山，他和陈崇山是忘年交，在这件事上，陈崇山应该不会瞒着他。


这些年清台山的旅游开发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比起清台山西麓，这边的道路交通条件要好上许多，昔日的危险路段，紧慢十八盘如今也经过大幅度的改造，道路平坦宽阔，再也没有昔日的迂曲回旋，张扬一边开车一边欣赏着清台山的变化，来这里的旅游车辆明显增加了不少，道路两旁新建了不少的家庭旅馆，清台山旅游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张扬不觉想起当初说动安老投资清台山旅游的事情，看来他们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清台山绝好的自然资源本身就是一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巨大宝藏。


汽车进入前方山门的时候，看到清台山形象大使何歆颜的巨幅照片，张扬笑眯眯看了一会儿，想要开车上山，在这里就得购买门票，这是今年六月份才开始的，现在是淡季，二十块一张。旺季已经要三十了，看来旅游的商业化是必然趋势。


张扬买好门票，驱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上行，现在汽车已经可以直接驶到青云峰下，张扬并没有前往上清河村去探望他的那些故友乡亲，他知道那些乡亲的热情，如果知道自己来，今天肯定是要盛情款待的了，他必然无法脱身。


青云峰东南一座现代化的影视娱乐城正在兴建，这座娱乐城就是海瑟夫人投资的项目，因为是冬季，工地暂时处于停工期，偌大的工地显得冷冷清清。张扬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拜访陈崇山，他并没有对这些事提起太多的关注。


沿着雪后的台阶拾级而上，虽然道路还有些湿滑，可是比起卢家梁的山路要好走的多。


张扬的突然来访让陈崇山感到十分的惊喜，他和老道士李信义正站在青云峰上赏雪聊天，老道士李信义看到张扬也是欣喜非常，哈哈大笑则迎了上来：“无量佛！张施主许久没来了！”


张扬刚才途经紫霞观的时候就发现紫霞观已经修整一新，现在见到李信义，发现他也是一身崭新的道袍，看来紫霞观的经济状况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张扬微笑道：“道长好，一阵子没见，道长越发是仙风道骨，看来距离成仙不远了。”


李信义哈了一声道：“我怎么听着你像咒我呢？”


陈崇山也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李信义的肩膀道：“你这牛鼻子道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们修道之人最想的不就是成仙吗？张扬是祝福你呢。”


李信义微笑道：“成仙成佛，一念之间，我现在就是快乐似神仙！”


张扬叫了声陈老伯，李信义道：“你们聊，我回道观去交代一些事情，今晚就在山上住下吧，我还有事情找你聊。”


陈崇山道：“我打了不少的野味，晚上让老道士做给你尝尝！”


李信义笑眯眯道：“我等会儿把我酿的好酒带来，我最喜欢和张扬喝酒！”


李信义走后，陈崇山把张扬请到石屋内，他生起了一个火盆，陈崇山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可是身体依然健壮硬朗，这两年陈崇山也终于了却了心事，失散多年的儿子得以找回，孙女儿也考上了清华，明年就能毕业，他多数时间都潜心山水之间，打猎之余，写写画画，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陈崇山泡了壶野山茶，笑道：“张扬，最近我写了几幅字，回头你品鉴一下。”


张扬道：“那幅正大光明我已经见到了，很是喜欢，回头我走的时候，陈老伯一定要送我一幅。”


陈崇山哈哈笑道：“你们官场中人都喜欢这幅字。”他找出两个粗瓷茶杯，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张扬，微笑道：“怎么突然想起过来看我？”


张扬道：“陈老伯，我想请你看一幅照片。”


陈崇山点了点头，张扬将手中的照片递了过去，陈崇山接过那张照片，当他看清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的手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竭力控制住内心的激动道：“这张照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张扬道：“我昨天去了小石洼村，照片中有八名知青当年在小石洼村插队，我找到了其中的一位，从他那里我知道一个人——陈天重！”


陈崇山抿起嘴唇，目光仍然盯着那张照片：“天重是我儿子！”


张扬来此之前已经确认了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他低声道：“陈老伯，可能你会认为这件事与我无关，但是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必须要搞清楚66年去小石洼村的这些知青之间发生过什么，我要了解当时的详情。”


陈崇山点了点头道：“天重的确在66年去小石洼村插队，插队三年后，通过我一位朋友的帮助，他来到春阳水利局工作，后来认识了耿秀菊……”


张扬真正关心的是陈天重在小石洼村中发生的事情，他指了指照片中的沈静贤道：“陈老伯，你认识她吗？”


陈崇山眯起双目，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低声道：“沈良玉，她是天重的初恋情人，两人一度要谈婚论嫁，可后来因为我的缘故，天重被连累，他们分手了，我只见过这女孩子一次，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张扬差一点就说出这张照片就是从沈静贤那里得到的，而沈静贤的女儿苏媛媛，当初差一点就害了陈崇山，可话到唇边，张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觉着对陈崇山吐露这件事并不合适，还是不要让他老人家知道这背后太多阴谋的好。


陈崇山道：“天重很重感情，人很聪明，但是性情有些偏激，我记得当年他和小沈分手之后，很痛苦。”陈崇山叹了口气道：“当时我的处境很不好，这些孩子都受到了我的影响，在那个年代，感情脆薄如纸……”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天重和小沈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解脱出来，直到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喝多了，告诉我小沈结婚了，又过了几年，他才彻底死了心，认识了小雪的妈妈。”


张扬轻声道：“陈雪知道这些事情吗？”


陈崇山摇了摇头道：“我对谁都没有说过，天重也没有对小雪的妈妈说过，如果不是你拿出这张照片，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张扬拍了拍陈崇山的手背，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沈静贤原来和陈天重之间有过一段孽缘，事情虽然有了很大的进展，可是张扬真正想查的是王均瑶，到底王均瑶和许常德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呢？


当晚张扬并没有急于离开，老道士李信义亲自下厨做菜，款待这位许久不见的小友，李信义最为关心的就是安语晨的病情，和张扬谈及这件事的时候，李信义不由得长吁短叹道：“张扬，在我有生之年真的希望能够看到小妖病情痊愈。”张扬能够理解老道士的心事，毕竟他是安语晨的叔爷，张扬道：“道长放心，我答应过安老，一定会照顾好小妖。”


李信义道：“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你看过了没有？”


张扬点了点头道：“看了，不过我没看明白。”其实张扬对李信义交给他的那卷内功心法已经有了一些领悟，但是上次和秦清尝试着合体双修之后，因为彼此功力悬殊过大，反而生了一场病，张扬因此变得谨慎了许多。


李信义道：“道家练气之术能够口口相传这么些年，绝非虚无缥缈，我相信通过练气应该可以重塑经脉。”


张扬微笑道：“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么就可以长生了。”


李信义道：“没那么夸张。”


张扬道：“既然可以重塑经脉，意味着经脉生生不息，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


李信义道：“至少我做不到。”


陈崇山微笑望着李信义，老道士虽然遁入空门多年，可他心中对亲情还是难以割舍，其实何止是他，自己隐居在这清台山多年，寄情山水，本以为早已忘记了尘世中的诸般情感，恩恩怨怨，可是家人的每一件消息都牵动着他的内心，忘情，说的容易，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几个？


张扬道：“陈老伯，您这次一定要帮我写一幅字。”


陈崇山笑道：“在你面前写字总是让我感觉有些班门弄斧的味道。”


张扬笑道：“陈老伯太谦虚了，业精于勤荒于嬉，我平时能够静下心来写字的时候少之又少，现在手生疏得很，眼力还在，正所谓眼高手低，看到陈老伯给杜书记写的那几个字，我真是爱不释手，当时就像从他家里摘走，可惜杜书记不肯割爱。”


陈崇山知道这小子在拍自己的马屁，不过听起来却是十分的受用，他点了点头道：“借着酒意，我就送你两个字吧。”


李信义道：“快去写，快去写，我和张扬继续喝酒。”


陈崇山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个牛鼻子老道哪像一个出家人。”


李信义一喝酒鼻头就有些发红，两只眼睛却变得越发明亮，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借着点酒意低声道：“你说小妖若是嫁人之后，会不会能有转机？”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


李信义道：“那本册子精神玄奥，应该有些用途吧。她要是不嫁人，怎么修炼呢？”


张大官人虽然脸皮很厚，可李信义当着他的面说得这么明白，也禁不住有些脸热，这老道士当初把那幅春宫图给自己的用意原来在于此。张大官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佯装没听懂李信义的意思，端起酒碗道：“道长，我敬你一杯。”


李信义却没有放弃这个话题，他低声道：“张扬，你觉着我这孙女儿怎么样？”


张大官人有些头皮发紧了：“呃……很好！”


李信义道：“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


张扬真是服了李信义，这老道士还是出家人吗？他哈哈笑道：“我是她师父，她当然喜欢我。”


李信义道：“你小子少跟我装傻，她对你的喜欢很不寻常，是那种，你应该懂得。”


张大官人不想继续跟老道士在这个话题上探讨下去，这厮正义凛然道：“道长，枉我一直如此尊敬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我是小妖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居然曲解我们之间纯洁的关系，道长，我真是失望，失望透顶！”


还别说，张大官人这番正义凛然的言辞真的把老道士给震住了，李信义看着他，一时间分辨不出他是真是假。这下轮到老道士尴尬了，看来张扬和小妖之间真的是纯洁的师徒关系，自己多想了，李信义羞得老脸通红，觉着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那……那……哈哈哈……”老道士支吾了两句居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就轮到张扬发愣了。


张扬道：“您笑什么？”


李信义笑得眼泪就快掉出来了，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张扬啊张扬，不枉我和你相交一场，我刚才是故意出言考验你，听到你的话我就放心了，你知道的，我最疼小妖，当然害怕别人欺负她，对她抱有企图。”老道士的狡黠可见一斑。


张扬心说拉倒吧，你这个老滑头，肯定是被我把话封住了，又怕脸上挂不住所以找个台阶下。张扬笑眯眯道：“道长，你真是不厚道，连我你都信不过？”


李信义点了点头道：“现在信了，张扬，别见怪，关心则乱，我乱说话，你可别当真，更别生我气。”


张扬道：“岂敢岂敢，道长，我虽然年轻，可人伦五常我还是懂得，从来都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样的考验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再有才好，我倒是没什么，可要是让小妖知道，你让我们师徒之间以后该如何相处？”


李信义还真被张扬给蒙住了，心中颇感惭愧，看来张扬对小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反倒是自己多想了。


张大官人心中却有些忐忑，要说他对安语晨没有一点想法那是假的，可每次和安语晨相见，他首先考虑到的是安语晨为时不多的生命，自然顾不上去想其他的事情，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相见的时候，甚至连逗乐的话都很少说，可在张扬心底深处，安语晨十分的重要，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拯救她的生命。


李信义感叹道：“张扬，小妖的命很苦，我害怕自己也走在她前头，到时候，这世上还有谁关心她爱护她？”


张扬笑道：“道长，你六根不净，看来是无望成仙得道了。”


李信义低声道：“我不在乎什么得道成仙，我只想这孩子平安。”望着李信义真挚的表情，张扬再也笑不出来，亲情果然是这世上最为珍贵的东西。


陈崇山送给张扬一幅字，上书——忘情这两个大字，这幅字一气呵成苍劲有力，张扬对这幅字也是爱不释手，其实这两个字张扬是永远做不到的，更像是陈崇山自身的内心写照。


李信义低声诵念道：“忘情？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这世上真正能做到忘情的又能有几个？”


陈崇山意味深长道：“忘情并非无情，我送你这两个字，只是提醒你，不要受到感情的困扰，趁着年轻的大好时光，多做一些事，做大事！”


张扬乐道：“以后这两个字就是我的座右铭！”


张大官人肯定做不到忘情，所以这两个字肯定不能成为他的座右铭，可杜天野却早已将正大光明这四个字作为指导自己的人生准则，杜天野笑眯眯看着父亲送给张扬的这两个字，轻声道：“我看，他老人家一定看出了你太过多情，滥情，所以才送给你这两个字，让你在感情方面好好收敛一些。”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在感情方面一向都是认真地，杜书记，陈老伯说过，忘情并非无情，他送我这两个字，是让我排除感情的困扰，趁着年轻的时候，为党和国家多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杜天野道：“那你一定不要辜负他的期望啊！”


张扬小心把那幅字收好了，杜天野道：“老弟，我上午还得开会，不能陪你多聊了。”


张扬道：“你忙你的，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那张照片……”这厮故意停顿了一下。


杜天野道：“这次去小石洼村查出结果来了？”


张扬道：“查出了一部分，而且和你有着相当大的关系。”


杜天野微微一怔，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和自己有关系，低声道：“说来听听，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你知道自己有个大哥叫陈天重吗？”


杜天野道：“我听老爷子说过，怎么？他也在照片中？”杜天野马上联想到了什么。


张扬点了点头，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指着其中的陈天重给杜天野看：“这就是你大哥。”


杜天野真的有些震惊了，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这位大哥的存在，不过因为大哥早已去世多年，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照片，他虽然好奇，可一直都没有在父亲的面前提起过，害怕这件事会勾起父亲痛苦地回忆，他真的没想到大哥也会和这件事有关。

第623章 牺牲品


张扬道：“陈老伯亲口告诉我，你大哥陈天重和苏媛媛的母亲沈静贤，也就是当时的女知青沈良玉，他们两人是恋人关系，一度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杜天野两道浓眉拧在一起，他低声道：“你能确定？”其实他已经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事实，父亲不可能欺骗张扬。


张扬道：“我本想去查王均瑶和许常德之间的关系，想不到他们的事情没查出来，却把你大哥的这段陈年往事给翻出来了。”


杜天野道：“你有没有告诉他苏媛媛就是沈静贤的女儿？”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当我傻子，这种事不经你允许我怎么能够乱说。”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不要让他知道。”


张扬明白杜天野的意思，当初苏媛媛突然翻供，让杜天野陷入被动的局面，还差点把陈崇山送进了监狱，如果不是自己出手相助，恐怕陈崇山很难脱困，当时他们都想不通，为什么苏媛媛要坑害杜天野？她和杜天野之间究竟有怎样的恩怨，现在看起来应该得到了答案。


杜天野道：“苏媛媛当初翻供，我一直都想不通，在那件事上的态度和她过去的为人完全不同，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张扬道：“还用问吗？一定是沈静贤那个老太婆因为当年和你大哥的事情因爱生恨，所以她迁怒到了陈老伯身上，试图通过这件事来报复老爷子，所以才逼迫苏媛媛这么干的。”


杜天野道：“她和我大哥之间究竟有怎样的恩怨？我大哥都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她还不能释怀？甚至将这种仇恨转移到我父亲的身上？”


张扬道：“有一点可以断定，她一定恨极了你的大哥，她并不知道你和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她想对付的只有陈老伯，你很可能只是被无辜波及到了。”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仇恨真是可怕。”


张扬道：“苏媛媛既然把这张照片交给你，证明她对你还是不坏的。”


杜天野道：“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她吗？”


张扬道：“过去是，不过现在查清了这件事的真正原因，反而有些同情她了，她只是被母亲利用了，一个愚孝的女儿，杜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杜天野有些敏感道：“你找我准没好事，兜了一圈，查到我家人身上来了，你还想干什么？”


张扬笑道：“你别这么敏感，如果不是我这么费尽心力的去查，你也不能搞清楚这件事幕后的真正原因，也解不开这个心结。沈静贤那个老太婆我领教过，如果我去直接问她，她一定不会告诉我任何事情，所以，我想来想去，这件事还得你去做。”


杜天野没好气道：“她不肯跟你说，难道就肯跟我说了？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我和我爸的关系，她要是知道这层关系肯定连我也要恨上了。”


张扬道：“我没让你找她，你去找苏媛媛啊，她既然能够把照片交给你，证明对你还是很信任的，你可以通过她打听一下，或许能打听到一些事情。”


杜天野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道：“张扬，这件事还是暂时告一段落，你不要继续折腾了，我答应你，遇到合适的机会，我一定查清这件事。”


张扬道：“当年你大哥、许常德、董得志、王均瑶、沈静贤全都是一起插队到小石洼村的知青，你大哥去世比较早，沈静贤应该和其他人没有什么联系，许常德、董得志、王均瑶之间的联系相当密切，我相信许常德和王均瑶之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杜天野道：“就算你证明了这一点又能怎样？许常德已经死了，董得志也死了，剩下的只有王均瑶，现在她是一个爱国商人，你难道能够因为几十年前的事情就断定她和许常德、董得志一样有罪吗？”


张扬道：“我总觉着有人在为许常德父子复仇！”


杜天野道：“你怀疑王均瑶？”


张扬没说话，他的表情却已经认同了这一点。


海瑟夫人站在南锡老体育场空空荡荡的看台上，望着枯黄的草坪，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龙贵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低声道：“夫人，我刚刚得到了消息，他去了小石洼村。”


海瑟夫人一双柳眉微微动了动：“他在查我！”


龙贵道：“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海瑟夫人冷冷笑了笑道：“让他查，他查不到什么！”


龙贵道：“听说范思琪新聘请了一位律师。”


海瑟夫人淡然道：“高廉明，高仲和的儿子，一个毛孩子罢了，虽然取得了律师执照，可根本没多少实践经验，范思琪请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龙贵道：“我们需要怎么做？”


海瑟夫人道：“什么也不需要，他查让他查，他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只会越查越糊涂，而且……”海瑟夫人转过身向龙贵笑道：“很快他就没有精力去查这件事了，美国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龙贵恭敬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海瑟夫人微笑道：“就要过年了，我要送给他一份终生难忘的新年礼物。”


元旦当天，张扬驱车返回了南锡，他来到南锡已经是下午，所以当天的元旦环城跑已经结束，活动举办的十分顺利，常务副市长李长宇和副市长龚奇伟捧场，龚奇伟还获得了机关干部组的第一名。


张扬的皮卡车刚刚来到体委办公楼下，副主任李红阳就迎了上来，他苦笑道：“张主任，你总算回来了，今天我们都忙得天昏地暗的，您倒好，这么重要的活动，居然不参加。”


张扬笑道：“你们办事我放心，我刚从江城回来，家里有点事，所以耽搁了。”


李红阳陪着他往办公室走去：“张主任，今晚咱们体委在南洋国际宴会厅搞庆功宴，你可一定要参加。”


张扬道：“我急匆匆赶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有多少领导能来？”


李红阳道：“李副市长、龚副市长都会来，对了纪委李书记，组织部何部长都答应过来。”


张扬笑道：“行啊，面子很大，能请来这么多常委。”


李红阳笑道：“还不是你面子大，他们可不是给我面子。”李红阳当然有自知之明，随着和张扬相处日久，他对这位年轻体委主任的能力认识的越来越清楚了，心中自有佩服地份儿，南锡市体委能有现在的规模和实力，全都依靠张扬，可以说现在的南锡体委是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李红阳道：“还有一件事，臧金堂被放出来了，惠敬民终于承认，当时他送了九千九不是一万，行贿金额不够立案的标准，前天他就来单位，我看他想上班，不过你刚巧去了江城，这件事我们都不能做主。”


张扬笑道：“多大点事儿，检察院都把他放出来了，难道咱们体委还要揪住他不放吗？我就不信，你们这些干部都没送过礼？只不过臧金堂倒霉，刚巧被人给供出来了。”


李红阳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有些尴尬，张扬这句话虽然说得直白，可事实上的确如此，哪个干部敢说自己从没给别人送过礼？至少他李红阳不敢说。


张扬道：“让老臧晚上也过来吃饭吧，谁一辈子没犯过错误，咱们总不能因为他的一次错误就将他打入地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体委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老臧在体委做了这么多年，工作能力经验都不欠缺，他行贿是事实，不过也是他积极要求上进的表现啊。”


李红阳不禁笑了起来，臧金堂如果知道张扬的这些话，不知道要感动成什么样子，大气，李红阳对张扬又多了一个评价。


经历了这几天的连番奔波，张扬的确有些疲惫了，会到办公室来到隔间内的小床内睡了一会儿，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又被高廉明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张扬披着大衣，穿着拖鞋拉开了办公室的房门，打了个哈欠道：“你小子元旦也不休息？”


高廉明横了他一眼道：“还好意思说，不是你把我从东江给揪来了吗？如果不是你让我给范思琪当什么劳什子律师，我现在还在东江和女同学交流感情呢。”


张扬乐了，他指了指沙发：“你先坐，我洗把脸，刷刷牙。”


高廉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怎么这么辛苦？就在这儿窝着了？回家去睡多舒服！”


张扬一边洗脸一边道：“这两天跑得有点累了，晚上还有体委的庆功宴，来这么多领导，我就懒得折腾了，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你小子不来敲门，我肯定要睡到天黑。”


高廉明道：“我听李主任说你回来了，所以赶过来问点情况。”


张扬用毛巾擦了擦脸，随手将毛巾扔到盥洗盆里：“没多少进展，这次跑的地方不少，可惜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高廉明道：“这案子很棘手，你走的这两天，我从新梳理了一遍头绪，就算咱们找出了幕后的策划者，也证明不了什么，现在的证据就足以将范思琪送到监狱里。”


张扬道：“没希望了？”


高廉明道：“希望很渺茫，针对她的案子我专门询问过我的导师，他劝我最好别接这个案子。”


张扬来到高廉明身边坐下：“海瑟夫人和许常德曾经一起下过乡插过队。”


高廉明道：“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们能够证明海瑟夫人想对付范思琪，可现在证据已经摆在那里，所有人都认为是范思琪策划了这次的绑架案，就算走上法庭，她也没有任何的胜算。”高廉明停顿了一下又道：“针对她的事情，我联系了罗恩，现在范思琪的家族已经放弃了她，甚至可以说，她的家族恨不能看到她死。”


张扬有些郁闷道：“真是麻烦，难道范思琪没救了？”


高廉明道：“虽然她的身份是新加坡人，可是鉴于这次绑架案的特殊性，警方拒绝保释。”


张扬道：“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范思琪就这么完了，她根本就是无辜的。”


高廉明道：“拿不出证据，说什么都没用。”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印度女孩艾西瓦娅我已经联系上了，她的舅舅同意送她来中国尝试一下，我查过她的背景，艾西瓦娅的父母五年前就死于车祸，她在舅舅的监护下生活，四年前在英国留学，很出色，范思琪也在同一所大学进修过EMBA课程，我想她们就是那时候相识的。”


张扬道：“范思琪的事情真的没有回转余地了？”


高廉明点了点头道：“除非有奇迹出现，我看这次十有八九她要被判有罪了。”


“什么奇迹？”


高廉明道：“除非那个幕后主谋愿意出来投案自首，把自己策划的阴谋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不过，我看这种希望微乎其微。”


张扬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高廉明道：“没有了，警方已经掌握了所有对她不利的证据，仅有的证人也被杀了，我和范思琪谈过，她也明白自己无罪获释的希望微乎其微，不过，她还算冷静。”


张扬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幕后的真凶逍遥法外？范思琪这个无辜的女人却要为她没有做过的事情认罪服刑？”


高廉明道：“我知道你怀疑是王均瑶策划了这件事，可证据上并不支持，而且范思琪入狱后，她家族表现得相当绝情，也就是说他们也有嫌疑，也许这并不是复仇，或许范思琪只是家族利益争斗的牺牲品，谁知道呢？”


张扬道：“你不是说范家不会拿家族的荣誉作为赌注吗？”


高廉明道：“世事难料，金钱和权力可以改变很多事，你离开的这两天，我冷静的考虑了一下，我们一直都假设海瑟夫人是幕后的真凶，你不能否认，在看待范思琪和海瑟夫人的问题上，你带上了太多的个人爱憎情绪，而我作为一个律师，我就必须要公平的看待这件事，冷静的分析每一个和案子有关的人。”


“这就是你的分析结果，范思琪必败无疑？”


高廉明道：“的确如此，我们没有打赢这场官司的希望。”


高廉明的这番剖析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张扬的情绪，当晚的招待宴会上这厮也没有昔日的欢快，常务副市长李长宇觉察到了这一点，把他叫到身边，乐呵呵道：“怎么？今天好像情绪不高啊！”


张扬笑了笑道：“刚从江城赶回来，这两天累了点儿。”


李长宇道：“累了就好好休息，还过来喝什么酒啊！”


张扬道：“来了这么多领导，我不出面接待，你们肯定会觉着我不尊重你们，难免会对我产生成见，一旦对我有了成见，肯定会给我小鞋穿。”


李长宇乐得哈哈大笑。


纪委书记李培源也凑了过来，冲着张扬瞪圆了双眼：“你小子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这帮人的心胸就这么狭窄啊？”


张扬笑道：“没有，我对谁不满也不敢对您李书记不满啊，万一惹得您不高兴，您给我弄一双规，我辛苦这么多年才得来的成绩可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李培源笑道：“知道就好！”他看到了远处坐在角落的臧金堂，臧金堂坐在一帮体委干部的中间，目光不时向这边瞄着，看到李培源的目光朝这边看来，吓得慌忙垂下头去，这厮显然没从前些日子的阴影中走出来。


李培源向张扬低声道：“臧金堂也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请他过来的。”


李培源笑道：“有气魄啊！”


张扬道：“人无完人，谁能保证自己不犯点错误啊，既然他不够立案标准，法律都放过了他，我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长宇道：“张扬这句话说得不错，对待犯错误的干部，咱们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应该给人家一个机会。”


李培源道：“惠敬民的案子还没有最终定论，对于相关涉案人员的使用还是要慎重为上。”李培源毕竟从事纪委工作多年，政治经验要比张扬丰富得多。


张扬知道李培源是好意，笑了笑道：“李书记放心，我不会和组织上唱反调。”


李培源道：“我说这话也不是要把他一棒子打死，我的意思是对这种同志要有一定的观察期。”


虽然听到李培源这样说，张扬还是主动去和臧金堂喝了杯酒，臧金堂显得有些诚惶诚恐，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他总觉着自己低人一等，张扬之前能去看他已经让他感激涕零，在他获释不久，张扬又同意他回体委上班，而且还请他来参加这次宴会，臧金堂对张扬的感激已经难以言表，他结结巴巴道：“张……张主任，谢谢！”


张扬笑道：“有什么好谢的？咱们体委今年是最忙的一年，既然回来了，就一定要好好工作，大家一起合力办好这次省运会。”


臧金堂点了点头，信誓旦旦道：“张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辜负领导对我的信任和期望。”这种话如果在过去一定会让他觉着肉麻，可现在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没有任何作伪的成分在内。


张扬当然相信他是发自内心，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周围几位体委的干部道：“今天是九六年的第一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来，咱们干杯，祝愿我们在这一年顺顺利利，圆满完成市里交给我们的各项任务。”


张扬送领导们离开酒店的时候，在酒店的门口遇到了同样要离去的海瑟夫人，她在南洋国际宴请了几位南锡的商界精英，看到张扬，海瑟夫人笑了笑，主动向他走了过来。


张扬也笑得很坦然，虽然他心底对海瑟夫人警惕非常，可笑容依然友善。


海瑟夫人微笑道：“张主任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我去体委找你，却听说你回江城了。”


张扬道：“今天回来的，回江城处理一些事，对了，这次回去看到了夫人建设的影视城，占地面积很大，看来建成之后应该会成为春阳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海瑟夫人笑道：“不止是春阳，我的目的是打造平海最大的影视娱乐城。”


张扬意味深长道：“海瑟夫人的野心很大！”


海瑟夫人格格笑道：“我不喜欢野心这个词儿，听起来我就像个阴谋家！你们国家干部形容别人的时候不是喜欢用上雄心抱负吗？为什么会用上野心这两个字？”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我没什么文化，用词不当。”


海瑟夫人道：“张主任实在是太谦虚了，在我看来你当得起年轻有为这四个字。”


张扬笑道：“夫人抬举我了，年少轻狂还差不多，在为人处世和社会经验上我还差很多，我挺佩服夫人的，有这么多的经历，当年一个人赤手空拳去了美国，如今开创了这么大的一个商业王国，真是不容易啊。”


海瑟夫人笑道：“凡事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无论做官还是做生意都是一样，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和我的好运气不无关系。”


门前人来人往，不时有人经过的时候朝张扬笑着打招呼，毕竟今天是体委主办的答谢宴会，体委工作人员居多，张扬也意识到总在门前站着不合适，微笑道：“夫人有时间吗？我请你喝杯咖啡。”


海瑟夫人微笑道：“我有的是时间，刚巧我想和张主任谈谈老体育场的事情。”


张扬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两人一起走向南洋国际的咖啡厅，张扬和王均瑶心中都抱有目的，张扬是想通过这次机会试探一下王均瑶，而王均瑶也想看看张扬究竟了解到了一些什么。


“咖啡还是茶？”


海瑟夫人道：“这么晚了，无论咖啡还是茶都会影响休息。”


张扬笑道：“茶吧！弄点乌龙茶尝尝。”


海瑟夫人点了点头。


乌龙茶上来之后，张扬品了口茶道：“体育场地块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吗？”


海瑟夫人道：“我打算近期开始拆迁工作，还希望体委给予配合。”


“我们一直都很配合啊！”


海瑟夫人道：“老体育场内还有部分体育场馆仍在使用。”


张扬道：“因为拆迁工作还没有正式确定时间，这边新体育场还没有全部竣工，所以这些运动员临时在那边训练，一旦你们的拆迁工作开始，我就会让所有的训练队撤离，这一点请夫人放心。”


海瑟夫人点了点头道：“多谢张主任的理解。”


张扬微笑道：“咱们是老朋友了，对了，前两天我回江城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合影，上面有一个人很像你。”


海瑟夫人微笑道：“是吗？这世上相像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足为奇。”


张扬道：“夫人过去插过队吗？”


海瑟夫人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当过知青！”她的目光投向夜色深沉的窗外，变得虚无缥缈，似乎在追忆着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她轻声道：“66年的时候我下乡当了知青，我还记得，当时我去了北原省荆山市西山县的一个小山村，就在清台山的西麓，那儿很穷很偏僻。”


张扬不免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王均瑶会被自己突然的一问问得措手不及，甚至会回避这个问题，可是王均瑶非但没有回避，而且还实话实说。


张扬道：“那么说那张合影上应该就是你了。”


海瑟夫人道：“你有没有照片？让我看看！”


张扬一直将那张照片随身携带，他拿出了那张照片，递给海瑟夫人，双目留意着她看到照片后的表情变化。凭张大官人的本事，王均瑶呼吸心跳的变化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可海瑟夫人看到那张照片并没有任何的激动，她的呼吸心跳的频率一如既往，这多少让张扬有些失望。


海瑟夫人淡然笑道：“这张照片我也有，不错，这个留着长辫子的女孩子就是我。”


张大官人真真正正有些佩服王均瑶了，她的心态真是非同一般，本来面目被自己揭穿，竟然还能表现得这样镇定自如，在张扬所认识的人中少有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更不用说是女人。


海瑟夫人道：“这张照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张扬道：“朋友那里。”


海瑟夫人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叹了口气道：“一转眼三十年了，照片上的人很多都已经不在了。”


张扬故意道：“你说的是许省长吧？”


海瑟夫人道：“还有董得志，照片上虽然没有他，可是当时他也和我们一起在小石洼村插队，他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自从知道张扬去小石洼村调查自己插队的事情，海瑟夫人就已经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早已做好了准备，既然你好奇，你想调查我，我就把你关心的事情告诉你。


张扬道：“夫人和许省长的关系很好！”


海瑟夫人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道：“我们一起插队的这些人，彼此的关系都很好，在那种特殊的时代，我们这几个人也算得上同甘共苦，彼此间的感情就像兄弟姐妹，常德是我们之中发展最好的一个，他走上了政坛，最后担任了平海省省长，可惜命运待他太残酷了，给他的生命实在太短暂。”


张扬默默看着海瑟夫人，不知她的话里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海瑟夫人道：“嘉勇去美国的手续是我帮忙办理的，老朋友将儿子托付给了我，我当然要尽力照顾，在美国期间，嘉勇这孩子表现得相当优秀，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他，他的死让我很伤心……”说这句话的时候，海瑟夫人的眼圈红了，她抽出一张资金，擦了擦眼角。


张扬相信此刻她的泪水一定是真实的，张扬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件事。”


海瑟夫人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有些事藏在心底对自己是一种折磨，一直以来我也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说出来之后，心情好受多了。”她向张扬笑了笑道：“你不要取笑我，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张扬笑道：“怎么会，夫人能向我说出心里话，我十分荣幸。”


海瑟夫人道：“嘉勇的性情有些偏激，我知道他把父亲的死因怪罪到了你的头上，所以他过去一直都在和你作对，身为长辈我很不愿意看到他这样下去，我劝过他好多次，可是这孩子的性情太倔强，最终还是走上了绝路，每每想起他的事情，我心里都很难受，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原本可以做很多事，有着美好的未来，可是盲目的仇恨把他毁掉了，张扬，作为过来人，我奉劝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句话，要把心胸放得宽广，千万不能纠结在一些小事上。”


张大官人真是佩服这个女人，她倒过来劝起了自己，张扬道：“许嘉勇一直把我当成假想敌，其实我和梦媛只是普通朋友。”


海瑟夫人轻声道：“感情是一把双刃剑，可以伤害别人，一样可以伤害到自己，等若干年之后，你再回过头看看，会发现，人生不止是感情那么简单。”


王均瑶对于形势的掌控和把握是相当精准的，她看出张扬对自己产生了疑心，也发现了一些事，有些事是瞒不住的，比如她下乡插队这一段，王均瑶不会给张扬一个揭穿自己的机会，她主动坦诚这件事，等于抢占了先机。


张扬能够明白王均瑶的意图，可是却挑不出太多的毛病，这个女人实在是高明，可她终究还是暴露出一些破绽，在张扬拿出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表现得越是平静，越证明她想要掩饰什么？想要用镇定来证明什么，有句老话，叫欲盖弥彰，张扬认为王均瑶就是这种人。


张扬道：“我能够理解夫人对许嘉勇的感情，其实他的死我也感到万分的惋惜。”


王均瑶望着装出一脸惋惜的张扬，心中暗骂，虚伪，猫哭耗子假慈悲，她的心头恨得滴血。


张扬道：“如果他不是那么偏激，原本可以好好活着，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可惜……”张大官人说这句话的目的是想在王均瑶的伤口上撒盐，你不是能装吗？我就是要刺激你，我不信你始终能保持心平气和。


海瑟夫人道：“张扬，你信不信命？”


张扬摇了摇头：“我总觉着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把握。”


海瑟夫人道：“我骨子里是个很强的人，我当初离开中国去美国打拼，就是因为我不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我要改变自己，我要开创属于自己的未来，可当我一步步实现自己目标的时候，却发现，在我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我也在失去一些东西，这个世界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有些代价可能你一开始没有意识到，等当你意识到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得到的要比你失去的多得多。”


张扬总觉着海瑟夫人的这番话好像是在暗示自己，他微笑道：“我还年轻，对您的这番话没有感悟，或许要再过几年，我才能真正体会到你这番话的意义。”


海瑟夫人道：“年轻真好！”


张扬道：“夫人，许嘉勇虽然死了，可是他还有位妻子，范思琪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海瑟夫人平静望着张扬，这小子真是讨厌，这个时候提起范思琪的事情，显然他已经怀疑这件事和自己有关了，海瑟夫人轻声道：“她的事情让我感到遗憾，其实我和范小姐并不熟，嘉勇结婚的事情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的，我没有参加过他的婚礼，甚至没有机会送上祝福。”


张扬道：“听说在龚雅馨被绑架的当天，夫人和她见过面？”


海瑟夫人道：“警方为了这件事专门来找过我，不错，我可以提供她不在场的证据，可是我的证据不足以为她免除罪责。”海瑟夫人叹了口气道：“真的很遗憾，她毕竟是嘉勇的妻子，我真的不想看到现在的状况。”海瑟夫人喝了一口茶，她似乎有些倦了，微笑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合作愉快。”


张扬道：“一定会很愉快，和夫人的谈话让我获益匪浅。”


范思琪的精神还好，不过她的内心却已经失去了希望，此前高廉明跟她说的很明白，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她脱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范思琪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星月集团又派了人过来，想让她签权利转让书，范思琪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虽然她知道随着自己的入狱，公司的大权必然旁落，可是她仍然不愿做出任何退让。


看到张扬过来探望自己，范思琪道：“警方已经对我提起公诉了，高律师跟我谈过，我胜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扬道：“对不起，我找不到帮你脱罪的证据。”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没关系，至少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这个朋友。”


张扬道：“高廉明联系上了艾西瓦娅，过几天她会来中国，我会尽量帮助她康复。”


范思琪笑道：“谢谢！”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舒了口气道：“张扬，我想委托你一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


范思琪道：“我这次可能要坐牢了，我的家族想让我交出权力，他们想吞掉我的股份，我可以接受坐牢的命运，但是我无法忍受他们对我的冷漠和绝情。”


张扬道：“一切都要等到法院的最终判决，你也不要太悲观了。”


范思琪道：“高律师跟我说的很清楚，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希望。”她的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悲哀，可是她并不想在张扬面前流露出自己的痛苦，她低声道：“我想把我所有的股份转让给艾西瓦娅，可是我害怕这笔钱无法真正用在她的身上，我想委托你和高律师帮我做这件事。”


张扬道：“为什么要找我？”


范思琪道：“因为我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如果你可以帮忙治好艾西瓦娅，我会拿出手头一成的股份来酬谢你。”


张扬笑道：“我帮你并非是为了钱。”


范思琪道：“我拥有的也只有钱，我宁愿拿着这笔钱去补偿艾西瓦娅，去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我也不愿将这笔钱白白送给那帮绝情的亲人！”


张扬能够理解范思琪现在的想法，他很同情范思琪的境况，可是他找不到确切的证据，正如高廉明所说，他永远也找不到证明范思琪无罪的证据，这个局布置的很精心很完美，从中找不到任何的破绽。张扬鼓励范思琪道：“你放心，一定有办法证明你无罪，让你从这里走出去。”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我已近不抱希望了，其实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张扬离开看守所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刚刚来到南锡担任公安局副局长的赵国强，身穿警服表情威严的赵国强看到张扬，主动向他走了过来。


虽然和赵国强一直不和，可张扬仍然面带笑容的迎了上去，主动向赵国强伸出手去：“赵局，欢迎你来到南锡工作。”


赵国强看了看他的手，却没有伸手和他相握，似笑非笑道：“来看范思琪？”


张扬点了点头。


赵国强道：“患难见真情，范思琪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应该感到欣慰。”话里行间充满了讽刺的味道。


张扬道：“朋友之间原本就应该这样。”


赵国强道：“你这位朋友的处境只怕不太妙，我们警方已经正式对她提起公诉。”


张扬道：“看来警方已经认定了她有罪。”


赵国强道：“证据确凿，所以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个人如果犯了罪，就算他掩饰的再好，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会收到应得的惩罚，张主任，你说对不对？”


张扬听出赵国强话里有话，他微笑道：“据我所知，你们警方的判断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正确，要不然这世上也不会有冤假错案，也不会有什么国家赔偿。”


赵国强呵呵笑道：“张主任果然厉害，我来南锡之前就听到一个说法，体委就要把公安局的工作取代了，现在看来，张主任的能力果然够强，希望你以后继续指导我们警方的工作。”


“指导不敢当，可意见我还是敢提的，赵局，我没学过犯罪心理学，可是一个人去犯罪，他首先要有动机，有没有想过，范思琪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赵国强道：“一个理智的人需要动机，而一个疯狂的人犯罪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张扬道：“赵局，任何事都存在因果，你们的责任不是将嫌犯送入监狱，而是找出真正的罪犯。”


赵国强脸色骤然一变：“多谢指教！”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大步向看守所走去。


张扬抬起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他终于明白高廉明为何对范思琪的事情不抱希望，这件绑架案，在很多人的心中已经了结了，警方认为他们抓住了嫌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范思琪的家族则因为她和同性恋人的不雅照曝光，而弄得灰头土脸，家族急于想从她的手中拿回公司的决策权，甚至拿回全部的股份，他们恨不能范思琪死而后快，这样就可以消除对范氏家族不良的影响。没有人在乎范思琪的死活，没有人会想办法证明范思琪无罪。


张扬也找不到证据，可是他坚信范思琪是清白的，这个世界上每一件事都存在着因果关系，范思琪缺少犯罪的动机，仅仅因为深水港的投资失败，她就拿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作为赌注，实在太牵强了一些，张扬更相信整件事都是一个阴谋。利用绑架事件一步步将范思琪逼入困境之中，范思琪只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通过正当的法律途径已经无法解救范思琪，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范思琪就这样被关入监狱，非常之时，必须用非常之手段，张扬想起了秦萌萌，当初他可以让秦萌萌躲过一劫，他一样能够让范思琪重获自由。


艾西瓦娅在她舅舅拉库马-希拉尼的陪同下来到了南锡，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这次陪同他们前来的还有一位拉库马的老朋友，也是张扬的老熟人印籍华人拉兹。


说起周云帆和拉兹的相识，颇有一些戏剧色彩，当初周云帆因为走私案发逃亡国外之后，辗转来到印度，他最初租住房子的房东就是拉库马，拉库马在印度是一位颇有名气的舞蹈家，还是一位电影导演，在导演领域虽然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可是他和宝莱坞的各大电影公司都很熟悉，正是通过了拉库马的关系，周云帆才买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电影公司，摇身一变成了电影公司的老板，他的印度身份，也是拉库马帮忙搞定的，所以拉库马来中国之前首先联系了周云帆，周云帆这个人虽然滑头，可是他对待朋友还是很义气的，尤其是对帮助过他的人，周云帆亲自驱车去上海迎接拉库马一行，并将他们护送到南锡。


周云帆在南洋国际包下了总统套房，安顿拉库马一行住下，这才给张扬打了电话。他和张扬虽然不是朋友，可也绝不是敌人，他很欣赏张扬这个年轻人，确切地说应该是敬畏，张扬的实力早在他还是周云帆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他现在虽然已经成了印度人拉兹，可是他对张扬的敬畏并没有改变。


张扬没想到艾西瓦娅这么快就来到了中国，更没有想到周云帆和他们之间还有交情，他接到电话之后，马上就来到了南洋国际。


走出电梯的时候，周云帆已经在门外等着他，看到张扬，周云帆很热情地伸出双臂：“张主任，我正打算到大门口去迎接你呢。”


张扬笑道：“用不着那么隆重，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客气。”他握住周云帆的双手，两人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晃了晃手臂，张扬对周云帆之所以这么客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胡茵茹的缘故，当初胡茵茹被周云帆走私案所连累，身陷困境，周云帆虽然逃往海外，不过最后还是将偷逃的税款补齐，单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人还是有情义的。事实上周云帆一直将胡茵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对胡茵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他也心知肚明。


周云帆道：“拉库马是我的老朋友，我在印度的时候，他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听说他要来找你，所以我陪着一起过来了。”


张扬微笑道：“拉兹先生真是交友满天下，连印度朋友都有。”


周云帆呵呵笑道：“别忘了我是印籍。”

第624章 诊脉


他的那点根底张扬当然一清二楚，不过周云帆自从成为印度人之后，算是彻底告别了过去，一直以来他也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最近又开始活跃起来，看来他过去利用走私赚了不少钱，当初吐出来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张扬始终认为，周云帆能够现在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在国内招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得益于他留下的秘密账本，估计这厮手里掌握了不少人的秘密，人活到周云帆这种境界也算难得。


周云帆引着张扬来到房间内，拉库马身穿黑色长褂，白色宽松的灯笼裤，站在窗前欣赏着南锡的市容，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他的肤色黧黑，五官轮廓分明，双目深陷精芒四射，如同鹰隼一般犀利。


周云帆笑道：“拉库马，这位就是我的好朋友，南锡市体委主任张扬！”这番话他是用英文说出来的。


张大官人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啥也没听懂，他真是有些汗颜了，连周云帆这种无良商人都学会用英语说话了，自己除了几个常用单词，啥也不懂。早知道这个样子，自己应该想到把常海心带来当翻译。本来他让高廉明过来的，可高廉明此时又去看守所见范思琪，谈论转让股权的事情，所以没能及时赶到。


拉库马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伸出手用英语向张扬道：“张先生幸会幸会！”印度被英国殖民了这么久，很多印度人的英文说得都很棒，尤其是印度的上流社会英语更是必须掌握的语言之一。


张扬毕竟见惯了场面，就算听不懂拉库马说什么，可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他微笑道：“欢迎拉库马先生来到南锡。”


周云帆听到张扬说中文，马上明白了，这货不懂英文。周云帆的英文比张扬肯定要强，可水平也有限，常用语他还能白话几句，一旦说复杂了，他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拉库马英文虽然流利，可中文他却是一窍不通，三个人没说两句话全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相互望着，不由得都苦笑起来。


张扬道：“不好意思，我没带翻译来。”


周云帆道：“张主任，你这么年轻应该学过英语，你们不学英语怎么晋升啊？”现在年轻人不懂英语的的确不太多见。


张扬道：“我晋升选的是古汉语。”古汉语张大官人认第二，基本上没人敢认第一。


周云帆道：“看来得找位翻译过来了。”


张扬正准备打电话把常海心招来的时候，却见拉库马摇了摇头，他指了指里面的房间：“艾西瓦娅在里面，她听得懂你的话。”


周云帆听懂了七八成，向张扬说了一遍，张扬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先见见艾西瓦娅吧。”


周云帆没打算跟着进去，向张扬道：“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张扬点了点头，和拉库马一起走入里面的房间。


房间内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坐在床边，她是艾西瓦娅的专职女护士蒂玛。


张扬尽量把脚步放轻，他看到了艾西瓦娅。


艾西瓦娅静静躺在床上，她的头发很长，黑亮而富有光泽，由此看出一直以来她都得到了良好的照顾，和印度人常见的黧黑皮肤不同，艾西瓦娅的皮肤白的像雪，拥有着印度女孩特有的高挺鼻梁，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眸静静望着上方的天花板，张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关注。


拉库马来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艾西瓦娅的手背，微笑道：“艾西瓦娅，帮我们联系治疗的张先生来了。”


艾西瓦娅的目光一动不动，轻声道：“我听到他的脚步声。”


因为他们的对话都是英文，张大官人啥也听不懂，他向前走了一步，礼貌的问候道：“艾西瓦娅小姐，你好！”这厮说的仍然是中文，虽然他也会道声哈罗，不过想想还是用中国话问候来得自如。拉库马不是说她能听得懂中国话吗？刚好考验一下她的汉语水平。


艾西瓦娅的目光仍然没有望向张扬：“你很有礼貌，从你的脚步声可以听出你是一个有涵养的绅士。”她的中国话虽然带了点外国腔，不过吐字很清晰。


还是头一回有人夸自己绅士，张大官人听在耳中，心里感觉十分的舒坦，他笑道：“谢谢艾西瓦娅小姐的赞赏。”


艾西瓦娅道：“艾西瓦娅是我的名字，我姓德维辛格，很拗口是不是，那么你还是直接叫我艾西瓦娅吧。”


张扬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艾西瓦娅的俏脸之上，忍不住感叹造物主之残忍，既然给了艾西瓦娅天使般的容貌，却又为何给她这样悲惨的命运，看来古今中外都是一样，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艾西瓦娅道：“走近一些，让我看清你的样子，我脖子以下全都不能动，没有一丝一毫的知觉。”


张扬绕到床尾处，让艾西瓦娅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


艾西瓦娅终于看到了张扬，绿宝石一般璀璨的双目充满了问询：“我从未见过你，你为什么要提出帮助我？”


张扬道：“如果硬要一个理由，助人为乐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艾西瓦娅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你不想说，无论你出于怎样的理由，我都要对你说声谢谢！”


张扬道：“你的中国话说得很好。”


艾西瓦娅道：“我学习中国话的时间太短，所以我的发音并不标准，这次来到中国，也许能够有些进步。”她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中国人，艾西瓦娅自从受伤导致高位截瘫之后，尝试过各种方法，西医看过、佛医也看过，甚至非洲巫医也看过，可是都没有任何的好转，她早已失去了希望，这次张扬让高廉明联系她来中国看病，艾西瓦娅本不想来，是舅舅拉库马坚持要来一趟，中医在世界上很多人的眼中都是极其神秘的，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中医学有更多的机会走出国门，自然被越来越多的人们认同。


拉库马之所以坚持要来中国，是因为他过去认识周云帆的时候，和周云帆一起接触过中国的按摩和拔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拉库马不忍心看到艾西瓦娅一辈子都躺在床上，所以抱着有枣无枣打一杆的想法来到了中国。


张扬道：“我可以帮你把把脉吗？”他一边说一边用右手在自己的左手上比划了一下，方便艾西瓦娅的理解。


艾西瓦娅虽然没有接受过中医治疗，可是对中医还是有些模糊的概念，知道古老的中国医学看病是不需要用听诊器的，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现代的医疗设备。艾西瓦娅道：“好的！”


得到她的应允之后，张扬来到床边，翻转她的右臂，右手的中指贴合在艾西瓦娅的脉门之上，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张扬在刚才和艾西瓦娅的交流过程之中，已经完成了望、闻两个步骤，问诊则早在艾西瓦娅来中国之前，由范思琪将这件事情发生的详细经过告诉了他。考虑到艾西瓦娅对这件事的反应，他目前无法将真相全盘托出，所以也不适合做详细询问，想要了解艾西瓦娅现在的身体状况，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通过诊脉。


艾西瓦娅伤在第七颈椎，意外摔倒让她的椎体发生移位，造成了脊髓损伤，从而导致受伤脊椎横断平面以下所有肢体功能的丧失，在现代医学上属于神经外科学。在中医之中并无神经之概念，张扬学习过一些西医知识，可毕竟只是一些皮毛，对于截瘫的治疗在他看来无非是三大基本原则，化瘀、通络、营养。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疗法，普通中医师都知道的道理，然而原则都懂，真正实施治疗却有着很大的差别。张扬需要通过手法将艾西瓦娅受伤的颈椎骨骼精确复位，以内力散去她伤处的淤滞，打通经络，再以金针刺激她的神经再生，最后辅以中药，营养润泽她的身体，让她受损的神经系统加速恢复。


张扬初步为艾西瓦娅检查之后惊奇的发现，艾西瓦娅虽然瘫痪就快两年，可是她的四肢肌肉并没有发生萎缩，这一点也让他百事而不得其解。


张扬放下艾西瓦娅的手腕，艾西瓦娅轻声道：“怎样？我还有没有恢复的希望？”


张扬点了点头道：“应该有恢复的机会，你受伤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幸好没有进行后续的治疗。”


艾西瓦娅道：“看了很多医生，没有人敢冒险为我做手术，他们害怕手术会照成更大的伤害，有可能会危及我的生命，其实……我现在这个样子，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张扬微笑道：“虽然我只是第一次见到你，可我能够感觉到你是个乐观的女孩子，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好死不如赖活着，话虽然糙了一点，不过很有道理，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那么多，你还没有感受过，只要心中充满希望，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艾西瓦娅道：“我还有希望吗？”她已经是第二次问这句话了。


张扬道：“有希望，但是首先要有信心。”他离开了房间，来到外面。


拉库马跟着他走了出来，关上艾西瓦娅的房门后，方才道：“张先生请坐！”


周云帆充当了临时翻译官的角色。


这样的交流方式障碍实在太多了，幸好高廉明在这个时候赶到了，这厮在美国留学多年，英语水平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他一来到就取代了周云帆的工作，很好的充当了张扬和拉库马之间的桥梁。


拉库马也是极其关心艾西瓦娅的病情，他关切道：“张先生，你看艾西瓦娅的病有没有希望治愈？”


张扬道：“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好朋友，著名神经外科专家于子良先生，他明天就会抵达南锡。”张扬停顿了一下道：“拉库马先生，你能够在中国逗留多久？”


拉库马道：“我在印度又很多生意，后天我就得返程，不过，明天我妻子朗吉就会来到这里照顾艾西瓦娅。”


周云帆一旁道：“放心吧，我也可以帮忙照顾。”


张扬道：“艾西瓦娅治疗的关键在于后期康复，这一过程可能持续三个月，甚至更长一段时间，你们必须做好长期留在中国的准备。”


拉库马道：“只要能治好她，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拉库马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是他对这个外甥女还是十分慷慨的。


周云帆道：“拉库马，你不用担心，艾西瓦娅在国内的一切治疗费用全都包在我的身上。”他的话让拉库马很感动，也让张扬高看了他一眼。


张扬提出了几点要求，既然是长期治疗，住在南洋国际并不合适，建议他们在外面租一栋房子，一来清净，避免不必要的打扰，二来也方便进出。第二，他们必须认同在中国的治疗方案，中途不可以干涉具体治疗。


张扬的要求并不复杂，拉库马全都同意，张扬准备离开的时候，拉库马终于忍不住问道：“张先生，请问，你为什么会主动提出给艾西瓦娅治病？我们之前好像并不认识。”


张扬乐呵呵站起身来，拍了拍周云帆的肩膀道：“拉兹先生找了我，要谢你就多谢拉兹先生，他可真是一位好朋友，看到艾西瓦娅的事情带给你们的家庭这么大的痛苦，所以他在国内遍访名医，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周云帆瞪大了双眼，心说干我屁事啊，如果不是拉库马找我，我压根也不会知道你替他们看病的事情。他想要说话，张扬又在他肩头重重拍了拍道：“我们中国人为人含蓄，喜欢做了好事不留名，拉兹，对不起了啊，你不让我说，可我终究还是没有信守承诺。”张扬这么一说，拉库马一方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疑惑，对周云帆的义举更是感激涕零。


周云帆把张扬一直送出了南洋国际的酒店大门，看到拉库马没有跟出来，周云帆才苦笑道：“张主任，咱不带这样的，这事儿明明不是我干的，你干嘛往我身上栽啊？”


张扬咧开嘴笑道：“又不是坏事，好事儿，给你一个当活雷锋的机会，你应该谢我才对。”


周云帆道：“我知道是好事，可事情都有正反两面，这天下没有白来的好事儿，我怎么知道您等会儿是不是要把我给卖了？”


张扬哈哈大小，高廉明也跟着笑了起来，高廉明道：“还别说，你对我们张主任了解的真是透彻。”


张扬道：“你放心吧，绝对是好事。咱们是老朋友了，我张扬什么时候坑过自己朋友？”


高廉明眼神儿乱飘，心说你丫不坑朋友就没人坑朋友了，明知道范思琪的官司必败无疑还把哥们给绕进去。


周云帆是个老狐狸，他对张扬的话是一句也不信，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他没见过？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没有，也不可能有。他总觉着张扬在筹划什么事情，这小子滑头得很，自己得多留个心眼儿，千万别不小心被他给绕进去了，周云帆牵了牵张扬的衣袖，很神秘，很小声地问道：“张主任，你跟我透个实底儿，为什么你会想起给艾西瓦娅治病？”


张扬笑了笑：“助人为乐，那啥……高廉明，咱们得回去开会了。”这厮摆脱周云帆大步向体委走去。


高廉明看着周云帆歪嘴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同情，周云帆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站在那里，脑子里不停地转开了，我日，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高廉明跟上张扬的脚步：“我去见范思琪了，她准备把手头的股份转让给艾西瓦娅。”


张扬已经听说过这件事，他点了点头道：“你帮她做好这件事就是。”


高廉明道：“她愿意转让，可也得艾西瓦娅愿意接受，这件事必须要先征求艾西瓦娅的意见。”


张扬道：“等等再说，这事儿最好单独找她谈。”


高廉明道：“你真有把握把她治好？”


张扬没说话，双手插在衣兜里，优哉游哉的走着。


高廉明追问道：“你倒是说话啊！”


张扬道：“我没把握，可于博士有把握。”


高廉明道：“范思琪说了，只要咱们能把艾西瓦娅治好，她就把手头星月一成的股份给我们作为酬金。”


“你丫动心了？”


“当然动心，估摸着得好几亿呢！”


张扬道：“那你去治好艾西瓦娅，钱全都归你。”


高廉明道：“我哪有那个本事？”


“没那个本事你废什么话？就算治好了艾西瓦娅，钱有你一分吗？”


“你……”高廉明差点没被这厮噎得闭过气去。


张扬没有直接返回体委，他去了趟新体育中心工地，看看训练场馆的建设进度，海瑟夫人很快就要开始进行拆迁工作，刚巧梁成龙和乔鹏举两人都在工地现场，看到张扬，他们走了过来，梁成龙目前最关心的就是工程款的问题，他见到张扬第一句话就是：“张主任，市里的财政拨款到位了没有？”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周应该能有三千万入账，钱只要一到账，我马上就给你。”


梁成龙颇有点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味道：“那啥，能多给点不？年关难过，一千万不够花。”


张扬白了他一眼道：“都给你了，你好过，我要不好过了，建筑商、材料商、供应商都知道市里给我拨了六千万，也不是你一个人要过年，谁不过年？都想找我多要点，一共就六千万，把钱都给你们了，我这个省运会还开不？”


乔鹏举笑道：“成龙，你也别太贪心，跟政府做生意就得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讨要狗肉帐，要细水长流。”


张扬笑道：“你骂我呢？”


乔鹏举道：“我可是帮你说话呢。”


梁成龙道：“新世纪那边的钱你已经给了吧？”


张扬道：“龟博士负责那边的工程，徐光利被抓，新世纪乱成一团，如果我不给他们钱，主体育场工程就得停在那儿。”


梁成龙道：“停就停呗，反正又不是你的原因。”


“屁话，怎么不是我的原因？这帮领导才不会跟你讲道理，出了责任，他们肯定要找我这个负责人，对了，训练馆建设的怎么样了？王均瑶摆出架势年前就要拆迁，我们的运动员不能没有训练场地。”


梁成龙道：“十五前后主体才能完工，不过两块训练场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可以投入使用。”


张扬点了点头道：“主体育场的训练场最近就能完工。”


乔鹏举道：“海瑟夫人看来要在南锡大干一场了。”


梁成龙道：“真是有钱，两亿拿这么一块地，你说她能收回成本不？”


乔鹏举笑道：“我听说海瑟夫人在拉斯维加斯有赌场，保不齐她要把赌场开到南锡来。”


张扬道：“她敢，敢在咱们社会主义国家开赌场，我第一个冲出去封了她！”


乔鹏举有些奇怪地看了张扬一眼：“兄弟，我怎么觉着你和海瑟夫人有点苦大仇深的意思，你们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张扬道：“没有，你别乱说话。”


他们正聊得热乎的时候，看到傅长征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他来到张扬身边，低声耳语道：“不好了，徐光利的老婆过来要钱了。”


张扬微微一怔：“什么？”


傅长征苦着脸道：“带了一帮娘家人过来，正在体委院子里闹腾呢。”


张扬怒道：“麻痹的，还反了他们了！”他顾不上向乔鹏举和梁成龙解释，和傅长征一起匆匆向体委赶去。


虽然张扬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来到体委也不禁大吃一惊，徐光利的老婆刘翠艳召集了五六十口子人，把体委的小院站得满满的，楼上几间办公室内都传来吵闹声，更有甚者，有人爬到了张扬的皮卡车上。


刘翠艳歇斯底里的声音从财务科内传来：“你们算什么国家干部，都是一群强盗，土匪！我们家老徐被抓了，可新世纪公司还是我们家的，你们凭什么接管？市里给了工程款，你们凭什么不给我们？现在就把钱给我，不然我跟你们体委没完。”


张扬刚一走进去，几名老娘们呼啦一下就把他给围起来了，张大官人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心说这刘翠艳果然有所准备啊。今天不但抱着闹事，还存着恶心自己的心思。张扬虽然勇猛，可面对一帮泼妇也没多少办法，当初他在江城旅游局就有过被几名泼妇骂的落荒而逃的经历，不过经过这几年官场的沉淀，张大官人比那时成熟了许多。他笑眯眯道：“你们找谁啊？”


“找你们领导！”


张扬道：“找领导啊，你们等等，我去给你们喊去！”这厮看出势头不妙，先溜出去把警察请来再说。可没等他来得及脱身呢，一个尖利的声音道：“姓张的，你别走，我找的就是你！”


张扬抬起头，却见徐光利的老婆刘翠艳气势汹汹的从楼上冲了下来，刘翠艳和徐光利一样，过去也是卖猪肉的屠夫出身，身高体壮，凶悍非常，满脸横肉气得哆嗦着，一双小眼睛凶光毕露，死死盯住张扬：“姓张的，新世纪的法人代表是我男人，他被抓了不假，可你也不能把我们公司霸了过去。”


张大官人还是表现出相当的涵养，微笑道：“你是徐经理的爱人吧，别生气，有话好好说，有问题咱们可以心平气和的解决嘛！”


“心平气和个屁！你凭什么扣着我们家的工程款？你以为我们家爷们被抓了，就欺负我们这些孤儿寡母，把属于我们家的钱给贪了？你这个贪污犯！”


张扬道：“大姐，话可不能乱说，中国也是有诽谤罪的？”


“老娘我豁出去了，我们家就是被你们这帮贪官给捣腾的，你们不要我们家老徐会想起送礼？谁愿意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送出去？现在好了，你们把老徐给弄进监狱，好借机贪污他的钱，吞掉我们家的家业，你们是不是人啊！”她伸出手指向张扬的鼻子，张扬向后撤了一步，才没被她点中。


张扬道：“这儿是国家机关，你再无理取闹，我就报警了！”


刘翠艳道：“报警就报警，警察也得讲理，你凭什么扣着我们公司的钱？你这个贪污犯，我要跟你打官司！”


张扬冷冷道：“小傅，报警！”


傅长征点了点头，其实他已经报过一次警了，可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警察过来。


一帮老娘们向张扬围拢上来，张大官人看出今儿势头真是不妙，要是出拳，三拳两脚肯定能把这帮老娘们全都放倒，可那样自己就成了南锡体制内的笑话了，过去人家就说他只会动拳头，要是这样做，以后更会落下这个笑柄。


张扬怒视那帮泼妇兵团，怒吼道：“我看谁敢过来！”他这一嗓子还顶点用，这些老娘们被吓得停下了脚步，刘翠艳道：“姓张的，今天你把工程款交出来！”


张扬知道对这帮泼妇只能智取不能硬来，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大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办公室再说。”张扬想要先将她稳住。


刘翠艳才不吃他那一套，尖声道：“有什么话不好当众说清楚的？你是不是害怕自己贪墨公款的事情败露了？我呸！你一个国家干部，穿名牌拿手机，开汽车，乱搞男女关系，你对得起党和国家对你的信任吗？”


张大官人心里火了，麻痹的，这老娘们真不是东西，说话真是尖酸刻薄，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他妈不知马王爷三只眼。


萧苕敏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她和刘翠艳是认识的，过去劝道：“刘大姐，您别生气，一定是误会了，有话咱们去办公室说。”她握住刘翠艳的手臂想往里面劝，可刘翠艳挣脱开来，一巴掌就打了过去，打得萧苕敏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刘翠艳怒道：“骚货，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萧苕敏被她这一巴掌打懵了，委屈的满眼是泪。


张扬正要发作，十多名老太太朝他冲了上来，张大官人历经凶险无数，可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遭遇到，他想要躲闪，可这帮老太太四面八方的把他包围了，有人还勇敢地上来抓他挠他。张大官人脑子里转过了无数念头，可面对这帮老弱妇孺自己就算有天大的力量也没地儿使去。他虽然保持克制没动手，可那帮老太太都不是善茬，还没挨到张扬呢，三四个就倒在了地上：“打人了！打人了……国家干部打人了……”


刘翠艳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大家给我们做主啊，他连老人家都打！”


体委的几名干部看到这阵势都不敢上前，石胜利带着保卫科的一帮人闻讯赶来了，可面对这帮老太太，也是一点办法没有，刚刚走到面前，人家就赖上了。


石胜利原本想表现呢，被三名身材壮硕的老娘们围住了，不由分说，噌噌噌！连续出手，石胜利脸上多了几道血痕。


张扬好不容易从几位老太太的封堵中逃了出来，他准备先离开再说，刘翠艳始终盯着他，看到张扬要逃，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一把将张扬的手臂抓住了：“你不给钱就别想走！”


张扬忍了她老半天了，内力不着痕迹的反震了一下，刘翠艳‘嗤！’地一声把张扬的衣袖给撕烂了，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四仰八叉的倒在水泥地上，刘翠艳尖叫道：“杀人了！”这老娘们也真能夸张。


张扬火了，他向石胜利道：“谁敢动手就把谁抓起来！”


副主任李红阳苦着脸向张扬道：“张主任息怒，好男不跟女斗！”


张扬道：“这他妈都是女人吗？全他妈都是母老虎！”


门外总算响起了警笛的声音，从傅长征报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警察的行动效率怎地一个低下了得。


南锡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国强亲自率队前来，警察一来，混乱的现场得到了控制，除了刘翠艳躺在那儿哀号，其他人都感到有些害怕了。


赵国强一脸严肃的来到张扬面前道：“怎么回事？”


张扬余怒未消道：“你不该问我，你问她们，跑到体委来闹事了！”


刘翠艳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我来要工程款的，可他不给钱，还蛮不讲理，带着这帮走狗打人！”她指着石胜利咒骂着。


石胜利怒道：“操你妈的你骂谁？”


赵国强面孔一板：“都给我住嘴！”他向院子里环视了一下，现场有六七个老太太躺在那里哼哼唧唧，都说自己被打了。赵国强向张扬道：“张主任，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张扬没好气道：“这件事我们没有任何责任，她们跑到体委来无理取闹，殴打工作人员，极尽侮辱咒骂之能事，我们一直都保持着高度克制。”


刘翠艳骂道：“你这个流氓，你这个贪污犯，怎么会有你这种国家干部。”


张扬冷冷道：“你接着骂！”


刘翠艳继续歇斯底里的骂着。


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张扬悄悄拨通了一个手机号码。


市委书记徐光然接到张扬的这个电话感到很意外，平时他和张扬之间很少单独联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电话中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怒骂声：“你以权谋私，扣住我们公司的工程款不给，把钱都揣到了自己的腰包，你乱搞男女关系，你生活腐化，你……”


徐光然的脸色变了，他听出这声音来自于自己的弟妹刘翠艳，毫无疑问，弟妹跑到体委闹事去了，张扬是故意打通这个电话，让他听清刘翠艳的话。


徐光然紧咬嘴唇，慢慢挂上了电话，他闭上眼睛，自从三弟徐光利被检察院调查之后，徐光然就后悔当初让他接下新体育中心的工程，徐光利的个人修养和能力太差，根本完不成这一项目，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不但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还影响到了自己的官声，徐光然对弟弟行贿一事并非是不关心，而是想先尽量减小这方面的影响，张扬在新体育中心工程上的处理还是让徐光然满意的，徐光利被抓，新世纪群龙无首，就要成为一盘散沙，如果张扬不出来接手这件事，主体育场的建设必然会出问题，徐光然显然不想看到这件事的发生，只是他没有想到就在事情已经理顺，主体育场工程即将竣工的时候，弟妹又跳出来闹事，这个愚蠢的女人，她在这种时候要钱，当真是不想要她男人的性命吗？


徐光然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二弟徐光胜的号码：“光胜，老三家的媳妇在体委发疯，你赶紧去把她领回来。”


其实刚才张扬也让人给徐光胜打了电话，徐光胜正在手术室内，刚刚出来就接到了大哥的电话，徐光胜放下电话，脱下手术衣匆匆向体委赶去。


赵国强道：“先把伤者送到医院看病，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说。”


张扬道：“都是装的，我们没有出手！”


赵国强道：“有没有出手，你说了不算，证据说了算！”


张扬对公安机关的效率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气，他望着赵国强道：“我们报警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你们这才赶到，效率真是高啊！”


赵国强道：“你们是民事纠纷，我们公安局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可能只为了你们体委服务。”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


赵国强道：“没什么意思？出了事情想起我们了？我还以为你们体委万事不求人呢。”


张扬道：“赵局，说话小心点儿！”


“小心什么？”


“小心我告你不作为！”


赵国强呵呵笑道：“张主任，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这么多老太太都受伤了，真要是有什么好歹，你就得负责养老送终，麻烦啊！”


张扬道：“清者自清，我行得正坐得直，别人怎么污蔑我，我只当他是放屁！”


赵国强道：“有性格，但愿你能够说得清楚！”


高廉明这会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他来到张扬和赵国强之间笑道：“好嘞，好嘞，人民警察来了，雨过天晴。”


张扬没好气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厕所啊！”高廉明一脸无辜，其实这厮是看到势头不妙，刚才躲起来了。


张扬道：“孬种！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来？”


赵国强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握紧了拳头。高廉明当然能够听出张扬不是骂他的，一把抓住赵国强的手臂道：“赵哥，我能作证，我们体委的工作人员在全过程中都是保持相当克制的，我们没打人！”


刘翠艳仍然坐在地上不依不饶的骂着，张扬缓步走到她的身边，他的身影遮住了刘翠艳的面庞，刘翠艳有些惊惶道：“你……你想干什么？公安在这里，你敢打人？”


张扬冷冷道：“你不值得我打，你不是想要钱吗？我明白的告诉你，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你和你的家人从工程中一分钱都拿不走，我会让审计部门从你们开始主体育场工程开始查起，每一项都查得清清楚楚，你最好多烧几炷香，求老天保佑你男人没有什么其他违法乱纪的事儿，要是涉及到工程违规，要是涉及到偷税漏税，我敢保证，要罚得你们倾家荡产！”


刘翠艳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这厮说话太吓人了。她马上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当市委书记的靠山，底气顿时壮了起来：“你以为自己是谁？体委主任，屁大的一个小官，南锡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张扬微笑道：“南锡我说了不算，可在这里，我说了算！”


徐光胜气喘吁吁的来到了现场，看到刘翠艳的样子，他不禁叹了口气道：“弟妹，你这是干什么？”


刘翠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二哥，我不活了，老三进去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混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们活不下去了……”


徐光胜当然清楚弟妹彪悍的脾气，一脸的无奈。


赵国强道：“别哭了，你说有人打你，去医院检查吧，回头警方会给你做笔录，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这件事，但是你们不能继续纠集在这里闹事。”


张扬懒得管现场的烂摊子，他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副主任李红阳、臧金堂都跟了进去，臧金堂全程都看到了，张扬的确没出手，他对张扬充满了感激，总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表白，他感觉现在应该说几句，宽慰张扬道：“张主任，你别生气，那些全都是一帮泼妇，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你根本没碰她，回头我们都给你作证！”


张扬笑了笑道：“我不是生她们的气，市里给我们这六千万，钱还没有拿到，已经有很多人在打主意了，她今天这一闹，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过去我认为只要做好我来到之后的工作，对我任期之前的事情没有过问，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是不能回避的，李主任、臧主任，我想成立一个调查组，调查新世纪公司在承建新体育中心工程中存在的问题。”

第625章 公事公办


两人都听得很清楚，张扬是要查问题，换句话来说，今天刘翠艳彻底把张扬惹火了，张扬已经不准备给徐光然面子，他要调查新体育中心建设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两人点了点头，却都没发表意见，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徐光利已经被抓了，如果再查出问题，他们就是落井下石，不给徐光利任何翻身的机会了。别忘了徐光利还有个市委书记大哥，只要他们查，势必会触怒徐光然。


张扬从他们的表情上也猜到了他们心中在顾忌什么，淡然道：“你们不用怕，把相关资料搜集一下就行，我准备让相关部门介入这件事。”


徐光胜出现在办公室门外，他敲了敲房门。


李红阳和臧金堂趁机走开。


徐光胜一脸尴尬道：“张主任，刚才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张扬微笑道：“徐主任，快请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又不是你做得！”


徐光胜道：“张主任，我这个弟妹是屠户出身，没什么文化，素质差了点，你千万别和她计较。”


张扬道：“她来找我是想索要新世纪的工程款，徐主任，当初我之所以要把新体育场的管理权收回，是因为你弟弟出了问题，新世纪管理层陷入混乱之中，当时你也同意了。”


徐光胜歉然道：“这件事怪我，没有做好和他们的沟通工作。”


张扬道：“徐主任，咱们是老朋友，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我希望你能够劝劝刘翠艳，别再歪搅胡缠了，下次如果还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对她客气。”


徐光胜叹了口气道：“我会好好劝劝她。”


张扬顾及到徐光胜的面子，也没有说太重的话，他笑道：“算了，这件事不谈了，对了，明天于子良博士来南锡，想不想一起见个面？”


徐光胜双目一亮道：“于博士！我对他可是仰慕已久，这样吧，明天我来做东！”


张扬笑道：“不用，我已经在南洋国际订了房间，明晚，你和钟院长一起过来就是。”


张扬并没有料到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前来闹事的那帮人被公安带走之后，当天下午就有六名老太太住进了医院，刘翠艳也住院了，她向警方控诉张扬打了她，那些老太太也是一致口径，说在体委被以张扬为首的那帮年轻人痛打了一顿，一个个叫嚣着要让国家养他们下半辈子，他们的子女也聚在医院筹谋去市里抗议的事情。


徐光胜去劝弟媳妇刘翠艳息事宁人，可没说两句话就被骂的老脸通红。徐光胜没有办法，只能给大哥徐光然打了个电话，说这件事他控制不住了，刘翠艳是想把事情闹大，口口声声要把打人凶手送进监狱，更离谱的是，她还酝酿着明天组织娘家敢死队再去体委闹事。


市委书记徐光然真是有些火大了，他一直都知道三弟媳妇刘翠艳没什么教养，可他没想到刘翠艳会这么泼辣，她闹得虽然是体委，可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面子也不好看。徐光然无奈之下，当晚叫上妻子孙景芳一起去医院探望了弟媳妇刘翠艳。


刘翠艳根本没受什么重伤，医院的诊断书也出来了，可她才不管医生的诊断呢，只说是自己头疼，一会儿又是心口疼，赖在医院不肯走，医院也很为难。


徐光然和孙景芳来到病房的时候，刘翠艳正在那儿啃苹果，看到他们来了，刘翠艳慌忙把苹果放在一边，捂着头哼哼唧唧起来，她表演的实在太夸张，连徐光然都看不下去了，徐光然向妻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东西放下。孙景芳平时对这个妯娌是看不起的，可今天过来探望多少带了点政治味道，必须要做通她的工作，不能让她继续闹下去。


孙景芳道：“翠艳，刚才我和你大哥问过医生了，说你没什么事，既然没事还是赶紧回去吧，医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什么病都有，住在这里万一感染了什么岂不是麻烦。”孙景芳在市总工会负责妇女工作，嘴巴很会说，也很有些政治能力，不过因为丈夫是市委书记所以她的光芒被掩盖了，平时孙景芳也很会做事，外界对她的印象都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性，公认她是徐光然的贤内助。


刘翠艳道：“我头疼，可能脑子里有问题，大哥，大嫂，张扬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政治流氓，我找他谈新世纪工程款的问题，可没说两句话，他就骂人，不但不给钱，还侮辱俺们家徐光利，我气不过跟他理论，他说我们能拿到工程，全都是指望大哥给我们走后门，说大哥以权谋私，我让他道歉，他非但不道歉反而出手打我，让那帮保安把我们给拖出去，大哥！大嫂！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刘翠艳满嘴的瞎话。


徐光然这点明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他知道弟媳妇想激起自己的愤怒，今天张扬拨通了他的电话，刘翠艳泼妇骂街的情景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根本就是刘翠艳上门闹事，张扬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还是想当克制的。徐光然是老大伯，有些话不方便说，他慢条斯理道：“弟妹啊，尽量不要把矛盾激化嘛，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让人调查清楚，一定给你一个公道。”徐光然的这番话乍一听似乎向着刘翠艳说话，可没有一丁点的实质性内容。


刘翠艳这次闹事不但是想要工程款，她也想借此发泄对徐光然的不满，自家男人被检察院弄进去几个月了，这位市委书记大哥对弟弟不闻不问，根本没有出手帮助的意思，这让刘翠艳越来越失望，正是因为失望，她才想出了这个方法，她就是要闹，你徐光然是市委书记要脸，你能做到大义灭亲，我不能，我得想办法救我男人，就算救不出他，我也得把属于我们的工程款要回来。


刘翠艳道：“大哥，不是我故意闹事，是张扬他太欺负人了，主体育场工程是我们新世纪公司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现在工程就快干完了，按照当初的合同应该给我们结清工程款了，他接管了公司，说是监管，可财务管理权全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凭什么啊？我们辛辛苦苦干到最后，全都白忙活了？我们家光利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呆着，我们这些孤儿寡母就任由他欺负？大哥……我知道你是市委书记，你害怕光利的事情给你造成影响，可他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无动于衷啊……”说着说着，刘翠艳居然流出泪来。


徐光然听得心烦，跟弟媳妇根本说不通，他起身向门外走去。


孙景芳没走，她握着刘翠艳的手道：“翠艳啊，你就听嫂子一句，别闹了，赶紧回家吧，现在外面不只有多少别有用心的人想看咱们家的笑话，你说张扬打你，可他有证人，医院也说你没事，翠艳，这样耗下去真的没什么意思，工程款的事情，回头我跟你大哥说，让他想想办法行不？”


刘翠艳说哭就哭，这会儿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抽抽噎噎道：“大嫂，你得帮我，你让大哥帮帮光利，不能让俺们人财两空啊！”


孙景芳心说这都是哪跟哪啊，难怪徐光然会生气，这个刘翠艳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又劝了一会儿，这才离去。


来到楼下花园内，看到徐光然站在小花园里默默抽着烟，孙景芳走了过去，轻声道：“老徐，怎么不上车？”


徐光然把烟蒂在石凳上摁灭了，然后扔到垃圾桶里，低声道：“她同意走了？”


孙景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好话我全都说尽了，可她就是不听，我看她这次闹事不仅是想要钱，估计她一直都憋着这口气呢。”


徐光然道：“她不想要钱吗？她要是真的在乎老三，会这么闹？会不顾社会影响？她这样闹下去对老三有什么好处？”


孙景芳劝道：“老徐，别生气，咱们回去吧，回头给光胜打个电话，让他再想办法劝劝她。”


刘翠艳是南锡本地人，她家里的亲戚很多，家族很大，她这次充分体会到了群众力量大，法不责众的好处，徐光然夫妇离去之后不久，刘翠艳就开始酝酿明天继续前往体委闹事的计划，就在她和几个娘家人商量的时候，警察来了。


赵国强其实不愿接这件纠纷，有一点张扬误会了他，并不是他不愿出警，而是多数警察对体委都有怨气，张扬前些日子在龚雅馨被绑架案上的做法伤害了不少南锡警察的自尊，后来他又逼得房心伟辞职，孟允声病假，更激起了公安内部的反感，所以公安系统的多数人对这次体委的纠纷事件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事实上这件事也很不好处理，一方是体委，另外一方是市委书记的弟媳妇，搞不好就是得罪人的事儿。


体委报警到辖区派出所，辖区派出所上报分局，分局又报到总局，代局长张德放一听这件事和张扬有关就头疼，所以他把事情交给了赵国强，赵国强倒是接到任务后马上就去了体委。他不喜欢张扬，始终把弟弟的死归咎到张扬身上，张扬同样也不喜欢他，认为是赵国强故意在拖延出警时间，给刘翠艳他们在体委闹事创造了大好机会。


赵国强来医院是为了做调解工作，刘翠艳和那帮老太太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们全都没事，赵国强也调查了现场的一些目击者，根据他掌握的情况，是刘翠艳这帮人在颠倒黑白，明明是她带领一帮亲戚去体委闹事，反而贼喊捉贼。公安内部也针对这件事开了个会，根据他们商量的最终结果，这件事还是要由赵国强出面，让他调解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都同意把这件事交给赵国强的原因是，赵国强刚来，他和双方谁的关系都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国强的背后有省公安厅的力顶，他不怕得罪徐光然更不怕得罪张扬。


赵国强明知道大家都不想掺和这件麻烦事，可既然事情落在了自己头上，他也只能接下来，虽然他希望张扬打了这帮老太太，抓住张扬的毛病把他给弄到局子里好好审问审问，可他也清楚自己是警察，就算他再讨厌张扬，这件事也应该秉公处理。


刘翠艳下午闹事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赵国强就是新来的公安局副局长，她拿捏出一脸的委屈相，抽泣道：“赵局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他张扬身为国家干部，知法犯法，他打我还不算，还打了这么多的老人家，他的行为根本是在给党旗抹黑啊，我要告他，我要让他为自己的暴行负责任。”


赵国强知道对付刘翠艳这种泼妇不能用常规方法，必须要出其不意，让她心虚才能解决这件事。赵国强道：“你说他打人，他们也说你打人了！”


“我没有！”


赵国强盯住刘翠艳的眼睛道：“没有？”


刘翠艳果然心虚，她明明打了萧苕敏一个耳光，周围很多人都看到了，可嘴上还很硬：“没有！”


赵国强道：“萧苕敏已经住院了，她的CT报告出来了，是脑震荡。”


“我们也住院了！”


赵国强道：“你们全都没事，检查结果我已经了解过了！萧苕敏不同，她不但脑震荡，根据医生说，耳膜可能还有损伤，要是真构成伤害罪，打她的人可就麻烦了。”


刘翠艳有些害怕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国强道：“我们警察办案讲究人证物证，如果证据确凿，否认是没用的，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体委那边准备起诉你们，说你们冲击国家机关，影响正常工作秩序，对了，根据萧苕敏的口供，是你打了她，她要告你伤害罪。”


刘翠艳道：“让她告去，我还告他们呢。”


赵国强道：“原本只是一场内部纠纷，说开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动手？”不到最后，赵国强仍然不打算放弃调解。


刘翠艳坚持道：“是他们先动手的，你是警察啊，你说话得公道，不能因为他是干部你就庇护他。”刘翠艳并不知道，赵国强比任何人都恨张扬，他始终认为弟弟是死在张扬的手里，可是他没有证据，赵国强同时又是个敬业的人，他认为工作的时候不应该掺杂太多个人的情绪在内，他要公事公办。


赵国强道：“你的意思是拒绝协调了？那好，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给体委方面，以后的事情就由法院来解决了。”


刘翠艳道：“你别吓唬我，法院就法院，我才是受害者，我不怕！”


刘翠艳闹事的过程中，有一个人躲在暗处始终没有出现，这就是李长峰，市里下拨款项的事情他清楚，新世纪公司的事情他也清清楚楚，这一千万工程款的事情就是他捅给小舅妈刘翠艳知道的，也是他怂恿刘翠艳闹事，刘翠艳纠集家人跑到体委闹事，他心中沾沾自喜，双方谁倒霉他都没有损失，张扬拆他的超市，当众打他耳光，这些事情他不会忘记，刘翠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新世纪建设最需要钱的时候，她处处刁难自己，自己为新世纪劳心劳力了这么久，可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李长峰心想你们去闹吧，最好闹得两败俱伤，我乐得看笑话。


可看笑话也没那么容易，工程款的事情只有内部的几个人知道，张扬很容易就想到了他的身上，而且这厮从出事开始就躲了起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张扬虽然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可是秋后算账他也会，以他的性子根本等不到秋后。


李长峰开车回家的时候，在家门口被张扬和石胜利堵住了，李长峰看到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这么晚了，张主任找我有事？”


张扬笑道：“没啥事儿。”


石胜利一言不发走过去，一把就将李长峰的脖领子揪住了，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痕道：“你他妈看清楚，这都是你们家那帮疯娘们给我挠的！”


李长峰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他对石胜利还是了解的，这小子是个社会混混，耍起无赖来有一套，自己可惹不起。


张扬道：“胜利，有话好说啊，你别动手。”


石胜利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刘翠艳那帮老娘们都是你招来的。”诈！石胜利开始就用上了。


李长峰那里肯认：“我说石科，你别听别人胡说，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石胜利骂道：“还他妈不承认，刘翠艳都招了。”


李长峰道：“我根本不知道她去闹事，今天我去静海出差了，石胜利，你别这样啊，再抓着我不放，我报警了。”


石胜利冷笑道：“有种你报警啊，你他妈报警啊！我还怕你不成！”


下面的吵闹声惊动了楼上的居民，李长峰的老婆也跑到阳台上看，当她看清是自己男人被人家抓着了，尖叫一声：“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李长峰瞪着石胜利道：“再不放手，我真报警了！”


石胜利笑道：“让你老婆去报，报呗，你跟徐晓娥的事情是不是也要她知道。”


李长峰的连刷地一下白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会儿他老婆已经冲出楼道来了，尖叫道：“放手，你放手！”她勇敢地向石胜利冲去。


石胜利今天已经领教过了泼妇们的战斗力，这会儿学乖了，他及时松开手笑道：“嫂子，我跟长峰开玩笑呢！”


“有这么开玩笑的吗？”她看到了张扬，抿了抿嘴唇，当初张扬带人拆她家超市的事情她仍然记忆犹新，心头恨着呢。


张扬向李长峰道：“长峰，赶紧给你老婆解释，她当真了。”


李长峰哭丧着脸笑道：“没事儿，胜利跟我开玩笑呢，你先回去，我们到外面喝几杯去。”


他老婆将信将疑，李长峰一瞪眼道：“我说你怎么回事儿？老爷们家的事情，女人跟着插插个啥？”


石胜利乐呵呵搂着李长峰的脖子：“嫂子，你真疼我哥，难怪我哥对你这么好！”


李长峰恨不能一拳砸在他脸上。


张扬道：“胜利，咱们走吧，这么晚了，别耽误人家两口子休息。”


李长峰道：“张主任，别急着走，我们小区门口有家烧烤不错，咱们去尝尝！”这厮心虚，把柄被张扬抓住了，今天不搞清楚张扬的目的，他肯定睡不着觉。


三人来到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儿坐下，李长峰特地选了个偏僻的位置，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望着张扬道：“张主任，我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刚才什么意思？”


张扬道：“没什么意思，工程款刚刚才拨下来，刘翠艳这就闹到了体委，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李长峰道：“我和这件事无关。”


石胜利道：“无关，你他妈跑什么？”


李长峰道：“你们凭什么赖我啊，上次因为工资的事情，我就和她闹得很不愉快，我怎么可能挑唆她做这件事？”


张扬道：“李长峰，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如果让我查出这件事和你有关系，你就等着倒霉吧！”


李长峰道：“威胁我？”


张扬冷笑道：“就你也配？”


石胜利道：“你他妈也真有种，你三舅的女人你也敢睡，他进去了，是不是委托你照顾徐晓娥，你小子居然照顾到床上去了。”石胜利扔出一沓照片，他不是专业的跟踪人员，不过还是拍到了一些李长峰和徐晓娥的亲热镜头。


李长峰脸色变了。


张扬道：“我对你的私生活没兴趣，可你们家做的事情已经干扰到了我们的正常工作，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李长峰强调道：“我是我，刘翠艳的事情我管不着！”


张扬道：“刘翠艳现在和几名老太太赖在医院里不走，你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明天中午之前，她还不出院，或者以后还有人敢到体委闹事，这些照片就会传遍南锡的大街小巷。”


“你……卑鄙……”李长峰居然指责张扬卑鄙。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长峰的脸：“你跟你三叔的事儿，会不会暴露出去，全都在你，我本来没想理你们，可你们这家人实在太操蛋。”


李长峰紧咬着嘴唇，他害怕了，也后悔到了极点，自己怎么这么不长记性，明知道这厮是个混世魔王，干嘛又要招惹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不怕，可自己把三舅的女人给睡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肯定要在南锡炸锅，别说他，就连他大舅的脸皮也挂不住。李长峰低声道：“可……我……我小舅妈那脾气，我不一定能说服她。”


石胜利笑道：“别谦虚，你肯定行，对付你舅的女人你有办法。”


这句话比骂李长峰还难受，李长峰一张脸涨红了。


张扬道：“做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刘翠艳这么闹，别以为什么事都没有，我教你一个办法，你把你小舅外面有女人的事情告诉她。”


李长峰心说你不是坑我吗？我越是害怕别人知道，你越是让我捅出来。


张扬微笑道：“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后再有人说你和徐晓娥关系暧昧，你可以说人家是冤枉你，至少你家里人会相信你，一个主动举报小舅作风问题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李长峰道：“我……我……想想办法……”


石胜利恶狠狠瞪着他道：“你能想出来个屁？反正你要是不说，我来说，把你们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


“别……”李长峰吓得差点哭出来。


李长峰连一刻都不想和他们多呆下去，他走的时候，掏出一百块给烧烤摊儿，心中暗暗咒骂着，吃，吃，撑死你们俩混蛋。


石胜利兴奋地眼睛发亮，端着酒杯跟张扬碰了碰：“张主任，其实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要是捅出去，有乐子可看了。”


张扬道：“我说胜利，咱们是国家干部，用这些照片要挟别人的事情咱可不能干。”


石胜利纳闷了，这不明明在要挟李长峰吗？怎么不叫要挟呢。


张扬喝完那杯酒慢慢放下酒杯道：“必要的政治策略还是需要的，对于这帮泼妇刁民，不给点教训他们是不会老实的。”


李长峰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医院，刘翠艳看到他走进病房，不由得笑道：“长峰来了，怎么这么早！”


李长峰一夜都没睡好，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将水果篮放下：“我昨晚想来的，可看到太晚了害怕耽误您休息，小舅妈，您没事吧？”


刘翠艳道：“没事儿，他能怎么着我？我把我们家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叫去了，现在住院的就六七个，不闹则已，要闹就要闹大，他不给我工程款，我继续闹。等会儿，我妈他们还会去体委。”


李长峰慌忙道：“别……”


刘翠艳这才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低声道：“怎么了？”


李长峰道：“刚大舅打电话来了，让你别闹了。”


刘翠艳不屑道：“他是害怕我给他这位市委书记脸上抹黑，我算看透了，你小舅入狱，谁关心他，谁在乎他？什么亲兄弟，还不如路人呢！”


李长峰道：“小舅妈，体委那边萧苕敏也住院了，诊断说是耳膜穿孔，你要是继续闹下去可能……”


刘翠艳心中咯噔一下子，昨天赵国强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如果萧苕敏真的这么严重，事情恐怕有些麻烦了，她低声道：“真的？”


李长峰点了点头，他嘴嗫嚅了一会儿，又道：“有件事我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说吧！”


李长峰内心在激烈的交战着，他终于横下心来：“小舅妈……我……我本来不想说这件事……可……可不说又觉着对不住你！”


刘翠艳道：“快说，啥事儿，你都快急死我了！”


“我……我们公司的徐晓娥你知道吧？”


刘翠艳道：“不就是你们过去的那个会计？”


李长峰道：“我小舅被抓之前给了她二十万……”


“什么？”刘翠艳尖叫起来，她马上明白李长峰在暗示自己什么，女人在这方面都是敏感的，刘翠艳道：“你是说……”


李长峰道：“我什么都没说，其实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就只瞒着你……前两天这女人又来公司要钱，我没给她，她说要闹，我担心她闹事所以先跟你说一声。”


刘翠艳哭天抢地的哀嚎起来，她一边拍打着双腿一边道：“徐光利，你这个王八蛋，枉我辛苦为你奔走，你居然背着我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徐光利……你不是人啊！”


李长峰看着刘翠艳的样子，心中忽然明白了，难怪张扬要逼着他把这件事告诉刘翠艳，这是借着他的手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626章 虚张声势


周云帆在南锡凤眼湖附近租下了一套别墅，南锡的市容整顿告一段落，凤眼湖水街又恢复了昔日的嘈杂和喧嚣。


别墅距离水街不远，周围绿树环绕，站在别墅的庭院内就能看到凤眼湖的风光。拉库马对这里的环境也表示相当的满意，他当天就带着艾西瓦娅搬了过来。


于子良是在当天上午赶到的，他从江城坐卧铺过来，这一夜休息的并不好，精神显得有些萎靡，上了张扬的皮卡车，说了没几句话，就靠在后座上打起了瞌睡。


张扬把他带到了别墅前，车子停好，发现于子良还在睡，他不忍心打扰于子良，推开车门先走了下去，虽然关门的声音很轻，于子良还是被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笑道：“太累了，居然睡着了。”


张扬笑道：“看你睡得这么香，实在不忍心吵醒你。”


于子良道：“昨天做了一天的手术，晚上坐软卧，刚巧同车厢的两个人都打呼，吵得我一夜没睡安稳。”


张扬歉然道：“辛苦了，我应该先安排你休息的。”


于子良笑道：“看病人要紧，等看过病人，你给我找个地方，我好好地睡上一觉。”


别墅内拉库马听到动静已经迎了出来，周云帆不在，不过他把小女友卓婷留下来了，张扬在东江曾经见过卓婷，她和赵静是同班同学，卓婷见到张扬笑盈盈走了过来，娇滴滴道：“张主任，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赵静的同班同学！”


张扬笑道：“当然记得，卓小姐这么漂亮，让人过目不忘。”这厮说话就是讨女人喜欢，卓婷乐得格格欢笑。


张扬将于子良介绍给拉库马，于子良在美国生活多年，英文说得那个标准，他和拉库马聊得很投机，把张扬扔到了一边，张扬借机提出让卓婷带着他参观参观别墅，卓婷对张扬很有好感，带着他在别墅外面的庭院转了转，从别墅后面的院落，有小门直接可以通往凤眼湖，沿着防腐木搭建的长桥，一直可以走到湖边。


张扬赞道：“这里环境真是不错，我经常到这里来，可没发现过这儿还有别墅。”


卓婷道：“这些别墅都是德国人建起来的，听拉兹先生说，南锡煤矿机械厂和德国方面有过合作，德国专家来的时候，给他们在这里准备了别墅区居住，可合作了一年就以失败告终，德国人走了，只剩下了这十多栋别墅，平时就作为机械厂招待客人的地方，有几栋也对外承租，拉兹就租下了这里，一次付清了一年的租金。”


张扬道：“拉兹对他这位印度朋友真是不错。”


卓婷道：“他这个人就是大方，不过这别墅也不算贵，一年的租金才一万块。”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他的电话响了，是副主任臧金堂打来的，臧金堂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张主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刘翠艳和那几个老太太全都出院了。”


张扬淡淡笑了笑，这些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张扬道：“走了好，闹下去没什么意思，大家都让一步不就得了。”


臧金堂道：“我们都在医院看萧主人呢，您跟她说两句？”


“好！”


那边萧苕敏接过电话。


张扬道：“萧大姐，感觉怎么样了？”


萧苕敏道：“张主任，我也没啥事，我想出院了。”


张扬笑了起来，萧苕敏住院只是他们的一个手段，现在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萧苕敏当然没必要在医院待下去了，他低声道：“你想回家就回家吧，先别急着办手续，那些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发疯，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歇两天吧，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萧苕敏道：“我没事，谢谢张主任关心。”


张扬挂上了电话，没等他把电话收起来，公安局副局长赵国强又打来了电话。赵国强打来这个电话，是想帮着他们双方调解的，赵国强道：“张主任，我和刘翠艳谈过，她已经出院了，也不打算追究昨天的事情了，你们体委方面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赵局，这件事的主动权不在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她带人闹事，我们一贯主张和平解决问题，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谈的，再说了，我们有这么多工作要忙，也没时间跟这帮泼妇搅和！”


赵国强提醒张扬道：“张主任，注意你的措辞，如果你早就注意一点自己的工作方法，也不会把事情闹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何着你觉着这件事都是我的原因？”


赵国强道：“天下间有的是说理的地方，你别跟我说，我也不想听，局里把你们的事情交给我，我帮你们调解，只要你们双方达成谅解，我就和这件事再没有任何的关系。”赵国强的言外之意很清楚，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呢。


张扬道：“多谢你了，赵局，给您添麻烦了，您要是真觉着麻烦，您就别管了！”


赵国强被这厮气得七窍生烟，麻痹，这他妈还是人话吗？老子为了你们的那点破事跑前跑后，现在事情总算可以解决了，你反倒给我说风凉话：“你们以后有事自己解决，别报警！”赵国强气得‘蓬’地一声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咧嘴笑了笑，他可不认为赵国强给他帮了什么忙，刘翠艳之所以不再闹下去了，是李长峰起到了作用，跟公安无关。看到身边卓婷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张扬笑道：“刚才说到哪里了？”


卓婷笑了：“张主任真是很忙啊！”


张扬道：“瞎忙，尽忙别人的事儿，跟自己没啥关系。”他想起现在还没有放假，有些好奇道：“你不用上课啊？”


卓婷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道：“就快实习了，我实习单位找好了，没什么可忙的。”其实她自从认识周云帆后经常逃课。


张扬点了点头。


卓婷道：“赵静也要出国吗？”


张扬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卓婷看到张扬的表情，有些诧异道：“你不知道？丁斌过了春节就去英国留学，你妹不是和他谈恋爱吗？难道他们不是一起去？”


张扬是真的不知情，赵静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自己，妹妹显然是不会出国的，不然他早就知道了，丁斌出国留学意味着什么？张扬的心中忽然笼上一层不祥的兆头。他必须要找妹妹好好谈谈了，如果丁斌出国，他们的感情必然会发生变化。


于子良在拉库马的陪同下向他们走了过来，张扬转身迎了过去，来到于子良面前道：“怎样？”


于子良笑了笑道：“回头再说。”


张扬安排于子良在南洋国际住下，回到房间内，于子良脱下大衣，松了松领带，舒了口气道：“艾西瓦娅的情况还不错，我看过她的病历资料，颈椎发生了错位，而且有一小块的碎骨刺入了脊髓，如果能够用手术的方法取出这块碎骨，并将颈椎恢复原位，就会解除脊髓受到的压迫。”


张扬道：“那不是很简单！”


于子良摇了摇头道：“如果那么简单，早就有人动手术了，真正的难题在于，就算我可以取出这块碎骨，将颈椎恢复原位，也无法保证脊髓能够恢复过去的状态，换句话来说，我无法保证她的四肢恢复功能。”他向张扬看了一眼道：“不过我知道你能！”


张扬道：“我觉着她的手术和秦欢有点类似，不过比秦欢的病情要轻许多。”


于子良哈哈大笑道：“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张扬道：“只要你治好了艾西瓦娅，我保证你能够得到一大笔资金，用来开办一所现代化的医院。”


于子良笑道：“我可不是为了诊金来的。”


张扬道：“看病的事情交给你，出名的机会让给你，我帮你敲敲边鼓行吗？”


于子良幽默道：“每次都让你当无名英雄，那我多不好意思。”


张扬道：“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最怕出名，出名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于子良笑道：“真是搞不懂你这小子，你要是弃政从医，一定能够成为举世闻名的医学家。”


张扬道：“可能是我上辈子从事过这一行当，累了也厌烦了，这辈子想换一种方式生活。”


于子良当然不知道张扬说得都是真话，于子良道：“明天我还要返回江城，虽然确定做手术，也需要一定时间来做准备，咱们大概定在下周吧，等我这次回江城把医院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过来给艾西瓦娅做这个手术。”


张扬道：“今晚我在这里准备了一桌饭给你接风洗尘。”


于子良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真的不用，我想好好睡一觉，下午我和艾西瓦娅约好了，陪她去医院再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全面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张扬也了解于子良严谨治学的脾气，也没有勉强他。


刘翠艳制造的这场风波终于平息下去了，然而张扬并没有因此作罢，他让李长峰主动辞职，李长峰因为有把柄被张扬捏在手中，自然不敢违拗，老老实实递交了辞呈，张扬联系了审计，针对新世纪公司之前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全面的调查。


李长峰辞职的第二天，被大舅徐光然叫到了家里，二舅徐光胜也在，兄弟两人坐在书房里下着围棋，房间内烟雾缭绕。


李长峰不敢打扰他们，老老实实垂着手站在一旁，他看不懂围棋，只是耐心等待着。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兄弟两人的这盘棋仍然没有分出胜负，徐光然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内，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杯子里早已没有了水，把茶杯递给李长峰，李长峰慌忙去给他续满水。


徐光胜落下一子，笑眯眯道：“大哥，你败了！”


徐光然皱了皱眉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目光仍然关注着棋盘，足足看了一分钟，方才摇了摇头道：“不行了，我的棋艺真是越来越退步了。”


徐光胜谦虚道：“我是凑巧罢了。”


徐光然道：“有段时间没和崔国柱下过棋了。”


徐光胜道：“下棋心情很重要，大哥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我看你有些心不在焉啊！”


徐光然缓缓放下茶杯道：“今年不知是怎么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碰到了一起，真是很烦。”


徐光胜道：“今年春节明秀和明达回来吗？”他说的明秀是徐光然的大女儿，明达是徐光然的儿子，现在徐明秀已经结婚并定居加拿大，徐明达也在加拿大留学，而且去年就拿到了绿卡。


徐光然道：“明秀肯定要回来，明达还没定下来，说是刚开了公司，忙得很。”


徐光胜道：“再忙也得回家看看父母，回头我给他打电话。”


徐光然笑道：“儿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事业，我们这些当父母的不能拖孩子的后腿。”两人谈着孩子的事情，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李长峰站在一旁。


徐光胜终于抬头看了李长峰一眼，没好气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坐啊！”说是让他坐下，可书房内只有两张椅子，李长峰坐哪儿？总不能坐在地上。


李长峰尴尬地叫了声：“大舅、二舅！”


徐光然嗯了一声，声音很低沉，目光却没有向李长峰看上一眼，低声道：“今天你不用上班？”


李长峰心说你让我来的，就算上班我也得过来，更别说我已经辞职了。李长峰道：“主体育场就快完工了，最近清闲了许多。”


徐光然道：“你不是辞职了吗？”


李长峰被他突然揭穿，窘得满脸通红：“呃……是……是……”


徐光胜一旁埋怨道：“有什么好骗的？跟我们还不说实话？”


李长峰道：“我……怕你们说我。”


徐光然道：“说你什么？就算你不辞职呆在公司里又能做什么？”


李长峰道：“小舅还没出来，我……我也不想走，可……可现在工程被体委接管了，我在那儿也是一个摆设。”


徐光然道：“我叫你来不是问你辞职的事情，你跟你小舅妈说什么了？”


李长峰张口结舌，他早就料到这件事早晚都会传到大舅的耳朵里，可他没想到这么快。


徐光胜道：“你小子真是不懂事，有什么事情不能先对我们说？你小舅妈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跑到她那里胡说八道，她可当了真，昨天跑到我家哭了半天，又来你大舅这里哭闹，你把这件事告诉她究竟是什么目的？你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


李长峰真是苦不堪言，如果不是张扬拿着他和徐晓娥约会的照片威胁他，他怎么也不会跑到刘翠艳面前把这件事捅出来，这下好了，自己里外不是人，要是让小舅知道自己出卖他，还不知要怎么对付自己。李长峰苦着脸道：“小舅妈不知哪儿听到了风声，她把我叫过去问，我本来是想瞒的，可没瞒住。”


徐光然冷冷道：“可她说是听你说的。”


李长峰作无辜状：“她怎么能这么说呢？要是让我小舅知道，他不得活剥了我！”


徐光胜指着李长峰的额头道：“你小子就是没出息，现在好了，她到处闹，还嚷嚷着要和你小舅离婚，徐家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光了。”


李长峰从他们的话中估计到，他们应该不知道自己和徐晓娥的关系，李长峰在前往医院告诉刘翠艳真相之前，就已经悄悄给了徐晓娥一笔钱，让她回乡下老家去了，跟她说是暂避风头，其实他是想保护自己。


徐光然道：“光胜，你去楼下帮你嫂子做饭！”


徐光胜点了点头，知道大哥有事情单独问李长峰，他起身出去，走的时候，将书房的门带上。


李长峰内心忐忑不安，他最怕的就是大舅，如果他和徐晓娥的事情真的被大舅知道，自己肯定完了。


徐光然道：“我听说体委正在调查你们新世纪公司的财务状况。”


李长峰道：“有这回事，最近他们把我们的进货单据和收支账本都拿去审核，说是要给我们结清尾款，可我总觉着不是那么回事儿。”


徐光然目光阴郁道：“是你自己想辞职的，还是有人逼你辞职？”


李长峰吓得多说了一下，他不敢看大舅的目光，低声道：“我自己想辞职的。”


徐光然才不相信他会自己辞职，低声道：“你跟在你小舅身边这么多年，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应该最清楚。”


李长峰听出了大舅的言外之意，他小心翼翼答道：“大舅……我只是一个部门经理，公司的很多内部事务我都不知道，小舅也没告诉我。”


“他在外面有情人的事情也没告诉你吧，你怎么会知道？”


李长峰道：“他让我去给她送过钱。”


徐光然道：“你们让我很失望！”


李长峰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徐光然摆了摆手道：“出去吧！”


李长峰默默退了出去，徐光然从烟盒里抽出一直香烟点燃，他起身来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院落中的那棵老树在冬天里剩下的树叶已经不多了，冷风吹过，树枝微微颤动，枯黄的叶子如同蝴蝶翅膀般瑟缩着，它拼命想吸附在大树身上，可终于还是没有扛住冷风的牵扯，倏然飞入了空中，随着冷风起伏旋转，落叶似乎不甘心随风而逝的命运，飘过玻璃窗，又吸附在玻璃之上，徐光然望着那片枯黄的叶子，目光中竟然流露出悲悯之色，他吐出一团烟雾，看到落叶的同时也看到了玻璃窗中的自己，憔悴了许多，消瘦了许多……虽然经历了匆匆波折，南锡市新体育场的主体工程部分还是在一月八号这一天竣工了，竣工之日，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专程来到现场，内部的装修工作已经开始紧张地进行，张扬陪着李长宇围着即将要铺设跑道的位置缓缓漫步，李长宇对体育场如期竣工表示满意，主体育场工程在整个新体育中心的建设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个环节，新世纪公司的特殊背景，徐光利的被抓，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让市委领导感到头疼，张扬在徐光利被抓之后采取的应对措施是果断而正确的，如果不是他果断采用干预机制，严格监督新世纪公司的建设进程，说不定体育场工程就会出很大的问题。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不错！”


张扬道：“内部装修在去年底已经开始同步进行了，现在装修工程也进行了大半，跑道铺设，草坪种植，灯光架设的工作也会马上跟进，估计最迟三月份我们就能够将主体育场的内外装修全部完工。”


李长宇微笑道：“其他场馆的建设也要抓紧跟进，现在省运会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张扬道：“没问题，不过市里答应的财政拨款只给了三千万，还有三千万没有到账。”


李长宇道：“体育场拍卖得到的那两亿，按照合同规定，要在月底全部到账，你别着急，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的使用。”他背着手向体育场的中心走去，张扬跟着他走了过去，低声道：“听说海瑟夫人就要动那块地了？”


李长宇道：“能够早点开发是好事，我看过她的计划书，应该说做得还是很不错的，如果她的计划书可以全部实现，体育场地块必将成为我们南锡新的商业中心。”


张扬道：“但愿如此。”他对海瑟夫人可没什么好感。


李长宇道：“我听说李长峰从新世纪辞职了？”


张扬笑道：“我们体委只是监督管理体育场工程的建设，新世纪公司内部的事情，我们不过问。人事上的事情跟我们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长宇停下脚步道：“我听说你在调查新世纪公司。”


张扬看着李长宇，他知道李长宇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这件事的，看来他今天前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视察主体育场，而在于此，张扬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他并没有隐瞒的必要。


李长宇道：“徐光利因为行贿被调查，听说惠敬民最近就会审判，现在是个敏感时期。”李长宇的这番话说的不是太明白。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他能够懂李长宇的意思。


李长宇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惠敬民跟我查的事情无关吧，你是担心我查徐光利，可能会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李长宇道：“你做事这么大张旗鼓，谁都知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道：“我这叫明查！”


李长宇道：“徐光利老婆的事情是不是弄得你很不爽，你要查新世纪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张扬道：“都让你猜着了，其实刘翠艳这么闹，不是让我难看，她是让我们的徐书记难看。”


李长宇笑道：“你都知道了，还敢这么干，这不是故意触徐书记的逆鳞吗？”


张扬道：“徐书记让你来找我的？”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他才不会跟我说这些，张扬啊，刘翠艳只是一个家庭主妇，她之前闹事的确不对，可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别拿着那件事做文章了。”


张扬道：“她可不是家庭主妇，她是一个泼妇，你是没看到她来体委闹事的情景。”


李长宇道：“女人疯狂起来是很可怕的，惠敬民的案子宣判，徐光利的事情也就差不多有眉目了，他的问题不少。”


张扬道：“他有问题就代表新世纪公司有问题。”


李长宇提醒他道：“龚市长女儿被绑架一案已经让你和公安系统的关系闹得很僵，你应该从中吸取一点教训，有些事不属于你的职权范围内，应该查，可是轮不到你查，这就叫责权分明。”


张扬道：“我明白，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查，我就是造出点影响，她不是跑到体委来恶心我吗？我也得让他们家难受难受。”


李长宇意味深长道：“南锡还是徐书记说了算，他是个爱面子的人，有些事我们还是应当把握好分寸。”通过和张扬的这段谈话，李长宇了解到，张扬这小子故意声张调查新世纪公司的事情，一是为了出前两天刘翠艳闹事的那口恶气，二是为了恶心一下徐光然，其实南锡体制内的很多人都明白，徐光利的问题绝不止是行贿那么简单。新世纪公司肯定存在问题，可是谁也不敢去查，徐光然在任一天，就没有人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张扬查新世纪，其实是一种虚张声势，他就是想让徐光然紧张，通过徐光然给徐家人施加压力。


张扬的目光投向体育场上方的天空，微笑道：“虽然过程是曲折的，可毕竟这座体育场还是建成了。”


李长宇道：“不但要建成，还一定要保证质量，你要知道，再过十个月，全省老百姓的眼睛全都注视在这里，这座体育场将成为平海万众瞩目的焦点。”


张扬道：“我最看重的也是质量，有龟田浩二来把关，质量方面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李长宇对今天的视察还是满意的，从目前新体育中心的进度来看，各项建设应该都可以在预定期限内完成，张扬这小子虽然操蛋，可工作能力是突出的，这一点从春阳到江城到南锡已经得到了多次验证。


工作上的事情谈完，免不了要拉几句家常，李长宇对干女儿赵静还是很关心的，他轻声道：“张扬，眼看放寒假了，你给小静打个电话，让她来南锡玩几天，你葛阿姨已经搬过来了，家里房子大得很，你葛阿姨的工作目前还没有落实，每天闷得发慌，让小静过来陪她聊聊天也好。”


张扬道：“她今年要实习了，我最近工作太忙，也没关注她的事情，给她打了几个传呼，她也没回。”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这样啊，那我给她打电话，要不干脆让她来南锡实习得了，让她住在我们家。”


张扬笑道：“小静也和我一样是个不受约束的性子，我想她肯定不会答应，要不你约她过来，当面跟她谈谈。”张扬也很想见妹妹，自从听卓婷说过丁斌要去英国留学，他就有了一桩心事，可是给赵静打了几个传呼她都没回，原本想找丁兆勇问问，可仔细想了想又不太合适，还是先问问妹妹的想法再说。

第627章 波澜再起


南锡市委常委会上，常务副市长李长宇首先汇报了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情况，着重说明了主体育场已经建设完工，现在正紧张地进行内外装修和设施安装工作，根据目前质监部门的反馈来看，主体育场工程建筑质量是过得硬的，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体育场的配套设施会达到国内一流水准。


市委书记徐光然静静倾听着李长宇的汇报，他的情绪不高，惠敬民的案子就要审判，他弟弟徐光利受贿罪肯定成立，最近体委那边张扬又嚷嚷着要查新世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厮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徐光然感觉自己开始走背字，连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都敢公然挑衅自己，可徐光然也明白，自己的这帮亲戚实在是太不争气，接二连三的给他捅娄子，新体育中心的事情难免要让人指指戳戳，背后说自己假公济私的，说自己任人唯亲的肯定不在少说，三弟徐光利真是辜负了自己的期望，如果他可以将这一工程做好，风风光光的挣钱，把钱赚在明处，也没什么好怕，别人愿意风言风语，就由着他们说去，他混迹政坛这么多年，风风浪浪不知经历了多少，别人怎么说他不在乎，可是他这个兄弟实在是太不争气，背着自己搞出了这么多的麻烦事。


李长宇说完体育中心的事情，又把近期深水港的工程进度情况做了一个汇报，他是个实干家，初到南锡，在没有切实了解南锡权力结构的情况下，他选择了多做事少说话，而这也起到了相当的效果，至少在南锡市领导层内已经树立起了新来的常务副市长是个干实事的人。


在这一点上，市长夏伯达恰恰和李长宇相反，他来到南锡之后，被徐光然所排挤，所抓的都是一些面子工程，而夏伯达这个人不敢担当责任的性情让他在一些重大决策上表现得缺乏主见，自从李长宇来到之后，夏伯达也感到了危机，所以他试图改变这一点，可是有些印象一旦造成，想要做出改变很难，夏伯达道：“听完长宇同志的汇报，我感到很欣慰，一直以来，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南锡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工作，工期紧，任务重，而且，新体育中心的建设不但是我们南锡关注的问题，也是整个平海所关注的。所以说新体育中心是我们南锡对外展示的一块招牌，是我们南锡最重要的形象工程之一。”为什么要加上之一，是因为还有深水港，深水港无论从投资还是从远期收益来说都要超出新体育中心。


徐光然皱了皱眉头，他发现夏伯达有抢风头之嫌，这种总结性的发言本来应该由他来说的，可夏伯达抢先说了，徐光然事先酝酿的发言就不得不做出更改。


夏伯达：“我们应该看到，在实际的工作中还有很多的不足，我们的干部要意识到这种不足，并及时改正缺点，只有这样，我们的改革才能得以顺利进行，我们的经济建设才能持续稳定的发展。”这厮说套话的老毛病又犯了。


徐光然在夏伯达说完之后，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也说两句，今天的常委会是我们跨入06年的第一次，我记得上次我们开常委会的时候是去年，我们的主题是总结过去，今天我谈话的主题就是展望未来，今年我们南锡最重要的一件事，也是全省瞩目的一件盛事就是省运会的召开，主体育场工程封顶，新体育中心建设顺利，这给我们更大的信心，可以将这届的省运会办好。现今社会的发展，让每一领域的活动都变得更具有社会性，我们不能用单纯的一届运动会来看待这次的省运会，我们要看到，省运会举办可能带来的巨大经济效应和社会效应，这对南锡来说是一次腾飞发展的机会，我们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把我们南锡最优秀的一面展现给全省的老百姓，甚至展现给全国全社会。”


夏伯达心说，你徐光然也只不过会说说空话，一个省级运动会能带来多少效应？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徐光然道：“新的一年里，我相信，我们的领导团队，将像过去一样，紧密团结起来，在党的领导下，为南锡美好的明天，奉献我们最大的力量！”


掌声响起，其实徐光然的这番话很多人都听了无数遍，每年这个时候的发言都是大同小异，不过徐光然的发言还是激情四射的，很有鼓动性，这一点上他比夏伯达要强得多。


常委会结束之后，李长宇被纪委书记李培源叫住：“李市长！”


李培源叫他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夏伯达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让李长宇有些尴尬，他放慢了脚步，和李培源都落在后面，不无埋怨道：“李书记，下次这么多人在的时候，别这么叫我，我受不起！”


李培源知道他是顾忌夏伯达在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了：“正市长、副市长都是市长。”


李长宇道：“有差别的。”


李培源却不认为有差别，夏伯达这种混混儿市长除了占着一个位置，多浪费点粮食，还真没见他在南锡做过什么实事儿，当然李培源不是为了夏伯达的事情，他找李长宇另有目的，李培源道：“李市长，最近有人反映，张扬在查新世纪公司的账目。”


李长宇笑道：“看来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李培源道：“这小子真是能耐啊，公安的事情他能代劳，莫不是也想把我们纪委的工作给取代了？”他说这话并不是埋怨，脸上还带着笑容。


李长宇道：“我跟他谈过，他说是自查，不是针对谁。”


李培源笑道：“才怪，是不是被徐光利的老婆给惹毛了，他要翻一翻徐光利的老账？”


李长宇道：“应该没有那样的目的吧。”


李培源道：“拔出萝卜带出泥，有些事比拔萝卜难多了，别搞到最后，萝卜没拔出来，自己踩了一脚的泥。”


李长宇听出他这句话意义颇深，微笑道：“这小子精力过剩，我只要他把本职工作做好，其他的事情我才懒得去管。”


李培源道：“都说多事之秋，我看今年很难消停。”


李长宇道：“进了官场，拿了工资，就得为国家办事，老百姓办事，咱们这些人全都是劳碌命，改不了的。”


李培源感叹道：“大半辈子了，就算现在让我下来，我还有些不适应呢。”


两人深有同感，相视而笑。


李培源还是把张扬叫到了纪委，这件事必须要亲自给张扬提一个醒，这小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惹得市委书记徐光然很不高兴，本来李培源是想通过李长宇敲打张扬几下，可李长宇对张扬太回护，连多说一句也不肯，所以李培源只能自己亲自出面了。


李培源和张扬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所以他也没必要兜圈子，他开门见山道：“张扬，你是不是在查徐光利？”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其实不是查他，是查查新世纪的账目，既然市里同意我们来监管新体育中心主体育场建设，我们就不能辜负领导的信任，现在主体建筑已经封顶，进入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工作，工程款也到位了，前两天徐光利的老婆过来闹事您应该听说过。我考虑了一下，人家要钱也有道理，工程完工了，要把账给人家算清楚，想算清楚就得查账啊！你说说现在这些人，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一传就成了我要查徐光利，前两天李市长找我，我辛苦解释了一通，想不到您也这么误会，李书记，你说这事儿徐书记该不会也误会我吧？”


李培源望着这小子，心中已经揣摩到这厮的目的了，他闹这么大动静就是想让徐光然知道，就是存着恶心徐光然的心思。李培源道：“张扬啊，流言可畏，我信你只是想把账算清楚，可别人会相信吗？”


张扬微笑道：“不管别人相不相信，只要你信就行！”


李培源正想在说他两句，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拿起电话：“喂！”


电话中传来一个紧张地女声：“李书记吗？”


李培源听到这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听出来了，打来电话的是唐红英，前南锡莲花区公安局副局长傅连胜的妻子。傅连胜和江南春的老板娘朱俏月双双死于静海市政府招待所33号别墅，这件凶案曾经轰动一时，当时警方认定为双方殉情而死，后来因为张扬的介入才查到了公安局长唐兴生的身上，唐兴生潜逃海外，这桩案子也算得上是真相大白，警方经过重新分析案情认为唐兴生是主谋，而傅连胜是帮凶，可唐红英对这一结果始终不同意，自从丈夫死后她不停上诉，相关部门都找过了，她认定丈夫和这件案子无关，是被人诬陷了。


李培源耐着性子道：“小唐，我在工作！”


电话那头唐红英颤声道：“李书记，我找你就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


李培源领教过这个女人不止一次了，认为她有点神经质，李培源道：“小唐啊，我办公室里有客人，你的事情以后再说行吗？”


“不行！我现在就要说，李书记，我丈夫是被诬陷的，他和朱俏月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当时他是去静海开会，不是和朱俏月约好了，他和朱俏月都是被杀！他不是自杀！”


李培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小唐，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可这件事已经水落石出了，而且就算有问题，也不属于纪委管理的范畴，你找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唐红英道：“我有证据，朱俏月不仅是唐兴生的情人，她和另外一些官员也有关系。”


李培源道：“小唐，我真的有事。”他想挂电话了。


唐红英道：“我真的有证据，连胜留下的！”


张扬耳力出众，虽然隔着一张桌子，可是他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唐红英的语气相当的肯定，难道这女人真的有证据？


李培源也听出今天有些不对头，他低声道：“小唐，你有证据为什么不送到纪委来？”


唐红英道：“我信不过别人！好像有人在监视我……李书记，要不你来我家一趟，我在家里等你！”


李培源真是怕了她，他叹了口气道：“好，我抽空去一趟，不过，你要是再拿不出什么证据，以后就不要再找我。”


“我有的，我有的！”


李培源挂上电话，有些无奈地向张扬摇了摇头道：“傅连胜的老婆，自从她男人死了，好像受了刺激，整天疯疯癫癫的，到处上访，只要是相关部门都让她找遍了。”


张扬道：“可以理解，毕竟死了的那个是她丈夫，不过她怎么认准了找您啊？”


李培源又叹了口气道：“她和我父母是邻居，所以就认准了我。”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班了，起身道：“我得走了，说好了今天去父母那里吃饭。”


张扬笑道：“去哪儿啊？我送你！”


李培源居然点了点头，其实他还有一些话想对张扬说。


张扬送他回去的路上，李培源漫不经心的问起了海天大酒店的事情，他低声道：“张扬，海天大酒店的新老板你认不认识？”


张扬微微一怔，李培源和他的关系虽然不错，可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是纪委书记，有些话不会平白无故的问。张扬道：“认识，一位老朋友，他叫袁波，在东江餐饮业很有名气。”


李培源笑道：“我父母就住在海天大酒店东边的向阳小区，我最近从那里过，海天正在装修。”


张扬笑了笑道：“新人新气象，段金龙把海天经营的乌烟瘴气，换一个人管理也好。”


李培源点了点头，李培源问张扬这件事并不是毫无原因的，最近纪委收到了一些举报材料，主要是针对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的，举报张德放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勒索钱财，生活作风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乱搞男女关系，可其中也有内容把张扬给捎带上了，主要是关于海天大酒店的，说张扬利用不法手段，巧取豪夺，抢占海天，逼着段金龙将海天大酒店低价出让给现任老板袁波，其实这种材料虽然匿名，可李培源一看就能猜到出自海天大酒店前老板段金龙之手。


皮卡车经过海天大酒店的时候，张扬忍不住向那边看了看，海天的装修开始没多久，是常海龙负责的，袁波还没有到南锡，估计要到春节后才能抽出时间来到这里。


李培源也朝海天大酒店的方向看了看，他故意笑了笑道：“听说段金龙六百万就把海天给转让了，这么一间大酒店，真是吐血贱卖啊！”


张扬总觉着李培源话里有话，他分明想从自己这里试探到什么，张扬笑道：“我是搞行政的，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你问我一斤猪肉多少钱我知道，要是说六百万这间酒店值不值？我还真不知道。”


李培源哈哈笑道：“你帮忙联系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当时段金龙处境很艰难，海天食物中毒差点闹出了人命，谁也不愿帮他，他找到了我，觉着我朋友多，可能有人愿意接手海天，我本来不想帮他，可看到他这么可怜，于是帮他打听了一下，刚巧袁波有意向在南锡发展，所以他们一拍即合，具体的谈判过程我不知道，最终的成交价格我都不太清楚。”张扬说的很坦然，这件事上他没什么好怕的，就算段金龙借着这件事告他，也不会有事，抓不住他的毛病。


李培源道：“海天倒在了那场食物中毒事件里，对了，我听说现在石胜利也在你那里上班？还是什么保卫科长？”


张扬已经断定李培源是有目的的在问这件事了，张扬笑道：“李书记，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太无聊了，还是别相信。”


李培源微笑道：“可有些事传得有模有样的，要是解释不清楚，以讹传讹，只会越传越走样。”


张扬笑道：“我行得正坐得直，人家爱说啥说啥，反正我没啥问题……”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只听到‘蓬’地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颤动了起来，张扬下意识的反应过来，一脚踩下了刹车，他们刚刚驶入向阳小区，这声爆炸震得小区内不少房间的玻璃都碎裂了，张扬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到前方一栋居民楼上有火光和黑烟冒出。


李培源也看到了，他惊呼一声，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张扬担心李培源有事，也将汽车就地停好，向李培源追了过去。


发生爆炸的正是李培源父母所在的楼房，而冒出火光和黑烟的房间恰恰是他父母所在的那个单元，201室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李培源来到单元门口，有不少楼上的居民正从里面往外逃，他的父母也在其中，父亲的身上只是有些擦伤，母亲额头被碎裂纷飞的玻璃划伤了，血流如注。李培源看到父母没有生命危险，这才稍稍放心，他叫了声：“爸，妈！”冲上去扶住母亲，老太太吓得两腿发软都走不动路了。


张扬也及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李培源想背起母亲，张扬道：“让我来！”他一把就将老太太给横抱起来了，李培源都五十多岁了，人又生得瘦弱，当然没有张扬的力量。张扬抱着老太太来到小区的空地，途中就悄悄点中了她身上的穴道帮她止血。


李培源的父亲也被刚才的爆炸声吓得不轻，哆哆嗦嗦道：“我和你妈正在做饭，可……可忽然闻到很浓的煤气味……本来以为是咱们家的，可后来发现不是，应该是隔壁小唐家的，你妈刚敲门也没人答应，谁想到突然就炸了……”老爷子一脸的难过：“小唐不知怎么样？她和女儿不知道在不在家里……”


李培源的目光和张扬相遇，他们的脸色突然都变了，两人同时想起了一件事，不久前唐红英给李培源打过一个电话，她说自己找到了证据，自己的丈夫傅连胜是被杀的。


此时消防队的火警声响起，消防车呼啸驶入向阳小区，救护车也来了，最后到来的是警车，天汇区公安分局局长林光明率队来到，李培源脸色严峻，他拿起电话拨打了市局的电话，凭着他的直觉，他意识到这次很可能不是一次普通的煤气爆炸事件，事情不会这么巧，唐红英刚刚说找到了证据，紧接着她的家里就发生了煤气泄漏爆炸事件，如果她真的掌握了某些关键的证据，那么这次的爆炸，极有可能是一次蓄意谋杀。


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国强率队也来到了现场，因为消防队要从事现场救援和灭火，公安机关不可能马上开展工作，赵国强和林光明交流了一下意见，先分头进行现场情况调查，主要是通过小区居民了解爆炸前后的情况。


赵国强来到李培源面前，他很诧异在这里遇到了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道：“张主任真是动作神速，凡事都抢在我们公安机关前头，看来真想让我们这些警察失业啊！”他的话中充满了讥讽的成分。


李培源道：“小赵，张扬是顺路送我来父母家的，没想到遇到了这次爆炸。”


赵国强听他这样说也就没继续针对张扬，张扬真正感兴趣的是唐红英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也没精力和赵国强斗嘴。


李培源把赵国强悄悄叫到了一边，低声把刚才唐红英给他打电话的事情说了，赵国强越听表情越是凝重，这件事的确疑点重重，难怪李培源会通知市局。李培源让他们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他对南锡公安系统的事情是非常了解的，唐兴生虽然逃了，可是他在南锡公安系统经营了这么多年，影响力很大，可以说这件事极有可能牵涉到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李培源尽早通知赵国强也是这个原因，还有重要的一点，赵国强这次来南锡虽然担任的是公安局副局长，可公安厅的意思是要在他和张德放之间进行考察，筛选出南锡公安局局长的最终人选，李培源对赵国强还是很看好的，当然和最近他收到不少张德放的举报材料有关，一旦那些材料查实，张德放肯定失去了竞争局长的机会。


火势很快就控制住了，消防队员进入房内开始搜救行动，没过太久的时间，就从里面抬出了两具烧得发黑的尸体，从尸体的外形来看应该是一大一小，李培源的父母听说大人小孩都死了，老两口难过的不住落泪。


李培源也是紧咬嘴唇，看来他的内心中充满了愤怒，张扬能够理解，如果唐红英之前没有打来那个电话，李培源还好过一些，可唐红英明明打过那个电话，如果李培源能够重视一点，或许这件悲剧就不会发生。


尸体抬上车之后，赵国强也来到车厢内，他拉开裹尸袋，忍着难闻的脚臭味道，搬开尸体的口腔，用手电向其中照了照，只是初步的尸检，他就已经能够断定，死者应该死于爆炸发生之前，不是被烧死的，口腔内干干净净，如果是被烧死，口腔内应该存有大量的灰烬。


赵国强心情极其凝重，他来到车下，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李培源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怎样？”赵国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道：“全都死了，具体结果还要等详细的尸检报告。”


张扬看到唐红英母女都死了，心情也很是沉重，他本以为唐兴生的事情早就结束，可没想到又有事情发生，他走过去向李培源道：“需不需要我送伯母去医院？”


李培源摇了摇头，母亲伤得不重，急救医生已经帮她处理过伤口，他低声道：“张扬，你回去吧，忙了大半天，赶紧回去休息吧。”


张扬点了点头，又和李培源的父母说了一声，才离开，来到皮卡车前，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听到赵国强在身后叫自己：“张主任！请留步！”


张扬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淡然笑道：“赵局找我有事？”


赵国强道：“我只是感到奇怪，为什么每当发生重大案件的时候，你总会出现在现场，是你未卜先知呢？还是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张扬道：“你怀疑我？”


赵国强道：“我没怀疑你，只是感到有些好奇。”


张扬道：“唐红英母女俩是不是他杀？这次的煤气泄漏爆炸是不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赵国强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张扬向李培源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赵局，我是总觉着维护正义制止犯罪才是你们警察的职责，这件事可能牵涉很多，我相信李书记不会告诉你那么多，如果你有兴趣，拜托你拿出一些诚意，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赵国强微微一怔，他看着张扬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他想从中看出张扬究竟有没有欺骗的成分在内，张扬的目光很坦然，坦然到赵国强看不出任何的虚伪和破绽。赵国强抿了抿嘴唇，他似乎还在犹豫。


张扬道：“一个小时后，我在体委旁边的奥运酒家等你，你爱来不来！”


赵国强收队之后，终于决定去和张扬见上一面，他不得不承认，张扬的话已经激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李培源刚才跟他说了一些话，可都是皮毛，没有涉及太深的内容，赵国强相信事情没那么简单，李培源应该认为这是一次谋杀案，所以他才会直接给局里打电话。


张扬已经点好了菜，看到赵国强过来，他把准备好的清江特供打开了。


赵国强在他对面坐下，脱下大衣，除下手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张主任让我过来，不是来喝酒的吧？”


张扬在赵国强面前的玻璃杯中倒满了酒，然后给自己也倒满：“我还没吃饭，你应该也没吃吧，既然坐在一起了，边吃边聊吧。”


赵国强道：“我的时间很紧，等会儿还得去局里看尸检报告。”


张扬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是你的时间宝贵，我也很忙，可再忙也得先吃饱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权当这一顿是我欢迎你来南锡的接风宴吧。”他端起玻璃杯，小二两白酒一饮而尽。


赵国强端起酒杯，低声道：“真心话吗？你真的欢迎我到南锡来？”他一仰脖也把杯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第628章 阴霾


张扬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轻声道：“李书记怎么跟你说的？”


赵国强道：“如果我没记错，是你约我来这里，说是有情况告诉我！”


张扬道：“我下午在李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唐红英给李书记打过一个电话。”


赵国强道：“我知道。”


张扬道：“电话声音很大，我听到了一些她的谈话内容。”他当然不会说自己的耳力超常，将唐红英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赵国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李培源虽然坦诚了唐红英给他打电话的事情，可并没有说电话的内容。


张扬道：“唐红英说自己掌握了一些证据，可以证明她的丈夫是被诬陷了，当初她的丈夫死于他杀……”说到这里张扬停顿了一下：“你应该知道唐红英的丈夫就是傅连胜，生前曾经担任南锡市莲花区公安分局副局长。”


赵国强点了点头，他对傅连胜的情况了解并不多。


张扬道：“傅连胜你可能不熟悉，但是南锡市前公安局长唐兴生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他出事，他本来很有希望担任咱们省厅副厅长，也就是现在高厅的位置，傅连胜和江南春的老板娘朱俏月死于静海政府招待所33号别墅，我去静海参加学习班的时候，恰巧住在那栋别墅，也因此结识了朱俏月的妹妹朱俏云，唐兴生为了掩盖证据，想尽办法想要除掉朱俏云，最后朱俏云还是克服困难，找到了她姐姐留下的证据，唐兴生知道大势已去，所以才潜逃海外，到现在仍然没有归案。”


张扬说的事情赵国强知道一部分，可很大一部分都是不知道的，赵国强道：“你是说，唐红英的死是唐兴生案情的延续？”


张扬道：“根据你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唐红英究竟是被杀还是他杀？”


赵国强看了看张扬，这厮说了这么多，显然是想从自己这里换取一些消息，在这个世界中没有平白无故的付出，等价交换是最公平的规则，赵国强道：“他杀！死者的口腔里没有任何的灰烬，应该是有人先杀死了他们，然后才引燃了煤气。”因为死者的身份还待于确认，所以赵国强没有肯定的说死者就是唐红英。


张扬道：“有没有想过，什么人要杀唐红英？”


赵国强没说话。


张扬道：“肯定不是唐兴生，他已经逃亡海外，国内发生了什么他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就算知道了唐红英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也没必要再花费精力杀她，也就是说除了唐兴生以外还有他人，有人想要灭口。”


赵国强道：“这个人能力不小。”


张扬道：“唐兴生一定知道是谁，可是他不会说，傅连胜也知道，可惜他死了，唐红英应该发现了一些什么，可没等她说出来，就发生了这件事。”


赵国强道：“傅连胜一家全都死了，那具瘦小的尸体应该是他的女儿。”说完这句话他和张扬都沉默了下去，这次的谋杀是何其的残忍，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竟然会对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下手。


赵国强低声道：“我一定要抓住他！”


张扬道：“我也想早日抓住这个人！”


赵国强道：“我想了解朱俏月被杀事件的全部，你认识朱俏云吗？如果可能，帮我联系她，请她来南锡配合调查！”


张扬端起酒杯道：“我会尽量配合，只是希望赵局不要嫌我多事。”


赵国强道：“配合和多事是两回事，张主任这么聪明，应该懂得区分两者的界限。”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道：“我走了，朱俏云的事情拜托你了！”


张扬给远在澳洲的朱俏云打了一个电话，可惜无人接听，张扬在电话中给她留了言，朱俏云从事海洋研究，平时在海上工作的时间很久，她人应该不在澳洲，希望她收到消息之后能够尽快回复。


唐红英的案子在南锡闹得沸沸扬扬，短时间内许多版本的传言满天飞，这件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案子也重新被南锡市民所关注，程焱东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南锡，他的调令其实是和赵国强同时下达的，不过他在丰泽的工作没有交接完毕，所以来南锡报到推迟了两周，程焱东来到南锡第一件事不是去河西分局，而是来到了南锡市体委，从丰泽公安局来到南锡担任河西分局局长，对他来说是政治上的一次大跃进，这多亏了张扬帮忙，在某种意义上，张扬是他的贵人，来到南锡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来看看自己的这位老上司，老朋友，也是老伯乐。


程焱东来南锡之前并没有给张扬打电话，所以他的出现很突然，这样的出现才能够制造惊喜，张扬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门外的程焱东，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起身迎了出去，来到程焱东面前伸出双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到底是干公安的，神出鬼没，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出现在我面前。”


程焱东笑着将行李箱靠墙角放下：“就是想给张市长一个惊喜！”


张扬道：“得了，别市长前市长后的，怎么跟傅长征一个毛病，我现在是体委主任，别乱叫啊！”


程焱东乐呵呵道：“过去叫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


傅长征这会儿也过来了，他是通知张扬开党组会议的，张扬摆了摆手道：“你让崔主任代我主持吧，反正没什么事，焱东来了，我得陪他！”


傅长征也是从丰泽出来的，他和程焱东很熟，两人又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张扬从丰泽提拔起来的，傅长征热情地笑道：“程局长好，早就听说您要来，欢迎啊！”


程焱东笑道：“初到贵地，还望多多关照！”


傅长征笑道：“以后要靠程局多多关照我才对！不耽误你们叙旧了，张主任，有什么事，吩咐我一声。”


张扬道：“你去南洋国际订一桌饭，咱们晚上给程局接风！”


傅长征点了点头道：“好嘞！”正准备走的时候，张扬又道：“你让石胜利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石胜利自从到新体育中心工地担任了保卫科长，整个人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在他对张扬只有佩服地份儿，他亲身参与了张扬对付段金龙事件，并起到了关键作用，正是他牺牲自我，伪装食物中毒，这才导致了海天的垮台，可想出则主意的是张扬，前两天刘翠艳闹事，他又见证了张扬的运筹帷幄，利用李长峰轻轻松松就瓦解了刘翠艳发起的这场人民战争，石胜利长这么大没佩服过别人，就算他老子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他都没这么佩服过。可以说他简直把张扬视为了自己的偶像，人一旦有了偶像，就等于有了一面镜子，他会不由自主的拿自己和偶像做比较，发现了自己的缺点，在不知不觉中会改进，连他老子石仲恒都觉着邪了，原本以为这个儿子蒙混度日无药可救了，可不知怎么突然有了上进心。


石胜利来到张扬的办公室，看到有个不认识的人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张扬笑道：“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河西分局的新任局长程焱东，是我的老朋友，这位是我们新体育中心保卫科长石胜利。”


石胜利听说人家是河西分局的新局长，笑着走了过去：“程局好，我早就听张主任提起您！”


程焱东笑了笑，他和石胜利握了握手道：“你是保卫科的，我是警察，大家的工作性质都差不多，都是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


石胜利笑道：“您是正规军，我充其量也就算一民兵。”


张扬道：“你小子哪这么多废话，看不起咱们体委保卫科是不是？这叫妄自菲薄，丫的一点信心都没有。”


石胜利在张扬面前脾气出奇的好，一脸的笑。


张扬道：“今晚我给程局接风，你把天汇区分局的林局请来，大家见个面。”张扬和天汇区公安分局的林光明不熟，可石胜利很熟，张扬是想通过这个机会，为程焱东铺平道路，多认识一些人。


石胜利笑道：“好嘞，林局那里我来安排，还有其他事情吗？”


张扬道：“你晚上少喝点，别给我出洋相。”


石胜利咧着嘴笑道：“张主任放心，我现在有自制力了。”


张扬考虑了一下，还是给张德放打了个电话，虽然他和张德放的关系最近搞得不太愉快，可毕竟张德放是南锡公安局代局长，程焱东来到南锡，还是应当先见个面，张扬本想邀请赵国强的，可想了想赵国强未必给自己这个面子，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张德放接到张扬的电话感到还是有些意外的，自从张扬来到南锡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渐行渐远。张德放对这件事看得很透，他认为自己和张扬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从根本原因上来说还是利益的冲突，他明白自己能够坐在南锡公安局代局长的位子上，和张扬有着很大的关系，当初正是张扬透露给他消息，帮他扳倒了唐兴生，立下了一件大功，从而为他登上南锡公安局代局长的位子铺平了道路，可自从张扬来到南锡之后，他们之间的政治理念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偏差，张德放是个注重培养各方面政治关系的人，而张扬不同，这小子从不按常理出牌，真正让他们发生矛盾的还是海天大酒店，张德放早就将海天大酒店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却想不到从中杀出了张扬，他非但赶走了段金龙，而且将海天的老班底全都清除出去，真正落到便宜的人是袁波，让张德放所有的计划都落空。


张德放不相信张扬白白奉献，他认为张扬和袁波之间是有着相当密切的利益关系的，袁波只是一个幌子，拿下海天的真正后台是张扬，每每想起这件事，张德放都无法释怀，他认为是张扬抢走了自己的利益。而接下来发生的龚雅馨被劫一案，让张德放更为光火，他认为张扬知情不报，隐瞒案情，目的是让自己难堪，孟允声和房心伟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都被张扬从公安局内部清除出去，张德放因此已经将张扬视为仇敌。


可心中再恨，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这就是张德放的处事原则，也是他最虚伪的一面。


张德放叫上了赵国强，虽然赵国强不在张扬的邀请之列，可是张德放叫他，这个面子他得给。张德放当然清楚赵国强和张扬之间的那段恩怨，叫赵国强一起去，也存着要让张扬不舒服的心思。


张扬看到赵国强也来了，不觉愣了一下，他笑着走了过去：“张局、赵局，这么赏面子，全都来了！”


赵国强道：“我来不是冲你，程焱东是我们公安局的人，给他接风洗尘，我怎么能不来呢！”


程焱东看到张德放和赵国强两位上级领导都过来了，慌忙过来打招呼。


张德放笑着和程焱东握了握手道：“小程，我早就听说过你，年轻有为，在丰泽干得不错，希望你来到我们南锡一样要发挥你的能力，为我们南锡的社会治安做出最大的贡献。”


程焱东谦虚道：“我这次来南锡就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到新的岗位，我会以一个新人来要求自己，以后两位局长有什么艰巨的任务，尽管差遣！”


张德放笑着向赵国强道：“国强，小程很谦虚啊！”


赵国强笑了笑道：“谦虚是美德，可要是真有了任务，别谦虚，要主动冲上前去，那才是咱们刑警的本色！”


程焱东微笑道：“领导们放心，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


天汇区公安局长林光明也到了，他没想到两位局领导都比他先到，拱手道：“惭愧惭愧，路上堵车来晚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外套脱下来，室内空调打得很足，根本穿不住那么多的衣服。


赵国强哈哈笑道：“我们从总局过来，就经过你们天汇区，那里见到有堵车的？再说你也没来晚啊！”


林光明不好意思地笑道：“这借口说习惯了，一张嘴就溜出来了，我是没来晚，不过比两位领导来得晚。”林光明很会说话，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和公安局领导，和天汇区各级领导关系都相处的很不错。张扬通过石胜利请他过来，林光明并没有犹豫，孟允声和房心伟两人的事情在公安局内部早就传开了，谁都知道他们两人下台和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对于这样一个人林光明是不想得罪的。


张扬招呼几位公安局的头面人物坐下，张德放道：“早知道这样，我把其他几个分局的头头都叫过来了，省得再到局里给小程介绍了。”


赵国强道：“张主任真是关心我们局里的事情，连我们欢迎小程的接风宴都替我们摆好了。”他这句话明显在讽刺张扬管得太宽。


张大官人笑道：“几位领导误会了，我不是想替你们摆接风宴，今天这顿算我请焱东的，焱东在丰泽的时候就是我的好搭档好朋友，我摆这场接风宴的目的是想给大家介绍介绍，以后焱东在南锡还要靠各位领导多多帮忙多多照顾。”


程焱东听张扬这样说，心中还是很感动的，他初来乍到当然不方便多说话，微笑道：“希望各位领导以后要多多关照。”


张德放哈哈笑道：“焱东是你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以后我们工作上会相互帮助，工作之余也会多多交流，来！咱们为焱东的到来共同干了一杯。”


三句不离本行，一群公安在一起，没聊几句话题就来到了新近发生的爆炸案上，话题是林光明挑起的，案子发生在天汇区，虽然市局接手，可他也很关注这件事，毕竟天汇区很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恶性案件了，林光明道：“唐红英母女两个得罪了什么人？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残忍，竟然下手将母女两人都杀死了！”


赵国强叹了口气道：“还没有什么眉目，不过根据现场的情况调查，和尸检报告来看，母女俩都是被人先杀死，然后才制造了这场煤气爆炸，这场煤气爆炸只是想造成意外的假象，不过杀手的手法太拙劣了。”


张德放没说话，端起茶杯默默喝着茶，最近南锡接连不断的出事，他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光明道：“傅连胜一家的遭遇在咱们公安内部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无论傅连胜过去做过什么，他已经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是无辜的，如今也落到这样的下场，不能不让人感到惋惜。”


石胜利和傅长征坐在一起，这种场合他们两人原本是没多少资格说话的，傅长征当然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可石胜利还是憋不住，他张口道：“傅哥活着的时候，我跟他很熟，我觉着他人挺不错的，他到底得罪了谁啊，怎么会落到这么惨的下场？”


张德放放下茶杯道：“今天的主题是欢迎小程，怎么又聊起案情了，我看你们全都是工作狂，这样可不好，工作和生活要分开，工作之余，咱们不谈案情，喝酒，喝酒！”


赵国强笑道：“张局，你不是说过，咱们当公安的，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没有休息的时候吗？”


张德放呃了一声，不由得笑道：“我有这样说过吗？”


林光明作证道：“张局的确这么说过。”


张扬道：“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铁人也受不了啊，那啥……我赞同张局的话，工作之余，咱们不谈案情，喝酒！喝酒！”


张德放当晚的情绪始终不太高，看得出他有心事，离开的时候，程焱东和张扬一起把他送到停车场，张德放他们分别握了握手，他看了看张扬忽然道：“张扬，我想跟你说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和张德放一起来到无人的路灯下，张德放点燃一支香烟，低声道：“纪委有没有找过你？”


张扬愣了一下，马上想起李培源找他询问海天的事情，难道张德放也被调查了？


张德放用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道：“你不用多心，我只是随口问问。”


张扬道：“李书记倒是找我谈过，问起海天转让的事情，我如实说了，怎么？他也找你了？”


张德放抬起头，看着烟雾袅袅升腾而起，在灯光下不断地扩散，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段金龙可能提供了很多不实的材料给纪委，想要抹黑我们。”他用上了我们这个词，是想提醒张扬，现在他们两人站在一艘船上，段金龙举报的不仅是他，还有张扬。


张扬不屑笑道：“段金龙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小人，他离开南锡，肯定对我怀恨在心，他爱怎么举报怎么举报，我才不管，反正我没有做错什么事。”


张德放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算你没做错什么，也要引起警惕，体制内的事情很难说，别人说你好的时候没人信，可一旦说你坏，马上就要调查，纪委的那帮老家伙最喜欢的就是挑毛病，别看他们平时对你笑眯眯的，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你下绊子。”张德放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和张扬之间也很久没有这样推心置腹的说话了。


张扬从张德放的话里已经推测到纪委可能找到他了，看来张德放的日子很不好过，张扬道：“谣言止于智者，这世上的流言多了去了，如果我们每件事都在乎，我们什么事也干不成了。”


张德放道：“千万别小看小人的力量，段金龙递了不少黑材料给纪委，主要就是指向咱们两人的，老弟，看在咱们相交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


张扬笑道：“谢了，我一定多多留意。”


张德放离去之后，张扬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纪委书记李培源找他问海天大酒店的时候，他就猜到，可能有人递了黑材料，张德放的这番话已经证明，段金龙肯定将手里的一些证据递到了纪委，当初段金龙离开南锡，放弃海天大酒店也是迫不得已，看来他不甘心咽下这口气，现在事情没过去多久，他就筹谋反击了。张扬并不怕段金龙的反击，正如他向纪委书记李培源所说的那样，他根本没有从海天的转让过程中捞取任何的好处，张大官人压根看不上那点儿钱，别人不这么认为是别人的事情，他能够看出张德放很紧张，早在段金龙经营海天的时候，张扬就察觉到张德放和段金龙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段金龙落难之时，张德放对他不闻不问，想必是张德放的绝情触怒了段金龙。


张德放当晚并没回家，而是来到钟海燕的住处，因为害怕别人撞破他们的关系，钟海燕在市郊租了套房，她刚刚从燕归来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洗澡，看到张德放开门进来，钟海燕感到有些惊奇，她迎上去帮助张德放脱下外套，轻声道：“不是说你今晚要回家吗？”


张德放眉头紧锁，在沙发上坐下。


钟海燕给他泡了杯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关切道：“你喝酒了？”


张德放点了点头道：“张扬请客给新来的分局长接风，所以多喝了两杯。”


钟海燕听到张扬的名字心中有些奇怪，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张德放和张扬还能坐到一起。


张德放喝了口茶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店里生意不忙？”


钟海燕白了他一眼道：“还不是你，自从孟允声和房新伟出事之后，你们局里的业务少了许多，店里的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清淡，这个张扬真是把我坑苦了。”


张德放低声道：“既然生意不好，就关了吧！”


钟海燕微微一怔，张德放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自己饭店还没开多久啊，她敏锐地觉察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挽住张德放的手臂，柔声道：“怎么了？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张德放向后靠在沙发上，钟海燕搂住他的身躯，娇滴滴道：“怎么啦，你倒是说嘛！”


张德放道：“段金龙可能向纪委举报我了！”


“什么？”


张德放道：“燕儿，你必须马上走，趁着纪委还没有对你调查之前马上走。”


钟海燕道：“我有什么好怕，段金龙他能有我什么把柄？”


张德放道：“我怀疑他手里有些我们不知道的证据，燕儿，你先离开，避一避风头，等这件事过去，再回来，只要被纪检部门盯上了，就是很麻烦的事情。”


钟海燕道：“已经确实了？”


张德放道：“没有，不过我听说纪检部门开始调查海天的事情。”


钟海燕道：“瞧你吓的，也许没事呢！段金龙自己的屁股就不干净，他要是敢举报我们，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些年他可没少干违法经营，除非他好日子过腻歪了，想蹲大狱！”


张德放却没有钟海燕这样乐观，段金龙的违法经营很多都是在他的庇护下，他虽然没有直接从段金龙的手上拿钱，可是钟海燕却拿过不少，钟海燕是关键人物，如果段金龙真的豁出去了，钟海燕肯定会被调查，一旦落在检察院的手里，钟海燕还会不会对他情深义重，很难说。


张德放道：“未雨绸缪总是好的，我听说纪检部门调查海天的事情，所以我借着今晚的机会试探了一下张扬，他跟我说纪委已经找过他，就是为了海天的事情，燕儿，无风不起浪，你现在不走，真要是等到他们找到门上，想走都走不了了。”


钟海燕听张德放这样说不由得也紧张起来，她当然不想走，张德放之所以让她走，用心很明显，他是为了保护他自己，想到这一层，钟海燕难免有些失望，张德放这个人太没有担当，遇到事情，他只会想到自保，根本没有考虑她的感受。钟海燕放开了张德放，默默坐到一边。


张德放看出她明显有些不开心，轻声劝慰道：“只是出去避一避风头，过阵子没事，我就安排你回来。”


钟海燕道：“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南锡，现在你让我离开？”


张德放道：“不是让你离开，是让你出去避一避，我不想你有事。”钟海燕道：“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燕归来开业没多久，你让我把刚刚有了点起色的事业全都抛弃？就为了你的猜测？”


张德放道：“不是猜测，纪委已经开始调查海天的事情，早晚都会查到你的身上，燕儿，我不想你有事。”


“你是不想自己有事吧？”


张德放当然能够看出钟海燕心中的怨念，伸出手臂想要揽住钟海燕的肩膀，钟海燕却尖叫道：“不要碰我！”


张德放的手尴尬地僵在那里。


钟海燕站直了身子，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她摇了摇头道：“你出去，以后再也不要到我这里来！”


“燕儿……”


“滚！”钟海燕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第629章 雨未停


这是南锡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雨，风很大，雨很密，细密的雨丝在寒风的舞动下，无孔不入的钻入人们的衣领里袖口里，张扬不喜欢南锡的冬天，潮湿阴冷，很不舒服。拉库马已经返回印度了，留下来照顾艾西瓦娅的是他的妻子朗吉。


朗吉对这位外甥女显然没有拉库马关心，来到南锡的这几天，她更乐于到处旅游，而将艾西瓦娅交给护士照料。


张扬去看艾西瓦娅的时候，这个印度女孩正坐在轮椅上，看着院子里的冬雨，绿宝石般的美眸此时蒙上了一层灰色，脸色比张扬之前见她的时候更加的苍白了，甚至连嘴唇也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张扬来到她的面前，艾西瓦娅的护士向他笑了笑。


张扬轻声道：“是不是很冷，回房间休息吧？”


艾西瓦娅的目光仍然盯着前方：“我不觉着冷……”随后她又解释道：“我的身体没有知觉，冷、热、疼痛，我什么都感知不到，我是不是很幸运？”


张扬听到这里，心中生出一阵同情，他微笑道：“会好起来的，等于博士来了，就为你做手术。”


艾西瓦娅道：“听说外面有一面小湖，我想去看看！”


张扬征求了一下护士的意见，那位护士已经见过张扬几次，知道是他为艾西瓦娅联系治病的事情，点了点同意了张扬带她出去看看，提醒张扬尽量不要太晚。


张扬推着艾西瓦娅向外走去，艾西瓦娅的身体用皮带固定在轮椅上，这是为了避免她摔倒，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控制力可言。


张扬一手推着轮椅，一手给艾西瓦娅打着伞，通往湖边的青石板路面有些颠簸，艾西瓦娅的身体随着颤动着，她轻声道：“我不要打伞，我想感受一下雨滴。”


此时雨下的很小，张扬收起了雨伞，艾西瓦娅的目光望着前方突然开阔的湖面，眼眸之中渐渐流露出几分神采。


“过去有没有来过中国？”


“没有，其实到哪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分别，无论到了哪里，我都是呆在房间里，白天等着黑夜的来临，黑夜等着白天的到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惜，我现在连结束自己生命的能力都没有。”


张扬笑道：“仅有能力是不够的，很多人有勇气去杀死别人，可是杀死自己却没有那样的勇气，因为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没有人舍得这样放弃。”


“我舍得！”


张扬忽然想起了顾养养，比起顾养养，艾西瓦娅的命运似乎更加的悲惨。


艾西瓦娅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找到我？为什么会帮我？”


张扬道：“我已经说过了，拉兹是我的朋友，正是因为他的缘故……”


艾西瓦娅打断了张扬的话：“不是！我知道不是！张先生，我能够看出你是个坦率正直的人，我希望你不要欺骗我，能够告诉我一句实话。”


张扬犹豫了一下，他本想在艾西瓦娅手术之后再告诉她真相的。


艾西瓦娅道：“如果你不说，我会拒绝你对我的帮助，拒绝手术，拒绝你为我做一切的事情。”


张扬笑道：“你在威胁我？”


艾西瓦娅道：“不是威胁，我从不威胁任何人。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我素不相识，为什么会帮助我？”


张扬将艾西瓦娅推到湖畔的长椅旁，他在长椅上坐下，和艾西瓦娅一起并肩看着不远处的凤眼湖。昔日平静无波的凤眼湖，在冬雨飘摇的日子里也掀起了层层波浪，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周围的景物在雾中显得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张扬终于道：“范思琪！”


艾西瓦娅的表情并没有预想中震惊，甚至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这反倒让张扬有些好奇。


艾西瓦娅轻声道：“我早就猜到是她！”


张扬道：“她想帮助你，治好你，补偿她昔日对你的过失。”


艾西瓦娅淡然道：“她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我摔倒只是一个意外。”


张扬道：“你不恨她？”


“不恨！张先生，她应该向你说了不少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道：“很多！”


艾西瓦娅道：“她喜欢你？”


张扬笑了起来：“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艾西瓦娅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从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我的舅舅，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我和她曾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生活了大半年，可是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我想摆脱她，她不接受，我们发生了争吵，她想留住我，我想走，是我自己失足踏空，和她没有关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所以，你可以转告她，让她不必自责，也不必为我做任何事。”


张扬望着这个善良的女孩儿，心中充满了欣赏，如果说过去是因为范思琪求他出手帮助艾西瓦娅，可现在张扬已经拿定主意，一定要帮助艾西瓦娅恢复健康。


张扬道：“等你好了，你亲口对她说。”


艾西瓦娅道：“我不想见她，我不想回忆起那段过去。”


张扬道：“她遇到了些麻烦，很可能要坐牢，她想把星月的股份转让给你，当然这需要你的同意。”


艾西瓦娅想都不想就回答道：“我不同意，她坐牢，我很遗憾，我知道她想用这种方式换取心理上的安慰，可是，我从没怪过她，所以她没必要这样做！”艾西瓦娅深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张先生，我会付给你诊金！”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艾西瓦娅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发笑。


张扬道：“艾西瓦娅，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不长，可是我相信你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子，我愿意帮助你，开始的时候和范小姐有关，可现在我愿意无条件的帮助你。”


艾西瓦娅轻声道：“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很多有名的神经科专家都为我看过病，可是他们都无能为力，没有人敢为我动手术……”


张扬道：“你对中医没有信心？”


艾西瓦娅低声道：“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


张扬伸出手握住艾西瓦娅纤长白嫩的右手，艾西瓦娅的手长得很美，肌肤细腻滑润，张扬有些诧异道：“你瘫痪了这么久，你的肢体肌肉居然没有任何的萎缩现象。”


艾西瓦娅道：“我从小就修习瑜伽，别的医生也对此感到不解，我想应该是这个缘故，我舅舅说，瑜伽可以延缓新陈代谢的速度，曾经有位高僧，他埋在地下三年，不吃不喝，一样可以存活下来。”


张扬道：“可能吗？”


艾西瓦娅道：“我舅舅不会骗我！”


张扬将一丝内息悄然透入艾西瓦娅的体内，内息沿着艾西瓦娅的经脉流走，艾西瓦娅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可过了一会儿，她竟然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体内行进，她震惊无比，一双美眸不可思议的看着张扬，张扬微笑道：“闭上眼睛，我只是想向你证明，这世上总是有很多奇迹存在的！”


如果说第一次为艾西瓦娅诊脉，只是初步了解她受伤的情况，这第二次利用内息行遍艾西瓦娅周身的经脉，张扬已经对她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个全方面的了解，艾西瓦娅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乐观，她的身体状况很好，只要能够用手术取出她脊髓内的碎骨，再将颈椎复位，张扬可以利用中药滋养她受损的脊髓，让她得以尽快的恢复，而她的瑜伽根基，让她在受伤之后，机体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自我保护，良好的身体状况能够让她康复的时间大大的缩短。


张扬的内息行进到艾西瓦娅的颈椎处，艾西瓦娅感到一阵刺痛，这痛感从她的颈部一直延伸到她的尾椎，疼痛没有让她感到恐慌，反而让她感到异常的惊喜，自从发生截瘫之后，她的脊椎还从没有感受过这样清晰地痛感。


张扬缓缓收回内息，微笑道：“你的情况比你想象中要好的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康复，现在你对我有点信心了吗？”


艾西瓦娅绿色的美眸宛如泉水般荡漾开来，其中闪烁的是晶莹的泪光，她本已绝望，可是张扬刚才的表现，又重新燃起了她心中的希望。


和艾西瓦娅相反，此时的范思琪正一天天走向绝望，开庭日期临近，依然找不到对她有利的证据，范思琪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张扬把艾西瓦娅的决定告诉了她，艾西瓦娅的决定早就在范思琪的意料之中，她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要告诉她？”


张扬道：“她早晚都会知道，你想把手头的股份转让给她，也需要征得她的同意。”


范思琪咬着嘴唇，她的心情有些烦乱，不仅仅因为艾西瓦娅，还因为她即将走上法庭。


张扬道：“艾西瓦娅让我转告你，她没恨过你，摔倒的事情跟你无关，让你不要自责。”


范思琪道：“她依然是那么善良。”


张扬笑道：“过去的事情就忘了吧，想要解脱，必须放手。”


范思琪黯然道：“要是我当初早点放手，也不会让她遭受这么多的磨难。”


张扬安慰范思琪道：“她的情况很好，我和于博士探讨过，于博士有信心治好她。”


范思琪道：“谢谢你，张扬，我永远都会记住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张扬道：“还有三天就要开庭了，你感觉怎么样？”


范思琪道：“证据确凿，我没有胜诉的机会，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我认命了！”


张扬摇了摇头：“可这件事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承认？”


范思琪道：“我也不甘心，我也不想承认，可是我拿不出任何的证据，我没得救了！”说完这句话，范思琪用力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顺着她的面颊缓缓滑落。


张扬伸出大手盖在她的左手之上，张扬和高廉明不止一次讨论过范思琪的案情，这次范思琪必败无疑，张扬低声道：“未必会输，就算这次输了，还有上诉的机会！”


“没用的！”范思琪泣声道，她睁开双眸竭力控制住内心的伤感：“张扬，艾西瓦娅如果不要我的股份，你就帮我成立一个基金会，把我的钱用于慈善事业，我不想白白便宜了那帮冷血的畜生！”


张扬拍了拍她的手背，范思琪忽然感觉到手背一阵刺痛，一股冰冷的气流沿着她的手背一直传到她的身体内，顷刻间半边身体变得无比麻痹，望着张扬，双目之中流露出震骇莫名的光芒。


张扬以传音入密向范思琪道：“范小姐，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你可能会生一场重病，现代的医学条件应该查不出你得了什么病，也无法为你提供治疗，利用这个机会，你可以申请保外就医，甚至引渡回国。虽然会遭到警方的监管，失去一些自由，可是要比你从此入狱好的多，在此期间你会承受一些痛苦，可是也只有这种方式，我们可以换取一些时间。”


范思琪望着张扬，她仔细倾听着张扬的每一句话，身体的冰冷麻木感却越来越剧烈了。


张扬放开她的手，微笑着站起身来，轻声道：“祝你好运！”张扬背着双手里去，右手的无名指上金光闪烁，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戒指的一面有一根细小的尖针，张扬正是用这根尖针刺破了范思琪的肌肤，将毒素送入了她的体内，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手段，想帮助范思琪逃过这一劫，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范思琪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咳嗽不止，并发生了咯血现象，看守所医务室为她处理之后，发现情况十分严重，又连夜将她送到了市第二人民医院。


送入医院不久，范思琪就出现了昏迷现象，医院组织相关专家对她进行了紧急抢救，天亮时分，范思琪的情况才稍稍稳定了下来。


雨未停，张扬的办公室内迎来了两位南锡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两人是专门过来了解海天大酒店的事情的，张扬耐着性子向他们两人解释了一遍，其实很多内容都跟纪委书记李培源讲过，没想到这件事还没结束，纪委又来调查情况。好不容易把两人给送走了，傅长征来到办公室内，有些紧张地向张扬道：“张主任，石胜利被检察院给叫走了，说是要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张扬怒道：“搞什么？”他心中其实很清楚，这帮纪检人员是在调查海天的事情，想起给程焱东接风洗尘的那天晚上，张德放跟他说了一些话，这厮肯定听到风声了，所以才那么紧张，在政治动向上，张扬还是不如他敏感，当天李培源问他，他就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应该先给石胜利提个醒，这小子别看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到了关键时候未必能顶住压力。如果他把自己设计赶走段金龙的事情给交代出来，这件事恐怕就麻烦了，想到这件事，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忐忑了，他考虑了一下，终于决定给纪委书记李培源打个电话。


李培源听到是张扬，他笑着问道：“张扬，找我有事？”他根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扬道：“李书记，我为什么找您，您心里应该清楚啊！”


李培源哈哈笑了起来：“我们纪委的人去找你了？”


张扬道：“你让他们来的？”


李培源笑着承认道：“是啊，是我让他们去找你的！”


张扬道：“李书记，上次您问我，我不是什么都跟你交代了吗？你忘了？”


李培源耐着性子道：“上次是随口问问，什么事情都要有个程序，我让他们去找你，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你说清楚不就行了？放心吧，我们没有找你麻烦的意思，要是找你麻烦，就直接把你给叫到纪委来了。”


张扬道：“李书记，您想问什么，就一次问清楚，我每天忙得连喝水的空都没有，您就别让他们来烦我了，一个个板着张死人面孔，好像我上辈子欠他们钱似的。”


李培源哈哈大笑，笑声过后，他解释道：“有人举报海天的事情，我们总不能置之不理，张扬，我可真不是故意找你麻烦，等这次把事情弄清楚，我保证不让人再去烦你，对了，这两天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谢谢你上次见义勇为的事情。”


张扬道：“我没时间，眼看就过年了，一天到晚忙不完的事情。”


李培源道：“那就等你空闲下来给我电话。”


李培源放下电话，他的目光向前看了看，两名前去体委调查情况的工作人员就坐在他的办公室内，李培源道：“你们先回去吧，情况我都知道了。”


当天的常委会上，李培源针对海天的事情做了一个发言，他清了清嗓子道：“最近纪委接到了一份举报材料，是关于海天大酒店的。”李培源这句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市委书记徐光然道：“海天有什么问题？”


李培源道：“这份材料相当的详实，其中涉及到我们的一些干部，最近我围绕这份举报材料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发现其中提供的内容有很多都是真实的，过去在段金龙经营海天的时期，海天大酒店曾经存在违法违规经营的问题，一些证据表明，我们的一些干部给海天的违法经营充当了保护伞。”


徐光然近期一直都很郁闷，他弟弟徐光利的案子弄得他狼狈不堪，张扬大张旗鼓的要查新世纪，更是让他颜面受损，想要转移公众注意力的最好办法就是找到一个新的热点，徐光然敏锐的觉察到这件事应该有所作为，他低声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勾结不法商人谋求私利？”


李培源道：“公安局代局长张德放，这份举报材料主要是针对他的，其中包含着很多的证据，我将其中的重点整理了一下，现在分发给大家。”


市长夏伯达听到张德放的名字，心中不由得一沉，张德放和他的私交一直都很不错，张德放是顾允知的亲外甥，和他一前一后来到南锡，想不到张德放担任代局长还没有多长时间就出了事。夏伯达翻看了一下资料，上面有几张复印的照片，全都是张德放和一个女人的，上面还列明了给张德放送钱的时间，地点，还有几名公安在海天接受色情服务的照片。夏伯达看了一半，脸都绿了，心说张德放啊张德放，你小子可真够大胆的，这下完了。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举报材料，徐光然脸色铁青，一脸怒容，可心中却有些高兴，总算找到了一个转移视线的大好机会，张德放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徐光然看得很仔细，他留意到这份材料有一部分提到了张扬，提到张扬利用职权逼迫段金龙将海天低价转手给他朋友，从中牟取暴利，徐光然心中的惊喜难以言喻，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猛然扬起手掌，狠狠拍打在会议桌上，他拍得太过用力，面前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泼出了不少，压抑许多天的徐书记终于发飙了，他怒吼道：“真是一帮败类！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担任国家干部，怎么有脸面自称人民的公仆？贪赃枉法，假公济私，他们在给我们南锡的党旗抹黑，丢掉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党性原则，也丢掉了我们南锡领导集体的荣誉！一定要查，彻查到底！”


李长宇当然也看到了这份材料涉及到张扬的部分，他暗叫不妙，张扬屡次挑战徐光然的底线，徐光然甚为不爽，这次终于抓住了他的毛病，徐光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击报复张扬的机会。李长宇意识到自己有必要说句话，徐光然正在蓄势待发，一旦大势形成，再想扭转必然困难重重，在这种时候，提出一些不同的意见是极其必要的。李长宇道：“应该看到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我们的干部队伍内部出现了一些的问题，可这些问题绝不是普遍现象，我们既要认识到这些问题的严重性，也要理智的来看待问题，毕竟解决问题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他扬起手中的那份举报材料道：“这样的举报，纪委应该经常接到，对于举报材料的处理，我想李书记要比我专业的多，也负责的多，我们不可以放过一个违反党纪国法的坏分子，同样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我认为对于这种事情的处理一定要谨慎，务必要查他一个水落石出，在事情没有确实证据之前，不可以急于下结论，盲目下结论。”


李长宇最后的两句话明显是针对徐光然所说，刚才市委书记徐光然拍案怒起，他这边来了这句话，徐光然的脸色很不好看。


市长夏伯达适时跟进了一句话，他点了点头道：“我赞同长宇同志的看法，这种匿名举报材料满天飞，如果我们每接到一份匿名材料就要怀疑我们的同志，就要处理我们的同志，那么我看南锡的体制内没有一个干部能够独善其身，一定要慎重，没有查实，没有掌握具体的证据之前，不能操之过急。”


纪委书记李培源道：“各位常委，如果我没有证据，没有一定的把握我是不会把这份材料拿给大家看的。”李培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道：“我拿出这份材料，并不是想针对任何人，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身为纪委书记，我必须尽到自己的职责。”


多数常委都没有发言，这帮人都是政治老手，看出今天的风向有些不对，市委书记徐光然旗帜鲜明的要惩治贪污腐败，而夏伯达和李长宇两位市长出奇一致的站在同一立场上表示要慎重，南锡的政坛最近一直在沉闷中渡过，这和徐光然个人遇到政治危机有关，李培源拿出的这份举报材料，让徐光然找到了一个契机，确切地说，他找到了一个转移目标的契机，他要接着这件事打出自己的威风，重新塑造自己一把手的形象。


何谓一把手，在国内政坛上的表现往往就是说一不二，徐光然过去在南锡是说一不二的，可现在有点不一样，他说完话，跳出来两个人跟他唱反调，徐光然心里很不爽，李长宇维护张扬可以理解，你夏伯达是干什么的？我还没说完话，你急着跳出来干什么？


徐光然道：“我们每天都把反腐倡廉这四个字挂在嘴上，可我们不能只说，也要做！”他扬起那份举报材料：“一个海天大酒店就牵扯进来这么多人，看到这上面的数字，看到上面的这些照片，我很痛心，我很难过，如果这些东西被老百姓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们的政府？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公信力岂不是要毁于一旦？在此，我希望我们所有的干部，要引以为戒，一定要严于律己，做官难，做一个好官更难！”


会议结束之后，徐光然把纪委书记李培源留了下来，他相当关注海天的事情，向李培源道：“这份材料的调查情况怎么样？”


李培源道：“海天大酒店有一个关键的人物，大堂经理钟海燕，根据举报，她和张德放是情人关系，可能是她听到了风声，在我们准备找到她之前，她已经从南锡逃走，所以很多线索也就断了，不过，还是有许多照片可以证明她和张德放之间的关系。”


徐光然道：“张德放身为公安局长知法犯法，这样的人一定要严肃处理。”


李培源道：“我建议对他实施双规。”


徐光然点了点头道：“张扬有什么问题？”


李培源道：“这次举报主要针对的是张德放，张扬只是被顺带提及，不排除有人想借机报复的可能。”


徐光然低声道：“你是说……”


李培源道：“根据我们对这些举报材料的分析，举报人很可能就是海天大酒店过去的管理者段金龙，他之所以寄给我们这份材料，主要的目的应该是报复，通过我们的调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张扬从中牟利的证据，也没有发现他的违规行为，他只是帮助联系，而且还是在段金龙主动登门求助的基础上。”


徐光然道：“无商不奸，你以为段金龙的脑袋被门挤了吗？他会六百万就将海天转手？这其中一定有问题，老李啊，一定要重视这件事，务必要查清楚。”

第630章 风正疾


李长宇散会之后，马上就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从那份举报材料上，看不出张扬存在什么问题，可是李长宇有种不好的预感，徐光然今天拍案怒起已经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他要借着海天大酒店的事情做文章，这可是一个很不好的兆头，转移注意力是一种常见的政治手法，像徐光然这种级数的政治高手对于这种方法的使用更是炉火纯青。最近一段时间是徐光然政治生涯的低潮时期，因为徐光利的事情，让他受到了方方面面的质疑，徐光然急于从这种困境中摆脱出来，可是他一直没有遭到恰当的时机。纪委接到的举报材料，对徐光然来说是一场及时雨，他要借着这件事覆雨翻云，扭转逆势。


李长宇并不担心张扬会在经济上栽跟头，以他对张扬的了解，张扬不是那么眼光狭隘的人，这小子拥有着强烈的上进心，他想当官，相当大官，而且他的出发点很明确，当官不是为了发财，当然，张扬也没崇高到，当官仅仅是为人民服务这么简单，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力欲，这样的一个人是不会犯低级错误的，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那么了解张扬，李长宇给他一个适当的提醒是必要的。政治斗争是无情的，一个人往往为了扭转自己的政治劣势，不惜牺牲他人的利益，李长宇在体制中这么多年，已经不止一次见证了这一点，他能够感觉到，徐光然隐忍许久的出击，不击则以，一击必中！


张扬听说仍然是海天大酒店的事情，感到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道：“李市长，这件事我都跟纪委解释清楚了，他们如果还不信，可以去调查，我在海天大酒店的转让过程中没有收取过一分钱的好处，而且当时是段金龙找到我门上，让我帮他，我说现在当个好心人怎么就这么难？如果当初我拒绝他，也就没那么多烦心事。”


李长宇道：“无论做官还是做人都要有远见，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海天的事情引起了市里的高度重视，这次举报材料很详实，徐书记已经发了话，要彻底查清这件事，相关违纪人员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扬道：“我承认我和这件事有关联，可是我没有违纪。”


李长宇道：“你还是小心一些，多想想怎么证明自己！”


张扬道：“您放心吧，我会谨慎应对这件事。”


张扬挂上电话没多久，就看到石胜利回来了，张大官人嘴上说不在乎，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海天大酒店的事情，他还是做了不少手脚的，石胜利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叫苦不迭道：“那帮检察院的有毛病啊，非得把我弄过去调查，我是受害者啊！”


张扬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吧？”


石胜利得意一笑道：“我又没干啥坏事儿，无论他们怎么问，我打死都不说，嘿嘿，我够资格当党员了。”


张扬笑了笑：“好好干你的工作，其他的事情别多想。”


石胜利道：“张主任，你说海天的事情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张扬摇了摇头道：“段金龙只是一个小人罢了，如果当初我不帮他，海天就被别人给吞了，想不到他离开之后反咬了我一口。”


石胜利咬牙切齿道：“麻痹的什么东西，下次让我遇到他，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张扬道：“清者自清，不要管外面怎么说，该怎么工作还是怎么工作。”


石胜利点了点头。


外面起风了，光秃秃的树枝甩鞭一样拍打在玻璃窗上，张扬看了看时间，就快下班了，他准备去医院探望范思琪，起身穿上风衣和石胜利一起出门，正准备关门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下发出惊呼声，然后听到一声巨响，张大官人已经被前两天遇到的煤气爆炸闹得相当的敏感，下意识的向下蹲去，再看石胜利已经抱着脑袋缩在地上了，这厮的自我保护意识真是强。


这一声巨响把体委的很多人都吸引出来了，常海心也从微机室里跑出来，她指着南洋国际的楼上。


张扬抬起头看到南洋国际楼顶闪耀着刺眼的电火花，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一直竖立在南洋国际楼顶的广告显示屏不见了。


众人都向南洋国际的大门口处跑去，常海心来到张扬身边，有些紧张道：“可能出事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走，去看看！”


南洋国际的大门口处一片狼藉，巨大的广告显示屏被大风从楼顶吹落，摔到了门前的空地上，现场到处都是四散的玻璃碎片，一名不巧从楼下经过的保安员被显示屏砸中，当场丧命，现场惨不忍睹，常海心看到那滩鲜血吓得尖叫起来，张扬伸出手蒙住她的眼睛。周围人群都呆在那里，张扬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大声道：“赶紧报警，赶紧叫救护车！”


这时候叫救护车已经晚了，那名保安员当场就被砸死了，就算是张扬也无法让他复活。


天汇区公安局局长林光明也率队及时来到了这里，事情并不复杂，当天风力很大，广告显示屏安装有问题，这起事件的责任很明显，应该是广告公司的责任，张扬望着地上广告屏的残骸，看到了铭牌上欢颜广告这四个字，心中不由得沉了下去，麻痹的，不会这么巧吧！这广告显示屏竟然是何卓成广告公司做的，如果不是看到欢颜广告的名字，张扬几乎忘了这件事，当初何卓成来找他要在南锡做些广告业务，张扬看在何歆颜的面子上，帮他联系了几家，南洋国际就是其中之一，想不到何卓成做事这么不牢靠，一场大风就把他的广告显示屏给吹下来了，更麻烦的是，这次还偏偏出了人命。


张扬没说话，此时高廉明也过来了，他和张扬约好了一起去医院探望范思琪，高廉明来得晚了一些，没有看到现场的惨状，这厮好奇地向往前凑，被张扬推到了一边。


常海心脸色苍白的站在远处，终于忍不住蹲下来吐了起来，张扬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关切道：“没事吧？”


常海心从手袋中取出纸巾擦了擦嘴，她被刚才的惨状吓着了，颤声道：“我回去歇歇就好。”


张扬看到她的模样，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轻声道：“跟我们一起去医院探望范思琪吧，大家在一起说说话，待会儿就忘了。”


常海心点了点头。


张扬把车钥匙交给高廉明，他今天的心事很重，找出何卓成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电话处于关机中，张扬又拨打了何卓成的传呼，依然是无人应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何卓成可能躲了起来。


常海心也看出张扬今天有些心神不宁，关切道：“你有心事？”


张扬笑了笑道：“听说范思琪病得很重，作为朋友当然有些担心。”


高廉明一边开车一边道：“她现在这个时候生病倒是好事，上庭的时间可以延后。”


张扬开了点车窗，冷风吹在他的脸上，他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低声道：“范思琪如果病情严重的话，是不是可以保外就医？”


高廉明道：“应该可以，不过这要有专家诊疗组鉴定！”


张扬不屑道：“专家？等他们治好范思琪再说！”


范思琪到现在仍然昏迷不醒，张扬他们去医院探望的时候，刚巧赵国强也在场，张扬走过去跟他打了一个招呼：“赵局，范思琪的情况怎么样？”


赵国强道：“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医生还没有做出明确诊断。”


张扬道：“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赵国强摇了摇头道：“根据我们和医院商量的结果，她苏醒之前谢绝一切探望。”


高廉明来到赵国强面前：“赵哥，我是她的代理律师，你还是网开一面，我进去看看，要是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找谁要律师费去？”


赵国强道：“不行！我们已经通知了她的家人，最迟明天上午，她家人就会从新加坡来到南锡。”


这时重症监护室的护士走了出来，向赵国强小声道：“赵局长，病人苏醒了！”


赵国强转身向病房内走去，张扬和高廉明也紧紧跟上。


赵国强本来想把他们拒之门外，可想了想又转变了念头，让他们跟过去也好，看看他们两个要说什么。


三人换了隔离衣，来到范思琪的床前。


范思琪带着吸氧面罩，面无血色，整个人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虽然张扬在看守所的时候提醒过她，这次的大病是他所为，可是范思琪真的感觉到自己生病了，病得很重，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视野中出现了三个身影，她从中找到了张扬，想朝他笑一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赵国强道：“范小姐，你感觉怎样？能听到我的话吗？”


范思琪虽然能够听得清楚，可是她却不想回答赵国强。


张扬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张扬用上了传音入密，有些话只能让范思琪一个人听到，张扬道：“这些天你会受些苦，病情会逐渐加重，你的身体也会出现相应的变化，以他们的医疗水准治不好你，我会让高廉明提出保外就医，等时机成熟，会帮你办理出国治疗。”


范思琪看着张扬没说话，一颗泪水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去。


高廉明和赵国强都觉着奇怪，范思琪从头到尾都只看着张扬一个人，而且还落泪了，难道这个范思琪对张扬动了情？她不是同性恋吗？张扬这厮的魅力就这么难以抵挡，连同性恋都能为他动心？纳闷归纳闷，这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高廉明道：“范小姐，你不用担心，看病要紧，其他的手续我会为你办理！”


范思琪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氧气面罩。


征求床边护士同意之后，帮她取下了氧气面罩，范思琪虚弱无力道：“高律师，我委托你全权处理星月集团的事务，帮我发一个声明……在我生病期间，星月董事会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违规的，我有权向他们追究相关法律责任……”她缓了口气，又道：“所有探望者，必须要经得我同意……”


他们离开重症监护室的时候，高廉明不禁叹了口气道：“范思琪的情况很糟糕，可千万别得什么绝症。”


张扬忍不住骂道：“乌鸦嘴！”


赵国强打心底叹了口气，看来范思琪就算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审判，也很难逃脱命运的制裁。他刚才也问过医生，对范思琪的情况都不看好，没有人抱有乐观态度。


高廉明知道赵国强和张扬之间素来不睦，看到今天是个机会，想趁机帮他们两人冰释下误会，他提出一起出去吃饭，赵国强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摇了摇头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没时间喝酒，改天吧！”


张扬也没心情喝酒，他笑道：“年底了，大家都忙，以后再聚吧。”


常海心一直都在张扬的车里等着，从她惶恐地眼神中就知道她仍然惊魂未定，高廉明准备去医院找专家询问下范思琪的病情资料，张扬也不想等他，让他自己打车回去，自己先把常海心送回住处。


常海心住在体委附近的兰香苑，房子是常海龙帮她租下来的，为的是让妹妹住的舒服，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面收拾的很整洁，张扬把她送进房内，本想走，常海心轻声道：“留下来陪我吃饭吧，我怕！”


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张扬实在不忍心弃她而去，点了点头道：“我下去拿瓶酒上来。”


常海心做了几个小菜，又弄了一只冬笋炖鸭，细心的她也看出张扬的情绪有些低落，向张扬道：“你先去看电视，我很快就能把菜做好。”


张扬嗯了一声，打开了电视，此时顾明健打来了电话，顾明健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张扬，你知道吗？我表哥被双规了！”


张德放被双规是张扬预料中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来的这么快，他低声道：“我没听说。”


顾明健道：“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找我爸说点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张扬，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你帮我打听打听。”


张扬道：“明健，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可能和过去海天的非法经营有关，这件事你可以去问夏市长。”


顾明健道：“这件事太突然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张扬道：“明健，这件事很复杂，你应该先征求一下顾书记的意见！”


顾明健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我爸，看看他怎么说。”


顾允知元旦后就来到了西樵，这个春节他打算在西樵渡过，女儿顾佳彤去美国考察，儿子顾明健也忙于公司的业务整天不着家，顾允知也习惯了离休生活，随着退下来的时间久了，他发现自己渐渐归于平凡，周围人对他已经没有当初刚刚退下来时候的关注，而他的心情也真正归于平静。


夏伯达经常给他打电话，来到西樵后，这位昔日的老部下又过来探望自己，此时夏伯达就坐在顾家老宅的客厅里，陪着顾允知吃饭。


顾允知的晚餐很简单，清粥一碗，夏伯达也陪着他喝起了清粥。


顾允知笑道：“别勉强自己，冰箱里还有饭菜，你要是吃不饱，我去给你做。”


夏伯达笑道：“我最近晚上很少吃饭，我老婆跟我说什么过午不食，我按照她的方法来，果然最近瘦了许多，血压也降了下来。”


顾允知道：“人上了年纪，胃肠功能就会退化，再好的东西也是无福消受了。”


夏伯达喝了口清粥，夹起一根腌黄瓜咬了一口：“这些年几乎都泡在酒场上，什么东西都尝过了，现在想想反倒是清粥咸菜最合胃口。”


顾允知微笑道：“等你将来退休了，就会知道当一个平凡老百姓的乐趣。”


夏伯达道：“我永远也到不了顾书记的境界。”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道：“顾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张德放已经被双规了！”


顾允知的表情依然如古井不波，他之前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并不意外，他虽然很少过问外甥的事情，可张德放平时的所为都看在眼里，张德放为人处世的原则他并不认同，顾允知在位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敲打过张德放，可看来并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他退休之后，张德放很少来看他，不过逢年过节还是会打来电话，顾允知在电话中最多也就是问问他工作是否顺利的话，深入性的谈话在记忆中好像没有。顾允知道：“已经双规了？”


夏伯达点了点头道：“举报材料中有很多详实的证据，海天过去长期从事非法经营，他在任的时候充当了海天的保护伞，从中收取了不少的利益，生活作风方面也存在一些问题……”


顾允知摆了摆手示意夏伯达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低声道：“他是一个成年人，也是一名共产党员，有些事做了就得负责。没有人可以帮他。”


夏伯达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觉着很惋惜，他本来应该有大好的前途，可惜在金钱和美色的面前终究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所以才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顾允知道：“什么是是非他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也懂，身为一个执法者，他知法犯法，一个人如果约束不住自己，如果抵抗不住来自方方面面的诱惑，那么，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顾允知站起身，向院落中走去，夏伯达起身默默跟了出来。


顾允知双手负在身后，望着夜空，空中看不到月光，外面的风很大，庭院中的翠竹在夜风中发出尖锐的啸响。顾允知低声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你东西南北风！”顾允知深邃的双目宛如暗夜中的星辰，撕裂了这阴霾的夜色，他忽然转过身向夏伯达道：“做人做官都要有坚持，把握不住自我，早晚都会犯错。”


夏伯达暗自惭愧，或许他永远做不到顾允知所说的这种坚持，他低声道：“南锡的政局很复杂，我担心有人要利用张德放的事情做文章。”


顾允知道：“做好本职工作，再去考虑其他，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份内事都做不好，去担心别的事情，岂不是杞人忧天？就算他看出了什么？他又能改变什么？”


夏伯达脸皮一阵发热，接下来的话全都噎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风正疾，雨点稀稀落落的滴落下来。


张扬和常海心面对面吃着晚餐，平时能言善道的张扬今天很闷，酒喝了半斤，话却没说一句。


常海心望着他，终于忍不住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不可以跟我说，就算我帮不了你，至少有人和你分担一下。”


张扬道：“纪委找我谈话了。”


常海心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件事，也知道石胜利被检察院叫去协助调查的事情，她小声道：“我相信你！”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相信我什么？”


常海心道：“我相信你没问题！”


张扬道：“有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算我没有问题，也一样会有人做文章。”


常海心撅起樱唇道：“你啊，整天没完没了的得罪人。”


张扬道：“张德放被双规了！”


常海心啊了一声，十分的诧异，她知道张扬和张德放认识了很久，张德放是南锡公安局代局长，想不到赵国强刚到，张德放就被双规。


张扬道：“因为海天的事情，有人举报他为海天的非法经营提供保护，从中牟取暴利，还存在生活作风问题，他的情人钟海燕也在事情发生之前逃走了。”


常海心似乎猜到了什么，小声问道：“袁波接手海天是你起到了作用？”


张扬道：“有时候我太仁慈，段金龙在海天遭遇食物中毒事件之后已经无路可退，他过来找我，很可怜，我就放了他一马，让袁波接下了海天，当时我认为，杀人不过头点地，段金龙已经输得这么惨，他又登门求饶，我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常海心轻声道：“可是你没想到，他离开南锡之后，连你也一起恨上了，这次他举报张德放，也没有放过你。”


张扬微笑道：“现实版的东郭先生和狼，看来对小人永远都不能有同情心。”段金龙的事情让张扬终于认识到了这个道理，如果当初他不给段金龙任何的机会，就会把段金龙逼入绝境，他根本拿不到那六百万，而段金龙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必然会和张德放反目，张德放的事情可能还会暴露，不过自己就不会被牵扯到其中，正是自己的一念之仁，放了段金龙一马，而段金龙离开南锡之后，反过来咬的人，一个是张德放，另外一个就是自己，段金龙并没有因为自己放他一条生路而感动，段金龙认为海天拱手让给别人都是拜张扬所赐，他又怎能不恨。


常海心道：“你又没做错事，就算他举报你，纪委也要把情况调查清楚，同样是举报，张德放已经被双规了，而你没事，证明纪委根本就没有掌握任何的证据。无凭无据的他们能做什么文章？”


张扬喝了口酒道：“丫头，你听说过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吧？”


常海心美丽的双眸眨了眨，她没懂张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让他遇上了？她小声道：“还有什么事？”


张扬笑了笑道：“没什么，这两天事情多了点，感慨也就多了点，你别担心。”张扬说出这句话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广告展示屏从南洋国际的楼上被风刮落，而且砸死了一名保安，这件事的直接责任人是何卓成，可何卓成是他介绍给南洋国际的，像这样的广告牌还有几家，出了安全事故，他当然会负有一定的连带责任，麻烦的是，何卓成目前已经联系不上了，他一定是听到了消息，害怕承担责任。


张扬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当晚南洋国际的董事长李光南就打电话过来，他也想找何卓成，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是不会给张扬打这个电话的，可是酒店刚刚开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现在矛盾焦点全都对准了他们，李光南的压力很大，他并不是要推卸责任，可他不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他和欢颜广告公司是有合同的，广告展示屏的安装和使用都由欢颜广告公司负责，合同中写得清清楚楚，他们南洋国际只是将顶楼租用给广告公司使用，除此以外，不承担任何的责任。李光南当然也想到要联系何卓成，可他想尽一切办法也联系不上何卓成，更让他头疼的是，派人去岚山欢颜公司总部，发现公司也关门了，何卓成溜之大吉，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李光南的语气充满了为难和无奈：“张主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死者的家属百把口子人全都聚在我们酒店门口闹事，客人们看到这种状况都不来了，已经住店的旅客也纷纷退房，张主任，你帮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何卓成，他可把我害惨了。”


张扬能够体谅李光南现在的处境，他照实回答道：“我也在找他，手机关机，电话无人接听，传呼也不回。”


张扬能做的也只是安慰李光南两句，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有些对不起李光南，何卓成这个人太没担当，出了事马上就当了缩头乌龟，当初如果不是看在何歆颜的面子上，他就不会帮助何卓成，现在回想起来，何歆颜竭力反对他帮助自己的父亲还是正确的。


放下电话，发现常海心充满担心地看着自己，张扬不禁笑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怪怪的？”


常海心柔声道：“南洋国际的事情跟你也有关系？”


张扬点了点头道：“广告公司是我介绍的。”


常海心叹了口气，她总算明白张扬为什么会说刚才那句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了。

第631章 以权谋私


张扬第二天去体委上班，发现有不少人在门外等自己，这些人都是欢颜公司的客户，听说欢颜公司出了事情，又找不到负责人，所以全都找到了张扬，何卓成不但逃走了，而且卷走了数百万的广告款，而且他在做这些广告的时候，或多或少的利用了张扬的关系，基本上都打着张扬的旗号，有些是张扬知情的，有些是张扬并不知情的，可很多听说他搬出了张扬，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如果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可能张扬永远也不会知道，可昨天的事情发生了，广告显示屏倒了下来并砸死了人，何卓成利用张扬的旗号招摇撞骗的事实顿时浮出了水面，把张扬置于想当尴尬地境地。


这些客户一致认定何卓成是个骗子，他们都付了不少的定金，有些人还能保持冷静和克制，可有些人就显得非常激动，在张扬的办公室内就嚷嚷了起来：“张主任，当初这个人是你介绍给我们的，现在广告没做成，钱被他卷走了，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张扬的脸上保持着谦和的微笑，这厮为什么这么好脾气是有原因的，理亏！何卓成也算得上他事实上的老丈人，老丈人惹下了这么多的麻烦，现在拍屁股跑路了，自己这个当女婿的只能给他料理后事，张扬道：“大家不要着急，我也在积极寻找并联络相关负责人，你们都知道昨天广告牌砸死了人，何卓成遇到这种事情肯定害怕，所以估计他躲了起来，害怕承担责任，我相信他不会躲太久，早晚都会站出来承担责任……”张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年轻人打断了。


那年轻人火气很大：“你说的容易，我们给了八十万的广告费，电视台还没播出呢，公司就找不到人了，我们的损失谁来负责？当初不是你给我叔叔打电话联系，谁会把广告交给这家小广告公司做？现在人跑了，你倒跟旁观者似的，别人给你面子，我可不给你面子，我就找你，我们八十万的广告款你得给我交出来，别想蒙我，是不是你跟何卓成商量好了，故意弄出假象来糊弄我们，卷点钱你们私分啊！”


张扬这两天窝了一肚子的火，虽然他竭力克制，可听到别人这么污蔑他，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他拍案怒起，指着那名年轻人道：“放你妈的屁，你敢再给我说一遍？”


那年轻人被张扬的威势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可又有人站了出来：“张主任，你也别生气，何卓成跑了，我们的广告费打了水漂，换成谁不心急啊？我们也不是想为难你，可当初大家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把广告交给欢颜去做？不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广告公司怎么可能拉到这么多的业务，张主任，现在大伙儿都很着急，你要是知道何卓成的下落就告诉我们，帮助我们多少挽回一点损失。”


张扬冷冷看着这帮人：“全他妈给我滚蛋，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我会负责，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是，谁他妈再敢到我这里无理取闹，我大嘴巴抽你们出去！”


一群人多少也听说过张扬的厉害，有些不甘心的退了出去，不知谁说了一句：“不就是一体委主任吗？牛逼什么？还不信没说理的地方，走，告他去！”


张扬气得差点没拿起茶杯砸出去。


常海心默默走入办公室内，为张扬的茶杯内续上热水，柔声道：“中午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打饭回来。”


张扬摇了摇头，他不想吃，也吃不下，何卓成的事情弄得他狼狈不堪。


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那帮自认为受骗的商人把欢颜公司的事情上告到纪委，纪委书记李培源出于谨慎，先通知了李长宇，众所周知，李长宇是张扬的分管领导，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匪浅，这件事交给李长宇处理，一来是给李长宇面子，二来也避免了和张扬的冲突，以免他误会自己在故意针对他。


李长宇把张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李长宇的脸色很不好看，市委书记徐光然正在利用海天大酒店的事情大做文章，矛头指向张扬，自己为了张扬的事情也是顶住了很大的压力，可想不到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这小子又生出事来，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广告牌砸死了人，公司老总席卷了这么多的广告款跑路走人，而这些事全都和张扬有关系，李长宇真是有些头疼了，他有些愤怒地看着张扬道：“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扬道：“没什么可解释的，从南洋国际楼顶落下来的广告牌是我帮忙联系的，那些广告业务，有我帮他拉的，也有他自己打着我旗号跑来的，现在出了事情，我无话可说。”


李长宇怒道：“你以为一句无话可说就交代了？一句无话可说死去的人就能复活？一句无话可说这些单位和个人被骗走的广告费就能够找回来？一句无话可说这些恶劣的影响就能消除？”


张扬没说话，他看出李长宇火了，让他发泄一下也好，其实张大官人心里也恼火，可他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李长宇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呀，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说你以权谋私，说你利用体委主任的身份和欢颜广告公司串通一气，你和何卓成到底什么关系？你这么帮他？”


张扬无言以对。


李长宇道：“何卓成卷走了三百多万！被骗的单位个人目前已经有二十三家，他们联合告到了纪委，人家告得是你，你一个国家干部老老实实的干你的本职工作不好吗？为什么要掺和别人生意上的事情？海天的事情还没解决，你又闹出了欢颜广告的事情。”


张扬道：“我纯粹是给朋友帮忙，我在其中没有收取一分钱的好处。”


李长宇道：“你现在跟我这么说，我信，我始终都信你，可是别人会相信吗？张扬，多少干部在经济问题上栽跟头，我一直都觉着你政治觉悟很高，足够理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是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什么？”


张扬道：“算我倒霉，既然出了事情，我来承担责任就是。”


李长宇道：“你来承担责任？说得轻巧，你承担得起吗？就算你能把经济账给补上，可是你一旦承认了这个责任，就得付出代价，不是钱就能够解决问题的，身为一个领导干部，利用自身权利，帮助他人谋取利益，这本身就是一件违反原则的事情，难道你意识不到吗？”


张扬道：“李市长，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就算意识到了又有什么用？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呗！”


李长宇道：“你说得倒是轻松，怎么解决？何卓成卷走的三百多万谁来负责？死去的那名保安谁来赔偿？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谁来买单？”


张扬无言以对，李长宇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李长宇拿起电话，却是市委书记徐光然叫他过去一趟。李长宇放下电话，向张扬道：“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这里等我！”


徐光然也知道了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连他都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牵连到张扬，这是一个机会，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想起前些日子，张扬利用徐光利的事情大张旗鼓的检查新世纪公司的事情，徐光然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仗着背后有人给他撑腰，就全然不把他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了，当时徐光然就想到，你小子最好别让我抓住毛病，一旦让我抓住毛病，我绝不会对你客气。徐光然不想对他客气的原因一是因为私怨，二是因为私利，双规张德放，紧接着要打张扬的板子，他这个市委书记在反腐倡廉方面绝不犹豫，在他看来打张扬板子的意义更大，李长宇这次前来南锡，让他感到迫切的危机感，张扬是李长宇冲锋陷阵的排头兵。


徐光然认为张扬之所以敢在新世纪公司上做文章，都是因为李长宇在背后支持的缘故。


李长宇来到徐光然办公室，脸上带着笑意道：“徐书记找我？”


徐光然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凝重，他要给李长宇造成心理压力，徐光然道：“张扬的事情你听说了吗？”他不说是欢颜，而是直接将目标锁定在张扬的身上。


李长宇故意装糊涂道：“张扬的事情？什么事情？”


徐光然暗骂李长宇装傻，他声音低沉道：“刚才有二十多个单位个人联名把张扬告到了纪委。”


李长宇笑道：“这件事啊，我刚才问过他，他说自己和欢颜广告公司并没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利用职权为欢颜广告公司创造任何的便利，一直都是那个何卓成打着他的旗号到处拉生意。”


徐光然叹了口气，毫不客气的揭穿李长宇道：“长宇同志，我知道张扬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他的确也很有工作能力，可这并不能成为我们袒护他的理由。”


李长宇道：“徐书记，不是我袒护张扬，而是我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来分析这件事。”


“实事求是？我告诉你事实，南洋国际上方的广告牌从天而降，砸死了一名保安，这广告牌是欢颜广告公司制作的，欢颜广告只是岚山的一家小公司，他们之所以能够在南锡接下这么多的业务全都靠了张扬帮忙，那些被骗的单位和个人为什么要去纪委告张扬？难道这么多人都想诬陷张扬？既然这件事和张扬一点关系没有，别人为什么会找上他？”


李长宇道：“徐书记，一些不法商人利用别人的名义招摇撞骗的例子并不少见，我们不能因为一些外部的传言就轻易下结论。”


李长宇对张扬的极力回护激怒了徐光然，徐光然道：“什么叫传言？长宇同志，海天大酒店的事情你说是传言，如今欢颜的事情你又说是传言？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利益那叫以权谋私，可是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就叫大公无私了吗？错！一样是以权谋私！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严重影响到了我们党员干部的形象，你是张扬的主管领导，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你自己看着办！”徐光然在隐忍许多天之后终于发飙了。


李长宇没说话，可心中却对徐光然充满了鄙夷，你徐光然说得冠冕堂皇，看似理直气壮，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新世纪怎么说？你让你的亲弟弟去承建新体育中心工程就叫大公无私？真搞不懂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说别人的时候也不想想他自己。


徐光然道：“我不是针对张扬，我也不是针对任何人，我身为南锡市市委书记，看到南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很痛心，我希望张德放、张扬的事情都只是个例，我更希望我们的其他同志要从中接受教训，真正意识到国家赋予你权力是为了什么？”


李长宇道：“徐书记，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如果证实张扬在这件事中负有责任，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徐光然淡然道：“这件事还是交给纪委去查实吧，你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我找你来，只是想跟你交换一下意见，我们南锡的领导层从来都是旗帜鲜明的反对贪污腐败，当年公安局长唐兴生因为腐败被我们拿下，如今的张德放也是一样，无论是谁违反了纪律？只要他敢触犯人民的利益，他就是我们南锡全体干部的敌人！”


李长宇忽然对徐光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反感，就算张扬得罪了他，也不至于急着落井下石吧？李长宇也明白徐光然的格局不会小到这种地步，他这么急于出手对付张扬，更主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想转移注意力，让南锡上上下下的目光转移到其他事件上，既可以转移注意力，又能够打击到张扬，这样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你不开心？”即使艾西瓦娅也能够看出张扬今天的情绪有些低落。


张扬笑了笑，他推着艾西瓦娅来到了凤眼湖畔，今天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照在他们的身上，湖边的草地在阳光下泛出金黄的色彩，让人感到一种暖意。


张扬把轮椅固定好，自己就坐在草地上，折断一根草梗在手里把玩着。


艾西瓦娅道：“我能够看出，你的眼里深藏着忧郁。”


张扬笑道：“你的中国话越来越纯正了！”


艾西瓦娅道：“多亏了你经常过来陪我说话。”


张扬道：“我可不敢居功！明天就要手术了，感觉怎么样？”


艾西瓦娅道：“很期待，但是，还有点害怕！”


张扬笑了起来：“没什么好怕，你的身体情况很好，承受得住这次手术，于博士是神经外科领域的专家，就算在全世界也是数的着的。”


艾西瓦娅点了点头：“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可怕，最坏又能怎样？”她截瘫的日子里，无数次期盼过死亡，认为如果自己死去，就可以彻底获得解脱，现在张扬给了她康复的希望，就算手术失败，最多还是这个样子，又有什么可怕呢？


张扬微笑道：“其实人生总是充满希望的。”


艾西瓦娅道：“我喜欢阳光，每次看到阳光就好像看到了希望。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可是你烦恼的时候看看我，比起我你是多么的幸福，你就会感觉到上天对你是如此的厚爱。”


张扬笑了起来，的确，比起这世上的多数人他无疑是很幸运的，可以有二世为人的机会，可以拥有这么多关心他的亲人、朋友、爱人！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他又有什么可遗憾的？


身后响起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张扬没转身就闻到一股诱人的熏鸭味道，他马上猜到是老庄，笑着回过身去，看到老庄推着自行车，乐呵呵的站在身后的道路上：“张主任，您来玩啊！”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老庄，送货回来了？”


老庄道：“快过年了，最近生意忙，这不，送了一上午，总算把该送的货都送完了，张主任，您吃饭了吗？”


提起吃饭的事情张扬这才觉着有些饿了，他摇了摇头道：“没呢。”


老庄指了指不远处的水街道：“水街又开业了，朱老三也在砂锅居呢，您去哪里吃吧，我请客。”


张扬笑道：“不用！”


老庄盛情邀请道：“去吧，回头我给你送两只熏鸭过来，再说，我还有点事儿想跟您说。”


张扬征求了艾西瓦娅的意见，艾西瓦娅在别墅中呆的很闷，乐于跟着张扬过去见见世面，张扬于是让老庄先走了，自己推着艾西瓦娅来到朱老三砂锅居前。朱老三看到张扬来了慌忙乐呵呵的迎了出来：“张主任，快请楼上坐……”说完他就有些后悔，张扬还带着一个残疾姑娘呢，仔细一看，这漂亮姑娘还是个外国人，朱老三道：“下面坐吧，我去准备！”


张扬笑道：“还是楼上吧，清净，还能够观湖！”


朱老三道：“那我帮你把轮椅拿上去。”他是想拿轮椅，让张扬抱着艾西瓦娅上楼。


张扬摆了摆手道：“不用！”他展开手臂，将艾西瓦娅连人带轮椅一起给端了起来，气定神闲的走上楼去。包括朱老三在内的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乖乖里格隆，这位张主任好大的力气。


张扬把艾西瓦娅带到了二楼，艾西瓦娅很久没有来到这种公众场合了，对一切都感到十分的新奇。


朱老三拿着菜单走了过来，笑道：“张主任吃点什么？”


张扬道：“看着安排吧，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


朱老三点了点头道：“行，我挑几个拿手的砂锅送上来。”


艾西瓦娅平时就不怎么吃饭，她跟着张扬过来只是因为好奇，在家里闷太久，整个人都快要闷坏了。张扬亲自动手喂她吃了几个丸子一些青菜。倘若艾西瓦娅是个正常人，张大官人这样的举动就有些暧昧了，可她是个截瘫病人，自己并没有动手的能力，张扬这样做很自然，艾西瓦娅也很坦然的接受。


老庄没多久就带着两只熏鸭过来了，还有一包鸭舌，张扬也没跟他客气，拿了一只鸭舌喂到艾西瓦娅的嘴里，艾西瓦娅自从截瘫之后就很少吃荤腥，吃到鸭舌感觉美味之极，忍不住赞道：“真的很好吃！”


老庄憨厚笑道：“姑娘喜欢就好，下次我多做点，让张主任给您送去。”


艾西瓦娅道：“那要先谢谢你了。”


张扬招呼道：“老庄，喝一杯吧！”


老庄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下午还得回家做菜，晚上还有一拨要送，趁着年前生意好，多赚点钱，等赚够了就能够退休养老了……”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伤感：“我们家那个儿子走得早，我们老两口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张扬安慰他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也不必总是想着伤心事了。”


老庄点了点头道：“张主任，你放心吧，我早就接受了现实，对了，今天我找您是想问问，我听说唐兴生又杀人了，他把傅连胜一家子都杀了，这件事到处都在传，究竟是不是真的？”


张扬道：“你都说是传言了，公安机关正在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干的。”


老庄充满感伤道：“我别的事儿也不指望，我就想咱们公安局赶紧把唐兴生给抓住，这个人太坏了，丧尽天良，害死了我儿子，我想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他得到法律的制裁！”


张扬道：“老庄，你别急，要相信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法律，常言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唐兴生做了坏事，不可能始终逍遥法外。”


“可我听说他逃到了外国。”


张扬道：“现在都有引渡条例的，只要他不是逃到外太空，都有办法把他给抓回来。”


老庄对张扬还是很信任的，他感叹道：“我真的很想早一天看到他落入法网。”


何歆颜和胡茵茹在得知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南锡，何歆颜见到张扬，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她觉着自己特对不起张扬，这件事全都是因为她父亲而起，如果张扬不是看在她的面上帮助父亲，也不会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张扬笑道：“好好的哭什么？这儿可是我的办公室，让别人看到还不知我怎么着你呢！”


何歆颜咬了咬嘴唇道：“就算找遍天涯海角，我也得把他找出来。”


张扬道：“找他干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找到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胡茵茹道：“张扬，我和歆颜在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欢颜欠下的那些帐，由我们负责解决。”


张扬道：“不用！”


何歆颜道：“必须的，否则我以后再也不见你了。”她心情很乱，当着胡茵茹的面也不再顾忌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


胡茵茹道：“张扬，我了解过，何卓成收了不少的定金，也收了不少的广告款，那些公司之所以来找你的麻烦，是因为他们认为被骗了，钱给过了，广告却没了着落，我们的广告公司比欢颜不知大多少倍，影响力也比欢颜大得多，由我们来做善后措施最合适，如果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我们会负责把广告做完，不愿意履行合同的，我们会退还他们的定金和广告费，这样做，一可以帮助欢颜减轻一些罪责，二可以帮助你摆脱麻烦。”


张扬道：“我不想你们为我的麻烦事负责。”


胡茵茹不无嗔怪道：“什么你的我的，你现在还跟我们说这种话？”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我已经和那些受损失的客户联系过了，现在就去和他们面谈，歆颜就不要过去了，你的情绪不太稳定，并不适合参与这件事。”


张扬起身把胡茵茹送出办公室，来到门外，胡茵茹小声向张扬道：“别担心，一切还有我们呢，这件事我相信一定可以圆满解决。”有道是，患难见真情，张扬心中不免有些感动，他动情道：“茵茹，辛苦你了。”


胡茵茹啐道：“你别跟我说客气话，你这样说，我……我会感觉到你把我当成外人了。”


张扬抿了抿嘴唇：“好，我不说，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内人，最亲最亲的内人！”


胡茵茹俏脸微微一红，她向张扬的办公室内瞄了瞄道：“歆颜因为她爸爸的事情非常难过，她认为是自己连累了你，我们过来的路上，她哭了一路，你好好安慰安慰她。”


张扬点了点头，目送胡茵茹上了汽车，这才转身回到办公室内。


何歆颜的眼皮有些红肿，父亲的事情让她自责，和张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素来坚强的何歆颜，此时的泪水更是因为心中的内疚。张扬将她拥入怀中，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儿，轻声道：“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何歆颜含泪道：“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张扬笑道：“跟你没关系，当初你不止一次劝过我，让我别管他的事情，是我自己的缘故。”


可张扬越是这样说，何歆颜越是埋怨自己，如果不是看在自己的面上，张扬怎么可能去帮助父亲？现在父亲惹出了这么大的祸端，他自己没有勇气承担责任，逃得不知去向，把所有麻烦都留给了张扬，何歆颜充满担忧道：“张扬，这次你会不会很麻烦？”


张扬道：“没什么麻烦的，我的确帮你爸介绍过一些生意，可是我又没从中捞取好处，最多算是违纪吧。”他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却明白，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蒙混过去，李长宇找他谈话的时候已经向他暗示，市委书记徐光然公开表态要严肃处理以权谋私的行为，自己在这件事上的确有利用职权为他人牟取利益之嫌，想要完全脱开干系很难，他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何歆颜也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埋怨父亲也是没用的，只能想想如何解决，尽量做好补救措施，帮助张扬从麻烦中解脱出来。

第632章 低调处理


胡茵茹经过整整一个下午的谈判，总算和欢颜广告公司的那些客户谈妥，多数客户对胡茵茹提出的解决方案表示认同，毕竟这些人的目的是挽回损失，他们也不想将事情闹僵，胡茵茹的广告公司要比欢颜强了不知多少倍，有她来接受广告业务，当然是一个满意的结果，其中也有少数客户不愿继续广告业务，胡茵茹也很爽快的现场签署支票给予退款。


忙了整整一天，胡茵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云曦山庄，却发现只有何歆颜一个人在，张扬还没有回来，胡茵茹有些诧异道：“他呢？”


何歆颜道：“去医院探望一个朋友！”


胡茵茹笑着摇了摇头，在何歆颜身边坐下。


何歆颜给她冲了杯咖啡，关切道：“谈的怎么样了？”


胡茵茹揉了揉酸麻的脖子，轻声道：“还算顺利，赔款的赔款，续约的续约，我跟他们说，欢颜发生的一切业务，都由我们来接手。”


何歆颜闻言大喜道：“这么说，张扬没事了？”


胡茵茹摇了摇头道：“经济上的事情可以解决，可政治上的事情不好说，就算我们想帮他也有心无力，只能靠他自己了。”


何歆颜不解道：“钱还上了，纠纷也解决了，难道还有人要揪着张扬不放？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胡茵茹叹了口气道：“我不懂政治，可我知道，这些官员整起人来真的不需要理由。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他们不在乎，死没死人他们也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谁来承担责任，这些事不仅仅是钱能够解决的。”


张扬比胡茵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海天大酒店的事情还没解决，欢颜广告公司的麻烦又出现了，海天大酒店可以说是段金龙这个小人的恶意报复，可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却和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张扬必须承认，自己利用影响力，动用了各方面的社会关系帮助了何卓成，他当时只是认为这一切都是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可他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何卓成的广告公司显然并不正规，在管理和施工上都存在很大的欠缺，所以才造成了广告展示品从高空中跌落，砸死了一名无辜的保安，造成了一场悲剧，可以说张扬和这名保安的死或多或少有些关系。这让张扬感到内疚，如果他对何卓成多一些了解，如果他对何卓成的事情多一些关注，这场悲剧或许就可以避免。


事情还没有结束，张扬知道市委书记徐光然不会放过这个对付自己的机会，前些日子，他利用新世纪公司的事情给徐光然难堪，现在轮到自己倒霉了，春节没过报应就来了。


张扬暂时将所有的麻烦事都抛在一边，今天是艾西瓦娅手术的日子，张扬来到南锡市二院，艾西瓦娅已经做完了手术，目前在重症监护室观察，这次的手术是于子良主刀，南锡二院的院长钟林给予了很大的帮助，对于于子良这种级别的专家，能够来到南锡二院开刀，钟林是极其欢迎的，更何况还有张扬的这层关系，他提供了一切便利条件，为这次手术配备了医院最强的力量。


张扬来到重症监护室外，看到于子良和钟林一起从里面出来，看到张扬，钟林笑道：“张主任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微笑道：“这次的手术多亏钟院长帮忙！”


钟林今天专门上去手术室观摩，他笑道：“应该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张主任联系，我们哪能有这么好的观摩和学习机会，于博士的手术真是漂亮啊！”


从钟林的这句话，张扬已经猜测到这次的手术应该很成功。


于子良笑道：“钟院长太谦虚了，咱们是相互学习，共同交流。”他向张扬道：“手术很成功，艾西瓦娅的情况很稳定，以后要看她康复期的表现了。”于子良说完就向医生办公室走去，应钟林的邀请，他针对这次的手术要给二院神经外科的医生讲讲要点，观摩手术的医生都在办公室内等着他呢。


钟林没跟着走，他有些事想问张扬，钟林道：“张主任，我想问你一件事。”


张扬道：“钟院长请说。”


钟林道：“我听说张局被双规了，这件事属实吗？”钟林真正关心的人是钟海燕，他对堂妹和张德放之间的关系也心知肚明，只是这种事他干涉不了，现在堂妹钟海燕突然失去了踪影，他们家里人都很着急。


张扬道：“有这回事，听说和海天的事情有关。”


钟林皱了皱眉头道：“海燕失踪了。”


张扬道：“听说了，市里正在查海天大酒店的事情，钟海燕过去在海天担任餐厅经理，她应该知道内情，如果钟院长能够联系上她，还是劝她赶紧出来说明情况吧，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钟林叹了口气道：“找不到她，她跟谁都没有说去向，说走就走了，留下一封信，让家里人帮忙照顾燕归来的生意，现在我们一家都担心得很，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情。”


在这件事上张扬并不适合多说，他笑了笑道：“应该没什么大事，早点说清楚最好。”


钟林道：“如果我能够联系到她，一定劝她出来把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钟林也清楚这次堂妹的问题肯定不小，张德放都被双规了，海天的问题，钟海燕肯定参与了不少。


张扬和钟林分别之后来到了重症监护室内，艾西瓦娅仍然没从麻醉中醒来，张扬来到床边看了看她，紧接着又来到同在重症监护室的范思琪身边探望。


范思琪已经醒了，不过她的病情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一名警察在门外值守，张扬本想进去看看，可警察拦住他的去路，告诉他局里有命令，范思琪住院期间任何人不得进行探视。


张扬只能隔着玻璃窗向里面看了看，范思琪也留意到窗外的张扬，她虚弱的笑了笑，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张扬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摆了摆手，他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范思琪，有他在，没问题。


范思琪伸出右手的拇指，然后拇指弯曲了三下，她在用这种手势表达对张扬的感谢。


张扬这次的医院之行并没有近距离接触到艾西瓦娅和范思琪，不过看到两人平安，他也放心下来，艾西瓦娅和范思琪彼此并不知道对方都在同一所医院，她们的目的又各不相同，艾西瓦娅是为了治病为了康复，而范思琪是为了养病，养病却不是为了康复，而是要把病越养越重，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保外就医的机会。


一切都在张扬的计划中顺利进行着，张扬离开医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前南锡市公安局副局长孟允声，这厮自从被马蜂叮咬过之后，到现在身体还没能完全恢复，皮肤不时感到瘙痒，所以才来医院就诊，看到张扬，孟允声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他多少也听说了张扬新近遇到的倒霉事，远远看着张扬，咧开嘴，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依着张大官人过去的脾气，他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可现在他是非常时期，做任何事都要讲究低调克制，看到孟允声，张扬突然想起了一个主意。


南洋国际方面和那名被广告展示屏砸死保安的家属进行了谈判，过程虽然有些波折，可最后还是达成了共识，死者家属同意南洋国际方面一次性支付给他们20万元的死亡赔偿金，李光南在这件事解决之后，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张扬，胡茵茹之前已经表示，死者的赔偿抚恤金由她来负责，李光南给张扬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一是告诉张扬这件事解决了，二是想表示这笔抚恤金他愿意承担，无需胡茵茹出钱。张扬虽然也不想让胡茵茹为自己的事情掏腰包，可和李光南相比胡茵茹是自家人，他当然不愿欠李光南的人情，跟这帮商人接触久了，张扬明白，他们不会白白付出的，今天要是让李光南拿出二十万，以后他指不定还有什么事情要麻烦自己。


张扬这才想起了顾佳彤给他的银行卡，他在江城制药厂有不少的干股，每年顾佳彤都会往卡内定期给他汇入分红，里面应该有不少钱。


张扬回到云曦山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何歆颜和胡茵茹都没有吃饭，饭菜准备好了，两人在家里等着张扬。


张扬的脚刚刚踏进房门，梁成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也听说张扬的事情了，打来电话慰问一下，顺便邀请张扬出去喝酒，张扬谢绝了他的好意，今天心情比较烦乱，还是呆在家里休息一下的好。


看到张扬回来，何歆颜迎上前去，体贴地为张扬脱下外套，张扬来到沙发上坐下，胡茵茹端了杯茶给他，柔声道：“先喝杯茶，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何歆颜道：“茵茹姐，我去吧，你陪张扬说说话。”


望着两位对自己体贴入微的红颜知己，张扬心中一阵温暖，有家真好，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儿，可回到家有人体贴你，有人疼你，这种感觉真他妈的温馨，张扬道：“都别忙活了，过来，都坐在我身边。”


胡茵茹和何歆颜对望了一眼，两人虽然都对彼此和张扬的关系心知肚明，可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毕竟还是感到有些尴尬地，她们都知道张扬的心情不好，这种时候最需要有人关心，谁都想主动回避一下，给其他人一些空间，张扬看出了两人的犹豫，伸出手，牵住她们的手，把她们拉到身边坐下，展开手臂，一手搂着何歆颜，一手拥着胡茵茹，左拥右抱的感觉真是温暖。


胡茵茹还好，何歆颜的一张俏脸却忍不住红了起来，她的目光盯着地面不敢看张扬，也不敢看胡茵茹。


张扬道：“有你们在我身边什么烦恼都忘了。”


胡茵茹笑道：“要是海兰在岂不是更好。”


张扬笑了笑，他凑过去在何歆颜的樱唇上吻了一记，何歆颜的俏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心中很害羞，可又不忍心推开张扬，张扬又亲了胡茵茹一下，他轻声道：“我爱你们！”


胡茵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你不发烧啊，该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有些事一经点破反倒自然了许多，何歆颜其实早就猜到张扬和胡茵茹海兰之间的关系，自己爱上了这么一个人，只能认命了。


张扬笑道：“我没发烧，对了！”他放开她们两个，从钱包中取出自己的那张银行卡，交给胡茵茹道：“这张卡里有不少钱，你取二十万交给李光南，他已经和死者家属谈妥了，二十万一次性赔偿给死者。”


何歆颜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张扬道：“我不是给顾佳彤写了几个药方吗？她作为技术股加入了江城制药厂，每年都会往这张卡里汇入分红，这笔钱是我应得的，绝对和贪污受贿无关。”


胡茵茹知道这件事，过去她曾经担任江城制药厂的总经理，可以说江城制药厂之所以能够如此红火，全都是张扬提供秘方的缘故，顾佳彤给他这笔钱的确是他应得的。胡茵茹把银行卡推给张扬道：“跟我们不用分这么清楚，我都说过了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我们来解决，钱的事情不用你过问，二十万我们又不是出不起。”


何歆颜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因为我爸爸引起的，怎么能让你出钱，这些年我广告代言接了不少，也有了不少的积蓄，二十万我自己就能负担得起，这笔钱应该我来出。”


张扬还想说什么。


何歆颜道：“你把钱拿回去，给我点自尊，别让我以后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我爸爸已经很对不起你，我不想欠你太多。”


胡茵茹笑道：“我看他就是想你欠他的越多越好，这辈子都还不清。”


何歆颜俏脸不由得又是一红，小声道：“那我只有用一辈子去偿还了！”能够当着胡茵茹的面说出这番话，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


张扬听得心中一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对自己的事业是一件坏事，可却让他和何歆颜在感情上更加贴近了，一直难于解开的心结也终于打开，何歆颜接受了和其他人分享自己感情的现实，张大官人窃喜不已。


胡茵茹道：“明天我就把钱给李光南送去，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以免夜长梦多，给你造成不良的影响。”


张扬道：“这次的事情给南洋国际带来了很多麻烦，他们刚刚开业，就遭遇到这次意外，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心底很是过意不去。”


胡茵茹道：“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广告展示屏工程安装有问题，当天又起了这么大的风，那保安又刚巧从楼下经过，几件巧合全都遇到了一起，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想挽回也不可能了，只能最大限度的减轻这件事的影响。”


何歆颜道：“茵茹姐，是不是我们给了钱，这件事就能够平息下去？”


胡茵茹望着张扬道：“单就这一事件来说，应该可以平息，不过我担心这件事可能会给张扬带来不良的政治影响。”


张扬道：“这件事上我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领导找我麻烦也是正常的。”


何歆颜握住张扬的手道：“会不会很严重？”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会，我也有了一些打算！”


胡茵茹轻声道：“什么打算？”


张扬道：“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胡茵茹和何歆颜两人同时诧异道。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打算病休一段时间！”张扬之所以想起病休，是因为在二院遇到了孟允声，孟允声当初得罪了他，张扬逼他辞职，孟允声利用病休保全了面子，现在张大官人已经预感到市里肯定会拿他开刀，与其等别人来处理自己，不如自己抢先一步，我也玩病休，反正哥们装病也不是第一次，我装病一段时间，躲过风头，低调处理这件事。张扬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距离省运会召开还有一段时间，他已经提出了省运会金牌数要拿第一的豪言壮语，放眼南锡内外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敢夸下这么大的海口，市里虽然给了六千万，省运会仍然面临着巨大的财政缺口，这个缺口也只有他有办法堵住，他退下来，换成谁都玩不转。你徐光然不是想趁机报复我吗？我不给你机会，我生病了，从这个摊子里撤出去，我看看你们谁能接替我的工作。


胡茵茹道：“你想通过病休暂避风头？你不怕别人顺水推舟，直接就把你给免了？”


张扬道：“南锡的体委主任可不是什么肥缺，体育中心虽然能够建成，可是资金存在着相当的缺口，马上就要举办省运会了，各项工作必须要紧锣密鼓的进行，就算徐光然有中途换将的心思，可其他人未必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现在站出来接住的不是权力，而是责任。”张扬对这件事看得很透。


胡茵茹道：“的确，除了你以外谁也不会惹这个麻烦！”


“什么？张扬病了？”徐光然愕然道。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点了点头道：“已经住院了，初步诊断是高血压，低压170，高压230，很严重了，医生说是长期辛苦工作，平时生活缺乏规律的缘故。”


徐光然满面狐疑道：“真的？”


他的这句问话让李长宇感到有些不爽，其实他对张扬突然生病也感觉十分的奇怪，刚才去医院探望过张扬，他的血压的确很高，医生当着他的面量了两次，每次都是这个血压，李长宇还是相信医生的诊断的，不过他也知道张扬的本事，这小子医术很高明，该不是用了什么法子，造成了高血压的假象吧。


徐光然也这么想，毕竟他的痛风病就是张扬治好的，一个医术这么高明的人，会对治疗高血压没办法？想起这件事，他都感到这世上的事情变化实在太快了，张扬怎么就从解除他病痛的医生突然变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长宇道：“徐书记，最近他的麻烦事不少，可能心理压力过大，所以才造成了高血压，医生说很危险了，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引起心脑并发症。”


徐光然冷笑道：“他病得可真是时候。”


李长宇当然能够听出他话语中的嘲讽和怀疑，徐光然心里很不舒服，他已经酝酿了很久，正准备一拳打出去的时候，张扬这厮先躺倒在地，让他突然失去了目标，这一拳不知打向何方。其实徐光然也没想一棒子把张扬打死，他又不是傻子，前阵子文国权夫妇来南锡视察的表现他都看到了，他们对张扬这个干儿子是相当回护的，自己要是当真动了张扬，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可张扬在新世纪公司问题上的挑衅，让徐光然相当的不爽，身为市委书记，他不能毫无反应，他要给张扬一点颜色看看，一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二来也要借着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南锡说话一言九鼎的只有自己。


李长宇拿出张扬的辞职信道：“这是他的辞职信，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养病，让组织上安排其他合适的人选接替他的工作。”


徐光然看都没看那封辞职信：“长宇啊，你是他的分管领导，你看着办吧。”


李长宇道：“徐书记，我准了他一个月的病假，希望他能够尽快恢复健康，至于他的工作，我认为还是应当由他继续担任体委主任，临阵换将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光然道：“他最近事情可不少啊，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吗？海天大酒店的事情说清楚了吗？不要以为生了病，这些事情就可以忽略不计，他犯的错误就能随随便便翻过去。”


李长宇道：“海天的新任管理者袁波已经来到了南锡，他去纪委说明了情况，张扬在海天大酒店的交易过程中只是起到了一个引见的作用，他并没有做其他的工作，也没有从中捞取任何的好处，袁波提供了一盒录音带，他和段金龙交易的时候，他进行了全程录音，当时也有律师证明，双方是秉着公平自愿的原则签署了转让合同，而不是段金龙所说的，张扬并没有给他施加任何的压力。”


徐光然皱了皱眉头道：“有录音带？”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那份录音带已经交给了纪委。”


徐光然道：“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呢？长宇同志，我也很欣赏张扬，知道他很有些工作能力，可是我们不能因为他的工作能力而无视他以权谋私的事实，一条人命啊，这在社会上已经造成了想当恶劣的影响，如果我们对这件事视而不见，那么我们以后该如何面对其他的同志？我们以后又该怎样面对南锡的老百姓？”李长宇越是回护张扬，徐光然越是感到恼火。


李长宇道：“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目前已经得到了妥善解决，我个人认为，这件事不应当把影响扩大化，对张扬的处理也应该低调进行，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们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他和这次的安全事件有任何关系，如果我们把责任都归咎到他的身上，显然是不公平的，不是我想帮助他推卸责任，而是没这个必要，他毕竟是一个年轻干部，在政治觉悟上存在着很多的不足，如果我们因为一件小事就否定他的工作成绩，那么我们是不是片面了一点，我们对待自己的同志是不是苛刻了一点？”


徐光然道：“什么叫小事？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这叫小事？长宇同志，在你的眼中，老百姓的性命就这么不值钱？我否定他的工作成绩了吗？可成绩和能力代表不了一切，我们党的干部政策就是要奖罚分明，有了成绩我们要奖励，犯了错误就一定要处罚，不能因为他的成绩就可以逃脱应该承担的责任，年轻不是理由，如果不让他从这次的事件中吸取教训，那么以后他还会有同样的错误发生。”徐光然的目光在桌面上的那份辞职书上瞄了一眼道：“他不是有病了吗？住院期间体委不可能群龙无首，就让他好好休息，反省反省自己，等纪委最后的调查结果再决定对他如何处理。体委的工作，我看就由崔国柱同志暂时代理吧！”


李长宇看出徐光然的态度也很模糊，他的内心肯定充满了矛盾，想要处理张扬，又担心因为处理张扬而得罪了文国权夫妇，如果继续在张扬的问题上和他发生争执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唯有暂时把张扬给吊起来，李长宇对体委目前的形势了解得很透彻，现在的体委离开张扬还真转不了，崔国柱过去没那个能力，现在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仍然没有那个本事。至于徐光然，他应该不敢对张扬做得太绝，上次文国权来平海的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力捧他的这个干儿子，徐光然就算抓住了张扬的毛病，至多只是出出气，转移一下注意力罢了，太过分的事情，他应该没那个胆色，想到了这一层，李长宇也就不再担心，张扬这时候生病无论是真是假，都是一件好事，能让事情得到一个缓冲，给所有人一个下台阶的机会，一个冷静思考的机会。


袁波走入病房内的时候，看到小护士正在给张扬测量血压，这次的测量结果仍然不理想，低压都达到了一百八了，张大官人躺在床上，精神萎靡不振，嘴里嚷嚷着：“晕，头晕眼花！”


袁波道：“血压这么高，不晕才怪！”


张扬笑道：“你来了，中午我请你喝酒！”


为他量血压的小护士惊声道：“还喝啊？你不要命了？这么高的血压不能喝酒，很危险的，搞不好就会诱发心脑疾病。”


张扬心中暗乐，其实他的血压全都在他自己的掌控之中，想高就高，想低就低，武功练到张大官人这种地步，随意调控经脉运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袁波将果篮放在床头，张扬向那小护士道：“杨护士，你把果篮拿走给姐妹们分着吃吧，我不吃这玩意儿。”


那小护士也没跟他客气，拿起果篮，向张扬交代道：“你要好好休息，躺在床上哪儿都不能去，血压太高，必须要休息治疗，烟酒都是绝对不能碰的，还有情绪不要激动。”


张扬点了点头。


小护士出门之后，袁波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笑道：“怎么？突然就病了，你不是一直都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吗？”

第633章 恐吓信


张扬道：“我也整不明白，这血压说高就高起来了，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养调养。”


袁波道：“该不是海天的事情惹得你着急上火吧。”


张扬道：“你觉着我这么容不足事儿？”


袁波笑道：“刚才我去纪委说明了一下情况，当初我和段金龙签署转让合同的时候，有律师和公证处的人在场，我还把签约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当时我就看出段金龙这个人绝非善类，所以留了一手，以备不时之需，想不到现在还怎能派上用场，你放心吧，海天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


张扬道：“我压根也没担心过。”


袁波道：“事实上你也没有从中捞取过一分钱的好处，我接手海天之后，连饭都没请你吃过一顿呢。”


张扬笑道：“先欠着，等你把海天装修完成，开业之后，我每天都去吃白饭。”


袁波哈哈笑道：“没问题。”他拍了拍张扬的手臂道：“哥们，对不住，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张扬道：“都没什么事，说这么多客气话干什么？”


这时候又有人敲门走了进来，却是体委副主任崔国柱，这厮脸上的表情很苦闷，他刚刚接到了通知，张扬因病住院，市里决定让他暂时接管张扬的工作，倘若在过去，崔国柱一定会为这个机会欢欣鼓舞，可现在不一样，他是真不想要这个权力，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真正意识到张扬出众的工作能力，体委能有今天的格局，全都是因为张扬努力的结果，现在张扬遇到点麻烦，住进了医院，突然就这么大一个摊子甩手给他，他没这样的本事。所以李长宇找他谈话的时候，崔国柱明确表示，自己在张扬生病期间代理工作可以，但是张扬病好之后，自己马上把权力交出去。


崔国柱其实已经跟体委党组成员一起探望过张扬一次了，他这次过来目的是当面向张扬解释清楚，他害怕张扬误会，他真没想到过要夺权。


张扬看到崔国柱进来，微笑道：“崔主任来了，快请坐！”


袁波看到有人来，他起身道：“我先去海天看看装修的进展情况，这两天我在南锡，暂时不会走，有事给我打电话。”


张扬点了点头，装出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也没从床上起来送袁波，既然装病了，就得装出点样子，要是再拿出平时生龙活虎的劲头，别人指不定又要说什么了。


崔国柱等到袁波走后，小心地把房门关上，然后又来到张扬的身边坐下，低声道：“张主任，李市长刚才找我谈话，让我暂时接管您的工作。”


张扬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笑道：“好啊，你办事我放心。”


崔国柱道：“张主任，我害怕我干不了，眼看省运会就要召开了，这么大的活动，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胜任组织领导工作，你现在病倒了，我们都失去了主心骨，张主任，你赶紧把病养好。”


张扬马上明白崔国柱是来向自己表白心迹的，他显然害怕自己会多想，害怕自己认为他趁火打劫抢了自己的权力，张扬道：“我高血压挺重的，估计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崔主任，我住院期间，咱们体委的工作就拜托给你了，你不要有什么顾忌，只管放手去干，我一定会支持你。”


崔国柱苦笑道：“张主任，我清楚自己的能力，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咱们体委的工作真的离不开你。”


张扬拍了拍崔国柱的肩膀道：“老崔，别多想了，其实这个地球离开谁都照转，多给自己一点信心，体委的工作能够有今天的局面，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单单是依靠我一个人，根本干不成事儿，我在或者不在都是一样，你们都要把工作干好，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上。”


崔国柱连连点头，张扬的话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崔国柱害怕自己在这件事上得罪了张扬，所以才主动来到他面前坦诚这件事，事实证明，张扬的胸襟还是很宽广的，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迁怒到自己的身上。


第二天上午李长宇和葛春丽一起前来探望张扬，刚刚抵达南锡的赵静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张扬没想到赵静会来，他笑着坐起身来：“小静也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赵静笑道：“刚刚下车，我听干爸说你病了，所以赶过来看看。”


张扬道：“这事儿你千万别跟妈说，我怕她担心。”


赵静点了点头道：“哥，你放心吧，我知道，家里我什么都没说。”赵静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随着年龄的增长，社会阅历的丰富，人也变得成熟了许多。


张扬这才放下心来。


葛春丽把鲜花和营养品放下。


李长宇在张扬身边坐下，看了看他的床头卡，轻声道：“感觉怎么样？”


张扬道：“还不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葛春丽和赵静知道他们两人有话要说，两人借口出去打水，离开了房间。


李长宇道：“你病得太突然，外面有不少人说你是装病。”


张扬笑道：“我就是真装病又能怎么着，有人憋着劲要打我的板子，我偏偏不让他得逞。”


李长宇当然明白张扬所说的有些人就是徐光然，他低声道：“我刚才和纪委李书记沟通了一下，海天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至于欢颜广告公司，现在那帮客商已经接受了补救条件，死者的家属也接受了二十万的抚恤金，表示不会继续追究，看来事情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张扬道：“这两天我冷静的考虑了一下，之所以闹出这么多的事情，和我自身处理问题不够成熟有关。”


李长宇道：“徐书记现在的态度也有所缓和，昨天的常委会上，有多名常委站出来帮你说话，你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负担，好好养病，组织上不可能当这些事都没发生过，不过对你的处理也不会太严重，毕竟省运会还要等着你来组织，谁也不想临阵换将，你小子敢在这时候病倒，是不是算准了自己还是很重要的？想利用生病来证明一下？”李长宇的话十分的耐人寻味。


张扬道：“我没觉着自己有多重要，地球离开谁都照转不误，自从来到南锡之后，我整天围着省运会的事情忙活，现在新体育中心建设搞得七七八八了，钱也要来了一部分，最困难的时候过去了，换成谁都能把工作做好。”


李长宇道：“说的容易，真正重要的事情还在后面，省运会这么大的活动不是随便谁都能组织起来的，昨天我和崔国柱谈话，让他在你生病期间暂时代理你的工作，他拼命拒绝，好像我害了他似的。”


听李长宇这么说，张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昨天他来看过我，把这件事都跟我说了，我给他做了点思想工作，让他好好接替我的工作，千万别有什么思想压力。”


李长宇道：“马上就过年了，这段时间没什么重要事情要忙活，不管你真病还是假病，我给你放个大假，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凭你自己的医术，就算你真有病，也一定能够治好，别想偷懒，省运会的工作还等着你去做，你不去做，换成别人我还真不放心。”


张扬道：“李市长，你这么顶我，不怕因为我得罪了有些人？”


李长宇哈哈笑道：“我是帮理不帮亲，你小子的确犯了错，可你的错误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今年的先进工作者和十佳青年都没戏了，我还准备给你一个处分，你说给个什么好？”两人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李长宇这些话都不避讳张扬，全都说了出来。


张扬道：“那就给个警告处分吧，您要是给我记了过，我以后就有政治污点了。”


李长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多想。”他还有事，来这里主要是给张扬吃上一颗定心丸，李长宇也明白通过这次的事情，自己和徐光然的矛盾已经挑明了，还好市委常委中他并不是孤家寡人，包括纪委书记李培源，组织部长何英培在内的多数人都建议给张扬一个机会，通过这件事他也看清楚一件事，常委中和徐光然不同意见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这是一个很好的苗头。


赵静送走了李长宇夫妇，回到病房，看到张扬已下床来到了窗前，赵静有些紧张道：“哥，医生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你怎么忘了？”


张扬笑道：“我没事，我根本就是装病。”在自己妹妹面前，他当然不用伪装什么。


赵静将信将疑。


张扬道：“我的身体壮的像头牛，怎么可能出问题！”


赵静来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道：“哥，是不是你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所以才装病？”赵静多少听说了一些事情。


张扬笑道：“你这丫头真是鬼精灵，对了，你别关心我的事情，最近和丁斌怎么样啊？”


提起丁斌的名字，赵静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她垂下头去，小声道：“挺好的……”


张扬满怀深意的看着妹妹，有些嗔怪道：“你还当我是你哥哥吗？有什么话都不向我说！”


赵静咬了咬嘴唇道：“哥，你有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了？”


张扬道：“丁斌是不是要出国了？”


赵静听哥哥问起这件事，知道瞒不住了，她默默点了点头，悄悄放开张扬的手臂，来到床边坐下。


张扬来到妹妹身边，赵静把脸拧了过去。


张扬探出身去看了看她的眼睛，发现赵静的眼圈红了，闪烁着两点晶莹的泪光，张扬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妹妹，低声道：“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去找那个浑小子算账！”


“不！”赵静拉住张扬的手臂：“哥，你别多想，他没有欺负我，只是……只是……”


张扬道：“只是怎么？”


赵静擦去眼角的泪痕道：“我终于发现，我和他之间并不适合。”


张扬虽然是赵静的哥哥，可对她感情方面的事情还真不好多说话，他这个妹妹性格很独立，并不喜欢家人干涉她的事情。张扬道：“一句不适合，你们这么久的感情就完了？”


赵静道：“我们的家庭出身不同，他的一切父母都安排好了。”


张扬道：“如果是因为这个缘故，你不必担心，他能上英国留学，我一样可以供你去英国读书。”张扬对这个妹子相当的疼爱。


赵静摇了摇头道：“其实自从发生我被打的事情之后，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那种状态，他和我在一起更像是为了还债，补偿对我的亏欠，他很小心，生怕得罪了我，我知道，那是因为你的缘故。”


张扬没说话，当初他为了赵静被打的事情，一怒之下冲到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家里大打出手，丁斌被他吓破了胆子，如果是这个原因，他才和赵静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自己非但没帮妹妹，反而是耽误了她。


赵静道：“分手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看得出，他办好去英国留学手续之后如释重负，他和我在一起并不快乐，也许这几年他都生活在压力之中，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勉强他呢，就算勉强在一起，以后呢？我不想成为别人的压力，更不想成为别人的负累，既然不快乐，我不如早点放手。”


张扬第一次感觉到赵静长大了，她对感情能够看得如此清楚，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够做到向她这般洒脱。


张扬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找一家学校实习，然后当一名人民教师，是准备留在东江还是回江城？”


赵静道：“我不想当老师了，半年的实习期，我也不想留在学校，兆勇哥跟我说，让我寒假去他公司帮忙，我发现自己对IT行业很有兴趣，在这一领域我能发挥自己的所长。”


张扬道：“还差半年毕业，你总得把毕业证拿到。”


赵静道：“兆勇哥说了，我去公司主管市场部，他负责帮我把实习的事情搞定，毕业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丁兆勇对赵静的能力一直都很赏识，他让赵静帮忙绝不是为了弟弟的事情做出补偿，而是真正想让赵静去他那里发展。


张扬叹了口气，既然赵静已经决定了，自己当然也不好坚决反对，他提醒赵静道：“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女孩子家能有个安稳的工作挺好。”


赵静微笑道：“哥，都什么年代了，每个人活着的目的不仅是要吃饱穿暖，还要实现自我价值，你这么能干，我这个当妹妹的当然不能拖你的后腿，我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让你为我感到骄傲。”


张扬道：“这事儿，妈还不知道，她肯定不会同意。”


赵静道：“你帮我暂时瞒住她，等我想好了再跟她说！”


“今年过节回家吗？”


赵静点了点头道：“提前一两天回去，你要是回去，就去东江找我，我搭你的顺风车。”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习惯性的揉了揉赵静的头发，赵静抗议道：“哥，你老毛病又犯了，还当我是小孩子！”


张扬道：“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小孩子。”


兄妹俩谈得正热烈的时候，常海心、胡茵茹、何歆颜三人一起过来探望张扬，虽然她们三个都知道张扬是在装病，可听说张扬的血压这么高，仍然有些担心，赵静见惯了哥哥身边美女成群，她俏皮的向张扬挤了挤眼睛，起身道：“我走了，今天中午答应陪干爸干妈一起吃饭，等晚上我再过来陪你！”她又向胡茵茹她们笑了笑道：“我哥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胡茵茹笑道：“放心吧，你哥这么大人，根本用不着照顾了！”


常海心把张扬的几封信放在床头柜上。


张扬让她们三人在床上坐了，自己拉了椅子坐在她们对面，乐呵呵道：“我发现住院挺好的，每天都有人来看我。”


何歆颜啐道：“别胡说八道，大吉大利。”


胡茵茹道：“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和歆颜晚上的机票要返回香港，就快新年了，广告公司忙得很，我们争取尽快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这样才能过一个安稳的新年。”因为常海心在场，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其实胡茵茹和何歆颜已经商量好了，今年春节全都陪张扬一起去春阳过年，欢颜广告留下的一堆事需要尽快处理，要把欢颜欠下的广告业务制作完成，还要回公司总部做好年终工作，单单依靠海兰一个人是不行的。


张大官人望着三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心说什么时候能够把她们三个全都推倒在一张床上，那该是怎样旖旎浪漫的一番情景。


何歆颜道：“你要多多注意身体，我们赶时间，这就得去机场了。”


张扬看出了何歆颜眼中的不舍，以传音入密向她道：“丫头，早点回来，这次时间仓促，咱俩都没来得及多那啥几次……”


何歆颜一张俏脸顿时红了起来，她生怕被胡茵茹和常海心看出来，起身匆匆离去了。


张扬自然也不会冷落胡茵茹，同样的方法向她道：“早点回来，带海兰一起回来过年，咱们好好聚聚。”


胡茵茹眼波流转，她轻声道：“我们走了，海心，照顾好张主任！”目光落在张扬的身上又道：“你可要多多注意身体。”这些话单听没什么，可两句接在了一起，味道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常海心俏脸有些发热，张扬道：“帮我送送她们！”


常海心起身去送。


胡茵茹笑着摆了摆手道：“不用，你留下来陪他说说话吧，省得张主任寂寞！”她早就看出常海心和张扬之间有些暧昧，心中不由的感叹，张扬这个勾三搭四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一下。


胡茵茹和何歆颜走后，常海心反而沉默了下去。


张扬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常海心小声道：“在楼下遇到的，大家都很关心你！”


听到常海心用上了大家这个词儿，张扬不禁笑了起来：“我知道。”他停顿了一下道：“单位没什么事吧？”


常海心点了点头道：“没什么事儿，大家都盼着你早点康复，早点回到工作岗位上。”


张扬道：“你呢？”


常海心的俏脸红的越发厉害了：“我……我和大家一样。”


张扬道：“告诉大家，我没什么事，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回去上班了。”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看到那几封信，拿起来之后，发现其中还有一封是从外国寄来的，张扬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常海心知道他英文水平有限，小声道：“美国寄来的！”


张扬点了点头，拆开那封信，展开信笺，却发现上面只有一个鲜血淋漓的仇字，张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他妈谁这么缺德？给他寄这种恐吓信！张扬没有声张，他害怕常海心知道后为自己担心，悄悄将信折好，然后将信封交给常海心道：“你帮我看看，这封信是从哪里寄来的？”


常海心看了看道：“纽约州，纽约市！”


张扬仔细想了想，楚嫣然目前在洛杉矶，左晓晴在内华达雷诺大学医学院学习，两人都不在纽约，自己在纽约没啥熟人啊，他又想起了顾佳彤，这封信究竟是恶作剧，还是一个威胁？想起远在异国他乡的三位红颜知己，张大官人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了。


常海心敏锐地觉察到了张扬的不安，关切道：“信上有什么？你好像很紧张？”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一个朋友寄来的新年问候。”


常海心知道张扬和楚嫣然的事情，也就没有多问。在她有记忆以来，张扬居然第一次向她下起了逐客令：“海心，我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我也有点困了，想睡个午觉。”


常海心有些奇怪地看着张扬，总觉着他看完那封信之后有些古怪，可她也不好继续留下来，轻声道：“要不要我帮你去打饭？”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等我睡醒了自己去食堂吃。”


常海心离去之后，张扬马上拿起电话给楚嫣然打了一个，电话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之中，张扬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应该是洛杉矶时间的晚上七点，楚嫣然应该还没有入睡，可是她并不愿接自己的电话。张扬又打了一个电话给顾佳彤。


顾佳彤很快就接听了电话，她的声音很愉快：“张扬，怎么这时候想起来打电话了？”


听到顾佳彤的声音，张扬长舒了一口气：“佳彤，我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你了。”


顾佳彤听到张扬的情话，心中一阵温暖，她柔声道：“我也想你，美国这边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根据目前的工作情况，再有一个星期我就能完成美国的考察，春节前可以回去了。”


张扬惊喜道：“太好了！”


顾佳彤道：“来到美国的这些日子马不停蹄的工作，真是有些累了，打算明天抽时间去尼亚加拉大瀑布去玩，听说那儿冬天的景色很美，是一个冰雪世界，瀑布全都被冰冻住了。”


张扬笑道：“瀑布被冻住了还有什么好看。”


顾佳彤轻声道：“我去过尼亚加拉大瀑布两次，可是从没有看到过她在冰雪中的美态，我想那景色一定非常的壮观。”


张扬道：“真想陪你一起去看看。”


顾佳彤格格笑道：“一定有机会，你答应过我，有一天，你会陪我一起去尼亚加拉大瀑布去看彩虹，我不会忘记的。”


张扬用力点了点头道：“我记得，等我忙完省运会的事情，我就陪你去尼亚加拉瀑布看彩虹。”说完这句话，张扬又想起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他关切道：“佳彤，你在美国要多注意安全，毕竟不是在国内，我可以照顾你。”因为害怕顾佳彤担心，他还是没说那封恐吓信的事情。


顾佳彤笑道：“放心吧，我这么大人，懂得照顾自己，对了前两天我在洛杉矶的时候，专门去见了嫣然，她已经是贝宁集团的CEO了。”


张扬道：“她还好吧？”


顾佳彤卖了个关子道：“等我回去跟你详细说。”


张扬和顾佳彤通完这个电话，心头安稳了许多，他又给左晓晴打了个电话，电话是直接打到左晓晴宿舍去的，张扬和左晓晴近来的联系已经少了许多，可左晓晴听到张扬声音的时候，仍然第一个就想到了他，左晓晴已经记不起他们上次通话是什么时候，这些年的留学生活已经让她变得自立而坚强，她再不是过去那个动辄流泪的小姑娘，左晓晴的声音十分的平静：“张扬，找我有事吗？”


她的话似乎在强调着和张扬之间的距离感，张扬道：“你还好吗？”


左晓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镜子，却看到了摆在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张扬穿着军大衣，站在雪地上笑得阳光灿烂，左晓晴的目光顿时变得温柔起来，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时光的流逝并没有让她和张扬之间那段美好的记忆淡去，每次闭上眼睛，昔日的一切就会一幕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会想起春水河边的漫步，想起清台山的山水，会想起张扬为她怒发冲冠，会想起他们在电影院内脸红心跳的牵手，会想起雨中张扬霸道而蛮横的那个亲吻……想忘，却从未忘记。真正的感情不会随着时光褪色，只会在时光中一点点沉淀，变得越来越清晰。左晓晴道：“我很好，你呢？”


张扬道：“我也很好……”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忽然想起了我们在春阳实习的时候，所以给你打了个电话。”


左晓晴言不由衷道：“很久了，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美好的记忆永远也忘不掉。”


左晓晴淡淡笑了笑：“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也许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张扬道：“我没变，还是那么没心没肺。”


左晓晴轻声道：“人要是能一辈子都做到没心没肺也不容易。”


张扬不再说话，他发现自己对左晓晴还是放不下的，尽管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尽管他从一个卫校实习生已经变成了南锡市体委主任，可是他的感情没变，嘴上说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可他对和自己相处的每个人都透着关心，真真正正的关心，张扬道：“一个人在外面，多多注意身体，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张扬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左晓晴反倒愣在了那里，她本想告诉张扬自己今年春节要回江城，可没来得及说。


张扬望着那封信，望着那个触目惊心的仇字，心中仍然感觉到有些紧张，究竟是什么人，从美国给他寄来了这封恐吓信，谁对自己拥有这么大的怨念和仇恨？

第634章 报仇


张扬没想到刘艳红会来探望自己，刘艳红这次来南锡是为了了解张德放的事情，听说张扬生病了，所以特地前来探望。


她对张扬最近的处境也有所了解，微笑道：“在我的印象中你好像从来都不生病的。”


张扬道：“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生病？刘书记，您今天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查我的？”


刘艳红不禁笑了起来：“你别害怕，就凭你现在的级别，还轮不到我来过问。”她将一束鲜花放在床头柜上。


张扬起身拿了瓶饮料给她，刘艳红摆了摆手道：“太凉，我也不渴。”


张扬道：“您真的是专程来探望我的？”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钟海燕被抓了！”


张扬听到这一消息不免有些错愕，想不到钟海燕这么快就被抓住了，不用说，张德放这次的麻烦肯定大了。


刘艳红和张德放早就认识，而且一直关系也不错，对张德放现在的下场也颇为感叹，她低声道：“人容易在金钱和美色中迷失自己，张德放过去一直都是做副手，熬了这么多年，来到南锡总算担纲正职，想不到没干多长时间就出了事情，很多老百姓都羡慕做官的人，却不知这世上做官是风险性最高的职业，稍有不慎，不但要搭上前程和自由，甚至于会赔上性命。”


张扬听出刘艳红在提醒自己，他笑道：“在官场混的时间越久，胆子就变得越小，我现在干什么事都谨小慎微了。”


刘艳红白了他一眼道：“才怪！海天的事情你能说清楚，南洋国际的事情你能够说清楚吗？最近有不少关于你的举报信，都直接递到了省纪委，我给你提个醒，做事情必须要全面考虑，一旦做了官员，做事就不能感情用事，谁都有方方面面的社会关系，可是如果每个关系都要照顾到，那么你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违反了原则违反了纪律，甚至会违反法律。都说咱们做官的要六亲不认，其实六亲不认未尝不是什么坏事，宁愿亲人和朋友骂你，不能让老百姓骂你，只有这样，你才能做个好官。”


张扬道：“我知道自己的毛病，我这人太重感情。”


刘艳红不禁笑了起来：“你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检讨自己？这句话很值得商榷，你和嫣然最近怎样了？有没有联系过？”


提起这件事，张扬忽然灵机一动，楚嫣然不愿接他的电话，可刘艳红打过去她应该会接，张扬于是求刘艳红帮忙给楚嫣然打一个电话。


刘艳红以为张扬是想通过自己和楚嫣然重修旧好，自然乐得帮助，可她并不清楚，张扬只是想确信楚嫣然平安。


楚嫣然果然接听了刘艳红的电话，刘艳红只是问候了两句，便笑道：“不是我找你，是有人让我找你！”她把手机递给张扬，张大官人拿起手机，一时间内心怦怦直跳，那边楚嫣然沉默了下去，听得出她的呼吸频率也有些急促。


张扬低声道：“你还好吗？”


楚嫣然的声音透着平静：“还好，你呢？”


“也挺好的。”一向伶牙俐齿舌灿莲花的张大官人这会儿不知怎么变得笨嘴拙舌起来。一旁刘艳红听着，干着急。


楚嫣然轻声道：“我还要开会……”


“那好，以后再聊！”


“嗯！”


寥寥数语就结束了这次越洋通话。


刘艳红看到张扬挂上了电话，气得伸出手指就在他脑门上戳了一记：“你小子怎么回事儿？平时那点机灵劲怎么全都不见了？”


张扬无奈笑道：“大家都忙嘛！”


刘艳红道：“女孩子是要哄的，你该不是当官当傻了吧？”


张扬道：“知道她平安无事就行。”


刘艳红也觉察到张扬有些奇怪，低声道：“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张扬把那封来自美国的恐吓信递给刘艳红，刘艳红展开一看，也被吓了一大跳，愕然道：“这……这是谁干的？”


张扬冷冷道：“如果我知道是谁干的，我早就杀过去把他揪出来了。”


刘艳红道：“所以你才担心嫣然？”


张扬道：“希望只是一个恶作剧，我想来想去自己在美国好像没有什么仇家。”


刘艳红道：“可能你得罪了人自己都不清楚。”


张扬道：“想好好做工作，总会触犯到一些人的利益，只要我还继续在体制中呆下去，以后还免不了要得罪人。”


刘艳红笑道：“所以我早就说你适合干纪委工作，我们从事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像你这种不怕得罪人的家伙，最适合收编到我们的队伍中来，怎么样？考虑一下，来省纪委工作吧。”刘艳红是真心欣赏张扬，眼看曾来州就要离休，她接替曾来州担纲省纪委书记一职已经成为定局，刘艳红的身边也缺少一个得力干将，如果张扬能够去她手下工作，以后的工作开展肯定会顺利许多。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自己都管不好自己，你让我去搞纪委工作，还不知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再说了，我现在有病在身，我得先养好身体，再为革命奉献我的青春和热情，我可不想年轻轻的就当烈士。”


刘艳红啐道：“胡说八道，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有病的样子，是不是装的？”


张扬笑道：“刘书记，刘大姐，我的亲姐姐，您可是省纪委副书记，说话得负责人，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跳到黄河都洗不清。”这厮不忘和刘艳红套近乎。


刘艳红笑了起来：“你呀，麻烦都是自找的。”她这次前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关于傅连胜的妻女死亡一案，刘艳红道：“张扬，我听说向阳小区发生煤气泄漏爆炸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张扬点了点头道：“当时我送纪委李书记回他父母家，刚巧看到了这件事，怎么？这件事有眉目了？”


刘艳红道：“警方根据现场调查和尸检报告，已经得出了结论，两名死者证明是傅连胜的妻子和女儿，而且她们两人都是先被杀，然后凶犯才制造了火灾现场。”


张扬对这一结论并不惊奇，当天在案发现场，赵国强经过现场勘查就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


刘艳红道：“唐兴生的案子已经过去了很久，傅连胜也和朱俏月一起死于静海市政府招待所，时隔这么久，到底是谁要向他的妻女下手？”


张扬道：“当时李书记接到唐红英的一个电话，唐红英说掌握了一些证据，可以证明她丈夫是被诬陷的。”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我和李书记谈过这件事，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害死唐红英的就是她说得那些证据，我们过去对案情的分析，认为傅连胜是唐兴生的帮凶，他充当了马前卒的角色，因为朱俏月威胁到唐兴生的安全，所以唐兴生让傅连胜杀了她，如果唐红英所掌握的证据只是关于唐兴生的，那么已经逃亡海外的唐兴生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又为什么要杀死她？这件事根本就说不通，他的罪行都已经暴露了，他为什么还要下手去杀这对可怜的母女？”


张扬道：“您怎么看？”


刘艳红道：“唐兴生的案子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除了唐兴生以外，说不定还有人和这件事有关联，唐红英一定发现了什么，而她的发现让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人物感到紧张，所以才下手杀了她。”


张扬道：“我也这么想，可是唐红英和李书记之间的通话被谁偷听到了？”这是张扬始终都想不通的事情。


刘艳红道：“警方现场调查中发现唐红英家里的电话被人监听，应该是她在和李书记通话的时候，内容就被别人知道，所以才促使对方杀死了她。”


张扬道：“现在唐红英死了，她所说的证据自然也找不到了，想知道这个秘密，只能先把唐兴生缉捕归案，只要抓住唐兴生这条大鱼，他就会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清楚。”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唐兴生在加拿大魁北克省出现过。”


张扬道：“既然发现了他的踪迹干嘛不把他抓回来？”


刘艳红道：“中国和加拿大之间并没有引渡条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国内很多的官员事发之后，首先选择的逃亡地都是加拿大。唐兴生这个人很狡猾，他是警察出身，为人警惕，在加拿大深居简出，我们只是初步断定他在加拿大，至于他的具体落脚地点，我们也不清楚。”


张大官人神神秘秘道：“刘姐，难道你不知道有一个部门叫国安？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他们去做，方便抓回来就抓回来，如果不方便抓回来，找到这混蛋，就地正法，反正把他抓回国也够枪毙的了。”


刘艳红道：“事情要是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才好，张扬，我想你帮我联系朱俏月的家人，这件案子我们想重新调查，唐红英母女的死，让我感觉到这件案子比我们预想中要复杂得多，南锡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官员牵涉到这件事情中来。”


张扬道：“我联系过她，可到现在还没联系上，朱俏月是个海洋学家，平时经常在偏远的海岛从事科学研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澳洲，也就是说，我们只能耐心等下去。”


刘艳红道：“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好好表现，如果你能够帮我查清这件案子，也算得上是将功赎罪，我会帮你美言几句。”


张扬道：“我犯错误了吗？”


刘艳红微笑道：“你有没有犯错，纪委说了算！”


钟海燕的落网让海天大酒店的事情终于拨云见日，海天在段金龙管理期间，在张德放的包庇下，从事各项非法经营的事实也浮出水面，一件接着一件的违纪事实让南锡市纪委查出，纪委书记李培源亲自和张德放进行了一番谈话，李培源的表情充满了痛心和惋惜：“德放同志，你看清楚这上面的每件事，这些事你有没有做过，究竟是不是事实？”


张德放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精气神，头发凌乱，双眼浮肿，目光也显得有些呆滞，他仔仔细细将那些罗列的犯罪行为看了几遍，有些事仅存于他和钟海燕之间的秘密，段金龙是不可能知道的，纪委能够掌握这些情况，证明钟海燕已经被抓住了，她肯定交代了不少的事情，女人果然是这世上最不可信的生物，张德放慢慢把那份文件推到了一边，低声道：“有烟吗？”


李培源取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香烟递给了他，又掏出打火机帮张德放点上。


张德放低下头，香烟凑在火苗上用力抽吸了两口，弥漫的烟雾中，看到张德放的双眼里泛起一丝泪光，不知是真的流泪了还是被烟熏到了。张德放没说话，只是一口接着一口，贪婪的抽吸着香烟，一支烟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半。


李培源静静看着他，低声道：“钟海燕已经落网了。”


张德放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李培源道：“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是公安局长，你是一个执法者，为什么要知法犯法？唐兴生的事情难道没有给你敲响警钟？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前仆后继的走向这条不归路？”


张德放低声道：“我很后悔，有些时候，贪欲就在一念之间，贪婪的种子一旦萌芽，很快就会在你的心底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我控制不住，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李培源道：“什么错误？”


“我不该相信女人！”


李培源皱了皱眉头，张德放后悔的竟然是这件事，他叹了口气道：“张德放，我很失望，你到了这一步，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张德放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唐兴生案发的时候，我很不理解他的作为，他是警察，为什么会沦落成为一个杀人犯，为什么他能够忍心杀死一个和他同床共枕的女人？现在我明白了。”


李培源道：“你后悔没有杀死钟海燕灭口？”


张德放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有那么冷血，所以我才会在这里，而唐兴生在海外逍遥，人心真的不能太善！”


李培源怒道：“听听你自己说的这些话，你还像一个党员吗？党和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吗？”


张德放仰起头：“我在这个体制中干了十六个年头，我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干部，可是现在回头想想，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区别，罪犯为了自己的贪欲而犯罪的时候，他们还会担心被别人发现，他们会战战兢兢忐忑不安，甚至会有羞耻感，而有些干部，他们明明是在满足自己的贪欲，却堂而皇之，光明正大！仿佛自己为国家为人民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我被抓，不是因为我做错事，而是因为我的运气不好，放眼南锡的体制内，谁敢说自己是清清白白的？谁敢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从没有牟取过一丝一毫的私利？李书记，你敢拍着胸脯说这句话吗？”


李培源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话。


张德放道：“你不敢说，没有人敢说！偷一万块是小偷，偷一分钱也是小偷，你偷了一百万，却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别人不但不会说你是小偷，还会羡慕你，佩服你，我承认，我是个小偷，窃取了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为国家所不齿，为人民所不齿，可是你们这些官员，谁又有资格指责我？谁敢说自己是干净的？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李培源怒道：“张德放，你太让我失望了！”


张德放摇了摇头，他撸起左手的衣袖，拿起仍未燃尽的烟蒂摁压在自己的肌肤上，一股皮肤焦糊的味道顷刻间充满了室内的空气，李培源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张德放低声道：“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痛苦是最真实的……”


艾西瓦娅睁开双目，看到张扬正坐在自己的身边，她笑了起来，绽放如冰山上的雪莲花：“你来了？”


张扬笑道：“于博士说手术很成功，你本身体质又好，完全康复的希望很大。”


艾西瓦娅眨了眨绿宝石般的美眸，轻声道：“谢谢你了……”


张扬笑道：“不用谢我，应当谢于博士才对，你想吃什么？我买来给你！”


艾西瓦娅微笑道：“鸭舌头！”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艾西瓦娅小声道：“她怎样了？”


张扬马上明白艾西瓦娅口中的她指的是范思琪，他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将范思琪生病的事情告诉她。


艾西瓦娅道：“刚才高律师来看我……告诉我她住院了，跟我在同一所医院，病情很重！”


张扬道：“应该没事，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心中暗骂高廉明多事，什么话都往外说。


艾西瓦娅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上次我骗了你，我说我不恨她，其实，我心里很恨她，我把所有的遭遇全都归咎到她的身上，可现在，我真的不恨她了，不是因为她为我做了什么，而是我终于放下了那个心结。”


张扬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道：“不用多想，以后有机会说这些事。”


艾西瓦娅道：“张扬，谢谢你给了我希望！其实人只要有希望，内心就会变得平和而宽容。”


张扬微笑道：“冲着你这句话，我现在就去给你买鸭舌去。”


于子良这时候过来查房，看到张扬，他不禁笑道：“我刚才去找你，发现你人不在，原来你到这里来了。”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


于子良检查了一下艾西瓦娅的情况，和张扬一起离开，来到门外，于子良有些不解道：“你的血压怎么回事？低压180mmHg，真是挺吓人的。”


张扬笑道：“我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于子良的目光充满怀疑地看着他：“你自己解决不了？”


张扬道：“你没听说过，医者不自医这句话吗？”


于子良笑了笑，他知道张扬高血压这件事肯定有蹊跷，不过他也不会刨根问底，以张扬的水准，就算真得了高血压他也能够治好。于子良道：“手术很成功，你开得药方我也交给她家人了，三个月应该能够看到一些成效，这边的事情我都交给钟院长了，明天我就得返回江城，钟院长会把艾西瓦娅的情况及时通报给我，再过来可能要年后了。”


张扬点了点头：“于博士辛苦了。”


于子良道：“没什么辛苦的，手术只是一个开始，最为关键的是后续康复治疗，那方面要靠你了。”


张扬道：“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恢复过程，等她的身体条件允许，我会对她进行针灸治疗，帮助她四肢功能早日恢复正常。”


于子良多次见证过张扬神乎其技的医术，对他充满了信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真该把自己的医术推广开来，让更多的人得到治疗。”


张扬笑道：“等我将来闲下来，或许我会写一本关于针灸的书！”


于子良笑道：“我一定会第一个去买！还得让你在上面亲笔签名。”


张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信收到了吗？”


张扬内心不由得一紧，他大步走到一边，来到走廊的尽头，低声道：“你是谁？”


“我们素不相识，可是你却毁掉了我的一切……”


张扬道：“有胆做没胆认？”


“你是不是很紧张？这世上其实有很多事情你掌控不了。”


张扬道：“再不说你是谁，我挂电话了！”


“别急着挂！越洋电话很贵的！”


张扬的表情越发凝重，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三十分。


对方的声音节奏十分缓慢：“你有没有来过尼亚加拉大瀑布？”


张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顾佳彤的声音——明天抽时间去尼亚加拉大瀑布去玩，听说那儿冬天的景色很美，是一个冰雪世界……对方低声道：“现在是冬天，这里气温很低，昨天下了很大的雪，整个尼亚加拉大瀑布从上到下都结了冰，这儿完全成了一个冰雪世界，你可以看到千姿百态的冰雪美景，今年的寒流特别强劲，整个大瀑布全都被冰封住，这里很像我们中国的东北。”


张扬道：“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害怕了？你一定想到了什么，对！我给你打电话，当然不会有什么好事，我想报仇！”


张扬竭力提醒自己要冷静，他低声道：“你想报仇，来找我，我给你一个面对面报仇的机会。”


对方呵呵笑了起来：“我不喜欢正面交锋，我喜欢在别人的背后下手，喜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欣赏你悲痛欲绝的表情，你一定很爱她吧？一位中国公民，消失在一场暴风雪中，你说会不会引起美国政府的关注？”


张扬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他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听着，无论你是谁？你想报仇，只管来找我，如果你敢伤害她一根头发，我找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啧啧啧！你好紧张，看来我真的没有选错目标，我好怕，你来找我啊，我在美国，这里天寒地冻，清晨五点多钟，昨晚暴风雪刚停，很多人冒着低温来尼亚加拉看日出，冰雪世界的日出真的很美，你来吧，我保证，你一定会永生难忘！”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的内心宛如灌了铅一样，不断地往下坠，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迅速拨通了顾佳彤的电话。


电话响了数声之后，顾佳彤终于接听了电话，她对张扬在这时候打来电话，颇感诧异：“张扬！怎么这么早？”说完她又笑了起来：“我忘了，南锡还没有到晚上吧？”她所在的纽约州和北京时差在十二个小时，现在她那里是清晨五点半，张扬那边还没有到六点。


张扬紧张道：“佳彤，你在尼亚加拉？”


顾佳彤道：“我正在前往尼亚加拉大瀑布的路上，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风雪，雪积了很厚，我们出发的很早，正打算去欣赏冰瀑的日出！我想那一定会很壮观。”


张扬道：“你听我说，不要去那里，马上回来。”


顾佳彤诧异道：“你怎么了？我和两个朋友在一起。”


张扬紧张地用手捶着墙壁，他低声道：“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恐吓电话，有人想对你不利，他知道你去尼亚加拉，他要伤害你！”


顾佳彤笑道：“张扬，美国的治安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更何况我的身边还有两位朋友，你放心吧，我会小心。”


“不！我听得出来，那不是一个恶作剧，佳彤！”


顾佳彤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她轻声道：“你等一等啊，好像吉普车陷在雪地里了。”


张扬大声道：“不要挂上电话，你这就回来！”电话突然中断了。


张扬再打过电话，电话却接不通了，张扬紧张到了极点，他在走廊内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拨打着顾佳彤的电话。顾佳彤的电话始终打不通，足足过了十分钟左右，顾佳彤才打电话回来。


张扬急得已经满头大汗：“佳彤，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啊！对了，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吉普车熄火了，还好遇到了警察，他们用拖车带着我们回下面的小镇修车。”


张扬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


“真的没事，放心吧，你别担心，又起风雪了，我们决定不去看日出了，回去后准备一下，我明天就飞回国内好不好？”顾佳彤听出了张扬的担心。


张扬道：“好，我去机场接你，你回来！”


顾佳彤道：“张扬，你别怕，我会照顾好自己。”手机信号似乎不好，她断断续续道：“……等我到了镇上再给你打回去……”


张扬合上电话，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机铃再度响起，张扬拿起电话：“喂！”


“你没有来过尼亚加拉，真是遗憾，你没有见过从伊利湖滚滚而来的尼亚加拉河水，垂直从五十多米的高度上倾斜下去，巨大的水流如同银河从九天飞流直下，冲下悬崖，震耳欲聋的声音可以传到数里之外，气势磅礴，雷霆万钧，只有到了这里，你才会意识到大自然的力量，你才会感到人类的渺小。”


“你闭嘴！”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可以让你痛不欲生，我可以主宰她的生死！又下雪了！这样的天气，吉普车坏在雪地里，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不是吗？”


张扬内心紧张到了极点：“收手吧，我会忘记你做过的一切，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保证，今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我会十倍百倍的偿还在你的身上。”


“哈哈哈哈！”对方发出一连串的大笑，他低声道：“从我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拖车沿着尼亚加拉河岸缓缓而行，走得的很慢，吉普车固定在拖车上，前方是一个拐弯，还是一个上坡，坏了！那辆吉普车怎么从拖车上滑落下去了？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掉下去了，掉下去，我听到了绝望的惨叫声……”


张扬挂上了电话，他的神经已经麻木了，手指颤抖着摁下了重播键，顾佳彤的电话再也没有信号……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对方又打来了电话，不等他说话，张扬冰冷的声音缓缓道：“如果佳彤有事，你会死，你所有的亲人全都会死！”


“我在尼亚加拉等你，如果你敢来！不！你一定会来，因为你很快就会收到她的死亡通知书！”


张扬挂上了电话，他无力的蹲了下去，脑海中全都顾佳彤绝望的面孔在闪动，他的脑子很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做，顾佳彤的电话再也没有打通过，他必须要去美国，他要去尼亚加拉，他要亲眼见证顾佳彤是否平安。可他现在在中国，不可能说走就走。


张扬想到了国安，可他马上又否决了，一旦动用国安的关系，势必和国家的利益联系在一起，这件事的影响可能会很大，他又想到了干妈罗慧宁，以干爹文国权的能力送自己去美国并不难，可是如果他们出面做这件事，势必会给他们造成影响，张扬想来想去，最终想到了何长安的身上，何长安人脉很广，方方面面都有一定的关系，他曾经帮助何长安将秦萌萌和秦欢解救出去，只要自己提出要求，何长安肯定不会拒绝自己。


张扬站直了身躯，悲痛和愤怒充满了他的内心，如果佳彤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凶手。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何长安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他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你办好一切的手续，最迟明天，你就可以登上前往美国的飞机。”


张扬低声道：“我等不到明天！”


何长安察觉到一定有重大的变故发生在他的身上：“我这就为你办理！你现在就可以前往上海！”


从这一刻起，张扬失去了和顾佳彤的一切联系，除了何长安以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允知在第二天接到了美国方面的电话，电话是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打来的，总领事舒英恒是顾允知的老朋友，他带着遗憾和深深地惋惜向顾允知道：“允知兄，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一件事……”


顾允知从舒英恒沉重的语气中敏锐的洞察到了什么，他强自镇定道：“什么事？是不是和佳彤有关？”顾佳彤前往美国之前，顾允知还专门让女儿去纽约领事馆拜会舒英恒，代他向这位老友问候一声。


舒英恒道：“佳彤昨天一早和两位朋友一起去尼亚加拉大瀑布欣赏日出，中途遇到了暴风雪，他们乘坐的吉普车，从临河的公路上失去控制，落入峡谷中，目前警方正在进行紧张地打捞工作，因为风雪很大，打捞工作进展并不顺利……”


接下来的话，顾允知一句也听不到了，他握住电话听筒的手微微颤抖着，双目红了起来，左手扶着茶几，支撑着自己没有瘫软下去，过了好一会儿，舒英恒呼唤他的声音方才把他从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唤醒。顾允知强迫自己抑制住悲伤道：“有没有希望？”


舒英恒没说话，低声叹了口气。


顾允知道：“英恒，尽一切努力，找到她，生，我要见人，死！我要见尸！”


“允知兄，我会尽力！”


顾允知挂上电话，马上拨打了女儿在美国的手机号码，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只要还没有证实这个噩耗，他就不可以放弃希望，顾允知拨通了儿子的电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健，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要去美国！”


就在顾允知准备前往美国的时候，张扬已经在何长安的帮助下，经过近二十个小时的辗转飞行来到了美国布法罗市，这座纽约州第二大城，位于伊利湖东端，尼亚加拉河的源头，在美的华人多称之为水牛城。


张扬是第一次来到这陌生的国度，原本他对美国曾经有过一些憧憬，一度盼望着到这里来，因为这里有楚嫣然，有左晓晴，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等到省运会结束，他就前往那里，然而他这次匆忙来到这片土地，却是为了顾佳彤。机场上几台扫雪车正在来回忙碌着。张扬抬起头，看了看布法罗的天空如此阴沉，他的内心也是一片昏暗。


走出布法罗机场，张扬看到了闸口处有人向他挥舞着手臂，手里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汉字写着张扬的名字。那是何长安联系前来接机的一位朋友，张扬走了过去，那人三十多岁，身材在一米八左右，穿着棕色的皮夹克，下面是蓝色的牛仔裤，棕色的翻毛大头皮鞋，虽然是华人，却是典型的美式打扮，因为戴着墨镜，看不清他的容貌，他向张扬咧开嘴笑了笑，伸出大手道：“张扬是吧？”


张扬点了点头，现在的他连笑得心情都没有，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你是王先生……”


“王启明，何先生过去的司机，他让我来接机，我专门从纽约过来的！”


这个名字张扬感觉到有些熟悉，他想起前两年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好像是讲北京人在纽约生活的，其中的男主角就叫这个名字。


王启明很热情地帮着张扬去拿行李，张扬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临上机的时候，何长安给了他一万美元，因为中国海关有规定，中国公民出国旅行，商务考察只能带最高限额一万美元的或者同等价值的其他货币。


王启明的雪佛兰皮卡车就停在机场的停车场内，他拉开车门，邀请张扬上车。这辆皮卡车和张扬的那辆从外观到内饰不可同日而语。


打火的时候，汽车的车身剧烈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吭哧吭哧的打了三次，才算把火打着了，王启明笑道：“别看我这辆破车，真正跑起来性能绝对verygood，我从纽约开到水牛城，三百多英里的距离，我只用了五个小时，雪地开车能够有这样的speed，真的很不多见。”他倒是能自吹自擂。


张扬发现王启明很健谈，而且说起话来中英文夹杂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王启明看到张扬不怎么说话，他笑了笑道：“刚下飞机，时差没倒过来吧？先睡上一觉，我开车带你去找家汽车旅馆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他见张扬没什么反应，又道：“想不想找两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妞爽一爽，好不容易才来了一趟，怎么也得洒下点激情的种子，趁机扬我国威！”


张扬哪还有这种心情，他低声道：“何先生托你的事情，你查到了吗？”


王启明抽出一张报纸，递给了张扬，同时又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咱们中国驻美大使馆和各领事馆的电话，兴许会用的上。”


张扬看不懂英文，看到头版头条上有雪地插图，还有三张小幅照片，其中一个就是顾佳彤，张扬感到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


王启明道：“车祸，吉普车在尼亚加拉遭遇了暴风雪，可能是对当地的地形不熟，司机在风雪中把车开到了峡谷里，吉普车坠入了尼亚加拉河，警方在下游打捞到了吉普车的残骸，搜救工作一直都在进行，我去当地警局打听了一下，已经发现了两具尸体，还有一个大概是被水冲走了，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不过应该是凶多吉少，这种天气，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没被摔死，在河水里也冻死了……”他停下了说话，因为他看到张扬扭过身望着车窗外，他的身躯在剧烈颤抖着。


王启明道：“咱们现在的位置是伊利县奇克托瓦加镇，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汽车旅馆……”


张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想去认尸！”


王启明有些同情地看看着张扬：“你真的不需要休息？”


张扬摇了摇头：“不需要！”


汽车沿着尼亚加拉河行进，张扬落下车窗，头伸向车外眺望着。


王启明道：“你看到的这条河就叫尼亚加拉河，很宽，但是不怎么长，大家通常也称它为尼亚加拉海峡，全长只不过五十多公里，可是它却连通着北美五大淡水湖中的两个伊利湖和安大略湖。这段地区多数都属于美国和加拿大共有，历史上发生过很多的争端。”


张扬低声道：“水流很急！”他似乎看到吉普车从拖车上坠入峡谷的情景，看到顾佳彤绝望的眼神，看到她在水中挣扎的情景，张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王启明点了点头，他带着张扬去的地方是尼亚加拉瀑布城，尼亚加拉瀑布城共有两个，美国和加拿大都在尼亚加拉瀑布的旁边修建了一座城池，也都命名为尼亚加拉瀑布城，他们要去是美方的这座城市。


雪佛兰皮卡车沿着90号高速公路向尼亚加拉城驶去，尼亚加拉瀑布城是布法罗北部的一座卫星城，一路之上，张扬始终一言不发，不是目光投向窗外望着白浪滔天的尼亚加拉河水，就是呆呆望着报纸上顾佳彤的那张照片。


王启明虽然健谈，可是面对毫无谈话兴趣的张扬，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汽车驶入了尼亚加拉瀑布城，王启明带着张扬来到了市警察局，来到问询处，王启明操着流利的英语询问昨晚暴风雪中发生的这起交通意外。


负责接待他们的警察和王启明说了一会儿话，了解到张扬是专程为了这件事从中国飞来的之后，他走过一边去联系相关探员。


王启明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他去帮忙联系了，这件案子好像不属于他们负责。”


张扬很紧张，他不安的抿起嘴唇。


王启明提醒他道：“老弟，自然点，你很紧张，这里是警察局，看到你这个样子，别人会产生怀疑的，就算走在大街上，很快就会有移民局的官员来问候你，这里是美国，和咱们社会主义新中国不同。”


张扬的紧张并非是因为害怕，他牵挂着顾佳彤的生死，如果真的确信顾佳彤死亡，张扬不知自己能否承受这巨大的痛楚，他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挺住，事情或许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糟糕。


警察打完电话之后，来到他们的面前，向王启明说了几句，王启明笑着点了点头。他拉了拉张扬的手臂，和张扬一起来到警局门外，刚刚来到外面，张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说？”


王启明道：“这件事发生在波特瓦纳镇，目前吉普车和尸体全都留在小镇上，如果想了解事情的详情，可能要去那里。”


张扬道：“走！”


王启明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有些惊慌，他大步向前方跑去：“嗨！stop！”


张扬顺着他奔跑的方向望去，却见王启明的那辆雪佛兰皮卡车被一辆拖车倒托着向远处驶去，此时已经驶过前方的街角。


张扬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行李箱，他的护照和商务邀请函全都在行李箱内，因为顾佳彤的事情，他始终心神不宁，竟然疏忽大意，护照没有及时从行李箱中取出。


张扬也大步狂追，他很快就超过了王启明，王启明没跑几步就跑不动了，他双手扶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大口大口的白汽随着他的呼吸喷了出来，他大声道：“别追了……别追了……回头咱们打车去停车场……”


张扬距离那辆拖车已经越来越近，他当街狂奔的情景吸引了一辆巡逻警车的注意，警车拉响警笛，加速超过了他，两名警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其中一名警察指着张扬，大声喊话，让他站在那里。


张扬听不懂这名警察在说什么，不过从他们的表情能够猜到个大概，他指着远处的那辆拖车大声道：“我的护照在上面！”


王启明看到不妙，慌忙向这边跑了过来。


一名警察一手捂着腰间的手枪，一手指向张扬道：“双手放在脑后，转过身去！”


张扬怒道：“都他妈不知你说什么？我东西在车上！”


王启明总算跑了过来，他大声解释道：“警官，误会，误会了，我们的车被拖走了！”他还没有靠近张扬，一名身高体壮的白人警察，上前突然拧住他的手臂一下就将他撂倒在地上，大声道：“老实一点，你的护照！”


另外那名警察怒视张扬道：“你的护照！”


王启明惨叫道：“快把护照给他！”


张扬哪还有护照给他们看，看到那名警察伸手去摸手铐，一步步靠近自己，张大官人忍住没动，在对方握住他的手腕想要将他铐住的时候，张扬的手腕泥鳅一样脱离了对方的束缚，抢下手铐，把对方给铐了起来。


那名控制王启明的高壮警察看到势头不妙，慌忙去拔枪，张扬冲上前去，抬起脚，一脚就踢在他的下颌上，踢得那名警察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面上，口鼻之中鲜血涌泉般流了出来。


张扬一把将王启明从地上拉了起来，王启明根本没想到张扬会突然出手，而且一出手就干脆利落的放倒了两名美国警察，在美国袭警可不是好玩的，王景明目瞪口呆道：“张……张……这是美国……你……你不……不能这样！”


张扬没理他，看到那名被自己踢到的白人警察哆哆嗦嗦去掏枪，张扬走过去又是一脚，将这厮踢昏在地，然后他拉开警车的车门坐了进去，启动警车之后向王启明大声道：“你来不来？”

第635章 袭警


王启明摇了摇头，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是一守法公民……”王启明看到事情闹大，他当然感到害怕，哪敢继续跟着掺和。


张扬不等他说完，一脚就踩下了油门，警车呼啸向远处的拖车追去。


王启明望着远去的警车，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复杂到了极点，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一句英文都不懂，刚来到美国就把两名警察给揍了，还抢了警车，麻烦大了！他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却没留意后方那个白人警察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扬起枪托狠狠在王启明的脑后来了一下，砸得王启明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那警察掏出对讲机：“总部……刚刚有一名亚裔华人男子……他偷袭我们，抢走了我们的警车，警车号码是……”


张扬终于在第三个街口处追上了那辆拖车，他之所以击倒两名警察，抢夺警车追上来，其目的就是要尽快找回自己的护照。张扬超过那辆拖车，逼迫拖车在路边停靠下来。


开车的司机有些纳闷，他实在搞不懂，怎么会从警车上出来了一个身穿便装的华人男子。


张扬一言不发，翻身来到拖车之上，他向那辆雪佛兰皮卡车内望去，希望看到自己的行李箱，可是让他震惊的是，皮卡车的车门被撬开了，车内空空如也，后座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原本放在那里的行李箱不翼而飞。


拖车司机骂骂咧咧的走了下来，他刚刚走出车门，就被张扬一把给推到车身上，张扬扬起拳头，怒吼道：“车里的东西呢？”


那司机听不懂他的话，他的身高要有一米九五，比张扬大得多，可是在张扬的面前，他根本没有反手之力，挣扎着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张扬一拳砸在车门上，车门上立刻多出了一个清晰地拳印，吓得那名司机差点没尿裤子，他颤声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远处传来警笛的呼啸声，张扬抿了抿嘴唇，他一把推开那名司机，飞速向前方跑去，转瞬之间就消失在远方的街角。


王启明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愤然抗议：“我要告你们，我是美国公民，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我要见我的律师！”


此时房门被推开了，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其中那名略微有些秃顶的中年人来到王启明的面前，他把王启明的证件归还给他，做了个手势，室内的警察全都退了出去。


王启明望着那名中年男子道：“你们想干什么？我是美国公民，拥有合法的居留权！”


那中年人笑了笑道：“我叫麦克，FBI！”他向王启明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王启明有些糊涂了，FBI是中央情报局，如果说张扬的事情惊动移民局很正常，可怎么会把中央情报局给扯进来？他来美国这么久还从没有跟中情局打过交道，仅有的点认识都是从电影电视中看来的，印象中FBI的没多少好鸟。


麦克拉了张椅子在王启明的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他抽出一支雪茄，向王启明道：“介意吗？”


王启明摇了摇头：“如果给我一支的话，我就不会介意。”


麦克表现得很和蔼，递给了王启明一支雪茄，拿出火机帮他点上，自己也点燃了雪茄，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是路口的监控摄像抓拍的，照片上张扬正在急速狂奔，所以拍的并不是很清楚。麦克道：“可以告诉我这个人的资料吗？”


王启明抽了口雪茄，望着照片装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道：“不认识，看起来熟悉，可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他是谁呢？”王启明还是很有些小智慧的。


麦克道：“王先生，今天你从布法罗机场把他接走，然后来到了尼亚加拉瀑布城，前往警局调查三名中国青年遭遇车祸的事情，你会不知道他是谁？”


王启明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些，既然你对一切都这么清楚，你还问我干什么？”


麦克道：“告诉我他的资料。”


王启明虽然不知道FBI调查张扬干什么，可是他清楚，只要是这帮人找到门上准没有什么好事。王启明道：“我跟他不熟，大家都是中国人，所以我就稍他一程，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清楚。”


麦克笑着点了点头，他把雪茄扔在地上，低声道：“王先生，你大老远的从纽约过来接机，现在跟我说你不认识他，你以为我会相信？”


王启明道：“信不信由你，你如果不相信，你去抓他，找他跟我对质！”


麦克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冷冷道：“我很快就会抓住他！”


张扬躲过了警察的搜索，他沿着大街大步走着，目光无意中看到路边小店的橱窗，他走了进去，从小店的模特头上去下了那顶深蓝色的棒球帽，看了看上面的标价，拿出一张美钞放在柜台上，还好有五千美元他是随身携带的，没有丢失。


一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国度，这座小城的人口根本无法和国内的多数城市相比，天气很冷，道路上行人很少，张扬戴上棒球帽，遮住他黑色的头发，黑黑的眼睛，让他在人群中不是那么的显眼。


他在路边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虽然他不懂英文，可是他记得王启明说过小镇的名字，波特瓦纳！


大胡子司机眯着眼睛看着这位年轻的中国人，张扬向他笑了笑，他的笑容也失去了昔日的阳光：“波特瓦纳！”


司机点了点头，示意他坐进去。


张扬在后座坐好，系好了安全带，低声道：“go！”


东江的晨曦很美，海瑟夫人捧着两束百合花，一束放在许常德的墓碑前，一束放在许嘉勇的墓碑前，望着两座紧紧挨在一起的坟墓，海瑟夫人的双目中流露出难言的忧伤，她掏出纸巾，很小心地擦去许嘉勇照片上的浮尘，轻声道：“不知道你们过得开不开心？”


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小声道：“我很不开心！”一颗泪珠顺着她的面颊滑落，缓缓滴落在百合花上，白色的花瓣微微悸动，那颗如同露水般的泪珠又顺着花瓣滑落到地上，泪珠碎了，心也早已破碎不堪。


海瑟夫人低声道：“他们没有机会回来了！”


龙贵站在海瑟夫人的身后，虽然相隔一段距离，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他仍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痛苦。看到海瑟夫人站起身，龙贵慌忙走过去，搀住她的手臂。


海瑟夫人摇了摇头，龙贵慌忙又放下手。


海瑟夫人眯起双目，望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轻声道：“美国应该快到晚上了吧？”


龙贵道：“已经将消息透露给唐兴生，他很紧张，认为张扬是要去对他不利的，他会找人对张扬下手。”


海瑟夫人淡然道：“这件事好像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龙贵点了点头：“事情一定会按照计划进行。”


海瑟夫人转身看了看晨光中的墓碑，充满感伤道：“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扬终于在风雪中抵达了波特瓦纳镇，付完司机的车费，他踩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小镇，这座小镇位于90号高速公路的出口处，镇上人口并不多，道路宽广，因为风雪的缘故，路上的行人更是稀少。


从离开机场到现在，张扬还没有吃饭，他迎着风雪走向小镇，小镇的入口处有一家名叫新北京的中餐馆，张扬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因为风雪的缘故，餐馆的生意并不好，里面没有一个客人，餐馆的老板娘是一个胖乎乎的老板娘，看到张扬进来她热情地招呼道：“先生，您是中国人？”


张扬笑了笑，能够在这座边远的小镇遇到中国人倍感亲切，他点了点头道：“大姐，我是中国人，英文不太好，一眼就看到你们灯箱上的汉字了。”


老板娘笑道：“快请坐，我给你拿菜单，看看吃点什么！”


张扬拿出一百美元递给她道：“随便弄点吃的，我着急赶路。”


老板娘道：“那就炒两个菜，烧个西红柿鸡蛋汤，再来两碗米饭。”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钱够吗？”他在国内就听说美国消费高，所以担心这一百美元不够用。


老板娘笑道：“够的，够的，我还得找你钱呢。”


张扬道：“不用找钱了，多出来的算是给你的小费。”张扬为人素来慷慨，反正都要消费，钱让外国人赚，不如让同胞赚。


老板娘去张罗了，张扬坐在餐桌旁，望着外面的风雪，一会儿功夫好像又大了许多，电视中正在播出新闻，张扬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自己的照片，拍得很模糊，他内心不由得一惊，想不到自己成了通缉犯，他向周围看了看，还好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娘坐在那里看着报纸，目光并没有看电视新闻，应该没有注意到刚才的照片。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老板娘把饭菜端到张扬的面前，笑道：“平时我们都是按照美国人的口味，饭菜弄得酸酸甜甜的，你从国内来，所以我特地吩咐厨师让他给你做正宗的中国菜。”


张扬看了看，一个青椒炒肉丝，一个宫保鸡丁，一大碗番茄鸡蛋汤，这里是美国，能够吃到中国菜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端起米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老板娘也没走，就在他对面坐下，微笑道：“先生从哪里来？”


“平海！”张扬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暴露太多的个人信息，现在他是个没有护照，没有身份证明的两无人员，和一个偷渡客无异，在尼亚加拉瀑布城因为急于找回自己的行李，他出手将两名警察击倒在地，这应该构成了袭警，自己的麻烦还真不少。


老板娘笑道：“我是北京人，平海我去过，现在发展的很不错。”


张扬笑了笑，他有意从老板娘这里打听一些消息：“镇上的华人多吗？”


老板娘叹了口气道：“不多，可是开餐馆的不少，单单是中餐馆就有三个，相互之间的竞争很厉害。有华人在的地方，不是相互帮助，而是相互拆台，现在的利润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只能勉强维持，有时候想想真准备不干了，可儿子还在这里读书，我得等他学业完成才能离开。”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板娘笑道：“咱们中国人就是这样，为儿女操不完的心，对了，你这次是来旅游还是公办？”


张扬道：“有点事，大姐，你听说过前天这里发生的一起汽车坠崖事件吗？”


老板娘点了点头道：“听说了，一辆吉普车从沿河公路上失去控制冲下了峡谷，落入尼亚加拉河里，警方正在进行搜救工作，我听说车里面有三名中国人，都是女孩子，有两人的尸体已经发现了，吉普车也打捞上来了，很惨，两个女孩子困在车内窒息而死。”


张扬的内心抽搐了一下，他再也吃不下去了，他低声道：“大姐，三人中有我的朋友，你知道他们的尸体存放在哪里吗？我想去认尸。”


老板娘道：“应该在警局吧，这些事我不清楚，我也很少跟警察打交道，警局距离我这餐馆不远，你出了门右拐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不过这么晚了，他们应该不会让你去认尸吧。”


张扬点了点头，他起身道：“谢谢，我去看看！”他向门外走去，走出房门的时候，迎面一名警察走了进来，张扬下意识的低了低头，害怕对方看清他的样子。


那名警察和张扬擦肩而过的时候，向他看了看，没等他看清张扬的样子，张扬已经走出了餐馆。


张扬离开餐馆之后快步向前方走去，可没等他离开太远，身后就响起那名警察的声音：“嗨！站住！”


张扬装出没听到，继续向前走去。


“嗨！你给我站住！”


张扬眼睛的余光向后瞥了瞥，看到那名警察的手正放在枪套上，他停下脚步，心中暗叫倒霉，想不到刚刚来到小镇就被警察给盯上了。


那名警察走了过来：“先生，请出示你的证件！”


张扬慢慢转过身来。


警察道：“举起手来，转过身去！”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忽然抬起脚，只一脚就把那名警察手里的枪踢飞，然后一拳将他打晕在地。


中餐馆的老板娘听到动静从餐馆中走出来，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张扬向她笑了笑：“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现在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老板娘吓得转身就逃入了餐馆。


张扬拾起地上的手枪，又从警察的身上找出车钥匙，拖着那名警察来到他的警车旁，点中他的昏睡穴，把他塞到警车内，用手铐将他铐在方向盘上，最后将手枪扔在手套箱里，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张扬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英文，在这个国度里，不懂英文就意味着寸步难行。他透过中餐馆的玻璃窗看到那名老板娘正在打电话，说不定她是在报警，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可离开又能去哪里呢？他要去警局，他要亲眼见证那两具尸体中有没有顾佳彤，可他甚至连路标都不认识。张扬忽然想出一个主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些警察带着自己过去。


张扬的这个念头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听到警车的呼啸声，两辆警车来到了他的面前，四名警察从车内冲了出来，他们举着手枪瞄准了张扬，大声道：“举起手，转过身去！”


张扬举起了手，转过身，一名警察冲上来，将他的手铐住。几名警察很快就发现了那名被铐在车内的同伴，不过他现在正在昏睡。


张扬又看到了那名中餐馆的老板娘，她向警察说着什么，张扬咧开嘴笑了笑：“大姐，一点乡情都不念啊！”无疑是这女人出卖了自己。


老板娘这会儿胆子大了，她瞪着双眼道：“我们华人的声誉都是被你们这帮偷渡者搞坏的，年轻轻的不学好，居然袭警。”刚才给张扬留下的那点儿良好印象瞬间消失殆尽。


几名警察商量着要送那名同事去医院，他们中有两人把昏睡不醒的同事送往了医院，另外两人把张扬押上警车，带往警局。


小镇上的警局也没有多大，就相当于国内的派出所，晚上只有三个人值班，来到警局之后，他们把张扬带到审讯室，让张扬意外的是，那名中餐馆的老板娘也跟来了，原来这些警察不懂中文，特地把她叫来当翻译的。


负责张扬案子的那名警察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餐馆老板娘帮着翻译道：“你叫什么？从哪儿来？为什么要袭警？”


张扬道：“你帮我告诉他，我不想闹事，我只想看看车祸中的死者，我认识其中的一个。”


老板娘把张扬的话传给那名警察，这时候另外一名值班的黑人警察走了过来，他手中拿着一份资料，通过比照已经认出眼前这个华人青年就是今天在尼亚加拉瀑布城击倒两名警察，抢走警车的那个，黑人警察来到张扬面前：“你这只黄种猪，不但偷渡，而且敢袭警！”他伸出大手扯掉张扬的帽子，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张扬冷冷看着他，低声道：“他说什么？”


餐馆老板娘到底是中国人，听到黑人警察说出这种侮辱性的语言，也觉着脸上挂不住，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敢翻译出来。


张扬道：“你骂我？”


黑人警察望着张扬狞笑道：“你这个劣等的货色，无耻的偷渡客，信不信我把你的卵蛋拧下来，塞到你的嘴巴中去！”说完他冲着餐馆老板娘道：“帮我翻译给他听！”


餐馆老板娘红着面孔把这句话翻译完了，张扬道：“帮我告诉他，我生气了！”


两名警察听说张扬生气了，都哈哈狂笑起来，黑人警察揉搓着张扬的头发：“生气？你在我面前只是一只蚂蚁，一只可怜虫……”


张扬双臂拧动，只听到喀嚓一声，精钢打造的手铐就已经被他从中拧断，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黑人警察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伸手想要卡住张扬的脖子，张扬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拇指，一个逆时针的拧动，只听到咔啪一声，黑人警察的拇指已经被扭断，他哀嚎了一声，双腿弯曲了下去，张扬就势抽出他的警棍，一棍捣在他的双腿之间，黑人警察的惨呼声惊天动地。


另外陪审的那名警察，慌忙去掏枪，张扬扬起警棍甩了出去，‘蓬’地一声砸在他的手臂上，手枪当啷落地，张扬势如猛虎出闸，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单手扣住他的咽喉，随即点中了他的穴道。


外面值班的那名警察听到动静，从外面赶了过来，刚刚推开房门，张扬的左脚挑起椅子，椅子飞了过去，砸在那名警察的身上，将他砸倒在地，转瞬之间，张扬已经将三名值班警察全都放倒在地。


那名中餐馆的老板娘吓得尖叫不已，张扬冷冷看了她一眼：“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中国出了这么多的汉奸！”


那老板娘吓得魂不附体：“别……别伤害我！”


张扬抓住那名黑人警察，把他拉到中餐馆女老板的面前，帮我问他：“出事的两名中国女孩，尸体存放在什么地方？”


老板娘哆哆嗦嗦把张扬的话翻译了一遍，那黑人警察这会儿早就被张扬的神武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镇北停尸房……”


张扬冷哼了一声，在他的头顶拍了一巴掌：“带我去！”他又向那名瑟缩在墙角的老板娘道：“你也一起去！”


小镇的停尸房距离警局大概有两公里的距离，张扬逼着那名黑人警察和他同去，至于另外两名警察，全都被张扬制住了穴道，自然解穴需要十二个小时。


黑人警察的拇指被张扬拧断了，痛得面部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张扬提醒他道：“老老实实听话，我保证你没事，不然，下次捏断的就是你的脖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也向那名中餐馆的老板娘看了一眼，吓得她又打了一个冷颤。


停尸房的守夜人一脸倦容的开了门，他和那名黑人警察很熟悉，打着哈欠抱怨道：“尤恩，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


尤恩强忍着手指钻心的疼痛，他是真被张扬吓怕了，过去只是在电影中见识过中国功夫的厉害，今天见着真的了，精钢手铐就这么轻轻松松扭断，一出手就将他们三名警察放倒，更神奇的是，他用手指这么一戳，两名同事就一动不动了，这小子一定是个超能者，尤恩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可胆子很小，美国人多数都很怕死，他们更信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轻易不会想着奋不顾身的充当烈士。尤恩道：“我带人认尸，嗯，就是吉普车坠河事件的那两具尸体。”


老板娘老老实实的在一边翻译着。


守夜人点了点头，带着他们走入了停尸房，小镇人口不多，所以平时停尸房内也没多少尸体，守夜人来到编号7冷柜前，先抽出了上层的尸体。


张扬走了过去，内心剧烈跳动着，真正要面对现实的时候，他才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承受着怎样巨大的压力。尤恩拉开裹尸袋，尸体被泡得浮肿，又经过冷藏，皮肤的颜色苍白骇人，张扬紧咬着嘴唇，仔细辨认着尸体的面目，不是顾佳彤，他摇了摇头。


守夜人将尸体推了回去，又把下面的抽了出来，这具尸体形容更加的骇人，张扬从尸体脸上的黑痣辨认出，也不是顾佳彤，他又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找到顾佳彤的尸首，张扬的内心却变得越发沉重，吉普车跌下五十多米深的峡谷，坠入湍急的尼亚加拉河，顾佳彤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离开停尸房，那名黑人警察尤恩低声道：“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张扬道：“吉普车内一共有三个人，有没有第三个人的消息？”


尤恩摇了摇头：“搜救行动还没有结束，纽约领事馆也来了人，据说失踪的那个人是位中国高官的女儿……”


张扬皱了皱眉头，风雪中他隐约听到警笛的声音，张扬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快速向远方跑去，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因为担心被警察围堵，张扬离开了波特瓦纳镇，在小镇外临近河边的树林内渡过了一夜。


清晨悄然到来了，张扬缓缓睁开双目，他躺靠在一颗大树的枝丫上，雪下了一整夜，他的身上裹满了冰雪，稍一动作，雪就落了下去。


这一夜他都被痛苦和仇恨折磨着，他可以断定顾佳彤遭遇的这次噩运是别人刻意制造，目前唯一掌握的情况就是顾佳彤失踪了，来到美国本想查清这件事，可倒霉的是，他刚刚来到这里，护照和行李全都弄丢了，自己突然之间就成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偷渡者。


张扬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他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抖落了身上的积雪，然后从五米高的大树上一跃而下，双足落在雪地之上，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迹，张扬走向公路，他需要帮助，来到公路边的公话亭内，张扬拿起电话，昨晚他想起了楚嫣然，也想起了左晓晴，可是他最终否决了向她们求助的想法，他不想她们牵涉到这件事中来。张扬斟酌再三，电话直接打给了中国驻纽约领事馆。


电话中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女声，说的是英文。


张扬道：“我想找领事馆的负责人。”


对方愣了一下，轻声道：“先生，你需要帮助吗？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领事岂是那么随随便便见到的，国内官员的等级制同样带到了国外。


张扬道：“我是中国官员，来到布法罗办事，可刚下飞机，行李就丢了，我的护照和商务邀请函全都在里面，我想和你们的负责人通话。”


“先生，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和身份吗？”


张扬道：“我叫张扬，是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的干儿子，让我和你们的负责人通话！”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张扬也不会将干爹的身份搬出来，也只有这样才能引起领事馆的重视。


对方惊奇的咦了一声，她随即道：“你请等一下。”张扬主动表明身份引起了她的注意。


张扬站在公话亭中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目光不时望向外面，生怕有警察注意到这里，清晨的公路上并没有太多的汽车，一辆铲雪车缓缓行进，后面几辆小汽车小心翼翼的跟随着。


听筒中响起了一个女声，这声音有些熟悉，不过肯定不是刚才接电话的人，她充满惊奇道：“张扬？你到了美国？”

第636章 不惜代价


张扬很快就从声音中分辨出，对方竟然是田玲，王学海的妻子田玲，张扬曾经在火车上帮助田玲解过围，本来关系不错，可后来因为王学海的事情，田玲也跟他产生了隔阂，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过，记得田玲过去就在外交部。张扬有些不能置信地问道：“田姐？”


田玲欣喜道：“张扬，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会来美国。”


张扬也没想到田玲会在纽约领事馆，毕竟能够找到一个熟人是好事，张扬将自己的麻烦说给田玲听了，田玲听完之后，安慰他道：“你不用着急，我马上去找总领事反映一下，我给你一个电话，领事馆已经有人去了搜救现场，他叫白志军，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我让他去接你。”


张扬将自己目前的大概位置说了。


田玲放下电话，首先给白志军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波特瓦纳镇附近的公话亭去接张扬，然后她去了总领事舒英恒的办公室。


舒英恒正在打电话，等他打完电话，抬起头来，向田玲道：“什么事？”


田玲来到他面前，小声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舒英恒听完，表情凝重道：“他的护照丢了？居然还打伤了美国警察？”


田玲道：“张扬很不简单，我看他这次来美国一定和顾佳彤的失踪有关。”


舒英恒道：“刚刚收到消息，顾佳彤的鞋子和外衣打捞到了，外套上沾染了许多的血迹，根据现场情况分析，她应该凶多吉少了。”


田玲咬了咬嘴唇，她见过顾佳彤，对顾佳彤十分欣赏，想不到美丽而年轻有为的顾佳彤会死于一场车祸，心中感到非常的惋惜。


舒英恒起身道：“我要去布法罗，顾书记中午就要到了，这么大年纪了，失去了女儿，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


张扬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一辆丰田吉普车停靠在公用电话亭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国男子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看到公用电话亭内没有人，抬起手看了看时间，然后点燃了一支香烟。


张扬确信周围没有其他可疑的人物，这才从树林中来到了道路前，翻越护栏，走向那名男子。


那男子看到张扬，向他迎了上去，低声道：“张扬？”


张扬点点头。


男子道：“上车再说！”


张扬跟着他来到吉普车内，那名男子这才伸出手：“你好，我是纽约领事馆的工作人员，我叫白志军。”


张扬跟他握了握手道：“久仰！”客套话，他也是刚刚从田玲嘴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白志军一边开车，一边道：“我听说你的事情了，真是不小心啊，护照都能弄丢，不过你弄丢护照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我们领事馆，大使馆也行，为什么要攻击美国警察？我听说你昨天在尼亚加拉城瀑布城袭警，然后又来到波特瓦纳镇上的警局闹了个天翻地覆，现在警察到处在找你，事情很麻烦啊！”


张扬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白志军道：“我先送你回领事馆，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能抵达纽约领事馆。”


张扬突然道：“停车！”


白志军微微一怔，他仍然继续驾驶着，没有停车的意思。


张扬怒吼道：“我让你停车！”


白志军这才踩下刹车，愕然望着张扬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在找到顾佳彤之前，我不会离开！”


白志军怔怔地看着张扬，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不知道吧，救援队今天清晨在尼亚加拉河下游发现了她的衣物和鞋子，上面有很多的血迹，从她失踪到现在已经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了，整条尼亚加拉河都搜遍了，没希望了！”


张扬面部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抽搐起来。


白志军同情地看看着他：“我想你应该面对现实！”


张扬用力摇了摇头，他低声道：“带我去搜救现场！”


白志军道：“现在警察到处都在找你，你去搜救现场岂不是自投罗网？”


张扬道：“带我去，大不了把我驱逐出境。”


白志军道：“你是国家工作人员，你要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张扬道：“带我去，佳彤是我的未婚妻！”说出这话的时候，张扬忽然有种想嚎啕大哭的冲动，他相信顾佳彤心底一定是想嫁给他的，可是还没等实现这个愿望，她就已经离开了自己，张扬用手堵住嘴唇，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堵住自己的泪水。


白志军望着张扬发红的眼圈悲痛欲绝的表情，他终于点了点头。


舒英恒通过外交途径给美方施加了一定的压力，所以自从顾佳彤乘坐的吉普车失踪之后，美方展开了一系列的搜救工作，吉普车的残骸已经打捞上来，车内发现的两具遗体都不是顾佳彤，今晨在下游发现了顾佳彤的衣服和鞋子。可以说这72个小时内，美方已经尽全力搜救，他们认为顾佳彤没有生还的希望。


白志军专程前来跟进搜救行动，他对搜救的情况十分清楚，此前他和张扬并不熟悉，只是刚刚从田玲的口中知道，张扬是国内某地级市的官员，更重要的是，他是现任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的干儿子。田玲在电话中强调了张扬在美国惹下了很多的麻烦，让白志军务必要保护好他，尽量不要让事态恶化。


白志军知道总领事舒英恒和顾佳彤的父亲顾允知相交莫逆，所以舒英恒才会对这件事如此关注，他并不知道张扬和顾佳彤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具体的内幕他了解得很少，可张扬的悲伤多少感动了他，张扬不远万里从中国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证实爱人的生死，这样的人的确是至情至性，白志军决定带张扬去现场看看，也许只有现实才会让张扬死心。


美国方面的搜救队已经停止了工作，在尼亚加拉河下游，有一间搭起的帐篷，这是美方搜救队临时的指挥所。


白志军把吉普车停在帐篷旁边，他向张扬道：“我带你过去，你什么都不要说，一定要保持冷静，辨认那些物品之后，我们马上离开，一旦引起美国警方的注意就会很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白志军带着张扬来到搜救现场，搜救人员已经准备收队，他和领队交谈了两句，一名美方工作人员带着他们来到帐篷右侧，两名搜救队员正在那里整理找到的物品，一只鞋子，一件染满鲜血的外套，还有一个手袋，白志军走了过去，搜救队员跟他已经很熟悉，他们从手袋中找到了护照和证件，将护照递给白志军，白志军看了一眼，然后转交给张扬。


张扬的手颤抖着打开了护照，当他看清上面顾佳彤的照片的时候，眼前一黑，胸口宛如一柄冰冷的尖刀刺了进去，他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面孔顷刻间变得毫无血色，白志军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你没事吧？”


张扬摇了摇头，看到眼前的一切，他终于意识到，顾佳彤已经永远离开了他。顾佳彤的笑靥不时钻入他的脑海之中，张扬用力闭上了眼睛，热泪宛如决堤的洪水般滚滚流下。


白志军充满同情地看看着张扬，他低声道：“节哀顺变，这是一次意外。”


“不是意外！”张扬的话刚刚说完，两辆黑色讴歌汽车先后来到了现场。五名身穿黑色西装的联邦调查局特工将张扬围堵在那里，为首的一人是麦克。


张扬拿着顾佳彤的那张护照，眼睛始终盯着顾佳彤的照片，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白志军的脸色变了，他暗叫不妙。


麦克走到张扬的面前，他盯住张扬的眼睛道：“先生，请上车！”


白志军道：“对不起，我们是中国驻纽约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我们有外交豁免权！”麦克用手臂拦住白志军，冷傲的看着他道：“走开，如果你不想招惹麻烦的话！”张扬将护照交还给白志军，他没有说话，两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将他夹在中间，他们的手都放在西服里，明显握着手枪瞄准了张扬。麦克望着张扬道：“张先生，你这次来美国的目的是什么？”张扬没有理会他。


麦克道：“你可以不说，可是，我保证你会后悔。”身边的一名FBI特工居然懂得中文，虽然不怎么熟练，可是充当翻译还算胜任。


张扬道：“我来找我的未婚妻！”


麦克摇了摇头道：“不要骗我，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一些资料，有理由证明，你这次来到美国想要从事间谍活动。”


张扬没说话，他的表情充满了忧伤。


“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一旁的FBI特工用手枪抵住张扬的腰间，张扬忽然抽搐了一下，他的身体瘫软下去。


几名FBI的特工都是一愣，再看时，张扬已经倒在那里，麦克大声道：“小心他伪装！”可看张扬的样子并不像是在伪装，麦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颈侧，脸色顿时变了，张扬的心跳竟然消失了。


麦克趴在张扬的胸口又听了听，确信没有任何心跳的声音，又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懊恼道：“死了！他自杀了！”他实在是搞不懂，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张扬怎么会如此从容的自杀。


白志军始终没有走开，他目睹眼前的一切也感觉到太过突然，他愤怒地冲了上去，大声抗议道：“你们是什么人？他死在你们的手上，我要向你们的政府提出抗议！”


麦克一把推开了他，他向手下使了一个眼色，这样的结果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刚刚找到张扬，想不到张扬就死了。他们上了汽车，驱车离去，谁也不向死去的张扬看上一眼。这具尸体是个麻烦，FBI对活着的间谍感兴趣，对死人可没有任何的兴趣，既然是中国人，还是交给中国人自己去处理吧。


白志军来到张扬面前，他摸了摸张扬的颈部，发现张扬的心跳果然消失了，就在此时，他听到张扬的声音：“带我离开，我装死的！”


白志军愕然向张扬看了看，这厮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没有其他人说话，好像也没有人听到张扬的这句话。


白志军以为自己听错了，张扬又道：“自然点，别让其他人看出毛病。”白志军这次相信了，张扬的确是在跟他说话，装死能够装到这个境界也实在是令人佩服，不过刚才的那种情况下，也的确想不出其他脱身的办法。


白志军把张扬的尸体拖上了吉普车，驱车离开了搜救现场。


汽车驶入高速公路之后，张扬才从后座上坐了起来，白志军幸亏知道他是装死，不然一定会以为是诈尸，吓都吓死了，白志军充满不解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他向白志军伸出手：“电话给我！”


白志军把电话交给了他。


张扬联系了邢朝晖，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想要找到杀害顾佳彤的真凶，单靠孤军奋战是不可能的，更何况FBI找上了自己。


邢朝晖听说张扬人在美国，也是无比诧异，他愕然道：“你去美国干什么？”


张扬低声道：“佳彤死了，美方认为是一起意外交通事故，我不这么认为，在她死前，有人给我打过威胁电话。FBI刚才也找到了我，我装死蒙混了过去。”


邢朝晖对顾佳彤和张扬的关系有所了解，顾佳彤之死对张扬的打击显然是巨大的，以他对张扬的了解，这次他一定会为了找出真凶而不惜一切代价，邢朝晖道：“你现在在哪里？”


张扬道：“我和纽约领事馆的人在一起。”


“先回领事馆，我会让人跟你联络。”邢朝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这件事令邢朝晖相当的棘手，他主管的部门是国安四局，美国方面的工作并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他深思熟虑之后，前往十局将这件事告诉了十局的主任章碧君。


章碧君听说这件事也是颇为震惊，她惊声道：“顾佳彤死了？”


邢朝晖点了点头道：“张扬已经去了美国，他说在顾佳彤出事之前，有人给他打过恐吓电话。”


章碧君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你是说，顾佳彤的死绝非意外，而是有人策划？”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我担心的是张扬，他刚到美国FBI就找上了他，我真不知道为什么美国人会无缘无故的盯上他？这次他前往美国并非是为了执行我们的任务。”


章碧君道：“张扬的脾气你知道的，为了给顾佳彤报仇，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邢朝晖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我害怕他的复仇行动会影响到我们的组织。”


章碧君道：“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境外的事务不属于我们四局的范围。”


章碧君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做。”说完之后，她又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必要的时候，或许要否认我们和他之间的一切联系。”


邢朝晖从章碧君的这句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他打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小子的前景只怕不是那么乐观。


白志军忽然发现反光镜内两辆黑色讴歌正在飞速向他追赶而来，他微微一怔，惊声道：“他们追上来了！”


张扬道：“产生怀疑了？”


白志军有些紧张道：“怎么办？你继续装死！”


装死对张扬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他再度躺了下去，白志军将吉普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两辆讴歌车一前一后将他的吉普车夹在中间。


五名联邦调查局特工，举起手枪瞄准了吉普车内，麦克大吼道：“下车！全都给我下车！”


白志军听得清清楚楚，他是在说全都给他下车，难道张扬装死的事情败露了？


白志军推开车门，举起双手走了下去，刚一下车，就被一名联邦调查局特工抓住手臂，粗鲁的压在汽车的引擎盖上，白志军怒吼道：“你们想干什么？我是中国驻纽约领事馆的工作人员，我要向你们的政府严重抗议！”


麦克冷哼一声，来到白志军的身上，从他的外衣上取下了一颗小小的窃听器，这是麦克刚才趁着白志军不注意在他身上留下的，张扬死的太突然，麦克对此很怀疑，所以才动了些手脚，可没想到居然发现了张扬装死的事实。


两名联邦调查局特工用手枪瞄准了躺在后座上装死的张扬：“站起来！”


张扬从现场的情况已经意识到被他们识破了，他睁开双眼，缓缓坐了起来，淡然道：“有些手段！”张扬刚刚离开汽车，一名联邦调查局特工用手枪指着他的头，另外一人想要扭转他的手臂抓住他。


张扬动作的速度超出了对方想像的极限，他的身体倏然就向那名拿枪的特工冲了过去，对方扣动扳机的时候，张扬的左手已经将他的手臂托起，子弹失去了准头，‘呯！’地一声射向空中，几乎在同时，张扬一脚反踢将另外一名特工踢倒在地。然后张扬拧转握枪特工的手臂，那名特工的手臂立时被拧动脱臼，张扬抢下他的手枪，掉转枪口瞄准了他的脑袋，冷冷道：“全都把枪给我放下！”


几名联邦探员对张扬的身手显然缺乏充分的估计，全都愣在那里。


麦克用枪指着白志军的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美也深谙这个道理。麦克大声道：“你先放下！”


张扬点了点头，他忽然拿起手枪瞄准了被他踢倒在地还没有爬起的那名特工，扣动扳机，‘蓬’地一声，那名特工腿部中弹，痛得杀猪般惨叫起来。这还是张大官人手下留情，这一枪只是射向对方的大腿肌肉，并没有伤及他的骨骼。


张扬举枪瞄准了他的头：“把枪全都给我放下，否则，下一枪，我打得就是他的脑袋！”张大官人已经被仇恨蒙上了双眼，他要为顾佳彤复仇，挡我者死！眼前的情况下必须用非常手段震慑住对方，两强相遇，那就要比谁更狠。


麦克的脸变得苍白，他抿了抿嘴唇，终于举起了双手，把手枪扔在了地上，张扬等到他们全都将手枪放下，方才制住身边两名特工的穴道，他走到麦克的面前，抓住麦克的领带，手枪抵住他的头，逼迫他趴倒在汽车的引擎盖上。


麦克冷笑道：“你知道你是在跟谁作对？”


白志军看到张扬刚才枪击FBI的情景，也不由得被他的疯狂和冷酷所震惊，慌忙提醒张扬道：“他们是FBI！”


张扬用枪口狠狠摁着麦克的脑袋：“我操他妈的FBI！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们这帮黑狗子跟着我干什么？”


麦克虽然有些害怕，可是他听不懂张扬再说什么，张扬向白志军道：“翻译给他听！”


白志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张扬的话翻译给麦克。


麦克道：“你是间谍，我们不允许你在我们的土地上从事间谍行动！”


“间你妈！”张扬扬手一拳打在麦克的脸上，然后点中了他的穴道。


白志军苦笑道：“别玩了，这么搞下去怎么收场？”白志军一想到可能因此产生的外交影响，顿时头疼不已，他真是后悔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


张扬举着手枪走向另外两名FBI特工：“趴下！”


两人吓得扑通一声就趴在地上，没等张扬吩咐，双手就抱着后脑勺，身体平贴在地面上，张扬道：“什么FBI？全他妈都是怂包！”他上前将两人的穴道点中，然后上了其中的那辆黑色讴歌吉普车。


白志军有些紧张地向他跑了过来，张扬举起手枪，‘蓬’地一枪射击在地面上，柏油路面被射出一个弹孔，吓得白志军木雕一样止住脚步，他是没想到张扬的枪口居然会对准自己。


张扬道：“你不要过来，从现在开始，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什么领事馆、什么外交部，通通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说完他狠狠甩上车门，驱车向远方驶去。


白志军望着几名瘫软在地的FBI探员，又望着越走越远的吉普车，他打心底叹了一口气，这小子真是一个麻烦，他不敢继续留下，启动汽车，慌忙离开了现场。


张扬之所以选择和白志军分开是有原因的，他加入国安也有不短时间了，知道一旦有FBI插手，自己在美国的行动就被别人冠以间谍行动的性质，无论他情不情愿，这件事只会变得越来越麻烦。他不想自己的事情把纽约领事馆也拖进来。


自从来到美国之后，护照丢失、袭警、再袭警、痛打FBI，还从他们的手中抢走了一辆讴歌豪华吉普车，张扬惹出的麻烦已经越来越大了。


他在吉普车内找到了一个手机，因为担心上面有追踪系统，张扬将手机扔了出去。他在前方的出口驶下了高速，先彻底检查了车子上有没有GPS跟踪系统，他对这方面的技术还是有些了解的，很快在车上找到了全球定位系统，利用工具将之破坏，然后在道路旁的公话亭给白志军打了一个电话。


白志军接到他的电话显得情绪有些激动：“张扬，你不可以这样下去了，顾佳彤的死只是一个意外，你赶紧来纽约领事馆，我们会尽可能帮助你离开这里。”


张扬道：“我之所以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我的事情跟领事馆无关，你们无需为我负责，佳彤的死不是意外，我要找出那个凶手。”


“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会给国家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的所作所为和国家无关！”张扬想要挂上电话。


白志军道：“张扬，顾佳彤的家人已经来了，他们正赶往尼亚加拉瀑布城，这件事交给他们去解决吧！”


张扬愣了愣，仍然挂上了电话。


张扬紧接着又联系了邢朝晖，邢朝晖也一直在等待着他的这个电话，张扬在美国的作为国安方面已经有所了解，邢朝晖道：“张扬，你在哪里？”


张扬道：“美国！”


邢朝晖道：“停止一切行动，马上去纽约领事馆，他们会帮你返回国内。”


张扬道：“对不起，我不能听你的。”


邢朝晖道：“张扬，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将无法帮助你。”


张扬道：“头儿，你是在威胁我吗？”


邢朝晖道：“你忘了，我们的一切都应该服从国家的利益，你已经惊动了FBI，你要搞清楚，自己是在美国，你不懂英文，在美国，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只要FBI盯上了你，你上天入地，他们一样能把你挖出来。”


张扬道：“那就让他们试试！”


邢朝晖大声道：“如果你一意孤行下去，局里不会对你的事情负责。”


张扬大声道：“我无需任何人为我负责，我的事情我自己承担！”


邢朝晖沉默了片刻，他终于道：“给你一个电话，你马上和他联系，也许他能给你一些帮助，这是我作为朋友唯一能做的！”


顾允知望着女儿的遗物，阅尽沧桑的双目中流露出难以名状的悲怆，他抿起嘴唇，拿起女儿的护照，望着上面的照片，喉结不停地抖动，他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悲伤。


顾明健望着姐姐遗物，泪水已经流了出来，顾允知低声道：“明健，擦干眼泪，把你姐姐的东西收好。”


顾明健点了点头，一边流泪一边收拾着姐姐的遗物。


舒英恒轻轻的拍了拍顾允知的肩膀，目睹这位老朋友临近古稀却要遭受丧女之痛，舒英恒也是感到无比的同情，他低声道：“允知兄，节哀顺变！”


顾允知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多谢你的帮忙。”


舒英恒道：“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顾允知道：“佳彤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理论上是不是还存在生还的希望？”他的一颗心已经支离破碎，其实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得到了答案。


舒英恒能够理解顾允知的心情，他解释道：“自从佳彤那天清晨出事之后，救援队就开始了搜救工作，美方在救援方面尽到了最大的力量，尼亚加拉河全段，甚至包括河畔两岸全都搜索过了，船只，直升飞机全都出动，可以说能够搜到的地方都搜查过，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十多个小时，已经过了事后72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就算吉普车落入峡谷内，佳彤能够侥幸生存，可现在……”


顾允知摇了摇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顾允知道：“别说了，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舒英恒道：“你从下飞机到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吃饭吧，我请你去吃饭。”


顾允知道：“我想去找到她遗物的现场看看！”


舒英恒道：“好！”


汽车沿着尼亚加拉河缓缓而行，顾允知父子都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异国的美景，他们沉浸在失去亲人的莫大痛苦之中，顾允知道：“警方怎么说？”


舒英恒道：“根据警方目前的调查，这是一起交通意外。”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允知兄，佳彤的未婚夫是不是叫张扬？”


顾允知和顾明健都是一愣，其实他们父子两人早就知道张扬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始终没有公开过，顾允知知道女儿有苦衷，身为父亲，他不想给女儿太大的压力，这也是他内心中深藏的一个结。顾允知没有回答舒英恒的问题，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舒英恒道：“张扬也到了美国，而且一来到美国就弄丢了护照，袭击美国警察，招惹了FBI，声称佳彤是被人害死的，现在整个尼亚加拉瀑布城的警察都在抓他。”


顾允知内心一动：“能不能联系上他？”


舒英恒摇了摇头：“他主动联系过领事馆，我让白志军去接他来领事馆，想帮他离开美国，可没想到FBI找到了他，这小子也真有些能耐，把五名联邦探员全都击倒在地，还枪伤了其中一个，抢了他们的手枪和汽车跑了，现在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美方正要我们给出合理的解释呢。”


顾允知道：“帮我联系他，我要见他！”


顾允知坚持要来到发现女儿遗物的地方是有原因的，共产党人虽然是无神论者，可是人都是有感情的，面对亲人的离去，顾允知不忍心女儿的芳魂就此长留在冰冷的北美，如果真的在天有灵，他相信女儿应该可以看到自己的到来。


顾允知默默走向湖边，舒英恒并没有下车，他知道顾允知来到这里是为了缅怀女儿，他无意于打扰这位老友的哀思。


顾明健跟着父亲的脚步来到河边，他发觉父亲高大的背影变得佝偻许多，姐姐离去对父亲的打击是巨大的，顾明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应该成熟起来，应该承担起照顾父亲，照顾妹妹的责任。


顾允知低声道：“明健，火机！”


顾明健拿出火机，看到父亲正拿出他的皮夹，将其中带来的纸钞拿出，接过他手中的防风火机，将纸钞点燃，顾允知没有流泪，可是他饱经风霜的内心正在滴血，他低声道：“佳彤！爸爸来了，你弟弟也来看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孤独，你喜欢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如果听到爸爸再叫你，你就回来，跟我回家！”


顾明健再度流泪了，他跪倒在父亲的面前：“姐！我来了，跟我们回家吧！”


夜幕悄然降临，风很冷，除了湍急的水流声，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应和，如果世上真的有灵魂存在，顾佳彤会听到亲人的呼唤吗？

第637章 目标是谁？


顾允知父子缅怀顾佳彤的时候，张扬就藏身在不远处的树林内，他兜了一个圈子，也回到了这里，正应了一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美国方面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胆子回到这里。这里果然没有警察和FBI的埋伏，救援队也已经撤走了，张扬来这里抱着和顾允知父子一样的目的，看到顾允知父子点燃纸钞，轻声呼唤顾佳彤回去的时候，张扬也流泪了，他将顾佳彤的死归咎于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也不会遭遇到这无妄之灾。


顾允知在河边逗留了一个小时方才离去，张扬等他们走后不久，驾驶吉普车，远远跟在他们的身后，张扬想寻找机会和顾允知见个面，他想当面向顾允知道歉。


舒英恒本想请顾允知跟他返回纽约，可顾允知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顾允知打算在尼亚加拉城呆两天，办理完女儿的后事，然后就离开美国。


当晚顾允知父子就在尼亚加拉瀑布城住下，顾佳彤的逝去让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饭，顾允知直接返回了酒店，顾明健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来到街角的肯德基要了外卖带回去。


张扬坐在吉普车内远远望着顾明健从肯德基内走了出来，他正准备过去相认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剧烈的汽车轰鸣声，一辆三菱跑车从远方的街角高速向顾明健冲去，顾明健显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他手中的快餐落在了地上，吓得双腿都无法挪动脚步，眼看那辆车瞬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顾明健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辆黑色讴歌吉普车横冲了过来，高速撞击在那辆三菱跑车的侧面，强大的冲击力将三菱跑车撞得飞向半空之中，在空中连续几个翻滚，这才落地撞击在街角的橱窗之上。橱窗的玻璃碎裂了一地，正是张扬在生死关头挽救了顾明健的性命。讴歌吉普车的车身刚性很好，可能这辆车是FBI特制的缘故，张扬把车倒了回来，驶到顾明健的身边，推开车门大声道：“明健，上车！”


顾明健惊魂未定的抬头望去，他万万没有想到张扬会在这里出现，并从死神的手里救回了他。


顾明健跌跌撞撞的上了吉普车，张扬驾驶吉普车迅速驶离了现场，汽车开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的爆炸声，火光和气浪中，那辆三菱跑车被炸得支离破碎。


张扬驾驶着吉普车来到附近的超市停车场，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顾明健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骇中恢复过来，走路显得很不自然，张扬拉着他走入超市之中，人越多的地方越方便隐藏自己。


顾明健颤声道：“有……有人想杀我！”


张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实在想不通，顾明健得罪了谁？有人要向顾明健下手，他本以为这个隐藏在背后的黑手为了报复自己而害死了顾佳彤，可他为什么要杀顾明健？刚才出现的那辆三菱跑车绝不是意外。张扬道：“冷静点，自然点，这里是美国，如果你表现得异常，很快就会有移民局的官员找上门来。”


顾明健这才稍稍冷静了一些，他低声道：“我有护照！”


张扬道：“我没有！顾书记呢？”


顾明健道：“他在酒店，姐姐的事让他很伤心，他想一个人呆着冷静冷静，领事馆方面有人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张扬点了点头，他推了一辆手推车，随手拿了一些食品扔在车内。顾明健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张扬道：“这是一个阴谋，你现在打车回去，我就在超市里等你，你把顾书记带到这里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顾明健点了点头，他离去的时候，张扬又道：“小心点！”顾允知二十分钟后就来到了超市，张扬的手推车已经放了不少的东西，他推着车子来到顾允知面前，顾允知已经听说了刚才儿子险些被车撞死的事情，他的表情非常的凝重。


张扬低声叫了声：“顾书记！”


顾允知点了点头，张扬把手推车交给顾明健去结账，自己和顾允知来到超市内的快餐店，随便点了三份快餐。


两人在偏僻的角落坐下，张扬低声道：“我一直在跟着你们，刚才你们去河边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的树丛里，因为担心被别人发现，所以没敢出来相认。”


顾允知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张扬的眼睛，仿佛要一直看到他的内心深处，张扬低声道：“顾书记，佳彤的死全都是我造成的，她发生车祸的时候，有人从美国给我打来了恐吓电话，说要报仇。”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心底一阵深深地内疚。


顾允知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明白张扬的这句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女儿的死并非是一场意外。


张扬道：“对不起！”


顾允知端起咖啡默默品味，顺着喉头滑下的苦涩一直浸润到他的内心深处。过了好久，顾允知方才道：“佳彤对你的感情很深，我始终看在眼里。”一直以来顾允知都没有点破这件事，可是女儿如今已经不在了，他为女儿感到惋惜，有些话终于不再顾忌，脱口说了出来。


张扬强忍着眼泪，哽咽道：“我对不起佳彤，对不起您……”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没有谁对不起谁？为了她，你能够来到美国，你想阻止，却无法阻止，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张扬道：“在我心中佳彤已经是我的妻子，永永远远我都当她是我的妻子……”张扬说这句话并非是想要向顾允知表白什么，在他听闻噩耗之后，已经下定决心，他要给顾佳彤一个名份。


顾允知道：“佳彤如果在天有灵，听到你这句话，她一定会很开心。”顾允知此时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他为女儿的遭遇感到难过，他并没有责怪张扬，他不认为佳彤的噩运是张扬所带来的，刚才儿子险些被汽车撞死，这件事已经证明一切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时顾明健买好东西来到他们身边，张扬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他低声道：“顾书记、明健，我看你们还是尽快离开美国，我总觉着事情有些不对头。”


顾允知道：“你是说有人想对我和明健不利？”


张扬没说话，可他的表情已经认同了顾允知的看法。


顾允知道：“如果有人想要对我们不利，那就证明，他的目标不仅仅是你，而是我们，他要利用佳彤的事情把我们引到这里，然后对我们下手。”顾允知虽然悲痛欲绝，可是并没有影响到他头脑的冷静。


张扬道：“无论怎样，你们都不适合呆在这里。”


顾明健道：“我不怕，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对我姐姐下手，我要为姐姐报仇。”


张扬摇了摇头道：“报仇的事情交给我，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真凶，不然，我不会离开美国！”


顾允知一生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可是这次女儿的悲剧对他的打击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你们都错了，有些事不是你们想查就能查出来的，对方既然精心布下了这个局，就不会让你们轻易拆穿，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做无畏的牺牲，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不想你们冒险，我不想你们有任何的差池，张扬、明健，明天我们就一起返回中国，纽约领事馆的舒英恒是我的至交好友，我相信他可以帮助我们。”


张扬道：“顾书记，我不会让佳彤不明不白的死去。”


顾允知低声道：“不知为了什么，我总觉着佳彤还活着，她在某处静静地等着我们，张扬，我的内心和你一样的难过，但是我们要认清现实，在这里，是美国人的地盘。我们已经陷入了对方布下的陷阱，想要破局很难，离开这里，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顾允知心底是不愿离开的，可是他不想则两个年轻人无辜送命，女儿的悲剧已经无法挽回，他不想再有任何的悲剧发生。女儿的事情他不会善罢甘休，可是这里毕竟是别国的土地，他相信这件事根源还是在国内，他要从根源查起，一定要找到害死女儿的真凶。


张扬道：“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顾允知道：“你去哪里？”


张扬道：“警方在通缉我，FBI也到处在找我，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不过你放心，我会和你们联系。”


顾允知将酒店房间的电话交给了张扬，他站起身和顾明健并肩离去，纽约领事馆的车在外面等着他们。


临行之时，张扬又说了一声小心。


出于对顾允知父子的担心，张扬在门外打了一辆车，一直跟着他们的车来到酒店门外，确信他们在纽约领事馆方面的护送下平安进入了酒店内，这才返回停车场去取他的那辆讴歌吉普车。


尼亚加拉瀑布城东区有一家华人开办的汽车修配厂，这里的老板名叫唐山，邢朝晖给张扬的号码就是唐山的电话，唐山在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很快就开着一辆尼桑皮卡车去超市的停车场和他会和。


唐山四十六岁，一米七五的身高，体重却达到了二百多斤，走起路来相当的吃力，剃着锅盖头，身穿黑色唐装，来到张扬的位置，伸出手，笑眯眯道：“你是张先生，我是唐山，邢先生的朋友。”


张扬指了指停在那里的讴歌吉普车，汽车的前杠在刚才的冲撞中已经撞烂了。


唐山道：“先上我的车，这辆车回头我会让人处理。”


张扬上了唐山的皮卡车，这辆车和他过去在国内的皮卡同一型号，不过这辆车改装的地方没有那么多，唯一改装的就是座椅，方便唐山上下车，唐山坐下之后，皮卡车很明显的向下一沉，这厮的吨位还是相当可观。


唐山驾驶着皮卡车驶向他的汽修厂，途经刚才车祸现场的时候，张扬不禁向外面看了看，车祸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唐山道：“一个多小时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车祸，一辆三菱跑车当场爆炸，据说和它相撞的是一辆吉普车。”说完他咧开嘴笑了笑道：“该不是你的那一辆吧？”


张扬道：“就是我！”


唐山笑得越发开心：“听说你没有护照，而且还袭警？”


张扬道：“美国的警察很高贵吗？”


唐山哈哈大笑道：“这帮杂碎，多数都是种族主义者，看到他们，我恨不能冲上去踢他们的屁股。FUCK！”


张扬觉着唐山很有趣。


唐山曾经是国安人员，不过他早就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退出，知道这一点的只有邢朝晖。


汽车驶入唐山的汽修厂，关上大铁门之后，唐山将皮卡车停在院落之中，张扬跟着他推门走了下去，唐山道：“有人把美国看成天堂，有人把他当成地狱，其实天堂地狱都是一念之间，无论在哪里，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成为强者，任何时代，任何社会，弱肉强食都是一个颠仆不灭的真理。”


张扬道：“听起来你像个哲学家！”


唐山哈哈笑道：“过去的确有人这么叫过我。”


“叫你什么？”


“叫我思想者！就是罗丹雕刻的那个光屁股男人！”唐山很幽默。


张扬想笑却笑不出来，此时他的内心中承载着太多的悲伤和愤怒。


他打开了前方的大门，进入汽修厂的车间，里面十多名工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干着，唐山笑道：“保时捷、法拉利、布加迪、兰博坚尼，你能够想到的好车都可以在我这里见到，但是没有一辆是我买来的，这些全都是黑车，有人从美国偷来了汽车，在我这里改头换面，我通过秘密途径运送到加拿大，同样有人从加拿大偷来了黑车，运到我这里，我经过改造之后，再卖到美国，什么法律秩序，全他妈都是扯淡，这个社会信奉的只有一样东西。”唐山打了一个响指道：“MONEY！”


他将张扬给他的那辆吉普车钥匙扔给了一名白人手下，用英文道：“去把这辆车给我弄来！”


张扬提醒他道：“那车可是我从FBI的手里抢来的。”他害怕那辆车会给唐山带来麻烦。


唐山笑道：“就算你从美国总统的手里抢来的，我也不害怕，任何的车，在我眼中只是零件，我们的老祖宗教会我一件事，化整为零，这世上任何的汽车都是一个又一个的零件拼装起来的，除非他们能够在每个零件内全都装上跟踪器，否则我一定能够让它面目全非，从此人间蒸发。”


唐山带着张扬来到二楼的办公室，他邀请张扬在沙发上坐下，笑嘻嘻道：“你是邢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无论你做过什么，都不用害怕，在我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唐山走到酒柜前拿出了一瓶二锅头，又去冰箱里取出一盘卤牛肉，在微波炉里热了，拿到茶几上，拧开二锅头，给张扬满上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唐山道：“喝杯酒压压惊，然后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张扬端起那杯二锅头一饮而尽。


唐山也喝了半杯，砸了砸嘴巴，捏了块牛肉塞到嘴里。


张扬道：“我护照丢了，我想找回来。”


唐山道：“没问题，你要哪国的？加拿大、美国、巴西、哥伦比亚、墨西哥、阿根廷、牙买加……只要是你能够想到的，我今晚都能给你弄来。”


张大官人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你是说伪造？”


唐山道：“当然是伪造，你看我像个守法公民吗？”他当然不像，一看上去就是个黑社会分子。张扬很奇怪邢朝晖怎么会和他有这么深的交情。


唐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道：“你放心吧，我这里制作的证件绝对是国际一流水准，车辆合格证，车架号，车牌，驾证，想要做黑车生意就必须要完善则一系列的配套服务，不然哪会有高额利润呢？”


张扬道：“我不懂英文。”


唐山道：“没问题，在这个国家，不论你是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你都有机会成为上等人，前提是，你要拥有MONEY！”这厮夸张的挥舞了一下手臂。


张大官人对英文也不能说是一窍不通，一些单词他也是知道的，诸如money、goodbye、fuck、go，不过两只手应该能够查过来。


唐山道：“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盯上你，是因为你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走在大街上，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美国人，好像是鸡群里出现了一只鸭子，想不注意你都难。”


这话可有点刺耳，不是说鹤立鸡群吗？怎么到了他嘴里成了鸭立鸡群。张扬的心情不好，也懒得跟他争论。


唐山道：“说实话，你是我见到过的最蹩脚的特工！”


张扬道：“我不是什么特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是FBI把我当成了特工。”


唐山不屑道：“FBI是美国最无耻的组织，他们就像苍蝇，他们的部门里充满了自作聪明的废物，只要嗅到一丝一毫的疑点，他们就会围到你的身边，没完没了的纠缠你。”


张扬道：“有没有听说三位中国女孩出车祸的事情？”


唐山点了点头道：“听说了，这件事震动很大，整个尼亚加拉城都知道，怎么？你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


张扬道：“其中一个是我的妻子。”张扬已经决定永远用亡妻之礼对待顾佳彤。


唐山叹了口气，他碰了碰张扬的酒杯道：“节哀顺变，人总会死的，你和我也会死，无非是早晚而已。”


张扬道：“有人在车祸发生之前给我打了恐吓电话，我想阻止佳彤前往尼亚加拉瀑布，佳彤的车刚好坏了，她说她遇到了警察，警察用拖车把他们的吉普车带回小镇，然后……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吉普车跌落峡谷的时候，有个男人给我打电话，他描绘着吉普车跌落峡谷的情景。”


唐山瞪大了双眼，他低声道：“你是说有人策划了这件事，则三个女孩死于他杀？”


张扬点了点头：“知道我为什么要撞那辆三菱跑车？因为那辆车当时正全速驶向佳彤的弟弟顾明健，试图把他撞死，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唐山道：“事情真的很复杂，邢先生没说错，你是个很麻烦的人。”


张扬道：“我现在没多少钱，你给我的帮助我会记在心里，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加倍偿还你。”


唐山道：“这世上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条命，我的命是邢先生救的，他既然开口，我就会尽力帮助你。不用说偿还，我帮你又不是冲着你，而是为了邢先生。现在你告诉我，想让我怎么帮助你？”


张扬道：“我想找到害死佳彤的真凶，还有，我担心有人会对顾书记不利，我想你帮忙保护他们父子的安全。”


唐山眯起眼睛，此时的表情狡黠到了极点，他低声道：“他们为什么要杀那个顾明健？你有没有觉得，你未婚妻的死只是一个诱饵，策划这起事件的人，试图把你们全都引到美国，然后一网打尽？美国人不会对一个已经退休的中国高官有这么大的仇恨，做这件事的一定是中国人。”唐山叹了一口气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在美国这么多年，他早已见惯了国人内部的自相残杀。


张扬点了点头，开始的时候他认为敌人想要利用顾佳彤的死来打击自己，可顾明健刚才险些被杀之后，他才意识到，顾佳彤的遇害很可能是一个诱饵。张扬道：“有没有办法查出那辆三菱跑车的车主是谁？”


唐山道：“当然能够查出，那辆三菱跑车是另外改装厂生产的，工厂的老板叫小野正洋，是个日韩混血儿，也是我的竞争对手，妈的，他来到这里做黑车生意之后，我的生意份额至少损失了三成，干他娘！”提起这厮，唐山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张扬道：“我去找他！”


唐山道：“我不方便出面，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一个翻译，跟我来！”


张扬跟着唐山来到外面的车间内，唐山带着张扬走到东首的电梯，两人上了电梯，电梯是需要卡片识别的，唐山用卡片识别启动之后按下了负二层，电梯抵达之后，张扬这次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感到叹服了，这里才是唐山的地下工厂，上面的那个车间只是幌子而已，这间地下工厂至少有两千多平方，下面几十名工人正在积极忙碌着。


唐山道：“其实美国没有护照的人很多，原因很简单，偷渡来这里的人太多，别看移民局的官员忙活，他们还是抓不尽这些偷渡者，很多人都有一个美国梦，认为美国是人间天堂，遍地都是黄金，于是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来到这里，可当他们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理想和现实有着巨大的差距，天堂永远只属于少数人，而多数人都要下地狱，这些人中有来自拉美的、非洲的、亚洲的，不过他们现在都属于我，只有在我的庇护下他们才能吃得起饭，在我的地下工厂干活，我可以给他们一笔优厚的报酬，可以帮助他们将钱寄回去养活家人，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们的自由受到限制，不过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帮助他们做几张护照，让他们出去透透气。”


唐山先带着张扬来到一间照相室，让他换上西装，一位瘦小的阿拉伯人是化妆师，他帮助张扬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又打开化妆箱，从中找出小胡子为张扬贴在唇上。


唐山道：“他叫拉力汉，曾经是中东最好的化妆师和证件伪造专家，后来因为杀了人而逃亡，偷渡来美国，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收留了他，他的命是我的。”


拉力汉又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唐山道：“他说要帮你改变头发和瞳孔的颜色。”


张扬点了点头。拉力汉把张扬的头发染成浅棕色，又给他戴上了有色隐形眼镜，张扬的容貌已经改变了许多，看着镜中的自己，张扬几乎认不出现在的样子。


唐山微笑道：“看起来像个拉美人了，葡萄牙人！那就弄个巴西护照吧！嗯，再弄个美国的！替换着用方便些。”


张扬正襟危坐照好了相片，拉力汉伸出三根手指，唐山道：“三十分钟！”他带着张扬离开了照相室，来到一辆最新款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前，很小心的用手指触摸了一下法拉利的漆面，就像抚摸着女人的肉体，丝绸般柔滑细腻，他向张扬道：“喜欢吗？”


张扬点了点头。


唐山道：“送给你！”


张扬道：“无功不受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怎么好意思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唐山道：“你去找小野正洋，查出事情的真相，顺便帮我把他干掉！咱们就算扯平了！”


张扬内心一怔，天下间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唐山帮助自己是有条件的，不过这样张扬反倒更好过一些。


唐山道：“你不用担心杀错人，小野正洋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但走私黑车，而且贩毒、抢劫强奸无恶不作，你杀了他也算得上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张扬意味深长道：“还为你扫清了一个竞争的对手，一举两得。”


唐山哈哈大笑：“老弟是聪明人，跟你说话真的很省力气。”他冲着一名躺在汽车底盘下修车的男子踢了一脚，那男子从下面露出头来，一脸的油污，不过仍然能够看出他很年轻。


唐山道：“他叫赵天才，三年前偷渡来到美国，是我最好的机械师，三个月前他的妹妹被小野正洋给杀害了，他想去报仇，被我拦住，我舍不得他走，可是这三个月期间，他几乎每天都在试图逃走。”


赵天才冷冷看着唐山道：“老板，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你的承诺呢？”


唐山叹了口气道：“我什么时候食言过，给你介绍一位朋友，他会帮你杀死小野正洋。”


赵天才站起身打量着张扬，张扬也在看着他。


唐山道：“天才，你虽然是个一流的工程师，可是你的身手太差，你去找小野，只有送死的份儿，这位张先生是我最好的朋友，小野正洋是你们共同的敌人，有他帮你，你一定能够实现你报仇的愿望，好了，现在去好好洗个澡，然后去找身西装，好好地弄一份护照。”


赵天才这段时间以来始终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听唐山说完，他就激动地扔下工具向照相室跑去，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他差一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


唐山望着赵天才的背影显得颇为不舍，他叹了口气道：“我最好的工程师，真是舍不得！”


张扬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638章 干掉你


唐山道：“他妹妹在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学习，一直以来都是赵天才供她上学，可三个月前她来这里探望哥哥的时候，被人强奸后杀害，我查到是小野正洋干的，赵天才发疯了一样想要去杀他，这世上他只有这个亲人，我阻止了他，不仅仅是因为他能够给我创造高额的利润，我觉着他真的是一个人才，不想他就这么死去。”他望着张扬道：“你先后两次袭警，还能够从FBI的手里逃出来，身手真的很不一般。”


张扬才不相信唐山仅凭着这些消息就能够断定自己的身手，他坚信一定是邢朝晖对他说了什么，张扬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他对唐山并不了解，唐山会不会给他提供错误的消息，利用他去铲除小野正洋？可是他现在并没有更好的选择。张扬道：“我还想你帮我做一件事，确保顾允知父子安全离开美国。”


唐山点了点头道：“我可以保证他们安全抵达布法罗，其他的事情就是纽约领事馆来做了。”


顾允知父子俩这一夜并没有睡好，顾明健还在床上眯了一小会儿，而顾允知彻夜未眠，儿子遇袭险些丧命的事实，让他意识到这件事并非是针对张扬，顾允知冷静分析着自己过往的政治对手，他要从中找出对付自己的那个人，一旦让他查出真相，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对手死无葬身之地。


外面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到来了，顾明健从床上爬起来，他来到父亲身边，体贴地为父亲按摩着双肩：“爸，你去睡一会吧！”


顾允知摇了摇头，手里仍然握着女儿的照片：“睡不着！”


顾明健道：“爸，你在想什么？”


顾允知举目望向窗外，低声道：“你姐姐是被人谋杀的，昨晚你又差一点……”


想起昨晚那辆向自己疾驰而来的三菱跑车，顾明健仍然心有余悸，他低声道：“爸！那辆车想要撞死我，如果不是张扬及时出现，我恐怕已经完了。”


顾允知叹了口气，他握住儿子的手道：“明健，今天你就回国，我不想你再有什么差池。”


顾明健倔强的摇了摇头道：“不，我姐尸骨未寒，正因为她是被人谋杀，所以我才要留下来查明真相。”


顾允知的语气不容置疑：“必须走，这里是美国，留在这里多一天，你的危险就多一分。”


“你呢？”


顾允知没说话。


此时门铃响了，顾明健凑在猫眼上向外看了看，确信外面是领事馆的工作人员，这才把房门打开，领事馆的工作人员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顾明健道：“让他进来！”


他来到父亲身边道：“张扬让人过来了。”


没多久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就带着大腹便便的唐山走了进来，唐山礼貌的向顾允知笑了笑道：“顾书记，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张扬的朋友，我叫唐山。”说完他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然后交给了顾允知。


顾允知接过电话，听到张扬的声音响起：“顾书记，唐山是我的朋友，你可以信任他。”


顾允知站起身，低声道：“张扬，跟我们一起走吧。”


“顾书记，我想让你帮我查两个人。”


“谁？”


“一个是王均瑶！公安厅厅长王伯行的妹妹，我怀疑这件事和她有关。”


顾允知内心一怔。


张扬道：“她和许常德、董得志曾经一起下过乡插过队，我曾经查过她，可是没有调查出她和许常德的关系，还有一个是唐兴生，前南锡市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正是因为我他才流亡海外，听说他人在加拿大，和这里离得很近。昨晚明健险些被撞，可以看出这个幕后的策划者不仅想对付我，还想利用佳彤的事情把你们引到美国来，这些人都有嫌疑。”


顾允知两道浓眉凝结在一起，他想起当初正是自己彻查许常德，而张扬从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这个在暗处对付他和张扬的人，很可能和许常德一案有关。


顾允知道：“张扬，先回去再说。”


“顾书记，我查到了一些线索，现在还不能离开美国，你和明健赶紧离开，唐山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


顾允知道：“张扬，佳彤已经死了，我不想你再有无谓的牺牲，你明白吗？”


张扬低声道：“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给过佳彤什么，我已经当她是我的妻子，顾书记，你让我为她做一件事，就做这一件事！”


顾允知用力抿起嘴唇，他的左手紧握着拳头，看得出他在竭力控制自己悲伤的情绪。


张扬道：“你不走，明健也不会走，我无法安心，佳彤如果在天有灵，她也不会安心，顾书记，你们留在美国对事情不可能有任何帮助，对方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对付我们，我们借用官方的力量是没用的，唯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顾允知道：“佳彤已经死了，张扬，我不想你将你的前途和未来全都毁掉！”


张扬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如果佳彤死了，前途和未来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心中剩下的只有复仇这两个字，顾书记，国内的事情交给你，美国的事情交给我！”


顾允知低声道：“张扬，保重！”


“顾书记保重！”


顾允知放下电话，向顾明健道：“我们离开这里！”顾允知从来都是个坚决果断的人，他虽然已经离休，可是仍然能够清楚的对局势做出判断，美国是一场乱局，他们继续留下也毫无帮助，想要破局，必须依靠张扬的勇武，或许真的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正如他和张扬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件事的真正根源在国内，他的战场在那里！


唐山送给张扬这辆法拉利是有原因的，小野正洋也从事黑车生意，对这种豪华跑车是很感兴趣的，有这辆法拉利作为掩护，更容易接近小野正洋，张扬载着赵天才两人来到小野正洋位于尼亚加拉瀑布城西北区的汽车修造厂。


赵天才的英文很好，他告诉张扬，小野正洋是尼亚加拉瀑布城最凶残的黑帮分子，他的父亲是日本山口组的主要成员之一，在五年前日本的扫黑行动中落入法网，他的母亲也是韩国黑帮东方社老大的女儿，虽然出自这样的一个黑帮家庭，不过他的父母并不想他成为黑社会分子，中学的时候就把他送来美国读书，可能是基因的作用太强大，所以小野正洋来到美国后不久就开始从事犯罪活动，他凶残冷酷，做事不择手段，这些年竟然在美国闯出了一些名堂，主要从事美国和加拿大之间的犯罪走私活动，落户尼亚加拉瀑布城是最近几年的事情，过去他的主要窝点在布法罗，他的到来对唐山的生意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唐山早就想将小野正洋除去。唐山虽然在尼亚加拉瀑布城有一定的势力，可是他对小野正洋还是有些忌惮的，毕竟小野正洋的背景很深，如果铲除小野正洋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提起小野正洋，赵天才恨得咬牙切齿，他的妹妹在三个月前来尼亚加拉城探望他，被小野正洋看到，这混蛋将妹妹骗上了车，劫持到无人之处强奸了她，警察发现的时候，妹妹的咽喉被人割破，身无寸缕，身体上被捅了三十多刀。


赵天才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杀掉那混蛋。”


张扬道：“美国警察不管吗？”


“他有不在场的证据，只要你有钱，想找人帮你做伪证，很容易！”赵天才的眼睛发红。


张扬道：“我们今天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查出他为什么要对顾明健下手，还有一件事是帮你报仇。”


赵天才点了点头，他也进行了伪装，不过改动比张扬小许多，只是贴上了一脸的络腮胡子。


法拉利穿过前方破破烂烂的街区，来到小野汽车修配厂外，马上有四名身高体壮的白人青年围了上来，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是一些不良分子，其中一个剃着马鬃头的白人大汉双手撑在引擎盖上，用力吹了一个呼哨。


赵天才低声向张扬道：“他是小野正洋的左右手，野马亨利。”


野马亨利围着那辆法拉利转了一圈，咧开嘴，一脸狞笑的望着张扬道：“车不错，想卖吗？”


张扬冷傲的看着他，赵天才道：“叫你们老板来，我们要跟他谈一笔大生意。”


野马亨利笑道：“大生意？一辆法拉利就叫大生意？我们老板很忙！”他粗鲁地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下车，让我试试你这辆法拉利。”


张扬向赵天才道：“让他把脏手拿开！”


赵天才愣了一下，还是按照张扬的话翻译了一遍。


野马亨利听到这话顿时火了，一张嘴就是：“FUCK……”话还没说完，张扬一个耳刮子就抽了过去，大官人对这句最熟，也最反感别人对他发科。野马亨利足足一米九的身高，二百多斤的体重，被张扬一个大耳刮子打得原地转了一整圈，张扬随手推开车门，抬脚狠狠踹在野马亨利的小肚子上，将他踹得踉踉跄跄向后退了过去，后背撞在工厂的大门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另外三名白人看到形势不对，一个个都掏出了铁棍。


赵天才根本没想到张扬会一言不合马上出手，到现在还没见小野正洋出现，他慌忙提醒张扬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张扬此时的表现就像是一个莽夫。


张扬淡然一笑：“他不愿出来，我就闹出一点动静逼他出来。”望着三名向自己逼近的白人，张扬从怀中掏出了手枪。


几名白人看到手枪傻眼了，扔下手中的铁棍掉头就往工厂内逃去，武器不在一个级数上，谁留下谁是傻逼。


张扬不屑笑道：“看到没有，美帝国主义全都是纸老虎！”他上车后，开着那辆红色法拉利，轰动引擎向工厂内驶去。


来到工厂内的空地上，就听到一片跑车的轰鸣之声，六辆跑车从不同的位置冲了出来，将他们这辆法拉利围在中心。


十多名小野正洋的手下拿着武器将张扬和赵天才团团围住。


赵天才只是一个工程师，他没有经历过这样凶险的场面，心中暗暗叫苦，还说是来报仇呢，照张扬这种做法，只怕连小野正洋的面都没见到，脑袋就被人乱枪轰烂了。


张扬推开车门悠闲自得的走了下去，赵天才紧跟在他的身后，十多只枪指着他们。张扬胜似闲庭信步，面色镇定依旧，低声道：“让小野出来！”


赵天才鼓足勇气，大声呼喊小野正洋的名字。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亚裔年轻人从对面小楼的铁梯上走了下来，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身上的皮衣，还不时回头张望着，二楼的落地窗上紧贴着一个身穿睡衣的金发女郎，在那儿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这身穿黑色皮大衣的亚洲人就是小野正洋，他虽然是亚洲人，可是脸上的轮廓分明，混血基因赋予他英俊的外表，可惜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霾之气，给人的感觉邪气十足。


小野正洋来到张扬的面前，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张扬，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辆法拉利跑车之上，走过去抬起脚，一只脚落在法拉利的引擎盖上，应该说是用力踩踏才对，引擎盖被他踩得凹陷下去，小野正洋慢条斯理的系着鞋带：“跟我谈生意，居然打我的人？”


张扬道：“好狗不挡路，这么多的看门狗，别人怎么和你谈生意？”


此时灰头土脸的野马亨利也赶了过来，看到张扬，他大吼一声就冲了过去，小野正洋用阴冷的眼光制止了他，然后，转向张扬，从腰间掏出手枪瞄准了他的脑袋道：“只要我一声令下，这十多杆手枪就会把你的脑袋轰个稀巴烂。”


张扬冷笑道：“你有胆就试一试，我在法拉利车下装了一颗炸弹，只要我按下引爆装置，方圆百米内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于难。”


赵天才把张扬的话翻译了过去，他有些奇怪，这辆法拉利跑车是他负责的，里面装了炸弹是真的，不过他根本没告诉张扬，这厮怎么会知道？


小野正洋听到汽车有炸弹，他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可马上又哈哈笑了起来：“开玩笑，炸弹？吓我？”


不过他的几名手下却已经吓得向后让了让，有人已经趴下去看法拉利的汽车底盘。底盘下果然粘着一盒东西，是不是炸弹不知道，张扬可不是什么爆破专家，只是用胶带纸缠了个空盒子在下面，虽然这样，已经将这帮人全都震慑住了。


小野正洋听说底盘下有东西，心中不免有些慌张，不过他也算是见惯了风浪，变脸变得极快，哈哈笑道：“既然是谈生意，好，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谈生意。”他主动放下了武器。


张扬也将手中的枪交给了赵天才。


小野正洋指了指一楼的会客室道：“我们去里面谈！”他拿不准那辆法拉利下面到底有没有炸弹，所以想先稳住张扬，把他骗到办公室内再说。


张扬想都不想就跟他一起过去了，赵天才忍不住小心提醒张扬，提防有诈。可张扬看来对他的提醒不以为意，赵天才无奈只能跟着他走了进去。


来到小野正洋的办公室内，马上从门后冲出两个人，用手枪指向张扬和赵天才的脑袋。


小野正洋得意道：“跟我谈条件！放眼整个布法罗地区，没有人敢给我谈条件！”


其中一人从赵天才的手里夺走了手枪，另外一人开始对他们进行搜身，张扬道：“昨晚爆炸的那辆三菱跑车是不是你的？”


小野正洋警惕地看着张扬：“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要跟我谈生意吗？”


张扬道：“告诉我那辆跑车是不是你的，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撞翻了那辆跑车！”


小野正洋满面狐疑道：“你知道真相？”


张扬点了点头。


小野正洋举起手枪，抵住张扬的额头道：“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谈条件，告诉我真相，究竟是谁撞翻了我的那辆车？给你五秒钟考虑，不然你就会永远失去思考的能力！”


赵天才紧张地向张扬解释着，他真是后悔，为什么要跟这厮一起出来，现在别说是报仇，就连保命都难，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引爆炸弹，和他们同归于尽。


张扬微笑道：“看来那辆三菱跑车真的是你的！”他的手闪电般拿住了小野正洋的手腕，小野正洋扣动扳机，在张扬的牵动下，枪口瞄准了一名自己的手下，‘蓬’地一声枪响过后，那名手下被射中心口一动不动的躺了下去，另外一人原本将枪口对准赵天才，看到情况突然生变，想转移枪口射杀张扬，张扬拉着小野正洋的手已经射出了第二颗子弹，连续两枪，两人毙命。


赵天才拾起地上的手枪，瞄准了小野正洋的脑袋。


外面小野正洋的手下，听到枪声响起，一个个向办公室内冲来。


张扬押着小野正洋向后退去，赵天才推开办公室的后门，张扬拖着小野正洋退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刚刚走出去，一名手下就举枪射来，张扬利用墙角作为掩护，一枪将对方撂倒在地，虽然平时摸枪的机会不多，可是张扬的枪法依然百发百中。


小野正洋咬牙切齿道：“你是谁？”


“你大爷！”张扬一拳砸在他鼻子上，然后用后背撞开身后的房门，和赵天才一起拖着小野正洋走了进去。


外面响起零星的枪声。


这里是控制室，从后方的窗口向外望去，下面是汽车修造厂的车间，这里和唐山工厂的结构大概差不多办公区和工厂区离得很近。


赵天才推动工具柜，从里面将房门堵住，他向张扬道：“怎么办？”


张扬用手枪抵住小野正洋的肩膀，冷冷道：“那辆三菱跑车是不是你的？”


小野正洋野兽般怒视张扬：“你会死的很惨！”


‘蓬’地一声枪响，张扬开了一枪，子弹将小野正洋的左肩打透，痛得他闷哼了一声，双目中已经流露出恐惧的光芒。


张扬将枪口移到他的双腿之间：“下一枪我会射这里！”


小野正洋内心的防线被子弹瞬间击垮了，他颤声道：“是我的……”


张扬怒道：“什么人让你杀顾明健？说！”


门外已经传来撞门声，赵天才的枪口瞄准了大门处，一边紧张地为张扬翻译。小野正洋没说话，张扬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又是一枪射在小野正洋的左腿上，他对小野正洋可没那么客气，这一枪是瞄着他的股骨射进去的，痛得小野正洋杀猪一般惨叫，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小野正洋道：“莱森……”


张扬用手枪抵住他的那话儿，小野正洋惨叫道：“莱森……他从我这里买了不少车，让我帮忙撞死一个华人……他给我钱……给了我一笔钱……”


“谁是莱森？”


工具柜被撞得砰然倒地，赵天才瞄准了门外连开数枪，大声道：“我们从后窗跳出去，下面有一辆悍马车！”。小野正洋惨叫道：“别开枪，别开枪……”可惜他的声音全都被枪声压制住。


“谁是莱森？”


“我知道他的地址……他在布法罗……唐宁道……”


两名手下已经冲进房内，张扬举起手枪，连续两枪将之击毙，抓住小野正洋的身体用力撞开了窗口，把他从上面直接扔了下去，小野正洋惨叫着从窗口跌落下去，张扬向赵天才使了个眼色，两人回击两枪之后，也从窗口跳了出去。


小野正洋从地上艰难地爬起，张扬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拖到了旁边的那辆悍马车上，赵天才启动引擎，驱车向前方驶去，一名敌人举枪射向驾驶室，赵天才机警的低下头，子弹将挡风玻璃射出一个弹孔，赵天才踩下油门，悍马车撞击在那名不及躲避的敌人身上，将他撞得高高弹起，飞向半空之中然后又落了下去，不等他爬起身来，悍马车已经从他的身体上碾压而过。


小野正洋满身是血，他惨叫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对付我？”


张扬扬起手枪，枪托砸在他的脸上，将小野正洋砸晕在地。


赵天才大声道：“坐稳了，系好安全带，我们要破门而出！”他将油门踩到最大，张扬系好了安全带，悍马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撞开了前方的卷帘防盗门。从门口的台阶上颠簸着驶了下去。


小野正洋的手下看到头目被人劫走，一个个慌忙上车追赶。


赵天才猛打方向，将一辆靠近他们的宝马跑车撞得偏离出方向，悍马车继续前进，撞开停靠在道路上的法拉利跑车，那辆车是他们开来的。后方七辆汽车已经追逐而至。赵天才向张扬道：“引爆你的炸弹！”


张扬道：“我哪有那玩意儿，只是一个空盒子。”


赵天才道：“钥匙上，那个法拉利标志，你连摁三下，隔三秒钟再连摁两下！”


张扬找出车钥匙，按照赵天才说的话摁了下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气浪让他们的这辆悍马都原地蹦了起来，赵天才稳稳操纵着方向盘，避免汽车在爆炸的震动中脱离方向。张扬转身望去，却见那辆法拉利已经淹没在火光和浓烟之中，他惊声道？：“你真的在法拉利里面装了一颗炸弹？”


赵天才道：“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毁灭证据。”其实他是抱着和小野正洋同归于尽的准备过来的，张扬何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现在想起来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差点不明不白的被这厮给炸死。


警车闻讯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安然离开了汽车修造厂，赵天才不敢在尼亚加拉瀑布城继续呆下去，驾驶着悍马车离开了城市，出城之后，驶下了公路，在一片树林前停好了车辆，张扬把小野正洋从车内拖了出来，小野正洋预感到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妙，他惊恐道：“不要杀我，这件事和我无关……全都是莱森……都是莱森让我做的……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钱……”他哆哆嗦嗦的掏出自己的皮夹，里面鼓囊囊的装着不少美钞。


赵天才拿起手枪，抵住他的前额：“记得三个月前被你强暴并杀害的那个女孩吗？”


小野正洋的瞳孔因为恐惧而突然变大，他颤声道：“你……你是她……”


“我是她哥哥！”赵天才举起手枪蓬地一枪射在小野正洋的两腿之间，小野正洋痛惨叫了一声：“……我……”


赵天才再度举起手枪，愤怒地子弹全都倾泻在小野正洋的胸口。


小野正洋的身体倒了下去，他的胸口被打得稀巴烂，身体仍然在地上不断地抽搐，张扬走了过去，瞄准小野正洋的脑袋开了一枪，送他一命归西。


赵天才双手握枪，他的泪水滚滚落下，自从妹妹死后，他的仇恨一直都隐藏在内心之中，今天在张扬的帮助下总算得以手刃大仇，赵天才一时间悲喜交集，情绪无法控制。


张扬从他的手中拿过手枪，低声道：“走吧，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赵天才点了点头。


正午的阳光很好，照着地上血淋淋的尸首，说不出的凄惨和诡异，阳光下，一辆悍马吉普车正驶向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布法罗。


张扬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一首悠扬的西部民谣，这多少缓冲了车内压抑的气氛，赵天才已经止住了泪水，不过他的眼睛依旧很红，低声道：“谢谢！”


张扬道：“你终于完成了心愿，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天才道：“帮你做完你的事情。”


张扬道：“很危险的。”


赵天才低声道：“我这条命已经是你的了，唐先生那里我不能去了，美国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走一步算一步。”


张扬点了点头，赵天才虽然稍显文弱，但仍然不失为一条热血汉子。


赵天才道：“我们在前面把悍马车扔掉，这辆车是一个线索，警方会沿着这条线索找到我们。”


张扬道：“手枪和其他的证据也要抹掉。”


赵天才道：“没问题！”他们将悍马车开到无人的路段，利用汽油将悍马车引燃。


刚才张扬顺手拿走了小野正洋的皮夹，里面除了信用卡以外，还有五万美元的现金，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笔钱算得上一笔不小的财富。


在美国搭顺风车很容易，两人搭车来到距离布法罗不远的约克镇，两人在小镇的二手车行内购买了一辆七成新的福特，只不过花去了四千美元。又在小镇的超市内买了两个手机，一些日用品和两身衣服，换好之后，将原来的衣服全部扔掉。


张扬利用镇上的公用电话给唐山打了一个电话。


唐山此时正在机场，他接听张扬电话的时候，顾允知父子乘坐的飞机已经起飞，唐山听说小野正洋已经死了，也是非常开心，他乐呵呵道：“干得漂亮，看来尼亚加拉瀑布城这两天不会太平了。”

第639章 设局


张扬道：“我找到了一些线索，现在和赵天才一起去查这件事。”


唐山道：“我只当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


张扬道：“顾书记走了吗？”


“走了，我看着他们上了飞机，纽约领事馆的人全程护送，就算有人想下手也没有机会。”


张扬道：“你回去之后，帮我查一查，佳彤她们当晚出事的拖车，警方在当天晚上有没有拖车途经出事路段，还有，我的护照在来到美国当天就已经遗失，你替我查查是谁干的。”


唐山不禁笑道：“你的事情还真不少，不过，你帮我解决了一个这么大的麻烦，这些小事，我全都代劳了。”确信小野正洋被杀，唐山少了一个强硬的竞争对手，现在他的心情爽透了。


放下电话，看到赵天才仍然在摆弄着那辆刚刚买来的二手车。张扬走了过去：“车怎么样？”


赵天才道：“四千美元的二手车还算不错。”


张扬围着看了看道：“你不会又在里面装一颗炸弹吧？”想起今天差点被赵天才不明不白的给炸死，张大官人也是心有余悸。


赵天才笑着摇了摇头，他拉开车门道：“车子性能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出发了！”


根据小野正洋所说，雇他谋杀顾明健的人叫莱森，目前住在布法罗北城边缘的塔纳万达镇，塔纳万达镇拥有一家雪佛兰汽车的分厂，莱恩在镇上开了一家配件厂，平时主要给雪佛兰方面配送零件。


赵天才开着那辆福特车来到莱恩的寓所，他看了看门牌号道：“他就住在这里，B座403。”


张扬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建筑，这座建筑应该有些年头了，他向赵天才道：“你在下面等我，我先上去看看，如果有情况赶紧通知我。”


赵天才点了点头。


张扬上了电梯，来到403门外，摁响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开门，他抬脚就把房门给踹开了，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房间内很凌乱，地上七零八落的扔着衣服和杂志，电脑桌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张扬的注意，这是一张三人的合影，左侧是一位美国青年，中间是一位华人少女，她的手臂一左一右挽着这名美国青年和另外的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是中国人，张扬几乎一眼就认出那男子竟然是南锡前公安局长唐兴生。


这一发现让张扬震惊不已，如果这名美国男子是莱森的话，那么他和唐兴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和唐兴生的合影？唐兴生和新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又有怎样的联系？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张扬接通电话，听到赵天才紧张地声音：“有个美国人往楼上去了，他按的是四楼！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张扬已经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他躲在门后。


一名美国人来到了403，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发现门锁坏了，轻轻一碰，房门就打开了，他警惕地从怀里掏出手枪，猛然踹开了房门，双手举枪瞄准了室内。


藏身在房门一侧的张扬一把抓住了手枪，不等这厮呼救，伸手就制住了他的穴道，将他拖进房间内。


此时赵天才也匆匆赶了过来，他害怕张扬遇到麻烦，所以冲上来接应。


张扬低声道：“门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赵天才摇了摇头。


张扬看了看被他制住的美国人，又看了看那张合影，让他失望的是，照片上的人并非是同一个，他举起夺来的手枪轻轻碰了碰那男子的太阳穴，低声道：“想要命的话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那美国佬吓得脸色都变了，他颤声道：“你们想要什么，都给你们，别伤害我……”


张扬道：“你是谁？莱森吗？”


美国佬摇了摇头道：“我是莱森的朋友，他不在这里，去了欧洲……我只是……只是过来帮他收拾收拾屋子。”他生怕张扬不相信：“我带了身份证明，不信我可以拿给你们看。”


赵天才看了他的身份证明之后，向张扬摇了摇头道：“他不是莱森。”


张扬拿起电脑桌上的那张照片道：“上面的这个人是不是莱森？”


“是……他就是莱森。”


“女的是谁？”


“她是唐玉玲，莱森的女朋友……不过，他们应该已经分手了！”


“这个中国男人呢？”


“他……他好像是唐玉玲的父亲……我不清楚，真的不太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在哪儿能够找到这个唐玉玲？”


“她在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学习……不过，她经常不在学校，对了，今晚十一点东郊废弃的州立公路上会有赛车，她和她的新男友会去赛车……”那男子哭丧着脸道：“我知道的只有那么多，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天才看了看张扬。


张扬扬起手点中那男子的穴道，他的独门点穴法至少可以封住这名男子的穴道二十四个小时，避免他过早的解开穴道去通知其他人。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他已经查到莱森和唐玉玲的关系，顺着这条线，一直找到了唐兴生，如果这一切真的和唐兴生有关，张扬绝不会放过这个冷血的混蛋。


赵天才道：“地下赛车，布法罗的地下赛车很猖狂，赌注很高，唐先生卖出的不少车辆都来到这里参赛。”


张扬道：“好，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当晚十一点，布法罗东郊废弃的这段州立公路上热闹非凡，从布法罗周边有百余名车手驾驶着他们的赛车集结到这里，这儿简直成了改装车的展示会，一辆辆赛车的到来总能引起或大或小的欢呼声，可张扬和赵天才开着他们的老福特到来的时候引起了一片嘘声和哄笑，其实来到现场的普通车辆也有不少，可是他们开错了地方，把汽车直接开到了比赛区，一名爆炸头黑人走了过来，拍了拍他们的车窗示意他们把车停到西边的开阔地带，别在这儿影响观感。


赵天才把车停好，和张扬一起重新走向比赛区，天气虽然很冷，可是仍然有不少外穿羽绒服或皮草，内穿三点比基尼的赛车女郎走来走去，她们招摇惑众，搔首弄姿，一双双美腿让人目不暇接，张扬显然没有心情欣赏这些莺莺燕燕，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赵天才找到了刚才那名爆炸头黑人，拿出五百美元递给他，低声道：“有没有见到一个华人女孩，她叫唐玉玲。”


黑人把五百元收好，拇指向右后方指了指道：“那辆橙色的兰博坚尼是她的！”


张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辆橙色的兰博坚尼，一名身穿赛车服的金发美国佬正搂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华人少女在车旁热吻。


赵天才低声道：“那女的应该就是唐玉玲。”


张扬点了点头，他缓步走了过去，没等他靠近那辆汽车，两名彪形大汉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人指着张扬的鼻子，呵斥他退后。


赵天才跟了过来，他笑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听不懂你们的话。”


正在热吻的两人分开，唐玉玲向这边看了看，她身材挺高，细眉细眼，称不上漂亮也算不上难看，皮肤还算不错，白皙细腻，只是鼻梁上生满了雀斑。和她亲吻的那名男子是她的新任男友，这辆兰博坚尼就是属于她的，唐玉玲在大学中很有些名气，她很有钱，换男友的速度和换车的速度都很快。跟她亲吻的美国男子叫博德，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位机械师，在布法罗拥有一家规模不小的汽车改装厂，他和唐玉玲就是在汽车改装的时候认识的。


博德眯起眼睛不屑地看着张扬道：“小子，想赛车吗？”


张扬今天过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赛车，开着那辆二手福特，跟在人家兰博坚尼的后面，恐怕只有吃灰的份儿。唐玉玲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启动引擎，将油门轰的很大声，赵天才道：“等等！等等，你这辆车有问题！”


博德怒道：“滚开，信不信我把你们扔出去。”他认为这两个小子是来挑衅的，博德对自己的汽车改装水平向来都很自信，听到赵天才这句话当然生气。


唐玉玲却落下车窗，冲着赵天才道：“让他说！”


赵天才道：“三档入四档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强的顿挫感？”他仅仅通过听排气筒的声音就已经发现了这辆改装车存在的不足。


唐玉玲明显一怔，她将汽车熄火，推门走了下去，来到赵天才面前道：“你怎么知道？”


赵天才道：“这辆车改过进排气，发动机也重新经过调教，不过没有做好电脑匹配，所以打火的时候会发生轻微的抖动，换挡的时候会有强烈的顿挫感，可能你认为是小问题，不过我要提醒你，小毛病越积越多，如果得不到彻底根除，会对车造成很大的损害，甚至会在高速狂飙中失去控制，对驾驶者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


唐玉玲道：“你有办法？”


赵天才点了点头道：“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面子上，五万美元，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博德听到赵天才这么说，不禁火了，他怒道：“FUCK，你懂什么？居然跑到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他走过来向赵天才一把推了过去。


赵天才身体单薄，险些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两名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也向张扬逼迫过来，张扬心中暗骂，麻痹的，老子看着好欺负吗？两名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架起了张扬的手臂，想把他给架起来扔出去，可两人架住张扬的臂膀之后，顿时发现张扬的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无论两人怎样努力都移动不了他一丝一毫。


张扬冷哼一声，双臂一拉一送，挣脱两人的束缚，双拳重重击打在两人的胸口，两名大汉被张扬打得苦着脸蹲了下去。


博德冲上来，怪叫一声，一个跆拳道的侧踢，直奔张扬的面门，高丽棒子的这门东东经过奥运会的推广，在世界上的影响也飞速扩展开来。张扬抬起腿，他的脚后发先至，一脚踹在博德的裆部，最近一段时期，谁招惹张大官人谁倒霉，张扬这一脚可没打算留情，一脚就把博德踹得倒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的时候捂着裤裆惨叫起来。


唐玉玲怒道：“你是谁？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张扬忽然扬起手出其不意的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唐玉玲懵在那里，张扬怒道：“贱人，居然背着我勾三搭四！”


赵天才听到张扬这么说，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知道在场的多数人都听不懂中国话，他笑道：“男女朋友争风吃醋，人家抢女朋友呢，跟大家没关系，别看了，别看了！”


唐玉玲还想说什么，被张扬伸手点中了穴道，塞入副驾，自己则在驾驶座椅上坐下，启动了那辆兰博坚尼，驱车向前方驶去，博德捂着裤裆从地上爬起来，惨叫道：“追他……追上他……”他的几名同伙全都上了赛车，启动赛车向那辆兰博坚尼追去。


现场的赛车很多，原本都准备开赛呢，可突然看到一辆兰博坚尼就窜了出去，还以为比赛开始，一个个，全都上车争先恐后的向前死去，现场近百辆赛车先后启动，引擎的轰鸣声震天响。


赵天才也趁乱离开，回到了那辆二手福特，他驱车驶离了现场，拨通了张扬的手机。


张扬接通电话道：“我们分头离开，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会跟你联系。”


赵天才道：“小心！”这时候远方传来警笛的声音，赵天才不敢继续逗留慌忙向布法罗城区方向驶去。


张扬本想抓住唐玉玲之后就马上离开这里，可几十名没头脑的赛车手没命地向他追赶而来，沿着这段废弃的州际公路，张扬踩下油门，速度飙升而起，瞬间将多数赛车远远甩在后面。


可后方仍然有六七辆汽车紧追不舍，唐玉玲手足麻痹，被安全带缚在座椅上，一双眼睛惊骇莫名的看着张扬。


一辆黑色法拉利从左侧超了上来，张扬忍不住骂道：“傻逼，老子跟你赛车了吗？”他向一旁避让，那辆法拉利从一侧冲了过去，随之又有一辆日产超过了他们，后方警灯闪烁，十多辆警车从周围向洲际公路包围而来。


张扬减缓速度，从前方道路的出口驶了下去，刚刚开出路口，一辆蓝色斯巴鲁从后方狠狠撞击在兰博坚尼的后包围上，张扬死死握住方向盘，车身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方才重新掌控好，继续向前方开去。


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有两辆汽车追了上来，博德就在其中的一辆汽车内，他疯狂大吼着：“抓住那混蛋！”


张扬的车技只能算是一般，不过兰博坚尼良好的加速性能还是弥补了他技术上的不足，不断提升的速度让他再度摆脱了几辆纠缠不休的汽车。


就在张扬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时候，前方两辆警车迎着他的方向堵截过来，张扬骂道：“狗日的美国警察！”控制车身在高速中变线，擦着右侧警车冲了过去，左侧的反光镜擦在警车上碰得粉碎。


张扬沿着前方的道路不断加速前行，后视镜中警车距离他也是越来越远，就在张扬大声狂呼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的道路上黑漆漆的一片，他马上意识到，前方的道路有一道两米左右的壕沟，此时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张扬唯有将油门踩到最底，临近壕沟之时，猛然降档，突然提升的转速，让车身倏然前蹿，在张扬的大叫声中兰博坚尼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稳稳落在对面的公路之上，过低的车身因为突然下压，底盘都擦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张扬虽然胆大，此时也不禁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放缓速度向后方看了看，看到警车在那道壕沟前方停下，警灯不停闪烁，却始终没有追赶上来，这才重新加速驶入未知的黑暗中。


唐玉玲惊恐地看着张扬，她对眼前的男子全无印象，可是她刚才明明听到张扬在说中国话。张扬缓缓停下汽车，伸出手指，解开了唐玉玲的穴道，唐玉玲胸口一松，感觉手足恢复了自由，她马上大声尖叫起来。张扬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冷冷道：“再敢叫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唐玉玲怔怔地看着他，张扬道：“你听得懂我的话，你是中国人！”


唐玉玲颤声道：“你……你找我干什么？我……我不认识你……”


张扬道：“你是唐兴生的女儿？”


唐玉玲听到他提起父亲的名字，内心越发惊恐起来。


张扬道：“车真的很不错，看来你老子贪了不少钱。”


唐玉玲道：“你最好放了我，这里是美国，如果你敢对我不利，你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张扬道：“莱森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张扬道：“你认不认识小野正洋？”


唐玉玲摇了摇头道：“不认识，我不认识他！”


张扬道：“你认不认识顾佳彤？”


唐玉玲拼命摇着头道：“我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扬道：“现在给你的父亲打电话，我要找他！”


“不！”唐玉玲吓得面无人色。


张扬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怒吼道：“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我给你三十秒的时间考虑，如果不打电话，我一刀杀了你！”张扬掏出一柄水果刀抵在她的下颌上。


唐玉玲大声哭泣起来。


顾佳彤的悲剧已经让张扬早已忘记了什么叫怜悯，即使面对女人也是一样，他现在想要的就是查出顾佳彤被杀的真相，张扬将手机递给唐玉玲。


唐玉玲终于接过手机，她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才听到父亲的声音她就大声哭泣起来。


唐兴生自从潜逃加拿大之后，几乎没有一个夜晚睡好过，听到女儿的哭声，他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妙，颤声道：“小玲，怎么了？你怎么了？”


张扬从唐玉玲的手里拿过电话：“唐先生，你好！”他随手制住唐玉玲的穴道，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布法罗的夜空高远，星光漫天，张扬伫立在这空旷的土地上，他的内心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从那辆想要撞死顾明健的三菱跑车，一路追踪到小野正洋的身上，从小野正洋又查到了莱森，他意外的发现了莱森和唐兴生父女的合影，张扬推断出这一系列的事件全都和唐兴生有关。


唐兴生迅速冷静了下来，他不能不冷静，种种迹象表明女儿已经落在了对方的手上，而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唐兴生低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女儿？”


张扬道：“为了钱！”张扬并没有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如果他说得太多，唐兴生反而会产生怀疑，过早的产生警惕，为钱劫持唐玉玲，更容易说得过去，这个理由也更容易取信于人。


唐兴生道：“你要多少！”


张扬道：“一百万美元，现金！明天在布法罗交易！”


唐兴生道：“我没这么多钱！”他刑警出身，对犯罪心理学极其熟悉，懂得怎样和对方讨价还价。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张扬并不是冲着钱来的，张扬是要利用唐玉玲将他引入美国。


张扬冷笑道：“你可以给女儿买得起兰博坚尼，却拿不出一百万，你以为我会相信？”


唐兴生道：“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从哪儿弄到这么多钱？”


张扬道：“那是你的事情，如果你觉着你的女儿不值一百万美元，大可当我没有打过这个电话。”


唐兴生道：“我怎么和你联系？”


张扬道：“你女儿的手机号码你不会不知道，准备好钱之后马上和我联系，我的耐心有限，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如果你还做不好这件事，你就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你不要试图报警，如果让我发现你敢报警，我一样会杀掉你的女儿。”


唐兴生道：“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想要的，但是你一定要保证我女儿平安，不可以伤害她。”


张扬冷冷道：“我对你女儿没兴趣，不过我的两个黑人手下就不好说了，唐兴生，越早把钱送给我，越能够保证你女儿的安全。”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远处有车灯正在向这边不断地接近，张扬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很快他就辨认出那辆车是赵天才驾驶的老福特，张扬向他招了招手，赵天才刚才和他联系之后确定了他的位置，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赵天才向张扬道：“东南方有座废弃的谷仓，咱们可以到那里等上一夜。”那是他刚刚经过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张扬点了点头，驾驶唐玉玲的那辆兰博坚尼，跟在赵天才后面，两人离开大路，来到距离会合地点约一公里处的谷仓前，张扬来到谷仓前，伸手将锁住大门锈迹斑斑的大锁拧开，从铁锁的锈蚀程度就能够看出这里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住了。


推开谷仓的大门，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赵天才被呛得接连咳嗽。谷仓内很宽阔，他们直接把车开了进去，赵天才打开应急灯，来到那辆跑车前看了看唐玉玲，低声道：“就是她？”


张扬伸手解开了唐玉玲的穴道，唐玉玲尖声大叫，张扬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怒道：“再叫，我把你舌头给割了！”


唐玉玲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果然不敢再发出声音。


赵天才道：“你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唐玉玲颤声道：“别杀我……你们想怎样都行……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钱，我爸有的是钱……”


张扬听到这话就有些气不打一出来，指着唐玉玲的鼻子骂道：“你爸的钱全都是贪污受贿得来的，在国内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现在跑到国外肆意挥霍，你们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唐玉玲这才意识到他们不是冲着自己的钱来的，她战兢兢道：“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里是美国，你们劫持人质是要坐牢的！”


张扬被她嚷嚷的心情烦躁，随手点了她的哑穴。


赵天才道：“她毕竟是个女人……”


张扬瞪了他一眼：“看上她了？看上了就上，你放心，我只当没看见！”


赵天才被他噎得满脸通红，唐玉玲无法说话，可听得清楚，听说张扬要让赵天才上自己，吓得脸色煞白。


张扬冷冷道：“别怕，就你这德行，除了眼睛有毛病的那帮老外，我们中国人还真没几个能看上你。”


唐玉玲望着他们两个，如果说赵天才是中国人她信，可张扬分明长着棕红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怎么看也不像中国人，不过他的中国话倒是标准。


谷仓里有的是枯枝和麦秸，赵天才在空旷的地方点了一堆篝火取暖，夜里气温很低，他担心唐玉玲在车里被冻死了，也把她拖到篝火旁。


张扬道：“我找她老子要了一百万，明天他可能会来布法罗。”


赵天才道：“他会不会报警？”


张扬摇了摇头道：“他不敢，他的钱全都是贪污得来的，能一掷千金为女儿买兰博基尼高档跑车，一百万对他来说不会在乎。”


赵天才叹了口气道：“中国的这帮官吏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唐兴生在加拿大的公寓内来回踱步，他极其的不安，足足考虑了半个小时，他方才决定打了一个电话：“黎叔！”


对方对他在半夜吵醒自己相当的不爽，冷冷道：“有事吗？半夜三更的！”


唐兴生道：“我女儿被人绑架了，他们找我要一百万！”


“被绑架了？”对方的声音并没有透露出太多的惊奇：“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女儿也实在太招摇了，在布法罗的华人圈里名气很大，谈几个男朋友只是个人生活问题，没人会说什么，你给她买了不少的名车吧，以为你到了加拿大就安全了？没有引渡条约，山高皇帝远就没人管你了？你犯了这么大的案子，别人不会轻易把你给忘了。”


唐兴生对这位黎叔显得相当的敬畏：“黎叔，是我对女儿管教不严，可是哪位父亲不疼自己的子女？我以后一定注意。”


黎叔道：“我之前就警告过你，有人想动你，让你拿出钱来摆平这件事，可你倒好，认为我骗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黎叔，黎叔，我好不容易才逃到了加拿大，我不想招惹国内的那些人了，我只想躲在加拿大安安稳稳的了却残生……”


“安稳，你以为你想安稳就能够得到安稳了？”黎叔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唐兴生道：“黎叔，对不起，我女儿被劫匪劫走了，他用我女儿威胁我，找我要一百万！”


“一百万，不多哦，你有的是钱，给他就是了！”黎叔的语气显得不以为然。

第640章 谁是黄雀


唐兴生心中把黎叔骂了个千百遍，可嘴上却不敢得罪他，他低声道：“给我打电话的人是中国人，我怀疑他不仅仅是想要钱，他想利用我女儿把我引到美国去，他想对付的是我。”唐兴生不是普通人物，张扬虽然抛出一百万美元赎金的幌子，可唐兴生还是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他不敢报警，他能够想到的只有这层关系可以利用。


黎叔道：“你想怎么做？”


“他想和我见面交易，黎叔，你帮帮我，救救我的女儿。”


黎叔低声道：“两百万，你拿出两百万美元，我帮你一劳永逸的解除掉这个祸患。”


唐兴生颤声道：“两百万……”听到这个狮子大开口的数字，他不仅有些肉疼了。他用商量的口吻道：“黎叔，你知道的，我来到加拿大已经用去了不少钱，我……”


黎叔道：“你以为我在讹诈你？唐先生，如果不是别人介绍，我根本不会帮你做这么多的事情，你要是觉着钱花的冤枉，大可另请高明。”


唐兴生看到黎叔动气，慌忙赔不是道：“黎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确在经济上出了困难，能不能再通融一些。”


黎叔冷冷道：“一百五十万，少一分钱，我都不会再管你的混账事！”


唐兴生一口应承下来，挂上电话，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上，猛然抓起烟灰缸向客厅的展示柜砸去。


黎叔放下唐兴生的电话，他马上又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黎叔恭敬道：“夫人，唐兴生有麻烦了！”


“怎么回事？”


“有人劫持了他的女儿唐玉玲，找他要一百万。”


“有没有查出是谁干的？”


“是个中国人！”


对方陷入沉默之中。


黎叔低声道：“唐兴生认为这件事另有内情，可能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尼亚加拉的事情怎样了？”


黎叔叹了口气道：“很麻烦，顾允知父子两人已经安然离开了美国，派去干掉顾明健的人，非但没有杀掉顾明健，反而自己被干掉了。”


“你找的都是一些什么人？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能搞定！”电话中的女人愤怒了起来。


黎叔诚惶诚恐道：“夫人，看来我们低估了那小子的实力。”


“不是我们，是你！”


黎叔道：“小野正洋被杀了，现在唐玉玲也被抓，接下来对付的就是唐兴生。”


“唐兴生知道得太多，你懂我的意思。”


黎叔道：“夫人放心，我会利用这个机会把他们全都除掉。”


“你真是让我失望！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顾氏父子去了美国，到了你的眼皮底下，你却动不了他们分毫，看来你真是老了。”


黎叔尴尬道：“夫人，这次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唐兴生知道的内幕太多，他必须要死，我看这起绑架案十有八九都是那小子搞出来的。”


“我明天就把他们一起干掉！”


“给那小子留条活路，警察到处在找他，把他交给美国人更好！”


唐兴生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抵达了布法罗，走出机场，已经有一辆黑色林肯在那里等着他，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子为他拉开了车门，唐兴生坐了进去，黎叔坐在里面，身穿灰色唐装，手中拿着一根拐杖，颌下的山羊须已经花白。


唐兴生恭敬道：“黎叔！”


黎叔点了点头，低声道：“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了！”他向对面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名手下打开了黑皮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都是钞票。


唐兴生不可能带着一百万现金出关，所以让黎叔在美国这边代为准备，他直接把钱打入黎叔的账户内，唐兴生拿过钞票看了看。


黎叔道：“这里是一百万，你马上把一百五十万汇入我的账户。”


唐兴生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百万上午就会汇入你的账户，还有五十万，等我救出女儿，自然会打到你的账户中。”


黎叔冷笑道：“不相信我？”


唐兴生道：“黎叔，任何交易都是有规矩的。”


黎叔意味深长道：“盗亦有道，这就是你们这些国内干部所谓的原则，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坚持原则的人。”


唐兴生不禁老脸发烧，他听得出对方在讽刺自己。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这里不是国内，他也不再是昔日在南锡呼风唤雨的那个公安局长，来到北美，他的人生等于经过了洗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能够从国内逃脱，唐兴生无疑是幸运的，在他踏上北美洲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多年以来的苦心经营没有白费，他把女儿和儿子先后送往国外，在自己的罪行没有暴露之前就想着未雨绸缪，把资产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国外，如果不是杀死朱俏月东窗事发，那么他现在应该仍然呆在国内，或许已经成为了平海省公安厅副厅长，想起这件事唐兴生就对张扬充满了怨恨，可是他从没有想过去报复张扬，当他来到北美之后，他就逼迫自己忘记过往的一切，他想和过去道别，想低调做人，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安安稳稳的度过后半生，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这里并不是天堂。


想要在北美立足并不容易，他虽然在国内拥有方方面面的关系，可是在北美却只是一个外来者，他的女儿在美国读书多年，言谈举止西化了许多，但是她的人生阅历太浅，非但帮不了他的忙，反而为他惹来了不少的烦恼，黎叔这个人恰恰是能够为他解决麻烦的，说起来，他们的相识还源于王均瑶的介绍。


唐兴生默默回忆着他逃亡后发生的一切，其实北美像他一样的官员还有很多，多数人都认识黎叔，黎叔在加拿大，在美国都有着相当的关系，他对国内的形势把握的很清楚，明白这些官员的想法，他有能力帮助他们把钱从黑洗白，也有能力为他们办理各种各样的证件和居留权，但是这个人太贪婪，在唐兴生的眼中，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


黎叔多数时间都是闭着眼睛的，他低声道：“唐先生，绑匪有没有给你再打电话？”


唐兴生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充满着深深地忧虑，女儿从被绑架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夜，怎么可能不担心？这个女儿真是不让他省心，花钱大手大脚，在私生活上也是相当的混乱，唐兴生虽然自己也有情人，也很喜欢挥霍，可是他希望自己的子女懂得勤俭节约，懂得自知自爱，人都是矛盾的动物。


黎叔依然在闭目养神：“看来绑匪很能沉得住气，我们只能继续等待。”


唐兴生道：“我担心他们会对小玲不利。”


黎叔淡然笑道：“不要想得太多，如果他一心求财，就不会这么早撕票，你不是说他是中国人吗？”


唐兴生道：“是，我担心他是针对我而来。”


黎叔缓缓睁开了双目：“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前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女儿出了车祸，吉普车落在了尼亚加拉河中，她的未婚夫张扬来到了这里，闹的动静很大。”


唐兴生道：“我和他没有什么过节！我和顾佳彤的死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黎叔淡淡然道：“流言可畏，我信你，未必别人相信你，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是不是他就将顾佳彤的死算在了你的头上？”


唐兴生没说话，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黎叔低声道：“如果这次的事情针对你恐怕会很麻烦！”


唐兴生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黎叔冷冷看着他。


唐兴生看到上面的号码是女儿的手机号，他拿起电话低声道：“喂！”


“爸……爸……救我……救我……”唐玉玲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扬就把手机拿过去了，他缓步走向谷仓外，迎着初升的太阳：“唐先生，你抵达布法罗了？”


唐兴生道：“我到了！你要的钱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半个小时内，你要抵达布法罗冰上运动体育馆，到了那里，我会打电话给你。”说完张扬就挂上了电话。


赵天才开着老福特来到他的身边，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赵天才道：“她怎么办？”


张扬冷冷道：“捆好她，堵住她的嘴巴，等我们回来！”


赵天才有些不忍道：“你想对付的是她父亲，她是无辜的。”


张扬道：“抓住唐兴生再说！”


唐兴生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五分钟就已经来到布法罗冰上运动体育馆外，最近这里正在举办北美冬季运动锦标赛，前来欣赏的观众络绎不绝，唐兴生拿起那只装有一百万美元的黑皮箱，黎叔抓住他的手臂道：“别拿这个箱子！”，他使了个眼色，手下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黑箱子递给唐兴生。


唐兴生诧异道：“黎叔，你认识我这么久，还信不过我？”


黎叔道：“兵不厌诈，我准备了这个箱子，里面只有表面的一层钞票，其他的全都是废纸，这也是为了保证你和我的利益。”


“他要是发现了呢？”


“你放心，不等他发现，我的人就会将他制服。”


黎叔又掏出一把手枪交给他。唐兴生摇了摇头拒绝道：“我看他十有八九是想去体育馆里面交易，过不了安检的。”


黎叔低声道：“我的人会远远跟着你，你尽量表现得自然点，不要被他看出破绽。”


唐兴生道：“保持距离，千万不要让他看出来。”他拿起皮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对黎叔抱有着相当的戒备，这是一只老狐狸，极其贪婪，他感兴趣的是自己手里的钱，他才不会关心自己女儿的死活。


唐兴生来到体育场的入口处，手机再度响起。


张扬道：“到了吗？”


唐兴生向四周张望着，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物，他低声道：“到了！”


“去售票窗口买一张入场券，10：30，有女子花样滑冰的比赛，买好票之后入场，入场之后给我电话。”


唐兴生合上电话，心中暗骂对手狡猾，体育馆内观众很多，便于隐藏行踪，还有重要的一点，入口处安检严密，普通人无法携带枪支进入其中。他来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入场券。


黎叔坐在车内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唐兴生的一举一动，低声道：“他在搞什么？”


利用望远镜观察唐兴生的不止黎叔一个，赵天才此时也在福特车内用望远镜观察着唐兴生的一举一动，他同时向张扬汇报着自己看到的情况：“我看到他了，应该是他，拿着一只黑皮箱，中国男子，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他很小心，对周围的情况很注意，他买好票了，正向入场的地方走去……不对……后面好像有人跟着他。”


张扬冷冷道：“他不敢一个人过来的，注意看他们一共有几个人？”


“两个……不应该是六个，这六个人好像都是一起的。”


张扬道：“你自己小心。”


赵天才道：“放心吧，你小心才对！”


选择在这里和唐兴生见面是赵天才的主意，只有在这里更能保证他的安全。


唐兴生并没有急于走入体育馆内，他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安检这么严，你让我带着一百万的现金堂而皇之的走进去，好像并不可能。”


张扬道：“理由真多，怎么把现金带进来是你自己的事情！”


唐兴生摇了摇头，又回头向身后望了一眼，看来黎叔还真是有些先见之明，一百万美金无法骗过安检的眼睛，可是这个箱子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向入口处走去。


唐兴生走入体育馆内不久，给张扬打了个电话：“我在西看台，六排三十二号！”


“你先去坐下！”


唐兴生因为女儿落在对方手里，只能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张扬在人群中用微型望远镜寻找着唐兴生的位置，终于他看到了拎着黑色皮箱，正在走向座椅的唐兴生，他又移动方向，观察唐兴生的身后，看到有两名男子远远跟在他的身后，虽然他们距离唐兴生很远，不过从他们不时飘忽的目光可以看出，他们跟踪的正是唐兴生。唐兴生果然不老实，他今天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等到唐兴生坐好之后，张扬并没有急于给他打电话。


唐兴生等了一会儿，现场的比赛都已经开始了，仍然没有电话打过来，他有些沉不住气了，目光向四周不停张望着。终于他掏出了手机，再次拨打了女儿的电话号码，现在唐玉玲的电话就在张扬的手上。


张扬没有接电话，直接将电话挂断，继续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唐兴生的周围，又有几名男子在他的附近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兴生变得越发不安起来。


张扬对唐兴生不敢掉以轻心，这是一只老狐狸，在南锡的时候他不但是公安局长，更是一名出色的刑警，具有相当的反跟踪能力，唐兴生贪污杀人事发之前，他的工作能力在平海公安系统是得到很多人认同的，一度被视为公安厅副厅长的最佳人选。


张扬就是要消磨他的耐性，有道是关心则乱，唐兴生心系女儿的安危，他不可能保持冷静的心态。


唐兴生再次拿出了电话，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按下重拨键，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对方正在和自己展开心理战，就是想让自己心神不宁，方寸大乱，唐兴生坚信，对方一定躲在体育馆内的某处静静观察着他。唐兴生转身向周围看了看，看到黎叔的几名手下目光不时的向他这边望来，唐兴生暗叫不妙，恐怕这几个人十有八九都已经暴露了。


张扬的目光来到了比赛场上，他居然看到了在场边做准备的冰公主关芷晴，想不到她也会来到这里参赛，不过她肯定认不出现在自己的样子。看到关芷晴，张扬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南锡还没有做完的工作，也许他再也不会回到南锡，从此就要告别仕途。


唐兴生在煎熬中等待了二十分钟之后，张扬的电话终于再度打了进来，张扬低声道：“三号出口，你去右侧的洗手间！”


唐兴生站起身，迅速向三号出口走去。


张扬比唐兴生更早离开了三号出口，途中接到了赵天才的电话，赵天才道：“好像有些不对，体育馆门外来了很多警车。”


张扬道：“你先离开这里回谷仓看住她，等我脱身之后，会和你联系。”


唐兴生看到了洗手间，他谨慎的向四周看了看，他的电话响了，唐兴生拿起电话，打电话来的却是黎叔。


黎叔低声道：“还没有解决？”


唐兴生道：“他很狡猾，你的人不要跟我太近，容易引起他的警惕！”


黎叔道：“他们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唐兴生冷冷道：“多谢关心！”他合上电话，走入洗手间内。


洗手间中有四名男子全都站在小便池前，唐兴生不知是哪一个才是给自己打电话的人，他也站在一旁，装出要小便的样子。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唐兴生一动不动。


身边的三个人先后离去，唐兴生的目光转向身后，此时东北侧的一扇门开了，一名棕发带着墨镜的男子走了出来，他也在看着唐兴生。


唐兴生警惕地打量着他。


那戴墨镜的男子向他笑了笑：“为什么不接电话？”此人正是张扬。


唐兴生道：“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人呢？”


张扬道：“外面好像还有你的朋友吧，为什么不请他们进来？”


唐兴生知道对方肯定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他摇了摇头道：“我自己过来的，没有其他人。”


让张扬感到奇怪的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冲进来，其实张扬对唐兴生一方有多少人并不在意，以他的武功，足可以将他们全部拿下。


唐兴生道：“人在哪里？”


张扬的目光看了看他的手提箱：“你带来了？”


唐兴生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


“先告诉我人在哪里？”


张扬一把抓住唐兴生将他的身体重重撞击在厕所的瓷砖墙面上，低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为什么要杀死佳彤？”


“我没做过！我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张扬冷笑道：“毫无关系？你认不认得这张照片？”他拿出那张莱森和唐兴生父女的合影。


唐兴生看到那张合影，充满迷惘道：“这张照片又有什么问题？”


张扬怒道：“你女儿的男朋友找人要撞死顾明健，你敢说你不知情？”


唐兴生道：“我不知情，我根本就不知情！你是谁？为什么认定了我和这件事有关？为什么要抓我的女儿？”


张扬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他不仅微微一怔，很快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话，只可惜他听不懂英文。


张扬不懂，可是唐兴生却听得清清楚楚，听到外面有人叫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们是警察，举起手走出来！”


张扬怒道：“你他妈居然报警！”唐兴生愕然道：“我没报警，我女儿在你的手上，我怎么可能去报警，我不可能置我女儿的性命于不顾。”


黎叔望着外面越聚越多的警车，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他拍了拍那只装有一百万美元的皮箱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不会想到箱子里是什么，可惜了我的那些可卡因。”


唐兴生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感觉到这件事很不对头，按理说黎叔的人应该冲进来了，可到现在那几名跟着自己走入体育馆的人全都没有跟进来。


张扬从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听出至少外面要有几十名警察，他们已经将洗手间的入口和窗户封锁住，张扬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唐兴生见面的过程应该不会引起警察的注意，究竟是谁报警？他的目光落在唐兴生的皮箱上，低声道：“打开它！”


冷汗沿着唐兴生的脸颊滑下，箱子里没有一百万美元，可事到如今，他只能老老实实将皮箱打开，低声道：“见不到我女儿，你休想拿到钱。”


皮箱内除了薄薄的一层美钞外，下面全都是废纸，张扬扬起拳头朝着唐兴生的小腹给了一拳，痛得唐兴生闷哼了一声蹲了下去，张扬骂道：“老狐狸，你居然敢骗我，看来你真没把你女儿的性命放在心里。”


唐兴生捂着肚子，忍着痛道：“现在外面这么多警察，你和我都逃不掉！既然你是冲着我来的，就不要为难我女儿，堂堂正正的像个男人。”


张扬冷笑道：“去你妈的，你也算男人！”


此时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有催泪弹已经从外面扔进来了，唐兴生打开水龙头，打湿衣袖捂住口鼻，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警察将他们团团围困，最大的可能就是黎叔，黎叔出卖了自己，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手提箱上，难道是手提箱有问题。


外面又有催泪瓦斯扔了进来，张扬屏住呼吸，他并不怕这玩意儿，美国警察扔得越多越好，洗手间内硝烟弥漫，唐兴生趴在那里似乎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张扬听到了脚步声，特警队员已经开始进入，他抓起地上的黑色手提箱向特警队员的方向扔去，张扬虽然视野受到干扰，可是他单从听力就能够准确判断出对方的位置。两名特警队员手中的冲锋枪全都瞄准了皮箱，连续射击，皮箱上顿时多出了无数弹孔，弹孔中弥散出不少白色的粉末，张扬扔出手提箱真正的用意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在两名特警射击的刹那，他宛如猎豹般窜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人击倒在地，一名特警的冲锋枪摔落在地上，刚巧落在距离唐兴生不远处，刚才看来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唐兴生，忽然敏捷地动作起来，他一把抓住了冲锋枪。


张扬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关注，抬脚将地上的皮箱踢飞，皮箱重重撞击在唐兴生的手臂上，刚刚拿起的冲锋枪因为手臂酸麻而掉落在地上。


张扬抄起一把冲锋枪，不等唐兴生再次拿起地上的枪支，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唐兴生的身上脸上沾染了不少的白色粉末，这是刚才皮箱撞击在他身上的时候留下的，唐兴生擦了一下，用舌尖舔了舔，心中震惊到了极点，这些白色粉末竟然是可卡因，全都藏在皮箱的夹层里，事情已经很明了了，黎叔在设局，他在设局将自己和对方全都陷入困境之中，一定是黎叔通知美国警察，单单是毒品交易这桩罪责已经让他们无法解脱。唐兴生暗骂黎叔卑鄙，张扬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他并不慌张，一边咳嗽一边道：“杀了我，你也要死……”


张扬忽然一把推开他，一排子弹从唐兴生刚才所在的位置飞掠而过，张扬举起冲锋枪向外反击，烟雾之中听到一声惨呼，一名特警被子弹击中了腿部，倒地后叫得惨无人声。


张扬向唐兴生道：“把他们两个拖过来！”


唐兴生爬过去，将两名特警拖了过来，首先扒下了其中一人脸上的防毒面具，捂在脸上用力的呼吸了两口，两名特警全都被张扬点中穴道，虽然意识保持清醒，可是两人都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唐兴生摆布。


唐兴生从其中一人身上找到对讲机，他冲着对讲机用英文道：“你们有两个人在我们的手上，不要尝试继续行动，如果再有人胆敢侵入这里，我们会先杀掉一个！”唐兴生是正牌警官大学出身，英文基础很好，再加上他已经来到加拿大这么久，口语水平也是突飞猛进，这一点上张大官人是望尘莫及的，其实这次他来到美国之后，已经多次意识到不懂英文的弊端，看到唐兴生英文也说得那么棒，张扬有些受刺激了，难怪有人说当今的时代不懂英文和计算机就等于文盲，麻痹的，想当初老子在大隋朝那会儿也算得上一才子，可穿越到现在居然成了文盲，人都是那么回事儿，知耻而后勇，张大官人意识到自己的差距，现在已经下定决心，等这件事过去后一定要把英文学好。


唐兴生说话的时候，张扬已经在那儿开扒特警的衣服，唐兴生也跟他学着这样做，危急关头，两人的步调出奇的一致。因为有人质在他们的手上，外面的美国警察一时间果然不敢再发起进攻，唐兴生换好了衣服，穿上避弹衣，想去拿手枪的时候，看了看张扬，伸到中途的手又缩了回来，他知道张扬不会让他碰枪，唐兴生道：“无论咱们之间有怎样的仇怨，都得先放一放，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张扬冷冷看着他，掏出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第641章 纯属巧合


唐兴生此时表现得异常镇定，对他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糕透顶，可越是如此，他的心态反倒变得越是冷静，唐兴生道：“你是张扬！”虽然张扬化了妆，可是他从张扬无法改变的口音，和张扬今天的种种表现上仍然推测出他的身份，毕竟除了张扬以外没有人会对顾家人的生死这么关心，唐兴生道：“你是张扬，你找我是为了顾佳彤的事情，我可以指天发誓，我和顾佳彤的死毫无关系，我和顾家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她，是！你害过我，害得我背井离乡逃往海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国内逃了出来，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后半生，我根本没有想过报复！”


张扬的枪口虽然还对着唐兴生的脑门，可是心中也不禁动摇了，的确，唐兴生没有报复顾佳彤的理由，今天的事情，显然有人在背后布局，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他想设局抓住唐兴生，唐兴生显然不甘心束手就擒，他采取了一些应对措施，正是他求助的黎叔导演了这出好戏。


张扬道：“谁在设局害我们？”


唐兴生道：“黎叔，这皮箱是他给我的，我不知道皮箱的夹层里有毒品，他一定向警方举报我们在进行毒品交易。”唐兴生的脸上露出无奈地笑容，他摇了摇头道：“这只老狐狸，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对我的钱感兴趣，现在看起来，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把我做掉。”门外响起了警察的喊话声。


唐兴生道：“警察已经把我们包围了，看来我们逃不掉了。”


张扬道：“黎叔为什么要害你？”


唐兴生道：“除非我见到我女儿平安，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张扬道：“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说实话？”


唐兴生道：“知道又有什么用？你一样逃不出去，单单是这里面的毒品就已经把我们害死，我们完了！”


张扬道：“未必！”


唐兴生道：“在美国贩毒、劫持警察全都是重罪，我估计他们正在调动狙击手，我们能够利用的只有手头的这两个人质。”


“逃出去再说！”


唐兴生摇了摇头道：“很难！”


张扬道：“跟我走！”


唐兴生充满嘲讽道：“你想从正门冲出去吗？别以为穿了避弹衣就能够挡住美国警察的子弹，不知有多少狙击手在暗处等着我们。”


张扬指了指身后的墙壁。


唐兴生诧异地睁大了双眼，这厮莫不是疯了，他难道想穿墙而过？


张扬已经走了过去，先用耳朵贴在墙壁上倾听，警察将他们所在的洗手间包围，多数集中在门窗有可能逃出的地方，确信隔壁房间内没有人伏击，扬起右拳，一式升龙拳的惊龙一怒，‘蓬’地一声闷响，面前的墙壁被他砸出一个约莫一米直径的大洞，唐兴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中国人，对中国功夫有所了解，可是如此强横霸道的中国功夫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扬冷冷道：“还不走，你在等着美国警察反应过来吗？”


唐兴生揪着那名美国特警从洞口钻了进去，张扬如法炮制，又是一拳洞穿了下一堵墙壁。唐兴生还抓着那名美国特警不放，张扬道：“快走，扔下他！”


唐兴生这才将那名美国特警推倒在地上，他跟着张扬穿墙而出。


接连穿过三个房间之后，张扬想从窗户跳跃而出。唐兴生却摇了摇头，他低声道：“跟我来！”


拉开房门，唐兴生和张扬大摇大摆的从里面走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防瓦斯面具，起到了很好的防护作用。


美国警察多数都集中在男洗手间的周围，虽然听到里面的动静，可是因为忌惮自己人在里面，他们不敢贸然闯入，这就为张扬和唐兴生的逃离营造了机会。


唐兴生选择从正门走出无疑是大胆的决定，外面埋伏了不少的警察，如果贸然从窗口跳出，肯定会暴露行踪，他们刚刚走出房间就遇到了两名警察，唐兴生向对方伸出右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道：“我们去上面，你们继续守在这里。”


两名警察并没有识破他们的伪装，张扬和唐兴生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向紧急通道。


远处又传来警察的大声喊话声，正在向洗手间内做最后通牒。


唐兴生和张扬沿着紧急通道迅速向体育场的安全出口走去，唐兴生道：“这个出口通往停车场！”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唐兴生拿起电话，看到是黎叔的电话，心中恨到了极点，他接通电话：“黎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叔叹了一口气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不要怪我。”


唐兴生道：“现在警察就外面，我走出去可能就会被他们乱枪打死！”


黎叔低声道：“谁都会死，你要是死了，我会替你照顾你的家人！”


唐兴生道：“是你们把顾佳彤的死栽赃到我的身上，也是你们找人去杀顾明健！”


黎叔哈哈大笑：“有些事，总得要有人承担，很不幸，你被选中了。”


“我给了你不少钱！”


黎叔冷冷道：“我已经得到了想要得到的，现在你对我，对所有人已经失去了价值。”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黎叔望着体育场外闪烁的警灯，他冷笑道：“愚蠢的东西，他还以为是在国内，难道他不清楚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的道理？”


唐兴生和黎叔的对话，张扬听得清清楚楚，这件事已经相当明朗，这个黎叔策划了一切，唐兴生只不过是个替罪羊而已，他们一步步将自己的矛头引向唐兴生，利用这个机会想要把自己和唐兴生一网打尽。


张扬道：“谁是黎叔？”


唐兴生道：“华人黑社会社团东来社的头目，他在美国的能量很大，我能够来到北美就是通过他的帮助。”


“你怎么会认识他？”


唐兴生道：“王均瑶介绍我认识他的！”


“海瑟夫人？”张扬内心十分震骇，想不到王均瑶和唐兴生之间也有联系，这女人果然深不可测，在北美拥有着不凡的实力。


唐兴生点了点头，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唐兴生除下防毒面具道：“我女儿在哪里？只要你把我女儿平安的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一百万！”


张扬道：“你还没有告诉我黎叔为什么要杀你？”


唐兴生道：“他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国内的许多避难者都通过他获得居留权，他从事帮忙把我们灰色收入变成合法……我的存在大概威胁到一些人的切身利益，所以他们想除去我，只有杀掉我，他们干得那些丑事才不会被人知道。”唐兴生说起这件事心中充满着怨恨，他已经逃亡了，他只想带着钱安安稳稳的度过后半生，他不想危及到任何人，可事实证明，他无法获得想要的生活，仍然有人想要除去他。


张扬低声道：“你是说国内一些人想要除去你？是谁？”


唐兴生欲言又止，此时一颗子弹高速射中了他的颈部，唐兴生颈动脉被子弹击中，鲜血涌泉般喷射出去，张扬根本没有想到会突然遭遇伏击，他低下身去，一颗子弹贴着他的头顶飞掠过去，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右腿，张扬并没有感到疼痛，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张扬看到唐兴生缓缓倒了下去，张扬拖着唐兴生的身体把他拉到汽车后，用手捂住唐兴生的脖子，却无法捂住高速喷射的血流，唐兴生张开的五指，满是鲜血的手掌抓住了张扬的手臂，用微弱的声息道：“我……女儿……电脑……”他的话没说完，生命就已经脱离了他的躯体，张扬眼看谜底就要揭开，却想不到唐兴生被人一枪射杀。


十几名特警已经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张扬爆发出一声怒吼，他抓起冲锋枪向外扫射而去，却引来对方更加猛烈地火力，他在地上匍匐行进，此时看到右上方的摄像头，体育馆内无处不在的监控设备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张扬举起冲锋枪，将摄像头打烂。


十几名特警分散开来，组队向张扬的位置逼近。


冲锋枪内已经没有子弹，张扬将冲锋枪扔掉，拔出腰间的手枪，正准备和这帮美国特警决一死战的时候，他忽然留意到身后的车内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张扬回头看了看，一辆香槟色的英菲尼迪吉普车停在那里，如果不是呼吸声吸引了他，他不会察觉到里面有人，张扬并不想伤及无辜，他正准备离那辆车远一些的时候，车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举起手来！”虽然对方说得是英文，可张扬居然也能够听懂，这和他这两天听了太多的这句话有关，张扬出于本能反应，他的身体向一侧翻滚，然后一枪射了出去，他瞄准的是对方握枪的手臂。


那握枪的男人显然没有想到对方出枪的速度会这么快，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张扬一枪射中了手臂，他惨叫一声，手枪落在了地上，张扬猛冲了过去，车内发出女人的尖叫声，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关上车门，就被张扬一把给扯开，张扬用枪托将那名男子击晕，然后举起手枪瞄准了前方驾驶座上的司机：“开车！”


张扬怎么都不会想到坐在驾驶座上的竟然是曹米莉，她是冰公主关芷晴的表姐，副驾上坐着的是关芷晴，不用问，刚刚想在他背后偷袭，却被他一枪击中，然后又打晕的家伙是曹米莉的未婚夫史蒂芬。


关芷晴刚刚参加花样滑冰比赛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遭遇了这场枪战，按照她的意思本来是不想吭声的，却想不到史蒂芬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推开车门拔出手枪想要见义勇为，其自不量力的结果显然是悲催的。


张扬虽然改变了相貌，可是他的声音并没有改变，危急之中忘了掩饰本来的声音，关芷晴听到他说的是中国话，声音又是极其熟悉，心中不由得一动，她低声道：“他受伤了，必须送医院！”


张扬认出了关芷晴，心中暗叫晦气，美国这么大，怎么偏偏就钻到了她的车上，不知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只能经错就错，张扬这会儿想起掩饰自己的声音了，用手枪抵住曹米莉的后脑，冷冷道：“别耍花样，赶快开车！”


曹米莉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泣不成声。


关芷晴比起表姐要冷静许多，轻声道：“你要的是人质，抓一个和两个没有任何的分别，我来开车，你放他们走。”


张扬拉开车门，将史蒂芬推了下去。


曹米莉不等关芷晴说话，就已经推开车门逃走，关芷晴来到驾驶席坐下，平静道：“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的双手沾满血腥！”


“开车！”


关芷晴驱车向停车场的出口驶去，刚刚离开就听到曹米莉大声地哭泣和呼救声：“救命！救命，我表妹被歹徒抓走了，哦！天哪，他会说中国话，他是华人，他是华人！”


英菲尼迪吉普车驶出了体育馆，四辆警车呼啸着追踪而至，关芷晴从反光镜中看着后方的男子，她对这张脸感到陌生，可是刚才她明明听了张扬的声音，关芷晴联想到张扬并不意外，最近她在布法罗听到了张扬的不少新闻，也看到了通缉他的视频。就在今天的比赛前，她还和楚嫣然通过电话，告诉她张扬已经来到美国，楚嫣然表现得颇为震惊，在听说顾佳彤的死讯之后，楚嫣然立刻决定要来布法罗，现在应该已经坐在了前往布法罗的飞机上。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张扬绝不会采用挟持人质的手段，可是顾佳彤的死已经让他几近疯狂，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杀害顾佳彤的凶手，本来张扬已经将最大的疑点锁定在唐兴生的身上，可今天的事情证明，唐兴生和他同样被别人设计，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想要除掉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唐兴生。唐兴生应该知道不少的内情，可就在他想说出来的时候，美国特警的一颗子弹断送了他的性命。不过唐兴生还是留下了一些线索，他的女儿，电脑，这其中又有着怎样的联系？也许只有见到唐玉玲一切才能够水落石出。


警笛的呼啸声打断了张扬的思绪，他回头看了看，警车仍然在紧追不舍，越来越多的警车加入到追逐的队伍中。


关芷晴轻声道：“你逃不掉的，美国警察的效率很高。”


张扬没有理会她。


关芷晴道：“为什么要犯罪？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该采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张扬低声道：“你永远都不会懂！”


关芷晴道：“是为了顾佳彤吗？”这句话她是在婉转的探听张扬的身份，从张扬的声音和神态中，她依稀看出了些端倪，可是她仍然无法确定。


张扬道：“快开车！”


关芷晴道：“嫣然在前来布法罗的途中，不要再错下去了，不要让其他人为你担心！”这句话等于挑明她从声音中认出了张扬。


张扬冷冷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关芷晴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减缓车速，她的车技不错，在车流中来回穿梭，将后方的警车越拉越远，看得出她是在竭尽所能，帮助张扬摆脱警察的追击。张扬忽然拉开车门，关芷晴惊声道：“你想干什么？”话音没落，张扬已经从吉普车内跳了出去。


关芷晴惊呼一声，却见张扬已经抓住了一旁的货车车厢，他的身体灵活的攀爬了上去，出现在货车的顶部。


此时后方的警车又追了上来，关芷晴咬了咬嘴唇，加大油门继续向前方驶去，她决定要帮助张扬，利用自己来吸引警察的注意力，给张扬足够的逃脱时间。


张扬之所以决定离开关芷晴的吉普车，不仅仅因为她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后方的警车穷追不舍，而且越来越多的警车加入到追踪自己的行列之中，如果一直都呆在吉普车上很难摆脱，只有趁着警方不注意，离开那辆吉普车，利用自己的轻功，在车流中穿梭，方才可以躲过警方的追击。


张扬从一辆货车又跳到另外一辆货车上，他的身体平贴在集装箱的顶部，警方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关芷晴的那辆吉普车上，那辆吉普车在大桥前方被警车包围。


关芷晴被迫踩下了刹车，荷枪实弹的警察一窝蜂围了上去，枪口全都对准了吉普车，关芷晴举起双手。


当他们看清吉普车内只有关芷晴一个人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眼，谁也不知道那名绑匪去了哪里。


关芷晴镇定道：“他跳车了，让我一直往前开！”


张扬此时增躺在集装箱上，享受着布法罗正午的阳光，他今天侥幸逃脱了警察的围堵，可是唐兴生却死于警察的枪下，好不容易才查到的线索又中断了，张扬拨通了赵天才的电话。


赵天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喂……”


“你还好吗？”


赵天才道：“还好……你在哪里？见面再说！”


张扬并没有直接前往谷仓，而是来到一座偏僻的电话亭内给拨打了赵天才的手机。赵天才赶到会合地点和张扬见面之后，张扬才知道唐玉玲逃跑了，赵天才一脸尴尬道：“都怪我……我没有看住她，让她跑了……”张扬才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他离开的时候唐玉玲被捆的好好的，想逃跑只怕没有那么容易，一定是赵天才不忍心杀死她，所以才好心把她放了。


张扬一瘸一拐的上了汽车，赵天才惊声道：“你受伤了？”


张扬道：“马上找到唐玉玲，她手里可能有一些重要的证据。”


赵天才听张扬这样说，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祸端，其实是他把唐玉玲偷偷给放了。张扬虽然猜到了可是并没有点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算埋怨也没有什么意思。


赵天才有些内疚的望着张扬，他显然给张扬捅了一个娄子，低声道：“我看过她的证件，知道她的住址。”


张扬道：“马上去找她！”


赵天才开车来到唐玉玲的公寓外，看到公寓门前停着一辆警车，他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不敢停留继续向前方驶去。


在便于隐蔽的街角处停下，不多时看到几名警察出来，唐玉玲和她的机械师男友博德随后走了出来，虽然相隔很远，仍然能够看出唐玉玲在大哭，博德搂着她的肩膀，一边安慰着她一边亲吻着她的额头。


赵天才低声道：“她没事！”


“有你帮她，怎么会有事？”张扬瞪了他一眼，赵天才面红耳赤的垂下头去：“怎么办？”


张扬道：“估计她已经知道父亲被杀的消息了，现在应该是去认尸，咱们先离开这里，等晚上再说。”


赵天才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道：“唐兴生临死的时候告诉我，有些证据可能在他女儿的电脑里，我必须得到那台电脑。”


赵天才点了点头。


两人先来到附近的快餐店吃了点东西，张扬的腿被子弹擦伤，好在只是擦破了皮肉，并没有伤及他的骨骼，这点伤对张扬来说算不了什么，他来到外面给唐山打了一个电话。


唐山听出是张扬之后，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你在哪里？”


“布法罗！”


唐山道：“尽快离开吧，警察因为小野正洋的事情调查到了我的头上，我不敢有什么动作，你们的事情只能靠自己了，最近尽量不要和我联系。”


张扬道：“黎叔是谁？”


听到黎叔的名字唐山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道：“黎叔是纽约州最大的华人黑帮东来社头目，在华人圈中的威望很高，你惹不起他！”


张扬道：“唐兴生被他害死了，我和唐兴生见面的时候，他报了警！告诉我怎样能够找到他。”


唐山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无能为力，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美国吧，再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可能还会把性命白白丢在这异国他乡。”他对黎叔颇为忌惮。


张扬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告诉我怎样可以找到他！”从对话中他已经感觉到唐山对黎叔的深深恐惧。


唐山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低声将找到黎叔的方法告诉了张扬。


回到快餐馆，赵天才正在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看着电视新闻，新闻上正在报道今天发生在冰上运动体育馆的枪战，体育馆内无所不在的监控已经记录下来了张扬的样子，赵天才看到那幅照片，不由得有些紧张，不过好在那张照片照的极其模糊，识别度很低。张扬低下头去，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赵天才拿起汉堡道：“咱们该走了！”


两人回到自己的福特车内，赵天才道：“没事，正面很模糊认不出来。”


张扬道：“反正是伪造的身份，认出来我也不怕。”


赵天才道：“可以去找唐先生。”


张扬摇了摇头道：“现在警察盯上了他，咱们去找他等于自投罗网。”


赵天才道：“怎么办？”


“先拿到唐玉玲的电脑再说。”


乔振梁并没有想到顾允知会登门造访，他也听说了顾佳彤的事情，慌忙将顾允知请入房内：“顾书记，您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顾允知的表情有些憔悴，低声道：“刚下飞机，这就来见你了。”


乔振梁知道顾允知绝不会专程过来和自己谈心，虽然他对顾允知的为人素来敬佩，可是他们之间除了工作关系之外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他猜到顾允知这次肯定是抱有重要的目的。所以乔振梁直接邀请顾允知去书房就坐，而不是像接待其他客人一样在客厅内。


乔振梁邀请顾允知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亲自为他沏了一壶茶，关切道：“顾书记，佳彤的事情我听说了，世事难料，还请节哀顺变。”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当然是不好受，可一切已经成为现实，就算我不想接受，也得接受。”顾允知虽然遭遇如此重大的变故，仍然能够保持理智，这份控制力绝非普通人能够拥有。


乔振梁拍了拍顾允知的手背道：“顾书记，岁月不饶人，身体是最重要的，千万要爱惜自己，逝者已逝，要珍惜身边人，要让子女心安啊！”乔振梁也是为人父母者，当然能够体谅老年丧女的苦楚，顾佳彤的离去对顾允知的打击显然是巨大的。


顾允知道：“乔书记，我下飞机后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你，因为我有件事要请你相助！”


乔振梁道：“顾书记，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必倾力而为，却不推脱。”这句话充分显示出乔振梁的坦诚，他没有强调什么党性原则，他认为顾允知虽然离开了政坛，可是他对平海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他相信顾允知是个有原则的人，顾允知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顾允知道：“我有理由相信，佳彤的死并不是一场意外。”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他耐心等待着顾允知的下文。


顾允知道：“我和明健去美国的时候有人想对我们不利，明健险些被一辆飞驰而至的汽车撞中。”


乔振梁惊声道：“怎样？”


顾允知道：“还好他命大，逢凶化吉。”


乔振梁道：“顾书记，难道有人想利用佳彤的事情把你们引到美国，然后伺机下手？”以乔振梁的智慧，马上把握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佳彤的悲剧是我造成的，是我连累了她。”


乔振梁愤然道：“什么人这么无耻，竟然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情？”


顾允知道：“我想让你帮忙的正是这件事。”


乔振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允知道：“我主政平海多年，难免会得罪一些人，我在台上的时候，这些人或许不敢有所动作，可是现在我离休了，这些人就开始频繁动作起来。”


乔振梁深有感触道：“其实当官真的是最高风险的职业。”


顾允知道：“我不怕什么风险，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没有考虑过后退，可是，我没有想到，我会连累到我的儿女……”说起这句话的时候，顾允知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心痛，儿子当初吸毒伤人，如果不是张扬找出了有利于他的证据，此时可能还在狱中，相比女儿佳彤而言，他还算幸运的。


顾允知的话让乔振梁产生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顾允知的今天，或许会是他的明天，这些在背后策划阴谋的人卑鄙而狂妄，他们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的报复，顾允知来找自己，证明他将疑点锁定在平海的内部，乔振梁身为平海现任的领导人，他有责任把这些潜伏在平海内部的渣滓全都清除出去。

第642章 洗钱网络


乔振梁道：“有没有线索？”


顾允知道：“我不清楚，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


乔振梁点了点头，他书房内的电话响了起来，乔振梁向顾允知歉然笑了笑，走过去拿起了电话。接电话的时候，乔振梁的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听完之后，他放下电话，转身向顾允知道：“唐兴生死了！”


顾允知微微一怔，唐兴生是害死佳彤的两大嫌疑人之一，他死了，那么王均瑶的嫌疑就更大一些。


乔振梁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话：“顾书记，张扬是不是去了美国？”


顾允知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张扬的事情瞒不过去，就算他不说，领事馆也会把这件事透露出来。


乔振梁道：“这小子还真是一个麻烦，在美国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只怕不好收场。”


顾允知意味深长道：“现在下断言还为时过早，要看事情的最终结果，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不错，总得有人去做。”


乔振梁送顾允知离开之后，乔梦媛走了过来，关切道：“爸，顾书记找你有事？”


乔振梁叹了口气道：“佳彤在美国出了车祸，顾书记老年丧女，心中难过，想找个人倾谈一下，我借着这个机会劝了劝他。”


乔梦媛道：“爸，我听说张扬去了美国！”


乔振梁微笑道：“现在外面的传言有很多，未必可信！你和他不是好朋友吗？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啊！”


乔梦媛没说话，她何尝没有给张扬打过电话，可是张扬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突然就变得杳无音讯，乔梦媛虽然表面平静，可是心底深处是极其紧张，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关心甚至胜过了自己。


潜入唐玉玲的公寓对张扬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在确信警察都离去之后，他让赵天才在楼下望风，自己来到了唐玉玲所在的公寓楼内，破门而入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唐玉玲在这里拥有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条件很好，室内装修奢华，看得出唐玉玲在美国生活的相当奢侈，唐兴生虽然死了，可张扬对这种人没有丝毫的同情，他之所以走到现在这一步，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从他女儿奢侈的生活不难推测到唐兴生当年在担任南锡公安局长期间贪污了大笔财富。


唐玉玲的房间内有两台电脑，一台台式机，一台笔记本，张大官人不清楚哪一个里面才有证据，把笔记本拿了，然后又将台式机的主机给拆了下来。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张扬将两样东西都装在大包里，拎着大包大摇大摆的从大门走了出来。


他把东西放入车内，赵天才等他上车之后，马上驱车离开了现场。


赵天才道：“去哪里？”


张扬道：“纽约！”


离开布法罗不久，前往纽约的途中遭遇了暴风雪，两人不得不放弃直接前往纽约的计划，在附近的汽车旅馆暂时停下，等待这场暴风雪停歇之后再继续前进。


赵天才要了一个有电脑的套房，先将那台台式机接通显示器，台式机并没有密码，很容易就登陆进去，仔细搜索之后，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文件。


他们打开了笔记本，笔记本有密码锁定，赵天才轻声吹了个唿哨道：“看来秘密就在这里。”


张扬道：“打开它！”


赵天才道：“破解密码需要时间！多点耐心！”


唐玉玲虽然设了密码，可是这难不住赵天才，赵天才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机械师，还是一位一流的电脑专家，仅仅用了三分钟，赵天才就解开了密码，他笑道：“幸亏我记住了她的生日。”


张扬道：“没事你记她生日干什么？对她有兴趣啊！”


赵天才笑了笑没说话，笔记本里面存放的都是唐玉玲的个人隐私，从里面找到的一些照片来看，她的私生活相当的糜烂，有些露骨的照片连见惯风月的张大官人都觉着脸红，更不用说赵天才了。


张扬骂道：“跟她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鸟。”


赵天才的注意力被一份加密的文件夹所吸引，使用者在电脑文件加密方面只是初学者的水平，所设的密码难不住赵天才，赵天才很快就破解了这份文件，展开其中的一份表格，张扬凑了过去，却见上面标记着唐兴生受贿行贿的一些记录，04.8.21，徐书记生日，20万；04.928，徐书记大女儿出嫁，10万……张扬看得目瞪口呆，徐书记十有八九就是徐光然，他实在想不到徐光然竟然和唐兴生有所勾结，可接下来罗列的数字，张扬越看越是心惊，唐兴生留下的这些文件，涉及到的层面之广，官员之多是他之前无法想像的，现在张扬的心情唯有震撼两个字可以形容。


赵天才对这些人名多数都没有概念，可是他也明白这些数字代表的意义，低声道：“这些人全都参与了贪污？”


张扬没说话，唐兴生留下的文件解开了一个可怕的黑幕，难怪有人要杀他。文件夹内有不少唐兴生的日记，张扬打开了其中的一篇。


……这是我来到加拿大的第一天，我本以为会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可是我的心情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异乎寻常的沉重，俏月死后，我才发现我是如此的爱她，如果不是迫于压力，我不想杀她，离开了故土，为什么我还要去想这些事情？我应该彻彻底底的忘记，忘掉过去所有的一切，甚至忘掉我的名字，我不再是唐兴生，我不再是中国人……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黎叔是个不择不扣的吸血鬼，我有些后悔找了他，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经过他的手转为合法，却贬值到了相当可怜的地步，每次看到他贪得无厌的笑容，我恨不能掏出枪，一枪把他干掉，虎落平阳被犬欺，这里不是我的家乡，我付出的太多，为了保全他们，我背井离乡，而他们却心安理得，高枕无忧，凭什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居留权的问题解决了，我整个人仿佛脱了一张皮，看着镜中，我都不敢认出这是自己了，我付出了无数的精力和财力，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可怜的居留权，我终于明白，这里不是我的家，就算我拥有了合法的身份，我依然还是一个外来者……今天偶然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位故人，他是云安省的官员，也是因为经济原因逃到了这里，凑巧的是，他一样找到了黎叔，我们一起吃了饭，面对面坐着，忽然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像我们这样的官员还有很多，有逃出来的，还有掩饰的很好，继续在国内逍遥自在的，我们的钱想要洗白就必须通过黎叔这样的吸血鬼，即使我们再有抵触，一样要承受他们的盘剥，难道这都是报应吗？难道使用不义之财真的会不得善终……赵天才道：“这个黎叔好像很厉害。”


张扬道：“从唐兴生的日记中就能够知道，黎叔专门从事为国内贪官洗钱的工作，他的手里不知掌握了多少贪官的命脉。”让张扬失望的是，电脑中的记录并没有和海瑟夫人相关的东西，看来这女人掩饰得很好。


赵天才道：“我相信了，任何产业都是有市场的，这位黎叔通过洗钱获得暴利。”


张扬站起身，走向窗口处，望着外面飘扬的雪花，不禁心潮起伏，他知道唐兴生留下的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些隐秘的资料暴露，必将引起南锡政坛的一次空前震动。


唐玉玲当晚就前往警局报了失窃案，两台电脑丢失，但是其他财物都没有被动过，唐玉玲紧张地是她储存在电脑里的激情照片，她害怕有人会利用照片勒索自己。


黎叔也很快得知了这件事，唐玉玲的电脑丢失了，窃贼为什么专门瞄准了她的电脑，难道电脑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黎叔想起唐兴生可能知道的秘密，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坐在纽约的别墅内，端着红酒望着壁炉内的火焰呆呆出神，此时他的心情颇不平静，唐兴生虽然被他如愿以偿的干掉，可是那个绑架唐玉玲的小子并没有被警方抓住，根据唐玉玲逃生之后的供词可以推测到，嫌犯是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应该不会说英语。


房间内的古董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黎叔的沉思，他吸了口气，伸出手，拿起电话：“喂！”


一个年轻而冷酷的声音响起：“黎叔，您老人家还健在吧！”


黎叔微微一怔，两道花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想起了一个人：“还好，我的身体还算硬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您老真是不简单，借刀杀人使得也是炉火纯青。”


黎叔呵呵笑了起来：“年轻人，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老糊涂，你是装糊涂。那个装有白粉的箱子是你给唐兴生的，然后你报警，说唐兴生和我进行毒品交易，想一石二鸟，把我和唐兴生全部干掉。”


事情既然已经挑明，黎叔也没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他淡然道：“我不认识你，我也和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想对付的是唐兴生，现在他死了，事情已经结束。”


电话中传来嘲讽地大笑声：“结束，你以为事情会到此结束？”


黎叔冷冷道：“你想怎样？”


“唐兴生在女儿的电脑里留下了一些东西，现在这些东西都在我手里，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黎叔内心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淡然道：“唐兴生都已经死了，他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不要以为抓住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能够威胁到我，年轻人，我劝你尽早离开，否则你一定会追悔莫及。”


“为什么要把顾佳彤的事情嫁祸给唐兴生？她的事情是不是你策划的？”


黎叔道：“你是张扬！看来我过去一直都小看了你，不错，顾佳彤的事情是我做的，你又能怎样？这里是美国，我只要动一动小指头，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扬道：“记住你的这句话，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要亲手拿走你那条狗命！”


张扬已经挂上了电话，可黎叔仍然握着电话发呆，过了很久他方才回过神来，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夫人，张扬查到我身上了！”


“你究竟怎么做事的？为什么会让他追查到你的身上？”


黎叔道：“唐兴生留下了一些东西在他女儿的电脑里面，一定是他死前告诉了张扬，所以……”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干掉唐兴生，因为他索求无度，危及到国内大批官员的利益，如果他真的留下了资料，那些资料会让整个平海的政坛产生震动，我们做得就是这些官员的生意，如果他们完了，我们就失去了客源，失去了客源就意味着我们再也维系不下去，而且他们如果出了问题，还有谁会信任我们？还有谁会通过我们的途径来洗钱？”


黎叔哑口无言。


“我不管你怎么做，也不管你用怎样的手段，一定要抓住他，而且一定不可以让他回到国内。”


黎叔道：“找到他并不容易……”


“这你不用担心，以他的性情，如果知道顾佳彤的事情是你做得，就算你不找他，他也会去找你！”


黎叔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寒而栗，可他马上想起张扬只不过是一个人，他就算再有本事，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掀不起风浪。


唐山正在他的地下工厂内欣赏刚刚组装完成的一辆保时捷，忽然工厂的房门被打开了，十多名黑衣人鱼贯而入，唐山看到不妙，慌忙转身就往办公室跑，身后已经响起了枪声，唐山没跑出几步，他的右腿就被子弹射中，唐山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一名黑衣人走了过来，手枪抵住了他硕大的脑袋：“张扬在哪里？”


唐山摇了摇头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衣人扬起枪口一枪射在唐山的左耳上，他的左耳顿时被射得血肉模糊，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黑衣人道：“现在知不知道？”


唐山道：“为什么找到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手下并不像你的嘴巴一样紧。”黑衣人冷笑道，此时唐山看到拉力汉在两名黑衣人的陪伴下走了出来，唐山咬牙切齿道：“拉力汉，你居然出卖我！”


黑衣人呵呵笑道：“出卖你？你只能给他暗无天日的生活，可是我们却能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他金钱，给他女人，让他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美国人，傻子才会拒绝这样的条件。”他有用手枪瞄准了唐山的右臂：“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唐山道：“黎叔派你来的？”


黑衣人道：“你不说，只有死路一条。”


唐山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的下落……”


‘蓬’地又是一枪响起，唐山的右臂被射了一枪，他为人倒也硬朗，咬着牙一声不吭。


唐山道：“……保险箱……办公室的保险箱内有一部电话，可以联系到他们。”


“别耍花样！”


满脸鲜血的唐山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移开墙上的油画，露出后面的保险柜。


黑衣人用手枪抵着他的脑袋道：“打开它！”


唐山点了点头，他慢慢输入密码，黑衣人警惕地看着唐山，唐山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墙面忽然移动开来，这是一扇隐藏的暗门，暗门缓缓展开，黑衣人警惕地盯着唐山，却想不到唐山的手掌忽然按压在密码盘上，从暗门的孔洞内射出两支弩箭，弩箭准确无误的射中了黑衣人的头部，黑衣人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倒了下去，唐山肥胖的身体此时却出奇的灵活，他迅速逃入暗门内，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追赶进来，举枪向唐山射击，子弹却全都被暗门阻隔在外。


清晨到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被暴风雪装点的银装素裹，赵天才站在大门处，看到积雪已经掩埋了大半个车轮，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他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张扬从他身后走了过来，低声道：“准备出发吧！”


赵天才道：“雪太深，咱们那辆福特车是前驱车，自救能力很差，还是别冒险了，万一在半路上抛锚很麻烦的，还是等等再说。”


张扬指了指和他们福特并排停放的一辆路虎神行者：“那辆车不错，咱们就开它！”


赵天才愕然道：“你想抢车？”


张扬咧开嘴笑道：“我哪有那个本事，这种技术活得交给你，我嘛，也就是帮忙开开车门。”这厮说着就走了过去，挥拳想要砸烂车窗，赵天才慌忙阻止他道：“你以为我连这车门都开不了吗？”


几十秒的功夫，赵天才已经打开了车门并顺利将汽车启动，他向张扬道：“你来开车！”


张扬坐了进去，开着那辆路虎神行者驶向积雪的路面。汽车启动的动静惊醒了车主人，他叫喊着从旅馆内跑出来，张扬已经开动油门向雪野中驶去，身后那名美国人愤怒地发科油，发科油了好几遍，赵天才落下车窗，探出身去，狠狠地向外面竖起了两根中指。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很多时候干点儿坏事的确能够产生一些出乎意料的快感，看来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潜伏着那么点儿犯罪欲。


赵天才打开了车载导航，确定他们要去的位置，把座椅调节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惬意地躺在上面：“我发现你简直就是为了犯罪而生！”


张扬道：“别侮辱我们党员干部。”


赵天才笑道：“你已经完全推翻了我对大陆党员干部的固有印象。”


张扬道：“这次的事情过后，也许我真的会成为一个全球通缉的罪犯。”他拍了拍赵天才的肩膀道：“连累你了！”


赵天才道：“我是无路可走，当年来到美国的时候，因为遭遇抢劫，我误杀了一个人，所以才在唐山的黑车工厂干了这么多年，他对我还算不错，帮我照顾妹妹，我没想过自己的未来，本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得光，都要这样生活，妹妹是我最大的牵挂和希望，我拼命工作，为的是赚钱给她读书，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想起妹妹的惨死，赵天才的眼睛有些发红，他用拳头抵住自己的嘴唇，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内心的感情：“我没什么牵挂，所以我不怕你连累。”


张扬道：“只要这次我们能够顺利离开美利坚合众国，我帮你改邪归正。”


赵天才摇了摇头道：“走错一步，步步走错，我们都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的传呼响了，赵天才取出传呼看了看，唐山给每一个地下工厂的工人都配备了呼机，这是为了方便找寻他们，呼机的号码只有唐山知道，赵天才低声道：“唐山！”


张扬道：“看看他有什么事情。”


赵天才打开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回了过去。


唐山的声音有些沙哑：“把电话给张扬！”


赵天才将手机递给张扬：“找你的！”


张扬有些奇怪，唐山已经明确表示他不想再插手他们和黎叔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还会打电话过来？难道他真的出了事。


事情果然没有出乎张扬的意料，唐山把工厂遇袭的事情说了一遍，愤愤然道：“那个老匹夫，他找不到你们，居然把枪口对准了我！”


张扬道：“从开始的时候你就卷进来了，现在想置身事外有些太晚了，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你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帮助我们干掉黎叔。”


唐山道：“老东西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他是个恋童癖，喜欢雏妓，一直以来都是纽约红五月夜总会的汤玛斯为他提供这方面的服务，你想找到他，可以从汤玛斯入手。”


红五月夜总会是纽约相当有名的一家会所，平时来这里光顾的大都是上流社会，这里采用会员制，普通人是不允许入内的。


张扬和赵天才虽然有些能耐，可是对防卫森严的红五月也没有太多的好办法，他们不可能硬闯进去。两人坐在车内，对面的红五月霓虹闪烁，门外站着四名保安，他们全都配备武器，解决他们并不难，可红五月的斜对面就是警局，稍有动静就会把警局的人惊动。


赵天才道：“不能硬闯，万一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张扬道：“绕到后面，我从围墙翻过去。”赵天才道：“围墙有三米多高，上面还有电网。”他显然不相信张扬能从这么高的围墙上翻越过去。


张扬笑道：“你只管把车开过去！”


赵天才把汽车绕到红五月的后面，张扬拿起一张刚刚买来的面具套在头上，活脱脱一个蜘蛛侠。


赵天才看着张扬的样子不禁笑道：“你要是真有蜘蛛侠的本事才好。”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借着夜色的掩护，他迅速爬到了墙边的一棵大树上，等到超越了围墙的高度，他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跳了出去，直接越过了围墙。


赵天才看得目瞪口呆，这厮爬树的速度简直形同灵猿，从四米多的地方就这么跳了过去，难道不怕把他摔伤？


赵天才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以张大官人的身手，区区一道围墙又岂能难得倒他，张扬宛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落在院内的草地上，然后迅速隐身到夜总会主楼旁的阴影内。透过窗口，可以看到一楼的大堂内正在进行着歌舞表演，正中舞台上，十多名身穿短裙的金发尤物正在载歌载舞。


张扬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他贴着墙壁，以壁虎游墙术向上攀爬，一直来到三层，找到一间没有亮灯的房间，拉开窗户跳了进去，张大官人跳进去就觉着有些不对，里面套间里传来男女欢好的声音，看来这红五月夜总会也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张扬悄悄溜了过去，顺着门缝儿向里面望去，却见套间内，一名金发女郎裸身坐在一个男子的身上，正在拼命动作着，那男子叫声不断，颇为刺耳。


张大官人没有打扰他们的好事，看到衣架上有一身西服，他取了下来，悄悄换上，把蜘蛛侠面具摘了下来，既然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就用不着面具做掩饰了，夜总会的客人都穿正装，他只有穿上西服才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巧的是这身西服张扬穿着刚好合适，他把自己的衣服挂在衣架上，这也体现出张扬还是有同情心的，至少不让人家光屁股离开。


张扬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没想到门外居然站着一名保镖，那保镖原本在门外尽责尽职地守护着，看到房门开了，以为主人出来了，却想不到出来的是另外一个，他还没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扬一拳已经砸在他的脸上，把保镖打得晕了过去，顺手点中他的穴道，然后将保镖拖回房内，做完这一切，张扬整了整领带，轻轻关上房门，向外走去。


红五月内部装修的极其奢华，走廊上都铺着厚厚的波斯羊毛地毯，张扬沿着走廊来到了电梯前，进入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内，张扬来到角落的一张桌前坐下，很快就有一位身材性感火辣的兔女郎走了过来，媚眼如丝的看着张扬道：“先生，有什么需要？”


张大官人英文太差，这两天跟着赵天才狂补，先生他听懂了，后面的没听懂，不过这并不重要，张扬掏出皮夹，当然不是他的，里面居然有两千美元，他抽出一张百元美钞，塞到那兔女郎雪白的乳沟之间，来了一句：“CHINESE！”没办法，哥们英文烂，跟你语言上没法交流。


那兔女郎格格笑了起来，按照她的理解，张扬是想找华人女孩，她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没过多久，她就带着一位华人女郎走了过来，张扬一打眼就发现这女郎不是纯正的中国人，身材高大皮肤白皙，身高足有一米八，黑色的头发应该是染过的，灯光下微微有些发蓝，眼睛黑的也异乎寻常，张大官人有种被别人愚弄的感觉，老子想找个中国人问问，居然弄了个冒牌货来糊弄我。


那女郎穿着红色旗袍，开叉很大，露出一条雪白的美腿，煞是惹眼。凭良心说，她长得还算不错，可张大官人今天过来不是寻花问柳来的，压根没有那种兴致。


女郎冲着张扬嫣然笑道：“先生您好，我叫梅萝！”一出口居然是典型的吴侬软语，张大官人愣了一下，看来人家也没蒙他，中国话说得很地道啊。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那女郎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你是混血儿？”


梅萝点了点头道：“我奶奶是中国上海人，我算是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从小跟奶奶长大，所以我的上海话说得很好。”


张扬道：“我的英文很烂！”


梅萝妩媚道：“来这里，其实不用担心语言问题，她的手落在张扬的大腿上，轻轻摩挲着，手指有意无意的掠过张扬的敏感部位，撩拨着他的原始欲望。”

第643章 一寸短一寸险


张大官人很快就有了反应，男人本能，在这种场合下谁也抗拒不了，更何况梅萝本身就是一个性感的尤物，张扬向后撤了撤，他抓住梅萝想要进一步行动的手。


梅萝撅起红唇道：“想不想感受一下我的服务？”


张扬笑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显然伤到了梅萝的自尊，她的笑容有些尴尬，不过她还是表现出良好的职业素养：“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


张扬道：“有没有小一点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梅萝的表情有些错愕，她想不到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也有这种变态的癖好。张扬拿出两百美元递给她。


梅萝接过钱，轻声道：“你想要雏妓？”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梅萝道：“这件事都是安吉拉负责，可是她今晚不在。”


张扬道：“我需要提供上门服务。”


梅萝道：“那必须要老板点头！”


张扬想见的就是老板汤玛斯，梅萝的这句话正合他意，他又拿出三张美钞递给了梅萝。


金钱的确比语言有效得多，梅萝道：“我带你去见他！”


汤玛斯的办公室位于红五月五楼，梅萝带着张扬来到办公室门外，有两名黑人保镖在外面值守，看到梅萝带人过来，他们迎了上来，示意要张扬举起手，例行搜身，没想到一个妓院老板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派头。


张扬举起双手，让他们仔细搜查了一遍，确信张扬的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两人才允许张扬进入办公室，梅萝虽然是红五月的工作人员，一样也遭到了搜身，由此可见汤玛斯为人相当的谨慎。


汤玛斯的办公室很大，足有一百平方，墙壁上挂满了油画，清一色的人体，倒是配得上他的专业。汤玛斯坐在宽大的大班桌后，目光正注视着桌上的电脑，从电脑屏幕上可以看到许多房间的情况，汤玛斯几乎在每个房间内都安装了监控摄像，他的手里掌握了不少上流人物的把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汤玛斯四十六岁，是西方人中少见的矮个子，头顶已经秃了，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他看到梅萝，笑道：“梅萝，我的宝贝儿，看看你给我带来了哪位尊贵的客人。”


梅萝把张扬想要提供雏妓上门服务的事情说了，汤玛斯上下打量着张扬，他撇了撇嘴唇道：“先生，我想你搞错了，我们是不提供未成年人服务的。”他和张扬不熟，对他充满了戒心。


梅萝临时充当了翻译的角色。


张扬道：“汤玛斯先生，黎叔介绍我过来的。”


汤玛斯听完这句话，脸色突然一变，他顿时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妙，这种事涉及到个人的隐私，黎叔怎么可能说出去。他慌忙拉开抽屉想要去拿手枪，可他的手刚刚触及手枪，张扬就冲了上来，抬脚踹在大班桌上，沉重的大班桌被张扬一脚踹得向前移动，撞击在汤玛斯的胸口，汤玛斯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面上。


梅萝吓得尖叫一声。


门外的两名保镖听到动静慌忙冲入办公室内，张扬腾空跳跃而起，双腿分别踢在他们的胸膛，两名保镖遭受重击，顿时摔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张扬拾起地上的手枪，瞄准了想要逃走的梅萝：“乖乖听话！”


梅萝吓得站在那里，双腿发软，如果不是依靠背后墙壁的支撑恐怕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汤玛斯爬着去拿手枪，张扬来到他身边，用手枪抵住他光秃秃的脑袋：“想死还是想活？”他向梅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帮忙翻译。


梅萝颤声帮他翻译。


汤玛斯连连点头道：“想活，想活！”这根本不用问，好死不如赖活着，外国人也懂得这个道理。


张扬道：“帮我找到黎叔，你就能活命。”


汤玛斯有些糊涂了，他经营红五月多年，竞争对手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他本以为张扬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没想到人家找的不是他，是黎叔，汤玛斯苦笑道：“我给你地址，你直接去找他，找我干什么？”


张扬道：“你一直给老家伙提供雏妓，你当然有办法接近他。”他伸出手掌在汤玛斯的背后拍了一张，汤玛斯顿时感觉到整条脊椎冰冷异常，他骇然道：“你……做什么？”


张扬道：“别耍花样，帮我找到黎叔，我保证你没事，如果你做不到，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


汤玛斯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道：“我打个电话！”


张扬将枪口移开，示意他去打电话，汤玛斯拿起电话拨通了黎叔的号码，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方才道：“黎叔，我是汤玛斯，刚刚来了两个新鲜货色，您要不要品尝一下？”


在得到黎叔的应允后，汤玛斯笑道：“您放心，一个小时后，我亲自把她们送到府上。”放下电话，汤玛斯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向张扬道：“解决了，你和他的事情我不想管，千万别把我扯进来。”


张扬道：“还要麻烦你们陪我走一趟。”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驶入了黎叔位于长岛的别墅，梅萝带着两名十二岁的小姑娘走下了汽车，汤玛斯和张扬一起走在后面，汤玛斯十分的不安，他低声道：“黎叔有很多保镖，他们会搜身！”


张扬懒得理会他，他今天来到这里目的就是要大干一场，绝不会放过黎叔那个老东西。


望着梅萝身边的两个小女孩，张扬对黎叔越发的憎恨，这老东西真是禽兽不如，居然对这么小的小女孩下得去手，汤玛斯一样不是什么好鸟，他经营红五月提供雏妓色情服务，这种人就是杀一百遍都不为多。


梅萝有些不安地看着张扬，她对这个中国人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畏惧，张扬的身上充满了凛冽的杀气，在这件事中她是无辜被卷入的一个。


黎叔站在落地窗前，注视着从奔驰车上下来的几个人，他抽了一口手中的雪茄，忽然皱了皱眉头：“阿来，汤玛斯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阿来是黎叔的保镖，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他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可能是汤玛斯的保镖。”


黎叔冷哼一声：“排场不小，到我这里来居然还带着保镖，让他们在门外等着，只让那两个女孩进来就是。”


阿来应了一声。


汤玛斯脑子里转着念头，张扬的手里有枪，他要是逃走，张扬肯定第一个会把他射杀，汤玛斯不敢冒险一试，进门的时候，黎叔的保镖会例行搜身，那时候才是他逃走的最佳时机。汤玛斯是一只老狐狸，他对别人的恩怨没什么兴趣，只要自己能够脱身，其他的事情他才管不了那么多。


阿来带着两名保镖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入口的台阶处拦住了汤玛斯一行，他向汤玛斯道：“黎叔说了，让她们两人进去就行。”


汤玛斯这个心急啊，把他们拦在外面自然用不着搜身了，他逃跑的机会就没有了，他笑道：“我找黎叔有要事相谈。”


阿来冷冷道：“黎叔今晚不想见任何人！”


汤玛斯有些无奈地看着张扬道：“黎叔不愿见我！”他的意思是，现在怪不着我了，我已经尽力了，底下的事情靠你自己。


张扬继续向前走去，阿来一把推向他的肩头，想要把他推出去，阿来是位散打高手，没来美国之前，在中国曾经获得过国家级散打冠军，张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怀中一带，一拳已经砸在阿来的咽喉之上，他猝然发难，出手之突然超出所有人的想像，只听到喀嚓一声，阿来的喉头软骨竟然被张扬霸道的一拳击得粉碎，他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扭曲。阿来双手痛苦地捂着脖子，一头就栽倒在地上。


另外两名保镖慌忙掏出手枪，他们的动作和张扬相比显然慢了不少，张扬冲上前去双拳齐出，狠狠击落在他们的胸口，张扬出手毫不留情，这一拳正是升龙拳中威力巨大的双龙出海，岂是这帮寻常保镖能够承受得了的，两人惨呼一声，就摔倒在地上，显然无法活命了。


张扬捡起地上的手枪，推开大门冲了进去。


汤玛斯看到张扬硬闯了进去，而且一出手就接连放倒了三个。此时不逃还待何时，他转身就跑向奔驰商务车，梅萝带着那两名雏妓也跟着汤玛斯逃了过去，张扬并没有阻止他们，他的目标是黎叔，他要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在前来长岛的途中，他已经提前给赵天才打过电话，让他过来接应自己，现在赵天才应该已经赶到了附近。


刚刚走入大门，一排子弹就射了过来，张扬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子弹射在一旁的墙壁上留下一排弹孔。


两名保镖出现在二层楼梯之上，他们利用楼梯作为掩护，端起微冲向张扬射击。


张扬纵身跳到沙发上，将沙发翻转过来，几颗子弹射在沙发的靠背上，填充的羽绒飘舞的到处都是。


对方的火力过于迅猛，压制的张扬抬不起头来，他举起手枪瞄准了客厅正中的水晶吊灯，连续几枪射了过去，成功将水晶吊灯的电线打断，室内的光线顿时黯淡了许多。


两名保镖端着冲锋枪向张扬的方向逼近，张扬又连续开了几枪，连续击灭了几盏灯，客厅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对方当然明白张扬的用意，瞄准张扬藏身的地方子弹不停射击过去，张扬被逼到墙的拐角处，他深吸了一口气，利用他超人的听力，判断着对方的位置，在其中一人更换子弹的刹那，张扬闪身而出，一枪击中了对方右脚，那名保镖痛苦地倒了下去，张扬随即又是一枪射中了他的头颅。


另外一名保镖大吼着瞄准张扬射击，张扬却在击中目标之后重新退回藏身的地方。


火力稍稍减弱，张扬躺在地面上，双脚用力蹬地，后背贴着地面飞速滑行而出，一枪射中那名保镖的脖子，那名保镖直挺挺倒了下去，手中的微冲仍然在射击。


这是张扬的最后一颗子弹，他扔下空枪，来到那名保镖身边捡起了微冲。想不到冲锋枪内也已经没有了子弹，张扬只能把冲锋枪扔下，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把从保镖的腰间抽出军刀，掷向发出声息的位置，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呼，一名保镖被军刀射中了眼睛，刀锋一直贯入了他的脑子里。


张扬快步走上楼梯，从那名保镖的身上拔出军刀。


楼梯过道灯光很弱，一名身材高大的日本人出现在张扬的对面，他双手握着一柄武士刀，目露凶光，向张扬一步一步逼近。一副要和张扬决一死战的架势，张扬看了看他手中的武士刀，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军刀，日本人以为自己占尽了优势，咧开嘴凶神恶煞的来了一句：“哟西！”


张大官人唇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他扬起军刀全力向对方甩去。


那日本人挥动武士刀想要格开飞向自己的军刀，可是他显然过低估计了军刀运行的速度，没等他将武士刀挥舞而起，军刀已经倏然而至，他的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军刀射入了自己的瞳孔内，偌大的身躯直挺挺躺倒在地面上，张扬走了过去，从他的手里拿过军刀，冷冷道：“一寸短一寸险！”


下面激烈交火的声音让黎叔感到恐惧，他迅速整理好了衣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拎起一个黑色的皮箱，离开书房，在保镖的护卫下来到电梯前，这电梯直接通往他的地下车库，也是他的逃生通道。虽然没有看到这个闯入者，黎叔却已经推断出来人一定是张扬，这个年轻人真的很有些本事，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到自己的府上，黎叔打心底感到害怕。


进入电梯之后，黎叔长舒了一口气。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低声向身后保镖道：“艾德，马上调集人手过来，一定要把他给我干掉！”


保镖点了点头道：“应该没问题，我们有十二个人！”


电梯门打开之后，他登上了那辆可以防弹的奔驰车，坐进去之后，黎叔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颗心总算安稳了一些，他催促道：“快走，赶紧离开这里！”


车库的大门缓缓打开，奔驰车驶出了车库。


张扬此时刚刚进入黎叔的书房，发现楼上没有人，张扬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妙，他听到楼下的汽车声，来到窗前向下望去，正看到一辆奔驰车从地下车库内驶出，张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黎叔，决不能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张扬推开窗户，腾空从三层楼上跳了下去，准确无误的落在奔驰车的车顶。


黎叔本以为可以逃脱，却没想到张扬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他惊声道：“快！快甩掉他！”


司机猛然加速，然后突然一个急停，张扬的身体因为惯性落在引擎盖上，然后翻滚着落在了地面上。


“撞死他！撞死他！”黎叔声嘶力竭地叫道。


司机踩下油门，向张扬撞去，张扬一个翻滚躲开了汽车，手中武士刀冲着奔驰车右后轮劈了过去，汽车虽然防弹，可是轮胎却不是刀枪不入，张扬将真气贯入武士刀中，让这柄精钢打造的武士刀更是无坚不摧，武士刀劈入汽车的右后轮，直接将右后轮从中劈成两半。


奔驰车顿时变成了三轮车，车身陡然下沉，司机掌控不住方向，汽车向院中的喷泉冲去，车头正撞在喷泉之上，到底是防弹汽车，钢板够厚，喷泉上的天使雕塑被撞得稀巴烂，水喷得到处都是，自动感应雨刷开始工作。


张扬的身影出现在汽车旁，黎叔颤声道：“开枪，开枪！”因为过于紧张，他甚至忘记了车窗是防弹的，举起左轮手枪瞄准张扬就射，子弹射在车窗上，并没有打透玻璃。


张扬来到了汽车旁，双手端住车底，奋起神力，竟然将那辆奔驰汽车掀了个底儿朝天。


武士刀瞄准了油箱的位置，一刀深深刺了进去，汽油从油箱内汩汩流了出来。


浓烈的汽油味弥散在车内，司机吓得慌忙推开车门，此时只要有一丁点火苗，这辆奔驰车就会爆炸，他们全都得变成烧猪。他想要逃出去，张扬一脚将他踹了回去，那名保镖挣扎着爬出车门，头刚刚露出来，张扬扬起武士刀，一刀斩杀下去，将他的脑袋齐根切了下来，张大官人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睛。


黎叔面如死灰，汽车被掀翻的时候，他的左轮手枪也不知掉到了哪里，张扬冰冷无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再不出来，我就点燃这辆汽车，你想被活活烧死在里面吗？”


黎叔颤声道：“别烧，别烧，我出来……”他哆哆嗦嗦从里面爬了出来，刚一爬出来就被张扬抓住领口，从里面拖了出来。


黎叔年纪虽然大了，可是怕死得很，他苦苦讨饶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张扬伸手给了他两记响亮的耳光：“老匹夫，钱？再多的钱能够换来佳彤的性命吗？”


黎叔道：“我没杀她……我没杀她……她的死跟我没关系……”此时他开始矢口否认了。


沾满血腥的武士刀抵住黎叔的咽喉，张扬望着这个卑鄙无耻的糟老头子心中恨到了极点：“是你害死了佳彤，是你找人谋杀顾明健，是你设计陷害我和唐兴生！”


黎叔道：“我没有……我……我是受人指使……”


“谁？”张扬手中刀锋向前一递，刀尖刺破了黎叔干枯多褶的皮肤，一缕鲜血沿着他的咽喉流了下来，他骇然道：“别杀我，别杀我，全都是海瑟夫人让我干的，全都是她……是她让我设计顾佳彤，是她让我对顾明健下手，全都是她……”


张扬点了点头：“你的话说完了？”


黎叔颤声道：“别杀我，我箱子里全都是价值连城的钻石，我全都给你……你饶了我。”自知死到临头，黎叔涕泪直下。


张扬道：“我可以答应你，可佳彤不会答应！”说完，他扬起了武士刀，一刀从黎叔的头顶劈落下去，将他的头颅从中劈成两半，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


张扬扔下武士刀，从车内找到了黎叔的黑色皮箱。


此时赵天才打来了电话，赵天才紧张道：“赶快离开，很多警车正朝这边赶过来了，赶快离开！”


张扬道：“你先走，不用管我，老东西的车库里有的是名车！”


一辆悍马吉普车高速冲出了黎叔豪宅的大门，十几辆警车刚刚来到大门前方，警方还没有来得及布置好阵型，张扬开着那辆悍马横冲直撞，撞开了两辆想要阻截他的警车，向远方的道路疾驰而去。


十多辆警车迅速调转车头，拉响警笛，冲着张扬追逐而去。


赵天才在隐藏的地方目睹着张扬离去，他暗自祈祷，希望张扬这次能够逢凶化吉，逃出生天。


报警的是汤玛斯，他逃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报警，可惜警察还是晚了一步，张扬已经杀死了黎叔，从黎叔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张扬知道，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海瑟夫人，是她导演了这一切，他一定要找到这个女人，亲手杀了她。


空中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警方为了抓住张扬出动了直升机，张扬陷入天罗地网的包围之中，此时前方也有警灯闪烁，警方出动了几十辆警车对他进行围追堵截，前后都有警车围堵，天空直升飞机紧追不舍，探照灯从高空中投射下来，锁定了这辆黑色的悍马车。


张扬听到了海浪的声音，他咬了咬嘴唇迅速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改变悍马车的方向向右侧的护栏撞击而去，护栏被撞开，悍马车冲出了长岛大桥，冲向黑漆漆的大海。


张扬在汽车冲出大坝的刹那，推开了车门，拎起黎叔的那个黑箱子，腾空跳了出去。


大西洋的海水冰冷刺骨，张大官人屏住呼吸，想要躲过警察的追击只能通过这个方法，他在海底潜游，朝着纽约城的方向，美国警察不会这样放弃，短时间内还会在周围的区域进行搜索。


没有人可以在冰冷的海水中停留一个小时以上，美国警方出动了海岸巡逻队，在悍马车落入海中的地点，方圆一千米以内的范围内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搜索行动持续了一个小时，空中直升机也进行配合搜索，其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赵天才一直都在等待着张扬的电话，凌晨三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终于响了，听筒中传来张扬略带疲惫的声音：“我在距离大桥不远的海滩，你能来接我一趟吗？”


赵天才激动地叫道：“你没事，你居然没事！”


张扬笑道：“怎么？你巴不得我被警察抓去？”


赵天才因为高兴而大笑起来：“我早就知道，没有人困得住你。”


二十分钟后，赵天才驱车来到了张扬所在的沙滩，看到张扬一个人盘膝坐在沙滩上，默默看着空中的明月，此时此刻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赵天才来到张扬的身后，张扬道：“今天是年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赵天才想了想，果然不错，自己这些天陪着张扬出生入死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张扬拎起一旁的黑色箱子，来到福特车内，赵天才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你不会是从长岛一直游到这边来的吧？”


张扬笑了笑道：“汽车落在了海里，天上，海上，地面上全都是美国警察，除了从海底游泳过来，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赵天才为之咋舌不已，这样的气温下，他居然能够从长岛游到纽约海滩，这厮简直不是人。赵天才低声道：“下一步，我们要去哪里？”


张扬拍了拍黑皮箱道：“纽约领事馆，现在的美国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了。”


凌晨五点钟的时候，两名中国青年出现在中国驻纽约领事馆的大门前，手拿黑色皮箱的是张扬，他已经卸去了伪装，恢复了昔日的容貌。


他向门口的警卫道：“我们是中国人，特地前来请求帮助。”


当天领事馆刚好是白志军值班，他听说张扬找上门来，慌忙赶了出来，认出张扬之后，让警卫给予放行。田玲也闻讯出来了，她惊声道：“张扬，天哪，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张扬笑了笑道：“我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白志军点了点头道：“跟我来！”


纽约领事馆总领事舒英恒听说这件事之后马上起床，这可不是小事，张扬在尼亚加拉闹得天翻地覆，两起袭警事件，一起攻击FBI的恶性事件，舒英恒正在为这小子惹下的祸端头疼不已，却想不到他居然主动来到了领事馆。


舒英恒洗漱完毕，来到办公区，因为今天是年三十，所以工作人员都起得很早，正在布置着领事馆，领使馆内张灯结彩，舒英恒看到正在那里指挥布置的田玲，他向田玲招了招手，田玲走了过来。


舒英恒道：“张扬来了？”


田玲笑道：“来了，还有他的一位朋友，现在已经去休息了，我正准备等会儿去通知您，看看怎么帮他办理补发护照的手续。”


舒英恒道：“他怎么突然就来了？”


田玲道：“不清楚，他没说太多，只是说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舒英恒低声道：“他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田玲道：“尽快送他离开，只要离开美国，一切就好说了。”


舒英恒却知道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张扬已经被FBI盯上了，没那么容易从美国脱身离去，否则他也不会来找自己。


张扬并没有休息，他首先给顾允知打了一个电话，告诉顾允知已经找到黎叔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查到幕后的指使人是王均瑶。


顾允知听完之后，低声道：“你能确定是她？”


张扬道：“黎叔亲口告诉我的。”


顾允知道：“有没有证据？”


张扬沉默了下去，他没有证据，虽然黎叔供出王均瑶才是幕后指使，可是黎叔拿不出证据，唐兴生亦然，唐兴生死后，留下的那份材料牵涉到国内诸多官员的命脉，可是材料中并没有证据可以表明，王均瑶参与了为国内官员非法洗钱的活动，这女人太狡猾，黎叔应该是她的一个合作者，所有的事情都是黎叔出面在做，她始终居于幕后。


张扬道：“我手中有一份唐兴生的资料，涉及到平海的很多官员。”


顾允知道：“你是说参与洗钱的不仅仅是唐兴生一个人？”

第644章 敲山震虎


张扬道：“很多官员都通过黎叔这条线洗钱，他们把子女送往国外，贪污得来的黑钱通过黎叔的关系洗白，变成了合法收入，黎叔为他们洗钱，为他们办理居留权，为他们安置在国外的生活，以此得到高额的利润，唐兴生的死可能是因为他掌握了太多的内情，黎叔从他的身上榨取到了不少钱，唐兴生为了转移这种压力，他把手伸向了国内的一些干部，他知道内情，逼迫那些人给他钱，所以终于激怒了这些人，对他生出了杀心。”


顾允知的内心异常的沉重，一个唐兴生不知要牵出多少人，黎叔负责在海外洗钱，国内的官员又是通过谁和他联系？他不知道这时代是怎么了？究竟是时代变了，还是人心变了？当初一个个握着拳头对着党旗宣誓的这群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违背他们的信仰，为什么他们会逐渐的走向堕落？


顾允知道：“有没有王伯行的资料？”


张扬低声道：“他是王均瑶的亲哥哥，王均瑶这个人，藏得很深，所以……”


顾允知道：“我明白了，张扬，无论用怎样的方法，你都要把唐兴生的那份材料带回国内，材料涉及到的这些人不会让你顺利达成愿望的，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张扬不无惋惜道：“可惜没有找到王均瑶的犯罪证据。”


顾允知轻声道：“别考虑太多，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虽然是大年三十，可是乔振梁却没有感到节日来临的喜悦，顾允知刚刚打来的这个电话让他的心里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单单是张扬提供的几个人名已经让乔振梁无法安寝了，几年前江城黎国正案他仍然记忆犹新，想不到南锡的领导层出现的事情比起江城更加的恶劣。


顾允知深感惭愧，他领导下的平海经济保持持续增长，可是在这光鲜的表面下已经悄然埋藏下了诸多的隐患，他挖出了黎国正，清除了许常德，却没有发现南锡领导层的腐败比起江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张扬得到的名单已经涉及到了南锡市的多名常委，这次事件影响之大，震动之广会前所未有。他认为自己应该负有相当大的责任，虽然他已经离休，可是他在领导干部的考核方面存在严重的不足，没有尽早发现这些隐藏在党内的蛀虫。可顾允知也知道，现在绝不是自我批评的时候，他给乔振梁提出了一个建议：“敲山震虎！”


何谓敲山震虎？根据张扬提供的资料，王均瑶应该是洗钱集团的重要成员之一，黎叔已经死了，必须要果断控制王均瑶，对公安厅厅长王伯行也要进行监管，乔振梁和顾允知商量之后，决定暂时对涉案名单保密，但是要泄露出一些风声，让这帮涉案人员人人自危，主动露出马脚。


大年三十的省常委会议选在省政府一招举行，这还是很少有的事情，会议先是由省长宋怀明做了平海省工作的年度总结，因为就要新年的缘故，每个常委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发言也轻松自由的多。


轮到乔振梁总结性发言的时候，乔振梁微笑道：“大家把手机都拿出来，交给秘书，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电话打扰。”


常委们都有些奇怪，乔振梁道：“今天是除夕，何谓除夕？相传在远古时候，我们的祖先曾遭受一种最凶猛的野兽的威胁。这种猛兽叫年，它捕百兽为食，到了冬天，山中食物缺乏时，还会闯入村庄，猎食人和牲畜，百姓惶惶不可终日。人和‘年’斗争了很多年，人们发现，年怕三种东西，红颜色、火光、响声。于是在冬天人们在自家门上挂上红颜色的桃木板，门口烧火堆，夜里通宵不睡，敲敲打打。这天夜里，‘年’闯进村庄，见到家家有红色和火光，听见震天的响声，吓得跑回深山，再也不敢出来。夜过去了，人们互相祝贺道喜，大家张灯结彩，饮酒摆宴，庆祝胜利。”


在场的常委都是有阅历的人，对这个传说并不陌生，可是乔振梁现在气定神闲的把这件事说出来，难道仅仅是为了科普那么简单？好像没有必要吧？这位省委书记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乔振梁道：“让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在座的大家都不迷信，大家应该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年这种怪兽的存在吧？”


常委们都笑了起来，不过笑声很轻，谁都听出乔振梁话里有话。


乔振梁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猛兽真的来了，我们身为平海的父母官是不是应该挺身而出，为老百姓除去这只怪兽，为平海迎来一个安宁平和的新年？”


所有常委都知道发生了很重大的事情，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乔振梁道：“今晚大家全都在这里过除夕，我会让秘书处的同志通知各位的家人，我相信家里人都应该会理解我们，为大家舍小家，这是一个党员的本分！”乔振梁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盯住了王伯行：“大家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高仲和同志会负责今晚的治安。”


这是一个明显至极的信号，乔振梁针对的是王伯行，王伯行身为公安厅厅长此前对乔振梁的决定一无所知，乔振梁绕过他直接向公安厅副厅长高仲和下令，这摆明了就是对王伯行的不信任。


王伯行的脸色有些变了，心说你乔振梁如果有证据大可以双规我，为什么要摆下这样的局面？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乔振梁没有任何的证据，他在虚张声势。


纪委书记曾来州的脸色也不好看，乔振梁这么做等于行使了纪委的权力，难道他连自己也不信任？


在平海省常委们全都留在省政府招待所开会的时候，一些小道消息已经悄然散播了出去，省常委中有人被双规，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了平海省内。


王均瑶静静坐在南锡的别墅内，她裹着裘皮披肩，沐浴着午后的阳光，温暖的阳光并没有让她感到温暖，她的手很凉，刚刚她已经收到了黎叔被杀的消息，这一消息让她感到十分的突然，在美国的土地上，以黎叔的实力，竟然命断张扬之手，是他过于轻敌，还是张扬太厉害，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真正让王均瑶担心的是唐兴生留下的证据。唐兴生的证据会涉及到平海的不少官员，这些证据如果大白于天下，这些官员通过境外洗钱组织洗白贪污款的事情就会曝光，她和她的集团利益就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如果让国内的贪污官员们看到他们的洗钱网络并不安全，谁还会放心把贪污款交给他们？


龙贵来到王均瑶面前，看得出他有些紧张，低声道：“夫人，外面来了好多警察。”


王均瑶淡然笑道：“有警察又怎样？我们又没犯法？”


龙贵道：“黎叔会不会说什么？”


王均瑶道：“他能说什么？他手里又没有关于我的证据。”她自认为做得很小心，就算是黎叔的手上也没有自己任何的证据。


“可是……”


王均瑶道：“没什么可是，也没什么好怕，就算唐兴生手里有些证据，那些证据根本牵涉不到我们，现在的中国法制已经越来越完善了，没有证据，他们不能胡乱抓人，莫须有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其实王均瑶的内心并没有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镇定，她联系不到大哥，大哥应该出了事。


龙贵道：“夫人，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如果等到张扬回来就晚了。”


王均瑶怒视龙贵：“他可以回来吗？我要让他永远无法踏足中国的土地。”


舒英恒打量着张扬，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给国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张扬道：“不觉得！”


舒英恒道：“你小子啊！”他和顾允知是多年的老友，因为顾允知交代在先，他也不好对张扬深责，他叹了口气道：“你们的护照，我已经让人在补办，准备一下，马上把你们送回国内。”


张扬道：“给您添麻烦了！”这厮总算知道说句客气话，舒英恒是自己人，而且又是纽约领事馆总领事，只有通过他的帮助，自己才能顺利返回国内。


此时田玲慌慌张张走了进来，她向舒英恒道：“领事，外面来了不少的警察，他们怀疑我们领事馆藏匿罪犯。”


舒英恒皱了皱眉头：“来的这么快？”


张扬道：“我去看看！”


舒英恒瞪了他一眼道：“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他们不会闯进来的，你少给我添乱就好！”这小子真是让舒英恒头疼不已。


舒英恒来到领事馆的大门处，果然看到外面停了不少的警车，他怒道：“真是胡闹，我要向美国外交部提出抗议！”


田玲道：“他们并没有进入领事馆范围，没有违反国际公约。”


舒英恒叹了口气，看来张扬和赵天才藏身领事馆的事情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候，白志军开车从外面采购年货回来，还没有靠近大使馆就被警车拦住了，一名黑人警察拍了拍他的车窗道：“下车，例行检查！”


白志军落下车窗，出示自己的证件道：“我是中国驻纽约领事馆的工作人员……”


“下车！”对方怒吼道。


白志军无奈，只能下车，两名警察开始对他的车辆进行搜查，白志军看着有些恼火，他大声抗议道：“我有理由提醒你们，你们已经违反了国际公约。”


一名警察冷冷看着他，忽然拧住他的手臂，逼迫白志军趴倒在汽车上，大声命令道：“岔开双腿，现在我怀疑你暴力袭警，我要拘捕你！”


白志军怒吼道：“混蛋，放开我，放开我！”他毕竟力量单薄，加上就他自己一个人，对方几名警察一拥齐上已经给他上了手铐。


白志军被铐的时候，FBI的一帮人都坐在汽车内笑眯眯旁观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名联邦特工提醒麦克道：“头儿，这里是中国领事馆，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可能引起的国际影响？”


麦克冷笑道：“我们没有违反国际公约，没有冲到领事馆内抓人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这个家伙和那名间谍是一伙的，你们难道忘记了，我们在马路上一动不动的躺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我们虽然不能冲进去抓人，可是我们可以严格盘查领事馆的进出人员，我会让他们不得安宁。”


白志军被抓就发生在领事馆的大门前，舒英恒看了个清清楚楚，他肺都要气炸了，这帮美国鬼子欺人太甚，他本想冲出去抗议，可作为一个领事在关键时刻还需要保持最基本的冷静，对方前来挑衅的目的就在于张扬，在这一点上，他的确为张扬提供了庇护场所，舒英恒转身去打电话，他要向美国外交部提出严正抗议。


白志军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但是警察显然接到了命令，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仍然拖着他向警车走去，白志军怒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此时他看到那名FBI的头目麦克向他走了过来，白志军顿时明白了，这么多警察来到这里并非偶然，应该是FBI有目的策划的一场阴谋事件。


麦克来到白志军面前，笑着点了点头道：“白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白志军毫不畏惧地瞪着麦克，毕竟这里是在领事馆门口，他的底气也足一些，白志军大声道：“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国际公约，不知道你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美国政府，我有必要提醒你，你正在制造一场外交争端！”


麦克呵呵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捏住白志军的面颊道：“国际公约，国际公约规定允许领事馆内藏匿间谍吗？你配合间谍进行谍报工作，危害美国的利益，干扰我们的工作，对我们FBI工作人员造成了人身威胁，你已经违反了我们国家的安全法。”


白志军怒道：“你们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居然说我威胁到你们的人身安全，真是贼喊捉贼，我要抗议，我要严正抗议！”白志军提出抗议的时候，双目眼巴巴向领事馆的方向望去，让他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领事馆还没有任何的反应，难道他们真的要放弃自己了？


总领事舒英恒短暂的愤怒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件事并不简单，美国人既然敢找到领事馆来，证明他们已经掌握了确实的证据，张扬来到领事馆的事情肯定泄露了出去，舒英恒认为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内部的工作人员泄露出去的，白志军在门外被美国警察搜身拘捕，舒英恒当然很生气，他差一点就冲出去和对方理论，可他马上又想到，对方抓捕白志军反而是一件好事，白志军的记录清清白白，美国人挑衅找错了对象，白志军找到他们不公平的对待，刚好自己找到了一个谴责美方的理由，舒英恒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向美方表示抗议，国与国之间的外交从根本上就是利益的博弈。


白志军在领事馆门外被美国警察搜身的时候，张扬并不知道，他换上了领事馆给他的衣服，把身上那套偷来了西服扔在地上，上装在他跳入海里的时候就已经丢掉了，不过他在红五月从那名嫖客身上得来的钱夹还在，张扬取出其中湿漉漉的美钞，里面还有几张名片，张扬不认识英文，把名片扔到一边，目光落在从黎叔那里得来的黑色皮箱上，箱子上有密码，不过这难不住张扬，这厮最擅长的就是暴力拆解，没费多大功夫，他就将皮箱打开，皮箱密闭的很好，张扬拖着皮箱游了这么远的距离，里面一点水都没有进入，皮箱内十几个天鹅绒布袋中，全都装着钻石，张大官人虽然不是什么珠宝专家，可单从这些钻石的大小上已经看出这箱东西绝对价值连城，此外还有几把钥匙。既然黎叔能够把钥匙和钻石带在一起，足以证明这些钥匙是相当重要的。


外面响起敲门声，张扬慌忙将皮箱合上，清了清嗓子道：“进来！”


田玲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


张扬马上意识到情况有变：“玲姐，怎么了？”


田玲道：“外面来了好多警察，还有FBI，他们把领事馆的各个出口都封锁住了，你千万不要现身，就呆在房内。”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这里是中国领事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田玲道：“总领事正在和美方交涉，我看这件事很麻烦，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躲在领使馆内，他们应该不会拿你怎样。”


张扬起身道：“我的护照办好了没有，好了我就有了合法的进出境权力，我不怕他们，我去找美国佬算账。”


田玲惊慌道：“张扬，千万别去，你要搞清楚，你现在不仅仅是袭警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袭警，美国人最多会把你驱逐出境，可FBI找上了你，只要被他们抓住，他们就会以间谍罪起诉你。”


张扬道：“FBI怎么着？我又没从事任何间谍行动，他们总不能信口胡说吧？”


田玲道：“这里是在美国，他们就算想栽赃陷害你，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此时赵天才也走了进来，他呆的房间临窗，从房间内清楚的看到了白志军被美国人搜身并拘捕的情景，慌忙过来通知张扬。


田玲看到赵天才进来，叹了口气，叮嘱张扬道：“总之你们两人要记住我的话，就呆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许去。”


赵天才低声将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张扬一听就火冒三丈，这帮美国人真是欺人太甚，他是国安工作人员不假，可他这次来美国纯粹是为了私人恩怨，压根没有从事间谍活动的意思，却想不到被FBI黏住了不放，张扬怒道：“惹恼了我，我把白宫给他们掀了。”


赵天才道：“这里是领事馆，美国人再嚣张他们也不敢冲进来，我看咱们还是听田小姐的话，老老实实在房间内呆着。”


张扬怒道：“呆着干什么？当缩头乌龟吗？中国人的脸都让我们给丢完了。”


赵天才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目光落在地面上，他拾起了那几张名片，看了看，然后又拿起了地上的皮夹，愕然道：“这些东西你哪里得来的？”


张扬道：“昨晚在红五月偷那个嫖客的衣服，顺手牵羊弄来的。”


赵天才道：“这人应该是纽约州参议员萨德门托！”


张大官人听得糊里糊涂：“你说啥？啥托儿？”


“萨德门托，你说的这个嫖客可能是参议员萨德门托。”


张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参议员是不是很有影响力？”


赵天才用力点了点头道：“别人我不清楚，可是这个萨德门托却是纽约州最有影响力的一个，听说很有希望当选下届的州长。”


张扬道：“他这种身份居然下作到去嫖妓，难道不怕被人认出他的样子？”


赵天才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能他就好这一口儿，难道国内没有官员嫖娼的事情？”


张扬回想了一下，昨天还有一个保镖在门口为他站岗放哨，普通人物肯定没有那么牛逼，嫖娼还有人帮忙望风，张扬拾起地上的名片：“天才，你小子真是天才，哈哈，给他打电话，麻痹的，这个老淫棍，得让他帮忙出点力！”


赵天才道：“可是咱们没有证据啊，他未必会相信。”


张扬道：“做贼心虚，做淫贼的心底更虚，我了解这些当官的，为了保住面子和位子，他们根本不敢妄动，给他打电话，吓唬吓唬这孙子！”


赵天才拿起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电话打过去之后，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电话，赵天才听到对方应声之后，开门见山道：“参议员先生，我捡到了您的钱包！”


对方听到这句话马上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你想怎样？”


张扬也跟在旁边听着，可他一句都听不懂，赵天才捂住电话低声把对方的话翻译给他，张扬道：“问他保镖没事吧？”


赵天才道：“保镖还好吧？”


萨德门托此时已经确定对方肯定就是潜入房内偷走自己衣服，继而打晕自己保镖的那个人，他不禁害怕了起来，目光向四周看了看，虽然办公室内只有他一个人在，他还是有些慌张：“你究竟想怎样？”


赵天才按照张扬的意思道：“我的手上有一些录音带，还有一些照片，我想销毁它，可是FBI却想得到我手上的东西，现在我就在中国驻纽约领事馆，美国警察和FBI把所有的出入口都封住了，每个进出者都要经过他们的严密盘查，我倒不是害怕被搜查，可是有些东西万一让FBI搜走，后果只怕不堪设想啊！”


萨德门托绝对是个老油条，他笑道：“这件东西对你没有任何的用处吧？”


赵天才道：“偶然收获的惊喜，如果我可以顺利离开领事馆，这些东西就会永远消失，我回到中国，从此和你井水不犯河水。”


萨德门托道：“你知道有些事我说了不算，FBI是一个特殊的部门……”


赵天才道：“你看着办！”


放下电话，赵天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指着张扬道：“你可够损的，小心惹火了参议员，他直接把你灭口。”


张扬道：“借他一个胆子，咱们在领事馆，他总不能派军队进来灭了我们？”他起身道：“走，去你房间看看外面的情况。”


两人来到赵天才的房间，从窗口向外望去，却见领事馆外的警车似乎又多了几辆，出入领事馆的车辆全都要接受检查，此时一辆加长林肯轿车来到了领使馆前，几名警察拦住。


一名警察敲了敲司机位置的窗户，粗声粗气道：“所有人下车，例行接受检查！”


车门缓缓打开了，一位身穿灰色大衣的老太太走了出来，那警察道：“转过身去，双手放在车上……”话音未落，那小老太太，抡圆了右手，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只听到‘啪！’地一声脆响，把那名大个子警察给打懵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敢动手袭警，他伸手想要去摸枪，老太太怒视他道：“混账东西，把詹姆斯那个混蛋给我叫来，我倒要让他看看，你们这帮废物是怎么对待他的教母的！”


几名警察都愣了，负责指挥的警察头目看到那名老太太，顿时被吓了一跳，那老太太何许人也，她是贝宁财团的总裁玛格丽特，纽约警察总局的局长詹姆斯是她的教子，詹姆斯的父母过去都曾经是贝宁集团的员工，后来遭遇车祸，双双身亡，只有詹姆斯幸免于难，从那以后，玛格丽特就承担了照顾他的责任，可以说玛格丽特就是詹姆斯的再生父母。詹姆斯能够登上纽约警察总局局长的位置，玛格丽特也在其中出力不少，美国的政治是金钱政治，没有金钱开道，詹姆斯也爬不到现在的位置，他把玛格丽特简直就看成亲娘一样。


纽约警察大都知道这件事，玛格丽特还拿出一千万为纽约警察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很多警察都从基金会中得到过好处，贝宁财团在美国可谓是家喻户晓，玛格丽特过去一直将贝宁财团的总部设在曼哈顿，后来身体不好，几年前才去了洛杉矶，享受那边的阳光生活，不过她在曼哈顿这个金融中心的影响力仍在。


知道玛格丽特的身份之后，那名警察摸向枪套的手马上尴尬地放了下来，借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拔枪对准局长的教母啊。


玛格丽特道：“我现在要进入领事馆办事，你们全都给我让开，耽误了我的事情，你们谁担当得起？”老太太发威，也是非同小可。


现场的警察都是面面相觑，有人赶紧去打电话，局长应该不知道这件事，赶紧通报。


这帮警察是不敢拦车，可FBI不吃这一套，麦克带领两名手下走了过来，他也知道老太太财大气粗，对于这种社会名流只能是先礼后兵，他满脸堆笑道：“玛格丽特夫人，你好，我是FBI……”


玛格丽特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指着他的鼻子呵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带领这么多人围堵中方领事馆，根本是在蓄意挑起两国争端，谁让你这么做的？总统亲自下令吗？需不需要我给他一个电话验证这件事？”老太太的气势相当的霸道。


麦克呵呵笑道：“夫人不必生气，只是例行公务！”


“滚开！现在我走过去，我的车跟在我后面开过去，谁敢拦住我的去路，谁就是对我蓄谋不轨，我就会控告他，你们谁有胆量跟我打官司？就算你们有胆量跟我打这门官司，我也保证你们会输得很惨！”老太太说完，仰首阔步的向里面走去，走到麦克身边，伸出手一把就把麦克推到一边：“滚开！中国有句俗话，好狗不挡道！”


一帮FBI，一群美国警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老太太昂头挺胸地走入了领事馆，她后面的那辆加长林肯轿车也跟在老太太身后缓缓驶了进去。

第645章 另辟蹊径


这幕景象颇为奇特，乍一看一小老太太带为加长林肯开路，让人感觉有些滑稽，可在中方人员看来，却是颇为解气。


麦克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的手下凑了上来：“头儿，你看……”


“看什么看？要严格盘查出来的车辆！”麦克刚才说的是严格盘查进出的车辆，现在他把进给省掉了，玛格丽特的车他就没检查。不是不想，是不敢，这位老太太，他还真不敢得罪，这件事得上报。


张扬第一眼看到玛格丽特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明白，楚嫣然来了，虽然楚嫣然没有现身，可是如果不是为了她，玛格丽特绝不会亲自出动，想起楚嫣然，张扬的内心生出一阵温暖，可是，几乎在同时他又想起了顾佳彤，张扬的内心又感到一阵刺痛，他清楚的认识到，佳彤的离去已经成了他心中永远也无法弥合的伤口，他不知要多久时间才可以平复，才可以淡忘……玛格丽特进入领事馆的第一句话就是：“张扬呢？”她不是一个人过来的，除了司机和保镖之外，她的宝贝外孙女楚嫣然还有冰公主关芷晴。


总领事舒英恒和玛格丽特也十分熟悉，听闻玛格丽特到来，他也迎了出来，恭敬道：“玛格丽特夫人，您怎么来了？”


玛格丽特关心的只是张扬：“张扬在不在？”


舒英恒有些犹豫。


玛格丽特道：“你不用担心，我过来是帮助他的，他是我孙女儿的朋友！”此言一出，楚嫣然俏脸不禁微微一热，这段时间，她和张扬之间已经渐行渐远，甚至疏于联络，可是内心中的感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淡，外婆肯定也看出了这一点。


舒英恒对玛格丽特还是很了解的，知道老太太和中国的渊源很深，是中国的媳妇儿，平时经常帮助华人，不可能做出损害中国利益的事情，他向田玲点了点头，示意田玲去通知张扬。


没等田玲去找张扬，张扬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过去在国内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和楚嫣然见面的情景，可是他从未想到过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楚嫣然望着张扬，一段时间不见，他清瘦了许多，这让她感到有些心疼，她在心底深处无数次期盼着张扬能够来美国找自己，说上几句好话，或许自己就会原谅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张扬真的来了，可他前来美国却并不是为了自己，同样张扬的消瘦和憔悴也不是为了她，楚嫣然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也许目前她能够做得就是尽可能帮助张扬离开美国，逃脱困境，至于其他的事情，没必要去想，她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置他们以后的感情。


张扬笑道：“外婆来了！”虽然他和楚嫣然已经解除了婚约，可是张大官人对玛格丽特的称呼已经习惯，还是称她为外婆。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个祸害！”老太太叹气并非是因为张扬，而是为了自己的外孙女，她了解嫣然，知道这丫头还是一门心思的喜欢张扬，过去老太太并不清楚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顾佳彤出事之后，玛格丽特才明白，原来张扬和嫣然之间还有其他的女孩子，这是老太太所不能容忍的，她甚至不想去帮助张扬，可拗不过嫣然的苦求，她终于还是来到了领事馆。


张扬又向关芷晴笑了笑，之前劫持关芷晴，利用她逃脱了警察的追踪，总想找个机会向她说声抱歉，从今天关芷晴和楚嫣然一起前来来看，她应该没有怪罪自己。


张扬的目光最后落在楚嫣然的脸上，他从楚嫣然的美眸中看到了过去她所没有的冷静，看来他们感情之间的变故，和这段时间楚嫣然在美国的历练，让她整个人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性情外向，对感情不加掩饰的单纯小女孩，她长大了，懂得掩饰自己，懂得把感情深藏在心底。张扬微笑道：“谢谢你能来！”


楚嫣然轻声道：“你惹了不少的麻烦，我们看到新闻了。”


关芷晴道：“新闻上报道了领事馆的事情，嫣然猜到你藏身在这里，我们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助你离开！”


张扬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玛格丽特道：“你一直都是个麻烦！”老太太对张扬还是充满怨念的。


总领事舒英恒对玛格丽特的这番话深表赞同，他一旁道：“夫人，现在我们的一名工作人员被警察给扣留了，我正在和美方交涉，情况不容乐观，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上升为外交上的问题。”


楚嫣然道：“他们的做法已经违反了国际公约，怎么可以包围领事馆呢？”


舒英恒苦笑道：“楚小姐，他们并没有踏足领事馆的范围，只是严格搜查进出人员，凡是有可疑的人，他们一律拘捕，美方对这些警察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FBI也插手进来，他们一口咬定张扬是间谍，真正麻烦的是这件事。”


玛格丽特道：“让他上我的车，我带他离开，我的私人飞机在机场等待着，只要他上了飞机，马上就可以将他送往国内。”


舒英恒道：“他们虽然放您的车进来，可是想出去未必那么容易，只要让他们抓住张扬，事情就会很麻烦。”


张扬看到大家都被自己的事情牵累进来，心中感到颇为不安，他有些后悔藏身领事馆了，如果当初他不是来到中国领事馆，而是选择其他途径，也许事情不会掀起那么大的波澜。


此时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向舒英恒耳语了几句，却是FBI的头目麦克来到领事馆，想和舒英恒面谈，舒英恒点了点头，让张扬他们暂时回避。


麦克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来到舒英恒的办公室，舒英恒抗议道：“麦克先生，你是什么意思？包围我们中方领事馆，违反国际公约，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麦克满脸笑容道：“领事先生，我并没有冒犯贵方的意思，我现在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个人，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他拿出了一本护照，舒英恒看了看那护照竟然是张扬的。


麦克道：“张扬，这个人自从踏入美国境内，先后多次袭警，而且和多起犯罪事件有关，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他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领事先生，我想即便是贵国也不允许外国的谍报人员在自己的土地上活动，如果证明你们领事馆方面参与了谍报活动，违反公约的肯定不会是我们吧，领事先生，我想大家都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把他交给我们，我保证不会扩大这件事的影响。”


舒英恒道：“你抓了我们领事馆的工作人员，现在又来到我们这里要人，我明白的告诉你，我这里没有张扬这个人，他根本没有来过领事馆。”


麦克冷笑道：“领事先生，您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张扬在哪里，大家心知肚明，逃避是没用的。”


舒英恒道：“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他的态度非常强硬。


麦克摇了摇头，他撇了撇嘴道：“真不希望事情搞成这样！”


张扬将黑皮箱交给了楚嫣然，他低声道：“这箱子是我从黎叔那里得到的，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你帮我暂时保管。”


楚嫣然接了过去。


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楚嫣然咬了咬嘴唇道：“有没有考虑过自己？有没有考虑过……”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把我字说出来。


张扬道：“我承认，在感情上我是个混蛋，我为我给你带来的痛苦道歉，我可以为佳彤不惜一切，就算牺牲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为你也是一样！”


楚嫣然的明眸之中泛起泪光，她相信张扬的这句话，可是这句话并不能让她开心起来，她轻声道：“张扬，虽然我无法认同你的感情观，可是我们毕竟还是朋友，我仍然关心你。”


张扬道：“我知道，我明白！”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都清楚自己对对方的感情浓得花不开，可是他们却变得越来越理智，这种理智已经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条壕沟。


楚嫣然拎起黑皮箱道：“外婆有办法帮你离开。”


张扬道：“我不想给你，或者是任何人带来麻烦，这些美国佬困不住我，大不了我杀出去！”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别，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停顿了一下，她低声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关心你。”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玛格丽特在关芷晴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老太太说话多少有些阴阳怪气：“小子，你又在甜言蜜语的哄我家嫣然？还当嫣然是小孩子？”


楚嫣然撅起樱唇道：“外婆你说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是想办法赶紧帮助张扬脱身。”


玛格丽特道：“让他上车，我倒要看看谁敢搜我的车。”


张扬道：“您老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FBI一口咬定我是间谍，您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


玛格丽特给教子詹姆斯打了个电话，她要利用自己的能量，让警察从领事馆外撤走，可是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个教子居然不接她的电话了，很显然詹姆斯是在逃避，玛格丽特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可她也明白这件事不好办，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领事馆的总领事舒英恒把张扬给叫了过去，身为驻纽约领事馆总领事，他当然不想事情闹大，引起了外交纷争，向高层也无法交代，无论对上层还是对美方，他都矢口否认张扬在领事馆内。


张扬来到舒英恒的办公室内，看到舒英恒紧皱的双眉，知道今天给他带来了一个大麻烦，舒英恒承受的压力很大。


张扬道：“如果真的不好解决，就把我交给FBI吧！”张扬根本没把那帮FBI放在眼里，就算他们抓住了自己，自己一样有办法从他们手中逃脱。


舒英恒道：“哪有那么简单，他们抓不住你，这件事是他们理亏，如果让他们抓住了你，控告你从事间谍活动，就等于抓住了把柄，他们在外交上就会占据主动，甚至会宣扬我们领事馆为间谍活动提供便利，这对我们国家的国际声誉会有巨大的影响。”


张扬没想这么多，如果知道会带来这么多的麻烦，他才不会来到领事馆藏身，张大官人心里很不好受，这厮从来都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可这次人情欠大发了。


舒英恒道：“有一个办法！”


张扬道：“什么办法？”


舒英恒展开一幅领事馆的构造图：“这是我们领事馆的建筑结构图，上面标记着下水道的位置，你可以从下水道逃出去，如果顺利的话，从这条下水道一直能够抵达八百米以外的莱赫河，只要能够离开这些警察和FBI的包围圈，我们可以约定地点和你接头，把你送往机场。”


张扬点了点头，无论舒英恒的办法能不能够行得通，张扬现在想的是尽快离开领事馆，他不想因为自己给领事馆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FBI又增加了不少人，麦克已经严令手下守住可能的每个出入口，决不能放任张扬离开。


玛格丽特的那辆加长林肯车缓缓驶出了领事馆，这次老太太没有在前方开道。


麦克低声道：“拦住那辆车！”


就在他们向前准备拦住那辆汽车的时候，林肯车突然加速，向那群靠近的FBI工作人员高速冲了过去，那帮工作人员慌忙闪身让开，林肯车冲向前方，前方的道路被两辆警车横向挡住，可林肯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撞击在其中一辆警车上，那辆警车被撞得侧翻到一旁，林肯车从中间的空隙中强行挤了过去。


麦克大声吼叫道：“追上去，不能让他们逃掉！”


林肯车沿着公路急速狂奔，后方两辆FBI的汽车紧追不舍，再往后，四辆警车也尾随而至，空中响起直升飞机的盘旋声，FBI今天的行动准备的十分充分，地面空中早已布置好了天罗地网。


领事馆门前并没有丝毫的放松，麦克道：“小心他们调虎离山！”话音未落，又有一辆丰田吉普车从里面冲了出来，他们的包围圈还没有恢复，这辆丰田吉普车沿着林肯车撞开的通道高速疾驰，领事馆的门外警笛长鸣，乱成一团。


总领事舒英恒亲自引领着张扬和赵天才来到地下管道的入口处，因为张扬之前的行藏暴露，舒英恒对领事馆的内部工作人员也产生了怀疑，从一开始的碍于顾允知的情面为张扬提供庇护，到现在舒英恒已经完全被卷入这场事件中来了，他必须要确保张扬离开领事馆，只有这样才能不被美方抓住把柄。


张扬踏入地下管道之前向舒英恒笑了笑，舒英恒伸出手去握了握他的手道：“你自己保重，脱困之后马上和我们联络，我会安排你马上离开美国。”舒英恒选择让张扬从地下水道离开也是无奈之举，至于张扬能否顺利脱离FBI的包围圈，他也没有确然的把握。


张扬道：“谢谢！”他钻入下水道之中，赵天才背着背囊随后而至。美国的下水管道比起国内要宽阔许多，不过里面的空气极其污浊，两人带着厚厚的口罩，迅速前行。


林肯车在接连驶过五条街区之后被警车成功拦下，车窗落下之后，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名司机，搜遍这辆林肯车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看来这辆车的真正意图是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牵制一部分警察的力量，FBI的特工慌忙将情况汇报给了麦克，麦克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低声道：“拦住那辆丰田吉普车，也许他在那辆车里。”


几辆警车对丰田吉普车围追堵截，可是对方的驾驶技术相当的娴熟，吉普车在纽约的街道上灵活穿梭，前方两辆警车包抄了过来，吉普车一个巧妙的转折，从左侧车辆旁边擦着挤了过去，开车的是楚嫣然，在他们商议之后决定，利用两辆车来干扰美国警方的判断，让他们疲于奔命，应付不及。


麦克发出命令，让各单位严格把守领事馆的各个出入口，他有种预感，这两辆车都是为了迷惑他们的视线，对方不会选择这种冒险的方式离开。


就在麦克急于布控指挥的嘶吼，他的手下拿来了电话，低声道：“头儿，萨德门托参议员的电话。”


麦克愣了一下，他拿过了电话，不知这位参议员找到自己干什么？


萨德门托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在电话中就向麦克咆哮道：“你在搞什么？包围中国领事馆，扣押中方工作人员，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影响到两国的关系？你懂不懂得国际公约，现在中方已经抗议到了外交部，你是在给我们纽约抹黑，是在给国家抹黑！”


麦克知道萨德门托在纽约州的影响力，不过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参议员一直都是个强硬的反华分子，怎么突然为中国人说话了？麦克解释道：“参议员先生我们怀疑有位中方间谍藏身于领事馆内。”


“怀疑？你们这些FBI纯粹在浪费纳税人的钱，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为了所谓的怀疑盲目行动，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做会产生的后果，我实在是受不了你们的愚蠢，我会向参议员提出报告，要求你们的部门对这次的事件进行解释！”萨德门托愤愤然挂上了电话，麦克被他呵斥的一头汗水，这件事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连参议员也卷了进来，望着前方的领事馆，麦克愁上心头，这件事务必要尽快解决，围困领事馆的事情已经惊动了越来越多的人，真要是因此而产生中美两国的外交纠纷，他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能否抓住张扬是问题的关键，只要抓住他，美方就占据了主动。可现在中方的态度很坚决，非但不愿交出张扬，甚至否决了张扬的存在，这让事情陷入了僵局，如果他找不到张扬，那么中方肯定会在外交问题上做文章，这也是麦克始终不敢派人进入领事馆的真正原因。


这个除夕之夜对平海省每位常委来说都是极其难忘的，大年三十，无法回家和家人团聚，甚至他们的通讯工具也都上缴出去统一管理，年夜饭很丰盛，省政府招待所为这帮领导们精心准备了大餐，可面对这么多的美食，大家一点食欲都没有乔振梁坐在首位，他乐呵呵望着在场的人道：“大年三十，举国同庆，我们过去都是跟家人在一起过，大家凑在一起过年，都是头一次吧。”


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笑道：“头一次所以新鲜，这样的机会难得，和家人每年都一起过三十，反倒觉着腻味了！”


纪委书记曾来州也附和道：“在家里太吵，主角是孩子们，咱们可落不到清闲，还是这样好，能够好好享受一个大年夜，不错，真的很不错！”这句话说得言不由衷，这帮常委谁都想回家过年，年三十本该是家人团圆的日子。


乔振梁意味深长道：“既然大家都那么喜欢，干脆规定，以后年三十常委们都在一起迎接新春，你们看怎么样？”


省长宋怀明道：“乔书记，我可不行，这个大年夜我过得不踏实。”他老婆柳玉莹的预产期就在这两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生了，宋怀明本来打算在春节期间好好陪陪妻子，却想不到乔振梁突发奇想，年三十把所有人都留下来过年，他当然清楚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乔振梁道：“大年三十，谁不想在家里陪着家人一起好好团聚呢？我也想，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我也不想留大家在这里，大家还记得我下午跟你们讲过的那个年兽的故事吧。”


纪委书记曾来州道：“乔书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是所有人关心的共同问题。


乔振梁道：“南锡市前公安局长唐兴生在美国布法罗被杀，他死前将一些证据通过秘密途径交给了我们，这些证据表明我们的身边有不少丧失党性原则的干部，他们以权谋私，利用种种卑鄙手段，贪墨国家和人民的财富，这些贪污款通过秘密途径，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外，再通过境外洗钱组织由黑转白，其手段之卑鄙，性质之恶劣，前所未有。”


乔振梁的话让所有人为之一惊。


公安厅厅长王伯行表情凝重，自从常委会上乔振梁宣布所有常委留下过年，他就知道今天的事情针对自己而来。


政法委书记丁巍峰怒道：“真是太可恶了，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


乔振梁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逐一扫过，低声道：“大家还记得前省长许常德的事情吧？”


现场沉默了下去，谁也不会忘记，许常德虽然死于心脏病突发，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此，他必将会因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在他突然死亡之前，顾允知已经掌握了他足够的犯罪证据。


乔振梁道：“斩草须除根，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杂草丛生的表面，却不知道地下早已盘根错节，如果不清理干净这些草根，遇到合适的环境，这些杂草很快就会滋生出来，我已经掌握了不少人的名单，很快就会部属统一行动，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是和洗钱集团有关联的任何干部，我必然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当晚的年夜饭，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吃过饭之后，一个个早早的返回了房间休息，其实谁都睡不着，乔振梁显然是要大动干戈了，却不知这把火究竟要烧到谁的头上。


宋怀明在晚饭后不久就得知妻子已经被送往医院待产，他找到乔振梁，得到乔书记的应允之后方才离开了省政府招待所。


乔振梁只是交代宋怀明要绝对保守秘密，在外面要做到对今晚的事情只字不谈。


宋怀明心急火燎的赶到了省人民医院，妻子柳玉莹已经进了手术室，岳父母也已经来了，看到宋怀明，岳父柳长治显然有些不悦，他埋怨道：“怀明，你工作忙我知道，可你们省里年三十都不休息吗？玉莹突然就肚子疼，我们联系你又联系不上，你有没有把他们母子放在心上？当省长也不能不顾家啊！”


宋怀明内疚的连连道歉，今天真的是特殊情况，谁能想到妻子偏偏在今天生产。


岳母赶紧过来为他说话，拉着柳长治坐下道：“老头子，怀明也不容易，工作这么辛苦，全省的事情都得过问，你得多体谅体谅他。”


柳长治也不是对这个女婿有什么意见，他只是过分紧张女儿，叹了口气道：“算了，玉莹胎位不正，又有脐绕颈，医院建议剖宫产，我已经在手术通知书上签字，你不会反对吧？”


宋怀明道：“只要母子平安就好，爸，我怎么会反对！”此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宋怀明拿起手机看了看，不好意思的向岳父岳母笑了笑，走向走廊的尽头说话，电话是玛格丽特打来的，玛格丽特的声音充满了忧虑：“怀明！”


宋怀明听出玛格丽特的声音，他恭敬道：“妈，您还好吗？我正打算打电话过去给您拜年呢。”


玛格丽特道：“我很担心嫣然这孩子。”


宋怀明听她这样说顿时紧张了起来：“妈，嫣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玛格丽特道：“没什么，她很好，张扬来美国了，为了顾佳彤，在美国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我以为嫣然已经把他忘了，可是今天看起来，嫣然对他的感情很深，这丫头只怕无可救药了。”


宋怀明听说是这件事，他松了口气道：“妈，您不必担心，年轻人感情上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我们就算是想帮也帮不上忙。”


玛格丽特道：“我希望她快乐，可是我总觉着她……”玛格丽特话没有说完。


宋怀明道：“妈，您多多开导她，等我见到张扬，我会和他好好谈谈。”


玛格丽特道：“FBI盯上了他，他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宋怀明对张扬在美国干什么是不知情的，他低声道：“妈，他在美国究竟在做什么？”

第646章 同样手段


宋怀明离去不久，省委书记乔振梁约见了王伯行，王伯行走入乔振梁的房间，内心是非常忐忑的，虽然如此，他走入房间的时候脸上还是保持着喜气洋洋的表情：“乔书记，给您提前拜个早年啊！”


乔振梁淡淡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王伯行在乔振梁的对面坐下，目光向电视机看了看：“乔书记没看春节晚会啊？”


乔振梁道：“伯行同志，你有个妹妹在美国吧！”


王伯行点了点头：“她叫王均瑶，六十年代末去了美国，在美国奋斗了几十年，也算是有些成就，这两年已经开始在国内投资，江城清台山的影视娱乐城就是她投资兴建的，对了南锡体育场土地也由她的集团拍得，正准备开发商业呢。”


乔振梁道：“我知道，她在美国从事什么生意？”


王伯行道：“娱乐业为主，具体生意上的事情我也没有问过她。”


乔振梁道：“你妹妹当年在北原省荆山市小石洼村插队当过知青，这些事你都还记得吗？”


王伯行笑了起来：“乔书记，您怎么突然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说实话，她下乡插队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六十年代末她离开国内去海外闯荡，以后我们兄妹的联络就几乎中断了，一直到改革开放之后，我们才重新联系上。乔书记，您到底在怀疑什么？说出来听听，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乔振梁道：“有传言，王均瑶和国内官员的洗钱行为有关。”


王伯行表情肃然，他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对她很了解，她从不干违法经营的事情。”


乔振梁道：“你很了解她？那么你知道她在1967年的时候通过何种方式离开了中国吗？”


王伯行没说话。


乔振梁道：“偷渡！”


王伯行叹了口气道：“乔书记，文革那种特殊的时代，想要离开并不容易，她那时还年轻，年轻人容易冲动，她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难理解。”


乔振梁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已经可以初步断定她和国内官员洗钱的行为有很大的关系。”


王伯行低声道：“有证据吗？不是我要维护自己的妹妹，而是我认为她没必要做这些事，她的财富根本用不完，为什么要铤而走险为国内的一些腐败官员做这种事？”


乔振梁道：“很快就会有！张扬掌握了不少的证据，只要他返回国内，我们就会开始收网行动。”


王伯行道：“乔书记，今天您留大家在这里，是不是因为怀疑我？”


乔振梁道：“你是平海公安厅厅长，一个接受党和国家培养多年的干部，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操守，你懂得大是大非。”


王伯行道：“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


乔振梁道：“伯行同志，我希望我们的每一位干部都敢问心无愧的说这句话，有些事你或许不知道，许常德、董得志还有你的妹妹王均瑶，过去都曾经是小石洼村下乡插队的知青，许常德的儿子许嘉勇在美国留学期间，你的妹妹给予了很大的关注，董得志的子女如今也在美国，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他们出国的担保手续都是王均瑶帮忙办理的。”


王伯行道：“任何人都有朋友，可是并不代表着他们要为朋友的错误负责。”


乔振梁微笑道：“你的儿女也都在美国，说说为什么让他们去美国，是为了学习西方先进经验，以后更好的报效国家，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王伯行道：“乔书记，在可能的情况下，让子女得到更好的教育机会，我想每位父母都会这样做，您女儿也在美国留学多年，至于许嘉勇，我不了解，您对他的了解应该比我要多得多。”王伯行也不是等闲之辈，在乔振梁的话越来越咄咄逼人的时候，王伯行开始进行一定的反击。


乔振梁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儿女可以付出一切，但是要坚守不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利益损害的底线。伯行啊，咱们这些当官的最怕什么？”


王伯行没说话，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容了。


乔振梁道：“晚节不保！要是晚节不保，一辈子努力得来的官声和清誉就会全都付诸东流，所以我现在每一天过得都是诚惶诚恐，步步惊心，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王伯行道：“没有，我很快就离休了，我已经开始交接工作，这幅担子太沉重，我背了这么久是时候该歇一歇了。”


乔振梁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大家都留下来？”


王伯行道：“乔书记是不是已经采取行动了？”


乔振梁微笑道：“打草惊蛇，我们高层的一些小动作，下面很多人就会揣摩出无数的可能，你说那些做贼心虚的人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有人主动出来交代自己的贪污犯罪行为？”


王伯行道：“我做了一辈子的公安，纪委的工作我从未触及过。”他此时的心情十分的恐慌也极其的愤怒，乔振梁分明已经将自己锁定为最大的嫌疑人。


乔振梁道：“我是个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我真的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大家还能够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喝酒谈心。”


王伯行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了，包括我在内很多老同志都要退了。”


乔振梁呵呵笑道：“伯行啊伯行，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呢？”


张扬抬脚踹开了前方的铁棂，外面就是河道，他看了看外面，确信没有人埋伏，这才向赵天才招了招手，他担心背囊中的电脑，里面记录着唐兴生的诸多秘密，牵涉到南锡市的很多官员：“电脑不会进水吧？”，赵天才笑道：“防水背囊，没事，就算进水，我也已经将里面的重要数据备份在光盘中，不会有任何的闪失。”两人从排污口一起跳入小河之中，赵天才也是一位游泳健将，两人不多时就游到了小河对岸，爬到河堤上，他们迅速脱下湿漉漉的衣服，从随身携带的防水行囊中取出干爽的衣服换上，赵天才道：“咱们去哪里？”


张扬道：“联系萨德门托参议员！”。虽然和舒英恒说好了，在脱困之后和他联络，可有了今天使馆被困的经历，张扬再也不想累及他人。


赵天才点了点头，他提醒张扬道：“这位参议员可能会出卖我们。”


张扬道：“只要他有胆子，只管去做！”


领事馆门前的僵持状态仍然没有解除，在经过一番激烈追逐之后，楚嫣然驾驶的那辆丰田吉普车也被警方堵截，其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麦克已经察觉到这件事很不对，两辆冲出去的汽车全都是诱饵，为了引诱他们的部分力量离开，中方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他们一定有所动作。


此时中方总领事舒英恒终于同意让他们率领一支小队进来搜查领事馆，麦克接到这一消息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觉着事情不妙，难道张扬已经从领事馆内离开，不然舒英恒又怎么敢让他进去搜查，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麦克知道，如果在领使馆内找不到张扬，他必将面临向中方道歉的问题，而中方得理之后，肯定会向他的上级部门进行严正抗议。


麦克率领小队进入中国领事馆之前已经吩咐下去，严格检查各机场、车站、码头，决不能放任张扬离开。尤其是重点盯防玛格丽特一家。玛格丽特当初准备安排张扬乘坐她的私人飞机离开，在这种形势下，她的私人飞机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起飞。


在纽约警察和FBI联手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张扬和赵天才已经坐在参议员萨德门托安排的汽车内，萨德门托望着这两个年轻的中国人，恨不能将他们干掉，可是对方手中握有他的证据，萨德门托投鼠忌器，他不敢轻举妄动，萨德门托道：“今天下午三点，我的私人飞机会把你们送往墨西哥。”


张扬道：“谢谢你的帮助，只要我们安全抵达墨西哥，我会把那些东西全部销毁。”


萨德门托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为什么会盯上我？是因为我提出的反华议案吗？”这厮显然想多了，他一直都是个强硬的反华分子，近期又在参议员提出对华经济制裁的议案，已经获得了不少参议员的支持，萨德门托联想到这件事很正常，他认为张扬是一个中国间谍，这次前来美国的目的就是冲着他来的，萨德门托却没有想到自己是自作多情，张大官人遇到他在红五月嫖妓根本就是误打误撞。


张扬将错就错道：“我想参议员先生应该从中美长远的利益做考虑，任何针对中国不利的提案最终损害的都是双方的利益，不会让贵国得到任何的好处。”这厮说出的很多言论都是从CCTV中听来的，他可没有那样的高度，可以站在国与国的关系的高度说话。


萨德门托道：“我会重新考虑这个议案。”


张扬微笑道：“参议员如果有机会，欢迎你去我们平海做客，我相信你只有亲自去一趟中国，才会了解这片土地。”这货顺便做起了政治交流。


萨德门托对张扬恨得牙痒痒，他虽然不甘心被对方要挟，可现在这种形势下，由不得他不低头，他点了点头道：“好，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中国访问。”


张大官人很豁达的向他伸出手去：“希望我们以后能够成为好朋友，为推动中美关系做出应有的贡献。”


萨德门托握着张扬的手，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这感觉复杂极了。像萨德门托这种老谋深算的政客，关键时刻是能够狠得下心来，可是他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认为张扬握有他的不雅照片和录音，其目的是试图改变他的提议，在张扬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给他支持，这件事很麻烦，萨德门托不敢轻易向张扬下手，干掉张扬，也不能确保自己平安无事，萨德门托几经斟酌，最终决定帮助张扬离开美国，这厮是个瘟神，还是尽快把他送走的好。


麦克在中国领事馆的搜索一无所得，中方领事舒英恒态度顿时变得极其强硬，他向麦克咆哮着抗议，抗议他今天围堵领事馆的行径，麦克变得有些灰溜溜的，其实他搜查领事馆之前就对这一结果有了心理准备，事情的关键就在张扬身上，抓不住张扬，他就在道理上站不住脚，人家向他发难再自然不过，麦克也算得上能屈能伸，当场向舒英恒表示了歉意，率领他的手下匆匆收工。至于白志军，他也不敢继续留难，下令将白志军释放。


麦克率领手下人撤走之后，舒英恒长舒了一口气，这次的事情的确很险，毕竟他们是在美方的土地上，这帮FBI特工无孔不入，他清醒的意识到事情还没完，张扬一天没有离开美国，这件事就不会结束。可张扬自从经由下水管道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和舒英恒联系过，舒英恒感觉有些不妙了，这小子该不会落入FBI的手中了吧？无论张扬现在的情况怎样，至少他已经不在领事馆内，眼前的燃眉之急毕竟得到了解决。


楚嫣然一方也没有接到张扬的电话，楚嫣然站在贝宁财团位于曼哈顿总部的办公室内，呆呆望着落地窗外，怅然若失，纽约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风雪又要来临。她眼前的景物变得朦胧起来，却是因为夺眶而出的泪水，外面响起敲门声，楚嫣然慌忙抽出纸巾，擦去泪水：“进来！”


关芷晴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出楚嫣然刚刚哭过，目光也投向窗外，轻声道：“外面下雪了！”


楚嫣然道：“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平安离开。”


关芷晴安慰她道：“他武功这么厉害，美国警察肯定拿他没有办法，当初在布法罗，这么多警察对他进行追击围堵，一样被他从容逃掉，今天有这么多人帮他，他一定不会有事。”


楚嫣然笑得很勉强，虽然她也坚信张扬没事，可是她仍然很担心。


关芷晴道：“以后打算怎么办？”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


关芷晴道：“抛开感情泛滥这一点而言，他还是一个不错的人！”张扬为了顾佳彤，能够舍生忘死来到美国，不惜一切的查出她被害的真相，并为她复仇，足见张扬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可他对顾佳彤的有情有义，却让楚嫣然对他们之间曾经拥有的感情产生了一种无法确定的感觉，她甚至不能确定张扬是否真的爱过自己，他们之间曾经拥有的那份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嫣然道：“他平安就好，也许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关芷晴对楚嫣然这位闺蜜十分的了解，知道她对张扬的感情至深无可替代，否则当初也不会出面让自己去帮助张扬，关芷晴轻声道：“你忘不了他，既然不能忘，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不用抵触，也不用戒备，任凭感情自然而然的发展，我看得出，他对你的感情一样很深。”


楚嫣然淡然道：“我不相信了……”


除夕之夜很多人都坐卧不宁，一些消息甚嚣尘上，前南锡市公安局长唐兴生在美国被杀，他掌握的证据已经送回国内，这些证据涉及到诸多官员，一时间南锡市的官员人人自危。


前常务副市长陈浩的身体状况很差，肺癌手术后不久在体内又发现了淋巴转移，这可能是他人生的最后一个春节。或许家人也意料到这件事，三十这天特地把他从医院接到了家里，和往年门庭若市的场面相比，今年他的家里冷清了许多，确切地说除了他的外甥石胜利以外，压根就没人过来给他拜年，从这一点来说，石胜利还算是有良心，零点鞭炮响起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陈浩很感动，在过去他的感情没那么脆弱，可人在困境中的时候，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都会让他感动，家人都睡去的时候，陈浩一个人面对着电视发呆，他也听说了外面的传言，唐兴生死了，他手里记录的南锡官员腐败贪污的材料全都被国家掌握，这些日子，他的脑海里经常闪回过去发生过的事情，陈浩认为，他之所以有今天全都是报应，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应得的报应，可以安安稳稳的去死，虽然看不到听不到，可是他能想象到自己死后，追悼会上领导们对他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工作成绩的肯定，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机会了，发生过的事情终究盖不住，无论早晚，终于还是会被曝光，人在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思想会发生剧大的转变，陈浩正是这样，他开始反思自己，他开始为过去做过的一些事感到内疚，他觉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陈浩就这样孤独的坐着，他的手哆哆嗦嗦拿起了电话，陈浩拨打的是省长宋怀明的电话。


宋怀明此时正抱起一个新生的婴儿，他和柳玉莹的儿子，已经人到中年的宋怀明此时笑得像一个孩子，只有将这个新生命抱在怀中，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孩子到来的期待，才能够体谅到为什么妻子当初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的苦衷，宋怀明的双目湿润了，他将哇哇啼哭的儿子交给岳母，激动地向护士道：“我爱人她怎样？”


护士笑道：“宋省长放心，夫人很好，等会儿就会回去。”


见到母子平安，岳父柳长治也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抢着去抱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电话铃声提醒宋怀明，今天对平海来说是个非同寻常的日子，他本以为会是省里的电话，可拿起电话才知道打电话来的是前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陈浩。


陈浩的声音充满了不安：“宋省长，我是南锡市的陈浩……”


宋怀明笑道：“陈浩啊，你好，新年好啊！”


陈浩颤声道：“宋省长……我……我有罪……”


宋怀明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低声道：“你不用紧张，有什么事情只管对我说。”


陈浩稳定了一下情绪道：“我要揭发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违法乱纪贪污受贿的重大罪行！”


宋怀明内心一惊，虽然他早就对乔振梁的这次行动有了心理准备，可这件事的初露眉目还是让他震惊不已，徐光然是南锡市市委书记，是平海政坛一个相当重要的人物，一个掌握着南锡八百多万人口的领导者，如果他有贪污受贿行为，那么整个南锡政坛，不！应该说整个平海政坛必将迎来一次暴风骤雨。


宋怀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歉意。


岳父柳长治从宋怀明的目光中已经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道：“你去吧，工作要紧，不能耽搁啊！”


宋怀明点了点头，他低声道：“爸，妈，好好照顾玉莹，我会早点回来。”


负责盯住海瑟夫人的是南锡市河西公安分局局长程焱东，他是接到上级命令之后率领公安人员将海瑟夫人的别墅包围，这一夜海瑟夫人那边始终没有任何的动静，天蒙蒙亮的时候，公安局长赵国强打来了电话，询问这边的情况，程焱东道：“里面没什么动静，零点的时候有两个人出来放炮，还专门向我们这边看了看，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进出。”


赵国强道：“辛苦了，一定要盯住她，禁止任何人出入。”


程焱东道：“放心吧，我一定会盯紧他们。”就在他和赵国强通话的时候，三辆挂着外牌的克莱斯勒汽车缓缓来到了别墅前，在距离门前二百米处遇到了警察的阻拦。


程焱东看到有情况发生，匆忙走了过去，第一辆车的车窗缓缓落下，一名金发碧眼的老外操着熟练的中国话道：“为什么要拦住我们的去路？我们是美国驻中国上海领事馆的，中间那辆车里坐着我们的领事先生。”


拦车的警察一听对方这么大的来头都有些愣了，目光全都转向程焱东，程焱东道：“因为发生了一些事，上级部门严禁任何人出入这一区域。”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缓缓打开，美国驻上海领事馆总领事亚德勒一脸怒容的走了出来，他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程焱东，大声道：“海瑟夫人是我的朋友，我们夫妇接受她的邀请前来做客，难道不可以吗？你们这是对人权的蔑视，我要抗议，我要向你们的外交部提出严正抗议！”


程焱东知道这件事相当的棘手，他仍然坚持道：“对不起，领事先生，这儿是中国，还请你尊重我们的规则。”


亚德勒大声道：“尊重你们的规则？我现在就要进去探望我的朋友，你想制造国际争端吗？”


别墅外的争执自然引起了海瑟夫人的注意，她微笑望着外面的情景，轻声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同样是领事馆，美国领事馆要强硬的多。”


龙贵道：“夫人，应该走了！”


海瑟夫人点了点头。


程焱东已经猜度到亚德勒前来的目的，海瑟夫人是美籍，亚德勒一定是想帮助她脱身，上头已经给他下了命令让他严禁一切人出入这里，程焱东在原则的坚持上绝不退让，他将亚德勒的证件归还给他，微笑道：“领事先生，对不起，如果你有意见，大可向我们的上级部门进行投诉，我们是公安人员，执行命令是我们的本份，在没有接到上级通知之前，所有人等一概不许入内。”


亚德勒看到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威慑作用，他也有些恼火了，指着程焱东大声咆哮起来。


程焱东只当听不见，向手下人下令道：“严格执行命令，上级没有改变命令之前，我们遵照指示。”说完他就钻入了自己的警车，你亚德勒咆哮也罢，骂人也罢，我只当听不见。


海瑟夫人看出外面的情形有些不对，警方根本不理会美国领事馆的那些人，坚持把他们的车辆拦在外面。


海瑟夫人道：“这些警察倒是不好对付。”眼前的一切已经表明，相关部门决定向她下手了。


龙贵道：“夫人，咱们走吧！”


就在程焱东和那帮美国佬僵持不下的时候，别墅失火了，火光冲天。所有人都愣了，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别墅会突然失火，程焱东率先反应了过来，拨打火警电话的同时，号召所有警员冲过去救火，他们刚刚赶到别墅前方，一辆兰德酷路泽吉普车从车库内冲了出来，疯狂的冲向前来救火的警员，所有人纷纷避让，吉普车冲向别墅外面的道路。


一辆警车试图去阻截它，被吉普车一下就撞开。


程焱东怒吼道：“去追它！”警察纷纷上车，这次他们前来的一共有四辆警车，除了现场留下两名警察，其他人全都去追赶那辆逃走的吉普车。


美国领事馆的那帮人自然无人顾及，总领事亚德勒望着前方熊熊燃烧的别墅也愣了，他嘴里嘟囔着：“我要抗议，我要向你们的政府提出严正抗议……”


海瑟夫人并没有在那辆吉普车内，人要懂得居安思危，修建别墅之初，她就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开始的时候她本想借助美国领事馆的帮助离开，只要顺利抵达领事馆，她就获得了庇护。可程焱东的坚持让她的计划破灭，于是她让司机利用吉普车引开警方的注意，自己则从别墅的地下通道来到了相隔不远处的别墅内，从那里坐上一辆普普通通的桑塔纳轿车，从容离开。海瑟夫人的手法和张扬当初从纽约领事馆离开出奇的相似，不过张扬面对的困难要比她大的多。


程焱东率领公安干警追上那辆吉普车的时候才知道中了海瑟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海瑟夫人转过身，望着远处熊熊燃烧的那座别墅，轻声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一座房子就这么没了！”


负责开车的龙贵低声道：“房子没了可以再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海瑟夫人摇了摇头，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电话拨通之后，她轻声道：“事情败露了，黎叔死了，唐兴生把知道的一切都供出来了！”


电话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你为了报仇一意孤行，让我们蒙受了多么大的损失？”


海瑟夫人冷冷道：“事情没有发生在你的身上，如果死去的是你的亲人，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做？”


“我要你消失！马上消失，抹掉国内一切和你有关的东西！”


“不！”海瑟夫人尖声道。


电话中传来对方冷酷的笑声：“你可以说不，但是你不要忘记，在这世上，你还有一个儿子！”对方说完马上挂断了电话。


海瑟夫人握着电话，呆呆坐在那里，过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龙贵一边开车一边从反光镜内担心地看着主人。


海瑟夫人沉默了足有十多分钟，方才低声道：“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第647章 生死玄机


张扬和赵天才在萨德门托的帮助下顺利抵达墨西哥，从那里他们飞回了上海。


无论是中方还是美方都不会想到张扬会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回国，FBI更想不到，会有参议员给张扬他们提供帮助，而且这位参议院是位坚定的反华分子。


走出机场，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道，这是特属于中国的年味儿，张扬来到公用电话亭，首先给楚嫣然打了一个电话，平静地说了一声：“我到家了！”


楚嫣然拿着电话，没有说话，可不久张扬就听到她在抽泣，他低声道：“嫣然！”


楚嫣然仍然没有说话，轻轻挂断了电话。


赵天才站在一旁等着张扬，张扬转向他道：“你不给家里报声平安？”


赵天才摇了摇头道：“我没家人。”


张扬道：“走吧，也许我会帮你开一间不错的修车铺。”


赵天才笑道：“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规划我以后的生活，或许我能够在你那边谋到一份职业。”


张扬和赵天才直接前往东江，顾允知得知张扬从美国返回的消息，也先行来到了乔振梁的办公室等待，张扬和赵天才两个年轻人虽然风尘仆仆，可是他们依然精神抖擞，张扬将那张刻有唐兴生秘密的光盘交给了乔振梁。


省委书记乔振梁也是一脸的凝重，南锡市前常务副市长陈浩承受不住压力，已经主动投案，这两天交代了不少的犯罪事实，在南锡以徐光然为首的利益集团牵涉甚广，贪污腐败的数额令人触目惊心，陈浩所揭露的大都是和徐光然有关的事情，他并非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唐兴生作为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掌握的资料要比陈浩多得多，乔振梁手握那张光盘，低声道：“辛苦了！”


张扬道：“省内有不少官员贪污受贿，他们将贪污得来的不义之财，通过王均瑶的渠道转移到国外，王均瑶和黎叔是合作关系，他们在美国经营着一个巨大的洗钱网络，专门负责把这些钱由黑变白，从中牟取巨额的利润，唐兴生不堪盘剥，他利用手头掌握的这些证据转而威胁国内和他有关联的一些官员，那些官员不堪敲诈，所以直接找到黎叔，要把唐兴生除掉。”


乔振梁愤然道：“这些官员和强盗又有什么分别！”


张扬向顾允知看了一眼道：“顾书记，黎叔临死前承认，是王均瑶指使他向佳彤下手，以此把我们引到美国，然后对我们逐一下手。”


顾允知没说话，双目中充满了悲怆。


乔振梁低声道：“王均瑶失踪了，这个女人相当的狡猾，利用金蝉脱壳的方法，从公安的包围中逃了出去。”


顾允知道：“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选择我们一家下手？我和王伯行之间，和她之间并没有任何的恩怨。”


张扬道：“我敢断定，她和许嘉勇之间和许常德之间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当初和她一起下乡插队的知青，一定有人知情。”


乔振梁道：“我问过王伯行，他的口风很紧。看来他对王均瑶洗钱的事情并不知情。”


顾允知道：“他是王均瑶的哥哥，也许王均瑶不想让自己的亲人冒险，所以一直瞒着王伯行。”


乔振梁道：“虽然如此，王伯行也不是没有责任，因为亲情的关系，他给王均瑶提供了不少的庇护和便利，就算没有金钱上的腐败，政治上也说不清楚，很多时候，政治上的腐败比金钱的腐败更加可怕，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更大！”


张扬道：“当务之急，一定要抓住王均瑶，绝不能让她逃掉。”


乔振梁道：“你有没有掌握她犯罪的确实证据？就算你抓住她，能够证明她有罪吗？”


张扬道：“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她！”


乔振梁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啊，这次在美国真是惹下了不小的风波，连外交部都知道了你的事情。”


张扬道：“乔书记，只要抓住王均瑶，你怎么处理我我都没意见。”


乔振梁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处理你？他们说你去了美国，我又没看到，他们说你袭警，说你是间谍，拿出证据来啊，我们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让那帮美国佬到这里来抓你啊，我没什么意见，不过在中国的土地上，你是个奉公守法的中国公民，是一名优秀的党员，一个出色的年轻干部，小子，好好干吧，美国有什么好？没事就别去瞎闹了，下次想出国，澳洲、非洲，大不了南极洲，非得去美利坚干什么？”


顾允知听到乔振梁的这番话，心中感到一阵安慰，乔振梁的立场很明确，他会罩着张扬，他是平海省的一把手，只要他说不，没有人敢动张扬分毫，更重要的是，他的背后还有乔老，没有人敢不给乔老面子。


乔振梁道：“好好放个假吧，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做，等你回去上班的时候，会发现南锡已经晴天了。”


张扬陪着顾允知回到秋霞湖别墅，睹物思人，看到这栋别墅，想起自己过去和顾佳彤的种种甜蜜，张扬的内心痛到了极点，顾允知低声道：“佳彤房间内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你去看看，挑选一些当纪念吧。”


张扬嗯了一声，他来到顾佳彤的房间内，推开房门，看到墙上的照片，泪水就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张扬自问是个坚强的人，可是顾佳彤的离去让他几乎崩溃，他始终认为佳彤的不幸是自己造成的。望着墙上桌上的一张张照片，张扬不忍再看，他关上房门，来到客厅内，看到顾允知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顾允知的双目也有些发红。


张扬走了过去，忽然双膝一曲跪在了顾允知的面前，他哽咽道：“爸……在我心底，佳彤已经是我的妻子，永远不会改变……”


顾允知用力咬了咬嘴唇，他伸出大手抚摸了一下张扬的头顶，低声道：“张扬，不必自责，佳彤的死不是你造成的，我知道她对你的感情，正因为此，我相信如果她在天有灵，她希望你活得快乐幸福，而不是整天都活在内疚和痛苦之中，答应我，忘了佳彤，好好活下去！”


张扬用力摇头，他含泪道：“是我的缘故，是我害死了佳彤！”


顾允知双眉拧起，忽然怒吼道：“你是男人，一个男人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遇到了怎样的挫折都不可以消沉下去，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佳彤，那就要挺起胸膛，做出点事业给我看一看，给佳彤看一看，让所有人知道，佳彤没有选错人，让佳彤的在天之灵感到安慰！”


张扬道：“我会！”


顾允知道：“好，我信你！”


顾养养不知何时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面，不知发生了什么，她惊声道：“爸！”


顾允知和张扬这才意识到她的到来，顾允知让张扬站起身，他向女儿道：“养养，来，爸告诉你一件事，在你姐姐发生意外之前，她和张扬已经订婚了，张扬是你的姐夫！”


顾允知和张扬商量之后，就在别墅的后院内为顾佳彤修建了一座衣冠冢，将他们从美国带来的一些遗物埋在其中，顾允知不想女儿孤单，石碑由张扬亲手所书，上写亡妻佳彤之墓。


顾佳彤的离去对张扬心理的打击是巨大的，他一个人站在顾佳彤的衣冠冢前呆呆站立着，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移动一下。


顾养养和顾允知在远处看着他，顾养养有些担心道：“爸，他会不会有事？”


顾允知低声道：“他很坚强，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好好冷静一下。”


就在所有人到处寻找海瑟夫人的时候，海瑟夫人打来了电话，她主动将自己的藏身之处告诉了警方，原来她并没有离开南锡，就藏身在南锡君缘大酒店，公安局长赵国强亲自率队前去，可当他们推开海瑟夫人所在的房间，发现海瑟夫人已经自杀了，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张扬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尸体已经被警方运走，赵国强看到张扬，主动走了过来，他有些无奈道：“又是你，看来你真想转行当警察了！”


张扬道：“王均瑶呢？”


赵国强道：“死了，尸体已经送去解剖了！”


张扬对此抱有高度的怀疑，他大声道：“怎么可能，这样阴险狡诈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自杀？你有没有看清楚？”


赵国强听这话可有些不顺耳了：“你什么意思啊？合着我跟她串通一气骗你是不是？”


张扬道：“她如果自杀，为什么不在别墅里自杀，非得要跑到君缘大酒店，非得要给你们警方打完电话在自杀？这是不是一个圈套，死的到底是不是她？”


赵国强道：“我看过死者，应该不会错！”他看到张扬还是不死心，拿出一张死者的照片递给他。


张扬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死者果然是王均瑶无疑，他喃喃道：“怎么可能？这女人怎么死了？”


赵国强也听说他和顾佳彤的事情了，虽然赵国强对张扬一直都有成见，可看到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也觉着有些可怜，低声道：“也许她觉着自己罪孽深重，无法逃脱惩罚，所以就选择自杀了。”


张扬道：“没理由啊！”


赵国强道：“你再不相信，可以去验尸房查看尸体。”


张扬真的去了，他不相信，怎么都不能相信，海瑟夫人这样就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一刀将海瑟夫人头颅砍下来的情景，可她居然就这么死了，不给他复仇的机会，毫无征兆，毫无理由的就走了。


望着脸色苍白的那具尸体，张扬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眼前死去的女人的确是王均瑶，张扬对这个女人可谓是恨之入骨，他下定决心要找到她，亲手杀掉她为顾佳彤报仇，可想不到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张扬整个人傻了一样，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一团，这些天以来，他都将为顾佳彤复仇视为自己的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正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可现在一切瞬间结束了，悲伤和无奈一股脑的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双腿发软，险些没坐倒在地上。


赵国强看出他有些不对，低声道：“你没事吧？”


张扬摇了摇头，失魂落魄的走出门外，穿过马路的时候，险些被汽车给撞到，司机露出头来骂道：“你他妈长眼睛了没有……”粗话刚刚说出来，就认出这位差点被自己撞到的竟然是体委主任张扬，那司机吓得魂都飞了，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张主任，对不住啊，我真没认出是您！”


张扬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刚刚来到验尸房的程焱东看到了张扬，他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张扬的手臂道：“张主任，你没事吧？”


张扬看了看他，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他低声道：“没事……我想静静……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徐光然已经预感到自己噩运将至，自从唐兴生的死讯传来，他整个人就处在极度的不安中，这几天各种各样的传言满天飞，徐光然在官场中混迹多年，对一些政治手法早已了然于胸，如果上头真的掌握了证据，纪委的人早就找上了自己，徐光然认为这些传言十有八九是上头故意放出风来的，唐兴生死了，一个死人又会留下什么证据？就算留下证据，又怎么可能这么快被找到？徐光然总觉着其中包含着太多的玄虚，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表现出超人一等的镇定，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真正让徐光然感到害怕的是前常务副市长陈浩的突然失踪，陈浩在初一的清晨没有和家人打招呼，一个人突然离家出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如果过去，徐光然不会多想，可是在如今这种非常时刻，徐光然却不能不多想，他无法继续镇定下去。


今天他的日程安排是要去慰问军烈属，徐光然早早的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内，他拿起电话，正准备询问一下陈浩失踪的事情，办公室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平海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陪同两位中纪委的工作人员一起走了进来，徐光然马上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他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平静，轻声道：“刘书记有事？”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有事，工作上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车子在外面等着呢。”


徐光然点了点头，他低声道：“稍等，我整理好文件，把今天的工作交代一下。”


刘艳红淡然道：“不用，省里会做出工作安排！”


徐光然缓缓站了起来，顷刻间他似乎老了许多，昔日的精气神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低声道：“去哪里？”


刘艳红道：“去了你就知道。”


南锡市纪委书记李培源此时正在省纪委，坐在曾来州的办公室内，这次省纪委紧急召他过来，为的是了解南锡领导层的私情，他感叹道：“唐兴生这个人是我们南锡领导层的耻辱，他以权谋私，贪污受贿，利用职权，无所不为，他虽然死了，可是给我们南锡带来的巨大的损失，恶劣的影响很长时间都不会消除。”


曾来州点了点头，此时门外省公安厅副厅长高仲和走了进来，曾来州道：“仲和同志，什么情况？”


高仲和道：“根据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王均瑶畏罪自杀了，不过唐兴生留下的证据已经带回来了，上面的证据表明，南锡市有多名高层干部和唐兴生一案有关，他们之间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罪恶网络，无耻的损害着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曾来州双手交叉在一起低声道：“中纪委已经派人下来了，徐光然刚才已经被双规。”


李培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表情愕然道：“这件事竟然和徐书记有关？”


曾来州和高仲和都没有理会他，曾来州道：“有没有通知陈浩的家人？”


高仲和点了点头道：“通知过了。”


李培源越听越觉着不对，此时他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曾来州把他招到东江谈话，难道只是为了南锡市领导层腐败贪污的事情？唐兴生留下了什么证据？


高仲和在李培源的身边坐下，他忽然道：“南锡向阳小区的爆炸案跟你有关吧？”


李培源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愣在那里：“高厅长，你什么意思？”


高仲和道：“爆炸发生的时候你不是在现场吗？爆炸发生之前，唐红英给你打过电话，怎么？你忘了？”


李培源挤出一丝笑容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记性，只想着唐兴生的事情，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高仲和道：“唐红英说了什么？她在电话中对你说了什么？”


李培源道：“不是已经记录在案了吗？高厅长，你不是怀疑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吧？”


高仲和点了点头道：“唐红英应该没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可是她的话却让有些人感到心惊，他以为傅连胜留下了什么，所以一定要把唐红英除掉。”


李培源道：“是不是徐光然，他害怕自己和唐兴生、傅连胜之间的关系败露，所以才铤而走险杀人灭口？”


曾来州道：“徐光然和傅连胜之间没什么关系，他和朱俏月之间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唐兴生留下的这份证据表明，朱俏月还和南锡市的某位常委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


李培源内心惊慌到了极点，这种时候唯有用愤怒来掩饰他恐慌的情绪：“曾书记，这件事一定要查到底，决不可姑息，身为南锡市纪委书记，我对身边发生的这些腐败现象如此麻痹大意，真是惭愧，我的工作中存在着严重的失职，我要向各位领导请罪，我要向全体市民道歉。”


高仲和冷冷看着李培源道：“唐红英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张扬刚巧在你的办公室，你让他送你回向阳小区，这样就多了一位证人，证明你和唐红英的事情无关，而且煤气爆炸案发生的时候，你的父母也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所以没有人怀疑到你。”


李培源道：“高厅长，你究竟什么意思？如果你怀疑我和唐红英的死有关，你大可以起诉我。”


曾来州忽然扬起手重重拍了拍桌子，拍得如此用力，连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李培源被吓了一跳，他向曾来州看了一眼。


曾来州怒道：“李培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伪装，唐兴生贪赃枉法你早就知道，你也早就掌握了证据，你身为纪委书记，不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去检举唐兴生，反而和他同流合污，唐兴生在留下的资料中说得清清楚楚，和朱俏月有不正当关系的那个人就是你，不但如此，你还多次从唐兴生手中收取贿赂，为他保驾护航，唐兴生案发之后，你第一时间向他通风报信，你怎么对得起党员这两个字，你怎么对得起国家和人民对你的信任？”


李培源这才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全都被上级掌握，他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沙发上，低声道：“我是受害者……我是受害者……唐兴生被人举报，我得到了举报材料，他知道这件事之后，让那个女人去勾引我，在我的饮料中下药，拍下了我和她的照片，他利用这些照片威胁我……是他威胁我……”


曾来州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指着李培源呵斥道：“他威胁你？当初提出杀朱俏月的那个人是谁？是你！唐红英母女是无辜的，你因为担心自己和唐兴生勾结的事情败露，竟然连这对孤儿寡母也不放过，你是不是人？你还有没有人性？”


李培源道：“我……我……走错了一步，我想回头，可是他们不停的威胁我，让我越陷越深，我是受害者……我……”


曾来州已经转过身去。


李培源此时忽然发了疯一样向外冲去，房门打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迎了个正着，将李培源一下就扭倒在地，干脆利索的把他的双手给反铐了。李培源歇斯底里地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高仲和冷冷道：“为什么不给你自己保留最基本的自尊？”


曾来州低声道：“他连怎么做人都忘了，又怎么会懂得自尊？”


平海省常委、省组织部长孔源，平海省副省长周武阳奉命同时抵达了南锡，张扬带来的罪证，对南锡领导层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市委书记徐光然被双规，市组织部长李培源因为涉嫌凶杀被捕，前常务副市长陈浩被双规，算上已经死去的前公安局长唐兴生，常委之中涉案官员就已经达到了四人，这一数字是极其惊人的，孔源和周武阳在此时来到南锡，是为了稳定军心，南锡市委市政府上上下下惶恐不安，和这四名常委有关系的官员很多，很多人都害怕被牵连进去。就算是没有关系的那些官员，也无心工作，南锡可谓是风雨满城。


孔源和周武阳来到南锡之后马上主持召开了紧急常委扩大会议，没有被牵连的常委，以及全市副厅级以上干部全都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议由副省长周武阳主持，周武阳过去曾经担任岚山市委书记多年，和南锡市的很多官员都很熟悉，坐在小会议室内，他的目光环视在场的众人，心中暗自叹息，经过这次的政治风暴，南锡市无论政治经济都会遭受重创，和蓬勃发展的岚山相比，此消彼长，只怕会被岚山将两者间的差距越拉越大。周武阳道：“大家好，最近这两天，南锡发生了一些事，我想大家应该听到了很多的风言风语，今天召集大家来开这个会，首先要声明一点，大家要保持稳定的心态，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关注，只有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才是一个称职的干部，一个合格的党员。”


南锡市的这帮官员从周武阳的话中都听出来了，他们这次过来是为了稳定军心，国不可一日无君，一座城市也不能缺少主心骨和领头人，可官员们担心的并非是徐光然等人最终的命运，很多人担心的是这次的政治风暴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其中也有不少人感到幸灾乐祸的，市长夏伯达就是其中的一个，市委书记徐光然出事，他是理所当然的最大受益者，虽然常务副市长李长宇也有些竞争力，可是他毕竟刚来，连屁股都没有坐热呢，省里应该不会把南锡交给他。多数人都没有心情去幸灾乐祸，徐光然、李培源、陈浩这些人都是南锡政坛响当当的角色，在场的干部中和他们有关系的不在少数，虽然远近不同，可是如果省里真的要坚决查办，一些小事也会在这非常时期变成大事，搞不好就会被牵连进去，过去和他们关系走得越近的，心里就越不踏实，副市长王海波开会期间脸色始终很难看，他深得徐光然的赏识，在很多人的眼中，和陈浩一样，都是徐光然身边的红人，自从知道徐光然被双规之后，王海波的内心就没踏实过。他现在什么野心都没有了，只盼望着这次的风波不要波及到自己，哪怕是一辈子当个副市长，敲敲边鼓也无所谓。


常务副市长李长宇暗自感叹，他来南锡没几天就遇到了这场政治风暴，可以说南锡这次的政治地震比起当初的江城有过之而无不及，涉及到的贪污金额之巨大，违法违纪性质之恶劣前所未有，其中还有多起谋杀事件，李长宇担心的是这次的事情会带给南锡的影响，南锡在这次的政治地震中是一蹶不振，还是破茧重生，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


周武阳和孔源交换了一下意见，把话筒交给了孔源，孔源清了清嗓子道：“周副省长说的很清楚，要求大家首先要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受到外界事情的影响，我知道这两天，大家都有些心神不宁，对！南锡的一些领导的确出了严重的违纪问题，至于具体的情况，目前中纪委和省纪委的联合工作组还在调查之中，调查的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还不方便宣布，但是南锡是平海的经济重镇，这是一列在改革开放道路上高速奔驰的列车，我们不可能让列车缺少司机，省里让我和周副省长过来，一是为了安定军心，二是为了宣布几个重要的决定！”


会场鸦雀无声，很多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孔源接下来的话关系到南锡的未来命运，也关系到以后这些干部该如何去站队。

第648章 难以忘记


孔源又清了清嗓子，这两天他的嗓子一直都不舒服，在知道南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很多人都睡不好，孔源也是其中之一，他在生活作风上一直都不够严谨，看到徐光然、李培源等人的下场，他的脑子里也敲响了警钟，乔振梁做事的风格不像他表面上的一团和气，这个人手腕够狠够硬，而且雷厉风行，公安厅长王伯行这样的老常委，一旦被这场风波波及，乔振梁也是毫不留情，自己以后需要小心了。


孔源道：“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龚奇伟同志为南锡常务副市长，并接管相应的工作，任命天汇区区委书记石仲恒同志为南锡市副市长，具体分工由南锡市常委讨论决定。”孔源把市委书记的人选放在了最后，这和过去的常规不同，也让会场产生了更大的悬念，夏伯达和李长宇的内心都有些忐忑，但是夏伯达已经有些不祥的预感了，龚奇伟顶替李长宇，要动的是李长宇，难道让李长宇顶替自己，自己顺理成章的担任市委书记？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天从人愿了，可夏伯达觉着这种可能性已经变得越来越小。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孔源道：“任命李长宇同志为南锡市市委书记，希望长宇同志受命于危难之时，能够真抓实干，在最短的时间内带领南锡从目前的低潮中走出来！”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绝大多数人都在鼓掌，其实与会的大部分干部都倾向于李长宇成为市委书记，夏伯达来南锡的时间虽然很久，可是这个人在南锡的官声不好，缺乏一把手的魄力，如果南锡交到了他的手中，估计不会从根本上发生什么变化，十有八九还会延续过去死气沉沉的格局，李长宇不同，李长宇是省委书记乔振梁选择的干部，他和南锡市的这些领导干部没有太多复杂的关系，做起事来更能放开手脚。


李长宇抿起双唇，他的表情十分的凝重，这次的升迁并没有让他感到太多的欣喜，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孔源主动和李长宇握了握手，他用力晃了晃李长宇的手道：“长宇同志，一定不要辜负组织上的信任，南锡的未来要看你的了！”


李长宇重重点了点头。


副省长周武阳道：“南锡的事情，南锡自己处理，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孔部长，咱们还是暂时回避一下。”很多干部在下面窃窃私语，大家都留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纪委书记的人选并没有公布，看来省里对南锡的干部班子配备还在斟酌之中，因为李培源的事情，南锡市的纪检委系统恐怕也面临一场全面的洗牌。


孔源站起身和周武阳一起离开了会场，李长宇亲自把他们送出门外，回到会议室内，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部：“大家好，组织上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我，我想说说此时的心理感受，如坐针毡！”他加重语气说出了这四个字。


没有人认为李长宇是得了便宜卖乖，非常时期坐在这个位置上，得到的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李长宇道：“这两天南锡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大家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发生过的这些事，给我们南锡市的领导层造成了什么？给我们南锡市造成了什么？给我们全体南锡市民造成了什么？贪欲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宝剑，在很多人的眼中，这是一把绝世宝剑，拼命想要得到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追逐它的同时，它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砍掉你的脑袋，我不想继续讨论有些人做了什么，我只想说一说现在的南锡。”


“南锡一度是平海南部地区的中心城市，是周边城市的老大哥，我们的经济发展曾经一度居于平海前列，可是你们看看现在，和我们身边的岚山比，这位曾经的小兄弟，如今经济总产值已经全面超越了南锡，城市发展一日千里，去年我们落后岚山百分之十五，今年呢？这种差距会不会继续增大？经济上我们已经没有了骄傲的理由，政治上呢？我知道很多人因为这两天的事情而惶恐不安，可是你们想到过没有，这次事件真正伤害到的是谁？是南锡市八百几十万的老百姓，看看我们中的一些人做了什么？我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人民公仆，我们口口声声说自己在为人民服务，我们口口声声说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我们做到了吗？我想问问在场的各位，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是不是首先考虑到了老百姓的利益，是不是想过要以为人民服务为己任？是不是先人后己，吃苦在前享乐在后？谁敢拍着胸脯说一句，说自己从不谋求私利，大公无私，给我站出来！”


现场静得吓人，没有人敢站出来，李长宇的目光到处，一个个纷纷低下头去，其中有一个人敢于直视李长宇的目光，常务副市长龚奇伟，他们目光交汇的时候，全都流露出激动地光芒，这光芒是一种振奋，更是一种勇气，南锡的现状，让他们的心更紧密的联合在了一起，李长宇从龚奇伟的目光中找到了支持，而龚奇伟从李长宇的目光中看到了信任。


李长宇道：“今天是我李长宇担任南锡市委书记的第一天，我当着在座所有同志的面宣誓，我任职期间绝不会利用职权谋求私利，我会带头公示我的全部个人财产，在我的任期内，我不允许南锡有任何贪污受贿的行为，如有发现严惩不贷，绝不姑息！我不敢承诺我的任期内可以把南锡的经济带到怎样的高度，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会带给南锡一个清清白白的官场，我会还给南锡市民一个清清朗朗的天空！”


所有人同时鼓起掌来，很多人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龚奇伟道：“我赞同李书记的意见，公示我们的个人财产，让广大市民重新建立起对我们的信心，只有这样我们的领导层才有公信力！我们的领导班子才会有凝聚力！”


夏伯达冷冷望着李长宇，他此时的心情是沮丧和悲哀的，上头的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身为南锡市市长，在这次的政治变动中居然被无视，不能不说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他感到心灰意冷，李长宇和龚奇伟之间显然存在着某种惺惺相惜的默契，以后的南锡政坛肯定要成为他们两人的舞台了，哀莫大于心死，夏伯达暗暗想到，也许自己的政治生涯再也没有辉煌之日。


张扬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一切通讯工具都联系不上他，各级领导忙于处理南锡的这场政治风波，没有人会关注他，但是张扬还有很多的亲人、朋友、爱人，他的失踪让所有人都感到焦急。


张扬去了清台山，那个承载着他太多感情的地方，他没有告诉朋友，没有告诉爱人，甚至没有去探望山下春阳的母亲，也没有惊动近在咫尺的陈崇山和李信义，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默默地回忆一下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发生的一切，静静地想一想他和顾佳彤之间的美好时光。


青云峰的雪比起往年更大了，张扬坐在青云峰上，望着这座空山，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白茫茫的飘雪，此时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自己，他忽然觉着自己是孤独的，他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是阴差阳错让他来到了这里，让他有了亲人朋友，有了这么多深爱自己的女孩子，他的脑子里心里全都是顾佳彤的影子，如果不是认识自己，顾佳彤可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顾允知说过责任不在他，可张扬无法原谅自己。


他扬起酒瓶，烈酒顺着喉头滑下，张扬的痛苦在于，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操纵这个世界，可是忽然发现，他竟然连自己的爱人都无法保护得了，王均瑶的突然死亡，彻底粉碎了张扬的精神支柱，这些天以来一直支撑他的就是仇恨，可现在仇人不明不白的死了，张扬感到茫然，他不知自己应该怎样走下去，顾佳彤的离去带给他的痛苦是一声无法弥合的，他开始对感情，对亲情开始产生了一种恐惧，他觉着自己是个不祥之人，凡是和他亲密的人总会遭到噩运。


千杯不醉也是一种痛苦，尤其是一个人想麻醉自己的时候。


两瓶酒已经喝干，张扬缓缓站起身来，他从树上折下一支枯枝，于虚空之中倏然劈去，内息透过枯枝，撕裂了翻飞的白雪，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以枝作剑，雪中挥舞，一招一式，雷霆万钧，张扬满腔的悲伤和痛苦全都蕴含在招式之中，他在风雪中越舞越疾，忽然他长啸一声，手中枯枝狠狠刺入一旁的松树之中，贯注内力的枯枝坚逾金铁，穿透树干，余势未消，松树发出喀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树干竟然被张扬从中震断，缓缓倒在雪地之上。


张扬站在那里，宛如凝固了一般，足足站立了十多分钟，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宛如重锤击打在胸口一样，‘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滴落在雪地之上，更显触目惊心。


张扬缓缓跪了下去，咧开嘴唇，笑的很诡异，很疯狂。


他听到了轻柔的叹息声，张扬本以为自己听错，可是回过头去，却见一个少女身穿天蓝色羽绒服，石磨蓝牛仔裤，棕色登山鞋静静站在他的身后，她的身上也落有不少的积雪，完美的没有半点瑕疵的俏脸之上没有任何笑意，她的美本不属于尘世，在这样的深山，出现这样的少女，让人会生出一种恍惚中不在人间的错觉。


陈雪的双眸明若秋水，她的心情很少为外界的事物所扰，可是看到张扬这般凄惨的模样，陈雪的剪水双眸之中还是掠过一丝不忍，几分关切。


张扬诧异地看着陈雪，不知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陈雪将肩上的背包放下，轻声道：“今天是大年初四，我本想返回黑山子乡，离开不久，就听到有人在大呼大叫，我听出是你的声音。”风雪之中就算张扬的呼喝声也传不太远，这里离山路很远，陈雪能够听到，而且能分辨出他的声音，足见她的耳力非同寻常。


张扬道：“我本以为这周围并没有人在……”


陈雪道：“不开心的时候，没必要虐待自己，你应该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没出息，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我……”他情绪激动之下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陈雪叹了口气道：“你心情不好，妄动真气，内息走岔了，还是放松心态，不然只会让你的经脉伤上加伤。”


“无所谓了！”


陈雪走了过去，像他一样跪在雪地上，掏出一张纸巾，本想递给他，张扬没有接，陈雪拿起纸巾，小心翼翼的为张扬擦去嘴唇上的血迹。


张扬道：“不用管我，我来到这里，就是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


陈雪道：“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或许可以不管你，可是既然让我遇上了你，我就不能舍你而去，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果你有什么伤心委屈，一个人窝在心理，只会更加的难过，你当我是朋友也罢，当我是路人也罢，你若是想说，就随便说上两句，我保证，我一定会忘记！”


张扬看着陈雪，他忽然感到眼眶一热，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陈雪道：“这里很冷，你伤了经脉，不能在雪地中呆的太久。”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


陈雪叹了一口气，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张扬的大手，陈雪的纤手柔滑细腻，但是缺乏温度，张扬忽然感觉到一股清冷柔和的内息通过自己的掌心送了过来，他意识到陈雪正在帮助自己疗伤。


张扬挣脱开陈雪的手掌，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陈雪充满担忧地看着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张扬如此悲怆，他拒绝自己的帮助，分明是想利用身体的痛楚折磨他自己。她虽然和张扬见面的机会很少，可是对张扬还是有些了解的，张扬是个坚强的人，在她的印象之中，还从没有见到过他如此悲伤和颓丧过。


张扬道：“佳彤死了……”


陈雪愣了一下，她终于知道张扬伤心的原因，陈雪轻声道：“你爱她？”


张扬点了点头。


陈雪道：“你想怎么做？拼命折磨自己来证明你对她的真情？”


张扬道：“我并非是想折磨自己，我只是无法原谅我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她或许就不会死。”


陈雪道：“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听说为心爱的人去死是幸福的，我想她一定如此。”


张扬转过头，双目通红道：“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又能怎样？你会不会学古人一样以死殉情？用你的生命来证明对她的爱？”陈雪的语气依旧冷淡，可是她的心中却充满了对张扬的担忧。


张扬道：“我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陈雪道：“往前走五十步就是舍身崖，跳下去一了百了，你从此不必痛苦，也不会再内疚，我会把你以死殉情的事情告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张扬愣在那里。


陈雪道：“如果你觉着这样做心里可以获得安慰的话，我支持你，可是你的家人呢？楚嫣然呢？你的朋友呢？你死了，你不再内疚，可是你会带给多少人痛苦，你会让多少人伤心难过？”


张扬默然无语。


陈雪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可是我看错了，你只不过是一个懦夫而已，你痛苦是因为你想逃避，你跑到这里来醉酒当歌，还是想逃避，如果顾佳彤在天有灵，她会认为看错了你，她会后悔爱过你！”


“住口！”张扬宛如一头愤怒地雄狮。


陈雪皎洁的面容依然古井不波，她轻声道：“你伤害的不是自己，是你的身边人，你醒醒吧！为了她，你更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她的离去不是让你沉溺在悲伤中，而是要让你懂得珍惜你的身边人，懂得更好的去护卫身边的每一个人，避免他们受到伤害。”


陈雪的这番话宛如醍醐灌顶，让这几天头脑处于混乱之中的张扬忽然清醒了过来，他不可以逃避下去，他要让活着的人快乐，他要避免顾佳彤的悲剧再度发生。


陈雪柔声道：“你饿不饿？”


张扬摇了摇头。


陈雪道：“山上雪大，如果真的要等到大雪封山，你恐怕就回不去了。”


张扬道：“无所谓！”


陈雪道：“我可不想和你一辈子困在这山里……”说完这句话忽然觉着有些失言，心弦不由得轻轻一荡，陈雪对自己的心情控制得很好，只是瞬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张扬此时正黯然神伤，当然不会留意到这些。


陈雪道：“我要去黑山子乡，和我妈说好了，晚了她一定着急。”


张扬点了点头：“我送你！”


陈雪听他这样说，芳心之中顿感安慰，张扬已经不再坚持一个人留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她知道顾佳彤的离去对张扬的打击是深重的，短时间内张扬内心的伤口不可能平复，她只希望张扬不要这样自虐，慢慢从悲伤中走出来，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并不适合一个人呆着，有人陪他说说话，谈谈心会好许多。


两人下了青云峰，张扬此时方才注意到虽然青云峰道路险峻，加上积雪路滑，行走困难，可是陈雪在雪地之上行走的从容之极，双足踩在雪地之上轻轻飘飘，陈雪在张扬的面前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武功，行云流水般向山下走去。


张扬想起刚才陈雪想为自己疗伤，从掌心传来的那股内力，这小妮子的内功修为已经有了相当的境界。比起陈雪，张扬的情况反倒有些不好，他刚才悲痛欲绝，雪中舞剑发泄内心的痛苦，这种状态下最容易发生差池，轻则损伤经脉，重则走火入魔。如果不是陈雪的及时出现，张扬受到的损伤恐怕还要大一些。


张扬一边走一边悄然调息，修复受伤的经脉，这样一来，他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陈雪秀外慧中，心思缜密，她已经察觉到张扬的经脉出了些问题，悄悄伸出手去，握住张扬的左手，清冷柔和的内息再度传入张扬的经脉之内，这次张扬没有拒绝。陈雪的内力虽然不如他的雄浑霸道，可是宛如涓涓细流延绵不绝，她的内力对经脉的修复有着极强的作用，有道是刚柔相济，张扬和陈雪的内力正是如此。


雪越下越大，两人在山间行走的速度不急不缓，开始的时候并无异常，可是到后来，他们的头顶都冒出缕缕白汽，陈雪的俏脸娇艳如海棠一般，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这是因为她在帮助张扬疗伤的过程中，内息损耗不小。


张扬看到陈雪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生出怜意，他轻轻放开陈雪的纤手，舒了一口气道：“好多了！”


陈雪看到他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知道他的内伤恢复了不少，轻声道：“希望你不要再虐待自己才好！”


张扬点了点头，他指向远方，自己的那辆皮卡车停在半山腰处，上面落满积雪，如果不留意几乎会错过它的位置。


两人来到车前，张扬打开车门，让陈雪上去，自己拂去车窗上的积雪，回到车内启动了引擎，暖了一会儿车，方才启动。陈雪是要前往黑山子乡母亲耿秀菊那里。


因为雪天路滑，张扬也不敢把车速放得太快，等到黑山子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张扬的仕途就是从这里开始，对黑山子乡的一切十分熟悉，因为清台山的开发，黑山子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镇上的小楼明显多了不少，乡政府的大门也重新整修过。


耿秀菊今天在乡政府值班，正在乡政府外等着女儿过来，就在心焦着急的时候，看到那辆皮卡车来到了乡政府的大门外，耿秀菊好奇地看了看，却见女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张扬随后也跟了过来，来到耿秀菊面前，他勉强笑了笑道：“耿大姐，新年好！”


耿秀菊惊喜道：“这不是张主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到黑山子乡来了？您可是贵客啊！听说你去了南锡体委，现在已经是体委主任了，正处级别了！”三句不离本行，耿秀菊说起话来还是离不开体制这个话题。


张扬淡然笑道：“过去的事情了，我最近病假，还没有回去工作。”


耿秀菊关切道：“什么病啊？你身体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面对耿秀菊不停的提问，张扬唯有苦笑。


陈雪忍不住道：“妈！您就别问了，雪这么大，你就让客人这么站着？”


耿秀菊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她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看我，只顾着问，都忘了请你里面去坐。”


张扬道：“不用了，我赶着回春阳，去看看我妈！”


陈雪道：“这么晚了，又下了这么大的雪，你今天别走了！”


耿秀菊听得暗暗心惊，这小妮子怎么和张扬走到了一起？居然还留他在这里住下，那可不成，自己是个寡妇，又只有陈雪这个女儿，如果让外人知道，还不知会说什么闲话，耿秀菊道：“张主任，要不您留下吃饭……”她说得很勉强，心中却是不情愿的。


张扬的确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他笑道：“我今天去紫霞观上香，刚巧遇到陈雪，所以就顺路捎她一程，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妈在家里应该做好饭了，从这里往春阳也没多远，一个小时就到了。”他说完转身上了汽车。


陈雪道：“你开车小心一点。”


张扬在车内向她们母女俩摆了摆手，驾驶着皮卡车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等张扬走远了，耿秀菊一把拉住女儿道：“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啊？你们是不是……”


陈雪道：“妈，你烦不烦啊！”


青云峰之上偶遇陈雪，让张扬意识到在他的身边还有许多关心他的朋友、亲人、爱人，他不可以一味的消沉下去，对佳彤的那份爱永远无法忘记，可是他不应该让周围的人为自己担心。


如果不是因为陈雪的那番话，张扬此时仍然沉浸在痛苦和自责之中，他无暇顾及身边的人，身边的事，甚至他不会想起去春阳的家中看看，他更想逃避现在的一切，逃离现实，一个人在孤独中品味痛苦。


张扬来到春阳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望着自家小楼上橘色的灯光，张扬从心底感到温暖，他停好车，踩着雪走了几步，来到门前却犹豫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回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大门开了，一位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张扬想闪身离开已经来不及了，那女孩正是何歆颜，何歆颜站在雪中，静静望着他，似乎早已知道他会到来，美眸中充满了深深地思念，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


何歆颜柔声道：“家里人都在等着你！”


张扬跟在何歆颜的身后走入院落之中，看到母亲站在院子里、赵静在她身边、赵铁生在、赵立军、赵立武全都在，牛文强、姜亮、赵新伟、杜宇峰在，安语晨、海兰和胡茵茹也在。


一双双关切的眼睛全都注视着张扬，张扬的心中被暖流涤荡着，他终于意识到，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在关心着自己。他不能自暴自弃，他不可以就此沉沦，正是为了佳彤，他要更好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位亲人。


徐立华望着儿子露出笑容，笑容中包含着多少疼爱，多少关心，她走上前去，握住张扬的手道：“三儿，大家都在等着你回来吃饭呢！”


张扬没说话，可是他的内心被温暖所包容。


牛文强道：“我说张扬，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些人今天过来？”


张扬道：“这话我还想问你呢！”


姜亮笑了起来，其实他们今天是在牛文强的金凯越聚会，到处联系不到张扬，海兰、胡茵茹、何歆颜约好了要来春阳陪张扬过年，一样联系不到他，安语晨是在年初三来到春阳，一来是为爷爷扫墓，二来是寻找失去音讯的这个师父，几个人不约而同都住在了金凯越。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不约而同的来到张扬家里，都是因为陈雪事先给赵静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张扬会回家，赵静听说哥哥的状况之后，也很担心，于是联络了牛文强，上演了一出亲朋好友隆重迎接张扬回家的场面。


张大官人内心中的感动是难以形容的，人在低潮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关怀。


张扬向安语晨道：“你什么时候从香港来的？”


安语晨道：“还好意思说，你当师父的过年也不知道封红包给我！”


张扬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道：“你还没有给我磕头，我怎么可能给你红包！”


大家都笑了起来。


徐立华招呼道：“赶紧进屋坐，外面还在下雪，今晚啊，咱们吃个团圆饭！”


牛文强道：“徐阿姨，有香肠吗？您亲手做的那个香肠真是好吃！”


“有！有！今晚保你吃个够！”


赵立军、赵立武兄弟俩弄了一挂长鞭在外面放了起来，杜宇峰孩子一样叫了起来：“过年咯！”


众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牛文强和赵新伟拉着张扬在圆桌旁坐下，赵铁生端起酒杯道：“过年了，就得团团圆圆热热闹闹，新年新气象，过去不开心的事儿都忘了，明天就是一个新的开始，干杯！”

第649章 人心惶惶


李长宇这个春节并没有返回春阳老家，甚至他都没有时间休息，市委书记徐光然因为违纪被双规，南锡市常委中有多人涉案下马，整个南锡体制内风声鹤唳，干部队伍人人自危，政府的公信力受到了空前的质疑，李长宇在这种情况下走马上任正可谓是临危授命。


想要迅速从低潮中走出，必须要让干部队伍重新树立起信心，首先要有自信，才能有心情去做事，才能做好事，才能重获老百姓的信任。


省里任命他为市委书记，他就是南锡的领导核心，如何把南锡市的党员干部紧密的团结到自己周围，是李长宇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在他前来南锡担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之时，李长宇就已经意识到省里可能要往自己的肩上加担子，不过他并没有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几乎让他毫无准备，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越过了市长夏伯达，直接成为了南锡市第一领导人，身为南锡市二把手的夏伯达，心里必然不会好过，李长宇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夏伯达进行了一番深谈。


夏伯达这两天也没有休息，南锡政坛乱成了一团糟，这种敏感时刻，谁也不敢躲在家里过年，所有领导干部都心照不宣的来到了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没人规定他们要加班，可是他们的作息制度仍然和平时一样。市委市政府办公楼内被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夏伯达的心情比起其他人更加糟糕，徐光然被双规之后，他个人认为自己理所当然的要顶替徐光然出任市委书记，李长宇毕竟是个后来者，也没有担当地级市一把手的经验，从资历上来说，自己不知道要超出他多少倍，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存有悬念，可省里偏偏决定让李长宇越过自己成为了市委书记，他还是保持原职未动，夏伯达的沮丧和失落可见一斑。


李长宇主动来找夏伯达，还是很顾及老同志的面子的，他来到市长办公室的时候，夏伯达正在那儿翻看文件，听到李长宇的脚步声，夏伯达放下文件，摘下花镜站起身来，笑道：“李书记来了！”虽然他很不情愿，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李长宇已经成为南锡市市委书记的事实。招呼还是要打的，即使心中再不高兴，这种时候，夏伯达多年培养的政治素养就起到了作用，他笑得宽厚谦和，至少从他的表面上看不出他对李长宇有任何的抵触情绪，他是做秘书出身，最擅长的就是糊弄领导。


李长宇道：“夏市长没有回去过年啊！”


夏伯达叹了口气道：“心里不踏实啊！”这话正是他此时内心状况的写照，夏伯达并没有说谎，他心里就是不踏实，折腾的难受。


李长宇点了点头，在夏伯达的对面坐下了，看到夏伯达办公桌上放着一盒香烟，自然而然的就拿了起来，也没征求夏伯达同意，抽出一支就点上了。他抽了一口烟，品味了一下，这才拿起烟盒看了看，低声道：“一品锦湾，这烟市面上好像没有卖的，好烟啊！”


夏伯达笑了笑道：“南锡卷烟厂今年的新品，廖伟忠前两天过来谈工作，给我带了一条让我尝尝，我平时不怎么抽，可这两天事情多，偶尔抽那么一两只，你喜欢抽，我给你拿几盒。”


李长宇笑着点了点头。


夏伯达拉开抽屉，拿出两盒一品锦湾递给了他。


李长宇道：“夏市长，你对咱们近期的工作开展有什么看法？”


夏伯达道：“徐光然这帮人下马，闹得人心惶惶啊，我看咱们南锡经过这一劫，必然是大伤元气。”


李长宇默默抽了口烟，夏伯达说的是事实。


夏伯达又道：“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徐光然、李培源、陈浩、唐兴生这几个人虽然落马了，可是以他们为中心还不知要挖出多少人，中纪委和省纪委的工作组都没有离开，看来这件事还要好好的折腾上一阵子，李书记，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以后的工作可不好干，谁知道这件事会牵连到什么程度？”


李长宇道：“夏市长，你说的全都是实情，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情况，南锡的体制已经被他们这帮人糟蹋的不成样子，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修复这个体制，让我们的南锡领导层恢复正常的运转。”


夏伯达道：“李书记，主意还得你来拿，总而言之，我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李长宇道：“夏市长，无论工作经验还是领导能力你都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夏伯达打断李长宇的话道：“李书记，你可别这么说，省领导在危难之时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了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工作能力，这种时候，你可不能推脱。”


李长宇道：“夏市长，我不是想推脱，形势也由不得我推脱，我是想说，我们两人分别主抓党政，我们的工作同样重要，现在的南锡是最需要我们精诚合作的时候。”


夏伯达笑了笑道：“李书记，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成为党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敢说自己的政治觉悟有多高，可是起码的大局观我是有的，南锡眼前的局面我也很痛心，我也很难过，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我想把南锡搞上去，尽快消除南锡不良的影响，让南锡重新成为平海南部的明珠。”


李长宇对夏伯达的话却不肯信，来南锡的这段时间里，他对夏伯达的为人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这个人表面一团和气，嘴上说的漂亮，可真到了实干的时候就会推三阻四，就会避重就轻，夏伯达从来都不是一个实干家，李长宇从不指望一个人会突然发生什么本质上的改变，他来找夏伯达的目的是为了给他提个醒，好话我已经说给你听了，希望你夏伯达好自为之，不要成为我以后工作中的拦路虎。


夏伯达对李长宇充满了不爽，他并不认为李长宇这次主动过来找他，是为了向他敞开心扉，相反，他认为李长宇是来向自己示威的。夏伯达当然明白南锡现在的形势十分的严峻，可是他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痛心，那么难过，有是有的，但是没那么严重，说穿了夏伯达还是缺乏主人翁精神，他认为李长宇既然成为南锡的市委书记，南锡的这个烂摊子当然要由他收拾，有了这种想法，夏伯达忽然意识到真要是成为南锡市市委书记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的南锡人心惶惶，风雨飘摇，想要消除徐光然等人带来的不利影响，扭转南锡眼前的困境并不容易，夏伯达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就算把南锡交给他，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李长宇道：“夏市长，咱们商量一下几位副市长的分工。”现在这种时候，对几位副市长的工作分配也成了难题，因为谁也不清楚这些副市长中有没有人和徐光然案有牵扯，比如王海波，他和陈浩曾经是徐光然的左膀右臂，陈浩有问题，谁又能保证他没有任何错误？棋盘虽然交给了李长宇，可这盘棋不好下。


李长宇在市长办公室里呆了一个半小时，他和夏伯达谈话的时间虽然很长，可是并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进展，夏伯达这个人还是过去的那一套，嘴上怎么说怎么好，可是他一点主动建议都没有，在李长宇看来，夏伯达消极的工作态度正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上任之初，李长宇已经感到了方方面面的压力。


返回自己办公室的途中，李长宇遇到了组织部长何英培，南锡市硕果仅存的这几位常委都老老实实呆在单位，看到李长宇，何英培笑了笑，笑容显得也有些勉强，最近大家心情都很压抑，能够笑出来就算不错了。何英培道：“李书记，没在家休息啊！”这话说得有些多余，现在这种情况，谁能安心躲在家里休息？


李长宇也笑了笑道：“你不是也来加班了？”


何英培叹了口气道：“心里不踏实啊，怎么突然之间咱们这南锡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长宇才不认为南锡会在突然之间变成眼前这种状况，任何事物的转变都要有一个过程，何英培身为南锡市委常委，不可能对身边发生的一些事毫无觉察，何英培这个人在常委中应该属于相对低调的，为人出事的原则但求不过不失，说穿了就是中间派，李长宇还知道一件事，何英培和这次落马的纪委书记李培源关系很好，南锡的这次政治风暴让包括李长宇在内的官员都变得谨慎起来，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们在对待同事的态度上，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牵连下马的会是谁？李长宇能够保证自己的清正廉明，可是何英培呢？他不敢保证。


何英培是一位政坛老将，他能够觉察到李长宇对自己的戒心，短时间内，南锡的领导层人人自危，谁也不敢保证对方是可信的，是清廉的，想起老朋友李培源，何英培内心中感到无法形容的悲哀，他和李培源相交多年，以他对李培源的了解，真的没有发现李培源会是一个贪官，更没有想到唐兴生的保护伞是他，这些年正是李培源为唐兴生的违法乱纪打掩护。何英培道：“该吃饭了，李书记，一起去机关食堂吃点吧！”


李长宇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往机关食堂走去，李长宇道：“孔部长他们走了？”


何英培点了点头道：“孔部长和周省长都走了，现在中纪委和省纪委联合工作组的同志还在南锡，这两天和不少同志谈了话。”


李长宇暗暗叹息，这次南锡的领导层真可谓是大伤元气啊。


两人来到机关食堂门外，正遇到前来吃饭的省纪委工作组的人，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也在其中，看到李长宇他们，刘艳红主动走了过来：“李书记也来吃饭啊！”


李长宇笑道：“刘书记，不是安排你们在一招吃饭吗？怎么跑到我们机关食堂来了？”


刘艳红笑道：“这两天都在忙着调查情况，和你们市委市政府的相关人员谈话，实在太累了，在这里吃饭少走两步路，下午还要继续工作。”


李长宇道：“这是我们考虑不周，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提前做出安排，回头我得找政府找代办的小冯问问！”


刘艳红道：“李书记，你们招待工作蛮周到的，是我们自己想省事儿。”


两人说话的时候，看到市政府招待办公室主任冯婧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她也没想到李长宇和何英培都在这儿，怯怯的打了声招呼，来到刘艳红面前：“刘书记，那边都准备好了，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刘艳红笑着道：“刚才还和李书记说这件事，别麻烦了，我们就在这儿吃！”


冯婧还想说什么，看到李长宇使了个眼色，马上心领神会，她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道：“刘书记，你们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去安排！”


刘艳红道：“安排什么？吃盒饭就行！”


李长宇、刘艳红、何英培三人都取了工作餐，三人围在一张桌子坐下，冯婧又让人给每人送了一个鸡腿，刘艳红不禁笑道：“都说过了，咱们当干部的不要搞特殊化。”


李长宇笑道：“大过年的，吃个鸡腿不叫特殊化，党的干部也要吃肉啊。”


刘艳红将鸡腿夹给了李长宇：“李书记吃吧，我现在少吃荤腥。”女人到了中年就开始注重保养，刘艳红现在以素食为主。


李长宇也没推辞。


何英培闷着头吃饭，他有些后悔坐过来了，自己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别人都知道他和李培源的关系好，很多人都怀疑他也有问题，自己虽然是常委，可在刘艳红和李长宇面前他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可今天是他主动邀请李长宇一起来吃饭的，他要死端着饭去一旁吃，又好像说不过去，何英培只想赶紧吃完，提前告辞离开，何必留在这里碍眼，可他吃得太急，一口气没上来，被噎着了，慌忙去端汤，谁曾想刚刚盛来的鸡蛋汤太热，根本喝不下去反而把他的舌头给烫了，真是倒霉催的。


李长宇看到何英培的样子，心中有些想笑，可在这种场合是不能笑得，他慌忙把自己面前的那杯水递给何英培，何英培灌了两口，这才顺过气来，舌头上火辣辣的，已经烫脱了皮，何英培尴尬道：“不小心噎着了。”


刘艳红微笑道：“何部长别吃得这么急，今天又不上班，咱们边吃边聊。”


何英培点了点头，又埋下头来吃饭。


刘艳红道：“何部长和李培源的关系不错吧。”


何英培内心一惊，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道：“我和李培源是多年的老朋友！”何英培并没有隐瞒，也没有急着和李培源划清界限，他和李培源几十年的交情，他不想否定，也不能否定，刘艳红既然这样问，就证明人家对情况已经了解得很清楚。


刘艳红微笑道：“何部长对你的这位老朋友怎么看？”


何英培道：“在我的印象中，李培源是一个党性原则很强的人，他对家人，对自己要求的都极其严格，性情耿直，为人嫉恶如仇，他从事纪委工作多年，经他手办理的干部违纪案件已经有无数宗，如果翻看记录，就可以发现他工作一丝不苟，坚持原则。”何英培并不是刻意为李培源说好话，他所说的正是他印象中的李培源。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他欣赏何英培在这种时候还敢为李培源说话的勇气，但是何英培在刘艳红的面前说这些话，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还好刘艳红并不介意，她轻声道：“你在平时的相处之中没有发现李培源的转变？”


何英培摇了摇头：“我真的没有发现，他平时很孝顺，对待家里人也是很好，如果你去过他的家里，你就会发现，到现在他家里也没有装修过，陈设很简单，他的书房内有一幅字……”


刘艳红打断何英培的话道：“清贫！”她去过李培源的家里，看到了李培源悬挂在书房内的那幅字。


何英培点了点头。


刘艳红道：“你大概不知道，那幅字的里面，裱糊的夹层内藏着五十万元的存单！”


何英培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和李培源交往了几十年，自认为早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却没有想到李培源藏得这么深。


刘艳红道：“李培源掩饰的很好，如果不是唐兴生留下的这份资料，我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位兢兢业业的纪委干部竟然会是一个贪污犯，竟然是一个腐败官员的庇护者。”


何英培道：“过去他不是这样。”他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刘艳红道：“我也相信他过去不是这样，但是他变了，早已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李培源，他收受唐兴生的贿赂，和唐兴生狼狈为奸，帮助唐兴生掩盖他犯罪的事实，在南锡为腐败官员撑起了一把庇护伞。”


何英培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转变的，说句真心话，直到现在，我都接受不了。”


刘艳红道：“我们这些国家干部真的不能走错路，一旦走错，毁掉的是自己，损害的却是国家和人民，就算得到了制裁，就算追悔莫及，也无法挽回造成的损失。”


何英培心里很难受，他叹了口气道：“我真想当面问问他，到底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不想继续留下来了，起身道：“刘书记、李书记你们聊，我先回去，这两天心里乱得很，需要好好调整调整了，不能以这样的状态去工作。”


刘艳红点了点头。


何英培走后，刘艳红向李长宇道：“听说李书记要公示自己的财产？”


李长宇笑了笑道：“是，我是这样说过，而且我很快就会这样做，等你们的工作告一段落，等南锡市纪委的负责人确定下来，我马上就会把自己的个人财产进行公示。”


刘艳红笑道：“你不怕别人说你作秀？”


李长宇道：“考虑到了，肯定有人会说我作秀，清廉与否不在乎是不是公示自己的财产，我这么做的确有作秀的成分，但是我并不是做给领导们看的，我是做给南锡的全体市民看的，经历了这次政治风暴，南锡的政坛千疮百孔，市民对我们领导层的信任度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点，我必须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让市民重拾对我们领导层的信心，这件事不可以拖延，必须马上付诸实施，只有老百姓对我们有了信心，我才能领导大家推动南锡继续前进，想让城市健康的发展，单靠我一个人不够，单靠一两个领导干部也不够，真正的根本还在于人民。”


刘艳红道：“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想激发干部的斗志，想让老百姓重拾信心，想恢复政府的公信力任重而道远。”


李长宇道：“的确很难，刘书记，我不瞒您说，现在南锡的领导层人心浮动，想把这些人重新拧成一股绳，必须要尽快的解决徐光然等人的问题。”


刘艳红笑了起来，她轻声道：“我来南锡之前，乔书记和宋省长特地交代，让我一定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尽量不要在干部队伍中造成恐慌的情绪，可是这并不是我能够控制的，徐光然、李培源、陈浩乃至已经死去的唐兴生，他们都曾经是南锡市常委，在南锡政坛的影响力很大，方方面面的关系盘根错节，我们既要查清楚，又要顾及干部群众的情绪，这些天来，无论是我们省纪委还是中纪委的同志都在没日没夜的工作，事情已经基本上有了眉目，但是想要结案还为时过早，就在来吃饭之前，我和宋省长还通了电话，宋省长又强调这件事不要把影响继续扩大，以免进一步影响到政府的公信力，我们争取十五之前能够将调查工作全部完成。”


李长宇道：“那就好，说句心里话，只要你们在南锡呆着，大家的心里就都不踏实。”


刘艳红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做到问心无愧就不会感到不踏实。”


李长宇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正如您考虑到的，以徐光然为首的这几个人在南锡政坛影响力很大，南锡体制内和他们有关系的，经他们提拔的干部很多，尤其是这些过去和他们走得近的一些干部，现在的心情是最为惶恐地。”


刘艳红道：“就让他们不安一阵子吧，中纪委对这件案子十分的重视，但是我们在调查这件案子的过程中会秉承着抓大放小的原则，不可能将你们南锡的问题干部连锅端，我们所关注的是处级以上干部的问题，至于基层干部存在的问题，以后要交给你们南锡纪委自己处理。”


李长宇又想起了一件事：“刘书记，李培源落马之后，我们南锡市纪委出现了一个空缺，省组织部孔部长来的时候并没有宣布这件事，不知道省里究竟作何打算？”


刘艳红笑道：“这件事我倒是知道一些，省领导对南锡市的纪委工作相当重视，这次抱着亡羊补牢的念头，人选已经确定了，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主任马天翼会来南锡担任新的纪委书记，此前他工作一直都很出色，目前正在中央党校学习，组织上已经通知了他，这两天他就会来到南锡正式开展工作，和你一样，他也是临危受命。”


李长宇对马天翼其人也有所耳闻，此人在省纪委就以作风强硬闻名，很多腐败干部对此人闻风丧胆，有人给他偷偷起了一个外号叫黑面煞星，不过马天翼的作风也决定他容易得罪人，这次去中央党校学习，据传就是得罪了某位领导。


刘艳红道：“马天翼是个火爆脾气，嫉恶如仇，希望你们两个能够配合好。”


李长宇笑道：“我这人性子绵，不怕他火爆。”


刘艳红笑了起来，她吃晚饭，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唇。


市政府招待办主任冯婧一直都没走，让人特地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亲自送了过来。


刘艳红向冯婧笑了笑：“小冯，这阵子辛苦你了。”


冯婧道：“我的工作就是为领导服务。”


李长宇不悦的看了她一眼，纠正道：“为人民服务才对！”


冯婧脸上一红，这话说习惯了，没经大脑就说出来了，她悄悄退到了一边。


刘艳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张扬那小子？”


提起张扬，李长宇也不禁叹了一口气道：“这次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王均瑶死后他就失踪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刘艳红道：“这次的事情张扬居功至伟。”


李长宇道：“只怕他不想要任何的表彰。”他对张扬是相当了解的，他也知道张扬因为什么而变得如此消沉，但是在刘艳红的面前不方便说。


刘艳红道：“让他尽快振作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早日投入工作之中。”


李长宇道：“等等再说吧，让他好好休息一阵子。”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海天和南洋国际的事情风头已经过去了，我看对他的处理还是不要太重，毕竟他这次算得上戴罪立功。”其实刘艳红根本没必要为张扬说情，李长宇在感情上比她和张扬更加亲近，李长宇点了点头，他原本是准备给张扬一个警告处分的，可现在南锡乱成一团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徐光然为首的贪污腐败大案上，谁还会留意到张扬过去的那点事儿，想想这件事也十分的可笑，徐光然一心想打击张扬转移公众视线，搞了一圈，事情还是绕到了他的头上。


张扬在春阳逗留了一晚，第二天就和海兰她们一起回到了江城，胡茵茹和何歆颜忙着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这个春节好不容易才抽出了几天时间，原本想在这几天好好陪着张扬过年，可惜公司那边的事情不能耽搁，必须马上回去处理业务。


安语晨也和她们同天离开，她要去塞班岛参加安达文的订婚仪式。当真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留下来陪张扬的只有海兰，两人回到南湖木屋别墅，海兰看出张扬仍然有些落落寡欢，她拉着张扬在沙发上坐下，柔声道：“每个人都很担心你，她们走得都很不放心。”


张扬淡然笑道：“我没事，其实我比你们想像中要坚强一些。”


海兰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她偎依在张扬的怀中，拉着张扬的手臂圈住自己的肩头，小声道：“张扬，你还记得我们在春阳初识的时候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记得。”


海兰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江城到了春阳，那段时间是我人生最低谷最黑暗的时候，每次我回到春阳的家里，我一个人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从心底鄙视自己，唾弃自己，我想逃避，却没有逃避的勇气，我甚至想到了死，可是就在那时候，你出现了，我的生命从此有了阳光，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感情。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我，还有我愿意真心付出的那个……”

第650章 减压


张扬道：“我那时就像一个傻小子。”


海兰笑了，她的笑容美得就像雨后的彩虹：“我第一眼见到你，感觉你就是一个淘气的大孩子，粗鲁没有礼貌。”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他忽然想起带着海兰去吃驴肉的事情，那时候他的确是粗俗而没有礼貌，初来这个时代，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原始人，面对美貌性感的海兰，他最先产生的就是本能的欲望。


海兰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张扬，如果不是你，没有今天的我。”


张扬道：“一直以来，我过于放纵自己的感情，从未考虑过你们的内心感受，佳彤的离去，让我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一切，我太自私了，我想把喜欢的一切全都据为己有，可我却没有保护你们的能力……”张扬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每念及此，他的内心就会感到一阵隐痛。


海兰搂住他的脖子，俏脸摩挲着张扬坚毅的面庞，小声道：“你做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我从未想过要你给我什么承诺，我只要你爱我就已经足够。”


张扬拥住海兰的娇躯，拥抱的如此用力，甚至让海兰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海兰轻声道：“爱是付出，不是索取，真正懂得爱才会明白它的意义。”


张扬道：“一直以来我都在索取，我并没有付出什么。”


海兰摇了摇头，捧住张扬的面庞：“我愿意！”


时光仿佛倏然流逝到他们在春阳的时候，想起了海兰的公寓，想起了天台，想起了那个令他们发狂迷乱的夜晚。海兰柔软润泽的樱唇吻落在张扬的嘴唇之上，带着轻轻地喘息，柔声道：“要我……”


张扬望着海兰，海兰伸出手解开他的衣服，张扬猛然将海兰推倒在沙发上，两人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扯去对方的衣物，疯狂的亲吻抚摸，在张扬的印象中，海兰从未像今天这般疯狂过，当张扬进入她娇躯的刹那，张扬感到了海兰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准备好，他忽然明白，海兰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帮助自己舒缓压力，张扬停顿了一下，海兰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的变化，四肢紧紧缠绕住了张扬，滚烫的娇躯紧贴在他的身上，娇声道：“什么也别去想，我要你要我，怎样都行……”


张扬紧紧拥抱着海兰，海兰拥着他宽阔而健壮的身躯，感受着一股股热流涤荡着她的身体深处，她不忍心看到张扬处于这样沉重的压力之下，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释放自己，柔嫩的舌尖轻轻舔弄张扬的耳垂，继而用整齐的贝齿咬住它，小声道：“你是我的男人，你要坚强，我为你骄傲……”


张扬站在南湖别墅的平台之上，远方暮色苍茫，南湖的冬天有些冷清，雪虽然停了，可是风很猛，海兰洗完澡裹着羽绒大衣走了出来，从后面拥住张扬的身躯道：“外面风好大，赶快回去。”


张扬笑了笑，拥住她的肩膀走回房内，他明白，自己不可以终日沉浸在悲痛之中，他要为这些爱他的关心他的人好好活下去。


海兰走路的姿势显得有些不自然，张扬稍一琢磨就知道是什么缘故，关切道：“弄疼你了？”


海兰俏脸绯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睫毛道：“没事儿，早知道这样，真应该把茵茹也留下。”言外之意，自己一个人真有些吃不消他了。


张扬展开臂膀，将海兰横抱而起，海兰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轻声道：“我算不算是舍己救人？”


张大官人道：“古有高僧割肉喂鹰，今有兰姐舍己救人，不过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这辈子都要这样做。”


海兰小声道：“早有思想准备，不过还是……”


“怎么？”


“还是吃不消你，你啊，真是一头驴子……”


张扬笑了起来，看得出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海兰道：“晚上吃火锅怎么样？”


张扬道：“好啊，顺便喝点酒。”


海兰从他的怀中挣脱开，自己走了下去，脱下厚厚的羽绒服，舒展了一下窈窕的身姿：“酒能乱性，还是别喝的好。”


张扬道：“你不是打算舍己救人吗？”


海兰道：“现在是舍身饲虎了，你不是人，是一只老虎，一头驴子……”她说着格格笑着朝厨房走去。


张扬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这些天他终日沉浸在悲伤之中，把自己隔离于现实社会之外，今天忽然有了一种重新回到现实中的感觉。陈雪有句话说得很对，自己不该把悲伤的情绪传递给关心自己的人，他要把对佳彤的爱深藏在心底，佳彤已经成为他心灵的一部分，永远不可能磨灭，永远不可能遗忘。


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播出江城新闻，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前往福利院慰问孤寡儿童并讲话，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始终在困扰着他的事情，王均瑶虽然已经死了，可是她和许嘉勇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年的小石洼村的那些知青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兰准备好了火锅，来到张扬的身边坐下，剥开一颗开心果塞到他嘴里，海兰对政治新闻并没有太多的兴趣，自从她去了香港星空卫视，对国内的新闻更少关注，她瞥了一眼荧幕道：“每到重大节日，这些领导就开始出来作秀。”


张扬道：“老杜还是个实干家！”


海兰道：“古今中外的政治都是一样，全都离不开作秀，作秀无可厚非，如果能做到在作秀的同时多做一些实事，那就是一个不错的官员。”


张扬道：“官场这条路真的很不好走，这些年我看到身边太多人倒下。”


海兰道：“那是因为太多人私心太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这种话只存在于政治课本上。”


张扬道：“你好像对国内的体制颇有怨念啊！”


海兰道：“当然有怨念，你喜欢看政治新闻都多过看我！”


张扬笑道：“好，不看了，不看了，我陪你吃饭！”


海兰笑道：“我只是说说，你是国家干部，关注新闻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你先看着啊，我去准备。”她起身走开。


张扬对江城新闻也没有太多的兴趣，毕竟现在他已经去了南锡，江城的事情和他的关系不大，拿起遥控关上了电视。听到海兰道：“张扬，你还记得当初你跟我说过的那段话吗？”


“哪一段啊？”


海兰道：“厚黑学那段啊！”


张扬当然记得，他来到桌旁，轻声道：“最初民风淳朴，不厚不黑，忽有一人又厚又黑，众人必为所制，而独占优势。众人看之，争相仿效，大家都是又厚又黑，你不能制我，我不能制你。独有一人，不厚不黑，则此人必为街人所信仰，而独占优势。譬如商场，最初商人，尽是货真价实，忽有一卖假货者，参杂期间，此人必大赚其钱。大家争仿效，全市都是假货，独有一家货真价实，则购者云集，始终不衰、不败……”


海兰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一段，你在官场中呆了也有几年了，照你看，其中是厚黑者多呢，还是不厚不黑者多？”


张扬搓了搓手道：“真香啊！”


海兰看出了他的狡黠，啐道：“别打岔，快说！”


张扬道：“厚黑也罢，不厚不黑也罢，那得分对谁，对厚黑者，咱们必须要比他还黑，对宽厚者，咱们也要以诚相待，为官之道在于为民造福，只要是能够达到这一目的，就算是耍点手段也无可厚非。”他兜了一圈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海兰的问题。


海兰看到张扬总算恢复了几分精气神，芳心中暗暗高兴，她轻声道：“南锡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回去之后，是不是又要升官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做事要有始有终，省运会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完。不过，李长宇当了书记是好事儿，至少南锡的官场能够得到整顿。”


海兰把涮好的羊肉放在他碗里：“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啊？”


“暂时没想好，我打算在江城呆两天，有些事还没有解决。”


海兰在玻璃杯中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茅台酒，自己则在高脚杯内倒上了芝华士，浅笑道：“祝你工作顺利，官场上节节升高！”


张扬和他碰了碰杯子，喝了一大口酒，想起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有没有何卓成的消息？”


海兰落下酒杯点了点头道：“年前的时候他给歆颜打了一个电话，当时人在海南，歆颜让他回来交代这件事，他吓得匆匆挂上了电话，这个人太没担当。”


张扬道：“歆颜的脾气比较好强，这次我都有感觉，她总觉着在这件事上对不起我。”


海兰道：“还好你没事，欢颜广告公司的事情我们也基本上解决了。”


“我的麻烦却要你们帮我买单，真是惭愧！”


“在你心底还把我们当成外人吗？”海兰不无嗔怪道。


张扬端起酒杯，低声道：“她们走得那么急，公司真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海兰眼波儿转了转，俏脸微微有些发红，她的表情自然瞒不过张扬的眼睛，其实事先她和胡茵茹何歆颜三人商量过，虽然三人都想留下在这种时候多陪陪张扬，可是考虑到留下的人越多，反而越不利于开解他，想来想去决定由海兰留下，海兰为了帮助张扬也是费尽思量，人的压力释放有好多种方式，海兰选择的这一种也算行之有效。


张扬看到海兰的表情，心中明白她们几个的苦心，轻声道：“你们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自暴自弃的消沉下去。”


海兰道：“你要有责任心，招惹了这么多的女孩子，需要对她们尽责。”


张扬道：“我会尽力！”


海兰脸儿红红道：“你还是留点力气，真怕被你折腾死了……”


张扬的突然造访让杜天野感到惊喜，他也听说了张扬的事情，对这位小兄弟的状况相当的担忧，看到张扬虽然瘦了一些，可是精神还算不错，杜天野终于放下心来，他笑着把张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张扬，你小子可不够意思，过年都不知道给我打一个电话。”


张扬道：“我最近霉运连连，害怕把霉运传染给了你，所以才没有和你联系。”


杜天野笑道：“扯淡，哪有那么邪乎？咱们共产党人可不信这个。”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了，杜天野让新来的秘书吴永新去泡茶。


张扬道：“有新秘书了，怎么不配一女的？”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咱们能配女秘书吗？”


张扬道：“每次见你我都忍不住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就这么过一辈子，打一辈子光棍。”


杜天野呵呵笑了起来，秘书吴永新泡好了茶，放在茶几上，向张扬看了一眼，又匆匆离去了。杜天野道：“这个小吴头脑不够灵活。”杜天野之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是因为拿吴永新和过去的秘书江乐相比，有道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个吴永新的头脑和姜亮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张扬道：“有没有想过让江乐再回来啊？”


杜天野道：“那小子头脑太灵活了，所以才犯错误。”他看了张扬一眼道：“你也是个耍小聪明的主儿！”


张扬道：“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发现真正有大智慧的人大都内敛。”


“我看你这辈子都学不会内敛了，你人如其名，张扬！”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低声道：“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杜天野不等他说出来，就已经猜到他的目的：“还是关于那张照片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王均瑶死了，我亲眼看到了她的尸体，到现在我都无法搞清楚一件事，她和许常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许常德复仇？”


杜天野道：“你怀疑王均瑶在为许常德复仇？”


张扬道：“佳彤的事情是王均瑶让人做的，她利用佳彤这件事，把我引到美国，把顾书记和顾明健也吸引到美国去，向趁机在美国下手，我开始以为佳彤是因为我而遭到报复，可后来我才发现，我只是其中之一，当时许常德的事情是顾书记发起，所以她恨顾书记。”


杜天野没有说话。


张扬又道：“你还记得当初你在清台山遇到老百姓围攻的事情吗？”


杜天野怎么可能忘记，因为那件事，他的亲生父亲险些入狱，苏媛媛迫于她母亲沈静贤的压力而做伪证，根据父亲所说，沈静贤和自己的大哥陈天重曾经是恋人关系，可即便是如此她也不应该陷害自己的父亲，杜天野低声道：“王均瑶既然死了，这件事等于告一段落，再查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张扬道：“难道你不感到好奇？你大哥和沈静贤之间，王均瑶和许常德之间，以及他们彼此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杜天野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你也见过苏媛媛的母亲，这些事就算我们去问，她也不会说实话。”


张扬道：“我查过一些材料，许嘉勇生1967年7月，而王均瑶恰恰在这一年偷渡去了国外，许常德和他老婆在67年3月结婚，也就是说，他们婚后四个月就生下了许嘉勇，你知道的，在六十年代的时候，婚前怀孕，奉子成婚的事情很少，许常德本身是个共产党员，积极分子，他不会不顾及影响吧？”


杜天野道：“你想证明什么？证明许嘉勇是许常德和王均瑶的儿子吗？醒醒吧，无论有没有这回事，现在他们三个都已经死了，你就算证明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毫无意义！”


张扬没说话。


杜天野又道：“我大哥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查，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们的感情观，是非观和我们现在有着很大的不同，我们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们的对错。既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当事人也已经死去，就让一切成为回忆吧。”


张扬叹了口气道：“也许你说得对！”


杜天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张扬，我知道最近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可人活在世上，什么样的挫折都可能遭遇到，可发生过的事情毕竟已经发生过，我们不可能改变过去，我们能做的只有直面现实，我相信你的推断是正确的，但是你必须要明白，一切都过去了！你不可以总想着那件事，要学会忘记，做不到这一点，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快乐。”


张扬点了点头，有些茫然的靠在沙发上：“过去了……”


杜天野看出张扬的状态仍然不好，关切道：“要不你出去旅游，好好散散心。”


张扬道：“也许我应该尽快回到工作中，只有工作起来才能让我无暇去想其他的事情。”


杜天野道：“有没有考虑过回江城工作？”杜天野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纯粹是从朋友的角度出发，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张扬处在如此低迷的状态之中。当初张扬离开江城前往南锡，杜天野就有些舍不得放他走，现在李长宇也去了江城，杜天野感觉身边更缺人手，所以提出了这件事，在他看来，也许张扬回到家乡工作，更有助于他心里创伤的弥合。


张扬笑道：“谢谢你的好意，省运会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完呢，做人做事都应该有始有终，省运会之前，我是不会考虑其他事情的，再说了，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好这口。”


杜天野笑着骂道：“浑小子，给脸不要脸！”


此时吴永新敲门走了进来，他是来提醒杜天野去开会的。


张扬起身道：“杜书记，我不耽误你的正事了！”


杜天野道：“你小子别急着走，晚上我请你吃饭！”


张扬道：“回头再说！”这两天他的确没有喝酒的心情。


杜天野道：“等我忙完给你电话！”


“还是我给你电话吧，我手机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杜天野笑道：“真打算与世隔绝了？”


张扬道：“我倒是想，可惜我就是一俗人，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张扬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遇到了江城市组织部长徐彪，徐彪正在和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人说话，那人正是新任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曹向东，徐彪看到张扬惊喜道：“张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伸出手和徐彪握了握手：“回来过年的，刚才来和杜书记见见面。”


徐彪拉着张扬的手给曹向东介绍，曹向东为人十分的谦和，他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我对你的大名可是闻名已久啊！”


张扬道：“曹市长，我哪有那么大的名气，对您我闻名已久才是真的！”他听说过曹向东，知道曹向东过去是北港市的副市长，也是平海省最有前景的年轻干部之一，深得省长宋怀明的赏识，原本宋怀明有意让曹向东前往南锡接替陈浩出任常务副市长一职的，可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安排了李长宇，让曹向东接替李长宇担任江城市常务副市长，虽然表面上曹向东得到了提升，李长宇只是平级调动，可接下来的发展却有很大的分别，徐光然落马，李长宇成了最大受益者，从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一跃成为南锡市委书记，而同为常务副市长的曹向东就没那么好命。站队的不同决定了发展的不同，如果两人易地相处，可能现在的南锡市委书记就会是曹向东。


曹向东微笑道：“李副市长走后，我接替了他的工作，现在江城新机场项目由我负责，小张啊，你是新机场项目的第一功臣，一直都想找一个机会感谢你当初的辛苦付出。”


张扬笑道：“曹市长太客气了！”


曹向东道：“想请不如偶遇，中午一起吃饭吧。”


张扬本来和海兰说好了，她在家中准备午餐，自己回去吃饭，正准备推辞。曹向东道：“今天是新机场项目的几个负责人一起吃饭，常主任也会过来，都是你的老相识，大家叙叙旧也好。”


张扬听说常凌峰也会过来，顿时就改变了主意，他点了点头道：“也好！”


曹向东放开张扬的手，向徐彪笑了笑道：“徐部长，你们先过去，我回办公室一趟，马上就到！”


徐彪和张扬一起出门，张扬找徐彪借了手机，给海兰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中午不回去吃饭了，海兰听他不回来了，不由得有些失落，轻声嘱托道：“你少喝一点。”


张扬把手机还给徐彪，徐彪对张扬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不过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是不方便提起的，徐彪道：“晚上有没有空？去我家喝酒，我儿子女儿都回来了。”


张扬笑道：“这次就不打扰了，我在江城已经耽搁了不少天，今晚答应了杜书记，要和他一起吃饭，明天一早我就返回南锡。”


徐彪道：“那这次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张扬笑道：“有的是机会，我又不是不回来，徐部长，你有空去南锡转转，我带你到处玩玩。”


徐彪不禁抱怨道：“工作忙的团团转，哪有时间啊！”


张扬道：“组织部这么忙啊？”


徐彪道：“江城的事情过去没几年，你们南锡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乔书记大为光火，他下令咱们平海开展大范围的干部自查自律行动，纪委和组织部挑头，我看今年是闲不住了。”


两人上了张扬的皮卡车，张扬驾车来到市政府一招，他的车刚刚停在餐厅门前，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张大官人越来越发现他的这辆皮卡车太招眼了，别人看到这辆车马上就会猜到是他来了。


不过围上来的几个都是老熟人，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看到了刚刚接任丰泽市委书记不久的孙东强，看到了新当选的市长陈家年，其中也有他的老搭档常凌峰，秦白也在。


虽然过去孙东强和张扬之间有过一段时间的对立期，可后来因为沈庆华这个共同的对手，他们走到了一起，而且配合默契，孙东强顺利接班，心中对张扬还是很感激地。他快步上前握住了张扬的手，满脸笑容道：“张主任，真是想不到你能来！”


张扬笑道：“听说一帮老朋友都在这里，我当然要过来打个招呼了！”


陈家年道：“张主任，还以为你高升之后把我们这帮老朋友都忘了！”


张扬道：“怎么可能！”其实他和孙东强、陈家年这些人是称不上朋友的，不过看到故人心中还是感到亲切温暖，张扬忽然发现，自己在体制中并不都是敌人，他也有很多朋友，他也造福了许多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不敢说全部，至少相当的一部分人是得到了他的好处。


大家一起谦让着进入餐厅，最先走进去的是徐彪，张扬和秦白常凌峰落在后面，张扬向秦白道：“秦白，秦叔叔在家吗？”今年春节因为个人情绪低落，他都没有去给这些长辈拜年，想想真是失礼。秦白道：“在呢。”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姐也没走。”秦白当然没有别人那么多的心思，他多少了解姐姐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所以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张扬听说秦清还在江城，心中一喜，可是他当着这么多人自然不方便追问下去。


秦白并不清楚张扬最近发生的事情，常凌峰却对张扬的近况很清楚，作为朋友，他给张扬打过几次电话，可惜张扬的手机始终打不通，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他，也是一件颇为惊喜的事情。


常凌峰很想和张扬好好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帮助他，可是这种场合并不适合推心置腹的说话。


不过看张扬现在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一些，张扬向常凌峰道：“凌峰，新机场工程进展还顺利吧？”


常凌峰道：“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估计明年7.1之前肯定可以完工，刚好为香港回归献礼。”


众人边说边聊已经来到了国宾1号，刚刚坐下不久，常务副市长曹向东就到了，他乐呵呵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组织部长徐彪笑道：“大领导都是最晚出场的那一个。”这种话也只有他敢说出来。


曹向东当然不会觉着徐彪在挖苦自己，他呵呵笑道：“徐部长又在取笑我了，今天你才是最大的领导，我也得归你管。”


徐彪笑道：“你不归我管，要管也是孔部长管！”


一群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曹向东挨着徐彪坐下，在大家的推举下，他端起酒杯道：“既然大家都让我说，那我就说两句，都是自己人，咱们千万别客气，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又笑了起来，张扬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曹向东，不过通过他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个人还算和蔼，没有太多的官架子，在官场上混得时间久了，张扬已经掌握了一些观人之术，官场是社会中最为复杂的一个领域，中国官场尤其如此，众生百态什么人物都可以在其中找到。

第651章 与时共进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遭遇的重大变故，张扬的脾气性情沉闷了许多，和他熟识的人都有所觉察，不过大家谁也没提这些事儿，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喝酒。


张扬的海量依然未变，凡是来找他喝酒的，来者不拒。


曹向东道：“今天请大家吃饭，主要是为了感谢各位去年在新机场建设上辛苦的付出和努力，过年了，邀请大家聚一聚，总结过去，展望未来，冠冕堂皇的话我也不多说，总而言之，我希望咱们今年能在去年的基础上大干特干，拿出你们全部的精气神，把新机场工程高标准严要求，保质保量的建设好。”他冲着张扬笑了笑道：“真是没想到今天能够遇到张主任，张主任可是咱们江城新机场建设的元老，说是开拓者也不为过。”


张扬笑道：“曹市长，您别把我的位置摆这么高，我过去在新机场就是一打杂的。”


“谦虚！”


徐彪跟着帮衬道：“谦虚使人发胖！”


孙东强道：“张主任最近瘦了，多谦虚谦虚，能多长点肉。”


大家又笑了起来，中午这顿饭吃得很和谐，这种饭局大家都时常经历，官职大的人更主动一些，更从容一些，他们的表现风轻云淡，谈笑风生，这是一种亲民的表现，官职小的人表现得就相对拘谨，即使是微笑，也陪着足够的小心。


饭局的时间不长，一个多小时就结束，离去的时候，曹向东专门和张扬握了握手，从某种意义上曹向东是宋怀明的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但是省领导的红人，同时也是国务院副总理的干儿子，既然有了这个见面的机会，是一定要加深印象的，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下次见面，就算是朋友了。


大家各自散去，秦白来到张扬面前道：“我先回家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等会儿我过去给秦叔叔拜年。”


秦白笑了笑，转身去了。


常凌峰留下来，他有不少话想和张扬单独说。


张扬也有不少话对他说，常凌峰提议道：“我请你去南林寺喝茶吧！”


张扬笑道：“去南林寺喝茶？”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南林寺新开了一家茶馆，寺院自己经营的。”


张扬道：“和尚开茶社？该不是三宝和尚搞出来的吧？”


常凌峰道：“不是他还有谁？三宝现在可是咱们江城佛教界的名人，和尚搞商业南林寺也不是头一个，说起来，南林寺的商业化，主要责任人还在你的身上。”


张扬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当初我只是帮他们修葺寺庙，发现地宫，可没教他们经商。”


“你在南林寺外搞了这么大规模的商业广场，这些和尚耳濡目染，也无心清修，现在南林寺的商业氛围是越来越重，我听说今年初一的头炷香已经飙升到了20万，就初一那一天，南林寺的香火钱就收到了好几百万。”


张大官人当初是没有想到南林寺会如此迅速的商业化的，看来当和尚也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行业，当张扬见到三宝和尚的时候，更有这样的感触。


他和常凌峰来到南林寺茶社，发现茶社外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汽车，来这里喝茶，可以听禅诵经，虽然是一个商业化的场所，可氛围却是极其的古朴，茶社开在南林寺的西北侧，这里过去是属于纺织厂的一块地，后来经过张扬的努力帮助南林寺争取过来，原本是想提供给这些和尚念经礼佛，却想不到和尚们在改革的大潮中开动脑筋，将这块地单独开辟出来对外经营成了茶社。


他们来到茶社门外的时候，三宝和尚刚巧从外面回来，他现在已经是江城佛教协会理事，南林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汽车都配上了，崭新的一辆红旗车，还有专门的司机，这厮从汽车上下来，身上的袈裟也是颇为光鲜，阳光直射到他的秃脑袋上，璀璨生光，三宝和尚很有气派的摆了摆手道：“你去休息吧，下午三点钟过来接我。”


他的司机也是一个和尚，笑容可掬道：“经理，我先走了，您要用车就呼我！”


三宝和尚点了点头，拎着一个手提包，迈着方步走向茶馆，他的移动电话放在包里，做和尚的毕竟要低调一些，不能像那些个暴发户，走到哪里都把大哥大拿着，接个电话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三宝和尚埋着头走，佛家弟子的特质还是不能丢的，这是最基本的修养，可他就这么埋头走着，差一点撞到了一个人，三宝和尚马上来了一句：“阿弥陀佛……”正想卖弄两句呢，可一抬头看到是张扬。


三宝和尚的一张大嘴顿时就咧开了，他满脸堆笑道：“张主任，您怎么来了？”看到张扬身边的常凌峰，他顿时明白了，一定是常凌峰把张扬带来的，最近一段时间常凌峰时常到这边来喝茶。


张扬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三宝和尚几眼，笑道：“行啊，出息了，好好的和尚不当，当起总经理来了，专车都配上了。”


三宝和尚尴尬无比，干咳了一声道：“改革开放，我们当和尚的也得与时俱进。”张扬是三宝和尚有数佩服地人物之一，他笑着把张扬和常凌峰请了进去，安排他们去条件最好的一间茶室坐下，据三宝和尚所说，这间茶室是专门接待市委领导用的，平时不对外开放。


三宝和尚亲自给他们沏了一壶好茶，张扬向他道：“忙你的去吧，我和常主任聊几句，你该干嘛干嘛去。”


三宝和尚连连点头，放眼江城内外，也只有张扬能这么使唤他。


常凌峰笑道：“他还真是听你的话。”


张扬道：“这个和尚是个滑头，不过脑筋够灵活，如果做生意说不定能发大财。”


常凌峰：“一定的事情。”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最近心情怎么样？”


张扬道：“还凑合，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总得去面对。”


常凌峰点了点头，他低声道：“南锡的这场政治风暴震动了整个平海政坛，我大哥也受到了调查。”


张扬并没有感到意外，常凌峰的大哥常凌空过去曾经是南锡市常务副市长，更是徐光然最为器重的干部，徐光然有了问题，组织上肯定会对常凌空进行调查，张扬道：“没事吧？”


常凌峰摇了摇头：“还好，我大哥那个人做事很有分寸，他对于仕途有着更高的期待，所以不会在经济上栽跟头。”常凌峰对自己的大哥还是很了解的，对他颇有信心。


张扬对常凌空并不了解，知道这个人是平海年轻干部中的翘楚，将来的提升空间很大，像这种人，应该不会在经济上犯错，他们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和前途做赌注。


张扬笑了笑道：“说说你自己，在新机场干得怎么样？”


常凌峰道：“曹市长这个人很精明。”


单从这句评价，张扬就能够听出常凌峰对曹向东似乎没有太多的好感，他微笑道：“看起来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常凌峰道：“干部有很多种，但真要是分成类别，大体可以分成三类人。”


张扬缓缓放下茶盏，笑眯眯的看着常凌峰。


常凌峰道：“第一种是最常见的，一心想往上爬，想做官，做大官，这种人最常见，第二种是踏踏实实做事，把为老百姓办实事放在第一位，不考虑个人得失的，这种官员是最少见的，还有一种就是一心谋求个人私利，想尽办法把公家的变成自己的，损公肥私的，这种官员也是大有人在。”


张扬道：“我应该是第二种。”


常凌峰哈哈大笑起来，这厮从来都不知道谦虚，他没有急着评价张扬，轻声道：“曹市长属于第一种，虽然他表面平和，可是我看得出，他正在积极地捞取政治资本，他想往上走。”


张扬道：“想当官不是错，身处在这个官场上，谁不想往上爬？”


常凌峰道：“这个人太现实，虽然有些能力，平易近人只是对他能够用上的，如果你对他毫无用处，他根本就懒得搭理你。”


张扬道：“是不是有想法了？”


常凌峰道：“当初我来江城帮你，是因为你帮我治病，现在你人都走了，新机场也搞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功成身退了。”


其实张扬早就想把常凌峰给挖到南锡去，可惜当初杜天野有言在先，他才不好意思开口，现在是常凌峰自己萌生退意，张扬当然求之不得，张扬笑道：“既然干的不如意，你就到南锡来，我上班后就要全力准备省运会的事情，正在用人之际，你要是能过来，我省了不少的心思。”


常凌峰笑道：“你难道听不出来，我是对整个官场厌倦了，而不仅仅是对江城，我不想在体制中混下去了，没意思，没意思透顶。”


张扬道：“做人得义气一点吧，你看着我这么忙，难道就不出手相助？我最近什么事情都是一团糟，你忍心见死不救？”


常凌峰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上辈子欠你什么？本想埋头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看书做做学问，却想不到要被你拉着到处跑，你真当我是你的师爷吗？”


张扬哈哈大笑，还别说师爷这个词儿倒是蛮适合常凌峰的。


常凌峰也忍不住笑了，他是经过顾佳彤介绍给张扬认识的，他对张扬和顾佳彤之间的感情有所了解，知道顾佳彤的离去带给张扬莫大的打击，这种时候张扬的确需要有人帮他走出低潮，无论是作为顾佳彤的朋友，还是作为张扬的朋友，他都应该在这个时候向张扬伸出援手。


张扬道：“省运会十月要在南锡举行，新体育中心我建起来了，国内知名教练我也请来了，可是怎样经营才能赚钱，我心里还没谱，大话我都吹出去了，说到就得做到啊。”


常凌峰道：“单从省运会本身来说，你是不太可能赢利的，毕竟这种级别的运动会无法吸引太多商家的眼球，什么周边经营，做能做，但是真正得到的收益肯定微乎其微，所以你想盈利主要就得靠企业赞助。”


张扬道：“我也是这么想，利用火炬拍卖，比赛冠名尽可能的多弄点钱。”


常凌峰道：“南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领导班子更换了这么多人，我看这次的省运会意义肯定格外重大。他们肯定想通过这次的省运会打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扭转之前许多不利的影响。”


张扬道：“凌峰，早点过来帮我吧！”这算是正式邀请。


常凌峰终于点了点头道：“我帮你搞完省运会，你也得答应我，这件事过后，你得给我自由。”


张扬道：“好！一言为定。”这厮嘴上说得痛快，心里却暗忖，到时候再说，我不信想不出理由把你留下。张扬喝了口茶又道：“对了，章睿融也一起过去吧，我可不想害得你们两地分居。”


提起章睿融的事儿常凌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道：“我们还没到那份上。”


张扬一脸坏笑道：“虚伪，你这人就是虚伪，你们俩背着人干什么，反正我也不想知道，那啥……你还不承认跟她谈恋爱吗？”


常凌峰笑着站起身来：“怕了你了，说起这事，我得走了，睿融还在南林寺广场等着我逛街呢。”


张大官人总算明白这厮为什么把自己约到这里喝茶了，敢情是为了陪女友逛街方便，张扬忍不住道：“重色轻友！”


常凌峰只当听不到：“我先走了啊！”


常凌峰说走就走，张扬一个人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呆着，说实话，这寺院茶社里也没什么好茶，喝到嘴里总觉着有股烟火味儿。


常凌峰前脚刚走，三宝和尚后脚就溜了进来，一脸笑容的冲着张扬道：“张主任，您别急着走啊，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开光的佛珠，您带上。”他将一个黄布口袋递了过去，张扬之前每次来南林寺的时候都会找三宝和尚要一些佛珠，现在身边信佛的人越来越多，留着送人倒是不错。


三宝还专门给张扬准备了一串紫檀木的佛珠，这串佛珠是和印度僧人交流佛事的时候得到的，经由印度高僧亲手开光，所以十分珍贵，张扬也没跟他客气，收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乔振梁的夫人孟传美，她热衷佛事，有机会将念珠送给她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张扬走向自己的皮卡车，三宝恭敬相送，张扬道：“看来你最近混得不错。”


三宝和尚恭谦笑道：“全都仰仗张主任的照顾。”三宝这家伙机灵是够机灵，可惜太世俗了一点，作为一个出家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道：“南林寺是江城佛教界的一块招牌，搞活经济的同时也要注意社会影响。”


三宝和尚道：“张主任放心，我们营业的收入全都用于佛教事业，我们准备在清台山的春熙谷建一座佛寺，申请已经递上去了，不过上头迟迟未批。”


张扬一听他提起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想他帮忙。张扬笑了笑道：“跑到春熙谷建佛寺？我记得那里好像已经有佛寺了，你当建寺庙和开公司一样啊？还能到处开分店？”


三宝和尚笑道：“之前那位海瑟夫人来南林寺谈投资的，不过听说她突然死了，这件事只怕要搁浅。”


张扬听说这件事居然也和王均瑶有关，顿时没了兴趣，淡然道：“她和多起重大贪污案有关，已经畏罪自杀了，我看她的投资，你们不要才好，免得那些黑钱污秽了佛门清净之地。”


三宝和尚听张扬这样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吃惊，失望的是看来这座佛寺修不成了，吃惊地是险些用了黑钱，他毕竟是佛门弟子，心中还是有些忌讳的。


张扬道：“我走了，以后如果遇到有爱国商人想要投资兴建佛寺，我第一个跟你联系。”


三宝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名片呈给张扬，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看看你，哪还像一个出家人！”


三宝和尚道：“与时俱进，不能墨守成规啊！”


离开南林寺之后，张扬去了秦清家里，秦白已经回家，把张扬要来的事情告诉了家人，大门敞开着，显然是做好了迎接张扬的准备。


听到张扬的脚步声，秦白从屋里迎了出来，笑道：“这么久啊，我爸正等着你呢。”


秦传良的声音从秦白身后传来：“张扬，快屋里坐！”


张扬叫了声秦叔叔，把途中买来的几盒礼品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秦传良笑道：“你啊，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


张扬道：“这么久没来看您了，春节期间遇到点事儿，也没时间过来，买点礼物略表存心。”


秦传良对张扬这个年轻人是相当喜欢的，他向张扬招了招手，让张扬来到八仙桌前，看江城北门附近城隍庙的修复效果图，最近市里请他过来担当修复工程的顾问，说来也巧，把他从岚山请来的是李长宇，可秦传良来到江城，李长宇却调去了南锡担任市委书记。不过江城市政府对秦传良这位老专家还是相当的重视和尊敬，不但给他一份优厚的薪酬，还专门给老爷子在城隍庙附近提供了一套住房居住，避免他来回奔波。秦传良之前一直都住在那里，也就是这几天过年放假，才回到家里居住。


张扬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那幅效果图，其实他对工程是不怎么懂得的，看不出什么门道，不过他认为现在江城重修城隍庙，只不过是过去他修建古城墙，修复老街，古建筑重修工程的一种延续，并没有太多的创意，但是有一点无可否认，江城的旅游这些年见到了成效，随着游客的增加，旅游及相关产业带来的收入也是逐年增加。张扬、李长宇这些人功不可没。


张扬没看到秦清，眼睛四处搜索了一下，轻声道：“秦叔叔，秦市长不在吗？”


秦传良道：“感冒了，去医院输液，就快回来了。”


张扬听到秦清病了，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秦清最近的身体总是不太好，上次在岚山就生病，想不到没过多久又生病，看来自己要抽时间帮她调理一下身体了。


正说到秦清的时候，秦清从医院输液回来了，她在外面已经看到了张扬的皮卡车，知道张扬来了，这些天以来，秦清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张扬，可张扬自从去了美国之后就中断了和外界的联络，她怎么都联系不上他，听说张扬从美国返回之后，秦清甚至想过去南锡找他，可是她懂得现在是非常时期，自己并不适合出现在张扬的身边，只能默默压下对张扬的思念，等他主动来见自己，经过这些天的煎熬，他总算来了。


秦清的身份和位置决定她必须要克制自己，望着明显清瘦的张扬，秦清感到一阵心疼，她清楚地知道，最近张扬的人生遭遇了怎样的变故。在张扬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她却不能在他的身边，不能帮他分忧，秦清忽然厌倦了自己的职业，如果可能她宁愿回归一个小女人的角色，默默陪伴在张扬的身边也好。


张扬笑了笑，虽然他的笑容中明显还带着忧伤，不过他的笑已经给予秦清足够的宽慰，张扬道：“清姐回来了，身体怎么样？”


秦清淡然一笑道：“没事儿，只是受了凉，现在已经好多了，今天本来是不想去输液的，可最后一天，想想还是去了，权当是巩固巩固。”


秦传良道：“你们聊，我去准备一下，晚上一起吃饭。”


张扬慌忙道：“不了，今晚杜书记约了我，我不好推。对了，清姐，杜书记让我请你一起过去。”其实杜天野压根没有请秦清吃饭，是张扬故意找了个借口。


秦传良一听市委书记约了张扬，只能作罢。


张扬其实满肚子的话想和秦清说，可当着秦传良的面并不方便。


秦清也想和张扬单独说话，听到张扬这样说，轻声道：“爸，那我晚上不能在家里陪你了。”


秦传良道：“你病还没好透……”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女儿的用意并不是去吃饭，马上又改口道：“张扬，帮我照顾好小清。”社会阅历摆在那里，年轻人的那点事儿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张扬笑了笑道：“秦叔叔放心，清姐的酒我全都给代了。”他又坐了一会儿，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方才提出离开。


秦清回房又换了身衣服，出门来到张扬的皮卡车内，张扬已经把暖风打好了，就等着她到来，秦清关上车门，坐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握住了张扬的大手，张扬感觉秦清的手有些发凉，轻声道：“是不是很冷？”


秦清没说话，看着他摇了摇头，美眸之中泛起泪光，张扬于是不再说话，缓缓启动了汽车，秦清道：“你瘦了。”


张扬嗯了一声。


秦清又道：“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是不是打算再也不管我，再也不想我……”


张扬没说话，他把汽车靠在路边停了，低声道：“杜天野约我晚上吃饭，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打个电话……”


秦清忽然不顾一切的抱住了他，紧紧抱着，全然不顾这儿就在路边，这儿就是江城，然后她伸出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张扬的胸口，一边哭一边道：“你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如果你出了事情，我怎么办？你以为……我还可以一个人活在世上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吗……”她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素来坚强的秦清从未在人前流露过如此的感情，这些天来她无时无刻不在为张扬的状况而担心，挤压多日的担心和委屈全都聚集在一起，终于在此时释放了出来。


张扬紧紧抱着她：“对不起……”


秦清用力挣扎着，却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你混蛋，答应我，这辈子再也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张扬抿起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秦清稳定情绪之后，从张扬怀中挣脱开来，此时方才想起这是在路边，而且距离她家也没有多远，她红着俏脸，皱了皱鼻翼，小声道：“该不会被人看到吧。”


张扬拧了她俏脸一把，微笑道：“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


秦清双手捂住发烫的俏脸：“你晚上不是答应了杜天野吃饭？”


张扬道：“我这人从来都是重色轻友，我可以推掉。”秦清娇嗔道：“你呀，人家是江城市委书记，你的老领导，请你吃饭，怎么都要给面子，赶紧给人家打个电话。”


张扬道：“我没手机啊！”


秦清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了！”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旁边就是公用电话亭，张扬先给海兰打了个电话，海兰也没在家，正和徐雅蓓一起逛街呢，接到张扬的电话，海兰小声道：“张扬，我和雅蓓在一起呢，晚上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她非要我陪她逛街吃饭，我们是同事，还是好朋友。”


张扬原本正想向她请假呢，听说她也有事，刚好，他笑了笑道：“我这边正准备告诉你，晚上得和杜书记吃饭，估计得晚点回去。”


海兰笑道：“你只要别喝多了就行，记住啊，酒能乱性！”她昨晚被张扬给折腾的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道别之后，又给杜天野打了个电话，他是打算向杜天野告假，晚上陪秦清好好聊聊，可杜天野已经把晚宴安排好了，刚听张扬说有事情，杜天野马上打断他道：“你小子给我听着，天大的事情也得给我推掉，晚上就在鱼米之乡，苏小红那边安排好了，听说你回来了，人家连家传的美酒都准备好了，还有，荣鹏飞也在，我们两个市常委出面，你要死不给我们面子，自己掂量着点。”


张扬听他这样说，也知道不好办了，他低声道：“那啥……秦市长也在，要不一起？”


杜天野听到秦市长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张扬口中的秦市长一定是秦清无疑，江城体制中很多人都了解张扬和秦清的那段绯闻，杜天野笑骂道：“我当你有什么重要事情，搞了半天是重色轻友啊！”


张扬道：“我说你好歹也是一市委书记，说话怎么这么不注意呢？我们可是清白的同志关系，你胡说八道，小心我向纪委举报你。”


杜天野笑道：“哟嗬，举报我？你小子忘了，我过去就是中纪委的，纪委方面我比你熟。你赶紧的，请秦市长一起过来，我原本就打算请她吃饭的，今天刚好一起。”


张扬道：“你别乱说话啊。”


杜天野斥道：“你小子把我的革命觉悟看得那么低？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

第652章 变动


苏小红看到张扬的那辆皮卡车来到酒店停车场，就赶紧迎了过去，张扬推开车门向苏小红笑道：“红姐，一段时间不见，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苏小红啐道：“贫！就数你贫，不挖苦我两句你心里不舒坦是不是？”


张扬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保养的真好，越来越年轻，上次见你的时候感觉像二十五六岁，这次见你感觉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水蜜桃似的，看得我都想张嘴啃一口。”


苏小红和他开玩笑开惯了，格格笑了起来，她也听说顾佳彤的事情了，知道这件事对张扬的打击不小，不过看来张扬应该把最痛苦地时候扛过去了，作为朋友，苏小红还是感到欣慰的，苏小红向秦清道：“秦市长好，很久没有见您回来江城了。”


秦清道：“春节好不容易有了几天假期，特地回来看看家人，明天就要回去了。”


苏小红啧啧赞道：“说到保养，还是秦市长保养有方，您皮肤真好，白嫩细腻，跟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似的。”


秦清有些受不了苏小红这样的恭维，她淡然笑道：“可能是江南水土好的缘故，这两年皮肤好了一些。”


张大官人却明白其中的关键，有了自己教她的内功养生，再加上自己的滋润，皮肤不好才怪。苏小红保养的虽然也算不错，可是跟秦清相比明显有了差距，她刚才对秦清的恭维并没有任何夸张之处，秦清的皮肤细腻如同牛乳，白里透红，就算是二八少女也没有她这样的状态，平海政坛第一美女的称号可不是凭空得来的。


苏小红陪着他们前往水晶阁就坐，虽然是杜天野请客，可杜天野却比他们来得要晚，市委书记毕竟有太多事要忙。公安局长荣鹏飞是最早抵达的一个，他正坐在房间里喝茶，苏强陪着他，看到张扬和秦清进来，荣鹏飞不禁叫苦道：“说好了五点半，我来了二十多分钟了，你们才到，杜书记做东，他到现在还没露面。”


张扬笑道：“不好意思，我去接秦市长了，路上塞车所以来晚了。不过这事应该怪你，江城每到这个时间路上塞车严重，你们的交通疏导是不是有问题？”


荣鹏飞道：“老城区，道路本来就狭窄，城区道路拓宽工程正在进行，很多路段出现了卡脖子，所以这段时间的塞车现象特别严重，不过很快就会有所改善，整个城区的道路改建三月底就会全部完成。”


秦清坐下道：“很多老城都存在这个问题，改革开放发展的速度超出我们的预估，当初谁也没有想到中国的经济会得到如此迅速的发展，发展带来经济增长的同时也带来了许许多多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需要我们去解决的。”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秦市长说得对，江城是座老工业城市，过去的城区规划建设已经不能适应当今社会的发展，和江城相比，岚山这样的新型城市更有优势。”


秦清微笑道：“岚山是改革开放之后才发展起来的新型城市，在城市规划建设上有着一定的优势，不过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每个城市都会遇到不同的问题。”


荣鹏飞看了张扬一眼：“张扬，这次打算在江城呆多久啊？”


张扬道：“明天就走，南锡一摊事等着我去做呢。”


荣鹏飞点了点头。


此时杜天野推门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连连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遇到点事情，所以来晚了。”他和秦清打了个招呼，在荣鹏飞旁边坐下了，微笑道：“今晚咱们都是自己人，进了这间屋子，谁也别把自己当成领导，就是朋友间喝喝酒，聊聊天。”


苏小红把家传的美酒又拿来了一坛，酒坛打开之后，满室皆香，张扬用力吸了吸鼻子道：“闻到这酒香，我肚子里的酒虫全都兴奋起来了，只可惜这酒只怕没几坛了吧？”


苏小红道：“不用担心，酒厂的刘金城找我要了些样本过去，说是研究酒的配方，现在初步配方已经出来了，据说改良之后，酒的味道能酿个八九不离十。”


杜天野道：“就算研究出配方，可年份是学不来的，没有几十年的窖藏，出不来这种味道。”


苏小红道：“你们好好喝，喝一顿少一顿了。”


张扬道：“大吉大利，红姐，这大过年的你这么说可不对啊！”


杜天野却说：“还是有些道理的。”


几个人都把目光望向他，杜天野道：“我刚听说一件事，咱们公安厅王厅长因病辞职了。”他说完，一双眼睛就看着荣鹏飞，今晚在场的几个人对平海的干部结构都很清楚，这次南锡的重大贪污违纪案，王均瑶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人物，而王伯行正是她的大哥，就算没有证据表明王伯行有任何的贪污行为，但是王伯行在很多的问题上也无法交代清楚，中纪委工作组的人和王伯行谈话之后，王伯行很快就生病辞职。王伯行是平海省常委、平海省公安厅厅长，按照他的年龄本应该还有两个月，现在提前退下来，没有人会感到意外。历史证明，任何干部倒下去之后，很快就会淡出人们的视线，大多数人，尤其是体制内的官员们所关注的是，到底谁会接替他的位置？


王伯行的位置应该没有太多的疑问，之前高仲和从云安省调来平海，就是为了接他的班，在云安省的时候，工作成绩突出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和省委书记乔振梁的私交很好，深得乔书记的信任。一个位置的变动不会是单纯的填补更替，而是会牵连到一批人，高仲和接替王伯行的位置，他的工作也需要有人去做，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荣鹏飞已经成为必然而然的人选，当初荣鹏飞和南锡市公安局局长唐兴生共同作为公安厅副厅长的候选人，不过唐兴生因为东窗事发，关键时刻逃往海外，而荣鹏飞却是因为站队的缘故，被乔振梁否决，高仲和扶正，在讨论副厅长人选的时候，宋怀明自然旧事重提，极力推举自己的老朋友荣鹏飞，或许是非常时期，这次他的提议出奇的顺利，乔振梁并没有多做考虑就点头同意，荣鹏飞的能力几位省领导全都看在眼里，顺利的全部通过。


杜天野虽然刚刚收到消息，可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已经进行了几天，杜天野端起酒杯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送走了秦市长，送走了张扬，现在又要送走鹏飞同志了。”


荣鹏飞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在王伯行事发之后，他就有这方面的预感，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荣鹏飞端起酒杯道：“只是传言罢了，杜书记不必当真。”


杜天野再次确认道：“不是传言，我已经接到了省里的电话，并确认了这件事，省组织部很快就会找你谈话。说实话，我是真不舍得放你走。”


张扬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杜书记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升官，就忍心看着兄弟们在原地踏步不动。”这种话也只有他小子敢说出来。


杜天野笑道：“混账话，我拦着你的前程了吗？”


秦清道：“看来我们要恭喜荣局长了。”


苏小红也跟着举起了被子。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看着你们一个个离开，我这心底真的有些不是滋味。”


张扬嬉皮笑脸道：“你别这么伤感，不是还有红姐留在江城根据地陪你吗？”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小红这种见惯场面的人都被他说得脸红了起来，杜天野气得瞪圆了双眼：“你小子就是狗嘴吐不出来象牙！”


苏小红也啐道：“张扬，你别瞎说八道，我可不敢和杜书记相提并论，千万别影响他的光辉形象。”


什么叫做贼心虚，这公母俩就是，杜天野和苏小红心知肚明，他们两人之间的那点事儿应该没人知道，自从那一夜狂乱过后，两人全都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彼此之间的相处还算正常，平时以朋友相称，两人都是成年人，都很理智的面对这件事，都将这件事视为一次美丽的错误，可张扬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两人的内心怦怦直跳。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这厮耳朵太贼了，就算杜天野和苏小红掩饰的再好，可他们突然加快的心跳还是露出了马脚，张大官人心中这个诧异啊，不会吧，苏小红当真和杜天野勾搭上了？他仔细一琢磨，就算勾搭上也没啥奇怪地地方，一个是痴男，一个是怨女，两人都属于干柴烈火那种级别的，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存在着相当的空虚和寂寞，要是彼此安慰一下也算正常。


开玩笑也要分清对象，如果杜天野和苏小红之间没有任何事，开开玩笑还行，可是如果他们之间有了那么点暧昧，有些话就不能乱说了，张扬发现了这件事之后，马上就开始留意，将心比心啊，如果杜天野当着众人的面开他和秦清的玩笑，他肯定也不好受。张扬笑道：“杜书记，您要是真感到失落，要不我从南锡再调回来，不过有个前提，你得把我这个副厅给解决了。”他是故意这样说，明知不可能，目的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同时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化解刚才带给杜天野和苏小红的尴尬。


杜天野笑道：“你小子怎能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呢？副厅？你才刚刚搞定正处，踏踏实实干几年吧，知足吧，你这么年轻就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咱们全中国像你这种年轻有为的干部也不多见。”


张扬道：“我都二十七了！二十七才是正处，人家林元帅，十九岁就当将军了。”


“甘罗还十二岁拜相呢？换成现在就是国家总理，你有那本事吗？”


张大官人被杜天野抢白了一通，他端起酒杯道：“那啥，工作能力我不敢说，要是以酒量论官职的话，给我甘罗的位置我也能胜任。”


荣鹏飞哈哈笑道：“这话我信，无论你们信不信，我是相信了！”


秦清格格笑道：“我也信！”


今晚聚在一起吃饭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张扬，看到张扬总算恢复了些许的生气，昔日的精气神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每个人都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群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主要的话题还是离不开工作，杜天野现在需要面对的问题不少，这次南锡以徐光然为首的利益集团落马，对江城也有一定的波及，人事上的变动只是其一，还有一个让杜天野很头疼的事情，王均瑶在清台山投资的国际娱乐影视城，因为王均瑶的突然死亡，投资项目顿时搁置，现在各方面的建设已经进行到了中途，不可能就此扔在那里，任期烂尾，杜天野作为江城的第一领导人，必须解决影视城的后续问题，席间，他提起了这件事，感叹道：“王均瑶投资的这座现代化影视娱乐城，无论规模还是投资额都开创平海的历史先河，抛开王均瑶的个人问题不谈，如果这个项目建成之后，我们围绕清台山打造的旅游文化一条龙，就基本上成形，可现在她的死让一切成为了未知，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忙着这件事，大家如果遇到有兴趣投资这方面的商人，可以介绍给我。”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有实力接下这个摊子的人并不多，杜天野也只是随口说说，大家都是朋友，将烦心事说出来，心头的压力会减轻一些。


张扬道：“成，我会帮你留意。”


离开鱼米之乡的时候，才是晚上八点钟，杜天野先走了，荣鹏飞向张扬道：“别急着走，姜亮他们都在汉江烧烤等着呢。”


张扬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在？”


荣鹏飞哈哈大笑道：“今天来鱼米之乡之前约我吃饭，我告诉他们的，他们几个说好了在那边摆好了第二场，专等我把你请过去。”


张扬道：“这两天不停地喝，您真把我当成酒囊饭袋了。”


荣鹏飞道：“你这酒量是总理级的，你怕谁啊？”他向秦清道：“秦市长，一起去吧。”


秦清原本指望着吃过饭之后能和张扬有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可看这情形，今晚是难以达成愿望了，她淡然笑道：“不了，我爸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张扬道：“一起去吧，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在一起喝酒挺没劲的，秦市长这朵红花刚好陪衬陪衬我们这些绿叶。”


秦清忍不住笑了：“怎么说都是你的道理，好，我去坐坐，反正那儿离我家也不远。”秦清说的是实话，汉江烧烤距离她家步行只不过是十多分钟的路程，主要是她也想和张扬多呆一会儿。


不过秦清没想到今晚自己不是唯一的那朵红花，他们来到汉江烧烤，进门就遇到了刚刚来到这里的徐雅蓓和海兰。她们两个逛了一下午，徐雅蓓提议来这边吃饭，想不到遇到了张扬。


张大官人心说这个巧啊，乐呵呵走了过去：“哟，真是巧啊，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海兰看到张扬，又看到秦清，马上猜到了怎么回事儿，她微笑道：“我刚从香港过来，和雅蓓一起逛街，走到这里于是就进来吃饭了。”


徐雅蓓认识荣鹏飞，上前叫了一声荣叔叔，她是从父亲的那边出发这么称呼。


荣鹏飞笑道：“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吃饭，日月厅！”


老板李承乾看到张扬来了，慌忙迎了出来：“张主任，您可是稀客啊！听说您去南锡高就了，今天荣归故里！”


张扬笑道：“出去这么久，整天就是想你这里的烤肉，在别的地方都吃不出这种味道。”


李承乾道：“好，那我请客。”


张扬道：“不用，姜亮他们安排好了。”


李承乾道：“回头我给你们送几个拿手的好菜。”


秦清主动和海兰打了个招呼，海兰对秦清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再清楚不过，秦清也知道海兰，不过她们之间的接触不算太多，她们两人有个共同点，对张扬都是那种心甘情愿的付出，根本不在乎什么结果，什么名份，在感情上看得很透彻，也很成熟。海兰道：“秦市长好，回来过年啊！”


秦清微笑道：“还是别称呼官职，这样显得挺生分的，过去我经常看你主持的节目。”


海兰道：“秦市长还记得吗？过去我在江城电视台的时候，曾经给您做过一期专访。”


秦清笑着点头，那时候，她还在江城担任团市委书记。一晃多年过去，如今她已经成为岚山市市长，而海兰也去了香港，成为香港天空卫视的红牌主持，秦清道：“我应该比你大，叫我清姐吧！”其实秦清没必要这样说，可当着张扬的面说出这句话，多少有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含义，别人自然觉察不到什么，可张扬心中却激荡了起来，秦清该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已经接受了海兰？


海兰对于秦清自然是不会排斥的，在她心中，她从未排斥过张扬身边的任何一个女孩子，这和她的经历有关。


他们一起来到日月厅，姜亮、杜宇峰、秦白都在，秦白看到姐姐也过来了，惊喜道：“姐，你也来了！”


秦清笑了笑和弟弟坐在了一起，徐雅蓓道：“今天这么多人啊，早知道我把我哥也叫来了。”


张扬道：“你把他叫来啊，过年了，大家伙刚好聚一聚，热闹一下。”


姜亮忙着去安排，汉江烤肉，不仅仅只有烤肉，东北菜做得也是相当的地道，李承乾知道这些都是贵客，今晚也是铆足了劲儿，亲自下厨去做菜。


凉菜刚刚上来，徐亚威就赶到了，他不是自己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他的未婚妻，日本女孩子藤原美纱，长得很清秀，中国话也说得很流利。


张扬笑道：“成啊，到底是当船长的，连找对象都跨出国门了。”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藤原美纱很容易脸红，听张扬开她的玩笑，脸顿时红了起来，徐雅蓓很维护这个未来嫂子，马上抗议道：“张扬，我嫂子面皮薄，你别开她玩笑。”


徐亚威倒是豁达，他呵呵笑道：“怕啥，都是自己哥们，熟悉了就好。”说完他又冲着荣鹏飞笑了笑道：“荣叔叔，我这话没包括您在内。”


荣鹏飞笑道：“你别一口一个叔叔，不怕把我给喊老了？”


徐亚威道：“我倒是想管您叫声荣哥，可我们家老爷子不愿意啊，他跟您称兄道弟，我再管您叫哥，这辈分不是全乱了吗？”


满座的人又笑了起来。


荣鹏飞道：“我还是喜欢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和你们一起的时候，感觉我自己也年轻了许多。”他举杯道：“来，恭祝大家新春愉快，万事如意！”


所有人一起响应。


徐亚威喝了这杯酒，抢着帮所有的人把酒满上，他举杯道：“荣局，我刚听我爸说您要升职了！”


荣鹏飞笑道：“消息传得可真快，明天我得问问徐部长，怎么把这件事先告诉家人了，为什么不先通知我？”他这句话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要升职的事实。


张扬和秦清已经知道这件事，他们当然不会感到意外。可姜亮、杜宇峰和秦白都是刚刚听说这件事，他们又都是公安系统内的，荣鹏飞的职务变动和他们的关系很大，每个人都有些错愕地看着荣鹏飞，姜亮道：“荣局，这件事是真的？您要去省厅了？”其实最近关于荣鹏飞上调去省厅的传言沸沸扬扬，只不过没有证实罢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荣鹏飞也没有必要继续否认下去，他点了点头道：“不错，已经确定下来了，节后不久我会去省厅工作。”


姜亮道：“那真要恭喜荣局了。”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能够遇到一位重视自己的领导很不容易，听说荣鹏飞要走，姜亮心中产生失落是难免的，杜宇峰和秦白也是一样。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明白，升迁对荣鹏飞来说是早晚的事情，作为部属，他们虽然不舍，可是仍然要恭喜这位领导。


荣鹏飞对江城是不舍的，他在江城任职期间，取得了不小的成绩，而这些成绩的取得和这些部下的全力支持是分不开的，荣鹏飞道：“无论我们到哪一个工作岗位，首先想到的应该是自己的职责，做工作要对得起人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秦清喝了几杯酒，先告辞离去，有秦白在场，自然不用张扬送她。


遇到了姜亮这帮人，酒肯定是要喝到尽兴，徐亚威道：“趁着大家都在，我提前天说一件事儿。”


所有人把目光都望向徐亚威，徐亚威牵住藤原美纱的手道：“我和美纱决定结婚了，就在今年的五一节。”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恭喜，看来今晚咱们这里是双喜临门！”


徐亚威道：“我之所以提前说这件事，是因为你们都是大忙人，五一节又是个结婚的高峰时期，我现在通知是要确保你们全都能到场。”


荣鹏飞率先点了点头道：“好，我一定过来参加你的婚礼。”


姜亮和杜宇峰本身就在江城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扬道：“我也没问题，五一节，我提前过来，不过，我得当伴郎！”


徐亚威笑道：“就这么定了，我给你找一漂亮日本姑娘当伴娘！”


一群人马上哄了起来，徐雅蓓不禁笑道：“哥，你这个条件太有诱惑力了，我看张扬准保要过来。”


海兰也是笑盈盈看着张扬。


张扬道：“在你们心中，我就这么好色？”


没人开口回答张扬的问题，可是每个人都用肯定的眼光给予了回答。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这世道当君子也不容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只不过想当一个君子，却被你们误会我好色，天地良心，我跟谁说理去？”


荣鹏飞笑道：“你从来都是拿着不是当理说……”话还没说完呢，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嗯了两声，却把手机递给张扬道：“找你的！”


张扬愣了，谁这么神通？找自己居然把电话打到了荣鹏飞那里？难道是杜天野？张扬接过电话，电话中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张扬，真的是你吗？”


张扬马上就听出是柳玉莹的声音，他慌忙站起身来走了出去，难怪柳玉莹会找到自己，宋怀明夫妇和荣鹏飞一家私交很好，柳玉莹给荣鹏飞打电话，只是让他帮忙找张扬，却想不到事情很敲，荣鹏飞恰巧和张扬在一起喝酒。


张扬出门之后方才道：“柳阿姨，怎么是您？找我有事吗？”


柳玉莹轻声叹了口气道：“我总算找到你了，这几天打你电话总是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


张扬安慰她道：“柳阿姨，您别着急，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只管对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您解决。”


柳玉莹又叹了口气道：“小新生下来几天了，可是始终低烧不退，身上黄疸很严重，医生治疗了几天仍然不见好转，我……我都要吓死了……”说着说着柳玉莹抽泣起来。


张扬一听才知道柳玉莹找他却是为了她和宋怀明儿子的事情，他轻声道：“柳阿姨，你别着急，这么着，我明天上午就去东江，我去看看宝宝。”


柳玉莹道：“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你手机打不通，后来听说你去了江城，所以才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给荣鹏飞打了个电话，想不到真的找到了你。”


张扬道：“柳阿姨，我明天上午一准到东江，您现在还在医院？”


柳玉莹将自己的所在向张扬说了，又嘱咐张扬一定要早点来，这才挂上了电话，柳玉莹刚刚放下电话，宋怀明就走了进来，他刚从儿科病房过来，柳玉莹看到丈夫，有些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道：“怀明，我找到张扬了！”


宋怀明微微一怔，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帮她将被子盖好，柔声道：“你别激动，慢慢说！”


柳玉莹这才将自己如何找到张扬的经过说了，含泪道：“这下好了，小新有救了，张扬答应我，他明天上午就来东江。”


宋怀明对张扬的医术是了解的，听说张扬要来，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他低声道：“张扬最近也遇到了不少事情，玉莹，也许咱们不该麻烦他。”


柳玉莹道：“怀明，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小新这么多天还是低烧，这些医生说得轻松，可是他们的治疗方法根本不顶用，除了张扬，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宋怀明点了点头，张扬过来也好，借着这次他过来的机会，自己要好好和他谈一谈。不仅仅为了自己刚刚出世的儿子，也为了他远在美国的女儿。

第653章 原来是你！


接到柳玉莹的这个电话，张扬没敢继续耽搁，第二天一早他就离开了江城前往东江，海兰和徐雅蓓约好了一起回香港，还要在江城多逗留一天，不过张扬这次的归程并不孤单，秦清跟着他的车一起返回东江。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路程已经过半，秦清担心张扬开车疲惫，让他在前面的休息站休息，顺便两人更换一下，接下来的路程由她驾驶。


休息站名为梁楚，这里的特产就是咸鸭蛋，秦清在休息站的超市内转了一圈，买了两盒咸鸭蛋回来。


从超市里一出来，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前方，张扬也在其中，却是休息站的工作人员刚刚接到通知，前往东江的高速公路平川段出了重大车祸，现在正在紧急救援中，建议过往车辆在前方孟家桥出口下路，经由省道绕过平川路段然后再返回高速。


张扬拿着一瓶矿泉水一边听一边喝，秦清来到他的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道：“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


张扬叹了口气道：“看来今天要晚些时间才能到东江了，平川路段出事了，十二辆汽车追尾，死伤惨重。”


“平川？”秦清皱了皱眉头，平川并不是平海省管理的范畴，平海有部分的版图和皖东省相连，平川恰恰是皖东的辖县，这么重大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全省关注，秦清第一个念头就是庆幸，现在的平海的确禁不起折腾了，南锡的那场政治风暴还没有完全平息，作为平海政坛的一份子，她不希望平海再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张扬想得却是柳玉莹那边，自己答应了她上午就抵达东江，特地起了一个大早赶路，可欲速则不达，谁曾想高速公路上又出了事情，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在休息站等待，什么时候前方道路疏通，什么时候继续赶路，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听从建议经由孟家桥出口绕行。


张扬是个没多少耐性的人，所以他决定选择后者。


这段路都是在皖东省境内，皖东和平海虽然紧密相邻，可是两省的经济实力却有着天壤之别，平海是中国的经济大省，沿海城市众多，改革开放中发展很快，而皖东过去曾经是革命老区，山川众多，旅游资源丰富，但是经济相对落后，这几年的经济生产总值甚至没有达到平海的一半，要知道皖东省的面积要超过平海百分之十，人口比平海却要少八百多万。


从孟家桥下路之后，马上就对皖东的落后有了深刻的理解，虽然是省道，可是道路坑坑洼洼，皮卡车良好的通过性和减震性在这样的路面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是汽车的性能再好，在这样的路况下也不可能开得太快，因为高速出事，多数车辆都选择这条道路通行，道路上车流量突然增加，这条本来就不宽阔的道路压力骤然加大了数倍。


皮卡车走走停停，一个小时只走了不过三十公里的距离，张扬感觉有必要给柳玉莹说一声，他打通了柳玉莹的电话，告诉她自己在路上堵车，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到东江，柳玉莹虽然着急，可是她也明白孩子的病情并不能急在一时，她让张扬耐心形势，不要着急，孩子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


来到羊角井的时候，前方又出现了路堵，所有车辆都过不去了，一个个着急的摁着喇叭。


秦清干脆把引擎熄灭了，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没过多久就折返回来，向秦清道：“麻烦了，前面堵了将近两公里，说是两辆大货车撞在了一起，其中一辆侧翻，车上的黄沙洒了一地，没有两个小时清理不完，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休息站等着呢。”


秦清安慰他道：“你别着急，都说欲速则不达，看来今天咱们真应了这句话。”


张扬指了指道路旁边的一座饭店：“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反正这车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秦清点了点头，下车和张扬一起向那边的饭店走去。


这片区域没有其他人家，只有路边的这座饭店，招牌上写着羊角井土菜馆，等他们走进了院子才知道，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没办法，这里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眼看到了中午，司机们又不能离去，只能选择在这里填饱肚子。


对小店老板来说今天可谓是天降横财，那菜价比平时翻了三倍都不止，不过谁也没打算跟他计较，物以稀为贵，谁让这里就他一家饭店的。


张扬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一个位子，点了个土鸡煲，一个素炒双菇，一盘农家咸肉，酒他自己带来了，可刚把自己的那瓶茅台放在桌上，小店老板娘就走了过来，人家也算热情，笑眯眯道：“对不起大哥，咱们家小店，不允许自带酒水。”


张大官人一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这座破地方，也他妈不让自带酒水？不过遇到今天这种状况，人家偶尔得瑟一下也是应该的，张扬的眼睛往柜台后那么一扫，里面压根就没什么能看上眼的酒，现在白酒假冒产品比较多，张大官人虽然厉害，也不敢以身试毒，他低声道：“那就拿两瓶啤酒吧，这样总成吧？”


老板娘笑逐颜开道：“成，成，一瓶十块啊！”


张大官人心说坑爹呢，秦清也觉着这小店实在太黑了，他们这里卖的啤酒，平时价钱不过是一块，就因为今天路堵，大家都来吃饭，居然翻了十倍。


秦清道：“大姐，您是不是要的太贵了？”


老板娘笑容不变，可说出的话却是够呛人的：“嫌贵你们去别家吃去，我又没请你们进来，这位小姐，看你长得不错，怎么这么抠门呢？”


秦清懒得跟她理论，向张扬道：“走吧，别吃了，咱们车里还有泡面呢。”


张扬也不想受这小人气，起身要走。


那老板娘听说他们要走，顿时不乐意了：“咋地，要走？鸡都给你们杀好了，菜都切了，你们要走，我们的损失咋办？”


张扬一听就知道遇到泼妇了，他耐着性子道：“这位大姐，我菜都没点完呢？你就把鸡杀好了，咱能别这么夸张不？实话告诉你，我们没钱，你们这小饭店太高档，我们消费不起。”


秦清也来了气：“张扬，别理她，咱们走！”


那老板娘拦住他们的去路，叉着腰尖叫道：“没钱，没钱你去卖啊，放着这么好的模样，千万别浪费了啊！”


秦清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蛮不讲理的泼妇，一时间气得俏脸通红：“你……”


张大官人这个怒火‘噌！’地就上来了，他大声道：“老板呢？”


一名黒壮的大汉走了过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情形大有一口要把张扬给吃了的势头，怒视张扬道：“咋了？谁他妈欺负我女人？”


张扬抡起右手，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打得那厮眼冒金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张扬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大爷的，知道我为什么打你？自己女人没管好，我不打女人，可我得教育你，这种泼妇下次别放出来丢人现眼。”


那老板娘看到男人被打了，发疯一样向张扬冲了过来，张扬是真不想对女人出手，可人家冲上来了可不能一味躲闪吧，就在此时，身边人影一晃，却是秦清迎了上去，一脚就把那泼妇踹倒在了地上，秦清现在的功力早已今非昔比，对付这种泼妇，根本不在话下。


以秦清的涵养今天也不由得有些生气，更何况看到那泼妇要攻击张扬，有道是兵来将敌水来土掩，男对男，女对女，她当然要为自己男人挺身而出。


这边一开打，那边小店里吃饭的司机全都叫起好来，其实大伙儿都憋着一口气，这店太黑了，来这里吃饭的长途货运司机居多，大家都赚得是辛苦钱，来到这里无辜被宰，可毕竟是过路客，往往不敢招惹这些本地人，看到有人出手，一个个的火气都点燃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打得好，这他妈就是一黑店，大伙儿一起动手，把它砸了！”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所有司机们一起动员，掀桌子的掀桌子，砸板凳的砸板凳，一时间饭店内乒乒乓乓。


张扬和秦清也没想到忽然就演变成了一场动乱，两人退出小饭店，过了没多久就看到小店老板两口子鼻青脸肿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后面还有几名司机操着板凳腿在追，那老板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狠狠指着张扬道：“你给我等着……”说话的时候，后背上又被人砸了一棍子。


秦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真是小人。”


张扬却知道事情没那么快结束，这种麻烦他是不想招惹的，毕竟他今天有事在身，如果不是饭店老板娘辱骂秦清，他也不会按捺不住脾气出手。


路堵仍然没有缓解的征兆，如果道路能够及时疏通也不会发生接下来的麻烦。没过多久，小店老板夫妇果然带来了不少人，整整八拖拉机，每辆拖拉机上十多个精壮的小伙子，粗略估计也得有一百多人，听说人家找帮手过来了，那帮司机顿时作鸟兽散。


张扬本来站在路边吃着泡面，秦清看到势头不对，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去车里躲着，不是害怕，是不想招惹这种麻烦。


可那老板两口子开始一个车一个车的搜寻起来，他们想找的就是张扬和秦清，刚才砸店的人虽然很多，可挑起事端的是张扬，他们能够记住的也只有张扬和秦清，其实张扬和秦清出手都是留有分寸的，反倒是那帮司机下手没轻没重，不过人家认准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张扬从后车窗看到他们越来越近，苦笑道：“我越是不想惹麻烦，这麻烦越找到我身上。”


秦清叹了口气道：“躲不过去了。”


张扬道：“你在车里呆着，我去应付他们。”


秦清对张扬的武功是很有信心的，也曾经多次见识过他以寡敌众的情景，可毕竟还是关心，她轻声道：“一定要小心，吓走他们就行了，千万别把事情闹大。”


张扬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秦清叫了他一声，把车里的一根棒球棒递给他，虽然张扬厉害，可毕竟对方人多，有个家伙在手更稳当一些。


张扬向秦清笑了笑，手握棒球棒，缓步走了过去。


那老板两口子看到了张扬，指着他大声道：“就是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张扬身上。


马上就有十多名精装的小伙子，挥舞着白蜡杆向张扬急冲而去。现场道路基本上都被汽车给堵住了，这样的地形对张扬更为有利，确保前来的百把口子人无法对他形成合围之势，张扬迎着冲了过去，狭路相逢勇者胜，张大官人的勇武向来无人匹敌。


白蜡杆‘呼！’地一声冲着张扬的脑门飞劈而来，张扬手腕一晃，稳稳抓住白蜡杆，手中棒球棒扬起，一下就问候到对方脑袋上，一名汉子倒地，另外两人勇敢地冲了上来，张扬手中棒球棒一晃，架住两根白蜡杆，飞起右脚，连续两脚，将对方踢得飞了出去。


连续击倒对方三人之后，张扬忽然感觉到身后风声飒然，这一棍的速度奇快，单从激起的风声来判断，这一棍的力量和速度已经超出寻常人数倍，偷袭他的绝对是一个高手。


张扬看都不看，手中棒球棒反转，在脑后架住了对方的一击，然后迅速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和对方相遇之时，两人心中都是一惊，几乎同时道：“原来是你！”张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背后偷袭他的人竟然是钟长胜，钟长胜曾经是乔老身边的保镖，负责护卫乔老的安全，因为在东江偷袭张扬，导致张扬受伤，后来又和八卦门联手攻击张扬，被张扬重拳打得吐血，乔老知道这件事后大为震怒，把孙子乔鹏飞发配到了西藏当兵，而钟长胜也被他赶走。


钟长胜离开乔老之后，一直混得并不得意，他的老家就在皖东省平川县羊角井，刚才被张扬打得饭店老板是他的远方堂弟，刚才回村去找人帮拳，钟长胜刚巧回老家过年没走，也跟着过来帮忙，谁曾想，刚一出手竟然遇到了张扬。


钟长胜对张扬敬畏到了极点，如果知道是张扬在这里闹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来的。


张扬认出钟长胜，不由得想起他过去偷袭自己的事情，想不到这厮死性不改，这次仍然敢偷袭自己，两道剑眉顿时拧了起来，他这边一瞪眼。钟长胜吓得顿时就把白蜡杆给扔了，满脸尴尬道：“张……主任，原来是你啊！”


张扬看得到人家主动扔掉了武器，证明钟长胜偷袭自己之前应该没有认出自己，他点了点头道：“是我？怎么？带这么多帮手来，准备找我报仇？”


钟长胜慌忙摇头道：“您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真没那个意思，我不知道是你，真不知道是你。”从他紧张地语气已经可以听出他对张扬是发自内心的害怕。说话的功夫，他们村的那帮小伙子呼喝着又勇敢地冲了上来，钟长胜大声道：“住手，全都给我住手，这是我朋友，全都给我住手。”


张扬心头暗乐，自己和他什么时候成了朋友了？不过张扬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儿动手，他主动放下棒球棒。


钟长胜在村子里的威信还是很高的，他一开口马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进攻。那对黑店老板夫妇听说张扬是堂哥的朋友，两人也知道今天这顿揍算是白挨了，看到钟长胜向他招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钟长胜已经清楚了事情的经过，怒斥道：“你自己不学好，开饭店就好好开，为什么要漫天要价，狠宰过路客？你的饭店被砸是咎由自取！赶紧给张主任道歉。”


饭店老板两口子虽然心里不情愿，可是他们对这位堂哥是极其敬畏的，只能忍气吞声的向张扬道歉，村里来的那帮小伙子看到钟长胜和张扬原来是好朋友，这件事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自然散去了。


张扬和钟长胜过去虽然有一段恩怨，可那件事已经解决了，张扬也出了气，他本身也不是一个记仇的主儿，再加上今天钟长胜的表现还算不错，主动替他解围，对他也算恭敬客气。


钟长胜很热情地请张扬去家里坐坐，张扬道：“不了，等着赶路呢，今天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钟长胜看了看前方长长的车队，叹了口气道：“不知什么时候这条路才能畅通，皖东的路况和平海没法比。”


张扬笑道：“任何地区都有一个发展过程，皖东的经济基础薄弱，改革开放起步也比较晚，落后一些也很正常，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差距会渐渐缩短。”


钟长胜点了点头道：“乔老也这么说……”提起乔老，钟长胜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失落，过去能够担任乔老身边的警卫人员是他的荣光，后来因为张扬的事情，他被乔老从身边赶走，这件事对钟长胜的打击很大，他在乔老身边十多年，已经将保卫乔老视为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业，因为做错了一件事，他的人生从此发生了改变，这段时间，钟长胜自己也进行了反省，当初他不该受乔鹏飞的蛊惑。


张扬察觉到钟长胜的失落，低声道：“最近在哪里高就？”


钟长胜苦笑道：“谈不上高就，我在安阳的一家保安公司就职，不过这里的经济情况太差，收入也很普通。”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说一声。”


钟长胜只当他说的是客气话，笑了笑道：“多谢张主任的关心，这句话我记在心里了。”


此时汽车已经开始缓慢地挪动，看来道路情况有所缓解，秦清摁了摁喇叭，提醒张扬应该走了。


张扬向钟长胜告辞道：“我走了，有时间的话，来南锡做客。”


钟长胜挥了挥手，两人通过这次的谈话，过去的那些芥蒂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都是好武之人，练武的人对于强者容易产生尊敬之心。钟长胜虽然偷袭过张扬，不过他已经得到了教训，今天的表现也让张扬对他的既往印象有了很大的改变。


张扬上车之后，秦清道：“遇到熟人了？”


张扬把自己和钟长胜过去的恩怨说了，秦清不由得笑道：“看来你们这些习武之人真是不打不相识。”


张扬笑道：“你也是习武之人，刚才你的那脚飞踢真是漂亮，看来腿部力量比起过去又有提升，我有些担心了。”


秦清道：“你担心什么？”


张扬道：“担心咱俩那啥的时候，你把我的腰给夹断了。”


秦清一张俏脸顿时红了起来，伸手欲打，张扬笑道：“别动手，别动手，我还是喜欢你动口。”


秦清担心外面有人看到，手落了下去，在张扬大腿上拧了一下，小声道：“又耍流氓了不是？”心中却是窃喜不已，张扬的情绪终于开始渐渐恢复了。


汽车走了没多远又停了下来，停车的时候，看到钟长胜骑着摩托车三轮回来了，摩托车拖斗内放了八只土鸡，两头剥好的整羊，还有八盒咸鸭蛋，他把东西直接放在张扬皮卡车的拖斗内了。


张扬推开车门想要下去，钟长胜笑道：“别下来了，带点东西给你，这些东西，你和乔书记一人一半。”


张扬本想客气几句，钟长胜骑着摩托三轮已经走远了。


秦清望着皮卡车内的那些活物，不禁笑了起来：“原来你开皮卡车还有这个好处，平时收礼方便。”


张扬道：“下车我得弄个篷布罩起来，不然也太明目张胆了。”


这条道路真正畅通已经是下午三点，等他们赶到了东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张扬先把秦清送到东江的南国山庄，秦清先留在那里休息，张扬则开着皮卡车去了省人民医院，可这满车的鸡羊总不能就停在停车场内，他先给柳玉莹打了个电话，刚巧宋怀明也在，他让司机下来，张扬把皮卡车交给司机，让他将车里的东西分成两份，一份给省委书记乔振梁送去，另外一份送给了宋怀明。


宋怀明和柳玉莹的儿子前两天都在儿科治疗黄疸，现在才回到母亲的身边，看样子黄疸已经消褪了一些，只不过还是发低烧。


张扬来到病房的时候，柳玉莹正抱着儿子悄悄抹泪，每个母亲都不愿看到自己的孩子受罪。


宋怀明看到张扬进来，他微笑着招呼道：“张扬来了！”


张扬道：“宋叔叔新年好，柳阿姨新年好。”这厮在领导和长辈面前往往都是很礼貌的。


宋怀明点了点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妻子柳玉莹道：“张扬，你总算来了，快，帮小新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宋怀明不禁埋怨道：“玉莹，张扬才刚到，你总得让他歇歇再说。”


张扬笑道：“没事儿，我这都很不好意思了，今天从东江前来的途中并不顺利，先是高速出了车祸，绕路皖东却又遭遇了路堵，不然上午就到这里了。”他来到柳玉莹身边，看到那婴儿脸色发黄，双目无神，从婴儿的面貌轮廓来看，像极了宋怀明，张扬仔细看了看那孩子，又小心的伸出手指贴在他纤弱的脖子上，中医可以根据脉搏的跳动察觉病人体内的变化，其实未必通过脉息，张大官人通过人身体上任何一根经脉都可以察觉他的体内生理变化，大约一分钟之后，张扬放松了手指。


柳玉莹紧张道：“怎么样？这孩子血清胆红素严重超标已经达到了255μmol/L，医生用了光照加上药物资料，可是效果并不明显。”


宋怀明一旁道：“我看今天小新的黄疸好像退了一些。”


张扬道：“中医和西医对于小儿黄疸的概念是不同的，我们将黄疸分成阴黄和阳黄，他是湿热蕴郁中焦，发为阳黄，情况并不严重。”


听张扬这样说，宋怀明夫妇暗自松了一口气。


宋怀明将一张医生开来的药方递给了张扬，他低声道：“这是省中医院著名的儿科专家给小新开得药方，你帮忙看一看。”


张扬看了看那药方，却见上面写着：“茵陈10克，栀子6克，犬黄6克，黄柏6克，郁金6克，砂仁2.4克，滑石12克，苡仁10克，青皮6～11克，炒三仙各10克。水煎服，每日一剂，早晚两次分服。”


张扬看完，将药方放在床头柜上，轻声道：“药方并没有错，不过开药方的人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宋怀明夫妇同时道。


张扬笑道：“我还忘了问，他叫什么？”


宋怀明道：“宋庚新，他是庚字辈，名字是我岳父起的。”


张扬道：“宋庚新，这名字很有官气！”


宋怀明淡然笑道：“我可没想他做官，对我们这些当父母的而言，子女平安就好，至于以后做什么？要看他们自己长大后的选择了。”宋怀明在对待子女的态度上是十分开明的，因为妻子楚静芝早丧的缘故，宋怀明和女儿楚嫣然之间始终存在着一层隔阂，至今父女间的感情都无法融洽，现在他中年得子，心中只希望孩子能够平安，对他的未来真的没有那么早的勾画和期许。


张扬用手指轻轻触了触宋庚新的小脸蛋，微笑道：“小庚新，快快好起来，千万不要让爸爸妈妈为你担心。”


宋庚新这小家伙虽然出生没多久，可是却不爱哭，两只眼睛好奇地看着张扬。


张扬感觉这孩子有些与众不同，他向宋怀明夫妇解释道：“我刚刚探查过他的脉息，小新有些先天不足，不过不太严重，你们提到过他出生前有过脐绕颈，应该是缠绕的脐带影响了一些血供，营养都是母体通过脐带提供给小新，所以他的体质比起正常孩子弱了一些，发生黄疸，并不可怕，药方是对的，但是为什么治疗这么多天没有效果，因为之前治疗注重的是治标而非治本。婴儿的身体本身就比成人弱小，对他们的治疗应该以扶植根本开始，然后才能循序渐进的进行对症治疗。是药三分毒，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一味地进行治疗，非但病情不会有好转，反而会逐渐加重，还好现在没什么事情。”


张扬找宋怀明要来纸笔，重新开了一张方子，又特地写了一张培根固元的营养汤谱，这两张方子并不是开给小庚新的，而是供给柳玉莹服用。


张扬道：“柳阿姨，你按照我的药方来，这两张方子可以帮助你的产后恢复，你要坚持母乳喂养，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小庚新就可以康复如初。”

第654章 工作与生活


张扬离开的时候，宋怀明亲自把他送出门外，张扬道：“宋叔叔别送了，明天我再过来一趟，给小新送点药物。”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说完之后，他又道：“张扬，明天上午十点以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张扬来到停车场，宋怀明的司机已经把皮卡车开回来了，让张扬意外的是，车内还有一个人跟着过来了，却是乔鹏举，张扬愕然道：“鹏举兄，你怎么来了？”


乔鹏举笑道：“我们家老爷子看你送了这么多东西，觉着过意不去，让你跟我回家吃饭。”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因为乔鹏举坐在驾驶席上，他只能选副驾坐了，乔鹏举对张扬的这辆皮卡车赞不绝口：“这皮卡车的性能真是不错，外观却不起眼，你小子真是懂得生活啊。”


张扬淡淡笑了笑道：“谁说不起眼，江城和南锡，谁看到这皮卡车都知道是我来了，我正打算换辆车呢。”


乔鹏举笑道：“你不是正处了吗？南锡市体委主任有专车啊！”


张扬微微一笑没说话。


乔鹏举道：“刚才那司机说得不清楚，说东西是你帮人捎来的，谁啊？”原来宋怀明的司机帮忙把那些鸡羊送了过去，可说得不清楚，张扬本来是把钟长胜的名字告诉他的，可到了乔家，司机把钟长胜的名字就给忘了。


张扬笑道：“钟长胜！”他把途中遇到钟长胜的经过向乔鹏举说了。


乔鹏举叹了口气道：“难得他还想着我们家。”其实乔鹏举对钟长胜也是有感情的，从他小时候起，钟长胜就在他爷爷身边负责安全工作，过去没少带着他们几个小辈玩耍，钟长胜被逐之后，他也找到爷爷说情，不过乔老的脾气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所以钟长胜再想回去担任乔老的警卫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来到乔家，首先闻到了一股烟火气，走入院子里，看到时维和郭志江两人在那里引燃木炭，两人显然都不在行，眼睛被烟熏火燎的通红，时维更是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刚巧张扬这会儿过来了，她也知道张扬新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这次前所未有的没有恶言相向，朝张扬笑了笑，很客气地说道：“张扬来了！”笑归笑，脸上的泪水却还是哗哗的流。


张大官人忍不住调侃起她来了：“时维，你别这么激动，见到我哭成这个样子，这让小郭怎么想？”


时维听到这句话，马上知道这厮死性不改，张口骂道：“你脸皮真厚，我是被烟熏得，见你有什么好激动的？”


郭志江站起身，也是一脸的泪，他一边擦眼睛一边道：“张扬来了，乔书记提议晚上吃烤全羊，我们俩负责生火。”


张扬这才知道怎么回事儿，乔振梁倒是能折腾，在自家院子里烤起全羊来了。


乔家来了不少人，时维的父母时季昌和乔振红也来了。


张扬来到客厅内才发现有那么多人在，不免感到有些拘谨，今天老乔是家人聚会啊，自己这个外人前来好像有些不合适吧。


乔振梁、时季昌、乔振红都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呢，看到张扬走进来，乔振梁笑着走了过去，向张扬伸出手去。


张扬赶紧快步上前，人家是省委书记，自己有必要表现出起码的尊重：“乔书记新年好！”


乔振梁和他握了握手，又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道：“张扬啊，我让你过来，就是想专程在你的面前说声谢谢！”这句话包含的意义很丰富，老乔同志不可能为了谢张扬给他送鸡羊过来，他是感谢张扬勇闯美国，找到了徐光然等腐败官员的犯罪证据，并将南锡的那帮腐败官僚一网打尽。


张扬当然明白乔振梁的意思，他恭敬道：“乔书记，这些都是我份内的事情。”


乔振梁牵着他的手，转向时季昌和乔振红道：“时维的父母你应该见过吧？”


张扬笑着和时季昌、乔振红夫妇打了个招呼。


乔振梁道：“好了，你们先准备，我带张扬去楼上说点事情。”


张扬跟着乔振梁来到了书房内，从进门起，他就没有看到乔梦媛和这家的女主人孟传美，想必这母女俩不知躲到哪里去念佛了。


乔振梁想和张扬单独谈论的事情正是徐光然一案，他让张扬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话题却首先从宋怀明夫妇说起，微笑道：“宋省长儿子的情况怎么样？”乔振梁知道张扬来到后首先前往医院探望柳玉莹，就已经猜到他这次为了宋怀明的儿子治病而来。


张扬道：“还好，只是先天不足，调养几天就会恢复正常。”


乔振梁感叹道：“宋省长老来得子，对这个孩子肯定是极其珍视，你要尽力帮忙啊。”话锋一转已经回到了徐光然一案上，乔振梁道：“你从美国带来的那些证据起到了关键作用，根据那些证据，我们目前已经查实参与贪污腐败案的官员共计22人，中央纪委和省纪委工作组正在紧张地处理这件事。”


张扬道：“算得上是无心插柳吧！”他说的是实话，这次前往美国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顾佳彤，在张扬的心底深处，唐兴生的证据并不重要，徐光然这些人能否落马也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顾佳彤的性命，如果顾佳彤可以没事，他宁愿这些人继续逍遥法外，这些心里的话他无法说出来，即便是说出来，也少有人理解。


乔振梁道：“美国方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不过免除责任的同时也意味着这次的功劳无法记在你的头上。”


张扬道：“无所谓！”


乔振梁站起身，来到张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张扬，节哀顺变。”乔振梁何许人也，他当然明白这次的事情根源在哪里，张扬已经公开承认顾佳彤就是他的未婚妻，而且以妻子之礼相待，这小子看似玩世不恭，可事实上却相当的重感情，这也让乔振梁极为欣赏。乔振梁道：“张扬，在我心中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外人，一直都将你当成子侄一般对待，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人，不会轻易在挫折面前倒下。”


张扬道：“乔书记谢谢您！”


乔振梁道：“前两天我抽空去了趟北京，一来要向中纪委解释南锡的事情，二来去看了一下我的父亲，老人家还提起你，他说如果你去北京，一定不要忘记去见见他。”


听说乔老牵挂着自己，张扬的内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乔老的身体好吗？”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还好，他老人家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修心养性保养身体。”他在张扬的身边坐下，话题回到了工作上：“张扬，南锡的政坛经过这次的风波，可谓是深受创伤，你们南锡的这帮干部群体，首先面对的事情就是要重新树立党和政府的公信力。我想过，这次的省运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对于改善南锡市的政治面貌和城市形象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你身为南锡市体委主任，肩头的担子可不轻呐！”


张扬马上表态道：“乔书记，我回南锡之后，马上开始努力工作，一定要把这次的省运会办好，一定不会让领导和平海省的老百姓失望。”


乔振梁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工作上的事情不用着急，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拥有一个良好的状态才能更好的投入到工作中去，我所说的状态不仅是生理状态，还有心理状态哦！”


张扬笑了起来。


乔振梁道：“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心中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只管对我说，我毕竟经历的事情多了，也许能够给你一些帮助。”


乔振梁的这番话让张扬的内心深处感到热乎乎的，身为省委书记能够以长者的口吻说出这番话，足见乔振梁对自己的厚爱，无论乔振梁是不是出于所谓的政治目的，是不是为了收买人心，至少此刻他对自己的关切是实实在在的。


乔振梁对张扬的确很欣赏，不仅仅因为他在这次南锡政治事件中的突出表现，也不是因为张扬神乎其技的医术，出类拔萃的书法，他欣赏张扬骨子里的顽强，这种永不服输，勇于担当的精神在年轻一辈的身上已经很少看到。


门外忽然响起时维的声音：“大舅，火生好了，您不是要亲手烤全羊吗？”


乔振梁笑着站起身来：“走，我给你们烤全羊吃。”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乔梦媛和母亲孟传美已经回来了，乔梦媛的目光扫过张扬面庞的时候，秋水般的明眸就定在了那里，张扬也看着她，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乔梦媛的脸色稍嫌苍白，终于她也笑了，她的笑容宛如一缕阳光扫去了俏脸上的所有阴霾，轻声招呼道：“嗨！你来了！”语气虽然平淡，可是其中却包含着对张扬的深深关切。


张扬来到她们母女俩的面前，首先跟孟传美打了个招呼，孟传美淡然笑道：“张扬来了，你们玩，我出去了一天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张扬点了点头，他对孟传美的为人十分的了解，孟传美一心礼佛，对于人情世故都没有太多的兴趣，和性情和蔼外向的乔振梁恰恰处于两个极端。张扬甚至想过孟传美过去一定有过什么变故，方才让她的性情变成了这样，信佛也许只是她的一种寄托。


乔振梁亲自烤羊，他有过在内蒙生活的经历，烤全羊极为拿手，家里也有烤全羊的全套工具，钟长胜送来的这头羊有二十斤，乔振梁让儿子帮忙把全羊架在炭火上，一群人都围在院子里看乔书记的表现。


张扬和乔梦媛站得相对较远，乔梦媛用眼角偷偷看了看张扬的侧脸，发现他的确瘦了，这让他的轮廓比起过去显得更加的坚毅分明，张扬道：“乔书记看来很在行啊。”


乔梦媛微笑道：“不是看来，是本来就很在行，我爸过去在内蒙生活过三年，烤全羊，酿造马奶酒，制作奶酪，牧民会的东西，他基本上都会。”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乔振梁在家里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慈父，从这一点上来说，乔振梁很懂得生活，他知道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乔梦媛将一个黄色的布袋悄悄递给张扬，张扬接了过去：“什么？”


乔梦媛小声道：“平安符，或许能够带给你一些庇护。”


张扬心中一暖，将平安符收好了。


乔梦媛又道：“你手机始终打不通。”


张扬道：“丢了，我还没来得及补办，明天一早我就去办理。”


乔梦媛点了点头，她轻声道：“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后天回南锡吧，东江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乔梦媛的美眸望向熊熊燃烧的火焰，低声道：“如果时间能够调整好，我和你一起过去。”


张扬微微一怔，他诧异地看着乔梦媛，她还从没有对自己这么主动过。


乔梦媛从张扬的眼神已经意识到他十有八九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俏脸微微一红道：“我大哥让我去看看老体育场地块。”


张扬这才明白，王均瑶死后，她拍下的老体育场地块自然也搁置在那里，乔鹏举当初就对这一地块充满了兴趣，现在刚好有了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虽然何长安愿意支持乔鹏举，可乔鹏举还是有自己的打算，他看到妹妹乔梦媛在江城的南林寺商业广场搞得如此成功，于是动了心思，想要复制妹妹的模式，乔梦媛也就成了大哥合作的首选。


乔振梁烤全羊的手艺的确称得上专业，每个人吃得都是赞不绝口，围着炭火吃全羊，真是别有风味，乔鹏举弄了几个不锈钢茶杯，在里面倒上茅台，将其中一杯交给了张扬，在场的所有男士每人一杯，不过酒倒得有多有少，乔振梁的那杯最少，堪堪盖住杯底，因为他有糖尿病，喝酒从来都是象征性的。


乔梦媛要了半杯，她和张扬碰了碰酒杯：“祝你……”想了想方才道：“平安！”


张扬笑了起来，平安这个字眼包含着太多的意义，其实平安就好，何必要求的太多。他轻声道：“愿我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人活在这世上并不容易。”


乔梦媛对他的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异议，抿了一小口酒，却听到那边时维又教训起郭志江来了：“你是不是男人啊？别人都喝，你怕什么？”


郭志江当着这么多人被时维训斥，一张脸窘得通红，他结结巴巴道：“我今天开车了，不能喝酒！”


时维柳眉倒竖：“切！”


时季昌对自己的女儿当然了解，他斥道：“时维，你别逼小郭，开车当然不能喝酒。”这次他和妻子来东江，一来是探望乔振梁，二来是为了见见女儿的这个男朋友，郭志江为人还是比较谦和老实的，可时维对他整天呼来喝去，连她的父母也看不过去了。乔振红道：“时维，你就会欺负小郭。”


时维道：“谁欺负他了？张扬也开车啊，他怎么敢喝？”


张扬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尴尬，这丫头也真是，她和郭志江的事儿干嘛把自己又牵连进去，张扬咳嗽了一声道：“我脸皮厚，郭志江面子薄。”


大家都笑了起来。


乔振梁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是一定的，回头把车全都放在这里，我让司机送你们。现在，谁也别找借口，来到我这里就要开心高兴，工作上已经够紧绷绷的了，生活中要的就是放松，你们年轻人更要懂得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他既然发话了，郭志江自然不敢不喝，挑选了一个少点的杯子，主动走过来和张扬碰杯，张扬笑着跟他打趣道：“郭志江，你是人民解放军啊，应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怎么对她这么怕啊？”


郭志江的脸更红了：“咱们男同志应该让女同志不是吗？”


乔梦媛笑道：“张扬，看到了没有，郭志江的境界比你高多了！”


张扬道：“我不一直也让着你吗？”


一句话把乔梦媛说得脸红心跳，她皱了皱秀眉，小声嗔道：“那怎么一样？”


张扬回到南国山庄，夜半时分带着一股寒气从窗口溜到了隔壁秦清的房间，这厮拉开秦清的被子，钻入了温暖的被窝内，秦清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拧开床头灯，看到张扬笑眯眯的面庞，轻声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扬的手勾住她的纤腰，让她温软的娇躯贴紧了自己，低声道：“外面好冷，给我暖暖身子。”


秦清抱紧了他，柔声道：“还没回答我！”


张扬低声将分开后的事情说了，一边说话，一边将秦清剥了个干干净净，秦清象征性的推挡了两下，就已经彻底展开了娇躯，感受着那灼热坚挺的部分一点点侵入了自己的娇躯，一双修长的美腿紧紧缠住了张扬。


张大官人低声道：“好紧！真想把我的腰给夹断了。”


秦清小声笑道：“你不是常说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张扬道：“最近我深刻学习了毛老爷子的论持久战，我决定要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啊！”剧烈地冲击让秦清忍不住叫出声来，一双雪白的玉臂紧紧搂住了张扬的脖子，樱唇轻启，主动奉上，两片丹朱任君恣意品尝。


夜已深，两个灼热的身体仍然缠绵在一起，他们相拥相偎，久久无法入睡。


躺在张扬的怀中，秦清帮他分析了南锡的政治现状，秦清认为他并不适合马上就回到南锡开展工作，南锡虽然确定了李长宇为首的领导班子，可是针对徐光然贪污腐败集团的调查仍然没有结束，中纪委和省纪委工作组的人依然在南锡进行工作。这就意味着，南锡的政治局面并不稳定，秦清觉着张扬就算回到南锡也应该暂时按兵不动，等到政局稳定之后，再展开工作。以张扬的性情，他应该不会甘心当一个看客，秦清提醒他在目前敏感的时期，尽量不要趟南锡的浑水。


张扬认为秦清的话很有道理，在政治修为方面，秦清一直都要超出他许多，张扬轻抚秦清的秀发道：“徐光然这次下马会不会对常凌空造成一些影响？”


秦清道：“我和常凌空共事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对这个人还算是有些了解，他属于典型的政客，有能力，有野心，头脑冷静，懂得保护自己，我看他的眼光要比徐光然远大，为了利益而牺牲个人前程的事情他不会做。”


张扬道：“常凌峰也是这么看，他说自己的这个大哥志向远大，不会在经济上栽跟头。”


秦清有些好奇道：“怎么突然那么关心他的事情？”


张扬笑道：“我本以为常凌空和徐光然案可能有牵扯，如果那样，他的位子就坐不住了，你岂不是就有机会更进一步，我也就理所当然的可以干市长了。”


秦清俏脸微红，突然张开嘴唇，在张扬的胸膛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俏脸贴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之上，小声道：“张扬，自从这次的变故之后，我忽然对政治失去了兴趣，如果可能，我宁愿在你的身边当一个小女人，再不想在政坛上辛辛苦苦的打拼下去。”


张扬搂住她道：“你的领导能力有目共睹，岚山开发区能有今天的繁荣，全都是因为你的努力，我可不想因为我，而让党和人民损失了一个好干部。”


秦清笑道：“你害怕我整日缠着你吧。”


张扬道：“没有，我总觉着你的性格，并不甘心依附在我身边。”


秦清点了点头道：“我一直都以为，在这个世界上男女应该是真正平等的，其中就包括在政治上，可是真正处在这体制之中，才发现政治上的险恶并不适合女人，我现在的位置已经足够高了，就算有更进一步的机会，我也不敢尝试，高处不胜寒，以我的心理状态和个人能力，我对自己没信心。”


“我对你有信心！”


秦清笑道：“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断获得提升，而你始终比我低那么一头，你这个大男子主义的家伙，心理会不会产生不平衡？”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有什么不平衡，你就算当了总统一样也逃脱不了被我欺压的命运。”


秦清娇滴滴道：“我不想逃脱，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女人，你的女人……”夜色瞬间因为秦清的这句话儿燃烧了起来。


秦清第二天一早就先行离开前往岚山，张扬还要在这里多留一天，他去餐厅吃早点的时候，南国山庄的总经理任文斌专程过来见他。


因为南锡南洋国际的事情，张扬对任文斌、李光南方面始终都有些歉意，此次见到任文斌，他不由得旧事重提，叹了口气道：“任总，这阵子我始终太忙，一直没有机会针对南洋国际的事情向你们表示歉意，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任文斌笑道：“张主任哪里话，这件事跟您有什么关系，我们南洋国际之所以能在南锡顺利开业，全都是张主任帮忙，南洋国际的事情对我们集团并没有构成任何的损失，我这次来找您，就是想把那笔钱退还出来，我和胡小姐谈过几次，她坚持不收，所以我只能找您了。”


张扬道：“胡小姐和何小姐的广告公司愿意为欢颜承担责任，这件事咱们就不需要争论了，任总，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接受这个解决方法。”


任文斌只能点了点头，其实广告展示屏从楼上摔下，他们酒店方也不是没有责任，虽然工程方是欢颜广告公司，可他们酒店也承担着检查验收的责任，如果他们当初验收检查认真一点，上次的事故也会避免。任文斌心知肚明，就算没有他们任何的责任，他们也不好意思让张扬来承担责任，他们在南锡经商，自然关注南锡发生的这场政坛变动，具体的内情他们不甚清楚，可是他们知道现在南锡的市委书记是李长宇，张扬和李长宇的关系十分密切，外界有很多传言，早在春阳的时候，张扬就是李长宇的干儿子，这件事也让张扬颇感无奈，本来妹妹赵静是李长宇的干女儿，传来传去，自己也成了李长宇的干儿子。李长宇的上位，让任文斌和李光南更加感觉到张扬这个关系必须要处好，所以胡茵茹广告公司主动的那笔钱反而成了烫手山芋，任文斌和李光南商量之后，感到这笔钱不能收，必须要想办法退还给胡茵茹才好。


可现在张扬执意不收，任文斌也没有办法，他转而退求其次道：“张主任，我和董事长商量后决定，今年的省运会，我们南洋国际方面会提供全面赞助，以支持张主任的工作。”


张扬微笑道：“谢谢任总，请转达我对李董事长的谢意，举办省运会肯定少不了要麻烦你们。”


“身为投资南锡的商人，我们本来就是南锡的一份子，为南锡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任文斌的话虽然说得很诚恳，但是张扬并不会被这些商人的漂亮话所迷惑，商者以利为先，如果不是看到长期的利益，他们绝不会平白无故的付出，在和商人的相处中，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平海省委春节后的这场常委会气氛依旧凝重，南锡的这场政治风暴，不但让南锡的政局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也触动了平海上层，让平海常委内部发生了变动，王伯行因病离职，公安厅厅长的位置由原副厅长高仲和顶上，他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省常委人选，今天的常委会上，高仲和被点名列席。


省委书记乔振梁在会议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对高仲和进行了提名，他表情郑重道：“今年我们的常委班子将面临新老更替，除了伯行同志因病离休之外，我们中还有几位老同志即将到点，今年的党代会上将完成这次新老更替。”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今年的党代会之后，平海的政坛将重新洗牌，就算没有王均瑶的事情牵累，王伯行今年也必然到点，和他一样要面临退下来的还有宣传部长陈平潮、纪委书记曾来州、省政协主席隋光来，这些空出的职位必将成为平海省内官员追逐的目标。


按照常委们的看法，这些职位应该没有太多的悬念，宣传部长方面呼声最高的是现任宣传部副部长肖元平，他是顾允知离休前指定的干部，自从他担任省台台长，宣传部副部长之后，平海的宣传工作搞得有声有色，现任省委书记乔振梁也多次肯定了他的工作，他接班应该是众望所归。


纪委书记方面的第一人选是刘艳红，纪委书记曾来州私下里已经向乔振梁推荐过这个继任人选，自从南锡徐光然贪污腐败案发生之后，曾来州心中越发萌生退意，搞了一辈子的纪委工作，他身心俱疲，平海这些年接连出现了干部违纪事件，而且影响之大牵连之广让人震惊，曾来州身为纪委书记也感到颜面无光，他恨不能现在就把权力交出去，自己已经老了，现在的政坛是属于年轻人的。

第655章 别谈感情


大家之所以看好刘艳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和省长宋怀明是老同学，宋怀明对她的支持肯定是不遗余力的，而且每次常委的变动事实上都关系到平海未来的权力划分，常委中自己的人越多，当然就越有发言权，乔振梁这个人表面一团和气，可骨子里却是一个很霸道的人，宋怀明提倡依法治国，过去在北原的时候就以强硬和铁腕著称，这两个人都不会轻易退让，这就决定这次的党代会围绕他们两人之间必然存在一番角逐。


曾来州代表这帮即将退下来的老常委发言，他笑道：“改革开放以来，平海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迅速发展，我们虽然在竭力跟上这个时代的脚步，可是岁月不饶人，年龄摆在这里，很多工作已经力不从心，党中央三令五申，我们的干部队伍要年轻化，要让我们的党始终保持新鲜和活力。”


乔振梁笑道：“老曾啊，你别忙着发表感慨，不要急着撇开责任，你们这些老同志还要发挥余热呢。”


曾来州道：“没急着撇开责任，只是从第一线退到了第二线，借着这个机会，我首先要检讨一下我自己，我在担任纪委书记的这些年，工作抓得不到位，新近南锡发生的这件事表明，我们省的纪检工作还需要加强，没有一个严格的纪律去约束我们的干部，就会滋生出重重的腐败和违纪现象，我对自己的工作上的失误深表歉意。”曾来州说完这句话，缓了口气又道：“现在纪委的工作已经基本上都交给了刘艳红同志，从他们这些年轻干部的身上，我看到了我们老一辈干部缺少的激情，我深信他们这一代年轻干部会更好的完成自己的职责。”曾来州的这番话等于公开提名刘艳红作为自己的接班人了，虽然不是正式提名，可是对接班人的人选，必须先拿出来让常委们讨论，常委会如果可以定下来，推荐后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了。


在刘艳红的问题上，宋怀明并不方便多说话，他和刘艳红是同学关系，自从他来到平海之后，他们之间一直都走得很近，也正因为此，外界针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说辞。宋怀明虽然问心无愧，可是人言可畏，甚至连他的妻子柳玉莹对他和刘艳红的关系都颇有微词，他必须要考虑到有可能造成的影响，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有意无意的也在疏远和刘艳红之间的距离，这种疏远并非表现在工作上，宋怀明是个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工作上他该怎样相处还是怎样相处，只是在工作以外，他尽量避免和刘艳红多做接触，刘艳红也是个极其睿智的女性，她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除了工作以外，很少去找宋怀明。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对宋怀明的支持，在她心中，宋怀明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形象，她可以为宋怀明做任何事。


宋怀明也十分的欣赏刘艳红，在他心中刘艳红是平海纪委书记的当然人选。


曾来州对刘艳红一直都不错，他知道宋怀明绝对支持刘艳红成为他的接班人，几次他找到机会在乔振梁面前暗示过这件事，乔振梁并没有表示任何的反对，所以今天曾来州在全体常委面前又提起了这件事。


曾来州说完，所有常委的目光都转向乔振梁，乔振梁如果在此时表示赞成，就意味着平海省纪委书记的最终定案，只要省里通过，向上推荐，一般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乔振梁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众人的目光，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道：“来州同志的检讨很诚恳，也很实际，南锡领导层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证明我们的纪检工作并不完善，以后，组织部和纪委方面要在干部推荐和审核方面要求的更加严格，我前两天去京城的时候，和中纪委的领导见了面，他们对我们平海的纪检工作也不甚满意，给了我不少建议，我也得到了很大的启发，想要尽快的扭转我们平海纪检工作的现状，就要求未来接替曾书记工作的人要有足够的魄力，要有胆色，要不怕得罪人。刘艳红同志工作十分的努力，工作成绩也相当的出色，我也很欣赏她，可是中纪委方面因为徐光然一案，对我们平海的整个纪检系统并不满意，提出要中纪委党风廉政办公室主任刘钊同志前来平海主持纪委工作。”


这消息对所有常委来说都十分的突然，乔振梁此前根本没有透露半点口风，根据他现在所说，他去京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可他一直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乔振梁看来早有准备，他要重新盘整平海政坛。


所有人中最为震惊的应该是宋怀明，他本以为刘艳红成为纪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毫无疑意，可是却突然发生了变故，纪委书记这个位子突然变成了中纪委党风廉政办公室主任刘钊，本来空降干部也是体制中常见的事情，可宋怀明并不这么想，刘钊此人的背景他很清楚，而且他和刘钊和刘艳红都是同期中央党校的学员，刘钊和他一样都得到了乔老的赏识，也同样得到过乔老的提携，因为文国权的缘故，宋怀明和乔老之间渐行渐远，可是刘钊一直都坚定不移的站在乔老的阵营中。宋怀明对这些内幕相当的清楚，他认为刘钊之所以从中纪委来到平海担当纪委书记，乔振梁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在宋怀明看来，乔振梁利用这次党代会的机会，积极培养自身的力量，清除异己，未来的新晋常委多半都由他一手提拔而起，这就决定未来平海的政坛中，只有他乔振梁说了算，自己这个省长的权力会被他进一步削弱。宋怀明的心底感到愤怒，他也感到一种危机，绝对的权力意味着绝对的腐化，他始终坚信这一点，他认为目前政局的发展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平海真的成为了乔振梁的一言堂，那么平海的未来必将面临重大的危机。


然而宋怀明又无法提出异议，乔振梁的这一手很漂亮，他抓住了时机，刚才强调平海省纪检工作不力，正是为刘钊的空降做铺垫。


曾来州也很吃惊，他在所有常委面前很诚恳的做了自我批评，主动检讨纪检工作的不力，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才不会这样做。在现任常委中，曾来州是资历最老的一个，无论是过去的顾允知，还是乔振梁，一直都给他一些面子，可今天乔振梁的表现让他极其郁闷，自己道歉归道歉，可你乔振梁不该顺水推舟，落井下石，可曾来州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乔振梁对自己的尊敬只是流于表面，官场内的一切情感行为都是为了政治服务，现在自己已经失去了政治价值，乔振梁根本没必要给自己面子，他针对的也不仅仅是自己，他是要让未来的平海政局顺着他的意愿发展。曾来州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主动提名刘艳红，自己反正都已经要走了，何必多管闲事，正是他对刘艳红的提名让乔振梁不爽，才招来了目前的难堪，政治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人情可讲，尤其是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


刘艳红的事情让宋怀明十分的郁闷，常委会刚刚开完他就起身离去了，在今天的常委会上，他甚至没有发言，以此来表示对乔振梁的抗议，乔振梁也能够看出宋怀明的愤怒，他笑得依旧风轻云淡，会议开完之后，又没事人一样和曾来州走到了一起，只字不提刚才在会议上给曾来州难堪的事情，笑眯眯道：“老曾啊，周日有没有空，一起去钓鱼？”


曾来州笑着点了点头，这帮政坛上的老将最擅长的就是掩饰内心的真实感受。


宋怀明也可以做到，即使他再不高兴也能表现得滴水不漏，但是这种时候，他不能不表现出一些情绪，不然别人会认为他已经彻底屈从于乔振梁的威势之下，他是平海省省长，在平海常委的任命问题上没有取得任何的优势，甚至可以说是节节败退，当初他提名荣鹏飞担任公安厅副厅长，最后关头乔振梁却从云安省调来了他的爱将高仲和，他本以为刘艳红的纪委书记板上钉钉，却又生变故，这并不是因为他袒护刘艳红，而是从公平的角度来出发，刘艳红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而且她从事平海纪委工作多年，宋怀明不认为一个在中纪委坐办公室的党风廉政办主任会对平海的具体工作有什么了解。


宋怀明阴郁着面孔回到办公室内，看到了张扬，方才想起自己让张扬来这里见他，今天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极大程度的扰乱了他的心情，他几乎忘了这件事。


他的秘书钟培元正在陪张扬说话，看到宋怀明进来，赶紧为他泡了一杯茶，宋怀明点了点头：“小钟，忙你的去吧。”


钟培元识相的离开了办公室，出去之后反手将房门给带上。


张扬握着茶杯，礼貌地叫了声宋省长，在工作单位，他从来都是这样称呼宋怀明，从宋怀明一进门，他就看出宋怀明的表情很凝重，看来心情并不是太好。


宋怀明道：“来了很久了？”


张扬笑道：“刚来，听钟秘书聊了点平海的形势。”


宋怀明的脸上总算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又懂得什么形势了？”


张扬道：“宋省长，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宋怀明道：“我听说你在调查王均瑶的事情，于是让谢志国帮你查了66年的一些资料，或许对你能有点帮助。”他拉开抽屉，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拿出来，递给了张扬。


张扬这才想起，谢志国是北原省荆山市公安局局长，也是宋怀明的老朋友，当年王均瑶、许常德那批人下乡的时候，正是在荆山市西山县卢家梁小石洼村，张扬将这份文件握在手中，轻轻拍了拍道：“谢谢宋省长。”


宋怀明道：“其实这件事现在查下去也没有太多的意义了，张扬，我对你在美国的事情也有些了解，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忘记美国发生的一切，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张扬点了点头：“我明白！”


宋怀明又道：“在美国遇到嫣然了？”


张扬道：“我惹了这么多麻烦，她和外婆一起帮了我很大的忙。”


宋怀明抿了抿嘴唇道：“她还好吧？”


“还好，比过去成熟了，长大了！”


宋怀明向后靠了靠，低声道：“人总要长大，不是吗？”


张扬没说话，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宋怀明的目光打量着张扬，他终于道：“你和嫣然之间有什么打算？”


张扬来此之前已经预料到宋怀明会问到这个问题，他虽然一直考虑怎样回答，可当宋怀明真的问起的时候，张扬发现这问题并不好回答，自己仍然没有准备好，他干咳了一声，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


宋怀明叹了一口气：“无论你们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我只希望，你们都能够好好的，感情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不是全部，你明白吗？”


张扬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道：“小新怎么样了？”


宋怀明道：“烧退了，看来你开的药方很有效。”


张扬将一个纸包放在宋怀明的办公桌上，纸包内是他用云参的根须研磨成的干粉，张扬道：“这里面是一些固本培元的药物，分成三份，给他冲服，对他的恢复会有很大的好处。”


宋怀明小心地收好了。


张扬也不想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起身道：“宋省长，我上午还要赶回南锡，先走了！”


宋怀明道：“一起吃个工作餐吧。”


张扬笑着婉谢了他的好意，他实在不愿和一位长辈继续探讨感情上的问题，更何况宋怀名还是楚嫣然的父亲。


回到自己的皮卡车内，张扬正准备打开宋怀明给他的文件袋，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刚刚补办好，拿起电话，看到是乔鹏举的号码，张扬马上接通了电话。


乔鹏举道：“你怎么回事啊，说好了十一点半碰头，这都过十分钟了，人影子都没见。”


张扬道：“我来省政府办点事，这就过去。”他和乔鹏举兄妹约好了一起返回南锡。


乔鹏举道：“你直接来我家路对过的上海面馆，我和梦媛在这儿等着你。”


张扬匆匆赶到了上海面馆，看到门外停着乔梦媛的那辆凯迪拉克吉普车，张扬把皮卡车并肩停好了，来到面馆内，看到乔鹏举和乔梦媛都正坐在那里聊天，桌上放了四道小菜。


乔鹏举看到张扬到了，伸手就把准备好的酒鬼酒给开了。张扬道：“别喝了，下午还得开车！”


乔鹏举道：“让梦媛开车，咱们俩喝点儿。”


张扬道：“她一个人总不能开两辆车。”


乔梦媛笑道：“我不开车，和大哥都坐你的皮卡走，大哥送我一辆新款的甲壳虫，这次我去南锡顺便开回来。”


张扬笑了笑，望着乔鹏举道：“无事献殷勤啊！”


乔鹏举也忍不住笑了：“你小子什么话？挑拨我们兄妹感情啊？”他一边说一边往张扬面前的玻璃杯内倒满了酒，到他自己的时候只倒了半杯。


张扬马上抗议道：“哪有你这么倒酒的？”


乔鹏举道：“酒量有大小，能者多劳。”


张扬抢过酒瓶子：“第一杯，说什么都得满上。”他把乔鹏举的酒杯给加满了。


乔梦媛笑道：“行了，都少喝点，这是中午，下午到了南锡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张扬对她此行的目的已经有所了解，乔梦媛是专门去考察老体育场地块的，王均瑶死后，这块地就没了着落，乔鹏举一直都想拿下老体育场地块的开发权，可惜在公开竞标的时候输给了王均瑶。现在王均瑶死了，等于这个机会又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王均瑶当初拿下这块地的价钱是两个亿，目前她已经预付了一部分，别的开发商都知道这块地的情况十分复杂，谁也不敢轻易接盘，即便是何长安也劝乔鹏举不要趟这个浑水，可乔鹏举认为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打算筹集资金，继续开发这一项目。


张扬提醒乔鹏举道：“目前这件事还没有最终定论，徐光然等人的处理结果还没有出来，我看你还是应该等等再说。”


乔鹏举笑道：“我没那么心急，南锡的政治局面什么时候彻底稳定下来，我才敢着手这件事，这次请梦媛过去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考察，虽然我们是亲兄妹，可想让她投资必须要她先看好这个项目，不然她也不会轻易出钱。”


张扬道：“王均瑶一死，我们体委也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当初市里说好了，拍卖这块土地款项的百分之三十划拨给我们体委作为省运会的活动经费，我们只得到了三千万，还有三千万没有入账，我们也希望有人尽快接盘。”


乔鹏举道：“我就算接盘也没打算拿出这么多钱来，两亿去拍一块地，除了王均瑶以外，谁也不会那么傻。”


张扬道：“她可不傻，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在从事帮助国内腐败官员洗钱的工作，我看她用来竞拍体育场地块的那笔钱全都是贪官的赃款，把钱弄到国外，洗白之后再投资国内，就光明正大的变成了她自己的财产，还能获得一个爱国商人的名号，何乐而不为？”


乔鹏举感叹道：“这女人的确不是寻常人物。”


张扬喝了口酒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乔鹏举道：“你说，咱们之间没必要掖着藏着。”


张扬道：“我总觉着在这个敏感时期，你不适合去拿这块地。”


乔鹏举马上明白张扬考虑的是什么，徐光然腐败案落马之后，现在整个平海政坛都变得十分的敏感，如果他拿下这块地，很可能会给身为省委书记的父亲造成不良的影响。乔鹏举当然考虑到了这方面的因素，不过他还有其他的准备，乔鹏举呵呵笑道：“只是考察，你不要想得太复杂了。”


当天下午三人一起来到了南锡，张扬直接前往南锡市委市政府办公楼，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想和新任市委书记李长宇见个面，想知道自己的工作安排。


张扬来到李长宇办公室的时候，李长宇刚刚和新来的纪委书记马天翼交换完意见，最近南锡市的工作重点就是调查徐光然腐败集团，彻底将和这件事有关的干部清除出去。


张扬没见过这位新来的纪委书记，进门的时候和马天翼擦肩而过，马天翼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大概是赶着办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张扬走入办公室内。


李长宇抬起头，微笑道：“你总算回来了，对了，见到马书记了？”


张扬微微一怔：“哪个马书记？”


李长宇道：“刚出门那个，我们新来的纪委书记马天翼。”


张扬这才将这个人对上号，他笑道：“居然错过了认识的机会。”


李长宇道：“不急，以后你们有的是认识的机会。”


张扬来到李长宇的对面坐下，随手将一条包在报纸里的万宝路放在了他的桌面上：“美国之行也没给你带啥东西，这条万宝路算是小礼物吧。”


李长宇拆开报纸看了一眼，马上笑道：“你小子少蒙我，国内百货大楼买的。”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李长宇是个老烟鬼，自己的确是在烟店买来的，本以为能蒙住他，却想不到人家一眼就给识破了。


李长宇把万宝路放在抽屉里，拿起桌上的红塔山，点燃了一支，他抽了口烟道：“一声不吭就去了美国，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张扬道：“我休病假，病假期间出去旅游不算什么过失吧。”


李长宇也没有真心责怪他的意思，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道：“你有什么打算啊？”


张扬道：“我今天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件事，对了，先恭喜李叔你荣升李书记，我记得上次这么称呼您还是92年。”


李长宇笑了起来，张扬说的那是在春阳的时候，他时任春阳县委书记，四年的时光匆匆一闪而过，自己这些年的仕途走得还算顺风顺水，已经成为了南锡市委书记，中间虽然有些波折，不过都没有影响到他在政治上前进的步伐，回想起来，张扬真是自己仕途上的贵人啊。李长宇道：“没什么好恭喜的，南锡的工作可不好搞，这种时候接下这个烂摊子，我现在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


张扬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南锡的政治局势很快就能稳定下来。”


李长宇道：“中纪委、省纪委工作组的人都还没走，南锡的干部队伍人心惶惶，这样的心理状态下又怎么能搞好工作。”他把抽完的烟蒂在烟灰缸内摁灭了，低声道：“还没有说你的打算呢。”


张扬道：“我闲了这么久，想上班了。”


李长宇道：“病假什么时候到期？”


张扬道：“还有半个月。”


李长宇点了点头道：“先别急着上班，下周云安省南武市举办全国田径锦标赛，期间还要召开全国体委工作会议，你去参加会议，顺便观摩学习一下吧。”


张扬原本打算回来南锡之后马上就投入到工作中去的，却想不到李长宇刚见到他就把他给发配了，张扬有些纳闷道：“开会？体委的工作怎么办？”


李长宇道：“你是打算留下来等着纪委工作组的问话，还是出去学习学习休息休息？”


张扬这才明白李长宇的意思，现在纪委工作组的人还在南锡，围绕徐光然那些落马干部的方方面面调查还在继续，李长宇是为他着想，在目前的状况下，很难把工作开展起来。


张扬道：“也好，我出去学习学习！”


李长宇道：“从今天起你就算正式回到工作岗位上了，具体的工作安排，等你这次从南武回来再说，记住，这次出去千万不要招惹麻烦了。”李长宇补充最后一句话绝不是多余，张扬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张扬笑了笑站起身来：“没有其他事，我走了，不耽误李书记工作。”


李长宇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们市里又新来了一位党委副书记。”


“谁啊？”


李长宇道：“跟你算是老熟人了，吴明！”


张扬听到吴明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厮不是在岚山当市委副书记吗？怎么省里把他弄到了南锡？平级调动，这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张扬想起吴明过去做过的那些事，知道这厮的人品不会给自己任何的期待，不过张扬也没把吴明太当成一回事儿，毕竟他和张立兰的那点事儿全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吴明敢惹他不高兴，一定让这厮吃不了兜着走。


张扬去取车的时候遇到了平海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中纪委的专员蒋明社，两人是来南锡市纪委办事的，刘艳红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张扬，不由得有些惊喜，她让蒋明社先走，自己则留下来和张扬说几句话。


张扬叫了声刘书记。


刘艳红对张扬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清楚，她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敢回南锡了，想不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扬道：“我又没干啥亏心事儿，为什么不敢回来啊？”


刘艳红道：“去美国见到嫣然了吧？”


张扬知道刘艳红见到自己要么谈公事，要么谈他和楚嫣然之间的感情，这两件事恰恰都是张扬不想提起的，他笑了笑道：“刘书记，我还得赶紧回体委交代点事儿，要不咱们改天再聊？”


刘艳红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他，当然不会轻易把他放过，她拦住张扬的去路道：“你别走啊，工作上我也有事情问你。”


张扬道：“没啥好说的，你们感兴趣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只想把体委工作干好。”


刘艳红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新任南锡市委副书记吴明朝这边走了过来，吴明其实远远看到张扬本来想回避的，可是看到刘艳红，他又主动走了过来，吴明和张扬之间一直都有梁子，可吴明仔细想了想，自己是市委副书记，副厅级干部，张扬只不过是一个刚提的正处，自己怕他什么？再说了，就算今天躲过去了，以后也不能保证不见面？省里把他调到南锡来工作，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这么回避也不是事儿，于是吴明主动走了过来，他笑着和刘艳红打了个招呼道：“刘书记，您来了啊！”


吴明一直在追求刘艳红，刘艳红心知肚明，她对吴明谈不上什么好感也谈不上什么反感，认识久了，还是把吴明当成朋友的，刘艳红笑道：“吴书记，听说你来南锡担任市委副书记，就是一直没有见过你。”


吴明道：“我昨天才来报到的，听说你在南锡，可是我知道你工作忙，没敢马上打扰你。”不知不觉，吴明已经把您换成了你，这不是对刘艳红不敬，是他想和刘艳红套近乎。


张扬道：“吴书记啊！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呢。”这厮也用上了你字，对吴明远没有到用上您的份上。


吴明笑了笑道：“小张，听说你生病了，我正打算去医院探望你呢。”

第656章 官场失意


吴明虽然一脸的笑容，可在张扬看来这厮根本就是虚情假意，张扬也笑道：“谢谢吴副书记关心，我的病已经好了，今天就算正式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吴明点了点头道：“好，好！”


张扬趁机提出告辞，刘艳红对他的个人问题有点太过操心了，每次都问得张大官人焦头烂额。


刘艳红看着张扬仓皇逃窜，不禁扬声道：“你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再看张扬已经逃到了皮卡车内，驱车逃离了停车场。


刘艳红忍不住道：“这浑小子，逃得可真是快！”


吴明笑道：“也许他真的有事。”


刘艳红看了吴明一眼，忽然想起中纪委专员蒋明社还在纪委等着自己，慌忙道：“不聊了，我得赶紧去纪委。”


吴明跟上她的脚步道：“刘书记，晚上一起吃饭吧！”


刘艳红犹豫了一下。


吴明道：“我刚来南锡也没什么朋友，你也是从东江过来的，咱们随便聊聊天，南洋国际，晚上六点半，你看怎么样？”


吴明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由不得刘艳红不答应了，刘艳红点了点头道：“好，不过，我还有事情没办完，不一定能准时到。”


“多晚我都等你！”


张扬回到体委，发现体委内静悄悄的，小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张大官人有些奇怪，问过门口的保卫才知道，所有人都在会议室内开会呢。


张扬心说既然开会，自己就别打扰了，他向自己二楼的办公室走去，悄悄经过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齐刷刷的声音道：“张主任好！”


张大官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却看到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站着同时鼓起掌来。


这掌声既是为张扬的喝彩也是对他回归的欢迎，张扬两世为人，见惯风浪，很少被这样的场面感动，可今天心里却洋溢在温暖之中，他缓缓走入会议室，掌声越发的热烈。张扬病假之后，一直都由体委副主任崔国柱主持工作，他笑着来到张扬身边，把张扬迎入会议室之中。


掌声长久都未曾停歇，直到张扬来到主席台，他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停止鼓掌，掌声这才渐渐平息下去。


崔国柱大声道：“张主任回来了，我是如释重负，从今天起，咱们体委的工作还是张主任负责！”


掌声再次响起。


张扬不得不重复他刚才的动作，清了清嗓子道：“谢谢大家对我的欢迎，也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在我病假期间，大家辛苦了！”


“张主任辛苦了！”不知是谁大声叫了一句。


张扬笑了，其他人也笑了。


张扬道：“我希望咱们咱们体委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论我在还是不在，大家都要认真工作，今年是我们体委肩负重任的一年，省运会将在南锡举行，从今天起，我们要进入紧张地战备状态，不仅要做好省运会的筹备工作，还要做好运动员的动员，要在这次的省运会上力争上游，交给南锡市全体市民一份亮丽的成绩单！”


张扬回到办公室不久，崔国柱和李红阳两名副主任都跟了进来，张扬让傅长征去给他们倒茶，将宋怀明给他的那份文件锁好在保险柜里，他叹了口气道：“你们啊，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崔国柱笑道：“大家的意思，听说张主任回来上班，大家都很期待，所以聚在会议室里，表达一下我们欢迎你的心情。”


张扬笑道：“胡闹，传出去还不知道人家要说什么。”


李红阳道：“张主任不是最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吗？怎么突然顾及群众影响了？”


张扬道：“今非昔比，南锡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咱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崔国柱和李红阳对望了一眼，南锡政局的变动他们都心知肚明，现在南锡体制内所有的干部最关注的就是徐光然贪污腐败集团的事情，崔国柱因为和徐光然过去走得比较近，最近内心中一直比较忐忑。此一时彼一时，过去徐光然没出事的时候，南锡的干部都以和他攀上关系为荣，可现在徐光然落马之后，一个个都生怕和他扯上关系。


崔国柱道：“张主任，老体育场地块的拍卖款可能要出问题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再说，老崔啊，体委的工作你还要继续主持几天。”


崔国柱诧异道：“什么？”他是真不想再主持工作了，张扬生病这段时间，虽然上头把体委的工作交给他负责，可是他并没有多少的实际权力，他也清楚自己是个临时顶替的，财务上大的支出他是不敢做决定的，就算是小事，他也得和其他几个副主任商量着来，张扬来之前，体委几个副主任之间都相互不服气，随着张扬的到来，所有人都对他服气，可并不代表着他们发生了改变，崔国柱依然无法服众，说实话这阵子主持工作，崔国柱也遇到了不少困难，他恨不能即刻就将权力交出去，真不希望再有什么变故了。


张扬看到崔国柱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想笑，看来崔国柱是真心不想当体委主任了，他笑道：“别紧张，下周全国田径锦标赛要在云安省南武市举行，我得到了邀请，前去观摩比赛，还要参加国家体委的一个干部会议，这一来一回估摸着要十多天，我走了，这边总得有人负责吧？”


崔国柱听说是这件事，他放心了，这种工作他勉强敷衍一下还是可以的。


张扬又向李红阳道：“老李啊，你和我一起去。”


李红阳点了点头，他没啥意见，最近南锡市因为徐光然的落马弄得风声鹤唳，出去散散心也好，过去李红阳不止一次参加过类似的会议，无非是游山玩水，顺带吃喝疗养，绝对的美差。


崔国柱和李红阳离去之后，傅长征来到张扬身边道：“张主任，你那个朋友几乎每天都过来找你。”


“谁啊？”张扬诧异道。


“赵天才！你让我安排他在南洋国际住下的，住了好多天了，也没见他要走的意思。”


张扬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回国之后把赵天才给扔到一边了，那可是在美国和他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兄弟，张扬道：“待会儿我去见他。”


傅长征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去，张扬又想起一件事：“怎么没见常主任？”他说的是常海心，今天在会议室内，张扬特地留意了一下，体委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在，但是没有找到常海心的身影。


傅长征道：“她在啊，应该在信息中心吧，最近这段日子，她每天都要到你办公室来。”


常海心在微机前静静坐着，迷惘的目光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从显示屏的反光中看到一个身影走向她的身后，常海心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你回来了？”


张扬嗯了一声，拉了张椅子在常海心左侧坐了下来，常海心的侧面很美，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梁，曲线优美的樱唇和下颌，她仍然没看张扬，雪白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却又漫无目的的在键盘上敲击着。


张扬也没说话，静静看着她，却见常海心的美眸之中有泪光在闪烁，她忽然站起身来：“对不起，我出去一趟。”


常海心迅速向里面的房间内逃去，在她的内心深处为张扬的归来而感到庆幸和欣慰，可是这么多天张扬失去了消息，她无时无刻不在为张扬感到担心，听到张扬的声音，忽然感到委屈，心情变得极其复杂。她害怕在张扬的面前落泪，害怕自己的感情失去控制。


当常海心再次回到微机前，发现张扬已经走了，电脑上闪烁着两个字，我懂！


赵天才这段时间过得倒是滋润，手里还有不少美元，因为张扬事先安排过了，他在南洋国际居住是不花钱的，利用这段时间他在南锡附近旅游了一下，这些年来，他在美国一直都是偷偷摸摸暗无天日的活着，跟随张扬回到国内，忽然有种重见光明的感觉，就是张扬这小子不知去了哪里。


所以看到张扬进来，赵天才忍不住开始抱怨，怎么都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这厮一声不吭的就走掉了，赵天才虽然来到了中国，可是现在他的身份很有问题，缺少一个正式的身份，他也不敢到处乱走。


赵天才道：“我说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我怎么办呢？”


“什么你怎么办？”张扬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


赵天才道：“我的身份啊，我过去的那些记录啊！”


张扬笑了起来，来之前他已经和邢朝晖联系过，邢朝晖答应帮助赵天才把所有的身份搞定，张扬道：“放心吧，这两天你的身份问题就会重新搞定，你会拥有咱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身份证，过去的记录也会被洗得干干净净，你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赵天才闻言喜出望外，他来到张扬身边坐下：“那可要谢谢你了。”


“谢什么？你在美国帮我这么多，我说一个谢字了吗？”


“那是你不懂得礼貌，我的教育修养决定，我必须得说这个谢字。”离开了美国，赵天才也恢复了些许的幽默。


张扬哈哈大笑，他环视了一下房间道：“住的怎么样？”


赵天才道：“挺好的，只是身份没有落实，我只敢在南锡附近转转，每天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呆在酒店里，有点闷。”


“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天才道：“走一步算一步，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


张扬点了点头：“你修车的技术这么好，不利用一下实在太浪费了，新体育中心周围在建不少的门面，有些已经完工了，正在对外招租，要不我给你留几间，搞个汽车修理厂，先把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赵天才道：“我没钱啊！”


张扬笑道：“我找人赞助，你承包就是！”


赵天才道：“好，没问题！”他对自己的未来根本没有什么规划，迷惘的很，压根没想过未来要怎么发展，所以张扬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扬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他向赵天才道：“走吧，咱们一起去海天吃饭，我刚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两人来到酒店大厅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刘艳红，张扬见到她就有些头大，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总是遇到她。不过刘艳红的级别摆在那里，出于礼貌他也得打声招呼，张扬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笑道：“刘书记，怎么又见面了？”


刘艳红也不禁笑了起来：“是啊，又见面了，吴书记约我来这里吃饭，一起吧。”


张扬听说刘艳红是来赴吴明的邀约，马上想起吴明那张虚情假意的面孔，张扬对吴明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这个人整天向刘艳红献殷勤，摆明了是要追求刘艳红，张扬担心刘艳红吃亏，小声提醒她道：“吴书记对你很特别啊！”


刘艳红听到这句话，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啐道：“你小子胡说什么？正常的工作关系罢了！”


张扬道：“工作上的感情也是可以升华的，一个单位最后成为两口子的多了。”


刘艳红被他说得脸红心跳，一时间竟然忘了他和楚嫣然的事情，斥道：“少瞎说八道，谣言都是你这种人造出来的。”


张扬道：“刘姐，我是关心你，人心难测啊，尤其是咱们体制之中，有种感情是抱有政治目的的，我话说多了，您吃过的盐比我吃得米还多，我先走了！”张扬看出刘艳红听到这句话表情显得有些不悦，于是马上告辞。


刘艳红今晚的心情并不太好，刚才她接到宋怀明的电话，宋怀明在电话中给了她一个暗示，省纪委书记另有人选，她晋升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刘艳红虽然不是一个野心很大的女人，可是在周围人们都对她看好，她认为自己这次接班曾来州也是十拿九稳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变故，内心中的失落是在所难免的。


吴明也看出刘艳红的情绪并不太好，他很绅士地站起身，帮助刘艳红移开椅子，等到刘艳红坐下，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很殷勤的帮助刘艳红倒了一杯豆浆：“先喝杯豆浆暖暖胃。”


“谢谢！”刘艳红握着那杯暖暖的豆浆，内心深处却仍然感到冰冷非常。


吴明并不知道刘艳红情绪低落的原因，还以为她在南锡的调查工作遇到了困难，微笑道：“想吃什么？你看看菜单，这里的粤菜不错，大厨是专门从香港请来的。”


刘艳红无精打采道：“你看着点吧，我无所谓。”


吴明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自作主张了！”他点了几个菜，又将自己带来的一瓶红酒交给服务员开了。


倒上红酒之后，吴明端起杯子：“来，为了我们在南锡的相逢。”


刘艳红跟他碰了碰杯子，抿了一口红酒，将杯子放下，并没有吃菜的意思。


吴明体贴地问道：“是不是工作很忙？”


刘艳红道：“还好啦，南锡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再有几天我们调查组就要离开了。”


吴明道：“看得出，你今天不太开心，该不是我的缘故吧？是不是我的形象严重影响到你的食欲？”


刘艳红不禁笑了起来：“别胡说，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行了，话题别总是围绕着我，说说你自己！”


吴明喝了口酒道：“我有什么好说的，从岚山来到南锡，换汤不换药，还是个市委副书记，继续安心搞我的党务工作。”吴明自从在和常颂在竞争岚山市委书记的斗争中落败，整个人就变得低调了许多，这次被调来南锡，吴明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失落，他反而感到欣喜，毕竟他在岚山已经被定位成一个失败者，想要翻身几乎没有太多可能，虽然常颂并没有因为他过去的作为进行报复，可是想让常颂重用他很难，市长常凌空在年龄上比他更有优势，他留在岚山也没有任何的发展，这次因为南锡领导层的变动，他被调来南锡，对吴明来说意味着一个全新的机会，他来到南锡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对南锡的官场现状进行了一番深入的研究。


以徐光然为首的一批常委因贪污腐败下马，让南锡留下了许多的权力真空，南锡的政权必将面临着一个重新洗牌和再次排列组合的过程，大的变动意味着大的机会。


市委书记李长宇临危受命，这就意味着他在南锡的政治基础并不稳固，市长夏伯达是个奉行中庸之道的人物，说穿了就是这个人不敢承担责任，可以说如今南锡的政坛一片混乱，越是混乱越有出头的机会，吴明认为一个全新的政治机遇摆在了他的面前，只要他掌握得当，在南锡未来的政坛还是可以占有一席之地的。


刘艳红对吴明还算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他这个人很有野心，当初因为和常颂竞争岚山市市委书记费尽周折，落败之时的沮丧，她还记忆犹新，刘艳红道：“我倒不信，你能安心做你的市委副书记。”


吴明当然记得自己当初失意沮丧的样子全都被刘艳红见到，他笑道：“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现在的心态就像一个入定的老僧，对于权力早已不像过去那样热衷，大概是经过一场波折的缘故。”


刘艳红提醒他道：“你这种心态可不好，当干部的有野心不怕，只要这种野心用在事业上，用在正规的途径上就是上进心，如果真的变得无欲无求，我看这样的干部十有八九就是要不作为。”


吴明哈哈笑道：“还没怎样，你就给我扣上了一顶不作为的帽子，我所说的只是心态，并不是说我无欲无求，可能是经历一些波折之后，人才能变得现实起来，我在想我过去太执着于官位本身，而忽略了我真正要去重视的责任，这次的变动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


刘艳红打趣道：“改过自新的机会？”


吴明笑道：“可以这么说，我想为南锡做点事，多做一些好事！”他体贴地为刘艳红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的围碟内。


刘艳红道：“你不用这么客气吧。”


“你是领导，就当我在巴结你。”


刘艳红道：“我有什么好巴结的，只要你不违纪，不犯错误，我就不会找你的麻烦。”


吴明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听曾书记说，他离休后，纪委可就是由你来负责了。”吴明和曾来州的关系很好，所以从他那里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提起这件事刘艳红不禁神情黯然，她轻声叹了口气道：“我哪有那个能力。”


吴明在官场之中混迹多年，擅长察言观色，从刘艳红的表情中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有变，他有些后悔提起了这个话题。


刘艳红道：“组织上已经确定了，中纪委党风廉政办公室主任刘钊同志来平海担任纪委书记一职。”人在郁闷地时候总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只要是在体制中，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官场失意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吴明终于明白刘艳红为何今天始终情绪不高，原来纪委书记一职旁落，她和自己一样，在这次的政治变动中也是原地踏步，难怪她会不高兴，吴明微笑道：“还记得上次在东江一起吃饭吗？”


刘艳红点了点头。


吴明道：“那时候我的心情比你还要低落，其实官场就是那么回事儿，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那种感觉谁都向往，可是能够做到的只有一个人，我们觉着自己的位置不够高，始终仰望着上面，总想着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真正爬上去，会发现上面还有无数层，我最近开始反思，我们这些官员整天脑子里想的是不停地往上爬，却很少有人真真正正停下脚步，好好欣赏一下身边的风景，就算爬到了高出又怎么样？会不会感觉到高处不胜寒呢？会不会回想起来，自己在不停攀爬的过程中看到的只是石阶，而错过了沿途的风景呢？”


刘艳红的双目变得明亮起来，她没想到吴明能够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吴明道：“对我们来说遇到挫折未尝不是好事，可以让我们更清楚的认清自己，可以让我们端正做人的态度，做官的态度。”


刘艳红主动端起那杯红酒道：“冲着你这句话，咱们干一杯！”


海天的内外装修已经全部完成，但是还没有正式开业迎宾，袁波将开业日期初步定在三月八号，妇女节，在这一天他专程邀请了南锡市妇联主任前来剪彩，酒店的装修全都是常海龙的金典公司一手包办。


袁波春节后就来到了南锡，准备酒店的开业事宜，今天这顿饭一是为了迎接张扬的重新回归，二是对各位朋友的答谢，出席晚宴的有张扬、赵天才、乔鹏举、乔梦媛、常海龙、常海心、程焱东、高廉明。本来袁波也邀请了梁成龙，可梁成龙因为忙于在东江竞标，所以无法到来。


张扬听说梁成龙又在竞标，不禁道：“梁成龙的摊子铺的可够大的，南锡这边两块工地还不够他忙活的？他同时要开几家啊？”


乔鹏举笑道：“没有人嫌钱咬手，赚钱这种事，当然是越多越好。”


在场经商的人不少，对乔鹏举的这句话都深有同感。


袁波道：“赚钱是一方面，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也是一方面，钱赚得太多，如果身边没有了朋友，也就没有任何快乐可言。”


常海龙道：“袁总的话让我感同身受，钱是赚不完的，友情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袁波端起酒杯道：“感谢大家能够光临海天，也感谢各位朋友一直以来对我不遗余力的支持，这里我着重要感谢张主任。”正式的场合下袁波都是这么称呼张扬的。


张扬笑道：“别这么说，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说我在你的海天有股份，你再这么说，我更加的说不清楚。”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一起把这杯酒干了，在座的多数都是老朋友，赵天才在其中是个新面孔，自然也成了众人敬酒的对象，赵天才的酒量不怎么样，喝了几杯酒就已经满脸通红，张扬看到这么下去，这小子非喝高了不可，替他挡酒道：“赵天才酒量不行，大家不要老围着他劝酒了。”


高廉明笑道：“天才，你这名字起得真是牛逼啊，咱俩都属于一个类型的，我廉明，你天才，咱俩得喝一杯。”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又显着你了，你小子就会挑软的捏，有本事你找我喝几杯。”


高廉明哈哈笑道：“你当我傻啊，跟你喝酒，我不是找死吗？”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张扬道：“天才是个出色的机械师，他的专长是汽车维修，以后你们有谁的车想改装，谁的车出了毛病，找他保管手到擒来。”


赵天才很谦虚，他笑道：“只要是张主任的朋友，你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尽力而为。”


袁波道：“我刚买了辆老爷车，正准备大修一下，以后搞婚宴的时候接送新人，到处找修车厂都没人敢接招，天才，要不你帮我弄弄。”


赵天才道：“没问题。”


袁波道：“虽然是朋友，咱们工钱照算。”


赵天才笑道：“不用钱，一点小忙罢了。”


张扬道：“要不这样，袁总，你在酒店给天才提供一个房间，他初来南锡一直都住在南洋国际，还没来得及找房子，先到你这儿住着，也好帮你修车。”


袁波爽快地答道：“海天这么多房间，随便你挑选。”


高廉明接上一句道：“要是我就挑总统套房。”


赵天才笑道：“普通标间能洗澡就行！”


张扬和乔梦媛喝酒的时候，低声问道：“考察的怎么样？”


乔梦媛微笑道：“只是看了看那块地，顺便了解了一下过去金山集团的发展规划，我还需要审慎考虑。”


乔振梁感慨道：“生意就是生意，亲兄妹也得明算账，要是梦媛不看好，我这个大哥说尽好话也没有用。”


常海龙道：“大家搞开发，千万不要忘了我的公司，我跟着大家敲敲边鼓混口饭吃。”


乔振梁笑道：“就你说话谦虚，你的装饰公司这些年发展的速度很快，在平海也数的着了吧。”


常海龙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岚山南锡这两个地方还有些知名度，平海比金典规模大的装饰公司多了去了。现在全国到处都在搞开发建设，大大小小的建筑装饰公司一窝蜂都上来了，生意比起过去是越来越难做了。”


其实在场做生意的人都有这种感触，乔梦媛道：“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改革开放之初，很多胆大的人先赚到了钱，他们中的一大部分人并没有什么特长，只不过他们走在了所有人的前头，敢为天下先，别人都没有经商的时候，他们先走出了这一步，钱当然很好赚，可是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随着大家经济意识的增加，现在经商的人是越来越多，想要赚到钱，想要生意越做越大，就必须具有超前的眼光和灵活的思维。”


袁波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人脉，在咱们中国做生意没有社会关系是寸步难行啊。”说完这句话，他笑着向程焱东道：“程局以后还要多多照顾。”


海天并非是程焱东的辖区，袁波这样说也只是客气。程焱东微笑道：“海天有过前车之鉴，袁总切记要合法经营啊！”


袁波呵呵笑道：“这一点大家尽可放心，想要把生意做得长久就不能搞歪门邪道，海天这块品牌，我会重新竖立起来！”

第657章 野兽派


当天的晚宴结束之后，赵天才就留在海天住下。张扬跟着常海龙的奥迪车离开，他的那辆皮卡车交给了赵天才，马上他就要离开南锡，用不着自己开车过去，趁着这个机会刚好让赵天才把他的皮卡车重新调校一下。


张扬靠在副驾上瞥了一眼里程表，发现常海龙的这辆车已经跑了二十三万公里不由得有些惊奇：“海龙，你这车蛮能跑的啊。”


常海龙笑道：“整天南来北往的跑生意，不知不觉二十多万就跑下来了，最近正打算换车呢。”


张扬点了点头道：“生意做大了是该再换一辆车了。”


常海龙道：“想买辆吉普车，我现在跑工地居多，轿车有些不方便。”


常海心道：“你要是换车，爸肯定要说你招摇了。”


常海龙呵呵笑道：“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新时代的暴发户，败家子儿。”


张扬也跟着笑了起来。


常海心道：“听说你要出差？”这句话分明是冲着张扬去的。


张扬道：“是啊，后天走，李红阳也一起去，去南武参加一个体育会议，你去吗？跟着去南武玩玩！”


常海心撅起嘴唇道：“你们都是男同志，我跟着去多不方便。”


常海龙道：“怕什么？反正公家报销，跟着去呗，你整天闷在南锡，对着电脑，小心年纪轻轻就变成了黄脸婆。”


常海心扬起拳头在二哥的肩头捶了两下：“讨厌，你居然敢咒我！”


常海龙笑道：“南武有座清心山，道教名山，风景好得很，开发没多久，多数地方都保留着原始的风貌，现在不去，以后成了旅游热点，就没什么看头了，还有你去南武刚好可以去探望一下舅舅，上次我过去的时候他都抱怨了，说你都不去看他。”


常海心的舅舅袁芝吾是南武市书画院院长，南武市美协主席。


张扬道：“这次开咱们体委新买的别克商务过去，你要是真觉着不方便，就留下。”


常海心道：“有什么好怕的，我去！”


南武是云安省省会，云安省内遍布山脉，南部和平海毗邻，东部沿海，平海省委书记乔振梁在前往平海之前，是这里的省委书记，在他的任职期间，云安省的经济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他的最大成就就是成功缩短了云安省东西部差距，让西部山区的经济得到大力发展，云安矿产丰富，旅游业也在全国范围内位列前茅，虽然经济总产值和平海还有所差距，不过，近几年的发展势头迅猛，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张扬一行前往南武是为了观摩全国田径锦标赛，顺便参加国家体委组织的一个干部会议，其实这次出差可有可无，张扬还是听从了李长宇的建议，现在的南锡政坛风云变幻，自己留在南锡短时间内也没什么好做，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出去看看，彻底调整一下心态。


李红阳知道这次出差以休闲放松为主，没有什么硬性的任务，途中他向张扬介绍了一下南锡体育状况，以及南锡在平海省的体育水平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李红阳一直都想提醒张扬，南锡在平海省内体育成绩一直都是倒数，虽然他们聘请国内高水平教练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可是想在一年之内彻底改变南锡市的体育面貌，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张扬知道李红阳的意思，他的提醒也是善意的，自己在南锡所有领导面前都夸过海口，这次的省运会，南锡要在金牌榜和奖牌榜上双双夺得第一，话说得有点大，没有人认为他的目标可以实现。


商务车很宽敞，张扬舒舒服服的躺在后座上，午后的阳光很慵懒，透过车窗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张扬道：“李主任，你觉着，就咱们目前的训练水平而言，十月的省运会能够达到一个怎样的成绩？”


李红阳道：“如果超水平发挥的话，不排除进入前三的可能，前五应该是能保住的。”在李红阳心中南锡的体育总成绩能排到前五已经很不容易了，应该说是南锡体育史上的一次跨越。


可张扬不这么认为，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要求太低了，我都说要第一名了，拿不到，我多没面子。”


李红阳听到他的这句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想得只是自己的面子，可不能为了面子就在外面大夸海口啊！李红阳道：“张主任，反正过去立目标的时候是徐光然，现在南锡是李书记说了算。”李红阳的意思很明显，当初张扬夸海口要拿下第一名，也是迫于徐光然的压力，现在徐光然都落马了，压力当然不存在了，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台阶留好，就凭李长宇和张扬之间良好的关系，他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刁难张扬，首先要做到的事，不要总是把拿到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挂在嘴上。再提这件事，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张扬笑道：“你当我过去只是说说玩儿？拿个平海第一又那么难吗？”他冲着常海心大声道：“小常，数据统计都是由你在做的，照你看咱们南锡有没有拿第一的希望？”


常海心转过头来，笑道：“有希望，不过前提是别的城市的优秀运动员一大部分没回来参赛，咱们的优秀运动员全部参加这次的省运会，咱们说不定就能拿第一了。”


李红阳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们啊，对咱们南锡市的体育就这么没有信心。”


李红阳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省运会历来都得不到优秀运动员的重视，可以说平海最优秀的运动员是不会来参加这种低级别的赛事的，如果真的出现小常所说的状况，咱们就稳稳进入前三了。”李红阳的这句话表明他还是比较保守和谨慎的。


张扬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给足够的物质刺激，肯定能让南锡最优秀的运动员全部回归。”


李红阳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运动员愿意回来，国家队的教练未必同意放人。”


张扬咧开嘴笑道：“那就做教练员的工作，花钱如果解决不了问题，我就通过上层给他们施加压力。”


李红阳皱了皱眉头道：“咱们这么做，如果传出去可能不太好吧。”


张扬道：“有什么不好的？奖励一定要高调，我们就是要让其他城市看到，你们想想啊，如果我们拿出一笔钱来奖励运动员，让他们回来参赛，其他城市的运动员会怎么想？”


李红阳道：“肯定会产生负面情绪……”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常海心比他的反应要快得多，常海心道：“你好阴险啊，想用这种方法让其他城市的运动员产生负面情绪，我们重奖参赛的运动员，如果其他城市不照做的话，他们的优秀运动员就会产生不满，甚至会产生对抗情绪。”


张大官人微笑道：“心理战是必须的。”


常海心道：“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别的城市纷纷效仿你重奖运动员的做法，岂不是弄巧成拙？”


张扬道：“其他城市不可能像我们南锡这么重视省运会，就算有效仿者也不会太多。我们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必须要想办法，能消灭一个对手，就消灭一个。”


常海心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还真是能折腾。


经过九个小时的奔波之后，汽车来到云安省的省会南武市，南武市位于云安省中西部，副省级城市，这儿有明江的支流青天河贯通东西，将城市分成南北两部分，南武市旅游资源相当丰富，西方和北方有云横山脉，北向的山脉成为云安和平海的分界线，其实从东江到南锡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因为要绕路的缘故，所以他们途中的时间达到了九个小时，这一状况在下个五年中将得到改善，一条贯通云横山脉的隧道正在修建之中，隧道建成后将大大缩短云安和平海之间的路程。南武的正南方是云安最大的淡水湖泊齐天湖，齐天湖和清心山已经成为南武旅游的两大标志。


作为这次会议的主办方，云安省体委将这次会议的地址设在南武市体育宾馆，这是一家涉外五星级宾馆，位于南武市东郊闲云山公园西侧。


抵达体育宾馆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正是春寒料峭时分，南武今天阴云密布，风很大，齐天湖的潮湿气息遍布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花草树木郁郁苍苍，枝叶上饱含了水汽，好像随时都会有露珠滴落下来。


张扬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湿冷的天气，走下商务车，看了看停车场周围的环境，停车场内已经停满了汽车，多数都挂着外地的牌照，看来已经有不少其他省份的体委干部赶到了这里。


张扬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和陌生，如果说对这座城市最深的印象就是乔振梁，过去乔振梁曾经在这座城市担任过云安省省委书记，想起这件事，张扬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人，洪伟基，过去江城市市委书记，后来因为生活作风出了问题从江城来到了云安，还担任了云安省副省长，一晃多年，不知这位老上司现在在云安混得怎么样了。


几个人拉着行李箱往酒店的大堂登记处走去，来到门外，却看到一位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张扬本来以为是一姑娘，可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小伙子，个头还挺猛，一米八以上，长得也很英俊，就是头发长了点儿，衣服穿得有些邋遢，牛仔衣看起来几个月没洗过，上面还沾着不少的油彩颜料，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那小伙子冲着常海心走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咧着嘴巴笑了起来：“海心姐！”


常海心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从脸上的轮廓分辨出这小伙子居然是她表弟袁芬奇，舅舅一家人多数都是搞艺术的，连表弟的名字都这么艺术化，向大画家达芬奇致意的意思，不过他开始的名字叫袁抱山，很有气势很中国化的一个名字，舅舅袁芝吾一心想把他栽培成自己那样的书画家，从小就培养他学习中国画，可这小子到了中学忽然迷上了油画，该走西洋路线，可能是年轻人的叛逆心理，连名字都改成了袁芬奇。


常海心笑道：“芬奇，怎么长这么高，我都认不出来了！”


袁芬奇把常海心手中的提包给接了过来：“姐，你都五年没见我了。”


常海心点了点头道：“我在京城上了四年大学，工作后基本上没离开平海，听说你去国外学习油画了，怎么？学成归来了？”


袁芬奇道：“我在法国呆了三年，刷了三年盘子，东西学到了一些，可惜来到国内，油画市场的行情太差，这事不提也罢。”


常海心把张扬和李红阳介绍给表弟认识。


张扬和袁芬奇握手的时候发现这厮手上都是油彩，心说常海心的这个表弟可够邋遢的，出门在外，不修边幅就算了，可总不能连手都不洗干净吧？


袁芬奇颇为健谈：“姐，我爸妈让我过来接你，去我们家住吧！”


常海心笑道：“不了，我这次来主要的任务是开会，还是住在体育宾馆，待会儿我就去你家探望舅舅舅妈！”


袁芬奇道：“我的车停在那边，等你登记完了，我带你过去。”


张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辆破破烂烂的北京吉普停在花坛旁，车上也画得乱七八糟。引擎盖上居然还画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忍不住道：“你画的？”


袁芬奇不无得意道：“是啊，感觉怎么样？”


张扬道：“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野兽派？”


听到张扬这句话，李红阳差点没笑喷了，常海心首先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她嗔道：“你呀不懂艺术，这叫后现代派！”


袁芬奇丝毫没有因为张扬的话感到尴尬，反而仰起头，甩了甩飘逸的长发，张大官人向后闪了闪，看情形这货的头发也有阵子没洗了，真害怕他大幅度的甩头动作能甩出俩虱子来。


袁芬奇道：“你也听说过野兽派，我在法国留学的时候，受到马蒂斯的很大影响，不过我在他们的基础上加入了中国写意画法的技巧，将我们中国画的写意狂放和野兽派画法绚丽的色彩结合在一起，开创出我自己的艺术风格。”


张扬道：“就是写意野兽派！”他的话中充满了讥诮的意思，常海心听出了他的含义，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她这个小表弟只是另类了一些，不过搞艺术的大都这样。


袁芬奇的眼睛突然一亮，写意野兽派这五个字相当的对胃口，他有些激动道：“对，就是写意野兽派！”


张扬见过不少古今中外的艺术界人士，真正的高手，如天池先生那样的，都是返璞归真，一举一动都和寻常人无异，他虽然没有看过袁芬奇的正式画作，可从袁芬奇目前的表现来看，他对艺术的理解只是皮毛而已。


几个人来到大厅，这次大会的会务组正在进行人员登记，张扬他们出示了身份证和邀请函之后，都被分配在十八层，张扬和李红阳一间，常海心和北港市体委副主任曹艳艳分在一间房，刚好和张扬他们的房间相邻。


张扬把行李放好之后，常海心在袁芬奇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张扬笑道：“坐，休息一下咱们去拜访省体委的领导。”


常海心道：“我舅舅刚刚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家里吃饭，张主任，我想跟你请个假！”在公开场合常海心还是很尊敬的称呼张扬为张主任。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那你去，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


常海心道：“要是有急事儿，你打这个电话。”她把事先写好的舅舅家的电话号码递给张扬。常海心其实也有手机，二哥常海龙送给她的，不过她担心使用手机别人会说三道四，平时基本上都关机，除非遇到急事，轻易不会使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张扬是知道号码的少数人之一。


常海心和袁芬奇走后，李红阳不禁笑了起来：“小常的这个表弟，刚刚见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大姑娘。”


张扬笑着冲李红阳道：“李主任，背后对人家品头论足的可不好，不厚道！”


李红阳道：“那就不说。”可还是忍不住笑。


张扬去盥洗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休闲西服，李红阳坐在床上边看电视边等着他，平海省体委这次来了不少人，作为南锡市体委的干部，他们必须要去先跟省体委领导见个面，这也是最基本的礼貌。李红阳刚刚已经打听过了，省体委来了一位副主任，就住在1818房间。


张扬和李红阳住在1854，来到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的房间外，张扬看到房间号，想起了他们的房间号，马上就鸣起不平，看来国内干部体制的等级观念深入人心，连住酒店都是这样，吉祥号码都留给了大领导，尾号带4的房间都分配给了他们这样的小干部。


敲门进去之后，张大官人更发现了这种分配上的不平衡，他和李红阳住得是标准间，房间面积小的可怜最多十来个平方，而且是北向，谢云飞住的是豪华套房，面积有六十多个平方，休息区会客区工作区划分的很好，窗口朝南，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闲云山美丽的景色。更让张大官人心里不平衡的是，这么大房间，只有谢云飞一个人住。


不平衡归不平衡，可人家是省体委官员，自己只是个市体委官员，级别摆在那里。


谢云飞的房间内坐着五个人，都是来自平海各辖市的体委干部，谢云飞坐在单人沙发上，西装革履，人长得很富态，白白胖胖，带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文联的，而不是搞体育工作的。


张扬和省体委主任渠圣明很熟悉，和这位谢云飞副主任却没有过任何的接触，不过也从李红阳口中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比如谢云飞不是搞体育出身，又比如谢云飞的父亲是平海前政协主席谢国新，在官场中经历的久了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官员的基因也是可以遗传的。


李红阳是体育界的老人了，他和谢云飞有过几次接触，笑着来到谢云飞面前道：“谢主任比我们来得早啊，这位是我们南锡市体委张主任！”


谢云飞微笑着站起身来，这充分体现出他对张扬的欢迎和重视，伸出手和张扬很热情地握了握道：“小张，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谢云飞虽然过去没有见过张扬，可是张扬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他始终把自己归为不得志的一类，时常拿父亲和自己对比，认为自己在政治上的成就实在是太少了，他没有利用好父亲当年的关系，如果父亲在晚退一些日子，自己的官途可能会走得更顺利一些，张扬虽然年轻，从事体委工作也不长，可是他的名头已经很大，省体委主任渠圣明对他十分欣赏，单单就这一点原因，谢云飞都不能表现得太冷淡。


张扬握着谢云飞的手，感觉他的手掌温暖细腻，有点像女人的手，这种人应该很少从事体力劳动和锻炼，张扬道：“谢主任好，听说您很久了，今天才有机会见面，以后还希望谢主任多多支持我们的工作，指导我们的工作。”


谢云飞笑道：“太客气了，南锡最近的体育建设搞得不错，你的工作成绩斐然啊！来，快坐，快坐！”


张扬和李红阳在沙发扶手上坐了，没办法，人太多没地儿了。


谢云飞道：“大家都是平海体育界的同仁，这次的会议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交流机会，大家在一起要畅所欲言，要互通有无，争取通过这次的机会，对我们平海未来的体育发展有更深刻的认识，以后可以更好地把体育管理工作做好……”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进来了他的秘书小陈，小陈来到他身边道：“谢主任，国家体委刘副主任到了，他的车刚到停车场。”


谢云飞听到这个消息，马上站起身来：“大家继续聊天，我下去迎接一下。”谢云飞匆匆走了。


看到主人走了，这帮平海的体育官员当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大家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都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看看国家体委这次都来了什么人。


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在云安省体委主任康东升的陪同下，在一群体育官员的簇拥下走入酒店大堂。


谢云飞和其他几个省体委的主任都站在那里等着，看到刘成平进门之后，他们一起迎了上去。


刘成平停下脚步，他过去是排球运动员出身，身高一米八五，仪表堂堂，风度颇佳，在众多的官员中显得鹤立鸡群，这些出来迎接的体委主任有他熟悉的，也有他不熟悉的，刘成平这个人不是太好说话，平时给外界的印象很严肃，鲜有笑容。在今天的公众场合，刘成平还是露出了一丝公式性的笑容。


谢云飞虽然不是练体育出身，可今天的腿脚出奇的利索，他抢在众人之前，向刘成平伸出手去：“刘主任，欢迎啊！”谢云飞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过去在京城汇报工作的时候，和刘成平见过面，还一起吃过饭，他认为刘成平对自己的印象应该是相当深刻的。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刘成平的目光根本没有向他看上一眼，这就让谢云飞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伸出去的手一时间拿不回来，顿时僵在那里。


让谢云飞更为难堪的是，刘成平终于伸出了手，可手并不是伸向他的，他和体育强省延东省的体委主任金树强握了握手，微笑道：“老金啊，这次你们的牛家军有没有派出最强阵容啊？”


中国的田径在世界上一直落后，可是延东省牛俊生教练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他率领的弟子在中长跑项目中取得重大突破，多次在国际田径大赛上获得金牌，现在全国上下，无论男女老少提起牛家军的名字，谁都会竖起大拇指。牛俊生和他率领的那批弟子已经成为了国内最耀眼的体育明星，在国内外体坛刮起了一阵牛旋风，不但斩金夺银，获得了无数大奖之外，他们现在也成了国内广告界的宠儿，广告代言雨点般落在了他们的头上。因为牛家军的出现，延东省的体育也在国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选择金树强作为第一个握手的对象也在情理之中。


金树强笑道：“牛家军的三线阵容也可以确保中长跑项目的金牌全部收获囊中了。”


刘成平哈哈大笑道：“自信！”他转向周围众人道：“我们体育人就是需要这样的自信心，我希望我们其他省份也要向延东省这样支持体育，希望我们国内涌现出越来越多的牛家军，只有这样，我们中国田径的综合实力水平才能提高上去，我们才能对得起体育强国这个称号。”


谢云飞灰溜溜的把手放下去了，白白胖胖的面孔涨得通红，还好多数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刘成平的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是平海省的那帮体育官员都看到了刚才令人尴尬地一幕，谢云飞舔着脸往上凑，结果刘成平压根就没搭理他，出门在外，谢云飞是平海这边出动的最高体育官员，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着平海，平海省过来参加会议的代表全都感觉到颜面无光。


张扬虽然感觉到谢云飞有点自取其辱，不过这个国家体委的刘副主任也太高傲了一点，当着这么多人给谢云飞难堪，该不会是存心故意的吧。


刘成平向电梯口走去，众人纷纷避让，李红阳拉了拉张扬，示意他向后靠一点，给这位刘主任把道路让出来，张扬却没有理会他，他迎着刘成平走了过去。


在场的人都愣了，这厮想要干什么？


这么大一活人朝着自己走过来，刘成平当然不会视而不见，他皱了皱眉头，心说这谁啊？这么不识时务，当领导的已经习惯于下级官员给他让路，如果看到有人在这种时候迎面向自己走过来，都会理解为一种不敬。


张扬走到中途，就被一名工作人员给拦住了。


张扬道：“拦我干嘛？”


工作人员指了指一旁，示意张扬到一边去。


张扬道：“这不是路吗？我不能走啊？”


谢云飞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看到张扬要闹事，慌忙挤了过去，不过走了两步，他又想起来了，这时候出现会不会不好，如果让刘成平知道张扬是自己的人，会不会把事情算在自己的头上，谢云飞的头脑还算是比较灵活的，想到这一层，他马上又停下了脚步。


刘成平继续往前走，张扬推开那名工作人员，他继续朝外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小子也忒大胆了点。


张扬原本不想争这口气，可他实在见不得刘成平这幅趾高气扬的样子，你是领导不假，可领导也不能目空一切吧。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刘成平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


张扬却没停下脚步：“领导同志，麻烦让一让，我有急事出门！”

第658章 俯视与仰视


刘成平心里很恼火，当着这么多体育官员的面，这厮居然要让自己给他让路，他以为张扬可能是宾馆里哪个不开眼的住客，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云安省体委主任康东升有些生气了，他瞪大了眼睛道：“这位小同志，你怎么回事儿？没看到我们在迎接领导吗？你不会从旁边绕行啊？”


张扬道：“怎么绕啊？你们这么多人把道路都给堵上了，我怎么出门啊？这里也没标明是领导的专用通道啊？我连走路的权力都没有了？”


康东升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张扬道：“你哪个部门的？你们领导是谁？”


张扬指着人群中想要躲闪的谢云飞道：“谢主任，人家找你嗳！”


谢云飞这会儿就是想逃也逃不了了，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张扬真不是一般的麻烦，看来过去对于这个人的传说都是真的。他硬着头皮走了过来，叫了声刘主任。


刘成平冷冷扫了他一眼，心说原来是你带的兵啊，低声道：“没什么事儿，大家别都聚在这里，的确影响出入。”关键时刻，刘成平还是表现出宽阔的胸怀，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总而言之他表现出来了。


谢云飞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他去看张扬，张扬却笑了笑道：“谢主任，你帮我解释，我得出门办点事儿。”这厮把事情给挑起来了，自己却一溜烟闪了。


谢云飞苦着脸笑道：“刘主任，他年轻……不……”


刘成平没说话，继续向电梯走去。


刘成平回到自己的房间，云安省体委主任康东来跟了进来，他已经打听到了张扬的身份，笑着向刘成平道：“刘主任，刚才那个小同志是云安省南锡市体委主任。”


刘成平颇感诧异，哦了一声道：“这么年轻？”他的工作地点在京城，虽然见惯了年轻干部，可是这么年轻的处级干部也很少见到。


康东来道：“也不算年轻了吧，登记记录上写得是27岁，他叫张扬，听说是国务院文副总理的干儿子。”


刘成平明显错愕了一下，刚才的愤怒瞬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终于明白这小子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挑衅自己的原因，这个年轻人果然有些背景。


康东来道：“我已经找他们领导谈过，让他好好批评批评这个小子。”


刘成平道：“算了，年轻人气盛一些，有没有什么大的过失，再说了，你们刚才都挤在大厅里搞什么欢迎仪式，扰乱了宾馆的正常秩序，这种形式我不喜欢。”


康东来笑道：“刘主任，我可没组织什么欢迎仪式，都是他们自发过来的，您在中国体育界的威信太高，大家仰慕你啊！”马屁，绝对是拍马屁。


刘成平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啊，真是健谈，明天的开幕式准备好了吗？”


康东来点了点头。


这时候刘成平的秘书过来通报，有重要客人到访。


来访的这位重要客人是云安省重量级的人物之一，云安泰鸿钢铁集团老总赵永福，赵永福掌管着中国最大的钢铁企业之一，副省级干部，这次的全国田径锦标赛也是泰鸿集团赞助。他和刘成平是老朋友。


赵永福走入房内的时候，刘成平亲自迎接到门前，见到赵永福，他一扫人前的严肃，满面笑容的伸出手去和赵永福亲切握手道：“永福兄，我刚来南武，你就过来相见，真是让我感动。”


赵永福微笑道：“客气什么？本来我想去机场接你，可是集团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耽搁了。”


刘成平把他请入房间内，跟赵永福一起前来的还有他的助理杨刚。


杨刚进门之后将一个皮箱放下，然后就退了出去，康东来和赵永福打了个招呼，也很识趣地告辞离开。


刘成平道：“永福兄，最近身体还好吧？”


赵永福叹了口气道：“还过得去，人上了年纪，总不比年轻的时候，我和你们这些搞体育工作的没法比。”


刘成平和赵永福认识二十多年，两人的友情很深，他对赵永福还是极为了解的，自从小儿子赵国梁死后，赵永福遭到很大的打击，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刘成平道：“听说国强已经担任了南锡市公安局局长？”


赵永福道：“年轻人的事情我很少去管，政治上全靠他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刘成平点了点头。


赵永福把那个皮箱打开，其中放着一个青铜香炉，赵永福道：“这个香炉是朋友送给我的，我又不喜欢搜集这些东西，就借花献佛，送给你了。”


刘成平看到这个香炉，一眼就看出是商周时候的文物，当真是爱不释手，他拿起反复端详之后，重新放回皮箱内道：“我不能收，君子不夺人所爱。”


赵永福笑道：“什么话，我都不喜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你那儿跟我手里又有什么分别。”


刘成平听他这样说方才收了下来，他低声道：“这次田径锦标赛你们泰鸿集团出资赞助，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赵永福道：“我一直都支持国家的体育建设。”


刘成平道：“对咱们国家来说，田径是个冷门，在牛家军出现之前根本没有什么明星效应，很少有人会关注田径，毕竟这个大项目，我们的综合成绩不好。”


赵永福道：“这次牛家军的几位明星运动员来了没有？”


刘成平道：“最大的明星就是牛俊生，他肯定会来，应该是晚上的飞机到。”


赵永福道：“安排一下，我请牛俊生吃顿饭。”


“没问题！”刘成平对这位老友的要求有求必应。


此时刘成平的秘书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他向刘成平通报，平海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来了，正站在门外等候接见呢。


刘成平皱了皱眉头道：“跟他说我有重要客人，没时间见他。”


秘书转身去了。


赵永福道：“有事吗？”


刘成平道：“没什么事情，平海的这个体委副主任是过来道歉的。”


赵永福满脸质询的看着他。


刘成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当赵永福听到张扬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陡然一凛，儿子赵国梁惨被撞死的一幕顿时涌上了他的心头，虽然这件事过去了很久，赵永福却始终难以释怀，因为小儿子的惨死，大儿子赵国强方才下定决心要去平海任职，他要调查清楚这件事。赵永福并不相信警方的结案报告，甚至对顾允知的证词，他都抱有极大地怀疑。可张扬无疑是个有背景的人，有这么多人维护他，赵永福也不能轻举妄动，但是丧子之痛，他始终记在心底。


刘成平看到赵永福的面色不对，关切道：“永福兄，你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赵永福笑了笑道：“没什么，可能是这两天工作辛苦，有些累了。”


赵永福并没有将这段过去告诉刘成平，他站起身告辞离去。


谢云飞求见被拒绝之后，心情变得越发的郁闷，他认为自己之所以遭到冷遇都是因为张扬的缘故。谢云飞让秘书小陈把张扬给叫到自己的房间。


张扬看到谢云飞的脸色并不好看，知道今天自己的作为肯定惹火了他，果然不出所料，谢云飞一见到张扬就抱怨道：“小张啊，刚才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对领导一定要尊重，你这样的行为，给领导会留下相当不好的印象。”


张扬笑了笑道：“谢主任，我就是一小虾米，人家是大领导，根本不会跟我一般见识。”


谢云飞道：“你啊，这样做搞得咱们平海体育界很没有面子。”


张扬听到这句话心中就有些不屑了，你谢云飞自己腆着脸凑了上去，其结果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人家刘成平根本不爱搭理你，是你把平海体育界的脸面丢光了，我刚才是帮你挣回脸面，你怎么就不知好歹呢？


谢云飞看到张扬不说话，继续道：“回头你要深刻检讨一下自己，写份检查缴上来。”


张扬再也憋不住火了，他摇了摇头道：“谁爱写谁写，反正我不写。”


谢云飞道：“你什么态度啊？”


张大官人连刘成平这个国家体委副主任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他起身道：“谢主任，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就这脾气，说句真心话，我今儿就是故意冒犯他，领导怎么着？当领导的也不能搞特权主义，你把人家当成领导尊敬，神一样的供着，可人家未必看得起咱们，咱们不是社会主义国家吗？不是人人平等吗？我怎么在现实中就看不到呢？官大官小，不都是给老百姓打工的吗？不都是公仆吗？谁比谁高贵啊？有些官员的傲慢都是被周围人给惯出来的，他们习惯于俯视下级官员，这不能怪他们，首先我们自己是不是要检讨？我们匍匐在地上仰视他们的时候，又怎么好怪别人站得笔直俯视我们？”


谢云飞被张扬的这通话说得满脸通红，他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够听出张扬在影射什么？谢云飞道：“可是对领导同志应该有起码的尊重。”


张扬道：“我的尊重向来只留给值得我尊重的人，至于那种连尊重别人都不懂的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官多大，在我眼中，他屁都不算一个！”


张大官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谢云飞目瞪口呆的被晾在那里。他觉着张扬的话的确有些道理，可是他又认为，即便是领导俯视你，是因为人家的位置高，作为下级是不应该冒犯上级的。


当天晚上南武市体委在体育宾馆宴请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会议代表，张扬和李红阳也在邀请之列，除了他们这些体育官员，还有部分运动员代表参加了晚宴。


平海的田径项目在全国范围内来说并不突出，从南锡市走出去的运动员更不多见，这次来参加全国田径锦标赛的南锡运动员只有一个，男子中长跑运动员牛振伟，虽然牛振伟也姓牛，可他并不是牛家军，这次代表平海省参加男子组1500米的中长跑项目，牛振伟在这一项目中并没有什么优势，这次能够闯进决赛已经很不容易。


吃饭的时候，李红阳专门把这个他们南锡籍贯的唯一运动员叫到了身边，给张扬介绍道：“张主任，这就是牛振伟，我们南锡市走出去的优秀中长跑运动员。”


牛振伟很憨厚，没什么架子，当然这和他并不出色的成绩有关，这次如果不是中长跑的两名队友一名受伤，一名感冒，也轮不到他代表平海参赛。他伸出双手很恭敬的和张扬握了握手，握手的同时身体来了个90°鞠躬：“张主任好！”


张扬笑道：“小牛啊，有没有信心在这次的比赛中获得金牌啊？”


一句话把牛振伟给问傻了，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位张主任恐怕不懂体育吧，他对国内的中长跑水平并不了解，别说金牌了，就算他能够跑到前五名已经是给平海放了卫星，国内中长跑这一块儿，最厉害的是牛家军，只要是牛俊生和他的弟子一到，基本上是横扫中长跑项目奖牌的，听说这次参加男子1500米的就有他的两名得意弟子，其中一人还是国内纪录和亚洲纪录的双项保持者，其他进入决赛的运动员也是强手林立，牛振伟事先估算了一下自己能够排到第八位已经不错了，如果发挥超常，能够挤进前五名，要知道平海在这一项目的全国比赛中，最好的一次成绩也就是第五名，夺得金牌？根本是痴人说梦！


牛振伟迟迟不敢答话，李红阳看出来了，他也认为张扬对国内的中长跑项目不够了解，他笑道：“小牛啊，张主任跟你开玩笑呢，别有压力，放松心情去跑，别管最终成绩怎么样，只要跑出你的风格，跑出士气就行了。”


张扬对李红阳的这句话不敢苟同，他问牛振伟：“小牛啊，你参加比赛是为了什么？”


牛振伟愣了一下，终于回答道：“为了取得好成绩，为了给咱们平海争光！”因为是全国锦标赛，所以他这么说。


张扬道：“什么叫好成绩？参加决赛的这么多人，只有一个胜利者，荣誉属于谁？属于第一名，属于冠军！”


牛振伟人老实，额头上都已经冒汗了，这位体委主任明显在给他压力。谁不想当第一，谁不想夺得金牌，可也得看看自己的实力，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个儿的份量，他没那个本事，能夺得前五都是超常发挥，牛振伟虽然老实，他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当着领导的面，不能表现得太懦弱，他表决心道：“张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去拼，赛出风格，赛出水平。”夺冠的话他打死都不敢说。


李红阳道：“张主任，小牛已经答应参加这次的省运会，到时候应该可以为我们南锡夺得一块奖牌。”牛振伟中长跑的实力在平海还是排在前三位的，坐镇主场之利，夺得一块奖牌还是有些把握的。


张扬道：“省运会还早着呢，先把眼前的田径锦标赛比好再说！”


他们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却是明星教练牛俊生和他的弟子到了，他们是当晚理所当然的明星，几乎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们，一时间镁光灯闪烁，现场顿时沸腾了起来，延东省体委主任金树强和牛俊生并肩走在一起，他的脸上荡漾着骄傲的荣光。


看到金树强得意的表情，平海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心里很不是滋味，成绩才是硬道理，这么大的平海省，田径上就没有几个能够拿得出手的项目，说起来真是惭愧。


牛俊生和他的弟子们被请到了中心的一张桌子坐下，很多记者围拢了过去，电视台的镜头也对准了他们，更有甚者，连许多运动员都过去索要签名。


李红阳向张扬低声道：“看看人家，真是风光啊，现在想找他们拍广告的企业都排成长队。”说话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发纪念品，到场的嘉宾每人得到了两盒中华龟鳖丸。据说牛家军就是吃了这玩意儿方才快步如飞，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好成绩。


张扬把属于自己的两盒递给了牛俊生：“小牛，回头你多吃点，这次说不定就能跑个第一名回来。”


牛振伟慌忙推辞道：“我那里多着呢，张主任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张扬看到龟鳖丸送不出去，只能自己留下。看着包装盒上滋阴壮阳的广告词，不由得感到好笑，这牛家军也不顾及点形象，连这种保健品的广告都接。


酒会开始之后，李红阳提醒张扬去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那里敬酒，通过今天的事情，张扬对谢云飞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感觉这位体委副主任缺乏担当，缺乏胆色，在关键时刻不会捍卫集体荣誉，只懂得对领导低头哈腰。张扬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去了，出于礼貌，这杯酒还是应该要敬的。


谢云飞看到平海省的体育官员、运动员都过来给他敬酒，他可承受不住，笑道：“这样吧，大家一起干了这杯酒，我就不一个一个的和大家喝了。”


领导在喝酒方面肯定有发言权，在谢云飞的号召下，所有人一起干了这杯酒。


张扬对这种公务宴会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兴趣，走完过场之后，他和李红阳说了一声，提前离开了宴会厅，来到门外看了看大堂内的时钟，刚刚晚上七点，正琢磨着是不是出去转转的时候，看到常海心在她的表弟袁芬奇陪同下回到了酒店。


常海心看到张扬，向表弟挥了挥手道：“芬奇你回去吧，不要送了！”


袁芬奇道：“姐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过来接你去玩！”说话的时候还习惯性的用手捋了一下披肩长发，看得张大官人有些反胃，好好的一大小伙子，你非得学小姑娘干什么玩意儿。


常海心点了点头，等到袁芬奇离开之后，她方才笑盈盈的踱步来到张扬的面前。


张扬道：“吃过饭没有？”


“在我舅舅家吃过了！”常海心向里面看了看：“这么早出来了？你不是挺喜欢喝酒的吗？”


张扬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这帮人里面有没有我的知己，跟他们喝忒没劲了。”


常海心道：“这里是云安，想要找到你的知己可不容易。”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不就是我的知己吗？”


常海心俏脸不由得有些红了：“我可不敢当，不过，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忍心让你独在异乡为异客，临时充当一下你的知己也无妨，这么着吧，我就陪你出去逛逛吧。”


张扬很快就了解了女孩子狡黠的一面，说是陪他，其实是自己是倒过来给常海心当三陪了，不但陪她逛街还要帮她拎东西。在张扬看来现代中国的城市格局大都差不多，常海心连逛了两个商场之后也没了兴致，南武的繁华还是比不上东江，她知道张扬晚上没吃好，把张扬带到了南武圣人桥步行街，这里有家百年老店醉翁居，里面的几道菜肴很有名气。可来到醉翁居发现门前停车场停满了车辆，门前的迎宾小姐也表示想吃东西必须要等，给他们发了个牌子，12号，也就是说，排在他们前面的还有十一个人。


张大官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正准备劝常海心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我告诉你，这婚我是离定了，下个月我回平海，你最好马上给我签字！”


张扬循着声音望去，打电话的那个人竟然是林清红，梁成龙的老婆，也是他的朋友。


林清红愤愤然挂上电话，因为气恼的缘故，没有看清前面的道路，差点就撞在张扬的身上。林清红正在气头上，劈头盖脸的呵斥道：“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呢？”骂完了这句话，才看到对方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张扬？”林清红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无处不相逢，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醉翁居门口遇到这位老朋友，林清红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来南武的？怎么都不跟我打声招呼？”


张扬道：“你整天南来北往的到处飞，我也不知道你在南武啊，这不被你给撞上了吗？”林清红的天骄集团总部就设立在云安省南武市，她在这里出现并不奇怪。


林清红听到这个撞字，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张扬，别生气啊，我这会儿心情不好，也没看路。”她又向常海心笑了笑：“常小姐吧，咱们也见过面。”


常海心笑着向林清红伸出手去，两人握了握手。


林清红心中不免猜度起来，张扬和常海心到底是什么关系？梁成龙的这帮朋友，全都是一个德行，没有一个用情专一的，心中这么想着，可毕竟和张扬是朋友，林清红不能将这种不满表现出来，她故作迷惘道：“你们这是……”


常海心担心她误会，慌忙解释道：“南武举办全国田径锦标赛，我和张主任一起过来出差的。”


林清红这才明白了，不过她仍然不相信两人只是出差这么简单，她笑道：“一起吃饭吧，我也来这里吃夜宵的。”


张扬道：“没位子了，我们前面还有十多个呢，不如换个地方。”


林清红道：“换什么？我预订过了。”她招呼两人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醉翁居内的装修古色古香，饭店里也是极其的热闹，林清红早已预定了听荷轩，她原本是约了客户，可客户有事签完合约之后提前走了，林清红本想推了，可后来想想自己也没吃饭，干脆过来吃个夜宵，想不到会在门前遇到了张扬。


来到房间内坐下，张扬发现这里的桌椅全都是藤制，林清红向服务员道：“按照我订的标准上菜。”


张扬道：“不用太隆重啊。”


林清红笑道：“你是我的老朋友了，你来到云安，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张扬也不会当真和林清红客气，倒是常海心显得有些拘谨，她虽然和林清红见过面，可是她们之间并不是太熟。


张扬不免问起林清红和梁成龙最近的关系，梁成龙那边他很清楚，梁成龙不想离婚，他总想着和林清红重修旧好。可林清红似乎已经死了心，坚持要和梁成龙离婚，刚才在门前发火也是为了这件事。


林清红提起这件事就有些着恼，她叹了口气道：“张扬，你帮我劝劝梁成龙，让他跟我离婚吧，我们都弄到了这个份上，再继续下去已经不可能了，勉强凑合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张扬笑道：“你最近可能没见到他，说句公道点的话，梁成龙最近洗心革面了，最近生活作风方面严谨的很，没有任何的问题，平时连跟女孩子说话都不敢正眼瞧，这一点小常能够作证。”常海心跟着点了点头。


林清红道：“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心里有鬼，张扬，你别帮着他说好话，梁成龙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总之你帮我转告他，这个婚我是离定了！”说完这句话，她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张扬，你大老远的来了，我总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不好，咱们尝尝醉翁居的酒菜。”


张扬看到她态度如此坚决，也不想继续和她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下去。


醉翁居共有三绝，醉虾一绝，红烧狮子头一绝，女儿红一绝。


张扬喝不惯女儿红，只尝了一口就改成了五粮液，林清红叫得二斤装的女儿红基本上都由她和常海心分担了。


在张扬的印象中林清红的酒量一直都很好，林清红是个爽快的人，她在事业上很成功，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的努力创立了天骄集团，刻苦经营使之成为华东地区最有影响力的服装企业，即便在全国综合实力也排在前列，可是林清红的感情之路却一直都不怎么顺利，林清红和梁成龙都是离婚后才结合在了一起，可没想到这第二次的婚姻仍旧要以悲剧收场，林清红道：“张扬，我问你个问题，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见一个爱一个啊？”


这问题让张扬有些挠头，他想了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漂亮女孩子，心动是难免的。”


“切，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全都是一个德行。”


常海心也跟着点了点头。


张扬道：“心动归心动，可那只是欣赏，未必就要行动，人不一样，控制力也不一样，有人在这方面自律性很强，他就能洁身自好，可有些人在这方面的意志力很薄弱，所以……”


“所以就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林清红愤愤然道。


张大官人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怨妇，跟她讲道理是说不通的，自己的感情观，林清红肯定是不会认同的。所以和她探讨感情方面的问题显然很不明智，张扬话锋一转道：“对了，关于你们天骄集团要赞助我们省运会服装的事情，什么时候正式签约啊。”

第659章~第660章
	<strong>第659章 百炼钢、绕指柔</strong>
	林清红笑了起来：“都说我们生意人现实，你比我们可现实多了，我下个月回平海，到时候把合约给签了，还有一件事就是找梁成龙把离婚协议给办了。”
	张扬看到林清红已经有了些酒意，轻声提议道：“嫂子，我看咱们今晚就喝这么多吧，我和海心回去还有事呢！”
	林清红道：“我没事，好久没有人陪我这么聊天了，再聊一会儿。”她端起酒杯，却似乎连酒杯也要端不住了，里面的酒洒出来不少。
	张扬道：“嫂子，别喝了，酒喝多了也伤身。”
	林清红叹了口气道：“好，不喝，你以后也别叫我嫂子。”
	张扬笑道：“叫习惯了，一时间改不了了。”
	林清红道：“改不了也得改，以后叫我林姐、清红姐、林总甚至直接叫我林清红都行，就是别叫我嫂子，我和梁成龙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林总咱们该走了！”他害怕林清红再喝下去就失态了。
	林清红叫来服务员把账结了，常海心这会儿俏脸绯红，脚步都有些轻浮了，张扬挽住她的手臂道：“你又不能喝，喝这么多干吗？”
	常海心道：“高兴呗……”至于为什么高兴，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人喝酒之后思维明显减慢。
	张扬和常海心是打车过来的，林清红开了辆宝马mini，张扬看出她有些不胜酒力，当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回去，抢了她的车钥匙道：“林总，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儿啊？”
	林清红道：“离你们的体育宾馆不远，闲云山脚下的香荷湾别墅区……我给你指路……”
	张扬把常海心扶到后座上坐下，林清红摇摇晃晃在副驾坐好了，手指很夸张的向前一指：“开车！”
	林清红的头脑明显有些不太清醒了，指的方向也是乱七八糟，张扬接连走了几次弯路，最后干脆不听她的了，向路人问明了香荷湾别墅区的方向，载着她们两人来到了林清红位于香荷湾B区18栋的独体别墅。
	现在有钱人都偏爱18这样的吉利数，张扬看到门牌号，又想起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1818的房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国人什么时候开始热衷于迷信数字？他打开车门，林清红双眼迷离，俏脸通红，低声骂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扬道：“林总，到家了！”心说今晚自己算是代梁成龙受过，这些话原本都是骂他的。
	林清红此时头脑非常糊涂，把张扬当成自己的司机了：“小于啊！钥匙在遮阳板下面，你……你去开门！”
	张扬有些无奈，早知道林清红酒量这么差，今晚就不该让她喝这么多，再看常海心，这会儿也在说胡话，嘴里还嚷嚷着：“我好渴！”
	张扬不忍心把她留在车内，一手搀着常海心，一手挽着林清红，半拖半抱的把她们两个弄到别墅门前，林清红家里没有其他人，一个人住这么一大套房子，连个保姆都没有，的确太孤单了点儿。
	张扬拉着林清红，常海心就软绵绵靠在了他身上：“我好渴……”
	张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谁让你喝这么多的？活该！”好不容易打开了房门，林清红跌跌撞撞的冲了进去，嘴上还嘟囔着：“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大官人暗暗叫苦，今儿自己不知交了什么霉运，居然遇到了两个女酒鬼。
	林清红摇摇晃晃的本着洗手间去了，张扬把常海心放在沙发上，他起身去厨房给她们倒水，看来两人醉得都不轻，赶紧给她们弄点白开水醒醒酒，这女儿红以后干脆改名叫女儿醉得了。
	张扬从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看到常海心，俩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却见常海心歪歪斜斜的靠在沙发上，身上的大衣脱掉了，羊绒衫也脱掉了，上身仅仅穿着一件轻薄的黑色蕾丝小背心，白嫩的肌肤微微泛出红意，丰盈的双峰呼之欲出。张大官人的目光差点没从常海心的身上拔出来，这厮强忍着一阵头晕目眩，走了过去，拿起大衣给常海心披上，常海心迷迷糊糊的推开他的手：“好热……好渴……”
	张扬把水凑到她的唇边：“你先喝口水再说！”常海心靠在他的身上，迷迷糊糊说着胡话，张扬只能搂住她赤裸嫩滑的香肩，喂她喝水，常海心一口气将杯中水喝了个一干二净，螓首重新靠在张扬的肩头：“张扬……我好爱你……”
	张大官人打了一个激灵，妈妈咪呀，这话该不会让林清红听到吧。他开始觉着常海心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好像并不是单纯的酒醉，难不成这酒里面还加了什么料？
	张大官人这边正琢磨着呢，林清红从洗手间里晕乎乎走了出来，让张扬尴尬不已的是，林清红身上的衣服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胸罩和一条贴身的三角裤，林清红的身材也是相当的惹火，虽然比不上常海心的肌肤细嫩如水，可是浑身上下峰峦起伏，曲线极其的性感。张大官人虽然好色，可原则还是有的，林清红是梁成龙的妻子，朋友妻不可欺，再说了，张大官人对林清红一点念想都没有，他拿起沙发巾走过去把林清红裹住了：“嫂子！你喝多了……”谁曾想林清红一把就把他给抱住了：“你好没良心……你好没良心……”沙发巾也从身上掉下去了，近乎赤裸滚烫的娇躯紧贴在张扬身上，张扬这个尴尬啊，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这边常海心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贴了上来，搂住张扬的身躯，俏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娇躯在他的身上不停厮磨着，林清红搂着张扬就想亲他，张大官人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所幸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伸手点中了林清红的穴道，又回身将常海心的穴道给点住了。
	抬起衣袖擦去额头的大汗，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张扬感觉一定是那坛女儿红有问题，搞不好里面掺了催情药之类的东西，张扬重新用沙发巾裹住林清红，抱起她把她放在了卧室内，望着满面潮红的林清红，张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脉门，察觉到林清红的脉搏跳得很快，应该是中了春药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对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害处，等到药力消褪自然可以痊愈。张扬拿起林清红的手机，翻到一个熟悉的电话，林清红的助理曹静，张扬给曹静打了个电话，这种情况下，他并不适合在这里逗留，还是让曹静过来陪她为好，如果留在这里过上一夜，肯定说不清楚。
	曹静接到电话之后很快就来到了林清红的家中，看到张扬坐在客厅内，他的身边还靠着沉睡不醒的常海心，这会儿功夫，张扬已经把常海心的衣服帮她穿好了，表面上看不出异样。
	曹静之前见过张扬几次：“张主任，怎么了？”
	张扬笑道：“她们两个都喝多了，林总在楼上休息呢，她给了我电话，让我把你请来照顾她。”
	曹静点了点头，有些担心道：“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张扬笑道：“不用，多喝了点，酒醒了就会没事。你帮她用凉开水多擦擦身子，帮助她早点醒酒。”
	张扬把林清红交给了曹静之后，就放下心来，他带着常海心离开了香荷湾别墅群，打了辆车，直奔体育宾馆而去。
	回到体育宾馆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张扬担心常海心会胡说八道，也没敢解开她的穴道，直接把她送到了她的房间，幸好路上没遇到什么熟人，和常海心同住一个房间的北港市体委副主任曹艳艳因故缺席了这次会议，刚好为张扬照顾常海心创造了便利条件。
	张扬帮着常海心脱去鞋袜，看到小妮子一双晶莹性感的玉足，忍不住在她足踝上轻轻捏了两下，可他留意到常海心的足踝之上起了一些细小的红点儿，张大官人内心一怔，将她的裤腿向上卷了卷，发现常海心白嫩的小腿之上也布满了细小的红点，她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张扬暗叫不妙，难道这小妮子对酒中某种药物的成分过敏？如果真的如此，搞不好会有性命之虞。
	张扬不敢怠慢，反手将房门锁好了，将常海心的外衣全都脱掉，常海心的娇躯之上只剩下一套黑色蕾丝内衣掩住妙处，张大官人望着这活色生香的场面，咬了咬牙，吞了口口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比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刚刚来到云安的地界上就遭遇到这么多意志的考验，张大官人感觉到自己有些悲摧了。心中叫苦不迭，可是他对常海心的情况却不敢怠慢，发现常海心的颈部四肢不少地方都起了那细小的红点，应该是药物过敏，再探了探她的脉息，发现常海心的脉息竟然变得细弱起来，这可不好。
	张扬咬了咬牙，先解开常海心的穴道，然后又迅速点了她的哑穴，他是害怕常海心一旦叫起来，把周围领导全都惊醒了，到时候，他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常海心睁开美眸，眼神迷乱的看着张扬，樱唇微启，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张大官人低声道：“海心，你听着，你中了别人下得迷魂药，又不巧对药物过敏，我必须要用内力帮你把迷药给逼出来。”
	常海心望着张扬，素来清丽的俏脸之上充满了妩媚诱惑之色，张扬暗叹这迷药的厉害，就算是冰清玉洁的女孩子，中了这种迷药也会变成荡妇淫娃，他伸手捉住常海心的脉门，常海心就势贴在了他的怀中，张大官人叫苦不迭，他解开常海心穴道的目的是害怕制住她的穴道会影响她的血循运转，加重迷药对身体的损害，进一步引起过敏反应，可常海心此时体内的药力正达到最大，她紧贴在张扬的身上，双手拼命想去撕扯张扬的衣物，张扬只能重新制住她的穴道，双掌抵住她的后心，自身真气缓缓度了过去，为常海心驱除迷药之前，张扬已经预料到效果不会太好，这种迷魂药对血液的作用只是其次，刺激神经系统引起幻觉才是最为关键的，内力就算可以驱除部分毒素，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已经兴奋地神经系统。
	内力在常海心的娇躯内催吐了一周之后，发现她身上的红点非但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多，常海心的体温也烫得吓人，张扬看到效果甚微，不敢制住她的穴道，他担心林清红发生同样的状况，又给曹静打了个电话，所幸林清红没事。
	常海心一张俏脸烧得通红，张扬也知道治好她的方法，可是君子不欺暗室，现在常海心根本就是意识不清，自己要是对她那啥，岂不是有点卑鄙了。
	张大官人决心再试一次，凝神屏气，正准备再次为常海心驱除迷药之时，忽然感觉到双腿间一紧，却是常海心的一只纤手握住了他的命根子。
	张大官人心如绕指柔，某处却坚如百炼钢，目光再度落在常海心的身上，乖乖里格隆，了不得，这会儿功夫这丫头已经把身上仅存的那点儿衣物脱得干干净净。
	张扬此时真是热血上头，看到常海心这幅模样，他可怜的那点儿坚持就快土崩瓦解，他闭上眼睛，仅存的意识还在犹豫，常海心火烫的娇躯已经扑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樱唇雨点般吻落在张扬的脸上唇上。
	嘴唇接触在一起的刹那，张大官人看着常海心诱人的媚态，心中一荡，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部。一手握住她坚实挺翘的胸膛，张嘴吻住她的粉颈，常海心在这强烈的刺激下也忍不住微微喘息起来，她的身体震颤着，随着张扬的亲吻，她的呼吸变得越发的急促。纤手解开张扬的裤带，柔嫩的手掌直接将张扬的某处紧握在其中。张扬感觉到常海心的肌肤越发灼热了起来。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投射进来，她美丽的俏脸上满是沉醉迷乱的神情，火热的身体也在迎合着张扬温柔的爱抚，张扬的手悄然伸向她大腿根部，在她那隆起的柔嫩部位轻轻摩挲，手指灵活的挑逗着常海心最敏感的地方，常海心像触电似的全身颤抖，两条雪白的美腿拼命地想夹住张扬可恶的手指，随着他的抚摸声声娇喘着，小手握着张扬坚挺的某处紧紧不放，宛如溺水的人抓着求生的木棍一般，月光下星眸半闭，粉颊通红，挺翘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张扬亲吻着她娇巧晶莹的耳垂，他的手指却没有停止对常海心身体的撩拨，指尖触及的地方早已是一片泥泞。寂静的深夜，月光朦胧，室内温暖如春，怀中活色生香，只怕这世上没有任何正常健康的男人能够忍受这种诱惑，张扬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不断上升，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了，抓住常海心腻滑坚挺的胸膛，跪在她的两腿之间，膝盖将她的大腿分开，他小心而激动地开始了和常海心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
	常海心感到了疼痛，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的意识短暂的恢复了些许的清醒，她似乎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的身体清楚地告诉她，自己需要什么，张扬敏锐地察觉到常海心的娇躯正在剧烈的收缩。他感受到常海心娇躯深处的潮湿和温暖，张扬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健壮的身体有节奏的动作着，体会着常海心完美的身体带来的销魂感受。
	张扬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地冲击着常海心柔嫩的身体。她的娇躯在张扬疯狂的冲撞下剧烈的颤动着，因为被张扬制住了哑穴，常海心的反应更多的集中于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她的小腹也不自禁的向上耸动，似乎希望能够更强烈地感受到来自张扬的刺激。强烈的快感冲击着她，追求快乐的感觉细胞已完全攻占了她的神经中枢。常海心的雪白娇躯如同波浪般在张扬的身下起伏，两条细嫩雪白的手臂也紧紧围在他的身上，感觉自己如同被爱的潮水包围，愉悦和舒爽蔓延到她身体的每一部分……常海心的迷乱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澈而明朗，她肌肤上的红点已经完全褪去，来得快，去得一样很快。虽然她的俏脸更加的红润，可是那是激情过后的作用。
	望着已经恢复理智的常海心，张扬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该如何向常海心解释，说自己是为了给常海心治病？是舍身救人？鬼才会相信？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好半天张扬方才意识到自己还压在她的身上，慌忙想爬下来，却被常海心伸出手臂，紧紧箍住，嘴唇儿撅起，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张大官人对于女性的心理还是有些心得的，难怪说通往女性心灵的是那啥，看来自己的卖力表现已经把常海心的心灵给征服了。
	张扬解开她的哑穴，低声道：“事情其实是这个样子的。”
	常海心道：“我不听！”她察觉到张扬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的胸膛，俏脸不由得又红了，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搂住张扬的脖子，主动将樱唇凑上来，找着张扬的唇将娇嫩柔软的舌尖递了进来，张扬的大脑轰的一片茫然，热烈的吸吮着她那香甜的舌头，搅动着她的口腔，让津液随着舌头的进退在彼此紧密缠绵的口中流动。沸腾的热血将他们烧得浑身发烫。他们忘情的沉醉在这迷人的时刻。常海心在张扬耳边剧烈地喘息着。她那香甜的气息让张扬如同坠入了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之中……李红阳醒来的时候发现张扬早已回到了房间内，他揉了揉后脑勺，觉着有些头昏脑胀。
	张扬打了个哈欠也从床上坐起身来：“老李，早！”
	“早！”
	李红阳迷迷糊糊的看着他，还是想不起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扬道：“昨晚你呼噜打得够响的。”
	李红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平时在家，我老婆都跟我分房睡，受不了我的呼噜。”
	张扬赤裸着上身站起身来，李红阳有些羡慕地看着他健美的肌肉，想当初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样，现在老了，张扬拉开窗帘，室内猛然亮了起来，李红阳这才留意到，张主任的脖子上有一个红色的淤痕，李红阳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本来想提醒张扬一声，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还是别说的好，说出来反而尴尬。
	就算李红阳不说，张扬洗脸的时候也看到了，脖子上很清晰地一个唇印儿，肯定是和常海心昨晚疯狂缠绵的时候留下的，他旅行袋里有创可贴，趁着李红阳不注意，弄了个创可贴，对着镜子把这点淤痕给遮住，咱们国家干部得注意个人形象不是？
	出去之后，看到李红阳并无异状，张扬稍稍放下心来，他特地挑选了一套立领羊毛衫穿上。
	李红阳看到张扬在那儿欲盖弥彰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不过他在官场上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关键时刻懂得掩饰自己，他轻声道：“张主任，酒店准备了自助早餐，餐劵凭房卡兑换。”
	张扬道：“成，我去叫小常一声。”
	张扬来到对面常海心的房间，敲门之前内心还是忐忑了一番，经过昨晚，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发展，和过去可是完全不一样了，虽然昨天晚上两人坦诚相见，可今天天亮了，不知见面之后会不会很尴尬。张扬酝酿了一下情绪，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常海心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看到门外站了一个人，把常海心吓了一跳，看清张扬之后，她不由得嗔怪道：“你站门口干什么？不知道敲门？”
	张扬看到常海心的神态还算正常，他笑道：“我正想敲门呢。”
	常海心一眼就看到了张扬脖子上贴着的创可贴，轻声道：“你脖子怎么了？”
	张扬一脸坏笑的看着她：“那啥……你明白的！”
	常海心顿时霞飞双颊，小声啐道：“懒得理你！”其实她身上也有不少的淤痕，不过张扬到底是经验丰富，没有在暴露的地方留下他爱的印记。
	张扬道：“昨晚的事……”
	常海心摇了摇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轻声道：“别提了好不好？”
	张扬嗯了一声，提议道：“去吃早餐！”
	常海心小声道：“不去了，对了上午的开幕式我也不去了。”
	张扬以为昨晚的事情给她造成了什么影响，关切道：“你怎么了？”
	常海心难为情的摇了摇嘴唇，小声道：“有些疼……我想休息……”
	张大官人这才明白是什么缘故，如果说昨晚第一次是为了给常海心解除迷药的作用，可以后的几次，就不能用治病来解释通了。
	常海心柔声道：“你去吧，我休息一会儿就会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参加什么开幕式。”
	张扬道：“那我回头给你带点吃的过来。”
	常海心点了点头。
	开幕式定在上午的十点钟，张扬吃完早餐之后发现这里的自助餐不许外带，他又来到宾馆的外卖部，买了一份早点，给常海心拿了回去，让他困惑的是，常海心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张大官人也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既然他和常海心有了这层关系，以后怎么都得对她负责。
	刚刚把早点给常海心送到，林清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清红也是刚刚睡醒不久，头痛的要命：“张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扬道：“没什么？你喝多了，海心也喝多了，我把你送回你的住处，又给你的女助理曹静打了个电话，让她过去照顾你，现在怎样了？酒是不是醒了？”
	林清红叹了口气道：“头疼得厉害，口干舌燥的，双眼发花，感觉跟大病一场似的。”
	张扬听她这样说，不禁有些想笑，林清红没那么好命，没人给她解除药力，苦熬了一夜，当然身体不会舒服，他关切道：“多喝点水，以后心情不好也别去喝酒了，昨晚幸亏遇到我和海心，不然你一个人喝醉了岂不是麻烦？”张扬并没有提起酒中另有玄机的事情，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些猫腻，可张扬不想他和常海心之间的事情被外人知道。
	林清红道：“海心怎么样？”
	张扬道：“还好了，比你情况好一些。”
	林清红又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好意思，等我恢复过来，一定登门去向你们赔罪。”
	张扬这边挂上了电话，向常海心道：“你好好休息，我得去体育场参加开幕式了。”
	常海心点了点头，忽然道：“昨晚那酒是不是有问题？”
	张扬道：“这件事啊，说来话长，等我回来再慢慢给你解释。”
	常海心点了点头，目光和张扬相遇，想起昨晚自己的疯狂和迷乱，一张俏脸顿时又红了起来。她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后悔，内心深处反而是幸福和温馨的，自从张扬在那个深夜潜入她的闺房，钻入了她的被窝，她的一颗芳心就已经完完全全系在了张扬的身上，昨晚的事情虽然来得突然，可是她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丝毫的悔意。
	林清红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一切，虽然脑海里偶尔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像，可这些影像不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记忆。曹静整晚都在陪着她，给她端了一杯水，林清红喝了口水道：“曹静，你回去休息吧，对了，给公司打个电话，上午我不过去了。”
	曹静点了点头。
	此时门铃响了，曹静起身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位身穿军装的男子，却是林清红的前夫程国斌，程国斌是南武市武警消防总队的大队长，长得也是仪表堂堂。
	曹静看到程国斌登门微微愣了一下，还是笑着道：“程队长，是您啊！”
	程国斌的表情很严肃：“曹静，清红在吗？”
	曹静点了点头。
	程国斌举步就要往里面走，曹静慌忙拦住他：“我们林总还没起床呢！”虽然他们过去是两口子，可现在毕竟已经是过去时。
	程国斌道：“好，我在客厅等她，你请她下来。”
	曹静慌忙去找林清红了。
	程国斌在沙发上坐下，拿出香烟抽出一支点燃了，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巨幅婚纱照，新娘是林清红，可新郎并不是他，而是林清红现在的丈夫梁成龙，程国斌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交加的目光。虽然他和林清红已经离婚，可是他在内心深处仍然是爱着这个女人的。
	足足抽了两支烟，林清红才从楼上下来，她已经洗漱过，换好了衣服，林清红的头脑这会儿稍稍有些清醒了，她发现自己几乎是光着身子睡去的，自己的衣服究竟是谁给她脱下来的，她没好问曹静，也许应该先好好回复一下，然后仔细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strong>第660章 搏起</strong>
	林清红看到了程国斌，闻到了满屋的烟味儿，她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一边走下楼梯一边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学会为别人着想？”
	程国斌道：“你永远都学不会包容别人，在你眼中，我始终没有任何的优点。”
	林清红在程国斌的对面坐下，虽然她化了妆，可程国斌还是从她脸上看到了倦容，程国斌道：“你昨晚去了哪里？”
	林清红凤目圆睁道：“程国斌，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有我的婚姻，我的家庭，你和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你凭什么过问我的私生活？”
	程国斌道：“你有新的婚姻，有新的家庭，可是我听说你又快离婚了！”
	林清红怒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你大清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惹我生气，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给我出去。”
	程国斌冷冷笑了笑，向站在远处有些手足无措的曹静道：“曹静，你出去一下，我和你们林总有话要单独谈。”
	曹静答应了一声。
	林清红却毫不客气地说道：“应该出去的是你！”
	程国斌道：“清红，我来找你的确是有些事想问你，你不用对我这个态度，我们虽然离婚了，可是我想我们还是朋友。”
	林清红怒道：“你配吗？一个背叛过我的人，凭什么和我做朋友？”
	曹静看出苗头不对，悄悄离开了林清红的别墅。
	程国斌等到曹静离去，他又抽出了一支香烟点上，抽烟的时候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林清红发了一通火之后也冷静了一些，冷眼看着程国斌道：“怎么不抽死你！”
	程国斌用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道：“用不着这么毒吧，我们都离婚了，我不碍你的眼了。”
	“有话快说，我没工夫听你闲扯。”
	程国斌道：“清红，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可我跟小卢只是逢场作戏，她勾引我，你又整天不在我身边，所以我……”
	林清红打断他的话道：“程国斌，你要不要脸啊？陈米烂谷子的事儿你还提出来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跟你离婚是因为我觉着自己受了侮辱，你看看你自己，你哪点儿配得上我？要出轨也应该是我出轨，你凭什么？”
	程国斌道：“清红，你对我还有怨气。”
	“早没了，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程国斌道：“这个世界上的多数男人都是这个样子，梁成龙比我好吗？只怕他生活上比我更加不检点吧！”
	林清红怒道：“你给我住口！带着你的烟给我滚出去，别让你的二手烟和混账话来影响我的心情。”
	程国斌冷冷笑了一声，他将一张照片扔在了林清红面前，林清红向照片上瞥了一眼，整个人顿时五雷轰顶，照片上她只穿着少得可怜的内衣，近乎全裸的抱着张扬，林清红虽然见惯了大场面，可是看到了这张照片她再也无法淡定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一把拿起了那张照片。
	程国斌没说话，一边观察着林清红的表情，一边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林清红望着那张照片，心乱如麻，一时间脑子里混乱的影像又交错在一起，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怒视程国斌道：“你好卑鄙！”
	程国斌道：“你别急着骂我卑鄙，这些照片是人家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拍的，我过来拿照片给你看，是想给你提个醒，咱们虽然没有婚姻关系了，可是毕竟夫妻一场，我还关心你……”
	“不需要！”
	程国斌道：“我不知道你和这个小子是什么关系？可是这些照片要是落在了梁成龙手里，你应该会知道后果。”
	林清红咬了咬嘴唇，她虽然努力回忆，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程国斌把剩下的三张照片都扔在了茶几上，起身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需要我帮忙，我可以……”
	“不需要，你现在可以走了！”林清红冷冷回绝他道。
	程国斌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林清红的别墅。
	等到程国斌走后，林清红望着茶几上的那几张照片，呆在那里，一时之间脑子里空荡荡一片，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面对这件事。
	虽然她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拍这些照片的人肯定不会心存好意，照片已经送到了程国斌的手里，不排除这些照片同样会送到梁成龙手中的可能，林清红感觉这是一个阴谋，她必须要找到张扬，当面问清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清红能够开创今天的事业绝非是因为运气，她有着超人的冷静，和足够的心机，在找张扬之前，她决定去医院先做个体检，看看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同。
	张扬和李红阳一起跟随与会代表们一起前往闲云山体育场参加了这次全国田径锦标赛的开幕式，当天的风很大，坐在体育场内很冷，这种田径锦标赛并不是中国老百姓关注的热点，开幕式的门票也都是赠与的形式，即便是这样，体育场内也只坐了三分之一，绝大多数的位置都空着，张扬和李红阳坐在看台上，李红阳被风吹的鼻子都红了，他一边搓手一边道：“今天怎么这么冷！”
	张扬没觉着冷，他看到这次开幕式的冷清，心里忽然有些没底了，全国田径锦标赛怎么也要比他们的省运会有吸引力，可看看眼前，免费赠票都没有几个人过来捧场，前来充场面的，一大部分都是泰鸿钢铁集团的员工，泰鸿集团的老总赵永福是这次田径锦标赛的主要赞助商，不单出钱出力，还要出人帮着撑撑场面。
	张扬向主席台望去，看到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和泰鸿集团老总赵永福坐在一起，两人正笑着谈论什么。张扬朝他们看的时候，赵永福刚巧目光扫过张扬面庞，一双深邃的双目瞬间笼上了一层阴冷的光芒，这目光让张大官人很不舒服，不过赵永福的目光并没有在张扬脸上停留太久，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刘成平那里。
	刘成平感慨道：“国内的田径比赛观众太少，今天的开幕式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过来捧场啊。”
	赵永福笑道：“天气冷了些，老百姓对田径的热情地确不太高，还是缺乏田径明星的缘故，对了，等明天牛家军正式比赛，情况会改观许多。”
	刘成平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也就只有牛家军的明星效应还能招揽一些观众，其他的项目中根本没有明星存在。”
	赵永福道：“所以中国的田径事业任重而道远。”
	刘成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可惜国内像永福兄这样热衷于体育事业的企业家实在太少了，体育事业归根结底也得靠一个钱字，没有充足的资金作为保障，我们的体育事业也难以取得突破性的发展。”
	赵永福道：“我过去就说过，职业化是中国体育的必然之路，足球已经开始试点了。”
	提到足球，刘成平不由得想起赵永福旗下的泰鸿足球俱乐部，泰鸿因黑哨事件降级之后，今年重新杀入甲级。刘成平道：“永福兄打算在足球上加大投入？”
	赵永福微笑道：“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之后，泰鸿经历了黑哨风波，那次的事件让我们的俱乐部深受打击。”
	刘成平没说话，泰鸿俱乐部的事情他很清楚，云安泰鸿和平海七星队比赛的时候，泰鸿俱乐部总经理贿赂当值裁判朱毅十万元人民币，导致朱毅在现场执法中判罚不公，引发了球场骚乱，进而发生了国内有名的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这件事当年在足球圈内极为震动，国家体委和足协对这件事的处理也极为严厉，将泰鸿俱乐部直接降入乙级，并对当场裁判朱毅和泰鸿俱乐部总经理高勇进行起诉，两人也都因为受贿和行贿罪双双入狱。作为赵永福多年的老朋友，刘成平对他知之甚深，赵永福在泰鸿重返甲级之后势必会有大动作。
	赵永福道：“我今年准备大力引援，今年冲入甲级目标就是冠军！以此来振奋我们泰鸿的士气。”
	刘成平道：“各大俱乐部都在积极引援，实力和你们离开的时候相比都增强了不少，第一年回来就想夺到冠军，恐怕有些难度。”
	赵永福道：“事在人为，现在甲级联赛已经成为了全民关注的体育赛事，如果能够在这项赛事中夺冠，等于为我们的集团做了一个最好的形象宣传，这笔投入是值得的。”
	刘成平笑了笑道：“我回京之后，会和足协方面见个面，永福兄最好还是抽时间去一趟，当面谈比较好。”
	赵永福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高勇出狱了，我想重新聘请他担当泰鸿俱乐部的总经理，足协方面可能有些麻烦，还望帮忙协调一下。”
	刘成平点了点头，这件事却有些难度，毕竟高勇上次就是因为行贿罪入狱的，现在虽然放出来了，可是这么快就回到俱乐部管理者的位置上，恐怕会引起不好的影响，刘成平和赵永福相交多年，赵永福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意思回绝，只能尽量帮他去办了。
	云安的这场开幕式组织的普普通通，会场的气氛冷冷清清，基本上没有掀起任何的热潮，只有在牛家军入场的时候，掌声相对多一些。
	赵永福注视着台下的牛俊生，向刘成平道：“开幕式结束之后，我在瑞龙大酒店安排了招待宴会，一共二十桌饭。”
	刘成平笑道：“又让永福兄破费了。”
	赵永福哈哈笑道：“什么破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也是我对中国体育事业的一种支持。”
	开幕式结束之后，所有体育官员都上了大巴，张扬和李红阳坐在一起，刚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牛俊生和他的几个弟子也上车了，牛俊生上车之后，没有马上去后面坐，他向张扬道：“小同志，你去后面坐！”
	其实本来没什么，可牛俊生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严肃的很，再加上他的语气充满了命令，张大官人听着很不爽，你牛俊生虽然是位名教练，可也不能目中无人呐，我怎么说都是处级干部，你让我去后面我就去了？张扬满脸不屑地看着牛俊生：“凭什么？”
	牛俊生一双眼睛顿时瞪起来了：“我说你这个小青年，哪有那么多的废话？”
	张扬道：“我说你这个老同志，你有点礼貌行不行？这车上位置这么多，你凭什么让我让位啊？”
	此时延东省体委主任金树强才上车，看到两人呛了起来，慌忙道：“都是自己人，相互理解，相互理解！”
	牛俊生因为带出了成绩，在国内田坛之上一时风光无两，人自然有些飘，平时听惯了奉承话儿，没想到在这儿碰了一钉子，他感觉很没有面子，伸手就要去卡张扬的脖子，幸亏被金树强给拦住了。
	李红阳也知道张扬的脾气，他才不会管你牛俊生名气多大，惹火了他，他一样揍你！李红阳赶紧起身拦在张扬身前：“坐我这儿，坐我这儿。”
	张扬冷冷看着牛俊生，心说算你他妈运气，不是他两人拦着，这会儿你准保飞到车外面去了。
	牛俊生并没有坐，而是让他的女弟子高明坐下了，原因是高明晕车。这下满车人都觉着张扬不对，其实张扬很无辜，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你牛俊生事先客气一点，把原因说明白，张扬也就给他让位了，可他上来之后，就颐指气使的让张扬让座，这不是欺负人吗？张大官人哪能受他的那点闲气。
	牛俊生这个人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平时连延东省体委主任金树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根本不会把张扬这种年轻干部看在眼里，在金树强的劝说下到后面坐了，嘴里喋喋不休道：“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道德观念都没有！”
	张扬心说我就算不给你让座跟道德观有啥关系？他懒得理会牛俊生，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好在牛俊生叨唠了两句看到张扬不搭理他也觉着没劲，张扬看了看身边的那个女运动员高明，也没见她有晕车的征兆。
	高明意识到张扬在看自己，给了他两个白眼，然后把脸扭到一边。
	张扬心中暗笑，这高明还真把自己当成白天鹅了，瞧她的样子，一脸的青春美丽疙瘩痘，浑身上下找不出点女人味道，张大官人的目光邪恶地看了看高明的胸部，货真价实的飞机场，其实不止高明，连中长跑的女运动员多数都这个样子。想起常海心丰盈挺翘的小白兔，张大官人不由得又开始春心荡漾了，不过荡漾归荡漾，这货到现在心里都没底，常海心的反应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对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实在太平静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这小妮子能当成没发生过？张大官人想不通，常海心在感情方面一直都是比较保守的女孩子，而且昨晚又是她的第一次。
	汽车来到了瑞龙大酒店，张扬的沉思也告一段落，他等到最后才下车，李红阳跟他先后出了车门，李红阳道：“张主任，别生气，名人脾气自然要大一些。”
	张扬道：“我犯不着跟他一般计较。”
	李红阳刚才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这件事的确不怨张扬，是那个牛俊生太嚣张，他本来还想劝张扬两句，这时候平海体委副主任谢云飞也走了过来，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语重心长道：“小张啊，你这火爆脾气也得收敛一下，大家都是自己同志，搞好团结嘛！”
	张扬笑了笑，心中对谢云飞却十分的不屑，都像你这样当缩头乌龟，平海体育界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完了。
	张大官人爱面子，在这次的会议活动中就表现为爱惜集体荣誉，他感觉平海体委并不受国家体委的待见，可能和平海的田径项目比较弱势有关，再加上谢云飞本身又是个弱势干部，没什么能力。
	作为午宴的主办方，泰鸿钢铁集团董事长赵永福亲自到场迎接，当然他迎接的是国家体委的主要干部，至于其他来自全国各地的体育官员，则由泰鸿集团总经理姬若雁负责接待，姬若雁今年三十岁，身为女性来说她已经不再年轻，可是作为泰鸿钢铁集团的总经理，她还很年轻，年轻到让很多人羡慕。姬若雁身材很高，在张扬认识的女性之中，除了秦清之外，少有和姬若雁身材相若者，粗略的估计她要在一米七五以上，再加上脚下的一双七公分高度的高跟鞋，姬若雁即便是站在这群男人堆里也显得鹤立鸡群，身穿黑色皮衣，黑色筒裙，脖子上彩虹般的丝巾恰到好处的点缀出了女性的柔美。她的五官轮廓十分的欧化，微笑从容而镇定，在门前一一和前来的嘉宾握手。
	张扬和姬若雁握手的时候，她特地向张扬的胸牌上看了一眼，微笑道：“张主任！久仰大名。”
	张扬于是停留了一下：“好名还是恶名？”
	姬若雁呵呵笑了起来，她的身上带着普通女性很少见到的官气，可能是身高的缘故，看别人的时候，总有种凌人之上的气势，姬若雁道：“好坏参半，不过我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机会多多交流。”他转身走了进去。
	平海省体委的一帮人坐在了一起，坐下之后，谢云飞发现常海心没到，向张扬问道：“小常没来啊！”
	张扬道：“她生病了，留在酒店休息呢。”
	谢云飞‘哦’了一声，又道：“她爸爸是岚山常书记吧，我和常书记很熟。”
	张扬心说就你这种庸碌无为的废物，常颂那脾气很难跟你尿到一壶。
	说是来吃饭，吃饭之前还是由领导例行讲话，张扬对这种假大空的讲话从来都没什么兴趣，坐在那儿哈欠连天。李红阳只当是自己昨晚打呼噜累得张扬没睡好，歉然道：“张主任，要不今晚我搬到司机那间房睡？他同屋的是南武体委的司机，不在这里住。”
	张扬笑道：“搬什么搬？我睡觉沉，没事儿。”
	李红阳并不知道，这厮昨晚大半夜都在常海心房间里暖玉温香抱满怀，哈欠跟他打呼噜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永福和刘成平先后讲了话，然后云安省体委的康东升也上台发言，本以为他们说完就结束了，可牛俊生又上去了，这是主办方泰鸿钢铁集团特地安排的一个会议环节。安排牛俊生答谢泰鸿钢铁集团，顺便题字。体育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牛俊生爱写字，字写的还不错，其实这种事情很常见，因为社会上普遍都认为文体明星文化程度不高，素质参差不齐，所以这帮文体明星也想办法在公众场合树立自己涉猎广泛的形象。牛俊生就是其中一个，他不但喜欢写，还喜欢秀，尤其是在公众场合作秀。
	熟悉牛俊生的人也知道，牛俊生最喜欢写的就是两个字——拼搏，果不其然，今天他写的还是这两个字——拼搏。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在场的嘉宾多数在书法上都是外行，看到牛俊生写完这两个字作为答谢礼物送给泰鸿钢铁集团，纷纷叫好！场面热闹非凡。
	赵永福喜好收藏书法，他的眼力也很不一般，当然能够看出牛俊生的这幅字只不过是平庸之作，但是赵永福看中的并非是书法本身，而是写书法的人，牛俊生和他所带领的牛家军在田坛大火，连带着他的字也有了价值。
	本来牛俊生写字没什么，可泰鸿钢铁集团方面还请了一位省书画院的老爷子过来品评，这位老爷子颤巍巍站了起来，从颌下的白胡子看起来应该颇有水准，可说出来的话全都是阿谀奉承之词。
	他品评的时候，现场很静，所以当他换气的时候，有人发出了一声嘲讽地大笑，这笑声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的引人瞩目。发出笑声的人正是张扬张大官人，他本来想忍着，可实在是忍不住了，这老爷子把牛俊生的字夸得人间少有，甚至说他不搞田径，该行去写书法，就是一派大家，居然还把牛俊生的字和天池先生的字相提并论，说什么自天池先生辞世之后，再也没见过这么充满风骨的书法。比别人倒还算了，拿天池先生作为比较，这不是侮辱天池先生吗？张大官人当然忍不住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张扬，那位白胡子老先生也看着他：“小同志，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张扬笑道：“天池先生的字你见过没有？在这儿信口开河？就这两个字居然也敢拿着和天池先生作比较，你这是对天池先生的不敬！”
	白胡子老先生一张老脸被说得通红，他大声道：“你懂书法吗？”
	张扬起身道：“我虽然不懂，可是就这两个字，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一句话把牛俊生气得脸色铁青，他认出了张扬，就是刚才在汽车上跟他发生冲突的那个小子，牛俊生拿起麦克风道：“我没觉着自己的字写的如何如何好，可是我写的字不是给外行看的！”
	张扬笑眯眯走了过去：“说我是外行，我承认，可是连我这外行都看不过眼的字，拿出来糊弄内行，是不是有些贻笑大方啊？”
	“你……”
	张扬道：“这幅字猛一看，好象有那么点天池先生的意思，我想你应该很崇拜天池先生，所以临摹了他不少的字帖，真迹，我估计你也没多少机会见到，临摹的还都是他三十多岁的作品。即便是临摹的境界也要分好多种，好的临摹作品形神兼备，次者，徒具其形，而这幅字正应了一句话。”张大官人故意停顿了一下，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脸上，白胡子老先生气得胡子一撅一撅的，牛俊生气得脸都绿了。
	张扬大声道：“画虎不成反类犬！”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平海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心中咯噔一下，心说我现在算是认清你了，你丫的就是一混世魔王，唯恐天下不乱的混世魔王，早知道南锡派你过来，这差我说什么也不会来，谁他妈愿意帮你顶雷啊！
	在场的人中也有几个懂书法的，他们认为张扬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也是实话，牛俊生的字写得最多算得上一般，那白胡子老头吹得太玄乎了，可既便如此，你张扬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人家呀，牛俊生现在在田坛的位置当得起是德高望重，张扬刚才的这番话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牛俊生又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他被张扬的这番话气晕了，他的火气向来都不小，认出张扬就是那个在车上拒绝让座的小子之后，牛俊生认为这厮站出来说这番话是为了报复自己，也有不少人认为张扬是想出风头。
	其实张扬的出发点很简单，天池先生什么人？是这世上有数的让张扬打心底敬佩的人物之一，张扬对天池先生一直执以弟子礼，在他的眼中天池先生就是他的老师，你牛俊生何德何能，随便描画了那么几笔，就牛逼哄哄的跟天池先生相提并论，这不是对老先生的侮辱吗？这种心理很正常，随便天池先生的哪位弟子呆在这里的话，对白胡子老头刚才的那几句阿谀之辞都会感到反感，不过敢于公然站出来反对的恐怕也只有张扬。
	牛俊生指着张扬大吼道：“你懂什么？你懂书法吗？”如果不是顾及他现在的身份地位，牛俊生恨不能冲上去，一拳砸在张扬的脸上。
	张扬笑道：“懂不懂不是说的！”他不慌不忙的来到主席台上。
	现场的记者开始兴奋了起来，对他们来说，越是冲突越有戏剧性，越有新闻价值，镁光灯嘁哩喀喳的响了起来，多数还是集中在牛俊生身上，当然少数也对准了张扬。
	赵永福静静看着张扬，虽然他和张扬并没有什么直接接触，可是因为儿子的事情，他从侧面已经了解了这个年轻人的很多事。
	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的脸上已经露出不悦之色，昨天这小子当众冲撞自己的大驾，今天又闹了这一出，真是目无组织纪律性，刘成平的目光投向了下面坐着的谢云飞。
	谢云飞从刘成平的眼里马上领会到了责怪和不悦，心中苦不堪言，看来刘成平又把这笔账记在了自己的头上，这次出差真是倒霉透顶了。
	张扬来到姬若雁身边向她笑了笑：“姬总，我也送给你们两个字！”张扬的这句话一说出口，下面不少人都笑了，发笑的原因很简单，大家都认为张扬不识时务，你在南锡体育界算得上一号人物，可在这种场合下，你一个处级干部如同恒河之沙，根本显不着你，你以为什么人上来都能题字？那得要身份地位，牛俊生能题字，刘成平有资格题字，就算是你们平海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都没这种资格，你小子充什么大头蒜？
	姬若雁笑了笑，她轻声道：“好啊，让我们欣赏一下张主任的墨宝！”
	牛俊生冷冷看着张扬，他心里暗道，人都是自己丢的。牛俊生也清楚自己的书法在书法界可能算不上什么大家，可是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体育界中写字最好的一个。
	张扬笑眯眯来到书案之前，他看了看拼搏那两个字，笑道：“我字写得不怎么样，不过在京城的时候，有幸得到天池先生的点拨，在我心中，早已将天池先生视为我的老师，不过天池先生在世的时候一直不愿收我这样的徒弟，害怕我写的字太丑，给他老人家抹黑，刚才听这位老先生口口声声说这两个字已经超过了天池先生，我觉着老先生到底老了，眼花啊，所以我写几个字证明一下，写什么呢？”
	下面有好事者已经叫起来了：“也写拼搏！”
	张扬呵呵笑道：“都拼搏也没啥意思，既然你拼搏了，咱就写个新鲜词儿！”这厮捻起毛笔，饱蘸浓墨之后，刷刷刷，一看他的握笔和运笔动作，现场顿时静了下来。
	首先静下来的就是那位白胡子老先生，他算看出来了，这位年轻人不容小觑啊，单从运笔的气势来看是个练家子，绝对不简单啊。
	张扬一路写完，将毛笔放在笔架之上。
	姬若雁凑了过去，看清张扬写得这两个字，在心底骂了一句，小子你可真够混蛋的。
	却见那白宣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大字，搏起！
	那位书画院的白胡子老先生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如同泥塑一样呆在那里，书法界的人没有见识过天池先生墨宝的人几乎找不到，他刚才吹捧牛俊生的确有些过火，不过今天他是来捧场的，捧场是有劳务费的，泰鸿集团方面劳务费给的还是很优厚的，老先生一高兴，嘴上没把门的，可着劲的夸牛俊生，一不小心给夸过了，他也没想到现场就有一位和天池先生渊源颇深。看到张扬的这两个字，他内心的感受只能用震撼来形容，这两个字，他写不出来，别看他写了一辈子的书法，还真没到张扬的境界。
	刘成平和赵永福此时的目光也定在那幅字上，看到搏起两个字，两人心中都骂这小子操蛋，可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字写得真是好。
	下面又嚷嚷起来了，大家都起哄让把张扬写得字展示给大家看看，姬若雁有些为难的向赵永福看了看。
	赵永福眨了下眼睛，姬若雁这才让两名礼仪小姐，将张扬的那幅搏起展示于众人之前。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要不怎么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张扬的那幅搏起和牛俊生的那幅拼搏摆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是外行人都看出来了，这两幅字差得可不是一点两点。
	牛俊生一张脸这会儿变得跟猪肝似的，难堪，太他妈难堪了，这不是当众打脸了，是打完了又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
	闪光灯一个劲地闪，把牛俊生的尴尬模样全都记录了下来。

第661章 赛前动员


刘成平笑道：“照我看这两幅字各有千秋，今天通过牛教练和小张同志现场挥毫，向全国的体育爱好者展示，我们体育界的精英可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们一样有文人雅士！我们体育工作者的追求是德智体全面发展！”


赵永福第一个鼓起了掌，现场响起了一片掌声，他是集团老总，今天过来的很多人都是泰鸿集团的人，当然都给她捧场。


刘成平又道：“当然，写写画画只是我们的副业，我们的主业是体育，只有在田径场上赛出风格，赛出成绩，那才是真正的强者！”刘成平的话充满了对牛俊生的维护。


张扬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了。


姬若雁让人把牛俊生的那幅拼搏收好了，赵永福事先说过要把这幅字裱好了给他送去，至于张扬那幅搏起，她还得请示一下，虽然这两个字操蛋了点儿，不过写得还真是不错。


赵永福的回答很简单：“看着好，你自己留下吧。”


姬若雁被老总的这句话弄得俏脸发热，好是好，可自己总不能把搏起这两个字裱起来挂在办公室里吧。刘成平也是识货之人，他虽然对张扬不悦，可字真是不错，他微笑道：“小姬，这幅字送给我吧。”


谢云飞对张扬的作为相当的恼火，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正眼都不看张扬，他认为张扬从来到南武就在不停地给自己惹麻烦，这次田径锦标赛，平海的成绩肯定不会太出色，刘成平说不定要借着这次的机会点名批评他们了。


不过平海的这帮体育官员对张扬的做法却是大呼痛快，吃饭的时候，很多人都主动和张扬碰杯攀交，搏起这两个字太解气了，有人道：“张主任，可真有你的，你居然写搏起这两个字，刚才那位女经理的脸都红了。”


张大官人洋洋得意道：“有啥值得脸红的？此搏起非彼勃起，我说大家就不能纯洁点儿，我是希望咱们平海的田径能够搏起一把，这么大的一个经济强省，在田坛居然没有咱们的位置，咱们这帮体育工作者也是面上无光啊！”


谢云飞忍不住道：“小张，你少说两句，别搏起搏起的，这里是公众场合！”


张扬道：“谢主任，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您不喜欢搏起！”


李红阳一直没说话，却再也憋不住了，含在嘴里的一口酒‘噗’地喷了出去，喷了谢云飞一脸一身，谢云飞的脸色顿时变了，李红阳一看捅了娄子，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谢主任，我真不是存心的……”


谢云飞气得鼻子都歪了，他一把推开了李红阳，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李红阳苦着脸道：“张主任，咱不带这么害人的。”


张大官人笑眯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我害你了吗？我怎么不觉得？”


下午回到体育宾馆，才下了大巴车，张扬就看到了林清红的那辆宝马mini停在宾馆门口，林清红在车里坐着呢。张扬走了过去，朝车内看了看，林清红带着宽大的墨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张扬笑道：“嫂子，你醒了！”


“上车！”林清红的语气很严肃。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清红开着汽车来到了闲云山公园，停好车之后，她指了指公园的大门道：“里面走走！”


张扬跟着她进了公园，来到公园小湖上的水榭，这里有家闲云茶社。


两人在水榭的平台上坐了，林清红叫了一壶红茶，目光望向远方的夕阳。


张扬清了清嗓子，拿起茶盏道：“嫂子，感觉你有些严肃啊！”


林清红转向他，除下墨镜，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静静盯住他的眼睛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大官人在林清红的逼视之下不由得有些尴尬，毕竟昨晚上的事情不好说出口，如果说她脱光了拼命往自己怀里凑，让林清红的面子还怎么挂得住？以后他们两人还如何相处。


张扬笑道：“你和海心都喝多了，我开着你的车把你送回家，然后给你的助理曹静打了个电话，让她负责照顾你……”


林清红打断张扬的话道：“我是不是很失态？”


张扬愣了一下，他喝了口茶，笑道：“人喝多了都一样，没什么。”


林清红拿出一张照片推了过去。


张扬向照片上看了一眼，顿时脑子‘嗡’地一下，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遭遇了，他首先想到的是不是林清红找人偷拍的，张扬产生这样的怀疑也很正常，毕竟林清红正要和梁成龙闹离婚，如果这种照片落在梁成龙的手里，梁成龙会作何感想？难道昨晚林清红是故意设了一个局，把自己坑进来？可转念一想应该不会，他和林清红认识这么久，关系一直都相处得不错，林清红事业做这么大，这样的手段她应该不屑为之，毕竟弄这张照片逼迫梁成龙离婚，对她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好处。从林清红严肃的表情，张扬也意识到一件事，林清红可能也在怀疑他。


张扬稳定了一下心神道：“这张照片哪儿得来的？”


林清红道：“我前夫拿给我的，有人把照片送到了他的手上。”


张扬道：“只有这一张？”


林清红没说话，其实还有几张，不过尺度稍稍有些大，她不好意思拿出来罢了，她低声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张扬道：“你们喝的那坛女儿红肯定有问题，我怀疑有人在其中下了催情药。”


林清红抿了抿嘴唇道：“你不知情？”


张扬反问道：“你怀疑我？”


林清红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她的确怀疑张扬，可是她随后就去了医院，找到她的老朋友，妇科专家吕淑红给她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确信自己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性侵犯，林清红是个理智的人，考虑事情很周到，证明她和张扬之间没有任何过火的行为之后，她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这才过来找张扬问个究竟，林清红道：“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不通，这件事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张扬道：“我们的相遇很偶然，前往醉翁居并不是我和海心计划中的事情。”


林清红低声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可能是针对我。”


张扬道：“有一点你尽可放心，昨晚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这些人即便是拍到了一些照片也证明不了什么。”


听张扬这样说，林清红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张扬，我担心这件事可能会带给你一些麻烦。”


张扬笑道：“对麻烦，我早已习以为常了，看到这些照片，我忽然想到，是不是应该先给梁成龙打个电话，向他解释一下。”


林清红道：“他那个人很多疑，你主动找他说，他会认为你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扬苦笑道：“这么说，我这个黑锅岂不是背定了。”


林清红没说话，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看了看，号码显示是梁成龙的，张扬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他的电话。”当着林清红的面，他接通了这个电话。


张扬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听筒中就传来梁成龙愤怒地咆哮声：“混蛋，畜生，你他妈是不是人？我和林清红还没离婚，你居然睡我老婆！”


张扬皱了皱眉头：“我说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


梁成龙正在气头上哪能听得下去，怒吼道：“张扬，你他妈给我听着，从今天起我跟你恩断义绝……”


张扬叹了口气：“你老婆在这里，你听她跟你解释。”张扬把手机递给了林清红。


林清红本来不想接，可张扬把电话递到了自己面前，也不好拒绝，只能接过电话：“喂！”


梁成龙听到林清红的声音，胸中怒火更炽，他手中拿着林清红和张扬的那些照片，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道：“贱人，你他妈人尽可夫！”


林清红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梁成龙，你怎么说话呢？”


梁成龙声音颤抖道：“我他妈都看到了，脱得够干净的，妈的，你……你他妈还让我做人不？尽给我戴绿帽子！”


林清红怒道：“你想不想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他妈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给我戴绿帽子！贱人！”


林清红道：“没人逼你，是你自己找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戴！”


“我他妈跟你离婚！”


林清红道：“离就离，再不离婚你就是个孬种！”


梁成龙道：“奸夫淫妇，我他妈饶不了你们！”


林清红道：“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要是不离婚，以后一摞的绿帽子等你戴！”说完她愤愤然挂上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了桌面上，气得俏脸煞白，胸口不停起伏。


张大官人一旁听得清楚，心里这个苦啊，自己今天看来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们两口子闹离婚干我屁事，干嘛把我给搭进去？张扬道：“嫂子，咱不带这么坑人的！”


林清红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事儿，你送我干嘛？”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心说我要是不送你，今天梁成龙指不定要戴一摞绿帽子了。可事到如今，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犯贱，我活该，以后你们两口子的事儿，千万别把我给搭进去。”


埋怨归埋怨，可这件事却不能不引起他们的警惕，张扬认为问题出在那坛酒上，林清红冷静下来之后也认为，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想设计自己，张扬只是一个无辜受害者。她把张扬送回体育宾馆之后，决定去醉翁居去查，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头绪。


出了这件事张扬心里也很郁闷，别管是不是针对他，事实上已经把他给卷进来了，梁成龙现在发了疯一样，认准了他把林清红给睡了，张扬也不想始终误会下去，毕竟他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不能因为一件误会就把友情给毁了。


张扬回房间的途中，丁兆勇从东江打来了电话：“怎么回事儿？你跟梁成龙怎么了？”


张扬道：“你别问我，你找林清红问去，他们两口子的事儿，我不想提，也不想掺和。”


丁兆勇跟着就叹了口气：“我说兄弟，朋友妻不可欺啊！”


张扬道：“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保证，我跟林清红清清白白的，我他妈要是对她有一点念想，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丁兆勇道：“至于吗？至于发毒誓吗？”


张扬道：“得了，不说了啊，我烦得很！”


丁兆勇给张扬打电话的时候，梁成龙正坐在他办公室里，素来骄傲的梁成龙这会儿就像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眼圈儿都红了，眼里闪烁着委屈的泪光，大老爷们怕什么？怕的就是后院失火，丢人啊，而且这次给他戴绿帽子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好哥们张扬，梁成龙接受不了，心里有委屈又没地儿说去，只能找丁兆勇说说。


丁兆勇心里是不太相信张扬和林清红有什么暧昧的，林清红虽然有些风韵，可是毕竟不能和张扬身边的那帮绝代佳人相比，更何况她还是梁成龙的老婆。以丁兆勇对张扬的了解，他很注重友情，不会干这种卑鄙的事情。


当着梁成龙的面，丁兆勇又给林清红打了个电话，林清红在电话里把情况向丁兆勇说了一遍，最后撂下一句话，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已经决定跟他离婚了，让他在东江等着签字。


丁兆勇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那张照片道：“我看这件事是个误会！”


梁成龙可不信是什么误会，他指着那张照片道：“误会？你看看他们亲热的样子，她……她妈的都脱成这个样子了，你跟我说是误会？”


丁兆勇道：“刚才我问过林清红，昨晚她遇到了张扬和常海心，请他们去喝酒，酒里面可能被人下了迷魂药之类的东西，所以林清红和常海心都喝多了，张扬没事，把林清红送到了香荷湾。”


梁成龙道：“她当然不会承认，我他妈真是瞎了眼，怎么把这号人当朋友，妈的，他把我老婆都给睡了！”


丁兆勇听梁成龙越说越不像话，他皱了皱眉头道：“梁成龙，你冷静的考虑考虑，根据清红所说，当时还有常海心在场，为什么没有常海心的照片？单单拍了张扬和她的照片？这些照片为什么要送到你手里？你不觉得是个阴谋吗？拍照片的人根本是故意在制造矛盾，你要是当真，你就中计了。”


梁成龙一琢磨，这件事的确有些不对头。可照片上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张扬和林清红抱在一起，林清红只穿着贴身的内衣，他不会看错。


丁兆勇道：“你如果留意看，这几张照片上并不是他们抱在一起，是林清红抱着张扬，而且你仔细看她的表情，好像很不对头啊。”


梁成龙这会儿总算冷静了一些，他重新看了看那几张照片，苦着脸骂道：“臭娘们，妈的，一脸的风骚相，她怎么没对我这样过。”


丁兆勇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种时候，这厮居然还惦记着这个。


梁成龙也不是寻常人物，冷静下来之后，他也看出了些许的端倪，低声道：“这么说有人在故意制造事端。”


丁兆勇点了点头道：“十有八九是这样，其实成龙，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就算你不相信朋友，也该相信你的妻子。”


梁成龙道：“她在电话里都承认了。”


丁兆勇道：“清红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个性很强，你不讲理，她比你更不讲理，如果一开始你能够保持心平气和，跟她冷静地谈一谈，我看她肯定会向你解释清楚。”


梁成龙道：“这么一说，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你想想，我是男人啊，谁他妈看到自己老婆穿成这样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能够保持冷静？”


丁兆勇道：“你现在知道被人背叛的滋味了，当初你跟白燕那会儿，你怎么不说？”


梁成龙道：“我说丁兆勇，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丁兆勇把照片全都塞到他的手里：“哥们，不是我不站在你这边，是因为这件事疑点太多，你别激动，必须要冷静面对这件事，给别人一个解释的机会，还有，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只当一切没发生过。”


梁成龙这会儿心里好受多了，他站起身道：“我今儿就去南武，我找他们当面问一问，非得把这件事搞清楚不可。”


丁兆勇道：“都几点了，你现在赶过去，到地方也得大半夜了。”


梁成龙道：“不搞清楚这件事，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丁兆勇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我陪你走一趟。”


“怎么？不放心我？”


丁兆勇道：“交了你们这帮损友，我他妈倒了八辈子霉。”


张扬回到酒店没多长时间，常海心敲门进来了，张大官人看到常海心多少心里有些发憷，这厮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昨晚的事情，林清红那边还没怎么着就弄得乱七八糟，常海心那里自己可是跟她实实在在的迈出了那一步。常海心的表情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叫了声张主任，又和李红阳打了个招呼，轻声道：“刚才省体委的谢主任通知说，让我们各市体委的负责人给本市的运动员做做动员工作，鼓励他们能够在这次的田径锦标赛上取得好成绩。”谢云飞这两天心里挺憋屈的，他也希望本省的运动员能够在这次的比赛中有所作为，省得让别人看不起。


李红阳道：“咱们南锡的运动员只有一个牛振伟，就住在六楼。”


张扬道：“这样吧，我去鼓励鼓励他。”


李红阳不是没见识过张扬所谓的鼓励，与其说是鼓励还不如说是压力，他笑道：“张主任，牛振伟这次能够进决赛已经是超常发挥了，你千万别给他太大的压力。”


张扬道：“行了，老李，你就别去了，我自己过去看看。”


李红阳也觉着去的人越多越不好，反倒会给牛振伟制造更大的压力。


张扬和常海心一起离开了房间，常海心道：“我不去了，就在房间里等你。”说完这句话又生怕张扬误会，赶紧解释道：“我舅舅要请你吃饭！”


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他实在想不通，常海心的舅舅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根本就是素昧平生啊！难不成昨晚的事情让他知道了？转念一想，不可能啊，常海心平时面子挺薄的，这事儿应该不会说啊。


常海心道：“你快点啊，呆会儿我表弟就来接我们了。”


张扬嗯了一声，他来到了606房间，参加比赛的很多运动员也被安排在体育宾馆居住，不过这些运动员的住宿条件跟他们这些体育官员就不能相提并论了，三名运动员住在一个房间内。


张扬来到牛振伟房间的时候，牛振伟刚刚洗完澡，正在那儿整理自己的跑鞋，看到张扬进来了，赶紧站起身来：“张主任！”


张扬笑了笑，向他伸出手去。


牛振伟在身上擦了擦，这才和张扬握了握手：“张主任，您找我有事啊！”


张扬看到他房间内还有其他两名运动员，说话有些不方便，微笑道：“咱们下去走走吧。”


牛振伟应了一声，跟张扬一起来到了楼下，两人沿着花园内的道路漫步，张扬道：“明天什么时候比赛啊？”


牛振伟道：“上午十点！”


张扬点了点头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牛振伟道：“差不多了，我的成绩就是那样，争取发挥出最好的竞技水平吧。”


张扬道：“有没有信心拿金牌啊？”


牛振伟一听他又说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不禁显得有些为难，他不是不想拿，是的确没那个本事，牛振伟鼓足勇气道：“张主任，我实力和国内的强手还有差距，尤其是和牛家军的几名运动员……”


张扬道：“我看你是没信心！”


牛振伟道：“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就算我拿出最好的状态来跑，我都跑不进前三。”


张扬道：“你是缺乏动力，如果我拿把枪在后面指着你，只要你跑不到第一，我就一枪把你给毙了，你肯定没命地跑。”


牛振伟忍不住笑了：“张主任，您就是拿大炮在后面轰我，我也不可能跑出个第一，我实力比牛家军的两名运动员差得太多了。”


“你看看，还没比赛，自己就先泄气了。”


牛振伟道：“张主任，我不是泄气，我是真没希望。”


张扬道：“这样吧，你明天比赛之前，过来找我，我给你找个中医师按摩一下，帮你放松放松，确保你能够跑出好成绩。”


牛振伟道：“我按摩过，没那么神奇。”


张扬道：“记住了啊，明天八点半，准时来我房间！”


张扬和牛振伟返回酒店的时候，看到了袁芬奇的那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今天袁芬奇穿着黑色的皮夹克，上面挂满了亮晶晶的勋章，仔细一看，那玩意儿不是勋章，全都是毛主席像章，还是那条牛仔裤，不过头发应该洗过了，还特地用皮筋扎了起来，一条长长的马尾巴拖在脑袋后面，看到张扬，他咧开嘴就笑了，主动招呼道：“张主任，我特地来请您的。”


张扬实在想不通袁芝吾请他吃饭的理由，笑着走了过去：“怎敢劳动你袁大画家的大驾。”


袁芬奇道：“我们家老爷子的命令，一定让我亲自来接您。”


张扬道：“你表姐还在楼上呢。”


袁芬奇道：“我刚打过电话了，她这就下来了。”说话的功夫常海心已经出了酒店的大门，向他们走了过来。


袁芬奇亲亲热热的叫了声表姐，张扬来到副驾坐下，接连关了两下，方才把自己这侧的车门给关上。心中唠叨着，这车也他妈真够破的。


常海心在后座坐好了，不禁笑道：“芬奇，你这吉普车也够破的。”


袁芬奇道：“没办法，最近油画的行市不好，我大半年都没收入了，就这破车还多亏我两个姐姐接济我。”


常海心道：“那你不去工作，好好的书画院为什么不去？”


袁芬奇道：“咱们中国的书画院，养得全都是一帮穷酸，拿着国家的工资，蒙混度日，不学无术的居多。”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对这句话颇为认同。


常海心道：“这话你可别在你爸面前说，小心他痛揍你一顿。”


袁芬奇道：“我说的是事实，你看看书画院的那帮人，有几个是真心做学问的，平时不是这个企业请就是那个单位请，去了之后，写写画画，弄点应景之作，骗点车马费，再糊弄顿饭吃，我看他们才是有辱斯文。”


常海心道：“就你清高，你把画都卖出去才叫清高，现在这个样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凭什么清高啊？”


袁芬奇不服气道：“真正的艺术家都是孤独的。”


常海心道：“艺术源于生活，艺术家也得接地气，你画得东西让老百姓都看不懂，谁会花钱买你的作品啊。”


袁芬奇道：“姐，你骂我没关系，别侮辱我的作品！”


常海心气得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我是为你好！”


张扬也跟着笑了起来。


袁芬奇把他们带到了书画院对面的陶然居，这家酒店是书画院的三产，等到了地方，张扬方才知道，今天袁芝吾请得主宾就是自己。


袁芝吾身穿灰色唐装，黑色秋裤，足上蹬着一双圆口布鞋，很中式的一身打扮，张扬发现袁芝吾长得也很帅，常海心母亲家的这一系出了不少的靓男美女，袁芝吾看到吉普车来了，微笑着迎了过来，他走向张扬，主动伸出手去：“张主任，欢迎，欢迎！”


张扬笑着和袁芝吾握了握手道：“袁院长，早就听说您的大名，本想登门拜访，又害怕有些唐突冒昧，今天总算有了机会相见，袁院长的风采真是让我佩服。”上来就拍了一个马屁，本来张扬没有拍袁芝吾的必要，可现在他和常海心发生了那事儿，袁芝吾是常海心的亲舅舅，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的长辈，张大官人尊卑长幼的概念还是很强的。


看到张扬这么礼貌，袁芝吾也对这个年轻人生出好感，袁芝青道：“我这次请张主任吃饭有些突然，其实是我们南武书画界的几位朋友想和你结识一下。”

第662章 笔会


张扬明白了肯定是自己上午在瑞龙大酒店的表现太过高调，那件事通过那位白胡子老先生传了出去，所以才会惊动南武市书画界的名人，书画界和武术界区别也不大，这帮人表面上说是切磋，可心中肯定是对自己不服气，搞不好要琢磨什么手段让自己难堪。


袁芝吾邀请他们进入陶然居内。


包间内已经有几位南武书画界的名人等着，其中一位就是今天在瑞龙大酒店点评牛俊生书法的白胡子老头，这位老先生叫夏言冰，是云安省书画院过去的副院长，在云安书法界很有名气，他和袁芝吾又是师兄弟关系，书画同样师从已故的国画大师萧伯龙，夏言冰今天在瑞龙给牛俊生捧场，想不到中途杀出了个程咬金，遇到了年轻气盛的张扬，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位年轻的小伙子不但眼力超群，而且一手字写得更是漂亮，夏言冰今天在瑞龙可谓是颜面尽失，他回去之后和袁芝吾谈起这件事，袁芝吾听说是南锡市体委主任张扬，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外甥女常海心也在南锡市体委工作，所以就通过这层关系把张扬请了过来。夏言冰对张扬的字是推崇备至，夸得是人间少有，袁芝吾知道这位师兄喜欢夸大其词，对他的话也是将信将疑。


张扬看到夏言冰就明白今晚这顿饭的目的，他笑着朝夏言冰点了点头道：“老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夏言冰不禁有些老脸发烧，他呵呵笑道：“张主任，今晚可不是偶遇，我听说袁院长请你吃饭，特地主动请缨过来陪酒。”


张扬笑了笑，众人坐下，袁芝吾把前来的几位书画名家一一向张扬介绍，张扬表现得也很客气，但是他对这帮人并没有特别的兴趣，正如袁芬奇路上所说，现在书画院内真正做学问的并不多。


袁芬奇因为辈分的缘故，当晚承担了倒酒的责任，几杯酒下肚之后，夏言冰道：“张主任，我听说您是天池先生的高足？”因为张扬今天在瑞龙大酒店的那番话，所以夏言冰才会有此一问。


张扬笑道：“在瑞龙的时候我是说着玩的，我虽然想拜他老人家为师，可我这点水平，又怎么能入大师的法眼，说着玩玩的，夏先生不必当真。”


除了常海心之外，其他人当然不相信张扬会和天池先生有什么联系，不过夏言冰今天亲眼看到了张扬书写的那幅字，单从那幅字的水准来说，夏言冰自叹弗如，他对个人的书法水准还是很自信的，大的不敢说，在云安省范围内，他认为自己的水准是稳入前三的，在他心中真正服气的人也只有他的这位师弟，南武市书画院院长袁芝吾。所以离开瑞龙之后，马上将这件事告诉了袁芝吾，这些书画界的名家，最感兴趣的就是他们专业内的事情，袁芝吾对书画更是痴迷，所以安排了这场饭局，借口给张扬接风洗尘，实际上是想亲眼验证一下，张扬的书法水平是不是真的有师兄说得那么厉害。


在场的有一人是陶然居的老板，此人也是书画院的工作人员，姓江名凤城，江凤城提议道：“今天机会真是难得，要不这样，我让服务员准备笔墨纸砚，咱们吃过饭之后，借着酒兴来个笔会怎么样？”


张扬还没说话，袁芝吾已经率先点头道：“好啊，咱们就来个笔会！芬奇，你也参加！”


袁芬奇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他现在主攻的是西洋画，跟他们这群人格格不入啊。


张扬早知道今晚是为了这件事，他就不来了，他感觉很无聊，自己的书法也不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展示的，他不在乎那个虚名，常海心也看出他有些不情愿，吃晚饭休息的时候，常海心小声道：“我舅舅在书画方面是个痴人，你就随便写两个字，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常海心既然都开口了，张扬当然不好拒绝，他笑了笑道：“就怕我那两把刷子拿出来贻笑大方。”


常海心道：“你一定行，我对你有信心，你干什么都能干好！”


张大官人重复道：“干什么都能干好？”


常海心从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中忽然领会到了什么，俏脸微微一红啐道：“你好坏！”


张大官人看到常海心娇羞难耐的小女儿神态，心中不免一荡，可这种场合，他是不敢公开和常海心打情骂俏的，他清了清嗓子道：“走，别管我字写的怎么样，今天得帮我要几幅字画，我带回南锡送人也好。”


说是笔会，其实是摆好了场面，专等张扬展示，除了亲眼见识过张扬书法的夏言冰以外，谁也不当真相信这个年轻人在书法上能有多深的造诣。


出于礼貌，江凤城先上场，经商之后，他只能算半个书画界的人了，拿起笔，画了一幅花鸟，博得了一片赞誉。袁芝吾道：“凤城兄，看来你昔日的功底还没有搁下。”


江凤城感慨道：“不行了，业精于勤荒于嬉，我现在的水准只能贻笑大方，不过身为地主，我理当抛砖引玉。”文化人说起话来也是文绉绉的，听起来很谦虚，可表情还是不免流露出几分得意。


袁芝吾的目光落在儿子袁芬奇脸上。


袁芬奇明白老爷子的意思，是想让他也画上两笔，袁芬奇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爸，我学西洋画的，我来不了这个！”


夏言冰道：“芬奇，你过去不是学过十年的国画吗？随便画上两笔，让我们开开眼，看看你从法国回来都学到了什么。”


袁芬奇道：“我学的是西洋画，夏伯伯，跟你们不是一路。”“艺术无国界！袁芬奇，你就画上两笔呗！”说话的是张扬，这厮是唯恐天下不乱，抱着看热闹的心理跟着掺和，袁芬奇给他的印象就是不学无术，是个顶着艺术两个字的混混。


袁芬奇道：“那好，我就献丑了！”他来到画案前拿起了毛笔，从他拿笔的姿势，张扬看出袁芬奇还是很有些功底的。常海心小声告诉张扬，她这个表弟四岁就开始学习中国画，一共学习了十年，功底很深，舅舅对他的期望一直都很大，可到了十四岁那一年不知怎么了突然迷上了西洋画，从此将中国画扔到了一边，后来更是为了学习西洋画去了欧洲，父子俩的关系也因此而变得恶劣。


袁芬奇下笔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已经在宣纸上画了一个裸女，裸女骑在一只野兽上，他的笔法没有任何问题，用墨也很精到，不过这画面实在是写意到了极点，裸女全都由水墨构成，看起来黑漆漆的像个黑人，野兽更是夸张，说是一只野兽，还不如说是写出来的象形文字。


袁芝吾的脸色很难看，儿子的画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乌七八糟，连小孩子都不如。


夏言冰几个书画界的前辈也都笑得很尴尬，没人好意思评价，照实说不好吧，袁芝吾的脸面肯定不好看，你说好，可从这画上的确找不出任何的优点。


张扬却盯住那幅画仔仔细细地看，他看懂了，真的看懂了，袁芬奇这小子能画出这幅画真是让张大官人刮目相看，虽然聊聊数笔，可是画中的意境意境完全展露了出来，张扬道：“好画！”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夏言冰心说，你小子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这还能叫好画？袁芝吾心说，你挖苦我儿子吧？


张扬道：“袁芬奇，你留出这么大块空白，是准备题字吧？”


袁芬奇笑道：“可惜我的书法实在拿不出手。”


张扬上前一步，捻起羊毫，微笑道：“我给你配上！”


袁芬奇向后撤了一步，给张扬留出空间，却见张扬凝神片刻，笔走龙蛇，一行让人赞叹的小字跃然纸上——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澹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爰啾啾兮穴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大家虽然看不懂袁芬奇的画，可张扬写得这行文字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来自于屈原《九歌》，其中描写了一位气质独特的美女，后人称之为山鬼，袁芬奇画得应该就是山鬼。


张扬写完将狼毫搁置一旁，他的书法和这幅画配在一起产生了让人称奇的效果，整个画面越看越是和谐，越看越是舒服，诗书画仿佛融为一体。袁芝吾见识到张扬的书法，终于相信师兄所说的话，这个年轻人在书法上的功力简直可以用炉火纯青这四个字来形容。可是即便是张扬的书法这么出色，儿子的那幅画和他的书法摆在一起，却并没有显得在气韵上落于下乘，这真是一件奇怪地事情。


张扬微笑道：“袁芬奇，你这幅画可真够写意的，对中国古代文字研究了不少日子吧，绘画中已经将书法的元素糅合进去，我见过这么多的画作，你是第一个啊！”


袁芬奇目光明亮，在场的这么多书画界名家都没看出来他的意思，张扬却读懂了，他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道：“想不到，你还真是我的知己。”


张扬哈哈笑道：“这幅画，我留下了！袁芬奇，其实你国画的功底真的很强，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所长，我看你画中国画要比西洋画有前途。”


袁芬奇道：“个人爱好罢了。”


袁芝吾虽然承认儿子用笔用墨构图都不算差，可是他绝不认为这幅画有张扬所说的那么夸张，这种新奇古怪的画作，只能吸引一些小青年的眼球罢了，是一定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返回酒店的时候，李红阳在房间里等着张扬，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询问李红阳为什么不睡的原因，却是李红阳害怕打呼噜影响他睡眠，想等张扬睡着了之后再睡。


张扬不禁笑道：“你睡你的，都说我睡觉沉了。”


因为明天有南锡市运动员的体育比赛，所以张扬建议尽早休息，两人熄灯之后，没多久李红阳就打起了呼噜，张大官人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李红阳的床边，伸出手指点中了他的昏睡穴，让李红阳睡个够，当然这也是避免李红杨识破他的动向，自己则悄然溜到了常海心的房间内。


常海心刚刚洗完澡，她早有预感，果不其然张扬今晚又潜入了自己的房间，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热，把张扬放进了自己的房间，脸儿红红的冲着张扬道：“这么晚了，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张扬道：“睡不着，跟你说说话。”


常海心点了点头：“坐！”


张大官人目光向床上瞄了一眼：“要不，咱们躺着说。”


常海心垂下螓首，自己钻到被窝里，没过多久，就感觉到这厮也掀开被角，钻入了自己的被窝中，常海心背朝着张扬，感觉到他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圈住自己，常海心伸手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听到张扬道：“你不怪我吧？”


“怪你什么？”


张扬道：“那啥！”说话的时候，身体有些夸张的向前挺了一挺。


常海心下意识的向前缩了缩：“你还想欺负我？”


张扬道：“没有，昨晚那坛酒有问题，里面被人下了迷魂药，我把林清红送到她香荷湾的别墅，给你倒水的功夫，你们两人就开始脱衣服。”


常海心羞得无地自容，幸好现在是夜晚，又关着灯，张扬看不到她羞涩的表情，她转过身，伸手掩住张扬的嘴唇，难为情道：“快别说了！”


张扬继续道：“我点了你们的穴道，把林清红送到她房间里，给你穿好了衣服，然后又给林清红的助理打了个电话，我就担心这件事说不清楚。”


常海心道：“照你这么说，你真是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芳心中却是不信，既然如此，昨晚又为何发生了那件事？


张扬道：“可我回来之后，发现你发生了过敏反应，应该是对其中某种药物的成分过敏，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再说了你这么有吸引力，我这人意志力又有些薄弱，所以……那啥……就发生了……”


常海心咬了咬樱唇道：“你很后悔啊？”


张扬道：“那倒没有。”


“你对我是不是从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那倒也不是，你还记得我在岚山钻入你被窝里的那个晚上吗？”


常海心嗯了一声，俏脸热的烫人。


张扬道：“其实那天晚上我差点就没控制住，以后见到你，就总想这件事儿，我估摸着，就是没昨天晚上的突发事件，我也坚持不了太久。”


常海心握拳在他胸膛上捶了一记道：“你好坏！早就存心不良！”


张大官人此时焉能不知常海心是像自己表露什么，一激动，翻身又将常海心压于身下。


常海心娇声道：“不成……人家……还……还痛呢……”


张扬道：“我特地配了点伤药，今晚过来就是帮你上药止疼的。”


常海心啐道：“胡说八道，那里如何上药？”


张扬笑眯眯道：“为了帮你止疼，我当然要再次深入虎穴了……”


“坏死了你……啊……”


李红阳这一夜睡得依然很安稳，第二天醒来头蒙蒙的，他却不知道自己被张扬制住了昏睡穴，睁开眼睛看了看，才早晨六点钟，他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看了看旁边的张扬，听到张扬发出响亮的鼾声，李红阳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还说我打呼噜，你小子也打呼噜啊！他却不知道，张大官人回来没多久，是故意装给他看得。


李红阳蹑手蹑脚地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他害怕惊醒张扬，想让这位年轻上司多睡一会儿，可此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张扬睁开双眼，看了看床头的手表道：“谁啊，这是？大清早的打扰别人睡觉。”


李红阳笑道：“我去看看！”他从猫眼中向外望去，看到丰裕集团的梁成龙站在门外。李红阳知道梁成龙是张扬的好朋友，赶紧打开了房门，笑道：“梁总，您怎么也来南武了？”开门之后才看到梁成龙身边还有一个人。


梁成龙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还没进门就冷冷道：“张扬呢？”


李红阳道：“正睡着呢！”


梁成龙大步走了进去，丁兆勇担心他生事，赶紧抢上一步拉住他的手臂。


张扬听到梁成龙的声音马上就意识到这厮千里迢迢的找到南武就是为了跟自己算账的。他仍然躺在床上，对梁成龙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梁成龙上前抓住他的被子一下就给掀了起来，怒道：“你他妈还睡，给我滚起来！”


丁兆勇道：“成龙，你干嘛这是？说好了要心平气和的。”


李红阳看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凑了上来：“有话好好说，大清早的，火气都别这么大。”


梁成龙没给他好脸色：“一边儿去，跟你没关系。”


李红阳怎么说也是体委副主任，被梁成龙呵斥的面上无光，正准备发作两句。却见张扬慢条斯理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道：“老李，你先回避一下，我们发生了点误会。”


李红阳这才瞪了梁成龙一眼，退了出去，临出去之前还不忘说了一句：“张主任，有什么事只管叫一声，我就在门外，大不了咱们报警！”


张扬笑道：“老李，没事儿，你去吃饭吧。”


梁成龙看到张扬，想起那几张照片，气就不打一出来，他挥舞着拳头道：“你他妈也算朋友，你他妈也对得起我！”


张扬只穿着一条三角裤，眯着眼睛看了看梁成龙道：“干什么？想揍我？来啊！你打得过我吗？”


梁成龙气得往前就冲，抬脚想踹张扬，被丁兆勇一把给拉住了，拽到李红阳的床上坐下。


张扬慢悠悠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道：“我说你大老远的跑到南武来就是为了找不自在？我怎么着你了？大清早的你跟个疯狗似的冲着我乱咬？”


梁成龙从怀里抽出那几张照片扔了过去。


张扬拿起那几张照片看了看道：“你是打算信照片呢，还是打算听我解释？”


梁成龙道：“你敢说照片上的那人不是你？”


张扬道：“你看清楚，我衣服穿得好好的，我碰都没碰林清红一下。”


梁成龙道：“那照片怎么解释？”


丁兆勇附和道：“张扬，你把话说清楚，这照片到底怎么回事？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千万别因为误会而毁了。”


梁成龙怒道：“我他妈跟他不是朋友！”


张扬道：“这话是你说的，梁成龙，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谁他妈没事给你看这种照片啊？这个人肯定不怀好意，要么是想破坏你们夫妻感情，要么是想破坏咱们之间的关系。”


梁成龙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张扬又好气又好笑道：“看来你是真信我跟你老婆有暧昧了，好，你怎么想我不在乎，可我还真没见过几个你这样的，明明没什么事，非得自己找绿帽子往头上戴。”


丁兆勇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梁成龙气得朝他直瞪眼：“你他妈笑什么？出轨的不是你老婆！”


张扬道：“梁成龙，你这么说话就没劲了，那天晚上根本就是一个偶遇……”张扬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丁兆勇听完道：“成龙，我早就跟你说，这件事肯定是误会了，你被有心人利用了。”


梁成龙的表情还是半信半疑。


张扬道：“你要是不信啊，可以去问常海心，再不然你去问林清红的助理曹静，我人品就算再卑鄙，我也不至于常海心在场的时候就对你老婆下手，还有，当时有三个人，为什么只拍我和林清红，不拍常海心呢？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梁成龙道：“常海心是你的部下，她当然向着你说话。”


张扬道：“你这么说我就没辙了，我都跟你说清楚了，林清红喝的酒有问题，有人在她酒里下了药，你要是还不信，你只能去找林清红去问了，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想掺和，梁成龙，作为朋友我真得劝你一句，要是你对你老婆连起码的这点信任都没有，干脆离婚算了，你他妈这么多疑，不得整天担心戴绿帽子？”


丁兆勇呵呵笑了起来。


梁成龙其实听完张扬的解释也信了个七八成，不过他对这些照片还是不能释怀。


张扬道：“我还有正事呢，你爱干啥干啥去，别在这个给我添乱。”


丁兆勇道：“这么着吧，咱们去找清红当面问问，把这件事彻底搞清楚了。”


张扬指了指那些照片道：“照片收好了，你梁成龙不怕丢人，我他妈还害怕说不清楚呢。”


梁成龙收好照片，站起身道：“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梁成龙刚走，李红阳和常海心都进来了，看到张扬平安无事，两人都松了口气，李红阳不清楚内情，可常海心知道这件事因何而起，前往餐厅吃饭的路上，小声问道：“没事吧？”


张扬叹了口气，方才将有人拍了他和林清红照片的事情说了，常海心听说这件事啊了一声，俏脸羞得通红，毕竟那天晚上她也在场，如果拍了张扬和林清红的照片，那么她十有八九也不会幸免。


张扬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声安慰她道：“不用怕，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常海心愤愤然道：“这些人太可恶了！”


张扬道：“我的药灵验吗？”


常海心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含羞啐道：“大白天的胡说什么！”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并没有因为梁成龙和林清红两口子的事情影响到心情，在林清红的事情上，他问心无愧，没有一丝一毫对不住梁成龙的地方，理直气壮和做贼心虚绝对是千锤百炼方才总结出的两个词儿。


八点半的时候牛振伟准时来到了张扬的房间内，进门一看只有张扬一个人在，牛振伟挠了挠头道：“张主任，按摩师还没来啊！”


张扬笑道：“小牛，我看你有些紧张啊！”


牛振伟道：“我害怕今天比赛成绩不理想，让领导们失望。”


张扬道：“你去床上趴下！”


牛振伟有些迷惑道：“张主任，干啥啊？”


张扬道：“哪有那么多废话，让你趴下你就趴下。”


牛振伟碍于他是领导，只能按他说的去做，来到床边，张扬又想起了一件事：“你把裤子脱了！”


牛振伟脸红了，这都是啥事啊，你虽然是领导，也不能让我脱裤子不是？牛振伟怯怯道：“不好吧！”


张扬道：“快点，大老爷们，你扭扭捏捏的做什么？你比赛的时候，不一样要脱裤子？”


牛振伟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谁让人家是领导的，脱裤子就脱裤子，他松开腰带就把裤子给脱了。然后趴在了床上，牛振伟心中还是很忐忑的，他平时是个电影爱好者，看了不少的中外影片，最近看了一部外国片，好像就是将两个男人那啥的，这位张主任该不会对自己有啥想法吧？想到这一层，牛振伟脸红到了脖子根，心说自己就算不参加比赛了也不能丢那人啊，要是这位张主任真那么变态，我他妈豁出去了，跟他拼了！


张扬来到床边，牛振伟汗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张扬双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感觉到他的肌肉很紧绷，知道他此时肯定相当的紧张，张扬笑道：“别紧张，放松一点，很快就好了。”


牛振伟紧咬着嘴唇，心潮起伏啊，自己是不是应该勇敢地站起来，夺门而出呢？


张扬的一双手按压在他的背脊之上，低声道：“我帮你放松，你不要和我抗拒，肌肉不要发紧！”张扬给他揉捏着身体。


牛振伟在他的按压下渐渐放松了，他小声道：“张主任，您学过按摩？”


张扬笑道：“我过去学过医，小牛啊，我给你扎几针！”


牛振伟道：“别啊！回头有尿检的。”


张扬道：“尿检跟扎针有关系吗？你放松啊，今天必须要把你的状态激发出来，给我跑个金牌回来，别让什么牛家军给看扁了。”


牛振伟道：“张主任，我真没那个本事，你这样说，我压力很大。”


张扬道：“行了，我不说，你只管给我放开了去跑，我给你扎针的事情跟谁都别说。”


牛振伟可不想让张扬给扎针，不过转念一想，你不是喜欢折腾吗？我今儿拼了，让你扎两针也没什么，这样一来，我就算跑不出好成绩，也有了借口有了理由。牛振伟这两天心理压力真的很大，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口口声声的要让他拿金牌，让他拿第一，牛振伟连弃权的心都有了。


张扬捻起金针，这一阵刺在牛振伟的脊椎之上，牛振伟只觉着腰间一麻，一种冰冷的感觉沿着脊椎透入体内，他惊声道：“啊！进来了，进来了！”


张扬道：“你叫什么？我都还没开始呢！”


牛振伟渐渐感觉针扎的地方开始有些发热，而且变得越来越热，他呻吟道：“好热……还有点痛……”


张大官人不耐烦道：“你小声点行不行？一大老爷们这么点痛都忍不住。”


短暂的疼痛过后，牛振伟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流沿着他的身体经脉四处流淌，他已经可以承受，开始的灼热感和疼痛感已经消失，反而感觉到暖烘烘的极为受用。


张扬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牛振伟道：“舒服多了，好像有热乎乎的东西在我身体里流动！”


张扬笑了笑，内息在他体内经脉梳理了一通之后，悄然回收，然后拔出了那支金针，拍了拍牛振伟的屁股道：“起来吧！”


牛振伟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确信没什么事，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五十了，自己应该前往体育场了，慌忙穿上衣服，拉开房门，门外李红阳没想到房门会突然打开，险些一头栽进来。


张扬早就觉察到他在外面偷听，不禁笑道：“李主任什么时候来的？”


李红阳老脸通红道：“刚到，刚到！”他表情古怪地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牛振伟。


牛振伟的表情也很尴尬，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低头匆匆走了。


李红阳道：“你们……”


张扬道：“我给他做赛前动员呢。”


李红阳‘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是将信将疑。


当天的男子1500米决赛吸引到了众多体育爱好者的围观，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有牛家军参赛的缘故，今天上午先举行的800米比赛中，牛家军的三名女队员已经包揽了金银牌，男子项目虽然弱于女子，可是横扫国内体坛是毫无问题的，现在体育界已经形成一个共识，只要有牛家军队员参加的中长跑比赛，其他人运动员只有争夺第三名的份儿，这还要建立在牛家军只派两名队员参赛的基础上。


男子1500米决赛中，牛家军只派出了两名队员参加，按照牛俊生的话来说，今天牛家军过来就是为了破纪录的，男子项目牛家军虽然有所突破，可是和女子仍然不能相比，目标定位也比较低，他们在这次的1500米比赛中准备破亚洲纪录。


比赛开始之前，牛俊生在场地边跟两名队员交代着什么。


平海队的教练也在给来自南锡的运动员牛振伟打气，牛振伟自从让张扬针灸之后，感觉体内始终都是热乎乎的，这种感觉很奇怪，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坏事。


张扬和李红阳也来到赛道边，张扬向牛振伟道：“小牛，好好跑，给咱们平海夺块金牌回来！”


牛振伟又感觉到压力了，有些为难的笑了笑。


张扬给他鼓劲的话让一旁的牛俊生听到了，牛俊生满脸不屑地看着张扬，心说这厮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有我们牛家军参加的比赛，你还指望着夺金牌？脑子烧糊涂了吧？牛俊生虽然承认自己的字写得不如张扬，可是谈到对中长跑的理解，他怕不是要撇出张扬十几条街去。


牛俊生道：“一定要有决心！你们两个看看，人家平海的选手都想夺金牌了！”他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讥讽，周围已经有几个人笑了起来。


牛振伟窘得满脸通红，心说这个张主任真是个外行，在这里说夺冠，而且还吆喝这么想，这不是自找难看吗？


张扬道：“牛教练，我们平海的选手怎么就不能夺金牌了？谁规定金牌一定是你们牛家军的？”


牛俊生向张扬走了过去：“有雄心是好的，不过赛场上是靠实力的。”


张扬笑道：“牛教练，要不咱打个赌吧，要是这金牌被我们平海夺走了……”


牛俊生这个人的自信心超级强大，没等张扬说完话就打断他道：“不可能，要是金牌被你们夺走了，我把金牌给吃了。”


张扬道：“别介啊，你要吃也把银牌和铜牌吃了，别吃我们的金牌啊。”言语之间好像今天1500米的金牌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牛俊生认为张扬在吹牛，不屑地笑了笑目光望向一旁的赛场时钟，此时距离比赛还有十五分钟。


张扬道：“要不这样吧，今天这金牌要是被我们得到了，你和你的牛家军弟子免费给我们平海当省运会形象大使得了。”张大官人小算盘打得啪啪的，现在牛家军正当红啊，如果能把他们这帮人弄来给省运会做推广，肯定上座率会提升不少，广告代言也会蜂拥而至，今天就因为有牛家军的比赛，赛场几乎都坐满了，比起昨天的开幕式热闹多了。


牛俊生撇撇嘴：“可能吗？”


张扬道：“你不敢啊！”


牛俊生道：“要是我赢了呢？”


张扬道：“你要是赢了，我给你一幅天池先生的真迹，怎么样？”


牛俊生一听眼睛就亮了：“当真？”


张扬道：“当然是真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第663章 黑马


两人当场就赌上了，延东省体委主任金树强在一旁乐呵呵看着，心说这个年轻人自不量力，今天的男子1500米比赛，牛家军的两名队员至少撇开其他人十秒以上，张扬输定了！


他们之间的打赌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放眼国内体坛，在中长跑项目上敢于向牛俊生挑战的还真找不到几个，平海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听到他们打赌的事情，把李红阳叫了过去，为什么叫李红阳？谢云飞也不是傻子，他也能够看出张扬这小子是个刺儿头，不卖他这个省体委副主任的帐，谢云飞埋怨道：“你们搞什么？打什么赌啊？影响多不好！”


李红阳笑道：“张主任跟牛教练闹着玩的，他们个人的事情！”李红阳对这位年轻上司的操蛋脾气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他也没认为打赌是多大不了的事情。


谢云飞一脸的严肃：“个人的事情？你说得轻巧，谁把这次打赌当成他个人的事情？人家都认为是平海和延东在打赌，关乎于我们平海的荣誉，他打赌不要紧，凭什么把我们平海的荣誉给搭进去。”


“没那么严重吧！”


“你跟他说说，让他别乱搞，如果造成了恶劣影响，损害到我们平海的荣誉，省里一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李红阳听谢云飞这样说，也觉着这件事很严重，他来到张扬身边，悄悄把他叫到一旁，低声将谢云飞刚才的话说了，张扬朝谢云飞的方向望了一眼，咧嘴笑道：“他自己怎么不跟我说？”


李红阳心说，人家不跟你说是因为怕你当面顶撞，面子上不好看，这种话李红阳当然不能说破，他叹了口气道：“张主任，咱们国内中长跑项目基本上都是牛家军的天下，就拿1500米这个项目来说吧，牛振伟个人的最好成绩还没有跑进三分，4分01秒，人家牛家军的两名选手平时的比赛成绩都是跑入3分40秒的，差距太大了，你在这件事上跟牛教练打赌，不是百分之百的输吗？”


张扬道：“还没比你怎么就认定我输呢？别人对我们南锡运动员没有信心就算了，你是南锡体委副主任，怎么对自己的运动员也一点信心都没有？”


李红阳道：“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赛场上实力决定一切，如果差距在十秒钟之内，中长跑项目中可能还有一搏，可现在差得是二十几秒，张主任，好的运动员，二十几秒可以跑二百米了，一千五百米被人撇出二百米是什么概念？”


张扬笑道：“实力一方面，发挥是另外一方面，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对牛振伟很有信心。”他不再理会李红阳，又来到牛振伟的面前，拍了拍牛振伟的肩膀道：“小牛，有没有信心？”


牛振伟被逼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道：“有！”


“大声点！”


“有！”牛振伟大吼道。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来。


张扬道：“好好跑，今天这块金牌拿下来，我代表南锡市体委奖励你两万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牛振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时兴奋了起来，两万块，这比大会的奖金多多了。


牛俊生在一旁看着张扬，这会儿的目光已经全都是鄙夷了，他还以为张扬能有什么招儿，搞到最后还是物质奖励，你奖两万，钱是不少，可牛振伟有实力拿吗？赛场上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你就算拿出一千万来，他牛振伟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也拿不到金牌。


牛振伟极其的兴奋，张扬拍了拍他的后背，牛振伟有感觉到一股暖流送入他的体内，他这会儿的状态出奇的好，接连大叫了几声。


牛俊生皱了皱眉头，麻痹的，怎么这么兴奋？这货该不是给运动员喂了兴奋剂？


别人没说什么，可牛振伟的教练员看不下去了，他走过来，还算客气的对张扬道：“张主任，比赛就要开始了，请大家离开运动员吧，不要给他制造太大的压力。”


张扬笑了笑，向牛振伟竖起大拇指道：“金牌啊，两万！”


常海心跟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从没见过有人这么赤裸裸鼓励运动员的。


张扬离开了跑道，可是他就站在场地边，没走远，今天他要亲眼见证牛振伟夺去金牌的一幕。


除了张扬自己以外，没有人会相信牛振伟可以夺得金牌。


贵宾席上，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和泰鸿钢铁集团的老总赵永福都来了，两人知道打赌的事情稍稍晚了一些，听说这件事之后，刘成平忍不住笑了：“到底年轻气盛，明知道必败也敢跟牛教练打赌！”


赵永福淡然笑道：“年轻气盛和自不量力是两回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勇气，而是愚蠢！”


刘成平道：“赛场上经常会有奇迹出现！”


赵永福微笑道：“你说中国队奇迹出现偶尔击败一次巴西队我信，可是你说中国队可以连克诸强，拿到世界杯冠军，打死我都不信，你会相信吗？”


刘成平笑道：“我也不信！”男子1500米比赛，强手如林，牛振伟在其中排名靠后，就算牛家军的两名队员不参赛，他冲入前三的希望都很渺茫，这些运动员不可能集体发挥失常。


发令枪响起之后，牛振伟一马当先的就冲了出去，他的教练看到这一情景，急得直跺脚，根据他预先制订的策略，牛振伟应该采取的是跟随跑的战术，只要跟住第一团队，或许可以冲入前五名。谁也没有想到，比赛一开始就是这种状况。


牛俊生看到现场的情况，抱着双臂不禁笑了起来，中长跑和短跑不同，是要讲究技战术水平的，这么长的距离，必须要将自己的体能分配到最佳状态，如果开始冲得太猛，比赛的后半程就会体力不济，这样的做法，可以使用，不过是一种战术，在多名队员参加同一场比赛的情况下，利用一名队员打乱其他运动员的步骤，而这名运动员往往是主动牺牲名次的一个。


牛俊生算准了牛振伟在第一圈过后领先的优势就会被缩小，他的体力会出现严重下降。可是让牛俊生没有想到的是，第一圈过后，牛振伟的速度竟然不见减缓，他已经领先第二名大约二十米的距离。牛俊生皱了皱眉头，第二圈仍然如此，牛振伟虽然没有把这种优势扩大，可是也没有被身后的对手将差距缩小，八百米已经过去了。


牛俊生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脸色渐渐变得严峻起来。他的两名弟子也开始加速，赛场上开始分成了三个明显的集团，第1集团是牛振伟，这厮还是一马当先，领先第二名二十多米，第2集团是牛俊生的两名弟子，他们按照预先制定好的计划在跑，良好的身体素质和训练水平在此时充分体现了出来，第3集团才属于其他的运动员，现在已经被牛俊生的两名弟子撇开了近五十米。


第三圈过了大半，牛俊生的两名弟子在缩短和牛振伟之间的距离，不过彼此间还有十米的差距。看台上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他们大声叫喊着牛家军加油！过去比赛中，见过了太多牛家军后来居上，勇夺金银牌的画面，赛场上多数人都这么想，都这么认为，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牛家军的。


牛俊生明显紧张了，他在场边大声吆喝着，做着加速的手势，剩下的距离只有四百米了，让牛俊生纳闷的是，牛振伟的体力似乎还很充沛。


看台上的刘成平和赵永福也有些愣了，刘成平张大了嘴，他真没想到今天的男子1500米比赛会杀出一匹黑马。虽然不知道今天的最终结果如何，可是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来自南锡的运动员仍然领先。


牛俊生的两名弟子开始加速，看台上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距离前面牛振伟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七米……五米、四米……就在他们双双即将完成超越的时候。场边张扬大吼道：“牛振伟，三万块！给我冲！看着前面，往前冲！”他比牛振伟的教练高调多了。


牛振伟在两名牛家军队员不断逼近他自己的时候，心理上的确起了波动，他认为自己今天已经是超常发挥，在这个时候体力上也开始有些下降，看情形自己可以取得第三名了，这已经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还有三百米的距离，他不可能跑赢牛家军的两名队员，人一旦有了想法，难免会产生分神，放弃往往都是先从精神上开始的。


所以张扬的这一嗓子尤为关键，他一嗓子把牛振伟给唤醒了，而且他在原有的奖金基础上又给增加了一万，这是一种怎样的刺激，牛振伟紧咬嘴唇，妈的！今天拼了，就算跑得吐血，也要拼一次。


牛家军的两名运动员已经和他并驾齐驱了，牛俊生看到此时的情况，表情终于恢复了轻松，他认为牛振伟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他的两名弟子还保存着相当的体力，胜负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牛俊生不无得意的向远处的张扬看了一眼，心说小子，你今天是自找难看！


可当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赛场上，发现形势又有了改变，原本他认为体力耗尽的牛振伟竟然又开始加速，很快就将他的两名队员甩开，而且距离在不断地拉大。


现场静了下去，为什么会静？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场观众心里都认为一定是牛家军拿冠军，现在看到形势不对了，竟然是来自平海的运动员跑在第一，心理上的落差太大了，没反过神来。


平海这边的体育工作者全都兴奋了起来，包括平海体委副主任谢云飞在内，他挥舞着双臂，兴奋地大白脸通红：“加油，加油！”谁都有集体荣誉感，谢云飞也不例外，他也想平海运动员夺得金牌，可是因为他们平海在中长跑项目上没有这个实力，所以才不敢想，现在看到成功唾手可得，他当然兴奋，当然要欢呼。


看到终点越来越近，牛振伟越来越兴奋，他跑得越来越快，和牛家军两名队员的距离也越拉越远，终于现场的加油声重新响起，牛振伟在众人的欢呼和喝彩声中，高举双手冲过了终点，冲过终点线之后，牛振伟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当他的教练员和队友都向他冲过去恭贺的时候，牛振伟这才意识到自己拿到金牌了，他幸福的捂着嘴，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整个人脱力一样瘫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睡在跑道上，过了好半天，他才重新站起身来，双手攥拳振臂一呼。


牛俊生铁青着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事实，牛振伟赢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运动员竟然夺走了男子1500米的金牌，而且是以绝对优势夺得的，他的成绩最终定格在3分36秒，不但打破了赛会记录、全国纪录，还打破了亚洲纪录，牛俊生想起自己赛前的豪言壮语，心中郁闷到了极点，虽然只是其中的一项男子中长跑项目，可是他和张扬打了一个赌，他认为肯定要赢得的比赛竟然输了，不但输在了赛场上，而且，他的赌约也输了，输得那么惨！


牛俊生认为很奇怪，牛振伟平时的最好成绩才4分01秒，他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这么大的进步？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他不相信这个结果，也许一切都要等到尿检结果出来才能最终定论。


张扬并没有加入祝贺牛振伟的队伍之中，他来到了牛俊生身边，笑眯眯道：“牛教练，怎么样啊？”


牛俊生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还是表现出了大将风度：“胜败乃兵家常事，恭喜了啊！”


张扬道：“牛教练，别忘了咱们的赌约啊！”


牛俊生道：“愿赌服输，我会免费给你们平海省运会做代言。”


张扬哈哈大笑，向一旁的常海心道：“小常，回头你拟订一份合约，我和牛教练把形象代言的事情定下来。”他是觉着口说无凭，害怕牛俊生日后反悔。


常海心喜滋滋的点了点头，牛家军现在在国内红得发紫，有他们帮忙做平海省省运会的推广工作，必然事半功倍！芳心之中对张扬更是爱慕，这个小情郎真的是无所不能。


体委副主任李红阳乐得合不拢嘴，他现在对张扬已经佩服地五体投地，刚开始张扬和牛俊生打赌的时候，他还认为张扬意气用事，可现在看来张扬心中早已成竹在胸，利用这件事成功让牛俊生和他的牛家军为他们南锡充当省运会形象大使，以牛家军现在的风头而论，他们要比起冰公主关芷晴，比起许怡、比起邹德龙更加的具有亲民性，体坛的轰动效应和影响力也更大。


平海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表现得比他们还要激动，已经冲到赛场内向教练员祝贺，向运动员祝贺。


平心而论，牛家军的真正王牌项目是在女子中长跑上，男子中长跑项目在国内虽然领先，可是还远没有达到世界级的水平，但是今天因为和张扬的这个赌约，牛俊生对1500米的金牌志在必得，他认为也没有问题，毕竟他的两名弟子在国内的水平是远远超出其他运动员的，可今天比赛的结果让他大跌眼镜，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南锡运动员牛振伟不但夺到了金牌，还破了赛会、国家和亚洲三项纪录，牛俊生直到现在对这个结果都保持高度的怀疑，他的两名弟子发挥正常，也是按照他预先制定的战术执行的，成绩也算过得去，牛俊生也没理由埋怨他们，拍了拍两名弟子的肩膀道：“不用灰心，尿检的结果还没出来呢。”这句话就表明牛俊生怀疑牛振伟的比赛成绩可能有猫腻。


张扬是最后一个过来恭喜牛振伟的人，牛振伟握着张扬的手，心中的感激溢于言表，没人比他更清楚今天是怎么回事儿，要不是张扬给他扎了几针，他哪有今天的神威，他紧握着张扬的手：“张主任，谢谢您，谢谢您！”


张扬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谢我什么？这次夺得金牌是依靠你自己的努力，放心吧，等这次比赛结束，你抽空回趟南锡，我给你开个表彰会，顺便把三万块的奖金颁发给你。”


牛振伟兴奋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低声向张扬道：“张主任，我尿检不会有问题吧？”


张扬哈哈笑道：“绝对没问题，不过千万别忘了，这是咱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牛振伟连连点头。


这时候谢云飞走了过来，张扬道：“谢主任，今天小牛给我们平海体坛挣了这么大的面子，我们市里奖励他三万块，省里是不是也要有所表示啊？”


谢云飞这会儿的心情大好，他点头道：“好，省里奖励五千块！”


张扬暗骂谢云飞小气，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能帮着牛振伟争取一点就争取一点。


张扬原本想留下来观看牛振伟的颁奖仪式，可梁成龙这会儿打来了电话，电话中语气明显带着歉意：“哥们，对不住啊，委屈你了！”


张大官人道：“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要跟我恩断义绝吗？”


梁成龙那边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起来：“你丫也太小心眼了，自己哥们，哪有隔夜仇啊！”


张扬道：“搞清楚了？”


梁成龙道：“我和丁兆勇都在香荷湾呢，你赶紧过来一趟吧，那坛酒被我们找到了。”


张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两人还真有了发现，张扬道：“等等啊，我这就过去！”


梁成龙那边放下了电话，向丁兆勇和林清红道：“他这就过来！”


林清红冷哼了一声，梁成龙刚才过来兴师问罪，林清红实在是不堪其扰，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还把自己去医院的体检证明拿了出来。其实梁成龙从张扬那里出来之前已经琢磨出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张扬无关，如今看到这么多的事实证据，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应该是针对林清红布下的一个局，张扬只是不巧被卷进去了。


丁兆勇道：“这别墅不错，我方不方便参观一下？”他只是找个借口走开，好留给梁成龙两口子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林清红道：“随便你！”


丁兆勇起身向门外的花园走去。


梁成龙道：“清红……”


“别这么肉麻，叫我林清红，要不你叫我林总！”林清红没好气道。


梁成龙道：“你不是我老婆吗？我叫你清红怎么了？”


林清红道：“梁成龙，你有毛病吧？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没事找事？”


“我不是关心你吗？”


“关心我？你怎么有脸说这句话？你关心自己的面子吧！要不是你看到了那几张照片，你会巴巴的跑到南武来？你是害怕我给你戴绿帽子，害怕你自己的脸面不好看！”


梁成龙这会儿心里舒服多了，林清红说的是气话，事实已经证明她和张扬没有任何暧昧关系，梁成龙道：“哪个男人不爱面子？谁也不想自己的老婆偷人啊？”


林清红道：“你怕啊！”


梁成龙点了点头。


“怕就赶紧跟我离婚，不然你早晚得被绿帽子给压死！”


梁成龙笑了笑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林清红柳眉倒竖道：“梁成龙，你这个王八蛋，你害怕戴绿帽子，我跟你结婚之后，你可没少给我戴绿帽子，我告诉你，我现在算是想开了，谁离开谁不能过？这世上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我林清红想找男人，你以为能挡住我？”


梁成龙笑得有些尴尬：“清红，咱别说气话，对了啊！你说这次到底是谁陷害你啊？”梁成龙故意岔开话题。


林清红道：“滚蛋，跟你没关系！”


梁成龙道：“清红，一个女人再强，身边也得有个男人，你看，我不在你身边，就有坏人打你的主意，想要陷害你，如果不是遇到了张扬，这件事麻烦大了。”


林清红道：“你别在这儿假惺惺的，我这就去把离婚协议书拿来，你赶紧给我签字走人！”


梁成龙道：“让我签字除非我死！”


林清红道：“你这么大一男人，出门在外怎么都算是一个人物，怎么这么赖皮？”


梁成龙道：“我过去不知道珍惜，可我现在明白了，这世上没有比你对我更好的人！”


林清红道：“你让我恶心！”她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丁兆勇和张扬一起进来了，张扬咧着嘴笑道：“嫂子，今天当着梁成龙的面你得帮我昭雪，这货要跟我恩断义绝呢。”


梁成龙道：“我不是给你道歉了吗？”


林清红道：“这种小人你也跟他做朋友，恩断义绝就恩断义绝，你怕什么？”


梁成龙道：“不带这样的，我错了，我给你们道歉还不行吗？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要不是在乎你，我至于跟兄弟翻脸吗？”


林清红道：“妻子如衣服，朋友如手足，当然是朋友重要。”


梁成龙道：“手足可断，衣服不能不穿，我这人重色轻友，为了你，我就算跟所有朋友绝交都没关系。”


丁兆勇和张扬同时骂道：“无耻！”其实他们也只是在配合梁成龙，希望通过这件事能够帮忙改善他们两口子的关系。


梁成龙的表现并没有打动林清红，她轻声道：“闹够了就走吧，我没精力陪你玩了！”


张扬道：“不是说找到那坛酒了吗？”


林清红点了点头，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坛酒道：“找到了，还好那天晚上酒没喝完，剩下的酒被服务员给收起来了，我去醉翁居好不容易才问了出来，为了这坛酒我花了一千块。”


张扬走过去拿起那坛酒，晃了晃，里面还有四两左右。


梁成龙凑到张扬身边：“这里面掺了春药？”


张扬点了点头，拧开软木瓶塞仔细闻了闻，那天晚上他并没有留意，当时只尝了一口，现在得到了这坛酒，他方才认真分辨，里面应该有五石散的成分。


林清红道：“我已经提取了一些样本交给了我医学院生化研究室的朋友，让她帮忙化验成分。”


张扬道：“能够想到谁会往酒里面放这种东西吗？”


林清红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真的很烦，对不起，我公司还有重要事情，不能陪你们了。”她向他们下了逐客令。


张扬和丁兆勇对望一眼，看来林清红是铁了心要和梁成龙离婚，他们先离开了林清红的别墅，没过多长时间，梁成龙也跟了出来，表情显得很沮丧，手里拎着那坛酒。


丁兆勇道：“你带酒出来干什么？”


梁成龙道：“这东西害人，我怕她一不小心又喝下去了。”


丁兆勇和张扬一起笑了起来。


梁成龙愁眉苦脸道：“真他妈窝囊，谁他妈这么阴险，居然向一个女人下药？”


丁兆勇道：“下药的人肯定有目的，是不是想利用这些照片威胁林清红？”


张扬道：“我听嫂子说，把照片拿给她看的是她的前夫程国斌！”


梁成龙道：“他怎么会得到照片？我是林清红的老公，就算想害清红，也应该先把照片拿给我看？没道理拿给她前夫看啊？”


丁兆勇道：“你是怀疑程国斌和这件事有关？”


张扬道：“我觉着这个人也有问题，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第二天一早就拿着照片过来找嫂子，而且你这么快就收到了照片，如果是生意对手想利用这些照片威胁嫂子，应该不会采取这样的手段，直接找嫂子多好？为什么要到处张扬？为什么要你知道？根本是想破坏你们两口子的感情。”


梁成龙道：“程国斌当初不想跟林清红离婚，是因为他出轨，所以清红才坚持跟他离婚的。”


丁兆勇道：“林清红也真够不幸的，前夫出轨，你又闹出白燕那件事，她不恼火才怪！”


梁成龙道：“行了，我都内疚死了，我现在就去找程国斌问个究竟。”


张扬主动请缨道：“我跟你去吧！我擅长察言观色，从你们谈话，我就能判断他是不是说了实话。”


程国斌在办公室内接见了梁成龙和张扬，见到梁成龙，他一脸的笑：“梁先生这么快就到了，你是为了清红的事情吧。”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程队长，我今天来是想找你问点事儿。”


程国斌笑道：“问吧，有事只管问，看在清红的份上，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这话让梁成龙听得很不舒服，你他妈凭什么看在清红的份上，我才是林清红现在的丈夫。梁成龙道：“我收到了一些照片，和你给我妻子看得差不多。”梁成龙特地强调了我妻子，是要让程国斌明白，老婆是自己的，跟他程国斌没有任何关系。

第660章 搏起


林清红看到了程国斌，闻到了满屋的烟味儿，她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一边走下楼梯一边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学会为别人着想？”


程国斌道：“你永远都学不会包容别人，在你眼中，我始终没有任何的优点。”


林清红在程国斌的对面坐下，虽然她化了妆，可程国斌还是从她脸上看到了倦容，程国斌道：“你昨晚去了哪里？”


林清红凤目圆睁道：“程国斌，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有我的婚姻，我的家庭，你和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你凭什么过问我的私生活？”


程国斌道：“你有新的婚姻，有新的家庭，可是我听说你又快离婚了！”


林清红怒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你大清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惹我生气，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给我出去。”


程国斌冷冷笑了笑，向站在远处有些手足无措的曹静道：“曹静，你出去一下，我和你们林总有话要单独谈。”


曹静答应了一声。


林清红却毫不客气地说道：“应该出去的是你！”


程国斌道：“清红，我来找你的确是有些事想问你，你不用对我这个态度，我们虽然离婚了，可是我想我们还是朋友。”


林清红怒道：“你配吗？一个背叛过我的人，凭什么和我做朋友？”


曹静看出苗头不对，悄悄离开了林清红的别墅。


程国斌等到曹静离去，他又抽出了一支香烟点上，抽烟的时候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林清红发了一通火之后也冷静了一些，冷眼看着程国斌道：“怎么不抽死你！”


程国斌用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道：“用不着这么毒吧，我们都离婚了，我不碍你的眼了。”


“有话快说，我没工夫听你闲扯。”


程国斌道：“清红，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可我跟小卢只是逢场作戏，她勾引我，你又整天不在我身边，所以我……”


林清红打断他的话道：“程国斌，你要不要脸啊？陈米烂谷子的事儿你还提出来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跟你离婚是因为我觉着自己受了侮辱，你看看你自己，你哪点儿配得上我？要出轨也应该是我出轨，你凭什么？”


程国斌道：“清红，你对我还有怨气。”


“早没了，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程国斌道：“这个世界上的多数男人都是这个样子，梁成龙比我好吗？只怕他生活上比我更加不检点吧！”


林清红怒道：“你给我住口！带着你的烟给我滚出去，别让你的二手烟和混账话来影响我的心情。”


程国斌冷冷笑了一声，他将一张照片扔在了林清红面前，林清红向照片上瞥了一眼，整个人顿时五雷轰顶，照片上她只穿着少得可怜的内衣，近乎全裸的抱着张扬，林清红虽然见惯了大场面，可是看到了这张照片她再也无法淡定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一把拿起了那张照片。


程国斌没说话，一边观察着林清红的表情，一边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林清红望着那张照片，心乱如麻，一时间脑子里混乱的影像又交错在一起，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怒视程国斌道：“你好卑鄙！”


程国斌道：“你别急着骂我卑鄙，这些照片是人家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拍的，我过来拿照片给你看，是想给你提个醒，咱们虽然没有婚姻关系了，可是毕竟夫妻一场，我还关心你……”


“不需要！”


程国斌道：“我不知道你和这个小子是什么关系？可是这些照片要是落在了梁成龙手里，你应该会知道后果。”


林清红咬了咬嘴唇，她虽然努力回忆，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程国斌把剩下的三张照片都扔在了茶几上，起身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需要我帮忙，我可以……”


“不需要，你现在可以走了！”林清红冷冷回绝他道。


程国斌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林清红的别墅。


等到程国斌走后，林清红望着茶几上的那几张照片，呆在那里，一时之间脑子里空荡荡一片，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面对这件事。


虽然她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拍这些照片的人肯定不会心存好意，照片已经送到了程国斌的手里，不排除这些照片同样会送到梁成龙手中的可能，林清红感觉这是一个阴谋，她必须要找到张扬，当面问清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清红能够开创今天的事业绝非是因为运气，她有着超人的冷静，和足够的心机，在找张扬之前，她决定去医院先做个体检，看看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同。


张扬和李红阳一起跟随与会代表们一起前往闲云山体育场参加了这次全国田径锦标赛的开幕式，当天的风很大，坐在体育场内很冷，这种田径锦标赛并不是中国老百姓关注的热点，开幕式的门票也都是赠与的形式，即便是这样，体育场内也只坐了三分之一，绝大多数的位置都空着，张扬和李红阳坐在看台上，李红阳被风吹的鼻子都红了，他一边搓手一边道：“今天怎么这么冷！”


张扬没觉着冷，他看到这次开幕式的冷清，心里忽然有些没底了，全国田径锦标赛怎么也要比他们的省运会有吸引力，可看看眼前，免费赠票都没有几个人过来捧场，前来充场面的，一大部分都是泰鸿钢铁集团的员工，泰鸿集团的老总赵永福是这次田径锦标赛的主要赞助商，不单出钱出力，还要出人帮着撑撑场面。


张扬向主席台望去，看到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和泰鸿集团老总赵永福坐在一起，两人正笑着谈论什么。张扬朝他们看的时候，赵永福刚巧目光扫过张扬面庞，一双深邃的双目瞬间笼上了一层阴冷的光芒，这目光让张大官人很不舒服，不过赵永福的目光并没有在张扬脸上停留太久，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刘成平那里。


刘成平感慨道：“国内的田径比赛观众太少，今天的开幕式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过来捧场啊。”


赵永福笑道：“天气冷了些，老百姓对田径的热情地确不太高，还是缺乏田径明星的缘故，对了，等明天牛家军正式比赛，情况会改观许多。”


刘成平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也就只有牛家军的明星效应还能招揽一些观众，其他的项目中根本没有明星存在。”


赵永福道：“所以中国的田径事业任重而道远。”


刘成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可惜国内像永福兄这样热衷于体育事业的企业家实在太少了，体育事业归根结底也得靠一个钱字，没有充足的资金作为保障，我们的体育事业也难以取得突破性的发展。”


赵永福道：“我过去就说过，职业化是中国体育的必然之路，足球已经开始试点了。”


提到足球，刘成平不由得想起赵永福旗下的泰鸿足球俱乐部，泰鸿因黑哨事件降级之后，今年重新杀入甲级。刘成平道：“永福兄打算在足球上加大投入？”


赵永福微笑道：“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之后，泰鸿经历了黑哨风波，那次的事件让我们的俱乐部深受打击。”


刘成平没说话，泰鸿俱乐部的事情他很清楚，云安泰鸿和平海七星队比赛的时候，泰鸿俱乐部总经理贿赂当值裁判朱毅十万元人民币，导致朱毅在现场执法中判罚不公，引发了球场骚乱，进而发生了国内有名的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事件，这件事当年在足球圈内极为震动，国家体委和足协对这件事的处理也极为严厉，将泰鸿俱乐部直接降入乙级，并对当场裁判朱毅和泰鸿俱乐部总经理高勇进行起诉，两人也都因为受贿和行贿罪双双入狱。作为赵永福多年的老朋友，刘成平对他知之甚深，赵永福在泰鸿重返甲级之后势必会有大动作。


赵永福道：“我今年准备大力引援，今年冲入甲级目标就是冠军！以此来振奋我们泰鸿的士气。”


刘成平道：“各大俱乐部都在积极引援，实力和你们离开的时候相比都增强了不少，第一年回来就想夺到冠军，恐怕有些难度。”


赵永福道：“事在人为，现在甲级联赛已经成为了全民关注的体育赛事，如果能够在这项赛事中夺冠，等于为我们的集团做了一个最好的形象宣传，这笔投入是值得的。”


刘成平笑了笑道：“我回京之后，会和足协方面见个面，永福兄最好还是抽时间去一趟，当面谈比较好。”


赵永福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高勇出狱了，我想重新聘请他担当泰鸿俱乐部的总经理，足协方面可能有些麻烦，还望帮忙协调一下。”


刘成平点了点头，这件事却有些难度，毕竟高勇上次就是因为行贿罪入狱的，现在虽然放出来了，可是这么快就回到俱乐部管理者的位置上，恐怕会引起不好的影响，刘成平和赵永福相交多年，赵永福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意思回绝，只能尽量帮他去办了。


云安的这场开幕式组织的普普通通，会场的气氛冷冷清清，基本上没有掀起任何的热潮，只有在牛家军入场的时候，掌声相对多一些。


赵永福注视着台下的牛俊生，向刘成平道：“开幕式结束之后，我在瑞龙大酒店安排了招待宴会，一共二十桌饭。”


刘成平笑道：“又让永福兄破费了。”


赵永福哈哈笑道：“什么破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也是我对中国体育事业的一种支持。”


开幕式结束之后，所有体育官员都上了大巴，张扬和李红阳坐在一起，刚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牛俊生和他的几个弟子也上车了，牛俊生上车之后，没有马上去后面坐，他向张扬道：“小同志，你去后面坐！”


其实本来没什么，可牛俊生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严肃的很，再加上他的语气充满了命令，张大官人听着很不爽，你牛俊生虽然是位名教练，可也不能目中无人呐，我怎么说都是处级干部，你让我去后面我就去了？张扬满脸不屑地看着牛俊生：“凭什么？”


牛俊生一双眼睛顿时瞪起来了：“我说你这个小青年，哪有那么多的废话？”


张扬道：“我说你这个老同志，你有点礼貌行不行？这车上位置这么多，你凭什么让我让位啊？”


此时延东省体委主任金树强才上车，看到两人呛了起来，慌忙道：“都是自己人，相互理解，相互理解！”


牛俊生因为带出了成绩，在国内田坛之上一时风光无两，人自然有些飘，平时听惯了奉承话儿，没想到在这儿碰了一钉子，他感觉很没有面子，伸手就要去卡张扬的脖子，幸亏被金树强给拦住了。


李红阳也知道张扬的脾气，他才不会管你牛俊生名气多大，惹火了他，他一样揍你！李红阳赶紧起身拦在张扬身前：“坐我这儿，坐我这儿。”


张扬冷冷看着牛俊生，心说算你他妈运气，不是他两人拦着，这会儿你准保飞到车外面去了。


牛俊生并没有坐，而是让他的女弟子高明坐下了，原因是高明晕车。这下满车人都觉着张扬不对，其实张扬很无辜，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你牛俊生事先客气一点，把原因说明白，张扬也就给他让位了，可他上来之后，就颐指气使的让张扬让座，这不是欺负人吗？张大官人哪能受他的那点闲气。


牛俊生这个人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平时连延东省体委主任金树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根本不会把张扬这种年轻干部看在眼里，在金树强的劝说下到后面坐了，嘴里喋喋不休道：“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道德观念都没有！”


张扬心说我就算不给你让座跟道德观有啥关系？他懒得理会牛俊生，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好在牛俊生叨唠了两句看到张扬不搭理他也觉着没劲，张扬看了看身边的那个女运动员高明，也没见她有晕车的征兆。


高明意识到张扬在看自己，给了他两个白眼，然后把脸扭到一边。


张扬心中暗笑，这高明还真把自己当成白天鹅了，瞧她的样子，一脸的青春美丽疙瘩痘，浑身上下找不出点女人味道，张大官人的目光邪恶地看了看高明的胸部，货真价实的飞机场，其实不止高明，连中长跑的女运动员多数都这个样子。想起常海心丰盈挺翘的小白兔，张大官人不由得又开始春心荡漾了，不过荡漾归荡漾，这货到现在心里都没底，常海心的反应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对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实在太平静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这小妮子能当成没发生过？张大官人想不通，常海心在感情方面一直都是比较保守的女孩子，而且昨晚又是她的第一次。


汽车来到了瑞龙大酒店，张扬的沉思也告一段落，他等到最后才下车，李红阳跟他先后出了车门，李红阳道：“张主任，别生气，名人脾气自然要大一些。”


张扬道：“我犯不着跟他一般计较。”


李红阳刚才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这件事的确不怨张扬，是那个牛俊生太嚣张，他本来还想劝张扬两句，这时候平海体委副主任谢云飞也走了过来，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语重心长道：“小张啊，你这火爆脾气也得收敛一下，大家都是自己同志，搞好团结嘛！”


张扬笑了笑，心中对谢云飞却十分的不屑，都像你这样当缩头乌龟，平海体育界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完了。


张大官人爱面子，在这次的会议活动中就表现为爱惜集体荣誉，他感觉平海体委并不受国家体委的待见，可能和平海的田径项目比较弱势有关，再加上谢云飞本身又是个弱势干部，没什么能力。


作为午宴的主办方，泰鸿钢铁集团董事长赵永福亲自到场迎接，当然他迎接的是国家体委的主要干部，至于其他来自全国各地的体育官员，则由泰鸿集团总经理姬若雁负责接待，姬若雁今年三十岁，身为女性来说她已经不再年轻，可是作为泰鸿钢铁集团的总经理，她还很年轻，年轻到让很多人羡慕。姬若雁身材很高，在张扬认识的女性之中，除了秦清之外，少有和姬若雁身材相若者，粗略的估计她要在一米七五以上，再加上脚下的一双七公分高度的高跟鞋，姬若雁即便是站在这群男人堆里也显得鹤立鸡群，身穿黑色皮衣，黑色筒裙，脖子上彩虹般的丝巾恰到好处的点缀出了女性的柔美。她的五官轮廓十分的欧化，微笑从容而镇定，在门前一一和前来的嘉宾握手。


张扬和姬若雁握手的时候，她特地向张扬的胸牌上看了一眼，微笑道：“张主任！久仰大名。”


张扬于是停留了一下：“好名还是恶名？”


姬若雁呵呵笑了起来，她的身上带着普通女性很少见到的官气，可能是身高的缘故，看别人的时候，总有种凌人之上的气势，姬若雁道：“好坏参半，不过我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机会多多交流。”他转身走了进去。


平海省体委的一帮人坐在了一起，坐下之后，谢云飞发现常海心没到，向张扬问道：“小常没来啊！”


张扬道：“她生病了，留在酒店休息呢。”


谢云飞‘哦’了一声，又道：“她爸爸是岚山常书记吧，我和常书记很熟。”


张扬心说就你这种庸碌无为的废物，常颂那脾气很难跟你尿到一壶。


说是来吃饭，吃饭之前还是由领导例行讲话，张扬对这种假大空的讲话从来都没什么兴趣，坐在那儿哈欠连天。李红阳只当是自己昨晚打呼噜累得张扬没睡好，歉然道：“张主任，要不今晚我搬到司机那间房睡？他同屋的是南武体委的司机，不在这里住。”


张扬笑道：“搬什么搬？我睡觉沉，没事儿。”


李红阳并不知道，这厮昨晚大半夜都在常海心房间里暖玉温香抱满怀，哈欠跟他打呼噜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永福和刘成平先后讲了话，然后云安省体委的康东升也上台发言，本以为他们说完就结束了，可牛俊生又上去了，这是主办方泰鸿钢铁集团特地安排的一个会议环节。安排牛俊生答谢泰鸿钢铁集团，顺便题字。体育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牛俊生爱写字，字写的还不错，其实这种事情很常见，因为社会上普遍都认为文体明星文化程度不高，素质参差不齐，所以这帮文体明星也想办法在公众场合树立自己涉猎广泛的形象。牛俊生就是其中一个，他不但喜欢写，还喜欢秀，尤其是在公众场合作秀。


熟悉牛俊生的人也知道，牛俊生最喜欢写的就是两个字——拼搏，果不其然，今天他写的还是这两个字——拼搏。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在场的嘉宾多数在书法上都是外行，看到牛俊生写完这两个字作为答谢礼物送给泰鸿钢铁集团，纷纷叫好！场面热闹非凡。


赵永福喜好收藏书法，他的眼力也很不一般，当然能够看出牛俊生的这幅字只不过是平庸之作，但是赵永福看中的并非是书法本身，而是写书法的人，牛俊生和他所带领的牛家军在田坛大火，连带着他的字也有了价值。


本来牛俊生写字没什么，可泰鸿钢铁集团方面还请了一位省书画院的老爷子过来品评，这位老爷子颤巍巍站了起来，从颌下的白胡子看起来应该颇有水准，可说出来的话全都是阿谀奉承之词。


他品评的时候，现场很静，所以当他换气的时候，有人发出了一声嘲讽地大笑，这笑声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的引人瞩目。发出笑声的人正是张扬张大官人，他本来想忍着，可实在是忍不住了，这老爷子把牛俊生的字夸得人间少有，甚至说他不搞田径，该行去写书法，就是一派大家，居然还把牛俊生的字和天池先生的字相提并论，说什么自天池先生辞世之后，再也没见过这么充满风骨的书法。比别人倒还算了，拿天池先生作为比较，这不是侮辱天池先生吗？张大官人当然忍不住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张扬，那位白胡子老先生也看着他：“小同志，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张扬笑道：“天池先生的字你见过没有？在这儿信口开河？就这两个字居然也敢拿着和天池先生作比较，你这是对天池先生的不敬！”


白胡子老先生一张老脸被说得通红，他大声道：“你懂书法吗？”


张扬起身道：“我虽然不懂，可是就这两个字，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一句话把牛俊生气得脸色铁青，他认出了张扬，就是刚才在汽车上跟他发生冲突的那个小子，牛俊生拿起麦克风道：“我没觉着自己的字写的如何如何好，可是我写的字不是给外行看的！”


张扬笑眯眯走了过去：“说我是外行，我承认，可是连我这外行都看不过眼的字，拿出来糊弄内行，是不是有些贻笑大方啊？”


“你……”


张扬道：“这幅字猛一看，好象有那么点天池先生的意思，我想你应该很崇拜天池先生，所以临摹了他不少的字帖，真迹，我估计你也没多少机会见到，临摹的还都是他三十多岁的作品。即便是临摹的境界也要分好多种，好的临摹作品形神兼备，次者，徒具其形，而这幅字正应了一句话。”张大官人故意停顿了一下，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脸上，白胡子老先生气得胡子一撅一撅的，牛俊生气得脸都绿了。


张扬大声道：“画虎不成反类犬！”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平海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心中咯噔一下，心说我现在算是认清你了，你丫的就是一混世魔王，唯恐天下不乱的混世魔王，早知道南锡派你过来，这差我说什么也不会来，谁他妈愿意帮你顶雷啊！


在场的人中也有几个懂书法的，他们认为张扬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也是实话，牛俊生的字写得最多算得上一般，那白胡子老头吹得太玄乎了，可既便如此，你张扬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人家呀，牛俊生现在在田坛的位置当得起是德高望重，张扬刚才的这番话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牛俊生又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他被张扬的这番话气晕了，他的火气向来都不小，认出张扬就是那个在车上拒绝让座的小子之后，牛俊生认为这厮站出来说这番话是为了报复自己，也有不少人认为张扬是想出风头。


其实张扬的出发点很简单，天池先生什么人？是这世上有数的让张扬打心底敬佩的人物之一，张扬对天池先生一直执以弟子礼，在他的眼中天池先生就是他的老师，你牛俊生何德何能，随便描画了那么几笔，就牛逼哄哄的跟天池先生相提并论，这不是对老先生的侮辱吗？这种心理很正常，随便天池先生的哪位弟子呆在这里的话，对白胡子老头刚才的那几句阿谀之辞都会感到反感，不过敢于公然站出来反对的恐怕也只有张扬。


牛俊生指着张扬大吼道：“你懂什么？你懂书法吗？”如果不是顾及他现在的身份地位，牛俊生恨不能冲上去，一拳砸在张扬的脸上。


张扬笑道：“懂不懂不是说的！”他不慌不忙的来到主席台上。


现场的记者开始兴奋了起来，对他们来说，越是冲突越有戏剧性，越有新闻价值，镁光灯嘁哩喀喳的响了起来，多数还是集中在牛俊生身上，当然少数也对准了张扬。


赵永福静静看着张扬，虽然他和张扬并没有什么直接接触，可是因为儿子的事情，他从侧面已经了解了这个年轻人的很多事。


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的脸上已经露出不悦之色，昨天这小子当众冲撞自己的大驾，今天又闹了这一出，真是目无组织纪律性，刘成平的目光投向了下面坐着的谢云飞。


谢云飞从刘成平的眼里马上领会到了责怪和不悦，心中苦不堪言，看来刘成平又把这笔账记在了自己的头上，这次出差真是倒霉透顶了。


张扬来到姬若雁身边向她笑了笑：“姬总，我也送给你们两个字！”张扬的这句话一说出口，下面不少人都笑了，发笑的原因很简单，大家都认为张扬不识时务，你在南锡体育界算得上一号人物，可在这种场合下，你一个处级干部如同恒河之沙，根本显不着你，你以为什么人上来都能题字？那得要身份地位，牛俊生能题字，刘成平有资格题字，就算是你们平海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都没这种资格，你小子充什么大头蒜？


姬若雁笑了笑，她轻声道：“好啊，让我们欣赏一下张主任的墨宝！”


牛俊生冷冷看着张扬，他心里暗道，人都是自己丢的。牛俊生也清楚自己的书法在书法界可能算不上什么大家，可是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体育界中写字最好的一个。


张扬笑眯眯来到书案之前，他看了看拼搏那两个字，笑道：“我字写得不怎么样，不过在京城的时候，有幸得到天池先生的点拨，在我心中，早已将天池先生视为我的老师，不过天池先生在世的时候一直不愿收我这样的徒弟，害怕我写的字太丑，给他老人家抹黑，刚才听这位老先生口口声声说这两个字已经超过了天池先生，我觉着老先生到底老了，眼花啊，所以我写几个字证明一下，写什么呢？”


下面有好事者已经叫起来了：“也写拼搏！”


张扬呵呵笑道：“都拼搏也没啥意思，既然你拼搏了，咱就写个新鲜词儿！”这厮捻起毛笔，饱蘸浓墨之后，刷刷刷，一看他的握笔和运笔动作，现场顿时静了下来。


首先静下来的就是那位白胡子老先生，他算看出来了，这位年轻人不容小觑啊，单从运笔的气势来看是个练家子，绝对不简单啊。


张扬一路写完，将毛笔放在笔架之上。


姬若雁凑了过去，看清张扬写得这两个字，在心底骂了一句，小子你可真够混蛋的。


却见那白宣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大字，搏起！


那位书画院的白胡子老先生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如同泥塑一样呆在那里，书法界的人没有见识过天池先生墨宝的人几乎找不到，他刚才吹捧牛俊生的确有些过火，不过今天他是来捧场的，捧场是有劳务费的，泰鸿集团方面劳务费给的还是很优厚的，老先生一高兴，嘴上没把门的，可着劲的夸牛俊生，一不小心给夸过了，他也没想到现场就有一位和天池先生渊源颇深。看到张扬的这两个字，他内心的感受只能用震撼来形容，这两个字，他写不出来，别看他写了一辈子的书法，还真没到张扬的境界。


刘成平和赵永福此时的目光也定在那幅字上，看到搏起两个字，两人心中都骂这小子操蛋，可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字写得真是好。


下面又嚷嚷起来了，大家都起哄让把张扬写得字展示给大家看看，姬若雁有些为难的向赵永福看了看。


赵永福眨了下眼睛，姬若雁这才让两名礼仪小姐，将张扬的那幅搏起展示于众人之前。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要不怎么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张扬的那幅搏起和牛俊生的那幅拼搏摆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是外行人都看出来了，这两幅字差得可不是一点两点。


牛俊生一张脸这会儿变得跟猪肝似的，难堪，太他妈难堪了，这不是当众打脸了，是打完了又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


闪光灯一个劲地闪，把牛俊生的尴尬模样全都记录了下来。

第664章 让领导先走


程国斌道：“梁先生，我收到了那些照片，感到有人会对清红不利，你知道的，我虽然和清红离了婚，可是在我心中，我仍然关心她爱护她，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梁成龙听得直皱眉头：“打住啊，我说程队，你和林清红都已经离婚了，现在你的关心和爱护是不是有些多余？”


张扬一旁听得心头暗乐，如果不是顾及到梁成龙的感受，这厮早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程国斌还是表现出很好的涵养，他笑道：“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想什么就说什么，梁先生千万不要见怪。”他向张扬看了一眼道：“我看到照片上……”停顿了一下又道：“好像照片上其中一个就是这位张先生吧！”


梁成龙道：“张扬他是我好兄弟，他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程国斌道：“梁先生当然了解自己的朋友，可是我不了解，我看到那些照片，我感觉事情不妙，所以第一时间把照片拿给清红看，我害怕有心人拿这些照片制造事端，会对清红不利。”


梁成龙道：“我有点不明白，有心人为什么要把照片寄给你，你和清红现在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程国斌笑了起来：“梁先生，谁说离婚了就一定要成仇人？我对清红可不是这样，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我们离了婚，可在我心中我还是把她当成我的亲人。”


梁成龙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他又怎能听不出来，程国斌今天是在存心气他，越是如此，自己越是不能生气。梁成龙道：“清红可没把你当成亲人，提起你，她挺烦的，整天跟我说你们的那段婚姻是个错误，她后悔极了。”


程国斌道：“你和清红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吧？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如我们久，可是你对她的脾气性格也应该有些了解，清红太好强，她眼里揉不得沙子，无法容忍别人的一丁点错误，我那时候年轻，我们两人的脾气都比较冲，发生了矛盾，谁都不想低头，所以闹到最后，关系越闹越僵，最后以离婚收场，我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后悔。”


梁成龙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后悔也晚了！”


程国斌道：“梁先生，我听说你们的婚姻好像也遇到了问题？”


梁成龙打肿脸充胖子道：“我们没问题啊，挺恩爱的，挺好的！”


程国斌笑道：“梁先生，其实咱们男人坐在一起说话，应该坦诚一点，我和清红聊过你们的婚姻，清红现在很痛苦，她没想到她的第二次婚姻又遭遇了和第一次一样的问题，梁先生，咱们都是过来人，本来我没资格说你什么，可是我又不忍心看着清红痛苦，既然你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不可以在感情上背叛她。”


梁成龙有些火了，他直视程国斌道：“程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程国斌还是一脸的笑：“正是因为我犯过错，因为我的错误让清红受过伤，所以我不希望她再受到同样的伤害，可惜……”


张扬一言不发的在旁边观察着程国斌，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程国斌，可是他已经能够断定，这个人绝对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家伙，比起梁成龙他还要显得老道许多，在谈话的过程中，他不停的利用他和林清红的关系来刺激梁成龙，梁成龙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谈到阴谋诡计，商人比起官员还是差上一筹。


梁成龙道：“我想我们没必要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我和我妻子的婚姻，是我们家庭内部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我只是想问，那些照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国斌道：“我也想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梁先生，这些照片无论是真是假，传出去都会对清红的名誉造成损害，无论是作为前夫还是作为朋友，我都不想清红受到伤害。”


梁成龙道：“我只是对别人会把这些照片寄给程队感到好奇。”


程国斌笑道：“梁先生好像在怀疑我，我是一个军人，这种卑鄙下作的事情我不会做，而且，我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梁成龙道：“这件事我不会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查出这个幕后的偷拍者是谁？”


程国斌道：“希望你能够早点查出结果！”


梁成龙和张扬离开南武市消防总队后，梁成龙向张扬道：“你看出什么疑点没有？”


张扬道：“程国斌这个人很滑头，他在故意激怒你。”


梁成龙也看出来了，他叹了口气道：“我觉着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可是我也没什么证据。”


张扬道：“他好像对你老婆余情未了，你得小心了。”


梁成龙道：“你说还会不会有其他人拿这些照片做文章？”


张扬道：“照片又证明不了什么？”


梁成龙道：“可那些照片拍得……你说要是万一被散播了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张扬道：“我他妈才冤呢？”


梁成龙道：“这事儿别提了，以后千万别再提了！”其实梁成龙心里也有些回数了，程国斌的疑点最大，他想破坏自己和林清红的感情，也许他背后还不知策划了什么阴谋，只不过他没想到张扬会和林清红在一起，所以他的计划没有得逞，梁成龙说不提这件事，是不想张扬继续掺和进来，他家里的事情，他要利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比赛进入第三天的时候，国家体委召开的体育工作者会议在体育礼堂正式拉开了帷幕，会议第一天，云安省副省长洪伟基亲自前来致辞。


洪伟基是张扬的老上司，他过去曾经担任过江城市委书记，后来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而中途调离，应该说洪伟基从江城离开还是保存了颜面的，来到云安担任副省长之后，倒也表现得兢兢业业，在云安老百姓的眼里，洪伟基还算得上一个不错的省长。


张扬对洪伟基的底子很清楚，看着他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心中充满了不屑，常海心也和洪伟基比较熟悉，洪伟基前往江城之前，在岚山干了许多年，和她的父亲常颂搭过班子。


常海心道：“洪叔叔的口才真的很好。”


张扬笑道：“也就是口才好而已，他在江城干了这么多年，没见他做了多少事情。”


常海心笑道：“你好像对他有些意见啊。”


张扬道：“都不在一个省了，哪还有什么意见，我只是感觉到现在的干部，首先要会说，然后才考虑到会不会做事。体制中纸上谈兵的主儿多了，实干的人太少。”


李红阳坐在张扬的左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乐了，低声道：“张主任太悲观了，其实我们的干部队伍还是比较纯洁的。”


张扬道：“这话你相信吗？南锡这次的事情单单是常委就下马了几个？你居然还用纯洁两个字来形容？”


李红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常海心道：“党内个别人的腐败现象代表不了全部，张主任，你也不能以偏概全。”


张扬笑道：“我只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其实我也相信多数的党员干部还是好的，每个人的人性中总有光辉的一面。”说到这里，张扬忽然想起了黑山子乡的乡长胡爱民，这个人在乡长的位置上并不称职，眼睛只盯着官位，一心想往上爬，可在春阳发大水的时候，却挺身而出舍己救人，证明他的本质并不坏。可能时代的发展，经济建设的迅速发展，导致精神文明的建设没有跟上，所以党内很多干部在这种形势下思想上起了波动。张扬过去一直以为精神文明建设是句空话，可随着经历的事情多了，他发现精神文明建设真的很重要。


因为今天是国家体育工作者会议的第一天，所以特地安排了一些表演项目，在几位领导发表了共计一个半小时的冗长演说之后，表演正式开始，第一个节目是南武市机关幼儿园的孩子们表演的集体舞。


张扬望着舞台上那群可爱的孩子们不由得笑了起来，常海心小声道：“看孩子们跳舞，比他们讲话有意思多了。”


张扬低声道：“你喜欢孩子？”


他只是随口问一问，常海心俏脸却是一红，咬了咬樱唇，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嗯了一声。


张扬从常海心的表情上已经猜到她想得太多了，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常海心脑子里却再也无法平静了，这两天和张扬激情缠绵，还从没有考虑到避孕的事情，自己该不会怀上吧？如果真的怀上了，岂不是丢死人了。


张大官人哪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搞得常海心心潮起伏，坐卧不宁。


孩子们的欢歌笑语感染了在场的体育官员们，大家纷纷鼓掌。


可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快乐之中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忽然灭了，随后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火苗从舞台的幕布上窜了出来，几乎在一瞬间已经窜上了天花板。那些还没有来及退场的孩子们全都吓呆了，站在舞台上不知如何做好，一个个大声哭泣起来。


会场慌乱了起来，很多人转身向安全出口的方向跑去，张扬和常海心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突发性的火灾，张扬向常海心道：“你先跟着老李去安全出口！”


常海心惊声道：“你干什么去？”


张扬道：“我去救那些孩子！”


现场的官员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面前乱了方寸，一个个都挤到了安全通道上，黑暗中听到有人大声叫道：“大家镇定，留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安全出口让出来，让领导们先走！”


张扬一听这话就火了，怒吼道：“放你妈的屁！先救孩子！”


一个声音也跟着吼了起来：“全他妈都给我让到一边去，我是牛俊生，我的队员听着，跟我去救孩子们！”牛俊生也推开人群拼命向舞台上挤去。


牛俊生坐在前排，他比张扬距离舞台更近，他第一个跳到了舞台上，抱起一名正在啼哭的孩子放了下去。


张大官人超强的平衡能力派上了用场，他踩着椅背，跨过人群来到了舞台前方，脚步刚刚落地，还没有站稳，有一只手就推开他：“让让，让刘部长先走！”


张扬刚才听到那句话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又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拳就打了过去，这一拳正中对方的面门，打得那厮哎呦一声坐在了地上，捂着鼻子，鲜血直流，惨叫道：“你怎么打人……”


张扬顾不上跟他废话，跳上舞台，这时候，牛俊生的几名弟子，常海心、李红阳全都从人群中挤到了舞台前，他们负责从舞台上接应张扬和牛俊生抱下来的孩子。


张扬大吼道：“全都不要惊慌！火不大！先救孩子！”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在场每一个人耳膜都嗡嗡作响，现场的这帮体育官员们从最初的惊慌之中镇定了下来，的确，火是从舞台上起来的，火势还没有蔓延到舞台以外的范围，舞台上还有二十多名孩子。


已经逃到中途的副省长洪伟基听到张扬的这句话也清醒了过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愤怒地推开两名护卫着他向安全出口逃走的工作人员道：“别碰我！去救孩子们！”


牛俊生从舞台上抱起一个吓呆的小女孩正跑向舞台边缘，舞台上的射灯架忽然从上方落了下来，牛俊生听到头顶的巨响，惊恐地抬起头来，危急关头他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把那个小女孩紧紧抱在怀中，用身体拱卫着那个幼小的生命。


眼看射灯架就要在砸在牛俊生的身体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他扬起双臂，稳稳抓住了灯架，大吼一声，竟然将沉重的射灯架高举在头顶。灯架因为火焰的炙烤一端已经发红，任何人都能够想象到，这个勇敢冲上来的男子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牛俊生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救了自己和那小女孩一命的人竟然是张扬。


张扬大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救人？”


牛俊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抱着怀中的小女孩将她交给舞台下面的常海心。


人们已经镇定了下来，更多的人掉回头过来帮助他们救援，现场浓烟滚滚，整个礼堂内可见度很低，牛俊生被烟熏得不停流泪，他大声道：“还有没有人在舞台上？”


张扬举着灯架，他不敢落下，大声道：“我的右后方，角落里应该还有一个孩子！”


牛俊生根本睁不开眼睛了，他摸索着向里面走去，走了几步终于听到了哭声，他的耳力当然无法和张扬相提并论。牛俊生费了一番工夫方才找到那个啼哭的孩子，把他抱了出来。此时整个舞台都已经被烟雾和火焰弥漫，牛俊生也感到有些心惊。


张扬大声吼叫着：“我在这儿，往我这儿走！”


循着张扬的声音，牛俊生来到了他的身边，张扬道：“赶紧离开这里。”


舞台下帮忙救援的人们看到火势开始向周围蔓延，不得不后撤了一些，牛俊生抱着那名男孩跳下舞台，李红阳和常海心看到舞台上跳下来一个人，本以为是张扬，近了才看到是牛俊生，整个舞台已经落入一片火海之中，常海心担心到了极点，高声道：“张扬！”李红阳也跟着喊张主任。


舞台上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烟尘之中，张扬扔下射灯架从舞台上跳了下来，他大声道：“赶紧撤退，都站在这儿干什么？快走，危险！”


常海心这才放下心来，几个人一起掩护着那几个孩子向安全出口撤退。


火势基本上都集中在舞台上，虽然礼堂内烟雾弥漫，好在火势蔓延的速度并不快。


张扬他们来到安全出口的时候，看到云安省副省长洪伟基和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都站在安全出口前面，两人看起来似乎在指挥疏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位领导真是老道，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要是退出礼堂，指不定会有人说他们临阵脱逃，可留在礼堂内又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火势控制不住，搞不好要把性命搭在里面。


看到几个孩子出来，洪伟基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了，到底是混迹政坛的老将，做戏的本领非同一般，一把就将一名正在啼哭的小女孩抱了起来，眼圈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内疚还是被烟火给熏得，洪副省长动情道：“孩子……你受苦了……”


周围多数人都被洪副省长高超的演技给蒙住了，心说这位洪副省长真是爱民如子啊。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心里雪亮，他只恨自己没有抢在洪伟基前面抱住一个孩子，不过还有机会，也一把抱起了一个啼哭的小男孩，一边劝慰那孩子，一边向从里面走出来的张扬问道：“里面还有没有人？”


张大官人看到这两人惺惺作态的样子打心底就有些反胃，他冷冷道：“你不会自己去看？”


一句话把刘成平差点给噎死，洪伟基早就领教过张扬的脾气，心中暗笑刘成平不懂得审时度势，这种时候还去主动触霉头。


张扬将怀里的一个小男孩交给工作人员，这时候，消防官兵和救护车都已经到了。


体育礼堂的火势并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把火势控制住了，现场只有几个受了轻伤，也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而是因为火灾发生的时候，拥挤踩踏造成的。


张扬去礼堂门外的自来水那里洗了把脸，将脸上烟熏火燎的尘灰洗掉，刚巧牛俊生也过来洗脸，两人目光相遇，都想说什么，却谁也没说话，张扬率先笑了起来，通过这次的火灾他发现牛俊生这位传奇教练的身上不仅存在着傲气，也存在着很多的闪光点。


牛俊生也笑了，他向张扬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不过有一点牛俊生颇为不解，射灯架从高空中落下来的时候，份量惊人，张扬是怎么接住的？而且铁架部分都被烧得通红，他单凭一双肉掌接住了，而且看起来似乎并没受伤，真的很让人费解。


最为幸运的是，所有参加表演的孩子没有一个受伤，不过惊吓是难免的，常海心和几位女同志正在那里帮忙安慰那些惊恐地孩子们。


因为体育礼堂内召开的会议是国家体育工作者会议，影响很大，云安省委、南武市委领导对这次的失火事件想当重视，反应神速，当即就出动了南武市消防总队，大火在短时间内就被扑灭了。


南武市消防总队队长程国斌正在那里向副省长洪伟基汇报情况，原因已经查明，是因为舞台电路老化造成的，引燃幕布之后，迅速造成了这场火灾，现场只有四人受了轻伤，那些孩子全都无恙。


洪伟基听到这个结果，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消防工作是重中之重，一定要切实的抓好消防工作，这场火灾幸亏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此时省市电视台以及各大报社媒体的记者已经来到了现场，听说副省长在这里全都围过去采访。


洪伟基抱起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又很不幸地被洪副省长抱起来当道具了。


张扬远远看着洪伟基，看到这厮一脸凝重，痛心疾首状：“我们一定要引以为戒，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我们共产党人，永远把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我们……”


一个声音很突然的打断了洪伟基的慷慨陈词：“洪副省长，我想问一个问题，火灾发生的时候，我也在现场，请问，是谁在高喊，让领导先走？当时舞台上有这么多的孩子？这个人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没有把人民的生命和财产放在第一位？”


所有的镜头都集中在洪伟基的脸上。


洪伟基的脸色铁青，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他只做了短暂的停顿，马上大声道：“没有这样的事情，我也在现场，我没有听到有人这么说，我和体委刘主任在火情控制之前也没有离开现场，我们必须要营救这些孩子，直到确保这些孩子全都脱离了危险，我们才离开了现场！”


在洪伟基怀里仍然惊魂未定的那个小男孩却忽然道：“爷爷……老师说好孩子不应该说谎话……不是你救得我……是那两位叔叔……”因为洪伟基抱着他的缘故，他看得格外远，小手指向站在远处的张扬和牛俊生。


洪伟基的脸如同被人抽了一个耳光，由青变白，他的政治生涯中，从没有面对过如此尴尬地局面。


现场忽然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得到，记者们没有人再提问题，一名记者最先转过身去将背影留给洪伟基，向张扬和牛俊生走去，另外一个、两个、三个，所有的记者都走了过去，把张扬和牛俊生围在中心。


洪伟基站在那里，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成了一个小丑，洪伟基慢慢的放下了那名小男孩，小男孩大声道：“爷爷！”


洪伟基抬起头，云安省副省长，云安省常委，南武市市委书记焦乃旺率领党委班子成员来到了现场，洪伟基真是想不到自己抱着制造亲民表象的孩子，竟然是焦乃旺的孙子。


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有些同情地看看着洪伟基，看来干什么都不能过火，难怪古人说，过犹不及，做戏也要讲究一个度，这位洪副省长在这方面显然没有把握好，连孩子都看不下去了。

第665章 高下立判


焦乃旺现年五十二岁，今年已经是他担任南武市委书记的第五个年头，种种迹象表明，焦乃旺极有可能成为下届云安省省长，洪伟基一直将焦乃旺视为自己最强的对手，不过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在云安，尤其是在南武市，焦乃旺的声望和所受到的拥戴远远超出洪伟基，焦乃旺还有一个洪伟基不具备的优势，他的父亲是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焦善缘，是党内德高望重的老一代领导人。


焦乃旺冲上去一把将孙子抱起，他是南武市市委书记不错，也同样扮演着一个爷爷的角色。确信孙子没有任何损伤，焦乃旺方才放下心来，他向洪伟基点了点头，礼节性的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多说话。


南武市消防总队大队长程国斌慌忙来到焦乃旺面前向他汇报情况，对南武市的这帮干部来说，焦乃旺才是他们的直接领导，在他们眼中焦乃旺要比洪伟基重要得多。


焦乃旺的话很简短，但是很切中要害：“查清责任人，所有相关责任人，一个不能放过。三天之内，要调查出全部的结果，把结果上报到我那里。”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找到了南武市体委书记袁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袁强道：“你被免职了！”


同样是副省长，洪伟基和焦乃旺相比，他欠缺这种雷厉风行的气魄。两者相比，高下立判。


即使焦乃旺的到来，也没有吸引记者们的注意力，几乎所有的记者都围拢着张扬和牛俊生，这两人才是今天营救孩子们的英雄，张大官人不想出这个风头，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所有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他们，牛俊生见惯了这种场面，他本身就是红得发紫的金牌教练，再加上今天勇救那些幼儿园的孩子，这件事极具新闻点，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采访的中心人物。


牛俊生侃侃而谈的时候，张扬找了个机会，好不容易才从记者的包围圈中逃了出去。


来到李红阳的身边，李红阳把他拽到一边，神神秘秘道：“谢主任受伤了！”


张扬愣了一下，心说谢云飞怎么能受伤？也没见他冲入火场勇于救人啊！


李红阳道：“鼻梁骨断了！”


张扬朝救护车的方向望去，却见谢云飞正在那儿接受治疗呢，双眼也充满仇恨和怨毒的朝他看了过来，张扬这会儿忽然想起来了，今天自己那一拳可能就砸在谢云飞的身上，我觉着让领导先走这声音那么熟悉呢？搞了半天是这狗日的叫出来的。


谢云飞的确说了让领导先走，不过那句话不是他第一个说的，他今天开会的时候，距离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很近，发生火灾的时候，别人都顾着自己逃跑，谢云飞本来也想逃，可后来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患难见真情，这种时候保护领导，比送什么东西都要金贵，所以这厮主动护卫在刘成平身边，开始的第一声让领导先走真不是他喊出来的，不过张扬阻挡住他们去路的时候，他也没看清是谁，伸手想把张扬给推开，说了句让领导先走，结果一拳就砸在他脸上了。当时张扬急于救人没留意是他，可谢云飞看清了，是张扬打的他。


谢云飞虽然恨到了极点，可今天打落门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谁让他叫了一声让领导先走，当时他真没顾及到这么多，别人这么喊，他也跟着这么喊，他对领导的关心也真是发自内心，可现在事情过去了，他回想一下，自己真不应该那么喊，那句话毛病太大了。


有记者仍然抓住今天有人叫领导先走的事情不放，虽然副省长洪伟基已经否认了这件事，可是今天不少记者就在现场，他们亲耳听到了有人喊出让领导先走这句话。


洪伟基既然回避这个问题，同样的问题就问到了南武市委书记焦乃旺的身上。


焦乃旺听到这个提问之后，两道浓眉拧在一起，他大声道：“我虽然并不在现场，可是我的孙子就在今天的舞台上，如果我在现场，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喊出了让领导先走这句话，我一定会冲上去狠狠给他一个耳光，这种人不配当党的干部，这种人连做人都不配！我在这里向南武所有市民保证，今天的火灾起因，以及背后发生的这些事，我一定会查的清清楚楚，我会尽快给南武市民一个交代。”


张扬回到体育宾馆，洗了一个澡，虽然他深入救人第一线，他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洗澡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过来拜访，张扬在洗澡间内，穿上浴袍走了出去，他并没有想到前来的是南武市市委书记焦乃旺。


焦乃旺看到张扬，主动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去：“张扬同志，我是专程过来向你表达谢意的，谢谢你今天的英雄表现，救了这么多的孩子，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孙子。我今天过来，既是代表全体南锡市民，也是代表我的全家，向你表示中心的感谢。”


张扬笑道：“焦书记太客气了，其实换成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冲上去，我只是尽了一个做人的本分。”张大官人本来想说党员的，可想了想，这种事是人都会冲上去救孩子，党员不党员的没啥分别。


焦乃旺颇为感动的紧紧握住张扬的手：“张扬同志，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勇气。”


张扬笑道：“您别夸我，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今天我一个人也救不了这么多的孩子，第一个冲入火场的是牛俊生教练。”


焦乃旺道：“你们都是英雄！”他放开张扬的手，此时外面又有记者来了。张扬笑道：“我得赶紧穿衣服，这身打扮可见不了人。”


焦乃旺也笑了起来。


张扬躲到洗手间把衣服给换好了，他也不想接受记者们的采访，让李红阳帮忙给他挡了。


整个下午都在这种喧嚣中渡过，直到下午一点钟的时候，领导们和记者们方才陆陆续续离开了体育宾馆。


张扬还没顾得上吃饭，虽然南武市体委方面安排好了，他们可以去餐厅就餐，但是张扬实在对记者的采访有些应接不暇了，他叫上李红阳和常海心，一起去对面的百味斋吃饭，走入饭店的大门，看到牛俊生站在那儿正点着菜，牛俊生看到张扬，哈哈笑了起来，张扬也笑了，一场大火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了许多，牛俊生主动邀请道：“张主任，你也来吃饭啊，一起吧！”


张扬也没推辞，点了点头道：“好啊，不过咱们先说好了，这顿饭要由我来请！”


牛俊生道：“不用，我们体委领导安排的，反正还得开几天会，你想请客有的是机会。”他很热情地把张扬三人请进了包间。


包间里面坐着的都是延东省的几个体育官员，延东省体委主任金树强也在其中，他不知道今天的详细情况，看到牛俊生这么热情地把张扬请了进来，颇有些纳闷，之前牛俊生和张扬相互间还很不对付，张扬在瑞龙大酒店当众给牛俊生难堪，想不到突然间两人之间的矛盾就冰释了。


牛俊生这个人的确有些恃才傲物，不过他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坏人，每个人都会因为成绩而产生自我膨胀，这几年来，他的弟子接连在国内外斩金夺银，在国际田坛刮起了一阵迅猛的牛旋风，产生骄傲情绪也是难免的，这个人给很多人的印象都很骄傲，很霸道，不过牛俊生今天在火场的表现，已经完全推翻了张扬对他过去的印象。


同样牛俊生在今天火灾之前对张扬这个年轻人也是十分反感的，可是今天张扬在关键时刻的大无畏表现让牛俊生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好感，尤其是在头顶射灯架落下的时候，如果不是张扬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恐怕他和那个小女孩全都难逃一死，牛俊生把这份情记在了心底。


几个人坐下之后，牛俊生笑道：“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我和张主任今天是患难见真情！”一句话把气氛顿时给调动起来了。在场的人虽然都知道他们两人勇入火场营救少年儿童的事情，可是并不知道张扬救了牛俊生的性命。


牛俊生端起酒杯道：“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得给张主任敬杯酒，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这句话一说出口，大家才知道原来张扬救了他的性命，难怪两人之间的关系突然缓和起来。


张扬笑道：“哪有那么夸张，牛教练，应该我向你敬酒才对，要不是你第一个冲入火场救人感召了我，我也没胆子冲上去。”张扬这个人好就好在人家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


牛俊生道：“你才是真正的英雄，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托起射灯架，真的，没有你，我牛俊生现在已经死了！”牛俊生这个人性情很直爽，他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他也因为这种脾气得罪过不少人，如果不是他执教成绩过于出色，不知道有多少小鞋等着他了。


延东省体委主任金树强笑道：“都别客气了，你们两个都是英雄，两个都值得我们敬酒，来，我提议，咱们大家共同敬两位英雄一杯！”


牛俊生和张扬一样都是性情中人，他好酒而且能喝，当天中午和张扬每人都喝了一斤左右，牛俊生带了几分酒意，他这个人本来说话就没遮没拦，借着点酒劲更是有什么话全都往外倒，牛俊生搭着张扬的肩膀道：“张主任，你比我年轻，我就叫你声兄弟了。”


张扬笑道：“好啊，你是金牌教练，我就怕高攀不起！”


“什么高攀不起，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我就是你哥，别人的事情我不管，兄弟你只要一句话，我这个当哥的风里来雨里去，绝不会有半点怨言。”


满桌人看着他俩都是目瞪口呆，不是咱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昨天在一起还跟斗鸡似的俩人，今天怎么就突然成了兄弟，勾肩搭背这个亲热，但愿两人说的不是酒话。


张扬道：“谢谢牛哥看得起我，以后用得上我的地方，牛哥您一句话就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人就这么勾搭上了。


金树强害怕牛俊生喝多了，毕竟牛俊生和他们这帮体育官员不同，他还肩负着带领队伍打比赛的任务，金树强道：“牛教练，差不多了，明天还有比赛，别喝这么多。”


牛俊生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们不喝，你们先走吧，我和我小老弟再喝几杯，比赛怕什么？没有我的指挥，我的那帮弟子一样拿第一。”这话如果在过去说，谁都相信，可自从牛振伟把男子1500米的金牌夺走，大家都开始对牛家军的神话抱有怀疑了。牛俊生说完也想起了这件事，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放心吧，不会耽误比赛，我和张老弟单独说两句。”


众人从牛俊生的表现已经看出他喝多了，谁也不好阻止他，金树强交代张扬道：“张主任，你帮忙照顾牛教练，可不能让他喝多了。”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放心吧！”


李红阳和常海心也一起离开。


等大家都走了，牛俊生又点了两个菜，和张扬每人倒了一玻璃杯白酒。


张扬道：“牛哥，咱们今儿再喝最后一杯，真要是喝多了别耽误正事儿。”


牛俊生笑道：“放心吧，我斤半酒没事儿，只是没想到你酒量也这么大，兄弟啊，我过去怎么就没发现呢？咱俩还真是投缘啊！”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他也没发现，牛俊生这个人真正了解之后还很可爱。


牛俊生道：“你字写得比我好，酒量比我大，胆子也比我大，不过我就是想不通，你在中长跑训练方面应该不如我啊？给了牛振伟三万块钱的刺激，他居然跑得比兔子都快，把我的两个主力队员都给干败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结果啊，所以才敢跟我打赌？”


张扬笑道：“套我话？”


牛俊生摇了摇头道：“没套话，我这个人你相处久了就知道了，我有什么说什么，我知道自己脾气臭了点，平时还有点自大，不过我不绕弯子，我真想不透，比赛后，我专门找了牛振伟过去的成绩来看，不突出啊，他比赛的时候技术也不怎么样，可就是跑不死，奇怪了哎！说句心里话，我当时真怀疑你们给他喂了什么药物，让他兴奋成那样，不然短时间内成绩不可能提高这么快。”


张扬乐道：“喂了点中华龟鳖丸。”


牛俊生听出张扬是在调侃自己，他呵呵笑道：“那玩意儿没用，说真的，如果不是为了训练经费，我们才不会去做那种广告呢。”他端起酒杯和张扬又碰了碰道：“尿检结果出来了，我本来觉着牛振伟可能有问题，可事实证明他没毛病，老弟啊，你跟我透个底儿，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才能提高这么多的？”


张扬虽然和牛俊生已经称兄道弟，可这种机密的事情他还是不会透露的，牛振伟的事情算得上他牛刀小试，利用针灸激发一个人的潜能，当世之中可能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到，虽然不是服用兴奋剂，可从根本上来说和药物刺激都是一样的，都是一种作弊手段。张扬道：“我就是用金钱刺激他，牛振伟家里情况比较困难，可能是他比较在乎钱，所以他才拼了命的跑。你想想，我又不是搞体育专业的，我哪有那个本事指导他？”


牛俊生想想也对，他感叹道：“看来每个人都有潜能，每个人的运动成绩都能在现有的基础上提高一大步，只是我们能不能够挖掘出来的问题。”


张扬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提起形象代言的事情：“牛哥，我跟你打赌归打赌，你们给平海省运会当代言我还是会按照规定付给你们酬劳的。”


牛俊生道：“怎么？看不起我？以为我说过的话是放屁吗？”


张扬笑道：“真不是这个意思。”


牛俊生道：“输了就是输了，咱不赖账，更何况就咱俩这关系，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让我帮忙，我责无旁贷，自己兄弟的事情，我不帮你，我帮谁？”


张扬趁热打铁道：“牛哥，我还有一事儿想求你。”


“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张扬道：“是这样，今年南锡举办平海省第十二届运动会，我身为南锡体委主任，是这次省运会的负责人，我在领导们面前已经夸下了海口，我说要在这次的比赛中夺得金牌榜和奖牌榜的双榜第一，不过我们南锡整体体育水平偏低，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前三差不多，至于第一还有很大的难度。”


牛俊生道：“你可真敢吹！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不敢说怎么敢做？我帮你，到时候我派几名弟子过去，帮你把男女中长跑金牌全都夺过来……”说完，牛俊生又挠了挠头道：“好像不允许啊？你们是省运会，不许请外援啊！”


张扬道：“我是想请你帮忙训练一些运动员，报酬方面好说，只要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就行。”


牛俊生道：“屁话！还把我当哥不？要什么钱？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抽空去你们南锡看看，挑些好苗子，过来延东跟着我们训练，半年，不要半年，三个月我就能让他们的成绩提高一大步，别的不敢说，就你们平海省的中长跑水平，我敢保证他们能够包揽中长跑项目的金银牌，要是允许派三个，铜牌指定也是你们的。”


张大官人听到牛俊生这句话真是大喜过望，中长跑在田径项目中所占的比例很大，能够包揽金牌，就是十多块，更重要的是，过去中长跑项目的金牌大都被江城和东江瓜分，此消彼长，如果真的能够拿到，他们南锡也就有了和这两个体育强市一争短长的实力。


张扬回到酒店，李红阳等着他，确信张扬没有喝多，这才道：“张主任，我让小常去买了点东西，你洗把脸，休息休息，待会儿咱们去谢主任那里探望探望他。”


张扬道：“有什么好探望的？”


李红阳道：“他鼻梁骨断了……”


张扬笑道：“要去你去，我不去！”


李红阳道：“张主任，人家毕竟是我们的上级领导，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应该去一趟。”


“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吗？”


李红阳诧异地看着他。


张扬一字一句道：“他的鼻梁骨就是我给揍断的！”


“什么？”


张扬道：“没打断他的腿算他幸运！”


谢云飞苦着脸坐在沙发上，现在的形象十分滑稽，鼻子上贴了块胶布，脸上也是乌青一片，张扬的拳头威力多大？谢云飞到现在头脑还一阵阵发懵，他越想越是窝囊，自己是张扬的顶头上司，这浑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殴打自己，可这件事又没处说理去，谁让他当时喊了一声让领导先走，他相信张扬打他的时候，肯定有人看到了，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肯定知道是张扬打了他，不过直到现在刘成平连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说。谢云飞感到心灰意冷，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这位上司，也不会一时头脑发热说出那句混账话，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挨了张扬那一拳。现在外面舆论炒的很热，都在调查是谁说了让领导先走那句话，南武市委书记焦乃旺还在公众面前表示要一查到底，一定要查出这个置人民生命于不顾的败类。谢云飞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败类，白挨了一拳不说，现在心里还惶恐不安，生怕这件事败露出去。


谢云飞受伤之后，平海的体育工作者都闻讯过来探望他，李红阳也过来了，张扬不去，常海心自然保持和他的高度一致，她也没去。


李红阳把买来的营养品放在沙发旁，看了看谢云飞的模样，心中感到有些滑稽，又感觉到有些同情，这谢云飞不知什么地方招惹了张扬，被他揍成了这幅模样。


李红阳道：“谢主任，我们张主任有点事情出去了，所以委托我过来看您。”李红阳不想事情闹得太僵，毕竟谢云飞是他们的领导，如果得罪了他，以后工作中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会这么好心？”谢云飞冷冷道。


李红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谢云飞道：“不要以为取得了一点成绩就目空一切，任何时候都要懂得尊重别人，都要谨记谦虚谨慎。”因为鼻梁骨断了，他说话有些瓮声瓮气。


李红阳有些后悔过来了，他来探望谢云飞只是出于下级对上级的礼貌，可不是来听他呵斥自己的，谢云飞被张扬打断了鼻梁，一肚子火全都发泄在了李红阳的身上，李红阳完全是代人受过，他被训斥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谢云飞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当然没那么容易将他放过，说的正起劲的时候，他的秘书从外面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却是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让他过去。


谢云飞听到领导召唤不敢怠慢，这才放过李红阳，他来到刘成平所在的房间，刘成平的秘书站在门外等着他，看到他过来，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笑意，低声道：“刘主任在里面等着你呢。”


谢云飞看到这秘书的表情心里不免就忐忑了起来，刘成平找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刘成平一个人站在办公桌前，正欣赏着桌上的一幅字，谢云飞虽然隔了很远，仍然看清那幅字就是张扬所写的搏起。


刘成平明知道谢云飞进来了，却装出没有察觉到他的样子，所以谢云飞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刘成平低声道：“想不到张扬写得一手好字啊！”


谢云飞这才向前凑了凑，瓮声瓮气道：“也就是普通水准罢了。”


刘成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懂书法吗？”


谢云飞哑口无言。


刘成平又道：“听说你受伤了！”


谢云飞心中暗骂刘成平，这厮分明在装，自己要不是护卫着他往安全出口逃离，又怎么会平白无故被张扬打了一拳，鼻梁又怎么会断？可谢云飞马上又回过神来，刘成平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他是在暗示自己他不知道自己鼻梁被张扬打断的事情，这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没听到让领导先走那句话。


谢云飞的悟性并不差，他马上道：“刘主任，火灾的时候，我被天花板上落下的东西砸到了鼻子，有点骨折，不是太严重。”


刘成平道：“既然受伤了，就赶紧回去吧，不要坚持留下开会了。”


谢云飞怎会听不出他在赶自己回去，其实他的鼻梁骨虽然骨折了，可会还是能开的，刘成平之所以现在要赶他走，主要是不想这件事的影响继续扩大，刘成平自己当然不会说，但是他很难保证其他人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当时谢云飞大叫着让领导先走，还伸手去推张扬，所以才触怒了对方，张扬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刘成平就在旁边，没有人比他把整个过程看得更清楚。现在很多媒体记者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南武市委书记焦乃望也在公众面前提出要将这件事追究到底，务必查一个水落石出，刘成平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妙，万一查到了谢云飞身上，麻烦会很大，他当然并不在乎谢云飞的下场，可是当时谢云飞的的确确是在护卫着他逃往安全出口，这些事一旦经过媒体的添油加醋，就会变得面目全非，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所以刘成平才暗示谢云飞赶紧走人，只有谢云飞走了，这件事才会告一段落。


谢云飞也很乖巧，明白了刘成平的意思，马上道：“我这次过来就是给刘主任请假的，我今晚就走。”


刘成平点了点头道：“没其他事了，你会去准备一下吧，好好养伤。”


谢云飞内心很失望，自己辛辛苦苦的护卫他，到最后竟然换来了这个结果，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啊，现在出了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自己给踢走，刘成平这个人太不仗义了，谢云飞就算走心里也不踏实，他还担心自己这一走，所有的事情别人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到时候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李红阳回到房间内，脸色很难看，平白无故被谢云飞呵斥了一顿，换成谁心里也不好受。张扬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都说让你别去了，你非得去给他当出气筒。”


李红阳叫苦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南锡体委未来的工作，他怎么说都是咱们的上级领导，你把他给打了，以后工作中，他肯定会想办法为难我们。”


“他敢！”张扬道：“省体委还轮不到他当家，一个体委副主任而已，你瞧瞧他那副德行，把咱们平海体委的人都给丢光了，除了拍马屁，他还会干什么？”

第666章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


这会儿常海心敲门过来了，她刚刚得到了消息，谢云飞因为鼻梁骨折提前返程了，接下来的两天会议也不参加了。


李红阳道：“看来伤的不轻。”


常海心道：“他活该挨打，今天火灾发生的时候，我听到了，那声让领导先走就是他喊出来的。”


李红阳愣在那里，他现在总算明白张扬为什么会向谢云飞出拳，如果谢云飞真的喊了那句话，这一拳挨得不亏。


常海心道：“这种干部真是我们平海的耻辱，回头我向媒体揭发他！”


张扬道：“别介，这事儿不能说！”


常海心不解道：“为什么不能说？”


张扬道：“你想想啊，谢云飞是咱们平海省体委副主任，把他招出来没什么，他丢人现眼也没什么，可是他现在代表了咱们平海的干部，因为他一个，咱们的脸面都被搭进去了，你说值得吗？”


李红阳跟着点头道：“对，这件事不能说！”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这件事被公布，云安省方面肯定会把所有的责任推到谢云飞身上，这样一来云安省方面撇清关系了，可平海干部的形象要大受影响。


张扬道：“总而言之今天没有伤亡，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红阳道：“就怕那些媒体记者仍然抓着这件事不放。”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谢云飞走后，这件事再没有记者提起，很快就有人出来辟谣，声明当时火灾发生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高喊让领导先走，两位最高领导也没有急于逃离火场，而是坚守在火灾现场，直到所有儿童获救之后方才离开。


张扬得知这件事并不意外，虽然这个声明是谎言，可这谎言是善意的，如果真的要查一个水落石出，这件事势必在社会上造成不好的影响，不但影响到平海省的干部形象，而且会影响到所有党员干部的光辉形象，从大局考虑，这件事必须要掩盖住，不可以让老百姓心寒。在官场历练久了，张扬对这种事情的处理方法已经相当熟悉了。


常海心对这件事的处理很不满意，愤愤然道：“这么就算了？火灾的时候，那些孩子在舞台上，很多领导干部只顾着自己的性命，争先恐后的往安全出口逃，根本顾不上那些孩子，那些人全都是败类，应该把他们全都揪出来严肃处理。”


张扬道：“真要是把这件事都落实了，老百姓心里会怎么想？他们会对我们的干部群体怎么看？”


常海心道：“有好的，也有坏的，也有你这样的好干部啊。”


张扬道：“这件事只能这么处理，至于谢云飞那种人，没什么好下场。”


梁成龙这会儿又打来了电话，他来到南武之后关注的只有林清红，在南武调查了一通也没找到什么结果，他也不能始终在这里呆着，打算明天一早回去，想起自己冤枉了张扬，有些内疚，所以在离开之前，约张扬一起晚上吃顿饭。梁成龙还有一个目的，想把林清红也请过来，他现在一心想挽回这段婚姻。


当天晚上梁成龙在南武最有名的王府饭庄请客，张扬和常海心一起抵达的时候，只有梁成龙一个人在包间里坐着，张扬道：“林清红呢？”


梁成龙道：“我怕她不来，让丁兆勇去接她了。”


张扬笑道：“真是煞费苦心啊，我要是林清红，我也被你感动了。”


梁成龙瞪了他一眼道：“滚一边玩儿去，以为我听不出你再说风凉话？”


张扬笑着坐了下来，向常海心道：“小常，你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只管点，今晚梁老板请客。”


常海心笑道：“知道了！”她拿起菜谱翻了起来。


张扬又嘱托道：“别为难，拣最贵的点！”


梁成龙道：“说真的，今晚大伙儿都给我帮帮忙，多帮我美言几句，清红那个人是刀子嘴豆腐心。”


张扬道：“我看未必，林清红这次好像是铁了心要和你离婚，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们跟着掺和也不好。”


梁成龙道：“我总觉着那个程国斌在背后捣鬼，我今天特地找了一个私家侦探。让他盯住这王八蛋，一定要把程国斌给我查清楚。”梁成龙对程国斌极其反感，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张扬道：“情敌我见多了，可是你们这样的却不太多见，都为了一个女人紧张，可这女人又铁了心要和你们离婚。”


梁成龙道：“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铁了心……”


此时林清红和丁兆勇一起走了进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陈绍斌也来了，这厮是从上海到南武来的，浑身上下全都是名牌，手上还带了一个相当俗气的钻戒，整个人的气质明显和前一阵子有了不同。


张扬惊喜道：“陈绍斌，你丫什么时候来的？”


陈绍斌乐呵呵冲了上来，狠狠给了张扬一个拥抱，然后作势向常海心扑去，常海心呀！了一声，赶紧躲到张扬的身后，早在东江党校读书那会儿，陈绍斌就苦苦追她，常海心对陈绍斌可谓是避之不及。


陈绍斌也只是吓吓常海心罢了，他笑道：“我知道海心来南武开会，所以专程从上海开车过来探望她，海心可是我的梦中情人啊！”


常海心从张扬身后露出头来：“陈绍斌，你别胡说八道，今天我们领导可在这儿，张主任，他要是敢欺负我，你得帮我出气啊！”


张扬凶神恶煞般瞪圆了双眼道：“我借他一个胆子！他敢欺负你，我把他从三楼上扔出去。”


陈绍斌道：“什么领导？你们领导在我眼中屁都不是，张扬，你小子少跟我打官腔，你敢重色轻友，我们仨一起削你！”他倒是挺会拉同盟战线。


丁兆勇笑道：“别拽上我，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选择中立！”


梁成龙道：“跟我和清红也没关系，我们两口子也中立。”


林清红一听这话就恼了：“谁跟你两口子？你有毛病啊？今天我把离婚协议书带来了，你现在就给我签字！”


陈绍斌笑了：“至于吗？我说？我们几个大老远从全国各地跑到南武来，清红，你就算不念夫妻感情，也得顾及咱们这帮朋友的友谊吧？在南武你是地主，离婚的事儿，今晚别提，过了今晚，你想怎么提就怎么提！”


林清红道：“好！今晚我不提，但是说好了，这顿饭我来请，梁成龙，我没请你，你要是有点骨气，就别死乞白赖的赖在这里。”


梁成龙丝毫没有动气：“今晚能来的都是我自己的兄弟姐妹，我就拼着不要脸了怎么着？”


张扬道：“还别说，在我的印象中，你要脸的时候不多！”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不过林清红没笑，她当然能够看出这帮朋友今晚凑在一起，目的就是想帮她和梁成龙说和，陈绍斌这么远从上海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林清红对他们的好意是领情的，但是她真的不能接受梁成龙。她在感情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而且两次在同一件事上跌倒，林清红在商业上精明无比，屡战屡胜，可在感情上却败得一败涂地。


常海心挨着张扬坐下，陈绍斌挨在常海心坐下，常海心抗议道：“你去那边坐！”


陈绍斌厚着脸皮道：“还是坐在你身边踏实，我觉着见到你最有亲切感。”


常海心原来对他就没什么感觉，现在已经成为张扬的女人了，更不会对陈绍斌产生什么特别地想法，她笑道：“你真虚伪，什么时候能诚实点。”


陈绍斌道：“这群人里最诚实的一个就是我。”


张扬笑道：“拉倒吧，就你也敢说自己诚实，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怎么突然就跑到南武来了？”


林清红冷冷道：“还用问？一定是有人给他打电话，把他当救兵一样请了过来呗。”


梁成龙慌忙解释道：“我没打电话，陈绍斌，我都不知道你要来。”


陈绍斌笑了：“想多了，咱们林总想的就是多，我这次来南武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还钱！”这厮从怀里掏出支票簿，很潇洒地在上面写了个数目，然后递给了林清红道：“林总，兄弟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帮了我，现在我总算扭亏为盈了，是时候该还你钱了。”


林清红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支票道：“你真赚钱了？”


陈绍斌不无得意地点了点头道：“小赚了一点，今年抓住了一次大行情，把过去亏的钱全都弄回来了，除此之外还赚了五百多万，和你们这些大财主不能比，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


丁兆勇道：“股市这么赚钱吗？”


陈绍斌道：“什么股市？现在我在做期货！”


张扬道：“你说的我都不懂，我就知道谁赚钱谁就得请客。”


陈绍斌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好，今晚上吃喝玩一条龙，回头咱们去丽都，我给你们每人叫一个小姐……”这货说话向来没有把门的，话说出口才觉着有些不对，常海心和林清红都以鄙夷的眼光看着他。


陈绍斌笑道：“开玩笑，开玩笑……我不是那种人……”


林清红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什么样的货色，我们都清楚。”


丁兆勇岔开话题道：“对了，刚才我来的路上买了份报纸，很大一幅版面上都介绍张扬同志奋不顾身冲入火场勇救少年儿童的事情。”他把报纸拿了出来，给大家传阅。


林清红笑道：“我也看到了，张扬你可真不简单，来到南武没几天就成了英雄。”


张扬道：“这事儿纯属巧合，当时大家都在救人，海心也在救援现场，不知怎么记者把我和牛俊生盯上了，所有报道都围绕我们两人进行，搞得好像人都是我们两个救得似的，其实大家都出力了。”


梁成龙插口道：“我也听到一些传闻，说今天发生火灾的时候，当时有人喊让领导先走？”


林清红道：“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小道消息？这些话都是你们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传出来的，今天官方已经辟谣了，说根本没有人喊让领导先走，我觉着这些传言也太夸张了，只要是还有人性，就不可能置那些舞台上的孩子于不顾，只顾着自己逃走！”


常海心没说话，因为她的确听到有人喊了那句话。


张扬笑道：“我和海心在现场，不过我们也没听到有人喊那句话，应该是传言。”


林清红道：“现在社会上有一部分人心理很不平衡，经常制造一些事端发挥对政府的负面情绪，这样很不好，根本是在刻意挑起矛盾。”


陈绍斌、丁兆勇、梁成龙这帮人都是官宦子弟，和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正因为如此，他们对官场的了解比普通人都要深刻一些。


陈绍斌道：“其实就算有人喊出让领导先走，我一点都不意外，官场上的龌龊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梁成龙也跟着附和道：“官场比商场黑多了。”


林清红道：“你这个人就是多疑！过去我以为，就算咱们做不成夫妻还能做朋友，可现在看来，咱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梁成龙道：“我不会和你做朋友，只想跟你当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你配吗？梁成龙，我们结婚这么久了，你自己在外面不干净，不知道检讨自己，反而怀疑我，开始的时候你怀疑我和陈绍斌，现在又怀疑我和张扬，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干的这些事是一个男人的所为吗？”林清红当众向梁成龙发难。陈绍斌和张扬都被牵连了进去，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着有些难堪。


张扬跟着骂道：“梁成龙，你的确不是东西，你就算不相信我们，也应该相信嫂子啊！”


陈绍斌骂道：“清红，你骂得对，这混蛋东西根本配不上你，你跟他离婚，我们都跟他绝交，让他孤家寡人，孤独终老，死了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表面上他们两个在骂，其实是用这种方式帮助梁成龙呢。


梁成龙苦着脸道：“我知道我错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以后你们都看我的表现，清红，我发誓，我下半辈子一定好好珍惜你，我做个好人，我做个好丈夫，好朋友，好男人，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你给我一个机会。”这厮表现得很诚恳，只差没跪下来求林清红了。


林清红根本不为所动，她摇了摇头道：“没希望，咱们完了！”她端起酒杯道：“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心，都想让我和梁成龙继续把这个家维系下去，我谢谢大家，我很看重和你们之间的友情，无论我和梁成龙走到哪一步，我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情，感情的事情不是单方面的问题，我们的婚姻之所以会弄到现在的地步，有他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我提出离婚，是冷静考虑后的结果，所以我希望你们这些朋友尊重我的决定。”她仰首将这杯酒喝了。


梁成龙默默看着林清红，他也端起酒杯道：“谢谢大家，清红说得对，无论我们的婚姻最终走向何方，我和大家的友情不会变，谢谢大家能够帮助我，我梁成龙把这份情记在心底了！”他也一仰脖将酒喝了个干净。


两个人的感情事别人就算想帮忙也无能为力，最后还是要依靠他们自己去解决。梁成龙去洗手间的时候，张扬担心他出事，陪着他一起去，梁成龙搭着张扬的肩膀道：“哥们，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感情之中游刃有余的，我伤了，这次真他妈伤了，现在我才发现，我最爱的就是她，我他妈是悔不当初啊！”


张扬笑道：“你也就是现在这么说，真要是你们和好了，用不了多久你肯定会旧态复萌，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狗能改了吃屎？我不信，打死都不信！”


梁成龙道：“我改，我真能改，我没你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事，所以我决定从一而终。”


张扬道：“难啊！”


梁成龙道：“明儿我就得走了，我这颗心放不下啊，你说清红为什么对我这么绝情？我都这样了，她还不相信我？”


张扬道：“可能她还在气头上。”梁成龙道：“程国斌肯定不是一个好东西，他一直都想跟清红复合，我看那瓶酒就是他捣的鬼，如果清红不是遇到了你，肯定要中了他的圈套。”


张扬笑道：“哥们，怎么了这是？喝多了？”


梁成龙道：“没喝多，我就是心里难过。兄弟，你说为什么征服一个女人就这么难？”


张扬道：“不难啊，其实征服不外乎分三种，一是心理上征服，二是生理上征服，三是心理和生理上双重征服。”


梁成龙眼睛一亮，他拉着张扬的手臂道：“哥们，你得帮我一次。”


张扬道：“帮你什么？征服林清红这事儿得你自己来，我们帮不上忙。”


梁成龙道：“还记得那瓶酒吗？”


张扬道：“哪瓶？”


梁成龙从兜里摸出了一个不锈钢酒壶，里面装着近三两酒，这些酒都是他从林清红那里拿走的，里面掺了迷魂药。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靠，你丫够卑鄙的。”


梁成龙道：“哥们，我是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你都看到了，心理上我是征服不了她了，你就帮帮忙，把这酒倒给她，让她把那天晚上的状态重演一次，给我一次生理上征服她的机会。”


张扬一边摇头一边看着梁成龙道：“梁成龙啊梁成龙，我真他妈鄙视你，对自己的老婆下药，你还算人吗？”


梁成龙道：“我也是没其他办法了。”


张扬道：“哥们，我可得提醒你，现在有婚内强奸的说法，你搞不好会因为这件事坐牢的。”


梁成龙道：“没有婚内迷奸的说法吧？就算她事后告我强奸，我也认了，怎么我都得努力尝试一次。”


张扬叹道：“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种不要脸的人物，得！君子成人之美，我就帮你一次，不过，这玩意儿还是别用了，我有更好的。”


梁成龙道：“更好的？”


张扬道：“你想想啊，今晚咱们喝得是茅台，你把女儿红倒她杯子里，以你老婆的精明她会喝不出来？”


梁成龙道：“那怎么办？”


张扬道：“你就别管了，回头我见机行事，总而言之，林清红回头喝多了，你马上送她回家，至于接下来你们两口子干什么？我们就不管了。”


梁成龙道：“兄弟啊，要是你能帮我做成这桩美事，此等大恩大德，梁某来世必结草衔环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张扬笑骂道：“我算服了你了，这么缺德的事你都干得出来。”


张扬身上还真的带了点迷药，因为醉翁居的事情，他特地配了点迷魂药放在身上，关键的时候或许能够起到作用，想不到今晚先帮梁成龙用上了。


张大官人想要下药，别人根本看不出来，回去之后和林清红主动碰了两杯酒，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药粉洒在了林清红的酒杯内。张大官人还是有些内疚的，虽然抱着成人之美的念头，可梁成龙这厮的手段的确龌龊了一些，张扬配制的迷魂药要比醉翁居的那种厉害许多，估摸着今晚梁成龙要打住十二分精神帮助林清红解除药性了。


林清红不出所料的喝多了，张扬配制的这种药物，先是迷倒对方，药物浓度在体内达到巅峰值要在一个时辰之后，所以现在林清红并无异样。


一群人看到林清红喝多了，以为她是情绪低落容易醉酒，张扬提议结束今天晚上的饭局。


陈绍斌道：“海心，要不你把清红送回去吧，咱们哥几个出去再喝点。”


梁成龙道：“还是我送吧，清红喝成这样我不放心。”这厮做出关心状，其实心里窃喜不已，想不到张扬的药还真起到了作用。


张扬道：“是啊，还是让梁成龙亲自送，给他们两口子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陈绍斌笑道：“酒能乱性，梁成龙你可得把握住啊！”


梁成龙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搀扶着已经迷迷糊糊的林清红走了出去，林清红也闹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喝多了，今天没喝多少啊，她哪里能够想到，梁成龙串通张扬在她杯子里下了迷药。


几个人一起把林清红送了出来，看到梁成龙带着她上了那辆宝马mini，张扬凑了过去，趴在驾驶侧的车窗向梁成龙低声道：“哥们，悠着点啊！”


梁成龙得意笑道：“放心吧，等这件事成了，我们两口子拎着鸡鸭鱼肉去谢你这个大媒！”


张扬道：“别谢我，千万别说这事儿是我干的！”他也心虚，这件事要是让林清红知道他有份参与，肯定饶不了他。不过想想梁成龙也真够操蛋的，这种不要脸皮的办法他也能想到，不过张扬认为他们反正是两口子，保不齐因为这件事真能和好呢。他也想好了，就算事情败露，他也推个一干二净，绝不承认梁成龙手里的迷药是他给的。


看着梁成龙驱车离去，陈绍斌向丁兆勇道：“我怎么觉着怪怪的，今晚是不是要出点啥事儿？”


丁兆勇道：“我也这么觉得！”


常海心一旁听着，知道他们几个没说什么好话，红着脸躲到一边。


陈绍斌提议去继续喝酒，常海心向张扬道：“我先回去了，就不影响你们潇洒了！”


陈绍斌很热情地邀请道：“海心，一起去呗，咱们就是喝酒聊天！”


常海心打了个哈欠道：“不成了，这几天睡眠不好，我得回去补个觉。”


陈绍斌道：“天气不错啊，怎么会睡眠不好呢？”


常海心被问得俏脸发热，她睡眠不好还不是因为张扬的缘故，这两天，他每天晚上都要偷偷溜到自己的房间内，一折腾就是半夜，常海心真有些吃不消了。


张扬笑道：“换了新地方都是这样，走，我们送你过去。”


梁成龙开林清红的车走的，他的那辆宝马交给了丁兆勇，几个人将常海心送到了体育宾馆。看着常海心走入宾馆大门之后，陈绍斌神秘一笑道：“走，丽都！我请客！”


丁兆勇道：“张扬是国家干部，你别想腐蚀他啊！”


陈绍斌哈哈笑道：“叫几个小姐陪酒又不犯法，走吧！哥几个，来到南武，不去丽都太可惜了，我请客！”


这次见到陈绍斌，感觉这厮的底气足了不少，看来真的在期货市场上狠狠老了一票，张扬道：“看到你我就知道什么叫小人得志，整一个暴发户的嘴脸！”


陈绍斌乐道：“你懂个屁，我这叫否极泰来，像我这种头脑，注定是要发财的，你们等着瞧，97香港回归之前，我肯定能赚到一个亿，到时候，我出钱，请你们大家一起去香港观礼，怎么样？够不够哥们？”


丁兆勇道：“还是随便找个小地方喝酒得了，丽都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南武又不是东江，咱们还是低调点好。”


陈绍斌道：“我说你们现在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当今的社会是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只要你有钱，你到哪儿腰杆都一样挺直。”


张扬道：“完了，你这孩子完了，头脑被资产阶级彻底给腐蚀了，堕落了。”


丁兆勇道：“要是让你爸听到你的这番言论，少不得会拿着擀面杖追赶着揍你！”


陈绍斌笑道：“少废话，快开车，去丽都见识见识！”


丽都夜总会是南武最有名的一家夜总会，丽都的消费是云安娱乐场所中最高的，这儿陪酒的女孩儿据说是整个南武最漂亮的，丽都的后台很硬，老板叫曹宪法，平时很少露面，在丽都负责的是总经理钱有明，这个人过去也是文艺圈的，也算半只脚踩进了娱乐圈，人脉相当了得。


丁兆勇开着梁成龙的那辆宝马来到丽都门外，马上有服务生过来帮忙拉开车门，陈绍斌走下去随手就塞给服务生十块钱，算是小费，人有了钱出手自然就大方。


丁兆勇道：“咱们中国可不兴这个。”


陈绍斌道：“有钱难买高兴，今儿晚上我高兴。”


三人一起向丽都门前走去，来到门外，陈绍斌买了三张票，进门的基础消费是一百，说是有演出看。


张扬低声道：“这里不会有色情表演吧？”


陈绍斌笑道：“老外了吧！丽都在云安算得上高档夜总会，低级的色情表演还真没有，这里的定位比较高端，在这里驻场表演的全都是云安演艺圈的名人，平时也经常有国内的大腕儿到这里来演出。”


张扬道：“一百块就为了看演出？”


陈绍斌道：“擦边的东西肯定有，我在上海见过比这更高档的，不过都说云安女孩漂亮，在这里服务的都是艺术学院的大学生，所以特地来开开眼界。”


丁兆勇道：“有后台吧，不然这种地方肯定三天两头有人查。”


陈绍斌道：“听说这里经营很正规，陪酒是有的，但是没什么色情服务。至于客人看上了某位小姐，他们私下里的交易就不清楚了。”


张扬道：“我就不信，这种地方要是不和色情挨边才怪！”

第667章 救救我


陈绍斌道：“你们说今晚梁成龙会不会趁着林清红醉酒，把她给那啥了？”


丁兆勇和张扬同时笑了起来，张扬道：“你这么好奇，为什么不跟踪梁成龙去偷窥啊？”


陈绍斌道：“哥们没那爱好，再说了，放着丽都的美女如云我不看，我去偷窥他们老夫老妻行房？我有毛病啊？”


三人边说边走进了丽都，在张扬的印象中，国内的夜总会装修风格大都差不多，灯光很暗，相距一米都看不清对方长得什么样，这样的灯光让氛围显得有些暧昧，陪酒小姐的脸上永远涂抹着厚厚的粉底，灯光下让人感觉跟塑料娃娃似的，没有一点儿生气。


丽都大体上也差不多，不过这儿的女孩儿都很年轻，长相普遍清纯甜美。


他们走入夜总会的时候，舞台上正有一个女孩抱着吉他坐在吧椅上，唱着一首英文歌曲。现场很静，看得出多数客人都在倾听她的弹唱，女孩唱得不错，张扬听出这首歌是卡朋特的《昔日重来》，从美国回来之后，张大官人意识到了学好英文的重要性，在常海心的指点下每天都读点英文，听点英文歌曲，这首歌他听了好多遍，很熟悉也很喜欢。


陈绍斌要了个包厢，包厢的位置很好，从他们这里刚好能够看到舞台上的表演。


丁兆勇拿起酒水单，看了看上面的价格，全都比正常价格高了两倍以上，丁兆勇道：“坑人啊！一瓶十五年的芝华士要一千八。”


陈绍斌笑道：“来两瓶，我买单！”


张扬道：“我喝不惯那玩意儿，给我来一扎生啤！”他也凑过去看了看，一扎生啤的价格是188，这价格真不是一般的贵。


陈绍斌向过来的女领班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有六名陪酒小姐走了过来，陈绍斌自己先挑选了一个，又让丁兆勇和张扬挑，张扬对这种事没多少兴趣，不过既然来了，权当乐一乐，他指了指站在边上的那个瘦弱的女孩子。


丁兆勇也挑选了一个，这些女孩子的素质都不错，坐在他们的身边就是规规矩矩的倒酒，陪着说说话，喝点酒。客人如果不主动出手，她们也不会卖弄风骚，衣着也没有夜场常见的那种暴露。


陈绍斌把手搭在他身边女孩的肩头，那女孩也没拒绝，表现得很自然。


陈绍斌嬉皮笑脸道：“多大了，你们都出不出台啊？”


那女孩很矜持的笑了笑：“先生，我们丽都是比较正规的场所，没有那种服务。”


陈绍斌切了一声：“鬼才相信？”


张扬觉着很有意思，丽都的经营手法和常见的夜总会真的很不一样，张扬也去过很多这种场所，到哪里都是小姐争先恐后的扑上来，恨不能把这帮有钱的金主给吃了，可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女孩骨子里都透着那么一股清高，虽然这种清高极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不过这已经让丽都显得比其他地方要高档的多。


陈绍斌不信那个邪，搂着那女孩，低声咬耳朵。


张扬的耳力非同寻常，虽然陈绍斌说得很小声，他还是听到了，陈绍斌一直把价码加到了一千，看到那女孩矜持而害羞地点了点头。


陈绍斌咧开嘴得意的向张扬眨了眨眼睛：“我就说，这世上的东西都有价格！”他扬起巴掌在那女孩挺翘的臀部轻轻打了一巴掌，那女孩嘤了一声，刚才的那点儿矜持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娇嗔着贴在陈绍斌的怀里。


张扬没什么过火的动作，他端起那杯扎啤道：“喝酒！”他喝酒的时候，三位陪酒小姐一起陪着喝，她们可不是贪酒，而是陪着消费，喝得越多消费越高，她们得到的提成也就越高。


几杯酒下肚之后，几个假装清高的女孩儿就都现了原形，声音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大，恨不能贴到张扬他们的身上。


陈绍斌一边揉捏着他身边女孩的胸部一边道：“我就说，你们都装什么清纯？真实点不好吗？”


张扬身边的那个女孩，靠在张扬的肩头，格格笑道：“不是男人都喜欢清纯的女孩子吗？”


陈绍斌道：“你们当男人都是傻子，来夜总会里找清纯？这他妈不是天方夜谭吗？”


张扬也笑了。


他身边的那女孩特能喝，又倒了一玻璃杯的红酒，向服务员招了招手道：“再来两瓶芝华士，十五年的，两扎啤酒。”


张扬笑道：“帮助你们老板推销酒水还真是不遗余力。”


女孩被他说穿了动机，不由得笑道：“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当然要敬业。”


陈绍斌道：“敬不敬业回头才知道，你们的工作不仅仅是卖酒，重点在下面！”


“坏死了你！”身边的那个女孩作势捶打着他的肩膀，陈绍斌哈哈大笑。


张扬对这种欢场的虚情假意早已厌倦，他起身去厕所，正在小解的时候，厕所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冲了进来，她一头就趴在出酒捅边，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这陪酒女喝多了连男女厕所都分不清楚，他慌忙把裤子提好了，自家的宝贝可不能让别人白看了。


那女孩吐完了，来到洗手池前洗脸，此时她方才留意到张扬站在那里，不由得尖叫了一声：“流氓！”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他没理会那女孩子，自己也来到洗手池前洗了洗手道：“你看清楚，这是男厕还是女厕？”他认出这女孩是刚才在舞台上弹唱昔日重来的那个。


那女孩这会儿闹明白了，不过依旧蛮横的很：“男厕怎么了？看什么看？没见人喝多过酒？”


张扬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洗完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进来了四名大汉，那女孩子看到他们进来吓得赶紧躲到了张扬身后。


为首的那名大汉秃头锃亮，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显得极为凶悍，指着那女孩道：“贱人，我看你能往哪儿跑。”


那女孩道：“李大哥……我不是想跑，我是真喝不下了，我都吐酒了！”


张扬道：“你放开我，我得走了！”


那女孩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张扬的胳膊不放，看得出她很害怕，手都颤抖了起来。


那个叫李老大的混混走过来扬起手想要抽她。


张扬道：“干什么？有话好说，别动手啊，这里是公共场合。”


几个人都围拢上来，李老大凶神恶煞道：“找死啊？”


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早就把这帮人抽得满地找牙了，不过他觉着没那必要，双方他都不认识，他今晚来丽都是为了放松喝酒，也不是来打架的。


张扬道：“你最好说话客气点！”


李老大一双牛眼瞪圆了跟张扬对视着，这帮混混平时都是唬人唬惯了，可当他遭遇到张扬冷酷的目光之时，从心底打了个冷颤，混社会的人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从张扬的表情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好惹，李老大道：“这事跟你没关系！”


这时候丁兆勇也来到洗手间，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一惊，走了过来道：“怎么回事？”


张扬道：“没事！”


李老大上前抓住那女孩子的手臂，把她从张扬身边拖了出去，那女孩子尖叫着抓住张扬的手臂，张扬真有些无奈，他向李老大道：“你有话好说，在这样做，我报警了啊！”


李老大道：“报啊？我怕你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不还钱，我就让她去卖！”


那女孩抽抽噎噎的哭，双手却还死死抓住张扬的手臂不放，今天她算是赖定张扬了。


陈绍斌看到张扬和丁兆勇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也找到了洗手间，看到发生了事情，挤了过来，这帮社会混混根本入不得他们的法眼，陈绍斌道：“干什么？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脸皮够厚的啊！”


李老大道：“你们少多管闲事，她欠我钱！你帮她还啊？”


陈绍斌大概是喝了点酒，听到钱字很鄙夷的笑了笑道：“多少？”


李老大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千！”


那女孩道：“一千，我只借了一千块！”


李老大怒道：“我他妈不要利息？你把我当成红十字会了？”


陈绍斌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二十张扔给李老大：“有多远滚多远，别他妈在这儿嚷嚷？”


几名混混得了钱果然不再闹事，转身走了。


那女孩子总算放开了张扬的手臂，不过又把陈绍斌给抓住了：“这位大哥，你真慷慨，谢谢你了！”


张扬和丁兆勇对这个欢场中的女孩子都没多少好感，因为她刚才张扬差点大打出手。


陈绍斌闻到她一身的酒气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我说，你一小丫头不好好呆在家里，出来混什么？社会险恶，一不小心就得吃亏，还好你遇到了我们。”


那女孩打了个酒嗝道：“大哥，我请你们喝酒好不好？”


张扬冷冷道：“请我们喝酒？你有钱吗？”一句话把那女孩给问住了。她要是有钱，刚才也不会被人追债追成那个样子。


陈绍斌摆脱开那个女孩，和张扬他们一起回到包厢，经过这个插曲，三人都没有了喝酒的心情，丁兆勇道：“这种事情，夜总会经常可以遇到，算了，走吧！”


张扬拿起那杯啤酒喝完了，舒了口气道：“走吧，这儿没什么玩头！”


陈绍斌愤愤然道：“好好的心情被几个无赖给搅和了！”他的目光却忽然定格在前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错愕变成了愤怒。


张扬和丁兆勇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刚才那个被追债的女孩正挽着那个李老大的手臂，在一帮混混的簇拥下从他们的包厢前经过。


他们三个都傻眼了，搞了半天那小妞是和几个混混串通好了博同情骗钱的，陈绍斌心里这个火啊，他一向认为自己很精明，今晚居然让个小丫头摆了一道，能不生气吗？陈绍斌霍然站起身来，却被张扬一把抓住，张扬道：“算了！”


“算了？”陈绍斌反问道，他本以为张扬的忍耐度比他还要低，却想不到张扬居然能咽下这口气。


张扬道：“这种场合，不适合闹事！”张扬还是有些顾忌的，他是一名国家干部，如果真的把事情闹大，让人知道他出入娱乐场合，影响肯定不好，随着官位的提升，张大官人也开始懂得注意群众影响了。


陈绍斌终于还是控制住了火气，和张扬丁兆勇一起离开了丽都夜总会，几个人来到门外的时候，刚好遇到一群人从外面进来，其中一人惊喜道：“张主任，你怎么在这儿？”


张扬心中一怔，越是不想遇到熟人，可偏偏就遇到熟人，抬起头一看方才放下心来，给他打招呼的是星钻集团的老板查晋北，查晋北的身边还有两名生意伙伴，他笑着来到张扬的面前。


张扬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查总，想不到在这儿能够遇到。”


查晋北笑道：“这种场合是男人最喜欢光顾的地方，证明我们在某些方面的爱好是相同的。”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张扬把丁兆勇和陈绍斌介绍给了查晋北，查晋北在商界的名声很大，陈绍斌和丁兆勇都是生意人他们对查晋北可谓是闻名已久，听说眼前这位就是国内珠宝行业的龙头老大，都产生了攀交之心。


查晋北道：“别急着走，一起再喝点，我请客！”


陈绍斌道：“这是一家黑店，还是换地方吧。”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仍然未能释怀。


这句话一说出口，查晋北左侧的那名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查晋北却笑了，他冲着那男子道：“老曹，我早就说你这丽都是一家黑店，看看，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吧？”原来那名男子竟然是丽都的老板曹宪法。


曹宪法道：“怎么回事？”


陈绍斌听说他就是丽都的老板，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


曹宪法点了点头道：“走吧，回去喝酒，今天的事情，我马上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们来到丽都最大的包间坐下，很快丽都的经理钱有明就赶了过来，曹宪法把他叫到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张扬已经猜到今晚有好戏看了，查晋北向张扬道：“张主任，我听说南锡体育场地块的开发又搁置在那里了。”


张扬点了点头，他想起当初邱凤仙曾经代表查晋北去南锡竞标体育场地块，想来查晋北对那块地仍然有兴趣，张扬道：“王均瑶死了，她的金山集团放弃了那块地的开发权，估计要重新进行招标。”


查晋北道：“南锡这次的动静很大，一次落马了这么多的官员，在国内政坛中也不多见啊。”


张扬微笑道：“乔书记反腐倡廉的决心很大，这次的风波对南锡的长远发展来说是有好处的，不把这些腐败官员从我们的党内清除出去，我们怎么能够取得老百姓的信任，我们的领导团队又怎么能够谈到效率？”


查晋北笑道：“官话，张主任的官话说得越来越漂亮了。”


张扬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和查晋北一起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丽都的老板曹宪法，另外一个是云安最大民营企业呱呱香食品有限公司的老总朱宗万，几个人认识之后，边喝边聊，张扬这边的三个人虽然年轻，可是他们无一不是背景深厚，朱宗万和曹宪法这帮民营企业家也没有因为他们年轻而产生半点的轻视。


包间的房门打开了，丽都的经理钱有明带着李老大和那名女孩子走了进来，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惶恐，低着头耷拉着脑袋。


曹宪法向陈绍斌道：“陈先生，刚才是他们吗？”


陈绍斌点了点头。


曹宪法道：“跪下！”


李老大和那名女孩子话都不敢多说，扑通一声就双双跪在地上了，由此可见曹宪法在丽都拥有着绝对的权威。


曹宪法道：“在丽都混口饭吃可以，但是任何人想要损害丽都的名誉，想利用丽都损害客人的利益，我就砸了他的饭碗。”


李老大低着头道：“曹总，对不起，给我一次机会吧……”


曹宪法道：“自己打自己的脸！”


李老大愣了一下，扬起手‘啪！’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曹宪法仿佛没看到似的，向陈绍斌道：“陈先生，今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了。我最近忙于其他的生意，疏于对丽都的管理，所以才出现了这种事情，以后绝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他不说停下，李老大不敢停，一下一下的打着自己的脸，下手很重，不一会儿，面孔已经肿了起来。


钱有明将厚厚的一沓钱放在陈绍斌的面前：“陈先生，这里是您的两千块还有今晚所有的消费，为了表示对你们今晚遭遇的歉意，今晚的一切消费由我们丽都负责。”


陈绍斌满了面子，胸口的那团闷气总算出去了，他笑道：“客气了，没多少钱！这两千我拿走，其他的还是照付。”


曹宪法道：“陈先生，你们是查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丽都的大门永远向你们开放，如果你认同我这个朋友，钱一定要收回去。”


查晋北笑道：“绍斌啊，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着了，曹老板财大气粗，让他请客很正常，我来丽都就从来不消费，他们的酒水都是天价，我才不甘心被宰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老大仍然在那儿打着自己的脸，曹宪法道：“好了，滚出去吧！以后不许你再踏足丽都一步！”


李老大听到这句话，方才如释重负地站起身离开了，那个女孩也想跟着走，却被曹宪法叫住：“我让你走了吗？”


女孩重新跪了下来。


曹宪法看了她一眼道：“你是老杨的女儿？”


那女孩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可怜兮兮道：“曹总，是我！”曹宪法感慨道：“你爸跟我是多年的老朋友，可惜他走得太早！你叫杨影吧？”


女孩点了点头：“曹总，我以后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曹宪法道：“你去给几位客人端酒认错！”


杨影嗯了一声，端起茶几上的一杯酒送到了张扬的手中，向他鞠了一躬道：“先生，对不起！”


张扬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看到曹宪法既然让她过来端酒认错，目的就是想这件事就此作罢，张扬笑道：“算了，以后还是别搞这些事情，以免影响到曹先生的生意。”他把那杯酒一口喝完了。


杨影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曹宪法道：“你出去吧，以后不要来丽都唱歌了。”


杨影离开之后，曹宪法端起酒杯向张扬道：“张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我最近忽视了对丽都的管理，所以才出现了这么多的纰漏，失礼之处还望多多海涵。”


张扬笑道：“没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咱们就别提了。”


查晋北道：“是啊，不开心的事情就别提了，咱们喝酒！”


朱宗万说话很少，张扬主动和他聊了几句，通过谈话知道，原来朱宗万在南锡开发区建设了一个分厂，现在已经正式生产了，以后他们肯定会经常见面。


朱宗万听说张扬正在忙于省运会的筹备工作，很爽快的表示呱呱香集团愿意赞助所有的饮料和矿泉水，冲着朱宗万的爽快，张扬当即就和他喝了三杯酒。


查晋北把张扬拉到一边，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今晚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所有一切老曹来安排。”


张扬笑了笑道：“我晚上还得去火车站接人，现在就得走了。”张大官人虽然不是一个拒腐蚀永不沾的古板干部，但是和这帮生意人交往，他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的，稍有不慎就会有把柄落在这些人的手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张扬认识查晋北已经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对查晋北的行事风格也有所了解，和这种精明的商人最好还是保持一段的距离。


张扬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丁兆勇也跟着走了，反倒是陈绍斌留了下来，因为陈绍斌现在经商的缘故，他热衷于和这些国内知名巨商的交往，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他们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以后对他的生意发展有着莫大的好处。


张扬和丁兆勇两人回到车内，看着丽都闪烁的霓虹灯，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越来越不喜欢这种场合了，在这里人和人之间透着一股虚情假意，没劲，没劲透顶了。”


丁兆勇道：“曹宪法应该不是做正行的，那个李老大对他好像很害怕！”


张扬道：“跟咱们没关系。”


丁兆勇笑了笑道：“查晋北和朱宗万都是商界的风云人物，这次你收获不小啊，朱宗万主动要赞助这次的省运会。”


张扬道：“这个人给我的感觉还不错，算是一个务实的民营企业家。”


丁兆勇道：“不知怎么？我对曹宪法的感觉很不好！”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走吧，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我还得开会呢。”


丁兆勇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了，他刚刚启动宝马车，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张大官人接通了电话，电话是梁成龙打来的，这厮有气无力道：“救命……救命……”


张扬道：“怎么了？”


梁成龙有气无力道：“六次了……六次了……我他妈快精尽人亡了……你他妈害我……快来……快来给她送解药……”


张扬强忍着笑，问明了梁成龙所在的地方，让丁兆勇开车赶紧过去。


丁兆勇途中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差没把肚皮给笑破了。


两人匆匆来到南武市西郊的汉风大酒店，来到梁成龙所在的1818号套房，摁下门铃，过了一会儿，才见到梁成龙过来开门，这厮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头发凌乱，仿佛重病一场似的，看到门外的张扬，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双手抓住张扬的手臂，如同见到亲人一般：“你小子可来了！”


丁兆勇看到他这番模样，‘嗤！’地一声笑了起来，他躲到了一边，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张扬也是乐到了极点，咧着嘴巴道：“怎么了这是？”


梁成龙道：“哥们，我求你了，解药，赶紧给我解药，她被我给捆上了……七次啊……我他妈撑不住了……在这样下去，明儿我就变成木乃伊了。”


张扬把一颗药丸交给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房间。


丁兆勇捂着嘴打开了对面的房门，他刚刚在楼下开了房。


梁成龙如获至宝的转过身，‘蓬’地把房门给关上了。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回到了丁兆勇开好的房间内。


两人一进屋子，同时大笑了起来，丁兆勇指着张扬，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你丫……太缺德了……不怕有报应啊？”


张扬笑道：“干我屁事啊……全都是梁成龙自己惹的祸……”


说话的时候，梁成龙过来敲门了，这厮给林清红喂下药之后，林清红总算安生了，现在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梁成龙双腿发软，来到房间内，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张扬慌忙伸手去扶他：“哥们，不年不节的，咱不至于行这么大的礼啊！”


梁成龙苦着脸叫道：“张扬，我操你大爷……有他妈你这么害人的吗？”


张大官人一脸的无辜：“你让我帮你，我帮你了怎么还不落好？”


梁成龙来到床上躺下：“哎呦……我腰都要断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尝试过……一夜七次……都他妈脱皮了……”


丁兆勇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这话又喷了出来。


梁成龙道：“你们都是冷血动物，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张扬道：“你现在阴谋得逞，应当高兴才对！”


丁兆勇一脸坏笑道：“鸳梦重温，感觉不错吧？”


梁成龙长吁短叹道：“体力活，比跑场马拉松都累……我得好好睡一觉，你们明天一早喊我……我不行了……不行了……”


张扬道：“你不能在这儿睡啊！你想想，要是让林清红知道我们在这儿，准保认为我们和你串通了害她，再说了你们今晚这么辛苦，明天她醒来身边没人怎么着？千万别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梁成龙道：“爱谁谁？我命都快没了，女人是老虎啊！吃人不吐骨头！”抱怨归抱怨，这厮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房间。


梁成龙回去没多久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看了看身边，林清红早已不知去向，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卑鄙小人！”四个字。


梁成龙望着那张纸苦着脸道：“卑鄙小人？这年月当小人也不容易。”

第668章 水污染


这次的全国田径锦标赛整体上可以用不温不火来形容，如果不是牛家军的到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南武有这么一场比赛，除了牛家军参加的比赛上座率稍高，其他比赛根本就无人问津，张扬也观摩了几场，看到这场全国性的比赛场面如此冷清，他对今年平海省运会的上座率也不敢太过乐观了。


看完百米比赛之后，李红阳指着看台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道：“张主任，全国田径锦标赛应该比咱们省运会规模大吧，你看看都没多少人来看，田径在咱们国内关注度实在太低。”


常海心道：“咱们的新体育中心可不小，到时候要是没几个人看，岂不是更加的冷清？”


张扬道：“只能动员企事业单位了，人气全都是靠大家捧出来的，就算把票白送出去，也得保证体育场的上座率达到八成。”


李红阳叹了口气道：“就怕有些比赛，你白送票也没人愿意来。”


张扬道：“乐观点，现在咱们的省运会不是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了吗？我请到了这么多有影响力的人物当形象代言，我有信心把这次的平海省运会办成有史以来最为成功的一届运动会。”


会议结束之后，于会代表每人都领到了一份纪念品，这次不是中华龟鳖丸，而是由天骄集团赞助的衬衫，当晚还有泰鸿钢铁集团举办的庆功晚宴，意在为这些全国各地的体育官员送行。


很多与会代表已经提前离去了，张扬虽然没走，也没有去参加这次的晚宴，他知道泰鸿的老总赵永福因为儿子赵国梁的事情对自己有看法，何必去碍眼呢？


常海心去了她舅舅那里吃饭，本想邀张扬同去，可是张扬刚巧收到了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南武市市委书记焦乃旺请他吃饭。


和张扬一起被邀请的本来还有牛俊生，不过牛俊生因为赶着回延东，已经离开云安了。


焦乃旺是云安省常委、云安省副省长，这样的级别请张扬吃饭已经给足了他面子，张扬也不好推辞，请客的地点在位于齐天湖畔市政府第二招待所。


做东的是焦乃旺的儿子焦书民，他是云安省天河办公用品公司总经理，妻子潘虹，和他是大学同学，当初天河办公用品公司就是他们联手创办的，如今生意走上了正规，潘虹就选择在家做起了全职太太。


焦乃旺的另外一个小儿子焦书堂也出席了当晚的宴请，他目前在上海医学硕士在读。


张扬是一个人前去赴宴的，焦书堂在门外负责迎接他，看到张扬下了车，就笑着迎了过来：“张主任好！”


张扬没见过焦书堂，有些迷惘道：“你是……”


焦书堂道：“我是焦书堂，你救得那个小男孩就是我侄子！”


张扬这才搞清楚他的身份，笑道：“你好！焦书记太客气了，一点小事还搞得那么隆重。”


焦书堂道：“今天不是我爸的意思，我大哥大嫂非得要请你过来，一定要当面表达一下谢意。”他带着张扬来到包间内，焦书民迎了上去：“张主任，谢谢你救了我儿子！”焦书民紧紧握住张扬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张扬笑道：“你是焦书民，我刚才还说你们太客气了，其实那种情况下，换成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会那么做。”


说话的时候，焦乃旺和他妻子齐敏一起到了，张扬赶紧过去打招呼。


焦乃旺笑道：“小张来了，不好意思啊，我请你吃饭，我自己反倒来晚了，工作上遇到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们这些体制中人，身不由己啊！”他把妻子介绍给张扬认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南武市市长隋东，焦乃旺和隋东之间配合默契，他们的私交一直都很好，这在国内体制中并不多见。


几个人都坐下之后，焦乃旺让服务员拉开窗帘，落地窗外就是烟波浩渺的齐天湖，焦乃旺的小孙子焦传承这会儿也从外面玩耍回来了，他的母亲潘虹陪伴他一起过来。


焦传承看到张扬，两只大眼睛忽闪了一下，这孩子相当的机灵，主动走了过去，握住张扬的手臂道：“张叔叔，谢谢你救了我！”


张扬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儿：“你很勇敢，火灾发生的时候没有慌乱，你自己也是一个小英雄。”


焦乃旺笑道：“小张，今晚是家庭宴请，没有任何公家的性质，虽然有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有隋东这个市长在座，你千万不要把我们当领导，大家都是自己人，坐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


张扬道：“焦书记，其实那天救人的并不是我一个，您这么客气，我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焦乃旺道：“孩子的眼光是雪亮的，我相信孩子说的话。”


隋东笑道：“张扬，大家都不是外人，焦书记和文副总理是老朋友了。”


张扬听到隋东这句话，忽然明白了今晚的宴请并非仅仅是答谢自己这个救命恩人那么简单，焦乃旺身为市委书记请他吃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看在他干爹文国权的面子上，政治上的人情味十分的复杂，你看到的或许很单纯，可背后绝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焦乃旺微笑道：“你救了传承的事情，我专门打电话给文副总理，感谢他教育出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自己这么优秀和文国权的关系并不大，焦乃旺感谢文国权，这都是哪跟哪啊！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我干爸经常教我做人的道理，我一直都以他为我的楷模。”


焦乃旺向他的两个儿子道：“你们两个以后要好好跟张扬学学，年轻人必须要有这种为国家为人民不惜牺牲生命的精神。”


焦乃旺和隋东都很和蔼，虽然张扬并不清楚他们平时在南武官场中是不是这样的表现，不过他们今晚的表现都很真诚。两人在现场逗留了一个多小时后率先离去了，张扬本来想走，可是焦书民兄弟俩请他多留一会儿，他们准备了一艘游艇，请张扬夜游齐天湖。


刚才吃饭的时候因为父亲在场，焦书民除了感谢之外和张扬交流的并不多，这会儿只剩下他们三个年轻人了，气氛比起刚才自然就轻松了不少，谈话也就随便了许多。


焦书民递给张扬一杯红酒道：“张主任，以后我们就是朋友，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打声招呼。”


张扬笑道：“书民兄太客气了，你要是真把我当成朋友就别把谢字总是挂在嘴上，还有，别叫我张主任，直接叫我张扬。”


焦书民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张扬，干杯！”


两人干了这一杯。


焦书堂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牛肉干花生之类的零食，焦书堂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也拉了张椅子在甲板上坐下，当晚的风不大，湖面上静悄悄的，齐天湖四周灯火辉煌，将这面湖泊装点得异常美丽。


焦书堂道：“张哥，你从平海过来，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叫于子良的教授？”


张扬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焦书堂一听就来了精神：“张哥，他可是咱们国内著名的脑科专家！你和他关系真的很好吗？”


张扬点了点头。


焦书堂道：“那我求你一事儿，我眼看就要实习了，本来是定在上海的某家脑科医院的，可我听说国内脑科手术水平最高的就是于教授，我想去他那里跟他学习。”


焦书民看到弟弟才和张扬认识就提要求，感觉有些不礼貌，斥道：“书堂，你别给你张哥出难题！”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什么难题啊！”他掏出手机当即就给于子良打了一个电话，凭他和于子良之间的关系，安排焦书堂去于子良那里实习当然不存在任何问题。


焦书民兄弟俩看到张扬说办就办，而且一个电话就敲定了这件事，对他的能力又有了更深层的认识。


张扬的这次南武之行可谓是不虚此行，不但帮助平海夺到了一块男子中长跑金牌，而且和牛俊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火灾事件也让他成为南武市市委书记焦乃旺一家的恩人，他收获的不仅仅是感谢，更是一份人脉，和受益无穷的政治资源。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次的南武之行，让他和常海心之间有了本质上的突破。


返回南锡之后，张扬先去自己的上级领导副市长龚奇伟那里简略汇报了这次前往南武的一些情况。


龚奇伟听说这次的田径锦标赛上，南锡籍的运动员居然取得了一枚中长跑金牌也是备感欣慰，龚奇伟道：“这块中长跑金牌等于给咱们南锡的体育界打了一针兴奋剂，最近大小报章上全都在谈论这件事。”


张扬道：“我答应给牛振伟三万块的奖励，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宣传宣传，让咱们南锡的运动员鼓舞起斗志，树立起信心，争取在这次的省运会中取得好成绩。”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应该利用这次的机会好好宣传。”


张扬道：“纪委工作组的人走了没有？”他以此引开话题，想问问徐光然那些人的事情是不是告一段落了。


龚奇伟道：“走了，中纪委、省纪委工作组的同志全都走了。”


张扬笑道：“走了好，他们不走，咱们南锡就安稳不下来。”


龚奇伟道：“他们走或不走跟你的关系不大，他们要查得是违法乱纪的干部，只要遵纪守法根本用不着心惊。”


张扬道：“龚市长，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儿。”


龚奇伟道：“说吧！”


张扬想说的正是体育场地块的事情，当初王均瑶拍下了这块地的开发权，一共是两个亿，按照事先谈好的条件，拍卖所得款项的百分之三十会划拨给体委，用于新体育中心的建设和即将到来的省运会启动资金，可是现在王均瑶死了，这块地的开发也搁置在那里，体委一共从市里拿到了三千万，目前差不多都用在了支付新体育中心的工程款方面了，还有三千万自然没有了着落，张扬道：“龚市长，你看，是不是跟市里面提一提，尽快把体育场地块开发的事情落实下来，现在有不少商家对这块地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龚奇伟道：“这件事我向李书记提过，李书记认为这件事应该暂时先放一放。”


“为什么？”张扬不解道。


龚奇伟道：“纪委的人虽然走了，可是王均瑶的资金问题仍然在调查之中，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体育场地块的事情暂时不能启动。”


张扬道：“可马上省运会就要召开了，我缺钱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看新体育中心各项工程面临竣工，我事先答应过要给人家结算工程款，一笔笔欠账都要到期了，咱们政府说话也得算话，如果这次我食言了，以后怎么取得这些建筑承包商的信任？我的下一步招商行动怎么展开？”


龚奇伟笑道：“你先别着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书记在常委会上已经声明，要把这次的省运会当成南锡的头等大事来抓，要通过这次的省运会，向平海全省人民展示咱们南锡的新风貌，要让南锡全体市民重新树立起对我们领导层的信心，所以你放心，财政方面不会对你们太过苛刻的。”


张扬也相信李长宇主政之后，自己的日子要比徐光然在位的时候好很多，可是现在南锡的财政状况并不乐观，同时进行的重点建设项目很多，李长宇就算重视省运会，也不可能把省运会当成第一重点来抓，别忘了还有一个深水港，那才是南锡建设的重中之重。


龚奇伟道：“说到招商，我也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张扬道：“你是常务副市长，不用和我商量，直接下命令就行。”


龚奇伟不禁笑了：“这话可是你说的，我想让你负责南锡的招商工作，招商工作是你的老本行，你肯定轻车熟路，不存在任何上手的难题。”


张扬道：“龚市长，我体委工作刚刚才有了点起色，你这就让我挪地方？”


龚奇伟笑道：“你误会了，你继续干你的体委主任，既然咱们这次要搞省运会，何不借着省运会的东风，让运动搭台，经济唱戏，在省运会召开期间，同时举办一场南锡金秋经贸洽谈会，两项活动互为补充，相得益彰，你看怎么样？”


张扬心说运动搭台经济唱戏，自己在江城的时候搞过伏羊节，那时候打得旗号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其实说穿了性质是一样的，挂羊头卖狗肉，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经济建设服务。这也是很无奈地事情，当今的社会，上头评论一个干部有没有执政能力，不是看他文化工作搞得怎么样，不是看他能够拿几块金牌，而是看他能不能把经济收入水平搞上去，生产总值是硬的，一切都要靠数据说话。这就逼迫的领导干部们不得不将经济建设放在首位，一切都为经济建设服务。


龚奇伟道：“这是常委讨论后的一致意见，按照惯例，这件事本来应该由市招商办负责，可是李书记提出由你来统筹负责这件事最为合适，因为你过去在南锡有过举办此类大型活动的经验，而且你是省运会的总指挥，如何让经贸会和省运会相得益彰，而不是相互影响，由你来统筹安排最为合适，所以我们商量之后决定，由你负责省运会和经贸会的总指挥工作，体委和招商办协同工作，你看怎么样？”


张大官人一听，这是好事啊，等于给他升官了，虽然级别没变，至少从现在到会议召开期间，自己掌握了体委和招商办的话语权，真可谓是大权在握了。他心里高兴，嘴上却道：“我怕我能力有限……”


龚奇伟道：“别谦虚了，你的能力我们都很清楚。”


“我怕其他同志对我有看法……”


“只要是对南锡的发展有好处的，大家都会支持你！”


张扬道：“可是……我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啊！”这厮开始得了便宜卖乖了，虽然知道刚刚升了正处，再要官的可能性不大，可这厮还是得念叨两句。


龚奇伟道：“做好了这两件事，就有了政绩，有了政绩才能取得更大的进步啊？张扬，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千万不要错过。”


张扬道：“那……我就试试！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只要是合理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张扬道：“第一，我要求工作上的独立性，我的上级领导就是您，别人不能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张扬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南锡比自己官大的多得是，他可不想随便谁都能给他勒上一道紧箍咒，龚奇伟是他的直接领导，也是张扬比较欣赏的一个，以他对龚奇伟的了解，龚奇伟是个真正干大事的人，不会在无谓的小事上给他制造困难。


龚奇伟道：“没问题。”


张扬道：“第二，经贸会组委会的成员要由我来挑选，招商办方面必须要无条件配合我的工作。”这等于强调，他的权力要凌驾于招商办之上。


龚奇伟道：“也没问题！”


看到龚奇伟对他如此支持，张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其实经贸会和省运会并不冲突，两件事完全可以当成一件事来做。


龚奇伟语重心长道：“张扬啊，这次的省运会和经贸会一定要举办成功，我们南锡目前太需要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了。”


张扬正准备表决心的时候，龚奇伟的秘书匆匆走了进来，他有急事向龚奇伟汇报，却是翠云湖发生严重的水污染事件，原因是从湍江上游流入的大量污水将翠云湖污染，而翠云湖附近的北区水厂负责提供南锡市区一百多万人的生活用水，目前因为水质污染事件已经启动紧急预案，在全市范围内停止供水。


龚奇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坐不住了，他决定去现场看看，向张扬道：“小张，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张扬反正也没什么重要事做，跟着龚奇伟一起上了他的红旗车，第一时间赶到了翠云湖，湍江和翠云湖相连，在江水入湖的地方明显可以看到水色不一，龚奇伟落下车窗，迎面一股腥臭的气味随风送来，让人闻之欲呕，等汽车在湖边停稳了之后，龚奇伟推开车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张扬也紧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过去，大堤上站着几个人，都是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有南锡市水利局局长赵宝群，有南锡市自来水厂厂长张春盛，还有天汇区新任区委书记汪平，他们都是眉头紧皱，看到常务副市长龚奇伟来了，一个个慌忙迎了上来。


龚奇伟走上堤坝，声音严厉道：“怎么回事？”


天汇区区委书记汪平叹了口气道：“龚市长，事情已经初步查明了这些污水全都是从湍江上游流下来的。”


龚奇伟道：“东江？”湍江的上游属于省会东江的辖区，这就意味着这次的水污染事件有些麻烦，涉及到两个城市的问题。


水利局局长赵宝群道：“龚市长，初步调查的结果显示，污水是从东江开发区国际工业园区流出来的。”


龚奇伟皱了皱眉头，东江是平海省会，这件事恐怕会很复杂，他向赵宝群道：“既然找到了源头，马上和东江方面联系，要求他们尽快处理这件事，截断污水的源头，并要求他们对这起事件负责。”


赵宝群面露难色道：“龚市长，东江方面并不是那么的配合。”


龚奇伟道：“怎么回事？事情是他们惹出来的，污水把整个翠云湖都给污染了，我们南锡城市居民的生活用水出现了问题，他们不配合？逃避责任吗？”


赵宝群向天汇区区委书记汪平看了一眼，他是想让汪平说句话，汪平接替石仲恒的位置不久，对天汇区的情况还没有完全摸透，谁曾想就遇到了这件事，汪平也很头疼，他刚刚把电话打到了东江市开发区，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不在，他也将污水的事情向相关人员说明，对方只说要调查。


龚奇伟看到他们都不说话，不由得有些火了：“你们站在这里商量出来办法了吗？为什么不去解决这件事？”


天汇区区委书记汪平道：“龚市长，不是我们不去解决，我电话打了好几个，始终找不到东江经济开发区的负责人，他们接电话的人答应会马上调查，慎重处理……”


龚奇伟道：“马上调查？现在污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翠云湖，已经严重影响到湍江沿岸的生态，你们打电话有用吗？要马上前往东江经济开发区，找他们的负责人兴师问罪！”


几个负责人在那儿面面相觑，兴师问罪？龚奇伟说的容易，东江什么级别，人家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是廖博生，东江市政府秘书长，在东江政坛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别说他们这些局级干部，就算是龚奇伟，只怕廖博生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让他们去兴师问罪，恐怕是自找难看。


龚奇伟看到几个人面露难色，正准备发火，市委书记李长宇打来了电话，因为湍江和翠云湖的水污染，自来水厂紧急停止供水，目前社会上已经造成了恐慌，老百姓已经前往各大超市去抢购瓶装水，李长宇听说龚奇伟去了第一现场，所以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龚奇伟简单将情况说明了，李长宇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件事很不好办，涉及到东江方面，极有可能出现推诿扯皮现象，龚奇伟愤愤然道：“东江方面说要调查，调查什么？污水还在源源不断的排入湍江，经由湍江流入翠云湖，他们应该做的是关掉排污口！”


李长宇道：“这不是小事，涉及到百万市民的吃水问题，马上派人去东江，即刻处理这件事！如果东江开发区方面不配合，不肯承担责任，就去他们市里理论，东江市里如果不处理，就去省里告状，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件事解决掉。”


龚奇伟道：“我准备一下，这就去东江……”


李长宇道：“张扬在你那里？”


龚奇伟嗯了一声。


李长宇道：“让他去！”


龚奇伟愣了一下。


李长宇道：“这次的事情肯定会得罪人，搞不好要翻脸，谁去都不如他去合适，让他去！”


龚奇伟马上明白了李长宇的意思，张扬不但有胆有谋，而且他和省高层的关系很好，他过去如果能够顺利解决，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顺利解决，以张扬的脾气，他会豁出去闹，这次他们占尽了道理，省高层应该会站在他们这一边。龚奇伟本来想亲自去，可是就算他去，有些事肯定不能像张扬那样豁出去，张扬年轻，年轻人就算做了什么过火的事也可以用冲动来解释。


龚奇伟挂上电话之后，重新回到几个人面前，他向张扬道：“小张，我看这件事得辛苦你一趟。”


张扬正站在大堤上有些心疼地看着臭水往翠云湖涌入呢，听到龚奇伟的这句话，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次去东江是得罪人的事儿，龚奇伟肯定是有所顾忌，所以才把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交给了自己，张扬又不是傻子，脑筋灵活着呢，其实就算龚奇伟不让他去，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让他义愤填膺，他都恨不能前往东江开发区找排污单位算账，可龚奇伟提出来和他主动去是两回事。


张扬道：“龚市长，我是体委的，这事儿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内啊。”


龚奇伟道：“你是南锡市的干部，南锡出了事情，老百姓连吃水都出现问题了，你还把责任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张扬算准了这件事不会是龚奇伟的主意，十有八九是刚才李长宇的那个电话的缘故，张扬道：“我去也行，可是我体委的那摊子事儿还没解决呢，市里答应我的三千万财政拨款……”这厮趁机提起了条件，这是他的习惯。


龚奇伟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惦记着趁火打劫，龚奇伟道：“你去吧，解决这件事，那三千万的财政拨款我尽量帮你争取！”


张扬笑道：“我这就去，不过也不能我一个人去吧？”他的目光向那几个人扫了一眼，水利局局长赵宝群知道这件事他要是不出面也说不过去，主动请缨道：“我和张主任一起去！”其实这件事的确不是张扬应该管的范畴，龚奇伟原本也没想交给他，可李长宇既然点了张扬的名，想想也只有他去最合适。

第669章 兄弟城市


因为关系到全市老百姓的吃水问题，张扬也没敢耽搁，稍事准备之后，就和水利局长赵宝群一起前往了东江。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来到了东江经济开发区大厦。


一路之上赵宝群没停下打电话，电池都换了一块，根据最新消息，东江开发区方面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了，可是南锡方面反馈的情况是污水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排入湍江。


张扬听说这一情况不由得有些恼火了，他怒道：“事情都过去快四个小时了，为什么不停止排放污水？东江经济开发区的领导都干什么吃的？效率也太低了！”


两人走入开发区大厦的时候，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住了：“干什么的？”


张扬大声道：“有急事找你们管委会主任！”


保安道：“先登记，预约一下！”他把笔递给张扬，张扬抓住笔就给扔到一边去了，继续向里面大步走去，赵宝群看到他走得这么快，也慌忙跟了上去。


几名保安看到他们硬闯进去，上前就想要拦住他们，张扬一把就将想拦住自己去路的保安推了个屁墩儿，怒道：“都他妈给我滚蛋！我们是南锡市政府官员，现在有紧急公务要办，谁他妈拦着我们的路，回头就给我卷铺盖走人！”他的这句话还真把几名保安唬住了。


开发区大厦的保卫科长听到动静带着几名手下赶过来了，远远就大声道：“干什么的？你们干什么的？来开发区政府捣乱？胆子够大的啊？”


张扬指着那名保卫科长道：“你嚷嚷什么？我们有急事找廖主任，赶紧让他出来见我们！”


“你谁啊你？我们廖主任是你说见就见得？”保卫科长还挺嚣张。


张扬没理会他，看了看大楼的结构示意图，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在七楼，他向赵宝群道：“七楼，走，上电梯！”


保卫科长急了，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张扬的胳膊：“你给我站住！预约了吗？登记了吗？”


张大官人手臂一抖，这厮就跌跌撞撞退了出去，幸亏两名手下及时将他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上，张扬道：“别耽误正事儿，在他妈拦路小心我抽你！”他顾不上跟这帮人多做理论，大步走向电梯，赵宝群虽然对张扬的威名早有所闻，可今天才算是第一次和他近距离接触，看到张扬目前的表现，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难怪龚奇伟把他给派来了，来到人家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强势的放眼南锡恐怕只有他一个。


两人进了电梯，保卫科长急了：“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给我追啊？他们两个看着就不像好人，万一危害领导们的安全怎么办？”一群保安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也向电梯口跑去。


开发区七楼的会议室内正在召开着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湍江污水事件，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刘宝全道：“污水事件查清楚了没有？南锡方面都快把电话打爆了。”


开发区水利局和环保局的负责人都在，水利局长鲁中池道：“刘主任，事情已经初步查明了，是因为排污主管道破裂，企业将未经处理的污水直接排入了湍江，污水随着湍江流入下游，部分进入了南锡翠云湖，造成了南锡自来水厂水质污染，听说南锡方面已经停止了供水。”


刘宝全道：“怎么会这样？”他两道眉毛拧结在一起，毋庸置疑这件事已经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其实刚才南锡市方面已经给他打了电话，刘宝全对情况很清楚，在开发区，刘宝全只是一个副主任，真正当家作主的人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可廖博生今天一早就去市里开会了，他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全权处理，刘宝全对此也颇感棘手。


刘宝全道：“南锡方面要求我们尽快解决这件事。”


鲁中池道：“已经派人去维修排污管道了，刘主任，国际工业园的企业有好多家，全都通过这一管道进行排污，想要马上停止排污，就得让所有工厂暂时停止生产。”


刘宝全道：“国际工业园内有很多独资、合资企业，如果让他们停产，损失会很大！”


在场的干部很多人都点了点头，鲁中池道：“所以，我们已经安排最有经验的工程队进行紧急维修，预计十二个小时内可以解决这件事。”


刘宝全没说话，其实他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十二个小时中还会有污水源源不断地流入湍江，这对南锡一方无疑是不公平的，可是国际工业园关系到很多家大型的企业，如果停产，东江方面就会蒙受巨大的损失，关键时刻，他们首先想到的还是维护地方利益。


刘宝全做出批示道：“集合所有精英力量，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排污管道，恢复对污水的处理，减轻对湍江以及下游地区的污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会议室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张大官人气势汹汹的出现在这帮开发区干部的面前，张扬大声道：“谁是廖博生主任？”


刘宝全怔怔地看着这小子，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闯进来的。


开发区水利局主任鲁中池和南锡市水利局主任赵宝群一起开过会，他看到张扬身后的赵宝群，马上就明白了，一定是南锡方面过来兴师问罪了，他凑近刘宝全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宝全的脸上挤出笑容：“原来是南锡方面的同志，你们是为了水污染的事情来的吧？”


这时候保卫科长带着十多名保安冲了上来，刘宝全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摆了摆手示意保卫科长带人在外面等着，刘宝全微笑不变道：“廖主任不在，这里目前由我在负责。”


张扬道：“找你也一样，水污染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了，现在湍江下游、南锡翠云湖已经全都被污染了，南锡市自来水厂因为污染已经停止了供水，一百多万的南锡市民正在面临无水可用的困境，而这一切全都是你们东江开发区国际工业园向湍江排污造成的！从我们市里知会你们已经三个多小时了，污水仍然在源源不断的排入湍江，请问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刘宝全依旧微笑道：“小同志，不要着急，我们国际工业园的负责人，我们开发区政府都对这次的排污事件表示了极大地关注，我们已经调集了东江最优秀的工人，正在争分夺秒的处理这件事。”


南锡市水利局局长赵宝群道：“可是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到目前为止，东江国际工业园区仍然没有停止排污，污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湍江！”


刘宝全习惯了耍太极，他笑眯眯道：“你是南锡水利局的赵主任吧，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现在我们已经在处理这件事，污水管道出现了破裂，我们的工人正在抢修，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整个开发区上上下下都很重视这次的水污染事件，正在全力以赴的处理。”


张扬一听就知道他在敷衍，冷笑道：“怎么处理的？你们就任由污水继续往湍江里流淌？我们南锡一百多万市民已经没水吃了，你们应该做的是马上停止排污。”


刘宝全道：“小同志，我在跟你们领导说话，你能不能不要插话？”张大官人虽然名气很大，可平海体制内无法将名字和他本人对上号的仍然大有人在，刘宝全就是其中之一，他认为张扬是跟着赵宝群一起来的，这么年轻肯定是赵宝群的助手。


张扬道：“你在说废话！明明知道你们污染了湍江下游水源，你们还在继续排污就是知法犯法，你们的负责人要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刘宝全当着这么多人被一个年轻人顶撞，心中自然有些恼火，他怒道：“我应该怎样做不用你来教！我们必须要立足于全局，怎样做才能最大限度的保障国家的利益，怎样做才能把损失减少到最小，需要我们全面考虑，综合讨论，最后才能作出决定，不是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的。”


张扬真是火了，他怒道：“保障国家的利益，保障你们自己的利益才对！现在你们污染的是我们南锡的水源，没有水吃的是南锡市民，只要有点社会责任感就会马上停止污水排放，你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排污？什么国际工业园？这种污染企业早就应该关闭！”


刘宝全怒道：“年轻人，说话不要太狂妄！”


“我就这个脾气，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张扬把手里的一个矿泉水瓶，‘咣！’地一声排在了会议桌上，里面装着他从翠云湖装来的污水：“你们都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翠云湖的水变成什么样子了？全都是因为你们的国际工业园，谁再跟我说需要过程，谁过来把这瓶水给喝了！”


刘宝全道：“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我们开发区政府已经在全力以赴的处理这件事，谁也不想发生污染事件，可是排污管破裂是一个意外，我们不可以因为这件事而让国际工业园的企业全部停工，如果整个国际工业园停工，你知道会照成多大的损失吗？”


张扬道：“那是你们东江开发区自己的事，凭什么你们制造的恶果要我们南锡承担，你说话算不算？如果说话不当家，让说话当家的出来！”


刘宝全被他气得脸色铁青，怒道：“你们南锡的干部素质就这样？我们本着诚恳礼貌的态度跟你们谈问题，你瞧瞧你的样子，根本不想解决问题，把所有责任都往我们的身上推。”


张扬道：“我懒得跟你扯淡，责任本来就是你们的，还用推吗？廖博生不出来是不是？好！我今儿把话撂在这里，你们国际工业园要是不马上停止生产，我就去找你们东江梁书记说理去，他要是不管，我就直接找省里，我他妈就不信这个邪，为了生产就能牺牲兄弟城市的利益？为了生产就能牺牲一百多万老百姓的身体健康？”


刘宝全道：“无理取闹，你根本就是无理取闹，你爱哪儿说理就哪儿说理去，我们的处理方法没错，不可能为了你们小部分人的利益而牺牲整个平海的经济利益。”


张扬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拧开那瓶矿泉水，将里面的污水摔了刘宝全一头一脸，他指着狼狈不堪的刘宝全骂道：“你他妈也算接受党培养多年的干部，一百多万南锡市民，在你眼里只是小部分人，别拿全局观跟我说事儿，就算闹到中央，我也得把这个理给挣回来！”


刘宝全一把年纪了，自问在开发区算得上德高望重，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张扬泼了一头一脸的污水，气得手足颤抖：“无赖……无赖……”


门外保卫科的那帮人听说开发区副主任被人泼了臭水，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冲了进来，两名保安还没近身呢，就被张扬一拳一脚给放倒了，张扬指着刘宝全的鼻子道：“我现在就去找梁书记，我就不信，他也不顾兄弟城市的利益！”


张扬和赵宝群还没有赶到东江市委市政府，这边消息已经送了过去。


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正在召开常委会议，听说这件事也是微微一怔，他向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道：“博生同志，怎么回事啊？”


廖博生其实来市里开会之前已经知道了国际工业园污水管破裂的事情，他笑道：“国际工业园的污水管破裂了，有些污水没有经过处理就直接排入了湍江，对下游的水环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目前已经在紧急的维修中，没想到南锡方面这么快就来追究责任了。”


在场的市委常委基本上都保持着沉默，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开发区的这个国际工业园是梁天正搞出来的，以如今的眼光来看国际工业园的定位和选址存在着相当大的问题，工业园选在湍江并没有考虑到对湍江沿岸生态的影响，而接下来的招商并不顺利，几家高污染企业入住了国际工业园，即便是如此，政府也给予了相当优惠的条件。


在经历了开始两年的艰难招商之后，东江国际工业园区终于开始走向繁荣，在优惠政策的吸引下，越来越多的外商看中了这块地方，国际工业园的产值也在不断提升，成为梁成龙个人政治生涯中最为辉煌的政绩，他也因为成功规划建设国际工业园获得了领导的欣赏，从东江市副市长一路升迁，如今已经是平海省副省长，东江市委书记，可以说东江国际工业园对于梁天正有着特殊的意义。


梁天正并没有想到改革开放带来的是经济上的高速发展，平海的发展超乎出他的想像，随着越来越多的企业入驻国际工业园，其弊端也在不断显现出来，首先困扰他的就是污染问题，当初抱着招商引资的念头，不管什么项目，一律向他们开绿灯，其中他亲手引进的两大严重污染企业，德国拜亭制药厂，韩国安蔻日用化妆品集团都在国际工业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其他大大小小的企业或多或少也存在污染的问题，梁天正担任市委书记之后，有人提出过国际工业园的污染问题，提议尽早将现有的国际工业园关闭，重新选址，重新建设。


梁天正当时的态度是置之不理，国际工业园是他提出兴建的，那时的国际工业园已经成为东江经济的主要支柱之一，正是因为国际工业园的兴建，让东江这个平海省的政治老大，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为了经济收入的老大，梁天正从中也收获了巨大的政治利益，否定国际工业园就是否定他的政绩，当然作为一个成功的领导者，梁天正也意识到了国际工业园存在的隐患，他也做出了一些努力，比如在国际工业园区大规模实行绿化工程，打造湍江沿岸植被风光带，在国际工业园兴建污水处理厂，严格国际工业园区对废水废气废气材料的处理，不能说他的措施是没有效果的，可事实证明，仅仅靠后期的绿化和污水处理，是无法彻底解决整个国际工业园区的污染问题，随着时代的发展，随着越来越多的企业入住国际工业园，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这种矛盾已经变得越来越突出。


这次的污水排放事件绝非偶然，梁天正当场批示道：“马上进行处理，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次的湍江污染事件，追查相关负责任的责任，对国际工业园区所有的企业进行一次环保检查。”


梁天正结束常委会之后，快步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也跟了过来。


梁天正道：“你还不赶紧去处理污水事件？”


廖博生道：“梁书记，工人们已经在抢修了。”


梁天正神情凝重道：“博生，这件事涉及到兄弟城市的利益，比较复杂，你一定要谨慎处理！”


廖博生道：“梁书记，你放心，我们已经出动了最熟练地操作工人，技术水平最高的工程人员，根据现在的抢修进程，十二个小时内应该可以将破裂的排污管修好。”


梁天正对污染的程度并不了解，他正准备交代什么，此时他的秘书走了过来，把手机递给他道：“梁书记，南锡市委李书记的电话。”


梁天正看了廖博生一眼，不用问，李长宇一定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


梁天正接过电话，走向走廊的窗户：“长宇同志啊！找我有事？”


李长宇之前已经连续打过了几个电话，可是梁天正一直都在开会，李长宇开门见山道：“梁书记，我找您是为了湍江水污染的事情，现在你们国际工业园产生的污水已经沿着湍江流到了下游，污染了翠云湖，我们南锡北区水厂受到了严重污染，整个北区的用水都出现了问题。”


梁天正道：“长宇啊，我刚才开会就是在着手解决这件事，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向全体南锡市民道歉，因为我们管理上的失误，对南锡市民的生活造成了影响，我已经责令相关部门马上解决这件事，你放心污染问题会很快得到改善的。”


李长宇道：“梁书记，可是污水仍然在继续排放。”


梁天正道：“清污需要一个过程，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马上就全部解决，长宇同志，我很抱歉，我向你做出保证，一定会把这件事彻查到底，追究相关管理者的责任。”


梁天正把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李长宇也不好继续在说什么，梁天正的级别比他高，电话中表现得也比较诚恳，人家也没推诿责任，既表示了道歉，又答应给他一个交代，和梁天正说话必须要把握好度，不能对他逼得太紧，李长宇相信梁天正的执政水平，相信他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处理好这件事。


梁天正接完李长宇的这个电话，表情越发显得沉重了，他向一旁的廖博生道：“污染已经影响到了南锡居民的日常生活，南锡方面的意见很大。”


廖博生道：“梁书记，我觉着他们有些夸大真实情况了，我们是应该对这起污染事件负责，可是他们也不能逼人太甚，我们需要时间处理。”他顿了一下，低声道：“梁书记，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南锡方面来了几名官员，闯入开发区政府，态度极其蛮横，当着这么多开发区干部的面把副主任刘宝全打了。”这件事并非是廖博生添油加醋，他得到的信息就是这样，开发区那边传来的信息是，刘宝生被人用污水泼了一头一脸，还挨了打。


梁天正皱了皱眉头道：“出了问题可以商量解决，他们为什么过来打人？”


廖博生道：“他们要求我们国际工业园区的所有企业马上停止生产！”


“胡闹！”梁天正明显有些生气了，污染是一回事，生产又是另外一回事。


廖博生道：“我就说嘛，如果国际工业园区所有的企业都停止生产，那么我们东江会蒙受多大的损失，不可估量啊！”


梁天正道：“好了，你尽快去处理这件事，尽量做到两全其美，既要顾及到兄弟城市的利益，也尽可能不要影响国际工业区的正常生产，越快处理越好，不要把矛盾激化。”梁天正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南锡方面是谁过来处理这件事的？”


廖博生道：“水利局的赵宝群还有体委主任张扬！”


梁天正听到张扬的名字，内心不禁咯噔一下，几乎没用去多少时间，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水污染问题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体委官员来管的，南锡方面之所以派张扬过来，看似荒唐，其实是综合方方面面才做出的决定，南锡在政治经济地位上无法和东江这个平海省的省会相提并论，在平海省内，梁天正这个副省长比李长宇更有话语权，这正是李长宇明明占尽了道理，可是对梁天正仍然表现出足够的礼貌和客气。而他派张扬过来兴师问罪，却证明李长宇其人很有政治手腕，很有韬略，张扬是一员猛将，他的背景和他的性格让他成为平海政坛中一个特例独行的人物，他的行事做法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复制。梁天正对张扬还是很了解的，李长宇选择他来东江理论，可以说是选对人了，越是局势复杂，越是需要一把快刀，而张扬恰恰是南锡政坛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梁天正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张扬和南锡市水利局局长赵宝群就过来求见，梁天正已经提前预感到这件事，也提前向秘书打了招呼，只要是南锡市方面的人过来找他，就说他不在，梁天正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赵宝群听说梁天正不在，抬头看了看张扬，别看在南锡他算个人物，可到了东江，一切唯张扬的马首是瞻，不是他没主见，而是在别人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不敢有什么主见。


张扬并不相信梁天正不在，他估摸着梁天正十有八九是不想见自己，可人家既然说不在了，自己也不能硬闯，不能把这件事的矛盾激化。


这时候张扬接到了常务副市长龚奇伟的电话，龚奇伟告诉他，李长宇已经联系了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梁天正答应尽快处理这件事。


张扬道：“尽快？他们是不是已经停止往湍江排放污水了？”


龚奇伟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国际工业园区仍然在继续往湍江排放污水，想要停止排放就必须让他们整个国际工业园区停产，他们肯定不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张扬火了：“他们不愿蒙受这样的损失，就让我们南锡的老百姓吃亏？现在没水吃的不是他们，是我们南锡市民，他们惹了祸，凭什么不承担责任啊？”


龚奇伟低声道：“张扬，这件事必须要给东江方面施加一些压力。”


张扬道：“我们去开发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不见踪影，来到市里，市委书记也找不到人，人家算准了我们要来，躲着我们呢。”


龚奇伟道：“想想办法，一定要他们从上到下真正重视这件事，不过要注意处理事情的方法，尽量不要让矛盾激化。”


张扬抱怨道：“知道这件事那么棘手所以才把事情推给我，龚市长，你们可把我害苦了。”


龚奇伟心说这次可不是我把事情推给你，是李书记点名的，话说回来，这件事交给其他人也的确办不了，龚奇伟道：“你能力强啊，再说了，身为南锡市领导班子的成员之一，老百姓吃水的问题和你密切相关啊。”


张扬乐了，他什么时候也成了南锡市领导班子的成员了，龚奇伟给他灌迷魂药呢，张扬道：“我去找水利厅！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世上的事情最怕认真二字，张大官人恰恰认真起来了。


赵宝群对平海省水利厅很熟悉，听说张扬要去找水利厅领导，也表示同意，这件事涉及到对公共水资源的破坏，属于水利厅管辖的范围，通过水利厅向东江市方面施压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第670章 上告


张扬跟着赵宝群来到水利厅，发现水利厅厅长他竟然认识，南锡市委副书记吴明的老同学付道强，过去因为在南国山庄当着张扬的面故意和秦清开下流玩笑，因此和张扬翻脸，后来又得罪了顾佳彤，付道强因为害怕，主动去纪委承认了自己的一些错误，也因此被纪委处分，不过付道强其人并没有太严重的经济问题，加上他本身属于年轻干部，业务又过得去，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低潮期后，又恢复了过来，现在平海的省委书记也换成了乔振梁，付道强通过一些途径和乔书记搭上了一些关系，乔振梁对他也比较欣赏，可以说付道强在政治上正处于一个新的上升期。


湍江水污染的事情付道强已经知道了，他也专门打电话去问东江开发区水利局，得到的回答是正在紧急处理，很快就能修复排污管道，解决这起污水泄漏事件。


张扬的到来让付道强从心底打了个冷颤，上次得罪张扬，险些把乌沙给弄掉，对张扬，付道强是从心底忌惮，他是在和张扬结下梁子之后，才慢慢知道了张扬的背景，以及张扬在官场上方方面面的关系，在和张扬的关系处理上，付道强一直都很后悔，他也从上次的事情上总结了不少的经验，比如人不可貌相，又比如千万不要在陌生人面前太过放纵自己，要保持一个国家干部良好的形象，总而言之，上次的挫折让付道强洗心革面，他在做人方面跃升了一个台阶。


赵宝群进入付道强的办公室之后，马上很恭敬的称呼道：“付厅长好！”


付道强点了点头。


张扬的目光盯住付道强，如果不是因为水污染的事情，他根本不会上省水利厅来，几乎忘记了付道强这个人的存在，看到付道强，他方才想起这厮当初在自己面前开玩笑说什么干市长的黄色笑话，其实是影射秦清，惹得张扬当场发飙，后来在水上人家偶遇他和恒久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岳堂中吃饭，岳堂中在秦清和顾佳彤面前无礼，被顾佳彤恐吓了一通，才引出付道强主动去纪委交代情况的事情，听说付道强还因为那件事挨了处分，后来就几乎没了这个人的消息，想不到他现在仍然呆在省水利厅厅长的宝座上。


付道强遇到张扬的目光，不由得打心底发憷，他犹豫了一下，脸上硬挤出看似友善的表情，主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赵宝群这个下级他自然是用不着那么礼貌的，可是面对张扬，他不敢不礼貌，自从和张扬发生冲突之后，他对张扬敬而远之，可并不代表他不去关心张扬的消息，张扬的厉害他现在已经是了解的清清楚楚。付道强微笑道：“张主任来了！很久没见了！”他很热情地向张扬伸出手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时过境迁，过去那些恩怨张扬也已经渐渐淡忘，看到付道强对他这么客气，又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是想求人家帮忙，张扬自然不会抓住过去的事情不放，他笑着和付道强握了握手道：“付厅长还是风采如昔！”


付道强笑道：“快请坐，快请坐！”他叫秘书给两人倒茶。


赵宝群暗暗佩服张扬，要知道付道强平时官架子是很大的，在他们这些下级面前，很有威势的一个人，他一个厅级干部，看到张扬来了居然主动站起来和他握手，而且对待张扬满脸笑容，客气都写在脸上，这可不寻常。


张扬道：“付厅长，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过来是为了湍江水污染的事情。”


付道强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他也没有回避问题，点了点头道：“湍江水污染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事情发生之后，我们水利厅第一时间责成东江水利局去处理，我们也派出了专门的调查组去调查这起事故的原因，很快就会有结果。”


张扬道：“付厅长，我们现在不是想追究谁的责任，我们想要求东江国际工业园区马上停止往湍江排放未经净化处理的污水，继续污染湍江水源，影响湍江中下游地区生态。”


付道强道：“已经处理了啊，现在东江市各级领导很重视这次的污染事件，正在全力抢修排污管道。”


张扬道：“可是国际工业园区的企业仍然在源源不断的排放污水，我们南锡的自来水厂已经污染了，现在一百多万市民正面临着无水可吃的困境。”


付道强并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他也不相信这次的污染会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赵宝群道：“付厅长，我们来东江之前已经做过水质鉴定，湍江下游和翠云湖水库的水质已经遭到严重破坏，如果国际工业园区不停止污水的排放，湍江的水污染只会变得更严重，可能会带来一场生态上无法挽回的巨大伤害。”


付道强道：“我问过开发区方面，他们说十二个小时内可以将破裂的排污管修复。”


张扬道：“等十二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付厅长，国际工业园区这么多工厂，其中的重污染企业有多少你比我们要清楚，他们排出的污水未经处理就这么源源不断地流入湍江，开始没发现的时候我们不说，可现在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不停止这种行为？明知对生态造成严重的破坏，还置环境于不顾，置我们南锡全体市民的生命和健康于不顾，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种犯罪行为，应该马上制止他们，让这些工厂停产！”


付道强道：“国际工业园这么多企业，不单纯是国企，还有很多合资企业，外资企业，如果让他们全部停产，造成的经济损失是无可估量的。”


张扬道：“他们惹出了祸端，他们就应该承担损失，什么叫无可估量，只要是经济损失都能用金钱衡量，可是他们正在犯罪，污水排入湍江，影响到的生态不是一天两天，或许也不是一年两年，极有可能是几十年上百年，而我们南锡市的市民，在饮用了被污染的水源之后，又会产生怎样的隐患？如果因此而生病，谁为此承担责任，又有谁有勇气站出来承担这次的责任，这些才是无可估量的损失！因为这些影响到的是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环境，因为这一切影响到的是老百姓的生命和健康！”


付道强知道张扬说的很有道理，从他个人的角度来看，国际工业园当初就不该建立在湍江岸边，就算选址无法改变，招商过程中也应该严格审核入驻企业，像药厂和日化厂家这种高污染的企业，一定要果断说不，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晚了。付道强道：“张主任，我们是水利厅，我们无法下决定让国际工业园的所有企业停工，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力求把这次的水污染影响减小到最低。”


张扬听付道强这么说就知道付道强在敷衍了，不过有一点他也认识到了，付道强身为水利厅长，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让国际工业园停工。


张扬和赵宝群两人离开水利厅，两人从来到东江之后，一直都在不停奔波，到现在为止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赵宝群道：“张主任，咱们吃点饭再说吧。”


张扬没理会他，拿起电话又给龚奇伟打了一个，南锡方面反馈过来的消息表明，国际工业园内的企业仍然在向湍江内源源不断的排入污水，龚奇伟、李长宇也在不停和东江市委市政府交涉，可得到的答复都是他们在组织人力尽力抢修，龚奇伟对此也是颇为无奈，主动权掌握在人家手里，东江方面不愿停产，他们担心国际工业园区的企业全面停产会照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张大官人有些出离愤怒了，这帮东江的官僚太自私了，他们害怕造成损失，明明知道污水未经处理，还是坚持排入湍江，这根本是损人利己，张扬虽然有梁天正的联系方式，可怎么也联系不上他，证明梁天正在躲着自己，张扬抵达东江之后，开发区、市政府、省水利厅全都跑遍了，可到现在该怎样还是怎样，东江方面依然故我的做着他们该做的事情，张扬向赵宝群提议，他们兵分两路，由赵宝群去省环保局告状，他则直接前往省委省政府投诉，开始的时候张扬也没想把这件事做绝，东江方面的自私行为惹火了他。


乔振梁这两天正在平海北部三城视察，张扬直接去找省长宋怀明，凭他和宋怀明良好的关系，见到宋省长并不难。宋怀明上午的日程排的很满，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张扬，得知张扬有急事要面见自己之后，宋怀明让秘书钟培元安排张扬和他一起共进午餐。放眼平海省内，还是很少有下级干部用有这个荣幸的。


钟培元安排张扬提前来到省机关食堂的包间内，今天宋怀明的事情很多，一直忙到十二点半才来到食堂吃饭。张扬就坐在包间里边喝茶边等他，期间往南锡方面打了几个电话，污染的情况仍然在继续，也就意味着，迄今为止东江方面并没有采取有效地措施来停止污水的排放。


宋怀明最近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儿子已经满月，身体一天天的健壮起来，看到儿子，宋怀明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又焕发了第二次青春。但事情没有十全十美的，在政治上宋怀明正处于仕途中的一个低潮期，距离这次的省党代会还有一段时间，可是平海省的政局已经基本上确定，新的省常委即将在这次的党代会中产生，让宋怀明感到最为失落的是纪委书记的人选，他一直是刘艳红的支持者，却想不到结果没有让他如愿。他认为乔振梁在这次党代会之前的工作做得太充分，这些即将选出的新常委大都按照乔振梁的意思，宋怀明认为这样的状况很不好，乔振梁的过度专权容易把平海变成一言堂，这对平海的未来发展是不利的。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认为宋怀明变了，他不再像当初刚来平海的时候那样锋芒毕露，在很多事情上，他尽量和乔振梁保持一致，多数人对这种改变并不意外，毕竟平海的第一领导人是乔振梁，而这位乔书记比起昔日的顾允知更加强势，党政领导之间想要配合好，就必须有人主动退让。


宋怀明知道自己没变，他只是将更多的精力关注到平海的经济建设中，政治上尽量避免和乔振梁发生争端，毕竟对他还是对乔振梁来说，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要把平海变得更好更强。


宋怀明来到房内，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一瓶矿泉水，确切地说是矿泉水瓶子里装得污水。水是张扬特地从南锡带来的，他带了不少瓶，其中一瓶已经兜头盖脸的泼在了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刘宝全的身上。


宋怀明道：“干什么？怎么弄了瓶脏水放在桌上？”


张扬道：“这是南锡翠云湖的水，过去翠云湖的水质符合国家二级水质标准，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宋怀明听出张扬话里有话，这小子没事不会带一瓶污水过来，宋怀明并不知道南锡翠云湖污染的事情，他身为平海省长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湍江水污染的事情，或许是相关部门不够重视，或许是有人想故意掩盖，总之宋怀明到现在还不知道。宋怀明接过那瓶污水看了看，其实张扬是从污染的部分特地取来的水，整个湖区并不是都受到了这样的污染。


宋怀明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恶臭扑鼻，他皱了皱眉头，重新拧好了瓶盖：“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此时服务员送上饭菜，两荤两素四道炒菜，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宋怀明平时吃得比这还要简单，因为张扬一起吃饭，所以特地让食堂加了两个菜，这并不是宋怀明想要在人前标榜自己的清廉，而是他这个人的生活习惯就是如此，不喜欢铺张浪费。说起来，在这一点上他和省委书记乔振梁很相似，乔振梁也是个在生活上比较随意的人，他如果在机关食堂吃饭，更简单，往往是一个素菜。


在两位领导的带动下，省委省政府的干部们都很自觉，没有人敢在机关食堂大吃特吃的。


宋怀明用湿巾擦了擦手道：“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张扬从南锡一路赶过来，奔波了一上午，到现在才算好好坐了下来，肚子真的有些饿了，他也没把宋怀明当成外人，在他面前用不着拘谨，学着宋怀明的样子擦了擦手，拿起碗筷道：“宋省长，湍江水污染的事情您听说了吧？”在工作单位，张扬都是以官职来称呼宋怀明的。


宋怀明道：“没有！听你说才知道，怎么回事？”他让服务员送来一小碟咸菜。


张扬把今天发生水污染的事情说了，宋怀明听说南锡连市民的饮用水源都污染了，不觉皱起了眉头，不过宋怀明并没有马上发表意见。


张扬又把自己今天来到东江后的遭遇说了，张扬道：“宋省长，我不是想来打谁的小报告，也不是想追究谁的责任，我只想督促东江方面尽快停止往湍江排放污水，可是东江各级领导都躲着不见我，他们口口声声会重视水污染事件，口口声声说会马上解决这件事，难道就是这样解决的？污水还在源源不断的排入湍江，我搞不明白了，究竟是经济发展重要，还是老百姓的生命健康重要？”


宋怀明道：“他们怎样答复你的？”


张扬道：“全都说在紧急处理，已经派工人维修排污管道，尽快恢复污水的净化过程，开发区方面给出的时间是十二个小时，宋省长，只要工厂不停下生产，废水就会继续流入湍江，既然大家都知道污染的害处，都知道现在仍在对湍江中下游地区造成危害，为什么不勒令国际工业园区的工厂停工呢？只有等排污管修复好，净化设施运转正常，才算符合生产条件，才不会对湍江的生态造成更大的影响。”


宋怀明看得比张扬更远，他来到平海之后几次考察过东江国际工业园区，他认为东江国际工业园区污染企业集中，已经不能适应现代城市的发展，他早就有了把东江国际工业园迁出去的想法，不过这想法还没有完善，却想不到污染问题已经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并摆在了所有平海人民的面前。


这件事告诉宋怀明，对于已经存在的问题，必须要马上处理，决不能拖延姑息，否则必然会造成巨大的损失，这次水污染的直接受害者是南锡，东江在这个问题上无疑已经损害到了南锡的切身利益。


宋怀明吃完那碗米饭，也从张扬那里把情况全都了解清楚了，这件事表面上看并不复杂，东江国际工业园污水管泄漏，不经处理的污水大量排入湍江，造成湍江中下游地区水污染，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南锡，南锡北区自来水厂因为水污染而停止供水，市内出现了供水紧张。按照常规的处理方法，东江方面应该果断停止污水的排放，避免给兄弟城市造成更大的损失。可是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东江方面并没有这样做，国际工业园区的多数企业没有停工，而是继续生产，继续往湍江排放废水，宋怀明当然清楚目前的国际工业园在东江经济中所占的重要位置，如果国际工业园内的所有企业停工，造成的损失肯定会是巨大的，东江方面的领导人正是因此方才拒绝停工。


宋怀明道：“张扬，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张扬知道宋怀明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答应会过问这件事，就一定会去做。


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即使再忙，每天中午也要保证半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下午刚刚上班，他就打了个电话给廖博生询问国际工业园污水管的维修情况。


廖博生的语气十分轻松：“梁书记，目前情况正在好转，管道的破裂点已经找到了，工人们正在准备焊接。”


梁天正道：“一定要抓紧进行维修，时间拖得太久，南锡方面也不好交代。”


廖博生道：“梁书记放心，我正在现场，一定组织好这场维修工作，争取在今晚八点前让一切都恢复正常。”


梁天正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十分，距离廖博生所说的时间还差不到六个小时，如果真的能够在这个时间范围内把一切恢复如初，应该说还是比较理想和顺利的。


梁天正放下电话。


刚刚放下电话就打了进来，梁天正皱了皱眉头，一般能够直接打到他办公室的电话，要么是特别紧急的电话，要么是来自上层领导的电话，他拿起听筒，电话中传来了省长宋怀明的声音，宋怀明道：“天正同志，我是宋怀明！”


梁天正慌忙道：“宋省长下午好，有什么指示啊？”


宋怀明开门见山道：“湍江水污染问题处理的怎么样了？”


梁天正心中一沉，他马上意识到肯定是南锡方面绕过他，直接去省里告状了。既然宋怀明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而且打电话给了自己，梁天正就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他轻声道：“宋省长，这件事开发区方面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处理了，目前破裂的污水管道正在维修中，根据目前的进展，应该可以在晚上十二点前恢复正常。”梁成龙是个喜欢给自己留余地的人，虽然廖博生向他打了包票，八点前可以修复，但是在宋怀明面前还是留些活动余地的好，世上很多的事情都很难说，万一他夸下了海口，而最后却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那么他就会变得被动。


宋怀明道：“还有十个小时，这十个小时中，你们就任由国际工业园区未经处理的污水源源不断地流入湍江之中吗？”


梁天正叹了口气道：“宋省长，这件事我也很为难，想要彻底中断污水的产生，就必须要停止国际工业园区所有企业的生产，如果那样做，国际工业园区的损失是巨大的，可能是几亿甚至几十亿，而且国际工业园区多数都是合资和外资企业，涉及到的关系相当的复杂，搞不好会引起企业的反感，甚至产生对抗情绪。”


宋怀明道：“你考虑外资企业的感受，难道就不考虑兄弟城市的感受？现在湍江下游已经被污水污染，南锡北区水厂受到污染而关闭，南锡一百多万的市民已经面临着无水可用的困难局面。”


梁天正道：“宋省长，我专门派人了解过情况，南锡一共有五个水厂，目前被污染的只是其中的一个，他们的城市人口总共才多少？怎么可能一百多万人的吃水问题受到影响？我看南锡方面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宋省长，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想推卸责任，我已经给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同志打了电话，我代表东江向他们表示了歉意，我们东江愿意承担因为这次污染而带给南锡的损失。”


宋怀明道：“天正同志，仅仅有歉意是不够的，我知道停产必然会让本地企业蒙受巨大的损失，可是和人民的生命和健康相比，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一个真正有良心的企业，要有社会责任心，我们做官员的也是一样。”宋怀明的这番话说得已经很重，虽然没有直接批评梁天正，可是以梁天正的政治修为，他又怎么会领悟不到？梁天正道：“宋省长，我会尽全力去解决这件事。”


这种表决心的话宋怀明听得多了，越是这样说，越是证明梁天正的心底也没有确然的把握，宋怀明道：“五点前如果仍然控制不住状况，就下令国际工业园区的所有企业无条件停产！”宋怀明说完这番话就挂上了电话。


梁天正的脸色很阴沉，即使宋怀明是平海省省长，可是他在这件事上的表现也实在太霸道了一点，梁天正是平海省副省长，也是平海省常委班子成员之一，根据目前的走势，他取代赵季廷担任常务副省长几乎已成定局，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是宋怀明最坚定的支持者，在如今乔振梁想要拥有平海的绝对话语权的时候，他对宋怀明的支持尤为重要，梁天正认为宋怀明起码要对自己表现出一些尊重，可宋怀明刚才的表现根本就是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他没有考虑到东江的实际情况，梁天正并非是不重视水污染事件，而是他想找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在解决水污染的同时又不让东江的这些企业蒙受太大的损失，他是东江的掌门人，他必须要从城市的利益出发。


梁天正和宋怀明还有一个很默契的地方，他们和副总理文国权走得都很近，这让他们在平海的政局内部，彼此贴得一直都很紧，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梁天正坐在那里足足愣了五分钟，才把宋怀明的那番话基本上给消化了，他拿起电话，拨打了侄儿梁成龙的手机，梁天正很清楚，这件事之所以闹到了宋怀明那里，根本原因就是张扬，如果不制止他的话，这小子仍将继续折腾下去，必须要让张扬闭嘴，不能由着他一路告上去。


张扬接到梁成龙电话的时候，正在前往国际工业园的途中，梁成龙一开口，张扬就知道这厮是什么意思了，张扬马上打断他的话道：“我说我们政府之间的事情，你能不能别跟着瞎掺和？”


梁成龙苦笑道：“我说哥们，你现在折腾的满城风雨，搞得我叔叔很难做，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份上，你就别闹腾了。”


张扬道：“梁书记让你找我的？”


梁成龙当然不能承认：“没有，我听说这件事，赶紧给你打了个电话，你是我哥们，那边是我亲叔叔，要是真因为这件事闹翻了，我以后也不好看。”


张扬道：“你别跟着掺和，我现在是代表南锡市政府过来解决问题，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在里头。”


梁成龙道：“你拉倒吧，你是一体委主任，水污染的事情什么时候归你管了？”


张扬道：“我没工夫跟你废话啊，你要是有时间，赶紧给你叔叔打电话，让他马上下命令停止往湍江里排放污水，不然这件事我决不罢休！”张扬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同车的赵宝群也是刚从环保部门回来，根本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答复，官官相护，人家都是东江本地官员，当然同气连枝，在这片土地上，想办点事还真不容易。


赵宝群指向前方道：“那边就是排污口入江的地方！”


张扬道：“走去看看！”他们让司机把车开了过去，可就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被几名警察给拦住了，张扬落下车窗道：“同志，干嘛拦住我们啊？”


为首的那名警察还算客气，向他敬了一个礼道：“前面的路段进行管制，禁止车辆通行！”

第671章 国家机密


张扬道：“凭什么禁止通行啊？我们过去有事要办！”


警察道：“上头的命令，我们只是执行命令，前面就要到江边了，也没路了，你们想去江边，往上游开啊！”


张扬道：“我就是要去江边看看，就是想看看江水污染的情况啊！”


这时候一辆新闻采访车也开了过来，从车上的铭牌来看是属于东南日报的，张扬对东南日报社可是极为熟悉，记得他们的社长是李同育，当初在清台山制造混乱，几名记者都被张扬揍过，凑巧的是，今天过来的记者，其中一人就是当初在清台山被张扬整得那一个，他是东南日报的编辑刘希文，刘希文看到张扬顿时脸就绿了，他也是听说湍江水污染事件，所以想过来拍拍排污口的情况，跟张扬一样，被这帮警察给挡住了。


其中一名记者亮出记者证跟警察争辩道：“我们是东南日报的记者，我们有新闻报道的权利。”


警察回答得也很干脆：“你就是人民日报的记者也不行，上头下命令要暂时封锁这里，事关国家机密，外人不得入内。”


张扬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冷笑起来，麻痹的国家机密，不就是想掩盖你们的罪行吗？从污水泄漏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了，东江方面还没有停止排污，这根本是知法犯法，为了保障地方经济而损害兄弟城市的利益。


张扬也没跟他争辩，他向刘希文招了招手，刘希文打心底害怕这厮，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你叫我？


张扬点了点头，刘希文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来到张扬面前，挤出一丝笑容道：“张主任，您怎么也在这里？”


张扬道：“你来采访湍江水污染事件啊？”


刘希文一时拿不准这厮到底是什么目的，不敢轻易回答，万一张扬的目的和他相左，搞不好一顿痛揍就要落在自己的头上，刘希文对这厮的定位是个野蛮人，他是文化人，文化人遇到了野蛮人根本说不清道理，只有吃瘪的份儿。


张扬看出刘希文很害怕，他打消刘希文的顾虑道：“我也是为了污染事件来的，我们南锡市民的饮用水都被他们污染了，我们是受害者。”


刘希文现在总算闹明白了，这次他们的目的一样，既然立场相同，刘希文心中就轻松多了，他低声道：“张主任，我们刚从下游过来，污染很严重，本来想去排污口入江的地方拍摄，可是这段江面已经被封锁了，船只无法靠近，所以才开车过来，想不到道路也被封锁了。”


张扬怒道：“他们就是想掩盖事实的真相！”


刘希文道：“张主任，国际工业园区一直都是东江污染的大户，只要国际工业园继续存在下去，今天这样的水污染还会发生。”


张扬看了看那些严阵以待的警察，他向刘希文道：“必须要把事实真相报道出去，要让公众知道，要让广大的老百姓认识到，我们所生存的环境遭到了怎样的破坏。”


刘希文道：“他们把道路封住了，我们闯不过去，难道要飞过去？”


一句话提醒了张扬，张扬想起了一个人，时维的追求者郭志江，他和郭志江已经见过几次面了，关系也算得上不错，郭志江就是军区空军后勤处的，张扬给郭志江打了个电话，他联系郭志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郭志江弄辆直升飞机过来。


郭志江的能力也很强，听张扬说完事情的经过，马上表示没问题，他让张扬直接前往东江开发区广场，他开直升飞机过来接他们。


十五分钟后，一辆军用直升飞机缓缓降落在开发区大厦门前的广场上，张扬带着刘希文和另外一名摄影记者，钻入了直升飞机内。


郭志江亲自驾驶着直升机，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助手，穿上飞行服戴着墨镜的郭志江还是很帅气的，他向张扬大声道：“坐好了，我们马上起飞！”


开发区大厦内一帮领导正在开会，听说外面来了架直升飞机，都觉着很奇怪，毕竟这样的事情并不多见，开发区主任廖博生特地凑到窗前向外看了看，他刚好看到了飞机起飞的情景，康博生挠了挠头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直升飞机落在咱们这里？”


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上来汇报，直升飞机接了几个人上去了，其中一个人就是上午前来闹事的张扬。


廖博生稍一琢磨这件事就有些不对，他事先已经让人将排污口附近封锁了，禁止外界和媒体接近，避免水污染的事情被渲染，避免影响继续扩大化。可他封住水路，封住陆路，却封不住天上，真可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方的能力还真是不一般，竟然能够出动军用直升飞机，想起有可能引起的后果，廖博生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他向副主任刘宝全道：“这件事恐怕不太妙，赶紧去现场看看！”


直升飞机贴着湍江水面低空飞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张扬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俯视下方，却见从国际工业园区伸入江水中的四个巨大的排污口，正在向江水中源源不断的排泄着废水，其中三个管道的水是清澈的，应该是经过污水处理，北边第一个管道中排出的全都是污浊的黑水，江水内有着一条明显的黑色水流带，腥臭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刘希文和那名摄影记者，调整好机位，不停的对排污口进行拍摄。


张扬大声道：“拍清楚一些，把这件事公诸于众，我要让全省老百姓都知道，国际工业园到底干了些什么！”


排污口附近的大堤上站着不少人，他们看到了空中的直升飞机，有一个人伸手指向直升飞机，大声呵斥着。


郭志江看到湍江污染的情况也感到触目惊心，水面上白色的斑斑点点应该是死鱼，郭志江道：“既然发生了污染，为什么不果断将排污管道关掉？”


张扬道：“因为那些企业要继续生产，因为东江方面害怕影响到他们的经济发展，妈的！为了自己城市的利益就可以不管我们南锡市民的死活吗？”


刘希文和同行的那名记者都很激动，这可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只要报道出去，必然在平海引起轰动，不仅仅是平海，应该在全国都会引起轰动。


张扬道：“稿子写好了先给我看，我满意才能发出去！”


拍摄完成之后，郭志江驾驶着直升飞机将张扬他们几个人放在了开发区休闲广场内，张扬他们的车就停在附近。


张扬向郭志江竖起了拇指，大声道：“等我忙完这件事，约你吃饭！”


郭志江也向他竖了竖拇指，操纵着直升机迅速升空远去。


张扬和刘希文几个人还没来得及上车，就听到了警车的声音，东江开发区分局的七辆警车呼啸而来，把他们包围了起来，东江开发区分局局长孟祥一身警服，神情威严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是奉命前来。


张扬没想到这帮警察来得会这么快，他向刘希文道：“别怕，万事有我呢。”


孟祥来到他们面前，向他们行了一个礼道：“各位记者同志，请把你们的摄影器材，全都交出来，我们需要检查。”


张扬道：“凭什么啊？”


孟祥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张扬的身份，张扬的威名平海体制内很多人都知道，孟祥打心底是不想接这趟差事的，可是上头压下来了，一定要把这次的事件给封锁住，不可以让媒体介入，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给孟祥下了死命令，孟祥实在是推不掉，他的目光转向张扬，表情稍稍缓和道：“张主任，我是东江开发区分局长孟祥，我们怀疑这些摄影记者拍摄到了一些不该拍摄的东西，这件事关乎于国家机密，所以必须要接受全面检查。”


张扬道：“国家机密？国家安全，应该是国安局来管，好像轮不到你们公安局啊！”


孟祥道：“张主任，大家都是体制中人，希望你不要让我难做！”


张扬道：“谁让谁难做啊？你是公安局长，你的职责是维护正义，除暴安良，不是找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共和国公民较劲，什么国家机密？湍江水污染什么时候成了国家机密？你在执行命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在做什么？你正在帮助你们东江开发区政府掩盖一件丑闻，一件让平海老百姓不齿的丑闻。”


孟祥道：“张主任，很抱歉，请你去分局一趟，协助我们的调查！”


张大官人火了：“协助调查？我是违法了还是乱纪了？你凭什么让我去分局？我告诉你们，现在全都给我散开，不然今天这件事我跟你们没完！”


孟祥双目一凛，此人的嚣张他听说过无数次，可是当面领教却是第一次。孟祥的目光转向刘希文那几个人，厉声道：“检查他们！”


张扬今天是彻底被激怒了，他拦在刘希文那些人身前，冷哼一声，指着面前的三十多名公安特警道：“我倒要看看，谁他妈敢过来！”


孟祥浓眉紧锁，他向身边的助手使了个眼色，今天这件事必须要采取一些手段了，不然震慑不住这嚣张的小子。


孟祥的助手杨东亮是位自由搏击的高手，在全省特警比武中多次荣登第一名，孟祥对杨东亮很有信心，他来此之前已经把这件事考虑的很清楚，如无必要，他尽量不和张扬翻脸，可是张扬的态度太过蛮横，根本没有配合他们工作的意思，这就需要杨东亮出手震慑他一下。别看他们来了三十多名公安特警，多数都配了枪，可他们面对的毕竟是国家干部和记者，不是罪犯，这才是最为棘手的地方。


杨东亮看到局长的眼色心中已经明白了，他向张扬走去，微笑道：“张主任，您别生气，先上车喝茶吧！”他伸手去拍张扬的肩头，在他看来，自己只要制住张扬，逼他离开现场，其他几名记者肯定好对付。他的预想是一手拍张扬的肩膀，一手制住他的手臂，凭着自己的力量，肯定让张扬浑身酸麻，失去反抗的能力。


无论是孟祥还是杨东亮都错了，他们对这位年轻而嚣张的张大官人还是缺乏深刻的了解。官场之中嚣张之人随处可见，可真正的嚣张绝非是盲目的，需要有底气，有实力。


杨东亮的手掌拍下去的时候，张扬已经洞悉了他的目的，不过张扬并没有做出躲闪的动作，他根本不认为杨东亮会对自己造成伤害，杨东亮一掌拍在张扬的肩头，只觉着落手处一滑，竟似全不着力，杨东亮心中不由得一惊，可是他的出手很快，第二式已经接着出手，想要拿捏住张扬的手臂，张扬哎呦一声，身体微微向下一沉，似乎失去了平衡，身体向杨东亮的怀中去。


杨东亮也很狡猾，叫了一声：“张主任小心。”握住张扬的手腕趁机向怀中一带，他是想把张扬给制住，外人还看不出他的小动作，会以为他是好意搀扶张扬。


杨东亮打的如意算盘，可是他对张扬的实力估计不足，张扬靠近他身体的时候，肩头陡然发力，武功高手都知道，距离越是贴近，发力越是困难，杨东亮根本没有想到在两人贴得如此之近的前提下，张扬的肩头会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张扬的肩头潮水般撞击在他的胸口，杨东亮在这强大的力量下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闷哼了一声，松开张扬的手臂，向后接连退了几步。


还算杨东亮有些本领，竟然能够抗住张扬的这一记撞击，没有飞出去，可他越是硬撑受到的伤害越大，喉头一甜，一股热流不受控制的喷了出来，张扬这一撞够狠的，把杨东亮撞得吐血。


周围的警察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两人之间的接触只是刹那间的事情，谁都没搞清杨东亮怎么会突然吐血。


张扬道：“这位警察同志真是不错，自己身体不好还来搀扶我，你还是赶紧去看病吧。”


杨东亮气得脸色煞白，可是被张扬撞了这一下，气血翻腾，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祥看出杨东亮吃了暗亏，他向张扬道：“张主任，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扬道：“配合什么？我没罪，你们想抓我，只管来，我保证，我肯定会反抗！咱们国家是个法治社会，别觉着你们披着一张警皮就能够任意胡为，就能够代表法律，配合你们？我呸！知道什么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见过什么叫理直气壮吗？我就是！你们这帮人过来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想抓我？还他妈装出一幅客客气气的样子，请我去协助调查，操！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就是你们这样的，不是想抓我吗？全他妈过来啊！凭本事抓我，别给我下套儿！”


孟祥也火了，这厮怎么是这么一个角色？根本就是软硬不吃啊。是条汉子谁能没点血性？你张扬再牛逼，也不过是个处级干部，我孟祥在级别上也比你差不到哪里去，再说了，当着我这么多下属的面，你把我数落成这个样子，我今天要是装了孙子，以后在开发区分局还怎么抬起头来？有了这种想法，孟祥就做出了决定，他点了点头道：“张主任对我们有些误会，请张主任上车，咱们去分局谈，不要在这里争论，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


四名警察向张扬包围过来了，孟局的意思很明显啊。他们人多，他们底气很足。可没等他们的包围圈形成，张扬已经闪电般冲了出去，冲到了孟祥的面前。


孟祥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呢，就看到张扬倏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麻痹的，这厮是人是鬼啊？


张扬只是吓吓他，可一旁的几个警察不这么认为，他们以为张扬要对孟祥不利，惊呼道：“保护局长！”其中一个年轻警察因为过于紧张，一下就把枪给拔出来了，手枪瞄准了张扬：“举起手来……趴在地上……双……双手放在脑后……”


张扬霍然转过头去，怒视那名小警察道：“你他妈说什么？”


孟祥比起张扬还要紧张，他知道张扬的背景，可跟他来的这些警察不见得每个人都知道，他慌忙道：“不要开枪，把枪放下！”他觉着事情本该不是这个样子，这么发展的这么别扭？


一辆奥迪车匆匆来到了现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在两名开发区干部的陪同下来到了，其实廖博生只是凑巧经过这里，如果不是看到这么多警车，他自己都忘了是他下了这个命令，孟祥看到廖博生来了，打心底松了口气，心说你他妈给我下了个什么混账命令啊，这种得罪人的事儿你自己不干，让我出来当顶雷，让我当这个臭头，张扬这厮太难对付了。孟祥也够损的，他冲着张扬来了一句：“我们领导来了，有什么不满你找他说去。”声音不大，张扬能听到，可是廖博生听不到，孟祥推卸责任的意图很明显。


张扬眯起眼睛很不屑地看着廖博生，这位东江市政府秘书长，东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现在总算舍得露面了。


廖博生的气势还是很盛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认为一切都没有脱离自己的控制，南锡方面表现得太紧张了，也太激进了一些，水污染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双方应该心平气和的来探讨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对抗，廖博生刚才和南锡市方面也通过电话，他让警察过来也不是为了针对张扬，而是为了控制舆论，他不想水污染的事情被报道出去，长期的工作经验告诉他，只要有舆论参与进来的事情，准没有好事。


廖博生打量了一下张扬道：“你是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我！”


廖博生道：“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解决，不要激动，大家都是自己同志，不要发生内部矛盾。”


张扬心说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今天来到东江之后，就找不到你，现在露面了，姿态摆得倒是挺高。张扬道：“我今儿一早就来找你了，可是你廖主任太难找了！”


廖博生道：“开发区每天都有没完没了的事情要做，上午我去开会，按照市里的规定是要关手机的。”


张扬指了指周围的警察道：“廖主任，我犯了什么罪，你让这么多警察把我给围上了？”


廖博生笑道：“误会！”事情都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他居然还好意思说出误会这两个字，搞政治的人，心理素质就是不一样，廖博生示意张扬和他走到一边说话，廖博生低声道：“小张，那些记者不是你请来的吧？”


张扬反问道：“廖主任，这些警察不是你派来的吧？”


廖博生道：“小张啊，东江和南锡两市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密切，我希望你要从大局出发，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而忽略双方长远的利益。”廖博生的这番话乍一听起来好像很大，可实际上没什么内容，在张扬看来是空洞无物，缺乏力度，张扬道：“大局我不懂，长远利益我也没看到，我只是看到你们国际工业园区的排污管正在往湍江里源源不断的排污水，而我们南锡广大市民平时饮用的就是湍江的水源。是我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害，我代表南锡市委市政府郑重要求你们停止排污行为，停止污染湍江的行动。”


廖博生道：“小张，具体的情况可能你不清楚，我们的工人正在抢修排污管，目前进展很顺利。”


张扬道：“抢修和停止排污是两码事，既然知道已经造成了水污染，为什么不马上停止排污？廖主任，我们南锡难道就该承受你们强加给我们的这场灾难吗？”


廖博生耐着性子道：“小张，我已经和你们领导联系过，这次水污染给南锡方面带来的损失，我们会做出赔偿，今天的事情涉及到政府形象，并不适合被新闻报道，小张，希望你能够从大局出发，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给我们的政府抹黑。”


张扬火了，明明是他们干了坏事，怎么反倒成了自己给政府抹黑？张扬道：“是谁在给政府抹黑啊？我们南锡是受害方，就算这些记者是我请来的，也只不过是想把事实说出来，怎么？既然你们做了错事，为什么害怕公众知道？”


廖博生道：“小张，你让记者报道这件事只会造成社会上更多的负面情绪，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的帮助。”这时候他手下的一名干部走了过来，面露喜色道：“廖主任，管道泄漏的地方焊接好了，估计半个小时内就可以将污水问题解决。”


廖博生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松了口气，有些得意的向张扬看了一眼道：“张主任，你看看，我没有骗你吧，从污水泄漏开始，我们就投入了所有可能的技术力量进行维修，这件事马上就解决了。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去维修现场看看吧。”


张扬听说排污管已经焊接好了，心中的火气自然平复了许多，他点了点头道：“去就去，让记者们一起去吧！”


廖博生犹豫了一下，马上点了点头，只要破裂的排污管焊接好，坏事就成了好事，新闻宣传的重点可以从揭露污染，变成歌颂他们及时抢修啊，新闻这种东西全在人写，只要稍作功夫，就会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孟祥看着张扬和那几名记者都跟着廖博生一起去维修现场了，心中更是觉着恼火，这个廖博生真是够混蛋的，让他来搜查这帮记者，可兜了一个圈子，他反倒当起了好人，这不是把他们公安局方面给卖了吗？

第672章 文斗与武斗


廖博生邀请张扬上了他的汽车，上车之后，廖博生特地给南锡市市长夏伯达打了个电话，他是故意当着张扬的面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提醒张扬，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嚣张，他廖博生在东江、在平海还是有很多关系的。


南锡市市长夏伯达虽然很关注水污染事件，可是他并没有过问，市委书记李长宇把这件事交给了常务副市长龚奇伟，自从李长宇上台主政之后，他和龚奇伟之间的互动已经越来越多，夏伯达有种被孤立的感觉，事实上夏伯达在这次仕途受挫之后，多少有些心灰意冷，工作上也表现得并不是那么主动，从心底生出消极思想。


过去夏伯达在省委工作的时候和廖博生很熟，两人的关系处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廖博生道：“伯达兄，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破裂的排污管已经焊接好了，最多再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可以解决污水的问题，伯达兄，麻烦你将这个消息转告给南锡市的领导们，我再次为这次水污染事件带给南锡的不便郑重道歉。”


夏伯达听说排污管焊接好了，也非常欣慰，他舒了口气道：“博生，这次你们真是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廖博生连连称是，他看了张扬一眼道：“现在你们南锡体委的张主任，正坐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去维修现场。张主任真是厉害啊，捍卫南锡的利益不遗余力，真羡慕你们有这么一位好同志。”


夏伯达是一只老狐狸，马上就听出廖博生话里有话，其实当初知道李长宇吧张扬派去东江解决水污染问题，夏伯达就知道李长宇是碍于东江是省会，方方面面的关系不好处理，所以才把张扬这个急先锋派了出去，夏伯达已经预料到张扬去东江，如果污染顺利解决还好，如果遇到了刁难，这件事就一定会闹大，搞不好到最后要惊动省领导。夏伯达认为李长宇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很滑头，他在回避责任，也在保护他自己，不过夏伯达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自己处在李长宇的位置上，也会这么去做。


对东江国际工业园这一项目，夏伯达是很清楚的，当初为了建设东江国际工业园，梁天正没少往顾允知那里去，东江工业园是梁天正东江执政史上最为辉煌的一页。这次的污染事件，表面上看只是工业园发生的一起偶然事件，可是通过这件事极有可能影响到很多人的政治利益，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夏伯达看得很清楚，廖博生在这个时候把电话打给自己是有深意的，他不想这次的污染事件闹大。


夏伯达笑道：“小张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廖主任，希望你们能够协同工作，圆满的把这次的污染事件解决。”


廖博生道：“夏市长，希望这次的偶发事件不会影响到我们两座城市的兄弟情谊。”


夏伯达道：“不会！”


廖博生挂上电话，向张扬笑着解释道：“我和你们夏市长是老朋友了！”


张大官人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了一声，这厮当然能够看出廖博生想要通过夏伯达向自己施压，他没有答话，目光投向车窗外。


汽车很快就来到了维修现场，一下车就听到工人们的欢呼声，破裂的排污管已经焊接好了，廖博生走到工人之中，和他们的负责人握手道贺。


张扬冷眼看着这厮在现场表演，心说这帮人怎么就那么恬不知耻？明明是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怎么搞的跟立了一件大功似的？


廖博生大声道：“谢谢各位工人师傅的辛苦工作，正是在我党的英明领导下，在大家的协同战斗下，我们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排污管的维修工作，及时阻止污水流入湍江，避免湍江的水质遭受到进一步的污染，保护了湍江生态，保护了下游兄弟城市的用水安全，你们是真正的英雄，你们是真正的勇士！”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张大官人听到廖博生的现场发言差点就没吐出来，麻痹的，这他妈是人吗？还他妈要脸吗？避重就轻，不检讨自己的过失，把这场补救行动变成了表彰会。


廖博生还想说点什么，可开发区环保局局长鲁中池匆匆来了，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廖主任，情况好像不太对，排污管的破裂口应该不止一处。”


廖博生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这会儿他笑不出来了，向张扬那边看了看，张扬也听到了鲁中池的那句话，心说，表扬，表扬你麻痹！搞了半天是做得无用功，废水泄露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鲁中池站在那里等着廖博生的意见，廖博生道：“这种事还要请示我吗？赶紧组织技术人员查找另外的泄漏口，尽快维修排污管道！”鲁中池转身要走，廖博生又叫住他，低声叮嘱道：“悄悄进行，不要让南锡来得那帮人知道。”


廖博生安排完这些事之后，来到张扬的身边：“张主任，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张扬心里这个火啊，你他妈糊弄谁啊？老子是什么耳力，别看我距离远，就以为我听不到。张扬也没点破，冷冷道：“既然排污管都修好了，那么我们还是去江边看看，是不是没有污水继续排出来了。”


廖博生道：“现在去也看不到什么，排污管内还有残留的污水，想要全部流干净估计还得要两三个小时。”他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张扬把他和鲁中池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岂能让他蒙混过去。


张扬道：“廖主任，你是共产党员吧？”


廖博生被他突然的一问给问住了，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张扬道：“是啊，老党员了。”


“党员都讲究实事求是，怎么我在你身上就没看到呢？”


廖博生眨了眨眼睛，这厮还在装傻：“张主任，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没意思！我代表南锡市委市政府前来磋商水污染事件，我有理由知道实情！”


廖博生道：“张主任，实际情况你都看到了啊，自从水污染事件发生之后，我们开发区上上下下，全都在尽力解决这件事，力求将损失减小到最低，我们的工人从清晨到现在，已经顶着寒风工作了整整十个小时，有些人甚至连一口饭没吃，一口水都没喝过，你以为我们愿意出这样的事情？”


张扬怒道：“你们的确采取了补救措施，可是效果呢？我看到的是污水仍然在不断地流入湍江，污染越来越严重，对环境造成的破坏越来越大，你不觉着这是一种犯罪？”


廖博生道：“南锡是受害者，我们的确应对这起事件负责，可是在这种时候，我们应当是齐心合力应对污染事件，而不是相互指责，而不是想尽办法的把这起事件变得更加恶劣，把不利于政府形象的东西向社会散播出去。”廖博生果然很不简单，几句话之间就已经变不利为有利，好像他受了多大的委屈，他和在场的工人都蒙受了多大的委屈。


张扬道：“你们干什么了？不要以为我没听到你刚才的话，排污管还有泄漏点，你们把这个漏点修好了，可是还有其他的地方在泄漏，污水流入湍江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你拖延什么？别告诉我你不清楚应该怎么做？国际工业园这么多的企业，在污染发生之后仍然继续生产，这才是污水产生的根源，你必须马上下令，让所有的企业无条件停工。”


廖博生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和鲁中池的话全都被张扬听走了，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他大声道：“是还有泄漏点，可是我们的工人师傅们正在不辞辛苦的检查，正在准备维修，你还想怎样？”


张扬道：“别跟我来这套！就凭他们，如果能修好还会等到现在？让他们维修下去，恐怕管道修好了，湍江也成臭水沟了。”张大官人怒上心头，哪还顾得上别人的感受。


廖博生一脸怒容道：“张主任，你可以不信任我，你可以侮辱我们开发区的领导班子，但是你不可以侮辱我们的工人师傅，你看看他们，现在哪一个不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坚持战斗，他们为了什么？还不是尽早的堵住泄漏，保证兄弟城市的水源不被污染，他们的辛苦，你不可以无视！”


张扬嘲讽道：“来了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搞什么维修，最后一事无成，你们东江的办事效率真是让人佩服！”


在现场维修的那些工人并没有走远，都围在周围听着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和张扬的争吵，廖博生每个人都认识，他是开发区的最高领导，认识张扬的没几个，尤其是这些工人，根本不认识这个愣头小子是谁，听到张扬对他们充满了蔑视，冷嘲热讽，而廖博生为捍卫他们的荣誉和张扬据理力争，这帮工人全都被感动了，廖博生的阴险正在于此，他的口才很好，在东江就以善于演讲，善于煽动而闻名，刚才的那番话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是在故意挑起工人对张扬的反感，他的目的也很快就达到了。


人群中几名年轻的工人已经忍不住了，开口骂道：“你他妈什么玩意儿？以为自己是棵葱，来我们东江撒野？”


不知谁又喊了一声：“揍他！”


张大官人刚才的注意力还真没集中在这帮工人身上，他发火是冲着廖博生去的，根本没有留意到廖博生在不知不觉中引发了他和工人之间的矛盾，当张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几十名工人冲上来把他包围在中心。


廖博生这只老狐狸却已经退到了一边，这会儿他的角色又变成了旁观者，他苦口婆心的劝道：“工人师傅们，要冷静，冲突解决不了问题，千万要冷静。”


谁还冷静得住，一名小伙子一拳冲着张扬就砸了过去，张扬刚才的那番话真是出于无心，可是无心伤害别人也是伤害，这些工人辛辛苦苦的忙活了一整天，听到他们的劳动成绩被人抹煞，而且这厮还是从南锡过来的一个小青年，不揍你揍谁？有道是法不责众，更何况背后还有开发区主任撑腰呢。


张扬伸手把来拳给架住，他大声道：“都冷静点！”


现场工人有将近二百人，情绪一旦让挑动起来，你再让他们冷静可没那么容易，张扬当然不会害怕这帮工人，就凭他的武功，别说是眼前这二百人，就是两千人，他一样能够全身而退。可东南日报的几名记者却没有他这样的本事，没他这种本事，但是记者还都有点臭毛病，看到群情汹涌，刘希文同志觉着新闻点又来了，赶紧拿出照相机。


没等他来得及拍照呢，照相机已经被一名工人劈手抢了过去，扔在了地上，一只大脚踩了过去，将照相机踏碎，刘希文大叫道：“你干什……”话没说完，眼上已经挨了一拳，天旋地转的坐倒在了地上。


张扬听到刘希文惨叫，顿时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妙了，他的政治经验和老奸巨猾的廖博生相比终究还是太浅，不知不觉就中了人家的圈套，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这种混战只要开始，就不容易结束，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的工人都找到了发泄的目标，全都冲着张扬发起了攻击。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只是冷笑，心说就你这点道行还想跟我斗，太嫩了。


廖博生的冷笑被张扬看了个清清楚楚，张扬真是恼到了极点，廖博生是个政治上的老流氓，政治手段玩弄的炉火纯青，挑动群众斗自己的手法太高明了，张扬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阴谋诡计上差了他许多，对这种人张大官人只有一个方法，文斗不行咱就武斗！张扬抬脚就把冲向自己的一名工人给踢飞了：“别打了！我他妈让你别打了！”说话的时候，拳脚可没闲住，接连又放倒了三名挡住他去路的工人。


这帮工人攻击张扬也是因为一时不忿，可真正交手之后，发现这厮的武力值强大的变态，几名精壮小伙子根本没近身就被他放倒在地，虽然大家伙都生气，可谁也没真想把张扬往死里整，人民内部矛盾，三拳两脚发泄一下，给他点教训就行了，可打起来之后发现，别说是教训人家，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工人们同仇敌忾的气势很快就泄了下去，气势没了，人心就散了，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敢去阻拦张扬，可看到这厮如同猛虎下山，所到之处无不披靡，放眼这一二百名工人竟然没有他手下一合之将，谁还敢上前啊，一个个都往后撤。


开发区公安分局孟祥方面生怕事情闹大，一开始就展开了制止行动，可他们的人数和工人不能比，起到的效果很微弱，孟祥亲眼看到了全过程，他当然清楚今天的这场冲突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引起的，正在感叹姜是老的辣的时候，看到张大官人以万夫不当的气势杀出重围，直奔着开发区主任廖博生就冲了过去。


廖博生对张扬的武力缺乏足够的了解，他本以为阴谋得逞，乐得看这帮愤怒地工人把这嚣张的小子痛揍一顿，待会儿自己在给他道歉，抓住两个带头打人的处理处理，让张扬吃个哑巴亏。廖博生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他认为凭自己老道的政治修为，对付张扬这种年轻气盛的官场初哥肯定是十拿九稳。刚开始看到张扬勇不可挡，廖博生还只是惊奇赞叹，可是当他发现张扬直冲着自己本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危险迫近，张扬显然被他给激怒了，一个如此勇武的人，而且还在气头上，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廖博生是个喜欢玩弄心计的人，他把勾心斗角玩弄权术当成是一种娱乐，一种享受，他不喜欢暴力，认为动辄武力全都是粗人干得事情，没本事的人才动手，真正高明的人都是动脑子的，可今天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并不正确。


张扬拥有着近乎变态的武力，从二百多名工人的包围圈中冲杀出来，确切地说，开始冲杀了一阵，到后来都是工人主动把道路散开了。


于是廖博生就不得不直面张扬，看到张扬冲到自己的面前，廖博生还不忘叫了一声：“不要打，保护张主任的安全……”尾音不由得有些颤了，因为他感觉到了铺天盖地冲着自己压迫过来的杀气，来自张扬身上的强大杀气。


廖博生慌了，他脑子极其迅速地运转着，于是这位素来以老道成熟著称的开发区主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为之咋舌的动作，他竟然向张扬勇敢地冲了上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张大官人扬起他蒲扇般的大巴掌，狠狠甩了廖博生同志一个耳光。现场突然寂静了下去，静得连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够听到，廖博生什么人啊？东江市政府秘书长，东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深的市委书记梁天正的器重，是梁天正亲密的战友，你张扬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给打了，还是大耳刮子扇过去，这不仅仅是打廖博生一个人的脸，等于把开发区，把东江市的脸都打了。


开发区公安分局长孟祥也没想到张扬会这么胆大，看到他把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给打了，这还了得，大声道：“保护廖主任！”


廖博生半边面孔肿起了老高，原本他也没觉着张扬敢对自己动手，可当张扬冲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厮是要对自己不利了，他冲上去并不是因为他无畏，而是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既然躲不过去还不如表现得勇敢一点，咱是党员啊，党员怕过谁？


廖博生如果能够预料到张扬会用这极具侮辱性的一个耳光发动攻击，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迎上去的，转过身又如何？拼着屁股上挨几脚，也比被人打耳光要好看得多。廖博生被张扬的这一巴掌打懵了，以他的老奸巨猾，他都不知应该如何面对，丢人，今儿丢人丢大发了！


张扬打了廖博生这一个耳光之后，心头的气消了不少，可他也开始后悔了，斗智没斗过人家，不得已才挥手相向，打完之后痛快了，可后续影响肯定很麻烦，廖博生刚才一连串的举动就是在激怒自己，自己终于还是没沉住气，向他动了手，本来张扬占尽了道理，可这一巴掌打出之后，事情的性质又有了改变。


孟祥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当众殴打领导，这件事麻烦了，不过造不成伤害罪，还轮不到他公安局来管，这件事应该由纪委负责，孟祥只是带人把廖博生保护了起来，他没敢让人包围张扬，这厮的武力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普通人能包围了的。


廖博生挨了这一记耳光之后，气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他官比张扬大，年龄也比他大，可这厮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尊卑的概念，居然当众打了自己耳光，廖博声的手哆哆嗦嗦的摸向口袋。这动作像极了香港警匪片中掏枪的动作，可廖主任没有配枪，真要是给他佩枪，保不齐这会儿他能掏出来一枪把张扬给崩了。


手机响了，廖博生打的震动，所以其他人都很纳闷的盯着廖主任发抖的手，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廖博生拿出了手机，看了看电话，是市委书记梁天正打来的，他用力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到了一边。


张扬也没继续追击，对付廖博生一巴掌就够了。


孟祥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张扬叹了口气道：“张主任，你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张扬没说话转身看了看后面，刘希文和同行的记者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起来，刘希文的眼睛也碎了，两人身上的摄影器材都在混乱中被人夺去摔了个七零八落。在这次的争端中，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都有损失。


廖博生接电话的时候，脑子里仍然乱成了一团，叫了声梁书记，底下就没话了。


梁天正还不知道廖博生挨打，但是排污管还有其他泄漏点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梁天正的语气很低沉，听得出他的心情很不好，省长宋怀明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他们在五点前必须解决排污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国际工业园的那些企业必须要无条件停产，梁天正本来以为泄漏点找到了，现场反馈的情况一度让他很乐观，可没想到最后又出了岔子，现在距离五点钟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了，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其他的泄漏点，然后修复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梁天正低声道：“博生，通知国际工业园的各家企业，五点前必须停止排放污水。”这等于宣布国际工业园区要马上停产。


廖博生虽然挨了一巴掌，可这会儿已经基本上调整过来了，挨打的事情回头再说，工作上的事情必须要先解决。廖博生道：“梁书记，如果国际工业园内的企业全都停产，损失难以估计啊！”


梁天正道：“经济损失可以挽回，可是有些损失一旦造成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他的这句话说的并不明朗，可是廖博生还是从中领会到了梁天正的意思，那些无法挽回的损失不仅仅是对环境的破坏，还有政治上的，梁天正肯定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在政治上处于被动地位，那么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廖博生黯然道：“梁书记，我马上下通知，等到排污管彻底维修好之后，再恢复国际工业园区的正常生产。”


梁天正嗯了一声，他挂上了电话，疲惫地靠在大班椅上，国际工业园的污水事件让他警觉起来，对他个人而言，正面临着仕途中最重要的一个阶段，根据目前的情况，因为欧阳如夏的事情受到牵连的常务副省长赵季廷很可能要把位子让出来了，梁天正是这个位子当然的人选。在平海省内部，宋怀明一直是支持他的，梁天正和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一直关系都很亲密，在两人的谈话中，文国权也给他透露过这方面的消息。不过梁天正最担心的一个人就是省委书记乔振梁，乔振梁来到之后，在平海的政坛中越来越表现出他的强势，最近平海政坛频繁变动，乔振梁正在利用南锡这场政治风暴的机会开始摆兵布阵，党代会之后，平海新的领导班子就要形成，根据目前的形势来看，乔振梁的班底无疑要在常委席上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宋怀明在乔振梁的强势面前，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还手之力，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刘艳红，他的老同学，红颜知己，宋怀明极其器重的一个人，也被中纪委党风廉政办的刘钊所取代，纪委书记旁落，常委之中更不可能有她的位置。这就让宋怀明和自己之间的联盟变得更为可贵，污染事件开始的时候，梁天正首先考虑到的还是东江的利益，他认为自己和宋怀明的分歧在于，宋怀明从平海省的角度来看问题，而自己更侧重于东江，他不想东江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国际工业园是梁天正一手创建出来的，在他的心底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他将之视为自己的孩子，所以出事后首先想到的是怎样保护他。当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的时候，梁天正开始考虑到这件事有可能带给自己的政治影响，如果他再不采取果断的措施，恐怕这起污染事件会越闹越大，给他的政治生涯造成相当不利的影响。


正是预见到有可能引起的政治危机，所以梁天正才忍痛做出了让国际工业园内的企业暂时停产的决定。


可是这场政治风暴却只是刚刚开始……

第673章 不可兼得


省委书记乔振梁在这个时候返回了东江，而且一回到东江他就听说了湍江污染的事情，这样大的事情也不可能瞒过乔振梁的视线，在回来的路上他就让省委秘书长阎国涛通知常委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开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五点十分，平海省常委们全都在会议室内等待。


乔振梁风尘仆仆的走入会议室内，乔振梁一改平日的笑逐颜开，今天的表情显得十分的严肃，他来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有点渴，还好有水喝！”


所有常委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梁天正的心跳不由得开始加速，他知道今天的这场紧急常委会是针对自己而来。


乔振梁道：“我们渴了有水喝，可是平海有个地方正面临着无水可用的困境！”他的目光投向梁天正，然后用不紧不慢的语气道：“天正同志，我想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事情的经过，解释一下吧。”


梁天正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清晨，国际工业园区的排污主管道发生了泄漏，许多未经处理过的污水流入了湍江，顺水流下，造成了下游一部分地区的水质污染，其中就包括南锡，因为南锡北区自来水厂的水源就来自湍江，所以不得不停止供水来应对这次的突发事件……”


乔振梁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道：“这些我都知道了，我想问几个问题，第一，排污管是什么时候开始泄漏的？从泄漏发生到现在过去了多少时间？一共往湍江内排放了多少吨工业废水？第二，你们东江方面是如何应对的？”


宋怀明静静看着梁天正，其实不止他一个人看着梁天正，现在所有常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梁天正身上，宋怀明对梁天正在这次水污染事件上的处理很不满意，他认为这件事本不该闹得那么大，梁天正作为东江市委书记，应该在水污染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切断污染源，只有这样才能将污染的程度降低到最小，而梁天正并没有这样做。宋怀明当然知道梁天正在打什么算盘，他拖延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东江的利益，正是这种地方狭隘的思想，让这件事拖延至今，如果不是自己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只怕梁天正到现在都不会下令让国际工业园区内的企业停产。


梁天正这会儿方才感到有些庆幸，自己毕竟在乔振梁过问这件事之前切断了污染源，他低声道：“排污管泄漏的具体时间还在调查之中，初步认定应该是今天凌晨的时候，至于我们的应对措施，开始的时候想要在短时间内维修好排污管道，尽可能的减小国家的损失，可是后来发现泄漏点不止一个之后，我们决定放弃，并遵照领导的指示果断让国际工业园区的所有企业停止生产。”


乔振梁道：“凌晨时分，也就是说则排污管有可能已经漏了十七个小时，你们的应对措施还真是及时？既然发现了泄漏，为什么不马上切断污染源？为什么不马上要求国际工业园区所有的企业停产？”


梁天正道：“乔书记，国际工业园区是东江经济的支柱之一，当时泄漏刚刚发生，我们并没有考虑到会如此严重，这是我的失误，当时我想的是尽可能让造成的损失小一点，在维修无果的情况下，这才做出了停产的决定。”


乔振梁道：“因为你的犹豫，成千上万吨的废水就流入了湍江，在这里我不想强调环保的重要性，你们每个人都清楚，这片土地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我们从她的身上索取财富，又有什么资格去蹂躏她，践踏她？”


乔振梁的目光转向宋怀明：“怀明，你说两句！”


宋怀明道：“乔书记，各位常委，首先我要检讨一下我自己，身为省长，我没能第一时间了解污染的情况，没能尽早的做出判断，所以才导致这次水污染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我能够理解我们中的一些同志，每个人处理每件事都有一定的局限性，天正同志的应对方法也的确是尽了全力，现在这种结果，我们每个人都不想看到。”


乔振梁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宋怀明明显在帮梁天正开脱。


宋怀明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可能只是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我们要从这件事中得到一个教训，我们要改正错误，要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组织部长孔源道：“宋省长的这句话我赞同。”


乔振梁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些笑意，他向宋怀明道：“怀明啊，看来你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说出来给大家讨论一下。”


宋怀明道：“我个人认为，国际工业园区选址在湍江江畔，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句话一说出来，梁天正的内心如同被人猛抽了一鞭子，宋怀明的这句话根本是针对自己，否定国际工业园就是否定自己。


宋怀明道：“任何社会的发展都会存在着一个发展认识，认识再发展的过程，改革开放初期，不仅仅是平海，在全国的很多地方都存在着全力发展经济的现象，但是发展必须要有着清醒的认识，要在符合经济规律，社会规律的范畴内去发展，脱离了这个轨道的发展就是盲目的发展，即便是短时间内可以换来经济上的效益，但是从长期的眼光来看，这种盲目发展必然是失败的。”


乔振梁很不厚道的点题道：“你认为国际工业园区是失败的？”


宋怀明道：“我并没有全盘否定国际工业园区的贡献，可以说国际工业园区在东江的改革发展中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它的弊端已经越来越多的呈现在我们的面前，这次的水污染事件只是一个开始。”宋怀明停顿了一下道：“欧洲的工业化革命大家都知道，可工业化带给欧洲发展的同时也带给了他严重的污染，欧洲在经历发展之后才有了深刻地认识，为了这个认识，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们常说，我们是改革的开拓者，先行者，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对我们来说改革是一场全新的挑战，其实我始终不认同这样的话，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改革史，把自己定性为开拓者，就是否定别人的经验和成果，放着这么多的经验摆在我们的面前，我们为什么不去学习？如果我们认真一点，虚心一点，很多的错误就不会发生，很多的弯路我们就不会走！”


梁天正此时的脸色很难看，或许宋怀明针对的并不是他个人，可否定国际工业园就是否定他的政绩，在湍江水污染的微妙时刻，宋怀明将矛头指向国际工业园，等于把他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地境地。而梁天正更为郁闷地是，他现在无法辩驳，一来水污染的责任的确在他们东江方面，二来宋怀明是平海省省长，他的顶头上司，在宋怀明的面前他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宋怀明道：“国际工业园区距离主城区较近，靠近湍江，它的地理环境决定，工业园并不适合引进重工业，污染较重的化工企业，然而根据我们的统计，在国际工业园区的重污染企业一共有七家，这一数字是极其惊人的，我相信东江市方面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国际工业园区兴建了大型污水处理厂，然而污水处理厂并不足以改变整个工业园的状况，水污染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其他的问题没有暴露并不代表不存在，空气污染，粉尘污染，这些重污染企业正在毁掉我们生存的环境，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考虑国际工业园的定位，借着这次的机会，对国际工业园内的企业进行一个全方面的评估，对于严重污染企业，必须要将之果断关闭或者迁走。”


乔振梁没有说话，他敏锐地觉察到这件事会在常委内部引起震动，水污染的问题已经上升成为要环境还是要企业的抉择，国际工业园这个存在已久的问题也因为水污染的事情被提上了议案，而这一问题必然会触动一部分人敏感的神经。


常务副省长赵季廷自从欧阳如夏的事情之后已经很少发言，情人被杀，儿子被抓，赵季廷渡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几年，乔振梁来到平海之后对他一直还算不错，但是赵季廷在政治上低迷的状态已经开始让乔振梁对他失去信心，赵季廷有种预感，自己的位置越来越不稳固了。所以赵季廷最近也尽量有所表现，在常委会上的发言也越来越多了。国际工业园的事情赵季廷是有发言权的，当初梁天正搞国际工业园，初期招商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还是赵季廷帮他解决了不少的问题，虽然梁天正是最有可能取代自己位置的那个，可是在国际工业园的事情上，赵季廷和他的阵线是一致的，因为他们的政治利益拥有共同点，他们都从国际工业园受益，否定国际工业园就是否定了他们的政治成绩。


赵季廷道：“宋省长说得很有道理，在发展中认识，在认识中发展，可是我们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搞经济，古今中外的例子多了，可是我们所建设的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古今中外是没有先例可循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自己的决策是永远正确的，每个人的目光和视野都会有局限性，这是时代所决定，所以我们用现在的观点去评论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公平的，我们不可以只看到缺点，而忽略了那些决策本身对平海经济的推动作用，任何事都拥有两面性，我们的改革是一个不断前进发展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我们也在不断地完善自己改变自己，让我们的政策更加的符合现实，更加的人性化，但是如果没有过去发展中积累的经验，没有人可以一步登天的达到现在的认识，至少我就做不到。如果征求我对国际工业园的意见，我认为国际工业园本身对平海功大于过，我们不能因为现在发生了水污染事件就将它的作用完全否定。”


赵季廷的这番话等于和宋怀明公然唱起了对台戏，梁天正向赵季廷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感激，这种时候，他最害怕的就是墙倒众人推，他本来是最威胁赵季廷地位的那个人，可是在关键时刻，赵季廷却站出来为他说话，这一点是难能可贵的，虽然梁天正心中明白，赵季廷的出发点不是为了帮他梁天正，更是为了帮助他自己，国际工业园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利益，宋怀明站出来否定国际工业园，等于否定了一群人的政绩，否定了他们这些曾经为平海的建设发展而努力的干部。


梁天正承认国际工业园带来了污染，可是他的心底深处仍然坚持认为自己功不可没，国际工业园如果没有兴建起来，东江的经济怎么可能在近几年内发展的如此迅速。


宋怀明淡然笑了笑，国际工业园的问题刚一提出就遭到了如此激烈的反对，这是他并没有想到的，宋怀明没有针对梁天正或者是赵季廷个人的意思，他是就事论事，他是针对东江的现状来谈论问题。但是他在无意之中已经触犯到了一些人的政治利益，在赵季廷和梁天正来看，宋怀明现在就是在向他们公开发难，就是在否定他们过往的辛苦和努力，否定他们曾经取得的光辉政绩！


宋怀明道：“国际工业园在东江的发展历史中究竟会占有怎样的位置，我不想评判，也不用我来评判，历史会给它一个最公正的评价，我想说的是现在，如今的国际工业园已经成为东江的一个最大的污染源，它的存在不仅仅危及到东江本身，也危及到湍江中下游地区，水污染的事情已经得到了验证，我们不能简简单单的就将这一页翻过去，就算今天控制住了水污染，明天呢？谁能确保以后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下次发生的事情会不会更严重？我们平海的老百姓承受不住这样的风险，作为平海的领导者，我们也不能让老百姓们去承受这样的苦果。国际工业园的问题必须要尽快解决，任何的犹豫都是对平海人民的不负责，都是对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不负责，都是对我们子孙万代的不负责！”


梁天正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低声道：“宋省长，我承认，国际工业园这次给东江给兄弟城市南锡带来了很大的伤害，错误已经发生了，可是改正却需要时间，我们当初在建立国际工业园的时候，初步规划是五十年，招商的时候，和这些外资企业都是有合同在先的，如果我们违约，我们将会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宋怀明道：“长远的利益虽然不如眼前的利益诱人，但是从发展的角度来看，眼前的利益永远与长远的利益无法相提并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去选择。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环保标准，我们不能因为经济上的原因，就牺牲我们生存的土地，对于重污染企业，他们不符合国家的环保标准，关闭是必然之路，如果他们能够符合我们的环保标准，我们欢迎他们继续在平海做下去，如果不然，他们要走就走，爱上哪儿去就去哪儿，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许多国外无法生存下去的污染企业，会在我们的国家找到生存的土壤？就是因为我们的某些同志只看到眼前的经济利益，而忽略了引进这些企业会带给你怎样的损害，我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都知道贩毒是世界上最高利润的事情，如果有毒贩要在我们的土地上开毒品加工厂你们答不答应？”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不用回答，谁也不会答应。


宋怀明道：“重污染企业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座座的毒品加工厂，最大的分别是，毒品加工厂将毒品变成商品流入市场，而他们将毒品免费的排入我们的大气，我们的土壤，我们的河流，毒害着我们所有人的身体健康，或许你们觉着我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但是污染的治理刻不容缓，国际工业园区必须要马上整改。”


梁天正道：“宋省长，各位常委，我也不是反对整改国际工业园，我的意思是，整改需要时间，我们需要一步一步的解决这个问题，争取既可以解决困扰我们的环保问题，又能在经济上避免最大的损失。”


宋怀明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


梁天正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宋怀明想要整治国际工业园的态度是极其强硬的，他争执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乔振梁喝了口茶，轻轻地把茶杯落下，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道：“大家说得都有些道理，虽然观点有些不同，可都是为了平海的未来发展。”他停顿了一下道：“东江国际工业园这次的水污染，不是偶然，而是盲目工业发展的必然结果，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回来之前，专门去湍江边看了看，腥臭的空气很远就能够闻到，我不想再说污染如何如何的严重，那样味道的水，却是南锡市民的生活水源，人可以几天不吃饭，却一天都不能够离开水，让平海的老百姓无水可用，咱们于心何忍啊！”


梁天正的目光盯着桌面，乔振梁一开口，他就已经明白，这次乔振梁无疑是和宋怀明的观点一致，国际工业园的整改已经无可避免了。


乔振梁道：“我赞同怀明同志的观点，发现了错误，就必须马上改正错误，经济发展绝不能以牺牲环境作为代价，即便是一个小学生都明白保护环境的重要，我们脚下的土地是祖先留给我们的财富，身为后代，我们有什么资格去破坏它？如果我们今天破坏了环境，以后，我们将会怎样去面对我们的子孙？”


常委会结束之后，乔振梁和宋怀明走在了一起，乔振梁叹了口气道：“平海不知最近怎么了，连一刻都不让我安宁。”


宋怀明道：“乔书记，咱们这些人就是劳碌命，真正闲下来反而不正常了。”


乔振梁呵呵笑了一声，他低声道：“怀明啊，今天你的措辞比较强硬，还是要顾及一下同志的感受，国际工业园区对东江乃至平海的经济发展还是有贡献的，虽然污染问题很严重，我们必须要改正这一点，可是还是需要时间的。”


宋怀明道：“乔书记刚才不是已经明确表态要整治国际工业园了吗？”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整治是必须的，我是说你要考虑其他同志的感受！”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或许是我多虑了，当年很多同志为工业园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今天我们决定整治国际工业园，等于否定了他们的成绩，他们的心底肯定不会好过。”


宋怀明点了点头，乔振梁说的这番话其实他也考虑到了。


乔振梁道：“这次水污染的处理我有了一些了解，东江方面的应对并不及时，在发生水污染之后，没有果断停止重污染企业的生产，致使污水源源不断地流入湍江，给湍江带来了更为严重的伤害，梁天正给我的理由并不充分。”


宋怀明在这一点上还是维护梁天正的，他低声道：“这一点我也有责任，我并没有意识到污染会这么严重。”


乔振梁道：“是谁的责任，就应该由谁来承担，怀明啊，这次的水污染事件不仅仅是一起污染事件，背后还存在着相当严重的管理问题，今天在会上我没说，因为我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


宋怀明的内心突然打了个冷颤，他抬头望着乔振梁，正遇到乔振梁深邃的目光，乔振梁这句话的背后怀有深意，难道他要利用这次水污染的机会再掀起一场政治风暴？想到这里，宋怀明再也无法淡定了。


乔振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就前来求见。


夜幕已经降临了，乔振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你不下班啊？你不下班我还要下班呢！”


梁天正愁眉紧锁，他低声道：“乔书记，我来是想跟您说两句话，不会耽搁你太久的时间。”


乔振梁道：“这样吧，咱们去国际工业园现场看看，边走边说。”乔振梁已经让省委秘书长安排好了行程，乔振梁是一个想当敬业的人，今天刚刚从江城赶回来，没顾得上回家，下班了还要亲自前往国际工业园看看排污管抢修的现场情况。


梁天正有些惭愧道：“给乔书记添麻烦了。”


乔振梁道：“你不是给我添麻烦，是给南锡的老百姓添麻烦了。”


梁天正上了乔振梁的红旗车，他来找乔振梁是因为他很委屈，他也很忐忑，乔振梁今天在常委会上公开支持宋怀明的观点，但是乔振梁说得又不是太明白，梁天正需要和这位平海的掌门人好好谈谈。


梁天正道：“乔书记，国际工业园的整改方案我会集合东江市的干部群策群力，尽早拿出来。”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不能耽搁，必须要尽快。”乔振梁的态度很温和，这让梁天正的内心多少安稳了一点。梁天正对乔振梁其人还算是有些了解的，乔振梁这个人很难捉摸，他笑眯眯的外表很容易迷惑别人，他的政治作风却是极其的强硬，今天在常委会上，乔振梁虽然说话不多，可是他显然把握住了这次水污染事件的关键，和宋怀明关注水污染带来的民生问题，以及国际工业园区的改造问题不同，乔振梁看到的却是管理和责任问题，他更关注水污染发生后的应对和处理。


梁天正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他应该尽早做出决断，在污染刚刚发生的时候，如果就能果断下令让国际工业园的企业停工，那么他就不会落入这么被动的处境之中，他开始担心自己的政治前途会不会因为这次水污染事件而受到影响。


梁天正对宋怀明今天的表现是很不满意的，他认为即便是自己应对不当，宋怀明也不该在常委会上公开提出来，在这种非常时刻，梁天正很需要支持，一直以来，他都是坚持在宋怀明的阵线中，而在自己遇到了困难的时候，宋怀明没有向他伸出援手，这样的做法让他心寒。


梁天正表态道：“乔书记放心，我会全力处理好这件事。”乔振梁嗯了一声，他没有继续说话，合上双眼道：“奔波了一天，真有些累了，天正，等到了地方叫我一声。”


梁天正愣了一下，想不到乔振梁真的坐在那里打起了瞌睡，梁天正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累了？还是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表达对自己的不满，一时间梁天正变得有些忐忑不安，他又开始后悔，自己过来找乔振梁是不是有些太冒失？


乔振梁真的累了，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血糖控制的并不是太好，这两天去平海北部视察，今天刚刚赶回来，又听说了水污染的事情，紧急召开了这个常委会，还要去国际工业园抢修现场看看，当省委书记并不容易，乔振梁眯了十多分钟，汽车已经到了地方，梁天正却没敢马上叫醒他，乔振梁睁开双目，发现汽车已经停了，梁天正就坐在自己的身边，乔振梁笑道：“为什么不叫醒我？”


梁天正道：“看到您太累，所以没忍心！”


乔振梁笑着推开了车门：“打个盹儿就是不一样，顿时感觉到精力充沛。”


梁天正跟着走了下来：“乔书记，一定要保重身体，你可是咱们平海的总指挥啊！”


乔振梁笑了笑，举目向前方望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刘宝全和几名开发区的官员听说省委书记和市委书记都来了，慌忙过来见面。


刘宝全有些激动地叫道：“乔书记、梁书记，你们怎么都来了？”


乔振梁道：“听说水污染很严重，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空气中仍然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乔振梁皱了皱眉头，向前方的抢修现场走去：“怎么？问题还没有解决？”


刘宝全跟在乔振梁身边道：“乔书记，根据领导们的指示，我们已经通知国际工业园区的所有企业停止生产，停止排放废水，现在已经没有污水继续排入湍江了。”


乔振梁点了点头。


刘宝全又道：“排污管的另外一个泄漏点找到了，工人正在进行抢修，预计三个小时内可以修复完毕。”


乔振梁道：“你们都没有休息啊！”


刘宝全道：“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我们都不能回去休息，这些工人师傅就快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乔振梁叹了口气道：“真是辛苦了。”


梁天正忽然发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不在现场，省委书记过来视察，他为什么不出面？


乔振梁看到现场有不少警察，皱了皱眉头道：“需要这么多警察来干什么？”


刘宝全叹了口气道：“乔书记，今天发生了一些事，南锡来的同志和我们东江开发区的干部发生了一些冲突，因为处理的观点不同，闹到大打出手，几名工人受伤了，我们廖主任也被人打了。”


梁天正心中一惊，他还真不知道廖博生被打的事情。狠狠瞪了刘宝全一眼，心说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省委书记面前搬弄这些是非，还嫌目前的情况不够乱？


向乔振梁告状是刘宝全个人的主意，廖博生被张扬抽了一个耳光之后，他虽然恼羞成怒，可是也没敢把这件事上报，刘宝生不然，他被张扬泼了脏水，从那时起就记恨在心，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就想找个机会报复一下，可始终没想好怎样对付张扬，乔振梁来现场视察，他刚好找到了机会，于是添油加醋的将那件事说了一通，说到动情之处泪都快下来了，刘宝生当然不会说张扬的好话，把这厮说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目空一切的狂妄小子。


乔振梁对张扬的脾气性格很了解，刘宝生说的话虽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在内，不过多数都是事实，乔振梁听完之后也有些生气，这个张扬也太不懂事了，你以为自己有些背景就敢任意胡为？刘宝全、廖博生这帮人都是东江开发区的干部，你一个处级干部顶撞人家两句就行了，居然还动手打人？眼中究竟还有没有领导？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梁天正此时倒是为张扬说了一句话：“小张毕竟年轻，遇到事情容易冲动，再说了这次污染损害了南锡方面的利益，他着急上火也是难免的，是不是你们之间的沟通工作没有做好，所以才发生了误会？”


刘宝全道：“对人民群众我们可以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是他也是国家干部，他也是自己的同志，怎么可以这样野蛮？廖主任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耳光就打了过去，廖主任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侮辱，死的心都有了。”


乔振梁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


梁天正又瞪了刘宝全一眼，刘宝全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作用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跟着两位领导向前走去，他大声道：“大家伙先把手头的工作停一停，我们省委乔书记慰问大家来了！欢迎乔书记给大家讲话！”


工人们听说省委书记乔振梁来了，一个个都把手头的工作给停下了，全都在哪儿列好了队准备迎接乔振梁，齐刷刷鼓起掌来。


乔振梁看到眼前的情景，脸色顿时变了，他转向刘宝全，向来和蔼的乔振梁此时脸色铁青，怒吼道：“搞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停工迎接？列队欢迎？我没什么话好讲，你刚才说三个小时可以将排污管全部修复，好！超出一分钟，你明天自己辞职！”乔振梁是真火了，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视察维修现场的打算，转身向自己的专车走去。


刘宝全被吓得脸都白了，这件事怪不得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领导来了，再大的事情也得放一放，列队欢迎有错吗？让领导讲话有错吗？我究竟哪儿错了？刘宝全想不通，他实在是想不通。


梁天正冷冷看了刘宝全一眼道：“三个小时，乔书记的话你听到了！”

第674章 红颜知己


张扬得到国际工业园区企业停止生产的消息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没有污水继续流入湍江了，看来他的这一巴掌打得还是有些效果的，水利局局长赵宝群和他一起就站在国际工业园的大门处，张扬打廖博生的时候，赵宝群并不在现场，可他也听说了这件事，赵宝群佩服这厮胆色的同时，又不禁有些为他担心，这一巴掌恐怕惹下了一个大麻烦，打得虽然是廖博生，却等于把东江市的领导层全都得罪了。


张扬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低声道：“这件事不能这么就算了，我还要去省里反应，国际工业园只要继续存在下去，就是一个隐患，以后污染的事情很可能还会发生。”


赵宝群道：“刚才我已经打电话回去证实过了，国际工业园区已经停止了排污。”


张扬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完了，他们必须要为这次的水污染事件负责，要对我们南锡人民做出赔偿！”


赵宝群道：“市里并没有让我们负责这件事。”他可没有张扬这么大的胆子，今天一天张扬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赵宝群心惊肉跳了，继续搞下去，还不知要招惹多大的麻烦。


张扬正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接通之后，电话竟然是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打来的，刘艳红的语气很严肃：“张扬，你还在东江吗？”


张扬道：“当然在啊，水污染的事情一天没有说法，我就赖在东江一天。”


“很厉害啊！你来省纪委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你！”


张扬笑道：“刘姐，不好吧，这天都黑了，咱们孤男寡女的见面，你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刘艳红却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发笑，冷冷道：“我找你有公事，我给你半个小时，你最好别迟到！”说完刘艳红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握着电话愣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收起了电话。


赵宝群看到他表情有异，关切道：“有事儿？”


张扬道：“纪委找我去一趟！”他已经预料到这件事十有八九和他打廖博生有关，只是想不到省纪委的反应会这么快，下午发生的事情，晚上就找到了他。


赵宝群有些紧张道：“省纪委？”


张扬点了点头：“跟你没关系，你在这儿盯着，确保他们把排污管修好，我去看看情况。”


赵宝群看张扬的目光已经有同情地看成分在内了，纪委是什么地方？对他们这些干部来说，纪委的召唤绝对是个噩耗。赵宝群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了想，最后来了一句：“你小心一些！”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赵宝群的肩膀道：“搞什么？我是去纪委又不是去森罗殿！”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张扬也明白这次刘艳红找自己绝不是为了闲聊的，廖博生不是普通人物，打完是要有后果的，自己在东江的作为，已经触动了东江某个政治阶层的敏感神经，或许不仅仅是东江。


大概是张扬那句话的缘故，刘艳红并不是一个人在等着张扬，陪同她的还有纪委监察处的一位副处长。


张大官人虽然顶着压力前来，可脸上仍然是春光灿烂，到目前为止，在水污染的处理上他还是取得了初步的胜利，至少东江国际工业园已经停止污水的排放了。


刘艳红看到这厮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她眼里一直将张扬当成一个晚辈看待，她对张扬很了解，知道这小子的脾气，也明白这次他发火是有原因的，可无论如何这小子都不该对廖博生挥拳相向！


张扬走入办公室后，很礼貌的称呼了一声：“刘书记好！您辛苦了，这么晚了都没休息！”


刘艳红道：“坐，小陈，你去把我要的那份报告打出来。”


那名副处长起身走了。


张扬看着那人的背影，原本以为刘艳红弄了个陪审团来审问自己，搞了半天人家没这个意思。


刘艳红道：“张扬，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些？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处级干部，动不动就向自己的同志挥拳相向？这是一种怎样的行为？你眼中有没有组织纪律观念？廖博生同志是你的前辈，也是你的上级，你怎么可以打他？”


张扬道：“我打上级领导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句话倒是实情，一言不合挥拳相向，张大官人的从政史就是一部暴力战斗史，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这厮还算是收敛多了。


刘艳红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张扬道：“我打他也不是为了私事，东江国际工业园往湍江排污，污染了我们南锡自来水厂的水源，致使一百多万人无水可用，我们市里和他们多番交涉，可是他们要么是避而不见，要么就是百般拖延，我承认，他级别比我高，年龄比我大，我不该打他，可是我没有因打他而后悔，如果这件事能够从来，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一个嘴巴子扇过去，现在想想，我那一巴掌打轻了，我应该抽得他满地找牙。”


刘艳红怒道：“你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闹得体制内人尽皆知？你知不知道乔书记因为这件事很生气，要求我们纪委要严肃处理你？”


张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处理就处理呗，反正人我也打过了，你找我来，不就是为了处理我？”


“我是为了搞清楚情况！”刘艳红强调道。


张扬道：“情况很清楚，我打了他，如果我早打他那一巴掌，可能他早就下令停止排污了。”


刘艳红叹了一口气道：“你啊，明明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采用暴力手段？”


张扬道：“我就这个脾气，我政治修养没到你们那种境界，廖博生是个老狐狸，谈到斗心眼儿我玩不过他，这个人善于转嫁矛盾，既然文斗不行，我就武斗！”


刘艳红真想骂他两句，可话到唇边又不忍心说下去了，其实张扬在这件事上很无辜，刘艳红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东江在这次的水污染事件中无疑要负上主要的责任，可是南锡方面不应该派张扬过来，南锡那帮领导派张扬过来的目的就是考虑到了这件事涉及到两个城市之间的矛盾，比较复杂，搞到最后肯定是得罪人的事儿，所以要派一个拼命三郎过来，于是乎张扬成了当然的人选，在这一点上，刘艳红认为李长宇那帮领导人很不厚道，他们利用了张扬。刘艳红低声道：“你说你，一个体委干部，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我知道，我和这件事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我被人利用了！”


刘艳红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还知道啊！”


张扬道：“但是我甘心被利用，我现在是南锡的干部，危及到南锡利益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出面？李书记他们让我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棘手，别人撕不开这张脸，怎么都要顾及一些同志间的关系，知道我关键时刻能够撕开这张脸，什么面子也不讲。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把事情给闹大，我和水利局的赵宝群一大早从南锡颠过来，找开发区的负责人找不到，那个副主任跟我们绕弯子，好像我们南锡的老百姓活该倒霉，好像污染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我用污水泼了他，至于后来说我打他，那纯粹是扯淡，保安我打了几个，可是开发区的那帮干部我没碰。我找不到廖博生，只能去找东江市委梁书记投诉，梁书记也对我避而不见。”


刘艳红道：“所以你只能去找宋省长投诉了！”


张扬点了点头：“我就搞不明白，水污染的事情都摆在那里了，谁的责任，大家心中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为什么还要借故拖延？他们不愿停产，无非是为了维护本地的利益，他们害怕停产造成经济损失，可是他们有没有考虑到南锡的利益？他们造的孽凭什么让我们来承受苦果？”


刘艳红道：“我负责纪委工作，今天找你来也不是为了听你讲道理的。”


张扬道：“我也没想讲什么道理？都跟我强调大局观，屁的大局观？所谓的大局观就是照顾自己的利益吗？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可心里面都紧张着自己的利益和官位，我早就看透了。”


刘艳红道：“你看问题有些偏激。”


“偏激？我想去看看排污管排入湍江的污染情况，结果呢？开发区将那片区域给封锁了，说什么国家机密，什么时候污染也成国际机密了？东南日报的那帮记者不是我请过去的，是我偶然遇到的，于是我就调了架直升飞机，帮助新闻媒体了解事实真相，我想这点知情权我们应该有，东江方面在掩盖什么？国家机密？他们只不过是害怕自己的错误被人知道。”张扬愤愤然的敲了敲桌子。


刘艳红没说话，她对官场上的这些陋习比张扬还要清楚。


张扬道：“廖博生害怕这件事被报道出去，出动开发区分局的公安试图控制我们，在我们即将发生冲突的时候，传来排污管维修完毕的消息，他以为这件事解决了，所以自作聪明的带我和媒体记者前往现场去看，结果……”张扬冷笑了两声：“排污管还有其他的漏点，他盖不住了，竟然挑动工人围攻我，我承认，这个人很厉害，我冲动之下打了他！事情的全过程就是这样，应该怎么处理我，你们随便吧，我全都接受！”


刘艳红道：“有些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勇敢呢还是鲁莽？”


张扬道：“我都不知道，刘书记，要是打算双规我呢，我今儿就不走了，我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麻烦安排人给我送点饭，南锡市领导方面还不知道我的下落，也麻烦你尽快通知一声，让他们赶紧找人接替我的工作，我被双规事小，可耽误了南锡的体育事业事大。”


刘艳红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了一声之后又觉着有些不对，今天本来是很严肃的事情，张扬就是有这个本事，明明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让他不知不觉搅和的味道就变了。


张扬看到刘艳红笑了，心中也稍稍有了些回数，看来这次自己犯错是肯定的，受到批评处分也是肯定的，不过还没严重到被双规的地步。


刘艳红道：“这样吧，你先回去，这两天先不要返回南锡，我今天叫你来就是为了了解情况，至于怎么处理，等我请示领导之后再做决定。”


张扬道：“就我一个处级干部还值当的去请示领导？”


刘艳红望着他道：“张扬，你真没觉着你自己犯的错误很严重吗？”


张扬道：“觉着很严重，但是我没觉着自己犯错误！”他站起身道：“刘姐，你也挺不容易的，这么晚了还得做我的思想工作，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我请你吃饭！”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今天我还有事情，改天吧。”


张扬笑了笑：“看来我的问题很严重，您急着跟我划清界限了。”


刘艳红瞪了他一眼道：“你少贫嘴，最近给我放老实一点！”


张扬离开纪委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他正打算找个地方吃饭，一个人喝点小酒，无论今天惹了多大的麻烦，犯了多大的错误，可毕竟水污染的事情已经得到了初步解决，斗争的过程虽然是艰难地，可他毕竟取得了胜利，既然是胜利就是值得庆贺的。


人在失败的时候需要人分担，人在胜利的时候需要分享，此时的张扬站在东江的街头忽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茫然，如果在过去，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顾佳彤，可是现在……站在这料峭的春寒里，张扬忽然从心底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寒冷。他用衣服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佳彤的样子，因为每当想起佳彤的音容笑貌，他就会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张扬拿起电话，他多么期待电话的那头会带给他惊喜，幻想着顾佳彤突然之间会打给自己一个电话，然而他却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声音，乔梦媛。


张扬微微愣了愣，他低声道：“没想到你这么晚会给我打电话！”


乔梦媛轻声道：“听说你来了东江，所以问候一下。”


张扬道：“你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我没吃！”


电话那头乔梦媛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请你，我家对门开了一间川菜馆，水煮鱼很好吃。”


张扬笑了：“我马上到！”


深蓝色的夜晚，乔梦媛穿着深蓝色的风衣，娴静而姣美，如此和谐如此恬淡，站在月光下，钟天地灵秀于一身，眉宇间的那种淡定从容是在别人身上很少找到的。


张扬下了出租车，咧着嘴笑得依然灿烂。这厮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从不因为工作上事情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乔梦媛春葱般的手指指了指一旁的川香园，轻声道：“不好意思，来到这里才知道他们厨房已经下班了。”


张扬笑了起来，指了指街道尽头：“我记得那边有个路边摊。”


乔梦媛道：“走吧！”


张扬大步流星的赶过去，很快就和乔梦媛并肩而行，然后步幅马上放慢，配合着乔梦媛的节奏，乔梦媛做任何事都是不紧不慢，她刚洗了头发，还有些潮湿，夜风拂动她的秀发，将她的发香送入张扬的鼻息之中，张扬吸了吸鼻子：“这么晚了，乔书记还放你出来啊？”


乔梦媛道：“我爸很少过问我个人的事儿！”明澈的眼眸转了转，轻声道：“你居然没有开车！”


张扬道：“这次来东江办事，搭公车过来的，最近油费总是上涨，我那点工资已经开不起车了。”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那家路边摊，摊主是一对老年夫妻，在街道的尽头开了这家小吃铺，每到晚上就拉出几张桌子摆在马路旁招揽一些生意，不过生意还是很冷清。


锅里正煮着几只老母鸡，张扬因为饿了，闻到母鸡汤的香味，肚子咕咕直叫，他笑道：“老板，给我来一只鸡！”


老头儿笑眯眯道：“喝酒吗？”


张扬点了点头：“来瓶二锅头！”


乔梦媛道：“空肚子喝酒不好！”她向老板道：“先下一碗馄饨！”


张扬又点了两个小菜，他们就在路边的小矮桌旁坐下，在乔梦媛的建议下，张扬先喝了点鸡汤吃了碗混沌，这才端起倒好的那杯白酒抿了一口，他砸了砸嘴道：“总算能吃个安稳饭了。”


乔梦媛也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陪着张扬抿了一口，她有些受不了二锅头的刚烈，秀眉微颦，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太辣！”


张扬道：“辣点儿才够劲！”他夹了只鸡腿放在乔梦媛碗里。


乔梦媛道：“我都吃过了！”


张扬道：“好东西要分享，只有分享才是快乐的。”


乔梦媛笑道：“听起来你的境界好像提高了不少，你找我分享什么？”


张扬又抿了口酒道：“不是我找你分享，是你主动找我分享的。”


今晚的确是乔梦媛主动相约，乔梦媛黑长的睫毛低垂下去，盯着玻璃杯中透明澄澈的白酒：“我听说你又惹事了！”


张扬笑道：“你很少关注我工作上的事情！”


乔梦媛道：“郭志江今天到我家里来过，我爸问了他一些事。”


张扬道：“这浑小子，把我给卖出来了？”


乔梦媛道：“我住在省委大院，很多事都是瞒不住的，东江开发区的廖主任，他夫人和我妈妈一样都信佛，平日里和我妈妈的关系很好，今晚她哭着来我家……”


张扬道：“乔书记怎么说的？”他已经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乔梦媛仰起俏脸：“我爸很生气，我看得出来，张扬，你这次惹下的麻烦很大，我想，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张扬道：“谢谢你提醒我！”乔梦媛的这句话已经充分表明，乔振梁对这件事大为光火，今晚刘艳红找他去纪委了解情况并没有危言耸听，这次自己打廖博生耳光的事情恐怕真的惹下了一个大麻烦。


乔梦媛道：“我始终觉着，你并不适合搞政治！”


张扬笑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已经走上了这条路，目前还不想走，感觉还很有意思。”


乔梦媛道：“没有人会把政治当成一场游戏，张扬，你也不能率性而为，政治中是不可以掺杂太多个人感情因素的。”她虽然没有从政，可是家庭的熏陶让她对政治的理解天生就高人一筹。


张扬道：“你关心我？”


一句话让乔梦媛芳心大乱，她咬了咬红润的柔唇，美眸坚持和张扬对视着，终于点了点头道：“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我始终觉着咱们之间比朋友要更近一些。”张大官人得寸进尺道。


乔梦媛摇了摇头：“太近的距离会让人失去安全感，我还是把你当成普通朋友！”


张扬道：“无论你怎样说，我知道不是！咱们之间早已不普通了，何必自欺欺人！”


乔梦媛的俏脸忽然感觉到一阵发烧，她双手捧起玻璃杯，咕嘟喝下了一大口酒，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张扬道：“我从纪委出来的时候，始终在想，我想找人说几句心里话，可找谁呢？正想着呢，你就打来了电话，有个啥词儿？那叫……”这厮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乔梦媛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轻声道：“说吧，有什么心思全都说出来吧，我不介意当一个倾听者。”


张扬凝望着乔梦媛的剪水双眸，咽了口唾沫。


乔梦媛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忽然夹起了那只鸡腿，在张扬张嘴的时候塞入了他的嘴里，把张大官人下面的话全都给堵进去了：“别说！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一辆红旗车从路旁经过，宋怀明坐在车内，正看到了路旁的一幕，他不觉皱了皱眉头，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攥在了一起，汽车驶过之后，他又转过头去，似乎听到了张扬和乔梦媛的欢笑声。


宋怀明这么晚出来是为了和刘艳红见面，这次的见面和过去并没有任何不同，纯粹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


自从刘艳红的提拔落空之后，宋怀明一直都没有机会和她好好谈谈，无论是作为上级，还是作为她的老同学老朋友，宋怀明都应该安慰她一下。


今天晚上的见面是刘艳红主动邀约的，她处理完张扬的事情之后，又在纪委处理了一些事情，离开的时候，给宋怀明打了一个电话，她邀请宋怀明一起吃夜宵。


宋怀明来到富锦茶舍的时候，看到刘艳红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外，他下车之后让司机先回去。


富锦茶舍距离省委省政府并不远，位于明心公园西侧，刘艳红和茶舍的老板是好朋友，这里相对幽静，少人打扰，而且任何时候来，厨房都有饭菜供应。


宋怀明来到明珠阁，刘艳红坐在那儿，室内温度很高，她脱了外套，穿着红色的羊绒衫，刘艳红虽然人到中年，可是保养得很好，胸前双峰仍然丰挺，皮肤细腻，脸上找不到一丝皱纹。


宋怀明笑了笑，脱去他的风衣，刘艳红站起身，帮着他脱掉风衣，宋怀明道：“我自己来！”


刘艳红笑道：“怎么了？还怕我吃了你？”


宋怀明呵呵笑道：“我怕谁也不会怕你这个老同学。”


刘艳红道：“女人是老虎，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宋怀明哈哈大笑，他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看到桌上精致的四道凉菜，啧啧有声道：“老同学，这么晚了，还请我吃饭，到底有什么重要事情啊？”


刘艳红道：“不是专程请你吃饭，是我加班晚了，一个人吃饭实在太寂寞，所以我想到了你，把你宋大省长叫过来给我当三陪！”


宋怀明笑得很开心，在平海也只有刘艳红敢这么说，不过他和刘艳红之间是坦荡的。


刘艳红帮着宋怀明把风衣挂在衣架上，她鼻子很灵：“怎么你这衣服上一股奶味儿？”


宋怀明微笑道：“今晚抱了一会儿孩子，这孩子最近特别黏我。”


刘艳红道：“儿女情长肯定英雄气短，老同学，你要警惕了。”


宋怀明道：“大概如此吧，我最近感觉已经没有过去的雄心壮志了。”


刘艳红对宋怀明是了解的，知道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绝不是这么想，她拿起桌上的五粮液给宋怀明倒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宋怀明提醒她道：“你开车来的，还是别喝了。”


刘艳红道：“没事儿，回头我把车放在这里，打车回去。”她端起酒杯道：“来，很久没一起吃饭了，谢谢你能够给我这个面子，大半夜的过来陪我吃饭。”


宋怀明听到她这样说，心中不免有些歉疚，这段时间自己一直都在刻意保持和她之间的距离，他们的位置决定，他们之间的交往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自如，即便是他们再坦荡，他们之间再没有什么？仍然会有有心人会利用这些事做文章，宋怀明低声道：“咱们这么多年的同学，用不着这么客气吧？你这样说，我会产生距离感的。”


刘艳红意味深长道：“距离产生美啊！”


宋怀明呵呵笑了一声，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答话，什么时候应该用笑声搪塞过去。


刘艳红和宋怀明碰了碰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落下酒杯，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刚才我找张扬了解了一下情况，他的事情有些麻烦。”


宋怀明已经听说了张扬打廖博生耳光的事情，他夹了一片莲藕放在口中，低声道：“这小子就是这个脾气，控制不住情绪，本来这件事已经就要解决了，他偏偏要生出事来。”


刘艳红道：“乔书记很生气，让我们纪委要严肃处理这件事，我看张扬这次要栽一个不小的跟头。”


宋怀明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刘艳红道：“也许你应该帮他说说话。”


宋怀明依然没有表示。


刘艳红有些急了：“你倒是说话啊！张扬虽然冲动了一些，不过那帮东江的官僚的确该打，为了地方利益就不顾别人的感受，任由污水源源不断地流入湍江，我看就算处理张扬的同时也要处理他们，他们根本就是不作为！”


宋怀明道：“我过来的路上看到张扬了。”


刘艳红微微一怔：“什么？”


宋怀明把剩下的那点酒一饮而尽，低声道：“他和乔书记的女儿在路边摊吃饭呢！”

第675章 值得


刘艳红从宋怀明的这句话中品味到了什么，难道张扬这小子把乔梦媛给哄上了？怪不得这厮有恃无恐呢？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乔振梁今天生气可不是装装样子，他是真的要办张扬。不过从宋怀明的这句话可以感觉到，他对张扬颇有微词，其实这也很容易理解，毕竟张扬之前是和他女儿楚嫣然相恋的，这小子感情上从来就没有定性的时候，刘艳红忽然意识到，前任省委书记顾允知、现任省委书记乔振梁，还有眼前这位省长宋怀明，他们的女儿几乎都和张扬发生了感情，这厮也真是有本事啊，术业有专攻，他专攻领导干部的宝贝女儿。


刘艳红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张扬发火是有原因的。”


宋怀明道：“无论怎样的原因，殴打上级领导都是不对的，官场有官场的规则，乔书记无论是真心想办他也罢，做做样子也罢，这次张扬的处分肯定是跑不了的。”


刘艳红道：“你真打算置之不理？”


宋怀明道：“我不方便说话！”


刘艳红微微一怔：“可是……如果没有人替他说话，这次的事情恐怕会很严重。”


宋怀明道：“水污染事件性质虽然严重，可是却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责任方在东江，南锡过来问责，原本就是理直气壮的事情，可是南锡的这帮领导为什么要派张扬过来？”


刘艳红道：“因为他们不敢承担责任，因为他们害怕得罪人！”


宋怀明道：“有这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意识到他们过来交涉，未必如张扬过来效率更高，起到的效果更好。张扬一直都是个拼命三郎，他敢作敢当，体制中这样的年轻人很少见，也只有他在遇到阻挠之后，一级一级的告上去。”


刘艳红道：“因为他有个副总理的干爹，还有你们这帮叔叔伯伯罩着他！”


宋怀明道：“政治是公平的，也是残酷的，在体制中如果一个人的行为蒙上了太多的感情色彩，那么就注定他走得不会太远。”


言者无心闻者有意，刘艳红从宋怀明的这句话中忽然想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她的神情不由得一黯。即使这样的表情稍纵即逝，仍然被宋怀明犀利的目光所把握，宋怀明歉然道：“我不是说你。”


刘艳红笑了笑，她端起酒杯又和宋怀明碰了碰道：“水污染的事情责任方在东江，梁天正身为市委书记要为这件事承担主要的责任，国际工业园当初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这件事会不会对他的前途有影响？”


宋怀明没说话，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他建议整顿国际工业园也并非是针对梁天正，作为平海的领导者之一，宋怀明首先考虑到是平海的民生和未来发展，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而违心的支持梁天正，虽然宋怀明心中清楚，梁天正必然因为这件事他的仕途受到影响，甚至可能会危及到他唾手可得的常务副省长的位子。乔振梁在这次的事情上显然又获得了一次政治利益，在常委会上，他在整治国际工业园的问题上推波助澜，将主要的矛盾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件事都将造成宋怀明和梁天正之间的矛盾。


自从乔振梁来到平海之后，宋怀明在政治局面上无疑是处于被动的，这次的党代会，省领导班子将会大换血，几个重要岗位的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宋怀明很难改变这个注定的结果。


刘艳红能够体谅宋怀明现在的处境，她轻声道：“这次的水污染事件会不会追究到底？”


宋怀明道：“东江方面的部分领导的确在处理上存在着贻误的嫌疑，但是如果仅仅因为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让国际工业园区停产，而将他们问责的话，这个理由又稍嫌不够充分。”刘艳红道：“水污染本身就证明相关部门在管理上存在缺陷？”


宋怀明笑道：“乔书记为什么要郑重其事的处理张扬？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为什么要把第一板子落在张扬的身上？”


刘艳红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张扬纵然冲动，但是张扬为的也是南锡的利益，是东江方面不对在先，所以才惹毛了张扬，张扬的冲动可以理解，但是宋怀明的话开始让她深思，为什么乔振梁要将第一板子打在张扬的身上，只有一个原因，乔振梁不想张扬继续闹下去，他不希望湍江水污染的影响继续扩大，国际工业园的整改势在必行，但是这次的事件不会演变成一场政治风暴，乔振梁要平息这件事。


宋怀明道：“南锡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平海的政坛实在是伤不起了。”


刘艳红道：“凭什么这一板子要打在张扬的身上？开发区水利局、环保局、管委会没有毛病吗？”


宋怀明微笑道：“打他这一板子或许是为了让别人无话好说，究竟是为了维护他还是打他，只有以后才知道，不过东江方面肯定有人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到影响。”


宋怀明这句话说得虽然很含蓄，但是刘艳红已经从中猜想到了，受到影响最大的那个人恐怕就是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刘艳红轻声感叹道：“最近我忽然对政治感到了厌倦，也许我们做女人的本来就不该从事这种勾心斗角的职业，相夫教子才是我们最适合的工作。”


宋怀明呵呵笑道：“你是咱们平海政坛的铁娘子，怎么忽然说起这种话来？”他当然明白这次刘艳红接替曾来州成为东江纪委书记的事情落空，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心中失落也是在所难免的。


刘艳红道：“铁娘子可不好当，当今的时代，铁娘子女强人都是以牺牲家庭为代价的。”


宋怀明端起酒杯望着刘艳红忽然低声道：“对不起！”


刘艳红愣在了那里，她呆呆地看着宋怀明，从宋怀明的目光中瞬间读懂了什么，他们之间已经足够了解彼此，很多话并不用说的如此明白，刘艳红的眼圈突然红了，她有些惶恐地垂下头去，短期那杯酒，一口气喝干了，然后格格笑道：“老同学，你越来越像一个政治家了！”


宋怀明有些内疚的看着她。


刘艳红道：“政治中还有真实的东西吗？”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有！而且这一直是我们为之努力和奋斗的目标！”


春雨润如酥，张扬就在这样一个春雨飘摇的日子来到了紫霞湖，前来探望赋闲在家的顾允知，当然他还有一个目的，为了祭扫一下顾佳彤的衣冠冢。


今天顾家的人很多，顾明健、柳延、还有专门从江城过来的常海天和江城制药厂的两名高管。他们专程过来向顾明健汇报江城制药厂的事情的，这两天还有一个新药发布会在东江进行。顾佳彤去世之后，顾明健接管了姐姐一手开创的企业，成为江城制药厂的新任董事长。


看到张扬过来，常海天有些惊喜，他和带来的两名高管都起身向张扬打招呼。


张扬笑道：“真巧啊，想不到你们也在。”


常海天道：“我们来开新药发布会，顺便来向顾总汇报一下最近的生产情况。”


顾明健笑着站起身道：“张扬，我爸去钓鱼了，我让小延去叫他。”


张扬道：“不用，还是我自己过去吧。”


顾明健也没把张扬当成外人，点了点头道：“也好，从我们家往湖边走，老君岩附近。”


张扬是打车过来的，好在雨不大，丝丝细雨洒落在身上，感觉到非常沁凉，身上脸上麻麻酥酥的无比受用，沿着防腐木铺成的道路缓缓而行，很远就看到顾允知坐在老君岩上独自垂钓，他的身影在烟雨之中显得有些朦胧。


顾允知的眼神很专注，注视着湖面。


张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爸！您是在独钓寒江雪呢？还是在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顾允知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指了指鱼篓道：“钓了一斤多小鱼，没什么成果！”


张扬来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坐在一起，顾允知道：“今天怎么有空？”


张扬道：“来东江两天了，事情办完才过来看您。”


顾允知点了点头：“湍江水污染的事情？”


张扬有些诧异道：“您老不是退了吗？消息这么灵通？”他马上想到了夏伯达，难道是夏伯达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顾允知？


顾允知扬起鱼竿，鱼饵已经被吃光了，张扬帮忙装上鱼饵，顾允知重新将鱼钩投入水中，他低声道：“电视新闻在播，我虽然不在位了，可是我还是平海的老百姓，仍然关心平海的大事。”他转过头看了张扬一眼：“更何况国际工业园是我在位的时候批准的项目，现在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我也难辞其咎！”


张大官人因为这句话，脸皮有些挂不住了，他干咳了一声道：“爸……那啥……”


顾允知笑了：“说，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张扬道：“我只是为了南锡的利益据理力争，我也没想这么多。”


顾允知微笑道：“政坛上的事情都是丝丝缕缕相互关联的，牵一发动全身，从来都是如此，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批准国际工业园这个项目的确存在着失误。”


张扬道：“谁都不是圣人，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知道国际工业园和顾允知有关之后，张扬开始为他说话了，这厮还是存在着不少的私心的。


顾允知道：“改革开放刚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经济这两个字上面，都在想尽办法在短时间内如何把本地区的经济搞上去，出现了很多不符合经济规律，不符合发展规律的事情，国际工业园成立之初，其定位还是好的，也考虑过有可能造成的污染问题，并对相关处理做出了完整规划，可是国际工业园成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投资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闲置下来，东江市的干部为此也做了不少的工作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从国外招商引资了不少的项目，国际工业园也渐渐兴旺起来。公平的说，国际工业园区为东江乃至平海的经济发展还是做出过很大的贡献的。”


顾允知说完这番话又叹了一口气道：“水污染的问题证明了一点，当初我们建立国际工业园区在选址和定位方面存在着很大的错误，这一错误不仅仅是项目的倡导者和执行者造成的，我作为当时平海最高的领导，也应该承担相当的责任，经济的发展超出我们每个人的想象，污染比起我们当初的预计更加严重。”


张扬道：“听说省里已经下决定要重点整改国际工业园区了，这次要把重污染企业全都从国际工业园区迁出去。”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这个决定是正确的，环保是惠及子孙万代的千秋大业，经济的发展只在一时。”


渔浮忽然向下一沉，顾允知双目一凛，中断了和张扬的谈话，在渔浮再次沉入之后，开始牵拉，一条水线分开平静地湖面迅速延伸到远方。


张扬看到了一条足有尺许的黑色背鳍，惊喜道：“大鱼啊！”话音未落，只听到咔啪一声，顾允知手中的鱼竿竟然断了。


张大官人反应神速，连衣服都没顾上脱，纵身就跳入湖水中了。


顾允知阻止他都没来得及，却见这小子迅速游向那断裂的鱼竿，一把抓住了，这条鱼遇到了张大官人也合该倒霉，好不容易挣断了鱼竿，谁能想到这厮会不顾一切的跳入湖水里把断竿给捞起来。


张扬牵拉着那条大鱼重新游了回来，顾允知用抄网将鱼给捞上来，一条足有六斤多重的螺蛳青，顾允知乐得哈哈大笑。


张扬水淋淋爬上了湖岸，顾允知道：“你这小子，值得吗？”


张扬笑眯眯道：“认准的事情，我一定要干！”，其实一条螺蛳青并不值得张扬跃入湖中，他不想顾允知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失落，顾佳彤离去之后，能让顾允知开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张扬纵然一身湿透，只要能换得顾允知的开心，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欣慰，佳彤如果在天有灵，也一定会赞同他这样做。


顾允知收了渔具，催促张扬赶紧回去换衣，毕竟是春寒料峭，张扬虽然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张扬湿淋淋的跑回别墅，自然又招来一片诧异地目光。


顾明健带着他来到自己房间内，挑了一身衣服给他换上，两人身材差不多，张扬穿上倒也合适。


顾允知带着战利品也随后赶到了，他笑道：“中午都留下来吃饭，我亲自下厨！”


常海天那些人看到顾书记亲自相邀，当然不好拒绝，一个个点头答应。


顾明健驱车去外面买菜，柳延很乖巧，去厨房帮顾允知做菜了。


张扬来到后院，祭扫了一下顾佳彤的衣冠冢，因为顾允知每天都会抽时间来整理这里，所以墓碑一尘不染，张扬伸手小心擦拭了一下顾佳彤的照片，望着伊人的笑靥，他不禁眼睛又湿润起来。


常海天来到后院找他，看到此情此景，不敢打扰，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张扬早已觉察到他的脚步声，轻声道：“既然来了，就过来一起陪佳彤说说话吧。”


常海天笑了笑，来到顾佳彤的衣冠冢前，轻声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就不要太伤心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很奇怪，我总觉着佳彤仍然活着，只是她躲起来不愿见我。”


常海天以为这厮是因为思念顾佳彤而变得有些魔障了，心中暗自叹息，想不到张扬这厮平时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对待顾佳彤却是一往情深，至情至性。常海天道：“佳彤要是能够听到你的这番话，看到你所做的这些事，心中一定很幸福。”


张扬道：“人活在世上真的要懂得珍惜二字。”


常海天点了点头，他低声道：“你失去了一个至爱，我失去了一位最好的老板。”


张扬从常海天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看了常海天一眼道：“药厂的生产还正常吧？”


常海天道：“还好，不过我决定过些日子之后离开了。”


张扬微微一怔，自从常海天前往江城药厂担任厂长之后，药厂在他的管理之下效益蒸蒸日上，顾佳彤对他也给予了想当的信任和赏识，并给了他一部分药厂的股份，现在常海天已经是药厂董事会的成员之一，他没理由离开啊，张扬很快就猜到这件事和顾明健入主药厂有关，看来他和常海天之间的合作并不愉快。


张扬道：“是不是和明健之间的沟通有问题，要不要我帮忙？”江城制药厂是顾佳彤留下的事业，张扬当然不想药厂有任何的变故。


常海天道：“张扬，咱们是好朋友，顾总生前对我很好，我一向把她当成我的伯乐和知己，江城制药厂能有今天的规模，是我们这些人齐心合力开创起来的，说真心话，我当然不舍得离开，可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顾总如今已经不在了，江城制药厂交给了她的弟弟。”


张扬道：“可能是缺少沟通吧。”


常海天摇了摇头道：“他这个人疑心太重，对我们这帮老臣子缺乏信任，接手药厂之后进行了几项改革，真正和生产销售有关的不多，主要是针对人事方面，进了一些人，裁了一些人。”


张扬皱了皱眉头，顾明健接手药厂的时间并不长，他进行这样大规模的人事变动并不明智，即使张扬对企业上的事情不甚了解，也能推测出让常海天寒心的正在于此。张扬拍了拍常海天的肩头：“海天，咱们是好朋友，当初是我介绍你去江城制药厂工作的。”


常海天点了点头。


张扬道：“佳彤虽然走了，可是在我心中她是我的妻子，药厂是她留给我记忆的一部分，我不想药厂垮掉，我想药厂仍然维持她在时候的样子。”说到这里，张扬明显有些动情了。


常海天的心里也不好受，正如他刚才所说，江城制药厂是他们这些人齐心合力开创起来的，在他眼中已经成为他人生的重要一部分，他当然舍不得离开，可是自从顾明健接手江城制药厂之后，对药厂的管理干涉太多，最近的人事变动全都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进行，搞得厂内的那帮高管天怒人怨，最近已经有三名高管辞职，常海天为此专门和顾明健谈过几次，可是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顾明健这个人很自以为是，他认为任何企业的管理都差不多，他将在蓝海的两名亲信弄到了江城制药厂，其目的就是想逐渐的收回常海天的管理权，常海天心中明白，顾明健对自己很不信任，所以才萌生去意，这件事他早就想对张扬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遇到了，干脆就说了出来。常海天道：“张扬，药厂垮不了，现在药厂的效益蒸蒸日上，我们的产品供不应求。你别留我，我已经考虑好了，与其等最后他赶我走，不如我现在堂堂正正的离开，大家宾主一场还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张扬叹了口气，看出常海天心意已决，也不好继续出言挽留，他低声道：“海天，你有什么打算？”


常海天道：“我这些年积累了一些资金，在医药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给了我一份宝贵的经验，最近国内保健品市场方兴未艾，我打算进军这一市场。”


张扬道：“还在江城？”


常海天道：“我打算去南锡发展。”


张扬又惊又喜道：“你要去南锡？”


常海天笑道：“本来想回岚山的，可是我又害怕做事情总有人会说三道四，毕竟我爸是岚山的市委书记，我不想别人以为我是借用他的人脉，可是我父母的年纪也大了，我也不想离开家太远，所以就选定在南锡，如今海龙和海心都把工作重心放在了南锡，这也是我决定在南锡开厂的真正原因。”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啊，咱们兄弟又在一起了。”


常海天道：“张扬，我走之前还有几件事必须要解决，其中一件事就是关于你在药厂的分红问题。”江城制药厂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规模，全都是依靠张扬的那些药方，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内情，常海天就是其中之一。


张扬摇了摇头道：“佳彤不在了，我不会再从药厂拿一分钱。”


常海天道：“账目方面我已经做得很清楚，我在药厂一天，你的那笔收入就不会少。”常海天在这一点上并不完全了解张扬，张扬根本不在乎什么金钱，即便是药厂的分红，也是每年顾佳彤强加给他的。


张扬道：“做个了断吧，佳彤给我分红的事情，你知我知，以后不要再提，我也不会再拿！”


常海天点了点头：“剩下的那笔钱我会尽快打到你的账上。”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不是要做保健品吗？先拿去用，我有工资，平时花钱的地方少。”


常海天倒也爽快，他点了点头道：“那好，我把你的那些收入全都换成股份，以后等我的保健品厂开起来，你就是公司的大股东。”常海天十分的精明，他当然知道张扬的能力，投资保健品厂，在产品配方方面肯定会有求助张扬的地方，利用这件事将张扬拉到一起正是他所期望的。


张扬道：“股东别写我，这样吧，还用佳彤的名字。”


常海天有些为难道：“这恐怕不合适吧！”


张扬想了想，的确有些不合适，他低声道：“要不写养养吧，以后我找机会跟她说！”


当天中午，所有人都在顾允知家里很开心地吃了一顿午餐，气氛很好，无论是常海天还是张扬都没有提起他们的谈话内容，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张扬和顾明健虽然认识在先，可是他和顾明健之间并不如他和常海天更谈得来，顾明健这些年的确有了不少改变，他和张扬的关系也从朋友变成敌人，又从敌人变成了朋友，不过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无话不谈。顾明健比起过去的确多了些稳重和心机，这在他和人相处的时候都能够感觉得到，张扬明确的察觉到了这种距离感。


顾佳彤死后，张扬跪在顾允知面前叫了声爸，从那时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改口，顾允知也认同了他这个女婿，因为顾允知知道女儿的心愿，连顾养养见到张扬也不再叫他张哥，而改口叫他姐夫，但是顾明健没有，从美国回来之后，张扬和顾明健见面的时候，感觉顾明健在刻意保持和他的距离，他不知道顾明健的真正想法，也许顾佳彤的死让关心她的每个人都发生了改变。


常海天等人吃过饭就告辞离去了，顾明健也和他们一起走了，下午还要去新药发布会的现场看看筹备情况。柳延本来想留下来刷碗的时候，顾允知让她跟着一起去了，按照他的说法，请不要剥夺一个老人劳动的权利。


张扬却知道顾允知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所以他没走在午饭后留了下来。帮着顾允知收拾了餐具之后，顾允知邀他一起来到露台上饮茶。


顾允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谢谢。


张扬有些诧异道：“爸，您跟我说谢谢？为什么？”


顾允知笑道：“为了那条螺蛳青，为了你让我开心！”


张扬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顾允知洞察。


此时细雨渐止，空气清新，太阳从云层中重新露出欢颜，顾允知享受着这温暖和煦的阳光，低声道：“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张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您跟我说的话很多，我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句？”


“别当那个倒霉孩子！”


张扬笑了起来，他想起来了，顾允知的确点拨过他，可是他却不长记性，这次的水污染事件中仍然充当了一个倒霉孩子的角色，乔振梁的大板子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以说这个结果是自己咎由自取。张扬道：“爸，我就是这个脾气，我忍不住。”


顾允知道：“廖博生这个人，我了解，政治修为很高，很聪明，口才很好，他的发言很会调动别人的情绪，和他相比，你太年轻了。”


张扬对廖博生的本事已经有了切身的了解，他点了点头道：“是只老狐狸。”


顾允知笑道：“事情很简单，你想维护南锡的利益，而他们想要维护东江的利益，还有自身的政治利益，发生矛盾和冲突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矛盾发生之后，本来你占据了主动，如果你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这次的事件中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但是你偏偏没有做到，当然你本身的冲动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你遇到了廖博生，他是一个政治老手，他就是要挑起你的怒气，让你失去镇定。”


张扬道：“我打完他就明白了。”


顾允知道：“明白了又怎样？”


张扬道：“乔书记已经放话出来要处理我了。”


顾允知微笑道：“在政治上你只是一个孩子，他不会当真处理你，不过这次你让不少人在政治上陷入了困境。任何事都是有底线的，你恰恰触及了这个底线。”


张扬道：“发生了水污染这样的事情，当然要有人承担责任，他们管理上肯定存在问题。”


顾允知道：“张扬，我感觉你从美国回来之后，心态始终没有调整好。”


张扬没说话，大口大口喝着茶。

第676章 女生向外


顾允知道：“投入到工作中固然可以让人忘记痛苦，可是那只是一种自我的欺骗，想要彻底振作起来，就要忘记过去，张扬，佳彤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了，连我这个老人都能够接受现实，你为什么不能够接受？”


张扬咬着下唇。


顾允知道：“对佳彤最好的安慰就是活得更好，我相信，佳彤希望你尽快的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对你来说，路还有很长，总是沉浸在回忆中对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张扬道：“爸，我明白了！”


顾允知道：“无论这次省里对你做出怎样的处罚，你都要保持冷静，你打了廖博生，这一事件已经触犯到了官场的禁忌，谁都不可能保你，这种事情不能纵容，也不能姑息，不然就会让其他人产生心理上的偏差，乔振梁打你的板子，很及时，打得越早越好，换成我也会这么做！”


张扬点了点头，刚开始的时候，他对乔振梁要处理自己还心怀不忿，可顾允知这样一说，他心中顿时释然了。


顾允知道：“平海党代会即将召开，这次的党代会极其重要，领导班子面临新老更替，你在无意中影响到了平海未来政局的走向，张扬，恐怕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张扬当然没有意识到。


换成过去，顾允知是不会在张扬的面前探讨如此深刻的问题的，可是因为佳彤的关系，他已经是爱屋及乌，不忍心看着这小子在官场中摸黑走下去，所以才出言点拨。


张扬道：“爸，您是说，这次的水污染事件可能会对一些人的政治前途造成影响？”


顾允知微笑不语，话他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剩下的事情就靠张扬自己去领悟了。


一直以来张扬关注的都是水污染事件的本身，至于背后深刻的东西他没去想过，也无暇去想，其实以他现在的位子，考虑的没有那么深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顾允知在关键时刻的点拨，让张扬才开始考虑更深层的东西。


刘艳红把处理张扬的方案交给曾来州过目，曾来州扫了一眼，低声道：“党内警告处分？太轻了！”


刘艳红道：“曾书记，我已经了解过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张扬虽然冲动了一些，可是……”


曾来州打断她的话道：“我不想听前因后果，乔书记的意思很明确，这次一定要严肃处理张扬。我们不要问为什么，只需要执行领导的意图。”


刘艳红道：“曾书记，这件事我不想管了，既然你们领导上都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又何必让我过问？”


曾来州听出了刘艳红话中的抵触情绪，他低声道：“这样吧，给他行政记过处分！”


刘艳红有些吃惊道：“行政记过？会留下记录的，而且会影响到他整整一年的晋升，对一个年轻干部来说，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太残酷了？”刘艳红对张扬的回护之意十分的明显。


曾来州道：“乔书记专门强调要严肃处理，我们要领会领导的精神，如果这次的板子打轻了，对上对下都交代不过去。”


刘艳红道：“曾书记，我真的有些闹不明白了，水污染事件和打人事件究竟哪个才是重点？放着一帮人的管理责任不去追究，反而去追究一个年轻干部一时义愤的冲动行为，我看不懂了，这件事我不想管，您还是找别人去负责吧。”


曾来州看到刘艳红闹起了情绪，不由得笑道：“小刘啊，这件事最好还是你去负责，张扬的脾气我们都清楚，我也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可是我们了解他，不代表别人也能够了解他，由你去宣布这件事，相对来说他更容易接受一些。”


刘艳红道：“我不是害怕得罪人，我是觉着这件事对一个年轻干部来说太残酷了，而且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就算是处理，也应该先追究国际工业园区的那些负责人，追究他们的管理责任。”


曾来州道：“正在查，乔书记也发了话，一定要落实到人，这次的水污染不会轻描淡写的绕过去的。”曾来州即将到点，纪委的工作他基本上已经放手给了刘艳红，本来他也以为刘艳红会理所当然的接班，可是中纪委刘钊的即将空降已经让这种可能不复存在，到了这种时候，曾来州已经无意在过问平海的政事，在纪委书记的岗位上他已经没几天好过，在他的眼中政治纷争已经和他无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艳红道：“如果让我负责，我认为对张扬的处理有些过重，这件事是不是再商榷一下？”


曾来州道：“小刘，你可以先征求一下乔书记的意见，不过我看应该没有那个必要。”乔振梁这次的态度很坚决，明显是要打张扬的板子，如果他们纪委这次把板子高高举起然后轻轻落下，肯定说不过去，曾来州也看出其中的玄机，乔振梁这么急于打板子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巴，打完张扬，让别人无话好说，然后再追究东江的那帮干部管理上的责任，乔振梁的做事风格曾来州已经相当的了解，这次湍江水污染事件，是一个机会，乔振梁不会轻易放过，利用水污染事件，可以否定梁天正为首的一帮干部的政绩，曾来州更关注的是这件事背后的政治影响，他已经预料到，在这次水污染事件中受到影响最大的将会是梁天正，在此之前，梁天正出任常务副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因为水污染事件，他的前途也变得渺茫起来。在这件事上宋怀明的态度让曾来州有些奇怪，按照他的看法，宋怀明本应当给予梁天正坚定的支持，可宋怀明却主动站出来大张旗鼓的反对国际工业园，而他的行动对梁天正的打击是巨大的。曾来州有些看不懂了，难道宋怀明真的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把平海的利益，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他难道没有察觉到目前自己的政治处境有些不妙，而梁天正已经是他在平海常委班子内不多的盟友之一？


刘艳红准备离开的时候，曾来州却又把她叫住：“小刘啊，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对你说。”


刘艳红道：“曾书记，有什么你就说呗，别卖关子，我心里可存不住事儿。”


曾来州笑了笑，显得有些为难，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抽了一口，咳嗽了两声道：“昨晚你很晚才走啊！”


刘艳红点了点头，内心中已经被一层莫名的阴影所笼罩。


曾来州道：“工作不要太拼命，这么晚了才去吃饭，总要顾及一下身体。”


他似乎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刘艳红一双秀眉颦起，轻声道：“曾书记，你有什么话明说，你是我的老领导，在我面前没什么不好说明白的。”


曾来州有抽了一口烟道：“有空也请我去富锦茶馆喝茶！”


刘艳红咬了咬樱唇，她终于明白曾来州是什么意思，她有些委屈地吸了一下鼻子：“曾书记，我连和朋友一起吃饭的自由都没有了？”


曾来州道：“你别多想，我也没多想，可是有人想借着这件事做文章，你从事纪委工作已经很多年了，什么样的事情都经历过，体制内别有用心的人很多，无中生有的事情也很多，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些事算不上什么，可是你不是，你站在平海政坛的高处，体制中无数人仰望着你，有人羡慕你崇拜你，可是有人希望你从高处摔下来。”


刘艳红道：“无论我站在那里，我都站得直立得正，我对得起天地良心，别人想说我什么我不在乎！”


曾来州道：“你不在乎，未必其他人就不在乎，小刘……”


刘艳红摇了摇头阻止曾来州继续说下去，然后转身匆匆向门外走去，刚刚离开曾来州的办公室，她的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刘艳红捂住嘴唇向前方跑去，没看清前方的道路和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刘艳红低下头：“对不起……”她想要尽快离去，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艳红！”


刘艳红迅速的擦去泪水，抬起头，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吴明。


吴明一脸的关切，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刘艳红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风迷了眼睛……”刘艳红的理由连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吴明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他当然知道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但是他没有继续追问，掏出纸巾递给刘艳红，笑道：“我和夏市长一起来东江，他去了省委，我反正没什么重要事，所以过来找你。”


刘艳红道：“我很忙。”


吴明微笑道：“没关系，等你下班我来接你一起吃晚饭。”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晚上我约了别人。”


吴明道：“那就一起吃夜宵。”


刘艳红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吴明诚挚的表情，她实在不忍心继续拒绝他了，刘艳红道：“请我喝咖啡吧，对面的蓝山咖啡馆。”


吴明笑道：“没问题！”


夏伯达这次和吴明一起过来是为了湍江水污染的事情，水污染事件已经给南锡方面带来了相当严重的经济影响，夏伯达此次前来是专程和东江市委市政府方面协商善后事宜的，东江方面已经主动表态，会针对这次水污染事件向南锡方面进行赔偿，夏伯达来到东江之后，他首先去的并不是东江市政府而是去省委拜会了省委书记乔振梁。


原因很简单，乔振梁在水污染事件之后对南锡领导层的表现也十分不满，南锡方面派张扬过来的确是一手妙棋，但是从这件事上乔振梁也看到了南锡领导层遇到大事不敢担当，让张扬这样一个处级干部充当急先锋。


夏伯达从乔振梁不苟言笑的脸色上已经察觉到省委书记心情不好，心中暗叫倒霉，这趟的东江之行只怕要从被骂开始了。


乔振梁道：“你们可真行啊，南锡水污染，相关官员不来，派了个体委主任过来！”


夏伯达道：“乔书记，这是……长宇同志的决定……”他把这件事推了个一干二净。


乔振梁听到这话就有些冒火：“夏伯达，你是南锡市长？水污染的事情，你没有参与意见？你没有发言权？啊？你们南锡没有环保局？没有水利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算盘！张扬这小子是什么人？活脱脱一个孙猴子，你们把他派到东江来干什么？上演一出大闹天宫给我看！”


夏伯达心说都是李长宇干得，跟我没关系，可这种话断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要是说出来，只怕乔振梁会更生气，夏伯达道：“乔书记，其实我们之前已经和东江方面交涉了，因为进展不太顺利，所以我们才把张扬给派来……”这次他不敢说全都是李长宇的主意了。


乔振梁道：“他多能耐啊，跑到东江拳打脚踢，往开发区干部的头上泼脏水，廖博生这么大年纪，被他一个大嘴巴子打得找不到北，死的心都有了，这也是你们授意的？”


夏伯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乔书记，我们没有让他这么做，绝对没有，我们只是让他过来协调解决水污染问题，绝对没有让他打人。”


乔振梁道：“看看你们的样子，我就不明白了，有了麻烦你们就把这小子给推出来，可事情闹大了你们就推得一干二净，弃卒保帅吗？”


夏伯达一张老脸挂不住了，尴尬地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早知道这次来东江这么难堪，他说什么都不会来，其实这件事跟他的关系真不大，他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件事的，这不，以为水污染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才过来善后收尾，谁能想到乔书记心头的火会这么大，拿他当出气包了，夏伯达道：“乔书记，对不起，我们对事情的发展估计不足，我们也没有想到会闹成这样。”


乔振梁道：“身为领导干部，一点前瞻性都没有，称职吗？咱们中国有句老话，兵对兵将对将，水污染的事情本来很简单，你们直接约谈梁天正，坐下来解决这件事，如果解决不了，可以通过省里，可你们倒好，非得绕弯子，非得让这只孙猴子过来大闹一场，唯恐天下不乱啊！”


夏伯达红着脸道：“乔书记，我们真没有这个意思。”心中却想，如果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就好了，我们约谈梁天正，他肯定有数不清的理由在那儿等着呢，要不是张扬这只孙猴子，你们省里会关注？事情能这么快得到解决？


乔振梁道：“水污染的问题要追究东江方面的管理责任，张扬的问题就是你们对他太放纵，要追究你们的管理责任！”


夏伯达这会儿只能点头，没办法，在领导面前哪有说理的地方，谁让自己过来的呢？过来就是挨骂的。说到对张扬放纵，其实真正放纵张扬的是你乔书记，你把他放到南锡来搅和就不是放纵？如果没有你的背后支持，他敢这么猖狂？


乔振梁道：“你别光点头，你认为张扬的问题应该怎么处理？”


夏伯达道：“张扬同志年轻冲动，这次打人的确不对，不过考虑到他的动机还是为了南锡老百姓的利益，也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还请领导们给他一个机会，处理是要处理的，希望不要太重。”夏伯达在这一点上还是很厚道的，他是南锡市长，当然要维护自己的干部，这也是他必须要说的话，如果在这种时候，他把张扬推出去，不但南锡领导层会看不起他，连乔振梁也看不起他。


乔振梁听到夏伯达这样说气反而顺了一些，他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不能轻描淡写的越过去，我已经将他的事情交给了省纪委，处理方案很快就会出来，张扬是你们南锡出来的干部，身为他的领导，也就是他的家长，子女打了人，家长要有个态度。”


夏伯达慌忙表态道：“乔书记，我马上就去探望廖博生同志，我去登门道歉！”


乔振梁意味深长道：“你和廖博生是老朋友吧，你们好好沟通一下。”廖博生的妻子尚莉和乔振梁的老婆孟传美关系很好，因为廖博生被打的事情来到乔振梁家里哭诉，乔振梁对此也颇为光火，他让夏伯达过去也是为了平息这件事。


乔振梁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女儿在那里等他，乔振梁笑道：“梦媛，你妈呢？”


乔梦媛道：“尚阿姨生病住院了，我妈去探望她了。”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来到沙发上坐下。


乔梦媛给父亲泡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在他的身边坐下，乔振梁看出女儿有事想说，微笑道：“有事？”


乔梦媛点了点头，她小声道：“张扬这次惹得麻烦是不是很大？”


乔振梁端起茶杯，吹去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茶，低声道：“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政治了？”


乔梦媛道：“爸！张扬是我朋友，关心一下朋友不可以吗？”


乔振梁缓缓落下茶杯道：“哦，我倒忘了！”


乔梦媛道：“爸，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乔振梁呵呵笑道：“女儿啊，真是严肃啊，政治上的事情你不懂，别问了！”他起身想走，却被乔梦媛一把抓住了手臂，拖住他不让他起身：“爸，你倒是说啊，准备怎么处理他的？”


乔振梁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交给纪委了，好像是要记过吧！”


乔梦媛道：“记过？为什么呀？记过会留下记录的，对他以后的政治前途都会造成影响，爸，你不觉着对他的处理太严厉了？”


乔振梁道：“女儿啊，你先放开我，我累了一天了，你别缠着我啊！”


“就不放！你还没说清楚呢，张扬打人是不对，可是那些官员也要对水污染事件负责啊，和水污染的管理责任相比，张扬打人只是小事情，你身为省委书记，什么是主要矛盾看不清楚吗？”


乔振梁真是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道：“女儿啊，你不懂政治，张扬没有组织纪律性，记过处分对他来说都是轻的，他今天能打开发区主任，现在不严肃处理，保不齐明天他的拳头就会落在我头上。”


乔梦媛被父亲的话逗笑了，她咬着嘴唇道：“他不敢，他对你尊敬着呢，背后常说你的好话，说你英明睿智，说你运筹帷幄，说你高瞻远瞩，还说啊，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你。”


乔振梁觉着有些不对了，女儿今天的表现真是一反常态，张扬的事情竟然让她这么紧张，难道……乔梦媛道：“爸，我从没求你办过什么事情不？”


乔振梁道：“别说，假公济私的事情我不干！”


乔梦媛道：“爸，你真要处理张扬啊？”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组织上定下来的事情不能变！”


乔梦媛道：“张扬救过我的命啊，你现在要处分他是不是有些恩将仇报啊？”


乔振梁真是头疼了，他叹了口气道：“女儿啊，这件事是公事，他救你是私事，我是平海省委书记，我得公私分明。”


乔梦媛今天的刁蛮劲儿上来了，她还是不放开父亲：“那好，你收了张扬这么多贿赂怎么说？”


乔振梁瞪大了眼睛：“女儿，你别胡说八道啊，我什么时候收他贿赂了？这事儿传出去，我一辈子的清名就被你毁了。”


乔梦媛振振有辞道：“你找他要了多少幅字？张扬的一幅字市价得卖多少钱？何长安出两百万买他的满江红是不是确有其事？你手上有多少？算算！”


乔振梁苦笑道：“女儿啊，这……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乔梦媛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爸，我知道您向来恩怨分明，这次你就当还他一个人情，放过他吧。”


乔振梁心中暗叹，难怪说女生外向，一向乖巧的女儿为了张扬居然跟自己翻起了老账。乔振梁捏了捏女儿的俏脸：“吃饭！”


乔梦媛看到父亲仍然没有答应放过张扬，知道再求他也是没用，撅起樱唇道：“我不吃了！”


乔振梁笑道：“真要和我抗争到底了？”


乔梦媛道：“我是对你的做法不满，我出去了！”


乔振梁愕然道：“你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吃饭？”


乔梦媛道：“饭都准备好了，你自己吃吧，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吃饭。”


乔振梁道：“不是约了张扬吧？”


乔振梁没说话，穿上外套向父亲摆了摆手就出门了。


乔振梁望着女儿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政治上的事情的确不能掺杂任何的感情成分，平心而论，和东江管理层的责任相比，张扬打人事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乔振梁却不能视而不见。官场有官场的规则，身为平海的最高领导人，他必须维护这个规则，而张扬却恰恰是最喜欢破坏规则的那个。对这个年轻人是该到了敲打的时候，乔振梁认为自己对他的敲打并不是什么坏事，在目前的状况下，对他的敲打应该是好处更多一些，他先打了张扬的板子，就堵住了其他人的嘴巴，让其他人无法说出话来，这是对张扬的一种变相的保护，同时也通过这件事向南锡领导层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水污染事件闹到目前的地步，对乔振梁的未来政治布局是有益无害的，必须要有人对这次的事件承担责任。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无疑要对这件事负责，虽然这件事还不至于对他省常委的位子造成影响，可是足以影响到常务副省长花落谁家。


真正让乔振梁感到困扰的是女儿刚才的表现，梦媛一直都是一个乖乖女，想不到今天为了张扬一反常态，旁观者清，乔振梁看出女儿是真真正正的紧张张扬，可乔振梁又对张扬的感情世界早有耳闻，他虽然欣赏张扬，可是并不认同这小子的感情观，乔振梁此时不禁有些头疼了。


夏伯达听说廖博生的老婆尚莉生病，买了些营养品专程跑到医院去探望，尚莉一直都有心脏病，因为丈夫被打，这两天替自家男人委屈，一着急上火，心脏病就犯了。


夏伯达在病房门外遇到了廖博生，听说尚莉已经休息了，也就没有进去，把营养品交给廖博生，廖博生也没推辞，把东西放回病房，转身又出来了，向夏伯达道：“走，我请你吃饭。”


夏伯达道：“还是我请你吧！”


廖博生道：“你大老远从南锡过来，怎么能让你请我，走吧，对门的鱼头王随便吃点儿。”


两人是老朋友了，对彼此都十分的了解，他们在对面的鱼头王要了包间，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铺张，而是他们害怕打扰，东江的地盘上认识他们的很多。


廖博生叫了一个鱼头火锅，夏伯达从车里拿了瓶五粮液，微笑道：“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酒。”


廖博生道：“老朋友了，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你大老远的来看我，本来就该我请你。”


夏伯达道：“听说弟妹病了，我是来探望弟妹的。”


廖博生道：“不用解释了，你来这里什么目的，我清楚。”


夏伯达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面对廖博生这种政治老将，他的确不应该绕弯子，廖博生看得很透。


夏伯达道：“今天乔书记把我叫了过去，痛骂了一顿，说我对属下管教不严，过于放纵，我今天来找你，是特地向你当面道歉的。”


廖博生道：“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没必要说客气话，说实话，我心里是很憋屈，一个年轻小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我这张老脸全都丢光了。”


夏伯达安慰他道：“张扬就是那种人，脾气一上来，天王老子都不顾，不过你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廖博生道：“水污染的事情责任在我们，今天下午泄漏点已经全部找到了，也修复完毕了，工业园的企业获准重新开工，其实如果当初我们不是害怕影响到东江的经济收入，也不会造成后来的状况，我要为这件事承担主要的责任。”


夏伯达道：“省里会怎样处理这件事？”他已经意识到这次的水污染事件不会就此算了，肯定要有人出来为这次的事件承担责任。


廖博生道：“老夏啊，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也不瞒你，我很后悔，这次的事情完全没必要闹这么大，我太看重国际工业园，我没想到这件事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而且在这次的事情上我很自私，没有考虑到兄弟城市的利益。”


夏伯达端起酒杯道：“博生，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其实我是想向你道歉。”


廖博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两人把这杯酒干了，廖博生道：“你了解张扬吗？”

第677章 逃过一劫


夏伯达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自己很了解张扬，可是随着接触的加深，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小子，这厮表面上是个官迷，一心想往上爬，可是他的很多行为却与之不符，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张扬在政治上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恐怕会把以后的政治前程都断送掉。


廖博生道：“我专门了解了一下他，老夏，我不知道你们派一个体委主任来东江的目的是什么，可是我看到了结果，结果是越闹越大，闹到了市里，闹到了省里。”


夏伯达道：“乔书记已经表态，这次一定要严肃处理张扬！”


廖博生淡然笑了笑道：“谁给张扬这么大的胆子，让他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谁在这场风波中受到的损失最大？谁又是这场风波的真正受益者？”


夏伯达微微一怔，他皱了皱眉头，廖博生的这句话提醒了他。


廖博生道：“水污染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环保事件，而是把国际工业园区推向了公众瞩目的焦点，随之而来的，是对国际工业园区的全面整治，是对国际工业园区的全盘否定，老夏，当初国际工业园成立的时候，你还在省委，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为国际工业园的成立付出了多少努力，国际工业园区能有今天的规模，又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廖博生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为之努力为之奋斗的一切被别人否定，你能理解我吗？”


夏伯达默默点了点头。


廖博生道：“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张扬来闹，只是为了湍江污染，可现在我终于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他的背后肯定有人在推动，通过这次水污染事件把公众的视线吸引到国际工业园的问题上。”


夏伯达仍然没说话，但是心中已经认同了廖博生的观点。


其实张扬来东江本来没有这么复杂的使命，可是在这帮政治老手的分析下，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复杂，而张扬也成为了这场政治阴谋的主要执行者。


廖博生道：“赤壁之战的时候，周瑜打黄盖，那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夏伯达道：“苦肉计！”


廖博生道：“乔书记出面打了张扬的板子，还会不会有人再提出追究张扬打我的责任？”


夏伯达摇了摇头。


廖博生又道：“我在体制中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什么样的状况没有经历过，张扬的这一巴掌把我打醒了，不是他要打我，是有人让他打我！”


夏伯达叹了一口气，廖博生虽然没说这个人是谁，夏伯达已经猜到是乔振梁了，两个政治老手在一起切磋，他们都是阴谋论者，事情在他们的推演下，抽丝拨茧渐渐接近真相，不过他们有一点算错了，张扬的背后并没有任何人指使。


廖博生道：“就快召开党代会了，平海新的领导班子就要出台，在这种时候闹出这种事情，必然会对有些人造成影响。”


夏伯达低声道：“我听说梁书记出任常务副省长的呼声很高。”


廖博生道：“梁书记和文副总理一直走得都很近。”


夏伯达道：“宋省长和文副总理的关系也很好。”


廖博生叹了一口气道：“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为什么这次反对国际工业园呼声最强烈的是他？梁书记陷于被动，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夏伯达道：“高层的心思咱们看不透，既然猜不透，干脆就不用猜。”


廖博生道：“所以这次水污染事件损失最大的不是我！”


张扬已经从刘艳红那里得知，这次自己要被行政记过，或许因为之前已经找他谈过话的缘故，张扬对此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行政记过的确是有些重了，刘艳红对此也没有说死，只是说在帮他争取，看看能不能从轻发落。


张扬嘴上说无所谓，上头怎么处理他都认了，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他认为自己没错，真正犯错的是那些导致水污染的管理者，乔振梁之所以要处理他，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事，而是因为他违反了官场的规则。顾允知说得没错，他又当了一次倒霉孩子。


张扬是无意中经过慕尼黑1860酒吧的，经过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坐在他曾经和顾佳彤来过的位置，一个人叫了一杯黑啤，默默品味着，回忆着，记得有人曾经那么说过，当一个人总喜欢回忆过去的时候，证明他已经开始慢慢变老，张扬听着萨克斯低沉的旋律，仿佛看到顾佳彤就坐在眼前，微笑看着他，张扬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自己没有踏足官场，佳彤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乔梦媛又打来了电话，这两天她很主动，真正的原因是出于对张扬的关心，张扬告诉她自己现在的位置，没过多久，乔梦媛就来到了这里。


酒吧内的灯光很暗，乔梦媛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张扬的位置，看到他躲在角落里，正握着啤酒杯若有所思。


乔梦媛悄悄走了过去，在张扬的对面坐下。


张扬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微笑着招呼道：“来了！”


乔梦媛道：“一个人躲起来喝闷酒，很容易喝醉！”


张扬道：“不是喝闷酒，只是偶尔走到了这里，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乔梦媛眨动了一下明澈的美眸，有些好奇，却又不好意思询问。


张扬低声道：“过去我和佳彤来过这里几次，今天经过这里，所以……”


乔梦媛在过去对张扬和顾佳彤之间的感情并不清楚，只是在顾佳彤死后，她才听说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乔梦媛轻声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人不能永远生活在回忆里。”


张扬笑了：“有人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乔梦媛也笑了：“证明大家都看出了你的问题。”


张扬道：“喝点什么？”


乔梦媛道：“柠檬水吧，我过来只是想看看你。”


张扬道：“我发现你这两天很关心我。”


乔梦媛听到这话有些害羞又有些委屈，难道他认为自己只是这两天很关心他吗？乔梦媛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在你工作上遇到挫折的时候，陪你说说话，开解开解你，害怕你一时想不通。”


张扬笑道：“你怕我寻短见？”


乔梦媛含笑摇了摇头道：“你不会！”


张扬缓缓放下啤酒杯，向侍者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再送上一扎。


乔梦媛道：“你一直都很坚强，在我看来你是不会被轻易打垮的。”


张扬道：“谢谢你！”


乔梦媛笑道：“谢我什么？我又没帮到你什么。”


“人在失意的时候能够有人陪我说话，已经是难能可贵。”


人活在世上充满了意外，即使是省委书记乔振梁也不例外，就在他踌躇满志的对平海政坛进行改革的时候，京城的家里打来了电话，却是父亲面瘫复发，让他找张扬过去治病。


倘若在过去这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可乔振梁刚刚才下达命令让纪委严肃处理张扬这次的违纪事件，刚摆出臭脸打了人家的板子，再转过脸去求人家，即使老乔如此之老道，也抹不开这张面子。


乔振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女儿，他找到女儿的时候，乔梦媛正在房间内收拾东西，准备前往京城探望爷爷。


乔梦媛显然还在生父亲的气，用力把皮箱给扣上，一双小手还在皮箱上夸张的拍打了一下。


乔振梁陪着笑道：“女儿，要去京城看爷爷？”


“是啊，你去吗？”


乔振梁道：“我这两天公务繁忙走不开啊，你替我去照顾爷爷，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马上就过去。”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就知道你没时间。”


乔振梁在女儿的床边坐下：“那……你打算自己过去？”


乔梦媛道：“你没时间，我哥忙，我只能一个人过去。”她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只是故意这样说。


乔振梁道：“嗯，你爷爷是面瘫复发。”


乔梦媛道：“我知道啊！”


乔振梁又道：“上次是张扬帮他治好的吧。”


乔梦媛道：“是啊！”


乔振梁笑道：“那就请他去京城一趟，给你爷爷再看看。”


乔梦媛道：“你想请他你自己去，反正我是不去。”


乔振梁对女儿生硬的态度早有预料，他陪着笑道：“女儿，你不关心爷爷啊？”


乔梦媛道：“我拉不开这张脸，你这边把板子高高的扬起，要处分张扬，还要给他记过处分，现在又想求人家给我爷爷看病，你觉着人家犯贱啊，虽然他官小，可也不能由着咱们这么呼来喝去，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不去呢，没事我不碰那钉子。”


乔振梁哈哈笑道：“女儿啊，张扬还是不错的，他心眼没那么小。”


“你这么了解他，你怎么不自己去找他？你是省委书记，只要你发句话，他不敢不去！”


乔振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去不方便啊！”


乔梦媛拎起皮箱道：“我就是不去，我要是真去了，人家怎么看我？用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大夫，赶着给我爷爷看病的名医多了。”


乔振梁何许人物，他当然知道女儿这番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当着乔梦媛的面给纪委书记曾来州打了个电话：“老曾啊，张扬的事情，我想了想，年轻人嘛，还是应该多给他一些机会，不能因为一次小小的错误就否定他的工作成绩，我看这次的处罚不要太严厉了。”


曾来州那头接到电话，整个人懵了，这边给张扬记过处分的通知书已经做好了，怎么乔书记突然又变卦了？领导的心思真是难猜啊，比六月的天气变得还快。


曾来州放下乔振梁的电话，马上给刘艳红打了个电话：“小刘啊，关于张扬行政记过的处罚决定下发出去了没有？”


刘艳红道：“正准备发呢，曾书记您这么着急啊！”她显然误会了曾来州的意思。


曾来州道：“我想了想，张扬还年轻，给他记过处分有些太严重了，会影响到他以后的仕途，这么着吧，你先别发，我在找乔书记说说，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有所转机。”他不说乔振梁已经打算放过张扬，是想通过刘艳红卖一个好给张扬，这帮政治老手都很重视细节，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们也要做些文章。


刘艳红一听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有了变化，不用问肯定是朝对张扬有利的一面转化了，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那好，我就把决定给扔了！”


曾来州道：“处分不是目的，其实关键是让他认识到错误，改正错误，好了，这件事先放一放吧。”


乔梦媛听到父亲当着自己的面打了这个电话，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喜悦，咬着樱唇，只差没笑出声来，乔振梁看到女儿这般神态，心中暗自叹息，这丫头为了张扬这个浑小子何至于此，其实对张扬的处分与否还不在他一句话，乔振梁这次打板子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可没想到女儿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乔振梁真是无奈，他虽然在平海说一不二，可是对这个宝贝女儿还真没有太多的办法，想起自己现在的做法，的确有些假公济私之嫌，若非为了给父亲治病，他这次肯定会坚持处理张扬，乔振梁不由得想起法理不外乎人情，看来自己和铁面无私这四个字还是挨不上。


张扬已经做好了接受处分的准备，却想不到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乔振梁居然在最后一刻放过了自己，想起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张扬并没有感到庆幸，却因为这件事对乔振梁产生了一些看法，原来乔振梁对自己的这一板子还是可打可不打，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打他是为了保护他。老乔之前想要处分自己是出于政治目的，现在放过自己却是为了他家老爷子的病情。


如果乔振梁坚持处理张扬，反而不会让张扬产生这么多的想法，张扬也不会因为乔振梁处理自己就拒绝为乔老医病，世上的事情总是充满了矛盾。


不过张扬看得出乔梦媛这段时间的努力，所以他没有吐露半点怨言，表面上装出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


乔梦媛开着她的凯迪拉克吉普车去宾馆接了张扬，张扬也没什么行李，上车后在副驾坐好了：“火车还是飞机啊？”


乔梦媛道：“开车过去！”


张扬愣了一下道：“乔老的病情不是很急吗？”


乔梦媛道：“火车不如开车快，能够买到的航班到京城后时间也差不多。”


张扬笑道：“那好，就开车，你先开，我休息一会儿接替你。”


乔梦媛点了点头。


张扬并没有休息，途中先给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龚奇伟打了个电话，虽然这次躲过了处分，可他前往京城估计得几天功夫，去向是必须要向上级领导说一声的，龚奇伟听说是乔老传召，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叮嘱张扬，去京城千万别再惹出什么麻烦。


张扬合上电话忍不住笑，看来自己在周围人的眼中已经成了惹祸精了。


张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艾西瓦娅手术后仍然在南锡休养，他从美国回来之后，还没有去探望过她，算起来康复的进程已经需要他的药物介入了，他来东江之前已经写好了药方，又打了个电话给常海心，让常海心抽时间将药方给她送过去。


几件事交代完之后，乔梦媛驱车已经驶出了东江。


张扬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如果一切顺利，晚上就能够抵达京城。


乔梦媛驾驶的速度并不快，从她的表情来看，并不是太紧张爷爷生病的事情。


张扬道：“要不，我来开车，早点赶到京城，也好帮助乔老早点解除病痛。”


乔梦媛道：“不用，这两天你累得够呛，好好歇歇吧，反正也是定速巡航，不累，待会儿我累了，你再换我。”


张扬点了点头，这两天为了水污染的事情的确是耗费了不少的精力，他把座椅放倒了，躺下道：“那我先眯一会儿。”乔梦媛道：“后座上有我的大衣，你盖上，小心着凉。”


张扬把乔梦媛的蓝色大衣盖在身上，感觉被乔梦媛淡淡温馨的体香包容了起来，闭上眼睛，很惬意的说了一句：“真香！”


乔梦媛有些嗔怪地横了他一眼，俏脸不觉红了起来。


张扬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出了平海，进入东山省的境内，他也没想到自己一觉睡了这么久，把一半的路程都睡了过去，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双臂道：“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你也不叫醒我！”


乔梦媛嫣然笑道：“看到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


张扬道：“找地儿吃饭！饿了！”乔梦媛看了看前方的路标道：“前方20公里有服务区，咱们就在那儿休息。”


张扬对高速公路休息站从来都没有什么好印象，这里的饭菜又难吃价格又贵，可乔梦媛这次出来的匆忙，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两人去高速服务区的超市内买了两盒泡面，打算简单吃点填饱肚子就离开，张扬无意中看到柜台上卖土特产的地方有何歆颜的画像，于是多留意了一眼，却见上面写着东山虎鞭丸，壮男儿雄风！


张大官人不觉有些郁闷，何歆颜什么时候给壮阳药做起广告来了？这不是给他的脑袋做绿化吗？他走了过去，一问价，一个礼盒168，说是东山省临郎市保健品厂生产的，买东西的小伙子推销这玩意儿还很热情：“大哥，这药可管事儿了，保你用了一次想两次，用了两次想三次，女人用了青春永驻，男人用了金枪不倒。”


张扬道：“这也是地方特产？”


小伙子咧嘴笑道：“是啊，咱们东山省谁不知道东山虎鞭丸啊！看到没，大明星啊，这么漂亮都是吃我们虎鞭丸吃出来的。您只管多买几盒，保管让你性福常在，没准儿也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嘿嘿，只要吃了我们东山虎鞭丸，包你爽！”


冲着他在这句话，张扬就应该抽他，不过张扬还是忍住了，低声道：“给我来一盒！”张大官人心里很不舒服，这何歆颜做广告也该有个底线啊。他拎着那盒虎鞭丸回到乔梦媛身边，乔梦媛看到他手上的东西，俏脸不觉有些发热，心中暗自责怪他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张扬把那盒虎鞭丸收好了，也没向乔梦媛解释，乔梦媛当然也不好问。


两人吃了碗泡面之后，继续赶路，张扬开车的速度明显比乔梦媛快了许多，进入京城境内的时候，乔梦媛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张扬，要是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张扬笑道：“说来听听！”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道：“其实……其实我爷爷没事！”


张扬愣了一下，一脚踩下刹车，愕然望向乔梦媛道：“没事？”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我听说爸爸要处分你，所以想让爷爷帮忙说情，爷爷于是就给我出了个主意。”


张扬此时唯有苦笑了，搞了半天却是乔梦媛和爷爷联手做戏，不过苦笑归苦笑，张扬心中对乔梦媛的行为还是相当感动的，乔梦媛之所以这样做全都是为了让他躲过责罚，乔振梁因为要求自己给乔老看病，当然不好再继续打他的板子。张扬道：“为什么才告诉我？”


乔梦媛道：“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没敢过早的向你说明，又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不愿意来京城，那么我爸岂不是就知道我和爷爷联手骗他。”


张扬笑了起来，他有些感动的抿起嘴唇，低声道：“谢谢！”


乔梦媛道：“不用谢我，是我爷爷教我这样做的。”


张扬笑道：“想不到乔老还有如此风趣的一面。”乔老既然没事，他自然没有前往乔老家中的必要，张扬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今晚就不去拜会乔老了，省得妨碍你们家人团聚。”


乔梦媛道：“没事儿，我可以给你安排住处。”


张扬摇了摇头道：“这样吧，今晚我还是去省驻京办休息，明天上午我再过去拜会乔老。”


乔梦媛看到张扬如此坚持，只能点了点头。


张扬在省驻京办门前下车，望着乔梦媛驱车远去，方才转身走入清江大酒店。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和张扬的关系不错，不过郭瑞阳这两天刚好返回平海述职，在这里主持工作的是副主任洪卫东，张扬和洪卫东没多少交往，他在春阳驻京办的时候，洪卫东也没来京城。


张扬本身也没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登记住下之后，他首先给邢朝晖打了个电话，从美国返回之后，还没有和邢朝晖见过面，中间通过几次电话，邢朝晖也没有提起任何关于美国的事情。


邢朝晖听说他来到京城，问了他现在所在的地点，半个小时后就来到了张扬的房间内。


张扬笑着邀请邢朝晖进门，邢朝晖道：“不进去了，车在下面等着你呢，我请你吃饭。”


张扬也没多问，穿上外套，跟他一起并肩走了出去。


门外一辆丰田霸道停在那里，开车的是赵军，张扬在国安的顶头上司。不过现在张扬更像是一个游兵散勇，国安近期一直都没有什么重要任务给他，反倒是张扬麻烦国安的事情多一些，他在美国的时候，虽然国安没有公开相助，可是如果不是邢朝晖让唐山给他帮助，张扬肯定不会如此顺利地找到黎叔，从而将海瑟夫人这条线挖出来。


张扬上了吉普车，邢朝晖扔给他一个黑色的头罩：“自己戴上！”


张扬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以为你要请我吃饭，居然是这种待遇。”


邢朝晖道：“带你去一个秘密的地方，按照规定不能让你知道路线。”


“有饭吃？”


“不但有饭吃还有酒喝！”


“你不是想害我吧？”


邢朝晖笑了一声道：“那也没准儿！”


张扬对邢朝晖一直都是信任的，他带上了头罩，在黑暗中渡过了二十多分钟，邢朝晖道：“好了！”


张扬除下头罩，跟着邢朝晖走下车去，却发现已经身处在一个防空洞中，前方灯光闪亮的地方却是一个小小的站台，站台前停着一辆单轨电机车，张扬忍不住道：“秘密基地？”


赵军道：“你少问两句也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张扬跟邢朝晖依然在后座坐下，电机车沿着轨道缓缓行进，在防空洞穿行的感觉不错。


邢朝晖道：“怎么想起来京城了？”


“开会！”


邢朝晖笑了笑道：“你每次来京城基本上都是政治避难，这次该不是又捅了什么娄子吧？”


张扬也不禁笑了起来：“头儿，还是你了解我。”


电机车在防空洞内行进了大约两公里的距离停下，他们逐一走了上去，这是一座建在山腹内的建筑，门前有两名黑衣警卫站岗，张扬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邢朝晖道：“收起你的好奇心！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之一。”


基地的安防措施十分严密，经历三道关卡之后，方才来到办公大厅，邢朝晖带他来到了餐厅内，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这里真的准备好了一桌酒宴。


室内温度很高，张扬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邢朝晖邀请他坐下，赵军并没有跟过来。


邢朝晖端起酒杯道：“虽然迟了一点，可是仍然要庆祝你从美国平安归来。”


张扬端起酒杯道：“没什么可庆祝的，我不是个胜利者。”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由得想起顾佳彤，心中一阵隐痛。


邢朝晖把杯中酒喝完，低声道：“美国的事情，我很抱歉，因为涉及到FBI，如果我们国安过多的介入，很可能会将这件事复杂化，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张扬道：“我明白，我没有怪你，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当面向你道谢，如果不是你介绍唐山帮我，我可能留在美国回不来了。”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他知道顾佳彤的死对张扬的打击是巨大的，所以并没有提起这件事，害怕揭起张扬心底的伤疤，他低声道：“唐山过去曾经是国安特工，后来因为犯了一个错误，险些因此而送命，我帮了他，他从此洗去过去的身份，人间蒸发。”


张扬道：“他给了我很大帮助。”


邢朝晖道：“你这次前往美国，从下飞机开始就被别人设计，我怀疑，组织里有内奸。”


张扬淡然笑道：“无所谓了，我这次见你，就是想对你说声谢谢，我在国安这么久，并没有真正出过什么力，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帮我，我给你们增加了许多麻烦，像我这种人不适合留在你们这支光荣的队伍里。”

第678章 救火队员


邢朝晖并没有挽留他，继续道：“你给我们的帮助很大，拿这次的美国之行来说，如果不是你，也不会挖出一个如此庞大的跨国洗钱集团，王均瑶、黎叔这帮人和国内腐败官员相互勾结，将贪污款大肆转移到境外，给国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张扬道：“王均瑶已经死了，黎叔也被我杀了，这件事已经画上了句号。”


邢朝晖却摇了摇头，他问道：“FBI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找到你，他们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你是谍报人员？有人一直在盯着你。”


张扬道：“就算有人在盯着我，这个人也一定是来自你们国安内部，我的档案不是一直都保密吗？为什么会被泄漏出去？”


邢朝晖道：“组织里出了内奸，我现在最想调查的就是这件事！”


张扬道：“这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邢朝晖道：“你有没有想过，王均瑶一个人是做不出来这么大的事情的，这个洗钱组织涉及到的层面超乎于我们的想像，黎叔死了，一切线索到此中断，我们挖出了一部分腐败官员，可是这些官员仅限于南锡，国内通过这条线从事洗钱的腐败官员还有很多。”


张扬道：“那是反贪局的事情！”


邢朝晖摇了摇头，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张扬。


张扬看到档案袋上机密的标记，他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打算退出国安了，所以还是不要看了。”


邢朝晖道：“你最好还是看一看，关于王均瑶的。”


张扬微微一怔，听到王均瑶的名字，已经足以驱使他打开这份档案，他打开档案仔细地看了下去，两道剑眉慢慢拧结在了一起，怒火从他的双目之中喷射而出。


邢朝晖低声道：“根据我们的DNA鉴定，在南锡君缘大酒店发现的那具尸体并不是王均瑶！”这一消息如同炸雷般响彻在张扬的耳边，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亲眼看到过那具尸体，是她，没错！”


邢朝晖道：“我只相信科学证据，你可能听说过，日本战国时代，很多枭雄人物全都拥有影武士，也就他们的替身，根据DNA的鉴定结果，我可以断定，死去的那个人不是王均瑶。”


张扬紧握双拳，怒吼道：“怎么可能？”他心中充满着愤怒，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王均瑶已经死去，也只有王均瑶死了才能让他的心里感到好过，可邢朝晖现在告诉他的无情现实让他几乎就要疯狂，害死佳彤的元凶竟然利用金蝉脱壳之计瞒过了自己，死去的只是一个替身，而王均瑶此时不知正在哪里逍遥自在。张扬咬牙切齿道：“就算找到天边，我也要找到她，亲手把她杀死！”


邢朝晖道：“最近一段时间，我进行了多方调查，可是没有任何关于王均瑶的消息，她已经人间蒸发了，所以，我怀疑王均瑶并不是洗钱组织的真正大佬，她的背后可能还有人在指挥，当初她自杀身亡，我就感到非常的奇怪，只要她逃出境外，就可以逍遥法外，她明明已经逃脱了警方的包围，为什么要选择死？”


一直以来张扬都没有去仔细考虑这个问题，他紧咬双唇，内心的仇恨已经燃烧了起来。


邢朝晖道：“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她的背后还有人指挥，王均瑶必须要消失，不然就算我们不对付她，也一定有人会对她下手。”


张扬道：“她在哪里？”


邢朝晖摇了摇头：“这件事并不重要，我怀疑我们的内部，王均瑶，还有王均瑶背后的神秘人物，他们之间有着种种的联系，我们必须要挖出这条线，铲除组织内部的毒瘤，找出王均瑶以及她背后的神秘人物。”邢朝晖拿出火机，将那份关于王均瑶的DNA报告点燃，低声道：“这份报告，只有你和我知道，王均瑶活在世上的消息不可以泄漏出去，她希望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而我们只能选择将计就计。”


张扬道：“要我做什么？”


邢朝晖道：“冷静，你应该做的就是冷静，你恨王均瑶，而王均瑶一样恨你，你想杀她，她一样不会放过你，我相信，只要风声过去，她一定会想办法对你下手，等她出手的时候，我们就有了机会。”


张扬道：“她害死了佳彤，我担心……”话没有说完，邢朝晖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邢朝晖道：“我认为王均瑶不会轻易对你的身边人出手，如果她故技重施，就会让你产生怀疑，从而联想到她的身上，她好不容易才用假死逃过一劫，如果出手，出手的目标必然是你，她不敢冒险，也不会再有和你周旋的耐心！”


张扬点了点头。


邢朝晖道：“现在，你还想离开吗？”


张扬道：“我在想，也许我可以再尝试一段时间。”


邢朝晖摇了摇头道：“从今天起，我会把你在国安的一切记录清除，把你从国安除名。你的一切行为和国安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你在国安的直接联系人只有我，也就意味着，你以后做任何事都要自己对自己负责。”


张扬道：“明白！”


邢朝晖端起酒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张扬，我的目的是挖出内奸，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你出了任何事，国安都不会对你负责。”


张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负责，我就是我，无论和王均瑶勾结的那个人是谁，只要让我查出他，我会亲手夺走他的性命！”


邢朝晖强调道：“记住，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她利用死亡来麻痹我们，我们刚好将计就计，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死亡的真相被我们知道，那么不但我们的计划会失败，而且你的身边人都会有危险。”


张扬点了点头。


邢朝晖又道：“章睿融不久后就会回到总部工作，如无必要，你以后不要再和国安发生任何的联系。如果发生紧急状况，我会主动和你联络。”


张扬回到平海驻京办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赵军将他送到大门前，张扬下车的时候，赵军叫住他：“张扬，那辆皮卡车，我们会派人去接收。”


张扬笑了笑，看来赵军已经收到自己离开国安的消息了，他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邢朝晖已经斩断了他和国安的一切联系，国安曾经提供给他的一切当然都要上缴，张扬向赵军伸出手去。


赵军和他握了握手，低声道：“保重！”


张扬道：“你也一样。”


张扬在京城的第一个清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常务副市长龚奇伟的声音：“张扬，你到京城了吗？”


张扬有些诧异，自己刚刚来到京城，龚奇伟就打电话过来，难道说老乔变卦了，给自己的处分仍然下达了？他嗯了一声，看了看手表，时间指向凌晨三点，张扬意识到一定发生了紧急事件，不然龚奇伟不会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张扬打了个哈欠道：“龚市长，这大半夜的，您找我什么事儿？”


龚奇伟道：“张扬，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可是市里遇到了一件紧急的事情。”


张扬道：“龚市长，上次让我去跑水污染的问题，该不是这次哪儿失火了，打算让我去扑火吧。”张大官人多少还是有些牢骚的。


龚奇伟当然能够理解，其实他也不想打这个电话，可是事发突然，他能够想到的人只有张扬，龚奇伟道：“驻京班主任史学荣自杀了，刚刚发现的事情，你赶紧去现场看看，吴书记已经出发了，连夜赶过去，估计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张扬愣了：“史学荣自杀了？”


龚奇伟再次给予了肯定性的答复：“张扬，真的要辛苦你了，南锡驻京办那边乱成了一团，剩下的人都不知如何是好，这种时候，需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你过去从事过驻京办的工作，又是我们南锡市领导班子成员……”龚奇伟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李长宇学会这一套了。


张扬道：“龚市长，咱先打住，我就是一处级干部，体委主任，我可不敢自称是什么市领导班子成员，你们真把我当成救火队员了？”


龚奇伟以为张扬因为水污染的事情在闹情绪，叹了口气道：“水污染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张扬道：“龚市长，你别多想，我没觉着委屈，当初我愿意去就有了背黑锅的心理准备，这样吧，我去看看，争取帮忙稳定一下形势。”


龚奇伟道：“我马上通知驻京办方面，告诉他们你过去处理这件事。”


张扬放下电话，不由得摇头苦笑，自己真是天生的劳碌命，本指望来到京城避一避风头，忙里偷闲两天，让时间消除一下自己殴打廖博生的影响，可没想到自己刚到京城事情就来了。


张扬这个人从根本上是好事的，没事他都想折腾出点事儿来，这次市里找到了他，他当然要接下这个任务。三月初的京城，夜晚仍然很冷，张扬这次没有带车过来，在清江大酒店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南锡驻京办而去。


等到了南锡驻京办，张扬发现这边的情景果然很热闹，驻京办院子里警灯闪烁，警察在门口拉起了黄色的封锁线，因为是深夜，并没有多少人过来看热闹，张扬下车付了车费向里面走去，在门前被一名警察给拦住了：“同志，你干什么的？”


张扬马上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南锡市委市政府派来处理这件事的，那警察道：“工作证，身份证，我们上级规定，必须要提供这些证明。”


张扬掏出皮夹，准备给他拿证件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人叫他的名字：“张扬！”


张扬抬起头，却见梁联合从远处向他走了过来。


张扬笑了，他过去在春阳驻京办的时候，梁联合就是辖区分局副局长，他们之间还因为乔鹏飞的事情发生过一些摩擦，不过后来两人也算得上不打不成交，因此而成了朋友。


那名警察看到张扬和梁联合认识，马上向梁联合敬了一个礼：“局长！”


梁联合道：“让他进来，他是我朋友。”


张扬走了过去，伸手和梁联合握了握道：“梁局，什么时候调到这边来了？”


梁联合道：“年初才过来的，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张扬道：“昨天晚上到的，市里突然打电话过来，让我处理驻京办的事情，所以我匆匆赶过来了。”


梁联合点了点头道：“死者史学荣，生前是你们南锡市驻京办主任、党组书记，根据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来看，他是服毒自杀。”


张扬道：“不是他杀？”


梁联合摇了摇头：“尸体已经送往鉴证科，尸检结果今晨就会出来。”


这时候南锡驻京办副主任于海林走了过来，他看到了张扬特地过来打招呼，张扬过去和于海林有过一面之缘，对这个人印象并不深，点了点头道：“怎么发现的？”


于海林没说话，大概是因为梁联合在一旁的缘故。


梁联合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们调查取证之后就收队了，有什么事情会再和你们联络。”


张扬道：“梁局辛苦了！”


梁联合笑道：“这两天不急着走吧，抽空一起吃饭，前两天我师父还提到你。”梁联合的师父是八卦门掌门史沧海。


张扬道：“我也很久没见过史老爷子了，等这件事处理的差不多，我来做东，请史老爷子吃饭。”


梁联合笑道：“好，我转告他老人家。”


警方调查取证之后于凌晨四点半左右收队，因为驻京办主任史学荣的自杀身亡，整个驻京办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压抑非常。


张扬来到副主任于海林的办公室，于海林给他倒了一杯茶，南锡驻京办一共有三名副主任，于海林只是其中之一，算上几名官员，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一共有十七人，机构也算不小。


张扬喝了口茶道：“其他人呢？”


于海林道：“王毅和苗慧茹都不在驻京办住，晚上打了他们的电话，都打不通，恐怕要等到明天上班才能联系上。”


张扬道：“固定电话还是手机？”


于海林道：“都配了，不过他们都关机了。”


张扬道：“知道住处吗？”


于海林点了点头。


张扬道：“让人去请！”虽然张扬对南锡驻京办缺乏了解，可是他从来到之后看到的状况已经认定驻京办的管理存在着巨大的缺陷。


换成平时，于海林未必会买张扬的帐，可是现在驻京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驻京办主任史学荣自杀，驻京办上上下下人心惶惶，谁也不知应该怎么办，张扬的出现相当及时，于海林就有了主心骨，更何况此前市里已经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体委主任张扬会去处理这件事。


张扬对此也颇感无奈，自己现在俨然已经成了南锡市的万金油，哪儿有需要就抹到哪儿去。不过这厮原本就是个好事的性子，市里现在这样用他，也算是摸准了他的脾气，可谓是人尽其才。


于海林让人去请两位副主任的功夫，张扬了解了一些情况，史学荣之前并没有太多的异样，昨天晚上还和他们驻京办的几名干部一起吃了饭。


于海林道：“昨晚史主任也没喝多少，我们八点钟的时候就结束了，然后史主任出去了一会儿，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他回来了，当时我在门口遇到了他，和他打了个招呼，闻到他身上有很浓烈的酒气，史主任应该是又出去喝了酒。今天凌晨两点半左右的时候，他老婆从南锡打电话过来，说打他的手机没人接，昨晚他打电话回家，说了一些很奇怪地话，所以很担心他，让我去看看，于是我叫了一名值班的同事去敲史主任的房门，敲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开门，找钥匙开门发现房门被从里面插上了，于是我们把门踹开，发现史主任已经死了……”于海林叹了口气，有些自我埋怨道：“如果我警惕性再高一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其实这些话他都对警方说过了，此时只不过又向张扬重述了一遍。


张扬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


于海林道：“我也不清楚。”


张扬心说，像史学荣这种处级干部，担任的职位又是外放的肥缺，在驻京办一个人独揽大权，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样的人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功人士，为什么会寻短见？能让人寻短见的原因不外乎几种，要么是得了绝症，要么是人生不得志，要么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张扬道：“史主任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上个月体检，他的体检报告全都正常，比年轻人还好。”


张扬又道：“他家庭生活怎么样？”


“也挺好的，他夫人是南锡百货大楼的总经理李凤霞，儿子在东江读大学。”


此时驻京办的两位副主任王毅和苗慧茹都到了，看来他们都是刚刚听说史学荣自杀的事情，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十分的惶恐，惶恐中还带着那么些悲伤。


张大官人在官场中历练了这么久，这帮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从他的个人观感来说，史学荣死了，这三个副主任惶恐地成分大了一些，悲伤倒未必见得，你想想啊，正主任死了，他们这帮副主任才有上位的机会，只怕有人心底开心都来不及呢。


苗慧茹三十出头，妆容精致，从这一点张扬就看出，她在听说史学荣死讯之后，还是做了一番精心的装扮才出门的，这个女人很镇定，她的内心也绝不会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悲伤，不过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这会儿苗慧茹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两点若有若无的泪光闪动，悲不自胜道：“怎么会这样？史主任怎么会这么傻呢？”


于海林把张扬介绍给他们，这帮驻京办的对张扬的名气都听说过，张扬当初在春阳驻京办工作的时候，在平海驻京办圈里名气很大，王毅还和他打过照面，不过没什么深交，两人都客气的过来打招呼。心中都有些奇怪，市里怎么派了一个体委主任过来解决问题。


张扬其实是被临时抓了壮丁，不过这厮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可做事还是很认真地，他向两人道：“你们晚上手机都不开的？”


苗慧茹和王毅对望了一眼，两人本以为张扬会问史学荣的情况，却想不到他一上来就是问这件事，苗慧茹道：“我手机没电了。”


王毅本来想说这个理由的，可被苗慧茹抢先说了，他只能道：“我关机了，今晚不是我值班……”


张扬道：“咱们市里的行政条例你们可能不知道，不过驻京办的行政条例你们应该知道啊！”张扬刚才已经找于海林要了一份行政条例，他扬了扬手中的那份行政条例道：“我刚巧看到了，驻京办所有工作人员要保持通讯工具24小时畅通，我没看错吧？”


苗慧茹道：“张主任，我手机真没电了。”


张扬道：“座机呢？”


“我睡得太熟没听见！”


张扬把目光投向王毅，王毅知道这厮不好对付，他低声道：“张主任，我昨晚喝多了所以……”


张扬笑了笑：“手机是自己买的还是公家给配的啊？”一句话把三名副主任的脸都给问白了。本来于海林还在那儿幸灾乐祸呢，没想到张扬是一个都不放过，一竿子把他们仨全打进去了。


于海林道：“张主任，本来我们都不想配手机的，是史主任说工作需要，随时可以联系到我们，所以才同意。”


张扬道：“史主任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他自杀了，联系人都联系不到，真是一个讽刺啊！”


苗慧茹道：“张主任，驻京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我们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时间，昨晚到家都已经是九点钟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言语中有些不忿了，心说这个体委主任管得也太宽了。


张扬道：“驻京办忙什么事儿我清楚，你别跟我强调理由，驻京办工作我又不是没做过，给你们配手机干什么的？为的就是方便联系工作，可驻京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需要你们出现的时候都联系不上，把手机都给我交出来。”苗慧茹和王毅愣了，于海林不敢怠慢把自己的手机缴了上去。


张扬道：“我说他们两个的。”王毅和苗慧茹对望了一眼，两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手机缴了上去，张扬拿起了苗慧茹的手机，咧嘴笑了笑道：“不错啊，新款摩托罗拉，不少钱呢，这电不是满满的吗？”苗慧茹脸上有些发烧：“我……有备用电池……”


张扬翻了翻通话记录，苗慧茹的手机记录很干净，一条通话记录都没有。张扬才不会相信她平时不用手机打电话呢，这女人肯定是将记录删除了。


王毅的脸色变了，他疏忽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没来得及删，还好张扬没在意，把两个手机都关机后放在桌上：“市里有规定，处级以下干部禁止公款配备手机，你们都违规了，手机我没收。”


苗慧茹咬了咬嘴唇，顿时对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就恨上了。


于海林也把自己的手机送了过去，张扬道：“不用，你的先留着，驻京办这么多事情要处理，有手机方便联络，他们的就没啥必要了，一个关机，一个没电，留在身上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苗慧茹道：“张主任，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儿我先回去了。”


张扬道：“苗慧茹同志，驻京办主任自杀了，你说有事吗？你什么政治觉悟？现在你去通知驻京办所有工作人员，八点钟准时到会议室开会。”


苗慧茹还是有些后台的，过去在驻京办，就是史学荣也要让她三分，可是张扬来了之后丝毫不给她留有任何的情面，先是把她的手机没收了，然后对她呼来喝去，苗慧茹气得脸都白了。


苗慧茹离去之后，张扬把目光转向王毅和于海林：“驻京办财务方面谁负责？”


于海林和王毅心里都是暗暗叫苦，市里怎么派这位爷过来了，驻京办主任死了，让张扬来是为了协助处理事情，怎么他到了驻京办好像要从廉政抓起。


王毅道：“财务科由王琴负责。”


张扬道：“让她过来！”


王毅去找王琴了，于海林觉着苗头有些不太对，可是又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张扬望着他道：“于主任，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于海林道：“张主任，其实手机的事情，现在各个驻京办都差不多。”


张扬道：“你每月手机费多少？”


于海林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不多。”具体多少他还是没说清楚。


张扬道：“市里让我来暂时主持驻京办的工作，稳定大家的情绪，你放心，我只负责半天，吴副书记正在往这儿赶呢，等他到了我就走。”


于海林心说你还是赶紧走吧，再多呆一会儿，驻京办什么底子都被你给摸出来了。


财务科的王琴是驻京办副主任王毅的亲侄女，王毅之所以去的那么匆忙，就是因为这位钦差大人不好对付，他找到侄女交代了几句。


王琴二十五岁，长得娇小玲珑的，来到张扬面前，神情很忐忑，她小声叫道：“张主任好！”


张扬点了点头，向王毅道：“王副主任，这里没你事了，你去把史主任这个月的通话记录详单给打出来，我要看看。”


王毅点了点头，转身走的时候，张扬又叫住他：“把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都调出来看看。”


王毅心说这位张主任今天看来跟手机干上了。


王毅走后，张扬打量了一下王琴：“王琴，你是驻京办的会计？”


王琴点了点头。


张扬道：“史主任自杀了，具体原因警方正在调查之中，市里让我来了解一些情况。”


王琴道：“张主任，您问吧，我知道的尽量配合。”


于海林道：“小王，一定要配合张主任的工作。”


张扬皱了皱眉头：“于主任，这里也没你事了，你去准备点早餐，回头我去吃饭。”


于海林当然明白张扬是故意要支开自己，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于海林在财务上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史学荣对财政大权把得很紧，平时超过五百块的发票都需要他亲自过目，才能签字报销，于海林认为张扬是无用功，廉政搞不到自己的头上，查出问题也是史学荣的问题。


张扬道：“小王，驻京办的通讯费都是你下发的吗？”


王琴点了点头：“嗯，按照规定，主任每月一千五，副主任一千。”


张扬道：“有缴费凭据吗？”


王琴道：“有，不过……”


“不过什么？”


王琴道：“张主任，您是不是怀疑我们的账目有问题？”

第679章 拖你下水


张扬道：“我一不是纪委，二不是反贪局，我就是有点好奇。”


王琴道：“这些都是当初史主任规定的，我只是一个执行者，上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张扬笑了起来，王琴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懦弱，这帮人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把事情往史学荣身上推，反正史学荣死了，死无对证。张扬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这件事很不对，并不是他纠缠在手机的问题上不放，而是这件事很不正常，副处级干部全都配备了手机，而且通讯费都不低，比起他这个正处级干部的待遇都高多了，张扬认为驻京办的财务肯定存在着相当大的问题，史学荣自杀十有八九和经济问题有关。


张扬虽然从手机的问题切入，可事实证明，仅仅在通讯费方面，驻京办就存在着相当大的猫腻，三名副主任每月的手机费不超过四百，也就是说多出的六百多块流入了他们私人的腰包，这种事在各部门中其实很常见，不查则已，一查都是问题，而张大官人来到驻京办，就是为了挑毛病的，这厮在东江水污染事情上受了点委屈，刚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机会，南锡驻京办也活该倒霉，谁让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在了他的手里。


早晨八点钟的时候，所有驻京办工作人员都来到小会议室开会，张扬表情严肃地说道：“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开会，想必大家都知道原因了，昨晚史学荣主任自杀身亡，这件事已经得到警方的证实，服毒自杀，排除他杀的可能。”


会场内变得有些嘈杂，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排除了他杀，让大家都稍稍放下一些心来，毕竟昨晚史学荣就死在驻京办，所有在这里住的人都有嫌疑，证明他自杀就等于排除了大家的嫌疑。


张扬道：“市里让我过来临时主持驻京办的工作，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到正常的工作秩序。”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刚才和警方联系过，警方希望大家尽可能的提供一些线索，如果大家不愿意去找警方谈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把情况反映给我知道，今天上午，我都会在这里办公，只要大家想起什么，想起任何可疑的事情，都可以对我说。”


南锡驻京办的工作人员多数和张扬都是不熟悉的，没有人主动发言，张扬说了几句，也意识到大家谁也不想在这种非常时刻多说话，于是摆手散会。


会议结束之后，三位副主任都没走，他们都知道张扬查通讯费的事情，留下来的目的就是向张扬认错，这种事情其实都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张扬拿通讯费说事儿，分明就是故意找茬，他们都不相信张扬平时的通讯费都是自己出的，但是张扬是正处级干部，他们全都是副处级，根据市里的规定，他们用公款购买手机本身就是一种违规行为，至于截留通讯费，严格追究起来也算得上经济问题。


苗慧茹伶牙俐齿，刚才她很不忿，可是出去和两位副主任一商量，都知道张扬这位爷不是他们能够得罪起的，所以现在已经换了一副脸色，此时的表情很诚恳很内疚：“张主任，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违规使用手机，我们刚才商量过，决定把手机缴公，至于通讯费方面，我们也会将遗失的话费发票补齐，多余的部分我们会尽快退赔。”


张扬的真正目的也不是想追究话费问题，而是要给这帮人一个下马威，张扬道：“这种事你们自己处理就行了，我只是来代半天的班，刚才我就说过，我既不是纪委的也不是检察院的，经济上的事情不归我管。”


王毅道：“张主任，您提醒的对，这些问题虽然不大，可是和我们对自身约束不严有关，我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身为国家公职人员，任何时候都应该处于工作待命状态，我们应该遵照规定，随时保持通讯工具畅通。”


张扬笑了笑，这帮人全都是滑头，以他对驻京办工作人员的了解，这帮人在京城混久了，一个个都成了京油子，拿着地方政府的钱，跑着上层的关系，上上下下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任何驻京办其中的猫腻都有很多，在体制中大家都清楚这是个什么部门，因为其工作的特殊性，一直都有着跑部钱进的说法，想要在京城打通方方面面的关系，请客送礼是少不了的，只要有这种行为存在，违规的事情自然就不会少，一般来说，地方政府对这一部门的政策放得都很松，对于小小不然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当真会去查驻京办的经济问题，当然前提是事情不能做得太过火，所以驻京办也是体制内众所瞩目的肥缺，大把人削减脑袋想往里面钻。


张扬的确有些手段，利用手机的事情已经敲打的三个副主任服服帖帖的，他向王毅道：“让你查的通话记录拿来了吗？”


王毅道：“邮电局还没上班，我让人去办了。”


张扬点了点头，这时候，平海驻京办副主任洪卫东到了，虽然各个驻京办之间并不存在实际上的管辖问题，可是辖市驻京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平海驻京办的领导还是应该出面的。


张扬出去迎接了洪卫东一行，洪卫东和张扬过去没见过面，他有些诧异，想不到南锡市方面的反应这么快，史学荣刚死，这么快就派人过来处理情况，洪卫东道：“小张，你来得好快啊。”


张扬道：“我是临时被领导抓壮丁的，中午我们吴副书记就会过来接手这件事，我的任务就是稳定驻京办的局势，保障工作正常进行。”


洪卫东点了点头，对地方上来说，驻京办就是他们的千里眼，负责京城各部门的疏通工作，可是驻京办的这帮人同时也是顺风耳，他们对家乡事情的关注丝毫不逊色于京城，洪卫东已经知道张扬在东江水污染一事上的作为了，对这样一个敢于当众打廖博生耳光的人，洪卫东是不敢得罪的，言语之间对张扬十分的客气。


洪卫东在平海驻京办工作的时间并不长，他对史学荣也不怎么了解，在他的印象中此人平时性格开朗，十分健谈，这样一个人怎么都不像会是自寻短见的人，可偏偏他就选择了自杀。洪卫东道：“张主任，警方有没有查明洪卫东自杀的原因？”


张扬道：“正在调查，估计很快就会调查清楚。”


洪卫东道：“小张啊，一定要稳定大家的情绪，让南锡驻京办保持正常的工作秩序，不要让正常的工作受到影响。”


张扬心说自己只是来帮忙过度一下，说穿了就是半天，等吴明今天中午到了京城，这件事就可以交给他了。


洪卫东在现场逗留的时间不长，半个小时后就离开，他只是来走走过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作为省驻京办的官员，怎么都要做做样子，表示一下关心，具体的情况还是要靠南锡方面自己处理。


当天中午南锡市市委副书记吴明就赶到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史学荣的老婆，南锡市百货商场的总经理李凤霞，也是南锡市有名的女强人，李凤霞眼睛都哭红了，不过她从来到驻京办就镇定了下来，和驻京办的几位领导见过面之后，李凤霞就由驻京办副主任苗慧茹陪同前往殡仪馆去见见丈夫的遗容。


吴明没跟着过去，他和张扬一起来到了驻京办的388号房间，这是南锡驻京办最豪华的套房，平时都是接待市领导用的，里面装修的相当奢华，连家具都是全套红木的。


张扬和吴明在红木沙发上坐了，吴明道：“小张，辛苦你了。”他和张扬都明白彼此之间的关系，他俩尿不到一壶，和和气气只是装出来的样子。


张扬道：“没啥好辛苦的，身为南锡的一员，南锡出了事情我当然要帮忙。”


吴明点了点头道：“今晚没休息好吧。”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凌晨三点钟就被龚市长给叫了起来，困着呢。吴副书记来了就好，这件事由您处理，我可以落得清闲了。”


吴明笑道：“其实有你在，我根本都不需要来，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张扬道：“我没啥工作能力，整天捅娄子，给领导们添了不少的麻烦。”


吴明道：“湍江水污染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也都认同你的付出和努力，你放心，你的功绩不会被轻易抹煞掉的。”


张大官人打心底看不起这厮，心说我做出什么成绩也不需要你来肯定，他起身道：“吴副书记，我还有事儿，就等着您来接手这边的事情呢。”


吴明对他始终喊自己吴副书记也颇为无奈，知道这厮是存心恶心他，他也不想张扬留在这里继续掺和，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愿意走，自己求之不得，吴明很客气地站起身道：“我送送你。”


其实吴明只是客气一下，不过说完这句话，他又后悔了，张扬什么人，换成别人肯定不会让自己送，可这厮绝对不会跟自己客气。


吴明送张扬出门的时候，低声道：“史学荣刚刚被查出经济上有问题，纪委正准备双规他，可还没有来及对他采取措施，他就自杀了。”


张扬微微一怔，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吴明：“你是说，他是畏罪自杀？”


吴明点了点头。


张扬道：“纪委内部有人泄密？”他从吴明的这句话中马上捕捉到关键之处。


吴明叹了口气道：“徐光然、李培源这些人虽然落马了，可是还有很多腐败分子并没有被挖出来，我们的内部还有一些人有问题。”


张扬有些奇怪吴明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他们之间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短，可是没有什么交情，吴明没理由透露内幕给自己。


吴明道：“这件事不要对外面说，市里不想事情闹大，史学荣贪污的事情暂时压下来，以后再做处理。如果京城警方介入太多反而不好，你明白的，我们南锡现在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


张扬忽然明白了，吴明之所以告诉自己这个内幕并没有任何的好意，史学荣的死已经惊动了京城警方，警方的介入调查，很有可能查出史学荣贪污的事情，而南锡市方面不想这件事暴露，想要内部消化解决，不想在社会上，尤其是京城圈里造成不好的影响，谁也不能保证这件事能够瞒住京城警方的眼睛，万一他们查出了史学荣自杀的真相，南锡市领导层的面子肯定会不好看，吴明前来京城负责解决这件事，来此之前，市委书记李长宇已经嘱咐他，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件事给压住，可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压就能压住的，如果这件事的真相泄漏出去，南锡市领导层肯定会责怪吴明办事不力，而吴明一来到京城就将这件事的内幕告诉张扬，其目的就是把张扬给拖进来，现在张扬也知道了，以后就算史学荣的真正死因被泄漏出去，吴明也能够拉一个陪绑的。


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张扬对吴明这厮越发的鄙视了，他冷笑了一声道：“家丑不可外扬！吴副书记，其实这件事你没必要告诉我，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份泄漏出去的危险。”


吴明假惺惺的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相信你的政治素养。”心中却道，老子就是要把你拉下水来，有了风险当然要和你共同承担，吴明还存在着一个想法，李长宇、龚奇伟现在配合的很好，对他们来说自己就是一个外人，难保这些人不会利用这次的机会制造什么事端，拉住张扬，以后就算出了什么事情，李长宇方面也会有所顾忌。


张扬把吴明的心思摸了个门儿清，心中把这厮骂了个千百遍，笑道：“我有什么政治素养，两杯酒下肚，我什么话不敢说，吴副书记，你千万别相信我，要是明天这件事泄露出去，一定是我说的。”


吴明知道他说的是反话，呵呵笑道：“怎么可能，你不会说的。”


张扬笑道：“我不会说，那就是你说的！”他也学着吴明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明笑得更加欢畅，心中却明白了，张扬已经识破了他的目的。


张扬越琢磨越觉着南锡驻京办的事情是个麻烦，自己还是少插手为妙，反正现在吴明已经来了，他是市委副书记，出了事情当然要由官大的顶着，张扬也意识到自己没事还是别往南锡驻京办那边去了，省得以后真出了什么事情，被吴明拉着一起承担责任。


返回平海驻京办的住处不久，乔梦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的车已经来到门前的停车场，这次前来是特地带张扬去见她爷爷的。


张扬来到乔梦媛的车内，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乔梦媛看到他一脸倦容，有些奇怪道：“怎么？没睡好？”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那啥，我先休息休息，蓄精养锐，省得回头见到乔老没精神。”


乔老仍然住在密云清溪谷的别墅内，春天到了，清溪谷的景色美不胜收，张扬见到乔老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摆弄他的石头，带着口罩墨镜，正在给石头抛光打磨。


张扬和乔梦媛一起远远站着，乔梦媛叹了口气道：“我爷爷简直就是个石痴，自从退下来之后，每天至少有五个小时要和那些石头呆在一起。”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乔老把面前的石头打磨完，站起身，向张扬走了过去，走到中途，把口罩取了下来。


张扬已经接触过不少的政界大佬，可是只有面对乔老的时候，他会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从外表上看乔老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老人，可是一旦你靠近他，就会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来自于心底深处，乔老深邃的双目似乎能够洞察一切，让人不禁感觉到自己的一切想法和思想活动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张扬还是坚持直视乔老的目光，但是他的表情很恭敬：“乔老，您身体还好吧，我特地看您来了。”


乔老淡然一笑：“还好，你教我的那套养生功法，我每天都在练习，感觉身体比任何时候都好。”


张扬笑道：“那是因为乔老身体素质本来就好。”乔老道：“梦媛，带小张去客厅坐，我洗洗手就过来。”


乔梦媛应了一声，带着张扬来到别墅内。


张扬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不过他仍然显得有些拘束，乔梦媛给他递了一杯茶道：“还从没有见你这么老实过。”


张扬道：“你对我就这种印象啊？”


乔梦媛笑道：“我爸常说你，就是平海政坛的一只孙猴子。”


张扬道：“我要是孙猴子，乔老就是如来佛，在他面前我不敢折腾，跳的再欢，也跳不出他老人家的手掌心。”张扬这句话还是把他自己给高抬了，以乔老的境界又怎会有心情陪他折腾。


乔梦媛不禁莞尔道：“我爷爷很和蔼的，他现在已经退下来了，就是一个平凡的老人。”


张扬心说那是因为你是他亲孙女，乔老虽然退了，可是他的气势之强，在张扬接触到的人中，根本没有人可以相提并论。张扬想到了干爹文国权，文国权气场也很强，可是他正值壮年，气场流露于外界的更多一些，而乔老，一个垂暮之年的老者，和他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张扬感受到的压力竟然比前者更大。


乔老洗完手走了过来，微笑道：“在聊什么？”


乔梦媛笑道：“他说自己是孙猴子，您老是如来佛。”


张扬尴尬无比，干咳了一声。


乔老呵呵笑了起来：“背后莫论他人！”


张扬道：“乔老，我可不敢说您坏话！”


乔老道：“这话我可不爱听，不敢说和说不出是两回事。”


张扬的额头已经冒汗：“乔老，我对您只有尊敬。”


乔老微笑道：“别紧张，梦媛，去准备一下，中午留张扬在这里吃饭。”


乔梦媛走后，张扬端起茶杯一个劲地喝水，面对乔老这种政坛传奇人物，也需要相当的心理素质，张大官人的心理素质本来一直都很好，可今天总觉着乔老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乔老的目光仿佛要扒开他的外表一直看到他的内心深处。张扬过去和乔老见过几次面，可乔老从没有用这种眼光看过他。


乔老也不说话，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张扬，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张扬很不习惯被乔老这样盯着看，他又咳嗽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乔老，谢谢您！”


“谢我什么？”


张扬道：“不是您把我召到京城来，恐怕我这次肯定要被处分了。”


乔老笑道：“我不知道你在平海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梦媛既然开口求我帮她撒谎，我也只能答应。”他停顿了一下道：“我一直都很宠我这个宝贝孙女儿。”


张扬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乔老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我那个儿子做事公私分明，如果你真的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他也不会因为我生病就放过你，既然他能够放过你，就证明对你的处理可有可无。”乔老放下茶杯道：“没有人永远正确，我对年轻人一向是宽容的，因为你们年轻，还有改正的机会，年龄越大，越不允许犯错。”


张扬道：“乔老，说句心里话，我很少认为自己做错。”

第680章 突然发病


乔老哈哈笑了起来，这小子果然与众不同，乔老道：“不仅是你，任何人在做错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从自己身上找毛病，而是从周围找原因。对和错从来都是相对的，你认为自己做对了，可所有人都认为你做错了，也就是说你的行为不符合公众的标准，那么你在公众的眼中就是错的不能再错，所以才会有将错就错，才会有错有错着！”


张扬仔细品味着乔老的这番话，他低声询问道：“如果我做事和公众的行为相左，那么我应该怎么选择呢？”


乔老道：“顺水推舟和随波逐流是全然不同的，一个人想在官场之中有所作为，未必要随波逐流，要学会把握大势，学会利用一切可能的力量，仅有蛮力是不够的，还需要智慧，一名力士可以轻而易举的举起千斤之鼎，却未必可以随心所欲的操纵一根羽毛。”


张扬谨然受教。


乔老道：“其实你并不适合做官。”


乔老直截了当的给张扬下了结论。


张大官人尴尬地满脸通红，乔老不会看走眼的，这个结论让张扬有些失落。


乔老又道：“但是国内的政坛又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官，未必不适合从政，政治中需要各种各样的人物，政治明星未必都是高官，只要找准自己的位置，能够发挥出自己最大的能量，这就是成功！”


张扬点了点头道：“谢谢乔老的指点。”


乔老微笑道：“所以你不要把目光始终都盯在官位上，一心想当官的人绝不会成为一个好官。”


张大官人有些违心道：“我对官位看得很淡。”


乔老笑道：“那就我误会了梦媛的意思，她说你是个官儿迷！”


张大官人真的有点害臊了，谁不想当大官啊，他在初入政坛的时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官迷，一心想当大官，一心想往上爬，可随着在体制中日久，这厮现在往上爬的心思已经没有那么强烈，或许是见惯了体制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对官场已经渐渐失去了神秘感，顾佳彤的逝去，让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过度执着于官场而忽略了对身边人的照顾。张扬笑道：“梦媛是开我玩笑的。”


乔老点了点头道：“梦媛最近开心了许多。”他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低声道：“我一直都在担心她，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心中想什么？我都很清楚，可以说，我要比她的爸爸更加了解她。”


张扬道：“梦媛能有你这么疼她真是幸福。”


乔老意味深长道：“其实你也很幸福，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


张大官人听出了乔老的弦外之音，他忽然感觉到压力很大。乔梦媛这次为了他的事情尽心尽力，不惜出动爷爷欺骗父亲，以此来帮助张扬从困境中解脱出来，对他的关切不言自明，乔老刚才的这句话，已经证明他老人家已经看出了孙女儿对张扬的微妙情愫。


张扬对乔梦媛一直都是有感情的，可是自从顾佳彤逝去之后，感情已经成为了一种压力，他渴望拥有感情，却又害怕感情带给别人伤害，他的内心深处是极其矛盾的。


乔老的话点到即止，旁观者清，更何况他观察的是自己的亲孙女，在乔梦媛的感情上，老爷子的心中始终抱着一份歉疚，他对这个宝贝孙女实在太过顺从，当初乔梦媛和许嘉勇相恋之时，他就已经看出许嘉勇抱有目的，可是他又不忍孙女伤心，认为许嘉勇不敢对不起孙女，正是他的支持才让乔梦媛和许嘉勇订婚，让孙女在感情的道路上越陷越深，陷得越深也就伤的越深。通过那次的事情，乔老发现，对待晚辈的感情也不能一味的顺从，适当的点醒她，为她把握方向是必要的。


吃过午饭之后，张扬给乔老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告辞离开。


乔梦媛把他送到门前，有些好奇地问道：“我爷爷都跟你说什么了？”


张扬当然不能把乔老的那番话和盘托出，他笑道：“教我做官的道理呢。”


乔梦媛对张扬看得很清楚，她笑道：“你呀，谁教你都没用，一遇到事情，你就把别人的叮嘱和教诲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扬笑道：“你倒是了解我。”


乔梦媛道：“我爷爷让我告诉你，这次在京城要多呆几天。”


张扬明白乔老是想让自己借着这个机会暂避风头，现在回到平海肯定是处在风口浪尖，其实就算乔老不说，张扬也不会急着赶回去，这次之所以能够逃脱记过处分，全都靠乔梦媛的帮忙，他当然不能辜负她的苦心。张扬道：“我想去天池先生的别院好好歇上几天。”虽然天池先生已经把那座宅子送给了张扬，张扬仍然习惯性的称之为天池先生的别院。


乔梦媛点了点头，她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张扬道：“车给你用，等你回去的时候再把车给我送回去。”


张扬有些诧异道：“你不用车？”


乔梦媛轻声道：“我定了明晨的机票返回江城。”


“这么急？”


乔梦媛道：“南林寺商业广场的二期扩建工程交付使用，我必须要亲自到场。”


张扬心中一阵感动，乔梦媛生意上的事情这么忙，仍然抽出时间陪他来到京城，对他真可谓是情深义重，虽然乔梦媛从未承认过喜欢他，可是有些事是根本不用说出来的。


张扬很快发现身处政坛之中想要修心养性根本是天方夜谭，南锡市委副书记吴明刚刚来到京城第一天，当天下午就因为急性阑尾炎发作住院了。


张扬本来已经开到天池先生的别院前，却接到了李长宇的电话，李长宇道：“张扬，驻京办的事情你得去解决一下，吴书记突发疾病，阑尾炎住院，明天就得开刀。”


张扬觉着这件事非常的蹊跷，上午离开的时候看到吴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生病了？本来张扬以为吴明来了之后，就能把驻京办那摊事全都交给他，自己落得个轻松，可没想到只轻松了一个下午，事情兜了一圈又落在了他的头上，张扬叫苦不迭道：“李书记，上午我还看到他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就病了？该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装的吧？”


李长宇斥道：“胡说什么？有装病装到手术室里面去的吗？医院明天就得给他开刀，急性阑尾炎。”


不是张扬把吴明往坏处想，是因为今天离开驻京办的时候，这厮说的那番话太阴险了，绕着弯子想把自己给拖下水，张扬道：“李书记，史学荣自杀是不是因为贪污啊？”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是！纪委已经查明他和徐光然贪污案有关，这次是畏罪自杀。这件案子好不容易才稍稍平息，我们市里讨论了一下，尽量不要造成太大的影响。”


张扬从吴明那里已经知道了市里在这件事上所采取的态度，现在南锡的政坛已经因为徐光然贪污腐败案变得千疮百孔，实在禁不起折腾了，史学荣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如果因此而把南锡官场上的事情再度摆到公众眼前。南锡领导层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引起上层领导的关注，这并不是他们想掩盖什么，而是他们不想惊动上层，他们不想这件事引起不良的影响，他们有能力在内部处理好这件事，南锡的政坛需要时间修复，他们的干部群体需要时间来重塑老百姓对他们的信心。


李长宇道：“张扬，我知道这件事让你有些为难，可是驻京办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到我们南锡的形象，甚至会影响到平海的形象，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处理好，本来我只是想让你过渡一下，谁曾想吴明同志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突发急病。”


张扬对此仍然深表怀疑，他不屑笑道：“是真是假还很难说，这位吴副书记别的能耐没有，推卸责任的本事一流。”


李长宇知道张扬心里窝火，听他抱怨也没说什么，微笑道：“张扬，说句心里话，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我还真有些不放心，咱们南锡这么多干部里面，只有你做事我最放心。”


张扬道：“李书记，你就别跟我上眼药了，只要这次你别把我卖了就行。”


李长宇笑了起来：“你把这件事办好之后，我马上把体委的那三千万划拨给你。”李长宇对张扬是极其了解的，不失时机的抛出了一个诱饵。


张扬道：“三千万又不是给我个人的，我算看透了，在您的手下，我就是一劳碌命，等我忙完手头的这些事，我赶紧申请调离，只有远离您才能落得清闲。”


李长宇笑道：“我肯定不批！”他叮嘱张扬道：“水污染的事情是要照影响，而这次驻京办的事情是要尽可能的把影响压住，不可以让这件事扩大化，我们南锡的事情争取南锡自己处理，不需要假手他人。对史学荣的家人尽量做好安抚工作，让他们早点同意把史学荣的尸体火化带回来。”


张扬再次来到南锡驻京办的时候，马上明白真正做到把影响压住也不是那么的容易，刚刚走进驻京办大门就听到了女人的哭声，驻京办的大门前摆了两个花圈，从挽联上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史学荣的老婆李凤霞弄来的。


张扬皱了皱眉头，刚巧看到驻京办副主任王毅从办公楼里面出来，他叫住王毅，指着花圈道：“怎么回事儿？驻京办怎么改成灵堂了？”


王毅愁眉苦脸的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史学荣的老婆，李凤霞去见完她老公最后一面，回来之后就闹上了，她说她老公不是自杀是他杀，非得要市里给她一个交代，这不，吴书记被她给气病了，明天就得开刀。”


张扬道：“气病了？气得阑尾炎发病了？”


王毅不知道张扬是在讽刺吴明，他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急性阑尾炎，于海林和苗慧茹都去医院探望吴书记去了。”


张扬道：“这边没人管了？都快改成灵堂了！”


王毅道：“张主任，我是没办法，李凤霞那个人不讲理，我想劝她，要么她骂人，要么她不理我，人家刚死了老公，精神上好像受了刺激，我也不好说什么。她在门口把花圈这么一摆，咱们南锡来京办事的干部都不愿住在这里了，宁愿去外面住旅店。”


张扬道：“走，咱们去看看！”


李凤霞坐在史学荣的办公室里，一双眼睛呆呆看着丈夫的照片，眼中已经没有泪了，不过哭得又红又肿，本来驻京办过来了几个人劝她，可李凤霞不讲道理，把他们都给骂走了。


张扬敲了敲房门，走了进去。


李凤霞看都不向他看上一眼。


张扬在李凤霞的对面坐下：“李经理，节哀顺变！”


李凤霞道：“谢谢关心，我挺得住！”


张扬道：“警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史主任是自杀！”


李凤霞道：“我男人是什么样我清楚，他乐观的很，不会自杀，不会把我们娘儿俩撇下。”


张扬道：“你们是夫妻，当然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史主任。”


李凤霞很敏感，目光向张扬看了一眼道：“什么意思？”


张扬道：“李经理，你也是国家干部啊，在驻京办大门口摆花圈，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凤霞道：“没什么不好的，我男人死了，我摆花圈怀念一下不行吗？碍着你的眼了？”


张扬道：“我也没说不让你摆，可咱们能不能这样，我们在驻京办里面专门收拾一个房间给史主任当灵堂，您想缅怀他，就在房间里，大家吊唁史主任也可以到这里来，你看怎么样？”


“不行！我丈夫是南锡驻京办主任，他死后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就要把花圈摆在招商办大门口。”


张扬道：“你打算摆到什么时候啊？”


李凤霞道：“什么时候把杀人凶手找出来，我什么时候把花圈撤掉。”


张扬道：“李经理，我都跟你说了，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了，史主任是自杀。”


李凤霞红着眼睛瞪着张扬道：“你放屁，我丈夫不会自杀，他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


张大官人被骂了一句，不过他没生气，还是耐着性子道：“李经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也是国家干部，也要顾全大局，不能给国家添麻烦是不是？”


李凤霞道：“我给谁添麻烦了？我丈夫死了，我要求把凶手找出来有错吗？”


张扬道：“他是自杀啊！”


李凤霞道：“人死了，你们怎么说都行，我不跟你说，我跟市领导说，让吴明来见我。”


张扬道：“吴书记生病住院了。”


李凤霞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打算，你们害怕我丈夫的死被宣扬出去，你们害怕真相被暴露出去，所以你们不想让我说话，甚至不敢见我，我丈夫就是你们迫害死的。”


张扬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吴明会突然发病，这个李凤霞不好缠，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史学荣贪污的事情她了解吗？张扬差点把这句话问了出来，可是想了一下，李凤霞刚死了男人的确可怜，自己如果再提起这件事，是不是有失厚道，他叹了口气道：“李经理，节哀顺变，那花圈真不能摆在驻京办大门口，您别让我们难做。”


李凤霞咬牙切齿道：“好，你不让我摆花圈是不是？我这就把花圈摆到平海驻京办门口，你们市里的干部躲着不见我，我就去省里要说法，省里不给我说法，我就去中央要说法。”


张扬看出李凤霞真的横下心要闹事，心中也有些犯嘀咕，难道这女人真的不知道她男人贪污受贿的事情？


此时辖区公安局又来人调查情况。


张扬起身出去了，王毅也不敢留在这儿，跟着张扬一起走了，心中暗笑，还以为这位张主任能有什么办法，遇到了李凤霞还不是一样吃瘪。


这次来的是梁联合和手下的两名警员，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地方官员，分局对这件事还是比较重视的，身为分局长的梁联合亲自过来了，张扬把梁联合请到会议室坐了。


梁联合笑道：“张主任，门前的花圈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死者家属正在用这种方法悼念呢。”张扬并不想告诉他太多的内情。


梁联合道：“史学荣的妻子去过我们分局，她口口声声说丈夫死于他杀。”他把尸检证明递给了张扬：“我们鉴证科的专家对死者的尸体进行了仔细检查，确信他是服毒自杀，在他死去的现场我们也没有发现任何的疑点，我可以负责的说史学荣肯定是自杀。”


张扬道：“谢谢梁局，你们辛苦了。”


梁联合道：“我看出来了，这件事情有些不太好办，死者的妻子好像不太接受现实，张主任，我们是老朋友了，我给你一个建议，尽快做好死者家属的心理工作，这种事闹大了没意思。京城这种地方，万一把影响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明白的。”


张扬当然知道梁联合也是好意，他笑道：“梁局费心了，有了这张证明，我们也好做工作了。”


张扬是想，现在公安已经出具了证明，李凤霞应该无话可说了。


可李凤霞的态度仍然很坚决，只看了一眼尸检证明，冷冷道：“你们全都是串通一气，想隐瞒我丈夫死亡的真相。”


张扬对李凤霞有些失去耐性了：“李经理，警方的尸检证明不会假。”


李凤霞道：“你想说什么？”


张扬耐着性子道：“李经理，史主任的死因已经查清楚了，我看你老让他的尸体放在停尸房内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入土为安，是不是先把史主任的骨灰带回家乡再说？”


李凤霞道：“你什么意思？我丈夫的死因还没查明白，你就想把他给火化了，是不是想毁灭证据？我算看出来了，你跟害死我丈夫的人是一伙的。”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李经理，我跟史主任不熟，是市里让我过来处理他的身后事，我能够体谅到你现在的心情，可史主任既然已经死了，咱们就应该接受现实，理智对待这件事，没有人害他，你千万不要走极端，这样的方式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对史主任的影响也不好。”


李凤霞道：“我丈夫都死了还在乎什么影响？市里不是不管吗？好，我这就走，我去国务院要说法去！”


张扬看出这女人也不是善类，真能豁出去闹开来，市里给他的任务就是要平息这件事，尽量稳定死者家属的情绪，不要让这件事造成恶劣的影响。


张扬道：“李经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我再向市里反映，京城是咱们国家的行政中心，咱们地方政府别给国家添麻烦你说是不是？”


李凤霞没理他，走到他面前厉声道：“你让开，我不跟你谈！”


这时外面传来争吵声，却是驻京办副主任王毅和两名记者发生了纠纷，那两名记者正围着驻京办门前的花圈拍照片，王毅看出情况有点儿不太对，赶紧过来制止。双方言语不合，自然就发生了冲突。


李凤霞道：“京城晚报的记者，都是我请来的，我要把你们的事情全部向社会公布。”


张扬的容忍度也是有限的，他冷冷道：“李经理，你一意孤行，非得要挑起事端，这样做对南锡市政府没有好处，对你自己也没有好处。”


李凤霞道：“威胁我？我不怕，我李凤霞行得正坐得直，我不怕你们迫害，我丈夫一向都很开朗，他不会自杀，你们不帮我查，我自己查，谁在社会上没有几个朋友？”


张扬道：“李凤霞，我不怕告诉你，史学荣自杀是有原因的，市里已经掌握了他贪污违纪的证据，只是没有公开对外宣布，如果他没有自杀，现在已经被双规了，我不知道你对他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不清楚？”


李凤霞瞪圆了眼睛，她忽然歇斯底里的叫了一声，张开双手就像张扬扑了上去，张大官人早有提防，很灵活的闪到了一旁，李凤霞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她大声哭泣道：“畜生啊！我男人已经死了，你还要往他的身上抹黑，你们是不是人啊！”


张扬看到李凤霞这般情景，心中也有些怜悯，看来她十有八九并不知道史学荣贪污的事情，张扬道：“李凤霞，你别闹了，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如果你不信，回头我把关于他违纪的一些资料给你看。”


张扬说完就走了，这种女人属于泼妇类型的，张大官人不想跟她纠缠，来到大门前，看到王毅带领几名工作人员把两名记者给围起来了，正在那里理论。


记者道：“我们有采访新闻的自由，你们凭什么干涉我们？”


张扬道：“我说你们没事儿跑到我们驻京办门口拍什么？谁给你们提供的线索？”


两名记者看出他像是一个带头的，都看着他。


张扬道：“你们想拍就拍个够，我现在把话撂在这里，谁敢胡乱写稿子，我跟你们没完。”


两名记者被张扬唬住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车在南锡驻京办的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了两女一男，张扬抬头一看，居然全都是熟人，男的是江光亚，另外两个一个是查薇，一个是星钻的总经理邱凤仙。


看到眼前一幕三人都愣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张扬会在这里，查薇看到张扬，一双美眸顿时焕发出异样的神采，她惊喜道：“张扬，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张扬笑着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心中也有些奇怪，却不知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查薇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向那两名记者道：“你们报社的社长是薛庆明吧？你们只管拍，工作这么努力，我让他给你们加薪！”


两名记者听到查薇的话就愣了，在京城讨生活的记者比地方新闻工作者的见识要广，他们当然知道京城之中卧虎藏龙，大街上随时碰到的可能都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查薇和江光亚可都是不折不扣的高干子女，查薇道：“你们拍完之后回去告诉你们社长，他答应要帮我们的美展做宣传，让他别忘了！”


查薇这句话一说，两名记者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眼前这位大小姐他们惹不起，他们把相机收好了，向查薇笑了笑道：“小姐贵姓，我们回去转告社长一声。”


查薇没理会他们，指了指门前的花圈道：“张扬，你们干什么？花圈摆到驻京办大门口，晦气不晦气啊？”


张扬向王毅道：“收了！她再往门口摆花圈，直接扔垃圾箱里去。”

第681章 一点内幕


王毅就等张扬这句话呢，马上让人把花圈给收了起来。


查薇和江光亚是搭邱凤仙的便车，他们在青年艺术馆筹备了一个美术展，中午一起在金王府吃的饭，邱凤仙提议把他们送过去，途径南锡驻京办的时候，邱凤仙看到了花圈上的字，她和南锡驻京办主任史学荣认识，而且星钻的南锡门店就开在南锡百货商场，所以邱凤仙停车过来看一看，却想不到遇到了张扬。


因为生意上的关系，邱凤仙和李凤霞还是很熟悉的，张扬听说她和李凤霞的这层合作关系，刚好让她去劝劝李凤霞，邱凤仙去安慰李凤霞的功夫。查薇和江光亚都来到张扬的身边，江光亚笑道：“张扬，你来京城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系？这么久不见了，大家都很想念你。”


张扬笑了笑道：“你也看到了，我来京城是为了处理麻烦的，这两天忙的不可开交，正打算忙完这些事再和你们联络，没成想这就遇到了，真的，我来了之后谁都没打招呼，连我干妈都不知道我来。”


查薇道：“养养也在青年艺术馆，你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张扬道：“真走不开，这么着吧，我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等晚上，我过去找你们吃饭，我请你们吃饭，作为赔罪好不好？”


江光亚笑道：“你来到京城，我们是地主，应当是我们请吃饭，张扬，你先忙，我们还得去青年艺术馆准备，你晚上六点半前到就行了。”


查薇和江光亚走了，邱凤仙却留下来安慰李凤霞，李凤霞居然对她的话比较能听得进去，这会儿又哭上了，不过人比起之前理智了许多。


张扬来看她的时候，李凤霞红着眼睛问道：“张主任，你刚才跟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她指的是史学荣贪污的事情。


张扬道：“是！”


李凤霞道：“可我们家老史不是这种人……”


张扬没说太多，这件事看来是市里搞复杂了，他们应该把史学荣贪污的事情尽早告诉李凤霞，李凤霞明白原因之后就不会折腾出那么多的事情，其实市里也是有着很多考虑的，史学荣贪污，他们对李凤霞也产生了怀疑，没有人会相信李凤霞对自己丈夫贪污的事情一无所知，可事实上史学荣伪装的确很好，李凤霞到现在都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个两袖清风的官员。


张扬本来并不想提起史学荣贪污的事情，是李凤霞闹得太过分，所以张扬忍不住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不过说出来也有好处，李凤霞一直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寻短见，现在张扬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至于具体的解释工作还是交给纪委方面去做，李凤霞冷静下来之后，往南锡市纪委打了个电话，在电话中南锡市新任纪委书记马天翼把史学荣的贪污问题对她进行了详细的解释和说明。


邱凤仙来到张扬的临时办公室内，张扬给她拿了瓶饮料，邱凤仙道：“真是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张扬道：“你和史学荣很熟？”


邱凤仙摇了摇头道：“我和李凤霞更熟悉一些，星钻在南锡的门店就租赁了百货大楼的店面，所以我和她认识了。”


张扬道：“幸亏有你帮忙劝她，你来之前，李凤霞疯了一样的闹事，怀疑是我们把她丈夫害死了。”


邱凤仙叹了一口道：“她很可怜，对史学荣的事情并不了解。”


张扬道：“说真的，我并不相信，他们是两口子啊，两夫妻怎么可能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


邱凤仙道：“李凤霞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做事情很认真，很热心，她和史学荣长期两地分居感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张扬微微一怔，他意识到邱凤仙可能知道什么，低声道：“邱小姐，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什么？”


邱凤仙笑道：“没什么好说的，别人的是非和我无关，还是说说你，这次来京城是不是要呆很久？”


张扬道：“不会太久，南锡那边一摊子事儿等着我回去做呢。”


邱凤仙道：“老体育场地块的事情怎么样了？市里什么时候重启招商程序啊？”


张扬道：“我管不着，我又不是招商办的。”


邱凤仙道：“可我听说南锡的秋季经贸会你是总负责人。”


张扬笑道：“邱小姐消息真是灵通，市里的确跟我说过，不过现在市里给我的任务是帮忙把驻京办的事情给解决了，我现在就是一万金油，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抹。”


邱凤仙笑道：“你不是万金油，你是打酱油的！”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邱凤仙看了看表，起身告辞，临行又向张扬提出邀请道：“明天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去金王府吃饭。”


张扬摇了摇头道：“等等再说吧，市里交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邱凤仙道：“也好，等这件事处理完，随时给我打电话，近期我都在京城。”


邱凤仙走后不久，张扬叫上王毅，前去探望吴明，虽然张扬打心底不待见这厮，可吴明毕竟是市委副书记，他在京城生病了，自己不去探望，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他才不会顾及吴明的感受，张扬是不想旁观者说他的闲话。


吴明穿着病号服煞有其事的躺在床上，驻京办副主任苗慧茹在一旁帮他削着苹果，看到张扬进来，吴明脸上拿捏出痛苦地表情，又似乎强颜欢笑：“小张，你来了啊……”


张扬把手中的鲜花交给了苗慧茹，他笑着伸出手去和吴明握了握：“吴副书记，听说你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吴明叹了口气道：“我病得不是时候啊，给组织添麻烦了，给你们也添麻烦了，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病，就是急性阑尾炎，明天开刀。”


张扬故意装出很夸张的样子：“急性阑尾炎？那可了不得，得赶紧做手术啊，万一延误了病情，感染了腹膜炎，可是要人命的。”


吴明心中暗骂，你他妈咒我死啊！嘴唇上还得拿捏出笑意：“小张，谢谢你的关心，医生说我的情况不错，没有什么风险。”


张扬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转向王毅道：“床位大夫那里需不需要打点？是不是因为咱们没送红包，所以他故意给吴副书记拖延手术啊？”


王毅听出他在寒碜吴明，这种时候，他显然是不适合插话的，他只能笑。


吴明也在笑：“小张，社会没有你想的那么险恶。”


张扬微笑道：“社会不嫌恶，人心才险恶，回头啊，我去找主治医生聊聊，说什么也得让他抓紧给您开刀。”


吴明道：“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既然到了这里就得遵照人家的规矩来。”


张扬道：“王主任，你去找主治医生说说，吴副书记怎么能住在这么普通的病房里，让他给咱们调调房间，换一高干病房。”


王毅心说别看吴明在南锡是屈指可数的干部，可放在京城他算什么高干，这里比他官大的到处都是，吴明的级别在这里可够不上高干，王毅也看出来了，张扬和吴明不对付，他抓住机会对吴明冷嘲热讽呢。


张大官人原本也不是那么刻薄的人，他的医术何其厉害，刚才和吴明握手的时候已经知道吴明这病情绝不像他描述的那么严重，根本是借故跑到医院里来逃避。


吴明阑尾炎不假，不过是慢性的，在南锡的时候医院就建议他开刀，不过他始终想保守治疗，这次来到京城，发现史学荣的事情有点麻烦，他老婆李凤霞又是软硬不吃，吴明被骂了一顿气得不行，肚子的确气得有些疼，来医院一看，医生也说他是阑尾炎，问他是想保守还是想手术，吴明考虑了一下，认为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驻京办的事情甩出去，反正阑尾炎早晚都得开刀，干脆开了算了。


张扬并不是怕事，他气在吴明把责任推给了自己，这厮太狡猾了，也太卑鄙了，连住院开刀这么阴损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吴明叹了口气道：“小张，史学荣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张扬道：“解决了！他老婆已经同意把尸体火化了。”


吴明有些诧异，他本认为很棘手的事情，想不到张扬这么轻松就给解决了。吴明道：“他老婆不好说话啊，你怎么说服她的？”


张扬道：“没怎么说服啊，就是把史学荣贪污的事情全都说明白了。”


吴明埋怨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啊，现在还不知道李凤霞有没有经济问题，你提前告诉了她，万一她有了准备，提前转移财产怎么办？”


张扬道：“我说吴副书记，你们是不是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我觉着李凤霞应该不知道史学荣贪污的事情，如果她知道，她就不会这么理直气壮的闹，你想想啊，要是她清楚史学荣贪污违纪，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史学荣是畏罪自杀，心虚都来不及，哪还敢这么闹腾啊？你们当领导的顾忌太多，可越是这样遮遮掩掩的，人家越是怀疑你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张扬说话从来都不给别人留情面，尤其是在吴明面前。


吴明听得直皱眉头，不过他也认同张扬的这番话，事情其实本来没那么复杂，只是被他们给搞复杂了。


张扬道：“如果一开始，就直接把事情跟李凤霞说明白，也不会弄到她在驻京办门口摆花圈的地步。”


王毅插口道：“她还找了京城晚报的记者来采访，幸亏张主任把这件事给解决了。”旁观者清，王毅也看出张扬在京城的能量非同一般，吴明虽然是市委副书记，可他来到京城转了一圈，好像没干什么实事儿。


吴明道：“说了就说了吧，让她知道也好，总之这件事一定要谨慎处理，争取让她早点回南锡，史学荣的事情还等着调查处理呢。”


张扬道：“她答应明天把史学荣给火化了，我来的路上和王毅同志商量了一下，准备让苗慧茹同志陪着她一起回去，有个女同志作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苗慧茹听到要让她陪着回去，有些不满地向王毅瞪了一眼。


王毅心中暗暗叫苦，张扬真是信口开河，他什么时候跟自己商量过？他当着苗慧茹的面这么说，不是故意制造他们之间的矛盾吗？可王毅偏偏又不能解释，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吴明道：“小张，辛苦你了，这几天驻京办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市里正在讨论应对措施，估计最近新的驻京办主任人选就会落实。”


张扬道：“吴副书记，你好好养病，驻京办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市里的事情你也别操心了。”


吴明被这厮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麻痹的，你巴不得我永远住在医院里爬不起来才好。吴明有些后悔了，从事情的发展来看，自己选择在这个时候住院逃避并不是什么妙招，有点弄巧成拙的感觉，张扬说得对，这件事本来很简单，是被他给想复杂了。


张扬和王毅一起离开病房，来到停车场的时候，张扬笑着拍了拍王毅的肩膀道：“刚才的事情别往心里去。”


王毅故意装出很茫然的样子：“张主任指的是什么？”


张扬知道他装傻，也没点破，微笑道：“苗慧茹的事情是我决定的，李凤霞是个女人，苗慧茹跟着回去方便一些，而且我对她有些反感。”张扬并不掩饰自己的好恶，他现在已经是正处级干部，而且他在南锡官场中的地位很特殊，他看市委副书记吴明不爽，都可以对他冷嘲热讽，更何况一个级别比自己还要低的驻京办副主任。


王毅笑道：“张主任，其实苗慧茹还是不错的，她工作一直都很努力……”


张扬道：“我没看到，驻京办这么多事情她不去处理，跑到医院来陪吴副书记，苹果皮削的不错，以后就算不在驻京办里干了，还可以改行去卖水果。”


王毅笑了笑，没说话，张扬看人很准，苗慧茹的确不太会做事，这种时候，她不在驻京办帮忙处理正事，反而跑到医院巴结市委副书记吴明，别说张扬看她不顺眼，王毅也有想法，只不过他没说出来罢了。


张扬道：“你们驻京办三个副主任，现在主任死了，未来的主任十有八九要在你们之间产生了。”


王毅一听就慌了，这厮什么人啊，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最敏感的事情就是驻京办主任最终人选的问题，王毅当然想担正，可是只能在心里想不能说，最近他们三个都开始活动了，苗慧茹巴结吴明的目的肯定就是为了走上层路线，想成为驻京办的正主儿。王毅道：“张主任，我还有些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不够格。”


张扬笑道：“你够不够格我不知道，不过要是三选一，你应该有机会，我觉着你还不错，是个务实的人。”一句话把王毅说得有些心动了，王毅开始琢磨张扬说这话的真正目的，难道他想帮自己？


王毅故意叹了口气道：“张主任，不瞒你说，向我这种靠着自己努力一步步走上来的干部，能够有现在的位置已经很满足了，我没有什么奢望。”这番话既是一种表白，也流露出一种缺乏背景的无奈。


张扬道：“我看你今天处理记者的事情很果断，很好。”


王毅道：“我就是不想他们胡乱报道，影响南锡市的荣誉，真没想别的。”


张扬道：“史学荣贪污的事情你知道吧？”


王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张扬笑道：“史学荣这个人藏得可真够深的，家里不知道，单位也不知道，他贪污你们都不知情？”


王毅的脸红了，他身为驻京办副主任当然不可能对史学荣的事情毫无察觉，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张主任，驻京办的财务制度很严格，超过五百块钱的票据必须要史主任经手签字，我们没有财权，所以对财政上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张扬道：“王琴不是你亲侄女吗？”


王毅道：“她只是执行命令，史主任让她怎样，她就怎样……而且她来驻京办没多长时间，对这里的情况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说到这里王毅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太对了，他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对张扬道：“史主任生前和苗副主任很好！”


张扬单从王毅强调的很好这两个字中，马上就悟到了什么，他咧开嘴笑了笑道：“好到哪种程度？”


王毅对张扬这种步步紧逼的问话方式很不适应，他被问得额头见汗，支支吾吾道：“张主任应该明白的。”


张扬哈哈大笑，他上车之后，向司机道：“送我去青年艺术馆！”


江光亚、查薇、顾养养都是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同时他们又都出身于高干家庭，不过他们之中并没有任何人选择从政。可能是因为他们年轻，还没有沉下心去选择真正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也可能是他们的父辈深谙政治的险恶，不想子女也走上这条道路。


张扬来到青年艺术馆的时候，看到大门并没有开，想从侧门进去的时候，被一名保安拦住去路：“你，干什么的？我们现在不对外开放！”


张扬笑了笑，正准备解释的时候，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道：“姐夫！”


张扬转过身，看到顾养养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七八瓶饮料。当张扬看清顾养养的装扮的时候，他内心中不由得深深震撼了，顾养养过去的披肩长发已经剪短，和过去顾佳彤的发型一模一样，衣服也是顾佳彤常穿的类型，虽然养养的俏脸之上仍然稚气未脱，可是姐妹俩的血缘相同，乍看起来她和姐姐生前竟然有几分相似。


张扬的内心宛如刀绞般难受。


顾养养看到笑容从张扬的脸上突然消失，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从张扬的眼眸深处，顾养养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的痛苦，顾养养咬了咬樱唇，她是个聪颖的女孩子，她之所以选择这样打扮，并不仅仅是为了纪念她的姐姐。


看到张扬此时的表情，顾养养不由得有些后悔，也许她不该穿成这样。


张扬迅速稳定了一下情绪，走了过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接过顾养养手中的塑料袋：“这些人也真是，怎么让你一个女孩子干这么重的体力活。”


顾养养笑了起来：“他们在布置展会会场，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打打杂，只是几瓶水罢了，我还拿得动，姐夫，你真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了。”


张扬听到顾养养叫自己姐夫的时候，心中感到温暖而亲切，佳彤已经将他和顾家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无论佳彤在还是不在，他们的亲情将永远维系下去。刚才见到养养的时候，张扬的确感到难以形容的心痛，因为养养让他不由自主又想到了顾佳彤，但是张扬很快就释然了，他知道养养这样打扮并非是想带给自己伤害，而是试图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安慰他，只是养养之前并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做法适得其反。张扬微笑道：“你可不是弱不禁风，你是反扒女英雄！”


想起当初在东江甲鱼王勇斗扒手的事情，顾养养忍不住笑，她柔声道：“姐夫，多亏你教了我武功！”顾养养心中却知道，张扬教给她的不仅仅是武功，如果没有张扬，她就不会有现在健康的生活，她就不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面对这个世界，张扬在她心中的位置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姐姐离去之后，张扬从她的张大哥忽然变成了她的姐夫，顾养养能够体谅到张扬的痛苦，她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好好的陪他说说话，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内心。


张扬当然知道顾养养对自己的情愫，过去佳彤在的时候，曾经多次提醒过他，张扬也一直都在谨慎地保持着和顾养养之间的距离，现在佳彤虽然不在了，可是张扬对和她之间的关系越发的谨慎了，他不想养养对自己抱有任何的幻想，他只想扮演好一个姐夫，一个大哥哥的角色。


门口的保安看到顾养养和张扬一起回来，很客气的让开了道路。


张扬跟着顾养养来到展厅，看到查薇站在展厅的中间，正在指挥两名男生往墙上挂着展板，查薇在这帮美院同学之中明显是个头儿，她的领导能力很突出，别人也对她都很服气，江光亚站在梯子上正调整一幅画的位置，他先看到了张扬，向张扬笑了笑道：“张扬，稍等一下，我们这就好！”


查薇听到江光亚呼喊张扬的名字，转过身，看到了和顾养养站在一起的张扬，她嫣然笑道：“渴死我了，养养，你买水都要这么久！张扬，给我瓶矿泉水！”


张扬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了她，查薇喝了口水，看到展板又挂歪了，忍不住斥责道：“喂，你们这么回事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定，平时吃饭的劲儿都用到哪里了？左边低点，左边低点！哎！多了！笨死了你们！”


张扬忍不住笑道：“查薇，你一女孩子什么时候能学会温柔一点。”


查薇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叫温柔啊？要是这世上的女孩子都跟养养一样，是不是单调了点儿？”


顾养养笑道：“你别拿我说事儿，我也跟温柔挨不上。”


江光亚从梯子上下来，一边擦汗一边道：“温柔也是比出来的，养养是不怎么温柔，可跟查薇比，就是温柔如水了！”


查薇气得举起那瓶喝完的矿泉水瓶就朝他扔了过去，江光亚动作不怎么利索，没躲过去，脑门上被砸了个正着，惹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查薇笑着指着江光亚道：“笨死了你！”


江光亚叹了口气，把地上的矿泉水瓶拾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薇姐，咱得环保啊，你还是环保卫士呢。”

第682章 红色根据地


查薇拍了拍手道：“好了，今天就到此结束，明天上午9点，大家再过来继续布置！”


刚才被查薇呼来喝去的两名男生也走了过来，笑道：“薇姐，晚上请吃饭吧！”


查薇道：“这几天哪天没请你们？真是贪心，还想让我请客！”


“谁让我们薇姐大方啊！”


江光亚在一旁笑。


查薇道：“好，今天去红色根据地，光亚同志请客。”


江光亚听到查薇把皮球踢给了自己，哭笑不得道：“薇姐，凭什么落在我身上啊？”


查薇笑道：“你朋友来了，你反正要请张扬吃饭，我们跟着蹭饭还不行吗？”


江光亚道：“张扬不是你朋友啊？”


查薇道：“不是，他那张嘴见面就喜欢损人，我才不和他当朋友呢。”


张扬道：“薇姐，其实我是奔着你来的！”


查薇笑骂道：“死开，瞧你一脸的沧桑，居然厚着脸皮叫我姐！”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江光亚提议道：“红色根据地有点不上档次，咱们还是金王府吧。”江光亚提出去金王府可不是因为金王府是查薇叔叔查晋北的产业，到那儿能吃白食，他是真觉着张扬大老远来了，还是招待的隆重一点。


张扬笑道：“我看还是别去金王府了，让查总看到我，真以为我存心去蹭饭了。”


查薇大咧咧道：“金王府的饭菜不好吃，还是红色根据地够劲儿，走！江光亚，就知道你小家子气，我请！”


一群同学全都跟了过来，齐声赞美道：“薇姐一统江湖千秋万载！”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了，怎么看着跟黑社会开堂口似的，查薇在这帮艺术学院学生中的地位俨然是一个女老大。查薇笑着向张扬解释道：“他们开玩笑的，还不是想让我请客！”


又有人带头起哄道：“跟着薇姐混，有肉吃有酒喝，兄弟们，咱们以后为薇姐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顾养养笑道：“你们啊，再这么叫小心把警察招来。”


查薇道：“把警察招来是小事儿，万一别人以为咱们在从事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阴谋活动就麻烦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向红色根据地走去，他们口中的红色根据地是一家农家菜馆，距离青年艺术馆不远，这家饭店走的是复古怀旧风，服务员全都是文革红卫兵的装束，他们走入大门的时候，迎宾小姐来了一个标准的忠字舞动作，把张大官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妞儿要搞突然袭击呢。


饭店的装修也充满了农家特色，成串的红辣椒挂的到处都是，视野中红彤彤一片，他们今晚来得晚了一些，包间从生产一队到十八队全都订满了。


江光亚让饭店的服务员把两张八仙桌拼在了一起，他们就在大厅点菜吃饭。


大厅也不叫大厅，叫晒谷场，一名穿着军服带着军帽，扎着武装带，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大屁股女服务员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手里攥着红宝书：“点菜吗？”那红宝书就是菜谱。


查薇让张扬点菜，张扬笑道：“我又不熟，也没什么忌口的，光亚点。”


江光亚道：“鸡、鸭、鹅都是现杀的，我去挑，你能不能吃辣？”


张扬道：“随便！”他们这桌一共十四个人，九女五男，除了张扬以外全都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当然其中有毕业的也有没毕业的。


查薇挨着张扬坐了，顾养养离张扬的距离有些远。这些同学和查薇开玩笑都习惯了，其中一名男生笑道：“薇姐，你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位是谁啊？我听养养叫他姐夫，是咱们姐夫吗？”


查薇格格笑道：“再胡说，我把你嘴给扯烂！都说了，这是江光亚的好朋友……”她想介绍张扬官衔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现在的职务，这也怨不得查薇，这厮的职务整天走马灯般的更换，查薇也有阵子没和他联系了，用手捣了张扬一下道：“你现在是什么官了？”


张扬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张扬，在平海省南锡市体委工作！”


江光亚这会儿回来了，他笑道：“张扬是南锡市体委主任！”


多数人都感到惊奇，虽然南锡市体委主任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可是张扬这么年轻就已经担任了这样的官职还是让人惊艳的。


又有人问道：“养养，怎么你叫张扬姐夫啊？”


顾养养向张扬看了一眼，张扬笑得很坦然，他微笑道：“没错啊，我是养养的姐夫！”


查薇对其中的内情还是有所耳闻的，她皱了皱眉头道：“我说你们这帮小子烦不烦？张扬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你们就盯着他问东问西，一个个都跟小八婆似的，今天我们的主题是欢迎南锡市体委主任张扬，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张扬的酒量可是很厉害的，你们一定要陪他吃好喝好！”


张扬笑道：“薇姐，你在发动群众战争。”


查薇瞪了他一眼：“呸！你别叫我姐，我听着恶心，你比我大，凭什么叫我姐！”


“我是生理年龄比你大，心理年龄比你小！”


大家又笑了起来，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欢笑格外多。张扬虽然也很年轻，可是因为他工作环境的缘故，在他的身边多数都是一些心机深沉的政治人物，反而和这些同龄年轻人相处的机会并不是太多，在张扬的眼中这些年轻人单纯的甚至有些幼稚，但是他们没有心机，年轻而充满活力，在他们的眼中世界是美好的。


查薇的领袖作用很快就凸显了出来，一帮男生在她的号召下开始轮番向张扬敬酒。


张扬的酒量虽然很大，可他也架不住对方人多，更何况张大官人现在喝酒已经开始有所节制了，这种无意义的酒场对抗，张扬还是选择退让，他举起酒杯道：“不成了，一个个喝下去我准保要喝醉，那啥，咱们同干一杯，薇姐，你今儿就饶了我吧。”


“你还乱叫啊！”如果不是这么多同学在场，查薇准保要扑上去狠狠给张扬两拳。


江光亚笑道：“你不喝也行，这么着，我们的展区还有几个空位，正在琢磨是不是能弄点名人字画挂上去，也好帮助我们的艺术沙龙增光添彩，张扬你帮我们写幅字吧。”


张扬道：“我的字登不了大雅之堂，这么着吧，我给你们提供一幅展品，还没来得及裱，明天我裱好了给你们送过去。”


查薇道：“什么作品那么神秘，明天一早我去拿，裱画的事情交给我。”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此时一群身穿运动服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们热烈的谈着什么，其中一人看到了张扬，她惊奇的眨了眨眼睛，向张扬主动走了过来。


因为张扬正在和江光亚说话，所以没注意到她，查薇看到了，她对张扬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厮认识的漂亮女孩子多了去了，不过查薇觉着这女孩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女孩来到张扬身边，微笑道：“张主任，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张大官人听到声音这才回过头来，他惊喜道：“许怡，这么巧啊！”这穿运动服的女孩正是艺术体操世界冠军许怡，她们的训练基地就在附近，今天训练结束，教练准假，带领她们这帮艺术体操队的女运动员来这里吃饭，想不到遇到了张扬。


张扬叫出许怡的名字，其他人也把许怡和那个世界冠军对上了号，查薇笑道：“真的是许怡啊，过去都在电视里看到你，想不到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许怡向张扬笑了笑道：“张主任，都是你朋友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都不是外人，要不一起吃吧。”


江光亚很热情地邀请道：“一起吃吧！”


许怡笑道：“你们都十几个人，我们那边七八个，坐不开的。”她的教练也过来，许怡把张扬介绍给她的教练和队友认识，因为许怡是平海省运会的形象大使，张扬对艺术体操队的这帮队员相当的客气，他笑道：“吃什么尽管点，今晚都算在我账上。”


许怡道：“你大老远到京城来，怎么好意思让你买单。”


张扬笑道：“没事儿，我有大财东支持！”他朝查薇看去，查薇却笑盈盈看着江光亚，江光亚慷慨道：“我来买单，今晚的消费都算在我账上。”


许怡也没和张扬他们客气，说了声谢谢，和她的队友教练一起去吃饭了。他们来的虽然晚，可结束却在张扬他们之前，体操队有着严格的规定，队员不能太晚返回基地，江光亚让服务员把账算在他的身上，许怡又专程过来道谢。


查薇笑道：“别客气了，我们这些人都喜欢看你的比赛，平时想请你吃饭都没机会。”


许怡笑道：“我们平时训练任务比较重，所以没多少时间出来。”


查薇拿出一沓入场券送给许怡，提出邀请道：“我们的艺术展在这个周三开始，有时间一起过来捧捧场！”查薇这个邀请有些突兀，不过许怡还是笑着答应了下来。


张扬本来有些奇怪，查薇和许怡又不是很熟为什么要邀请她来参加他们的艺术沙龙，查薇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解释了真正的原因，查薇道：“我真的有些担心，好不容易才把艺术沙龙办了起来，要是到时候没有人过来捧场怎么办？”


江光亚道：“没有人来，我们就自己给自己捧场，咱们办沙龙只是为了展示自己，又不是要人捧场。”


张扬道：“这话我不赞同，你们办沙龙，展示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外界的认可，如果没人来，辛苦肯定白费，这么着吧，到时候，我组织一些人过来捧场。”别的不敢说，张扬组织一些平海的驻京办工作人员过来捧场还是没问题的。


顾养养道：“也没你们说得那么悲观，单单是学校里的同学，过来捧场的就有好几百人。”


查薇道：“我回头再联系联系媒体方面，争取帮我们多宣传宣传。”


最近这段时间，张扬在事实上已经扮演者南锡驻京办主任的事情，市里到现在仍然没有决定驻京办主任的人选，主要是因为史学荣涉及贪污案，这三个驻京办副主任也都被调查，如果他们三人与史学荣案无关，那么新的驻京办主任将很可能在他们中间产生，如果他们也有问题，驻京办主任肯定要从南锡重新委派。


张扬反正也要在京城避避风头，也不介意再充当一次救火队员。


驻京办上上下下对张扬这位钦差大臣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尊敬，张扬在处理史学荣自杀事件上表现出的果断和坚决明显把吴明给比了下去。


原本为市委副书记吴明准备的房间和办公室现在已经为张大官人所用，张扬坐在办公室内，三位驻京办副主任都坐在沙发上听他分派工作。


张扬道：“史学荣的遗体已经火化了，我刚才和李凤霞谈过，她同意今天下午带着骨灰返回南锡。”他向王毅看了一眼：“王副主，汽车准备好了吗？”


王毅点了点头道：“已经安排好了，咱们驻京办的商务车把李经理送回去。”


张扬的目光望向苗慧茹道：“苗副主任，就辛苦你一趟，你和咱们驻京办的两位工作人员一起负责把李凤霞护送回南锡。”


苗慧茹心里很不情愿，她咬了咬嘴唇道：“我身体不好，这一路长途跋涉的，可能吃不消，再说了……我一个女同志，我害怕和死人呆在一起。”


张扬道：“什么死人？骨灰而已，你一个共产党员怎么那么迷信？”


苗慧茹道：“张主任，不是我不想去，我真害怕，你想想，李凤霞发起疯来什么都豁得出去，我一个女人家怎么制得住她？”苗慧茹不想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和史学荣之间有暧昧，虽然当初是处于政治目的，史学荣的自杀并没有让她感觉到太多的悲伤，可心中难免会产生一些阴影，所以她才会提出异议。


张扬道：“你是女人，李凤霞不是女人？正因为你是女人所以才让你去，你们之间沟通也方便一些，你害怕她发疯，同行的还有一名司机，两名咱们驻京办的同志，都是男同志，你怕什么？”


苗慧茹咬了咬嘴唇，她的确拿不出让人信服的理由。


张扬对苗慧茹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加上这女人在吴明住院之后表现得很殷勤，这就让张扬更加的反感，王毅偷偷告诉他苗慧茹和史学荣有暧昧的事情之后，张扬就更坚定了把这女人先发回南锡的决心，苗慧茹回南锡之后不久，就会有纪委找她了解相关情况。


张扬道：“去准备吧，记住，一定要把李凤霞平安护送到南锡。”


苗慧茹心中极其不悦地站起身来，可是现在市里把张扬派来，吴明又病了，张扬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她只能服从。


苗慧茹离去之后，张扬又道：“于副主任，这两天你抽空把驻京办这两年的账目整理一下，纪委现在盯着驻京办的事情，如果有问题我们还是自己先发现。”


于海林点了点头道：“张主任，我明白了！”


张扬让于海林负责这件事而不是王毅，是因为负责财务的王琴就是王毅的亲侄女，身为驻京办副主任的王毅当然不适合去负责这件事。


张扬道：“史学荣的问题就到此结束，市里让我来就是为了解决史学荣自杀的问题，尽量不要把这件事闹大，避免造成恶劣的影响，现在死者家属的情绪已经基本平复，李凤霞也带着史学荣的骨灰返回南锡，我的任务就算基本上完成了。”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是临别赠言。


王毅赶紧道：“张主任，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您可不能对驻京办撒手不管啊！”这厮也是一个玲珑人物，意识到张扬的影响力，开始有意拍张扬的马屁。


于海林听到王毅拍马屁，他也不甘落后：“张主任，幸亏您来了，不然我们都压不住场面，换成谁来都不行，现在史主任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了，可驻京办上上下下仍然人心惶惶的，大家心里都不踏实，有您在这儿坐镇，我们才能安心。”


张大官人心说你们这俩货也不是什么好鸟，嘴上这么说，心里巴不得我赶紧走人呢。张扬顺着他们的话道：“我也没说现在就走，按照市里的要求，我还会在京城呆一段时间。”


此言一出，于海林和王毅都傻眼了，本来以为张扬要走了，搞了半天，这厮消遣他们呢。他们两人对张扬敬都是放在嘴上，心底对张扬是充满提防和忌惮的，张扬是处级干部，加上他之前就有过春阳驻京办的工作经历，担任驻京办主任肯定是绰绰有余，上级派他过来处理驻京办的事情，恐怕不仅仅是派了个救火队员过来，市里让他担任驻京办主任也很有可能。


官场中人，产生仇恨和矛盾的最常见原因就是利益冲突，如果张扬担任驻京办主任，他们两人就没戏了，张扬就是他们政治上的拦路虎，不过他们心里虽然有想法，可是他们并不恨张扬，不敢恨，在政治上他们根本无法和张扬相提并论，抛开张扬身后的诸般背景不提，单单是张扬自身的实力已经让他们难以望其项背。


张扬当然看出了他们瞬间流露出的失落，他微笑道：“等市里确定了驻京办的领导人选，我马上就走，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够帮助驻京办平稳的过度，一切都在稳定中进行，你们可要好好的帮助我。”


这次于海林率先表态道：“一定！”


张扬拿出一沓艺术沙龙的门票递给王毅：“给咱们单位的同事发下去，这两天因为史主任的事情搞得太压抑了，周三一起去看艺术展，放松一下心情，提高一下品味，展览结束之后，再搞个会餐！增进增进同志间的感情。”


王毅答应了一声拿起票去了，他有些纳闷张扬为什么要组织大家参观艺术沙龙，却不知张大官人是帮查薇他们拉点人气的。


王毅走后，张扬把于海林单独留了下来。


于海林猜到张扬有话对自己说，在张扬的注视下，于海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手夹在膝盖里，一点领导干部的气质都没有。


张扬道：“于副主任，知道我为什么要让苗慧茹去南锡吗？”


于海林只是笑，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回答，所以微笑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张扬道：“我来到南锡驻京办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听说了一些传言，于副主任，反正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我随便问问，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跟我说说，要是不知道就一笑置之。”


于海林的心里顿时有些紧张，他低声道：“张主任，您问吧，我只要是知道的情况一定如实向您汇报。”


张扬道：“听说苗慧茹和驻京办的某位主任关系走得很近，不会是你吧？”


于海林吃了一惊，他压根也没想到张扬会这么问，赶紧摇头否决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和她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不是他不假，可他说和苗慧茹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就有些想竭力脱开干系了。


张扬笑道：“不是你，那就是王毅和史学荣中的一个了，回头我再去问问王毅。”张扬玩起了排除法，这种手法虽然不太高明，可是十分的有效，于海林知道张扬肯定得到了一些情况，与其等王毅告诉他，不如自己告诉他，至少还能落个人情，于海林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张主任，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我也没多少证据，我们史主任生前挺欣赏苗副主任的。她的副主任，就是史主任帮忙争取来的。”一句话就把苗慧茹彻底给卖出来了。


是不是出卖一个人需要经过一番犹豫，需要鼓足勇气，可是当出卖之后，一切就变得自然而顺畅了起来，于海林道：“张主任，史主任在权力上抓得很紧，驻京办他说一不二，我们这些人说的好听是副主任，其实跟办事员没啥分别。”


张扬笑了笑道：“我听说了，你们超过五百块的票据都得要经过他亲笔签字。”


“可不是嘛，不过苗慧茹比我们的权限大一些。”于海林说完，很小心地问道：“张主任，史学荣这次的问题是不是很大？”


张扬道：“具体的情况还在调查中，我只知道他和前市委书记徐光然贪污案有关。海林同志，要是你知道什么情况，赶紧向组织反映，千万不要隐瞒，现在正是需要你们表现得时候。”


于海林道：“张主任，有件事可能您不知道，王琴是最近才到驻京办担任的会计，过去负责财务的是赵艳梅，她去年去了澳大利亚。”


张扬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驻京办这么复杂，他皱了皱眉头道：“这么说很多的内幕都在赵艳梅的手里？”


于海林道：“我也不清楚，反正财务历来只对史主任一个人负责，我也知道驻京办存在着一些问题，我们的接待费用一直都是平海各个驻京办最高的，接待市级领导的房间规格很高，套房内全套的红木家具，这些家具，当初的购买价都超出市场价一倍多，我们的采购一直以来都是苗慧茹负责……”于海林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张扬听得很认真，也从于海林的话中把握到了几件重要的事情，一是史学荣利用驻京办特殊的工作性质，在购物和招待费用上存在巨大的问题，二是史学荣和苗慧茹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听于海林的意思，苗慧茹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对象不止史学荣一个，至于其他人，于海林没说，估计肯定是市里的某位重要人物。


张扬最想不通的是史学荣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他老婆李凤霞竟然对此毫无觉察。


于海林道：“史学荣两口子对外宣称感情很好，那都是在做戏给外面的人看，史学荣平时很少回家，他老婆也从不到驻京办来，至少我在驻京办工作这么些年，这次是第一次见到她过来，不过他们演得很好，整天都把对方挂在嘴上，外界都以为他们感情好，其实压根就是貌合神离。”


张扬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于海林有些不好意思道：“张主任，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且史学荣刚死，我在他背后论人是非也有点不好啊。”


张扬道：“这不是论人是非，是实事求是，你身为驻京办副主任，你要对南锡市全体领导负责，要对南锡人民负责，既然看出了史学荣的问题，为什么不反应？”


于海林没说话。


张扬却忽然意识到，史学荣这次出问题搞不好就是内部举报，于海林是不是也在其中起到了作用？张扬道：“海林同志，史学荣虽然畏罪自杀了，可是他已经带给南锡驻京办，带给南锡人民巨大的危害，你要配合纪检委部门，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争取早点解决史学荣遗留下来的问题。”


于海林道：“张主任，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我知道的全部情况上报给纪委。”

第683章 干妈上课


在张扬的鼓励下，于海林又吐露了一个更为劲爆的内幕，史学荣生前在京城还包养了一位大学生，于海林知道那女孩子是清华的，还拍过一张照片，不过具体名字班级都不知道，他把自己拍的那张照片递给了张扬。


张扬不得不感叹官场内部之险恶，偷拍、窃听，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这帮人干不到的，他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上史学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肩头走在大街上，想不到史学荣一点儿都不检点，被人抓住把柄也是活该。


于海林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张主任，我可都说了。”


张扬笑道：“很多时候没必要掖着藏着，说出来大家都舒坦。”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又拿出一沓青年艺术沙龙的门票：“海林同志，这些票给你，周三多带些朋友过去捧场。”


查薇此时来到了办公室门外，刚巧看到张扬帮她推广沙龙门票的一幕，她不禁笑了起来，抿着红的诱人的樱唇，显得妩媚可爱，她专程过来取画的。


张扬看到查薇过来了，向于海林笑了笑道：“海林同志，你先去忙吧，咱们之间的谈话，不要让别人知道。”


于海林点了点头，他起身离去。


查薇双手背在身后，婷婷袅袅的来到张扬面前：“张主任，推广我们的沙龙果然尽心尽力。”


张扬笑道：“中国艺术的希望在你们这帮年轻人的身上，给你们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查薇格格笑了起来，张扬想起查薇过来的主要目的，他起身来到隔壁的房间，查薇跟着他过去了，看到套间内奢华的装饰，不禁咋舌道：“张扬，了不得啊，你们驻京办装修标准够豪华的，比起总统套房也不差那里。”


张扬把自己的行李箱拎了出来：“所以出问题了，现在正在查这里的贪污问题！”


查薇道：“是该查，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一个地级市的驻京办装修都快赶上故宫了。”


张扬笑道：“女孩子家别跟着参政议政。”


查薇气得在他肩头捶了一拳道：“你还挺大男子主义！你倒是参政议政，说来听听，怎么又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张扬道：“这儿是京城，怎么能说是发配呢？只有表现出色的好同志才有进京的机会。”


“别嘴硬了啊，我听凤仙姐说了，你啊，又在平海捅娄子了，这次来京城是政治避难。”


张扬知道自己盖不住了，他尴尬笑道：“那啥……给我留点面子行不？我一大老爷们，自尊心特强。”他把那幅袁芬奇画的《山鬼》找了出来，给查薇看，查薇展开一看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什么啊？比我们还印象派！”


张扬笑道：“你呀，欣赏水平也就是一般，你把这幅画给裱好了，挂在展厅内，一准震了！”


查薇半信半疑道：“就这幅黑乎乎的东西也能震了？”


张扬道：“一准儿震了！”


查薇道：“张扬，你说咱俩怎么样？”


张扬道：“你说哪方面啊？”


查薇啐道：“我说关系！”


张扬道：“咱俩没发生啥关系啊！”


一句话把查薇羞得俏脸通红，她虽然平时大咧咧的，可毕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张扬这厮说话真是太下流了，让她难以消受，查薇气得伸手就去抓张扬的耳朵。


张大官人笑着讨饶道：“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查大小姐饶命！”


查薇拧了他耳朵一下，这才放开：“满嘴跑火车，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


“我也没说啥过分的话，你至于反应这么强烈吗？”


查薇道：“你反正不是个好东西，我是问你把我当朋友不？”


张扬道：“你都不把我当成朋友，我为什么要把你当成朋友？”


查薇道：“我昨晚不是哄他们玩吗？其实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无话不谈的知己，蓝颜知己！”


张大官人笑道：“你不是在哄我吧？还蓝颜知己，真会整词儿。”


查薇瞪圆了一双美眸道：“给我老实点，我认真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张扬忍着笑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查薇道：“开展那天我想请文夫人过来捧场。”


张扬明白了，感情这丫头说这么多好听的话，是在那儿铺垫呢，目的是要让他出动把干妈罗慧宁给请过来。到底是高干子女，心机就是比老百姓家的孩子深。


张扬道：“你又不是不认识她，你直接去请不是更好。”


查薇道：“你是她干儿子，你去请，她肯定不会拒绝。”


张扬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他来到京城之后还没有和文国权夫妇联络过，按理说是有点说不过去，可张扬心里面有些害怕见到他们，经过顾允知的点拨，张扬意识到自己在东江水污染的事情上危害到了梁天正的政治利益，而梁天正和文国权夫妇的关系很好，因为这件事，张扬有些心虚，害怕因为这件事受到责怪，所以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去他们。


查薇道：“你快说，这忙，你到底帮不帮？”


张扬道：“要不，我给她打一电话。”


查薇点了点头。


张扬却又改变了念头：“还是直接去一趟吧。”打电话是不是有点不够尊重，罗慧宁肯定会更生气。


查薇道：“她在康复中心呢，我带你过去！”


张扬道：“开车了？”


查薇点了点头，张扬跟着她来到外面，不由得傻了眼，查薇开的是一辆摩托车，红色的光阳踏板机车。


张扬道：“我们驻京办有汽车。”


查薇道：“别麻烦了，上车，这个时间段，路特堵，还是骑摩托车快。”她已经上了摩托车把引擎给启动了。


张扬坐在查薇身后，两只手臂自然而然的围了上去，他忽然想起了楚嫣然，想起了他们当初在清台山相识的情景，他仍然记得楚嫣然骑机车的飒爽英姿。因为走神，查薇一加油门，由于惯性张扬的身体向后一仰，他的一双手慌忙向前抱住查薇，可落手处的部位有些不对，软绵绵极有弹性的两团被他握在手中。


查薇的一张俏脸红的就像熟透的苹果，低声斥道：“你放手！”


张大官人真不是存心故意，这不走神了嘛，他还没下流到利用这种机会向查薇大施咸猪手的地步，听到查薇的责怪声，张扬下意识的放开了双手，查薇由于条件反射猛地一加油门，于是张大官人就在驻京办的院子里华丽的摔了一个屁墩儿。


查薇意识到张扬摔倒了，慌忙把摩托车给停下，转头看到张扬的狼狈模样，刚才对张扬非礼自己的一点儿埋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格格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揉着摔疼的屁股，他可不是故意做样子，刚才真没有防备，自己怎么说也是一武林高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了个屁墩儿，真是丢人啊！


驻京办的不少工作人员都看到了这位张主任从摩托车后座上摔下来的狼狈相，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张扬看到他们的表情，更觉着脸上挂不住，偏偏查薇这会儿又叫上了：“喂，你坐车都不会啊！”


张扬低着头，重新来到摩托车后座上坐好了，这次看准了位置，手落在查薇的纤腰上，查薇小声道：“报应不爽！”然后拧动油门，红色机车带着张扬一起驶入滚滚车流之中。


自从儿子去了新疆，罗慧宁的日子过得越发无趣起来，除了照顾女儿，她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天池先生的基金会上，自从天池先生逝去之后，利用书画拍卖得来的基金，已经在贫困地区建设了二十座小学。


文玲依然沉睡，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射在她的面孔上，苍白的面孔因为阳光的沐浴似乎也有了一些红意，望着女儿的面孔，罗慧宁不禁叹了口气，在儿女的教育上，她无疑是失败的，文玲醒来之后性情大变，气死了她的未来公公杜山魁，这件事也导致了她和杜天野相守多年的感情彻底决裂，同时也让文家和军方一直都默契的关系疏远了许多。儿子文浩南的感情路也是相当的不顺，他爱上了秦鸿江的女儿秦萌萌，可秦萌萌却早已偷偷生下了一个儿子，罗慧宁虽然是个开通的母亲，可是文家不能不在乎家族的荣誉，不可以让秦萌萌这样一个未婚母亲成为她的儿媳，否则，文家肯定会成为京城政治圈里的笑柄。儿子也因为这件事心灰意冷，竟然决定专业从政，前往新疆历练，接下来发生的麻烦事也是一件接着一件，秦萌萌杀死了她的大哥秦振东，如今逃往海外不知所终，干儿子张扬却又冲入军区大院，抢走了秦家的外孙秦欢，让文家和军方本来就疏远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罗慧宁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丈夫在政坛上步步登高，而他们的家庭生活却并不如意，如果他能够多放一些精力在儿女身上，或许不会搞成现在这种状况。


李伟进来通报道：“夫人，张扬来了！”


罗慧宁并没有感到惊奇，她轻声叹了一口气道：“这小子，总算舍得过来见我了！”最近一段时间，张扬在外面惹了不少的麻烦，罗慧宁也听说了不少，可是有些事她并不适合去过问，而张扬也没有向她求助，证明张扬是想依靠他自己的能力解决这些问题，罗慧宁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政治上的事情兴趣越来越淡了。


张扬和查薇一起走入了病房内，查薇专门买了一束鲜花。跟着张扬走进来，查薇认识罗慧宁已有多年，不过来往并不是太多，查薇甜甜叫了声罗阿姨。


罗慧宁微笑着答应了一声，起身握住查薇的手，轻声赞叹道：“查部长的这个女儿出落得是越来越标致了。”


查薇笑道：“罗阿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张扬道：“你会不好意思，我干妈心肠好，说实话害怕伤你的自尊心。”


查薇对自己的容貌还是相当有自信的，张扬打击不到她，她瞪了张扬一眼道：“小心眼儿，还记仇是不是？”


张扬来到罗慧宁面前，笑得春光灿烂：“干妈！”


罗慧宁没好气道：“我还以为你都不记得有我这个干妈了！”


张扬道：“最近工作忙，太忙，所以抽不出时间来看您，这不，我一有时间就跑京城来了，这次专门为了陪您说话。”


罗慧宁道：“懒得理你！”她接过查薇手中的鲜花，把床头花瓶的鲜花换了，查薇很有眼色，接过旧的鲜花，放在了垃圾桶里。


张扬则来到文玲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张扬对文玲昔日的所为心有余悸，他探察文玲的脉息绝非是想帮她疗伤，而是看看她的情况，文玲的脉象比起张扬上次过来的时候越发的缓慢微弱，张扬皱了皱眉头，看来她的情况并不乐观，张扬曾经用金针刺穴，激发自身的内力，冒险救醒过文玲一次，同样的方法不可能在文玲的身上适用第二次，张扬对文玲现在的状况也是无能为力，其实，就算他现在有能力救醒文玲，肯定也会好好考虑一番，天知道是不是又救醒了一个祸害，对文玲来说，如今的样子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归宿。


罗慧宁并没有询问女儿的病情，她不想张扬难做，如今的一切都是文玲咎由自取，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罗慧宁道：“外面坐！”


三人来到门前院子里的草地上，罗慧宁在白色的大理石桌旁坐下，李伟取来了几瓶饮料，张扬和查薇在罗慧宁的身边坐了。


罗慧宁道：“张扬，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张扬老老实实答道：“来三天了，帮忙市里处理驻京办的事情，所以没时间过来。”


罗慧宁道：“是没时间，还是害怕见我？”


张扬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干妈，他呵呵笑了一声，拿起果汁喝了两口，岔开话题道：“查薇，你不是有事儿要跟我干妈说吗？”


查薇道：“罗阿姨，是这样的，我们组织了一个青年艺术沙龙，周三在青年艺术馆开幕，开幕那天，我们想请您过去参观。”


罗慧宁一听就明白查薇是想利用她在文化界的影响力，罗慧宁笑道：“说实话，我还是喜欢中国的传统书法绘画艺术，你们年轻人太新潮的艺术方式，我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查薇以为她要婉拒自己，俏脸上流露出失落之色。


罗慧宁笑道：“不过，我的眼光跟不上时代的潮流，并不代表着你们的艺术创作没有可取之处，对于年轻人的艺术创作，我向来都是支持的，好，我一定过去给你捧场。”


查薇听到罗慧宁答应了这件事，欣喜万分，她把特制的贵宾邀请函恭敬地送给罗慧宁，罗慧宁微笑道：“其实这件事，你直接来找我就是，不需要通过张扬。”


查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说这位文夫人真是厉害，连她的心思都揣摩的那么透。


张扬道：“干妈，她请您过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您是天池先生善款基金会的主席，查薇他们这帮青年艺术家打算在这次沙龙上拍卖十幅作品，拍卖作品所得的款项全都捐给基金会，这事她不好意思跟你说。”


罗慧宁道：“难得你们年轻人这么有爱心，我很支持。”


查薇正想表达一下感谢的心情，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却是艺术馆那边发生了一些小事，让她尽快过去处理，她向罗慧宁告辞，匆匆离去了。


张扬当然不能跟她一起走，虽然预料到罗慧宁肯定要给他上上课，可今天既然撞到枪口上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受受教育了。


罗慧宁看了张扬一眼，虽然张扬的精神还好，可是他明显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憔悴了许多，罗慧宁叹了一口气道：“张扬，你瘦了。”


张扬笑道：“瘦点精神，最近工作比较忙，这次来京城刚好可以放个大假，好好调养调养。”


罗慧宁却知道张扬的憔悴并不是因为工作繁忙造成的，真正的原因是顾佳彤遭遇不测，张扬在美国掀起的那场轩然大波她已经了解得很清楚，在那件事上罗慧宁并没有给张扬太多的助力，当然并不是罗慧宁对这个干儿子不够关心，而是张扬在美国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外交关系的敏感神经，身为政府副总理，文国权并不适合介入，他只是通过电话让纽约领事馆的负责人舒英恒在可能的范围内对张扬尽量关照一些。罗慧宁道：“佳彤的事情我也感到很痛心。”


张扬道：“都过去了。”他的双目中却流露出一丝哀伤。


罗慧宁轻声道：“去美国有没有见到嫣然？”


张扬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她帮我，这次我不会那么顺利的脱离困境。”


罗慧宁道：“有没有想过以后和嫣然怎样发展？”


张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佳彤的事情对我打击很大。”


罗慧宁有些怜惜地看着干儿子，轻声劝解道：“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佳彤离开了，可是你还得继续生活下去，你有事业去做，你还要面对自己的感情。”


张扬道：“我有些害怕感情这两个字了。”


罗慧宁道：“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了。”


张扬摇了摇嘴唇：“干妈，我结过婚了，佳彤就是我的妻子。”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做，佳彤如果泉下有知，未必会感到安慰，她爱你，就不希望你永远用这件事来约束自己折磨自己，张扬，忘了过去吧，重新开始生活，重新去面对感情。”


张扬笑了笑道：“干妈，我明白！”


在查薇这帮年轻人的共同努力下，青年艺术馆举办的这场现代艺术沙龙隆重开幕了，开幕当天前来捧场的人不少，其中就包括副总理夫人罗慧宁、美协主席李右军这样的社会名流，星钻集团的总裁查晋北也前来为侄女捧场，当然他也不是一个人过来，包括邱凤仙在内的集团成员共计来了三百多人，这是为了捧人气，张扬那边也帮着查薇请了许多平海驻京办的工作人员，来了大概一百五十人，再加上艺术学院专程过来捧场的四百多名学生，场面自然显得热闹而隆重。


平海省驻京办副主任洪卫东也来了，张扬提出邀请，这个面子他必须要给的，而且这种场合可以结识京城一些头面人物，他当然不会错过。


张扬看到洪卫东带着一帮官员前来，笑眯眯迎了过去：“洪主任，多谢赏光！”


洪卫东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我本身就是一个艺术爱好者，不过自身艺术细胞有限。”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洪卫东看到了远处的罗慧宁，罗慧宁成为众人包围的核心，正在那里和几位老友谈笑风生，张扬看到洪卫东的目光，就已经明白他想要攀交的意思，微笑道：“洪主任，我帮你介绍！”


洪卫东忙不迭地跟着他走了过去，来到罗慧宁面前，张扬笑道：“干妈，这位就是我们平海驻京办的洪主任。”


罗慧宁停下说话，向洪卫东笑了笑。


洪卫东慌忙道：“文夫人，我是平海驻京办的洪卫东，您叫我小洪就行。”


罗慧宁笑道：“我和郭瑞阳很熟悉，过去咱们好像没见过面。”


洪卫东道：“文夫人，我去年年底才来京城工作的。”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怪不得！”


此时星钻集团的总裁查晋北到了，他也是先过来和罗慧宁打招呼，洪卫东识趣的走到了一边，他在平海驻京办算得上一号人物，可是在京城，在这些人的眼中，谁也不会把他一个平海驻京办副主任当成一回事儿。洪卫东来到京城的时间不长，他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多认识一些有实权的人物，拓展他的交往圈子，为以后政治上的发展奠定基础。


张扬带着洪卫东走入艺术馆内，洪卫东一边走一边道：“史学荣的事情你处理的很好，有没有考虑过来京城工作啊？”


张扬笑道：“我是被市里临时抓壮丁的，本来吴副书记来了之后，我就功德圆满，可没想到他又突发急病，我只能硬着头皮充当一下临时的过渡领导。”


洪卫东道：“你过去就干过驻京办的工作，这方面的工作能力很强。”


张大官人暗自道，我何止这方面的工作能力很强，我那方面的工作能力都很强。


两人来到那幅袁芬奇所画的《山鬼》前，洪卫东驻足看了一会儿，说实话他欣赏不了这幅画，不过他对画上的题字十分的欣赏，洪卫东看这幅画的时候，查晋北和邱凤仙也走了过来，查晋北在艺术上的造诣颇深，他只看了这幅画一眼就被吸引住了，本来他今天是抱着给侄女捧场的心情过来的，原没指望能在这里看到什么精品大作，毕竟这帮艺术学院的学生多得是眼高手低之辈，查晋北在骨子里是看不起这帮小辈的创作能力的，可是当他看到这幅《山鬼》顿时被震撼了，甚至顾不上和张扬打招呼，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审视着这幅作品，看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好画！”


张扬笑道：“查总，这画真的很好吗？”


查晋北点了点头道：“自成一派，大家风范，想不到艺术学院居然出了一位这样的人物。”他向查薇招了招手，查薇正陪着罗慧宁欣赏展出呢，她让顾养养陪着罗慧宁，接着帮她介绍，自己来到了查晋北面前，笑道：“叔叔，什么事啊！”


查晋北指了指这幅《山鬼》道：“这画是谁画的？帮我引见一下。”


查薇向张扬看了一眼，笑道：“这画啊，作者不在！”


查晋北道：“今天义拍的有没有这幅画，我要了！”


查薇格格笑道：“你别问我，这画根本就不是我们艺术学院的，是张扬拿来撑场面的，照我看，这画没什么特别，你还真拿它当宝？”


查晋北这才知道画是张扬哪来的，他笑着冲张扬点了点头道：“张主任，这画究竟是谁画的？该不是你的大作吧？”


张扬道：“我可没这本事，字是我写的，画是袁芬奇画的，他是我一朋友。”


查晋北道：“这画是你的？”


张扬点了点头。


查晋北道：“五万，我要了！”其实袁芬奇不是什么知名画家，查晋北之所以给出一个这么高的价格，是因为张扬说了，上面的字是他写得，查晋北如果给出的价格太低，显得对张扬不够尊重。


张扬道：“这画值不了这么多钱吧。”


查晋北道：“我给五万，其实是我占你便宜了，张主任，我是真的喜欢这幅画，你就割爱让给我吧。”


张扬和查晋北认识这么久，一直以来查晋北对他都很客气，他的确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正准备答应的时候，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道：“这幅画我也很有兴趣！”

第684章 艺术沙龙


张扬和查晋北同时转过身去，却见江光亚陪着一对男女走了过来，女的张扬认识，居然是泰鸿集团的总经理姬若雁，男子他并不熟悉，不过看那男子气宇轩昂，也不是寻常人物。


张扬虽然不认识，可查晋北却认得，那男子是梁康，京城最有名的三公子之一，这样的名号往往会和纨绔子弟联系在一起，不过梁康却是一个实干家，他的父母都是部级高官，爷爷更是共和国的开国功臣之一，虽然在八十年代初期就已经隐退，但是家族中从政者众多，可谓是不择不扣的红色家族。梁康以经营钢材发家，苏联解体之后，他因为中苏贸易又发了一大笔财，财富迅速膨胀，其雄厚的财力已经成为年轻人中的翘楚，近年来更是在金融、地产、物资多方出击，旗下的巨龙集团已经成为国内实力最为雄厚的财团之一，因为他为人高调张扬，在京城的名头也是越来越大，有说法，他的财力已经超过了大商人何长安。


在查晋北的眼中，梁康是个晚辈，他和梁康经营的范畴不同，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竞争，所以也没有什么矛盾。


张扬见到姬若雁，知道她肯定是来给江光亚捧场的，这件事也很正常，泰鸿的老总赵永福是江光亚的亲姑父，姬若雁又是泰鸿的经理，她代表老总过来恭贺也是应当的。张扬笑道：“姬小姐对书画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姬若雁听到他这句话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张扬想起在南武市大笔写出搏起那两个字的情景，不由得有些想笑。


查晋北也认识姬若雁，他微笑道：“姬总对这幅画也有兴趣？”


姬若雁点了点头道：“书画我是个门外汉，不过听说这画上的字是张主任所写，当初张主任的一幅满江红就卖到了两百万的高价，单单是这些字的价格应该不止五万，我们都是经商之人，商人逐利乃是我们的本能。”


查晋北呵呵笑道：“姬总是要跟我抢了。”


姬若雁微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是个小女子所以就理直气壮的和查总争一争了。”


查晋北笑得越发开心，姬若雁他并不放在心里，虽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泰鸿的总经理，可是泰鸿真正的决策权还是掌握在赵永福的手里，查晋北琢磨的是她和梁康的关系。


梁康一直都没说话，笑眯眯看着他们。


查晋北笑道：“好一句君子不夺人所爱，我还记得有一句好男不和女斗，既然姬总喜欢，那好，我主动让贤，你拿去就是。”


姬若雁笑道：“谢谢了！”她向江光亚道：“为了表示诚意，我出十万吧，反正这笔钱是捐给天池先生的慈善基金。”


一旁梁康道：“若雁，这笔钱我来出，这幅画算我送给你的礼物。”


张扬道：“我说各位，你们都别争了，我还没答应买啊！这幅画好像是我的吧？”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的确，张大官人没说要卖，本来他是想卖给查晋北得了，可话还没说出来呢，中途又出来姬若雁这么一位竞争者，张大官人最讨厌别人无视他，这帮人围绕这幅画争来议去，可谁也没征求他的同意，真把自己当成空气了。


听到张扬这句话，查晋北打心底乐了，心说姬若雁，你今儿是自找难看了，人家还没说要卖呢。


梁康双目盯住张扬的面庞道：“朋友，价钱不是问题，我给二十万，大家交个朋友。”梁康给的价钱的确不低，可是他的气势太盛，和张扬说话的时候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梁康多数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他并不知道张扬是什么人，以为他是这幅作品的作者，梁康也不是艺术品爱好者，他在书画方面的修为有限，从他自身而言，他是不会花二十万去买一幅画的，但是姬若雁喜欢，梁康最近在追求姬若雁，为博红颜一笑，区区二十万对梁康来说算不上什么。梁康的背景和自身条件决定他为人有些傲慢，他的确也有傲慢的资格，很少有人会和他计较，可是他今天不巧遇到了张大官人。


张扬如果高兴，这幅画白送给别人都行，可是他现在有点不爽，别说二十万，就算梁康拿出两千万，他都不会答应。


江光亚不知道张扬对梁康产生了反感，他笑着介绍道：“张扬，这位是梁康，也是我的一位好大哥。”


张扬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梁康不知他是在讽刺自己，仍然指着那幅画道：“二十万怎么样啊？”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卖！”


梁康微微一怔：“你嫌少？”


张大官人笑眯眯没说话。


梁康道：“给你三十万，看在光亚的面子上。”


张扬越来越不爽了，麻痹，有钱了不起啊？梁康一副施舍自己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江光亚的朋友，张扬早就不客气了。


查薇看出有些不对，她了解张扬的脾气，梁康这个人说话从来都是那样，不熟悉的人肯定会认为他傲慢无礼，查薇笑道：“梁哥，您出手也太小气了，这么大的老板，才出三十万，我们今天义拍得到的款项是用于慈善基金的，别以为是我们贪钱。”


梁康道：“那好，我出五十万吧，就这么定了。”他认为这个价格已经足够厚道，对方没有拒绝自己的理由。


张扬道：“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所有人都傻眼了，查晋北心中这个乐啊，其实他也看梁康这个年轻人有些不顺眼，不过他作为长辈是不适合跟梁康一般计较的，张扬给梁康钉子碰，正是查晋北所愿意见到的。


梁康在众人面前碰了钉子，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在京城的社交圈里很少有人会这样当众不给他面子，更让梁康难堪的是，姬若雁就在身边。


姬若雁偏偏对这幅画爱不释手，她轻声恳求道：“张主任，我真的很喜欢这幅画，可不可以割爱啊？”


张扬觉着这件事有些奇怪，自己都说不卖了，姬若雁还要开口请求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跌份儿？过去怎么不知道姬若雁是一个艺术品爱好者？


梁康冷冷望着张扬，对这厮当众不给自己面子相当的恼火。


张扬脑筋也相当的灵活，这种事他知道应该怎样处理，笑道：“姬小姐，不是我不愿意割爱，这幅画我已经答应送给我干妈了，答应过的事情当然不能更改。”其实罗慧宁压根还没见到这幅画，张扬是利用这个方法来转移矛盾。


姬若雁听到张扬这句话也只能作罢，江光亚连忙带着他们去其他地方参观。


等他们走后，查薇有些不解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把这幅画送给了文夫人？”


张扬没好气道：“你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我什么事情你都会知道？”


一旁查晋北和邱凤仙都笑了起来，查薇气哼哼瞪了张扬一眼，去陪罗慧宁了。


查晋北提醒张扬道：“刚才的是梁康，京城三公子之一，巨龙集团的总裁。”


张扬道：“不熟悉！”


查晋北道：“他很爱面子。”


张扬笑道：“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得！”


查晋北依依不舍的看了那幅《山鬼》一眼：“我真的很喜欢这幅画！”


张扬小声道：“等会儿你捐五十万，我让查薇悄悄把这幅画送给你。”


查晋北道：“五十万，你真舍得要。”


张扬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梁康都出这个价。”


查晋北笑道：“五十万就五十万，既得到这幅画，又能帮助做点善事，和乐而不为之，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


查晋北道：“帮我引见这幅画的作者。”


张扬道：“没问题！”


当天的艺术沙龙很成功，很多前来的嘉宾都买下了义拍的画作，多数人对画作本身是不感兴趣的，只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向天池先生的基金会捐一些钱，做些善事，查晋北捐得最多，五十万。


罗慧宁代表基金会致辞，向大家的慷慨捐献表示感谢。


张扬站在人群中听着罗慧宁的致辞，此时姬若雁来到他的身边，微笑道：“张主任，今天你让我好没面子。”


张扬看到姬若雁是一个人过来，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如果不是我答应干妈在先，那幅画一定送给你。”


姬若雁叹了口气道：“作为对我的补偿，你可不可以送给我一幅字。”


张扬笑道：“之前不是写过一幅吗？”


姬若雁听到这句话俏脸有些微红，轻声道：“那幅字被体委刘主任拿去了。”


张扬这个人其实是很好说话的，他对姬若雁本身并没有什么恶感，刚才拒绝她的要求是因为梁康表现出的盛气凌人，张扬拒绝姬若雁之后，也觉着有些过意不去，现在听到姬若雁的请求，自然不好意思再拒绝她了，微笑道：“好，等我回去写好了给你送去。”


姬若雁道：“一言为定，不用你送，我登门去拿，这样才够诚意。”


张扬道：“写什么？”


姬若雁脱口道：“长恨歌吧！”


两人聊得正热烈的时候，梁康寻了过来，他向姬若雁道：“若雁，咱们该走了！”


姬若雁点了点头，笑着向梁康道：“张主任答应送我一幅字。”


梁康淡淡笑了笑道：“好啊！”他拖住姬若雁的手向外走去。


张扬眯起眼睛望着两人的背影，感觉这两人还算般配。


罗慧宁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微笑道：“别看了，人家已经名花有主。”


张扬笑道：“干妈，我可没那种心思，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罗慧宁呵呵笑了一声道：“你这小子从来都不定性，对了，那幅《山鬼》是谁画的？好多人都感兴趣，连梁康也过来问我。”


张扬内心一怔，忽然想起自己说过要把那幅画送给罗慧宁，可这件事并没有向罗慧宁透露，梁康找罗慧宁肯定是为了验证这件事，看来因为这件事要把梁康给得罪了，张大官人倒不是害怕得罪人，他只是觉着没那种必要，来到京城是为了修心养性的，可不是为了树敌。


邱凤仙走过来邀请罗慧宁前往金王府吃饭，为了庆贺艺术沙龙成功开幕，查晋北特地在金王府准备了几桌饭，宴请前来捧场的嘉宾，这也算是对侄女事业的支持。


罗慧宁笑道：“吃饭我就不去了，我还要回去照看女儿，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吧。”


罗慧宁不去，洪卫东之流却不会轻易错过这个结识京城名流的机会，张扬和洪卫东同车前往金王府，洪卫东在途中向张扬介绍了梁康其人，张扬和梁康发生不快的时候，洪卫东就在一旁，他看到了事情的全部，在他看来，张扬不应该得罪这位京城有名的公子哥。


洪卫东道：“梁康是真正的太子党，权势很大。”


张扬道：“他是什么跟我都没关系，我的工作范围也不在京城，过不几天我就会返回平海。”心中对太子党这三个字却颇为不屑，乔鹏飞算是货真价实的太子党吧，惹了自己，不是一样痛揍！


洪卫东笑道：“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京城工作，你方方面面的关系这么广，留在京城工作，一定会对我们驻京办的发展起到重要的作用。”


张扬笑道：“我还是把我的重要作用发挥到平海去吧，京城水太深，我水性不好，怕被淹着。”


洪卫东呵呵笑了起来，他的话题回到了工作上：“史学荣贪污的事情是不是调查清楚了？”


虽然洪卫东也来自平海，可是张扬对他还是有些戒心的，毕竟史学荣是南锡市的干部，他贪污的罪行南锡想在内部消化，不想引起太大的影响，市里派张扬前往驻京办主持大局就是这个目的。


张扬道：“具体的事情纪委在查，根据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来看，史学荣肯定是有问题的。市里会做出相应的处理，不会给省里带来不好的影响。”张扬这番话说的委婉，意思表达的却很明白。


洪卫东也听明白了，张扬是在告诉他，南锡方面不想省里插手这件事，洪卫东笑道：“省里当然是想这件事不要造成太大的影响，你处理的很好，南锡驻京办现在一切正常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好，大家情绪都很稳定，今天多数人都来看艺术展了。”


洪卫东又笑了起来，这次平海驻京办的工作人员，前来捧场的的确不少。洪卫东道：“张扬，在京城工作上遇到任何麻烦只管对我说，我能够帮你的一定会不遗余力。”话中攀交的意思已经表露的非常明显。以洪卫东的身份和职位，他甘于放下架子和张扬这个处级干部套近乎，更重要的原因是冲着张扬的背景，洪卫东今天已经看到张扬在京城认识不少头面人物，对于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是必须要处好关系的。


查薇、江光亚这帮年轻人都因为今天艺术沙龙的成功举办而兴奋异常，他们聚在一起开心谈论着。查晋北和邱凤仙则忙于招呼前来参加答谢宴会的各位嘉宾，安排众人就坐之后，查晋北还要逐桌敬酒，他对侄女的事情真可谓是尽心尽力，查薇把那幅《山鬼》带来送给了他。


查晋北把画递给邱凤仙，让她收起，邱凤仙道：“因为这幅画，张扬好像把梁康给得罪了。”


查晋北不屑笑道：“梁康为人太狂傲，路子走得太顺，目空一切，碰上钉子实属正常。”


邱凤仙道：“纸包不住火，梁康早晚都会知道这幅画到了你的手里。”


查晋北道：“我会怕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罢了！”


邱凤仙格格笑道：“他三十岁了，你居然这样形容他。”


查晋北道：“一个人心智上是否成熟和他的年龄无关。”


邱凤仙道：“我听说张扬答应送给姬若雁一幅字。”


查晋北道：“真是想不到姬若雁居然和梁康搭上了。”


邱凤仙道：“年轻男女在一起，你情我愿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查晋北道：“你知道吗？姬若雁差一点就成了赵永福的儿媳妇！”


邱凤仙对姬若雁并不了解，她轻声道：“泰鸿的掌门人吗？”


查晋北道：“赵永福死去的儿子赵国梁是姬若雁的未婚夫！”


邱凤仙听到这件事不由得有些好奇了：“可看起来，她好像和张扬的关系还不错。”外界传言，赵国梁的死和张扬有关，如果姬若雁真的是赵国梁的未婚妻，她没理由和张扬走得这么近。


查晋北微笑道：“年轻人的事情我看不懂了，咱们做咱们自己的生意，莫管他人是非恩怨！”


张扬、洪卫东和京城晚报的社长薛庆明刚好坐在一桌，张扬听说薛庆明的身份之后，提起了京城晚报两名记者前往他南锡驻京办拍照的事情。


薛庆明听张扬说完，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主动端起酒杯道：“张主任，真可谓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他们回去后都说了，过去不知道有这层关系，我们做新闻的，对社会热点事件都相当的敏感，不过你放心，这种对你们城市形象不利的新闻，我是不会让他们刊载的。”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张扬已经认识到，薛庆明这个人很世故，查薇出面是其中一个原因，他肯定对自己的背景也有所了解，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了这个新闻点。


查薇端着红酒走过来了，见到薛庆明，她笑道：“薛社长，明天我们艺术沙龙的新闻是不是要上头版啊？”


薛庆明呵呵笑道：“查小姐，你别难为我，头版是政治新闻，我不能改这个规矩，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给你们弄了个专版，宣传力度不比头版差。”


查薇可不给他面子，一双美眸顿时就瞪圆了：“喂，薛社长，那天你在我家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要给我们一个头版头条。”


薛庆明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这厮是有名的能侃，在外面号称薛大炮，他的确跟查薇这么吹过，当时只是随口吹牛，可真正落到实处就不可能了，他虽然是社长，也不能把一青年艺术沙龙的报道弄到头版头条。偏偏查薇这丫头是不依不饶。


幸好这时查晋北过来了，查薇之所以认识薛庆明还是因为叔叔的缘故，薛庆明和查晋北的关系一直很好，查晋北一看薛庆明被查薇给难住了，赶紧过来解围，他笑道：“小薇，你别让你薛叔叔难做。”


查薇道：“我没让他难做，那天你也听到了，他说要给我们头版头条的。”


薛庆明呵呵笑道：“我……我不是开玩笑嘛。”


张扬看到薛庆明的尴尬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查晋北让人加了张椅子在薛庆明身边坐下，笑着端起酒杯道：“老薛，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这个侄女凡事都认真，你跟她开玩笑，她可当真。”


查薇白了叔叔一眼道：“懒得理你。”


薛庆明笑道：“查小姐，这么着，我让他们连续给你们做一个星期的专题报道，每天帮你们推出一位新锐画家，你看行吗？”谁都能看出薛庆明是在向查家示好。


查薇懒洋洋道：“你看着办吧。”


查晋北笑道：“张扬，谢谢啊！”


张扬知道他谢的是那幅画，笑着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一幅画算不上什么，查晋北为此也付出了五十万，不过通过这次的艺术沙龙，张扬验证了一件事，袁芬奇的中国画水准还真不低，虽然画风前卫了一点，不过还是有识货的人在。改天一定要把他介绍给查晋北这帮超级富豪认识，也算是给他帮个小忙。


张扬又帮着洪卫东介绍查晋北认识，洪卫东这个人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不一会儿和一桌人都聊得火热，尤其是和薛庆明更是一见如故，酒桌上已经定下来这个周六晚上请薛庆明去清江大酒店吃饭，他做东。


吃饭到中途的时候，才看到江光亚和顾养养一帮同学过来，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艺术体操队的许怡，许怡去参观的时候，张扬他们已经走了，所以在青年艺术馆那里并没有遇到，查晋北又让人开了一桌，张扬也不想陪着洪卫东、薛庆明这帮老家伙喝闷酒，找了个借口，和查薇一起来到江光亚他们那边。


张扬向许怡道：“许怡，刚才我还在念叨你怎么没来。”


许怡笑道：“不好意思，我们教练看得比较紧，完成训练任务才能出来，本来我是想多叫一些队友给你们捧场的，可惜她们对书画都不感兴趣，我只能自己来了。”


江光亚道：“许小姐能来就好。”他殷勤的帮助许怡倒了一杯果汁。


查薇有些诧异，旋即向顾养养看了看，顾养养离江光亚很远，坐在张扬的身边，在查薇的印象中江光亚一直都在追求顾养养，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顾养养对江光亚一直都没什么感觉，始终保持着和他的距离，江光亚几次也在查薇面前说过，他就快心灰意冷，难道这小子这么快就把感情转移到了许怡的身上？还是他故意用这样的方法刺激一下顾养养？


查薇又看了看顾养养，发现顾养养的目光很少去看江光亚，多数时间都在张扬身上，一颦一笑都是因张扬而起，查薇心中暗自感叹，如果江光亚想要刺激顾养养的话，只怕心机是白费了。


张扬当然了解顾养养的心思，他和顾养养喝了一杯，微笑道：“养养，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你的作品？”


顾养养咬了咬樱唇，小声道：“画得不好，所以……”


江光亚道：“养养，你那张背影画得很好，为什么要撤下来？”


顾养养的俏脸有些发红，她秀眉微颦道：“我不满意！”


张扬笑道：“养养一向是个追求完美的小丫头，对了，查薇，我也没看到你的作品！”


查薇格格笑道：“我本来是挂上去了，可是我叔叔给了我五万块把画给买下来了。”


张大官人啧啧称奇道：“厉害啊，这么快一幅画就值五万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今年你就成了腰缠万贯的小富婆。”


查薇道：“我叔叔是怕我画得太差，挂出去丢查家的人！”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江光亚道：“薇姐，你在艺术方面还是很有天分的。”


查薇笑道：“你少来，我自己什么斤两我清楚，我和你一样都成不了艺术家。”


江光亚没料到查薇把自己也给拉下来了，当着许怡的面脸有些红。


张扬道：“哪有那么多的艺术家，绘画写字，爱好而已，谁还怎能靠这些吃一辈子。”


顾养养道：“我打算这辈子就靠绘画维生了。”


查薇道：“养养是我们中最有天分的一个，对了沙龙还要办一周，你赶紧把作品拿出来，我还指望着用你的那幅画，拍出高价呢。”


吃过饭之后，查薇他们返回青年艺术馆，张扬则前往南锡驻京办，在门口分手的时候，顾养养将一幅画交给了他：“姐夫，送给你！”


张扬接过那幅画，笑了笑道：“谢谢，养养啊，我还是希望你的作品出现在这届沙龙上，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推广机会。”


顾养养淡然笑道：“明天我和几位同学要去山区写生，可能要去一个星期。”


张扬道：“小心照顾自己，最近感冒的人特多。”


顾养养小声道：“知道了，姐夫，你也要注意身体。”


回到南锡驻京办，张扬展开顾养养送给他的那幅画，却见画面上一对背影相偎相依，坐在江边眺望着远方的日出，两人的身上洒满朝阳的光辉，张扬一眼就看出这背影属于他和顾佳彤，望着这幅画，张扬忽然感到喉头一塞，热泪夺眶而出，他慌忙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久方才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感情，他忽然明白顾养养为什么要在沙龙展出之前撤下了这幅作品，是因为她考虑到张扬的感受，害怕他在人前落泪。


张扬小心收好了这幅画，他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养养一直都是个纯洁善良的女孩子，她和姐姐的感情很深，可是她的心底深处又无法控制的喜欢上了自己，是张扬治好了她的双腿，给了她一个充满希望的人生，她对张扬产生这种感情并不意外。张扬能够体谅到顾养养此时心中的矛盾，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让顾养养继续这样下去，他必须要保持彼此间的距离。


李凤霞走后，南锡驻京办内部也平静了许多，市委书记李长宇专门打来了电话，表扬张扬在处理史学荣事件表现出的能力，张扬对李长宇的表扬并不怎么感冒，李长宇很了解他，他也很了解李长宇，毕竟两人在一起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洪卫东的话，张扬意识到自己有被放在驻京办的可能，他可不愿是这样的结局，毕竟南锡体育中心的事情刚有起色，马上省运会就要召开，只要他办好省运会和秋季经贸会这两件大事，取得的政绩绝对是众人瞩目的，他会毫无疑义的成为南锡市的政治新星，有了这样的政绩做基础，向前跨出一大步绝对很有可能，所以张扬必须要把话说在前头：“李书记，驻京办的事情我办完了，你们什么时候派正主儿过来啊？”


李长宇笑了起来，从张扬的这句话，他马上明白了这厮的意思：“张扬，你该不是害怕我把你放在驻京办吧？”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


李长宇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张扬，你放心吧，省运会和经贸会全指望你呢，我才不会把你浪费在驻京办这种地方。说过了，你在驻京办只是帮忙稳定局势，过渡两天，只要市里把史学荣的事情查清楚，马上就会确定驻京办主任的人选。”


张扬道：“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


李长宇道：“正在调查，最近省里又要召开党代会，所以会拖延几天。”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对了，党代会之前，你就先呆在京城，等开完党代会你再回来。”


张扬倒也没啥意见，毕竟李长宇给出了一个准信儿，开完党代会他就能回去。


张扬道：“吴明那边还在医院躺着装病呢。”


李长宇笑道：“不是装病，他是真病了，谁没事跑到医院开刀玩啊？”


张扬道：“反正这货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到李凤霞不好对付，拍屁股闪人，把驻京办这个烂摊子扔给了我。”


李长宇道：“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好机会，其实驻京办被史学荣这些年折腾的不轻，纪委方面掌握了一些资料，可是还有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你在京城这些天，可以帮忙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帮忙追回一些损失。”


张扬道：“李书记，你别给我这么多任务了，我现在就想着放松，纪委的工作我就不代劳了。”


李长宇呵呵笑道：“对了，吴明那边你去慰问一下，帮我买个花篮，表达一下。”


张扬没好气道：“我去过一次了。”


李长宇道：“都是自己的同志，他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还是需要咱们同志关怀的，你现在代表南锡驻京办，去多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张扬道：“好，好，好！我去看他，我要是一不小心把他给气得病重了可不负责。”


李长宇笑道：“气病了就让他多住几天呗！”从李长宇的这句话就能听出，李长宇对吴明也是颇有微词的。


张扬当天下午就叫上了驻京办的两位副主任于海林和王毅一起前往去探望吴明。


吴明开刀过后第二天，正处在难受的时候，负责照顾他的是他的秘书，还有一位是他在京城工作的姐姐吴美兰，本来苗慧茹也在这里帮忙照顾他，可是被张扬给支回南锡去了。


张扬几个人过来的时候，吴明正躺在床上和他姐姐说话。看到张扬他们进来，吴明笑道：“来了……”声音有些虚弱，这可不是他在故意伪装，阑尾炎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可也伤元气。


张扬向王毅使了个眼色，王毅把带来的两只野生甲鱼放在地上：“这是张主任特地让我们买的，帮着吴书记补补元气。”


吴明看到他们送两只甲鱼给自己，虽然的确是好东西，不过张扬这厮的用心值得思量，这小子对自己不会安什么好心，虽然心中犯嘀咕，可嘴上还是说了声谢谢。


张扬笑道：“别谢我，是几位市领导的意思，他们让我们一定要把他的意思带到。”他用脚踢了踢那两只甲鱼，两只甲鱼赶紧把脑袋缩进去了，张扬道：“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机灵着呢，外面一有动静就把脑袋缩进去了。”


吴明听着这话真是刺耳，这厮分明在用这两只王八来影射自己。

第685章 抽你丫的


于海林和王毅也听出来了，敢情这位爷专门买甲鱼来恶心吴明的，两人稀里糊涂成了帮凶，这次只怕要得罪这位市委副书记了。


吴明道：“我平时很少吃这些东西。”


张扬道：“吃点儿，野生的，大补，挺适合您的。”


吴明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这厮真不是东西，老子都住院了，你他妈还专门弄两只王八过来给我添堵。


张扬可不会顾忌他的感受，笑道：“吴副书记，手术感觉怎么样？”


吴明道：“还能怎么样，阑尾炎，小手术，过两天我就能出院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安心养病，千万别着急。”


吴明心说你总算说了句人话，他故意叹了口气道：“不放心啊，市里让我过来处理驻京办的事情，可我来到这里没帮上什么忙，却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真是惭愧啊！”


于海林赶紧道：“吴书记，谁没有生病的时候，我们驻京办的任务本来就是给咱们南锡的同志们在京城提供便利的，把驻京办变成我们的第二故乡。”


吴明点了点头道：“海林同志说得真好，对了史学荣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张扬故意装出讳莫如深的样子，于海林和王毅都很有眼色，两人借口出去抽烟离开了病房，吴美兰也去给弟弟打热水，房间内就剩下张扬和吴明两个。


吴明道：“小张……你说说，情况到底怎么样？”


张扬道：“还能怎么样，就是贪污呗，他老婆闹了一场，我好不容易才把她说服了，现在我们驻京办派专车护送她带着骨灰回南锡了，苗慧茹也跟着一起过去。”


吴明点了点头道：“多个同志陪她回去也好。”


张扬道：“苗慧茹可能也有问题。”


吴明微微一怔，苗慧茹之前照顾他很周到，他对苗慧茹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张扬的这句话让他有些吃惊：“小苗也有问题？”


张扬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史学荣生前和苗慧茹关系很不寻常。”


吴明道：“我刚来南锡，对这些情况不清楚啊！”


张扬道：“我看到她对你大献殷勤，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对，你们两人都是未婚，万一她施展什么手段把你吴副书记给腐化了，岂不是麻烦。”


吴明听他这样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摇了摇头道：“小张，你太低估我的革命意志了。”


张扬道：“革命意志跟男女关系是两码事，谁规定革命者就得是柳下惠啊，这么多的革命先烈谁没有三段两段的情史啊，虽然在他们身上都是忠贞不渝的爱情，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指不定就是风流韵事，其实说穿了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吴副书记，你说是不是？”


吴明有些尴尬道：“不一样啊，我们有党性原则啊！”


张扬心说你他妈屁的党性原则，跟张立兰的那点事儿老子可清清楚楚，张扬笑道：“照你的意思一对革命男女和一对普通男女一旦上了床还是有本质性的区别的，革命男女发生那事儿就是为了促进同志感情，万一搞出了人命，就是为了革命事业培养继承人？普通男女就是为了情欲，生孩子为了传宗接代？”


吴明笑了一声：“小张啊，你这个脑子里想的和别人真的不一样。”


张扬笑眯眯道：“都一样，您革命觉悟比我高我信，可是遇到一漂亮姑娘，你肯定不会比我少看一眼。”


吴明心说你丫的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这不是硬把我的档次往低里拉吗？


此时一名容貌气质颇佳的小护士走了进来，她是为吴明量血压的，张扬朝着那小护士笑了笑，那小护士也朝他笑了笑。


张扬道：“我们领导夸你漂亮，还真是，比我想象中还漂亮！”


那小护士被他夸得脸红了，咬了咬嘴唇，可美眸中全都是喜色。


张扬又道：“谢谢你照顾我们领导，有你护理他，术后恢复肯定要快得多，看着你都赏心悦目，连我这个正常人都想住院了。”


小护士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会说话！”


吴明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厮，不得不承认，这货真会哄女孩子，这种肉麻的话，换成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他开口下逐客令道：“小张，你回去忙吧，千万别耽误了工作。”再不赶他走，还不知道这厮要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和那名小护士一起出门，小护士道：“他是你们领导啊？”


张扬道：“是啊，还没结婚呢。”


小护士笑道：“结不结婚跟我没关系。”


张扬很神秘的向周围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那啥……你知道的，我们这位领导啊，这一刀可开可不开，本来应该住高干病房的，可他非得要求住在这里，而且指定要你护理，那啥……你明白的。”


小护士脸红了，嘴巴嗫嚅了几下，终于憋出一句话道：“你们领导怎么这么不正经啊，他都多大了！”


张扬伸出手指嘘了一声：“你小声点，千万别被我们领导听见，不然以后，肯定要给我小鞋穿了！”


平心而论，吴明来到南锡之后没主动招惹过张扬，可张扬就是看这厮不顺眼，寒碜寒碜他，心里都感觉到舒服。


张扬本以为史学荣的事情结束之后可以消停几天，却没有想到又有麻烦事找到了南锡驻京办。第二天一大早，王毅和于海林就一起过来找他，这两个家伙当副职当久了，无论大小事都不敢拿主意，加上史学荣的贪污案搞得他们两人惶恐不安，现在什么事都要找张扬汇报，张扬被他们两人搞得心烦，正准备离开这里前往香山天池先生的故居去住两天，也好落个清净。张扬皱了皱眉头道：“我说你们大清早的又有什么事情？”他料定两人没什么大事。


可这次真的有事发生了，于海林苦着脸道：“张主任，京北商贸公司要提前收回咱们的房子，限令我们三天内从这里搬走。”


张扬一听就愣了：“怎么个情况？给我说清楚？”


于海林道：“咱们驻京办现在用的地方是租用京北公司的，到现在已经租用了五年，一直合作还算愉快，我们的租金都是按年付清，去年的租金已经给过了，他们突然通知我们要终止合约，而且限令我们三天内搬走。”


张扬道：“凭什么啊？不是有合同吗？”


王毅道：“是有合同。”


“有合同就不怕！”


于海林道：“合同上写得是，他们如果违约，要赔付我们双倍租金。”


张扬道：“多少啊？”


于海林道：“每年十二万，双倍也就是二十四万！去掉已经过去的三个月，他们只需要退赔九个月，也就是十八万。”


张扬道：“十八万也不少了。”


于海林道：“可咱们去年装修花了一百多万呢，他们宁愿退给我们钱也要终止合约。”


张扬道：“他们说中止就中止吗？我们驻京办这么大一摊子，他们说让我们走人就得走人？这不是摆明了要欺负人吗？走，找他们说理去。”


张扬站起身，于海林和王毅都跟着他向门外走去，出了房门，张扬道：“于副主任，你还是留在驻京办，京北公司要和我们解除合同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免造成内部混乱。”


于海林点了点头。


张扬向王毅道：“咱们去看看！”


两人上了驻京办的奔驰车，南锡驻京办配车的规格还是比较高的，张扬坐在奔驰车内，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那辆皮卡，国安已经明确表示要收缴他的那辆车了，那辆车虽然是他的户头，可车内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是国安提供的，人家要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张扬道：“奔驰车不错！”


王毅理解成了别的意思，慌忙解释道：“张主任，这辆奔驰是史学荣主张购买的，当时我们都很反对，认为驻京办不应该配置这么高标准的轿车，可他坚持要买，说买车是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要代表我们南锡的形象。”


张扬笑道：“我没别的意思，这辆车真的很不错。”


王毅呆呆看着张扬，总觉着他话里有话，张扬来南锡驻京办虽然没几天，可是王毅对他的印象却是莫测高深。


京北公司是京城较有名气的商贸公司，现在南锡驻京办使用的办公楼就是他们的，王毅之前来过京北公司几次，所以对这边摸得很熟，其实史学荣有一点没有说错，车在很多时候代表着形象和地位，奔驰车在京北公司门前并没有受到太多的盘问就顺利驶入，反观在他们后面的那辆大屁股夏利，又是要驾驶证又是要行驶证，还审犯人一样在那儿盘问登记。


张扬跟着王毅来到了京北公司行政科，京北公司土地房屋租赁一直都是由行政科负责，行政科的科长严开金刚好在办公室，正坐在窗户前晒着太阳，双手交叉放在身上，似乎正在打瞌睡。


王毅进屋之后咳嗽了一声，严开金睁开双眼，看到王毅，他笑道：“王主任，你来了。”


王毅道：“严科长，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要终止合约，我们一直合作都很愉快啊！”


严开金笑眯眯道：“坐！”


张扬和王毅在沙发上坐下。


严开金道：“是这样的，我们公司高层会议决定，要把那座办公楼挪作他用，这是为了公司发展。”


王毅道：“可是我们之前有合约的。”


严开金道：“合约上写得很清楚，如果公司发展需要，我们可以收回那栋办公楼的。”


王毅道：“是不是还能商量一下，严科长，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给我说句实话，是不是贵公司对租金方面不满意啊？”王毅认为京北公司这样做是不是故意利用这样的方法来达到涨价的目的。


严开金道：“王主任，上头的意思，很坚决，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你们如果不搬，到时候就会采用强制手段。大家一直合作的都不错，千万不要为了这种小事情伤了和气。”


张扬道：“你说得轻巧，现在受损失的是我们，三天，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让我们到哪儿去找办公地点？”


严开金仍然笑容满面道：“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其实京城办公楼多得是，只要你们花钱还愁租不到合适的地方？”


张扬道：“严科长，合约你看过没有，如果你们提前解约是要赔偿我们双倍租金的。”


严开金听到赔偿，马上脸上就没有笑容了：“赔偿就赔偿，既然你们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了，那好，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后天这个时间必须要从我们的办公楼内全部搬出去，赔偿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去财务科拿！”


王毅没想到严开金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强横，他仍然陪着笑道：“严科长，别发火，万事好商量，就算要我们搬也得多给一点时间让我们过渡一下。”


严开金摇了摇头道：“没得商量，后天我让人去收房子。”


张扬火了：“你说收就收啊，合约上白纸黑字写了这么多算什么？”


“我们违约了，我们按照合同赔钱，你满意了？好了，大家都很忙，没必要为已经确定的事情纠缠不休。”严开金下了逐客令。别看他就是一个私企的小科长，可眼里还真没把这帮驻京办的处级干部当成一回事儿，在他看来，这帮官员在地方上可能算得上一号人物，可到了京城，泯然众人也，比普通老百姓强不到哪里去。


张扬道：“合同上那点赔偿金不行，我们去年花了上百万装修，你现在让我们搬走，必须把装修的这笔费用给我们。”


严开金呵呵冷笑道：“我说年轻人，你谁啊？我求你们装修啦？觉着舍不得，你们全都搬走，省得以后我们重新装修的时候还得雇人铲。”


张扬道：“你这分明就是不讲道理，合同签过了，做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用，毁约还不算，连过渡时间都不给我们。”


严开金道：“毁约怎么了？房子是我们的，我们收回自己的东西不可以吗？过渡时间给了你们三天，还不够啊？依着我们老总的意思，今天就让你们搬家走人，我说这事儿别跟我闹，拿钱赶紧走人。”


张扬冷笑道：“行啊，你他妈还真是嚣张。”


严开金道：“你说谁呢？”


张扬道：“说你呢，你他妈还真是嚣张！”


王毅看出势头不对，赶紧劝张扬道：“张主任，咱们犯不着生这闲气，回去再说。”


严开金拍案怒起，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张扬一把将王毅推到一边一个箭步跨了出去：“你他妈的给我听清楚，说你呢！”


严开金扬起手掌怒吼道：“抽你丫的！”


严开金的口号喊得虽然响，可出手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太多，张大官人动手虽然在他之后，却是后发先至，‘啪！’地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了严开金的大圆脸上，打人嘴巴子是张大官人的强项，这一嘴巴子抽得严开金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捂着脸愣了，发愣也是很正常的，他压根就没想到，别人敢跑到他们公司闹事，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敢打他的嘴巴子。


严开金很快就返过劲来，疯了一样地站了起来，他向张扬冲了过去，张扬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一脚踹在严开金的小肚子上，严开金被他这一脚踹得闷哼了一声，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张扬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他妈一个私营企业的小小科级，屁都不算一个，也敢在我面前耍威风，麻痹的，什么玩意儿！”


严开金捂着肚子大叫救命。


王毅害怕了，拉着张扬往外走，张扬道：“违约一方是你们，让你们老总把钱给我送过去，当面向我道歉，哄得我开心了，也许我会考虑搬家。”


此时保卫科听到呼救声来了两名保安。


张扬很不屑地看了看来人，双眼一瞪：“都他妈给我滚蛋，谁敢挡路我弄死他！”


两名保安果然被他的气势吓住，嘴里嚷嚷着报警，却没有人真正敢上前去阻拦张扬。


张扬和王毅上了奔驰车，张大官人落下车窗，向外面吐了口唾沫，朗声道：“让你们老总来向我当面道歉，我给他24小时！”


王毅虽然觉着张扬的行为有些胡闹，可这样干的确很解气，刚才那个严开金的态度实在太嚣张了，眼里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地方驻京办的干部当成一回事儿。不过王毅明白一件事，房子是人家的，现在人家要终止合同，还提出按照合约赔款，在道理上他们是站不住脚的，张扬虽然强横，可总不能霸着人家的房子不还。王毅悄悄观察了一下张扬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生气，表情显得很平和淡定，这才放下心来，小声道：“张主任，咱们是不是要搬？”


张扬反问道：“为什么要搬？”


王毅道：“可房子是人家的啊！”


张扬道：“你觉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他们突然提出要中断合同，而且逼得这么紧，不惜赔付我们违约金，给我们搬家的时间这么短，根本是在故意捣蛋。”


王毅道：“我也觉着奇怪，过去一直合作都好好的，前阵子我送租金过去的时候，他们还说让我们放心，近几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动，怎么说变就变了，而且史学荣刚死，除了我们驻京办，谁还愿意租他们的房子啊？”


张扬道：“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格，二是京北跟我们故意捣蛋。”


王毅道：“张主任，您说应该怎么办？”


张扬原本是不想管驻京办的事情的，可是市里既然把驻京办暂时交给了他管理，虽然只是过渡，可如果在这期间出了问题，他也面上无光。


张扬道：“想让我们搬走也行，必须让他们赔偿我们去年装修的损失，还有三天的搬家时间是不够的，让他们给我们一个月的过渡期。”


王毅苦笑道：“我看这件事很难。”


张扬道：“你去准备一下，找个律师，我要起诉这帮孙子。”


王毅道：“起诉啊？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大不了就是拖，咱们驻京办不怕拖，他们京北公司还要不要名誉，我要把这件事闹大，让他们颜面无存。”


王毅怎么看怎么觉着这厮明显兴奋起来，他忽然意识到张扬属于那种没事找事型的，闹事正是他的强项，他把闹事当成了一种娱乐，真要是这样，这次有的闹了。


张大官人也不是一味想闹事，他对事情考虑的还是很周到的，回去之后，召集驻京办的同志开了个会，把情况简单的对他们进行了说明，驻京办的工作人员多数都不愿意走，毕竟在这儿工作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情况，再换新的地点谁都不愿意，不过有少部分人也同意走，他们是觉着史学荣死在了这里，不吉利，换换地方也好。


张扬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之后，又召集两名副主任单独开了会。


于海林和王毅都不想走，去年驻京办刚刚装修过，花了一百多万，就算京北公司赔偿他们双倍租金，仍然补不上这个损失，可他们也都认为这次肯定拧不过人家，人家拼着赔款违约也要终止合同，房子是人家的，走是肯定的。


张扬道：“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于海林道：“张主任，我觉着这件事不乐观，京北的实力很强，他们的总经理钟新民是个人物，咱们犯不着得罪他们，我看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能让他们多宽限几天时间，我们拿了赔偿再找地方办公。”


王毅心说如果张扬没出手打严开金之前，于海林的说法还有可能，现在张扬把严开金给揍了，更麻烦的是还没等拿了赔偿之后。王毅不好明说，只是婉转地说了一句：“早知道，今天应该先把赔偿金拿过来。”


张扬道：“你拿拿笔钱干什么？拿了就证明你答应了人家的要求，拿了咱们就理亏了，人家已经赔偿咱们了，咱们就没道理不走了。”


王毅不说话了，心说张扬考虑事情还挺周全的，既然考虑这么周全，为什么要在京北公司打人？


张扬道：“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京北公司打人？”


王毅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


张扬道：“我本来没想打他，可哪个姓严的实在太嚣张，而且他想先动手打我，我打他是自卫反击，而且我不怕这件事闹大，大不了闹上法庭，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王毅道：“可这样一来咱们驻京办就理亏了。”


张扬笑道：“人是我打的，跟驻京办有什么关系？我是体委主任，又不是驻京办主任，我打他是个人行为，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


王毅双目一亮，本来他觉着张扬鲁莽冲动，却想不到他已经把很多因素都考虑进去了，这样一来，张扬今天打人真的是个人行为，和他们驻京办无关，京北方面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就站不住脚了。王毅道：“张主任，能够把生意做这么大，都是很有背景的，你打了了严开金，他们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张扬道：“怎样？打都打了，他们不服气上门来找我。”


于海林和王毅对望了一眼，脸上都是无奈地笑。


张扬道：“给我办理住宿手续，从月初一直给我办到年底，然后注明违约赔偿金额。”


于海林和王毅同时诧异道：“做什么？”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我要当钉子户！我倒要看看，有我在这里住着，谁敢把我赶出去！”


中午的时候，辖区分局局长梁联合过来了，他这次可不是来寻亲访友的，是专门调查张扬殴打严开金一案的。


张扬乐呵呵把梁联合请到了办公室，梁联合看到这厮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道：“我说张老弟，你怎么尽惹麻烦啊。”


张扬道：“梁局这话什么意思？我惹谁了？”


梁联合道：“今天上午你是不是去了京北公司？”


张扬点了点头道：“去了，我和王毅一起过去的。”


梁联合道：“你是不是打人了？”


张大官人一脸无辜道：“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一共产党员，正处级国家干部，我怎么可能打人呢？”


梁联合被这厮的这句话给噎住了，他没想到张扬会来一个矢口否认：“京北公司的行政科长严开金前来分局报案，说你去办公室殴打他。”


张扬道：“有人证吗？有物证吗？”


“他有伤！”


“他有伤也不能证明是我打的！”张扬拿起电话，把王毅给叫了过来。


王毅看到警察来了，顿时意识到事情严重了，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张扬道：“梁局，你应该认识吧，王毅，梁局说京北公司行政科长严开金报案，说我在他办公室殴打他，当时你在场吗？”


王毅点了点头道：“我在场，全程都在。”


梁联合还没有来得及问话，张扬已经替他问了：“王副主任，你看到我打严开金了吗？”


当着张扬的面，王毅当然不能把他卖了，他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道：“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梁联合心说有你这么问话的吗？他咳嗽了一声道：“王副主任，你是说你没看见张主任打严开金呢，还是看到张主任没打严开金？”乍一听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可仔细一琢磨不是那么回事儿，梁联合问得很关键。


王毅也是一个滑头，他本来既不想得罪张扬，也不想作伪证，想用没看见这三个字给搪塞过去，可梁联合也不简单，步步紧逼，非得让他说实话。王毅道：“我说过了我全程都在现场，我压根就没看见张主任打他，张主任没打他！”这次说得很清楚。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两句，你弄清楚了吧，当时办公室里只有我、王毅和严开金三个人，王毅能够帮我作证，我连碰都没碰他一下，他居然报案说我打他，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卑鄙？无凭无据的事情也能信口雌黄。别让我见到他，只要让我见到他，我真揍他！”


梁联合又不是傻子，对这件事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明知道王毅是作伪证也没辙，当时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张扬有证人，严开金没证人，其实就算证明张扬打他，也是一场民事纠纷，不过梁联合和京北老总钟新民的关系不错，钟新民找到了他，他怎么都得过来调查调查，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梁联合笑道：“说清楚就行了，可能是误会。”


张扬向王毅使了个眼色道：“王副主任，让餐厅安排一桌饭，中午我和梁局喝两杯。”

第68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梁联合慌忙道：“不用，我们中午严令禁酒。”


张扬道：“那就不喝，吃饭总成了吧，你公务在身也得吃饭。”


王毅答应之后赶紧去准备了。


等王毅走后，梁联合叹了口气道：“张老弟，京城这个地方水很深，有些事必须三思而后行。”他说这番话是好意，可张扬却不爱听，张扬道：“梁局，你还是怀疑我打了严开金？”


梁联合笑道：“那件事并不重要，严开金在京北公司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过你们双方一直合作的都很好，还是好合好散吧。”


张扬听出梁联合在为京北说话，他也不是故意要闹事，指了指房间的四壁道：“你也看到了，我们驻京办去年才装修，花了一百多万，他们让我们走，是不是有点儿不讲道理。”


梁联合道：“合约我也看过，京北方面要给你们违约金，我看这件事尽量不要伤了和气。”


张扬道：“那点违约金根本不够我们的损失，想让我们走容易，我也不讹他们，你帮我给那个钟新民递个话儿，除了违约金之外再拿五十万出来，另外，我们搬家需要一个月，他要是答应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要是不答应，我管他钟新民还是钟旧民，我把他变成钟难民！”


张大官人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梁联合听得也是直皱眉头，他是这片区域的治安长官，当然不希望有事情发生，可梁联合对张扬又是了解的，这厮绝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不仅如此，他还拥有超级变态的战斗力，梁联合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笑道：“我也不瞒你，钟新民和我的关系不错，这样吧，我约他，咱们三人坐在一起谈谈，看看这件事能不能和平解决。”


张扬听梁联合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当然不好意思继续让他为难，他点了点头道：“谈谈也好。”


梁联合当着张扬的面给京北公司的老总钟新民打了电话，他和钟新民是老朋友，认为这件事还是能够帮忙说和的，可钟新民听到梁联合是为了这件事，态度极其的强硬，在电话中大声道：“老梁，你别管这事儿了，房子我是收定了，在京城的地面上他居然打我的人，你帮我告诉他，我要跟他打官司，我要把他弄进局子里。”声音很大，张大官人的耳力本来就好，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梁联合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新民，要不你来南锡驻京办一趟，咱们谈谈！”


钟新民道：“有什么好谈的？帮我跟他说一声，让他们马上给我滚蛋，明儿一早我就让人去收房子，他们不搬，别怪我不客气，明天我把他们连人带东西全都扔出去。”


钟新民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梁联合当然不好把张扬提出的条件说出来，他担心张扬听到，向张扬看了一眼，发现张扬没事人一样，在哪儿端起茶杯喝水。张大官人当然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很恼火，可是他不能发作，梁联合又没得罪他，人家是好意，想帮忙活个稀泥，当当和事佬，是钟新民不给他机会。


梁联合笑了笑道：“你们都很固执。”


张扬微笑道：“不聊这些事情，走吃饭去。”


梁联合实在是不方便吃这顿饭，他再次谢绝，张扬不由分说，挽着他的手臂，把他和同来的几名手下请到了餐厅。王毅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南锡驻京办的饭菜一向都很有特色，大厨烧得一手绝佳的淮扬菜。


梁联合之所以一再推迟，是因为他觉着这顿饭吃得不自在，吃人家的嘴软，他和双方都很熟悉，实在不方便表明自己的立场，张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王毅开了一瓶三十年窖藏的茅台：“梁局，好酒啊，多少来一杯。”


梁联合道：“我们有规定，中午禁酒。”


张扬道：“规定都是领导定的，分局的领导就是你，少喝一点，三杯成吗？”


梁联合碍不住他殷勤相劝，终于软化了下来，点了点头道：“三杯，就喝三杯。”


话虽如此，一旦开了戒，就有了刹不住车的趋势，梁联合本身就是好酒之人，喝了两杯酒之后，心态舒缓了许多，梁联合忍不住又劝张扬道：“张老弟，这件事我看就这么算了，法律上你们站不住脚的。”


张大官人居然点了点头道：“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事，回头我就让他们搬家。”


梁联合愣了，王毅和于海林都愣了，刚才张扬还坚持不搬，可突然之间就转变了主意，难道他真的忌惮钟新民？


梁联合笑道：“想通了就好，回头我们去找钟新民，让他们尽量宽限几天。”


梁联合并没有想到钟新民的态度如此强硬，他咬死口一定要让南锡驻京办搬家，明天上午就去收房子。梁联合看到钟新民如此坚决，也觉着很没面子，他提醒钟新民道：“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不好惹，这件事你是不是考虑一下？”


钟新民道：“我知道！”


梁联合道：“你知道还惹他？”


钟新民反问道：“你觉着我惹不起他？”


梁联合开始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对了，其中一定有内情，他低声道：“新民，好像你和张扬之间没什么矛盾。”


钟新民道：“过去没有，现在有了，我要回我的房子天经地义，他凭什么打我的人？”


梁联合道：“新民，听我一句话，赌气没什么意思，张扬不好惹。”


钟新民道：“别人怕他，我不怕他，我就是要回我的房子，我还不信，京城的地面上还能反了他。”


梁联合心中暗叹，心说你钟新民是没见识过张扬的武力，如果你真看到张扬出手，就不会这么说了。


钟新民道：“老梁，你别跟着掺和，这里没你的事儿，明天有多远躲多远，我带人去收房子。”


南锡驻京办那边，张扬的确下命令放假了，这是为了考虑到工作人员的安全问题，从周五一直放假到周日，没必要的话让工作人员这两天尽量不要到驻京办来。张大官人虽然厉害，可南锡驻京办的这帮工作人员没几个能打的，张扬已经预计到明天对方可能要采用暴力手段收回这里，张大官人也做好了以暴制暴的准备。


王毅和于海林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两人都怕事，这里是京城不是南锡，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张扬虽然有些背景，可京北的钟新民也不是寻常人物，能在京城把生意做这么大，身后肯定有些后台。钟新民虽然不是京城三公子之类的显赫人物，可他也不是平民老百姓家的孩子。他们商量之后都觉着这件事十分的严重，一起悄悄去见了市委副书记吴明，向吴明详细汇报了这件事。


吴明这两天恢复得不错，就是发现周围护士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不太对，一个个戒心极重，过去负责照顾自己的那个漂亮小护士也不见过来了，吴明很纳闷，闲着没事就琢磨这事是不是跟张扬有关，听说驻京办又出了事情，吴明的第一感觉居然是幸灾乐祸，虽然他知道，身为南锡市委领导，不该产生这样的想法，可他还是打心底感到快慰，让你丫嚣张，现在麻烦来了，市里让你暂时负责驻京办的工作，可你屁股都没坐热，就让驻京办连窝都没了，说出去真让人笑掉大牙。


于海林苦着脸道：“吴书记，您得帮我们拿主意。”


吴明道：“你们都怎么看啊？”


于海林和王毅对望了一眼，于海林鼓足勇气道：“我们觉着这次的事情没必要搞这么大，既然人家愿意付给我们违约金，咱们就别闹了，我们来京城是为了和各方面搞好关系，而不是为了结仇。”


王毅道：“就算是打官司，咱们赢了也就是赢得违约金，纠缠下去没多少意思。”


吴明道：“你们把这些话对张扬说清楚了吗？”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道：“都说了，可是他不听，他现在给驻京办的所有工作人员放假，说是考虑到大家的人身安全，这三天不要到驻京办来上班。”


吴明笑道：“人身安全？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是法治社会，有什么好怕？”


于海林道：“吴书记，您还是赶紧想想办法，京北这次铁了心要把房子要回去，他们放话出来了，明天一早就过来收房子，张主任那脾气你也知道，看样子非得要跟京北公司干上一仗才肯罢休。”


吴明道：“那块地本来就是人家的，赌这口气干什么？这样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冷静冷静，你们先回去，帮我盯着他，让他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如果发生了什么情况，赶紧向我汇报。”


两人离开之后，吴明并没有马上给张扬打电话，他想了想，还是先给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打了个电话。


李长宇听吴明说完这件事不由得一惊，他第一反应就是吴明没安好心，你吴明身为市委副书记，也是张扬的上级领导，为什么不直接找张扬，而要把这件事先说给我听？李长宇道：“吴明同志，身体怎么样了？”李长宇是在打岔。


吴明的话被他给打断了，只能先回答李长宇的问题：“谢谢李书记关心，术后恢复很顺利，刚刚拆过线，明天就准备出院。”


李长宇道：“那就好，对了，你怎么不直接找张扬？”兜了一圈又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别看兜了个小圈子，李长宇却是怀有深意的，一方面表示了对吴明的关心，二是确信吴明恢复顺利，下面已经准备给这厮委派任务了。


吴明也就是顺口回答问题，可话说出口就开始后悔了，麻痹的，李长宇真是一只老狐狸，自己一不留神被他给绕进来了。自己怎么就说恢复顺利呢，李长宇这是给他设套啊。他咳嗽了一声道：“李书记，你也知道，张扬这个同志有点倔，认准的事情轻易不会回头，我的话他未必肯听。”


李长宇道：“你还没找他谈吧？还是先找他谈谈，晓以利害，其实这次驻京办那边的事情本来是由你负责的。”李长宇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张扬现在是替你承担责任，如果不是你吴明临阵脱逃，张扬也不会冲到风口浪尖。


吴明听到李长宇的这句话顿时有些后悔了，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本以为先下手为强，利用这一手把张扬的退路先给堵死了，却想不到李长宇极其的老道，三两句话就把这件事扯到了他的身上。吴明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这次闹出什么事情，李长宇的板子绝不会放过自己。他连忙表白道：“李书记，我就是想及时向市里汇报一下情况，张扬那里我马上去谈。”


李长宇道：“辛苦你了，看到你如此关心咱们南锡的利益，我由衷的感到欣慰，吴明同志，你是轻伤不下火线啊，是条真汉子，说起来，我真是过意不去，你的身体才刚刚复原，就要你马上投入到工作中去。”李长宇刚才询问吴明的病情就是为了给他加担子做准备呢，一句轻伤不下火线已经把吴明逼得无路可退了。


吴明悔得恨不能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当初就是为了逃避驻京办的麻烦，他才选择住院开刀，可现在自己又把自己给送到麻烦里了，最头疼的是，这次张扬惹得麻烦要比上次大得多。


李长宇道：“吴明啊，你一定要把驻京办的事情解决好，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尽量和平解决这件事，在京城你就是最高领导，一切都以你的决定为准，你要承担起这个责任。”最后一句话是亮点，吴明这会儿恨得牙痒痒，他恨得不是张扬，恨得也不是李长宇，他恨得是自己，自己不是犯贱吗？这根本是作茧自缚啊！


李长宇挂上电话，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吴明这厮想要搬弄是非，想通过这种方式撇开干系，哪有那么容易？吴明住院开刀，李长宇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对这件事也抱有怀疑，他也考虑到吴明选择在这时候开刀有逃避责任之嫌，可逃不过的注定逃不过，如果这厮老老实实在医院里住着，始终装孙子李长宇也想不到他，可他非得要跳出来搬弄是非。李长宇刚好把他给揪住了，让你丫跳，我先把责任扣在你的头上，这次无论张扬捅了多大的娄子，你吴明都是第一责任人。


李长宇虽然把责任推给了吴明，可张扬那边他不能不过问，这小子的脾气李长宇是清楚的，他真要是犯起脾气，天王老子他也敢对着干，李长宇必须要问清发生了什么事，李长宇紧接着就一个电话打给了张扬。


张扬接到李长宇的电话并不惊奇，驻京办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自己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有人向领导反映，张扬笑道：“李书记，这件事这么快就传到你耳朵里了，消息够灵通的。”


李长宇道：“吴明告诉我的。”


张扬愣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到会是吴明向李长宇反映了这件事，他马上就想到了两位驻京办的副主任，肯定是这俩货跑到吴明那边把事情说给他听，张扬不屑道：“他怎么不直接找我谈？”


李长宇道：“你以为自己很好说话吗？”


张扬笑道：“周围人都说我通情达理。”


李长宇道：“怎么回事啊，房东如果逼得太紧，就把房子还给人家，别把事情闹大。”


张扬道：“我正在看咱们驻京办去年的装修改造支出记录，包括房屋结构改造，庭院绿化，围墙重修，暖气管道更换，房屋装修……”


李长宇打断他的话道：“别啰嗦，给我个总数。”


张扬道：“一共花了一百九十七万，这个数字里面不包括家具家电这些能够带走的。”


李长宇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么多？”


张扬道：“其中究竟有多少水分我不知道，不过账目上清清楚楚写着，我们如果现在就走，按照合约他们只需要赔给我们十八万，也就是说，刨去折旧的因素在内，我们都要损失一百五十万以上。”


李长宇道：“当初租约是怎么签订的？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张扬道：“我看过那份租约，今年的钱咱们已经预先给过了，同等条件下咱们有优先续约权，史学荣当初和京北公司方面有个口头协议，装修后五年内不会有任何的变动，可那件事没经过公证。”


李长宇也感到这件事有些棘手了，张扬坚持不搬果然是有原因的，一百五十万，如果他们接受对方的条件就这么搬走了，等于给南锡市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损失，以后难保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李长宇身为市委书记不可能不维护南锡的利益，一百多万的损失可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发生在驻京办，李长宇道：“口头协议是不作数的，张扬，你不要硬来，还是要想些办法，尽量和平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我倒是想和平解决这件事，可他们根本不讲道理，这件事有些蹊跷，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给赶走。”


李长宇道：“总之你记住，尽量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千万不要冲动，你在京城也有不少的朋友，可以通过他们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放心吧，我心里有回数。”


李长宇又交代了几句方才挂上了电话。


张扬和李长宇通话过后不久，吴明就打来了电话，其实吴明接连打过了几个，只是因为张扬正在和李长宇通话，所以一直都没打进来。


张扬已经知道这厮先把自己的事情捅给了李长宇，心中充满了对他的不爽。


吴明道：“张扬，你很忙啊，电话都打不进去。”


张扬道：“没办法，你吴副书记生病住院，驻京办事无巨细全都落在了我头上，想不忙都难。”


吴明听出了他对自己的怨念，笑了一声道：“辛苦你了，小张啊，我听说驻京办出了点事。”


张扬道：“听谁说的？”


吴明愣了一下，犹豫着是不是把王毅和于海林给卖了。


张扬道：“听王毅和于海林说的吧？不错，是出了点事儿，现在房东要收回这块地皮，眼瞅着我们就没有办公地点了。”


吴明道：“没有了可以再找，京城这么大地方，咱们未必非得要租他们的房子。不是有句俗话吗？叫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吴明这句话说得倒是有些气势，不过他的出发点是害怕这件事闹大了，他本想利用这件事搞搞张扬，却想不到事情捅到李长宇那里，这只老狐狸将计就计把责任推到了自己的身上，吴明开始有些紧张了，他已经看出，只要事情闹大，自己只怕比张扬还要倒霉。


张扬道：“吴副书记，听你的意思是咱们不争了，就这么忍气吞声的把房子退给人家？”


吴明笑道：“怎么能叫忍气吞声呢？不是有合约吗？按照合约要求他们赔偿不就行了？”


张扬道：“吴副书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赔偿金只有十八万，驻京办去年才装修，投入的资金一百九十七万，这么多贴到墙上地上的东西可不能带走，这损失怎么办？”


吴明可没听王毅和于海林说起这件事，他一听额头也冒汗了，难怪张扬坚持不走，这件事的确麻烦啊，一百九十七万装修，才用了几个月，甲醛味儿都没散尽呢，这就得拍屁股走人，损失也太大了，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比想象中更加棘手，李长宇扔给他的是一个烫手山芋，如果他主张驻京办搬离原址，就意味着损失一百多万的责任要落在他的身上，吴明真是悔不当初，自己真是犯贱，这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吗？如果他不是给李长宇打了那个电话，说不定李长宇根本就想不到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张扬听到吴明那边忽然没了声音，知道这厮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张扬故意道：“吴副书记，你是领导，你给拿个主意，要是你答应就这么算了，我可就撤了。”


吴明一听就慌了：“小张，别介！这件事得仔细斟酌斟酌！”，吴明这会儿感觉到刀口处有点疼痛了，他连再次装病的心思都有了，可他也清楚，现在如果再装病，以后在南锡的体制内就别想抬头了。


张扬道：“怎么斟酌？我想和京北方面商量商量，可人家态度很蛮横，明天就过来收房子，还说要把我们连人带东西全都扔到马路上去。”


吴明怒道：“太嚣张了，他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张扬道：“吴副书记，我也不瞒你了，我现在没什么办法，如果不是你住院开刀，我也不会管驻京办的事情，现在你好了，我还是把这件事交给您处理。”


吴明道：“小张啊，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张扬道：“我不会临阵脱逃，可你们这些当领导的也不能让我孤军奋战啊？现在整个驻京办空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此外还有一个厨子。”


吴明明知故问道：“其他人呢？”


张扬道：“其他人都让我给放假了，我害怕他们明天采取暴力方式强迫我们搬家，身为南锡市的干部，我得维护咱们南锡的利益，保障咱们南锡的财产不受侵犯。”这厮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吴明虽然深表怀疑，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这厮是有勇气的。


吴明道：“辛苦你了。”他听到电话中传来霍霍地磨刀声，吴明顿时紧张了起来：“小张，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磨刀！”


吴明一听就慌了：“你磨刀干什么？张扬，你可不能干傻事啊？”


张扬道：“我心里有数！”，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把手机放在小桌上，笑眯眯看了蹲在一旁磨刀的厨师姜四成：“老姜，不就是杀只鸡吗？至于磨这么大的刀？”


老姜笑道：“张主任，这刀我用着顺手！每天得空就磨一磨！”


张扬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正琢磨着自己的客人应该来了，这时候听到了门外的汽车声，一辆路虎吉普车驶入了驻京办的院子里，汽车停稳之后，车门打开了，从车上下来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却是张扬的老相识王学海，王学海接到张扬的电话后马上放下其他的事情赶到了这里。看到张扬，他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伸出双手道：“张主任，很久不见了！”


张扬微笑点了点头，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我让餐厅准备了酒菜，咱哥俩回头喝几杯。”


王学海颇有些受宠若惊，什么时候自己享受这待遇了，王学海还没忘记自己中了张扬的截阳掌，这条性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自从王学海东江投资受挫之后，这两年已经慢慢恢复了元气，依靠投资的金矿创造了不少的利润，张扬从他开得这辆车已经看出来了。


王学海道：“就咱们两个？”


张扬点了点头。


王学海建议道：“其实你来京城，应该是我请你，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张扬摇了摇头道：“在这儿吃，这儿清净。”


老姜已经准备好了凉菜，张扬和王学海就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两人对饮起来。王学海来之前就已经猜到张扬肯定有事情找他，他不敢不来，虽然他怀疑张扬所说的在他身上施展了截阳掌只是吓唬他的，可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喝酒之前，先提起了截阳掌的事情：“张主任，那事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阴天下雨还是有些疼，好像就快到期了。”


张扬笑了，扔给他一个小瓷瓶，王学海拧开，倒出来一看，是两颗异香扑鼻的药丸。


张扬道：“一颗顶一年，这两年你都不用麻烦我。”


王学海小心将药丸收好了，陪着笑脸道：“张主任，我这病不能除根吗？”


张扬道：“下次我给你四颗，然后是八颗，然后是十六颗，只要我平平安安，你肯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王学海不由得苦笑起来，麻痹的，看来老子还得帮你买份人身保险了，他心里骂，嘴上却不敢说，端起酒杯主动和张扬碰了一下，王学海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他猜到张扬十有八九在各应他，可这个人生性多疑，小心眼太多。王学海道：“张主任找我过来，不仅是为了这件事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在京城人脉广，方方面面都很熟，我让你过来，是想打听一点事。”

第687章 惹到头上


王学海马上表态道：“你放心，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性命捏在人家手里，当然要表现得规矩一些。


张扬道：“京北公司你熟不熟？”


王学海点了点头道：“知道一些，他们的老总是钟新民，这个人当兵出身，本身并没有什么背景，可是很擅长交际，在京城处了一帮高干子弟，黑白两道都混得不错。”王学海说完，觉着有些奇怪道：“为什么忽然打听这些？”


张扬这才把和京北公司之间发生的摩擦说给王学海听了。


王学海听完也觉着这件事有些奇怪，钟新民虽然是个人物，可是以他的实力犯不着去招惹张扬这个煞星，相信钟新民肯定对张扬也有所了解，了解了还这么干，就不得不惹人深思了，王学海道：“你和钟新民过去发生过矛盾？”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都不认识他。”


王学海道：“没理由啊，宁愿掏赔偿金，拼着违约也要把你们扫地出门，对他有什么好处？你们这块地没什么规划啊？也不是什么繁荣商业区，每年十二万价格也不算低，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钱不赚？”王学海停顿了一下道：“是不是有人看中了你们这块地方，所以开高价把你们挤走？”


张扬道：“我也觉着很有可能，不过我们驻京办刚死了人，前主任史学荣就在他的房间里自杀，别人嫌晦气还来不及呢，谁会租这种地方？”


王学海越发奇怪了，照他看来，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和驻京办作对，而且很可能针对的就是张扬，为什么会这样考虑？因为张扬这厮太容易得罪人了，不说别人，单说王学海就对他恨得牙痒痒的，不过王学海被他的截阳掌打过，不敢妄动。王学海道：“肯定是有人在针对你们驻京办。”


张扬道：“你人脉广，帮我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非得要把我们驻京办给扫地出门？”


张扬算是找对人了，这件事对王学海来说并不难，他本来以为张扬是想让他从中说和，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反倒会为难得多。


两人说话的时候，驻京办的奔驰车驶了进来，驻京办副主任王毅陪着南锡市市委副书记吴明过来了，吴明是从医院跑出来的，刚才听到张扬磨刀，真把他吓得够呛，他害怕张扬惹出什么大事，所以赶过来看看，只有亲眼看看驻京办现在的状况，他才能放下心来。


汽车驶入驻京办之后，吴明看到张扬和王学海在喝酒，顿时放下心来了，这厮在电话中说磨刀，是故意在吓唬自己，吴明对这厮真是没什么办法。


王毅帮吴明拉开了车门，吴明一下车，王毅赶紧搀住他。


张扬也没想到吴明会在这个时候赶过来，笑着站起身道：“吴副书记，是不是闻到香味了，我让老姜炖了只老公鸡，你真是有口福。”


吴明道：“你还有心情喝酒啊！”


张扬笑道：“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有你吴副书记在这里坐镇，我怕什么！”他邀请吴明和王毅入座，把王学海介绍给他们。


王学海和他们两人都是初见，笑着和他们握了握手，吴明虽然对王学海不熟，可是王学海一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了他的来历，微笑道：“吴书记在岚山的时候我就听说过您，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吴明道：“这位是……”


张扬道：“王学海，挖金矿的，过去也在咱们平海投资过，不过以失败告终。”王学海被张扬的这番介绍弄得有些尴尬，呵呵笑道：“我和张主任是老朋友了。”


张扬作势要给吴明倒酒，吴明慌忙掩住酒杯道：“不成，我才拆线，不能喝！”


张扬也没勉强他，把酒瓶递给了王毅：“我说今天没看到你，原来你一直跟吴副书记在一块儿。”


王毅被张扬说得不好意思，心中明白，自己找吴明反映情况肯定惹他不爽了，王毅道：“张主任，我是去找吴书记出出主意。”


吴明道：“小张，我倒是想了一个办法。”什么办法他没说，因为王学海在场，他不方便说。


王学海也看出来了，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反正他也不想和张扬呆在一块儿，起身告辞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要办，得先走了。”


张扬道：“别急啊，老公鸡还没上来呢。”


王学海笑道：“我最近信佛，改吃素了。”


张扬也不是真心挽留他，反正事情该了解的都了解了，让他去帮自己把这件事打探清楚才是正本，张扬把王学海送出了驻京办的大门，回来的时候，老姜已经把老公鸡炖好了，驻京办的院子里到处都飘荡着诱人的香气。


吴明和王毅都没动筷子，在那儿等着张扬到来呢，张扬笑道：“吃啊，吃啊！自己人客气个啥？”他夹了一只鸡头放在吴明的围碟里：“吴副书记，目前在京城就数你官大，你是我们的领导，是我们的带头人，这鸡头必须得你吃！”


吴明呵呵笑道：“客气，客气了。”他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鸡爪子放在张扬面前的围碟里：“小张，你是个实干家，这些天脚踏实地的为驻京办干了不少实事儿，这鸡爪应该你吃。”


张扬笑道：“吴副书记该不是让我一条腿走路吧？”


吴明笑眯眯又夹起了另外一只鸡爪：“两条腿走路才稳当！”


两人让来让去，把王毅给冷落在一边，王毅笑道：“两位领导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张扬听他这样说，夹了一根鸡脖子给他：“你吃这部分，头往那儿转，你往哪儿拧，服从命令听指挥。”


吴明哈哈大笑起来，张扬也笑得很开心，王毅的脸却红了起来，这不是寒碜人嘛。可人家是领导，就算是打他的脸，他也得忍着。


张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吴明接着刚才的话道：“小张，你看这件事比较复杂，是不是能够让文夫人出面说一声？”吴明尽量用婉转的语气和张扬说。


张扬听完皱了皱眉头道：“吴副书记，这事儿跟她有关系吗？”


吴明笑道：“这不是咱们想和平解决嘛，不要为了这件事伤了和气。”


张扬道：“李书记不都说过，南锡的事情，咱们南锡人自己处理，不假手他人！”


吴明道：“可现在事情已经闹僵了，不通过第三方只能把事情越闹越僵。”


张扬道：“吴副书记，他们根本就是无理取闹，想让我们走可以，必须要给出合适的赔偿。”


吴明意识到跟张扬多说无益，这厮坚持得很。


晚饭之后，王毅给吴明安排了房间，因为最好的那间房被张扬给占了，只能把条件稍次一点的给吴明用，王毅的家已经安在了京城，老婆就在京城工作，所以他晚上是要回去的，现在驻京办只剩下一个厨子一个门卫，还有就是张扬和吴明两位住客了。王毅走之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吴明道：“吴书记，这两天我老婆生病了。”


吴明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道：“你赶紧回去吧，我今晚就住在这里，又不是一个人，有事我叫他们。”


王毅离开之后，吴明马上往省驻京办打了个电话，找到省驻京办副主任洪卫东，本来他也不想把影响扩大化，可是看目前的情况，事态很可能会扩大化，吴明有些骑虎难下了，李长宇把这幅担子压给了他，如果他下令搬走，就会给市里造成一百多万的损失，如果他坚持不搬，他就得面对京北公司方面的压力。其实张扬现在的表现还是很够意思的，吴明回来了，他大可拍一拍屁股走人，把所有的麻烦事都交给吴明，可张扬没这么做，他认为在维护南锡利益这一点上和吴明还是在统一战线上的，他不相信吴明有解决这件事的能力。


吴明在平海省内有些关系，可是在京城，他的那些关系都派不上用场，所以他才会想到了省驻京办，才会向洪卫东求助。洪卫东听说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我和京北公司方面不熟。”


吴明道：“洪主任，你看能不能找关系协调一下。”


洪卫东不好拒绝，可他不能一口应承下来，毕竟这件事和他的关系不大，洪卫东道：“我试试看！”这是个活动话，我可以帮忙，但是具体能不能成可说不准，洪卫东觉着这件事有些奇怪，他问道：“吴书记，这件事好像你们不占理，房子是人家的，人家非得要收回去，就算是打官司你们也站不住脚。”


吴明道：“可不是嘛，但是南锡驻京办去年才装修过，花了不少钱。”


洪卫东那边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一个驻京办何必搞得这么豪华，平海这么多驻京办，没有一个像你们南锡这么搞的，太铺张了。”


吴明心里有些不爽，心说你级别比我高吗？跟我说话一副领导的口吻，可现在有求于人，就算是心中再不爽，也不能表露出来，他又诚恳的让洪卫东给予帮助，洪卫东道：“吴书记，不是我说你，其实你舍近求远，张扬现在不是负责驻京办的工作吗？文副总理和他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文副总理愿意说句话，谁也不敢动你们驻京办啊。”


吴明苦笑道：“可这件事毕竟是小事，惊动了文副总理是不是不好？”他没说自己刚才提出要求就被张扬给拒绝了。


洪卫东道：“真是小事你就不会那么为难了。”


吴明讪讪的放下电话，张扬已经拒绝了他，他可不想再次提起这件事，从刚才洪卫东的态度已经知道，洪卫东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吴明思来想去，这件事还得让李长宇发话。你李长宇把事情推给了我，想袖手旁观，没那么容易，于是吴明又给李长宇打了个电话。


李长宇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和龚奇伟一起喝茶，共同的志向把他们两人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最近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得很近。


李长宇看到电话号码，向龚奇伟笑道：“吴明的。”


龚奇伟做了个手势，意在询问李长宇自己要不要回避，李长宇摇了摇头，接通电话道：“吴明啊，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吴明首先表白道：“李书记，我在驻京办呢。”


李长宇暗自好笑，嘴上却做出惊奇状：“你出院了？不是刚刚拆线吗？怎么就出院了？”


吴明心中暗骂，要不是你给我设套，我至于跑到这里来？可他也清楚，这次是他自找的。吴明道：“李书记，驻京办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李长宇‘哦’了一声。


吴明道：“张扬和京北公司谈崩了，对方要求我们马上搬走，可咱们在装修上投入了这么多，要是走了，一百多万就打水漂了。”


李长宇之前已经从张扬那里得知了情况，所以并没有感到惊奇，低声道：“吴明啊，这件事你一定要处理好。”


吴明道：“李书记，这件事不好办，搞不好会发生暴力冲突，你看是不是给张扬说一声，他听你的。”


李长宇道：“驻京办你当家，你回到工作岗位上，他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我相信你，你来处理这件事。”


吴明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他打这个电话是真心想解决问题的，可李长宇倒好，不但把事情全都推到他的身上，还顺带着把张扬从麻烦中拉出去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坑他吗？吴明道：“李书记，我觉着驻京办的事情关系到咱们南锡市的集体荣誉，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造成很坏的影响。”


李长宇显得有些不耐烦道：“吴明同志，这件事你做主吧，一定要妥善解决这件事，要确保咱们驻京办的利益不受损害。”


李长宇挂上电话，摇了摇头道：“这个吴明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龚奇伟在旁边大致听说了驻京办发生的事情，他低声道：“吴书记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他处理不好的事情应该不是小事吧。”


李长宇道：“驻京办的事情你了解吗？”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了解了一些，史学荣的事情已经立案，纪委正在查办。”


李长宇道：“单单是去年装修就花费了将近二百万，说起来现在的麻烦都是史学荣当初留下的。”


龚奇伟叹了口气，这件事的确不好办，他也看出李长宇扔了一个烫手山芋给吴明，佩服李长宇政治智慧的同时，又不免有些为南锡驻京办担心，换成是他也不知怎么该处理才好，龚奇伟道：“张扬在驻京办？”


李长宇道：“他和京北公司闹僵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在京城干一架了。”


龚奇伟道：“你不管他？”


李长宇道：“真要在京城闹事，咱们就是想管也有心无力，别忘了他和文副总理的关系。”


龚奇伟道：“李书记，我总觉着湍江水污染那件事上挺对不起张扬的，那件事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驻京办的事情会不会带给张扬新的麻烦？”


李长宇道：“张扬的集体荣誉感很强，就算我把他从这件事中拖出来，他仍然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京城那边有吴明坐镇呢，应该不会闹大，就算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为他顶住压力。”


李长宇有一点并没有算准，驻京办的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吴明早早的起来了，应该说他这一夜都没睡好，李长宇把责任推给了他，他必须要解决好这件事，他起来之后先给于海林和王毅打了电话，让他们早点到驻京办来，吴明准备亲自去京北公司走一趟，好好的和京北公司老总钟新民谈一谈，力求把这件事情和平解决。


偌大的驻京办只剩下一名门卫和一名厨师，张扬应该还在房间里睡觉，吴明向张扬的窗口看了看，摇了摇头，心说这厮倒是睡得安稳。他来到院子里的时候，老姜走了过来，笑道：“吴书记，想吃点什么？”


吴明道：“有面条吗？”


老姜点了点头道：“母鸡汤下面条行吗？”


吴明笑道：“好，说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老姜转身向厨房走去，吴明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双臂，手术没多久，他不敢做剧烈的运动，门卫小冯从传达室里出来，正准备打开驻京办的大铁门。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马达声，听声音好像是冲着他们这里来的，小冯好奇地打开门上的小窗，向外望去，却见一辆奔驰车，一辆吉普车，引领着两辆解放大卡车朝驻京办这边驶了过来，小冯眨了眨眼睛，转过头去，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惶恐。


吴明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对，他快步走了过去，也凑在小窗向外望去，却见那几辆车已经在门外停下了，从两辆解放大卡车上下来了几十名民工，那辆奔驰车上下来的三个人却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装扮的很酷，咋看上去以为是香港江湖片中的黑社会集体出动。


很快就有人过来敲门，把门敲得震天响。


门卫小冯听到敲门声，脸都白了，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外面至少有一百号人，驻京办除了领导就是厨子，真正的保卫人员只有他一个，他颤声道：“吴书记……找……找咱们的！”


吴明毕竟是市委副书记，心态比小冯强了无数倍，即便是大军压境，他还是表现出相当的镇定，他淡然笑道：“有什么好怕，这儿是京城，咱们是法治社会！”


外面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撞门了啊！”


吴明大声道：“你们敢！这里是政府机关，谁敢撞门就是冲撞政府机关，是违法行为。”


外面响起了一阵哄笑，有人道：“还他妈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屁的政府机关，这片地是我们的，房子也是我们的，你们赖着不走，还他妈有理了！”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


吴明还是有些勇气的，对着小窗道：“你们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你妈！”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小窗中扔了进来，吴明闪避不及，被砸在了身上，那团东西散开了，不少溅在了他的身上，真是臭不可闻，吴明低头一看，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不知他们从哪儿弄得狗屎，用报纸包着扔了进来，倒霉的是偏偏就命中了他，吴明崭新的西服上沾的到处都是，吴明一张面孔涨红了，他怒吼道：“小冯，报警！”


外面响起一个雄浑的声音：“让开，让开！不开门，就把门撞开！”随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吴明的脸色变了，他和小冯对望了一眼，两人慌忙向后撤去，他们刚刚退到一旁，大门处传来‘蓬’地一声巨响，烟尘四起，两扇大铁门在剧烈的冲撞下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一辆军用吉普车碾压着大铁门驶入了驻京办的院子里，吉普车的门缓缓打开，一名身高足有一米九多的黒壮汉子从吉普车内走了下来，他身穿迷彩服，脚上蹬着锃亮的战斗靴，嘴上叼着一支雪茄，光秃秃的脑袋在早晨的阳光下璀璨生光，他用力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团烟雾，眯起眼睛望着吴明道：“你们这里谁负责啊？”


吴明下意识的回过头向楼上看了看，他是想看张扬出来了没有，可让他失望的是，张扬的房间仍然大门紧闭，吴明心中暗骂，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他妈居然当了缩头乌龟。吴明只能硬起头皮道：“我负责！”


小冯站在吴明的身边，身为门卫，他得负责领导的安全，可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百来号人，小冯吓得腿都软了，只差没瘫倒在地上。


那黑壮汉子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狠角色，他叫马永刚，部队复员后，成为散打运动员，曾经多次获得京城地区冠军，后来因为斗殴被捕入狱，出狱之后开了保安公司，因为他的保安公司大股东就是京北，所以马永刚又有京北第一猛将的称号，据说他擅长散打、自由搏击、对空手道、跆拳道也有很深的造诣，擅长实战。


京北钟新民今天派他过来，等于表明了态度，他放弃谈判，要用强制手段收回这片属于他的地方。


马永刚在吴明对面站定，他皱了皱鼻子，伸手扇了扇，显然是嫌吴明身上太臭，这侮辱性的举动激怒了吴明，吴明拿起电话马上拨打了110，他要报警。


没等吴明拨通电话，马永刚的大手闪电般伸了过来，抓住了吴明的手腕，吴明顿时感觉到如同有铁箍勒住了自己的手腕，骨骼似乎都要被他给捏碎了，疼得吴明额头冒汗，他怒道：“你干什么？”


马永刚笑道：“不干什么，只是过来宣布一个决定，这片地方属于我们京北公司，经过我们组织上讨论，我们要收回这里。”


吴明据理力争道：“我们已经缴过今年的租金，你们无权这样做！”


马永刚道：“你别跟我说，我们是执行命令的，现在请你们离开这里！”


吴明道：“凭什么让我们走？一天没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就不能走！”


马永刚咧开嘴笑了笑：“我说你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儿，可也不能赖皮吧？”他转身道：“弟兄们，把这几位领导同志请出去！”


马永刚一声令下，呼啦一下拥上来一大群人，吴明和小冯两人根本没机会做出反抗，就被他们给架出去了。


老姜握着菜刀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眼前情景他也火了，挥舞着菜刀大声吼叫道：“放下我们吴书记！”其实老姜也是虚张声势，拿着菜刀只是为了壮胆，他可不敢真砍，不过有刀在手，还是吓退了几个，老姜正准备上演单骑救主的英雄场面，眼前人影一晃，握刀的手臂已经被人给拿住，菜刀被对方劈手夺了过去。


却是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那男子夺下菜刀，作势要劈砍老姜，吓得老姜惨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现场一阵哄笑。


那名男子唇角露出一丝不屑地笑容，他扬起菜刀忽然向前方掷了过去，菜刀在空中风车一样旋转，一直射向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刀身深深陷入树干之中方才止住前行的势头，刀柄犹自颤抖不已。


老姜被吓破了胆子，刚才的那点儿勇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马永刚笑道：“任先生，不劳你费心，这边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放开了老姜，操着有些生硬的普通话道：“你走，我们不为难你！”


老姜再也不敢停留，连那把心爱的菜刀都不敢拿了，低着头，慌慌张张向外面走去。


马永刚大笑道：“大家听着，把他们的东西都给扔出去，从今天起，咱们收回这片地方！”


众人正准备动手的时候，二楼正中的房间开门了，张大官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运动服缓步走了出来，来到外面的走廊上打了个哈欠，接着伸了个懒腰，向楼下看了看，脸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惊奇，张大官人的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他啃了一口道：“我说你们干什么的？都他妈有没有礼貌？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马永刚仰起头看着他：“我们是京北公司的，这里是我们的房子，现在我们收回来了，你马上从这里走人！”


张扬又咬了口苹果：“我不认识什么京北公司，全都给我滚蛋，别在这儿影响我休息！”


马永刚听他出言不逊，怒道：“你说什么？”


“我让你们滚蛋！”


马永刚向左右看了看，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他现在人多势众，对方就一个，其实就算他一个人也能够把对方拎小鸡一样给扔出去，这厮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马永刚道：“信不信我抽你丫……”马永刚并不知道，在他之前京北行政科长严开金已经因为这句话而被抽了一记大耳光了。


张扬这次没打他，是因为距离太远，张大官人现在距离有些远够不着，右手一抖，一物倏然就飞了出去。


马永刚那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张扬扔出来的东西把嘴巴给堵上了，甜甜的酸酸的，张大官人吃剩的苹果核。虽然是苹果核，可是经张扬扔出来还是很有威力的，震得马永刚门牙剧痛，鲜血都泌出来了，疼痛是其一，马永刚还感觉到恶心，别人吃剩的东西怎么就突然到了他嘴里，他‘噗’地一口把苹果核给吐了，怒吼道：“你他妈给我下来！”


张大官人一步步走下楼梯，胜似闲庭信步，对方来了不少人，一百多号，张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张扬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还居然向周围虎视眈眈的这帮人道：“等等啊，我先接个电话！”

第688章 不吃亏


“喂！”


电话是王学海打来的，王学海道：“张主任，我王学海啊！”


张扬笑道：“你真会挑时候！”


王学海以为张扬还在睡懒觉呢，歉然道：“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巨龙集团的梁康看中了你们驻京办那块地方，他出五百万买下来，要你们马上搬家。”


张扬愣了一下，马上就联想到王学海口中的梁总就是那天和姬若雁一起来参加艺术沙龙开幕的梁康，张扬终于明白了，难怪京北会突然撕毁合约，平白无故的要把他们驻京办扫地出门，原来都是这厮在背后捣鬼。


王学海没听到张扬说话，他低声道：“张主任，在听吗？”


张扬道：“在听呢。”


王学海道：“张主任，这件事算了吧，真的，梁康不是普通人，你没必要惹他。”


张扬道：“现在不是我惹他，是他惹到我头上了！”


此时两名壮汉已经悄然欺近张扬的身边，他们想利用刚才对付吴明的方法，架起张扬把他扔出去。


可刚刚靠近张扬的身边，张扬抬脚两记飞踹，就把两人给踢了出去，怒道：“没眼色的东西，没看到老子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王学海也是一愣。


张扬笑着解释道：“没说你！好了，我心里有数，辛苦你了！”张扬挂上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刚才被他踹倒的两名男子哼哼唧唧的，一时半会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马永刚面色一沉，从刚才张扬踢腿的动作，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厮不是分不清形势，而是的确有些本领。


张扬来到大槐树前，看了一眼深深插入树干内的那把菜刀，一伸手拽下搭在树枝上晾晒的白色湿毛巾，擦了擦手，笑眯眯环视着面前的这百来号人，轻声道：“是你们自己出去，还是让我把你们都扔出去？”


马永刚使了个眼色，他的保安公司不乏高手在内，其中有四大金刚，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学生。


四大金刚全都是二十出头的壮硕青年，他们接到马永刚的命令之后，并没有急于一拥而上，率先走向张扬的是林志勇，他是马永刚最得意的学生，刚刚获得了京城自由搏击赛的冠军，他们来的人虽然多，可是这些人还算是讲些规矩，林志勇向张扬拱了拱手道：“讨教了！”


张扬摇了摇头：“你不是我对手！一起来吧！”


林志勇怒吼一声：“呀！”他挥拳向张扬冲了过去。


张扬站在那里，等到林志勇接近自己的时候，手中白毛巾闪电般甩了出去，只听到‘啪！’地一声脆响，湿漉漉的白毛巾正拍打在林志勇的面门上，林志勇眼前一花，头脑被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晕头转向，张大官人何等功力，虽然是一条白毛巾，可是在他的手里却已经变化为极其厉害的武器。


再看林志勇从额头到下巴，被抽出了一条巴掌宽的紫色伤痕，这是张扬手下留情，真要动手，内力灌注湿毛巾内，怕不要把林志勇抽个脑袋开花。


林志勇被张扬这一下给抽晕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颜面也让抽没了，他恼羞成怒，自己怎么说也是京城新科搏击冠军，不能在这里跌份儿。林志勇怒吼一声，再度冲了上去，这次还不如上次离张扬近。


张扬手中白影一晃，毛巾抽在了林志勇的脖子上，林志勇只觉着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脚步晃了晃，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


四大金刚刚一出场就倒下了一个，另外三个也顾不上什么体育精神江湖道义了，一起冲了上去，挥拳的挥拳，出脚的出脚，张大官人脸上笑容不变，白毛巾挥出，缠住踢向自己的一脚，一提一带，对方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上，同时张扬一个后踢，将从后方偷袭自己的那名金刚踢得四仰八叉的倒了下去。手中白毛巾兜住前方攻向自己的刺拳，双手交缠，向前提拉，对方发出一声惨叫，却是胳膊已然脱臼。


张扬挥手之间四大金刚全都被他击倒在地，这样的实力已经让任何对手不敢小视。


马永刚又吐了口唾沫，里面还带着血丝，都是让张扬扔出来的苹果核给砸的，马永刚要出手了，他身高体壮，站在那里如同半截铁塔一般，马永刚的实际身高是一米九八，加上战斗靴鞋跟的高度，他现在要在两米开外，二百三十斤的体重，无论身高体重都和张扬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张扬仍然站在那里，手里的白毛巾垂落在地上，笑眯眯望着马永刚：“大个子，你也想练练！”


马永刚表情凝重的向前跨出一步。


张扬赞道：“腰马合一，不错不错，下盘很稳，不知道禁不禁打！”


马永刚看了张扬手里的毛巾一眼，似乎有所忌惮。


张扬笑道：“想试试我的拳脚？”


马永刚点了点头。


张扬把毛巾向后一扔，毛巾稳稳挂在了插在大槐树的菜刀把上，晨风吹过，白毛巾随风晃了晃，如同一面白色的旗帜，这可不是张大官人要扯白旗，真要是扯白旗也是对方。


马永刚虽然身材高大，可动作却是极其的灵活，他猝然出手，一个毫无征兆的直拳向张扬打去。


张扬身体后仰，一掌挡住他的来拳，马永刚这一拳势沉力猛，凝聚全身力量所发，张扬硬碰硬接了他的一拳，也不禁赞道：“好！”他并没有急于反击，故意想要捉弄一下这个大个子，马永刚还是有些蛮力的。


马永刚的第二拳从左至右一个勾拳。


张扬躬身躲过，此时马永刚的左肋下露出一个破绽，张扬顺势一拳砸在他的左肋之上，马永刚痛得闷哼一声，护住胸口，连连后退。


张扬并没有马上追赶，笑眯眯道：“不公平，你比我高，比我重，咱们不是一个级别的。”


马永刚又是一声大吼，在场的很多人都来自于他的保安公司，这些人之所以对他如此服气，主要是因为马永刚超群的武力，可今天马永刚先是被张扬砸了苹果核，现在才刚刚交手，就被张扬占据了上风，如果今天落败，以后他还谈何服众？马永刚再度冲上去的时候，张扬也在同时启动，但是他的速度超出对方数倍，马永刚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张扬就已经逼近了他。两人的距离一旦拉近，马永刚身高臂的优势就丧失殆尽。不仅如此，张扬甚至不给他出拳的机会，挡住马永刚抬起的手臂，一手抓住马永刚的腰带，大吼一声，竟然将二百三十多斤的马永刚凌空举了起来。


马永刚惊慌失措，张扬将他高举在空中，怒吼道：“都给我滚出去，谁再敢留在这里闹事，信不信我把他摔死！”他双臂一抖，马永刚偌大的身躯就飞了出去，他只觉着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向空中飞去，因为恐惧，马永刚大叫起来，惊慌中，双手紧紧捂住了脑袋。


跟他前来助阵的不是民工就是保安，看到马永刚被张扬扔了出来，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一个个向后闪开，原因很简单，马永刚多大分量，多数人都害怕接不住。


眼看马永刚就要落在地上，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探出手去，抓住马永刚的身体，向后撤了一步，竟然将马永刚接住了放在地上。


马永刚吓得脸都白了，后背全都被冷汗湿透。


那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除下墨镜，目光盯住张扬。


张大官人这会儿也来精神了，盯住那名黑衣男子，啧啧赞道：“不错不错！”


那名黑衣男子正是刚才从老姜手里夺下菜刀的那个，这名男子叫任昌元，韩国籍，是韩国跆拳道高手，师从韩国功夫泰斗级大师金斗罗，和他同来的是日本空手道高手村上忍和他的师弟，两人这次前来是为了中日韩三国功夫对抗赛，这次活动是为了促进中韩文化交流，由巨龙集团梁康出资举办，之前已经来到中国多次，初步把对抗赛定在今年的六月，因为多次来到京城，交了不少的朋友，马永刚就是其中一个，这次双方都来了不少人，目的是制订三国对抗赛的规则，最近都是马永刚负责接待。他们今天前来是跟着马永刚过来看热闹的，原本并没有打算出手，可是看到张扬三拳两脚就把马永刚给打趴下了，顿时激起了任昌元的斗志，来到中国就是为了以武会友，遇到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愿错过。


任昌丁缓缓向张扬走去。


张扬打量着任昌丁：“西服不错！”


任昌丁碎步上前，一拳向张扬攻去，张扬侧身闪到一边，从对方的出手已经看出他所用的是跆拳道，张大官人来到这一时代已经有四个年头，对跆拳道、空手道都有所了解，无非是从中国功夫中演化出去的分支而已，加上他们的一点该进就变成了他们本土的东西。


任昌丁一个摆腿，张扬灵巧闪过，随之而来任昌丁又是一记侧踢，这记侧踢却是标准的日本功夫，武功发展到最后，殊途同归，相互之间融汇在一起，和过去的传统武学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不谈别的国家，单单是中国本土，武学的演化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张大官人感觉现在看到的武学差的实在太多，如果论到武学门派之复杂现在更胜往昔，可是现在看到的多数武功更注重表演，在过去学习武功一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是为了杀敌，更重实战，可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很多武学已经渐渐没落了，张大官人认为这种没落真正的原因在于各门派严格收徒标准，更有甚者，许多绝学只传给亲生儿子，还有一个原因，历朝历代的统治阶级都不提倡百姓尚武，一来二去，中国功夫已经偏离了过去的本质，如今看到的多数武功，说的好听叫百花齐放，说穿了其实是花拳绣腿，与其说是武功还不如说是舞蹈。


如果中国功夫还是原来的样貌，泱泱武功大国，这周边不入流的小国岂敢用挑战两个字。


任昌元接连出了几招，可张扬都是在闪避，任昌元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两人之间实力相差很大，张扬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村上忍嘴里嘟囔了几句，他也看出任昌元必败无疑，看到张扬只是在闪避，就快靠近他的位置，村上忍猝然出手了，他心里明白，就算加上自己，也不会是张扬的对手，所以才下手偷袭。


村上忍低估了张扬的速度，他踢向张扬胯下的一脚只抬到了一半，张扬就不知怎么转过身来，毫无征兆，突然就变成了和村上忍面对面，村上忍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扬冷笑道：“麻痹的，老子最讨厌别人偷袭我！”一脚踹在村上忍抬起的小腿之上，村上忍痛得向后连连后退，张大官人却不肯这样放过他，前跨一步，一拳砸在村上忍的小腹上，趁着村上忍躬身弯腰，反手又抽了这厮一记耳光。


任昌元趁机从后面跳起来，向张扬的后背一记蹬踹，他弹跳力不错，跳离地面足有丈许，右脚瞄准了张扬的后心。


张大官人居然不闪不避，听由他这一脚踢在自己的身上，张扬当然没什么，只当这货给自己挠痒痒，可任昌元踢中他的后背之后，仿佛踢在一块坚硬的铁板之上，震得他身体倒飞了出去，腿骨喀嚓一声，极其清脆，任昌元先是听到了这声脆响，然后才感觉到疼痛，双腿本想站立，却感到右腿如同钻心般疼痛，竟然被张扬的反震之力震得腿骨折断。任昌元哪还能够站稳，抱着右腿倒在了地上，哀嚎起来。


日本人很爱面子，村上忍被张扬当众打了一记耳光，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大叫了一声，和他一起同来的师弟，也冲了过来，扔给他一把东洋刀，两人同时把东洋刀抽了出来，两把明晃晃的东洋刀瞄准了张扬。


张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携带管制刀具是要坐牢的！”


村上忍和他的师弟同时大吼着，两人举刀向张扬冲去。


张大官人此时居然没有迎头冲上去，却转身向后方跑去，按理说张大官人可不是临阵脱逃的人，区区两把东洋刀他又怎会放在眼里？


张大官人不喜欢占别人便宜，可他也不想吃亏，他奔着老槐树上的那把菜刀跑过去了。可他这一跑，让其他人产生了误解，别人都以为张扬被东洋刀吓住了，战场之上，士气是极其关键的因素，本来马永刚这帮人的气势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可看到张扬转身就跑，他们的士气瞬间又激发了起来，连马永刚都爬起来，抄起一根铁棍大吼着冲了上去，今天被张扬揍得太窝囊了，要趁着这个机会博回点面子，要用铁棍在张扬的脑袋上砸出几个大包才解恨。


张大官人已经成功来到了老槐树旁，一把将深深插入老槐树的那把菜刀给拔了出来！张扬握刀在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站在老槐树下，迎着冉冉升起的红日，此时天空中霞光万道，张大官人大吼一声，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这一声大吼震得老槐树上的树叶儿雨点般簌簌落下。


那一百多口子涌向张扬的精装汉子被张扬的这声大吼也给吓住了，愣了一下之后，又一起向张扬冲去。首当其冲的仍然是村上忍师兄弟两个。


村上忍第一个来到张扬面前，武士刀‘刷！’地向张扬砍去。张扬看得真切，这东洋刀虽然寒光凛凛，让人望而生畏，不过却是没开刃的，张扬手中菜刀扬起，‘托！’地一声将来刀震开，只有真刀实枪的和张扬硬拼，才知道张扬双臂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村上忍手中的武士刀立时拿捏不住，脱手飞了出去，那群人看到张扬只一刀就把村上忍的刀给震飞了，东洋刀飞到空中足有十几米的高度，落下来要是砸在脑袋上那还了得，马上‘哗！’地一下散开了。


村上忍的师弟也挥刀杀到，他更惨，动作还没做到位，就被张扬一脚给踹到了南墙根，此时刚刚被震飞的那把东洋刀刚好落在张扬身边，张扬用菜刀在东洋刀上一拨一拍，那东洋刀如同离弦的利剑一般向前方飞去，马永刚此时已经退到了围墙边，忽然看着这把东洋刀朝自己飞过来了，吓得木鸡般呆在那里，东洋刀贴着他的耳根飞掠过去，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围墙之上，刀身贯入砖墙，粉屑纷飞，余势不歇，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村上忍这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人家手下一合之将，现在刀又没了，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应该是走是留，张扬冷笑着向他靠近，挥刀向村上忍砍去，村上忍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张扬砍他是假，看到他逃避，刀锋变换，菜刀平拍在村上忍的脸上，不得不佩服张大官人打人耳光的技巧，就算利用菜刀，拍出的声响也是惊天地泣鬼神，打得村上忍半边面孔高高肿起，打完之后，张扬大吼一声，宛如猛虎下山般向人群中冲去，别看马永刚一方来的人多，此时却已经被张扬的强悍表现吓破了胆子，张扬宛如虎入羊群，这帮人连抗拒的念头都没有了，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两条腿，撒丫子就跑，只要被张扬遇上，轻则被点穴，重了就是脱臼，一会儿功夫，驻京办的院子里已经倒下了三十多人，哀号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张扬追到大门前停下脚步，向呆在那里的马永刚点了点头道：“给钟新民打电话！”


马永刚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又惊又怕，他自问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可今儿见到张扬的这番表现，他服了，其实马永刚此次前来还是做足准备的，他听说过八卦门的弟子在张扬手上栽了面儿，不过具体的情况他并不清楚，八卦门在京城武林的地位很高，这种事情他们不会到处宣扬，所以外界知道的一些版本大都是张扬击败过八卦门的几名弟子。却不知道张扬曾经以一己之力战胜过八卦门数十名弟子的联手围攻。马永刚叫上任昌元和村上忍帮手其实就是对自身不自信的表现，虽然如此，还是没有充分估计到张扬的能力。


马永刚是带着必胜之心过来的，却想不到会输得这么惨。


张扬道：“我不为难你，你只是帮凶，现在马上给钟新民打电话。”


马永刚咬了咬嘴唇，终于屈服了，他拿起手机拨打了钟新民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把手机递给张扬。


钟新民接通电话之后马上道：“怎么样？人都走了？”


张扬道：“钟新民，我是张扬！”


钟新民愣了，他皱了皱眉头，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电话号码明明是马永刚的，怎么会是张扬说话，他呵呵笑了一声道：“哪位啊？我好像不认识你。”


张扬道：“你好歹也是一爷们，在京城也算是有点儿名气，惹事就别怕事，装啥别装逼，你派来的人，全都让我赶走了，想收房子，你自己来！”


钟新民道：“你什么意思？那房子本来就是我们京北公司的。我告诉你，趁早搬家，不然我上法院起诉你。”


“随便，钟新民，我也告诉你掂量清楚自己的份量，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张扬说完，挂上电话将手机扔给了马永刚：“带着你的人马上给我滚蛋！”


马永刚这群人来时威风凛凛，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是兵败如山倒，这边人刚走，外面就响起了警笛声，张扬对这一套早已经见怪不怪，他走出驻京办的大门，望着门外，保卫小冯、厨师老姜扶着市委副书记吴明灰头土脸的站在外面，其实两人谁都不想搀扶吴明，丫的身上一股臭狗屎味儿。


吴明望着张扬，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心里却是羡慕嫉妒恨，诸般滋味都交织在一起，羡慕张扬的好身手，嫉妒这厮又出了风头，恨自己没人家那个本事。人比人气死人，吴明自己都嫌弃自己跌份儿。偏偏张扬很关切的来了一句：“吴副书记，赶紧回去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


当着小冯和老姜的面，吴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连话都没多说一句，挣脱了两人的搀扶，慌慌张张向驻京办里面逃去。


小冯和老姜虽然没有看到刚才里面张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勇场面，可从马永刚那帮人仓皇逃窜的狼狈模样，已经能够想像出张大官人刚才威风凛凛的模样，两人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一己之力击败了对方一百多号人，而且是中外联军，这样的武力值不可谓不强大。


张扬笑了笑道：“都没受伤吧？”


两人摇了摇头，此时警笛声由远而近，三辆警车来到他们的前方停下，张扬让小冯和老姜先回驻京办。


梁联合先从警车内走了下来，他下车之后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警帽，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其实马永刚率领几车人过来想要强行把驻京办赶出去的时候，梁联合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马永刚这帮人是自不量力，当初八卦门这么多优秀的弟子前往香山围攻张扬，最后还不是被他打得落荒而逃，更何况这帮保安加民工的组合部队。梁联合现在才出面是因为他觉着事情难办，两边他都认识，帮谁都不好，他本来想一躲了之，可后来听说战况激烈，生怕闹出大事，这才过来看看。


梁联合来到张扬面前，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张扬微笑道：“早晚都一样，反正结果不变。”


梁联合望着这厮自信满满的目光，心中暗自感叹，麻痹的，这就是实力，论到单打独斗他还真没见过能比张扬更强横的主儿，就算是他的师父，八卦门掌门史沧海，如果和张扬真正交起手来，还不知最后鹿死谁手呢。


梁联合和张扬一起缓步向驻京办内走去，看到那两扇倒在地上的大铁门，看到散乱一地的棍棒，梁联合已经能够想像到刚才战况之惨烈，他低声道：“有没有人受伤？”这里是他的辖区，梁联合当然不希望有人受伤。


张扬道：“有一个韩国人骨折了，不过是他踢我摔倒后骨折的，跟我没关系。”


梁联合看到了围墙上那把东洋刀，示意跟他前来的警察取证，来到院子里的老槐树前，梁联合望着那柄深深插入树干里的菜刀，伸手握住刀柄，想把菜刀给拽出来，想不到菜刀插得太深，一下没拔出来，梁联合尴尬地笑了一声，改成双手，摇晃了一下，方才把菜刀给拔出来，他将菜刀也要交给警察。


老姜看到了，慌忙跑过来道：“别介啊，这是我的切菜刀，我用了好几年了，顺手着呢！”


张扬向梁联合笑道：“梁局，这菜刀又不是管制刀具，没必要没收吧？”


梁联合听到张扬这样说，也给了他一个面子，点了点头道：“把菜刀收好了。”他将菜刀递给了老姜，老姜拿着菜刀回厨房去了。


梁联合是没看到刚才张扬用菜刀对付东洋刀的场面，如果他看到了，一准要把菜刀给收缴。


张扬邀请梁联合去里面喝茶，梁联合摇了摇头，他这次来是为了公务，可不是来叙交情的，梁联合临走之前，提醒张扬道：“在法律上，钟新民是占理的，你们冲突下去，最终的结果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张扬道：“那就打官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玩什么我奉陪到底。”


梁联合知道这厮从来都不是个服软的脾气，唯有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驻京办。


梁联合离开驻京办没多久，就接到了钟新民的电话，钟新民在电话中就抱怨起来了：“老梁，那一带是你的辖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管？”


梁联合装糊涂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钟新民道：“我派人去收房子，结果他们南锡驻京办不但不给我们房子，还对我派去的人大打出手，有三十多人都被打伤了，还有，我的两位外国贵客也受到了伤害，韩国客人的腿骨都断了。”


梁联合心说你活该倒霉，老子早就劝过你了，可你就是不听，梁联合还是不偏不倚的，他叹了口气道：“新民，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交情到底怎么样，不用我来强调了，今天这件事，是你不对在先，你派去一百多号人，人家南锡驻京办里只有四个人，结果呢，你这一百多伤了三十多，还是被张扬一个人打的，你自己琢磨琢磨，传出去是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第689章 被利用


钟新民当然觉着难堪，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么多人被打得狼狈而归，钟新民怎么都想象不到张扬的战斗力会达到如此变态的级数，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几位外国友人，人家是过来准备中日韩三国对抗赛的，可今天也被张扬一并给揍了，最惨的是任昌元，右腿骨折，已经在医院打上了石膏。


钟新民嘴上不肯服软，大声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告他，告他伤害罪。”


梁联合道：“新民，你要是听我一句话，这件事别闹下去了，大家坐在一起谈谈，把这件事说清楚，这一带是我的辖区，你多少也得给我一点面子。”


钟新民听梁联合这样说也不说话了。


梁联合道：“新民，我觉着你不是这样的人，没事你得罪张扬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钟新民笑了一声道：“哪有什么事情！”他不好把梁康给卖出来，其实钟新民现在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为了五百万，现在闹成了这个状况，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张扬这块骨头那么难啃。


梁联合猜到钟新民肯定有事情瞒着他，不过钟新民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不好问，梁联合道：“这样吧，我当个中间人，你定个时间，明天我约张扬见个面，事情老这么悬着也不行，闹到最后，你们不好看，我这个分局长也颜面无光，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两不相帮，大家还是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钟新民这次没有拒绝梁联合，他沉吟了一下，低声道：“今天中午我有时间。”


梁联合没想到钟新民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更没有想到他连明天都等不到，今天就要约张扬见面，他点了点头道：“好，那就中午十二点，粤海阁，我来做东！”


钟新民之所以放下态度要和张扬马上见面是有原因的，他今天派去的这么多人，有三十多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有肢体麻木的，有关节脱臼的，最麻烦的是，这帮人送到医院之后，医院对他们的伤情一筹莫展，一位京城名医看过之后，断定其中的一部分人是被人用独门手法制住了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把这些人治好，必须要请到张扬。这也是张大官人故意设下的套，有这件事存在，不信你钟新民不乖乖地过来找我。


张扬也是有政治智慧的，这厮不仅仅在武斗中表现得强悍，从王学海口中得知钟新民坚决收回驻京办的原因是为了梁康的五百万，梁康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但是张扬没有揭穿这件事，你梁康不是以为躲在背后捣鼓些阴谋诡计无人知道吗？我就让你保持这种优越感，想坐山观虎斗？我就让你开心地看，早晚你会犯在我手里。


不过张扬有件事还是想不通的，就为了一幅画，梁康会对自己恨成这个样子，甚至不惜花费五百万挑唆钟新民来对付自己？这位京城公子的肚量是不是太窄了一些？


世上的事情总是那么巧，就在张扬回想自己因何会与梁康发生矛盾的时候，泰鸿总经理姬若雁登门拜访他来了。


姬若雁开着一辆宝蓝色的奔驰小跑，来到驻京办大门外，看到两扇门倒在地上，一时间愣住了，她把车停在门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女强人范儿十足，本来她的身材就高，今天又穿上了一双足有七厘米的高跟鞋，更突出了美腿修长，深红色的宽边眼镜为她增添了几分妩媚，向院子里看了看，看到张扬唇角露出一丝柔美的笑意：“张主任，这儿是怎么了？末日来临吗？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张扬笑道：“姬总来了！”因为姬若雁和梁康的关系，张扬对她此时的到来产生了一些戒心。


姬若雁很小心的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倒在地上的大铁门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来到张扬面前，张大官人都不由自主扬起头来，然后又低下头去看着姬若雁的那双高跟鞋：“我说，你给我们这些老爷们一点自尊好不好，别老让我仰视你。”


姬若雁格格笑道：“那好，我回头把这双鞋子脱了！”


张大官人咀嚼着这句话，好像有种勾引他的味道，这货也不是吃素的，咧开嘴笑道：“你要是不脱，我帮你脱！”这话就有点骚扰姬若雁的意思了。


姬若雁俏脸翻红，两片红唇撅了撅显得娇俏可人，啐道：“张主任，你就会欺负女孩子。”姬若雁何许人也，她在商场之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张扬骚扰味道十足的话，她又怎能听不出来，不过姬若雁这句话把自己形容成一个懵懂的女孩子又有卖弄风情之嫌。


张扬嘿嘿笑着，这笑容耐人寻味，总之不是好笑。


姬若雁望着张扬，利用高跟鞋在身高上压倒了张扬，可在气场上却无法将之压制。姬若雁一双明眸秋波荡漾：“张主任知道我来找你什么事情？”


张扬笑道：“叙旧？”


姬若雁道：“男人大丈夫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


张扬道：“我说过什么了？”


姬若雁道：“你答应给我写的那幅字……”她知道张扬在装傻。


张扬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幅字啊，写好了！”


“写好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去会客室坐坐，我这就给你拿！”


姬若雁来到会客室内，张扬让门卫小冯给姬若雁泡了杯茶，自己则回到房间内拿了事先写好的那幅字来到姬若雁身边。


姬若雁对张扬写得字还是充满了期待的，轻声道：“打开给我看看！”


张扬把那幅字在桌面上展开，姬若雁站起身，却见那条幅之上只有三个字——长恨歌！姬若雁顿时呆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方才格格笑了起来，这厮真是奸猾，自己让他写《长恨歌》，他居然只写了三个字，姬若雁充满嘲讽道：“张主任果真是惜字如金啊！”


张扬道：“你让我写长恨歌，我便写长恨歌，说实话，那首诗太长，白居易的东西太絮叨，写来写去，精髓还是在这三个字上，再说了，你想要的是我的字，又不是那首诗，你说是不是啊？”


姬若雁叹了口气道：“张主任啊张主任，都说我们为商者斤斤计较，可看看你，比我们还要会算计。”


张扬微笑道：“你混商场，我混官场，不学会点算计，早晚都得被别人算计。”


姬若雁听出他话里有话，轻声道：“张主任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不如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够帮得上忙？”


张扬道：“没什么大事。”


“我不信，你们驻京办大门都成那样了，可不像没事发生。”姬若雁顿了一下又道：“谁这么厉害，居然把你们大门都给拆了？”


张扬笑道：“你和梁康是什么关系？”


姬若雁白了他一眼道：“你一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


张扬道：“我关心的不是他，是你！”


姬若雁佯装听不懂道：“你什么意思啊？”


张扬道：“像你这种女孩子身边一定有很多人追吧？”


姬若雁笑道：“这话更让我糊涂了。”


张扬道：“我看他对你挺好的，愿意花五十万买画取悦你的男人，要说心里对你没点想法根本不可能。”


姬若雁道：“朋友之间不可以吗？”


张扬道：“咱俩也算是朋友吧，可你要是让我花五十万，别说五十万了，你让我花五百给你买东西我都舍不得。买点东西，我一月工资就没了，让我喝西北风啊！”


姬若雁格格笑了起来。


此时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电话是梁联合打来的，却是梁联合邀请他中午一起吃饭，听说钟新民也会前来，张扬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钟新民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张扬很爽快地答应了梁联合的邀请，有些事必须要解决，他不想一味的拖下去。


挂上电话，他笑着向姬若雁道：“姬总，中午有没有空？”


姬若雁眨了眨眼睛：“没安排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就好，中午咱们一起去粤海阁吃饭。”


姬若雁道：“粤海阁消费可够高的，你那点儿工资估计兜不住，还是我请你吧。”


张扬笑道：“咱们谁都不用掏钱，只管去吃饭。”


姬若雁道：“跟着你去吃白饭，那我多没面子？”


张扬道：“你一活生生的大美女陪着我过去就是给他们面子，姬总，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姬若雁笑着咬了咬樱唇，望着那幅长恨歌，点了点头道：“就冲着这三个字，我也得答应。”


中午十二点整，张扬坐着姬若雁的奔驰小跑来到了粤海阁，他们在门前停车的时候，京北公司的钟新民也刚巧来到，和钟新民一起前来的还有马永刚，钟新民和张扬之前并没有见过面，彼此都不认识，但是马永刚认识张扬，通过早晨的事情，他对张扬的印象这辈子也不可能磨灭。下车的时候，马永刚已经悄悄向钟新民说了一声。


钟新民向张扬望去，张扬也朝他看了看，钟新民也是一个大个，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的样子，他也是行伍出身，举止中明显带着军人风范。


张扬和姬若雁一起下车，姬若雁下车前特地从后备箱内拿了一双平跟鞋换上，这是特地为了配合张大官人的身高。姬若雁没有注意到钟新民，她向张扬道：“待会儿你怎么介绍我啊？”


张扬乐道：“就说你是我女朋友。”


姬若雁格格笑道：“真是拿了人家的手软，要了你一幅字，我就得给你当女朋友啊？岂不是太不划算了！”


张扬笑道：“我也就是口头上占点便宜，肢体上绝不会有任何的冒犯！”


姬若雁道：“既然当女朋友就当得像一点，还是我冒犯你吧！”她很大方，挽住了张扬的手臂，两人说说笑笑的向粤海阁门口走去。


钟新民和马永刚站在门口，两人没有急于走入酒店内。


姬若雁走近之后才看到了钟新民，她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钟总？”从她惊奇的表情，显然没有想到今天一起吃饭的人会是钟新民。


钟新民微笑道：“姬小姐也来这里吃饭？真巧啊！”钟新民心中极为诧异，他和梁康的关系不错，也知道梁康正在追求姬若雁，他们甚至一起吃过饭，作为一个旁观者钟新民本以为梁康和姬若雁已经是一对，可今天却看到姬若雁挽着张扬的手臂走过来的情景，钟新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终于明白梁康为什么要花五百万去买那块地，开始他以为梁康是为了事业的发展，可现在看来梁康的目的就是要把驻京办从那里赶出去，他是为了私怨。钟新民有种被人利用的感觉，梁康和张扬之间看来是因爱生恨，自己不明就里，却稀里糊涂的被他牵涉进来，和张扬对立，钟新民虽然实力不如梁康，可他从不认为自己比梁康傻，搞到现在这种局面，钟新民难免会有些愤懑。他望着张扬故意问道：“这位是……”


张扬笑道：“张扬！”


钟新民道：“原来是张主任，我是钟新民！”


“哦，原来是钟总！”张扬向他伸出手去，两人心里都明白对方在装腔作势，可谁也没点破对方，彼此握住对方的手晃了晃。


刚巧这时候梁联合出来了，看到他们两人握上手了，不觉笑了起来：“两位都挺守时，你们见过了，好，省得我再给你们作介绍了。”


几个人一起上楼，马永刚被张扬吓怕了，这次如果不是钟新民要求，他是不会跟着一起过来的，偶然和张扬的目光相遇，他马上就低下头去，张扬犀利的目光让他想起那柄向他飞掷而来的武士刀，利刃贴着耳边深深刺入砖墙的情景至今在马永刚的心里挥抹不去。


梁联合招呼大家在房间内落座，他微笑：“今天下午我特地请了假，咱们可以好好喝上几杯。”


张扬淡然笑道：“梁局约我前来好像不是为了喝酒吧？”


梁联合哈哈笑道：“喝酒为主，交流感情为辅。”


张扬的目光落在钟新民的身上，在钟新民看来，这厮的目光咄咄逼人，其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钟新民的胆色比马永刚要壮的多，毫无惧色的和张扬对望着。


梁联合看到两人又对视上了，慌忙打岔道：“今天我约你们过来的目的，大家都清楚，新民、张扬，你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今天能来就是给我面子，吃饭之前，我还是先把事情给说开了。”梁联合意识到不把这件事说清楚，中午的饭肯定吃不高兴。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


张扬笑道：“梁局，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你说了！”他盯住钟新民道：“钟总，我们南锡驻京办租用了你的地方，这些年来可曾少给过你租金，有没有发生过拖延租金的事情？”


钟新民淡然道：“张主任，你应该首先搞清楚一个事实，这块地是属于我的。京城地方大着呢，你们驻京办又不是没有钱，我赔付了你们双倍租金，你们想租哪儿就租哪儿？为什么非得认准了我的地方？”钟新民说话还算客气，这是因为张扬今天早晨大发神威把他派去的一百多号人都给打了，多少对钟新民有些震慑作用，不然他肯定会说你他妈赖在我的地方干什么？


张扬道：“钟总最近有没有到我们驻京办去过？”


钟新民摇了摇头，他公司这么多业务，驻京办所占的地方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他哪有时间光顾那里。


张扬道：“如果有时间你还是去一趟，去年我们花在装修上的费用就有一百九十七万，这是装修费用统计单。”张扬把带来的单据推了过去。


钟新民拿起看了一眼，不屑地笑了笑道：“张主任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还要让我承担装修费用？”


张扬又拿出了一张纸：“在驻京办装修之前，驻京办前主任史学荣专门征求过贵公司的意见，装修也是获得你们公司同意的，这是同意书，上面还保证三年内不会有特别的变动。”


钟新民看了看那张纸，上面的确是这么写的，不过这同意书并不是他签发的，而是行政科的严开金，钟新民在纸上敲击了一下道：“你看清楚，上面还有标注，如无特别事务发生。”


张扬道：“钟总这么说我也无话好说，不过，今天咱们既然能够坐在一张桌子上，话还是说明白了好，我们去年装修费用一共投入了近两百万，现在装修好了不到半年，你就让我们搬走，虽然赔付了一部分违约金，可是仍然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钟新民道：“你想怎么办？”从一开始的拒绝和张扬谈条件，到现在主动让张扬提出条件，钟新民在悄然之中已经有所转变，促使他转变的第一件事，是马永刚这帮人前往收房被打，第二件事却是因为姬若雁，看到姬若雁和张扬举止亲密，钟新民才明白梁康要对付张扬的真正原因，他有种被人愚弄的感觉，他开始萌生退意，这趟浑水他不想趟了。


张扬道：“钟总如果执意要收回那块地，我们可以离开，但是你必须负担我们的装修费用，违约金我可以做主不要，但是这一百九十七万的装修费我不能不要，不是我贪心，你知道的，我们政府部门，必须要做到账目清楚，我就这么走了，回头跟市里怎么交代？放任近二百万的国有资产流失，这可是大罪，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钟新民冷笑道：“一百九十七万，张主任的口气真是很大啊！”


张扬道：“你也可以不给，那就维持原状，我们继续在这里办公，按照装修同意书上所说的三年，租金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等期限满了，你们不愿续约，我们二话不说收拾东西马上走人，但是必须要给我们一个月的缓冲期，不能说搬就搬，怎么也得让我们有些准备。”


钟新民道：“真是笑话，我的地，我居然没有发言权？”


张扬道：“为人经商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字，我不知道钟总急着收回这块地做什么，如果钟总真的必须要收回，我没意见，但是不可以过于损害我方的利益，我自问在这件事上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钟新民道：“诚意？你到我们公司来先把严开金给打了，我们派人去收房，你又……”


张扬打断他的话道：“我一个人又把他们一百多人给打了，钟总，如果没有诚意我根本就不会过来跟你谈判，严开金挨打，是因为他出言不逊在先，而且放言要打我耳光，只不过他出手比我慢，如果换成了其他人，肯定早就遭了他的耳光，至于你派来的那帮人。”张扬的目光盯住马永刚：“大个子，今天是不是你开吉普车把我们驻京办的大门给撞了？还把我们驻京办的三个人从里面扔了出去？”


马永刚的嘴唇嗫嚅了一下：“那啥……地方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让你们走，天经地义。”


张扬道：“钟总，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如果不是我还禁打，现在我已经被扔到了大街上。”


钟新民道：“他们去驻京办并没有恶意！”


张扬哈哈笑道：“一百多口子人气势汹汹的来到驻京办，把门敲得震天响，这位大个子开车就把大门给撞开了，这还叫没恶意，钟总，我真是佩服你的逻辑。”


钟新民道：“可是现在受伤的是我们的人！”


张大官人道：“他们技不如人有什么办法？”


“你！”钟新民看到这厮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嘴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梁联合及时插口道：“开酒，咱们边喝边说。”


张扬却道：“还是先说清楚，钟总，我把解决办法都摆出来了，你到底怎么选？”


钟新民心说让我给你们一百九十七万，门儿都没有，他现在已经相当后悔了，为什么要被梁康利用，冲着梁康的五百万他放出了狠话，一定要让驻京办搬家，可现在他已经清楚张扬这块骨头不好啃，可说出去的话，自己要是反悔，面子上也说不过去。钟新民斟酌了一下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这块地我有用处，必须要收回，考虑到你们装修花了不少钱，现在收回会带给你们一定程度的损失，这样，我再拿出三十二万，算上应该付你们的违约金，一共五十万，你看怎么样？”钟新民已经做了相当的让步，他虽然没到驻京办去看过，可是驻京办的装修宣称一百九十七万，其中的猫腻太多，至少要挤出一半的水分，钟新民认为他拿出三十二万已经足够诚意，他又补充道：“期限上我可以宽限一个星期。”


张扬摇了摇头道：“钟总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钟新民道：“那你说清楚。”


张扬道：“除非你拿出一百九十七万，搬家的事情免谈！”


钟新民也火了，自己主动让步，这厮却仍然咄咄逼人，真以为老子好欺负吗，他冷冷道：“既然这样，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梁联合看出又要谈崩，慌忙道：“先吃饭，先吃饭，大家都冷静考虑考虑，回头再说。”


姬若雁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为了这件事值得伤和气吗？钟总，虽然我是个旁观者，我觉着这件事你们不对。”


钟新民暗道，你和他关系如此亲密，你当然向着他说话。


姬若雁微笑道：“钟总，我说话直接了一些，得罪的地方还望包涵，驻京办我去过，装修的的确不错，可照我看也值不了一百九十七万，但是政府工程往往都是这样，既然这笔钱花了出去，张主任身在其位，对党和政府就得有个交代，有驻京办在，就等于这一百九十七万的国有资产没有流失，现在钟总只愿意拿出五十万，虽然装修可能只值这么多，但是张主任怎么向上头交代？则一百四十七万的差额让他管谁要去？一百多万的国有资产流失，真不是小事儿。”姬若雁这句话说得很在理。


张扬笑眯眯看了姬若雁一眼，关键时刻她帮自己说的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了点子上。这厮装腔作势的发出了一句感慨：“我们这些国家干部难啊！宁愿亏自己，也不能亏国家。”


梁联合适时让人倒酒，双方各执己见，谈判已经陷入僵局，今天这个场面是他摆出来的，如果当场翻脸，梁联合的脸上最不好看，他的目的是赶紧吃饭，只要不当场打起来，你们回头爱咋地咋地，老子不揽这麻烦事。


张扬和钟新民的控制力也都很强，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什么心思彼此都明白，张扬要给市里一个交代，钟新民所为的是一个面子，两人虽然谈不拢，但是也都没有当场翻脸的意思，张大官人也不是那种四处树敌的人，钟新民自从明白自己被梁康利用了，现在他正后悔，不过他们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不是因为梁联合而是因为姬若雁，钟新民搞不清姬若雁和梁康、张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张扬心里明白姬若雁和梁康关系暧昧，这件事就是因她而起，他之所以请姬若雁过来，就是为了气气梁康，你他妈不是使坏吗？我也让你不好受。


这顿饭气氛很沉闷，大家好歹平平安安的吃完了这顿饭，梁联合心中如释重负，谢天谢地，今天总算没当场打起来。


在停车场告辞的时候，张扬让姬若雁先回到车上等他，钟新民来到张扬的面前，低声道：“张主任不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马永刚在一旁咳嗽了一声，他还想着那三十多人被张扬制住穴道的事情呢。钟新民和张扬条件没谈拢，那些手下怎么办？


钟新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终于还是提起了这件事：“张主任，我们公司的那些人被你制住了穴道，你看……”


张扬笑道：“我跟你去看看！”


钟新民没想到张扬答应得如此痛快，他点了点头。


张扬回到姬若雁身边，让她先回去，自己要跟钟新民去他那里，姬若雁笑着提醒他道：“小心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他们群起而攻之，把你胖揍一顿。”


张扬笑道：“谅他们没那个胆子。”


张扬上了钟新民的林肯，汽车启动之后，钟新民道：“七十万！”他还是打算花一笔钱买一个面子，反正这块地梁康给他五百万，刨去这块地本身的价值，他还是可以略有盈余的。


张扬道：“钱这个东西，几乎每个人都喜欢，可是有些钱能拿，有些钱不能拿，钟总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钟新民脸色一变：“我不明白！”心中却隐然猜到张扬似乎已经知道了他和梁康的交易。


张扬道：“刚才人太多，有些话我不方便说，我听说有人拿五百万给你买这块地。”


钟新民有些惊诧地看了张扬一眼，这厮的消息果然灵通，自己和梁康之间的交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却不知他是从何而知的。钟新民淡然道：“传言罢了，这块地是我自己要用。”


张扬道：“钟总，我今天之所以过来，就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否则我根本不会过来，你的那三十多名受伤员工与我何干，让他们自生自灭就是。”


钟新民道：“他们如果有什么闪失，恐怕你也要承担法律责任吧。”


张扬笑道：“真要是闹僵了，大家一拍两散，谁胜谁输只有公堂上见个真章，我从来都认为，面子不是靠人给的，是靠自己挣回来的，谁找你要这块地，我也查到了，钟总和这件事本来没有关系，你硬要掺和进来，就证明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钟新民道：“想和我做朋友你会跑到京北打了我的人？”


张扬道：“我给你一个建议，驻京办的那件事到此为止，明年开始租金我给你涨五成，但是前提是你必须要跟我们驻京办续约五年。”主动给钟新民涨租金代表着张扬的诚意，这样做就能够让钟新民在外面有了面子。


钟新民沉吟了一会儿道：“你以为我会答应？”


张扬道：“你可以不答应，但是合约到期之前我们绝不会搬走，反正我们的合约到今年年底为止，打官司我们奉陪，要是来硬的，我一样奉陪。”


钟新民咬了咬嘴唇：“这样的话，我很难做！”


张扬道：“不是我让你难做，而是有人让你难做，钟总有没有觉着自己被别人利用了呢？”这句话正戳中钟新民的痛处，他低声道：“三年！”


张扬的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三年就三年！”


应张扬的要求，钟新民把那些受伤的人全都弄到了马永刚的保安公司，张大官人来到现场之后，给这三十多个人解穴，复位，一会儿工夫，这三十多名壮汉全都恢复了正常。


张扬帮人解穴复位的时候，马永刚和钟新民就在一旁看着，马永刚向钟新民低声道：“高手，绝顶高手！”马永刚夸张扬的确是出于真心，不过他也有心眼儿，自己今天被打得这么惨，脸都丢尽了，过去整天吹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可带领一百多人过去还是被人打得屁滚尿流，他突出张扬厉害才能证明自己败在他手下不冤，不是自己没本事，是人家太厉害。


钟新民当然知道马永刚的意思，淡然笑了笑道：“你能在他的手下撑几招？”


马永刚叹了口气道：“我撑不过十招！”这话就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了，事实上他连一招都撑不住。


张扬把那帮人治好之后，洗了洗手，钟新民主动走过来给他递了一方毛巾，这就充满了示好的意思，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依靠实力说话，在渐渐认识到张扬的实力之后，钟新民的态度明显开始改变，当然真正的原因还是从他意识到被梁康利用开始。


张扬笑道：“你养了不少打手！”


钟新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些人中有不少是我的战友，过去我是当兵的，复员之后才做起了生意，过去的一些战友听说我赚了些钱，于是就过来投奔我，人家大老远来了，我总不能将他们拒之门外，可是我的公司也的确用不了这么多的人，后来和马永刚商量了一下，我出资金由他出面成立了一个保安公司，承接各单位的安防工作，开始的时候入不敷出，可这两年随着各单位对安全重视，我们的保安公司也越来越受欢迎，早就扭亏为盈了。”


张扬道：“不错，自己赚了钱还帮助了过去的战友，你还蛮有爱心的。”


钟新民道：“人活在世上不能只为了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和张扬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同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很大声。


马永刚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两位，心说这世界变化太快了，刚才还横眉冷对的两个人，怎么就突然一笑泯恩仇了呢？马永刚正在纳闷，忽然感觉到一股森然的冷意，他转过身去，却见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日本青年缓步走了进来，正是村上忍的师弟藤原尊寺，藤原一步步走向张扬，阴冷的目光笼罩住张扬，其中充满了杀机和仇恨。


钟新民愣了一下，他和张扬之间终于达成了共识，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就此结束，可看到藤原尊寺的出现，他忽然意识到，就算他肯罢手，日韩双方的高手未必肯就此作罢。


藤原尊寺在距离张扬一丈左右的地方站定，一扬手，一封信向张扬激射而去，在这么短的距离能够将轻飘飘的信封投掷出如此的速度，他的武功显然要在师兄村上忍之上。张扬一把接住那封信，拆开一看，却是日方高手服部一叶向他下的战书。


时间：明天傍晚六点，地点：箭扣长城刀把楼。


藤原尊寺声音冰冷道：“明天六点，家师准时恭候大驾！”


张扬皱了皱眉头：“你老师是哪个？”


藤原尊寺道：“你可以不去，但是必须要向我师兄下跪道歉！”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们这帮小日本怎么就这么不知死活，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他妈也不看看站在谁的地盘上？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藤原尊寺傲然仰起头，丝毫不怕张大官人的恐吓。


张扬摆了摆手道：“赶紧滚蛋，告诉你那个什么家师，明儿我准去！”


藤原尊寺转身就走。


依着张大官人的脾气真相冲上去给这个小日本俩大嘴巴子，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人家是来送信的，咱得讲究点大国风范。


钟新民看着张扬手里的那封挑战书，他当然明白这件事全都是他一手挑起的，不过他当时只是让马永刚带着保安公司的人去解决这件事，并没有让日韩两国的高手出面，现在他和张扬的矛盾终于得到了解决，可是日本韩国两国的高手被张扬打了，他们都引以为奇耻大辱，公开向张扬挑战，这事已经不是钟新民能够控制的了。


钟新民道：“要不，我回头去找服部先生解释一下？”


张扬笑道：“解释什么？你不是要组织中日韩三国对抗赛吗？不用组织了，明儿我就跟他们对抗对抗！”


说话的时候任昌元的师弟也过来了，任昌元是受伤最重的一个，他从后面踹张大官人，结果被张扬把腿骨都震断了，任昌元是韩国武学泰斗金斗罗的学生，虽然是个记名弟子，怎么是被金斗罗承认过的，他挨了打，师门当然要出面，不过金斗罗没来，向张扬挑战的是金斗罗的师弟李道济，张大官人答应的也很干脆，让李道济明天也去箭扣长城刀把楼，零打零敲的太麻烦，张大官人喜欢快刀斩乱麻，干脆来个决斗大批发，日本高手、韩国高手，你们一块来吧，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两个我揍一双，让你们知道功夫的起源在哪儿，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中国功夫的厉害。


钟新民看到日韩高手轮番向张扬挑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人是他们引过去的，他和张扬之前虽然有矛盾，可他的确没想过要依靠外国高手来解决，钟新民忍不住瞪了马永刚两眼，这货轻重不分，如果被外人知道，岂不是认为他们这帮人是汉奸？


张扬倒没说什么，把那帮人治好之后，向钟新民告辞。


钟新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他亲自开车把张扬送往驻京办，不为别的，就是想单独向张扬解释一下。汽车来到驻京办门口，钟新民把车停下道：“张主任，我真不知道那些日本人和韩国人跟过来。”


张扬笑道：“我分得清楚。”


钟新民觉着张扬不相信自己，有些着急道：“我最恨的就是日本鬼子，我宁愿死也不可能当汉奸啊！”


张扬道：“没那么严重吧。”


钟新民道：“这事儿弄得我挺窝囊，搞得我跟汉奸似的。”


张扬道：“没事，真没事，你当过兵，咱们中国的军人都很爷们，也都很血性，我相信这事跟你没关系。”


钟新民道：“你真相信我？”


张扬点了点头，他看到外面查薇正骑着她那辆红色光阳驶了过来，他笑道：“钟总，谢谢你送我啊，要不，去我们驻京办喝茶？”


钟新民笑道：“改天吧，不打扰你了。”他看出那漂亮女孩子肯定是奔着张扬来的。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钟新民叫住他：“张主任，续约的事情我会让人尽快办妥！”


张扬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查薇看到张扬，老远就向他摁响了喇叭。摩托车加速朝张扬开过来，作势要撞他，想不到张大官人腾空就跳了起来，嗖！地一下从查薇头顶上飞了过去，等查薇意识过来，这厮已经窜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双臂紧紧箍在了她的纤腰之上。


查薇嗔道：“你属猴的啊？没事就上蹿下跳的。”


张扬乐呵呵从车上下来：“要不是我身手灵活就被你给撞了。”


查薇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啊，撞伤了你，我包你医药费，我照顾你。”


张扬道：“要是我被你撞残了呢？你是不是照顾我一辈子？”


查薇道：“你要是残废了，我得考虑，本姑娘还没结婚呢，要是被你这残废拖累着，以后哪还有幸福可言？”


张扬叹了口气从摩托车上下来：“现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属于那种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的。”


查薇呸了一声：“那是我没遇到值得我共患难的。”


张扬笑眯眯道：“要是遇到了呢。”


查薇道：“要是遇到了，我把命给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张大官人表情夸张道：“至于吗？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查薇道：“你懂什么？”


张扬出去办事的功夫，驻京办的大门已经修好了，两位副主任和驻京办的几名工作人员也回来了，所有人都听说张主任以寡敌众把京北公司的那帮人全都赶走了，都是异常兴奋，现在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看到张扬回来了，驻京办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围着张扬问长问短。


吴明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望着张扬被众星捧月的情景，心中实在有些不是滋味，这厮咋就那么好命？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人给占了。想想自己也真是倒霉，被人扔了狗屎不说，还被人像扔狗屎一样扔出了驻京办门外，公平的来说，吴明也为了捍卫驻京办的利益而勇敢抗争，只不过力量有些薄弱，吴明过去一直都看不起依靠武力的人，可现在他忽然发现，有些时候武力比智慧还要重要。


驻京办副主任于海林来到张扬面前，他最关心的还是驻京办的搬迁问题，虽然张扬今天把京东公司的那帮人都给打走了，可这个社会并不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地方毕竟是京东公司的，闹到这种地步，最后很可能要经过法律途径解决，他们仍然免不了要搬家。于海林低声道：“张主任，谈判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轻松笑道：“解决了！”


于海林将信将疑道：“你是说，咱们不用搬家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用搬，这两天就会敲定续约的细节。”

第690章 军事禁区


驻京办的工作人员听到这一好消息，同时欢呼起来。


老姜乐呵呵道：“张主任，您吃饭了没有？我去给您准备。”


张扬向查薇看了一眼道：“简单弄几道小菜。”


老姜答应了一声：“张主任，我给您弄个最拿手的清蒸鱼尝尝。”


张扬抬头向二楼看了一眼，吴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张扬邀请查薇去接待室喝茶的时候，邱凤仙也来了，看到查薇在这里，邱凤仙有些惊奇，其实下午的时候她们两人在一起逛街，本来邱凤仙约她一起吃晚饭的，可查薇说有急事要办，搞了半天居然是来这里找张扬，邱凤仙不觉笑了起来，查薇见到她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凤仙姐，真巧啊。”


邱凤仙道：“我特地来找张扬的。”


张扬笑道：“邱小姐找我什么事？”


邱凤仙道：“我听说你和京北公司发生了冲突？”


张扬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你也知道了这件事？”


其实邱凤仙早就听说了这件事，下午和查薇一起逛街的时候就跟她提过，这也是查薇匆匆来到驻京办探望张扬的原因，她心底深处还是很关心张扬的。


张扬邀请她们两人在根雕茶海前坐下，亲手泡了壶龙井，张大官人对于茶道还是略通一二。


邱凤仙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泡茶手法，微笑道：“看不出，你还是此道高手。”


张扬笑道：“高手谈不上，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见的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点样子。”


查薇道：“好好的话一到了你的嘴里就变了味道。”


张扬递给她一杯茶道：“尝尝味道变了没有。”


查薇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道：“你跟京北公司闹得挺厉害啊。”


张扬道：“不是私人恩怨，是为了南锡的利益，所以我才寸步不让。”


邱凤仙端着茶盏闻着淡淡的茶香，轻声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因何而起的？”


张扬摇了摇头，虽然他已经通过王学海查清了这件事的内情，可是他并没有说出来。


邱凤仙道：“你还记得展会上的那幅《山鬼》吗？”


张扬道：“不是已经送给了查总？”


邱凤仙道：“梁康出五十万要买你的那幅《山鬼》，你没有卖给他。”


张扬道：“我为什么要卖给他？”


邱凤仙道：“梁康家门显赫，是京城三公子之一，这个人很爱面子。”


张扬道：“你是说这件事和梁康有关系？”


邱凤仙道：“我只是听说梁康拿了五百万，要把你们南锡驻京办从这块地上赶出去，所以赶紧来告诉你一声。”


张扬对邱凤仙的及时通报还是很感激地，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张扬道：“仅仅为了一幅画，他就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报复我吗？”


邱凤仙道：“很多高官子弟的心理不能用正常人来揣摩。”


张扬向查薇看了一眼，耐人寻味道：“的确如此。”


查薇当然明白这厮话里有话，气得抬起脚照着他的脚面子狠狠踩了下去，张大官人虽然可以避开，可他并没有选择躲避，任由查薇在自己脚上踩了一下，还夸张地叫了一声，望着查薇得手后喜不自胜的样子，张扬心中暗乐，能够给人一些满足感也是一种快乐。


查薇道：“梁康那个人我也知道，梁家和江家的关系很好，可是为了一幅画就对张扬记恨在心，好像这理由有些牵强吧？”


邱凤仙喝了口茶道：“张扬，你对姬若雁了解吗？”


张扬道：“我认识她没有多久的时间，只知道她是泰鸿的总经理，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一无所知了。”


邱凤仙道：“你难道看不出梁康正在追求姬若雁？”


张扬笑道：“看出了点苗头，可是他追求姬若雁干我屁事？我和姬若雁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他该不会吃醋吃到我的头上吧？”


邱凤仙道：“如果赵国梁还活着，姬若雁现在已经结婚了。”


听到赵国梁的名字，张扬内心一震，他抬起头望着邱凤仙，邱凤仙的眼神耐人寻味，这件事无需点破，张扬心里当然明白自己和赵家的误会，赵国梁当初是被他的吉普车撞死的，如果不是顾允知为他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据，张扬很难撇清那件事的嫌疑。


一直以来赵家对那件事始终难以释怀，从现任南锡市公安局长赵国强到泰鸿集团老总赵永福，他们对自己都是充满仇视的，在他们心中依然认为张扬和赵国梁的死有关，张扬过去并不知道姬若雁和赵国梁的关系，邱凤仙点破这件事之后，张扬不由得一惊，姬若雁既然是赵国梁的未婚妻，那么她接近自己的目的何在？难道仅仅是为了求字那么简单？张扬明白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姬若雁接近自己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报复，她对梁康的追求不可能毫无察觉。张扬再次产生了女人心海底针的想法，和女人结仇显然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地事情。


邱凤仙缓缓罗下茶杯，看了看时间道：“我得走了，晚上和查总一起去见客户。”


张扬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尝尝我们驻京办的饭菜。”


邱凤仙笑道：“改天吧，今天真有事儿，你和查薇一起吃吧！”


张扬起身吧邱凤仙送到大门外，邱凤仙向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张扬，作为朋友，我真的不希望你和梁康这种人结怨，京城龙蛇混杂，得罪了这帮太子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张扬道：“不是我想得罪人，而是人家欺负到我头上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中国还有句老话，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邱凤仙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道：“查总就说过，你这人固执的很，别人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


张扬笑道：“查总倒是了解我。”


他送邱凤仙上车的时候，看到远处一辆警车驶了过来，最近警车在南锡驻京办门外频繁出现，张扬也见怪不怪，警车来到他面前停下，开车的是梁联合，张扬不觉笑了起来，梁联合对驻京办的事情关注的很，梁联合下了车，拉开了后车门，从车内下来了两位老者，一位是八卦门的掌门史沧海，另外一位老爷子是张扬的忘年交曹三炮。


因为吉普车贴得深色膜，又是傍晚的缘故，刚才张扬并没有看清车内的情景，看到两位老爷子登门造访，张扬又惊又喜，慌忙迎了上去：“两位老爷子，你们怎么有时间到这里来？”


曹三炮乐呵呵道：“我今儿在老史那里玩，刚巧联合过来，提到了你的事情，所以我们决定过来看看。”


梁联合笑道：“不打扰你吧？”


张扬道：“不打扰，不打扰，我想请都请不来呢。”他邀请三人进了驻京办，此时刚巧老姜把菜准备好了，正出来叫他过去吃饭，张扬又让老姜再添几道菜，叫上查薇，他们一起来到了餐厅。


驻京办副主任王毅听说张主任又来了重要客人，给他们送了一箱茅台酒过来，这都是驻京办的招待用酒，张扬让王毅也一起坐。


王毅低声道：“不了，张主任，你们喝你们的，我去招待吴书记。”说这话的时候，他显得有些为难，是因为他看出来张扬和吴明不睦，可吴明毕竟是市委副书记，礼节上必须是要做到的，不能对他太过冷落。


张大官人还是通情达理的，笑着点了点头道：“帮我多灌他两杯。”这厮也够损的，不用敬，而用上了一个灌字。


王毅只是尴尬地笑。


史沧海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从梁联合那里听到了消息，史沧海道：“张扬，我听说你已经答应了日韩高手的挑战，明天要在箭扣长城和他们一决雌雄？”


张扬笑道：“史先生，您的消息倒是灵通。”说话的时候他向梁联合望了一眼，心说这厮的嘴可够快的。


梁联合道：“你别怪我，这件事就算我不说，马永刚那帮人也不会闲着，现在京城武林界基本上都知道这件事了。”


曹三炮道：“娘的，都啥年代了，小日本和高丽棒子居然敢挑战到咱们家门口，张扬，狠狠揍他们一顿，扬我国威。”


张扬笑道：“曹老爷子，您别给我这么大压力，我头小，戴不下这么大的帽子，我跟他们属于私人恩怨，和国家荣誉没关系。”


史沧海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既然外国人挑战到了家门口，你答应出战，就是代表咱们中国人的荣誉，张扬，以你的功夫对付他们应该没有问题。”他见识过张扬的武功，对张扬很有信心。


张大官人信心满满道：“我也觉着对付他们没有任何问题。”


梁联合感叹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来以为，你们和京北公司达成协议之后，麻烦就都解决了，可现在又出了这件事。”


张扬道：“我这人从来都不想惹事，可出了事，我也不怕事，那啥……咱们就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喝酒！”


查薇举起酒杯响应道：“明天，我去观战，给你助威！”


曹三炮笑道：“我也去！”


几个人一起干了一杯酒后，史沧海道：“张扬，你可能对这两国的高手并不了解。”


张扬道：“他们值得我了解吗？”


史沧海道：“金斗罗是韩国武学高手，此人年轻的时候曾经来中国求学，我和他见过一次面，虽然没有交手，可是谈论了一下武学，此人对武学的理解颇为独到，很多方面的认识还要在我之上。”


查薇忍不住道：“史先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史沧海笑道：“并非我长他人志气，一个人武功能修炼到何种地步，和本身的努力有一定的关系，但是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却是悟性，金斗罗属于武痴类型的，除了武学之外，他对身边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一个人如果有了足够的天分，又专注于一件事的话，那么他必然会在这一领域之中取得惊人的成就，为了武学，金斗罗终生不婚。”


梁联合道：“师父，这次挑战张扬的是他的师弟李道济。”


史沧海道：“李道济能有金斗罗五成的水准就不错了，张扬胜他应该没有太多悬念。”他话锋一转又来到了日本高手服部一叶的身上：“日方高手服部一叶来自日本武学世家服部家族，据说他们的始祖是日本战国时期的忍术大师服部半藏。”


查薇道：“忍术好像是动画片里才有的东西吧，应该是小日本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


史沧海道：“想像多数都是以事实为基础，据我所知，一些忍术是真实存在的。”


张扬道：“朝鲜武学也好，日本忍术也好，全都是从咱们中国流传出去的，和中国博大精深的武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史沧海道：“中华武学历史悠久，历经岁月变迁，早已失去了当初的本意，武学从不是为了强身健体，一开始的时候武学就是因为生存而衍生出来，在冷兵器的时代，武学的本意就是杀人的学问，只有在战场上杀掉对方，才能让自己存活下来，所以那时的武学技击更重实战，可随后的发展，因为统治者的种种需要，又因为中国固有的门派观念，让武学渐渐失去了本来面目。”


张扬对史沧海的这番看法颇为认同，他微笑道：“史先生对武学的见解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史沧海叹了口气道：“其实就拿我八卦门来说，很多绝学都已经失传了，中华武学，日渐凋零是个不争的事实，像你这种年轻的高手，已经很难见到了。”史沧海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哀。


在梁联合看来，明天张扬对付日韩高手的挑战肯定是必胜无疑的，他所担心的只是张扬下手太重，万一造成了对方重伤，这件事会很麻烦，梁联合道：“张主任，明天一定要点到即止，击败他们就算了，不要下手太重。”


张扬笑道：“你放心，明天跟他们比试之前，我先跟他们签一份生死文书，写好比武有风险，大家各安天命。”


梁联合苦笑道：“不是应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吗？”


史沧海道：“明天我会和京城武协的几名负责人一起过去，有些事还是需要一个见证的好。”


张扬并没有想到这场比试会引起京城武林界这么大的重视，他本来只当成是个人的一件小事，史沧海的到来让他意识到，这件小事已经被蒙上了国家荣誉的色彩，这也让张大官人颇为无奈。


送走史沧海一行之后，查薇也准备离开，张扬道：“我送你吧！”


查薇摇了摇头道：“我自己骑车回去。”


张扬道：“这么晚了，你一女孩子单独回去我不放心。”张扬对她一个人回去不放心是有原因的，过去查薇就有过被人打劫的经历。


查薇笑道：“放心吧，最近我练了女子防身术。”


张扬道：“遇到我这样的，什么样的女子防身术都不管用。”


查薇撅起樱唇道：“照你的意思，遇到你这种歹徒，我就只有任你宰割了？”


张扬笑道：“你觉着呢？”


查薇遇到他暧昧的眼神，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啐道：“拜托你思想能不能别这么肮脏！”


张扬道：“纯洁着呢，我纯洁着呢！”


查薇道：“我骑车了！”


张扬道：“把车放这儿吧，我开车送你过去！”


查薇终于点了点头。


张扬开着驻京办的大奔送查薇离开，查薇临下车前，小声道：“明天下午准时去箭扣长城给你助威。”


张扬笑道：“行！等明儿我打赢了，你得给我摆庆功宴。”


“没问题！”


张扬回到驻京办，发现吴明在等着自己，自从驻京办发生过这次风波之后，他们两人还没有机会好好坐在一起谈话。


张扬笑着朝吴明走了过去：“吴副书记，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吴明点了点头，拿出一盒烟向张扬举了举，张扬道：“我不抽烟！”


吴明自己点了一支，抽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他低声道：“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


吴明道：“你为驻京办所做的努力，我会上报市里，给你申请表彰。”


张扬道：“用不着那么隆重，本来我就是南锡的一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受欺负。”


吴明点了点头道：“你的集体荣誉感很强啊。”


张扬道：“你也一样，面对一百多号壮汉，敢于冲上去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


吴明老脸一热，虽然都是勇敢地冲上去，可他和张扬的结果截然不同，张扬一冲出去如同猛虎下山，对方望风而逃，可他冲出去，结果却是被人扔了一身狗屎，这事儿要是传到南锡，肯定要成为一个笑话。吴明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南锡啊？”吴明说这句话的目的是岔开话题，可张扬却理解错了，以为自己留在驻京办让他不自在了，张扬道：“我和京北公司已经谈妥了，他们不会逼我们搬家，但是房租方面要做出适当的调整。”


吴明道：“只要是合理的上浮，我们还是会接受的。”


张扬笑道：“放心，他们不敢过分。”


吴明道：“受伤的那个韩国人没事吧？”


张扬道：“有事也和我无关，是他攻击我，自己骨头太脆，腿断了干我屁事？”


吴明道：“明天的挑战准备好了吗？”


张扬笑道：“一帮跳梁小丑罢了，我根本不需要准备。”


吴明对这厮表现出来的自信有些反感，确切地说应该是嫉妒，这货怎么就这么好命？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厉害的武功？吴明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张扬的厉害，一个打一百多个，普通人谁能办到？吴明道：“其实你没必要跟他们比，这件事可以协调解决，市里会为你出面。”


张扬笑道：“协调有用吗？如果有用，京北就不会派一百多号人过来强令咱们搬走。”


吴明道：“可既然京北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又何必接受那帮外国人的挑战？”


张扬道：“我这人天生好斗，而且这次是那帮小日本和高丽棒子找到我头上的，以为我们中国人好欺负啊！”


吴明道：“都什么时代了，这和国家荣誉无关！”


张大官人道：“谁说没关系，现在整个京城武术界都传遍了，我要是不应战，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


吴明听到缩头乌龟这四个字相当的敏感，顿时想起张扬送给他的那两只王八，心说你小子就是想寒碜我，我也不是孬种，至少今天吴明的表现还是有些勇气的，除了结果不太好，被人扔了一身的狗屎。


吴明道：“你想过没有，这次的事情搞不好会有外交影响？”


张扬不屑道：“什么外交影响，只不过是民间的武术交流，多大点事儿还要上纲上线？”


吴明道：“小心一点毕竟不是坏事。”


张扬道：“吴副书记，驻京办的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现在你也出院了，以后的事情可就全都交给你了。”


吴明道：“别急啊，等我向市里汇报了再说。”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本来驻京办就不是我的事儿，如果不是因为你开刀动手术，我也不会过来代这两天班。”张大官人去意已决。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把随身的物品整理好了，他打算离开驻京办，前往香山调整几天，驻京办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京北公司方面也达成了协议，三年内不会再有大的变动，无论是对驻京办还是对市里都有了交代，离开之前张扬还是给李长宇打了个招呼，李长宇对张扬在驻京办的表现表示满意，既然事情解决了，有吴明在那里做扫尾工作，自然可以给张扬好好放个假，李长宇特批了张扬一周的假期，让他放完假之后马上返回南锡开展工作。


张扬拎着行李离开房间，在院子里遇到了驻京办副主任于海林，于海林有些诧异道：“张主任，您这是要走？”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处理，住在这里不方便。”


于海林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张主任，您住在这里就是，反正咱们驻京办有车，想去哪儿招呼一声就行。”


张扬笑道：“公家的东西我可不能随便支配。”


说话的时候，老姜也走了过来：“张主任，您还没吃早点呢，怎么也要吃过饭再走啊！”


张扬来驻京办没多长时间，可是已经树立了相当的威信，昨天和京北公司的一战更是深入人心，让驻京办的全体工作人员见识到了张主任临危不惧勇不可挡的一面。


于海林也在一旁劝道：“吃了早餐再走。”


张扬看到盛情难却，点了点头，此时副主任王毅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张主任，您电话！”


张扬把行李箱放下，转身进了办公室，拿起电话，听筒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是张扬……”声音中透着惊恐与不安。


张扬道：“是我！你是？”


对方道：“我叫葛国庆，是顾养养的同班同学。”


张扬的内心顿时紧张了起来：“养养呢？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葛国庆道：“我们一共七个同学在苍幕山写生，可我们正在画画的时候，突然冲出来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军人，我们看到情况不妙就逃了出来，顾养养和我一起逃的，可是她脚崴了，逃不掉，让我给你打电话，张主任，你一定要救她！”


张扬道：“你在哪里？不用怕，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葛国庆道：“我在山下，养养说你是她姐夫，只有你能救她，你赶紧来。我看到那些军人把她和另外几名同学都抓起来了，他们很粗暴，动手打了我的两名同学。”张扬道：“你别着急，把具体地点说给我听，我这就过去。”


葛国庆把具体的地点说了，张扬让葛国庆在那里等他，自己马上就过去。


放下电话，张扬顾不上吃早点，他临时征用了驻京办的奔驰车，驱车向苍幕山驶去，途中张扬给江光亚打了一个电话，江光亚和顾养养是同学，他应该知道一些事情，江光亚接到电话也有些紧张，他对张扬道：“不错，养养、葛国庆他们的确是去郊区写生了，好几天了，他们都没有手机，这几天我也和他们断了联络，本来说是明天回来的。”江光亚原本想和张扬一起前往苍幕山，张扬让他先在家里等消息，自己一个人先去苍幕山看看，毕竟没见到葛国庆之前，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江光亚跟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张扬在一个半小时之后抵达了苍幕山，按照葛国庆所说的地点，在山脚下的一个小烟酒铺前找到了他，葛国庆二十岁左右，带着近视眼镜，剃着平头，看起来很干净很腼腆，见到那辆大奔车在自己的面前停下，葛国庆探头探脑的向车内张望着。


张扬落下车窗，冲着他扬了扬头：“葛国庆？”


葛国庆点了点头。


张扬道：“上车！”


葛国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把自己的学生证拿出来给张扬看了看：“我是养养的同学！”


张扬道：“你的那些同学是在哪儿被抓的？”


葛国庆指了指山上。


张扬熟练的把车辆掉头，沿着盘山公路向苍幕山驶去，葛国庆有些惊魂未定，他的双手不安地在膝部揉搓着：“张……张大哥，那些军人很凶，我的两名同学都被他们打了，养养被抓的时候，我躲在石头后面，他们没有看到我，是养养让我给你打电话的。”


张扬点了点头，自己在顾养养的心目中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她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自己也很正常，汽车行驶到半山腰的时候，出现了岔路口，向右有一个很明显的警示牌，上面写着军事禁区，禁止通行。


葛国庆道：“左边！”


张扬按照他的指引继续向前方驶去，他皱了皱眉头道：“你们居然闯入了军事禁区？”


葛国庆道：“不是，我们没进去，就是在外面写生，是他们突然跑出来要抓我们，他们的手里拿着枪。”


张扬道：“你们没向那些军人解释？”


葛国庆道：“他们蛮不讲理，根本不听我们解释，当时还鸣枪示威，我们听到枪响，顿时就害怕了，所有同学就慌慌张张的跑了。”


前方的道路已经到了尽头，张扬把汽车停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葛国庆跟在他的身后，张扬道：“你确定没有走错地方？”


葛国庆道：“就是这里，汽车开不过去，从那条小路爬上去的！”他指了指前方的树林，张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并没有看到他说的道路。葛国庆道：“路在林子里面，走过去才能看到。”


张扬锁好车，和葛国庆一起步行上山，走入树林，果然看到一条小路蜿蜒通往山上，不过这条道路应该很少有人行走，杂草丛生，张扬道：“还有多远？”


“步行十分钟左右。”葛国庆在前面气喘吁吁道。


张扬道：“我说你们写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葛国庆道：“越是没人的地方风景越好。”


张扬道：“咱们这样算不算非法进入军事禁区呢？”

第691章 上命不可违


葛国庆道：“这里不是军事禁区，那边才是……”他指了指另外一边。


张扬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前进，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了一个小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看到下方军事禁区的情景，葛国庆显得很小心，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示意张扬蹲下身子，张扬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前方二百米左右的地方用铁丝网拦着，里面有不少的建筑，还有士兵在里面值勤站岗，岗亭下有个小门。


葛国庆道：“我们当时就坐在这儿写生，那些当兵的突然就冲了过来，要抓我们。”


张扬道：“走，去跟他们谈谈！”


葛国庆摇了摇头道：“我不去，这样过去，他们肯定要抓我们。”


张扬看到他脸都吓白了，暗笑这厮胆小，拍了拍葛国庆的肩头道：“那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葛国庆道：“张大哥，你说他们是不是把我们当成军事间谍了？”


张扬道：“那也很难说，谁让你们在这儿写生的？”他站起身向前方走去，葛国庆压低声音叮嘱他道：“小心一点。”


张扬笑着摆了摆手，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件事应该是一个误会，只要找到部队的领导，把情况说明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张扬走了没多远就被岗楼上的哨兵发现，哨兵盯住他，显得很警惕，不过并没有出言警示。


张扬冲着岗楼下的小门走去，随着他不断靠近，哨兵开始显得有些紧张了，他把枪端了起来，张扬的目力很好，看清了对方的举动，他举起双手，大声道：“解放军同志，我是来找你们领导的。”


哨兵扬声道：“这里是军事禁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张扬仍然继续向前走，看到他已经渐渐靠近了警戒线，哨兵大声道：“站住，你不可以越过前方的警戒线！”


张扬停下脚步：“解放军同志，刚才你们抓走的都是美院的学生，我是其中一名学生的家长，特地过来向你们解释的！”


哨兵向下面说了句什么，过了没多久，小门打开了，两名带着武器的军人走了出来，他们来到张扬的面前，表情威严道：“你的证件！”


张扬很配合，他又不是来找事的，只想把顾养养从这里带走，他把自己的身份证和工作证都拿了出来，交给对方，笑眯眯道：“我是南锡市体委主任，共产党员，国家干部，不是坏人。”张扬认为这样的介绍更容易取信于人。


其中一名高个的军人冷冷看了他一眼，又仔细和身份证工作证上的照片对照了一下道：“没错，你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军事禁区吗？”


张扬接过自己的身份证，笑道：“我是来找人的，听说你们抓了几名学生，我是其中一人的哥哥。”


军人冷冷道：“赶紧走，这里不允许陌生人逗留。”


张扬道：“同志，你们抓的那几名学生……”


军人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张扬的话：“什么学生？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扬愣了：“可有人说明明看到你们抓了六名学生。”


“你在说故事，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抓人？”


张扬越听越是奇怪，他转身向葛国庆藏身的方向望去，葛国庆并没有现身，此时张扬的手机响了，他掏出电话，接通之后，听到江光亚的声音：“张扬，养养他们都回来了，葛国庆也回来了！”


张大官人诧异地张大了嘴巴，养养回去了？这么说养养没事，可葛国庆刚才还和自己在一块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去，答案只有一个，刚才把他约到这里来的那个葛国庆是个冒牌货，张扬道：“养养没事吧？”


“没事，她来了，我让她跟你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吧……”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蓬’地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都震动了起来，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突然发生了爆炸，山岩的碎片和泥土迸溅的到处都是，因为爆炸距离他们很近，两名军人下意识的匍匐在地上，张扬被震得双耳鸣响，他还没有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岗楼上的士兵，举枪瞄准了他，大吼道：“举起手来！”


此时一颗子弹从远处的山林之中射出，准确命中了那名哨兵的前额，鲜血和脑浆从哨兵的后脑喷射出去，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从岗楼上坠落下去。


张扬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自己竟然中了一个局，别人设下了一个圈套，利用他对顾养养的关心，将他引入局中。


电话的那头，顾养养听到了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听到了枪响，她吓得花容失色，尖声道：“姐夫！姐夫！”


张扬耳鸣不已，他看着手里的手机，知道那端有人说话，可是他听不清楚，张扬大声道：“我没事！”


两名匍匐到底的军人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人一个饿虎扑食将张扬压倒在身下，试图制住他，张扬一把将他推开，另外一名军人举枪朝他射击，张大官人反应神速，身体一个翻滚，躲开了子弹，他刚刚躺过的地方留下几个弹孔。


军人再度举枪射击的时候，张扬已经闪电般冲到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几乎在同时军人扣动了扳机，子弹射向空中。


张扬一个用力的牵拉，对方用膝盖狠狠顶向他的下阴，张扬抬腿挡住，一拳击中对方的小腹，将对方打得瘫软在地上，抢过对方手里的手枪。另外一名军人从身后抱住他，张扬抬腿反踢，一脚踢中了对方的面门，对方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张扬熟练地将手枪的子弹退了出来，然后将空枪扔在地上。


此时有几十名军人迅速向爆炸的地方集结，张扬看到形势不妙，他向那两名倒地的军人大吼道：“这件事和我无关！”


张扬忽然感觉到肩头如同被蚊子叮咬了一般，他下意识的扑倒在地上，看到山林之中，似乎有光芒闪烁，肩头瞬间被鲜血染红，张扬的听力仍然没有恢复，他怒骂道：“我操你大爷！”


山林深处显然有人在伏击他，又是一颗子弹射出，这次射中了地上的一名军人，张扬躲到了一块山岩之后，又伸出手，把两名军人给拉了过去，这两人可以帮他做证明，如果他们都死了，自己肯定更加麻烦。


军事禁区里面的军人从小门中源源不断地冲了出来，他们全副武装，很快就将张扬包围在中心，几十杆乌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张扬。


张扬看到那些军人的嘴巴在动，可惜听不见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张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看到自己右边的袖子已经被鲜血完全沾湿了。他大声道：“山上有埋伏，有狙击手！”，一边伸手点中了自己的穴道，止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一支十多人的军人小队上山搜索去了，两名军人过来将张扬给抓了起来，把他的双手反绑上，张扬没有反抗，他虽然厉害，可是面对这么多的枪口，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听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之前，张扬首先就要保持足够的冷静，他平静道：“我和这起爆炸无关，我要见你们的上级领导！”


一名军人红着眼睛走了过来，一枪托狠狠砸在张扬的后背上，他怒吼道：“王八蛋！”他和那名站岗的哨兵平时关系交好，看到朋友被射杀，心中愤怒到了极点。这一下砸得张扬隐隐作痛，不过他还是倔强站立着，冷冷道：“我和这件事无关，我要见你们的长官！”


军人们压着张扬进入了军事禁区，张扬来此之前并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里的最高长官竟然是秦振堂，此时张扬的听力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他被那些士兵带到了秦振堂的办公室，秦振堂看到满身是血的张扬被押了进来，表情也有些诧异，他真的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张扬相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扬和秦家的积怨很深，秦振堂的大哥秦振东被秦萌萌所杀，他们原本想利用秦欢引秦萌萌出来，可是又被张扬冲入军区大院的家中抢走，当时张扬痛揍了秦振堂一顿，秦振堂还打了张扬一枪，这件事后来虽然压了下来，可是他们之间的怨恨并没有化解。


张扬见到秦振堂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秦家人布下的一个局，他们一直记恨自己，当初在江城新机场项目上做文章，向杜天野施压，逼迫杜天野将张扬免职，正是因为那件事张扬才离开江城调往南锡，在张扬看来秦家既然能够使用那样的手段，设局害自己也很有可能。


秦振堂缓步走向张扬，他打量着张扬，目光如同凶猛的野兽盯住自己的猎物：“张扬！你干的好事！”


张扬暗叫不妙，今天的事情肯定麻烦了。他的表情却镇定如昔，淡然道：“这件事和我无关，我只是被人骗过来罢了！”


秦振堂冷笑道：“你会被人骗？还真是巧！”


张扬道：“巧不巧，你心里清楚。我受了伤，在问问题之前，是不是找个医生给我治伤？”


秦振堂道：“这一枪并没有击中你的要害！”


张扬道：“所以我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秦振堂道：“你最好老实交代，来这里干什么？你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要窃取我们的军事情报？”


张扬道：“我都说过了，我是被人骗了，有人告诉我，你们抓了几名学生，其中一人是我妹妹，所以我过来找你们交涉，你可以问那两名军人，当时我跟他们说的很清楚，还把证件给他们看了。”


此时派出去到山上搜索的军人都回来了，带队的张扬也认识，是秦振堂的好友赵全增，张扬夜创秦家的时候，曾经一脚把这厮踢飞，所以赵全增看到张扬眼睛也红了，他可没有秦振堂这么客气，冲上去就抓住张扬的领口，怒吼道：“你给我交代清楚，你的那名同伴在哪里？你们来这里想干什么？”


秦振堂道：“赵全增，你冷静一些，搜索的结果怎么样？”


赵全增摇了摇头道：“人跑了！”


说话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一声爆炸，距离很远，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赵全增掏出手枪抵住张扬的头：“快老实交代，你们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想干什么？”


张扬道：“你把手枪拿开，我不是罪犯，也不是间谍，你没权利这样对待我。”


赵全增怒道：“我们死了一个人，伤了两个，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一枪崩了你！”


此时又有一名军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他附在秦振堂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振堂的脸色骤然变了，怒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名军人怯怯道：“刚刚……”


秦振堂向前走去，一把夺下赵全增的手枪，打开保险指向张扬的额头：“马上给我交代，你的同伙是谁？”


张扬道：“我没有同伙……”


‘蓬’地一声枪响，秦振堂一枪射在张扬脚下的地面上，水泥地面上立时多出了一个弹坑，张扬没想到他真的开枪，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秦振堂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用枪指向张扬的额头道：“我再问你一遍，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你们是属于哪个组织的？你们的目的是不是为了窃取我们的军事情报？”


张扬冷冷看着秦振堂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振堂怒道：“我他妈崩了你！”


刚才在爆炸发生前和张扬接触的那名军人说话了：“首长，冷静，先找回文件再说。”


张扬心说你他妈也配称首长，他却不知道部队里面称呼上级官员为首长很普遍，哪怕是个连长也会有大兵跟在屁股后面尊称为首长。


秦振堂咬了咬嘴唇，收回了手枪，将手枪交给了赵全增，他低声道：“马上展开全面搜索，一定要找回失窃的资料，还有……把他先给我关起来！”


张大官人被关到了小黑屋中，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完全是因为麻痹大意，而被人引入了这个陷阱之中，从刚才看到的情景来推测，军方应该丢失了一份绝密资料，所以秦振堂才会突然变得如此恐慌，如果今天的这件事并非是秦振堂在设局，那么这个背后的操纵者又会是谁？张扬想到了海瑟夫人？可海瑟夫人既然用装死来人间蒸发，就不会轻易出手对付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扬潜运内力，绷断了缚在他手上的绳索，因为用力再度牵动伤口，肩头枪伤处崩裂开来，又流出了不少的鲜血，张扬用左手捂住肩头，调息之后，以内力将嵌入肩头的弹头逼出来，狙击手显然没想伤他的性命，这一枪只是射中了他的肌肉，并没有伤及骨骼，张扬逼出子弹的过程中，又流了不少的鲜血，手指终于触到了弹头，他咬牙忍痛将弹头捏了出来，然后点穴止血，黑暗中张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利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身体的痛楚，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顺着面庞滑下，如果有面镜子可以看到现在自己的模样，一定是狼狈不堪。张扬不由得想到那个假冒的葛国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那小子看起来如此文弱老实，骨子里却是狼子野心，张大官人在黑暗中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区区一间小黑屋是关不住他的，可张扬不能逃，这件事已经很复杂了，对方就是想陷他于囹圄之中，他如果逃了，岂不是更说不清楚。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和养养打电话，相信养养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顾养养此时正和江光亚、查薇他们一起前来苍幕山的道路上，顾养养充满担心道：“我姐夫会不会出事？”


江光亚道：“到了就知道了。”


查薇没说话，她比其他同学更成熟一些，考虑的问题相对比较全面，仔细考虑了之后，她先给叔叔查晋北打了个电话，查晋北见闻广博，他应该知道苍幕山是什么地方，查晋北听查薇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确信张扬遇到麻烦了？”


查薇道：“养养听到电话中传来了爆炸声枪声，然后我们打张扬的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查晋北道：“她会不会听错？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的爆炸发生？”


查薇道：“应该不会错！”


查晋北道：“我帮你打听一下，回头给你电话。”


查薇合上电话，江光亚开着车已经来到了苍幕山的军事禁区前，他们几个下了车，看到大门处有两名士兵在站岗，顾养养第一个走了过去，很紧张地问道：“解放军同志，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张扬的来到这里？”


那士兵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们：“这里是军事禁区，请你们马上离开！”


查薇道：“军事禁区有什么了不起？铁丝网里面是禁区，外面可不是，我们是来找人的。”


“对不起，这儿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江光亚道：“张扬明明说的是这里，不可能有错！”


查薇道：“你们上级领导是谁？我们要见他！”


两名士兵对望了一眼：“你们赶紧走吧，这里是军事禁区，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


顾养养道：“求求你们，告诉我们，张扬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刚才我明明在电话中听到了爆炸声！”


士兵听到她说起爆炸，脸色明显有些改变，他回到岗亭拿起电话，应该是向上级汇报。


查薇此时接到了叔叔查晋北打来的电话，查晋北道：“小薇，张扬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苍幕山是军事禁区，我通过一些关系打听到，张扬被那里的军人给抓了起来，现在怀疑他从事间谍活动，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赶紧回来。”


查薇大吃一惊：“叔叔，你得想想办法，张扬肯定是被人给骗了！”


查晋北道：“军方的事情，我说不上话，这样吧，你找文夫人联系，她是张扬的干妈，没理由看到干儿子被人抓，而坐视不理。”


查薇挂上电话，把江光亚和顾养养都叫了回去，顾养养关切之下，美眸之中泛着泪光，她认为这件事因为自己而起，心中比其他人更不好受：“怎样？”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查薇道：“我叔叔说，张扬和军方发生了一些误会，他会出面协调这件事，让我们先回去。”


顾养养道：“你是说张扬就在这里面？”


查薇道：“咱们先离开这里，不要把事情弄得更复杂，我叔叔已经答应了，他来解决这件事，不出意外的话，张扬应该很快就出来了，走，咱们先下山！”


江光亚开车带着他们来到三下，查薇借口去小商店买水，离开了汽车，来到一旁，给罗慧宁打了个电话。


罗慧宁听到张扬被军方抓起来的事情也是大吃一惊，她答应马上过问这件事，让查薇先回去等候她的消息。


罗慧宁放下电话，忧心忡忡的来到外面，文国权刚刚吃完午饭，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看到妻子的表情，马上意识到有事发生。


罗慧宁在文国权的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道：“张扬又出事了。”


文国权道：“他不出事反倒奇怪，怎么？他还留在京城吗？”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不知什么原因，他闯入了苍幕山军事禁区，那里的负责人刚巧是秦鸿江的儿子秦振堂，听说张扬被他抓了起来。”


文国权皱了皱眉头道：“你想让我出面？”


罗慧宁没说话，可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文国权，文国权叹了口气道：“希望他不要捅出什么大娄子，事情大了，军方未必肯给我面子。”


文国权拿起电话，他先找人了解这件事，当文国权问明这件事的具体情况，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文国权打电话的时候，罗慧宁一直都在旁边静静观察着他的表情，从丈夫的表情，她已经意识到事态很严重。


果然没有出乎罗慧宁的意料，文国权文明情况之后，摇了摇头，向罗慧宁道：“军方死了一个人，丢失了多份机密资料，而这一切都是张扬抵达那里之后发生的，现在军方怀疑他有从事间谍活动的嫌疑。”


罗慧宁道：“不可能，我听查薇说过，张扬是被人骗到那里去的。”


文国权道：“怪他自己不谨慎，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不问清楚再说？贸贸然跑到军事禁区，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收场？”


罗慧宁道：“你想想办法，总不能看着他被军方控制起来？”


文国权道：“有什么办法？他整天惹事，秦家本来就对他恨之入骨，这次刚巧给了人家一个机会，我就算开口，秦鸿江也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


罗慧宁道：“可张扬是我们的干儿子！”


文国权道：“好好的认什么干儿子，因为这件事，外面不知有多少人说我们的闲话！”


罗慧宁道：“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张扬救过我，他救过我的命，对我们家有恩，现在他遇到麻烦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文国权道：“不是我不想帮他，而是我不合适出面！”


罗慧宁道：“有没有可能是秦家设下的这个圈套？”


文国权摇了摇头道：“秦鸿江不会这么做！”


罗慧宁咬了咬嘴唇，她充满担忧到：“怎么办？”


文国权道：“秦鸿江最听一个人的话，如果想张扬平平安安的离开那里，必须要这个人发话。”


罗慧宁目光一亮，她知道丈夫说的是谁，秦鸿江最服气的就是乔老，也只有乔老说话，他才肯听。罗慧宁不可能直接去找乔老，她想到了乔梦媛，马上给远在平海的乔梦媛打了电话。


秦振堂接到了父亲秦鸿江的电话，秦鸿江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放人！”


秦振堂愣了，他愤然道：“爸！您有没有搞错，张扬有从事间谍活动的嫌疑，我有理由认为，他故意制造混乱，吸引我们多数人的注意力，而他的其他同伙趁机潜入基地，窃走了军事机密。”


秦鸿江道：“马上放人！”


“为什么？”


秦鸿江没有向儿子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乔老刚才打给他的那个电话只是说了两个字——放人！乔老既然发话，他不敢不照做。秦鸿江不知道张扬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会令乔老对他青眼有加，秦鸿江心底对张扬是极其不爽的，他并没有将儿子的死归咎到张扬的身上，他难以释怀的是张扬闯入他的家里，夺走了他们秦家的骨肉，每当想起秦欢的样子，秦鸿江的内心深处就会感到一阵隐痛，那是他的亲孙子。这段秘密藏得太深，秦鸿江直到现在也搞不清楚，究竟是秦家欠了秦萌萌，还是秦萌萌对不起他们秦家？


秦振堂很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在他心中，始终把张扬视为仇人，虽然张扬没有亲手杀死他的大哥，可是他认为张扬也一定和大哥被害的事情有关，是他闯入自己的家里，当众打了自己，并从他们家里抢走了秦欢，秦振堂一直将那件事视为奇耻大辱。他曾经发誓要找张扬讨回这个公道，今天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秦振堂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公报私仇，张扬的到来造成了他手下的士兵一死一伤，而且他制造的混乱吸引了基地大多数官兵的注意，从而造成了后防空虚，他丢失了多份重要的军事资料。秦振堂认为张扬肯定和窃取军事资料的人有联系，这是他扣押张扬的根本原因。


他的副手赵全增来到办公室内，秦振堂充满郁闷道：“我们家老爷子打电话过来了，让我们放人！”


赵全增也感到很诧异，可是既然秦司令已经下了命令，他们只能遵照他的指示。赵全增汇报道：“我们已经搜遍了附近的山林，没有遭到什么可疑的人，狙击手应该已经逃走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刚才有几名美院的学生过来寻找张扬，士兵没让他们进来。”


秦振堂道：“你怎么看？”


赵全增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秦振堂在问他对这件事的看法，赵全增道：“事情还是有不少疑点的，张扬的嫌疑不能排除，但是也无法认定他一定就和这起窃取军事机密案有关，我问过最早和他接触的两名士兵，据他们所说，张扬最早的时候是过来找几名学生的，他说我们抓了美院的几名在附近写生的学生，可我们这边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

第692章 古长城！真汉子！


秦振堂道：“他如果真的抱有其他目的，肯定不会说实话。”


赵全增道：“放不放他？”


秦振堂点了点头道：“放他走吧！”父亲在秦振堂的心中极具威严，他不敢违抗老爷子的命令。


张扬走出禁闭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太阳躲到了云层里，天空灰白，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山区的缘故午后忽然刮起了大风。


秦振堂并没有出面，赵全增带人把张扬放了出来，先来到了医务室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从张扬被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四个多小时，他们才想起为张扬处理伤势，换成普通人，单单是失血也撑不住了，军医为张扬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


检查伤口的时候，张扬道：“里面没有子弹，帮我包扎一下就行。”


军医很诧异地看了看他，实在想不通弹头为何没有留在里面，从表面上看，张扬的肩膀并没有被打穿。


赵全增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张扬。


张扬道：“事情搞清楚了？”


赵全增声音低沉道：“算你运气！”


张扬笑道：“也就是说，你们准备放我走了？”


赵全增点了点头，他向张扬的身上看了看，张扬身上的衣服全都被鲜血染透了。


一名士兵走过来将张扬的手机放在一旁，赵全增道：“给他找身衣服换上。”赵全增并非是良心发现，而是他认为张扬这样鲜血淋漓的走出去，会影响到他们军营的形象，张扬所受的枪伤本来就和他们无关，他们可不想背这个黑锅。


军医处理完伤口，士兵已经拿来了替换的军服，张扬来到水龙头前，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赵全增递给他一条毛巾，低声道：“如果让我查到你和这次的事情有关，我绝不会放过你。”


张扬淡然笑道：“一样！”


赵全增愣了一下，他随即明白，张扬所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张扬也在怀疑是他们设下了这个圈套，让他钻进来。


张扬走到帷幔后，换上了那身军服，军服是新的，也算是对关押他这几个小时的补偿。


当换好了军服的张扬走出来的时候，连赵全增也不得不承认，这厮穿上军服真的是英武挺拔，张扬出门之前，眼睛上下打量着赵全增。


赵全增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干什么？”


张扬指了指他的薄呢大衣：“能不能给我来一件，我冷！”


赵全增心中暗骂这厮得寸进尺，不过张扬今天失了不少的血，感到冷也很正常，他脱下自己的大衣递了过去，张扬穿上大衣，因为右肩受伤的缘故，穿衣服显得有些笨拙，还是赵全增帮忙把衣袖掏了进去。


走出医务室，张扬抬起头，寻找着天空中的太阳，好不容易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找到了一个灰白色的日头，他叹了口气道：“今天的天气不好！”


赵全增将手机交还给他。


张扬看了看未接来电，翻看记录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听到乔梦媛的声音：“张扬，你有没有事？”


张扬的内心感到一股暖流在涤荡，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声道：“谢谢！”


乔梦媛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抽时间，你去看看我爷爷！”


张扬顿时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够走出这里，全都依靠乔老发话的缘故，他低声道：“我会去！”


乔梦媛道：“文夫人很紧张你，你千万不要再惹事了，出去后给她一个电话，让她安心。”


张扬点了点头，挂上电话，在赵全增和两名士兵的押送下走出军营的大门。


此时秦振堂正站在楼上的办公室内，静静看着张扬，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放过这个家伙？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明明有机会杀掉张扬，可他没有这样做？为什么？


已经走到大门前的张扬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去，望着秦振堂所在的方向，伸出他的左手，做出了一个瞄准射击的手势。


望着这厮嚣张得意的样子，秦振堂的双目中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张扬之所以做出这个拔枪射击的举动，更是一种发泄，他被人设计进入这个局中，如果不是乔老发话，这次的麻烦肯定不小，现在回想起来，其中的漏洞很多，只要稍稍谨慎一些就会识破对方的奸谋，可是他对顾养养的关心影响到了他对事情本身的判断，自从顾佳彤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他害怕历史重演，害怕身边人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军营的大门在张扬身后缓缓关闭，他看到了远处的三个身影——查薇、顾养养、江光亚。


顾养养看到张扬出现在军营大门外的时候，眼圈儿顿时红了，她快步迎了上去，继而小跑起来，跑得越来越快，来到张扬的面前，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张大官人有些尴尬地僵在那里，他双手低垂，听到顾养养泣声道：“你为什么这么傻？我没事，我好好的……”顾养养因张扬为她只身涉险而感动不已，张大官人想要的却不是这个结果，被顾养养在查薇和江光亚的注视下楼的那么紧，抱得那么紧，张大官人真的有点如坐针毡，他低声劝慰道：“养养，我没事，只是误会，现在已经说清了。”


江光亚看到眼前的情景，内心中顿时感到无比的失落，他终于明白顾养养的心思压根没有一丁点在他的身上，顾养养心中自始至终只喜欢张扬一个。


查薇的美眸中也掠过一丝失落，不过比起江光亚，她的这种失落感轻得多。顾养养抱住张扬的时候，张大官人尴尬地目光始终在看着查薇，查薇笑看着他。


顾养养终于想起身后还有查薇和江光亚，她放开了张扬，俏脸绯红垂下头去，小声道：“我……我……太高兴了！”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走向查薇和江光亚，他先和江光亚握了握手：“多谢你们来接我。”


江光亚晃了晃他的手道：“有没有找到那个冒牌货？”他说的是冒充葛国庆的家伙。


张扬摇了摇头。


查薇道：“算了，虚惊一场，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赶紧上车吧。”


几个人上了江光亚的宝马车，张扬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受伤的事情。


张扬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被困住了？”


江光亚道：“养养在电话中听到了那声爆炸，所以我们一起过来，发现有些不太对，是薇姐找她叔叔了解到你的情况。”


张扬转向查薇笑道：“你蛮关心我啊！”


查薇俏脸一热，不过她表现得很自然：“大家都很关心你！”


江光亚道：“真是奇怪，为什么有人要冒充葛国庆把你骗到这里来？”


张扬道：“不知道，只要你们平安无事就好。”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顾养养看出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小声道：“姐夫，你有没有吃饭？”


张扬摇了摇头。


江光亚道：“我送你回南锡驻京办休息，中途找家饭店先吃饭。”


张扬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去箭扣长城！”


“什么？”查薇和顾养养同时惊呼道。


每个人都知道，张扬在傍晚六点已经答应了日韩两国高手的挑战，可是他现在的状态是不是能够坚持下去？


查薇道：“我看你现在的状态并不好，是不是应该考虑改期在和他们比试？”


张扬道：“如果改期，会被这帮外国佬看不起，状态是可以调整的，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休息，我想已经足够了。”


无论是查薇还是顾养养都知道张扬一旦作出决定，轻易不会更改，就算再怎么劝他也没用。不过她们都不知道张扬受了枪伤，如果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反对张扬出战了。


他们在途中吃了些东西，短暂的停歇过后，张扬就让江光亚开车直接前往箭扣长城。


箭扣长城位于京郊怀柔县西北八道河乡境内，山势非常富于变化，险峰断崖之上的长城也显得更加雄奇险要。箭扣长城因整段长城蜿蜒呈W状，形如满弓扣箭而得名。


他们提前一个半小时抵达了目的地，汽车无法直接到达刀把楼，又经过了一番攀爬，张扬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了一丝红意，他的气息稍显急促。


顾养养一直都在留意张扬的状况，觉察到张扬急促的气息，顾养养不禁颦起秀眉，她修习武功已有多年，武功方面的见识也与日俱增，正常人历经这么远的跋涉之后，呼吸急促肯定是难免的，可在张扬却很不正常，张扬的武功何其厉害，正常的情况下，这段路途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可是从张扬的呼吸来看，他的身体状态很不好。顾养养悄悄来到张扬身边道：“你有没有事？”


张扬摇了摇头，笑道：“别担心，我哪有那么娇贵？”


查薇道：“好像我们来早了！”


张扬道：“决战之前，首先要了解周边的环境，我是第一次到箭扣长城来。”他缓步向前方走去，沿着陡峭的台阶走了上去，走了几步，忽然腾空跳起，左脚在墙砖上踏了一下，借助墙面的反弹力，身体倏然跃向右方，稳稳落在城墙的箭跺之上。


几个人都望着他，张扬矫健的身姿让他们增强了不少的信心，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张扬完成这一动作又牵动了右肩的伤口，疼痛让他的额头再度冒出了冷汗，张扬沿着箭跺跳跃前行，他大声道：“都不要跟我过来，我要好好调息一下！”


江光亚还是第一次看到张扬公开显露他的武功，充满羡慕的望着张扬的背影，他无意中暼到顾养养和查薇，两人的目光都盯在张扬的身上，同样的痴迷，同样的爱慕，江光亚不禁暗叹同人不同命，张扬的确有吸引女孩子的一面。


张扬选择和他们拉开距离，一是为了调息，二是为了避免他们发现自己身上有伤。


顾养养修炼武功的日子并不是很长，都能够从他的呼吸吐纳中发现他的身体状况有异，待会儿等史沧海那些武林人士到来，自己身上的伤势恐怕更瞒不住他们的眼睛。


张扬盘膝坐在高处的平台之上，从他的角度俯瞰，下方的长城雄姿尽收眼底，这一段是京城最为险峻、雄奇的长城，自然风化严重，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绵延20多公里，充分展现了长城的惊、险、奇、特、绝，也是最能领略到长城古老韵味的地方。


山风迎面吹来，张扬不觉打了个寒颤，他缓缓闭上双目，距离和日韩两国高手对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要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尽快的调整好身体状态，赢得这场必须要赢得的胜利。张扬驱散脑中的杂念，脑海终于进入一片空明之中，内息自丹田升腾而起，随着经脉行遍全身，气息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张扬的面孔也变得越来越红，肩头的疼痛渐渐消失。


顾养养望着坐在高处宛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的张扬，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她轻声道：“不知怎么？我总是觉着他今天有些不对头。”


查薇道：“应该没事，你没看到他刚才向猴子一样的乱蹦乱跳？那边就是万丈深渊，别说让我在上面行走，我看一眼就晕了。”


江光亚道：“放心吧，张扬肯定没事，他现在是在准备呢，咱们都不要打扰他。”


三人说话的时候，八卦门的史沧海和京城武术协会的几名头面人物也来到了，史沧海本门之中，只来了他的儿子史英豪和徒弟梁联合。


梁联合看到高处的张扬，忍不住道：“他在搞什么？”


史沧海道：“应该是在准备，我们不要打扰他。”


山下又有一群人攀爬上来，这群人是今天的另外一帮主角，韩国方面任昌元的师叔李道济带着两名弟子前来，日方服部一叶也带着村上忍和藤原尊寺两名爱徒过来了。京北公司也来了不少人，马永刚过来了，他表情显得有些尴尬，说起来这件事和他也有着相当大的关系，如果不是他找任昌元和村上忍过去助威，也不会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虽然这次挑战的起因全都是因为私怨，可马永刚也有些在自己同胞面前抹不开面子，他甚至觉着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十有八九把他当成汉奸看待了。老总钟新民就没有过来，大概他事先就考虑到今天这场比试无论谁输谁赢他的脸上都不好看，这些日韩高手都是他请来的客人，如果是私下切磋倒也没什么，他没想到这件事传得这么广，京城武术界的头面人物都知道了，一旦比武被蒙上了爱国主义色彩，这场决斗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李道济和服部一叶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又同时望向坐在高处的张扬，村上忍凑到师父服部一叶面前，指着张扬的背影道：“师父，就是他！”这厮昨天被张扬扫了几个大耳光，恨不能找把刀切腹自杀，士可杀不可辱，今天是特地把师父请来给他出气的。


服部一叶望着张扬，眼神显得非常复杂。


李道济和服部一叶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情，他们都是为了中日韩对抗赛才来到了京城，想不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服部一叶的两名弟子被打，不过好在没受重伤，李道济那边损失更重，他的师侄任昌元右腿被张扬给震断了，任昌元武功方面只能说是一般水准，可是这个人很会办事，深得金斗罗的欢心，李道济身为任昌元的师叔，怎么都要为他出头，讨还这个公道。


共同的目的很容易让人走到一起，日韩双方的高手目前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张扬。


马永刚看到京城武术界的几位头面人物都来了，慌忙过去打招呼，可他走过去才发现多数人都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马永刚觉着无趣，还是硬着头皮跟每个人都打了个招呼，来到史沧海面前的时候，他恭敬道：“史老爷子好。”


史沧海叹了口气道：“你这小子怎么能带着外人对付自己人呢？”


马永刚就快窝囊死了，他苦着脸向史沧海道：“史老爷子，今天只是一场私下的切磋，不是为了什么国家荣誉，你们搞得太隆重了。”


史沧海道：“此言差矣，你觉着是一场私下比武切磋，可别人未必会这么认为，如果张扬赢了还好说，如果他败了，别人就会说我们中国功夫比不过日本功夫，比不过韩国功夫！”


马永刚从没想过这么多，他挠了挠后脑勺道：“史老爷子，有这么严重吗？当初我们筹备中日韩三国对抗赛，也只是为了增进彼此的文化交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史沧海没说话呢，他身边的曹三炮忍不住嚷嚷起来了：“屁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奥运会的时候，一个个你争我夺的拿金牌，咋就没人主动把金牌让出去？”


马永刚道：“我也没说输赢不重要，我只是觉着今天的事情跟国家荣誉挨不上吧？”


梁联合一旁直向他挤眼睛，今天前来的都是京城武术界的头面人物，也都是一些老人，他们的思维观念肯定跟不上时代，在他们看来今天的比赛已经蒙上了国家荣誉的色彩，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全都是扯淡。


马永刚头脑虽然不是那么灵活，可是他也不傻，他当然明白面对这帮观念保守的老一辈武林人物说不清什么道理，他悄悄溜到一边，既然别人都不待见他，他还是找个地方老老实实呆着。


梁联合来到马永刚身边，很同情地看拍了拍他的肩膀，马永刚叹了口气，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了梁联合，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把香烟点燃了，马永刚抽了口烟道：“梁局，这帮老前辈都把我当汉奸看了。”


梁联合听他这样说忍不住笑了起来：“没那么严重，不过这帮日韩高手的确是你引来的，京城的武术界产生同仇敌忾的心思也很正常。”


马永刚道：“我现在巴不得张扬能够取胜，他要是败了，我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汉奸，就成了千古罪人。”


梁联合道：“钟新民怎么没来？”


马永刚道：“钟总什么头脑，他肯定知道来到得面对这样的场面，所以把当汉奸的机会让给我了。”


梁联合呵呵笑了起来，他抽了口烟道：“放心，凭张扬的武功，对付这些人不在话下。”


马永刚在这一点上是深表认同的，自从见识过张扬的武功之后，他算是心悦诚服了，这厮的武力完全是变态级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下面议论纷纷的时候，张大官人仍然盘膝坐在那里静心调息，一丝沁凉落在他的脸上，张扬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双目，黄昏时分，阴云密布，看起来夜幕就要降临，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这样的天气充满着惨淡凄凉的味道，张扬缓缓站起身，负手站在箭跺之上，他的身影英武挺拔，宛如凝固在长城上的一尊雕像。


查薇望着张扬，轻声笑道：“真会故弄玄虚，他真把自己当成解放军的代言人了！”


江光亚向上望去，可不是嘛，张扬一身军装，站在那里，十足的一个中国军人形象，江光亚拿起相机，给这厮照了两张相，pose摆得不是一般的牛逼，不留个影实在太浪费了。


查薇道：“真想把他拉下来，我站上去照张相！多好的位置让他给占了！”


江光亚道：“回头我扶你上去，不过前提是你别往下面看。”


查薇倒吸了一口冷气，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按照史沧海他们所想，事先还要公证一下，他们准备好了一份文件，对交手中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和意外都做出了说明，可让梁联合拿给李道济和服部一叶签字的时候，两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张扬站在箭跺之上朗声道：“你们两个谁先来？要不还是一起上吧，我赶时间！”这厮说话的口气和他所站的位置都是一样，居高临下。


李道济向服部一叶望去，服部一叶没有移动脚步的意思，李道济点了点头，他缓缓踏出了一步。


曹三炮道：“高丽棒子要先来！”


史沧海轻蔑笑道：“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会是张扬的对手！”史沧海说这句话是建立在对张扬绝对信心的基础上，他并没有见识过李道济和服部一叶的功夫，可是史沧海在骨子里是瞧不起韩国和日本功夫的，他认为中华武学才是正统，虽然他对于中华武学的凋零现状并不满意，但是他认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中华功夫难以再现过去的荣光，但仍然不是日韩两国可以相提并论的。


李道济沿着残破的阶梯一步步向上走去，张扬就站在箭跺之上，微笑望着李道济。


李道济肩上扛着一把竹剑，他在剑术上的修为很高。


张扬通过这段时间的修整，身体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肩上的枪伤未愈，但是他相信，对付李道济和服部一叶还是绰绰有余。


李道济自从踏出那一步之后，他的目光就始终没有离开张扬。


张扬笑眯眯看着他，伸出左手，向他做了个招手的动作，这一动作充满了挑衅性。


李道济冷哼一声，手中竹剑向石阶上一顿，身体陡然拔地而起，大鸟般落在箭跺之上，他和张扬之间的距离大约五丈。


史沧海两道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从李道济的身法来看，这厮的武功即便在中国也可以进入一流高手的境界。


李道济立于箭跺之上，目光直视张扬。


张扬的脸上微笑依旧，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轻敌，从李道济腾跃到落在箭跺之上，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淤滞，山风猎猎，站在这箭跺之上，一旁就是百丈深渊，这对任何人都是一种心理的考验，如果没有超强的心理素质，单单是站在这里已感到头晕目眩，更不用说在城墙之上，展开决斗了。


李道济出乎意料的向后退了一步。


张扬流露出欣赏的目光，李道济并非是退，而是以退为进，退出这一步是为了找到攻击的最佳位置，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可以在瞬间对自己所处的环境进行了解，并判断出自己发动进攻的最佳位置。


人不同，选择自然不同，李道济所选择的是对他最为有利的地方，他后撤一步之后，随后又向前跨出一大步，他的步幅越来越快，远远望去，如同一只苍鹰般冲破苍茫的暮色，冲破细密的雨丝，向张扬急冲而去，他精确地计算出了自己的每一步，力求在抵达张扬之前他的身体达到最佳的状态，可以凝聚全力，用最巅峰的力量完成他的第一次攻击。


竹剑无鞘，在李道济踏出第三步的时候，竹剑高高擎起，与此同时，李道济爆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大吼：“嗨！”，这一声大吼不仅仅是为了以壮声威，这声大吼让他身体每一部分的肌肉都充分调动了起来，让他的血液沸腾，让他的力量灌注于每一个细胞之中，青光闪动，劈开细密的雨雾，凛冽的剑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之声。


史沧海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生活在金斗罗光芒下的李道济并没有太大的名气，可是他的武功却实在不容小觑。


张扬在李道济出剑之后，也做出了一个和李道济开始时同样的动作——后退，敌方士气正强，如果在平时，张大官人或许会用霸道无匹的内力硬撼对方，可是现在他毕竟受了枪伤，采取硬碰硬的方法并不明智。张扬退出的这一步，极其关键，李道济开始后退，他是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距离，确保攻到张扬面前的时候他的攻击力可以达到最强，张扬退出的这一步改变了双方的距离，李道济这次的攻击必然因为这一改变而有所折扣。


李道济的步幅已经在攻击的途中做出了微妙的调整，手中竹剑劈到中途忽然改劈为刺，劈砍比刺杀需要的力量更大，李道济的剑法变化极快。


张扬退了一步之后，并没有选择继续逃避，而是伸手向李道济的竹剑抓去。李道济心中暗道，你也太过托大了，虽然是竹剑，可是李道济灌注全部的力量之后，竹剑也坚逾金铁，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宛如毒蛇吐信般的丝丝之声。李道济下定决心，这一剑必然要将张扬的左手刺出一个血洞不可。


眼看张扬的手掌就要触及竹剑之时，他的左掌突然一偏，避开剑锋，‘啪！’地一声拍打在剑身之上，肉掌击打在竹剑上，发出的响声极大，宛如有霹雳炸响在他们的身边。

第693章 疗伤


李道济只觉着剑身剧震，整条手臂被震得酸麻，竹剑偏到了一边，他应变奇快，连续退出两步，这两步是为了重新站稳根基，更是为了卸去张扬那一掌拍击的力量，张扬的掌力从竹剑上传来，震得李道济气血翻腾。


李道济此时方才明白，为什么任昌元竟然不是张扬一合之将，一脚踢到张扬身上，居然害得任昌元腿断，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张扬这一掌用了八成功力，虽然成功将对手震退，化解了对方的全力一击，可是这次出手牵动了他肩头的枪伤，张扬也感到一阵气血虚浮，他没敢继续进击，仍然站立在原地，笑眯眯望着李道济，其实他是在利用时机抓紧调息。


天色越来越黑，夜幕即将笼罩古长城。史沧海忽然发现服部一叶消失了，史沧海内心一怔，刚才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战场之上，却没有留意到服部一叶何时离开的。


李道济已经被张扬刚才交手表现出的超强实力震骇住了，正因为此，李道济没有急于发动第二次攻击，此时雨似乎大了一些，李道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张扬的身后。


服部一叶——来自日本的武功高手，在众人都没有留意的时候已经悄然来到战局之中。开始的时候服部一叶并没有想和李道济联手的，可是在看到张扬出手之后，服部一叶马上改变了念头，凭他的武功单打独斗绝非是张扬的对手。


围观的人群看到服部一叶也加入战团的时候，顿时愤愤不平，曹三炮嚷嚷道：“两个打一个，不公平，妈的，日本鬼子，高丽棒子没一个好东西。”


史沧海道：“他们一起上也不会是张扬的对手。”他看到刚才张扬只要乘胜追击就可以在一招之间击败李道济，却不知张扬因何会放弃？史沧海并不知道，张扬的右肩受了枪伤，伤势让他的内力大打折扣，无法随心所欲的将武功发挥出来。


雨丝越来越急，风向似乎在短时间内有所改变，山风夹杂着雨丝向张扬扑去，服部一叶的身影在雨中显着十分的朦胧，他的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他的目光和张扬接触在一起，张扬只觉着服部一叶的一双眼睛明澈异常，这样的眼睛本不应出现在他的身上，可再看之时，感觉到他的目光宛如水波变幻，让人捉摸不定，服部一叶的眼神竟然有种妖异的魔力。张大官人暗叫不妙，这厮竟然会迷魂法！


张扬想要摆脱他的眼神，却觉着自己的目光如同被粘滞在他身上一样无法离开。


服部一叶双手一合，雨点瞬间向张扬的方向激射而去，而就在此时，李道济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前跨两步，竹剑劈向张扬的后心。


史沧海看出形势不对，张扬竟然落入对方的夹击之中，可对方发起攻击之后，张扬似乎仍然没有做出反应，史沧海急切之下，发出一声大吼：“卑鄙！”


史沧海的这声大吼相当及时，张扬正陷入服部一叶的眼神之中不能自拔，听到史沧海的这声大吼，脑海之中猛然清醒了过来，则瞬间的清明，将张扬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他听到身后竹剑破空的声音，竹剑距离他已经很近，张扬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身体向左侧偏出，他的右臂抬起，竹剑从他的腋下刺空，而李道济超强的应变能力表现了出来，攻击落空之后，随即向左横扫，竹剑击中张扬的右肋，如此近距离之下，张扬无法做出成功的闪避，只能硬生生承受了李道济的这一击，‘蓬’地一声，竹剑砸在张扬的右肋之上，因为右肩受了枪伤，张扬身体的右侧是抵抗力最为空虚的地方，肋下剧痛，骨骸欲裂。


服部一叶身法奇快，身形随着风雨瞬间已经欺至张扬的面前，一拳攻向张扬的心口，张扬忍住右肋的剧痛，大吼一声，受伤的右臂收紧，将竹剑紧紧夹在自己的腋下，左拳伸出一记升龙望月，随着他的出拳，周围的雨丝顺着他的动作延绵成为一条晶莹朦胧的雨带，远远望去，宛如一条晶莹的长龙盘旋在他的身体周围，这一拳正中服部一叶的拳头。


服部一叶的双目之中忽然呈现出惊恐无比的表情，虽然和对方左拳直接相遇的是他的拳头，可是真正受力的地方却是他的肘部，肩头，他听到喀嚓、喀嚓的连续脆响。然后他的整条右臂在剧痛中软绵绵垂了下去。张扬恨他用迷魂术对付自己，这一拳并没有容留任何的情面，服部一叶的右臂在张扬的拳力轰击之下多处骨折，服部一叶又是疼痛，又是害怕，对方的拳力实在太厉害了。


李道济双手握住剑柄想要将竹剑从张扬的腋窝中抽出来，可是竹剑被张扬夹住如同生了根一样，任他如何努力始终无法移动分毫，张扬一拳将服部一叶重创，可是他凝聚全力的一拳也让他的右肩伤口再度崩裂，张扬心中明白自己必须要速战速决。


李道济无法将竹剑抽出，索性弃去竹剑，双拳攻向张扬的后心。


张扬身体前冲，在服部一叶还没有从剧痛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以左肩撞击在服部一叶的胸口，服部一叶闷哼一声，身体再也无法保持平衡，从箭垛跌落下去，摔倒在长城的阶梯之上，李道济的双拳再度落空。


张扬左手抓住竹剑的剑锋，身体以左足为轴，急速旋转，剑柄卷起霸道无匹的狂飙，向李道济的头颅横扫而去，李道济明明看到张扬出手，他也做出了躲避的动作，可是偏偏无法躲开张扬的这次攻击，眼睁睁看着那剑柄靠近他的面门，强烈霸道的罡风让李道济无法自如的睁开双目，他内心深处升起难言的恐惧，虽然是竹剑，虽然攻向他的是剑柄，可是李道济单从竹剑卷起的飙风就已经意识到，这竹剑拥有开碑裂石的力量。李道济的双目中流露出深深地绝望，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幸运的是，张扬看到了李道济绝望的眼神，张大官人并没有想置他于死地，竹剑距离李道济的头颅还有半寸的地方凝滞不发，卷起的飙风让李道济的皮肤产生了刀割般的疼痛，李道济看到那柄竹剑忽然从中裂开变成了千丝万缕，在他的面前随风飘散。


张扬冷冷看着李道济，伸出左手的食指轻轻摇动了一下，他在告诉李道济，你不是对手。


李道济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去，早已摔倒在古长城石阶上的服部一叶此时已经痛得就快晕厥了过去。


看到眼前的情景站在周围观战的人同时发出欢呼，史沧海露出微笑，他向曹三炮道：“我早就说，这小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张扬经过服部一叶身边的时候，并没有向服部一叶多看一眼，服部一叶用迷魂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就算废去他的一条手臂也不为过。


服部一叶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他的两名弟子过来搀扶起他，大声道：“快来帮忙！”


现场有医生跟着过来，他背着急救箱赶紧去给服部一叶检查伤势。


顾养养和查薇来到张扬的身边，两人看到张扬得胜，全都面带喜色，查薇道：“张扬，打得不错！”


顾养养美眸发亮道：“姐夫，你好棒！”


梁联合走了过来，笑着伸出手在张扬的肩头捶了一拳，却不巧打在张扬受伤的右肩上，张扬痛得脸色一笔，梁联合看到他痛苦地表情不觉一怔，关切道：“你没事吧？”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能够感觉到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他必须要好好调整一下。


此时史沧海也过来向他恭贺，史沧海的眼力比起其他人要厉害许多，一眼就看出张扬现在的状况不对，他正想相询。张扬道：“史老爷子，我有件事找您。”他左臂挽住史沧海，以传音入密道：“老爷子，我受了点伤，不要告诉其他人，帮我先脱身离去。”


史沧海听到之后低声道：“张扬，今晚先跟我回八卦门吧。”


查薇和顾养养他们还准备帮助张扬庆祝呢，一听史沧海要带张扬回八卦门，都觉着奇怪，史沧海道：“我是担心今天那帮日本人和韩国人输了不服气，对张扬不利，还有，这次比武虽然结束了，可有些事还需要处理。”老爷子解释的煞有其事。


张扬让查薇他们先回去，自己则上了史沧海的车，开车的是史沧海的儿子史英豪。


汽车启动之后，史沧海方才道：“伤在了哪里？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妨事，我今天过来之前已经受伤了，史老爷子，我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


史沧海还以为他是在和服部一叶、李道济交手的时候受的伤，叹了口气道：“那日本人似乎有些手段。”


张扬道：“他会迷魂术，手段有些卑劣。”


史沧海道：“先去我那里调养吧！”


张扬谢绝了史沧海的好意，他让史英豪将他送往香山天池先生的故居。


这次来到京城，张扬一直都想去天池先生的故居休息几天，可是因为诸般事务接踵而来，始终都没有机会，史沧海父子将他送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张扬推门下车的时候，史沧海道：“你没事吧？”


张扬笑道：“放心吧，只是轻伤，适当调整一下就会没事。”


史沧海点了点头，目送张扬走向那所宅院，史英豪低声道：“爸，他好像受了伤？”


史沧海道：“张扬的武功深不可测，看来武学之道，不仅要靠努力，更要靠天分，咱们八卦门是无法出现这样的人才了。”


即将走到门前的时候，张扬的手机响了，却是顾养养打来了电话，她和查薇、江光亚在一起，对张扬突然选择和史沧海一起离去都感到不解，所以特地推举她打电话过来问候，顾养养道：“姐夫，你有没有事？”


张扬呵呵笑道：“怎么你们所有人都盼着我有事吗？”


顾养养小声道：“不是这个意思，是大家关心你……”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补充道：“我也担心你有事。”


张扬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只是和史老爷子探讨一些武学上的问题，明天我给你电话。”


顾养养嗯了一声，然后道：“大家都想帮你庆祝！”


张扬抬起头，此时夜雨下得有些疾了，他轻声道：“等到明天！”


张扬挂上电话，继续向大门走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在希望着什么？


大门缓缓开启，陈雪身穿灰色束腰风衣，内穿红色高领羊毛衫，俏生生出现在张扬的面前，像从前一样，她的美眸之中没有惊奇，仿佛她早已知道了张扬的到来。


张扬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他希望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自从走入香山，他就希望着陈雪会在这里，一切果然实现。张扬道：“你知道我会来？”


陈雪摇了摇头。


张扬又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陈雪轻轻‘哦’了一声，她的态度仍然是不冷不热，对待张扬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在张扬因为顾佳彤的离去伤痛欲绝，独自去清台山黯然神伤之时，恰巧遇到了陈雪，从那时起，张扬知道陈雪虽然表面上冷若冰霜，可是在她的心底深处是关心着自己的。


陈雪把张扬让进了宅院，然后将大门关上，借着门廊上的灯光，陈雪看到了张扬肩头渗出的些许血迹，轻声道：“你又受伤了？”


张扬点了点头。


陈雪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温柔了许多，其中充满了怜爱，宛如看着一个受伤的孩子。


张扬喜欢她此时的眼神，内心被陈雪流露出的些许怜爱温暖着，陈雪带着他来到房间内，帮助张扬脱去薄呢大衣，发现他里面的军服，肩头处已经被鲜血浸透。


陈雪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却感到一阵心疼，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越来越在乎张扬了，陈雪道：“究竟怎么回事？”


在陈雪的面前，张扬没想到过要隐瞒什么，他笑了笑道：“被人骗到了军事禁区，有人给了我一枪。”他的语气虽然轻松，可是陈雪却能够想象得到当时的惊险。


陈雪让张扬在椅子上坐下，轻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张扬道：“如果我没记错，天池先生的书桌里有我送给他的一些金创药，上次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在那里。”


陈雪道：“我去给你拿来。”


张扬道：“弄盆热水，帮我清理一下身上的血迹。”这厮说得很自然，简直没把陈雪当成外人。


事实上陈雪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去书房，把张扬需要的东西找齐，然后又打了盆热水。


鲜血将张扬的衬衫粘附在身上，陈雪看到他身上的血迹，秀眉颦起，芳心之中隐隐作痛，可是她的表情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关心，轻声道：“需要用剪刀把你的衬衣剪开。”


张扬道：“可惜了部队发给我的这身衣服。”


陈雪用剪刀将染血的衬衫剪开，在部队军医曾经为张扬的伤口做过处理，不过纱布也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了，失去了应有的作用，陈雪小心揭开纱布，用酒精为他消毒伤口。


张大官人虽然坚强，可是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却让他禁不住吸起了冷气。


陈雪知道他疼得厉害，故意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道：“为什么我们每次遇到，不是你受伤，就是我受伤？”


张扬声音微微颤抖，脸上却拼命挤出笑容道：“过去……你受伤多一些，好像现在……都是我受伤了……”


陈雪打开金创药，将其中淡绿色的药膏涂抹在张扬的伤口上，张扬长舒了一口气，他自己配制的金创药十分的灵验，不但可以生肌换肤，止痛也有奇效，伤口涂上金创药之后，很快就感觉到麻酥酥的，刚才难忍的疼痛很快就减轻了许多。


陈雪为他包扎好了伤口，然后用热毛巾很小心的帮助张扬将身上的血迹擦干，她并没有感到不好意思，似乎为张扬做这一切很自然，反倒是张大官人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望着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陈雪，宛如大灰狼见到了小肥羊，这货很不雅观的流了口水，当然没等滴出来就咕嘟一口咽了下去。


陈雪被他这怪异的动静惊动了，抬起头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张大官人讪讪笑道：“那啥……我还没吃饭呢！”


陈雪把染血的毛巾在水里漂洗了一下，拧干后搭在一旁，然后拿了一床棉被给他披在身上，柔声道：“你等着，我去给你做饭。”


张扬道：“有什么好吃的？”


陈雪嫣然笑道：“面条儿！”


张扬道：“面条儿也成，我都快饿瘪了！”这倒是实话，他今天一早就没来及吃饭，下午两点多被放出来之后，只是在路边饭店草草吃了一点，晚上经历了这场大战，又消耗不少，眼看已经夜里十点了，张扬处理完伤口之后，身体状态恢复了不少，食欲也随之增长起来。


张扬裹着被子来到桌前，看到桌上摆放着基本史料文集，全都是陈雪学习用的，他忽然想起陈雪今年也应该毕业了，陈雪在清华的成绩一直出类拔萃，她和赵静是同班同学，赵静已经实习，陈雪现在也应该走上实习岗位了。


张扬翻开陈雪的笔记，却见上面写的都是一些隋唐的史料，张大官人对隋朝那段历史耳熟能详，于是翻到开头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这篇笔记主要写得是隋朝的官制，张扬看了几页，发现陈雪对隋朝官制掌握的相当精确，看来这小妮子在这段历史上一定花费了相当的功夫。


诱人的香气飘入室内，张扬抬起头，看到陈雪端着一大碗炸酱面走了进来，张扬道：“好香！”


陈雪将炸酱面放在桌上，目光瞥见张扬正在看她的笔记，淡然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对学业这么感兴趣了？”


张扬放下笔记，来到桌边，闻了闻面条：“好香啊！”


陈雪笑道：“一定是因为你饿了，现在就算是给你白水面条你也认为是无上的美味。”


张扬左手拿起筷子，显得十分的生疏，夹了几下，面条都滑落下去。


陈雪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拿过筷子，夹了面条喂到他嘴里，张大官人的脸上幸福洋溢，美美的品尝着陈雪做得炸酱面，享受着她的温柔伺候，忽然觉着此时幸福的如同飞入云端。


陈雪把这碗面条喂他吃完，收拾完碗筷，又去给他洗衣服，表现得如同一个体贴入微的小媳妇儿。


张扬裹着棉被，来到她的身边，笑眯眯道：“你今年是不是应该毕业了？”


陈雪点了点头，仍然继续洗着衣服。


“有没有想过去哪里工作？”


陈雪道：“我想继续读书。”


“读研？”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诧异道：“一直学下去有什么意思？学习虽然是好事，可整天抱着书本，也会让人的思维僵化。”


陈雪难得的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是个灵活的人，我不善于和社会上的其他人交往，我讨厌过于热闹的场合，大学里还是单纯一些，人生来就不一样，有人喜欢热闹，有人喜欢安静，不一定每一个人都要像你一样。”


张扬点了点头，陈雪说得不错，她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陈雪道：“赵静是不是要当老师了？”


提起妹妹赵静，张扬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这丫头心野着呢，她不安心当一个人民教师，偏偏想去做生意，放着我给她铺好的道路不走，非得自己选择，眼下正在东江，在我朋友的公司里卖电脑呢，可能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和我们过去不同了。”


陈雪笑道：“你以为自己很老吗？”


张扬道：“人不老，心老！”


陈雪道：“那就把你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工作会让你变得年轻，会让你充满了活力，像你这种精力过剩的人，是离不开工作的。”


“你在挖苦我？”


陈雪摇了摇头：“我说的是真话！”


张扬道：“有没有想过你将来要干什么？难道就这样一直学习下去，本科读完读硕士，硕士读完读博士，学习到最后，直到把自己变成一个白发苍苍学识渊博的老太太？”


陈雪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将来要干什么？难道就这样一直的往上爬，科长当完当处长，处长当完当厅长，苦心经营一辈子，难道你还真的想当上国家的最高领导人？”


张大官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叹了口气道：“就我这德行，估计没希望走上权利巅峰。”


陈雪道：“那是因为你没有仔细想过，很多的东西看起来很美好，你认为自己很想拥有，可是真正拥有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并不适合。”


张扬听出陈雪似乎话里有话，他咳嗽了一声道：“那啥，你能把话再说得明白些吗？”


陈雪拧干了衣服，轻声道：“夜深了，早点休息吧，你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


张扬这一夜睡得很安静，一直睡到上午九点，醒来的时候，感到右肩轻松了许多，他拉开房门来到院子里，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他的衣服都晾晒在外面，他叫了声陈雪，并没有人回应，来到书房内，看到书桌上有一张便笺，却是陈雪一早就已经返回学校去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厨房里，只要加热一下就可以吃，衣服也已经帮他烘干了。望着那行娟秀的小字，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从种种迹象来看，陈雪显然是在乎他的，可是陈雪一早离去分明是对他的一种逃避，而这恰恰表明陈雪已经不能像当初那样面对他的时候做到心如止水。


张扬来到厨房，吃了陈雪亲手包的素菜包子，喝了碗小米粥，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温暖充实的感觉，张扬有些奇怪，每次和陈雪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忘记现实，忘记了他身处的这个世界，他的内心才能够获得片刻的平静。


吃完早餐之后，张扬换上陈雪为他洗净烘干的那身军服，这才打开了手机，手机刚刚打开，电话就接二连三的打了进来，首先是查薇的，张扬关机一整夜，害得她担心了一整夜，接通电话之后，查薇劈头盖脸的给了张扬一统训斥，张扬笑着把自己所在的地点告诉了查薇。


查薇马上道：“我去接你，你等着啊，见了面再跟你算账！”


张扬这边刚刚挂上电话，那边顾养养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和查薇一样都很关心张扬，昨晚就打了电话，可是因为张扬关机而打不通，早晨已经打了好几个，再打不通电话就要去报警了。


张扬发现这世上关心他的人可真是不少。


等查薇来接他的功夫，张扬的电话就没停过，先是史沧海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伤势，然后又是驻京办那边打电话问他的位置，张扬因为昨天走得急，行李还扔在驻京办呢。京北公司的钟新民也打来了电话，他打电话过来并不是向张扬嘘寒问暖的，而是为了请求帮助。昨天的一战，张扬得胜而归，可是服部一叶却被送往了医院急救，他的右臂在和张扬硬碰硬对拳的时候发生了多处骨折，医生也没有办法，建议服部一叶截肢，身为一个武者，截肢就意味着他从此可能成为一个废人，服部一叶当然不愿意。他和李道济毕竟都是钟新民请来的客人，钟新民思来想去，张扬既然能把他保安公司的那几十号人的脱臼治好，或许他对骨伤也有些办法，所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张扬打了这个电话。


钟新民道：“张主任，他们都是我请来的，当初是抱着促进中日韩武术文化交流的目的，我没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


张扬不等钟新民说完，就已经明白了他的目的，微笑道：“钟总，你想让我给那个小日本疗伤？”


钟新民有些为难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次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张主任，我仔细考虑过了，驻京办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这样，我打算无条件和你们续约三年，租金照旧，你看怎么样？”钟新民是个生意人，他当然明白天下间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想让人家为他办事，首先就要拿出诚意，他知道张扬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在驻京办的事情上再次让步。


张扬也很爽快，钟新民给他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有了他这句话，驻京办的事情等于得到了全面圆满的解决。张扬权衡利弊决定答应钟新民的这个请求，他微笑道：“我可以试试，不过不一定能成！”


钟新民道：“只要你尽力就行，我决不强求。”


查薇对张扬怨念大得很，这次她开了一辆黑色甲壳虫过来，张扬穿着军服围着甲壳虫转了一圈，咧着嘴笑道：“鸟枪换炮，你的摩托车不起骑了？”


查薇道：“你哪儿有那么多的废话？赶紧上车！”


张扬转进车内。


查薇调转车头，向山外驶去。


张扬道：“先去驻京办，我把行李给拿了。”


查薇道：“你真把我当成司机了？”


张扬道：“我何德何能，上辈子修得什么造化，才能遇到你这么一位风情万种的小美人儿当司机。”


查薇忍不住笑了，啐道：“滚！这么大人了，整天没个正形！”


张扬道：“对不住，昨儿史老爷子找我有点急事，所以没跟你打招呼，让你担心了。”


查薇道：“为什么关机？害得我们几个为你担心了一整夜。”


张扬道：“我这么大人了也没啥值得担心的地方，说实话，昨天和那个小日本交手的时候，我受了点伤。”


查薇听说他受伤了，惊呼了一声，关切的望着他道：“伤得重不重？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张扬道：“我不是爱面子吗？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如果我说我被他们给打伤了，多没面子？本来是扬我国威的事儿，咱们就要风风光光的收场，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


查薇道：“打肿脸充胖子，万一耽误了伤情可就麻烦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张扬看到查薇如此关心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感动，自己何德何能，让这些漂亮女孩子一个个都如此体贴关心，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张扬道：“真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休息一夜已经彻底没事了，倒是那个小日本被我打得很惨。”


查薇也听说了，她小声道：“听说和你比武的那个日本人整条右臂断成了五六节，十有八九要保不住了。”她并不同情那个日本人，只是有些担心，这件事会不会给张扬带来麻烦。


张扬道：“这个小日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用迷魂术对付我。”


“迷魂术？”查薇诧异道。


张扬解释道：“有些类似催眠之类的玩意儿，属于旁门左道的一种。”


查薇道：“我在小说上看过，嗯，射雕英雄传里那个丐帮长老就是郭靖用了这样的法子，真是看不出，那小日本居然这么厉害。”


张扬不屑笑道：“雕虫小技罢了，算不上什么厉害，只不过当时事发突然，所以我才着了他的道儿，幸亏史老爷子及时喊了一声，我这才清醒过来，不然真的要阴沟里翻船，栽在他的手上。”


查薇充满担忧道：“以后你还是尽量少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对你没有好处，也别让周围人为你担心。”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查薇开车来到了南锡驻京办门前，张扬不想进去絮絮叨叨，让查薇进去帮他把行李箱拿来，查薇进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副主任王毅和于海林都跟着出来了，王毅帮忙拿着行李箱，张扬看到他们都来了，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车里坐着，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笑道：“我赶着办事，又害怕打扰你们工作，所以才让查薇进去帮我拿东西。”


王毅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内，笑道：“张主任害怕我们打扰你是真的。”


于海林道：“张主任，我们都听说了，你昨天在古长城把小日本和高丽棒子打败了，真是扬我国威啊！”


张扬笑道：“私人恩怨而已，跟国家荣誉可挨不上，千万别给我戴这么大的帽子！”


王毅道：“张主任，昨天京北公司方面已经把续约合同送过来了，今年租金不变，明后年上浮百分之二十，还算合理。”


张扬道：“不急着签。”


“不急？”两人都显得有些诧异。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和他们老总钟新民谈过，他觉着这样对待咱们这个老客户有些不好，打算撤回那张续约合同，签约照旧，不过租金还是按照过去的标准。”


于海林和王毅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又惊又喜。


张扬道：“我这就去京北公司，等消息落实了之后，我给你们电话。”


望着那辆甲壳虫走远，于海林由衷的叹了口气道：“张主任是真有本事啊！”，过去他对张扬的能力还抱有一些质疑，可是在驻京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张扬全都一一摆平，于海林对张扬已经心悦诚服。王毅也是一样，他低声道：“张主任这几天就要返回南锡了，咱们驻京办应该有所表示啊。”


于海林道：“吴书记还在这里，咱们不方便提出这件事。”吴明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不睦，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如果他们当着吴明的面对张扬表示的太过亲近，吴明难免会产生想法，在官场之中，敏感的事情实在太多，每走一步都需要仔细斟酌。


张扬来到京北的时候，才知道服部一叶已经离开了中国，身为一个武者，他很在乎自己的这条臂膀，虽然钟新民告诉他张扬答应帮他疗伤，服部一叶认为比手臂更加重要的是个人的荣誉，他败在张扬的手下，如果再让张扬替他疗伤，那是对他的侮辱，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中国的医疗水平，拒绝钟新民的挽留前往日本就医去了。


钟新民对此表现得颇为无奈，他苦笑道：“我是一番好意，可惜人家并不领情。”


张扬道：“日本人对面子看得比性命还重要，他没当场切腹自杀就很不错了。”


钟新民笑了笑，他看到陪伴在张扬身边的查薇，认出这是查晋北的侄女，组织部副部长查晋南的宝贝女儿，对张扬方方面面的关系越发佩服了，正因为此，钟新民更加感到后悔，自己受了梁康的蛊惑，被他利用对付张扬，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因为他所引起，钟新民在驻京办的事情上主动让步，他请张扬为服部一叶疗伤，全都是他想弥补自己过失的表现。


钟新民道：“无论怎样，我都要感谢你能够前来，南锡驻京办那边，我答应过了就会做到。”


张扬笑道：“希望经过这件事之后，京北公司和南锡之间的关系能够更紧密，钟总，也欢迎你有时间去南锡做客，到时候我一定会尽好地主之谊。”


钟新民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拿出一瓶药膏放在钟新民的办公桌上：“这瓶药膏能够促进骨伤的愈合，既然那个服部一叶走了，他也就用不着了，我记得有个韩国棒槌在后面踢了我一脚，腿好像断了，把这药膏送给他用吧。”


钟新民连连称谢，他本想请张扬吃饭，张扬却笑着拒绝了，查薇跟着他过来，目的就是要把他押去吃饭，中午已经在金王府订好了位子，顾养养和江光亚都会到场。


钟新民送张扬离开的时候，刚巧巨龙集团的总裁梁康和泰鸿集团的总经理姬若雁一起来拜访他，张扬和梁康可谓是狭路相逢。


姬若雁看到张扬，笑得春风拂面，双目之中充满了妩媚柔情，梁康在她身边当然看得清清楚楚。


张扬早已清楚姬若雁的用意，从举办艺术沙龙开始姬若雁就利用《山鬼》那幅画很巧妙的挑起了他和梁康之间的矛盾，可以说梁康拿出五百万利诱钟新民在南锡驻京办的租约上做文章，根源还在这个女人的身上。邱凤仙点破姬若雁和赵国梁差一点就走入结婚的殿堂之后，这件事就变得更加的清晰，姬若雁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和赵家人一样，她把自己视为害死赵国梁的真凶。张大官人心中有了回数，看到姬若雁故意在梁康之间表现出对自己的关切与欣赏。心中对这个工于心计的女人不禁产生了反感。但是张扬并没有将真实的感受流露出来，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识破了她的真实想法，只会让对方警惕，进而用更阴险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人在很多时候装糊涂不失为一种最好的对策。


梁康也在装糊涂，明明看到姬若雁对张扬青眼有加，心里嫉妒的痒痒的，可脸上却偏偏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且他一改昔日的高傲冷漠，主动和张扬攀谈道：“张主任，听说你昨天力挫日韩两国的高手，为咱们中国争光了，真是可喜可贺。”梁康主动和张扬搭讪，更证明他有些心虚，他在暗地里用五百万来利诱钟新民，让钟新民将南锡驻京办从他的地盘上赶出去，想要借着这件事给张扬一个难看，可是这件事的发展让他大跌眼镜，张扬不但作风强硬，而且他是个武功高手，面对钟新民派去的一百多名壮汉，仅以一人之力就将之挫败，而事后钟新民很快就选择了妥协，梁康不是傻子，他从钟新民的一些迹象中感觉到钟新民对他有所不满，以梁康的身份和地位，他从心底是看不起退伍兵出身的钟新民的，可是像钟新民这种人对他来说也是必不可少，所以才会有今天梁康的亲自登门，他想和钟新民很好的沟通一下，不想两人从此生出芥蒂。只是梁康没想到会在京北公司遇到张扬，如今的梁康已经重新认识到了张扬。


张扬这次没有给梁康脸色看，他笑眯眯朝梁康点了点头道：“梁总太抬举我了，只是普普通通的武学切磋，哪有那么大的意义。”张大官人朝人微笑多数时候是真诚的，可也有例外，他对梁康笑得这么友善，可心底已经把这厮列为要教训的对象之一。张扬并不反感别人光明正大的向自己挑战，可是像梁康这种喜欢玩阴谋诡计的，张大官人决定也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要让他抓住机会一定要给梁康一个深刻的教训才好。


笑的作用是丰富的，至少现在张大官人的微笑是为了麻痹对手，就是要这帮家伙以为自己对真实情况一无所知。


梁康和查薇很熟，他笑道：“查薇，没和光亚在一起？”很多人都以为江光亚和查薇是一对儿。


查薇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


梁康哈哈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改天一起吃饭。”


张扬向钟新民告辞和查薇一起离开了京北公司。


姬若雁借口参观京北公司，钟新民让他的女助理陪着去了，他看出姬若雁其实是在给他和梁康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


因为这件事，钟新民对梁康的怨念很大，但是他又不敢得罪梁康，来到办公室内，钟新民邀请梁康坐下，起身为他冲了杯咖啡道：“南锡驻京办的事情，我很抱歉。”钟新民的这句话很违心，明明是梁康坑了他，现在还要倒回头来向梁康道歉，实力才是硬道理，自己方方面面都不如梁康，所以自己无论对错都得低头。


梁康道：“新民，其实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钟新民把咖啡递到梁康的手中，他没说话，等待着梁康的下文。


梁康喝了口咖啡道：“我一开始并没有把情况说清楚，我想要驻京办那块地并非是为了开发，而是我想借着这件事出一口气。”


钟新民诧异道：“出一口气？”他心中暗忖，还不是因为姬若雁和张扬走得太近，你吃醋了。


梁康这才把青年艺术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低声道：“他当众不给我面子，这件事让我相当的恼火，我听说他在南锡驻京办负责，所以我想把他扫地出门，让他在南锡那帮官员面前丢面子。”


钟新民不由得暗自苦笑，仅仅为了一幅画就折腾出那么大的风波，这帮太子爷的性情还真是难以捉摸，可能权力和金钱对他们来说来得过于容易，所以他们不惜挥霍这些东西来换取所谓的面子，梁康的话，钟新民相信一部分，可是并不全信，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看出姬若雁是其中的关键，如果不是为了姬若雁，梁康也不会和张扬结怨。钟新民故意道：“梁总，说起来我和张扬能够坐在一起谈，还是因为姬小姐的缘故。”钟新民这句话明显是要让梁康不舒服，其实当时他和张扬讲和，是分局长梁联合牵头，姬若雁只是恰巧陪张扬一起过去，可钟新民却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结在姬若雁的身上。


梁康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他有些诧异道：“你是说若雁？”


钟新民道：“她和张扬也是老朋友了，梁总，其实我看这件事肯定是误会，大家之间本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矛盾，有了误会还是尽早说开的好。”


梁康的内心已经开始无法淡定了。


查薇在金王府吃饭从来都很挑剔，查晋北对这个宝贝侄女儿也没什么办法，吃白食不算，还得挑三拣四，这不，今天对鲍鱼的品质又有不满，把厨师长叫过来训了一通。


顾养养看到张扬平安无事，一颗芳心总算完全放下，张扬虽然知道顾养养一颗芳心全都系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是他对顾养养的柔情却不敢消受，脑子里盘算着，以后尽量避免和养养见面，他对顾养养的定位就是自己的妹子，两人之间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男女之情，否则不仅是对顾佳彤的不敬，对顾家所有人也绝对会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江光亚对顾养养已经渐渐死心，他终于意识到无论自己怎样去努力，做的再好，在顾养养的心中，他始终都比不上张扬，与其这样一味的苦恋下去，还不如尽早斩断情丝，他还年轻，应该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事业中去，家人也是这样教导他的。


酒菜上来之后，查薇率先举杯道：“来！咱们恭喜张扬凯旋归来！”


江光亚道：“横扫日韩武林，扬我中华神威！”


顾养养也跟上举杯，却没说祝酒词，一双妙目柔情万缕全都系在张扬的身上。


张扬端起酒杯道：“那啥……咱们别整这么多浮夸的词儿，就是痛打了两个日韩流浪武士，没你们说的那么轰轰烈烈。”


房门开了，传来邱凤仙的笑声：“不止是轰轰烈烈，简直是震动京城，现在京城的武术界都因为你的胜利欢欣鼓舞。”


张扬笑道：“邱小姐，台湾那边也流行捧杀吗？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可不带这样的。”


邱凤仙笑盈盈来到查薇身边坐下，服务员赶紧给她倒满了一杯酒，邱凤仙先敬了张扬两杯，拿起纸巾擦了擦娇艳欲滴的樱唇，轻声道：“我虽然生于台湾，可是我也是中国人，一样因为你的事情感到荣光。”


张扬笑道：“其实这件事我挺无奈地，原本就是私人恩怨，想不到最后被蒙上了为国争光的光环，现在想想我还真有点后怕，要是我败给他们两个，岂不是要成了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顾养养道：“你不可能败！”一句话已经充分表明了小妮子对张扬的无限崇拜。


邱凤仙却摇了摇头道：“世上没有人会永远不败，张扬也一样，一个人不败是因为他没有遇到比他更强的对手，是他运气好，而不是因为他真的强大到举世无双的地步。”眼眸秋波微转，掠过张扬的面庞，轻声道：“张扬，我说的对不对？”

第694章 单线联系


张扬砸吧了一下嘴巴，邱凤仙显然要比查薇、顾养养这些女孩子成熟的多，张扬总觉着她话里有话，似乎在提醒着自己什么，他笑着点了点头道：“邱小姐说得不错，永远不败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听说过一个接近不败的人物，我应该打不过他。”


几个人都支起耳朵听，这世上还有比张扬武功更厉害的？他们普遍是不相信的。


张扬笑眯眯道：“东方不败，不过他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一句话把在场的几个女性都羞得俏脸通红。


查薇笑骂道：“你始终都没有正行。”


张扬正想再开两句玩笑，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笑道：“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出门外。


邱凤仙笑道：“你们猜猜，他的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查薇哼了一声道：“这么神秘，鬼鬼祟祟的，不用猜肯定是个女孩子。”


顾养养跟着点了点头，江光亚笑道：“我也赞同。”


其实每个人都没猜对，给张扬打来电话的是邢朝晖，邢朝晖约张扬一个小时后在紫禁城相见。


张扬猜测邢朝晖找自己十有八九是为了他被军方扣押的事情，其实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张扬来京城的次数虽然不少，可是来紫禁城却只是第二次，想想上次还是和顾佳彤一起过来，正是紫禁城的那场突然来临的大雨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情火，张扬买了张门票走入紫禁城，来到午门的时候，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这一幕和上次过来的时候何其相似，只是景物依旧，身边伊人却杳然不知所终，想起顾佳彤，张扬的内心又如同浸透雨水一般，沉甸甸的。


邢朝晖和他约定在九龙壁碰头，现在张扬表面上已经被开出了国安，他和邢朝晖之间保持着单线联系，除了老邢之外，没有人知道他还是国安的一份子。张扬来到九龙壁，雨比起刚开始大了一些，游人大都跑到廊庑下去避雨，很少有人还有兴致在雨中继续游览。


邢朝晖打着一把黑伞悠闲自得的站在九龙壁前，张扬走了过去，和他并肩站立，邢朝晖向他瞥了一眼，张扬还是穿着那身军服，衣服已经被雨水打得有些湿了。


两人眼神交递了一下，心领神会的向前方无人的那段廊庑走去，邢朝晖道：“你通了个不小的娄子啊！”


张扬淡然笑道：“消息很灵通嘛！”


邢朝晖道：“军方丢失了一些军事绝密资料，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闯入军方基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张扬道：“我被人设计了！”


邢朝晖道：“谁跟你这么大的仇，非得要设下这个圈套害你？”


张扬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邢朝晖叹了口气道：“难道你没有发现任何的疑点？”


张扬道：“是不是王均瑶？”


邢朝晖摇了摇头道：“她的可能性不大。”


张扬道：“我得罪过秦家，是我将秦欢从他们的手里抢走。”


邢朝晖对这件事很清楚，当初正是他帮助张扬将秦萌萌从困境中解救了出来，因为秦萌萌母子的事情，秦家和张扬结仇，邢朝晖又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秦家就算再恨你，也不会利用军事机密当赌注，他们是军人，有自己的原则。”


张扬道：“有原则的话，他们当初就不会利用新机场的事情做文章，逼得我背井离乡了。”


邢朝晖呵呵笑了一声：“无论怎样，你运气都很好，有乔老保你，就算是秦鸿江也不敢动你。”


张扬道：“窝囊，我觉着挺窝囊的，阴我的人，对我的一切很了解，他甚至很清楚顾养养的事情。”


邢朝晖道：“这不就有了范围？”


张扬道：“范围也太大了一些。”


邢朝晖道：“我告诉你一件事，这次失窃的军事机密和海峡关系有关。”


张扬道：“你是说可能是台湾方面的间谍？”


邢朝晖笑了笑道：“我什么都没说，目前我一丁点儿证据都没有。你呀，以后还是要多个心眼，不要遇到事情就急匆匆的赶过去。”


张扬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邢朝晖道：“不晚，还好你没事。”


雨小了许多，远处一群年轻人在雨中漫步而来，其中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子的目光定格在张扬身上，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放才敢确定就是张扬，欣喜道：“张市长！”


张大官人被人尊称为市长已经有些遥远了，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遇到丰泽的老乡了，再一琢磨那声音有些耳熟，转身望去，却见那名衣着朴素的女学生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张扬这才认出这女学生是冯璐，丰泽一中老师冯天瑜的女儿，也是丰泽高考的理科状元。张扬知道她正在协和医科大读书，自己还答应过有机会来京城要去学校看她，不过张扬实在太忙，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想不到今天在紫禁城居然和她邂逅。


张扬笑道：“冯璐，怎么是你！”


邢朝晖看到张扬遇到了熟人，他很谨慎，低声道：“留意查晋北。”说完他就起身离去。张扬微微一怔，不知邢朝晖为什么会怀疑到查晋北的身上，之前他曾经让自己调查查晋北的助手刘庆荣，看来国安怀疑盯上查晋北这群人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不过这么久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对查晋北一方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证明他们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


冯璐快步来到张扬面前，虽然已经上了大学，可冯璐还是过去那般青涩模样，如果说有所不同的地方，就是羊角辫变成了齐耳短发，她今天是和同学一起来紫禁城游览的，开始看到张扬的时候她没敢认，因为张扬穿着一身军服，在她的印象中张扬并不是军人。


冯璐笑道：“张市长，您也来紫禁城玩啊！”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来这里转转，希望沾那么一点儿皇气。”


冯璐向走远的邢朝晖看了一眼道：“你朋友？”


张扬摇了摇头：“不认识，一过路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想起现在自己的位置很奇怪，突然就成了国安的编外人员，除了邢朝晖以外，整个国安没有人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连见面都得那么偷偷摸摸的。以后国安的那份工资是别指望了，至于年终奖和其他福利更是想都别想，想到这一层，张大官人倒有些怀念国安对自己的好来。


冯璐道：“张市长，您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张扬笑道：“来了几天了，这两天就该回去了。”


冯璐道：“您有时间吗？我请您吃饭，略尽地主之谊。”


张扬听她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冯璐看到张扬发笑，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俏脸不禁红了起来，她小声道：“大饭店我请不起，可特色小吃还行。”


张扬道：“冯璐啊，我真的没有时间，等下次来京城的时候一定约你一起吃饭，其实我最想吃的就是你们家的羊肉串，现在我去南锡工作，晚上宵夜的时候常常会想起你们家的烧烤摊，在别处找不到那个味道。”


冯璐笑道：“张市长，等暑假我回去的时候，还会帮爸爸摆摊儿，您到时候如果有空，一定要来丰泽，我肯定请你吃最好吃的羊肉串儿。”


张扬点了点头，又道：“以后别市长市长的叫我了，我现在不是什么市长，你叫我张哥就是。”


冯璐红着脸道：“我不敢。”


张扬道：“有什么不敢的？你是协和的高材生，你叫我哥，是给我面子！”他向站在远处冯璐的那帮同学看了一眼道：“赶紧去吧，同学们都在等着你呢。”


冯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向张扬挥了挥手。


张扬在京城又逗留了两天，他本想去探望乔老，当面感谢乔老对他的帮助，可又听说乔老去东北了，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两天张扬一直居住在天池先生的寓所之中，陈雪自从那晚离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张扬意识到，陈雪应该是在故意回避自己。


干妈罗慧宁来了一趟，原本张扬是想去她那里，可罗慧宁说很久没来过这座宅子，想来看看，顺便缅怀一下天池先生。


罗慧宁来到这里的时候，张扬正在把堆在墙角的一些拓片整理归类，这两天他闲来无事就整理这座院子，其实这座院子一直都有陈雪在维护，整整洁洁干干净净，张扬属于没事瞎折腾。


罗慧宁看到他把拓片码齐，又把大水缸扛到墙角，不禁笑道：“你累不累啊！”


张扬听到干妈的声音，转身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把水缸放到新的位置，然后来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了洗手擦了把脸。


罗慧宁已经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自从天池先生离去之后，她几乎没到这里来过，想起天池先生昔日的音容笑貌，内心之中不禁唏嘘。


张扬去房间内端了一套茶具出来，给罗慧宁沏茶。


罗慧宁闻到茶香，不禁赞道：“今年的新茶！”


张扬道：“邱凤仙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是哪种，不过是她从台湾带来的高山茶。”茶泡好之后，张扬递了一杯给罗慧宁。


罗慧宁品了一口，但觉清茶入口，唇齿留香，轻声赞道：“好茶！”


张扬道：“干妈觉着好，回头我给你拿一盒，一共两盒。”


罗慧宁当然不会跟他客气，点了点头，目光端详着张扬。


张大官人在她的目光下感觉到有些不安，无论这次误闯军事禁区的事情是什么原因，毕竟都给她添了麻烦，在张扬心底是不想的，尤其是在事后知道，是罗慧宁给乔梦媛打了电话，张扬心中越发觉着歉疚，如果不是关心自己，以罗慧宁的身份和地位，又怎么会屈尊去给一个晚辈打电话？张扬低声道：“干妈，对不起！”


罗慧宁笑道：“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这次的事情给您添麻烦了！”


罗慧宁问道：“你是不是我干儿子？”


张扬点了点头。


罗慧宁笑道：“儿子在母亲的眼中永远都是一个孩子，是孩子就会犯错，在母亲的眼里，孩子的错误总是可以原谅的，我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因，我也不想知道这件事的原因，我只需要看到你能够平安无事就已经足够。”


张大官人心中感动非常，罗慧宁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罗慧宁道：“其实每个人都会有长大的一天，等到有一天，你真真正正的成熟起来，我就是想为你解决麻烦，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罗慧宁说到这里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张扬道：“干妈，以后我做事一定考虑周全，尽量不让你操心。”


罗慧宁道：“想不让我操心，赶紧找个女朋友结婚吧，你也不小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张扬笑道：“干妈，我才二十四，现在都时兴晚婚了，我估摸着怎么也得过那么五年。”


罗慧宁瞪了他一眼道：“感情上不定性，永远都长不大，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嫣然之间究竟还有没有希望？”


张扬苦笑道：“干妈，你知道的，我现在特怕谈感情的事儿。”


罗慧宁道：“逃避不是办法，你不能因为佳彤的事情一辈子沉浸在悲伤中，你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张扬端起茶杯默默喝茶，每到罗慧宁给他上课的时候，这厮只能用沉默以对，过去他的确考虑过婚姻的事情，可自从顾佳彤死后，他对婚姻一直都在回避，他害怕提及婚姻的事情。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


张扬笑道：“哪有，我乐意听干妈说。”


罗慧宁道：“我最近和嫣然的外婆通过几次电话，我们聊到了你和嫣然的事情，嫣然现在把心全都扑在事业上，她对感情也相当的抗拒，这就证明她心中一直都想着你，根本不可能接受别的男孩子。”


张扬道：“是我对不起她。”


“知道对不起她，就对她好一点，就算你们现在分手了，可也不能因为分手而成为陌路，普通朋友还可以做，抽时间可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时间长了，你们的感情就会有所转机。”


张扬道：“干妈，我会的。”


罗慧宁道：“你嘴上答应我，其实是在敷衍我。”


张扬笑道：“我敷衍谁也不敢敷衍您。”


罗慧宁道：“你和乔梦媛最近好像不错。”


张扬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那啥……我和梦媛是普通朋友。”


罗慧宁道：“其实你感情上的事情我无权干涉，不过，干妈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总觉着嫣然和你之间是最适合的。如果你们因为误会而没能走到一起，对我而言也是一种遗憾。”


张扬正准备说两句好话给她宽宽心，此时查薇过来找他了，在门外就嚷嚷起来了：“张扬，快出来帮忙拿东西！”


罗慧宁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心说这个干儿子真是命犯桃花，这么多的好女孩子怎么都赶着往他身边凑。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起身出门。查薇开着那辆甲壳虫过来，这次买了不少的东西，有吃的有穿的，张扬诧异道：“干嘛这是？准备搬家吗？”


查薇从后备箱拿出东西放在张扬的手里：“你不是今晚要回南锡吗？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原本想请你出去吃饭的，又怕你嫌闹，干脆买了点菜，到这儿亲手做给你吃。”


张扬笑道：“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该不是对我有什么目的吧？”


查薇从车里又拎出几个纸袋，一边锁车一边道：“是，我对你有目的，我喜欢你，我想追你总成了吧！”她说完才发现不远处还停着一辆红旗车，有些诧异道：“家里有人？”


张扬嗯啊了两声。


查薇瞪了他一眼道：“也不早说！”


此时罗慧宁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小薇来了，快请里面坐！”


查薇立时羞得俏脸通红，想必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全都让罗慧宁听到了。她把一切都归罪到张扬的身上，抬起脚在张扬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记。


张大官人乐呵呵受了她一脚，把东西拿了进去。查薇毕竟要比寻常女孩子大方得多，虽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跟了进去，来到罗慧宁面前叫了声：“罗阿姨！”


罗慧宁微笑点头，招呼道：“来了！”


查薇点了点头，她嗫嚅道：“我来给张扬送行的。”


罗慧宁望向张扬道：“你要走了吗？”


张扬道：“买了晚上的火车票，京城这边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市里也催我回去，让我把体委的工作赶紧抓起来。”


罗慧宁道：“回去也好。”


查薇买了不少菜，她拿着菜去了厨房，心说这次糗大了，什么都让罗慧宁看到了，刚才自己又说喜欢张扬，想追他，自己毕竟是女孩子，什么自尊都没了，查薇一边往厨房走着，一边懊悔不已，都怪自己口无遮拦，都怪这个浑小子也不事先给她提个醒儿。


罗慧宁望着查薇的背影觉着这丫头也颇为可爱，摇了摇头道：“我走了！”


张扬挽留道：“干妈，留下来吃饭吧，反正也没外人，我来京城后咱娘俩还没一起吃饭呢。”


罗慧宁道：“好啊！”


张扬赶紧来到了厨房内，看到查薇正在那儿后悔的拿着一把青菜摔着呢。


听到张扬的脚步声，查薇柳眉倒竖凤目圆睁虎视眈眈的瞪着他，看这气势能一口把张扬给吃了。


张扬笑道：“干啥这是？怎么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


查薇道：“今天的事儿，我跟你没完！”


张扬咧开嘴笑道：“别介啊，我挺感动的，赶紧做饭，我干妈中午要在这儿吃饭，你好好表现表现。”


“嗬！你拿我当女佣这是！”


张扬道：“你不是喜欢我吗？要想让我喜欢你，首先就得哄好我的胃，要是你有本事顺带连我干妈的胃一起都哄好了，说不定还真把我给征服了，那啥，赶紧的啊，把你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弄点好吃的。”


查薇气得抓起一颗西红柿照着他的脸上就丢过去。


张大官人一伸手稳稳抓住了，笑眯眯道：“我陪干妈说话去了。”


望着张扬离去的背影，查薇咬了咬嘴唇，一脸的气恼，可马上又绷不住，甜甜笑了起来。女孩子的心思，也并不容易琢磨。


罗慧宁对查晋南的这个女儿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查薇从小就要强，男孩子似的，可没想到她对张扬表现得如此体贴，一个女孩子带着这么多的菜，主动跑到门上来为张扬做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对这个干儿子五彩缤纷的感情世界罗慧宁有些无语了，看来说了也没用，一切还要靠他自己去抉择。


张扬看到茶有些凉了，重新续上热水，微笑道：“干妈，今年春天抽时间去平海转转吧。”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没时间，整天忙不完的事情走不开。”单单是女儿文玲就够她忙的了，再加上还要陪同丈夫出席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罗慧宁私人的时间的确很少。


张扬道：“浩南最近有没有和家里联系？”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他很少打电话过来，就算偶尔打那么一次，也是简短说两句就挂了，不过我听说他在新疆表现得还算不错，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经过秦萌萌的那件事，他也许真的长大了。”说到儿子，罗慧宁不禁愁上眉头。


张扬道：“浩南的基础比我好，肯定会青云直上，过不几年就会当上大官。”


罗慧宁苦笑道：“当大官？当大官又有什么好处？”


张扬笑了笑道：“可能男人天生权力欲都比较重。”


罗慧宁道：“张扬，有没有想过，当的官越大付出的努力也就越多，有些时候，是需要牺牲自我，牺牲家人的幸福为代价，你做好准备了吗？”


张扬没有说话，心中却感觉到罗慧宁的这番话是有感而发。虽然她身份尊贵，可是在家庭生活上却并不幸福，文玲长眠不醒，文浩南又远走他乡，至于文国权，多数的时间都放在了政坛上，在家中的真正意义也只是一个符号，很少能够顾及到家里的事情。


罗慧宁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些多了，她轻声道：“你这几日大概没有关注平海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这两天都留在这里修心养性呢。”


罗慧宁道：“平海省党代会选出了新的常委班子，平海多出了几张新鲜的面孔。”


张扬知道平海在召开党代会，可他对常委的人选并没有太多关注，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省委常委的人选和他离得太远。张扬笑道：“新当选的常委都有谁？”


罗慧宁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你干爸随口说起。”


张扬道：“干爸对平海的事情很关心。”


罗慧宁道：“他对政治一直都很关心，昨天梁天正来到了我们家里。”


张扬听到梁天正的名字不由得心中一怔，想不到梁天正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来到京城，他去找文副总理，难道是为了求助？


罗慧宁道：“他也是新一届常委班子的成员之一，不过他的前景似乎并不太妙。”


说起梁天正的前景，张扬隐约觉着梁天正现在尴尬地处境十有八九和自己有关，正是他把湍江水污染一事闹大，进而引起了省内对东江国际工业园存在价值的重新讨论，也因为这件事决定对国际工业园的未来发展做出大幅度的调整，从而否定了梁天正过去的辉煌政绩。张扬认为，梁天正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很恼火自己，他当然知道梁天正和文国权之间的关系，自己在水污染事情上的作为，说不定也引起了干爹文国权的不悦。这也是张扬不愿意去见文国权的原因，事实上在他心底和干爹的关系并不是太亲近，不像和干妈罗慧宁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掏心窝子说话。张扬道：“干妈，梁天正在平海的尴尬处境和我有些关系，如果不是我把湍江水污染的事情闹起来，他也不会闹得如此狼狈。”他观察了一下罗慧宁的脸色，发现罗慧宁并无异样，方才小声道：“干妈，我干爸有没有生我的气？”


罗慧宁笑了起来：“梁天正的处境是他自己的原因，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如果不是他好大喜功搞什么国际工业园，缺乏远见，把重污染企业引入东江，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问题早就存在，就算你不提，肯定也会有人提，政治是很残酷的，没有感情可言，一旦让政治对手抓住了把柄，他们就会把你的错误尽可能的进行放大，想尽一切办法将你击倒，梁天正本来是常务副省长的第一人选，就算没有水污染的事情，他也不会顺利当选，水污染事件，只是给了某些人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如果没有这件事的发生，他仍然会从梁天正的身上找到其他的毛病，很多时候政治上的错误不能用正常的是非观来判断，如果你的理念与上级领导不符，你就犯了政治错误。”


罗慧宁的这番话对张扬的启发很大，张扬道：“干妈，你是说梁天正站错队了！”


罗慧宁道：“任何一位领导人都想按照自己的理念来组织自己的工作团队，无论官职大小，都不会例外，政治中充满了太多主观上的概念。一个官员能否获得提升，最关键的并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能否为领导所用。”


张扬心中暗忖，乔振梁最近帮自己，真正的原因还是自己对他有用，他利用自己搅动了南锡官场，把南锡领导层重新洗牌，又利用自己达到了打压梁天正的目的，干妈的这番话全都是真理。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张扬，官场之中没有真正的感情存在，近和远全都是政治利益使然，记住这个规则，永远不要被表面看到的东西所迷惑。”


罗慧宁还是第一次和张扬如此深刻的探讨官场上的事情，张扬谨然受教。


查薇居然烧得一手好菜，当天中午炖了个母鸡煲，做了个酱香排骨，配上四道清清爽爽的素菜，还烧了一道鱼头汤，罗慧宁吃得赞不绝口，身为女性，她当然比张扬观察的更为细微，查薇这小妮子对待张扬如此体贴，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朋友感情了，张扬应该也察觉到了，不过他在表面上还是装糊涂，查薇表面上大咧咧的，可这小妮子的心思却是相当的细腻。罗慧宁想起了楚嫣然，那丫头肯定不会像查薇的心思这般细腻，又多出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啊。


张扬津津有味的啃着酱排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还看不出，你居然烧得一手好菜。”


查薇道：“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


罗慧宁笑道：“小薇果然是入得厅堂下得厨房，谁要是娶到你当媳妇儿以后就享福了。”


查薇被罗慧宁这句话说得有些害羞，俏脸红了起来。


张扬道：“干妈，你看到的都是她的优点，咱们刚才不是说，永远不要被表面看到的东西所迷惑，要剥去表象看本质。”

第696章 小鸟返巢


查薇气得抬脚踢了他一下：“你有没有良心啊？大老远跑过来给你做饭送行，居然连句人话都不说。”


罗慧宁格格笑了起来：“我看也是，张扬你可不能没良心啊！”


张扬道：“对了，李伟还在外面，忘了叫他一起进来吃饭。”


罗慧宁道：“算了，他不会进来的，害怕打扰到我们。”她吃完了面前的那碗米饭，起身道：“我也该走了，下午还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活动。”


张扬起身要送她。


罗慧宁摆了摆手道：“不用，你留下来吃饭，和小薇好好聊聊。”


罗慧宁离开之后，查薇自然了许多，她夹了个鸡腿放在张扬碗里：“多吃点，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张扬笑道：“呸！大吉大利，我今儿要回南锡，你这话听着是在咒我。”


查薇道：“鉴于你刚才狼心狗肺的表现，我决定以后再也不给你做饭吃了。”


“你不后悔啊！”


“后悔什么？”


“赶着给我做饭的女孩子多了，你要是放弃，以后哭都来不及。”


查薇白了他一眼：“瞧你得瑟的熊样，还真当自己是块宝啊？”


张扬道：“还成，你跟我说句实话，从你女性的角度来看，我算不算是一个新时代完美男人啊？”


查薇做呕吐状：“你的自恋都快让我呕吐了。”


张扬道：“别介啊，我虽然算不上秀色可餐，可也不至于让你恶心反胃。”


查薇笑了起来，她端起面前的饮料和张扬碰了碰杯道：“给你送行。”


张扬道：“说实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走。”


查薇道：“怎么着？有点离不开我了？”


张扬笑道：“是有点儿，要不你跟我回南锡吧，我还缺个生活助理，平时你就帮我洗洗衣服做做饭，别的我不敢保证，包你吃住还成。”


查薇道：“真想把我当成女佣了。”


“考虑考虑，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这个接近我的机会。”


“去死！”查薇柳眉倒竖恶狠狠道。


查薇亲自把张扬送到了火车站，送张扬上车的时候，目光中到底还是流露出几分不舍，张扬张开手臂道：“那啥，咱俩来个吻别吧！”


查薇啐道：“你不占便宜心里难受是不是？”


张扬笑道：“这次的分别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那啥，希望咱们不久以后就能见面。”


查薇道：“估计得过一阵子了，我下月要去台湾观摩学习。”


张扬一直都没听查薇说起这件事，有些诧异道：“好好的怎么想起去台湾啊？”


查薇道：“我毕业也有一段时间了，以我的天资，估计在艺术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建树，我叔叔邀请我加入星钻，想把我培养成珠宝设计师，原本打算让我去法国学习，可我不喜欢走这么远，凤仙姐建议我先去台湾，去钻石王朝的设计部学习几个月。”


张扬道：“也不错，虽然台湾也不近，好在那边都是中国人，更容易适应一些。”


查薇道：“我打算去两个月，长了不行，我恋家。”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伸出大手在查薇的俏脸上捏了一下：“到了那边千万不要把我忘了。”


查薇道：“说不定过几个月我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英俊多金的台湾富商。”


张扬道：“敢，要是真有那么一个家伙跟过来，我一定打得他找不到北。”


查薇道：“你敢！”


张大官人一脸坏笑道：“以我的人品，啥事儿干不出来？”


查薇道：“这话我信。”


此时距离上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张扬向查薇道：“我走了啊，从台湾回来有时间去南锡找我，那时候天应该热了，我带你去海滨玩。”


查薇点了点头。


张扬来到车上，把行李放好，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却看到查薇站在人群中，素来坚强的她眼圈儿居然有些红了，忽然她捂住了嘴唇，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皎洁的面庞滑下。


张大官人尤其是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看到查薇哭了，他一转身又冲了出去。


查薇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忽然如此感伤，害怕被张扬看到自己落泪，赶紧又把腮边的泪珠儿擦去，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忽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拥入怀中，她的娇躯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张扬温和的笑，查薇啐道：“临走还占我便宜。”


张扬把她抱得越发紧了，紧得查薇就快喘不过气来：“你哭什么？”


“我没哭，被风迷了眼睛。”查薇解释道，双臂也圈住了张扬的身躯。


张扬道：“真要是舍不得我，就跟我去南锡当女佣吧。”


查薇道：“为了你这花心大萝卜，不值！”


张扬道：“那啥……我还真有点担心，你去台湾这么久，万一遇到了那个不开眼的台巴子，就你这无知少女，真要是被人家给骗了，我上哪儿去买后悔药去？”


查薇道：“我跟你有关系吗？”


张扬道：“早晚都会发生关系的。”


查薇俏脸红了起来，双拳在张扬的后腰狠狠地打。


张扬忽然低下头，在大庭广众之下，很快速的，很用力的，在查薇诱人的樱唇上，极其响亮的吻了一口，查薇的娇躯下意识的绷直了，整个人仿佛瞬间石化，张大官人放开了她，轻声道：“下点定金，买份保险！”


查薇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这时候，火车已经启动了，张扬转身向火车追去，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了火车，在乘务员诧异地眼光下向查薇挥手道别：“丫头，这下忘不了我了吧？”


查薇红着脸，一边跟着火车奔跑着，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你这混蛋，又占我便宜！”


火车越开越快，张扬看到查薇的身影渐渐消失成为一个小点，心中也有些失落，这才转身回去，发现列车乘务员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张大官人凶神恶煞的瞪大了眼睛：“看什么看？”


那乘务员道：“哥儿们，够浪漫的啊！”


张扬不无得意的扬了扬头：“这叫情趣，你懂吗？”


回到软卧车厢，张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属于他的铺位上坐着一个人，坐就坐了，还脱了鞋子蹬在他床上搓脚。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我说哥们，这是我的铺位。”


搓脚的那人三十多岁，是个东北大汉，听张扬这么一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兄弟，不好意思啊。”他起身帮着打了打床铺。


张扬道：“没事儿，这么着吧，咱俩换换！”


东北大汉一听张扬要跟他换铺正是求之不得，他连连点头道：“好啊，我这两天腰疼，爬高上低的也不方便。”


张扬笑了笑爬到了上铺，这会儿又有两个人进来，是一对青年情侣，也是上下铺。


张扬随便收拾了一下，拿出随身听听起了新歌精选，漫漫旅程枯燥无聊，听点音乐可以打发时间，不过张扬很快就发现这次的旅程并不枯燥，那对青年男女，一起爬到了上铺，就在张大官人的对面，两人先是搂搂抱抱，可过了一会儿就相拥躺在了一起，男的手就开始往女的领口里塞，两人一边摸着，一边啃着，张大官人听到他们金鱼吃水般的接吻声心中暗乐，想不到还有免费表演可看。


他闲着也是闲着，眼睛很不老实的向那边瞄着，过了一会儿，那男的不满足于现状，开始解那女的皮带，两人的声音都很小，不过还是瞒不过张大官人的耳朵，女的小声说：“不要……”


男的说：“没事儿，我就摸摸！”


“有人……”


“他们看不到！”


张扬心说，麻痹的还没关灯呢，当老子是空气啊。


那女的果然道：“还没关灯呢！”


男的说：“我就摸摸。”


女的不说话了，似乎默许男子的举动。张大官人听得心急火燎的，干脆闭上眼睛，人家风流快活，干自己屁事。可那男的摸就摸吧，嘴上还不停地说：“你湿了……”


“讨厌……”


张大官人把耳机给套上，音量开到大，开始的时候还觉着挺有乐子，可越听越不是味儿，这种现场直播太折磨人了。张扬还是很有涵养的，至少没干涉那对激情四射的男女。


不过两人的对话还是不停飘到他的耳朵里，张大官人感觉到有些时候听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那对男女在上铺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总算熬到了关灯，更火爆刺激的行动终于展开了，从他们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张大官人已经猜到两人目前已经发展到了那种地步，他暗叹倒霉，今晚肯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张扬的涵养，黑暗中听到一个粗豪的嗓子吼道：“麻痹的，小兔崽子，你们跑这儿发情来了，一个多小时了还不消停，我他妈忍了你们很久了！”灯亮了东北汉子站起身来，一把就将上铺的那名男子从床上揪了下来，扬起拳头照着那男子的脸上就是一拳，那男子惨叫一声，顿时被砸了个乌眼青，更为滑稽的是，那男子裤子落了半截，那话儿还直挺挺翘着。


张扬乐得旁观，上铺的那名女子尖叫了一声，张大官人向她望去，那女的也没来及提裤子，大半个雪白的屁股还露着。她遇到张扬的目光，又尖叫了一声：“流氓！”


张大官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居然说他流氓，明明是他们两人在干流氓事儿。


那名男子被东北汉子打了一拳，不过他并没有被吓住，也是一拳打了回去，东北汉子抓住他的手腕，又给了他一拳，张扬从他的出手看出这东北汉子应该是个练家子，那名年轻男子根本不是对手，先后挨了东北汉子两记重拳，那年轻男子急了，大叫道：“我他妈跟你拼了！”从桌上抓起水果刀，朝着东北汉子的胸口直捅了过去。


东北汉子脸色一变，眼看那水果刀就要来到他的胸口，他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关键时刻，张扬一扬手，将一听可口可乐砸了过去，正砸在那名年轻男子的手上，他力量拿捏的很好，砸得那名男子手腕剧痛，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东北汉子也动了真怒，上前连续几拳打了过去。


张扬也看不下去了，从铺上下去，分开他们两个，劝道：“别打了，再打闹出人命了！”


此时乘警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两名乘警声音严厉道：“干什么？都干什么？全都给我住手！”


那名被打的男子恶人先告状道：“乘警同志，他打我！”


东北汉子道：“麻痹的，打的就是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这儿发起情来了。”


乘警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张扬，最后目光来到那女子身上，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女哭哭啼啼道：“我们是未婚夫妻，我们谈恋爱，也没招他惹他，他冲上来抓住我对象就打！”


东北汉子道：“谈恋爱我管不着，你们俩在床上乱搞，影响我休息我就得管！”


“你胡说，谁乱搞了！”


乘警道：“都少说两句，别吵吵闹闹的影响全车人休息。”


东北汉子道：“你们再敢胡搞，我他妈还揍你！”


两名乘警商量了一下，临时那对青年男女调换了包厢，反正这趟车空得很，只有把他们分开才能保证不再出事。


那对青年男女走了，包厢内顿时清净了不少。


东北汉子拾起地上的易拉罐递给张扬道：“大兄弟，刚才谢谢了！”


张扬笑道：“有啥好谢的，你要是不出手，估摸着我就出手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东北汉子伸出手和张扬握了握，张大官人心中倒是满抗拒的，这货刚才还用手搓脚丫子呢，不过人家主动示好，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东北汉子道：“我叫朱兴旺，是延东人！”他想起了一件事，从衣服里面找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张扬。


张扬拿起名片一看，上面写着延东兴旺集团董事长。


兴旺集团张扬并不陌生，东北最有影响力的民营企业之一，最近中央台的广告中经常可以见到，他有些诧异道：“兴旺集团，是东北最大的参业集团吗？”


朱兴旺嘿嘿笑道：“参业只是一部分，俺还搞农业、裘皮制衣。”


张扬真是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东北人竟然是东北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张扬道：“失敬失敬，原来你是名人啊！”


朱兴旺笑道：“啥名人啊！都是别人抬举我，大兄弟，刚才多亏你救了我一命，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张扬笑道：“我叫张扬，在南锡市体委工作。”


朱兴旺道：“我请你喝酒吧！”


张扬也是个好酒之人，朱兴旺盛情邀请，他当然不会拒绝。


朱兴旺道：“我这里有烧鸡、牛肉，还有我们集团生产的粮食酒，纯粮酿造！”他拉开自己的旅行袋，从里面拿出烧鸡牛肉，本想下手去撕，忽然想起自己没洗手呢，笑道：“我去洗个手！”


张大官人心说，你总算想起来洗手了，要是不洗，我可不敢吃你搓脚丫子的手撕开的烧鸡。


朱兴旺很快就回来，这会儿功夫张扬已经把烧鸡给撕好了，查薇给张扬也带了吃的，张扬用刀破开了两个酱猪蹄。


朱兴旺拿出他们集团生产的黑土酒，给张扬的茶杯里倒上，自己也倒了一茶杯，两人就喝上了。张扬道：“朱总去哪儿啊？”


朱兴旺笑道：“别叫我朱总，看得起我就叫我声朱大哥，我是去东江的，后天有个全国地方特产博览会，我们集团有展台，我的员工两周前就过去准备了，前期开展的不错，我这次去是为了签几个大单。”


张扬笑道：“兴旺集团很有名气，中央台经常看到你们的广告。”


朱兴旺道：“我是农民出身，没啥文化，不过我们集团从来都是诚信为本，只要做到这一条，事业就能越做越大。”


张扬道：“朱大哥，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南锡转转，我可以帮你介绍相关单位，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朱兴旺道：“行啊，我忙完了这个博览会，如果有时间就去你们南锡转转。”


朱兴旺有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和直率，如果没有张扬关键时刻的出手，他肯定免不了受伤，两人聊得很投机，一直喝到零点方才休息。


第二天清晨，朱兴旺在东江下车的时候还特地送了一盒人参给张扬，两人互留了通讯方式以便今后联系。


回到南锡，张扬打车直奔体委而去，来到体委首先就看到他停在院子里的皮卡车不见了，张扬有些奇怪，虽然国安方面说要把皮卡车给收回，可自己还没回来，车辆怎么就没了？


体委副主任崔国柱听说张扬回来了，赶紧过来和他见面，张扬问了问，知道新近体委工作还算稳定，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崔国柱道：“张主任，您回来就好了，新体育中心那边，咱们的办公楼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我们几个都过去看过，已经具备了办公条件，就等着您定日子搬家呢。”


张扬点了点头道：“回头我去看看。”


常海心也从信息中心过来了，看到张扬，美眸之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喜色，崔国柱离去之后，常海心道：“张主任很敬业啊，才下火车就赶过来上班了。”


张扬道：“不是急着上班，是急着见你。”


常海心俏脸微红，轻声道：“鬼才信你！”心中却甜丝丝的极其受用。


张扬道：“我的皮卡车呢？”


常海心道：“我正想说这件事呢，突然被人开走了，我问过门卫，门卫说没看到。”


张扬道：“没看到，这么大一皮卡车从这里开出去他会没看到？看来咱们的保卫制度有问题，以后还得重点抓抓。”


常海心道：“该不是真的丢了吧，赶紧报案吧！”


张扬心里明白是国安把车给弄走了，摇了摇头道：“算了吧，那破车也不值几个钱。”他心中对国安的这一作为还是有些不爽的，皮卡车虽然是国安改装的，可壳子毕竟是自己的，他们不能说拿走就拿走，连根螺丝都没给自己留下。


常海心道：“你刚下火车，不回去休息啊？”


张扬道：“走了这么久，总觉着有些不安心，回来看看心里才踏实。”


常海心道：“回去休息吧，养好了精神再来上班也不迟。”


张扬道：“成，我先回去。”


常海心道：“我刚好要去新体育中心，顺路送你吧。”最近常海心忙于新信息中心的准备工作，每天多数时间都在体委新办公楼那里。


张扬点了点头，常海心现在开得是二哥常海龙的那辆奥迪，常海龙新换了一亮奔驰，这辆奥迪就送给了妹妹，奥迪车重新喷漆装饰过，喷成了法拉利红色很炫目，张扬坐进去之后啧啧赞道：“如果不是看车牌，我还真以为是买了辆新车。”


常海心笑道：“全都是赵天才的功劳，袁波接下了一间汽修厂，让赵天才负责，我这辆车他帮我装修的，我二哥埋单！”


张扬笑道：“你那点工资的确开不起。”


常海心道：“本来我是不想开车的，可最近整天到处跑，老是用单位的车也不好，反正我二哥答应车辆的一切使用费都由他来承担。”


张扬道：“他最近生意做得红火，帮妹妹养辆车算不上什么。对了，你海天回来了吗？”


常海心道：“最近在岚山呢，刚刚从江城制药厂辞职回家，我爸把他狠骂了一顿。”


张扬笑道：“老爷子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常海心莞尔笑道：“不是暴躁，是霸道，他认为我哥应该稳定经营，我哥想出来单干，我爸有些接受不了他的这种思想。”


驶过新体育中心的时候，常海心没停车，她想先送张扬回去，张扬道：“慢着，先去看看咱们的新办公楼。”


常海心这才改变了方向，驾驶汽车驶入新体育中心工地，体委新办公楼前面的大路正在铺设，两旁的绿化也在同步进行，暂时车辆无法通行，他们从体育中心里面绕行，张扬发现体育中心的各大场馆主体建设已经基本完工，现在正在进行紧张地内外装修工作，看来梁成龙的丰裕建设工作效率还是蛮高的。主体育场的外立面和内部装修已经全部完成，周围的绿化和水系建设正在进行之中，负责这些工程的就是常海龙的装饰公司。


常海心在距离新办公区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车，和张扬一起向体委新办公楼走去。


临时小路很窄，因为刚下了雨的缘故，十分的泥泞，许多路段积水很多，他们踩着红砖走过，来到办公楼前，看到副主任李红阳正带着一群工人在哪儿往里面搬家具呢。


张扬笑道：“李主任忙着呢！”


李红阳听到张扬的声音，满面喜色的迎了上来：“张主任，您从京城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家里一摊子事儿，走哪儿都放心不下。”


李红阳笑道：“您是我们的主心骨，离开您我们体委就转不了。”


张扬笑道：“地球离开谁都照转，不是你们转不了，是你们对我产生了依赖性。”


李红阳哈哈笑了起来，的确，张扬在的时候，发生任何事都会抢在前头扛着，他们这帮人早已习惯了。李红阳陪着张扬在新的办公楼上转了一圈，张扬看到办公家具已经基本上齐全了，看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体委的工作效率还可以，他向李红阳道：“这边拾掇利索估计要几天？”


李红阳道：“大概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主要是等道路铺设。”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路通了咱们就搬家。”现在的办公地点是借南洋国际大酒店的，张扬也不想在别人的地方老赖下去。


他专门去看了常海心的信息中心，新信息中心一共分给了常海心半层楼，微机室、档案室、办公室一应俱全，常海心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人手问题，单靠她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送张扬回去的路上，常海心提出了这件事。


张扬笑道：“招聘呗，现在社会上大学生多得是，多选些有干劲有活力的年轻人，指标方面我来解决。”


张扬让常海心把自己送到了城东雅馨苑，这是梁成龙借给他用得一套三居室，主要是梁成龙看这厮老霸着自己云曦山庄的别墅不还，只能在市内给他拾掇了一套房间。


常海心本来没准备上楼，可张扬让她上去陪自己说会儿话，一进房间，张扬放下行李。抓住常海心的手臂将她的娇躯拥入怀中，常海心感觉自己的身躯在发烧，埋在张扬的怀中，俏脸贴在张扬的脸颊上，烫得吓人。张扬垂下头去，室外的阳光透过阳台薄薄的纱帘投射进来，常海心娇慵无力的依偎在他的怀里，漂亮的脸蛋娇艳如火，引诱着张扬紧紧将她揽入怀抱。她的身子火一般热烈，在张扬怀里蠕动着，似乎在抗拒，又似乎以这样的方式让张扬感受道她柔软肌体的厮磨。


一股不可抑制的火焰在张扬体内燃烧起来，他贪婪的捉住常海心的樱唇，吸吮着她香甜的津液，两手在她曲线优美的身体上不停的探索抚摸。海心鲜嫩的嘴唇被他紧紧的包含，娇滑的香舌递入张扬的口内，像蛇一般灵巧的挑弄吮吸，张扬只觉心荡神驰，沉浸在这温柔的缠绵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亲密接触的唇才在彼此急促地喘息中分开，张扬爱怜的看着眼前春意盈然的常海心，她原本清澈的眼眸此时水汪汪的，里面蕴含着无尽的柔情。他的大手探进她的衣服内，在她滑嫩的肌肤上摸索着向上攀登，终于，隔着一层极薄的衣物，他的手掌抚上了她丰盈坚实的胸膛，常海心微微颤抖着，一手揽着张扬的腰，微微垂首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另一纤手却滑到张扬的胯间，小手轻轻的动了几下，就将他膨胀到极点的部分解放出来，刚刚感受到空气的清凉，常海心光滑温暖的小手就抚慰上来，柔柔地触摸，让张扬舒服的长出一口气，原本停留在她胸膛上的手伸到她身后，微微用力，就将她温暖娇嫩的身子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用自己强健的肌肉肆意摩擦她的娇躯。


常海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可爱的小手却毫不放松对张扬的套弄，让一阵阵强烈之极的愉悦随着她的动作从张扬的小腹下一直荡遍全身，让张大官人的欲望之火燃烧的汹涌澎湃，一口轻轻咬在她晶莹的耳垂上，低声道：“我受不了了，我要你。”常海心重重的捏了张扬一下，娇媚而羞涩的笑，正在张大官人心迷神驰之际，她却轻巧的从张扬怀中闪开，让他顿时有种极度空虚失落的感觉。


张扬疑惑地望着常海心，她微笑着柔声道：“先洗个澡好吗？”张扬闻了闻自己身上带着宿酒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他也忍不住笑了。


梁成龙提供给张扬的这套房子装修得很好，卫生间里装的是整体浴室，张扬赤裸着身子让滚烫的热水冲刷，实在是舒服极了。卫生间的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常海心蓬松着秀发，腰腹间裹着一块纯白的浴巾走了进来，看到张扬赤裸的身体，脸上禁不住微微泛红，张扬微笑着牵起她的手，将她拉进浴缸。常海心柔顺地倚在他的身边，张扬稍稍侧了侧身子，将她的浴巾拉开丢在浴缸上，海心白嫩动人的身体立即纤毫毕现的呈现在眼前，坚挺圆润的双峰骄傲地挺立在胸前，光滑细腻的肌肤如同丝绸般散发着晶莹的光泽，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玉腿，浑身上下找不出丝毫的瑕疵。


目睹如此活色生香的情景，张大官人的身体立即作出了最自然的反应，常海心向他靠近了一些，张扬爱不释手地轻抚着她暖玉般温润的香肩，再向下滑动，从她的背部滑过细腰，然后在她丰满结实的臀部轻轻的揉捏。


或许是因为人的身体在水中特别敏感的缘故吧，常海心被张扬的爱抚弄得轻声呻吟，身子似乎都站不稳了，软软地倒向他的怀抱。常海心娇嗔著抓住他正在自己身上到处游走的双手，柔声：“你还没洗完吗？到外面等我好吗？”张大官人厚着脸皮道：“等不及了，再等血管都要爆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张扬一把已经将常海心从浴缸中抱了出来，然后迅速的用浴巾将她裹住，在常海心的娇笑和抗议中把她放在了床上。窗帘早已放下，卧室内的光线非常黯淡，常海心躺在张扬的身下，朦朦暧昧的氛围中，她的酥胸剧烈起伏着，张扬听着她有些急促的心跳声。一种温情油然而生。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温柔旖旎的时刻，张大官人感觉自己有些激动，仿佛发现自己也有些紧张，可能是太久没有经历过温柔的缘故，他抚摸常海心娇躯的时候微微颤抖，他们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急。张扬搂住常海心清凉嫩滑的娇躯，让她玲珑浮凸的肉体全无间歇的紧贴着自己，轻轻地抚摸着她细腻的美背，常海心的娇躯在他的怀中微微战栗着，诱人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的喷在张扬的脸上，张扬知道她正在等待自己的亲吻。心头不由得一热，低头捉住她的樱唇，她滑腻灵活的香舌立即游进张扬的口内，灵巧而又温柔的搅拌，两人舌头亲密的缠绕在一起。在张扬的亲吻和抚摸下，常海心肌肤的温度也逐渐升高，张扬从她的俏脸开始，慢慢向下亲吻，曲线柔美的粉颈，光滑圆润的肩头，小巧粉嫩的耳垂，常海心在他的亲吻下终于发出无可抑制的呻吟，从这一刻开始，她娇柔婉转的呻吟就再也没有停过，象一把美丽的小提琴般完全受张扬的操纵而演奏出让人心荡神驰的乐曲。


渐渐的，常海心的娇躯完全向张扬开放了，让他能够深入自己的最深处，她的喘息让张扬兴奋，她的肌肤水一般的清凉。而她的内里却火一般炽热。她在张扬的身下辗转逢迎，娇躯扭动着，呻吟着，一次又一次的被张扬送上了欲望的顶峰……激情过后，两人偎依着躺在床上，常海心软绵绵的娇躯温柔的依偎在张扬身边，白嫩的小手柔情万千地抚摸着他健硕的身体。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慌慌张张的爬起身来，围上浴巾向卫生间冲去。


张扬猜到了什么，不由得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常海心有些沮丧地回来了，张扬掀开被子，把她拥入怀中，温暖着她的身子：“干嘛去了？”


常海心的俏脸微微泛红，小声道：“我不在安全期……你又……”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羞得钻入张扬的怀抱中，挥拳捶着他的胸膛：“你坏死了！”


张扬道：“放心没事的。”


常海心道：“怎么会没事？”


张扬没有把自己神奇的内力杀精的功夫告诉她，笑了笑道：“我说没事，你就是没事！”


常海心道：“莫非……你……”


张大官人看到常海心充满疑窦的眼神，不由得笑了起来：“你怀疑我有不孕症啊！”


常海心红着脸道：“讨厌死了，你能不能正经说话。”


张扬色迷迷道：“咱俩这么躺着，你让我跟你正经说话？我是没那意志力，海心，有进步，以后我会好好培养培养你。”


常海心羞不自胜，难为情的去拧他的耳朵，女孩子经历了第一次的迷惘，以后肯定会表现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懂得配合自己的爱人，因为她希望自己能让爱人快乐。


两人嬉闹之时，常海心的手机响了起来，常海心马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知道她手机号码的没几个，除了家人就是几个密友，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张扬现在在干什么。


常海心拿起电话：“喂！”


张扬的大手却极其可恶的在她胸膛上捏了捏，常海心的声音有些异样。


打电话来得居然是秦清。


秦清道：“海心啊，我是秦清，中午我到南锡处理一些事情，一起吃饭吧！”


“啊！”常海心吃了一惊，她向张扬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慌乱了起来，仿佛偷东西被抓住一样，产生这种心理并不奇怪，因为常海心一直都知道张扬和秦清之间的关系暧昧莫名。现在自己和张扬就躺在一张床上，突然接到秦清的电话，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内疚的感觉。


常海心道：“秦市长……中午……”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目光求助地看着张扬。

第697章 浪淘沙


秦清道：“你有事？”


常海心道：“没事！那你约个地点，中午我去接你。”


秦清笑道：“不用，我直接去体委见你，对了，张扬有没有从京城回来？要是他回来的话，中午一起吃饭。”


常海心又向张扬望去，如果中午三个人坐在一起，以她现在的状态，指不定会穿帮，张扬向她摆了摆手。


常海心马上明白了：“秦市长，张主任早晨来过体委一趟，他坐夜车回来的，先回家休息去了。”


秦清道：“这样啊，那中午就别打扰他了，回头我去找你。”常海心放下电话，赶紧从床上起来，她有些难为情的皱了皱眉头道：“秦市长来了，她要是问起你，我该怎么说？”


张扬笑道：“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嗯，中午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们吃饭了，晚上，今天晚上我让袁波在海天安排，给她接风。”


常海心匆匆离去之后，张扬又躺了一会儿，秦清大概是考虑到他刚回来需要休息，果然没有打扰他。不过张扬回到南锡的消息还是很快就传出去了，常务副市长龚奇伟打来了电话让张扬这就过去见他。


张扬猜测到龚奇伟一定有急事，也没敢多做耽搁，出门打车直奔市政府而去。


龚奇伟找张扬的确有事，看到张扬进门，龚奇伟满面笑容地站起身来：“小张来了，走，咱们出去走走。”


张扬屁股还没挨到板凳上于是又跟他一起离开了办公室，他充满好奇道：“咱们去哪儿啊？”


龚奇伟道：“招商办！”


张扬一听脑子就开始活动起来了，此前市里就让他负责经贸会的事情，龚奇伟肯定是为了这件事。张扬道：“龚市长，我去招商办干啥？我又不是招商办主任！”


龚奇伟道：“我说好了要去招商办开个小会，为了金秋经贸会的事情，你是总负责人，刚好和宗泽成见个面，以后经贸会我可就放手给你们两个了。”


张扬道：“我是体委的，跑到人家一亩三分地上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龚奇伟道：“宗泽成那个人没能力，南锡的招商工作被他搞得不怎么样，我和李书记都商量好了，准备在省运会之后，让你接替他的位子。”龚奇伟说话很直接，并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连未来打算对张扬的任命都直接跟他说了。


张扬道：“我体委主任干得好好的，这就准备赶我走了。”


龚奇伟笑道：“不是赶你走，是为了让你更能发挥自己的长处。”


张扬道：“我的长处是做女性心理工作，您干脆让我当妇联主席吧。”


龚奇伟被引得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来到招商办，招商办一名主任四名副主任全都在小会议室里等着了。看到龚奇伟进来，他们齐刷刷站起身：“龚市长好！”


龚奇伟笑道：“别搞这么隆重，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他指了指张扬道：“你们相互间都认识吧。”


宗泽成满脸堆笑道：“张主任我们当然认识。”


张扬笑着跟招商办的几个领导一一握手，众人坐下之后，招商办的美女干事林红菱过来给他们泡茶，走到张扬身边，对这位年轻有为的体委主任不免要多看了几眼，张大官人朝着林红菱笑眯眯点了点头，林红菱的俏脸顿时羞红了。


龚奇伟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把张扬叫过来就是让大家相互认识，相互熟悉，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现在看来，你们早就相互认识了，这样好，免得我再帮你们介绍。”


宗泽成笑道：“不用介绍，张主任可是我们南锡的名人，体制内没有不认识他的。”


张扬道：“好名还是恶名，外面说我好话的人可不多。”一句话又把大家引得笑了起来。


宗泽成道：“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成绩有目共睹，张主任来到之后，咱们南锡体育工作搞得如火如荼。”宗泽成这个人很会说话，不过他是那种说得多做得少的人物，龚奇伟对宗泽成看得很清楚，知道这厮没什么本事，除了拍马屁就会夸夸其谈，已经准备在省运会后将他拿下。


张扬自从知道自己省运会之后就要入主招商办之后，心中自然坦然了许多，也开始留意招商办的这几名干部，他发现除了美女干事林红菱之外，招商办的干部普遍都偏胖，其中以宗泽成为最，这厮估摸着要有二百斤，看来招商办是个肥的冒油的地方。


龚奇伟道：“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协同工作，进入经贸会的紧张筹备中去。”


宗泽成笑得很谦虚，说话也透着谦虚客气：“张主任挑大梁，我们几个负责敲边鼓。”


张扬笑道：“经贸会可是应该由你们挑大梁，我负责的是省运会。”


龚奇伟道：“你们两个别急着推卸责任，如果以后的工作中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一定要惩罚你们。市里早就作出了决定，省运会、经贸会密不可分，我们这次就是借着省运会的东风，把南锡的经贸会办的红红火火，体委和招商办缺一不可，张扬挑大梁，冲锋在前，你宗泽成也不能后退，经贸会办好了市里给你们的招商任务就能顺利完成，如果办砸了，嘿嘿，你这个招商办主任还是自己辞职吧。”龚奇伟的这句话说得有欠公平，说到惩罚，他把目标集中在宗泽成身上。


宗泽成心里当然有些不平衡，可想想自己和张扬的确不能比，人家是当红炸子鸡，和市委书记、常务副市长的关系铁的很，据说这位张主任就是市委书记李长宇一手领进官场的，李长宇是他恩师，至于常务副市长龚奇伟，龚奇伟的女儿龚雅馨被人绑架，性命就是张扬救的，他把张扬当成救命恩人一样看待。想到这些关系，宗泽成的内心又平衡起来。这次经贸会市里让张扬扛大旗，明白这是对他能力的不信任，宗泽成对自己的斤两也很清楚。估计这次经贸会搞好了，成绩是张扬的，要是搞砸了，责任肯定少不了自己的，他有些头疼，原本想跟着蒙混过去的念头看来不能实现了。宗泽成笑道：“龚市长，您放心，我和张主任合作绝没有问题，让张主任挑大梁，并不是说我不出力，我们招商办上上下下全都会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把这次的经贸会办成南锡历史上最隆重，招商成绩最为突出的一届。”


龚奇伟对他的这次表白还是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老宗啊，说说看，你对这次的经贸会有什么想法？”


宗泽成笑道：“就是领导们的那句话，体育搭台经济唱戏，张主任已经把舞台搭好了，我们尽力唱好这台戏，我们招商办已经开始整理过去历届经贸会的一些资料，争取在六月份之前向国内外知名商家和企业发出邀请。”


龚奇伟道：“你的想法就是这些？”


宗泽成点了点头道：“目前就这些，主要是我们还不了解省运会的具体流程，毕竟这次的经贸会是建立在体育搭台的基础上。”宗泽成其实说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他把主要的责任都往张扬的身上推，反正出风头的都是你。


龚奇伟道：“你们既要相互配合，也要相互竞争，这次的经贸会，我会具体统计，看看体委和招商办谁拉来的投资多。”


宗泽成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龚市长这么做什么意思？根本是要逼着他把吃奶的劲都拿出来，如果招商办最后招商的业绩还比不过体委，他这个招商办主任还怎么有脸继续干下去，宗泽成心中暗叫不妙，龚奇伟这是在给他设套啊，看来自己的前景不妙。


张扬道：“市里的意思是在省运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开始经贸会，这样可以充分利用省运会带来的人气和商机，其实招商这种事情全在乎吆喝，可我们也不能吆喝的太响，毕竟省运会是全省瞩目的盛事，如果只顾着吆喝经贸会，说不定会喧宾夺主，省里未必会高兴我们这么干。”


龚奇伟道：“我正想提醒你们这件事，经贸会要做宣传，但是一定要注意宣传的手段，不可以喧宾夺主，只要把国内外的知名商家给请来南锡，你们的宣传工作就成功了。”


宗泽成道：“场馆是不是还在国际会展中心？”


龚奇伟道：“国际会展中心和新体育中心离得比较远，具体的时间地点市里还要讨论，你们再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案，让两项盛事起到相互促进的作用而不是相互干扰。”


张扬道：“离得远一些也好，这帮生意人企业家真正关注体育的没几个，来看省运会的多数都是老百姓，他们对经贸会这种大事儿也没啥兴趣，要是都往一块糊弄，人气是起来了，可交通的压力，秩序的维持都是大问题，我看没啥促进作用，只能是相互干扰。”张扬的话得到了招商办几名干部的一致赞同。


龚奇伟道：“好，这件事我再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一下，争取尽快把经贸会的地点和时间都定下来，你们也好开始准备工作。”他再次强调道：“张扬，省运会和经贸会市里可是都交给你了，你要是搞砸了，我绝饶不了你。”当着招商办这帮官员的面，龚奇伟这么说，最为灰头土脸的就是宗泽成，龚奇伟根本不考虑他的感受，压根没把他当成一碟菜，宗泽成也明白了，龚奇伟把张扬带来，是专门强调他的领导地位的，以后招商办归他管了。


虽然心里不爽，可是在领导面前还得强颜欢笑，还得奴颜婢膝，谁让人家官大呢，宗泽成道：“龚市长，您看都中午了，咱们一起吃顿便饭吧。”


龚奇伟道：“不了，我中午约了李书记一起吃工作餐。”


宗泽成和那帮招商办的官员恭恭敬敬把龚奇伟和张扬送到了外面，望着他们上了龚奇伟的红旗车，宗泽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地笑意，他已经预感到这次经贸会所有的政绩都和他没关系了。


张扬向车窗后看了看，汽车驶出很远，宗泽成那帮人依然站在大门口，张扬道：“龚市长，您今儿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挑动群众斗群众？”


龚奇伟哈哈笑了起来：“不是跳动你们互相斗，是明确谁说了算，也是为了让你们尽快的进入角色。”


张扬道：“体委主任代管招商办，您是开了平海的历史先河。”


龚奇伟笑道：“能者多劳嘛，你看看去年的招商成绩就知道了，咱们这个招商办形同虚设，在平海省这么多的地级市之中排名老末，市里让我主抓经济，想让经济发展，只搞建设是不行的，咱们要走出去，请进来。”他看了张扬一眼道：“你过去在江城，就从事过招商工作，有经验，而且成绩很突出，让你出来挑大梁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市常委一直讨论后的决定。”


张扬道：“你们把我当成万金油了吧。”


龚奇伟道：“有资格当万金油的人毕竟不多，珍惜你的这次机会，省运会、经贸会，如果你能够放个双响炮，以后的前途必然是一片光明。”


张扬道：“您不怕我功高盖主？”


龚奇伟笑道：“不怕，只要心里想着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办几件事，你会发现官位并不重要！”


张扬道：“我只怕没有您这种境界！”


张扬中午去了赵天才的汽修厂，汽修厂距离海天大酒店不远，赵天才的修车技术很快就得到了袁波的欣赏，袁波投资拿下了这间修车厂，赵天才技术入股，得到的效益两人三七分账。


张扬来到汽修厂的时候，赵天才正在指导工人给袁波新买的奥迪做装潢，看到张扬来了，赵天才乐得冲上去握住他的肩膀道：“你还舍得回来啊！”


张扬笑道：“我倒是不想回来，可南锡市领导离不开我啊。”


“臭拽啊！”赵天才在他肩头捶了一拳，邀请他去自己的办公室里坐。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去了，我就在外面看看。”汽修厂内停着十多辆汽车，十多名工人都在忙活着，张扬道：“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赵天才道：“什么都是现成的，袁老板接下来，我过来负责技术。以技术入股，占三成股份。”


张扬笑道：“恭喜，当老板了，真是不错。”


赵天才道：“多亏了你，不然我现在还在美利坚合众国当黑户呢。”他想起一件事：“对了，听说你的皮卡车丢了？”


张扬道：“别提了！想起来就不爽！”


赵天才道：“我刚弄好了一辆北京吉普，你要是不嫌破烂，先拿去开。”他指了指最西边停的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


张扬走了过去发现吉普车的内饰全都更换过，如果没车的确有些不方便，张扬点了点头，从赵天才手里拿过钥匙，点着火之后，开到院子里溜了一圈，感觉车况还不错，当然和他过去那辆超级皮卡没法比。把车兜回到赵天才身边，赵天才趴在左前门道：“怎么样？”


张扬道：“先将就着用吧。”


赵天才笑道：“当领导的还是低调一点好，这北京吉普虽然外貌不怎么样，可内饰很舒服，音响是博士的，发动机我重新调教过，空调也是新的，前后座椅我都改装过，可以完全放平。”


赵天才拉开车门上车，演示给张扬看，果然把座椅全都放平了，他向张扬眨了眨眼睛道：“搞车震很方便的。”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赵天才道：“先将就着用，等以后有机会，我帮你弄一辆车好好改装改装。”


张扬道：“谢了！”


两人聊着的时候，梁成龙和乔鹏举一起到了，梁成龙是来修他那辆宝马车的，车停在路边不知让谁给他沿着车身划了一圈，还在车身上写了一行字，此地禁止停车。


梁成龙气得够呛：“这社会人心越来越险恶了，我车停在路边招谁惹谁了？交警都不开罚单，现在人的仇富心理怎么就这么重？”


乔鹏举看到张扬，笑着过来和他握了握手，乔鹏举对张扬在京城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低声道：“听说你在京城跟钟新民干起来了？”


张扬道：“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也相信？我和钟新民关系还不错。”


乔鹏举道：“不打不成交吧？京城那边我朋友多的是，发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的耳朵。”


梁成龙把车交给赵天才之后，也过来打招呼：“我说张扬，你打廖博生那件事完了吗？”梁成龙对张扬还是有些不爽的，因为湍江水污染的事情张扬把他叔叔梁天正搞得灰头土脸，梁成龙回家免不得受了几句抱怨，他觉着张扬在这件事上做得不够地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应该给自己点面子。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合着我要是倒霉你心里高兴是不？”


梁成龙道：“你吉星高照，逢凶化吉，要倒霉也不是你。”当着乔鹏举的面，他也不方便把话说明。


乔鹏举当然知道自家老爷子利用湍江水污染的事情摆了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一道，乔鹏举是个人精儿，当着这帮朋友的面他很少谈政治上的事情，微笑道：“咱们都是商人，莫谈国事，都吃饭了没有？”


张扬道：“没呢！”


赵天才那边道：“我让人送了盒饭，中午就在我这儿凑合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啊，就凑合凑合，我让袁波准备了一桌饭，晚上咱们再正式喝点。”


乔鹏举道：“随便吃点，吃过饭我请你们去浪淘沙洗桑拿。”


吃过饭之后张扬和乔鹏举、梁成龙一起去了浪淘沙，浪淘沙的浴池上方是透明的穹顶，抬头可以看到蓝天白云，三人赤身裸体的躺在浴池里，乔鹏举看到了张扬肩头的新疤，微笑道：“听说你在京城中了一枪！”


张扬道：“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梁成龙也凑过来看了看，啧啧叹道：“谁他妈这么狠啊，再偏一点，你小命就玩完了。”


张扬道：“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乔鹏举道：“看来你是被仇人给惦记上了，以后还是小心一点儿，做人太张扬了不好，现在流行做人低调。”


梁成龙意味深长道：“你是该长点记性了，到处得罪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在生意场上像你这么玩早就死路一条了，我虽然不混官场，可也知道点门道，你要想在官场中长期走下去，必须要收敛一些。”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干你屁事！我这么大人还用你教我办事？”


梁成龙道：“不看在你是我哥们的份上，我都不乐意搭理你，你就这熊样，总以为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当今的时代已经不是武力当道的时代，凡事都要靠脑子。”


张扬道：“你以为你很有头脑？对了，你和林清红之间的事情拎清了没有？”他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成龙苦着脸道：“还他妈好意思说，你差点没把我给弄死。”


乔鹏举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张扬想起这件事就乐了起来，梁成龙气得兜起水泼了张扬一脸。


乔鹏举道：“林清红不是在南锡吗？”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昨儿刚到的，就住在海天，我去找她吃了个闭门羹。张扬，你回头给她打一电话，把她请来吃饭。”


张扬道：“就我那信誉度，她未必肯给我面子。”


梁成龙道：“也是……保不齐她连你一起也恨上了。”


张扬道：“这么着吧，我让秦清约她。”


乔鹏举道：“秦清也来了？”


张扬道：“来了，可能是为了深水港合作的事情，常海天晚上也能从岚山赶过来，好久没这么多人一起聚过了。”


梁成龙感叹道：“大浪淘沙始见金，有没有发现咱们身边的朋友是越来越少了，以后啊，都要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


张扬总觉着梁成龙今天说话有所指，他猜到是为了梁天正的事情。真正谈到友情，张扬和梁成龙之间要比乔鹏举近一些，乔鹏举这个人为人处世始终奉行着不即不离的态度，他和谁走得都不近，这和他的出身有关，乔鹏举把人际关系看得很现实，认为任何人之间大都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对他来说，周围的人多数都想利用他，也只有感觉到对方有利用的价值，乔鹏举才会和他们相处。


乔鹏举道：“老体育场的那块地怎么说？”


张扬道：“王均瑶出事了，所以那块地变得有些敏感。”


乔鹏举道：“无所谓了，我家老爷子让我不要打那块地的主意。”


张扬有些纳闷道：“乔书记不是很少管你生意上的事情吗？”


乔鹏举道：“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一些不利于我的事情，说我利用老爷子的影响力为自己经商创造便利，而且我不该把梦媛拉进来。”


张扬笑道：“真打算放弃了？”


乔鹏举道：“可做的生意多了，我没必要惹老爷子不高兴，等你们的工程款全部到位，我准备去海南搞投资。”


张扬听出来了，乔鹏举在拐弯抹角的催促他们体委结账呢，张扬道：“市里最近会给我一笔钱，主要是用在省运会上，很快就会开展招商工作，你们放心，工程款我一定会按照合约上给付，不会拖欠一分一毫。”


乔鹏举笑道：“听起来跟我逼你要账似的，我要是信不过你，当初也不会和成龙一起把新体育中心的半拉子工程给接下来。”


梁成龙道：“话虽这么说，可我现在资金上的确有些困难，张扬，你得给哥们帮帮忙，市里的这笔财政拨款下来，你首先给我支点儿用用。”


张扬道：“我早就告诉你不要这么贪心，深水港工程你也干，体育中心工程你也干，东江还有你的工地，钱是赚不完的，心太渴了不好。”


梁成龙道：“我是受了清红的刺激，我要证明给她看，她老公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我要让她感觉到离开我肯定会后悔。”


张扬和乔鹏举都笑了起来，乔鹏举道：“一个女人能让你洗心革面，还真看不出你梁成龙还是一情圣。”


张扬道：“也是好事儿，你总算知道进步了。”梁成龙道：“我说你们怎么不结婚啊？”


乔鹏举道：“结婚有什么好？现在管我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多一个人管我。”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都说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面的人想进来，怎么到了咱们这儿不适用呢，你们俩都在城外面，潇洒快活不想往里钻，我他妈蹲在城里面，不想走，林清红非得拿着大棒逼我出去。”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爬出来去蒸桑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人，却是呱呱香集团的老总朱宗万，两人结识于南武，通过查晋北的介绍相互认识，虽然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不过彼此的印象都很深。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朱总，想不到这么快咱们就在南锡见面了。”


朱宗万笑道：“不但见面，还是坦诚相见！”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种见面方式并不多见，梁成龙上次也和朱宗万见过面，他很注重发展商界的关系，赶紧光溜溜的从池子里出来和朱宗万打招呼。


张扬介绍乔鹏举给朱宗万认识，乔鹏举听说对方是呱呱香的老总，也对朱宗万高看一眼。


朱宗万笑道：“你们先上去，等会儿一起去休息室聊。”


沐浴之后，他们都来到贵宾休息室，朱宗万这次来南锡是为了视察饮料厂的生产情况的，因为南锡前些天的水污染事件，企业的生产受到了相当严重的影响，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产能才得以逐步恢复，提起这次的水污染事件，朱宗万也是一肚子的怨气，他向张扬道：“我已经联合了多家企业，准备向东江市政府索赔。”


梁成龙听说还是水污染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东江市政府方面已经承诺会做出赔偿。”


朱宗万这才想起梁成龙是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的侄子，笑道：“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张主任，上次我跟你说过要赞助你们省运会的事情，趁着这次来南锡的机会，刚好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张扬笑逐颜开道：“多谢朱总的热心支持，如果您有时间，明天去体委谈怎么样？”


朱宗万做事也十分的爽快，他点了点头道：“好，明天九点半我准时去体委拜访！”


张扬心中窃喜，朱宗万愿意赞助，估计这次比赛用饮料和饮用水的问题全都解决了，他开始渐渐找回一些工作的感觉，省运动会的正式筹备工作要全面展开了。

第698章 别玩暴力


张扬和朱宗万这帮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从南锡过来的秦清和常海心在一起喝下午茶，最近天气变化十分的复杂，刚才还是阳光明媚，这会儿阴云已经将太阳遮住，两人坐在彼岸咖啡馆外，每人叫了一杯拿铁，秦清抿了口咖啡，牛奶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在喉头蔓延开来，她轻声道：“工作还习惯吗？”


常海心有些神不守舍，秦清问她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嗯，还好！”


秦清道：“张扬有没有欺负你？”


常海心因为秦清的这句问话，俏脸红了起来，她用力摇了摇头道：“哪有，我都在南锡，他这段时间都在外面忙，我很久没见他了。”说完这番话，常海心又有些后悔，自己都说了什么，越是这样撇开和张扬之间的关系，越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要知道她面对的是秦清，以秦清的睿智，说不定会从自己漏洞百出的话语中悟到什么。


秦清没说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笑容恬淡望着常海心，细心的她早已留意到常海心的颈侧有一片不甚明显的红色，秦清是过来人，她马上联想到了什么，这段时间秦清一直都在练功不辍，自从和张扬尝试双修之后，秦清在修为上又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她对外界周遭事物的感觉变得越发敏锐，不但眼里、听力、连嗅觉也提升了很多，和常海心刚刚见面的时候，她就从常海心的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秦清已经推测到了什么，可是她肯定不会点破，轻声道：“刚才经过新体育中心的时候，看到建设的已经差不多了。”


常海心道：“体委的办公地点这两天就准备搬过去了，省运会的准备工作也算是正式拉开，省运会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秦清道：“想不到张扬能够安心在体委主任的位置上干了这么久。”


常海心笑道：“市里很看重他，听说这次的金秋经贸会由他负责。”


秦清微笑道：“李书记是他的老领导，张扬的确有拼劲有能力，身为一个领导人应当举贤不避亲。”秦清说话的时候仍然在观察常海心，其实在常海心决定来南锡工作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常海心为何而来，该发生的始终都要发生，如果不是张扬，常海心不可能在那场大火毁容之后得以恢复容貌，连自己都无法抗拒张扬的感情，更何况常海心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秦清不免有些为张扬担心，自己可以为他放弃婚姻，愿意一辈子做他背后的女人，可是其他女孩子未必会这样想。常海心是个生性淡泊的女孩子，她的性情并不适合官场，所以她一度曾经想要去图书馆这样的部门。秦清道：“海心，最近有没有继续写诗？”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忙着组建体委信息中心，没多少自己的时间，估计省运会召开之前都是这个状态。”


秦清道：“你的文采这么好，不能轻易放弃。”


常海心道：“等忙完省运会，我好好给自己放个大假，准备去旅游，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灵感。”她落下咖啡杯道：“秦市长，别总说我的事情，您这次来南锡为了什么事？”


秦清不无嗔怪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秦市长，现在我管不到你了，私下里还是叫我清姐，这样才显得不是那么生份。”


常海心笑着叫了声清姐。


秦清这才道：“深水港的事情，我们岚山经过反复的考证和讨论，终于拿出了一个合作方案，你爸爸让我送过来。我和李书记约好了明天上午见面，这个方案考虑到了双方的利益，应该没有问题。”


常海心道：“我记得过去深水港工程都是常凌空在负责。”


秦清笑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常市长才会避嫌。官场上敏感的事情太多，有时候想起来真是头疼。”


常海心道：“这就是我不想在政治道路上一直走下去的原因，如果让我每天面对这些事情，我会感到很累，不是体力上的，是心理上，生活不会有快乐而言。”


秦清道：“体委工作单纯一些。”


常海心笑道：“就我目前的工作而言还算理想，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和计算机打交道，要比和人交流容易多了。”


秦清也笑了起来，此时她放在咖啡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秦清看了看号码，是张扬的电话，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嗔怪地，自己来到南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厮现在才打电话过来，难道把她给忘了？秦清当然清楚张扬是不可能忘记自己，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就算再大度，心底深处对有些事还是在乎的，秦清拿起电话道：“喂！”


“清姐！”张大官人喊得情深意切。


秦清向常海心笑了笑道：“是小张！”她表面上是在告诉常海心，其实是提醒张扬。


张扬猜到秦清现在说话不方便，他笑道：“秦市长，我刚刚被领导抓过去训话，没能去接您，见谅见谅。”


秦清道：“没事儿，刚才阳光挺好的，这会儿忽然阴天了，外面已经开始下起雨来了。”


张扬道：“要不我去接您？”


秦清道：“不用，我和海心聊天呢，等会儿我们直接去海天。”


张扬道：“秦市长，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您。”他把梁成龙想请林清红的事情给说了，秦清听他说完，想了想道：“好吧，我试试看，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够把林清红请出来。”


张扬道：“你就说老朋友聚聚，其他的事儿别提，我们体委和林清红还有合作呢。”


秦清道：“能帮着他们两口子撮合撮合也是好事儿，你放心吧，我马上和她联系。”


秦清放下电话，常海心好奇地看着她，秦清莞尔笑道：“张扬，说是让我帮忙约林清红晚上吃饭。”


常海心道：“我估计肯定是梁成龙的主意。”


秦清道：“不是他还有谁。”


常海心想起自己和张扬跨出最后一步，就是因为那天晚上和林清红一起喝多出事，俏脸隐隐又有些发热，今晚如果林清红去了，彼此见面会不会尴尬？秦清看到她表情不太正常，并没有想到还发生过其他的事情，轻声道：“林清红的性格很要强，就怕她未必给我这个面子。”


事情比秦清想象中要顺利的多，秦清打了这个电话之后，林清红居然问都没问当晚有那些人就答应了下来，这让秦清多少有些意外，反倒是常海心听到林清红要去，表情显得越发有些不自然了，她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今天晚上这顿饭自己还是找借口别去了，万一林清红提起那尴尬事儿，自己就要无地自容了，虽然说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可是常海心心中仍然感到不安，她也明白这种不安的真正原因在于秦清。


相比常海心的不安，张大官人要镇定得多，他朱宗万谈得很愉快，在浪淘沙泡了一个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才和梁成龙一起离开，乔鹏举在出门前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让他今晚返回东江，父命不可违，乔鹏举只能向这哥俩说声抱歉了。


袁波在海天早已准备停当，赵天才也先张扬和乔鹏举两人到达了这里，看赵天才的样子也是刚刚洗过澡，不过他就是在海天的住处洗的，没张扬他们那么隆重。


听说林清红要来，袁波的第一反应就是，今晚得给梁成龙准备一头盔，搞不好林清红会抡酒瓶子砸过来。


梁成龙笑道：“没那么严重，她要是真想打我，打死我我也认了。”


常海天和常海龙兄弟俩来得也比较早，常海天是专程从岚山赶过来的，张扬看到他们兄弟俩一起过来，问道：“海心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常海龙道：“海心说信息中心的电脑出问题了，她必须回去抢救资料，让我们先吃别等她。”


张扬道：“工作再忙也得吃饭不是？”心里却已经猜到，常海心十有八九是借口，她肯定是因为秦清的到来而感觉到尴尬。


秦清和林清红在六点钟的时候准时来到了海天，看到林清红真的来了，梁成龙显得有些激动，又显得有些不安，自从上次他和林清红在南武的事情后，到现在都没联系过，梁成龙一直都想知道林清红到底对他那次的作为有何感想，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怪张扬，不是他给自己的药力过于强劲，也不至于悲催的成为了一夜七次郎，如果不是他及时打电话让张扬过来救驾，只怕当晚就精尽人亡了。


张扬笑着叫了声林总。


林清红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梁成龙看出势头不妙，也没敢主动搭讪。


袁波道：“本来准备了十人的位子，现在乔鹏举有事去了东江，海心又回单位去抢救资料了，真是菜好做，客难请。”


秦清刚才就已经知道了常海心不过来的事情，她笑道：“海心向来认真，工作要紧。”她和常海天打了个招呼，虽然她和常海天都是从岚山过来的，不过两人之前都不知道对方要来。


袁波招呼大家坐下，梁成龙几次将目光试探着朝林清红望去，可林清红只当他是空气，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扬明知林清红对他不爽，还是凑到了林清红的身边坐下，乐呵呵道：“林总，这次来南锡，咱们可以落实赞助的事情了吧？”


林清红道：“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赞助啊？”


张扬笑道：“咱们不是好朋友吗？有了好机会我当然先便宜自己人。”


林清红道：“谁跟你自己人啊，用着我的时候，你把我当成朋友了，没用的时候就帮着别人一起来坑我。”她口中的别人指的当然是梁成龙。


袁波笑着打圆场道：“我说，咱们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千万别因为小事儿伤了和气。张扬，你这小子整天胡说八道容易得罪人，赶紧给你请红姐道个歉。”


张大官人还是很能拉下脸面的，他笑眯眯道：“林总，你过去是我嫂子，现在都要跟梁成龙离婚了，以后我还是叫你清红姐吧，这样亲切一些。”


梁成龙听到这话就有些急了：“我说张扬，你不是使坏吗？你就是不帮我也别拆散我们啊。”


林清红道：“已经分开的两个人还需要别人拆散吗？张扬，你要是真想谈赞助，那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儿。”


张扬嘴巴很甜：“清红姐，您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林清红盯着梁成龙道：“这儿有只苍蝇，你把他给我扔出去！”


所有人都明白了，林清红之所以来就是要让梁成龙下不来台，就是给他难看的，两口子的事情还真不好劝。秦清悄悄朝张扬使了个眼色，提醒他还是少说为妙，张扬却依旧乐呵呵道：“这还不容易，清红姐啊，咱俩握握手啊！”


林清红道：“握手干什么？”


张扬道：“握手言和啊！你证明咱俩的友情不变，赞助不变，我就帮你把这只苍蝇从里面扔出去。”


林清红果然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张大官人握手的时候，手指却在林清红的脉门上一扫而过，这厮早就看出有些问题，手指这么一扫，心中微微一怔。


梁成龙那边气得鼻子都歪了，差点没拍案怒起大骂张扬见利忘义了，就为了点赞助，居然能把自己哥们给扔了，丫的太不义气了。


张扬放下林清红的手，忽然笑眯眯道：“那啥……这事儿有点复杂，清红姐，喜事啊，大喜的日子，咱别玩那么暴力行不？”


满桌人都奇怪地看着张扬，谁都整不明白喜从何来，林清红却因为张扬的这句话有些慌张了，她嗔道：“你胡说什么？”说话的时候脸居然有些红了。


张扬笑了笑，下半截话没说出来，他趁着握手的机会探了探林清红的脉门，发现林清红竟然有了身孕。张扬话到嘴边，可马上又想起这件事不应该有自己说出来，林清红和梁成龙之间的关系还很难说，张扬不由得想起上次在南锡，梁成龙利用自己给他的催情药和林清红梅开七度的事情，难道就是那一晚，林清红珠胎暗结？张扬感觉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如果林清红肚子里的孩子是梁成龙的，那么两人这个婚十有八九离不了。


秦清笑道：“是啊，咱们这帮朋友，这么久不见了，大喜的日子，谁都不许玩暴力！”秦清观察入微，张扬刚才的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她这么说意在帮张扬把刚才的话给圆了。


张扬连忙道：“是啊，是啊，老朋友见面是大喜事，一日夫妻百日恩，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呢，大家伙说是不是？”所有人都跟着点头，林清红的火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旺。


梁成龙被她数落了几句，心中不免有些郁闷，抽出一支烟想要点上，却发现林清红恶狠狠地瞪着他，吓得梁成龙又把烟给撂在桌上了。


张扬道：“我最讨厌别人抽烟，那啥，今晚有女士在场，咱们都照顾点。”


林清红若有所指道：“有人从不照顾别人的感受。”


秦清笑道：“林总今天心情不好，张扬，你在南武是不是得罪了她？”


张扬笑道：“是啊，我在南武把林总给喝高了，清红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没必要跟我这初出茅庐的小虾米一般见识，那啥……我给您赔个不是吧！”


林清红叹了口气道：“不用，你这句话我听明白了，拐弯抹角说我老。”


张扬笑道：“不敢不敢，我觉着你比起我上次见你的时候更漂亮了，过去你是精干历练，但是少那么点女性的温柔味道，现在不一样了，整个人脱胎换骨一样，这女人味是越来越足了，知性美，女性美，母性美，你全都占了！”


林清红心中暗骂张扬胡说八道。


张扬偏偏还转过脸笑眯眯问其他人：“你们觉着林总漂亮吗？”大家一起点头。


梁成龙也跟着点头，他越来越发现自己离不开林清红，的确如张扬所说，林清红越来越有女人味，他暗骂自己，怎么在过去就没发现？


林清红毕竟见惯了风浪，这会儿已经镇定下来了，她笑道：“张扬你别在这儿拿我寻开心。”


梁成龙壮着胆子说了一句：“张扬，你别欺负我们家清红，惹火了我，我可真跟你翻脸啊！”


林清红道：“你是你我是我！”虽然仍在强调划清界限，不过态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决。


袁波举起酒杯道：“来，各位老友，为了咱们在南锡的相逢，为了我们又一次汇聚到一起，为了迎接新的挑战，咱们干了一杯。”


除了林清红以外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林清红喝的是白开水，她解释道：“这两天胃不舒服……”话还没说完，已经转身朝门外跑了出去。


满桌人都愣了，一起把目光望向张扬，梁成龙诧异道：“怎么回事儿？”


张扬一脸无辜道：“我什么也没干，她是你老婆，你别问我！”


秦清道：“梁成龙，你还不赶紧跟出去看看？”


梁成龙有些犹豫：“我怕惹她不高兴！”


张扬骂道：“怂货，该你表现得时候到了。”


袁波推了他一把，梁成龙这才鼓起勇气站起身，跟了出去。


他一出门，所有人又把目光投向张扬，赵天才好奇道：“怎么回事儿，我看他们好像有些不对。”


张扬道：“别问我，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咱们别跟着掺和。”


袁波向常海天道：“海天，听说你从江城制药厂退下来了？”


常海天笑道：“是，这不，现在成了无业游民，正准备过来投靠袁老板呢。”


袁波爽快的点了点头道：“要是你这位大才愿意过来，我求之不得，海天总经理怎么样？我把这里的管理权交给你，这样我就可以去照顾东江那一块了。”袁波很真诚。


常海天笑了笑道：“袁老板，我没干过酒店管理。”


袁波道：“管理都是相通的，一个这么大的企业都能管理好，更不用说海天这间酒店了。”


张扬呵呵笑道：“袁哥，海天离开江城就是打算自己干。”


袁波这才明白，点了点头道：“人各有志，我海天这座庙也容不下海天这尊大菩萨。”


常海天谦虚道：“袁老板客气了，看到你的事业风风火火，我也十分的羡慕。”


张扬道：“你叫常海天，这里是海天大酒店，好像真的有些缘分啊。”


众人一听，可不是嘛，的确是那么回事儿。


常海天道：“大家都是自己朋友，我也没必要隐瞒，我准备开一家保健品厂，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本来我真的准备用海天保健品公司这个名字的，可今天来到海天吃饭，我发现真这么叫就侵权了。”


袁波笑道：“你尽管用，我绝不会告你侵权。”


常海天笑道：“不是怕你告我，是害怕以后我的产品上市，别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海天大酒店。”


袁波道：“可以成立海天集团，我对保健品市场也有兴趣，如果你愿意，我也愿意参股。”


常海天道：“多谢袁老板，目前资金的问题已经完全解决了，开始我并不打算搞太大的规模，保健品市场还处于起步阶段，投资越大风险越大，我准备以稳健为主。”


袁波看到常海天婉言谢绝了自己注资的提议，已经明白人家要单干，不过想想常海天是岚山市委书记常颂的儿子，他的弟弟常海龙在装饰这一块做得也是如火如荼，资金方面应该不存在问题，别人看好的项目，肯定不会轻易让自己分一杯羹。


秦清道：“海天，你打算回岚山创业吗？”


常海天摇了摇头道：“秦市长，我爸那个脾气你应该知道，他最担心别人说三道四，害怕别人说他利用职权给子女创造便利，我这次因为独立创业的事情已经被他骂了好多次。”


常海龙笑道：“哥，当初我不也是一样，习惯了就好，老爷子爱怎么骂就怎么骂，谁让他是咱爹呢。”


满桌人又笑了起来。


秦清道：“那就是不准备在岚山发展了？”


常海天道：“我在静海考察了一家海洋生物保健品厂，因为经营不善，目前已经濒临倒闭了，我打算把这间厂子拿下来，价钱方面也谈得差不多了，顺利的话，这个月就能签约。”


常海龙都没听大哥说起这件事，他诧异道：“哥，你行动够快的。”


常海天道：“看到你汽车一辆一辆的换，我这个大哥也心急了，再不努力，我就成了家里最没出息的一个了。”


“怎么会，咱爸最欣赏和器重的一直都是你。”


梁成龙来到女洗手间外，听到林清红的呕吐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林清红趴在洗手池前洗了把脸，大口大口喘着气，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梁成龙，她冷冷看着镜中的梁成龙。梁成龙赶紧掏出纸巾递了过去，林清红这次没有拒绝，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梁成龙关切道：“身体不舒服？”


林清红没说话。


梁成龙道：“感觉……你有些不对头……”


林清红凤目圆睁：“你哪这么多废话？”话刚刚说完又感觉恶心，趴在水池前干呕起来，梁成龙趁机拍了拍她的后背。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却是一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咋看到一男的出现在女洗手间内，尖叫也是正常反应。她质问梁成龙道：“你一大男人要不要脸，怎么跑女洗手间来了？”


梁成龙没理会她，却想不到那中年妇女有些不依不饶，冲上来推搡他道：“赶紧出去！”


梁成龙一转身瞪了她一眼，怒吼道：“你他妈没长眼睛，我在照顾我老婆！”


“你……”


“你什么你？再他妈唧唧歪歪，老子这就抽你！”


中年妇女被吓住了，嘴唇抽搐了一下，终究不敢再说话，低着头灰溜溜走了。


林清红望着梁成龙王霸之气突然迸发的样子，不知怎么忽然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她马上又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发笑，赶紧回复刚才的冷漠，可这丝笑靥还是被梁成龙捕捉到了，梁成龙想说两句暖心的话，林清红却匆匆走了。


梁成龙追到走廊上，关切道：“清红……你……你不是怀孕了吧？”


林清红猛地一转身，怒视梁成龙道：“跟你有关系吗？”

第699章 筹划大业


梁成龙道：“咱们不是两口子吗？怎么能说和我没关系呢？”从林清红的种种表现，他已经猜了个十之八九，可他仍然不敢断定，有些忐忑地问道：“孩子是我的吧？”


这句话彻底把林清红给惹火了，她忽然扬起手，用尽全力给了梁成龙一记耳光，打得这个清脆，连林清红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下这么狠的手，打完这一巴掌她自己先愣了，眼瞅着梁成龙半边脸多出了五根红红的手指印，这厮非但没有生气，却咧着嘴乐了起来，梁成龙高兴什么？他高兴的是通过这一巴掌证实，林清红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自己的，如若不然，林清红肯定觉着对不起自己，她理亏，现在她理直气壮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证明这孩子百分之百是自己的，所以林清红才觉着委屈。


林清红望着梁成龙半边脸肿了起来，却咧着嘴孩子一样开心地笑，心中忽然感到有些怜惜，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软，眼前这个混蛋对不起自己，自己为什么还要对他产生怜悯之心？林清红点了点头道：“梁成龙，不跟我离婚你是孬种！”


梁成龙忽然冲了上去，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林清红惊呼道：“放开我！”


梁成龙道：“不放，我死都不放，你不能跟我离婚，你不能让我们的孩子从出生就没有爸爸！”


林清红怒道：“滚蛋，谁和你有孩子了？”


梁成龙道：“那天晚上过后我就有过这种预感，清红，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咱们有了爱情的结晶，你给我一次机会，你给我一次机会！”


林清红道：“梁成龙，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无赖，咱们好合好散，至少在我心中还能留下一个有自尊的男人形象。”


梁成龙道：“为了你和孩子，我什么都能牺牲，自尊算个屁，我在老婆儿子面前要什么自尊。”


洗手间前出来进去的不少人，看到两口子在这儿腻上了，一个个都站在那里看热闹，林清红的脸可挂不住，她低声道：“你放下我，回头再说。”


梁成龙听出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在此之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看来林清红真的怀孕了，而且这个孩子给他们之间即将面临土崩瓦解的关系带来了转机。梁成龙道：“不放，除非你答应给我一次机会。”


林清红看到周围人越来越多，皱了皱眉头道：“你少得寸进尺！”


梁成龙听到这句话，心中大喜过望，这句话等于给了他一个回旋的机会，此时张扬也找了过来，张扬看到眼前这状况，不由得咧开嘴笑道：“我说你们两口子老夫老妻的了，也不怕人说闲话。”


林清红趁机挣脱了梁成龙的怀抱，低着头向前走，梁成龙道：“小心啊！”顾不上跟张扬打招呼，跟上去小心陪同着。


张扬看到两人的情景，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有所缓和，张扬也没多说什么，这种时候，旁人说得越多反而越不好，只要林清红方面愿意给梁成龙机会，下面就是他们两口子自己的事情了。梁成龙那张脸也的确不方便见人了，张扬跟上去道：“成龙，要不你先送请红姐回去休息。”


一句话提醒了梁成龙，以他现在的模样如果再回去肯定要贻笑大方，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带着林清红闪人，找地方好好安慰安慰，顺便修补一下两人之间的感情裂痕，林清红没有反对，向电梯走去，梁成龙向张扬一抱拳，满脸的感激，要不是张扬给他的那幅猛药，他和林清红之间可能就要玩完了，一夜七次郎，如果没有那晚上的威猛，哪会有爱情的结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林清红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大恩不言谢，当务之急还是先哄好林清红。


张扬目送这两口子离去，这才回到了房间内，袁波看到他回来，忍不住道：“他们两口子怎么回事儿？去了这么久？”


张扬笑道：“林清红不舒服，梁成龙送她先回去了。”


常海天道：“他们两口子该不是真的要离婚吧？”


张扬道：“人家的家务事咱们别管，来！喝酒！”


秦清微笑望着张扬，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看来通过今晚的这顿饭，真的撮合了梁成龙和林清红破镜重圆，倒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今晚吃饭，人来的本就不多，梁成龙两口子一走，只剩下了六个，秦清也适时起身告辞，她和林清红一起过来的，现在林清红走了，张扬提出送她，秦清笑道：“不用，你们几个继续喝酒，我打包几个菜，给海心送去。”


袁波起身去安排，顺便安排司机送秦清离去，张扬把秦清送到外面，低声道：“晚上我给你电话。”


秦清笑了笑，一双妙目向周围望了望，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张扬道：“我待会儿就走。”


秦清道：“不急，晚上我去海心那里住。”


张大官人一听有些傻眼了，要是她们住在了一起，自己可就没有机会了。他正想抗议，看到袁波准备好了夜宵，走了过来，也没好多说，低声道：“回头我给你电话。”


秦清一走，这顿饭也就到了结局，张扬喝了口酒道：“静海那边考察好了？”


常海天道：“好了，转让费二百万，不过我要接收厂子里的七十名工人，算上购买设备，估计初步投入五百万左右。”


常海龙马上表态道：“哥，我可以给你拿二百万先用。”


常海天笑道：“不用你的钱，你现在工地这么多，周转资金方面也不富余，我银行方面有些关系，资金不是问题，对我而言设备方面是个麻烦，他们过去的灌装生产线因为长期缺乏维护基本上瘫痪了，如果能修好，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如果不能，我必须购买一整套的流水线，成本还要增加。”


赵天才道：“有时间我跟你去看看，机械方面的事情我还有些研究。”


常海天有些奇怪道：“你不是修车的吗？”


赵天才微笑道：“汽车这么复杂的东西我都能搞定，普通的机械应该难不住我。”


常海天大喜过望：“好啊，下周我们一起过去考察！”


张扬道：“我也过去，刚好省体委要去那里验收分会场，顺便去看看你的厂房。”


几个人没逗留太久时间，就起身离去，常海天开了一辆桑塔纳，他没有在海天居住，说是去弟弟那里住，出了海天，却又让弟弟先回去，他先送张扬回去。


张扬看出常海天有话想对自己单独说，把吉普车的钥匙扔给了赵天才，上了常海天的车。


上车之后，常海天道：“你住在哪里？”


张扬笑道：“去体委看看吧，我安排你去南洋国际住，顺便看看海心。”


常海天点了点头，汽车驶出海天大酒店之后，他将一张银行卡递给张扬：“里面是三百万！”


张扬道：“干什么？”


常海天道：“你应得的，顾总生前一直都这么做，其中已经刨除了顾明健入主制药厂之后的应得部分，我不想他知道这件事，你放心，这笔钱很干净，除了顾总和我之外没有人知道。”


张扬仍然没接那张卡，低声道：“这么多？”


常海天道：“制药厂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规模全都是因为你的那些药方在起作用，这个秘密也只有我们少数人知道，张扬，这些钱是你该得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这钱我不会要，是佳彤的。”


常海天道：“药厂还是她的呢，不过现在已经是顾明健的了，这个人疑心病很重，药厂的一些老臣子被他清理了不少。”


张扬叹了口气，顾明健的事情他不方便过问。


常海天道：“他嘴上挽留我，可是我知道他想我走。”


张扬笑道：“他肯定会后悔。”


常海天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怀疑我就不会用我，大家宾主一场，还是好合好散。”


张扬道：“你现在另起炉灶，是不是打算把他弃之不用的老臣子全都请过来？”


常海天摇了摇头道：“短期内我不会这样做，虽然我做的是保健品，可保健品和医药市场从来分得都不是那么开，尤其是在咱们国内，双方有一定的重叠区，我如果把他不用的那帮骨干弄过来，当然会对我的事业开展有好处，但是别人会以为我挖药厂的墙角，我不想别人误会，也不想搞得和顾明健最后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常海天这个人考虑的一向很周到。


张扬道：“海天，你做得对，那些人谁能收，你都不能收。”他在心底还是维护顾明健的，因为顾明健毕竟是他的小舅子，江城制药厂毕竟是顾佳彤一手创建的事业，他当然不想药厂倒在顾明健的手中。


常海天道：“我好歹也在生意场中混了这么多年，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楚。这笔钱本来就是你的，顾总也会赞成我这么做。”


张扬道：“我不要，你现在刚刚创业，需要钱，这笔钱你拿去用吧，等以后赚了钱，再把这笔钱给养养吧。”


常海天道：“张扬，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单独跟你谈谈。”他在街心花园旁把汽车停下，落下车窗，让湿润的晚风吹入车内。


张扬道：“咱们这么久的朋友，别拐弯抹角，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常海天道：“我早就有做保健品的想法，当初去丰泽收购保健品厂，就是想将这一块做大，可就在全力以赴准备生产发展的时候，顾总出了事，已经制定好的计划不得不搁浅，静海的这家厂，条件不如丰泽那边，资金方面我有渠道，设备方面我可以克服，但是做保健品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有效果，有了效果才能有口碑，张扬，我想和你合作。”常海天对张扬的能力很清楚，只有张扬帮忙，他才能解决保健品配方方面的难题，只要有张扬帮忙，等于这件事成功了一大半。


张扬道：“中医中药我懂，可保健品这玩意儿我也不懂。”


常海天道：“我打算以后的主营方向就是海洋生物制品。”


张扬道：“性保健用品我倒是知道，要不我给你弄几个滋阴壮阳的方子？”


常海天兴奋地连连点头道：“现在最热最火的就是这玩意儿，只要保健品有效，肯定很快就火遍神州，不！应该是海内外！”


张扬道：“成，我帮你！”


得到了张扬的应允，常海天胸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最关键的问题解决了，下面只要解决生产和营销上的问题就行了，他低声道：“你只要出方子，我考虑过，以后这保健品厂我们两人各占一半的股份，无论赚多赚少，钱都有你的一半，至于亏损，不要你承担一分一毫。”常海天无疑是聪明绝顶的，他知道科技是推动企业发展的主要动力，而张扬恰恰是掌握核心科技的那个人，只要张扬帮他，他就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把事业做出声色，一半的利润并不多。


张扬道：“海天，我真不在乎钱，如果我喜欢钱，看病卖药，不知能赚多少。”


“我明白，但是我不能让你白白出力！朋友之间我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


张大官人心说，你没占我便宜，现在你已经是我便宜大舅子了，你妹妹都是我的了，我出点力又算啥，不过这话只能想想，说出来是万万不能的。张扬道：“这么着吧，我有机会找顾书记谈谈，这笔钱让他来处理，你看行吗？”


常海天道：“成，但是有个前提，保健品厂的管理，绝不能让顾明健介入。”


张扬道：“你放一百个心，这样，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你的，另外四十九的决定权交给顾书记，我再向他强调强调，这事儿无论如何不能让顾明健知道！”


从常海天的话里，张扬能够感觉到他对顾明健颇有微词，就张扬本身而言，他并不想顾佳彤辛苦经营起来的江城制药厂倒掉，暗暗打算，过两天找个机会，先找顾允知谈谈。


常海心当晚没去吃饭，担心尴尬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机房遇到了一些问题，电脑不知怎么进了病毒，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数据库遭到了破坏，折腾了一个晚上总算才把事情搞好。


张扬和常海天一起过来的时候，常海心刚刚才吃饭。


秦清坐在一旁陪她聊天。


看到张扬和常海天一起过来，秦清不由得笑道：“怎么？你们没继续喝酒？男同志见面，不是要喝个一醉方休才肯罢休吗？”


张扬道：“一群大老爷们干喝酒没劲。”


常海心笑道：“秦市长给我带来了一些好吃的。”


常海天有些怜惜地看着妹妹道：“不能只顾着工作而忽略了身体。”


“知道了！”常海心说完又向张扬道：“张主任，能联系上高廉明吗？”


张扬笑道：“找他干什么？”


常海心道：“不是找他，是想找他的那个老同学唐糖，咱们要搬到新的办公楼去，还要增加许多设备，当初咱们的信息管理系统就是唐糖帮忙设计的，我可搞不定这件事，还得请她过来一趟。”


张扬道：“你没有唐糖的联系方式？”


常海心道：“留过联系方式，可是联系不上。”


张扬道：“高廉明这浑小子不是我们体委的法律顾问吗？我还专门给他签了合同，每月付给他一份工资，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次回来压根就没见到这小子。”


常海心笑道：“你回来前一天他走的，说是他妈妈生病了。”


张扬道：“请病假了吗？这小子现在已经是我们体委的人了，还当他是个游兵散勇啊？别人知道这件事会怎么说？”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机掏出来，找高廉明的电话号码。


常海心道：“我打过他手机，关机了！”


张扬咬牙切齿地骂道：“浑小子，这次我非处分他不可。”


秦清看到张扬官味儿十足的样子心中想笑，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这时候往高廉明家里打电话只怕不太礼貌，现在高廉明的父亲高仲和已经当选为平海省常委，顺利升任平海公安厅厅长，子凭父贵，这货该不是因为老爹是常委了，自我感觉也膨胀起来了？


常海心道：“明天再说吧，反正你要是找到他，赶紧让他和唐糖联系，信息中心的事情迫在眉睫，必须要她这个程序设计者过来解决问题。”


张扬想起了赵天才：“海心，赵天才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找不到唐糖，你让他过来帮帮忙就是。”


常海心愕然道：“他也懂电脑？”


张扬道：“不但懂，还是专家！”


秦清饶有兴趣道：“张扬，我发现你身边的能人是越来越多了，律师、机械师、计算机专家，作家，商人，一个处级干部居然有了这么庞大的智囊团，对了，你的师爷呢？”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秦清所说的师爷指的是常凌峰，他笑着挠了挠头道：“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常凌峰按理说应该来了。”


常海天听说常凌峰也要过来，不由得惊喜道：“常凌峰可是一个真正的人才，江城方面怎么舍得放他走？”


张扬道：“他的境况和你很相似，都是和当权者政见不合，不过凌峰这人没什么野心，他的性情一直都很淡泊，年轻轻的整天想着的都是退隐，如果不是我竭力邀请，他也不会答应过来帮我。”


常海天欣喜道：“好啊，我刚好有许多事向他请教，以后就方便多了。”


秦清由衷为张扬感到高兴，一直以来张扬的性情过于刚猛，他的身边最需要常凌峰这种人，有常凌峰在他身边提醒他，张扬以后会顺利许多，工作上常凌峰可以为他分担很大的压力。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都十点多了，海天，我带你去南洋国际住下。”他向秦清看了一眼：“秦市长怎么安排的？”


秦清笑道：“我和海心说好了，今晚我们要秉烛夜话，我去她那里住！”


张大官人心中有点失落，啥时候才能把清美人和海心弄到一张床上啊，现在是有心，可惜没那个胆子。


常海天道：“这么晚了，先送你们回去吧。”


秦清和常海心点了点头。


张扬正琢磨着要不要和常海天一起送她们的时候，常凌峰打来了电话，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那么巧，你念叨谁的时候，他居然就鬼使神差的出现了。


常凌峰刚下了火车，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张扬没把他过来的事情告诉其他人，让常海天送秦清她们回去，顺道把他放在火车站。


常凌峰坐在火车站对面的24小时豆浆店内等着他，身边放着一个大大的皮箱，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双手捂着一杯热腾腾的豆浆，坐在窗前慢慢地品尝着。


张扬的第一眼印象就是常凌峰的精神状态不好，甚至他来到常凌峰的对面，常凌峰都没有觉察到他的到来。


张扬咳嗽了一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常凌峰。


常凌峰抬起头向他笑了笑，低声道：“喝点什么？我请！”


张扬道：“我想喝酒！”


常凌峰笑道：“这儿是豆浆店！”


张扬一把拉起拉手箱：“走吧，我带你去南洋国际先住下来！”


常凌峰站起身跟着张扬向门外走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张扬站在门前挥了挥手，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张扬道：“南洋国际！”


司机走下来帮忙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内，可才开出了一段，张扬就发现有些不对了，明明从火车站到南洋国际也就是五公里的距离，这司机带着他们不走大路，尽抄小路，这还不算，计程器刷刷地往上蹦。


常凌峰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的唇角都露出一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笑，其实火车站计程车宰客的现象到哪儿都有，江城比起这儿还严重呢，张扬虽然来南锡有一段时间了，可他还是外地口音，司机看他拿着行李，以为他是外乡人，当然是宰他没商量。


出租车把他们送到南洋国际大酒店的门前，计价器显示已经是67块钱，司机很热情地朝张扬笑了笑道：“哥们，到了，67，你给六十吧。”


张扬咧嘴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把行李去下来，和常凌峰一起朝大门里面就走。


出租车司机一看他们没有给钱的意思，赶紧冲上去拦住他们的去路：“我说，你们还没给钱呢！”


张扬道：“多少钱？”


“六十！”司机理直气壮道。


这时候南洋国际的老板李光南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张扬他们，赶紧过来打招呼，听说出租车司机找张扬要钱，他准备掏钱，张扬道：“从火车站到这儿六十啊？你觉着我是外地来的？准备狠敲我一笔啊？”


出租车司机看到李光南的派头，感觉这事儿有些不妙，咽了口唾沫道：“计程器上显示着呢，得，算我倒霉，给五十吧！”


张扬本来不想跟这种人一般计较，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不过眼看省运会就要召开了，在南锡火车站还发生这种事情，这次是落在他身上，如果外地客商过来摊上这么档子事儿，对南锡还能有好印象吗？


张扬向李光南道：“李总，把他车号给记下来，五十块钱给他。”


那司机一听慌了：“你想干什么？”


李光南横了那司机一眼道：“有眼无珠的东西，我看你是不想干了，赶紧滚蛋！”


那司机的确是有眼无珠，都到这份上了，还跟着要钱呢：“怎么也得给我二十吧，我不能白跑这一趟。”


张扬这边还没动手呢，李光南使了个眼色，酒店门前的两名保安过来就把那司机给拖到了一边，李光南道：“把他车扣下来，今晚就去他们公司告他！”


“别介……我不要钱了，不要了……”人要是不识时务的确很悲哀。


张扬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坏了心情，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常凌峰的到来让他很开心，李光南很快就为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又邀请他们去吃夜宵，张扬看出常凌峰的情绪并不高，所以婉言谢绝了。


两人回到房间内放好了东西，常凌峰道：“走，喝两杯去。”他主动找张扬喝酒可是很少有的事情。


张扬猜到常凌峰有心事，点了点头，带着他来到了酒店的酒吧内，两人找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常凌峰要了一杯芝华士，张扬要了杯伏特加，他喜欢烈一点的，按照他的习惯还是喜欢国酒，不过现在酒吧内不兴这个，张大官人也只能慢慢随大流了。


想起刚才的事情，张扬叹了口气道：“明天我得找市里谈谈，必须要在南锡全市范围内开始一场整治行动，如果不把这帮出租车司机管好，南锡的形象肯定要受到影响。”


常凌峰道：“每座城市都是这样，车站、机场、码头、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问题尤其严重，白天还好些，到了晚间，一些黑心经营者宰客现象比比皆是。”


张扬道：“所以要整顿。”


常凌峰道：“整顿只能起到一时之效，而且国内的整顿，都是间歇性的，有了重大活动，提前整顿一下，起不到根本的作用，等风头过去，歪风邪气很快就卷土重来，想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些状况，必须要提高全民的素质，都在说重视精神文明建设，可在事实上，整个社会多数人都在往钱看，经济建设发展的太快，精神文明建设已经跟不上经济发展的步伐了。”


张扬笑道：“你看问题越来越有高度了。”


常凌峰道：“我可没什么高度，我又不像你，一心想当大官，这些话是说给你听的，你去找领导谈话的时候用得上。”


张扬乐呵呵拍了拍常凌峰的肩膀道：“你一来，我整个人就轻松多了。”


常凌峰道：“依赖思想要不得，主要还是靠你自己，我刚来南锡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清楚，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张扬连连点头道：“没问题。”


常凌峰道：“别忘了你当初答应过我，省运会一结束你就给我自由。”


张扬道：“我记得，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也追不上啊！”


常凌峰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总觉着张扬似乎有诈，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张扬是想先把常凌峰哄过来再说，慢慢再做他的思想工作，争取让常凌峰以后和自己长期的并肩战斗下去，想实现这一目标，有一个人很关键，那就是章睿融，可章睿融的身份又相当的特殊，她是国安的人，她姑妈章碧君是国安的骨干，现在自己已经撇开了和国安的关系，并不适合把章睿融弄到这里，张扬道：“你和小章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常凌峰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个停顿，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张扬不由得一愣：“为什么啊？”


常凌峰道：“我也不明白，她提出来的，既然她对我已经没有感觉了，我又何必勉强。”


张扬道：“你就没争取一下？”他隐约觉着这件事和章睿融的国安身份有关。


常凌峰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些，她已经明确和我说了，不久以后可能会出国，总之，她不会再和我联系。”他又叫了一杯酒。


张扬望着有些憔悴的常凌峰，终于明白他表情落寞的理由，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中华儿女千千万，不好咱就换！”

第700章 山里人


常凌峰笑道：“别为我担心，感情对我而言本来就是一件奢侈品，有没有都一样生活。”


张扬道：“感情对我来说却是生活必需品。”


常凌峰道：“所以我是素食主义者，你却是个不择不扣的肉食动物。”


两人说着说着一起笑了起来。


张扬喝了一大口伏特加，从小碟里面捏了颗花生豆塞到嘴里，嚼得嘎嘣嘎嘣脆，他把经贸会的初步打算跟常凌峰说了，张扬也看出来了常凌峰对这段感情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他来南锡未尝不是对失去感情的一种逃避，对一个失恋的人来说，工作是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法，超脱如常凌峰也不能例外。


常凌峰道：“省运会和经贸会一起搞，搞好了能够实现共赢，可搞不好，省运会的风头很可能要被经贸会抢得一干二净。”


张扬道：“省运会要名，经贸会要利，你帮我好好参谋参谋，这次的事情不干则已，我既然接下来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要让平海省内的干部都看看，我们的班子能力究竟怎么样！”


常凌峰笑道：“你的班子？真想挑起山头自己干了？”


张扬笑道：“我这叫团队精神，我要建立以我为中心的经贸会领导群体，要发挥出团队最大的力量。”


常凌峰看到张扬充满着雄心壮志，不由得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也产生了不小的期待，他从不认为感情是人生的全部，能和三五个知己为了同一目标奋斗，开创一番事业也是让人激动人心的事情，常凌峰端起酒杯道：“干杯，祝你成功。”


张扬郑重纠正道：“应该是祝我们成功。”


第二天上午，张扬召开了他回到南锡体委的第一次会议，这次会议的主题是省运会，张扬接受了常凌峰的建议，把体育和经济分开，省运会是省运会，经贸会是经贸会，两件事要分别组建两套不同的班底，虽然都在张扬的领导下，但是一定不能把事情往一块掺和，不然这件事指定得乱套，省里想相互促进的方法是好的，但是并不代表着两件事能够合而为一，多数时候壹加壹不等于二。


张扬先把工程进度做了一个说明，因为最近他并不在南锡，所以他简短发言之后，就把话语权交给了副主任崔国柱，在张扬离开期间，一直都是崔国柱代理体委的工作，崔国柱道：“既然张主任让我说，我就说两句，根据目前的工程进展情况，咱们应该可以在市里给定的期限前完成所有的基础建设，最近我们体委面临的压力不小，首先就是工程回款的问题，随着大小工程一个个的竣工验收，我们预先答应的支付款项也必须要兑现了，毕竟当初咱们在招标的时候就拍过胸脯，说过不会拖欠工程队的一分钱，预计还款期会在六月到八月期间达到高峰，希望市里的财政拨款能够早点到位。”


张扬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得亲自去找李长宇，当初李长宇答应过他。


崔国柱又道：“明天省体委来了检查组，主要是检查咱们的场馆建设情况，首先检查的是静海那边的水上比赛场馆，很可能是省委渠主任亲自过来，我们方面必须要做好接待工作。”


张扬道：“我去吧，我和渠主任说话方便些。”


崔国柱笑道：“肯定得您亲自去！”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起来，意思是自己发言完了。


张扬把目光投向副主任陈红阳，陈红阳咳嗽了一声道：“张主任，咱们刚刚选拔了几名中长跑运动员送往昆明跟着牛家军去训练了，臧副主任亲自陪他们过去的，牛俊生教练那方面，您是不是还要打个招呼？”


张扬笑道：“我跟他通过电话，这件事没问题的，训练费用咱们自己出，牛俊生这个人很热情，他打包票，这次一定要让咱们南锡在中长跑项目中一枝独秀。”


陈红阳道：“按照咱们当初指定的方案，我们从全国各地聘请了二十多名优秀的教练员，针对我们南锡市的重点运动员进行突击培训，有理由相信，我们在这次省运会中会取得超过往年的成绩，但是第一名好像……”不是陈红阳唱衰自己，他搞体育出身的，对南锡体育的真实水平很清楚，体育综合水平不是短期内能够提升起来的。


张扬笑道：“咱们不管结果，先朝着第一去努力，如果连目标都不敢定，成绩肯定是惨不忍睹。”


接下来论到组委会办公室主任萧苕敏讲话，萧苕敏道：“张主任，咱们的形象宣传片到现在还没有完成，这次臧副主任去昆明，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给牛家军拍摄形象宣传片，可我们的形象大使还有三个，是时候开展宣传工作了。”


张扬点了点头，除了牛家军之外，还有冰公主关芷晴、艺术体操冠军许怡，香港明星邹德龙，这些人可全都是他的关系，这件事还得他亲自来联络，张扬道：“好，这件事交给我负责。”


说到最后，其实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资金，每件事都需要钱，市里过去给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用，他们拍卖火炬得到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启动融资计划了。


会议就快结束的时候，外面的保卫忽然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道：“不……不好了……外……外面打起来了。”


张扬一听就愣了，从来只有他到别人门上打人，敢跑到体委门口闹事的没几个，张扬起身道：“走出去看看！”


开会的几名党组成员都出去了，来到门前一看，张扬乐了，保卫科长石胜利和三名保卫都被一个人给打了，打人的是个民工模样的小伙子，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走向他的两名保卫呢，他愤然道：“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我农村人咋了？农村人就不能来这里找人了？”


这小伙子张扬认识，正是年前他去荆山市西山县卢家梁小石洼村寻找王均瑶下乡线索的时候结识的周山虎，小伙子人很热情，当时还留他和姜亮在家里居住，还弄了不少野味招待他们，张扬临走的时候给他留了地址，让他有机会来南锡找自己，想不到周山虎不但来了，而且来到就跟石胜利发生了冲突。说起来这件事的确不怨周山虎，他来到体委门口，乡里人没什么见识，所以探头探脑的，石胜利觉着他形迹可疑，所以出口相询，周山虎说自己找张扬的，石胜利现在对张扬敬的跟神似的，于是他问周山虎找张扬干什么？周山虎直说张扬是他朋友。


石胜利哪里肯信，他本来对乡里人就有些瞧不起，和周山虎说话的时候透着轻视，一来二去两人冲突起来了，周山虎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可却是个练家子，听到石胜利说话透着蔑视，忍不住动起手来了，这一动手，其他的保卫都围上来了，可别看他们人多，依然不是周山虎的对手，周山虎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放倒了三个。


眼看冲突还要继续的时候，张扬来到了，张扬笑道：“全都住手，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石胜利看到张扬来了，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张主任，他冒充……你朋友……”


张扬呵呵笑道：“他不是我朋友，是我一小兄弟！”


周山虎听张扬的前半句话心头一凉，可听到他后半句话，心头顿时暖烘烘的，他走了过来：“张大哥，你还记得俺啊！”


张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当然记得，怎么？你怎么把我们的保卫科长给打了？”


周山虎道：“谁让他骂俺乡巴佬来着，还有他说我冒充你的朋友。”


张扬瞪了石胜利一眼，石胜利讪讪的笑了笑，心说我怎么能想到你张主任还有这种民工朋友，NND，有句话怎么说，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这位张主任的交游还真是广泛。


既然事情搞清楚了，周山虎和石胜利当然不可能继续冲突下去了，周山虎打了石胜利他们，姿态当然高了一些，走过去向石胜利笑了笑道：“石科长，不好意思啊，俺是乡里人，没啥见识，出拳重了点，你没受伤吧？”


石胜利也笑了笑，心说只能自认倒霉了，不看僧面看佛，张扬的面子自己是必须得给的，等哪天有机会，这乡巴佬落了单，正式找帮人教训教训这小子，石胜利也不是个甘心吃亏的主儿。


张扬把周山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拿了瓶矿泉水给他，周山虎到了他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刚才的英雄气概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整个人突然变得拘谨起来，他有喝了口水，双脚有些不安地在地面上摩擦着，眼睛也不敢看张扬，直勾勾看着地面。


张扬笑道：“虎子，什么时候来南锡的？”


周山虎的目光仍然不敢看他：“来了一段时间了，我和几个同乡都在工地干活，本来不想麻烦大哥你的。”


张扬笑道：“什么话，什么叫麻烦啊，当初我去小石洼村，你招待我也没嫌麻烦啊！”


周山虎喝了口水道：“大哥，搞了半天，你的官这么大。”


听到这句话，张大官人多少满足了一些虚荣心，他笑道：“不算大，我上面还有市长市委书记呢！”


周山虎道：“这么说大哥你是南锡市的第三把手，大官啊！”


张大官人就算脸皮再厚，这话他也有些兜不住，可人家周山虎是认真地，真不是故意挖苦他，张大官人是有自知之明的，别说三把手，在南锡，第三十把手他也排不上，他笑道：“虎子，中午我请你吃饭！”


周山虎摇了摇头道：“大哥，俺不是来找您吃饭的，俺是想找您帮个忙！”说这话的时候他脸红到了脖子根，山里的青年朴实，总觉着求人是件丢人的事儿。


张扬打心底喜欢这个淳朴的小伙子，点了点头道：“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帮你。”


周山虎道：“俺们小石洼村一共出来了二十多个劳力，现在都在新体育中心工地打工，从过年到现在都没有开过一分钱，我是新来的，我不说啥，可我们村的那些个人，很多年前的工钱还欠俩月呢，张大哥，俺们这帮人都是山里出来的，在南锡没有啥关系，大家一起想办法，俺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所以我才……”


张扬道：“你在哪个工地干活啊？”


“球类馆！”


其实周山虎不说张扬也猜到这件事肯定是梁成龙那边的事情，他当即拿起了电话，那边梁成龙接电话的时候周围显得有些嘈杂，他大声道：“张扬，我正忙呢，待会儿打给你。”


张扬道：“忙什么？我就几句话！”


梁成龙笑着道：“陪清红买衣服呢。”


张扬一听就知道他们两口子和好了，嘿嘿笑了一声：“恭喜你啊！”


梁成龙道：“还不是托您张主任的洪福，改天我一定正式摆酒谢你！”


张扬道：“别玩那些虚的，你们两口子和好比什么都重要，这事儿咱们先放一放，我记得，年前我是不是跟你们这些建筑商说过，所有承建体委项目的建筑商，一律不许拖欠民工的工资？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


梁成龙一听他这样说，就猜到有人告状告到体委了，他叹了口气道：“哥儿们，我难啊，现在几大工程齐头并进，我哪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压了几个月而已，没那么严重吧，归根结底这件事还在你，你们体委老拖着我的钱不给，我拿什么给民工发工资啊？”


张扬道：“你少给我来这套，丑话我可先说在前头，这件事你要是不抓紧办，事情万一闹到了市里，别说工程款，我看你手头的几个工程都得玩完。”


梁成龙听出张扬很认真，电话中呵呵笑了起来：“我说你至于嘛，得亏哥们今天心情好，不然，我早就挂你电话了。”


“你敢！我跟你谈公事儿！”


“明白，明白！张主任，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一周内我把拖欠的民工工资发下去，我不让你难做，不过你也不能让自己哥们受委屈，市里你也得多催着点，我真没多少钱了，工程款千万别拖了。”


张扬放下电话，也觉着梁成龙现在很不容易，毕竟工程款他垫付了不少，今年他多个工程齐头并进，需要资金量很大，但是无论什么原因，农民工的工资都不应该拖欠，这些农民工很不容易，就指着这点钱养家糊口呢，市里也三令五申不能拖欠民工工资。


张扬打电话的时候，周山虎眼巴巴看着他，正如他刚才所说，他在南锡没什么亲戚朋友，说起来认识的只有张扬这个熟人，他们接触的时间也很短，只不过天把时间，周山虎来找张扬之前还是好生犹豫了一阵子，毕竟求人不是一件容易事儿，他和张扬的交情也不深，人家没理由帮助自己，不过看起来张扬很热情，马上就打电话帮他催工资。


张扬道：“虎子，你放心吧，一个星期之内，肯定把你们的工资发下去。”


周山虎感动地点了点头：“大哥，俺都不知道说啥好，你真是好人，俺代表俺的同乡谢谢你了！”他站起身冲着张扬，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别客气，这么大礼，我可受不起。”


周山虎道：“张哥，等俺工资发下来俺请你喝酒。”


张扬道：“不用你请我，我请你。”


周山虎道：“不行，张大哥，你帮俺办事儿俺怎么好意思让你请我。”


张扬正准备安排下，中午请周山虎吃个饭，这时候市里有电话过来，却是市委书记李长宇让他去市委一趟。于是张扬只能打消了请周山虎吃饭的念头，留下他现在打工的地址，动身前往李长宇的办公室。


李长宇刚刚开完常委会，看得出这会儿他的心情不太好，张扬从京城回来后还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在秘书的引领下来到办公室内，张扬在沙发上坐下，李长宇却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来自己对面坐。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


李长宇道：“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有几件事。”


张扬道：“体委的事情？”他是在提醒李长宇，千万别再弄些自己职责范畴以外的事情让他去做。


李长宇看了他一眼，他们相处这么多年，张扬一说话，李长宇就知道他什么意思，李长宇道：“好事儿！”


张扬咧开嘴笑了起来：“您找我还有好事儿？”


李长宇忍不住骂道：“浑小子，你不要钱了？”


张扬一听李长宇要给钱，顿时就来了精神，连连点头道：“要！就算您不找我，我也得主动登门要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我们体委就快揭不开锅了，李书记，当初我在京城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我的，那啥……”


李长宇道：“刚才的常委会上已经通过，先给你们体委拨款三千万，通知已经下达到了财政局，这两天资金就能到账。”


张扬大喜过望，伸出手去，紧紧握住李长宇的手道：“李书记，您真是英明神武啊！”换成别人断然是没这个胆子的。


李长宇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他当然不会觉着张扬的这种举动是一种犯上，他笑骂道：“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正形？”


张扬马上放开他的手，正襟危坐：“李书记，您说，还有什么指示？”


李长宇道：“这次省党代会选出了新的领导班子，纪委、宣传部、公安厅都更换了领导。”


张扬笑道：“这事儿跟我有些距离，短期内我是没可能入选的。”


李长宇呵呵笑道：“你野心倒是不小，还想当省常委啊。”


张扬道：“我想也没用啊，倒是您该好好想想，如果南锡任职期间政绩红红火火，搞不好下届就是您了。”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我没你这么大的野心，只想踏踏实实在现在的岗位上好好干几年，等作出一些成绩，我也该离休了。”李长宇话虽这么说，可心底对官位还是有些渴望的，不过他也能够看清形势，现在的省委班子中，有不少人和他的年龄相仿，地级市的领导层内他的年龄也不占任何优势，在几年前他是万万不敢想像自己能够达到现在的高度，说起来自己能有现在的成就，张扬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很大。想起春水河畔的那次车震，一场酒后激情迸发的荒唐事，李长宇暗捏冷汗之余又感到庆幸，那一晚是他人生的转折，正是那次的事情让他和张扬偶遇，从此他的生活他的事业都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张扬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您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肯定想更进一步，说不定您还相当国家主席呢。”


李长宇笑骂道：“别胡说八道，这句话传出去要落人笑柄，你小子，别把自己心里面想得事儿往我身上安。”


张扬道：“我倒是想，可目标总得定的现实点儿。”


李长宇饶有兴趣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看您的位子就不错。”


李长宇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停下之后，李长宇道：“还有件事要通知你，趁着这次党代会的机会，我专门拜会了一些省委领导，老体育场那块地可以进行操作了。”


张扬道：“您是说，重启那块地的拍卖流程？”


李长宇道：“不要搞什么公开拍卖了，因为王均瑶的事情，很多人对这块地都望而却步，害怕其中问题复杂，害怕以后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道：“别人我不清楚，乔鹏举就打退堂鼓了。”


李长宇道：“这块地的拍卖权还是交给你，一定要把咱们市里的政策解释清楚，要想办法打消投资商的顾虑。”


张扬道：“这块地拍出去，我们体委能落多少好处？”


李长宇骂道：“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今儿才给你三千万，你这就又要钱，信不信我马上把这三千万也收回去。”


张扬笑道：“别介啊，我就是跟您开一玩笑，李书记您这么急重启这块地的事情，是不是经济上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还真被张扬猜准了，目前最困扰李长宇的问题是深水港，虽然现在已经定下来南锡和岚山联合开发深水港的事情，可两座城市在合作的过程中必须要兼顾各自的利益，李长宇身为南锡市委书记，他要尽可能的在深水港的建设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合作是一方面，该争取的必须要争取，和岚山相比，南锡在经济方面有些捉襟见肘，李长宇需要一笔资金将深水港工程的前期工作做好。


李长宇道：“你别瞎操心，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省运会和经贸会，这两件事只要你办砸了一件，别怪我翻脸无情，你头顶的这乌纱帽肯定保不住，老老实实回家卖红薯去吧。”


张扬笑道：“我就算不当官了，也不会去卖红薯，我买狗皮膏药总行了吧。”


李长宇笑道：“听说你把常凌峰给招来了？这次党代会上见到杜书记，为了这件事他把我好好埋怨了一通。”


张扬道：“市里压给我这么多事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必须要组建一个班子，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的办好两会。”这厮把省运会和经贸会简称为两会了。


李长宇道：“行，引进这样的管理人才，我无条件支持你。”


张扬道：“话可是您说的，常凌峰的职称待遇啥的您给解决了吧。”


李长宇道：“回头我给何部长打个电话，让他给你开绿灯怎么样？”


张扬乐得直点头，他想起昨晚接常凌峰的时候被出租车宰客的事情，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向李长宇说了一遍，说完这件事之后，张扬道：“您别觉着这件事是小事儿，这关乎到咱们南锡市的形象问题，如果是某位投资商或者是某位政治大佬遭遇到这件事，麻烦指不定就大了。”


李长宇点了点头，他低声道：“这种事情全国各地都有，趁着这次两会召开的机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地笑意，自己怎么也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两会这个词儿可不能乱用，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别两会两会的，说出去容易让人误会。”


张扬道：“明明是您自个儿说的，跟我没关系。”


李长宇当然不会跟他争论，继续道：“这件事我会专门在常委会上提出，让宣传部、文明办重点抓一下，要让咱们南锡市民的精神风貌在两会期间……”


张扬乐呵呵看着李长宇。


李长宇是说顺嘴了，叹了口气道：“别提经贸会，就说省运会，以后别在我面前说两会。”


张扬道：“您是市委书记，当然您说了算。”


李长宇道：“新体育中心的工程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一定要把这个尾结好，后期的绿化要跟上。”


张扬认真记下了李长宇的这番话。


李长宇看到时间差不多了，起身道：“走吧，中午我约了秦市长一起吃饭，你一起过去。”


张扬道：“你们高层会面，我跟着去合适吗？”


李长宇道：“都是从江城出来的，也不是什么正式官方会面，就是略尽地主之谊，走吧！”


有了李长宇这句话，张扬才和他一起去了，其实他心底是很想见秦清的，但是不是这种情况下的见面，秦清从昨天来到南锡，直到现在张扬都没有机会和她单独说说话。


李长宇的招待宴安排在市政府一招，中午的确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有他们三个。


秦清对张扬的到来感到有些诧异，不过笑容还是透着欣慰，她今天在深水港现场考察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顾得上给张扬电话。


李长宇笑道：“秦市长，刚巧张扬在我那里，我把他叫来一起吃饭。”


秦清笑道：“我和张扬也有阵子没见了。”


张扬装出恭恭敬敬的样子，向秦清伸出手道：“秦市长好！”


秦清暗嗔他装腔作势，当着李长宇的面还是和他握了握手，李长宇对秦清和张扬的那些传闻一清二楚，看到两人如此举动不由得想笑，他招呼他们坐下。


服务员过来给他们倒酒，李长宇道：“我下午还有一个重要会议，张扬喝点吧。”


秦清笑道：“我也有事，小张，你自己喝吧。”


张扬也不跟他们客气，让服务员把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倒满。


李长宇道：“秦市长，对深水港工程目前的进度有什么看法？”


秦清微笑道：“我只来了一个上午，时间太短，大致有了一些印象，不敢随便发表什么看法，我相信在岚山和南锡共同努力下，深水港一定可以按照计划建成。”秦清的言辞很谨慎，尽管她和李长宇很熟悉，但是现在毕竟代表不同城市的利益，有些话她是不方便说出来的。


李长宇笑道：“有了岚山合作开发，深水港工程必然顺利许多，秦市长，你需要了解什么情况，只管向相关部门去问，我可以保证，我们南锡方面绝不会有任何的保留。”


秦清道：“既然是合作，就要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李书记是我的老领导，我相信您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李长宇笑道：“过奖了！”


张扬总算找到了一个发言的机会：“秦市长，您现在负责深水港工程了吗？”

第701章 来来往往


秦清笑了起来，随后又摇了摇头道：“只是常书记让我过来实地考察一下目前的工程进度，并不是要交给我负责，我现在主要的职责还是岚山市开发区。”


张扬道：“两者并不矛盾啊，秦市长，您进步真快啊，跟您相比，我这个处级干部都拿不出手了。”


秦清暗骂张扬存心故意，李长宇也听出这厮说话是给自己听的，李长宇笑道：“嫌官小啊，官职不但代表你所处的位置，也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你的执政能力，小张，你想升官就不断地证实自己的执政能力。”


秦清笑道：“张扬，你还是像过去一样是个官迷。”


李长宇哈哈笑道：“他一直都是官迷从没改变过。”


张扬听着两位领导对自己的揶揄，笑眯眯道：“其实官迷只是我的表象，我的本质是个实干家！”说这话的时候，这厮一双眼睛盯着秦清，秦清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咀嚼到了其中的暧昧含义，一颗芳心不由得突突跳了起来。


李长宇当然不会想到这厮当着自己的面也敢公然和秦清打情骂俏，不明就里的跟着笑道：“实干家好啊，我们的事业就需要你这样的实干家！”


此时李长宇的秘书过来附在李长宇的耳边说了两句，李长宇脸色微微一变，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唇，向秦清歉然道：“秦市长，不好意思，发生了点急事，需要马上处理。”


秦清微笑道：“李书记请便。”


李长宇又向张扬道：“小张，帮我好好招呼秦市长！”


张扬巴不得这超大瓦的灯泡赶紧走人呢，连连点头道：“李书记去忙吧！”


李长宇走后，包间内只剩下秦清和张扬两个，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同时笑了起来，秦清樱唇翘起，显得顽皮可爱：“你笑什么？”


张扬道：“我正想问你笑什么？”


秦清道：“看你在官场上春风得意，真的很为你高兴。”


张扬道：“再得意也就是一处级干部，开头那兴奋劲儿早过去了。”


秦清嗔道：“贪心不足蛇吞象。”


张扬看到四下无人，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向秦清挪近了一些，大腿挨上秦清的秀腿。


秦清道：“好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张扬道：“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呢。”


秦清道：“来我房间喝茶！”


南锡方面为秦清在一招安排了房间，张扬跟着秦清来到她的房间，一走到房间内，张扬就把门给反锁上了，张开臂膀想要抱住秦清，秦清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脚步向左前方轻盈地一滑，可她想到了这一层，张扬也想到她会逃避，足尖轻轻一点，身体倏然向前冲去，神出鬼没的来到了秦清的前方，这样一来，秦清原本想逃开就变成了径直撞向他的怀抱，张大官人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箍住秦市长盈盈一握的纤腰，俯下身去，毫不客气的品尝着秦清诱人的樱唇。


秦清在张扬的热吻之下，羞赧无比，俏脸飞起两片红霞，好一会儿张扬才放开她，秦清嗔道：“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


张扬笑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我们的秦副市长专程跑到南锡来会情郎。”


秦清白了他一眼道：“我这次来可是为了公事，你少胡说八道。”


张扬低声道：“要是可以公私兼顾，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秦清搂住他的脖子，忽然出其不意的拧住他的耳朵，张扬痛得哎呦一声，讨饶道：“市长大人，手下留情，不知下官做错了何事？大人要对我下此毒手？”


秦清道：“你这混账，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吗？”


张扬苦着脸道：“大人，下官自问做官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感情上对大人也是一片赤诚，忠心耿耿，只要大人需要，下官随时可以为大人献身，精尽人亡在所不惜，不知大人对下官还有何不满之处。”


秦清被他的这通话引得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她又觉着自己不该笑，张扬看到她笑靥如花，趁机挣脱，一个饿虎扑食将秦清压在大床之上。


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四目相对，目光随着身体不断提升的温度几乎就要燃烧起来，秦清的呼吸明显有些急促：“我提醒你，非礼国家干部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张扬道：“何谓非礼，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和你之间，来来往往，与非礼何干？”


秦清还想说什么，却感觉到自己的衣衫被他一点点的褪去，在他的热吻之下，娇躯几乎就要融化了，原本想说的一些事，暂时都忘记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张大官人在秦市长身上来来往往了一个多小时，两具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秦清这会儿已经忘记了非礼之事，纤长的美腿常春藤般缠绕在张扬的身上，娇声道：“你呀，真是我命里的魔星。”


张扬道：“缘分注定，没办法。”


秦清舒了口气，轻声道：“快起来吧，你在我房间呆了这么久，万一来人就麻烦了。”


张扬笑道：“来人也不怕，我从窗口跳出去，以死保全你的名节。”


秦清横了他一眼，起身去浴室沐浴，出来的时候已经披上了浴袍，张扬很麻利的穿上衣服。


秦清道：“说起你跳窗的事情，上次在岚山，你逃到了哪里？”


张扬被她突然的一问给问住了，上次秦清生病他过去探望，从秦清房间出来的时候，被警卫发现，当时慌不择路，阴差阳错的逃到了常颂家里，溜到了常海心的床上，从此他和常海心之间纯洁的友情关系就开始变了味道，张大官人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嗯啊道：“以我的本事，没人能抓得住我。”


秦清道：“那晚常书记家里好像有人潜入，那个人该不是你吧？”


张扬对秦清相当的了解，清美人智慧超群，她肯定看出了些什么，所以才会从根源上问起，张扬也不想瞒她什么，老老实实答道：“是我！”


秦清道：“然后……”


张扬道：“然后我便逃了！”


秦清道：“你和海心……”


张大官人还是很滑头的，他反问道：“你以为我和海心之间怎么了？”


秦清并没有直接说，而是微笑道：“你交给我的内功最近又有进境，我的目力、耳力甚至嗅觉都很灵敏。”


张大官人内心一惊：“所以……”


秦清道：“所以有些味道，我一闻就知道，尤其是你！”


张扬尴尬地笑了笑：“那啥……”


秦清叹了口气道：“你啊，惹下了这么多的情债，以后你该怎么去还？”


张扬道：“如果我说这件事纯属偶然，你会相信吗？”


秦清道：“我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发生了你就得去面对，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不计较名份和未来，张扬，你以为自己可以负担得起这么多的感情？你可以给每个人都带来幸福吗？”


张扬道：“清姐，我是不是很混蛋？”


秦清摇了摇头，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张扬的面庞：“有时候我觉着自己很了解你，可有些时候我又觉着自己对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和正常人真的很不一样。”


“骂我？你说我是个神经病？”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嗔道：“不是，我是说，你有着不被我了解的一面，你的医术，你的武功，这一切似乎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张大官人意识到，他的清美人对自己的身份开始产生了怀疑，张扬真的有种脱口欲出的冲动，可是他不能说。


秦清又道：“你在感情上看起来很花心，外人或许都这么认为，可是我却知道，你和别人的感情观不同，你对我、对嫣然、对佳彤、还有其他诸多的女孩子，都很认真，都是真心去爱，会为了保护我们而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甚至于你的生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感情观并不现实，根本不符合现今社会的道德标准，你自己究竟清不清楚你在做什么？”


“我……”张大官人张口结舌，秦清的这番话已经问的他无言以对了。


秦清道：“张扬，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责怪你，我早就说过，我不会要求你什么，但是我不希望你在感情上一直浑浑噩噩下去，你将来会有自己的婚姻，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


张扬掩住了秦清的嘴唇，他久久凝望着秦清明澈的双眸，过了许久，他一步步向门前退去。


“张扬！”


张扬抿起嘴唇，露出一丝很奇怪地笑容，他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进入春季之后，南锡的雨明显多了起来，张扬来到吉普车前，顶着雨，转过身，看到秦清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双手紧贴在玻璃窗上，娇躯显得如此朦胧，张扬看不清她的面庞，可是却感觉到秦清关切的目光，他笑了笑，扬起手，很缓慢而又很艰难地挥舞了一下。


张扬并没有生秦清的气，而是气自己，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滥情，在他逐渐适应了这个社会，逐渐了解了当今时代的感情观，他过去一直认为对的事情却为如今的时代所不容，张扬的心中感到一阵难过，他为自己而难过，往往在这时候，他感觉自己是孤独的，无论他怎样努力，他都不属于这个时代，一个大隋朝人孤独的生存在二十世纪九零年代，他很想找人倾诉，可是他来得越久，越是知道自己的经历是多么的惊世骇俗，即使亲近如秦清，也不能轻易吐露事情的真相。


秦清隔着玻璃窗，望着窗外迷蒙的细雨，她的美眸同样迷蒙，她流泪了，她忽然意识到张扬的身上有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刚才的那番话无疑已经触及到了他敏感的神经，她很想为张扬分担，可是张扬不愿说，望着张扬倔强的背影，秦清甚至有种后悔的想法，也许自己不该说的那么多。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秦清拿起电话看到是张扬的号码，打开电话，几乎和张扬同时说道：“对不起！”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张扬重复道：“对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秦清低声的啜泣，只有在张扬的面前她才会尽情释放自己的柔弱。


张扬道：“其实我有一个秘密！”


秦清含泪道：“不要说，每个人都应该保留属于自己的秘密。”


张扬道：“我想对感情负责，可越是如此，我在感情上越是纠缠不清，我……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秦清道：“那就别谈感情，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


张扬道：“我想对每个人都好，都负责任，可正是因为如此，我成了最不负责任的那个。”


秦清道：“你很好，虽然你很花心，但是你依然很好，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好！”


张扬的眼眶有些热了，他就站在吉普车前，淋着蒙蒙的细雨：“我活得没有目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为了自己开心高兴，随心所欲的放纵自己的感情，我很自私……”


秦清道：“张扬，别站在雨里，回来，我等你！”


张扬摇了摇头：“我想，我需要好好冷静一下，清姐，谢谢你的提醒。”


“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


张扬点了点头，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很快启动了汽车，驾驶着汽车消失在蒙蒙烟雨中……省体委这次派来了一支考察组，组长是省体委副主任谢云飞，张扬并不陌生，在南武的时候就和谢云飞打过交道，对谢云飞此人算是有些了解，张扬抵达静海水上运动中心的时候，考察组的人已经先到了，谢云飞已经把静海副市长王广正那群人训得抬不起头来，谢云飞这次多少有些公报私仇的意思，对水上运动中心横挑鼻子竖挑眼，瞅哪儿都不顺眼，这儿不符合标准，那儿设计有问题，这些静海本地的官员都是满腹的委屈，水上运动中心其实已经通过了省里建筑部门的验收，工程质量是达标的，可谢云飞今天是带着怨念过来的，在南武的时候，就因为他想掩护刘成平先走，喊了声让领导先走，结果被张扬一拳砸断了鼻梁骨，这件事偏偏要打落门牙往肚里咽，他可不敢声张。


那场火灾之后，谢云飞内心忐忑了好一段时间，原因很简单，他害怕张扬把这件事说出去，可后来发现这件事始终没有暴露，也没人找他的麻烦，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可一旦心里稳妥了，谢云飞就开始琢磨起这件事来，他越琢磨心中越是窝火，越琢磨越是对张扬恨得牙痒痒，其实他就算恨，也只能放在心里，他还算是个明白人，张扬他惹不起，人家连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东江市政府秘书长廖博生都敢打，更重要的是，打了之后还没事，省里闹这么大，终究人家还是毫发无损的回到了南锡，照旧当他的体委主任，这就充分证明人家的后台有多硬。谢云飞虽然不敢惹张扬，可是他肚子里的这团火总得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于是这帮静海官员就倒了霉，张扬没来之前，这帮人被骂得狗血喷头。一个个脸都青了，如果不是顾及谢云飞是省体委的领导，这帮人早就扭头走了。


张扬来到水上运动中心的时候，谢云飞正在游泳馆里挑毛病呢，张扬远远就看到这厮指着王广正的鼻子道：“你看看你们的设施，都是八十年代的标准，现在都九十年代中叶了，搞什么啊，座椅这么简陋，场地灯光那么昏暗，啊？你们南锡市的体委干部都是吃白饭的吗？自己不懂，不会出去看看？学习一下其他城市的先进经验，我都不想说，知道的这是游泳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澡堂子，我不是提倡铺张浪费，可咱们也得注意形象是不是？”


张扬听他骂的畅快，于是没有马上现身，就站在远处听他还说什么。


王广正道：“谢主任，我们静海市政府承办了这次省运会的水上项目，所有的场馆建设都依靠我们自力更生，我们本着少花钱多办事，办实事的原则来做这件事，虽然场馆简陋了一些，可是完全符合比赛标准，承办普通的国内比赛没有任何问题。”


谢云飞瞪了王广正一眼道：“当领导的怎么可以没有前瞻性？啊？你们建设了一座游泳馆，不是办一届省运会就完成使命了，以后还要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既然建设就要保证十年内不落后，要建成国内一流的场馆。”


王广正打心底有些不服气，他低声道：“谢主任，我们这座游泳馆在平海省内也算是比较先进的。”


谢云飞道：“先进？你告诉我先进在哪儿？我说你们这些干部怎么都这么不谦虚？有了缺点还不让人说啊？我看，你们南锡体委方面上上下下对工作都很不重视，这样的准备工作，让大家怎么能相信你们可以把这届的省运会办好？”


王广正没说话，他也看出来了谢云飞今天是存心来找茬的。如果人家存心来挑毛病，无论你做得多好都没用。


谢云飞仍然不算完，他愤愤然道：“我真是想不通，你们南锡的一些干部口号喊得比谁都响，说什么要拿金牌第一，奖牌榜第一，也不怕说出去别人笑话，有那吹牛的功夫，踏踏实实把基础建设搞好，把准备工作做好。”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谢云飞针对的是张扬，喊出南锡要拿双榜第一的就是张扬，看来这位体委谢副主任和张扬又矛盾。


谢云飞看到这帮跟过来的静海官员全都低下头去，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认为自己的官威将这帮人全都震住了，他走上跳水台，煞有其事的看了看，然后继续挑毛病道：“我看这高度好像也不太对啊！应该不符合国际标准。”这分明就是吹毛求疵了。


王广正道：“谢主任，这些专业设施，我们都请专业人士设计的，不可能出现误差。”


谢云飞道：“你实际测量过吗？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从高台到泳池的水面哪儿有十米？我看至多八九米。”


王广正道：“谢主任，专家测量过。”


“专家？现在的专家教授又有几个可信的？只要吃请几顿，塞个红包，让他们写什么他们就写什么。”


张扬在下面听着，心中对谢云飞这厮已经忍无可忍，麻痹的什么玩意儿，跑到自己的地盘上挑事儿，冒充专家，他和常凌峰一起来的，常凌峰也听到谢云飞的那番话了，一脸的笑。


泳池边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负责安装工作，张扬冲着一名年轻人招了招手，那年轻人走了过去。


张扬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那年轻人，笑眯眯道：“你看我的手势，待会儿我一说哎呦，你就跳下去！”


那年轻人低声道：“干啥？”眼睛却盯住那张百元大钞不动，张扬笑着将一百块塞给了他。向常凌峰挤了挤眼睛，两人一起向上方的高台走去。


谢云飞正骂得兴起，口沫横飞之际，听到了张扬的笑声：“谢副主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谢云飞说出去的半截话顿在那里，他是恨张扬，可真正面对这厮的时候，内心仍旧免不了发憷，他的胸脯仍然挺得很高，双手背在后面，领导风范实足，事实上今天在场的人中，他的级别也是最高。


张扬一脸笑容的走了过来，向谢云飞伸出双手，看样子要给他一个热情地握手，谢云飞很勉强的跟他握了握。


张扬道：“谢副主任，对今天的考察还满意吗？”


谢云飞道：“小张啊，你们的筹建工作还是有些问题的。”面对张扬他可不敢向刚才那样嚣张跋扈。


张扬道：“什么问题？”


王广正忍不住道：“谢副主任说我们的游泳馆像个澡堂子，说我们现在站立的高台不够十米。”


张扬笑眯眯看着谢云飞，谢云飞内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不过当着这么多人，他可不能显示出自己害怕张扬，身为一个上级官员，他不能流露出怯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相信张扬不敢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谢云飞鼓足勇气道：“小张啊，身为体委领导，这次省运会的负责人，你要严格把关嘛，要对南锡市的老百姓负责，要对……”


话还没说完呢，张扬已经将他打断了：“谢副主任，我哪儿不负责了？你摆出点事实让我心服口服！”


谢云飞道：“不说别的，你看这高台，我看就没有十米。”


张扬道：“量量呗，王市长，让人去那根卷尺来！”


王广正应了一声，谢云飞怔怔看着张扬，想不到这厮居然如此较真，老子是领导啊，领导说你两句你就听着，你跟我叫什么真？谢云飞对张扬还是缺乏了解，在南武被张扬打了那一拳之后还是没长记性。


张扬突然望着下面：“哎哟！你干什么！”


所有人都向下望去，却听到噗通！一声，常凌峰惊呼道：“有人落水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会儿都集中在泳池的水面上，谢云飞也不例外，可他忽然感觉到腰间被谁推了一把，身体腾云驾雾般就从高台上飞了出去，谢云飞只觉着耳旁冷风嗖嗖作响，有种从万丈高崖上跳下的感觉，他吓得：“妈呀！”大声惨叫起来。


张大官人不失时机的来了一句：“谢副主任，英雄啊！”


除了常凌峰之外，谁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谢云飞真的去舍己救人了，谢云飞‘咚’地一声就沉到了游泳池里，那名落水的年轻人却悠闲自得的从泳池的另一边爬了上去，省体委考察组的几个人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一个个惊慌道：“坏了，谢主任落水了！”


张扬道：“谢主任是去救人，他不是落水！”


这会儿谢云飞的脑袋从泳池中露了出来，双手疯狂挥舞着，连话都没说出来，又沉了下去，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厮不会游泳。


张大官人大声道：“谢主任！你等着，我这就过来救你！”他慢慢悠悠脱了衣服，周围是有几个勇敢地下去救人了，可没经过专业训练，谁也不敢从这十米高台上跳下去。等他们跑到下面，看到张扬以一个优美的跳水姿势投入水中，水花居然压得很漂亮，张扬在水下找到了谢云飞，谢云飞这会儿已经迷糊了，张扬扯着他的领子，从身后把他抱住，带着他浮上了水面，然后一点点来到岸边。


众人帮忙将谢云飞拉了上去，张扬随后爬了上去，工作人员慌忙拿着毛巾被飞奔过来，张扬接过一条披在身上。这次随行的记者赶紧捕捉着张大官人英勇救人的场面，几个精彩镜头全都拍下来了。


谢云飞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王广正道：“赶紧打120。”虽然他不喜欢谢云飞，可人家毕竟是上级领导，领导在静海出了事，他们这帮静海干部脸上都不好看。


张扬笑道：“没事！”他望着谢云飞鼓鼓的肚皮，看来灌了不少的水，现在这厮的形象如同一只癞蛤蟆。张扬伸出手指，在谢云飞的肚皮上戳了下去，谢云飞的四肢很滑稽的向中间运动，张开嘴巴，哇！地吐出了一口清水，然后他整个人恢复了反应，趴在地上，哇哇吐个不停，周围人在旁边看着，感觉他又是可笑又是可怜，不过多数人都觉着他是罪有应得，做人不能太过分，总得给人留点余地。


谢云飞吐完了，身体也酸软无力了，在两名考察组成员的搀扶下来到休息室的床上休息，王广正从静海人民医院请来了医生为他检查身体。初步检查之后，证明谢云飞只是喝了点水，身体并没有其他的毛病，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家都没有马上离开，虽然同情谢云飞的没几个，可装装样子是必须的，这是一种必要的礼节，也是一种虚伪的表现。张扬道：“谢副主任，您真是勇敢啊，第一个就冲出去救人……”


谢云飞委屈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他压根就是个旱鸭子，一点儿水性都不懂，怎么可能救人，他有气无力道：“我不会水，十米高台，我站在上面都害怕，我……我……”他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张扬也够坏的，安慰谢云飞道：“谢副主任，这就更可贵了，舍己救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充分体现了党员干部的大无畏精神。”


谢云飞憋得脸色铁青，胸中的怨气酝酿成了一声爆吼：“到底是谁？谁把我从上面推下去的？”

第702章 美国友人


谢云飞这一嗓子是冲着张扬喊的，张大官人笑眯眯看着谢云飞，面不改色心不跳，推你是看得起你，你他妈不是能耐吗？来到这里横挑鼻子竖挑眼，把我们南锡市体委的工作成绩全都否定了吗？就得让你接受点教训。张扬道：“谁啊？谁把谢主任推下去了？”


王广正说话了：“谢主任，您是不是淹糊涂了？您是领导，谁敢推您啊。”


谢云飞道：“十米……十米高的跳台，就这样把我推下去了……这是谋杀！”


王广正虽然是个县级市的副市长，可他也没把省体委副主任看在眼里，如果不是体育这档子事儿，谢云飞跟他压根没有任何交集，王广正道：“谢主任，您不是说高台没有十米吗？”


一句话把谢云飞噎得满脸通红，的确，刚才他是这么说过。可他从高台落下的那一刹那，谢云飞感觉别说十米，一百米都不止，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掉了。


谢云飞这会儿脑子算是清醒了，他也知道刚才肯定是有人推他，而且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张扬，可是，别人都没看见，看到的是张扬从高台上跳下去救他，他如果继续不依不饶，少不得别人会认为他恩将仇报，谢云飞心中这个郁闷啊，这小子咋就那么阴？干事儿咋就那么缺德，可他也不想想自己，刚才不依不饶吹毛求疵的表现早就将这帮南锡的官员惹火了。看到谢云飞落到这种惨状，几乎没有人同情他，不但如此，还有一些那么小小的幸灾乐祸。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考察组的考察也不得不中断了，王广正安排考察组一行去市政府招待所休息，张扬原本做好了招待这帮人的准备，可是谢云飞今天的表现让他很不爽，既然你不要脸，老子就不给你脸，他决定现在就离开，不伺候这帮考察团的老爷们。


王广正听说他要走，不由得苦着脸道：“张主任，他们是省体委的考察团，万一咱们招待不周，回到省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说。”


张扬不屑道：“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就算咱们招待的再周到，他们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王广正叹了一口气，的确，谢云飞都惨到这份上了，他只怕恨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说好话。王广正道：“这位谢主任对我们的成见很大。”他说得委婉，张扬当然能够听出来，笑道：“不是对你们的成见，是对我的成见，王市长，你别搭理他，本来他要是客客气气的，咱们也会对他们敬如上宾，可他来到之后就是挑事儿，咱们也没必要对他那么客气，爱咋的咋地，我不信他还能左右省运会？省里要是因为他的意见让省运会换地方，我还求之不得呢，省得麻烦。”


王广正知道他说的是气话，笑道：“张主任，中午我都安排好了接待宴会，你看……”他的意思是张扬随便做做样子，就算是走个过场，回头也好说话。


张扬根本没有把谢云飞放在眼里，如果谢云飞表现得低调一些，张扬或许还能勉为其难的敷衍一下，可谢云飞是自找难看，张大官人才不会待见他，张扬笑道：“我原本中午就有事儿。”


王广正半信半疑。


张扬道：“我和朋友约好了要去海洋保健品厂看看。”


王广正听到海洋保健品厂不觉愣了一下：“去那里做什么？”


张扬简单的将常海天想要接下海洋生物制品厂的事情说了，王广正道：“那家海洋生物制品厂的情况我知道一些，亏损很严重，工人工资拖欠了很久，来市政府闹过几次了。如果你朋友能够接手那里，当然是一件好事，也算是帮我们市里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张主任，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只管说话。”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他和常凌峰一起离开了水上运动中心，两人是乘坐体委新买的丰田面包车过来的，司机老何正躺在前面的座椅上舒舒服服晒着太阳，看到他们过来，慌忙坐正了，笑着招呼道：“张主任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和常凌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闻到了一股膏药味儿，他有些奇怪地问道：“老何，这什么味儿？”


老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俺这两天腰疼，贴膏药呢。”


张扬道：“腰疼就让别人出来，老何，你去副驾坐，我开车。”


老何道：“那哪儿成，您是领导！”


张扬不由分说的把他赶了过去：“什么领导，在单位我是领导，在这里，你年龄比我大这么一截儿，我得尊老爱幼。”


老何感叹道：“张主任，您真是好人。”


张扬启动了汽车，乐呵呵道：“老何，你多大年纪了？”


老何道：“五十五了，刚递了申请，我这身体不能开车了。张主任，估计用不了太久，我就不能给您开车了。”


张扬笑道：“年纪大了，该休息就休息，开车也是体力活，精气神跟不上可不成。”


老何道：“俺开了一辈子车，除了开车其他的也不会，我想来想去，体委里我能干的就是看大门，传达室的老周头马上就退了，我打了个报告，申请去看大门，接他的班，再发挥五年余热，俺就老老实实回家抱孙子去。”


张扬道：“咱们体委好像就你一个司机，你走了，我还得另请一个！”


老何道：“也不是马上就走，我等新司机来了，我再去看大门。”


身后常凌峰笑道：“张主任，不如我给你当司机得了。”


张扬道：“你当司机，那不是大材小用了？”他忽然想到了周山虎，那孩子不错，把他培养培养，弄到体委来当司机，又能开车还能当兼职保镖，岂不是两全其美，张大官人开始有意识的建设自己的小团体了。


海洋生物制品厂位于静海东郊，离海很近，来到工厂附近就闻到海水浓重的咸腥味儿，因为工厂不景气，厂子的管理也非常的松散，他们开车进入的时候，传达室内的保卫竟然懒得起身过问。


张扬把车开到工厂大院里，看到常海龙新买的吉普车停在那里，他把面包车和吉普车并排停好了，和常凌峰一起走了下去。


常海天兄弟俩正在厂长办公室内，常海天十分的恼火，正在和海洋生物制品厂厂长余东明理论，常海天生气也很正常，他和余东明达成协议的时候，各个车间的设备还基本完整，可这次过来，许多设备都不见了，常海天道：“余厂长，有你这么做事的吗？我们说好了设备不能动，可现在你自己去看看，工厂内的设备少了三分之一，办公家具，空调也丢了很多，我要的是你们生物制品厂，不是要一个空壳子。”


余东明一脸愁苦道：“常老板，我也不想啊，那些工人过来找我要工资，我没钱给，他们就哄抢工厂内的东西，我也努力了，可他们这么多人，我管得了一个，管不了这么多人，其实丢得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生产线还在，生产线我保护的好好的。”


常海龙忍不住道：“就你那破生产线，卖废铁还差不多。”


余东明道：“这厂子我是真做不下去了，不然我也不会转让给你们。”


常海天道：“协议我们都谈好了，你搞成这个样子，自己说应该怎么办？”


余东明道：“这样，咱们说好价钱的基础上我再让十万！”


常海天道：“少了这么多东西，你让十万，损失难道都让我承担？五十万！”


余东明道：“厂子本来我就是贱卖的，就算卖地也不止这个钱啊，如果不是我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卖给你，十万！”


常海龙道：“哥，跟他谈什么，则破厂他爱卖给谁就卖给谁，咱们再找别家！”


兄弟俩配合默契，常海天也作势要走，看到他们这样，余东明有些慌张了，赶紧道：“这样吧，二十万，真的不能少了，其实丢得那些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不值钱。”


常海龙道：“三十万！”


余东明心疼地冒出了冷汗，他咬牙切齿道：“二十五万！”


常海天也不想逼他太过分，点了点头道：“成交！”兄弟俩一唱一和终于成功的把价钱压低到三百七十五万。


张扬和常凌峰笑眯眯在外面听着，直到他们谈妥，两人才走了进去。


张扬道：“谈生意也不知道把门关上。”


常海天笑着站起身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关门。”


余东明的表情多少有些沮丧，厂子又少卖了二十五万，想想真是心疼，常海天也没有帮他介绍张扬他们，向余东明道：“下周一我过来正式签约，钱也会在当天全都支付给你，这期间，你必须确保厂子里的东西完好无损，不然，就是你违约。”


余东明叹了口气道：“我今天就把布告贴出去，厂子已经不是我的了，谁在来厂里偷东西，要承担法律责任。”


常海天兄弟俩带着张扬他们在厂子里看了看，工厂的面积很大，一共有六个车间，两座办公楼，算上车间内的设备，三百七十五万的价格算不上高。


张扬笑道：“海天，这次你赚到了。”


常海天笑了笑道：“没赚多少，单单是工厂的那些工人，每年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走入最大的车间内，张扬看到赵天才正在那里，和常海天带来的一名工程师一起在检查生产流水线。


那名工程师愁眉苦脸的，看到常海天过来，赶紧走了过去，向常海天摇了摇头道：“常老板，这条生产线基本上报废了，很多零件都老化了，因为超出了保修期，想要修复可能会花很大的代价，我看还不如买新的。”


常海天道：“上一条灌装生产线需要不少钱，真的没有办法吗？”


那边赵天才也走了过来，他低声道：“我看还是有希望修复的，只是一些零件损坏，如果能够买到最好，买不到的话，可以自己生产，电路方面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那名工程师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小伙子，这些都是集成电路，板子坏了你能修？”


赵天才道：“集成电路也是电路，没什么困难的。”


常海天不知道赵天才的本事，对此也是将信将疑，张扬道：“天才，你要是能修好，让常老板给你重谢！”


赵天才笑道：“常老板是你的朋友，我给他帮帮忙就是！不过，我需要这条流水线的原始图纸，回去研究一下，我相信一周以内可以将这条生产线修复。”


常海天虽然不能全信，可是听到赵天才说得如此信心满满，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激动，如果真能修复，至少要帮他省下上百万的支出，他当然要重谢赵天才。


常凌峰道：“以后你打算做保健品？”


常海天点了点头道：“过去这家企业是做海洋保健品的，深海鱼油，海藻胶囊，海豹油之类的东西，我想先恢复生产，把市场先做起来恢复一些信誉度，然后再推新品。”


常凌峰道：“这方面的保健品，国内的品牌认知度不高。”


常海天知道常凌峰在商业上的眼光很高明，虚心求教道：“常主任，你帮我出个主意。”


常凌峰笑道：“首先你要把产品做到达标，严把质量关，这家厂子应该已经把品牌给做臭了，你千万不能再用他们的品牌商标，你说的这一类海洋保健品，适用人群比较迷信外国的品牌，你可以考虑挂上中外合资的牌子，毕竟深海鱼油这种东西是舶来品，老百姓有个潜在认识，这类保健品都是外国的质量好。”


常海天道：“我也有想过，可是没有合适的合作对象。”


常凌峰道：“一个形式罢了，越是熟人越好。”


张扬在一旁道：“胡茵茹那边出面怎么样？她现在的广告公司是港资，而且她过去也是药厂出来的，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熟悉。”


常海天笑道：“如果她愿意当然最好不过。”


张扬道：“你不用有顾虑，我跟她说，只是挂名，企业的经营生产，她一点都不参与。”


常海天道：“我倒巴不得她能够加入进来，胡茵茹在商场上的本事一点都不次于我，她要是愿意加入，我的压力就会小许多。”


几个人围着海洋生物制品厂转了一圈，常凌峰又提了几件合理化的建议，可就在他们准备去吃饭的时候，厂子发生了事情，海洋制品厂的那些工人和家属，一共二百多口子人又来厂里闹事。


余东明根本压不住局面，常海天闻讯赶紧赶了过去，这些工人群情激昂，一个个嚷嚷道：“凭什么把厂子卖了，我们的工资怎么办？我们以后吃什么？”


常海天来到人群前大声道：“大家冷静一下，我是常海天，就是我接手了海洋制品厂，我和余厂长谈过，其中一个最主要的条件就是，我无条件接手海洋生物制品厂的所有员工，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每一位员工都会在新厂中找到自己的工作，而且过去厂子所签的工资和福利，我会在明确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发放下去，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内心都很不踏实，害怕失业，害怕以后生活失去保障，请你们放心，我不会对你们放任不理。”常海天的管理水平明显要高于余东明，他的承诺也让这些工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去。


张扬和常凌峰远远看着，常凌峰不禁笑道：“看来常海天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张扬道：“厂子的环境和条件都很不错，海天本身又有能力，短时间内应该有一番作为。”


常海天好不容易才把那帮工人劝走，转身回到他们的身边，有些歉然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这种情况。”


张扬道：“有问题就没必要掖着藏着，海天，你真是有勇气，这么多工人可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常海天道：“我开始也不想接下这些工人，可后来想想如果我把他们扫地出门，这些人就会因为失业而生活困难，我们做企业的首先就要有社会责任感。”


张扬道：“这话我爱听。”


常海天笑道：“其实最早说这句话的是我爸，他说过，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有社会责任感，如果我把这些工人扫地出门，要是传到他耳朵里，只怕他连我这个儿子也不肯认了。”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常海天道：“走，我请你们去渔家吃海鲜。”


张扬点了点头，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市委书记李长宇的电话，张扬不敢怠慢，赶紧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李长宇开口道：“省体委考察组考察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心中微微一怔，心说该不会谢云飞落水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吧？张大官人很镇定的回答道：“还好啊，他们下来本来就是为了挑毛病，鸡蛋里挑骨头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李长宇道：“这帮人的官僚主义作风重一些，毛病多一些，你别理他们，敷衍敷衍，请他们吃几顿海鲜，海上兜兜风，只要哄他们玩高兴了自然没事，回去的时候给带些礼品，他们就会帮着咱们南锡美言几句。”


张扬笑道：“李书记，您这是教我行贿啊！”


李长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行贿，这是政治艺术。”


他不知道谢云飞落水的事情，张扬当然不会主动交代，考察团的事情李长宇只不过是随便问问，他找张扬还有其他的事情，李长宇道：“静海那边的事情处理完赶紧回来，明天上午有美国访问团来南锡，你过来陪同接待一下。”


张扬苦笑道：“李书记，咱可不带这样的，我是体委的，招商办的活儿我接了也就接了，可现在接待外宾也叫上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英文那叫一个烂，我跟着去干什么？”


李长宇道：“人家点名让你过去。”


“谁啊？”


李长宇道：“来的是纽约州访问团，里面有很多纽约州的重要人物。”


提起纽约州，张扬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美国遭遇的一切，难道是美国佬查到了自己的资料，跟踪追击到了国内，转念一想这种事情不太可能，美国人没那么大的胆子，这里是他的主场，如果他们敢来，来多少张扬可以干掉多少。张扬道：“知道谁找我吗？”


李长宇道：“说是一位重要人物，你的老朋友，叫什么萨……萨……”


张扬道：“萨德门托？”


李长宇道：“对，就是他！说是纽约州很有权力的参议员，下一届州长最有力的竞争者。”


张扬听说是萨德门托不由得笑了起来，搞了半天是这个老嫖客啊，不过自己从美国得以顺利脱身还是多亏了这个老嫖客，张扬欣然道：“成，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这就回去，明天迎接我的老朋友。”


李长宇笑道：“真是想不到，你居然还认识美国的政客。”


萨德门托是这次美国纽约州访问团的团长，他们来平海参观访问已有几天，在东江和平海省的一些领导人会面，他们过来的主要目的是谋求政治经济上的合作，访问团的成员中有很多美国纽约州的商界精英，说起来这次访问团的前来和湍江水污染事件有关，正是因为水污染事件，让乔振梁下定觉醒要改造国际工业园区，他的计划是要在东江搞一个高科技园，主推低碳工业，在高科技方面，美国人显然走在了前头，这次纽约代表团前来访问，主要是政治目的，中国的发展日新月异，美国人也看在眼里，谁也不想失去一个正在飞速发展的巨大市场，在占领中国市场方面，日本和欧洲甚至已经走在了美国人前头，如果在过去，美国人是没把中国市场看在眼里的，可中国发展的速度超乎想象，美国人也不由得低下高傲的脑袋，他们变得越来越主动，这次的访问是在过去就定下来的。


萨德门托是第一次来到中国，和乔振梁见面的时候，宾主详谈甚欢，乔振梁无意中问起萨德门托在中国有没有朋友，萨德门托鬼使神差的提到了张扬，于是才有了乔振梁马上联系李长宇，让李长宇叫张扬接待萨德门托，也有了美国代表团的这次南锡之行。


南锡之行是为了旅游观光，在平海，南锡的旅游资源是最为丰富的，李长宇知道这次的访问很重要，当然极其重视这件事，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好，亲自在市政府一招恭候美国访问团的到来。


陪同萨德门托一行前来的是常务副省长赵季廷，赵季廷虽然还是常务副省长，可是他在这届的党代会上并没有当选为常委，事实上赵季廷已经被平海的领导层边缘化了，他心里也清楚得很，用不了太久的时间，自己的常务副省长也会被人取而代之，自从欧阳如夏死后，赵季廷的雄心壮志已经消失殆尽，他现在想的是找个清闲的位子呆下来，私下里也找乔振梁沟通过，初步的意向是他会前往政协。可是一天没退下来，一天就得完成自己的职责。


豪华大巴在南锡市政府招待所停下，赵季廷看到南锡市委领导班子基本上都在那里等着，欢迎的场面很隆重。


赵季廷和萨德门托相互谦让着走下汽车，李长宇笑着向他们迎了上来，伸出手去：“欢迎你，议员先生！”他身边的翻译赶紧把他的话翻译了过去。


赵季廷笑着介绍道：“萨德门托先生，这位是南锡市市委书记李长宇同志！”


萨德门托风度翩翩的和李长宇握着手，借着赵季廷又带着他来到市长夏伯达的面前，为他介绍，夏伯达伸出手去，准备和萨德门托握手，可萨德门托的手伸到半截，注意力却突然被一个人所吸引，他惊喜道：“张扬！”老美喊中国人名总带着一股奇怪地味道，可所有人还是都听清楚了。


张扬级别低，站在迎接人群的末尾处，却没想到仍然被萨德门托及早发现了，萨德门托哈哈大小，他张开双臂扑向张扬。


夏伯达不免有些尴尬，这手都没握到，人家找张扬去了，幸好在场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萨德门托的身上，没人注意到夏伯达的尴尬。


张扬看到萨德门托这么热情洋溢的扑过来，也不好意思对人家太冷淡，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人家敬咱一尺，咱得敬人一丈，于是张扬也学着萨德门托的样子，和他来了一个热情地拥抱，萨德门托也够恶心的，抱了张扬还不算，还在他的脸上呱唧呱唧的来了两口，唾沫星子沾了张大官人一脸，张扬是顾及他是客人，如若不然，早就拎着这货扔出去了，麻痹的，老子的脸是你随便亲的吗？张扬看到萨德门托的兴奋劲儿，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他和萨德门托没熟到这份上，可萨德门托做出的样子，根本就像和他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一样，张大官人头脑并不糊涂，知道萨德门托不是傻子，这货的脑子狡猾着呢，要不压根当不上纽约州参议员，不知这黄毛蓝眼睛的大老外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萨德门托搂着张扬的肩膀向周围人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我在中国最好最好的朋友，张扬！”


张大官人这阵子的苦功也没白费，他的英语水平也是与日俱增，萨德门托叽里呱啦的美式英语他居然听懂了七七八八，不过说起来还是有些别扭，搂着萨德门托的肩膀用蹩脚的英文道：“我们是……”朋友这词儿他忽然忘了，又用力搂了萨德门托一下：“我们是……哥们！”英文不会说只能用汉语来凑。


萨德门托哈哈大笑，向张扬竖着拇指道：“对！哥们，我们是哥们，最好最好的哥们！”


李长宇和赵季廷两人对望着，目光中都写满了惊奇，NND张扬这小子真不是一般的人物，连美国参议员都忽悠成他哥们了。这厮有本事啊，不但在中国政坛吃得开，在美国政坛也有关系，他们却不知道张大官人和萨德门托议员之间的关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不但萨德门托热情，那帮跟着他过来的美国佬都很热情，一个个过来和张扬握手拥抱，其中还有俩金发碧眼的女老外，紧抱住张大官人这英俊的中国汉子，趁机揩油，猩红色的大嘴唇照着张大官人的脸上就是一路猛啃，张大官人当着这么多领导群众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美国女郎占了便宜，心中暗叫吃亏，脸上还得做出舒服受用的样子，两位美国女郎可着劲的夸他英俊潇洒，怪不得都说美国女郎奔放。张大官人能听懂一些，他也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抱上了，也勉为其难的亲人家两下吧，这货于是很小心的凑过去在美国女郎的脸上亲了那么两下，这是社交礼仪，咱不能给国家丢人，可离近这么一看，这美国大妞脸上的皮肤也实在太糙了，毛孔粗大的跟发过的皮肚似的，张大官人心说，妈妈咪呀，哥们今天是为国牺牲了色相了！

第703章 中美友好


也不怪这帮美国代表团的成员对张扬热情，美国人多数都随性，他们的官架子根本和国内无法相提并论，中国官员和美国官员遇到了一起，前者处处表现出拘谨，而美国人就没这么多顾忌，张扬一直都是个随性的人，这让他和美国人更容易相处。


美国代表团先在市政府招待所安顿下来，按照预定的日程安排，他们稍事休息，中午和南锡市领导们一起共进午餐，下午去锦湾参观游览，晚上就住在锦湾，明天一早在赵季廷的陪同下前往岚山，在岚山经济开发区参观之后直接返回东江，日程安排还是很紧凑的。


萨德门托回到房间内短暂休息的时候，邀请张扬来到他房间内，张扬把常凌峰叫上了，原因是他的英文太烂，简单的几句对话还成，如果玩太复杂的东西，他还是跟不上，所以叫来常凌峰临时给他充当一下翻译官的角色。


张扬进门之后，萨德门托又给了他一个热情地拥抱，这美国鬼子太喜欢肢体接触，张大官人稍稍有些不适应，两人坐下之后，萨德门托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这是他专程从美国给张扬带来的礼物，张扬没想到人家这么客气，这样一来反而显得自己不好意思了，他没什么准备，压根没想到要给萨德门托带礼物。张大官人咧着嘴笑道：“那啥……你大老远的从美国来，还给我带礼物，多不好意思。”


萨德门托哈哈笑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张扬也没推辞，人家既然送了，再墨墨迹迹的，反而显得咱不爽利，张扬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木制的盒子，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腕表，汉密尔顿，虽然美国人的制表工艺比不上瑞士，可汉密尔顿也是美国名表，张扬颠了颠，挺沉的，楚嫣然的外婆曾经送给他一块钻表，不过那玩意儿带着太扎眼，再加上他现在和楚嫣然已经解除了婚约，张扬很少戴了，他把手表带上，嘴上一个劲地称赞道：“VeryGood！”


萨德门托笑得很开心，拍着张扬的肩膀道：“喜欢就好！”


张扬也感到有些奇怪，萨德门托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好？有道是无功不受禄。他微笑道：“萨德门托先生，你这次来中国主要的使命是什么？”


萨德门托笑道：“促进中美交流！”


张大官人是个直脾气的人，往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意味深长道：“据我所知，你在过去可是一个坚定的反华主义者。”这么复杂的英文他可不会说，让常凌峰帮他翻译。


常凌峰一听愣了，哪有那么说话的，人家大老远给他带礼物来了，他开口就给人家难看，他怔怔地看着张扬。


张扬笑道：“翻译，只管翻译给他听！”


常凌峰这才把张扬的意思原封不动的翻译了过去。


萨德门托并没有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感到不悦，事实上，他有把柄落在张扬手里，他在红五月嫖妓的事情，张扬清清楚楚，当时还威胁他录了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萨德门托才出工出力帮着张扬从美国逃了回来，张扬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萨德门托反而更受用一些，他虽然是纽约州参议员，在别人面前能做到道貌岸然，可脱裤子嫖娼的事儿张扬都知道，他没有任何伪装的必要，萨德门托首先问了一句：“他是谁？”


张扬向常凌峰看了一眼，笑道：“他是我最好的哥们，可以完全信任！”虽然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常凌峰听在耳朵里，心里暖烘烘的，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


萨德门托点了点头道：“张扬，你也是政府官员，对政治上的事情更容易理解，过去我的确是个坚定的反华主义者，可是时代在变，中美关系在不断发生着变化，过去我反华是为了政治需要，是为了符合美国利益，可现在如果我继续抱着反华思想，我就不符合当今的政治潮流。”


张扬听萨德门托说完，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向前凑了凑道：“听说你要竞选下届的纽约州州长？”


萨德门托道：“有这件事！”


张扬道：“所以你这次主动要求带访问团来中国，是要借着这次的机会树立你的亲华形象，从而改变过去选民们对你这个强硬反华分子的看法，以争取更多选民的支持。”


萨德门托笑得满脸开花，向张扬竖起了拇指：“张扬，你真是太聪明了！”


张扬看着这货的表情，心中暗叹，难怪都说政客是最不要脸的，美国政客应该没学过厚黑学，这货的脸皮也修炼的比城墙还厚，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好主意，回头送萨德门托一本厚黑学，让丫的回国好好去研究研究。


张扬道：“具体有什么想法啊？”


萨德门托道：“我们代表团这次过来，不但是为了增加彼此政治上的相互了解，也是为了谋求经济上的合作，这次我们在东江考察了贵方的经济开发区。”


张大官人脑子开始迅速的转动起来，这帮美国佬可都不是一般的主儿，如果能把这帮人给拉到南锡来投资，今年的经贸会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张扬道：“有没有达成意向？”


萨德门托摇了摇头道：“如果达成了意向，我们就不会去岚山开发区考察了。”


张扬道：“你们就没想过考察考察我们南锡经济开发区？合着来到我们这里就是为了旅游的？”


萨德门托笑道：“东江是平海的省会，岚山经济开发区是平海唯一的国家级开发区，你们南锡有什么优势？”


张大官人想了想，还真想不出南锡有多大优势，憋了半天，说出来一句话：“便宜！”


萨德门托愣了，常凌峰也愣了，他们还以为这厮能说出多好的理由，总结了半天就这俩字儿。


萨德门托道：“非洲更便宜！”


张大官人把他的这句话理解为跟自己抬杠，张扬道：“非洲能跟我们比吗？我们是文明古国，地大物博，我们多少年的文化积累。”


萨德门托哈哈地笑，笑声住后，点了点头道：“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可以安排他们晚一些出去游玩，吃晚饭之后去你们开发区看看。”


美方代表团原本前来南锡就是为了去锦湾旅游，虽然南锡市领导方面也都想借着这次机会宣传一下南锡的优势，看看能不能顺便签两单合同，可他们心里也明白，美方代表团已经被东江盯上了，如果他们提起经济合作的事情，有挖墙脚之嫌，所以南锡的市领导在这方面表现得很谨慎，张扬则不然，他心中没这么多的忌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萨德门托这次前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改善个人形象，政治目的为主，所谓经济只不过是他打得一个幌子而已，所以不介意送张扬这个顺水人情。


中午的宴会后，张扬就带着这帮美国代表团前往了南锡市经济开发区，当然，参观的要求是萨德门托主动提出来的，作为主人，市委书记李长宇当然求之不得，不过常务副市长赵季廷倒是有些警惕，他以为南锡方面在其中做了工作，这次美方代表团是东江方面邀请的，邀请的目的一是为了招商，二是为了和纽约结成友好城市，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为此做了不少的努力，虽然梁天正没有亲自跟来，可东江市也来了位常务副市长隋国明，隋国明来到南锡之后看到张扬和萨德门托如此热乎不由得有些害怕了，他悄悄找到了赵季廷，低声道：“赵省长！”


赵季廷正准备上大巴车呢，他嗯了一声：“什么事儿？”


隋国明的目光向前方看了看，张扬正和萨德门托勾肩搭背的站在大巴车下，两人不知聊什么，十分开心，不时发出畅快的大笑声。隋国明干咳了一声，低声道：“赵省长，我们东江方面花费了好大的努力才把美方代表团请到了平海。”


“我知道！”


“我们梁书记是想借着这次的机会和美方达成协议，初步的规划搞一个中美高科技园区。”


“我明白！”赵季廷知道隋国明想说什么，可嘴上却敷衍的很，他基本上已经被排除出平海的领导层之外，现在的心态可以用心灰意冷来形容，对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过问，就不过问。


隋国明道：“赵省长，咱们是带美方代表团来南锡旅游的，可我怎么看情况有些不太对啊！”


赵季廷道：“怎么不对？”


隋国明道：“本来说好了直接去锦湾，怎么突然要去他们开发区考察了？预定的行程里没有这一项啊。”


赵季廷道：“是美方提出来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咱们身为主人，当然要主随客便。”


隋国明心里这个忐忑啊，虽然美国人没有敲定在东江投资，可人是他们请来的，他可不想弄到最后为他人作嫁衣裳，现在东江因为国际工业园的事情，闹得整个领导层都灰头土脸的，急需一件喜事来一扫最近的晦气，和纽约成为友好城市是其中的规划之一，而且这件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带着这帮美国人在平海转一圈，回去东江差不多就能签下来，这个萨德门托议员在纽约州相当有影响力，只要他答应，这件事基本上就敲定了。


隋国明看张扬和萨德门托如此亲密，打心底有些害怕了，梁天正让他亲自跟进这件事，如果跟这么近，最后还把事情给搞黄了，自己这张脸往哪儿搁？东江这个城市的脸面往哪搁，他越想越是忐忑，赵季廷的态度根本是不闻不问，找他也没用，隋国明想来想去，赶紧给市委书记梁天正打了个电话。


梁天正接到电话也是一怔，他低声道：“什么？张扬认识萨德门托？”


隋国明苦笑道：“不但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好的不得了，勾肩搭背的，感情非同一般。”


梁天正道：“谁没有几个朋友啊，你不要太敏感了。”


隋国明道：“梁书记，不是我敏感，本来说好了下午要去锦湾旅游，可美国人忽然提出来要去南锡开发区看看。我担心他们万一看中了南锡开发区，和他们签订经济合作意向怎么办？”


梁天正笑了起来：“国明，经济合作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他们如果对东江的投资环境不满意，就算选择南锡也没什么，钱是人家的，技术也是人家的，咱们说了不算，咱们就算能够阻止他们不去考察南锡开发区，你能阻止他们也不去岚山开发区考察吗？”


隋国明知道梁天正说得轻松大气，可心里未必不紧张，他叹了口气道：“梁书记，我是担心咱们和纽约结成友好城市的事情，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梁天正听到这句话顿时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开口道：“让你去就是要你和萨德门托多多交流的。”


隋国明道：“我倒是想和他交流，可人家一颗心都放在张扬身上，我和他过去有没有交情。”


梁天正道：“我不管，总之这次友好城市的事情你必须给我盯住了，如果这件事黄了，我拿你是问。”梁天正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


隋国明叫苦不迭道：“梁书记，我没这么大的头，戴不下这么大的帽子，当初我就不想来，我英文也不成，和这帮美国鬼子谈不到一路，其实一直小鸥接待的都好好的，您为什么要让我来啊。”


隋国明口中的小欧是梁晓鸥，梁天正的亲侄女，东江招商办副主任，自从东江招商办主任雷国涛被捕，招商办的工作就由梁晓鸥主持，其实美方代表团刚过来的时候，主要由梁晓鸥负责接待，可梁天正很快就发现，美方代表团团长萨德门托是个老色鬼，看侄女的眼神不对，只要有机会，不是摸摸手就是搂搂肩，梁晓鸥碍于礼节也没说什么，可梁天正看出来了，他可不想亲侄女被这个美国佬骚扰，所以这次美方代表团离开东江前往南锡和岚山参观访问，梁天正就没让侄女跟过去。他本以为隋国明跟过去万无一失，可想不到中途杀出了一个张扬，这厮的出现忽然让东江和纽约缔结友好城市出现了变数，梁天正考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马上派侄女过去，当然不是为了牺牲色相，至少可以让萨德门托分神。


梁天正让侄女梁晓鸥直接去锦湾，务必要把友好城市给谈下来，安排好这件事之后，为了稳妥起见，他又给李长宇打了个电话。


李长宇接到电话的时候，美国代表团已经坐大巴走了，李长宇考虑的很周全，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殷勤可能会让东江方面有想法，这次他们南锡方面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做好接待工作，这帮美国人是东江请来的，作为兄弟城市，半路截胡的事情是不能干的。


梁天正在电话中说得也很委婉，他首先向南锡方面的接待表达了谢意：“长宇同志，这次美国代表团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长宇笑道：“梁书记，哪有什么麻烦的，这些外宾是平海的客人，我们南锡做出接待也是应该的。”


李长宇只是客气，可梁天正听起来却有些不爽，他笑了一声道：“为了请这些美国客人来平海考察，我们做了不少的工作，希望能够通过这次的交流推动两国的经贸发展，增强中美双方的了解。”有些话不要说得太多，意思转达到了就行。


听话听音，李长宇官做到这种地步，根本不用多想就已经明白了梁天正的意思，人家是害怕自己把他的政绩给抢走呢，李长宇笑道：“梁书记，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好接待工作，给你这位老大哥锦上添花。”这话也等于挑明了，你放心，喧宾夺主的事儿我不会干，我只会帮着锦上添花。


李长宇这么一说，梁天正反而不好意思了，自己打这个电话，表现得实在是太紧张，和李长宇相比，他显得不够大气，身为一个市委书记，副省级领导人，他本不该这样，可是梁天正目前的处境并不妙，常务副省长赵季廷即将离职，而这个位子到现在仍然没有定论，本来他是常务副省长的第一人选，可是因为发生了湍江水污染事件，从而推翻了他政治生涯中最光辉灿烂的政绩，因此他的政治前途也变得扑朔迷离，梁天正急需一个闪亮的政绩来扭转目前的劣势，所以这次美方代表团的来访对他变得极其重要，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紧张。


李长宇和梁天正通完电话，他马上就猜想到肯定有人在梁天正说了什么，张扬带领美方代表团前往南锡开发区参观考察肯定触动了东江领导层敏感的神经，虽然李长宇也很想趁着这次机会拉几笔投资，可考虑到兄弟城市之间的关系，人毕竟是东江方面请来的，他们不能抢了东江的风头，仔细考虑之后，李长宇拿起了电话，正准备给张扬打电话的时候，常务副市长龚奇伟过来见他，李长宇看出龚奇伟有事，他又把电话挂上，微笑道：“奇伟，有事吗？”


龚奇伟道：“今天美方代表团在我们开发区考察之后，对我们的B—32地块表现出很大的兴趣，还专门找我要去了许多的资料。我看这件事很可能有戏，是不是让张扬再加一把火？”


李长宇苦笑道：“我正准备给张扬打电话呢。”


龚奇伟笑道：“怎么？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我刚刚接到了东江梁书记的电话，他让我做好接待工作。”


龚奇伟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他笑道：“东江方面是不是害怕我们抢了他们的风头，把这帮美国人全都哄到咱们东江来投资呢？”


李长宇道：“代表团中的投资商并不多，这帮美国人前来中国更主要的是出于政治目的，里面多半都是政客。”


龚奇伟道：“张扬和那个萨德门托的交情真的很不错，李书记，我可提醒你，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咱们不能就这么白白放走。”


李长宇道：“代表团是东江方面请来的，咱们如果借着这个机会获取了一些利益，别人会不会说咱们挖兄弟城市的墙角？”


龚奇伟道：“李书记，有这么复杂吗？”


李长宇道：“怎么不复杂？”


龚奇伟道：“我跟您打一比方，南锡和东江好比弟弟和哥哥，美国纽约州代表团就算是一大姑娘，哥哥看上了这姑娘，可姑娘没看上哥哥，难道弟弟就不能打这姑娘的主意？”


李长宇道：“不好吧！”


龚奇伟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俩兄弟都找不到媳妇儿，还不如把心胸放得宽广一些，反正也没落别人家去。”


李长宇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叹了口气道：“湍江水污染的事情已经搞得我们和东江之间关系很尴尬，这次如果再发生什么不快，以后咱们和东江市领导见面的时候恐怕连话都不好说了。”


龚奇伟道：“整天都说大局观，我觉着东江身为老大哥，应该有这样的胸襟，李书记，你可能没注意，其中一个美国女郎，她是美国英德尔公司的海外拓展部经理，专门提供计算机芯片，现在他们的总部主要是设计，生产重心已经转移，咱们要是能把握机会，把他们引入南锡，在南锡建立英德尔的生产基地，以后的前景必然远大。”


李长宇仍然有些犹豫。


龚奇伟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李长宇道：“这事啊，还是要谨慎。”


美国代表团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锦湾，南锡市政府专门安排他们在辅明书院入住，代表团一下车，就看到东江方面的接待人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东江招商办副主任梁晓鸥笑盈盈站在辅明书院的门前。


萨德门托看到梁晓鸥，一双眼睛顿时就直了，他嘴里叫着MISSLIANG，大步流星的就赶了过去。张大官人顿时就被这厮抛到了一边，重色轻友这词儿在美国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梁晓鸥笑得很恬静，伸出嫩白的小手准备和萨德门托握手，可人家萨德门托是张开双臂过来的，看起来像是要饿虎扑食，梁晓鸥对这个老外是很警惕地，萨德门托太色，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头，如果不是叔叔坚持让她过来，她才不愿意过来被这美国佬揩油呢。


萨德门托看到人家没有跟他拥抱的意思，也只能伸出手去，抓住梁晓鸥的手，低下头，呱唧亲了一口，这货也的确够不要脸的，一口把梁晓鸥的手背都给啄红了。


梁晓鸥心中挺反感的，可嘴上还得笑道：“萨德门托先生，你真是绅士！”


萨德门托笑道：“见到你这么漂亮的小姐，我当然要绅士！”


张扬对萨德门托清楚得很，这厮是什么货色？一个老嫖客而已，他看梁晓鸥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可梁晓鸥出现的也有些突然，怎么会突然来到锦湾，而且赶在他们前头？张扬稍一琢磨，估计这件事可能和东江方面有关。他笑着走了过去，和梁晓鸥打了个招呼。


张扬是梁晓鸥的救命恩人，梁晓鸥笑着冲他点了点头道：“张主任，好久不见了。”


张扬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我整天到处乱跑，在家呆的时间没几天。”


萨德门托这才舍得放开梁晓鸥的手，他是代表团团长，首先要把代表团安顿下来。


梁晓鸥道：“张主任，我刚到，可不可以为我安排房间呢。”她是突然造访，南锡方面之前没有做出对她的安排，所有才会有此一问。


萨德门托在一旁听着，梁晓鸥说得每一句话他都很认真，让翻译给他同步翻译，听梁晓鸥说完，慌忙道：“梁小姐可以去我房间。”


梁晓鸥听到他这句话，登时俏脸羞得通红，张大官人也惊诧的张大了嘴巴，老嫖客啊老嫖客，你他妈也太不要脸了，好歹也是代表国家出来的，别给美利坚合众国丢人行不？


萨德门托马上又解释道：“梁小姐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把我的房间让给你。”


张扬笑道：“不用，萨德门托先生是我们的贵宾，梁小姐也是我们南锡的贵客，就算委屈我自己也不能慢待你们，梁主任，你还是去我房间吧。”


梁晓鸥当然明白张扬是主动把房间让给自己，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众人拿到房卡，回去安顿的时候，梁晓鸥在大厅找到张扬，笑着道：“你们南锡方面还是准备的很充分的啊！”


张扬道：“仓促了点，不过房间有的是，豪标不够用，我的那间房让给你，我去普标。”


梁晓鸥道：“谢谢你了。”


张扬笑道：“咱们老朋友了，何必客气？”他压低声音提醒梁晓鸥道：“萨德门托可是个老色鬼，你小心点儿。”


梁晓鸥格格笑道：“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工作，他是美国参议员，不敢对我怎么样。”


张扬道：“美国人的人品咱们可信不过。”


梁晓鸥笑道：“我看你和萨德门托的关系好像挺好的。”


张扬道：“再好他也是外人，在对外关系上，咱们中国人要保持一致。”


梁晓鸥道：“听说你们下午带美国人去参观开发区了？”


张扬道：“你就为这事儿来的？”


梁晓鸥正准备回答，手机却响了起来，她拿起电话，脸上露出几许羞涩，打电话来的是她的男朋友，东江师范大学的副教授邵安康，本来两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出去玩，结果梁晓鸥突然接到任务，只能放下男友前来南锡，她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张扬看到梁晓鸥打电话的神态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时东江市常务副市长隋国明也走了过来，笑着跟张扬打了个招呼：“小张，真是辛苦你了！”


张扬笑道：“不辛苦，作为主人，咱们要做好接待工作。”


隋国明点了点头道：“这次我们做了许多工作才促成了这次美方代表团的来访，我们东江和纽约方面已经达成多方面的共识，如果这件事顺利的话，我们和纽约之间会结成友好城市。”隋国明说这番话是有用意的，他是把话说在前头，断了张扬的念想。


其实张大官人并不知道东江要和纽约结成友好城市的事情，隋国明的这番话反而提醒了他，张扬的想法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可没这么多的忌讳，你们东江和纽约能结成友好城市，我们南锡也行，他当然知道隋国明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联想起梁晓鸥的突然到来，张扬明白了，敢情人家是把他当贼防着呢，害怕他把这帮美国佬都哄到南锡来投资，张扬想起了三个字大局观，又想起了两个字叫狭隘，东江的这帮领导人怎么这么狭隘？其实美国人投资在南锡还是投资在东江，还不是投资在平海，他们怎么就这么欠缺大局观呢？

第704章 民族尊严


隋国明看到张扬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张扬，咱们是兄弟城市，这次一定要对我们的工作多多支持哟！”


张大官人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了两声，心说你他妈玩儿去，老子要是真想挖你们墙角，你们这帮人只有跟在后面吃土的份儿。


梁晓鸥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了张扬，张扬也不是存心要等她，只是入住的相关手续还没办完，正在服务台那儿等着呢。


梁晓鸥来到张扬身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张扬道：“我没等你，等着他们办手续呢。”


梁晓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厮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张扬咧开嘴笑了笑：“那啥，谁给你打电话啊，这么长时间？热线啊！”


梁晓鸥禁不住笑道：“张扬，你可真够婆妈的。”


张扬道：“这不是关心你吗？咱们是朋友不是？”


梁晓鸥叹了口气道：“烦死了，我这个男朋友太喜欢吃醋。”


张扬道：“吃醋证明人家在乎你。”


梁晓鸥笑了笑，还是满甜蜜的，可她看到萨德门托这会儿又朝她走过来了，心中不觉有些发毛，这个美国佬笑得太淫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如果不是为了工作，梁晓鸥才不愿意应付他呢。


萨德门托身边还有一位美国大妞，这美国老嫖客的头脑是相当狡猾的，他向张扬道：“张扬，这位是英德尔公司海外拓展部经理莎拉，她想去买点东西，你陪她去吧！”


张大官人听出来了，这货分明是要把自己支开。


莎拉远看长得还是不错的，金发碧眼，丰乳肥臀的，不过皮肤实在是太糙，她朝张扬笑了起来，笑得还算迷人，不过嘴巴挺大，张大官人估计自己要是跟她打KISS，估计半张脸都得被她含进去。


张扬道：“Let’s go！”由此可见，张大官人的英文水平还是进步不小的。


萨德门托支开了张扬，笑眯眯凑到了梁晓鸥身边：“梁小姐，能在这里见到你，我真是喜出望外！”


梁晓鸥道：“市里本来安排我全程接待你们代表团一行的，中途因为有事，我走开了一段，事情一处理完，我就赶了过来，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萨德门托先生谅解。”


萨德门托摇着头道：“梁小姐很好，中国是礼仪之邦，这次的平海之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对梁小姐的印象更是深刻。”


梁晓鸥道：“我对萨德门托先生的印象也很深。”


萨德门托指了指外面道：“咱们去散散步吧！”


距离吃晚饭还有一个小时，梁晓鸥实在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再加上今天专程赶过来就是为了和人家套近乎，经济方面无所谓，政治目的比较明确，一定要把友好城市的事情确定下来。


两人沿着锦湾的青石板路向前走去，萨德门托吸了一口空气，很夸张的胸膛起伏着：“梁小姐，锦湾的空气真是新鲜啊！”


梁晓鸥道：“锦湾是我们平海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是国家5A级风景区，这里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文化……”梁晓鸥本想继续介绍，萨德门托却突然打断她道：“清新的空气里面还夹杂着梁小姐身体的香味，真是沁人肺腑！”


梁晓鸥俏脸一红，这萨德门托真是个厚脸皮，没说两句话就开始骚扰自己，梁晓鸥道：“参议员先生，你对我们东江的考察还满意吗？”她改叫参议员先生意在提醒萨德门托注意身份。


萨德门托望着梁晓鸥的俏脸，咕嘟咽了口唾沫，一边点头一边道：“满意，满意，满意极了，我对梁小姐的接待尤为满意！”


梁晓鸥道：“在东江的时候，我们梁书记有意和纽约结成友好城市，参议员先生对这个提议作何感想？”


萨德门托笑道：“东江很不错，很友好！”


梁晓鸥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喜，可萨德门托紧接着又道：“我来到平海的时间不长，可是各地对我们都很友好，南锡也不错，也是我们纽约的友好城市！”


梁晓鸥心里咯噔一下子，萨德门托真是个老油条，他还是没有表态啊，不但没有表态，还故意把南锡抛出来，他成心想让自己紧张。


萨德门托是什么角色？在美国政坛混迹了这么久，他绝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自从见到了梁晓鸥，萨德门托就产生了非分之想，萨德门托知道她想要什么？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总得先付出一点什么。


梁晓鸥道：“参议员先生，您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推动中美政治和经济发展吗？”


萨德门托道：“锦湾的景色好美啊，这些公务上的事情，咱们晚上谈！”一句话就把梁晓鸥接下来的话都给堵上了。


张扬陪着莎拉来到锦湾的特产一条街，莎拉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小商小贩们看到老外，马上都打起了精神，国内的旅游市场很不规范，遇到这种时候，小商贩们首先想到的就是狠狠宰上一刀，莎拉刚拿起了一个彩色编织手袋，那边小商贩就伸出了五根手指头。张大官人以为他要五十呢，可那小贩一张嘴用英文道：“五百！”


莎拉很喜欢翻来覆去的看，她也懂得讲价：“三百！”


小贩装出很舍不得的样子：“三百八！”


莎拉点了点头：“成交！”她打开钱包去拿钱。


张扬一把将她给拦住了，向那小贩道：“就你这破包还要三百八，还真舍得要！”


小贩道：“哥儿们，你是中国人不？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张扬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他妈给我听着，合法经营，诚信为本，我们南锡的旅游市场就是让你们这帮不法商贩给搞臭了。”


小贩一听火了：“我说你他妈谁啊？我们做生意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周围一帮小贩向张扬围了上来。


莎拉看到眼前的情况有些害怕了，拉着张扬道：“我不买了，我不买了！”


张扬道：“莎拉，你一边等着！”他走了过去，望着那小贩道：“我告诉你我是谁！”


一个声音在人群外响起：“张主任！张主任！”却是锦湾风景管理处主任林成阁赶到了，他也是今天才认识张扬，美国代表团来到锦湾参观的事情，林成阁当然要全力以赴的做好接待工作，他往下也做出了交代，让这些小商贩加强自律，可没想到还是闹出了事情，他慌慌张张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那些小商贩看到林成阁，一个个都吓得赶紧散了，林成阁在锦湾风景区的权力很大，这些小商贩谁要是惹了他，就等于不想在锦湾继续讨生活了。


林成阁满头大汗的来到张扬身边，一脸惶恐道：“张主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扬冷笑了一声，没说话，表情却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成阁怒视那个闹事的小贩：“你现在就给我关门，收拾东西，从今天起不要在锦湾干了！”


那小贩吓得脸色灰白，双腿发软，差点没给林成阁当场跪下，苦着脸道：“林主任，我们一家老小全靠这个摊子呢，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成阁怒道：“我们锦湾的声誉就是被你这种不法商贩给败坏了。”


张扬道：“算了，没必要断人家活路，给他一个机会吧。”张大官人犯不着和一个小商贩一般计较，无商不奸，看到外国肥羊很少还有能做到本分经商的。


那小贩这会儿知道自己得罪了大人物，赶紧跑过来向张扬道谢，张扬道：“你那包怎么卖啊？”


小贩道：“这位小姐看上什么只管拿去，我免费送！”他拿起编制手袋给莎拉送了过去，莎拉想要给他钱，他连忙摆手道：“送给你的礼物，不要钱，不要钱！”


他这么一干，弄得莎拉反而不好意思了，张扬发现这美国大妞人长得糙点儿，不过还是满实在的。林成阁这会儿功夫赶紧让人去通知，在美国代表团逗留期间，任何景区内的经营者不得发生宰客现象，只要发现，一律从景区驱逐出去。


张扬倒不是想跟那些小贩一般计较，他是害怕这些小贩的行为影响到南锡的形象，为了个人利益而影响到整个城市的利益，当然是得不偿失。不过莎拉看起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拿着编织手袋，很开心，又在市场上买了几件地方特产，来到锦湾曹老九臭豆腐的时候，闻着这臭味儿，不禁皱了皱眉头：“什么味道，好臭啊！”


张大官人乐道：“臭豆腐！说起来，这锦湾最出名的就是曹老九的臭豆腐。”


莎拉道：“真的很臭啊！”


张扬道：“这是中华传统美食，闻起来臭，吃起来香！没吃过曹老九的臭豆腐，等于你没来过锦湾。”他带着莎拉来到小摊前，让店老板现炸了两盒臭豆腐。


莎拉捏着鼻子在旁边看，臭豆腐炸好，金灿灿的煞是好看，不过味道还是很臭，张扬拿了根牙签，穿了一块臭豆腐，沾了点辣酱，塞到嘴里，做出无比受用的样子。


莎拉也学着他，插了一块臭豆腐，吃在嘴里，果然应了张扬的那句话，闻着臭吃着香，她向张扬竖起了大拇指。这美国妞也真能吃，两盒臭豆腐下了肚，又让张扬给她买了两盒，说是要带回去给其他人尝尝。


张扬笑道：“这玩意儿必须得现炸现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莎拉一个劲地verygood！


张扬英文虽然不咋地，可是连说带比划，和莎拉交流的还算顺畅，两人回到辅明书院的时候遇到了常凌峰，常凌峰刚把事情安排好，笑着迎向他们道：“玩的怎么样？”


张扬道：“只是陪着莎拉买了点东西，还没顾得上欣赏锦湾的景色。”


常凌峰道：“梁晓鸥和萨德门托一起去玩了，您是不是给她打个电话，马上就要吃饭了。”


张扬点了点头，莎拉在一旁打了个饱嗝，常凌峰一闻就知道这洋妞吃臭豆腐了，常凌峰笑道：“臭豆腐虽然好吃，可也不能多吃，晚上准备了许多锦湾的特色菜，一定要留着肚子大快朵颐啊！”


莎拉兴奋地连连叫嘢！


年轻人和年轻人之间总是容易交流，晚上吃饭的时候，莎拉和另外的那个美国女郎杜拉全都黏着张扬坐下，常凌峰也和他们同桌，萨德门托则和梁晓鸥一桌，东江常务副市长隋国明也在那边坐，隋国明当然不希望张扬和萨德门托过多的接触，谁都有私心，他们东江方面自然不想把自己方面的努力拱手让人。


简单的英语对话张大官人还将就着对付，可一旦谈到政治经贸合作，他就只能用中国话了，好在他的身边有常凌峰。为了招待这帮美国鬼子，市里专门准备了18年的芝华士，两名美国女郎的性情都很豪爽，和张大官人对干了几杯，不过人家喝得是加冰的，说穿了就是兑水，张大官人是实打实喝得原浆，几杯酒下肚，大家都有些兴奋，张扬问道：“几位对我们南锡的印象怎么样啊？”


莎拉率先表态道：“好啊，你们南锡不但风景美，而且人都很热情，尤其是张扬先生，英俊潇洒、热情性感，推翻了我过去对东方男人的印象！”


张大官人听常凌峰翻译完，不无得意地哈哈笑了起来，他问道：“莎拉过去对东方人都是什么印象？”


莎拉道：“我总觉着东方人严谨古板，缺乏幽默感，而且你们不如我们西方人健壮奔放！”


张扬道：“切！你这绝对是误解，我们中国人勤劳勇敢善良，乐观积极向上！”


莎拉笑道：“从你的身上我相信了！”


另外那名美国女郎杜拉道：“张扬，原来东方男人也这么幽默性感！”


张大官人道：“那是因为你们对我们东方人缺乏了解。”


杜拉道：“我了解，我过去就交往过一位韩国的男朋友。”


张扬饶有兴趣地问道：“他怎么样？”这话是张扬自己问的。


杜拉摇了摇头又撇了撇嘴：“他不怎么样，不行，从来都没让我满足过！”


张大官人又听不懂了，常凌峰强忍着笑翻译给他听，张大官人这个乐啊，都说洋妞奔放，果然如此，这种事居然也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张扬道：“那是你运气不好，没遇对人！”


常凌峰有些尴尬地看着他，张大官人道：“没事儿，翻！”


常凌峰只能硬着头皮帮他翻译。


杜拉眉开眼笑的看着张扬道：“我听说东方人这方面普遍不行。”


常凌峰心说这不是中美政治经贸交流吗？怎么聊着聊着聊成了两性问题交流？


张大官人道：“鸟！各有各的好处，不是我吹，我们中国人这方面比你们美国多数男人强太多了。”


常凌峰额头冒汗了，天哪，这货还真敢说。


张扬道：“翻给她听，居然藐视咱们东方人的性能力！”


常凌峰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翻译了过去。


杜拉一双碧眼妩媚的看着张扬道：“我不信！”这话张扬能听懂，他也明白了，这美国大妞挑逗自己呢，想尝尝哥们的中国功夫，嘿嘿，没那么容易，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张扬道：“有机会，你遇到一个中国人的话，一定会相信。”


杜拉道：“我看你们东方人都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常凌峰翻译完之后，低声提醒张扬道：“我说，见好就收吧，这种场合探讨两性话题太不严肃了。”


张扬道：“这不是简单的两性话题，这关系到国家和民族的尊严。”


莎拉和杜拉两个洋妞互相搭着肩膀，不知聊着什么，两人都看着张扬，忽然一起笑了起来。张大官人理解为两人在嘲笑自己，心说别说就你们两个，再来几个我一样能把你们杀的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不过这种事儿不能那么随便，哥们献身也得分对谁。


杜拉咬着嘴唇，颇具挑衅性的对张扬道：“说得再多不如实际行动！”


常凌峰在旁边就快听不下去了，真是天雷滚滚，张扬是个什么货色他清楚，这俩洋妞也太开放了一些，不过看情形的确对张扬很有意思，常凌峰有必要提醒张扬，关键时刻一定要把握住自己，万一搞出什么事情来，可就是闹出国际影响来了。


张大官人喝了一大口芝华士，麻痹的，今儿不拿出点手段来，还真让这俩洋妞看不起了，他笑道：“请恕我直言，你们西方人对性的理解太浅薄。”


莎拉道：“你这话我不赞同，性不就是为了追求精神和肉体的愉悦感吗？”


常凌峰这辈子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他本想一走了之，可张扬不放他走，他要是走了，张大官人可听不懂这俩洋妞发什么骚。


张扬道：“所以我说你们浅薄。”


杜拉道：“难道你们东方人的性就不是为了这个？”


张扬道：“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并不代表全部。”他伸出手道：“把手给我！”


杜拉把手伸了出来，张大官人握住杜拉的手，笑眯眯道：“闭上眼睛！”


杜拉按照他的话闭上了眼睛，忽然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她的掌心送入了她的体内，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充实着她身体的每一部分，杜拉强忍着这让她快慰的感觉，可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呻吟起来。


还好张扬及时放松了她的手，那让她销魂蚀骨的感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杜拉睁大了双眼，怅然若失的望着张扬，却感到胯下已经湿漉漉的，仅仅是握手而已，怎么……怎么会让她在瞬间达到了高潮。


莎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刚才杜拉的表现她都已经看在了眼里。


张扬笑眯眯道：“所以说你们的认识很浅薄，你们以为性就是为了追求精神和肉体上的愉悦，但是你们从美国男人的身上，从未达到过真正的高潮，整个世界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我们中国人！”这厮说这番话的时候充满了骄傲。


常凌峰是闭着眼睛把这段话翻译出来的，他对张扬是佩服地五体投地，这小子什么人啊，这都他妈哪跟哪啊！


杜拉痴痴看着张扬，只有亲自感受到刚才的那种滋味，才能明白张扬这番话的真正意义，就这么一握，张大官人把她的情欲全都激发出来了，如果张扬对她有任何的要求，杜拉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服从命令听指挥，这个神奇的中国男子，这个性感的中国男子，他的身上究竟有一种什么魔力。


张大官人洋洋得意，这不是他有意在美国大妞面前卖弄，个人面子事小，国家荣誉事大，略施手段，只怕要让这美国妞惦记一生了，悲剧的杜拉却没有意识到，这辈子再也没有感受到这种高潮的机会。


张大官人达到证实自己的目的之后，也不愿意继续在这种话题上探讨下去，笑眯眯望着莎拉道：“听说你这次来我们中国还抱着要开拓海外生产基地的念头？”


常凌峰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话题回到正路上来了。


莎拉笑道：“考察了许多地方，公司已经在台湾设立了一个生产基地，可是近几年计算机工业高速发展，仅仅依靠原来的生产基地已经无法满足发展的需要，所以公司决定在海外继续拓展生产基地，中国内地的生产成本要比台湾低廉，所以我们初步已经选定了生产基地设立在中国内地，我这次过来就是代表公司进行考察的。”


张扬饶有兴趣道：“考察的结果怎样？有没有初步的意向？”


莎拉道：“东江方面在合作方面表现得相当积极，不过我考察过他们开发区的环境，比起南锡并没有太多的优势。”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明天还要去岚山开发区考察，等我综合比较你们三家的条件之后会做出判断。”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压根是没有考虑到南锡开发区的，正是张大官人一力促成了美方对南锡开发区的考察。


具体专业性的东西，张扬懂得不多，好在他的身边还有常凌峰，常凌峰对IT界的认识极其深刻，他用英文流利的和莎拉交谈着。莎拉惊诧于常凌峰丰富的专业知识，和他谈得很投机。


美国客人们吃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大多数人就在中方人员的陪同下去游览锦湾夜景了。萨德门托也是其中之一，自从梁晓鸥出现之后，这厮的注意力就完全盯在梁晓鸥身上了，连和张扬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东江副市长隋国明对目前的进展表示满意。


萨德门托和梁晓鸥一起离开辅明书院，张扬跟着站起身来，隋国明及时上前把他拦住，他以为张扬是想去追萨德门托，笑眯眯道：“张主任，咱们喝一杯！”


张扬笑道：“我本来想去洗手间的，得！随市长，咱们喝完这一杯我再去！”于是又坐下来陪着隋国明喝了两杯，隋国明听到常凌峰在那儿和莎拉用英语交流毫无障碍，不由得多看了常凌峰一眼，他对常凌峰并不了解，本以为是张扬的翻译，可看常凌峰的气质做派应该不是个翻译那么简单。隋国明低声向张扬道：“他是你的翻译？”


张扬笑道：“他是南锡市秋季经贸会组委会副主任常凌峰。”


隋国明一听心中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常凌峰和莎拉谈得这么热乎，该不是准备挖东江的墙角吧？


张扬道：“随市长，您慢慢吃，撑不住了，得去放水！”


隋国明笑了笑，点了点头。


张扬趁机离开了辅明书院，想想这件事不由得有些好笑，本来挺简单的事情，因为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的关系，搞得南锡和东江双方勾心斗角，相互提防，其实东江和南锡还不都是平海的一份子，无论谁谈成了合作，最后受益的还是平海。这些领导人整天说什么大局观，可真正落在实处，却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张扬刚刚出门，李长宇又打来了电话，询问美方代表团的情况，张扬把到目前为止的状况简单交代了一遍。


李长宇听说东江方面把梁晓鸥又派过去了，足见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对这次访问的重视，他笑道：“张扬，既然人家这么紧张，你就不要和萨德门托走得太近了，咱们没必要让人家说闲话。”


张扬笑了起来：“李书记，您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李长宇道：“倒是没听说什么。”


张扬对李长宇很了解，肯定是东江方面给他压力了，南锡和东江还不是一个级别的城市，比人家矮上半截，李长宇肯定承受了东江方面的压力，张扬道：“我个人没什么，我和萨德门托也只是私人关系，人家大老远从美国来了，我总不能避而不见，这也不是咱们中国人的待客之道。”


李长宇道：“你知道应该怎样做。”


张扬道：“我不知道，是你让我从静海跑过来接待他们的，可现在又让我跟他们保持距离，我说李书记，您一会儿让我往东，一会儿又让我往西，我被您搞糊涂了。”


李长宇不由得笑道：“你别有情绪嘛，我又没说你什么。”


张扬道：“李书记，您凡事都只说半句，到底什么意思你最好说明白，是不是东江方面害怕咱们抢了他们的友好城市，所以从上到下对咱们是如临大敌，戒备非常？”


李长宇道：“我早就说你什么都明白，你既然都明白了，还问我干什么？”


张扬道：“李书记，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准备牺牲南锡的利益成全东江呢，还是让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长宇道：“美国代表团是东江方面请来的，很多事毕竟咱们是要顾忌的。”


张扬道：“我不怕透露给您一个消息，英德尔公司你应该知道吧，世界知名的IT企业，现在人家想把生产基地搬到中国来，目前正在考察，初步决定在东江和岚山中选定一个建厂，今天我把他们弄到南锡开发区看了看，他们对咱们开发区也表示出兴趣，原来是二选一，现在已经决定三选一了，您要是想放弃，我这就把他们给回了。”


李长宇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了，英德尔公司在世界上都排的上号，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他马上道：“别忙！”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李书记，你现在的心情我很明白，又想咬眼前的这块大肥肉，又害怕咬了之后别人说你不仗义。”他只差没说李长宇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了。


李长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都是一个省的，如果真要是闹僵了，以后见面都不好说话。”


张扬道：“是个人的情面重要还是城市的集体利益重要？”


一句话把李长宇给问住了。


张扬道：“反正人家已经考察过了，如果他们一不小心真把南锡给看中了，您是不是准备一口回绝啊？”


李长宇道：“我为什么要回绝？”他也被张扬给说急了，大声道：“爱咋地咋地，做工作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考虑这么多干吗？”


张扬道：“您又前后矛盾了。”


李长宇道：“张扬，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太主动，可如果人家真的看上了咱们南锡，咱也没理由把送到门口的生意给推出去，你说是不是？”


张扬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李长宇道：“好好招待人家吧，别管人家怎么想，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

第705章 天上掉馅饼


张扬挂上电话，走上拱桥，站在拱桥的高处，欣赏着锦湾美丽的夜色，官场中人所戴的面具实在是太多了，李长宇无疑是很想和美方谋求合作的，可是他必须要考虑到东江方面的感受，任何行当都有规则，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可张扬认为这种规则极其的可笑，美方代表团虽然是东江方面请来的，可人家未必就一定和东江方面合作，更没有规定美方除了东江之外，不可以和平海其他的城市合作，这些领导过度的重视政治利益才造成了这种狭隘性，如果他们能够站得更高，就会看得更远一些。


张大官人站在高处，看到了那条正在驶向桥下的乌篷船，听到了船娘咿咿呀呀的哼唱，看到了坐在船头手舞足蹈的萨德门托，这货手里端着一听啤酒，另外一只手居然勾着梁晓鸥的肩膀，梁晓鸥显然十分的抵触，她向一旁侧了侧，萨德门托又向她挤了过去，梁晓鸥有些后悔答应跟他一起荡舟夜游了，这个美国参议员简直是个老流氓，萨德门托色迷迷望着梁晓鸥道：“梁小姐你真漂亮。”


梁晓鸥尴尬地向一边躲开道：“参议员先生，您喝多了。”


萨德门托道：“你们中国有句俗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是被你迷醉了。”


梁晓鸥道：“对不起，我已经快结婚了。”


萨德门托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张扬趴在桥栏杆上，只差没笑出声来了，这老嫖客也他妈太不要脸了。如果在往常，张大官人看到老外这么骚扰中国女性早就忍不下去了，可梁晓鸥的情况有些不同，她今天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去的，张大官人决定等一等，也应该让她吃点苦头，应该让她深切认识到美国的政治流氓也很多。


萨德门托道：“我喜欢你！”


梁晓鸥真的有些手足无措了，虽然她也算见惯了场面，可面对这个道貌岸然的美国老流氓，还真没有太多的办法，梁晓鸥道：“参议员先生，你喝多了。”她挣脱着萨德门托的大手。


萨德门托道：“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梁小姐，友好城市没有问题！”这种时候，他居然利用友好城市来利诱梁晓鸥，萨德门托真是够无耻。


一提到友好城市，梁晓鸥反抗的就不那么坚决了，她低声道：“参议员先生，您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张扬倾耳听着，心说梁晓鸥啊梁晓鸥，你可不能给咱中国人丢脸，为了一个友好城市就把自己给卖了。


萨德门托一脸的淫贱相，大手悄悄落在梁晓鸥的大腿上：“梁小姐，那要看你怎么做了……”他的手沿着梁晓鸥的大腿往上摸，梁晓鸥宛如被蛇咬了一样，一声尖叫，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双手向前一推，萨德门托正在意乱情迷之时，本以为利用友好城市的事情把梁晓鸥搞定了，谁想到梁晓鸥突然来了这么一手，他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一仰，竟然从乌篷船上翻了下去，噗通一声落入河水之中。


张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突然的变化，眼睁睁看着萨德门托落入了水中，张大官人心中这个乐啊，麻痹的，你这个老嫖客，这次知道我们中国女人的厉害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淹死你丫的。


萨德门托居然也是个旱鸭子，双手在水面上胡乱挥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梁晓鸥看到萨德门托落入了水里顿时慌了神，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尖叫道：“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她这一叫，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可围观的人虽然多，下去救人的却没有一个，船娘的水性很好，不过她也不敢冒险下去救人，萨德门托那个美国佬人高马大的，万一被他拽下去，只怕要跟他一起陪葬。


关键时刻还是张大官人站了出来，他脱去外衣，从拱桥上飞跃而起，纵身跳入河水之中，萨德门托不是个好玩意儿，可这货毕竟是美国参议员，如果淹死在锦湾的小河沟里，这就是国际事件，搞不好整个南锡的领导班子都要跟着倒霉。


张扬很快就找到了萨德门托，萨德门托是一点水性都不懂，张扬刚刚靠近他，就被他一把给抓住了，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都不会放，何况抓住一活人，萨德门托身高力大，再加上生死关头，连吃奶的力气这会儿都激发出来了，抓住张扬就往水下拖，张扬一不留神被他拽到了水下，赶紧伸手点中了他的穴道，萨德门托觉着身体一麻，然后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惊恐万分，生怕张扬就此将自己丢下。


张扬不慌不忙，游到萨德门托的身后，把他重新托离了水面，带着他一点点向岸边游去。


岸上的游人齐声欢呼，闪光灯不断闪烁，都在抓拍着张大官人奋不顾身英勇救人的大无畏场面。


隋国明也听说了萨德门托落水的消息，惊恐万分的赶到了现场，看到张扬已经把萨德门托救了上来，这才放心，如果萨德门托真的被淹死了，这事就闹大了。


梁晓鸥吓得手足无措，远远站在人群中，望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萨德门托，刚才是她将萨德门托推下水里的，虽然她不是存心故意，可后果的确是她造成的，梁晓鸥现在也不想什么友好城市了，只要萨德门托没事就好。她后悔来锦湾，如果她不来锦湾，这件事也就不会发生。


萨德门托咳嗽了几声，他只是落水时被呛了一下，没什么太大的妨碍，张扬道：“你没事吧？”


萨德门托一脸委屈的看着张扬，本来奔着艳遇去的，谁曾想外表文静的梁晓鸥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她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我陪你回酒店！”


萨德门托在张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东江副市长隋国明凑了过来，一脸关切道：“参议员先生，你没事吧？”


萨德门托充满怨念的看了他一眼，因为梁晓鸥的事情，他连东江的这帮人一起都恨上了。


隋国明碰了个钉子，脸上很不好看，他讪讪退到一边，看到了人群中的梁晓鸥，赶紧走了过去，梁晓鸥看到他过来了，转身就走。


隋国明追上道：“小鸥，小鸥，你等等。”


梁晓鸥停下脚步，隋国明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和萨德门托一起去游玩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梁晓鸥俏脸通红，她抿起嘴唇，目光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以后，这种事儿少把我牵扯进来！”


隋国明道：“怎么了？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梁晓鸥一字一句道：“我不干了，你给我听清楚，我现在就走，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梁晓鸥说完就走了，隋国明愣在那里，他实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梁晓鸥的表现，他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妙。


萨德门托回到酒店，常凌峰和萨拉、杜拉还在那里谈话，看到萨德门托和张扬湿淋淋的回来，几个人都过来帮忙，萨德门托回到自己的房间，显然还沉浸在刚才落水的惊魂一刻，整个人的情绪仍然没有平复，张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儿，我请你喝酒压惊！”


萨德门托茫然点了点头。


张扬回到房间内把湿淋淋的衣服脱了下来，他忘了锁门，萨拉和杜拉两人都走了进来，正看到张大官人赤裸的上半身，张扬的肌肉饱满而结实，轮廓曲线诠释着男性的健美和阳刚，俩美国大妞看到张大官人的健美体魄，眼睛都要滴出水来了，都说男人好色，女人有时候比起男人也不遑多让。


张扬呵呵笑道：“我忘了锁门了。”


杜拉走了过来，她是真有些控制不住，居然伸手在张大官人的胸肌上摸了一把：“你身材真好！”


张大官人可受不了这个，被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笑着逃到了洗手间：“你们先坐，我洗个澡换身衣服。”


萨拉小声赞叹着：“他好性感！”


杜拉道：“我也很喜欢！”


常凌峰来到张扬房间的时候，正听到两位美国大妞正在讨论张扬的身材呢，心中暗暗想笑，他向萨拉道：“你们不去看看参议员先生？”


萨拉道：“参议员先生说他要冷静一下。”


常凌峰道：“我听他说了，这是一次意外，参议员先生失足落入了水中。”


张扬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为了防止被两位女色狼揩油，张大官人这次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可两位美国大妞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暧昧，恨不能把他一口给吞了，张大官人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感觉到男人长得帅也是很危险的。


杜拉以一个极具诱惑的姿势躺在张扬的床上，一双眼睛妩媚的看着张扬：“张扬，你真是一个英雄！”


萨拉更主动，上来就给了张扬一个热切地拥抱，呱唧呱唧在张扬的脸上狠狠啃了几口，人家美国大妞也不傻，占了便宜理由还很充分：“谢谢你救了参议员先生。”


杜拉本来是摆好了姿势诱惑张扬来着，看到萨拉先下手为强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了，跟着就扑了上去，呱唧呱唧又是两口：“我也要谢谢你！”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再看常凌峰一脸的幸灾乐祸，让你丫自命潇洒，这俩美国妞就够你受的。


张扬也看出来了，如果他不赶这俩美国大妞走，她们只怕要留在房间内舍身相报了，张大官人建议一起去看看萨德门托。几个人一起来到萨德门托的房间外，敲了敲门，听到萨德门托无精打采的声音。


进去之后，看到萨德门托已经洗过澡换好了衣服，呆呆坐在床上，很沮丧，很颓废，萨德门托也是对自己的魅力极具自信的主儿，今天在梁晓鸥面前受挫，严重打击到了他的自尊心。


张扬看到他现在的模样，都有些同情他了，低声建议道：“一起出去喝两杯吧！”


萨德门托点了点头，出门之后想起了一件事，他向张扬道：“叫梁小姐一起去吧。”


张扬向常凌峰看了一眼，常凌峰道：“梁晓鸥走了！”


张扬微微一怔，萨德门托听到梁晓鸥已经离开的消息，反倒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今天的表现得确有失风度，萨德门托道：“只有等我回到东江再向她当面道歉了。”


常凌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萨德门托要向梁晓鸥道歉来看，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不快。


张扬对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不过他也不方便揭穿萨德门托，希望这个美国老流氓真的良心有所发现，不要动不动就骚扰女性。


锦湾的酒吧挺多，因为是旅游区，消费也不是一般的高，一小瓶啤酒都要到了二十块，芝华士、人头马、龙舌兰之类的洋酒也是有的，不过多半都是假的，萨德门托要了瓶芝华士，看了看包装就退了回去，张扬知道这酒有假，向老板招了招手，低声道：“要不要我把你们风景管理处的林成阁主任请来？”


酒吧老板显然也接到了通知，认出张扬他们这些人是美国代表团的，赶紧去后面找了两瓶正品芝华士，常凌峰问道：“多少钱？”


酒吧老板没敢多报：“360一瓶。”


张扬道：“记账，明天我让林成阁过来给你结。”


那老板很有眼色，满脸堆笑道：“卖给别人要360，你们来我请客，这两瓶算我请客。”


萨德门托接过一杯加冰的芝华士，和张扬碰了碰，满怀感触道：“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已经见上帝了。”


张扬笑道：“没那么严重，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人这一辈子不能太顺，遇到点挫折是好事儿，我看你落水是个好兆头，预示着你这次竞选能够顺风顺水，我看你一定能够如愿以偿的当选为纽约州州长。”


萨德门托听常凌峰翻译完，乐得哈哈大笑。他一口将那杯芝华士喝了，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这次来到中国，我真正感受到了你对我兄弟般的情意，我和你是哥儿们！”


张扬端起酒杯道：“为哥们干杯！”


莎拉和杜拉俩美国妞喝了两杯酒，去舞池里慢摇了。


萨德门托今天落水之后，头脑突然冷静了下来，这事儿虽然是梁晓鸥推他所致，可如果不是他骚扰梁晓鸥，也不会发生这种状况，萨德门托本以为自己的魅力能够征服梁晓鸥，现在是碰了一鼻子灰，他身份摆在那里，还是要脸的，他表现得虽然大度，可心底还是有些恼火，连带着对东江就有成见了，萨德门托从来都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他放下酒杯，笑眯眯对张扬道：“张扬，我们是哥们，以后，我想通过我们加深中美之间的关系。”


张扬心说这事儿太大，我估计做不了主，端着酒杯微笑望着萨德门托，等着他后续的话。


萨德门托道：“我有个提议，纽约和南锡结成友好城市，你看怎么样？”


张扬一听愣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不过本来东江有意和纽约结成友好城市，他们要是半途杀了出来，不是等于截胡吗？


萨德门托道：“我们结成友好城市之后，可以进一步加强两座城市的政治经贸往来，推进两座城市的关系发展，可以在中美关系中起到重要的作用，意义是非常重大的！”萨德门托之所以主动要和南锡结成友好城市，一个原因是想报答张扬的救命之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因为梁晓鸥的事情迁怒于东江了，你们东江不是巴巴的想通过我和纽约结成友好城市吗？我偏不让你们如愿，萨德门托有他自己的逻辑，他认为东江派梁晓鸥和自己主动联系，就是看出他喜欢梁晓鸥，所以才投其所好，可没想到最后碰了个钉子，萨德门托认为东江没有诚意。其实他是混蛋逻辑，梁天正就算再渴望和纽约结成友好城市，也不至于把自己亲侄女当礼物送给他。


常凌峰向张扬挤了挤眼睛，这是可是天大的好事，无论萨德门托的出发点是什么，无疑南锡都将成为既得利益的获得者，这件事只要成功，张扬就获得了一个让别人羡慕的政绩，对即将到来的金秋经贸会也有着莫大的好处。


张大官人原本也没打算和纽约成为友好城市，毕竟南锡只是一个地级市跟纽约这种国际性大都市的差别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东江已经先瞄上了，以东江的政治经济地位还差不多，不过应该还是弱一点，原本他也就是希望能够借着这次机会谈成那么一两个合约，引进一些项目，就算是这样，李长宇都有些瞻前顾后，害怕引起东江方面的不悦。现在萨德门托居然说要促成纽约和南锡成为友好城市，张扬虽然高兴，可心里有些半信半疑，毕竟萨德门托是喝过酒的，今天晚上落水的时候又灌了不少的水，该不是脑子有些糊涂了？可身为一个参议员话不能随便乱说啊。


张扬道：“你当真？”


萨德门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咱们是哥们，纽约南锡理所当然的要成为哥们城市！”


张大官人道：“那啥，我们南锡是地级市，两个城市的政治经济地位好像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他这是阐述事实，常凌峰帮他翻译了过去。


萨德门托笑道：“什么一个水平线上？梵蒂冈小不小？可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和美国是等同的，纽约、南锡没什么差别，我是参议员共和党，你是中国共产党的干部，可这并不阻碍我们成为哥们，无论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出生的时候都是平等的，你觉着有差别，是因为你用带色的眼镜来看这个世界。”


张大官人听常凌峰翻译完，激动的连连点头，麻痹的这个萨德门托，到底是参议员，话说的真是到位，换成自己是说不出来的，的确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城市和城市也是一样，有个毛的差别，张扬端起酒杯道：“老萨！冲着你这句话我得跟你干一杯，你这人可交！”


萨德门托道：“你更够意思，看到我落水，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我，我们美国人也是有良心的，我懂得感恩。”


张扬对萨德门托的话并不相信，这厮是一个政客，今天这么说，明天一觉睡醒了还不知会怎样说，不过今天萨德门托被梁晓鸥给推落水中，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从这一点来说，张扬和南锡都是受益者。


莎拉和杜拉在那儿摇啊摇啊的不过瘾，终于过来把张扬他们给拽了过去，萨德门托喝了点酒，明显兴奋了起来，手舞足蹈，张扬看着这厮摇头摆臀的样子，不禁也乐了，换成国内同样身份的官员，这样的作为是不可想像的。


这一夜玩得开心，张扬凌晨两点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半夜的时候，俩洋妞醉醺醺的过来敲门，张大官人以坚定的革命意志坚持住了，关键时刻，这厮还是很顾全国家形象的。


萨德门托并没有把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他第二天清晨离开的时候，专门感谢了南锡方面的盛情款待，又专门向张扬强调了自己会搞定南锡和纽约签订友好城市的事情。


张扬事先让常凌峰准备了一套精装本的《厚黑学》送给了萨德门托，不过他也知道萨德门托看不懂中文，顺便又送给萨德门托一个平安佛，这是三宝和尚给他的礼物。


东江常务副市长隋国明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不过他从萨德门托对己方的态度上也感觉到这件事有些不妙，梁晓鸥的突然离去，让萨德门托对东江突然之间就疏远了许多，看来两座城市签订友好城市的前景不妙。

第706章 发展机遇


目送美国代表团的大巴车离去，常凌峰笑道：“这下你威风了，只要南锡能和纽约成为友好城市，这可是让人羡慕的大功一件。”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萨德门托是个老油条，这种政客的话听听算了，你还真相信？”


常凌峰道：“照我看他不像开玩笑。”


张扬道：“萨德门托是纽约州参议员，纽约州和纽约市是两个概念，友好城市的事情他说了不算，纽约市长说了才算。”


常凌峰道：“萨德门托这个人的能量很大，只要他真心去做，我看这件事问题不大。”


友好城市的事情虽然暂时无法确定，可英德尔公司生产基地的事情却很快有了消息，莎拉在综合考察了东江、岚山、南锡三座城市之后，向公司做了一份综合评估报告，英德尔公司办事的效率也很高，在一周内就给南锡方面传来了消息，公司的副总裁会在月底前来南锡，对南锡开发区进行实地考察，如果考察结果满意，英德尔公司将会在南锡建立起第一个中国内地的生产基地。


消息传到南锡整个领导层感到振奋异常，李长宇是在常委会上宣布这件事的，他的话一说完，全体常委就一起鼓掌，这段时间南锡这座城市和他们这些领导一样，被负面的阴影所笼罩着，他们太需要在政治或经济上取得一个亮眼的成就，也只有这样才能振奋领导层的士气，扫去南锡政坛上空的阴霾。


常务副市长龚奇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道：“英德尔公司是全球最大的计算机芯片供应商，如果他们可以落户南锡，必将让整个IT界的目光投向南锡，我们南锡可以借着这件事完成从传统企业向现代高科技产业转型的第一步。”


李长宇的表情虽然平静，可是内心中也是相当的激动，这次的事情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南锡只是美方代表团旅游休闲的一站，可谁也没想到张扬和美方代表团团长萨德门托居然有这么要好的交情，更巧的是，萨德门托的落水成就了张扬的舍己救人，张扬从他的好朋友摇身一变又成了萨德门托的救命恩人，中国人讲究知恩图报，外国人看来也差不多，萨德门托已经放话出来要促成南锡和纽约成为友好城市，这件事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但是李长宇一直都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因为他和多数人的想法都一样，南锡和纽约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城市，成为友好城市的可能性不大，更何况东江费了这么多辛苦，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和纽约成为友好城市，南锡不能干挖墙脚的事情。


李长宇道：“英德尔公司的海外拓展经理，在东江、南锡、岚山三者之间反复考察，最终选定了南锡作为二次考察的对象，我们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这次英德尔公司的副总裁前来南锡，我们要尽量给他留下好印象，促成英德尔公司最终落户南锡经济开发区。”


市长夏伯达道：“李书记，现在外面都在传言咱们南锡要和纽约成为友好城市，这件事不知是不是真的？”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李长宇的身上。


李长宇笑了一声道：“美方代表团在锦湾旅游的时候，代表团团长萨德门托不慎落水，当时张扬同志刚好在场，奋不顾身把他从水中救起，萨德门托为了表示感谢，于是说了一番话，其中并没有提起友好城市的事情，只不过是强调中美友好，南锡和纽约人民友好，这番话不知被谁误解了意思，传来传去就成了我们南锡要和纽约成为友好城市了，是讹传，哈哈！”李长宇当然不会承认，这件事实在太敏感了，毕竟萨德门托走后，就再也没有收到美方关于友好城市的消息，李长宇认为这件事基本上已经过去了，美方不主动提起，他当然不会再提出来。


夏伯达道：“真是没想到张扬这次救人成就了咱们南锡的一件大好事，如果英德尔公司能够落户南锡，咱们要给他记上一功。”夏伯达说这话也只是送个顺水人情，无论他情愿与否，张扬都在这件事上立了大功，这是谁都无法否定的事实。


市委副书记吴明刚从京城回来不久，看到张扬又出了风头，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厮咋就那么好命呢？心里不舒服了，就忍不住出来泼了泼冷水，吴明道：“有句话可能我不该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各位，美方代表团是东江方面请来的，在东江考察了一圈，一个项目都没签下来，我听说东江有和纽约成为友好城市的意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件事也没成，东江政府方面可谓是一无所获，咱们如果签下了英德尔公司的项目，会不会让东江方面有什么想法？”吴明所说的事情其实就是李长宇心中最为矛盾的，在场常委多数人也都想到了这件事，只是其他人没提出来。


常务副市长龚奇伟道：“现在咱们和英德尔公司并没有签约，其实就算签约了，我觉着也没什么好尴尬地，东江和南锡都隶属于平海，虽然东江是省会，是我们的老大哥，可在经济地位上我们是等同的，英德尔公司选择我们，没有选择他们，主动权在英德尔公司方面，我们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难道为了以后见面好做，我们要把主动上门的英德尔公司一口回绝？这样才显得够意思，这样才不会担心有人说我们挖兄弟城市的墙角？”


吴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要考虑到兄弟城市的感受。”


李长宇点了点头，夏伯达没说话，他很赞同吴明的话。


李长宇道：“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


新来的纪委书记马天翼道：“我觉着龚市长说得没错，在如今改革的年代，兄弟城市之间是一种相互合作又相互竞争的关系，当然这种竞争不是相互拆台，而是一种良性竞争，在竞争中共同发展，英德尔公司多方考察之后才选定了我们南锡作为二次考察的对象，无论他们选择了谁，谁都不会拒绝，主动权在人家手里，按照有些同志的逻辑，我们和东江是好朋友，东江看上了一位朋友，想和他玩，可人家不愿意，人家愿意跟南锡交朋友，难道咱们为了东江，就非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拜托，咱们是搞政治，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么孩子气干什么？”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惹笑了。


马天翼这个人平时不苟言笑，他把其他人逗笑了，自己脸上却仍然一点笑容都没有，马天翼道：“我始终认为，只要咱们没有采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光明正大做事，就一定问心无愧，别人说什么，并不重要！”


所有人同时鼓起掌来，包括吴明在内，吴明风向变得也快，他笑道：“听马书记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豁然开朗了，是，咱们没理由把送上门来的发展机会拒之门外。”


此时李长宇的秘书激动地走入会议室，他附在李长宇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按照正常的情况，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所有人都预料到肯定有重要事情发生，李长宇听完明显有些激动，虽然他竭力镇定，可兴奋和激动仍然不受控制的流露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以舒缓而洪亮的声音宣布道：“各位常委同志，纽约市政府方面已经正式向我们发出邀请了，他们希望与南锡建立起友好城市的关系，以谋求长期稳定的政治经济交流和发展……”


李长宇的话被如雷贯耳的掌声淹没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人却是张扬，萨德门托专程从美国打来了电话，把纽约要和南锡成为友好城市的事情告诉了他，张扬的第一个感觉是操蛋，第二个感觉才是激动，麻痹的，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只要你在关键的地方有自己的人，任何事都是可以办到的，放下电话，张大官人仍然感觉到有些热血沸腾，这次自己给南锡长脸了，纽约是国际大都市，南锡只是平海的一个地级市，正是自己出手方才促成了南锡和纽约建立起友好城市的关系，这是啥？政绩，这就是他妈的政绩！这就是他妈的无比辉煌的政绩，张大官人马上就开始琢磨着，李长宇是不是该给自己换个位置了？是不是该对自己做出奖励了？


张大官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美滋滋的琢磨着呢，常凌峰和常海心一起敲门走了进来。


看到张扬一脸的喜色，两人都猜到他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常海心把一份申请购机的报告放在他面前，张扬看都不看就在上面签了字。


常海心道：“你也不看，不怕我害你啊？”


张扬笑道：“你们几个我信得过！”


常海心嫣然一笑，拿起签好的报告：“不耽误你们谈正事了。”张大官人望着她转身离去，美臀的曲线极其诱人，常海心被他滋润的越发性感美丽了，倘若不是常凌峰在场，肯定会扑上去狠捏一把。


常海心离去之后，常凌峰在张扬对面坐下，笑道：“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


张扬把纽约已经正式发函要和南锡成为友好城市的事情说了。


常凌峰笑道：“我早就说这件事能成，我对萨德门托那个人做过专门的了解，他在纽约政坛的影响力很大，他的家族多数都是政客，现任纽约市长恩里克也和他过从甚密，不然这个友好城市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搞定。”


常凌峰过来是要告诉张扬关于英德尔公司的事情，美国代表团走后，他和莎拉之间的联系始终没有中断，莎拉的计划书中，常凌峰的建议和资料占了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才促使英德尔公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决定来南锡二次考察。


张扬道：“莎拉那丫头不错，挺直爽的。”


常凌峰笑道：“莎拉和杜拉都很喜欢你，我看想让这件事顺利签下来，必要的时候还得你牺牲一下色相。”


张大官人呸了一声：“你当我这么随便啊？我对没有感情基础的两性关系是非常抗拒的。”


常凌峰道：“我认识你这么久，一直感觉到你很随便。”说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道：“我是表面随便，其实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得！别总拿我说事儿，照你看英德尔公司的这一单生意能不能够签下来？”


常凌峰道：“没问题，东江和岚山在开发区发展方面走在了我们的前头，可是南锡也有南锡的长处，正如你所说的便宜是其中一个关键，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咱们南锡电子工业本来就很发达，整个平海省，南锡的电子元件厂是最多的，经营状况大都不错，这就保证了一个用工的基础，英德尔公司看中的应该是这一方面。”


张扬道：“英德尔公司落户南锡，这可是轰动性的大事件。”


常凌峰道：“再轰动的事情也有回归平淡的一天，张主任，咱们不应该老沉浸在短期内的成绩上，应该看的更远。”


张扬向来尊重常凌峰的意见，他起身给常凌峰倒了杯茶，诚恳道：“你有什么想法，说给我听听！”


常凌峰道：“英德尔公司是IT行业的代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整个计算机行业，我们不能着眼于英德尔落户南锡本身，要借着他们的东风为南锡谋求更大的发展和利益。”


张扬道：“说明白点儿。”


常凌峰道：“进入九十年代以来，计算机产业高速发展，早有人预言，世界的下一个十年将会是计算机普及的十年，其中蕴藏着一个巨大的市场，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次机会，英德尔公司如果能够顺利落户南锡，我们可以围绕这件事来做文章，推动南锡高科技产业，把南锡打造成美国的硅谷。”


张扬道：“好像东江请他们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打造高科技园区。”


常凌峰道：“传统的工业园区已经不能适应时代的发展，东江的国际工业园污染事件，你是全程经历者，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促使东江方面转型，他们要搞高科技园区，推动低碳无烟企业的发展，他们想把英德尔公司请进去，可是英德尔公司看中的却是南锡，机会已经到了我们的面前，就看咱们能不能把握住！”


张扬听得也激动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这事儿我来操作，我马上就去找李书记。”


常凌峰道：“这件事不必操之过急，不但南锡，其他城市都会顺应时代的发展，搞高科技园，相信李书记应该可以看到这一点。有了这样的机会，咱们的思路也要做出改变。”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道：“说，接着说！”


常凌峰道：“一直以来南锡在搞经贸会的问题上很果断，可是他们在经贸会的主题方面又很模糊，改革开放一来，全国各地都在搞经贸会，搞经贸会是为了招商引资，大家认为只要拉到投资，拉到合同，经贸会就算成功了，可是很少有人去想，拉到的项目究竟是不适合自己这座城市，以后自己的这座城市发展方向是什么？现在拉到的项目可能带给这座城市短期利益，可长期呢？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辛苦招商引资得来的项目会不会成为日后的累赘和负担，反而影响到城市的未来发展？这一切和领导者的眼光有关，也和城市的长期规划有关。一座城市缺乏长期规划，必将造成一次又一次的浪费。”


张扬赞道：“说得好！”常凌峰的这番话是他一直想说而说不出来的，东江国际工业园就是一个例子，东江市的领导当初盲目招商，对以后的发展缺乏长期规划，短短几年内，国际工业园从东江的经济亮点变成了污点，转型在所难免。


常凌峰道：“只是不知道市里的领导究竟怎么想？他们看中的究竟是南锡的长远发展，还是只想着短期内的效益，在获得足够的政绩之后，捞取升职的资本。”


张扬道：“你这么一说，我脑子就清楚了，咱们这次的经贸会要有鲜明的主题，要有指向性，英德尔公司既然愿意落户南锡，咱们就在计算机上做文章，搞一个IT招商会，与其全面撒网，不如执着一方，咱们把注意力就放在IT上。”


常凌峰笑道：“你的理解能力一向很强。”


张扬道：“还不是受了你的启发，你不说出来，累死我也想不到这件事。”


常凌峰道：“我是个空想家，想出来的很多事情都懒得去做。”张扬笑道：“我刚好是个实干家，你只要敢想，我就敢干！”


两人互相对望着，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张扬说到做到，他首先去找了常务副市长龚奇伟，他们之间配合的很好，和李长宇相比，龚奇伟的性情更为直率，也更容易沟通，龚奇伟看到张扬过来，马上笑着道：“张扬，我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说完马上又想起这件事就是张扬努力成功的，他应该比自己先知道，龚奇伟道：“你知道了吧？”


张扬笑道：“都没说什么事儿，我怎么知道？”


龚奇伟笑着用手指了指张扬，然后站起身，和张扬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纽约方面已经正式发函，希望和我们南锡结为友好城市。”


张扬道：“好事啊！”


龚奇伟道：“这件事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和萨德门托的关系，这好事也不会落在咱们南锡头上。”


张扬道：“龚市长，您觉着是好事啊？”


龚奇伟点了点头：“当然！”


张扬道：“可也有很多人说，我好大喜功，挖了兄弟城市的墙角，甚至因此把我的人品都给看低了。”


龚奇伟笑道：“谁说的？那是因为他们嫉妒，咱们南锡市领导全都认为你立了大功，这一段时间，南锡因为徐光然那批人的事情搞得灰头土脸，咱们南锡干部群体上上下下都觉着脸上无光，现在和纽约结成了友好城市，这是多有面子的事情？张扬你立大功了！”


张扬道：“真立大功了？”


龚奇伟道：“真的！”他从这厮的眼神看出有些不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他的套儿。


张扬道：“立了大功也不能只是口头表扬吧，咱们共产党人最讲究的就是实际，那啥，你们当领导的是不是给我点比较实际的奖励？”


龚奇伟道：“今年南锡的十佳青年跑不了你。”


张大官人一脸不屑道：“省十佳我都当过了！”他是真看不起这种名誉，没啥意思，给个全国十佳还差不多。


龚奇伟道：“友好城市正式签订下来，我给你申请奖金！”


张扬道：“我真不在乎钱！”


龚奇伟道：“我知道你在乎什么，你想升官。”


张大官人笑逐颜开。


龚奇伟道：“要不我退下来，把我的位子让给你。”


张大官人有些汗颜了，龚奇伟这是寒碜自己呢，张扬道：“龚市长，您正当年，哪能这么早就退呢。”


龚奇伟道：“你小子啊，别一天到晚盯在官职上，官当得越大，烦恼就越多，自己的时间也就越少，你现在多自由自在？我自从当了这个常务副市长，一天从早忙到晚，现在你嫂子和雅馨她们俩都在生我的气，说家里已经没我这个人了。”


张扬道：“没办法啊，工作和生活不能兼顾，咱们共产党的干部都这样。”


龚奇伟道：“张扬，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就算你再有能力也不可能一步跃上巅峰，你看看你的周围，又有谁不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才有了现在的位置？你这么年轻已经正处了，是时候停下脚步，好好稳定稳定，扎实打好基础，才能继续向上，我说的对不对？”


张扬笑道：“我就跟你说着玩玩，你还真把我当成一官儿迷啊？”


龚奇伟道：“我知道你不是，可你表现出来的的确有点像。”


张扬道：“英德尔公司的事情也有眉目了，近期他们就要来南锡。”


龚奇伟道：“我知道了，正想找你谈这件事呢。英德尔公司这次过来的是副总裁，我看接待工作还是由你负责，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把英德尔公司留在南锡。”


张扬道：“这事儿我会跟进，您只管放心吧，我今天来找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龚奇伟道：“说！”


张扬道：“我觉着咱们秋季经贸会的定位有些模糊，目的性并不明确。”他侃侃而谈，把刚才从常凌峰那里听到的东西全都重述了一遍，不过添上了自己的润色加工，不过效果应该是更好。


龚奇伟听他说完真的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一直都在考虑利用英德尔公司落户南锡的机会搞一个高科技工业园，可张扬想到了他的前头，甚至想到了这次的秋季经贸会，把综合性的经贸会变成有目的的专项IT盛会，这的确是开拓了一个新的思路，而且这个思路可以用惊艳来形容。龚奇伟重新审视着张扬，发现这小子不但敢干，而且敢想。


张大官人被龚奇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咳嗽了一声道：“那啥……这事儿也不是我的主意，常凌峰帮我出的点子。”


龚奇伟道：“张扬，你知道这个建设性的提议会对咱们南锡的未来发展具有多大的意义吗？”


张扬摇了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龚奇伟道：“一直以来我都在想，南锡电子业基础雄厚，这些年发展迅猛，咱们要依托本地的优势，走出具有地方特色的经济之路，英德尔如果能够顺利落户南锡，就等于搭起了南锡走向世界的桥梁，我们要充分利用英德尔公司的国际影响力，打造出一系列的高科技产业，我想过要把高科技产业发展成为南锡未来支柱产业之一，却没有想到过将之发展为南锡的代表产业，你们给了我一个思路，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我们要走在其他城市的前头，要抢先完成南锡传统工业的转型！”


张扬道：“龚市长，你认同咱们把经贸会搞成一次IT盛会？”


龚奇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重重点了点头道：“放手去干，我会给你一切可能的支持。”


张扬道：“那我可就真甩开手干了！”


龚奇伟道：“前提是要把英德尔公司的事情先落实下来。”


张扬笑道：“没问题，可需要用钱的时候，您千万不能往后退。”


龚奇伟道：“还没开始干呢，就先想着要钱，这样不好吧？”


张扬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古以来都是这个理儿。”


龚奇伟呵呵笑了起来，此时又有贵客来访，张扬起身告辞，却没有想到前来造访的竟然是星钻集团的邱凤仙。


邱凤仙也没想到张扬在龚奇伟的办公室，俏脸之上顿时浮现出妩媚的笑意：“张主任，想不到你也在这里。”


张扬笑道：“我是来向龚市长汇报工作的，不耽误你们谈话，我先走了。”


邱凤仙却道：“不急，这件事和你的关系也很大。”


张扬微微一怔，却不知邱凤仙这次来南锡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龚奇伟笑道：“既然有关系，那就一起听听吧。”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邱凤仙开门见山道：“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南锡市老体育场地块的事情，听说市里已经重新启动这块地的招商计划，我们公司对这块地很有兴趣。”


龚奇伟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他们这才知道邱凤仙是本着体育场地块来的，龚奇伟笑道：“邱小姐的消息很灵通，市里刚刚决定重新启动这块地的开发，你就得到了消息。”


邱凤仙微笑道：“我在南锡有很多好朋友，消息自然比别人灵通一些。”


张扬赶紧道：“我可没往外说。”


邱凤仙笑道：“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星钻很希望能够为南锡的经济发展贡献一份力量，我们看好南锡的发展前景，所以决定在南锡投资。”


龚奇伟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这件事啊，我说了不算。”


邱凤仙微微一怔，龚奇伟是常务副市长，他居然这么说。


龚奇伟道：“市里最近的事情很多，我的精力兼顾不了这么多的事情，关于老体育场地块，市领导讨论后已经决定将这块地交给体委方面负责，也就是张扬咯，你们是老朋友了，沟通起来更容易一些。”


邱凤仙笑道：“我本来还打算先找龚市长，然后再去体委找张主任，看来今天是找对人了。”


龚奇伟笑道：“关于那块地的事情，你找张扬，具体条件和他谈。”龚奇伟并不是推诿责任，他说的的确是事实，在市里决定重启这块地的开发之后，领导层就对这块地的决策权进行了讨论，讨论的结果就是下放权力，将权力下放给体委，之前李长宇也专程给张扬打过电话，把这件事交代给他。


龚奇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邱凤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本来是按照常规的流程，先去找大领导打个招呼，然后再去找张扬这个分管领导，可没想到市里居然把这件事交给张扬全权处理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会在龚奇伟的办公室里遇到张扬。


龚奇伟上午还有一个会议要开，邱凤仙和张扬一起告辞出来。


两人走出门外，邱凤仙笑道：“不好意思，我这次找错对象了，张主任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张扬笑眯眯道：“你跑到南锡来投资，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再说了，咱们是老朋友，在你眼里，我心眼儿就这么小？”


邱凤仙笑道：“不是，我先找龚市长，你是不是会觉着没面子？”


张扬笑道：“我哪有那么多的想法啊？”


邱凤仙道：“为了表示对你的歉意，中午我请你吃饭。”


张扬却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我约了别人，都说好了，不能改！”


邱凤仙看着张扬，女人的心思总是要细腻一些，她想的比较多，甚至有些怀疑张扬是故意推脱。不过邱凤仙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失落，微笑道：“那晚上吧，给我点时间，我好详细和你谈谈那块地。”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他走向自己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邱凤仙也跟着他一起过去，张扬笑道：“没开车？”


邱凤仙点了点头道：“所以想搭你的顺风车，送我去南洋国际。”


张扬微笑道：“不胜荣幸！”


邱凤仙上了张扬的吉普车，有些好奇道：“怎么突然换车了？”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现在流行节能减排，我也响应国家号召。”


邱凤仙笑道：“你这吉普车虽然是绿色的，可排量也不小，跟节能减排挨不上。”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启动吉普车将邱凤仙送往南洋国际大酒店，邱凤仙选择南洋国际，就是看中了南洋国际距离体委较近，和张扬交流起来方便，张扬送她前往南洋国际的途中，邱凤仙并没有再提起老体育场地块的事情，只是闲聊一些不相干的新闻。有些事操之过急反而不好，老体育场地块现在几乎已经无人问津，他们星钻并没有任何强劲的对手，如果显得过于殷切，反而给人太多的优越感。邱凤仙虽然和张扬认识了不少的时间，两人也算得上不错的朋友，可是在这一问题上，他们分别代表的是两个不同的利益团体，一番讨价还价是难免的。


邱凤仙在南洋国际下了车，下车时不忘提醒张扬：“晚上不要再安排其他事情，我请你吃饭，就我们两个。”


张扬笑道：“时间，地点！”


邱凤仙指了指南洋国际：“就这儿吧，我请你吃海鲜大餐！晚上七点！”


张扬点了点头，他中午的确有事，并不是要故意推脱，张扬前往了新体育中心东边的一家牛肉馆，周山虎请他吃饭，因为张扬帮忙，周山虎和他的那帮老乡们顺利拿到了工钱，为了表示对张扬的感谢，周山虎特地在这里请张扬吃饭，周山虎只不过是一个农民工，就算工资发下来，也没几个钱，大酒店他请不起，所以选择在这牛肉馆里请客。


张扬本来并不想他破费，可推辞不过，只能接受周山虎的邀请，张扬把车停好，看到周山虎站在门口眼巴巴等着自己，他笑着向周山虎挥了挥手，周山虎喜滋滋的跑了过来：“张大哥，您真来了！”


张扬笑道：“答应你的事情，怎么能食言呢？”他从车里拿出两盒茅台递给周山虎。


周山虎没有伸手去接：“张大哥，说好了我请您吃饭，咋能让你带酒呢？”


张扬笑道：“拿着，自己兄弟哪有这么多客气话？”


周山虎这才把茅台酒接了，等张扬锁好车门之后，跟着张扬一起往牛肉馆里面走去，他向张扬道：“张大哥，俺没叫其他人，就咱们两个。”


张扬笑道：“两人吃饭最好，清净、省得别人打扰。”


走入牛肉馆内，看到大厅里已经坐的满满的，牛肉馆因为价格低廉，饭菜实惠，所以很受普通老百姓的欢迎，周山虎事先在角落里定好了桌子，凉菜都已经摆上了。


张扬这个人没架子，整天大酒店里吃惯了，来这种场合他倒是非常的喜欢。


周山虎道：“大哥，俺只能请你在这里吃饭，您别嫌弃。”


张扬笑道：“你小子，哪有那么多客气话，说多了就虚伪了啊！”


周山虎满脸笑容道：“那俺就不说。”


两人在桌旁坐下，周山虎抢着把酒打开，给张扬在小黑碗里倒满了酒，他虽然是山里出来的，可也明白这茅台酒的价值，随便一瓶也要比自己这桌子菜贵。


张扬端起小黑碗道：“本来我一直都想请你吃顿饭，可惜最近工作忙，抽不出时间，让你抢先了，等过两天，我请你。”


周山虎道：“大哥，这次多亏你帮我们要来了工资，我们都很感激您，我请你是应该的。”


张扬道：“干！”


周山虎也很爽快，陪着张扬将那碗酒干了，然后又给张扬倒满酒，张扬夹起一片牛肉尝了尝，还别说，这牛肉馆的味道还真不错。


周山虎道：“就咱俩吃饭，我没点多，就点了俩烧菜，一个烧牛鞭，一个烧牛尾，都是大补的。”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虎子，在工地干得怎么样？”


周山虎道：“还行，老乡们都很照顾我，我年轻有的是力气，想趁着年轻的时候多赚点钱，以后回家把我的那几件破房子翻建翻建，看看能娶到媳妇不。”周山虎说得很实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双目中充满了希望，那是对未来的希冀。


张扬道：“虎子，我今儿来，不仅是找你喝酒，还有一件事。”


周山虎道：“大哥，你说，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周山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707章 招兵买马


张扬听得心里暖烘烘的，山里人淳朴，知道感恩，帮他们讨要工资只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是在周山虎看来这是一件大恩，他欠了张扬一个大人情，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


张扬道：“虎子，别这么说，我也没帮你什么，工资本来就是你们的，说实话，拖了这么久发下去，我也有责任，回头你转告乡亲们，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周山虎点了点头。


张扬道：“虎子，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来我身边帮忙。”


周山虎毫不犹豫道：“行！我有力气！”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周山虎还不知道自己让他干什么就已经答应了下来。


张扬道：“我们体委的司机老何眼看就要退休了，我想找个自己人来接他的班。”


周山虎明白了，原来张扬是想让他当司机，在山里人的眼里，手握方向盘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美差，周山虎激动地手都抖了起来：“大哥……您是要……要俺帮您去开车？”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不是会开手扶拖拉机吗？”


周山虎道：“汽车俺也会开，就是没照。”


张扬笑了起来：“没照不怕，这些事交给我了，你啊，回去交代一下，明天就来体委报到，先跟着老何学学，实在不行就去驾校报个学习班，费用我这边给你报了，等你照拿到手，我这边就跟你签合同，先当个临时工，不过工资福利啥的我也不会亏待你，虽然可能辛苦点，毕竟比你们工地那边好多了，收入方面也会高一些，但是，你得做好思想准备，来体委开车之后，就不能那么随便了，以后要遵守单位规章制度，还有啊，休息日就少了。”


周山虎激动地眼圈都有些红了，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周山虎临来南锡之前专门找人算过命，算命先生说他走出山里可能会遇上贵人，现在看来果然验证了，张扬就是他的贵人。


周山虎的酒量也不弱，他和张扬聊得尽兴，不知不觉一瓶酒就喝完了，张扬让他把第二瓶也打开，周山虎倒酒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道：“张扬！”


张扬转过身去，却见梁成龙西装革履的站在他的身后，张扬笑道：“我靠，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梁成龙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我工地就在这儿，这儿的牛肉汤不错，我几天不喝就馋得慌，这不，刚开车到门口，闻到牛肉汤的香味就忍不住进来了。”


周山虎认得梁成龙是他们的大老板，不由得有些惶恐，在他的眼里，这些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是他高攀不起的。


张扬道：“虎子，给他添套招呼，一起吃！”


周山虎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去安排招呼，顺便又加了两个菜。


梁成龙看到周山虎递过来的那碗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我都戒酒了，本来想喝完牛肉汤就走的。”


张扬道：“你他妈怎么这么假啊？”


“真的，我下午得回东江，清红跟我一起回去，我真不能喝。”


张扬看到他言之凿凿，应该不是说谎话，也没有继续勉强他，把那碗酒端到自己面前，笑眯眯道：“两口子和好了？不离了？”


说起这件事，梁成龙一脸的笑：“哥们，这件事多亏了你。”


“别谢我，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不过啊，那事千万得保密。”


梁成龙呵呵笑了起来。


张扬看到他笑成这样，顿时猜到了什么：“你丫的不会都向林清红交代了吧？”


梁成龙点了点头道：“你嫂子多精明的一个人，就算我不说，她也能猜到，逼问之下，我实在是没辙，只好把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都交代了。”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他妈早看出来了，你丫的就是一叛徒，重色轻友的叛徒。”


梁成龙道：“两口子之间的确没啥好瞒的，不过你放心，清红也没生气，如果不是你帮忙，我们这会儿指不定已经离了。”


张扬道：“你啊，经过这件事也该接收点教训了，以后对林清红好点。”


梁成龙道：“我再不接受教训就是死不悔改了，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清红怀孕了，我们两口子商量好了，等孩子生出来，就认你当干爹，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孩子。”


张大官人道：“我还得考虑考虑呢。”


梁成龙道：“别臭美啊，想给我儿子当干爹的已经排队了。”


张扬道：“你也别臭美，指不定是个女儿呢。”


梁成龙这个人极其的重男轻女，呸了一声道：“大吉大利，我这是第一胎，还是想要一儿子，张扬，你有啥生男生女的秘方没？”


张扬道：“我说你这人怎么就那么封建？都什么时代了？还重男轻女呢？就算有我也不给你，你知道我初涉政坛的时候干什么工作吗？”


梁成龙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张大官人洋洋得意道：“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


梁成龙喝到嘴里的一口牛肉汤‘噗’地喷了出来，好在朝向地下，不然肯定要喷到张扬脸上。


一直旁听的周山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一笑，梁成龙才注意到他，笑道：“小兄弟，我看你怎么有些眼熟啊？”


周山虎看了看张扬。


张扬正准备为他介绍，梁成龙忽然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在我工地上干活，前两天带着工人闹事，来找我讨要工资的是不是你？”


周山虎一张脸窘得通红，他毕竟没见过多少世面，不知说什么好。


梁成龙笑道：“我觉着这次张扬怎么帮着讨要工资这么起劲儿，原来他是你小兄弟。”


张扬道：“他叫周山虎，我们都叫他虎子，以后他不在你工地干了，我让他去体委开车。”


梁成龙道：“公然挖角啊，张扬不够意思啊！”当然他只是玩笑话。


张扬道：“我是政府部门，你是私营企业，跟我们相比，你那边太没保障了。”


梁成龙道：“不带这样的，小看我们民营企业！”说话的时候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梁成龙拿起电话说了两句，挂上之后，向张扬道：“我得走了，我叔叔这几天生病了，我得回去看看。”


张扬道：“病得重吗？”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不过听说是被你给气病的！”


张扬心说干我屁事？可还是憋住了没说，朋友之间说这种话伤感情，他琢磨着十有八九可能和美国代表团的事情有关，可这事儿应该不怪自己，是美国人没选东江，梁天正要是因为这件事气病了，心胸是不是太狭窄了？


梁天正的确病了，先是侄女梁晓鸥哭着从锦湾回来把他抱怨了一通，没几天又传来纽约已经决定要和南锡结成友好城市，连本来希望很大的英德尔公司内地建厂计划，在第二轮考察就已经把东江给排除在外了，接连几件事让梁天正颇为恼火，再加上不小心受了点风寒于是就病倒了，梁天正在家里挂完水，侄女梁晓鸥一天都在他家里照顾，梁晓鸥也猜到叔叔这次生病和美国代表团的事情有关，冷静下来之后，她感觉到有些内疚，萨德门托是个老色鬼不假，可是她在处理事情上不够成熟，所以才得罪了美国代表团，从而导致这一系列的好事都落在了南锡的身上，如果她能够再成熟一点，处理事情的手段再圆滑一点，也许事情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梁晓鸥专门买了只母鸡，给叔叔煲了鸡汤。


梁天正裹着棉大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遥控机静静看着电视新闻，时不时的打出几个喷嚏，他老婆去上班了，孩子们都不在家，梁天正是个很重亲情的人，他对家人一直都很照顾，梁晓鸥从锦湾回来之后，他并没有埋怨侄女什么，非但如此，他还有些后悔让侄女赶过去接待萨德门托，他不该让家人牺牲利益去迎合那个美国老流氓。


梁天正用力吸着鼻子，他闻到了鸡汤的香味，大声道：“小鸥，鸡汤很香啊，我闻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梁晓鸥笑道：“叔叔，就好了，我给您煮碗鸡汤面好不好？”


梁天正嗯了一声。


梁晓鸥做事很麻利，过了一会儿就下好了鸡汤面，端到梁天正的身边，梁天正恢复了食欲，就证明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他端过面条先喝了口汤道：“真香！”


梁晓鸥甜甜一笑，在叔叔身边坐下。


梁天正道：“离我远一些，千万别传染了你感冒。”


梁晓鸥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叔叔，刚才成龙哥打电话过来，他说晚上会回来看您。”


梁天正笑道：“一个小感冒罢了，何必兴师动众的，他在南锡的生意不是挺忙的吗？哪有时间回来啊？”


梁晓鸥道：“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他和我嫂子和好了，今晚两人要一起过来，我嫂子还怀孕了。”


梁天正闻言大喜过望，他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对了，赶紧给成龙打电话，让他别带清红回来，我感冒，万一传染了她不好。”


梁晓鸥道：“行，我这就去打电话。”


此时东江常务副市长隋国明，东江市政府秘书长廖博生一起来了，他们带了些营养品专程前来探望梁天正。


梁天正招呼两人坐下，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个小感冒而已，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


廖博生笑道：“您是我们东江的带头人，您可不能生病，您生病了，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主心骨了。”


梁天正笑道：“夸张！”他还有半碗面条没吃呢，正准备放下。


隋国明道：“梁书记，你接着吃，我们就是过来陪您聊聊。”


梁天正也没和他们客气，接着吃他的鸡汤面。


隋国明道：“南锡那边基本上已经确定了，纽约方面给他们发出了正式邀请函，要和南锡结成友好城市。”


廖博生在一旁听着，心说这隋国明也忒没有眼色了，他们过来是探病的，不是给梁天正添堵的，隋国明提起这件事不是惹梁天正生气吗？


梁天正的表现还算正常，他淡然笑了笑道：“好事啊，这对咱们平海未来的发展大有好处。”梁天正心底是极其不爽的，美国代表团是他们请到平海的，高科技园区的构想也是他们最早想到，梁天正期望利用高科技园区来消除国际工业园区的不利影响，可现在他们筹划的两件事都已经落空，被南锡这个兄弟城市毫不客气地给抢了过去。东江方面筹划了这么久，到最后竟然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梁天正实在有些不甘心。


如果说梁天正还算内敛，隋国明已经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了，他愤然道：“梁书记，南锡作为咱们的兄弟城市，这件事做得有些太不厚道了，怎么可以挖自己人的墙角？”


梁天正吃了口面道：“反正也没跑别家去，只要在平海，对平海有好处就行。”


廖博生赞道：“梁书记的胸怀就是不一样。”


隋国明道：“话虽然是这个理儿，可是我们辛辛苦苦筹划了这么久，到了最后功劳却被他们全都抢了过去，真是不甘心。早知道张扬和那个什么萨德门托的关系这么好，就不该安排他们去锦湾。”


梁天正笑了笑，没说话。


隋国明道：“梁书记，您看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向省里反映反映，自己人挖自己人的墙角，这种歪风邪气不能助长，如果有了这个先例，以后的经济发展中，肯定会不断地出现这种内耗。”


梁晓鸥泡好了茶给隋国明和廖博生送过来，隋国明看到梁晓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问道：“小鸥，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萨德门托怎么会落水？”


隋国明这句话问得就有些不明智了，其实他也猜到了一些，梁晓鸥的突然离去和萨德门托落水肯定有关系。


梁晓鸥被他问得有些尴尬，她总不能把实情倒出，咬了咬嘴唇道：“隋市长，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没有招待好美国贵宾，所以才让南锡方面钻了空子。”


梁天正的面色却突然沉了下来，他手里的碗忽然落在了地上，很突然，看得出并不是他用力摔下去的，但是他肯定是存心这么做，碗摔在地面上，碎瓷片散落了一地，鸡汤和面条也洒了一摊。


隋国明和廖博生都愣在那里。


梁天正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没拿住，我的责任！”


隋国明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尴尬，耳根处都有些发红。


廖博生心中暗骂，隋国明真是自找难看，梁天正显然生气了，没有当场把碗扣在隋国明脸上都是给他面子。


两人就在这种尴尬地氛围中向梁天正告辞，梁天正明显动了气，连送别的话都没说。


梁晓鸥把他们送走，回来后，看到叔叔正在收拾那滩东西，赶紧道：“叔叔，我来！”


梁天正摇了摇头道：“我弄洒了东西，当然要由我来负责。”他望着梁晓鸥，目光中充满了爱怜和内疚，低声道：“小鸥，叔叔一直都欠你一声对不起。”


梁晓鸥因为叔叔的这句话，鼻子一酸，泪水无可抑制的涌了出来。


梁天正为她擦拭着眼泪，低声道：“政绩永远比不上你们对我重要，如果我知道萨德门托这么无耻，我不会让你去锦湾。”


梁晓鸥含泪道：“叔叔，其实……萨德门托是被我推下水的，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会记恨东江，友好城市的事情才被搅黄了，都是我的缘故。”


梁天正摇了摇头道：“推得好，如果我在现场，我一定大耳光抽过去，我不许任何人欺负我的乖侄女！”


“叔叔……”梁晓鸥泣不成声了。


邱凤仙宴请张扬的地方在南洋国际的顶楼天台花园，应她的要求，南洋国际方面当晚在天台只准备了一桌饭，邱凤仙穿着酒红色的晚礼服，V字领口开得很深，娇肌嫩肤毫不吝惜的展示于人前，诱人的乳沟秀出别样性感，她今天带着一套祖母绿的精美饰品，衬托的她的气质越发高雅不凡。


张大官人没想到今晚的宴请这么隆重，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赴宴的，看到天台花园中婀娜多姿的邱凤仙，再看了看自己的这身打扮，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也不早说，我也弄身西服穿。”


邱凤仙微笑道：“你无须那么正式，我如此隆重，如此郑重其事，是因为我有求于你，所以我想要给你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张扬道：“何止良好的印象，简直是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邱凤仙道：“赏心悦目我信，秀色可餐却是一句最虚伪的话，哪怕是再美丽的面孔关键时刻也抵不上一块面包的诱惑。”


张扬乐呵呵在邱凤仙对面坐下，邱凤仙道：“我专门准备了原产法国窖藏三十年的红酒。”


张扬道：“再好的红酒我都喝不惯。”


邱凤仙微笑道：“人在很多的时候不能只顾及自己的感受，还要照顾到别人，今晚我挖空心思的打扮，准备了这场烛光晚餐，冲着我的这份苦心，你就算不喜欢也要装出喜欢，不开心也要装出开心。”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自从京城误闯军事禁区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对查晋北和邱凤仙这些人就产生了一些戒备心，国安邢朝晖方面早就怀疑他们，这次又专门提醒了他，军方丢失的一些机密资料都是台湾方面感兴趣的，而邱凤仙恰恰从台湾来，这种种的关系不能不让张扬警惕。


带着白手套的侍者过来为他们倒上红酒，邱凤仙端起红酒，姿态优雅的和张扬碰了碰酒杯。


张大官人和优雅实在挨不上，他喝红酒就是牛饮，也不看，也不闻，端起酒杯，咕嘟一口全都咽了下去，砸吧砸吧嘴，向侍者道：“倒满！”


邱凤仙被张扬喝酒的样子引得笑了起来：“看来我错了，应该给你准备二锅头的。”


张扬道：“其实不在乎喝什么酒，在乎和什么人一起喝。”


邱凤仙摇曳着玻璃杯，红色的液体宛如琥珀般在杯中晃动：“跟我在一起喝酒感觉怎样？”


张扬实话实说道：“负担，一点都不轻松。”


邱凤仙撅起樱唇道：“这话挺伤人！”


张扬道：“因为我知道你找我不是为了叙交情，也不是为了跟我发展什么超友谊的感情，你是为了工作，你是为了南锡体育场的那块地，你想想啊，白天我上班忙了一天，晚上还要谈论工作上的事情，我怎么能轻松？”


邱凤仙笑道：“听你这么解释，我心里好过了一些，我知道你不想谈工作，可我来到南锡目的就是为了谈工作，我的时间很紧，明天又要前往香港参加一个珠宝展，今晚必须要和你谈工作了，谁让咱们是朋友的，你就多担待一些。”


张扬笑道：“看在你今晚准备这么充分，让我赏心悦目的份上，我就破例，对别人，我八小时之外绝对是不谈工作的。”


邱凤仙道：“谢谢张大人厚爱！”


张扬哈哈笑道：“说句真心话，你们星钻好好的珠宝不做，怎么也想搞地产了？该不是老体育场地块下面藏着一座钻石矿吧？”


邱凤仙笑道：“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没有的事儿，现在时代在发展，任何一个行业的发展都会遇到瓶颈，所以在适当的时候拓展其他行业是必须的，香港的李嘉诚开始的时候做塑料花，现在不一样搞起了房地产？”


张扬道：“当初海瑟夫人拿这块地花了两个亿，如果不是她出事，这块地应该已经开发起来了。”


邱凤仙道：“当时我们也参与竞标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国内的发展日新月异，土地的价格在不断飙升，南锡作为平海重点发展的城市，这块地的价值不可估量。”


邱凤仙笑道：“咱们是老朋友，你给个明白话吧，到底什么条件才可以接盘？”


张扬道：“现在对这块地有兴趣的人很多，我在考虑是不是再搞一次公开竞标。”


邱凤仙春葱般的手指指了指张扬道：“你这个人啊，越来越不厚道了。”


张大官人一脸无辜道：“这话从何说起，你以为我在撒谎？”


邱凤仙道：“我来南锡之前，对这块地的情况了解了一些，好像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人对这块地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张扬道：“看来你的消息并不可靠，乔鹏举一直都在盯着这块地。”


邱凤仙笑道：“我就说你越来越不厚道，乔鹏举已经放弃投资这块地的想法，这件事我亲口问过他。”


张大官人当场被拆穿，脸上的确有些挂不住，不过这厮脸皮够厚，仍然一点红意都没有，嘿嘿笑道：“邱小姐，咱们虽然是好朋友，可你代表星钻的利益，我要尽可能的为南锡争取利益，所以咱们最好能够找到一个平衡点。”


邱凤仙道：“我同意，在生意场上，最成功的生意就是要做到共赢，只有大家都有利益，这种合作关系才能做得长久。”她拿出了一份早已做好的计划书：“这是我们做的规划书，你可以拿回去详细研究一下，投资方案以及这块地的开发计划都在其中，希望我从香港回来之后，你能够给我一个好消息。”


张扬收好她的计划书，微笑道：“我会认真对待这件事。”


邱凤仙道：“我们肯定给不出像海瑟夫人那样的价格，不过我们的计划做的很详细，尽可能的兼顾到双方的利益，如果我们可以拿到这块地的开发权，我们会把这一区域打造成南锡的高端精品商业区。”


张扬道：“我也希望咱们能够合作成功！”


邱凤仙举起酒杯道：“那就预祝咱们合作成功，干杯！”


张扬笑着跟她干了这一杯，其实邱凤仙有句话没说错，南锡体育场这块地除了星钻以外，的确没有其他人感兴趣，乔鹏举开始志在必得，现在机会来了，他反倒撤了，应该是害怕别人说他老爷子的闲话。张扬本以为这件事很隐秘，却想不到邱凤仙也知道了，看来邱凤仙对这块地相关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生意人也不打无把握之仗。无论邱凤仙的目的是什么，对张扬来说，有人愿意投资总是一件好事。


这份计划书对张扬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这方面也不是他的长项，所以他还是将计划书交给了常凌峰，常凌峰看完这份计划书之后对星钻方面勾画出的详细蓝图也表示欣赏，看来星钻这次的确是有备而来。邱凤仙有句话并没说错，除了他们以外，目前并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对这块地表示出投资的意愿。所以星钻给出的价格并不高，他们参考南锡普通的商业用地价格，给出了一亿的开价，而且首付价格只是五千万，其余五千万希望在一年内分批还清。


张扬对这个出价十分的不满，他低声道：“当初王均瑶花了两个亿才拍下了这块地，现在星钻想用一亿拿下，根本就是在趁火打劫嘛。”


常凌峰笑道：“除了星钻集团，现在并没有其他人对这块地感兴趣，他们之所以敢压低这块地的价格，原因就是缺乏竞争者。”


张扬道：“我可以拒绝。”


常凌峰道：“拒绝就意味着让这块地继续闲置下去，王均瑶出事之后，令这块地变得敏感起来，这也是多数人不敢涉足其中的真正原因。”


张扬道：“这价格太低了，至少也得一亿五千万。”


常凌峰呵呵笑了起来：“我看星钻未必肯拿出那么多钱来，如果他们有竞争对手，可能还会提升一些价格，可现在只有他们对这块地感兴趣，换成任何人都要趁火打劫。”


张扬道：“想打劫我没那么容易。”


常凌峰道：“市里虽然把这块地的处理权交给了你，并不代表，市里就不过问了，根据我了解的情况，南锡现在很缺钱，市里把权力交给你目的就是让你尽快地把这块地给推出去，通过这块地获取一笔资金，如果你迟迟做不到，市里肯定不会任由这块地闲置下去，很有可能他们会收回你的权力，自己来操作这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常凌峰所说的很有可能，他低声道：“查晋北肯定把这件事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才会给出一个这么低的价格。”


常凌峰道：“商人都会想尽办法降低自己的成本，在这块地的事情上，我们的确没有太大的优势，查晋北应该不会轻易让步。”


张扬道：“一亿还他妈要分两次，查晋北真是算到了骨头缝里，不成，这事儿我不能答应。”


常凌峰道：“那就只能跟他拖延下去了，但愿市里拥有和我们一样的耐心。”


张扬道：“真是奇怪，这么好的一块地，因为王均瑶的事情突然变得无人问津了。”


常凌峰道：“拿下这块地，并有实力开发的商人本来就不多，南锡的高层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很多有钱人都处于观望期，谁也不敢轻易把钱投入到一个政治上刚刚发生变动的城市中。”


张扬拿起那份计划书道：“那我就跟他们比比耐性，看看谁更有耐心，说不定，拖几天，还会有新的投资商找上门来。”


常凌峰微笑道：“真要是如此，我只能感叹你张主任洪福齐天了。”


此时办公室的门外传来轻盈地脚步声，张扬听到了常海心的声音：“张主任，乔小姐来了！”


张扬愕然转过身去，却见乔梦媛在常海心的陪同下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外，张扬从京城回来之后，还没顾得上和乔梦媛联系，虽然他很想当面向乔梦媛表达一下谢意，如果不是乔梦媛请求她爷爷出面，自己误闯军事禁区的事情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看到乔梦媛进来，张扬和常凌峰一起站起身来，常凌峰笑道：“贵客来访，我先回避一下。”


乔梦媛却道：“常主任别走，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公事！”


常凌峰听到公事两个字，于是又停下了脚步。


张扬让常海心去沏一壶好茶，招呼乔梦媛坐下，微笑道：“乔总，什么风把你吹到南锡来了？”


乔梦媛淡然笑道：“我来南锡是为了谈生意。”


张扬道：“和我谈生意？”


乔梦媛点了点头：“我听说英德尔公司要把海外生产基地设在南锡？”


张扬在乔梦媛的面前没有做任何的隐瞒：“不错，这几天他们的副总裁就会过来进行二次考察，能否最终签约，还要看他考察的情况而定。”


乔梦媛微笑道：“英德尔公司的副总裁很年轻，他叫贾斯汀。”


张扬对此并不熟悉，因为具体的事情都是常凌峰在负责，常凌峰笑道：“乔总看来对这件事下了一番工夫。”他隐约猜到乔梦媛这次前来的真正目的了，乔梦媛名下的汇通公司就是从事计算机硬件生产，英德尔是IT业的领军人物，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牵动着乔梦媛的注意力。


乔梦媛道：“这些资料我并不需要下工夫，贾斯汀是我的大学同学，不过他在二年级的时候就自动辍学了，短短几年功夫已经成为了英德尔公司的副总裁，他的能力真是非同一般。”


张扬道：“你和英德尔公司的副总裁是同学？”


乔梦媛笑着点了点头道：“非但是同学，而且还是很好的朋友，你大概不知道他会在明晚抵达南锡。”


张扬和常凌峰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是又惊又喜，乔梦媛前来南锡显然是送来了一场及时雨，她显然会成为英德尔公司落户南锡的最大助力。


张扬道：“你专程赶过来帮助我们的？”


乔梦媛道：“确切地说是谈生意，互利互惠。”


张扬道：“难不成你想把汇通从江城搬到南锡来？真要是这样，好啊，我给你开绿灯，找市里给你批块地。”


乔梦媛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厮脑子里总有一些异想天开的念头，汇通在江城做得红红火火，投资了这么大，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规模，怎么可能说搬就搬。乔梦媛道：“我这次的确是为了土地而来，不过不是为了汇通，而是有一个新的投资计划。”


张扬道：“你看中了哪块地？”


常凌峰却已经猜到了乔梦媛此行的目的，他试探着问道：“乔总难道看中了老体育场那块地？”


乔梦媛微笑道：“张扬，你真是找到了一位好帮手。”


张扬听说她居然对老体育场地块感兴趣，心中真是惊喜非常，刚才还和常凌峰谈论这件事，想不到这就有投资商找到门上了，而且这个投资商还是乔梦媛，无论是于公于私，他当然和乔梦媛更亲近一些，就算没有邢朝晖的提醒，他对查晋北的定位也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乔梦媛在商场上是很讲究原则的，更何况张扬在私人感情上更倾向于她，张扬道：“怎么？你也想在南锡复制南林寺广场的商业模式？”


乔梦媛摇了摇头，她轻声道：“英德尔公司如果把海外生产基地设在南锡，南锡就会成为计算机软硬件业者瞩目的中心，这是一次机遇，英德尔的入驻可以吸引业界的眼球，但是真正把业界精英吸引到南锡需要一个平台，需要一片合适的土壤，而南锡在这方面还没有起步，其实不但是南锡，整个平海都缺乏一个专门为计算机从业者提供的优秀平台，我想在南锡做平海第一家科技广场，邀请全国甚至全世界的计算机知名商家入驻，经过我们公司的管理团队综合讨论之后，最终选定了老体育场地块，这是我们公司的计划书。”


乔梦媛将计划书递给了张扬，张扬接了过来，他一脸的笑，把计划书仍然交给了常凌峰。


常凌峰手握乔梦媛的计划书，此时真的感叹起张扬的好命来，刚说这厮洪福齐天，看来真的如此，这边为老体育场地块无人问津而发愁，这边星钻找过来了，随后乔梦媛的汇通公司也接踵而至，原本无人问津的那块地，突然又成了香饽饽。虽然还没有仔细研究乔梦媛的这份计划书，常凌峰心中的天平已经向汇通倾斜，常凌峰在提出南锡应该利用这次机会，发展高科技产业，借着英德尔公司落户南锡，推动整个南锡的重心向高科技转移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构想，南锡不仅仅需要一个高科技工业园，还需要一个高科技商贸中心，从生产到批发形成一套完整的环节，乔梦媛的出现，以及她的这份计划书，恰恰让常凌峰的这个构想成为了现实。


应当承认的是，星钻打造高端商业广场的计划书也拥有相当的吸引力，可是和乔梦媛的高科技广场计划相比，前者仍然显得缺乏创意。


如果说常凌峰从公平的角度上考虑，张大官人却是在乔梦媛出现之后，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向她倾斜，这货很会自己找理由，他想跟乔梦媛合作是因为他重感情，张大官人的心底对乔梦媛的感情绝没有那么单纯，随着和乔梦媛相处日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些斩不断理还乱，微妙到揪扯不清的地步。

第708章 假冒伪劣


应乔梦媛的要求，张扬带着她来到老体育场，因为新体育中心主体育场已经落成，运动员开始前往那边去训练，老体育场这边变得越来越冷清，平日里缺乏维护，显得越发萧条。


张扬自从办公地点搬走之后，也很久没到这里来了，走入体育场内，看到草坪上的荒草已经淹没了脚踝，如果任由这块土地闲置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荒芜之地。


乔梦媛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前她就应哥哥的邀请来南锡考察过这块地，不过那时她并没有对这块地提起足够的注意力，真正让她动了开发这块地念头的原因还是英德尔集团。


草场上点缀着许许多多的荠菜花，白色的，星星点点，微风吹过，荡漾在绿色的海洋里，仿佛一闪一闪的星星，自然之美无处不在。


乔梦媛躬下身，折下一朵荠菜花，张扬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她，感觉到乔梦媛的每一个细微的举止都对自己充满了吸引力。


乔梦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声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张扬道：“我还以为你哥真的放弃了投资这块地的计划，想不到他是虚晃一枪啊。”


乔梦媛在草地上坐下，双手抱在膝盖上，微笑道：“你以为我这次来南锡是我大哥的主意？”


张扬点了点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她身边坐下，他的确是那么想的，他认为乔梦媛这次出面拿地还是乔鹏举的主意。


乔梦媛道：“这次的事情和我哥无关，他的确很想拿下这块地，可是我爸反对的比较激烈，认为他出面拿地会让人觉着他在搞特权，而且我哥在资金上出现了一些问题，他和几个朋友最近看中了海南的地产，目标有所改变。”


张扬道：“既然乔书记反对，你为什么还要掺和进来？”


乔梦媛笑道：“在我爸心里，我做事始终比我哥靠谱一些。”


张扬呵呵笑道：“那是你爸偏心。”


乔梦媛道：“本来我也没想过来南锡投资，英德尔公司的副总裁贾斯汀是我的大学同学，他打电话过来向我询问南锡的情况，告诉我英德尔公司准备在南锡拓展海外生产基地的事情，正是这个缘故才让我下定决心来南锡投资。”


张扬道：“这个贾斯汀这次来南锡是为了进一步考察，是不是把生产基地放在南锡还没有最后决定。”


乔梦媛笑道：“八九不离十了，我可以提前透露给你一个消息，贾斯汀这次来南锡的主要目的是选址，英德尔公司方面对南锡的地理环境和相关政策条件都表示十分的满意，生产基地应该是确定放在南锡了，当然这和南锡电子行业比较发达有关系，在这里他们的用工问题很容易就能够得到解决。”


张扬道：“具体的事儿我也搞不清楚，我都交给常凌峰了。”


乔梦媛道：“你啊，幸亏有常凌峰在身边帮忙，不然工作肯定要一团糟。”


张扬道：“我有自知之明，搞经济不是我的强项，我是属于做大事的人，平时粗枝大叶惯了，大方向我把握住就行了，细节的事情还得交给别人做，你说我这叫不叫领导天赋？”这厮习惯性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乔梦媛被他的自吹自擂引得笑了起来。


张扬道：“看不起我是吧？”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不是，能把这么多有能力的人拧成一股绳，聚集在你的身边，为你工作，的确也是一种本事。”


张扬道：“我怎么听着你不像是在夸我？”


乔梦媛道：“我觉着是在夸你。”


张扬望着乔梦媛春花般娇艳的俏脸，咽了口口水，这厮是实实在在的吞了口口水，咕嘟一声，连乔梦媛也听到了，很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张大官人自己也觉着有些不雅，尴尬地笑了笑道：“条件反射。”


乔梦媛道：“什么条件反射？”


张大官人厚着脸皮道：“见到你总是情不自禁的流口水。”


乔梦媛俏脸一热，美眸仰望天空，看着天空中飘浮的那悠悠荡荡的白云，轻声道：“看来你的问题挺严重的，想治好你的病有个简单办法。”


“什么办法？”


“把你送到寺庙里，见不到异性，保管你再也不会流口水。”


张扬道：“我这人不受佛祖待见，还是别去给他老人家添堵了。”


乔梦媛笑道：“说的也是，佛门净地，的确不是你这种人去的地方。”


张扬道：“所以我还是留着祸害人间吧。”他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却发现云层变得有些浓了。


乔梦媛道：“给我透个底儿，这块地你们的心理价格是多少？”谈到公事，乔梦媛总是很认真地。


张扬道：“其实你并不是第一个对这块地感兴趣的人，在你之前星钻已经递过计划书。”


乔梦媛道：“看来又要经过一场公开竞标了。”


张扬道：“星钻给出的条件并不算太好，他们想要趁火打劫，压低这块地的价格。”


乔梦媛道：“我不问了，大家公平竞争，我不想你徇私。”


张扬笑道：“徇私，咱俩之间私从何来？”一句话把乔梦媛问得俏脸通红，的确她这句话充满了漏洞，这厮也真是可恶，从不知道给别人留些情面吗？


乔梦媛应变也是奇快，她轻声道：“我相信你不会给我特殊的照顾，可是你可能会顾及到我爸爸的面子。”


张扬道：“在我这里，你爸说话不如你说话顶用。”


乔梦媛看到他越说越离谱，干脆用沉默以对。


张扬道：“因为英德尔公司的事情，常凌峰提出了一个打造高科技工业园的概念，你这次做得计划书，正符合这一理念，星钻方面的目的是把这块地打造成高档商业区，他们的定位和出发点并不明确，所以两份计划书摆在一起，我们更倾向于你的那份。”


乔梦媛道：“你压根没看我的那份计划书！”


张扬道：“不用看，我信得过。”


乔梦媛道：“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也不瞒你，我对这块地的心理底线是一亿五千万，如果你们期望更高的价格我只能放弃了。”


张扬道：“我早就告诉过你，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从来都是这个原则。”


乔梦媛道：“你这是假公济私！身为一个领导干部这可是大忌。”


张扬道：“在同样的出价面前，我当然要选择对南锡发展更为有利的一方，星钻打造商业区的理念虽然不错，可是并不符合我们南锡未来发展的大方向，更何况他们的出价在你面前没有任何优势。”


乔梦媛道：“我有些后悔来找你了。”


张扬道：“为什么？”


“你这个人做官做事总是掺杂着太多的感情色彩，我来找你，就等于害你犯错误，让你假公济私滥用职权。”


张扬道：“你对自己的投资计划这么没有信心？”


乔梦媛道：“也许我应该直接去找你的顶头上司。”


张扬道：“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排斥星钻吗？”


乔梦媛不解的摇了摇头。


张扬道：“就是因为他们先去找了我的顶头上司。”


乔梦媛笑了起来，她当然不相信张扬这个离奇的理由。


张扬道：“我这人特别相信感觉，对于合作者的选择很挑剔，只有相互信任，才能够合作无间，星钻让我感觉不踏实。”


乔梦媛道：“别忘了一句话，无商不奸，我也未必就值得你信任。”


张扬道：“我相信你！”


一句话把乔梦媛说得愣在了那里。


张扬坐起身，很认真地看着她：“京城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对你说声谢谢。”


乔梦媛道：“举手之劳罢了，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天色变得越来越暗淡了，天空中阴云密布。乔梦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要下雨了？”


张扬道：“一到春季，南锡雨就下个不停，我真有些不习惯。”


乔梦媛起身打去身上的草叶，笑道：“你在江城呆惯了，那边的气候和这里的确不同。”


张扬道：“这边潮气太大，整天感觉到身上都黏糊糊的，不清爽。”


乔梦媛道：“一方水土一方人，你来了这么久也应该适应了。”


两人走出体育场，天空已经开始有雨水滴落下来，乔梦媛跟着张扬一起上了他的吉普车，张扬启动引擎，一连几次，都没打着火，雨却越下越大了，张扬气得在方向盘上捶了一拳道：“这破车！”


乔梦媛道：“还好啦，至少能够让我们避雨。”


张扬开始怀念起他的那辆皮卡车了，他给赵天才打了个电话，赵天才听说车坏了，那边笑了起来：“等雨停了，我去那边看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这会儿我正忙着呢。”


张扬道：“从我用这车，一到关键时候就熄火，你还跟我吹什么性能，我说你小子故意整我是不是？”


赵天才道：“不是，我一开始也是让你凑合着开，这样吧，等雨停了，我把车拖回来，抽时间全面保养一下，实在不行我把发动机也给你换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张扬也没什么办法，他挂上了电话，和乔梦媛一起坐在吉普车内，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雨时大时小，短时间内没有停歇的迹象。


乔梦媛也有些失去耐性了，看了看时间道：“我待会儿还要谈生意，看来只能打车了。”


张扬哪能让她打车，赶紧给老何打了个电话，让老何开着体委的那辆商务车过来，老何赶到的时候，赵天才开着维修车也到了，乔梦媛冒着雨跳下了吉普车，张扬也跟着出去，用上衣护住乔梦媛，替她遮挡着风雨，一直送她上了商务车。


直到乔梦媛离去之后，他才湿淋淋来到了赵天才的拖车上，赵天才咧着嘴笑道：“我说张主任，表演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张扬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对乔梦媛的关心绝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成分在内，这厮居然误解自己，张扬道：“我还没说你呢，你不是一流的机械师吗？这吉普车怎么总是熄火？”


赵天才道：“一次而已，可能是某个部件有问题，你也知道，这吉普车是两辆破车东拼西凑的弄在一起，很多部件都需要磨合，别说车了，人也有生病的时候啊，你别急，我现在就把车弄回去，好好检查一下，这次一定把所有的隐患都给清除掉。”


赵天才把伞交给了张扬，让张扬帮忙打着伞，来到吉普车前，打开引擎盖，他检查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笑道：“电瓶接线松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搞不定！”他将接线接好，舒了口气道：“好了！”


张扬道：“就这么简单？”


赵天才道：“本来就这么简单。”


此时看到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雨衣朝他们跑了过来，那人大声道：“师傅！您是修车的？”


赵天才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维修车上印着车体广告呢，难怪人家直奔他过来了，那中年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载着集装箱的大货车：“我的车坏了，您能帮忙给看看吗？”


赵天才跟着他走了过去，张扬没有马上跟过去，试着打了一下火，吉普车果然好了，他开着吉普车经过那辆大货车旁边，冲着赵天才道：“我走了啊！”


赵天才正帮人修车呢，他没顾上抬头，摆了摆手道：“走吧，忙你的去！”


张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看到那车上贴着一张小广告，广告上居然是何歆颜的画像，上面有一行字——我满意，我喜欢，东山虎鞭丸！


张大官人看到这广告画，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记得他前阵子去京城的时候，第一次在高速休息站看到东山虎鞭丸的广告，当时就有些恼火，不过因为时间仓促，所以没顾得上追究，因为这件事他特地问过何歆颜，何歆颜从来都没做过什么虎鞭丸的广告，这个东山临郎市保健品厂根本就是侵犯她的肖像权。何歆颜知道这件事之后让张扬不必过问，她会委托自己的律师进行处理，所以张扬也就忘了这件事，可今天看到东山虎鞭丸的广告，马上就明白，看来何歆颜处理的并不怎么样，这厂家虎鞭丸继续生产，广告继续做，现在居然做到了南锡，做到了张扬的眼皮底下。


张大官人这可忍不了，他一脚踩下刹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这辆车除了那中年司机还有俩人，那俩人现在都在车里躲雨呢，张扬来到那中年司机面前道：“车里装的什么？”


中年司机看了他一眼，咧着嘴笑道：“保健品！”


张扬道：“打开我看看！”


中年人愣了一下，心说你是干什么的？不过他嘴上还是很客气：“不好吧，这么大的雨，货品要是淋湿了怎么办？”


张扬道：“东山虎鞭丸？”


中年人道：“是啊，你也听说过，我们是正牌厂家，在东山省临郎市很有名气的，我们的产品畅销全国，没问题的。”他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车上的广告道：“看到了没有，连大明星都给我们做广告！”


不提这事儿张扬还不恼火，听到他这么说，张扬怒道：“把货柜打开！”


中年人听他语气不善，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


赵天才见张扬发了火，也停下手中的活，起身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中年人道：“你们修车就修车，不修就走人，干什么？凭什么检查我们的货品？想打劫吗？”车内的两个同伴，听到下面争吵，两人都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这两人全都是身形高大，膀阔腰圆的彪形大汉，其中一人凶神恶煞的朝张扬瞪着眼睛：“干嘛？我说你干嘛？想找事也掂掂自己的份量！”说话间，伸手就向张扬推了过去，张扬一把拨开他的手臂，一手推了出去，推在他的胸口上，那大汉顿时立足不稳，身体‘蓬’地一声撞击在车厢上，接着也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泥泞的道路上。


中年人火气挺大，看到同伴被张扬一把推到了，他怒吼一声：“小子，你他妈找死！”冲上来一拳照着张扬面门就打。


张大官人岂能被他碰到，不等他冲到自己面前，先行抬起一脚，将这厮踹了个狗吃屎，剩下的那个人还想动，赵天才猝不及防的一拳砸在他的颈侧，把那小子给砸晕了。赵天才虽然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可张扬是他生死与共的战友，在美利坚合众国，他们共同战斗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赵天才仍然毫不犹豫。


张扬笑了起来，他来到车后，抓住车门锁，潜运内力，只听到喀嚓一声，就把锁扣给掰断了，拉开两扇车门，却见车内堆的全都是纸箱，纸箱内放着各种各样的药品，多半都是东山虎鞭丸。


那中年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显得有些惊慌，掏出手机打电话，显然是在求助。


赵天才悄悄提醒张扬道：“他叫帮手了。”


张扬冷冷看了一眼，低声道：“让他叫，他妈的，今儿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


赵天才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张扬为什么要发火，打开一纸箱，从中拿出了一盒东山虎鞭丸，有些诧异道：“不就是一虎鞭丸吗？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张扬才把自己发火的原因告诉赵天才，赵天才一听乐了，难怪张扬生气，这件事换在他身上，一样也忍不了。


中年人叫的人没到，可张扬叫得人已经到了，河西公安分局的公安干警在局长程焱东的带领下迅速来到现场，程焱东来到张扬面前问明情况，张扬把事情说了，程焱东小声道：“这事儿可不归我管。”


张扬道：“别管这么多，把这车货先扣了再说，我要让他们厂子的领导过来，这件事非得跟他们掰扯清楚不可。”


一名公安拿起那药品看了看，又拧开其中一瓶，闻了闻，惊声道：“假药！”


一句话把张扬和程焱东都吸引了过去，程焱东道：“假药？你能断定？”


那公安点了点头，低声道：“这药我吃过，你们看这包装印刷，很粗劣，根本就不是正厂出品。”


张扬那过去看了看果然如此。


押车的那三个人这会儿有些害怕了，中年人道：“警察同志，我们只是运货的，车里面装的什么，我们真不知道啊！”


程焱东冷哼了一声：“仔细搜，看车上还有什么！”


两名武警爬到车内，仔细搜索起来，不搜不知道，这货柜车内不仅仅是东山虎鞭丸，里面还有抗生素、抗癌药、有很多都是市面上的稀缺药品，不过从外表装上，可以初步判定基本上都是假药。


张大官人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来是想给何歆颜讨回公道，却想不到误打误撞发现了一车假药。


程焱东估计这三人十有八九就是假药团伙的成员，怒喝一声道：“全都给我铐起来！”


三人吓得面无人色，那中年人叫道：“冤枉啊，冤枉！”


张扬走了过去，伸手在他头上就是一巴掌：“瞧你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冤枉？冤枉个屁！老实交代，这些假药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中年人咬死口不承认，只说自己是运货的。


程焱东笑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一定尽快把这件事查明，给你一个交代。”


张扬倒不是想要什么交代，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查假药，而是想找东山虎鞭丸的晦气，却想不到连东山虎鞭丸都是假冒的。


张扬故意向程焱东道：“程局，这么一车假药算得上是大案吧，估计得十年往上吧！”


程焱东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和张扬配合的相当默契，点了点头一脸凝重道：“这么大的案子，搞不好就是一无期，严重的话枪毙都有可能。”


那中年人被张扬给吓住了，脸都白了，嘴唇哆哆嗦嗦道：“跟我没关系……”


张扬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党的政策你应该知道，赶紧把制假售假的窝点告诉我们，争取宽大处理。”


程焱东道：“有些人就是死不悔改，不见棺材不落泪，张主任，您就别操心了，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中年人还好，他身边的那两个同伙可被吓得魂飞魄散，两人争先恐后地叫道：“跟我们没关系，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他叫来帮忙押车的……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程焱东道：“赶紧交代，这些药是从哪里来的？”


这几个人的精神防线终于崩溃了，他们很快就交代出来，这些假药全都是从南锡北郊的一家私营工厂里运出来的，工厂对外打着灌装水的招牌，可里面却是个假药制售窝点，在他们交代之后，程焱东率领手下公安干警，当即就前往那里去收缴彻查，让他们震惊的是，这家私营工厂里千余平方的库房内堆得满满的全都是假药，这些假药多数都是抗癌药、性保健品，生产条件灌装设备都是极其简陋。


工厂的老板已经提前收到消息逃跑了，当场抓住的都是一些前来打工的工人，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假药厂将目标锁定在性保健品和抗癌药上，其原因是仿冒这些药物隐蔽性比较强，不容易被发现，程焱东在现场找到了一份出货单，单单是这两个月的假药交易额就在一百三十万，这个数字只是他们的出货价格，一旦这些假药被运出去，其价格会几倍几十倍的上涨，然后冒充真正的药品流入医疗市场，损害相关企业利益的同时，也在损害着老百姓的身体健康。


张扬无意中发现的这起假药事件意义十分的重大，也为很多的制药企业解除了困扰，当天事发不久，东山省临郎市保健品厂的当地销售代表就专程前来体委向张扬表达谢意。


销售代表叫薛东阳，他是临郎保健品厂驻南西办事处主任，这两年他们的虎鞭丸销售形势一片大好，去年厂子的利润达到了一千五百万，预计今年第一季度销售额要在去年的基础上翻番，正是因为企业的红火，才被假药集团盯上，现在市面上的假冒东山虎鞭丸越来越多，厂子也被这件事深深困扰。


听说查获了假药集团，薛东阳第一时间就去分局了解情况，这才得知是体委主任张扬发现了假药车辆，顺藤摸瓜找到了制假窝点，公安机关果断采取行动将之捣毁，薛东阳对张扬闻名已久，知道他是南锡政坛的红人，早有攀交之意，苦于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遇到了这样一个良机，他刚好打着感谢的旗号来找张扬。


薛东阳当然不知道张扬查获假药的最初动机是什么？如果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自投罗网。


张扬听说临郎保健品厂来了人，心说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还没去找你们呢，你们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好啊，今天我要老账新账跟你们一起算，把我女人的照片弄到虎鞭丸包装上，麻痹的，吃了豹子胆了？


薛东明此次前来还专门带来了一面锦旗，锦旗上绣着见义勇为，人民公仆，八个大字，锦旗店里面都是现成的，反正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到那里就可以信手拈来。


薛东明带着助手进了张扬的办公室，因为体委这两天正在搬家，所以院子里显得有些凌乱。薛东明走进来的时候，张扬正在看报纸，听到傅长征道：“张主任，东山省临郎市保健品厂的薛主任专程来感谢你了！”


张扬抬起头，看到一个黑黑胖胖的中年人带着一名助手走了进来，身后那位助手拿着一面锦旗，锦旗上绣着八个大字，张扬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们是……”


薛东明这人有点自来熟，他大步走向张扬，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张扬的大手道：“张主任，真是谢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找出了假药集团，我们的企业还不知要遭受多大的损失，谢谢，太谢谢了！”东山人透着一股爽直的劲儿，握起手来也很有力度。


张扬咧嘴笑了：“你是临郎市保健品厂的？”


薛东明放开张扬的双手，很麻利的递上一张名片：“临郎市保健品厂驻南锡办事处主任薛东明。”


张扬在名片上扫了一眼：“坐！”


薛东明让助手把锦旗交给傅长征，然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了。


张扬道：“你们厂就是生产虎鞭丸的？”


薛东明点了点头道：“是啊，张主任今天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假药问题困扰我们很久了，进入今年以来，市场上出现了大量仿冒我们东山虎鞭丸的假药，让我们的信誉受到了严重的损害，幸亏张主任发现了假药集团，今天我过来就是专程向张主任表达谢意的。”


张扬道：“你身上有真药没有？”


一句话把薛东明给问愣了，这位张主任是怎么个意思？难道他想要虎鞭丸？可他这么年轻，按理说这方面不应该有问题啊。


张扬看他不说话，忍不住追问道：“有没有啊？”


薛东明道：“车里有，我带了十多个礼盒，小刘啊，赶紧去拿来。”他笑着向张扬道：“张主任，不是我吹，我们的虎鞭丸绝对是够劲够力，以后馈赠亲友啥的，只要几句话，要多少我给您送多少过来。”


张扬也是一脸的笑，不过这厮的笑容开始透露出那么点阴险的味道。

第709章 维权


司机小刘拎着六个礼盒上来，礼盒上何歆颜的广告极其醒目——我满意我喜欢，东山虎鞭丸，薛东阳不知人家是在设套，笑眯眯将六个礼盒放在办公桌旁：“张主任，您先留着，不是我吹，我们的产品不但效果显著，而且包装精美，送人也很上档次，这些都是特制，里面都是用木盒包装。”


张扬淡然笑了笑：“现在都不兴杀老虎了，你们哪弄的这么多虎鞭？”


薛东阳笑道：“说是虎鞭丸，里面不一定要有虎鞭的成分，我们的意思是，服用过我们的产品之后，威猛如虎，堪比虎鞭。”


张扬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指了指包装盒上的何歆颜道：“这代言人看着眼熟啊！”


薛东阳道：“大美女吧，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张扬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薛东阳还没回过味儿来，笑道：“张主任认识？”


张扬道：“何止认识，她是我表妹！”


薛东阳听到这里，才开始觉着有些不对了，他笑道：“您表妹真是漂亮啊。”他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下去，虚晃一枪，转移话题道：“张主任，我看外面这么忙碌，你们体委是要搬家吗？”


张扬却没有被薛东阳的这句话转移注意力，盯着薛东阳道：“我表妹好像没签过这份广告，不经别人允许滥用别人的肖像权，这叫什么？”


薛东阳额头上汗都冒了出来，他终于知道今天自己是自投罗网，硬着头皮道：“张主任，我主管的是地区销售，产品的包装宣传啥的不归我管，这上面的女明星我也不认识，是不是签约了我也不知道。”


张扬道：“你不知道，那就帮我联系一个知道的，现在就给我联系你们的负责人，我要你们厂方马上给我解释，不然我会以侵犯肖像权告你们。”


薛东阳看到张扬说翻脸就翻脸，心中暗暗叫苦，他苦笑道：“张主任，别介啊，我这就联系，我这就联系，应该是误会，应该是误会。”


薛东阳给厂长薛东兴打了电话，薛东兴是他堂哥，此时薛东兴也不在临郎，正在东江开地方特产博览会，接到薛东阳的电话，听他把事情简略讲了一遍，也不由得大吃一惊，薛东阳道：“厂长，张主任就在这里，要不您跟他解释一下。”


薛东兴让薛东阳把电话交给张扬，电话中薛东阳表现得很客气，恭恭敬敬道：“张主任，对不起了！”他知道自己理亏，所以认错的态度比较好。


张扬一肚子的火，这帮混蛋侵犯何歆颜的肖像权，更可气的是，他们把何歆颜的肖像印在性保健品上面，不知要成为多少男人意淫的对象，想起这事儿，张扬恨不能这就抓住薛东兴狠狠给他俩嘴巴子，张扬道：“你没对不起我，你们对不起的是我表妹，不经别人允许，滥用人家的肖像，而且印制在什么虎鞭丸上，这是对个人肖像权的侵犯，现在已经立案了，我正式通知你，准备打官司吧。”


薛东兴一听要打官司就慌了，他乞求道：“张主任，您别生气，我们一个企业好不容易才发展到现在这种规模也不容易，当初我们只是一个乡镇小厂，发展之初很多制度都不健全，法律观念单薄，所以才犯下了这个错误，这样，您先别动气，我在东江开土特产博览会呢，明天一结束，我就去南锡，向您当面道歉，具体怎么解决，咱们见面谈好不好？”


张扬本来是一肚子火的，可对方的认罪态度很诚恳，这个薛东兴应该是个明白人，张扬想了想，这件事还是等薛东兴来了再说，他低声道：“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咱们当面解决。”


薛东阳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南锡市体委，今天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别人。


薛东阳这边刚刚走，南洋国际的老板李光南和南国山庄的总经理任文斌就一起过来了，体委今天搬家，他们怎么都要过来看看，在过渡期，体委一直都借住他们的小楼办公。


张扬看到他们来了，笑着站起身迎了过去，他先和任文斌握了握手，因为任文斌平时都在东江，很少到南锡来。


任文斌道：“我刚到南锡，就看到你们要搬家了。”


张扬道：“估摸着得三天才能拾掇利索，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光南笑道：“张主任太客气了，你们在这里办公是南洋国际的荣幸，这一走，我心里感到有些失落呢。”


张扬笑道：“快请坐！”


两人坐下之后，李光南道：“张主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说，我这边出人出力都行。”


张扬道：“不用，已经请搬家公司了，琐碎的东西还得靠我们自己的工作人员整理，等我们搬走后，我联系了一家保洁公司，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还给你。”


李光南道：“不用，这些事交给我来做。”


张扬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当初你给我的时候是好好的，总不能弄得一片狼藉的还给你。”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体委搬家也就是搬到新体育中心的办公楼，距离南洋国际仍然很近，双方还是邻居，张扬道：“最近我会召集几家酒店开会，为了即将到来的省运会，咱们要提前拿出接待方案。”


李光南道：“张主任，我们已经开始在做有关的计划，过两天就能够拿出具体方案。”


张扬点了点头道：“很好，我们初步定下，省运会的接待工作主要由南洋国际和海天两家负责。”


李光南笑道：“我已经开始感到压力了。”


张扬笑道：“有压力才有动力，我相信你们的服务水平，一定能够做好这次的接待工作。”


李光南这次前来还有一个目的，他本来是想和张扬商量，给他们的酒店冠以独家赞助的称号，可现在看来张扬已经决定让海天加入，李光南对张扬和袁波之间的关系也有所了解，既然张扬已经决定了，他当然不好再提出什么独家赞助的事情了。李光南道：“张主任，我听说星钻要接手老体育场地块？”


张扬笑道：“怎么？你也对这块地感兴趣？”


李光南笑着摇了摇头道：“兴趣虽然有一些，可是我没有这么雄厚的实力，从拿地到开发，没有五个亿的资金作为保障是不行的，单单是南洋国际这边，我的银行贷款就欠了一大笔。”


任文斌道：“这块地的命运倒是挺曲折的，当初星月也想要这块地，还专门找我们了解过一些情况，现如今，星月已经退出了竞争，想不到海瑟夫人拿到这块地不久又出了问题。”


李光南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我回新加坡的时候，专门去探望过范思琪小姐，她的状况很差，医生对她的病情一筹莫展，恐怕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张扬对范思琪的情况很清楚，正是他略施小计才让范思琪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因为范思琪涉嫌绑架龚雅馨，杀死林佩佩，除了让她装病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让她从困境中解脱出去。他当然知道范思琪不会有性命之虞，根据目前的状况，他并不适合和范思琪主动联系，张扬故意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范思琪这么年轻就得了这样的怪病，真是天妒红颜。”


李光南道：“星月内部权力斗争也非常的激烈，因为范思琪病重，那帮董事都在想着夺取公司的控制权，范小姐的处境也是相当的艰难啊。”从李光南的这番话可以看出他对范思琪还是颇为同情地看。


张扬笑了笑，范思琪年纪轻轻就能够成为星月的总裁，绝非是运气使然，在接连经历了人生的巨大挫折之后，相信她一定会慢慢成熟起来，家族内部的纷争，范思琪自然可以应付。


张扬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下去，他笑道：“李总，下周几位省运会形象大使会来南锡合拍宣传片，接待工作就交给你了。”


李光南听说这件事不由得又惊又喜，看来今天真是没白来这一趟，据他所知，体育大使有冰公主关芷晴，艺术体操冠军许怡，香港明星邹德龙，还有红遍神州大地的牛家军，这些人同时来到南锡，必然造成轰动性的明星效应，张扬把接待工作交给他，无形之中等于帮他的南洋国际做了宣传。


李光南道：“这样一来恐怕我的保安工作要增加好几倍了。”


张扬道：“现在追星族太多，如果你感觉压力大，我可以分别作出安排。”


李光南笑道：“放心吧，我一定做到让你满意。”


张扬道：“不是让我满意，是要让这些形象大使满意，他们都是义务帮忙，分文不收，如果咱们接待工作做不好，面子上交代不过去。”


李光南连连点头：“我会把最好的房间，最好的服务留给他们。”


此时常海心敲门走了进来，李光南和任文斌趁机起身告辞，张扬也没远送，常海心道：“程序又出问题了，张主任，让你联系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扬这才想起她让自己找高廉明和唐糖联系的事情，不由得苦笑道：“你看看我，这两天太忙，把这件事给忘了。”


常海心有些不开心的撅起了樱唇，目光看到张扬办公桌旁放着的那些礼盒，她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何歆颜，可当她看清上面的广告词的时候，俏脸不禁红了起来。


张扬看到她的表情，马上明白了常海心因何会脸红，呵呵笑道：“我正准备帮歆颜维权呢，这家无良企业，居然侵犯她的肖像权。”常海心道：“我也觉着何歆颜不会做这种广告。”


张扬低声道：“听说这虎鞭丸不错，要不回头咱俩试试？”


常海心的俏脸越发红艳，轻声啐道：“你还用这些？”低下头，羞得匆匆走了，来到门前又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转身向张扬道：“别忘了，赶紧跟高廉明联系，唐糖再不来，整个信息系统就瘫痪了。”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常海心走后，他马上打高廉明的手机，这厮还是关机，张扬又往他家里打了电话，一问才知道，高廉明去黄山旅游了，张扬心中有些恼火，这高廉明也太随便了一些，既然已经和体委签了合同，就要遵守体委的规章制度，他还当自己是个游兵散勇，这次一定要敲打敲打他。


张扬又想起虎鞭丸的事情，接着给何歆颜打了个电话。


何歆颜和胡茵茹在一起，正在海南拍广告呢，听张扬说起虎鞭丸的事情，何歆颜气呼呼道：“我正准备和他们打官司呢，已经委托给律师了，最近就要发律师信给他们。”


张扬道：“还别说，你印在这虎鞭丸上，的确有点效用。”


何歆颜道：“什么意思？”


张大官人厚颜无耻道：“看着就忍不住有反应。”


“滚！”何歆颜笑着骂他。


张扬道：“他们厂长明天要过来见我，说是当面和我解释这件事，你想我怎么替你出气？”


何歆颜道：“我问过律师，准备向他们索赔二十万，登报道歉，勒令他们撤去一切和我相关的广告宣传。”


张扬道：“才二十万啊！”


何歆颜道：“真正打起官司来，估计得不到这么多，国内对这方面的惩罚力度并不大。”


张扬道：“这么着吧，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帮你解决，二十万？不能这么便宜他们！”


薛东兴在第二天上午抵达了南锡，他在薛东阳的陪同下前来拜访张扬，可来到张扬原来的办公地点却扑了一个空，张扬已经搬到新体育中心的体委办公楼去了。


他们又来到新体育中心办公楼，张扬正在信息中心了解情况，他们的信息系统已经全部瘫痪了，当初设计信息系统的唐糖又联系不上，不过高廉明这会儿总算回了个电话，张扬握着手机站在信息中心的大门口气得开口就骂：“高廉明，你他妈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你当我体委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高廉明自知理亏：“张主任，张哥，我亲哥哥，您别生气成不，我这次是真有事儿，我爸生病了，所以走的仓促，当时你又去了京城，我哪儿找你请假去，回东江照顾了几天，遇到了几位同学，他们拽着我来黄山旅游，我也是没办法啊，这么着，我回去后向你负荆请罪成不？”


张扬道：“你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啊，我也不是找你，现在信息中心因为搬家瘫痪了，你把唐糖赶紧找回来。”


高廉明道：“唐糖啊，人家在美国，我就是现在联系，估摸着也得过几天才能到。”


“我不管，整个系统都瘫了，你马上就给我联系，机票咱们出。”张扬说完，愤愤然挂上了电话，这才看到走道上满脸堆笑的薛东兴和薛东阳。


薛东阳张扬昨天已经见过了，薛东兴却是第一次见到，此人三十多岁年纪，长得五大三粗的，剃着一光头，脑袋挺大，越发突出了光头的油光锃亮，身上穿着一套名牌西服，可怎么看都像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薛东兴抢上前去，伸出双手，一把就将张扬的手给握住了：“张主任！我是东山省临郎市保健品厂的厂长兼法人代表薛东兴，今天是专程登门向您道歉的！”


张大官人是抱着兴师问罪的念头的，可薛东兴来到之后先拿出了诚意十足的架势，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人家这么有诚意，张扬也不好意思恶言相向了，他眯起眼睛看着薛东兴：“你就是那个做虎鞭丸的？”


薛东兴用力点了点头：“是我，张主任，给您添麻烦了！”他放开张扬的手，接着就来了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张扬觉着这人倒是可乐，不过有一点能够肯定的是，薛东兴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鲁莽，这个人粗中有细，知道理亏，先用诚恳的态度给对方留下一些良好的印象。


张扬的办公室还在整理，他指了指小会议室，带着薛东兴和薛东阳来到小会议室。


薛东阳一眼就看到小会议室内挂着他昨天送给张扬的那面锦旗，心中不禁感叹起来，制假售假的窝点找到了，可麻烦也来了，对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他可是闻名已久，薛东阳知道，这为张主任是南锡政坛的当红炸子鸡，是他们这些民营企业得罪不起的，在厂长薛东兴来到之后，薛东阳把了解到的情况已经详细转达给了他，薛东兴虽然没多少文化，可是这个人在生意上很有一套，不然也不会把一个最初只有十多个人的乡镇小厂经营到现在的规模，如今他的临郎保健品厂已经成为临郎市民营企业中的领军人物，薛东兴坐下之后道：“张主任，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当面向您解释广告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人家大老远来了，总得给他一个讲话的机会。


薛东兴道：“我们的厂子最早是个乡镇小厂，生产虎鞭丸是我的想法，虎鞭丸的配方是从我祖上传下来的。”


张扬道：“虎鞭丸，现在国家明令禁止捕杀老虎，我看你的虎鞭丸就存在欺骗消费者的问题。”


薛东兴道：“张主任，俺没有欺骗消费者，这名字也是从我祖上传下来的，国家禁止的事情我也不会干，里面的确没有虎鞭的成分，可是我们的虎鞭丸还是很有效果的。”


张扬道：“我不管你的虎鞭丸有没有效，我只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把我表妹的肖像给印上去？”


薛东兴道：“我们当初生产的规模小，考虑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周到，包装盒和广告画都是交给印刷厂去做，他们负责设计印刷，因为一开始给我们的外包装就是这个，所以我们就一直延续用了下来，我也知道侵犯了人家的肖像权，可我又觉着，我们就是一乡镇小厂，也不会兴起啥风浪，赚点小钱，想必人家也不会介意，可没想到我们的虎鞭丸上市之后，反响良好，订单那是哗哗地飞过来，就跟雪片儿似的，我不瞒您说，今年的销售额肯定要过亿，利润至少在三千万往上，张主任，我们做民营企业的不容易，现在商品的包装形象都已经定格了，我连生产都来不及，哪顾得上再考虑改换包装的事情？”


张扬道：“所以你就明目张胆的侵犯别人的肖像权，而且一直这么侵犯下去？你知道你给别人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吗？人家一个未婚女孩子，照片被你们弄到了虎鞭丸上，这对人家的声誉影响多大？啊？如果让人家的男朋友看到，会怎么想？”这厮说得理直气壮，原因很简单，何歆颜是他女人，他得替自己女人出气。


薛东兴道：“张主任，我承认，是我们考虑不周，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状况。我来之前考虑了一些解决办法，张主任，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厂用了何小姐的肖像做广告，给她造成了损失，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在经济上进行弥补，根据现在何小姐的代言价格，我们补足三年的代言费，而且我们可以和何小姐签约，让她成为我们的正式代言人。”


张扬道：“我说你真是会打如意算盘，兜了一个圈，你做得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薛东兴咧着嘴呵呵笑道：“张主任，您这是说啥，我是真的有诚意。”


张扬道：“等何歆颜代言的产品多了，她也得有所选择，像这种性保健品广告，只会影响到她的形象，她怎么会接？”


薛东兴是有备而来，张扬既然不同意这个方案，他马上又提出了一个方案：“张主任，要不这样，我们赔偿何歆颜小姐四十万，作为侵权费用，我也咨询过律师，这种官司就是真的打下来，我们的最高赔偿也就是二十万，多出的二十万表示我的诚意。”


张扬也没想到薛东兴会给这么多，由此可见这个人真的很有诚意，可张扬也意识到，眼前的这位是个大智若愚的主儿，表面上看起来像个透着傻气的暴发户，可实际上这人精明着呢，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低头，张扬原本抡起大棒狠狠打他一顿，可这厮一来到就表现出道歉的诚意，让张扬这一棍子有些轮不下去了。张扬道：“赔偿是一码事，可你们既然承认所犯的错误，就应该马上将印有何歆颜小姐肖像的所有包装和广告下架，改换包装，重新来做广告。”


薛东兴道：“张主任，我也不瞒您，我们的东山虎鞭丸因为虎鞭这两个字已经被相关部门警告，认为我们的产品违反国家保护动物的政策，已经勒令整改，现在我们厂子里正在做企划，力求找到一个减少损失的办法，我们也在想新的名称，同时也在考虑邀请新的代言人，可这需要时间，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作为过渡，我可以保证，在我们的这一批产品全部销完之后，我们将改换包装，所以我很诚恳地请求张主任能够和何小姐商量一下，给我们一段时间。”


张扬道：“什么意思？你还要继续卖虎鞭丸？”


薛东兴道：“张主任，我们的订单很多，生产线在24小时不停地运作，根据我的初步估计，可能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消化订单和更换产品的包装，所以……”


张扬道：“也就是说你们要继续侵犯何歆颜的肖像权三个月。”


薛东兴道：“张主任，我们民营企业好不容易才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如果你让我们现在就更换所有的包装，我们面临的损失是无法估计的，我承认我们犯了错，我也愿意在经济上给何小姐补偿。”


张扬处理这种事情并不在行，人家现在态度这么诚恳，愿意赔偿，如果他要求临郎保健品厂现在就停止侵权也不现实，毕竟人家更换包装，重新搞广告也需要时间，张大官人又不是不讲理，四十万的赔偿金额已经不少了，可张扬又有些不甘心，想起自己女人的肖像还要被印在性保健品上，他就打心底不爽，可杀人不过头点地，自己也不能太过分，张扬把常凌峰给叫了过来，常凌峰在商业方面是行家，让他帮忙看看这件事怎么办。


常凌峰在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他笑道：“我看这件事并不复杂，这么着吧，看得出你们诚意十足，而且你们的虎鞭丸面临更名，重新改换包装，重新印刷广告，民营企业经营到现在的地步的确很不容易，但是法律上并不能用同情说话，你们的侵权是事实，应该就此作出赔偿，四十万的侵权赔偿金也显出了你们的诚意，不如这样，你们可以将包装设计和广告推广交给何小姐的广告公司，一来得到这种一流广告公司的包装和推广，你们的产品可以更上一个台阶，二来，也借着这件事对何小姐的声誉损害作出进一步的补偿，这应该是个共赢的好事，你们觉着怎么样？”


薛东兴连连点头道：“好，我们就缺乏正规的包装和推广，我没问题，只要何小姐的广告公司能够帮我们做好这次的转型工作，我愿意拿出一大笔钱来作为酬金。”


常凌峰笑道：“人赚钱的目的不仅仅是花钱，而是要让钱花得更有意义。薛厂长，你们的产品销售的如此红火，却缺乏一个正规的企划，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在经营上出现大问题。”


薛东兴道：“是啊，可惜我是个大老粗，对企划啥的是一窍不通，常主任愿意指点指点我吗？”


常凌峰道：“你们想在平海开拓市场，这次的省运会是个很好的推广机会，在你们的新产品定下名称之后，可以通过我们的省运会迅速地把新的品牌打出去。”常凌峰当然不会忘记给省运会拉赞助，薛东兴这种人发迹的太快，手里太多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花。


薛东兴道：“张主任，你们帮我想想，如果真的能够接着省运会推广我们的品牌，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这厮虽然墨水不多，可是胆子很大，眼光也很准，他看出来了，张扬和常凌峰的境界不知比自己要高出多少，真要是能和这样的人结交，对他企业的发展肯定大有好处，这次的侵权事件，虽然要拿出点钱作为赔偿，可如果真的能和这些人攀上交情，薛东兴认为很值。


几个人谈得正热闹的时候，又有人过来拜访张扬，竟然是延东兴旺集团的总裁朱兴旺，朱兴旺和张扬分手之后去东江开了一个地方特产博览会，结束博览会之后，他没有急于返回延东，而是来锦湾游玩，途中想起张扬邀请他到南锡来看看，还要给他介绍当地企业合作，所以朱兴旺就顺道过来看看。


朱兴旺的到来让张扬喜出望外，在火车上他和朱兴旺就很投缘。让张扬没想到的是，朱兴旺居然和薛东兴也很熟悉，两人在博览会上相识，朱兴旺对薛东兴的产品很感兴趣。世界真的很小，因为朱兴旺的出现，张扬和薛东兴之间的关系越发的缓和了。


张扬笑道：“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今天晚上我来请客，顺便介绍朋友给你们认识。”

第710章 发展与规划


听说兴旺集团的老总朱兴旺到来，常海天专程从静海赶回了南锡，兴旺集团的名气很大，常海天生产保健品，很多原材料需要从延东进货，而兴旺集团是他不二的选择。


东山临郎保健品厂薛东兴的出现让常海天倍感意外，东山虎鞭丸目前在男性保健品市场上如日中天，这都是常海天想要结识的人物，他有些佩服张扬了，真是哪行哪业都有他的朋友，却不知张扬和这两人的相识纯属偶然。


张扬也请了乔梦媛，可是乔梦媛不喜欢这种交际场合，如无必要她是不想参加的，宁愿留在宾馆里静静地看书休息，也好过在酒场中消耗时间。


当天晚上，张扬在南洋国际宴请了朱兴旺和薛东兴，薛东兴当然明白自己是沾了朱兴旺的光，不过，他这次来南锡可谓是获益匪浅，在常凌峰的点拨下，他已经悟出了一些经营之道，对自己未来发展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规划。


朱兴旺是带车过来的，晚上虽然是张扬请客，可酒是他提供的黑土。


张扬举杯道：“欢迎各位新朋老友来到南锡，今天我借着这顿饭略表寸心，希望大家以后经常到南锡来，最好能够在南锡投资建厂，我一定会给你们争取最优惠的条件。”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常海天道：“张主任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替南锡市政府招商，我先声明，我已经来了，虽然力量微薄，不过我已经为南锡的经济发展做出了一点点贡献。”


朱兴旺道：“我也有往南发展的打算，不过投资这种事不是一时性起，也不能因为咱们关系好，我就得把钱投在这儿，亲兄弟明算账，我会让我们集团的企划部过来考察，如果他们认为可行，我不排除近期在南锡投资的可能。”


张扬笑道：“你们投资与否都在其次，我今晚这顿饭是作为朋友来请你们，你们千万别觉着吃了人家的嘴软，没那种事，我不是设个圈套让你们钻。”


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


干了几杯酒之后，薛东兴端起酒杯道：“张主任，借着您的这杯酒，我再次向您道歉，侵犯何小姐肖像权的事情是我们的错，我会尽快把钱给何小姐汇过去，也会在短时间内改变我们的错误做法，重新定位包装我们的产品。”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张扬也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他笑道：“薛厂长，犯了错不怕，就怕犯了错不承认，我刚和表妹通过电话，她对你们的做法也表示理解，原谅了你们的侵权行为。同时，她们公司方面也答应，会去你们厂子考察，帮忙做好你们产品的新包装和新的广告，具体的合约，你们见面详谈。”


薛东兴连连点头。


对常海天来说，当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兴旺集团是原材料供应商，薛东兴在性保健品市场已经占据了相当的份额，常海天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向他们取经。


常凌峰微笑望着这群人，他忽然发现张扬真是一员福将，他的身上就有那么一种凝聚力，把形形色色的人都吸引到他的周围。


朱兴旺和张扬连干了三杯酒，他笑着问道：“兄弟，我听说牛家军要到南锡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下周，牛家军是我们省运会的形象大使之一，他们过来是专程拍摄形象宣传片的。”


朱兴旺道：“牛俊生跟我可是过命的交情。”


张扬欣喜道：“真的？”


朱兴旺道：“那还有假？”


张扬道：“所以说，这世界真是小，神州大地一半是亲戚一半是朋友。”


朱兴旺道：“都是一个老祖宗生出来的，追根溯源原本就是一家子。”两人越聊越是近乎。


席间聊起了薛东兴的虎鞭丸，薛东兴道：“这虎鞭丸的方子是从我老祖宗传下来的，我听我爷爷说，我家祖上有位神医叫薛刚正，是他研制出了虎鞭丸。”


张大官人听到薛刚正的名字，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差点没把自己给呛着，他咳嗽了两声道：“薛刚正，可是隋末唐初的那个薛刚正？”


薛东兴点了点头道：“正是那个薛刚正，他是我祖辈，据说给隋唐两朝的皇帝都看过病。”


张扬心中这个感慨啊，薛刚正何许人也？张大官人大隋朝那会儿的药童，生火煎药的小僮儿，一晃眼，药童都成了人家的祖宗了，世事难料，沧海桑田啊！


薛东兴看到张扬的表情，有些诧异道：“您知道？”


张扬脱口而出：“我见过！”，这话把所有人都惊到了：“你见过？”


谁也不会相信，你张主任也太能吹了，隋末唐初的大夫你也敢说见过，这牛逼吹大发了。


张大官人这才回过味儿来，他尴尬笑道：“我在史书上见过！”


“哦！”众人恍然大悟，其实人家张大官人没说谎话，他真见过，当年的小药童还算伶俐，平时跟在他身边学了不少的东西，这虎鞭丸如果是他留下的方子，十有八九还是从自己那里学去的，想不到薛东兴和自己还有这段渊源，张扬看着这厮忽然感觉到有些亲切了。谁的心里都有些怀旧情结，张大官人也不例外。


当晚的酒宴结束之后，张扬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去了乔梦媛那里拜访，乔梦媛知道他过来，已经换好了衣服，并没让张扬进入自己的房间，开门之后，轻声道：“我正要出门。”


张扬有些诧异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乔梦媛笑道：“你啊，什么记性，今晚英德尔的副总裁贾斯汀要来南锡，你忘了？”


张扬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给忘了，我这就去通知常凌峰，让他一起过去去接人。”


乔梦媛却摇了摇头道：“算了，贾斯汀那个人不喜欢热闹，还是我自己过去吧。”


张扬道：“别介啊，这么晚了，还是我陪你过去吧。”


乔梦媛看了他一眼道：“你认识贾斯汀？”


张扬道：“我不认识他，可我认识你，美国人没几个好东西，还是我跟你一起过去。”


乔梦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禁有些想笑，她轻声道：“这样贸贸然跟过去，有些不礼貌吧。”


张扬道：“反正我早晚也得和他见面，咱们中国人不是好客吗？人家不远万里来到南锡考察，我要是不出面招待也说不过去。”


乔梦媛道：“你不是体委的吗？”


张扬道：“现在市里把经贸会的事情也交给我了，招商办现在在我的领导下协同工作。”


“听起来好像很威风。”


张大官人洋洋自得道：“是啊，我个人是不想接这么多工作，可是我不干又有谁干？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乔梦媛忍不住笑道：“还是第一次听人把官场形容成地狱。”


张扬道：“走吧，我送你！”


乔梦媛不再拒绝，上了张扬的吉普车，汽车启动之后，她不由得有些担心：“半路不会再熄火吧？”


张扬笑道：“哪儿能呢？吉普车虽破能避风雨，后面一句是啥来着？”


乔梦媛瞪了他一眼，这厮还是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贾斯汀已经抵达了南锡，他住在海天大酒店，他是安顿好之后才给乔梦媛打电话的，约好了在海天旁边的黑杰克酒吧见面。


国内的酒吧总会蒙上一层中国特色，这种舶来品感觉始终不是那么的纯正，酒吧开业没多久，门脸就是一个巨大的啤酒桶，生意也很清淡，乔梦媛和张扬一起来到门前的时候，不忘叮嘱他道：“你别跟着胡说八道。”


张扬道：“我就是想胡说八道他听得懂吗？”


乔梦媛笑道：“你别小看贾斯汀，他精通十多个国家的语言，其中就有汉语。”


张扬道：“那成，我骂他的时候就说江城方言。”


乔梦媛啐道：“好好的你骂人家干嘛？”


张扬道：“我是说，假如他得罪我的话。”


乔梦媛道：“除非你不想英德尔公司把生产基地设在南锡。”


张扬道：“你认识我这么久，还不了解我的骨气，原则问题上，我是绝不会退让的。”至于什么原则，这厮也说不出一个头绪来。


两人走入酒吧，看到了一个金发老外独自坐在吧台，从背影看起来身型挺不错。


乔梦媛叫了声贾斯汀。


那老外转过身来，居然是一相貌英俊的帅哥，带着无框眼镜显得十分的儒雅，张大官人过去对老外的印象普遍是跟儒雅二字挨不上，可这个贾斯汀不一样，显得文质彬彬的，气质透着那么股子书卷气，他笑着走了过来，张开臂膀，和乔梦媛拥抱了一下，还轻轻吻了吻乔梦媛的面颊，张大官人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尼玛！狗日的居然敢占乔梦媛的便宜，其实他也明白，人家是西方礼节，未必真的有占便宜的念想，可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极其的不爽。


乔梦媛将张扬介绍给贾斯汀认识。


贾斯汀笑着向他伸出手，张大官人笑眯眯跟他握了握手，然后出其不意的给了他一个拥抱，贾斯汀想不到他会突然抱自己，而且抱得如此用力，感觉到周身骨骼都吱吱嘎嘎的，就快被这厮给搂断了。幸好张扬很快就放开了他，哈哈笑道：“欢迎欢迎！”


贾斯汀活动了一下手臂，也笑了起来，用熟练的中文道：“张先生的力气好大！”


乔梦媛听到这话顿时知道张扬向贾斯汀下暗手了，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张扬笑道：“我们中国人都很好客。”


贾斯汀邀请他们来到吧台坐下，他和张扬坐在乔梦媛的两边，贾斯汀道：“百利甜酒？”


乔梦媛笑道：“想不到你仍然记得。”


贾斯汀道：“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


张扬越听越不是滋味，这老外对乔梦媛好像不是抱着纯友谊的关系，贾斯汀又向张扬道：“你喝什么？我请！”


张扬道：“我来请吧，你是客人！”


贾斯汀笑道：“来一瓶龙舌兰！”


张扬过去很少喝洋酒，不过今天他存着和贾斯汀较劲的意思，哪方面也不能示弱。


贾斯汀喝龙舌兰的方法有些特别，先在虎口上抹一点食盐，飞快地用舌头一舔，然后一小杯龙舌兰一口下肚，再舔一口柠檬片，闭上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张扬虽然没那么喝过，可依样画葫芦总会，也舔了一口盐，可惜舔多了，一口龙舌兰喝了下去，麻痹的，怎么跟药酒似的？张大官人实在喝不惯这味儿，两道剑眉挤在了一起。


乔梦媛看到他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你啊，喝不惯洋酒，可以喝国酒。”


张扬道：“这洋酒都得调配着喝，我喝不惯。”


贾斯汀道：“中国酒一样可以调配，东西方的酒文化虽然有些差别，可是万变不离其宗，其中都是酒精的成分。”


张扬道：“中国酒的味道纯正。”


贾斯汀笑道：“中国酒我喝得不多，二锅头喝得最多，还是上学的时候。”


张扬道：“你喝过二锅头啊，早说，咱俩喝二锅头。”他招手让服务生拿了一瓶二锅头，贾斯汀道：“你大概不知道，二锅头一样可以兑出洋酒的味道。”


张扬道：“怎么调？”在酒吧文化这方面，张大官人的道行还是差上许多。


贾斯汀要了两听红牛，和二锅头勾兑在一起，混合之后，到给张扬一杯，张扬端起酒杯，一饮而下，我靠，真是一股洋酒味儿。


贾斯汀道：“这种喝法还是你们中国人发明的，二锅头兑红牛，能喝出芝华士的味道。”


张扬道：“你对中国了解的还真多。”


贾斯汀道：“我想了解中国，是从认识梦媛开始，只有了解中国才能更好的了解梦媛。”他深蓝色的眼眸充满柔情地看着乔梦媛。


张大官人有些不爽了，乔梦媛笑道：“贾斯汀，你是不是喝多了，又在乱说话。”


贾斯汀笑道：“你了解我，我一直都是个认真地人。”


张扬道：“贾斯汀先生，谢谢你这么欣赏梦媛！”


听到他这句话，贾斯汀愣了，乔梦媛也愣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贾斯汀双手一摊很不理解的来了一句WHY？心说我欣赏梦媛哪儿轮得到你来感谢？


张扬笑眯眯道：“可能你不知道，梦媛是我的女朋友！”


乔梦媛听到他这样说，俏脸不由得羞得通红，张扬啊张扬，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贾斯汀看看张扬又看看乔梦媛，问了一句：“真的？”


张扬一脸认真相：“你应该问梦媛！”


乔梦媛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端着酒杯笑了笑。


在贾斯汀看来这就是一种默认了，他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我总是晚了一步。”从这句话就能知道，这厮和许嘉勇指不定也认识。


乔梦媛微笑道：“我很幸运，能够拥有你这样的好朋友。”


贾斯汀和乔梦媛碰了一杯，他将那杯二锅头鸡尾酒喝了个底儿朝天，笑道：“我还有机会。”


张大官人心说你还真是锲而不舍，他笑道：“我不会给你机会。”


乔梦媛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他跟着过来。她不想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轻声道：“贾斯汀，你们公司在南锡设立生产基地的事情进展怎样？”


贾斯汀微笑道：“资料我已经了解了不少，明天我会进行实地考察，如果一切满意，这次就可以和南锡市政府签订合同。”


张扬道：“明天我派车过来接你。”工作上的事情马虎不得。


贾斯汀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外界干扰到我的考察，在考察完结之前，我也不会和南锡政府方面有正式接触，希望能够给我一个自由的空间。”


张扬对贾斯汀的这些要求表示了解，虽然这厮对乔梦媛摆出了追求的架势，不过从初步接触的印象来看，贾斯汀还是一个相当务实的人，张扬欣赏这种务实的作风，主随客便，既然客人提出了要求，还是尽量按照人家的原则办。


贾斯汀在南锡的考察十分顺利，几乎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他就已经确定南锡成为英德尔公司的海外生产基地，与此同时，张扬也将南锡向高科技产业转型的构想汇报给市委书记李长宇。李长宇对张扬的想法表示欣赏，其实之前张扬已经向常务副市长龚奇伟说过这些构想，龚奇伟在和李长宇的交流中也已经反映了。


李长宇道：“明天上午我就要和贾斯汀先生正式会面，英德尔公司的海外生产基地落户南锡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张扬，这件事上你立了头功。”


张扬笑了笑道：“您还是别夸我了，我这人容易飘飘然。”


李长宇笑道：“飘飘然不怕，就怕尾巴翘上天。”


张扬道：“还好，我尾巴已经进化掉了。”


李长宇本以为这厮又要借机讨官，可出乎他的意料，这次张扬居然没提给他升官的事情，张扬自己走到冰吧里拿了瓶矿泉水，灌了一口道：“李书记，老体育场那块地已经有眉目了。”


李长宇道：“哦，星钻集团吗？他们的计划书我看过，还是很不错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是星钻，是汇通！”


李长宇微微一怔，乔梦媛想要开发老体育场那块地目前只找了张扬，并没有和南锡市方面打招呼，对李长宇来说，这件事比较突然，他诧异道：“乔鹏举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张扬道：“乔鹏举是乔鹏举，现在是乔梦媛，她想要自己开发。”


李长宇道：“怎么说？”


张扬道：“条件方面和星钻差不多，不过她在付款方面要比星钻爽快，会在签约后一次付清给我们，真正打动我的并不是钱，而是她的构想。”


李长宇饶有兴趣道：“什么构想？”


张扬道：“乔梦媛想要在这块土地上打造平海的第一块高科技商业区，主营方向是针对IT从业者，还会邀请国内外诸多知名计算机软硬件厂家入驻，英德尔公司落户南锡，我们会围绕这件事打造一个高科技工业园区，可是我们还缺乏一个高科技商业区，为我们南锡生产的高科技产品搭建一个平台，我认为乔梦媛的构想刚好使我们打造南锡现代化高科技产业链变得完善，我们即拥有了国际化的高科技生产基地，将来的不久也拥有了国内一流的高科技商业平台，我相信我们南锡会在产业转型方面走在整个平海的前头，甚至走在整个国内的前头。”


李长宇用力点了点头，张扬说的话虽然不多，可是已经将他打动，因为李长宇自从来到南锡之后，就一直在苦苦思索南锡的转型之路，如何能让南锡在新的时代中成功转型，进而抢占改革的先机，重新走在平海的前列，在和市委班子的探讨中，在思索中，李长宇已经确定了要走科技之路，他已经决定要围绕英德尔公司海外生产基地落户南锡，打造平海第一个高科技园区，最早提出这一概念的其实是东江，但是英德尔最终落户南锡，李长宇要第一个把这一概念变成现实。


长久以来，老体育场地块都围绕打造南锡第二个商业中心来进行，乔梦媛的出现，让他们突然多了一个思路，南锡并不缺少综合性的商业中心，真正缺少的是一个有影响力，有发展前景的商业平台，如果这块地打造为高科技商业中心，聚拢相当的人气，成为中国南部的中关村也很有可能。


李长宇和张扬谈得很投机，两人共同规划着南锡发展的蓝图，李长宇甚至笑称，等省运会过后，就让张扬去负责南锡高科技园。


张大官人也不是傻子，李长宇现在是只往他身上压任务，从不提给他升官的事儿，话说自己这个正处没提多长时间，想要马上升官也有些不现实。就算李长宇许给他，也只不过是空口白话，做不得数，但是有一点不能否认，任务越多，权力越大，要数现在南锡处级干部中最有实权的那个就是他这个体委主任了。张扬道：“您让我去负责，给我钱吗？”


李长宇瞪了他一眼道：“我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现实？开口闭口就是钱，还像个共产党员吗？还像个国家干部吗？”


张扬道：“国家干部也不能干喝西北风，新体育中心这边，我挖东墙补西墙，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把它盖好，到现在还欠几千万工程款没给呢。您这就打起了我的主意，让我去搞高新区，市里给钱吗？市里有钱吗？”


李长宇道：“你看看你，我真是怀念当初在春阳那个张扬，多厚道的一小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世俗。”


张扬笑道：“那啥……我啥时候就没厚道过，你知道的。”


李长宇听到他这么说，老脸顿时就有些发烧，的确，这厮啥时候又真正厚道过，如果不是利用自己和葛春丽车震出事，怎么会稀里糊涂的混进了政坛，时过境迁，再回想起这段事儿李长宇已经不再感到害怕，居然心头还会升起那么一点点的温情，缘分呐！李长宇道：“体育场的开发权落实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新体育中心的工程款问题，还有你关于经贸会的想法很好，咱们不搞综合性的经贸会，就搞一个高新技术交流会，向国内外知名的IT企业和精英人士发邀请函，邀请他们来南锡投资经商，共同打造一个高科技的南锡。”


张扬道：“这件事也不是我的注意，常凌峰想到的。”


李长宇笑道：“在江城的时候，他就是你的好助手，来到南锡也是一样，好好干吧，南锡经过一场政治风暴之后，应该到了涅槃重生的时候，我们上下一心，同心合力，争取在几年内让南锡改换一番模样，重新成为平海最富裕的城市，最发展的城市。”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会尽力。”


李长宇道：“你的能力已经得到了领导层的公认，做完这几件事之后，无论是政治经验还是政治成绩都积累的差不多了，相信你的仕途也会得到一次腾飞。”


张扬道：“我飞得起来吗？”


李长宇信心满满道：“飞得起来，而且越飞越高！”


就快结束谈话的时候，李长宇接到了干女儿赵静的电话，赵静下午会从东江来南锡，临来之前先给干爸打了个招呼，李长宇并没有说张扬在自己办公室，放下电话，才向张扬道：“小静来了，晚上都去我家吃饭。”


张扬一听就愣了，这个妹妹怎么搞的？从东江过来也不先给他这个当哥哥的打招呼？难道是要搞突然袭击，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吗？


李长宇笑得多少有些神秘：“你晚上别忘了去我家，我让你葛姨准备酒菜，咱们好好喝两盅。”


张扬嗯了一声，起身告辞。


李长宇接下来还有常委会要开，也没有留他。


常委会上李长宇第一次当众提出了要在南锡全面建设高新区的打算，他的构想刚刚说完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提出反对的人是新来的纪委书记马天翼，马天翼道：“现在南锡的重大建设项目已经有了不少，深水港是其一，为了迎接省运会的新体育中心也是一个，这些项目的资金问题都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现在又要搞高新区，搞高科技工业园，我想问一问，南锡的财政是不是能支持，我们的现实情况是不是允许？”


马天翼来到南锡之后，很快就让人领教了他的刚正和直率，他轻易不发言，只要开口说话，很少给别人留有情面，即便是面对市委书记李长宇也是如此。


市长夏伯达也开口道：“我认为天翼同志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南锡已经有经济开发区了，还要搞什么高科技工业园，这不是重复浪费吗，与其花钱费力去搞什么高新区，不如想想办法，怎样把开发区给盘活。”夏伯达最近经常在常委会上提出不同的意见，原因很简单，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候，过去政治上的中庸态度让他错失了良机，得不到省领导的欣赏，李长宇的当权是最好的明证，而李长宇、龚奇伟这帮人的崛起又意味着夏伯达的整治前景彻底黯淡无光，这些人都比他年轻，他已经没有机会。人在丧失希望之后性格上会发生改变，现在的夏伯达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只要是有机会，他就会站出来唱唱反调，现在马天翼第一个站出来了，他马上就跟上。


多数常委都没有说话，其实很多人的心中都认同马天翼和夏伯达的意见，没必要专门设立什么高新区，所谓高新区无非就是开发区的一种，名目而已，以目前南锡的财政状况，不可能同时支撑这么多的开发项目。过去徐光然在的时候，就喜欢开发，整个南锡就像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现在换了李长宇，本以为能消停几年，可他上台没几天就提出了高科技工业园的概念。


常务副市长龚奇伟道：“夏市长，开发区和高新技术开发区是一个概念吗？您难道没有了解过其中的区别？”


一句话把夏伯达噎得满脸通红，龚奇伟分明有影射自己不学无术的意思，夏伯达道：“在我的理解就差不多。”

第711章 便宜大舅子


龚奇伟道：“开发区以传统工业为主，高科技工业园以现代高科技IT电子业为主，主要提倡低碳环保概念，打造绿色工业，现在很多同志认为搞开发就一定要花钱，就一定要增加投入，我认为那是一种错误的观念，大家想必都知道了，世界著名芯片制造商英德尔公司已经决定落户南锡，在我们的建议下，结合他们实际考察的结果，初步选定在东郊七柳水库的西侧建设生产基地，而我们南锡高新区的构想是围绕七柳水库，以此为中心拓展和建设。高新区是一个长远的规划，并不是要一步到位，而是本着符合发展规律，逐步发展的原则，逐渐积累，不断扩展，最终形成一个高科技现代化的新型科技园区，换句话来说，我们政府方面不会进行大规模的投入，但是要有一个总体的规划，做好道路、管道等基础设施的铺设工作。”


市委副书记吴明道：“奇伟同志，您的意思是说我们采取稳步走的策略，不必一次性投入？”


龚奇伟点了点头。


李长宇笑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市里着想，咱们南锡现在的财政的确面临着很大的困难，如果没有这么大的困难，深水港咱们自己就修起来了，新体育中心也不会到现在还欠着这么多的工程款，城市的道路和绿化已经不能符合现代发展的要求，市政建设需要改变的地方很多，可这一切都需要用钱，也都不是一次性能够解决的，可是怕花钱，并不代表着不花钱，古时有因噎废食，到了现在，咱们不能因为怕花钱，而拒绝发展。如果这样，我们南锡只会越来越落后，我们不要落后，我们要发展，虽然我们不能一步到位的解决发展问题，但是我们可以一步一步的走，稳扎稳打，该花的钱一定要花，不该花的钱，绝不乱花。我们想要吸引外界的投资，可是我们现在所拥有的除了土地就是政策，我们有的东西，其他城市都有，远的不说，就说两个相邻的城市，东江是省会，是咱们的老大哥，岚山虽然是小兄弟，可是人家这两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岚山经济开发区已经是国家级开发区，当之无愧的平海第一，和他们比吸引力，咱们南锡好像差那么一点。”李长宇适时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时的停顿也是为了给在场的常委思考的机会，让他们消化一下自己讲话的内容。


李长宇停顿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所以我们就得抢占先机，高科技产业已经是世界公认的发展热点，虽然目前在国内还没有形成太大的规模，可是在不远的将来一定会成为投资的热点，我们建立高新区的目的就在于此。”


纪委书记马天翼道：“据我所知，东江也在搞高新区。”他说的是实话，第一个提出这个概念的是东江方面。


李长宇意味深长道：“第一个看到螃蟹的未必能够吃到螃蟹！”


赵静这次前来南锡不仅仅是为了探望干爹李长宇，她没有告诉哥哥自己来南锡的事情是因为她有些事不好开口，赵静这次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陪她一起来的是丁兆勇，赵静在丁兆勇公司实习，她和丁斌分手之后，把全部的精力都专注在工作上，也做出了不少成绩，另一方面，她和丁兆勇之间在长期的相处之中竟然产生了感情，过去那种所谓的兄妹感情发生了转变，其实丁兆勇在陪同梁成龙去南武的时候已经和赵静确定了恋爱关系，丁兆勇对家里说明之后，遭到了家人的激烈反对，可丁兆勇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放下话来，只要家里人反对，大不了离家出走，听到这样的狠话，老爷子丁巍峰自然不好说什么了。


赵静却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家人，主要是她过去和丁斌恋爱多年，现在突然恋爱对象变成了丁斌的亲哥哥，更何况丁兆勇还是张扬的好哥们，赵静害怕张扬接受不了，这个小哥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厉害，搞不好他和丁兆勇连哥们都没法做。所以赵静才想到了干爹李长宇，这次过来就是想通过李长宇把这件事挑明。


丁兆勇内心也是很忐忑的，开车来到李长宇家门口的时候，显得有些犹豫：“小静，要不我直接去找张扬吧。”


赵静道：“他是个火爆脾气，搞不好会痛揍你一顿。”


丁兆勇道：“那……咋办！”真正麻烦的是，两人在东江已经同居了，因为采取的措施不够周全，赵静目前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两人为了是否留住这个孩子的问题意见不一，丁兆勇的意思是留下，反正赵静毕业后也没打算当教师，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毕业他们就结婚，两人一起经营这家计算机公司。


赵静却不想这么早要孩子，而且她害怕这件事传出去面子不好看，毕竟还没结婚。


赵静咬了咬嘴唇道：“今晚什么都跟他说，反正有我干爹在，他不敢怎么着你！”


丁兆勇道：“我倒不是怕他，这么多年的哥们了，我就是有些不好意思。”


赵静道：“什么不好意思？”


丁兆勇面庞有些发热，自己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把张扬妹妹的肚子给弄大了，这让他怎么面对张扬？这件事除了家里人之外，他谁都没说，包括梁成龙、陈绍斌这样的好哥们。丁兆勇也明白，这件事要是让这帮损友知道，十有八九要笑掉大牙。张扬这货，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啊。丁兆勇小声道：“都跟他说？”他指了指赵静的肚子，现在从外表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赵静道：“这事儿不能说。”


丁兆勇道：“你哥贼得很，林清红怀孕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赵静听他这么说也有些害怕了：“那怎么办？我哥要是知道你对我……他不得……”


丁兆勇道：“别说了，你越说我越没底，还是我一个人找他认了吧，愿打愿杀，我都认了。”


两人在车里商量的时候，李长宇的红旗车已经驶过来了，李长宇在门前下了车，朝家门口的这辆捷豹车看了看，他看到了东江的车牌号，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干女儿来了。


赵静赶紧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笑道：“干爸！”


李长宇道：“怎么在门口啊，你干妈在家啊！”


丁兆勇也走了下去，笑着叫道：“李叔叔！”


李长宇在电话里已经听说他们两人的事情了，所以见到丁兆勇也没有感到太大的惊奇，他点了点头道：“张扬待会儿就过来，快！先进屋坐！”


初次登门，丁兆勇当然不能空手前来，他带了一箱酒，两条烟，还有一些地方特产，算是给李长宇这位干丈人的见面礼。


李长宇对赵静和丁兆勇恋爱倒是满心欢喜，丁兆勇虽然和丁斌都是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的儿子，可丁斌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这个丁兆勇明显要踏实许多。


李长宇把他们请进家里，葛春丽正在厨房里忙活，出来打了个招呼又赶紧去厨房了，赵静想去帮忙，却被李长宇叫住：“让你干妈忙活，她最近喜欢做菜，厨房那片地方不喜欢别人插手。”


赵静笑了笑，也没过去，因为她最近闻不得油烟味儿，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呕吐。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十分就六点了，哥哥还没来，她内心中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干爸，我哥还没到啊？”


李长宇道：“最近他工作挺忙的，又是体委搬家，又是忙着招呼投资商，这不，明天省运会的几位形象大使又要过来。”


丁兆勇道：“张扬工作一直都很敬业，能力也比较突出。”


李长宇笑道：“小丁啊，你是搞电脑公司的吧，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们南锡马上要搞高科技工业园，英德尔公司会成为第一个入驻工业园的国际知名企业，马上我们还要在南锡建设一个国内一流的IT商业广场。”


丁兆勇一听果然很感兴趣：“平海一直都缺少一个先进的IT交易平台，南锡走在了所有城市的前头啊，李叔叔，您真的很有眼光，很有魄力。”


李长宇呵呵笑道：“这都是张扬的创意，我可不好意思抢他的功劳。”


张扬姗姗来迟，六点四十才来到李长宇家里，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乔梦媛，原来他在体委和乔梦媛、常凌峰一起磋商老体育场地块的事情，聊着聊着不觉过了约定的时间，原本乔梦媛是不想和他一起来的，可张扬说，反正都得吃饭，去李长宇那边吃饭顺便将老体育场开发的事情定下来。


张扬没想到丁兆勇和赵静一起过来，他乐呵呵在丁兆勇肩头捶了一记道：“你小子来南锡也不知道先找我？”


丁兆勇面对张扬有些不自然了，他笑了笑道：“我刚好顺路！”


赵静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张扬道：“顺路？你去哪里？”


李长宇笑道：“都到齐了，咱们赶紧吃饭，乔小姐，快请坐！”


乔梦媛是第一次到李长宇家里来做客，微笑道：“李书记，我今天不请自来有些冒昧。”


李长宇笑道：“平时我想请你都未必请得动，乔小姐的到来让我这里蓬荜生辉！”李长宇说话的时候心里犯起了嘀咕，张扬该不是和乔梦媛确定关系了吧？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成为省委乔书记的女婿，政治前途一片光明，李长宇暗自佩服这小子，先是和省长的女儿楚嫣然，分手之后，突然又出来了一个顾佳彤，现在目标又锁定在现任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女儿身上了，这小子莫非是省级领导干部子女的克星？有些事李长宇只能想想，连问都不好意思，他是长辈，年轻人的感情事不方便过问，其实就算他说，张扬也肯定会当成耳旁风。


赵静一直都回避和哥哥正面相对，丁兆勇也显得有些不自然，张大官人很快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张大官人想起妹妹来南锡先通知李长宇然后才想到自己，现在又是和丁兆勇一起过来的，越琢磨越是不对，难不成……张扬已经接近事实真相了。


张扬道：“兆勇啊，小静在你公司表现得怎么样？”


丁兆勇道：“好，很好，我正打算跟她签长期合同呢。”这话一语双关，他要签的不仅仅是工作合同，是生活合同，丁兆勇已经做好了和赵静领结婚证的准备了，两人过一辈子，可不是长期合同吗？


赵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甜蜜，这表情并没有瞒过张扬的眼睛，张扬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丁兆勇啊丁兆勇，我让你照顾我妹妹，没让你泡我妹妹，看情形十有八九两人好上了，之前在南武丁兆勇也没提这件事，他就算和赵静谈恋爱，怎么也得先跟自己打声招呼吧？张扬道：“我一直都反对小静去经商，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大学，突然改行，这么多年的辛苦岂不是都白费了？”


乔梦媛道：“也不能这么说，行行出状元，如果发现自己学习的专业并不是自己喜欢的，及早做出改变应该是好事。”


张扬道：“喜欢的未必就适合，适合的未必就喜欢，这世上很多的事情都是这个道理。”


所有人都听出了张扬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赵静道：“哥，我并不想当老师。”


张扬道：“你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处理，但是你毕竟刚出校门，社会上的事情很复杂，有很多不能只看表面，做事情不能只凭着自己的感觉，要学会全面的看问题……”


赵静没说话，丁兆勇道：“张扬，其实赵静在公司里表现得很不错……”


张扬忽然脸色一凛：“我说丁兆勇，我跟我妹说话，你插什么嘴？”


丁兆勇被他呛得满脸通红，换成过去少不得要争执几句，可今时不同往日，过去张扬是他好哥们，现在是他未来的大舅子，关系的突然转变，让丁兆勇心理上有些不能完全适应，总觉着跟做贼似的，尤其是赵静怀孕之后，丁兆勇心虚，面对张扬这位准大舅子的时候尤其发虚。


看到哥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的呵斥丁兆勇，赵静当时就不乐意了：“哥，我选择去兆勇哥那里工作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他没关系，你冲他发什么火啊？”


张扬道：“怎么跟他没关系？如果不是他那个混账弟弟带着你去打工，你哪有那么多的想法？老老实实在学校呆着多好？”


赵静气得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没什么意思？”


丁兆勇笑道：“张扬，你们兄妹俩别生气，都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不是，我认罚行不？”


乔梦媛也觉着张扬有些过分，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张扬不依不饶道：“你跟我陪什么不是？你哪儿对不起我了？”


“我……”丁兆勇顿时语塞。


李长宇也过来打圆场：“张扬，你这发的哪门子邪火？小静来我家做客，你教育妹妹也不能挑在我家里啊？”


张扬道：“我就是不明白，你们老丁家干嘛讹上我们了？觉着我好欺负是不是？”


丁兆勇满脸通红，他明白了，张扬肯定都看出来了。他知道张扬的能耐，搞不好赵静怀孕这件事已经被他识破，这就难怪他要发这么大的火了。


赵静怒道：“哥，你少针对兆勇，是，我们俩恋爱了，怎么着？我喜欢他你能怎么着？”


葛春丽一边劝赵静，一边道：“张扬，这可是你不对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年轻人讲究恋爱自由，你当哥哥的也不能干涉。”


张扬道：“我是干涉吗？我是为她好，我是怕她吃亏！”


赵静道：“你霸道，你独裁，你根本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张大官人怒道：“你再说一遍！”


赵静在气头上也豁出去了怒道：“你自己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别人连恋爱的自由都没有了！”


如果私下说倒没有什么，可今天乔梦媛就在身边，张扬面子上可过不去，他恼怒之下站起身来：“反了你还，你以为我不敢抽你！”


丁兆勇担心这厮恼羞成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赶紧拦在赵静身前。


张扬道：“哟嗬！你丫的胆子够肥的啊，我今儿就找你算账！”


丁兆勇也火了：“谁怕谁？来啊！”


乔梦媛赶紧上前拉住张扬，李长宇怒道：“张扬，你小子犯什么混？给我滚蛋！”


张扬道：“你是干爹，我是她亲哥，我管我妹妹跟你没关系！”


李长宇气得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敢动小静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撤你的职！”


张扬道：“公报私仇啊！”


李长宇道：“我就公报私仇你能怎样？”


乔梦媛拉着张扬，好说歹说把他给劝了出去。


赵静委屈地坐在那里哭了起来，丁兆勇慌忙搂着她的肩头劝慰。


李长宇气得脸色铁青，骂道：“浑小子，发什么疯！”


乔梦媛把张扬拽到外面，两人就在市委家属院的小花园里坐下了，乔梦媛嗔怪道：“干什么你？好好的一件事，非要搞得所有人都不开心。”


张扬刚才还一脸怒容，出来之后表情却缓和了起来，而且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笑道：“我要是不逼他们，他们能这么痛快地把关系交代出来？”


乔梦媛这才知道这厮刚才是故意表演，气得挥拳在他肩头很捶了两下：“你真是个混蛋，我还以为你是真的要和丁兆勇翻脸，看情形，都觉着当场要打起来了。”


张扬笑道：“我要是真想揍他，十个丁兆勇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和他这么多年朋友，这个人我了解，他弟弟丁斌不是什么好东西，既没担当，又油头滑脑的，我不放心小静和他谈恋爱，可兆勇是个实在人，有原则，有责任心，他和小静恋爱，我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


乔梦媛道：“你刚才那个样子也不怕把他们吓到。”张扬呵呵笑道：“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给她点教训也是应当的，说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这个当哥哥的在她心中就是这般形象吗？”


乔梦媛却道：“难道她说的不对吗？”


张扬为之一窒，此时丁兆勇找了出来，乔梦媛看到丁兆勇过来了，向张扬笑了笑道：“好好跟他聊聊，别胡乱发脾气，我去看看赵静，只怕被你吓得不轻。”


张扬点了点头，丁兆勇冲着张扬走了过来，一脸的大无畏，在丁兆勇看来，张扬什么事情都看出来了，他生气发火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和赵静谈恋爱，根本原因是赵静怀孕了。


丁兆勇来到张扬面前，双目勇敢地看着他：“你有火冲着我发，小静是无辜的。”


张扬道：“你以为你们能瞒住我？”


丁兆勇道：“我没想瞒你，一直都在想找机会告诉你，可时机总是不对。”


张扬道：“要什么时机？在南武这么多天你不说，之后你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你还是不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机会？”


丁兆勇道：“张扬，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张扬道：“拉倒吧，你就这么对待好朋友的？”


丁兆勇咬了咬嘴唇，他有些惭愧道：“你知道的，男女之间整天相处，难免会产生感情，我和赵静……”


张扬道：“我对你们俩的感情史没有任何兴趣，我是赵静他哥，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丁兆勇心说坏了，到底是全都让他看出来了，有道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己还是老老实实把所有事情都给交代出来吧，丁兆勇道：“我会负责，等小静这边毕业，我和她就结婚，我算过了，到时候她怀孕也就是四五个月，应该看不出来……”


张大官人虽然医术卓绝，可也没到那种隔着老远就能看出别人怀孕的地步，尤其是这种早孕一个月的，他虽然感觉赵静有些不对，可没忘这方面想，丁兆勇因为上次张扬识破林清红怀孕的事情，所以认为这次一样瞒不住他，所以全都交代了。


再看张大官人，脸都绿了，他心中这个恼火啊，本来谈恋爱就谈恋爱吧，他也不是真生气，可丁兆勇可够本事的，居然把他妹妹肚子给搞大了，要知道赵静大学还没毕业啊。


张扬狠狠点了点头：“丁兆勇啊丁兆勇，你他妈也叫我朋友？”他抬脚就踹在丁兆勇肚子上，丁兆勇猝不及防，被他踹了个屁墩儿，张大官人一个箭步又蹿了上去，抓住丁兆勇的领口挥手就要打。


“住手！”李长宇的怒吼声响起。


张扬举起的拳头终于还是没有落下，他气得在丁兆勇的头顶给了一个暴栗，骂道：“枉我一直都当你是一老实人。”


丁兆勇看到他这一拳没有落下来，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一些，低声道：“这事儿别往外说，咱们自家的事儿，家丑不可外扬！”


张扬低声骂道：“臭不要脸的，谁和你是一家人了。”


丁兆勇对张扬的脾气还是有些了解的，别看他骂的起劲，不过气已经开始消了，丁兆勇和他这么久的朋友，当然知道张扬什么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啊，想起自己把他妹妹的肚子给搞大了，丁兆勇忽然有些沾沾自喜，自己居然让他当了个便宜大舅子，这也是一种成就感。


李长宇来到他们面前，看到张扬居然一伸手把丁兆勇给拉了起来，李长宇道：“你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张扬道：“想当我妹夫，当然要先过我这一关，我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妹，我打得他满地找牙。”这厮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不笑也没办法，赵静怀孕也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丁兆勇也不是不负责任，人家都说要娶赵静了，这事情虽然来得突然，可他必须得接受，木已成舟，由不得他不接受。


李长宇道：“赶紧回去吧，你葛阿姨气得不轻，你个浑小子，跑到我们家里发起飙来，小静还在哭呢。”


张扬点了点头道：“李叔你先回去，我和兆勇马上就到。”


李长宇听他又叫起了兆勇，估计他两人的误会已经解开了，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帮年轻人跟小孩子差不多。李长宇走后，丁兆勇和张扬一起慢慢走回去，丁兆勇道：“原来你没看出来啊！”


张扬道：“你当我是神仙啊？”


丁兆勇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把什么都交代出来了。


张扬道：“你打算怎么办？”


丁兆勇道：“我跟小静商量过了，等她毕业就结婚，要不，我们五一先举办仪式也行，等她毕业了我们再正式领证，我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下这个孩子的。”既然交代了，丁兆勇就坦然了，也不怕在张扬面前提起孩子的事情。


张扬望着这个突然到来的妹夫，心说自己真是疏忽了，咋就没发现丁兆勇和妹妹之间的问题呢。


丁兆勇又道：“张扬……”


张扬瞪了他一眼：“还叫我张扬？你有点尊卑观念没有？叫我哥！”


丁兆勇红着脸，这角色转换的够快的，不过他和赵静成了，可不是得叫张扬声哥，无论自己是不是比他大，丁兆勇低声道：“哥……”这声叫得怎么就那么别扭。


张扬却心满意足的笑了。


丁兆勇道：“小静不想要这个孩子，她想流掉，我想要，你帮我劝劝她！”


张扬道：“她敢！”说完他又瞪了丁兆勇一眼：“你觉着我劝她合适吗？”


丁兆勇没说话，赵静是不让他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


张扬道：“她想流掉这个孩子是害怕我和家里反对，兆勇啊，我了解你，说真的，你和小静能在一起，我高兴！”


丁兆勇半信半疑道：“你高兴？”心说你高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给了我一个窝心脚？


张扬道：“咱们是好哥们，你为人我清楚，我刚才是故意吓你们呢，我看你们吞吞吐吐的犹豫是不是把关系挑明，所以帮你们下定决心。”


丁兆勇擦去额头的冷汗，笑道：“张扬……”


“嗯？”张大官人瞪圆了双眼。


“哥……刚才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


张扬道：“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嗨！”张大官人叹了口气，不提也罢，话说赵静有句话的确没说错，自己的确有点只许州官发不许百姓点灯的意思，孤男寡女长期相处，干柴烈火，真要是出了点啥事也正常。

第712章 春风得意


赵静看到哥哥和丁兆勇两人一起回来了，张扬刚才还横眉怒目，这会儿居然变得谈笑风生，知道事情肯定说开了，心中也是开心无比，她红着眼圈跟哥哥道歉，毕竟刚才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张扬，张扬这个当哥哥的也是因为心疼她，关心她，害怕她吃亏，所以才会表现出那样。张扬趁机握着妹妹的手安慰了两句，一探脉门，果然如此，忍不住恶狠狠瞪了丁兆勇这个罪魁祸首两眼，丁兆勇现在反倒不害怕了，反正这样了，你这个大舅子当定了，我把你妹肚子搞大了，要杀要剐随你便，他也算准了，张扬拿自己没辙。


一场风波过去，事情最终得到和平解决，也算得上皆大欢喜，李长宇和乔梦媛谈起老体育场地块的开发问题，他认同乔梦媛将这里打造为平海一流的数码广场的构想，不过构想虽好，最终还是要落实到投资的问题上，乔梦媛提出的土地出让金是一亿两千万，而且她会一次性支付，事实上这已经比星钻给出的价格要高，更让李长宇心动的是，这笔钱乔梦媛并没有像星钻那样要求分期分批支付，南锡市对于这块土地的心理价位是一亿，乔梦媛心里承受的底线是一亿五千万，可以说一亿两千万的价格还是比较厚道的，双方都比较满意，李长宇当场就拍板定了下来，这块土地的开发权出让给汇通。


赵静和丁兆勇当晚都留在李长宇家住下，张扬送乔梦媛回去，途中，张扬想起这一亿两千万，向乔梦媛道：“梦媛，你本可以一亿就拿下这块地，为什么要多拿两千万？”


乔梦媛微笑道：“是你把星钻的底牌告诉我，其实我的心理价格是一亿五千万，目前的价格已经让我很满意了，多拿那两千万，是我不想占南锡的便宜，也不想你落个假公济私的名声，就算别人想说三道四，我们是以真正的实力击败星钻，而没有采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走到哪里都理直气壮。我做生意的原则就是这样，赢要赢得光彩，输也要输得坦荡！”


张扬道：“同样的价格一样会选你，你的计划书更适合我们南锡未来的发展。”


乔梦媛道：“你是官场中人，为人处世不可以夹杂着太多的感情成分。”


张扬道：“说句心里话，我的确和你更亲近一些。”


乔梦媛俏脸微微一热，慌忙岔开话题道：“一亿两千万，我拿不出这么多的钱，要依靠贷款，还有一部分要向小妖融资了。”


张扬笑道：“最近在忙着到处建设红旗小学，今年年底应该能够完成一百所红旗小学的目标了，安老在天之灵也一定会为这个孙女儿感到骄傲。”


乔梦媛道：“我们在南林寺广场项目上的合作很愉快，小妖为人真是不错。”


提起安语晨，张扬的表情却有些黯然，直至今日他仍然没有彻底治愈她的方法，算起来，安语晨的时日只怕不多了。


乔梦媛敏锐地觉察到了张扬情绪有些低落，轻声道：“怎么？你不开心？”


张扬勉强笑了笑。


乔梦媛还以为是因为赵静和丁兆勇的事情，她笑道：“自己妹妹有了归宿是不是突然有些不适应？心中有失落感对不对？”


张扬道：“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乔梦媛道：“不是心眼大小的问题，这种失落感每人都会有，做父母的对儿女，做兄长的对弟妹，尤其容易产生失落感。”


张扬忽然想起乔梦媛当初和许嘉勇的恋情受到乔振梁夫妇的极力阻止，应该其中也有乔梦媛所说的失落感。张扬笑道：“我真没有什么失落感，如果她和丁斌我或许会，兆勇是我的好哥们，他的为人我放心。”


乔梦媛道：“恭喜你，以后你和丁兆勇就是亲上加亲了。”


张扬笑道：“估摸着他们今年就会结婚，到时候，一定请你过去喝喜酒。”


乔梦媛笑道：“不请我的话我一定找你算账。”


张扬把乔梦媛送到南洋国际，乔梦媛让他赶紧回去休息，张扬却坚持要送她回房间，来到大堂的时候看到贾斯汀坐在那里，他已经等了乔梦媛一个多小时，乔梦媛今天走的匆忙，手机忘在了酒店里，贾斯汀一直联系不上她。看到乔梦媛回来，贾斯汀高兴地迎了上去：“梦媛，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乔梦媛此时方才意识到手机没带，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手机没带。”


贾斯汀道：“没关系，明天我就要返回美国了，今天晚上想找你好好聊聊。”


张大官人有些郁闷了，这小老外还真是锲而不舍，当着乔梦媛的面怎么都要表现出一些君子风度，张扬笑道：“还是我请客吧，这样，咱们去吃点夜宵。”说心里话，张扬感觉贾斯汀还是有些威胁性的。


贾斯汀向张扬笑了笑，带着歉意道：“张先生，不好意思，我有事情想单独和梦媛谈，希望你不要介意。”


张扬笑道：“呵呵，又不是啥了不得的事情，我请你吃饭给你送行！”


乔梦媛知道张扬对贾斯汀不太放心，拉着他走到一边，小声道：“张扬，你回去吧，贾斯汀明天就走了，我和他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谈。”


“可……”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道：“我这么大人了，自己懂得照顾自己，你放心！”


张扬道：“可是……”


乔梦媛又飞快的推了他一下道：“好啦，别婆婆妈妈的，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不可能有什么。”


张扬笑眯眯道：“你跟我解释做什么？在乎我的想法啊？”


乔梦媛俏脸绯红，娇嫩的柔唇娇俏可爱的撅了起来：“你真是烦死了！”她轻轻打了张扬一下，转身向贾斯汀走去。走了几步向张扬回头看了看，张扬向她做出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乔梦媛轻声道：“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张大官人最近在事业上可谓是风生水起，先是促成了纽约和南锡结成友好城市，然后又搞定了英德尔公司落户南锡，接着老体育场地块的事情也顺利解决，现在又轮到他请的省运会形象大使集体来到南锡，为南锡拍宣传片。


宣传片的导演是王准，他也是最早来到南锡的一个，今年邹德龙主演的贺岁片在香港大卖，他也越发的红了起来，来到南锡的当天，南洋国际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发花痴的少男少女。


张扬对邹德龙前来可能引起的影响有过充分的估计，可是他仍然没想到邹德龙能够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效应，一个人居然顶的上上次香港明星足球队整整一支球队。陪着王准和邹德龙往南洋国际赶的时候，看到眼前人山人海的一幕不由得感到有些震惊了。


王准叫苦不迭道：“张主任，我都跟你说过了，要保密要保密，龙仔的行程一定不能公开。”


张扬的确对今天的场面没有足够的准备，他知道邹德龙红，可没想到他现在这么红，远远看到南洋国际上拉起了条幅，欢迎国际巨星邹德龙、冰公主关芷晴、体操公主许怡、牛家军入住南洋国际。标语上也把邹德龙放在了第一位，其实体育大使之中，唯一不是体育专业的也就是他，当今这个时代，文娱明星要比体育明星红，影响力更大。


邹德龙叹了口气道：“看来麻烦了，张主任，能不能换个地方。”


张扬道：“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更换入住的地方说不定要造成混乱，你这次来就是帮我们南锡造声势的，放心吧，我多安排保卫人员，一定确保你的人身安全。”过去就在港台明星的问题上栽过跟头，张大官人这次不会重蹈覆辙了。


邹德龙倒不是害怕自己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他现在的确是不喜欢这种人潮汹涌的场面，人真是一种矛盾的动物，当初不红的时候，生怕别人不注意到自己，可现在红了起来，却又不想整天活在别人的包围之中。


王准目前在拍的一部影片，主要的投资商就是南锡卷烟厂，把邹德龙弄来当形象大使也是为了还张扬的人情，他苦笑道：“只能这样了，张主任，一定要确保龙仔的安全。”


张扬在车上给程焱东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增派一些警力过来维持秩序，程焱东那边当然没有问题，很快就增派了十名警员来到现场。


邹德龙一下车，那边疯狂的粉丝们就冲了上来，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张扬望着那些因为激动而痛哭流涕的少女，打心底骂了一句有毛病，不就是一港台明星吗？至于迷成这样？张扬看了看带着墨镜的邹德龙，也没感觉比自己帅多少，怎么自己跟他站在一块，居然被这么多的少女无视了呢？张大官人很快就有了解释，自己和邹德龙属于两种类型，只有真正懂得欣赏男人内在一面的女人才会喜欢他，周围这帮少女大咋呼小叫的，肤浅，实在是肤浅得很！肤浅的女孩子当然不懂欣赏他这种真正的爷们，纯爷们！


在八名警察的护卫下，邹德龙笑着走向南洋国际大酒店，他在和影迷交流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走了几步之后，拿下墨镜，频频向影迷挥手，间或抛出几个飞吻，虽然如此，已经有几名少女已经幸福的晕了过去。


张大官人走在邹德龙旁边，第一次有种给别人当配角的感觉。归根结底，这种场合并不是属于他的舞台。


有少女哭着叫道：“龙仔，我爱你！”


邹德龙向她挥了挥手：“我爱你们，我爱大家！”


“龙仔，我爱你！”少女发花痴的声音此起彼伏，张大官人听得一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在大隋朝那会儿可见不到这种神经病。


几名少女不顾一切的向邹德龙冲了过来，幸亏酒店方面也有准备，所有的保安都派出来了，把他们中途拦住。


现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几名警察也看出事情有些不对，赶紧催促邹德龙快走，现场情绪如此激动，再多逗留一阵子，只怕局面会控制不住。


邹德龙一行走入南洋国际的大堂，马上酒店保安就在门前组成封锁线，把那些追星的少男少女阻挡在酒店外。


张扬见到李光南第一句话就忍不住埋怨了起来：“李总，你怎么拉了这么醒目的条幅，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这下好了，把追星族全都引过来了。”


李光南叫苦不迭道：“张主任，我这不是想帮着你们造点影响吗？谁能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疯狂，大陆的这帮粉丝追起星来比起港台丝毫不逊色。”


张扬道：“今儿有些麻烦了，酒店都给你围上了。”他对李光南的做事方法有些不爽，可事已至此也不好责怪他什么。


李光南表面上叫苦，心里窃喜不已，这下南洋国际算是赚足了眼球，他要的就是借着形象大使的顺风车把自己的招牌擦得更亮。商人不怕麻烦，怕的是没有利润，他就是制造轰动性的效应，这次接待几位形象大使，等于免费给南洋国际做了广告。


张扬没工夫去琢磨李光南的小九九，此时他的电话响起来了，接通之后，却是冰公主关芷晴也已经到了南锡，她就在距离南洋国际不远的地方，看到门口的疯狂情景被吓了一跳，关芷晴这个人生性不喜热闹，虽然张扬事先安排好了她在这里入住，看到这种情况，她马上就改变了主意。关芷晴道：“张扬，这里乱糟糟的，我不进去了，找其他酒店住下再和你联系。”


张扬道：“你等等，我这就出去！”他问明了关芷晴现在所在的地点，急匆匆走出了酒店，此时酒店的大门都给挤破了，十多名警察和南洋国际所有的保安都出动了，把门口堵住，不让那帮疯狂的粉丝冲进来。


张扬正门出不去，只能从侧门离开了南洋国际，绕了一个圈子才来到关芷晴的身边，关芷晴刚刚付完出租车费，司机帮她把行李箱取了下来。


张扬走过去，首先看了看那司机有没有多收钱，确信车费正确无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近期南锡市对出租服务行业的整顿还是很有效果的，出租车司机在收费方面都规矩了许多。


张扬拎起行李箱，指了指不远处自己的吉普车。和随从众多的邹德龙相比，关芷晴这次可谓是轻车简从，她是独自一人前来南锡的，应该说关芷晴才是真正拥有国际影响力的大明星，不过她行事低调，穿着也十分的简朴，为了尽量避免惹人瞩目，还特地带上了无框眼镜。她望着南洋国际人头攒动的大门口，轻声道：“我不喜欢这里，能不能换个地方住？最好清静一些。”


张扬笑道：“我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走吧，我送你去海天！”


关芷晴和张扬一起来到吉普车内，张扬又接到了许怡的电话，却是许怡要晚上才能抵达南锡，让他不要着急。


张扬透过车窗看了看南洋国际门前，混乱的状况仍然没有平息的迹象，他这次在安排上的考虑的确不够周到。主要还是没有估计到邹德龙这段时间又跃升了一个台阶，用红得发紫来形容他绝不为过。


启动吉普车之后，张扬向关芷晴看了一眼道：“怎么？这次一个人从美国飞过来的？”


关芷晴道：“我和嫣然一起回来的。”


听到楚嫣然的名字，张扬不由得一怔，他没有马上说话。


关芷晴观察着他表情的微妙变化，轻声道：“有件事我始终不明白，既然你们彼此都想着对方，为什么又要避而不见？”


张扬苦笑道：“并不是我在躲避她！”


关芷晴将一个事先写好的卡片放在操控台上：“嫣然去了北原，说是要探望她的外公，我让她和我一起过来，她拒绝了，上面有她的电话，我想，男孩子总应该主动一些。”


张扬道：“谢谢！”


关芷晴莞尔笑道：“你和嫣然都是我的好朋友，在我看来，你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在美国的时候，她不顾一切的冲入领事馆去救你，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本以为此后你很快就会去找她，可是你没有。”


张扬默然无语，从美国回来之后，他一直沉浸在失去顾佳彤的痛楚之中，就算是现在，他也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顾佳彤的一切，他不知自己应该怎样面对楚嫣然。正如关芷晴所说，自从楚嫣然冲入领事馆救他开始，他就已经明白，楚嫣然的心底从没有将他忘记，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分手而就此中断。


汽车来到了海天，张扬打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因为之前并没有安排形象大使在海天入住，这里自然没有那么多人关注，张扬联系袁波，让他给关芷晴安排了酒店最好的房间，并亲自将关芷晴送入房间，离开的时候，关芷晴不忘提醒他道：“别忘了和嫣然联系。”


张扬并非是不想和楚嫣然联系，而是他不知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自从顾佳彤离开之后，张扬的感情就陷入了一种空前迷惘的状态，他知道楚嫣然要的不仅仅是感情，她需要的是一个永恒的承诺，而眼前的他却给不了。每当到这种时候，张扬总会变得格外矛盾，拿起关芷晴留给他的电话号码，张扬凝望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楚嫣然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在张扬准备放弃的时候，楚嫣然接通了电话：“喂！”


张扬道：“我是张扬！”说完这句话，他马上又觉着自己很蠢，楚嫣然又怎会听不出他的声音？


“我知道！”


张扬笑了笑，笑声中多少显得有些尴尬：“嗯，你……在北原？”


“刚刚到，芷晴告诉你的？”


张扬道：“为什么不一起来南锡，这边风景不错，我可以陪你们到处看看。”连张扬自己都感觉到他和楚嫣然的对话透着生份。


楚嫣然道：“我想多些时间陪陪外公。”她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很长一段沉默之中，过了好久，他们又同时开口说话：“你……”


张扬笑道：“你先说！”


楚嫣然道：“你委托我的那箱东西我想办法帮你带回来了，本来想让芷晴交给你，可是想来想去，还是由我直接交给你为好。”


张扬听到这话，心中暗喜，楚嫣然等于婉转的告诉他，这次会和他见上一面。张扬慌忙道：“要不，等我忙完这个形象宣传片，我去找你？”


楚嫣然又沉默了下去，似乎在犹豫。


张扬道：“行吗？”


“这个星期天吧，我在静安等你。”


张扬道：“周日中午，我一准到！”


楚嫣然柔声道：“我等你！”


张大官人挂上电话，兴奋地握紧了双拳，猛地大吼了一声，积压在心头许久的难题随着楚嫣然的这句——我等你，顿时迎刃而解，也许他们之间真的需要面对面好好谈一谈了。他们分开了太久的时间，如果再不消除彼此的误解，只会让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如果不是手上的事情没有处理完结，张扬恨不能现在就前往静安，去见楚嫣然，去唤醒他们埋藏在心底，过去那段美好而纯真的记忆。


牛家军于当天下午抵达了南锡，在警方和酒店方面的共同努力下，那帮疯狂的粉丝们大都已经离去，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孩，仍然站在酒店外望着大门发傻。牛家军来到南洋国际门前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原本发傻的几个粉丝也没经受住这春风春雨的考验，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回家避雨去了。


牛俊生和队员们一下中巴车就受到了南锡市委副书记吴明，南锡市委宣传部长梁松的欢迎，这两位市常委是专程过来和几位体育形象大使见面的。可巧他们来到南洋国际的时候，牛家军刚好到场。


牛俊生虽然是国内著名教练，可是毕竟不是什么官员，看到南锡市委副书记和宣传部长都亲自过来迎接他们，自然感觉到很有面子，吴明握着牛俊生的手道：“牛教练，你可是我的偶像，只要是电视上有你们牛家军的比赛，我一定会全程观战。”


牛俊生笑道：“一听就知道吴书记是个有耐心的人，我们的比赛是中长跑，时间都比较长，看起来也枯燥乏味，你能坚持看完全场真是不容易。”


所有人同时笑了起来。


梁松道：“牛家军是我们国家的骄傲，谢谢你们能来为南锡做宣传工作。”


牛俊生笑道：“张扬是我好兄弟，他让我来，我当然要来！”他指着人群中的张扬，张扬这才笑着走了过来，伸出双手和牛俊生用力握了握。


吴明和梁松对望了一眼，两人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都是颇为感叹，张扬最近的风光一时无两，什么风头都让他占尽了，真是想不到他和牛家军也能攀上交情。很多人都不知道，张扬和牛俊生的这份交情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源于一场误会。两人都是相当自信而强势的那种，最初的时候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张扬在南武举办的全国田径锦标赛上，利用针灸刺穴，帮助牛振伟成为中长跑1500米项目的黑马，跑赢了牛家军，也赢得了他和牛俊生之间的赌约，当时的赌约就是牛家军免费给南锡当形象大使，不过后来在突如其来的火灾中，牛俊生和张扬惺惺相惜，从那时起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现在牛振伟就在牛家军中跟随其他队员一起训练，综合成绩提升很快。


张扬笑道：“牛大哥，这次来南锡，咱们一定要好好喝几场。”


牛俊生呵呵笑道：“谁怕谁啊？我们在高原训练了这么久，队员们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来你们南锡就是为了旅游，顺便帮你们做做宣传。”


张扬道：“你放心，旅游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放松为主，宣传为辅，走，咱们先看看房间！”


张扬引领牛家军进入南洋国际，南洋国际的两扇玻璃门仍然在维修之中，宣传部长梁松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向张扬道：“现在的这些年轻人追起明星来疯狂得很，小张，一定要做好这边的治安工作。”

第713章 君子好逑


张扬笑道：“我刚才又跟酒店的领导说过了，让他们加强保安工作，确保南洋国际这几天的秩序平稳。”他当然明白梁松为什么会担心，当初梁松的侄女梁月玲就是因为追星追到了港星丘子键的房间里，结果被丘子键给哄上了床，闹出了一起风波，不过好在那件事得到了圆满解决，最终丘子键和梁月玲领了结婚证，坏事变成了好事。


市委副书记吴明道：“这次邀请了这么多明星，一定要注意他们的安全问题。小张啊，回头我向公安局方面再强调一下，让赵国强多派些警察过来。”在公众场合，吴明很喜欢发号施令。


张扬心说这件事跟你有个狗屁关系？你出力了吗？有什么资格说话？不过总算顾及吴明是这里的最高领导，没有当面顶撞他，这和张大官人近期心情大好有关。工作上连创佳绩，感情上和楚嫣然也有回暖的趋势，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轻，张大官人懒得和吴明计较。


吴明现在在南锡的政治处境十分的尴尬，市委书记李长宇对他并不重视，交给他的工作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看到张扬如此风光，吴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排除在领导层之外，真正拥有的权力甚至还比不上张扬这个体委主任，市委副书记，无非是个符号罢了，和一心向往上爬，获得更高官职的张扬相比，吴明更看重的是权力，实打实的权力，他认为，一个人无论摆在怎样的位置上，如果没有权力，给他再大的官也只代表着一个符号，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符号。


当晚吴明和梁松代表南锡市委领导在南洋国际大酒店宴会厅举办欢迎酒会，隆重宴请了来自各方的南锡体育形象大使，张扬专程去海天把关芷晴接了过来，艺术体操世界冠军许怡姗姗来迟，让张扬没想到的是，这次江光亚居然也跟着她一起过来了，说是凑巧来南锡旅游，顺便看看他的表哥赵国强，其实他的用心很明显，在被顾养养始终拒绝后，江光亚终于心灰意冷，现在一颗心转移到了许怡的身上，他来南锡的目的就是追求许怡，不过许怡目前并没有接受江光亚的感情，但是也没有明确拒绝。


许怡走入宴会厅的时候，看到了正在和张扬关芷晴一起攀谈的乔梦媛，她之所以成为南锡体育形象大使，还是因为乔梦媛从中牵线搭桥，许怡笑着走了过去和乔梦媛打招呼。


乔梦媛微笑迎了上来，两人双手握在一起，乔梦媛道：“许怡，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梦媛姐才漂亮！”


张扬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呵呵笑道：“这么晚才到？”


许怡道：“因为参加比赛，所以火车晚点了，刚好光亚来南锡出差，我搭他的顺风车。”


张扬这才留意到站在后面的江光亚，张扬乐呵呵走了过去，在江光亚的肩膀上捶了一拳，从京城追女孩子一直追到南锡，精神可嘉，张扬道：“来南锡出差，真巧啊！”


江光亚知道被他识破了用心，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低声道：“我来看我表哥的。”


张扬向东边努了努嘴，南锡市公安局长赵国强正在那边，今晚赵国强也来到了酒会现场，他并没有想到表弟会从京城过来，看到江光亚在这里出现，多少有些惊奇，来到江光亚的面前：“光亚！你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光亚有些发窘道：“我去上海，刚好路过南锡，想起你在这里，所以顺便来看看。”他面子薄，到现在还在找理由。


张扬低声道：“我看你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眼角向许怡瞟了一眼。


江光亚的脸越发红了起来。


此时入口处又引起了一阵轰动，却是邹德龙到了，张扬向赵国强道：“赵局，晚上多派点人维持下秩序，主要是这个邹德龙，其他人没那么麻烦。”


他和赵国强之间很少有交流，主要是因为赵国强认为在弟弟的死因上，张扬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自从他来到南锡，对张扬这个人多了一些了解，他发现张扬应该算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赵国强对他的观感就有所改变，虽然如此，赵国强和张扬之间还是尽量回避见面，无论弟弟是不是被张扬撞死，他见到张扬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会想起惨死的弟弟。


赵国强点了点头，看了门口众星捧月般的邹德龙，低声道：“真不明白请这么一个油头粉面的香港明星干什么？咱们是搞省运会，不是搞文艺汇演。”


张扬从赵国强的话中听出了他对自己的不满，张扬笑了笑没说话，他懒得跟赵国强理论，两人的工作上有交集的地方并不多。


市委副书记吴明端着酒杯过来和许怡见面。


王准找到了张扬，他不免又唠叨了几句：“张主任，这次保密工作没做好啊。”


张扬不以为然道：“形象大使，目的就是让他帮忙做宣传，要是做保密工作我为什么不去找特工？”


王准被他抢白的无话好说，对张扬，王准一直都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他嘿嘿笑了起来，胖乎乎的脸上充满了狡黠之色。


张扬看到他的笑，就感到这厮笑里藏奸，不知又打起了什么如意算盘：“我说咱能别这么笑吗？挺瘆人的！”


王准道：“张主任，邹德龙特地给省运会写了首主题歌，今晚表演给大家看看怎么样？”


张扬道：“好啊！”心说王准不会只有这件事吧，以这厮的性情肯定不会白白付出。


果不其然，王准接下来又道：“张主任，最近那个印度阿三又来找我了。”


张扬明知故问道：“谁啊？”


“拉兹，他想投资拍一部电影。”


张扬道：“好事啊，你不是一直都想找投资的吗？”


王准道：“问题是他要我捧他的女朋友。”


“哪个？”


“卓婷！”王准叹了口气道：“那女孩子长得也算过得去，不过缺乏灵气，根本演不了主角。”


张扬道：“你管他，只要他肯出钱，你拍呗！”


王准道：“我对这个人不放心，感觉他太滑头。”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王准居然会说别人滑头，真是让人感到滑稽。


王准被他笑得有些发窘，低声道：“他明天会专门来到南锡和我见面，我想你在场。”


张扬道：“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国家干部，你们谈生意，我跟着掺和什么？”


王准道：“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这个忙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再说了，拉兹是你介绍给我的，你帮忙说两句话也是应该的。”


张扬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王准道：“这个人不好搞，他还想在你们的宣传片里帮他女朋友争取一个角色。”


张扬道：“好啊，只要他肯出钱，就给他的小情人一个正面特写！”


此时省运会组委会办公室主任萧苕敏过来张扬身边，提醒他上台主持讲话，张扬摆了摆手道：“今晚来了这么多的领导，轮不到我讲话，你去帮我主持一下，让吴副书记和梁部长讲话。”


萧苕敏还想说什么，张扬道：“快去，我这两天忙的头大，什么话都不想说。”


萧苕敏点头去了，没过多久，市委副书记吴明上台发言，吴明虽然在南锡没有什么实权，可是这个人的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短暂的发言很好的调动起了现场的气氛，热烈而不失庄重，这都是长期会务历练的结果，张大官人在下面看着，估计自己也没有吴明这样口若悬河的能力。


吴明的讲话结束之后，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当天体委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来到现场参加欢迎酒会，其中就包括刚刚从黄山赶回来的高廉明，张扬见到这厮，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通臭骂。


高廉明也知道理亏，张扬骂他也没有反犟，咧着嘴笑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张扬道：“你要是再敢无组织无纪律性，我就亲手把你扔出体委大门。”


高廉明嘿嘿陪着笑。


张扬道：“奴颜婢膝，我可告诉你，到现在信息系统还瘫痪着呢，一周之内必须把这件事解决。”


高廉明拍拍胸脯道：“不用一周，这两天唐糖就会赶回来，我估摸着最多三天，三天内就能把系统恢复。”


张扬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三天内事情得不到解决，你就自己卷铺盖滚蛋。”


张扬虽然说得严厉，高廉明却不当成一回事儿，他拉了拉张扬的胳膊道：“张主任，帮我介绍许怡认识！”他一双眼睛盯着远方的许怡，这会儿许怡正在和乔梦媛、关芷晴在一起聊天呢。


张扬道：“你小子少动歪心邪念，江光亚从京城大老远跟过来，就是为了追求许怡。”


高廉明道：“一天没结婚，一天就有可能，大家公平竞争，你不给我介绍，我找梦媛姐去。”这厮端着酒杯厚着脸皮就过去了，在追求女孩子方面高廉明多少从张扬那里学到了一些心得，脸皮那是一定要厚，而且要不畏艰险，勇敢向前，主动出击，决不放弃。


高廉明端着酒杯凑到她们面前，笑眯眯道：“梦媛姐！关小姐，你们都来了！”他父亲和乔振梁相交多年，两家的关系一向很好，乔梦媛一直都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乔梦媛笑道：“廉明，我们在聊女性话题，你不方便参与。”几个女孩子一起笑了起来。


高廉明窘得满脸通红，比起张扬，他这方面的修为还是差上许多，不过高廉明勇气可嘉，他向许怡看了一眼道：“你是体操世界冠军许怡吧，我是你的FANS，每次有你的比赛我都会看。”


许怡微笑着点了点头。


乔梦媛一看就知道高廉明过来的目的，是想找许怡搭讪的，乔梦媛帮他们做了个相互介绍，这也算是间接给高廉明帮了个小忙。


江光亚刚才只顾着跟表哥说话，转眼间的功夫，就看到高廉明在许怡身边搭讪，他和高廉明不熟，先来到张扬身边问道：“那是谁？”


张扬看到江光亚表情紧张地样子暗自发笑：“高廉明，我们体委的法律顾问，留美大律师！”


江光亚听张扬这么说，越发的紧张了，他也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乔梦媛和关芷晴都识相的走开了，两人来到张扬的身边，乔梦媛道：“张扬，我看高廉明和江光亚两人好像有些不对付啊。”


张扬呵呵笑道：“公平竞争，现在的年轻人感情太外露了，就是不如我们这一代含蓄。”


一句话把乔梦媛说得俏脸微红，关芷晴笑道：“什么时候把自己归为中老年一列了？”


张扬道：“岁月催人老啊，在体制中工作的人，尤其容易变老，我现在是二十多岁的人，七十多岁的心。”


关芷晴道：“我可没看出来！”


此时酒店派来的主持人，兴奋地向所有人宣布，香港影视歌三栖巨星邹德龙要表演一曲他创作的歌曲为大家助兴。


邹德龙一身金光闪闪的演出服走向小舞台，一时间掌声雷动，邹德龙用标准的广东普通话道：“大家好！今晚我献上一曲专门为南锡省运动会创作的歌曲《和速度赛跑》送给大家！”


张大官人一听啥？南锡省？这货当了这么久的代言人，一直把南锡当成省份吗？


乔梦媛也不由得感到好笑，小声道：“张主任，你的这位代言人好像出糗了！”


邹德龙地理常识虽然不咋地，不过创作的歌曲还是颇具水准的，音乐声响起之后，热烈动感的歌喉响彻在现场，所有到场的人们应和着歌曲的节奏齐齐鼓掌，一时间酒会的气氛掀起了一个高潮。


邹德龙一曲唱完，又献上一曲情歌《罗曼史》，温柔而沙哑的歌喉浸润了不少人的心田，现场灯光变幻，男女作对进入舞池，张扬把目光投向乔梦媛，却发现乔梦媛端起红酒杯静静品味着，似乎若有所思，张扬却知道乔梦媛大概意识到自己想要向她邀舞，所以故意回避自己的眼神。


张扬笑着把手伸向了关芷晴，关芷晴淡淡笑了笑，将手放在张扬的手心，两人一起进入舞池，冰公主关芷晴本来就是天生的舞者，她的舞步轻盈，舞姿曼妙，拥着她在怀中仿佛拥抱着一支轻盈地羽毛，张扬在舞蹈上也有着相当的天份，更先后经过几位舞林高手的调教，关芷晴不觉有些好奇：“张扬，想不到你的舞居然跳得这么好？”


张扬道：“马马虎虎过得去，跟你这样的专业人士不能比！”说话的时候，他向舞池边的乔梦媛看了一眼，发现许怡已经逃到了乔梦媛的身边，原因是高廉明和江光亚两人抢着邀请她跳舞，许怡有些招架不住了。


关芷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不禁笑了起来。最终的结果是，乔梦媛帮忙分担了部分火力，她把高廉明拉下去跳舞，许怡则和江光亚共舞。


关芷晴道：“过去我一直都以为西方的男孩子在感情上更为奔放外露一些，想不到国内也是这样。”


张扬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狼看到羊十有八九就要凶相毕露。”


关芷晴笑道：“你在提醒我男人都很危险。”张扬望着关芷晴清丽绝伦的俏脸，本想说出一句调笑的话，可话到唇边又觉着并不合适，关芷晴是楚嫣然的闺蜜，自己不方便跟她开玩笑，微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两小子追求许怡也实属正常！”


关芷晴道：“你的朋友居然也有君子？”


张大官人为之气结。


连跳了两只舞之后，张扬和关芷晴回到场边休息，乔梦媛也走了过来，有些无奈道：“张扬，你能不能说说他们两个，总是这么缠着许怡，许怡都快招架不住了。”


张扬呵呵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说你们这些女孩子，有人追的时候嫌烦，没人追的时候又纠结，你们矛不矛盾啊？”


乔梦媛道：“追女孩子也得拿出风度，不能像苍蝇一样围着嗡嗡转吧？”两人说话似乎都有所指。


关芷晴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们以为许怡烦，其实她只是表面厌烦，心里还不知多享受多滋润，有人追的感觉那是真的不一样。”


乔梦媛看了看许怡那边也忍不住笑了。


关芷晴道：“我们没人追岂不是很惨？”


张扬道：“不是没人追，是你们太优秀，不接地气，普通的男人都自惭形秽，谁还敢主动招惹你们，除了我这种不怕死的，谁乐意冒风险站在你们身边啊。”


乔梦媛道：“你冒什么风险了？”


张扬道：“你们俩是全场最受人瞩目的两朵鲜花，谁站在你们身边，其他人心里肯定要想，这两朵鲜花怎么就插在那牛……啥上……”


关芷晴道：“牛粪！”


张扬道：“我敢打赌，今晚上不知有多少人在心底诅咒我这一大滩牛粪了。”


关芷晴和乔梦媛都笑了起来，乔梦媛斥道：“真恶心，别说了！”


张大官人以牛粪自喻，想当牛粪的人大有人在，但是有勇气当牛粪的人并不多，张扬是一个，邹德龙演出之后也成为另一个，他来到关芷晴面前邀请关芷晴跳舞。


关芷晴的反应却有些出乎邹德龙的意料，她淡然道：“不好意思，已经答应张扬了！”


邹德龙对自己的魅力还是相当自信的，没想到在她那里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他笑了笑，想找乔梦媛，乔梦媛却已经跑到一旁休息去了，邹德龙讪讪的退了回去，不过像他这种人注定不会冷场，很快就有几个年轻女孩子围了上去。


张扬和关芷晴走下舞池，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拒绝人家？”


关芷晴道：“我不喜欢跟陌生的人跳舞。”很简单又是很合理的一个解释。


当天的酒会举办的非常成功，第二天上午，王准集合这群体育形象大使在南锡标志性的景点和建筑前拍摄形象宣传片，其中一个镜头是在新体育中心主体育场前拍摄的，这些形象大使都习惯了面对镜头，拍摄进行的相当顺利，仅仅一个上午就结束了大部分的拍摄过程，邹德龙和许怡的镜头已经全部拍完，下午可以休息。牛家军方面和关芷晴还要进行一下午的拍摄。


上午的拍摄张扬全程陪同，王准在拍摄结束之后，和张扬一起去了凤眼湖水街，前往水街的目的是为了和周云帆见面。


周云帆和他的小女友卓婷已经在水街的欣怡茶餐厅等着，他并不知道王准会把张扬也叫过来，笑着把他们迎入包间内。


张扬道：“拉兹先生，来南锡也不找我？”


周云帆呵呵笑道：“这次来一是为了把艾西瓦娅送过来，二是为了和王导演见个面。”


张扬知道艾西瓦娅前阵子被周云帆送到江城去于子良的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和阶段检查，自从他从美国返回之后，还没有和艾西瓦娅见过面，张扬道：“情况怎么样了？”


周云帆笑道：“于教授说恢复的情况很好，目前身体各部分已经有了知觉，四肢关节也可以微弱的活动，不过想要恢复自如行动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张扬笑道：“待会儿我去看看她。”


周云帆让人上菜，卓婷一双眼睛妩媚的看着张扬，娇滴滴道：“张主任，听说你们在拍南锡的形象宣传片，我也想帮你们出一份力。”


张大官人并没有给她面子，反问道：“你是南锡人吗？”


卓婷被问得愣在那里：“不是省运会宣传片吗？”


张扬道：“省运会在南锡举办，当然要突出南锡的主题，这次都拍完了，等下次有机会吧。”


卓婷有些不高兴的撅起嘴巴，挽住周云帆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她是要周云帆帮她说话。


王准暗自好笑，张扬真是抹得开面子，换成自己真不好意思拒绝。


周云帆满脸堆笑道：“张主任，既然是省运会宣传片，你就给卓婷一个机会，毕竟她也是平海人，也想为平海出一份力。”周云帆是个老滑头，说起话来考虑的很周到，让别人都不好拒绝。


张扬对他可是相当的了解，笑眯眯道：“王导，咱们不是要拍各行各业的笑脸吗？我看卓婷笑得蛮甜的，给她留个镜头呗！”


王准道：“张主任既然说了，我就照做！”


周云帆乐得端起酒杯道：“张主任，我就知道你够朋友。”


张扬道：“你别急，这宣传片总投资五百多万呢，你是不是参一股！”


周云帆暗骂，张扬啊张扬，都说我们做生意的会算计，你他妈比我还会算计。心中虽然不爽，却仍然满脸堆笑：“张主任，你觉着多少合适呢？”


王准差点没笑出声来，张扬这种官员真是奇葩，什么话他都能拿到桌面上说，而且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张扬缓缓放下酒杯，慢条斯理道：“五十万吧，我把你的名字也给打上去。”


周云帆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肉疼，为了卓婷在上面露一小脸，就要拿出五十万，一个宣传片说投资五百万，唬谁呢？他正想着是不是应该讨价还价。


张扬道：“有人出两百万，要我把他的笑脸放在第一个，我都没答应，要不这样，卓小姐这么漂亮，笑得这么迷人，我把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笑脸全都打成她的，咱们老朋友了，你就拿个八十万意思意思，对外我也好交代。”好嘛，坐地涨价，几秒钟的功夫变成八十万了。


周云帆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他主要是不甘心被张扬这么明宰。


周云帆笑道：“八十万啊！”


张扬向卓婷道：“卓小姐，机会难得啊，这么露脸的机会不多，在家乡，在亲人朋友的面前展示自己，宣传省运会，光宗耀祖的事儿。”


卓婷听得两眼发亮，又摇了摇周云帆的手臂。周云帆心里颇为无奈，八十万就八十万，千金难买一笑，只要卓婷开心，花点钱也值得，周云帆在女人身上一向舍得投入，再说他也不差那点钱，周云帆绝不是钱多人傻那一类，他还有很多用得着张扬的地方，明知是个坑，也得跳下去，周云帆笑道：“八十万就八十万，但是一定要确保卓婷在宣传片中足够醒目。”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最多也就是让卓婷露一小脸，根据他们的最初构想，除了形象大使之外，会采取数百人的笑脸，集中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快速闪回，最后聚拢成为本届省运会会标，平均一秒钟都得过好几个，谁认得出你是谁啊？张扬道：“这事儿交给王导了！”


王准知道这厮在往自己身上推卸责任，就算以后周云帆怪罪起来，也要把这笔账算在自己的头上。可他也不能当面跟张扬理论，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笑眯眯没说话。


周云帆道：“我今天请王导过来，是让他为我的女朋友量身打造一部电影。”


王准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我手头有一个本子，是都市爱情电影，本来想请刘德政和席若琳主演，其中一个角色很适合卓小姐，拉兹先生，本子我带来了，要不你先看看。”


周云帆摆了摆手道：“不用看，这方面又不是我的专业，总之我投资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要捧红卓婷。”


卓婷补充道：“我要演女主角，这部戏我和刘德政搭戏演情侣档吗？”


别说王准听这话想笑，连张大官人都听不过去了，麻痹的，不是出钱就能搞定一切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一上来就演女主角，可能吗？不过这件事他是旁观者，并不适合发表意见。


王准道：“能不能红，和是不是演女主角没有直接的关系，要看你饰演的人物能不能出彩，卓小姐，不如你先看一看本子，诗情这个角色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他想将本子递给卓婷。


卓婷根本就没有接的意思，很气势地说道：“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女主角，我就不会接这部戏！”


王准心里这个气啊，狂傲，狂傲你妈！如果不是因为老子缺钱，如果不是你傍了一个钱多人傻的土大款，我他妈会在这里忍气吞声的跟你说好话？玩儿蛋去吧！可最近港台电影圈不景气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王准只能耐着性子道：“这部戏是双女主！”


周云帆道：“王导，咱们认识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电影圈的事情我多少懂点，哪有什么双女主？总之一句话，想我投资就必须以卓婷为主角拍一部戏，否则免谈。”


卓婷不无得意的向王准扬了扬头：“不如，你让席若琳和我的角色对换一下。”


王准心说这妞儿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虽然周云帆要投资这部片，可王准也是知名导演，拍片就是为了赚钱，如果让卓婷当女主，恐怕刘德政、席若琳这样的大腕明星一个都请不动。这部片还不得血本无归啊，就算赔钱的是周云帆，可自己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名声也得赔掉，王准不是傻子，无用功他才不会做，王准道：“我再考虑一下。”


卓婷很嚣张的来了一句：“快点哦，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的！”


张扬对此是一言不发，采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午餐之后，王准还要回去拍宣传片，周云帆出了八十万，张扬答应给卓婷两个镜头，所以卓婷也喜滋滋的跟着王准过去了。


张扬和周云帆一起前往凤眼湖边的别墅去探望艾西瓦娅。


两人沿着湖堤走回去的时候，周云帆笑道：“张主任，你可够狠的，两个镜头要了我八十万。”


张扬呵呵笑道：“平海省运会，你作为平海的一份子，怎么也要献点爱心，这样一来，你爱心献了，你女朋友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两全其美，你不该埋怨我，应该感谢我才对。”


周云帆笑道：“虚荣心，她的虚荣心的确是太强，女人大都是肤浅的动物。”


张扬听出周云帆言谈中对卓婷似乎颇有微词，张扬道：“既然知道她虚荣还要为她量身打造电影？”


周云帆道：“王准把你叫来，是不是想让你劝我让步？他真以为我是钱多人傻啊？”


张扬望着周云帆狡黠的笑容忽然明白了，周云帆刚才坚持要让卓婷当第一女主角，真正的原因是要让这笔投资谈不成，可是他又要对卓婷有个交代，所以故意演出这场戏给卓婷看。


周云帆道：“最近电影圈不景气，王准如果能拉来足够的资金拍戏，他不会找我，我虽然有钱，可是我也不能把钱随便往水里扔，卓婷什么材料我清楚，她能演好戏？母猪都能上树，王准为什么不敢接招？是因为他看出要是卓婷当女主演，电影肯定要赔，投资是我的，他都不敢接，是因为他害怕把多年积累的名声给搭进去，连王准都不看好她，我傻啊？没事把成千万扔进去供她挥霍？”


张扬笑了起来，周云帆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他什么事都想得明白着呢。


周云帆道：“张扬，咱们认识这么久，虽然咱们不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可咱们也不是敌人，至少咱们对茵茹都很不错。”周云帆提起胡茵茹明显是想和张扬拉近感情。


张扬对周云帆这个人谈不上好感，但是也谈不上恶感，从周云帆对待胡茵茹的事情上可以看出这个人还是有良心的，所以这也是胡茵茹一直将周云帆当成父亲一样看待的原因。


周云帆道：“这些年我手里的确积累了不少钱，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我终于明白有些钱可以拿，而有些钱是绝对不能拿的，我现在做得绝对都是正行。”


张扬忍不住笑了：“拉兹先生，你好像没有向我解释的必要。”


周云帆道：“赚钱不容易，所以我现在的每一笔投资都很谨慎，我是被她缠得没有办法，所以才答应她投资电影，我不是傻子，钱再多也不能打水漂玩儿。”


张扬笑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向她说明白？”


周云帆道：“女人面对自己财富的时候或许能够做到理智，可面对别人财富的时候，嘿嘿，只有把别人的财富变成自己财富的时候，她们才会恢复理智……”


张扬忽然发现周云帆的身上还是有不少闪光点的，这个人对自己对别人看得都很透彻。


周云帆道：“我不瞒你，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坐吃山空的人，我喜欢投资，但是一定要找到稳妥的方向，茵茹的广告公司我有股份，而事实证明，她们能够给我带来不菲的回报，这段时间因为帮助艾西瓦娅治病和康复，我来南锡多一些，忽然发现凤眼湖还是很不错的，我对这片地方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周云帆停下脚步，他指着凤眼湖水街一直到这里的大片水域，轻声道：“这里环境不错，可惜缺少有效的管理，我想承包这里，打造一条风情水街，张主任，我可是很认真地，我知道你和市里的关系很熟，一定能够帮忙解决这件事。”


张扬这才明白周云帆如此痛快地拿出八十万，绝不是单纯捧卓婷那么简单，周云帆做每件事的背后都充满了目的性，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他是商人，商人逐利是他的本性。

第714章 入戏与出戏


张扬并没有马上给予周云帆肯定的答复，周云帆也很耐心，他望着前方的凤眼湖，轻声喟叹道：“如果不是偶然来到这里，我不会对这里产生兴趣，凤眼湖的资源很好，虽然湖面面积不大，但胜在清新雅致，现在的水街是政府工程，建成五年，一直缺乏有效地管理和统一的规划，看似热闹，但是整条水街没有一家像样的消费场所，如果我能够接下这片地方，我会加大投入，在文化和格调上做文章，将凤眼湖水街打造成为平海最有品味最高端的消费场所。”


张扬对周云帆的品味持保留态度，一个市侩的商人，一切以金钱至上，指望他搞出什么品味，几乎是天方夜谭。但是凤眼湖水街目前的状况的确是有些混乱，周云帆愿意注资这里毕竟是好事，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估计这件事问题不大。”


周云帆听张扬这么说，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意，张扬说问题不大，就证明这件事绝无问题，他相信张扬的能力。


自从回国之后，张扬还没有见过艾西瓦娅，来到别墅庭院中的时候，看到身穿红色印度民族服装的艾西瓦娅坐在轮椅之上，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中，静静观赏着院中的玫瑰花。


她的舅舅拉库马也在南锡，正在二楼的平台上打着电话，看到张扬和周云帆一起进来，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电话，示意自己还没有聊完。


张扬笑了笑，目光回到艾西瓦娅的身上，艾西瓦娅回过头来，绿宝石般的美眸因为看到张扬而绽放出异样的神采。她惊喜道：“你来了！”


张扬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地现象，艾西瓦娅见到自己的时候很少会用张先生、张主任甚至张大哥来称呼，这样说话的方式让人感觉到他们很熟悉，很亲近。


张扬笑了起来：“还好吗？”


艾西瓦娅用力点了点头，她的美眸眨了眨，宛如星辰般在闪烁着，纤长雪白的手指努力动了动，她在向张扬展示自己的康复成果。


张扬走了过去，蹲下身，握住她的右手，查探了一下她的脉息，艾西瓦娅感觉一股温暖的气流在自己的体内流动，望着张扬英俊的面庞，艾西瓦娅的内心也随之温暖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艾西瓦娅恢复的速度相当惊人，可是在张扬看来，艾西瓦娅身体康复的速度比他预想中要慢，张扬反复考虑之后得出一个推论，这很可能和艾西瓦娅自幼修习瑜伽有关，瑜伽延缓了她体内新陈代谢的速度，在她受伤后，激发了自体本能的保护作用，现在虽然得到了有效地治疗，她本身的功法仍然处于一种保护状态，对外界的治疗产生排斥反应，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瑜伽在此时反倒延缓了艾西瓦娅的康复。


张扬道：“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艾西瓦娅道：“最近服用你给我开的汤药，每次服用半个小时之后小腹就会疼痛，然后扩展到身体四肢，这两天疼痛过后就会出现肌肉僵硬，也许是康复过程中的正常反应吧。”


张扬摇了摇头。


艾西瓦娅看到张扬凝重的表情，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她太渴望恢复健康，太渴望正常的行走，过去她一度绝望，正是张扬唤醒了她心中的希望，肢体感觉的逐渐恢复，让她的信心一点点建立了起来，可正因为如此，她越发的害怕失败，如果这次再度失败，她会丧失活下去的勇气。艾西瓦娅颤声道：“是不是……我……”


张扬笑道：“别害怕，我可以查到原因。”


拉库马来到张扬的身边，艾西瓦娅康复的情况让他备感欣慰，他开口表达对张扬的谢意。


张扬道：“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还要等几个月，或许还要等几年，不过我能够确定的是，艾西瓦娅一定可以恢复健康。”这次他的用词明显变得谨慎，因为张扬对瑜伽这种功法并不了解，所以他不知接下来的康复过程中会发生什么。


艾西瓦娅绿色的美眸中笼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翳。


张扬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和艾西瓦娅一起去湖边走走。”


拉库马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推着艾西瓦娅离开了家门，走向凤眼湖。


艾西瓦娅的表情很紧张，她小声猜度道：“你是不是有事情对我说？”


张扬看出了她的紧张，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我之所以带你出来，是想单独问你一件事，你曾经告诉我，从小修炼瑜伽，能把你修炼的事情详细告诉我吗？”


艾西瓦娅道：“我是从爷爷那里学会的瑜伽，应该是五岁的时候，学习三年之后，他带我去孟买郊外的雷恩古寺去参佛，因缘巧合结识了佛学大师摩珂多，他送给了我一本佛经，佛经的后半部分记载了一种古老的瑜伽术，当时我并没有在意，第二年，我爷爷入寺修行，我哭着跟他来到了雷恩古寺，又见到了摩珂多大师，摩珂多大师一边安慰我，一边告诉我好好研习佛经，心中有佛自然不会害怕孤单。”


回忆起往事，艾西瓦娅的美眸微微有些发红，她可爱的鼻翼抽动了一下，继续道：“从此爷爷彻底离开了我，每当想起他的时候，我就翻阅那本佛经，可是摩珂多大师骗了我，虽然看懂了佛经，我仍然无法放下对爷爷的思念，我开始按照上面的古法修炼瑜伽，开始的时候进展很慢，可到了后来我逐渐可以排除杂念进入忘我的状态中，至少在修炼的时候，我可以忘记对爷爷的思念，到后来我的父母也离开了我，我仍然用这样的方法忘记忧伤。我知道，自己应该算得上一个瑜伽高手了。”艾西瓦娅有些自嘲地笑道。


张扬道：“艾西瓦娅，你康复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


艾西瓦娅道：“我已经很惊喜，很开心，在遇到你之前，我的身体毫无知觉，这几个月，我的周身肢体已经渐渐恢复了知觉，我的手指也可以微微活动，我第一次对康复产生了希望。”


张扬道：“还不够，按照我的经验，你现在双臂应该可以恢复自由的活动。”


艾西瓦娅轻声道：“也许我比别人要慢一些，治疗也因人而异。”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估计和你修行的瑜伽有关，记得当初我刚刚为你治疗的时候，我发现你瘫痪这么久，你身体的肌肉却没有出现常人那样的萎缩，依然健康，依然保持着弹性。”


艾西瓦娅点了点头道：“应该和我修炼瑜伽有关，瑜伽术延缓了我身体新陈代谢的速度，也延缓了我肌肉萎缩的速度。”


张扬道：“同样延缓了你康复的速度，你的瑜伽术已经相当的精深，对于我的治疗表现出抗拒和排斥，这只是保护你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但是却不利于你的康复。”


艾西瓦娅有些明白了，她轻声道：“可是我自从受伤之后就再也没有修炼过瑜伽术。”


张扬道：“你从小开始练习瑜伽，很多东西已经融入了你的体内，你受伤之后，瑜伽术会保护你的身体部分延缓萎缩，你虽然没有使用瑜伽术，但是你的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发生本能的反应。”


艾西瓦娅咬了咬樱唇道：“我该怎么办？”


张扬道：“想要解决这一问题，我就必须要了解你的瑜伽术，中华武学和印度武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我不敢贸然对你进行救治。”


艾西瓦娅道：“你想了解我修炼的瑜伽术？”


张扬慌忙解释道：“我绝没有想偷师的意思。”张扬知道中国武林各派对本门武功严守机密，绝不轻易向外人泄露个中关键，不知道印度是不是这样。


艾西瓦娅笑道：“别说是瑜伽术，你让我做任何事我都不会拒绝！”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艾西瓦娅的这句话让他有些误会了。


艾西瓦娅从张扬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俏脸不觉有些发红道：“我是说我能够做到的，回去我就将那本佛经拿给你。”


张扬苦笑道：“就算你拿给我，我也看不懂，到了印度我就是一文盲。”张大官人忽然感觉到统一各国语言的必要性，明明都是人类，干嘛要有这么多种语言，交流起来多不方便，不过要说世界最通用的语言要数肢体语言，张大官人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邪道上。


艾西瓦娅道：“佛经上有图谱，至于修炼的方法，我念给你听。”


张扬道：“我必须要了解瑜伽术的修炼方式，方才能够从中找出解决你体内对抗治疗的方法。”


几位省运会形象大使的时间都很宝贵，他们的效率也比较高，一天之内已经将宣传片的镜头全部拍摄完毕，邹德龙和许怡结束拍摄之后即刻就离开了南锡，他们各有各的事情，虽然南锡方面安排了游览，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关芷晴是最晚结束拍摄的一个，她在新落成的体育馆内，拍摄了几个花样滑冰的动作，南锡的体育中心虽然设施一流，但是他们没有冰上运动场馆，关芷晴只能用旱冰鞋来做出几个简单的动作，好在是拍摄宣传片，而不是现场实况直播，要求自然没有这么严格，经过后期剪辑制作，看不出什么纰漏。


张扬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关芷晴完成了一个空中转体的动作，也不禁为她的精彩表现鼓掌。


王准看到他过来，连忙向他招手，张扬来到王准身边：“王导，有什么吩咐？”


王准盯着监视器看刚才的动作回放，关芷晴也披上大衣来到他们的身边，张扬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关芷晴喝了一口。听到王准道：“关小姐，能不能做出你那个经典的托举动作？”旱冰鞋毕竟影响效果，王准对目前的这段还有些不满意。


关芷晴皱了皱眉头道：“那是两个人的动作，你让我一个人做啊？”


王准道：“只是做做样子我把镜头剪切一下，只要找个人做出托举的动作就行。”


关芷晴道：“你还真是精益求精，上哪儿找冰上运动员去？”


王准的目光投向张扬道：“张主任，得您亲自上了！”


张扬慌忙摆手道：“我不成，我不成。”


王准道：“你舞跳得这么好，力气这么大，绝对没问题，只要做个托举动作，你根本不要动，我们的摄影机沿着轨道一移动，什么动作都有了。”他颇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念头。


张扬还想推迟，关芷晴道：“行了，别墨迹了，我晚上还得转机去莫斯科，张扬，我教你！”


张大官人有些头大了，自己可不想出啥风头，他咳嗽了一声道：“我就穿这身成吗？”


王准道：“有演出服，你体型这么好，把上衣脱了，我绝对把你拍得健美！”


张大官人毛孔直竖，我靠，这个三级片导演的肉瘾又犯了，他要拍自己的裸身照？张扬道：“不合适吧？”


王准道：“怕什么，又不拍你脸，拍出来看看效果，如果好，就用，不好咱们删掉！你是体委主任，要以身作则！”话说到这种地步，张大官人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动作并不复杂，只要把关芷晴给托举起来就行，张大官人换了一条舞蹈演员般的裤子，太紧，NND身体的某部分被绷得紧紧地，凸起了一大团，张大官人看了看镜子就有些想打退堂鼓了，本来想把上衣给套上，王准死活坚持让他半裸上阵，他说的振振有辞，这么健美的体魄不展示实在是太可惜了，王准道：“你往镜头前那么一站，你就是力与美的象征。”


张大官人有些心虚道：“说好了不拍脸的啊！”


王准道：“说不拍就不拍，你回头自己看，要是有脸你就删掉。”


张大官人这么听这话怎么不对劲，麻痹的王胖子，你要是敢阴我，我把你脱光了扔大街上展览。


于是张大官人赤裸着上身来到了场地中心，工作人员找来一个小推车，让张扬站在上面，冰公主关芷晴看到张扬的样子，俏脸有些微红，不得不承认，这厮的体型还真是锻炼的不错，比起专业运动员丝毫不逊色到哪里。


王准道：“你把关小姐托举起来，工作人员在下面推动小车，我们进行同步拍摄，张主任，你想像一下，你们是一对亲密的恋人，你们现在不是站在体育馆里，你们是站在冰天雪地的北国，大雪纷飞，白雪皑皑，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你和她，你们彼此相爱，你们的心随着梦想飞扬……”王胖子在导演方面很专业也很敬业。不过在张大官人看来，这厮就像是一个拉皮条的。


关芷晴很容易进入状态，可张大官人明显差了许多，这边把关芷晴给举了起来，以他的体力，举起关芷晴轻盈地身体还不是小菜一碟，可抓住关芷晴纤长白嫩的美腿，一把将她托起，小短裙下春光乍现，虽然看不清楚，可张大官人是个富有想象力的人，王准启发他的那一套顿时忘了个干干净净，脑子里瞬间被一些春意盎然的景象所取代。


王准气得喊CUT，一旦进入导演状态，王胖子明显就是老母鸡变鸭了，瞪大了眼睛道：“张主任，你有没有搞错，我是让你扮深情，不是让你扮色情！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个色情狂嘛！”


张大官人一张脸涨得通红，麻痹的王胖子，你知道在说谁吗？


王准说完了也意识到自己没分清对象，有些后怕，一边笑一边解释道：“职业病，职业病，张主任勿怪，我一旦进入拍摄状态就是六亲不认。”


张扬道：“你不是不拍我脸吗？我什么表情，你管得着吗？伤自尊了，不拍了！”张大官人闹起了罢工。


王准好说歹说才把他又请了回去，关芷晴倒没说什么，只是因为王准的那番话俏脸显得越发红艳了。


于是张大官人和关芷晴重新就位，王准道：“咱们争取一条OK，张主任，你可以闭上眼睛，想像一下，你托起的不是关小姐，是你的爱人，是你的至爱，为了她，你愿意付出一切，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冰天雪地见证着你们纯洁的爱情，你托起她，你们像一对鸟儿一样在雪中飞翔……”


张大官人闭上了眼睛，托起轻盈地关芷晴，他的脑海进入了一片空明，思绪中仿佛置身于白雪皑皑的冰原，他托起关芷晴，用自己的身躯拱卫着她……关芷晴的俏脸之上表情极其的复杂，一双明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直到王准大声叫道：“OK！”方才唤醒了沉浸在幻想中的两个人，张扬将关芷晴放下，却不小心触及到她玉腿之间的地方，张大官人有些尴尬，看到关芷晴的俏脸布满了羞赧，这事儿也不好解释，自己又不是专业运动员，动作哪有那么精确？要怪只能怪那个王胖子，好好的干嘛想起这种馊主意。


张扬到休息室把衣服换好，回来看重播，关芷晴没来得及换衣服，披着大衣在旁边看，两人都没想到拍摄的效果竟然堪称完美，王准不无得意地说道：“等我后期制作完成，这一片段绝对震撼。”


张扬道：“不是说不拍我脸吗？”


王准道：“你要我就留下，不要我就删掉。”


张大官人怒道：“我当然要！你不是废话吗？”说完才明白上了王准的套儿。


周围人一起笑了起来，连关芷晴也不禁展露出笑颜。


王准道：“张主任，真的，别删，太唯美了！”


拍完这个镜头之后，关芷晴马上动身前往机场，她要飞往京城然后转机前往莫斯科，参加下周在那里举办的冰舞锦标赛。


张扬送她前往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拍完刚才那个片段之后，心中的感觉都有些怪怪的，还是张扬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笑道：“过去我听人说，他们拍戏的时候，因为进入角色，男女主角常常会爱上对方，呵呵，我想刚才我还真有点入戏，到现在还没从戏里面跳出来。”


关芷晴笑了笑，轻声道：“我也一样。”


张扬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两人从对方的目光中都看到了一些什么，关芷晴垂下头去，小声道：“有没有和嫣然联系？”


张扬并没有瞒她，点了点头道：“通过电话了，我周日去静安，她答应在那里等我，和我好好谈谈。”


听到这个消息，关芷晴的内心深处竟然有一种失落感，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极其危险的讯号，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氛围中跳脱出来：“你们早就应该这样，既然彼此相爱，就要积极地面对，嫣然的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张扬，一定要懂得珍惜。”


张扬郑重点了点头：“等省运会开幕的时候，还要麻烦你过来帮忙宣传。”


关芷晴笑道：“我的朋友很少，现在你已经算其中的一个，朋友之间不用说客气话。”


张扬笑道：“这次太匆忙，都没有好好的招待你，等下次你过来的时候，我一定抽出时间陪你好好在南锡转一转。”


关芷晴微笑道：“我希望下次嫣然会和你一起来接待我。”


张扬道：“希望可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和楚嫣然重归于好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时间和距离已经让他们之间变得有些陌生，而顾佳彤的离去，让张扬的心底深处出现了一个永远无法弥合的裂隙，他渴望感情，可是他害怕承诺，如果嫣然想要的仍然是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他们的未来又会是怎样？


邹德龙吸引的是一些年轻的少男少女，虽然人气爆棚，却只是浮于表面，冰公主关芷晴和牛家军的出现才是真正在南锡撂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他们的到来吸引了无数商家企业的注意，南锡卷烟厂厂长廖伟忠几经努力，方才邀请牛家军前来赴宴，这其中还是张扬起到了作用，牛俊生对卷烟厂请客还是比较抗拒的，他向张扬道：“张老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可咱们丑话还得说在前头，我们是体育工作者，是全民健康的领路人，卷烟厂的广告我可不能做，给多少钱都不能干。”


张扬笑道：“让你去吃饭，又没让你去做代言，廖伟忠是你的崇拜者，人家想求你签名，跟我说好了，冲着今晚这场饭局，人家把宣传片的制作费用全部都给包了。”


牛俊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啊，现在钻钱眼里去了。”


张扬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他，牛俊生虽然不接卷烟广告，可烟瘾大得很，拿起香烟抽了一口，赞道：“好烟啊，什么牌子？”


张扬把烟盒递给他，牛俊生看了看，一品锦湾，就是南锡卷烟厂出品的。牛俊生又抽了一口：“不错，真不错！”


张扬笑道：“牛哥，你的意思我明白，回头让他们给你弄两箱带走。”


牛俊生呵呵笑了起来，指着张扬道：“你们官场上的坏习气别往我身上用，我想抽不会自己买？”


张扬道：“你看清楚，现在是内部特供，有钱未必买得到。”


牛俊生也没和他客气：“内供啊，那就弄点儿尝尝！”


说话间汽车已经来到了锦湾大酒店前，锦湾大酒店是烟厂的三产，因为卷烟厂财大气粗，这酒店虽然没挂什么星级标准，可是设施水平比起五星级也不遑多让。


老何停下车，最近一段时间周山虎都跟在他车上，其实周山虎车开得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驾照还没拿，先跟着老何在车上熟悉。


张扬陪着牛俊生和他的那帮弟子下车。


那边烟厂厂长兼党委书记廖伟忠已经率领一帮厂领导在门前迎接，张扬率先走了过去，和廖伟忠握了握手，笑道：“廖书记，您还亲自出来迎接，太隆重了。”廖伟忠笑道：“牛教练是我的偶像，我一定要亲自相迎，这才显得够尊敬！”他来到牛俊生面前热情地和他握手。


牛俊生笑道：“廖书记太客气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哪敢当你的偶像。”


廖伟忠道：“牛家军的精神让我感动，我现在在全厂范围内号召他们学习牛家军顽强拼搏的精神，正是在你们精神的激励下，我们的厂子蒸蒸日上。”


张扬笑道：“照你这么说，你们烟厂应该给牛教练一些股份。”


廖伟忠哈哈大笑道：“要得，要得！”他恭敬邀请众人进入酒店。


张扬虽然在南锡工作一段时间了，却从没来过锦湾大酒店，这里装修之豪华，陈设之精美，在南锡的大酒店中也不多见，坐下之后，服务员开始倒酒，张扬看到今天宴会用酒全都是三十年窖藏的茅台，越发感觉到烟厂真的是财大气粗。心眼儿开始活动起来了，看来烟厂的潜力大有可挖，火炬拍卖那点钱对他们算不上什么，作为南锡利税大户，这次省运会还得想办法让烟厂多掏点才好。


廖伟忠例行致过欢迎辞之后，大家开始喝酒，酒过三巡，廖伟忠笑道：“过去我曾经看过牛家军的比赛，不过是在看台远距离看，和牛教练坐在一张桌子吃饭是第一次。”


牛俊生笑道：“还会有机会的，省运会召开的时候，我们还会过来捧场！”


廖伟忠举杯道：“谢谢牛教练对我们南锡体育事业的支持，谢谢牛家军对我们南锡体育的帮助！”


张扬笑着抗议道：“我说廖书记，这话应该是我说的，你把我的话都说完了，我说啥？”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廖伟忠笑着告罪道：“抱歉，抱歉，张主任，我越权了。”


张扬道：“其实我还真想把体委主任给交出去，我看廖书记最合适。”


廖伟忠笑道：“张主任，你这么说我真不好意思了，我真不是存心越权。”


张扬笑道：“你们烟厂这么有钱，我们体委刚好缺钱，要是咱们两家变成一家，省运会的资金问题就解决了。”


廖伟忠哪能不知道张扬打什么算盘，呵呵笑道：“我们烟厂是南锡的一份子，省运会在南锡举办，我们当然要尽一份力，张主任，我也不瞒你，我们的企划部正在准备包下你们新体育中心看台周边的展板，这也算是对南锡体育事业的支持。”


张扬笑道：“我们的广告可不便宜哦！”


廖伟忠道：“只要物有所值，价钱方面没有问题。”他端起酒杯敬牛俊生道：“牛教练，我有个想法，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当我们卷烟厂的代言人？”


张扬知道廖伟忠想找牛家军做广告，不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提了出来。


牛俊生笑道：“我现在是省运会的代言人，我和体委有约定，代言期间，不得接受南锡任何企业的代言广告。”牛俊生也不是一般人物，来之前就把应对的方法想好了，这等于把难题全都推给了张扬。其实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牛俊生知道烟厂肯定会付出一笔不菲的报酬，但是他得顾及到形象，为卷烟厂打广告，这可是有损个人形象的事情，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个体育工作者来说。


廖伟忠听牛俊生这样说马上明白人家在婉拒，也没有继续提出来，笑道：“那我只有借着省运会的东风，拼命打广告了。”


张扬笑道：“现在卷烟的广告国家已经明令禁止。”


廖伟忠道：“所以现在大家都该换了方式，卷烟厂不叫卷烟厂，都改称集团，广告也不像过去那样明目张胆了，要么赞助活动，要么是打烟标名称牌，总而言之，那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张扬笑道：“所以你们就想出了一个一品锦湾。”


廖伟忠笑着给牛俊生上烟，他自己也点燃了一支香烟道：“牛教练，您评价一下，我们的产品怎么样？”


牛俊生道：“好！真的很好！”


廖伟忠道：“有了牛教练这句话，我这心底就踏实了，以后你平时抽烟，我们烟厂全包了！”


张扬心说，好嘛，本来打算帮牛俊生要两箱，自己还没开口呢，廖伟忠已经大包大揽下来了，怎么说这是？财大气粗，还是财大气粗。


牛俊生看到人家如此慷慨客气，这会儿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笑道：“无功不受禄，廖书记千万别这么客气，这样的大礼我可不敢收，回头我拿两条烟作为纪念就行了，也帮着廖书记向我的那些朋友推销推销。”


廖伟忠虽然不是商人，可算盘也打得啪啪响，请客有目的，烟也不是白送的，廖伟忠道：“牛教练，我听说您不但执教水平高，而且还是一位书法大家，我可是您的超级粉丝，不知能否为我们厂提几个字？”


如果在过去，牛俊生肯定是欣然应允，原因也是相当的简单，他喜欢卖弄书法。田径是他的专业，书法才是他的爱好。可今天不一样，张扬在他身边，张扬的书法水准怎样，他十分清楚，班门弄斧的事情，他可不想干。


张扬看到牛俊生犹豫，就知道他顾忌什么，张扬道：“牛教练的字绝对是一流，难得廖书记这么热情，我看今天您是推辞不了了。”


牛俊生呵呵笑了笑，瞅到机会捣了捣张扬的胳膊，他的意思是说张扬故意让自己献丑，张扬却笑道：“盛情难却，您就别推辞了。”


牛俊生本来就是个厚道人，再者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不给人家烟厂留下点东西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于是牛俊生在饭后草草留下了一幅字，一品锦湾，笑看风云。


廖伟忠在书法上也是一个外行，他对牛俊生的这幅字赞不绝口。


当天下午廖伟忠又亲自带领他们参观了南锡卷烟厂，诚如张扬所说，卷烟厂是南锡的利税大户，企业的规模和管理水平都代表着南锡的最高水准，廖伟忠带着他们参观了卷烟厂的装配车间，在现场送给牛俊生两箱内贡香烟，当然张扬那里也少不了，离开之前已经让人把送给他们的香烟搬到了车上。


张扬也没和他客气，临行时和廖伟忠握别道：“廖书记，谢谢您的盛情款待。”


廖伟忠笑道：“张主任不用跟我客气，以后还要多借省运会的东风，把我们的品牌做大做响。”

第715章 往事之殇


张扬道：“帮助地方企业发展是我们政府部门的本份，你们创汇越多，上缴的税收也就越多，咱们的政府才能变得更加的富裕，政府富裕了，老百姓的福利才能得到进一步的提高。”


廖伟忠道：“张主任真是明白人，真希望您这样的干部越来越多。”


张扬笑道：“企业和政府之间是鱼和水的关系，我们尽量把池塘做大做好，给你们良好的环境。”


廖伟忠心中暗道，归根结底还是想吃鱼肉啊！嘴上却道：“张主任形容的贴切啊！”


张扬道：“我去过南锡的不少企业，可看来看去，无论建设规模还是管理水平，首屈一指的还是你们烟厂。”


廖伟忠道：“市里在开发区给我们划拨了一块地，两年内我们的主要生产车间都要搬迁过去了。”


张扬还不知道烟厂要搬家的事，有些诧异地‘哦’了一声。


廖伟忠有些不舍的看了看身后的卷烟厂，低声道：“企业必须服从城市的利益，为了南锡更好的发展，我们做出牺牲也是值得的。”


张扬笑了笑，没接话，他也听出来了，廖伟忠在即将面临搬迁这件事上还是有些郁闷地。


返回酒店的路上，牛俊生道：“南锡卷烟厂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去过全国不少的企业，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规模。”


张扬笑眯眯道：“你指什么？”


牛俊生道：“锦湾大酒店！奢华程度超五星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大官人因为牛俊生的这句话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廖伟忠虽然是企业的领导人，可是在企业内部就搞了一座这么豪华的大酒店，是不是太过招摇了？归根结底，那笔钱也是属于国家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挥霍和浪费，张扬又想起了驻京办的豪华装修，越是奢华的地方越是容易滋生腐败，很难说廖伟忠没有问题。


张扬正在沉思的时候，他的电话响起来了，却是常务副市长龚奇伟打来的，东南日报想给牛家军做个专访，希望张扬能够安排一下。张扬和东南日报的渊源颇深，最早的时候因为他们针对杜天野，以刘希文为代表的那帮记者被张扬狠狠教训了一通，可后来因为湍江水污染的事情，东南日报站在了南锡的角度上进行报道，所以彼此的关系有所改善。


这次东南日报来是专门为了采访南锡新体育中心，同时也是为了落实省运会报道权的事情，所以报社方面对此行也很重视，社长李同育亲自领队。李同育很有些来历，他出身于新闻世家，大哥是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二哥是中华社社长，也正是因为这些背景，李同育在平海的地位很特殊，他敢言别人所不敢言，很多敏感的事情他都敢于报道，省里几个领导对他一直都很头疼，私下也跟他交流过，可惜李同育还是依然故我。


李同育和龚奇伟相识多年，大学的时候，他是龚奇伟的学长，高龚奇伟两届，同时也是龚奇伟上届的学生会主席，他毕业后这一职位由龚奇伟接任，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不过毕业后李同育走上了新闻工作者的道路，而龚奇伟却踏上政途，老学长前来南锡，龚奇伟自然要悉心接待。


张扬挂上电话之后，征求了一下牛俊生的意见，牛俊生点了点头道：“反正来南锡就是为了帮忙做宣传的，新闻记者免不了要接触，好啊。不过我只能给他们一个小时，回头还要和队员们去锦湾观光呢。”


张扬笑道：“你放心，绝对晚不了。”


张扬让老何开车直接前往了市政府一招内的茶社，龚奇伟就在那里接待东南日报的记者们呢。


等到了地方张扬才知道，这次不但社长李同育来了，随行的还有三名记者，其中有一人张扬很熟，过去平海日报的记者梁东平，张扬对这个记者的印象很深，梁东平是个软硬不吃的人物，当年曾经因为要报道江城教育局的事情，和张扬发生冲突，差点没从省政府对面的高楼上跳下来，后来因为扰乱社会治安被劳教，刑满出狱之后，工作也丢了，却想不到现在居然在东南日报谋到了事情做。


梁东平看到张扬，目光明显的充满了恨意，他对张扬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认为张扬是官场中的黑恶势力。


龚奇伟笑着站起身来，他帮着李同育介绍道：“这位就是牛教练！”


李同育笑着和牛俊生握了握手道：“久仰，久仰，每次你们牛家军劈金斩银，我们东南日报都会进行详细的报道。”


牛俊生笑道：“谢谢媒体朋友的关注。”


寒暄了几句之后，龚奇伟安排记者们去隔壁采访牛家军。


李同育并没有去，他是报社的管理者，并不需要事必躬亲，张扬也没去，负责采访的人是梁东平，张扬不想和这厮过多接触，房间内只剩下了龚奇伟、李同育和张扬三人。


龚奇伟道：“张扬，你大概不知道，李社长是我在大学的学长。”


张扬很客套的来了一句：“久仰，久仰！”这句话纯粹是敷衍，他听说过李同育，但是对这个人可谈不到久仰，非但没有仰慕的成分，反而还有些反感，当初东南日报针对杜天野，采用的手段相当卑劣，幕后的指使人就是这个李同育。


李同育的长相很容易给人以好感，面容慈和，微笑满面，他笑眯眯道：“张主任，我可是经常听说你的事情。”


张扬笑道：“好事还是坏事？”


李同育呵呵笑道：“应该是好坏参半。”


张扬道：“不容易，一直以来都是说我坏话的多，说我好话的少。”


李同育笑道：“谁说的，刚才龚市长提起你的时候说得可全都是溢美之辞。”


张扬道：“龚市长知道我禁不住夸，所以经常夸我，一夸我，我就热血上头，越是艰险越向前了。”


龚奇伟笑道：“怎么听你这话好像在埋怨我似的？”


张扬笑道：“不敢不敢，您是我领导，我怎么敢埋怨您呢？”


龚奇伟道：“还是埋怨我咯！”


李同育道：“今天我们去新体育中心参观了，虽然工程还没有完工，可看得出工程的质量真是不错，张主任年轻有为啊。”


人家表现得如此客气，张扬自然不能恶言相向，虽然和李同育之间曾经有过节，可今天人家是客，更何况还是龚奇伟的老朋友，面子上的事情，张大官人肯定要照顾到。


张扬道：“省运会即将召开，还望李社长多多报道，多多宣传！”说完之后感觉意思表达的不完整，又来了一句：“提升南锡的正面形象！”


李同育笑眯眯望着张扬，他听出来了，张扬这句话中隐含着对自己的怨念。


龚奇伟并不知道李同育和张扬之间的旧事，笑道：“我这次请李社长过来，就是为了帮我们做好宣传攻势，把我们南锡的优势和长处向全省宣传，从下周起，东南日报专门为我们的省运会开辟了一个版面，报道和这次盛会相关的事情，采访南锡优秀的教练员、运动员，还有优秀的体育工作者，你也有份哦！”


张扬道：“我还是算了，我最怕的就是吸引公众视线。”


龚奇伟想说什么，这时候他的秘书过来，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龚奇伟马上起身道：“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回去处理，张扬，你替我招待李社长，晚上我安排好了，就在一招设宴欢迎李社长一行的到来。”龚奇伟说完就匆匆走了，看来的确有急事要办。


张扬打心底是不想接下这个差事，可事情已经压到头上了，不由得他不接，只能耐着性子敷衍李同育几句了。


李同育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缓道：“张主任，你和我们社的编辑刘希文是老朋友了吧？”


张扬笑道：“认识倒是有几年了，老朋友谈不上，最早认识是在春阳黑山子乡朱小桥村，他带领一帮记者蹲点，怂恿老百姓闹事，我们还发生了一些过节，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从那时候开始认识了。”张大官人脸上和气，嘴里说的话并不客气。


李同育哈哈大笑起来：“张主任看来对我们新闻工作者缺乏了解，我们做新闻的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尊重事实的真相，在新闻报道中务必要做到公平公正，不能夹杂太多的个人感情。”


张扬心说公平个屁，直到现在他都无法了解刘希文当初的动机，他认为刘希文怂恿朱小桥村的人闹事绝不仅仅是为了找新闻搏版面，他们的目的是针对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张扬道：“都说记者是无冕之王，我都有些羡慕你们的职业了。”


李同育道：“其实记者是个风险性很高的职业，战争的时候，死亡人数最高的是士兵，第二要数我们记者，就算是当今社会，很多人也对我们记者的工作并不了解，以为我们哪儿热闹往哪儿凑，挖空心思报道人家的隐私黑幕，更有甚者，传出了防火防盗防记者的混账话。”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心中却十分的不以为然，防火防盗防记者，这话哪儿错了？


李同育道：“龚市长是我的老朋友了，这次我们东南日报会配合你们南锡市委宣传部，南锡市体委，尽力做好省运会的舆论宣传工作，不过张主任也要给我们东南日报的记者一个绿色通道。”


张扬道：“为了这次的省运会，我们专门在主体育场设立了一个新闻转播中心，就是给各大媒体使用的。”


李同育道：“好啊，这足以证明你们南锡方面对媒体工作的重视，对我们新闻工作者的尊重，也说明张主任的眼光比较超前，已经可以和世界同步。”


张扬道：“我哪有那么伟大。”


李同育忽然道：“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嫣然？”


突如其来的一问把张扬问得愣在那里，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李同育，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楚嫣然？


李同育笑了笑道：“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嫣然小时候我就认识她，这十多年因为工作的关系断了联络，可是楚司令那里我逢年过节都会问候的。”


张扬感觉到李同育并不仅仅是拉近彼此的关系那么简单，他仔细搜索着过去和李同育有关的记忆，终于想起，当初朱小桥村山民闹事，他在向省长宋怀明汇报的时候，提起李同育的名字，宋怀明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难道他和宋怀明之间早就认识？


李同育接下来的话更证实了这一点，他笑道：“我和嫣然的母亲楚静芝从小就认识，楚司令救过我的父亲，建国后，我父亲曾经在北原任职，担任过觐辽地委书记，文革的时候被迫害致死，是楚司令保护了我们一家人。”


张扬还不知道李同育和楚家居然拥有这样的渊源，他轻声道：“李社长和宋省长也一定很熟了？”


提起宋怀明，李同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他毫不掩饰对宋怀明的反感，冷冷道：“这个人我不做评论，年轻的时候，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他和静芝的结识还是因为我！”提起这件往事，李同育的内心宛如被毒蛇咬噬般疼痛，他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介绍静芝给宋怀明认识，如果没有这件事，静芝又怎么会遇到宋怀明，继而又怎么会爱上宋怀明，嫁给他，并为他生下女儿，而宋怀明给了她什么？


张扬隐约猜到李同育、宋怀明和楚静芝之间必然有一番感情上的纠葛，上一代的事情他不方便问。


李同育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又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杯内的水已经干了，张扬端起茶壶给他续上热茶，李同育刚才的那番话已经激起了他心中的兴趣，张大官人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李同育道：“静芝死的太早，嫣然对这个母亲的记忆只怕没有多少了。”


张扬道：“嫣然心底始终记着她的母亲，正因为此，她将母亲的死归咎于她的父亲，到现在还没有和父亲真正和解。”


李同育冷冷道：“静芝的死他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坚决果断的语气让张扬又是一惊，看来李同育对当年的事情很清楚。张扬在这种时候，最适合扮演的还是一个倾听者。


李同育道：“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是永远洗刷不掉事实的真相。我的手里有一些关于静芝的东西，一直都想交给嫣然，可过去嫣然太小，如今她长大了，我想是时候把这些事，这些东西交给她了。”


张扬忽然有种预感，李同育手中的这些东西对嫣然来说未必是好事，他笑了笑道：“李社长，过去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既然嫣然现在过得幸福，何必又要揭开那些疤痕，让伤口重新流血呢？”


李同育道：“张扬！请允许我这么叫你，抛开职场上的一切，我应该算得上是你的长辈，我奉劝你一句话，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要坦诚相待，欺骗就是欺骗，不要打上善意的幌子，无论赋予谎言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仍然改变不了说谎的事实！欺骗和谎言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张扬没说话，可并不代表着他认同李同育的这番言论。


李同育道：“嫣然是个好女孩，你要懂得珍惜。”


张大官人开始觉着李同育管得有些太多了，先是以长辈自居，现在又摆出教训自己的面孔。如果不是张扬好奇心强，早就拂袖而去，他心里根本不把李同育当回事儿。


李同育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头，歉然笑道：“其实这些话不该由我说，但是我曾经在静芝的墓前发过誓，我会善待她的家人，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将嫣然当成女儿一般看待。”


张扬淡然笑道：“过去我从未听嫣然提起过你！”这句话说的就有些不客气了。


李同育微笑道：“有些事有些人，你不想说，不想提，未必代表着他们就不重要。”


张扬也不得不认同李同育的这句话。


李同育舒了口气道：“和你聊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其实我们早就该见面。”


张扬道：“无论怎样，我还是希望，你掌握的一些事不会给嫣然带来伤害。”


“你在意她？”李同育的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


李同育道：“我不会伤害她！”


和李同育的这番谈话之后，张扬就开始揣摩李同育的动机，李同育没有将到底要告诉楚嫣然什么事说出来，但是这件事却成了张扬的困扰，他唯一能够断定的是，李同育仇视宋怀明，当他提起宋怀明的时候，藏在内心深处的仇恨会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经历了这么多年，楚嫣然和宋怀明之间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李同育会不会让他们之间的误解重新深化？张扬审慎考虑之后决定把这件事透露给宋怀明，这并不是因为宋怀明是平海省省长，张扬更没有讨好他的意思，虽然因为楚嫣然的事情他和宋怀明已经疏远了不少，但是张扬始终认为宋怀明是个正直的人，他也相信宋怀明对楚嫣然的父爱没有任何虚伪之处。


有些事情在电话中是不好言明的，张扬周六的晚上抵达了东江，他计划当晚去拜访宋怀明，把李同育的事情当面告诉他，在东江逗留一夜之后，明天一早就前往北原，赶赴和楚嫣然的约会，他和楚嫣然说好了，会在中午十二点抵达梦仙湖。


如果没有李同育的插曲，张扬这段时间的心情是极度愉快地，可自从见过李同育之后，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人肯定掌握了一些不利于宋怀明的证据，这些事很可能会让楚嫣然和父亲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


张扬开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来到省委家属院的时候，遇到了阻拦，很多时候车牌号代表着一种特权，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牌号，和过去张扬皮卡车的牌号不能比，他意识到有必要抽时间去车管部门拿回自己的车牌。老老实实在门前登记之后，门卫又核查了他的身份，往宋怀明家里打电话确认的确有这位访客，这才将张大官人放了进去。


张扬的吉普车来到宋怀明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已经开了，宋怀明的秘书钟培元刚好从里面出来，他笑着冲张扬点了点头：“小张来了！”


张扬笑了笑：“钟秘书好！”钟培元看了看张扬的手里，张扬没有空手前来的习惯，手里拎着南锡当地的土特产。


张扬道：“你等等啊！”他把东西放下，又回到车内，拿了两盒刚刚上市的春茶递给了钟培元。张大官人在官场上混得久了，眼皮儿也变得越来越活。


钟培元笑道：“我怎么好意思啊。”


张扬道：“拿去尝尝，又不是外人！”


钟培元也没有继续推辞，把茶叶收下，向张扬道：“宋省长刚回来，最近工作比较辛苦，心情不是太好。”收了人家的东西，当然要透露一些消息给他，其实钟培元对宋怀明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也很了解，宋怀明就算情绪再不好，应该也不会对张扬发火，但是这句话由他说出来就显得卖了个人情给张扬。


张扬笑道：“明白了！”


钟培元转身走了。


张扬等他走了之后才拎起地上的东西走入宋怀明家里，宋怀明家里最近人很多，他的岳父岳母都来到了东江，为的是帮忙照顾女儿外孙，柳玉莹的哥哥嫂子也专程过来探望两位老人家，再加上家里的保姆可谓是济济一堂。


张扬来之前并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人，柳玉莹抱着儿子宋新生在客厅中陪家人聊天，看到张扬进来，柳玉莹笑着站起身来，抱着小新生走了过去：“看看是谁来了！”


张扬乐呵呵把手头的东西放下，叫了声柳阿姨，低头看了看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张扬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小新生吹弹得破的小脸蛋，笑道：“小新生，认不认是我啊？”


小新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朝张扬看了看，居然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向张扬的衣服抓去。


张扬笑道：“他见到我很开心嗳！让我抱一抱！”


柳玉莹笑道：“小新生知道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当然和你亲近了。”她把儿子交给张扬，张大官人虽然两世为人，可却没多少抱孩子的经验，这么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同时又有几分新奇，望着新生纯净的双眼，张大官人暗自感叹，难怪说孩子是最为纯洁的，因为他们的世界还没有被俗世所污染。


张扬道：“小新生，快快长大，等你长大了，我教你功夫！”


小新生好奇地看着张扬，伸出小手想去抓张扬的鼻子，张扬笑了，可小新生的小脸却突然变得非常委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张大官人心中纳闷，好好的这孩子哭什么？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变得还真快，正纳闷的时候，感觉胸口一热，顿时明白，中招了！


柳玉莹慌忙把孩子接了过去，笑道：“你看这孩子，刚刚尿过又来了！”却见张扬身上已经湿哒哒一大片。


张扬笑道：“童子尿，好东西，小新生还真是照顾我。”


柳玉莹的大哥柳玉山走过来道：“小张，我有衣服，要不去房间里先换上。”


张扬笑道：“没事儿，暖烘烘的挺舒服的。”


宋怀明听到动静也从书房里出来了，他向张扬道：“张扬，什么时候到的？”


张扬道：“刚进来没一会儿。”


宋怀明道：“吃饭了没有？”


张扬没吃饭，可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如果宋怀明家里没有其他人，他就不客气了，可现在这么多人在，当然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吃饭，笑道：“吃过了！”


宋怀明道：“上来说话！”


张扬向柳玉莹笑了笑，又和柳玉莹的家人打了声招呼这才走上楼梯，跟着宋怀明来到了他的书房。


宋怀明笑道：“家里很少有这么热闹，现在一大家子人都围着一个孩子在转。”


张扬笑了笑，和宋怀明一起在沙发上坐了。


宋怀明道：“喝茶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就是有件事想当面跟您说一声，马上就走。”


宋怀明道：“什么要紧事？”


张扬直截了当道：“宋叔叔，您认识一个叫李同育的人吗？”


宋怀明听到李同育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他起身给从茶壶里给张扬倒了杯茶，递给他道：“认识，东南日报社的社长啊！”


张扬道：“昨天他去南锡谈省运会报道权的事情，我和他聊了一会儿。”


宋怀明道：“你准备工作搞得很充分吗，什么事情都想到了。”


张扬道：“他谈到了嫣然！”


宋怀明的手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笑道：“说什么？”


张扬道：“他说认识楚司令，还说过去曾经和你是很好的朋友。”


宋怀明抬起头，他的表情极其复杂，凝望张扬，声音低沉道：“他究竟说了什么？”


张扬道：“他说有些关于嫣然母亲的事情想要告诉她！”


宋怀明抿了抿嘴唇：“他知道嫣然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想他应该知道了。”说完之后他悄悄观察着宋怀明的表情，宋怀明长时间的陷入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嫣然在静安。”


张扬道：“我知道，我能够看出李同育对您好像并不友善，所以我担心他告诉嫣然的事情，可能会损害到你们父女间的关系。”


宋怀明默默喝了口茶，又将茶杯添满，目光注视着茶杯中的水色，低声道：“李同育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年我们常在一起打乒乓球，我们的球技差不多，年龄差不多，有一次，我们相约去工人文化宫打球，他带来了一个女孩子，过来看球，提前跟我打招呼，当天一定要让他赢。”说到这里宋怀明陷入对往事的沉思之中。


张扬没敢打扰他，静静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宋怀明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静芝，我知道李同育很喜欢她，正在追求她，所以当天我和李同育打了几局，全都是我输，可连续输了这么多局，看到静芝在笑，我感到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改变了主意，最后一局我想赢，于是我拼尽了全力，李同育也一样拼尽了全力，我们的水平原来就差不多，所以这一局打得很精彩。”


张扬笑道：“最后谁赢了？”想不到沉稳如宋怀明也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宋怀明笑着摇了摇头道：“最后还是我输了，我不但输了，而且为了抢救最后一个球的时候，因为难度过大，身体失去平衡，我的脑袋撞在了乒乓球台的棱角上。”


张扬‘哦’了一声。


宋怀明道：“很不幸，那时的乒乓球台是水泥的，我的额头被撞出了血，当时静芝就冲了过来，用手绢压住了我流血的额头，我当时感觉很幸福，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了她。他们两人把我送到了医院，到了医院之后，我才知道，静芝原来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我的额头缝了五针。”宋怀明指了指自己额头的左侧，张扬仔细望去，果然看到他所指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因为恢复得比较好，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想不到这条疤痕还有这样的典故。


宋怀明道：“我和静芝从此认识了，几次换药，她都在场，静芝的心地善良，我自己不小心碰破头，她总觉着自己有责任似的，还跟我说对不起，我喜欢她的善良，可我也知道我的好朋友喜欢她，所以我一直都和静芝保持着距离。我伤好后，我和李同育又在一起打乒乓球，静芝也常过来看，开始的时候是李同育带她过来的，可后来走的时候，她总是等着我，和我一起走。”


张扬暗叹，李同育对宋怀明的仇恨果然源于此，他认为宋怀明横刀夺爱，搞不好还会以为宋怀明用上了苦肉计，先博取楚静芝的同情，然后趁机窃取了她的芳心。


宋怀明道：“感情的事情真的很难说，虽然我知道这样对李同育是一种打击，可后来我和静芝仍然无法控制彼此的感情，我们相爱了。李同育知道这件事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找到我，和我打了一架，指责我利用苦肉计欺骗静芝的感情，我劝他冷静，他疯了一样的攻击我，可当时的情景又被静芝看到了，她站在我这边，斥责李同育无理取闹，李同育从那时起就再也不和我联系，但是我知道，他的心中仍然没有放下静芝。”


“静芝生下嫣然之后，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夫妻俩两地分居，李同育仍然去纠缠静芝，我知道后很生气，主动找李同育谈这件事，李同育告诉我，静芝可以不喜欢他，但是任何人无权阻止他对静芝好，我当时也很年轻，我警告他要远离静芝，不要干扰他娘俩宁静的生活，我们言语不合，打了起来，这次是我赢了！”说起往事，宋怀明的口中带着深深地忧伤。


张扬原本只是想提醒宋怀明提防李同育从中捣鬼，并没有想到宋怀明会对他说这么多，甚至将当年的这段感情纠葛和盘托出，足见宋怀明对他还是相当信任的。


宋怀明道：“八二年的那场地震夺去了静芝的生命，我失去了妻子，也失去了女儿的信任，一时间我成了千夫所指，他们都认为我是害死静芝的罪魁祸首，静芝的葬礼上，我岳父坚持不让我参加，我过去的时候，他愤怒地掏出手枪想要一枪把我给崩了！”


张扬能够想象得到当时的情景，以楚镇南的火爆脾气，这种事肯定干得出来。从宋怀明的身上，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自己让楚嫣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楚老爷子心里还不知得憋多大的火，这次过去，该不会把枪口转向自己吧？


宋怀明道：“李同育当时也在灾区，他是记者，报道灾区的情况，得知静芝的死讯之后，他跑过来找我拼命，被其他人劝住，我仍记得他当年的话，他要让我给静芝偿命，是他第一个指责我害死了静芝……”


张扬充满同情地看看着宋怀明，在楚静芝的问题上，恐怕宋怀明一辈子也无法抬起头来。

第716章 不测风云


宋怀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对张扬专程来提醒自己是感激地，宋怀明也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尽快找李同育开诚布公的谈谈，两人之间这二十多年的心结应该解开了。关于自己过去的感情宋怀明今天说了很多，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对张扬坦诚这么多的事情。今晚说的这些事，甚至连柳玉莹都不知道。宋怀明道：“嫣然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明天我去静安。”


宋怀明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感到些许的安慰，看来张扬和女儿之间仍然余情未了，宋怀明对张扬在感情上的不专一的确很反感，可是他又无法否认一个事实，女儿的心里容不下其他人的位置，而张扬又的的确确是一个出色的年轻人，作为父亲，宋怀明希望女儿快乐，他也希望张扬通过一连串的变故之后，能够真正懂得感情，懂得去珍惜自己的女儿，宋怀明原本想说张扬两句，可话到唇边他又转变了念头，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就算是自己也无法改变什么，他相信女儿已经长大了，应该有能力处理好她和张扬之间的问题。


张扬并没有在宋怀明家里逗留太久的时间，离开的时候还不到晚上八点，经过陈绍斌家门口的时候，居然看到陈绍斌的车就停在那里，难道他从上海回来了？张扬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给陈绍斌打了个电话，想不到陈绍斌果然在家里，听闻张扬就在外面，陈绍斌也是欣喜非常，换上衣服就跑了出来，看到张扬那辆吉普车不禁笑了起来：“我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古董？”


张扬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有钱了，财大气粗了不是？看不起我这个清贫的党员干部了不是？”


陈绍斌笑道：“我哪敢看不起您呐，你现在是南锡体委主任，手握重权，几亿几十亿的工程都是你说了算，多少大财主都得看你的脸色，我这种小虾米算什么？”


张扬道：“放屁，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力啊！”


陈绍斌跟着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我听梁成龙说了，他在新体育中心的工程款都压在你手里呢，啥时候给他，还得看你的心情来定。”


张扬道：“这个混账玩意儿，怎么到处糟蹋我的清誉，给他的工程款还少啊？贪心不足蛇吞象，下次见到他我非得骂他不可。”


陈绍斌道：“梁成龙现在舒坦了，老婆儿子都有了。”


张扬一边启动汽车，一边笑道：“我怎么听你说话满嘴的醋味呢？”


陈绍斌笑道：“别胡说八道，我和林清红之间什么都没有，清红多好的一个人，你们侮辱我行，别把人家给捎上。”


张扬道：“这两口子也不容易，折腾了这么久总算重归于好了。”


陈绍斌道：“希望梁成龙这次真的能改，能安生过日子。”


张扬道：“我还没吃饭呢。”


陈绍斌笑道：“我带你吃火锅去吧。”


张扬道：“我最烦吃那玩意儿。”


陈绍斌道：“我知道刚开了一老东门，挺不错的。”他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向张扬道：“我说，把兆勇喊出来喝酒吧。”


张扬知道丁兆勇在东江，可来到之后并没有跟他联系，虽然说他对丁兆勇和赵静之间的恋情并不反对，可丁兆勇忽然从朋友变成了妹夫，张大官人这里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应。


陈绍斌笑道：“有件事你知道吗？”


张扬看到他一脸的坏笑，知道这厮想说什么，点了点头道：“给他打电话，叫他出来。”


丁兆勇知道未来大舅子前来东江，果然不敢怠慢，马上就答应下来。


陈绍斌放下电话，还是一脸的笑：“你知道了吧？”


张扬瞪了他一眼：“知道又怎么样？”


陈绍斌道：“恭喜啊！”


张大官人道：“我怎么看你都不像个好东西。”


陈绍斌道：“我就是长得坏点，其实咱们哥几个里面我最老实，梁成龙就不必说了，丁兆勇这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啥……”说到这里他看到张扬的脸色有些发红，显然是觉着臊得慌，陈绍斌并不知道赵静怀孕，可这厮也是个有眼色的主儿，玩笑归玩笑，现在张扬和丁兆勇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自己要是说的太过分，搞不好张扬会和他翻脸，陈绍斌咳嗽了一声：“嘿嘿，好事儿，亲上加亲！”


他们来到老东门，却发现丁兆勇已经在他们前头赶到了，其实丁兆勇和赵静现在就住在这儿附近，步行过来也不过十分钟的样子，丁兆勇提前把菜给点好了，站在门口，看到张扬的车过来，赶紧迎了上去，乐呵呵望着张扬，当着陈绍斌的面，这声哥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的，有些尴尬道：“……啥时候来的？”


张扬笑道：“刚到，今晚在东江休息一夜，明早动身去北原。”


“出差啊！”


张扬点了点头。


陈绍斌看到他们两人的神情，不禁有些想笑，他故意道：“我怎么觉着你们现在变得那么客套？”


张扬骂道：“你少说两句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陈绍斌道：“得！嫌我碍眼，我撒尿去，回头正式陪你们喝。”


陈绍斌走后，丁兆勇又朝张扬笑了笑：“进去吧，菜都点好了。”


张扬道：“小静呢？”


丁兆勇道：“她最近容易犯困，这会儿已经睡了，本来想跟过来的，我没让她来。”


张扬从这句话知道现在他们两人已经住在一起了，心中暗自叹息，女大不中留，自己也管不了了，他笑了笑道：“她不来也好，咱们哥几个说话方便点。”


丁兆勇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明天一早要赶路，张扬只让他们开了一斤白酒，虽然他多喝也没什么影响，可是和楚嫣然见面的事情极其重要，说好了十二点，张扬只能提前不能迟到，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丁兆勇前两天去南锡已经知道了乔梦媛要在南锡投资IT商业广场的事情，丁兆勇道：“我觉着乔梦媛的想法很好，现在英德尔公司落户南锡，这在国内计算机业的影响很大，如果乔梦媛的IT商业广场尽快搞起来，对聚拢人气可以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张扬笑道：“她已经去香港了和小妖面谈合作的事情，这么大投资，她一个人也做不起来。”


丁兆勇道：“可惜我没有这么强的实力，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投资。”


陈绍斌一听，也凑了过来：“好事儿别忘了我，张扬，什么好生意？是不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是的话，算我一份。”


张扬道：“生意上的事情，你别征求我的意见，我负责的就是为这块地找到一个最适合的开发商，如今乔梦媛已经拿下了这块地的开发权，也就意味着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想谈生意，想搞合作去找乔梦媛。”


丁兆勇道：“我还真准备找她谈谈，多了没有，筹集千把万的资金我还有这个能力，如果她愿意跟我合作，我肯定毫不犹豫的加入。”


陈绍斌道：“你电脑公司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东江是省会啊，为什么要跑到南锡去？”


丁兆勇道：“看得出南锡市政府对高科技产业很重视，参与的越早，未来能够获得的利润就越大。”


陈绍斌笑道：“听你说得这么好，算我一股，我拿二百万出来入股。”


张扬还是那句话：“你们找乔梦媛面谈。”


陈绍斌几杯酒下肚，话就有些多了起来，他笑眯眯道：“真是羡慕你们，过去是好哥们，现在是亲上加亲，一个成了大舅子，一个成了妹夫。”


丁兆勇的脸红了起来，张扬骂道：“我说你有病啊，少拿我们说事儿。”


陈绍斌呵呵笑了起来：“好，我不说你们，我就说你，张扬，你怎么就把常海心弄过去当秘书了呢？”陈绍斌过去追求过常海心，虽然被常海心明确拒绝，可仍然对常海心还有些念想。


张扬道：“常海心是正常的工作调动，现在是体委信息中心主任，正科级干部，不是我的秘书。”


陈绍斌道：“鬼才相信，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喜欢你，张扬，她之所以拒绝我就是因为她喜欢你。”


张扬道：“喜欢我的女孩子多了，难道别人被拒绝都得把账算到我头上？”


陈绍斌感叹道：“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按理说我也算得上年少多金，英俊潇洒吧，怎么就没有女孩子喜欢我呢？”


丁兆勇道：“你上次带的那个大学生呢？”


陈绍斌道：“有代沟，拜拜了！”


丁兆勇道：“你不老啊！”


陈绍斌道：“人不老，可是心老，我这颗心早就伤透了，从黎姗姗到常海心，都是我看上人家，人家看不上我，你们说我咋就那么悲剧呢？”


张扬道：“人品，一定是人品问题！”


陈绍斌气得抬脚踢了他一下：“你才人品有问题呢！归根结底是因为我这人心善，有良心，没有祸害人家的心思……”话没说完，外面喀嚓一个震耳欲聋的春雷，吓得陈绍斌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张扬和丁兆勇同声大笑起来，张扬道：“你脸皮太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倾盆暴雨说来就来，张扬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道：“得，咱们赶紧结束，这么大雨，不知明天能停下来不，我得回去早点休息，明儿一早就得赶路。”


陈绍斌道：“没劲，好不容易才见了一面，还没喝两杯呢，这就散场。”


张扬是心里有事儿，他笑了笑道：“等我出差回来，你们全都去南锡，我叫上梁成龙，咱们哥几个好好聚一聚，要不就清明节吧。”


陈绍斌骂道：“呀呀呸，你丫说话能不能吉利点，清明节，你当我们是孤魂野鬼啊！”


喀嚓又是一声春雷，陈绍斌吐了吐舌头，这两声雷打得他心里直犯嘀咕，低声道：“走，各奔东西！”


张扬把陈绍斌送了回去，自己则驱车去了南国大酒店，在这里他一直享受最高级别的贵宾待遇，雨越下越大，张扬也谁不踏实，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就爬了起来，听到窗外风雨声仍然继续，而且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他决定尽早出发，从东江到静安就是不下雨也得六个小时的路程，他提前走，留出八个小时的时间应该不会晚了和楚嫣然的约会。


南国山庄靠近高速，张扬驾车来到高速入口的时候，雨渐渐小了，他心中暗赞，天公作美，这下不用担心路上耽搁了，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一看号码是丁兆勇打来的，半夜三更的打电话肯定有急事，张扬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丁兆勇惊慌失措的声音：“张扬……赵静摔到了，流了好多血……”


张扬一听就紧张了起来，他猛然踩下刹车，颤声道：“怎么了？”


丁兆勇道：“你赶紧来，我送她去市妇幼保健院，光荣马路这里。”丁兆勇因为紧张声音的腔调都变了。


张扬咬了咬牙，赶紧掉转车头向东江市内驶去。


当他赶到妇幼保健院的时候，赵静已经被推进了急诊手术室，丁兆勇失魂落魄的站在手术室外，脸色苍白，手上身上还沾染着不少的鲜血。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紧张地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看到张扬，他慌忙迎了上来：“张扬……赵静他……”说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看得出他对赵静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张扬心中也很紧张，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埋怨谁都没用，他拍了拍丁兆勇的肩膀道：“究竟怎么回事？”


丁兆勇道：“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厕所的，她半夜起来去厕所，不小心滑倒了，然后就开始出血，我……我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把她送到医院。”


张扬道：“别难过，小静吉人天相应该不会有事……”


说话的时候手术室的房门开了，为赵静手术的一名妇科医生走了出来，张扬和丁兆勇同时迎了过去，那位妇科医生拿下口罩道：“谁是赵静的家属？”


“我是！”丁兆勇抢先道。


“我是她哥！”张扬随后道。


“病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孩子保不住了！”


丁兆勇道：“大人没事就好！”话虽然这样说，仍然掩饰不住心中的失落。


张扬道：“我们能见她吗？”


妇科医生道：“马上就会出来！”


又过了十多分钟，赵静被推了出来，丁兆勇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来到推车旁，一手握住赵静的手，一手抚摸着她苍白的额头。感觉到赵静的额头上全都是冷汗，丁兆勇温言宽慰她道：“小静，没事儿，我在这里，咱哥也在！”


赵静紧紧握着丁兆勇的手，眼圈忽然红了，泪水在她的眼眶里不停打转。


张扬笑道：“小静，没事儿，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心中不禁感叹，命运对赵静实在是太残酷了。


他们把赵静送到病房，赵静终于哭出声来，丁兆勇搂着她的肩膀不停宽慰。张扬也觉着非常难过，看到妹妹承受这样的痛苦，做哥哥的心中总不是滋味儿，好不容易等赵静的情绪平复下去，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晨八点多了，张扬忽然想起和楚嫣然的约会，就算现在片刻不停地赶过去，只怕也要迟到了，他来到病房外，拿起电话给楚嫣然打了过去。


楚嫣然接到电话，声音透着快乐：“张扬！”


张扬道：“嫣然，我遇到点事儿，恐怕中午赶不到静安了。”


楚嫣然沉默了下去，从她的沉默，张扬已经察觉到楚嫣然的失望，虽然他认为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不过赵静流产的事情并不方便说，张扬道：“真的发生了一些急事，等我到了静安再跟你细说！”


楚嫣然的声音变得冷淡：“你会到吗？”


张扬道：“会，只要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马上赶往静安。”


“不必了，我没什么要紧事，你不用太赶！”楚嫣然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放下电话，脸上不仅浮现出一丝苦笑，看来上天真的不想他和楚嫣然之间的感情路走得太顺利，为了这件事张扬做足了准备，可中途还是出了问题，真正让张扬感到不安的是楚嫣然的态度，换成过去，楚嫣然肯定要发发脾气，使使小性，可刚才她的语气没有流露出任何生气的情绪，很平淡很冷静，或许现在的楚嫣然已经逐渐成熟了，可这种成熟却让张扬感到有些陌生。


赵静在丁兆勇的劝慰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丁兆勇小心翼翼地从房间内出来，他向张扬小声道：“刚刚睡了！”


张扬笑了笑：“没事就好。”


丁兆勇道：“我决定了，今年五一，我就和小静举办婚礼。”


张扬望着丁兆勇，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丁兆勇果然是个负责人的汉子，他拍了拍丁兆勇的肩膀：“无论怎样，我都会祝福你们。”


丁兆勇道：“我一直都想要这个孩子，小静嘴上反对的很坚决，不过我知道她其实心中也想要……”


张扬安慰他道：“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丁兆勇用力点了点头，他想起张扬出差的事情：“张扬，耽误你出差了吧？”


张扬道：“没事儿，什么事也不如小静平安重要。”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扬的心中不禁有些惭愧，自己对楚嫣然食言了。


丁兆勇道：“你走吧，这里有我照顾，医生说小静已经渡过危险期了。”


张扬刚才也查探过妹妹的脉搏，知道她的身体不会有大碍。


丁兆勇看出张扬仍然显得犹豫，他笑道：“快去吧，万一耽误了你的公事，我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对我你还放心不下吗？”


张扬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此时却又接到宋怀明的电话，宋怀明问他离开东江没有，如果没有离开东江，让他去省政府一趟，捎一封信给嫣然，这一折腾又耗去了半个多小时。


张扬再次进入高速路口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给楚嫣然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楚嫣然没有接，任凭电话铃声在那里响着。


张扬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将手机扔在车座上。从这里前往北原静安，就算一刻不停地赶路，到那里也要下午四五点钟了。


楚嫣然没接他的电话，证明还是生了他的气，张大官人感觉到这应该是好事儿，如果连他迟到都不在乎了，就证明他们之间真的存在很大的问题。


中间来到休息站的时候，张扬又打了电话，楚嫣然仍然没有接。


其实楚嫣然就在电话旁，听着手机铃一遍遍响起，楚嫣然轻咬着嘴唇，她的内心也在犹豫。楚镇南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嫣然，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张扬打来的？”


楚嫣然道：“我不想听他解释！”


楚镇南道：“也许他真的有事！”


楚嫣然道：“他总是有成千上万个理由。”


楚镇南笑道：“很多事情谁也无法预料，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楚嫣然道：“一个连时间观念都没有的人，证明他根本不尊重别人！”


楚镇南呵呵笑道：“嫣然，你已经是跨国财团的执行总裁了，怎么忽然变得像个委屈的小女孩？”楚镇南明白，孙女仍然深爱着张扬，不然她不会表现得如此在乎。电话铃再度响起，楚镇南道：“接电话吧，我想他一定在赶来静安的路上，你这样对他，他心神不宁的开车也不安全。”


听到爷爷这样说，楚嫣然有些犹豫了，手机铃响起了几声之后，她终于拿起了电话。


楚镇南走上楼梯，回身笑眯眯看着孙女，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双腿一软，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楚嫣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听到动静后迅速转过身去，当她看到眼前情景的时候，发出一声惊恐地尖叫。


张扬听到了楚嫣然的那声尖叫，他大声道：“嫣然！嫣然！发生了什么事？赶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嫣然抱起爷爷的身躯，发现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尖声叫道：“快来人啊，帮帮我！帮帮我！”


张扬的内心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的脚下意识的将油门踩了下去，油门踩到最大，他知道一定出了很严重的事情，否则嫣然的声音不会变的如此紧张。张扬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加快车速，他要在最短的时间赶到楚嫣然的身边。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张扬终于赶到了静安，他打楚嫣然的电话无人接听，只能给时任静安军分区司令员的洪长武打了个电话，洪长武的声音沉痛而悲怆：“我们都在军区医院。”


张扬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隐然觉察到事情很不妙，当他来到军区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听到楚嫣然悲痛欲绝的哭声，张扬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他一步步走了过去，看到医护人员正推着一辆推车从里面走出来，推车上躺着楚老爷子，白色的被单蒙上了他的面孔，楚镇南因为心脏病突发被送来这里，经医护人员全力抢救，可是仍然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楚嫣然悲痛欲绝，一面叫着外公一面扑向推车上楚镇南余温犹在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上和她最亲近的人就是她的外公，母亲离去之后，楚嫣然和外公相依为命，却想不到最最亲近的外公突然离开了自己，一切都毫无征兆，楚嫣然感觉到自己的世界顿时崩塌了，她无法承受外公离去的痛楚。


张扬走了过去，扶住楚嫣然的肩膀，楚嫣然看到了他，心中的悲伤忽然化成了无尽的怨恨，如果他能够如约前来，或许外公还有救，凭他的医术，外公或许就会没事，楚嫣然愤然甩脱开张扬的手臂，怒斥道：“你还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


张扬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他的内心刀绞般疼痛，他知道楚嫣然为何会如此愤怒，如果不是因为赵静的事情耽搁了，如果不是他去拿宋怀明的那封信，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到来，也许楚镇南还有救，他痛苦地咬着双唇，走向推车，从被单下拉出楚镇南的手，余温犹在。


楚嫣然歇斯底里的尖叫道：“不要碰我外公，你没资格碰他！”她冲上去挥动双拳愤怒地砸在张扬宽阔的背脊上，张扬没有动，仍然握住楚镇南的手腕，楚嫣然一边哭一边打，洪长武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抓住楚嫣然的双手，他是一个局外人，他和楚嫣然的想法不同，在洪长武看来，生老病死任何人都逃脱不了，楚镇南已经年近八旬，这样的年纪，生死已经不能由自己操纵。


张扬的眼圈红了，他声音低沉道：“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我要救他……我要救他……”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可所有人都认为张扬在说傻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并不是人力能够挽回的，楚老爷子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了，医院已经宣布他死亡。


张扬抱起了楚老爷子的尸体，医护人员和楚老爷子的警卫员同时冲上来阻止他，张扬怒吼道：“让开！我不会让他死，我不会让他死！”张扬明白，如果老爷子就这么死了，同时死去的还有他和楚嫣然的感情。


楚嫣然看到爷爷的面孔，她的精神再度崩溃，趴在洪长武的怀中大声哭泣起来。


张扬血红的眼睛盯着众人，他仿佛疯魔一样，一字一句道：“我要救他！”


楚镇南的警卫员已经去摸腰间的手枪，洪长武制止了他，无论张扬的动机何在，他显然对楚老爷子没有任何的恶意，他轻轻拍着楚嫣然的肩头，低声道：“我给你十五分钟！”


张扬抱着楚镇南的尸体走入了病房，房门在他的身后关闭，所有人都站在窗口前，楚嫣然哭得天昏地暗，此时楚镇南过去的那帮部下已经先后赶到了，荆山市公安局局长谢志国和他的妻子林秀也来到了现场，谢志国问明情况之后，不由得埋怨道：“长武，司令已经去世了，你怎么可以让他的遗体受到这样的折腾，这是对他的不敬！”谢志国转向他的几名战友道：“咱们冲进去，把司令的尸体抢回来！”


洪长武道：“可我答应给他十五分钟！”


谢志国怒道：“荒唐，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复生！”


一旁医院的领导和抢救小组的主要成员都在，他们也表现得颇为无奈，不知洪长武为什么会答应张扬这个荒唐的要求。如果换成是普通病人的家属，他们院方肯定要阻止这种行为，可死的是前北原军区的总司令，眼前这群人都是军界警界显赫一方的人物，他们不敢轻易得罪，反正也只是十多分钟，那小子估计也是受不了这个刺激，就给他一个机会换取一个心安理得。


林秀搂住楚嫣然，小声安慰着她，楚嫣然只是哭，林秀向谢志国道：“反正已经这样了，给他一次机会。”


每个人都知道根本不会有什么机会，即便是张扬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把握，他将楚老爷子抱到床上，脱去他上身的衣服，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依次刺入，天突、中极、期门、大巨、膻中、气海……，胸部穴道瞬间刺完之后，他脱去鞋袜来到床上，扶起楚镇南的身躯，又用金针刺入他背后的大椎、陶道、神道、志阳、命门……继而用金针刺入楚镇南头顶的阳白、印堂、四白、百会、后顶、风府、天柱……张大官人在室内行针之时，军区医院诊疗小组的这帮人都没有离去，他们开始的时候以为这个年轻人悲伤过度，所以失去理智了，竟然在死人身上动针，可当他们看到张扬行云流水的针法之后，方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是一位针灸高手，诊疗小组内就有中医科主任，他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见过如此精妙熟练的针法，低声道：“高手啊！”虽然知道这年轻人是医国高手，可是他并不相信张扬拥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张扬行针完毕之后，盘膝坐在楚镇南的身后，摒弃脑海中的一切杂念，内息在体内运转流淌，他必须要用自身的真力将楚镇南已经四散奔逸的内息重新聚拢起来，然后回归于他的气海之中，以此激发他的生命力，张扬不知能否成功，只能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念头。张扬更清楚，即使自己内力浑厚，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拼尽全力，张扬调息片刻之后，霍然睁双目，运指如风，指点楚镇南全身穴道，体内浑厚的内息也在点穴之时注入楚镇南全身的十二经脉，太阴肺经，阳明大肠经、厥阴心包经、少阳三焦经、少阴心经、太阳小肠经、太阴脾经、阳明胃经、厥阴肝经、少阳胆经、少阴肾经、太阳膀胱经。


人体内的经脉有如羊肠小道，脉络之中的气息犹如低压的电流，十分微弱，楚镇南已经被医学宣布死亡，张扬之所以要冒险尝试的根本原因是楚镇南死后不久，他的呼吸心跳虽然消失，可是体内的经脉不会瞬间闭塞，张扬要抢在经脉闭塞之前，将这些已经几不可闻的微弱气流全都收集起来，重新汇入丹田，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但要拥有浑厚的内力，而且还要对穴道的认识达到精深的地步，而十二经脉又分阴阳，阴经属脏，阳经属腑，为了唤醒经脉中的微弱气息，张扬在以内力打通楚老爷子经脉的时候，必须采用阴阳不同的两种手法，内力上阴阳变幻冷热交替，这对任何高手来说都是一件严峻的考验，而且充满着危险，稍有不慎，甚至会走火入魔，坠入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外面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房间内的情景所吸引，却见张扬双手翻飞，手指灵动的游走于楚镇南身体的各大穴道之上，随着进程，张扬半边身体开始升腾起白色的蒸气，而另半边身体却冷气森森，眉毛头发之上竟然凝结出白色的霜华。为了挽救楚镇南，张扬已经完全抛弃了生死，他的经脉在阴阳交替，冷热循环中遭受着煎熬，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努力一试！

第717章 生死有命


谢志国和洪长武交递了一个眼色，两人悄悄走到一边，谢志国叹了口气道：“长武，你真是糊涂啊！”


洪长武也不相信楚镇南能够起死回生，他向谢志国道：“已经联络美国方面了，老太太明天可以抵达。”


谢志国叹了口气道：“老太太身体也不好，听到这个噩耗，只怕也禁受不住。”


洪长武道：“暂时没告诉她司令已经去世的消息。”


谢志国道：“你允许张扬这么干，是不是对司令不敬？”谢志国还是不能接受楚司令死后还要遭受这样的折腾。


洪长武道：“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不在乎多这十五分钟，让他尝试一下，也许他的心里会好过一些。”


楚嫣然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一些，林秀拥着她的肩头，在这些人的心中，楚镇南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林秀的眼圈有些发红，她轻声对楚嫣然道：“你应该劝一劝张扬，让他接受现实。”


楚嫣然含泪道：“外公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他还没有来得及和外婆见面，他还想向外婆求婚，他想和外婆复婚……”说着说着楚嫣然又哭了起来。


林秀搂紧了她，轻声劝慰道：“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去，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好好地活下去，珍惜自己的生命，活得开心快乐，相信楚司令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他的宝贝孙女儿这么伤心。”


围观的人群忽然引起了一阵骚动，林秀抬头望去，却见张扬仍然在房内努力着，半边身体之上热气蒸腾，他的面孔有一半变得通红，而另外一边却苍白的吓人。医院方面的中医科主任叹了口气道：“不行，这样下去，这个年轻人恐怕会受伤，应该有人去劝他停止这种没有意义的努力。”


洪长武和谢志国也走了过来，洪长武看了看时间，距离十五分钟只剩下三十秒了，谢志国道：“长武，别让他胡闹了。”洪长武点了点头，他向警卫员使了一个眼色，正准备闯入房内的时候，忽然听到中医科主任咦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到了奇怪地一幕，虽然隔着玻璃窗，仍然可以看清楚镇南的头顶竟然冒出了飘渺的白汽。这白汽在他的头顶时浓时淡，有节奏的不停变化。


谢志国也愣在那里，难道这小子真有这个本事，可以让楚老爷子起死回生？楚嫣然也停下哭泣，哭红的眼睛看着室内的情景。


张扬内力虽然强悍，可是这种阴阳交替的不停变换，却在考验着他身体的极限，他改为单手抵住楚老爷子的后心，右手捻起一根金针，反插在自己头顶的穴道之上，金针刺穴，激发体内潜能，如果不是非常时刻，张扬根本不敢再次冒险，重生之后，他曾经利用金针刺穴的方法把文玲救醒，可那一次对他经脉的损伤也是巨大的，这次比起营救文玲那一次更加的凶险。


张扬终于将楚镇南散乱在体内的零星气息渐渐聚拢在一起，并利用自身真力将这股内息重新逼入到楚镇南的丹田之中，内息回归丹田之后，张扬终于感觉到楚镇南微弱的内息。


扎在楚镇南身体上的金针微微颤抖，张扬霍然睁开双目，低吼一声，掌心内力猛然激吐，洪水般贯入楚镇南的丹田之中，从丹田又贯入楚镇南的奇经八脉。


楚镇南微弱的内息渐渐变得越来越强，正常人是心脏的搏动带动脉息，而楚镇南相反，他的脉息是张扬内力阴阳交替催发而起，然后通过周身经脉将这种脉息传导到他的心脏，继而心脏开始恢复了搏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楚镇南真的可以死而复生，楚镇南最先恢复的是脉搏，然后是心跳，然后是呼吸，花白的眉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睁开双目，目光充满了疲惫，显得极其茫然，当他意识恢复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死了吗？”


张扬摇了摇头，他的手掌慢慢离开了楚镇南的后心，他有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


楚镇南道：“你救了我！”


张扬抬起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他低声道：“我救不了你，我能给你的只有三天生命。”


楚镇南点了点头，没有失望，没有忧伤，从张扬的状况他已经看出，这个年轻人为了救自己已经耗尽全力。


张扬道：“我知道，你还没有来得及和家人告别，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丹田内空空荡荡，整个人宛如被抽干了血液一般，为了将楚镇南唤醒，张扬的内力严重透支，虽然他已经竭尽全力，仍然无法将楚镇南彻底治好，这就是天命，楚镇南的阳寿已尽，张扬换回的只是他几天的生命，正如他所说，楚镇南还没有来得及向家人道别，这样一位可敬的老人应该有时间去了却一些心愿。


张扬拉开房门，带着一脸倦容的他重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每个人都用震惊的眼光看着他，没有人能够马上消化张扬带给他们的震撼，起死回生！现代的医学知识根本无法解释。


楚嫣然望着张扬，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应该怎样说，望着张扬疲惫的面孔，外公复生后带给她的激动让她甚至说不出话来，张扬淡淡笑了笑道：“先去看看他吧。”


楚嫣然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进去，众人都跟了进去，张扬拦住洪长武，低声道：“……一定要让所有人保守今天的秘密。”


洪长武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张扬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他让楚镇南死而复生的消息泄漏出去，不知要带给他多大的麻烦，在世上多数人的眼中生命是无价的。


张扬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在众人都为楚镇南的重生而欢欣鼓舞的时候，张扬一个人回到了吉普车内，他太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楚嫣然握着外公的手，美眸之中满是激动地泪光：“外公……”


楚镇南微笑望着外孙女，他伸出厚实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嫣然的俏脸，充满慈祥道：“哭什么？傻丫头！”


楚嫣然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外公……我好开心……”


楚镇南笑着点了点头：“我还有好多话没说，我还有好多事没有交代，我舍不得走！”


楚嫣然道：“您要好好活着，你说过，要陪着我，要亲眼看着我嫁人。”


楚镇南道：“我会，我还要见你外婆，我要向她当面说声对不起。”


“外婆听说你病了，她已经乘飞机过来了，明天就会抵达静安，她心疼你，她一直都在关心你。”


“我知道，我也心疼她，我也关心她。”楚镇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有些酸涩，他并不是怕死，而是他舍不得这个乖孙女儿，也舍不得已经分别多年的老伴儿，回过头去，他发现自己浪费了好多的时光，错过了许多的机会。楚镇南道：“我没事，你去看看张扬吧。”


楚嫣然转身望去，她这才发现张扬已经离去了，楚嫣然擦干泪水站起身来，楚镇南道：“去找他，帮我谢谢他！”


楚嫣然在张扬的吉普车内找到了他，张扬神情疲惫地靠在后座上，脸色很苍白，看得出他的状态并不好。他呆呆望着反光镜中的自己，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甚至连楚嫣然的到来都毫无察觉。


楚嫣然轻轻敲了敲车窗，张扬缓缓转过脸，他向楚嫣然笑了笑。


楚嫣然拉开车门在他的身边坐下，望着张扬憔悴的样子，芳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内疚，同时又夹杂着心疼，她想要说话，可是却不知应该从何说起，犹豫了好久，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张扬的大手，张扬手掌的皮肤冰冷的就像没有温度，楚嫣然的心宛如针扎了一下，她很后悔，后悔今天在众人面前对张扬的态度如此恶劣，她用双手抱住张扬的手，晶莹的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滴落。


望着楚嫣然哭泣的双眼，张扬感到一阵爱怜，他轻声道：“别哭，你知道，我最怕女人哭。”


楚嫣然越发止不住眼泪。


张扬道：“女人哭容易变老，是我迟到了！”


楚嫣然用力摇着头：“我不该生你气……”


张扬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低声道：“我凌晨就准备过来，可是我妹妹发生了意外，她……她流产了……所以……”


楚嫣然流泪道：“不要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张扬本想将楚镇南只有三天生命的事情告诉她，可是看到楚嫣然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说出口，大悲大喜，大喜之后又要面临悲伤，这对楚嫣然是极其残酷的打击，就让她开开心心的陪着楚老爷子走完这最后的一程。


楚镇南没有将自己只有三天生命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生命对他如此可贵，他要利用这不多的时间做一些事，完成未完的心愿，他坚持返回梦仙湖，回到自己的别墅，如果注定要离开这个世界，他宁愿选择留在家中，让亲人们陪伴在他的身边，他不想留在医院，因为他不喜欢医院冰冷的白色，不喜欢医院那刺鼻的来苏尔药水的味道。


楚镇南当天下午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和他一起回来的有楚嫣然，有张扬，还有专程从各地赶来看望他的后辈，楚镇南回到房间内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打给宋怀明。


宋怀明接到楚镇南的这个电话感到十分的错愕，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前岳父永远也不会和自己主动联系，他甚至忘记了上次他们通话是什么时候。


楚镇南的话很简单也很直接：“怀明，我有重要事找你，你能来静安一趟吗？”


宋怀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马上道：“爸，我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一下，尽快过去，明天一定赶到。”


楚镇南道：“我等你！”


楚镇南接着把张扬叫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已经明白这个年轻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张扬坐在楚镇南的对面，静静看着他，此时的楚镇南少了几分霸气多了一些平和，人经历生死之后，往往会大彻大悟，现在的楚镇南把一切都看开了，他向张扬点了点头道：“谢谢你救了我。”


张扬道：“不用谢我，虽然我很想救你，可是我做不到！”


楚镇南微笑道：“你给了我一个含笑九泉的机会，有很多事我想做而没来得及去做，有许多话，我想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张扬道：“您老想对我说什么？”


楚镇南道：“善待嫣然！”四个字凝聚着楚镇南对孙女儿的爱怜，也代表着他对张扬的期许。


张扬低声道：“我一直做得都不好！”


楚镇南道：“你喜欢嫣然吗？”


张扬点了点头。


楚镇南道：“那就给她幸福！”


张扬道：“我会尽力去做！”


楚镇南摇了摇头：“我要你一定做到！”


张扬没有说话，因为他对自己能否做到没有确定的把握。


楚镇南的目光充满了期待，他多么希望从张扬那里可以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然而张扬始终没有说话。楚镇南道：“你觉着嫣然配不上你？”


张扬摇了摇头：“是我配不上嫣然！”


楚镇南道：“既然配不上她，你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要让她始终对你抱有希望？”


张扬没说话。


楚镇南怒吼道：“懦夫！”他拉开抽屉，取出手枪对准了张扬的额头，张扬平静看着他，伸出手，握住楚镇南的手，拉着他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前额之上。


楚镇南道：“你以为我不敢开枪？”


张扬道：“我不想撒谎，因为我不知道和嫣然之间的未来会怎样，我不能贸贸然答应你，如果答应你，我就一定要做到！”张扬闭上双目：“我能答应你的，只是一辈子对她好，至于嫣然能否幸福，并不是我所能够左右的。”


楚镇南叹了一口气，他将枪口慢慢垂落下去，低声道：“看来感情是你们两人的事情，我没有发言权，我只是想嫣然幸福，我也相信，你能够给她幸福。”


张扬道：“我会尽力去做！”


楚镇南将手枪重新放回自己的抽屉：“为什么不惜生命来救我？为了嫣然？”


张扬点了点头：“就算没有嫣然的因素在内，我仍然会救您，因为您不仅是嫣然的外公，也是我敬重的长辈。”


楚镇南笑了起来：“我这个人一辈子都不喜欢欠别人情，可是临死之前却要欠你一个大情，这个人情我是还不上了，如有可能，让嫣然替我还！”


张扬道：“我救你并不是为了让你还我人情。”他有些艰难地说：“楚司令，我本来应该在中午抵达静安，如果我及时抵达，你发病的时候，我就可以第一时间为你医治，你的病情就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楚镇南起身走了两步来到张扬的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扬的肩头：“小子，你在自责。”


张扬抬起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楚镇南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虽然医术高明，但是你无权操纵别人的生死，就算我发病的时候，你在我身边又能如何？你救了我一次，能救我下一次吗？或许你可以延长我一年甚至十年的生命，你能让我长生不死吗？你做不到，任何人都做不到，我已经七十多岁了，人道七十古来稀，对我来说离开这个世界无非是早晚的问题，如果我今天下午就死了，那么我的确会死不瞑目，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交代一声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是你给了我一次机会，三天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可以从容不迫的把该说的话说完，把该见的人见完，小子，认识你我很幸运。”


张扬的双目中泪光隐现。


楚镇南道：“你说得对，你和嫣然感情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过问，可是我作为一个长者，作为一个局外人，我看得很清楚，嫣然爱你，从小到大，她的心里从没有其他男孩子的位置，因为她母亲的缘故，她对感情看得很重，害怕伤害，可是一旦爱了就执迷不悔永不回头。”


楚镇南舒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有一点我必须要告诉你，你和嫣然真的很登对，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已经没几天了，希望你不要嫌我啰嗦。”


张扬道：“我明白。”


楚镇南却道：“你不明白，感情在你身边的时候，幸福来得太容易，往往你不会去珍惜，可当身边人离开你的时候，你才感到她对你的种种好处，才会发现她对你的重要。”楚镇南做这句话的时候想起的却是玛格丽特，这么多年，他都没有主动向玛格丽特说声对不起，他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月色漫天，张扬独自坐在小岛的码头上，望着夜幕中的梦仙湖，独自回忆着他和楚嫣然之间从相识到现在的种种经历，往事如同电影一般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楚嫣然静静出现在张扬的身后，她小心翼翼的踩着防腐木搭成的长桥，似乎害怕惊醒张扬的沉思。


张扬道：“这么晚了，还没有去休息？”


楚嫣然知道自己已经被他发觉了，她咬了咬樱唇，来到张扬身边坐下，屈起纤长的美腿，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


张扬道：“楚司令睡了没有？”


楚嫣然摇了摇头：“他不愿睡，说……说什么害怕睡了之后就再也不会醒来，他要等我外婆来了才肯休息……张扬，我有些担心他……”楚嫣然的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张扬抓起身边的一颗小石子，用力扔向湖心，过了一会儿，才听到石子入水的声音，他脱下鞋袜，两条腿伸入微凉的湖水中，脚掌有节奏的在水中晃动着。


楚嫣然小声道：“对不起……”


张扬笑了起来：“为什么总是向我说对不起？”


楚嫣然道：“我觉着你还没有原谅我。”


张扬道：“如果我无法将楚司令救活，你会原谅我吗？”


楚嫣然没说话，她也学着张扬的样子，脱去鞋袜，将两条嫩白纤长的玉腿探入湖水之中，来回荡啊荡啊：“不知道，医院宣布外公死讯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恢复记忆之后，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张扬道：“你恨我？”


楚嫣然点了点头，俏脸微微有些发红：“可是当我看到你抱着外公的身体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又感到心疼，我心里清楚，外公的事情和你无关，我不该怪你，你也不该为此承担任何的责任。”


张扬道：“如果我准时到来，也许楚司令就没事。”


楚嫣然摇了摇头，一阵夜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张扬脱下自己的外衣，为楚嫣然披在肩头。两人目光相遇，往日的情景，瞬间涌上心头，楚嫣然抿了抿嘴唇，她的螓首靠在张扬的肩头，泪水却无声滑落下来，素来坚强的她，今天的泪水格外的多。


张扬搂住她的肩头，让她更紧的靠在自己的怀中。


楚嫣然道：“我知道外公终有一天还会离开我……我知道……”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描摹的酸楚，伏在张扬的怀中大声哭泣起来。


张扬道：“人都会有走的一天，无论楚司令还是其他人，还是我们自己。”


楚嫣然含泪道：“张扬，外公晚上跟我说了好多话，我感觉他好像有些不太对。”


张扬捧着楚嫣然的俏脸，一字一句道：“嫣然，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我虽然可以让楚司令暂时清醒过来，可是我……”


楚嫣然摇了摇头：“不要说……”她已经明白张扬要说的是什么。


“对不起！”张扬真挚道。


楚嫣然捂着嘴唇，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在这件事上，张扬没必要说对不起，他无需为此承担责任。


张扬望着楚嫣然，他仍然在为自己的迟到而感到自责，无论楚嫣然怎样说他，他都能够接受。


楚嫣然擦去脸上的泪水，展露出一个皎洁而凄楚的笑颜，她轻声道：“你还要我吗？”


张扬的笑容温暖而深情，他点了点头：“我从未想过放弃！”


楚嫣然握住他的手，两人就这样相互偎依在一起，静静望着夜色中的梦仙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楚镇南一直没有休息，玛格丽特在第二天下午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静安，当她看到老头子好端端的坐在那里的时候，方才放下心来，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场，冲上去紧紧抱住了楚镇南：“你这个老东西，千万不要吓我，千万不要吓我！”说话的时候，从来在人前以坚强示人的玛格丽特忍不住落下泪来。


楚镇南笑道：“傻丫头，这么多小辈在，也不怕被人笑话！”


玛格丽特的脸居然有些发红，羞涩的就像个小姑娘：“你叫我什么？”


楚镇南道：“傻丫头！”


玛格丽特紧紧握住楚镇南粗糙的大手，灰蓝色的双目中荡漾着激动的泪光：“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没有人感到肉麻，周围人都在静静注视着他们，非但没有感到肉麻，反而都被他们之间的伉俪情深感动的眼睛湿润了。


楚镇南的声音依然洪亮：“趁着大家都在，我要当众宣布一个喜讯！”


林秀道：“张扬和嫣然还在外面，我去叫他们进来！”


楚镇南点了点头，此时洪长武陪着宋怀明走了进来，宋怀明处理完平海的工作之后马上赶来静安，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是楚镇南既然主动找他，肯定有急事。


玛格丽特有些诧异地看着宋怀明，在她的印象中，楚镇南将女儿的死完全归咎到宋怀明的身上，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宋怀明，却不知宋怀明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让她更为惊奇的是，看到宋怀明，楚镇南居然没有生气，他笑着向宋怀明招了招手道：“怀明来了，坐！”


宋怀明有些受宠若惊，他把带来的营养品交给了洪长武，来到楚镇南的身边坐下，恭敬道：“爸，听说你生病了！”


楚镇南笑道：“好了，都好了！”


宋怀明道：“那就好，爸的身体一向硬朗。”


楚镇南道：“听说你刚刚添了一个儿子？”


宋怀明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岳父大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生了这个儿子而感到不悦？


楚镇南笑道：“好，好，真想看看那孩子。”他的脸上都是慈祥的笑意。


宋怀明道：“爸，过几天，我接您去平海转转，散散心，顺便看看他。”


楚镇南笑着点了点头，他心中却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张扬和楚嫣然一起来到客厅。


楚嫣然看到父亲出现在这里，明显感到意外，她咬了咬嘴唇，回避父亲关切的目光，黑长的睫毛低垂下去。


张扬叫了声宋省长，忽然想起宋怀明让自己转交的那封信仍然没有交给楚嫣然，主要是他觉着现在把信交给嫣然并不合适，这两天因为楚镇南的事情，楚嫣然承受的压力已经很大，自己不应该在给她增加困扰。


楚镇南笑道：“谢志国怎么还没回来？”谢志国被他派去春阳接陈崇山去了。


林秀道：“司令，刚刚我打过电话，他已经接到了陈叔叔，目前已经到荆山了，估计天黑前能够抵达静安。”


“好！好！”楚镇南道。


玛格丽特开始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楚镇南抓着玛格丽特的手，他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在了玛格丽特的面前，玛格丽特发出一声惊诧的尖叫：“老头子，你干什么？”


楚镇南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粗糙的小木盒，因为年月久远，小木盒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漆色，打开小木盒，其中放着一个黄灿灿的铜戒指。


玛格丽特看到这木盒，看到这黄铜戒指，感情的闸门瞬间失控了，模糊的泪眼中，她仿佛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英武粗豪的楚镇南站在自己的面前，咧着大嘴道：“马丽，干脆咱俩一块儿过吧！”


“你在向我求婚吗？”


“呃……就算是吧！”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你都没有跪下，这叫哪门子求婚呢？”


又过了一天，楚镇南带着一捧山菊花，拿着他亲手做的木盒，木盒中装着他不眠不休，一夜用炮皮做出来的铜戒指，堂堂七尺男儿，居然真的跪倒在了她的面前：“给我当媳妇儿吧，趁着年轻，咱俩多生几个孩子！”


玛格丽特不停地流泪，不停地点头……楚镇南握住玛格丽特的手，昔日白嫩的那双手如今也布满了皱纹，他们已经不复青春美貌，可是在他们彼此的心中，对方一如从前，从未改变。楚镇南道：“媳妇儿，回来吧！”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禁哽咽了。


玛格丽特哭了，她发现自己从未改变过，她的心从未离开过。她一边哭一边道：“你这个马大哈，这算是向我求婚吗？连鲜花都没有！”


楚镇南变魔术一样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玫瑰花，玛格丽特接过鲜花，戴上那炮皮制成的黄铜戒指，她展开臂膀紧紧抱住了楚镇南，哽咽道：“老混蛋，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铁骨铮铮的楚镇南此时也流泪了，他一把将玛格丽特抱了起来：“我知道，……趁着我们还活着……我们复婚吧……”


楚嫣然率先哭出声来，周围的每个人都被此情此景感动的泪流满面。


宋怀明紧咬着嘴唇，望着远处痛哭流涕的女儿，从她的身上，他看到了亡妻的影子，这许多年来，他始终没有将她忘记，楚镇南和玛格丽特还有机会，而自己，和楚静芝天人相隔，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张扬握住楚嫣然的手，楚嫣然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张扬忽然意识到自己何尝不是让楚嫣然等了太久，楚嫣然在等待中已经慢慢长大，他不可以让她继续等待下去。


两人彼此对望着，就在瞬间，他们突然读懂了彼此的心意，张扬单膝跪了下去：“嫣然！嫁给我好吗？”


楚嫣然呆呆望着张扬，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扬重复道：“嫣然，嫁给我好吗？”


楚嫣然用力咬着嘴唇，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再度奔涌而出，她不明白为什么幸福的时候总是要让她落泪，楚嫣然道：“没有鲜花，没有戒指……这叫求婚吗？”虽然她的心中已经答应，可是女孩子的矜持让她要这样说。


张扬还没有说话，玛格丽特已经走了过来，她把鲜花递给了张扬，把黄铜戒指交到了张扬的手里，这下张扬有了鲜花，也有了戒指。而楚嫣然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也从没有想过要拒绝。


楚嫣然道：“可是……外婆……这是你的……”


玛格丽特道：“你外公当年送给我的戒指，我虽然取下，可是我始终带在身边，这枚戒指就算是我们送给你们俩的祝福。”


张扬很小心的帮助楚嫣然将戒指戴上，他站起身，猛然将楚嫣然拥入怀中，当着所有人，捧住嫣然的俏脸，在她娇艳欲滴的樱唇上深深一吻。


楚镇南含笑望着这对幸福的年轻人，他感到自己是幸福的，上天给他的实在是太多太多，虽然他很留恋，可是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


楚镇南和玛格丽特要在今晚举办他们的婚礼，专程从清台山赶来的陈崇山是他们当年的证婚人，如今再次充当了同样的角色，昔日浴血奋战同生共死的战友所剩寥寥，昔日风华正茂的少年如今也是鬓染霜华，唯一没变的就是他们真挚的感情。


楚镇南将自己即将离世的消息告诉了玛格丽特，玛格丽特表现得出奇的平静，她轻轻抚摸着楚镇南的面孔，柔声道：“每个人都哭哭啼啼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可是我们走的时候，要开开心心的走，因为我们的这一生没有白活，我认识了你，爱上了你，下辈子我仍然认定了你！”


楚镇南的双目湿润了，他重重点了点头道：“我会开心地走，我会牢牢记住你，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你！”


每个人都在被他们的爱情所感动着，楚镇南在走近死亡的时候，也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未了的每件事，他把宋怀明和楚嫣然叫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楚镇南没有将自己大限将近的事情当众宣布，可每个人都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

第718章 婚礼


宋怀明知道楚镇南对自己的态度突然改变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并不是因为楚镇南真正原谅了自己，他更明白岳父的苦心，楚镇南不想他和嫣然永远的隔阂下去。


楚镇南握着嫣然的手，直到现在楚嫣然仍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外公强迫她和父亲这样面对，她宁愿选择回避。楚镇南道：“过去我一直不服老，可老了毕竟是老了，嫣然一天天的长大，已经可以管理这么大的财团，按理说不需要我担心，可是在我眼里，她始终还是一个孩子，我仍然放心不下。”


宋怀明微笑道：“爸，在父母的眼中，孩子无论是否长大，他们始终都是孩子。”


楚镇南道：“回首这过去的十几年，我尽可能的给嫣然庇护，我想让她得到健康的成长，我尽一切努力去保护她。”


宋怀明充满感触道：“爸，您做得已经很好！”


楚镇南摇了摇头，他低声道：“不够好，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过来？”


宋怀明虽然心中明白，可是他没有说。


楚镇南道：“自从静芝死后，我把她的死因归咎到你的身上，并因此而拒绝让你照看嫣然，可以说你和嫣然之间的隔阂是我造成的。”


宋怀明道：“爸，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就别再提了。”


楚镇南道：“我终于发现我错了，我不该因为静芝的事情而剥夺你作为父亲的权利，嫣然已经失去了母爱，而我又让她失去了父爱，我对不起嫣然。”


楚嫣然含泪道：“外公，不要这样说，这十多年来我一直过得开心快乐。”


楚镇南摇了摇头：“母爱无法替代，父爱也一样无法替代。”他的目光转向宋怀明道：“身为父亲，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女儿。”


宋怀明用力点了点头道：“我会保护好嫣然。”


楚镇南微笑道：“是时候将这种责任交还给你了。”


楚嫣然道：“外公，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楚镇南微笑道：“我相信我对你的关心是无私的，这世上真正关心你的不只是我，你爸爸也是一样。”他牵着外孙女的手，郑重放在宋怀明的掌心中，用力把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楚嫣然本来是抗拒的，可是外公的坚持让她不得不这样做，父亲的大手十分的温暖，这温暖让她感到踏实，给她以安全感，楚嫣然抬起头，遇到父亲慈和的目光，她的心没来由颤抖了一下。


宋怀明望着女儿，轻声道：“对不起！”


楚嫣然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流下眼泪。


楚镇南道：“嫣然，他永远都是你的爸爸！”


楚嫣然点了点头，轻声道：“爸！”虽然声音很小，可是这声音却如子弹般击中了宋怀明心中最为娇嫩的部分，素来不轻易在人前流露感情的宋怀明，此时的眼圈红了，他的双目中闪烁着泪光，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女儿能够认回自己这个父亲，现在终于变成了现实，宋怀明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怀明握紧了女儿的手：“乖女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楚镇南拍了拍嫣然的手背，轻声道：“嫣然，你出去帮忙布置，我和你爸有些话要单独说。”


楚嫣然起身离去，房间内只剩下宋怀明和楚镇南两个，宋怀明道：“爸，谢谢你！”


楚镇南叹了口气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没多少时间了，很多事终于想明白了。无论我是否原谅你，都否决不了你是嫣然父亲的事实，我无权剥夺嫣然应得的父爱。”


宋怀明知道楚镇南并没有真正原谅自己，他低声道：“爸，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嫣然。”


楚镇南道：“我放心不下嫣然，虽然张扬那小子刚刚向她求婚，可是我仍然不放心这个小子。”


宋怀明道：“他不定性，但是有我在，他不敢欺负我的女儿！”


楚镇南道：“有件事我始终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坚持让静芝留下？”


宋怀明默然无语，他抿起双唇，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忽然他屈膝跪在楚镇南的面前：“对不起，爸！如果我当时多为静芝考虑一点，事情就不会发生，我只想着党员干部要以身作则，我害怕别人说闲话，所以……”


楚镇南摇了摇头道：“你想让别人说你大公无私，你想为自己的政治前途增加筹码？”


宋怀明红着眼睛道：“爸，当时那种情况，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政治前途，我发誓！”


楚镇南道：“起来吧，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你要是真心对静芝好，那么就照顾好嫣然，不要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保证！”


张扬和大家一起在客厅里布置，房间内挂上了一串串红灯笼，墙上还挂着一串串红色的辣椒，金黄色的玉米，玛格丽特正按照过去记忆中的样子布置着婚礼现场，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亲手剪着喜对儿。


陈崇山在谢志国的陪同下进入小楼内，眼前的情景让他吃了一惊，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里几乎变成了当年的革命根据地，玛格丽特放下剪刀，笑着迎向陈崇山道：“老陈，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陈崇山用力点了点头，来的路上，谢志国已经告诉了他所有的一切。


洪长武抱着一摞衣服走了进来，这是他专门从文工团借来的八路军军服，洪长武向楚嫣然道：“嫣然，把这些衣服分给大家！”


楚嫣然接了过去，把军服分给了每个人，大家都换上了八路军军装，楚嫣然扎起了两条麻花辫，陈崇山现场演示怎样打绑腿。


楚镇南换好军装后从房内走了出来，显得精神抖擞，他大步来到陈崇山面前，乐呵呵握住陈崇山的双手道：“书呆子，你总算来了！”


陈崇山笑道：“你的婚姻大事，我怎么能不来？新娘子呢？”


楚嫣然笑道：“新娘子去房间里打扮了！”


楚镇南环视小楼周圈，喃喃道：“好像少了点什么？”


陈崇山道：“少了毛主席的画像！”


楚镇南道：“对头，对头，长武，赶紧去！还有！党旗！党旗！”


张扬把灯笼挂好，从扶梯上下来，虽然工作并不繁重，他的额头上却满是虚汗，为了唤醒楚镇南，这次他的功力损耗甚巨，想要恢复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楚嫣然看到他满头大汗，有些心疼地走了过去，用白羊肚毛巾帮助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张扬擦完汗把军帽重新戴上。


楚镇南走了过来，很郑重的帮助张扬把风系扣扣上，又帮他端正了一下军帽。声若洪钟道：“当兵就要有当兵的样子！”


张扬‘啪！’地一个立正，向楚镇南敬了一个军礼道：“是！首长！”


楚镇南呵呵笑了起来，他重重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好！这才像我孙儿女婿！”


宋怀明也一身军装走了出来，楚镇南却对他的这身装扮颇为不满，摇了摇头，来到宋怀明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你啊，一点军人气质都没有！”其实这也是当年楚镇南对宋怀明这个女婿有些不满地原因，他本来想让女儿嫁给一个真正的军人。


陈崇山把宋怀明叫了过去，教他把绑腿打好。


灰色军装，白色棉袜，圆口布鞋，鲜红的党旗，红艳艳的辣椒，金灿灿的玉米，小楼仿佛在瞬间穿梭了时空，来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玛格丽特穿着红棉袄，深蓝色的毛呢裙，扎着和楚嫣然一样的麻花辫，带着灰色的军帽，军帽上还有一颗璀璨的红五星，在外孙女的陪伴下走向楚镇南。


楚镇南望着玛格丽特，目光中流露出无限深情，他仿佛看到当年那个美丽多情的女记者，岁月沧桑，改变了他们的容颜，却改变不了他们心中堪比金坚的深情。


两人站在了一起，站在毛主席的画像前，站在了鲜红的党旗下。


陈崇山带着激动的心情大声道：“我宣布，楚镇南同志和玛格丽特小姐的跨国婚礼正式开始！”


掌声、鞭炮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平凡的夜晚变得温馨而浪漫。


陈崇山道：“楚镇南同志，你愿意娶玛格丽特为妻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楚镇南用力点着头：“愿意，我愿意！”


陈崇山向玛格丽特道：“玛格丽特，你愿意嫁给楚镇南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玛格丽特微笑道：“我愿意，我已经用我的一生来爱他，我永远忠诚于他，无论他富贵或者贫贱，无论他得意还是失意，无论他活着还是死去，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我们分开……”玛格丽特说这番话的时候，泪水已经簌簌落下。


楚镇南握住玛格丽特的手，玛格丽特温柔道：“我漂亮吗？”


楚镇南激动地点头：“你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玛格丽特道：“傻瓜，那你还等什么？为什么还不赶紧亲吻你的新娘？”


楚镇南猛然将玛格丽特拥抱在怀中。


每个人都在流泪，望着这对历经波折，终于走到一起的老人，他们开始去回忆自己的感情。楚嫣然不停地流泪，还好有张扬在她的身边，拥住她的肩膀，用宽阔而温暖的胸怀给她安慰。


林秀也在抹泪，在她准备寻找的时候，谢志国及时送上他的手。


宋怀明的眼中有泪光在闪动，他想起了楚静芝，想起天崩地裂的那一刻，妻子的身影伴随着倒塌的楼宇永远消失在他的眼前。


楚镇南亲吻着玛格丽特的嘴唇，虽然她的嘴唇已经不再润泽，虽然她的容颜已经随着岁月老去，可是在楚镇南的心中，她永远是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外国女孩，他和她的爱情，走过战火，走过风雨，当他们老去的时候，终于可以重新相拥，楚镇南对着妻子的耳朵小声说出了这一辈子玛格丽特想让他说，而他认为肉麻至极的那句话：“我爱你……”


这也是楚镇南这一生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他在他的生命终结之前，他终于让妻子听到了这句话，楚镇南走得很安详，安然睡去，再无声息。


周围人都看到楚镇南突然垂落的手臂，想要上前。


“不要过来！”玛格丽特大声道。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看到瘦小的玛格丽特抱着楚镇南魁梧的身子，一点点挪动到沙发上，走得很艰难，但是她的脸上带着笑，费了好大努力才将楚镇南的身体放在沙发上，玛格丽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自己坐在沙发上，托起楚镇南花白的头颅，放在自己的腿上，轻声道：“都出去吧，他太累了，睡着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楚嫣然捂着嘴唇，一转身扑入张扬的怀中，张扬紧紧拥抱着她，感到楚嫣然的娇躯因为极度的悲伤而不断颤抖着。


陈崇山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默默退了出去，走出小楼之后，楚嫣然率先哭出声来，她捶打着张扬的胸膛，一口狠狠咬在张扬的胸口，疼痛让张扬的眉头颤抖了一下，但是他没动，只是抱紧了楚嫣然。


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洪长武、谢志国这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都不禁洒下了热泪。


陈崇山没有哭，他声音沉痛而缓慢：“壮心未与年俱老，死去犹能作鬼雄！镇南！走好！”


因为楚镇南的离去，宋怀明推迟了返程的时间，楚镇南生前德高望重，他离去之后，他的战友、部下从全国各地络绎不绝的赶来，玛格丽特并没有安排任何人瞻仰仪容，按照楚镇南生前的遗言，第二天一早就将他火花，没有举办追悼会，部队方面在楚镇南生前工作的军区礼堂专门布置了灵堂，以供楚镇南昔日的战友和部下吊唁追思。


玛格丽特带着家人一起将楚镇南的骨灰埋在了小岛上，没有陵墓，只是在骨灰上种了一棵银杏树。


宋怀明将手里的一捧土添在树边，他向玛格丽特道：“妈，爸生前战友很多，为什么不举办一次追悼会？”


玛格丽特道：“他生前喜欢热闹，喜欢人多，可是追悼会虽然人多，气氛却不好，每个人都哭哭啼啼的，我怕老东西听到心里烦得慌，就让他走得安心一些吧。”


宋怀明点了点头。


陈崇山道：“镇南走得安心，我想他的在天之灵也想我们所有人开开心心的送他。”


玛格丽特淡然笑道：“老陈说得对，镇南没有死，他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活在我们的心里。”她向楚嫣然看了一眼，孙女儿的一双妙目已经哭得红肿，玛格丽特道：“嫣然，等我将来走了，就把我埋在你外公的身边，也种一棵银杏树，看看我们谁长得高。”


楚嫣然含泪点头。


玛格丽特在楚镇南逝去之后表现得出人意料的坚强，她为银杏树添上最后一把土，开始为银杏树浇水，放下水壶，向周围人道：“都忙了一天了，你们回去吃饭，我想陪老东西单独呆会儿，跟他说说话。”


张扬牵住楚嫣然的手，他们一起离去，楚嫣然有些不放心外婆，走了几步又回头望去。


看到外婆正站在那颗银杏树前，深情凝望着那棵树，在她的心中楚镇南已经变成了那棵银杏树，他的生命正以这种方式而延续着……宋怀明来到楚嫣然的身边，低声道：“嫣然，去吃点东西吧，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一直没吃过东西。”做父亲的始终在关注自己的女儿。


楚嫣然点了点头：“知道了……”说完，她停顿了一下道：“爸，你也去休息吧！”让他们父女和好是外公的心愿，楚嫣然叫宋怀明这声爸爸是为了让不远处的外公听到。


宋怀明激动的点了点头，向张扬道：“张扬，照顾好嫣然！”他已经将那封信要回，女儿已经承认了他这个父亲，那封信已经没有给她看的必要。


林秀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只等众人回来吃，楚嫣然并没有吃饭，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张扬并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去拿了碗面送到楚嫣然的房间内。


楚嫣然默默收拾着衣柜里的衣物。


张扬道：“吃些东西，总是不吃饭，人撑不住的。”


楚嫣然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回张扬的身边，从手上取下那枚订婚的黄铜戒指，递给了张扬。


张扬道：“干什么？”


楚嫣然的目光仍然悲伤，但是她现在非常的理智：“谢谢你向我求婚，在外公离去之前，给他安慰。”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为了给他安慰，我是真心向你求婚。”


楚嫣然道：“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不想勉强你。”


张扬道：“嫣然，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不想再和你分开，我喜欢你！我要娶你！”他抓住楚嫣然的手，近乎霸道的将她的娇躯拥入怀中。


楚嫣然道：“我相信，可是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


张扬背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


此时楚嫣然的电话响了起来，她轻声道：“我去接电话。”


张扬放开了她，楚嫣然拿起手机：“喂！”


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嫣然，节哀顺变，我对楚司令的离去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楚嫣然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对方紧接着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嫣然，你应该还记得我，你小时候我经常带你玩，我是李叔叔！”对方说完又补充道：“还记得吗，有一年我骑车带你去买糖，路上地滑，咱们一起摔倒了，你的头被磕青了，结果我被你外公揍了一顿。”


楚嫣然搜索着记忆，她很快就想起这个李叔叔是李同育，记忆中李叔叔对自己很好，母亲死后的一段日子里他经常过来看自己，可后来又消失了，已经有近十年没有他的消息。楚嫣然轻声道：“李叔叔，我记得。”


张扬听到楚嫣然的话，不觉一怔，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李同育，难道这个电话是李同育所打？


李同育道：“嫣然，我在静安，我有一些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楚嫣然道：“对不起，李叔叔，我现在心情很乱，改天再说好吗？”


李同育道：“有些真相不应该被掩盖起来，否则那是对死者的不敬，十四年前的那场地震，掩埋掉了很多东西，为什么你的母亲会选择留守到最后？是什么让她忘却女儿还在家中，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你知不知道，本来一线救援队中并没有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地震发生的前夜，她和你的父亲发生了争吵？”


楚嫣然的嘴唇颤抖了起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同育道：“你母亲被坍塌楼房掩埋的时候，你的父亲正在指挥另外一场救援行动，从那场灾难中救出的有学生，也有一位年轻的老师，她的名字叫柳玉莹！”


楚嫣然紧咬嘴唇：“你在骗我！”


李同育道：“我的手中有一份资料，关于那场地震的详细资料，不但如此，我还可以证明，你的父亲，宋怀明！他在救起柳玉莹之前就和她相识，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他指挥救援队去救人，不仅仅是大公无私，而是假公济私，因为他最紧张地那个人根本就是柳玉莹，而你母亲在地震前夕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楚嫣然怒道：“你撒谎！”


李同育道：“我就在梦仙湖码头，所有的证据都在我的手中！”


楚嫣然放下电话，一言不发的向门外走去，张扬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嫣然，是不是李同育打来的电话？那个人别有用心。”


楚嫣然道：“你见过他？”

第719章 新仇旧恨


张扬点了点头。


楚嫣然道：“我现在就去见他！你最好不要拦着我！”


张扬一直担心李同育会制造事端，所以他才会提前找宋怀明，楚镇南临终之前好不容易才帮助宋怀明父女和好，却想不到他这边刚刚离世，李同育来到了静安。张扬当然不放心楚嫣然一个人过去，在眼前的情况下，想要阻止楚嫣然见李同育根本没有可能，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陪同楚嫣然一起过去。


李同育站在梦仙湖的码头处，当他看到驾驶快艇过来的楚嫣然和张扬，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张扬对李同育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好感，这次李同育选择在这种时候过来挑唆楚嫣然和宋怀明之间的关系，根本就是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如果不是楚嫣然在场，张扬恨不能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扔到梦仙湖里去喂王八。


李同育的胸前戴着白花，他刚才已经去过军区追思会的现场，楚镇南对他一家有恩，李同育赶来吊唁实属正常。


虽然多年没见，楚嫣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李同育，楚嫣然虽然表面镇定，可是她此时的内心却是纠缠而挣扎的，李同育告诉了她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李同育真的可以证明这一切，那么她和父亲刚刚修复的关系……楚嫣然不敢想象。虽然她明白，眼前的这个李叔叔此次前来的目的没有抱有任何的善意，可是楚嫣然无法回避现实，她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李同育低声道：“嫣然，我了解你们家中的安排，就不去打扰楚司令的清静了，节哀顺变。”


“谢谢！”


张扬不无嘲讽道：“你真是很会为别人考虑！”


李同育道：“我不知道你究竟站在谁的角度说话，我想告诉嫣然的只是一个事实，你无权对此发表任何的意见。”


“我有权，嫣然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张大官人虎视眈眈道。


李同育道：“如果真相意味着一种伤害，那好，我可以不伤害嫣然。”他举起手中的信封，掏出了火机，喀嚓一声点燃了火苗，似乎在等待着楚嫣然的决断。


楚嫣然伸出手：“给我！”


李同育点了点头，将信封递给了她。


张扬愤怒地瞪着李同育。


李同育道：“你想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看还是不看，你自己选择！”说完他转身上了汽车，驾驶汽车扬长而去。


张扬充满担心地看着那个信封，他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是他可以断定，这些资料会让楚嫣然更加的痛苦。


楚嫣然站在那里，她仍然在犹豫自己应不应该打开这个信封。站在那儿好久，她方才将信封塞入自己的口袋中。


张扬看到她最终没有打开信封，打心底松了一口气，他能够体谅楚嫣然现在的心情，她的压力很大，她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性情冲动的青涩少女，嫣然成熟了，她能够辨明是非善恶，她已经开始学会保护自己，外公的离去已经让她的内心饱受创伤，她不敢面对李同育所谓的真实，在她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之前，她决定不打开这封东西。


张扬道：“李同育一直都暗恋你妈妈，他弄出这份东西……”


楚嫣然摇了摇头，阻止张扬继续说下去，她走向码头不远处的车库，张扬跟着她一起走了过去，楚嫣然打开车库的大门，车库内停着一辆红色吉普牧马人，看到这辆车，张扬不由得想起他们在黑山子乡相识的情景，自从前往美国，楚嫣然还没有打开过这个车库，牧马人旁边还停放着一辆摩托车，楚嫣然将防尘罩扯去，里面正是那辆她喜欢的黑色铃木公路赛。


楚嫣然轻轻拍了拍座椅，然后骑了上去，按下点火键，低沉而悦耳的声浪在车库内轰鸣。想不到这摩托车放了这么久仍然可以一次性打火成功。


从楚嫣然的目光中，张扬似乎看出了什么，他出声阻止道：“嫣然，不要……”


楚嫣然已经加大油门，摩托车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从车库内冲了出去。从张扬的身边掠过，瞬间已经将他远远甩开。


张扬暗叫不妙，楚嫣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往喜欢飙车，利用速度的快感让她暂时忘却一切。


张扬赶紧去拉牧马人的车门，还好车门并没有上锁，张扬坐了进去，从遮阳板后找到了备用的车钥匙，吭哧，吭哧，一连打了三次，好不容易才把汽车打着，他驾驶着吉普车向楚嫣然追去。


沿着县级公路一直前行，张扬很快就将车速加到了一百以上，他看到了远方已经成为一个小黑点的楚嫣然，张扬将油门深踩了下去，楚嫣然应该发现张扬紧跟过来，她加大了油门，瞬间又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牧马人这种吉普车的长项并不在于公路加速，这里并非是它的舞台，更倒霉的是，刚刚开出没多久油箱就开始报警，张扬只能先把吉普车驶入前方的加油站。


等加好油之后，楚嫣然早已不知去向，张扬沿着这条路一直追了下去，眼看就进入静安城区了，他在静安的朋友并不多，前思后想还是先给洪长武打了个电话，洪长武听说楚嫣然失踪了，又听说她是骑摩托车离去的，顿时也紧张了起来，他向张扬道：“我马上让人去找，张扬，你在周围找找，千万不要让嫣然出事。对了，她过去经常在悦动车行保养车辆，和那里的老板很熟，你去问问。”这句话提醒了张扬，记得当年他和楚嫣然一起来静安的时候就去过悦动车行，而且楚嫣然的那辆黑色铃木就是从悦动车行买走的。


张扬记忆力惊人，凭着昔日的记忆居然找到了悦动车行，虽然距上次过来已经过去了三年多的时间，悦动车行却并没有怎么变样，老板小庄正带着一帮工人在修车，看到红色的牧马人，小庄停下手头的工作，有些好奇地迎了上来。


张扬落下车窗：“小庄！”


小庄没能第一眼就把张扬认出来：“你是……你怎么开着楚小姐的车？”说完他方才想起了什么，笑道：“我见过你，你过去和楚小姐一起来过！”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小庄，有没有见到嫣然？我是她未婚夫！”


小庄道：“没见过，前几天来过一次，说了两句话，怎么？你们闹别扭了？”


张扬道：“她刚才骑着一辆黑色铃木1000走了，我没追上她，你还记得吗？就是当年从你手里买的那辆铃木！”


小庄道：“记得，我当然记得，可是楚小姐很久没飞车了……”


张扬道：“你知不知道她可能去哪里？我害怕她有危险。”


小庄想了想：“前两天她来店里的时候问过我，问起过去那帮飙车族最近还在不在，还有没有地下赛车，呵呵，我还答应有时间带她过去看看呢。”


“在哪里？”


小庄道：“北四环，那条路段封闭施工，最近大家都去那边玩儿，走，我带你去！”


小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扬在小庄的指引下来到了北四环，这条道路部分已经修好，从李家湖到曹村路段八公里的距离已经维修完毕，这段业已完工的封闭道路吸引了飙车族的注意力，他们从曹村部分的缺口进入这一路段，每天天黑之后都会来到这里飙车骑行。


缺口很小，吉普车是不可能进去的，小庄让张扬把车停在缺口处，停车的时候，就看到有人骑着各式各样的摩托车陆续进入缺口。


小庄和这里的多数人都很熟，他找到了两个熟人让那两人骑车把他们带进去，张扬有些好奇地问道：“地下赛车不是明令禁止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过来凑热闹？难道静安的警察不管？”


带张扬的那名骑手闻言笑了起来：“你是外地来的吧？知道这比赛是谁组织的吗？咱们孙市长的儿子！”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哪个孙市长？”


小庄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常务副市长孙国平的公子呗，现在咱们摩协主席孙晓伟！”


张扬一听是孙晓伟，当年曾经和自己发生过矛盾，在那次的地下赛车中，记得还有一个叫和尚的混混被自己痛揍了一顿，孙晓伟也跟上去踢了两脚，后来那个混混因为心脏病突发死于非命，因为那件事宋怀明不得不亲自出面。


小庄和张扬来到赛车现场，已经有近百辆摩托车在现场集结，马达的轰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张扬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希望找到楚嫣然的影子，然而他在人群中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楚嫣然也没有看到她的那辆黑色铃木赛车。


小庄也没有任何的发现，叹了口气道：“应该不在这里！”


张扬点了点头，以嫣然现在的状态应该没心情来这里赛车，不过自己实在不知怎样去找她，所以才会想到小庄，抱着有枣无枣打一杆的念头来到了这里。


张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啧啧的声音：“看看是谁来了！”


张扬遇到孙晓伟并不意外，因为这里的摩托车比赛就是孙晓伟组织的，但是孙晓伟感到十分得意外，距离上次和张扬结怨已经过去了三年多，可是孙晓伟一直都没有忘记那次带给他的侮辱，三年多的时间，很多事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孙晓伟的父亲孙国平从过去的市委秘书长，如今已经成为省会静安的常务副市长，而孙晓伟这些年借着父亲的人脉做起了生意，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社会关系都有了长足的发展，自从被张扬侮辱性的在脸上扫了两记耳光之后，孙晓伟便刻苦锻炼身体，他认为自己是个知耻后勇的人，终有一天，他会向张扬复仇，他要偿还张扬给他的那几记耳光。


从孙晓伟的精神风貌，张扬已经看出这些年他改变了许多，张扬淡淡然笑道：“孙晓伟，很久不见！”


孙晓伟眼神倨傲的看着他：“张扬，听说你和楚嫣然订婚了！”


张扬点了点头，孙晓伟居然主动向他伸出手去：“恭喜你！”至少在一开始，孙晓伟表现得还有些君子风度，可心中嫉恨交加，恨不能一口把张扬给吃了。


张扬伸出手去，孙晓伟抓住他的手很大力的握了下去，张扬感到手上忽然一紧，他自然而然的想要运劲反击之时，忽然感到丹田一阵刺痛，张扬明白这是因为在唤醒楚镇南的时候损耗了过度的内力所致，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不可以妄动真气。孙晓伟看到张扬脸上痛苦地表情，心中窃喜，以为自己这些年的辛苦锻炼果然有了成效，他却并不知道张扬痛苦地表情是因为自身内在的原因。


松开手之后，张扬赞道：“真是有力啊，看来这些年经常锻炼。”


孙晓伟道：“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得学会保护自己。”


张扬笑了笑，并不想和这厮多做纠缠：“我还有事，先走了！”


孙晓伟道：“来这里都是赛车的，比赛还没开始，你怎么就准备走？”


张扬道：“我对赛车没兴趣，再说，我也没车！”


孙晓伟呵呵笑道：“不是没兴趣，是没种吧！”他认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向张扬叫板，更何况今天他占据主场之利，这周围的人基本上都是站在他这边的，他不会轻易放张扬离去，他要一雪前耻。


张扬牵挂着楚嫣然，他没工夫陪孙晓伟耗费时间，他转身就走，孙晓伟在他的身后叫道：“张扬，你果然没种！”


张扬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他还没有走出几步，两名骑着山地摩托车的骑士挡住了他的去路，张扬道：“让开！”


两名骑士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加大油门向他冲了过去，张扬的身形明显不如平时灵活，两辆摩托车就快撞到他身上的时候，分散开来，围绕他的身边转圈，将他包围在其中。


孙晓伟猖狂的笑声响起：“要么参加比赛，要么，你在我面前磕头认错，我让你离开！”


张扬忽然感到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意味，原本想来这里找楚嫣然，却想不到遇到了仇家。


小庄看到势头不妙，他赶紧走到一旁去打电话，小庄能找的只有楚嫣然，他有楚嫣然的电话，可是连续打了几次，都无人接听，小庄几乎丧失希望了，他一边继续拨打着电话，一边向远处望去，又有几辆摩托车加入了包围圈，围绕中心的张扬不停转动着，张扬站在中心，两只手负在身后，他的表情十分的平静，并没有任何的惊慌，可张扬现在的心中却是郁闷得很，望着这帮嚣张鼠辈，换成平时，张大官人早就一怒而起，打他们一个屁滚尿流，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正处于身体的极度虚弱期，不能妄动真气，否则他的经脉将不免受到重创，对他的复原造成更大的困难。


孙晓伟拿起一只可乐瓶，仰首喝了一口，然后用力砸向包围圈内的张扬，张扬一侧身躲了过去。可乐瓶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玻璃的碎屑崩的到处都是。


一名健壮的光头男子来到孙晓伟的身边，他叫二宝，是当年死于心脏病突发那个混混的亲弟弟，警方根据尸检报告最终定案和尚死于意外，在这件事上有牵扯的张扬和孙晓伟都洗清了嫌疑，张扬离开了静安，孙晓伟还在，和尚的家人找到了他，虽然孙晓伟在法律上不必承担责任，可是他不花钱也无法将这件事彻底摆平，为了这件事孙晓伟花了五万块，不过也因为这件事他结识了和尚的弟弟二宝，通过后来的接触，孙晓伟居然和二宝成了朋友，他搂住二宝光秃秃的脑袋，低声道：“看到没有，当年你哥就是和他打斗，才诱发的心脏病，他就是张扬！”


仇恨的种子已经点燃，怒火就很难熄灭，二宝向他的几名朋友招呼了一声，抓起可乐向包围圈走去，他们轮番将玻璃瓶向张扬投掷过去，张扬无法顺利逃脱出摩托车组成的圈子，很快他的周围都是玻璃的碎屑，落脚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小。


小庄合上电话，他来到孙晓伟的身边，陪着笑道：“孙哥，别玩了……他是我带来的，给我一个面子！”


孙晓伟笑了笑，忽然操起一只可乐瓶狠狠砸在小庄的额头上：“你他妈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小庄头顶的皮肤被砸开，鲜血瞬间留了他一头一脸，他惊恐地捂着头。


张扬的声音响起：“孙晓伟，我陪你玩！你他妈不是有种吗？一对一！”


孙晓伟呵呵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双手，围绕在张扬周围的摩托车散向一四周。


张扬的脸上手上还是被玻璃的碎屑划破了几道血痕，他平静注视着孙晓伟：“几年没见，你还是那点儿出息，可不可以像个男人？挺起胸膛，有种的自己过来找我！”


二宝大步走了过去，他的右手中拖着一根铁管，铁管在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沿着拖行的轨迹，留下一连串的火星。真正没种的是孙晓伟，二宝是他派去的先锋。


二宝来到张扬的对面怒吼道：“知道我是谁吗？”


张扬叹了口气道：“傻小子，我不认识你，不过一看就知道你是被人利用了，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傻逼角色。”


二宝怒吼道：“我哥就是你害死的！”他扬起铁管，‘刷！’地一下照着张扬的脑袋就砸了下去，二宝很鲁莽冲动，在这一点上比他死去的哥哥还要无药可救。


张扬正处于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他当然不会妄动真力相博，右手伸出在铁管上轻轻一搭，顺势向下一带，二宝感觉自己的力量忽然走偏了，原本砸向张扬的铁管，被张扬这么一拨，自冲地面上就砸了过去，这样一来他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偌大的身躯向地上扑去，二宝想要用铁管撑住地面，可惜铁管撑在了一块碎玻璃上，吱！地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他扑通一声就趴倒在地面上，原本摔一跤倒也没什么，可是刚才他们用可乐瓶砸张扬，地面上散乱一地的玻璃碎屑，正可谓自食其果，二宝就扑倒在这玻璃碎屑上，还算他反应快，双手撑地，保全了身体大部分不受损伤，可双掌一阵剧痛，已经被碎玻璃割出了无数血口，疼得二宝惨叫了一声。


张扬已经从容走了出来，虽然刚才动作的幅度不大，他的呼吸也明显急促了许多。


孙晓伟一挥手，带领十多人向张扬围拢过来。


张扬冷哼一声，面孔如同笼罩上一层严霜，孙晓伟得势不饶人已经彻底将他激怒，张大官人今天就算是拼着经脉受损，也要给这厮一个深刻的教训。


身后四辆山地摩托车再度轰鸣起来，他们的目标锁定在张扬的身上。


孙晓伟冷笑道：“张扬，你也会有今天！”


一瓶可乐忽然划破黑夜旋转着飞了过来，当孙晓伟看到的时候，那瓶可乐已经飞到了他的头顶，‘咚’地一声砸在他的脑门上，不过那瓶可乐居然没破，滑落在地上方才摔得粉碎，孙晓伟痛得捂住脑门，惨叫了一声：“是谁？”


楚嫣然驾驶着黑色铃木机车，在机车的轰鸣声中分开人群来到张扬的身边，张扬惊喜万分道：“嫣然！”


楚嫣然道：“上车！”


孙晓伟捂着脑袋，疼得仍然不住跺脚。


楚嫣然道：“孙晓伟，你给我听着，张扬是我未婚夫，欺负他就是欺负我！”楚大小姐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流露出不可一世的彪悍，张大官人第一次有了当小男人的感觉，他居然不可思议的感到了安全感。男人不一定永远都是强者，偶尔被女人罩一罩，那感觉……还他妈真是VERYGOOD！

第720章 老虎发威


孙晓伟居然还学会了激将法，他叫嚣道：“张扬，是个爷们就站出来，别像个孬种一样躲在女人身后。”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这会儿他心态平和，才不会上孙晓伟的当，意气之争有什么意思？他刚才因为担心楚嫣然的安危，所以心神不宁，现在看到楚嫣然平安无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张扬道：“你知道什么叫伉俪情深吗？为了嫣然，我宁愿当她背后的男人。”这话不可谓不肉麻，楚嫣然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可心中还是感到那么一丝丝的温暖，她知道张扬是借此机会故意表白给她听。


孙晓伟使了个眼色，几辆摩托车重新聚拢过来，将楚嫣然和张扬围拢在中心。


楚嫣然加大了油门，一双美眸冷冷盯住孙晓伟，她低声道：“坐好了！”


张扬看出她的意图，抱住楚嫣然的纤腰，身体紧紧贴上她的娇躯，这么久没有亲近芳泽，如此近距离的贴身接触，感觉嫣然青春的肉体越发诱人了。


楚嫣然猛然启动机车，轰鸣声中，宛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向前冲出，她看准了两辆山地赛车中间的空隙，带着张扬从这狭窄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斜刺里冲出一个光头男，挥舞着铁棍向张扬横扫而去，正是刚才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的二宝，不等他的铁棍到来，张扬已经将手中的头盔抢先扔了出去，正中二宝的鼻梁，虽然张扬正处在虚弱之时，可是头盔本身的重量已经将二宝砸得血头血脸，惨叫了一声就蹲在了地上，手中的铁管当啷一声落地，又准确地砸在了他自己的脚面上，二宝疼得又跳了起来。


张扬哈哈大笑。


孙晓伟原本挡在道路之前，他没想到楚嫣然竟然带着张扬从包围圈中冲出来，眼看楚嫣然驾驶着摩托车冲向自己，就快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楚嫣然拎起车把，摩托车前轮抬起，仅以后轮着地冲向孙晓伟。


孙晓伟吓得向后退去，他们的包围圈散开了一条缝隙，楚嫣然速度不减，机车的前轮重新落在地上，倏然向前方疾驰而去。


孙晓伟惊魂未定的擦去额头的冷汗，怒吼道：“追！”


几十辆摩托车摆开阵势，全力追逐前方高速奔驰的铃木机车。


在这条新建的道路上，楚嫣然将速度不断飙升，张扬紧紧抱住她，耳旁风声呼啸，此时他们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公里。可后方孙晓伟那帮人也是不断加速，他们在不断拉近着彼此间的距离。可这条封闭的道路也就快到了尽头，张扬虽然内力尚未复原，可眼力还是高人一筹，他看到了前方的缺口，提醒楚嫣然减速。


楚嫣然减速降档，从缺口驶出道路，道路明显变得颠簸起来，从反光镜中可以看到后面减震良好的山地赛迅速接近了他们。


张扬怒道：“干！”从这里驶入干道还有三公里的距离，这条路因为运料的大车经常行驶，变得坑坑洼洼，他们行驶的速度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两辆山地赛车已经超过了他们，压住了他们的车头，迫使他们将速度减缓下来，后面的车辆也一个个鱼贯跟上。


孙晓伟大笑道：“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楚嫣然看到无路可走，只能将机车停下，取下头盔，一头黑亮的秀发，瀑布般滑落在她的肩头，她的俏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发红，怒视孙晓伟道：“孙晓伟，你不要胡闹！”


孙晓伟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找他！”他用手指点着张扬。


张扬想要上前，麻痹的什么东西，老子就算不在状态，对付你这种三脚猫角色一样分分钟拿下，可楚嫣然却仍然挡在他的面前，怒道：“我看你们谁敢动他一根指头！”


孙晓伟呵呵笑了起来。


张扬轻轻拍了拍楚嫣然的肩头道：“丫头，这么不信任我？对付这种下流胚，我最多用一根小指头。”


楚嫣然却知道张扬在之前为外公疗伤的时候已经拼尽全力，这两天正是他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她不想张扬冒险，伸出手倔强的握住张扬的大手。


张扬笑了笑，低声道：“你仍然关心我，我很开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鼻子居然有些酸酸的。


楚嫣然道：“我不让你冒险，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两人虽然当着楚镇南的面订婚，可并不代表着他们心中的芥蒂完全消除，甚至可以说，两人在感情上都相当的谨慎，张扬害怕自己会伤害到楚嫣然，而楚嫣然也害怕再受情伤，重新订婚并没有让他们心中的信任重建，但是孙晓伟的插曲，却让两人藏在心底对对方的感情全都迸发了出来，楚嫣然还是当年的那个楚嫣然，为了张扬，她仍然可以不顾一切，张扬望着楚嫣然的俏脸，脑海中却闪回到他被困纽约领事馆的时候，楚嫣然不惜一切冲入领事馆，驾驶吉普车引开美国FBI的注意力，让自己得以顺利逃脱。


楚嫣然的这句话也让张大官人顷刻间灌注无限的勇气，什么顾忌都没有了，豪气干云，无所畏惧，那都是建立在有底气的基础上，爱情这玩意儿，很多时候就能起到这样的作用，要不怎么说为爱生为爱死呢？爱情的力量怎能让人打鸡血般兴奋起来。


张扬正打算放开手脚，豁着经脉受损，也要给这帮无耻小辈一个深刻教训的时候，周围又闹起了动静，六辆军用吉普车由远而近赶到了现场，呈包抄之势头把这几十人全都围拢在中心，车上下来了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军人，为首的一个正是静安军分区司令员洪长武。


孙晓伟这帮人看到眼前这阵势顿时就慌了神，这么多荷枪实弹的军人，威慑力比公安机关要强大的多，其中就有人驱车想走，可现场响起了清脆的枪声，洪长武一枪就把那辆摩托车的前轮给打爆了，想逃跑的那小子，身体由于惯性腾空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路面上。


其他人都被这声枪响给震住了，妈妈呀，这帮军人真敢开枪啊！


洪长武一身戎装，胸前戴着白花，他还在给楚司令戴孝呢，这边楚司令尸骨未寒，就有人胆敢欺负他的外孙女，是可忍孰不可忍，楚镇南生前对这帮部下视为己出，关心提携，这帮部下也将楚老爷子当成父亲一般看待，如今楚老爷子虽然走了，可感情仍在，只要他们活着，就不能看着别人欺负楚嫣然。


孙晓伟不是不认识洪长武，洪长武是静安军分区司令，也是静安市常委，孙晓伟的父亲孙国正是静安市常务副市长，静安市常委之一，洪长武虽然和孙国正谈不上相交莫逆，怎么也算得上普通朋友，可朋友关系也有亲近远薄，洪长武看到此情此景一双眼睛就要喷出火来了，这两天因为楚老爷子的离世他心里难受，一直找不到途径宣泄，这会儿总算找到突破口了。


孙晓伟陪着笑，他叫了声洪叔叔，然后道：“洪叔叔，我和嫣然赛车玩儿呢，没事，没事！”他认为洪长武怎么也要给他父亲一些面子。


洪长武上下打量了孙晓伟一眼：“闹着玩的？”


孙晓伟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


洪长武两道浓眉拧结在一起，忽然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照着孙晓伟的脸上狠狠就是两个嘴巴子：“放你妈的屁！当我眼瞎吗？”


孙晓伟被他给打懵了，捂着脸叫道：“你怎么打人呢？你……”


洪长武道：“谁欺负嫣然就是打我洪长武的脸！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有多少斤两，全都给我带回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喜欢怎么玩！”


张扬心中这个乐啊，本来已经准备出手了，还好洪长武带人出现，这位洪司令果然不愧是楚司令的亲密手下，这么多年跟在身边将楚司令的气势学了个七成。别看洪长武平时在楚司令面前俯首帖耳唯唯诺诺的，可在外面那也是一头猛虎。


洪司令一声令下，那帮士兵冲了上去，把孙晓伟那帮人连摁带拿，一会儿功夫就全都制住。这帮小子早就被洪长武的气势给吓傻了，想逃可是没那个胆子。


洪长武向张扬道：“张扬，你和嫣然先回去，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了。”


张扬点了点头，楚嫣然也没有多说话，重新启动油门，向梦仙湖的方向驶去。


从楚嫣然的口中知道，小庄看到有麻烦发生，连续不断的拨打她的电话，楚嫣然最终拿起了电话。张扬道：“为什么他打电话你接，我打电话你就不接呢？”


楚嫣然小声道：“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我就是不接！”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笑声停下之后，展开臂膀将楚嫣然的娇躯拥入怀中：“谢谢你保护我！”


机车明显晃动了一下，然后楚嫣然迅速控制住方向，啐道：“我在开车，你好烦！”前方不远处就是那辆红色的吉普牧马人，楚嫣然停下机车，让张扬把车开回去，张扬还有些不放心道：“这次你不能再把我撇下跑了。”


楚嫣然道：“好了，知道！”


张扬又想起了受伤的小庄，跟楚嫣然说过之后，让楚嫣然打电话给他问候一下，小庄此时已经到医院了，头上缝了三针，伤得不重，让他们不用担心赶紧回去。


重新回到梦仙湖的快艇之上，张扬想起李同育交给楚嫣然的那份材料，却不知她有没有看过，楚嫣然从张扬的目光中觉察到了什么，轻声道：“你在关心那份东西？”


张扬点了点头。


楚嫣然道：“你很关心他？”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关心的不是他，而是你，我害怕那份材料会打击到你。”


楚嫣然道：“我知道他给我这些东西的目的。”


张扬道：“当年李同育一直暗恋你的母亲，因爱生恨这种事其实很常见。”


听到因爱生恨四个字，楚嫣然狠狠瞪了张扬一眼。


快艇靠近小岛，远远就看到小岛码头上立着一个身影，是宋怀明，他一动不动的站在码头上，翘首以盼女儿的到来。楚嫣然看到父亲的身影，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楚嫣然向张扬道：“李同育的事情，我不允许你透露给他！”


张扬道：“我觉着有些话还是说开得好。”


楚嫣然怒道：“你究竟站在他那边还是我这边？”


张大官人苦笑道：“还用问吗？我当然站在你这边。”他一边将快艇缓缓靠岸，一边低声道：“其实之前他让我带一封信给你，不过来静安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一直没机会交给你，他来到后又要了回去。”


楚嫣然点了点头。


宋怀明看到张扬和女儿一起平安归来，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他快步迎了上去，向女儿伸出手去，楚嫣然却并没有把手交给他，直接跳上岸。


宋怀明从女儿微妙的动作中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楚嫣然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张扬在码头上系缆绳的时候，父女俩已经走远。


宋怀明追赶上女儿的脚步：“嫣然，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出去，大家都很担心你。”


楚嫣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着父亲道：“我知道，我从小到大听你说无数次了。”


宋怀明道：“嫣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会尽一切努力去改，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一个坏爸爸。”


楚嫣然道：“你是好是坏，我都无法否认你是我亲生父亲的事实，可是你明不明白，我在乎的不是这件事，我一直在想，当年你为什么不去救我的妈妈，你究竟爱不爱她？”


宋怀明有些激动地叫道：“我爱她，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她离开我这么多年，我对她的感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淡，从未改变过！”


“反正我妈妈已经死了，你怎么说都行！”楚嫣然的态度表现得非常抗拒。


“嫣然！当年的那场地震，我没有让你妈妈去参加救援小组，我坚持让她留下照看你，为了这件事我和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楚嫣然道：“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吧？”


宋怀明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这是前两天我让张扬带给你的信，这里面我把当年的一切写得清清楚楚，我来到静安之后，知道张扬还没有来得及把这封信交给你，所以我又向他要了回来，想要亲自对你说明当年的事情，可又发生了你外公的事情。”


楚嫣然道：“你说，我听着！”


宋怀明望着女儿的眼神，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过去妻子太多的影子，宋怀明痛苦地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你妈妈在参加抢救小组之前已经得了绝症，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地震发生之前，我才知道这件事，我让她申请去美国，那里的医疗条件比国内好，也许会有办法，可她坚持认为自己已经无药可医，她放弃治疗，宁愿在国内和家人共度最后的时光。”


“你撒谎！”楚嫣然用力摇着头。


宋怀明道：“我没有撒谎，我永远不会欺骗自己的家人，静芝的病历到现在我仍然保存着，她生前没有来得及向任何人告别，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就静静地消失，除了我之外，不会告诉任何人，别人问起她，只说她出门远游了，至少在亲人的心中还能存有一分希望，可是我们都没有想到，噩运来得这么快。”


楚嫣然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向外公解释，任由她误会你这么多年？”


宋怀明道：“我答应过你的母亲，我答应过她，不将她的病情告诉任何人，你外公，你外婆，他们把我当成了间接害死静芝的凶手，我如果作出解释，他们只会更加伤心更加难过，让他们恨我，他们的心里还会好过一些。”


楚嫣然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想你承受这样的打击，一直准备在你真正长大后再将事实的真相告诉你，我甚至想过放弃仕途来照顾你，可是我……”宋怀明的眼圈红了。


楚嫣然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地震的当天，你明明有机会去救我妈妈，却带着救援队前往了邻近的小学，你去救谁？除了那些孩子以外，你还救了谁？”


宋怀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错愕，他的内心一阵隐痛。


楚嫣然道：“柳玉莹，当年她就是那所学校的老师！”


宋怀明道：“谁告诉你这些？是谁告诉你这些？”他大声怒吼道。


楚嫣然道：“你永远掩盖不了事实的真相！”


宋怀明想到了一个人，李同育！如果李同育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狠狠赏给他两记耳光，宋怀明的目光交织着痛苦和悲伤，他低声道：“不错，柳玉莹是那间小学的老师，但是我去救她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她在……”


“你早就认识她？”


“是！但是我和她之间是清白的，我忠于你的母亲！”宋怀明怒吼道。


楚嫣然拿出了那份材料，信封已经被撕开，她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看完了那份材料，父女两人静静对峙在夜色之中，楚嫣然的面孔苍白如雪，宋怀明面部的肌肉紧绷着，他在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悲痛。


楚嫣然从中找出了几张泛黄的照片，其中就有宋怀明和柳玉莹的合影，虽然并不是单独合影，可是集体照中，宋怀明和柳玉莹站在一起，两人笑得都很甜蜜，楚嫣然扬起那张照片，然后扔在了地上：“这是什么？”


宋怀明没有说话，他的表情越发的痛苦。


楚嫣然又拿出了一封信，岁月已经让那封信变得陈旧，然而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楚嫣然道：“要不要我读给你听，要不要把这充满感情的文字念给你一遍？”


宋怀明瞪大了双眼：“嫣然，我承认这封信是柳玉莹写给我的，但是我从未做出对不起你和你母亲的事情，我去救她也不是因为我对她有任何特别的感情，我主要是为了那些孩子……”


楚嫣然道：“你早就认识柳玉莹，这些合影，这封信，都已经证明，你们早就有来往！而我的妈妈一直被你欺骗，是什么才让她心灰意冷？是你的背叛！你背叛了我的母亲！”


“住口！”宋怀明疯狂吼叫道，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的他扬起手给了楚嫣然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完之后，两人都愣在那里，楚嫣然捂着面孔摇了摇头，她没有流泪，目光中充满了倔强和怨愤，她转身向远方走去。


宋怀明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喃喃道：“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他感到一阵眩晕，伸手扶住身边的大树，内心有种压榨般的疼痛，他忽然扬起手，一拳一拳狠狠砸在树干上，直到皮开肉绽，可他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玛格丽特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宋怀明的身后，她握住宋怀明的手臂，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流血的手，叹了口气，掏出手帕为宋怀明包扎好伤口。


月光下宋怀明的脸上闪烁着两行晶莹，他赶紧回过头去擦去眼泪，低声道：“妈……”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拾起地上的照片，拾起那封信。玛格丽特轻声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宋怀明道：“妈，你相信我吗？”


玛格丽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其实在静芝死前的几个月，我就发现了她情绪上有了很大的变化，记得她生前，我最后一次和她见面，她说了很多话，让我非常的敏感，我本以为你们之间出了问题，静芝告诉我，你对她很好，柳玉莹给你写信的事情，她告诉了我，她还说，你们两人彼此信任，你从不瞒她任何的事情。”


宋怀明用力点了点头。


玛格丽特道：“静芝给了我一些病例，让我去美国帮忙询问治疗的方法，我找到我的一位医生朋友，根据她提供的病历资料，他们诊断出这位患者得了淋巴癌，恶性程度很高，治愈的可能性很低，我当时心里就有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我害怕这些病历就属于静芝自己，我给老头子打电话，你知道的，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他对这件事毫无察觉，然后我给你打了电话，你还记得吗？”


宋怀明道：“记得！当时你追问我静芝的事情。”


玛格丽特凄然笑道：“无论我怎样问，你都守口如瓶，你都说静芝没事。”


宋怀明黯然道：“静芝不想你们知道，她不想你们担心，就连我也是地震前不久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不久之后……静芝在那场地震中遇难……”


玛格丽特道：“其实你应该把这件事说出来。”


宋怀明红着眼睛道：“我答应过静芝，我要为她保守这个秘密，而且当时的情况，我不想大家以为我在推卸责任！”


玛格丽特道：“静芝死后，老东西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你的身上，这些年你受了不少的委屈。”


宋怀明含泪道：“妈，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静芝，是我没有照顾好她……”说到这里宋怀明压抑在心中多年的委屈全都奔涌出来，他竟然泣不成声。


楚嫣然坐在埋葬爷爷的地方，呆呆望着那棵银杏树，夜很黑，风很冷，脸上的泪水早已风干，楚嫣然抽动了一下鼻子，看到了远处的那个黑影，虽然看不清是谁，楚嫣然却猜到那是张扬，声音有些沙哑道：“出来！”


张扬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他来到楚嫣然的身边，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裹在楚嫣然的身上，将她的娇躯抱在怀中。


楚嫣然没说话，靠在他的怀中默默流泪，哭了好一会儿，方才擦干眼泪道：“我发现有个未婚夫也不错，至少有人随时脱衣服给我披上。”


张扬笑了起来：“其实我一直都在跟着你。”


楚嫣然道：“我和他的争吵你都听到了？”


张扬道：“没有，我躲得远远的，没听清你们在说什么。”其实以他的耳力就算是不想听，那父女俩说得那么大声也得钻进来。


楚嫣然当然不会相信，她轻声道：“我是不是很过分？”


张扬道：“虽然我说话可能会让你生气，可是我还得说一句，我觉着你爸是个好人！”


“这么肯定？是不是因为他是你的领导？你不敢得罪他？”


张扬道：“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这么好，你爸爸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楚嫣然道：“我随我妈！”


张扬笑了：“你妈我没见过，不过我感觉你身上的很多地方都很像……”


“别说了！我不想听！”


张扬道：“李同育那个人我见过，第一次和他的交手是因为他派人去清台山采访杜天野和我卷入山民斗殴的事情，当时陈大爷为了营救杜天野误伤了一名山民。他派记者去清台山挑唆山民闹事。”说起这件事，张扬忽然想起，为什么李同育会陷害陈崇山，他曾经说过，他的父亲曾经是觐辽地委书记，死于文革期间，难道他陷害陈崇山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针对杜天野？他的父亲和楚镇南、陈崇山这些人之间是不是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恩怨？


楚嫣然道：“我记得小时候他经常到我家来，我家里人都不喜欢他，又一次我爷爷发火还打过他。”


张扬道：“就我接触他的几件事，可以断定这个人是个小人，后来我找关芷晴当形象代言人，他又派记者去捣乱，当场就被我给揍了！”


楚嫣然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她拉住张扬的手臂：“我知道，芷晴回美国之后就告诉了我，也是从那次开始她改变了对你的看法，一直一直帮你说好话。”


张扬道：“这一次，他又弄出这份东西，嫣然，我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可是李同育那个人绝对没安好心，为什么他要选择这种时候把这些所谓的秘密给抖搂出来？因为他见不得你们楚家好！”


楚嫣然道：“我知道这个人不怀好意，可是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我还是看了那份东西。”


张扬叹了口气。


楚嫣然道：“很奇怪，我看完他所谓的证据，我以为我会恨我爸爸，可是……”她泪光盈盈地看着张扬：“我又做不到……”


玛格丽特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因为，你本来就不该恨他！”


楚嫣然和张扬慌忙分开，她的俏脸红了，毕竟和张扬搂得太紧，让外婆看到总是有些难堪。


张扬叫了声外婆，玛格丽特笑了笑道：“你先回去吧，我和嫣然单独说两句。”


看到玛格丽特出现，张扬也放下心来，其实楚嫣然的情绪并没有像他想象般那样激动，李同育拿出的那些材料应该没有起到他想要的作用，楚嫣然并没有完全相信，相信玛格丽特可以解开嫣然的心结。


张扬回到小楼内的时候，发现小楼里来了几位访客，其中一人正是静安市常务副市长孙国正，宋怀明坐在沙发上，他的右手包裹着一条白色的手绢，此时的宋怀明已经恢复了冷静，端着茶杯静静地喝茶。


孙国正的面前没有茶杯，应该是宋怀明没有让人给他上茶，孙国正现在虽然是静安市常务副市长，常委中的一员，可是在宋怀明面前，他仍然抬不起头来，过去他一直都是宋怀明的跟班，宋怀明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他是市委秘书长。


看到张扬进来，宋怀明道：“张扬，过来坐！”


张扬来到宋怀明的身边坐下，恭敬道：“宋叔叔找我有事？”


宋怀明道：“孙市长你见过吧？”


张扬点了点头，向孙国正道：“孙市长好！”


孙国正笑道：“听说张扬在平海干得不错，宋省长栽培有方啊！”他这句话意在讨好，可是宋怀明却并不领情，淡然道：“张扬有现在的成绩全靠他自己，我这个人不懂得照顾家人，连我的女儿我都没有好好照顾，想起来真是惭愧。”


孙国正道：“宋省长忙于工作，为了事业牺牲太多了。”


宋怀明道：“我虽然疏于照顾我的家人，可是并不代表着别人可以欺负我的女儿！”他‘啪！’地一声顿下茶杯，茶水不少都泼到了茶几之上。


孙国正唇角的肌肉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其实自从几年前因为地下赛车孙晓伟和楚嫣然发生冲突，他在事情上的护短处理就引起了宋怀明的强烈不满，那时候矛盾已经悄然埋下，宋怀明走后，孙国正也没有顾得上修补彼此的关系，好在他在宋怀明走后马上重新站队，巴结上了北原省省委书记，这今年仕途走得很顺，现在已经觊觎静安市市长的位置了，底气自然比起过去足了不少。


孙国正笑道：“年轻人难免会冲动误事，宋省长，咱们多年的老朋友了，孩子们相互闹些矛盾，别当真，千万不要伤了和气。”这种话孙国正过去是不敢说的，尤其是最后一句，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已经在暗示宋怀明要给自己几分面子，多年的同僚不说，现在是在静安，你宋怀明过去虽然是静安市委书记，可现在你走了这么多年，我是静安市常务副市长，孙国正之所以敢这样说还有一个原因，北原省的主要领导也已经更换的差不多了，他自问自己在北原上上下下的关系要比宋怀明强得多，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天我已经主动登门给你道歉，你宋怀明也应该见好就收。


宋怀明深邃的双目冷冷盯住孙国正，这目光仿佛直视到孙国正的心底，让孙国正不免有些慌张，宋怀明担任他的领导多年，在气场之上完全将他压制住，宋怀明充满讥讽道：“国正，这些年的变化不小啊！”

第721章 报案


孙国正的表情还算淡定，他微笑道：“宋省长离开了几年，北原的变化的确不小。”偷换概念对政治高手来说根本是驾轻就熟。


宋怀明看着孙国正，眼前的孙国正好像一个政治上的暴发户，近几年的光鲜已经让他忘记了过去的经历，他甚至忘记了当年在宋怀明身边阿谀奉承的经历。


其实孙国正没忘，在宋怀明面前他始终感觉矮上那么一头，政治上虽然有官职大小，可人本身是平等的，那全都是扯淡，孙国正感觉宋怀明此时的目光仍然像过去那般居高临下，这让他很不爽，时过境迁，现在的静安已经不是你宋怀明当政的时候了，你凭什么用俯视的眼光来看我？仿佛我孙国正就该做奴才，就该听你呼来喝去。孙国正的目光转向张扬：“小张，今晚是误会吧？你和嫣然都没受伤吧！”他表面上是对张扬说，实际上是在说给宋怀明听，孙国正认为这件事无论错在哪一方，都没必要闹大，他来找宋怀明的原因是，儿子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全都被军方给控制了，如果是公安系统还好办，凭什么军方抓人？就算你洪长武要为老楚家出头，也不该出动军队。


张扬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宋怀明已经道：“国正，你想说什么？你有没有看到我家里正在办丧事？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陪你！”宋怀明已经下起了逐客令。


孙国正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咳嗽了一声道：“宋省长，晓伟和嫣然他们发生了点矛盾，现在都被军方扣押了，我总觉着这件事影响不好，不过是孩子们间的一些误会，没必要搞这么大，你说是不是？”


宋怀明道：“国正，我想你找错对象了，第一，军方怎么做，和我们家无关，第二，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己会处理，如果他们处理不了，可以再找我们帮忙处理，我还是那句话，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是有个前提，最好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孙国正讪讪道：“宋省长……”


宋怀明抬起手道：“算了，我累了，我们家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你儿子的事情发生在静安，你身为静安常务副市长不应该找我这个外省官员来解决。”


孙国正表情僵硬道：“那……打扰了！”他站起身。


宋怀明却向张扬道：“张扬？有人逼迫你们参加地下赛车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让你照顾好嫣然，你有没有做到？”


听话听音，张扬当然明白岳父大人的这句话并不是真的责问自己。


张扬道：“宋叔叔，您放心，我饶不了他！”


宋怀明板起面孔道：“什么话？打人能解决问题吗？亏你还是国家干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中国是个法治社会，任何事都要通过法律解决。”


孙国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想了想居然又重新坐了下来，宋怀明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他知道宋怀明是个护犊子的人，却没有想到宋怀明会回护到这种程度。虽然孙国正这两年的翅膀硬了，以为在宋怀明的面前终于有了说话的资本，可真正当宋怀明发威的时候，他还是打心底觉着发憷，孙国正道：“宋省长，晓伟那孩子一直都贪玩，等他回来，我一定狠狠教训他，让他登门给嫣然道歉。”这句话已经表明孙国正开始服软了。


宋怀明道：“孩子嘛，毕竟是孩子，他们有什么错？有错也是我们当家长的错，子不教父之过嘛！”


孙国正这会儿表现得很诚恳：“宋省长，你说得对，这件事都怪我忽视了对他的教育啊！”


张扬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好笑，孙国正虽然是一只老狐狸，可在宋怀明面前，他的修为还是浅了不少，宋怀明对付他胜负毫无悬念。其实孙国正完全是自找的，你既然登门道歉，就别矜持什么地位架子了，你在宋怀明面前有什么好牛逼的？诚诚恳恳的道歉，别说什么伤和气的鸟话，以宋怀明的胸襟自然犯不上跟你一般见识。


张扬虽然把事情分析的很透彻，可有一点他没想到，宋怀明对孙国正的表现是真恼火了，宋怀明在静安的时候，时任静安市委秘书长的孙国正对他是俯首帖耳，现在他离开北原不过数年，果然印证了那句老话，人一走茶就凉，他孙国正一个常务副市长居然就敢威胁自己了，宋怀明的胸襟虽然宽广，可是并不代表他凡事都要忍气吞声，去平海担任省长之后，他始终都被一把手压制，这种状况从乔振梁到来之后越发变得明显，正因为如此，这些昔日下属的表现很敏感的就刺激到了宋怀明的神经，更何况楚镇南刚刚死去，自己的女儿就受到了欺负，这口气宋怀明必须要争。最不巧的是，现在宋怀明的心情极度恶劣，他也需要发泄。


孙国正如果一开始就低头认错，宋怀明也许会顾及昔日的情面，给他留三分余地，不过孙国正的醒悟实在太晚。


宋怀明道：“国正啊，你说得对，不能因为孩子们的事情伤了和气啊！”


孙国正听到宋怀明重复自己刚才的话，心中咯噔一下子，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变得越来越不妙了。


宋怀明当着孙国正的面拿起了电话，他打给了洪长武。


洪长武接到电话就明白什么事情，他仍然气愤不已道：“这帮浑小子，什么东西？司令刚刚过世，他们就敢欺负嫣然，怀明，你别管这事儿，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宋怀明笑道：“长武啊，你别这样行不行，你们这帮当叔叔的这么回护嫣然，岂不是显着我这个当爹的更不尽责？就算他们玩地下赛车，也不该归你们军队管，小事情而已，别造成军队和地方的矛盾。”


洪长武道：“怎么？是不是孙国正去找你了？让你说好话？”


宋怀明道：“这样吧，你把他们送到公安局，什么事情还是应该交给地方处理，各负其责嘛！”


洪长武道：“就这么算了？”


宋怀明道：“我比任何人都要紧张我的女儿！”


洪长武从这句话中似乎悟到了什么，他终于答应了下来。


宋怀明打电话的时候，孙国正始终在一旁听着，他觉着这件事来得太容易了，宋怀明的态度变化的实在太快，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可人家既然做出了姿态，孙国正只能表示感谢后离开。


张扬在一旁静静观察着，揣摩学习着宋怀明的每一个举动，他也觉着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如果宋怀明这样就把事情了结了，人家会说他软弱，女儿都被人欺负了，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人家，可如果不这样，张扬又想不出应该怎么做，按照他的逻辑肯定是找到孙晓伟狠揍一顿，抽得他满脸开花，那才过瘾那才解气。


宋怀明似乎知道张扬现在正想什么，也没有回避的意思，拿起电话打给了静安市公安局长谭超。


谭超接到宋怀明的电话之前已经知道了今晚的事情，他和孙国正的关系很好，正是他给孙国正出主意，让孙国正先找宋怀明说几句好话，陪个不是，由宋怀明出面让军方放人，可谭超想不到宋怀明会直接打电话找自己。


在宋怀明表明身份之后，谭超在言语间透着客气：“宋书记，您好，您好，不知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吩咐？”他还维持着过去对宋怀明的称呼。


宋怀明笑道：“谭超啊，我找你是想报案！”


这句话不但让谭超大吃一惊，连坐在宋怀明身边的张扬也惊得目瞪口呆。


宋怀明不急不缓道：“记得当年我在静安当书记的时候，就专门进行过整顿道路治安的工作，重点就放在打击日益猖獗的地下赛车活动上，你记得吗？”


谭超心说你都走了，还当自己是静安的市委书记指挥我呢？心里这样想，嘴里还是很恭敬的：“记得，记得！”


宋怀明道：“今晚有人在北四环组织地下赛车，而且逼迫我的女儿参加比赛，并且对她的人身造成了巨大威胁，你听说了吗？”


“呃……”


宋怀明道：“你应该没听说，所以我才报案。”


谭超马上表示：“宋书记，你放心，我马上让人调查这件事。”


宋怀明道：“没这么麻烦，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军人把那些违法犯罪的家伙给你送过去，问一下就会清楚。”


“宋书记……”


宋怀明道：“相信你会秉公处理，想不到我离开静安这么多年，这里的地下赛车活动还是这么猖獗，谭超，身为公安局长你有责任啊。”


谭超道：“宋书记放心，我一定秉公处理。”此时谭超为难到了极点，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件事。


宋怀明道：“本来我想给肖厅长打个电话，让他留意这件事，可想了想，害怕这件事会对你的影响不好，还是直接交给你处理最好。”


谭超差点没恼的撞头，宋怀明说的肖厅就是北原省公安厅厅长肖明觉，谭超知道宋怀明肯定不是在恐吓自己，人家什么身份，说得出就做得到。这样一来宋怀明等于把难题全都扔到了自己的身上，谭超实在是后悔，自己干嘛要给孙国正出这个主意？其实无论他有没有出这个主意，宋怀明一样会把这件事压到他的头上，谭超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宋怀明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家没理由为难自己，肯定是孙国正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谭超放下电话，没多久军方就把孙晓伟那帮人给送到公安局，手下人也知道孙晓伟的来头，打电话请示谭超怎么办，谭超回答得也很干脆：“按照法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静安市常务副市长孙国正确信儿子已经被送到了市局，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宋怀明还是顾及昔日同僚的情面的，把他儿子交给地方，等于是手下留情，放了孙晓伟一马，孙国正这么认为，他打了个电话给谭超，让谭超赶紧把儿子给放出来。


可谭超接到孙国正的电话，不等他说话呢，就先叹了口气道：“孙市长，这件事不好办啊！”


孙国正一听就愣了：“什么意思？不就是几个孩子闹着玩发生点矛盾，有什么不好办的？”


谭超道：“孙市长，这件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咱们省三令五申要严查地下赛车，而且有人已经提供证据，说这次地下赛车的组织者就是晓伟，还有啊，他组织这么多人追打围殴，这性质恐怕……有点严重。”谭超说的婉转，他在提醒孙国正，孙晓伟今晚的行为已经有了黑社会的性质。


孙国正是个明白人，刚才还是谭超提醒他去找宋怀明的，谭超还表示，只要宋怀明发话让军方放人，到了地方就好办，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肯定是其中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孙国正猜到，谭超的压力十有八九来自宋怀明，这个宋怀明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孙国正恨得已经咬牙了。


谭超道：“孙市长，我觉着这件事是不是再找宋省长沟通一下？他是咱们的老领导，只要把事情解释清楚，应该不会继续追究。”谭超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孙国正玩不过人家，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孙国正听到谭超这么说，心中不免有些恼火，你谭超怕宋怀明都怕成这个样子了？孙国正刚刚才从宋怀明那里回来，现在让他掉回头去再向宋怀明低头认错，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思前想后，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是宋怀明不依不饶，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为什么非得要搞这么大？孙国正道：“谭超，你先把晓伟放了，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


谭超道：“孙市长，我看这件事还是应该……”


孙国正火了，宋怀明虽然过去是静安市市委书记，可他现在是静安的常务副市长，而且今年的人代会上就能成为市长，一个走了这么多年的市委书记，凭什么还要在静安指手画脚？自己已经道歉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还想怎么做？难道要让自己去给他磕头认错？人活一口气，他孙国正的自尊也不是由着宋怀明践踏的。


每个人都有冲动的时候，一旦冲动起来就会忘记对方的实力，孙国正不是没有想过和宋怀明翻脸的后果，不过他认为，第一儿子犯得事情并不大，第二，我已经给你宋怀明道歉了，现在是你过份，不是我，我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你道歉，传出去，我孙国正以后再静安还怎么混？第三，你过去在静安当家，可是现在你是平海省省长，你的手不能伸得太长，不能探到北原来管事。


孙国正也没有勇气和宋怀明正面冲突，他只是向谭超道：“你放人，我这就去把晓伟领回来。”


谭超听到孙国正这句话，不由得有些愣了，孙国正等于表明他不会再去向宋怀明道歉，谭超道：“孙市长……”


孙国正没有心情再听谭超的解释：“我马上就到！”


谭超在这件事中是无辜的，这是宋怀明和孙国正之间的博弈，自己只是很不幸地被卷入其中，宋怀明因为女儿被欺负所以勃然大怒，孙国正虽然已经道歉，可是他欠缺诚意的表现显然没能让这位前静安市的市委书记满意。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孙国正也在扮演父亲的角色，在保护自己儿子的方面，他一样不遗余力。孙国正认为这件事最坏的下场就是自己和宋怀明翻脸，以他今时今日在北原的人脉，宋怀明就算恼火，也不能把他怎样。


谭超夹在其中相当的为难，可是孙国正亲自过来领人，他又不能不放，他不想得罪宋怀明，可是现在孙国正是静安的常务副市长，他亲自过来领人，这个面子他必须得给，更何况这次的事件并没有宋怀明渲染的这么严重，楚嫣然毫发未损，反而是孙晓伟在被军方带走之后挨了几拳。


孙国正把儿子从公安局内带走之后，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他在很多事情上表现得都很犹豫，对宋怀明不满，可是真要是翻脸，他还有些欠缺胆色，慎重考虑之后，他还是给宋怀明打了个电话，他向宋怀明道：“谢谢宋省长的宽容，明天我带晓伟登门向您道歉。”


宋怀明只回答了他三个字：“不必了！”放下电话，宋怀明脸色如常，可是内心却怒火填膺，孙国正这样做根本是先斩后奏，自己已经把话说在前头了，谭超仍然敢放了孙晓伟，摆明了没有把自己这个前市委书记放在眼里，宋怀明让军方将孙晓伟那些人送往公安机关，目的是转嫁压力，他并不是想为难谭超，孙国正如果聪明的话，他应该做的不是去把他的儿子从公安局领出来，而是先来向自己诚恳道歉，可孙国正并没有这样做，他先把儿子领出来，然后才给自己打电话，证明孙国正并没有多少底气，他应该看出来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真正原谅他，知道还这么做就是明知故犯，或许是孙国正的翅膀真的硬了，或许是自己离开静安太久，孙国正认为他已经有挑战自己权威的资本。


宋怀明仔细考虑之后，当天晚上打了三个电话，一个电话打给他的老同学北原日报社社长傅奚文，一个电话打给北原省公安厅厅长肖明觉，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北原省省委书记刘广堂。


对孙国正这种级数的官员，宋怀明根本不需要采用太多的手段，他虽然离开北原，并不代表着他的人脉从此在北原消失，傅奚文这个老同学自不必说，公安厅厅长肖明觉是他在静安工作时候的知己好友，至于北原省委书记刘广堂，外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渊源，宋怀明的父亲在解放战争期间曾经救过刘广堂父母的性命，有些关系并不一定要外人知道。其实随便出动其中的一样关系就可以让孙国正陷入困境，但是宋怀明做事有他原则，他并非是没给孙国正机会，对一个不懂得珍惜机会的人，对一个得志便猖狂的人，宋怀明要给以颜色，这和气量无关，这不但涉及到个人的面子，更涉及到许许多多仍在北原的关系，他要告诉静安的一批人，他人虽然走了，可是别人还要懂得尊重。


谭超并没有估计到后果会这么严重，省厅厅长肖明觉在打给他的电话中毫不客气地说道：“明天我会派工作组专门调查静安地下赛车案，以及其中有没有黑社会犯罪问题，你准备一下，明天来我办公室检讨。”


谭超道：“肖厅……我正在追查这件事……”


肖明觉道：“不必了，有证据表明你在这件事上有渎职行为，如果查实，你会承担相应的责任，谭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头脑冷静，做事分得清轻重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谭超听肖明觉说完就傻了，他心中这个后悔啊，肖明觉说得对，他分不清轻重，孙国正虽然是常务副市长，可他跟宋怀明相比，屁都不是！这下完了，宋怀明真被激怒了，人家把火烧到自己头上了。麻痹的孙国正，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几乎在同时，孙国正专门给省委书记刘广堂打了电话，得罪了宋怀明，他心里很不踏实，他必须要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给刘广堂听，他阐述的重点在于，一个外省的干部，手伸得太长，居然管到北原的土地上了，他想挑起刘广堂的同仇敌忾之心，只要刘广堂愿意为他撑腰，宋怀明就算再折腾也没什么作用，这里是北原，刘广堂说话才算。


可刘广堂压根没兴趣听他把话说完，只问了一句：“小孙，你儿子是不是欺负了嫣然？”


孙国正愣了一下：“呃……只是孩子们闹了点误会。”


刘广堂道：“你知道嫣然是我干女儿吗？”


楚嫣然并不是刘广堂的干女儿，刘广堂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向孙国正表明他和宋怀明非同一般的关系，孙国正听到这个消息脑海中一片空白，用五雷轰顶形容他现在的状态绝不为过，他真真正正开始后悔自己冲动后的行为了。


省委书记刘广堂淡然道：“有些关系不方便为外人知道，但是低调并不意味着可以忍让，你明白该怎么做！”


宋怀明的第一个电话虽然打给傅奚文，可他只是邀请这位老同学见面叙旧，至于是不是用这把喉舌之剑，还要看事情的进展，宋怀明认为自己应该不需要动用傅奚文，事实也正像他想象中那样。


楚嫣然在外婆的陪同下回来了，经过客厅的时候，向父亲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低头上了楼，不一会儿她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药箱，回到父亲身边，拉过他的手，很小心的为他解开染血的手帕，看到父亲血肉模糊的手，楚嫣然内心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歉疚，泪水簌簌落了下来。一颗泪水落在宋怀明的伤口上，刀割一样疼痛，可是宋怀明看到女儿的模样，心中却感到一阵温暖，他低声道：“没事儿，不小心弄伤了。”


楚嫣然咬着嘴唇，仍然没有说话，小心地用碘伏为父亲清理着伤口，最后用绷带裹上，虽然裹得很认真，但不怎么专业，把父亲的手包扎的就像一个粽子。


张扬和玛格丽特坐在一旁，微笑看着他们父女俩，他们都知道，楚嫣然能够做出这样的表现，已经证明她的心结终于解开了，说来奇怪，一直以来张扬对宋怀明的人格都是相当信任的，虽然他没有看到那些所谓的证据，也不知道其中具体的内情，可他能看出宋怀明的痛苦绝不是伪装，他对嫣然的关心肯定是发自肺腑。


时间已经指向零点，宋怀明轻声道：“去睡吧，很晚了！这两天大家都很累了。”


楚嫣然点了点头，小声道：“爸，你也早些休息……”


宋怀明听到女儿重新叫自己爸爸，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眼圈都红了，他用力点着头，颤声道：“乖女儿……”


玛格丽特笑道：“好嘞，雨过天晴，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啊！嫣然，陪我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楚嫣然应了一声，过去扶起了外婆，她们离去之后，宋怀明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向张扬道：“你还不回去休息？”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外面忽然传来犬吠之声，午夜时分竟然有访客前来。


前来拜访宋怀明的是孙国平父子，孙国平之前在电话中说过，明天带儿子给宋怀明道歉，他说到做到，午夜钟声刚刚敲响，他就带着儿子来到这个小岛上，现在的孙国平已经彻底明白了，低头也是一种技巧，虽然他低头了，可是他的态度不够诚恳，在宋怀明看来，这就是一种对他权威的挑衅，宋怀明虽然人不在静安，他的人脉仍在，方方面面的关系绝不是他孙国平能够相提并论的，就连一直被孙国平视为靠山的省委书记刘广堂居然是楚嫣然的义父，孙国平不得不佩服这些人对彼此关系隐藏之深，刘广堂来北原担任省委书记这么久，居然没有人知道他和宋怀明有任何的关系。


宋怀明对孙国平的去而复返并不意外，不过期间的这个小插曲，让他极度不悦，这才有了随后的三个电话。


孙国平带着儿子来到客厅，他抬起手照着孙晓伟的脑袋上就拍了一巴掌，怒斥道：“混账东西，还不给我跪下！”此时他绝对是大义灭亲的形象。


孙晓伟扑通一声就跪在宋怀明面前了，哭丧着脸道：“宋叔叔，我错了，我不该招惹嫣然和张扬他们，我……我真的只是跟他们闹着玩的。”这小子现在是真被吓怕了，先是被军方给教训了一通，然后又被送到公安局，老爷子把他弄出来之后又是一通臭骂，孙晓伟这会儿肝都颤了。


张扬望着眼前的一幕，只差没笑出声来了，孙国平的手腕真是逊毙了，带着儿子上门请罪这一招也用上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人要是真相犯贱，挡都挡不住。


宋怀明和颜悦色道：“晓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孙晓伟不敢起来，眼巴巴看着他老爷子。


孙国平痛心疾首道：“宋省长，我对不起您啊，我整天忙于工作，顾不上管教这小子，所以他才做了这么多的坏事，让嫣然他们受委屈了，我恨不能打死这混蛋。”说到这里，他又装腔作势的扬起手在儿子头上拍了两巴掌，虽然打得很响，其实没用上多大的力量。


宋怀明道：“国平，晓伟都这么大了，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的。”


孙国平道：“对这个不成器的小子，不打不行！”


宋怀明道：“张扬，你带晓伟去外面转转！”


张扬当然明白宋怀明是要支开他们，看来有话单独对孙国平说，应了一声出去了，孙晓伟也跟了出去。


小楼的客厅内只剩下宋怀明和孙国平两人，孙国平一脸讨好的笑容：“宋省长，对不起啊，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他现在的表情又回复到了昔日宋怀明还在静安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


宋怀明道：“该说的话，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孙国平道：“宋省长，这次我是专门带晓伟过来向您道歉的。”


宋怀明道：“我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


孙国平道：“可我心里仍然过意不去，必须让他过来当面向您道歉。”


宋怀明道：“国平，你总是说让他过来向我道歉，他究竟错在了哪里？”


孙国平心说还要问吗？错就错在招惹了你女儿，换成别人根本不会搞成这个样子，我至于奴颜婢膝的讨好你吗？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孙国平道：“他不该和那些狐朋狗友来往，搞什么地下赛车，以后我对他一定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宋怀明道：“国平啊，其实你没必要来这一趟，晓伟的事情有公安部门进行处理，既然公安部门把他无罪释放了，就证明他没事，没事何必要道歉？”


孙国平内心一沉，宋怀明还是没原谅自己，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要继续追究？他低声道：“宋省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宋怀明呵呵笑了起来：“国平啊，什么话，孩子这么大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让他下跪认错，却说是你的错，我真搞不懂你究竟怎么想的了，过去你在我手下工作的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孙国平听完这句话，仿佛明白了什么，宋怀明不是问孙晓伟错在了哪里，而是问他错在了哪里！他咬了咬嘴唇，忽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宋怀明的面前。


宋怀明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没有看到孙国平下跪似的，轻声道：“孩子就是孩子，真正走向成熟需要一个过程，你当我真的会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还好嫣然没事，如果真的有什么闪失，你以为认错能解决问题？”


孙国平悔得恨不能狠狠甩自己俩嘴巴子，宋怀明不是生儿子的气，他真正恼火的是自己，整件事应该怪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言语中得罪了他。孙国平道：“宋省长，你是我的老领导，如果不是您提拔我栽培我，我也不会有今天的位置，我错了！”


话已经完全挑明了，孙国平此时的认罪态度真心实意的诚恳。


宋怀明道：“孩子们年轻，犯了错还有改过的机会，官场之中容不得你犯错，一步错，步步错，可能一个错误的举措会让你后悔终生，你说是不是？”


孙国平点了点头，内心的沮丧难以形容。


宋怀明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孙国平这才敢站起身来，宋怀明没有起身送他，小楼内发生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可同样，此时小楼外面发生的事情只有张扬和孙晓伟知道，孙国平找到儿子的时候，看到儿子鼻青脸肿的靠在门口的树干上，张扬两手插在裤兜里，神情自得的站在一旁，发生了什么，一望即知。


孙国平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拉起儿子的手，一言不发的向码头走去。


张大官人得意洋洋道：“不送！”


回到客厅，宋怀明看了他一眼：“走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走了！”


宋怀明道：“你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张扬道：“没有，我就是跟他套套近乎！”


“真的？”


“真的！”


小楼内同时响起两人畅快的笑声。

第722章 简单爱


玛格丽特决定长留静安，留在这梦仙湖，陪伴着楚镇南，陪伴着那棵银杏树。


张扬为玛格丽特诊脉之后，微笑道：“外婆，您的身体状况不错。”


玛格丽特道：“你给我的那些调养方子真的很有效用，看起来我还能在这世上多呆一些时间。”


张扬笑道：“您一定能够长命百岁！”


玛格丽特微笑道：“长命百岁我不想，可是既然上帝让我活在这世上，我就会珍惜我活着的每一天，我很幸福，活着我拥有对老东西的记忆，我可以照看这棵银杏树，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等我死了，我也变成一棵树，和他永远相伴，我的一生拥有这么多的回忆，我很幸福。”


张扬点了点头，玛格丽特是个睿智而开明的老人，她对一切看得都很清楚，可能人到了她这种年龄才能参悟生死，才能真正理解感情的意义。


远处宋怀明父女陪着陈崇山一起走了过来，楚嫣然手中还拿着一张披肩，来到外婆身边，将披肩围在她的身上，笑道：“外婆，我们一猜你就到了这儿，只是没想到张扬也在。”


玛格丽特道：“我起得早，刚好张扬在湖边打坐，他刚刚帮我检查了一下身体。”


陈崇山道：“老嫂子，听说你不打算回美国了？”


玛格丽特微笑道：“虽然那边还有一些事，不过我暂时不能走，我走了，老东西会孤单的。”


陈崇山点了点头，玛格丽特和楚镇南的伉俪之情，不由得让他联想起他的妻子邱敏，非常的时代造就了他们这些非常的爱情，其中的深刻是现在的年轻人无法理解的。


玛格丽特道：“人老了，就为回忆而活着，我现在经常想起过去的事情。”


陈崇山微笑道：“我也是，几乎每天都在回忆，看来不久以后，我们就可以去那边和他们相聚。”


玛格丽特笑道：“你们都想去见马克思，我却想去见上帝，不知道马克思和上帝熟不熟悉？”


陈崇山呵呵笑道：“在我们共产党人的心中，马克思就是我们的上帝。”


楚嫣然抗议道：“好了好了，你们这些老人家一见面就谈论生死的问题，好好的心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玛格丽特道：“嫣然，其实死亡并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如果你只把它当成人生的一个历程，那么你的心情就不会那么沉重。”


微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玛格丽特微笑望着那棵树，轻声道：“你们听，老东西也赞同我所说的话呢。”


陈崇山过来是向玛格丽特告辞的，送完了战友最后一程，他也应该返回清台山，坐看朝云暮雨，静静陪着妻子的坟冢了却余生。


宋怀明也要走了，平海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他回去处理，他来到玛格丽特面前，玛格丽特伸出手，握住宋怀明的手道：“有机会带玉莹和你的儿子过来看我！”


宋怀明道：“一定！妈，您要保重身体！”


玛格丽特笑道：“放心吧，我还要等着参加嫣然的婚礼呢。”


楚嫣然红着俏脸垂下头去。


张扬把陈崇山和宋怀明送到了码头，洪长武在码头上等着他们，宋怀明停下脚步，向张扬道：“张扬，你什么时候回去？”


张扬道：“明后天吧，省运会的筹备工作正在最紧张地时候，我不可能在这里呆太久。”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省里上上下下对这次运动会都很重视，你对外宣称要夺得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大话说出去了，要是万一实现不了，到时候看你如何收场。”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道：“宋叔叔，我现在已经有了五分把握！”


宋怀明知道这小子诡计多端，说不定他真有什么出奇制胜的法宝，宋怀明本来还想跟他说几句，可话到唇边，还是止住了念头，低声道：“抽空来东江一趟，最好带嫣然一起过来！”


张扬目送宋怀明他们远去，宋怀明刚才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看得很清楚，看来这位岳父大人对自己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宋怀明对付孙国正父子，张扬全程亲历，对他的手段和韬略也有了更深层的了解，自己在感情上的那些事儿很难瞒住这位精明的岳父，张扬估计，早晚岳父大人还要给他上一堂课，一堂深刻的课。


当天下午张扬和楚嫣然一起专门去静安市内探望了小庄，楚嫣然还专门给小庄留下了一千元的营养费。


回到承载着他们太多回忆的那辆吉普牧马人上，楚嫣然靠在张扬的肩头，轻声道：“这次回来，我发现很多事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张扬笑道：“我还是一样。”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楚嫣然道：“长大了，懂得为别人考虑了。”


张扬道：“其实我还是过去那样没心没肺！”


楚嫣然举起纤长白嫩的手指，对着阳光看着她手指上的黄铜戒指，轻声道：“我忽然很想悔婚！”


张大官人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抱中：“现在想悔婚是不是已经太晚？”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你不懂，我总觉着做你的爱人要比做你的妻子要快乐得多。”


张大官人不由得心跳加速，聪颖如楚嫣然，不会不清楚他色彩纷呈的感情世界，其实结婚这件事，就连他自己也没有考虑好。


楚嫣然闭上美眸，轻声道：“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你对我这样好，甚至比过去还要好，好的不真实，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为你的妻子，你会不会仍然这样对待我？”


“会！”张大官人斩钉截铁道。


楚嫣然道：“其实我们分手之后，我有想过要重新开始，天下间比你优秀的男孩子有的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吊死在你这颗歪脖子树上？”


“然后……”


楚嫣然道：“然后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一个悲剧。”


“什么悲剧？”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那是因为我太出色！”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有一点你没变，脸皮还是像过去一样厚。”


张扬道：“关芷晴有句话没说错！”


“什么话？”


“其实咱们心里一直都装着对方。”


楚嫣然道：“她倒是肯为你说好话，等我回去之后，得好好盘问盘问她，到底收了你什么好处。”


张扬吃了一惊：“你还要回去？”


楚嫣然道：“外婆不回去了，集团这么多事情难道就扔在那里不闻不问？贝宁财团是她老人家的心血，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张扬点了点头，有些不舍道：“咱们总不能老是两地分居吧？”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笑道：“这样才好，两地分居你才惦记我，要是每天都见面，说不定你早就看腻了。”


张扬道：“不可能，我每天见你的感觉都是挺新鲜的。要不，你干脆把贝宁集团的总部转移到国内，现在国内经济发展这么迅猛，你们财团好像在国内的投资力度并不大，千万不要坐失良机啊。”


楚嫣然道：“我倒是想过在国内投资，不过贝宁财团是股份制，虽然我们是绝对控股方，但是有些决断还是要征求公司董事会同意的，国内的经济发展从长期来看是向好的，但应该并不是我们投资的最佳时机。”


张扬道：“什么意思？”


楚嫣然道：“明年就是九七了，或许会引起一些经济格局的变化。”


张扬有些不解道：“政治上有些变化我信，可经济上应该没多大影响吧，毕竟制度不变，一切照旧。”


楚嫣然笑道：“未必是香港，而是亚洲，很多经济学上的东西跟你说不明白。”


既然说不明白，张大官人也没有细问，楚嫣然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给我的那个箱子我带回来了，里面好多钻石。”


张扬笑道：“挑颗最大的以后给你订做婚戒！”


楚嫣然道：“不义之财我可不敢要，现在我把东西都放在保险柜里了，你什么时候要？”


“咱俩谁跟谁？我的就是你的，你保管着呗！”张大官人对金钱的概念从来都很淡泊。


楚嫣然点了点头，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和张扬的内心忽然重新贴近，握着张扬的手，那种从内心产生的温暖感觉骗不了自己。


楚嫣然正想说话，她的手机忽然又响了，她向张扬笑了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起电话，电话是美国打来的，楚嫣然的英文纯正熟练，这是张大官人望尘莫及的，他支着耳朵听也只听懂了几个单词，感觉这学英文比练武功要难多了。


楚嫣然谈了足有十五分钟方才结束通话，她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的归期要提前了。”


张扬道：“怎么？”


楚嫣然道：“我们投资的一家地产公司倒闭了，我必须赶回美国力求挽回一些损失。”


张扬关切道“损失会不会很大？”


楚嫣然道：“最坏的可能就是我们要接管南太平洋没有完成开发的小岛，你放心，不会影响到公司的运营！”


楚嫣然在感情上表现出越来越多的理性，她在尝试着把对张扬的了解返回到最初的时候，她开始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越简单约纯粹反而越容易处理，从开始认识张扬，她对他的感情就是单纯的，掺杂过多的因素过多的想法，只会给自己增加困扰。对于婚姻，楚嫣然心中第一次产生了顺其自然的想法。既然放不开，就只能选择继续爱下去，如何去爱？简单爱！


张大官人返回南锡的一路之上都在考虑着婚姻的问题，话说他已经二十四岁了，婚姻是他早晚都要面对的事情，虽然他很想把这些爱人全都娶进门，大被同眠，左右逢源，可现实社会绝对容不得他这样的婚姻观，和楚嫣然结婚，是不是就要斩断和其他所有人的感情？张大官人开始反思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选择怎样的婚姻观，他从大隋朝带来的道德观和现代社会始终无法很好的融会贯通在一起，他很纠结，虽然楚嫣然没有逼他做出任何事，聪明的选择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给他一定的空间。可张大官人仍然觉着自己的问题很麻烦，他也想简简单单的面对感情，可是他对每个人都很投入，每个人都很简单，集合在一起却是复杂无比的。


张大官人很困扰，他也清楚的认识到，今天所有的困扰都是自己造成的。偏偏这种困扰，他又无人可以诉说，他总不能告诉楚嫣然，自己是从大隋朝穿越过来的，他们那时代，一夫多妻是很正常的事情，像他这么优秀的年轻才俊，没有个三妻四妾，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幸好在目前他和楚嫣然的关系重新回归正常，两人仍然相爱，彼此都关心着对方，不过他们之间又多了一分理智，张扬害怕再次伤害到楚嫣然，楚嫣然也很小心的保护自己避免再次受到伤害，张扬认为，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有些事始终是回避不了的。


张扬回到南锡的当天就做出了一个决定，把这届省运会的文字独家报道权交给《南锡日报》，至于之前差不多已经定下来的《东南日报》，就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李同育的卑鄙行径已经触怒了张扬，他想怎么搞，张扬没兴趣，可是他不能伤害到楚嫣然，伤害他的未婚妻，这次楚嫣然差点和父亲决裂，幸亏宋怀明存有证据，不然父女俩搞不好又要老死不相往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张扬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他也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回到南锡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东南日报》从省运会优先报道的名单中给划掉，下周就要公开宣布合作媒体了，张扬在这时候改变了念头。


副主任崔国柱道：“张主任，之前不是已经定下《东南日报》了吗？而且他们已经连续做了两期专题报道，为什么要把他们给划掉？”


张扬道：“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跟他们合作了。”


崔国柱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位体委主任的个性从来都是很强，低声提醒张扬道：“《东南日报》可是龚市长牵的线！”


张扬笑道：“你别管，这事儿我向他解释！”


崔国柱暗自叹了一口气，张扬做事很多时候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想什么，做什么，不是常人能够揣摩到的。


崔国柱离去之后不久，常凌峰就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他是专门过来询问《东南日报》的事情的，常凌峰道：“张主任，《东南日报》方面的合作意向书都已经拟订好了，就等你回来签字，他们是咱们平海数一数二的大报社，在省内的影响力相当大，他们愿意帮忙报道省运会的事情是好事啊，为什么要拒绝和他们合作？”


张扬道：“李同育得罪了我！”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在常凌峰这位老友的面前，他也没必要隐瞒什么。


常凌峰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笑了起来，在张扬的对面坐下：“怎么？这次去静安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扬道：“我和嫣然订婚了！”


常凌峰笑道：“恭喜！这么好的事儿应该大摆宴席庆贺一下。”


张扬道：“李同育是个小人，他阴谋破坏嫣然父女两人的关系，你说我能坐视不理吗？我不但要中断和他的合作，而且省运会期间，不允许《东南日报》的任何一个记者进行采访。”


常凌峰道：“你别忘了，《东南日报》是龚市长请来的，你做得这么绝情，龚市长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张扬笑道：“我只要说是宋省长的意思就行了。”


常凌峰道：“他可是你未来的岳父，你居然敢往他的身上推卸责任？”


张扬道：“既然是我未来岳父，就得时刻做好为我担当的准备！”


张扬的做法虽然让龚奇伟有些不舒服，可张扬摆出自己的理由之后，龚奇伟也无可奈何，宋省长的意思。


宋怀明其实并没有让张扬这么做，可这个未来女婿堂而皇之的打出了他的旗号，按照张大官人的想法，这叫利用有效资源，龚奇伟当初把《东南日报》介绍过来，是出于好意，他也是想给张扬以帮助，把这次的省运会搞好，张扬之所以找出这个理由也是不想龚奇伟面子上难堪。


龚奇伟当然不知道宋怀明和李同育之间的积怨，更不可能针对这件事去验证，既然张扬已经决定这么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龚奇伟道：“既然宋省长这么说，那就只能这样了。”


张扬道：“其实把省运会的文字报道权交给咱们南锡本地媒体，更符合咱们城市自身的利益。”


龚奇伟道：“宣传力度和影响力方面肯定要小不少。”


张扬道：“但是咱们更容易把握，舆论上不会出现方向性的问题。”


龚奇伟笑了起来，他猜到这件事背后肯定有内情，不然省长宋怀明不会过问这样一件小事。龚奇伟道：“恭喜你和宋省长的女儿订婚！”


张扬笑道：“不是订婚，是复婚，我们过去就有婚约，因为闹了点矛盾，所以解除了，现在又恢复了。”


龚奇伟道：“无论怎样都要恭喜你，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喝喜酒啊！”


张扬道：“放心，少不了您的那份大礼，不过暂时没那么快，我还想先做出点成绩再娶老婆，再说，嫣然现在忙于打理她外婆的公司，不可能现在就放下公司的业务跟我回家当个煮饭妇。”


龚奇伟笑道：“虽说女人结婚就一定要呆在家里当煮饭妇，结婚后一样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啊！”


张扬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不代表我就这么想，我从来都很尊重女性！”


龚奇伟道：“汇通集团的合同什么时候正式签署？”


张扬道：“乔梦媛去香港了，应该从香港回来就能签订正式合约，顺便把资金何时到位明确。”


龚奇伟道：“等保证金到位，市里会给你们划拨一笔款子，以供你们进行省运会的筹备工作。”


“谢谢龚市长对我们体委工作的支持！”


龚奇伟笑了起来：“应该是我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才对，张扬，这次省运会和经贸会如果能够举办成功，你居功至伟，到时候，我一定提请市里对你进行嘉奖！”


张扬道：“一定成功！这周把新闻转播权的事情全都确定，紧接着广告招商就会紧锣密鼓的进行，从四月中旬开始，我们的宣传工作就会在全省范围内正式开展起来，争取把省运会的这把火全面点燃！”


龚奇伟对张扬的工作能力相当欣赏，也相当有信心，他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做好这件事。还有，经贸会的事情也不能放松，不可以厚此薄彼，一定要让这次省运会和经贸会做到共赢。”


张扬道：“经贸会的方向已经明确，具体的策划已经交给常凌峰在进行，因为咱们平海并没有搞过专门的IT会议，所以要参照国内外的很多东西，一些标准和流程都是第一次拟订，所以准备时间会相对长一些。”


“万事开头难，我相信只要大家协同努力，就一定能够把任何困难克服掉。常凌峰这个年轻人我接触过，很有能力！你的小团队里面卧虎藏龙，以后都是咱们南锡的栋梁之才！”


张扬道：“我们是一支杂牌军，不过还好大家心都很齐，都想把市里交给的这两大任务给办好。”


龚奇伟笑道：“能把一支杂牌军拧成一股绳，能团结大家把心气儿往一处使，就证明你的领导能力很强，好好干吧！”


张扬听到龚奇伟认同自己的领导能力，心里美滋滋的，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弱点，耳根子软，禁不住人夸，领导要是批评他，他很难接受，搞不好就得跟人家对着干，领导要是夸奖他，他明知人家给他上套，可心里还是舒坦，张大官人两世为人，可这方面还是有所欠缺，不过他现在懂得谦虚了：“龚市长，我个人没做什么，主要是您领导有方，还离不开那些好助手的支持。”


龚奇伟笑道：“嗬！学会谦虚了。”


张扬道：“不是学会，其实我一直都很谦虚，不过我的谦虚总是让人忽视。”


龚奇伟道：“其实真正有能力的人不需要谦虚，该什么样就什么样，过度的谦虚其实就是虚伪！”


张扬道：“冲着您这句话以后我不谦虚了。”


龚奇伟呵呵笑了起来，此时他的秘书过来通知他该去参加政府工作会议了，张扬起身告辞。


张扬离开龚奇伟的办公室，在走廊内遇到了《东南日报》的社长李同育和报社的一位记者。


李同育没事人一样笑着向张扬走了过来：“张主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扬看到这厮，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依着他过去的脾气，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可他也明白，李同育的背景并不普通，自己就算把他打一顿，指不定倒霉的是谁？再者说了，拳脚上占点便宜不算啥本事，自从张扬目睹宋怀明对付孙国正的场面，张大官人猛然之间开了窍，武力解决问题，只能对待低层次的对手，对李同育这种喜欢玩阴谋诡计的人，就要以彼之道还诸彼身，阴谋家就要让他栽在阴谋上，这样的打击才过瘾。


有了这样的认识，张大官人也能保持笑容面对李同育了，他呵呵笑道：“刚刚回来，李社长怎么还在南锡啊？”


李同育微笑道：“我正想找你呢，真巧在这里碰上了。”


张扬道：“是吗？我也在找你。”他心里暗自得意，别看你笑得欢畅，等你知道我把你的优先报道权收回，看你笑不笑的出来？


李同育道：“本来我想让龚市长告诉你的，既然遇到了，那么正好告诉你，张主任，我们报社考虑了一下，鉴于我们近期新闻报导工作比较繁忙，恐怕无法胜任省运会的宣传和推广工作，所以那份优先报道权的事情我打算放弃了，这也是我们报社领导讨论之后的结果。”


张大官人愣了，自己原本想借着这件事好好虐李同育一下，至少要让他面子上过不去，可李同育竟然抢在他前头把优先报道权给放弃了，本来是张扬不让他干的，现在成了李同育主动不干，虽然结果一样，可是在外人看来肯定不同，张扬望着李同育一脸的狡黠，心中对这只老狐狸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李同育肯定想在了自己的前头，他挑唆楚嫣然和宋怀明的父女关系，既然做了这件事，他应该就想到了后果，想到了张扬会为楚嫣然出头，想到了张扬会出手报复，在当前来说，张扬报复他的最直接手段就是剥夺东南日报的优先报道权，可李同育根本不给他机会。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李同育也在笑，跟他过来的那名小记者识趣的躲得很远，张大官人虚情假意道：“李社长，在咱们省《东南日报》是最有影响力的大报之一，你们中途撤出，我们的宣传工作肯定要受到影响啊。”


李同育装出很无奈地样子，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啊，我也很想帮忙，可是报社的实际情况摆在那里，我们的记者全国各地都在跑，我们报社针对的并非是平海省内的新闻，我们虽然在平海，可影响力在全国也是能够排入前十的，东南五省的新闻，重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作为一份综合性的报纸，就算我们勉强把平海省运会的优先报道权拿下，也不可能将你们省运会的报道放在第一位，龚市长是我的老朋友，所以我更要谨慎，既然无力兼顾，我只能忍痛放弃了！”李同育在这句话中阐明了两个意思，第一我们东南日报的影响力很大，不是你所说的一个省报而已，第二，你觉着省运会的报道权是盘菜，我压根没放在眼里，全国重要的新闻多了，我如果拿下你们的报道权那是抬举你。


张扬笑道：“李社长这个时候放弃，有些知难而退啊！”


李同育道：“抱歉啊！”


张扬道：“既然您都决定了，只能这样了，我也蛮遗憾的，不过，我还有个事儿麻烦您。”


李同育笑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张扬道：“你知道的，我们这周就要把新闻报道权的事情给定下来，本来是打算竞标的，可龚市长牵线，你们又这么热心，所以我就把原来准备竞标新闻报道权的那些单位都给推了。时间紧迫，我就算现在一个一个的打电话去通知，别人也不会相信啊，他们肯定觉着我把他们叫来是陪标的，既然你们社已经决定退出了，就给我们南锡帮一个小忙，你们登个声明行吗？声明放弃省运会的优先报道权，这样我也好说话，也容易取信于人。”


李同育内心一怔，好小子，居然学会了倒打一耙。


李同育笑眯眯道：“没那个必要吧！其实省运会的报道权还是很多人感兴趣的，我们退出来，肯定有人顶上去。”


张扬道：“话虽这么说，可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这个声明，您要是不发，那只有我们发，可我又不是搞新闻工作的，万一发出的声明让人误会就不好了，李社长，你是记者出身，搞新闻发声明是您最擅长的事情，你就发一个声明，实事求是的把事情说清楚，告诉大家你们放弃省运会的报道权行吗？”


李同育一脸的笑：“没那个必要吧！”


张扬道：“有必要！”


李同育呵呵笑道：“我回去讨论一下！”


张扬道：“那好，您慢慢讨论！”


李同育心中暗骂了张扬一句，让老子发这种声明，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跟你们南锡市政府又没有签署任何的书面协议，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不过他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和张扬告辞要走的时候，张扬又叫住他：“李社长！”


李同育停下脚步微笑道：“还有事？”


张扬道：“你给嫣然的那份东西是什么？”


李同育笑道：“她是你的未婚妻，你应该直接去问她！”


张扬道：“嫣然去美国了。”


李同育道：“总之我为她好！”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们做记者的真是能耐啊，任何陈谷子烂米的事儿你们都能打听到。”


李同育微笑道：“这倒是，我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多，但是未必每件事我都要刊登在报纸上。”


张扬道：“听起来还蛮可怕的。”


李同育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过可惜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做过亏心事。”


张扬道：“您呢？”


李同育道：“我做过不少，不过比起大多数的人，我还是个好人。”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你说了不算！”这句话等于拐着弯儿骂李同育是个坏蛋了。


李同育笑容不变：“忘了祝福你和嫣然，有句话我可说在前头，我把嫣然当成自己女儿一般看待，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李同育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阴森森道：“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张扬也被他突然改变的表情弄得愣了一下，可随即，李同育又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开个玩笑，不要介意，我相信你一定会善待嫣然。”


张扬笑眯眯道：“难得你对嫣然这么好，可嫣然并不喜欢你，她背后跟我说你……”他向李同育招了招手。


李同育果然向他凑近了一些，张扬的恶名李同育早就听说过，不过李同育面对张扬的时候毫无惧色，他不怕张扬对自己使用暴力，他算准了张扬不敢，如果张扬敢这么做，李同育保证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张扬对李同育不会采用暴力手段，并不是因为他心中忌惮，而是因为他明白用暴力手段起不到真正打击李同育的作用，他用只有李同育和他听到的声音道：“你是个老坏蛋！”李同育笑得更加开心，仿佛听到的不是骂声，而是张扬对他的褒奖，李同育道：“这是你说的还是嫣然说的？”


张扬反问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夫唱妇随？”


李同育道：“现在我真的有些担心，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子，跟着你千万不要学坏了。”


张扬道：“人的本性是与生俱来的，像我们这一种，怎么勉强自己都不会成为一个坏人，而有些人……嘿嘿，你明白的！”张大官人也亲切地拍了拍李同育的肩膀。


李同育笑道：“明白，我当然明白！”

第723章 祝你幸福


张大官人策划的打脸计划中途夭折，让他不得不佩服李同育的老奸巨猾，人家未雨绸缪，已经料到张扬会利用新闻报道权的事情来报复他，抢在他之前主动退出，这让张扬就没有了出气的机会。


张大官人真是窝火，回到体委，常凌峰一眼就看出他的脸色不好看，还以为他在龚奇伟那里受了气，笑道：“怎么？龚市长不愿意？”


张扬骂道：“真是个老狐狸！”他把刚才的事情前前后后向龚奇伟说了一遍，然后愤愤然道：“我回头就召集几家媒体，同时刊载一份声明，把我们和东南日报中止合作关系的事情公诸于众！”


常凌峰道：“你觉着这样做有意义吗？”


张扬道：“明明是我把他给淘汰了，现在居然被他抢了先！”


常凌峰笑道：“争一时之气又有什么意思？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把省运会和经贸会办好，这种小事真的无所谓，就算你挣回这口气，别人也不会佩服你什么？照你所说，李同育挑唆宋省长的父女关系，他最终并没有成功，现在心里最难受，最应该感到失落的是他才对。”


张扬道：“我感觉这个人肯定不会轻易死心，搞不好又会生出什么歹毒的主意。”


常凌峰道：“李同育的背景可不简单，他大哥是中宣部副部长，二哥是中华社社长，在国内新闻宣传领域的地位相当显赫，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你也知道，这年头防火防盗防记者，他不主动找你晦气就是你的福气，你何必去招惹他？”


张扬道：“我就担心他会对嫣然不利！”


常凌峰微笑道：“嫣然身在美国，他只怕鞭长莫及。”他低声道：“难道你担心他会对宋省长不利？”


张扬点了点头，李同育这个人很卑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常凌峰道：“一个报社的社长，就算他的根基再深，背景再强，想和宋省长一较短长，只怕仍然力有不逮。”


张扬道：“很多时候仇恨会让一个人丧失理智。”


常凌峰道：“宋省长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是只靠偶然两个字，对付李同育这种人应该不用花费太多的精力。”


张扬对常凌峰的这句话还是很认同的，就凭宋怀明对付孙国正的手段，区区一个报社的社长又算得了什么？他正准备和常凌峰探讨新闻报道权的时候，常凌峰笑道：“都下班了，再敬业也得吃饭，走，晚上我请大家吃海鲜。”


张扬道：“又去南洋国际？”


常凌峰道：“不是南洋国际，我刚刚发现了一家海鲜烧烤大排档，挺好的。”


张扬起身道：“走，把海心他们都叫上！”


常凌峰笑着点头。


常海心还在信息中心忙着，高廉明把唐糖从美国请回来了，系统和数据库都已经修复了，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唐糖专门给信息中心刚刚聘请的两名大学生做培训，这两名大学生都是计算机专业的，以后就负责信息中心的系统维护。


高廉明也在一旁，看到张扬他们进来，高廉明嚷嚷起来了：“我说张扬，你回来一整天都没过来打一声招呼。”


张扬道：“没大没小的，叫我什么？”


高廉明吐了吐舌头道：“张主任！”


张扬走到常海心身边，常海心仍然很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张扬道：“我不是忙嘛？这半天都在忙着向市长大人汇报工作了。”他表面上是说给高廉明听，其实是说给常海心听。


高廉明乐道：“怎么着？这个点过来，是不是要请客啊？”


张扬笑道：“就你小子聪明！不过请客的不是我，常主任请客，请大家去吃海鲜烧烤。”


高廉明一声欢呼。


张扬来到常海心对面，常海心不能再装作无视他的存在，一双清澈的明眸抬起，望着张扬，目光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味道，她已经听说张扬和楚嫣然订婚的消息了，从知道这个消息起，常海心的内心中就充满了矛盾，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面对张扬，怎样处理他们以后的关系。


张扬笑眯眯道：“海心，赶紧准备一下，咱们去吃饭！”


常海心笑了笑，她随即将目光转向唐糖：“唐糖，别忙活了，走！一起去吃饭！”


几个人一起出门，张扬让大家上了自己的吉普车，按照常凌峰所指的地方来到了老体委附近的小巷，其实在过去体委没搬家的时候，张扬经常到这里吃饭，不过他没想到常凌峰也能找到这地方，这条小街上一到晚上，到处弥漫着木炭和孜然的味道，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烧烤一条街，因为地势偏僻，市容整治也很少顾及这种地方。


常凌峰带他们来到了海鲜排挡，张扬又给赵天才打了个电话，让赵天才也来凑个热闹。


所有人都能看出常海心的情绪不高，张大官人心知肚明，常海心低落的情绪和自己有关，可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还好大家的话题主要还是围绕工作进行。


唐糖道：“信息中心的那两名新来的大学生很聪明，我看再有两天，他们对整个系统就熟悉掌握了，以后不用我再这么远跑来了。”


张扬道：“唐糖，你计算机水平这么高，有没有想过返回国内发展？”


唐糖道：“国内这方面的环境还不行，我想先在美国锻炼几年，等国内市场成熟了，在回国发展。”


张扬道：“现在英德尔公司的海外生产基地已经落户南锡，我们南锡这两年要兴建高新技术开发区，咱们刚才经过的老体育场这块地也已经确定要兴建全国一流的数码广场，到时候我们南锡就会成为举世瞩目的IT交流市场，我觉着啊，你应该早点回来，在这里肯定会大有发展。”


其实唐糖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她笑道：“你还真是不遗余力的为南锡做宣传，如果党的每位干部都像你这样尽职尽责，中国经济早就发展起来了。”


高廉明道：“这一点我赞成，别看我们张主任平时吊儿郎当的，可工作态度那是相当的认真。”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说谁呢？谁吊儿郎当的？你丫说话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小心我炒你鱿鱼！”


高廉明叫了一嗓子道：“老板，来份炒鱿鱼！”他脑子十分的灵活，话接的相当的巧妙。


这下连常海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常凌峰道：“这儿炒菜烧烤都有，想吃什么，随便点，今晚我给张主任接风。”


高廉明道：“我觉着今晚应该是张主任请客！”


张扬道：“高廉明，我凭什么请客？”


高廉明嬉皮笑脸道：“装，还在这儿装呢，事情早就传开了，听说你和楚嫣然又订婚了，现在又成了省长女婿，你说你不请客，谁请客？”


提到这件事，常海心的神情不由得一黯，她害怕被别人看出什么端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扬暗骂高廉明说话不挑时候，不过这也怪不得高廉明，毕竟他和常海心的那档子事儿藏得比较深，除了他们两人，别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暧昧。


常凌峰举杯道：“好，那咱们就恭喜张主任！”


高廉明道：“必须的，一个一个恭喜，轮流给他敬酒！”


张大官人海量，来者不拒，轮到常海心敬酒的时候，常海心的心情是极度复杂和纠结的，不过她控制的还算不错，端起面前的酒杯道：“张主任，祝你幸福！”


张扬微笑道：“谢谢，我也祝大家都幸福，都快乐！”


常海心已经率先把那杯酒给干了，引来一片叫好之声，张扬的心中充满了怜惜，继而这种怜惜演变成了一种内疚。


赵天才是在他们开始了一会儿方才赶到的，听说张扬订婚的消息，自然也跟着敬了张扬两杯酒，赵天才在美国的时候见过楚嫣然，知道张扬订婚的对象是楚嫣然，赵天才马上叫好，借着些许的酒意，将楚嫣然在美国闯入纽约领事馆，勇救张扬的事情说了。


在所有人听来，这样的故事根本就是传奇，唐糖道：“楚小姐对你真是情深义重，有机会我一定要认识一下。”


高廉明道：“过去我还真不相信爱情，觉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听了你和楚嫣然的故事，我忽然发现，这世上真的有同生死共患难的事情。”


常凌峰没有说话，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章睿融，自从她调动工作前往京城，他们之间就中断了联系，常凌峰虽然一直表现得平静，可心底却无时无刻不期望着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哪怕是一个电话，一封信也行？然而章睿融却仿佛从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了，从此离开了他的生活。常凌峰意识到，自己从没有忘记过章睿融，也许以后也不会忘记。


常海心端起酒杯，轻声道：“张扬，我很感动，有嫣然这样的好女孩爱你，你真的很幸运，来！干杯！”


张扬本来担心常海心会喝多，不过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常海心虽然情绪低落，但是仍然保持着理智，晚饭之后，张扬找了个借口顺路送常海心和赵天才回去，在修理厂放下赵天才之后，吉普车内只剩下了张扬和常海心两个。这是张扬刻意营造的机会，有些话他想对常海心单独说。


张扬将吉普车停在西凌河岸边，向常海心建议道：“下去走走吧，今晚你喝了不少！”常海心摇了摇头，仍然坚持坐在吉普车内，她轻声道：“我没喝多。”


张扬道：“我和嫣然……”


常海心道：“我想家了，爸爸妈妈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南锡工作，所以……”


张扬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道：“信息中心刚刚才建立起来，你就要走？”


常海心咬了咬嘴唇，眼圈儿却已经红了：“张扬，你和嫣然本来就该是一对儿，我……我爱你，可是我不应该夹杂在你们的中间，我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小偷，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我愿意为你付出，无论怎样都行，可是我害怕对不起嫣然，我害怕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张扬默然无语，他伸出手，轻抚常海心的秀发，低声道：“是我的错！”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既然已经知道是错，就不要让这个错误再继续下去，好好对待嫣然，如果我们继续维持这种关系，对她是不公平的。”


张扬的手猛然用力，将常海心搂在怀中，常海心贴在张扬坚实的胸膛上，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张扬，虽然分手很痛，可是我们必须要面对，一个人的心不可能分成两份。”


张大官人的这颗心可不是仅仅分成了两份，他觉着自己很贪心，每一段感情都想要，每一个女孩都不想放弃，可他贪心的结果却造成了她们的伤心。


拥着张扬健壮的身躯，常海心此时柔肠寸断，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感情是难以割舍的，可理智又告诉她，他们这样继续下去，又是不对的，常海心是个生存在现代社会的女孩儿，她的感情观和道德观不可能和张大官人这个二世为人的老妖相同。


张扬道：“给我点时间，我应该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常海心含泪望着他：“可能吗？”


张大官人道：“万事皆有可能！”


常海心慎重考虑之后，终于还是没有离开南锡，不过她明显主动疏远了张扬。


张扬也表示理解，其实每个人都需要空间，去思索去考虑，以后他们的人生应该怎样走下去，他们的感情将何去何从，张大官人也少有的收心养性，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东南日报》的退出当然不会影响到省运会的宣传报道工作，以张扬的能力和方方面面的关系，这件事很简单就能搞定，原本他想将省运会的优先报道权交给《南锡日报》，可没想到《平海日报》主动找上门来，《平海日报》是平海省省报，他们在省内的影响力和发行广度要远大于南锡日报，张扬自然喜出望外，不但将省运会的优先报道权交给了他们，连同经贸会的独家报道权也交给了省报。


省运会的电视转播权签给了平海电视台，广播报道权交给了南锡市体育广播电台。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张扬对于宣传报道这一块还是很重视的，签署宣传报道权正式合同的时候，专门把平海省宣传部长肖元平、平海省体委主任渠圣明请到了南锡，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市长夏伯达、宣传部长梁松全都到场，签约现场设在南锡政府礼堂，几乎省内所有的新闻媒体都来到了这里。


李长宇和夏伯达跟领导们见面之后，来到主席台上一一落座，李长宇笑眯眯对夏伯达道：“今天来的新闻媒体可真不少。”


夏伯达笑了笑：“看来咱们这次的省运会聚焦了媒体的注意力。”他心中却明白，这些媒体记者的到来还不是因为肖元平过来的缘故？夏伯达对肖元平这个人很了解，在顾允知执政时代，这个人就以性格耿直广为人知，正是因为他耿直的性格也得罪了不少人，甚至敢于当面顶撞省委书记顾允知，顾允知对他的态度也采用了压一压的策略，很长一段时间肖元平都蹲在省台副台长的位置上，直到省电视台台长、省宣传部副部长王仲阳犯错，肖元平才将之取而代之，顾允知在官员的任用上是个极其公正的人，他看问题从不因为个人的好恶来做决定，虽然他不喜欢肖元平的性格，可是他认同肖元平的能力，换成别人，一个当面顶撞他，质疑他执政策略的官员是很难得到重用的，而顾允知还是重用了肖元平。


政治上的挫折和磨砺也让肖元平这个人成熟了许多，他担任电视台台长之后，出众的工作能力很快就得到了高层的认同，随着省宣传部长陈平潮年龄到点，前往政协任职，肖元平顺利的担正成为平海省宣传部部长，这次的党代会上又当选为平海省常委之一。


其中还有一点相当的重要，肖元平和省长宋怀明的关系很好，这也是他力顶张扬的原因之一。


省体委主任渠圣明和张扬是不打不相识，他和张扬是忘年交，更何况省运会也是他的政绩工程，他当然要表现出足够的重视。渠圣明和肖元平坐在主席台的中间位置，一番谦让之后，由肖元平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肖元平道：“各位来宾好，来自媒体各条战线的新闻工作者们好！首先，我要对大家能够来到南锡参加这次的签约会表示感谢，谢谢你们对这次省运会的关注，谢谢你们对平海体育事业的支持！”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肖元平等到掌声过后，又道：“宣传舆论关系党和国家长治久安，关键时刻更加凸显宣传思想工作的极端重要性。越是面临重大挑战，越需要强有力的思想保证、舆论支持和精神动力。我们的宣传思想战线认真贯彻中央决策部署，在全面推进理论武装、新闻宣传、文艺出版、思想道德建设、精神文明创建和文化体育改革等各项工作的同时，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产生了巨大影响，进一步凸显了宣传思想工作在全局中的地位和作用。”


“现代社会，宣传舆论的社会影响力越来越大。舆论引导正确，利党利国利民；舆论引导错误，误党误国误民。能不能把宣传舆论工作抓在手上，关系人心向背，关系事业兴衰，关系党的执政地位。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了宣传思想工作的独特优势和巨大威力。一是有力地服务了党和国家工作大局。宣传思想战线坚持在大局下思考、在大局下行动，历史经验表明，宣传思想工作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现今国际舆论环境深刻变化，意识形态领域形势纷繁复杂，社会思想意识日益多样多元多变，宣传思想工作绝不是可有可无、无所作为，而是不可替代、大有可为。作为宣传思想工作者，我们一定要充分认识宣传思想工作的特殊价值，清醒看到自己肩负的重要使命，不断增强政治意识、大局意识、责任意识，牢牢掌握宣传思想工作的主动权。要坚持用时代要求审视宣传思想工作，创新观念、创新内容、创新形式、创新方法、创新手段，努力体现时代性、把握规律性、富于创造性，在新的起点上开创宣传思想工作新局面。”


肖元平一连串说了这么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旁旁听的渠圣明颇有些无语，今儿是省运会宣传报道权的签约仪式，肖元平把体育给忘了，专门阐述起宣传工作的重要性了，不过肖元平这个人有些古板，做事认真，再说人家是省常委，发言的时候，别人也不好打断。


肖元平说完宣传工作的重要性之后，总算把话题给兜到了体育上面：“省运会是我们平海省四年一度的盛会，这次我来到南锡，参观了南锡的市容市貌，参观了南锡的新体育中心，省运会的各大场馆，这次的参观给我以深刻的印象，我看到了一个和过去不同的南锡，看到了南锡的改变，看得出南锡市的干部群体是在踏踏实实的做工作，为南锡的改变做出了认真而努力的工作，省运会虽然在南锡举办，并不是南锡自己的事情，省运会属于平海，我们平海的每一个成员都要将省运会当成自己的事情去办。我们的宣传工作者要首当其冲，为这次的省运会先行造势，利用我们的媒体优势，利用我们的宣传资源，让省运会深植人心，争取让每一个平海省的民众参与到这次体育盛会之中！”

第724章 捧场的


肖元平的讲话欠缺趣味性，但是仍然赢得了满堂的掌声，领导讲话并不是因为他讲的如何精彩，大家鼓掌也不是被他的讲话打动，他们鼓掌是因为领导的地位。哪怕是你站在台上，只说一个冒号，下面仍然还会鼓掌，这就是国内特色。


肖元平并不怎么出彩的讲话说完，论到渠圣明讲话了，其实渠圣明在演说上还是很有一套的，但是有肖元平公式性的讲话在前，他就不再好发出珠玉之光，如果他表现得太出彩，就把领导给比下去了，官场中人很多规则都是潜在的，所以渠圣明干脆放弃了他准备好的演讲词，仅仅用两句敷衍的话就结束了他的讲话。李长宇和夏伯达也很识相，突出领导这么简单的道理谁都懂。反正只要你开口讲话总不会欠缺掌声，会场内掌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张扬一旁看着心中暗自好笑，官场之中多数时间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演戏。


媒体签约仪式放在了最后，几位领导人的出现让签约仪式增色不少，至少今晚全省各地的新闻上都会报道这次的签约仪式。


来了这么多的领导，张扬这个南锡市的体委主任自然就低调了许多，也不是他刻意选择低调，这么多大小官员来到了一起，媒体关注的焦点当然是官职最大的一个。更何况今天来的是平海省宣传部长，掌握平海省舆论媒体话语权的人。


受冷落的也不止他一个，连省体委主任渠圣明也没有几个人去关注，渠圣明来到张扬身边，笑道：“很顺利啊！”


张扬笑了笑道：“多谢渠主任赏脸，不然哪有那么顺利？”


渠圣明呵呵笑道：“应该谢肖部长！”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肖元平能够赏给他这个面子是他没有想到的，他也猜到这件事和宋怀明有关，平海常委之中，肖元平和宋怀明走得最近。


渠圣明道：“前阵子谢云飞落水的事情你知道吧？”


张扬笑道：“我在场啊，当时还是我把他给救上来的呢。”


渠圣明笑道：“他说是你把他给推下去的。”


张扬一脸无辜道：“渠主任，您相信吗？他是我领导，我敢吗？”


渠圣明倒不是要责怪张扬什么，他笑了笑没说话。


此时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走了过来，她远远招呼道：“渠主任！”


渠圣明停下了谢云飞的话题，笑道：“周颖，来，我给你介绍！”


那中年美妇来到他们的面前，渠圣明向张扬道：“这位是体育天地杂志社的社长周颖！”然后又将张扬介绍给周颖认识。


张扬伸出手去：“周社长，幸会，幸会！”


周颖笑着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手道：“张主任，久闻大名！”


张扬道：“初出茅庐，还望周社长以后多多关照！”


周颖格格笑了起来：“我早就听说过你，周云帆是我堂哥！”


张扬这才明白人家为什么会听说自己，周云帆那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想不到他居然还有一个做体育媒体的妹子，张扬笑道：“这么说都是自己人了。”


周颖道：“我这次过来是来捧场的，可了解了你们省运会的情况之后，也很感兴趣，张主任，你们省运会还没有做过专刊吧，是不是考虑一下，把杂志方面的宣传报道权交给我们体育天地？”


张扬笑道：“好啊，目前还真没有杂志期刊跟我们接洽过。”张大官人开始盘算起来，体育天地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在国内体育期刊内的排名应该稳居前五，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而且体育天地是商业性杂志，不同于平海日报这样的政府性报纸，搞不好还得找他要一笔宣传费。


渠圣明道：“你们谈，我去和肖部长说话。”


张扬点了点头，向远处负责接待工作的常海心招了招手，示意她送两瓶饮料过来。


常海心向张扬笑了笑，深思熟虑之后，她终于还是放弃了调离南锡的念头，不过她最近和张扬疏远了许多，两人之间的交流仅存于工作关系，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纠结与难过，常海心的心情终于平静了许多，她现在的多数时间都寄情于工作。


张扬从常海心手中接过饮料，拧开之后递了一瓶给周颖：“体育天地我经常看，在国内影响力很大。”


周颖笑道：“目前发行量和销售量都在国内同类体育期刊的前三，而且我们属于自主盈亏性质，是国内第一批商业性杂志！”


张扬道：“周社长打算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合作？”张大官人心中琢磨着，只要不谈钱，万事皆好说。


周颖道：“我们来免费做专刊，贵方为我们提供优先便利的报道条件，还有就是，我打算和你们体委联合举办一次幸运抽奖，希望你们能够提供五百张开幕式的免费门票，还有几个和体育形象大使合影留念的机会。”


张扬一听这买卖不错，五百张开幕式的门票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张扬笑道：“就这么简单啊！”


周颖笑道：“张主任同意了？”


张扬点了点头：“没问题，这一等奖是什么？”


周颖道：“一等奖是三万元奖金，二等奖一万元，你们提供的五百张开幕式门票是三等奖。”


张扬道：“奖金谁来负责？”他就担心周颖找他要钱。


周颖道：“张主任不必担心，奖金的问题自会有人负责！不过我已经答应了奖金的提供方，要为这件事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神秘的眨了眨眼睛。


张扬稍一琢磨，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周云帆有关，周云帆刚刚通过他的关系拿下了凤眼湖水街的经营权，改造工程已经正式开始，据说他要在九月份正式开业，这货该不是要利用省运会为他的水街造势吧？张扬转念一想，反正有人掏钱，又有人免费帮他宣传，何乐而不为之，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笑着向周颖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具体的签约问题，你找常主任商量！”


宣传签约只是第一步，张扬真正看重的是广告权，他将广告权仍然押后的目的就是要等媒体造势，影响越大，省运会广告权拍卖的价钱也就越高，这就叫奇货可居。


当天签约会的最后，张扬代表南锡市体委向外公布了火炬传递的详细路线，一支前往长江源头，念青唐古拉山，二派出一支取火队前往长城山海关，两边取来的火种在我们平海省省会东江会合，由省委乔书记亲自点燃火炬，然后开始传递火炬，火炬先向北，然后从北向南，围绕平海一周，最后来到南锡。


张扬道：“平海第十二届省运会将于十月二十二日准时开幕，十月三十日结束，为期九天，我们的火炬传递会在九月一日开始，九月一号这一天，我们会派出两支取火队，前往长江源头的取火队由我来领队，成员十二人，前往山海关的取火队，由我们省体委渠主任亲自领队，成员同样是十二人，除了领队和随队的四名工作人员之外，还有十四个名额，公开向社会召集，欢迎有志之士和热心体育事业的企业家们，参与到我们的队伍中来！”张大官人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这十四个名额，是要用赞助费换取的，没有几十万的赞助，想参加他们的队伍根本没门。


下面响起了一个声音：“我报名参加！”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下面望去，却是丰裕集团的老总梁成龙，今天到场的媒体记者只占了一小半，多数都是南锡市企业界和商界的代表，梁成龙过来是捧场的，他接过一名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大声道：“我们丰裕集团是南锡新体育中心的建设承包商，我代表丰裕集团向这次省运会赞助五十万，我第一个报名参加圣火的采集活动！”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大伙儿都明白了，丫的就是一捧哏，过来就是帮张扬造势的。


梁成龙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呢，海天大酒店的老板袁波也站起来了：“我也报名参加，身为南锡商界的一份子，南锡是我的第二故乡，在南锡的土地上举办省运会这样的盛举，我代表海天大酒店全体员工，向省运会赞助八十万元！并报名参加圣火的采集活动！为南锡喝彩，为南锡加油！”


哗！掌声更加热烈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张扬事先布好的局，可转瞬间就有一百三十万的赞助入账，所有人的情绪也不由自主被调动起来了。


李长宇和夏伯达对望了一眼，之前两人都不知道今天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张扬也没提前跟他们打招呼，敢情这小子今天就要募捐啊！


张大官人装腔作势的笑了笑道：“我说两位，我们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媒体签约，不是赞助专场，你们的好意我收到了，可圣火采集队的事情今天不能定下来啊……”


张扬的话没说完又让人给打断了，江城酿酒厂厂长刘金城站了起来：“我代表江城酿酒厂，赞助这次省运会一百万！并报名参加圣火采集！”


现场先是静了一下，然后掌声雷动。


刘金城和张扬什么关系？他的江城酒厂就是张扬给救活的，张扬让他来捧场，他肯定要来，而且抱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念头，一百万对现在如日中天的江城酒厂来说算不上多大的手笔，而且赞助一百万，张扬也不会让他白白付出，省运会指定用酒的荣光已经给他留着了。


热烈的掌声把刘金城的话也分成了两段，等掌声消退之后，他又大声宣布：“同时，为了表示对省体育事业的支持，我代表江城酒厂承诺，赞助省运会期间的活动用酒！”


又是掌声响起。


张扬乐呵呵道：“刘厂长，感谢你不远千里赶到南锡，为我们送上大礼，不过，你这么大手笔，把我们南锡地方企业都给比下去了！”这货明显在用激将法，一个外来的企业把风头全都抢走了，我看你们南锡的这帮地方企业家都坐在这里装孙子？不说话？


刘金城刚刚才掀起了一个高潮，这边岚山飞捷公司的蒋奇伟也站了起来：“我代表岚山飞捷科技公司赞助这次省运会一百万元，预祝省运会举办成功，同时庆祝我们飞捷公司成为南锡高新区首批签约企业！”蒋奇伟的飞捷公司是继英德尔公司签约南锡市高科技工业园的第二家企业。


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张大官人这会儿的表情很有趣，明明心里得瑟的不得了，还要得了便宜卖乖：“我说各位，今天会议的主题不是这个，咱们改日再议，改日……”


一旁省委宣传部长肖元平说话了：“我说小张啊，既然大家都这么热心，今天就把采集圣火队的事情定下来吧！”肖元平何许人也，对张扬的用心一望即知。


李长宇也笑着点头，其实他看得很清楚，目前站起来的这几个人全都是张扬叫过来捧场的，没有一个是南锡市土生土长的企业家，不过张扬演了这一出，搞得南锡地方企业家们脸上无光了，如果没人站出来，估计整个南锡市企业界都要灰头土脸了。


现场的企业家们谁都不是傻子，大家心明眼亮，张大官人在设套呢，目前价码已经被提高到了一百万，就等着他们往里跳。南锡有钱的企业不少，今天企业界的头面人物多数都来了，包括卷烟厂的书记廖伟忠，廖伟忠之前曾经以五百万拍得火炬第二棒，要知道跑第一棒的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张扬这次仍然在火炬上做文章，圣火采集，他廖伟忠不能重复花钱吧？廖伟忠是南锡企业界的龙头级人物，他不动，其他人都抱着旁观的念头暂时都没动。


南锡的这帮企业家们没有表示，张大官人免不了感到失望，他今儿把朋友叫过来目的就是造势，目的就是要把坑挖好，挖深了，等着这帮企业家往里面跳，这叫先舍孩子后套狼，可南锡的这帮企业家似乎识破了张主任的阴谋，就是不往套里钻。


总有人在危难之时显身手，呱呱香集团的朱宗万绝不是张扬事先安排好的捧场人士，不过他一出场就给予了张扬强有力的支持，朱宗万道：“我代表呱呱香集团赞助五百万元，并独家赞助这次省运会的饮用水和软饮料，另外，前往长江源头采集圣火的一切经费由我方承担！”朱宗万出场，震惊四座，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这样一来，连卷烟厂廖伟忠的风头都被抢了，朱宗万是民营企业，他虽然在南锡设厂，可严格意义上来说朱宗万的生产总部在云安省南武市，是南锡企业界的外来户。


南锡市市委书记李长宇笑道：“谢谢朱先生，谢谢民营企业家对平海体育事业的支持！”李长宇这句话说得很是时候，他着重点题了民营企业这四个字，划清了和国有企业的界限，也等于委婉的指出，到目前为止所有提出赞助的都是民营企业，而且都是外来的民营企业。


市委书记一说话，这下南锡本地的企业家们已经开始坐不住了，李书记肯定是不悦了，在南锡举办省运会，南锡本地的企业家到现在都没有表示，而且当着这么多的领导，这么多的媒体记者的面，让他这个市委书记面上无光。


烟厂书记廖伟忠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既然朱宗万赞助了一支圣火采集队，他就赞助另外一支，这个面子是必须要挣的。可他还没来及说话，又有一个人发言了，开口说话的是延东兴旺集团的朱兴旺，他也专程过来捧场，兴旺集团在国内也是数的着的民营企业，朱兴旺这个人特别爱面子，遇到这种事情总是抢着向前的，他乐呵呵道：“我们兴旺集团赞助六百万元，同时，我也向朱总学习，长城圣火采集队的一切经费由我来承担！”


现场掌声雷动，不由得他们不鼓掌，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张扬是在设套，可现在朱宗万和朱兴旺两人一共赞助了一千一百万，这就不能再说是设套了，呱呱香集团和兴旺集团在国内都是响当当的民营企业，人家没必要配合张扬演戏，白花钱的事儿谁都不会干，人家肯定是看到了省运会潜在的商机。


很多时候，你想抛砖引玉，可人家一旦识破了你的目的，就不会轻易上当，可对这些人来讲，一旦珠玉在前，他们就开始掂量了，心眼儿就不由自主的活动起来了。


廖伟忠后悔不已，自己说晚了，竟然让朱兴旺这个土老帽抢了先。


此时梁成龙又站起来了，这次他是代表他老婆林清红赞助的，梁成龙道：“这里，我还要代表天骄集团赞助省运会一百万元，并赞助所有体育代表队的出场服装！”钱虽然少了点，不过每座城市的运动员都会受益，得到的掌声自然不小。


南锡地方企业家们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南锡影乐电子的厂长钱忠明，最近两年影碟机市场的火爆，让他们厂也一跃成为国内影碟机的一线大厂，他本来指望着廖伟忠第一个站出来呢，可廖伟忠迟迟不发言，他忍不住了，钱忠明这个人一直都想走商而优则仕的路线，这种表现得机会本来就不多，他当然不想错过，钱忠明笑道：“看着民营企业家们热情高涨，全心全力的赞助我们南锡的体育事业，作为南锡地方企业，作为国企的代表，我们也不能落后，我代表南锡影乐电子，赞助本届省运会六百万元！同时，我也报名参加圣火队！”


市委书记李长宇第一个带头鼓掌，几名南锡市领导也同时松了口气，总算有本地企业站出来了。


张扬笑道：“谢谢钱厂长，我在这里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根据我们和几位省运会形象大使事先协商之后的结果，从五月一号开始，到本年底结束，一共八个月的时间内，给予十名商家免费的集体肖像使用权，也就是说，这十名企业商家，可以在则八个月内在自己的产品外包装上印上我们形象大使的肖像，并利用他们的形象进行推广宣传，刚才的八名企业家已经获得了这一权利。”


张大官人这句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了，这货怎么不早说啊？以廖伟忠为首的那帮企业家们后悔不已，南锡请到的那些体育形象大使，随便哪一个拉出来代言费不得上百万，八个月免费使用他们的肖像，进行推广宣传，真是赚大发了。


别看钱忠明拿出了六百多万，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这笔赞助稳赚不赔啊。


廖伟忠这次不含糊了，他一直都想让牛家军给自己代言，可上次被牛俊生婉言谢绝了，眼前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把握不住那就太逊了，他大声道：“我代表南锡卷烟厂，代表南锡市企业界，在上次赞助五百万元的基础上，再赞助八百万元！”


会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注视在廖伟忠的脸上，气魄，这就是气魄啊，出手就是八百万元，不过廖伟忠这个时候出手，起到的效果已经打折了，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出八百万是因为想免费使体育形象大使的肖像权，这就让他的动机显得不是那么的单纯。


市长夏伯达笑道：“伟忠同志对南锡市体育事业的支持是不遗余力的，谢谢！谢谢！”


可这会儿张大官人又说话了：“谢谢廖书记的支持，不过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免费使用肖像权也是有条件的，烟草行业不属于这个范围内，呵呵，你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形象大使们也要顾及形象啊！”


会场之中发出一声轰然大笑，廖伟忠一时间愣在那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麻痹的，老子被这小子给算计了！

第725章 给你点安慰


圣火采集队还没有正式组建，可现场赞助已经拿到了三千万，张大官人的吸金能力实在是令人咋舌。按照渠圣明的说法，他不是在搞圣火采集队，他搞的是赞助采集队。


张大官人自有他的道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现在拉赞助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把省运会办好，省运会搞得红红火火，最有面子的是谁？”


渠圣明笑道：“谁？”


张大官人道：“您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您，咱们搞得是平海省运会，举办成功，您最风光，然后是市委李书记，我充其量排在第三，您所是不是啊？”


渠圣明呵呵笑了起来，他也不能否认张扬所说的一部分是事实。


张扬道：“渠主任，我这么劳心劳力的办省运会，挖空心思的拉赞助，您也不能袖手旁观啊，省运会虽然是南锡的主场，可这活动的总指挥还是您，别看我忙得团团转，其实还是为您张罗。”


渠圣明马上引起了警惕，这小子又在设套，想把自己给兜进去，渠圣明笑道：“你别跟我扯犊子，到底想干什么，你就明说吧。”


张扬笑道：“我早就知道渠主任是个明白人，您别害怕，钱我就不找您要了，要想马儿跑得快，这草料一定得供得上，我得找您要点政策，接下来就是火炬接力权的拍卖问题，当初只拍卖了两支火炬接力权，就有很多人说三道四，咱们平海这么多城市，体育系统普遍缺钱，虽然这拍卖火炬接力权的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可一旦涉及到经济利益，难保别人不会产生什么想法。”


渠圣明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拍卖火炬接力权的所得都用于这次省运会的财政支出，你以为我说话不算话啊？”


张扬道：“我不是怀疑您，我是担心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有人在背后捣鬼，所以这件事得您来出面主持。”


渠圣明道：“照你的意思，是想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做？”


张扬笑道：“所以说您渠主任是个明白人，火炬拍卖的事情我交给副主任李红阳了，具体的流程他来负责。”


渠圣明道：“你小子打得如意算盘啊，让我舍出这张老脸去收钱，管账的是你们的人。”


张扬赞道：“英明啊，真是英明，在您这么英明的领导的指挥下工作真是我的幸运。”


“少拍我马屁，你小子实在是个滑头，老子被你卖了还得帮着你查钱！”渠圣明又好气又好笑道。


张扬之所以把火炬接力权拍卖的事情交给渠圣明，是因为他仔细考虑之后，感觉到各地体委的工作不好开展，自己在南锡压得住阵脚，可到了别的兄弟城市肯定会受到抵触，渠圣明是省体委主任，在平海体育系统内无论权力还是威信都是至高无上的，如果地方上的体委干部敢跟他唱对台戏，以渠圣明的性格肯定不会饶了他，张大官人此举的确有把渠圣明拉下水的意思，这次省运会他搞了很多没有先例的事情，现在针对他的说辞尘嚣而上，这厮倒不是怕什么争议，他只是不想遇到太多不必要的麻烦，省运会临近，很多工作都迫在眉睫，他不可能每件事都去亲力亲为，有一点他没说错，渠圣明身为省体委主任，当然有责任为这次的省运会出一份力。


渠圣明道：“圣火的采集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张扬道：“九月一号出发，没几天了，我们初步的计划是驱车前往，分成两支队伍，沿途还要和各级省市进行体育交流，估计半个月能够抵达圣火采集点，利用太阳能聚光装置取火，我们的形象大使会分成两批，在取火那一天直接到达圣火的采集处，取火过程我们通过卫星向海内外进行同步直播！”


渠圣明明显有些不敢相信，一个省运会的圣火采集仪式，居然要向海内外进行同步直播？


张扬道：“我联系了两家卫视，咱们平海卫视会派出摄制组跟您一起前往长城山海关取火，香港天空卫视会派出摄制组直接前往长江源头和我领队的那支取火队会合，所以海内外同步直播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天空卫视方面张扬是通过海兰联系的。


渠圣明道：“我们是不是搞得隆重了点，就是全运会也没这么搞过？”


张扬道：“这叫走在时代的前头，渠主任，咱们要是凡事都跟在别人后头，还能做出什么成绩？还谈什么改革？谈什么创新？”


渠圣明点了点头道：“也是！”


张扬又道：“我回头把这些人分分类，年纪大的身体不好的都跟您去山海关，这条路好走点，年轻力壮的跟着我去长江源头，我们九月一号就出发，估计得一个月才能回来，你们出发可以晚一些，只要赶在九月十五这一天抵达山海关，把圣火点燃就成，然后我们沿着长江一路而下，在东江和你们会合，两支火种汇成一支，然后由省委乔书记亲自点燃火炬，拉开咱们省运会火炬接力的序幕。”


渠圣明对张扬的计划表示赞同，这小子的确很有想法也很有创意。作为张扬的上级领导，作为平海省体育系统的最高领导，省运会的成功与否也和渠圣明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他肯定要全力配合张扬的工作，争取把这一届的省运会办的红红火火，要在他的任职期间留下一个光辉灿烂的业绩。


中午的时候，市委书记李长宇就在市政府招待所宴请前来的领导和企业界的精英，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


张扬借着这个机会轻松敛财三千万，心里那个美啊，他明显的情绪高涨，端着酒杯轮流敬酒，来到烟厂书记廖伟忠面前的时候，张扬笑着和廖伟忠碰了碰杯子道：“廖书记，今天跟你开个玩笑，别介意啊！”


廖伟忠今天吃了哑巴亏，可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表面上还得做出很大度的样子，慷慨笑道：“烟厂是南锡的地方企业，在南锡大事上一定要做出表率，咱们不是常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吗？这笔钱我们早就计算好了。”心中却暗骂，你小子是明坑啊！别人拿钱好歹混一广告，我们烟厂拿钱出来什么都没捞着。


张扬当然知道廖伟忠心里有情绪，拿了八百万什么也没捞着，这事儿搁谁心里都会不平衡，张大官人拿起酒瓶主动给廖伟忠倒了一杯酒，笑眯眯道：“廖书记，目前来说你们烟厂是对省运会贡献最大的企业，我和领导们商量了一下，为了表彰你们企业对我们这次省运会的贡献，所以打算把印制省运会门票和宣传单的任务交给你们烟厂的大成印务。”


廖伟忠一听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还说要表彰我，这不是又要讹我吗？大成印务是烟厂的附属企业，专门配套给烟厂印制烟标广告的，因为有烟厂在背后支持，在整个南锡印刷行业里也是龙头老大。廖伟忠心想八成是要让我白干活不给钱了，按照张扬惯有的风格，十有八九是这样。


张扬笑道：“你知道的，钱我们得缓缓再说。”


廖伟忠正准备说，钱不钱的无所谓，从八百万里抵扣就是。张扬又道：“我打算在所有广告和门票上加上一品锦湾独家赞助，您看怎么样？”


一句话让廖伟忠的心情登时天翻地覆，这可是从天而降的大喜事，如果所有门票和宣传彩页上都加上一品锦湾的广告，这效果肯定是非同凡响，廖伟忠也明白，这是张扬在还他一个人情，聪明人看破绝不说破，廖伟忠这个人能统领烟厂这么大一家企业绝非寻常，他笑道：“张主任，这样吧，这些宣传彩页和门票，我们全部免费赞助，你们只要把设计方案出来，我马上让他们赶工印制，绝对要把省运会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张扬心说廖伟忠果然是个明白人。


单单是这么点纸媒上的推广权廖伟忠还不满足，他又道：“张主任，我们烟厂排演了一个大型舞蹈，也叫一品锦湾，您看能不能给加到开幕式里面去？”


张扬笑道：“廖书记，您是不放弃任何一个给企业做广告的机会。”


廖伟忠呵呵笑道：“我是烟厂的掌门人，当然要时刻顾及烟厂的利益。”


张扬痛快地点了点头道：“好！没问题，团体操之后的开场舞给你们，就叫一品锦湾！”


廖伟忠这会儿心情舒坦了许多，自己这八百万没有白花，既然你把门票印制和宣传单印制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到时候印的铺天盖地，门票有数，宣传单可没数，我让南锡，不我让整个平海的大街小巷全部贴满我们一品锦湾的广告！


张大官人始终认为，所谓赞助都各有各的目的，梁成龙、袁波这帮人的赞助是出于哥们义气，是为了帮助他套来更多的赞助，可同时也能获得更多的宣传机会，获得更多商业上的利益。以廖伟忠、朱兴旺为首的这帮人是为了帮助企业更好地发展。在南锡则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地方上有个大小活动，他们是必须要有所表示的，这事儿很正常。


坐在办公室里，张扬很得意，一个圣火采集就有三千万入账，再加上火炬接力的后续拍卖，资金还会源源不断地入账，这对体委接下来的工作开展来说是大好事。


常凌峰从张扬唇角流露出的喜色就知道他的心情很好，常凌峰提醒他道：“只是依靠赞助还不够，我们面临的资金缺口还很大。”


张扬道：“差不多了。”


常凌峰道：“别忘了，市里交给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举办省运会，还有经贸会，这两件事都要钱，这三千万，单单是新体育中心的工程款都不够。”


张扬道：“拖了不少时候了，梁成龙最近也不容易，按照合同办事，该给的还是不要拖欠，就算没有朋友关系，咱们也要信守合同。”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省运会筹备工作已经全面展开，开幕式演练需要用钱，请来的那些高水平教练员需要用钱，上新的体育设备还是需要用钱。”


张扬叹了口气道：“本来好好的心情，你一这么说，又完蛋了。”


常凌峰呵呵笑了起来：“我只是把事情摆出来，现实情况并没有那么差。”


张扬道：“烟厂准备搞一个集体舞，叫一品锦湾，我也答应了。”


常凌峰笑道：“广告舞吧！”


“管他呢，只要不让我掏钱，而且表演又能过得去，何乐而不为，嗳，你说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这种模式推广，让各大企业认养节目，每个企业出那么一两个节目，演出的时候，在大屏幕上轮番播出他们的企业广告，这样开幕式咱们就可以一分钱不花了。”


常凌峰哈哈笑道：“你还真是能想，如果真要是那样，开幕式岂不是成了广告专场晚会？”


张扬道：“这才叫紧握时代脉搏。”


“我看这件事还得谨慎，开幕式省领导、市领导都会出席，你要是搞得商业味道过于浓厚，肯定是吃力不讨好，领导们不管咱们举办省运会的辛苦过程，他们想要看到的是结果，你劳心劳力的把省运会搞起来了，可到这种他们检阅的关键时刻，你上演了一出广告饕餮之夜，他们未必喜欢，搞不好会把我们这么多人之前的努力和付出全都抹煞掉。”常凌峰停顿了一下道：“政治上虚伪和表面的东西实在太多，无论你用了怎样的手段，可呈现在人前的必须是最光鲜的一面。”


常凌峰的提醒让张大官人猛然清醒了过来，的确，开幕式看重的是政治效益，如果在全省老百姓的面前，在省领导市领导的面前上演一出广告盛宴，只怕领导们要有说词了，自己这么多的辛苦很可能都要被全盘否定。张扬道：“凌峰啊，你比我有当官的天赋啊！”


常凌峰道：“想做什么不但要有天赋还得有欲望才成，正因为我缺乏当官的欲望，以局外人的角度看问题，所以头脑比你清醒。”


张扬道：“我在你眼里真的很糊涂吗？”


常凌峰笑道：“我一向认为自己看人有一套，可对你我始终看不明白，你多数时候是个聪明人，可在官场这方面却始终看不透，有句话叫利令智昏你知道吗？”


张扬点了点头：“知道啊！”


“你不是利令智昏，你是权令智昏，太执着于权力已经让你在大多数的时间失去了判断力，以你的能力，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岂不是更好。”


张扬道：“你觉着我现在做的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


常凌峰道：“那倒不是，我总觉着人活着的意义不是为权力而奋斗。”


张扬道：“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不同，你不懂我的想法。”


常凌峰道：“我虽然不懂你的人生想法，可我却被你强迫在一起，为了你的人生目标而奋斗。”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门外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谈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张扬惊喜的抬起头，却见胡茵茹出现在门外，和她一起的是乔梦媛，两位美女都是春衫轻薄，女性的魅力展露的淋漓尽致，张大官人笑着站起身来：“两位总裁大驾光临，张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乔梦媛听到他文绉绉的拽词儿，不由得也笑了起来，胡茵茹这次过来是专门为了省运会广告招标的事情，张扬将省运会的广告代理权全都交给了她的广告公司，现在很多的广告合同都到了签约的阶段，胡茵茹来南锡是为了落实最后的签约问题。


乔梦媛和胡茵茹却是从香港飞回内的飞机上相遇的，乔梦媛此去香港主要的目的是和安语晨商谈投资老体育场地块的事情，事情谈完之后，她马上就返回了南锡。


张扬请她们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笑道：“喝什么？我这儿有今年的龙井新茶！”


胡茵茹道：“我来泡茶吧！”


张扬也没跟她客气，把茶叶交给胡茵茹，来到乔梦媛身边坐下，微笑道：“乔总，这次香港之行收获如何？”张大官人自从和楚嫣然订婚之后，还是第一次和乔梦媛会面，心中暗想，却不知乔梦媛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和楚嫣然订婚的消息？如果知道，不知她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乔梦媛淡然笑道：“很顺利，安小姐决定和我继续合作，她会投入两个亿用于梦晨数码广场的建设，相信我们在江城南林寺的商业佳绩会在南锡的土地上继续发扬光大。”


张扬道：“梦晨数码广场？”


乔梦媛笑道：“是不是女性的味道浓了一些？我们商量之后决定从我们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就以梦晨来命名数码广场。”


一旁常凌峰道：“梦晨这个名字很好啊，充满梦想朝气蓬勃。”


张扬道：“脂粉气重了点，不过本来就是女孩子开的。”


胡茵茹泡好茶端了过来，笑道：“我也觉着这个名字不错，平海为中心的东南经济区的确还没有一家大规模的数码交易中心。”


乔梦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土地出让金很快就会给付，我希望征地拆迁方面，南锡政府方面能够大力配合，尽量加快工程的进度。”


张扬道：“乔总计划的工期是什么时候？”


乔梦媛道：“六月份争取正式动工，明年七月数码广场的一期工程全部竣工。”


这下不但是张扬，连常凌峰也感到惊叹了：“乔小姐，一年之内完成一期工程，时间够紧迫的！”


乔梦媛微笑道：“两个月的时间内完成全部拆迁工程，本身就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我拿下这块土地，拆迁的事情就应该由南锡市政府方面来负责，延误了工期，我会追究你们的责任。”乔梦媛这是把丑话说在前头，生意永远是生意，公事就要公办，谈生意的时候永远要把个人感情扔到一边。


张扬道：“这事儿我来负责。”张扬之所以敢打这样的包票是因为老体育场拆迁工程涉及到的民房很少，因此而产生的拆迁纠纷也不会太多。


乔梦媛道：“一年的时间虽然紧迫了一些，不过我在香港的时候，接洽了一位香港恒生建筑的工程师，香港的恒盛数码港就是他们的公司负责打造，他看了老体育场的建设图纸之后，给我拿出了一个初步的设计方案，认为在十个月之内就能完成数码广场的一期建设，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的一期工程，在明年四月份就能完工。”乔梦媛说完，从她随身的手袋中拿出了两张效果图，这次她去香港不仅是为了和安语晨谈投资的问题，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拿出数码广场的设计方案，这两张就是未来梦晨数码广场的效果图。


张扬拿起效果图看了看，建筑效果相当惊人，图片上是一栋三十九层的现代化高科技大厦，张扬道：“这就是你们的数码广场？”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张大官人看到这幅效果图还是被震撼到了。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下面的六层是一期工程，上面的三十三层属于二期工程部分，一期工程建成之后，数码广场就可以对外营业，一期工程主要是零售业和专营店，二期工程主要针对IT办公，建成之后，我们的地下停车场会有五百个车位，所有设计在国内都是领先的。”


张大官人砸了砸嘴巴道：“真是不错，可……这得多少钱啊？”

第726章 头版头条


乔梦媛道：“工程建设的时候，我们就会进行同步招商，一期工程建成，对外营业，我们就能够回笼部分资金，这笔资金用于二期工程的建设。”在商业投资上，乔梦媛不但拥有超前的眼光，更拥有超出一般人的勇气。


张扬没多少商业眼光，不过他相信乔梦媛的能力，只要乔梦媛看好的事情，问题应该不大，他笑道：“你放心，南锡方面一定会给你全力的支持。”


乔梦媛道：“还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说来听听！”


乔梦媛道：“我和龚市长谈这一区域的未来规划的时候，龚市长专门提到过，西凌河大桥是今明两年的市政重点工程，这件事现在究竟有没有确定？”


张扬道：“已经确定了，这事儿常委会上都已经通过了，七月份就会进行桥梁施工，预计工期是八个月，估计你们数码广场建成之前就能通车，大桥建成之后，大大缩短了从数码广场到市民中心广场的距离，这也是市里全力支持高科技商业中心的一个配套工程。”


乔梦媛微笑道：“如果一切可以按照计划完成，对我们数码广场是一个最大的利好消息。”


张扬问起安语晨，最近都没有见过这丫头，张扬最为担心的还是安语晨的身体，每次跟她通话，她都说自己很好，不过见不到她人张扬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乔梦媛道：“安小姐最近状态不错，我去香港的时候还乘游艇和她父亲一家人出海游玩。”


张扬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一怔，安语晨和她父亲的关系一向都不怎么样，后来虽然有所缓和，可彼此之间的接触仍然很少，她和后妈的关系就更不用说，想不到现在突然变得那么融洽。看来人长大了，想法和过去也不一样了，张扬不由得想起了楚嫣然，楚嫣然和父亲宋怀明如今也冰释前嫌，血脉至亲的亲情果然不是轻易能够隔断的。


乔梦媛道：“她也很关心你这个师父，问起你的不少情况。”


张扬笑道：“她现在哪里还把我当成师父。”心中还是有些奇怪，安语晨投资两个亿，居然都不到南锡来实地考察一下，看来她和乔梦媛之间已经建立了绝对信任的关系。


乔梦媛还要前往市政府找常务副市长龚奇伟，针对土地开发的细节跟他详谈。


张扬把她送到体委门外，提出邀请道：“今晚我来做东，给你和胡总接风洗尘。”


乔梦媛歉然一笑道：“今天不行，我和龚市长见过面之后，今晚就要返回东江，晚上还要和银行方面见面，商谈贷款的问题。”


张扬望着乔梦媛的俏脸，低声道：“多注意身体，你瘦了！”


乔梦媛笑了笑：“现在流行减肥，工作忙点，省得花钱买减肥药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及张扬订婚的事情。


张扬望着乔梦媛远走的背影，心中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当晚张扬带着胡茵茹前往凤眼湖水街，两人来到朱老三砂锅居吃饭，朱老三一如既往的热情，把他们请到二楼临窗的位置，来这里张扬是不需要点菜的，朱老三会根据他人员的多少，把最拿手的菜肴搭配好了给送过来。


张扬打开带来的清江特供，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胡茵茹倒了一杯，胡茵茹莞尔道：“怎么？想把我灌醉？”


张扬道：“不是想把你灌醉，是想把我自己灌醉！”


胡茵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两人把这杯酒饮尽，胡茵茹抢先拿起酒瓶将酒杯满上，她看出张扬有心事，小声道：“我本以为你会很开心，可这次见你却感到你心事重重。”


张扬道：“我订婚了！”


胡茵茹柔声道：“我知道！”


张扬道：“还是和嫣然！”


胡茵茹反问道：“有分别吗？”胡茵茹这句话回应的巧妙，张扬和谁订婚并不重要，总之不是和她，而她对此也坦然接受，自从爱上张扬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默默跟随张扬一辈子，从未想过得到什么名份，要什么结果。胡茵茹也明白，让张扬感到困扰的并不是自己，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自己这样的心情。


张扬道：“你不在乎？”


胡茵茹笑了，妩媚的双眸闪烁着一丝迷离之色，她掏出一盒香烟，取了一支点上，诱人的樱唇含住香烟，轻轻抽吸了一口，袅袅的轻烟让她美得让人目眩神迷的面孔变得模糊起来。


胡茵茹道：“如果我说我不在乎，你会相信吗？”


张扬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胡茵茹道：“虽然在乎，可是仍然无法放弃你，因为除了你以外，我的心底已经容不下其他人的位置。”她弹了弹烟灰，淡然笑道：“可能不仅仅是我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张扬道：“我是不是很自私？”


“是！”胡茵茹果断的回答道。


张扬叹了口气：“我也这样看，是我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的烦恼。”


胡茵茹道：“可是你现在要是从此不理我，我会更加的痛苦。现在虽然知道你订婚，虽然早就知道将来和你走到婚姻殿堂的不会是我，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想起你的时候，我仍然是快乐的，我无法想象失去你的日子，可能上天注定，你就是我命中的煞星吧。”


张扬又喝了一杯酒：“茵茹，我很贪心，你们每一个我都喜欢，每一个我都放不下，如果可能，我要把你们每一个都娶回来。”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张大官人自己都嫌弃自己卑鄙，过去他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胡茵茹笑道：“我知道，你对每一个人都很好，你很贪心，可法律上却只能娶一个，如果在古代，我倒是不介意给你做小。”


张扬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平衡这种关系。”


胡茵茹道：“大家彼此留有空间，尊重彼此的选择，合则聚，不合则散，岂不是很好？其实还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有一天你真正走入婚姻殿堂的时候，也许……”胡茵茹没说话，但是她的内心中却明白，终有一天会面临抉择。她端起酒杯道：“好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咱们喝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朱老三此时端着特制五珍烩砂锅送了过来，两人停住说话，朱老三笑道：“这五珍烩是我刚刚研制的新品种，是用老公鸡、泥鳅、猪小排、牛肉、鸭胗炖出来的，你们尝尝。”


张扬道：“一起喝两杯吧。”


朱老三摇了摇头道：“不了，最近生意红火，围着灶台团团转，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几天了。张主任，听说这里已经被印度人给包下来了，说是要搞什么高档次的水街？”


张扬和胡茵茹对望一眼，都笑了起来，凤眼湖水街是周云帆承包下来的。


张扬道：“是印籍华人，也是从咱们平海走出去的。”


朱老三道：“马上我们这些小店都要清场，以后再想吃砂锅，啤酒厂宿舍那边了。”


张扬道：“水街是重新打造，以后还是要公开对外招商的，你仍然有机会回来再干。”


朱老三对此却不抱希望，他叹了口气道：“再说吧，我这个砂锅店针对的都是平民老百姓，跟高档次可挨不上，我有自知之明，就算水街改造后有机会租下门面，估计租金也贵的要死，本来就赚不几个钱，大部分还要给别人，想想也不甘心。”他感叹完，转身走了。


胡茵茹道：“周叔叔这次是很认真地，他看好凤眼湖水街，想要把这里打造成为南锡的特色街区。”


张扬道：“他的定位是高档，以后这些传统的小吃估计就见不到了。”


胡茵茹道：“南锡这么大，不可能人人都喜欢高档消费，这种家常风味的小吃，我看就挺好。回头我跟他谈谈，高档水街要搞，特色小吃也要搞。”


张扬笑道：“你跟他说应该没有问题，他一向把你当成女儿看待。”


胡茵茹道：“其实他人挺不错的，只是人生经历多了一些，所以自我保护的意识比较强，在外人看来，很狡猾，是一只老狐狸。”


张扬笑道：“他的确也有优点，对你，对他那个印度朋友都很不错。”


胡茵茹道：“每个人的身上都有闪光点，这和你用怎样的角度去看他有关。”


张扬道：“在你看来，我的身上有没有闪光点？”


胡茵茹深情望着他道：“你从头到脚，到处都是闪光点！”


张大官人笑道：“没那么夸张，其实最闪光的也就是那么一点！”


胡茵茹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俏脸一红轻声啐道：“死相！”


清晨张扬从睡梦中醒来，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身边的胡茵茹仍在熟睡，洁白的被单从她的身上滑落了一半，露出曲线柔美的香肩，细腻洁白的肌肤，张扬笑了笑，凑过去，亲吻着她的肩头。


胡茵茹宛如梦中呓语般小声道：“别闹我……好累……骨头都快散了……”


张大官人有些得意的笑了笑，说来奇怪，他为了唤醒楚镇南，不惜以金针刺穴激发体内潜力，功力损耗甚巨，可在两性方面仍然神勇无比，这一夜几经伐挞，胡茵茹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内功根基，却仍然不堪承受，看来自己在这方面的确是天赋异禀。这厮忍不住在想，单从生理角度来讲，自己如果一夫一妻的话，对女方是不是残忍了一些？


张扬拿起手表看了看，已经是上午九点了，今天并非周日，他还要去体委上班，这就体现出领导的好处来了，在单位，永远都是领导查岗，而不用担心有人查领导的岗，单位的第一领导人永远都是全勤，既没有迟到，也很少有病事假，这就是当领导的特权。


张大官人洗漱完毕，这才想起把手机打开，昨晚是胡茵茹坚持让他关机，两人缠绵的时候，如果有电话突然打进来，该是多么大煞风景的事情。


张扬刚刚打开手机，电话就响了起来，他害怕吵醒胡茵茹，来到了阳台之上，方才接通了电话，电话是高廉明打来的，他的语气很急：“张扬，你在哪儿？”


张扬道：“叫我张主任！”


高廉明道：“张主任，出大事了！”


张扬道：“什么事情？你小子就学不会镇定？一点小事就大咋呼小叫的，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高廉明道：“真出大事了，你有没有看今天的《东南日报》？”


张扬道：“没有！”听到《东南日报》这四个字，张扬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高廉明道：“头版头条有一篇文章，就是针对火炬拍卖的事情！”


张扬一听就料到李同育十有八九在背后使坏，他低声道：“我马上去买！”


张扬返回室内，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衣服，急匆匆出门，来到小区外的报亭，买了一张今天出版的《东南日报》，看到首页的标题就是《赞助！企业不能承受之重！》，这片报道主要是针对当前形势下，政府摊派性质的捐款，让企业不堪重负的事情，其中着重点名指出了南锡市利用圣火采集，就募集到三千万的资金，连之前火炬拍卖，烟厂廖伟忠用五百万拍得第二棒火炬的事情也罗列了出来，文中提出质疑？在这些赞助的过程中企业承受了怎样的压力？企业的领导人动辄数百万上千万的赞助，这些赞助是不是获得了企业职工的同意？一个企业的领导人动用这么大笔的赞助，究竟是企业的决策还是出于其他的目的？他们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企业的发展还是损害企业的利益？


张扬越看越是恼火，文章的指向性很明确，而且把握的很准，文字犀利，宛如尖刀，刀刀都捅向张扬的腰眼，张大官人这个怒啊，把手中的那份《东南日报》三下五除二的给撕成了碎片，大骂道：“李同育，我操你大爷！”


一群走过的路人都以诧异地眼光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近些年很少有这么丧失理智的时候，也很少这样去恨一个人，这篇文章是梁东平写的，梁东平过去就和张扬有过节，而且那个人是出了名的犟脾气，只要他认准的事情，绝对会干到底。可张扬知道，没有李同育在他的背后撑腰，梁东平不敢这么干。


圣火采集队的事情，连省宣传部长肖元平都出面力顶，平海省内大小媒体谁也不敢这么写，可东南日报不一样，肖元平和李同育之间没有直接的领导关系，而且李同育的后台很硬，他不怕肖元平找他算账。


张大官人气得几乎要暴走了。


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也看到了这篇报道，和张扬不同，他首先留意到的是梁东平的名字，对梁东平他早就领教过，早在他还在江城担任分管教育的副市长的时候，就领教过这个记者的难缠，李长宇看完那篇报道也是愁上眉头，张扬拉赞助动静太大，大张旗鼓的结果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东南日报的这篇报道别有用心。而且的确命中了要害，李长宇已经预见这次的事件肯定不会轻易平息下去，搞不好会演变成一场暴风骤雨。


李长宇先把常务副市长龚奇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东南日报最早是龚奇伟牵的线，至于最后为什么没有合作成功，李长宇并不了解内情，可有道是买卖不成仁义在，像东南日报这种合作不成，转过脸来就倒打一耙的主儿还真不多见，更何况他们指向的全都是极其敏感的话题，李长宇必须先问清楚情况，为什么东南日报要针对他们？


龚奇伟也已经看到了那则报道，看完之后他马上就给李同育打了电话，龚奇伟也很恼火，就算合作不成，你李同育多少也要给我这个老朋友一些面子，不能在背后捅刀子吧？可李同育似乎早有预料，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龚奇伟走入李长宇的办公室，李长宇就将那份报纸推到了他的面前。


龚奇伟叹了口气道：“我看过了！”


李长宇抽了口烟道：“东南日报社的社长李同育不是你的老朋友吗？为什么要给咱们南锡下绊子？”


龚奇伟道：“我不知道，我也想不通，看到这篇报道我就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手机关机，根本联系不上。”


李长宇吐出一团烟雾：“这么说他就是故意制造事端！他难道不清楚我们的媒体签约会，连肖部长都前来参加了？”


龚奇伟道：“东南日报并不属于平海省宣传部管理，李同育的大哥是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他二哥是中华社社长，就算他故意刊登这篇稿件，肖部长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李长宇道：“奇伟，这篇报道写得很尖锐，搞得咱们很被动，民营企业的赞助还好解释，可国企的赞助，的确容易落人话柄。”


龚奇伟道：“你担心省里会注意到这件事？”


李长宇道：“如果这个李同育存心搅局，这篇报道只是一个开场曲，针对我们不利的报道还会接二连三的刊载出来。”


龚奇伟检讨道：“李书记，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他请到了南锡，不过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干？会搞些这么多负面的东西。”


李长宇道：“和你无关，有没有你，李同育仍然会关注这件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做自我检讨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李长宇拿起电话，电话是烟厂书记廖伟忠打来的，廖伟忠也看到了东南日报，打电话找李长宇诉苦来了。


李长宇宽慰了他两句，放下电话，又看了看那份报道，气得拍了拍桌子道：“张扬这小子，做事情非要搞得那么高调，这下好了，把媒体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赞助的事情上来了。”


龚奇伟道：“李书记，张扬也是好意，他也是为了咱们能够成功举办这次的省运会。”


李长宇何尝不知道张扬是好意，可眼看着一件好事变成了坏事，他也不禁纠结起来，东南日报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作为东南地区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这篇报道很可能引起惊涛骇浪，进而引起所有人对企业赞助的反思，最担心的是，如果这篇报道被省领导看到，他们又不知作何感想。


龚奇伟道：“李书记，要不，我去东江一趟，找李同育当面谈谈，看看这件事能不能压下去，让他不要进行后续报道。”


李长宇道：“我看李同育这次肯定是有所蓄谋，你去了未必有什么用。”


龚奇伟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我如果不去，事情搞不好会越闹越严重。”


李长宇对这件事看得很清楚，李同育如果给龚奇伟这个老朋友面子就不会发表这样的报道了，龚奇伟就算找到李同育，李同育十有八九也不会给他面子。李长宇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件事是张扬闹出来的，还是叫他一起去。他在省里方方面面都有些关系，宋省长又是他的未来岳父，大不了让他去认个错，省里应该也不会深责。”


龚奇伟道：“如果我们认错，等于否定了企业赞助，已经确定的赞助费恐怕要泡汤了。”


李长宇道：“当初就不该搞什么赞助的噱头，搞得人尽皆知，现在好了，把别有用心的媒体招来了。”


龚奇伟道：“李书记，这件事我应该承担首要责任，你放心，我马上联系张扬，我们立刻前往东江，尽力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李长宇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份东南日报上，事情都上了东南日报的头版头条，影响已经扩展出去，现在还想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可能吗？


就算龚奇伟不找张扬同去，张大官人也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他心里明白，李同育搞出这场风波针对的就是自己，张扬是个从不推卸责任的人，接到龚奇伟电话的时候，他正准备驱车前往东江。


龚奇伟听说他正准备出发，让他就在原地等着，十多分钟后，龚奇伟的红旗车出现在张扬的面前，张扬拎着一只黑色的旅行包，拉开后备箱放了进去。


龚奇伟忍不住道：“你带这么东西干什么？”


张扬道：“带了点今年的春茶，给领导们尝尝鲜！”


龚奇伟不说话了，这小子表面上大咧咧的，其实眼头还是很活络的。


张扬和龚奇伟并肩在后座上做了，看到后座上摆着一份东南日报，不禁笑了笑道：“我看过了！”


龚奇伟道：“有什么感想？”


张扬道：“你这位老朋友太不够意思！”


龚奇伟道：“你们之间该不会有什么矛盾吧？”


张扬道：“龚市长，你不用提醒我，我心里清楚，您和李同育是老朋友，我对这个人不方便评论。”


龚奇伟当然能够看出张扬对李同育很反感，他笑了笑道：“这件事我有责任，如果我不把东南日报请到南锡，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扬心说你这句话说对了，你把李同育请来就是引狼入室，那货绝不是好人。张扬从最初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现在再来看这件事，里面有很多让张扬感到不解的地方，拍卖火炬首先是得到省委书记乔振梁支持的，最早就定下来乔书记跑第一棒，省长宋怀明又是自己的未来岳父，这层关系自不必说，肯定对他是无条件支持，利用圣火采集队拉赞助，现场宣传部长肖元平和省体委主任渠圣明都在，这些人无一不在政坛上拥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李同育作为东南日报社的社长，应该能够看清形势，这帮人哪个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可他仍然刊载了这篇言辞尖锐，指向明确的报道，根本是在玩火啊！难道他自恃有些后台就敢无所顾忌了？


龚奇伟对李同育的做法也颇为不解，可是他到现在为止还是期望能够和平解决这一问题的，毕竟李同育是他多年的老友，龚奇伟道：“张扬，等到了东江，我先和李同育谈谈！”他说这句话的目的是让张扬不要冲动，他深知张扬的脾气，这小子是个从不吃亏的人，李同育搞了这一出，张扬肯定放不过他。


张扬知道龚奇伟的意思，笑了笑道：“龚市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扬把这件事看得很清楚，事情虽然是李同育挑起来的，可影响已经造成，李同育那边的问题要解决，省里领导那边也需要去做做工作。


省常委会议上，省委书记乔振梁就拿出了这份报纸，他扬了扬手中的《东南日报》道：“今天的东南日报大家都看过了吧？”


现场很静，多数常委已经看过这份报纸，就算没有看过的，也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头版头条的内容。


乔振梁道：“怎么不说话？”


省委宣传部长肖元平轻轻咳嗽了一声，现场的沉默必须由他来打破，他主抓宣传工作，而且在张扬利用圣火采集队大搞赞助的时候，他就在现场，虽然他没有明确表示支持，可他也没有反对，很多时候没有反对就意味着支持。肖元平道：“这份报道以偏概全！”肖元平首先给东南日报的报道定性。然后道：“他所报道的这件事，刚好我当时就在现场，所谓的政府给企业压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当时的情况我看得很清楚，企业赞助都是自愿的，而且赞助单位不仅仅是南锡本地的企业，多数都是其他城市的企业，这些企业应该是本着回报社会的目的进行赞助的，咱们不是常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吗？”


省长宋怀明道：“抛开赞助本身的问题不谈，这篇报道存在着很大的问题，照我看，有刻意抹黑政府形象之嫌，如果企业职工看到了这份报道，肯定会产生负面的情绪，老百姓看到这份报道，心里也不会舒坦。”


乔振梁道：“东南日报的东西喜欢剑走偏锋，不过咱们中国有句老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大家不要只顾着挑别人的毛病，这篇报道在我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赞助捐款，不仅仅是南锡，也不仅仅存在于平海，在国内很普遍，不过我就没看到别的地方闹出这样的风波，赞助不但要透明化，而且需要一个有效地监督机制，这篇报道有几个地方值得我们注意，第一，在企业的赞助过程中，地方政府有没有给他们暗示，有没有给他们压力？第二，国有企业的领导人，拿出大笔赞助费博得一片喝彩的同时，有没有考虑过企业职工的想法，有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


会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诚如乔振梁所言，企业赞助在如今国内屡见不鲜，小则几万几十万，大则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企业家们大袖一挥，谈笑之间，视金钱如粪土，无数人也因此而博得了热心公益，回报社会的美名，很少有人去关注赞助和捐款背后的问题，东南日报的这篇报道虽然针对性很强，有他们的目的，可的确是揭露出了社会上广泛存在的一个问题。


新任省纪委书记刘钊道：“我赞同乔书记的话，《东南日报》的这篇报道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嫌，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正是我们的制度上还存在相当的缺陷，一个企业的领导是企业的法人，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拥有企业的绝对话语权，企业的财富是全体职工共同努力的结果，当企业获得了利润，除了应该上缴国家的部分，其他利益的支配权，一样应该属于全体职工所有。无论赞助的目的何在，这在实际上已经构成了一种越权行为，我怀疑已经违反了相关组织纪律，在此，我郑重建议，这件事必须要彻查到底，利用这次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刘钊这个人在中纪委就以作风强硬著称，因为来到平海的时间不长，大家对这位新来的纪委书记还欠缺了解，不过从他平时在常委会的发言上已经感觉到平海的纪委工作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越发严厉。这对平海的干部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宋怀明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表意见，东南日报为什么会刊登这则报道？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李同育的身上，宋怀明敏锐地觉察到，李同育利用这篇报道想要打击的人是张扬，这让他重新估计了李同育人品的下限，现在的李同育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为了报复自己不惜利用一切的手段，他可以诋毁自己的名誉，翻出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利用捕风捉影的一些所谓的证据来离间自己和嫣然的父女关系，他也可以利用张扬在工作上的热情上进，抓住张扬的弱点，来陷张扬于麻烦之中，宋怀明对李同育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李同育恨自己大可以冲着自己来，为什么要不择手段的对他的身边人下手？


乔振梁的目光转了一圈来到宋怀明的身上，他低声道：“怀明，你怎么看？”身为平海省的最高领导人，他在很多时候必须要做到不偏不倚，要在所有人面前显示出他的公正无私，虽然他对李同育其人也有些恼火，可是李同育这次的确抓住了南锡赞助事件的弱点，其实乔振梁何尝不明白，企业赞助的问题广泛存在于国内的每一个省市，但是问题一旦被人揭开，作为领导他就不能继续捂盖子，就要公事公办。


宋怀明笑了笑，他淡然道：“仅凭着一张报纸说明不了问题，《东南日报》刊载的这篇报道，可信的东西究竟有多少？其中是不是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企业赞助究竟是有偿赞助还是无偿赞助？报纸上说企业的领导人没有通过企业职工的表决就做出了赞助的决定，可事实究竟是不是这样？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是国家干部，我们不是记者，所以我们要依靠事实说话！”宋怀明的这番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对东南日报报道的可信性持有明确的质疑。


在场的常委每个人心中都明白，宋怀明之所以反应这么激烈，因为东南日报这篇报道指向的直接目标就是张扬，而张扬正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宋怀明站出来质疑东南日报就是在保护张扬，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第726章 主动登门


乔振梁笑了起来：“大家对这件事的看法并不统一嘛，怀明说的也不错，在没有证实这篇报道的真实性之前，我们的确不应该盲目下结论，刘钊同志、元平同志，你们一个主管纪律，一个主管宣传，这件事还是交给你们处理，你们各负其责，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尽量不要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乔振梁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很明白，东南日报的这篇报道的影响不会这么快的消失。


龚奇伟前往东南日报社扑了一个空，李同育并不在社里，可龚奇伟既然来了就不甘心无功而返，他找到了那篇新闻的撰稿人梁东平。


梁东平认识龚奇伟，知道他和李同育是老朋友，所以表现得还算客气，李同育给梁东平的待遇不错，给他专门配了一间办公室，虽然小了一些，可是必要的办公设备都有了，梁东平看到龚奇伟进门，笑着起身道：“龚市长，你来找我们社长啊？”


龚奇伟一听他这话心里就不免有些生气，看来梁东平对自己的来访早有心理准备。龚奇伟笑道：“找他，也要找你！”


梁东平当然知道龚奇伟前来一定是为了那篇报道的事情，他笑着给龚奇伟搬了一张凳子，然后起身给龚奇伟拿了瓶矿泉水：“龚市长，您喝水！”


龚奇伟环视了一下他的办公室，微笑道：“办公环境不错，报社方面很重视你啊！”


梁东平道：“多亏了李社长肯给我机会，我这人除了卖弄一下笔杆子，其他的都不会。”


龚奇伟笑道：“笔杆子用好了比枪炮还要厉害，咱们中国历史上多次证明的。”


梁东平听出龚奇伟言语间对自己的讽刺，他笑道：“还是枪炮厉害，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龚奇伟道：“李社长去哪里了？”


梁东平道：“他是领导，领导去干什么不用给我这个当下属的汇报吧。”


龚奇伟呵呵笑了一声：“小梁啊，你的那篇报道我看过了。”


梁东平明知龚奇伟是来找他算账的，脸上仍然能够保持着谦和的笑容：“龚市长觉着怎么样？”


龚奇伟道：“你这篇报道让我们很难做啊！”


梁东平笑道：“没办法，我这个人看到什么就写什么？不是特地针对你们南锡，我是针对目前社会上普遍存在的企业赞助现象，希望能够用我的文字，唤起你们这些领导的重视，不要让赞助成为个别企业领导换取荣誉的温床。”


龚奇伟道：“小梁啊，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发这篇报道之前有没有调查过？”


梁东平道：“我们是记者，我们的职责就是把真实的新闻公布给社会，起到舆论的监督作用。”


龚奇伟笑道：“你还真是热心啊！”


梁东平道：“龚市长，其实今天刊载的只是系列报道的第一篇，明天开始还会有后续报道。”


龚奇伟一听，心顿时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他叹了口气道：“小梁啊，我知道你们新闻部门喜欢用这样的社会话题引起老百姓的重视，可是据我所知新闻的第一要素是尊重事实吧？”


梁东平道：“龚市长在质疑我报道的真实性？”


龚奇伟道：“作为新闻工作者，应该有社会责任感，应该对自己发表的言论负责，我始终认为，没有事实依据的新闻对读者还对被报道者都是一种伤害。”


梁东平道：“我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一个新闻工作者的良心，谢谢龚市长的提醒。”


龚奇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和梁东平谈下去的必要，梁东平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李同育利用的棋子，想要解决这件事，唯有找到李同育，而李同育现在选择了逃避，这让龚奇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张扬果然听从了龚奇伟的意见，没跟他一起前往东南日报社，在张大官人看来，目前主要的问题已经不是东南日报社，而是因为这篇报道引起的省内影响，张扬在处理这件事上头脑保持的很清醒，他首先去见的是省委书记乔振梁。乔振梁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工作期间不可能抽出时间来见他，所以张扬唯有求助于乔梦媛，乔梦媛并不知道张扬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张扬这么急着见她的父亲就证明张扬遇到了麻烦，否则他也不会突然来到东江，也不会开口向她求助。


乔梦媛让张扬直接来家里，今天中午父亲会回家吃饭。


张扬来到乔家的时候，乔振梁还没有回来，孟传美在后院的小屋内诵经礼佛，乔鹏举和乔梦媛兄妹俩居然都在家，两人难得有闲情逸致坐在客厅内下围棋。


看到张扬进来，乔振梁趁机把败局已定的棋盘给推了，笑道：“不玩了，跟你下棋，我纯粹是找虐。”


张扬乐呵呵把带来的四盒春茶放在茶几上：“接着下，别管我！”


乔鹏举道：“不下了，反正我也下不过她，今天老爷子非要让我们陪他吃饭，留在家里实在无聊，所以才想起和梦媛下棋。”


乔梦媛看了看茶几上的春茶，微笑道：“怎么？还专程带了礼物？”


张扬笑了笑道：“没带啥好东西，南锡翠云湖的春茶，给乔书记尝尝。”


乔鹏举道：“无事不登门，你该不是又犯什么错误了吧？”


乔梦媛笑道：“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张扬，中午一起吃饭啊！”


张扬答应了一声，和乔鹏举一起在茶海边坐下。


乔鹏举本来就泡好了茶，倒了一杯递给他，张扬啜了一口道：“这茶不错，比我带来的好！”


乔鹏举笑道：“一到这个季节，我们家的茶叶泛滥，回头给你带几盒好茶走。”


张大官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你当我是来钓鱼的？”


乔鹏举道：“你来干什么的？”


张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有喝了口茶道：“乔哥，你什么时候从海南回来的？”


乔鹏举道：“昨天，我在海南谈了一宗土地买卖，合约签完了，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就回来转转，我家那个老爷子，几天不骂我心里难受，我是专程飞回来给他骂的。”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鹏举道：“这次回来还要给梦媛帮忙，银行方面的关系，她不如我熟悉，她在你们南锡搞这么大的动作，需要的资金量很大，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都要为她出点力。”


张扬道：“兜了一个圈子，这块地还是没跑出你们兄妹俩的手心。”


乔鹏举笑道：“别这么说，这块地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说起来，我这心里还真有些不平衡，同样都是儿女，我家老爷子怎么就这么偏心？当初我要拿下那块地，他说要注意影响，害怕别人说闲话，不然我也不会放下这块肥肉去海南，可现在我妹要开发那块地，他不说话了，居然高举双手支持，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乔鹏举说完这句话，忽然看到张扬笑得有些古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父亲已经来到了门外，想必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全都被他听到了。乔鹏举故意道：“张扬，今儿天气不错！”想打个马虎眼蒙混过去。


乔振梁瞪了他一眼道：“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梦媛拿那块地，是真心真意的搞开发，你拿那块地，是在炒地皮，只要获利马上套现走人，你们不同，一个浮夸，一个务实。这么大人了还学不会踏踏实实做事，总想着不劳而获，一本万利。”


“爸，您这话就有失公道了，我怎么不劳而获了？我现在也是靠自己挣钱吃饭。”乔鹏举抗议道。


乔振梁道：“这些年，空手套白狼的事儿你干得还少吗？整天做生意，我怎么就没见你干过一件踏踏实实的事情？”


乔鹏举道：“爸，您这是老观念，生意的范畴不一定是实体，我做得是金融贸易……”


“拉倒吧！就你那德行，老子还不清楚你！”


乔梦媛笑着走了过来：“爸，哥大老远从海南来了，您别见他就骂行不行？”


乔鹏举道：“没事儿，我回来就是听他骂的，他几天不骂我他难受，我被骂习惯了，几天听不到他骂我，我也难受。”


几个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乔振梁这才把目光落在张扬的身上：“张扬，我说你大老远从南锡跑来我们家蹭饭啊？”


张扬笑道：“乔书记，我没打算白吃您的饭，我给您带东西来了，今年的新茶！”他拎起放在茶几上的茶叶。


乔振梁翻了翻眼皮道：“我们家不缺这个，蹭饭可以，不过回头得给我写一幅字，我看看你最近的水平有没有进步？”


张扬道：“没问题！”


乔振梁道：“答应的这么痛快，小子，今天是有求而来吧？”


张扬笑道：“不是，就是想来看看您，我跟鹏举是一个毛病，一段时间不被您骂，浑身都不自在，今天我来，就是想让乔书记骂几句，被您骂几句才舒服。”


乔振梁忍不住笑道：“你们这俩小子都犯贱是不是？好好地想挨我骂？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他向乔梦媛道：“梦媛，叫你妈吃饭，家里来客人了！”


乔梦媛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张扬看到乔振梁的表情并不像生气的样子，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来乔振梁并没有因为东南日报的负面报道大动肝火。


乔梦媛出去不久就一个人回来了，母亲孟传美中午只是吃些清粥，就不过来了。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嘴上却道：“不来也好，她见不得荤腥。”


保姆把饭菜端上来，因为中午的缘故，乔振梁没有提议喝酒，张扬这次过来是想从乔振梁这里探听一些情况，解释一下东南日报报道的事情，再加上他本来是客人，也不好意思提出喝酒。


和省委书记坐在一起吃饭免不了是有些拘谨的，张扬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埋头吃了两大碗白米饭，昨晚和胡茵茹一夜缠绵，一早起来又因为东南日报的事情奔波到东江，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张大官人的确需要补充能量。


乔振梁吃完饭，方才想起没招呼张扬喝酒，他笑道：“你看我，自己在家没有喝酒的习惯也忘了招呼你。”


张扬道：“我最近很少喝酒，害怕耽误工作。”这句话说得好像他工作多认真似的。


乔振梁指了指那边，张扬起身跟着他来到茶海边坐下。


乔鹏举下午还要联系银行方面，帮妹妹跑贷款的事情，他先行离开了。


张扬拆了一盒自己带来的春茶，泡好后给乔鹏举尝尝。


乔振梁品了一口，并没有评论这茶叶的优劣，而是轻声道：“你登门是不是有事？”


张扬道：“有事！”在乔振梁面前他没必要绕太多的弯子，乔书记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陪他兜圈子，还是直来直去的好。


乔振梁道：“说！”


张扬点了点头：“乔书记看过今天的东南日报了？”


乔振梁道：“看过，针对那篇报道，我们上午的常委会还专门讨论了一下。”


张扬道：“乔书记怎么看？”


乔振梁道：“影响很不好！”


张扬道：“东南日报这么做，是在刻意挑起人民群众对政府部门的反感情绪，很卑鄙，用心很险恶。”


乔振梁看了张扬一眼道：“你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说东南日报的坏话？”


张扬道：“乔书记，企业赞助的事情不仅仅我们南锡在搞，全国各地都在搞，我觉着这件事不应该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乔振梁道：“你还有理了？一个火把翻来覆去的卖，忽悠了企业多少钱？你的火把能创造多少价值？十多个圣火采集队的名额就忽悠到了三千多万的赞助，你别跟我说，在那样的场合下，不是你蓄谋已久的行为。”


张扬道：“乔书记，我卖火把最早可是您同意的。”


乔振梁瞪大了双眼：“好小子，你把这件事赖我头上了！”


张扬道：“乔书记，您忘了，当初是您同意搞火炬接力活动，而且还答应跑第一棒。”


乔振梁说话的语气明显重了一些：“我同意跑第一棒，可没让你把火把全都给卖了，省运会是一项全民的体育运动，你要考虑到其中的政治意义，怎么可以把省运会完全商业化？为了赚钱，舍弃一个党员干部应该坚持的原则标准，把一项全民体育的公益活动搞成了一场赤裸裸的商业秀！”


张扬道：“乔书记，这次省运会省里给划拨了多少钱？建成新体育中心花了多少钱？举办省运会又要花多少钱，您觉着我有必要向您详细讲述一遍吗？”


乔振梁道：“强调理由是不是？不服气是不是？”


张扬道：“不是理由，是现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南锡的财政情况省里应该清楚，为了把新体育中心给建起来，我是东借西挪，求爷爷告奶奶，现在还欠一屁股工程款没有结清呢，我要是不想点主意，怎么办？体育中心建不好，省运会举办不起来，别人第一个就会想到我这个体委主任没本事，我无能，我既然接下了这个担子，我就必须得扛起来，乔书记，其实我也不容易。”


乔振梁看了看他，把茶盏放下。


张扬赶紧给他把热茶续上。


乔振梁道：“别表功了，谁都知道你不容易，谁都看到你做出的成绩，可做事一定要有分寸，不是任何事都能耍小聪明的，你脑子的确灵活，拍卖火炬，利用圣火采集拉赞助，想别人所不敢想，做别人所不敢做，也的确做出了一些成绩，可你别让其他人说闲话啊？做事就要把事情做得圆满，既要得到利益，也不要让别人抓住你的把柄说三道四。”


张扬道：“李同育那个人公报私仇，我把他的优先报道权给收回了，所以他记恨在心，弄出这篇报道来恶心我们。”张扬没提李同育和宋怀明的那段积怨，毕竟涉及到未来岳父的隐私，这种事不能说给外人听。


乔振梁道：“你不要说人家公报私仇，我问你，李同育说得有没有道理？这些企业赞助，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你们给了这些企业以压力？”


张扬道：“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保证，我们绝没有给任何企业压力，全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的赞助。”


乔振梁道：“就算他们心甘情愿，报道中指出，这些国企的领导，有没有征求企业职工的同意？他们又有什么权利支配本属于整个企业的利润？”


张大官人被问住了。


乔振梁看他愣在那里，叹了口气道：“所以说，遇到了麻烦，不要总想着都是别人的问题，要首先找到自身的不足。”


张扬道：“乔书记，您想过没有，要是没有企业赞助，这省运会根本开不起来。”


乔振梁道：“你是国家干部，你也是一个共产党员，做任何事都要师出有名，不能率性而为，钱要拿在明处！”


张扬道：“是在明处啊，这些赞助我们一分一毫也没装到自己的兜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还是用在平海老百姓的体育事业上。”


乔振梁道：“你不要跟我解释，我也相信你不是为了私利，但是明明一件好事，为什么要搞得影响这么坏？不要怪东南日报找你们的麻烦，是你们自己没有考虑周全。真想解释，去向老百姓们解释，去向那些赞助企业的职工解释，给他们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张扬道：“乔书记，可事情已经都这样了，我总不能把所有的企业赞助都退回去！”


乔振梁道：“事情是你们搞出来的，怎样解决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出了问题不怕，要促使问题向好的方面转化，张扬，你要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以后做事千万不可以盲动冒进！”乔振梁说完这番话，也该回省委上班了，他起身离去。


张扬也不好意思继续在他家里呆着，他准备跟乔振梁一起离去。


乔梦媛叫住他，让他等等再走。


等父亲走后，乔梦媛方才告诉张扬，让他留下是为了让他帮忙给母亲检查一下身体，最近一段时间，孟传美进食很少，除了诵经礼佛，对于身外事变得越来越淡漠，这让乔梦媛这个做女儿的相当担心。


张扬为孟传美诊了诊脉，发现她虽然清瘦了一些，可身体状况还是不错，也没有出现任何的营养失衡，离开孟传美诵经的小佛堂，张扬不禁有些好奇道：“梦媛，孟阿姨这是怎么了？任何事过于痴迷都不是好事。”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这次哥哥回来也是为了劝她的，现在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阿弥陀佛，我爸为了这件事也很烦恼。”


张扬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乔梦媛摇了摇头，她向张扬道：“刚才你和我爸谈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我爸应该没怪你们拉赞助的事情，他是怪你们事情做得不严谨，让别人抓住了把柄。”


张扬道：“我明白，可东南日报这次摆明了就是要挑事儿，李同育那个老东西是个睚眦必报的卑鄙小人。”


乔梦媛道：“回头我再跟我爸谈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不过东南日报的事情只怕有些麻烦，那个李同育在新闻界的口碑并不好，很不好说话的一个人，你最好想想办法，先让他别再胡乱刊载什么负面报道。”


张扬道：“龚市长去找他了，希望李同育会给他面子。”


乔梦媛知道张扬的性情冲动，轻声提醒他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冲动也无济于事。”


张扬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就是再生气也忍着，绝对不揍他！”

第727章 冲动是魔鬼


龚奇伟在东南日报社一无所获，他把自己前去的情况告诉张扬的时候，言语中透着一股失望，他连李同育的面都没见着，虽然找到了梁东平，可梁东平在这起事件中只不过是一个帮凶，起不到任何的关键作用。


张扬和乔振梁见面之后，内心已经有了回数，省里对企业赞助的态度很含糊，并不是坚决反对，当然也没说赞成，企业赞助不仅仅是南锡在搞，全国各地都有这种现象，可别的地方没有因为这件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领导们生气的不是企业赞助本身，而是他们南锡搞得太招摇，大张旗鼓的拉赞助，可欠缺说服大众的一个理由。有道是民不举官不究，别的地方一样搞赞助，可是没人指出来，你们南锡搞赞助就有人跳出来，拿这件事做文章，省里不可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乔振梁身为省委书记，他必须要拿出态度。


张扬把乔振梁的意思简略的向龚奇伟转述了，他低声道：“龚市长，我看这事儿没那么严重，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李同育，确保他们的东南日报不再胡说八道，二是要让已经拿出赞助款的企业找到一个好的理由，我考虑好了，把赞助款改成广告费，这样一来他们就挑不出毛病了。”


龚奇伟叹了口气，他知道张扬这一手叫偷换概念，也就是糊弄糊弄外行人，事情已经发生了，除非别人不追究，如果追究的话，广告费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可他也想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龚奇伟道：“我看李同育是在故意躲着我们。”


张扬安慰他道：“龚市长，李同育的事情交给我了，要不您先回南锡把企业赞助的事情给搞定，千万不要让企业内部闹出什么乱子来，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龚奇伟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扬也不知道如何去找李同育，可他知道怎样找到梁东平。


梁东平下班的时候，推着自行车刚刚走出报社大门，就看到张扬站在大门口，他内心咯噔一下子，虽然梁东平自诩为新闻界的正义斗士，可看到张扬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他骑上自行车准备快点离开这里，张扬走过来拦在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车把。


梁东平双脚撑地虎视眈眈的看着张扬道：“干什么？你想怎么样？”他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两名巡警，意思是，你敢乱来我就报警。


张扬咧开嘴笑道：“梁记者，咱们这么多年老朋友了，我找你就是为了叙叙旧，没别的意思。”


梁东平的态度很冷淡：“没那必要！”


张扬道：“别介啊，你不是在报道南锡企业赞助的事情吗？我这个事件的主要负责人，过来主动接受你的采访，这么好的第一手素材你不要啊？”


梁东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扬道：“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


梁东平毫不客气道：“走开，再敢纠缠我，我报警了！”


张扬道：“我说你这人，怎么给脸不要脸啊？”


梁东平听他出口伤人，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你骂谁？”


张扬道：“这就咱俩，我当然是骂你！梁东平，过去我虽然不喜欢你，可还佩服你有点文人风骨，敢坚持真理，不畏强权，可现在看看，你他妈就是一走狗，让李同育当枪使的货色，小人一个！”


梁东平这个人一直都清高的很被张扬骂的恼羞成怒，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气得浑身发抖，抓着自行车就往张扬身上撞去：“你放屁……”


以张大官人的武功应该不会被梁东平给伤着，虽然他现在武功大打折扣，可梁东平出手之后，这厮竟然没躲过去，被自行车硬生生撞在身体上，张大官人哎呦一声，捂着肚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因为报社正是下班的时候，周围的人很多，刚才两人的争吵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注意，梁东平的这一举动，被很多人都看在眼里，的确是他先出手，用自行车撞了张扬。


张大官人装死的本事一绝，他今天来就是要刺激梁东平发火，梁东平这个人果然没有耐住性子，中了他的圈套，梁东平本来还以为他是装得，自己用自行车撞了他一下，重又能重到哪里去，可看到张扬躺在地上，脸色铁青，手足都抽搐起来了。


周围同事围了过来，梁东平来东南日报虽然有一段时间了，可他不善于和周围人交际，再加上他来到之后社长李同育很重视他，正因为此，他非但没有得到同事的认同，反而遭到了不少人的嫉妒，所以很多人看到眼前的情景不是同情，而是有些幸灾乐祸：“坏了，撞伤人了！”


梁东平看到张扬的样子感觉事情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吓得把车子也扔了，蹲下来摸了摸张扬的手腕，感觉触手处的皮肤冰凉，脉息微弱，再看张大官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梁东平大叫不妙，吓得慌忙解释道：“我只是用自行车……轻轻……轻轻碰了他一下……”文化人就是文化人，用词很讲究。


周围同事有人道：“那也得看你撞在什么地方，如果不巧撞在他的要害，一样要死人的。”


一个女同事道：“你好像撞在他下面了，男人下面撞不得……”


马上就有唯恐天下不乱者去报警，梁东平吓得六神无主，有人一旁道：“我说小梁，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送医院去！”


两名巡警闻讯赶来了，看着满脸委屈欲哭无泪的梁东平，梁东平解释道：“我……真没怎么着他……”


巡警厉声喝道：“还不赶紧把他背到车上去！”


梁东平赶紧去拾他的自行车，巡警怒道：“那边！”


一名巡警把他们巡逻用的小面包警车开了过来，梁东平这才醒悟过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张扬给抱起来，在巡警的帮助下把张扬给背到了车上，背张大官人过去的时候，他感到身上背着一座大山，不但是身上，心里也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过去他已经被劳教了一次，每当他想起劳教的经历，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屈辱，他是斯文人，他不应该去那种地方的，从里面出来的那一天，他曾经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进去了，可今天他仿佛又看到了劳改农场的大门向自己召唤，他把张扬放在车里，看到张扬仍然是昏迷不醒的样子，苦着脸道：“我……就轻轻碰了他一下……”


其中一名巡警从张扬兜里掏出他的证件，马上发现这位被撞得昏迷的年轻人竟然是南锡市体委主任，国家干部！那名巡警马上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拿出手铐把梁东平给铐上了。


梁东平的声音在颤抖：“我又没犯法……为什么要给我上手铐……”


“哼！要是人死了，你就是谋杀！”


一名巡警拿起电话向上级汇报：“队长……东南日报社门口出了车祸，一名记者用车把南锡市体委主任给撞了！”


“什么牌子的车？”


那名巡警也望着梁东平：“车什么牌子？”


“永久！”


“黑色永久26横梁自行车！”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然后队长骂道：“你小子消遣我？自行车车祸，你有没有搞错？”


巡警很认真地说道：“事情很严重的，被撞者情况很糟糕，我们正在送往医院，搞不好要有生命危险！”


那边的队长听到情况如此严重，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马上把肇事者控制起来！”


“放心吧，肇事者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梁东平的心中充满着惶恐和悲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张扬的恶作剧，是他故意装死来吓自己，可这场车祸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张扬不见醒来，而且脸色从发青变成发紫了，他哪里知道，张大官人脸色发紫是硬憋出来的，眼前的情况他是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强忍着，此时已经笑出声来了。


巡警拿起张扬的手机，随便找到一个号码就拨了出去，刚巧接电话的是乔梦媛。


乔梦媛以为是张扬的电话，可接通电话确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听巡警把事情说完，乔梦媛的脸色顿时变了，她顾不上向家里说一声，出门驾车就赶往白沙区民医院。


警车在白沙区人民医院急诊室停下，急诊室的急救人员推着推车来到警车前，把张扬从车上抬了下去，梁东平双手被铐也帮不上忙，他也不想在车里等着，张扬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张扬的死活现在和他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梁东平心里不住祈祷，急救人员把张扬推向急诊室的时候，梁东平也跟着走了过去。


巡警厉声道：“你不能去！”


梁东平只差没哭出来了：“警察同志，我跟着看看，我就看看，我……担心死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张大官人被推到了急诊室，急诊科医生来到他的身边，装模作样的摸摸看看：“怎么回事？”


梁东平跟进来了，在两名巡警的看守下，梁东平道：“我就是用自行车轻轻碰了他一下。”


“车祸啊！”医生一脸的严肃。


梁东平道：“这也叫车祸？”


那医生没好气道：“自行车不叫车？”他坐在那里开始开单子：“做个全身CT吧，看看有没有骨折，再做个彩超，看看有没有肝脾破裂伤，对了你撞他哪儿了？”


梁东平没说话。


一名巡警道：“听说是下面！”


医生若有所悟道：“难怪这么重，人还活着，应该是撞着睾丸了，再做个睾丸CT吧。”


一旁帮忙开单子的实习生有些为难，CT申请单上没有睾丸检查这一项，他低声向这位带教老师请教道：“睾丸CT？”


医生点了点头道：“对！睾丸CT！”


张大官人躺在床上心中这个乐啊，麻痹的，这厮绝对是个庸医，其实也怪不着人家医生，现在CT检查有提成，急诊科医生只要遇到这种车祸伤病人，谁不是从头开到脚啊，一个部位提成20，开单费还是很诱人的，很多急诊科医生全指着这一项创收呢。


实习生一会儿就开出了一大摞单子，单单是CT检查就得两千多块，梁东平没带这么多钱啊，他倒不是心疼钱，只要不出人命，花点钱就认倒霉了，巡警把他的手铐打开，梁东平没有手机，只能拿起张扬的手机求援，他先往单位打电话，单位的财务还没走，可是财务说借钱得经过社长同意，梁东平只能又往亲戚家里打电话，打了一圈也没什么结果，无奈之下，他想到了李同育，李同育虽然关机了，可是梁东平有他的联系方式，这两天李同育始终在遥控指挥呢，梁东平准备了一篇更有料的稿子，准备接着对南锡企业赞助事件追踪报道呢。


他打电话四处筹钱的时候，两名巡警也急了，向医生道：“我说大夫，先给病人做检查，钱少不了！”


医生道：“这事儿我不负责，你们得找行政值班！”


这时候乔梦媛急匆匆赶到了，看到张扬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一颗芳心顿时沉了下去，她顾不上周围这么多人在场冲上去抓住了张扬的大手，情急道：“张扬，张扬！你醒醒，你醒醒！”


张扬握住乔梦媛的手，心中很温暖，乔梦媛听到自己受伤的消息第一时间赶来，足见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乔梦媛感到张扬的手主动握住了自己，这才稍感安慰，她轻声道：“你没事吧？”


张扬的眼睁开了一条缝，这厮演戏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虚弱无力道：“应该……死不了……”


梁东平在那儿正抱着电话朝李同育哭诉呢：“李社长，事情真的很麻烦，你快帮帮我，你一定得帮帮我！”


张大官人听得真真切切，心中一阵冷笑，麻痹的李同育，老子不信找不到你！梁东平只是一个诱饵，李同育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李同育在电话中问明了情况，安慰梁东平道：“小梁，你不要紧张，不要害怕，自行车撞了一下，会有多严重？那个小子诡计多端，是不是装的还不知道呢，你别害怕，我马上让财务过去。”李同育对梁东平还是不错的。


梁东平道：“李社长，你是不是亲自来一趟，警察刚才把我都给铐了！”


李同育道：“凭什么铐你啊？警察也得讲道理，自行车车祸？滑天下之大稽，车祸他们怎么不打112啊？铐你？是刑事犯罪吗？”李同育的眼界和梁东平不同，他感觉到这件事可能是一个阴谋，是张扬策划出来针对他们东南日报社的阴谋。在阴谋家的眼中，任何人都是阴谋家。


梁东平期期艾艾道：“李社长，我这是给您打电话，他们才放开我的。”


李同育道：“你等着，我马上就带人过去！”


听李同育这么说，梁东平有了主心骨，他把张扬的手机交给其中一名巡警：“我们领导马上来！”


巡警道：“钱落实了吗？”


梁东平点了点头。


乔梦媛道：“先检查吧！我去交钱！”


张扬一把拉住她，用传音入密道：“我没事儿，就是想利用这件事把李同育给逼出来！”


乔梦媛听到这句话，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张扬也真够损的，做事情无所不用其极，连这招都用上了。


医生催促道：“现在先别管谁是谁非了，救人要紧，如果再不抓紧检查，万一病人有内脏破裂，引起大出血就晚了。”


乔梦媛虽然知道张扬是伪装，可仍然有些担心，轻声道：“先做检查吧，费用我先来垫付！”


其中一名巡警盯着梁东平道：“你一点钱都没有？”


梁东平把钱包拿了出来，里面也就是二三百块，梁东平这个人对钱看得很重，可这个时候又不能不有所表示，那名巡警把钱包拿了过去，抽出里面的钱：“真有你的，推车撞人，你等着被追究责任吧！”


乔梦媛这边交完钱，那边几个人推着张扬往CT室赶，来到CT室门前，东南日报社的社长李同育带着两名手下记者赶到了，他来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一沓申请单拿了过去，看到睾丸CT之后，李同育不禁冷笑了一声：“睾丸CT真是新鲜啊！CT检查就两千多块，现在医院医生的提成海了去了！”


跟他来的两名记者拿起相机对着申请单就拍。


梁东平看到李同育来了，求助似的来到他身边：“李社长，我……我就用自行车轻轻碰了他一下……我真没想伤害他，是他先纠缠我！”


李同育向推车上的张扬看了一眼：“别怕，真要是有事，还有报社呢，可是要是有人装病讹咱们，也没那么容易！”李同育的底气还是很足的。


乔梦媛听到这句话，不禁有些愤怒，无论张扬是不是装得，这个李同育说话也太气人了，她不禁抬起头瞪了李同育一眼。李同育看到乔梦媛，心中不由的一怔，他没有想到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女儿会在这里出现，可马上他又想到了什么，心中又是一喜。


CT室的工作人员刚好喊到张扬的名字，乔梦媛和工作人员一起把张扬给推了进去。


李同育充满嘲讽道：“睾丸CT，也不怕被X线照得不育！”


跟他过来的两名记者拍完申请单，又对准那两名巡警拍，巡警火了，指着记者吼道：“你干什么？影响我们公务！”


李同育笑道：“看到两位警察同志那么敬业，我们当然要多拍几张照片，给你们做做宣传，让整个平海的老百姓都知道你们这两位热心的好警察。”


医院里来了记者的事情，马上传了出去，听到消息之后，医院的行政值班和那名急诊科医生都来了，这年头谁都知道防火防盗防记者，医院也害怕负面报道，这名急诊科医生心虚，他给张扬从头到脚都开了CT检查，其实并没有啥必要，主要还是想多落几个提成，一张单子二十块呢，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把记者招来。


李同育听说他就是开单子的医生，大步走了过去道：“医生，自行车碰了一下，就要全身CT扫描，睾丸CT我们认了，可头颅四肢是不是有必要？”


急诊科医生也已经知道了李同育的身份，他强装镇定道：“自行车高速把伤者撞倒在地，也许病人没有被直接撞上，可摔倒在地的时候，可能会导致身体的其他部位受伤。脑震荡、骨折都有可能啊！”


李同育道：“新鲜，自行车碰了一下能撞得这么重，这位小同志是玻璃人啊？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医院的检查费够高的啊！”


医生道：“你什么意思？我是按照正常处理的，如果病人真的有事，却因为检查不全面而疏忽，你们承担得了这么大的责任吗？”


李同育才不会被这小医生给吓住，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医院的黑幕他知道得多了，李同育笑道：“没什么，看病我们配合，过去都听说医院检查费高，今天算是见着了，都说开单有提成不知有没有这回事儿？”


那医生气得满脸通红，可心虚着呢。


行政值班道：“我说这位记者同志，还是先看病，伤者没事最好，检查的全面点求个安心吧！”


李同育呵呵笑了一声，他望着这帮人，心中暗道，一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自行车车祸、全身CT扫描、睾丸CT、开单费……这一连串的东西全都是社会敏感话题，别看你们现在蹦的欢，等回头只要检查结果证明张扬没事，我就让你们知道新闻界的厉害，今天你开两千块的检查费，回头我让你们医院十倍二十倍的吐回去！


李同育有这样的信心，他也有这样的底气，因为他算准了一件事，张扬百分之百是在装，你小子不是在装吗？今天我就给你来个将计就计，我把你的阴谋诡计全都给曝光，我让你在平海抬不起头来。


张扬也有目的，他的目的就是利用梁东平引出李同育，现在李同育这条大鱼被引出来了，一切都在张大官人的计划之中，一辆自行车当然不会把他撞出什么毛病，张大官人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很好，CT结果出来之后，乔梦媛松了口气，她当然不想张扬有事，梁东平也不想张扬有事，虽然他不喜欢张扬，可是张扬如果有事，他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那名医生拿着CT结果看了半天，心虚，要知道今晚掏钱的是东南日报，张扬有事还好，现在没事，这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同育的笑容得意而且显得阴险，小子我就让你装，跑到我们报社门口闹事，还想陷害梁东平，现在证明你的身体根本没事，这件事我看你这么收场。


急诊科医生明显说话有些紧张了，他来到张扬身边：“你哪儿还不舒服啊！”


张扬道：“医生，结果怎么样？”


一群人都看着这位医生，李同育就等着他亲口说没事，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曝光这个开单无度的无良医生，社会上的老百姓本来对医院就有看法，相信这样的新闻一定能够引起巨大的反响。


医生拿起CT片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他在拖时间，他在想办法，可张扬的确没事，嗯啊了两声道：“我看还是留院观察……”


李同育道：“医生，CT结果都出来了，不是没事吗？”


急诊科医生道：“为了稳妥起见……”


李同育扬起手中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一摞检查单道：“医生，这些还有必要检查吗？”


急诊科医生这会儿手心都出汗了，他看着躺在床上这会儿已经已经恢复了正常脸色的张扬，心中暗暗叫苦，你怎么就没事呢？他开这么多检查单本身就有问题，别人不查则已，一查肯定能找出他的毛病，他又问了一句：“你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张扬道：“疼，下面有点疼！”他这句话一说，乔梦媛有些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去，然后快步走出门外。


医生站起身，要脱张扬的裤子，张大官人道：“干啥！”


医生道：“别紧张，我帮你检查检查！”嘴里劝张扬别紧张，他鼻头上已经冒汗了，刚才开单子开得痛快，到现在才想起来给张扬做个体检，这会儿是不是太晚。


张扬道：“也不能这么多人吧！医生，我好歹也得保留点隐私吧。”


医生这才想起周围站着这么多的人，他让护士拉起屏风，张扬这会儿居然能从推车上下来了，医生道：“我帮你看看，你把裤子脱了！”


张扬道：“不是做过CT了吗？”他现在不想装病了，李同育都来了，揪住这只老狐狸好好跟他谈谈才是正本。


可医生很执着：“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张扬望着这厮一脸渴求的样子，开始怀疑这厮的性取向了。


医生低声道：“当时车撞在你哪边啊？左边还是右边？”他恨不能伸手把张扬的裤子给扒下来。


张扬道：“左边！”他终于还是把裤子脱了，NND，但愿别吓着你！


医生伸手想摸，张大官人可是医学专业出身，虽然是卫校毕业，医院的操作规程还是懂的：“你不戴手套的？”


这位急诊科医生实在是太紧张了，太想张扬有事了，居然连戴手套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摞检查单，满脑子想的都是报社十有八九要找他的麻烦，麻痹的，都是开单费给害得，为了那点开单费，老子至于吗？


不出事的时候眼睛就盯着开单费，一旦要出事，瞬间就看开了，金钱算个屁！以后遇到这种事，检查单一定不能盲目开。


医生带上了手套，然后摸了摸张大官人的两个睾丸，张大官人这里还真没让同性碰过，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说，您能轻点吗？”


这位急诊科医生道：“好像左边比右边大了一点啊！”


张大官人心说你不是废话吗？谁不是一大一小啊，老子长得还算匀称啊，差别不是太大。


急诊科医生又道：“当时他开车撞得你左边还是右边。”


张扬道：“左边！”其实他怎么舍得让别人撞自己这里，就算自行车也不行，梁东平根本没有碰着他，连根毛都没碰着。


“这就对了！左侧睾丸肿大！撞的！”急诊科医生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开脱的理由，为了应付这帮记者，我他妈容易吗我？


张大官人把裤子穿好，屏风撤去，一帮人还是没走，李同育望着那名急诊医生：“医生，怎么样啊？”


那名急诊医生道：“左侧睾丸应该是被自行车高速撞击，所以发生肿胀，还要进一步检查。”


李同育气得想骂娘，这医生也太操蛋了，张扬都起来行动自如了，有眼睛的都看出他没事，这医生还硬要帮他找毛病，李同育道：“CT都说没事！”


急诊医生道：“CT毕竟是影像，有些疾病的诊断不能仅仅依靠影像结果，睾丸是人体极其脆弱的器官，对于男性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他转向张扬道：“小同志，你结婚了吗？”


张扬摇了摇头。


“那就是也没孩子了？”


张扬点了点头。


急诊医生道：“有些损伤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的，表面上没事，未必没事！”这厮今儿是下定决心了，不给张扬找点毛病出来他绝不善罢甘休。


李同育道：“医生，您什么意思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你什么意思啊？”


急诊医生道：“老同志，您可能不在乎，可人家还年轻，既没结婚也没生孩子，万一因为今天的事情落了后遗症，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你……”


急诊医生道：“我也是为你们双方着想，毕竟被撞的地方很敏感，对男同志来说尤为重要。”


张扬看到李同育强忍愤怒地样子感觉有些好笑，正因为此他感觉这个无良医生变得可爱了起来，张大官人找到李同育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难得这位医生这么尽心尽力的给自己找毛病，自己就将计就计。


李同育道：“好！那就查，全面检查，如果他还没事，我一定要你们医院给个说法。”


急诊医生不忘给自己留退路：“我是说可能，没事最好，别觉着撞了一下好像没事，过去有这样的先例，因为忽视后来导致阳痿，甚至导致不育。”


李同育就快忍无可忍了，他死死盯住这名急诊医生的胸牌余得利！这名字真是贴切啊，黑！不是一般的黑！李同育道：“查！正式查！全面查！”他的话中透着火气。


张大官人开始演戏了，一脸的惶恐不安，当然是装出来的：“大夫，我……我该不会那啥……萎了吧？我该不会不育吧？”


余得利又开了张化验单。


李同育看到他开单的样子，只差眼睛里没冒出火来了。


余得利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今天这事儿肯定麻烦了，得罪了新闻媒体，只要曝光，医院肯定得惩罚他，有道是破罐子破摔，老子不干都干了，你们这帮记者不是过来挑我毛病吗？就让你们挑。


余得利开完化验单，把单子递给梁东平：“去交钱吧，做个精液检查！”


张大官人自问脸皮够厚，可是今儿算是遇到高人了，这位余得利余大夫脸皮之厚，心肠之黑真是前所未见，而且此人的心态绝对一流，在这种状况下仍然能够保持镇定，绝非凡人啊。


梁东平多问了一句：“查精液干啥？”


余得利道：“看看精子的成活率！”


梁东平道：“有必要吗？万一他原来就有毛病呢？”梁东平也是看到CT检查没事，李同育又来了，所以他有了些底气，敢大声说话了。


张扬一听这话就火了：“你他妈原来才有毛病呢！老子不知多正常！”


李同育这会儿冷静下来了，心说小子，喜欢玩是不是？今天我就陪你玩，他微笑道：“小张啊，还好大家都是熟人，谁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们报社会负责到底！”这话包含着两层含义，第一你不是装病吗？我给你看，不过事情不会那么算了，我会跟你玩到底。


张扬这会儿自然没有伪装的必要了，他拿着那张精液化验单，走了出去。


乔梦媛一直都在外面等着呢，看他出来，走了过来，轻声道：“没事了吧？”


张扬道：“应该没事，医生让我再做个化验。”


“什么化验啊？”


张大官人把单子往乔梦媛面前凑了凑，乔梦媛低头一看，一张俏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咬了咬樱唇，有些嗔怪地瞪了张扬一眼，心说你也忒无耻了，根本是在故意骚扰。


张扬道：“我都说不查了，可医生非让我查！”


乔梦媛没说话，这事儿不好搭茬，张扬一双眼睛盯着她看，乔梦媛终于忍不住道：“你总是看我干什么？”


张扬道：“没事儿，没事儿！”他拿着化验单朝急诊化验室走去。


乔梦媛盯着他的背影，又是害羞又是想笑，心说今晚他可真是出够了洋相。

第728章 帮帮我


没过多久，张大官人又拿着一个尿杯过来了，来到乔梦媛身边的时候，呵呵笑了笑，一双眼睛朝着乔梦媛上上下下的看，乔梦媛总觉着他今天的眼神很不对头。眼看着张扬往男厕所那边去了，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想起张扬刚才的眼神，她难为情的用力闭上了眼睛，这该死的家伙，他这么仔细地看自己，该不是……乔梦媛觉着耳根发热，她不敢再继续多想了。


张大官人来到了厕所里，以他的性情哪能受了余得利这么折腾他，可余得利后来的话启发了他，精子成活率，这里面大有文章啊，老子一直以来都是打真军，从不带那劳什子的乳胶套，那是建立在咱内力杀精的基础上，这化验结果还不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想到这里，这厮阴测测的笑了。


可笑归笑，取样本没那么容易，张大官人长这么大还没试过自己帮自己解决生理问题，为啥啊，用不着，可今天不一样，这当口儿找谁帮他取精液样本？亲密女友好几个，可惜都不在身边，乔梦媛倒是在，可就算自己想，也得人家愿意，张大官人刚才使劲盯着她看是有目的的，他想找点感觉。这货在某些方面还是很邪恶的，这正印证了一句话，人性是复杂的，不是你不够邪恶，是你没被逼到那份上，到了一定的地步，你身上的邪恶基因马上就会茁壮成长，张大官人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眼前浮现出乔梦媛的倩影，感觉情绪差不多了，这厮的右手终于亲密接触到了身体，记得过去看过岛国的某部爱情动作片，好像就有护士专门帮检查者取样本的，张大官人打心底叹了口气，目前国内医疗条件还是不行啊！


正在张大官人好不容易才酝酿了点情绪的时候，洗手间的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传来，外面传来哗哗地小便声，然后接着响起冲水的声音，张大官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酝酿的哪点儿情绪也被这水声冲得一干二净。


厕所里飘来一股烟味儿，咳嗽声表明了来人的身份，李同育！


李同育知道张扬就在里面，他笑了一声道：“不容易吧！”


张扬没说话，这种状态下没法说话。


李同育道：“何必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只怕要成大笑话了！”


张扬还是没理他，不过现在是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李同育又咳嗽了两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年轻人做事何必这么不择手段！”


黑暗中飘出了张大官人不屑地声音：“老坏蛋！”


李同育得意的笑了笑，走出门外的时候，不忘交代张扬：“悠着点，别把皮给撸破了！”


张大官人听到房门关上了，又狠狠骂了一句：“老坏蛋！”


他再次闭上眼睛，想回到刚才的状态，想着乔梦媛的影子，不成，张大官人有些泄气了，甚至打起了退堂鼓，可想起刚才李同育不怀好意的笑，他的好胜心顿时又兴起，笑！笑你麻痹！


人就怕较真，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张大官人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虽然时间地点环境都不对，可这难不住他，他先给胡茵茹打了一电话，自己恐怕来不了这事儿，只能找人配合了，胡茵茹接电话的时候正在谈生意，张大官人一听，就没好意思提出进一步要求。


于是他又打给了秦清，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秦清还没有下班，接到张扬的电话，她的声音透着关切，东南日报的事情她也知道了，当然担心这件事会带给小情郎麻烦，秦清道：“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张大官人实话实说道：“是有点麻烦。”


秦清道：“你啊，总是这样，做人做事太高调了不好。”


张扬道：“你得帮我！”


秦副市长哪知道是什么事情，她柔声道：“别想太多，我当然站在你这边，我不帮你谁帮你？”


张扬道：“我出不来！”


秦清道：“没事啊，等我周末去看你，你别急！”她显然理解错了意思。


张扬道：“我现在就需要……”


秦清俏脸微红道：“耐心一点，我周末去陪你好不好？”


张扬这才把事情跟她说了。


秦清听完真羞到了极点，啐道：“流氓，连这你也能想得出来！”


张扬道：“这次我非得弄点出来检查，快点帮我！”


秦清难为情道：“怎么帮你嘛！”声音软糯酥甜，显然被这厮撩起了情欲。


张扬道：“你叫两声给我听听！”


秦清羞得紧紧闭上了眼睛：“讨厌，我在办公室呢！”


张扬道：“办公室才好，要是我在你身边，我现在就把你给摁倒在办公桌上！”


“你敢！”


张扬道：“乖，叫两声，快，就叫两声！”


“怎么叫嘛？”秦清真是恨煞了也爱煞了这个小情郎。


张扬道：“平时咱俩一起的时候，你怎么叫，今儿还怎么叫！”


秦清睁开眼睛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又去门前将房门反锁了，这才重新会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电话，含羞道：“那……我就叫两声……”


“快点啊！”


“嗯，嗯嗯……”秦副市长对着电话终于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张大官人要求还挺多：“再风骚点！”“讨厌死了！嗯，啊……”秦副市长为了帮他，今天豁出去了。


……张大官人发出一声低吼的时候，冲水马桶刚好轰隆隆一声，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秦清红着脸握着电话，一双美腿夹得紧紧的，感觉这会儿身体的水分就快被压榨了出来，她骂了一句：“恨死你了！”有一点秦清知道，自己刚才足足叫了十多分钟，现在有些口干舌燥了，当然不仅仅是叫得时间太长，内火都被这厮给勾起来了。


张大官人舒了口气：“解决了！”


秦清道：“刚才什么声音？”


张扬道：“冲水马桶！”


“你在厕所？”


“嗯呐！”


“恶心！讨厌啊！”秦副市长在有些抓狂的声音中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却是一脸的笑。


他带着自己辛苦取得的样本走出了洗手间的大门，真不容易啊，一头的汗。


乔梦媛远远看到他，低下头就往远处走，只当没看见他。


张扬猜到乔梦媛的想法，自我解嘲的笑了笑，他把样本送到了急诊化验室。


等他拿结果回来的时候，看到李同育和梁东平都站在医生办公室那儿等着他呢，乔梦媛不敢过去，主要是因为害羞，张扬真是够能恶作剧的。


其实今晚的罪魁祸首是那个急诊医生余得利，全都是他想出来的主意，张大官人只是配合医生工作。


他把化验单递给了余得利，余得利往化验单上瞄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很夸张地说道：“问题很严重啊！”


李同育和梁东平听到这句话，两人同时向前凑了过去，脑袋差点碰到了一起，李同育道：“怎么了？”


梁东平更是忐忑。


余得利把那张化验单反转过来向李同育抖了抖，言语中透着得意：“看看，看看！我就说有问题，精子成活率0！”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张大官人此时的表情拿捏的很奇快，他吃惊地捂住了嘴巴，可马上又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洗手呢，差点没恶心的吐出来，脸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大夫……余大夫……你是说……没有精子？”


余得利道：“不是没有，是精子的成活率为零！”


张扬道：“是不是很严重？”


余得利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道：“很严重，在医学上来说，你这是不育症，很严重的不育症！”


张大官人惨叫了一声，他一把抓住余得利的手：“医生，这结果是不是查错了？一定是你们查错了！”


这句话正是李同育想说的，他还有个想法，是不是张扬在样本上做手脚了。


余得利道：“要相信医学，不会差错，我知道这结果对你来说残忍了一点，不过，至少证明你性功能还正常。”


梁东平傻眼了，他本来以为都没事了，怎么突然又出现了这种事情？他觉着这事儿实在太过蹊跷，低声嘟囔道：“可……可他精子成活率为零……也不可能是我的原因啊……”


话还没说完呢，张大官人抡起巴掌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打得这个清脆啊！声音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两名巡警还没走呢，眼睁睁看着他打人也没反应过来，这厮出手实在太快了。


张扬痛苦、愤怒、哀伤几种表情交织在一起，同时反映在他的脸上，指着梁东平道：“梁东平啊梁东平，你太他妈狠了……一下就把我给撞得绝精了，杀伤率百分之百啊，几亿啊，几亿活蹦乱跳的优良种子，就让你活生生给撞没了，你这是谋杀，你谋杀了几亿条性命！”


梁东平的脸白了，这指控也太夸张了，就算你成活率百分之百，你一刻不停地播种生子，你又能生多少，再说了那玩意儿能叫生命吗？


梁东平被张扬这一耳刮子打懵了，不过李同育没懵，他非但没懵，而且头脑清醒得很，今天这件事来的蹊跷，他虽然不知道张扬为什么会精子成活率为零，可他能够断定，整件事都是张扬导演出来的阴谋，但是李同育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他认为梁东平有句话没说错，张扬精子成活率为零，绝不是自行车给撞得，兴许这厮本来就有生理缺陷呢，李同育这么想，他却不敢这么说，毕竟刚才梁东平挨得那一耳光子他看得清楚，虽然他知道张扬未必敢对他下手，可现在这种情况，张扬忽然占了理，保不齐这厮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李同育道：“小张，你别着急，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都能治好，要不先住院再说。”他想先把张扬稳住。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得了便宜卖乖的角色：“住院？住院能让我的种子复活吗？”


梁东平这会儿回过神来了，捂着脸委屈地嚷嚷道：“兴许你原来就有问题呢，凭什么赖我身上……”


“啪！”又是一大嘴巴子落在脸上了，两名巡警听到这响声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真响啊！


李同育颇为无奈地看了梁东平一眼，这次连他都不同情梁东平，你说这话不是找揍吗？


张大官人的表演天赋再次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痛不欲生道：“医生，我怎么办？我年轻轻的就被这孙子给撞绝育了，我还没娶媳妇，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谁乐意跟我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余得利心中那个畅快啊，他朝李同育看了一眼，麻痹的，你们不是想报道我吗？不是想揭穿医院的黑幕吗？现在人家是真有事了，别管是不是你们的原因，沾上你们就跑不了。


一名巡警过来倒是说了句公道话：“大夫，这自行车撞了一下后果就这么严重啊？”


余得利故意叹了口气道：“很多的病症是现有医学解释不通的，按理说被自行车撞了一下，不会发生大规模精子死亡现象。”他向张扬道：“你过去检查过吗？”


张大官人没查过，不过没查过也得说查过，他点了点头道：“我过去查过，每年都体检几回，成活率百分之百。”


李同育忍不住道：“体检有这项目吗？”他每年都体检，怎么就从没查过精子成活率？


张大官人道：“我主动要求查的，要不要我把化验单找给你看？”想要化验单还不容易。


李同育不吭声了，他这会儿苦苦思索对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主意。


余得利道：“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你的绝精症应该和这起车祸有着直接的关系。”


梁东平一听就急了：“大夫，你不能信口雌黄啊！”


余得利不慌不忙的笑了笑道：“伤者过去多次体检都正常，而且他既然能够顺利取精，证明他的功能正常。”


梁东平道：“他都说了，我只撞了他一边，怎么会死亡百分之百？”


余得利气定神闲道：“应激反应，人体有许多自我保护机制，在遇到突然的危险的时候会发生应激反应，你们看过昨天新闻吗？因为气候变化引起鲸鱼集体自杀，一样的道理！”余得利最大的长处就是能把两件不相干的事情扯到一起，而且还解释的像模像样。


张大官人一脸悲戚道：“你是说我的鲸鱼全他妈自杀了！”


余得利道：“目前只能这么解释！”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断然道：“不是自杀，是他杀！他是故意撞我的，如果他不撞我这一下，我的鲸鱼怎么可能自杀？我要告他！”


梁东平道：“……我……我不是存心的……”


张大官人道：“过失杀人也是杀人，你一下就干掉了我几亿小生命，一句不是存心的就完了？你丫就是存心的，我要告你伤害罪！”


两名巡警又出去汇报，回来之后就把梁东平给铐上了，梁东平抗议道：“为什么铐我？”


其中一名巡警道：“他要是真的被你撞绝育了，你就是严重伤害罪，等着坐牢吧！”


梁东平现在是真害怕了，他苦着脸向李同育道：“李社长……帮帮我……”


李同育叹了一口气道：“小梁，你别害怕，我尽快把情况搞清楚。”他看了看张扬，张大官人这会儿根本不答理他，握着余得利的手道：“大夫，这事儿太丢人了，你得帮我保密，要是让人家知道，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见人了。”


余得利道：“你放心，我们医院会尊重患者的隐私权，我给你开个住院通知单，你这病得系统治疗，我就给你写阴囊挫伤，不提你的隐私。”


张大官人心说这余得利真是个明白人，打灯笼都难找的好大夫，怎么就让自己给遇到了，张扬道：“余大夫，别人我还真信不过，我就信你。”余得利笑道：“我就是泌尿外科的，这样我把你安排在我床上！”


李同育暗自叫苦，麻痹的今儿是不是犯太岁，怎么落在这个无良医生的手里。


余得利大笔一挥唰唰唰！就把住院通知单给开好了，到住院押金那一项停顿了一下：“先交多少？”


张扬道：“我这病多少钱能看好？”


“不好说！”


张扬道：“那就先交一万吧！”


余得利把钱数给填上，然后笑眯眯交给了李同育，心说你丫不是牛逼吗？现在还不得乖乖去交住院费。


李同育这会儿气焰果然不如刚来的时候那么嚣张，没办法，张扬占了理，虽然李同育知道里面有阴谋诡计，可人家化验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精子成活率的确为零，更倒霉的是，梁东平推车撞了张扬也是事实。


李同育把住院通知单交给跟他一起前来的财务，张扬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社长，这事儿就咱们几个人知道，如果我的隐私外泄，你们报社可要负责的。”


李同育气得够呛，当天在场的有大夫有护士，有警察，凭什么隐私泄漏就得是他们的原因？他低声道：“小张啊，这事儿咱们还是好好沟通一下吧。”从开始躲着张扬不见面，到现在李同育主动和张扬沟通，这一变化不可谓不大。


张扬没接他的话茬：“李社长，我来的匆忙，身上分文没有，这一住院，误工费，营养费啥的肯定少不了，你是不是先给我点钱用？”他开始明要了。


李同育真是头大，让财务拿了一千块给张扬，理亏啊，没办法不给人家钱。


余得利绝对够坏，而且这个人还很计较，他又提醒道：“刚才CT检查费还是那位小姐垫付的呢，你们得给人家！”


李同育冷冷扫了余得利一眼，目光中充满杀机，如果他此时的目光是尖刀，余得利肯定要被他捅的浑身都是透明大窟窿。


余得利这会儿可不怕他，心说你丫瞪我？别忘了伤者在我床上，老子用检查单压死你，老子用药片砸死你，老子用营养液淹死你！当然这话只能搁在心里，借他胆子他也不敢说出口。


张扬道：“大夫，我这病不需要住在医院里头吧？”


余得利回答得也干脆：“住不住在医院无所谓，只要每天你查房的时候来就行了，又不影响吃喝，也不影响你的正常活动，该干啥干啥，明天我查房的时候给你做个全面检查！”还要检查呢。可能是出于对李同育的反感，余得利和张扬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就和他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张扬走出门外，乔梦媛在急诊室的大门口等着呢，她看出张扬这件事就是在借题发挥，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过来陪着他胡闹了，毕竟他伤得地方实在太过敏感，乔梦媛都有点不敢正眼看他。


张扬来到她面前：“我住院了！”


乔梦媛嗯了一声，本想问问情况，可实在说不出口。


张扬又道：“没啥事儿，这就能走了！”


乔梦媛又嗯了一声。


李同育这会儿走过来了，他来到乔梦媛身边，把刚才乔梦媛垫付的检查费教给她，乔梦媛也没有推让，直接把钱收了下来，检查发票交给了李同育。


李同育向张扬道：“小张，入院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你还没吃饭吧，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吃点饭？”


“不饿！”张大官人的回答硬邦邦的，掌握了主动权就是不一样。


李同育又道：“今天这事儿……”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不想谈，明天吧，反正我电话开机，你随时都能给我电话。”说完他向乔梦媛使了个眼色，乔梦媛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和他一起走了。


李同育望着张扬的背影真是又气又恨，这小子以为利用这样的小伎俩就能阻止自己继续报道南锡赞助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李同育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我马上就让你尝到玩弄阴谋的代价。


李同育发狠归发狠，可梁东平那边他不能置之不理，医院的事情搞定之后，他赶紧乘车去了当地公安分局，梁东平现在不是以交通肇事罪被扣押，而是因为涉嫌人身伤害。李同育是想把梁东平给保出来，可他到了分局才知道不但是梁东平，连他自己都麻烦了。


张扬不止告梁东平人身伤害，还告他挑唆，指控他李同育是幕后指使人。


李同育听到这消息就火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怎么乱咬人？”


警方的态度倒是很客气：“李社长，你不用生气，我们现在只是了解情况，梁东平和张扬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引起的矛盾？他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情绪，用自行车去撞张扬，伤害对方的身体？”


李同育暗自盘算了一下，张扬去东南日报社的目的很明显，他不是去找梁东平，真正的目的是找自己，他是为了跟自己理论关于企业赞助那份报道的事情，可这种事不能说，要是说了，等于把矛盾扩大化了，李同育对梁东平的过去是清楚的，也知道他和张扬之间的积怨，他斟酌之后道：“当天的情况我并不清楚，因为我不在现场，所以我没有发言权。”李同育回答问题还是很谨慎的。


负责了解案情的警察提醒他道：“目前情况对梁东平很不利，他当时用自行车去撞张扬的时候，正逢你们报社下班，很多人都看到了，根据我们的调查，张扬当时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他的举动，是梁东平突然发火，控制不住情绪推着自行车就撞向张扬的身体。”


李同育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在现场，对这件事我没有发言权，可有一点我可以公正地说，梁东平同志工作勤勤恳恳，为人谦虚低调，是个好同志，我相信他发火不是没有原因的，你们警方应该调查一下，他为什么要发火，究竟是什么人挑起了他的怒火？”


警察笑道：“李社长对梁东平的评价很高嘛，不过，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显示，梁东平在过去曾经因为扰乱社会治安罪留有案底，一个想用跳楼这种极端方式引起社会关注的人，即便是谦虚低调可能也只是表象，这样的人性格上应该有缺陷。”


李同育道：“你们局长在吗？”李同育和辖区分局局长孟少良很熟悉，他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动用这层关系，可看到警方的态度明显偏向张扬一方，所以开始有所警惕。


“我们局长正在亲自审问梁东平！”


孟少良是专程回来分局审问梁东平的，原因很简单，省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打来了电话，让他务必要重视这起人身伤害事件，孟少良过去是荣鹏飞的副手，没有荣鹏飞的提携就没有他的今天，他和荣鹏飞的关系亦师亦友，有了荣鹏飞这句话，他当然要引起十二分的重视。


孟少良冷冷看着梁东平道：“你可真行啊！一个知识分子难道不懂得法律？动不动就采用极端手段处理事情。”


“我就推着自行车，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梁东平还在解释。


孟少良道：“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能把人家碰得绝精？”


梁东平愣了，心说这不是张扬隐私吗？不是他不让人往外说吗？怎么警察都知道了？在张扬面前梁东平不敢申辩，因为申辩被他打了两个耳光，可现在是在公安局，梁东平不能不说，他当然不肯认罪。梁东平道：“是他先侮辱我，我气不过才用自行车顶了他一下，而且我当时应该是顶着他腿了，没顶着他睾丸，再说了，就算顶一下也不会造成他精子全部死亡，他本来就无精，他有毛病！”


孟少良当公安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种奇怪地案子，他清了清嗓子道：“梁东平，你不要狡辩，你用车撞张扬是不是事实？当时是不是把他撞得昏倒在地？”


“他可能是装的呢！”到了这里梁东平什么都敢说了。


孟少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梁东平，你最好放老实点，你的底子我们都很清楚！”一句话就把梁东平给震住了。梁东平最害怕的就是别人提起他被劳教过的事情，他把劳教这一段引以为耻，认为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不幸，每次想起这件事都感到羞辱。


别人提起这件事会让他感觉到抬不起头来，梁东平垂下头去，低声嘟囔着：“为什么要揪住过去的事情不放……我……我懂法……”


孟少良声音严肃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梁东平被吓得哆嗦了一下，他有些心虚地问道：“警官，你们想起诉我什么？”


孟少良道：“故意伤害罪，根据我国刑法规定地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对于故意伤害他人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过去曾经有过案底，对你的量刑肯定会从严。”


梁东平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多么严重，他再也不想去监狱里呆着了，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被判十年，什么前途，什么未来都没有了，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都开始哆嗦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孟少良道：“是不是故意伤害你说了不算，法院说了算，我真是不明白，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非得要采取暴力手段？你跟他多大仇啊？你们过去是不是有私人恩怨？”


梁东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和他没有私人恩怨。”


“没有私人恩怨你会用车撞他？”


“自行车……”


孟少良忍不住又拍起了桌子：“自行车怎么了？用拳头打死人和用刀杀死人虽然工具不同，可性质是一样的，你给我端正态度，到现在你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梁东平道：“我……”


孟少良道：“梁东平，我提醒你，你最好表现得配合一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梁东平强迫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可是内心的惶恐已经让他无法镇定了，他知道孟少良并没有夸大其词，如果真的对张扬造成了伤害罪，他肯定要坐牢，梁东平道：“是他主动找到我的。”


孟少良道：“别紧张，慢慢说！”


梁东平道：“事情应该从今天东南日报的那篇报道说起，我发表了一篇针对南锡市利用省运会大搞捐款的报道，文章提到的几个问题很尖锐，触及到了一部分人的利益。”


孟少良道：“其中就包括张扬？”


梁东平点了点头：“对！”他很紧张，两只脚局促不安地在地上摩擦。


孟少良示意助手给梁东平送了一杯热茶过去，梁东平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喝了口茶，又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道：“上午的时候，他们的副市长就过来找我谈话，我知道因为这篇文章给他们带来了麻烦，所以他们害怕我继续报道，所以才会找到我。今天下班的时候，我一出门又遇到了张扬，他说要跟我谈谈，被我拒绝了，他恼羞成怒，骂我是走狗，骂我被李社长当枪使，我一直都忍着他，可是当时是下班的时候，周围都是我的同事，他越骂越不像话，我实在忍不了了，气昏头了，所以我就推着自行车往他身上撞，结果……”


梁东平道：“真的是他先侮辱我，所以我才撞他的。”


孟少良道：“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你出手？”


梁东平点了点头：“我现在明白了，他去报社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我，就是想让我控制不住情绪，而我却偏偏上了他的当。”


孟少良道：“他说这件事是你们社长李同育指使你干的，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梁东平道：“没有，我们社长没让我这么干。”梁东平还是够意思的，他没把李同育牵进来。


孟少良问完话，离开了审讯室，回到办公室就听说东南日报社长李同育在等着他，孟少良想了想，还是把李同育请了进来。


李同育和孟少良认识有几年了，两人虽然不是什么知己好友，可熟识是谈得上的，李同育见到孟少良之后，就开门见山道：“孟局，我是专程为了梁东平的事情过来的。”孟少良道：“我也是专程为了这件事来的！”


李同育从他的话里已经听明白了，这件事肯定被上头给盯上了，说不定已经有人在背后发话，不然孟少良不会下班后又专程从家里赶回来，亲自提审梁东平，李同育笑道：“这件事其实梁东平很冤枉。”


孟少良道：“是不是冤枉我不知道，不过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涉嫌人身伤害，我们不能放他走。”他知道李同育肯定是来说情的，所以先把路给封死，荣鹏飞都发过话了，他当然不可能照顾李同育这层关系。


李同育道：“孟局，你听说过自行车能把人一下撞不孕的事情吗？”

第729章 受害者


孟少良道：“现场有很多目击证人，梁东平的确撞了张扬，医院的病历写得也很清楚。”


“可这并不能证明，他的精子存活率为零是梁东平造成的。”


孟少良道：“李社长，梁东平这个人有案底，而且现场这么多人都看到他推车撞张扬，是他主动发起攻击，这件事不好办。”从一个刑警的观点来看这件事，孟少良也感觉这件事很蹊跷，他也不相信自行车撞一下就能把人的精子全部杀光。可通过刚才的审讯，他已经把这件事的大概脉络梳理清楚了，真正惹起事端的是那篇报道，如果不是那篇报道，张扬也不会找到东南日报社的门口，自然就不会和梁东平发生口角，梁东平也就不会失去理智用自行车撞他。


李同育道：“这件事根本就是张扬故意挑起的，我怀疑他的身体本来就有毛病，趁着这次机会赖上我们了。”


孟少良道：“李社长，梁东平想要脱罪，除非张扬那边不告。”


李同育道：“孟局什么意思？”


孟少良道：“我刚才审问梁东平的时候，他说是你们社发表的一篇报道激怒了张扬，是不是有这回事？”


李同育点了点头：“不错！”


孟少良道：“所以和伤者协调是很关键的。”孟少良在暗示李同育，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说明了。


李同育看了看孟少良，李同育从来都是个阴谋家，这就让他在看待很多问题的时候，都会冠以阴谋论，孟少良的话让他敏锐的觉察到，孟少良并非是站在自己这边，他甚至怀疑，从医院到警局全都被张扬收买了，这帮人在联合做套，目的就是让自己难做，让他的东南日报不要再胡乱说话，李同育意味深长道：“孟局，是不是有人给你打招呼了？”


这句话让孟少良相当的不爽，到目前为止，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并没有任何偏颇之处，虽然荣鹏飞是他的领导，可是他也没一边倒的帮助张扬，他和李同育认识也很久了，而且李同育是东南日报的负责人，涉及到媒体的事情，总要处理的谨慎一些，李同育说这种话等于质疑他在执法中是否公正。孟少良道：“李社长，伤者不是普通人，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秉公处理。”


李同育道：“孟局，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但是这件事明明是一起冤案，不能因为伤者有些背景就一定要让一个无辜的记者含冤入狱吧？”


孟少良道：“决定梁东平是否入狱的不是背景，也不是关系，而是证据，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一切对他都很不利，李社长，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至于你是否愿意采纳，还是你自己做决定，可能我今天话说得有点多，你要是不爱听就当我没说过。”


李同育看出孟少良生气了，虽然他的级别要比孟少良高，可这件事毕竟是孟少良再管，得罪他只能让事情更不好办，李同育道：“孟局，照你看，最严重会导致什么结果？”


孟少良道：“那要看伤者的情况和他本人的态度，如果他真的因此而导致绝育，又坚持要起诉梁东平，那么这起事件就是严重人身伤害，梁东平有案底，根据我国的刑法，估计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是跑不了的，最重可能会判十年。”


李同育也明白孟少良绝不是危言耸听，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孟少良道：“李社长，想解决这件事，就必须从源头上抓起，梁东平这么年轻，如果因此而坐牢，真的很可惜，算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李同育离开分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他真正意识到梁东平麻烦了，如果自己不帮他，梁东平十有八九会因此而入狱，李同育知道张扬设了这个圈套，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针对的不是梁东平，真正的目标是自己。李同育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他想要保住梁东平，就必然要向张扬低头让步，如果他坚持寸步不让，继续追踪报道南锡企业赞助事件，必然触怒张扬，这厮恼羞成怒之下，或许真的会将梁东平送入监狱。张扬有句话没说错，梁东平只是李同育的一个棋子，可是李同育真的很难做出决定是否将梁东平就此放弃，他决定找张扬谈谈。


李同育再次打给张扬电话的时候，张扬正在吃饭，他冲着电话道：“李社长，我正忙，有事明天再说！”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李同育气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扔出去，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现在对方掌握主动权，自己不得不暂时忍耐，明天再说就明天再说，就让梁东平在局子里呆上一夜，而李同育也刚好利用这一夜的时间仔细考虑一下，他应该怎样面对目前的困局，如何顺利的解决这件事。


小龙虾刚刚上市不久，卖到了5块钱一斤，不过比起大酒店仍然便宜了不少，张扬要了三斤小龙虾，一碟臭豆腐，一碟油炸花生米，开了一瓶清江特供。


乔梦媛当然可以看出张扬今天心情大好，轻声道：“情绪不错啊！看你的样子不像有病！”提起这件事乔梦媛不由得俏脸有些发烧。


张扬笑道：“我当然没病，我就是装的！”


乔梦媛忍不住笑道：“你可够阴险的，那个记者都被警察给铐走了，你真打算把人家给弄进监狱啊？”


张扬道：“谁让他胡说八道的，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乱说我们的坏话，挑动群众对企业管理层和政府领导的不满情绪，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就应该给他点教训。”


乔梦媛道：“你真没事儿？”


张扬道：“真没事儿，你别担心！”


乔梦媛的脸不由得又红了：“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端起酒杯道：“痛快啊痛快，这次我要让李同育那个老坏蛋不死也得褪层皮！”


乔梦媛道：“阴险，人家不就是发了篇报道吗？你至于恨成这个样子？再说了，我看那篇报道说得也并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企业捐款，都说工人才是企业的真正主人，领导人凭什么就当家作主？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不同，即便是民营企业，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赞助的，就拿我们汇通来说，每一笔赞助之前，我必须要征求股东的同意，如果什么都是一个人说了算，那么这个企业就是家长制，独裁制！”


张扬美滋滋砸了一口酒道：“梦媛，我也没说企业赞助这种行为应该企业领导说了算，可东南日报的这篇报道，他们的动机不纯，李同育那个人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念头，所以我才针对他。”


乔梦媛道：“我真是想不通，你跟李同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仇啊？”


张扬当然不会把自己和李同育结怨的真正原因告诉乔梦媛，他笑了笑道：“我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李同育这次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乔梦媛道：“我觉着那个姓梁的记者蛮可怜的，你如果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就不要逼人太甚，给人家留点余地吧。”


张扬微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刁难归刁难，可最终的目的还是解决问题，想要解决问题，张扬就必须要和李同育面对面谈论这件事，第二天上午，原本想躲起来不被找到的李同育终于和张扬又坐在了一起。


谈话在东南日报社对面的茶馆内进行，为什么选择这里而不选择李同育的办公室，张大官人自有他的道理。


李同育坐下之后向四周看了看道：“为什么不愿去我的办公室谈？”


张扬笑道：“你们搞新闻的弯弯绕绕太多，我害怕被人偷偷录音。”


李同育笑了一声，解开西服的纽扣，敞开之后象征性的给张扬看了看：“我可没带任何的录音工具。”


张扬道：“我也没带！”


李同育拿起饮料单递给张扬道：“喝点什么？我请客！”


张扬道：“来壶太平猴魁吧！”


李同育向服务员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壶沏好的猴魁送了上来，到好茶之后，李同育让服务员离开房间，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李同育道：“小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道：“李社长说话高深莫测，我实在有些听不懂。”


李同育知道他是装听不懂，绝不是真听不懂。李同育道：“梁东平是个老实人，何必要把人家送到监狱里去呢？”


张扬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道：“李社长，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谁才是受害者！”


李同育道：“警方的报告中你是受害者！”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警方认为你是受害者，可我不这么认为。


张扬笑道：“警方怎么说？”


“警方说这件事是从我们社的那篇报道引起，你认为那篇报道触及了你的个人利益，所以你去找梁天正，想让他停止对你们不利的报道。”


张扬道：“其实我想找的是你，梁天正只是代人受过。”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大家心里都明白。”


李同育呵呵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一双深邃的双目在张扬的脸上扫了扫：“张扬，咱们直话直说，怎样你才肯放手？”


张扬叹了口气道：“李社长，其实早点拿出这么诚恳的态度，一切不就都解决了？何必搞得两败俱伤？”


李同育并没有在意张扬的嘲讽，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叶片：“你知道新闻工作者和政府官员的最大区别吗？”


张扬笑眯眯看着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李同育道：“一个喜欢说真话，一个喜欢说假话，所以他们之间注定要有矛盾。”


张扬道：“未必！”


李同育道：“我说的是称职的新闻工作者，那些只知道为某个特定阶层歌功颂德的败类不算在内。”


张扬道：“东南日报的这篇文章，你敢说是出于公平公正，其中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私心在内？”


李同育笑道：“任何人都会有私心，但是我会做到将个人利益和公众利益统一。”


张扬道：“但是你触犯了南锡的利益！”


李同育不屑地看着张扬道：“那又如何？”


“所以，我要你停止一切对南锡不利的言论，并为之前的那篇报道在东南日报上公开道歉。”


李同育唇角的肌肉没来由颤动了一下：“然后你就可以放过梁东平？”


张扬点了点头。


李同育放下了茶杯，动作很轻，看得出他的心态仍然镇定，李同育道：“看来你并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如果你今天前来，在我面前道个歉认个错，或许我会看在嫣然的面上原谅你的恶作剧，可你想要通过梁东平来威胁我，我只有送你两个字——没门！”李同育的目光陡然严厉起来。


张大官人还从没有见过李同育这样的人物，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认为李同育在他的面前不得不低头，可李同育的态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张扬道：“你不在乎梁东平的死活？”


李同育微笑道：“害他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在乎？”


张扬道：“如果不是为你写了那篇文章，他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境地。”


李同育低声道：“世上的人分两种，一种人生来就是利用人的，而另外一种人，生来就是被人利用的，这两种人都有存在的必要，既然活在这世上，就要证明他们存在的价值，梁东平这次说了真话，为了真理而坐牢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你，因为梁东平触犯了你的利益，你就不择手段将他送入监狱，就算你现在不觉得，以后你也一定会良心不安。”


张扬冷笑道：“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利用梁东平损害他人的利益，现在梁东平身陷困境，你却弃之于不顾，任凭他自生自灭？”


李同育道：“我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也从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好人，所以我不用以道德的标准来衡量自己，也不必承受善恶的评判。”李同育笑了笑，他把茶杯内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没有让梁东平去伤害别人的身体，梁东平如果入狱，你也不会好过！”


“威胁我？”


李同育不屑道：“你还不够资格！”说完他大步离开了茶馆。


张大官人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李同育这号人物，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更过分的是，这货走的时候，连茶钱都没结，张大官人自认倒霉的把茶钱给结了，掏钱包的时候，不小心把袖珍录音机也给掏出来了，他笑眯眯关上了录音键，李同育啊李同育，我倒要看看梁东平听到你这番话究竟有怎样的反应。


张大官人多数时候都是光明磊落的，可遇到卑鄙的人，总得用一些卑鄙的手段，他本来以为和李同育之间会有一番讨价还价，可李同育表现出的强硬是张扬之前没有想到的，他对梁东平冷酷无情的态度更证明了他是个不择不扣的小人。


在孟少良的安排下，张扬和梁东平见了面。


梁东平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可既便如此，仍然掩饰不住深藏在内心的恐惧，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命运全都被张扬掌握，如果张扬真的要对自己穷追猛打，只怕他很可能会因此而入狱。


“为什么要害我？”梁东平的声音有些嘶哑，失去人身自由的日子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


张扬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你的本性不坏，为什么甘心被人利用。”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因为和张扬之间隔着桌子，梁东平可能会扑上去，一拳砸在这厮的脸上，梁东平在这里仔仔细细地想了一天一夜，把整件事的细节全部想了一遍，他可以断定自行车没有撞到张扬的敏感部位，甚至根本没有撞在他的身体上，这厮就倒了下去，圈套，从头到尾都是张扬设下的圈套。


张扬道：“如果我起诉你，你将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刑罚。”


梁东平冷哼了一声。


张扬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没事，我就是故意设了一个圈套，把你给坑进来！”


梁东平的喉头发出野兽般的喘息，因为愤怒他把牙齿咬的嘎嘣作响。


张扬微笑道：“很生气，很愤怒，是不是很想打我？”他摊开手，脸上做出极其可恶的得意表情：“这里是警局，你只管动手，我绝不会还手。”


梁东平摇了摇头，最终成功克制住了自己，他已经犯过一次错误，冲动让他身陷囹圄，他不能再次犯错误，再中张扬的圈套，梁东平道：“你是个小人！”


张扬道：“对付小人需要用君子手段吗？”


梁东平闭上了眼睛：“说完了吗？说完了我需要离开了。”


张扬道：“或许你以为李同育会救你。”他摇了摇头道：“别痴心妄想了，我今天和李同育见过面，我提出两个条件，第一放弃对我们南锡企业捐款的后续追踪报道，第二让他登报公开道歉，你猜他怎么说？”


梁东平紧咬嘴唇，他的表情很惶恐，对梁东平来说，能否获得自由，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李同育的身上了，如果李同育不管他的死活，那么他只有坐牢一条路可走，梁东平感到自己周身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仿佛随时都要断裂一样，他低声道：“怎么说……”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张扬拿出袖珍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录音经过专人处理，李同育和他的谈话经过润色加工。


当梁东平听到——害他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在乎？他的表情变得越发黯然。


“世上的人分两种，一种人生来就是利用人的，而另外一种人，生来就是被人利用的……”


梁东平听到这里，抓狂般揉搓着自己的头发，他痛苦地呻吟道：“够了，够了……我不要再听……我不要再听了……”


张扬同情地看叹了口气，他关上了袖珍录音机：“梁东平，我不想针对你，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李同育之间有私人恩怨，你在其中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你被他利用了。”


梁东平道：“我只是写了一篇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为什么？”


张扬道：“我给你一条路，登报道歉，承认你那篇报道存在很多的片面和不实之处，正式向南锡市政府和相关企业道歉。”


梁东平怒道：“可我写得是事实！”


张扬道：“我承认企业赞助之中存在着弊端，可我们所站的高度不同，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如果企业将这笔赞助用于老百姓的文化体育事业，用于回报社会，而不是将这笔钱装入了自己的衣兜，你们又何必横加指责呢？你觉着自己无辜，你认为自己写了一篇尊重事实的稿件，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这篇报道，会让本来乐观的省运会资金问题遇到困难，会让老百姓对政府和国营企业的信心大打折扣，你认为自己干了一件好事，可事实上却对社会的大部分群体造成了伤害。”


梁东平道：“你在试图掩盖事实真相。”


张扬道：“咱们最大的不同在于，我在做事，而你在坏事！你只看到企业赞助的表面，认为自己找到了弊端，找到了所谓的社会不公而沾沾自喜，而我们却要顾及到南锡未来的发展，怎样才能让省运会带给城市最大的效益，怎样才能带给老百姓更多的福利和好处，如果你的手指被划破了，你是选择包扎伤口，还是用刀将整根手指都斩去？”


梁东平没说话，他觉着张扬所说的这番话似乎有些道理，可是他又认为张扬还在狡辩，归根结底还是想掩盖事实的真相。


是人就会有弱点，梁东平也不例外，他绝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勇士，当初为了捍卫所谓的正义，他选择跳楼，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跳下去，命运似乎在和他开玩笑，又让他面临了类似的情况。张扬提供的录音击碎了梁东平心中最后的幻想，李同育的这番话让他相信，李同育不可能为自己出力，只有他自己才能救自己。


梁东平道：“你让我道歉……可那样我……我以后怎么在新闻界做事？”


张扬觉着梁东平这个人还是很好笑的，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想着回去当他的记者，张扬道：“如果你在声明中加上一条，这篇报道是在李同育的授意下写的，我还会为你提供一份工作。”张大官人威逼之后开始利诱了。


梁东平的表情很为难。


张扬站起身道：“你自己好好考虑，我等你答复！”


张扬离开不久之后，李同育也来探望梁东平，梁东平并没有提起张扬过来的事情，因为刚才听到了录音，他对李同育这个人产生了怀疑。


李同育先是问了一下梁东平的情况，然后又安慰了他两句，至于实质性的东西根本没有触及。


梁东平终于忍不住道：“李社长，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李同育道：“小梁，我正在帮忙找人，你知道的，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姓张的要起诉你伤害罪，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梁东平一听你什么意思？让我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是不是不打算管我了？他充满疑问地看着李同育。


李同育从他的目光中觉察到了什么，笑道：“不用怕，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这件事未必咱们会输！”


梁东平道：“咱们？就算出了事，最后坐牢的也是我。”梁东平的话中明显带了情绪。


李同育叹了口气道：“小梁，你的事就是报社的事情，咱们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作为记者，我们有言论自由，我们也有坚持真理的勇气，在邪恶势力和不正之风面前，我们不能轻易低头。”


梁东平道：“李社长，张扬刚才来过！”


李同育闻言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然道：“他说什么？”


梁东平道：“他说，只要我们报社登一篇公开道歉声明，承认之前的那篇报道没有通过考证，属于不实报道，他就放弃起诉……”梁东平悄悄观察着李同育的表情。


李同育断然回绝道：“不行，坚持事实真相是我们新闻工作者最基本的原则。”


梁东平道：“如果我们不道歉，他就会把我送进监狱！”


李同育道：“那又怎样？你是一个有良心的新闻工作者，你难道要向邪恶低头？你难道要放弃对真理的坚持？”李同育说得慷慨激昂，正义凛然，可梁东平的内心却冒出丝丝的冷气，张扬有句话没说错，李同育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死活，李同育想做的只是报复张扬，其他的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梁东平的心中充满着悲哀，他有种被别人抛弃的感觉。


李同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梁，别害怕，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不能屈服，我看了你的那两篇后续报道，写得很好，明天我就将第二篇报道刊载出来，他们越是害怕，证明其中越有问题，威胁我们，不想让我们说话，我们是媒体，我们要起到监督的作用，不能被他们吓怕！”


梁东平道：“李社长……我不想坐牢！”


李同育从梁东平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恐惧，李同育意识到梁东平已经支撑不住了，他低声道：“小梁，你以为你道歉，张扬就会放过你？你把他撞成了绝育，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是关乎一辈子幸福的事情，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其实就算坐牢也没什么了不起，几年的事情，我保证，你的工资待遇会分文不少，等你出来之后，总编的位置就是你的，我一定会全力扶植你。”李同育不失时机的进行利诱。


梁东平颤声道：“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李社长，你帮帮我……那篇后续报道……你千万不要再刊载了，我不想再生事……我不想……”


李同育站起身道：“小梁，你冷静一下。”


李同育走出房间，来到外面，报社副总编唐克刚迎了过来，关切道：“李社长，小梁怎么说？”


李同育摇了摇头，低声道：“准备一份开除声明，从声明之日起，梁东平的一切行为和我们报社无关！”


“那篇报道……”


“继续刊载！”


李同育并没有想到梁东平当晚就被放出来了，而且在被释放的当天，梁东平就在张扬的陪同下召开了一个公开记者招待会，梁东平活这么大，始终都是在采访别人，自己面对镜头，被诸多媒体采访是第一次。


镁光灯闪烁之中，梁东平拿起了麦克风：“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各位媒体记者大家好，我是梁东平，今天我在这里召开记者招待会的目的是发一个公开致歉声明。”梁东平咳嗽了一声，转身看了看，张扬就坐在他的旁边，笑眯眯朝他点了点头。


梁东平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上面是他刚刚拟好的草稿。梁东平道：“本人梁东平，现任职于东南日报新闻部记者，于本月23号，也就是前天，在《东南日报》第一版发表了一篇名为《赞助！企业不能承受之重！》的文章，这篇文章中对企业赞助问题进行了深度剖析，并列举了很多的实例，文章发表之后，在平海省内外引起了很大的影响，给南锡市的不少企业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这是我在写这篇文章之前说没有想到的，看到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我深感惭愧，因为这篇报道中所提到的问题多数并不属实，我也并没有经过实际调查，文中列举的实例都是道听途说，缺乏事实依据……”


下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张扬接到了一个电话，趁着梁东平停顿喝水的时候，附在他耳边道：“最新消息，你已经被东南日报给开除了！”张大官人等于往火上浇了把油，梁东平本来还是有所顾忌的，毕竟和李同育没翻脸，他出来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开道歉，目的是免于牢狱之灾，他并不想落井下石把李同育给牵连到里面，虽然李同育对他不闻不问，可他也不想和老东家撕破脸皮，听说自己被东南日报给开除了，梁东平的怒火彻底被激发了起来，麻痹的李同育，你卸磨杀驴啊！你不救我就算了，还不允许我自救，看来张扬没说错，从头到尾你李同育只把我当成一个利用的工具，既然你不仁，我也不义。


梁东平这个人本来做事情就有些偏激，这两天他本来对李同育已经很不满了，这节骨眼上又被李同育给开除了，所有的怨念一股脑都爆发了出来，梁东平把那张草稿给扔了，拿起了麦克风，激动道：“我还要向在座的媒体记者坦承一件事，这篇报道是我们社长李同育授意我写的，我开始的时候很抗拒，我认为，作为一个新闻记者要有良心，要尊重事实，不可以把没有事实依据的东西写出来吸引公众。可是李同育对我进行威逼利诱，他说新闻最重要的不是事实，是要吸引公众注意力，只要能让老百姓关注我们的报纸，就是一个成功的记者。可是自从发表这篇报道之后，我感到良心不安，我认为，作为一个记者，最重要的是尊重事实，要对得起我们的良心，不能为了报纸的销量和公众的主意而出卖自己的良心，借此机会我向因为我这篇报道而造成困扰的南锡各大企业表示郑重道歉，并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我辞去东南日报的一切职务。”


现场静了下去，可随即一个热烈的掌声响起，张大官人第一个鼓掌，用力鼓掌，然后所有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接下来到了记者提问的环节，有记者问梁东平：“梁先生，请问东南日报社社长李同育为什么要授意你撰写这篇没有事实依据的报道呢？”


梁东平道：“我不清楚……”


张扬笑眯眯拿过话筒道：“这个问题我可以代为回答，我们南锡市体委此前曾经和东南日报达成省运会优先报道权的意向，可是后来我们发现东南日报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所以提前通知东南日报，终止了合作意向，选择了更为专业，影响力更大的平海日报，可能是这个原因，让有些人对我产生了不满，进而产生了报复的念头吧！”

第730章 反戈一击


又有记者道：“梁先生，你知道发表不实报道的后果吗？这会让你的履历抹黑，可能会从此断送你在新闻界的前程！”


梁东平道：“我承认，我过去太在乎我的工作，而且有人给我暗示，只要我按照他的话去做，他会给我特殊照顾，我很快就可以担任报社的总编。”反正是撕破脸皮了，梁东平横下一条心，今儿豁出去了。


现场一片哗然，此时又有人问道：“梁先生，据我所知，你和这位这位张主任发生过矛盾，而且你在东南日报社的门口用车将他撞倒，不知是不是有这件事？”


梁东平被问得愣住了，还是张扬站了出来，他笑道：“这位记者同志，请你说得清楚一些，梁先生用什么车把我撞倒的？”


那记者道：“自行车！”


现场轰然大笑起来。


张扬也笑了，他站起身，绕过发言台，向前走了两步：“大家看看，我像不像一个自行车就能撞到的人？”张大官人体魄健壮，梁东平身材瘦弱，文质彬彬，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那名记者继续发问道：“据我所知，当时你被撞倒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而且有警察一起把你送到了白沙区人民医院。”


张扬还是笑眯眯的，不过心里已经明白，这记者十有八九是李同育派来的。


张扬道：“还有什么问题，你一起问完！”


那名记者道：“梁先生，你下午才从白沙区公安分局出来吧，请问你去分局干什么？是不是因为撞伤张主任的事情而被叫去协助调查，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听说张主任因为被你撞中下体，而导致绝育，请问这件事是否属实！”


梁东平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求助地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手指那名记者道：“你爹才绝育呢！”


所有人都愣了，这货也太嚣张了，当着这么多的记者居然发飙骂人，那名记者被骂得脸通红，不等他开口反击，张扬道：“你哪个单位的？当着这么多的新闻媒体，你这是人身攻击，你说谁绝育呢？你爹才绝育呢！”


“你怎么骂人呢？”


张扬道：“骂你，我还打你呢，有你这种无良记者吗？我健健康康的，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不知有多正常，你居然恶毒攻击我，我还没结婚呢，你知道说这种话对我的伤害有多大？你这是人身攻击，我要起诉你诽谤！”


“我是……听说……”那名记者被张大官人的气势给吓住了。


“没有事实依据就别在这儿放屁，大家伙别怪我在这儿骂人，我一大小伙子，他当着这么多媒体记者说我绝育，你说这货是不是该打？这种问题，你怎么不回家去问你爹去？”


那记者被张扬骂的满脸通红，他咳嗽了一声，还想提问。


张扬道：“我奉劝在座的各位记者，做新闻，不要仅仅考虑到如何吸引别人的眼球，要尊重事实，一切都要以事实为依据，捕风捉影的事儿不要乱说！”


当晚省台就播出了一个特别节目《一篇报道拷问记者的良心！》，东南日报社社长李同育静静坐在电视机前，观看着新闻，当他听完梁东平的那篇致歉声明书，拿起遥控关上了电视，梁东平比他想象中骨头更软，在张扬的恐吓下，他彻底放弃了当初的坚持，现在已经完全倒向了张扬的阵营。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报道已经没有发表的必要，李同育发现自己忽视了梁东平的作用，虽然报道是在他的暗示下写的，可撰写人是梁东平，张扬让梁东平出面否认这篇报道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这招叫釜底抽薪，李同育点燃一支香烟，他实在想不透梁东平怎么改变的这么彻底，这厮也太让他失望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李同育拿起电话：“喂！”


“同育，是我！”


“宋怀明！”李同育的声音低沉无比。


宋怀明道：“如果可能，我希望和你见上一面。”


李同育道：“有那必要吗？”


宋怀明道：“有！”


“好吧，明天上午十点我去省长办公室拜访你！”


宋怀明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轻声道：“好，我一定准时恭候你的大驾！”


宋怀明打电话的时候，张扬正在他的家里，来到东江，张扬第一个拜访的并不是宋怀明，因为宋怀明是他的未来岳父，所以东南日报捅出的这件事宋怀明不适合插手，虽然李同育针对张扬的根本原因是想报复宋怀明，张扬有自己的方法，也有自己的手段，虽然不够光明磊落，可最终他一样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张扬在梁东平公开道歉之后才来宋怀明的家里拜访，送上的礼物也是茶叶。


和楚嫣然重新定下婚约之后，无论在宋怀明还是柳玉莹的眼中，张扬就是自家人，柳玉莹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菜，让他们翁婿两人喝上几杯。


张扬并不知道宋怀明给李同育打电话的事情，恭恭敬敬陪着宋怀明喝了两杯酒之后。


宋怀明道：“东南日报的事情处理得不错！”


在张扬的印象中，宋怀明还从来没有这样夸过自己，他笑道：“麻烦是我惹出来的，我当然要负责任。”


宋怀明道：“以后做事还是尽量低调，不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机会。”宋怀明并没有责怪张扬。


张扬笑了笑：“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会小心。”


宋怀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喝了一口，看似漫不经心道：“听说你住院了，身体没问题吧？”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认为未来岳父大人无意中才这么问，宋怀明平时说话虽然不多，可他从不说无关紧要的废话，肯定是他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看来李同育十有八九把自己精子存活率为零的事情给散播出去了，张扬对此也无可奈何，他也想好了，明天就办出院手续，然后再复查一次，这次一定要让结果显示存活率百分之百，不然以后怎么抬头见人。张扬笑道：“宋叔叔，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也相信？”


宋怀明笑了笑，他当然不好接着问下去，不过看张扬这小子龙精虎猛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生理缺陷，再说了他本身就是个神医，即便是有什么毛病自己也一定能够治好。


张扬岔开话题道：“宋叔叔，最近和嫣然联系过吗？”


提起嫣然，宋怀明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她打过两次电话！”在过去，女儿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而这一切要感谢他的岳父楚镇南，想起前段时间在静海发生的事情，宋怀明不由得又想到了李同育，他并不害怕李同育什么，可是李同育最近的表现几近疯狂，他在不惜一切代价损害自己身边的人，在静海，想要破坏他和女儿之间刚刚修复的父女关系，新近又利用新闻报道攻势针对张扬，宋怀明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尽快制止他的疯狂行径，不可以让他继续伤害自己的身边人。


张扬道：“财团遇到了一些问题，嫣然可能还要在美国呆一段时间。”


宋怀明笑了笑：“希望她尽快把事情处理好，我向她建议，其实现在国内的发展机会也有很多，应该考虑回国内发展。”


张扬微笑道：“她生意上的事情我不过问，我也不懂，没有发言权。”


宋怀明呵呵笑了起来。


柳玉莹抱着儿子宋庚新走了过来，饶有兴趣道：“你们爷俩儿谈什么这么高兴？”


宋怀明道：“我们在说嫣然。”


柳玉莹把儿子交给宋怀明，起身去给他冲奶粉。


张扬凑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小庚新胖乎乎的脸蛋儿，心说我这个小舅子可够小的。


宋怀明抱着儿子，一脸的慈爱，他向张扬道：“你看看，庚新更像谁？”


张扬笑道：“我觉着还是像柳阿姨多一些。”


柳玉莹笑着走了回来：“我就说儿子像我！不过两道眉毛特别像你，耳朵也像！”


宋怀明道：“小庚新还没有见过姐姐呢！”


柳玉莹从宋怀明的怀中接过儿子，把奶瓶塞入他嘴里，指着张扬道：“小新，看清楚，这是你未来姐夫！”这么一说，张大官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宋怀明望着儿子，心中的幸福溢于言表，他轻声道：“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天伦之乐，每天下班回来，看到他们母子俩，我什么烦恼都没了。”


张扬跟着点头：“等嫣然从美国回来，您会更开心。”


宋怀明笑着点头，他最为期待的就是这一天。


柳玉莹道：“张扬，你和嫣然什么时候结婚啊，你们都不小了，赶紧结婚，赶紧生宝宝。”


张大官人少有的脸红了：“那啥……我和嫣然都还年轻……”


“年轻才好，真要是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没那么多精力照顾孩子了！”


李同育准时走入了宋怀明的办公室，宋怀明的目光向墙上的时钟看了一眼，起身微笑着迎了过去，主动向李同育伸出手：“同育，很久不见了！”


李同育并没有给宋怀明面子，他不想给宋怀明机会显示省长的大度和胸怀，李同育淡然道：“宋省长，找我来有什么事？”


宋怀明指了指沙发，李同育却没有坐，他仍然站在那里，双目盯着宋怀明：“咱们之间应该没有多少话说，你说完，我就走！”


宋怀明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同育，咱们认识有快三十年了吧？”


李同育道：“二十七年！”


“不错，二十七年！记得当年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你不配用朋友这个字眼，真正的朋友绝不会像你那样做！”


宋怀明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我和静芝之间是真心相爱，就算没有我的存在，静芝一样不会喜欢你，她只当你是朋友！”


李同育的内心被深深刺痛了，他用力摇了摇头：“是你欺骗了我，用花言巧语魅惑了静芝，我承认，我痛苦过，可是我并没有因此而仇恨你，我爱静芝，既然她选择了你，我就只能选择祝福，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做了什么？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有没有好好的照顾她？静芝全心全意的爱你，为你付出，可你为了自己的名誉，为了拼命地捞取政治资本，至她的安危于不顾，是你让她身陷险境，是你让嫣然从小失去了母亲，是你让楚司令失去了女儿，你是个刽子手！”李同育步步紧逼，双手撑住宋怀明的办公桌，他此刻的表情狰狞，恨不能一口将宋怀明吃了。


宋怀明的表情非常的痛苦，他越是不想回忆这段痛苦地往事，可记忆的伤疤却偏偏一次次的被揭起，宋怀明道：“我承认，我没有照顾好静芝，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究竟想怎样？”


李同育道：“你是一个罪人，你害死了静芝，你却要逍遥法外，你却仍然可以青云直上，这世界太不公平，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望着咄咄逼人的李同育，宋怀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他拍案怒起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感情，我的家庭品头论足？当年我和静芝是真心相爱，静芝的死我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你痛苦？你和柳玉莹之间是怎么回事儿？地震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救自己的妻子，而跑去救这个女人？你敢说你之前并不认识她？你敢说她和你之间没有书信往来？你早就背叛了静芝！”


宋怀明怒吼道：“你信口雌黄，我和她之间的事情静芝全都知道，李同育你在我和女儿之间搬弄是非，破坏我们的父女感情，这些年来你始终在搞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我忍了你很久。”


李同育呵呵笑道：“搬弄是非？你和嫣然之间还需要我来搬弄是非？看看你自己，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静芝死后，你有没有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没有！你只顾着开始新的感情，开始新的生活，你娶了柳玉莹，建立了一个新的家庭，而静芝呢？静芝死了，嫣然呢？嫣然这么小却要接受母亲去世，父亲另娶的残酷事实！”


宋怀明的目光痛苦地就要痉挛，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此时的他正在苦苦控制自己的愤怒：“李同育，我从没有想过放弃嫣然！”


“呵呵，果然是官员本色，宋怀明，我甚至不屑于用虚伪两个字来形容你，如果你真的关心嫣然，会让她在外公身边生活这么多年？表面上你很痛苦很无奈，那是你在博取公众的同情罢了，其实你心底不知要有多开心多高兴，少了嫣然这个累赘，你们这些官员的面孔，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宋怀明握紧了拳头：“混蛋！”


李同育毫不畏惧地看着宋怀明的拳头：“想打我是不是？来啊，不过我不管你是什么省长，你敢动手，我就会还手，谁胜谁败还很难说。”


宋怀明望着李同育，眼前的李同育已经丧失了理智，他的心里只有仇恨。宋怀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门外：“出去！”


李同育咧开嘴笑道：“别忘了是你请我来的！”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我请你来是为了要告诉你一句话，你恨我，大可以冲着我来，但是我警告你，不可以伤害我的身边人，如果你胆敢对我的家人下手，我绝不会放过你！”


李同育低声道：“宋怀明，我想了二十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当年为什么会败给你，因为我不如你卑鄙，我没有学会不择手段，可现在我终于懂得了！你虽然是省长，可是我不怕你，从静芝死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让我感到害怕的了！”


“出去！”


李同育哈哈大笑，他摊开双手，很嚣张的摇了摇头：“宋怀明，你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强大！”


房门在李同育的身后关闭，宋怀明气得脸色苍白，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想要往地上扔去，可中途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又缓缓将玻璃杯放下。李同育的表现根本就是一个疯子，宋怀明并不怕李同育对自己不利，可是他真的担心这样一个人发起疯来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


李同育来到走廊的时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捂住嘴，快步走入洗手间，他咳得如此剧烈，仿佛心肝脾肾都要从他的气管中咳嗽出来，脸色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张开手掌，掌心内有一摊鲜红的血，李同育打开水龙头，用力清洗着双手，然后又将头埋了下去，仔仔细细清理着他的面庞，洗干净之后，抬起头来，望着镜中的自己，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苍白。李同育的唇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静芝……”


一个人突然变得无所畏惧，其中一个很大的可能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注定要死，李同育就是如此，一个月前他被诊断出了肝癌，身体多处器官发生了转移，无法进行手术资料，医生已经明确诊断，根据他的情况，最理想的情况还有半年的生命，李同育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自己所有的病历和化验结果全都付之一炬。他自认为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可李同育不甘心就这样死，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可他这一辈子却过得极其凄惨。年轻时心爱的人被宋怀明抢去，现在人到中年却又患上绝症。


李同育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吓住我吗？”


这世上的确没有什么可以吓住李同育，现在的李同育是已经成为一个无畏的斗士，他的斗争并非是为了公理和正义，他斗争的目的是要一个公道，一个他心中所认为的公道。


离开省长办公室之后，李同育直接前往了省纪委，拜会新任省纪委书记刘钊。


刘钊和李同育很熟，确切地说，刘钊和李同育的大哥李同源很熟，所以刘钊很热情地接见了李同育，他本以为李同育这次的到来是叙叙旧情，可想不到李同育一开口就是：“我要举报！”


刘钊笑了起来：“李社长，你想举报谁？”他猜到这件事可能和新近南锡企业赞助事情有关，这起风波就是东南日报一手挑起，作为东南日报的社长，李同育显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同育接下来的话就让刘钊感到震惊了。


“我要举报宋怀明！”


刘钊愣了一下：“谁？”


“宋怀明！省长宋怀明！”李同育不急不缓的强调道。


刘钊皱了皱眉头，他对宋怀明和李同育之间的恩怨一无所知，宋怀明是现任省长，就算有人举报他，以宋怀明的级别，也应该直接向中纪委举报，现在李同育不但找到了他，而且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举报，刘钊感到十分的不解，难道李同育就不怕宋怀明报复？还是他当真掌握了宋怀明的某些证据？


刘钊道：“李社长，你想举报他什么问题？”


李同育道：“作风问题！他和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有染，这里面有他们这些年来往的照片。”李同育将一个装有照片的信封放在刘钊的办公桌上。


刘钊没有马上去拿那个信封。


李同育道：“宋怀明这个人，在个人生活上一向都不检点，我掌握了不少的证据，可以证明刘艳红之所以能够顺利成为纪委副书记，全都是他一直在暗中照顾。”他看了看刘钊的脸色，低声道：“刘书记，我之所以把这份材料先送给你，而不是中纪委，是因为我想按照正规程序做事！”


刘钊点了点头：“李社长，我会慎重处理这件事！”


李同育又道：“我手里还有一份材料，是关于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贪赃枉法的，你想不想看？”


刘钊这会儿真的有些迷惑了，李同育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之前梁东平的那个记者会激怒了他，他要跳出来揭露平海政坛的黑幕？要将他掌握的所有材料全都一股脑曝光出来？宋怀明、杜天野，这两个人和李同育之间又有怎样的过节？刘钊身为纪委书记本不该这样想，可是李同育的行径实在是太奇怪，虽然他是东南日报社社长，可是同时举报两位高级干部，其中一位还是平海省省长，而且还如此高调，甚至都没有掩饰他的身份，难道李同育不怕得罪人？这让刘钊百思不得其解，刘钊道：“谢谢李社长对我们纪委工作的支持，我一定会认真对待。”刘钊第二次表态。


李同育道：“刘书记希望我的材料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刘钊点了点头，送走了李同育，刘钊面对着他送来的两份材料颇为为难，打开其中一个信封，果然其中是不少宋怀明和刘艳红的照片，从照片上的日期来看，李同育应该跟踪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其中还附着一份材料，对这些年宋怀明和刘艳红的交往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了详细注解。刘钊忽然明白李同育为什么要把这份材料送到他这里，虽然并没有将举报宋怀明的材料看完，可是凭借刘钊多年从事纪委工作的经验，单凭这些东西是证明不了什么的，其中并没有确实的证据，遇到这种情况，大不了是友情提醒一下。可另一份材料就不一样了，同样是照片，可是内容却详细得多，刘钊看着看着，不觉皱起了眉头。


两份举报材料很快就摆到了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办公桌上，乔振梁抽出照片看了两张，随后就将那些东西扔到了一边：“这些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刘钊道：“材料是东南日报社的李同育送来的。”


乔振梁道：“又是他，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总是没完没了的找麻烦，我们忙着治理平海，如何让经济发展上去，如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每天尽是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没完没了的给我们添乱，真以为他有些后台，我不敢动他吗？”


刘钊道：“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确实的证据，可是我担心一旦流传出去，影响不好。”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道：“咱们的有些同志也真是，自己不懂得注意吗？”


刘钊道：“乔书记，您的意思是……”


乔振梁道：“你去敲打一下杜天野，让他注意一点。”


刘钊点了点头，拿起杜天野的那份材料，宋怀明的那份黑材料就留给了乔振梁，自然宋怀明方面要交给乔振梁。


刘钊走后，乔振梁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看，他留意到一个细节，在李同育的举报信中提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杜天野的养父杜山魁，亲生父亲陈崇山和宋怀明的岳父楚镇南都是老战友，杜天野还差一点成为副总理文国权的女婿。乔振梁眯起双目，这个李同育在搞什么？他明显是在通过这封材料，指出宋怀明和杜天野在政治上是同一阵线的，乔振梁忽然明白了李同育把这份材料递到省纪委的真意，只怕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仅靠着这份材料就能把宋怀明扳倒，可是他的目的是把一切对宋怀明不利的东西散播出来，他想要搞臭宋怀明。


乔振梁决定找宋怀明好好谈谈。


宋怀明看到这份材料第一反应就是：“李同育提供的？”


乔振梁笑了笑道：“真是搞不懂他会对你拥有这么大的仇恨，怀明，我找你来，不是想问你什么？也不是想指责你什么，这份材料我看过，并不新鲜，其中的一些内容在过去我就看过，看来李同育对你已经关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关注了二十多年了！”


乔振梁道：“怀明，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这些问题，我也希望你能够尽快解决这些问题，不要让这些不必要的烦恼干扰到你，干扰到你的正常工作。”


宋怀明道：“乔书记，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乔振梁道：“那份针对南锡企业赞助的报道也和这件事有关吧？”


宋怀明道：“对不起，乔书记，是我给大家带来了困扰。”


乔振梁笑了笑道：“张扬处理的挺不错，很多时候，对付疯狗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要抡起打狗棒，狠狠地痛打他，打到他呜呼哀鸣，打到他不敢做声！”


宋怀明没说话，只是微笑。


乔振梁又道：“你和刘艳红的事情不止一次被别人拿来说，我相信你们都是有原则性的好同志，更相信你们的清白，但是中国有句老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如果你再不认真对待这件事，很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未来发展。”


宋怀明低声道：“谢谢乔书记的提醒，我和艳红同志只是正常的友谊关系，我们的来往没有超越界限，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


乔振梁道：“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你可以不在乎，你可以理直气壮，依然故我，可是你是平海省省长，你处在这个位置上，你就不得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其实不仅是李同育，在我刚来平海的时候，就有人反映过你们的亲密关系。”


宋怀明道：“难道就因为有些人说三道四，我就要和艳红同志老死不相往来？”


乔振梁道：“怀明，其实你应该懂得怎么做。”


宋怀明道：“我不懂，既然是谣言，为什么我要向谣言屈服？如果我因为谣言而改变对艳红同志的态度，那么只会印证我心亏！”


乔振梁道：“你可以做到问心无愧，但是你管不住别人怎样想你，这样的流言对你不利，对艳红同志同样不利，她的工作能力，她过往的努力全都被人否定，无论她做得再好，别人都会认为她是因为你的关系。”


宋怀明沉默了下去，乔振梁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乔振梁叹了口气道：“艳红同志还年轻，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不如考虑去中纪委工作。”


宋怀明有些错愕地看着乔振梁，乔振梁的这番话似乎是为他考虑，可稍一琢磨，其中还有剪除宋怀明羽翼的成分在内，刘艳红是宋怀明政治上最为坚定的支持者和追随者，如果她离开平海，宋怀明在政治上的盟友又少了一个，乔振梁根本是在利用这一事件进一步的削弱自己的力量。


宋怀明道：“我无权决定艳红同志的未来！”


乔振梁微笑道：“我也无权决定，不过作为领导，我会给出她一个友善的建议！”


找刘艳红谈话的是纪委书记刘钊，刘钊把那些照片递给刘艳红，然后坐在那里，静静观察着刘艳红的反应，刘艳红看了看那些照片，咬了咬嘴唇，抬起双目，淡然道：“这种照片之前就有，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刘钊道：“艳红同志，虽然我来平海的时间不长，可是这方面的事情已经听说了不少。”


刘艳红道：“刘书记，这里没有别人，你大可直接说，别忘了，我也是从事纪委工作的，这方面的心理承受能力我有！”


刘钊道：“很多人举报你和宋省长之间的事情，这份材料很详实，包括你们最近见面的地点时间都标记的很清楚。”


刘艳红道：“那就是说有人在跟踪我们这两个国家干部，在当今社会，在平海，一位省长一位纪委副书记见面，时刻被人偷拍，你觉着这件事正常吗？”


刘钊没说话。


刘艳红道：“我认为很不正常，必须要马上报案，这件事不仅侵犯了我们的隐私，更危及到了我们的人身安全！”


刘钊道：“艳红同志，在我来平海之前就有这样的举报发生，难道你不担心这样会影响到你和宋省长的形象？”


刘艳红道：“刘书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刘钊道：“就算我们相信，可是外界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相信。”


“很重要吗？”


刘钊道：“你不要忽视流言的力量。”


刘艳红呵呵笑道：“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是不是应该在大会上作出公开声明，我和宋省长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关系？需不需要我登报声明，向全省人民解释清楚我和宋省长之间只是友谊，绝无其他？”刘艳红的情绪开始激动了起来。


刘钊道：“艳红同志，你要冷静，你是一个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我们相信你的操守和原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不但会影响到你的发展，也会给宋省长的工作造成困扰。”


刘艳红道：“刘书记，你想说什么，请明说！”


刘钊道：“有没有考虑过换个环境，中纪委最近很多岗位上都需要人手，我向他们推荐了你，相信你去了那边，发展的机会更多一些。”刘钊的语气尽量平缓而温和，他认为刘艳红如果理智，就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第731章 真性情


刘钊说完，看到刘艳红并没有异常的反应，他以为刘艳红已经动心，轻声道：“艳红同志，其实这也是大家商量之后的决定，也是为了你日后的发展着想。”刘钊并不认为自己是最适合跟刘艳红说这番话的人选，虽然他是纪委书记，可毕竟他刚刚来到平海，对于平海纪委内部的情况还没有摸清楚，就目前而言，刘艳红要比他对工作熟悉的多，他刚来就要把刘艳红从平海支走，这会让人产生排除异己的误会。


刘艳红出奇的平静：“大家的决定？谁？乔书记还是宋省长？还是你们常委会集中讨论的决定？”


刘钊感觉到了刘艳红的抗拒情绪，他笑了笑，试图缓解刚刚出现的僵持气氛：“艳红同志，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否定你的工作成绩，也没有相信这些所谓的证据，只是大家考虑到以后的工作更好开展，考虑到……”


刘艳红打断刘钊的话：“你帮我转告各位领导，我不需要他们为我考虑，我对自己还能负责，我对我现有的工作表示满意，现在不打算调离，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打算，至于我和宋省长之间，我可以说，清清白白，日月可鉴。”


“可……”


刘艳红根本不给刘钊任何说话的机会：“别跟我说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的话，只要是活在这世上，又有哪个人不被人说？我不怕！我也不在乎！”说完这番话，刘艳红夺门而出。


刘钊愣在那里，他没想到刘艳红会如此果断的拒绝了他的好意，虽然刘钊也明白，让刘艳红离开，不仅仅是出于工作方面的考虑，也是某种政治上的需要，可刘艳红根本没有考虑过离开。


刘艳红直接去找宋怀明，她很委屈，也很愤怒，当她出现在宋怀明面前的时候，宋怀明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宋怀明仍然保持着谦谦君子风度，微笑道：“艳红同志来了！坐！我正要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刘艳红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直视宋怀明道：“调我去中纪委，是不是你的意思？”


宋怀明摇了摇头，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在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一定是乔振梁利用这次的事件，来进一步削弱他在平海的势力，李同育的举报并没有任何的实质内容，可是却给了某些人一个机会，乔振梁利用地很巧妙，如果宋怀明旗帜鲜明的反对这件事，就更证明他和刘艳红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果他不反对，也等于间接证明了他和刘艳红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否则为什么要选择规避？可以说在这一事情的处理上，宋怀明相当的被动。


刘艳红道：“你为什么不反对？”


宋怀明道：“我考虑过，在这件事上，我不方便说话。”


“你怕什么？”


宋怀明道：“我不是怕，如果我开口说话，只会授人以柄，让别人说更多的闲话！”


刘艳红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失望，她心目中的宋怀明本不是这个样子，一个正直勇敢、开朗无畏的男子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刘艳红道：“你不是常说谣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吗？”


宋怀明道：“老同学，其实去中纪委对你个人的发展来说是一件好事……”


刘艳红望着宋怀明，目光中陡然充满了失望，她用力咬着嘴唇，眼圈儿倏然红了。


宋怀明显然被她此时的表情吓住了，剩下的话没有说完，默默看着她，低声道：“老同学……”


刘艳红道：“什么人都可以对我这样说，唯有你不可以！”


宋怀明没说话，因为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刘艳红道：“那些举报信是假的，你和我都明白，咱们之间没有他所举报的关系。”


宋怀明点了点头。


刘艳红道：“可那些举报又是真的，你对我虽然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可是我已经喜欢了你很久！”


宋怀明依然没有说话，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歉意。


刘艳红从不在人前流泪，这次也一样，她抬起头，强迫自己涌到眼眶的泪水缩回去：“我不会走，我一样不会影响你，不会给你造成任何的困扰！”


宋怀明道：“艳红！”


刘艳红一步步向宋怀明走了过去，宋怀明不知她想要做什么，目光变得闪烁。


刘艳红张开臂膀，低声道：“抱我一下！”


宋怀明的双目瞪圆了，他没想到刘艳红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刘艳红望着宋怀明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她一步步向后退去：“宋省长，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艳红……”


刘艳红辞职了，她把辞职报告郑重放在乔振梁的面前。


乔振梁望着那封辞职信，表情很凝重，他用一根手指摁压在辞职信上，缓缓向刘艳红推了回去，轻声道：“拿回去，只当我没有看到这封信。”


刘艳红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乔书记，我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我考虑的很清楚，以我目前的工作状态，已经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我想改换一下工作环境。”


乔振梁道：“那也没必要辞职嘛！”


刘艳红道：“我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宁折不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异常明亮。


乔振梁的内心也不由得为之颤动了一下，刘艳红应该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平心而论，乔振梁的确有利用这次举报的因素在内，可是他并没有想逼迫刘艳红辞职。乔振梁微笑道：“艳红同志，你在纪委工作这么多年，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也取得了相当出色的成绩，我不了解你为什么会辞职，可是我真的感觉到很惋惜，你如果走了，对我们的党，对我们的干部队伍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刘艳红淡然笑道：“当一个人失去工作热情地时候，你还认为这个人可以做好工作吗？我突然就失去工作热情了，我厌倦了自己所为之奋斗为之努力这么多年的工作，我想换一种活法，重新选择我的人生。”


乔振梁意味深长道：“以为自己走错路了吗？”


刘艳红轻声道：“我活得很执着，从不认为自己走错，只会厌倦，当我厌倦了我就会选择离开。”


乔振梁道：“要不，你先休息一阵子，等心情平复了再重新考虑去留问题，这封信先拿回去。”


刘艳红起身道：“乔书记，我已经决定了，谢谢这些年来你对我工作的支持！”她礼貌的伸出手去，乔振梁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和这个倔强的女人握了握手，最后仍然道：“我不接受你的辞职！”


刘艳红笑了笑，再不说话，放开乔振梁的手走出门外，她的背脊挺直，步幅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回到办公室抱起早已整理好的纸箱，在纪委工作多年，陡然选择离开，心中的失落是难免的，可刘艳红没有犹豫，她清醒的意识到这种失落感不仅仅来自于离开，更是对某人的失望，拉开办公室的房门，正遇到抬手敲门的张扬。


因为太过突然，刘艳红吓得呀了一声，手中的纸箱落了下去，张大官人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纸箱给接住了，他笑道：“人吓人吓死人，刘书记，咱可不带这样的，我长得那么寒碜吗？把你吓成这样？”


刘艳红看清是张扬，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有你这样的吗？突然出现在门口，不吓着别人才怪。”


其实这事儿不赖张扬，谁知道她会突然开门？


张扬抱着纸箱道：“这是要丢垃圾还是要搬家？”


刘艳红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搬到车里去。”


张扬应了一声，抱着纸箱，帮刘艳红搬到楼下的停车场，刘艳红走到中途又想起了什么，返回办公室把她放在办公桌上的两盆绿萝拿了下来。


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收好了，张扬有些诧异道：“真搬家啊？”


刘艳红接下来的话就让张大官人感到震惊了：“我辞职了！”


“啥？”张扬差点没把俩眼珠子给瞪出来。


“我已经辞职了！”刘艳红说完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大官人从另外一边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刘书记……不，刘姐，你辞职了？”这厮还是不相信，到了刘艳红这种级别怎么舍得辞职呢？


刘艳红点了点头，再次证实了她的话。


张扬惋惜至极的叹了口气道：“别介啊，多可惜啊，真要是不想干，您退休，让我接班呗！”


听到这小子的话，刘艳红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郁闷地心情似乎开朗了一些。


张扬道：“骗我？骗我好玩是不？”


刘艳红道：“我干嘛骗你，请我吃饭，我心里难受着呢！”


张扬这才相信刘艳红真的辞职了。


他把刘艳红请到了吴越人家，这里都是袁波的产业，张大官人在袁波旗下所有的饭店宾馆都享受贵宾待遇，VIP卡递过去，其他的事情根本不用他操心。


张扬要了个幽静的小房间，点了几道特色菜肴，他悄然观察着刘艳红的表情，发现刘艳红情绪真的很低落，在张扬心中，刘艳红是个相当不错的人，无论是作为领导还是作为一个老大姐，张扬要了瓶五粮液，给刘艳红倒了一杯。


刘艳红没说话，先端起那杯酒自己喝干了。


张扬道：“刘姐，我请你吃饭，可没请你借酒浇愁，辞职既然这么痛苦，咱就别辞了，回去把辞职书要回来呗！”


刘艳红瞪了他一眼道：“我就不能痛苦一回？我就不能借酒浇愁一回？我就不能放纵一回？”


张大官人无奈地笑了笑，女人霸道起来那是相当的不讲理，他已经不止一次验证了这个道理，所以这种时候还是老老实实陪喝酒，少说话，当个倾听者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几杯酒下肚，刘艳红看到张扬不说话，自己反倒忍不住了：“喂，你怎么不问我？”


张扬道：“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这么难过？”


张扬笑道：“我没觉着你难过啊，能吃能喝的挺好！”


刘艳红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忽然有种想把酒杯摔到他脸上的冲动。


张大官人也感觉到刘艳红的目光不善，自己可不愿当她的出气包，赶紧道：“那啥……刘姐，你到底咋回事啊？”


刘艳红道：“我辞职了！”


张扬都忘了刘艳红是第几遍说这句话了，不过从刘艳红反复强调这件事，证明她还是很在乎的。张扬道：“决定了，不后悔？”


刘艳红点了点头。


张大官人端起酒杯道：“刘姐，恭喜你！”


刘艳红道：“恭喜我什么？”


张扬道：“官场就是一个大泥潭，原本就不适合女人，你现在跳出去当然值得恭喜。”


“我怎么听你这句话有些重男轻女呢？”


张扬道：“不是有句话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所以每种类型都要找到自己适合的环境，像刘姐这种清纯似水，柔情似水的人，压根就不适合在泥潭里掺和！”


刘艳红赞道：“这话，我爱听，来！干杯！”


两人干了一杯。


张扬喝完这杯酒，一边给刘艳红倒酒，一边小心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感觉刘艳红现在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这才小心问道：“刘姐，我能问下什么原因吗？”


刘艳红道：“省里建议我去中纪委，我拒绝了，所以辞职。”


张扬道：“升官都不去啊？”


刘艳红道：“不去，哪儿都不去！”


张扬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让你去中纪委？”


刘艳红抿了口酒，慢慢把酒杯落下，张扬帮她盛了一碗鸽子汤，很体贴的放在刘艳红面前。


刘艳红道：“有人举报我和宋省长有暧昧关系，省里为了避嫌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建议。”


张大官人不听则已，一听火就上来了，他怒道：“哪个混蛋王八蛋举报的？跟我说，看我不割掉他的舌头。”


刘艳红道：“算了！”


张扬道：“不能算了，人家往咱们身上泼脏水，咱们不能站在那儿任凭他们泼，有多少，咱们泼回去多少。”


刘艳红道：“人活在这世上就不能太认真，越是认真，往往就会被碰得头破血流。”


张扬道：“姐，你跟我说，到底是谁？”他对刘艳红的称呼从刘书记到刘姐，现在干脆就叫姐了，事实上张大官人对刘艳红的感觉真的就像自己的老大姐一样，他为刘艳红不平，这样善良而正直的人本不该遭遇这样的结果。


刘艳红道：“你要是关心我这个姐姐，就陪我说说话，喝杯酒，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张扬陪她又喝了一杯酒，低声道：“是不是李同育？”他能够想到李同育很自然，李同育最近疯狗一样报复宋怀明，这件事既然涉及到宋怀明，十有八九和李同育有关。


刘艳红没说话，这在张扬看来是一种默认。


张扬气得把酒杯顿到桌子上，怒道：“果然是这个老乌龟，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刘艳红道：“算了，我现在无官一身轻，已经没有让他举报的价值了。”


张扬道：“他一直仇视宋省长，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搜集黑材料，妄图对宋省长进行打击报复，刘姐，这次你是被无辜波及了，你怕什么？你们之间清清白白的，清者自清，省里也不会信他胡说八道。”


刘艳红轻声道：“可是我对他的感情的确不是那么普通……”因为酒精的缘故，刘艳红终于将这句压抑在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张扬愣了一下，其实他早就看出刘艳红对宋怀明的感情，可这件事不能说，他一直都装作对此并不知情。张大官人自问不是一个感情专家，可是既然让他遇到了，他也不可能扔下刘艳红置之不理。


刘艳红笑了笑道：“我是不是很可笑？”


张扬道：“爱上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什么可笑？”


刘艳红道：“可惜我爱上了一个本不该爱的人，一厢情愿，还给他带去了这么多的麻烦。”


张扬道：“姐，告诉你一秘密！”


刘艳红看到他神秘兮兮的表情，觉着有些逗：“什么？”


张扬道：“我也经常暗恋别人！”


刘艳红忍不住笑道：“滚！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都是女孩子围着你转！”


张扬道：“一码归一码，凭什么我就不能暗恋别人？”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在感情上我是个失败者。”


张扬道：“不会啊，吴明那只苍蝇不是整天围着你嗡嗡嗡吗？”


刘艳红瞪了他一眼道：“少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啊，吴明在背后可没说过你！”


张扬道：“那是他阴险，他知道你是我姐，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只会引起你的反感。”


刘艳红道：“就你聪明，什么事都门儿清，可每次冲动惹事的都是你。”


张扬道：“我发现这个世界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你不惹别人别人就得惹你，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没门！”


刘艳红道：“哟嗬，说起话来跟老人家似的，你所谓的过去是什么时候？你才多大啊！”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嘴上道：“说出来怕吓着你！”他这是实话，大隋朝那会儿的事情刘艳红只限于听说。


刘艳红扬起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放肆，在我面前充起老人家来了。”


张扬笑道：“不敢不敢，那啥，姐，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这一张辞职书就把你打回到解放前，是不是有欠考虑？你在重新考虑考虑，这件事处理的是不是可以别这么冲动？”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想得很清楚，李同育虽然是举报人，可是他的这份材料并没有任何确实的证据，很多地方都是说不通的，但是一旦有些人想要利用，事情就会变得非同一般。”


张扬敏锐的觉察到刘艳红嘴里的有些人应该就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在平海能够利用这件事造影响的人只有乔振梁。


刘艳红道：“我如果去了中纪委，别人就会说，看看，说他们有问题吧，没有问题你走什么？如果我坚持留下，如果宋省长为我说话，有人又会说，看看，早就说他们有问题，没问题你宋怀明这么出力维护她干什么？无论我怎样做都会带给他困扰。”


“可是你辞职一样有人说！”


刘艳红抬起头看着张扬道：“不一样，我现在心安理得，我对得起我这些年的感情，我对得起我这些年的等待，我没有利用他为我做任何事，辞职以后，我会选择离开平海。”


张扬被刘艳红的真情感动了，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秦清，如果有一天真的面临抉择的时候，秦清会不会也像刘艳红这样做？张扬相信她会，一定会，可是秦清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彼此相爱，而刘艳红只是为了她心中的暗恋而付出，为了一份永远不可能得到的感情而抗争，张扬终于懂得了刘艳红的心思，被她的勇气深深感动着。张扬笑道：“姐，我本以为只有我们这个年纪才会如此冲动，想不到你也……”


刘艳红啐道：“你拐弯抹角骂我老是不是？”


张扬笑道：“不敢，我只是觉着，你实在是太有勇气的一个人，换成我，绝对舍不得这样做。”


刘艳红道：“可能我真的厌烦了，一个女人在政治上再成功又能怎样……”


张扬道：“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刘艳红道：“暂时没想。”她笑了笑道：“也许我会改行去做生意，又或者我去绘画，反正我前夫留给我的财产已经确保我这辈子衣食无忧，我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人，做什么都可以，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一个人坐在天台上，静看日出日落。”


张扬能够体谅刘艳红现在的心情，他笑道：“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至于以后去做什么以后再说。”


刘艳红有些醉了，她向张扬道：“张扬，做人一定要有担当，一定要有勇气！”


张扬道：“勇气也分很多种，有大智大勇，还有匹夫之勇，我很不幸是后者。”


刘艳红笑了起来，她又去拿酒瓶，却发现那瓶酒已经喝完了，她向张扬摆了摆手道：“去，再拿一斤。”


张扬道：“姐，你行吗？”


“行！我过去最多的时候喝到八两，现在半斤都不到呢。”


张扬点了点头，心说要坏，今儿刘艳红是奔着喝多去的，他又拿了一瓶五粮液，给刘艳红倒酒的时候，提起李同育恨得牙痒痒的：“这个李同育太可恶了，明儿我就找他算账去。”


刘艳红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就别添乱了，狗咬了你，你总不能掉过头再去咬狗一口？”


张扬道：“我现在不咬他，我把他炖熟了吃狗肉。”


刘艳红笑道：“提起狗肉，我还真有些想吃呢。”


张扬把服务员喊进来，问道：“有没有李同育啊？”


服务员被问得一愣：“什么？”


张大官人道：“就是狗肉，我说的是韩语！”


刘艳红被逗得格格笑了起来。


那服务员幸好不懂韩语，还以为是真的，点了点头道：“有啊，红烧带皮狗肉。”


张扬道：“那就来一份红烧李同育！”


刘艳红道：“好，红烧李同育！”


李同育要是听到他俩这么糟践自己，十有八九得被他们活活给气死。


吃了几块红烧李同育，刘艳红的心情居然好了许多，她虽然人离开纪委，可有些事没有彻彻底底的抛开，她向张扬道：“你和杜天野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张扬点了点头：“老哥们了，怎么？他也有麻烦？”


刘艳红道：“他也被举报了，说他和江城一个叫苏小红的女商人有暧昧关系。”


张扬笑道：“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就算有暧昧关系又能怎样？”


刘艳红道：“重点不在于此，重点在于，他被举报利用职权给苏小红牟取私利，据说苏小红的皇家假日就是他出面协调拿下来的，因为杜天野的介入，当时的价钱很低，原来的经营者蒙受了很大的损失。”


张扬怒道：“这都是哪跟哪？那事儿是我帮忙促成的，和杜天野什么关系？谁他妈举报的？还是李同育？我说这货怎么就那么坏？他跟宋省长有仇我知道，可杜天野招他惹他了，他害杜天野干什么？当年杜天野卷入清台山民乱的时候，就是他派人把事情给捅出来的……”说到这里，张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李同育肯定和杜天野有仇，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732章 以德报怨


刘艳红道：“当年杜天野的那件事我仍然记忆犹新，他卷入了清台山朱小桥村的打斗，当时陈崇山为了救他，还打死了一个人。”


张扬道：“对，我当时很奇怪，为什么东南日报会对这件事这么热心，还专门派了记者在朱小桥村蹲点，鼓动村民闹事，现在回头看看这件事根本不是偶然，李同育不是为了新闻，而是为了报仇。”


刘艳红道：“李同育和杜天野有什么仇？”


张扬道：“杜天野和他过去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有仇。照我看这件事很可能和上一代有关系，应该查查李同育的出身，他曾经亲口告诉我他父亲过去曾经担任过觐辽地委书记，当年楚司令曾经救过他的命，后来他父亲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死后还是楚司令保护了他一家人。”


刘艳红道：“查出这件事并不难，照你这么说李同育的父亲、楚司令、杜山魁、陈崇山这些人彼此之间都是认识的。”


张扬点了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李同育对杜天野的仇恨应该源自于上一代，他的父亲肯定和陈崇山、杜山魁有矛盾。刘艳红提到的这几个人多数已经离开了人世，如今唯一知道内情的就是陈崇山。想要解开这个疑问，就必须找到陈崇山问个明白。


刘艳红道：“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李同育这个人疯狂的报复心都是让人叹为观止。”


张扬道：“我不会让他继续疯狂下去。”


刘艳红喝了一口酒道：“事情已经够乱了，你千万不要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张扬笑了笑道：“放心吧，我这次一定以德服人！”


心情不好的人容易喝多，刘艳红很快就有了醉意，张扬担心她喝多酒无人照顾，于是劝阻了她继续喝酒。刘艳红叹了口气道：“人活在世上真的很没劲，想痛痛快快的喝醉一次都不能够。”她站起身道：“我该走了，去做个SPA，醒醒酒，以新的状态迎接我未来的生活。”


张扬送她出门，刘艳红却不让张扬开车送她，摆了摆手道：“忙你的去吧，我没事儿，一个人走过去，没多远，我想静静！”


望着刘艳红形单影只的离去，张大官人心中生出几许同情，正在他站在这儿心生感慨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甜甜道：“哥！”


张扬转过身去，却见妹妹赵静和未来妹夫丁兆勇两人站在酒店门口，他们两人也是来吴越人家吃饭的，出门的时候刚巧看到了张扬。


张扬笑了起来，从赵静红润的脸色已经知道，这小妮子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丁兆勇也跟着叫了声：“哥……”虽然他和赵静的恋爱关系已经公开化了，不过他面对张扬的时候还是感觉到有些尴尬。


张扬道：“得，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我听你叫哥汗毛都竖起来了。”


丁兆勇和赵静都笑了起来。


丁兆勇道：“怎么一个人吃饭？”


张扬道：“刚陪纪委刘书记吃过饭，她辞职了，心情不好，所以安慰了她几句。”


丁兆勇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相当的诧异：“辞职了？不会吧，她都这个级别了，居然会辞职？”


张扬道：“性情中人，难免会做出一些热血冲动的事情。”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微笑道：“你们俩这么有闲情逸致？”


丁兆勇道：“这儿的母鸡煲不错，我特地带她过来给她增加点营养。”


张扬点了点头，感觉妹妹的确胖了一些。


赵静道：“哥，明天我和兆勇一起回家！一起去吗？”


张扬没听明白，还以为是去丁兆勇家：“你去拜会未来公婆，我去干什么？”


丁兆勇道：“张扬，我们是回春阳！”


张扬这才知道他们俩要回春阳老家。


丁兆勇道：“我们已经定下来了今年五一就结婚，所以这次我得提前去春阳拜会一下两位老人家，我爸我妈都说了，让我这次回去，把叔叔阿姨顺道接到东江来，两家人见见面，商量一下婚礼的事情。”


张扬一听两人五一就要结婚了，的确应该安排双方家长见面了，自己虽然是当哥哥的，可毕竟父母都在，不可能把越俎代庖，把父母的事情都给承担了，张扬道：“好啊，不过，我可能走不开，东江还有点事儿。”


赵静有些失望：“哥，你就跟我回去吧，明天回去，后天接了咱爸咱妈，就回来了，你不是也有很久没回家看咱妈了吗？”


张扬心里主要是放不下李同育这事儿，他笑道：“这样吧，我看情况，你们走之前给我电话，我如果能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就跟你们回去。”


有些事并不是张扬想解决就能马上解决的，李同育向省纪委举报宋怀明和杜天野之后，已经去了京城，报社说他去开会，可张扬不是那么认为，这厮去京城肯定要搞风搞雨。在东南日报社，张扬遇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梁东平，梁东平现在已经成了过街老鼠，报社里面是人人喊打，可他有些资料和私人物品还在报社，必须得拿走，所以顶着别人的冷嘲热讽回到了这里，他的东西已经被人扔到了角落的大纸箱里。梁东平一边收拾，一边听着几名同事在他耳边的挖苦和讽刺，梁东平心里很难过，自己一个文化人混到这种地步，真的很惨淡，他意识到自己也不是什么硬骨气的文人，缺少捍卫真理宁折不弯的风骨。


梁东平拾掇好自己的物品，抱着纸箱走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张扬，张扬没找到李同育，气得正在那儿骂呢：“李同育那孙子呢？坏事做完，拍屁股走了？你们都给我听着，帮我转告李同育，以后我见那孙子一次就揍他一次。”


报社里工作人员很多，可没有一个敢接茬的，鬼怕恶人，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梁东平望着这个恶名在外的张大官人，忽然感觉说不出的悲哀，像他这样循规蹈矩的人，活得为什么这么凄惨，张扬这种动辄出手的坏分子，为什么能够混得风生水起，都说世界是公平的，可他怎么感觉不到公平？


张扬看到梁东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头，梁东平原本不想搭理他，可迎面碰上了，也躲不开，他又不敢得罪张扬，只能朝张扬笑了笑，笑得很勉强，也很艰难，朝张扬笑的时候，内心中流淌的全都是苦涩的滋味，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害怕，自己再不是那个为了捍卫真理和正义而不惜代价的梁东平，自己变了，变得怕死，怕坐牢，怕挨揍。


梁东平小声道：“我先走了……”


张扬却道：“别介啊，我还有事情找你呢。”


梁东平走得很快，躲瘟神一样躲着张扬，出门的时候因为太过匆忙，和进来的一名报社员工撞了个满怀，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洒落在了地上，梁东平嘴里说着对不起，然后蹲下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张扬走过来，帮他一起收拾。


梁东平接过张扬递来的那一摞书，低声道：“谢谢！”


张扬道：“不干了？”


梁东平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被你拉着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在全省人民面前指责李同育，跟东南日报彻底划清了界限，就算我想干，人家谁还会要我？其实梁东平对现实看得更加悲观，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别说东南日报，在新闻界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试问谁还会用他这样的记者？


张扬和梁东平一起走出报社的大门，梁东平道：“我走了！”他不敢恨张扬，可他也不想跟张扬再有任何的牵扯，如果不是他阴谋陷害自己，自己何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梁东平感觉到自己英雄末路，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的立锥之地。


张扬道：“你这边不干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梁东平道：“不知道！”他实话实说，真不知道。


张扬道：“你这么有才气，不干记者可惜了！”


梁东平把这厮的这句话理解为对自己的嘲讽，他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很愤怒，但是又不敢表露出来，梁东平努力了半天方才憋出一句话道：“可能我这种人不适合当今社会吧。”


张扬道：“这次的事情让你难做了，梁东平，我有一个提议，现在我们南锡正在筹备省运会，体委人手严重不足，你来南锡吧，帮忙搞搞宣传，把宣传科的工作抓起来你看怎么样？”


梁东平压根也想不到会有这种好事落在自己的头上，一时间不知怎样回答张扬。


张扬以为他不愿意，笑道：“放心吧，我们的稿件和宣传资料要比东南日报的社论好写，省运会期间要和很多媒体接触，你在这方面很擅长，待遇方面等到了南锡再详谈，总之工资收入绝不会比你现在低。”


梁东平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我回头给南锡体委打声招呼，你明儿就去南锡报到，我让常副主任给你安排好一切，梁东平，真的，过来帮我忙吧！”


张扬邀请梁东平加入自己的团队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以德报怨的行为，梁东平这个人其实很可怜，在这次的事件中，他只是被李同育利用了，被李同育当枪，张大官人恩怨分明，对人和事都分得很清楚，那些人可以原谅，那些事可以忽略不计，他心里自有一杆公平秤。


梁东平虽然几次都和他作对，可张扬对他的文笔还是认同的，这个人笔头子很硬，张扬的工作团队里恰恰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物，张扬能够看出，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梁东平被他整怕了，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过去梁东平是个有骨气的文人，可在现实面前，他碰得头破血流，碰得那点儿骨气早已荡然无存，张扬感觉到梁东平已经发生了转变，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张大官人决定给他一个机会，那啥……这就叫胸怀。


找不到李同育，张扬憋了一肚子的恶气没地儿撒，他本想去找宋怀明问问刘艳红辞职的事情，可仔细考虑之后，这件事轮不到他过问。


宋怀明此时并不好过，李同育不但把那些材料寄给了纪委，同时还寄给了他家里，如今茶几上就摆放着那些照片，柳玉莹抱着儿子静静看着丈夫：“今天收到的一封信，信里面装着这些。”


宋怀明道：“你怎么看？”


柳玉莹道：“什么怎么看？这个人把材料寄到我手里，用心一看即知，我当然不会相信这些无聊的事情。”


宋怀明望着妻子信任的目光，心中感到一暖，他低声道：“谢谢你相信我。”


柳玉莹笑道：“你是我丈夫，我不相信你，难道去相信外人搬弄是非？不过，他既然敢把照片寄到我手里，说不定还会通过其他的途径来诋毁你的名誉。”柳玉莹有些担心。


宋怀明道：“已经做了，李同育把照片和一些材料送到了省纪委。”


柳玉莹道：“怀明，这个人怎么这么坏？之前想要破坏你和嫣然的父女关系，接着又想坑害张扬，现在看到奸计没有得逞，又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出来损毁你的名誉，怀明，你不能听之任之。”


宋怀明点了点头，他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柳玉莹道：“去哪里？”


“乔书记家！”


乔振梁对宋怀明的来访并不意外，现在的宋怀明是最需要和自己沟通的时候，乔振梁直接把宋怀明请到了自己的书房，让他欣赏自己最近收集到的几幅字。


他们这种人，就算想做什么事情，往往都不会直奔主题，而是先从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入手。


宋怀明对书法还算有些眼力，欣赏之后，称赞了几句。


乔振梁道：“说起来，你那个未来女婿一手字写得真是漂亮。”


宋怀明笑道：“那小子是有点歪才！”


乔振梁道：“不是歪才，是真有本事啊，东南日报的事情处理的就很漂亮，釜底抽薪，这一招就是老江湖也很难做到。”


宋怀明道：“毕竟还是年轻，做事情激进了一些。”


乔振梁道：“对年轻人来说，激进并不是什么坏事。”他话锋一转：“李同育那边有没有谈过？”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他去京城了。”


“一个新闻工作者，首先要懂得怎样说话。”乔振梁的话透着一些特别的味道。


宋怀明道：“乔书记放心，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乔振梁道：“艳红同志向我递了辞职信。”


宋怀明坦承道：“乔书记，我今晚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件事。”


乔振梁笑道：“舍不得她走？”他的这句话让宋怀明实在难以回答，宋怀明发现老乔很多的时候是很坏的，可偏偏自己又挑不出他这句问话的毛病，宋怀明道：“艳红同志的工作一直都很出色，我认为要是把她放走，是我党的一个损失。”


乔振梁道：“我也舍不得放她走，可是看样子她这次下定了决心。”


宋怀明道：“乔书记，现在的这种情况，我不方便多说话。”


乔振梁道：“理解，我也挽留过她，可她坚持要辞职，其实去中纪委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艳红同志还年轻，仕途上应该可以走得更远。”


宋怀明心中明白，正是乔振梁让刘艳红前往中纪委，才让刘艳红做出了辞职的决定，现在乔振梁这么说，有些猫哭耗子假慈悲。宋怀明道：“乔书记，我和艳红同志是党校同学，也是多年的好朋友，我认为艳红同志的品行和操守都符合一个优秀共产党员的标准。”夸奖刘艳红等于间接表明自己和她没有任何的暧昧关系。


乔振梁微笑道：“我也相信！”


宋怀明道：“乔书记，我认为目前的平海省纪委还很需要艳红同志，刘钊书记虽然有能力有魄力，可是他毕竟刚刚来到平海，对平海的情况还没有完全摸清楚，不可能大刀阔斧的开展工作，刘艳红同志从事纪委工作多年，对平海各地市干部群体的情况都很熟悉，我认为是不是可以在考虑一下她的去留问题。”


乔振梁道：“纪委工作不需要熟悉每位干部的情况，也不需要跟他们搞好关系，做纪委工作就要六亲不认，就要让那些违纪干部害怕，没有任何人情可讲，我建议艳红同志去中纪委，一是为了她个人的发展，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想李同育举报的事情影响扩大化，既然在一起工作，会遭到这么多的非议，还是分开一段时间为好，省得谣言满天飞，不但影响到她的工作，也影响到你的工作情绪，怀明啊，我是想你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工作中，不想这些繁琐的小事牵涉你太多的精力啊。”


宋怀明心说你要是那么好心才怪，利用这次的举报事件，把刘艳红踢出平海政坛，这样自己身边的支持者又少了一个，宋怀明承认，搞政治斗争，自己比乔振梁要差上一筹，乔振梁专注于政治，他善于把握每一个机会。宋怀明道：“我觉着这件事对艳红同志太不公平，而且就算她去了中纪委，别人也不会停止说闲话。”


乔振梁笑道：“这世上一切事情都有保鲜期，保鲜期一过，别人就会遗忘。我本来是好意，艳红同志去中纪委，对她以后的发展绝对是有好处的，可想不到她居然会表现出这样的抗拒，递了一封辞职信给我。”


宋怀明道：“乔书记批准她的辞职了？”


乔振梁摇了摇头道：“先压着吧，让她休息一下，冷静下来，考虑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宋怀明却知道刘艳红的性格，这次十有八九是留不住她了。


乔振梁道：“赵季廷今天过来找我，谈了一些事情。”


宋怀明心中一怔，自从欧阳如夏的事情之后，赵季廷的仕途已经基本宣告完结，今年的人代会他的位置就会做出调整，乔振梁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乔振梁道：“他现在身体很成问题，儿子入狱之后，精神状态很差，已经无法胜任常务副省长的工作。所以，他主动提出要从现在的位置上退下来。”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季廷同志现在的工作热情地确不高，各方面的工作也缺乏主动性。”


乔振梁道：“照你看，咱们的这些副省长中，谁最适合接替赵季廷的位置？”


宋怀明笑了笑，乔振梁这句话问得根本没有必要，他宋怀明看好的人，乔振梁百分之百不会用，现在乔振梁是省委书记，话语权掌握在他手里，他根本不会听自己的意见。


乔振梁道：“你不说，是不是觉着咱们的这些副省级干部都差那么一点儿？”


宋怀明道：“其实每个人都有优点，乔书记乍一问，我还真不好做出决断。”


乔振梁笑道：“本来梁天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咱们之前也交流过意见，我一直都很欣赏他，可前阵子东江国际工业园的水污染事件，让我看到他在执政管理上还有所欠缺，所以我犹豫了。”


宋怀明实事求是道：“天正同志的资历和执政能力在几位副省长中还是最出色的一个。”


乔振梁道：“咱们选拔干部，可不是瘸子里挑将军，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至关重要，我们不能要样子货，我要挑帮你挑一个有实际能力的助手。”


宋怀明开始警惕了，乔振梁的政治手段果然是一环扣一环，刚刚把刘艳红逼走，现在又动起常务副省长的主意来了，和这个老谋深算的人物搭班子，须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宋怀明处变不惊道：“听乔书记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乔振梁笑道：“上头给了一个建议，南武市市委书记焦乃旺！我还在考虑！”


宋怀明听到焦乃旺的名字已经明白了，这件事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早在乔振梁担任云安省省委书记的时候，焦乃旺就在他的手下工作，两人的关系很好，乔振梁把焦乃旺弄到平海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架空他宋怀明。


宋怀明微笑道：“乔书记还在考虑什么？乃旺同志很不错，工作能力突出，您对他也想当了解。”


乔振梁道：“正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我才犹豫，焦乃旺如果来平海，别人会不会说我任人唯亲啊？会不会说我把过去的班子全都搬到平海来了？”说完乔振梁率先笑了起来。


宋怀明心中暗道：“你敢说你不是任人唯亲吗？高仲和、焦乃旺、阎国涛，这些人全都是你从云安带过来的，全都是你的老部下，旧班底，你这样搞下去，搞得平海成了你的一言堂，搞得平海再没有反对之声，这就是独揽大权啊！”


乔振梁道：“怀明，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怀明道：“我没意见，选拔干部只要有利于平海的未来发展，我都支持！”


“有你这话，我可就放心了！”


宋怀明变得意兴索然，他在内心中把乔振梁和顾允知做了一个比较，顾允知锋芒外露，乔振梁一团和气，但是两者相比，后者的权力欲更强，在乔振梁来到平海之后，自己始终处于下风。宋怀明意识到一味的退守并没有换得乔振梁的认同，相反，乔振梁却表现得越来越强势和霸道。宋怀明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大权独揽的结果只会阻挠平海的未来发展。


张扬决定和妹妹一起回春阳，他们走的很早，丁兆勇开着新买的一辆大切，天不亮，五点钟就已经出发了。


张大官人躺在后座上闭目调息，为了唤醒楚镇南，他功力损耗甚巨，最近正处于缓慢的恢复过程中，所以他一有机会就会练功。


赵静向后面看了一眼，以为他睡了，小声对丁兆勇道：“我哥最近挺累的，看来工作很忙。”


丁兆勇道：“省运会临近，他身为体委主任需要管得事情实在太多了，累点也是难免的。”


赵静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哥哥，她想起了几年前在春阳的时候，这个哥哥打小就疼自己，回忆这些年，家里的条件因为张扬进入仕途而不断改变，现在他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如果没有哥哥，自己也不会被保送上大学，也不会认识丁兆勇，也不会有现在的幸福生活，想着想着，赵静居然流泪了。


丁兆勇道：“哭什么？”


赵静拿起纸巾擦去眼泪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从前，我小哥特疼我，没有他，我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丁兆勇笑了笑：“你哥是个好人。”


赵静道：“还要你说。”


两个人说说笑笑了一路，张扬在后座上躺了一路，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汽车也驶入了江城境内，张扬看了看时间，差五分钟十一点，他打了个哈欠道：“开得够慢的，六个小时才到江城。”


赵静笑道：“中间一段是我开得，我手生，都是60公里的安全速度，还好你睡着了。”


张扬道：“我得先到江城办点事儿，你们先回去，晚上我再过去！”


赵静道：“都到家门口了，有啥重要的事情？”


张扬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家别问，你们把我放在市委门口就行。”


丁兆勇按照张扬的指引，把他送到了市委市政府大门口，他和赵静则继续前往春阳，赵静落下车窗道：“哥，你晚上早点回来啊，晚上咱们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张扬笑着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回去吧。


等到吉普车走远之后，张扬这才昂首阔步的往市委大门里走，看门的年轻保安叫住他：“你！干什么的？”


张大官人看到这面孔有些陌生，肯定是新来的，过去市委市政府门口的那些保安，谁不认识他啊，看来自己离开江城的时间太久了，物是人非了。张扬道：“我来找杜书记！”


“每天都有几百号人来找杜书记，杜书记是随便见的吗？来，先登记！”


张扬走了过去，拿起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张扬，正在完善资料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张主任！”


张扬转过头去，却是江城招商办副主任肖林，肖林是副市长肖鸣的侄子。说起来当初还是张扬把他提拔起来的，张扬在主持江城招商办工作的时候，帮肖林弄了个开发区招商办主任的头衔，几年过去，肖林也成了招商办的副主任，如今也是副处级干部了。


张扬笑道：“小肖啊，这么巧？”


肖林道：“我刚才来向左市长汇报工作，张主任，您什么时候来南锡的？”肖林对张扬还是很尊敬的。


张扬道：“刚到，我来找杜书记。”


肖林道：“杜书记去开发区了，今天中午不会回来。”


既然杜天野不在这里，张扬也就没有了进去的必要，肖林道：“我送你过去吧，刚好我要去开发区。”


张扬点了点头，上了肖林的桑塔纳，肖林一边开车，一边道：“张主任，听说你在南锡的工作很出色。”


张扬道：“还成！”


肖林道：“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凭张主任的能力到哪儿都能干出一番气象。”


张扬笑道：“你干的也挺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是招商办副主任了，其实肖林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大一些，不过张扬过去是肖林的领导，所以习惯了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跟他说话。”


肖林笑道：“还不是多靠张主任提拔，如果不是您我也混不进招商办。”


张扬哈哈笑道：“是你自己努力。”


肖林道：“听说英德尔公司落户南锡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已经签约了，英德尔公司只是一个起点，以后南锡会以此为核心进行高科技工业园的建设，发展高新企业。”


肖林道：“南锡已经走在平海的前列了，高新产业肯定是未来的经济热点，我听说汇通的重点也会向南锡转移。”


张扬笑道：“谣传吧，乔总的确在南锡拿下了一块地，不过是为了搞现代数码广场，不是搞生产基地，汇通的生产基地在江城搞了这么多年，规模已经形成，她是不会轻易搬家的。”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开发区，张扬先给杜天野打了个电话，杜天野这会儿的电话很忙，一连打了五个，方才打通。


杜天野听到张扬到了开发区，让张扬直接到蓝星电子的厂区餐厅，当天上午杜天野都在蓝星电子视察，中午应蓝星电子方面的邀请就在厂区餐厅用餐。


张扬并没有想到蓝星电子的董事长金尚元也在江城，张扬和金尚元关系不错，而且在静海的时候，还力挽狂澜，救了金尚元和韩国代表团这么多人的性命，金尚元对张扬的到来表现出热烈的欢迎。


张扬和他们握手之后，笑道：“杜书记，我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正常工作。”


杜天野微笑道：“上午在蓝星视察，顺便和金先生谈论了一下蓝星未来的发展计划，现在工作谈完了，正准备吃饭。”


金尚元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张主任从南锡而来，刚好可以陪我畅饮几杯。我让厨房准备了一桌正宗的韩国菜，请各位来宾品尝！”韩国菜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样，比起中华餐饮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例行敬酒之后，金尚元向张扬道：“张主任，我听说南锡要建高新技术开发区？”


张扬笑道：“金先生的消息很是灵通，高新区的建设已经确定下来，目前也有英德尔入驻，我们现在正在筹备一次IT经贸盛会，欢迎金先生去南锡考察。”


金尚元笑道：“上次去南锡仍然记忆犹新。”


提起上次的事情，张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天野道：“张扬，你这可是公开挖墙脚啊。”


张扬笑道：“这不叫挖墙脚，这叫资源共享，放着金先生这么大的企业，咱们当然要谋求多方合作了。”


在场人都笑了起来。


看到金尚元，张扬禁不住想起了金敏儿，这个像极了春雪晴的韩国丫头，不知有没有一起过来。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他装出漫不经心地问道：“金先生，金小姐没一起过来？”


金尚元道：“她在中国，不过目前在京城帮我处理一些业务上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一喜，看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和金敏儿见面了。


午饭之后，张扬上了杜天野的汽车，跟他一起离开蓝星电子，回到杜天野的办公室，杜天野泡了壶茶，和张扬一起来到沙发上坐下，轻声道：“你来找我什么事情？”

第733章 如果不相见


张扬看到杜天野的表情并无异常，心中不觉有些奇怪，难道他真不知道李同育向省纪委投诉他的事情？张扬道：“你还好吧？”


杜天野笑道：“很好啊！”


张扬半信半疑道：“上头没人找你？”


杜天野道：“找了，无非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张扬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张扬道：“东南日报社社长李同育举报了你，同时还把宋省长给举报了，纪委刘副书记因为抗议，已经主动辞职，你可别小看这件事。”


杜天野还真不知道刘艳红辞职的消息，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李同育和我没什么交集，他为什么要举报我？”


张扬喝了口茶道：“还记得上次朱小桥村械斗的事情吗？当时就是东南日报挑唆朱小桥村人闹事。”


杜天野道：“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张扬道：“我看这件事不应该问你，应该去问陈大爷。”


杜天野道：“你是说……”


张扬道：“我总觉着这事儿可能是从上一辈延续下来的。”


杜天野道：“很有可能，走！去清台山！”他做事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张扬道：“我晚上还得回家吃饭呢！”


杜天野道：“现在就去，晚不了你回家团圆。”


他们赶到陈崇山的石屋的时候，陈崇山正在那儿晾晒上午采摘的蘑菇，看到他们一起过来了，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杜天野道：“爸，我们今天过来专程问你点事儿。”张扬早就知道他们父子间的关系，杜天野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顾忌，其实现在他和陈崇山的父子关系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陈崇山拍了拍手道：“坐下说！”


三个人搬了小马扎在石桌前坐下，陈崇山在黑陶壶内煮了野山茶，诱人的茶香随着山风在空气中浸润开来。


张扬道：“陈大爷，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同育的人？”


陈崇山听到这个名字显得很陌生，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张扬道：“他的父亲曾经是觐辽地委书记！”


陈崇山明显愣了一下，他在三只小黑碗内倒上煮好的茶水，低声道：“你说的是李朝旭！”


张扬和杜天野对望了一眼，他们两人当然不知道谁是李朝旭。


陈崇山道：“我记得李朝旭有三个儿子，老大小名叫大宝，学名是李同宝。”


杜天野道：“那就没错了，他现在是中宣部副部长！”


陈崇山道：“我和杜山魁、楚镇南三人是战友，抗战末期的时候，李朝旭是我们所在连队的连长，是我们的上级！”陈崇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


“李朝旭和我们这些出身农村的士兵不同，他来自于大城市，家庭条件很好，据说在上海有一家规模不小的纺纱厂，后来他投身革命，因为他自身文化水平很高，所以很快就在我们这些人中脱颖而出，谈到入伍时间，我们这些人都差不多，可是他升迁比较快，在担任我们连长之后，他的缺点也慢慢显露了出来，他这个人自视甚高，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村兵，而且听不得别人的意见，换句话来说，就有些刚愎自用，在一次针对日本人的军事行动中，我们连队负责守住高地，李朝旭虽然学历很高，可是在军事上却是一个外行，指挥明显出现了错误，我们连队伤亡惨重，危急关头，老楚提出了新的作战方案，利用地形和日本人周旋，而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身为连长的李朝旭却不见了。”


张扬道：“他当了逃兵？”


陈崇山摇了摇头：“他被一颗流弹打中了头盔，虽然头盔挡住了那颗子弹，可他却因为惊吓过度昏过去了。本来我们这些剩下的士兵已经抱定了以死殉国的念头，在最后关头，大部队赶来了。”


陈崇山端起黑陶碗喝了一口道：“最终的结果我们取得了那一次的胜利，后来在清理尸体的时候发现了晕倒的李朝旭，我们谁也没说他什么，抗日战争结束之后，大家又被分配到了其他的部队，杜山魁和楚镇南的军事才能逐渐显示了出来，他们在部队内的级别也是不断提升，等到平津战役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李朝旭还只是一个连长，而我们多数都已经是团级了。在大家的一次战友聚会中，李朝旭喝多了酒，他认为是我们说了他的坏话，所以他才受到了打压。当时杜山魁很生气，当着这么多的战友给了他一记耳光。第二天李朝旭过来道歉，我知道这个人的气量很小，一定会记得这件事。”


张扬听到这里心里对李朝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子小心眼儿，儿子也是个小心眼。


陈崇山继续道：“解放后，我们一度失去了联络，后来我们转战朝鲜，抗美援朝，战争打完之后，回来才知道李朝旭已经从政，完成了一个军人到政客的转变，我们三个除了打仗别的都不会，所以一直都呆在部队，再次和李朝旭相聚的时候，他已经是名和县的县委书记，感觉他倨傲的气势又回来了，我们这帮人虽然粗枝大叶惯了，可别人的态度怎样我们还能感觉到，既然人家自视甚高，我们也就不和他继续联系了，再后来……”陈崇山叹了口气。


杜天野接口道：“后来就是文革！”


陈崇山点了点头道：“文革期间地方上率先受到冲击和影响，我们这些自认为一直忠诚于党和国家的军人，在这场突然到来的政治风暴前不知所措，有多少家庭因为这次风暴而妻离子散，杜山魁的出身是最好的一个，他在京城，日子好过，我有台湾关系，老楚有海外关系，我们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可在那种情况下，我们的努力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回忆让陈崇山感到痛苦，他攥紧了拳头：“李朝旭因为资产阶级出身，是最先被打倒的一个，在审查他的时候，有人把他当年在战场上吓昏过去的事情举报了上去，他认为是我们三人中的一个，李朝旭举报我，举报楚镇南，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解决他自身的问题，可是他的问题终究还是没有得到解决，最后因为受不了折磨而跳楼自杀。老楚先被解除了审查，从那以后我和老楚他们也失去了联络，后来见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张扬道：“据李同育所说，楚司令在文革期间照顾了他们一家。”


陈崇山道：“老楚的性情就是那样，只记得人家的好处，别人哪怕对他不好，他转眼就会忘了。”


张扬道：“这个李朝旭大概和他相反，只会记着别人不好的地方，我看他一定是给他的子女们灌输了仇恨，所以李同育才会那么恨你们。”


陈崇山道：“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到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什么爱恨情仇，一闭上这双眼睛，什么都无所谓了，如果李朝旭泉下有知，他一定后悔当初说过了什么。”的确，到了他这种年纪已经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事情。


张扬道：“李同育现在到处在制造不利于宋省长和杜书记的谣言，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崇山道：“清者自清，何必在乎他说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权当是人生的一次历练，可以这样想，你们的心中就可以坦然了。”


老道士李信义此时寻到陈崇山的院子里聊天，看到张扬过来，不由得惊喜道：“来了怎么不去我那里？”


张扬笑道：“刚刚来到，正准备去拜访你呢。”


李信义看出张扬的面色有些不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门，低声道：“最近是不是受过伤？”


张扬知道李信义是位高手，他笑了笑道：“不妨事！”


既然张扬不想说，李信义自然也不好继续追问，他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坐下，皱了皱眉头，看来有些心事，陈崇山听说他们还要赶着下山，起身去收拾点晒干的蘑菇给他们带走。杜天野去帮忙，顺便陪老爷子说两句贴心话。父亲虽然嘴上不说，可是他心里一定很担心自己。


李信义等他们走了方才道：“上个月小妖来过，我看她情况不妙。”


张扬微微一怔，安语晨来内地他并不知道，这些日子虽然一直和她没有断了联络，可每次通话安语晨都说自己很好，让张扬不必担心。


李信义道：“我担心她阳寿已尽！”


这句话也说出了张扬最为担心的事情，他抿起嘴唇，两道浓眉凝结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我看能不能说服她过来一趟。”


李信义道：“马上就是清明，她应该会回来扫墓。”


张扬道：“我争取回来一趟！”


李信义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愁却没有丝毫减弱。李信义虽然是安家的子孙，可是他已经遁入空门，安家唯一知道他身世的大哥已经去世。安家的这些后辈，他接触的并不多，其中见得最多的就是安语晨，心中最疼的也是她，大哥临终前最放不下心的那个还是她，这安家唯一的女娃儿却患上了天生绝脉的毛病，虽然张扬几次出手相救，可也都是治标不治本，没有彻底解决她的病症。


李信义也能看出，张扬到目前为止还是束手无策，每次解救安语晨，他都会倾尽全力，功力不免要大打折扣，而如今以张扬的状况未必救得了她。


张扬的心情因为李信义的话而变得沉重，回春阳的路上，连杜天野都看出了这一点，杜天野道：“怎么突然有些不高兴了？”


张扬舒了口气道：“没什么，只是回到这清台山，想起当年我初到这里的情景，心中忽然生出了许多感慨。”


“什么感慨？”


“我感觉官做大了未必真的会快乐！”


杜天野哈哈笑了起来：“只要你做事问心无愧，什么时候都会快乐。”


张扬道：“当年安志远老先生曾经说过几句话，人不在于当多大的官，而在于做多大的事！”


杜天野道：“你不正是这样做的吗？”


张扬笑道：“我那是被你们这帮领导压着做事，头没那么大，硬找那么大的帽子来戴！”


杜天野道：“其实你做得已经很不错！”


两人经过青云竹海的时候，张扬忽然想起安老的坟墓就在附近，建议去墓前祭扫一下。


杜天野欣然答应下来，安老的坟冢静静躺在竹海内，张扬和杜天野来到坟前的时候，发现墓前摆放着贡品，水果是新鲜的，卤鸡还带着香味儿，应该摆放在这里没有多久，张扬以为是李信义送上的，笑了笑道：“李道长对这个大哥还真是尽心。”


杜天野微微一怔，他并不知道李信义和安志远的关系，有些诧异道：“安老是李道长的大哥？”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啊，他和安老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笑道：“这事儿他不想别人知道，你得帮我保密。”


杜天野笑道：“我像乱说话的人吗？”


张扬忽然觉察到草丛中似有动静，厉声道：“什么人！出来！”虽然他的功力大打折扣，可是耳目比起普通人还要敏锐许多，他一个箭步向前方窜去，却见一只褐色的野兔倏然从草丛中窜出，宛如一道褐色闪电般向竹林深处投去，如果在过去，张大官人一定要追上去，打下这只兔子，给晚上的餐桌添一道美味，可现在他有些力不从心。


杜天野看到张扬追了两步又停下脚步，笑道：“你不是武林高手吗？怎么不把那只兔子打下来？”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两人在安老的坟前祭扫了一下，然后离开，张扬并没有察觉，竹影深处，一双明澈的美眸正黯然注视着他，几分柔情几分伤楚，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安语晨。


世上的巧合本来就有很多，安语晨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扬，她本来想清明过来扫墓，可是最近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安语晨知道自己来日无多，她害怕自己等不到清明，所以决定提前来清台山，来到爷爷的坟前看他，安语晨很想见张扬，可是她害怕自己拖累了他，上次张扬为她疗伤的情景她仍然记忆犹新，她实在不忍心让张扬再冒这么大的风险。


张扬和杜天野走后，安语晨来到爷爷坟前跪下，望着爷爷的遗像，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滴落下来：“爷爷，我好想你，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过得好孤单……”


四周如此寂静，只有山风应和着安语晨的倾诉，她抱着墓碑，仿佛抱住爷爷的身躯：“爷爷，你曾经说过，要尽一切努力让我快乐，我很快乐……我活过了，也爱过了，对我来说再也没有什么遗憾……”说到这里她低声啜泣起来：“只是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这么想，他已经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是不是很贪心……可是……”她剧烈地咳喘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平复下来：“爷爷，其实上天已经对我够好，在我要走之前，还给我一次见他的机会……可是，我不想再拖累他，我不想拖累任何人，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安语晨对着墓碑喃喃诉说着，浑然没有感觉到天已经黑了，夜幕已经笼罩了清台山，她坐在石碑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最近经常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她特别容易犯困，特别的疲乏，坐在那儿说着说着就会睡着。


安语晨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了身上披着的道袍，看到了守护在她身边的老道士李信义。


安语晨望着李信义露出会心的笑容，她此时方才发现，李信义的眼，李信义的眉和她的爷爷是何其的相似，虽然他留了一大把蓬松的胡子，可还是遮不住那熟悉的轮廓。安语晨轻声道：“爷爷！”


李信义唇角的肌肉没来由颤动了一下，带着他的胡子一撅一撅，只是瞬间的错愕，然后李信义眼圈微红的应了一声：“嗳！”如此亲切，如此温暖。


安语晨扑入他的怀抱中，泪水簌簌落下：“爷爷！”仿佛爷爷真的已经回到他的身边。


李信义不禁动容了：“乖！小妖，乖，孙女儿乖！有什么事情，只管跟爷爷说，有我在，不怕，不怕！”


安语晨点了点头，离开了李信义的怀抱，抹去脸上晶莹的泪珠儿，留下一抹灿烂至极的微笑：“我很开心，我又有爷爷了！”


李信义道：“我也很开心，我有了个孙女！”


李信义并不知道安语晨看到张扬的事情，带着她返回道观居住的时候，李信义道：“张扬下午来过，我还提到了你，想不到你们就这么错过了！”


安语晨道：“没事儿，我明天去找他！”


李信义道：“他很关心你的身体，最近你怎样？”


安语晨道：“还好！”


李信义却是不信，他伸出手，安语晨顺从的将手腕交给他，李信义探了探她的脉门，两道花白的眉毛变得越发纠结了，安语晨的脉象比起上次见她的时候更加紊乱，李信义的医术当然无法和张扬相提并论，可是他依然能够探查出，这是一种经脉面临崩溃的前兆，这丫头的脉象和常人原本就不同，所以李信义也不敢轻下结论。他能够想到的还是张扬，低声道：“看看张扬有没有办法。”


安语晨淡然笑道：“其实我最近感觉还好。”


李信义将信将疑，老道士只是觉着安语晨这次来得突然，记得上次她说过要清明过来，怎么突然就来了。


老道士带着安语晨回到紫霞观，给她做了碗素面，安语晨却没有多少食欲。


李信义看到她的样子，心中越发的感到担心，轻声道：“小妖，你好歹吃一些，不要让我担心。”


安语晨道：“你真像我爷爷！”


李信义听到这话，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他年少之时就遁入空门，对安家的那点印象全都停留在少年时代，后来遇到大哥安志远，方才唤起了心中的一些亲情，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斩断了和安家的关系，可现在看到安语晨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李信义终于相信血脉至亲是怎样都割舍不断的。


李信义强作欢颜道：“你刚才不是叫我爷爷吗？你要是愿意，以后就叫我爷爷！”


安语晨在竹林之中听到张扬和杜天野的对话，已经知道了李信义的身份，她浅笑道：“其实你就是我爷爷，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李信义不知她怎么会知道，想想安语晨还不知在世能有多少时日，他当然不忍心继续否认，轻声道：“小妖，你是我的乖孙女儿！”


安语晨坐在李信义身边，向他说着自己当年来清台山的趣事，脑海中翻来覆去浮现出的却都是张扬的样子，她不由得想到，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来这里，或许就不会遇到张扬，或许自己早就先于爷爷死去，那么自己也就没有这么多的烦恼和牵挂，她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和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清台山？不仅仅是为了拜祭爷爷，更是想重温昔日和张扬相认相识的片段。如果不想见，便可不相恋……安语晨的唇角浮起了一丝凄楚的笑容，一直以来自己只是在单恋……如果张扬知道他扫墓的时候，安语晨就在竹林中偷偷看着他，他绝不会走，离开清台山，手机有信号之后，他马上给安语晨打了一个电话，可惜听筒中始终回荡着——您拨打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赵静带着丁兆勇回到家里，受到了全家人的热烈欢迎，赵铁生专门把儿子和儿媳妇们全都叫了回来，徐立华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可是见到丁兆勇之后，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和丁斌是一家出来的兄弟俩，可丁兆勇的身上却没有任何官宦子弟的傲气，为人谦和厚道，徐立华很是喜欢。


丁兆勇因为是第一次登门，出手也是相当的大方，给每个人都带来了礼物。


赵立军的老婆俞美莲拿着赵静给她新买的皮包，高兴地格格直笑，嘴都合不拢了，其实她听说张扬今天要来，本来都不想过来了，上次被张扬打了一个耳光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是赵立军好说歹说才把她哄过来。


俞美莲这个人嘴巴特能说，她格格笑道：“小静就是有眼光，你看看咱们这位妹夫，长得那个帅，真是英俊潇洒，你们三兄弟加一起也比不上啊。”


赵立军嘿嘿的笑，他算是被老婆给欺负倒了。


赵立武听不下去了：“兆勇长得是不错，可你也不能这么寒碜我们兄弟仨吧？”


赵静道：“行了，嫂子，你就别夸他了，再夸他还不知得瑟成什么样，丁兆勇，走，跟我去菜市场。”


徐立华道：“小静，哪能让兆勇去啊！”


赵静笑道：“我是带他出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徐立华道：“正好看看你小哥回来了没有。”徐立华的心中还是放不下儿子。


赵静两人走后，俞美莲又啧啧赞了起来：“小静真是有福气，这下好了，嫁入豪门了！”


赵立武切了一声道：“什么豪门，不就是一当官的，我们家老三也是官。”


俞美莲道：“你懂什么？官还有大小呢，老三是处级干部，人家小静的未来公公是省部级，差的太多了。”


赵立武对这个大嫂打心底看不惯，又哼了一声道：“省部级怎么了？退了休也就是一平民老百姓，我们家老三可是正当年，以后别说省部级，正国级都有可能。”


俞美莲道：“你可真敢想！”


赵铁生把烟蒂摁灭道：“行了，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饭，抬什么杠？”他也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可当公公的也不好多说话。


俞美莲眼皮翻了翻，挤出一脸的笑，挽着徐立华的手臂道：“妈，明儿您和爸是不是要跟他们一起去东江？要不我和小军也跟你们去吧，你们年纪都大了，去省会这么大的城市，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赵铁生又点了一支烟，徐立华不好说什么，有些为难地看着他，赵铁生道：“我们还走的动，虽然认字不多，可路标还认得。”这个儿媳妇在他心底就是势利，带她去东江，门儿都没有。


俞美莲气得抓住赵立军的手臂用力一拧，赵立军忍痛不敢吭声，他知道老婆让他说话，也笑了笑道：“小莲也是为你们着想，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外面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道：“有啥不放心的？”却是张扬和杜天野一起到了。


市委书记来到这里，一家人不由得有些诚惶诚恐，别看俞美莲平时嘴巴闲不住，看到平时只能在电视新闻中见到的江城最高领导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张扬来到母亲面前叫了声妈，一声就把徐立华的内心喊得暖融融的，他又来到赵铁生面前叫了声赵叔。


赵铁生的脸上也露出慈和的笑容，过去他一直都把张扬视为拖油瓶，对张扬没有过多少好脸色，可这些年来随着张扬的平步青云，他的家庭也蒙受了很大的照顾，张扬以德报怨的做法让赵铁生感到惭愧，现在看张扬怎么看怎么顺眼，有时候甚至有些失落，这么好的儿子怎么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赵立军赵立武哥俩见到张扬也是一脸的笑。


杜天野笑道：“赵叔、徐阿姨，我今天是不请自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铁生道：“杜书记，平时我想请也请不到您啊！”


徐立华道：“杜书记，来这里就是自己家。”


杜天野道：“既然这样，你们就别杜书记长杜书记短了，叫我天野，我和张扬那可是亲如兄弟！”一句话拉近了他和赵家人的距离。


丁兆勇和赵静这会儿也回来了，丁兆勇看到杜天野居然在，也是非常高兴，杜天野道：“兆勇，赵静也是我妹子，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丁兆勇只是笑。


俞美莲还惦记着跟公公婆婆去东江的事儿，推着赵立军让他给张扬说，她也明白，现在这个家里地位最高的是张扬，只要张扬答应，肯定就没问题。


赵立军瞅机会跟张扬说了，张扬道：“以后吧，这次只有一辆车，咱爸妈加上我还有他俩，满员了！”，张扬的回答很婉转，也没伤他面子，赵立军怏怏道：“你嫂子总想出去转转，我们结婚这么久还没出去旅游过呢。”


张扬笑道：“等我忙完这一阵子，要不这样，十月你们一起来南锡，整个平海最好玩的地方都在南锡，到哪里吃喝住玩，我全都安排。”


赵立军听弟弟这样说，面子也有了，媳妇那边也有了交代，自然欢天喜地。


俞美莲得了这个消息，也是开心非常，似乎忘了小叔子上次给他的一个耳光，一口一个兄弟叫的是异常亲热。


晚上徐立华和赵铁生亲自下厨，赵铁生厨艺不错，烧得一手好菜，不过他平日里很少动手，最近也就是儿女从外面回来才主动下厨。


俞美莲看在眼里，心里又有些不平衡了，赵立军和她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想起来就觉着自己的男人没本事，找了个机会又对赵立军连掐带拧。


丁兆勇这次是专门来提亲的，酒到中途，他提起了自己和赵静的婚事。


赵铁生只知道女儿谈恋爱了，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准备结婚，现在距离五一也就是一个多月，平时父母都念着儿女赶紧长大，早日成家，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心里却有些舍不得，这方面，儿子和女儿的感觉不同，儿子那是娶回来一口子人，女儿却是嫁出去，虽说赵静这些年一直都在外面上学，可嫁人和不嫁人，心里感觉就是不一样，赵铁生没说话，默默抽着烟。


丁兆勇看到未来岳父这种反应，心里感到有些没底，他向赵静看了一眼。


赵静道：“爸！”


赵铁生笑了笑仍然没说话。


赵静用手推了推张扬，张扬笑道：“赵叔，妈，你们是不是太开心了，开心也得给点反应啊！”


徐立华道：“我们的确开心，虽然我们两口子没啥文化，可也不是老封建，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大了，早晚都会有嫁人的一天，她选谁，是她的自由，我们只能提提建议，我们不可能做她的主，小静是大学生，这么大了，什么事都懂，不要我操心，兆勇小伙子不错，年纪轻轻，又有自己的事业，还是三儿的好朋友，三儿这个人，交得朋友我信，他认同了，就是我认同了，他只会对妹妹好，比我还护着小静！”说着说着徐立华的眼圈居然有些红了。


赵铁生抽了口烟道：“孩儿他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兆勇啊，两个人能走到谈婚论嫁这一天不容易，别的我也不想多说啥，小静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你能让她尽量让着她点儿。”


“爸！”


丁兆勇笑道：“赵叔、徐阿姨你们放心，小静挺好的，平时都是她照顾我。”


杜天野笑着帮衬道：“好事啊，咱们别那么伤感行不，我提议大家一起干杯。”


张扬、赵立武、赵立军一起举起了杯子。


徐立华道：“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三儿，这么大了还是不定性！”


张扬道：“您别催，你看我们杜书记，都四十多了还没结婚呢，我们这些国家干部都是先立业后成家。”


杜天野笑道：“你可别拉我垫背，对了，你不是订婚了吗？这事儿还没跟家里说？”


徐立华听说他订婚了，也是惊喜非常，惊喜之余又不禁抱怨起来了：“好小子，订婚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跟家里说一声，快说，哪家的闺女？”


张扬道：“还是过去那个！”


徐立华道：“嫣然！”


张扬点了点头。


徐立华笑道：“嫣然挺漂亮的！”

第734章 失心疯


为人父母者嘴里说着儿女都一样，可是对儿女的态度却不可能真正相同，都想女儿嫁个好人家，高门大户不怕，似海侯门也不怕，可到了儿子这里就指望着他找一门温柔可人贤良淑德的媳妇，对方的门户不要太高才好，可楚嫣然是平海省长的女儿，又是美国大财团的当家人，这样的女孩子能在家安安分分的相夫教子吗？张扬身边的那帮女朋友，徐立华见过不少，印象最深最好的还是何歆颜，那女孩乖巧懂事，又是穷人家的女儿，徐立华在感情上更容易沟通一些，不过既然儿子已经选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赵静道：“刚好这次爸妈要去东江，干脆和宋省长他们也见见面，你和嫣然姐的事情也该定日子了。”


张扬道：“还没到时候。”


赵铁生见市委书记都感到有些诚惶诚恐的，让他去见省长，他打心底是不敢的。不过想想他老赵家的祖坟是冒烟了，女儿嫁给了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儿子又要娶省长的女儿，他赵铁生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儿。


晚饭之后，赵静带着丁兆勇去春水河游玩去了，张扬和杜天野来到他们家的露台上，搬了张小桌，弄了几道凉菜，继续喝酒。


张扬和杜天野认识多年，知道这些年杜天野刚烈的性情在现实的磨砺中已经失去了昔日的棱角，很多事开始藏在心底，可从张扬掌握的情况，杜天野最近并不好过，他低声道：“李同育的举报会不会带给你麻烦？”


杜天野笑了笑：“省纪委只是他的第一步，据我所知他已经去中纪委了。”


张扬道：“这个王八蛋。”


杜天野道：“他大概忘了，我当初是从哪里出来的。”


张扬从杜天野的脸上看到了信心，杜天野当年就是中纪委五室的主任，在中纪委的关系很多，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李同育是告不倒他的，再说他本身未婚，就是李同育拿他和苏小红的一些关系说三道四，他也不怕。


张扬道：“这种小人不得不防！”


“不用担心我的事情，我能够解决！”杜天野比起过去更多了几分镇定，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镇定。


张扬道：“我有些不明白，这些查无实据的东西，为什么省纪委要当成一回事儿？”


杜天野微笑道：“我和李同育不熟，可是他既然能够做到东南日报的社长，应该不是一个盲目冲动的人，向省纪委举报我还可以理解，可他举报宋省长又为了什么？”


张扬道：“都是为了报仇，跟你是世仇，跟宋省长是情仇。”


杜天野道：“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又为什么要选择同时举报我们两个？”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杜天野道：“开始我也想不通，李同育应该可以想到这样查无实据的举报不会给我们造成根本上的影响，可他偏偏要这样做，为什么？可最近发生的两件事让我开始明白，他的背后一定有人支持，有人利用了他。表面上对我和宋省长没有影响，事实上，李同育的举报还是对我们造成了影响。”


张扬道：“刘艳红辞职了！”


杜天野道：“你大概不知道南武市市委书记已经提名平海省常务副省长。”


张扬道：“是他？”


杜天野道：“被考察的对象一共有三个，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南武市委书记焦乃旺，还有一个是我。”


张扬的思路明晰了，梁天正因为湍江水污染事件被弄得灰头土脸，这件事正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杜天野现在又被李同育举报，三个考察对象，两个出了问题，焦乃旺的胜出已经毫无疑问，由此看来，这件事从开始就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在布局，湍江水污染事件中，他果断对东江方面进行惩罚和打压，不仅是为了公道，也是为了顺带打压梁天正，而这次他又利用了李同育的举报事件，将刘艳红和杜天野排除在省委领导层之外，而自己的麻烦都洗不清的宋怀明，现在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张扬不得不佩服乔振梁的老谋深算，可他又有些不解，乔振梁的做法对平海真的有好处吗？乔振梁在他的印象中并不是一个只懂得玩弄权术的领导，他不相信李同育的举报也是乔振梁计划中的一部分，可事情偏偏就是因为李同育而起，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


杜天野道：“在官场中，站队永远是个关键的问题。”


张扬道：“你站在哪边？”问完了这句话，张扬觉着自己问得有些多余，杜天野当然是站在宋怀明那边，如果不然，乔振梁也不会出手打压他。


杜天野微笑道：“你说得对，人不在乎当多大的官，要在乎做多大的事，江城都没有搞好，我不应该去想其他的事情。”


徐立华和赵铁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两口子却同时叹了一口气。赵铁生道：“孩儿他娘，你叹什么气？”


徐立华也道：“你又叹什么气？”


赵铁生道：“我不想去东江。”


徐立华没说话，跟着点了点头，她也不想去。


赵铁生道：“兆勇那娃儿不错，我能看出他是真心待咱家小静，可人家是高干子弟，爹妈都是大干部，我就一普通工人，你说咱家拿什么跟人家比。”


徐立华又叹了口气，她低声道：“我是怕咱们不去，会失了礼数，儿女结婚，亲家总得见面，躲也躲不过去，可又害怕见面不知道说啥，万一说错了话还给小静添堵。”


“可不是，今天我见到杜书记这腿肚子都转筋，要是见了省级干部，只怕我连站都站不住了。”


两口子越说心里越是没底，不由得长吁短叹了起来，商量之后的结果，决定让徐立华去找张扬，跟他说说，看这件事能让他全权代表不。


张扬一听顿时就摇起头来：“妈，这事儿我怎么能代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谈婚论嫁的大事儿，你们不出面怎么能行呢？”


“三儿……”


不等母亲说完，张扬就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他笑道：“妈，你放心，有我陪着你，你们两人只要出面就行，其他的全都交给我来办。”


徐立华道：“可人家是……”


张扬道：“省政法委书记也是人，没什么了不起，你们要是不去，小静心里会怎么想？她会觉着你们不疼她，丁家那边怎么想？人家会觉着你们不乐意这桩婚事。”


听儿子这么一说徐立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叹了口气道：“那好……我和你赵叔就硬着头皮去这一趟，不过，咱可得先说好了，你得一直陪着我们。”


张扬长这么大还从没见到母亲这么紧张过，不由得笑了起来。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拉开房门一看却是杜天野，杜天野进来叫了声徐阿姨，然后把张扬叫到门外，有些紧张道：“你得马上跟我回江城一趟。”


看到他的表情，张扬就知道一定出了事情，张扬二话没说，回去跟母亲说了一声，和杜天野一起出门，等开车出了春阳，杜天野方才道：“苏媛媛打电话过来，说她的母亲突然得了疯病，刚巧她哥哥又出差去了外地，所以……”


张扬一听又是苏媛媛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对她可真是好啊。”


杜天野道：“大家毕竟认识一场，而且之前的事情已经说明白了，她又不是有心害我。”


张扬看了他一眼道：“懒得说你，苏媛媛这个人倒是没什么，不过她母亲沈静贤和你大哥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我总觉着她对你们家不怀好意。”


杜天野道：“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无论谁对谁错，咱们都没资格进行评论，如果不是苏媛媛的那张照片，你也不会把这件陈年旧事给查清楚。”


张扬笑道：“什么查清楚？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不过提起沈静贤，张扬又兴起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沈静贤发了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就发了疯？在张扬心中这个本名沈良玉的女人阴沉而理智，这样性情的人很难发疯。


可等他们到了苏媛媛家里，方才发现沈静贤真的疯了，嘴里不停叫着：“陈天重，我杀了你，陈天重，我杀了你！”


苏媛媛六神无主，哭得泪人一样，她不知道陈天重是哪一个，杜天野却知道陈天重是他的大哥。


苏媛媛含泪道：“我妈不知怎么了，今天接了一个电话，开始就喊着要杀人，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所以……”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向张扬看了一眼。


张扬走了过去，走进沈静贤的时候，沈静贤惊恐地看着他：“张解放……你杀我来了……你杀我来了……”沈静贤的这一嗓子把张大官人叫得心惊肉跳，张解放何许人也？张解放就是他亲爹，徐立华的丈夫，张扬虽然对这个亲爹没有任何的印象，可名字是知道的，沈静贤怎么会知道他老子的名字？


还好杜天野和苏媛媛都不知道这件事，沈静贤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张解放……你你干了这么多的坏事……怎么还活着……怎么还活着！”


苏媛媛以为母亲头脑糊涂了，含泪劝道：“妈，你看错人了，这是张主任！张扬……”


“我没看错……化成灰我都认得……你是张解放……你是凶手……你明明死了……你明明死了……”


苏媛媛只是觉着母亲发疯，杜天野却已经觉察到这件事并不寻常，沈静贤的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她和自己的大哥之间拥有怎样的关系？她口中的张解放又是何人？这个张解放和自己大哥的死有没有关系？


张扬比任何人都要感到惊奇，他拿出自己的针盒，低声道：“杜书记，麻烦你们都出去一下，我要帮她行针！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进来！”


杜天野和苏媛媛离开房间的时候，反手将房门关上了。


张扬从针盒中抽出一支金针，针尖的锋芒刺痛了沈静贤的眼睛，她的双手紧握轮椅，颤声道：“……张解放……你是来杀我的……你是来报仇的……”


张扬冷哼了一声道：“不错，我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报仇的，你害我死的好惨！”从沈静贤的话中，他隐约揣摩到了什么，难道自己父亲的死和这个女人有关？


沈静贤道：“你果然来了……我知道你这个畜生不会放过我……你和姓许的一样……你们全都是卑鄙小人……”


张扬冷笑道：“知道就好！”脑子里却在搜索知青中究竟有谁姓许，他很快就想到了许常德，低声道：“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和许常德的事情？”沈静贤喃喃道：“你死了……你分明死了……”


张扬道：“你看清楚，我是张解放，我找你算账来了！”


沈静贤想要尖叫，却被张扬用金针封颈间穴道，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


张扬担心苏媛媛在外面偷听，所以跟沈静贤说话的时候用上了传音入密。别人虽然听不到，可沈静贤却听得清清楚楚，她骇然道：“你死了……你已经死了……”


张扬冷笑道：“我就算化成厉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静贤原本就神志不清，被他这一吓，看到张扬狰狞的表情，更深信眼前就是张解放，她尖声道：“你害得我还不够？你害得我还不够？”


张扬道：“你害我才对！”他认定了沈静贤就是害死父亲的凶手，咬牙切齿道：“今天我回来就是为了报仇，我不但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的宝贝女儿！”


沈静贤听到这句话，拼命的向张扬扑了上去，却被张扬一指就点中穴道，张扬又抽出一支金针：“我先杀了你，再将你的女儿先奸后杀！”张大官人虽然从没见过张解放这个亲爹，可毕竟是他亲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狠话还是要说的，其实让他这么干，他也不会。


疯疯癫癫的沈静贤却被吓住了：“不要……不要……你不能这样对她！你不能……”


张扬冷笑道：“为何不能，当初你害我，现在我要加倍讨还回来！”


沈静贤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为恐怖的事情：“你是个畜生，你当年强暴了我，你还要这样对待你的亲生女儿，她是你留下的孽种，她是你留下的孽种！”


张大官人五雷轰顶，妈妈咪啊！这他妈哪跟哪啊！这老婆子真疯了，什么话都往外说，简直是一派胡言，自己的亲爹难道是这样一个人物？张大官人虽然心理素质极强，可一时半会也有些消受不起，沈静贤说的事情太毒了，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老子当年和沈静贤有一腿，苏媛媛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NND，老天爷不会这么开他玩笑吧。


张扬道：“你说的是真的？”


沈静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面对一个下肢瘫痪的病人，张大官人原本不忍心下手的，可是这件事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他亲爹头上，这事儿就不能不查到底，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搞个水落石出，拿出金针刺入沈静贤身上的多处穴道，这不是要逼供，而是要迷魂，面对正常人，以张扬现在的内力没有这样的把握，可是面对神志不清的沈静贤，却有奇效，连续几针刺入，沈静贤的表情变得越发迷惘，她喃喃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张大官人这套针法的厉害之处在于，被他针刺之后，对方的意识会丧失抗拒能力，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张扬之所以研究这套针法，是因为上次在京城因为一时不察被日本高手服部一叶用迷魂术暗算，所以他才想起了这套古针法，在过去张大官人是看不上这种下三滥的针法的，可险些吃了服部一叶的大亏之后，他才重新研究这套古针法，这套针法他也是第一次使用。


张扬道：“为什么要杀我？”


沈静贤茫然答道：“你是一个畜生，你利用国泽威胁我，你侮辱我，你毁了我的一生，我恨不能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国泽也是我的儿子？”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大爷的，自己可千万别冒出个便宜大哥来，今天这事太突然了，就快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沈静贤道：“你和姓许的全都是畜生……全都是……”


听话听音，张扬隐约猜到，沈静贤的儿子十有八九是许常德的，难道自己的这位亲爹知道许常德和沈静贤有一腿，两人生下了一个儿子苏国泽，张解放利用这件事来威胁沈静贤就范，欺负了她，让她生下了苏媛媛。张大官人感到满脸发烧，自己的老爹要真是这样的人物，他可没脸见人了。


难堪归难堪，但是现在任何事都挡不住张大官人的好奇心了，他冷笑道：“苏国泽是许常德的儿子！”


沈静贤道：“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张扬道：“所以你要杀我！”


沈静贤茫然道：“你们两人害了我一生，我恨你，我恨不能将你们碎尸万段。”


此时一旁几上的电话忽然响起，张扬微微一惊，他害怕电话铃声惊动了外面的苏媛媛和杜天野，可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外面没有任何的反应，看来杜天野和苏媛媛并没有在院中。


张扬拿起了电话，却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沈大姐在吗？”张扬在第一时间就听出说话的人竟然是李同育，又是一个惊奇，张大官人发现今晚让他吃惊地事情实在太多，一件接着一件，李同育竟然会给沈静贤打电话，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带着满怀的惊奇，张扬将话筒递到了沈静贤的耳边。


沈静贤仍然喃喃道：“畜生……你这个畜生……”


李同育嘿嘿冷笑了一声，他不知道沈静贤的身边有人，更不会想到在她身边的就是张扬，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李同育道：“沈良玉，别人不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只要我把实情说出来，你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你的儿子女儿又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别人？你最好乖乖听话，让你的宝贝女儿去指证杜天野……”


沈静贤根本没听电话中说的是什么，只是喃喃道：“你是个畜生，畜生……”


张扬害怕李同育听出破绽，果断地挂断了电话。整件事他已经基本梳理清楚了，张扬此时心潮起伏，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让他有些承受不起，他低声道：“许常德害你更多，你为什么不去杀他？”


沈静贤嘴里只是一味重复着畜生畜生，再也不说其他的话。


张扬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问出其他的东西，拔下沈静贤身上的金针，重新行针，同时点中她的昏睡穴，让她睡去。


沈静贤安静昏睡过去不久，杜天野和苏媛媛两人回来了，刚才他们两人也没有走远，就在门外小巷内转了一圈，看到母亲昏睡过去，苏媛媛惊喜道：“睡了！”


张扬点了点头，这厮心事重重，看到苏媛媛，心中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说来奇怪，沈静贤点破这件事之后，张扬越看越觉着苏媛媛和自己有些相像，其实想证实这件事并不难，只要取点苏媛媛的DNA样本，和自己的对比一下就能得出结论。经过刚才的事情，张扬觉着根本没有必要去做DNA鉴定，沈静贤说的这番话十有八九都是实情。


杜天野看出张扬情绪不太对，低声道：“你怎么了？”


张扬道：“没事，只是沈阿姨的病情不轻，加上她本来就有顽疾缠身，恐怕康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找苏媛媛要来纸笔，迅速写了一副方子，做完这件事之后，匆匆离开了苏家。


苏媛媛本来想送，杜天野让她留下来照顾沈静贤，他和张扬离开小巷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和他们擦肩而过，却是苏媛媛的大哥苏国泽到了，不过他心急赶路并没有看到杜天野和张扬。


杜天野和张扬回到汽车上，杜天野还是感觉到张扬的神情不对，低声道：“怎么了？”


张扬笑了笑道：“被沈静贤骂了一顿，心里不舒服。”


杜天野笑道：“她神志不清，你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吧？”


张扬道：“当然不会。”


杜天野道：“去我那儿住！咱们哥俩晚上好好聊聊！”


张扬道：“不去了，你把我放在皇家假日门口，我想去苏小红那里转转。”


杜天野听到苏小红的名字显得有些不自然，最近李同育正在拿他和苏小红之间的传闻做文章，所以他当然不方便一起过去。他总觉着张扬从苏媛媛家里出来之后表现有些反常，有些担心道：“你真没事？”


张扬笑道：“真没事，对了，你和苏媛媛最近一定要保持距离，千万不要让李同育那个老乌龟有机可乘。”


杜天野笑了笑，没说话。


张扬在皇家假日门前下车，目送杜天野远去之后，他给姜亮打了一个电话。


姜亮听说张扬回到江城了，忍不住责怪道：“回来了也不找我！”


张扬笑道：“这次为小静的婚事回来的，当然要把家里的事情办完才想起你们这几个老朋友。”


姜亮问明张扬在哪里，这就准备过来，张扬道：“你先别急，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情？”


张扬把他爹张解放的名字说了：“你帮我查查，张解放这个人过去是干什么的，是怎么死的！”他对父亲的印象少得可怜，因为他是从大隋朝穿越来到现代社会，所以很少问母亲这些事。


姜亮问清楚张解放是张扬的亲生父亲之后，他马上答应下来。


走入皇家假日的大门，两名迎宾小姐迎了过来，笑盈盈道：“先生一个人吗？”


张扬道：“苏总在吗？”


说话的时候，刚巧苏强送客人出门，看到张扬，当真是又惊又喜，他冲上来抓住张扬的肩膀道：“张主任，稀客啊！什么时候来的？”


张扬笑道：“刚到，红姐在吗？”


苏强热情地搂着张扬的肩膀往里面走，他向张扬道：“我姐在鱼米之乡那边，最近这边的事情都交给我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拿出手机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张扬和苏强一起正边喝红酒边等她。


苏小红一进门就吆喝道：“张主任，我还当你把我这个穷姐姐给忘了。”


张扬笑道：“你可不穷，你现在是江城数的着的富姐，在解放前这成份就得是资本家。要说到穷，我们这些国家干部才穷，两袖清风，身无分文，所以才到红姐这里讨吃喝来了。”


苏小红笑道：“你啊，还是过去的样子，嘴巴还是那么能说，得，我说不过你，苏强，去开一瓶皇家礼炮，我和张主任一醉方休。”


张扬道：“红姐，我今儿可不是来喝酒的，就是顺道过来看看。”


苏小红何其精明的人物，双目一转已经知道张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使了个眼色，苏强顿时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借口出去照看生意离开了房间。


苏小红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给张扬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摇曳着红酒，看着杯中深红的色彩，轻声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张扬道：“红姐，最近有些别有用心的小人举报了杜书记。”


苏小红的表情从容镇定，尽管她的内心和摇曳的红酒一般无法平静，笑了笑道：“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容易，一边要辛辛苦苦为老百姓做事，一边还要提防小人。”她却知道张扬既然说给自己听，这件事就和她一定有关系。


张扬道：“甚至有人把拿下这间夜总会的事情也扣到了杜书记的头上。”


苏小红道：“张扬，你明说吧！”


张扬喝了口酒道：“红姐，其实有些事我不该说，可是我这人又憋不住。”


苏小红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好了，不用说了，我明白，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张扬诧异地看着苏小红。


苏小红又倒了一杯酒：“张扬，谢谢你，无论怎样我都要谢谢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酸楚，她知道杜天野因为她的事情遇到麻烦了，苏小红绝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杜天野，这对她来说是极其可怕的事情，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杜天野之间的差距，她是个不祥的女人，害了方文南，害了洪伟基，如果说前两者是罪有应得，而杜天野不是，见到杜天野第一次的时候，杜天野就把她从车轮下救了出来，杜天野为人正直无私，这样的人是苏小红梦中理想的情人，曾有一度，她因为发生在身边的变故，厌倦了这座城市，厌倦了自己，正是杜天野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让她对生活，对未来重新充满了希望。


她从未想要求杜天野什么，她和杜天野都是在感情上饱受创伤，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两头孤独的狼，在互相舔着伤口，在苏小红感觉自己的伤口即将愈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很不幸的爱上了杜天野，而她的过去，让她的爱变得如此艰难，她的爱不会带给杜天野幸福，能够带给杜天野的只有麻烦和痛苦。


苏小红放下空空的酒杯，张扬看到那酒杯，有些后悔自己来了这一趟，他低声道：“红姐……”


“什么都不用说！”苏小红拿起倒满的酒杯，透过酒杯看着眼前的世界，世界一片血红，她似乎闻到一丝血腥残酷的味道，她知道这血腥的味道来自于她的内心深处，她的内心在滴血。


苏小红轻声道：“张扬，我是个不配拥有感情的女人，但是你放心，我还有爱，我会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呵护我爱的人。”


张扬默然无语，他不该来，他真的不该来。


姜亮打来了电话，张扬趁机起身告辞。


苏小红道：“张扬，我永远不会带给他麻烦！”


张扬的心中很不舒服，无论是从沈静贤那里得来的秘密，还是苏小红的这番话，都让他感觉到心情烦闷，他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就快透不过气来。苏小红寥寥的几句话，已经表明了她对杜天野的情意，张扬相信杜天野对此绝不会一无所知的。杜天野是江城市委书记，而苏小红却是方文南和前任市委书记洪伟基两人共有的情妇，杜天野和她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虽然张扬在感情上看得很开，可是他也不想杜天野拿着前途和命运开玩笑，苏小红的那番话让他相信，苏小红也不会让杜天野那样做。


姜亮和张扬约在汉江烧烤见面，张扬到的时候，姜亮已经在小包间里把菜点好了，张扬心情不好，甚至没多少心情和店主李承乾寒暄，打了个招呼就走入了小包间。


姜亮道：“啤酒还是白酒？”


张扬摇了摇头，插着衣兜在姜亮对面坐下：“不想喝，一点喝酒的心情都没有！”


听他这样说，姜亮也不勉强，自己叫了一小瓶二锅头，他有些饿了，先弄了几串烧烤垫着。


张扬不吃也不喝，无精打采的看着他，今天张大官人真的像是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看到姜亮只顾着吃也不说话，张扬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帮我查清楚没有？”


姜亮道：“查到了一些，张解放死于一九七三年五月，距今二十三年了。”


张扬道：“我知道！”


姜亮又喝了口酒道：“死因是服毒，因为他死前喝了酒，就死在车里，所以没有查到任何的线索。”


张扬道：“就这么完了？”


姜亮点了点头道：“他真是你爸？”


张扬道：“听我妈说过，他是喝酒过量死的，没跟我提过中毒的事情。”


姜亮道：“农药很好买，每年都有喝敌敌畏自杀的。”


张扬道：“我爸不是自杀！”


姜亮道：“什么意思？不是自杀难道是他杀？”


张扬没说话，这事儿没法说，根据从沈静贤听来的那番话，自己的父亲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他真的强暴过沈静贤，并让沈静贤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么沈静贤杀他也在情理之中，张大官人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爹当然不会真有那么深的父子之情。


姜亮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别难过了！”


张扬道：“我不是难过，我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你说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姜亮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爸，也就是张解放生前是江城机械厂的司机，当时许常德就是江城机械厂的副厂长！”

第735章 门户之见


张扬抓起了姜亮面前的二锅头，仅剩的那一点儿被他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


姜亮道：“别介啊，酒咱有的是！”他又叫了一瓶，不过这次是一斤装的。他看出来了，张扬心事重重，虽然不清楚张扬为什么要查他生父的资料，可他能够断定这件事给张扬不小的震动，朋友之间有些话根本不用多说。


根据姜亮查到的资料，张扬内心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许常德和沈静贤之间素有暧昧，后来两人珠胎暗结，生下了苏国泽，自己的生父张解放因为许常德的缘故认识了沈静贤，并察觉了许常德和沈静贤交往的事情，他利用掌握的秘密要挟沈静贤就范，奸污了沈静贤，并致使沈静贤产下一女，也就是现在的苏媛媛，沈静贤因为张解放的长期纠缠，暗下杀心，下毒杀死了他，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因为证据不足，所以真相一直掩埋到现在。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这个亲爹死的是一点都不冤枉。可张扬对许常德和沈静贤之间的关系还是想不通，根据陈崇山所说，沈静贤和他的大儿子陈天重才是一对，就算陈崇山反对，沈静贤难道会因爱生恨和许常德走到一处？自己父亲的死是不是和许常德有关？在沈静贤毒杀张解放的过程中，许常德有没有参与？许常德在整个过程中是不是一个策划者？


张扬抿了口酒，辛辣而苦涩，其实查出真相又如何？许常德已经死亡，沈静贤如今也只剩下了半条性命，一个整天活在仇恨和折磨中的女人生不如死，就算她好端端的，张扬也不可能去为生父报仇。也许上天注定这段恩仇最终要到他的身上来了断，许常德间接死在了他的手中，许嘉勇也死了，在此之前，张扬从未想过自己和许家之间还有这么多的旧怨。


姜亮道：“想开点！”


张扬笑了：“我没见过我爸！”


姜亮道：“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张扬道：“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重要吗？是好是坏都改变不了他是你父亲的事实！”


这个问题张扬留给了母亲，第二天一起前往东江的途中，在中途休息站休息的时候，张扬和母亲来到僻静之处，小声道：“妈，你人不认识一个叫沈良玉的女人？”


徐立华茫然摇了摇头。


“沈静贤呢？”


徐立华仍然摇头。


张扬从母亲的表情上并没有看出任何的异样，这让他相信母亲并没有说谎，母亲只是一个平凡的家庭妇女，她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


“妈，我爸是个怎样的人？”


徐立华愣了一下，她有些错愕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张扬道：“我遇到了一个熟人，他说过去和我爸一个厂的，和我们家住的很近，说我爸生前脾气不好，经常打你。”张大官人这番话只是信口胡诌，只是他胡诌到了点之上，张胜利生前的确对徐立华不好。


徐立华叹了口气道：“那就是我的命，他喜欢喝酒，性情有些暴躁，当年对我的确不是太好，可是在有了你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他很疼你，自从有了你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打骂过我，每天下班回来，都围在你的身边逗你玩，他对你的爱是无私的。”


张扬点了点头，他相信母亲的话，虎毒不食子，张解放对他这个亲生儿子应该没有任何私心。


徐立华又道：“算了，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不想提，你也别问了，无论别人怎么看他，你都要记住，他是你爸，他对你好就足够了。”


张扬道：“他埋在哪里？”


徐立华咬了咬嘴唇：“骨灰送回老家了。”


“妈，我老家在哪里？”张扬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春阳人。


徐立华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儿子问，她真的不想再提，前夫留给她的记忆是痛苦和不幸，和他相比赵铁生要好的多，徐立华道：“荆山市西山县卢家梁小石洼村！”


张大官人头脑一阵眩晕，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五雷轰顶，搞了半天自己的老爹也跟这帮知青有关系，难怪他会来到江城，难怪他会成为江城机械厂的司机，他和许常德肯定早就认识。


徐立华再不想回忆这件往事，转身向吉普车走去，张扬一个人站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一团，短短的时间内意外的事情接二连三的落在他的头上，当年的事情抽丝剥茧般渐渐浮现于他的眼前，这些人的爱恨情仇他已经知晓了大半，只是在调查之初，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生父也和这群人有关系。李同育呢？李同育为什么要威胁沈静贤，他知道什么？他当年和小石洼村有没有关系？


张扬暗下决心，等以后有了时间，一定要再去小石洼村走一趟，他要把整件事情搞个清清楚楚。


临近东江的时候，老道士李信义打来了电话，为了打这个电话，他专程从清台山跑到黑山子乡，李信义的语气很急：“张扬，小妖找你没有？”


张扬微微一怔：“没有啊！”


“你还在春阳吗？”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道：“就快到东江了！”


李信义叹了口气道：“她昨天来了，晚上我去墓地的时候，看见她睡在那里。”


张扬内心一震，他不由得想起昨天经过青云竹海祭扫安老陵墓的时候，听到竹林内的动静，当时只是看到了一只野兔，难道那时候安语晨已经看到了自己？她藏身在竹林中窥探着自己？张扬感到一丝不祥之兆，他低声道：“道长，小妖现在哪里？”


李信义道：“昨晚我们爷俩儿聊了一夜，她叫我爷爷来着，我琢磨着是不是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了。”


张扬越发断定安语晨当时就藏身在竹林之中，自己和杜天野的对话被她全部听去。


李信义道：“我探查过她的脉息，极其微弱，时缓时急。”


张扬担心道：“那你为什么要放她离去？”


李信义道：“她说去找你，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见面，可等她走后，我琢磨着有些不对，所以给你打这个电话。”


张扬道：“道长，你别着急，我马上联络她！”


张扬挂上电话马上给安语晨打了过去，铃声响起之后，安语晨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从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安语晨的声音透着开心：“师父，找我有事啊？”


张扬道：“你到了春阳为什么不找我？”


安语晨道：“李道长找你了？我是想找你，可我打算晚两天再过去。”


张扬道：“为什么？”


安语晨笑道：“你以为你很重要啊，我来到内地就得把一切事情都放下去见你？南林寺广场有我的投资，江城有这么多家学校，我不都得看看？还有，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我爸爸、叔叔他们全都要过来给爷爷扫墓，我提前过来就是为了安排这件事，等清明过后，我才能抽出时间去你那里，给师父大人请安。”


张扬将信将疑：“你没骗我？”


安语晨道：“神经啊，我骗你什么？就你那智商，我至于吗？”


张扬笑了起来：“寒碜我是不是？你身体怎么样？”


安语晨道：“不太好，最近感冒了，一直在咳嗽，这两天恢复了一些。”如果安语晨说自己没事，张扬反倒不会相信，这正是安语晨的聪明之处。


如果不是张扬要陪同家人前往东江，他肯定会折回头去见安语晨，虽然接到她的电话，可见不到她人心里还是觉着有些不踏实。


安语晨道：“你清明过后要老老实实呆在南锡等我，到时候至少要抽出一周时间陪我到处转转。”她还是一如从前那般霸道。


张扬笑了起来，这才是他认识的小妖，这才是过去的小妖：“好，我尽量把工作安排好，争取24小时陪护，吃饭、上厕所、睡觉都陪着你。”


安语晨笑骂道：“滚你！你是我师父嗳，为老不尊！”


张大官人放下电话，心情舒坦了许多，从安语晨电话中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没什么大事。张扬又给李信义回了一个电话，老道士一直都在电话旁等着他呢，张扬把安语晨的情况告诉他，李信义一个劲地说那就好那就好，血脉相连，他对这个孙女儿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张扬并没有看到电话那头的安语晨，安语晨放下电话就哭了起来，她坐在黑山子乡中学的旁边，望着张扬曾经住过的宿舍，回忆着在清台山和张扬相识的情景，一幕一幕，如此熟悉，却又显得如此遥远……亲家第一次到来，平海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也表现出相当的重视，他特地在省政府招待所订了一桌饭，还把大儿子丁兆伟夫妇两人叫了过来，小儿子丁斌目前在国外留学，自然是不能来了，其实不回来更好，省得大家都尴尬。


想起赵静先是小儿子的女朋友，可现在变成了二儿子的未婚妻，丁巍峰的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丁巍峰在内心深处对这件事是不满地，为此他还专程和儿子谈了几次，可丁兆勇的态度很坚决，在他面前摆出了非赵静不娶的架势。丁巍峰也的确没有办法，他了解自己的这个二儿子，别看平时乐呵呵的，可性情倔得很，认准的事情绝不会回头。既然反对不了，就只能听之任之。


丁巍峰虽然在无奈之下默许了这件事，可他的妻子钱惠敏到现在仍然接受不了，本来她今天都不想来，可丁巍峰硬逼着她过来，临来的路上钱惠敏还忍不住嘟囔着：“什么事儿，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丁巍峰的两道眉毛凝结在一起，表情很严肃，其实他多数时间都是这个表情：“什么笑不笑话？你胡说什么？”


钱惠敏道：“先跟老三好，这一转眼就把老二给哄上了，没几天就要谈婚论嫁，你不觉着丢人？我还觉着没脸见人呢？”


丁巍峰怒道：“胡说！”


钱惠敏道：“我说错了吗？自从他们两人好上之后，我在大院里都低着头走路，背后不知有多少人议论我们呢。”


丁巍峰极度郁闷地闭上眼睛，低声道：“够了，现在都提倡婚姻自由，我们当父母的只能提提建议，最后怎么选还得靠孩子自己。”


钱惠敏道：“我真是受不了她，你看她那一脸的妩媚相，你以为她真心喜欢咱们家兆勇？她是看上了咱们家的条件。”


负责开车的丁兆伟和妻子朱婧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有插话，可心中对这件事也都有些想法。


汽车来到省政府招待所，丁巍峰看了一下时间，还差十分钟到六点，他向丁兆伟道：“小伟，跟你弟联系过没有？”


丁兆伟道：“爸，联系过了，他们已经到东江了，下午陪着赵静一家去江滩公园转了转，说好六点钟就到的。”


丁巍峰点了点头，他向妻子道：“回头见了人家客气点！”


钱惠敏负气道：“你跟我过这么多年不知道，我这人就是不会虚情假意！”


几个人下了车，丁巍峰让丁兆伟在门外等着，钱惠敏道：“等什么？又不是不认识字！”


丁兆伟颇为为难，又朝父亲看了看，丁巍峰向他点了点头。


大儿媳朱婧很会做事，赶紧上前挽着婆婆的手臂，钱惠敏几个儿子之中最疼的就是这个老二，老大现在在东江警备司令部任职，平时不怎么喜欢说话，长大成人之后就不怎么着家，结婚后回家更少，老小丁斌太贪玩，到现在都不懂事，只有老二丁兆勇最孝顺最体贴她这个当妈的，所以钱惠敏对这个二儿子寄予的希望也是最大，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今丁兆勇在婚姻上的抉择让钱惠敏极其不满。


因为路上堵车，丁兆勇陪着张扬一家在六点十分才来到省政府招待所，为了晚上的见面，张扬特地给母亲和赵铁生买了身新衣服，亲家头次见面，怎么都要穿的整整齐齐。


赵铁生有生以来还没有正式穿过西装，这身一千多块的西装穿在身上，总觉着不是自己的衣服，他不时的摇晃一下脑袋，用脖子蹭蹭衬衫的领子，新衣服就是不如旧衣服穿着舒服。看人的眼神都有些怯怯的，心里有种感觉，别人都在看他，仿佛他这身衣服是偷来的一样。


赵静看出他的不自然，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笑道：“爸，你好帅！”


“是吗？”赵铁生不自然的笑。


徐立华小声对张扬道：“三儿，妈这心底总觉着不踏实……”


张扬笑道：“妈，就是吃饭说说话，没什么。”


丁兆伟看到他们一家人过来，笑着迎了上来，张扬笑眯眯走了过去，和他握了握手道：“兆伟哥，你好，很久不见了。”


丁兆伟乐呵呵道：“我一直在部队，和你们地方干部不一样，不如你们自由。”他向赵铁生和徐立华道：“赵叔和徐阿姨吧，你们好，我爸特地让我在这里等着呢，我是兆勇的大哥丁兆伟！”


赵铁生站在那里咧着嘴笑，赵静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上前热情地伸出手去：“首长……你好！”他太紧张，看着丁兆伟身穿军装，估摸着是个部队的大干部，居然称呼起首长来了。


赵静窘得俏脸通红，张扬却笑了起来。


丁兆伟笑道：“赵叔叔，你叫我兆伟就行，我可不是什么首长，快请，快请！”他引着众人来到包间内。


看到张扬一家到来，丁巍峰笑着站起身来，虽然他心里很不舒服，但是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既然已经阻止不了儿子结婚，只能顺其自然。


丁巍峰表现得很热情也很主动，他主动向赵铁生伸出手去：“你是赵静的爸爸吧！”


赵铁生这辈子也没和这么大的干部握过手，紧张地满头都是大汗，手心里也是汗，他觉着这样伸出手去，对人家肯定不礼貌，在身上擦了擦，这才伸出手去，丁巍峰看出了他的紧张，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老赵啊，大家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赵铁生嗯啊了两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丁巍峰放开了赵铁生的手，又向徐立华笑了笑：“欢迎你们到东江来。”


徐立华微笑道：“客气了！”


丁兆勇向母亲看了一眼，钱惠敏坐在那里并没有起身，他的内心中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妙。


丁巍峰向赵铁生和徐立华夫妇介绍道：“这位是兆勇的母亲，今天她身体不太舒服，我刚陪她从医院过来。”丁巍峰这个人毕竟是政治老手，应付这样的场面太小儿科了。


赵铁生这会儿总算有点缓过劲来了，他又在西服上擦了擦双手，向钱惠敏伸出手去：“亲家母……你好……”


钱惠敏的脸色不好看，一点笑容没有，她也没有任何的表示，仍然坐在那里，轻声道：“坐吧，我身体不舒服，不好意思啊……”


赵铁生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一张脸涨得通红，虽然赵铁生没多少文化，可别人的脸色他还是懂得的，这位亲家母根本看不起他，赵铁生讪讪的放下了手。


赵静也觉着很难堪。


徐立华道：“兆勇他妈，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出来了，你带着病过来，我们真是过意不去。”徐立华在此时的随机应变是极其必要的，她化解了骤然紧张地气氛，也化解了丈夫的尴尬。


张扬打进门起就看出钱惠敏的脸色不对，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从对方的表情推测对方的心理早已熟稔，马上就意识到钱惠敏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换成别的场合，张扬才不会给她面子，可今天不同，今天是为了妹妹的婚事，来之前，母亲就特地把他拉到一旁专门交代，他们家条件不如人家，万一发生不快，让张扬无论如何都要忍着性子，千万不要因为冲动坏了妹妹的婚事。


丁巍峰及时开口道：“坐！赶紧坐，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钱惠敏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都六点二十了，赶紧坐吧，宾馆都催好几次上菜了。”


张扬看到她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可今天这种场合自己要是发火的确不好，撕破脸皮的话，伤害的不仅是两家的感情，而是自己妹妹的终身幸福，抛开钱惠敏的因素，丁家其他人还是比较热情地，看在妹妹和丁兆勇的份上，今儿忍了。


丁巍峰邀请赵铁生夫妇上座，赵铁生哪儿敢，他诚惶诚恐道：“丁书记，您是领导，您上座！您先请！”


丁巍峰笑道：“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一起坐！”于是他和赵铁生先坐了，徐立华坐在丈夫旁边，赵静挨着母亲坐了。


丁兆勇本想和赵静坐在一起，钱惠敏道：“兆勇，你坐这边！”


丁兆勇笑了笑，当着这么多人总不能拂了当妈的面子，来到母亲身边坐下。


张扬挨着妹妹坐了，丁兆伟坐在他旁边，服务员上凉菜，又上了擦手用的毛巾。


赵铁生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场合，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这会儿又拿捏出一身的汗，看到毛巾拿上来，他抓起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又擦了擦脖子，最后毛巾又擦了擦光秃秃的脑门。


朱婧看到赵铁生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笑了之后马上觉着不礼貌，赶紧低下头去，强忍住笑，一双肩膀抖个不停。


赵静的脸越发红了。


张扬倒没觉着什么，谁也不是生来什么都经历过，赵铁生紧张也在所难免。


丁巍峰示意服务员倒酒，服务员给赵铁生倒酒的时候，赵静提醒道：“爸，你身体不好，少喝点！”


赵铁生愣了一下，其实他身体好的很，女儿提醒他的原因是，赵铁生喝酒之后管不住嘴巴，喜欢胡说八道，万一说错了话，肯定闹得大家都尴尬。赵铁生笑了笑：“嗯……那……我胃不舒服……不喝了……”


丁巍峰笑道：“少喝一点吧，不勉强！”


徐立华道：“少喝一点！”两家人头一次见面，赵铁生要是一口不喝也说不过去。


酒倒好之后，丁巍峰端起酒杯微笑道：“老赵啊！欢迎你们一家来东江做客，咱们一起同干一杯！”


“嗳！”赵铁生等他说完，咕嘟一口就把杯中酒给喝了，赵铁生认为喝得越痛快越是对主人的尊重。


丁巍峰也看出赵铁生是个实在人，他也把杯中酒喝了，张扬一直都没说话，今天他只需要扮演好晚辈的角色。


三杯酒下肚之后，丁巍峰道：“老赵啊，你在江城是做什么工作的？”这句话就表明丁巍峰并不了解赵静的家庭，甚至在这次见面之前，他都没有搞清楚赵铁生是住在江城还是春阳。


赵铁生道：“丁书记，俺家住在春阳，我是春阳农机厂的工人，现在已经内退了。”


“哦！”丁巍峰应了一声，向徐立华道：“嫂子呢？”


赵铁生道：“在家，她一直没工作，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饭，就是家庭妇女。”


赵铁生介绍这些的时候说的很坦然，张扬听得也很坦然，因为赵铁生说的是实话，赵静却把头垂了下去，父亲的这番话让她感觉到有些自卑，虽然和丁兆勇恋爱的时候，她竭力想忽视两人之间的门第差距，可事实仍然摆在那里，无论她想或不想，事实都存在。


丁巍峰端起酒杯道：“老赵，你们不容易啊，没有忽视对子女的教育，为国家培养了一个年轻的干部，还有一位大学生。”


赵铁生和丁巍峰碰了碰杯子，因为酒精的缘故，他这会儿说话自如了许多：“说起来我挺对不住这俩孩子的，小静能上大学，全都是因为他哥，当初她的成绩并不好，幸亏三儿给她争取到了保送名额……”


“爸！”赵静心里这个急啊，父亲一沾酒，说话就没有把门的。


钱惠敏听在耳里，心中是越发的不待见赵静了，轻声道：“无论有没有参加高考，毕业证都是一样的。”


丁兆勇赶紧为赵静说话：“小静成绩很好，在同届毕业生中也是名列前茅。”


钱惠敏道：“不是还没毕业吗？”


丁兆勇道：“我们都说好了，等毕业后小静就加入我的公司，我们俩一起开创事业。”


钱惠敏道：“说起这件事我就有些不理解了，当老师多好的职业？非得要去做生意？”


丁兆伟帮忙说话道：“现在不都流行下海吗？连我有时候都动心了，你看兆勇现在车是一辆一辆的换，我都是开部队的车，凭我们两口子的那点工资，这辈子也买不起自己的车。”


钱惠敏道：“有钱什么好？有钱是非多！”


丁兆勇笑道：“妈，我还真不是个有钱人，跟我一起玩儿的，陈绍斌、梁成龙他们都比我有钱。”


钱惠敏道：“梁成龙肯定比你有钱，他本来公司就不小，清红又是天骄集团的董事长，门第出身，听说他们两口子就快有孩子了，真好，这样门当户对的婚姻才让人羡慕。”


钱惠敏说出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的时候赵静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她内心中刀割般难受。


张扬只差没站起来骂娘了，感觉手忽然一紧，是妹妹抓住了他，赵静了解自己这个小哥的性情，钱惠敏的这番话肯定会触痛他的神经。


赵铁生也脸红了，不过好在喝酒，别人看不出来，他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丁巍峰，丁巍峰微笑着表示不会，赵铁生自己点了一支烟。


钱惠敏厌恶的皱了皱眉头，闻到烟味儿，夸张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静有些抱怨的看着父亲。


赵铁生愣了一下，含在嘴里的烟颤抖了一下，然后他迅速拿起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丁兆勇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说话了，不能让场面继续恶化下去，他笑道：“今天大家都在，我和小静想宣布一件事，我们打算五一节结婚。”


他说完之后所有人都静了下去，赵静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幸福而甜美的微笑，未来婆婆对她的态度她早就领教过，不过只要今天顺利的定下婚事，受点委屈也算不了什么，本来赵静最担心的就是张扬，她害怕哥哥按捺不住性子，可今天他一直表现得很好，没这么说话。


丁兆勇看到无人回应，他端起一杯酒来到赵铁生面前：“赵叔，我敬您，我和小静是真心相爱，您就同意我们的婚事吧。”其实赵铁生对他们的婚姻一开始就赞成，丁兆勇这么说，是要给赵家圆面子，也等于间接为母亲的那番刻薄话道歉。


赵铁生笑着接过那杯酒道：“好，好，你们俩结婚，我欢喜的很，开心得很……”


钱惠敏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兆勇，你说的是明年五一还是今年五一？”


丁兆勇愣了一下，来之前和母亲说的好好的，她今天看来真的要借题发挥了，丁兆勇笑道：“妈，今年五一！”


钱惠敏道：“赵静，今年五一你还没毕业吧？大学都没上完，怎么结婚？”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顿时到了冰点。


丁兆勇道：“妈，我们没打算大操大办……”


钱惠敏道：“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当成儿戏呢？我还以为是明年五一，怎么突然变成了今年五一？赵静大学都没毕业，你们就这么急着结婚？”其实钱惠敏当然清楚儿子要和赵静在今年五一结婚，她之前反对过，后来因为儿子的坚持而沉默，可她一直都没表态同意，现在当着赵家的面说出来，搞得赵家好不尴尬。


赵铁生和徐立华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有些后悔这次的东江之行了，他们过来是为了两家人见面，把婚期定下来的，可没想到丁兆勇的母亲对这件婚姻如此抵触，他们本来就觉着自己高攀不上丁家的门楣，这会儿更觉着难过。


张扬想要发作，可赵静始终抓住他的手，张扬清楚的感觉到妹妹的手变得冰凉。


丁巍峰还算是顾全大局，他笑着解释道：“兆勇、赵静，你妈没有反对你们结婚的意思，就是说你们现在的状况，是不是有点急了？是不是等到毕业之后再说？年轻人嘛，毕竟要以学业为重，老赵，你说是不是啊？”


赵铁生没说话，端起酒杯默默抿了一口，他心里憋屈，可再憋屈也得忍着，他知道人家嫌弃的不是自己闺女，嫌弃的是他们这个家庭，身为赵静的父亲，他没本事啊，让人家看不起。


丁兆勇道：“爸，妈，我和小静已经考虑好了，我们定下的事情不会改变，今年五一我们就要结婚。”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可以回旋的余地。


赵静痴痴看着丁兆勇，能够得到他如此对待自己，刚才受到那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张扬望着丁兆勇也流露出几分欣慰，这样的场面的确轮不到自己说话，就算是存在问题，也应当由丁兆勇和赵静解决，丁兆勇是条汉子，关键时刻敢于担当，赵静这次没看走眼。


丁巍峰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是从心底他对这场婚姻也是抗拒的，不过他没有那么激烈罢了，他认为妻子的发难有一定的道理，他认为儿子的婚姻充满了太多冲动的成分，拖延一段时间，给他自己一段时间，一个冷静的过程，也许过阵子他会重新考虑婚姻的问题。


钱惠敏道：“兆勇，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不懂，赵静也一样，年轻人，多把心思放在工作和学业上，不要一门心思的想着情情爱爱，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现在不冷静对待，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丁兆勇道：“妈，我考虑的很清楚，我也足够冷静，我喜欢赵静，我认准了她，我要和她结婚，我要和她生活在一起。”


赵静很感动，她感到自己应该说一句话了，她轻声道：“钱阿姨，我知道我很多方面做得还不够好，可是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做好，我和兆勇是真心相爱的……”


钱惠敏今天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她冷笑了一声道：“真心相爱？这样的话我很熟悉，你们这一代的感情我不理解，我也不相信，你们这一代做事太现实，太有目的性！”


赵静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她用力咬着嘴唇，委屈的泪水就快夺眶而出。


赵铁生默默端起酒杯，他把那杯酒一口给喝完了，然后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道：“这婚不结了！”


所有人都愣了，赵静忍不住叫了声：“爸！”


赵铁生站起身，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有生以来他还从没有挺得那么直过，他看着钱惠敏：“俺不会让闺女嫁入你们家的，你们的儿子是块宝，俺们家的闺女也不是根草！俺没啥学问，也没啥见识，可俺知道俺闺女是个好娃儿，就算是有不对的地方，也轮不到外人教训，该打该骂俺自己会出手，别人说俺闺女一个不字，我他妈就跟她拼命！”赵铁生双目一翻，目光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钱惠敏被他看得内心不由得一颤。


徐立华也站起身来：“老赵，咱回家！”她的目光已经湿润。


张扬嘴唇抿得很紧，从他认识赵铁生以来，对这个继父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可今天赵铁生的这番话推翻了过去他对他所有的恶劣印象，赵铁生也是一个好父亲，在子女受到委屈的时候，他一样可以爆发出无穷的勇气，他同样会不惜一切来捍卫儿女的利益。


丁巍峰陪着笑道：“老赵，别生气，咱们不谈这些不开心的事，吃饭，吃饭！”


赵铁生道：“你儿子把我们请来就是谈婚事的，我没吃过饭？既然不开心，婚事不谈了，我跟你谈什么？扯犊子！”此时的赵铁生眼中的丁巍峰光环尽褪，什么省政法委书记，狗屁，你为了你儿子，我为了我闺女，都是当爹的，谁怕谁？


张扬依然没说话，起身准备离去，他用实际行动表达对赵铁生的支持。


赵静一看家人要走，有些慌了，丁兆勇也慌了，赶紧过来挽留。


赵静知道父亲脾气倔，犯了脾气，谁都劝不来，她抓住母亲的手臂道：“妈！”


徐立华道：“走！”


丁兆勇道：“赵叔，徐阿姨，好好的别生气，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行吗？”他是真心挽留。


赵静道：“妈，爸，别生气，你们误会了。”她又向丁巍峰和钱惠敏道：“丁叔叔、钱阿姨，我爸脾气直，平时说话就是这样，你们千万别介……”她的话还没说完，徐立华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把赵静打懵了，也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赵静捂着面孔，委屈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妈……你……”


徐立华心疼地望着女儿，她一字一句道：“我从小就教过你，咱们虽然是平民老百姓，可咱们堂堂正正做人，别人看低咱不怕，无论任何时候自己不能看低自己，打你，因为你是我闺女，打你是要你记得，人活在这世上图的就是一个尊严！”

第736章 剑走偏锋


丁巍峰夫妇的脸色都不好看，徐立华这一巴掌看似打在赵静脸上，可他们却都觉着脸上一热，赵铁生和徐立华走了出去，张扬拉着妹妹也跟着走了出去。


丁兆勇想要跟出去，钱惠敏怒道：“兆勇，你给我站住！”


丁兆勇道：“妈，你这是干什么？”他准备追出去向赵家解释，却听到大哥惊呼道：“妈，你怎么了？”


丁兆勇转过身去，看到母亲脸色蜡黄，捂住胸口，瘫倒在座椅上，幸亏丁兆伟及时扶住她的身子，不然肯定摔在了地上。钱惠敏虚弱无力道：“你走吧，你走吧，我就算死了，你也不会管我……”


丁兆勇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当真是进退两难，咬了咬嘴唇，终于折返到母亲身边：“妈……”


赵铁生愤然离去，因为走得匆忙，险些撞到了走廊那边走过来的几个人，有人拦住了他，赵铁生抬起头，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他正在气头上，怒道：“拦我做什么？我犯法了？”


张扬随后赶了过来，他认得，走过来的几个人正是省长宋怀明和他的几名随行人员。


拦住赵铁生的是宋怀明的秘书钟培元，他担心赵铁生冲撞到了宋怀明。


张扬慌忙走过去，叫了声：“宋省长，这是我爸！”


赵铁生听说对方是省长，刚才的那点硬气顿时泄了个一干二净，在他们普通老百姓心里，省里最大的官就是省委书记和省长，至于省政法委书记，在他们心目中跟前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赵铁生吓得腿都软了。


宋怀明刚刚接待完客人，他也没想到会在走廊上和张扬的一家人相遇，宋怀明笑道：“张扬，你家里人过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真是！”他向前走了一步，钟培元识趣的走到一边，宋怀明握住赵铁生的手道：“老哥，我一直都想去拜访你们，可是最近工作忙，始终抽不出时间，如果不是今天迎面遇到，我都不知道你们来了东江。”他又忍不住责怪张扬道：“张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为什么不请爸爸妈妈去我们家做客？”


赵铁生没想到对方是省长，更没有想到这位宋省长对他如此热情，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他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人家可是一省之长。赵铁生结结巴巴道：“宋……宋省长……好……”


宋怀明呵呵笑道：“老哥，你跟我还用这么客气啊？咱们两家孩子都定亲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早晚都是亲家。”


赵铁生因为宋怀明的这句话，满脸的光彩，省长大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认同他这个亲家，这是何等的荣耀。


徐立华这才把宋怀明和楚嫣然的爸爸对上号，张扬笑着把母亲介绍给宋怀明认识：“宋省长，这是我妈！”


宋怀明笑道：“嫂子，我是嫣然的爸爸，你和大哥吃饭了没有？”


徐立华小声道：“吃过了，吃过了！”


宋怀明道：“千万跟我别客气，刚才我接待客人也没好好吃饭，小钟，安排一下，我和大哥一起吃点，顺便聊聊孩子的事情。”


赵铁生慌忙道：“宋省长，真吃过了，我们真吃过了！”


宋怀明把目光投向赵静道：“张扬，这是你妹妹赵静吧，呵呵，过去我在大院里见过！”


赵静眼圈还有点红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宋叔叔好！”


宋怀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主动邀请道：“既然吃过饭了，就到家里坐坐，张扬，你柳阿姨也早就想和你爸妈见见面。”


张扬道：“改天吧，今天太仓促了！”


宋怀明道：“也好，那就明天晚上，都到家里来吃饭，都是自己人，就不去外面了，在家里热闹些，说话也方便。”临走之前，他又和赵铁生握了握手道：“老哥，明天我还得上班，没时间陪你们，让张扬陪你们到处转转，晚上我一定早点回去，在家里恭候你们的大驾！”


赵铁生激动地连连点头，他心中暗想，同样是高官，同样是亲家，咋做人的差距这么大呢？


宋怀明又礼貌的向张扬一家道别，这才离去。


当晚张扬并没有在省政府招待所安排家人就住，而是带他们来到了南国山庄，赵铁生对今晚遭遇的一切感触良多，等到了房间之后，赵静低声哭个不停。


赵铁生道：“哭啥，你多跟你哥学学，做人不能没有骨气！他丁家门槛儿高，咱攀不上！”


张扬却知道赵静对这场婚姻看得很重，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小静，咱们出去走走！”


赵静含泪点了点头，和张扬一起来到了外面，当晚的月光很好，水银一样泻了一地，眼前的景物仿佛都笼上了一层银霜。


张扬有些爱怜的看了看妹妹，低声道：“疼不疼？”


赵静摇了摇头，眼圈又红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今晚你很难做，但是爸妈那样做是为你好！”


赵静小声道：“我知道！”


张扬道：“其实他妈有句话没说错，你大学都还没有毕业，结婚没必要急于一时。”


赵静没说话，睫毛垂落下去，望着自己的足尖。


张扬道：“我知道你喜欢兆勇，兆勇也是真心喜欢你，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还没有得到他父母认同的情况下结婚，你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会存在问题？”


赵静道：“我始终觉着，婚姻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张扬因为妹妹的幼稚而发笑了：“如果你真的那样认为，为什么还要安排两家人见面？你们谁都不要通知，你们只管去结婚就是了，何必管其他人的想法？”


赵静咬了咬嘴唇。


张扬道：“没有人不想风风光光的举办自己的婚礼，没有人不想得到父母的祝福。小静，既然你对你们的感情拥有信心，为什么一定要急于用婚姻来证明呢？”


赵静无言以对，本来她也没想这么早结婚，可后来她怀孕了，所以才定下结婚，没想到又发生了意外流产的事情，丁兆勇没有改变订下的婚期，赵静流产后就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之中。她害怕流产事件会带给自己和丁兆勇改变，虽然丁兆勇对她一如既往的好，可女人的心态总是微妙的。她开始变得害怕失去，开始变得对自己对感情不自信。而这些，赵静都埋在心里，她无法对其他人讲，赵静道：“哥，我以为兆勇都安排好了。如果我预先知道是这种状况，我是不会让爸妈和他们见面的，不会让你们难堪。”


张扬叹了口气，今晚的状况已经表明，丁巍峰夫妇并不喜欢赵静，张扬今天始终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他认为无论是赵铁生还是自己的母亲在这件事的处理上都很得当，张扬道：“其实我们并没有觉得难堪，不喜欢最多不见面，权当路人就是了，可是你和兆勇结婚，必须要面对他的父母，这是无法回避的。”


赵静流泪了：“哥，我应该怎么做？”


张扬道：“我想丁家之所以对你们的婚姻不看好，不仅仅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张扬说得委婉，但是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丁家对这桩婚姻的反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赵静过去曾经是丁斌的女朋友，现在结婚的对象却是丁兆勇，身为父母的丁巍峰夫妇心中不悦，有些想法也是在所难免，这也是人之常情。


赵静低下头去，感情的事情她也无法控制。


张扬道：“小静，有句老话叫一口吃不成胖子，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你还小，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真的没必要赶着结婚，哥劝你这番话，并不是要你放弃和兆勇的感情，兆勇对你好，我看得出，你们急着结婚更是想给对方一个证明，让对方放心，其实没有必要，真正的感情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你给兆勇时间，等于给你自己时间，用时间来证明你们的感情是真的，用时间来证明兆勇的选择没错，这世上没有一个父母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小静，我相信丁兆勇的父母也是一样，等他们真正明白兆勇的幸福就在你的身上，他们一定不会阻挠你们！”


赵静抬起头，她的双眸熠熠生辉，张扬的话让她明白了什么，她轻声道：“哥，我懂了！”


张扬爱怜的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赵静笑了，仿佛回到了她上高中的时候，小哥的这个招牌性的动作一直未变。她小声道：“妈说得对，无论别人怎么看，我们不能自己看低自己。”


张扬虽然人在东江，可是没有一刻能够放下对安语晨的牵挂，他担心安语晨向自己撒谎，每天都要打几个电话，安语晨的电话始终处于畅通之中，通话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可张扬还是有些心绪不宁，他以为，自己之所以这样，并不仅仅是处于对安语晨的担心，还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家里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情，全都一股脑涌了过来，每件事都需要他去解决，江城那边姜亮帮他调查着李同育的事情，果然不出张扬的所料，李同育当年居然也在江城机械厂工作过，他是江城机械厂的通讯报道员。但是李同育和小石洼村没有任何关系，张扬推测出，李同育和沈静贤之间的交集也是从这时候开始。


梁东平在慎重考虑之后，终于决定去南锡工作，事实上他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大学学得就是新闻专业，除了这一行当他不会其他任何的东西，梁东平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又来到了东南日报社门前，在马路对面眺望着这片曾经承载着他希望和梦想的地方，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梁东平在东南日报还是很满足的，他本以为找到了自己可以为之奋斗和努力的地方，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闷棍，以后他再也不是记者了，梁东平心里很难受，来到报社门前，远望着东南日报社那五个大字，仿佛看到了自己已经幻灭的过去，那五个字就像墓碑上的铭文，他在向自己的过去告别，文人中不少人都是多愁善感的，梁东平就是这样，他来告别过去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李同育，李同育回来了。梁东平在把自己决定前往南锡体委任职的消息告诉张扬的时候，顺便把李同育的回归告诉了他。


这对张扬来说是一份礼物，这两天，他已经查到了李同育的不少事情，他准备好了对付李同育的方法和手段。


李同育是昨晚从京城回来的，事情比他想象中困难得多，中纪委对他的举报反应冷淡，甚至他的两个哥哥也找到他，他们因为李同育的事情承受了某些方面的压力，两人非但不支持这个弟弟继续搞下去，反而奉劝他赶紧收手，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开玩笑。


李同育很失望，前途和命运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他也不存在什么前途，宋怀明的根基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从两位哥哥的口中李同育知道，宋怀明已经发动各方面的关系给予他们压力，他继续闹下去是不明智的。


现在的李同育已经丧失了理智，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明智？


李同育在悄然规划着他人生的最后日子，他要走得了无遗憾，他要了却所有的恩怨。


李同育坐在办公室内静静思索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骚动声，然后听到‘蓬’地一声响，然后有东西唏哩哗啦落了一地的声音。李同育皱了皱眉头，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又听到自己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张扬出现在门外，不过这厮脸上居然没有任何的怒气，一脸的笑，虽然笑得很不真实，但是的确他在笑，报社的两名保安跌跌撞撞的跟了过来，两人的脸上都有些淤青，李同育摆了摆手，很镇定地说道：“没你们的事！”他盯住张扬，他表现出来的镇定让张扬也不得不佩服，李同育微笑道：“来了！里面坐！”


张扬点了点头，来到李同育的对面坐下。


李同育很客气，也很礼貌，给他拿了瓶矿泉水。


张扬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道：“你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李同育微笑道：“害怕你还喝？”


张扬道：“你没那个胆子！”


李同育道：“我们做新闻的想杀人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法，唇枪舌剑你难道没听说过？”


“听说过，而且知道你李社长是这方面的绝顶高手！”


李同育笑了起来：“找我有事？”


张扬道：“去京城告状回来了？”


李同育并不否认：“回来了，这世上总还有几个敢说真话的人。”


张扬道：“坏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从不认为自己做的是坏事！”


李同育道：“每个人评判好坏的标准都不一样，我只按照自己的标准去做事！”


张扬道：“你的标准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张扬道：“你活在世上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仇恨？因为你的心胸太狭窄，你又是个极度自卑的人。”


李同育笑得很开心：“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孩子！”言语中充满了对张扬的不屑。


张扬道：“你恨宋省长，认为他夺走了你的至爱，可惜你并没搞清楚一件事，就算没有宋省长，嫣然的母亲也不会喜欢你，你这种自私狭隘的人又有谁会喜欢？”


李同育仍然微笑看着他。


张扬道：“你举报杜天野，因为你认为你父亲的死和杜山魁、陈崇山这些战友有关，认为是他们出卖了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和你一样心胸狭隘？”


李同育怒道：“住口！”他无法容忍张扬这样评价他的父亲。


张扬道：“或许我没有资格评价你的父亲，但是我认识杜山魁、陈崇山、楚镇南，我了解他们每一个人，他们的风骨和品格绝不会做出卖战友的事情，你敢说你的父亲在落难之后，没有举报陈崇山，你敢说他没有举报楚镇南？你只记得自己家庭的不幸，有没有想过他给别人带去了怎样的不幸？楚镇南和陈崇山的家庭因为你父亲的举报而离散，他们的妻子为了保护丈夫，全都选择了默然离去，这伤口是永远都无法弥合的。”


李同育怒道：“就算我父亲什么都不说，他们一样会有事！”


张扬道：“这句话你说对了，那样的年代，就算没有任何人说你父亲什么，他一样会有事，一个战场上被子弹吓破胆的人，在任何人的心中都不是一个英雄。”


李同育明显被张扬刺激到了，他怒吼道：“如果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番混账话，现在，你可以滚出去了！”


张扬出奇的镇定，他没有丝毫的愤怒。李同育一向老谋深算，很少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他现在终于被张扬刺激到发怒，显然是被张扬命中了要害。


张扬呵呵笑道：“别生气啊，一个人背地里干多少流氓事都不会觉着丢人，可是要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把他遮羞的裤子扒下来，想必会恼羞成怒，李社长，你说是不是啊？”


李同育冷哼一声，激将法，这小子居然对自己用激将法，也太小瞧了自己，李同育迅速冷静下来，他倒要看看，这厮究竟还知道什么？李同育道：“调查我？看来花费了不少的功夫。”


张扬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个人想不被别人发现做坏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别去做。你也算得上是一个文化人士，出门在外，别人也尊称你一声李社长，可要是把你干的事情说出去，啧啧啧！真是有辱斯文。”


李同育道：“你没资格指责我！”


张扬道：“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准备继续举报？宋怀明还是杜天野？既然你恨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去，何必要利用一个已经瘫痪的女人？”


李同育内心剧震，他的双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他实在无法相信，张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又怎么能够想到，当时他给沈静贤打电话的时候，张扬就在沈静贤身边，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扬道：“你当年在江城机械厂从事过宣传工作，虽然时间不长，可是足够你了解到一些内幕，你这种人生来就是做记者的材料，偷窥偷听偷拍全都是你的特长，你发现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利用这些事威胁那个女人，朱小桥村山民械斗的时候，你就利用这件事威胁她，让她逼迫自己的女儿做出不利于陈崇山的供词，可是你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


李同育的脸色变了，张扬竟然知道这么多，李同育忽然感到无比的颓丧，自己精心布置的一个局已经彻底被别人识破。


张扬道：“你真可怜，这些年来一直为仇恨活在这个世界上，等你死亡的那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李同育近乎抓狂的吼叫道：“滚出去，我要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他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冲上去，想要抓住张扬的衣领，想把他从自己的房间内扔出去，可是在他没有完成自己的动作之前，已经被张扬推倒在地。


张扬站起身，不屑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同育：“你真可怜！”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李同育望着办公室的房门缓缓关闭，他忽然躬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如此用力，仿佛要把他肺里面的空气全部压榨出来，李同育明白，同时压榨出来的还有他的生命，来日无多的生命，这样死，他不甘心，他还没有来得及复仇，他还没有亲眼看到宋怀明痛苦地样子。


李同育想起了一个人，他拿起了电话，迅速拨通了号码：“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赵铁生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机会来到省长家里做客，因为有了昨天和丁家见面的经历，赵铁生有些心怯，他不想去，虽然宋怀明表现得平易近人，可是赵铁生也明白自己的地位跟人家差得实在是太远，在这一点上徐立华倒是表现得非常的果断：“去！三儿跟嫣然已经订婚了，咱们作为父母的，于情于理都要过去一趟。”


赵静没有跟着一起过去，丁兆勇约了她，赵静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好好和丁兆勇谈一谈，张扬带着父母刚刚离去，丁兆勇就来到了南国山庄，赵静担心父亲迁怒于他，所以故意错开时间，避免他们见面。


虽然只是一天未见，丁兆勇却感觉到赵静瘦了，他有些心疼地握住赵静的手道：“小静，你瘦了。”


赵静淡然笑道：“刚刚一天不见，怎么可能瘦，是你的错觉。”


丁兆勇道：“对不起，小静，是我没有把这件事安排好，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我妈……”


赵静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已经决定了，这婚暂时不结了。”


丁兆勇愣在那里：“为什么？不是咱们都说好了？”


赵静道：“我哥说得对，我还没有准备好，咱们当初之所以那么急着结婚，是因为我不小心怀孕了，你又想保住孩子，可现在孩子已经没有了，你不必觉着亏欠我什么！”


丁兆勇道：“小静，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赵静道：“兆勇哥，我没说不嫁你，我想了一整天，如果我们的婚姻没有家人的祝福，我们是不会有幸福的，咱们还年轻，这么早走入婚姻未必是什么好事，不是有句话说，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只不过是一纸婚书罢了，只要咱们感情好，有没有还不是一样。”


丁兆勇道：“小静，我不想你受委屈。”


赵静握着他的大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柔声道：“我会好好的，毕业后，会辅佐你，陪着你和你一起开创事业，争取把公司办的红红火火，我相信，我可以改变他们对我的印象，我有信心让他们接受我。”


“小静！”丁兆勇将赵静拥入怀中。


张扬带着父母来到宋家的时候，宋怀明已经在家里等着了，柳玉莹把孩子交给保姆，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她已经适应了家庭主妇的角色，自从儿子出世之后，柳玉莹的重心不知不觉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过去还很在乎自己的事业，可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其实当初的事业心也是因为两人婚后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缺少寄托的缘故。


听说张扬一家来了，柳玉莹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和宋怀明一起迎接张扬一家的到来。


宋怀明马上就发现赵静没来，他笑道：“赵静呢？怎么没来？”


张扬笑道：“她身体不太舒服，所以留下休息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把赵铁生夫妇请进小楼，柳玉莹上前握住徐立华的手微笑道：“徐大姐，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徐立华笑着点头，宋怀明夫妇给她的印象很好，这么高的官位，没有任何的架子，对待他们温暖亲切，真的像自家人一样。


赵铁生把两袋东西交给柳玉莹，这是张扬从清台山带来的野蘑菇。


柳玉莹笑道：“赵大哥，您来了还这么客气！”


赵铁生道：“也没带啥好东西，就是春阳的一点特产。”


几个人来到客厅，柳玉莹道：“大哥、大姐你们先坐，我去把菜端上来。”


徐立华也没顾着坐下，轻声道：“宋太太，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柳玉莹笑道：“叫我小柳就是，都是一家人，可千万别客气。”


宋怀明邀请赵铁生在沙发上坐下，想给他倒茶，张扬抢着做了。


宋怀明笑眯眯望着赵铁生道：“老哥，多谢你们培养了张扬这个好孩子啊！”


赵铁生听他这么说有些惭愧，想想自己这么多年，对张扬的确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因为张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对张扬过去从没有什么好脸色，动辄打骂，和他的亲生子女相比差了许多，可张扬没有记仇，发达之后非但没有报复他，反而对他很好，赵铁生每每想起这些事，心中总免不了产生内疚之意，所以他就加倍的对徐立华好，用这种方式来补偿张扬，其实这正是张扬的聪明之处。


赵铁生道：“宋省长，我没给这孩子做什么，是三儿自己争气，从小到大，他都是靠自己。”


宋怀明微笑道：“老哥，养育之恩不能忘，你把他养这么大，这种恩情是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他向张扬道：“张扬，以后要好好孝顺你爸！”


张扬笑道：“知道！”


宋怀明道：“老哥，身体还好吧？”


赵铁生点了点头道：“好啊，三儿经常给我买好吃的，还教我和他妈锻炼的方法，现在又退休了，整天没事就锻炼锻炼身体，感觉身体比上班的时候还要好。”


宋怀明想起一件事，拿出一盒烟道：“抽烟吗？”


赵铁生有了昨天的经历，今天注意了形象，他笑着摆了摆手道：“戒了！”


宋怀明道：“戒了好，抽烟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


此时柳玉莹和徐立华把菜上来了，叫他们过去吃饭。宋怀明特地开了一瓶茅台，张扬负责倒酒，宋怀明夫妇的平易近人打消了赵铁生两口子的顾虑，但是赵铁生也不敢多喝，来之前，徐立华特地交代他，害怕他喝多了乱说话。


徐立华道：“宋省长，嫣然啥时候回来啊？”


宋怀明笑道：“这你得问张扬，女生外向，女孩子大了，最先忘记的就是当爹的，等以后结了婚，就成了你们家的人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张扬，张扬知道这位岳父大人对自己还不能完全放心，这次请他父母来吃饭，是为了进一步巩固女儿的地位。


张扬道：“快了，她跟我说今年就能把美国那边的事情料理完，等那边的事情全都理顺，她以后多数时间就呆在国内了，不排除发展中心转移到国内来。”


宋怀明道：“大姐，我那个女儿啊，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有点倔，我工作忙，一直都没有多少时间照顾她，以后她和张扬要是结了婚，你得帮我多多管教啊！”这种话自然是客气话，可作为女方家长是必须要说的，宋怀明处理的很好，说的话让赵铁生夫妇听起来相当的顺耳。


徐立华笑道：“宋省长客气了，现在的孩子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我们那一代，觉着当媳妇的首先要会持家过日子，可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事业，哪能再像我们那时候那样，嫣然挺好的，长得又漂亮，又知书达理，还这么能干，年轻轻的都是公司老总了，知道她和三儿订婚，我开心的几夜都睡不着，我家三儿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柳玉莹笑道：“大姐，张扬也很出色啊！”


徐立华道：“这孩子从小就倔，过去是个闷葫芦，整天不见他说话，自从工作之后，像换了个人似的，人变得开朗了，也懂得上进了，不过他脾气也变大了，做事冲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张扬苦笑道：“妈，你把我说得一无是处了。”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徐立华道：“不过，他心善，没坏心眼儿，宋省长，你是他领导，以后啊，又是他长辈，一个女婿半个儿，等将来他和嫣然结了婚，就是你的儿子，他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宋怀明笑道：“大姐，你放心吧，我会盯着他的！”


这话听得张大官人从心底打了个冷颤，岳父大人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呢。


两家人谈得十分融洽，快吃完饭的时候，小庚新醒了，保姆抱着下楼来找妈妈，徐立华凑过去看了看小庚新，笑道：“这孩子长得真是漂亮，粉雕玉琢一样。”


赵铁生拿了准备好的五百块红包，之前他们已经知道宋怀明家里有个还不到一岁的小儿子，第一次见面，红包是必须的。

第737章 本性


宋怀明夫妇也没有推辞，当晚的见面很开心，张扬一家离去的时候，宋怀明亲自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张扬让父母先上车，他还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宋怀明说。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自从踏入仕途，这厮变得小心谨慎了许多。


宋怀明笑道：“有什么事情？”


“李同育回来了！”


宋怀明喔了一声，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张扬道：“这个人有些偏执，您最好防备他一点儿。”


宋怀明笑道：“放心吧，我有回数！”


看宋怀明的样子，应该对这件事有了足够的把握，张扬心想，宋怀明在为人处世上不知比自己高明多少，自己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他轻声道：“宋叔叔，我走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你不要去找他了！”他说这句话，是不想张扬再去找李同育的麻烦，他了解张扬的性情，李同育针对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张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张扬笑了笑：“知道！”


清明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张扬和妹妹一起把父母送上了前往江城的火车，本来张扬还想请他们去南锡玩玩，可老两口对家里的事情始终放心不下，坚持要早点回去，所以张扬也只能由着他们。


来到火车站的时候，丁兆勇也赶了过来，赵铁生因为丁家的事情，对这个未来女婿也有些看不过眼了，丁兆勇招呼他的时候，他也没搭理，只是闷着头抽烟。反倒是徐立华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很开明，笑着和丁兆勇打了个招呼。


丁兆勇道：“赵叔、徐阿姨，为什么不多在东江玩几天，我和小静可以陪你们到处转转。”


徐立华道：“家里还有很多事情，我们在春阳生活习惯了，到了这大城市总是觉着不适应，所以还是早点回去，再说马上就是清明了，还要回老家扫墓呢。”


听他们这样说，丁兆勇只能点点头，他把买的烟酒礼物交给赵铁生：“赵叔，这是我孝敬您的。”


赵铁生没接，眼皮都没翻一下：“受不起！”


丁兆勇满脸通红，赵静忍不住道：“爸，兆勇又没得罪你，你干什么！”


徐立华笑着把东西接了过来，赵铁生已经转身向进站口走去。


徐立华向丁兆勇道：“小丁，你叔就那个脾气，你别怪他，东西我替他收下来了，该说的话，我们都说过了，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吧。”徐立华说完也跟着走了。


张扬跟上去，想把母亲送到火车上，徐立华道：“不用送了，赶紧回去吧，工作都忙，千万别耽误了正事儿！”


远处赵铁生也回过头来向他们挥了挥手。


赵静望着父母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眼圈红了起来，丁兆勇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心疼地揽住她的肩头，赵静道：“我就是觉着特对不起我爸妈。”


丁兆勇道：“小静，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


张扬叹了口气道：“走吧！”


三人回到丁兆勇的车上，梁成龙电话打到了张扬的手机上，却是林清红感到肚子疼，去医院检查说没什么问题，他不放心，所以想请张扬过去看看。


丁兆勇驱车去了梁成龙位于东江的别墅，到了之后才知道梁成龙的岳母，东江农学院副院长庄晓棠也在，自从梁成龙和林清红和好之后，庄晓棠就搬了过来，她是为了照顾女儿。


庄晓棠对张扬的印象一直都很好，见到张扬之后，庄晓棠笑道：“我去叫清红下来。”


梁成龙忙着给他们几个泡茶。


林清红怀孕刚刚三个月，体形上还没有显现出来，不过她已经很小心，毕竟已经三十岁的人了，对这个迟来的孩子相当的重视，她在母亲的搀扶下下楼，招呼道：“来这么快啊！”


张扬道：“梁成龙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巧在火车站送人，离这儿不远。”


林清红道：“这会儿不疼了，去医院做过检查了，医生说没事。”


张扬帮她诊了诊脉，发觉林清红的确没什么事情，他笑道：“应该没事，你们不要太紧张了。”


林清红道：“我就说没事，是成龙他太紧张，非得要把你叫过来看看。”


梁成龙来到林清红身边坐下，笑着揽住林清红的肩头道：“你是我老婆，我怎么能不紧张？”


林清红俏脸微红道：“厚脸皮，这么多人，你也不怕人笑话！”


梁成龙笑道：“谁笑话谁？丁兆勇你跟赵静五一不就结婚了吗？”一提这件事，丁兆勇和赵静都显得很不自在。梁成龙和林清红都是商场上的风云人物，两人的眼力都非同寻常，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事儿八成有变。


赵静道：“我们商量了一下，今年不结婚了。”


梁成龙诧异道：“为啥啊？不是都定下来了吗？”


张扬赶紧帮着打圆场道：“是这样，小静今年七月份才毕业，五一结婚太早了，还是等毕业后稳定一年再说。”


梁成龙虽然猜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不过人家感情上的事情也不好过问。


庄晓棠道：“张扬，你和嫣然怎么样了？”庄晓棠和玛格丽特的关系很好，所以特别关心楚嫣然和张扬的事情。


张扬笑道：“好着呢！”


“那就赶紧结婚，认识这么多年了，总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庄晓棠拿出长辈的口吻来教训张扬。


张扬笑道：“正筹备呢，不过还得过阵子。”


庄晓棠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要见一个爱一个，感情上要专一，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


梁成龙听出这话也存着教育自己的意思，他笑道：“妈，张扬是万能钥匙！”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张扬闹了个大红脸。


庄晓棠道：“不耽误你们聊天了，我陪清红出去散散步。”赵静道：“我也去！”


他们走后，梁成龙方才问丁兆勇到底怎么回事，丁兆勇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梁成龙安慰他道：“没事儿，我婶子跟你妈最熟，回头我让她帮忙给做做工作。”


张扬道：“算了，顺其自然呗，反正本来我也觉着你们这婚结的有些仓促。”


梁成龙道：“不开心的事儿，咱们别提了，那啥，既然大伙儿凑到了一起，中午我请客吃饭，回头我把袁波给叫来。”


张扬道：“我还有事儿！”


梁成龙和丁兆勇同时道：“天大的事儿也得吃饭！”


张扬道：“我这次来东江是为了处理东南日报的事情，李同育那条疯狗，搞得我很难做。”


梁成龙也听说这件事情了，他不解道：“张扬，你跟李同育有什么血海深仇啊？他怎么就盯住你不放呢？这次还把宋省长给举报了，听说纪委刘书记辞职就和你岳父有关。”


张扬道：“放屁，你少听别人胡说八道。”


梁成龙一脸坏笑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咱们自己兄弟，我实话实说你可别着急，现在很多人都说刘艳红是为了你岳父辞职的，她是牺牲自己成全你岳父，这得多深的感情才能做出那么无私的事儿。”


张扬道：“我怎么这么想抽你呢？”


梁成龙笑道：“别赖我，我只是把听来的事情说给你听。”


张扬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有些无奈地靠在沙发上：“李同育那个人是个小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梁成龙道：“这我也看出来了，李同育绝对是个疯狗，根本不分对象，什么人他都敢咬，他好像从不考虑后果。”


丁兆勇道：“这个人的风评一直都不好。”


梁成龙向张扬靠近了一些，低声道：“要不要给他一个教训啊？”


张扬道：“我找人盯着他了，看看这老乌龟到底想搞什么！”


丁兆勇道：“警方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警察才不会管这种事情呢，我让新石器时代酒吧的黄军帮我盯着呢。”张扬和黄军也属于不打不相识，黄军是佟秀秀的表哥，因为藏匿惠强，被张扬痛揍了一顿，不过通过佟秀秀调解，他和张扬也从仇人变成了朋友，黄军这个人属于社会边缘分子，但是为人很义气。


梁成龙也听说过黄军的名字：“何必跟踪那么麻烦，抓住痛揍一顿，打得他满地找牙，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张扬道：“如果暴力能够解决问题，这事儿早就解决了，李同育这个人很奇怪，软硬不吃。”


丁兆勇道：“他可不是普通的人物，打他非但起不到作用，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


此时张扬的手机响起，张扬看了看电话号码，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电话是黄军打来的，黄军道：“张扬，你让我盯得这个人很奇怪，他刚才在省肿瘤医院开了不少的药，我跟过去看了看，全都是抗肿瘤的药物，他是不是有绝症啊？”


张扬闻言一愣，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张扬道：“你没问给他看病的医生？”


黄军道：“没问，你不是让我别惊动他吗？我就站在一旁看他们开药，他也没说什么，就是把药开完就走了，我记住了几样药名，问了一下，全都是抗肿瘤药物。”


张扬道：“继续盯着他，我马上过去！”


黄军道：“得嘞，你赶紧到啊，你让我做贼还成，警察的活儿我还真干不了，太他妈累了。”


张扬问明了黄军现在的地点，马上赶了过去，梁成龙闲着没事要跟着凑热闹，张扬让丁兆勇和赵静回家，和梁成龙一起开车前往和黄军会和。


他们在鼓楼广场见到了黄军，黄军一见到张扬就叫苦不迭的抱怨道：“我这两天跟着他，腿都跑细了。”


张扬笑道：“别埋怨，回头我请你吃饭！”他把梁成龙介绍给黄军认识，黄军对梁成龙闻名已久，他笑着和梁成龙握手道：“梁总，久闻大名，最近我也组织了一个小建筑公司，以后有什么小活照顾照顾。”


梁成龙笑了笑，嘴上说着没问题，心底对黄军这种混社会的混混儿却很是不屑。


张扬道：“李同育呢？”


黄军指了指不远处停车场的一辆黑色桑塔纳：“那是他的车，他去买报纸了！”


张扬道：“先上车再说！”


他们一起上了梁成龙的车，过了没多久，就看到李同育走了过来，他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四处看了看，然后接了一个电话，随手将报纸扔到了垃圾箱里，这才开着那辆桑塔纳向远方驶去。


张扬道：“跟着他！”


黄军道：“还跟啊！就他那样，也不像是违法乱纪的坏分子啊！”


梁成龙道：“跟得了他一天，你跟不了他一辈子！”


张扬道：“我总觉着这人很不对头，咱们跟一段，看看他干什么！”


李同育的确刚从医院里出来，他去医院的目的只是开药，最近几天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几天好活了。人在死前总会习惯性的对自己进行一个总结，李同育也不例外，回顾自己即将过去的一生，他发现自己居然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李同育知道自己不可能交到朋友，自从最好的朋友宋怀明抢走了他的至爱楚静芝，他就对朋友这两个字产生了抵触，他再也不相信友情，他甚至不相信任何人，李同育犹如一个游魂，孤独的游荡在人世间，现在他又行将离去。他没有时间了，虽然他很想报仇，很想去折磨宋怀明，想让他痛苦一生，李同育不甘心这样离去，为什么命运待他如此不公，所有不幸的事情全都落在他的头上，而偏偏又如此眷顾宋怀明，这样的人，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都如此得意？


李同育看了看后视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黯淡的目光显得毫无生机，李同育感觉自己要死了，其实他的这颗心早就死了，自从楚静芝嫁给宋怀明的那一天，他的心就死了……电话再次响起，李同育拿起电话：“喂！”


“钱到账了！”


“做你该做的事！”李同育说完停顿了一下：“等等，我想亲眼看你动手！”


对方笑了起来：“不相信我？”


李同育道：“不是不相信，就是想亲眼看看！”


“衡山路，知秋园，她们带孩子玩呢，出门的时候我动手。”


“好，我马上到！”


柳玉莹最近几乎每天都会和小保姆带儿子出来散步，让他感受一下正午的阳光，让他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知秋园距离省委大院不远，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柳玉莹和小保姆推着婴儿车步行走到这里，柳玉莹的心情很好，有了这个孩子，家庭才真正完整起来。


在知秋园转了一圈之后，她们回去了，车内的小庚新已经睡着了，柳玉莹望着熟睡的儿子，露出会心的笑容，她很小心的将毛巾被给儿子盖好，然后放下童车的纱罩，向保姆轻声道：“回去吧！”


李同育把车泊在知秋园的门外，静静望着知秋园大门口，他看到了柳玉莹，看到了她和保姆一起推着童车，谈笑着走了出来。


李同育咬了咬嘴唇，他落下车窗，看到柳玉莹又突然停了下来，那孩子在哭，柳玉莹把儿子从童车中抱了出来，李同育清晰地看到那孩子天真可爱的小脸，小庚新的脸上还挂着两颗泪珠儿，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璀璨的光芒，李同育望着他的小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受，他看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这生命正如一轮初升的太阳。


张扬和梁成龙他们因为害怕被李同育发现，所以跟得很远，他们不知道李同育为什么会到知秋园来，当柳玉莹出现的时候，张扬的面色不由得一变，难道李同育要铤而走险？张扬低声道：“不好！”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标致轿车缓缓启动，启动之后忽然加速，冲着柳玉莹母子高速冲了过去。


张扬目眦欲裂，他预见到了什么，大吼道：“开车！冲过去！”


梁成龙已经将车熄火，此时重新启动，再想冲过去肯定来不及了。


柳玉莹听到车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抬起头，她的俏脸顿时变得煞白，她抱着儿子，根本没可能逃过这辆高速冲来的汽车。


李同育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的目光中没有欣喜，甚至他的心中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即将大仇得报的欣快感，他的眼前晃动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李同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仿佛听到了楚静芝愤怒地声音：“李同育，你变了，你再不是过去那个李同育！”


李同育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他的脚将油门踩到了最底，事实上她一直都没熄火。


桑塔纳以惊人地速度向前冲去。


柳玉莹抱着儿子想要逃走，可是两辆车同时向她冲来，她完全被吓傻了，她意识到这不会是一场意外，可是这样的状况下，她已经不知该怎么做，小庚新似乎也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他突然停下了哭声。


桑塔纳擦着柳玉莹的身边驶过，重重撞击在标致车的侧方，将那辆标致车撞得翻滚到了一旁，因为剧烈的撞击，桑塔纳前档的玻璃完全碎裂了。玻璃的碎片四散飞出，有不少向柳玉莹的方向飞去，她用身体阻挡着这些玻璃碎片，护卫着自己的儿子。


标致车中一个男人摇摇晃晃逃了出来，李同育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满头满脸的血，他迎向那名男子似乎想要阻止他的下一步举动，那男子忽然扬起手，一道寒光刺入了李同育的腹部。李同育死死抓住他的手，他感到冰冷的刀锋刺穿了自己的身躯，刺入了他的脏腑，李同育的脸上带着微笑……他的喉头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那名男子想要摆脱他，可是李同育死死抓住他不放，他只能一刀又一刀的刺向李同育。


张扬、梁成龙和黄军三人第一时间冲到柳玉莹的身边，张扬大吼道：“保护柳阿姨！”说完他就冲了过去，一脚将那名疯狂刺杀李同育的男子踢倒在地上，那名男子想要爬起来，张扬出手绝不容情，抬脚踏在他的右腕之上，咔嚓一声，那名男子的手腕已经被张扬踩得粉碎，张扬随后一记重拳，将那名男子击晕在地。


两名巡警迅速跑了过来，张扬指着那名业已昏迷的男子道：“铐起来！”


张扬来到李同育身边，李同育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身下的鲜血已经流成了一条小河，张扬伸手点中他身体的穴道，想帮助他止血，却被李同育染满鲜血的手掌抓住：“不……要……”


“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同育望着正午的太阳，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而虚幻，他看到楚静芝身穿白裙漂浮在空中，历经多年，她依然容颜不改，还是那样年轻，那样美丽，李同育松开张扬的手臂，带血的手掌伸向半空想要抓住楚静芝：“静芝……”


他看到楚静芝在向自己笑，看到她温柔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泪水，李同育的手颤抖着：“静芝……别哭……别为我哭……不值得……”


楚静芝没有说话，伸出洁白柔嫩的手握住他带血的手掌。


李同育道：“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楚静芝温柔的笑，两颗晶莹的泪水无声飘落，落在李同育的脸上却变成了阳光，她的影像在李同育的视野中变得模糊，整个人沙粒般随风逝去。


“等我……”李同育颤声道。


“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张扬大声道。


李同育凄然笑道：“宋怀明……为什么要吵醒我……为什么……静芝要带我走了……我和她……再也不会分开……”他用尽全力紧紧抓着张扬的胸口，似乎要将张扬胸口的肌肉扯下一块来，然而他的力量迅速的减退，没过多久，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瘫软在殷红色的血泊之中……宋怀明绝不会想到李同育以这样的方式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历程，其实就连李同育自己也没有想到，因为这件事涉及到柳玉莹母子的安危，省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亲自接管了这个案子，柳玉莹母子平安。如果不是李同育在紧急关头开车冲了上去，将那辆标致车撞翻，那么柳玉莹母子连同那个小保姆绝对无法幸免于难。


宋怀明闻讯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家里，孩子没有受到惊吓，已经睡了，柳玉莹显然还没有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坐在摇篮旁望着熟睡的儿子，默默地流泪，看到宋怀明惊魂未定的赶到家中，柳玉莹只叫了声怀明，就扑入他的怀中泣不成声。宋怀明小声劝慰着妻子，听妻子断断续续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宋怀明虽然没有没有亲眼目睹发生的一切，仍然能够想象到那一刻的惊心动魄，他紧拥着妻子，望着已经安然入睡儿子恬静的小脸，李同育本可以让他痛苦终生，可是在最后一刻，他转变了念头，宋怀明无法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李同育，可是他却知道，这对他和他的家庭来说是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


荣鹏飞紧皱着眉头，他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张扬道：“说！你们怎么会在那里？”


张扬一身血迹，这鲜血来自于李同育的身上，今天的一幕实在太突然，他叹了口气道：“到现在我脑袋里面都空空的，我本以为李同育要杀柳阿姨母子，却想不到他救了她。”


荣鹏飞道：“开标致车的人叫戚景良，过去曾经是静安市建委副主任，因为贪污罪被判刑，当时宋省长在静安担任纪委书记，这件案子是他主抓的，戚景良入狱期间，他的老婆精神病发作，杀死了他的女儿，所以戚景良认为是宋省长害了他一家，出狱之后一直都在寻找报复的机会。”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低声道：“这件事和李同育没关系？”


荣鹏飞道：“怎么会没关系？李同育找到了他，两人一拍即合，是李同育给他创造条件，戚景良刚才什么都交代了，他想杀死柳玉莹母子，却想不到李同育会阻止他。”


张扬道：“我也没有想到。”


荣鹏飞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们几个会在现场？”


张扬这才将自己让黄军盯住李同育的事情说了出来。


荣鹏飞听完之后低声道：“照你这么说，李同育得了绝症？”


张扬道：“应该是这样，这也是他歇斯底里疯狂报复宋省长的原因。”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这个人真的很难评判！”


此时他的手下将李同育的尸检报告送来了，果然不出张扬所料，李同育得了肺癌。


荣鹏飞把这个消息告诉张扬之后，张扬沉默了很久，他低声道：“荣局，这件案子最后会怎样？”


荣鹏飞道：“案情已经明朗，等我见过宋省长再说。”他收起卷宗道：“张扬，这里没你事了，对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们几个千万不要对外声张。”


宋怀明和荣鹏飞一起漫步在省委大院内，荣鹏飞是专门过来向他汇报案情的，宋怀明听完他的汇报，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荣鹏飞道：“宋省长，案情十分明朗，李同育雇佣戚景良意图谋害您的家人，可就在戚景良开始行动的时候，李同育良心发现，他开着自己的汽车冲了上去，阻止了戚景良的犯罪行动，戚景良认为自己受到了他的愚弄，李同育担心他进行下一步行动所以抓住了他，戚景良在他的身上一共捅了二十七刀。”


宋怀明道：“李同育……”


荣鹏飞道：“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失血过多。”


宋怀明道：“他的事情能不能低调处理。”


荣鹏飞道：“什么？”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宋怀明。


宋怀明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白云，目光不知为何有些湿润了，他低声道：“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怎样，今天他拼着性命救了我的妻儿，他最后的举动已经足以抹去他所有的错误，我不想他留下污点。”


荣鹏飞小声提醒他道：“戚景良还活着！”


宋怀明道：“死无对证，如果是他故意诬陷李同育呢？”


荣鹏飞马上明白了宋怀明的意思，他是要帮助李同育保全清白，李同育已经死了，宋怀明不想他在背负一个杀人犯的罪名。


宋怀明低声道：“既然我们已经无法改变结局，为什么不让这个结局变得美好一些，阳光一些？”


荣鹏飞抿起嘴唇，低声道：“我不会说，相信张扬也不会说！”


宋怀明道：“没人会说！结局都是一样，不过我想我的朋友能够走的安详！”说出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宋怀明的内心宛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在楚静芝出现之前，他和李同育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想起李同育这些年的改变，自己很难说没有一丁点的责任，如果自己照顾好静芝，那么李同育或许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宋怀明无法否认，李同育对楚静芝的感情绝不次于自己，甚至他爱的比自己更深更加的执着，他的一生都在为楚静芝而活，正是对这份感情的绝望毁去了他的一生。


宋怀明很想对李同育说句话，他终于发现自己一直都欠李同育一句话——对不起，这声对不起是因为他没有照顾好静芝。


张扬还是去专门看了李同育的遗体，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没有为一个自己憎恨过的人这样伤心过，李同育临终前的行为大大出乎了张扬的意料，他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黑山子乡的乡长胡爱民，两个都曾经被张扬否定又否定的人，在真正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都表现出他们过人的勇气，也许这才是他们的本性。


望着李同育那张已经完全失去生命力的面孔，张扬感到一阵难言的悲伤，他很想挽救李同育的生命，可是已经太晚了，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罹绝症，李同育或许不会做出那么多疯狂的报复举动，可是他在即将达成自己心愿的时候，却选择了放弃，这足以证明，他的心底还是善良的。真正让张扬感动的，却是李同育对楚静芝执着的爱，一个可以用生命去捍卫自己感情的人，应该值得所有人去尊重。


张扬来到停尸房外，黄昏的阳光很温暖，可是从他的内心深处却泛起一丝冷意，生命永远都是如此脆弱，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离去，张扬裹紧了衣服，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给嫣然打个电话，虽然明知道这时候会吵醒楚嫣然的美梦。


楚嫣然的声音透着慵懒：“喂！好早啊！”


张扬笑道：“东江是黄昏！”


楚嫣然轻声道：“看来咱们现在总是不同步！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楚嫣然笑道：“好，那我就多说几句，让你听个够！”


张扬道：“嫣然，你真好！”


“怎么了？”楚嫣然感觉到他有些异样。


张扬道：“没什么，快点回来吧，我想你了！”


“肉麻！”楚嫣然小声嗔怪着，可心底却透着暖融融的幸福。


张扬当晚就回到了南锡，李同育已经死了，应该不会继续带给宋怀明麻烦，然而他的死却让张扬对生命的意义又认识加深了一层，他想到了安语晨，可再打电话，安语晨的手机已经处在关机状态中了。


张扬本以为是太晚的缘故，第二天再打，依然如此。张扬开始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他坐在办公室内，逐一拨打电话，甚至让他的二哥专门去了一趟清台山，去找老道士李信义询问安语晨的下落，又让姜亮去南林寺广场问问安语晨近期有没有去过那里。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先是姜亮打电话过来，告诉张扬，安语晨的确去过南林寺广场，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去过的当天她就走了。紧接着李信义来到黑山子乡给张扬打了电话，他的声音透着紧张：“张扬，她不是去找你了吗？”


张扬听李信义这么一说，心顿时凉了半截，安语晨之前和自己在电话中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在欺骗自己。张扬抑制住内心的惶恐，低声道：“李道长，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李信义道：“就是和你打电话之前，张扬，我看这事坏了，这丫头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李信义声音都颤抖起来。


张扬安慰李信义道：“李道长，你别担心，也许她回香港了。”


李信义道：“不可能，这孩子说了，她以后就留在内地，不回香港了！”


张扬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就算踏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把她找到！”

第738章 我要去西藏


安语晨并没有返回香港，张扬联系过她的父亲安德铭之后马上证实了这一点，安德铭对女儿表现得相当放心：“张扬，她昨天上午给我打过电话，说是要去爬山玩，清明节的时候会在清台山等我们。”


张扬并没有多说话，心事重重地放下电话，安德铭看来对他女儿的真实情况并不清楚，安语晨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根据李信义描述的脉象，张扬当初利用霸道的内力强行为她打通的临时经脉只怕即将闭塞，张扬后悔到了极点，如果当初自己再细心一点，再对她多一些关心，就能够察觉她的异样，自己不该离开春阳，无论怎样都要见她一面再走。


张扬返回南锡之后，始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内，别人都不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最后还是一致推举常海心过来看看。常海心本不想来，可是她心中又的确关心张扬的一切，虽然她无数次下决定想要割断和张扬之间的一切联系，张扬离开南锡的这段时间，她又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明白自己这辈子只怕是离不开他了。


常海心轻轻敲了敲房门，房门并没有关，开了一条缝。


张扬没好气道：“谁？”


“我！”


听到常海心的声音，张扬叹了口气，低声道：“进来！”


常海心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满面愁容的张扬，她反手将房门关上，走了进去，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拿起张扬的茶杯，为他换了茶叶，泡了一杯新茶，重新放在他的面前，无声的举动却将她对张扬的关心和体贴表露无遗。


张扬道：“小妖出事了！”


常海心发出一声惊呼，凭直觉她感到肯定不会是小事，否则张扬不会表现得如此沮丧。


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往往需要一个倾听者，张扬也不例外，他低声道：“小妖天生绝脉，我一直都在寻找救治她的方法，可我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途径，我本来自以为医术冠绝天下，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很多时候，我仍然无力挽回，我无法让嫣然的外公死而复生，我也阻止不了李同育流血而亡，现在连小妖也……”张扬说到这里，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难过，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常海心默默靠近他，从他的身后将他抱住，用她柔软而温暖的怀抱慰藉张扬的内心。


张扬道：“她看出我上次救她已经倾尽全力，也知道我没什么好办法，所以她不想我为她冒险，竟然选择默默离去。”


常海心小声道：“因为她爱你！”


张扬身躯一震，其实他早就明白这个事实，安语晨对他的感情不可谓不深，从他在黑山子乡初涉仕途，一直到现在，只要张扬需要，任何时候，安语晨都会毫不犹豫的为他付出，她对他绝不仅仅是徒弟对师父的感情，也早已超出了友情的界限，张扬怎能不明白？


常海心能够理解安语晨，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这样的选择。她柔声道：“为什么不去找她？”


张扬黯然道：“我找不到她，我找遍了一切可能知道她消息的人，真的找不到她。”


常海心道：“她既然决定走，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如果我是她，最难以割舍的人只能是你，你仔细回忆一下，最近她有没有向你说过什么？”


张扬道：“她隐瞒的很好，我甚至没有听出任何的异样。”


常海心道：“过去呢？她有没有说过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经常海心提醒，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一次安语晨在他家中聊天，曾经说过，她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要趁着还走得动，要走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她还要去西藏，还要去攀登珠穆朗玛峰……安语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变得越发清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死了，我宁愿死在喜马拉雅山的冰峰之上，永远永远被冰封冻在那里，我很爱美，我不想变成白骨累累的样子……”


张扬惊呼道：“她去了西藏，去了珠穆朗玛峰！”


常海心充满诧异地望着张扬，张扬激动无比道：“一定是，一定是！我现在就去找她，来得及，我应该来得及！”他站起身，抱住常海心，用力在她的樱唇上亲吻了一记：“谢谢你海心！谢谢你！”


常海心一张俏脸羞得通红，真是一个疯狂的家伙。


张扬走出办公室，他冲向隔壁的房间，还没有到常凌峰的办公室内，他就大声叫道：“凌峰！凌峰！”


常凌峰正在办公室内和萧苕敏商量省运会的事情，自从他来到南锡之后，张扬基本上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都交给了他，常凌峰真是无可奈何，自己上辈子应该欠了他什么，他指使自己工作从来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萧苕敏看到张扬冲入房间内，她笑了笑，向常凌峰说了声，又和张扬打了个招呼，知趣的告退。


萧苕敏刚走，张扬就激动无比道：“凌峰，我得出去一阵子，你得给我盯着！”常凌峰直愣愣地看着张扬，这厮从来都是那么风风火火，回到南锡连半天都没有，这就要出去，常凌峰道：“张大主任，你出去这么多天刚刚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工作，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又要出去，现在几月份了，我想不要我来提醒你了吧？”


张扬道：“四月份！管他几月份，省运会还早着呢！”


常凌峰道：“十月份开幕，你跟我说早着呢？满打满算还有半年，咱们不仅仅要面临一个省运会，还有经贸会，老大，拜托你认真点行不行？”


张扬道：“我必须要出去！”


常凌峰道：“去哪儿？去几天？”


“西藏！怎么也得二十天吧！”


常凌峰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你开玩笑？对了，是开玩笑，今儿四月一号，愚人节！”可他马上看出张扬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你没开玩笑？认真地？”


张扬点了点头。


常凌峰道：“你就这么走？说走就走？把南锡这边的事情全都交给我？”


张扬道：“凌峰，你了解我，打天下我在行，可治理天下我不成，现在舞台我都给搭起来了，真正该唱戏的时候应该你来主持了。”


常凌峰道：“你当初把我弄来的时候怎么说的？说是让我帮忙，我是帮忙，不是主事！”


张扬道：“有分别吗？现在我要你帮忙，帮我这个大忙，你是我哥们不？”


“你就不能不去？等采集圣火的时候再走不行？”


张扬道：“不行，小妖等着我去救命，我必须要去，而且马上就得去，去晚了，只怕要给她收尸了。”


常凌峰听说安语晨有事，顿时明白张扬为什么要急于前往西藏，他低声道：“她去了西藏？”


张扬道：“十有八九！”


常凌峰道：“那就是你还不能断定，为了一件还没完全断定的事情，你就要千里迢迢往西藏走一趟？”


张扬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走一趟，凌峰，如果失踪的换成章睿融，你会怎么做？”


常凌峰叹了口气道：“你去吧，我算看清你了，什么官职，什么权力，和美人相比，那是统统要靠边，不过安语晨也是我朋友，这次我帮你。”


张扬抓住常凌峰的手用力握了握，他又道：“这边有这么多人帮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们。”说完这句话，他风风火火的就离开了。


常凌峰望着这厮的背影，充满无奈地摇了摇头，张扬只要做出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扬来到楼下的时候遇到了前来报到没多久的梁东平，梁东平已经被常凌峰安排在宣传科了，因为张扬的特别关照，所以常凌峰对他十分的客气，还将体委宣传科交给了他，梁东平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已经初步找到了一些感觉，准备要好好在南锡体委工作了。


梁东平见到张扬，免不得要打声招呼，说两句感谢的话。


可张扬哪有时间跟他絮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东平，我有急事得出门，改天咱们再聊。”


梁东平愕然看着他，张扬来到自己的吉普车前，拉开了车门，刚一启动，常海心就出现在车前，从旁边拉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上。


常海心道：“你干什么去？”


张扬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去西藏！”


常海心道：“去西藏？就你这破车？一点准备都没有，你今儿没发烧吧？”


经常海心这么一说，张大官人这才冷静了下来，的确，去西藏路途遥遥，道路艰险连点准备都没有，开车就想走，根本不现实啊，别的不说，就这辆吉普车，半路抛锚他也处理不了。常海心柔声道：“欲速则不达，想去西藏可以，不过要找一辆好车。”


张扬心说我这一时半会的去哪儿找好车去，因为安语晨的事情，张大官人对很多事情都无暇顾及了。


常海心道：“去赵天才那里！”她看出张扬因为过于关心安语晨的安危，所以思维相当混乱，当然这也表现出张扬重情义的一面，常海心现在对他也是极其的了解，张扬对哪个女孩都是这样，情深义重，当初她因火灾毁容，张扬也是如此。爱一个人之前可以选择，可是一旦爱上却是没有选择的。


常海心所有的感情都系在了张扬的身上，她已经认命，柔声道：“你不用着急，先冷静下来，就算去西藏，也要有个准备。”


张扬道：“我现在脑子乱得很，我害怕她出事，如果小妖出了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


常海心知道以张扬这样的状态，绝不适合一个人前往西藏。


来到赵天才的修理厂，张扬马上就明白常海心要他来这里的用意，常海龙新买的丰田霸道正在他这里做首保，工欲善必先利其器，前往西藏一路之上路况复杂，没有一辆好车是万万不能的，于是常海龙的这辆还没跑完磨合期的越野车就被无偿征用了。


赵天才听说张扬要去西藏也是惊诧不已，他和常凌峰开始时的反应一样，都以为今天是愚人节，张扬开了一个愚人节的玩笑，可很快他就弄明白了，张扬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地，张扬围着那辆丰田霸道转悠的时候，常海心已经开始做赵天才的工作：“天才哥，张扬要去西藏！”


赵天才道：“真的？”


常海心点了点头道：“我打算把我二哥的霸道借给他用，反正我二哥在京城忙活呢，最近也用不着。”


赵天才笑了笑：“你家的事儿，我管不着，他要开，海龙肯定不会说什么。”


常海心道：“可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你说他这么慌慌张张的前往西藏，人生路不熟的，而且最麻烦的是他对车的性能一点儿都不懂，万一路上车子出了什么故障，你说该怎么办？”


赵天才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常海心这厮在给他作动员呢。说心里话，赵天才还真舍不得这汽修厂，刚刚才把工厂理顺，现在要走，肯定得造成不少的损失，可是他和张扬那是同生共死的交情，当初如果不是张扬，他现在哪能堂堂正正的生活在国内，而且还拥有了自己的汽车修理厂。赵天才道：“要不，这么着吧，我跟他一起过去。”


常海心没说话，唇角却已经露出了笑容。


张扬走过来道：“海心，那我就把这车给开走了，回头你跟你二哥说一声。”


常海心道：“说什么？你用，他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赵天才道：“张扬，我跟你去！”


张扬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嘴唇，虽然他胆色过人，可是一个人前往西藏，漫漫万里征途，一个人也十分的寂寞，如果有赵天才作伴，当然最好不过，而且赵天才非但是他的好朋友，更是一位出色的技师，途中车辆就算出小毛病，赵天才也可以轻松搞定，所以张扬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汽修厂……”


赵天才笑道：“上轨道了，我应该可以离开，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等我回来再解决。”


张扬道：“那，咱们稍事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赵天才道：“不能太急，前往西藏必须要准备，给我八个小时，来准备必需用品和规划路线，咱们八小时后出发！”


张扬道：“可我真的很急！”


赵天才道：“我给你一个建议，把周山虎给叫上，这小子虽然刚拿驾照，可车开得真是没的说，咱们三个一起上路，轮换开车，绝对要比你一个人赶路要快得多。”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张扬，既然决定要去，一切都听我来安排，咱们不但要到西藏，而且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张扬听从赵天才的建议，把周山虎也招了过来，利用赵天才做准备的这八个小时，张扬几乎联系了认识安语晨的每个人，让他们一有安语晨的下落，马上就和自己联系。


当晚六点，张扬和赵天才、周山虎一行驾驶着常海龙的那辆丰田霸道向西藏挺进，因为张扬心系安语晨的安危，所以一路之上他们几乎未做停歇，每天都是三人轮换开车，还好三人驾驶技术都不错，体力也都很好，周山虎更是一个天生的驾驶员，丰田霸道的性能本来就非常优秀，再加上有赵天才这个优秀的机械师，一路之上倒也顺利。相对来说，张扬开车的时间反倒少一些，因为大家都考虑到张扬现在比较着急找到安语晨，而这一路山路居多，险象环生，速度太快肯定无法保证安全。


随着接近西藏，张扬的心情总算变得平和起来，以他们的速度，就算安语晨提前几天出发，也不会甩开他们太远，按照赵天才的说法，如果再继续这样赶路，搞不好会超过安语晨，把安语晨落在身后。


安语晨仍然没有任何的消息，张扬合上手机，汽车已经行驶在川藏交界的金沙江大桥上。赵天才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道：“经过这座大桥之后就算正式进入西藏了，晚上咱们可以休息一下。”


开车的周山虎道：“今晚可以住旅店了吧，好几天没洗澡了，真需要好好洗个澡。”


张扬没说话，他向外面望去，山势起伏，川藏公路和滇藏公路在此交汇，他们翻越海拔四千多米的拉乌山，进入澜沧江峡谷，跨越蜿蜒的澜沧江，从高耸云天的垭口极目远眺，川藏公路和澜沧江宛如两条晶亮的丝带，缠绕在千山万壑之间，时隐时现。越野车翻越东达山，经左贡邦达翻越怒江山，途径九十九道拐，下行到怒江边的小城八宿。


八宿只有一条小街，他们在小街上找到了一家相对干净的宾馆，赵天才和周山虎一进店就急着钻进去洗澡，张扬却拿着安语晨的一张照片去老板那里询问。这一路之上，张扬几乎在每个投宿的客栈都会这么做。


客店老板是个汉族人，看了看那照片，摇了摇头。


这时候，两名身材魁梧肤色黧黑的藏族男子来到张扬的身边，眯起眼睛看着张扬手中的那张照片。


张扬抱着一丝希望向他们道：“老乡，有没有见过？”


两名藏族男子对望了一眼，呵呵笑了一声，其中一人道：“漂亮！”


张扬叹了口气把照片收起，上楼梯的时候，一名汉族男子跟了过来，低声提醒他道：“哥儿们，第一次来西藏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第一次来！”


那汉族男子道：“跟藏族人打交道要小心，不是每个人都像报纸上宣传的那么淳朴！”


张扬笑道：“谢谢提醒！”


那人又道：“最近安久拉山垭口有人抢劫，你们经过那儿的时候留意一些。”


张扬再次表示感谢，他们入藏的途中，也听不少人说，这一路治安不好，可他们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其实遇到了危险他们也不怕，张大官人正想找个机会发泄一下心中积攒的郁闷呢。


回到房间内，周山虎已经洗完了澡，正躺在床上摁着遥控器，他调来调去都是藏语台，周山虎很郁闷地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天哪，这电视就一个台！”


赵天才哆哆嗦嗦从洗手间里跑了出来：“我靠啊！居然没热水……”


周山虎笑道：“你将就点吧，能有水洗澡就不错了。”


张扬也去冲了个澡，听到外面两人的说话声，赵天才叹了口气道：“看来又没打听到消息。”


周山虎道：“可不是嘛，咱们这一路问过来，根本没有人见过她，你说会不会咱们找错地方了，人家压根没来西藏。”


赵天才道：“无论她来不来，反正咱们来了！我过去早想着能来西藏玩玩，这次刚好有了机会。”


周山虎道：“你看到啥了？反正我啥都没看着，一天到晚就赶路了。”


赵天才也跟着叹了口气。


张扬在里面听着，心里也有些惭愧，这些天，他只顾着催促大家赶路，路上再好的美景也没有停留一下让大家欣赏，随着目的地的临近，张扬心中的希望也在不断减弱着，他也怀疑安语晨根本没到西藏来，如果她来了，不会一点音讯都没有。张扬洗完冷水澡，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他一边把头发擦干，一边将上楼时听到的话告诉了赵天才他们。


赵天才道：“一路上都说有抢劫，咱们也没遇到一个。”


周山虎笑道：“我巴不得遇上几个劫匪才好，上了高原，我就感觉闷得慌，要是有劫匪，刚好让我练练手！”


张扬道：“别扯了，走，下去随便吃点，明儿一早起来赶路！”这些天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是风餐露宿，很久没好好吃一顿了。


虽然宾馆里本来就有饭菜准备，可赵天才建议还是出去看看，既然来到西藏，怎么都要尝尝当地的特色小吃，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藏区受到汉族文化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多，这条小街上反倒是川味菜馆居多，大都是为了满足络绎不绝的入藏旅游者。


三人身体素质都很出色，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什么高原反应，因为担心住宿的地方不安全，贵重的东西都由周山虎背着，他背着十多公斤重的背囊仍然健步如飞。张扬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到处看看，兴许可以遇到安语晨，这些天来，他始终有个直觉，认为安语晨是一个人驱车前往西藏，所以他也选择了驱车前往，以免和她在途中错过，可是他们如今已经入藏，到现在还是没有见到安语晨的影子，张扬开始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怀疑。


他们在街角处发现了一家藏民开的饭店，从门口停靠的车辆来看，生意是相当的不错，他们来到饭店内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了，赵天才点了几道西藏特色菜，汆灌肠、爆焖羊羔肉、蒸牛舌、还有大块的牦牛肉。


赵天才叫了青稞酒，张扬嫌青稞酒没劲，让周山虎拿出两瓶茅台，喝酒的时候，他们喝酒的时候，邻桌的几名藏民不停向他们张望。


赵天才发现了这一点，低声向张扬道：“那几个藏人看我们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张扬淡然笑道：“管他呢，咱们吃咱们的他们不惹咱们便罢，如果敢惹咱们，一样揍得他们找不着北！”张扬留意到其中两名藏民正是他在客栈遇到的那两个。


周山虎颇为羡慕地看着那些藏人腰间悬挂的藏刀，低声道：“人长得不咋地，可刀真好看，回头得弄几把带回去。”


张扬道：“等到了拉萨，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赵天才端起青稞酒道：“咱们长途跋涉顺利来到西藏，来，哥几个共同干一杯。”


张扬抗议道：“你这酒度数太低，这也叫着干杯，欺负人是不？”


赵天才笑道：“我酒量不行，喝这刚好！”


张扬也不是真的和他一般计较，笑了笑，端起酒杯居然真的将那一玻璃杯白酒给干了，赵天才也将那杯青稞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周山虎道：“我就佩服张大哥！”


张扬笑道：“佩服我什么？”


周山虎道：“佩服你为人，佩服你酒量！”


赵天才道：“我也佩服他！”


张扬道：“你佩服我什么？”


“为了一个女孩子能万里迢迢找到西藏来，真是至情至圣！”


“讽刺我？”


赵天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绝对没有！”他是真没有讽刺张扬的意思，其实当初在美国的时候，张扬为了顾佳彤就将纽约州搅得天翻地覆，眼前的一幕让赵天才感到非常的熟悉。


此时外面传来雨点敲击窗户的声音，周山虎跑出去看了看，转回来告诉他们，下冰雹了。


张扬刚刚有些放松的心情再度沉重了起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天气突变耽误了行程。


赵天才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劝慰道：“不用担心，两天内咱们就能够抵达拉萨。”


第二天清晨，五点钟的时候，张扬就已经起床，听到动静周山虎也爬了起来，赵天才仍然睡着，张扬去拍了拍他，赵天才呻吟了两声，张扬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处火烫，赵天才不巧病了，张扬让周山虎拿来药包，找了些药给赵天才服下。赵天才吃完药之后，长舒了口气道：“没事儿，咱们接着上路。”


三人来到外面，冰雹已经变成了小雨，拉开他们的越野车，先把后座放倒，铺好毯子，让赵天才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周山虎负责开车，张扬在旁边指路。


整条道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在踯躅行进，因为小雨越下越急，道路又颠簸不平，周山虎把车速放得很慢，张扬目力超强，他全神贯注的盯住前方，不时提醒周山虎需要注意什么。


经过前方的泥泞山路，海拔也在不断提高，根据路标显示，他们距离安久拉垭口已经越来越近。因为张扬之前听说过这里有劫匪出没，所以格外小心，前方的山路愈见狭窄，大约二百米的地方停着一辆满是泥泞的吉普车，车后放着反光标志，有一名身穿藏袍的男子站在那里向他们挥舞着双臂。


周山虎放缓车速，低声道：“好像有些不对！”


张扬道：“没事儿，开过去看看！”


在距离前方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张扬让周山虎把汽车停下，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地面非常湿滑，不少的地方都结满薄冰，那名藏民朝着略嫌生硬的汉语道：“抛锚了，兄弟帮忙推一推！”


张扬看了看周围，那名藏民似乎并没有同伴，他点了点头，向那辆吉普车走去，没等他走近那辆吉普车，那藏民忽然动作起来，从腰间抽出藏刀，倏然向张扬的腰腹部抵去，他应该没想伤害张扬的性命，只是想将张扬制住，利用他来要挟车内的其他人。


张扬一直都在提防着这名藏民，对方的藏刀刚刚抽出，张大官人的右拳已经奔雷一样砸向他的面门，那名藏民闷哼了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藏刀也落在了一旁，吉普车的后门打开，从车内窜出两道黑影，车下也又三人翻滚而出。


从吉普车内冲出的两人赫然是张扬在客栈中遇到的那两名藏民，他们手中都拿着猎枪，二话不说，抬起猎枪照着张扬当胸就射，‘蓬’‘蓬’两声枪响，两名藏人以为肯定要打中张扬，可张扬的身躯却鬼魅般消失了，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张扬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双拳几乎在同时击中两人的腹部，将两人打得瘫软了下去，剩下三名劫匪并没有枪械，他们挥刀向张扬冲去的时候，周山虎也跑过来增援，他和张扬合力，三拳两脚就将三名劫匪放倒，这帮劫匪显然没有遇到过这么强悍的过路客，张扬制住他们的穴道，周山虎把他们的吉普车靠到道路旁。


赵天才也从车上下来了，他裹着大衣，走过来逐一在劫匪的身上踹了一脚，觉着还不解恨，每人脸上又吐了一口唾沫。


周山虎忙着把他们的藏刀都给收缴了，乐得合不拢嘴：“张大哥，这下不用花钱买刀了！”


几名劫匪面如土灰，他们之中又两人专门从八宿盯到这里，想不到盯上了三个瘟神。


一名张扬在客栈中遇到的藏人结结巴巴道：“饶命……饶命……大家是自己人……”他看到周山虎和赵天才两人把他们身上的值钱东西都给收缴了，以为今天遇到了同道中人，对方黑吃黑。


张扬啐道：“去你妈的自己人，我们这是替天行道！”他向赵天才道：“把值钱的东西留下，这几个狗日的全都弄到车上，然后把车给推到悬崖下面！”张扬有意在吓唬这几名劫匪。


几名劫匪吓得差点尿裤子，那名刚才说话的藏人道：“好汉饶命，我们不敢了，我们不敢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


张扬微微一怔，他想起曾经在旅馆内拿着安语晨的照片询问消息，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难道安语晨也从这路段经过，遭遇了这些劫匪，如果他们胆敢对安语晨下手，自己绝对放不过他们，想到这里，张扬一把就揪住那名藏民的耳朵，大力拖拽之下，那名藏民的耳朵肌肤都被撕裂，鲜血流了出来，他惨叫道：“我说，我什么都说，照片上的那女孩前天从这里经过，当时我们看到她漂亮想下手，可是拉吉过去搭讪探听她虚实，被她给痛揍了一顿。”拉吉就是他身边的一名藏民，那藏民苦着脸道：“她比你还要凶，我只不过说了两句话，就被她赏了两记打耳光，还把我的藏刀和天青石手链给抢去了！”


听到这话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们没有欺骗自己，一定是小妖从这里经过，这帮蟊贼也真的不开眼，居然想抢劫安语晨，安语晨什么人？清台山悍匪安大胡子的孙女儿，她的家族就是强盗出身，骨子里流淌的都是强盗的血液，抢她，她不抢别人都是好事儿。


周山虎毕竟是孩子心性，把几名劫匪弄到车里，然后用自喷漆在车上喷上了车内有劫匪五个大字。反正张扬点中了他们的穴道，十二个小时之内不会解开。


赵天才和周山虎将这些劫匪身上、车上的财物掠劫一空，反正都是不义之财，黑吃黑也吃得心安理得。

第739章 不开眼的劫匪


赵天才经过这么一闹腾，出了一身的汗，病情居然减轻了许多。张扬因为终于得到了安语晨的消息，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根据那名劫匪所说，安语晨前天才从这里经过，只要他们抓紧时间赶路，很快就能够追赶上她的步伐。出了安久拉山垭口，来到然乌湖。


然乌湖是著名的高原堰塞湖，分上下两部分，是雅鲁藏布江最大的直流——帕隆藏布江的源头，湖边是绿茵茵的草场，茂盛的青稞田，闪耀是郁郁苍苍的苍莽森林，碧水蓝天，倒映着森林的剪影，眼前景色美不胜收。


考虑到张扬迫切的心情，即便是面对这么美丽的景色，赵天才和周山虎都没有提出停留一下，他们把希望寄托于返程，希望张扬顺利找到安语晨，那样他们就能够一起在归程中好好欣赏一下这美丽的高原景色。


途经然乌镇他们也没有休息，当天夜晚已经来到了中国最美丽的冰川——米堆冰川。当晚他们在米堆冰川脚下的藏族村子米堆村入住，这儿海拔不高，拥有肥沃的耕地，茂密的森林，用原木搭建的藏屋大多是二层，第二层有一半是晒台，晒台上支起的木杆上搭满了收获的小麦和青稞，每家都有一个像篮球场大小的院子，里面不但长着高大的乔木，在树旁还插着几面风马旗，在树林中随风飘扬。


村里的藏民很热情，在张扬他们分发了一些学习文具给藏族儿童之后，一些孩童的家人热情地请他们去家里喝酥油茶，张扬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拿起安语晨的照片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一名藏民告诉他，照片上的女孩前天晚上在这里住宿，昨天一早去了米堆冰川。


越来越多安语晨的消息，让张扬激动，他顾不上休息，执意要前往米堆冰川看看，虽然他也知道安语晨仍然留在米堆冰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他仍然不愿放弃这个找到她的机会。


从米堆村前往米堆冰川，常人步行需要两个小时，张扬没有叫上赵天才和周山虎同路，他离开米堆村之后，施展轻功，在夜色下身形如燕，在山地之上高速奔行，疾如流星，迅如闪电，没过多长时间就已经来到米堆冰川。


冰川在米堆河的上游，米堆河帕隆藏布江的直流。米堆冰川发育在源头海拔6000米左右的雪山，雪山上有两个巨大的围椅状冰盆。冰盆三面冰雪覆盖，积雪随时可以崩落，直立的雪崩槽如刀砍斧劈般，频繁雪崩的时候，在几个小时内就能观察到多次雪崩。频繁的雪崩是冰川发育的主要补给方式。冰盆中冰雪积聚多了，就会已流出来，它以巨大的冰瀑布形式跌落入米堆河源头冰盆地中，冰瀑布足有七八百米之高，景象奇特，气势宏伟，实属世间罕见，如果把冰川看作是高山上遨游下来的游龙，米堆冰川的弧拱构造恰似龙的根根肋骨，它们是由于冰瀑区的冰在冬天和夏天所温度和湿度不同而造成的。


前往米堆冰川，要徒步穿越苍莽的森林，翻越三道冰川运动留下的终碛垅。月上中天的嘶吼，张扬终于翻越了第三个终碛垅时，一个冰湖出现在眼前，冰湖平整如镜，月光投射其上，整个冰湖泛起银色的光芒。冰湖的另一端有一道宽近两米、高达十数米的断裂的冰舌，发出幽幽的蓝光，从天而下的冰瀑布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近800米的落差让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阵阵从冰川上吹来的寒风迎脸扑来，在静夜的月光下让人感觉到不寒而栗。


一个人单独站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感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又不由得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张扬寻了个安全的位置，大声道：“小妖！你在哪里？”他中气十足，声音随着寒冷的山风远远送了出去，回荡在这空旷的冰川之上。


声音震动，数根冰凌随之松动，断裂后落了下去，刺向冰湖平整的表面，随之又摔得粉身碎骨。


张扬又叫了几声，远处传来一声声的沉闷响声，或许他的声音又引起了某处的雪崩，这样的自然现象在冰川地带十分常见。


张扬在冰川上呆了近一个小时，确信没有任何人回应他，这才准备下山。


回到米堆村的时候，整个村庄已经变得一盘漆黑，村民们早已入睡，张扬走向他们投宿的客栈，发现一道黑影在他们的越野车前晃动，张扬微微一怔，怒喝道：“什么人？”


那道黑影听到张扬的呼喊声扭头就跑，张扬发足想要追赶，倏然一道冷风卷着森寒的空气向他直射而来，张扬下意识的一个后仰。伸手向虚空中抓去，一支弩箭被他准确无误的抓在手心，弩箭高速运行之中戛然停止，箭杆在张扬的手中犹自颤动不停。


一箭射罢，两箭接踵而至，张扬发觉这两箭却不是射向自己，两支弩箭瞄准的是他们的那辆丰田霸道，分别钉入前后轮胎之中。


张扬勃然大怒，他向弩箭射出的方向冲去，却听到一声摩托车的轰鸣，夜色之中，一人骑着山地摩托车向远方疾驰而去。


张扬扬起右臂将手中的那支弩箭全力掼出，弩箭从他的手中激发而出，其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劲弩射出，那名偷袭者似乎预感到危险来临，驾驶着摩托车在高速中一个侧倾，虽然如此，弩箭仍然射中他的右侧肩胛，贯通了他的右肩。疼痛让他失去了对摩托车的控制，机车歪斜着倒在泥泞的道路上，他的身体从车上摔落下来，接连翻滚出十多米的距离。


张扬已经向他追了过去，与此同时，另外一辆山地摩托车朝着那人高速冲去，摔倒在地上的偷袭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向同伴跑去，可是张扬岂会给他这个机会，抓起地上的石块闪电般扔了出去，石块撞击在偷袭者的膝盖之上，他发出一声闷哼再次摔倒在地上，倒地的时候大声道：“快走，别管我！”他的那名同伴看出势头不妙，急忙调转摩托车的方向，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倘若在过去，张扬把他们全都拦截下来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之前他为了唤醒楚镇南耗去了太多的内力，此时未免力有不逮，他来到那名偷袭者面前，偷袭者忽然向他扑了上来，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军刺，刺向张扬的咽喉。张扬一把就将他的手腕握住，‘啪！’地一巴掌打在他的面门上，打得这厮满面开花，随即将他的手腕脱臼，点了他的穴道，推倒在地上。


张大官人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可做完之后，也不免有些气喘吁吁，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现象，一来因为他之前功力损耗过度，二来因为这里是高原，在这里做任何一个动作都要比平时难上许多。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客栈中的人们，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愿多事，只有赵天才和周山虎出来查看情况，看到张扬拖着一人回到院落之中，周山虎慌忙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张扬擦去额头的汗水道：“偷车的，刚巧被我遇到！”


赵天才听说有人偷车，慌忙去车旁去看，两条轮胎都被弩箭射中，驾驶侧的玻璃也被砸烂了一个大洞，车内一片狼藉。赵天才用手电筒照着那名被张扬抓住的偷袭者，却见他是个年轻的藏族人，肤色黧黑，头发有些蜷曲，鲜血把他的连给弄花了，肩头被一支弩箭穿透。赵天才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我们的车你也敢偷？”


那藏族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你们倒霉了！”


周山虎抬脚就把他给踹倒在地上：“倒你妈的霉！”


藏族人道：“恶狼帕加不会放过你们的！”


随后走出来的客栈老板听到恶狼帕加的名字，吓得脸都白了，他把张扬请到一边，低声道：“放他走吧！恶狼帕加是藏区最凶狠的劫匪，你如果得罪了他，等于得罪了死神。”


张扬笑道：“藏区怎么着？藏区也是社会主义新中国，我他妈还不信了，一个劫匪还拥有这么大的威慑力，什么狗屁恶狼帕加，得罪了我，我让他变成饿狗！”


周龙山道：“不错，让他变成恶狗！”


那客栈老板，听到他们的话，叹了口气，居然道：“各位，我看你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张扬明白了，这客栈老板害怕那个恶狼帕加，他甚至不想再留宿他们，更不用说帮忙报警了。


赵天才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车，幸好没有什么大毛病。


张扬却不相信今晚偷袭他的这些人是普通的偷车贼，赵天才修车的时候，他又把那名藏族人弄到一边好好的盘问起来。


张大官人有很多方法让人说实话，没过多长时间，那名藏人就交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果然不出张扬所料，这名藏人和之前在安久拉垭口意图打劫他们的藏人都是一伙的，这些人的头领都是那个恶狼帕加。


周山虎和客栈老板聊了一会儿，满脸笑容的走了回来，他向张扬道：“知道帕加是什么意思吗？”


张扬摇了摇头，藏语他可不懂。


“猪屎！帕加就是猪屎的意思！”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山虎笑道：“你别笑，真的，他们藏人起名字跟咱们那边差不多，都喜欢起个贱名好养活，什么狗屎猪屎之类的，跟咱们喊狗蛋黑蛋二狗一样寻常。”


张扬点了点头，那客栈老板又过来劝他们赶紧走，省得恶狼帕加带人过来寻仇，张扬也看出恶狼帕加在藏区的名气很大，得罪了他，连客栈老板都不敢留他们住宿了。


赵天才很快就修好了汽车，轮胎可以补上，可被砸碎的玻璃只能临时用胶带封上。


张扬稍作考虑之后做出了马上上路的决定，他并不害怕什么恶狼帕加，不过张扬急于找到安语晨，越来越多安语晨的消息，让他确信安语晨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也许明天就能够追上她了。


他们决定离去，让客栈老板暗自松了口气，不但把他们的住宿费都退了，而且告诉他们前行的注意事项。


离开了米堆村，张扬让赵天才和周山虎都去休息，自己驾车前行。


赵天才病情还没有完全痊愈，缩到后座去睡了，周山虎不放心张扬一个人开夜车，他坚持没有去睡，穿着大衣，坐在副驾帮助张扬小心监测前方的道路。破裂的车窗虽然用胶带糊住，可是起不到密闭保暖的效果，车内的温度比起平时低了许多，张扬打开了暖风。


再往前行是川藏路上的天线通麦，因为通麦到排龙约十四公里的道路山体疏松，遇到风雨和冰雪融化的天气，这一路段经常会发生山体塌方和泥石流。不幸的是他们来到这一路段之前，天空又开始下起雨来，气温也突然低到了零下，雨水落下就结成了冰，这就是气象上常说的冻雨。张扬将暖风对准了车窗不停地吹。


赵天才也醒了过来，他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叫苦不迭道：“这胶带不行，等到了八一镇，必须先把这块玻璃给换了。”


周山虎忽然惊声道：“停！”


张扬没敢把刹车踩到底，路面已经结冰，如果刹车踩得太死，恐怕会让汽车改变方向，偏离出路面。


周山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前方的道路上散落着几块石头，周山虎徒步跑到那几块石头前，将石头推落山崖，然后指挥张扬缓缓通过那一路段，因为这一段道路上全都是落石，周山虎干脆就步行引路清障，没过多长时间，他身上的衣物就已经全部湿透了，哆哆嗦嗦的跑回车内，向张扬道：“张大哥，不成了，要不咱们还是停一停再走。”


赵天才道：“停一停？想被冻死在这里吗？刚才就不该离开米堆村，既然走了就得继续，咱们轮流引路，你换身衣服在车里暖和暖和，我接着下去。”


张扬阻止他们道：“你们负责开车，我来引路！”他停下车，推门跳了下去，和周山虎他们相比，自己的内力要浑厚许多，至少不会被这冷雨冻僵，虽然他们带了雨衣，可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周山虎将手灯递给他，张扬拿着手灯继续前行，没走出多远，前方道路出现了一道壕沟，张扬利用落石将壕沟垫平，周山虎小心把汽车驶了过去。


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两个小时才走了不到七公里的距离，照这样下去，走过通麦路段恐怕天都要亮了。


雨越下越大了，前方的道路却越发狭窄，风雨中，不时听到轰隆隆的闷响，那是远处山体落石的声音，即使张大官人拥有绝顶武功，可是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也不禁暗暗心惊，人的力量和自然相比实在是太渺小了。


小心翼翼的经过前方最为狭窄的地方，雨突然就变小了，张扬做出手势示意他们停下汽车，前方道路中断，一颗足有成年人腰粗的大树横躺在那里，赵天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来到大树前看了看，笑道：“松树嗳！张扬，我看咱们就利用这棵树取取暖，休息休息再走吧。”


张扬点了点头，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也感觉到有些疲倦了。


赵天才从车内拿出锯子，不一会儿就锯下了一堆松枝，来到避风处生起了一堆篝火，然后三人合力将那棵松树移到道路旁边，周山虎将汽车开过这一路段，在安全的地方挺好车子，拿着湿衣服来到篝火旁，松枝虽然易燃，可是点燃后油烟很大，山风一吹，空气中到处都是呛人的味道。不过和御寒相比，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张扬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哥几个污染环境了！”


赵天才道：“这种污染跟工业污染相比根本就是毛毛雨，不过话说回来，现今国内这样的净土已经不多了。”


周山虎道：“你们说，那帮劫匪还会不会追上来？”


赵天才道：“怎么可能，这样的鬼天气，除了我们三个傻瓜，谁还会在这么晚出来赶路？”


张扬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几个蟊贼算不了什么，可是我实在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周山虎道：“藏区怎么治安这么差？”


张扬道：“幅员辽阔，地广人稀，当然管理上做不到像内地这么周密。”


赵天才道：“你老实交代，今晚去哪里了？”


张扬离去的时候只说是去村口转一转，并没有跟他们说去米堆冰川，张扬笑了笑没说话。


周山虎道：“张大哥，你是不是去了米堆冰川？”


张扬点了点头。


周山虎笑道：“我就说！”他向赵天才伸出手去，赵天才无可奈何的掏出一百块递给他，原来两人打了赌。从结果上来看，显然是周山虎赢了。


赵天才嘟嘟囔囔道：“去冰川也不叫我。”


周山虎道：“我也很想去，张大哥，等咱们找到安小姐，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游览一番。”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一定！”


一声凄厉的鹰鸣撕裂了寂静的深夜，他们三个同时停下说话，张扬倾耳听去，他的听力比起过去还是稍稍减弱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方才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赵天才和周山虎两人并没有听到，不过从张扬突然变得凝重的表情上两人都意识到了什么。赵天才低声道：“敌人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帮劫匪还真是阴魂不散！”


周山虎道：“只怕他们的目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打劫了！”


张扬道：“他们想报复！”张扬起身拍了拍周山虎的肩头道：“照顾好你天才哥，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应付。”


狭窄的山路之上，十多辆摩托车鱼贯而行，骑手全都是身高体壮的藏族汉子，为首一人黑须长发，肤色黧黑，高鼻深目，正是这帮人的头领恶狼帕加，他是土生土长的藏民，纠集了一帮藏族犯罪分子，流窜在川藏线之上，以抢劫过路客商和游客为生，恶名远播，因为他们人数众多，手段残忍，而且对周边地形熟悉，往往作案之后都能全身而退，虽然当地公安武警系统针对他们策划了几次行动，也抓住了几名犯罪分子，不过都是小喽啰，都没有造成致命的打击。


恶狼帕加是这帮人的主心骨，他的手下先是在安久拉山垭口接连受挫，遭遇张扬那一次，几名倒霉的劫匪全都被当地公安抓去，恶狼帕加闻讯大怒，他派出手下去探听张扬这三人的来路，今晚用弩箭射击张扬的就是恶狼帕加的亲弟弟努瓦，想不到努瓦也栽在了张扬的手上。恶狼帕加这些年来还从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挫折，所以他带领精锐部下，追过来寻仇。


十多人的车队拐过前方的弯道，忽然看到前方一人站立在道路的中心，手中举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树干，那人大声道：“帕加！”


恶狼帕加微微一怔，却见那人手臂一抖，那根碗口粗细的树干就朝着他们投掷过来，恶狼帕加低头躲过树干，头顶风声飒然，那根树干贴着他的头皮飞掠而过，他虽然躲了过去，他后面的部下就没那么幸运，一人被树干当胸撞中，从摩托车上惨叫着摔落下去，摩托车在结冰的地面上滑行出去，接连撞中两名同伴的机车，狭窄的山路之上倒了一片，队伍顿时变得狼狈不堪。


恶狼帕加怒吼一声从车上跳了下去，反手抽出插在背后的一柄开山刀，夜色之中，开山刀宛如一泓秋水，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张扬笑眯眯站在道路正中，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和挑衅：“你就是恶狗帕加？”张扬有意在激怒对方。说话的时候他留意到对方来了十二个人，其中至少五个人都带了火器，这是一帮凶悍的土匪。


恶狼帕加开山刀在手，咬牙切齿的向张扬走去。


张扬道：“一对一，你不是我的对手，一起上吧！”张扬故意这么说，虽然他艺高人胆大，可是也不想落入群起而攻之的场面之中，更何况对方拥有枪支，而他并不是处于最佳的身体状态。恶狼帕加给他的印象是这个人不但凶残，而且相当的自负，当着那么多手下人，他想要立威，只要在单打独斗中击败自己，他的领导地位就越发的不可动摇。


恶狼帕加向前跨出一步，地面发出‘蓬！’地一声闷响，张扬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拥有不弱的实力，恶狼帕加的速度很快，瞬间已经冲到了张扬的面前，扬起手中开山刀，唰！地向张扬的头顶力劈而去。


张扬的手也向上一扬，藏在身后的钢管露了出来，钢管和开山刀撞在一起，‘噌！’地一声，开山刀切豆腐一样将钢管切掉了小半截。


乖乖里格隆，张大官人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身形向后疾退，躲过了恶狼帕加的这一刀，没想到这厮的开山刀如此锋利。


恶狼帕加狞笑一声，他一刀就将对方的钢管削断，这极大地提升了他的信心，恶狼帕加低吼道：“我要砍下你的脑袋当夜壶！”他的话引来身后那群藏人的一片爆笑。


张扬笑道：“当夜壶还是你的大脑袋合适一点，来啊！”


恶狼帕加大步向前，一刀快似一刀，张扬暗暗称奇，他真是没想到恶狼帕加的刀法竟然如此精妙，无论是出刀的速度还是出刀的角度，都称得上一流，张扬忌惮他手中的开山刀锋利无比，所以再不和他硬碰硬，只是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法在刀光之中来回穿梭，刻意消耗恶狼帕加的体力。


恶狼帕加一路刀法使完，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沾到，此时他开始意识到遇到了一个高手。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这一路刀法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恶狼帕加道：“有种别逃！”


张大官人笑道：“对你，我用得上逃吗？”他说话的时候，步法已经启动，恶狼帕加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儿，就看到他突然来到自己的面前，惊慌之中慌忙挥刀劈去，却砍了个空，张扬手中的半截钢管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这钢管刚才被恶狼帕加一刀削断，现在残端如同锋利的矛尖，只要张扬稍稍用力这钢管就会刺破他的皮肤，帮他在咽喉上开一个天窗，恶狼帕加整个人顿时石化在那里。


张扬从他手中拿过开山刀，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们这帮小贼，怎么就那么不开眼？我没找你们麻烦，你们就该烧高香庆祝，现在居然死皮赖脸的缠上来报仇？”


恶狼帕加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畏惧，狞笑道：“有种你杀死我，现在有七杆枪指着你，我死了你一样要陪葬。”


张扬笑道：“那就看看是他们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开山刀贴住恶狼帕加的咽喉，森寒的刀锋接触到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恶狼帕加低声道：“别忘了这是在哪里？在这片土地上，你说了不算！”


张扬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很快就中断了，因为他看到周山虎和赵天才两人被枪抵住后心押了过来，周山虎一脸的沮丧，两人因为不放心张扬单独应战，所以过来帮忙，却想不到被伏击的敌人抓住，对方手里有枪，他们几乎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张扬有些想不透，自己守住了这条道路，这些劫匪是通过何种方式绕到了他的身后？恶狼帕加这帮人都是土生土长的藏人，他们对环境要比自己熟悉得多。


几名挟持赵天才和周山虎的劫匪用枪抵住他们的后心，要挟道：“放开我们老大，否则……”


张扬冷笑道：“否则怎样？”他扬起手中的钢管，狠狠砸在恶狼帕加的大腿上，谁都没有想到张扬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钢管的尖端插入恶狼帕加的左腿，痛得他发出一声闷哼，张扬已经将钢管拔出，带血的尖端指着那几名劫匪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数到五，马上放开他们，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否则，我格杀勿论！”


几名挟持赵天才和周山虎的劫匪对望了一眼，因为恶狼帕加在张扬的手中，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恶狼帕加大吼道：“别管我，杀了他们！”


张扬用开山刀的侧面拍了拍他的面孔，开始计数：“一、二、三、四……”


那些劫匪因为张扬的计数而显得有些惊恐，张扬朝周山虎他们使了个眼色。恶狼帕加怒吼道：“杀了他们！”


“五！”赵天才和周山虎同时低头。


张扬手中的开山刀和钢管全力投掷了出去，静夜之中传来两声惨叫，钢管将挟持赵天才的那名劫匪的颅脑贯穿，挟持周山虎的那名劫匪更惨，脑袋竟然被开山刀削掉了半个，白花花的脑浆滚落出来。


周山虎眼疾手快，抓住开山刀，一刀朝身后另外一名举枪的劫匪砍去，将他握枪的手臂齐齐斩断，那劫匪发出大声的惨叫，断裂的手臂中鲜血喷射而出。


张扬用手锁住恶狼帕加的咽喉，利用他的身体作为掩护，向身后那帮劫匪怒喝道：“全都放下武器！”


那帮劫匪看到张扬出手就连杀两人的骇人场面，一个个胆子都被吓破了，他们竟然顾不上恶狼帕加，扶起地上的摩托车就向山下驶去，不一会儿功夫就逃了个干干净净，现场除了两句尸体，就只剩下恶狼帕加和那名被周山虎砍断手臂的劫匪。


恶狼帕加这会儿已经失去了刚才的锐气，张扬松开他的咽喉，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恶狼帕加想从地上爬起来，又被张扬踩住手臂，张扬冷冷道：“你们这帮混账东西，为非作歹，抢劫谋杀，无恶不作，我本来没那么多时间搭理你们，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


恶狼帕加咬牙切齿道：“少废话，给老子一个痛快！”


张扬呵呵笑道：“痛快？做了这么多坏事，想要痛快，没那么容易！”他一脚踏在恶狼帕加的手臂之上，只听到喀嚓一声，恶狼帕加的左臂被他硬生生踩断，然后又踩断了他的右臂。


张扬道：“我不杀你，我让你用一辈子来忏悔自己做过的恶事！”他下手毫不容情，又将恶狼帕加的双腿踩断。


周山虎当然不会放过搜罗纪念品的机会，把几名劫匪身上的值钱物品全都掠劫一空。


赵天才忍不住笑道：“虎子，我看你挺适合干劫匪的。”


周山虎道：“我才没那么坏，我要好好跟张大哥走，以后争取当个国家干部。”


张扬笑眯眯看着周山虎，想不到这小子志存高远。


对付了这帮劫匪之后，他们重新上路，赵天才向车后看了看，恶狼帕加仍然躺在道路之上，他低声道：“就这么让他自生自灭？”


张扬道：“这帮劫匪的手上不知要有多少人命，没杀他已经足够仁慈了。”


周山虎道：“断了的手臂可以再续，以后等他长好了还会做坏事。”


张扬笑道：“我踩断的手臂，天下间只怕没人有本事帮他接起来。”


第二天中午他们抵达了林芝地区的首府八一镇，此地原名拉日嘎，解放前只有几座小庙，几十户人家，建国后得到飞速发展，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一座小型城市，是藏东最重要的物资贸易集结中心，这里又有西藏的江南之称，距离西藏首府拉萨也不过只有四百多公里。


这里的治安也相对好了许多，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在镇上休息一夜，明天清晨继续前往拉萨，因为天气预报说，当天傍晚到夜里还会有雨，他们放弃了继续冒险赶路。再说这两丰田霸道也需要好好的维修一下了。


赵天才驱车去附近的汽修厂修车，张扬和周山虎两人在宾馆中休息，顺便询问一下有没有人知道安语晨的下落。


张扬抽时间往内地打了几个电话，安语晨果然没和任何人联系过，南锡方面工作还算顺利，有常凌峰坐镇，张扬放心得很。


周山虎这一路收集了不少纪念品，他对恶狼帕加的那柄开山刀尤其是爱不释手，张扬看了看那柄刀，刀身材质很棒，怪不得可以削铁如泥，张扬对周山虎道：“抽时间我教你一套刀法！”


周山虎欣喜无比，连连点头。


张扬又拿出安语晨的那张照片，静静望着安语晨的俏脸，闭上眼睛，他似乎可以感觉到安语晨就在周围，可是为何还是无法相见？

第740章 自然与人


赵天才修车回来又带来了一个消息，前往珠峰大本营，需要办理边防证，八一地区不能办理，要去日喀则。


赵天才担心张扬着急，他安慰张扬道：“根据咱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安语晨应该还没有抵达珠峰，她这一路应该是边走边玩，咱们基本上都在赶路，我估计她现在最快也就是到了拉萨。”


张扬道：“车子的情况怎么样？”


赵天才笑道：“还好，没什么大毛病，不过等咱们回到了南锡，需要好好的维修一下，不然真不好意思把这车交给常海龙。”


周山虎在旅馆外买了一些冬虫夏草，乐呵呵的跑了回来，外面又下起雨来了，而且是雨加冰雹，张扬看了看窗外的情况，还是打消了连夜前往拉萨的念头，欲速则不达，这样的天气情况下继续赶路并不明智。


张扬看了看周山虎买来的那些冬虫夏草，价钱很便宜，不过全都是假货，周山虎听说全都是假货，顿时火冒三丈，拎着虫草就要去找那小贩算账，可来到外面，小贩早不知跑到哪儿避雨去了。


这一路之上因为信号的缘故，张扬的手机也是断断续续，在八一的这段时间电话格外的多，不时有人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情况，晚上的时候楚嫣然也打来了电话。张扬对自己此行的目的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告诉了楚嫣然。


这次让张扬意外的是楚嫣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劝慰他道：“张扬，你别担心，我相信小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出事！”


张扬道：“嫣然，你不生气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啥……”张大官人反倒变得有些笨嘴拙舌了。


楚嫣然轻声笑道：“你担心我会吃醋啊？”


“嗯呐……”


“我要是吃醋你会不会回来？”


张扬笑了一声，楚嫣然肯定知道答案。


楚嫣然道：“你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你去救人，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而且我想通了，只要你真心真意的爱我就足够了，别人喜不喜欢你，是她们的事情，我管不着！”


张扬被楚嫣然的理解感动了：“嫣然……”


楚嫣然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我说这话并不是给你一张通行证，让你在外面肆无忌惮的勾三搭四！”


张扬信誓旦旦道：“嫣然，我不是那种人！”这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透着心虚。


楚嫣然幽然叹了口气道：“你呀，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总之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小妖要救，我更要你平平安安的，不然以后我找谁算账去？”


张扬道：“你放心，我好着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扬方才依依不舍的挂上电话，一旁旁听的赵天才不无羡慕的砸了砸嘴唇道：“张扬，我真是佩服你，人活到你这种境界，死也值了！”


张扬笑骂道：“你丫有大爷没？我操你大爷，咒我是不是？”


赵天才哈哈地笑，反正他没大爷，只当张扬在操空气。


张扬道：“我想好了，等到了拉萨，你和虎子就留下，我一个人去珠峰大本营。”


赵天才道：“不行，我答应了常海心，要是总陪着你。”


张扬道：“别介啊，这一路最危险的路段都走过来了，这前往珠峰的最后一段，我想一个人过去。”


赵天才道：“你真的以为安语晨会去攀登珠穆朗玛峰？”


张扬没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已经认同了赵天才的说法。


赵天才道：“张扬，我知道你很强，可攀登珠峰不是开玩笑，你又不是专业登山队员，缺乏专业训练和知识，在珠峰上，任何恶劣的气候都可能遭遇到，万一遇到危险，到时候就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张扬笑道：“我去珠峰，并没有说一定要爬到珠穆朗玛峰的最顶端。小妖一定会去，以她的身体状态，肯定爬不到峰顶，也许我在半山腰就能够找到她，也许，我到珠峰大本营就能找到她。”


赵天才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就是在有意避开你，就算她看到了你，也未必肯出来和你相见。”


张扬抿了抿嘴唇道：“我一定能够找到她！”


虽然张扬不想赵天才和周山虎随同他冒险，可是两人仍然不愿留在拉萨，从八一出发之后，他们并没有在拉萨停留，而是直接选择走318国道北线前往日喀则，为了赶路，他们绕过了羊湖景区，他们是在第二天黄昏抵达日喀则，来到日喀则之后飞赴当地办理边防证的地方，可来到那里一看，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几个人和门前的武警软磨硬泡了一番，可武警战士仍然恪守原则不为所动，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决定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办理手续。


张扬正准备走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几名军人，正中一人却是很久没见面的乔鹏飞，乔鹏飞和那帮战士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长时间的高原生活已经让他的肤色变成了健康的黧黑，比起过去，他瘦了一些，不过却显得更加干练，他感觉有些异样，抬起头，目光和张扬相遇，乔鹏飞的吃惊远甚于张扬，他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雪域高原与张扬相遇。乔鹏飞和张扬的恩怨始于多年以前，也正是因为他无休止的报复张扬，所以才触怒了爷爷，被爷爷送到了这里参军，几年的军人生涯让乔鹏飞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许多，他开始重新看待自己的过去，他开始发现生命的价值，争强好胜并不是人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张扬向乔鹏飞点了点头，无论他们之间过去存在什么仇怨，可异地相逢，张大官人还是表现出应有的大度。


乔鹏飞向他走了过去，来到张扬的面前，他的脸上仍然不苟言笑：“有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来办边防证的，可惜来晚了。”


乔鹏飞道：“想去珠穆朗玛峰？”


张扬道：“是！”


乔鹏飞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其实他的牙齿和在内地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分别，不过肤色的变黑，反衬出牙齿洁白。乔鹏飞道：“来游玩？想看看珠峰的景色，然后回去就有了炫耀和吹嘘的资本？享受别人把你当成勇士一样膜拜的眼神？”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地味道。


张扬道：“那是你的想法，如果不是有事，我不会无聊到来到这里闲逛，我有很多正经事要做，不要把我想成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如果在往常乔鹏飞或许会愤怒，可高原磨砺了他的性格，让他成熟了许多，乔鹏飞道：“来这里的多数人都是为了旅游，你不要告诉我，你前来珠峰的目的是为了攀登珠穆朗玛峰，是为了登上地球的最高点！”


张扬道：“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只想找一个人！”


“谁？”


张扬道：“你的好奇心很强。”


乔鹏飞道：“说出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张扬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乔鹏飞不报复自己就算好了，居然还要帮他的忙？难道这段时间的高原兵营生活真的让他转了性？


张扬道：“安语晨，她一声不响的跑来西藏！”


乔鹏飞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道：“不要把这里当成什么浪漫谈情的地方，这儿是高原，稍不留神，就会把性命留在这里。”


张扬道：“她得了绝症，没几天了，我必须尽快找到她！”


乔鹏飞愣了一下，他咬了咬嘴唇。


张扬道：“我真的很需要边防证。”


乔鹏飞道：“跟我来！”


前往珠峰大本营的多数人都会在这里办理边防证，张扬跟着乔鹏飞走入办公室，乔鹏飞给他们看了这两天的记录，果然找到了安语晨的名字。


乔鹏飞指点着那份记录道：“安语晨，女，24岁，香港人，不错，昨天下午她在这里办理的边防证，她的确来过这里。”


张扬看到安语晨的亲笔签名，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担心，激动的是现在终于可以确定安语晨就在西藏，而且她肯定去了珠穆朗玛峰，担心的是，她昨天下午就已经出发，现在应该早就抵达了珠峰。


乔鹏飞合上记录本道：“她已经去了珠峰！”


张扬的双目中流露出恳请的目光，他低声道：“可以帮我办理边防证吗？我必须要尽快找到她，否则她会有生命危险。”


乔鹏飞道：“来到这里的人，哪个没有生命危险？不说别的，高原缺氧症随时都可能夺去一个人的生命。可能你会以为自己如何强大，可是在自然的面前，人的生命真是太渺小了。”


张扬道：“每一个生命都有存在的价值，即使自然也不能轻易将之剥夺，请你帮帮我，我需要边防证。”乔鹏飞意味深长道：“在我的记忆中，你还从没有开口求过我！”他指了指墙上的办事流程道：“已经下班了！”


张扬内心一沉，想起自己和乔鹏飞过往的恩怨，他未必肯帮助自己。


乔鹏飞道：“不过既然你赶着去救人，我还是要为你破例一次，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我现在就给你登记！”


张扬喜出望外，他真没有想到乔鹏飞会帮助自己。


乔鹏飞很快就为他们三人办好了边防证，张扬对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真诚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我会单独向你表达谢意。”


乔鹏飞道：“一张边防证而已，如果讲原则，你就得等到明天上班，可这一夜的耽搁说不定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值得我们尊重。”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这也是我来到高原之后懂得的道理。”


张扬由衷的感觉到乔鹏飞成长了起来，他没有多说话，起身告辞离去。


没走多远乔鹏飞又跟了出来，他叫住张扬，递给他一张蓝色的特许证，低声道：“从这儿前往定日，测速点密集，经过检查站，必须按照限速条上面的时间抵达下一个检查站，有了这张特许证，你们就不必按照限速条上的时间，免却了不少的麻烦，不过要记住，安全第一！”


张扬用力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道谢，有道是大恩不言谢，乔鹏飞送给他的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半天的时间，这半天的时间或许就能够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前往定日的途中，赵天才有些奇怪地问道：“看起来这个乔鹏飞不像你的朋友。”


张扬笑道：“非但不是我的朋友，反而是我的仇人！”


周山虎不解道：“仇人还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你？”


张扬望着窗外的荒原低声道：“这片高原改变了他！过去他是个骄横无度的纨绔子弟，现在的他有种洗尽铅华的感觉，变得真实了许多。”


前往定日花去了他们三个小时的时间，等到了那里，张扬才真正体会到乔鹏飞给他这张特许证的方便，每过一个检查站按照正常规程几乎都会罚款，可是看到特许证之后，马上就予以放行，进入定日的那个检查站，因为周山虎没有系安全带，检查站的工作人员要罚款五百，看到特许证方才作罢。来到珠峰大本营检票口，已经停止检票，张扬拿着特许证过去交涉，又塞给工作人员二百块钱，这才得以顺利进入。从318国道拐入珠峰公路，还有一百多公里的搓板路段，路况极其糟糕，高低不平，而且大都是连续的急转弯。


赵天才提醒周山虎放慢车速，此时天色已经全黑，虽然看不到周围的景色，可是他们能够感觉到内心之中有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海拔在车轮下不断地升高。


三个小时的奔行之后，他们经过了世界上最高的寺庙——绒布寺。这是著名的红教喇嘛庙，位于珠峰北坡冰川的末端，这里也是观察珠穆朗玛峰最佳的位置，不过现在整个珠峰都在夜色的笼罩中，只能看到白雪皑皑的山顶，张扬更没有心情欣赏景色，他只想尽快找到安语晨。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在荒芜和寂静中翻越了海拔五千二百米的加乌拉山口，终于抵达了珠峰大本营。珠峰大本营比他们想象中要热闹得多，虽然已经是深夜，可还有不少没有入睡的游客，正围绕着篝火喝酒跳舞，帐篷旅馆一间挨着一间，空旷的坡地上停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汽车。


张扬拿着安语晨的照片，逐一去询问，一名旅馆老板告诉他，可以去找一个叫次仁旺杰的当地导游询问，他是当地最出色的向导，每天早晨都会带游客前往珠峰，据说他曾经多次单独攀登上珠峰的最高点。


张扬问清了次仁旺杰所在的地方，位于珠峰大本营西南的一座小小帐篷，来到帐篷前，看到帐篷上还有一行白色的字体，上面写着提供导游服务。


张扬在外面喊了一声。


次仁旺杰并没有睡，他推开帐篷的门帘，邀请张扬进去。来到他这里大多数的人都是为了寻求导游服务，次仁旺杰道：“明天清晨五点钟上山，每人一百元，我会带你们去最好的位置欣赏珠峰最美的景色。”说完这番话他就伸出手来，在他看来没有说废话的必要，你给我钱，我带你上山，交易本来就这么简单。


张扬道：“我是来找人的！”他把安语晨的照片递给次仁旺杰。


次仁旺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去接那张照片。


张扬明白他的意思，赶紧拿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次仁旺杰这才把钱和照片一起接了过去，看了看那张照片道：“她来过，昨天晚上到的，来我这里请教过上山的路线，本来交了钱，可是早晨我召集大家一起上山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她。可能突然改变主意，不愿意上山了。”


张扬道：“你跟她说的哪条路线？”


次仁旺杰没说话又看着张扬，张扬心中暗道，看来这些淳朴的藏人如今也沾染了太多的世俗习气，免费帮助别人的事儿绝不会做，张扬又拿出一张百元钞票。


次仁旺杰道：“给我五百元，明天一早我带你过去！”


张扬道：“一千元，现在就带我过去！”


次仁旺杰惊诧的张大了嘴巴，在他看来这个人莫不是疯了，半夜想要攀登珠峰？这黑漆漆的能够看到什么？


张扬道：“我要找人，并不是为了游览什么景色，我可以断定，她肯定一个人上了山，我必须尽快找到她，如果晚了，我害怕她会有生命危险。”


次仁旺杰道：“我的手上已经有了十二名游客的单子，如果带你过去，我会损失一千二百元。再说了，晚上登山太危险，明天五点钟……”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要现在去，我给你两千元，现在咱们就出发！”


次仁旺杰道：“两千元就让我去冒险？”


“五千！”张扬干脆利索道。


次仁旺杰咽了口唾沫，他已经开始心动了。不过他看出张扬急于上山的心理，这种时候当然要趁机提提条件，他狮子大开口道：“一万元！”次仁旺杰也知道自己叫价有些高了，他估摸着如果张扬还价，怎么也能多要一点。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交！”他从背包中拿出一万元递给了次仁旺杰：“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发。”


次仁旺杰压根没想到张扬会这么痛快，虽然他不想冒险在夜晚登山，可是看到那厚厚的一沓人民币，对金钱的占有欲顿时战胜了内心中的恐惧，次仁旺杰点了点头道：“好！二十分钟后，还在这里会面！”


张扬连夜攀登珠峰寻找安语晨的想法遭到了赵天才和周山虎的坚决反对，两人都认为张扬这样做太冒险了，赵天才道：“怎么不能等到明天？明天一早走要安全许多。”


张扬道：“我能等，可是小妖不能等，我必须尽快找到她。”


周山虎道：“我和你一起去！”


张扬摇了摇头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累赘，我一个人什么情况都能够应付，可是到了山上，情况瞬息万变，万一你们中再有一个人出事，我怎么照顾两个人？”


周山虎还想坚持，张扬厉声道：“都听我的，你们全都留在大本营等消息，我也不是一个人前往，次仁旺杰是这一带最优秀的向导，有他为我引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赵天才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找不到安语晨怎么办？”


“我一定可以找到！”张扬大吼道。


赵天才和周山虎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知道张扬主意已定，他决定独自前往珠峰，张扬将他们带来的登山装备换上，周山虎默默在一旁帮他准备着行装。赵天才道：“我相信安小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找不到，也不一定代表她会有事。”


张扬没说话，他明白赵天才在担心什么。


周山虎道：“给你24个小时，如果你还不回来，我们就去山上找你。”


张扬将行囊背好，微笑道：“72个小时，如果三天三夜我还不回来，你们就去召集救援队！”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赵天才，在珠峰上，手机就失去了作用。赵天才将一个对讲机交给了他：“记得打开对讲机！”


多数人都会说金钱不是万能的，可在多数时候金钱都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冲着张扬的一万块钱，次仁旺杰决定为他带路，连夜攀登珠穆朗玛峰，次仁旺杰也有条件，他不可能带着张扬攀登到峰顶，他也不认为张扬能够抵达峰顶，他会尽力去做，带张扬欣赏到别人不可能见到的冰峰奇观。


次仁旺杰告诉张扬，从珠峰大本营出发到珠峰顶部的直线距离是十九公里，如果在平地上，这段距离当然算不上什么。可是一路往上，越往上走，越是艰险困难，他们所在的珠峰大本营，海拔在5200米，这已经是普通游客可以抵达的最远处，大本营通往珠峰的道路上，先会经过一片方圆两平方公里的河滩，这儿才是各支登山队整装待发的大本营，简称BC，在普通游客可以抵达的珠峰大本营和BC之间，有一条用小石头垒起来的分界线，所有没有经过批准登山的人一律不允许越过这道保护线。没有登山证的人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张扬也没有登山证，可看在那一万块钱的份上，次仁旺杰带着他绕过了那条保护线，他们的周围一片漆黑，登山营地没有任何的灯光，前来登山的登山专业队员都已经入睡，他们要为了明天的攀爬积蓄体力，四面都是山，仰望夜空，黑蒙蒙一片，站在这里感觉就像站在一个井口之中，深夜无风。


次仁旺杰带着张扬大步前行，从张扬的随身装备可以看出张扬虽然装备不错，可是在登山运动上只是一个外行，穿越这片营地的时候，次仁旺杰始终保持着沉默，直到将这块营地远远甩在了身后，他方才开口道：“从这里咱们开始登山，我可以带你到海拔7500米左右的地方，最多也只能到那里。”他看了看张扬身上的装备补充道：“如果你还想要命的话。”


张扬笑道：“你只需要带我走完你指给她的路线，我的目的是为了找人，不是为了攀登珠穆朗玛峰！”


次仁旺杰道：“找人？这么大的一座山，你就能够确定她一定会往山上走？”


张扬道：“能够确定！”


次仁旺杰叹了一口气，如果这女孩昨天上山，到现在就有了二十多个小时，很难想像一个女孩独自上山，在山能呆这么久的时间。


张扬道：“珠峰这一带的向导不止你一个，会不会有其他人带她上山？”


次仁旺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们之间都会通气，谁带多少人上山，谁到了什么地方，大家都会有联系。如果有人带她上山，我不可能不知道。”


张扬道：“你带我上山有人知道吗？”


次仁旺杰道：“有，我叔叔知道，明天他会带我接下的那帮游客上山。”说到这里次仁旺杰，不由得抱怨道：“其实我宁愿带二十个普通的游客也不愿意带你一个。”


张扬笑了笑，这厮有点得了便宜卖乖的劲头，带一名普通游客只是一百元，带自己得到了一万元，这样的买卖，估计他这辈子也遇不到几次。


前方山路渐渐变得崎岖，次仁旺杰惊奇的发现张扬居然没有出现任何的高原反应，在这段路途中，他健步如飞，根本没有出现呼吸不畅的情况，次仁旺杰也不得不感叹张扬超强的体力，两个小时后，他们已经来到了珠峰雪线，这里大概在海拔六千米左右。


因为再往上走全都是常年不化的冰雪，虽然仍是深夜，却让人产生了一种黎明的错觉，次仁旺杰戴上护目镜，张扬也戴上，他所穿的这套登山服和随身装备都是赵天才准备好的，全都是世界一流品牌。


次仁旺杰道：“不要大声说话，更不要大声呼喊，在雪山上，你的声音很容易引起雪崩。”


张扬低头看着地面，雪地上有不少的脚印，这里刚刚抵达珠峰雪线，多数人都可以抵达这里。


次仁旺杰道：“越往上走，脚印越少，随着天气转暖，雪线也在不停地往上走，等到夏季的时候，雪线可以退到七千米左右，那时候登山最容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春暖花开，雪崩多发季节。”


张扬遥望夜空，一轮明月在珠穆朗玛峰上泻下幽冷的清光，群峰雪盖，周围的世界全都沉浸在雪光月景之中，借着雪光，可以看清周围数里外的景物，可是他却看不到安语晨的身影，张扬从心底默默呼唤着，妖儿，你在哪里？


安语晨的确在珠穆朗玛峰之上，她是在今天清晨登山，如今在山上已经呆了近二十个小时，安语晨已经抵达了海拔七千五百米处，她在雪地上支起了一顶帐篷，坐在帐篷内，抱着双膝，静静望着那顶小灯。珠穆朗玛峰是地球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在这片净土上，她试图忘记过去的一切，然而真正来到这里，她才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将一些事忘却，反而变得越发清晰了。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入睡了，自从来到这里，她就不敢入睡，害怕自己会这样睡过去，从此长眠不醒。外面似乎起风了，安语晨将自己的身体藏在睡袋里，明天她会继续向山顶进发，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选择悄声无息的离开这个人世，选择在这最纯净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算是为她短暂的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可是安语晨心中还有牵挂，她想得最多的人还是张扬，不知道自己死后，张扬会不会伤心，若干年之后，他还会不会记得，有那么一个淘气而任性的女徒弟……泪水沿着安语晨的俏脸悄然滑落，她仿佛害怕被人看到似的迅速抹去眼泪，自己对自己道：“我不哭！我不怕！”


外面越来越亮，安语晨钻出帐篷，金色的晨光从天空中投射下来，翡翠般的冰川，宝石般的冰塔，构成了绝妙的图画，幻化出本不应该属于人间的景色，然而眼前的瑰丽景色却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凄寂和清冷！安语晨除了静听自己的呼吸之外，眼前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到有生命的东西，冷风吹得她透不过气来，她似乎就要窒息了。


安语晨眺望着珠峰峰顶，朦胧中她似乎看到峰顶扬起阵阵雪雾，她决定继续向前行进，抖落了一身冷风卷起的雪花，同时也抖落了对人间最后的眷恋，她要忘却一切的凡尘俗事，忘记亲情、友情还有尚未萌芽的爱情……风很大，夹杂着雪花和冰粒无情的扑打在登山者的身上，次仁旺杰利用登山杖艰难行进，张扬跟在他的身后，直到现在张扬仍然徒步行进，没有利用任何的登山工具，这让次仁旺杰感到相当的惊诧，从他对张扬的了解，这厮应该没有经过系统的登山训练，可是他表现出的超强体力和超高的攀登技巧，让次仁旺杰又怀疑他是一位登山高手。


次仁旺杰引领着张扬来到一块巨大的冰岩后方，这里相对避风，次仁旺杰摘下口罩，即使像他这种长期生活在山地的藏人也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可反观张扬却依然神情镇定，呼吸自如。次仁旺杰喘了两口气道：“你体质真好！”


张扬笑道：“还成，比起一般人要好一些！”


次仁旺杰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地面道：“这里应该有人扎过营！”他躬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应该走了一段时间了，痕迹基本上被冰雪掩盖。”


张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看不出什么，他低声道：“一定是她！”


次仁旺杰道：“来这里爬山的人很多，不能仅仅凭着扎营的痕迹就断定是你要找的人！”他指向前方道：“咱们再往前抵达冰刀梁就是我能带路的最远距离了。”


张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远处，一根冰柱耸立在陡峭的山坡之上，宛如一把巨大的冰刀插入山体之中，冰刀梁的名称果然十分形象。


次仁旺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感觉费劲了全力，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云层不太对，午后或许会有风雪，我劝你还是回去吧，这样走下去，如果遇到风雪，就会被困在山里，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张扬道：“咱们继续走，等到了冰刀梁再说。”


次仁旺杰没想到张扬这么倔强，认准的事情绝不回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原地又休息了一会儿，带着张扬继续向冰刀梁走去。

第741章 冰窟


冰刀梁虽然看起来没多远，可是真正前往那里却非常的困难，走了没多远，风力就开始加强，风雪将整个山峰变得雾气腾腾，严重影响到他们的视线，次仁旺杰利用雪杖前行，还用绳索将他和张扬拴在了一起，越往上走，风力越强，往往都是走三步退一步，走了近一个小时，才挪动了不到一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玄冰缝隙，这玄冰裂隙都是由倒伏的冰棱柱相互支撑形成，因为风力强大，次仁旺杰的身体几乎弓成了九十度，他一步一步艰难前行，这一万块挣得的确很不容易，好不容易来到玄冰裂缝之中，风力因为冰棱柱的阻挡减弱了一些，次仁旺杰靠在冰岩上休息了一会儿，等体力稍稍恢复，他再度劝说张扬道：“回去吧！马上就会有风雪！再不走就晚了！”


张扬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蔚蓝澄澈，根本不像要有风雪的样子，张扬摇了摇头。


次仁旺杰道：“穿过这道裂缝……就能够抵达冰刀梁……”因为缺氧，他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一句话往往要分成几段来说。次仁旺杰不愿继续前行了，他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和张扬临别之前，他将一个急救用的注射药盒给了张扬，里面是肾上腺素，希望张扬危急的时候能用得上。次仁旺杰显然不想张扬送命，临走的时候仍然劝说张扬道：“跟我一起走吧，我退你五千元！”


张扬笑了笑道：“你没有把我带到冰刀梁，等我回去再说！”


次仁旺杰道：“你要是能够平安返回营地，我一定把五千元退还给你。”


两人在玄冰缝隙处分手，张扬继续向前，而次仁旺杰从此下山返回营地。


两人分手后没多久，山上的风力又增强了，张扬也不得不取出登山工具，玄冰裂缝的最后一段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冰坡，在平时张扬可以轻松克服，可是现在是高山，而且风力很大，迎面吹来增加了很大的阻力，张扬利用冰镐向上攀爬，足足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通过了这道缝隙，来到了冰刀梁。


天空中开始下雪，暴风席卷着冰雪，重重摔打在张扬的身上，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什么轻功都用不上，张扬利用雪杖艰难前行，经过冰刀梁的时候，他在背风的一面惊喜的发现了一行小字——安语晨张扬。


张大官人内心的激动难以自制，安语晨果然抵达了这里，在这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还刻下了他们两人的名字。


次仁旺杰临走的时候，给张扬指点了前行的路线，张扬按照他的指引继续前进，下一个目的地是明镜台，可是漫天风雪让他的视线受到了极大地影响，他不得不减缓速度，望着周围白茫茫的一切，他忽然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助感，不知安语晨现在在哪里？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她是否安然无恙？张扬大声道：“小妖！你在哪里……”他的声音随着山风鼓荡出去，在这空旷的冰川雪野之上久久回荡。


安语晨在雪地上匍匐而行，寒风一阵接一阵的吹在身上，她的登山服似乎都被吹透，肢体有种麻木的感觉，安语晨意识到，这将会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了，风雪让她看不到珠峰的顶端，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看来自己是没有机会活着登上珠峰了，眼前不时有金星闪烁，整个天地仿佛瞬间黑暗了下去，安语晨诧异于夜晚这么快就重新来临，她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可她什么都看不清，安语晨仅凭着一股意志在支撑，她在雪地上艰难爬行，眼前黑暗的世界瞬间又恢复了光明，她看到爷爷正向她走来，很久没见，爷爷似乎变得更加年轻了，他健步如飞，微笑着来到自己的身边，亲切道：“小妖，怎么了？为什么要趴在地上？站起来！”


安语晨道：“我走不动了……我累了……走不动了……”


“傻丫头！”


“爷爷，为什么你要不管我先走？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这个世界上？”


爷爷笑而不语。


一阵寒风吹来，爷爷的身体顿时幻化在风雪之中。


“爷爷！”安语晨尖声叫道。


她又看到了张扬，张扬就站在她的身边，仍然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丫头，怎么着，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师父的没有？”


“张扬……”


“丫头，叫我师父！”


“我就不叫，我从没有当你是我师父，难道你看不出……我一直都喜欢你？”


张扬摇了摇头：“傻丫头，你命不长久，别说这些话成吗？”


安语晨含泪道：“我知道，我是个短命鬼，我没资格爱任何人……”


张扬笑了笑：“再见了……”


“张扬！别走……”


安语晨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张扬，可张扬的身体也和爷爷一样随风消散，她能抓住的只有一把雪花，安语晨哭了，哭得很伤心，她本以为自己来到这珠峰之上，可以忘记一切烦恼，可以安安静静的离去，可是她仍然无法忘记张扬，忘记他调侃的声音，忘记他没心没肺的笑……安语晨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选择来到这里，选择来到这空寂无人的冰峰之上，孤独的死去。


人只有在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生命的可贵，安语晨发现自己对生命还有着太多的留恋，对张扬还有着太多的思念，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自己的真心话。她又听到了张扬的声音——如此飘渺如此遥远，安语晨知道自己开始出现幻听和幻视，她距离死亡已经越来越近了。


“小妖……”


可这声音似乎和刚才她听到的不同，安语晨强迫自己不去听这声音，可张扬呼喊她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的钻入她的耳廓之中，安语晨继续向前爬去，她扔下了登山包，扔下了一切负累，可那声音仍然在不停响起，安语晨咬了咬嘴唇，忽然之间，她热泪盈眶，她终于相信，张扬来了，这可恶的该死的家伙竟然不顾一切的找到了这里，他真的来了！


安语晨张开嘴唇想要回应张扬，可是她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挣扎着站起身来迎着狂风站立在冰峰之上，向远处眺望着，可是她的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她拼命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向声音的方向奔去，可她的脚下却突然踏空，她惊恐地伸手抓去，抓住了一根冰棱柱，可是冰棱柱无法承受她身体的重量，咔嚓一声从中折断。安语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的声音，她就沿着陡坡滚落下去，落在雪地上，紧接着又坠入了一个黑暗的冰窟。


张扬在雪地中发现了登山包，也看到了雪地上那道匍匐而行的痕迹，风雪还没有来得及掩盖着一切，拉开登山包，他很快就发现了属于安语晨的物品，他惊喜万分，大声呼喊着安语晨的名字，一直追踪到了痕迹的尽头却没有发现安语晨的踪迹，张扬可以断定安语晨走不太远，他仔细搜寻着方圆百米的距离，终于在陡峭的冰坡上看到了一根折断的冰棱柱，从冰棱柱的残端他能够推断出这跟冰棱柱折断不久，张扬把安语晨的登山包也背在身上，他沿着冰坡小心地滑行下去，滑行了近百米的距离才到了谷底，滑行的痕迹到一个黑魆魆的洞口全部中断，张扬来到洞口旁，向里面叫道：“小妖，你在吗？”雪谷回荡着张扬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对他作出回应。


张扬打开登山包从中找到绳索和固定器械，他选择了一处相对坚实的冰岩作为固定点，然后向冰窟内放下绳索，沿着绳索向下滑落。


张扬毕竟不是专业登山运动员，固定点选择出现了很大的错误，下行到中途的时候，固定点处的冰岩断裂，张大官人感觉身形急速下坠，这厮惨叫着落了下去，幸好他落下的地方全都是厚厚的积雪，张扬砸在积雪上，身形尚未止住，又继续沿着雪坡下滑，他抽出冰镐，向雪地上猛挥，试图止住自己下滑的势头，连续尝试了五次方才刺入了坚实的冰层之中，他的大半身体已经冲下了冰崖。


张扬的额头之上满是冷汗，周围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下面的冰崖到底有多深，他虽然武功卓绝，可是如果真的从万丈深渊上摔下去，也免不了粉身碎骨的结果。


张扬惊魂未定的爬了上去，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还好登山包没有失落，他取出了强光手电筒，向周围照射过去，四周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仍然看不到安语晨的身影，他又向刚才的冰崖下方照去，让他意外的是，这冰崖并不高，距离上方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之上落满积雪，在平台的正中趴伏着一个橘红色的身影。


张扬顾不上多想，腾空就跳了下去，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在海拔八千米左右，做任何动作都要比平时困难许多，张扬落在雪地之上的时候，脚下一滑居然摔了个屁墩儿，这在平时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望着雪地中的身影，张扬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期待眼前是安语晨，可是又害怕她出事，倘若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张扬来到她的身边，颤抖的手落在她的肩头，小心将她的身体扳转过来，手电筒的光芒映出一张苍白如雪的俏脸，不是安语晨还有哪个？


张扬用力抿住嘴唇，他必须要镇定下来，他首先探查了一下安语晨的脉息，安语晨的脉息虽然微弱可是仍然存在，这一发现让张扬喜出望外，山顶的温度很低，他们坠入的冰窟要比外面好一些，可是气温也低达零下30度，张扬首先要恢复安语晨的体温，然后才能考虑营救她的方法。


他迅速在平台上支起帐篷，然后将随身携带的睡袋铺好，打开小灯，抱着安语晨进入帐篷内，在缺少有效取暖工具的情况下，最直接的取暖方法就是利用自身的体温，这种时候他已经顾不上去考虑其他的问题，脱去安语晨的衣服，然后又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脱下，抱着安语晨钻入睡袋之中，两人赤裸的身躯紧贴在一起，张扬利用自身的体温和内力温暖着安语晨业已冰冷的娇躯。


朦胧中安语晨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漂离了自己的身体，轻盈地漂浮在空中，宛如一直羽毛不停地向上升腾，她看到了自己的身躯，静静躺在雪山之巅，而她的魂魄却越飞越高，她的面孔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安语晨看到了张扬，看到张扬拼命跑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躯体痛哭流涕的样子，她想说话，想要告诉张扬自己就在空中，可是她始终都发不出声音。安语晨哭了，她的泪水不停地落下去，在空中就已经变成了冰珠儿，一颗颗晶莹的冰珠儿随风飘落在张扬的面前，而他却毫无觉察。


“张扬……”安语晨哭道。


“我在这里！我就在你身边！”张扬紧紧拥抱着安语晨冰冷的娇躯，他听到了安语晨虚弱无力的声音，这声音已经感动的让他落泪。


安语晨仍然沉浸在梦魇中无法醒来，一会儿落入寒冷彻骨的冰窟，一会儿又如同坠入烈日炎炎的熔炉。她的身体遭受着冰与火的历练和折磨，死亡并没有她想象中安详，居然是如此的痛苦和难受。可在过去别人的讲述中，人死了就不会再有痛觉，为什么自己的痛苦是如此的清晰？安语晨的意识在虚空中不停漂浮着，她想要离开，彻底的失去一切知觉，可总感觉有根线在牵系着自己，自己的生命就如同那只风筝，想要飞，却怎么也飞不高。


“让我走……”


“我不会让你走！”张扬紧紧拥抱着安语晨，用自己的体温偎贴着她的娇躯，竭力唤醒她的生命。


安语晨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目，她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死了？”


张扬笑着流泪道：“傻丫头，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死！”


安语晨瞪圆了双眼，张扬的面部轮廓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她终于完全看清了张扬的面庞，看清了他没心没肺的笑，同时也看到了张扬脸上肆意奔流的泪水。安语晨知道，这泪水是为了自己而流。


她的知觉也随着意识在一点点恢复，开始意识到自己就这样被张扬紧紧拥抱着，除了重点部位的遮挡之外，再无寸缕相隔，安语晨的俏脸红了起来，有生以来，她还从未和异性如此亲密接触过，她当然明白张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取暖，可少女的矜持仍然让她羞得无地自容，张扬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了她的内心变化，伸出手，将小灯关上，一来是为了省电，二来是让安语晨不至于感到难堪。


黑暗让安语晨感觉舒服了许多，她轻声道：“这是哪里？”


张扬道：“珠穆朗玛峰上，一个不知名的冰窟，海拔八千米左右。”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张扬道：“记得有一次在春阳，我们在我家的露台上聊天，你说过，有生之年想去珠穆朗玛峰看一看。”


“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你跟我说起的每件事我都记得！”


安语晨的体温在张扬的怀抱中渐渐温暖，黑暗中两人肌肤相贴，彼此心跳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安语晨道：“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一个人到这里来，我不想孤苦伶仃的死去。”


张扬道：“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每个人都会死，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还好你来了，能死在你的怀抱中，我已经满足了。”安语晨的俏脸紧贴在张扬的胸膛上，黑暗中张扬寻找到了她的唇，轻轻印了上去，安语晨的娇躯触电般颤抖了起来，她抱得更紧了。


张扬低声道：“你不会死，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彻底治愈你的顽疾。”


安语晨嘤了一声：“什么办法？”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双峰落入张扬的掌心，芳心之中又是紧张又是害羞，低声啐道：“你是我师父嗳！”


张扬道：“你当我是师父吗？”


安语晨摇了摇头，樱唇主动奉上，两人吻在一起，在这冰峰之上，亲吻也比平时吃力许多，张扬道：“还记得李道长给你的那册东西吗？”


安语晨俏脸通红，还好黑暗之中张扬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低低嗯了一声，想想那图谱上所画的东西实在不堪入目，当时自己并没要，直接交给了张扬，她小声道：“那幅古代的新婚必读？”


张扬笑了起来，安语晨也跟着笑，可是她的呼吸明显窘迫了许多。张扬道：“你别说话，你的身体太虚弱，不能继续消耗能量了，李道长给你的那幅春宫图，并不是什么色情的玩意儿，乃是一门道门功夫，叫先天功。”


安语晨眨了眨眼睛，她这会儿感到心悸气短，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张扬继续道：“这先天功是要从娘胎里开始修炼，母亲在怀上胎儿的时候，就开始修炼，胎儿的血脉和母体相连，母亲练功自然会影响到胎儿，十月怀胎之后，这胎儿出生就带有武功。”


安语晨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张扬道：“我考虑了很久，始终想不到救你的方法，你爷爷曾经交给我一个北海寒玉匣，其中装着一枚逆天丹，我研究出配方之后，给你服用过几粒，可是逆天丹只能延缓你的病情发作，却无法起到重建经脉的作用，想要重建你的经脉，这先天功或许还有希望，不过……”


“不过什么？”安语晨猜到了答案，却仍然问道。


张扬道：“要是修炼先天功，咱俩就必须那啥……而且……你可能还得为我生孩子……”


安语晨羞得再度将面孔埋入张扬的怀中。


张大官人道：“你千万别把我往歪处想，我真没有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意思。”


安语晨道：“你高风亮节想要舍己救人？”


张大官人厚着脸皮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么回事儿。”


安语晨说了几句话又歇了好一会儿方才恢复过来。


张扬抚摸她的香肩道：“那啥……你怎么个意思？”


安语晨咬了咬樱唇，过了好久方才道：“讨厌了……你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如何说得出口……”


张大官人焉能不明白安语晨的意思，大手已经开始扯去安语晨身上最后的那点儿衣物，大手在她白嫩的身体上游走着，感受着她那动人身体的魅力，一会儿从她的小腿往上抚摸，一会儿又从她的香肩往下，在她的双峰稍作停留，再滑过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随着张扬的挑逗，安语晨因为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俏脸也变得有些发红。


张大官人在这方面的经验可谓是相当老道，他通过爱抚帮助安语晨放松下来，在他的抚摸下安语晨开始有了反应，娇躯控制不住的扭动，脸上红晕叠生，白嫩如玉的肌肤之上也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紧闭的樱唇微微开启，轻声喘息着。张扬封住她的嘴唇，咬碎一颗逆天丹，清凉而略带苦涩的津液从他的口中度入安语晨的咽喉。


张扬对李信义给他的那张修炼古籍早已烂熟于胸，之前和秦清也曾经多次演练过，可是他的内力过于浑厚，两人的配合始终难以达到最佳状态，如果不是安语晨濒临绝境，张扬也不会冒险一试，他担心安语晨脆弱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他浑厚内力的冲击。


在安语晨来说这是她人生全新的经历，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真正蜕变，可是在张扬来说，现在却是极其凶险的，在营救楚镇南的时候，他体内的功力损耗甚巨，乃至于最后不得已采用了金针刺穴，将体内潜在的能量全都激起，如今他正处于最为空虚的时候，冒险采用这种方法营救安语晨，实则是将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


张扬并非没有考虑到后果，可是为了小妖他决心一试……黑暗的冰窟之中分不清白天黑夜，安语晨和张扬赤裸的身躯交缠在一起，两人都很疲惫，张扬是一种虚脱感，安语晨也很累，却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一只热乎乎的小耗子在乱冲乱突，她将这奇怪地感觉小声告诉了张扬，张扬道：“那是我的内息！”


安语晨握着张扬的手，打开了帐篷内的小灯，这才看到张扬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她颤声道：“你怎么了？”


张扬淡然笑道：“没事儿！”


两人目光相遇，安语晨俏脸不由得又红了起来，现在她和张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安语晨一伸手又将小灯关了，这才重新钻入张扬的怀抱中，柔声道：“现在我已经了无遗憾了。”


张扬道：“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没有遗憾，可我还有，我一定要治好你。”


安语晨道：“真的可以治好我？”虽然她对彻底治愈不报任何的希望，可说来奇怪，她刚刚经历这件事之后，虽然有些疲惫，可是身体的不适感缓解了许多。


张扬道：“一定可以治好你，不过，眼下咱们应该穿好衣服，想想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安语晨最大的变化并非身体上，在遇到张扬之前，她已经抱定必死之心，张扬的出现，和他们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安语晨重新鼓起了活下去的意志和勇气。


两人穿好了衣服，张扬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下降了许多，安语晨的状态却相当不错，他们先爬到了冰崖之上，两人的体力都在这一过程中消耗大半，坐在厚厚的积雪上重新休息，张扬打开气炉，融化了一些雪水，在海拔八千米的地方，雪水永远都烧不开，水温最多75度就出现了沸腾。


两人喝了点水，吃了一些方便食品，安语晨用手电筒照射着上方，她坠落下来的洞口已经被积雪覆盖，从下到上至少有三十米的距离，真是难以想象她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事。


张扬等到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就开始整理登山工具，他对攀岩并不在行，不过好在有安语晨，安语晨是这方面的行家，利用冰镐在冰岩上砸出缝隙，然后做好固定，一点点向上攀爬。


如果在平地之上，张扬还有壁虎游墙可用，现在是在高山之巅，他的内力又因为拯救安语晨损耗过度，现在的他和一个普通人无异，按照安语晨教给他的方法，在冰岩之上缓慢行进，两人相互扶持，足足耗费了三个小时方才接近洞口的位置。


张扬一手抓住固定，一手利用雪铲去铲除封住洞口的积雪，上方的积雪已经蒙上了厚厚一层，连续三铲，洞口的积雪才见松动，呼啦一下落了下去，张扬用冰镐插入外面的冰面，艰难地从洞口爬了出去，身体刚刚露出洞口，一股强劲的冷风夹杂着风雪拍打在他的身上，冰冷的空气几乎要把他的呼吸道给冻住，张扬爬到了外面的雪面上，然后伸出手，抓住安语晨递过来的手臂，全力将她从冰窟中拉了出来。


安语晨爬回雪面之后，两人同时躺倒在了雪地上，安语晨转身抱住了他，两人都没有说话，天空黑蒙蒙的，应该是在夜里，风雪遮蔽了天地，他们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物，这样的天气状况并不适合盲目下山，他们顶着强风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重新扎起营帐，雪不停地下，很快就将帐篷整个覆盖了起来。


两人在帐篷中紧紧拥抱在一起，张扬牙关不住打颤，因为内力损耗，他的抗寒能力也明显不行了。


安语晨也冷得够呛，她艰难道：“早知道外面这么冷，咱们还不如呆在下面……”


张扬笑了笑，他看了看手上的松拓腕表，现在的温度已经低达零下四十五度，他们的位置在海拔8019米，夜晚11点，而且气温仍然在继续下降。


两人都开始怀念起刚才那温暖的睡袋，冰窟的温度要比上面高十多度，而且没有那么强劲的风雪，他们出来的太早了。两人的目光相遇，安语晨流露出几分羞涩，张扬道：“要不……咱俩还是钻进去……”


安语晨红着脸点了点头，两人再度钻入睡袋之中，在极寒的冰峰之上，唯有彼此的体温才能相互取暖，孤男寡女在这样的状况下相偎相依，自然是干柴烈火，两人的衣物很快又脱了个干干净净，彼此的身躯纠缠，张大官人在安语晨的娇躯上激烈的动作着，安语晨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愉悦包围，她彻底放开了自己，就算明天她的世界就会终结，她也一样了无遗憾。


伴随着张扬的一声低吼，安语晨感觉到一股热流冲击着她的身体深处，她的娇躯因为极度的快感而痉挛颤抖。而就在此时，两人同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血脉相通，张扬感觉到自身的内息宛如潮水般拥入安语晨的经脉，然后又循环到他的体内，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更为奇妙的是，从他的体内涌出的灼热内息经过安语晨体内的循环之后，再度返回的时候会变得和煦如春日之风。张扬开始意识到安语晨向自己放开全部身心的时候，两人终于达到了先天功所记载的通脉境界。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在结合之时连通彼此的经脉，将彼此的内息融为一体，可以起到修复彼此体内经脉的作用，这对安语晨有好处，对张扬本身也是大有裨益。他附在安语晨耳边，小声将春宫图上所记载的心法教授给了安语晨。


两人按照春宫图所载的图形姿势修炼，安语晨娇羞难耐，这门功夫实在太邪门了些。让她一个女孩子做出如此淫邪不雅的动作，张扬感觉到安语晨心情波动，低声道：“小妖，千万不可大意，必须要做到心神合一，万一内息走岔，咱们就得走火入魔，搞不好要死在这冰峰之上。”


经张扬提醒，安语晨这才清醒过来，刚才在冰窟之中，她初尝男女之事，根本不可能体会到张扬所说的阴阳交合双修之术，两人再次结合，安语晨的心情已经镇定了许多，可以在张扬的指导下，尝试着让两人的内息融为一体，阴阳交融。


冰峰一夜，雪落无声，两人经过一夜的修习，感觉精力都恢复了许多，张扬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安语晨的俏脸之上蒙上了一层羞涩的红晕，李信义交给他们的双修秘籍果然收到了奇效，两人穿好衣服，一起走出帐篷，却见远处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整个冰峰雪野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玫瑰红色。


张扬站在雪地之上，暗自调息，让他惊喜的是，经过这一夜之后，他的体力非但没有丝毫的减弱，甚至连昔日损耗的内息也恢复了不少，他在雪地之上抬手顿足，打了一套空明拳，安语晨一边收拾营帐一边微笑看着张扬的动作，她也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同样的海拔，昨天她出现了明显的高山缺氧症状，可今天她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一个人把营帐收拾完毕，竟然没有出现一丝的气喘现象。


一套空明拳打完，张扬徐徐收回动作，意态休闲的站在那里，安语晨来到他身边，关切道：“累不累？”说完这句话，俏脸不知为何又红了起来。


张扬一脸坏笑道：“为了你，再累也值得。”


安语晨挥拳欲打，却被张扬捉住皓腕，轻轻一带，拥入怀中，低头吻住安语晨诱人的樱唇，安语晨闭上美眸，黑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亲吻良久，她方才挣脱开道：“我就快透不过气来了。”


张扬笑着放开她，刚才他已经悄然探查过安语晨的脉息，安语晨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重新回归于稳定。看来这种阴阳双修的方法对修复她的经脉相当有效，不过想要彻底治愈她的绝脉，恐怕还要花费一番工夫。


安语晨道：“我忽然感觉轻松了许多，张扬，难道我的病真的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治好？”


张扬道：“至少可以稳定一段时间，我记得你们安家所有的女孩儿都在未成年的时候夭折，所以她们都没结过婚生过孩子。”

第742章 古刹


安语晨点了点头，俏脸绯红道：“我会不会……怀孕……”


张扬笑而不语。


安语晨摇晃着他的手臂娇嗔道：“你说嘛！”


张扬道：“怀孕也没那么快，虽然昨晚我很努力，但是忘了问你是不是在安全期？”


安语晨羞得堵住了耳朵：“羞死人了，不想听，不想听！”


张扬被她忸怩的神态逗笑了，他把登山包背好，微笑道：“趁着天气晴好，咱们赶紧下山去吧。”


下山的途中，安语晨终于还是小声告诉了张扬，自己并不在安全期，这次十有八九要出事了。张扬没说话，安语晨的病情虽然暂时稳定，可是他仍然没有把握是否可以彻底治愈她，当初和李信义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安语晨怀孕，那么，她体内的这个新生命就会和母体之间建立起新的经脉，通过这种方式或许可以重塑她体内的经脉，可是就算她顺利怀孕，能否坚持十个月的时间还很难说。


张扬为安语晨的事情深深担心着，安语晨却以为张扬因为他们之间的事情承受了压力，她小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对这件事负责，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


安语晨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将咱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会影响你和嫣然的感情。”即使现在，安语晨也没有想过要有什么结果，她对自己能否痊愈没有任何的信心，张扬给她的已经太多，对她而言多活一天都是赚到了。


张扬道：“小妖，我在想，咱们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安语晨笑道：“一定是个混世魔王！”


上山容易下山难，在珠穆朗玛峰上，两人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走到冰刀梁的时候，又开始起风，刚才还是晴天，转瞬之间天空又变得黑蒙蒙的，雪不停落下，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他们已经分辨不出方向，张扬的意见是在冰刀梁暂时驻扎下来，等风雪停歇之后继续前进，安语晨对他是言听计从，过去性情倔强特立独行的小妖，如今也突然变成了柔情似水百依百顺的小女人。


张扬在冰刀梁背风的一面准备扎下营帐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地面隐隐传来震动。安语晨有些紧张地扶住他的手臂，两人抬头向山巅望去，却见上方的山坡之上出现了一条白色的长龙，轰隆隆的闷响声由远及近，张扬虽然胆色过人，可是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变了颜色，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安语晨，费尽辛苦两人方才回到这里，本以为胜利在望，却想不到在冰刀梁又遭遇雪崩。


张扬大吼道：“快跑！”他拉着安语晨的手臂，向山下逃去，可是在这风雪漫天的冰峰之上，他们想逃又能逃到哪里？没等他们逃出几步，宛如银龙般倾泻而下的积雪就狂涌二字，气浪将他们的身体掀如半空之中，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宛如秋叶般在虚空中飘零，张扬一口气还未提起，积雪已经兜头盖脸的笼罩下来，转瞬之间已经将他们掩埋在皑皑的白雪之中。


张扬将安语晨紧紧拥抱在怀中，用他的怀抱护卫着安语晨，避免她受到伤害，他的身体终于落在了地面上，左腿一阵剧痛，他们的身体完全被积雪掩埋，腿部的疼痛没有让张扬昏迷过去，确信安语晨仍然在自己的怀中，张扬稍稍心安了一些，然后开始用手臂推开上方的积雪，积雪层很厚，他的手竭力伸展，却始终无法突破厚厚的雪层，张扬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他不知道他们被掩埋在了多深的雪下，如果雪层太厚，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他们就会因缺氧窒息而死，他挣扎着从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信号枪，雪崩时从高空中坠落让他的身体多处受伤，他的左腿应该断了，肋骨也有多根骨折，伤痛和积雪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艰难。张扬举起信号枪对准上方的雪层，扣动扳机，他期望信号弹能够冲破雪层，就算是无人能够看到，也能够冲出一个孔道，利用孔道可以带给他们一些空气。


安语晨蜷曲在他的怀中毫无声息，张扬抱着她，此时真正感觉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信号弹冲出的孔洞没过多久就被落雪掩埋，黑暗中张扬的希望在一点一点的破灭，想不到这冰峰雪岭竟然成了他和安语晨的最终归宿。


就在张扬几近绝望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犬吠之声，张扬本以为是他的错觉，可那犬吠之声越来越近，张扬惊喜万分，他想出声呼救，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发不出半点声音。


犬吠声终于来到他的头顶，随后而来的是脚步声，有人开始利用雪铲挖掘雪面，张扬和安语晨被掩埋在两米深处，外面的营救者先迅速挖出一条可供通气的雪道，然后才进行大面积的清除，十五分钟后，张扬和安语晨的身体终于再度出现在天光之下。


张扬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他看到两名身穿红衣的年轻喇嘛，还有一条白色的獒犬，一名喇嘛大声叫道：“听得到吗？”


张扬微笑看着他，他竟然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两名喇嘛分别背起张扬和安语晨，迎着风雪向不远处的庙宇走去。


这是一座藏在冰峰雪谷中的千年古刹，地图上都没有任何的标志，张扬最为关系的还是安语晨，负责背着安语晨的那名年轻喇嘛道：“放心，她还活着。”


听到安语晨无恙的消息，张扬的眼圈突然红了，他感叹于生命的顽强和倔强，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他终于找到了安语晨，更为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两名年轻喇嘛将张扬和安语晨带到古刹内，来到古刹的后院西北角的禅房，禅房正中放置着一个直径约半米左右的青铜火盆，和严寒的外面相比，禅房内温暖如春，喇嘛将张扬和安语晨轻轻放在羊毛地毯之上，又用棉被盖住他们的身体。


安语晨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张扬的情况也很差，他的左腿在雪崩时发生了骨折，胸前肋骨也有多处骨折，不过骨折的地方并没有发生移位，也算得上不幸中的大幸。


两名年轻的喇嘛离去后不久，一位瘦骨嶙峋的老喇嘛颤巍巍走入禅房内，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小喇嘛。


老喇嘛先查看了一下张扬的伤势，低声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那小喇嘛为他翻译道：“你的腿断了，身上也有多处骨折，现在就要为你疗伤。”


张扬忍住疼痛道：“先帮我看看她有没有事。”


老喇嘛看了看安语晨，又说了句什么，他显然不懂汉语，那小喇嘛代为翻译道：“她没事，只是昏迷，休息一会儿就会醒来。”


张扬刚才也探查过安语晨的脉息，相信老喇嘛并没有欺骗自己。


老喇嘛点了点头，示意小喇嘛打开药箱，从中拿出一个青瓷盒，打开瓷盒，里面却是黑色的药膏，一股浓烈辛辣的味道弥散开来，张扬单凭这味道就已经辨识出这药膏竟然是黑玉断续膏，这种药膏在大隋朝的时候也很难得到，对筋肉和骨伤能够收到奇效，张扬本以为黑玉断续膏早已失传，却想不到在珠峰上的古刹中，还有喇嘛掌握着这种奇药的配方。


老喇嘛给张扬上药之后，又用木板将他的断腿固定。


黑玉断续膏果然神奇，药膏敷在伤口上之后，疼痛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痒的感觉，老喇嘛通过小喇嘛转告张扬，短时间内不能妄动，避免骨折的地方移位，为张扬疗伤之后，老喇嘛起身离去，那小喇嘛也跟出去了，没过多久，他又带着糍粑和酥油茶进来了。


张扬现在腹中空空，闻到酥油茶的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叽里咕噜叫唤了起来，那小喇嘛笑了笑，十分可爱，端着酥油茶来喂张扬，室内的温暖让张扬渐渐恢复了，他首先恢复正常的就是语言能力，张扬道：“我自己来！”他接过酥油茶，一口口喝下，因为肋骨有伤，所以吃饭的时候都得非常小心，避免触痛了伤口。


小喇嘛道：“你安心在这里养伤，这两天风雪肆虐，不适合下山，等风雪过去，我们会派人前往营地联系，把你们接下山去治疗。”


“多谢小师傅了！”


小喇嘛笑了笑道：“我叫多吉嘉措！”


张扬笑道：“那我就叫你多吉，名字够喜庆的！”


多吉点了点头，笑道：“不耽误你休息了，呆会儿我再来看你！”


小喇嘛离去之后将房门关闭，张扬从衣服内找到贴身存放的药盒，打开药盒，里面有三颗他亲手配制的逆天丹，他自己服用了一颗，又将一颗嚼碎度入安语晨的檀口之中。


安语晨的呼吸平缓稳定，应该没有大碍，服下逆天丹可以加速身体的康复，张扬虽然外伤不轻，可是有了逆天丹内服，再加上黑玉断续膏的神奇效用，一周之内应该可以恢复如初。


夜色降临的时候，安语晨终于醒来，她眨了眨双目，惊诧的发现自己竟然处在房间内，她苏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寻找张扬，张扬就躺在她的身边，微笑看着她。


安语晨激动万分道：“我没死，我们得救了！”


张扬点了点头，安语晨激动地向他怀中扑去，却不小心触痛了张扬的伤口，张大官人发出一声闷哼，安语晨这才意识到张扬受了伤，内疚不已道：“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受伤！”


张扬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居然让我见识到了黑玉断续膏，这味灵药早已失传，想不到深山之中还有这样的高人。”


外面响起轻轻地敲门声，安语晨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比张扬要幸运得多，雪崩之中虽然受到撞击，可是并没有受伤。


获得他们的应允后，小喇嘛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了两床被褥，来到安语晨面前笑了笑道：“女施主醒了！”


安语晨轻声道：“你救了我？”


小喇嘛道：“是我的两位师兄，师父让我给你们送些被褥过来，晚上气温还要低，害怕你们耐不得寒冷。”


安语晨连忙称谢，从他手中接过被褥。


张扬道：“小师傅，我们有些饿了，还要麻烦你给我们弄点吃的。”


多吉笑道：“已经准备了，我师兄马上就给你们送过来。”


说话的时候，一名年轻的喇嘛带食盒走入禅房之中，他把食盒放在小桌上。


张扬认出这位喇嘛就是把他和安语晨从风雪中救出的那个，慌忙向那名喇嘛道谢。


这位年轻喇嘛双手合十，比起小喇嘛多吉，他的修为要高上许多，早已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


安语晨先喂张扬吃了，然后自己才吃饭，小喇嘛多吉颇为健谈，在和他们的谈话中提到，这座古刹名叫尼勒，历史已经有上千年，因为一直都藏在冰峰雪谷，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加上庙宇本身规模较小，比起海拔五千多米的绒布寺显得默默无闻。他们的主持恩禅法师是印度人，年轻的时候在印度出家，后来翻越喜马拉雅山去绒布寺讲佛，后来因为他和绒布寺的那些喇嘛理念不合，所以离开了绒布寺，这座尼勒寺在恩禅法师来到之前已经荒废了二百多年，恩禅法师离开绒布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现在庙里一共有五名喇嘛，救张扬他们的那两名年轻喇嘛和多吉都是恩禅法师收养的孤儿，多吉是藏人，他的那两名师兄是尼泊尔人，是恩禅法师去尼泊尔讲经的时候收养的。寺院里还有一位喇嘛是恩禅的师弟桑坤，他过去也是绒布寺的喇嘛，后来追寻恩禅法师的足迹来到了这里。


因为登山包都在雪崩中失落，张扬把他的户外手表送给多吉作为留念，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这帮喇嘛的谢意。


多吉却执意不收，他很认真地说道：“我们是出家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已经送给了我功德，在我们佛门弟子的眼中没有比功德更珍贵的东西了。”


眼前的多吉不禁让张扬联想到了三宝和尚，同样是佛门弟子，境界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等自己返回平海，一定要让三宝和尚过来好好受受教育。


多吉为火盆添过炭火之后方才离去，安语晨扶着张扬坐起，张扬靠在她身上，双手张开在火炉上取暖。


张扬道：“看来咱们要在这古刹之中呆几天了。”


安语晨道：“等我回去之后，一定捐钱给他们重修庙宇。”


张扬道：“恐怕赵天才他们会等不及，过了和他们约定的时间，他们一定会来找我。”


安语晨搂住张扬柔声道：“事情已经这样，你就耐心一些，外面天寒地冻，风雪又这么大，你现在又断了一条腿，咱们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张扬知道安语晨所说的全都是实情，他现在唯有在这座喇嘛庙里耐心等待。


张扬收敛心神，开始运功疗伤，拥有逆天丹和黑玉断续膏两种灵药，再加上他因为双修而迅速恢复的内力，相信他康复的时间可以大大缩短。


安语晨不敢打扰他，一个人走到旁边，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佛经翻看，可佛经是用梵文书写，她看不懂，安语晨无聊的重新站起，来到门前，听到外面寒风呼啸，又有脚步朝这边走过来了。


不一会儿响起敲门声，安语晨拉开房门，却见一位灰衣喇嘛走了进来，他手中拎着一个木桶，桶内放着木炭，走入房内之后，他将木炭放在火盆边。


安语晨道：“多谢大师！”


那灰衣喇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又聋又哑，听不到安语晨说什么，安语晨刚才从小喇嘛多吉那里知道了这件寺庙的一些事情，猜测到这名又聋又哑的僧人就是恩禅法师的师弟桑坤。


桑坤双手合十，告辞离去，安语晨重新将房门关上，回到火盆前，这间寺院的喇嘛真是不错，不但把他们从雪地救起，而且还收留了他们。


张扬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他英俊而坚毅的面庞，安语晨的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她又往火盆中添了几块木炭，在火盆前坐了，托住俏脸痴痴看着张扬，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他们昨晚在冰窟中浪漫旖旎的缠绵情景，安语晨的俏脸变得通红。


空气中有股甜香的味道，安语晨吸了吸鼻子，这种香气十分的好闻，有些像檀香的味道。


原本闭目打坐的张扬却忽然睁开双目，显然他也闻到了这股香气，张扬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香气的来源，竟然是从火盆之中散发出来的。


安语晨道：“他们真是有心，居然在炭火中掺杂了印度香！”


张扬脸色却突然一变，惊声道：“屏住呼吸……”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和安语晨都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太多的香气，张扬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回头去看安语晨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倒在了地上。


张扬挣扎着向安语晨爬去，可是他的手足竟然酸软的没有一分力道，张扬心中骇然，他实在想不通，那些喇嘛为什么要在炭火中掺入迷香，他想不出这帮喇嘛加害他们的理由，既然想害他们，当初又为什么要把他们从雪地中救起？


房门缓缓被推开了，那名灰衣喇嘛悄悄溜了进来，一双眼睛冷冷盯住张扬，目光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张扬虚弱无力道：“你是桑坤？为什么要害我？”


桑坤来到张扬的面前，他抓住张扬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拖起，咬牙切齿道：“你竟然捏断了帕加的四肢，你这个恶魔，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张扬听到帕加的名字，内心一怔，他这才想起在通麦遭遇劫匪恶狼帕加的事情来？这世上当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在珠穆朗玛峰上竟然遇到了仇人？张扬搞不清桑坤和恶狼帕加的关系，可是从桑坤对他恨之入骨的表情来看，他和帕加之间一定渊源颇深。


张扬中了迷香之后，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力，现在的他甚至连高声呼救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任凭桑坤宰割，桑坤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扯向火盆，炙热的炉火烘烤着张扬的面庞，桑坤试图将张扬的面庞摁向燃烧的火炭。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听到外面一个惊诧的童声道：“师叔，你干什么？”


桑坤微微一怔，转身望去，却是小喇嘛多吉出现在门外，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桑坤。


桑坤冷冷道：“这里没你事！”


多吉冲了上来，试图阻止桑坤加害张扬：“师叔，你不可以这样做！”


桑坤抬脚就将多吉踹倒在地，冷哼一声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


张扬冷笑道：“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桑坤狞笑道：“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他抓住张扬的头发，将他的面庞向火盆压去。


就在惨剧即将酿成的时候，那火盆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吸引力所吸引，向门口的方向平移了过去，桑坤摁了一个空，他抬头望去，却见师兄恩禅法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禅房之中，一双深邃的眼睛漠然注视着桑坤。


桑坤大吼道：“师兄，你不要管我，他害了帕加，这是我和他的恩怨。”


恩禅法师摇了摇头，仍然一步一步向桑坤走去。


桑坤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指向恩禅法师道：“谁都不能阻止我！”


恩禅继续前行，桑坤怒吼一声扔下张扬，一刀刺向恩禅法师的心口。恩禅法师不闪不避，刀锋插在他心口，宛如撞在金石之上，发出‘锵！’地一声鸣响，刀尖竟然硬生生折断。桑坤露出惊恐地光芒，他弃去弯刀，一拳打在恩禅法师的小腹，触手处突然下陷，他的整只拳头都陷入恩禅法师的小腹之中，手腕一阵剧痛，竟然在恩禅法师肚皮一吸一收之间已经脱臼。


恩禅法师叹了口气道：“冤孽，你入佛门这么多年，仍然放不开恩仇，仍然抛不下孽缘？”


桑坤双目通红道：“他是我儿子，他的四肢都被这个人打断了，我要为他报仇！”


恩禅法师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些年他做过多少坏事。”


桑坤道：“我佛以慈悲为本，你佛法精深，却为何见死不救，你可以拿黑玉断续膏给这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为何不愿救我的儿子？”


恩禅法师道：“我救了他，他会再去害人！”


桑坤收回脱臼的手掌，一拉一捏，自行复位，然后又是一拳打在恩禅法师的胸口，‘蓬’地一声闷响，宛如击中腐木，恩禅法师神情不变，叹了口气道：“你走吧！”


桑坤疯狂吼叫道：“除非给我黑玉断续膏！”


恩禅法师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世上万事万物都存在因果二字，你入佛门三十多年，却始终窥不破因果二字，罢！罢！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扔给了桑坤。


桑坤终于得到了黑玉断续膏，当真是感激涕零，想起儿子总算有救，激动地难以形容，就在他喜出望外的时候，恩禅法师干枯的右拳缓缓推出，印在了桑坤的小腹丹田之上，他出拳的速度虽然不快，可桑坤明明看得清楚，却无法躲避开来，一股强大的威压之势让他难以挪动分毫，眼睁睁看着这一拳落在自己的身上，周身经脉宛如爆裂一般疼痛，旋即整个人变得虚弱无力，萎靡倒地。


恩禅法师道：“既然看不破因果，武功对你父子而言皆是累赘，你把他的手足治好，以后就留在这尼勒寺中修心诵佛。”


桑坤的心情短短时间从大喜到大悲，喜的是终于得到黑玉断续膏，儿子的伤势可以痊愈，悲的是自己武功被废，儿子也要随同他一起在寺院中吃斋念佛。


桑坤拿着黑玉断续膏一言不发的离开了禅室。


小喇嘛多吉也因为吸入过多的迷香而瘫倒在地，恩禅法师看着室内的情景，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将张扬他们三个逐一转移到隔壁的禅室，这迷香只是起到麻醉作用，对身体无害，张扬依仗着浑厚的内力却是最先恢复自由的一个。小喇嘛多吉是第二个，安语晨却始终都在沉睡。


恩禅法师刚才为他们检查了身体，他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


小喇嘛多吉翻译道：“我师父说你武功高强。”


张扬歉然道：“给大师添麻烦了！”


恩禅摇了摇头，又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女孩天生绝脉，命不长久！”


多吉将恩禅的话翻译给张扬听，张扬内心一震，恩禅法师竟然可以看出安语晨的病症所在，难道他有救治的方法？张扬恭敬合什，向恩禅法师求助道：“大师说得不错，她天生绝脉，我至今没有想出救治她的方法。”


恩禅道：“我查看过她的状况，她天生绝脉，以她的状况或许活不到二十岁，可是有人用内力临时在她的体内开经拓脉，延缓了她经脉闭死的时间，又辅以药物，所以她才活到现在。”恩禅停顿了一下，凝望张扬道：“是你做的？”


张扬并没有隐瞒，他点了点头道：“晚辈粗通医理，这些年用内力辅以丹药的方法延缓她的生命，可是终究无法彻底治愈她的顽疾。”


恩禅道：“天生绝脉往往夭折于少年，唯一的治愈方法就是在体内新生经脉，融阴阳促新生，她若是结婚生子，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张扬听多吉翻译之后，此时对恩禅在医学上的见解已经钦佩到了极点，想不到这冰峰雪谷之中竟然藏匿着这么一位医国高手，看来冥冥之中一切都有注定，安语晨选择来到珠峰之上，他追寻而至，两人坠入冰窟，遭遇雪崩，直至获救来到尼勒寺，似乎都有上天在指引他们。


张扬一揖到地，真诚道：“求大师慈悲为怀，为晚辈指点明路，救救她吧！”


恩禅法师双手将张扬搀起，他低声道：“根据我的判断，她的生命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


这也正是张扬所担心的问题，就算安语晨如愿以偿的怀有身孕，可是三个月后她将再次面临死亡，到时候不但是她，连腹中的胎儿也一样要死，张扬非但救不了她，反而要赔上母子两条性命。


恩禅法师道：“我看得出，无论医术内力你都要强我许多。”


张扬道：“术业有专攻，医学武功之道浩瀚如海，我所掌握的仅仅是大海之一滴罢了。”


恩禅法师道：“我也救不了她，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张扬恭敬道：“晚辈洗耳恭听！”


“瑜伽之术你应该听说过。”


张扬当然听说过，而且他从艾西瓦娅那里还得到过一本佛经，那本佛经的后半部就记载着一套古代瑜伽的心法，艾西瓦娅就是因为修炼了那套瑜伽心法，所以才延缓了肌肉萎缩。


恩禅法师道：“瑜伽术可以减慢身体的新陈代谢，延缓衰老。”他的目光垂落到室内的火盆之中：“同样的炭火，熊熊燃烧和缓慢燃烧时间肯定不同，如果她修炼了瑜伽术，或许可以将生命从三个月延缓到一年，有足够的时间让体内的新生经脉发育成熟。”


张扬道：“求大师指点！”恩禅法师提出的方法的确符合实际。


恩禅法师道：“我所修习的瑜伽术重在观想，而她所需要的瑜伽术却和我相反，修炼之时封闭六识，冥恒瑜伽术乃是瑜伽中最为古老的方法，据我所知这种修炼方法或许已经失传了，我可以将这种瑜伽术教授给她，不过能否起到最好的效果却很难说。”


张扬道：“大师，我有一份瑜伽心法，还望大师指点。”


恩禅法师点了点头。


小喇嘛多吉找来铅笔和纸张，在低温的环境下，铅笔成了最常用的书写工具。张大官人记忆力惊人，他把艾西瓦娅交给自己的那套瑜伽心法一字不漏的默写下来，连图谱都画的毫无差错。


原始心法其实是梵文，艾西瓦娅翻译成中文，现在张扬以中文写出，小喇嘛多吉又要用梵文翻译过去，恩禅法师仅仅看完开头，就不禁叹道：“果然是有缘！”，他也没有想到张扬会得到这失传已久的冥恒瑜伽术。


雪后初晴，整个尼勒寺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中，气温却仍然很低，院落中的积雪很深，张扬坐在院落正中，在恩禅法师的指点下修炼冥恒瑜伽术。这种心法的重点在于控制，修炼成功之后，可以自如的控制呼吸心跳，甚至血液的流动速度，张扬本以为和龟息术相通，可是真正修炼起来，却发现这种控制并非是一味的减缓。


恩禅法师站在雪中，看到张扬一呼一吸之间，白色的气息笔直如箭，这年轻人的内力竟然精纯如斯，张扬悟性其高，原本他对这套瑜伽心法就烂熟于胸，只是没有实际修炼过，在恩禅法师的指点下，很快就参悟了其中的关键所在，短时间内就将整套心法融会贯通。他发现这套瑜伽心法对疗伤有着莫大的好处，延缓身体新陈代谢的速度可以起到延缓衰老的作用，可是如果受伤，可以加速伤口处的血循速度，这样对伤口的修复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张扬原本就服用了逆天丹，加上黑玉断续膏外敷，如今再有冥恒瑜伽术相辅，伤口愈合的速度惊人，仅仅一个日夜的功夫，他的外伤已经基本痊愈，断裂的腿骨也已经开始愈合，照眼前的速度来看，不出三天，他的身体就能完好如初。


安语晨也在恩禅法师的指导下开始修炼瑜伽，她的武功根基本来就很好，修习瑜伽并不费力。张大官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恩禅法师给了他这么大的恩泽，他当然不能就这样坦然受之，恩禅法师和他讨论医理，张扬帮助恩禅法师解决了不少医学上的困惑和难题，顺便又写了一些药方给他，恩禅法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到喜马拉雅山周边地区行医，张扬的这些药方对他大有帮助。


三天之后，张扬的伤势已经完全康复了，除了恩禅法师之外，其他人对此都深感惊奇，要知道张扬刚刚获救的时候，左腿骨折，肋骨多处骨折，这么重的伤竟然在三天内全部治愈，虽然黑玉断续膏效果神奇，也需要半个月以上的疗程，恩禅法师却了解到张扬还拥有逆天丹，再加上冥恒瑜伽术，三者相辅相成方才达到了如此惊人的治疗效果。


张扬和恩禅法师并肩站在尼勒寺的钟楼之上，小喇嘛多吉站在钟前，迎着万丈霞光，撞响了铜钟。钟声悠扬，回荡在冰峰雪谷之中，想起这两天的经历，张扬不由得感叹，如果不是遇到了这群好心的喇嘛，自己和安语晨只怕已经被冰封在雪山之上。

第743章 做好本分


恩禅法师道：“你伤势已经痊愈，趁着天气晴好，赶紧下山去吧！”


张扬恭敬道：“多谢大师！”


恩禅道：“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忘了！”之前两人探讨医学问题的时候提到藏区白内障患者很多，张扬应允回去之后，会联系医疗队前来藏区，为藏民开展免费摘除白内障的手术关爱行动。


张扬微笑道：“大师放心，我回去之后马上就联系这件事！”


恩禅点了点头。


此时安语晨背着行囊从禅房里出来，抬头看着钟楼上的他们，向张扬挥舞着双手。


恩禅法师低声提醒道：“你所说的治疗方法，可能会救一人，杀一人！”


张扬微微一怔，望向恩禅法师，恩禅法师道：“我想来想去，胎儿或许只是一味药引！”


张扬没说话，向恩禅法师鞠躬合什，其实他也想过这件事，如果安语晨怀孕，以这种方法促使体内新生经脉，到最后不免会对胎儿造成损伤，可是除了这种方法，张扬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当务之急是救治安语晨的性命，至于胎儿的事情以后再去考虑，就算真的对胎儿有所损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安语晨能够恢复健康，想要生孩子，机会多得是。


安语晨自从开始修炼冥恒瑜伽术，身体状况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状态，欢笑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她对恩禅法师也是千恩万谢，知道张扬要联系医疗队的事情，马上就决定会在定日地区捐建一座现代化的医院，作为开展长期慈善医疗的基地。


恩禅法师亲自把他们送到山门前，又让小喇嘛多吉送他们两人下山。


小喇嘛多吉对下山的道路极其熟悉，他还带着一只白色的獒犬，獒犬体型巨大，宛如一头牛犊般大小，多吉让安语晨坐在獒犬之上，安语晨开始的时候还担心獒犬载不动自己，可后来发现这獒犬驮着自己根本毫不费力，在雪地之上仍然健步如飞。


安语晨道：“多吉，这獒犬真的很好啊，过去我见过黑色的，白色獒犬却从来没有见过。”


多吉笑道：“一条好的獒犬可以斗二十条狼，这种獒犬是珠峰特产，名为雪獒，它的凶猛还要在其他獒犬之上，姐姐若是喜欢，等明年它下了小仔，我送一条给你！”


安语晨美眸熠熠生光：“好啊！”可随即她的目光又黯淡下去，直到现在她对自己能否治愈仍然没有任何的信心，是不是能够活到明年还很难说。


张扬道：“多吉，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出家啊？”


多吉道：“我从记事起就在喇嘛庙里，所以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除了喜马拉雅山，我哪儿也没去过。”


安语晨道：“多吉，以后有机会，姐姐带你去香港玩儿！”


多吉一双眼睛极其明亮：“真的？”


安语晨笑着点了点头：“过阵子，我还会来西藏，我会在定日建设一所医院，我们还会见面的。”


多吉道：“我也很想出去看看。”


多吉一直将他们送到了珠峰大本营，珠峰大本营出现在视线内的时候，多吉停下脚步，向张扬和安语晨告辞。


张扬又将自己的那块户外手表递给了多吉：“多吉，留个纪念，看到这块表你就不会忘了我们。”在他的坚持下，多吉终于收下了这块手表。


多吉翻身爬上藏獒的后背，嘴里一声呼喝，藏獒闪电般向山峰上冲去，在张扬和安语晨的视线里划出一道银亮的痕迹，迅速变成了一个小点。


这神奇的雪山、古刹永远凝结在他们的记忆中。


张扬和安语晨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是会心一笑，张扬展开臂膀将安语晨揽入怀中，深情亲吻她的柔唇，用这种方式庆祝他们历经生死之后重新回归原来的世界。


他们返回珠峰大本营，已经距离张扬当初和赵天才、周山虎约定的时间过去了三天，这三天他们请向导上山寻找张扬，可是在海拔七千米的地方就遭遇暴风雪，不得不折返回到营地。


张扬和安语晨来到营地的时候，赵天才和周山虎和向导次仁旺杰一起正在整装待发，打算第二次上山寻找张扬。


看到张扬好端端的回到营地，而且还带着安语晨，所有人几乎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山虎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激动地抱住张扬：“张大哥，你没事……你没事就太好了……”他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赵天才乐呵呵望着张扬，虽然很多人都认为张扬躲不过这场风雪，失踪这么多天，存活下来的几率几乎等于零，可是赵天才对这厮拥有着超强的信心，张扬不是普通人，当初在美国，FBI和警察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都能够从容逃脱，风雪和严寒对他来说也是一样，他相信张扬一定会平安返回，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次仁旺杰的双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根据他的经验，没有人可能在珠峰上失踪这么多天还能安全返回，更何况这几天还发生了暴风雪，张扬不但成功躲过了那场风雪，而且还找到了他要找的人，除了感叹这厮福大命大，次仁旺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因为次仁旺杰当初没有把张扬带到冰刀梁，所以他主动提出要退还五千块给张扬，张扬找到了安语晨，心情大好，当然不会和他一般计较，笑道：“钱你收着吧，如果没有你带路，我也不会顺利找到小妖。”


找到安语晨，张扬马上就决定返程，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先从珠峰大本营返回拉萨，张扬和安语晨在拉萨乘坐飞机返回平海，赵天才和周山虎则开着张扬和安语晨的吉普车从原路返回，两人跟着张扬日夜兼程的赶到西藏，途中根本没有顾得上浏览藏区风光，张扬做出这样的安排也是为了表达对他们两个的谢意。


张扬前往西藏寻找安语晨的这段时间，平海政坛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南武市市委书记焦乃旺被任命为平海省常务副省长，此前他前来平海的消息就已经开始满天飞，他的到来让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的愿望彻底落空，也宣布前任常务副市长赵季廷正式被摒除出省委核心领导班子之外。


在外人看来焦乃旺获得了升迁，可是焦乃旺本身对这次的职务变动并不满意，如果没有这次的变动，继续留在云安，他成为云安省省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在南武经营多年，已经积累了相当的人脉和威信，平海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对一位官员来说，职务的调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焦乃旺并不喜欢平海，乔振梁是他的老领导，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相处得不错，焦乃旺在政治上并不喜欢拉帮结派，他的为官之道就是尽量的少树敌，在此之前他对平海的政局已经有所了解，省委书记乔振梁和省长宋怀明之间，属于两个派别，两人的政治理念也有着很大的不同，无论他情不情愿，来到平海就必须面对他们之间的矛盾，早晚都会存在一个取舍和站队的问题。焦乃旺就算有信心处理好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让他感到郁闷地却是自己未来的前景，乔振梁和他的年龄差不多大，而宋怀明比他要年轻得多，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属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年龄，来到平海就意味着他的政治生涯很可能最终停顿在这里了。


得到上级的调令之后，焦乃旺先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他的父亲焦善缘是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父亲给了他一个忠告，做好自己的本分。焦乃旺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是让自己不倾向任何一方，在平海工作期间，保持自己的判断，坚持自己的主见。父亲提醒他去平海的时候，先去拜访一下前省委书记顾允知。


焦乃旺一直都很听父亲的话，他独自一人来到了东江，来到东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顾允知那里拜会。


顾允知和焦善缘认识很久了，他和焦乃旺有过几面之缘，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算熟悉，听说焦乃旺前来拜访，顾允知亲自来到门前迎接，焦乃旺给他带来了两盒云安特产的七彩茶。


顾允知微笑道：“焦书记怎么有空来东江？”他知道焦乃旺是南武市委书记，却不知道焦乃旺已经被任命为平海常务副市长。


焦乃旺心中感到有些奇怪，顾允知虽然退下来了，可是像他这样的政治人物不可能对平海省内的事情毫不关心，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南锡工作了。


焦乃旺微笑道：“顾书记，我来平海工作了！”


顾允知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他笑道：“我离开政坛太久了，官场上的变动我都不知道。”


焦乃旺道：“家父每次提起顾书记的时候都会感叹一番，政坛上能做到像顾书记这样境界的人真的不多。”


顾允知道：“人各有志，我只是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罢了，并不代表我的境界有多高。”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焦乃旺道：“以后我和顾书记接触的时间就多了，我刚来平海，有许多事情需要请教顾书记，还望您看在家父的份上不吝赐教。”焦乃旺这番话说得很诚恳也很直接，等于告诉顾允知，自己之所以先来拜访他是受了父亲的指点。


顾允知道：“现在我应该称你为焦省长了。”焦乃旺虽然没说自己具体担任什么职务，可顾允知稍一琢磨就推测到他来平海肯定是担任常务副省长的职位。


焦乃旺笑道：“副省长！”


顾允知道：“赵季廷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可惜他在生活上出了些问题，年纪轻轻的就把自己的前程断送。”


焦乃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听得很认真。


顾允知又道：“本来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的呼声很高，可是他又在东江国际工业园区污染事件上受到了影响，放眼省内的几位候选人，的确没有人能够担得起你的位置。”


焦乃旺苦笑道：“不上不下的滋味并不好受，容易受夹板气。”


顾允知意味深长道：“想往上爬，爬不上去，想往下走，也没有回头路，这样的滋味的确难受，可是如果安于眼前的位置，守住这块地方，倒也怡然自得。”


焦乃旺道：“家父让我做好本分。”想要向别人请教，就必须要做到坦诚，面对顾允知这种政治老将，任何的隐瞒都没有必要，所以焦乃旺表现得相当坦诚，甚至连父亲给他的忠告都说了出来。


顾允知微笑道：“在你看来，为官者的本分是什么？”


焦乃旺并没有回答顾允知的问题，而是恭敬求教道：“还望顾书记指点。”今天前来就是想通过顾允知这位平海前省委书记了解平海政坛的一些内幕，也好决定他以后的政治策略。


顾允知道：“清朝金缨说过：收吾本心在腔子里，是圣贤第一等学问，尽吾本分在素位中，是圣贤第一等功夫。宇宙内事，乃已分内事，已分内事，乃宇宙内事。”顾允知在借着古人告诉焦乃旺要做好本分，他又道：“当初我和令尊谈论为官之道的时候，也说出这番话，令尊回应我道：大凡做一件事，就要当一件事，若苟且疏忽，定不成一件事。”


焦乃旺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方才又道：“顾书记对如今的平海怎样看？”


顾允知微笑道：“你是问过去还是现在又或是未来？”


焦乃旺道：“现在！”


顾允知道：“现在顾某只是平海省内普普通通的一个老百姓，在我眼中，平海越好，我这个老百姓的日子就越好，我希望为官者清廉，我希望为民者平安。”


焦乃旺此时仿佛明白了顾允知的全部意思，他微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顾允知道：“不敢当，我说的话也是从书上看来的！”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顾允知邀请焦乃旺留下吃饭，焦乃旺欣然应约，顾允知道：“秋霞湖畔新开了一个酒家，咱们就去那里。”顾允知平时生活简朴，有客来到，自然不能太过简单。


两人出了房门，顾允知锁门的时候，一辆出租车来到了他的家门前，却是张扬从车里走了出来，一阵子不见，这小子似乎黒壮了许多，顾允知并不知道他去西藏的事情，有些诧异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


张扬叫了声爸，此时才留意到顾允知身边的竟然是南武市市委书记焦乃旺，他笑道：“焦书记，怎么是您啊！”


焦乃旺笑道：“我特地来拜会顾书记的。”


顾允知道：“来得正好，陪我们一起吃饭去。”


张扬从西藏飞回平海，在东江下飞机，他先来顾允知这里探望一下顾允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已经到了清明，他要给顾佳彤上坟，所以他在东江安顿之后，让安语晨留在南国山庄休息，自己直接来到了这里。


顾允知已经猜到了张扬此次前来的目的，不知不觉女儿已经离去数月，张扬对她的真情始终未变，顾允知看在眼里，心中也是非常感动。


三人来到秋霞湖边新开的望湖人家，因为这里远离市区，生意清淡的很，三人就在二层的平台坐下，有张扬这个晚辈在，点菜的事情当然用不着顾允知去操心，张扬前去点菜的时候，焦乃旺有些好奇地问道：“顾书记和张扬……”话没有说完，却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完整，张扬是宋怀明女婿的事情，几乎整个平海都知道，可他是顾允知女婿却很少有人清楚。


顾允知微笑道：“在我心里当他亲生儿子一样。”一句话已经解释的清清楚楚。


焦乃旺笑了笑，顾允知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显然没有追问下去的必要。


张扬点菜回来，在一旁坐下，笑道：“爸，我刚从西藏回来，高原紫外线强烈了一些，所以我才变得这么黑。”


顾允知呵呵笑道：“我第一眼几乎没认出你来！”


张扬端起茶壶给顾允知和焦乃旺倒上，然后向焦乃旺道：“焦书记，是不是我以后对您的称呼应该改一改了？”张扬早在前往西藏之前就已经得到消息，平海未来的常务副省长会在梁天正、杜天野和焦乃旺之间产生，焦乃旺既然已经来到东江，证明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


焦乃旺微微一笑：“张扬，以后我在平海开展工作可要靠你多多支持。”


张扬笑道：“应该是我要靠焦省长多多关照才对！”


顾允知历经宦海沉浮，对于官场上的这些面子话早已听过无数遍，现在再次听到不禁莞尔。


两个人单独相对的时候，任何话都好说出口，一旦有第三者在场，说话反倒多了不少的忌讳，客套过后，焦乃旺和张扬谈论的却是西藏的风光，他之前曾经三次入藏，对西藏方面的风土人情极为熟悉，张扬也懂得官场上的避讳和规则，他的话题大都围绕焦乃旺的两个儿子进行。他去南武的时候，因为救了焦乃旺的小孙子，所以焦乃旺专程摆酒向他表达谢意，张扬也通过这次宴会和焦乃旺的家人颇为熟悉，还将焦乃旺的小儿子焦书堂介绍到于子良的脑科医院去学习。


焦乃旺这个人很健谈，言谈之中对尺度的把握十分得当，或许他本来的性情就是如此，或许因为他初到平海，一开始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焦乃旺离去之后，顾允知和张扬一起来到顾佳彤的坟前，张扬祭拜完毕，和顾允知就在坟前的草地上坐了，他从背包中取出一串恩禅法师送给他的佛珠转赠给顾允知。


顾允知接过佛珠，微笑道：“听说你和嫣然订婚了？”


张扬点了点头，在顾佳彤的坟前提起这件事，他心底总觉着有些愧疚。


顾允知欣然道：“很好，怀明的女儿很不错，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了。”


张扬嗯了一声。


顾允知道：“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过来向我请教，我曾经告诉过你，不要当那个倒霉孩子？”


张扬笑了起来：“爸，我没听您的话，总是忍不住去当那个倒霉孩子。”


顾允知微笑道：“其实现在想想，我的那句话未必全对，人不同，做事的方法不同，我以自己的经验来指导你做事，本来就是错的！”


张扬道：“事实上，我不听您的话，在官场上到处碰壁。”


顾允知笑道：“还好，你不是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的上门来见我。”


张扬道：“那是我皮糙肉厚，挨得住。”


顾允知拍了拍张扬的肩头站起身来：“官场是最枯燥最乏味的地方，如果不去做事，心中只想着权力，无非就是争来斗去，我现在回头想想过去在位的时候，真正记得的都是我为老百姓做过什么？我又有那些事没有做好，反倒是权力斗争的那一节变得模糊了，常常想不起来，即便是偶尔想起来，只会觉着自己当时可笑，为了争夺某些东西，而失去了做事的时间。”


张扬道：“现实是，你不跟别人斗，别人要跟你斗，你走你的路原没想着招惹别人，可是别人想走的更快，认为你挡住了他前进的道路。”


顾允知道：“从你这句话，就能够听出你对官场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张扬道：“中国从有官场起，不外乎就是争来斗去，除非不做事，想做事就必须做好时刻斗争的准备。”


顾允知哈哈笑道：“看来我已经落伍了，所以人年纪大了就应该退下来，失去了锐气和斗志，又怎能在官场立足？”


张扬道：“爸，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适应您这样的角色转变，更不是每个人都有您这样的胸怀。”


顾允知道：“小子，又开始给我戴高帽子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顾允知的话题来到了顾明健的身上，他低声道：“前两天江城制药厂发生了一件事，中层管理人员全部辞职，明健被这件事搞得很狼狈。”


张扬微微一怔，他早就预料到顾明健的管理方法会让江城制药厂产生矛盾，可是他没有想到矛盾激化的这么快。


顾允知道：“本来他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想过问，可是江城制药厂是佳彤一手创立起来的事业，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它就这么倒掉。”


张扬道：“爸，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找你谈谈，明健做事疑心太重，他对药厂的那帮老臣子并不信任，入主药厂之后，对管理层进行了大换血，常海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了药厂，这次中层管理人员的辞职可能也和这方面有关。”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这小子的胸襟有问题，我一直以为他栽的跟头已经够狠，可是没想到这个跟头让他变得如此多疑。”


张扬道：“爸，其实佳彤生前还留给您和养养一些股份，她出事之后，我将股份悄悄抽了出来，全都投入到常海天的生物制品厂，现在海天生物有一半的股份是你们的。”


顾允知笑了笑，他稍一琢磨就已经猜到了这件事的内情，女儿留给自己和养养股份，这件事不可能只跟张扬说，想必那些股份应该是属于张扬的，他曾经听女儿提起过，如果不是张扬的几张药方，江城制药厂不会在短时间内扭亏为盈并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就算女儿留给张扬一笔股份，这也是他应得的。顾允知道：“张扬，我担心江城制药厂继续在他的手上，早晚会垮掉。”


张扬道：“江城制药厂具体的经营情况我并不清楚，可是我知道自从明健接管了那里，江城制药厂人事变动频繁，这对企业的发展并不是好事。”


顾允知点了点头。


门外响起汽车的声音，却是顾明健和柳延回来了，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顾明健脸色并不好看，最近江城制药厂的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自从他接手药厂之后，产销量直线下降，顾允知没有说错，照这样下去，顾佳彤辛辛苦苦经营的药厂早晚都会断送在他的手里。


见到张扬，顾明健还是笑着打了个招呼，他的第一句话也是从张扬的肤色开始：“张扬，你去非洲了？怎么搞的跟难民似的？”


张扬笑道：“去了趟西藏献了次爱心。”


顾明健道：“镀金，一定是镀金，拿自己的钱去西藏那叫献爱心，拿公家的钱去西藏那叫镀金！”


顾允知一旁听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顾明健道：“张扬，听说你们南锡搞了个高新区？不知有没有这回事儿？”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啊，你这消息可不怎么灵通，现在英德尔都已经签下合约了，还有老体育场地块也确定为梦晨数码广场，以后会建设成为平海计算机业的核心市场。”


顾明健道：“听说是乔梦媛搞的吧？”


“是啊！她是大股东，还有一部分是香港投资。”


顾明健道：“帮我留意一块地方，我想去南锡建厂。”


顾允知终于忍不住道：“蓝海和江城制药厂不够你搞得？还要建厂？”


顾明健笑道：“爸，现在计算机业高速发展，国内外对计算机整机和配件的需求都是与日俱增，在眼前的形势下，如果故步自封就会失去发展的机会，所以我打算把企业推向一个新的台阶。”


顾允知冷哼一声：“推入火坑才对！”


顾明健被父亲这句话说得满脸通红：“爸，您不是不过问我生意上的事情吗？”


顾允知道：“蓝海的事情我可以不管，可江城制药厂有我和养养的股份，而且我们两人的股份还占大多数，你准备一下，尽快把管理权交出来。”


顾明健充满诧异道：“爸，您什么意思？”


顾允知道：“没什么意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姐的心血被你给败掉。”


顾明健朝张扬看了一眼，张大官人一看这厮的眼神就暗叫坏了，顾允知当着自己的面教训顾明健，这厮八成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了，十有八九认为是自己告了他的黑状。


其实顾允知一向思维缜密，他今天当着张扬的面把这番话说出来并不是因为他欠缺考虑，而是因为顾允知没有把张扬当成外人，他早就将张扬当成了一家人，一家人在一起什么话不好说，他并没有想到儿子并不那么想。百密一疏，任何人都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顾明健道：“爸，企业上的事情你不懂。”顾允知冷笑道：“我不懂，我管得好平海，我还管不好一家企业，是你自己主动把管理权交出来，还是我去公司召开董事会把你赶下来？”


顾明健的助理柳延看到气氛不太对，赶紧倒了杯茶，送到顾允知面前：“顾伯伯，您喝茶！”


顾允知盯住儿子：“当初让你接管药厂，是想让你做好你姐姐留下的事业，让药厂得到良性的发展，可看看你去了之后都干了什么？安插进去的全都是自己的亲信，对药厂的骨干力量大肆打压，常海天走了，药厂中层管理人员全部辞职。”


“我又没让他们走，是他们针对我！”


顾允知道：“谁针对你？是你自己没本事！”他越说越是生气，起身道：“柳广阳担任药厂副厂长，柳广阳是谁？”他的目光转向柳延。


柳延俏脸煞白，低下头去不敢看他。柳广阳是她哥哥，顾明健用柳广阳来分薄常海天的权力，方才让常海天心灰意冷，下决心离开了药厂。


顾允知道：“你让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来担任药厂副厂长，将药厂的大小事都交给他去做，一个这样的人怎能服众？”


顾明健道：“爸，学历并不能够代表一个人的管理水平。”


顾允知道：“我没有因为学历看低谁？但是药厂这几个月的产销量摆在那里，我虽然没出门，我一样关心药厂的经营情况。”


顾明健道：“您什么意思？以为我在吃里爬外？我在挥霍自己的家族企业？”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你已经成年，一个男子汉，应该挺起胸膛担当起自己应该担当的责任。”


顾明健道：“爸，你不要总是戴上有色眼镜看我，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比不上姐姐能干，我比不上养养听话，又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有问题，你老了，你早已跟不上这个时代！”


顾允知道：“我的确老了，我也承认我跟不上这个时代，可是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而你，从一开始就生长在我的光环下，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业都是你姐姐做好之后给你的，你扪心自问，有没有自己做成过一件事？”


顾明健的脸涨红了：“你看不起我，你从来都没有看起过我！”


顾允知道：“下周我会去江城，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药厂的管理权，你必须要交出来！”


顾明健狠狠点了点头，他起身向外走去，临行之前，向张扬扫过阴冷的目光，张大官人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天地良心，今天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明健走后，顾允知慢慢坐倒在沙发上。


张扬赶紧给他换了杯热茶，关切道：“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顾允知满怀感触道：“我真的不放心，我不放心，我不放心佳彤辛辛苦苦开创的事业全都败坏在这个废物的手中，每天我会把佳彤的房间打扫一遍，她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和她在的时候一样，张扬，你明白吗？你能明白我吗？”


张扬握住顾允知的大手，眼圈儿突然红了，他当然明白顾允知的心理，顾允知将江城制药厂已经视为女儿生命的一部分，他不忍心看着药厂就这样衰落下去，张扬忽然感到有些后悔，当初他不应该让常海天离去的，在药厂的事情上，他应该早一些提醒顾允知，不让顾明健肆意妄为，把药厂搞得乱七八糟。


张扬道：“爸，药厂不会倒，有你在，有我在！还有佳彤，我相信佳彤会为我们祝福。”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我要亲自管理这家药厂，佳彤说过，要把江城制药厂办成中国第一流的药厂，要把药厂上市，我要完成她的心愿。”顾允知的脸上充满着强大的信心和使命感，在赋闲近两年后，他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斗志，他找到了人生为奋斗的目标。


“爸，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第744章 分别谈话


张扬离开秋霞湖别墅，因为他打车前来，不得不步行一段距离，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等他的顾明健。


顾明健看到张扬，有些激动地向他冲了上来，他一把就抓住张扬的衣服道：“张扬，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明健，我今天过来是给佳彤扫墓的，我没有说你坏话，你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感兴趣，我更不会参与任何意见。”


顾明健冷笑道：“真是情深义重，搞得自己像个至情至圣的君子，你不要以为这些表面功夫就可以把所有人骗住，我姐尸骨未寒，你不一样还是开开心心的和别人订了婚？我爸老糊涂了，只有他才会相信你。你不要以为做任何事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常海天临走之前，从厂子里拿走了多少钱？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说，到底是混官场的，既让人觉着你重情义，又不吭声的落了好处！”


张扬并没有因为顾明健的指责而动气，他拍了拍顾明健的手掌道：“放开，我不想伤你！”


顾明健道：“你多英雄，多煞气，好人当了，实惠落了，你居然还不满足，又跑到我家里来离间我们的父子感情。”


张扬道：“顾明健，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今天的事情和我无关。”


顾明健怒吼道：“别他妈假仁假义了，你骗了我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姐又怎么会死？我姐就是你害死的……”他的这句话触痛了张扬的内心，张大官人猛然挣脱开他的双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然后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一直站在远处的柳延尖叫了一声，快步向这边跑来。


顾明健躺在草地上，疯狂地大笑着，他的唇角流出了鲜血：“你永远否认不了，我姐就是你害死的……”


张扬一步步向后退去：“顾明健，以后再跟我这么说话，我不会放过你！”


张扬回到南国山庄，心情都没有完全平复，他并不在意顾明健怎样看自己，但是顾明健的话又让他想起了顾佳彤，触及了他内心深处的痛苦。


安语晨也觉察到张扬的心情不好，提出和张扬一起去高尔夫训练场打几杆，放松一下心情，张扬勉强笑了笑道：“随便走走吧。”


他们沿着南国山庄的小路散步的时候，遇到了山庄的总经理任文斌，任文斌正开着电瓶车在山庄内巡视，他把电瓶车停在张扬的身边，笑道：“张主任，听说您来了，还没有来得及去拜会您呢。”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任经理忙你的，我们只是散散步。”


任文斌道：“晚上一起吃饭吧，下午我还要接待岚山市的几位领导，现在就得过去。”


张扬听说岚山来了领导，不觉一怔：“谁啊？”


任文斌道：“副市长秦清和岚山开发区的几名干部，刚刚安排他们住下。”


张扬听说秦清来了，连忙问清他们的房间号，方便回头去拜会。


任文斌开着车走后，安语晨看着张扬的目光多少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张扬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安语晨道：“你和清姐是不是有些问题啊。”


张扬故意板起面孔道：“别瞎说！”


安语晨笑道：“就是有咯，你说嘛，反正我又不传出去。”


面对古怪精灵的安语晨，张大官人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他苦笑道：“姑奶奶，你以为我这么随便啊？”


“你不是随便，你是太随便了，按照你们内地流行的说法，你这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


张大官人有些心惊的向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丫头，咱不带这样的，让人听到，我麻烦大了。”


安语晨笑道：“不过我喜欢！”


“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哪儿都喜欢！”安语晨还真是敢说。


张扬道：“你觉着我这人是不是花心啊？”


安语晨道：“你花不花心跟我没关系，反正啊，我又不敢离开你，我是个短命鬼，你不陪我练功，我肯定活不了多久，让你陪我练功吧，就得让你占尽便宜，左右我都是吃亏。”


张扬忍不住笑道：“每次都是我付出啊，我出力，我流汗啊！”


安语晨俏脸绯红道：“我就没出力，我就没流汗？”


“我还流那啥……呢！”


安语晨难为情的皱了皱鼻子道：“要死了你，我打死你这个大色狼！”


张大官人这会儿心情舒畅了一些，他跑了两步，看到前头有人过来，赶紧又停下脚步，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安语晨可不管这些，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臂又拧又扭，张扬提醒道：“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安语晨这才作罢，低声道：“你就下流……”


张大官人故作正经的咳嗽了一声，他发现自己和安语晨之间的关系彻底改变了，过去还能打上师徒的幌子，可现在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已经把徒弟给嘿咻了，虽然最初的出发点是为了给安语晨疗伤，可张大官人也不能否认，自己对她的动机绝不仅仅是那么单纯，这要在大隋朝那会儿，自己恐怕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下午两人躲在别墅内双修之时，安语晨云鬓蓬乱，一双赤裸的玉臂搂住他的脖子，妩媚的双眸充满迷惘的看着他道：“张扬，你心里当真是只为了救我，就没有一丁点的私心杂念？”


张大官人道：“我说你能不能专注点，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儿。”


安语晨修长的美腿缠紧了他的身体，娇声道：“我要你说，我要你说！”


张扬道：“别闹，容易走火入魔。”


安语晨道：“咱们这次不练功，你告诉我？”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你这样问，让我感觉到自己像个禽兽，你是我徒弟嗳！我这个当师父的这么做……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安语晨格格笑道：“你本来就是禽兽，不过我喜欢！”她伸出手指捏了捏张扬的鼻子。


张大官人用力挺动了一下身躯，安语晨轻轻啊了一声，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张扬的身躯：“真好……张扬，我想永远永远陪着你！”柔情的话语，自然又激起了张扬的一番强烈反应，不过这一次两人绝不是在练功。


无论张大官人的动机是否单纯，有一点无法否认，安语晨的身体状态在迅速恢复着，双修之术修复了她的体内经脉，冥恒瑜伽术又延缓了她新陈代谢的速度，张扬对治愈她的病情第一次充满了这么大的信心。


安语晨当天下午就要前往江城，明天就是清明，她的家人纷纷从各地赶往清台山扫墓，她必须要前往清台山和他们会合，安语晨这次去更主要的是去见见老道士爷爷，在她失踪期间，对她真正表现出关心的也只有张扬和老道士，甚至连她的父亲都没有对这个女儿的失踪表现出太多的关注。当然安语晨还要去办很重要的一件事，她前往西藏的时候，已经悄悄写了一份遗嘱，如果自己死后，她会把所有的财产留给张扬，这次的西藏之行，也让她重新燃起了康复的希望，遗嘱的一些内容必须要修改一下，她还不想让张扬过早的知道这件事。


秦清这次过来是为了参加省里的一个开发区工作交流会议，她当然不会想到张扬就住在南国山庄，虽然她之前就知道张扬去了西藏，可是她并没有想到张扬已经回来了。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秦清从猫眼中看到了黑炭团一样的张扬就站在门外，她不免感到错愕和惊喜，拉开房门，张大官人带着一股风走了进来。


秦清道：“你不是去西藏了吗？”


张扬道：“上午刚回来，我还以为你专程来东江接我呢。”


秦清笑道：“我哪知道你回来啊，前两天给你打电话都不通，心里正担心你呢。”


张扬伸手准备关门，秦清却道：“马上开发区的同志过来。”


张扬明白她的意思，一伸手把门又拉开了一点儿，笑道：“秦市长掩耳盗铃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秦清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她去冰吧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张扬：“怎样？找到安小姐了？”


张扬点了点头：“我刚刚把她送走，她去清台山扫墓了，明天她的家人会从港台那边过来。”


秦清道：“走得这么急，连声招呼都不打。”


张扬笑道：“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留意着外边的动静，身在官场，太多的细节需要注意，现在的情况下，当然不适合探讨太私人的问题，秦清把自己这次前来东江的目的向张扬说明。


张扬想起今天见到焦乃旺的事情，笑道：“你知道吗？南武市委书记焦乃旺来平海担任常务副省长了。”


秦清点了点头道：“知道，我这次来，还准备跟他见见面呢。”


张扬道：“我上午跟他见过面了，就在顾书记那里。”


秦清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焦乃旺首先前往顾允知那里的目的，她喝了口水道：“焦省长是想先搞清楚情况啊。”


张扬道：“我对他不了解，只是在南武市见过几次面。”


秦清微笑道：“这些上层领导咱们本来就不需要了解，我们这些下级官员，影响不到他们的决策，应该做的就是执行，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


张扬道：“清姐，照你看，焦省长是挺乔派还是挺宋派？”


秦清笑道：“一定要有派别吗？”


张扬道：“政治上叫立场，只要在官场中混，一定会有立场。”


秦清反问道：“你站在哪一边？”说完她就笑道：“不用说，你肯定站在宋省长一边。”宋怀明是张扬的未来岳父，所以她才会这样说。


张扬道：“我是帮里不帮亲，谁做得对我帮谁！”


秦清满脸的不相信。


张扬笑道：“不过我肯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秦清啐道：“你少拿我说事儿。”


此时岚山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贺国风和另外两名开发区的干部过来找秦清，看到张扬也在，他们都笑着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开发区工作交流会明天才举行，当天下午并没有安排什么活动。


贺国风以为张扬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他笑眯眯问道：“张主任，听说你们南锡市在搞高新区，这次跑到我们前头去了。”


张扬道：“我不清楚，我现在负责的是体委工作。”


贺国风笑了起来：“张主任，你可骗不了我，岚山和南锡一衣带水，你们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这边最先知道，听说高新区就是你负责。”


张扬乐呵呵笑道：“谣传，怎么可能？单单是省运会就让我忙得不可开交了，市里倒是把经贸会交给我负责了，可高新区真的没我什么事儿。”


秦清笑打趣道：“贺主任，你这么关心南锡的事儿，该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吧？”


贺国风慌忙解释道：“秦市长放心，我绝无贰心，绝无贰心。”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贺国风道：“秦市长，山庄的总经理任文斌专门设宴，招待我们一行，您看……”


秦清摇了摇头道：“晚上我没时间，这样吧，你们去！帮我谢谢任经理的美意。”


贺国风只能点点头作罢。


张扬提出告辞，他不想呆的时间太久，以免别人非议他和秦清之间的关系。


刚刚离开秦清的房间，南锡副市长龚奇伟就打来了电话，原来龚奇伟也来到了东江参加这个平海开发区经济发展研讨会，张扬有些奇怪龚奇伟怎么会知道自己回来，龚奇伟在电话里告诉了他答案，却是常凌峰泄了密，龚奇伟下榻在省政府招待所，让张扬现在过去见他，顺便和他一起去宋怀明的办公室。


龚奇伟和宋怀明约好了时间在下午四点半见面，张扬并不明白为什么龚奇伟要叫上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


前往省政府的途中，龚奇伟才把原因说明：“你岳父大人发火了，这次我得挨批！”


张大官人这才知道龚奇伟把自己叫过去分担火力的，不由得苦笑道：“我说龚市长，咱不带这样的，好事你不找我，挨批的事儿把我给捆绑上了。”


龚奇伟叹了口气道：“今年省内多家国企都出现了危机，咱们南锡也一样，企业经营状况不好，工人的工资不能按时发放，他们的生活就会出现问题，这件事市里已经在着手解决，可是仍然有工人不停来省里上访。”


张扬道：“既然不仅仅是南锡的问题，你怕什么？宋省长不可能只针对咱们！”


龚奇伟道：“这次开发区经济发展研讨会，平海各市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都来了，分管企业工作的副市长本来并不需要过来，可宋省长点名让我们过来是为什么？就是为了找我们问责。”


张扬道：“一个个批评吗？”


龚奇伟苦笑道：“可不是嘛，我是听江城副市长肖鸣说的，他被骂得狗血喷头……”说到这里龚奇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呵呵笑道：“你别把我的话传出去。”


“我是那种人吗？”


龚奇伟道：“我看宋省长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张扬道：“我跟着去能起到什么作用？”


龚奇伟道：“我想当面提点意见，有你在，我心里多点底子。”


张扬笑道：“枉我一直把您看成不屈不挠的改革斗士，搞了半天，你也害怕啊！”


龚奇伟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就怕省长大人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在龚奇伟之前，宋怀明已经约见了五名副市长，龚奇伟是第六个，张扬今天有点陪绑的感觉，可既然来了，也总不能临阵脱逃，唯有硬着头皮跟龚奇伟一起走近了省长办公室。


宋怀明看到龚奇伟和张扬一起进来，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量了一圈，低声道：“还有陪绑的啊！”一句话就把事情给点明了。


张扬呵呵笑道：“我是顺路过来看看，刚巧在门口遇到了龚市长，既然不方便，我出去等等。”这货趁机想脱身。


宋怀明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吧！”


张扬只能停下脚步。


龚奇伟陪着笑道：“宋省长找我有事？”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三月份平海各市工人上访量骤然增加了三倍，这数字够惊人吧？”


龚奇伟道：“这么多？”他心里明白着呢，可表面上还得装傻。


宋怀明道：“少跟我装，你们都清楚，南锡机床厂、南锡电子仪表厂的工人也在上访人员之中，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地方官员是怎么搞的，搞得老百姓天怒人怨，企业垮了，工资都发不起了。”


龚奇伟不敢说话，直到等宋怀明把这通火发完方才道：“最近国营中小型企业的状况的确不好，我们也在考虑改革的问题。”


因为宋怀明没让他们坐下，两人只能站着，张大官人心里这个委屈，工人上访干我屁事啊，我一管体育的干部，老龚啊老龚，你跟李长宇学得越来越不厚道了，什么事情都要把我抓来垫背。


宋怀明道：“怎么改？”


龚奇伟道：“关于企业在新时代中生存状况的问题，市里也进行过多次讨论，我们也认真学习了中央相关政策和文件，可是企业改制存在着相当多的问题，比如并轨前企业拖欠职工工资，无力按照规定报销职工医疗费以及未缴纳职工在岗期间养老和医疗保险金。部分企业改制中还存在舞弊行为，在买断的具体过程中给国家制造了重重的包袱和困难，这一系列的问题都会影响到社会的安定。”


宋怀明道：“就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有说不完的理由，改革开展了这么多年，企业改革是改革的重中之重，国家的政策文件下了不少，可你们是怎么执行的？”


龚奇伟道：“政策文件是一回事，可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还会有很多的实际情况。”


宋怀明道：“不要跟我强调理由，你们这些干部对国家政策的解读有问题。”


龚奇伟道：“宋省长，想要成功进行企业改革，扭转工人的观念很重要，我们推行改革，他们认为我们在砸烂他们的铁饭碗，认为政府不管他们了，认为以后的生活、医疗、养老全都得不到保障，为此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可是收到的效果并不明显。”


宋怀明道：“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看到企业通过改革走上良性发展的道路，工人们的工资能够得到保障，工人的收入能够逐年提高，老百姓的要求不高，他们所期望的只是最基本的生活、医疗、教育、养老，如果连这些都得不到满足，他们又怎么能安安心心的去工作，这个社会又怎么谈得上安定团结？”


龚奇伟道：“宋省长，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向您表个态，我们南锡会走在全省企业改革的前列，希望省领导能够给我们支持。”


宋怀明道：“什么意思？说明白！”


龚奇伟道：“企业改革和女人生孩子差不多，想要成功必须经历阵痛，省里一方面让我们加快企业改革步伐，一方面又担心我们的改革会影响到安定团结，担心会在社会上造成不良的影响，如果每件事都要兼顾，我们会变得左右为难，我们会无所适从。”


宋怀明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了？”


龚奇伟道：“宋省长，我并非没有认真解读国家政策，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南锡的领导班子始终在探讨中小企业改革的问题，国有企业过去的管理模式已经不适合当今时代的发展，想要彻底改变，就要从根上抓起，我们确定了几个最基本的战略方针。一、立足市场，从企业经营实际出发，确立多样化的改革方略，创新企业发展机制；二、以人为本，从维护职工利益出发，推进现代企业制度建设，激发企业发展活力；三、做优做强，从培育优势产业出发，提升企业市场竞争能力，推动企业发展升级。”


宋怀明的面色开始变得缓和：“想法不错，可是再好的想法也需要具体实施。”


龚奇伟道：“放下包袱，开动机器。”


宋怀明看出来了，龚奇伟今天过来目的不是为了挨训，而是为了找支持，宋怀明道：“放下包袱，你打算放下什么包袱？大幅裁员，让企业轻装上阵？有没有想过会产生的社会影响？”


龚奇伟道：“中小企业改革，说穿了就是职工改革，想做好改革，顺利把改革进行下去，就必须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宋省长，我们南锡愿意做平海国营中小企业改革的试点，但是这一过程中，必然会存在极大地压力和阻力，能否成功不仅在于我们这些地方干部的坚持，还要依靠省领导对我们的信任和支持。”


宋怀明微笑点头：“龚奇伟啊龚奇伟，今天你是我约见的第六个，却是第一个主动请缨要充当改革试点的，不错，没让我失望。看来改革斗士的称号，不是白白得来的。”


龚奇伟笑道：“我不是什么改革斗士，我只是在尽一个国家干部的本分，国家是通过深思熟虑才制定出企业改革的方针计划的，我们的大多数国企已经走入了发展的瓶颈，如果不换一种思路，如果不尽快完成转型，最终的结果必然被市场淘汰，我们的改革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挽救企业，既然大家都在这件事上存在着犹豫，那好，我第一个站出来，总得有人站出来是不是？”


宋怀明重重点了点头道：“坐！”


龚奇伟和张扬都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宋怀明今天不是要发火训人，他是在借题发挥，他要在全省范围内推行国营中小企业的改革，今天的分别约见，是看看有没有人站出来，勇敢地充当排头兵，龚奇伟果然第一个站了出来。


张大官人的脑子开始活动了起来，宋怀明把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压到了龚奇伟的身上，龚奇伟该不会转嫁到自己身上吧，当官的基本上都会乾坤大挪移，龚奇伟有句话没说错，企业改革，以人为本，首先改革的就是工人，真正推行下去，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风浪。


龚奇伟真正担心的是支持，他让张扬来并不是让张扬陪绑的，他是要个见证，宋怀明答应他会给他不遗余力的支持，可谁不知道推行企业改革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万一将来闹出了风浪，宋怀明还能像现在这样支持他吗？龚奇伟不敢确定，政治上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性。


宋怀明早已看出了龚奇伟的目的，他给龚奇伟派了一颗定心丸：“奇伟，你放心，南锡的这次企业改革，我们一定会给予你们不遗余力的支持。”


龚奇伟也有自己的打算，南锡建设高新区已经提上日程，随着高新区的建设，入驻企业会不断增加，对于用工的要求必然会随之增加，也就是说，从国企裁员下来的工人可以面临更多的就业机会。龚奇伟道：“有宋省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扬和龚奇伟离开的时候，在门前遇到了秦清，她是宋怀明今天接见的最后一名副市长。


龚奇伟邀请张扬晚上一起吃饭，张扬谢绝了他的好意，说穿了张扬是提防龚奇伟给自己设套儿，企业改革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可不想沾，单单是手头上的事情已经够他忙活的了。


张扬借口已经答应了任文斌，和龚奇伟分手之后，他径直去了新石器时代酒吧，上次黄军帮他跟踪李同育的事情，他还一直没来及道谢。


张扬是个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得人恩果千年记，就算大隋朝那会儿谁对他的恩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春雪晴对他好，他就一直记到现在。可谁要是对不起他，他也记得清楚，每次看到隋炀帝杨广的名字，他就恨得牙痒痒的，如果时光能够回头，他少不得要揭竿而起，杀入皇宫，干掉这个荒淫无道的昏君，把他的那帮嫔妃全都收入后宫，nnd，你不是觉着我摸你女人了吗，老子要通通摸个遍。


来到酒吧门口才发现酒吧关门了，张扬打了个电话，黄军正在对门的桌球室打桌球呢，张扬来到桌球室，黄军跟人玩斯诺克，一局一千，他连输五局，五千块已经没了，看到张扬进来，黄军把球杆扔了，骂咧咧道：“不玩了，麻痹的，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他取了五千块给对手。


张扬看到那叠厚厚的钞票，不禁笑道：“出血了！”


黄军叹了口气，拉着张扬一起离开了桌球室。


张扬道：“酒吧怎么关门了？”


黄军道：“刚弄了几台麻将机，就被警察给端了，说我从事非法赌博，不但把麻将机收缴了，连酒吧也给关了。”


张扬笑道：“活该，让你丫整天不干正事儿。”


黄军道：“我不就是想多捞点钱吗？现在堂堂正正的做生意哪那么容易？”


“赌博违法你不知道？”


黄军道：“我那也叫赌博？就几台麻将机，算是酒吧的配套设施，之前还他妈跟分局的某位同志打过招呼，NND，行动的时候，屁都没放一个。”


张扬道：“谁啊？我帮你举报他。”


黄军苦笑道：“谁你就别管了，我自认倒霉。”他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卷帘门道：“这里面麻将机老虎机什么玩意都有，人家就没事，我他妈就纳闷了，这法律也分三六九等。”


张扬笑道：“行了，你少发表点反党反社会的言论，小心把你给逮进去。”


黄军道：“不是没反革命罪了吗？我说你怎么这么黑啊？是不是你们当官的都这么黑？”


张扬笑骂道：“滚，我可没得罪你！”


黄军摸了摸衣兜道：“你来得不巧，哥们今儿刚输了五千，今天只能请你吃羊肉串了。”


张扬笑道：“随便，我请客！”


黄军为人大方：“那哪成啊！我是地主，请客是我的事情！”


在这条街上不认识黄军的还真不多，黄军嘴里说请他吃羊肉串，还是把他请到了平湖鱼馆，这条街的饭店多少都得给他点面子，黄军虽然不是空款吃喝，他一样有签字权。


黄军点了四道凉菜，还弄了两个烧菜。


张扬道：“太铺张了！”


黄军道：“将就着吧，最近我走背字儿，请不起你海鲜大餐了。”


张扬道：“你不是有一建筑队吗？”


“散了，活太少，解散了。”


张扬道：“本想给你介绍点工程呢。”


黄军笑了笑道：“我不是那块料，刚开始的时候还蛮有劲头的，可接了两次工程，才发现我不适合，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把酒吧的事情搞定，该多少罚款我缴，以后我再也不搞什么赌博机了。”


张扬点了点头，这对他并不算难事，当即打了个电话给荣鹏飞，荣鹏飞听说这件事也没细问，一口应承下来。


张扬放下电话，向黄军道：“说好了，你明天去分局直接找局长，他会帮你解决这件事。”


黄军笑道：“我就说，朝里有人好办事，你们当官的办起这些事就是容易。”


张扬道：“下不为例，以后再搞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不帮你。”


黄军道：“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我老在一个地方跌倒啊？”


张扬笑道：“黄赌毒你最好一样别沾，跟国家和人民为敌，下场你应该知道。”


黄军道：“你别吓唬我，我就是想取点巧，真正违法乱纪的事儿我也不敢干。”


张扬道：“你表妹最近来了没有？”他说得是佟秀秀。


黄军摇了摇头：“我也没见她，说是去香港公干了，平时电话都不打来一个。”


张扬道：“人家八成是怕了你，这么大人整天不务正业，谁还好意思认你这个表哥。”


黄军抗议道：“不寒碜我两句你能憋死是不？我这不也正在考虑改革吗？改革的初级阶段，难道就不允许我犯错误了？”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此时隔壁桌来了两位浓妆艳抹的女郎，两人看到黄军，目光都是一亮，笑眯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人还没走近，一股香风就扑鼻而来，香味太浓，弄得张大官人感到嘴里的饭菜都没了滋味。


那名高个的女郎一只手搭在了黄军的身上：“军哥，原来是你啊，今天这顿饭算小妹请你。”


黄军笑道：“小兰、小丽原来是你们两个，坐下一起吃，哥请客。”


两名女郎格格笑道：“还是军哥大方。”两人也不客气，向他们甜甜笑了笑，挨着张扬和黄军分别坐了。


张扬知道黄军是混社会出身，认识的人鱼龙混杂，和他交往还是要适当的保持距离。


黄军的手自然而然的落在高个女郎的大腿上，一边摸一边低声笑道：“哥们，怎么样？看上哪个就带走，一起也行。”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丫的少在这儿腐化我。”


黄军呵呵笑道：“假，你们国家干部就是虚伪！”


两名女郎跟着笑道：“哥哥好帅，我们还没见过这么帅的国家干部。”

第745章 波澜


张扬跟他聊了两句，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去，黄军的社会交往太复杂，如果让别人看到他们一起，肯定影响不好，张扬倒不是怕别人说什么，他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南国山庄已经是晚上九点，秦清始终没有给他打电话，张扬终于还是忍不住往她的房间内拨了个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张扬正想过去看看，偏偏南国山庄的经理任文斌又过来了，任文斌在张扬房间里聊了一个多小时，是想通过张扬邀请龚奇伟明天过来吃饭，据他所说，秦清那边也已经答应出席。好不容易等他走了，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已经不适合去秦清那里拜访了。


张大官人还是先打电话探路，电话依然无人回应，座机如此，手机也没人接听，张大官人终于沉不住气了，这厮从房间里溜了出去，他住的是别墅区，秦清住的却是A区商务房，秦清出门在外还是很注意开销的，和张大官人这种贪图享受的家伙不能比。


南国山庄的楼房普遍不高，最高的就是秦清所在的这栋小楼，一共有四层，秦清就住在四层。


张扬原本想从大门口进去的，可想想门口还有保安，这厮绕过监控来到了小楼后面，他先观察了一下环境，然后沿着一棵香樟树‘噌噌噌’爬了上去，从西藏返回之后，张大官人一直都在休养阶段，从没有动用过真气和武功，在他和安语晨的双修过程中，他也知道对自己的身体大有裨益，他精通医理，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明白，在冒险唤醒楚司令之后，不但动用了所有的内力，还不惜利用金针刺穴的方法强行壮大内息，虽然成功唤醒了楚镇南，却对他的经脉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到后来遇到安语晨的时候，已经无力施救，幸亏当初老道士李信义给了他那幅双修练气的秘籍。不过连张扬自己都没有料到，那幅双修练气的秘籍对经脉的修复拥有奇效，短短的时间内，他昔日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张大官人宛如狸猫一般爬到香樟树的顶端，蹑手蹑脚走到树枝之上，身体随着树枝一上一下的起伏着，他觑定秦清的窗口方向，倏然腾空飞起，宛如大鸟一样飞掠过去，身躯在空中两个翻滚，手掌已经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露台的栏杆之上，连气都没换，借着双臂之力身体上提，宛如一片秋叶，轻轻悠悠落在露台上。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淤滞，张大官人伸手去拉阳台的移门，却发现房门并没有关，他心中暗喜。


黑暗之中，一只掌影无声无息的向他的胸膛印来，这么近的距离内，以张大官人的神通竟然没有预先觉察到旁边有人埋伏，说时迟那时快，这一掌已经距离张扬的胸口不到半寸，张扬的足尖一点，胸口向后疾缩，瞬间拉开和这一掌的距离。右手合拢宛如鸟喙，去叮啄对方的脉门。


月光之下，嫩白的纤手姿态宛如兰花一般美妙，从左到右一个平移，在张扬的视野中竟然留下一个个的残影，宛如数百朵兰花同时在月夜中开放。


张扬的唇角露出会心的微笑，一段时间不见秦清的武功进境神速，这兰花千拂手的功夫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


掌影乍合乍分，瞬息之间幻化成十八只掌影，每只掌影又变化出十八个不同的动作向张扬拂去，张扬轻声赞道：“好！”他只出了一指，准确无误地点在对方的掌心，这一指就将秦清的攻势全都化去。


秦清还想变招，张扬已经闪电般来到她的身后，双臂一张，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紧贴秦清的俏脸道：“想谋杀亲夫啊！”


黑暗之中两人耳鬓厮磨，秦清的呼吸明显变得有些急促，柔声道：“别胡闹，我就是想试试自己的功夫”


张扬微微一笑，放开秦清握着她的手来到床边坐下。


秦清旋开床头的小灯，朦胧的灯光下更显得清丽动人。


张扬挑起她曲线柔美的下颌，想要吻上她的樱唇，却被秦清用手挡住嘴唇，嫣然笑道：“怎么这么晚了才来？”


张扬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秦清道：“我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胆子溜过来。”


张扬笑道：“我向来是色胆包天，区区四层小楼又怎能难得住我？”他托起秦清一双修长的美腿放在双膝之上，大手从秦清圆润细腻的足踝一直向上摸索而去，秦清捂住他的手掌，小声嗔道：“你何时能变得正经一些。”


张扬道：“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做得可都是正经事。”


秦清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张扬捉住她的皓腕，将她压倒在床上。秦清还想说话，灯已经被这厮给熄灭了，她想要挣脱，双手被张扬拿住，身上一凉，瞬间已经被他扒了个精光，这厮脱人衣服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张大官人只顾着忙活，却没留神秦清猝然出手，一指点在他的肋间，顿时感觉到半边身子酥麻，秦清趁机将他掀翻在了床上，一翻身跨坐在了他的身上，双手扼住他的脖子，一双妙目充满了得意，小声道：“大意失荆州，不要以为你每次都可以占据主动。”


张扬笑眯眯摊开双手，秦清看到他这没心没肺的笑忍不住又想揪他的耳朵，可却感到身下明显的变化，张大官人笑道：“有种功夫你永远学不会！”他搂住秦清盈盈一握的纤腰：“清姐，我对双修之术又有所感悟，今晚特地过来和你探讨一下……”


这一次秦清真正感觉到双修练气的奇妙之处，生理上的愉悦是一方面，与此同时，体内的经脉如同被洗涤了一般，通体舒泰，每一个毛孔都透出清新和舒爽。伴随着张扬的低声低吼，秦清感觉一股热流直冲自己的丹田气海，周身每一寸经脉仿佛落入熔炉之中，整个人就像要被融化，她的娇躯八爪鱼一般紧紧缠住张扬，恨不能将自己融入张扬的身体之中。无法形容的欣快感一波又一波的充斥着她的内心，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


张扬通过修炼体内的内息又壮大了许多，他发现这种修行方法对身体的恢复大有裨益，秦清在内功的修炼方面比安语晨又要高出一个境界，他们两人在双修之时，内息融会贯通，如果将经脉比作河床，他们融汇在一起的内息就是奔腾汹涌的河水，河水的流量增加，经脉的容量随之扩展，在修炼的过程中，秦清所获得的好处要比张扬还要多，不过欣快过后，秦清周身的经脉感到隐隐作痛，这是因为瞬间扩容引起的反应，需要歇息一阵子才能恢复如初。


秦清懒洋洋躺在张扬的怀中，一动都不想动，娇声道：“不知你哪儿学来的这个妖法。”


张扬微笑道：“道门玄机，不可泄露。”


秦清道：“过去听说过伐毛洗髓，今天真的有种经脉被洗涤一新的感觉。”


张扬道：“这门学问十分精深，以后咱们要多多探讨。”


秦清俏脸绯红道：“我可吃不消，今天已经被你折腾的半条命都没有了。”


张扬笑着拥紧了她，想起今天去见宋怀明的事情，他低声道：“宋省长找你什么事？”


秦清一双玉腿缠紧了他，小声道：“还不是关于国有中小企业改革的事情，岚山是改革开放后才发展起来的新兴城市，相对来说，我们面临的问题还要少一些。”


张扬道：“在你之前龚市长已经主动请缨成为平海国企改革的试点城市。”


秦清已经听宋怀明说起过这件事，她点了点头道：“都说龚市长是改革斗士，他真的很有勇气。”


张扬笑了笑，龚奇伟的人格他是佩服地，做事情很有魄力，大有一往无前的气势。


秦清考虑事情要比张扬全面，她轻声道：“你是体委主任，国营中小企业改革和你有关系吗，难道龚市长要把这一块交给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哪能管了这么多的事情，按照龚市长的说法，他是想我跟着做个见证。”


秦清的娇躯贴近了张扬：“是不是害怕省里对他的支持不够坚决？”


张扬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宋省长应该会给他全力支持。”


秦清道：“国家关于推进国营中小企业改革的政策已经出台了不少时间，可是一直贯彻执行的不够彻底，在现实中会遇到很多阻力，宋省长把南锡作为试点，看来很快就会在平海全省范围内推进这场改革。”


张扬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省运会办好，其他的事情，我没那么多的精力顾及。”


秦清微笑道：“那可不好说，从江城到南锡哪一次有了困难，市里不是让你迎难而上？”


张扬道：“这次我说什么都不当这个倒霉孩子。”


秦清笑而不语。


“不信我？”


秦清道：“省运会之前或许不会给你新的工作安排，可是省运会之后很难说。”


“管他呢，咱们干一件事就要干好一件事，那啥，咱俩是不是把眼前的事儿干好？”


“讨厌！”


焦乃旺以新人身份第一次参加了平海省常委会，省委书记乔振梁把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介绍给所有常委认识，其实焦乃旺和在座的多数常委都是见过面的，他和组织部长孔源还是同期的党校同学，焦乃旺笑道：“大家好，我是第一次参加平海核心领导层的聚会，谢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


乔振梁笑道：“乃旺同志，不是我们给你机会，是党和国家给你机会。”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笑声让现场气氛轻松了许多。


焦乃旺笑道：“我初来乍到，本来想熟悉熟悉环境再说话，可刚才来开会之前，乔书记专门提醒我，让我要做个详细的自我介绍，所以我谨遵领导指示，向大家介绍介绍我自己。”


常委们都笑着鼓掌，焦乃旺这个人口才还是很不错的。


焦乃旺道：“我叫焦乃旺，今年五十三岁，四三年出生，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目前的政治面貌是共产党员，北方工业大学毕业，当时学的是冶金专业，大炼钢铁的时候，我这个专业还是比较吃香的。”


现场又响起一阵笑声。


焦乃旺道：“其他的履历我就不说了，大家想要详细了解，散会后去找孔源孔部长，顺便说一句，他是我党校的老同学。”


孔源笑道：“我还当你忘了呢！”


焦乃旺道：“忘不了，那时候你是支部书记，我是班长，咱们经常因为意见不合发生争吵。”


孔源呵呵笑道：“我说不过你也吵不过你，一个培训班的时候，尽是被你欺负。”


孔源这么一插话，现场的笑声更多了，今天的常委会更像是一场茶话会。


焦乃旺道：“有道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可能始终在一个地方干一辈子，说句心里话，我在南武干了这么些年，感情很深，真的不想离开，可既然党和国家的工作有需要，我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不过我得声明，我可不是逃兵。”


省长宋怀明笑道：“你不是逃兵，你是一员虎将，中央调兵遣将把你调到平海支援我们来了。”


焦乃旺道：“谢谢宋省长对我的抬举，我是个不喜欢说大道理的人，我虽然是第一天加入到平海的领导队伍中，可是我很迫切地想融入这个集体，希望大家接受我这个新来者，我也会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证明，我有能力，有资格成为你们并肩战斗的战友！”焦乃旺的这番话又引来一片掌声。


焦乃旺坐下之后，乔振梁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是大实话，没有人可以永远呆在领导的位置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时常在想，想要把官做好，首先要把人做好，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当官也是有任期的，咱们活一辈子不能庸庸碌碌，谁都想给这世上留点什么，咱们当官一样不能无所作为，要想着给平海留点什么，身在其位不谋其政，那就是摆设，那就是渎职，那就是浪费党和国家的资源，那就是辜负老百姓的信任，那就是国家的罪人！”


现场再度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乔振梁道：“做官不在乎大小，做事也不要在乎大小，我们是一个集体，不可能每个人都去做大事，每个人都有分工，力求在每一个位置发挥出我们最大的力量！”


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了宋怀明，宋怀明所说的正是国营中小企业改革问题。宋怀明从平海国营中小企业的现状谈到了近期日益严重的上访现象，他的意见是从南锡开始，以南锡作为改革试点，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再将成功的经验推行到全省。


宋怀明说完，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乔振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轻声道：“怀明，南锡作为推行国营中小企业改革的试点我同意，可是你打算需要多少时间？”


宋怀明道：“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党中央国务院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国营中小企业改革的态度很明确，而平海中小企业的现时经营状态也表明，过去的那套管理方法已经不适合当今时代的发展。”


平海纪委书记刘钊道：“从八十年代起企业就在不停的改革，可是成效并不大。”


宋怀明道：“我们应该看到，过去的很多改革都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的问题，国务院为什么要专门提出加快国营中小企业的改革？是因为高层领导已经发现了改革中的病症所在，企业改革必须要深化，而不能流于表面，国营企业在过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旱涝保收，我们现在要做的正是要砸破铁饭碗，让工人产生危机感，只有危机感才能够唤起他们的忧患意识，才能让他们真正把自身的命运和企业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


组织部长孔源道：“深化改革需要一个过程，我们的政策是对的，方向是对的，可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必须考虑到企业职工的感受，从建国以来，国营企业职工的某些观念已经沿袭下来，砸烂铁饭碗，他们未必能够接受得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孔部长说得对，所以我才决定在南锡搞试点，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我们的改革策略，然后再向全省推行。今天提出来，是想大家群策群力，看看我们平海的国营中小企业改革应该怎样走下去，如何才能既不伤广大企业工人的感情，又能够有效地推进企业改革。”


乔振梁笑道：“乃旺同志说说。”


既然被乔振梁直接点名，焦乃旺也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他笑了笑道：“中央下这一文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在南武的时候也针对这件事开过几次会，说句心里话，这次国营中小企业改革，国家要的不是我们做做样子，而是要动大手术，我不瞒大家，我来之前，在南武桥箱厂搞过试点，可是效果并不好，想要改变企业职工的固有观念太难了，宋省长有句话说得很对，企业改革必须要深化，企业的铁饭碗必须要砸掉，我们砸掉的实际上是他们心中的铁饭碗，只有让他们真正认识到自己是企业的主人，认识到企业的命运和自身休戚相关，这样他们才能真真正正为企业投入百分百的热情，企业改革势在必行。”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这味药必须要吃，但是还要掌握好火候，不能下猛药。”


宋怀明笑道：“南锡这次作为试点是南锡常务副市长龚奇伟同志主动提出来的，这种改革精神值得提倡。”


乔振梁微笑道：“龚奇伟倒是有些胆色。”


龚奇伟虽然胆色过人，可是他主动请缨让南锡作为改革试点的事情还是在南锡炸开了锅，几乎在省委常委会召开的同时，南锡市委的几个主要领导都来到了市委书记李长宇的办公室内，市长夏伯达脸色铁青，一走进办公室就愤怒地嚷嚷了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擅自做主！省里把所有地级市分管企业的副市长都叫过去了，谁不知道为了国营中小企业改革的事情？论位置江城排在我们前头，人家怎么不说话？论发展，岚山比咱们先进，为什么人家不招揽这件事？龚奇伟搞什么？我们南锡的事情还不够多？他是不是还嫌咱们南锡不够乱？”他这通火虽然是冲着龚奇伟的，可话是说给李长宇听。


李长宇知道这件事之后也颇为郁闷，最近国家大力推进国营中小企业改革的事情谁都知道，可谁也不想充当排头兵，虽然李长宇对龚奇伟的做法并不认同，可是在其他人面前他仍然要力顶龚奇伟，李长宇笑道：“老夏，坐，吴明也来了？”


夏伯达愤愤然坐下，吴明笑道：“我是被夏市长拉进来的，他说有重要事情一起商量，原来是这件事儿。”吴明狡猾得很，他知道李长宇对自己不爽，现在他在南锡的处境很尴尬，正在悄悄活动，争取挪动一个地方。如果在南锡呆满任期，他也不会有太多的发展。


夏伯达近期的表现和过去明显不同，自从李长宇担任了南锡市委书记，夏伯达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现在李长宇和前任徐光然对他采取的策略十分相同，刻意抬高常务副市长来打压他，至少夏伯达这么看，李长宇虽然比徐光然表现得客气，摆出一副凡事都跟他商量的面孔，可骨子里是看不起他的，打心底是排斥他的。夏伯达过去的隐忍和中庸处事，并没有为他赢得想要的政治利益，对他而言，他的政治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的未来也只能在原地踏步不前，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他不会有任何的转机，人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心态会发生巨大的变化，现在的夏伯达已经无所顾忌，他开始跟李长宇唱起了反调。夏伯达认为，自己无论资历还是背景都弱于李长宇，李长宇之所以能够做到今天的位置，正是钻了他和徐光然斗争的空子。


夏伯达已经无所畏惧，他也没什么好怕，既然政治上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他就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出最大的能量，在夏伯达的理解中，发挥出最大的能量并不是脚踏实地的为南锡办事，为人民办事，而是他要把自己的权力运用到极致，既然只能走到这一步，他就要把手中的权力发挥到最大，他没什么好怕，他从不贪污，从不受贿，他的记录清白得很，他的腰杆直的很。


夏伯达很想拉拢吴明形成一个攻守同盟，可吴明这小子滑不溜手，根本没有和他同盟的意思，夏伯达也看出吴明并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他应该在寻找着机会。


李长宇让秘书给两人倒茶，笑眯眯道：“你们的消息真是灵通啊，奇伟还没有回来，他在东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吴明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可不想趟这趟浑水，他对南锡的局势看得很清楚，李长宇和龚奇伟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李长宇笑里藏刀，内心城府极深，搞政治斗争绝对是一把好手。龚奇伟是个实干家，做事敢作敢当。他们两人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省委书记乔振梁经过考察之后提拔的，在短时间内他们的领导位置不会动摇。更何况他们的手下还有张扬这员悍将，张扬不但是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又是副总理文国权的干儿子，他和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关系看来也很不错，吴明每每想到这里，心中更是黯然，他认为自己在南锡前途渺茫，夏伯达注定是个悲剧，他的仕途生涯必然止步于南锡，所以他才会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突然之间老母鸡变鸭，摆出和李长宇一争短长的架势。


吴明心明眼亮，夏伯达虽然多次向他示好，他始终不为所动，他还年轻，他还有机会，南锡既然不适合他，他就要尽早做出转变，他不会介入这种无意义的政治纷争中。


夏伯达道：“李书记，这么重要的事情龚奇伟都没有向你汇报？”


李长宇暗暗好笑，夏伯达近期的浮躁是每个人都能够感觉到的，按理说这样的状态不该出现在这个政坛老油条的身上，可夏伯达明显来了更年期——政治更年期，李长宇已经预料到以后夏伯达还会带给自己不少的麻烦，李长宇摇了摇头：“没说，他是常务副市长，我不适合干涉太多。”


夏伯达道：“李书记，这件事很麻烦啊！”


李长宇笑得风轻云淡，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无论他心里多不舒服，脸上总是显得毫不在乎，这是他这些年摸索出来的处世方式，最近从省委书记乔振梁身上又学到了一些，李长宇也在不断地进步中，他拍了拍夏伯达的手臂，装出一副很关切的样子：“老夏啊，最近你的肝火太旺了，又不是年轻人，遇到事情千万别着急，万一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夏伯达的内心中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生气，他主要是想表演给别人看，可看到李长宇这样的态度，他真的有点生气了：“李书记，难道你不知道最近跑到省里上访的企业职工越来越多了？现在龚奇伟主动要求把咱们南锡作为试点城市，这不是要往火上浇油吗？推进国营中小企业改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李长宇笑道：“做起来难，我们可以不做吗？上头已经下了文件，推行国营中小企业改革势在必行，全国都要搞，你认为咱们南锡可以例外吗？”


夏伯达道：“我不是说不搞，改革也是要讲究策略的，咱们现在又要搞高新区，又要搞省运会、经贸会，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不是一味的向前迈步就能够取得成效的，欲速则不达，在中国的改革史上已经出现了多次的反面例子。”


李长宇道：“这几件事和深化企业改革并不矛盾啊？”


夏伯达道：“李书记，平海十三个地级市，为什么别人不出头？别人不抢这个先？人家都看到了这件事存在的风险和争议，改革开放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要踏踏实实的做好事，真真切切的给老百姓谋求利益啊！”


李长宇道：“改革总得要有先行者，我认为奇伟同志抢这个先，并不是为了出风头，吴明，你觉着呢？”


吴明一直保持沉默的，可他也知道自己早晚会被点出来，所以心理早就开始琢磨应该怎么说。他笑道：“我觉着上头这次是要动真格的，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国营中小企业改革势在必行，出这个头肯定会冒一定的风险，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总比跟在别人后面邯郸学步要强得多。”


夏伯达望着吴明，目光中充满了不悦，麻痹的果然是个墙头草。


吴明笑了笑道：“既然我们是试点，我们是平海的第一个推行国营中小型企业改革的城市，那么我们的改革就充满了很大的不可预知性，省领导会给我们最大的支持，同时也会对我们宽容许多，我们是平海的先行者，可是在全国来说，我们并不是第一个，我们拥有很多的成功经验可以学习，我认为龚市长主动请缨是好事儿！”


夏伯达的脸色彻底青了，原指望着把他拽来帮腔的，狗日的却是个见风使舵的货色。


李长宇笑了起来：“吴明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与其跟在别人后面邯郸学步，不如咱们第一个闯出去，改革要的就是这种敢为天下先的精神，刚才老夏说咱们现在手头上的事情很多，可你也要看到，建设高新区所存在巨大机会，随着国际知名企业的入驻，为我们南锡提供了太多的就业机会，企业职工都很在乎铁饭碗，是，谁都想有个保障，谁都不想自己的一生充满风险，可是如果国企的效益不好，一个亏损的企业又拿什么去保证职工的铁饭碗呢？就算铁饭碗扔在，可是这饭碗始终装不满饭菜，越来越少，甚至变空，一旁的陶饭碗、瓷饭碗里面装的是鸡鱼肉蛋，珍馐美味，你想吃，行，必须要砸烂你手里的铁饭碗，你觉着大家会怎么做？”


夏伯达默然无语。


李长宇道：“我相信总会有第一个人举起手中的铁饭碗率先砸碎，然后去捧起那装满鸡鱼肉蛋的饭碗，虽然那只饭碗随时都可能打碎，但是他至少现在能够填饱肚子，想要吃的更好，他就会动脑筋想办法，怎样去维护手中的饭碗，怎样让自己手中的这只易碎的饭碗，变成铁饭碗、铜饭碗、甚至金饭碗！”


吴明道：“李书记的比喻实在太生动了！”


夏伯达暗骂了吴明一句，不拍马屁你他妈能憋死？夏伯达道：“国营职工的固有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想让他们砸掉铁饭碗没那么容易。”


李长宇微笑道：“没那么容易才让我们的事业变得更有挑战性，老夏，这件事单靠龚奇伟一个人不行，你得帮他掌舵。”


夏伯达心说你想把我推下去给龚奇伟垫背？没门！夏伯达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真的老了！”


龚奇伟人在东江，可是他已经预见到这次的事情必然会在南锡掀起轩然大波，刚才给市委书记李长宇汇报情况的时候，李长宇已经表示他这个先行者充当的有些冒失，毕竟南锡近期工作的重点不应该是这件事。


南国山庄总经理任文斌设下饭局，专门通过张扬邀请龚奇伟过来，现在南洋国际就在南锡的地面上，任文斌很注意方方面面的关系，岚山市副市长秦清也在邀请的贵宾之列。


龚奇伟来到南国山庄的时候，张扬和秦清都在新建的高尔夫训练场里练习击球，张大官人在体育方面表现出超强的天赋，短时间内已经掌握了击球的动作要领了。


秦清练习了一会儿，看到龚奇伟过来，就扔下球杆，向龚奇伟走去，她脱下手套，笑着向龚奇伟伸出手去：“我们平海的改革斗士来了！”


龚奇伟呵呵笑了起来，他很有分寸的和秦清握了握手：“秦市长不是挖苦我吧！”


秦清微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对龚市长佩服地很！”


龚奇伟道：“谈到改革，岚山早就走到了我们南锡前面，我们南锡尽最大努力争取追赶岚山的脚步，我们起步毕竟晚了，希望还来得及。”


训练场上响起“啪！”地一杆，张大官人击出了漂亮的一杆。


任文斌和两位漂亮的女服务员一起鼓掌。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任文斌道：“我们在后山投资兴建了一座高尔夫球场，明年夏天就能建成，建成之后，我给几位领导每人送一张白金会员卡。”


张扬指着任文斌笑道：“明目张胆的行贿！小心我把你押到纪委去！”

第746章 不好办


任文斌道：“张主任抬举我了，就我这级别还真够不上。”


说话的时候张扬又挥了一杆，这杆角度明显没处理好，‘嗖！’地一声奔着左前方去了，只听到哗啦一声，玻璃碎裂，正砸在一名女招待端着的托盘内，饮料壶、饮料杯都被砸碎了，吓得女招待花容失色，还好没造成什么损伤。


张大官人满怀歉意的走了过去，确信那女招待没事方才回转身来。


任文斌安排女招待去换衣服，又让其他人重新拿饮料过来。


张扬顿时失去了玩高尔夫的性质，拿起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随手将白毛巾搭在脖子上，来到秦清和龚奇伟身边：“这年头干啥都有风险！用力过度不成，要恰到好处。”


龚奇伟和秦清正谈国营中小企业改革的问题，总觉着他这句话似有所指，眯起眼睛看着他。


张扬道：“龚市长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龚奇伟道：“你这话说给我听的？”


秦清一旁忍不住笑，同样的一句话在不同人的耳中具有不同的含义，秦清觉着张扬这句话是冲着自己说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龚市长，您多心了！”他挨着龚奇伟坐下：“您什么时候回去啊？”


龚奇伟道：“还有一天会，开完之后我还要在东江呆一天，和深水港工程的总设计师杜瓦尔见面。”深水港工程是由澳大利亚著名设计师杜瓦尔负责设计的，他后天会来东江。龚奇伟现在不想马上回去还有一个原因，他算准了自己揽下国营中小企业改革的事情，势必会在南锡引起一场波澜，从市委书记李长宇的话语中，他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晚两天回去是避其锋芒，他相信李长宇是支持自己的，也相信李长宇的个人能力足以解决这个问题。任何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龚奇伟不想把自己的精力过度的投入到政治斗争中去，他更想多做事，做实事。


任文斌招呼他们去餐厅就坐，龚奇伟道：“简单点！”


任文斌笑道：“我没安排其他人，就咱们四个，让厨师做了几道特色的小菜。”任文斌很有眼色，对宴请的技巧掌握的很好，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太多人在，任文斌的出发点是有所求的，可是他绝不会表露出来，这种关系不到必要的时候绝不会去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积累，先积累和他们之间的感情，给他们留下好印象，要让这些手握权力的人感觉到他任文斌会做事。


席间任文斌很少说话，他所需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倾听者，他要通过一次次的接触机会，在领导心底建立起信任感和安全感。


话题还是主要围绕国营中小企业改革进行，龚奇伟和秦清交流了一些对改革的看法。他们都认为推进这次改革的难题在于扭转企业职工的观念，秦清道：“国企改革的重点还是扭转职工的传统观念。”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说心里话，我也有点没底。”


张扬端着酒杯呵呵笑了起来，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龚奇伟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以我对龚市长的了解，您要是没经过深思熟虑，绝不会接宋省长的招儿！”


龚奇伟道：“套用你常说的一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宋省长这次分别谈话，目的就是要从中挑选出来一个先行者，我不出来，只有其他人出来。咱们南锡的改革面临着一个极其关键的时刻，改革不可能限于局部，党中央国务院的态度很明确，要全面深化改革，国企改革是大势所趋，现在是中小型企业，不久以后就会到大型企业。”


秦清道：“不错，过去国企的管理模式已经无法适应当今时代的发展。”


龚奇伟道：“方向肯定没问题，现在我们所面临的最大困难是具体实施，如何将国家的政策落到实处。”


张扬道：“这不难，想让企业职工转变固有观念，首先要让他们看到好处，要把利益落到实处。”


龚奇伟微笑看着他，充满鼓励道：“继续说下去！”


张扬道：“现在都说要砸掉铁饭碗，可砸掉铁饭碗的同时，你得再给工人一只饭碗，不然你让人家拿什么吃饭？工人们担心的也是饭碗被砸了，没饭可吃的情况。我认为，在推行国企改革之前，要把南锡目前存在的用工缺口搞清楚，尽量详化细化，愿意一次性买断自谋生路的职工毕竟是少数，多数人面临着二次就业的问题，政府不能把他们改革掉了，以后就不闻不问了，要帮忙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只要先离开企业的这部分工人落到了实惠，落到了利益，接下来的工作就好进行了。”


秦清道：“张扬说的有些道理，其实企业改革不应该着眼于一刀切，要尽可能的尊重职工本人的意见。”


龚奇伟道：“提前退休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对于年轻职工应该本着自觉自愿的原则，不过这次的改革在政策上需要很大的扶持力度。”


秦清笑道：“我现在才意识到龚市长走了一招妙棋，国企改革是我们每个城市都要经过的必由之路，你选择成为试点，不但抢占了先机，而且还可以获得领导们的宽容和支持。”


龚奇伟道：“没想这么多，只是我觉着南锡在改革开放的发展过程中不断地落在后面，是时候该奋起直追了。”


秦清道：“南锡的发展势头不错，深水港、高新区、数码广场，这一系列的规划如果全部实现，城市就会完成从传统工业到现代化产业的转变，以后的发展势头会长期向好。”


龚奇伟离去的时候，张扬蹭他的车前往省体委去汇报工作，龚奇伟道：“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发展？”


张扬笑道：“龚市长，你别跟我上套儿，我不是万金油，不能哪儿有事就把我往哪里抹。”


龚奇伟呵呵笑道：“你小子戒心挺重，我没打算让你去搞企业改革，就你这脾气，也不适合。”


张扬嬉皮笑脸道：“我可没什么戒心，你龚市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领导指哪儿，我肯定打哪儿。不过我的脾气的确不好，你要是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指不定我得给办黄了。”


龚奇伟道：“你现在手头这么多事，我当然不能再往你身上加担子。我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帮我想想办法，看看如何能把国营中小企业改革顺利的推行下去。”


张扬道：“龚市长，你对我还不了解，我真没这么大本事，宏图大略的事儿，您还是别找我了。”


龚奇伟笑道：“你刚才说得不就挺好吗？”


“我那是瞎说！”


龚奇伟道：“企业改革和南锡的利益休戚相关，和南锡的利益有关就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关系，你今天的提议很好，应该把你的想法付诸实施。”


张大官人暗骂自己多嘴，这不是倒霉催的吗？没事非得找点事情做，现在龚奇伟赖上自己了。


龚奇伟道：“南锡是平海的试点，可是咱们南锡内部也要搞试点，我想了很久，决定试点从南锡机床厂开始。”


张扬道：“好啊！可是这跟我有关系吗？”


龚奇伟道：“其实我这次来东江之前已经计划好了，按照我的预计，南锡机床厂这次减员要在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说要下来将近五百人，除了近一百名已经到了提前退休线上的，还有四百人左右要做出二次就业的安排，这件事你来想想办法。”


张扬苦笑道：“龚市长，您不是说不往我身上加担子吗？”


龚奇伟道：“这不是加担子，这是找你帮忙，你和企业之间更容易沟通一些，做好这四百多名工人的工作安排，给咱们南锡的企改开个好头，只要有了成功的先例，下面就好办了。”


张扬道：“区区四百人的工作安排，您龚市长一句话不久解决了，何必要我出马呢？”


龚奇伟笑道：“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想扩大影响，而且我的行为代表政府，如果我出面解决了这批人的问题，后续的问题，他们都会认为我要理所当然的给于解决，如果每个人都抱有这样的依赖思想，这和改革前又有什么分别？”


张扬道：“你还是让我当臭头啊！”


龚奇伟道：“胡说什么，我是想通过你把这件事尽量低调进行，明白吗？”


张扬笑道：“你的意思是，政府不会不管这些工人，但是又不想让工人们知道你们具体做了些什么？害怕他们产生依赖心理？”


龚奇伟道：“有那么点意思，这对你可不是坏事！”


张扬道：“我还真没看出来。”


龚奇伟道：“你不可能在体委干一辈子，我给你透露一件事儿，等省运会办完，咱们的高新区建设也要全面开展起来了，李书记有意让你独当一面。”


张大官人嘴巴张得老大，可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个乐字。


升官发财死老婆，被称为官场三大喜事，张大官人对后两者不认同，可升官对他来说是件不择不扣的大喜事。人逢喜事精神爽，张扬来到省体委的时候都是喜气洋洋，说来也巧，迎面就遇上了体委副主任谢云飞，谢云飞一看是这位爷来了，脖子一缩，头一低，赶忙闪一边去了。


谢云飞是真怕了，起先在南武的时候，他巴结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喊了一嗓子领导先走，被张扬借题发挥抽了一耳光，打那以后这梁子就结下了，谢云飞咽不下这口气，时刻琢磨着要报复张扬，原本打算想在检查水上运动中心的时候刁难刁难他，却想不到被这厮从高台上推了下去，差点没淹死。打那以后谢云飞听到张扬的名字小腿肚子就抽筋。


前阵子东南日报拿着企业赞助做文章的时候，谢云飞心中别提多畅快了，可那件事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有对张扬造成太大的伤害，现在张扬仍然毫发无损的当他的体委主任，又成了省长宋怀明的乘龙快婿，谢云飞心知肚明，惹不起，过去惹不起，现在更加的惹不起。惹不起咱躲得起，所以谢云飞才做出这样的举动，只当没看到这厮过来。


可张大官人心情大好，龚奇伟点明了他的未来去向，南锡高新区管委会主任，这可是一个足够分量的官职，不说别的，以后他就可以和各区区长平起平坐，更重要的一点是高新区机会多多，只要把握住机会，做出成绩，向上一步挺起市级领导班子也很有可能。张大官人琢磨着，哥们今年才二十四啊，不过他户口上的年龄改大了三岁，照现在这种发展速度，完全可以在踏入二十一世纪之前弄个市长干干。


张大官人认为自己这样想都显得保守了，照目前这发展速度自己应该走得更远。


就在他满脑子勾画着美好前景的时候，他看到了鬼鬼祟祟从一旁走过的谢云飞，张扬笑道：“哟嗬，这不是谢副主任吗？”


谢云飞无奈只能停下脚步，强迫自己从唇角挤出一丝笑容来：“小张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找渠主任有点事儿，他在吗？”


谢云飞道：“在，三楼活动室打乒乓球呢。”说完他匆匆离去，他打心底不想和这厮多做纠缠。


张扬望着谢云飞的背影得意地笑，按照谢云飞的指引来到职工活动室，看到省体委主任渠圣明正在和一位年轻女孩你来我往的打着乒乓球，场面挺激烈，张扬走进去，在连椅上坐了，他发现自己是唯一的观众。


那女孩一个轻掉，渠圣明没能把这球救起，他呵呵笑了一声，把乒乓球放在球案上：“不成了，不服老不行啊！”他走向张扬，张扬把连椅上的毛巾递给他，渠圣明擦去满脸的大汗，又拿起窗台上的水杯，灌了几口，方才舒了口气道：“一阵子不运动，稍作运动就是满身酸痛，忘了给你介绍！”他向那女孩挥了挥手，那女孩走了过来，圆圆的面孔，长得健康可爱，肤色微黑，鼻梁上生着几粒雀斑，笑起来很甜，渠圣明道：“我侄女渠亮亮，国家队的。”又向渠亮亮道：“这是你哥！”


渠亮亮朝张扬笑了笑：“听说过！”


渠圣明道：“会打乒乓球吗？让亮亮陪你打一局。”


张扬笑道：“我还有自知之明，算了！”


渠圣明道：“你这话是不是讽刺我啊？”


渠亮亮跟着笑，笑得很大声。


张扬苦笑道：“我说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怎么就这么多疑？”


渠圣明道：“你分明在说我自不量力嘛！”


张扬道：“你不该跟渠亮亮比乒乓，你应该跟她比散打，那是你强项。”


渠圣明哈哈笑了起来。


渠亮亮收拾好球拍向他们告辞去洗澡了。


渠圣明没急着离开，他看了张扬一眼道：“哪儿去镀金了？晒得跟非洲难民似的？”


“去了趟西藏！”


渠圣明道：“西藏？干什么去了？”


张扬当然不会把实情说出来，他笑道：“我去考察一下采集圣火的路线。”


渠圣明皱了皱眉头，这微妙的表情变化并没有瞒过张扬的眼睛，渠圣明道：“张扬，我正想跟你谈这件事儿。”


张扬道：“您说，我听着。”


“采集圣火的事情不适合扩大宣传，上头认为我们把一场全民运动会搞得商业性质过于浓厚，害怕影响不好。”


张扬道：“哪个上头啊？”


渠圣明道：“国家体委刘副主任正在平海，是专程为了出席全国乒乓球锦标赛的。”


张扬道：“刘成平说的？”


渠圣明叹了口气道：“不在乎是谁说的，李同育虽然死了，可是东南日报造成的影响余波未了，如果你继续在圣火采集和火炬接力上做文章，恐怕不合适。”


张扬道：“渠主任，我全靠这点创意圈钱呢。”


渠圣明道：“现在都弄成了这幅局面了，你是不是应该转换一下思路，如果继续一条路走到黑，肯定不好办！”


张大官人只是觉着可惜，好不容易才想出了这个名目，谁能想到李同育会中途捣蛋，现在李同育死了，之前造成的恶劣影响并没有完全消除，如果顶风而上，肯定会遭遇意想不到的压力。可是如果就这么放弃，张扬又有些不甘心。


渠圣明道：“上头对这件事的态度很明确，传递火炬是为了凝聚民族精神，传播体育道德的一种手段，不该赋予太多的商业色彩。”


张扬道：“什么意思？合着我就从此打住，什么圣火采集火炬传递的全都不搞了？”


渠圣明道：“没说不让你搞，是让你别往其中参与太多的商业因素，动不动就是赞助募捐，动不动就是拍卖竞争，我也承认你的脑子很活，可咱们办省运会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咱们省运会的主题是什么？是提升平海老百姓的身体素质，促进平海体育事业发展，可不是借着省运会的东风大搞商业活动。”


张扬听到这话有些急了：“我这么干可不是为了自己，我一分钱没往自己兜里揣，不靠赞助我拿什么办省运会，你们当领导的说的容易，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吗？”


渠圣明道：“我又没说你捞钱，你做出的贡献，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张扬道：“我辛辛苦苦筹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吧鱼塘给挖好了，就等着鱼儿往里面跳了，可你们倒好，一句不好办就把我的前期工作全都给否定了。”


渠圣明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笑了起来：“你小子，话还没说两句就开始急，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搞圣火采集，也没说不让你搞火炬接力，你跟我瞪什么眼？”


张扬道：“你是我顶头上司，我敢跟你瞪眼吗？”


渠圣明道：“臭脾气，年轻轻的别这么冲，我是让你做得低调点，既然现在火炬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盯着这块儿了，你再坚持下去，肯定要闹出乱子，咱们共产党人不怕事，可也不能干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张扬道：“渠主任，好几千万就这么没了，你不心疼？”


渠圣明道：“发生了东南日报的事情，原本憋着劲想赞助的那帮企业家们肯定心惊，我估计，就算按照你的原计划进行，也圈不来多少钱。”


渠圣明这句话不错，别说其他的企业，就连南锡卷烟厂廖伟忠答应的八百万到现在都没到账呢，东南日报那篇社论把卷烟厂工人的负面情绪给挑动了起来，工人们集体上访，闹得廖伟忠也是焦头烂额。


渠圣明安慰张扬道：“当初筹办省运会的时候我就说过，尽量少花钱办大事，千万不要铺张浪费。”


张扬道：“什么好话都让你们说了，我现在是无话可说。”


渠圣明道：“我们省体委的领导班子对你的前期准备工作都是相当肯定的，张扬，好好干，现在舞台基本上已经搭起来了，只要把戏唱好，你就算功德圆满。”


张扬摇了摇头道：“说什么都是假的，如果没钱，什么事儿都不好办。”


渠圣明笑道：“对你我是完全信任，你年轻有拼劲，又有能力，办好省运会对你来说绝不会有问题。”


此时他的秘书小何敲门进来，他有些紧张道：“渠主任，上头来领导了。”渠圣明瞪了小何一眼，这孩子刚刚才担任自己的秘书，没见过多少场面，一点小事就把他慌成这个样子，多大点出息啊，渠圣明道：“谁啊？”


“刘副主任！”他的话音刚落，国家体委副主任刘成平爽朗的笑声就在外面走廊响起。


张扬不喜欢刘成平，上次南武见过之后，他对这位高层领导没多少好印象，可刘成平来到了门口，张扬也不能回避，他虽然级别不高，可是他心底对刘成平是有恃无恐的。张大官人始终认为体委只是一个闲职，别说刘成平这种副主任，就算他是国家体委主任也没什么了不起，还不如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权力来得实在。


渠圣明有些不满地看了看小何，不用说一定是这小子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小何垂下头去，他第一次从事秘书工作，欠缺经验。


渠圣明起身迎了出去，张扬因为级别的缘故，也不得不跟了出去。


刘成平率领着一帮体育官员走入了活动室，呵呵笑道：“老渠啊，你不好好工作，上班期间就跑来开小差！”


渠圣明笑道：“生命不息运动不止，我们体育官员当然要身体力行。”


刘成平笑了笑，目光落在一旁的张扬脸上。


张扬笑眯眯道：“刘主任好！”


刘成平的目光却显得有些迷惘：“你是……”


张扬马上就明白了，自己被人家故意给无视掉了，心中暗骂，你刘成平有什么了不起，才几天没见面你就装出不认识我，可心里骂归骂，人家级别高出自己太多，不记得自己也纯属正常，张扬的笑容还是如同春风拂面：“刘主任，我是南锡体委的张扬啊！”


刘成平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张！你看我这记性，怎么突然黑了这么多！”这句话一说出来，张扬又觉着他不是在故意无视自己了，自己去西藏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则皮肤晒得真是黑的发亮，很多人见到他都要愣一下。


张扬道：“现在流行古铜色！这颜色健康！”


刘成平笑道：“也太黑了点！”


渠圣明邀请刘成平去办公室坐，刘成平却来了兴致：“刚才我看到渠亮亮了，叫她来，我跟她切磋几局。”


渠圣明道：“成，小何，去找亮亮过来。”


刘成平的目光又落在张扬的脸上：“小张，平海省运会今年在南锡举办，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渠圣明道：“小张能力很强，省运会准备工作搞得十分出色，刘主任这次要不要去南锡视察一下？”


刘成平摇了摇头道：“时间来不及了，下次吧！”


他显然不想去，张扬也不想他去，如果刘成平去了，自己肯定得小二一般跟前跟后地伺候着，他看刘成平这个人就不爽，才不想低头哈腰的讨好他，渠亮亮从外面进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去洗澡，就又被叫来陪领导打球，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搞这些形式主义。


张扬很同情地看看了渠亮亮一眼，趁机起身告辞。


秦清因为临时有事，当天下午就已经返回岚山，张扬也计划要回去，可回到南国山庄收拾的时候，龚奇伟就打电话过来，让他多留几天，晚上和他一起招待深水港的总设计师杜瓦尔。


张扬真是有些无可奈何，龚奇伟真把自己当万金油了，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抹。如果说之前秦清在这里还让张扬颇为牵挂，可现在她人都走了，张扬更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他向龚奇伟解释说，自己刚从外地回来，南锡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他回去处理。


龚奇伟道：“不是我让你留下，是杜瓦尔先生指名道姓的要见你。”


张扬愣了，在他的印象中他和这个杜瓦尔根本就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见自己？张扬有些纳闷道：“你是不是听错了？”


龚奇伟道：“没错，他在电话中说得清楚，就是要见你。”


“你下午不是说，他后天才来吗？”


龚奇伟笑道：“计划有变，他晚上就到东江，你安排一下，在南国山庄给他准备好房间，顺便安排一桌接风宴，咱们市里埋单。”


张扬点了点头，挂上电话，还是有些想不透，这个杜瓦尔是什么人？他认识自己吗？


带着满腹的好奇，张大官人回到南国山庄把事情安排好，一直等到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龚奇伟才把深水港的总设计师杜瓦尔从机场接来，杜瓦尔从京城飞过来的，目前正在京城设计一座地标性的建筑，张扬看到从龚奇伟车内下来的老外，刻意打量了两眼，这个杜瓦尔三十露头，身材不高，皮肤白里透红，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高鼻梁深眼窝，黄头发，蓝眼睛，长相普普通通，不过显得文质彬彬，这种书卷气倒是在外国人中很少见。


张扬怎么看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他，可杜瓦尔却已经微笑着朝他走了过来，远远就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向张扬道：“嗨！张扬，我的朋友，咱们终于见面了！”


张大官人更糊涂了，他跟杜瓦尔握了握手道：“我说杜瓦尔先生，你看清楚，咱俩之前见过面吗？”


杜瓦尔笑道：“我见过你！”


张扬道：“哪儿啊？我记性还成啊，只要是见过应该不会忘。”


杜瓦尔道：“照片上！”


张大官人被这老外给弄得哭笑不得，此时听到一个熟悉的笑声，一位风姿绰约的女郎从汽车上走了下来，张扬抬头望去，竟然是久未谋面的朱俏云。


看到朱俏云张扬终于把事情搞明白了，这黄毛蓝眼睛的老外八成就是朱俏云的未婚夫，难怪他对自己会这么熟悉，还专门提出要见自己。


朱俏云穿着深蓝色旗袍，外罩白色小坎肩，这身打扮充满了东方女性的柔美之感，她微笑朝张扬走了过来，伸出手来：“张扬，咱们又见面了！”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感情你们俩是一伙的，我说呢，好好的这位杜瓦尔就要见我，我不认识他啊！”


杜瓦尔很激动的握住张扬的手道：“张扬，谢谢，你是我妻子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张扬听明白了：“我说怎么回事啊？结婚了，朱俏云，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咱俩好歹也有一段情啊，结婚也不通知我一声。”


杜瓦尔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张扬。


朱俏云嫣然一笑，挽住杜瓦尔的手臂道：“张扬，你别胡说，我们家老杜这人特认真，咱们可没什么。”


杜瓦尔这才明白张扬在开玩笑，呵呵笑了起来，指着张扬道：“我喜欢你！”


龚奇伟一旁笑道：“都别站在外面了，杜瓦尔先生，里面请！”


杜瓦尔和龚奇伟走在前面，张扬和朱俏云跟在后面，张扬道：“真结婚了？”


朱俏云点了点头道：“我姐姐的事情解决了，唐兴生也死了，我心愿已了，所以趁着自己还不老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张扬道：“可惜啊，咱们中国制造的这么漂亮的一姑娘，怎么就被老外给拱走了！”


朱俏云瞪了他一眼道：“张扬，你这张嘴可是一直都没变。我和杜瓦尔认识都五年了，他虽然是澳洲人，可是他人很老实，我可警告你，你别欺负他啊！”


张扬笑道：“得，女生向外，当今社会这女生都向着外国人了。”


朱俏云格格笑了起来，看来她的婚姻生活十分美满幸福。


杜瓦尔虽然长相平凡了一些，不过却是世界知名的建筑设计师，深水港的方案就是他的团队设计完成。龚奇伟这次请他过来，主要是在实际施工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想请杜瓦尔去现场看看，并对一些方案进行调整。


杜瓦尔为人相当的实在，在朱俏云的口中已经把张扬说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杜瓦尔也真把张扬当成恩人看待，所以龚奇伟提出调整方案的时候，杜瓦尔一口就应承了下来，话说得也是相当的到位：“张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以后深水港施工中遇到任何的难题，可以直接找我。”


这正是龚奇伟想要的效果，他笑眯眯看着张扬，这小子的能耐真的很大。


朱俏云闲聊中告诉张扬，自己仍然从事海洋研究工作，杜瓦尔和她各有各的事业，两人互不干涉。张扬笑道：“你的工作整天往海岛上跑，你们两口子肯定是聚少离多。”


朱俏云道：“我还想再干几年，等四十岁的时候就完完全全退下来，安心当他的家庭主妇。”她微笑道：“你怎么样了？个人问题有没有着落？”


张扬故意调侃道：“难啊，现在好女孩全都跑到外国去了，难啊！”


朱俏云啐道：“就你这张嘴还愁没有女朋友，不知哄了多少女孩子。”


张扬道：“朱俏云，话咱不能乱说，我领导在这儿呢。”


龚奇伟笑道：“工作以外的事情，我从不过问。”


朱俏云笑道：“你们领导还真是开明啊！”


张扬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打来电话的是乔梦媛，张扬拿起电话：“乔总，什么事啊？”外人在的时候，这厮免不了要装腔作势一番。


乔梦媛道：“张扬，你是不是和杜瓦尔先生在一起啊？”


张扬朝杜瓦尔看了一眼，心说乔梦媛的消息倒是灵通，他笑道：“你说老杜啊，我跟他一起吃饭呢。”


乔梦媛道：“我有重要事找他！”

第747章 老朋友


乔梦媛的事情，张扬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他马上道：“我们都在南国山庄吃饭呢，你一起来吧，刚刚开始！”


乔梦媛来找杜瓦尔的目的是为了请他担当梦晨数码广场的设计师，本来她以为杜瓦尔在京城，通过一个京城的朋友想联系杜瓦尔，可没想到杜瓦尔又来到了平海，得知当晚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龚奇伟宴请杜瓦尔夫妇，所以她才找到了张扬，通过张扬的关系联系杜瓦尔。


乔梦媛并没有过来吃饭，毕竟中途赶过来有些冒昧了，她让张扬安排一下饭后和杜瓦尔见面。


晚上八点半，张扬陪着杜瓦尔夫妇走出餐厅，来到隔壁的天籁茶社，乔梦媛已经在那里等待。


龚奇伟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分手的时候低声告诉张扬，杜瓦尔夫妇就交给他接待了，让张扬明天陪同杜瓦尔夫妇一起前往南锡，对深水港工程进行实地考察，龚奇伟在东江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所以不能一起回去，张扬笑着答应了下来。


乔梦媛和时维一起来的，姐妹俩静静坐在茶社内，张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时维，感觉时维比起过去瘦了一些，两只眼睛比过去更大了，仔细一看，变成了双眼皮，时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在平时早就指着他的鼻子骂起来了，可今天不同，是陪同表姐过来谈正事，当然不能随便使性子。乔梦媛微笑起身，主动向杜瓦尔伸出手去，用流利的英文道：“你好，杜瓦尔先生，我是汇通的负责人乔梦媛！”


杜瓦尔礼貌的和乔梦媛握了握手，他把妻子朱俏云介绍给乔梦媛认识。


朱俏云微笑和乔梦媛打了个招呼。


张扬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不用客气。”


朱俏云笑道：“张扬，我发现凡是漂亮女孩子跟你都是自己人。”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巧合，纯属巧合。”


乔梦媛道：“杜瓦尔先生和夫人远路而来，我就不耽搁你们太多的时间了，是这样，我在南锡拿下了老体育场地块，这里是土地的平面图，我想在这片土地上兴建一座现代化的数码广场，我希望梦晨广场建成之后成为南锡市乃至平海省地标性的建筑，所以我特地邀请杜瓦尔先生担任工程的设计师。”


杜瓦尔向朱俏云看了看，作为一位国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杜瓦尔的合同根本就是应接不暇。


乔梦媛道：“价钱方面好商量。”


杜瓦尔喝了口咖啡，他没有直接回答乔梦媛的问题，却问了张扬一句话：“张扬，你和乔小姐什么关系？”


乔梦媛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脸上一热，这个杜瓦尔也太八卦了一些。


张扬道：“好朋友！”说完了这厮又补充了一句：“特别好的朋友！”


乔梦媛的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张扬笑眯眯看着乔梦媛，仿佛觉着形容的还不到位，又加了一句：“生死与共的交情！”


越描越黑，张大官人绝对是存心的。


杜瓦尔虽然是个老实的外国人，可也能品出其中的含义，他暧昧的笑：“张扬，我明白了，明白了，难怪你会这么热心！”他向乔梦媛点了点头道：“乔小姐，既然你跟张扬是这种密切的关系，我答应你，这个工程的设计，我来做，一定拿出最好的设计方案，而且免费做！”


乔梦媛欣喜非常，她实在想象不到，张扬居然会有这么大的面子。乔梦媛知道杜瓦尔绝不是普普通通的设计师，等他设计的单子不知有多少，找他设计的人往往都不会在意价钱，没想到杜瓦尔冲在张扬的面子上就把设计费给免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按照乔梦媛知道的行情，杜瓦尔的设计费至少要占工程造价的百分之十，所以乔梦媛一时间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杜瓦尔道：“合约带来了没有？”


乔梦媛点了点头，时维赶紧打开公文包把事先拟好的合约拿了出来，杜瓦尔接过合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约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合约推给乔梦媛，微笑道：“明天我会去南锡，具体看一看这块地的环境，设计方案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来。”


杜瓦尔说完这些之后就起身告辞，从澳洲来到中国后，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自然感觉到有些疲倦，今天想早睡一会儿，明早还要前往南锡开始工作。


杜瓦尔夫妇走后，时维格格笑了起来，拿起公文包在张扬的肩头砸了一下：“行啊你，和杜瓦尔的关系这么铁！”


张扬苦笑道：“你轻点儿，别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


时维道：“老实交代，你跟那个朱俏云什么关系？”


张扬道：“我说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时维柳眉倒竖道：“你说谁龌龊呢？”她这一嗓门把茶馆内其他顾客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乔梦媛啐道：“你们都小点声，干什么？一见面就吵架。”


张扬道：“我就不能有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


时维嗤之以鼻道：“就你？我就不信，狗能改了那啥……”


张扬道：“梦媛，你听见没，她连你都影射进来了。”


时维道：“我没说我表姐。”


乔梦媛道：“你们吵归吵，别把我算上，好了，时维，合约签了，咱们走吧。”


张大官人一听愣了：“咱不带这样的啊，太现实了，夫妻上了床，媒人丢过墙，乔总你鸟尽弓藏也太快了点。”


乔梦媛笑道：“时维没骂错你，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扬咧开嘴笑道：“今儿我高兴，要不你们这对姊妹花陪我喝两盅！”


时维道：“我又不能喝酒！”她沾酒即醉，所以对喝酒十分的抗拒。


张扬道：“找个地方放松放松吧，我明儿就要离开东江了。”


乔梦媛道：“成，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请你去蓝魔方听歌。最近新月乐队在那里演出呢，他们的轻摇滚不错。”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劲！”他之前去过几次蓝魔方，和老板梁孜也有过数面之缘，而且说来也巧，每次去蓝魔方总会发生不快，张大官人本来是想放松放松，可不是想去找不自在的。他的心态和过去也有了不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少招惹为妙。


时维道：“如果不是来见杜瓦尔，我们现在已经在那里了，去吧，新月乐队的音乐真的很不错，你也该提高提高，别没事儿就是吃喝嫖赌，素养也应该提高提高。”


“我怎么着了？谁吃喝嫖赌了？我说你这丫头尽挑不喜欢人的话说，你这叫诽谤明白吗？我要是追究你的责任，你麻烦大了。”


“切！我还怕你？有种你告去啊！”


张扬当然不会真跟她一般见识，他忽然意识到郭志江没来，笑道：“你的果子酱呢？”


时维白了他一眼道：“跟你有关系吗？”


乔梦媛笑着把时维拉了起来：“走，我请你们去宵夜，谁也不许吵了！”


时维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张扬呵呵笑道：“好男不跟女斗。”


时维正想再反驳他两句，电话响起来了，却是郭志江打来了电话，时维没好气道：“这么晚了，打电话干什么？”


那边郭志江怯怯道：“时维，来蓝魔方听歌吧，新月乐队的表演九点半开始。”


“没兴趣！你自己听去！”时维挂上了电话。


乔梦媛道：“果子酱？”郭志江的这个称号被张大官人给喊起来了，现在周围的朋友都叫他果子酱。


时维道：“烦死他了，跟个女人似的，做事一点都不利索。”


张大官人凑了过来：“果子酱还是不错的，你别鸡蛋里面挑骨头。”


时维道：“那得看跟谁比，还别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跟你这么一比，郭志江真是太优秀了。”


张扬一脸的笑，时维道：“要不咱们还是去蓝魔方吧，不能让郭志江傻等。”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果子酱为人老实，你要是不去，他真能在酒吧等一夜。”


张扬道：“得，成人之美，走，我也很久没见果子酱了。”


他们一起来到蓝魔方，让张扬意外的是，郭志江并不是一个人呆在蓝魔方，一起的还有他的堂哥郭志强，还有一位香港女警徐美妮，如今已经是郭志强的未婚妻。张扬和郭志强是老朋友了，压根没想到这厮会出现在东江，两人看到对方，都是喜出望外。


郭志强乐呵呵朝着张扬走了过去，张扬也张开双臂笑着朝他走了过去，可走到跟前，张扬改变了方向直冲着徐美妮过去了，给了徐美妮一个热情地拥抱：“美妮，见到你太高兴了！”


徐美妮也是一脸的笑意，张大官人这才向郭志强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呢，郭志强扬起拳头照着张扬肩头就是一下，这厮下手当然不会出全力，但是也颇具分量，‘蓬’地一声，听得一旁的乔梦媛芳心一颤，看到张扬表情如常，这才放心下来，可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怎么会如此关心他？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烧。


郭志强笑道：“臭小子，我老婆便宜你也敢占！”


张扬这才握住他的手臂，两人同时用力，互相撞了一下肩膀，郭志强闷哼了一声：“我靠，用不着这么大力吧！”这厮显然吃了暗亏，张扬乐呵呵道：“不用点力气，哪能体现出咱们深厚的革命友谊。”


郭志江笑着来到时维面前：“小维你来了！”


时维仍然有些不开心道：“别小维小维的，肉麻死了！”


郭志江不免有些尴尬，乔梦媛帮他解围道：“小郭，你别理她，她今天气不顺，说话一直都这么冲。”


时维道：“对，都别理我才好！”


几个人在吧椅上做好了，此时现场掌声雷动，却是新月乐队的演出正式开始。


郭志强给张扬叫了杯小麦啤酒，两人碰了碰酒杯，一口气就将这一大扎啤酒给喝干了，张扬捏了颗花生米塞到嘴里：“郭志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逃兵啊？”


郭志强笑道：“屁的逃兵，我是探亲假，清明和美妮一起回老家烧纸去了。”


张扬道：“什么时候回广州？”


郭志强道：“明天，本来我计划着去南锡找你玩儿，可在江城遇到姜亮，他说你去了西藏，我琢磨着你一时半会敢不回来，没想到你回来这么快。”他招了招手又叫了两扎啤酒。


郭志江不喝酒，三位女孩子都沉浸在优美的乐曲声中。郭志强和张扬是对酒友，两人遇到一起那是相当的对路。


张扬道：“要不你明天跟我去南锡玩吧，我去南锡之后你还没去过。”


郭志强道：“下次吧，部队和地方不同，纪律非常的严格，再说我机票都买好了，明天上午就走。”


张扬点了点头，向徐美妮看了一眼：“你们俩定了？”


郭志强笑得很开心：“定了，我妈把结婚时候的戒指都撸下来给她了。”


张扬道：“她没给你点啥。”


郭志强嘿嘿笑道：“你丫没安好心，啥都想问，总之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已经是你嫂子了。”这货的脸皮素来很厚，这么多年过去，是一点没变。


张扬笑了一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喝酒那个爽，一仰脖一杯又是底儿朝天。


郭志强道：“我听说你跟楚嫣然也定下来了。”


张扬道：“定了，不过她现在公司业务忙，我们现在是劳燕分飞。”


郭志强道：“这样才自由啊，趁着还没结婚，多享受生活，哥们，我看好你！”


两人说话的时候，乔梦媛把目光投了过来，张扬笑了笑。


乔梦媛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嘀咕什么？”


郭志强道：“没说什么！”


刚好是乐曲过场，时维也回过头来：“看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准没好事！”


张扬道：“郭志强跟我晒幸福呢，美妮，我本以为你是一头脑清醒，正义感十足的香港女公安，可终究还是被这个浑小子给腐化了。”


徐美妮笑道：“别把志强说得那么不堪，他人很好啊！”


张扬向时维道：“看看，看看，人家这就叫素养，多体贴，多懂得维护自己的男朋友。”


时维道：“那得分对谁，对你啊，我是深恶痛绝，可对志江，我也懂得维护他。”她居然主动抓住了郭志江的手，郭志江激动地满脸通红。


张扬笑了笑，时维的举动似乎在向他示威。


一曲悠扬的慢摇响起，徐美妮拖着郭志强的手走下舞池，乔梦媛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张主任，可否赏光跳一支舞呢？”


张大官人风度翩翩的牵住乔梦媛的手：“不胜荣幸！”两人走下舞池，张扬圈住乔梦媛的纤腰，乔梦媛矜持的把手搭在他的肩头，两人随着乐曲缓缓摇动，乔梦媛主动邀请张扬跳舞是有原因的，她的目光透过张扬的肩头向时维望去，却见时维和郭志江坐在那里，时维望着舞台的目光显得有些飘渺。


乔梦媛意识到张扬盯着自己的目光非常灼热，小声道：“别这么看着我！”


张扬笑道：“那好，我闭上眼睛，你带着我。”


乔梦媛道：“其实时维挺喜欢你的……”


张扬仍然闭着眼睛：“我也挺喜欢她，不过不是那种喜欢。”


乔梦媛道：“我看得出来。”


张扬睁开双眼，笑眯眯望着乔梦媛道：“看出来什么？”


乔梦媛道：“看出来你整天故意气她！”


张扬道：“我是逗她玩，她心性单纯，我把她当成妹妹看。”


乔梦媛意味深长道：“真有这么简单？”


“当然！你不信？”


乔梦媛没说话。


张扬道：“我发誓，我对她真没有别的念想。”


乔梦媛笑道：“别发誓，这年头誓言跟谎言往往能画上等号。”


他们跳完这支舞，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张扬和郭志强两人灌了这么多啤酒，这会儿都有了尿意，两人一起走向洗手间，洗手间前的通道上，张扬遇到了梁孜，本来想装出没看到，可梁孜一眼就认出了他，娇声道：“张主任，您来蓝魔方也不跟我说一声。”


张扬躲不过去，只能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梁总，我刚到，这不，人有三急，回头再聊啊！”


梁孜笑了笑，点头道：“快去吧，千万别憋坏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到底是干娱乐业的，说起话来真是泼辣。


张扬来到洗手间内，想不到又遇到了一熟人，梁孜的哥哥梁德光。张扬跟这厮过去也发生过不快，开车撞死了他的京巴狗，后来梁成龙出面才搞定这件事。


梁德光看着张扬，表情显得有点怪异，张扬和他并肩站了，梁德光一双眼睛又朝张大官人下面看了看。


张扬道：“看什么看？你丫变态啊！”


梁德光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上次就是你把我的狗给撞死了。”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对啊！是我。”


梁德光瞪了他一眼，不过也没敢说什么，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当时想讹张扬一万块，可钱没讹成，却被张扬吓尿了裤子，后来他找妹妹帮他出头，却被妹妹训了一顿，梁德光虽然没什么记性，可他也知道自己招惹不起人家，瞪瞪眼的胆子是有的，其他过分的举动他也不敢。


张扬也没打算跟梁德光一般见识，梁德光是一摊烂泥，你要是去踩他，就算把他给踩扁了，可自己的脚底也沾上了烂泥，没什么意思，更何况这里还在梁孜的地盘上。


来到外面洗手的时候，梁德光又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张扬暗暗好笑，这厮真是个小人。


梁德光转身离去的时候，忽然一个穿着甩帽衫的少年走了过来撞了他一下，梁德光本来就心情不好，张嘴便骂：“你他妈长眼睛……”一句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到肚子上一凉，然后他的身体软绵绵就瘫倒在了地上。


张扬从镜子中看到梁德光突然倒地，也是一惊，他转过身，听到周围传来惊呼声，梁德光的身下淌出殷红色的鲜血。


“杀人了！”不知是哪个女人尖叫了一声，酒吧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张扬走了过去，翻开梁德光的身体，却见他的下腹全都是鲜血，张扬运至如风，点中了他身体的几处穴道，帮助梁德光止住鲜血。


他看到那个身穿甩帽衫的少年已经趁着混乱走入人群之中，张扬大吼道：“你给我站住！”


那少年低着头，混入人群中向门口挤去，郭志强也没走远，他凑过来看怎么回事，张扬大声道：“穿灰色甩帽衫的那个，抓住他！”


郭志强赶紧向那名少年追去，那少年拼命向前方挤去，逃跑中推倒了一名女人，郭志江是特种部队出身，他的身体素质非同一般，挤到了门口，那名少年终于冲出了人群，发足向远方的街道狂奔。


郭志强怒吼道：“你给我站住，不然我开枪了！”


那少年一言不发，仍然向前方狂奔。


郭志强说开枪只是吓吓他，他根本就没有枪，看到那少年狂奔逃离，郭志强骂道：“他NND！”也大步追了出去。


那少年慌不择路，刚刚跑到马路中心，一辆疾驰而至的桑塔纳轿车没有来得急刹车，‘蓬’地撞在他的身上，那少年的身体横飞了出去，摔出去足有十米，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郭志强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他赶紧冲到那少年身边，看到那少年脸色苍白，身上染了不少的鲜血，一双眼睛狠狠看着他。这张面孔稚气未脱，分明是个高中生。郭志强有些慌了，他大声道：“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张扬随后赶了过来，他来到那少年身边，首先封住了他的穴道止血，他也没想到杀人者竟然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张扬握住他的手道：“别害怕，救护车马上就会来，你不会有事。”


郭志强喃喃道：“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我也不知道，先救人再说！”


这次的事情让张扬总结出一个结论，蓝魔方真不是什么好地方，每次他来，或多或少都要出点事，今天本不想来，后来转变念头陪着时维过来，又让他碰到了这场杀人案，而且杀人者和被杀者都有生命危险，还好有他在场，及时帮他们两人止血。


警察很快就到了，他们先安排把梁德光和那个少年送往医院抢救，张扬已经帮他们检查过，确信两人应该都没有生命危险。他和郭志强在现场录了口供，他们两人只是见义勇为，在这起事件中不存在任何嫌疑，现场也有很多人可以为他们作证，所以不会把麻烦惹到身上。


这件事让郭志强感到很不舒服，毕竟是因为他追赶，那少年慌不择路，这才遭遇了那场车祸，无论出发点怎样，他总觉着和自己有点关系，毕竟那孩子看起来还未成年。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并没有说话。


乔梦媛来到张扬身边充满歉意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要来这里，就遇不到这件事情。”


张扬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和这蓝魔方相克，每次过来总得遇到点事情，以后，我长个记性，再遇到这里，我绕着走。”


发生了这件事，几个人的心情都被搞坏了，相互道别之后离去。


乔梦媛低声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南锡。”


张扬点了点头，乔梦媛去南锡主要还是为了杜瓦尔，她要带着杜瓦尔实地考察，看来他也应该走，不应该在这里继续呆下去。


乔梦媛本想送张扬返回南国山庄，张扬让她和时维赶紧回去，自己打车返回山庄。


看到南国山庄的霓虹灯，张扬松了口气，本来很好的心情，全都让这桩意外给搅和了。


可没等张扬下车，黄军就打电话过来，有急事找他帮忙。


黄军的声音透着紧张：“张扬，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张扬道：“又怎么了？你酒吧又出事了？”张扬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


黄军苦笑道：“怎么可能，我酒吧还没开门呢，我朋友孩子的事儿，他扎了一个人，自己也被车撞了，已经送到医院了，张扬，你说什么都得帮我，这孩子可怜，是个哑巴，你公安局不是有人吗？你帮帮忙，说什么都得保住这孩子的性命。”


张扬一听就愣了，天下的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呢，黄军的堂弟该不会就是今晚在蓝魔方捅人的那个吧？张扬道：“你说清楚，他在哪儿捅的人？”


黄军道：“蓝魔方，我现在正在东江第一人民医院呢，警察也不告诉我情况，把我罪犯一样审问了一通，我担心这孩子，他小小的年纪，就算犯了错也是冲动啊，张扬你帮我一次，你在公安局有人，帮我问问情况。”


张扬道：“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张扬感到东江第一人民医院，看到黄军在急诊室大门口站着呢，身边还有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应该是之前见过的，黄军看到张扬，急匆匆向他走了过来，整个人显得非常紧张，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张扬，你得帮他。”


张扬道：“人呢？”黄军指了指外科楼道：“送上去开刀了，说是被汽车给撞了，血都出了两盆。”


张扬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严重，他当时检查过那孩子的伤势，确信他没有生命危险自己才离开的，张扬道：“他是你什么人啊？够狠的啊，一刀把梁德光给扎了，听说是肝破裂！”


黄军道：“我哥们的孩子，他爸是冯孝虎。”


“冯孝虎？”张扬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几年前东江打黑行动中挖出了一个黑社会团伙，为首的就是冯孝虎，这个人入狱后不久就病死了，难道黄军说的是他。黄军这个人本身背景就非常复杂，张扬想到这里不由得生出警惕，自己必须要注意把握分寸，违反原则的事情一定不能干。


黄军也看出了张扬的犹豫，他叹了口气道：“张扬，我因为冯老大的事情也进去了一年多，不过这孩子跟他爸的事情一点牵扯都没有，学习一直都很好，很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去扎梁德光。”


张扬道：“黄军，这事儿真跟你没关系？”


黄军摇了摇头。


这时候两名警察走了过来，冲着黄军道：“黄军！”


黄军转过身去：“警察同志，人得救了吗？”


一名警察道：“你过来，我们还有事问你。”


黄军无可奈何的走了过去。


张扬想了想还是给白沙区公安局长栾胜文打了个电话，栾胜文听张扬说完之后，他低声道：“张扬，这事儿你别跟着掺和，那个黄军不是什么好鸟，他赌博机被收缴，酒吧被勒令关门，原因是有人举报，举报他的就是梁德光。”


张扬愣了一下：“什么？”


栾胜文道：“那个小孩子叫冯猛，他爸被抓之后，一直都是黄军在照顾他，肯定是黄军查到这件事是梁德光做的，估计说了什么被冯猛知道了，所以他去报复。”


张扬对黄军的为人还是了解的，他认为黄军挺义气的，应该不会利用小孩子。


栾胜文道：“这帮混社会的人物，多数都是烂泥，咱们当国家干部的最好不要跟他们来往，免得沾了一身腥，洗都洗不掉。”栾胜文在给张扬忠告。


黄军又解释了好半天，终于获准离开，回到张扬身边，他叫苦不迭道：“我长得像罪犯吗？一个个把我当贼一样审问！”


张扬道：“你酒吧里有赌博机的事情是梁德光举报的？”


黄军咬了咬嘴唇，他点了点头道：“是他！他在我那里输了九千多，找我，让我给他面子，把钱退给他，我操，他那张脸一文不值，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我当时就让他滚蛋，没想到这狗日的竟然去公安局举报我。”


张扬道：“所以你就让人去报复他？”


“我没有！”黄军愤然道，他怒视张扬：“你们都这么看我，我承认，我有案底，我是做过不少混账事，可我做事有我自己的原则！冯老大对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想报复，我也不会让他儿子去！”


张扬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问你吗？”


黄军道：“你不是问，你压根就是怀疑我。”


张扬道：“冯猛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捅梁德光？他跟梁德光有什么矛盾？”


黄军道：“我不知道，我跟任何人都没提梁德光举报我的事情，他不可能知道。”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张扬看到梁孜神情低落的从病房大楼内走出来，张扬向黄军使了个眼色，他向梁孜走了过去，梁孜心不在焉，险些一头撞在张扬身上，意识到前方有人，慌忙停下脚步，扶住额头，长舒了一口气道：“对不起！”这才看清来人是张扬：“是你啊！”


张扬关切道：“情况怎么样？”


梁孜黯然道：“还在抢救，不过医生说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谢谢你帮忙！”当时的情况梁孜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张扬及时施予援手，不然她哥哥的情况只会更糟。


张扬道：“你认识那小孩子吗？他为什么会找上你哥哥？”


梁孜摇了摇头。


远处一辆黑色奥迪驶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是梁孜的姐姐梁红，男的是梁孜的姐夫刘晓忠，省电力局局长。听说梁德光受伤，他们两口子也慌忙从家里赶了过来，梁红抓住妹妹梁孜的手，还没说话呢眼泪就落下来了，虽然她们的这个哥哥并不争气，可毕竟血脉相连，骨肉亲情是改变不了的。


相比而言刘晓忠就镇定的多：“哭什么？先去看看人怎么样！”


他们一行人走后，黄军来到张扬的身边，望着刘晓忠的背影冷冷道：“刘晓忠！”


张扬道：“你认识他？”


黄军冷笑了一声没说话，张扬总觉着黄军有事情瞒着他，今天的事情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黄军既然不愿说实话，张扬也不想多问。


黄军最为担心的就是院方不会尽力抢救冯猛，可根据张扬了解到的情况，院方对两人的救治都是相当尽力的，当晚零点前，杀人者冯猛和被杀者梁德光先后脱离了危险，当张扬把这一消息告诉黄军的时候，黄军整个人散了架一样瘫坐在走廊的连椅上，他摸索出一支烟点上：“脱离危险就好……要是这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张扬道：“命是保住了，可杀人的事儿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黄军道：“他还小，还有机会……”说完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这孩子，太像冯老大，太他妈有种了！”

第748章 野大夫


张扬这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和杜瓦尔夫妇返回南锡的途中，这厮坐在乔梦媛的车里就迷糊了起来，乔梦媛看到他睡着了，悄悄停下车，找出薄毛毯帮他盖上。


杜瓦尔夫妇没有坐他们这辆车，龚奇伟专程让自己的司机开车把他们送回南锡，他的红旗车就跟在乔梦媛的车后。看到乔梦媛停车，那辆红旗也停了下来，杜瓦尔推开车门走下车，捂着嘴，跑到路边去吐，朱俏云跟上去扶住他。


乔梦媛关切的走了过去：“杜瓦尔先生，你没事吧？”


杜瓦尔摇了摇头，舒了口气，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他摆了摆手道：“没事，可能，可能是我早晨吃得太多了。”


乔梦媛看出杜瓦尔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本想把张扬叫醒，帮杜瓦尔看看，可是那边杜瓦尔夫妇已经重新上车了。等他们到了南锡，杜瓦尔的精神状况似乎好了一些，张扬把他们先安排在市政府招待所休息，人家刚刚才到南锡，总不能现在就让他开始工作。


张扬让乔梦媛把他送到市委大院，有些事他需要找李长宇汇报一下，可是张扬和乔梦媛分手没多长时间，就接到了宾馆方面的电话，却是杜瓦尔病了，现在发了高烧，已经被送往南锡市第二人民医院看病了。


张扬刚刚来到李长宇的办公室前，只能折回头赶紧前往南锡市第二人民医院，张扬前往医院的途中先给院长钟林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做好杜瓦尔的接待工作。


等张扬来到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室，打听杜瓦尔的下落，却得知杜瓦尔已经被转往重症监护室，他来到医院不久，就出现了呼吸困难，院方进行了急救。


张扬压根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杜瓦尔在东江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到了南锡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因为水土不服？


前往重症监护室的途中遇到了泌尿科主任徐光胜，自从他的大哥前市委书记徐光然因贪污入狱之后，徐光胜就变得有些沉默，这直接表现为他很少和周围的人联络，大哥的事情让他抬不起头来，平时走路都是低着头，如果不是张扬叫他，他差点就和张扬擦肩而过。


徐光胜朝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张扬，来医院有事？”


张扬点了点头，把杜瓦尔的事情说了，徐光胜道：“走，我带你过去。”


两人一起来到重症监护室，看到朱俏月坐在外面，她的表情非常紧张，一旁有宾馆的负责人在陪着她。


看到张扬过来，朱俏云慌忙向他走来：“张扬，杜瓦尔进去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情况怎样！”


张扬笑着安慰她道：“你别紧张，先坐下，我帮你去问问。”朱俏云点了点头，可忽然感觉到头晕目眩，身体软绵绵向下倒去，张扬一把就将她抓住：“你没事吧？”


却见朱俏云的脸色非常苍白，捂着嘴唇剧烈咳嗽起来。徐光胜感觉有些不对，他赶紧叫来护士，把朱俏云送到病房休息，又让人给她检查身体。


张扬很快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朱俏云病倒了，接着病倒的是陪同她一起前来的宾馆负责人，龚奇伟的司机也因发烧入院。而这些人初始发病的情况都很相似，先从发烧开始，然后迅速出现上呼吸道感染症状，短时间内病情加重，而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之间都有过病人接触史，第一个病倒的是杜瓦尔，然后是他的妻子朱俏云，龚奇伟的司机和他们两夫妻有接触史，宾馆负责人也是一样。


医院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张扬和徐光胜也被请进了观察室，张大官人对此表现得颇为无奈：“我没事儿！”


医院方面说得比较委婉：“这是为了领导的健康着想。”


和他们一起来到观察室的还有院长钟林，他要以身作则，钟林道：“现在谁都不能担保自己没事，张主任，我现在已经可以初步断定，这是一种极其严重的传染病，只要是跟病人有接触史的，基本上都病倒了。我已经上报了卫生局和疾控中心，咱们必须慎重对待。”


张扬想起了去年冬春之交发生在江城的那场疫情，当时他的母亲也突然病倒，传染性也很强，不过后来证明那场病只是一种感冒病毒的变种，张扬也研制出了克制的方法，眼前的情况像极了上次，不过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疫情来势凶猛，比上次好像更加的严重，而且患者的发病速度和感染速度大大超过上次。


钟林一方面向上级汇报，一方面根据杜瓦尔的行程，调查他究竟是在何处感染的疾病，事情在调查下变得一点点明朗，京城方面也出现了同样的感染病例，截止当天，京城已经出现了一百二十一例感染者。因为暂时无法对这一病情定性，所以没有公开向外宣布，这也是出于维护社会稳定，避免造成恐慌情绪的目的，目前京城已经将预警机制上升为二级。


而在南锡出现感染病例的同时、上海、广州、香港各大城市都开始出现了病例报道，事态在短时间内骤然变得严重。


张扬首先想到的是乔梦媛，除了他们几个以外，乔梦媛和杜瓦尔夫妇也有过接触史。


乔梦媛接到张扬电话的时候，正在驱车前往老体育场工地，拆迁工程已经全面展开，她本想去那里看看情况，乔梦媛接电话的时候就打起了喷嚏。


张扬道：“你没事吧？”


乔梦媛道：“没事啊！你怎么了？”


张扬把实际情况向她说了一遍，乔梦媛了解情况之后，明显也有些惊慌：“怎么会突然这样？”


张扬道：“我也不清楚，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应该是杜瓦尔在京城的时候受到了感染，你别管这么多，赶紧来市二院，我现在也出不去，咱们这些跟病人有过接触史的人必须要留院观察，你赶紧过来，万一有什么事，我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嗯了一声。


张扬又道：“你千万别慌，开车小心点，要不，你把车就停在那儿，我让医护人员去接你。”


乔梦媛道：“放心吧，我真没事儿，自己开车过去。”


张扬本以为这次疫情是去年江城疫情的重演，却没有想到事态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当天下午院长钟林也发了高烧，龚奇伟的司机因为急性呼吸窘迫，抢救无效而死亡，到当天晚上，和病人有过直接接触史的人，只有乔梦媛和张扬没事。


他们两人都被留在医院观察，二院临时将烧伤科病房腾空，作为观察室，名为观察，事实上他们这些人已经被隔离了。最早进入隔离区的一共有四个人，张扬、乔梦媛、徐光胜，还有一位是负责给杜瓦尔夫妇整理房间的小服务员。


在缺少对病情准确判断，缺乏有效治疗手段的时候，目前的应对方案就是将感染者和密切接触者隔离，避免疫情进一步扩展，这也是国内其他城市采取的常见方法。


医院方面为他们配备了电视、电话，他们可以通过电视关注新闻进展，也可以通过电话和外界取得联系。


张大官人有生以来还从没遭遇过这么奇怪地事情，即便是他们留在观察区，每人还都发了一个大口罩，徐光胜老老实实蹲在自己的房间内，张大官人气却是一个坐不住的人，开始的时候他还能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房间内，可没多久就沉不住气了，他溜达了出去，护士站的小护士马上就叫了起来：“干什么？干什么？你怎么这么不自觉？回去呆着，回去呆着！”


张扬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戴口罩了！”


“戴口罩怎么着？戴口罩也不见得不得病啊，你知道吗，刚刚已经死了一个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别人着想啊！”


张扬道：“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我没病，我对这种病有免疫力。”


小护士道：“被隔离的全都说自己没病，喝多的全都说自己清醒，可不是你说话算数，什么都要讲究科学证据。”


张扬道：“开始是留院观察，现在变成了隔离，我从上午呆到现在，除了量体温就是吃饭睡觉，跟坐牢有什么分别，再说了，我一切都很正常啊。”


小护士道：“那我不管，上头的规定，大门都锁上了，我们院长不一样被隔离，他都病了！”


张扬道：“我不出去，我在走廊里转转行吗？”


小护士道：“那你传染其他人怎么办？”


张大官人哭笑不得道：“我现在不知有多正常，我过去也是医生。”


“就你？”小护士显然不知道张大官人是何许人物。


徐光胜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他比张扬捂得还要严实，向小护士道：“我说小刘，隔离的范围是不是应该再扩大一些，我们这些人只是直接或间接接触过感染者，并不代表我们一定就会患病。”


小护士认得徐光胜，对这位泌尿科主任还是相当的客气：“徐主任，这是院里的规定，现在咱们钟院长都病了，龚市长的司机因为窒息已经死了，整个医院都人心惶惶的，卫生局和疾控中心的领导研究后决定，要对所有直接或间接接触者进行就地隔离，原则上是不允许你们出去的。”


徐光胜道：“我们不出去！只是也不能把我们就关在房间里，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些活动空间？”


张扬向徐光胜走了过去，徐光胜道：“张主任，你怎么样？”


张扬道：“没事！”


徐光胜道：“我刚和院方联系过，只要和感染者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基本上都在二十四小时内发病，目前无一例外。”


张扬道：“照你这么说，咱们至少要呆满24小时了？”


徐光胜苦笑道：“不知道，反正现在能够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至于何时解除隔离，还得等外界监测的情况。”


小护士要求他们去量体温，张扬和徐光然的体温都很正常，不过乔梦媛出现了体温升高，她的体温短时间内已经达到了39℃，小护士赶紧通知医生，可她这边通知医生的时候，张扬已经走近了乔梦媛的病房内，小护士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了。


乔梦媛看到张扬进来，有些惊慌的掩住口鼻道：“你出去，你赶紧出去！”


张扬非但没有出去，反而走进来了，他来到乔梦媛的身边，笑道：“有病人把医生赶出去的道理吗？”


乔梦媛捂着口罩，她把身体缩到了被子里：“张扬，我生病了，我被传染了！你出去，我不想传染你！”


张扬道：“老杜都传染不了我，别说你了，放心吧，我对这病有免疫力。”


乔梦媛道：“不可能，你连什么病都不知道。”


张扬来到床边坐下，此时身穿隔离服的医生护士都走入了房内，为首的是呼吸科副主任张秋玲，看到张扬居然跑到乔梦媛房间里来了。张秋玲平时性情就比较孤僻，为人不苟言笑，她才不管张扬是什么官职，在她眼里只有病人和正常人，她怒道：“你怎么回事？隔离规章不是跟你们宣讲过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张大官人根本没有理会她，他抓起乔梦媛的脉门探查了一下她的脉相，乔梦媛虽然心中很抗拒，她不想张扬被自己传染，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由不得她做主了。


张秋玲来到张扬的面前：“你让一让，不要影响我们治疗。”


张扬检查完乔梦媛的脉相之后，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张秋玲。


姓刘的小护士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还是乱跑，你这是对自己的生命健康不负责任，也对别人的生命健康不负责任。”


张扬笑了笑，他独自走到窗前，闭上眼睛，感悟着乔梦媛脉相中的不同，他几乎可以断定这种疾病和去年江城的完全不同，张扬仔细思索着，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针对这种疾病的救治方法，从大隋朝到现在一千多年过去了，很多的疾病随着时间而不停的变化着，如今世界上的病种比起过去，千变万化，即使神奇如张扬，也不敢说任何病都能够手到病除，在缺乏根治方法的情况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对症治疗。


在这一点上西医和中医显然拥有着共同之处，张秋玲为乔梦媛检查完之后现场开了医嘱，同时她也提出要把张扬单独隔离起来，毕竟张扬刚刚又近距离接触了乔梦媛。


张扬笑道：“你不用隔离我，我就留在这里，她不是生病了吗？我来照顾。”


张秋玲道：“你以为自己不会被传染？”


张扬充满信心道：“我应该有免疫力，到现在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徐主任跟我接触过，他也没事。”


“这证明不了什么！”张秋玲冷冷道。


张扬道：“万事万物相克相生，医学也是这个道理，任何一种疾病在世上都能找到克制它的办法，即便是绝症也并非无药可治，而是我们目前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听起来好像你懂得很多！”


张扬微笑道：“略懂一些！”他将自己写好的一张方子递给张秋玲：“帮我把这些药抓来！”


张秋玲看了看那张方子，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有行医执照吗？”


“有没有行医执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控制住病人的病情发展。对了，再给我准备一套煎药用的器具，我自己煎药！”


所有人离开之后，张扬仍然守在乔梦媛的身边，张秋玲所下的医嘱无非是对症治疗，退烧，补充体内液体成分，辅以抗病毒抗菌药物，这种治疗方法有点全面撒网的味道，其实国内多数医院对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的运用都有些泛滥，遇到拿不准的疾病的时候，抗病毒抗菌药物一起上，总之能蒙上一种。他们刚走，张扬就把输液给停了，这种治疗方法有点瞎猫去撞死耗子的意思，对人体会有损害，他决定按照自己的方法给乔梦媛治疗。


张扬伸手摸了摸乔梦媛的额头，她烧得仍然很厉害，望着张扬，乔梦媛眼圈儿红了起来，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会变得特别脆弱，也特别容易感动，张扬明知她已经生病，还冒着被传染的风险守在她的身边，乔梦媛的内心中感动万分，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


张扬却笑道：“什么都不用说，闭上眼睛，你想像一下，自己正处在白雪纷飞的冬天。”


乔梦媛闭上了眼睛，她强迫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可是她的脑子却乱成了一团，高烧让她无法镇定。


张扬望着乔梦媛因为发烧而变得红彤彤的俏脸，心中怜意顿生，他潜运内力，随着内力在体内流转，一股阴寒的气流从他的掌心流出，阴煞修罗掌，只要掌力控制得当，并不会对乔梦媛造成任何的伤害，反而可以起到物理降温的效果。


清新沁凉的感觉透过乔梦媛额前的肌肤透入进去，乔梦媛感觉自己的额头似乎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清凉的空气不停地吹入到自己的头脑之中，张扬的另外一只手握着乔梦媛的手掌，同样的方法将清凉的内息送入她的经脉，这样的内力降温的方法要比任何物理降温的方法有效得多，十分钟之后，张扬已经成功将乔梦媛的体温降到了37.2℃，体温降下来之后，乔梦媛整个人的状态顿时好了许多，她坐起身子，接过张扬递来的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道：“我感觉好多了！”


张扬笑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乔梦媛道：“张扬，你真的有免疫力？”


张扬道：“应该是这样，反正我到现在仍然好端端的，可能我体质好，对疾病的抵抗力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乔梦媛道：“你如果知道疾病的治疗方法，可以帮助更多的人啊！”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刚才是用内力帮你降低体温，从原理上来说和物理降温差不多，现在生病的那么多人，我不可能对每个人都这么做，那样的话，不出一天我就累死了，还有，你体温肯定还会有反复，在找到根治的方法之前，我不敢离开你。”


乔梦媛听张扬说得如此严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小护士把张扬要得那些中药材送了过来，看到乔梦媛的输液已经停了，她惊声道：“你们怎么把针给拔了？”


张扬道：“这药没用，如果有用其他人早就治好了。”


他来到小护士面前看了看那些药物，确信没错之后又道：“这味药虽然不能治愈这种病，可是能够起到驱热降温理气的作用，你跟院方说一声，多煎一些给其他病人服用。”


小护士说话中流露出对张扬的不服气：“搞得自己真跟大夫似的。”


张扬笑道：“我是个野大夫！”


张秋玲拿着张扬的那张药方专门请教了中医科主任曹方达，曹方达看过药方之后，认定这张药方很有水准，开药方的一定是一位水平高超的中医，可当他听说开药方的居然是体委主任张扬，接连说了两个不可思议，更让他们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乔梦媛拒绝输液，在没有服用任何药物的前提下，她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张秋玲因为这件事又去请教了徐光胜，到目前为止，徐光胜还老老实实的呆在隔离室，他也没有出现任何的症状，听张秋玲说完这件事，徐光胜道：“张主任虽然年轻，可是在医学上的造诣绝对是一流的，既然他开出了方子，咱们就照做。”徐光胜对张扬的水准是有所了解的。


张秋玲道：“可是他连行医执照都没有，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开方子？万一按照他的方子给人治病，出了问题怎么办？”


徐光胜道：“目前我们的治疗方案没有任何效果，已经死了一个，杜瓦尔是咱们深水港的总设计师，如果出了事情那就是国际影响，乔梦媛是乔书记的女儿，这些人谁要是有了闪失咱们都担待不起。”


有这种想法的绝不仅仅是徐光胜一个，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听说南锡突发疫情的事情，也是一筹莫展，杜瓦尔夫妇、乔梦媛这些人的来头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开始的时候李长宇还只当是一场普通的传染病，可当龚奇伟的司机因病不治之后，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场紧急会议在市委小会议室内召开，参加会议的人员都是脸色凝重，会议一开始的时候，首先由南锡市卫生局长肖南山发言，肖南山先把目前南锡市疫情的发展情况介绍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道：“截止一小时以前，我们南锡市一共发现了七名感染病例，一人死亡，三人病重，三人病情暂时稳定，疑似病例十五名，目前已经全部隔离，对于和感染者和疑似感染者接触过的人们，采取就地隔离的措施，这次疫情来得比较突然，但是因为发现及时，病人并没有大范围活动，所以在疾病控制方面我们还是相当有效地，根据我们的应急方案，暂时封闭市政府招待所3号小楼以及周边二十米范围区域，对于负责这一区域的工作人员也采取了就地隔离。在送病人前往二院的过程中，因为对疫情缺乏必要的了解，所以造成了小范围的扩散，目前二院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过去的烧伤科病房综合楼以及所在的院落成为隔离区，所有和病人有过接触史的医护人员也已经进入隔离区接受隔离检查。”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他摸出香烟，点燃了一支烟，虽然李长宇的烟瘾很大，可是自从担任南锡市委书记之后，他就很少在公开场合抽烟，这也是为了自身的形象，今天的事情来的太突然，让他感到措手不及，一筹莫展。


市长夏伯达道：“南山同志，到底查清这是什么病没有？”


肖南山摇了摇头道：“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这次的疫情是输入性疾病，最先发病的是杜瓦尔夫妇，在此之前我们平海并没有任何病例，杜瓦尔夫妇从东江来到南锡，杜瓦尔是在途中发病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东江方面任何一例病情报道，杜瓦尔昨天抵达东江，此前一直都在京城公务，而京城从前天开始出现病例，截止一小时前，已经出现了一百九十八名病患，京城方面也在不停提升疫情防御等级，短短的两天内已经出现了三个预警等级，目前已经是一级预警，设立专门医院，全市各单位、街道、乡镇、社区居委会和村委会配合各级CDC做好对疫情地点的隔离控制，目前进京交通路口也开始设立检疫检查站。”


李长宇道：“目前我们南锡的情况怎样，属于什么级别？”


肖南山道：“南锡目前的情况已经属于二级疫情，这种疾病传播性很强，发病快，病程进展迅速，我们必须启动紧急疫情防御机制，在民航、公路、铁路、长途客车站、重要交通路口增加检疫点，公众场合、公共交通工具和人员击中的地区定时进行消毒，中小学如果发现疑似病例、诊断病例，必须坚决停课。”


李长宇点了点头：“马上启动二级预警机制，务必要将疾病的传播途径切断，在缺乏有效地治疗方案之前，我们必须动员全社会，增强个人卫生防疫知识，避免造成疫情的进一步扩散，还有！让各基层单位做好老百姓的思想工作，避免出现社会恐慌情绪。”


李长宇下达命令之后，卫生局和相关责任部门的同志已经退场去执行命令，会场中还剩下几名市委常委，每一位常委的脸上表情都不轻松。纪委书记马天翼道：“龚市长的情况怎么样？”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已经被送往东江传染病院留院观察了，不过他的情况应该还好，目前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


市委副书记吴明道：“东江目前还没有任何的病例报道，难道说这种疾病会有潜伏期，潜伏期内并不具有传染性，或者传染性很低，只有在发病后，传染性才很强，这个杜瓦尔在东江的时候没有发病，他是在来到南锡途中发病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被他们夫妇俩传染的。”


夏伯达苦笑道：“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专门让奇伟同志去请他，谁想到请来了一尊瘟神。”


李长宇道：“老夏，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也怨不得人家，杜瓦尔要是知道自己生病，也不会到处跑。”


夏伯达也觉着自己说错了话，他笑道：“我没恶意，我只是觉着这事情太巧了一些。”


李长宇道：“去年我在江城的时候，江城就有过一次疫情，不过那次疫情比这次轻许多。”


吴明道：“李书记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还是江城制药厂的一种特效药起到了效果。”


李长宇道：“对，抗病毒冲剂，当时药品卖的都脱销了！”


常委们能够想到抗病毒冲剂的事情，老百姓们也能想到，当南锡方面正式把疫情等级提升到二级的时候，社会上的恐慌情绪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恐慌情绪首先表现在对药品的抢购上，江城制药厂的抗病毒冲剂首当其冲的成为被抢购的目标。


自从顾明健接手江城制药厂之后，江城制药厂的生产经营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常海天离职之后，工厂的情况越发变得雪上加霜，近期中层干部的集体辞职，更让药厂的生产几乎限于停顿之中，一个企业出现了管理上的问题，如同一个人生了重病。顾明健将药厂交给柳延的哥哥柳广阳管理，柳广阳根本就是一个门外汉，短短的时间内就把药厂经营的一片混乱。


顾允知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决定亲自前往江城接管制药厂。


柳广阳也听到了风声，就在这时候，全国各地出现了疫情，目前这种疾病还没有明确诊断，暂时被称为R型肺炎，就在全国各地人心惶惶的时刻，出现了抢购江城制药厂生产的抗病毒冲剂的风潮。


柳广阳把握到了商机，如果江城制药厂一直不存在生产问题，在这次的风潮中应该获利不少，可是因为管理层的变动导致产能下降，现在抗病毒冲剂的存量明显不足，就算是加班加点生产，也无法生产出这么多。眼看着这么一个可以获取利润的机会却无药可卖，柳广阳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小心眼儿特别多，过去他曾经开过农药店，卖过农药，也卖过兽药，他可不愿错失良机，所以偷偷让采购部，采购了大量的板蓝根冲剂，更换包装之后，再卖给药品批发商。仅仅换了一个包装，每盒药就可以多卖十块钱，江城制药厂的抗病毒冲剂源源不断地流入市场之中。


每当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就会制造出形形色色的人物，柳广阳小生意人的小聪明在这起事件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社会上的抢购风潮一波接着一波，先是抢购抗病毒冲剂，借着蔓延到板蓝根之类的中药冲剂，到最后各类感冒药，抗病毒药物都变得供不应求，体温计、口罩、白醋，只要你能够想到的，老百姓总能想到。


隔离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和困扰，张扬在走廊上文火慢炖熬起了中药，隔离病区的医生和护士其实和这些被隔离人员一样，他们也无法和外界沟通，身为医护人员的同时也是被隔离者。除了隔离和必要的检查之外，乔梦媛并没有接受院方的任何治疗，她只是喝张扬亲手煎的中药，可乔梦媛的病情却是最稳定的一个，在张扬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下，乔梦媛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打喷嚏和咳嗽的症状仍然没有消失。


更神奇的是，张扬始终守在乔梦媛的身边，他却一点事情都没有，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开始相信，这位体委主任的身体素质真的很不一般，他十有八九具有免疫力。


小护士也敢凑近张扬身边说话了：“你真会看病啊！”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道：“我都说了，我是个野大夫！”

第749章 政治秀


小护士凑到炉火上看了看，闻了闻中药味儿：“这味中药能预防R型肺炎吗？”


张扬实话实说道：“不知道，不过应该能防治一些，你看我，闻着药味儿就没被传染，要不你也把口罩摘掉，多闻闻药味儿。”


小护士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可是她仍然不敢摘掉口罩。


张扬道：“你们张主任把药方送给其他人了吗？”


小护士道：“不清楚，听说省里来专家了，正在针对疾病进行讨论。”


徐光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到现在仍然一切如常，不过按照上头的规定，暂时还不能解除隔离，毕竟大家对这种病情缺乏了解，谁也不知道这疾病的潜伏期究竟有多久。


他就站在自己的门口，远远望着张扬道：“乔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体温稳定了，还是打喷嚏，咳嗽。”


徐光胜道：“你没事吧？”


张扬摇了摇头，他煎好了药，端着药碗去房间里了。


乔梦媛仍然咳嗽，不过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她看到张扬手中的汤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药好苦！”


张扬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捏着鼻子喝下去就是！”


乔梦媛叹了一口气，张扬凑过来，很自然的搂住她的肩膀，乔梦媛芳心不由得加速跳动，秀靥绯红道：“小心我传染你！”现在她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担心，张扬一直对她贴身照顾，可现在一直都很正常，看来他的确对这种疾病拥有免疫力。张扬喂乔梦媛吃完药，将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信她的体温并无异样，微笑道：“我虽然没有找到治疗这种病的方法，可是我可以帮你控制好体温，减轻症状，等你的身体的免疫力被唤醒的时候，就距离痊愈不远了。”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


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乔梦媛看了看电话号码，是家里打来的。她生病的事情也让东江的家人极其担心。


接通电话，父亲关切的声音响起：“梦媛，你怎样了？”


乔梦媛原本想瞒着家里的，可是南锡的市领导却不敢隐瞒，省委书记的女儿在南锡病了，他们要是隐瞒，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们早就照实汇报了上去。


乔振梁对女儿的病情极其紧张，疫情的恐怖几乎在一夜之间就笼罩了大半个中国，乔振梁没想到女儿会被感染。


乔梦媛道：“爸，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都知道！”


乔梦媛咳嗽了一声，那边乔振梁又紧张了。


乔梦媛道：“爸，真的，你别为我担心，张扬在这儿照顾我呢，他的医术你又不是不知道！”


乔振梁听说张扬在乔梦媛身边照顾，顿时放下心来，张扬神奇的医术，他早有了解，只要有张扬在，女儿应该不会有事。乔振梁道：“我听说你拒绝接受医院方面的治疗。”


乔梦媛道：“爸，你以为，医院那些人的水平能够高过张扬吗？”


乔振梁这会儿稍稍放心下来，他笑了一声：“女儿，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想。”


乔梦媛道：“时维怎么样？她没事吧？”


乔振梁道：“到目前为止东江还没有出现一例感染病例，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对部分直接接触者，我们也进行了隔离观察。”


乔梦媛又咳嗽了一声。


乔振梁又把电话给妻子，让她和女儿说了两句，孟传美自从学佛之后，或许是感情已经变得淡漠，或许是不再善于表达感情，即便是关心女儿也只是说了寥寥数语就将电话交给乔振梁。


乔振梁让女儿把电话交给了张扬。


乔梦媛把手机交给张扬之前，还特地用酒精棉球擦了擦，张扬看到她的举动不禁想笑，如果自己这么容易被感染早就病倒了，根本等不到现在。


张扬接过电话叫了声乔书记。


乔振梁道：“张扬，你没事吧？身体还好吧？”


张扬笑道：“好的很，每天有人管吃管住，还不用上班，这种日子真是逍遥自在！”


乔振梁哈哈笑了起来：“张扬，梦媛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握着电话向乔梦媛看了一眼，乔梦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意思是父亲问起了自己。


张扬笑了笑道：“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不过还是有些咳嗽打喷嚏，我在想办法帮她治疗。”


乔振梁道：“张扬，辛苦你了。”


张扬道：“乔书记，您别跟我客气，你们家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这话明显具有溜须拍马的成分在内，可乔振梁听来却是相当的真诚，甚至有些感动，因为他清楚，这次女儿得的不是普通的疾病，是相当厉害的传染病，目前国内因为这种未知传染病死亡的人数已经达到了5人，张扬虽然是医生，可是医者不能自医，他也是在冒着生命危险照顾梦媛。虽然自己是省委书记，周围不乏溜须拍马的人，可是谁也不会因为溜须拍马而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所以张扬的行为更显得难能可贵。


乔振梁道：“张扬，我对你的医术有信心，你看看能不能尽快研究出克制这种疾病的方法。现在全国各地都有不少病例，京城那边疫情更为严重，社会上的恐慌情绪也开始蔓延起来了，平海目前虽然只有南锡发现了病例，但是整个平海各地的民众都已经引发了恐慌情绪，这对社会的稳定有着很大的影响。”


张扬道：“乔书记，我不瞒你，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发现有效地治愈方法。”


乔振梁道：“多花些功夫，多想想办法。”


张扬道：“我现在被隔离，做事很不方便。”


乔振梁道：“我会尽量让他们给你开绿灯！”


张扬道：“只要他们能够将掌握的情况及时通知我就行。”


李长宇和夏伯达当天就来到了南锡市第二人民医院，过去人满为患的门诊大厅现在变得空空荡荡，副院长刘华堂迎接了两位领导人的到来。


李长宇站在门诊大厅内，望着空空荡荡的大厅，低声道：“这么冷清？”


刘华堂道：“现在都知道我们二院有R型肺炎，谁还敢来看病！”


李长宇道：“隔离措施做得怎么样？”


刘华堂道：“隔离病区就是过去的烧伤科病房，一共四层楼，目前患者都安排在四楼，疑似病例安排在三楼，二楼是隔离观察区，不过现在也有了一位病人，本来想把她转往四楼病区，可是张主任坚决不同意。”


李长宇道：“病人是乔梦媛吧？”


刘华堂点了点头道：“乔书记的女儿，我们想把她转往四楼病区，是为了方便进一步的诊断治疗。”


李长宇道：“按照他的意思办吧！”


夏伯达道：“张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刘华堂道：“说起这件事还真是奇怪，乔梦媛生病之后，他始终都在身边照顾，可他没有人任何被感染的迹象。”


李长宇心中有数，张扬的医术可不是盖的，他或许已经找到了治愈这种疾病的方法。


夏伯达道：“兴许他有免疫力。”


刘华堂道：“R型肺炎的传染性很强，到现在为止，直接接触者基本上都已经发病了，我们钟院长在组织抢救杜瓦尔的时候，防护措施没有做好，所以也被传染。”


李长宇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刘华堂道：“目前体温三十八度左右，精神状态还可以，张主任开了一张药方，乔梦媛服用后很有效果，所以，我们按照他的药方开始推行。”


李长宇道：“张扬过去就是学医的，他家里有些祖传的秘方，在没有更好的方法前，可以采纳他的一些治疗方案。”这群市领导前来市二院的目的主要是安抚人心，政治上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作秀活动。可有些作秀是必要的，无论是李长宇还是夏伯达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都是有些畏惧地，可是即便他们再畏惧，也要将自己最为坚强的一面展示给民众。在突如其来的疫情面前，李长宇和夏伯达这些人还是表现出相当的镇定了，他们敢于第一时间出现在南锡二院，就是明证，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不戴口罩，他们视察医院的新闻，晚上会在新闻上重点播出，如果他们捂着大口罩出现在镜头上，带给南锡市民的恐慌情绪肯定会进一步增加。


本来李长宇的意思是自己单独前来，可夏伯达坚持要一起过来，所以就出现了两人一起来到南锡二院的场面，李长宇不禁在想，万一他们两人都感染了疾病，那么南锡岂不是要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他不知道夏伯达的出发点是什么，不过从这件事也能看出，夏伯达还是具有相当勇气的。


其实李长宇和夏伯达视察的地方事先都已经进行过专门消毒，南锡二院知道他们要来视察的消息之后，医院上下就严阵以待，决不能让疫情散播出去，更要确保市领导的身体健康，此前卫生局长肖南山已经专门强调过这件事。


李长宇向身边的肖南山道：“主动进入隔离区，为病患者和疑似病例进行治疗的医护人员都是我们的英雄，我想和他们讲话。”


肖南山把李长宇的意思说了，副院长刘华堂把他们带到了医院后面的一块草坪上，从这里可以看到烧伤科的病房楼，李长宇和夏伯达站在草坪上，院方战斗在第一线的医生和护士全都集中到了医生办公室内，他们推开了窗户，向下面挥手。平时不觉得怎样，可是在这特殊的时期，医生和护士们望着楼下的领导们忽然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觉，几个心里稍差的护士竟然掉起了眼泪，诊疗小组的负责人张秋玲道：“都坚强一些，这是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刻，我们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畏惧和软弱，我们要微笑面对，要把我们医疗工作者最佳的精神风貌展现在领导面前。”


于是那几名红着眼睛掉了眼泪的小护士自动退后，一帮心理素质过硬的医务工作者顶到了前面。


李长宇从一旁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扩音器，大声道：“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楼上医务人员一起喊道：“我们不辛苦！”


李长宇道：“谢谢你们的付出，谢谢你们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白求恩精神，我相信，在你们的无私付出下，在我们全体南锡人民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够打赢这场和疾病的战斗！”


楼上开始鼓掌，每一个医务工作者都很激动。


李长宇又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在背后支持你们，全体南锡市民都会在你们的身后支持你们！”


一名医生大声道：“谢谢领导关心！”


身后不知谁说了一声：“谢什么谢？他们要是真关心我们，也上来近距离接触一下！”


李长宇说了几句话，虽然他看不清那些医护人员的表情，可是他也能够想象到，身处隔离区的这些医护人员，心情必然是复杂和忐忑的。


拿着话筒喊话完毕，李长宇又向副院长刘华堂道：“华堂同志，一定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要解除这些奋战在和疫情斗争第一线医务工作者的后顾之忧，要做好他们家人的安抚工作，家里的任何事情我们帮助解决，你们医院解决不了的，直接报给卫生局，卫生局解决不了的市里来办，总之一定要让我们的英雄没有顾虑，要让他们全心全意的打好这场艰巨的战斗！”


刘华堂始终在点头，说的话也不外乎那两句：“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会努力，会带领医院全体上下打赢这场和疫情的战争。”刘华堂用战争来形容这场疫情已经不是那么的夸张。


前来现场的领导们心情都很沉重，李长宇又用自己的手机给已经病倒的院长钟林打了电话，代表全体市领导对他进行慰问，那边钟林的情绪还很好，说话条理很清楚。


夏伯达并没有多说话，他冷眼看着李长宇在做这场政治秀，无论别人怎么想，夏伯达始终都是那么认为，李长宇来到二院目的就是为了作秀，他心里明白得很，首先疫情未必如渲染的这么严重，还有一件事就是，既然李长宇敢去视察，卫生系统一定做好了准备，他们视察的路线，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是经过精心规划的，在普通老百姓看来，领导们英勇无畏，在这种非常时刻仍然敢于深入第一线，可他们哪懂得，为了这场政治秀，有多少人在默默付出？


然而夏伯达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政治秀，也是有必要的，李长宇这时候来到这里，至少能够稳定一部分人心，对南锡二院战斗在第一线的医务工作者也能起到很好的安抚作用。夏伯达不甘落后的原因就是，他不想以后落人话柄，你李长宇敢去，我一样敢去。


李长宇回到自己的汽车内，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随即又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张扬的电话。


张扬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这会儿只穿着一条小裤衩，盘膝坐在床上默默调息呢，虽然他至今没被感染，也未必代表他就具有免疫力，内息运行一个周天之后，确信自己的身体毫无异样，张扬缓缓睁开双目，就在这时候李长宇打来了电话。


李长宇刚才在楼下激情喊话的时候，张扬正在洗澡，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李长宇的那番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张扬笑道：“李书记，胆色过人啊，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敢到这里来。”


李长宇叹了口气道：“谈到胆色，谁能跟你相提并论啊！”


张扬道：“我可不是什么胆色，我是被逼到份上了，我和杜瓦尔有直接接触，属于必须被隔离的对象。”


李长宇道：“你一定要尽力想办法！”


张扬道：“办法我在想，可是这种病我从没有见过，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缓解病情，依靠他们自身的免疫力渡过危险期。”


李长宇道：“市民中已经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恐慌情绪，这种情绪蔓延下去，肯定会严重影响到老百姓的生产生活，我相信你一定会想出办法。”


张扬苦笑道：“李书记，你千万别这么说，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倒是想挽救全人类，可目前真没找到办法。”


李长宇听他这样说，也意识到张扬现在还没有找到彻底治愈疾病的方法，他低声道：“多注意身体！”他本来还想嘱托张扬要尽量救治乔梦媛和杜瓦尔夫妇，可话到唇边又改变了念头，这些话根本不用他说，张扬肯定会尽力去做。


李长宇对张扬的性情还是相当了解的，张大官人决定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就像他现在，坚持要亲自照顾乔梦媛。


乔梦媛睡了一会儿，病情又出现了反复，已经稳定的体温再度升高，张扬唯有再次利用阴煞修罗掌帮她降温。


体温再度恢复正常之后，乔梦媛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向窗前，透过窗口向外望去，夜幕已经降临，这座小楼如今已经成为二院内的一座孤岛，人们经过这里的时候，都是尽量绕开。乔梦媛忽然想到，如果不是张扬主动来照顾自己，自己的心情将会是怎样的孤单。


张扬去外面的微波炉里给乔梦媛热饭菜，值班小护士托着腮，坐在护士站那里看着他，被隔离的日子有些度日如年，无论医护人员还是被隔离的病患者无不感到煎熬。


张扬道：“小刘，吃饭了吗？”


小护士摇了摇头道：“没心情吃，刚才我们又有一个护士生病了。”


张扬道：“没把我的中药推广给大家喝？”


小护士道：“大家都喝了，不过看来你的药物只能对病人起到稳定作用，没什么预防的效果。”


张扬道：“别担心，总会找到办法。”


两人说话的时候，张秋玲从楼上下来了，她是隔离区医疗小组组长，自从医疗小组成立之后，张秋玲一刻都没有休息过，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疲惫，她现在对张扬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因为她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体委主任，在中医方面还真有两把刷子。乔梦媛没有接受他们的治疗，可是在张扬的治疗下，病情也很稳定，和其他感染者相比，乔梦媛的身体状况要好得多，其实张扬把药方毫无保留地给他们分享了，真正的区别在于，他利用内力帮助乔梦媛降温，对其他人并没有这样做。


张秋玲主动来到张扬身边：“张主任，乔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扬道：“刚刚病情有些反复，体温升高到38.5℃，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张秋玲道：“楼上的几个病人都出现反复高热的现象，好不容易才把体温降下去，可没多久又升高了。”


张扬道：“省里不是来了几位专家吗？他们有什么办法？”


张秋玲道：“到现在仍旧没有查出病原体，还是找不到有效地治疗手段，京城方面疫情仍然在扩展中，全国各地也有发现，不过咱们平海省目前只有南锡发现了感染病例，因为发现及时，控制得当，目前没有进一步扩散的迹象。”


张扬道：“必须全程观察，一刻都不能放松。”


张秋玲道：“你一个人照顾得来吗？”


张扬道：“没事儿，我到现在都好好的，证明我对这种疾病有免疫力。”


张秋玲道：“或许吧！”


徐光胜也从自己的房间内来到了走廊里，他到现在仍然没事，已经基本断定他并没有被感染了，可是院方仍然没有解除对他的隔离。徐光胜道：“张主任，隔离时间到底定下来没有？”


张秋玲摇了摇头道：“还没定！”


张秋玲摇了摇头道：“还没定！”


隔离时间没定就意味着徐光胜人还要继续呆在这里，他苦笑道：“真跟坐牢一样，张主任，回头给我找几本书过来，我好打发时间。”


张扬看到徐光胜一切正常，估计他也没有受到感染，向徐光胜笑了笑道：“徐主任，这次不好意思，把你连累了。”


徐光胜笑道：“在一起隔离也是缘分，我现在一切正常，没有感染。”


张扬道：“等具体隔离时间定下来，你就能出去了。”


徐光胜道：“还不知道要多久。”他向张秋玲道：“张主任，我已经向院里打了申请，要求参加你们的诊疗小组”他笑了笑道：“与其被关在房间里无所事事，还不如发挥点作用。”


张扬笑了笑，那名小护士去收体温计，发现宾馆服务员的体温也升高了，张秋玲顾不上吃饭，转身去检查了。


张扬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些医务工作者也真不容易，平时老百姓都觉着当医生的风光，却没有看到他们风光背后的付出，常言道，光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话虽然糙了点，可道理不糙。


乔梦媛虽然患病，可精神状态一直都很好，这和张扬无微不至的照顾有关，通过这件事，乔梦媛也发现张扬的身上居然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吃完晚饭，张扬又教给乔梦媛冥恒瑜伽术的入门功夫，这段时间张扬始终都在研究这套印度古武，发现冥恒瑜伽术能够增强人体的自我保护。作为一种基础性的修行，不次于任何中华武学。


乔梦媛很聪明，一点就透，没多久就已经掌握了冥恒瑜伽术的吐纳方法。这次她的体温控制得很好，一直到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体温始终稳定在37℃左右，乔梦媛道：“你去休息吧！”


张扬笑道：“没事儿，我就在旁边小床上睡。”


乔梦媛俏脸通红，咬了咬樱唇道：“别人会说闲话！”


张扬道：“怕什么？咱俩又没干什么亏心事！”


乔梦媛有些难为情道：“你不怕，我怕！”


张扬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成，那你得答应我，晚上别关门，我随时过来看你！”


乔梦媛道：“行了，有事儿我叫你，反正你就在隔壁。”


张扬道：“我帮你打水来泡泡脚，再给你扎两针，保你睡得舒舒服服的。”


乔梦媛微笑点了点头。


张扬打来热水，乔梦媛起身去泡脚，一双晶莹的玉足呈现在张大官人的面前，张扬顿时被吸引了过去，乔梦媛的肌肤细腻洁白，宛如羊脂玉一般，足形纤瘦，五根柔软的脚趾弯弯地勾起来，并成一条美丽的弧线，微微泛红的脚掌心也弯皱着，足背上细腻的肌肤，都若隐若现的筋络纤毫；柔润异常的脚底；淡白色的半月隐隐约约，玉翠般的贝甲含羞带俏，轻轻竖起；圆柔的趾肚象五只蜷缩的小兔，似慌似喜；软白红润的脚掌如松棉的香枕，曲秀的脚心莹润红润惹人轻怜惜爱。两条玉腿白皙、丰润。小腿光洁细腻，乔梦媛看到他盯住自己的双足不放，俏脸红的越发厉害，轻声道：“你还不走？”声音软弱无力。


张扬居然蹲了下去，大胆的抓住乔梦媛的玉足，乔梦媛娇躯一颤，正想斥他无礼，可随即又感觉到两股温暖的气流从自己的涌泉穴内注入经脉，她方才明白张扬是在为自己疗伤。


张大官人疗伤是真，假公济私也是真，乔梦媛的这一双玉足实在太过诱人，这厮有些按捺不住，张大官人想得到就做得到，即使占了便宜，也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疗伤！哈哈，当医生还真是方便。


张大官人医术虽然高明，可医德却不怎么样，乔梦媛目前是他的病人，无论两人关系怎么样，占女病人的便宜总是不对。张大官人摸着乔梦媛诱人的玉足，心中快慰非常，可还要拿捏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他解释道：“足部是人体的第二心脏，是人体健康的阴晴表，能够准确反应你身体的健康情况。”


这些乔梦媛都知道，虽然她感觉有些难为情，可是不能否认张扬的按摩手法很高明，对她足部的按压，让她感觉异常的舒服，乔梦媛道：“这和我的病有关系吗？”


张扬道：“足疗是中医的一种，集检查、治疗和保健于一身，而且是无创伤性自然疗法，人体的足部就像是自身的微缩体。”他说着稍稍用力摁了下去。乔梦媛感觉腰间一酸，张扬笑道：“这是肾区。”他的拇指移位又摁压了下去，乔梦媛感觉双臂一麻。


张扬又道：“主上肢！”他的手指下移，唇角笑容显得有些不怀好意，轻轻摁了下去。


乔梦媛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她下意识的想要夹紧双腿，可她的理智又告诉她张扬就在眼前，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感觉在她的下身蔓延，乔梦媛竭力控制着这种奇怪地感觉，她的双腿的肌肉变得僵硬，娇躯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她羞得面红耳赤，啐道：“放开，你放开！”


张大官人这才放开了她，却见乔梦媛霞飞双颊，羞得不敢抬头看他，黑长的睫毛低垂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真是个坏东西，快回去休息吧，否则我可要生气了。”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端起那盆洗脚水，能够帮喜欢的人倒洗脚水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乔梦媛没骂错张扬，这厮足疗是假，调戏她是真，刚才借着足疗，在乔梦媛的足底穴道按压，居心叵测的挑起了乔梦媛从未萌动过的青春欲望，乔梦媛这一夜睡得很甜，可是却做了一个羞人的美梦，梦中她和张扬赤身裸体的纠缠在一起。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她的梦中，乔梦媛霍然睁开美眸，却发现天色仍然黑暗，她出了一身的汗，摸了摸自己的面孔，烫得吓人，她却知道，肯定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乔梦媛坐起身，测了一下体温，体温有些偏高，38.5℃，看来她的病情又有反复了。


乔梦媛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四点，她再也无法入睡了，穿好衣服，坐在床上，静静回忆着张扬帮她足疗的情景，唇角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R型肺炎如今已经到了让人们谈虎色变的地步，可是乔梦媛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害怕，她知道，这是张扬的缘故，是张扬给了她这份踏实的安全感，乔梦媛陷入对往事一点一滴的回忆中去，她想起了许嘉勇，一个被她刻意忘却的名字，在她还是懵懂少女的时候就爱上了许嘉勇，那时候的许嘉勇英俊潇洒，挥斥方遒，是很多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曾经因为许嘉勇喜欢的人是左晓晴，她郁郁寡欢，后来许嘉勇家庭的变故，让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一度谈婚论嫁，可是在两人相处的时候，许嘉勇始终无法摆正他的位置，一方面他拥有太多的目的性，想要利用乔家的势力为他的父亲复仇，另一方面却又自惭形秽，固有的门第观念让他在乔梦媛的面前总是表现得抬不起头来。


仇恨让许嘉勇迷失了本性，也让他的本性逐步暴露了出来，乔梦媛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许嘉勇，她爱的人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也就是从那时起，张扬这可恶的家伙慢慢走进了她的内心，他和许嘉勇不同，他没有许嘉勇显赫的学历，也没有许嘉勇优雅的谈吐，很多时候甚至显得有些粗俗，他也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很多时候，故意利用乔梦媛去刺激许嘉勇敏感的神经。可乔梦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出现之后，许嘉勇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许嘉勇死亡，乔梦媛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悲伤，而现在张扬身上很多的缺点，却在乔梦媛的心目中变得越来越可爱，他的狡猾，他的粗鲁，他的冲动，甚至他的好色，回忆起来都能让乔梦媛露出会心的微笑。


乔梦媛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对张扬和许嘉勇的感觉全然不同，和许嘉勇在一起的时候，她会为许嘉勇担心，许嘉勇有太多的事情埋在心里，真正重要的事情他不会说，能和乔梦媛分享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脸上难得会露出笑意，这样沉闷的情绪很容易感染到别人，乔梦媛无时无刻不在为他担心。而张扬不同，他笑得没心没肺，他也会利用你，可利用你他还会理直气壮的告诉你，感情丰富多彩，好色到令人发指，可是和他在一起，却有一种踏实而安全的感觉，无论遇到任何事，你绝不会担心他会弃你而去，他笑得像个无赖，可作出的事情却像个英雄，危险来了，保护女孩子是他的本能反应。


乔梦媛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爱得那么深，那么真！

第750章 病去如抽丝


张扬最后去了张秋玲那里，进入张秋玲房间的时候，她刚刚喝完中药，自然是张扬所开的方子，看到张扬前来，张秋玲笑了笑，表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之前她质疑过张扬的医术，现在居然也服用了张扬开得中药。


张扬道：“张主任感觉怎么样？”


张秋玲道：“还好，你开的这个方子对控制体温还算有效。”


张扬道：“有效就好，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效果，张主任好好休息，耐心养病吧。”


张秋玲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在最需要用人的时候可惜我又病倒了。”


一旁徐光胜道：“张主任，你别多想了，我会接替好你的工作。”


张秋玲道：“徐主任辛苦了！”


徐光胜和张扬一起回到办公室，徐光胜首先打了个电话给院里汇报这边的情况，顺便问问现在的最新进展，目前国内外都没有研究出有效的药物，徐光胜忧心忡忡道：“现在国内外仍然在不断地有新增病例，从目前还看不到疫情被控制住的迹象。”


张扬道：“这世上没有治不了的病，只是我们需要时间来找到正确的治疗方法。”


徐光胜道：“据说京城的医学专家正在研究疫苗。”


张扬道：“疫苗从研究到生产不知要有多少环节，可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徐光胜道：“这种病的传染性太强了，而且死亡率很高，京城已经有12例死亡病例。病因已经初步查明，是R型冠状病毒引起，病毒主要是通过近距离飞沫传播，接触病人的分泌物，和病人密切接触都容易受到感染，病毒进入人体内会迅速复制，破坏人体免疫系统，导致患者免疫缺陷。”


张扬道：“找到病原体就有了找到对抗药物的希望。”


徐光胜道：“希望如此。”


张扬道：“根据他们的症状，我已经重新调整了药方。”


徐光胜道：“医学专家小组也给出了一套治疗方案，即对低氧血症者，给予无创通气，帮助呼吸，保持气道通畅；对出现肺泡炎、肺部纤维化的患者，合理使用皮质激素；对合并细菌感染者，有针对性地使用一些抗菌素，减少合并症。”


张大官人实事求是道：“西医方面我是个外行。”


徐光胜道：“黑猫白猫，逮到耗子就是好猫！”


张扬又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徐光胜道：“这张方子应该对预防R型肺炎起到一些作用，你们这些医务工作者也不容易，接二连三的病倒，在这样下去，人手就要不足了。”


徐光胜道：“大家尽量做好防护措施，可是R型冠状病毒还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将疫情限制在隔离区，不要让这可怕的病毒蔓延出去。”


张扬道：“刚才看电视新闻，南锡已经启动了二级预警机制。”


徐光胜道：“还没有找到治疗方法，当然要把预防放在第一位。”


张扬回到乔梦媛病房的时候，她正在观看新闻，R型肺炎已经成了近期的新闻焦点，国家会进行不同时段的疫情公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都在攀升之中。张扬给乔梦媛削了一个苹果，他的刀功在削苹果的时候展示的淋漓尽致，电视机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是他的干爹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代表国务院答记者问，张扬把苹果递给乔梦媛，眼睛来到电视机屏幕上。


画面中的文国权侃侃而谈，镇定自若，在这种非常时刻，他仍然表现出过人的冷静，对记者抛出的一个个问题，他总能找到最佳的回答方式。看到文国权的现场表现，张扬暗自佩服，政治修为绝非一日之功，文国权的这种境界，只怕自己这辈子也做不到了。


文国权的新闻过去之后，乔梦媛拿起遥控换了一个台，轻声道：“整天都是R型肺炎的新闻，看得心里听不舒服的。”


张扬道：“目前还没有控制住的迹象，国家新闻部门高度重视这件事也是正常的。”


乔梦媛道：“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她在问院内其他患者的情况。


张扬道：“还好，朱俏云稍稍重了一些，其他人的情况基本稳定，我调整了一下药方，根据目前的情况来判断，你们的病情恐怕要延续一周以上。”


乔梦媛没说话，她从床上下来舒展了一下双臂，望着窗外的景色道：“爷爷刚打电话过来，他让我替他谢谢你！”


张扬笑了起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好谢的？”


乔梦媛躬下身去，却是在做着张扬教给她的冥恒瑜伽术的动作，她掌握的很快，基本的动作已经做得似模似样了：“张扬，我感觉好了许多。”


张扬道：“你的体温还不稳定，还没有渡过发作期。”


乔梦媛道：“还好了，鼻塞、咳嗽的症状都减轻了许多，虽然偶尔有点发烧，可是比起刚刚发病的时候感觉好多了。”


张扬道：“这次R型病毒爆发的非常突然，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引起的呢？”


乔梦媛道：“新闻上说根源可能是蝙蝠。”


“蝙蝠？”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卫生部一名官员说的，说是在蝙蝠的身上发现了这种病毒，按照他的说法，很可能是蝙蝠的排泄物落入了生猪的饲料中，猪吃了被污染的饲料，所以发病，而生猪屠宰后送上人们的餐桌，通过这样的途径传播起来。”


张扬道：“好象有几分道理，看来这个R型病毒还真是防不胜防。”


乔梦媛道：“听说医学专家们已经开始在蝙蝠的身上寻找抗体，同样的病毒存在于蝙蝠的身上，它们不会患病，而人类则不同。”


乔梦媛双臂平伸，右腿向后，身体和地面平行，以左腿保持全身的平衡，静止约一分钟后，身体缓缓向下，双手撑在地面上，身体垂直于地面，右足指向空中。


张扬有些惊奇地看着乔梦媛，想不到她对冥恒瑜伽术的掌握居然如此迅速。


乔梦媛道：“是不是很惊奇？我小时候学过五年的芭蕾！”


张大官人很无耻的来了一句：“很想看看你穿着芭蕾超短裙练瑜伽的样子。”


乔梦媛的俏脸羞得通红，这厮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张扬的手机响了，他拿着电话走出门外，电话是干妈罗慧宁打来的，罗慧宁的声音很紧张，接通电话之后，她首先道：“张扬，你周围有没有人在？”


张扬向四周看了看，小护士正警惕地看着他。张扬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将房门关上，然后走到窗前道：“干妈，有什么事情？”


罗慧宁道：“张扬，你马上来京城。”


张扬内心一怔：“怎么？”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罗慧宁道：“你干爸今天去视察秦湾医院后，就开始感到不舒服，现在已经开始发烧、咳嗽，根据医生的初步诊断，他应该染上了R型肺炎。”罗慧宁显然有些乱了方寸：“张扬，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快来，赶紧来帮帮我。”


张扬道：“干妈，您别着急，R型肺炎也不是什么治不了的病，我现在正处于隔离期，我先给你一个方子，应该对病情的稳定有帮助，我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如有可能，我马上前往京城。”


罗慧宁道：“好，我等你消息。”


放下电话，张扬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文国权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他是自己的干爹，又是国务院副总理，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帮他治病，可是现在乔梦媛也需要人照顾，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将她丢下。


当天晚上，罗慧宁又第二次打来了电话，文国权的情况不容乐观，高烧持续不退，即便是采用了张扬的方子，他的病情仍然不见减轻，罗慧宁明显开始着急了。


张扬仍然不敢一口应承下来，因为当天下午乔梦媛的高热又反复了一次，张扬现在有些左右为难，乔梦媛和文国权对自己都非常重要，可自己现在去京城就等于弃乔梦媛于不顾，自己如果不去京城，又有见死不救之嫌，更何况那边生病的是自己的干爹。


罗慧宁接连两个电话仍然得不到张扬的确切答复，她声音中已经透出了不悦：“张扬，真的不方便来吗？”


张扬道：“是这样……我现在还在隔离期，我尽量早些过去……”


罗慧宁道：“梦媛是不是生病了？你在照顾她？”


张扬被戳破了为难的真正原因，顿时感到尴尬不已。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换成是我也一样难做，算了，我不勉强你！”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张扬的心里难受到了极点，罗慧宁对自己恩重如山，现在正是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在他的印象中，罗慧宁很少主动求自己做什么，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否则不会向自己开口，可是……想想乔梦媛的状况，张扬真的不知如何决断。


张扬道：“还好，朱俏云稍稍重了一些，其他人的情况基本稳定，我调整了一下药方，根据目前的情况来判断，你们的病情恐怕要延续一周以上。”


乔梦媛没说话，她从床上下来舒展了一下双臂，望着窗外的景色道：“爷爷刚打电话过来，他让我替他谢谢你！”


张扬笑了起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好谢的？”


乔梦媛躬下身去，却是在做着张扬教给她的冥恒瑜伽术的动作，她掌握的很快，基本的动作已经做得似模似样了：“张扬，我感觉好了多。”


张扬道：“你的体温还不稳定，还没有渡过发作期。”


乔梦媛道：“还好了，鼻塞、咳嗽的症状都减轻了许多，虽然偶尔有点发烧，可是比起刚刚发病的时候感觉好多了。”


张扬道：“这次R型病毒爆发的非常突然，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引起的呢？”


乔梦媛道：“新闻上说根源可能是蝙蝠。”


“蝙蝠？”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卫生部一名官员说的，说是在蝙蝠的身上发现了这种病毒，按照他的说法，很可能是蝙蝠的排泄物落入了生猪的饲料中，猪吃了被污染的饲料，所以发病，而生猪屠宰后送上人们的餐桌，通过这样的途径传播起来。”


张扬道：“好象有几分道理，看来这个R型病毒还真是防不胜防。”


乔梦媛道：“听说医学专家们已经开始在蝙蝠的身上寻找抗体，同样的病毒存在于蝙蝠的身上，它们不会患病，而人类则不同。”


乔梦媛双臂平伸，右腿向后，身体和地面平行，以左腿保持全身的平衡，静止约一分钟后，身体缓缓向下，双手撑在地面上，身体垂直于地面，右足指向空中。


张扬有些惊奇地看着乔梦媛，想不到她对冥恒瑜伽术的掌握居然如此迅速。


乔梦媛道：“是不是很惊奇？我小时候学过五年的芭蕾！”


张大官人很无耻的来了一句：“很想看看你穿着芭蕾超短裙练瑜伽的样子。”


乔梦媛的俏脸羞得通红，这厮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张扬的手机响了，他拿着电话走出门外，电话是干妈罗慧宁打来的，罗慧宁的声音很紧张，接通电话之后，她首先道：“张扬，你周围有没有人在？”


张扬向四周看了看，小护士正警惕地看着他。张扬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将房门关上，然后走到窗前道：“干妈，有什么事情？”


罗慧宁道：“张扬，你马上来京城。”


张扬内心一怔：“怎么？”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罗慧宁道：“你干爸今天去视察秦湾医院后，就开始感到不舒服，现在已经开始发烧、咳嗽，根据医生的初步诊断，他应该染上了R型肺炎。”罗慧宁显然有些乱了方寸：“张扬，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快来，赶紧来帮帮我。”


张扬道：“干妈，您别着急，R型肺炎也不是什么治不了的病，我现在正处于隔离期，我先给你一个方子，应该对病情的稳定有帮助，我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如有可能，我马上前往京城。”


罗慧宁道：“好，我等你消息。”


放下电话，张扬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文国权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他是自己的干爹，又是国务院副总理，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帮他治病，可是现在乔梦媛也需要人照顾，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将她丢下。


当天晚上，罗慧宁又第二次打来了电话，文国权的情况不容乐观，高烧持续不退，即便是采用了张扬的方子，他的病情仍然不见减轻，罗慧宁明显开始着急了。


张扬仍然不敢一口应承下来，因为当天下午乔梦暖的高热又反复了一次，张扬现在有些左右为难，乔梦媛和文国权对自己都非常重要，可自己现在去京城就等于弃乔梦媛于不顾，自己如果不去京城，又有见死不救之嫌，更何况那边生病的是自己的干爹。


罗慧宁接连两个电话仍然得不到张扬的确切答复，她声音中已经透出了不悦：“张扬，真的不方便来吗？”


张扬道：“是这样，我现在还在隔离期，我尽量早些过去……”


罗慧宁道：“梦媛是不是生病了？你在照顾她？”


张扬被戳破了为难的真正原因，顿时感到尴尬不已。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换成是我也一样难做，算了，我不勉强你！”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张扬的心里难受到了极点，罗慧宁对自己恩重如山，现在正是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在他的印象中，罗慧宁很少主动求自己做什么，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否则不会向自己开口，可是……想想乔梦媛的状况，张扬真的不知如何决断。


乔梦媛也看出张扬的不安，她轻声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张扬摇了摇头：“没有！”


乔梦媛道：“我看得出来，你一定有心事。”


“你怎么看得出？”


“你这个人难得能消停下来，一旦你消停下来的时候，就是你有心事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整个下午你连一句玩笑话都没说？”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了解我。”


乔梦媛道：“认识这么久，对你的性情还算是有些了解的，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张扬这才将文国权生病的事情说了，乔梦媛道：“你去京城吧！”


张扬微微一怔：“可是你……”


乔梦媛微笑道：“不用担心我的问题，下午虽然我又发了烧，可是没有让你帮助我降温，我一样恢复了正常，我能够感觉到，我应该已经渡过了最艰难地时候，张扬，你去吧，我让你去不仅仅因为文伯伯是你的干爹，他还是咱们国家不可或缺的领导人之一，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将会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太大的损失。”


乔梦媛的深明大义让张扬感动非常，他一把将乔梦媛的纤手抓住：“梦媛，我就是有些不放心你！”


乔梦媛俏脸绯红，却没有挣脱他的大手，小声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是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吧？”抬起一双宛如清泉般明澈的美眸道：“你放心，我一定随时向你通报我的病情，你陪了我这么久，我身体的状况你应该很清楚，而且我的危险期已经渡过，你留下来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张扬点了点头：“梦媛，等我干爸的情况稳定下来，我马上回来！”


乔梦媛道：“赶紧去吧，这种病发病很凶猛，万一耽搁了病情，后悔就晚了！”


张扬临行之前，又为乔梦媛诊脉后开了药方，正如乔梦媛所说，她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最危险的急性发病期已经渡过。


因为张扬现在属于被隔离观察的特殊时期，想要离开这里必须要和徐光胜打声招呼，徐光胜得知张扬要偷偷离开，虽然打心底感到不情愿，可是张扬拿出国家机密这个理由的时候，徐光胜也只能默许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认为张扬没有被感染。


除了徐光胜以外张扬没有惊动医院的任何人，当天凌晨的时候，他悄然从病房的窗口一纵而下，躲过医院警卫的巡视，翻越围墙，顺利溜出了隔离区，他临走之前从乔梦媛那里拿了车钥匙，驾驶着她的凯迪拉克吉普车驶出南锡二院，发现大街之上空无一人，昔日繁华的城市突然变得冷清萧条，甚至连一辆出租车都没有。突如其来的这场疫情已经引起了人们心底最深层的恐惧，现在多数人宁愿躲在家里，也不愿意冒险出来赚钱。


离开南锡二院之后，张扬首先给罗慧宁打了个电话。


罗慧宁的声音显得极其疲惫，当她听张扬说正在出发，顿时激动了起来：“张扬，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太好了！”


听到干妈如此激动的声音，张扬难免感到几分歉疚，这次真的不是他不愿意及时赶过去，实在是因为特殊情况。


罗慧宁道：“你直接去南锡军用机场，我联络他们用直升飞机把你送过来。”


临上飞机之前，张扬把前往京城的事情通报了李长宇，李长宇听说张扬已经离开了医院，颇感诧异，张扬并没有隐瞒，把文国权生病的事情说了，李长宇自然也无话可说，他低声道：“张扬，你赶紧去吧，文副总理是咱们国家的重要领导人，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对国家的影响是难以估计的。”


张扬道：“李书记，这件事一定要保密，还有，我离开南锡二院的事情一定不要张扬出去，我只告诉了徐光胜一个人。”


李长宇道：“放心吧，这边的事情，我来解决，对了，乔梦媛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病情已经稳定了，不然我也不放心离开。”


李长宇道：“那就好！”


张扬挂上电话，走向前方那架整装待发的军用直升机，在登机之前，一名军官走过来再次检查了他的所有证件，核准无误之后，才获许登机。


凌晨三点，直升机已经出现在京城上空，整个京城笼罩在蒙蒙春雨之中，直升飞机降落在一个小型的军用机场，早有一辆军用吉普车在那里等待，张扬一上车，就被带上了汽车，开车的是李伟，他和张扬已经是老相识了，另外还有一名军人，李伟示意张扬把证件交给那名军人，常规手续，即使张扬也不能例外。张扬把证件交给他，军人看完，又为张扬检测了体温，这才点点头示意李伟开车。


张扬道：“情况怎么样？”


李伟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的话还是那么少。


文国权生病之后暂时在香河疗养院封闭治疗，这里地处偏僻，距离京城中心约五十公里，过去曾经是国家领导人疗养的一处胜地，R型肺炎爆发之后，中央领导人中也有两人被感染，所以将这里临时设立为隔离区。一来因为的确需要隔离治疗，二来是为了封闭消息，其实文国权昨天上午就已经发病，至于张扬看到的那段答记者问，并不是现场直播。


望着车窗外黑漆漆的世界，听着越来越疾的雨点声，张扬忽然意识到，在R型冠状病毒面前，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无论你的地位高低，无论贫富差距，它给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


落下车窗，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浓烈的来苏儿的味道，张扬知道应该到达目的地了。


李伟停下吉普车，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那名军人撑起雨伞，为他遮住天空中细密的雨丝，引领着他向后院的方向走去，从这里到达文国权养病的地方要通过三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军人值守，经过的时候，都要例行检查张扬的证件，对着他本人详细比对，确信无误方才予以放行。


在进入文国权所在的隔离病房之前，张扬按照要求换上了防护服，文国权的病房是一个套间，他在套间的最里面，罗慧宁在套间外，虽然他们是夫妻，可是为了保障她不被感染，也这是她被允许进入的最大范围，自从文国权生病之后，罗慧宁一直都坐在窗前，透过玻璃窗静静关注着里面的情景。


脚步声引起了罗慧宁的注意，她转过身，看到身穿防护服的张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罗慧宁站起身：“张扬……”只叫了一声张扬的名字她就说不出话来了，积攒了这么久的无助而彷徨的情绪全都一股脑涌上了心头，罗慧宁差一点就流出了眼泪。


张扬上前握住干妈的手，他低声道：“干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罗慧宁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轻声道：“能来就好，我明白你很难做。”


听到罗慧宁这样说，张扬很惭愧，他明白罗慧宁这句话中包含的意义，或许罗慧宁并不认为他推迟前来的真正原因是他对乔梦媛的感情，而是因为乔家的背景，其实张扬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考虑到任何的政治因素，他没想过要从中得到任何的利益，无论对乔梦媛，还是对文国权都是一样。


张扬道：“干妈，回头我再陪您说话，我先去看看干爸！”


罗慧宁道：“快去吧，体温始终居高不下，医生都试了好多种方法，还是不能将他的体温降下来。”


张扬点了点头，走入隔离病房内，文国权躺在床上，这让张扬第一次有了俯视他的机会，虽然病得很重，可是文国权仍然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他的意志力是极其强大的。


看到张扬，他的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招呼道：“张扬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他抓住文国权的右手：“干爸，我来晚了！”


文国权道：“我不让你干妈麻烦你，可她偏要打这个电话，现在国际上都没有什么办法，你来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冒风险。”


张扬道：“干爸，别多想了，暂时把您的国家大事，忧国忧民给放一放，我帮你看看。”说话的时候，阴煞修罗掌的阴寒劲已经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送入文国权的体内，有了帮助乔梦媛治病的经验，张扬对这种物理降温的方法越发纯熟。


很快监护仪上的体温指数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十分钟内，文国权的体温从刚才的39.5℃不断降低，一直降到了37.1℃，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周围的医护人员谁也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竟然是事实。

第751章 涅盘重生


为文国权降温之后，张扬开了一张药方，交给医疗小组去抓药。


他来到消毒间，脱去隔离服，重新来到罗慧宁的身边。


罗慧宁已经知道文国权体温终于下降的消息，内心中深深舒了一口气，她向张扬道：“谢谢！”


张扬内心中微微一怔，罗慧宁已经很久没有对他说这两个字了。


张扬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干妈，你没事吧？”


罗慧宁摇了摇头：“还好，我一直都在监测体温，也很注意防护。”


张扬道：“听说国家正在抓紧研究疫苗。”


罗慧宁道：“没有这么快，张扬，你干爸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他发病时间不长，现在病情还不稳定，刚才我虽然帮他把体温降低，可是根据我的经验来看，高热还会有所反复。”


罗慧宁叹了口气：“那就是说，没有彻底根治的办法。”


张扬实话实说道：“目前还没有找到。”他把自己写得一张用来预防R型肺炎的药方递给罗慧宁道：“干妈，你让人把这付药抓来，应该能够起到一些预防作用。”


罗慧宁点了点头，接过那张药方。


张扬掏出手机，进入香河疗养院之前根据要求他已经把手机给关了，现在忙完了文国权的事情，他准备打个电话给徐光胜，问问乔梦媛的情况。


一旁一名军人看到张扬拿出手机，马上制止道：“对不起先生，这里禁止和外界联络。”


张扬向罗慧宁看了一眼，罗慧宁道：“没事儿，让他打吧！”


军人这才退了回去。


徐光胜在电话中告诉张扬，乔梦媛的情况很稳定，自从张扬离开南锡之后，她的体温始终保持正常，其他几名患者的情况也普遍稳定，张扬放下心来，合上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


罗慧宁道：“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休息室，你先去休息吧。”


张扬笑道：“干妈，你去吧，我在这儿守一会儿。”


罗慧宁还想说什么，张扬道：“你放心吧，有我守着干爸，应该没事！”


罗慧宁已经一整夜没有合眼，以她的年龄，精力当然不能和年轻人相比，之前张扬没来的时候，她担心丈夫的病情，根本无法安心入睡，现在张扬来了，罗慧宁心神稍安，毕竟她对张扬的医术拥有着相当强的信心。在张扬的劝说下，罗慧宁终于答应去休息。


清晨在春雨中悄然到来，张扬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密密匝匝的雨丝，阴沉的天色，朦胧的景物，突如其来的这场疫情，让眼前的世界变得灰蒙蒙的，李伟端着一份早餐来到张扬的身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张扬朝李伟笑了笑：“一起吃！”


李伟在他对面坐下：“我吃过了！”


张扬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顺着李伟的目光望去，看到病房内文国权已经坐了起来，他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


李伟道：“本来以为你昨天就能赶到。”


张扬道：“南锡那边出了点状况，所以迟了一些。”


李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张扬吃完早餐，再次来到文国权的床边，因为已经退烧的缘故，文国权的精神好了许多，他也刚刚吃完早餐，微笑向张扬点了点头道：“张扬，一夜没睡吧？辛苦你了。”


张扬道：“我年轻挨得住。”


文国权道：“谢谢你专程从南锡赶来。”


张扬发现这次过来，无论文国权还是罗慧宁在和他的相处中都表现出了太多的客套成分，这让张扬心中感到很不舒服，同时又让他认识到，无论他承认与否，他和文家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疏远了许多。


文国权道：“最近R型肺炎闹得人心惶惶，给国家经济和社会安定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张扬道：“干爸，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考虑这么多，工作上的事情，以后再去想。”


文国权点了点头，此时他床头的电话响了，即使在住院期间，文国权也没有真正停止过工作，张扬留意到这次见到他，他的鬓角增加了不少的白发，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文国权内心中所承受的压力，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


文国权缓缓放下电话，他的表情显得非常的凝重，张扬虽然和文国权是义父义子的关系，可是他们当初建立这种关系，主要是因为文国权在政治上的需要，并不代表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到了这种地步，张扬和文国权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就算是单独相处，张扬也很少主动说话。


文国权道：“事情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这次的R型肺炎，很可能不是一场意外。”


张扬微微一怔，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文国权，难道说这种R型冠状病毒是人为散播的？


文国权低声道：“今年真是一个多事之秋。”旋即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张扬道：“张扬，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我在想，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法。”


文国权又咳嗽了起来，他把脸扭到一边，捂住嘴唇剧烈咳嗽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向张扬道：“你还是离我远一些，千万不要被我传染了。”张扬道：“我大概真的有免疫力，这种病毒奈何不了我。”


外面响起敲击玻璃的声音，却是罗慧宁在玻璃窗外敲击着玻璃，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焦急。


张扬向文国权告辞出来，罗慧宁一见到张扬就焦急万分道：“张扬，文玲可能生病了。”


张扬错愕到了极点，文玲一直处于植物人的状态中，她始终封闭在房间内，和外界的接触应该不多，罗慧宁道：“她的情况很像感染了R型肺炎！”


张扬道：“我去看看！”


罗慧宁道：“让李伟陪你去！”


文玲自从再次昏睡之后，一直就躺在香山脚下的康复中心，这两天因为文国权生病，罗慧宁也不得不将女儿交给康复中心那边照顾，今天清晨五点多的时候，文玲无缘无故发起了高烧，而且咳嗽不止。现在只要是高热咳嗽，让人首先联想到的就是R型肺炎，康复中心对文玲所在的地方进行了隔离，并马上通知了罗慧宁。


张扬来到文玲的房间外，就听到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病人出现窒息，行气管切开术……”


张扬大声道：“等等！”


站在门口的护士试图阻止张扬进入，李伟向她挥了挥手，示意不要阻止张扬。


张扬推门走了进去，却见文玲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抓住被褥，她的腰部向上拱起，头和足支撑在床上，身体就像一张弯曲的弓，面部呈现出青紫色，显然是窒息的缘故。


一名医生想要按住她，文玲的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张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摒起双指头，向她胸前的穴道点去，手指触及文玲的身体，却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力量反弹过来，张扬对此并没有充分估计到，指尖一滑，竟然没有点正位置。


文玲的喉头发出嘶嘶的吼叫，她周身的骨节随之发出爆竹般的声音，周围的医护人员都被这奇怪地一幕给吓住了。


张扬想要再次制住她的穴道，却没有想到文玲霍然睁开了双目，深邃如前年寒潭的目光一直刺入张扬的双目深处，张扬整个人宛如坠入冰窟之中，感觉一股冷气从他的脊背蹿升起来，文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苏醒了。


张大官人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已经被他宣判无药可医的文玲居然会再度苏醒，他稍一错愕，右手已经被文玲扣住，文玲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张大官人的头脑迅速转了一个弯儿，他低声道：“我是张扬，你是谁？”


“我是谁？”张扬一句话把文玲给问住了，她一脸的迷惘，缓缓放脱了张扬的手腕，喃喃道：“我是谁？我是谁？”


一旁闻声赶来的李伟道：“你是文玲！小姐，你是文玲！”


张扬脑子里‘嗡’地一下，李伟这句话说的不是时候。


却见文玲迷惘的目光瞬间回复清明，她轻声道：“不错，我是文玲……我记得你，你是张扬！”


张扬望着眼前的文玲，仿佛遇到了一件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双目盯住文玲，想要寻找她究竟有什么不同？又究竟有怎样的变化发生在她的身上？


此时的文玲目光变得高傲而冷静，她的表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文玲道：“我的家人在哪里？”


李伟有些激动道：“小姐，你醒了？天哪，你真的醒了！”


张大官人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惊喜，从刚才文玲身上的反震之力，到后来，她趁着自己不备，拿住自己的手腕，张扬已经可以断定文玲绝对是一位顶尖高手，漫长的昏睡期并没有让她丧失行动的能力，她整个人却如同涅槃重生，在沉睡中完成了一种惊人的蜕变。


文玲从床上站起身来，又引来了所有人的同声惊呼，一个卧床这么久的人，她需要一定的康复过程来适应，可是文玲并不需要，她赤足站在房间内，环顾周围众人道：“为什么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张扬道：“很久，就快两年了！”


文玲道：“张扬，我妈呢？”


张扬没说话，文玲原地转了一圈，轻盈灵动，根本不像一个刚刚在床上躺了两年的人，她向李伟道：“李叔叔，我需要一间浴室，还需要替换的衣服，可以为我准备吗？”


李伟点了点头。


张扬的表情虽然平静，可是内心却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停，文玲竟然苏醒了，这全然颠覆了他的判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她这次苏醒似乎和过去又有所不同，没有任何的惊喜和激动，整个人冷静的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仿佛她只是小憩片刻。


文玲沐浴更衣的时候，李伟和张扬在外面的小花园内等候，李伟看出张扬的表情非常复杂，由此推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李伟对张扬和文玲之间的恩怨十分清楚，文玲第一次苏醒，是张扬冒险救治，可后来文玲再次沉睡也和张扬有关，无论张扬怎样想，文玲的苏醒对文家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李伟及时将这件事通报给了罗慧宁。


罗慧宁的反应比李伟预想中冷静的多，也要平静地多，她只是说了一句：“她没事就好，帮我照看好她，我现在抽不开身过去看她。”


文玲洗完澡后，换上了罗慧宁留在这里的衣服，她和母亲身高相若，可长期卧床让她的身体格外瘦弱，罗慧宁的这身灰色套装，穿在她的身上显得肥大了一些，黑色的长发有些潮湿，随意的披在肩头，她的脸色苍白如雪，从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深邃的双目波澜不惊，仿佛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引不起她任何的兴趣，她出门来到李伟的面前：“我妈呢？”


李伟照实答道：“总理生病了，夫人在照顾他。”


“我要去看他们！”


李伟向张扬看了一眼，张扬这半天始终处于文玲苏醒震骇之中，他实在想不通，他每次来京都会为文玲诊脉，他早已确定文玲终生都不可能醒来，然而她偏偏就醒来，文玲苏醒时表现出的内力，甚至已经不弱于自己，难道她之前的沉睡只不过是一种假象，她在沉睡中已经悄然完成了武功上的突破，在修为上更进一层，张扬曾经专门了解过文玲，她在被自己救醒之前从未练过武功，发生在文玲身上的一切已经足够神奇，张扬无法解释这一切。


文玲看到李伟并没有答复自己，重复道：“我要去见他们！”


李伟道：“小姐，现在并不适合。”


文玲道：“我是他们的女儿，父亲生病了，作为女儿的去探望，这要求过分吗？”


李伟暗自叹了口气，他走到一旁去打电话，请示罗慧宁之后，再度回到文玲的身边，轻声道：“夫人让我们一起回去。”


张扬和文玲坐在后座上，一路之上，张扬都没有主动说话，还是文玲主动找上了他：“张扬，谢谢你救了我！”


张扬微微一怔，文玲竟然误会是自己救了他，张大官人没做过的事情可不敢冒功，他摇了摇头道：“我救不了你，是你自己醒过来的。”


文玲道：“我忽然想起了好多事。”


张扬好奇道：“什么事？”


文玲道：“过去的一切。”


张扬皱了皱眉头，文玲所说的一切中究竟包不包括她被自己追得慌不择路，结果被大卡车撞飞的事情？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张扬总觉着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清具体是哪儿不对。


他们来到香河疗养院，虽然文玲是文国权的女儿，她仍然也要接受全面检查，文玲表现得还算配合，就是护士准备抽血的时候，她神情一变，一把抓住那护士的手腕，厉声道：“你做什么？”


小护士吓得花容失色：“没……没干什么……抽……抽血……”只觉着被文玲握住手腕的地方冰冷彻骨，文玲的掌心如同一块寒冰。


张扬道：“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要接受体检，他们没恶意的。”


文玲这才放开那小护士，张扬留意到文玲手背上的青筋颜色由深转淡，她的指尖竟如同半透明色，阴煞修罗掌至少要修炼到七重才会出现这种现象，张扬虽然修习过一阵子阴煞修罗掌，可后来发现阴煞修罗掌和他本身的武功相互冲突，所以停止了修炼，他连四重境界都没有突破，张扬对文玲暗自提防，文玲上次苏醒之后性情大变，对杜天野绝情，气死杜山魁，这次不知又要生出怎样的事端？


文玲接受体检之后，医护人员拿给她一身防护服，文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她向文国权所在的房间走去，脚步虽然不快，可是每一步的距离都是极其精确，看起来丝毫不差，普通人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可是在张扬看来，文玲对步法的控制实则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更让张扬惊奇的是，他距离文玲这么近，竟然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以他敏锐的感知力，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现象。


罗慧宁已经在病房外等待，望着文玲缓步而来，罗慧宁的表情极其复杂，女儿能够苏醒，作为母亲自然感到欣慰，可是想起文玲过去的作为，罗慧宁又高兴不起来，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女儿，她这次的苏醒该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吧？


文玲来到母亲面前，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右手，轻声道：“妈！我爸呢？”


如果说之前罗慧宁的内心充满了犹疑和忐忑，可是听到文玲叫了这一声妈，久违的亲情和温暖顿时占据了她的内心，母子连心，骨肉亲情是任何事都割不断的，文玲在上次苏醒之后，冷漠到很少叫她一声妈，可这次她却似乎转变了许多，握着母亲的手，文玲的唇角露出温暖的笑，虽然笑得有些生硬，可是则笑容足以软化罗慧宁的内心，罗慧宁的眼眶有些热了，她拍了拍文玲的手背，轻声道：“小玲，去看看你爸！”


几个人一起来到隔离室外，通过病房观察窗向里面望去，文国权正躺在病床上，他还不知道女儿已经苏醒的消息，张扬出去的这段时间，他的体温又有反复，目前再次升高到39℃以上。


张扬进入病房准备再次为文国权降温，文玲不顾罗慧宁的劝阻也跟了进去。


张扬在门前挡住她道：“这种病传染性很强，你还是留在外面。”


“他是我爸，我要看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文玲的双目竟然有些发红，张扬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文玲道：“你让我过去，我不会有事！”


罗慧宁赶了过来，抓住文玲的手臂道：“小玲，不许你去，你在外面等着！”


张扬转身走入病房内，罗慧宁抓住文玲的手却感觉一滑，再看她的时候，文玲已经紧随张扬的脚步进入了房间内。


文国权已经看到了女儿，他惊奇地瞪大了双眼，他以为是自己因为发烧而出现了环视，用力眨了眨双眼，终于相信，一直躺在床上长眠不醒的女儿真的苏醒了，而且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扬顾不上这么多，当务之急是帮助文国权降低体温，他抓住文国权的手掌，潜运内力，将阴煞修罗掌的掌力徐徐送入文国权的体内。


文玲握住文国权的另外一只手，轻声道：“爸，你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文国权也感觉到女儿这次苏醒后的明显不同，他低声道：“看到你醒来，爸的病就好了一大半。”


文玲笑了笑。


文国权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过身去：“你快出去，这病的传染性很强。”


文玲摇了摇头，一股清凉的内息从文国权的另外一只手掌送入，这股内息，论到阴寒之力比起张扬要纯正的多，张扬很快就觉察到了文国权体内经脉的变化，他诧异地抬起头，望着文玲。


文玲同样感觉到了张扬输入父亲体内的内息，轻声道：“想不到，你居然学会了这种掌法！”


张大官人缓缓收回掌力，单论阴煞修罗掌，文玲要比他精深得多，他根据文玲的内息判断出，文玲对文国权绝没有加害之意，这才放下心来。既然文玲已经出手，他乐于节省一些内力，不出一会儿功夫，文国权的体温已经成功降回了正常，阴煞修罗掌并非是一种单纯杀伤性的武功，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武功也是一样，武功可以杀人，但是运用得当一样可以救人。


张扬根据文国权的脉相，又调整了一下药方，这才和文玲一起离开了病房，张扬对文玲好奇到了极点，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两人按照要求，重新消毒后，脱下隔离衣，这才来到外面。


张扬悄然打量着文玲，文玲觉察到他的目光，平静道：“你很好奇？”


张扬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我本以为你永远不会再苏醒的！”


文玲仰起头，阴沉的天空更衬托出她的面孔雪一样惨白，她的呼吸均匀而悠长，张扬知道她正在利用呼吸吐纳迅速恢复刚刚损耗的些许内力。


文玲道：“我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


“比如杜伯伯的死，比如你救我的事情，还有……”文玲的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坚毅而刚强的面孔，她想起了杜天野，想起杜天野悲痛欲绝的眼神，想起杜天野那样的表情，她的内心中就开始隐隐作痛。


张扬道：“你还记得崔志焕吗？”


文玲向张扬看了一眼：“那个韩国人？”


张扬点了点头，他明显察觉到文玲这次醒来和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她一定回忆起了过去的一切。


文玲道：“如果让我遇到他，我会杀死他，用他的血来祭奠杜伯伯的英灵。”


张大官人没来由打了个冷颤，他敢确定文玲把她和杜天野的那段感情都想起来了，不然文玲不会突然表现得对杜山魁那么敬重，这次文玲苏醒之后，她首先想起来的就是家人，对别人来说很正常，可对文玲来说，这件事却非同寻常，要知道张扬第一次将她救醒之后，她对家人的感情极其淡漠，仿佛像对陌生人一样。


张扬两世为人，什么样性情的人他都见过，可文玲这么古怪的，他却是第一次见到，张扬小心翼翼道：“上次的事情很抱歉。”他没说明什么事情，故意这么说试探文玲，看她究竟记不记得是自己把她追的仓皇逃窜，走投无路，所以才出了车祸，重新进入沉睡之中。


文玲道：“事情既然过去，就不用再提，你当时也是为了大家好。”


张大官人暗自感叹，看来文玲真的是什么都想起来了，不过好在她这次表现得相当大度，居然没有要跟自己计较的意思。


张扬道：“你怎么学会的武功？”


文玲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昏睡了这么多年，感觉一切都变了，上次醒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地事情，这次我想起了很多事，但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武功，我不知道，关于我的这些变化，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扬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你能够想起过去的事情就好。”直觉告诉他，文玲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文玲道：“张扬，关于我会武功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想父母再为我担心。”


张大官人将信将疑，文玲这次醒来真的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她居然懂得开始为家人考虑，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说这些事。”


罗慧宁站在窗前，望着院落中正在谈话的两人，一双秀眉紧紧颦起，双目之中充满着忧虑，李伟已经将刚才在康复中心发生的事情向她详细汇报了一遍，罗慧宁也感觉到女儿这次苏醒后，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李伟匆匆来到罗慧宁的身边，有些激动地对她道：“夫人，小姐血液化验的结果出来了，她也曾经受过R型冠状病毒的感染，可是她的血液中存在抗体！”


罗慧宁有些诧异道：“什么？”她显然并不完全明白李伟这句话的意思。


李伟道：“根据小姐血液的检查结果，她应该受到过R型病毒的感染，可是她的体质很特殊，本身拥有R型病毒的抗体，也就是说，同样感染病毒，她没事，而其他人就要发病，医生说，现在全世界都在寻找携带这种抗体的人，一直都没有找到，想不到小姐居然就是，真是太巧了。”


罗慧宁道：“对治疗这种病有什么意义？”


李伟道：“我听医生说，只要将小姐血液中的抗体分离，进行生化分析，就可以研究出对抗R型病毒的抗体。”


罗慧宁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欣喜非常，现在R型病毒已经让整个世界谈虎色变，中国更是疫情泛滥的重灾区，想不到可以对抗这种病毒的抗体就在自己女儿身上，可她马上又考虑到了什么，低声道：“李伟，你去告诉他们，必须严密封锁消息，小玲的血液中拥有抗体的事情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李伟点了点头：“夫人，我马上去办！”


罗慧宁对这一消息保守得很严密，她甚至都没有告诉张扬，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文玲甚至包括他们的家庭势必会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还不知要有多少的麻烦和困扰等着他们，罗慧宁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家庭，保护她的女儿。


自从文玲第一次苏醒之后，罗慧宁就感觉到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到杜山魁被文玲气死，罗慧宁甚至在心底已经将这个女儿彻底否定，直到文玲遭遇车祸再次陷入沉睡，罗慧宁的内心方才重新归于平静，她宁愿文玲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每天去为她梳头擦身，那样她还感觉到自己拥有一个女儿，她已经接受了现实，可是命运总是在不停的制造惊奇，罗慧宁没有想到，被多位权威医学专家断定已经再无复苏希望的女儿会再度苏醒。


这次文玲带给罗慧宁的震惊远大于喜悦，或许因为丈夫的病情让她已经无法来得及去品味这份喜悦。


文玲端着一碗鸡蛋面来到母亲的身边，柔声道：“妈！”


罗慧宁转身看了看女儿，从文玲叫她妈妈的时候，她的内心早已被深深感动，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这份感觉如此的生疏可是听起来却又如此的亲切。


文玲道：“妈，我听他们说你一整天没吃饭了，这样怎么行？爸已经生病了，万一你也熬病了怎么办？这是我为你下得鸡蛋面，你多少吃一些。”


罗慧宁点了点头，忽然鼻子感到一酸，眼泪差一点就落下来，她慌忙接过文玲手中的鸡蛋面，吃了几口，转过身去，泪水终忍不住落了下去。


文玲没说话，望着母亲微微颤抖的肩头，心中忽然感到一种难言的歉疚。她的手轻轻放在母亲的肩头，慢慢为她揉搓着肩头的肌肉。


在她的按摩下，罗慧宁渐渐舒缓了情绪，文玲小声道：“妈，对不起，过去我忘了好多事，可是这次我一点点想起来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罗慧宁转过面孔，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文玲用纸巾很小心的为母亲擦去眼泪：“妈，你吃饭！”


罗慧宁幸福地点了点头。


张扬在远处望着她们母女之间如此温馨的场面，心中不免也有些感动，文玲真的变了，可是这种改变会带来什么？不知为何张扬忽然想起了杜天野，就算文玲想起了他们之间的所有一切，她和他之间还可能重拾过去的感情吗？张扬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杜山魁的死注定已经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他们无法回避这个事实。张扬决定，还是暂时不要把文玲苏醒的事情告诉杜天野，还是不要增加他困扰的好。文玲自己的事情，应该由她自己去解决，现在的文玲虽然改变了许多，可是张扬仍然感到她的身上带着太多的神秘色彩，她既然想起了过去，为什么不能解释她何以会突然拥有了一身的神奇武功。张扬想起了过去自己在乱空山受到的偷袭，对方使用的阴煞修罗掌，还有那只剧毒无比的闪电貂，这一切都和文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说现在的文玲才是真实的自己，那么她第一次苏醒后扮演的究竟是谁的角色？她的身上究竟藏有怎样的秘密？也许只有她自己才能解释这一切。

第752章 石刻之谜


乔梦媛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只要一有时间，张扬就会打电话过来问候，详细问明乔梦媛的一切情况，然后再调整药方，张扬对乔梦媛的关心是发自肺腑，绝不是装模作样，挂上电话，看到罗慧宁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张扬笑了笑道：“干妈！”


罗慧宁点了点头，轻声道：“在给梦媛打电话？”


张扬点了点头。


“她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体温正常，上呼吸道感染的症状也在逐步减轻，应该是进入了恢复期，南锡的几名已知病人情况也都很稳定，病情并没有进一步扩散的迹象。”


罗慧宁舒了口气道：“那就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次张扬都是抛下了南锡的病人，来京城为文国权治病，从外人的眼光来看，罗慧宁这样做是有些自私，可是作为文国权的妻子，她不得不这样做，每个人都有私心，曾经一度，她还因为张扬的犹豫和延误而感到生气，可事情过去之后，她重新回想这件事，就发现自己对张扬的要求有些苛刻，她相信张扬肯定会来，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张扬也不例外，他不可能毫无顾虑的弃乔梦媛于不顾。罗慧宁道：“张扬，我刚刚听到了一个消息，我国已经发现了R型冠状病毒的抗体，目前已经在实验室研究阶段，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就能制造出抗体，并将之批量生产。”罗慧宁并没有透露抗体的发现和女儿文玲有关。


张扬道：“从制造出抗体到批量生产恐怕还得有一段时间。”


罗慧宁道：“今天的疫情公布结果显示，疫情扩散的速度正在减慢，死亡率也在下降之中。”


张扬笑道：“好事儿，刚开始的时候，疫情来得太突然，杀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随着全民防疫意识的提高，和疾控手段的增强，情况肯定会往好的一面发展。”


罗慧宁道：“任何事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张扬道：“干妈，你有没有发现玲姐这次苏醒和过去有很大的不同？”


罗慧宁点了点头，抬起头，望着暮色苍茫的天空，叹了口气道：“张扬，我不瞒你，我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奇怪，我没想到小玲还会苏醒，她这次不但醒来了，而且想起了过去的一切，甚至连她儿时的一切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变了，变得关心我，关心她的父亲，好像过去属于我们的那个女儿又回来了。”


张扬道：“好事啊，干妈，你应该为此高兴才对。”他看出了罗慧宁的迷惘，其实他的心情也和罗慧宁一样。


罗慧宁道：“可是我总觉着小玲的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感觉……”说到这里罗慧宁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扬道：“干妈，也许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所以你才会有这样忐忑的感觉，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们就会恢复到过去的关系，我刚刚还看到，玲姐亲手为你下了面。”


罗慧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温馨和感动，这十多年以来，文玲还从未主动向她这样表露过感情。罗慧宁道：“张扬，妈求你一件事。”


张扬笑道：“妈，有事儿你就说，跟我永远都不用说求字！”


罗慧宁道：“既然南锡那边的事情已经稳定，妈想让你多留几天，很多事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你留下来，帮帮我。”


张扬望着罗慧宁无助地目光，用力点了点头道：“干妈，我答应你！”


李伟匆匆来到他们的身边，他有些惊慌道：“夫人，见到小姐了吗？”


罗慧宁闻言一惊：“小玲？她不是在房间休息吗？”


李伟摇了摇头道：“刚刚听人说她开着车走了！”


罗慧宁惊慌失色，她惊声道：“快，快去把她找回来！”


李伟点了点头，张扬主动请缨道：“我也去！”


罗慧宁道：“一定要把她找回来，我总觉着，这孩子醒来后怪怪的，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不知为什么，罗慧宁总是感觉到要出大事。


张扬握住她的手道：“干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李伟和张扬来到外面，张扬建议他们分头去寻找，毕竟文玲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李伟道：“好，我去康复中心和家里，你去她可能出现的其他地方。”


张扬点了点头，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文玲不会去康复中心，更不会去她过去的家。


两人分头行动，张扬驱车去了乱空山，当初他在乱空山曾经多次遭遇袭击，现在这件事已经基本明朗，他相信那个袭击者就是文玲，如果说文玲这次的复苏已经让她彻底苏醒，那么上次自己将她救醒，醒来的却是另外一个灵魂，如果换成别人一定会认为这种想法是多么的荒诞和不可思议，可张扬不同，他本身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既然这种事可以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同样也可以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张扬甚至认为，一个本不属于文玲的灵魂占据了她的身体，主宰了她过去的行动，现在文玲终于复苏，可是从她现在的表现来看，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要复杂得多。


离开香河疗养院没多久，夜幕就已经降临，随之一起来到的是一场春雨，张扬驾驶着吉普车直接驶向乱空山，进入乱空山盘山公路的时候，雨变大了，因为是在夜晚，山路狭窄湿滑，张扬不得不放慢车速，凭着自己的记忆，张扬来到了龙脊采石场，这座采石场仍然继续荒废着。


张扬来到采石场前，看到了另外一辆军用吉普车，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那辆车前用手灯照了照里面，却发现驾驶室内没有人。


张扬走向采石场的大门，走了没多远，道路就已经中断，张扬用手灯照了照湿润的红泥地，发现地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脚印，表面上看，应该没有人到这里来过，可张大官人并不这么认为，一个武功卓绝的人，可以从这里经过而不留下任何的痕迹，他慢慢走向采石场正中的水潭，手灯向四周照射着：“有人吗？”张扬沉声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中回荡，应和他的只有越来越疾的风雨声。


来到水潭边，张扬借着手灯的光芒警惕地向四周巡视着，当初正是在这里他发现了水潭中的石刻，陈雪和他一起前来，被闪电貂咬伤，也是那时候开始发现了阴煞修罗掌的口诀。


张扬确信周围没有人在，低头仔细观察水潭周围，终于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看到两三只浅浅的脚印，从脚印的形状来看应该是女人不小心留下的，张扬大声道：“文玲，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干妈很担心你，有什么事，你可以对我说，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远处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张扬马上辨明方向来自于采石场的大门外，他转身向大门口处冲去，等他来到大门处，外面只剩下了一辆吉普车，张扬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却发现吉普车的四条轮胎都已经被利刃扎破，张大官人懊恼无比，气得差点骂娘，他向前方跑去，看到盘山公路之上，两盏车灯渐行渐远。


张扬能够断定驱车离去的就是文玲，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张扬来到车内，拿出手机：“喂！”


打来电话的是李伟，他在康复中心和文家都没有找到文玲，所以问张扬这边有没有发现，张扬道：“我在乱空山，刚刚发现了她的吉普车，可进去找她的时候，她离开了这里，不但如此，还用刀把我吉普车的四条轮胎都给捅破了，你赶紧过来接我。”


合上电话，张扬气得又在方向盘上拍了一记，这个文玲，下手可真够黑的，她会去哪里？


张扬忽然想到了什么，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内心，他迅速推开车门，想都不想就冲入了风雨之中，他忽然想起，文玲在第一次苏醒之后，对天池先生的别院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她既然能够记起乱空山，一样可以记起其他的事情，张扬几乎可以断定，文玲十有八九要前往天池先生的别院，真正让张扬感到恐惧的是，今天是周六，据他所知，每到周末的时候，陈雪都会前往天池先生的别院收拾整理房间，如果文玲去了哪里，而陈雪刚好又在，张扬几乎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张扬跑到乱空山下好不容易才拦住了一辆过路车，掏出二百块，又把自己的工作证和身份证掏出来，对方方才答应把他送往天池先生位于香山的别院。


就快来到香山别院的时候，李伟又打来了电话，却是他赶到了乱空山，只看到了吉普车，没有见到张扬。


张扬道：“我搭顺风车下山了，那辆车你想办法拖回去。”“有没有找到小姐？”


“没有，风雨这么大，她要是真心想躲起来，我去哪儿找？”张扬并没有将文玲可能去天池先生寓所那里的事情告诉李伟，有些事还是由自己查清楚的好。


刚刚挂上李伟的电话，罗慧宁又打了过来，对罗慧宁张扬没必要隐瞒太多，汽车已经来到了香山别院外，张扬看到了门外的吉普车，低声道：“干妈，我找到她了！”


罗慧宁紧张道：“她在哪里？”


张扬道：“你别着急，她应该没事！等会儿我再打给你！”


张扬合上电话，向那名送他前来的司机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文玲的车就停在大门外，大门紧闭，应该从里面反锁了，张扬腾空飞跃而起，从院墙之上一掠而过，轻飘飘落在地面上，他看到了文玲。


文玲静静站在院子的正中央，她的身上已经全都被雨水淋湿，可是她却浑然未觉，双目望着夜空，宛如入定一般。


张扬道：“文玲！”


文玲没说话。


张扬又道：“你在干什么？”


文玲霍然转过脸来，一双寒潭般的妙目冷冷看着张扬：“当初你夺走的那个公文包呢？”


“公文包？什么公文包？”张大官人一脸迷惘道，不过他马上就想起来了，在文玲出车祸的那天晚上，他和文玲在雅云湖一番激斗，他从文玲的手中抢过公文包，那公文包内装着一块逆转乾坤的拓片。


文玲道：“我出事的那个晚上，你从我手中抢走了公文包，公文包内，有一块拓片，你记不记得？你把那拓片弄到哪里去了？”


张扬道：“那公文包被警方拿走了，至于现在到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你撒谎！”文玲厉声道。


“我有必要骗你吗？公文包我根本就没打开过，崔志焕是韩国间谍，据说那公文包里有他犯罪的证据。”


文玲冷笑了一声：“这院子中曾经有这么多的拓片石刻，有阴煞修罗掌法，有凄风苦雨剑法，全都是你们从乱空山龙脊采石场中搜集而来，你敢说你对拓片的事情毫不知情？”


张扬摇了摇头道：“玲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越说我越是糊涂。”


文玲道：“糊涂？好，那我就打到你不糊涂！”她双目一凛，一股强大无匹的寒潮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周围辐射而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凝结，飘落在空中的雨丝，也因为承受不住这骤然变冷的低温，而化成了一根根的冰针，伴随着文玲的一声怒叱，那一根根冰针向张扬射去。


张扬在和文玲说话的时候，早已经暗自提防，他对文玲过去的作为仍然记忆犹新，时刻都没有放松对她的戒备，文玲出手之时，他同时开始行动，一拳刺向虚空之中，正是升龙拳中的天龙化雨。


文玲以阴煞寒冰掌的阴寒内力让周围变成了冰冷世界，而张扬的这一招却是春暖花开，一拳充满了雄浑炎热的力量，灼热的内劲以他的右拳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将文玲以内劲发出的冰针全都卷入其中，春风化雨，冰针融化成为一颗颗的水珠，在张扬浑厚内力的激发之下，向文玲反射而去。


文玲的身法变幻奇快，宛如鬼魅般从原地飘飞而起，倏然转到了张扬的身后，一掌向他的后心拍击而来。


张扬看都不看，反手同样是一掌迎击而出，‘蓬’地一声巨响，双掌相碰，两人的身体都是一震，张扬向后踉跄退了两步，足下的青石板发出咔嚓一声，竟然龟裂开来，张扬的左手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冰霜，经脉为止一滞，张扬潜运内力，经脉重新自如运行，转瞬之间左手上蒸气升腾，冰霜融化的干干净净。张大官人心中暗叹，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还从没有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虽然他的功力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可是现在已经发挥出了八成力量，可是在和文玲的比拼之中，自己仍然落于下风，要知道文玲在车祸之前，还不是他的对手，并不是他退步了，而是文玲在昏睡期间在武功上取得了一个本质性的飞跃。


文玲出掌之后，并没有继续追击，双手负在身后，望着张扬道：“你不是普通人！”


张扬道：“你究竟是谁？”


文玲的目光变得迷惘：“你别问我，我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她扬起尖尖的下颌，表情孤傲而清冷：“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把公文包中的拓片找回来交给我，否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说完，她的身躯轻悠悠飘起，在空中一个转向，倏然消失在围墙之外。


张扬望着文玲离去后空荡荡的院落，打心底发出了一声喟叹，他实在无法想象，文玲的武功修为竟然达到了这个境界，她究竟是谁？现在的她究竟是文玲还是别人？


文玲走后，张扬转身来到书房内，室内一片狼藉，他在书房中发现了躺倒在地上的陈雪。


陈雪牙关紧闭，一双俏脸因为寒冷而变得苍白，她被文玲打了一掌，然后制住穴道，看到张扬走进来，陈雪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宽慰，张扬来到陈雪身边，一把将她抱起，随手解开她的穴道，抓住陈雪的双手，感觉她的体温低的吓人，张扬紧紧拥住陈雪，充满内疚道：“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陈雪颤声道：“来了就好……”


张扬打开空调，让室内的温度上升了一些，然后和陈雪盘膝坐在地上，两人双掌相抵，张扬以自身的纯阳之力度入陈雪的经脉之中，为她驱散经脉中的寒毒。


过了一个小时，陈雪方才松了一口气，额头之上香汗淋漓，她睁开双目道：“我感觉好多了。”


张扬收回掌力道：“还好你的内力已经有了很深的根基，如果是普通人，受了她的这一掌至少要大病一场。”


陈雪道：“她怎么会突然苏醒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她太奇怪，身上有着太多难以解释的事情。”


陈雪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张扬，因为是周六，陈雪例行过来整理房间，刚才她正在书房内看书，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出门没有看到异样，可是回到书房，却看到书桌前多了一个女人，正是悄然潜入的文玲。


文玲问她知不知道逆转乾坤的拓片？


陈雪只说自己不知道，文玲冲上来打了她一掌，点中了她的穴道，正想逼问她的时候，张扬从外面赶到了。陈雪心有余悸道：“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她还不知要怎样折磨我。”


张扬道：“我本以为她这次苏醒之后能够转性，想不到比过去更加的乖戾嚣张了。”


陈雪道：“你有没有觉得，过去多次伏击你的人就是她？”


张扬扶着陈雪来到椅子上坐好，一边从地上捡起散乱一地的书籍一边道：“过去只是怀疑，现在我能够肯定了。”


陈雪不解道：“就算她苏醒过来，一个在床上躺了近两年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张扬道：“武功修行分成很多种，她在昏睡的时候，应该是刚好进入了某种闭关状态。”


“闭关？”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们以为她成了植物人，可是她却进入了闭关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她心无旁骛，比任何人都要专注于修炼，所以取得的进境比普通的修炼方法更大，她醒来就是破关而出，武功比起过去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


陈雪也修炼内功，对于张扬的这番话自然容易理解，她小声道：“文玲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张扬道：“不说别的，单单是阴煞修罗掌，她至少已经达到了七重，刚才我和她在外面过了两招，真正全力相搏，连我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陈雪为之一惊，在她心目中，张扬的武功当世罕有对手，想不到连张扬都打不过现在的文玲，文玲可怕的不仅仅是武功，更为可怕的是她的性情，这样的人万一发起疯来，谁能阻止得了？


张扬道：“不过我看得出她在竭力控制自己，她的一部分还是文玲。”


陈雪道：“一部分？什么意思？”


张扬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借尸还魂的故事？”


陈雪剪水双眸眨了眨：“你在说故事吗？”


张扬道：“不是故事，文玲第一次苏醒的时候，我耗尽了全力，利用金针刺穴的方法才将她救醒，可是她醒来之后对家人相当的冷淡，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亲情，杜天野和她相恋多年，在她成为植物人之后不离不弃，相守十年，换成任何女人都会因此而感动，可是文玲却无动于衷，她甚至把杜天野当成一个陌生人。”


陈雪道：“你的意思是……”


张扬道：“我的意思是文玲第一次苏醒的时候，我唤醒的并不是她本来的灵魂，而是另外一个人的意识进入了她的体内。”


陈雪道：“你在说神话，你不觉着自己现在所说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说的是神话，他就是这样穿越到了现今社会，既然自己可以，别人一样也可以。


陈雪道：“可是文玲的事情的确太奇怪，就算她睡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将亲人全都忘记，她醒来突然拥有了武功，之前却没有练过武。”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们做一个假设，假如文玲第一次被我唤醒的时候是另外一个意识，那么这个人对文玲过去的一切是全然陌生的，我为她疗伤的时候，感觉到内力外泄，她应该是在有意吸取我的内力。”


陈雪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可思议，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是天方夜谭，她第二次苏醒，和上次又有不同，她想起了自己过去身边的一切，开始对父母有了感情，我看她十有八九也把和杜天野的那份感情回忆起来了。”


“可是她的武功更厉害了！”


张扬道：“所以我认为现在的文玲更加复杂，她的体内有两个不同的意识在影响她，连她自己都控制不好。”


陈雪道：“她这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那块拓片！”


张扬点了点头，那块拓片他从章碧君的手里得到，后来交给陈雪保管。


陈雪小声道：“那拓片被我收藏在这里！”


张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推门出去看了看，确信外面无人，这才重新回到书房内。


陈雪也有些紧张，小声道：“你担心她仍然没走？”


张扬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走了，她给我三天时间，让我交出拓片！”


陈雪道：“你打算给她？”


张扬道：“那东西我们拿着也没用，给她，我倒要看看她拿到拓片之后能干什么？”


陈雪歇了一会儿，感觉身体恢复了正常，这才去书房内从东北角的一排书架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辞海，打开之后，辞海被从中挖空，里面放着那块拓片。


张扬接过拓片，却见拓片之上绘制着人体的经脉图，过去他一直都没有仔细研究过，不过现在看这块拓片上面标注的经脉穴道很多都是错误的。


陈雪道：“这块拓片上的文字我全都誊写过了，这经脉图我也按照上面丝毫不差的画了一遍，只是我对照了正常的人体经脉图，很多都是错误的。”


张扬道：“应该不是内功心法，感觉这上面写的驴唇不对马嘴，如果按照上面的内容修炼，不死也得走火入魔。”


陈雪道：“可是文玲既然这么紧张这块拓片，证明它应该有一定的价值。”


张扬道：“管她呢，我现在是不想跟她纠缠，她要就给她，反正咱们留着也没有任何用处。”


陈雪点了点头道：“给她也好，不然她肯定会对你纠缠不休。”


张扬把那块拓片放在桌上，望着眼前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陈雪，一股怜意油然而生，他轻声道：“伤口还痛不痛？”


陈雪道：“她打我那一掌应该没尽全力。”她忽然明白，张扬之所以这么痛快地就准备将拓片交出去，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张扬不想文玲危及到自己的安全。她躲过张扬的眼神，低声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来到京城？”


张扬道：“来帮人看病。”


陈雪道：“R型肺炎？”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彻底治愈的方法，听说国家的科研机构已经研制出抗体来了，解决这场疫情应该不会太久的时间。”


陈雪道：“我们学校也出现了感染病例，因为我现在是在实习期，学校干脆给我们放了假，让我们各自回去复习，准备毕业考试。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这段时间打算就在这里温习功课，想不到文玲会找到门上。”


张扬笑了起来：“放心吧，我把拓片交给她之后，她应该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陈雪道：“你对文玲好像很了解。”


张扬道：“我怎么会了解她？她的身上有着太多奇怪地东西。”


陈雪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让冰雪为之消融。


张大官人看得不由一呆道：“笑什么？”


陈雪道：“其实你身上也有着太多奇怪地东西。”


“我哪里奇怪了？我一直都很正常。”


陈雪道：“你怎么会拥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厉害的医术？”


张大官人一时语塞，陈雪无疑问到了关键之处，可这恰恰是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果说出他的经历，别人不把他当成神经病也要把他当成一怪胎来看，张扬笑道：“你难道没听说过这世上有天才吗？”


陈雪道：“既然你可以是天才，文玲也一样可以是，兴许她就是一个武学天才呢。”


张扬当晚就留在别院居住。


文玲离去之后返回了香河疗养院，罗慧宁因为女儿的事情担心了一整夜，看到她回来，关切的迎了上去：“小玲，你去了哪里，害得我担心死了。”


文玲淡然笑道：“妈，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所以我开车去看看！”


罗慧宁道：“你去了哪里？”


文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妈，我累了，想洗个澡去休息。”


罗慧宁的目光显得有些失落。


文玲道：“妈，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爸的情况怎么样？”


罗慧宁道：“还算稳定。”


文玲道：“别想太多，等明天找机会，我跟你详细说去了哪里。”


罗慧宁点了点头，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她的心情却始终高兴不起来，文玲这次苏醒后的确转变了许多，可是罗慧宁却仍然感觉到她们之间存在着相当大的距离感，看得出文玲在竭力修好和她的关系，可是她们之间始终有一堵看不见的屏障将她们分隔开来。罗慧宁不知道女儿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文玲究竟在想什么？她又想做什么？


对文玲感到困扰的不仅仅是罗慧宁，张扬也是一样，第二天一早他回到了香河疗养院，文玲正在花园中修剪着花枝，将剪下来的一束花插在花瓶中。雨过天晴，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让她显露出几分的慵懒，这多少减弱了她身上的孤傲味道，让她看起来更真实一些。


文玲感觉到张扬走近了自己，却没有抬头看他，轻声道：“我爸的病好多了，他说想出来走走，可是医生不让，我来剪几枝花，让他感受一下外面的颜色。”


张扬迷惘的看着文玲，此时的文玲表现得温柔娴淑，宛如一个邻家大姐姐，这又让张扬无法将她和昨晚的冷酷联系起来，张扬道：“你要拓片究竟有什么用？”


文玲没说话，又剪下一枝花，插入地上的花瓶中。


张扬道：“你差点伤害了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


文玲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张扬，看了好一会儿，她方才笑了起来，笑得很单纯，看起来毫无机心，可是说出的话却是极其阴狠的：“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如果你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把拓片找回来交给我，我会杀死她！”


张扬道：“你没变，你还是过去那个文玲！”


文玲道：“我是谁和你无关，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前提是你们不要阻碍我的道路。”


张扬道：“你想干什么？你想要什么？”


文玲道：“你不会懂，任何人都不会懂！”


张扬点了点头，拿出一个布包交给了文玲，里面就是逆转乾坤的拓片，文玲接过布包，从中取出那块拓片，她的目光落在拓片之上，表情顿时变得狂热而激动。


张扬悄然观察着她的表情，低声道：“一块拓片而已，真的有那么重要？”


文玲将拓片收好，表情再度转冷，望着张扬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我的事情，你不向任何人提起？”


“你的事情我不感兴趣，可是我也要提醒你，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人，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文玲点了点头道：“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第753章 世态炎凉


文国权的病情在迅速好转之中，他微笑望着床头的那束鲜花，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珠儿，鲜花绿叶相互衬托的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到赏心悦目。


文玲道：“爸，你今天感觉怎样？”


文国权道：“感觉好多了，刚刚量过体温，已经恢复正常，看来最艰难地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示意文玲帮他打开电视机，新闻中正在播报着最新的疫情状况，事实上现在疫情的跟踪报道已经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文国权听完疫情播报，低声道：“情况好像好了一些。”


文玲柔声道：“爸，你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情就别操心了，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继续您的革命事业？”


文国权笑了起来，在他的印象中，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表现出她开朗而幽默的部分，他也意识到女儿的身上发生了明显的转变，确切地说，应该不是转变，而是一种回归，在某种意义上，现在的文玲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女儿。文国权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他已经知道文玲的身上拥有R型冠状病毒抗体的事情，所以不必担心将病情传染给她。文国权深有感触道：“咱们父女俩有阵子没这么说话了。”


文玲笑道：“我断断续续睡了十几年，你就是想跟我说话也没有机会。后来，我虽然醒了，可总觉着一切都变了，我把自己过去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甚至忘记了我这个父亲！”文国权苦笑道。


文玲道：“爸，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


文国权宽厚的大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道：“是爸的错，是我疏忽了对你的照顾，我知道，你的本性是善良的，很多事你并不想做。”


文玲道：“爸，如果可以，我会尽量补偿自己所做的一切。”


文国权望着女儿，仿佛重新认识她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叹了口气道：“小玲，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无论你做过了什么，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爸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开始新的生活，你明白吗？”


文玲点了点头。


父女俩促膝长谈的时候，罗慧宁也把张扬叫了过去，昨晚发生的一切让她感到非常的困惑，她认为张扬一定知道什么？而且有事在瞒着自己。


罗慧宁道：“昨晚文玲是不是去了乱空山？”


张扬点了点头：“我曾经在那里见过她一次，所以我才到那里找她，果然在龙脊采石场外看到了她的车，可是我在采石场内并没有见到她，她把我的车轮给扎烂了。”


罗慧宁道：“接下来她去了哪里？”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昨晚雨这么大，我徒步怎么可能追得上她的汽车，我只能先去了天池先生的香山别院，在那儿歇了一个晚上。”张扬信守对文玲的承诺，关于他们在香山别院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罗慧宁道：“张扬，我总是觉着心底很不踏实，老觉着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张扬笑道：“干妈，你放心吧，我看玲姐没什么不对，可能是你们母女之间太久没有沟通，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罗慧宁道：“希望是吧！”她顿了一下又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样和她相处……”


张扬道：“顺其自然！”


罗慧宁不解的向他望去。


张扬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要干涉太多，我看她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你也需要不是吗？”张扬这样说更主要是因为他确信，文玲绝不是恢复了本性，她只是重新拾起了过去的某段记忆，没有人真正了解现在的文玲，很难保证她以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罗慧宁叹了一口气，她轻声道：“这两天，我时常梦到天池先生，梦见先生对我说，凡事都不要勉强，要顺势而为，过去我一直对自己的人生期望很高，可是现在却真正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世界永远是公平的，不可能让你得到所有的一切，在你得到的同时，也会失去很多的东西。”


张扬若有所思。


罗慧宁道：“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以后你的出入不会受到限制，我看得出你不喜欢住在这里，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这几天留在京城，有事能够让我随时找到你就行，妈这两天心里不踏实。”


张扬望着一脸疲惫的罗慧宁，从心底生出同情地看感觉。


张扬原本想去香山别院，陈雪最近都在那里，因为昨晚她受了伤，张扬想去看看她的恢复情况，可是一件突然发生的意外却让张扬改变了计划，八卦门掌门史沧海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老厨师曹三炮死了，死因也是感染了R型肺炎，昨晚发病，今天一早就抢救不治，曹老爷子没有亲人，徒弟倒是不少，可听说他是因为R型肺炎死的，所以临终前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史沧海也是今晨得到消息前往的医院，正在安排曹三炮的身后事，曹三炮临死之前写了一册食谱，这本食谱指名道姓的要交给顾养养。


史沧海和顾养养不熟，所以才联系张扬。


张扬和曹三炮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这位老爷子古道热肠，任侠仗义，听到如此噩耗也是嗟叹不已，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得到消息，或许能够帮助曹老爷子躲过一劫，人生时刻都充满着无法确定的因素，张大官人即使妙手无双，也无法主宰这些意外的发生。


张扬联系了顾养养，顾养养最近一段时间都在美院深居简出，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已经影响到了太多人的正常生活，人们遵照政府的忠告，如无必要尽量不去公众场合，尽量少参加社会活动，平时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上也突然变得冷清，人们走路的时候都是匆匆而行，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口罩，口罩挡住了他们的面部表情，也阻碍了彼此间的情感表达，让人和人之间多出了一堵无形的屏障。


顾养养从美院中一路跑了出来，她显得十分开心和欢快，嫩黄色的羊绒衫，深蓝色的牛仔裤，她也戴了口罩，不过口罩上画了一个笑脸，从这细节上可以看出她的乐观，看到张扬，顾养养笑了起来，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摘下口罩：“姐夫，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京城？”


张扬微笑道：“遇到点事情。”


“什么事？”顾养养知道，张扬很少会主动来找自己，尤其是在姐姐离开之后，他明显在疏远彼此之间的距离。


张扬道：“曹老爷子去世了！”


“什么？”顾养养惊诧地瞪圆了美眸，随即眼圈就红了，两颗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俏脸滑落：“怎么会这样？前阵子我去看他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还说要教我厨艺呢。”


张扬道：“R型肺炎，昨天感染的，送到医院之后突然加重，凌晨就去世了，现在他的尸体已经送往火葬场。”张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曹老爷子留给你一本食谱。”


顾养养道：“带我去看他。”


张扬点了点头，在这种非常时刻，顾养养还是表现出她的无畏和坚强，同时也表现出她人情味的一面，因为曹三炮是感染R型肺炎而死，连他的徒弟都不敢前往探望，顾养养能做出这样的表示，实在是难能可贵。


张扬载着顾养养来到了殡仪馆，为曹三炮处理后事的只有史沧海，史沧海也没让徒弟们跟着过来，毕竟现在R型肺炎闹得人心惶惶，老百姓都是谈虎色变，曹三炮是他朋友，他不想别人也跟着冒风险。


张扬和顾养养抵达殡仪馆的时候，史沧海已经取了曹三炮的骨灰，看到张扬他们过来，史沧海多少有些激动，他抚摸着骨灰盒道：“老东西，有人来看你了，终究你还是交了几个朋友。”


张扬走上前去，将手放在骨灰盒上：“曹老爷子，我来晚了，您一路走好。”说话的时候，想起曹三炮昔日的音容笑貌，心中一酸，眼眶不由得有些热了。


顾养养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哭了起来。


史沧海道：“咱们谁都别哭，老曹这个人生性喜欢热闹，虽然一辈子孤苦伶仃，可他从没有什么烦心的事儿，我是他老朋友，你们俩是他的晚辈，有咱们仨给他送行，老曹走得安稳，他死前说过，不要办什么仪式，火化后就把他给埋了。”


张扬点了点头：“成，咱们开开心心的把曹老爷子给送走！”


曹三炮妻子早丧，埋在青阳山公墓，他们直接来到青阳山准备把曹三炮和他的妻子合葬。


张扬在途中买了烟酒卤菜，到了公墓又抢着办了手续，曹三炮为人很好，突然这么走了，张扬打心底感到难受，如果他能够找出对抗R型病毒的方法，或许曹三炮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青阳山公墓比起过去显得更加冷清寂寥，R型肺炎已经成为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阴云，挥抹不去。


公墓的工作人员把曹三炮的骨灰放入墓穴的时候，又有人找过来了，让张扬感到意外的是，前来的竟然是乔鹏举和他的小叔乔天阔，他们是专程过来代表乔老向曹三炮敬献花圈的，曹三炮退休之前一直都是乔老的厨师，两人之间的感情很深，曹三炮去世的消息传到了乔老那里，本来乔老要亲自前来，可是在家人的劝阻下留在了家里，让小儿子乔天阔和长孙乔鹏举一起过来拜祭。


乔家能够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张扬是第一次见到乔天阔，他知道乔天阔是乔鹏飞的父亲，海军航空兵部司令员，目前已经成为军方最有实力的将领之一。


乔鹏举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扬，他先向曹三炮的坟前敬献了花圈，和小叔乔天阔一起三鞠躬表示哀悼，来到张扬的面前和他握了握手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乔鹏举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任何的笑意，一来是因为现在的氛围并不适合，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一直以为张扬还在南锡照顾他的妹妹。


张扬道：“遇到点急事，所以刚刚赶过来。”


乔鹏举道：“梦媛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还好，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


乔鹏举其实知道妹妹的情况已经稳定，他只是想通过张扬再证明一下。


乔天阔也走了过来，他微笑道：“你就是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礼貌的称呼道：“乔司令好！”


乔天阔道：“我听说过你，小伙子年轻有为啊！”


张扬笑了笑：“年轻我承认，可有为我担不起，比我有能耐的多了，鹏举就比我年轻有为。”


乔鹏举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你小子少拿我说事儿，对了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西藏。”


张扬道：“是，我还在日喀则遇到了乔鹏飞，他还帮我办了边防证。”


乔鹏举笑道：“我就是听他说的。”


乔天阔道：“鹏飞比起你们两个要稚嫩不少。”自从儿子入伍之后，乔天阔还没有见过。心中不想那是假的，可是这次送儿子去西藏当兵是老爷子的意思，乔天阔和妻子都有些不忍心，为此他们夫妇还专门去找乔老商量，看看能不能换个地方去参军，乔老执意不许，用一句慈母多败儿回绝了他们。


乔天阔现在已经渐渐明白了父亲的用意，这些年来，他们夫妇俩的确疏忽了对儿子的教育，乔鹏飞自视甚高，混迹在京城这帮高干子弟的圈子里，沾染了不少的恶劣习气，想要让他改正就必须要让他跳出这个圈子。在这一点上乔老的决定无疑是英明正确的，乔天阔也知道造成儿子前往西藏参军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位年轻人，可他对张扬并没有任何的埋怨，反而从心底产生了感激，从儿子目前的表现来看，高原的生活已经磨砺了他昔日的浮华性情，让他渐渐成熟起来。


乔天阔和史沧海很熟悉，乔鹏飞曾经是史沧海最钟爱的弟子，谈起乔鹏飞的近况，史沧海也不禁唏嘘，当初他一怒之下将乔鹏飞逐出门墙，可乔鹏飞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他这个师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电话过来，史沧海从来都不接他电话，乔鹏飞就改为写信。从他的信中，史沧海能够感受到他这次是真诚改过，也动了重新将他收入门下的心思。


几个人正在谈话的时候，又有十多人赶到了这里，这些人都是曹三炮的徒子徒孙，虽然他们很怕R型肺炎，可是终究耐不住良心的煎熬，所以过来坟前吊唁。


史沧海冷冷看着这帮嚎啕大哭的徒子徒孙，低声骂了一句：“装腔作势！虚伪之极！”


张扬道：“史老爷子，看开点儿，现在疫情闹得这么凶，谁心里都会感到害怕，他们能够克服恐惧感来到这里祭拜曹老爷子，也算是有些良心，咱们就不必太苛求了。”


史沧海叹了口气道：“也罢，人都死了，他们怎么做也不重要了。”


乔天阔和乔鹏举先行离去，史沧海和张扬也准备走的时候，一位矮胖的中年人找到了史沧海，他是曹三炮的大徒弟冼国名，冼国名先跟史沧海客气了两句，表示他们师兄弟都商量好了，要负担曹三炮的一切善后费用。


史沧海道：“没那个必要，我和你师父相交这么多年，这点钱我还出得起，过去我经常吃他的白饭，现在权当是我付给他的饭钱。”


冼国名道：“史老伯，有件事我想问您，我师父临终前是不是交给了您一本食谱？”


史沧海道：“不错，是有这么回事儿！”


冼国名道：“麻烦史老伯将那本食谱交给我们！”


史沧海道：“凭什么？”


冼国名笑道：“史老爷子，我们都是师父的徒弟，师父当年就说过，要编写一本食谱传给我们，您老不是勤行中人，留着食谱也没用，还是给我们，让我们把师父的厨艺发扬光大。”


史沧海冷笑道：“我还真当你们这帮王八羔子良心发现，来坟前祭扫，搞了半天是为了那本食谱来的！”


冼国名这群人被骂的面红耳赤，冼国名道：“史老爷子，给师父守孝是我们的本分。”


史沧海怒道：“放屁，早干什么去了？你们师父生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群人有一个露头，他之前有没有给你们打过电话？一个孤老头子发烧病重，给你们打电话，你们有一个及时赶到的吗？后来是他自己给120打电话叫得救护，你们怕被传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是你们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是你们的亲爹生病，你们也会弃之于不顾？”


冼国名尴尬道：“史老伯，您误会了，我们去了医院……”


“是去了医院，老曹的尸体都凉了你们才去，而且谁都不敢进去帮忙，操！现在居然厚着脸皮找我要食谱，一帮杂碎！老曹的眼神儿真是不好，居然教出了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我明白的告诉你们，食谱在我手里，可你们师父没让我交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有人道：“我们师父的东西，你凭什么霸着？你要是不交出来，我们跟你打官司。”


“对，上法院告他，侵占他人财产！”


史沧海怒道：“爱哪儿告，哪儿告去，我还怕你们这帮杂碎不成？”


张扬也听得火大，向史沧海道：“史老爷子，跟这帮混蛋废什么话，抡起您老的八卦掌，拍苍蝇一样将他们拍飞，让晚辈开开眼。”


史沧海果然抡起手掌。


曹三炮的那帮弟子都知道史沧海是八卦门掌门，看到老爷子当真动怒了，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谁也受不住他的掌力啊。


史沧海望着这帮不成器的东西仓皇逃窜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拧开了一瓶酒洒在墓前：“老曹啊老曹，你看清楚，你的这帮徒子徒孙没有一个争气的！”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本食谱递给了顾养养：“曹师傅让我给你的。”


顾养养接过那本食谱，心中生出无限感触，她通过张扬和曹三炮认识之后，常常去他家里学习一些厨艺，顾养养一直都在努力改变自己，她想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女为悦己者容，一个女孩儿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时候，往往都会有一些动力，顾养养的动力就来自于张扬，她知道张扬喜欢吃曹三炮做的菜，所以才动了去找他学习厨艺的心思，曹三炮也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娃儿，在厨艺方面毫无保留，而顾养养的悟性又让他感到惊奇，可以说顾养养在厨艺上的天赋要超过他任何一个弟子，所以曹三炮生前答应顾养养，要将自己最拿手的佛跳墙传给她，可惜这件事说过没多久，曹三炮就撒手人寰，不过曹三炮言出必行，他将荟萃一生精华的菜谱心得传给了顾养养。


史沧海道：“顾小姐，曹师傅能把这本菜谱给你，在某种意义上，等于他承认了你这个徒弟。”


顾养养点了点头，她双膝跪倒在曹三炮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史沧海流露出欣慰的神情，这女娃儿当真是冰雪聪明，自己无需多说，她就已经明白应该怎样去做。


为了谨慎起见，张扬还是分别为史沧海和顾养养检查了一下身体，确信他们的身体毫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返程的时候找了一家饭店吃饭，因为R型肺炎肆虐，现在饭店的生意都变得异常冷清，张扬点了几道菜，要了一瓶酒。


因为曹三炮的死，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史沧海只喝了一杯就喝不下去了，他低声嗟叹道：“老咯，这两年我身边的一些老友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每次送他们，我这心里真的很难受。”


张扬道：“谁都有这一天，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


史沧海点了点头道：“看到老曹的今天，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张扬道：“什么道理？”


史沧海道：“也许我应该把压箱底的功夫赶紧传给我的那帮弟子，不然如果我哪天出了事情，这门武功岂不是要在我的手上大打折扣，万一失传，我就成了八卦门的罪人。”


张扬道：“咱们中华的门派观念的确是害死人，很多的绝技都因此而失传。”


史沧海道：“可是这些门派规矩又不能不要，如果不分对象，毫无保留的将本领传授给了他们，其中良莠不齐，他们中的一些人就会利用学会的东西去欺负人，到时候后悔就晚了。”他落下酒杯道：“等你将来到了我这种年纪你就会明白，想要挑选一个好徒弟，其实很难。”


张大官人还真没想过要收徒弟的事情，严格的意义上来说，安语晨应该算得上一个，可是自从他们两人在珠峰上那啥之后，彼此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史沧海道：“老曹心里还是有些回数的，他肯定看出这帮徒子徒孙全都指望不上，所以才没把食谱交给他们。”他看了顾养养一眼道：“顾小姐，以后一定要把曹师傅的这份菜谱发扬光大啊。”


张扬却道：“史老爷子，菜谱的事情除了咱们之外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


史沧海当然明白，张扬是在为顾养养着想，假如曹三炮的那帮徒子徒孙知道食谱落在了顾养养手里，十有八九会去找她的麻烦，史沧海道：“好，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张扬和顾养养都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却不知史老爷子有什么条件？


史沧海道：“我最喜欢吃老曹亲手做的佛跳墙，他走后，以后就怕再也没有人能够做出那么正宗的味道了，顾小姐，你得了菜谱，如果有一天学会了这道菜，一定要亲手做给我尝一次。”


顾养养用力点头，她轻声道：“史老先生放心，我一定尽快学会这道菜，请您品鉴！”


他们和史沧海分手之后，张扬把顾养养送回了学校，吉普车来到校门口，顾养养抱着那本菜谱，小声道：“姐夫，你什么时候走？”


张扬道：“应该会过两天。”虽然他很想现在就返回南锡，可是罗慧宁提出要求，让他在京城多呆两天，文国权的病情还没有稳定，再加上文玲突然苏醒，让张扬产生了警惕之心，他必须要等一切安稳之后才能离开。


顾养养道：“前两天我往家里打电话，我爸说，他要去南锡接管药厂，姐夫，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张扬点点头道：“这件事我知道一些，自从明健接手药厂之后，经营管理上都存在一些问题，导致药厂的一部分骨干管理人员离开，现在药厂的效益直线下滑，你爸不忍心看到药厂变成这个样子，所以决定亲自接受药厂的管理。”


顾养养道：“我哥前些日子来过京城，他可能对你有些误解。”


张扬笑道：“他看问题总是有些偏激，算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张扬又想起一件事：“养养，常海天离开药厂之后，组建了海天保健品厂，目前厂子的初步筹建已经完成，就快投产，其中有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顾养养摇了摇头道：“我不要！”


张扬道：“是佳彤留给你的，你不可以推辞！”


顾养养道：“那件事我知道，是姐姐留给你的，你为药厂出了这么大的力，那些钱是你应得的。”


张扬道：“养养，钱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佳彤对我的感情……”说到这里，张扬有些语塞了，他望着车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春雨，绵绵无尽的雨丝勾起了他的哀伤和忧思。


忽然感觉顾养养温润柔软的纤手放在他的手背上，顾养养柔声道：“姐夫，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就不要再伤心了，我姐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


张扬点点头，向顾养养笑了笑道：“我明白！”


顾养养道：“姐夫，我走了，这两天京城疫情闹得很凶，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张扬拿出车内的雨伞递给她，轻声道：“养养，你也要小心，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顾养养点了点头，望着张扬英俊的面庞，不知为了什么，心头忽然感到一酸，眼圈突然红了。


罗慧宁果然听从张扬的劝告，她不再干涉文玲的事情，文玲想做什么，想到哪里去她都不会过问，但是罗慧宁只有一个条件，文玲出门的时候告诉自己一声，她专门给文玲配了一个手机，好让她需要的时候可以找到女儿。


文玲在这一点上表现得很配合，这次苏醒之后，在父母的面前她始终都在扮演一个乖巧的女儿角色，可是在文玲冷静的表象下，内心却是极其的躁动。


春雨延绵，文玲来到杜山魁的墓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望着墓碑上的照片，文玲的心中充满了歉疚，她缓缓跪了下去：“杜伯伯，对不起！”


文玲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苏醒之后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杜天野，这次伴随她一起苏醒的，还有她对杜天野的感情，上次的苏醒，她在浑浑噩噩中铸成了大错，而这次醒来，她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头脑中时刻都有两个意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在争夺她的身体，文玲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文玲跪在杜山魁墓前内疚落泪之时，冯玉梅就在远处，她每周都会来丈夫的目前祭扫，今天却意外遇到了文玲。冯玉梅有些诧异，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本以为文玲已经长眠不醒，却想不到她再度苏醒，而且出现在丈夫的墓前。


无论文玲怎样，冯玉梅都不可能原谅她，如果不是文玲和韩国人崔志焕的私情被他们看到，杜山魁也不会气得迸发脑出血，老伴儿死了这么久，冯玉梅也完全冷静了下来，接受了现实，可是文玲的苏醒却让她感到害怕，她想到了儿子。


冯玉梅的脚步声惊动了文玲。


文玲转过脸去，细雨如丝，她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当她看到冯玉梅雨中朦胧的身影，马上站了起来。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地叫道：“冯阿姨……”


冯玉梅摇了摇头道：“我受不起！”


文玲知道自己对杜家人的伤害太深，她歉然道：“冯阿姨，我知道你怨我，是我害死了杜伯伯，可是上次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过去的一切，很多事都是我在无意识中造成的。”


冯玉梅道：“文小姐，你不用向我解释，我也没怪你什么，我们家老杜死，我谁也不怨，生老病死，谁都有这种时候，你觉着难过也罢，后悔也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谁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既然老杜已经死了，你就让他安安静静的长眠，让他落一个清净可不可以？”


文玲点了点头：“我明白，我这就走！”


她准备离去的时候，冯玉梅叫住她：“把花带走！”


文玲转身看了看墓前的那束百合：“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歉意……”


“没有任何必要！”


文玲拿起那束百合，她向冯玉梅深深一躬，冯玉梅的目光根本没有看她，文玲走了几步，却被冯玉梅再度叫住：“你站住！”


文玲停下脚步。


冯玉梅道：“文小姐，咱们杜文两家无论恩怨早已断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我的儿子，他已经被你伤得够深，你如果还念着你们之间过去还有一些缘分，就请你放过他吧。”


文玲没有说话，捧着那束百合，默然向前方走去，她的身影在风雨中显得瘦削而羸弱，风雨将她和这个现实的世界彻底的隔离起来。

第754章 好奇心


张扬回到香山别院的时候，看到陈雪正打着一把雨伞，在院子里将一堆拓片清理出来。


张扬有些好奇地来到她的身边：“干什么这是？”


陈雪道：“天池先生临终前曾经将这些拓片埋了起来，他认为是不祥之物，我又给挖了出来。”


张扬道：“想不到你的好奇心倒是蛮强，这么大雨，别搞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了。”


陈雪道：“帮我撑着伞，我看看这些东西。”


张扬摇了摇头，从她手中接过雨伞。


陈雪道：“这些拓片，有些是阴煞修罗掌，还有一些是关于凄风苦雨剑的，这些都是隋朝高丽剑客金絔戊所著。”


张扬道：“这些我们都知道啊！”


陈雪道：“为什么文玲会掌握这些武功？”


张扬道：“兴许她小时候来乱空山游玩，刚巧发现了这些拓片，于是照着上面修炼，所以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陈雪道：“你不是说文玲在从屋顶摔下成为植物人之前，根本不会任何的武功吗？”


张大官人无言以对了，其实他心中早就开始怀疑文玲，但是这件事并不适合向任何人提起。


陈雪从中搜集到了几块需要的拓片，站起身，张扬为她打着伞，两人一起回到了书房内。


书桌上已经摆满了拓片，看来陈雪已经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来做这件事。在张扬的印象中陈雪是个超然物外的丫头，美得不可方物，偏偏又不食人间烟火，在某种意义上，她和文玲有相像的一面，两人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和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也许这才是陈雪对文玲感兴趣的真正原因。


张扬拉了张椅子在书桌旁坐下，托着腮默默看着陈雪忙活，陈雪将桌上的拓片摆来摆去，足足花了近两个小时的功夫，方才大功告成，她轻声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去大学的图书馆查阅金絔戊的资料？”


张扬道：“知道，不就是一高丽的刺客吗？他想刺杀隋炀帝，结果没成功，被隋朝四大高手联手击毙。”


陈雪道：“记不记得，有段野史中说，金絔戊还有一个女儿，他的女儿为了替他报仇，所以舍身入宫，成为了隋炀帝的贵妃？”


张扬点了点头。


陈雪道：“这些拓片之中，可以证明金絔戊的确有一个女儿。”


张扬笑道：“那又如何？就算他有女儿也未必会入宫伺候隋炀帝，我虽然没学过历史，可我也知道，野史都是大家胡乱编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博君一笑。”


陈雪道：“假如是真的呢？你知不知道，金絔戊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张大官人的好奇心此时已经被完全激起：“叫什么？”


“金雯灵！”


“什么？”张大官人饶是胆大，此时也不禁冷汗直冒，虽然他明明知道此雯灵非彼文玲，可这种跨越千年时空的巧合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陈雪继续道：“入宫之后被册封为妃，根据我收集到的资料，她应该就是兰贵妃，生前极得隋炀帝的宠幸，后来为隋炀帝诞下一子，可因为难产当日就死了。”


张大官人此时脊背的衣服全都被冷汗湿透，当年兰贵妃难产的时候，就是他前往宫内救治，可他明明救了兰贵妃母子的性命，为什么她还会难产而死？这狗日的隋炀帝，老子对他有恩，他反而恩将仇报，杀了我不算，还把他女人也咔嚓了。


陈雪道：“我又找寻了许多资料，关于兰贵妃的死因，还有一个极其可信的说法。”


张扬道：“什么说法？”


陈雪道：“据说兰贵妃并不是难产而死，而是因为她和为她接生的御医有染，两人的私情被隋炀帝发现，所以杨广先杀了那名御医，然后又把兰贵妃给杀了。”


张大官人双目瞪得滚圆，这是哪个混蛋写的？老子也就是为兰贵妃接生那一天和她第一次见面，她腆着大肚子，我就算是想跟她有染，来得及吗？张扬道：“这御医是谁？”


陈雪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种人物在历史上根本就掀不起任何的风浪，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存在还很难说，哪位史学家又会真正去关注这些无聊的事情，会在这种小人物的身上浪费时间？”


“小人物？”张大官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无视自己。


陈雪不解地看着他，眨了眨妙目道：“怎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大官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又不是历史学家，我知道什么？”


陈雪道：“你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


张扬狡黠道：“我是为我们医疗工作者不值，历史学家怎么着？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当医生的？”他趴在桌面上，望着那一块块的拓片，换成他是没有耐心从中找出结果的，他低声道：“你说了这么多，这些和文玲有关系吗？”


陈雪道：“只是一个假设，文玲苏醒后性情大变，而且她忽然就拥有了这么厉害的武功，我曾经看过一篇资料，也是说一个人沉睡多年以后，忽然有了其他人的记忆，醒来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过那些都是发生在外国。”


张扬道：“我还是不明白你想说明什么。”其实张大官人已经很清楚了，陈雪正在向他证明文玲和金雯灵之间的关系。不过张扬可以保证，现在的文玲从长相上和兰贵妃实在是连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陈雪道：“你明白的，我也只是做出一个假设，如果真的有借尸还魂的事情，如果文玲体内的意识真的属于金絔戊的女儿，那么一切就好解释了。”


张扬道：“我真的让你说糊涂了，你在说文玲是古代人，她从古代穿越而来？所以她拥有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所以她才会性情大变？”


陈雪道：“也许会有这样的可能。”


张大官人道：“我也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我还有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你觉着我也是从古代过来的吗？”


陈雪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明媚的笑容足以让冬雪融化，她轻声道：“如果对文玲的推断成立，那么你或许也有可能。”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说丫头，话不能乱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中科院不得把我拖过去，直接人体解剖了？”


陈雪道：“我真的很好奇，文玲、这些拓片、那块逆转乾坤的拓片图谱，所有的因素汇集在一起，变得越来越难以解释。”


张扬有些心惊道：“既然解释不通，干脆就不要解释，文玲本来就是这样也罢，是从古代穿越而来也罢，跟咱们都没有关系，只要她不做伤害我们的事情，古代人又怎样？既然中国人和外国人都能生活在一起，古代人和现代人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呢？”


陈雪有些好奇地望着张扬：“张扬，平时你的好奇心比任何人都要重，这次怎么突然转性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说实话，就目前文玲的武功，我还真有些惹不起她，明知惹不起还去招惹她，那不是犯贱吗？而且我看她这次苏醒之后表现得一直都很正常，除了昨晚抢夺逆转乾坤拓片的那一次，并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陈雪道：“说起那块拓片，既然她如此看重，其中一定有着相当大的秘密。”


张扬道：“想知道什么秘密只能去问她！”


陈雪道：“假如咱们之前的假设全部成立，如果文玲的体内真的有兰贵妃的意识，那么她苏醒之后，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之后，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张扬道：“她想回去呗！”张大官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对大隋朝已经很少去想了，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让他牵挂，那个人就是春雪晴，从头算起，他来到二十世纪已经四年多的时间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他的感情，他的一切都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就算真的有一个可以回去的机会摆在他的眼前，他也不会去考虑。


陈雪道：“我怀疑她拿走的那张拓片可以逆转时空。”


张扬笑道：“可能吗？当今科技这么发展都做不到，你觉着大隋朝的科技水平就足以让人在现代和古代之间来回穿越？陈雪，我看你别学历史了，干脆该行去写志怪小说。”张大官人实在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他发现陈雪所说的一切，应该越来越接近事实的真相，如果一切真的是陈雪推测的这样，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


张扬的心底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危机感，他开始意识到或许这个世界上并不仅仅只有自己这个特例，如果陈雪的推断属实，那么文玲绝不会就此敢于平寂，那块逆转乾坤的拓片将会成为一个隐患，因为自身的缘故，张扬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在理论上，穿越时空很有可能，他在穿越的同时，他所处的世界已经完全改变，如果文玲真的想要回去，那么她会带给这个世界这样的影响，又会带给他怎样的影响？张大官人记得这好像就叫做蝴蝶效应。


文玲依然孤独，自从苏醒之后，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过去的事情，她想得最多的人就是杜天野，想得都是杜天野对她的好，自从她成为植物人之后，杜天野默默守候在她的身边，十年如一日的照顾她，而她苏醒之后，带给杜天野的却是一连串沉重的打击，内心中极其复杂的念头在反复交织着，她渴望见到杜天野，内心中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也只想对他说。可是想起今天在墓地遇到杜天野母亲的情景，文玲的一颗心顿时冷却了下去。


拿出那块逆转乾坤的拓片，文玲的目光中的伤感渐渐褪去，她的表情重新变得坚强起来，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道：“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来掌控！”


罗慧宁和文国权隔窗相望，文国权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许多，这让罗慧宁感到欣慰，刚刚儿子打来了电话，按照文国权的意思，她并没有将他患病的消息告诉儿子，让儿子安心在地方做事。


罗慧宁拿起电话给文国权打了过去。


文国权听到电话铃声，先向窗外看了看，看到罗慧宁拿着听筒，指了指电话。


文国权笑了笑，他拿起了床头的电话，房间内的医护人员识趣的离去了。


罗慧宁道：“国权，感觉怎样了？”


文国权道：“好多了，我感觉自己就快痊愈了，看来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文国权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妻子宽心，虽然他恢复得很快，可是在病情彻底治愈之前，他仍然无法解除隔离状态。


罗慧宁道：“刚才浩南打电话过来，我没告诉他你生病的事情。”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应该的，他在地方上工作很忙，我这边的情况都已经稳定了，就不要让他再担心了，再说，京城现在疫情闹得这么厉害，让他回来又多了一些风险。”


罗慧宁道：“知道你疼他。”


文国权笑道：“恐怕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怕他多想，小玲苏醒的事情我也没告诉他。”


文国权很满意罗慧宁的处理，他低声道：“不说最好，等过些日子，R型肺炎的风波过去，你和小玲一起去新疆看他。”


罗慧宁道：“只怕小玲未必肯去。”


“有什么不肯的，那是她弟弟。”


罗慧宁道：“国权，你有没有觉着，女儿这次苏醒之后，又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文国权笑道：“再怎么换，她仍然是我们的女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总觉着她这次醒来后有些怪怪的，她应该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可是她又好像在对抗着某些事。”


文国权道：“这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性情上肯定会改变不少，咱们做父母的对她要多一些信心，尽量多给她一些关怀和温暖，我相信她一定会很快从困惑中走出来。”


罗慧宁道：“张扬也是这样说。”


文国权道：“有件事我必须要说说你，不要一有事就麻烦张扬，他也有自己的事情，你不要让他太难做。”


罗慧宁道：“国权，我都明白，可是当时看到你生病，我心急火燎的，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帮我。”


文国权笑道：“在我看来，你对这个干儿子要比亲儿子还要亲了。”


罗慧宁道：“在我心中早就把他当亲儿子一样了。”


文国权呵呵笑了起来，随着病情的好转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文国权道：“听说他和嫣然重新订婚了，等这件事过去之后，邀请怀明两口子来见见面，咱们也不能让人白叫干爸干妈。”


罗慧宁却知道丈夫的出发点绝不仅仅是为了和亲家见面那么简单，他身在其位，有些事的确是身不由己，做任何事他都要全盘考虑。


文国权道：“今天晚上没有见到他们两个。”


罗慧宁道：“张扬去天池先生的香山别院住了，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把他圈在这里，只怕他就要憋出病来了，至于咱们的女儿……”罗慧宁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文国权看出妻子对女儿担心不已，他倒没有那么紧张，虽然和女儿交流的时间不多，可是他相信文玲的头脑很理智，而且这次苏醒之后对家人表现出的关爱都是发自内心，并没有任何虚伪的地方，文国权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生阅人无数，自认为对多数人的内心世界可以一眼就看清，他当然能够觉察到女儿的矛盾和迷惘，文国权认为这和她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有关，等自己恢复之后，一定要和女儿好好地谈一谈，争取帮她解开心结。


好消息终于传来，文玲的血样中分离出了抗体，医学专家根据抗体的结构，进行生物重组，终于研制出了同样的抗体，因为无法确定抗体的效果以及可能导致的异常反应，所以由三名不慎感染R型病毒的医务工作者率先接受了生物抗体治疗，让所有人感到惊喜的是，注射抗体制剂的当天，三人就全部消除了R型肺炎的急性症状，病情进入稳定的恢复期。


文国权在得知成功研制出抗体的消息之后，也和妻子持有相同的态度，关于在文玲的血样内发现抗体的事情必须严守秘密，他不想这件事造成女儿的太多困扰。


文国权也想不通，为什么女儿的血液中会有病毒抗体？正如妻子所说，现在的文玲身上拥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张扬第一时间收到了疫苗研制成功的消息，接完罗慧宁的这个电话，张大官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向陈雪道：“该吃饭了，咱们晚上开瓶酒庆祝。”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陈雪有些不解道。


张扬笑道：“R型肺炎的抗体研制出来了，目前已经开始人体试验，效果很显著，现在在进行最终的完善，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大规模投产了。”


陈雪道：“这么快？”


张扬道：“我也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这么快，奇怪连我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们是怎么成功的？”


陈雪道：“科学这么发展，而且疫情不仅仅存在于中国，全世界到处都有，大家同心协力，这么快找到解决办法也很正常。”她起身笑道：“这件事的确值得祝贺，你等着，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张扬道：“我倒忘了，吉普车里还有我买的卤菜。”


陈雪道：“行了，你歇着吧，我去弄！”


陈雪离去之后，张扬望着桌上的拓片呆呆出神，别看陈雪分析的时候，他来了个全盘否定，可在他心底也认为文玲十有八九和他一样，他既然看出了文玲的不同，文玲会不会也察觉到他的异常？假如让文玲发现他也是一个穿越者？这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得到抗体研制成功的喜悦顷刻间烟消云散，张扬在室内来回踱步，无论文玲这次苏醒之后是善是恶，她很可能会对自己构成威胁，在官场之中混了这么久，张大官人已经对高瞻远瞩这四个字深有体会，做人必须要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虽然他已经将那块逆转乾坤交给了文玲，可未必代表着他和文玲从此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确保以后相安无事。更何况他还不知道那块拓片究竟拥有怎样的作用。


想要消除隐患，就必须要迅速提升自身的实力。张扬想起了那套阴阳双修的功法，在珠峰之巅，他和安语晨修炼那套内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它的神奇，后来和秦清再度修炼，张大官人已经初步掌握了其中的精要，也许他可以由此入手，在短期内提升自身的实力，只要他拥有超出或者可以和文玲抗衡的实力，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忌惮她。


张扬停下脚步，忽然意识到他所站的位置正是当初他和陈雪发现地下有玄机的地方，记得天池先生辞世之后不久，他和陈雪偶然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木匣，其中就有别院的建筑结构图，张扬当初探查过地面，这地面下另有玄机。


文玲的再度苏醒让张扬不得不重视一切有可能相关的事情，天池先生过去曾经搜集了这么多的拓片，或许在地下他另有密室，其中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陈雪的脚步声打断了张扬的沉思，她是来叫张扬吃饭的。看到张扬所在的位置，陈雪眼波一动，隐约猜到了他的心头所想。


卤菜都是现成的，陈雪已经切好装盘，另外又烧了一条鱼，炒了一个青菜，她从小就已经学会做家务，厨艺也相当不错，张扬吃饭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曹三炮，上次来的时候，曹老爷子还陪着自己去长城决战，想不到转眼之间就已经物似人非，天人相隔，张扬禁不住叹了口气。


陈雪道：“好好的叹什么气，是我做得不好吃？”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忽然想起了曹老爷子，这次的R型肺炎真是为祸不浅。”


陈雪倒了一小杯白酒，举杯道：“幸好抗体已经研制出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疫苗就会大量生产出来。”


张扬举杯道：“值得庆贺，来！干杯！”他一仰脖，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陈雪轻抿了一口，缓缓放下酒杯，先帮助张扬斟满美酒，张扬望着她洁白如玉的一双纤手，倒酒之时，姿态曼妙，宛如兰花，此情此景有些似曾相识，记得在大隋之时，他和春雪晴也时常这样对饮小酌。


陈雪道：“你好像有心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在想，那块逆转时空的拓片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陈雪道：“文字和图像我全都拓了下来，你不是说经脉穴道标记的很多都错了。”


张扬道：“为什么那些拓片会在乱空山上？天池先生收集到的拓片难道只有这么多？”


陈雪已经明白了张扬的意思，她轻声道：“你是说……”


“会不会还有些其他的拓片被天池先生收藏在别处，我们没有发现呢？”


陈雪道：“你是说书房下面的秘密？”


张扬点了点头。


陈雪道：“当初你不是说要保守这个秘密吗？”


张扬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不是没有逆转乾坤这件事吗？”


陈雪道：“你觉着天池先生还搜集了其他的拓片？”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看这书房下十有八九有一个密室，里面收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雪看出文玲的事情已经彻底激起了张扬的好奇心，虽然他嘴上不承认，可心底已经无法淡定了。陈雪道：“天池先生应该和文玲没有任何关系，他当初留下密室，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证明他并不想让人知道。”


张扬道：“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离不开因果和缘分，天池先生既然把这座宅院留给我，就证明我跟他有缘，他把这些书留给你，就证明你也是有缘人，咱们发现了那个木匣，发现了结构图，这代表着什么？代表天池先生冥冥之中给咱们指引。”


陈雪道：“说了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好奇。”


张大官人道：“谁没点好奇心，现在文玲这么厉害，就算我跟她交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我必须要搞清楚她的秘密。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这厮总是有各式各样的理由。


陈雪道：“天池先生和文玲应该不会有关系。”


张扬道：“谁也没说他们有关系，可是天池先生收藏的东西或许对我们有帮助，我承认我好奇心重，可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你要是不好奇，你能去把那些天池先生埋起来的拓片重新给扒拉出来？”


“你……”陈雪被张扬说得俏脸绯红。


张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眯眯道：“你还别说，咱俩还真是对路，那啥……你拿个主意，这下面的玄机，咱俩究竟是查还是不查？”


陈雪没理他。


张大官人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那咱们就查！”


酒足饭饱之后，张大官人先去宅院周围看了看，确信周围无人，方才进去反锁了大门，拿了铁锹大锤，来到书房内。


陈雪看到他的样子像极了建筑工人，忍不住有些想笑。


张扬先把地板撬开，伸手在水泥地面上敲了敲，上次他就已经查看过这里，下面应该是中空的。他抬起头看了看陈雪道：“我动手了？”


陈雪把头扭过去走到了一边，似乎这件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张扬只当她是默许了，抡起大锤一下砸落在水泥地面上，水泥地面很薄，轰隆一声就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张大官人‘呀！’地惊叫了一声。陈雪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转过头来，张大官人一脸坏笑道：“还说你不好奇，女人的好奇心终究比男人要重一些。”


陈雪嗔道：“你有完没完？”


张扬道：“其实我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这厮贼喊捉贼的行径，让陈雪简直无可奈何。


张扬拿起手电筒往下面照了照，这地洞并不深，一米左右，陈雪不小心碰了块石子下去，落在洞底发出金属的撞击声。两人对望了一眼，下面居然是铁板。


张扬道：“我先下去看看！”他把洞口又扩大了一些，然后跳了下去，身体大半个还露在外面，洞口狭窄，他低下头，用手灯照着脚面，发现上面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拼图。陈雪道：“和木匣一样，这是拼图锁。”


张扬重新爬了上去：“这玩意儿我不在行，你来！”


陈雪并没有急于下去，趴在上面仔细看了那拼图的形状，轻声道：“全都是甲骨文！”她看了一会儿方才进入地洞之中，重新将拼图拼成完整的一幅，张扬抓住她的一只手臂，担心下面的机关突然打开，陈雪会掉下去。


在陈雪将拼图全部完工之后，只听到轰隆隆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洞地缓缓展开，幸亏张扬提前抓住陈雪，她才没有掉下去，洞口展开之后，里面冷气森森，张扬先把陈雪给拉了上来，扔了一块小石头下去，很快就听到了声音，然后嗒嗒嗒声音不绝于耳，向远处延伸而去。


张扬道：“下面有台阶，应该没有多深！”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用手灯向下照射，约有三米深处就看到了实地，还是他先跳了下去，落脚处是青石板砌成的平地，往前两米多处就是延伸向下的台阶，张扬举起手灯向上晃了晃，示意下面很安全，陈雪也轻盈地跳了下来，张大官人原本想去帮忙接她，可又想起陈雪的内力轻功都有了相当的根基，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帮忙，还是不要让她认为自己存心轻薄的好。


陈雪轻盈一跃，落地时毫无声息，张扬赞道：“你的轻功又有进步了。”


陈雪淡然笑道：“比起你还差得远。”


张扬道：“等你到了我的年纪说不定早就超过了我。”


陈雪道：“不要总拿出一副老人家口吻，你好像比我大不了多少。”


张扬道：“我二十七了，比你大五岁总有了吧。”


陈雪道：“可我听赵静说你谎报年龄，为了方便当官，把年龄改大了三岁。”


张大官人呵呵干笑，赵静这丫头也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张扬道：“大一天都是大！”


两人沿着台阶向下走了十多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铁门，这门上倒没什么特别，只上了一把普普通通的永固锁，张扬抡起铁锤只一下就把锁给砸了。


陈雪皱了皱眉头，他做事也忒粗暴了一点。


拉开铁门，两人同时傻眼了，铁门里面竟然是一面石壁，张扬以为石壁后还有东西，用手拍了拍，却发现石壁居然是实心的，天池先生真是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本以为这地下还有什么秘密，可破开一层层机关来到下面，最后竟然看到的是一堵石墙，而且墙上什么东西都没。


张扬不无沮丧道：“肯定是之前已经让人给搬空了，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储藏室而已。”


陈雪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储藏室会设置那么多的机关，换成你，你会这么做吗？”


张扬摇了摇头。


陈雪从他的手里拿过手灯，照了照那面石壁，张扬道：“肯定是实心的！”陈雪又向上照去，上头也是坚硬的岩石，应该不会有什么玄机，再照到地面上，发现他们立足的这片地方居然是土层。


陈雪暗忖，从他们进入地下石室以来，其他的地方全都是石头，唯有这一块有土层覆盖，为什么会这样？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扬，张扬蹲下去，掏出小刀将土层刮开，没两下就遇到了坚硬的石头，张扬道：“没什么特别，下面是石头！”他正准备放弃的时候，陈雪道：“别急！”她关上了手灯，却见地面上隐约露出磷光，张扬啧啧称奇，由此看来，这土层之下果然大有文章。他上去找了把铲子回来，将下面有土层的地方刮得干干净净。


陈雪熄灭灯光，脚下石地一个个闪烁着磷光的刻字显现了出来。字体都是用甲骨文写成，幸好陈雪是这方面的专家，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起身向左侧走去，走了五步又折向前方，呈四十五度的方向走到尽头，张扬跟着她走了过去，陈雪指了指上方：“秘密全都在这里！”

第755章 刀剑封尘


张扬用锤头尝试着轻轻敲击了一下，那块墙壁果然是空的，他这才抡起大锤，用力砸了下去，一个狭小的洞口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张扬率先爬了进去，又一伸手把陈雪拉了上去，因为洞口很狭窄，开始的时候必须躬身而行，可越往前走越是宽阔，张扬暗叹，想不到天池先生居然在他的宅子下面修了规模这么宏大的地下工事。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张扬低声道：“刚才你看到的那篇文字上写的什么？”


陈雪道：“先生当初建设这所宅院的时候，只是想在地下挖一个普普通通的储藏室，可是挖下去之后，才发现下面有一个洞口，设计这座房子的是他的朋友，所以两人一直都保守着这个秘密，现在他的朋友也已经去世了，这世上再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张扬道：“下面究竟是什么？”


陈雪忽然停下脚步，她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张扬也听到了水声，再往前行，一条蜿蜒的小溪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黑暗中一点点荧光冉冉升起，萤火虫宛如繁星一般将黑暗的地下世界点缀的美丽非常。一只生活在黑暗中的蝴蝶忽闪着荧光闪烁的翅膀翩然来到陈雪的身边，荧光随着它美丽的翅膀忽明忽灭，陈雪的俏脸在光影中不停变幻着。


又有一只荧光闪闪的蝴蝶翩然而至，两只蝴蝶围绕在陈雪的周围飞舞，似乎要和陈雪比拼美丽。


以张大官人的见多识广，也没有想到这地下居然蕴藏着一个如此奇妙的世界。


前方一片美丽的星云在黑暗中旋转，仔细一看，却是由千百只萤火虫组成，两只蝴蝶飞入萤火虫的队列之中，萤火虫倏然分散开来，随着这些美丽生物运动轨迹的改变，黑暗中组合出一幅幅让人叹为观止的美丽画面。


陈雪柔声道：“好美啊！”


张大官人的目光却望着陈雪美得不可方物的俏脸，打心底赞叹道：“好美啊！”连这厮自己都意识到，自己对于美色的抵抗力几乎为零，默默提醒自己应该收心养性。


两人沿着小溪向前走了百余步，前方的水面变得宽阔起来，从各个方向流过来的小溪汇成了一条地下河，走到这里，张大官人已经无法抑制住他的好奇心，河岸边停靠着一只独木舟，不知在那儿放了多久，张扬伸手去拖那只小舟，却想不到稍一用力，木舟就完全散了架。


陈雪道：“以后再过来吧！”


张扬道：“你先回去，我沿着这条河游过去，看看到底通往哪里？”


陈雪犹豫了一下道：“你要小心，这地下河里该不会有什么怪物吧！”


张扬笑道：“怎么可能，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陈雪摇了摇头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张扬脱下衣服，陈雪转过身去，张大官人脱得只剩下一个裤衩，然后纵身跳入地下河中，空中的萤火虫和蝴蝶也随同他一起飞了过去，两只蝴蝶更是贴低水面飞行。


河水很凉，虽然已经是暮春时节，这地下世界之中仍然感受不到外界的时令变化，张扬向前游动的时候，河底游鱼也被他惊动，因为这些生物都生活在黑暗无光的地下，所以多数身上都有磷光，前方水流突然变得湍急，张大官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湍急的水流冲了下去，却是一个地下瀑布，幸好落差不大，至多五米高度，对他造不成任何的伤害。张扬不敢大意，他贴着石壁向下行去，往前再走了二十多米，发现石壁之上凸凹不平，用手灯一照，之间上面似乎有刀剑的痕迹，周围的水很浅，刚刚没到张扬的膝盖，可是水流依旧湍急，他向上望去，却见头顶不远处有两道深深的剑痕，寻常人如果看到一定不会觉得惊奇，可在张扬看来，这两道剑痕实在是触目惊心，两道剑痕的长度都在两米以上，单凭刀剑之利是无法砍出这样的痕迹，应该是内力从剑身激发而出的剑气，当世之中张扬实在想象不出谁有这样的本事，即便是大隋朝，拥有这样神通的也是屈指可数。


张大官人沿着石壁攀援而上，用手灯照射对面的石壁，却见石壁之上有数十个圆洞，圆洞的周围辐射出一条条裂缝，张扬腾空飞跃而出，隔空越过这条地下河，一把抓住对面的石壁，他用手灯向圆洞内照去，这圆洞至少有一尺多深，更让张扬咋舌不已的是，这一个个的圆洞竟然是长枪刺出。


张扬闭上双眼，几乎能够想象到当时战况之惨烈，两名绝顶高手，枪来剑往，在这里浴血决战，他很快就发现决战的不仅仅是两个，因为还有其他兵器的痕迹，沿着这石壁上的枪痕剑迹向上攀爬，距离地下河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平台，平台约两米宽，长约八米，上面散落着许多骨骸，张扬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根腿骨，他拾起那根腿骨，却见腿骨被斜斜削断，切口处极其光滑，平台边缘还有两个白森森的头盖骨。完整的骨骸只有一副，靠坐在石壁上，肋骨也已经散乱，他的身边有一把剑，深深插入下方的岩石之上，只有剑柄部分露在外面，张大官人心中骇然，他双手握住剑柄全力一拉，将剑身从岩石中抽了出来，剑身发出“锵！”地声响，虽然年代久远，可是这柄剑仍然锋利非常，突然挣脱了岩石的束缚，韧性十足的剑身宛如拥有了生命力一般不停颤动。


张扬发觉这把剑并不规则，应该是仪刀，刀挡呈菱形，半截刀身雕刻着两条精美的青龙，前半截刀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间突出的脊线，刀刃极薄，宛如蝉翼，刀身在靠近手柄的部分最厚，然后均匀递减到刀尖。刀尖弧形自然和刀刃结合。刀挡为菱形双龙抢珠的图案，不过刀挡极小。刀柄为鲨鱼皮缠绕金丝，虽然年代久远却并没有腐烂。张扬握刀在手，于空中虚劈了一下，轻薄的刀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张扬暗赞，真是一把好刀。


低头再看那具骸骨，方才发现他的心口处插着一支矛头，矛头的大部分插入他倚靠着的岩石中去，张扬费了好大功夫方才将矛头拽了出来，发现那矛尖之上刻着两个字破风！张扬内心剧震，这枪竟然属于天下第一枪丘怨，大隋朝的那会儿，丘怨和其他三人并称隋宫四大高手，后来金絔戊刺杀隋炀帝，四大高手合力将金絔戊击败，据说金絔戊被他们杀死，而丘怨和另外一名高手穿云箭童子楚负责去追杀金絔戊的帮手，后来也不知所终，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了丘怨的兵器，有矛头自然有枪杆，枪杆应该是木制，经过一千多年已经风化成灰，所以只剩下了这雪亮的矛头。难道这些骸骨就是属于金絔戊和隋宫的几名高手？


张扬望着这些骸骨，心中暗自嗟叹，想不到几大高手竟丧命于此。


天池先生发现这地下世界之后显然没有继续探察，只是将这个秘密掩埋了起来。


张扬在周围搜索了一下，又发现了几枚生锈的箭镞，想必童子楚也死在了这里。这地洞之中除了他们激斗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太多其他的东西，张扬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几个人的骸骨埋了，毕竟大家都当过大隋的公民，虽然选择的途径不一样，可终究一起在二十世纪遇上了，老乡见老乡俩眼泪汪汪，张大官人虽然没哭，可是看到同时代的人都变成了尘土，心中难免要唏嘘感叹。把他们掩埋了，也算是为老乡们略表寸心。


顺着地下河再往前行就到了尽头，张扬打消了从地下河水中潜入寻找另外出口的念头。带着得到的那柄刀和矛头返回了石室。


陈雪一直都在河岸边等着他，张扬去了一个多小时，陈雪不由得有些担心，看到张扬湿淋淋的从水中爬了上来，她赶紧迎了过去，将他的外衣递给他，张扬笑道：“不用！”


“有什么发现？”


张扬扬了扬手中的矛头和长刀。


陈雪道：“先上去再说！”


回到别院内，张扬洗了个澡，找出干净的衣服换上，陈雪已经煮好了姜汤，让他喝点姜汤御寒，以防感冒。


张扬道：“下面就是一条地下河，水流很急，还有几具骸骨，应该是过去有人在下面殊死搏杀过。”


陈雪观察了一下那柄长刀道：“从这把刀的工艺特点来看应该是隋唐时代的，也就是说下面的那几具骸骨应该属于那个时代。”


张扬点了点头道：“能找到的只有这两样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展开桌上的布包，矛头已经让陈雪用布包裹了，矛头入手极其沉重，尖端成鸭嘴状，说起来张扬和丘怨当年也有过一些交情，张扬曾经帮他疗过伤，也和丘怨切磋过一次武功，张扬的武功比不上丘怨，现在想想，隋宫四大高手联手才将金絔戊击败，这金絔戊的武功厉害到了何种地步？


文国权主动要求进行了抗体治疗，因为文玲是他的女儿，这些抗体就来自于文玲，所以出现异常反应的几率比起他人要更低一些，医疗小组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又看到最初接受试验性治疗的几名患者都毫无异状，这才对他进行了抗体注射，文国权当天体温就已经完全正常，咳嗽和喷嚏的症状也迅速减轻，等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病症，根据血液化验的结果，在他的体内已经找不到R型病毒了。


医疗小组通过讨论，为文国权解除了隔离，但是出于对他健康的考虑，暂时还不能让他外出活动，时隔数天之后，文国权终于可以走出户外，踩着松软的草地，沐浴着阳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罗慧宁微笑望着丈夫，文国权坐在花园内，静静晒着太阳，他的表情很放松，这样的表情罗慧宁已经很久没有从他的脸上找到，繁忙的政务让他的神经始终处在紧绷的状态中，回头想一想，这些年，他很少有过这么长的休息时间。


文国权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暖的阳光，迎面清风阵阵，洗涤着他的肺腑，阳光宛如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渗入了他的身体，周身都感觉到暖融融的，温柔的按摩着他的肌肉和神经，文国权低声道：“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罗慧宁笑道：“没觉得你在休息，即便你躺在病床上，仍然没有忘记工作。”


文国权道：“对我来说，这两天的休息已经很奢侈了。”他睁开双目，目光睿智而冷静：“抗体有效，可以大规模生产了。”


罗慧宁道：“还在进行最后的验证。”


文国权道：“验证？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验证，现在国内各机构官僚主义严重，形式主义泛滥，非常事件需用非常手段。”文国权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这在他的身上很少发生，看来这场病多少对他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


罗慧宁微笑道：“你是从一个病人的观点来出发，从医生这边来说，他们必须要经过科学的验证。”


文国权道：“我不是已经亲身验证了吗？”


“那是因为小玲是我们的女儿，直系亲属之间血缘关系摆在那里产生药物反应的可能很低。”


提起女儿，文国权不由得向四周看了看：“小玲呢，一上午都没见到她人。”


罗慧宁不由得笑道：“是你让我给她自由的空间，现在倒好，你自己先顶不住了。”


文国权笑道：“大概是我在床上躺的时间太久，所以什么事情都想管。”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一早就出去了，这几天都是这样，我按照你说的也没过问。”


两人说话的时候，文玲和张扬一起走了进来，两人并不是一起来的，只是在外面刚巧遇到。张扬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这厮笑得有些虚伪，至少在文玲看来是这样，文玲想不出他有什么可高兴的地方。


看到文国权已经出来活动，张扬心中暗叹，到底是高官，情况刚有好转就获得行动自由了，换成普通人肯定还解除不了隔离，他刚刚跟南锡那边通过话，知道乔梦媛已经基本康复了，现在每天就是看看电视，读读报纸消磨时间。


张扬来到他们面前笑道：“干爸，您气色真好，看起来风采更胜往昔啊！”


文国权哈哈笑了起来，他指着张扬道：“你这张嘴巴真是会说！”


罗慧宁也不禁莞尔道：“你干爸最讨厌别人溜须拍马。”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怎么我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玲姐，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文玲挤出一丝笑容，她点了点头：“爸，你没事了？”


文国权道：“完全好了，刚才的血检结果也出来了，证明我体内已经没有R型病毒了，所以医生才放我出来透透气。”


张扬走过去为他诊脉，他并不知道文国权已经注射过抗体的事情，有些惊奇道：“好像真的全都恢复了啊。”


文国权道：“还不是多亏了你！”


张大官人可不敢居功，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对症治疗，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有效地治疗方法，对乔梦媛，对文国权的治疗方法都没有什么两样，全都采用先对症，扶植根本，增强他们自身的免疫力，依靠他们自身的免疫力将病毒消灭，不过文国权恢复的速度要远远超过乔梦媛，难道特效药真的研制出来了？


罗慧宁并没有隐瞒，轻声道：“昨晚注射了抗体，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很有效。”对于抗体的来源，他们都是严格保守秘密的，甚至连文玲自己都不清楚抗体是来源于她的身体。


张扬道：“干爸，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文国权道：“现在，我目前的工作重点就是主抓R型肺炎的防治。”


张扬忽然明白文国权通过这次的R型肺炎事件，势必会取得让人羡慕的政绩，其实这也是他应得的，毕竟文国权在抗争R型肺炎的过程中表现出的身先士卒，深入第一线的勇气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分析，文国权会利用好这次R型病毒抗体的事情，同样的事在不同的人手中能够产生不同的影响和威力，文国权这种政治高手绝不会放过把这次时间的政治利益最大化的机会。


罗慧宁道：“张扬，你很久没来过京城了，趁着这次机会多玩几天吧。”她挽留张扬并非是因为感激，而是的确想让张扬多留几天陪她说说话，随着文玲的苏醒，她心中的忐忑并没有减弱半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盘算尽早告辞离去，毕竟南锡那边还有太多的牵挂，更何况文玲在这里，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罗慧宁起身道：“中午一起吃顿团圆饭，我这就去准备！”


文玲极其乖巧地说道：“妈，我去帮你！”


她们离去之后，文国权笑着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坐！”


张扬在他的身边坐下，文国权道：“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一直都在忙平海省运会的事情，筹备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谁想又赶上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估计会对未来的工作造成一定的影响。”张扬所说的都是实情，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整个平海只有南锡发现了R型肺炎感染者，现在南锡人在平海都倍受关注，想想半年后举行的省运会，张大官人不禁心底有些发毛，万一疫情的影响还在，其他城市肯定会有恐惧心理，不过这次不幸中的万幸是疫情发生在省运会开幕的半年前，如果时间间隔再临近一些，恐怕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次省运会也要办砸锅。


文国权道：“消除老百姓的恐惧心理需要时间，不过只要我们工作做得到位，最多两个月就可以将不良影响消除掉。”


张扬知道文国权之所以敢说这样的话，是建立在抗体成功研制出来的基础上。可张扬对此却没有那么乐观，不到半年的时间内想让消除所有人心底的恐惧感，这似乎有些不可能，再者说了，文国权虽然已经用上了抗体治疗，未必代表着R型肺炎就能够成功控制住，张扬道：“希望疫情能尽快控制住。”


文国权充满信心道：“一定会。”他猜到张扬在担心什么，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南锡发展高新区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们的思路很好，今年经贸会我会亲自去剪彩！”


张扬听到这一消息不由得喜出望外，他也明白，文国权之所以提出要前往南锡经贸会剪彩，更是要还自己的一个人情，由此可见，他们之间虽然是干爹干儿子的关系，可事实上远没有亲近到那种地步，文国权并不想欠他的人情。张扬道：“太好了，干爸，您要是去，肯定为我们这次的经贸会带来巨大的人气。”


文国权笑道：“发展高科技产业是大势所趋，你们南锡市领导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实在难能可贵，有可能的话，我会提议，你们的高新区作为国家的试点工程来做！”


张大官人有些热血沸腾了，文国权说到基本上就意味着八九不离十。自己的这次京城之行可谓是赚大发了，什么叫国家级试点工程？试点就是重点，重点，国家就会大力扶植，自然不排除投资的可能性，他促成了这件事不但对南锡大有好处，对他自己的未来发展也是利益良多，张大官人已经看到自己的仕途之路光明一片，自己正在飞快的向着副厅之路迅速攀升。


中午一家人吃饭，并没有喝酒，饭菜都很清淡，专有营养师为文国权制订了食谱，文玲吃得很少，按照常规的观点来看，这很正常，毕竟她躺了这么多年刚刚苏醒，身体各部分的机能都处于一个缓慢的恢复期，所以不可能吃得太多，但是张扬却知道文玲现在的武功已经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现在的文玲就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素食主义者，只喝了一小碗清粥，吃了几棵青菜，罗慧宁关切道：“小玲，你病刚刚好，身体需要营养，多吃一些。”


文玲淡然笑道：“躺了这么多年，肠胃功能都退化了，不敢多吃，一点点来吧。”


罗慧宁觉着她说的也有些道理，点了点头，向张扬道：“张扬回头帮你姐看看，给她开两付治肠胃的药。”


张扬笑道：“成，不用等，现在就行。”他伸出手去。


文玲微微一怔，马上就明白张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探探自己的虚实，当着父母的面，文玲并没有拒绝，将手递了过去，张扬将手指搭在文玲的脉门之上。手指触及的地方冰凉一片，脉息全无，如果不是看到文玲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张大官人一定会误以为摸着一只死人的手掌。


文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张扬，你看我这病究竟重不重？”


张扬道：“你说得不错，躺了这么些年，肠胃功能退化了，我先给你开一些固本培元的药，等元气慢慢扶植起来，胃肠功能自然会恢复正常。”


文玲道：“那就多谢你了！”


罗慧宁不知两人之间的玄机，一旁笑道：“姐弟俩还客气什么？”


此时文国权的秘书走进来，在罗慧宁旁边耳语了几句，罗慧宁点了点头，示意秘书将电话给她，罗慧宁拿起电话微笑道：“何先生很久没有电话过来了。”


原来打电话过来的是何长安。


罗慧宁和何长安说了几句，挂上电话，交给秘书，等到秘书离去之后，罗慧宁有些奇怪道：“国权，何长安怎么知道你生病了？”


文国权皱了皱眉头，他生病的事情一直对外封锁消息，何长安打来电话问候是好意，不过，一个商人怎么会知道他生病这么秘密的事情？还好他的病情已经痊愈，将这件事泄露出去的人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


文国权想了想道：“你约他见个面，对他表示一下谢意，顺便打听一下，他究竟从那里得来的消息。”


罗慧宁点了点头，她向张扬道：“张扬，你和何长安不是很熟吗？今天晚上咱们去紫金阁吃饭，你陪我过去。”


干妈发了话，张扬自然不好推辞，再说他也有阵子没见到何长安了，跟他见面叙叙旧也很不错。


文国权打了个哈欠道：“你们先吃，我去休息了。”


文玲起身道：“爸，我扶您进去。”她起身搀住文国权的手臂，文国权不禁笑了起来：“女儿，你这样做，让爸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


父女两人离开了餐厅，文国权目光如炬，他看出女儿不仅仅是陪他一起出来这么简单，似乎她有话想要单独跟自己谈，文国权低声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


文玲点了点头道：“爸，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文国权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文玲道：“有些事情我需要处理一下。”


文国权道：“我现在身体好了，要不让你妈妈陪你一起过去？”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预感到女儿必然会拒绝，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文玲摇了摇头道：“我想自己来处理这些事。”


文国权道：“过去我一直都不放心你，你断断续续睡了十四年，在我的心里，你始终还是十四年前的样子，还是那个小女孩，可事实上你已经长大了，这次你苏醒之后，我的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文玲道：“每个人都会长大，我的成长过程虽然和别人不同，但是我也有长大成熟的一天。”


文国权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望着女儿苍白的面孔道：“小玲，你受得磨难比同龄人要多得多，爸相信你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不过，无论走到哪里，想要做什么，都不要忘记我和你妈妈，都不要忘记咱们的家，在外面受了委屈，记得给我们打一个电话。”说到这里文国权心中感到一阵酸楚，他很少这样表露自己的感情，他的身份和地位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文玲抿起嘴唇，她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感动，可她的表情依旧坚强，文国权忽然发现女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虽然是罗慧宁做东请客，可何长安却到的比主人要早，他让紫金阁的老板冯景量把晚上的饭局提前安排好，何长安平时的排场架子都很足，可是也要分对谁，文国权夫妇那里，他从来都是不敢怠慢的。


晚上六点半，罗慧宁和张扬一起来到，因为之前罗慧宁并没有提起张扬要来的事情，所以给了何长安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何长安把两人请进房间，菜已经准备好了，张扬发现一个很特别的现象，因为R型肺炎，京城的餐饮业普遍萧条，可紫金阁却是一个例外，生意依旧火爆，而且所有服务人员没有一个戴口罩的，只不过进门的时候多了一个红外线测量体温的程序。


但是这也有例外，罗慧宁和张扬进门的时候，迎宾小姐就没敢用体温枪对他们进行扫描，张大官人还有些不乐意，冲着身姿窈窕的迎宾小姐咧咧嘴：“我说你怎么不用枪射我啊？”


迎宾小姐脸儿红红的：“老板不让……”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罗慧宁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记：“你这小子，到哪儿都喜欢闹！”


何长安身穿灰色中山装，头发刚刚修剪过，短发显得很精神，胡子刮得很干净，给张扬的感觉比上次见他的时候还要年轻。


张扬道：“何叔叔，最近怎么越活越年轻了？”


何长安笑道：“有人提醒我要注意形象，所以我开始做出一些改变。”


张扬笑道：“一定是位漂亮的女士。”


罗慧宁不无嗔怪地瞪了张扬一眼，心说这小子真是说话越来越随便，她却不知道何长安和张扬之间因为秦萌萌母子的缘故早已成为默契之交。


何长安哈哈大笑道：“是！还很年轻呢！”张扬心领神会的跟着笑了起来罗慧宁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来多数男人都逃不过一个色字，睿智如何长安也不能免俗。


何长安从非洲回来不久，最近他在生意上遭遇了一次相当大的挫折，他金矿所在的国家局势动荡，最近爆发了内战，何长安不得不关闭了金矿，先来到国内躲避风头，提起这件事何长安不由得叹息道：“本来谈好的几桩生意全都泡汤了。”


“损失大吗？”罗慧宁问道。


何长安道：“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道理？”他看的很开。


罗慧宁笑道：“其实你当初前往非洲开矿就应该把风险因素计算在内。”


何长安道：“只希望他们的这场内战早点能分出胜负，等新的政府组阁我再回去，想想我荒废在那里的金矿还真是有些心疼。”


张扬道：“江山易主，人家到时候未必承认金矿还是你的。”


何长安笑道：“非洲的政坛腐败到了极点。”他本想说比国内还要腐败，可罗慧宁在场，这种话是无论如何都不方便说出来的。


张扬道：“腐败你还笑得这么开心？小心把你的金矿都给贪墨了。”


何长安道：“如果是当权的一派赢了，我过去打下了相当深厚的基础，拿回金矿自然不会花费太大的功夫，如果是在野的一派赢了，我大不了多花一些钱，无非是成本高低的问题，非洲人贪婪而且愚蠢，随便一个中国人过去都是天才。”


罗慧宁笑道：“何先生，你这句话可透着种族歧视的味道，当着年轻人的面，你不但宣传种族歧视，还肆无忌惮的谈论行贿受贿的事情，好像不太好吧。”


何长安笑道：“文夫人不要见怪，大家这么熟我才放肆说两句，不过我最多腐化一下非洲的干部，至于咱们国内，我可不会坑害自己的国家。”


这话罗慧宁当然不会相信，在她看来任何一位商人都不可能没有过行贿的行为，严格意义上来说，感情投资也是一种行贿，不过很多事都不能太认真。

第756章 跟踪


何长安再次对文国权的病情表示了关心，罗慧宁微笑道：“多谢何先生关心，国权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而且已经开始正式办公。”


何长安欣慰道：“那就好，这次我刚下飞机就听说R型肺炎肆虐的消息，你们是没看到，机场检疫那个严格，有航班只发现了一例疑似病例，整个航班的乘客都被隔离，我当时也担心，这么大一飞机什么人都有，万一有一个R型肺炎病例，我们所有人都跟着遭殃了，还好，我乘坐的航班没有发现疑似病例。”


罗慧宁道：“这次R型肺炎对国内的影响很大，疫情之重，感染之迅速，是近些年没有过的。”


何长安点了点头。


罗慧宁话锋一转：“你怎么知道国权生病的？”


何长安愣了一下，有些诧异道：“这件事早就传开了，怎么？你们不知道？”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我们还以为消息封锁的很严密。”由此她也产生了一种顾虑，从文玲的血液中发现抗体的事情会不会也一样传出去？


何长安道：“我来到京城后，见过几位朋友，都在谈论这件事，不过文总理没事就好。”


罗慧宁显得有些生气：“当初国权想要封锁这个消息，就是害怕事情传出去会造成老百姓的恐慌情绪加重，想不到还是有有心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何长安微笑道：“文夫人，其实只要因势利导，这件事未必不会从坏事变成好事。”


罗慧宁自然明白何长安的意思，轻声道：“当务之急是对抗疫情，国权病刚刚好就着手于这方面的工作了。”


何长安道：“文夫人帮我转告总理，一定要让他多多注意身体。”


罗慧宁点了点头，她起身道：“我得先走了，国权病刚好，我要是不看着他，他压根就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何长安起身相送，罗慧宁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一是向何长安表达谢意，二是向何长安传递信息，何长安心领神会，他能够做到今天的地步，绝不是偶然，一个成功的商人首先要拥有敏锐的政治嗅觉，他在这方面一直做得都很好。


张扬并没有跟着罗慧宁一起离去，他很关心秦欢的消息，最近少有和这个干儿子联系，他有些想这个小家伙了。


何长安送人回来，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张扬笑道：“你明白啊！”


何长安点了点头道：“他们娘俩目前被我送到了巴哈马！”


“巴哈马？”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他对巴哈马不熟悉，只知道是在北美洲。


何长安道：“巴哈马位于美国福罗里达州东南海岸对面，我在巴哈马花十万美元注册了一家有限公司，又花钱行贿了当地官员，给萌萌开了一张五年的工作签证，现在她已经拥有了巴哈马的正式绿卡，小欢也一样。”


张扬叹了口气道：“都成外国人了！”


何长安道：“你有时间我带你过去度假，那边的景色绝对会让你流连忘返，最好的一点是巴哈马是个免税国家，不征收个人所得税、公司税、资本收益税和遗产税，而且距离美国很近，是美洲除了美国和加拿大之外最富裕的国家。”


张扬得知秦萌萌和秦欢平安就放下心来，他微笑道：“就不知道他们娘俩住的惯吗？”


何长安笑道：“国际上有句话，叫有阳光的地方就有中国人，巴哈马的中国人很多，大都集中在首都拿骚，在那儿你随处都可以看到华人，还有大明星也挺多。小欢现在上了一所拿骚当地的华人学校，我专门雇了保姆、司机、保镖来保证他们母子的安全。”


张扬连连点头。


何长安道：“我现在几乎是半退休状态了，再有几年，等非洲那边的金子挖得差不多，我就把所有生意给结束了，也去巴哈马养老，别的不说，免税这一条实在太吸引我了。”


张扬笑道：“你可是爱国商人，这么走了可不够意思。”


何长安道：“金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要太多钱也没用，萌萌也时常劝我，要在国内多做一些事，给国家多做一些贡献，我也想了，今年我快五十岁了，等五十五岁，我就全身而退。”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却是紫金阁的老板冯景量过来敬酒，刚才罗慧宁在，他并不敢打扰，可现在罗慧宁走了，他自问和何长安有些交情所以过来联络一下感情。


何长安在商界的位置很高，在很多商人的眼中他俨然是个神话般的存在，外国有个巴菲特，别人跟他吃顿饭聊聊天都会获益匪浅，在诸多商人的眼中，何长安也是这样的人物，无论搞收藏搞地产他都抢在别人前头，现在大家的眼界还盯着国内这一块的时候，人家都跑到非洲挖金子去了。


商人对金钱追求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冯景量感觉自己的发展也到达了瓶颈，他紫金阁的生意虽然一直都不错，可是这两年也和刚刚开业的时候不能比，查晋北的金王府分流走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客源，虽然京城人很多，可是高端顾客是有数的，这次R型肺炎给冯景量敲响了警钟，如果只守着餐饮业这一块，对风险的承受力会很低，有道是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现在也在谋求新的投资途径。


在何长安眼里冯景量只是一个后辈，对于后辈，他一向乐于提点。


何长安明白冯景量的意思之后，马上指了指张扬道：“小冯，你可以考虑去南锡！”


冯景量和张扬见面虽然不多，可是对张扬很熟悉，这厮第一次来紫金阁暴打乔鹏飞的事情让他印象太深刻了，冯景量对张扬最主要的印象还停留在文副总理的干儿子的阶段，他对张扬现在从事的工作并不了解。冯景量端起酒杯向张扬道：“张扬，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有好的投资途径一定要照顾我哦！”冯景量的这番话多半还是在客套，他并不相信张扬能有多大的能量。


何长安接下来的话就让冯景量明白他不是在说笑，何长安道：“现在南锡在筹建高新区，已经有多家国际知名IT企业前往建厂，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把握啊？”


冯景量道：“英德尔公司落户南锡我也知道，不过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


何长安笑眯眯道：“不清楚就问咯，南锡高新区就是张扬在负责。”


冯景量再次端起酒杯找张扬喝酒的时候，明显又有了改变，客气是一回事，尊敬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一旦让他意识到张扬对他有用，他说话都透着小心。很多时候，人所处的位置决定他的身份，所谓人人平等纯属扯淡，永远都不可能有绝对平等的事情，张大官人如是想。


张扬笑道：“何总抬举我了，我在南锡只是一个体委主任，我负责的是体育工作，高新区跟我没什么关系。”


冯景量将信将疑，其实多疑是商人的通病，如果刚才那番话不是由何长安说出来，自然没有多少的可信度，何长安把话说出来了，张扬马上推托，冯景量反倒觉着张扬是真人不露相，看来他真的负责高新区工作，只是人家和自己的关系没到那个份上，所以人家未必乐意帮他办事。冯景量道：“张主任太谦虚了，其实我也听说你在南锡是位实权人物！”


张扬笑道：“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冯景量道：“张主任，咱们认识了这么久，这点交情应该有吧！”


何长安望着张扬露出微笑。


张扬很奇怪，何长安这么久没回国内，一回来居然就对南锡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看来想做一个优秀的商人首先就要拥有灵敏的嗅觉。估计何长安一直虽然身在国外，但是一直都在关注国内的一切。南锡高新区的事情刚刚开始，他对一切的情况就了如指掌。


张扬道：“南锡高新区刚刚启动，万事开头难，具体以后怎么发展，我也不清楚，不过的确有很多的海内外投资商对前来南锡投资表示出浓厚的兴趣，市里只是把秋季经贸会交给我负责。”张大官人还是比较厚道的，言谈中并无多少夸张的成分。


冯景量道：“抽时间我去南锡考察考察，我有很多朋友，都是手里有钱，不知道往哪里投资。”


张扬笑道：“欢迎之至。”


冯景量很会做事，当即就和张扬互留了电话，张扬也知道这厮在京城开了这么多年的饭店，方方面面的关系很熟，和他结交没有坏处。


何长安和张扬一起离去的时候，在紫金阁门前遇到了熟人，有京城三公子称号的梁康，和他一起过来的是泰鸿集团的总经理姬若雁，另外一个张扬也认识，是泰鸿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高勇。


梁康看到何长安和张扬在一起，不由得愣了一下，姬若雁却是目光一亮，至于高勇早在东江体育场坍塌事件的时候就被张扬吓破了胆子，对他忌惮的狠，目光并不敢和张扬直视。


梁康和张扬之间发生过不快，不过自从梁康认识到张扬的实力，表面上做得很好，他先是笑着朝何长安走了过去，伸出手很热情地和何长安握了握：“何总，听说你最近去了非洲发财啊！”


何长安呵呵笑道：“老喽，现在国内的商界竞争日趋激烈，我的体力和精力都不适合继续在国内市场上打拼下去，所以只能去非洲赚点小钱，国内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梁康笑道：“何总客气了，您是老当益壮，是我们这些人心中的楷模，如果挖金矿都是赚小钱，让我这个捣腾破铜烂铁的情何以堪？”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梁康又向张扬伸出手去：“张主任，来京城也不通知一声，没把我当成朋友啊。”


张扬笑眯眯道：“我和你不熟！”他才不把梁康看在眼里，狗屁的京城三公子，当初在背后搞小动作，想把南锡驻京办扫地出门，阴谋诡计搞了一大堆，现在厚着脸皮跟自己套交情，麻痹的你以为自己是谁？


梁康没想到张扬当着这么多人就不给自己面子，一时间笑容僵在脸上。


姬若雁格格笑道：“张主任，你上次给我写的长恨歌我很喜欢，这两天抽时间我做东请您坐坐，表达一下谢意。”


张扬一脸坏笑道：“你想怎么谢我啊？”这厮是存心的，这话充满了调戏的味道，他明知梁康对姬若雁有意思，还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根本是要给梁康难看。


梁康的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了，更让他恼火的是，姬若雁听了张扬这句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张扬抛去了一个妩媚的眼波，表情似喜还颦，耐人寻味。


何长安虽然不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可从这会儿的交锋中已经看出几人之间肯定有积怨，他笑道：“我和张主任还有事，先走了！”


梁康一张面孔气得铁青，望着何长安和张扬远去的背影，紧紧咬住嘴唇。


姬若雁在他手臂上轻轻推了他一把道：“生气了？张扬就那脾气，他嘴巴喜欢乱说，没坏心眼的。”


姬若雁越是这样说，梁康越是生气，张扬得罪了他，姬若雁居然还替这厮说话，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可姬若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张扬上了何长安新买的奔驰，何长安笑道：“梁康这两年做得不错，不过这个人心气高了一些，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张扬把自己和梁康的恩怨向何长安简单说了一遍，何长安呵呵笑道：“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个姬若雁也是祸水。”他话锋一转道：“我看她对你好像很不错。”


张扬道：“何叔叔这个好像用得很是巧妙，可能你并不知道姬若雁差一点就成了泰鸿集团老总赵永福的儿媳妇。赵永福的儿子赵国梁被人撞死，撞死他的那辆车就是我的。”


何长安马上明白了，他低声道：“姬若雁在故意制造你和梁康之间的矛盾？”


张扬点了点头：“我和梁康素不相识，如果不是她的缘故，我们怎么能搞到这种地步？”


何长安道：“你今天搞得梁康也很难看，京城这帮太子爷，一个个心比天高，对脸面上的事情相当的在乎。”


张扬道：“我才不怕他！”


何长安道：“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有些麻烦并无必要，意气之争的后果往往都是两败俱伤。”


听到这句话张扬笑了起来，他问道：“你和查晋北之间怎样了？”


何长安道：“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跟我较劲，我做生意始终奉行和气生财，如今我的金矿关了，金钻世家已经全部转手给了江宇声。”


“江宇声？”


何长安道：“江达洋的儿子。”


张扬经他提醒想起来了，江宇声是江光亚的父亲。


何长安道：“中国的商场很特殊，依靠白手起家，独自打拼能够达到巅峰状态的成功者凤毛麟角，在中国做生意是要讲关系讲背景，只要你具备了关系和人脉，去做生意基本上是稳赚不赔。”


张扬笑道：“感觉您发展到现在的地步真的很不容易。”


何长安微笑道：“像我这种先天不足的人，只能用我的第一桶金全都去做关系，等我利用关系赚来第二桶金，我就用其中的大部分去做关系，如此周而复始，我做生意的成本也在不断摊薄，现在我钱也有了，关系也有了，经商对我来说已经很容易，闭着眼睛就能够赚钱了。”


张扬静静听着何长安的话。


何长安道：“越是赚大钱的人，钱来得就越容易，做生意不要着眼于钱，而要着眼于人性，人不一样，贪婪的程度也不一样，只要是活人都有需求，有人为财，有人为色，有人为名。”


张扬道：“假如你遇到了一个什么都不图的，只想着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办事的人怎么办？”


何长安道：“遇到这种人，多数商人都会敬而远之，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已经让商界变得很浮躁，几乎每个人都在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已经少有人去做，如果真的让我遇到了那么一个人，我会佩服他，我也会心甘情愿的帮他做事。”


张扬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感到有些悲观了。”


何长安道：“任何社会，任何国家，总有不正常的现象存在，今天我说过非洲国家官员的腐败，可是谈到腐败官员的数量，咱们这边应该算得上第一。”


张扬笑道：“人口基数摆在这里，你这话不公平。”


何长安道：“贪婪是人的本性，但并不是决定性因素，每个人都有约束力，只要能够很好的控制住这份贪欲就是一个好人。”


张扬和邢朝晖的这次见面是他主动要求的，文玲的苏醒让张扬感到很多的困惑，很多问题一直以来都没有得到圆满的解答，张扬和邢朝晖就在京城光明广场见面，张扬到的时候，邢朝晖已经坐在广场的长凳上等他了，今天的阳光很好，邢朝晖带着墨镜，等待张扬的时候，买了包杂粮，坐在那里喂鸽子，一群洁白的信鸽在他的脚下啄食。


张扬走了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看着那一只只洁白的鸽子，忽然抬起脚顿了一下，那群信鸽因为受惊同时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重新落在地上，继续啄食没有吃完的杂粮。


邢朝晖把手里的杂粮全都洒到地上：“找我有事？”


张扬道：“文玲醒了！”


邢朝晖并没有感到意外：“听说了！”


“到底是国安，消息很灵通啊！”


邢朝晖笑道：“她的事情不归我管，应该是章碧君所管理的十局的范畴。”


张扬道：“当初文玲和那个韩国间谍崔志焕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邢朝晖点了点头：“崔志焕是韩国间谍，他已经认罪，目前正在服刑。”


张扬道：“文玲到底和韩国方面有什么勾结？”


邢朝晖道：“根据崔志焕的供词，他接近文玲的目的就是要便于搜集情报，文玲和间谍组织的关系并不大。怎么？你怀疑她什么？”


张扬笑道：“倒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觉着她醒的太突然，而且，你知道的，她上次被汽车撞还是因为我的缘故。”


邢朝晖笑道：“你害怕她报复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是怕，只是觉着这次的事情有些突然。”


一只白鸽拍着翅膀飞到张扬脚下，继续啄食着刚才没有来及吃完的谷粒，张扬这次没有打扰它，望着空空荡荡的广场，现在也只有这些生物的生活没有受到干扰。


邢朝晖道：“你这次来京城是为了文副总理？”


张扬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奇心还是那么重？”


邢朝晖笑道：“国家领导人的安全也是我们必须关注的事情之一。”


张扬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下去，毕竟罗慧宁表露过不想让过多人知道文国权生病的事情。他岔开话题道：“最近有什么消息？”


“风平浪静！”


邢朝晖说完这句话，他的电话就响了，拿起电话，听完脸色就变了，霍然起身道：“我先走了！”


张扬看出他一定遇到了急事，点了点头。


邢朝晖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道：“章碧君出了车祸！”


张扬道：“她人怎么样？”


“已经送往医院了！”


张扬本想跟邢朝晖一起过去看看，可是考虑到自己现在已经和国安划清了界限，他当然不再适合出面。


邢朝晖匆匆走了。


张扬在一旁的道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返回香山别院，途中他察觉到一辆黑色丰田霸道始终在跟踪着他。


张扬让司机在中途停车，付钱之后，向前方的小树林走去。


走入树林深处，张扬闪身到一棵大树之后，腾空跃起，贴着树干连续两个提纵已经落在离地六米多高的树枝丛中。张扬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下方的动静，果然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尾随而至，从身影来看应该是个女子，她包裹的很严，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装，带着墨镜口罩，如果换成平时肯定会觉着她的打扮有些突兀，可是现在是R型肺炎泛滥的时候，多数人都戴着墨镜口罩，防护措施很好。


那黑衣女子走入树林之中发现失去了张扬的踪影，马上放慢了脚步，她转身张望着。忽然头顶风声飒然，却见张大官人宛如从天而降的雄鹰一般俯冲而下，那女子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他扭住手臂一个反拧摁倒在地上，张大官人骑马一样将她骑在身下，扬起拳头怒道：“居然敢跟踪我！”


“张扬，你个混蛋，压死我了，快点放开！”


张扬微微一怔，这声音极其熟悉，他伸手扯去她脸上的墨镜和口罩，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张大官人万万没有想到跟踪自己的居然是丽芙！


丽芙海一样深蓝的妙目怒冲冲瞪着他，显然在责怪这厮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老鹰扑小鸡一样把她扑到，居然还大马金刀的骑在她的身上。


张大官人虽然认出了丽芙，却没有马上将她放开，理直气壮的质问道：“你鬼鬼祟祟的跟了我一路，究竟有什么目的？”


丽芙怒道：“有你个大头鬼，还不赶紧放开我。”


张扬道：“还没说出你的目的，哪有那么容易就放开你？”


丽芙趴在地上，被他压得好不难受，张大官人却很享受，坐在丽芙弹性惊人的美臀之上，说不出的受用。丽芙现在和章碧君是一路，他们是十局，邢朝晖是四局，丽芙为什么要跟踪自己，其中到底包含着什么目的？


丽芙看到这厮这么强硬，只能来软的，娇滴滴道：“张扬，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先放开我再说嘛！”声音婉转娇柔，听得张大官人心头发酥，不过张扬这点控制力还是有的，咧着嘴笑道：“咱俩感情归感情，可有事得先把事儿说清楚。”


“讨厌啦，你欺负我，你忘记了，过去你还当过我的未婚夫呢。”


张扬笑道：“那时候，我是被迫，再说了，我现在跟你们国安之间已经划清界限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人家想你嘛！”丽芙发起嗲来水平也很不一般。


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张大官人真的有些不忍心了，丽芙一边说话一边挣扎，丰满的玉臀在张扬的身下蠕动，把这厮的欲火都给摩擦出来了，丽芙也感觉到了这厮身体某部分的变化，羞得面红耳赤，也不敢继续挣扎了，嘴里小声骂着：“张扬，你就是一流氓！”


张扬道：“我见到你不耍点流氓，岂不是显得我不正常？我说，你别岔开话题，老实交代，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的？”


丽芙道：“你放开我再说嘛，你一大老爷们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不觉着脸红啊？”


张扬道：“没事儿，反正没人看到，再说了，咱俩什么关系？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当过你一天的未婚夫，那也得有点恩情吧？”


丽芙看到这厮软硬不吃，只能叹了口气道：“怕了你了，其实我不是跟踪你，我是跟踪邢朝晖。”


张扬闻言一惊：“怎么？”


丽芙道：“最近国安内部出了很多事，所以很多人都有嫌疑。”


张扬道：“你们怀疑老邢有问题？”


丽芙道：“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上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这几天我一直负责跟踪他，没想到看到他约你见面。”


张扬信了八成：“我和他毕竟是朋友一场，虽然我现在离开了国安，可并不代表着我和所有人就划清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啊！”张扬当然不会把他和邢朝晖之间的秘密协议说出来。


丽芙道：“我根本就没想跟踪你，追上来只是想跟你叙叙旧，想不到，你居然是个无情无意的王八蛋。”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已然没有放开丽芙，国安内部的事情比较复杂，邢朝晖被怀疑，可丽芙说的话也未必都是实话，张扬道：“既然想跟我叙旧，怎么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系？”


丽芙道：“张扬，你有没有良心，我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居然对我疑神疑鬼的，怀疑什么？怀疑我会害你吗？”


张扬笑道：“那倒不会！”


“那你还不放开我？”


张大官人很无耻地说道：“我觉着这种谈话方式很舒服，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都有点大男子主义，你偏偏又诡计多端，骑在你身上让我有安全感。”


丽芙道：“假如我挣扎喊叫，你猜猜会有什么后果？”


张扬笑道：“荒山野岭的，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


丽芙道：“你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图谋不轨？”


张扬道：“咱俩还用得着图谋吗？我觉着咱们已经过了那种强人所难的境界，应该是干柴烈火一拍即合。”


丽芙啐道：“过去我可能对你还有那么一点好感，可今天开始，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彻底颠覆了，张扬，我算认清你了，你就是一流氓，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骂我是不是很爽啊，丽芙，我可是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怀疑一切。”


丽芙道：“怀疑你个大头鬼！”她忽然尖声叫了起来：“救命！救命！”


张扬哈哈大笑：“荒山野岭的，你真以为有人会救你？”


丽芙又叫道：“非礼啊！非礼啊！”


张大官人故意逗她道：“你把我的邪火都叫出来了，我现在是被你逼上梁山了，那啥，我要是不做点真事儿，岂不是对不住你给我扣的帽子？”


丽芙却忽然又换了一副口气，楚楚可怜道：“张扬，你一定要温柔一点哦！人家好怕……”


张大官人咕嘟咽了口口水，这丫头的媚劲儿真是迷人。


可就在这时候，‘呯！’地一声脆响，张扬肩头一麻，这厮愣了一下，转身望去，却见身后不远处，章睿融端着一把枪瞄准了他。


张大官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可随即觉着身体麻木起来，四肢关节仿佛不属于自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章睿融快步走了过来，她这一枪用得是麻醉弹。


张大官人这会儿总算明白了，难怪刚才丽芙叫得那么骚媚，敢情是故意迷惑自己的，趁着自己意乱情迷的时候，章睿融悄然靠近，无声无息的给了他一枪。


丽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反转张扬的身体，从他肩头把麻醉针拔了出来，扔到一边。有些不满地对章睿融道：“你怎么才来啊？”


章睿融道：“我怕耽误你们叙旧嘛。”


张扬张着大嘴，这厮脑子还是清醒的，就是身体被麻醉一时半会动弹不得，地上一只蜈蚣慢慢悠悠向他的嘴巴游了过来，张大官人心中那个恶心啊，自己还是大意了，女人啊！真是不能信。


丽芙抬起脚，赶在蜈蚣游到张扬嘴里之前将它踩死了，她向章睿融要来手铐，把张扬反手给铐上了，然后道：“给他解药！”


章睿融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丽芙接过注射器，狠狠一针就扎在张扬屁股上了，张大官人一脸的痛苦，他敢断定，丽芙是在趁机报复。


过了一会儿，张扬恢复过来了，第一句话就是：“那针头你消毒了吗？”


丽芙笑道：“对你，不用消毒！”


章睿融遇到张扬愤怒地眼光，有些不好意思，怯怯叫了一声：“张主任！”


张扬道：“你还认识我啊！”


章睿融道：“当然认识啊，你是我老领导！”


张扬愤愤然道：“有这么对付老领导的吗？”


章睿融道：“可你刚才那样，我以为你要对丽芙姐图谋不轨，所以才……”


张扬怒道：“我对她图谋不轨，真要是那样了，她心里还不知多高兴呢！”


丽芙红着脸，抬起脚狠狠在张大官人屁股上踹了一脚。

第757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章睿融不是傻子，当然看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透着那么股子暧昧，她甚至有些后悔了，自己干嘛跑出来抽冷子打了张扬一枪，这不是多管闲事吗？


丽芙道：“你先去吧，车留下！”


章睿融点了点头，向张扬抱歉的笑了笑道：“对不起，有机会请你吃饭。”她刚刚转过身去，就听到张扬道：“我说你们国安的都这么无情无义啊？今天柔情蜜意，明天就能形同陌路，章睿融，常凌峰挺想你的，有功夫也给人家打个电话。”这厮说这话一方面是为常凌峰鸣不平，还有一方面绝对是报复章睿融用麻醉枪打他的事情。


章睿融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向树林外走去。


等到章睿融的身影完全消失，丽芙方才叹了口气道：“张扬，你啊，为什么对人家小姑娘这么残忍。”


张扬道：“你觉着我是在报复她，我说的是事实。”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靠在树干上坐下，觉着屁股上还隐隐作痛，不禁皱了皱眉头。


丽芙道：“怎么了？表情那么痛苦？”


“屁股疼！”


“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然后又笑道：“还是帮我吹吹吧！”


丽芙气得抬起脚又照着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都这样了你还不老实。”


张扬道：“咱俩刚才说什么来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先用枪打我，再用针扎我，现在还把我给铐起来，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丽芙道：“要说不够意思也是你先不够意思，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吗？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现在你不威风了？不跟我谈什么大男子主义了？”


张扬笑道：“我刚那都是逗你玩的，你还当真啊。”


丽芙道：“我当真了，你刚才的表现十足就是一大色狼，我打心底感到害怕。”


张扬道：“不至于吧，像我这种形象的，真要是一时想不开当了流氓犯，女方看到我应该是坦然受之啊。”


丽芙啐道：“马不知脸长，真不知道你哪有那么强烈的自信。”


张扬道：“我看得出来，你虽然嘴里寒碜我，可心里喜欢我，你虽然用枪打我，用针扎我，可扎在我身上，疼在你心里。”


丽芙的表情就快要吐了。


张扬趁机道：“你放开我，咱俩好好说话，谁也别闹行不？”


丽芙道：“你现在求我了？”


“不是求，是商量。”


丽芙道：“那好，咱们有事说事！”


“嗳！这就对了！”


可丽芙没有帮他解开手铐的意思，站在张扬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和邢朝晖谈什么？”


“谈你呗，如果说国安还有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只有你了。”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


丽芙柳眉倒竖道：“给我严肃点儿，还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


张扬道：“我挺严肃的，说的都是事实。”


丽芙道：“我跟你说实话，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邢朝晖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组织上已经把他控制起来了。”


张扬内心一惊，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不可能，以他对邢朝晖的了解，邢朝晖应该不会出卖组织。张扬道：“我觉着老邢不是这样的人！”


丽芙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组织上也不会对他进行调查。”


张扬心中暗自琢磨，邢朝晖和他之间的约定极其秘密，按照邢朝晖的说法，国安内部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的人知道这件事，无论邢朝晖是否有问题，自己都不能把这个秘密轻易泄露出来。张扬道：“丽芙，我跟国安早就没有牵扯了，邢朝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跟踪我什么目的？怀疑我？”


丽芙道：“你和邢朝晖之间真的没有任何私下交易？”


张扬苦笑道：“这样说就没劲了，实话告诉你，我找他就是为了叙旧，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打听一下文玲的事情，这事儿章碧君应该清楚，当初有个韩国间谍崔志焕和文玲谈过一段时间的感情，我帮忙调查来着，我看她突然苏醒，所以找老邢问问这事儿。”


丽芙点了点头道：“好，我暂时相信你！”她拿出钥匙想去给张扬解开手铐，可中途又转变了念头：“不成，要是帮你解开了，你再图谋不轨怎么办？”


张扬呵呵笑道：“你还真以为手铐能难住我？”他右手拎着已经解开的手铐在丽芙面前晃了晃，然后扔在草地上。


丽芙目瞪口呆，这厮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张大官人一脸的得意之色，区区手铐又怎么铐得住自己，只要运用缩骨功，轻轻松松就能解除束缚。他笑眯眯在丽芙的肩头拍了拍道：“丫头，我对你真没存什么坏心眼儿，要不然，你觉着能够逃脱我的魔爪？”


丽芙道：“逃不掉就逃不掉，你以为我怕啊！”


这下轮到张大官人无言以对了，自己是不是错失良机了呢？


丽芙道：“走吧，我送你回去，总呆在这小树林里干什么？”


张扬点了点头，却又想起一件事：“你等等啊！”


他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丽芙诧异道：“你干什么？”没多久就听到树丛后传来哗哗地水流声，丽芙羞得满脸通红，这厮真是太不要脸皮了。


张大官人放完水出来，浑身舒坦的舒了口气道：“人有三急，这撒完尿就是舒服！”


丽芙啐道：“可耻，随地大小便！”转身先行向外走去。


张扬道：“这叫化作甘霖更护花！”


章睿融已经走了，张扬坐进丽芙的吉普车内，想起自己离开国安之后，连皮卡车也被他们拖走了，不由得感叹道：“国安真是绝情啊，就算我不跟你们合作了，可人情总在吧，居然把我的皮卡车也给拖走了，你说你们这组织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儿？”


丽芙启动吉普车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就不允许有人情二字。一旦动了感情，做任何事都会有顾忌，放不开手脚，对一名特工来说是致命的危险。”


张扬道：“你对我就没动一点感情？”


丽芙道：“我觉着你这人特无聊，一大老爷们，整天就是情情爱爱的，你不烦我都烦。”


张扬呵呵笑道：“成，我不提，对了，咱们刚才说老邢有问题，到底怎么回事儿？”


丽芙道：“你既然已经跟国安撇清了关系，这件事你就不要过问了，这对大家都好。”


张扬点了点头，丽芙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丽芙道：“送你去哪儿？”


张扬这才想起陈雪还在香山别院，丽芙虽然和他关系不错，可毕竟是国安特工，张扬并不想她了解自己太多的生活，他指了指前方道：“前方的岔路口往右。”


丽芙按照他的指引向前行去，很快就发现这是一条下山的道路，她有些诧异道：“这是要去哪里？”


张扬道：“山野人家，我请你吃饭，咱俩这么久没见，借着这个机会叙叙旧情。”


丽芙道：“我和你可没有什么旧情！”话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按照张扬的意思办。


山野人家的生意很清淡，虽然新闻上已经宣布R型病毒抗体研制成功的消息，可是在抗体没有批量上市之前，老百姓还是尽可能的减少外出活动。


张扬和丽芙就在楼上的平台坐了，平台上只有他们这一桌饭，从他们的位置可以欣赏山色美景，丽芙欣赏景色的时候，张扬趁机欣赏丽芙娇艳的容颜，一段时间没见，丽芙变得越发漂亮了，想起刚才在树林中骑在丽芙身上的情景，张大官人身体的某部分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丽芙回过头，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股藏不住的灼热，她甜甜一笑道：“你很喜欢我啊？”


张扬道：“废话，不喜欢我能这么容忍你？”


丽芙的俏脸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很危险的！”


张扬微笑道：“你就是只母老虎，我也不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丽芙咬了咬樱唇，小声骂了一句：“流氓！”


张大官人双腿伸出去，将丽芙的两条美腿夹在中间，轻轻摩擦着。


丽芙并没有躲避，望着他道：“是不是觉着很过瘾？”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还成，吃了你这么多亏，总得让我占点便宜，找回点心理平衡。”


丽芙道：“张扬，我发现，你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张扬道：“那是因为我在乎你。”


丽芙格格笑了起来，她伸出纤纤玉指在张扬的额头上戳了一记道：“你的话骗骗小女生行，我没那么容易上当。你和楚嫣然订婚了吧？不用我提醒你，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忠诚。”


张大官人明显被戳中了痛处，他松开了丽芙的玉腿，拿起酒瓶自己倒了一杯，丽芙道：“没风度，不高兴了？”


张扬这才给她倒满酒，叹了口气道：“丽芙，我有毛病。”


丽芙睁大了一双美眸。


张扬道：“我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丽芙明白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你呀，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可便宜不可能都让你一人给占了。”


张扬道：“咱不谈感情，谈什么伤什么！”端起酒杯和丽芙碰了碰道：“那啥，老邢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丽芙抬脚在坐下踢了他一下：“你这人就是有毛病，一是好色，二是好奇，老邢现在只是被列为怀疑对象，并没有说他一定就是内鬼。既然你都跟组织划清关系了，就不要过问这些事，明白吗？”


张扬点了点头，他喝了口酒道：“可我总觉着老邢不是那种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丽芙道：“他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总之你记住，以后不要再和他联络。”


张扬道：“我现在才发现，当初退出组织真的很明智，如若不然，现在我岂不是也成了你们的怀疑对象？”


丽芙喝了口酒道：“所以你要珍惜自己现在的生活，不要搅和到组织的内部事情中来。”她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以你的性情又不可能，你太喜欢多管闲事。”


张扬道：“你说话可不公平，当初我老老实实的当我的国家干部，是你们主动找到了我头上，说起来，我的引路人就是老邢，你们说他有问题，我打死都不信。”


丽芙道：“你和他见面的事情我不会说，章睿融那里我也会做出交代，她应该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以后你做事还是谨慎一些，尽量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道：“你呢？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也不能和你联络了？”


丽芙深蓝色的美眸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伤。她轻声道：“张扬，你想什么，我明白，可是我们的工作性质不同，我们走得并不是同一条道路。”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道：“我该走了，还有……”她明显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方才道：“R型病毒应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现在所说的抗体，最早是在文玲的体内找到的。”


前者张扬从文国权的嘴里听到，可是文玲身上拥有R型病毒抗体的事情他并不知情，无论是文国权还是罗慧宁都没有向他透露过这件事，听到这个消息张扬的脑子顿时有些乱，这件事的背后还真是复杂啊。


丽芙已经走了，只剩下张扬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透其中的原因，文玲的身上怎么会有R型病毒的抗体？


无论R型病毒抗体是怎样发现的，普通老百姓是不会关注这个问题的，他们所关心的是这种抗体是不是真实有效，是不是可以起到杀灭R型病毒，彻底控制疫情的作用。事实证明，抗体是有效的，疫情在全国范围内已经稳定了下来。


张扬留在京城已经没有了特别的意义，他向文国权夫妇说了一声之后，准备返回南锡，来的时候是直升飞机把他接来，走的时候自然用不了那么隆重，张扬买了火车票，现在的火车票也很好买，人们尽量避免在这种非常时期出行。


临行前的晚上，陈雪为他做了顿饭，权当是为他送行，晚饭之后，张扬带着陈雪来到地下转了一圈，为了探索那条地下河，他专门买了一套皮筏。


皮筏顺水而下，颇有一些漂流的感觉，张扬利用双桨有效地控制皮筏下行的速度，带着陈雪来到了昔日金絔戊和隋宫几大高手对决的地方，陈雪单单是听张扬描绘当时的情景也感到触目惊心。望着石壁上长度达到两米以上的剑痕，陈雪充满不可思议道：“人的力量竟然可以大到这种地步？金絔戊居然可以一剑劈开岩石？”


张扬道：“确切地说他用的不是剑，是刀，那些拓片上的凄风苦雨剑就是他所创。”


陈雪道：“按照你的说法，金絔戊当时住在香山附近，所以他才会在这里留下这么多的东西。”


张扬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他当初应该在这附近居住过，而且他的家人也应该在这附近，金絔戊刺杀隋炀帝未遂之后，估计当时并没有被捉住，他辗转来到了这里，可是他并没有想到隋宫高手也尾随而至，他们一直追到这里，金絔戊无路可退，陷入隋宫高手的包围圈中，在这里和他们展开了殊死搏战，最后所有人同归于尽。”


陈雪感叹道：“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是从这些拼斗的痕迹也能够想象出当时战况的激烈。”


张扬道：“我本来还以为能够在这里发现一些武功秘籍，又或是其他的秘密，可剩下的只有一柄长刀，一支矛头，还有几个生锈的箭镞。”


陈雪道：“文玲在找什么？那块逆转乾坤的拓片和金絔戊有关系吗？”


张扬笑道：“但愿那块拓片上记载的只是武功秘籍。”


陈雪道：“如果她的体内真的有兰贵妃的意识，她会不会一心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张扬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是什么兰贵妃，她是通过何种方式来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借尸还魂？可能吗？人的意识可以穿越时空吗？我是个共产党员，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我才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借尸还魂的事情。”


陈雪淡然笑道：“你不相信，未必代表不存在。文玲既然那么重视那块拓片，说不定拓片上就有我们想要知道的谜题。”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比我要更强一些，无论那块拓片上写的什么，我都不会去管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她老老实实做人，只要她不触犯我的利益，我才不会管她想干什么？”


陈雪没说话，可心中对张扬的这番话持有相当的怀疑态度，张扬会老老实实做人，鬼才相信。


两人从地下河回来，张扬利用准备好的水泥和砖块将出入的洞口封闭，既然金絔戊和那几名隋宫高手已经长眠于此，以后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清静的好。


人生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巧合，张扬在火车站遇到了顾养养，顾养养黑长的秀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红色夹克衫，蓝色牛仔裤，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张扬挤开人群向她走了过去，来到顾养养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养养！”顾养养有些诧异地转过身来，当她看到张扬，俏脸之上露出会心的微笑：“姐夫，这么巧啊！”听到顾养养这句话，张扬愣住了，他本以为顾养养是专程过来送自己，此时才留意到她手里的旅行包，张扬道：“你要出去？”


顾养养点了点头道：“我去江城！”


张扬道：“也不跟我说一声，咱们好一路走啊。”


顾养养道：“我还以为你都走了，不然肯定给你打电话。”


选择在这种非常时期出行的人并不多，顾养养见到张扬，跟着他去了他的软卧车厢，刚巧张扬所在的包厢没有安排其他人，顾养养持有的是硬卧票，张扬帮她补足了差价。


张扬帮顾养养把行李放好，顾养养拍了拍手掌，在张扬对面的小床上坐下，笑道：“我正愁一个人旅途寂寞呢，这下好了，有姐夫陪我说话了。”


张大官人这会儿方才意识到和顾养养邂逅并不是啥好事儿，这小妮子对自己的感情他早就心知肚明，虽然这厮的感情色彩缤纷，可他还是有道德观的，还是有原则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面对这位痴情的小姨子，张大官人必须要把握好分寸，保持适当的距离，不然他怎么对得起顾家，更愧对已经离开人世的顾佳彤。


顾养养开心得很，一直以来她都在期待和张扬单独相处的机会，从京城到江城，需要十多个小时，今晚九点发车，明天清晨七点钟才到，他们有一夜的时间可以好好聊天，顾养养想到这一整夜都要和张扬单独呆在一起，心中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张扬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自己在情场方面可谓是身经百战，顾养养是他的小姨子，定位一定要准确，只要他心若止水，把顾养养当成妹妹看，自然不会怕她一个小女生，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心怀坦荡，又有什么好怕的？


火车开动之后，他们两人四目相对，突然觉着都不知该说什么，一起笑了起来。


张扬道：“我忘了问你，去江城干什么？”


顾养养道：“我爸去了江城，听说和我哥闹得很僵，他们两人的脾气都很倔，家里就剩我们三个，我真不想他们之间的感情再出问题，所以我想去劝劝他们。”


张扬点了点头，江城制药厂的事情他也知道，顾允知决定要收回顾明键的管理权，顾明键一向自视甚高，他是不会轻易把管理权交出来，所以父子间产生矛盾和分歧很正常，也是无可避免的。


本来张扬并不适合评论顾明健，可是考虑到顾养养太单纯，她未必有能力解决好这件事。张扬道：“养养，明健的性情有些太浮躁，他太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


顾养养道：“我哥的确是好胜了一些，可是他没有坏心，我们家只有他一个男孩子，我爸对他的期望很高。正因为如此，我哥才越发急于想表现自己，记得我姐出事之后，他曾经对我说，姐姐走了，爸爸也老了，以后他要挑起这个家的大梁，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


张扬点了点头。


顾养养道：“我们家只剩下我们三个了，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我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其实有时候我在想，一个家庭最重要而是平安，是所有人在一起，这就是一种最大的幸福。”


张扬没说话，顾养养这样想并不奇怪，她曾经瘫痪多年，现在能够回复正常的生活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但是在顾家，也只有她这么想，佳彤生前对自身的要求很高，她在商海中拼搏多年，而且事业有成，作为顾家唯一的男丁，顾明健自然被父亲寄予厚望，然而看看顾明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的确让顾允知相当的失望。


张扬本以为经过吸毒伤人事件之后，顾明健能够彻底认清自己，现在看来，顾明健的人生始终处于一个浑浑噩噩的状态，人最忌讳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顾明健的身上根本找不到父亲的持重深沉，高瞻远瞩更是无从谈起，在这一点上顾佳彤更像他们的父亲，至于养养只是一个乖巧单纯的女孩子，姐姐离去之后，她更加的珍视家人，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千万不要出事。


张扬对顾允知和顾明健的父子关系并不乐观，究其原因主要的问题还在顾明健身上，顾明健掌管江城药厂之后的一连串举动充分表明了他的浮躁和冒进，论到学历张扬比不上顾明健，可是张大官人在用人方面要甩开顾明健十八条街，他懂得知人善任，他了解自己的长处在于开拓局面，遇到局面打不开，呈一团乱麻状的时候，他会一刀将之斩开，可是真正局面打开之后，涉及到具体的管理和建设，张大官人就是一团糟了，所以他才倚重于常凌峰，常凌峰的身上有着他所不具备的冷静，更是管理和经济方面的大行家，但是张扬身上拥有着常凌峰没有的霸气和魄力，而且他在用人方面从来都很开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一切堆积起来就构成了张大官人的人格魅力。


顾明健所欠的恰恰是这种人格魅力，他既没有高超的管理水平，也没有用人的魄力，接受药厂之后，将药厂的顶梁柱常海天给排挤出去，后来又引发了中层管理人员的集体出走，这已经不能用急于证明自己能力来解释。张扬在顾养养面前说得比较客气，其实他已经看出顾明健是个人能力和魅力方面全都有所欠缺。


张扬在这一点上也颇感不解，顾允知一向看人很准，可是他对自己的儿子为何没有看清？看来每个人都有缺点，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或许因为顾允知和儿子的距离太近，所以他的很多缺点没能看清，又或是因为每个父亲的眼中，儿女都是完美无缺的，即便是有缺点，他也认为可以改正，所以才会一直给他机会。有一点张扬相信，这次顾允知让儿子交出药厂的管理权是下定了决心，应该不会改变初衷。


张扬和顾养养聊到很晚才睡，张扬很快就已经睡去，顾养养却没有马上睡着，躺在床上，听着张扬平缓悠长的呼吸，她的唇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此刻她的内心如此温暖平和，她发现只有面对张扬的时候，她才愿意将自己所有的心事毫无保留的倾诉出来，也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安全感，她幸福的随时都能够睡去，却又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以睡着，她要清醒的体会这种幸福感，她要享受和张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京城是R型肺炎疫情最重的地方，所以从京城而来的车辆和旅客都受到特别的关照，火车还没有抵达江城，乘务员就过来通知，让江城下车的乘客准备好身份证和车票票根，根据江城方面的规定，所有从京城来的旅客要先行隔离，48小时后没有发热症状才能予以放行。


顾养养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有些慌张，她大老远从京城过来，没想到到了江城并不能马上见到家人，反而要被隔离，张扬也不禁皱起了眉头，看到顾养养一脸无助地样子，爱怜之心油然而生，顾养养还是一个在校学生，和社会接触并不多，遇到这些事情的确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张扬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养养的事情他必须要管，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他临时决定在江城下车，把顾养养送到顾允知身边再走。


顾养养听到张扬也要跟她一起下车，欣喜的俏脸都红了起来。


虽然抗体已经被成功研制出来，可是目前并没有大规模上市，所以各地对疫情监测和预防仍然不敢有是好放松，张扬下了火车马上就感觉到了这一点，江城火车站专门设立了体检通道，对过往旅客进行体温测试，如有异常，马上进行进一步检查，对京城方向来得旅客进行了重点照顾，原来江城昨天也发现了一例输入性病例，这名R型肺炎的感染者就是从京城来的，所以江城市及时做出决定，对京城方向过来的旅客进行重点监测，下车后先隔离48小时，没有发烧症状才能放他们离开。


很多京城过来的旅客都对这项规定表示出强烈的不满，认为江城方面侵犯了他们的人权，负责进行体检的工作人员进行着耐心的解释，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江城市政府出台这项政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确保疫情被消灭于萌芽中，不至于进一步扩散。


通过他们的解释，多数旅客还是表现出理解和配合，张扬帮顾养养拿着行李，他在站台上给姜亮打了个电话，姜亮听说他这会儿从京城回来了，不由得感叹道：“你可真会挑时候，市里刚刚开了会，只要是京城过来的，先隔离48小时。”


张扬骂道：“谁做出的混蛋决定？”其实他骂的时候就已经想到是杜天野。


姜亮叹了口气道：“还能有谁啊，其实杜书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R型肺炎闹得这么凶，整个社会上都是谈虎色变。谁不为自己城市的老百姓考虑？你小子不回你的南锡，跑到江城来干什么？”


张扬道：“你少废话，我没病，赶紧过来接我，隔离48小时，凭什么啊？回头我找杜天野理论去。”


姜亮道：“你别找他，你要是找到他，十有八九得把你给关起来，杜书记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停顿了一下道：“你等等啊，我安排一下，让人去接你，不过你小子别坑我啊，真没病吗？”


“你才有病呢！”张扬几乎吼了起来。


姜亮呵呵笑了起来：“你耐心等着啊！”


张扬挂上电话，顾养养在一旁静静等着他，只要张扬陪着她，她任何事都不需要担心，她对张扬有种近乎迷信的崇拜，认为张扬任何事都可以做好。


一名工作人员注意到了他们，冲着他们叫道：“你们两个过来！”


张扬仍然站在那里压根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工作人员朝他们走了过来，有些生气道：“嗨，叫你们呢，你没听到啊？”


张扬道：“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好好地站着等人，有什么不对吗？”


“车票，身份证！”工作人员冷冰冰道。


张大官人心说我离开江城才多久，居然连这种小角色都敢跟我甩脸子了，他正想发作，却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叫道：“张扬，嗨！真是你啊！”


张扬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帽子口罩的男子朝他信步走来，张扬一时间没能认出他是谁，那人走到张扬面前笑着摘下口罩，张扬这才认出眼前人竟然是他过去在春阳县人民医院实习时住在一个宿舍的陈国伟，陈国伟现在在江城人民医院工作，R型肺炎疫情出现之后，他是最先主动要求去第一线工作的医务工作者，单位将他派到火车站加入检疫小组。陈国伟在抗击R型肺炎的过程中表现得相当勇敢，因此也获得了表彰，成为第一批火线入党的优秀工作者之一。


那名工作人员看到陈国伟认识张扬，于是不再纠缠，转身去别的地方了，陈国伟把张扬拉到一边：“我说哥们到底怎么回事儿？”

第758章 偷梁换柱


张扬道：“我和我妹刚从京城回来，谁想到就赶上这事儿，你可看到了，我们都健健康康的，嘛毛病没有，不分对象就要把我们这些从京城来的隔离48小时，是不是有些形式主义？”


陈国伟道：“没办法，现在R型肺炎闹得那么凶，市里出台这样的政策也是迫不得已的决定。”


张扬道：“国伟，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出去，我可不愿意被隔离48小时。”


陈国伟看了看周围，有些为难道：“现在政策紧得很，要是被人家发现……”


张扬知道陈国伟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让他做违反原则的事情的确有些太过为难，张扬笑道：“不方便就算了。”


陈国伟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他向张扬道：“你们跟我来！”毕竟是老同学，再说张扬从没有求过他什么事儿，陈国伟实在有些不忍心拒绝。


张扬正准备跟他走的时候，姜亮的电话打过来了，让他去贵宾通道，他已经安排人在门口接应。陈国伟听说已经有人为张扬安排好了一切，也是如释重负，他带着张扬前往贵宾通道，前往贵宾通道的路上还有一个检疫口，如果不是陈国伟带路，张扬和顾养养也没有那么容易通过，陈国伟把他们两人送到检疫口，他也不方便继续送下去，向张扬道：“张扬，我今天只能送到这里了，最近市里任务重，我那边也离不开，等这次的疫情过去，我再请你吃饭，咱们好好叙叙旧。”


张扬笑道：“国伟，应当我请你吃饭才对。”


陈国伟不敢离开岗位太久，聊了没两句赶紧向张扬告辞。


姜亮安排铁路公安分局副局长梁兴在贵宾通道等着他们，张扬和梁兴也是老相识，梁兴看到张扬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他和顾养养从贵宾通道离开，一直把他们送到贵宾候车室外，从小门离开就是车站停车场，姜亮已经亲自在外面等他们了。


张扬和顾养养上了车，姜亮不禁抱怨道：“张扬，你小子真能给我出难题，现在R型肺炎闹得人心惶惶，市里三令五申，一定要切断R型肺炎的传染源，尽量避免疫情波及到江城。京城是国内疫情最为严重的地方，所以成为我们重点的检测对象，我说你去哪儿不好，非得去京城？”


张扬道：“杜天野可真够形式主义的，有他这么干的吗？这叫因噎废食，不能因为京城发生了R型肺炎，就把所有从京城来的人都拒之门外吧？南锡也有R型肺炎病例，他是不是对南锡也这样？”


姜亮道：“不仅仅是江城出台了这样的政策，现在几乎所有的城市都很重视这件事，R型肺炎的传染性太厉害了，谁也不敢大意。”


张扬笑了笑：“小题大做，R型病毒抗体已经研制出来了，用不了太久时间R型肺炎就会烟消云散。”


姜亮道：“你去哪里？这两天，我真没工夫陪你，市里给我们下任务，我现在几乎是24小时不停地运转，连续几天都没合眼了。”


张扬道：“你把我杜天野办公室去得了，我要是得了R型肺炎，我最想传染的就是他。”


姜亮知道张扬和杜天野的关系，他也知道张扬只是说说罢了，这种时候，他也不会去和杜天野理论，就算他存着这样的心思，杜天野也没有时间接待他。


顾养养道：“姜大哥，谢谢你，是我不好，我不想被他们拉去隔离观察，所以我姐夫才陪我回来，给您添麻烦了。”顾养养这么一说，姜亮反倒不好意思了，他笑道：“顾小姐，没什么，我和张扬什么关系？别说他没得R型肺炎，就算他真得了这种病，我也一样把他当成朋友，朋友不仅仅是同享福，也得共患难，他真的了病，我就主动让他传染上，到时候俩人一起隔离，喝酒也有个伴儿。”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说得好听，就怕到时候，你就后悔了。”


姜亮道：“你到底去哪儿啊？我局里还等着开会呢？”


张扬道：“你送我们去江城制药厂！”


姜亮听到江城制药厂，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他低声道：“你这次是专程为江城制药厂的事情来的？”


张扬听出他话里有话，看了姜亮一眼道：“什么意思？”


姜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江城制药厂出大事了！”


顾养养一听就慌了：“姜大哥，药厂出什么事情了？”


姜亮看到两人的表情都相当的迷惘，应该对药厂的事情并不知情，他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们两人是真不知道，江城制药厂卖假药，已经被曝光了，现在很多药商都联名告到了市里，要求市里给个说法。”


张扬也愣了：“假药？什么假药？江城制药厂生产的药品全都经过正规程序，你别胡说八道啊！”张扬对江城制药厂还是相当维护的。


姜亮道：“你还记得去年春阳发生了一场流行性感冒，江城制药厂当时有种特效药对这种感冒作用明显。”


张扬点了点头道：“抗病毒口服液！”当时就是他亲自改进的配方，张大官人当然清楚这件事，可那种药物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拿出的配方，怎么能说是假药呢？就算治不好R型肺炎，多少也能够起到一些预防的作用。


姜亮接下来的话更让张扬吃惊：“对，就是抗病毒口服液，今年R型肺炎发生之后，全国各地的厂家都去药厂进货，往往为了提几件货还得走后门拉关系，对药厂来说本来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发展良机，可是江城制药厂的生产能力并不能提供这么大的需求，他们根本消化不了雪片一般的订单，可他们又不忍心让这些订单白白溜走，所以就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从其他厂家低价买进板蓝根，然后包装称抗病毒口服液再高价卖出去，这件事已经让人发现了。”


张扬和顾养养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忧虑，现在正是R型肺炎肆虐的时候，在这种时候搞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其性质是极度恶劣的，张扬知道这种事必然会在社会上造成很坏的影响，不仅仅是面对社会舆论谴责和罚款的问题，撞在风口浪尖上，十有八九要追究刑事责任，这次顾明键真的捅出娄子来了。


顾允知望着儿子，他的脸上交织着愤怒和痛心的复杂表情，顾允知终于还是成功控制住了内心的愤怒，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顾明健道：“大不了退货赔钱，板蓝根又吃不死人。”


顾允知道：“赔钱不是最重要的，你赔掉的是药厂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声誉。”


顾明健道：“爸，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您说什么都没用，我看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这件事，相信我，一定能够处理好。”


“相信你？我就是因为相信你才会把药厂交给你管理，可你倒好，药厂在你的手上非但没有得到发展，反而每况愈下，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又是怎么做的？药厂是你姐姐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


“爸，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我姐，可是我姐姐已经死了，我就算再努力，做得再好，在你心中也比不上她的地位，拿一个活人和死人比本来就不公平。”


顾允知怒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顾明键道：“爸，做生意本来就有输有赢，人生也是一样，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从来都是看我不好的一面，难道我的身上就没有一点优点？抗病毒口服液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你不可能把一切的责任都归咎到我的身上。”


顾允知道：“我今天才发现你不但没有本事，还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身为药厂的管理者，药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负责谁负责？从今天起，你把药厂的管理权交出来。”


顾明健点了点头道：“爸，你爱怎样就怎样，我无所谓！”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顾允知叫住他道：“你给我站住，药厂账上的钱呢？”


顾明健道：“姐姐留下这个厂子的时候就是一个空壳，账上根本就没多少流动资金，设备更新要钱，生产需要的原材料要钱，工人工资也要钱，账上哪还有多少？”


顾允知道：“你卖假药得到的那些非法收入呢？马上给我交出来！”


顾明健道：“我投资了一块地，我手里有一些钱，加上那些全都投进去了，我交不出来。”


顾允知怒道：“你交不出来？门外那么多客商等着退货，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顾明健无言以对，憋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反正我现在没钱给他们，他们想告就去告，大不了就是坐牢，我又不是没坐过？”


顾允知怒道：“滚，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顾明健走出办公楼，就看到柳广阳朝他走了过来，柳广阳是柳延的哥哥，在妹妹的推荐下担任了药厂经营厂长，自从他来到药厂之后，药厂的经营可谓是每况愈下，中层管理人员的集体出走和他有着相当大的关系。柳广阳陪着笑来到顾明健面前：“顾总，老太爷怎么说的？”


顾明健瞪了他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捅的娄子？用板蓝根冒充抗病毒口服液，你可真能想主意，现在好了，事情败露了，这么多的客户全都找到我们门上，听说已经联名告到市里了。”


柳广阳嘴巴动了动，没说话，不过心里却很不服气，当初用板蓝根冒充抗病毒冲剂的事情，他事先请示过顾明健，顾明健点头他才敢这么干的。现在顾明健把所有事情都归罪到他的头上，柳广阳当然不服气，柳广阳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说咱们改配方了，这种抗病毒冲剂是新一代，到哪儿咱们也说得清道理。”


顾明健有些惊奇地看着柳广阳，他发现柳广阳很多时候还是有些小聪明的，是啊，谁规定他们生产的抗病毒冲剂就得跟过去一样？


柳广阳道：“这件事我都考虑过了，关键在药监局，只要这些部门搞定，那些经销商闹不出多大的风浪，你爸是前任省委书记，平海省内谁不得给他几分面子？”


顾明健道：“你说得轻巧，官场上是人一走茶就凉，现在这帮官员现实得很。”他叹了一口气：“不说了，老爷子让我把管理权交出来，这药厂的事儿我不管了。”


柳广阳内心一惊，顾明健把药厂的管理权交出去就意味着，他在药厂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柳广阳道：“你是说，你爸要亲自管理厂子？”


顾明健点了点头。


柳广阳道：“更好，由他出面，这件事更好解决。”


张扬和顾养养来到制药厂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十多辆载满货物的大货车将药厂的大门堵住，姜亮开不进去，只能在外面把车停下了，向他们两人道：“看到了没有，那些车全都是来退货的，车上拉得都是假冒的抗病毒冲剂。”


张扬也没想到顾明健居然混蛋到了这种地步，看着顾佳彤耗费心血经营起来的药厂，短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他不由得有些心痛，也因此而迁怒到了顾明健的身上。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顾养养也跟着下了车，姜亮落下车窗道：“我说哥们，你悠着点儿，劝劝顾明健赶紧把钱退给人家得了，事情真要是闹大了，不好收场。”


张扬点了点头，大步走向药厂的大门，他数了数一共是十二辆货车，货车司机都在车内等着呢，其实前来退货的只占药厂销售量的一小部分，大部分都已经流入市场，无法回收了，这次的事情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药厂大门紧闭，因为最近的假药事件，工厂的生产经营状况变得很不景气，多数车间已经停工，本月开工资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周，顾明健仍然没有下发工人工资，工人怨气很大，仅有的几个正常生产的车间也以罢工示威。


张扬过去常来药厂，所以药厂的门卫都认识他，看到张扬过来，门卫赶紧把门打开了，张扬道：“你们顾厂长在吗？”


门卫道：“张主任，您是找老的还是小的？”


张扬道：“老的！”


“老的在厂里，小的刚出去了！”


顾允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内，过去他指挥整个平海都游刃有余，可是现在一个江城制药厂就已经让他感觉到一筹莫展，他来到药厂找儿子要来管理权，可是发现厂子里账上没有钱了，过去的那帮中层管理人员都已经离开，现在厂里的管理人员都是顾明健重新聘用的，多数对厂里的业务不熟悉，这可谓是内忧，外面十多辆车等着退货，还有客商已经联名告到市里去了，江城制药厂用板蓝根冒充抗病毒口服液，这件事已经被揭发报道出来，这是外患，顾允知一来到江城就面临内忧外患的双重危机。


顾允知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和两个女儿的合影，当他看到女儿佳彤如花笑靥的时候，内心不禁一阵隐痛，顾允知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儿的面孔，低声道：“佳彤……”如果佳彤还在，药厂的生意肯定红红火火，说不定此时已经准备上市了，让儿子过来管理药厂，是他所做的一个错误决定，事实证明，顾明健根本就不是这块料，顾允知在判断上出现了偏差，如果当时他不是让顾明健过来，而是让常海天继续管理药厂，让药厂维持原状，也不会闹到如今的窘境。


顾允知看重的并非是药厂本身，他所看重的是，药厂是女儿留下的事业，她生前的最大愿望是将药厂做大做强，在三年内将药厂上市，而如今药厂非但没有走上兴旺发达的道路，反而一泻千里，已经处于即将倒闭的边缘。


药厂的现状让顾允知心痛，可更让他心痛的是儿子的表现，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儿子不适合仕途，也不是经商的材料，虽然他对儿子的期许很高，事实却证明，他只是一个庸才，一个庸碌无为的家伙！


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顾允知从沉思中醒来，他有些疲倦的舒了口气道：“进来，房门并没有关！”


张扬和顾养养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顾养养欢笑着跑了过去，搂住父亲的脖子：“爸！你想不到我会来看你吧？”


顾允知的唇角很难得的流露出一丝笑容：“想不到，我真是想不到，你这丫头，最近R型肺炎闹得这么凶，你到处跑什么？”


顾养养道：“没事儿，有我姐夫在，什么肺炎都不怕！”


顾允知向张扬点了点头。


张扬道：“爸，我从京城回南锡，刚巧在火车上遇到了养养，所以跟她一起来看您了！”张扬担心顾允知会误会，所以先解释清楚自己的来意。


顾允知道：“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跟你商量！”


药厂的境况张扬已经有所了解，这次的事情充分证明守业要比创业艰难得多，顾佳彤花费这么久时间才让药厂走上良性循环的道路，可到了顾明健手中，不到半年的光景就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顾允知早就将张扬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他苦笑道：“平海这么大的一个省给我管理我都不愁，可是一个药厂却真的让我为难了。”


张扬道：“爸，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肯定全力以赴。”


顾允知道：“厂子里过去的那帮中层管理人员几乎都走了，任何集体一旦缺少了凝聚力，必将成为一盘散沙。官场上如此，企业也是如此。”


顾养养倒了杯茶给父亲，又将一杯泡好的茶交到张扬手中，她轻声道：“爸，门外好多货车都把大门给堵上了。”


顾允知道：“那是等着退货的车辆，这十二车只是开始，他们前一段时间，单单是抗病毒冲剂就销售了好几百万。”


张扬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咋舌，要知道顾明健卖出去的全都是假药，卖出去的越多，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


顾允知道：“这几百万的药品大部分都是假药，他们用板蓝根冲剂重新包装之后，冒充抗病毒冲剂销售，价格翻了几番，就是想利用R型肺炎肆虐的时机赚一大笔钱，现在被人家发现了，药商们可不愿意，他们纷纷提出退货和赔偿，我看这次的事情没有一千万都搞不定。”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这些药商坚持追究责任，明健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犯罪。”


顾养养道：“我哥怎么会这样？爸，他是不是受了别人的蛊惑？”


张扬道：“是啊，明健虽然有些糊涂，可是违法犯罪的事儿他应该不会干，这边的负责人是柳广阳，是不是他背着明健干的？”张扬之所以为顾明健开解，并不是他想帮顾明健，是因为他不想顾允知太失望，这样说可以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柳广阳再大胆，不经明健的同意也不敢擅自做主，我早就说过，做人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他们的行为不仅仅是制售假药，谋求暴利那么简单，这种时候这样做，根本是想发国难财，是没有良心！”顾允知越说越激动，气得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飞溅出来泼在桌面之上。


顾养养赶紧抓住父亲的手臂轻轻摇晃道：“爸，您别动气，气坏身体怎么办？回头我去找我哥，让他过来向您磕头赔罪！”


顾允知怒道：“别提那个混账，以后我都不想见到他！”


张扬道：“爸，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您就算再生气也于事无补，还是想想应该怎样解决吧。赔偿这些药商的损失，挽回已经造成的恶劣影响。”


顾养养道：“那就赶紧把药款退给人家！我去给他们道歉。”她看问题毕竟简单。


顾允知道：“他用药款买了一块地，现在跟我摆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我真是想不到，这个儿子居然出息到了这种地步。”


顾养养也生气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对顾明健这样的表现张扬并不意外，顾明健经历那场牢狱之灾后，他的心胸和性情非但没有变的宽广，反而变得更加的偏激乖戾，张扬道：“爸，有句话我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顾允知道：“你说！一家人在一起，哪有那么多的顾忌！”


张扬道：“爸，你可以管理好一个省，可是你未必能管好一个企业，官场和商场是两回事。”


顾允知道：“我现在是没有选择，如果任由那个混账东西继续败下去，药厂用不了两天就要倒闭，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药厂就这么垮掉。我来也不是为了当管理者，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张扬道：“药厂现在的情况虽然不好，可是还不至于落到倒闭的地步，江城制药厂发展的根本在于我们的产品，明健接手药厂之后，药厂管理混乱，生产效率低下，不是我们药厂的产品卖不出去，而是低下的管理水平拖累了生产水平，是别人拿钱等着，而药厂没有东西给人家。”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药厂的几个拳头产品都是你的独家秘方，就拿抗病毒冲剂来说，如果产量跟得上，这次肯定又是药厂的一次腾飞际遇，可惜这小子不走正路，不从根本上抓起，却一门心思搞起了歪门邪道。”


张扬道：“他也想赚钱，可是最近药厂管理出现了严重问题，产能跟不上，又不甘心到口的肥肉白白溜掉，所以才动了歪心邪念。”


顾允知道：“张扬，你帮我出个主意，怎么能让药厂平稳度过这次危机？”


张扬笑道：“我也不是企业管理方面的人才，不过我知道药厂的症结所在，当务之急我们先要恢复生产。”


顾允知道：“人心都散了，想要恢复生产可没那么容易。”


张扬道：“人我来解决，走了的人，我不敢说全部，可是其中一部分我能让他们回来。药厂现在账上没钱，想让池子鱼重新活起来，必须要先把水给引来。”


顾允知道：“钱方面我来解决，我应该可以贷来一笔钱，解决药厂目前资金困难地问题。”


张扬道：“那就好，其他的小事，交给我来做！”


张扬决定帮助顾允知扭转药厂困境的时候已经有了主意，他先给干妈罗慧宁打了个电话，目前R型病毒抗体已经准备大量投产，张扬找罗慧宁的目的，就是要她帮忙将江城制药厂列为特许生产商之一，罗慧宁几乎没做任何考虑就答应了张扬的请求。


搞定这件事之后，张扬心中就有了七分把握，他紧接着就去了江城市委市政府，市委书记杜天野正在召开常委会，所以张扬在他办公室外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得见杜天野的真容。


杜天野听说张扬来了，让秘书把他引到了办公室里。


张扬观察了一下他的面色，杜天野表情凝重，看来心情不是太好。张扬笑道：“我刚从京城过来，差点被车站的工作人员给拖去隔离。”


杜天野道：“你是在埋怨我吧，觉着我们的政策有点过火是不是？”


张扬道：“现在到处都是一样，R型肺炎搞得全国上下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谁也不想疫情扩展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你知道就好。”杜天野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伸直了摊平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开门见山道：“江城制药厂的事情！”杜天野道：“顾明健搞什么？以为他老子是前省委书记就没人敢动他吗？这种非常时期，制假售假，大发国难财，这件事的影响极其恶劣，现在药商已经联合告到了我这里，要求我们市里给他们说法，我知道你和顾家的关系，所以竭力帮他们压着这件事，可顾明健那边还当没事人一样，处理这件事的态度一点都不积极，实话告诉你，这次的事情已经被捅上去了，我就是想盖，恐怕也盖不住！”


张扬道：“你打算就这么把药厂推出去？不闻不问了？”


杜天野道：“不排除收回管理的可能！”


张扬道：“顾明健在这件事上的确做得很混蛋，可是江城制药厂在他来管理之前，一直都是江城的利税大户，是江城企业成功改制的典范，当初还是你一手竖起来的这个典型，难道你真的准备再一手将它给灭了？”


杜天野道：“你什么意思？现在是药厂方面出了问题，这种时候，大批量的制假售假，造成了多么恶劣的社会影响？我不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怎么面对这些药商，怎么面对那些切身利益受到损害的老百姓？”


张扬道：“问题出在管理人员的身上，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一切吧？现在顾明健已经交出了工厂的管理权，目前顾书记暂时管理江城制药厂。”


杜天野道：“顾书记又怎样？出了问题，一样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张扬道：“他老人家过来就是为了承担责任。”


杜天野道：“好，承担责任是吧，先把那些假药的事情解决，然后把责任人交出来。”


张扬道：“老杜，我今儿是过来找你帮忙的，你别这么居高临下的好不好？”


杜天野道：“我什么时候居高临下了？现在是你们做错了事，我抽时间听你在这儿解释，整个江城这么多的事情我都需要管，你张主任一来我扔下一切陪你说话，你还不满意，你还想怎样？”


张扬听出杜天野气儿不顺，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道：“你吃枪药了？我好歹也是你朋友吧？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对我不乐可以，也不至于给我甩脸子吧？”


杜天野道：“我生就的这张脸，你是我朋友我承认，可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我就不知道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别人怎么想的？”


张扬越听越不是滋味，他点了点头道：“我说杜书记，你有话说明白，我不就是为药厂的事情说两句话吗？现在顾书记退了，如果他在位的时候，我看你还敢这么强硬？”张扬在杜天野面前说话也很不客气。


杜天野道：“我做人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绝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杜天野，你给我说清楚！”


杜天野道：“你这次的京城之行收获颇丰吧！”


张扬终于明白杜天野为什么这种态度，他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文玲苏醒的事情。他认为自己欺骗了他，作为朋友，没有第一时间把文玲苏醒的消息告诉他。


张扬试探着问道：“你是为了文玲的事情？”


杜天野直视张扬：“你治好了她？”


张扬摇了摇头：“我没那个本事，她是自己苏醒的，我去京城是为了别的事情，我也没想到她会醒来。”从杜天野目前的表现，张扬已经看出杜天野仍然没有忘记文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作为他的朋友，张扬从心底不希望杜天野和文玲之间再发生任何的纠缠，可他又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纠缠又是必然的，张扬道：“如果你不提起，我绝不会向你主动提起，因为我觉着你不知道对你可能更好。”


杜天野叹了口气：“这句话还像是朋友说的。”听说文玲苏醒的消息之后，他的心情也是非常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面对文玲，一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却又气死了他的父亲，应该说文玲的苏醒，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杜天野。


张扬笑道：“我本来就是你的朋友。”


杜天野道：“不是我不给顾书记面子，可是这个顾明健实在是太离谱，如果不是我压着，这件事早就闹大了，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偷梁换柱，以为自己很聪明，这么蹩脚的把戏早晚都会有被拆穿的一天，顾书记英明一世，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儿子。”


张扬道：“有道是亡羊补牢犹未晚矣，顾书记这次来，就是想及时做出补救。”


杜天野道：“他老人家该不会真的要亲自管理药厂吧？”


张扬笑道：“怎么会？他是没有办法了，顾明健不争气，当初药厂是佳彤的心血，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药厂就这么完了，我也不想，你能明白吗？”


杜天野道：“明白是明白，可是顾明健捅出了这么大的娄子，只怕不好解决啊。”


张扬道：“我和顾书记商量过，所有从江城制药销售出去的假药，我们全都无条件回收，愿意退钱的我们退钱，愿意更换药品的，我们给予更换，还会做出相应的赔偿。”


杜天野道：“你说得简单，制售假药是违法行为。”


张扬道：“不是假药，是不合格药品。”


杜天野道：“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那些药商只怕不会答应。”


张扬道：“我给你透露一个内幕消息，R型病毒抗体已经成功研制出来了，马上就会投入批量生产，经过我的争取，江城制药厂已经被列为特许生产商，要是在这档口，你给药厂下了一个制售假药的定义，你觉着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杜天野将信将疑道：“你说的是真的？江城制药厂已经被定为抗体的特许生产企业？”


张扬道：“我骗你有什么意义？这事儿十拿九稳，你想想，这对江城制药厂来说是一次发展的良机，别看前些日子经营不善，这件事只要一公开宣布，去江城制药厂提货的药商准保要排成长队，你是江城的父母官，你是想帮助江城制药厂完成二次腾飞呢？还是准备落井下石，把江城制药厂打下火坑，永世不得翻身？”


杜天野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帮顾明健逃脱责任。”


张扬道：“人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顾明健那种人虽然不值得帮，可我不想顾书记伤心，他把药厂之所以这样的责任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认为是他看错了人，让顾明健过来管理药厂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杜天野道：“张扬，说句心里话，我也不想药厂出事，我就不明白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企业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幅模样？顾明健真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张扬道：“我很少开口求人，今天我开这个口，你说什么都得给我一个面子，药厂的事情我来解决，可上头的事情，你得帮忙顶住，我知道你为难，可是我都开口了，你就为难这一次吧。”张大官人今儿是赖定了杜天野。


杜天野叹了口气，他把双手合在一起，用力摇晃了一下：“张扬，下不为例，我尽量把上头的事情搞定，那帮药商也不是好对付的，你得想办法让他们不再继续闹事。”


张扬听到杜天野终于答应顶住这件事，顿时笑逐颜开，他知道顾允知虽然嘴上很强硬，可心底也不愿看着儿子再度入狱，但是顾允知碍于他的颜面，绝不会开口去求杜天野，这种事就需要张扬来做。张扬道：“你放心，我会让他们不再闹事！让这件事的影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杜天野不知道张扬哪来的这么大的信心，不过他想到张扬既然能够让江城制药厂成为R型病毒抗体的特许生产企业，那么对付那帮药商自然不在话下，商者以利益为先，这帮药商绝不会跟钱过不去。

第759章 雪中送炭


张扬先给赵新红打了个电话，赵新红过去曾经是药厂的生产副厂长，她也是上次中层干部集体出走的倡议者，赵新红离职之后，就一直赋闲在家，虽然外面有很多企业邀请她去担任领导工作，却被赵新红拒绝，接到张扬的电话，赵新红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赵新红道：“张扬，不是大姐不够意思，江城制药厂我是不会回去了，顾明健那个人心胸太狭窄，他对我们这帮人缺乏信任，我们勉强留在药厂也没有什么用处。”


张扬笑了起来，他把顾明健已经将管理权交出的事情说了，然后用非常动情的语气道：“大姐，药厂之所以能够发展起来，是佳彤和你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也是你的心血，你难道就忍心看着药厂就这么倒下去？”


赵新红沉默了下去。


张扬道：“顾书记这次来是为了解决药厂的问题，他也无意担任药厂的领导工作，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才有能力带领药厂走出目前的困境。”


赵新红欠张扬一份很大的人情，当初她患乳腺癌的时候，如果不是张扬出手帮她，现在她早就离开了人世，既然张扬亲自开口求她帮忙，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赵新红道：“张扬，你既然开了口，大姐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但是我有自知之明，你让我组织工人搞好生产我还有几分把握，可是你让我负担起药厂的领导工作，带领药厂走出困境，我还真没有那个本事，药厂缺少一个领导者，顾佳彤虽然不在了，可是常海天和胡茵茹仍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能力负担起这个责任，张扬，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想让药厂尽快从困境中走出来，你首先考虑的是找到这个将领。”


结束通话之后，张扬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赵新红的话说得很对，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目前药厂最缺乏的就是一个决策者，过去顾佳彤的身边先有胡茵茹后有常海天，这两个人都是经商管理方面的高手，顾明健接手药厂之后，任用柳广阳这个外行，排挤常海天，这才把药厂搞得狼藉一片。自己就算把药厂的这帮中层全都请去，可是药厂仍然缺乏一个最关键的人物，顾允知是不可能长期管理药厂的，顾养养的性情也不适合担任这种工作，张扬想到了常海天，常海天的海洋生物保健品厂刚刚成立不久，现在正处于创业期，他不可能放弃那边刚刚开始的事业，也不可能抽出精力兼管药厂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只有胡茵茹，现在广告公司已经上了轨道，兴许她能够抽出一些时间。


于是张扬给胡茵茹打了一个电话，张扬和胡茵茹之间说话没必要拐弯抹角，他将药厂现在的困境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胡茵茹听完就明白了张扬的意思，她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轻声道：“我马上订机票，今晚就抵达江城。”


听到她的话，张扬的内心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什么叫患难见真情？他需要胡茵茹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张扬有些歉然道：“你广告公司那边是不是会有影响？”


胡茵茹笑道：“哪有什么影响？广告公司的业务早就上了轨道，况且还有海兰姐看着，现在信息这么发达，有什么事情，我马上就能知道，你放心吧，我公司交代一声，今天就过去。”


江城制药厂前些日子离职的中层基本上都有了新的工作，张扬让赵新红把工作还没有落实的那批人请来，赵新红对药厂的情况相当熟悉，她又从各车间选择了一批骨干，把这些人都召集到了一起，集中在小会议室内开会。


顾允知考虑再三，决定不再出面，他把这次的事情全权交给张扬处理，顾养养作为他的代言人也一起出席了会议。药厂的这次会议由赵新红主持，与会所有人员的表情都很凝重，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月，从在场所有人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希望。


赵新红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好，今天我把大家请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从今天起江城制药厂的董事长一职由顾养养小姐担任。”


现场很静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不知道顾养养是谁，很快大家就搞清了，这个坐在主席台上赵新红和张扬之间的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就是顾养养，弄明白之后，下面就开始窃窃私语，顾家人真是胡闹，先派来了一个败家仔，紧接着又来了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像他们这么搞，药厂等着倒闭关门吧。


让顾养养出面担任药厂的董事长，是张扬和顾允知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顾允知让儿子交出管理权，并不是要亲自来药厂掌舵，他是要尽力帮助药厂渡过这次危机，通过这次的事情，他发现自己在处理江城制药厂的问题上存在着太多的家族观念，如果当初不是他把药厂交给儿子，而是保持药厂过去的管理方式不变，药厂也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董事长只是一个符号，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意义，所以干脆让顾养养出来。


赵新红道：“下面请顾董事长给大家讲话。”


掌声寥寥，显然大家对这位小姑娘没有寄予太多的希望，顾养养还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不由得有些怯场，她向张扬看了看，张扬笑着鼓励她道：“别怕，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顾养养站起来先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现场响起了几声善意的笑声。


顾养养听到笑声，脸更红了，她小声道：“大家好，我是顾养养，以后就由我担任药厂的董事长，我没什么工作经验，但是我相信有大家的帮助，药厂一定能够恢复过去的繁荣景象，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完她又鞠了一躬，慌忙坐下了。


张扬率先鼓掌，在他的带动下大家也纷纷鼓起掌来，虽然顾养养明显欠缺社会经验，可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比起那个败家仔顾明健要顺眼得多。


赵新红笑着道：“接下来，我要宣布两件大喜事，第一件事，经过公司董事会的讨论，决定聘请药厂的前任厂长胡茵茹小姐回来担任厂长，胡小姐也已经答应了邀请，最迟明天就会来到厂里上班……”


现场响起潮水般的掌声，凡事都有一个比较，顾明健把柳广阳弄来当厂长，整个药厂被搞得乌烟瘴气，所以这些工人们自然而然的会把他和前任做比较，无论是胡茵茹还是常海天都要比柳广阳强的太多，听说胡茵茹要回来继续管理药厂，大家的心底总算重拾了一些信心。


赵新红又道：“药厂前些日子因为经营生产上的问题各方面都出现了下滑，我和大家一样，对药厂现在的状况表示痛心，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毕竟无法改变，我们要往前看，现在企业的决策层进行了调整，企业的内部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过去的已经过去，我希望大家往前看，希望大家对我们这个新的领导团队有信心，只要大家同心协力，用不了多长时间，药厂就会恢复过去的面貌，我们的企业会重新步入正轨。”


下面又想起掌声，有人道：“不是说有两件大喜事吗？还有一件是什么？”


赵新红道：“大家应该对R型肺炎并不陌生了，这场疫情在全国范围内给我们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很大的不便，对人民的健康构成了莫大的威胁，但是，让人欣慰的是，我们的科学家们已经成功研制出了R型病毒抗体，最近就要全面投产，我们江城制药厂已经成为候选生产厂商之一，而且我们入选的希望很大！”


这一消息才是真真正正的好消息，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清楚疫苗特许生产厂家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件事能够落实，那么江城制药厂势必能够一扫前些日子的晦气，重新恢复昔日的荣光甚至超越过去绝非痴人说梦。


赵新红道：“我们厂子目前的状态并不好，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生产，生产是企业的动力之源，对我们来说，产品就意味着财富，只有不断地创造出产品，才能不断地创造出财富，企业的财富和我们的个人利益休戚相关，大家放心，针对企业职工的新的福利会在短时间内出台，在此，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们的福利待遇只会越来越好。”


江城制药厂的多数职工对厂子还是抱有希望的，虽然这阶段走入歧途，但是时间并不久，现在生产副厂长赵新红回来了，也带来了不少的中层干部回流，种种迹象表明，厂子会重新走入正轨，顾佳彤过去在药厂推行的企业文化有着深远的影响，工人们对厂子很有感情。


相对内忧而言，外患的问题更为突出一些，那些提走假药的药商切身利益受到了损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厂子门前堵着的十二辆货车就是明证。


胡茵茹接到电话之后，把香港那边公司的事情交接了一下，当天下午就来到了江城，她和张扬一起召集这些药商开了个紧急会议，会场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


参加会议的三十多名药商的表情清一色的怒不可遏，他们认为这次占尽了道理，一定要江城制药厂好看，要让他们为这次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胡茵茹是江城制药厂的开拓者，她过去的重点就是跑市场，和其中的不少药商都很熟悉，临来之前她已经详细了解了江城制药厂目前的境况，她知道这次接下的是一副千斤重担，换成别人，不会舍弃自己的事业来这里充当救火队员的，可是张扬开口说话，胡茵茹绝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她深知张扬对顾佳彤感情深重，药厂是顾佳彤生前的事业，张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它倒掉。胡茵茹对爱的理解是，既然爱了就要无条件的付出，这世上值得她付出的人原本就不多，有很多时候，付出也是一种幸福。


胡茵茹下飞机之后风尘仆仆的赶往药厂，一路之上根本没有来得及休息，药厂方面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办公室，还是她过去的那间，胡茵茹洗了把脸，化了一个淡妆，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显得更饱满一些，她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张扬因为和赵新红去车间视察，所以错过了去机场接她，此时方才到来。


胡茵茹身穿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装，映衬出她姣好的体形，酒红色的卷发映衬着她如雪般的肌肤，让她显得成熟而妩媚。


张扬也很少见的穿上了黑色西装，蓝色衬衣，走入办公室内，关上房门，张开臂膀，胡茵茹梨涡浅笑，投身入怀，拥抱了一下马上离开，看到张扬撅着嘴巴凑上来，伸出纤手掩住他的嘴唇道：“别闹，刚化了妆，小心搞花了。”


张扬这才正儿八经的咳嗽了一声道：“辛苦了，让你长途奔波，我真是于心不忍。”


胡茵茹道：“行了，别矫情了，我是为了佳彤过来的，和你无关。”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张扬道：“药商都在小会议室等着呢，我没让其他人过去，就咱俩，你看行吗？”


胡茵茹道：“顾家没有人出面？”她认为这么大的事情，顾家应该有人出面才对。


张扬摇了摇头道：“顾书记并不适合出面，养养太小，我不想她承受太大的压力。”


胡茵茹点了点头，她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等她的是什么，这些药商全是过来问责发难的，不会善罢甘休。让顾养养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来这种场合的确残酷了一些。


张扬道：“你放心，出了任何的事情有我顶着。”


胡茵茹轻声道：“就怕你顶不住！”


张扬道：“顶不顶得住，你晚上就会知道。”


胡茵茹听到他这么说，抬头看了他一眼，遇到这厮暧昧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热，她快走了两步将张扬甩在后面。


张大官人一脸坏笑的跟了上去：“不想我顶你啊？”


胡茵茹啐道：“拜托，我们现在要处理正事儿，你再胡说八道，我马上坐飞机走人。”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果然不再胡说。


两人走入小会议室，会议室内乌烟瘴气，刚刚走进大门，药商呼啦一下就把他们给围在中心了，这帮药商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顾明健始终不敢正面相对，开始的时候玩太极，后来干脆来了个闭门不见，如果一开始顾明健采取积极的态度来解决问题，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张大官人看到这帮人气势汹汹的围拢上来，一时间护花心切，怒吼道：“干什么？全都给我退回去，你们是打算解决问题还是来闹事的？”张大官人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在场人耳朵嗡嗡作响，所有药商被他的气势给震住，果然不敢向前。


张扬趁机和胡茵茹来到主席台坐下，几名保安也过来奉劝药商入座。


等到这些药商全都就坐之后，胡茵茹微笑道：“大家好，虽然在座的有很多人都是我的老朋友，可还是先容许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江城制药厂的新任厂长胡茵茹，也是江城制药厂改制之后的第一任厂长，从今天起，我将行使江城制药厂的管理权。”


一名药商站了起来，他大声质问道：“你是药厂厂长，也就是说你能对药厂的事情负责了？”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我刚刚说过，从今天起，我将行使江城制药厂的管理权，制药厂的一切事情我来负责。”


那名药商扬起手中的药品清单：“那好，你们江城制药厂用板蓝根冲剂冒充抗病毒冲剂卖给我们，我要求你给我们退货，并赔偿我们的一切损失，还要向社会公开道歉，交出相关责任人，让他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他这么一说，其他的药商纷纷响应，现场再度陷入混乱之中。


胡茵茹微笑道：“大家先静一静，让这位先生把话说完，你的意思我并不明白。”


那名药商道：“你少装蒜了，你们江城制药厂也算是行业内的大厂，居然干起了制售假药的勾当，你们不顾及自己的名誉，可是我们要顾及名誉，我们因为这次的假药事件承受了多大的损失，你知道吗？”


胡茵茹道：“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大家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说我们江城制药厂给你造成了利益损害我相信，可是你说我们制售假药，必须要有证据。”


下面的药商纷纷笑了起来，又有人道：“还要什么证据？外面那十二车的药物全都是证据，难道咱们都要拉到国家药监局鉴定？”


胡茵茹道：“这个主意不错，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应该由权威机构出具证明才具有说服力。”


现场忽然静了下来，所有药商都不明白这胡茵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把事情闹大按理说药厂方面最害怕这样，可胡茵茹却摆出了一副真金不怕火炼的架势，她究竟什么意思？


胡茵茹道：“如果证明这十二车的药物全都是假药，相关责任人该坐牢的坐牢，该承担责任的承担责任，药厂肯定要关门大吉，干脆申请破产，我这个厂长也就不用继续当下去了。”


下面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你们破产，我们找谁要钱去？我们的损失谁来赔？”


胡茵茹道：“药厂在，我还是厂长，我在这里可以打包票，你们的损失我来赔偿，可是药厂破产了，我就不是什么厂长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反正银行会对不良资产进行拍卖，只要你们等得起，早晚都会找回一些损失。”


下面有些乱了，这帮药商气势汹汹而来，以为占尽了道理，顾明健当初自知理亏，对他们也是低声下气，到最后干脆避而不见，可胡茵茹来到之后压根没有被他们的气势吓住，反而掉过头来将了他们一军，胡茵茹这一军将得巧妙，她看出这帮药商闹事的目的无非是想从药厂获得更多的赔偿，尽可能的多索取一些利益，别看他们一个个装得道貌盎然，要为老百姓的健康负责，相信他们的鬼话才怪，他们知道卖出去的是假药，他们也不会承认。


胡茵茹道：“我总觉着，药厂和药商之间的利益是休戚相关的，你们前来购买我们的产品，这表现出你们对我们厂产品的认同，也在一方面体现了你们对我们的信任，任何合作都是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我承认，这次是我们的生产环节出了问题，让这一批产品没有达到应有的质量标准，我们药厂方面愿意承担因此而引起的全部责任，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声明，如果大家还是认为这批药品是假药的话，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中国不缺乏权威的药检部门，这么多的样品，我想全国所有的药检部门取样都够了，你们可以拉过去，用检验报告来说话，只要证明这些药品全都是假药，我个人认为，江城制药厂就算破产也没什么可惜，在这里我先向大家说一声道歉！”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乐啊，胡茵茹这一手真是漂亮啊，什么叫置死地而后生？别看这帮人闹事闹得欢，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一个钱字，胡茵茹把整件事看得很透，你们药商不是说我们售卖假药吗？威胁我们要告到底，那你们只管去闹，只管去告，看看最后谁受损失？药厂肯定要承担责任，你们把药厂搞散了，你们这帮人也落不到什么好处，指望着政府给你们赔钱，慢慢等着吧，影响真要是造出去了，不单单是药厂倒霉，你们这帮药商也不会没事。


药商中还是有人勇敢地站起来：“鉴定就鉴定，卖假药还不承认，我们不相信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


胡茵茹处变不惊道：“你还真说对了，现在是社会主义新中国，王法这两个字早就过时了！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原本指望着进点儿紧俏药品多赚点钱，可谁曾想这批药品不合格，还有人说是假药，我们药厂方面只需要承受你们的压力，而你们却要承受来自下级分销商的压力，如果消费者把这件事闹大，一样会追究你们的责任，因为我们药厂的原因而连累了你们，真的很不好意思。”胡茵茹嘴上似乎在道歉，可实际上是在拐弯抹角的提醒这帮药商，真要是出了事情，倒霉的不仅仅是江城制药厂，药厂倒闭了，你们药商也好不到哪里去。


很多药商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他们在商量，他们过来是来维护自己的权益，而不是来怄气的，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药商起身道：“是不是假药，咱们先不谈，可是这批药品肯定有问题，我想问胡厂长，你们为什么要把这批有问题的药物推向市场？现在影响已经造成了，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胡茵茹微笑道：“刘先生是吧，你从岚山来，你是我们在岚山市的总代理，我们是老朋友了。”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慢条斯理道：“大家应该知道，药厂方面因为这次的事情做出了相当大的人事调整，不然我也没有机会坐在这里以厂长的身份和大家说话了。”


现场居然传出了几声笑声，看来药商们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开始意识到吵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大家都需要冷静对待，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那名姓刘的药商被推举作为代表，他起身代表大家提了几个条件，第一无条件退货，并按照货款的五倍赔偿他们的损失，第二，任何因为销售抗病毒冲剂引起的纠纷赔偿由药厂负责，第三药厂方面要调查事情经过并交出责任人。


胡茵茹听完之后道：“无条件退货我可以答应，但是五倍赔偿你们的损失不可能，药厂拿不出这么多钱，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至于销售抗病毒冲剂引起的任何民事纠纷，我们药厂会负责到底。”


药商们听她这样说顿时又沉不住气了，纷纷抗议道：“什么意思？你们厂方犯了错误，还要别人为你们的错误买单？退货不能算完？我们的损失怎么办？赔偿，坚决要求你们五倍赔偿！”


胡茵茹道：“你们已经提出了条件，现在我把我的解决方案说给你们听一听，大家能不能多一些耐心？”


现场总算安静了下来，胡茵茹微笑道：“谢谢，我首先要说的是，药厂已经恢复了正常生产，十天内，符合标准的抗病毒冲剂会全部生产出来，生产的总量可以确保给你们所有的厂家换货，我们的原则是，尽可能挽回这件事的影响，尽可能的让大家的利益不受到损害，大家坚持退货，我们会退还全部的货款，这是第一步，具体的赔偿金额，以后我们会详细磋商，至于同意换货的商家，我们会采用1：2的方式来换货，也就是说，你当初从厂里买走了一箱抗病毒冲剂，现在你可以用这一箱换走两箱绝对符合标准的抗病毒冲剂。十天之内，我们会为所有同意换货的商家完成这件事，无论是选择退货还是换货的商家，我们都会为已经销售出去的抗病毒冲剂有可能造成的影响负责。”


这是胡茵茹今天出的第二招，她本身就是一个商人，对于商人的脾性摸得很透，药商如果退货，他们可以拿走现金，可是他们所面临的却是失去了一次赚钱的机会，用1：2的方式换货，就等于给了他们双倍的赚钱机会，事实上就是对他们的补偿。


有药商道：“你们的抗病毒冲剂还有人要吗？”


胡茵茹道：“在这件事之前，我们的抗病毒冲剂是市场上同类产品销售最好的一种，大家都是做药品销售的，我想这一点大家都不会否认，品牌对你们来说和销量的多少挂钩，可是对一个企业来说，却是她的命运所在，我们江城制药厂目前遭遇到了一次空前的危机，我承认这和我们药厂前一阵子的管理有着直接的关系，但是请大家相信，江城制药厂是一个负责任的企业，我们会对广大经销商的利益负责，我们会对广大老百姓的健康负责，属于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会逃避，从今天起如果流入市场的抗病毒冲剂，不，应该是江城制药厂生产的任何产品，只要有人发现一例不合格，我们重奖十万元人民币！”


胡茵茹有一点没说错，直到现在江城制药厂生产的抗病毒冲剂都是市场同类产品总最畅销的一种，目前虽然出了问题，但是影响并没有扩大化。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胡茵茹相信现在还来得及挽回失去的声誉。


药商中又有人道：“这就是你对我们的补偿吗？你根本是在利用我们挽回你们的声誉，怎么看都是你们占便宜。”


“对！对！”人群中又传来不少附和之声。


胡茵茹笑道：“我始终觉着药厂和药商之间拥有着共同的利益，没有谁占便宜谁吃亏的事情。做生意不是要你赢我输，我们之间也不是你死我活，如果真的那样商场就不叫商场应该叫战场了。”


现场又有人笑，有人道：“不是常说商场如战场吗？”


胡茵茹道：“说得轻巧，大家来商场是为了赚钱，去战场的目的如果也是为了赚钱，那是雇佣兵，为了钱去冒生命危险，我想在座的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做，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都想经商，是因为这里不必冒生命危险，一样也有钱赚，我送大家已经知道的四个字，和气生财，我认为这四个字才是商场的精髓所在。”


药商们纷纷窃窃私语。


胡茵茹看到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再度抛出她的第三招：“有件事，我本想过些时间再向外界宣布，可是既然大家都是生意伙伴，彼此拥有着共同的利益，所以我们必须要以诚相待。”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和张扬交头接耳说了两句，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不经意做出的动作，可实际上胡茵茹这是故意再调这帮药商的胃口。


胡茵茹对张扬说的是：“我可说了啊，你有把握吗？”


张扬道：“十拿九稳，宝贝！”


胡茵茹道：“今天这件事结束你怎么谢我？”


张扬道：“我把身心先给你，今晚一定让你翻身农奴把歌唱！”


“德行！”


除了他两人，外人当然不知道他们在打情骂俏，两人的表情都拿捏的很到位，脸上都是一本正经，嘴上却说着打情骂俏的悄悄话。胡茵茹弄了会玄虚，方才又道：“大家都是医药界的老人，应该知道R型病毒抗体已经研制成功的消息。”


现场这下彻彻底底静了下来，因为胡茵茹说得事情正是所有人都关心的话题，现在最热的社会话题就是R型肺炎，关于R型病毒抗体研制成功的消息已经满天飞了，可是从研制成功到药物批量生产还需要一段时间，这帮药商认为距离药品上市还早着呢。可胡茵茹的话已经给出了一个明显的信号，所有药商关注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胡茵茹的身上。


胡茵茹道：“我希望大家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行业秘密来保守，我们江城制药厂已经被批准成为R型病毒抗体药物的特许生产企业，等到药物正式投产之后，同意换货的各位会得到我们的优先供货，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会最大程度的保证各位销售商的利益，过去如此，现在如此，以后更会如此，至于对我们江城制药厂失去信心的商家，我们也会仍然当你们是朋友，会用我们以后的努力证明，我们的产品是值得信赖的！”

第760章 怒其不争


张扬跟着过来是为了压阵，从头到尾他保持沉默，胡茵茹处理这种场面游刃有余，换成张大官人处于她的位置肯定也不如她处理得好。


和张扬同样保持沉默的还有顾允知父女，开会的时候，他们就坐在台下，现场的情况让顾允知感到自己真的老了，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世界，胡茵茹处理问题的方法软硬兼施，这些药商惟利是图，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自身利益受到损失，而胡茵茹恰恰利用了这一点，步步为营，迫使药商就范。


平心而论，江城制药厂在这次的事情中是不占理的，顾明健自以为聪明的做法将江城制药厂的前途命运推到了悬崖边缘，从顾允知的概念来说，既然做错了就要承担责任，可是如果事实的真相被揭穿，如果江城制药厂被扣上制假售假的帽子，那么江城制药厂将很难翻身，顾允知不想看到厂子走上绝路。这场会议之后，顾允知已经下定了决心，药厂的事情他不再管了。


办公室内，顾允知将一张股份授权书交给胡茵茹，上面是药厂百分之十的股份，他微笑道：“胡小姐，你先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胡茵茹在文件上扫了一眼，她笑着将文件推还给顾允知道：“顾伯伯，药厂的股份我不能要，佳彤姐和我是好朋友，她现在人不在了，但是药厂出了事，我不能坐视不理，我来药厂是为了当救火队员，我会帮养养慢慢熟悉药厂的业务，等到养养上手之后，我就离开，在此期间，我的报酬可以用工资的方式来支付，如果我表现突出，可以让药厂的业务蒸蒸日上，你们奖励给我的股份另当别论，现在我刚刚才到，什么贡献都没有，无功不受禄，这股份我不能要。”胡茵茹说得很诚恳。


顾允知向张扬看了一眼，显然是想张扬帮忙说话，张扬笑道：“茵茹姐，我看这股份你还是收下吧，顾书记的意思是想用股份拴住你，让你踏踏实实在药厂工作，你只有成为公司的股东之一，才能把药厂当成自己的事业，才能全心全意的为药厂工作，我看你就别推辞了。”


顾养养道：“茵茹姐，你就收下吧！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以后药厂的事情全都要靠你，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并不多。”


胡茵茹道：“这样吧，我收百分之一，无论多少也算是公司的股东了。”


“那怎么行？”顾允知父女同时道。


胡茵茹道：“其实有人比我更应该得到股份！”说话的时候她的眼角瞟了张扬一下，说得自然就是张扬。她微笑道：“顾伯伯，就让我为佳彤姐做点事好吗？如果企业在我的手上有所起色，你们给我的奖励我一定会欣然笑纳，你看这怎么样？”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轻声道：“胡小姐，以后药厂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胡茵茹有些诧异道：“您不管了吗？”


顾允知苦笑道：“我当初过来接管药厂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药厂还在那个浑小子的掌管下，距离倒闭也没多远了，我来是为了强迫他交出管理权。我已经退休了，哪有精力顾及这些事情啊，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你们好好做吧，我对你有信心！”


胡茵茹小心翼翼地问道：“顾伯伯，我今天的处理方式您还满意吗？”


顾允知道：“这件事的确是咱们犯了错误，我最担心的是会给老百姓的身心健康造成危害。”


胡茵茹道：“顾伯伯放心，我和几位管理人员商量了一下，准备启动一个药物升级计划，向全社会推行抗病毒冲剂的升级，只要拥有本年度生产的抗病毒冲剂，就可以拿来更换新一代抗病毒冲剂。”这主意其实是张扬想出来的，他针对目前R型肺炎调整了药物成分，应该说新一代抗病毒冲剂比起过去对预防R型肺炎更为有效。


商量完事情之后，胡茵茹先离开了办公室，顾允知让顾养养出去一下，他把张扬单独留了下来，顾允知的内心充满着深深地内疚感，只有在张扬面前他才把真实的感情流露出来，顾允知道：“张扬，这件事我们是不是有些逃避责任？”


张扬道：“这件事上药厂的确有责任，可是犯错的是明健，我们不应该让药厂的全体职工来埋单，就算把这件事追究到底，把责任人绳之于法，药厂的名誉也会因此而扫地，药厂十有八九会面临破产的结局，厂子里这么多的人怎么办？他们怎么生活？明健利用板蓝根冒充抗病毒冲剂，的确是急功近利，不过还好板蓝根冲剂对老百姓的身体不至于造成危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有抗病毒的作用。我们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就是为了补偿这个错误。”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通过这件事，我发现自己真的老了，我的很多观念都已经落伍。”


张扬笑道：“您的观念并不落伍，只不过您过去是在官场，而现在是在商场，商场的规则和官场不完全一样。”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希望经过这件事之后，药厂能够平平安安的走下去，我才好安享我的退休生活。”


张扬道：“爸，您放心吧，以后我会抽工夫多盯着这边。”


顾允知道：“辛苦你了！”


张扬笑了笑，顾允知也笑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这句话是多余的。


顾允知道：“我在江城再呆几天，等这件事过后，我就回东江。”


张扬道：“爸，抽时间您刚好去各处转转。”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我打算明天去趟清台山。”


“我陪您去！”


当晚顾养养在鱼米之乡做东请客，请的是江城制药厂的一帮骨干元老，张扬和胡茵茹为她保驾而来，张扬到了之后发现居然还有洪玲，洪玲在离职之前一直都担任药厂的销售主管，离职后，好几家药厂都想聘请她过去任职，洪玲一直在挑选犹豫，现在胡茵茹回来了，马上想到了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妮子，给她打了个电话，洪玲也算仗义，二话没说就拒绝了其他厂家的邀请重返药厂任职，还是过去的职务，销售主管。


洪玲看到张扬，老同学见面亲热得很。


洪玲那张嘴一直都能说，她笑道：“哟嗬，张主任啊，你现在怕是不记得我们这帮老同学了吧？”


张扬道：“洪玲，我忘了谁也不能把你忘了，当年在春阳县人民医院实习的时候，你是我们全体男生的梦中情人，可惜那时候是狼多肉少，便宜了陈国伟，让这头狼把你这块大肥肉给叼走了。”


洪玲格格笑道：“我才不是，你说的是左晓晴吧！”她说话没遮没拦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左晓晴和张扬的那段旧情给点了出来，张大官人颇有些尴尬，赶紧岔开话题道：“我在火车站遇到国伟了，他现在可是抗击R型肺炎的大英雄啊。”


洪玲叹了口气道：“不提起这件事我都不担心，从R型肺炎闹起来就把他派到了火车站，这么多天，没日没夜地干着，他这个人死心眼儿，人家都拼命往后撤，他却傻乎乎的顶了上去。”


张扬道：“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大家都不去，谁来抗击这场疫情啊？你应该支持国伟，做好他的贤内助，免除他的后顾之忧。”


洪玲道：“到底是当官的，说起话来都不一样。”


张扬道：“我是个芝麻大小的小官，老同学，你就别寒碜我了。”其实他和洪玲算不上同学，洪玲、左晓晴、陈国伟这帮人都是本科毕业。可说道成就，张大官人是目前同届实习生中最突出的一个。


胡茵茹邀请大家入席，今天会议的主题就是感谢这帮老臣子能够回来，顺便给大家鼓鼓劲，提升一下士气，增强一下领导班子的凝聚力。


张扬是个局外人，可他和厂子的关系相当的密切，再加上今天他以顾养养姐夫的身份来出席，喝酒自然是少不了的。胡茵茹说话很有鼓动性，在此之前已经给这帮回归的老臣子提升了待遇，老臣子们当初离开都不是心中所愿，现在药厂的领导层重新变动，他们也茆足了劲要大干一场。


席间张扬又接到了干妈罗慧宁的电话，她告诉张扬R型病毒特效药的生产厂家已经定下来了，江城制药厂已经正式被列为特许生产企业之一，张扬把这一消息向众人宣布之后，顿时房间内陷入一片欢呼雀跃之中。


晚宴之后，大家各自离去，赵新红和顾养养一起返回药厂招待所休息，顾允知这两天一直都住在药厂，等到众人离去，张扬和胡茵茹一起才离开，两人来到南湖木屋，胡茵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返回这里，大开房门，看到室内熟悉的一切，胡茵茹不由得生出一种温馨的感觉，这木屋别墅留下了他们太多美好的记忆。


张扬揭开蒙在沙发上的白布。


胡茵茹道：“你先把这儿弄好，我去整理房间。”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


等胡茵茹再度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客厅已经变了个样，用来挡住灰尘的防尘布已经被张扬全部扯去，这会儿功夫，茶几也被他拾掇利索了。


胡茵茹笑道：“难得看你做家务。”


张扬道：“还好，这里保持的还算干净。”


胡茵茹道：“每个半个月保洁都会过来打扫，我刚刚检查过，房间内都很干净。”


张扬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打开，在洗净的水晶杯内倒上两杯红酒。其中一杯递给胡茵茹，胡茵茹摇曳了一下水晶杯，闻了闻红酒的味道，轻声道：“来到这里忽然有种到家的感觉，我发现我对江城的感情要比香港深得多。”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胡茵茹端着酒杯来到他身边坐了，张扬伸出一条手臂揽住她的肩头，胡茵茹柔软的身体依偎在他的怀中：“因为这里有你，我始终愿意离你更近一些。”


张扬笑道：“那干脆你就搬到南锡去，咱们就可以日夜相守了。”


胡茵茹笑了笑，举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抿了口红酒道：“江城制药厂的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要挽回假药事件造成的影响可能要花一大笔钱。”


张扬道：“顾书记说了，他会利用关系争取一笔贷款帮助制药厂渡过难关。”


胡茵茹道：“你怎么看？”


张扬道：“我不想他去开口求人，虽然他出面贷款肯定可以批下来，但是我知道他心底是不情愿去做这件事的。”张扬对顾允知无疑是了解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不想女儿留下的事业就此终结，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顾明健错得太离谱，顾允知是不会破例低头求人的，他漫长的仕途生涯中，从不利用个人的影响力为自己谋求私利，张扬不想顾允知为难。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资金方面我可以解决一部分。”


张扬道：“我找小妖，她如果方便的话，让她拿出一部分资金帮药厂渡过难关。”


胡茵茹轻笑道：“你呀，快把她当成自动提款机了。”


张扬笑道：“她的钱反正也是闲着，借给药厂，你们盈利之后给她分红，也算是帮她找到一个好的投资途径。”


胡茵茹道：“对药厂我很有信心，只要渡过这场风波，我相信药厂的发展会重归正途。”


顾养养回到招待所的时候，看到父亲的房间内仍然亮着灯，她走了过去，房门虚掩着，轻轻推开房门，父亲正坐在灯下看着报纸，听到女儿的脚步声，顾允知放下报纸，取下老花镜，揉了揉酸涩的双眼道：“回来了？”


顾养养点了点头，来到父亲身后，很体贴地为他按摩着双肩，顾允知马上就闻到了女儿身上淡淡的酒味儿，他皱了皱眉头道：“喝酒了？张扬这小子也真是，怎么让你喝酒呢？”


顾养养笑道：“爸，跟我姐夫没关系，不是他让我喝酒的，今天厂子里这么多的中层干部都回来了，我很开心，是我主动要求喝酒的，我陪着他们那些人喝了三杯酒，没多喝。”


顾允知道：“女孩子喝酒不好，我可不想我的乖女儿变成一只小酒猫。”


顾养养格格笑道：“爸，放心吧，我闻到酒味儿就头疼，今天主要是想向厂子里的那些中层干部表达谢意，不然我不会喝的。”


顾允知道：“事情进展的怎么样？”


“很顺利，晚上吃饭的时候，姐夫接到一个电话，说江城制药厂已经被上头指定为抗R病毒药物的特许生产企业，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坏了，茵茹姐说最多半年，我们药厂就能恢复元气，大家的信心也都很大。”


顾允知微笑道：“胡小姐在企业管理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看来这次江城制药厂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顾养养道：“明天还召开全厂职工动员大会，茵茹姐让我跟她一起过去，我有些害怕呢。”


顾允知呵呵笑了起来：“女儿啊，你现在是药厂的董事长，你必须要出席，不用害怕，有胡小姐，还有赵副厂长那些人帮你，你一定能行。”


顾养养道：“爸，你明天去不去？”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明天我想去清台山看看，张扬说陪我一起去散散心。”顾允知已经看出药厂的危机已经在张扬和胡茵茹这些人的努力下基本化解了，他不想继续干涉药厂方面的管理，养养当董事长，只不过是做做样子，顾允知早就做出了决定，以后顾家对药厂的管理会采用放手的原则，尽量少干涉药厂的事情。


顾养养道：“我也想去。”


顾允知道：“全厂职工大会，你这个董事长不出席肯定不好。”


顾养养道：“等这边的事情办完了，我还是回去上学，我最大的兴趣就是画画，其他的事情都太复杂了。”


顾允知不禁莞尔，女儿的志向不在商业上，如果勉强让她留下，她肯定不会快乐，从养养的身上，顾允知又想到了儿子，自从上次顾明健从药厂离开，到现在都没有跟他主动联络过，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他甚至都没有向自己正式说声抱歉。顾允知对这个儿子已经是越来越失望，他同时也在反思对儿子的教育，儿子之所以变成今天的样子，和他这个做父亲地也有着相当的关系。


翌日清晨，胡茵茹还在熟睡，张扬就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这厮真是精力过人，虽然他蹑手蹑脚，可是胡茵茹仍然被他的动静惊醒，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窗外仍然黑蒙蒙的，有些诧异道：“这么早就起来啊？”白嫩的手臂勾住了张扬的脖子，张扬笑着在她唇上吻了一记：“我和顾书记约好了，今天陪他去清台山。”


胡茵茹看了看床头的时钟，刚刚五点钟，她打了个哈欠道：“你去吧，我要继续睡一会儿。”


张扬伸手在她玉臀上轻轻拍打了一记：“非要等到太阳晒屁股啊！”


胡茵茹呓语道：“就快被你折腾死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答应你跟我过来……我今天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说着说着已经睡意蒙眬了。


张扬笑道：“你接着睡，我出去了啊，今晚咱们接着探讨人生大计！”


胡茵茹显然是真的累了，没等他说完话就重新睡去。


张扬驱车来到药厂大门前，看到顾允知已经在门前等他了，张扬把车停在顾允知身边，顾允知低头看了看车内的张扬，这才拉开后门坐了进去，当领导的习惯于坐在后座，顾允知多年养成的习惯是改不了了，不过据研究表明中国的官员很少坐在副驾，领导专车的副驾位置基本上都会闲置，座椅使用率极低，偶尔使用也就是放点文件啥的。


张扬道：“爸，您好早啊！”


顾允知微笑道：“睡不着，所以起的早了点，有没有耽误你休息啊？”


张扬道：“我每天起得都很早，最近因为R型肺炎的事情到处奔波，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我也想好好透透气，要不我也不会这么想跟您一起去清台山。”


江城的旅游业这几年得到了持续不断地发展，这和张扬当初的努力是分不开的，通往清台山的道路很好，目前又新修了一条前往清台山的快速通道，等到这条路完工之后，从江城前往清台山只需要五十分钟。


顾允知落下半截车窗，呼吸着从窗外吹来的新鲜空气，这些天来，他第一次感到心情如此放松。


张扬一边开车一边道：“爸，药厂资金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顾允知道：“怎么了？”


“已经解决了，与其找银行贷款，不如找关系投资，现在咱们拿到了R型病毒抗体特许生产企业的许可证，想给我们投资的人都要排队，钱当然不是问题了。”


顾允知马上就明白，张扬是不想自己难做，这小子肯定是利用了他自己的途径把资金问题解决了，顾允知心中不免有些感动，他是个轻易不表露自己感情的人，低声道：“张扬啊，这次让你为难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可为难的，药厂也有我的一份心血在里面，我也不想她就这么倒掉，经过这场风波之后，我相信药厂一定会越走越顺的。”


顾允知道：“特许生产权的事情是不是你争取下来的？”


张扬道：“也没花费太大的力气，我干妈还是很好说话的。”


他们来到清台山，才知道，通往青云峰的道路正在修路，车辆无法通行，张扬提议去了春熙谷的温泉度假村，顾允知此次前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散心，舒缓一下连日来郁闷地心情，至于去哪里并不重要。


来到春熙谷温泉度假村，林秀和玛格丽特都在这里，林秀得知张扬过来了，专门出来迎接他，林秀对顾允知也是闻名已久，她微笑道：“顾书记能到这里来，真是让我们的温泉度假村蓬荜生辉。”


顾允知笑道：“给你们添麻烦才对！”


林秀道：“顾书记客气了。”


因为R型肺炎的影响，江城旅游业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温泉度假村的客人很少，林秀安排之后，张扬和顾允知一起去池区泡汤，进去之前，林秀悄悄告诉张扬玛格丽特也在这里。


张扬道：“我陪顾书记先去洗温泉，回头再给她老人家请安。”


林秀笑道：“她这会儿正在锻炼呢，中午我让人准备一下，给顾书记接风洗尘。”


张扬点了点头。


林秀道：“素斋怎么样？”


张扬道：“好，换换口味也好。”


或许是他们两人来得太早，偌大的温泉池区只有他们两个，顾允知很舒适的泡在温泉池水中，闭上眼睛，舒缓着自己的神经。


温泉的水很烫，浸泡在里面非常的束缚，热气从周身的毛孔中浸润着他们的五脏六腑，张扬望着顾允知，发现他自从退下来之后，两鬓的白发又增添了许多，其实顾允知的衰老不仅仅是离开工作岗位的原因，女儿的逝去对他的打击很大，儿子的不懂事又给顾允知增添了许多的心事。


顾允知睁开双目，他看到了张扬关切的目光，不禁笑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张扬道：“爸，您最近多了好多白发。”


顾允知道：“人总会老的！”他再度闭上眼睛，低声道：“我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


顾允知道：“我对明健还是太过放纵了，这次的事情，只怕他还是得不到教训。”


张扬道：“这次我们的做法并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帮助药厂。”


顾允知道：“我一辈子做事但求能够做到无愧于心，想不到临老却要……”他叹了一口气，心中对儿子的失望溢于言表，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对儿子，他是怒其不争，偏偏又想不到如何去改变他的方法。


张扬来到顾允知身边，低声道：“爸，其实人不一样，对人生的追求也会不一样，从这几件事表明，明健并不适合经商，佳彤走后，他也想负担起照顾这个家庭的责任，他也想做出一番事业，所以才会变得如此激进。”


顾允知道：“他有那个本事吗？”


顾养养当天中午找到了哥哥顾明健，兄妹两人在南林寺广场的蓝岸咖啡厅见面，顾明健的表情有些憔悴，这些天他的心里也不好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找我什么事？”


顾养养道：“哥，我想你是不是应该找爸好好谈谈？”


“谈什么？在他心里我是个败家仔，一个没用的废物，我去找他，不是主动找骂吗？”


顾养养轻声叹了口气道：“哥，爸骂你也是为你好，药厂被你搞成了这副样子，他又怎能不生气？”


顾明健道：“你的口气真像爸，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我，你有没有看到，自从我来到药厂，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在跟我作对，先是常海天辞职，然后这帮中层管理人员集体请辞，是我对他们不够好？”顾明健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他们一个个都存有异心。”


顾养养道：“哥，你太偏激了，这么多人先后离开药厂，你为什么不考虑自身的原因？为什总是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


顾明健道：“我有什么错？常海天离开药厂就干起了保健品厂，你知道他拉走了我们多少的固定客源？他走之前，从账上支取了好几百万，这笔钱他凭什么动用？”


顾养养道：“他有没有拉走我们的老顾客我不知道，但是那笔钱是姐姐留给姐夫的分红，是他应得的。”


“姐夫？他是谁的姐夫？一直以来他都在欺骗姐姐的感情，表面上装出一副情圣的面孔，可这边姐姐尸骨未寒，他不一样又订了婚？你还当他是好人？他根本就是一个伪君子，他欺骗了我们全家的感情。”


顾养养怒道：“不许你侮辱他！”


顾明健道：“你和爸一样糊涂，都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药厂是姐姐留下的事业，我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不让药厂倒掉？还不是想姐姐的事业继续维系下去？你们说我卖假药，可这些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影响控制住，难道我要把事情宣扬开来？你们现在的处理方法不是一样吗？一样想把事情盖住，这件事只要曝光，药厂就完了，凭什么你们可以这么做？而我就不可以？”


顾养养道：“哥，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错，可是那笔钱呢？你利用那些假冒品销售所得的六百七十万呢？现在厂里正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爸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面去求人贷款，你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呢？哥，你要是真的还想着这个家，就把这笔钱退回来，帮助药厂渡过危机，咱们是一家人，爸虽然生气，可是我相信他不会真的记恨你。”


顾明健的表情有些黯然，低声道：“我把钱拿去投资地产，现在对方把定金卷走，我也找不到人了……”


顾养养咬了咬樱唇道：“哥，我和你一起去找爸，你跟他把一切都说清楚。”顾明健摇了摇头道：“没必要，他永远不会了解我！”


顾养养道：“哥，姐姐走了，家里就剩下咱们三个，爸多希望咱们一家和和睦睦的，你难道就不能体谅一下他老人家的心吗？”


顾明健抿起嘴唇，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养养，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最不争气的那个，药厂的管理权我已经交出来了，希望你能够把药厂经营好，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顾明健说完就站起身向咖啡馆外走去。


顾养养道：“哥……”无论她怎样呼唤，顾明健都没有回头。


顾明健来到咖啡厅外，正准备上车，却看到马路对面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下，车上下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人就是柳广阳，自从顾明健被剥夺管理权后，这厮也随之失踪了，顾明健给他接连打了几个电话，他都不接，顾明健投资的那块地就是他介绍的，顾明健大步追了过去，一把就将柳广阳给抓住了。


柳广阳愣了一下，转过身，看到是顾明健，脸上马上堆起笑容：“明健啊，我还当是谁呢？吓了我一大跳。”


顾明健道：“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柳广阳仍然一脸笑容道：“有话就在这儿说，这些都是我朋友，没有外人！”身边的三名男子全都身高体壮，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顾明健点了点头道：“好，郭生源去了哪里？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柳广阳道：“明健，你联系不上他，我又怎么能联系的上？”


顾明健怒道：“是你介绍他给我认识的，他当初给我的那些土地材料，全都是伪造的，他是个骗子！”


柳广阳故作吃惊道：“他是个骗子？明健，真的吗？那麻烦了，我还真不知道！”


顾明健愤怒地大吼道：“你会不知道？你把他介绍给我，是你说他可靠没事，不然我怎么会拿一千万出来投资那块地？我的钱呢？”他抓住柳广阳的衣领摇晃着。


柳广阳道：“你放手，你放手，郭生源骗了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都是一伙的，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顾明健急红了眼。


柳广阳用力去掰他的手，周围三名大汉也围过来，几个人合力把顾明健给拖开了，其中一人照着顾明健的小腹就是一拳，打得顾明健躬下身去，痛苦地咳嗽起来。


柳广阳道：“干什么！别动手，别动手，都是自己人！明健，你是不是糊涂了，真要是认真说起来，是你欠我的钱才对，这个月的工资你还没给我呢，还有，当初你答应给我百分之五的药厂股份，现在也没兑现，你居然倒打一耙，你有没有良心啊。”


顾明健怒视柳广阳，他的目光让柳广阳不寒而栗，柳广阳准备离开这里，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顾明健怒吼着冲了上去，一名大汉想要拦住他，被他一拳击打在下颌上，打得那大汉口鼻出血，这样一来顾明健的行为彻底激起了这群人的愤怒，他们一拥而上，围着顾明健拳打脚踢，将顾明健打倒在地。


一个愤怒地女声响起：“不许打我哥哥！”

第761章 责任


顾养养出现在马路的对面，她在咖啡馆内看到了眼前的一幕，赶紧从里面冲了出来，顾养养也算是张扬的亲传弟子之一，躲过一名壮汉的拳头，握紧粉拳击中对方的软肋，将那名壮汉打得哀嚎一声，踉跄后退，她扶起被打倒在地上鼻青脸肿的顾明健，含泪道：“哥！”


三名大汉还想上来教训顾明健，柳广阳阻止了他们：“算了，别跟这个废物一般见识，麻痹的，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你老子在位的时候别人敬着你，现在你老子已经离休了，你在我们的眼里根本就是一钱不值，废物，我他妈踩死你跟踩死一只臭虫一样！”柳广阳恶毒的咒骂着，他骂完心里舒坦了许多，和几个人转身扬长而去。


因为痛苦，顾明健面部的肌肉扭曲起来，让他的脸显得狰狞异常，顾养养生怕他再去惹事，拼命抓住他，却仍然被他挣脱开来，顾明健怒吼道：“我杀了你这畜生！”刀光，寒光凛凛的刀光，顾明健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军刀，他不顾一切地向柳广阳冲去。


柳广阳看到顾明健拔刀，脸色也变了，顾明健一刀没有刺中柳广阳的要害，只是划伤了他的手臂，一名壮汉趁机抓住顾明健的手臂，用力一拧，顾明健握不住军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紧接着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脸上，打得顾明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几名壮汉再想围上去的时候，顾养养又勇敢地冲了上来，为哥哥挡住他们的拳脚。


顾明健杀红了眼，他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军刀，再度拾了起来，握刀再度冲了上去，一刀戳向柳广阳的小腹，可这时，顾养养的身体被人猛推了过来，顾明健听到了妹妹的尖叫声，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刀已经刺入了养养的小腹。


所有人都愣了，柳广阳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颤声道：“快走，快走……”


顾养养脸色苍白的倒在了地上，她捂着小腹，鲜血从她的伤口汩汩流了出来。顾明健吓傻了，他竟然刺伤了自己的妹妹，莫名的惶恐笼罩了他的内心，顾明健走上前去，看到养养一张一合的嘴唇，似乎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养养……”顾明健含泪道。


此时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顾明健咬了咬嘴唇，在瞬间他下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决定，他转身奔向自己的汽车，接连三次才打着火，然后驱车向远方驶去。


顾养养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的变冷，她的喉头发出微弱的声音：“哥……”


张扬接到姜亮电话的时候，整个人因为震惊而木立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反应过来，穿着浴袍走向外面，因为他害怕顾允知听到，张扬压低声音道：“姜亮，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养养……养养她怎么了？”张扬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鼻子酸酸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在他心中养养是如此的乖巧，是个我见犹怜的女孩子，究竟有什么人这么残忍会向她下手？


姜亮道：“正在急救，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张扬道：“我马上过去！”


合上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顾养养遇刺的事情他不能不对顾允知说，可是他又害怕顾允知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来到顾允知面前，顾允知从他沉重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诧异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抿了抿嘴唇道：“爸，我想我们要马上返回江城。”


张扬和顾允知赶到江城人民医院的时候，顾养养的急救手术仍然在进行之中，手术室外，胡茵茹、赵新红一帮药厂的领导都来了，警方也来了不少人，姜亮一直都在那里等着，来的路上张扬并没有把实情告诉顾允知，可顾允知从他的种种表现上已经猜到了事情一定相当的严重，等到了医院，听说女儿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坚强如顾允知也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心理压力，他双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上，幸亏张扬和胡茵茹及时扶住了他，顾允知抓住张扬的手臂：“张扬，救养养，你一定要救养养。”


张扬点了点头，让胡茵茹先送顾允知去休息室内等候。


姜亮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左院长和于教授亲自为养养手术。”


张扬道：“我去看看！”


顾养养被刺破了肝脏，引发了大出血，于子良和左拥军联手为她做了肝叶部分切除，张扬进入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已经接近完结，于子良将缝合的任务交给了左拥军，走出手术室外，正遇到了张扬，他解开口罩，向张扬点了点头道：“来了，还好，抢救及时，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张扬如释重负道：“谢谢，谢谢！”


于子良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咱们之间不用谢，病人还得过一阵子才能苏醒，你要去看她吗？”


张扬摇了摇头，现在要赶紧把顾养养平安的消息告诉顾允知。


顾允知得知女儿渡过危险的消息，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了，他大半生纵横官场，可到现在才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助和脆弱，顾允知还不知道另外一个真相。


姜亮悄悄把张扬叫到一旁，张扬咬牙切齿道：“告诉我，谁干的？”


姜亮叹了口气道：“顾明健！”


张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姜亮道：“根据旁观者说，当时顾明健和柳广阳为首的几名社会闲杂人员发生了冲突，他们围殴顾明健，顾养养看到哥哥被打，冲上去保护他，顾明健气昏了头，摸刀想刺杀柳广阳，在冲突的过程中，他一刀误刺在顾养养的身上。”


张扬怒道：“混账，我非宰了他不可！”


姜亮道：“这小子是够混蛋的，一刀把妹妹刺成这样，居然害怕承担责任，从现场逃之夭夭了，如果不是我们警方赶到及时，耽误了治疗，养养恐怕就没命了。”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让杜宇峰带人去抓他们了，相信他们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杜宇峰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把柳广阳和他的三名同伙给抓住了，张扬道：“我去找他！”


姜亮知道他的脾气，劝道：“你别生气，这件事还是交给我们警方处理。”


张扬道：“我必须要亲自问问，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柳广阳没想到张扬也在审讯室内，看到张扬一脸的杀气，他不由得有些惊慌了，起身冲着杜宇峰道：“警官，他……他不是警察，你……你这是公然违反纪律，小心我投诉你。”


杜宇峰道：“你想投诉就去投诉，看看大家是信你还是信我。”


张扬走过去二话不说，抓住柳广阳的衣领就赏了他俩大嘴巴子，打得柳广阳鼻血长流，柳广阳惨叫道：“滥用私刑，你们是人民警察，怎么可以滥用……”


张扬已经将他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了起来，狠狠撞在墙壁上。


杜宇峰也觉着有点不对头了，低声道：“哥们，悠着点儿！”


张扬冷笑道：“没事，我弄死他找点化尸水给融了，保管不留痕迹。”


柳广阳脸色都变了：“别……别……啊！我他妈又没杀人，你们找我干什么？”


张扬卡住他的脖子道：“说，顾养养那一刀是不是你刺的？”


柳广阳叫苦不迭道：“跟我有个屁关系，是顾明健捅的她，我太冤枉了，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张扬照着他肚子上又是一拳，打得柳广阳虾米一样躬起了身子，咳嗽了老半天才道：“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


杜宇峰朝张扬点了点头，看情况柳广阳没有说谎。


张扬道：“就算不是你做的，也和你有关系，我告诉你柳广阳，今天凡事涉及这件事的人都他妈倒霉了。”


柳广阳哭丧着脸道：“你干嘛跟我过不去，顾明健丧心病狂，他连亲妹妹都杀，你们不去抓他，找我干什么？”


杜宇峰道：“顾明健为什么要杀你？”


柳广阳道：“我怎么知道？他的钱被人给骗走了，就把责任全都赖到我的头上，找我要钱，我哪有钱给他？他听说我没钱，就火了，拔出刀来想杀我，幸好我身边有几名朋友，大家帮我一起把他给打趴下了，我们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啊，可他杀红了眼，拾起刀居然想刺死我，谁想他妹妹冲了出来，他收手不及，这一刀就捅在他妹妹身上，我发誓我说的全都是实话，我要是编造了一句，天打雷劈，我决不反悔。”


柳广阳是个无赖，可是他并没有多少胆色，被张扬连吼带吓，杜宇峰又在旁边半真半假的敲边鼓，不一会儿柳广阳的防线已经完全崩溃，他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原来顾明健在他的怂恿下，一共凑了一千万，从商人郭生源手里买了京城的一块地皮，那块地顾明健多方考察过，认为很有发展的前景，可是他并不知道郭生源是个骗子，定金付完之后，郭生源就人间蒸发了，等顾明健拿着两人签订的协议去找，才发现地是郭生源的不假，可是他在卖给顾明健之前已经将土地抵押给了别人，一块地卖了好几家，这下顾明健的一千多万鸡飞蛋打，他因此而暴走发狂。


柳广阳申明道：“郭生源是我介绍给他的不假，可是我也不知道郭生源是个骗子，顾明健找我要钱，我找谁去？他还欠我工资没给呢。”


张扬冷笑道：“工资？你他妈还真敢说，用板蓝根冲剂冒充抗病毒冲剂就是你想出的主意吧？你给药厂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居然还敢要工资。”


柳广阳道：“这事儿也不赖我，顾明健是决策人，他要是不点头，没人敢这么干，现在事情闹出来了，凭什么让我当炮灰？”


张扬道：“理由真多，我一打眼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就算那一刀是顾明健刺的，你们这群人没一个能脱开干系，麻痹的！全他妈给我等着，等我抓住顾明健一个个的收拾你们。”张大官人说的愤怒，甩手又给了他一记耳光。


柳广阳被打得苦不堪言，只盼着这厮赶紧离去，好不容易等张扬走了，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向杜宇峰道：“我要投诉，他不是公安，凭什么来审问我？你们这是假公济私！”


杜宇峰道：“抗议啊，那我就把你放出去，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放出去，你搞不好都活不到明天早晨。”


柳广阳满脸的不相信：“你别吓我……”


杜宇峰道：“张扬是真火了，你们几个小流氓惹出了这么大的祸端，以为这样就算了？得亏你们落在我们手里，要是先被张扬找到，他要不把你双腿打断，我跟你姓。”


柳广阳吓得打了个冷颤，对张扬的恶名他不止一次听说过，别的不说，单单从刚才张扬能够大摇大摆的进入审讯室把他痛揍一顿来看，这个人的确厉害。


张扬满世界寻找顾明健的时候，顾明健居然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张扬一听到顾明健的声音，顿时火冒三丈，怒吼道：“顾明健，你还是不是人？居然用刀刺伤你的亲妹妹！”


顾明健在电话中带着哭腔道：“张扬，养养……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张扬怒道：“你还有脸问？你刺伤了她，居然放任她不管，自己一个人逃了？”


顾明健道：“我怕……我怕……我对不起养养……当时警察来了，我知道警察一定会救她，张扬，求求你，告诉我，养养怎么样？她有没有事？”


张扬道：“顾明健过去我只是觉着你偏激，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你还是个极度冷血和自私的混蛋，想知道养养怎么样，你自己过来看她！你是不是人？有没有责任心？”


顾明健还想说什么，张扬已经愤然挂断了电话。


张扬并没有将顾明健打来的这个电话告诉任何人，包括顾允知在内，顾允知现在的心情已经够难受了，张扬不想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张扬回到医院的时候，顾养养已经苏醒，顾允知坐在女儿的床边，握着她冰冷的小手，望着她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虚弱的俏脸，顾允知的内心刀割般疼痛。


顾养养望着父亲，紧紧抓住父亲的手。


顾允知道：“养养，你受苦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畜生。”


顾养养摇了摇头，虚弱道：“爸……千万别怪我哥……他不是故意的……，他现在肯定也很后悔……爸，你别怪他，咱们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


顾允知听到女儿这样说，心中更是难过，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轻声道：“养养，你休息吧，爸爸就在你身边陪你。”


张扬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将一束从花店买来的鲜花插在床头的花瓶内。


顾养养望着那束鲜花，笑了笑道：“好……好美的鲜花……”


张扬先取出一颗绿色的药丸塞入她的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汁液顺着顾养养的喉头滑落。张扬道：“这是我配制的回春丸，有恢复元气的作用。”他又将一盒药膏放在床头：“这药膏可以先放在冰箱里，七天后外敷在伤口上面，保你伤愈后没有一丝一毫的疤痕。”


顾养养甜甜笑了起来，虽然笑容还是十分的苍白，又有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顾养养受伤后其实最担心的就是留下疤痕，听张扬这样说，心中自然欣喜非常。


顾养养道：“姐夫，我武功还是不行……不然这次就不会受伤……”


张扬笑道：“我让你平时多练，看来你一定是没听我话，偷懒了是不是？”


顾养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柔声道：“等我伤好了，一定苦练武功，学会好好保护自己，再也不让你们担心。”


张扬知道她术后虚弱，不适合说太多话，轻声道：“你睡吧，我晚上给你熬点汤送来。”


顾养养微笑点头。


顾允知将张扬送出门外，他低声道：“有没有找到那个畜生？”


张扬摇了摇头道：“其他人都抓住了，唯独没有找到他，看来他应该离开了江城。”


顾允知黯然道：“我本不该放过他，药厂的事情让他承担责任，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张扬道：“爸，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我看他也很后悔很害怕，这次应该是无心之过。”他并不是想替顾明健解脱责任，这样说的目的是想顾允知心里好受一些。


顾允知道：“他刺养养那一刀或许是无心之过，可是眼看着妹妹受伤倒地，他却舍弃养养逃离现场，这根本就是没有人性！”


张扬其实对顾明健也恼火得很，如果现在让他抓住顾明健，他一定要痛揍这混蛋一顿，可是在顾允知面前他并没有表露出来，顾允知的心中已经很难受，他不想加重顾允知的负担，张扬道：“爸，你也要保重身体，药厂方面，胡小姐和赵厂长她们都愿意过来照顾养养，医院方面也派了专门的护理人员，您还是回去休息。”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养养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呢。”


张扬道：“要不这样，我让医院给您在隔壁开一个房间，养养有什么事情，您随时都能知道，你看这样好不好？”


顾允知点了点头。


张扬告辞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医院，而是来到了院长办公室拜会了左拥军，刚巧于子良也在左拥军这里，两人正在讨论着顾养养的治疗方案。


看到张扬进来，左拥军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坐！”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于子良递给他一瓶水，张扬拧开喝了一口道：“今天多亏你们了！”


左拥军道：“救死扶伤是我们的本份，顾养养送来的时候情况相当危急，我担心应付不来，所以把于教授请来。”


于子良道：“左院长太谦虚了，顾养养是肝破裂，你完全可以应付的来，主要是考虑到顾书记，所以才表现出如此的慎重吧。”


左拥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于子良所说的的确是事实，如果是普通病人反到好处理，顾养养的身份背景让他对做手术有着诸多顾忌，所以没法静下心来做手术，他做院长的时间太长，脑子里的杂念太多，远不如过去当外科医生的时候单纯，虽然手术水平依旧，可是在临床处理上的应变要差上许多。左拥军今天在手术台上已经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发现专业和管理工作已经产生了矛盾，看来以后他要将更多的经历倾注在管理上，至于业务，以他目前的状态已经不会再有太大的发展。


张扬道：“照两位看，养养的伤势怎么样？”


于子良道：“伤势没什么问题，切除了部分肝叶，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了，张扬，这后续的事情，应该你来做了。”他对张扬的神通再了解不过。


张扬点了点头，他提出邀请，晚上准备设宴对他们两人表示感谢，于子良婉言谢绝了张扬的好意，虽说当医生的吃请很正常，可是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也用不着这些形式。


江城市市委书记杜天野听说顾养养遇刺，也专程来到医院探望她，他这次前来主要是出于对前任领导的尊重，顾允知对杜天野的前来表示感谢，同时也提出请求，希望顾养养的伤情不要惊动太多的地方领导，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希望女儿在一个安静的氛围内治疗。


杜天野离开病房，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正看到张扬从医院行政楼里走了出来，他向张扬招了招手，张扬不知在想什么？呆呆出神，居然没有看到杜天野，杜天野叫了一声：“张扬！”


张扬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杜天野朝他笑了笑，走了过去：“杜书记！”


杜天野道：“我刚刚去探望了顾养养，她的情况还可以。”


张扬道：“幸亏抢救及时。”


杜天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上车。


两人来到车内坐下，杜天野向司机道：“去更新巷！”


张扬有些诧异道：“更新巷？是不是苏媛媛家？”


杜天野道：“她母亲快不行了，又不愿意去医院，我早就想让你去看看，可是你这两天这么忙，我没好意思开口。”


张扬叹了口气道：“最近诸事不顺，什么倒霉事儿全都一股脑涌过来了，我是不是犯太岁啊？”


杜天野道：“你没犯太岁，你现在好端端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顾明健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就算是误伤，看到妹妹倒在血泊里怎么可以不顾而去？”


张扬道：“提起这事儿我就恼火，要是让我抓住他，我非打断他的腿。”


杜天野道：“我问过公安局，说顾养养不承认是顾明健刺伤他，只说是争夺军刀的时候，她自己失去平衡摔到了，自己把自己给误伤了。”


张扬道：“养养那小丫头太善良，伤成这个样子她仍然不愿指证自己的哥哥，把所有事情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杜天野道：“兄妹两个怎么做人的差距这么大？”


张扬道：“柳广阳那几个流氓不能轻饶了，养养这次受伤虽然不是他们直接造成，可和他们也有着密切的关系，一定得给他们深刻的教训。”


杜天野道：“交给公安局处理吧，你小子别胡闹啊，事情本来已经够麻烦了，你就少跟着添乱了。”


张扬道：“说实话，我这心里挺憋屈的。”


杜天野道：“知道，可有些事并不是你我能够掌控的。”


张扬和杜天野一起来到苏媛媛的家，沈静贤已经三天未曾进食了，整个人气息奄奄，张扬虽然对沈静贤没有什么好感，可是碍于杜天野的面子，还是勉为其难的为她诊了诊脉，张扬的手指搭在沈静贤干枯的手腕上，沈静贤灰黄色的面孔似乎有了一些神采，她睁开双目，忽然一把就将张扬给抓住了，她抓得如此之紧，甚至连指甲都深深掐入张扬的皮肉之中。


一旁的苏媛媛和苏国泽同时惊呼，苏媛媛道：“妈！你干什么？”


沈静贤死死盯住张扬：“你不是他……你不是……”


除了张扬以外，没有人明白沈静贤在说什么，张扬道：“沈阿姨，你看清楚，我是张扬！”


沈静贤道：“你是张解放的儿子……你是他的儿子……”


从沈静贤的这句话张扬就能够知道她现在的头脑很清醒，张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静贤叹了口气道：“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张扬不由得一怔，苏国泽和苏媛媛都有些惊奇地看着张扬，不知道母亲要跟他说什么？在他们的印象中，母亲和张扬并不熟悉。


苏国泽还是带着妹妹一起离开了房间，杜天野也随同他们一起来到院子里，苏媛媛有些奇怪地问道：“妈为什么要单独和他说话？”


杜天野道：“或许是想问问她自己的病情。”


苏国泽黯然叹了一口气，母亲的病显然并不乐观，已经出现了肾衰竭的症状，又拒绝前往医院治疗，他之前请过一位专家来，那位专家认为沈静贤最多还有几天可活。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沈静贤方才放开张扬的手臂，低声道：“你是张解放的儿子？”


张扬也不再隐瞒，点了点头道：“是！”


沈静贤有些无力的闭上双眼道：“我早就该猜到的。”


张扬道：“别多想了，我给你开一张药方，你还是养病为主。”


沈静贤道：“不用管我了，你开了我也不吃，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我对这个世界早就厌恶透顶，对我来说，死是一种解脱。”


张扬道：“你的儿女都很关心你，你要是放弃治疗，他们会很难过。”


沈静贤摇了摇头道：“我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遭受折磨，我一天都不想活下去了！”


以张扬的手段，他还是有把握延续沈静贤的生命的，可是面对一个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的人，就算他也一样束手无策。


沈静贤道：“上次你过来的时候，扮成张解放吓我！我的意识虽然混乱，但是当时的一些情景我还记得。”


张扬被她揭穿，多少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道：“对不起，我的好奇心重了一些。”


沈静贤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满足你的好奇心。”


张扬没说话，隐约猜到沈静贤想说的事情和苏媛媛有关。


沈静贤道：“你去小石洼村调查过我是不是？”


张扬照实回答道：“我当时并不是冲着你去的，我是为了调查王均瑶，没想到会查到你。”


沈静贤道：“我过去叫沈良玉，当年的确在小石洼村插过队，王均瑶、许常德、董德志、陈爱国那些人当年都是和我同批的知青。”


张扬道：“陈天重呢？”


沈静贤道：“看来你查到了不少的事情，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我一个要死的人，也没有什么放不开得了……”说到这里她缓了口气，方才继续道：“我和陈天重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坚决反对我们来往的是我的母亲，当年我的父亲被划成右派，他经受不了种种折磨，最后选择了自杀，我的母亲从那时起身体就不好，我要回江城照顾她，考虑到现实的问题，我和陈天重选择分手。回到江城后不久，我在别人的介绍下和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结了婚。”


张扬望着沈静贤，沈静贤的目光却没有看着他，始终直视着前方的墙面，仿佛周围没有任何人存在，沈静贤道：“婚后不久，他得了重病，我可能是个不祥的女人，凡是我身边的人总没有好下场，我要照顾母亲，又要照顾丈夫，可是我从返城之后，我的工作问题迟迟没有着落，我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去找了许常德，那时候他已经是江城机械厂的副厂长，看到我来找他，许常德表现得很热情，毕竟当年我们都是在小石洼村插过队，我提出让他帮忙进厂，他当时并没有一口应承下来，只是说会尽量去办，过了一阵子，他果然帮我办好了入厂上班的手续，不过……”


沈静贤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床单道：“后来我才发现他没有那么好心，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虽然没有说明，可是张扬已经明白，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在那样一个动乱的年代，沈静贤一个孤苦无助地女人活下去并不容易，张扬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她和王均瑶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可谓是春兰秋菊各擅其长，许常德对她生出邪念并不意外，因此张扬对许常德的为人越发的不齿。


沈静贤道：“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丈夫，他知道这件事后承受不住羞辱，服毒自尽了……我对不起他，他死后不久，我的母亲也因病去世了，再也没有人妨碍我和他的来往。许常德经常来我家里帮忙，我也在潜意识中接受了他，成为了他的地下情人，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许常德的司机张解放知道了这件事，他搜集到了不少证据，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趁着一次来我家帮忙的机会，他……”


张大官人脸上发烧，虽然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老爹毫无印象，可是自己毕竟是他儿子，想不到这位亲爹竟然干出了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张大官人都不好意思正眼去看沈静贤。


沈静贤道：“他手里握有我和许常德来往的证据，并以此作为要挟，我恨他，却不敢将这件事声张出去，而那时许常德似乎听说了什么，他害怕我和那个儿子的存在会带给他不好的影响，所以渐渐疏远了我，张解放对我百般纠缠，我恨他，认为我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所以在一次他喝醉酒来找我的时候，我请他吃饭，并往他的酒里面放了敌敌畏。”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现在他面对的正是亲手杀死他老爹的凶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过望着这个皮包骨头，气息奄奄的女人，张大官人已经兴不起任何的报复之心。

第762章 感情这东西


沈静贤道：“因为他害怕来找我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所以每次都是偷偷的来，我决心杀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如果事情败露，我就自杀，带着许常德的儿子一起自杀！”沈静贤的性情在历经这么多的挫折之后极其的孤僻怪异，想出这么极端的处理方法并不意外。


她叹了口气道：“可能老天想让我逃过一劫，他死在了汽车里，而且死亡的地方是在他自己的家门口，谁都没有想到是我下的手。”


张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这件事，可是听沈静贤将当年的一件谋杀案详细说出来，手心中也全都是冷汗。


沈静贤道：“我当时就不想活了，可是看到儿子，我又觉着这么死，他太可怜，我的人生已经彻底被我毁掉了，可是我无权毁灭一个孩子的人生，这样的想法让我放弃了死亡，没过多久，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我丈夫死了，许常德和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来往，这个孩子只能有一个解释……”


张大官人早就猜到了这件事，低声道：“你是说，苏媛媛是我姐……”


沈静贤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不错！她是张解放留给我的孽种，她就是你的姐姐！”


张扬叹了口气，红颜薄命，这沈静贤的命运的确太凄惨了。


沈静贤道：“从她生下来那一天起我对她就没有过好脸色，可是这孩子很懂事，从小就孝顺，哪怕……我对她再不好，她都是全心全意的疼我孝顺我。”说起苏媛媛，沈静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慈祥之色，她黯然道：“或许她的出生，就是为了替那个畜生还债的。”那个畜生自然指的是张扬的老爹。


沈静贤道：“许常德官运亨通步步高升，他彻底斩断了和我之间的来往，只是每年都会寄钱给我，他也知道苏媛媛绝不是他的女儿，他寄给我钱，目的是为了他的儿子，我把他寄给我的钱全都存了起来，一次都没有动用过，我注定要活在仇恨里，我的仇恨杀死了张解放，可是折磨得却是我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我没有一天好过过！”


张扬点了点头，仇恨是把双刃剑，伤害别人的同时，也会损伤到自己。


“国泽长大之后，他主动联系了我一次，他想帮国泽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我拒绝了，我不想国泽和他发生任何的联系，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笔钱，很大的一笔钱，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早晚都会出事……”


沈静贤道：“我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我本以为我就要慢慢死去，死在仇恨里，可是一个意外的电话却让我重新回到噩梦之中，我和许常德的事情并不只有张解放知道，当时厂里有个宣传员叫李同育，他和张解放的关系不错，张解放又一次喝醉了酒，把我和许常德的关系对他说起，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还会找到我，可能是张解放阴魂不散，李同育让我叫媛媛做伪证，他要把陈崇山置于死地……”


事到如今，张扬已经完全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沈静贤的一生无疑是可悲的，她反抗过命运，试图改变过命运，可是她的命运注定只是一个悲剧。


张扬道：“你有没有觉着，那样做对苏媛媛很残忍？”


沈静贤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她喜欢杜天野，那样做的确太残忍，我毁掉了她的感情，毁掉了她的希望，李同育报复的不仅仅是陈崇山，还有我和我的女儿……”说到这里，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张扬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激动。


沈静贤过了好一阵子才平复下来，气喘吁吁道：“前两天听到李同育的死讯，以后再也没有人威胁我了，我却忽然间感觉到自己这么些年一直都活得糊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能是我要死了，我忽然间醒悟了，我一心想要报复别人，可最终报复的只是我自己，我折磨了自己，折磨了儿女，我甚至都没有好好对待过媛媛……”


张扬道：“还有机会，只要你有信心，身体一定可以好转，你可以弥补过去的一切。”


沈静贤摇了摇头道：“太晚了……我不想改变什么？我也不想继续活在仇恨和自我折磨中。张扬，这些事，我压在心头多年，从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全都对你说了出来，心里感觉舒服了许多。”


张扬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沈静贤道：“无所谓，我死后，别人说什么我也听不到，耻笑我辱骂我我都无所谓。”她伸出手抓住张扬的手臂，充满恳请道：“无论怎样，媛媛都是你的姐姐，这孩子心善，国泽我不担心，我最担心的就是她，我担心她以后会受人欺负，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张扬！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是，我还是厚颜说一句，照顾好你姐姐，不要让别人欺负她，好吗？”


张扬道：“好！”


听到张扬的承诺，沈静贤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她低声道：“你和张解放不同，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除了这身皮囊，自己和张解放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关系，从他目前了解到的张解放，这个亲生老爹人品真是够呛，可是人既然已经死了，也就不必深责了，张大官人对待自己人从来都是宽容的，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轻声道：“有件事我想问你，当年你们一起在小石洼村下乡插队，王均瑶和许常德是什么关系？”


沈静贤道：“你说她？”


张扬道：“许常德有个儿子叫许嘉勇，和她又有怎样的关系？”


沈静贤道：“在小石洼村的时候他们就是恋人，许常德对她一往情深，可是王均瑶的心很大，她不甘心一辈子留在那穷山沟里，后来不知她为什么就走了，没几年听说她偷渡去了国外。至于许常德的那个儿子，我并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知道，许常德的老婆不能生育，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张扬点了点头。


沈静贤有些疲惫了，她闭上眼睛道：“该告诉你的，我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张扬和杜天野本想离去，可苏国泽盛情挽留两人在他家里吃饭，于是几个人就在他们家巷口的母鸡煲简单吃了点，张扬之前和苏国泽接触的不多，借着这个机会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苏国泽，发现苏国泽的面部轮廓和许常德果然有几分相似，这世上恩恩怨怨实在难说，他决定把沈静贤告诉他的这个秘密藏在心底。


苏国泽最近生意做得不错，现在摩托车生意大火，他的专卖店也算得上日进斗金。苏国泽首先向两人表示了感谢，他向张扬道：“张主任，照你看，我妈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她的肝肾功能都出了问题，情况不容乐观。”


苏国泽黯然道：“也就是说没希望了？”


张扬实话实说道：“最关键的问题是她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欲望。”


苏国泽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好不容易我的生意有了些起色，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带她去四处转转，可是……”


张扬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们兄妹俩有时间多陪她说说话，也许能让她放弃寻死的念头。”


苏国泽点了点头道：“麻烦你了！”


张扬道：“不用客气，苏媛媛是我们很好的朋友。”


杜天野有些诧异地看了张扬一眼，心说这厮什么时候和苏媛媛成了好朋友了？


临走的时候，张扬又打包了一份母鸡煲，给顾养养送过去。


来到医院，胡茵茹在病房里陪着顾养养，看到张扬过来，胡茵茹不禁笑道：“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养养不吃饭，一直说你会给她送饭过来。”


顾养养听她这样说，俏脸不禁有些发红：“我……我只是没有食欲……”


张扬歉然道：“因为中途有点事所以耽搁了！”他将砂锅放在床头柜上。


顾养养道：“好香啊！”


张扬笑道：“母鸡煲，生意特好，我没带东西，干脆连他们的砂锅一起买过来了。”


胡茵茹掀开砂锅，顿时室内香气四溢。她找了小碗盛了一碗汤，喂顾养养喝，顾养养喝着鲜美的鸡汤，偷偷看着张扬，心中幸福到了极点。


张扬道：“爸呢？”


胡茵茹道：“我看他太累，所以替他照顾养养，让他去隔壁休息了。”


张扬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他心底肯定不好受。”


顾养养道：“姐夫，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张扬笑道：“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办。”


胡茵茹笑道：“放心吧，只要是你说出来的事情，他就算办不到的也一样会去努力办，他最疼的就是你。”胡茵茹这句话充满了暗示的味道，顾养养俏脸有些发烧，难为情的皱了皱可爱的鼻翼。


张大官人古怪地看了胡茵茹一眼，这话不是在祸害自己吗？难道胡茵茹看出了顾养养对自己的情意？张扬道：“不过现在你的任务是先吃饭，把饭吃了，回头啊，再跟我说话。”


顾养养乖巧地点了点头，将那碗鸡汤喝完，胡茵茹起身去刷碗。


顾养养道：“姐夫，我跟警方说了谎话，我说是我自己把自己刺伤的。”


张扬笑道：“你是害怕这件事会给你哥带来麻烦？”


顾养养道：“姐夫，我知道你们都在怪我哥，可是他真的不是存心的，他看到我受伤很后悔很痛苦。他不想丢下我逃走的，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张扬道：“你想让我帮忙化解这件事，让警方不再追究？”


顾养养点了点头。


张扬道：“他到现在都不敢出来见人，养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你对他一味宽容的理由，这些年来，明健始终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偏激，自私，懦弱，根本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


顾养养泪光盈盈道：“可他是我哥哥！”


张扬道：“我知道，养养，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样，但是我再也不会把他当成我的朋友，我的亲人！”


“姐夫……”


张扬拍了拍顾养养的手背，柔声道：“好好养伤，一切都会好转起来！”


杜天野第二天一早就得知了沈静贤的死讯，沈静贤死于自杀，昨晚她等到儿女睡着之后，一个人偷偷服用了整瓶的安眠药，等苏国泽兄妹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杜天野听说这件事之后通知了张扬，他让张扬和他一起过去，换成过去，张扬一定不会去，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苏媛媛之间的关系，就算杜天野不通知他，他知道了也会去。


张扬开着胡茵茹新买的皇冠，前往市委接了杜天野，杜天野不想太多人知道，他这次去吊唁纯属私人性质。


杜天野来到车内，叹了口气道：“据说是自杀，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张扬道：“她的情绪一直都很不稳定，其实就算不发生这件事，她应该也活不过半年。”


杜天野道：“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啊！”


张扬默默开着车，心里却在回忆着沈静贤之前告诉他的那些事，苏国泽和苏媛媛兄妹俩大概永远都不会猜想到他们的身世，沈静贤说得没错，她的一生都活在痛苦和折磨中，也许一切都应该就此结束，让她把仇恨带入坟墓之中。


沈静贤在死前告诉他这么多的事情，是因为她对苏媛媛放心不下。


杜天野的话打断了张扬的沉思：“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张扬笑道：“没想什么，我只是觉着你对苏媛媛好像很关心啊。”张大官人开始旁敲侧击。


杜天野道：“大家毕竟相识一场，我觉着她挺不容易的。”


张扬道：“你很关心她啊！”


杜天野道：“我关心我的每一个朋友。”他着重强调了朋友这两个字。


张扬道：“我怎么觉着你和苏媛媛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他有些好奇道：“昨晚沈静贤跟你谈什么？”


张扬道：“你真想知道？”


杜天野点了点头。


张扬道：“她告诉我当初是她逼苏媛媛说谎话的，希望你不要怪她。”


杜天野笑道：“我早就知道，不过她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而要通过你来转告我？”杜天野也不是这么好蒙骗的。


“你问我，我问谁？你知道的沈静贤这个人脾气本来就怪怪的，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句话，可能是因为她觉着我和你是好朋友，而且她把我当成她的医生，很多病人心里有话宁愿跟医生说也不对自己的家人说。”张扬的解释倒是很有几分道理。


杜天野当然不会想到苏媛媛和张扬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关系，张扬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开始打起了算盘，他想着把杜天野和苏媛媛往一块撮合，如果杜天野能成为自己的姐夫，倒也不错。现在想想可能命中注定杜天野会成为自己的姐夫，先是文玲，然后是苏媛媛，一个是干姐姐，一个是亲姐姐。张扬道：“你觉着苏媛媛怎么样？”


杜天野道：“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你这么怪呢？”


张扬道：“我就是觉着苏媛媛挺可怜的，过去被她妈强迫做了这么多不情愿的事情，而且我也看出她对你好像挺有意思的，我琢磨着，你们男未婚女未嫁，那啥……干脆……”


杜天野道：“你赶紧给我打住，再胡说八道，我可真跟你急！”


“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杜，你拍拍自己的良心，你对苏媛媛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杜天野道：“我的事儿你少管！”


两人来到苏家，前来吊唁的人并不是很多，毕竟现在R型肺炎在全国范围内肆虐，老百姓尽可能的减少社会活动，再加上沈静贤本来就没多少朋友，来苏家帮忙的大都是苏国泽的一些生意场上的朋友，杜天野和张扬的到来让这些人感到惊奇，多数人都想不到苏家和江城现任市委书记还有这么密切的关系。


杜天野和张扬敬献了花圈，又来到沈静贤的遗像前三鞠躬，家属答谢的时候，苏媛媛泣不成声，现在已经知道了苏媛媛就是自己的姐姐，张扬看到她哭得如此伤心，心中自然也不好过，他向苏媛媛道：“节哀顺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说一声。”


苏媛媛含泪点了点头。


杜天野来到苏媛媛面前道：“小苏，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多注意身体。”


苏媛媛看到杜天野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她泣声道：“谢谢杜书记关心，我会的……”


杜天野道：“我上午还有事，先走了，有事只管给我打电话！”


苏媛媛点了点头，起身想要送杜天野，可是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躯软绵绵倒了下去，杜天野距离她最近，一个箭步抢上去，抱住她的娇躯，关切道：“小苏，小苏，你怎么了？”


张扬就在他们身边，伸手在苏媛媛的人中上按了一下，苏媛媛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目，看到杜天野将自己抱在怀中，俏脸不由得一热，挣脱杜天野的怀抱，低头道：“对不起……对不起……”


杜天野道：“你没事吧？”


张扬道：“应该是这几天熬得太辛苦，苏媛媛，你一定要注意多休息，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也会垮掉。”


苏媛媛道：“谢谢两位的关心，你们去忙吧，我没事！”


杜天野和张扬从苏家告辞出来，杜天野道：“张扬，她真的没事吗？”看来杜天野对苏媛媛还是有些关心的。


张扬道：“没什么大问题，这段时间苏媛媛一直都在照顾她的母亲，现在母亲突然离去，伤心难过是难免的，身心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所以才会晕厥过去，只要好好休息调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


杜天野道：“等忙完这段时间，我抽空找她好好谈谈，开导一下她。”


顾养养恢复的速度很快，仅仅三天她就能够行动自如了，手术的成功是一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张扬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顾养养甚至悄悄的希望自己不要好得那么快，这样，张扬就能多陪在她身边一段时间了，可张扬毕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永远守在她的身边，顾养养清楚这件事，她也知道，直到现在，张扬都是将她当妹妹看待，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曾经有一度，顾养养想要模仿姐姐的一切，她甚至想变成姐姐的样子，后来渐渐意识到，无论自己怎样改变，都无法替代姐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顾养养一天天的长大了，她对自己的感情认识的越来越清晰，她知道自己爱上了张扬，她也知道张扬的感情已经有了归宿，她对张扬的这种爱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结果，可是顾养养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她渴望见到张扬，渴望和他在一起，哪怕看到他的微笑，听到他的声音也好。感情这东西，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样。


张扬确信顾养养的伤情已经稳定，他这才放心的登上了前往南锡的列车，这些天顾明健始终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再给张扬打过电话。


这个春天就在R型病毒肆虐中渡过，人们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R型肺炎，这场疫情对老百姓的生活造成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随着夏天的临近，气温逐日升高，抗R型肺炎新药开始大批量上市，R型肺炎终于变得不是那么可怕，人们开始摘去脸上厚厚的口罩，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终于恢复了昔日闲庭信步的悠闲风貌，笑容和信心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脸上。


一场变故可以检验出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在这场疫情中，有人成为烈士，有人成为英雄，有人成为众人唾弃的懦夫。


南锡市委市政府在取得抗击R型肺炎的全面胜利之后，在政府礼堂举办了一场表彰大会，受到表彰的首先是在这场对抗疫情战斗中奋战在第一线的白衣天使，以钟林、徐光胜、张秋玲为首的医务工作者全都受到了表彰，市委书记李长宇、市长夏伯达全都出席了这场表彰大会，并亲自为这些英雄们颁发了奖章和奖金。


杜瓦尔作为病人代表上台发言，杜瓦尔表现得相当激动，他站在主席台上，声音颤抖道：“大家好，我是杜瓦尔，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发言，全都是因为你们，没有你们的无私奉献，没有你们对我的慷慨营救，我可能早就去见上帝了！”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杜瓦尔道：“对不起大家，我把R型病毒带给了南锡，给大家的生活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惑，我尤其要向因为这场疾病而死亡的那些市民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杜瓦尔说的很真诚，讲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中闪烁着泪光。


李长宇打断了杜瓦尔的发言，他声音凝重道：“这场R型肺炎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杜瓦尔先生把这件事归咎到自己的身上，我要说，这个责任太大，你需要承担，你也承担不起。”


会场内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换成前一阵子，大家是笑不出来的，现在多数人都抱着胜利后的心态，再来回顾这段发生过的事情，心情自然轻松了许多，国人健忘，无论再悲惨的事情很快都会褪色变淡。


张扬也坐在会场内，他也荣立了二等功，在被表彰的人员之列，不过张扬对这种表彰的兴趣并不大，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对名誉不再像过去那样热衷，连带着对官场也没有了昔日的那份狂热。


没等散会，张扬就溜出了会场，连上台发言的机会也主动放弃了，他感觉到自己突然就变得没有激情了，来到政府礼堂的停车场，张扬遇到了同样也是中途溜出来的梁成龙，他获邀参加会议是因为他在这次抗击R型肺炎的过程中和林清红联手捐献了100万元的药物。


梁成龙乐呵呵朝张扬走了过来：“你怎么也出来了？不是回头还有你的发言吗？”


张大官人百无聊赖的摇了摇头道：“没劲，都是虚的，大家都在做戏，看着烦。”


梁成龙笑道：“人生如戏，官场是一个大舞台，生旦净末丑，轮番粉墨登场，你在官场中，就得做戏。”


张扬有些惊奇地看着他：“哟嗬，你丫的最近好像有点深度了啊！”


梁成龙不无得意道：“那是当然，要当爹的人了，还能像你这种毛头小伙子一样？”


张扬道：“这次捐了一百万，挺大方啊！”


梁成龙道：“我是在为我将要出世的儿子行善积德，金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和清红的财富加起来，孙子辈都够花了，我们两口子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以后要多做善事。”


张扬啧啧称奇道：“进步了，你丫真的进步了。”


梁成龙道：“哥儿们，中午我请你吃饭，咱俩好久没单独吃饭了。”


张扬道：“成，我给你这个面子。”


梁成龙接着又道：“要不，你把乔梦媛叫上吧。”


张扬马上意识到这厮肯定有目的，眯起眼睛看着梁成龙道：“操，刚说咱俩好久没单独吃饭了，这就要把乔梦媛给捎上，你到底是请我还是请她？”


梁成龙笑道：“都请，都请，这不都是朋友嘛！”


张扬道：“朋友多了，要不我把袁波、赵天才、程焱东那伙人都叫上？”


梁成龙慌忙道：“别介啊，我有事想找乔梦媛商量，人多了不好。”


张扬道：“你有事找她商量别叫着我啊，你又不是不认识她，你自己找她呗！”


梁成龙陪着笑道：“这不是因为你们俩的关系特好吗？”梁成龙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的请吃饭，乔梦媛的梦晨数码广场即将招标，梁成龙想承包下这个工程，所以想提前和乔梦媛通个气，他虽然认识乔梦媛，可自问关系到不了张扬和她的那种地步，只要张扬开口帮忙说话，这件事肯定十拿九稳。


张扬和梁成龙认识了这么多年，对这厮是相当的了解，指着梁成龙道：“你就是个纯粹的商人，无利不起早，一门心思的就想赚钱，我说你除了利益这两个字还在意什么？”


梁成龙苦笑道：“不就是让你帮个小忙，你至于把我寒碜成这个样子？”


张大官人犹未解恨的追加了一句：“奸商，你丫就是一个浑身铜臭气的奸商！”骂归骂，可电话还是要打的。


乔梦媛病好之后返回东江调养了一段时间，这两天刚刚返回南锡，听说梁成龙要请她吃饭，马上就猜到梁成龙出于什么目的，不过她还是笑着接受了邀请，因为提出邀请的是张扬，她当然不会拒绝。


中午他们就在南洋国际见面，梁成龙对于这次的会面很重视，三人吃饭点了一个3888的套餐，张扬对他也毫不手软，直接点了两瓶50年窖藏的贻春佳酿，一瓶一千八百多，梁成龙有些不解：“怎么不喝茅台啊？”


张扬道：“这酒最贵！”


一句话差点没把梁成龙给噎死：“贵了就好啊？”


张扬道：“反正你丫有钱，我又没喝过，逮到机会我得尝尝！”


梁成龙道：“还有贵的呢，路易十三三千多呢，你怎么不点？”


“洋酒我喝不惯，我支持国货！”


乔梦媛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的气色已经基本恢复，优雅高贵的气质中又增添了几分病后初愈的慵懒，让人看在眼里，不由得生出呵护之心。


梁成龙道：“乔小姐，你看到没有，这货从来对我都是磨刀霍霍，恨不能把我的血都放出来。”


乔梦媛笑道：“张主任给了你一个腐败他的机会，别人想要都没有，我觉着你应该高兴才对。”


张扬乐道：“就是！”


梁成龙道：“得，你们俩从来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我认输，我认输！”心中想说的却是，你俩压根就是穿一条裤子，这种话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来的，要是让乔梦媛听到，只怕这次的工程就黄了。


张扬倒满酒，品了一口，砸了砸嘴巴道：“这酒真不咋地，比茅台难喝多了，一点性价比都没有。”


梁成龙没好气道：“早就劝你喝茅台了。”


张扬道：“不好喝也得喝，一口百多块呢！”


梁成龙知道他是故意操蛋，当然也不会跟他计较。几杯酒过后，他就切入了正题。


其实就算梁成龙不说，乔梦媛也能够猜到他请自己吃饭是什么目的，微笑道：“丰裕集团的实力我当然信得过，可是梦晨数码广场的股东并不仅仅是我一个，所以大家商定要公开招标，其实以梁总的实力一定可以在竞标中脱颖而出。”


梁成龙呵呵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踏踏实实的准备计划书，等待竞标开始。”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表情却难以掩饰内心的失落，他本以为可以通过私人关系将工程拿下，根本不必走过场那么麻烦，乔梦媛委婉的回绝了他，听话听音，什么实力信得过之类的话，梁成龙当然不会相信，他认为乔梦媛对丰裕的兴趣不大。


梁成龙并没有想错，乔梦媛公开招标的说法只是一个借口，午饭之后，她和张扬一起来到南洋国际的露天花园喝茶，就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扬：“张扬，梦晨数码广场的工程我不打算交给梁成龙来做！”


张扬笑道：“你生意上的事情我不过问，不过梁成龙的丰裕集团也很有实力，新体育中心、深水港工程他们都有份参与。”


乔梦媛微笑道：“杜瓦尔已经做好了初步的设计方案，很前卫的设计，我查过丰裕的资料，过去没有接过类似的工程，而且丰裕现在的摊子铺的太大，可能是因为梁成龙急于把丰裕做大做强，而我需要的是一个更为专心，更为现代化的建筑队伍。”

第763章 人总有累的时候


张扬道：“你已经选好了？”


乔梦媛道：“差不多。”


张扬道：“既然这样，我就告诉梁成龙让他死了这条心。”


乔梦媛有些歉意道：“张扬，你不怪我吧？”


张扬道：“怪你什么？”


“我没能给你的朋友帮上忙。”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这些事我分得很清。”望着乔梦媛的眼睛，他意味深长道：“你很在乎我的想法？”


乔梦媛俏脸一红，居然点了点头。


张大官人道：“我也一样。”


“不一样！”乔梦媛垂下黑长的睫毛，用饮茶来掩饰她此时慌乱的表情。


张扬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看午后的阳光，春日的阳光很温暖，很明媚，沐浴在这样的阳光里，会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懈怠，让他想找一个地方睡去，张扬打了个哈欠道：“最近我越来越懒了。”


乔梦媛微笑道：“我看出来了！”


张扬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做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大概在官场中混得久了，感觉周围的一切对我缺乏吸引力。”


乔梦媛道：“你属于闲不住的人，现在省运会的事情筹备的差不多了，你的身边又有常凌峰这样的精兵强将帮你，大事小事都不需要你亲自去过问，所以你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你这种人需要不停的折腾，只有这样你才能够保持足够的兴奋。”


张扬呵呵笑道：“你还真了解我。”


乔梦媛道：“南锡高新区已经开始启动了，看情形市里有意把这一块交给你负责。”


张扬道：“倒是跟我提过，估计省运会结束之后，高新区是我的下一个去处。”


乔梦媛举起茶杯道：“以茶代酒，先预祝你的高升。”


张扬道：“说是高升，可我怎么就兴奋不起来呢？”


乔梦媛道：“大概是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应该好好调整一下，等你恢复过来，你会发现生活是如此美好。”


张扬道：“你是个商人，你的人生目标是不是不断地积累财富，用财富来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


乔梦媛反问道：“你是个政府官员，你的人生目标是不是不断地向上爬，用你的官位来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呢？”


张扬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过去，我以为是，可现在我发现，官场对我的吸引力远没有我想象中大。”


乔梦媛道：“暂时的！”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有人相信？”


省运会的准备工作明显因为这次的R型肺炎受到了影响，南锡是平海最先发现R型肺炎的地方，也是感染病例和死亡病例最多的地方，省运会正式报名工作开始的时候，R型肺炎的阴影还没有完全褪去，各地市或许是处于对R型肺炎的顾忌，所报上的运动员名单并不是他们最强的阵容，主要原因是，很多拥有世界级国家级水平的运动员不愿意到南锡来参赛，尽管现在R型病毒抗体已经大量生产，可是在平海很多人的心中南锡还是一个疫情的重灾区，他们是不想冒风险过来的，尽管距离省运会还有三个月。这就让省运会面临了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一流的运动员很可能全都缺席这次的省运会，本届省运会可能成为星光最为黯淡的一届。


体委党组会议上，几位党组成员都是一筹莫展，副主任李红阳叹了口气道：“张主任，我已经往各市体委打了很多电话，希望他们能够派最优秀的运动员过来，可是他们对这次的省运会都表现得很消极，这次派来的多数都是二三线的运动员。”


纪检组组长段建中道：“还不是因为R型肺炎，我就奇怪了，现在R型肺炎的抗体已经开始生产了，就算感染上了也能够很快治好，他们还怕什么？”


副主任崔国柱道：“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南锡毕竟是平海疫情最重的地方，R型肺炎抗体虽然开始大量生产，但是R型肺炎病患在短时间内还会出现，昨天京城那边又出现了一名死亡病例，想让人们彻底消除对疫情的恐惧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萧苕敏道：“如果真的这样，省内水平最高的运动员基本上都不来参加，我们这届省运会的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


李红阳道：“我建议适当的延长报名时间，我们再分头做做各个地方城市的思想工作，争取他们派最顶尖的运动员来到南锡，参加这次省运会。”


张扬的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他淡然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报名工作没理由为他们延长，过去没有这样的先例，我们也不会破例，不来更好，省得跟我们争金牌！”


其实其他人也都想到了这一层，不过谁也不会像张扬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臧金堂道：“张主任，咱们要是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


张扬道：“什么叫胜之不武？我当初怎么说的？咱们南锡要在这次的省运会上夺得金牌、奖牌的双料第一，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心中都叫着不可能？其实我心里也没多大把握，想要达成这一目标，希望不是没有，可是微乎其微，虽然我们前期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想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地利我们有了，人和我们也没问题，可天时呢？现在天时有了，R型肺炎弄得大家人心惶惶，他们都不敢来南锡，最优秀的运动员没必要冒险来我们这里参加比赛，从报名名单来看，他们派来的大都是二三线运动员，别人的事情我们不管，他们就算派做饭扫地的过来，我们一样要当成贵宾接待。”


李红阳叹了口气道：“可这样一来，省内优秀运动员集体缺席，省运会的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


张扬笑道：“省运会还谈什么吸引力？我查过前几届省运会的上座率，低得可怜，多数场次连十分之一的位置都坐不满，你们还真当省运会跟奥运会似的一票难求？不可能，压根儿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几名党组成员都不说话了，张扬说得无疑都是事实。


张扬道：“咱们把新体育中心盖起来了，把省运会热热闹闹的办起来，接下来的工作争取把每场比赛的上座率提升上去，省运会的重点并不是比赛本身，而是围绕这次省会的各种相关工作，反正这场戏没多少人感兴趣，领导们不会关心比赛结果的，谁参加比赛，谁拿金牌，对上级领导的意义不大，他们关心的是，这场省运会有没有顺利开幕，圆满闭幕，根据咱们目前广告销售和各方面赞助的情况，这次省运会应该亏损不大。”这厮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又道：“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历届省运会就没有盈利的，我们只要做到亏损最少的那个，我们这一届的省运会就是最成功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张扬把大家都不好意思说出的话全都说出来了，可他的这些话无疑都说在了点子上。


李红阳道：“张主任，后天就是报名截止日期，真的不考虑延长时间了？”


张扬道：“这机会是老天爷送到我们面前的，我们不要，就是逆天，逆天的事儿咱们可不能干，他们不派顶尖的运动员过来没关系，他们不来参加省运会也没关系，哪怕是一个不来，我相信他们的体育官员必须要来，为什么？省体委的领导要过来，省领导要过来，他们不敢不来，无论发生怎样的变化，哪怕是R型肺炎就发生在省运会举办期间，我们一样要办下去，戏台搭好了，这出戏我们必须得唱下去，你们放心，绝不会是独角戏。”


崔国柱道：“张主任这么一说，我对咱们实现奖牌榜和金牌榜的双项第一有些信心了。”


张扬笑道：“我一直都有信心。”他向李红阳道：“老李，报名截止日期不能变，而且一旦报名，没有充分的理由，决不允许中途更换运动员。”


李红阳点了点头，现在R型肺炎的阴影仍在，可距离省运会毕竟还有将近四个月，等到大家心理上适应过来，保不齐还会发生变化，张扬强调这一点的目的就是冲着金牌奖牌榜第一去的，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张扬道：“我没怀疑谁，我是就事论事，我真觉着省运会的政治意义远大于所谓的体育精神，一场省运会改变不了什么，更掀起不了什么全民健身的高潮，老百姓权当一次热闹看，领导们看重的也不是通过省运会全面提升体育水平。”


龚奇伟道：“你小子啊，哪有那么多的牢骚？”


张扬道：“憋了这么久，发发牢骚有助于舒缓压力，龚市长，你别往心上去啊。”


龚奇伟道：“我看你是闲的，做好准备吧，很快就要往你的身上加担子了。”市里已经基本上明确，未来高新区的工作会交给张扬。


张扬道：“可能吧，我来到南锡之后一直都在搞体委工作，现在省运会的事情已经基本上搞定了，心中忽然觉得有些空空荡荡的。”


龚奇伟笑道：“觉着工作失去了挑战性？”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那么点儿。”


龚奇伟道：“别忘了经贸会的事情，市里交给你的不仅仅是省运会。”


张扬道：“我就说过，市里看重的不是省运会，你们当领导的一直都抱着体育搭台经济唱戏的目的。”


龚奇伟道：“又发牢骚，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只有经济发展了，才有更多的精力去顾及体育文化事业。”


张扬道：“龚市长，我总觉着目前我们的很多工作都存在着一种严重的形式主义。”


龚奇伟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张扬道：“我今儿随便说几句，你别往心里去。”


龚奇伟道：“哪那么多的废话，快说！”


张扬道：“咱们就拿体育事业来说吧，但凡遇到一赛事，我们看重的是什么？看重的就是奖牌数，仿佛奖牌数拿到第一咱们的全民体育素质就上去了，可咱们国内的体育采取的是集中训练制，专业运动员的队伍在整个世界上位居第一。”


龚奇伟道：“谁让咱们人口数第一呢。”


张扬道：“我觉着这种集中训练制虽然能够有效地提升奖牌数量，可是并不能代表一个国家的真正体育水平，不但是体育，教育上也是这样，评定一个学生是否优秀的标准不是他的综合能力，而是他的学习成绩，您说这样的标准是不是机械了一些？形式大于内容了一些？”


龚奇伟道：“我承认，目前国内很多行业里存在着不足的现象，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标准其实是符合国情的，如果失去了标准，我们的社会就会陷于混乱之中，体育比赛完全成了金牌之争，可是如果我们取消了金牌的争夺，那么水平的高低用什么来评判，一个缺少竞争的比赛，又能吸引多少人的注意力？每年都有无数高中生为了高考而努力拼搏，如果不用考试来检验他们的成绩，那么你告诉我，又有什么好的方法来分辨他们中孰优孰劣？我们的社会处于发展之中，发展是一个不断向前并自我完善的过程，人不可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社会也是一样，这就要求，我们利用自身的努力不断地改变自己身边的一切，可能我们改变的只是南锡的一小部分，但是如果我们体制中千千万万的干部一起努力，那么改变将会是巨大的。”


龚奇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感觉口有些干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有件事你没说错，省运会的重点并不是运动员取得怎样的成绩，不在于他们能破多少记录，我们要的是圆满成功，南锡获得了金牌第一，那只是南锡自身的成功，并不能代表这一届的省运会成功，我们要让所有的兄弟城市来到南锡，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要让他们感觉到我们南锡人民的热情，要让他们看到南锡的变化，体育的精神是什么？”


张扬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龚奇伟摇了摇头，微笑道：“公平！我们要给所有人公平的待遇，他们不派来最优秀的运动员，或许能让南锡这次的成绩脱颖而出，可是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把所有的金牌拿到，其中的含金量也大打折扣，我们的目的是通过这次省运会和兄弟城市之间更好的交流，交流是全方位的，不仅仅局限于体育，还有经济文化，很多更深层的东西。”


张扬道：“您的意思是……”


“身为东道主，我们不妨做得再大度一些，报名日期可以适当延长，你再和各市体委沟通一下，争取让他们派出最强的阵容，如果我们做好了这一切，他们仍然不愿派出最优秀的运动员，那么以后他们也不会说闲话，你说对不对？”


张扬点了点头，龚奇伟的这番话的确有些道理。


和龚奇伟谈话之后，张扬忽然对金牌和名次没有那么看重了，其实市里对最终的名次并不在意，他们看重的是体育之外的东西，如果可以夺得金牌第一，当然是锦上添花，如果没有成功，也不是什么错误，自己目前的工作已经足够优秀，获得提升已经是必然的事情。


张扬决定听从龚奇伟的建议，把省运会的报名时间延长了一周，并亲自给各兄弟城市的体委负责人打电话联系，动员他们派出最强的运动员阵容，可是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其实这个各城市体委关系也不大，体委也想出成绩，可是这些国家级运动员找到种种理由推辞前来，根本上还是不看重省运会比赛。


张大官人乐得见到这个结果，不是他不请，现在他摆出了高姿态，别管是不是虚情假意，可他毕竟在报名问题上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也不断做出了让步，现在是人家不愿意来。根据最终的报名名单，张大官人连同几位副主任分析了一下，这次他们在省运会夺得金牌第一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


省运会的筹备工作已经进行的七七八八，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等到十月份开幕，这件事就算胜利完结，张扬目前把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秋季经贸会上，因为这次的经贸会是针对IT业，目的就是引入更多的高科技产业，所以接触的商家是有选择性的。


英德尔公司，高普公司，康迈公司，这些全球顶尖的计算机厂商已经签约在这次的IT盛会上设立展台，在他们的带动下，国内的大小计算机厂商对这次的秋季经贸会趋之若鹜，七月初签约参加展会的厂商就已经达到近三百家，由此张扬已经看到了高新区的远大前景。


常凌峰将目前签约的商家名单递给张扬道：“张扬，这次展会的规模要比春季京城IT展会还要大，目前报名参展的商家仍然在不断增加。”


张扬道：“好啊，多多益善！”


常凌峰笑道：“那也得有个标准。”


张扬道：“提高展台费用，价高者得。”


常凌峰看到这厮一副奸商的嘴脸，不由得想笑，常凌峰道：“今年是第一次举办，而且我们事先已经把参展标准公布出去了，如果临时变更条件，肯定会引起商家的不满，我看第一年就这样吧，我打算把展区分类，中心展区安排国际知名的IT企业，围绕中心展区按照类型的不同划分不同的展区，在外周增设一百个展位，提供给小的商家使用。”


张扬点了点头道：“具体的事情你来办，你办事我放心。”


常凌峰道：“可以预见的是，这次的经贸会一定会成功。”


张扬道：“文副总理会来参加经贸会的开幕仪式，这次经贸会举办成功，要比省运会更加轰动。”


常凌峰笑道：“这两件事办好，你可就捞足了政治资本，向前晋级，指日可待。”


张扬道：“我现在对官位看得越来越淡，能踏踏实实帮老百姓做点事最好，至于我个人升不升官，我无所谓！”


常凌峰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他才不相信这厮会有这么高的境界。


张大官人从他的眼神中琢磨到了什么，瞪了他一眼道：“干嘛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


常凌峰道：“我在想，咱们之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


常凌峰道：“你曾经答应过我，省运会过后就放我自由。”


“我有说过吗？”张大官人一脸的迷惘。


常凌峰道：“你可不能反悔。”


张扬道：“我是那种人吗？”他心里却在盘算着，等到时候再说，常凌峰这么得力的助手可不能轻易放走，有他在身边自己就轻松了许多，无论如何得想个法子让他继续留下来。

第764章 有了啊


安语晨来到了南锡，作为梦晨数码广场的投资商之一，她还是第一次来到现场，看自己投资的这块土地，安语晨和乔梦媛的合作很好，她对乔梦媛绝对信任，爷爷留给她的那笔钱她主要用来建设红旗小学，还有一些钱就是投资，南林寺广场的投资获得了相当大的收益，安语晨对金钱从来看得都很淡，她本身大大咧咧的性格是一方面，还有一点是她觉着自己不久于人世，对金钱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淡一些。


乔梦媛在决定兴建梦晨数码广场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投资者就是安语晨，通过南林寺商业广场的愉快合作，她和安语晨也成为很好的朋友，安语晨从不过问生意的细节，而乔梦媛对安语晨从来都做到坦诚，她们之间的合作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不快，乔梦媛找安语晨投资梦晨数码广场只说了一句话，她想要投资南锡老体育场这块地，感觉前景不错。安语晨接着就问需要多少钱，乔梦媛缺两个亿，安语晨二话没说就把两亿资金到位，想要合作无间就要做到彼此信任。


安语晨和乔梦媛带着安全帽一起站在老体育场的土地上，拆迁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乔梦媛指着脚下的大片土地道：“下周基础工程就正式开始，建筑公司已经选定了，平中建设！”


安语晨虽然投资可是她对投资的细节并不过问，她笑道：“梦媛姐，我只管投资，其他的事情你来管。”


乔梦媛和她相处这么久当然知道她的性情，笑着道：“好，我不说了，总之梦晨数码广场建成之后，带来的效益肯定要大大超过南林寺商业广场。”


安语晨听着乔梦媛勾画的未来蓝图，心却没在这上头，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张扬怎么回事儿？说好了十一点半过来，这都十二点了，太不守时了！”


乔梦媛道：“他的时间观念一向还可以啊，今天不知怎么了？”


两人正聊着呢，看到张扬的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驶了过来，张大官人总算来了，不过他下车的时候仍然在打电话，足足打了五分钟方才结束通话，来到她们面前，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省体委今天过来检查省运会的筹备情况，我陪着转了一个上午，还好他们直接去锦湾旅游了，没留下吃饭，不然我又得失约了。”


乔梦媛道：“张主任当然要以工作为重。”


安语晨道：“也不先打个电话过来，害得我们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张扬笑道：“这电话一直都没停下过……”说话的时候又有人打电话过来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张扬打电话的功夫，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安语晨和乔梦媛赶紧回到了汽车内等着，眼看着小雨滴变成了大雨点，没多久一场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张扬上了自己的吉普车躲雨，回头朝乔梦媛的那辆凯迪拉克看了看，打了一电话，让她们跟着自己走。


张扬已经提前在海天安排好了接风宴，他们的车直接开到了海天大酒店的停车场，这厮走下车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安语晨和乔梦媛对此颇有微词。好不容易等他挂上了电话，安语晨率先埋怨道：“我说师父，您老人家怎么这么不礼貌，我大老远来南锡看你，你从头到尾都在打电话，正眼都没看过我。”


乔梦媛帮衬道：“就是，太不礼貌了！”


张扬歉然笑道：“今天真是忙，龚市长让我帮忙安排四百名工人的就业问题，我正在落实。”


乔梦媛有些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又改行管企业改革了？”


张扬道：“市里的几位领导把我当成万金油了，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抹。”


乔梦媛不禁笑道：“前两天还说干什么都没劲，今天又恢复干劲了？而且你那忙活劲儿更胜往昔。”


安语晨道：“他就是一没事找事的主儿！”


三人说笑着走入大堂，张扬透过大堂落地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迷蒙的水汽之中，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拿起了电话。


安语晨抗议道：“有病是不是？一会儿不打电话你活不下去啊？”


张扬笑道：“这么大的雨，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准备梁成龙送一批伞。我记得前些日子他搞过一批广告伞，挺好的，现在省运会就要召开了，我让他专门印制一批广告伞，即方便了老百姓，又宣传省运会，顺便帮他们做做广告，何乐而不为啊。”


乔梦媛道：“你别找他了，这件事我来办吧。”


张扬道：“成！”


乔梦媛道：“五万把伞够不够？”


张大官人吐了吐舌头，他原准备弄个一万把广告伞发发，想不到乔家大小姐出手如此气魄，他笑道：“好啊，上面就这么写，梦晨广场热烈祝贺省运会在南锡召开！”


乔梦媛忍不住笑道：“你别管了，我会找人设计，既要美观，又要起到广告效果。”


三人进了包间，因为就他们三个，张扬只是点了几样可口的小菜，他笑眯眯向安语晨道：“怎样？安总今天的考察结果如何？”


安语晨道：“我在做生意方面是个外行，不过梦媛姐看好的生意应该不会有错。”


张扬笑着点头道：“合作做生意就是要彼此信任，你们两人搭档还真是默契十足。”


乔梦媛道：“张扬，我听说蓝星准备大举进军手机行业，而且要来南锡开厂？”


张扬道：“你消息够灵通的啊，金尚元只是流露出这个意向，具体的事情还要等到他考察南锡通讯设备厂之后才能定。我不是太清楚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内情，你和蓝星是合作伙伴啊。”


乔梦媛道：“蓝星的业务范围很广，从电脑硬件生产到家电生产全都涉猎，如今又盯上了日益发展的通信行业，不过我和蓝星合作的范围仅限于电脑显示器的代工生产，其他的方面并没有涉及。”


张扬道：“下月初金尚元先生会亲自来南锡考察，市里已经指定我来接待。”说到这里，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安语晨虎视眈眈的瞪着张扬。


可这次却是乔梦媛的手机铃声，张大官人满腹委屈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乔梦媛笑着拿起了电话，她接完电话之后站起身道：“我得先走了，平中建设的老总吴中原来了，我得去接待一下。”


张扬和吴中原也打过交道，过去在江城新机场的时候，他和吴中原就不止一次交锋，当然最后以他的胜出而告终，张扬对吴中原那个人感觉一般，点了点头道：“你去吧，千万别耽误了正事。”


乔梦媛走后，房间内只剩下张扬和安语晨两个，安语晨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了，张大官人向她身边凑近了一些，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的气色很好，伸手想要握住安语晨的手腕，却被她躲开了，小声道：“公众场合，你注意点。”


“注意什么？”


“你是我师父嗳！”


张扬不禁笑道：“你心底还把我当成你师父啊？”


安语晨咬了咬樱唇，端起面前的橙汁：“我现在越想咱俩就越不对，师徒关系怎么变成了这样……”说话的时候，俏脸不禁红了起来。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变成了怎样？有句老话你知道不，要想全学会，先跟师父睡……”话还没说完呢，脑门上就被安语晨的筷子重重敲了一记。


张大官人趁机抓住她的皓腕，一来是真心想亲近，二来他想要替安语晨探察一下脉息，看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不探则已，一探之下，张大官人发现了一个预料之中，却又仍然感觉有些震撼的事实——安语晨怀孕了。


“有了啊！”张扬低声道。


安语晨羞得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挣脱开张扬的大手，在他肩头拧了一记：“还不是你……当时你为什么不采取一点措施……”


张扬心中暗道：“当时救你就是想让你怀孕啊，也只有这样才有治愈你的希望。”其实张大官人一直都是忐忑的，自从来到二十世纪，他还从没验证过自己的生殖能力是否正常，即便是过去和秦清她们亲热的时候，为了万无一失，每次都是用内力杀精，只有安语晨这次没有采取任何的预防措施，看来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并没有因为跨越一千多年而过了保质期，活力还是杠杠的，嘴上却道：“珠穆朗玛峰上面，你让我哪儿去买套去？”


安语晨红着脸趴在他肩头咬了一口道：“你还说，不要脸皮，不许你再提那件事儿。”


张大官人将她柔软的娇躯拥入怀中，轻声道：“感觉怎样？反应强不强烈？”


安语晨摇了摇头，仰起头，星眸如丝，樱唇半启半闭，一副任君品尝的模样，张大官人低下头，在她的柔唇上用力啜了一口，安语晨却推开他道：“讨厌，吃了恁多的臭豆腐……”


整个下午张大官人都泡在安语晨的房间内，以疗伤之名享温柔之事，其实张扬绝不是巧立名目，安语晨得了如此奇怪地病，或许只能有这么奇怪地方法来治愈她。不过因为现在安语晨已经有了身孕，张大官人的举动增添了许多的顾忌，反倒是安语晨表现得要比他狂热了许多。


狂乱过后，安语晨静静趴伏在张扬宽阔温暖的怀抱中，倾听着窗外的雨声，小声道：“你好像不太开心。”


张扬轻抚她的秀发道：“我只是担心你的病情。”


安语晨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够活到哪一天，我只希望能够顺顺利利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张扬没说话，只是用力搂紧了她。


安语晨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不会向任何人说，我也不会带给你任何的麻烦。”


张扬笑道：“你以为我在害怕你带给我麻烦？”


安语晨道：“我知道你不怕，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改变自己的生活。”


张扬道：“再过几个月，你的肚子就会大起来了。”


安语晨笑了起来，笑得很幸福，她从来都是一个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女孩儿，敢爱敢恨，既然选择了张扬，选择了这样做，她又有什么可以后悔的？


安语晨道：“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儿，我想去瑞士呆一段时间，爷爷在那儿给我留有一套别墅，在日内瓦湖旁边，那儿空气质量很好，我想去那里把孩子生下来。”


张扬道：“不行，你走那么远，我不在你身边，如果身体出了任何状况怎么办？”


安语晨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带给你麻烦，如果让你的未婚妻知道，我有了你的骨肉，她会怎么想？这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无法容忍的。”


张扬道：“没关系！”他嘴上说的虽然果断，可内心中也不知应该怎样处理这件事。


安语晨在他的脸上吻了一口道：“我知道，你当是那么做是为了救我，你心中很看重嫣然，你根本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张扬，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是你让我懂得了爱，是你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现在我又将要成为一个母亲，我没什么太高的祈求，我只求上天能多给我一年的生命，让我顺顺利利生下这个孩子，就算是我生命的延续……”说到这里安语晨的美眸湿润了。


张扬满怀感触道：“丫头，咱能别这么伤感行吗？你的病没那么悲观，对我多点信心，我有能力让你和我们未来的孩子母子平安，我一定可以！”


安语晨道：“我相信你，但是我真的不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如果我们的事情被外人知道，你的事业，你的感情全都会被我毁掉。”


张扬道：“我不管，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瑞士！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而我又不在你身边，怎么办？谁来照顾你们？谁来帮助你们？”


提起肚子里的孩子，安语晨顿时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方才道：“要不，我去西藏，我答应了小喇嘛多吉，要回去投资兴建一座医院，等藏区的医院建好，我估计就快生了，我希望我们的孩子成为第一个出生在医院里的那个。”


张扬还在犹豫，安语晨搂住他的臂膀道：“求你了，我去那边还可以向恩禅法师求教，我看他的医术应该不在你之下，而且我去那里刚好可以跟他修习冥恒瑜伽术，对我的身体也是大有裨益，再说了，西藏那边空气要比这里好得多，你不想咱们未来的宝宝健健康康的吗？”


张扬哑然失笑，他当然明白安语晨急于离开的原因，她不想带给自己麻烦，安语晨越是如此，张大官人心中越是内疚，自己在感情上真是一塌糊涂，差劲透顶。


安语晨的心中却是另有想法，她对自己的病情依然并不乐观，她甚至认定了自己不可能陪着张扬一生一世，她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在她的心中已经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生命的延续。


张扬终于还是拗不过安语晨，这丫头做出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她要前往西藏，援建一座爱心医院，也要在那块纯净的高原上孕育她和张扬的爱情结晶。


张扬将主要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省运会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经历了种种的非议，火炬接力还是顺利开始，从省委书记乔振梁开跑第一棒开始，就意味着平海省第十二届省运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问题也开始一个一个的出现了，首先就是各地市要求这次的省运会重新报名，因为之前R型肺炎的影响，其他兄弟城市都没有派出最强阵容，多数国家级运动员都放弃了这次的省运会比赛，而现在，随着R型肺炎彻底被控制住，人们心头的阴影已经逐渐淡去，所以几个城市的体委领导商量了一下，他们要求重新申报省运会的参赛名单。


张扬对此感到非常恼火，其实赛前对运动员名单进行一些调整是允许的，但是这次各个兄弟城市调整的幅度是极其巨大的，以东江为例，几乎半数项目的参赛人员都想进行调整。


“太他妈过分了！”张大官人重重在办公桌上拍了一记，站起身来，很好的诠释了拍案怒起这四个字的精髓。


副主任李红阳道：“现在不是一个城市的问题，几乎所有城市都要求调整参赛人员，还专门递来了调整名单。”


张扬道：“这是调整吗？根本就是大换血，搞什么？当初我不是没给他们机会，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恳请他们派出最强阵容，派出最优秀的运动员，可他们怎么干的？都跟我强调理由，什么国家集训，什么参加世界大赛，说穿了还不是害怕R型肺炎，现在好了，肺炎控制住了，马上又换了一副面孔，又想要参赛了，国家队不集训了？世界大赛也取消了？好马还他妈不吃回头草呢，这帮人变脸怎么变得那么快？”


李红阳道：“报名的时候，R型肺炎还闹得凶，谁心理上都有忌讳。”


张扬道：“我当初可是定好的章程，还专门为他们延长了报名时间，个别运动员调整不是不可以，可要在有意外的前提下，现在倒好，他们干脆来了个大换血，我之前的报名怎么算？”


李红阳道：“张主任，现在是其他城市联合起来在参赛人员名单的问题上做文章，我看咱们不能太强硬。”


张扬道：“我这不是强硬，我是据理力争，制订规则就是用来遵守的，如果规则随随便便都能打破，那么咱们这个省运会干脆别办了，省得乱成一锅粥。”


说话的时候，省体委主任渠圣明打来了电话，渠圣明也是为了参赛名单的事情，各市分管体育的负责人都找到了他那里，不外乎是想让渠圣明发话，给南锡体委方面施加一些压力，重新考虑省运会报名的事情。


渠圣明道：“张扬啊，现在大家都认为省运会报名的事情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希望能够调整一下运动员的名单。”


张扬一听就不乐意了：“渠主任，当初报名的时候我跟您说过，他们都不愿意把一流的运动员派过来参赛，电话我一个一个的打，求爷爷告奶奶，为了让平海最优秀的运动员都参加这次的省运会，我专门把报名日期往后推迟了一个多星期，你问问那些各市的体委主任，有哪个没有接到我的电话？我对谁不是苦口婆心，好话说尽，他们还是坚持派这些二三流的运动员参加省运会，现在名单都定下来了，距离省运会召开还不到一个月，您跟我说要调整运动员名单，我们南锡之前做了那么多的工作，岂不是白费了？我们是不是要从头来一遍？”


渠圣明笑道：“只是调整一下运动员的名单，他们也没有过分的要求。”


“还不过分？渠主任，如果真的是个别运动员的问题我无话可说，他们不是要调整，他们是要大换血啊，您设身处地的为我们想一想行不行？我们筹备省运会花费了多少时间、精力、金钱，我不是没给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当初报名的时候因为R型肺炎肆虐，他们存有私心，所以一流运动员几乎全都没有报名，现在R型肺炎控制住了，他们后悔了，又唱了这一出。”


渠圣明道：“你也知道有客观原因，总得给别人一个机会。”


张扬道：“给了，他们不要，现在想要，我没功夫理他们了，假如他们觉着新体育中心盖得不顺眼，我是不是也要拆了重盖？渠主任，我们南锡市体委的时间也很宝贵，没时间伺候这帮爷！”


渠圣明听他态度这么坚决，不由得也有些动气：“张扬，你能不能把胸襟放大一些？省运会不是你们南锡自己的事情，只有我们平海省所有的优秀运动员参与进来，省运会才有意义，才代表着我们省体育竞技运动的最高水平。”


张扬道：“渠主任，你可能没听明白，我不是反对他们的运动员来参加省运会，也不是拒绝人员调整，我反对的是借着调整的名义给参赛人员来一个大换血，这样做等于推翻了我们之前所有的报名工作，对我们是不公平的，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们南锡市体委的工作不应该被无视。”


“谁无视你们的工作了？之前不是因为R型肺炎的特殊情况吗？我知道你怎么想，你觉着这次别的城市优秀的运动员多数都没报名，你们就有了夺去金牌第一名的机会，小张，拜托你的格局不要这么低行不行？”


张扬火了，即使说这句话的是渠圣明，他大声道：“我格局从来都没高过，可任何事都有原则，定下来的事情还能改变吗？我今儿把话撂在这里，除非特殊情况，决不允许他们随意变更参赛名单，以为我想把金牌都捞自己兜里，是啊，谁不想啊？”


渠圣明怒道：“你这浑小子，跟你怎么就拎不清呢？”


张扬道：“我就这样，报名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们南锡才是东道主，花钱花精力，到最后连这点发言权都没有吗？”


渠圣明气得在电话那头拍起了桌子：“浑小子，小心我撤了你！”


张扬道：“凭什么啊？你凭什么啊？”


他说的还真没错，渠圣明说的也只是气话，真要是撤了张扬，他还真没有那个权力，省体委主任，听起来风光，可没这么多的实权。


渠圣明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句：“浑小子，你给我走着瞧。”他气得‘蓬’地一声把电话给挂上。


渠圣明脾气向来都很大，被张扬气得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办公室门口砸去。房门本来是关上的，可巧这会儿有人推门进来，却是副主任谢云飞，谢云飞敲门了，只是渠圣明没听见，房门虚掩着，所以他敲了敲门直接推门就进来，谁想到会突然飞来一只烟灰缸，谢云飞一时躲避不及，‘咚’地一下烟灰缸落脑门上了，这厮被砸的天旋地转，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好半天都觉着眼前金星乱冒。


渠圣明也没想到这厮会突然进来，赶紧上前把谢云飞给扶起来：“云飞，你没事吧？”


谢云飞的脑门上冒出了一个大包，还好没破，他在渠圣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来到沙发上坐下，苦着脸道：“渠主任，您……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渠圣明确信他没事，方才叹了口气道：“还不是被张扬那个浑小子给气的，现在各市的意见都很大，想重新调整一下参赛名单，可这小子倒好……”


谢云飞这会儿头脑已经清醒过来了，他跟着也叹了口气道：“渠主任，我早就说过，这个人太狂妄了，他眼里根本没有领导，仗着上层有些关系，根本不把别人看在眼里。”


渠圣明道：“我就说他格局有问题，别的优秀运动员都不参加，全都让他们南锡自己人去比，金牌第一毫无疑问的被他们拿了。”


谢云飞道：“渠主任，您怎么还糊涂着，早在他刚刚当上南锡体委主任的时候，他就喊出了要在这次省运会上夺得金牌、奖牌双项第一的口号，我跟他接触的虽然不多，可我也知道这小子好大喜功，省运会运动员报名，他选在了R型肺炎肆虐的时候，目的是什么？还不是利用这件事在人们心中的恐惧感，您想想，整个平海闹R型肺炎最凶的地方就是南锡，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南锡参加比赛啊，这才造成了这么多优秀运动员的集体缺席。”


渠圣明点了点头道：“我看出来了，他是在利用这件事啊。”


谢云飞道：“现在R型肺炎控制住了，各地市所以想调整参赛人员的名单，其实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无论是作为东道主，还是一位普通的体育工作者，都应该有这个胸怀，去包容兄弟城市，省运会不是他们南锡自己的事情，更不是张扬他自己办的，咱们不是常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吗？现在还没开始比赛呢，他已经在利用手段针对兄弟城市，这可不好，体育就是体育，不应该掺杂过多的政治因素和功利思想。”谢云飞虽然被砸中了脑袋，可是思路却很清晰，说得头头是道。


渠圣明对张扬个人是没多少意见的，可是张扬今天对他的顶撞让他颇为恼火，他站在平海省的高度，当然希望平海最优秀的运动员全都出现在比赛场上，渠圣明道：“这浑小子倔得很，刚才我跟他苦口婆心的说了一通，这厮居然不给我面子。”


谢云飞笑道：“渠主任，您是省体委主任，他是市体委主任，您什么级别，他什么级别，您跟他费什么话啊，直接找他领导，他不懂事，我不相信南锡市的领导们都不懂事？都没有点大局观，都没有包容别人的胸怀？”谢云飞说这些话包含着许多报复的成分在内，他一直对张扬抱有怨恨，可他也被张扬吓破了胆子，让他直接去找张扬的晦气，打死他都不敢，可是背后捣鼓点事情，煽动一下领导的怒火，这本来就是他的强项，根本不需要动员。


渠圣明于是听从谢云飞的奉劝，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南锡市市长夏伯达，渠圣明找夏伯达的原因是他们很熟，交流起来更容易一些。


夏伯达了解这件事之后，也很重视，在随后的市委常委会上专门提出了这件事。


龚奇伟做完近期的工作汇报之后，夏伯达清了清嗓子，把这件事摆在了桌面上，夏伯达道：“省内其他城市对我们体委工作意见很大，认为我们之前的报名工作很不到位，把他们优秀的运动员全都排斥在外，所以希望我们能够重新考虑省运会的报名工作。”


市委书记李长宇呵呵笑了起来，他向在场的各位常委扫了一眼道：“省运会的具体工作不是张扬在负责吗？老夏啊，要是你感到有什么不妥，直接跟他说就是，这种事没必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吧，哈哈……”李长宇又笑了两声。


夏伯达心中暗骂李长宇，李长宇绝对当得起奸猾这两个字，首先点明夏伯达在针对张扬，然后又轻描淡写的指出这件事并不重要，没必要小题大做，说穿了还不是在维护张扬。夏伯达道：“李书记，这可不是小事！”你说不重要，我偏偏要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夏伯达最近和李长宇的针锋相对已经趋于明朗化。


李长宇道：“老夏，那你就说说。”


夏伯达道：“我们的党我们的社会都讲究一个安定团结，只有安定团结了，社会才能稳定发展，省运会虽然在南锡举办，可却是整个平海省的体育盛会，不是咱们南锡自己的事情，如果关起门来举办这场运动会，那就是市运会了。”


常务副市长龚奇伟一直都分管着这块工作，夏伯达的这番话指向性很强，他不能不说句话，龚奇伟道：“夏市长，我们的组委会从没有关上大门，对各兄弟城市都是敞开大门，关于省运会报名的事情，我很清楚，当初报名工作启动的时候，我们为了各市能够派来最优秀的运动员，可是花费了相当大的功夫，不仅仅为他们延长了报名期限，而且体委一个个打电话过去做各市的动员工作，根本的原因是那场R型肺炎，很多运动员的心里存在恐惧，对咱们南锡视为洪水猛兽，他们害怕来南锡，所以才造成了这么多优秀运动员的集体缺席，现在R型肺炎控制住了，他们又后悔了，想重新调整参赛人员名单，所以问题不在我们的身上，而是在他们的那边，不是我们工作不到位，也不是我们的胸怀不够宽广，说得简单点，就是当初咱们求他们他们都不来，现在事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他们又要反悔，想一切推倒重来。”


夏伯达道：“你也说了，当时是特殊情况，R型肺炎肆虐，别人产生畏惧心理也是难免的嘛？作为东道主，我认为，我们应该拥有那样的胸怀，要本着把这次省运会办成一次全省人民都参与进来的体育盛事。”

第765章 让还是不让


纪委书记马天翼道：“我个人觉着他们的要求没多少道理。”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了，马天翼这个人向来敢说，不过他来到南锡之后，一直保持中立，对夏伯达和李长宇不偏不倚，马天翼道：“咱们好比打牌，现在所有人的牌都发好了，他们看到手头的牌不好，要求咱们重新洗牌再发一遍，抛开我们这个做东的还要重复劳动一遍不说，他们有没有想过尊重过我们？当初R型肺炎肆虐的时候，各个兄弟城市对我们南锡人什么态度你们还记得吧？不是我这人记仇，而是没这样干事的，即便是R型肺炎控制住之后，我们南锡人去其他城市都要接受比别人多得多的体检，遇到发烧感冒的还得先隔离起来，我说这件事也不是说他们不对，因为当时是特殊时期，规则就是这样，我们必须要尊重规则。报名的时候，其实抗R型病毒的药物已经出来了，我们当然是抱着大家能够共享盛举的心情来办这件事，可人家不给咱们面子，仍然戴上带色眼镜看咱们，认为来南锡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任何事都有规则，咱们回头去看看，已经举办过的省运会，又有哪一届到即将开幕的时候，重新报名的？他们要求调整人员名单就是不尊重规则，不尊重规则就是不尊重我们南锡！我觉着他们的要求不但无理，而且无礼至极，我第一个反对！”


夏伯达道：“天翼同志，我心里也不舒服，可是咱们是东道主，要表现出我们的豁达大度。”


常务副市长龚奇伟道：“夏市长，我赞同天翼同志的意见，豁达大度也要坚持原则，当初报名的时候，我们延长报名期限，每个城市的体委都打过电话，做过他们的思想工作，可是结果你们也看到了，现在他们要改变这一规则，我认为是对我们南锡方面的不尊重，这种无理的要求我们不应该支持。”


夏伯达道：“我提醒大家考虑的要全面一些，如果我们过于坚持，会不会让这些兄弟城市产生负面的情绪，甚至对抗的心理，这种情绪对我们即将召开的省运会是不利的，省运会不是我们南锡自己的事情。”


市委副书记吴明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觉着大家都是兄弟城市，没必要因为一件小事搞得那么僵，省运会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也没必要上纲上线，对他们提出的全面调整人员名单，咱们不能同意，可是也不能绝对禁止他们调整，折中一下，给出调整的上限，这样一来我们也坚持了原则，兄弟城市也有了面子。”


龚奇伟道：“坚持原则就是不能让步，这样做就是让步，就是放弃了原则！”


吴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懒得继续说话，最近他的上层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很有希望在短期内离开南锡，他刚才也是兴头上来说了一句，他可不想将矛头引到自己的身上。


市委书记李长宇笑道：“大家都争论的很激烈，一件小事而已，我觉得这个问题本不应该成为我们的困扰，省运会即将召开，体委的筹备工作直到现在都搞得很好，既然他们可以把新体育中心建好，把这么多的筹备工作做好，又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能解决的？我们对自己的同志要多些信心，要相信他们处理问题的能力，我知道，大家都是好意，都想让这届的省运会举办成功，通过这件事振作一下南锡的精神，向全省全社会展示一下我们南锡的良好风貌。老夏说得对，我们要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可奇伟和天翼同志说的也对，做事要有自己的原则，规则并不是我们定下来的，任何事情都要有规则，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嘛，对于合理的要求，我们一定会支持，但是对于不合理的要求，我们会坚决反对，我看这件事还是交给体委的同志去处理，相信他们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李长宇在玩太极，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根本就没明确表态，只是强调了一下这件事并不重要，下放给体委解决，事实上就是支持了龚奇伟的观点，张扬什么脾气？这件事就是因为他的寸步不让才闹出来的。


夏伯达暗自叹了一口气，他能够预感到这次的省运会肯定要闹出点事情来。


会后，李长宇和龚奇伟走在了一起，李长宇向龚奇伟道：“奇伟啊，张扬那边你给他说说，事情千万不要做得太绝，闹僵了，大家都不好看。”


龚奇伟笑了起来：“为什么你不亲自跟他说？”


李长宇道：“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还需要我亲自出马啊？”


龚奇伟道：“说实话，这些兄弟城市做事有点过分，当初报名的时候，我们好话说尽，还为了他们专门延长了报名期限，可是就因为R型肺炎的事情，他们诸多顾忌，不愿前来，现在省运会眼看就要开始了，他们又唱这一出，而且直接绕过我们把这件事捅到了省体委，好像是咱们故意不让他们报名似的。”


李长宇道：“一次省运会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


龚奇伟道：“当初张扬这小子连延长报名期限都不愿意，是我做了他的思想工作之后才答应让步的。”


李长宇笑道：“那是当然，他海口都夸出去了，要在这届省运会上夺得金牌榜、奖牌榜的双项第一，过去我都以为他是痴人说梦，不过没想到这场R型肺炎真的给他创造了一个良机。”


龚奇伟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的确，其他城市高水平的运动员集体缺席，这就给咱们南锡创造了一次良机。”


李长宇道：“所以说双榜第一希望很大，这小子哪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不过有件事必须要注意，你们要坚持原则寸步不让，很可能引起兄弟城市的抵触情绪，万一到时候来个大范围的弃权，大家的面子上可都不好看。”


龚奇伟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李书记，您以为省运会的意义在于比赛本身吗？”


李长宇哈哈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心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


纪委书记马天翼从后面赶了上来：“李书记！”


李长宇停下脚步，龚奇伟赶在马天翼来到前告辞了。


马天翼找李长宇是有重要事情谈的。


李长宇本以为马天翼是要说省运会的事情，微笑道：“天翼，找我有事？”


马天翼并没有记者说，点了点头道：“去您办公室说。”


李长宇马上否定了刚才的想法，马天翼找自己十有八九是纪委的事情，不然他不会表现得那么郑重其事，李长宇仍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最近咱们南锡的事情真是不少。”


马天翼道：“是挺多的。”


马天翼所谓的挺多的和李长宇的概念不同，他所指的是自己工作的范畴内，干部违纪的现象很多。来到李长宇的办公室，马天翼叹了口气道：“卷烟厂出了问题。”


李长宇现在最怕的就是干部违纪的事情，自从前任市委书记徐光然出事下马之后，南锡已经因此而落马了一大批的官员，整个南锡政坛搞得风声鹤唳，他上台之后也是慎而又慎，步步惊心，好不容易才让南锡的政坛重新归于平静，可马天翼的话又让他心惊肉跳，他真的不想干部队伍再出问题了，南锡的干部队伍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李长宇声音低沉道：“廖伟忠吗？”


马天翼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查到他，不过大成印务的总经理薛志楠贪污，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实的证据，而薛志楠是廖伟忠的小舅子。”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薛志楠有什么问题？”


马天翼道：“烟厂的烟标全都由大成印务来印刷，薛志楠在进材料和销售的环节上大肆贪污，他的会计杨晶举报了他，材料详实而有力，我们已经让检察院控制了薛志楠，他的嘴很硬，目前没有交代任何的事情。”


李长宇叹了一口气，他点燃一支香烟，又将烟盒递给马天翼，马天翼接过烟盒抽出了一支，两人都是老烟枪，在抽烟方面有着很多的共同语言。


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不一会儿，办公室内已经烟雾缭绕，还是马天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低声道：“杨晶是薛志楠的情妇。”


李长宇苦笑道：“能让干部出事最常见的两件事一是金钱二是美色。”


马天翼道：“杨晶和薛志楠反目为仇是因为薛志楠迷奸了她的妹妹。”


李长宇愣了一下，这件事已经不单纯是贪污案件了，如果马天翼的话属实，这个薛志楠还是一个强奸犯。李长宇道：“这件事务必要调查清楚，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


马天翼道：“我先跟您打招呼的原因是，我感觉到这件事十有八九会把廖伟忠给扯进来。”


李长宇点了点头，根据他们长期工作的经验，像薛志楠这种人既然敢明目张胆的为非作歹，他的背后必然有所依仗，廖伟忠是他的亲姐夫，也就是他的依仗，很难说廖伟忠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李长宇道：“这件事尽量不要声张，调查要悄悄地进行，有了任何进展，马上向我汇报。”


马天翼道：“我已经派公安局长赵国强前去取证调查，这件事一定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赵国强此时正在精神病院，杨晶的妹妹杨芸因为精神有问题，所以在青湖医院住了两个多月了，杨晶是大成印务的会计，二十七岁，体型颇佳，因为经历了一连串的挫折，她的精神状态显得有些差，坐在妹妹身边，握着她的手，双目之中泪光盈盈。


因为马天翼反复叮嘱这件事要秘密进行，所以赵国强这次是独自前来拜访，他和颜悦色的安慰杨晶道：“你不用紧张，有什么对我说什么，我一定会为你伸张正义。”


杨晶含泪道：“我妹妹现在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中，她不愿意和外界交流，整个人痴痴呆呆的，连话都不愿说一句。”她握住杨芸的手轻轻摇晃着：“小芸，你说句话，你跟姐说句话好不好？”


杨芸仍然痴痴呆呆的样子，目光迷惘地望着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赵国强刚才已经问过医生，知道杨芸这种现象是强迫症的一种，强迫自己封闭自己，和外界隔离，拒绝和外界的任何交流。


他低声道：“不必勉强她了，杨小姐，你能把发生的详细情况告诉我吗？”


杨晶点了点头，她放开妹妹的手，轻声道：“咱们去花园说。”


赵国强和她一起来到了楼下花园。


杨晶道：“该说的，我已经都写在交给纪委的举报材料里面了。”


赵国强道：“杨芸，我是公安局的，我之所以过来并不是为了调查薛志楠贪污的事情，而是为了调查他的强奸案，你举报材料中说，他曾经迷奸了你的妹妹杨芸。”


提起这件事杨晶的双眸不禁红了起来，她咬牙切齿道：“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赵国强道：“杨晶，你知道的，我们公安系统办案必须讲究证据，你想要指证薛志楠犯有强奸案，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


杨晶掏出纸巾擦去眼泪道：“我明白！”


赵国强指了指前方的连椅，两人在连椅上坐下，杨晶道：“是我害了小芸，大成印务筹建的时候，我还是烟厂的一个普通女工，可后来薛志楠找到我，他问我想不想换个工种，想不想去大成印务工作。我当然想离开操作机台的具体工作，跃升一个台阶，所以我向他表达了我的意思，后来他果然帮助我成为大成印务的会计，可是他也在暗示我，帮我并不是毫无目的的，我知道他想要我，我承认我虚荣，贪图富贵，他帮我调整工作的同时还在我身上花了许多的钱，我抵受不住金钱的诱惑，所以我就接受了成为他情妇的事实。”


赵国强静静看着杨晶，当今的社会，经济的发展对人们的思想观念冲击很大，为了满足私欲，为了满足虚荣心，杨晶这样的女人并不少见。


杨晶道：“是不是很鄙视我？我知道周围人都在鄙视我，连我自己都鄙视我自己，我父母不理我，只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只有我妹妹还当我是姐姐，自从跟了薛志楠之后，我可以穿名牌戴钻饰，开名车，可以说一个女人想要的我全都有了。”


赵国强道：“你指的是物质方面吧？”


杨晶咬了咬嘴唇，赵国强说得没错，薛志楠只能满足她在物质上的需求，在感情上他无能为力，一度杨晶以为自己爱上了薛志楠，可是每当他在自己的身体上索取之后，看着他躺在自己身边鼾声如雷的样子，杨晶就打心底感到恶心，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出卖肉体的贱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杨晶道：“我知道我错了，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赵国强同情地看点了点头。


杨晶道：“我不该带我妹去参加公司的年终聚会，薛志楠这个畜生看到我妹之后就动了邪念，他找借口请我们姐妹俩一起吃饭，只是我没想到，他……他会在酒里下药……”回想起这件事，杨晶懊悔到了极点，她用力咬着嘴唇几乎将鲜血咬了出来。


赵国强道：“你能跟我再说一遍当时的详细情形吗？”


杨晶道：“我记得是今年的一月一号，他借口带我们出去玩，让我带着妹妹，我承认当时玩得很开心，可是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殷勤地劝我们喝酒，我本该有警惕心的，但是我当时并没有发现他的险恶用心，等我第二天清醒之后，发现小芸精神不对头，始终在哭，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不说，我去找薛志楠，这个禽兽居然笑着对我说以后会好好对待我们姐妹俩，我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我发疯的跟他拼命，可是却被他打了一顿，我妹扑上来救我，也被他推倒在地，从那天开始小芸就变得精神恍惚，她告诉我要去告薛志楠，可是我害怕父母知道，害怕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小芸没法做人，我劝小芸要慎重。我去找了薛志楠，他给了我十万，想用这种办法了结这件事。”


赵国强心中暗叹，真正害了杨芸的正是她的姐姐杨晶。


杨晶道：“我让薛志楠帮我妹妹解决工作问题，薛志楠也照办了，可是我爸我妈却看出事情有些不对，他们追问小芸，小芸被追问不过，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我爸气的当时就脑出血，没等送到医院就死了，我妈……我妈也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伤心过度，生病住进了医院，没过几天也抢救无效，撒手人寰……从我妈死开始……小芸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杨晶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懊悔和悲伤，捂住面孔低声啜泣起来。


赵国强再次强调道：“有没有证据？当时你们没有马上报警，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很多证据都已经被销毁了，你现在想要起诉薛志楠强奸很难，单凭你给我说得这些事，无法认定他犯有强奸罪。”


杨晶道：“难道法律不能制裁他？难道你们就放任他逍遥法外？”


赵国强道：“不是我们放任他，而是我们需要证据。”


杨晶道：“我妹妹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她就是证据，薛志楠不是好人，我一定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只要他犯了法，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你不是已经向有关部门举报了他的情况，他现在已经被检察机关立案调查……”说到这里赵国强停顿了一下，他知道如果薛志楠被定罪，身为会计的杨晶也不会置身事外，事情很可能会把她也牵扯进去，对杨晶的话，赵国强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身为公安人员，他要尊重事实。


薛志楠被调查让他的姐夫廖伟忠相当的生气，他来到常务副市长龚奇伟的面前抗议，烟厂是南锡的利税大户，廖伟忠不但是南锡企业家的领军人物，还刚刚从省委书记乔振梁的手里接跑了火炬第二棒，现在正处于春风得意的时候，没想到还没开心几天，小舅子就被人给告了，直接弄进了检察院。


廖伟忠为薛志楠鸣起了不平，他向龚奇伟道：“龚市长，薛志楠的确在男女关系上有些问题，可是他在经济上很清白，他和杨晶之间暗地来往了很长时间，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杨晶这个女人太虚荣，索取无度，所以才造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激化。”


龚奇伟对廖伟忠还是很客气的，他微笑道：“廖厂长，这件事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我听纪委马书记提过，说大成印务出了一些问题，并没有细问。”龚奇伟所说的是实情，他现在需要管得事情的确很多，区区一个大成印务还不值得他投入太多的注意力，更何况就算有事也是纪委职权范围内的事情，并不需要他来过问。


廖伟忠叹了口气道：“龚市长，我知道自己来找你有些冒昧，可是我对薛志楠同志很信任，这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的内弟，他的工作能力一直都有目共睹，他担任大成印务的总经理，是厂领导集体讨论做出的决定，我根本没有参与意见。”


龚奇伟当然不会相信廖伟忠的这番话，他低声道：“廖厂长，你想让我做什么？”


廖伟忠道：“龚市长，我不是想让您做什么，您是常务副市长，我哪敢指使您啊，但是我觉着这件事还是尽快查清楚的好，您看，能不能跟纪委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尽快调查这件事，如果薛志楠的确有问题，那么随便法律怎样制裁他，我绝不会叫半个屈字，可是如果他的问题并不严重，就不要小题大做了，现在厂子里很多人都在胡说八道，甚至把我也牵涉到里面去了，龚市长，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在这样下去我也受不了了。”


龚奇伟笑道：“你可是老干部了，这点小风小浪的怕什么？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廖伟忠又叹了口气道：“龚市长，别人说我任人唯亲，说薛志楠做任何事我都有份参与，我是个老党员，为党，为人民服务了一辈子，再苦再累我都不怕，我最怕别人说我假公济私，我可以摸着良心说话，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拿过公家一分钱的东西，如果我做过任何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情，我廖伟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龚奇伟道：“老廖啊，别激动，事情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放心，我帮你问问。”


廖伟忠道：“龚市长，我希望纪委方面能够来烟厂调查一下我，最好把所有的账目都查一遍，看看我有没有问题。”


龚奇伟笑道：“说着说着又赌气了是不是？你觉着有那必要吗？”


廖伟忠道：“有，有必要，不查清楚，怎么能证明我的清白？”他的表情非常坦荡。


龚奇伟安慰他道：“老廖，你别着急，我会和马书记交换一下意见，争取尽快把这件事查出结果。”


龚奇伟果然找马天翼询问了一下这件事，马天翼听说廖伟忠已经找过龚奇伟之后，马上道：“好啊，他既然想让我们查他的账目，我就满足他，明天我就派人过去在烟厂坐住了查账。”


龚奇伟知道马天翼是个铁面无私的主儿，只要他认准的事情，六亲不认，他笑道：“马书记，薛志楠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马天翼道：“掌握了一些确实的证据，不过薛志楠这个人的嘴巴很硬，所有事情到他这里就截止了，他不肯把同党给交代出来。”


龚奇伟笑道：“你是不是认准了他一定有同党？”


马天翼叹了口气道：“龚市长，我也不瞒你，现在我们纪委掌握的一些证据全都是他的情妇杨晶提供的，杨晶虽然是会计，可是她提供的这些证据都不够有力，薛志楠这个人很狡猾，即便是对他的情妇，都没有把实情告诉她，我们通过几天的落实，发现杨晶提供的证据中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真的都是一些小小不然的事情，假的却多数都是性质严重的违纪，按理说杨晶不会给我们摆迷魂阵，应该是薛志楠一直都在提防她，没有把核心机密告诉她。”


龚奇伟道：“无论大小，只要能够证明薛志楠贪污受贿，这样的干部一样要严肃处理。”


马天翼道：“薛志楠贪污，你认为廖伟忠会不知情吗？最近我们接到了不少烟厂方面的举报信，大都是围绕廖伟忠进行的。”


龚奇伟道：“你的目的是要通过薛志楠揪出廖伟忠？”


马天翼道：“从我掌握的情况来看，廖伟忠这个人的疑点很大，薛志楠应该知道内情，可是我又没办法让他开口。”


龚奇伟叹了口气道：“马书记，您打算调查到什么时候？如果一直都查不到有力的证据，难道您你就打算把薛志楠关一辈子？”

第766章 好事还是坏事


马天翼道：“我来南锡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关于卷烟厂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许多，我知道烟厂是南锡的利税大户，所以市里对烟厂都很看重，你们希望烟厂稳定，希望烟厂不要出现问题，可是希望归希望，现实终究是现实。”马天翼停顿了一下道：“龚市长，你应该去过烟厂，廖伟忠的办公室的装修用奢华两个字形容绝不过分，我不明白一个企业家有什么必要做这样的表面功夫？单单是为了经营企业形象这四个字恐怕解释不了吧。锦湾大酒店你一定去过，那里的装修和陈设，南锡任何一家五星级大酒店都比不了，可能你会说我抓住烟厂不放，可我从事纪委工作这么多年，哪里有问题，什么人有问题，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龚奇伟的脸上的表情很无奈，他给马天翼泡了杯茶道：“马书记，喝口茶慢慢说。”


马天翼接过茶杯并没有马上喝茶，将茶杯缓缓放在桌上道：“廖伟忠找你，就是想帮助薛志楠说话。无论烟厂在南锡的企业界拥有怎样的地位，他都不该利用他的关系来影响我们市里的工作。”马天翼是个认真地人，他一旦发现了问题就会抓住不放。


龚奇伟唯有苦笑了，他摇了摇头道：“马书记，我问你这件事并不是要给薛志楠说情，一开始我就说过了，只要薛志楠有问题，决不能姑息，就算廖伟忠也是一样。”


马天翼道：“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妨给你交个底，薛志楠所犯的错误不仅仅是中饱私囊那么简单，也不是廖伟忠所说的男女关系不检点，杨晶是他的情妇不假，杨晶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可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和薛志楠反目成仇？因为薛志楠强奸了她的妹妹杨芸，因此而把她的父母气死，这样的行为禽兽不如。”


龚奇伟的脸色变了，如果一切真的如马天翼所说，这个薛志楠实在是罪无可恕，他低声道：“既然如此，杨芸为什么不去起诉他？”


马天翼道：“杨芸疯了，现在住在青湖医院，她得了强迫症，拒绝和外界交流。”


龚奇伟皱了皱眉头。


马天翼道：“我只能说薛志楠的运气还不错，可是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逃不了，他一定逃不掉。”他的表情很坚决，声音低沉有力道：“我已经展开全面的调查，无论遇到怎样的阻力，我都会查下去，我一定要还给那个可怜的女孩一个公道，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一个蛀虫潜藏在我们的党内。”


虽然马天翼没有挑明，龚奇伟也能够听出他口中的阻力也包括自己在内。龚奇伟道：“马书记，我并不是反对你调查，你知道的，南锡市刚刚刚经历了一场政坛变动，因为徐光然事件，下马了一大批官员，咱们的干部队伍这段时间一直都处于诚惶诚恐之中，多数人都放不开手脚去做事，R型肺炎虽然让南锡的形势空前紧张，可是这次的疫情也调动起了多数干部的主观能动性，让我们的干部队伍空前的团结起来，可以说，我们南锡的领导班子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凝聚力，一些信心……”


马天翼打断他的话道：“这和我调查廖伟忠又有什么关系？”


龚奇伟道：“我不想咱们的干部成为惊弓之鸟，其实大家也都是这么想，马书记，我只是建议你在处理干部违纪的问题上一定要低调进行，在没有掌握确实证据之前，尽量不要打草惊蛇，你明白吗？”


马天翼点了点头：“我明白！”可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不悦。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马天翼对廖伟忠展开调查的事情，常委们都知道了，廖伟忠和南锡多数常委的关系都很好，龚奇伟并不是他唯一诉苦的对象，南锡的体制内开始风传马天翼又要掀起一场整风运动，这次针对的是各大企业干部，一时间搞得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市委书记李长宇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马天翼向他说明这件事的时候，他还特地交代，让马天翼一定要低调进行，没有掌握切实证据之前，千万不要声张，经过徐光然的下马事件，南锡体制内太多的干部都成了惊弓之鸟，这充分表现为大家不愿做事，都抱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心理，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干部的工作效率又怎么可能高？


李长宇在政治上遇到了事情喜欢和龚奇伟商量，这次也不例外，龚奇伟听李长宇提起这件事，也唯有苦笑道：“李书记，天翼同志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铁面包公，刚正不阿。”


李长宇道：“做纪委工作，刚正不阿，六亲不认是好事，如果都像过去李培源那样知法犯法，我们的纪委工作肯定一团糟。”


龚奇伟道：“人太刚正了有时候就欠缺变通，我上次跟他谈过廖伟忠的事情，我建议他尽量低调处理，不要造成太大的影响，可他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还认为我是在帮着廖伟忠给他施加压力。”


李长宇道：“他最早就跟我提过这件事，我都告诉他要悄悄进行，看来他根本没听，搞得现在常委们人尽皆知。”


龚奇伟道：“体制内都在风传，纪委又要搞一次新的整风运动，这次针对的是各企业领导，因为抗争R型肺炎刚刚建立的一点凝聚力，一点信心，估计又要完了。”


李长宇道：“他查了这么久，连公安局都动用了，可查出的都是小事情，别说廖伟忠，就是薛志楠也没有被查出严重的经济问题。”


龚奇伟道：“李书记，这事儿得你跟他说，我听说现在天翼同志已经在烟厂内开始全面调查，烟厂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企业生产不受到影响是不可能的。”


李长宇道：“我说他，他未必肯听，过去他在省纪委的时候我就听说他做事讲究原则，认准的事情，一条路走到黑。我看他不查出廖伟忠的问题，是不肯罢手的。”


龚奇伟道：“李书记，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廖伟忠没有问题呢？”


李长宇道：“无论他有没有问题，都不应该这样查，南锡的干部队伍已经禁不起这么折腾了。”


两人正聊着的时候，李长宇的秘书进来通报说张扬来了。


李长宇道：“让他进来吧。”


张扬来到李长宇的办公室内，看到龚奇伟也在，马上嬉皮笑脸道：“刚好两位领导大人都在，我这次来是专程向李书记汇报事情的，本来还要去龚市长那里，这下好了，一箭双雕，省得我来回跑。”


李长宇和龚奇伟当然能够听出这厮说的是玩笑话，不过这种话也只有他敢在他们面前说出来，李长宇笑着斥道：“放肆，什么叫一箭双雕？把我和龚市长都当成活靶子了吗？你心底这么恨我们？”


龚奇伟也道：“这小子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有点恃宠声骄了。”


李长宇道：“就是，以为自己工作做出了一点成绩，开始翘尾巴了是不是？”


张扬拱手求饶道：“两位大人，我就是开个玩笑，用不着上纲上线的给我扣帽子，最近纪委风头紧，听说马书记逮谁咬谁，要是让他听到，说不定就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了，治我一犯上之罪，到时候我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长宇和龚奇伟都笑了起来，李长宇道：“胡说八道，碍马书记什么事儿？少在这儿乱说话。”


龚奇伟道：“你要找我们汇报什么事情？赶紧说，李书记时间宝贵得很。”


张扬道：“当领导的时间都宝贵，得，我也不耽误你们的时间，我来是为了两件事，一件是好事儿，一件是坏事儿，你们想先听哪一件？”


李长宇和龚奇伟几乎同时道：“好事儿！”两人对望了一眼都笑了起来，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坏事，他们都想听点好事。


张扬道：“那我就先说好事，省委乔书记，宋省长，常务副省长焦乃旺，都已经答应要来参加省运会的开幕式。”


李长宇道：“这不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吗？没什么可惊喜的啊。”


张扬道：“当初只是定下来邀请，人家可没答应啊，为了说动省里的几位大佬前来，我可挖空了心思，说干了口舌，李书记，您一句话就把我的功劳全都给否定了，咱可不带这样的啊。”


李长宇笑道：“成，算是一件好事。”


张扬道：“什么叫算是，本来就是，您要是觉着不够力，我还有一件好事，文副总理已经确定参加咱们的秋季经贸会了，这件事过去一直都没确定，刚刚才定下来。”


李长宇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非常高兴，可心中却有些复杂，张扬把文国权给请来可谓是先斩后奏，李长宇原打算邀请的还是省委书记乔振梁，政治上微妙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对文国权和乔老之间的事情有所耳闻，文国权前来为经贸会揭幕剪彩，那么就算乔振梁来了也得向后靠，身为平海省的省委书记，乔振梁未必高兴南锡方面的安排，李长宇害怕因为这件事而得罪了省委书记，张扬这次有些好心办坏事，把自己置于一个比较尴尬地境地。可李长宇心中的这些想法是不能对张扬说的，毕竟文国权来南锡已经成为事实，他李长宇也不敢说您还是别来了，不方便，会让我很难做。所以李长宇还是表现得笑得很开心：“这才是一件大好事。”


龚奇伟在一旁看着，他能够体谅到李长宇现在的复杂心情，其实这并不难，只要设身处地的去想一想，换成谁都觉着这件事很棘手。偏偏张扬就不觉得，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他认为请来的领导越大，南锡越有面子，他当然是好心，可这件事办的的确欠缺考虑。


李长宇道：“好事说完了，那么现在可以说说你所谓的坏事了。”


张大官人抿了抿嘴唇道：“坏事嘛，就是省运会咯。”


李长宇道：“省运会怎么了？不是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吗？”


张扬道：“筹备的是差不多了，可现在我和各城市体委的关系都闹得很僵，包括省体委在内，他们的要求得不到满足，已经有人威胁我要抵制这次的省运会比赛。”


李长宇摇了摇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南锡在报名一事上的坚决态度让其他兄弟城市颇为恼火，省体委这次也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省体委主任渠圣明认为南锡方面不给自己面子，对他们的怨念也很大。李长宇一直都是很坚决地站在张扬这一边的，毕竟他看重的并不是省运会比赛本身，李长宇道：“你自己怎么想？我把省运会的事情既然交给了你，我就没打算插手，我尊重你们体委的决定。”


龚奇伟笑道：“是不是感觉有些骑虎难下了，这次你得罪的是全省各个兄弟城市的体育工作者，他们要是来个联合抵制，恐怕你这次的省运会要冷冷清清了。”


张扬道：“还是那句话，机会不是没给他们，当初咱们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要，现在又不顾游戏规则，倒过来威胁我们，让他们玩儿蛋去，对不起啊，我真是忍不住说了句粗话。”


李长宇道：“自打我认识你，你就没少说粗话。”


张扬道：“我找两位大人的目的是给你们先通个气，这次省运会的事情我肯定会坚持到底，运动员名单已经确定了，没有更改的道理，咱们省运会历史上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我退让了，就等于咱们南锡放弃了原则，国家有国格，城市也有市格对不对？咱们让步了不会获得别人的尊重，只能让人家看不起咱们，以为我们怕了他们，没有他们省运会办不起来。”


龚奇伟道：“你小子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来了个未雨绸缪？”


张扬道：“事情还是先说清楚的好，省得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全都追究到我的身上，历史的经验证明，越是埋头做事的人功劳越是没分的，可出事的时候，最先顶上去的肯定是埋头做事的那个。”


李长宇笑道：“看看，看看，这小子把咱们都想成什么人了，我们什么时候亏待你了？什么时候忽视你的努力了？张扬啊，你个浑小子说话可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啊。”


张扬道：“我不是说两位大人，就算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呐，我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他们联合抵制省运会的事情，责任不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们虽然不说，可我也知道，你们也珍惜南锡的脸面，放弃原则的事情你们肯定不会做，现在把这件事推到我身上，是因为你们想当好人，让我来当恶人，我心里明白得很，事实上我又被你们给卖出去了。”


李长宇和龚奇伟又对望了一眼，这小子心里明白着呢，李长宇道：“张扬啊，我们可没想卖你，只是有些话我们真的不方便说，由你来说，别人更容易接受，我知道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


张扬道：“不是受了委屈，是又受了委屈，我就纳闷了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呢？”


龚奇伟笑道：“你这也叫受伤啊？你当初早早的喊出口号，要夺得省运会金牌榜、奖牌榜双榜第一，这牛皮吹得太大，平海不知有多少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我们也在想着，怎么帮你圆啊，目标定得太高，你就算把省运会办得再好，如果目标实现不了的话，别人还是会忽视你之前的所有努力。这次的R型肺炎给了你一个契机，他们的主力运动员都不敢来南锡，所以才让你喊出的口号成为现实的机会大增，如果我们不支持你，就会要求你同意重新调整参赛运动员名单，那样的话……”


张扬抢着道：“你们要是真那么干，我肯定辞职，爱谁谁，我埋头苦干了这么久，临了还被你们给卖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我还不至于惨到那份上！”


李长宇和龚奇伟同时笑了起来。


李长宇道：“我也不瞒你，省体委渠主任给我打了电话，他让我在这件事上变通一下，说穿了就是让我让步，让我发话重新调整参赛名单，我把所有事情推给了你，这并不是我推卸责任，身为南锡市委书记，我不可能毫不留情的将人家回绝，凡事都要讲究一些策略，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我不同意，你放心，别人已经把这笔账算在了我的头上。”


龚奇伟道：“所处位置的不同决定处理方法的不同，张扬，你敢说我们没有支持你？”


张大官人心里明白的，可这厮喜欢得了便宜卖乖，他砸吧了一下嘴唇道：“两位大人，这次各兄弟城市对我的意见……不应该说对南锡的意见都很大，我已经听说了一些风声，据说他们已经开始私下沟通，要联合抵制这次的省运会，我不管他们怎么干，定下来的规则不会因为他们而更改。”


李长宇道：“既然定下来了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龚奇伟道：“我也一样。”


张扬道：“听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倒希望他们联合抵制了，最好所有城市都不来参加，到时候，我们南锡运动员就能包揽所有参赛项目的金银铜牌，金牌第一奖牌第一还不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李长宇道：“我支持你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和兄弟城市闹僵，凡事都要讲究策略，现在还有时间，出现了问题，如果能够解决还是尽量解决，还是和各兄弟城市沟通一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明白我们这次组织工作的难处，也要让他们了解我们南锡的诚意，省运会毕竟不是咱们南锡自己的运动会，到时候当真上演了集体罢赛，虽然道理在我们这边，可我们的面子也不会好看，张扬，我对你从来都很有信心，你脑子这么灵光，应该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这件事您真的不能都推到我一个人的身上，我提一个建议，两位大人，以及我们南锡市的各大常委，是不是都要发挥一下主人翁的精神，充分发挥各自的影响力，和各市的领导去主动沟通一下，体委想要抵制，可体委终究还是要听市委书记的，只要市委书记发话，体委的不敢不听，我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平海这么多体委主任，我的头最难剃，可我对领导从来都是服从命令听指挥，要不你们也不会容忍我到现在，两位大人说是不是？”


龚奇伟道：“小嘴挺甜啊！”


张扬道：“岚山和江城方面交给我，我认为能够搞定，至于其他的城市就拜托各位领导了。”


李长宇笑道：“你小子，还说我们推卸责任，有了事情就往你身上推，你倒是会挑，江城和岚山，你当然没问题！”


张扬道：“总得有人让步，咱们南锡坚持原则，就得劝其他城市让步，我挑江城和岚山，是因为我和这两座城市的市委书记关系还凑合，能说动他们，其他城市的领导人，我真没什么交情，李书记、龚市长，以你们的人脉，只要出马，谁敢不给面子？”


张扬和龚奇伟一起离开，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正看到纪委书记马天翼急匆匆的从办公楼内出来，龚奇伟本想跟张扬说几句，指点一下他需要注意的一些问题，可看到马天翼，只能笑着和他先打了个招呼。


马天翼的表情很凝重，他来到龚奇伟面前道：“杨芸失踪了。”


龚奇伟有些吃惊道：“她不是一直都在精神病院吗？这么多管理人员看着，她怎么会失踪？”


马天翼道：“一定和薛志楠的事情有关。”他说完就匆匆上车。


龚奇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扬听到他叹气呵呵笑道：“什么事把您愁成这个样子？”


龚奇伟道：“马书记最近在查卷烟厂的事情，他认定了廖伟忠有问题。”


张扬道：“这事儿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也听说了，他查大成印务，搞得我们的广告宣传单印刷都出了问题，大成印务方面最近效率低得很。”


龚奇伟道：“你都听说什么了？”


张扬道：“外面传言很多，什么版本都有，说廖伟忠的小舅子薛志楠这次是被他情妇杨晶举报的，还有人说杨晶是廖伟忠和薛志楠共同的情妇，其中的关系太复杂。”


龚奇伟道：“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张扬太多的关注，毕竟省运会召开在即，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又哪顾得上其他人的事情？省内其他城市因为对报名结果不满，先找省体委，试图利用省体委的影响力逼迫南锡方面改变初衷，看到效果不大，于是几个省市的体委主任商量了一下，已经初步达成了联合抵制这一届省运会的决定。


张扬听到这一消息之后不敢怠慢，他先跟两位市领导通气，获得他们的谅解和支持，然后他又将目光放在常颂和杜天野的身上，凭着和他们之间的良好关系，张扬可以对所谓的联合抵制进行逐步分化，这就叫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说服常颂的工作张扬就交给了常海心，常颂面对宝贝女儿的要求当然不能拒绝。至于杜天野，张扬也就是一个电话。


杜天野接到张扬这个电话之后，还是表现得有些怨念，他抱怨道：“张扬啊张扬，你小子这次玩的是不是太过了点啊？省运会大家都有份参与，大家一起玩才好，可你倒好，你们南锡尽遣精锐，我们这些城市过去的都是二三线运动员，最优秀的运动员全都被你们排斥在外。”


张扬道：“老大啊，你这话是不是有失公平？我排斥谁了？当初报名的时候，公平面对每一座城市，可以说大家的机会都是均等的，为了让你们能够派遣最优秀的运动员参赛，我磨破了嘴皮子，还专门为了你们破例延长了报名期限，可我好话说尽，大家还是弄些二三线运动员来糊弄我，其实咱们心里都明白，报名的事情真赖不了我，是因为R型肺炎，优秀运动员本身就不重视省运会这样的比赛，所以不愿前来。现在R型肺炎控制住了，大家伙又返悔了，装得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怨谁啊？”


杜天野道：“得，我说不过你，你们是东道主，就不能把胸怀放得宽广一点？你都说是R型肺炎造成的特殊情况了，非常时期需要非常处理，我看你们就变通一下，既然是比赛就需要竞争，缺乏竞争多没意思？”


张扬道：“凡事都得有规则，你认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是个讲究原则性的人。”


“拉倒吧，你那点儿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你在南锡夸了海口，要夺取这届省运会金牌榜和奖牌榜的双榜第一，现在好不容易捞到了大好的机会，你当然不愿意放过。”


张扬道：“没劲了啊，你们怎么尽把我往卑鄙了想，这种事我根本就不屑于做，不是我吹，就算你们所有城市都把最优秀的运动员派来，我一样有把握夺得双榜第一，你信不信？我说到就能做到！”


换成别人会认为张扬在吹大气，可杜天野并不这么认为。他相信张扬有这个本事，以张扬的医术弄点特效药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下运动员的成绩也很有可能。杜天野道：“做人乐观点是好事，可过度的乐观就是不知深浅，就是自我膨胀！”


张扬笑道：“老大，杜大哥，我的亲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这次你就让我一回，就让我小人得志一回行不行？就让我自我膨胀一次好不好？”


杜天野道：“你小子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以自我为中心，你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别人提点意见就不行？一切都以你自己的利益为先。”他骂了张扬一通，心中舒坦了许多。


张扬等他骂舒服了，这才道：“老大，省运会的事情就这么定了，要是你们江城体委搞什么联合抵制，就是你不给我这个当兄弟的面子。”


杜天野道：“行了，你别在这儿废话了，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我成全你一次吗？”


张扬笑道：“明白人，杜书记果然是个明白人，就凭你这样的政治素养，前途一定无可限量。”


杜天野道：“少跟我灌迷魂药，你是在利用咱俩的友情，为你的前途铺路。”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谁让你是我兄弟，虽然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我要是不挺你，还有谁挺你？”


杜天野并不是唯一一个支持张扬的人，常颂也支持张扬，张扬派常海心出面，这件事就没有任何的阻碍，常海心告诉张扬，父亲答应会告诉岚山市体委不要参与所谓的联合抵制行动，张大官人闻言大喜，抱起常海心原地转了三个圈儿，然后在常海心诱人的樱唇上用力啄了一口方才将她放下。


常海心红着俏脸，颦起秀眉跺了跺脚道：“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是在你的办公室，连房门都没锁，要是有人进来……看到怎么办？”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走到门前作势要去关门，常海心摇了摇头，抢在他前头来到门前，反而把门给打开了。


张扬一脸坏笑的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常海心整理了一下情绪，在他对面正襟危坐，一双妙目含情脉脉的看着张扬，俏脸上的红晕短时间内未能褪去。


张扬低声道：“欲盖弥彰就是将得你这种。”


常海心抬起脚悄悄在桌下踢了张扬的小腿一下。


张扬笑眯眯道：“还是你爸痛快，杜天野把我好好埋怨了一通。”


常海心道：“我爸也颇有微词，毕竟这件事从中受益的只有南锡。”


张扬道：“我现在成了众矢之的，不过想要做点事情，总得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常海心道：“我真的有些担心，虽然江城和岚山两市没有太大的问题，可其他城市呢？省运会不是两三个城市的事情。”


张扬道：“其他城市的事情自然有市领导们来做工作，我的任务就是江城和岚山，要相信咱们的上级领导，他们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抵制省运会比赛，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常海心道：“你为人处世还是不要太高调，这样容易得罪人。”


张扬笑道：“关心我。”


“有的是人关心你。”常海心的声音小了起来。


张大官人正想说话的时候，河西分局局长程焱东过来找他，程焱东是路过这里，特地上来请张扬喝酒的。


张扬道：“有阵子没跟你联络了，怎么今天想起我这个老朋友来了？”


程焱东道：“早就想找你喝酒了，可最近实在太忙。”


常海心起身去给他倒茶，程焱东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常主任，晚上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常海心道：“不了，你们老朋友在一起肯定有很多的私密话要谈，我跟着去反而不方便。”


程焱东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家都是好朋友。”


常海心将泡好的茶放在他的面前：“省运会马上就要召开了，单单是数据录入工作就让我们信息中心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天一直都在加班，就算你真心请我，我也没时间过去。”她笑了笑道：“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张扬目送常海心离去，指了指程焱东面前的茶杯道：“尝尝，别人送给我的明前龙井。”


程焱东道：“我不懂品茶。”他喝了一口，的确称得上唇齿留香，他点了点头道：“是不错，对了，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去喝酒。”


张扬道：“急什么？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等等再走。”


程焱东不由分说的把他拉起来：“别等了，你是体委最高领导，谁敢查你的岗？”

第767章 管闲事


程焱东最近一直都绷得很紧，事情挺多，纪委书记马天翼将调查薛志楠的事情交给了公安局长赵国强，赵国强在了解这件事之后，发现这件事缺乏证据，真正想调查起来很难，他又把这件事委派给了程焱东，杨芸失踪案就由程焱东在调查，程焱东接手这件案子之后经过分析，派出警员在青湖精神病医院院内搜查，很快就在青湖医院后花园废弃的防空洞内发现了杨芸。


程焱东和张扬就在新体育场门口新开的体育酒家小酌两杯，程焱东喝了两杯酒忍不住抱怨了起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什么证据都没有，杨芸又一问三不知，让我查强奸案，何从查起？”


张扬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两人一饮而尽，张扬颇为同情地说道：“赵国强是不是针对你啊？怎么把这么棘手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程焱东道：“那倒不至于，青湖医院本来就属于河西区的管辖范畴，杨芸失踪的确属于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张扬道：“如果杨晶举报的事情属实，薛志楠应该不是好东西。”


程焱东道：“这案子查不下去了，杨晶嚷嚷的虽然很响，可她说的很多话都缺乏证据，现在案情的关键都在杨芸的身上，她痴痴呆呆的，听医生说是一种强迫症，自闭症的一种，她把自己封闭在自我的意识中，外界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


张扬道：“我或许能够帮得上一些忙。”


程焱东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张扬道：“心病还须心药医，想要让她说话，就得找出引起她自闭的根源所在。”


程焱东道：“按照杨晶的说法，杨芸自闭是因为被薛志楠强奸后承受不了刺激，但是当时情况没那么严重，后来她的父母先后死亡，才把她刺激成了这个样子。”


张扬道：“那就从她的父母开始入手，我跟你去试一试。”


程焱东道：“你真有把握？”


张扬道：“没见病人之前，不好说。”


程焱东道：“如果真的可以让杨芸开口说话，那么这件事就可以搞个水落石出。”


张扬道：“我最讨厌别人恃强凌弱，如果薛志楠真的这么坏，我还真要抱打不平，要为民除害。”


程焱东道：“这件事是不是要征求一下赵局的意见？”


张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介啊，你要是跟他说，这件事我就不管了，赵国强对我一直都有成见，当初他弟弟就是被我的车给撞死的，虽然我没干，可这事儿始终都是存在心里的一道阴影。”


程焱东道：“杨晶那里必须要说一声，咱们瞒不过她。”


张扬又摇了摇头道：“也不成，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程焱东道：“张主任，你从来都是敢作敢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瞻前顾后了？”


张扬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方才低声道：“这件事很敏感，你知道的，咱们市的领导层刚刚经过一番动荡，稳定了没多久时间。”


程焱东有些迷惘道：“您还是把话说得清楚点，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吗？跟领导们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你侦查破案是把好手，可是谈到搞政治火候就差了许多，杨晶举报薛志楠，这件事本来没什么特别，可纪委马书记亲自过问，区区一个大成印务的经理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力，他的目标直指廖伟忠。别看薛志楠现在嘴硬，一旦他的罪名落实，我估计他的防线就会崩溃，马书记搞纪委工作这么多年，他看问题应该比咱们还要准，他的突破口就选在了薛志楠的身上。”


程焱东道：“我还是不明白，马书记是纪委书记他查官员的纪律问题也是天经地义。”


张扬道：“所以说你觉悟不行，马书记做事情太高调，在没有掌握确实的证据之前已经搞得满城风雨，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查廖伟忠，而且传言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马书记会在南锡市开展大范围的整风运动，你想想啊，咱们南锡的干部队伍才太平几天？徐光然搞得天怒人怨人心惶惶，广大干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个个的都不敢大胆做事，马书记这么一搞，大家刚刚才积攒起来的那么点儿斗志又全都败光了，市领导们的态度也是两极分化，大家不是不想查贪污腐败，而是在眼前这个非常时期，就算查贪污腐败也要低调进行，过于高调的调查只会让干部队伍中的恐慌情绪蔓延，也会让老百姓对我们的政府变得越来越不信任。”


程焱东道：“政治一向都很复杂，还好我是干刑侦的，这种事情我尽量不去掺和。”


张扬道：“你是警察不假，可你也是河西分局局长，以后你做刑侦方面的工作会远远少于在官场混得时间。”


程焱东道：“我真不想当一个警官，我想当的是警察，一个和犯罪打交道的警察！”


张扬道：“公安队伍里想当警官的多，能够安心当警察的少，你嘴上这么说，心里未必这么想。”


程焱东苦笑道：“在你面前我有必要说假话吗？”


张扬道：“我帮杨芸治病的事情，你千万要保守秘密，如果治不好她，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如果治好了她，她还不知要说出什么惊人的秘密来，对南锡是好是坏还不知道，市里已经够乱了，我可不想跟着再添乱。”


程焱东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道：“张主任，你放心，既然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一定会为你严守这个秘密，回头我给你准备一身警服，咱们一起去青湖医院，借着了解情况，你帮杨芸治治，说不定真的会有些效果呢。”程焱东的这句话充分透露出他对张扬的医术缺乏信心。


张扬虽然没有见过杨芸，不过他对杨芸的情况还是相当乐观的，连文玲那种沉睡十多年的他都有本事唤醒，更何况一个只是把自己封闭在自我意识中的女孩子？张大官人心里明白，自己爱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这次究竟是会做好事还是坏事，他也不是很清楚。


张大官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当晚他就和程焱东一起去了青湖医院，当然去青湖医院之前，还需要装扮一下，他弄了身警服换上，又戴上一副无框眼镜，跟在程焱东的身后，两人进入青湖医院的时候，张扬道：“你说像我这种气质，摆在哪里都藏不住我的光辉。”


程焱东道：“张主任，您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儿叫自恋吗？”


张扬呲牙一笑，看到前面有人迎上来，他慌忙闭上嘴巴，低下头，老老实实跟在程焱东的身后，程焱东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和这边很熟悉，当晚行政值班的是青湖医院的副院长王强，听说程焱东又要找杨芸调查情况，王强不禁苦笑道：“程局，还问啊？她这次被找到之后，情绪变得非常紧张，始终处于恐慌的状态中，根据专家组的会诊，比起过去状况更差了。”


张扬道：“更差了？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病情发生了变化？”


王强点了点头道：“稍有动静她就变得惊恐异常，浑身颤抖不止，甚至发出尖叫。”


张扬道：“也就是说她对外界有了反应？”


王强道：“这种病人对外界其实一直都有反应，只不过她过去是用沉默的方式来对抗外界，臆想自己生活在一个完全封闭的世界里，无论外界有什么动静，她只当没有听到，欺骗自己一切都没有发生，现在她仍然生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除了她还有恐惧，一丁点的小事都会被她无限放大，这种情绪下的病人是很危险的，有可能做出攻击和自残的行为，所以我们院方不得不对她进行了必要的控制……”他停顿了一下又道：“镇定剂对她的效果也不大。”王强打心底是不建议警方现在去见杨芸的，不过身为医院管理人员还是要配合警方行动，杨芸这次失踪，如果不是警方帮助也没有那么顺利地找回。


王强引着张扬他们经过一道铁门来到杨芸所在的重症病房，透过病房的窗口，他们看到杨芸正盘膝坐在床上，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的空白墙面，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一般。王强介绍道：“这种精神病人生活的世界相当自我，在我们看来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空白墙面，在他们的眼中会呈现出各种各样的景象，其实他们的恐惧并不是外界造成的，而是他们自己，人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正常的人对自己的思维有一定的控制能力，可以想像美好的东西，可以放弃去想像不好的东西，而他们会放任自己的思维行动，他们对自己的意识没有任何的控制能力。”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朝程焱东看了一眼道：“程局，你怎的想现在见她？”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王强示意管理员过来开了房门。


杨芸听到房门响动就开始捂住了耳朵，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王强的表情有些紧张，他伸手拦住程焱东和张扬，示意他们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程焱东笑道：“没事，你们先出去吧。”


王强愣了一下，程焱东的要求显然违反了院方的规定。


程焱东道：“王院长，你放心吧，我只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王强仍然显得非常犹豫，程焱东指了指身边的张扬道：“这是我们局最出色的心理辅导专家，他最善于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王强道：“可杨芸不是一个正常人，她根本不可能跟你们交流。”


杨芸仍然捂着耳朵，她的身体有节奏的前后摇晃着。


王强终于同意了程焱东的要求，病人的情况已经够坏，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他向程焱东道：“程局，我们就在门外！”


程焱东笑了笑，目送王强和那名管理员出了门，他向张扬低声道：“抓紧进行，他们在外面盯着咱们呢。”


张扬走到了杨芸的床头，正对着杨芸，杨芸仍然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根本没有看到他这个人的存在。


张大官人对现代精神病学没什么研究，可是他知道对付杨芸这种病人必须要引起她的注意，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想控制别人意识最好的方法就是迷魂术，张扬曾经在箭扣长城之上遭遇了这方面的高手服部一叶，自从那次险些吃亏之后，张大官人就开始研究迷魂术，并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能够掌握迷魂术的人，本身就要拥有超强的意志力。否则使用迷魂术如果不能控制对方，自己反而会受其所累。


张扬道：“杨芸！”杨芸依然重复着自己的动作，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张扬道：“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只是你不愿承认！”


杨芸的目光迷惘而茫然。


程焱东道：“没用，她根本听不进去。”


张扬白了他一眼，还没开始呢，他就给自己打起了退堂鼓。张扬道：“你能不能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杨芸仍然一前一后的动，张扬道：“杨芸，你看着我！”他伸手想要抓住杨芸的肩膀，还没有碰到杨芸，她就大声尖叫起来，可刚刚叫出声，张扬伸出手指就点中了她的穴道，杨芸顿时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长大了嘴巴，脖子上和额头的青筋从苍白的肌肤下鼓出来，显得十分可怖，可是她的目光仍然没有看着张扬。


张扬道：“你看得到我，为什么不把目光冲着我？你在否定你看到的一切，你不喜欢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不喜欢你看到的一切，所以你始终都在逃避。”


在程焱东看来，张扬现在的行为更像是对牛弹琴，跟一个自闭病人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力气。


张扬向程焱东道：“焱东，你去外面跟那位王院长说一声，让他走远点儿，这么多人看着，我不好对她进行治疗。”


程焱东点了点头，他转身出门。


青湖医院副院长王强并没有走开，一直都在外面看着，至少在目前他并没有看到任何的异常状况。看到程焱东出来，他笑着迎了上去：“程局，这么快就问完了？”


程焱东道：“王院长，我想找你了解一下她的治疗情况，走，咱们去医生办公室说。”


王强不是傻子当然能够听出程焱东是故意要支开自己，他朝管理员使了个眼色，示意让管理员在这里盯着，程焱东既然存着要支开他们的心思，当然不会让管理员单独留下，他向管理员道：“你也一起来吧，她的情况你应该最清楚。”


王强虽然觉着程焱东这样的行为不妥，可是想想他毕竟是分局局长，按理说不会胡来，自己如果拒绝，说不定会得罪他，无论是大官小官，考虑问题的时候都会从利害出发，每个人都不愿轻易得罪别人，尤其是自己能够用得上的人。


王强走后，张大官人马上就掏出针盒，从中抽出了一支金针。


杨芸的穴道被他制住，当然动弹不得，寒光闪烁的针尖光芒终于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杨芸的目光中流露出难以名状的惊恐。


张扬不慌不忙，先用金针刺入她的眉间，然后两颞、枕后，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杨芸的目光直直注视着前方，宛如入定一般移动不得。


张大官人重新来到杨芸的对面站好，笑眯眯道：“你现在看到我了，是不是看得很清楚？”


杨芸望着张扬，她的表情是极其惊恐地，瞳孔也因为惊恐而散大。


张扬微笑道：“你太累了，别强迫自己，需要休息的时候，一定要适当的休息一下。我不会害你，你不用怕，我是来保护你的，有我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杨芸听在耳中，只觉着他的声音非常的舒服，就像是春风拂面，让她从心底感觉到温暖。


张扬利用金针封住杨芸的穴道，帮助她收敛心神，只有这样，他才有机可乘，杨芸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中，对外界的一切防备心极重，迷魂术类似于现在的催眠，想要催眠对方，必须要对方放松神经，放弃抵御和戒心，张扬仅仅通过语言是做不到的，所以只能依靠针灸的方法。看到杨芸的目光已经有所缓和，张扬心中暗喜，看来真的很有希望。


他轻声道：“是不是你心里有很多伤心的事情？对我说！”


杨芸的目光忽然又转冷。


张扬暗叫不妙，切入点不对，如果让杨芸重新产生戒备，自己做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恐怕要白费，这种自闭病人一旦将刚刚打开一道门缝儿的心灵重新封闭，那么再想找到进门的途径，难度要比一开始大得多。


张扬换了一副口气：“小芸……小芸，你不认得我了？你难道真的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爸爸！”


杨芸内心一震，她的目光充满震惊地看着张扬，如果是正常人，听到张大官人这句话，说不定早就破口大骂起来，哪有随便冒充别人爸爸的，可张扬在杨芸身上用了迷魂术，杨芸本身的精神就不太正常，本来看到张扬是个陌生人，可越看越是熟悉，越看越像她父亲，杨芸感觉他越来越像，根本的原因就是她自己的想象力加工而成。


张扬道：“小芸，你不认得我了？”这厮事前并没有做足准备工作，不过这次让他蒙对了，杨芸的父亲生前的确是这么称呼她，事实上多数当父亲的都喜欢这样称呼女儿，名字前面冠以一个小字。


杨芸听到他这样叫自己，眼圈儿红了起来，她咬着嘴唇，瞬间泪眼模糊了。


张扬伸手解开她的穴道。


杨芸含泪看着张扬，她神志不清，再加上中了迷魂术，现在真把张扬当成她爹了，颤声道：“爸……你没死……你没死……”


张扬用力点了点头道：“我没死，我只是出门几天，我好好的，就在你面前。”


杨芸伸出手，抓住张扬的大手：“我不是做梦吧？我不是做梦吧？”她拉着张扬的手贴在她的面庞上，感受着张扬掌心传来的温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簌簌落了下来。


这会儿程焱东和王强一起回来了，他只能支开人家一时，不能支开人家一世，几个人一回来，就看到眼前的场面，程焱东觉着很邪乎，在王强看来这就是震惊了，他是精神科专家，知道这样的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个重度自闭的人怎么就突然感情流露了呢？王强当然不知道张大官人医术的厉害，程焱东知道张扬是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


杨芸不但表情上有了反应，而且打破了多日来的沉默，她悲悲切切叫了一声爸！然后一头就扑在了张扬的怀里，哭得那个凄惨啊。


张大官人知道自己目前扮演的是父亲的角色，轻轻拍着杨芸的肩膀，小声劝慰着。


外面程焱东和王强两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给惊得掉了出来，王强哭笑不得道：“程局，你们局里的这位同志真是厉害，这唱得哪一出啊？”王强虽然这么说，可他并不是贬义，从医学的观点出发，无论人家唱得哪一出，杨芸有了感情反应都是事实，证明人家的治疗是行之有效的。


程焱东对医学不懂，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看到张扬和杨芸抱成了一团，他感到很尴尬，毕竟张扬现在穿着警服，冒充的是他手下的警员，这不是往人民警察脸上抹黑吗？万一人家要以为这厮借着治疗的机会故意占杨芸的便宜，那人可就丢大发了，不但丢他自己的人，还把公安系统的脸面一起给丢掉了。


程焱东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王强根本不会这么想，他所关心的是张扬给杨芸治疗的情况。


杨芸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张扬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帮助她擦去脸上的泪珠，充满怜惜道：“孩子，你瘦了，怎么可以这么虐待自己？有什么委屈，只管对爸说，爸给你做主！”这厮一旦进入角色，还真有几分当爹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张大官人不由自主想起了安语晨，想起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属于自己的骨肉，用不了太久，自己就要真真正正扮演起父亲的角色了，却不知小妖肚子里的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自己的孩子要是被人欺负了，张扬绝不会放过那个家伙，设身处地的一想，更觉着杨芸可怜。


杨芸道：“爸……全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你生气。”


张扬道：“我没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杨芸道：“爸，你别怪我姐，我姐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张扬道：“小芸，别怕，任何事都有我在，爸给你做主！你跟爸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芸听他这样问，‘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哭了好半天才重新控制住情绪，她抽抽噎噎道：“那晚，姐说我的工作没问题了……薛志楠答应她，帮我进烟厂工作……我姐带我去吃饭，去向他当面道谢……”


张扬道：“你别紧张，慢慢说。”


杨芸道：“他让我喝酒，我本来不想喝，可是他说，不喝就不帮我落实工作的事情，所以我喝了……喝了好多……”她捂着面孔哭道：“我不该喝酒的……”


张扬道：“那畜生对你做了什么？”他已经隐约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如果薛志楠真的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就算没有证据，法律制裁不了这混蛋，张扬也不会放任他逍遥法外。


杨芸哭得越发厉害，说不出话来了。


张扬道：“小芸，他是不是欺负了你？”


此时程焱东和王强在外面都竖着耳朵在听，谁都知道这件事已经问到了关键之处。王强认为这是杨芸的症结所在，而程焱东认为这是案情的关键，两人对张扬都是佩服地五体投地，在他们看来无从着手的困难，张扬一出手顿时迎刃而解。


杨芸止住哭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张扬道：“小芸，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还记得什么？别怕，你别害怕。”


杨芸道：“我……我那晚穿的衣服被我锁在了床下的箱子里……好脏……”她‘呜！’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张扬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小芸，你太累了，安心睡吧，睡醒了，什么都忘记了，你放心，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杨芸点了点头。


张扬道：“睡吧！”他的声音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杨芸听在耳中，只觉着眼皮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没多久竟然靠在张扬的肩头睡着了。


张扬取下她身上的金针，小心将她的身躯放平，这才悄悄退出门外。

第768章 裸官


在经过杨晶允许之后，程焱东拿走了杨芸放在床下的箱子，箱子里有一本她过去的日记，还有她醉酒被奸污当天所穿的内裤，日记的内容无非是她的一些心路历程，对破案并没有任何的帮助，杨芸有一点并没有说谎，她对当天的情景记不清楚了。可她的内裤却提供了一份有力的证据，警方在内裤找到了精斑，和薛志楠血型DNA对比一致，虽然是零口供，可是证据确凿，结果出来之后，赵国强和程焱东全都松了一口气，两人马上提审了薛志楠。


薛志楠似乎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的表面还算镇定，坐下之后，首先提了一个要求：“可以给我一支香烟吗？”


赵国强和程焱东对望了一眼，程焱东冷冷道：“你以为自己是谁？给我放老实点，提你过来是要调查你。”


薛志楠不屑地笑了一声道：“调查我？我就闹不明白了，先是检察院，然后是你们公安局，查了这么久，根本就是围绕着莫须有打转转，我薛志楠老老实实的工作，给国家创造了多少财富？你们这样对我，就是拖经济建设的后腿。”


程焱东冷笑道：“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薛志楠，你给我放老实点，最好马上把强奸杨芸的经过说出来，我们国家是有政策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薛志楠道：“你们想听什么？强奸经过？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变态？这么喜欢听，干脆去找盘黄片儿看，反正你们公安内部收缴的多了，内部观摩的机会太多了。”


程焱东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狂妄！薛志楠，我跟你实话实说，如果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我们也不会把你请到这里来，我们已经找到了事发当日杨芸所穿的内裤，在上面发现了精斑。”


薛志楠内心狂跳，他大声道：“那又怎样？也不能证明就是我的。”


赵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一直都在悄悄观察薛志楠的眼神，从薛志楠的双眼中他捕捉到了惊慌。


程焱东扬起那份DNA鉴定的结果：“经过DNA比对，精斑和你血型DNA完全吻合。”


薛志楠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慌张，不过他还是迅速稳定了下来：“诈我啊？”


程焱东将那份鉴定结果交给一旁做记录的警察，警察来到薛志楠面前将结果给他看，薛志楠看清结果之后，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他抿了抿嘴唇，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可薛志楠也算一号人物，他的心理素质还算过得去，笑了笑道：“这又能证明什么？她内裤上发现我的精斑，只能证明我们两人之间存在不正当的关系，难道可以证明我强奸她？你们无非是想把我弄进监狱，我实话告诉你们，杨芸一直都想进烟厂工作。为了这件事，她姐姐帮她牵线搭桥，她勾引我，我这人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在私生活上不检点，所以没能把持住自己，和她发生了关系，只是我没想到这姐妹俩这么阴险，居然设下圈套来害我，如果杨芸要起诉我强奸她，我只能找人辩护了，可是她好像神智不正常吧？一个精神病患者所说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两位局长，你们就这么想把我弄进监狱？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


赵国强开口道：“薛志楠，你以为杨芸的精神会始终不稳定，没有康复的机会了？如果不是她精神状况好转，又怎么会记起这个证据？我告诉你，用不了太久，她就会恢复正常，在通过精神鉴定的测试之后，她完全有资格起诉你。”


薛志楠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程焱东道：“害怕了吧，有句话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了坏事，以为能够瞒住天下人，可这根本不可能，薛志楠我给你一个忠告，现在就把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也许能够获得宽大处理的机会。”


薛志楠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爱怎样就怎样，不就是想把我弄进监狱吗？好啊，你们让杨芸起诉我。”


赵国强和程焱东对望了一眼，薛志楠果然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们都从事公安工作多年，形形色色的罪犯他们见到的多了，薛志楠这种并不少见，他有头脑，心理素质够强，知道杨芸的精神如果不恢复正常，那么她就无法站出来指证薛志楠，她的口供就无法成为法庭上的证词。


讯问只能暂时告一段落，两人回到办公室内，程焱东愤愤然道：“这个混蛋，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国强道：“他的心理素质够强，对形势认识的很清楚，想让他认罪很难。”


程焱东道：“还不是他的背后有人撑腰。”他所指的这个人就是廖伟忠。


赵国强道：“听说廖伟忠已经上告了，说南锡市领导迫害他。”


程焱东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回头要看看杨芸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赵国强忽然道：“张扬是不是和你一起去过青湖医院？”


程焱东被他突然一问，问得愣在那里，他有些诧异地看着赵国强，实在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赵国强道：“青湖医院内的安防措施很严密，每个重症病人的房间内都有监控，我看过当天你和他去调查情况的录像，焱东啊，你让一个局外人去冒充警察，这可是违反咱们内部纪律的。”


程焱东被赵国强当面戳破，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道：“赵局，张主任说能够帮我，他不想你知道这件事。”


赵国强道：“他怎么做我管不着，可是你啊，你得知道咱们才是一个系统的。”


“对不起！”程焱东老老实实认错。


赵国强提出这件事并不是要追究，他拍了拍程焱东的肩膀道：“焱东，你跟他联系一下，既然他有办法让杨芸说话，说不定就能够帮助杨芸彻底清醒过来，算是我给他一张通行证，让他帮忙给杨芸继续治疗。”


程焱东欣喜地点了点头。


此时赵国强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听完之后，两道剑眉不禁拧在了一起，他低声道：“确定？”


在得到确定性的答复之后，赵国强放下电话，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警帽，向程焱东道：“杨芸的内裤上还发现了另外一个人的精斑。”


程焱东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谁？”


赵国强道：“初步鉴定的结果表明是廖伟忠！”


程焱东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廖伟忠和薛志楠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他们两人居然会对同一个女孩子下手，如果一切属实，事情的性质极其恶劣，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的强奸案。


赵国强道：“马上监控廖伟忠，我这就去纪委一趟，要向马书记及时通报情况。”


纪委书记马天翼听说这一结果的时候，气得顿时拍桌子骂起了娘，马天翼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他憎恶一切腐败犯罪，他于危难之时受命于南锡，来南锡之前就立下志向，要整顿南锡的官场，还给南锡这片土地一片朗朗乾坤，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要做的就是整顿干部队伍的纪律，廖伟忠其人在当地企业界的威望很高，可是马天翼下车伊始就发现廖伟忠在烟厂过于独断独行，关于他的投诉也是层出不穷，绝对的权力意味着绝对的腐化，事实证明果然就是这个道理。


马天翼道：“我早就说过他有问题，市里因为烟厂是利税大户，所以凡事都给他几分面子，就算他在经济建设方面有功，可是并不代表着能够抵消他的错误。”


赵国强道：“马书记，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马天翼道：“还能怎么办？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他廖伟忠不过是个烟厂厂长，他犯法一样要治他！”马天翼此时积压在胸膛多日的闷气终于可以倾吐了出来，市里对他调查廖伟忠颇有微词，可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廖伟忠有问题，他绝不是像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杨芸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随着这一角的掀开，可能会有更多的内幕被爆出来。


赵国强道：“我已经让人去监控廖伟忠。”


马天翼点了点头道：“做得好，我这就去找李书记，看他怎么说。”


赵国强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却是程焱东打来的电话，程焱东道：“赵局，廖伟忠今天一早去了云南开会，他人并不在南锡。”


赵国强把这一情况转告给了马天翼，马天翼道：“这件事有没有透露出去？”


赵国强摇了摇头道：“除了您以外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马天翼道：“一定要提防他出逃，廖伟忠的两个孩子都在国外，他妻子在英国陪读，他的父母也已经去世了……”说到这里马天翼的内心变得沉重起来，他对廖伟忠还是疏忽了防范，如果廖伟忠真的听到了风吹草动，利用这次的机会出逃，那么造成的损失必然是巨大的。


他匆匆赶到了李长宇的办公室，向李长宇汇报了这件事的进展情况，李长宇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事实证明马天翼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廖伟忠的确有问题，他当初从大局出发，劝马天翼要在这件事上尽量采取低调处理，现在看来这件事是盖不住的，李长宇感到相当的纠结，南锡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干部队伍中再出现大的违纪问题，可廖伟忠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马天翼道：“李书记，必须马上对廖伟忠采取控制措施，一旦他潜逃出境，再想抓他就难了。”


李长宇道：“现在并不能证明他就要潜逃出境，他应该不知道杨芸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马天翼道：“可能从薛志楠被抓开始，他就做好了潜逃的准备，之前他表现出的愤怒和不平，可能是向我们故布疑阵，用来迷惑我们，我刚刚调查过，他的妻子去英国不久，还是薛志楠被控制之后的事情，我看他早有出逃的准备。”


李长宇习惯性的摸出一支香烟点燃，这件事上马天翼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自己有所失误，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马上派人去云南，控制廖伟忠，把他带回南锡。”


廖伟忠是在从云安逃往缅甸的途中被警方逮捕的，南锡警方反应及时，和云南警方联手将廖伟忠堵截在了边卡，得知廖伟忠被抓住之后，南锡市的各位市领导全都松了口气。


廖伟忠一直都在留意公安内部的动静，杨芸提供证据之后，他就预感到这件事不妙，所以及时做出了出逃计划，可是他没想到警方这次的反应速度会这么快，抢在他离开国境之前将他抓住。


再次见到廖伟忠，马天翼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是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烟厂管理者，南锡企业界的风云人物。


廖伟忠笑了笑，他习惯性的掠了一下头发：“过去我一直都染发，真正的样子是不是吓了你一跳？”


马天翼道：“没想到你头发白了这么多。”


廖伟忠道：“我在烟厂工作了三十五年，在最高领导的岗位上干了八年，八年前我还是满头黑发，可现在已经是白发苍苍，我可以说，我的头发是为这个企业操心变白的。”


马天翼道：“你觉着很不公平？”


廖伟忠道：“这个位子本不该属于我。”


马天翼道：“犯了错，就得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谁也不想坐在阶下囚的位置上，可是你不坐，就证明我们的法律是不公正的，就是对老百姓不公平的。”


廖伟忠道：“给我一支烟。”


马天翼对他的态度还算是友善，拿起一盒玲珑塔递给了他，廖伟忠接过那盒烟，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他对这个牌子再熟悉不过，玲珑塔的品牌正是他一手开创的，当初他接手南锡卷烟厂的时候，烟厂的年收入不过千万元，可是现在每年创造的利税已经达到五十亿元，整个平海几乎百分之九十的烟民都在抽着南锡卷烟厂出品的香烟，进入九十年代之后，南锡卷烟厂已经成为平海烟草行业的老大，廖伟忠带领企业想要跃升一个台阶，开始打造一品锦湾的高档品牌，根据目前的市场回馈来说，产品的认同率相当高，可以预见，一品锦湾必将成为卷烟厂的拳头产品，明年烟厂的利税极有可能实现翻番。想到这里，廖伟忠的内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哀，他点燃了一支香烟，用力抽吸了一口，从鼻腔中喷出两条烟雾，烟雾随即在他的面前弥散开来，让他沧桑的面孔显得有些模糊。


马天翼道：“为什么要逃？”


廖伟忠反问道：“为什么要抓我？”


马天翼道：“你对杨芸做了什么？”


廖伟忠道：“马书记，你做纪委工作这么多年，对当官的风险怎么看？”


马天翼道：“风险很大！”


廖伟忠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他又抽了一口烟道：“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身败名裂，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这么辛苦究竟为了什么？”


马天翼道：“你是共产党员，当年对党旗宣誓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就是为了什么！”


廖伟忠道：“处在我的位置，面临的诱惑很多，我自问还算是个立场坚定的人，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其实那天我也喝了很多酒，所以我的自控能力就变得很差。她奉献自己是有目的的，我认为我和她之间是一种利益交换。”


“利益交换？你在拿国家的利益去交换！”马天翼的语气顿时变得严厉了起来。


廖伟忠道：“马书记，我知道你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从你来到南锡，你就认定了我，你以为我在挥霍国家的财产？在你对我下定语之前，我要说几件事，你有没有了解过烟厂这八年的发展？你有没有看到过我们对南锡发展所作的贡献，我们每年上缴的利税已经达到五十亿元，我提高职工的福利待遇，你们有没有看到？而我每年从烟厂拿走的只是一份工资，外加年终的分红，去年我从烟厂拿走了十万块分红，全都写在账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能这已经成为很多人举报我的理由，这八年，我从烟厂一共拿走了五十万的分红，你认为多吗？”


马天翼道：“五十万，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廖伟忠道：“五十万和五十亿的利税相比算什么？国外同样的企业，和我处于同样位置的人，他们的年薪至少五千万人民币起步，我拿着不多的薪金，带领着这么大的企业，付出的精力和承受的压力却是超出他们无数倍的，你认为公平吗？”


马天翼道：“你有件事没有搞清楚，是国家给你这个位子，你是给国家打工的，卷烟厂不是你个人的，你说的这一切并不足以成为你挥霍国家资产的理由。”


“我挥霍了吗？锦湾大酒店装修奢华也成为举报我的理由，什么叫企业形象？做官我不在行，可是做企业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不认为自己是个清清白白的官员，可是我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不堪，我既然敢让你来查我，我就不怕你查出问题，你现在把我控制起来，理由是什么？是因为我贪污还是受贿？我都没有做过，我的儿女出国是我利用自己的关系送出去的，和企业没有任何的关系。”


马天翼道：“自己的关系？如果你不在卷烟厂厂长的位置上，你的这些关系会为你真心诚意的办事？”


廖伟忠道：“其实从你们调查薛志楠开始，我就知道早晚你会把这把火烧到我的头上。”


马天翼道：“我针对的不是你个人，而是你的行为。”


廖伟忠道：“我这个人做事过于高调，枪打出头鸟，在国内永远都是这个道理，很早有人就劝我要收敛一些，而我始终学不会，今天终于栽了跟头。”


马天翼道：“你很委屈？”


廖伟忠道：“你可以去仔细查看一下卷烟厂的账目，我们的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马天翼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逃？”


廖伟忠道：“人对危险有种预感，我最近都有大祸将至的感觉，我过去虽然没从企业拿走任何钱，可是我给无数人批了条子，烟厂的香烟紧俏，有多少关系户找到我，给我送钱，又有多少市领导打电话让我给他们的关系网开一面，我虽然没有从中获利一分一毫，可是你们一旦查起来，这些都会成为我的罪状，我明白，墙倒众人推，我现在已经是人人喊打了。”


马天翼道：“你不承认你错，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别人的身上，可看看你所做的一切，你任用你的内弟薛志楠为大成印务的总经理，我们目前已经掌握了他通过你的关系向外批条的事情，每年通过他发出去的关系烟就有几万箱，他从中获取的利益决不下百万，你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可是你的家人呢？你妻子在南锡的时候也没少做过这方面的事情，你儿女的学费和生活费每年都在二十万以上，请问以你公示的经济收入如何能够支撑？”


廖伟忠道：“一直以来你们调查薛志楠的用意就是为了要查到我身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无话可说。”


马天翼义正词严道：“你解释不清，你根本就解释不清为什么要把妻子儿女全都送到国外，你早就意识到自己会出事，早晚都会出事，你是在为自己的家人铺好后路，也是为你自己以后逃走做准备。”


廖伟忠淡然道：“我说再多也没有任何作用，你们纪委的工作就是寻找一个微小的错误，而推翻我一生的努力，我承认，你成功了！”


无论廖伟忠怎样强调他的清白，可是他在出逃之时从厂里转走了七百三十万，这笔钱直接转入了他儿子的国际户头上，这足以构成他的贪污罪。


在廖伟忠被抓回之后，薛志楠的心理防线也开始松动，他利用关系大肆向外面转卖批条获利的证据也已经落实，同时杨芸在张扬的治疗下精神渐渐平复，已经委托律师正式向法院起诉薛志楠、廖伟忠两人。


虽然省运会临近，南锡的各位常委的脸上都不见太多的喜色，这次廖伟忠事件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烟厂的账目真没有查出廖伟忠个人存在任何问题，如果不是他在最后逃跑的时候从厂里转走了七百三十万，纪委在经济上就抓不出他的任何毛病，至于迷奸杨芸一事，和经济无关，而且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廖伟忠也是一个受害者，薛志楠策划了这件事，随着案情的深入调查，又有发现，杨晶对这件事并非是毫不知情，她和薛志楠撕破脸皮的真正原因是薛志楠事后没有给她答应过的一百万。


常委中甚至很多人认为，这次廖伟忠贪污案，是马天翼逼出来的，正是马天翼的步步紧逼，迫使廖伟忠闻风而动，以至于最后晚节不保，私下里甚至有人想，如果不是马天翼逼得太紧，或许廖伟忠就不会走出这错误的一步。


马天翼道：“廖伟忠的事件看似很普通，但是具有着相当的代表性，第一他临近退休，第二他的妻子儿女都在国外，他是一个不择不扣的裸官。”


常委们窃窃私语，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裸官的概念。


马天翼道：“近些年裸官现象在我们的干部队伍总屡见不鲜，很多干部在大权在握，炙手可热之时，将妻儿全部移民海外，既便于将腐败所得转移出境，又为自己腐败行为一旦暴露留好后路。即使不慎翻船、外逃又未成功，一人受过，也可保得家人安全富足。能捞就捞，不行就跑，跑了就了，已经成了这帮贪官们心照不宣的心诀。廖伟忠就是典型的一个。他的儿女都在国外读书，他的妻子在英国伴读，国内只剩下他自己。”


马天翼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是一种值得我们警惕地现象，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裸官现象层出不穷。我总结了一下，应该有六大方面的原因。一是由于我们的某些官员在信仰上出现了危机；经济发展让他们的心理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开始变得一切都向钱看，金钱至上，失去了当初的信仰。”


“二、是我们的监管制度不健全，给了贪官们可乘之机；在这一点上我要首先承认自己的错误。”


“三、是官员的权力过大，给贪官为所欲为创造了条件；就拿卷烟厂做例子，廖伟忠在企业内部说一不二，党政一把抓，掌握着烟厂的绝对话语权，这两年烟厂的产品紧俏，只要他批一个条子转手就能赚钱，周围人对他奉若神明，为了从他手里得到批条，阿谀奉承，百般逢迎，造成了他的狂妄自大，目空一切，把企业视为自身的财产。”


“四、是社会风气不正，导致很多拉贪官下水的‘纤夫’存在。”


“五、是上级领导或主管部门睁只眼闭只眼，给了贪官们‘可持续’钻空之机。”


“六、是大量的贪官被发现后，因为种种关系不被处理或轻微处理，致使‘进行中’的贪官胆大妄为、前赴后继。”


马天翼的这番话可谓是毫不留情，他不仅仅指出了裸官出现的原因，还影射领导层对贪污现象的治理不力。李长宇和夏伯达的脸色都不好看，这个马天翼说话果然是六亲不认。


在听完马天翼的汇报之后，市委书记李长宇做了总结性的发言，他面色凝重道：“我很痛心！虽然我们多次强调干部的自律性，廉洁性，可仍然不断地有人出问题，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刚才马书记针对裸官的现象进行了总结，我个人认为，国内现有的干部选拔制度造成监督和被监督者之间一团和气的局面，法律制度被虚化，这样不管制度如何设置，最终效力会大打折扣。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办法，并不在于‘彻查’，也不在于‘备案’，而在于充分的透明。可以断言的是，只要真正做到公开和透明，那些‘裸体做官’者，也就真的会变成了众目睽睽之下的裸体，他们再想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从容不迫地为自己外逃做准备，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李长宇的这番话引来了一片掌声，掌声平息之后，李长宇又道：“既然发生了状况，发现了我们工作中的失误，我们就要及时改正。中国有句老话，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我提一个建议，想要最大限度的减少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的制度漏洞，就必须进一步推进防腐倡廉的建设。我们要规范对各级领导干部用权、用钱、用人的监督。只有不断完善我们的监督机制，才能减少这些类似腐败事件的发生，刚才马书记说得很清楚，也很在理，我们体制内像廖伟忠一样的裸官不在少数，远的不说，我们就说说市委大院，多数干部的子女都送往了国外读书，当然我不是反对出国留学，能够走出国门学习国外先进经验是好事，我听说这些回来的孩子们又分成了两种，一种是海归派，一种是海待派，海待派就是海外归来待业青年。”常委们发出笑声。


李长宇道：“听起来好笑，可琢磨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儿，领导干部所领的都是那么点的工资，如果查查子女的学费，可能除了寥寥几个真正可以获得奖学金，多数都是自费出国吧？自费出国，这些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现场顿时静了下去，如果李长宇当真要从子女出国的问题上查起，恐怕要棍扫一大片了，在场的常委就有不少人的子女在国外读书。


李长宇道：“我提议，从今天开始，凡是配偶和子女，非因工作需要，在国外、境外定居，或者加入外国国籍，或者取得国外永久居留权的，不得担任党政正职和重要部门的班子成员，所有子女在国外留学工作者，要对经过进行详细说明。”


夏伯达笑了笑道：“李书记，你这个提议是不是有些形式主义了，我先声明，我儿子就在英国学法律，不过他是正儿八经的考上去的。”


李长宇道：“老夏，我可不是针对你，只要说明情况，证明子女出国合情合理，可以解释清楚就行，这也是为了避免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再有廖伟忠这样的事情发生。”


马天翼道：“不错，廖伟忠在事发前转走了七百三十万，这笔钱很难追回来了。”


市委副书记吴明道：“我同意李书记的提议，裸官现象必须要刹车了，把妻子儿女全都送到国外，身在曹营心在汉，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当好干部？”


夏伯达道：“看来我真得让儿子赶紧回来，不然我这个市长都要干不成了。”


李长宇道：“老夏，我真不是针对你，谁不知道你儿子的成绩是出了名的好，是凭真本事考取的牛津。”李长宇嘴上夸奖着夏伯达，心里却对夏伯达越来越反感了，夏伯达故意这样说，目的就是跟自己唱反调。


夏伯达道：“我觉着李书记所说的并不全面，裸官要防，潜在的裸官一样要防。”


李长宇道：“潜在的裸官，老夏，你这句话我有些不懂啊。”


夏伯达道：“我举个例子，比如体委小张吧，他的未婚妻就是长期在美国工作，这样的官员属不属于裸官呢？”


谁都没有想到夏伯达居然把矛头转向了张扬，常委们都没说话，因为不方便说话，夏伯达把张扬的问题摆出来是要给李长宇难堪，可是他似乎忘了，楚嫣然首先是省长宋怀明的女儿。


李长宇何许人也，马上抓住了夏伯达的这个漏洞，他微笑道：“未婚夫妻不属于我说的范围内。”


夏伯达步步紧逼道：“楚嫣然是宋省长的女儿吧，按照李书记的说法，宋省长也不适合担任党政正职了？”


李长宇冷冷看着夏伯达，这厮根本是故意在唱反调，他淡然道：“老夏，我说过，前提是非因工作需要，宋省长的女儿长期留在美国是工作上的需要。”

第769章 我容易吗？


夏伯达的这番话让李长宇的建议变得有些尴尬，等于当众指出了李长宇其实也是有双重标准的，裸官是一回事，子女出国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李长宇也就是做做样子，真的执行起来肯定有难度。


常委中的很多人对李长宇的提议都是从心底不赞同的，归根结底李长宇的这个提议触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他们之中子女出国留学的比例很高，虽然大多数人的出发点只是想让子女去学习一下国外的先进经验，并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的想法，可是李长宇的提议有种棍扫一大片的意思。


常务副市长龚奇伟看出会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关键时刻，他总是很坚决地站在李长宇的一方，龚奇伟道：“我也同意李书记的提议，虽然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可是我们身为领导干部的必须要有态度，还要让老百姓都看到我们明确的态度。”


李长宇的提议在南锡体制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家人在国外学习工作的干部都要向纪委进行情况说明，张大官人不巧也成为其中之一。


纪委书记马天翼这两天亲自接见了不少的干部，其实张扬之前已经递过了书面材料，张扬认为把自己叫到纪委专门进行一遍情况说明有些多余，马天翼这个人过于教条了一些，处理事情严肃有余变通不足，实在是拘泥古板。


马天翼的表情一如往常般严肃：“小张，你不要紧张，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了解一些情况，并没有其他的目的。”


张扬笑眯眯道：“我不紧张，您有什么只管问，我肯定配合纪委的工作。”


马天翼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的未婚妻楚嫣然在美国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


马天翼道：“她是美国国籍？”


张扬道：“是啊，长期在美国工作，管理这么大的公司，没有国籍身份很不方便。”


马天翼道：“小张啊，你这种情况十分的敏感啊，市里刚刚出台了一个规定，凡是配偶和子女，非因工作需要，在国外、境外定居，或者加入外国国籍，或者取得国外永久居留权的，不得担任党政正职和重要部门的班子成员，所有子女在国外留学工作者，要对经过进行详细说明。”


张扬道：“我听说了，可这件事跟我挨不上啊，第一我和楚嫣然目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不属于你们管理的范畴，第二，她取得美国永久居留权也是为了工作，我在书面材料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您专程把我弄到纪委，让我再说一遍是不是没那个必要？”


马天翼当然能够听出张扬话里的对抗情绪，他笑道：“小张，别有情绪，我们只是例行调查，你毕竟是体委主任和党组书记。”


张扬道：“我没啥情绪，只是觉着你们调查的对象选错了，按照你们这次的规定，宋省长才是应该说明情况的那个，楚嫣然是他女儿，他应该对经过详细说明，而且这种情况也不适合担任党政正职和重要部门的班子成员。”张扬分明是抬出未来岳父来压马天翼。


马天翼颇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调查没法进行下去了，张扬的确是个刺儿头，马天翼道：“小张啊，这次市委班子并不是针对任何人，烟厂廖伟忠的事件对我们的震动很大，我们要从现在做起，提高警惕，尽量杜绝裸官现象，所以对相关人员都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你应该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工作。”


张扬道：“我理解，我也支持，马书记，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可工作是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省运会马上就召开了，我那边一摊子的事情，谁理解我？谁支持我？”


马天翼道：“小张啊，你回去后把自己的存款情况和近两年的收入情况做个详细的说明，就没有其他事情了。”


张扬道：“马书记，您还要消费情况吗？”


马天翼道：“按照规定是需要的。”


张扬道：“我回头得找门口看厕所的老大爷要发票去，每天一毛，两年积累下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呃……”马天翼被噎得满脸通红，这浑小子，什么意思嘛！


张扬离开了纪委，在院子里遇到了同样前来说明情况的公安局长赵国强，两人狭路相逢，都和对方打了个招呼，赵国强道：“来了啊！”


张扬道：“你也来了啊！”


两人因为对方的话都不禁笑了起来，赵国强道：“你什么问题？”


张扬把楚嫣然的事情说了。


赵国强叹了口气道：“我老婆在非洲援建。”


张扬道：“搞什么啊！这马书记是不是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太小题大做了。”


赵国强道：“廖伟忠的事情对咱们南锡领导层震动很大，领导们出台这个规定也是好意。”说到这里，他向张扬点了点头道：“这次要多谢你了！”


张扬笑道：“谢我什么？”心中却猜到自己为杨芸治病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赵国强道：“有机会一起喝茶。”说完他起身离去。


张扬转身看了看赵国强，在他的印象中赵国强还少有对自己那么和颜悦色过，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即将破冰？


张扬刚刚回到体委办公室，高廉明就满腹牢骚的跑到了他的办公室里，愤愤然吆喝道：“我说张主任，我不干了，现在是搞文革吗？我当初去美国留学又不是去卖国，怎么要把我当成犯人一样审？”原来刚才纪检组长段建忠按照上级的指示，对高廉明这种有过出国经历的人进行了相关情况了解，高廉明哪能受得了这个，当场就和段建忠吵了起来。


张扬道：“我说你至于吗？连我都被纪委叫过去调查，你一个法律顾问算什么？”


高廉明道：“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国家正式编制，我是你聘来的，雇佣兵！他段建忠凭什么管我？”


张扬道：“老段也是按照上级要求办事，你跟他闹什么？”


常凌峰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过去也留学过所以也写了份说明材料，常凌峰将省运会的筹备情况向张扬说了一遍，平海省内还有六座城市对这次的省运会持有抵触情绪，他们坚持让南锡方面重新考虑参赛名单的事情，如若不然，不排除抵制这次省运会的行动。


张扬道：“他们当真是这么说的？”


常凌峰道：“已经打电话过去沟通了，他们的确是这么说，张主任，你不是说市领导们已经答应做好兄弟城市的沟通工作了吗？怎么还有人想要抵制省运会。”


张扬道：“李书记和龚市长都答应我了。”


高廉明道：“领导的话你也信，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儿。”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就你废话多。”他向常凌峰道：“这事我知道了，不用管他们，谁爱抵制就抵制呗，省运会咱们照开不误，这地球离开谁都照转。”


常凌峰又道：“烟厂廖伟忠出事，答应的赞助款迟迟不能到位，门票和广告宣传册的印制也出现了问题，面前我已经联系了南锡市第二彩印厂。”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麻烦，这个廖伟忠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事，这不是拆我的台吗？”


高廉明道：“我听说廖伟忠挺冤的，过去都没怎么贪污，是马天翼逼得太紧，所以他才把手伸向了公款，打算捞一笔走人，谁曾想又被抓了个现形。”


张扬道：“伸手就被抓，他那个人不值得同情，就算没有贪污的事情，迷奸杨芸的也够他喝一壶的。”


高廉明感叹道：“看来国内官员的犯罪率还真是高，在美国都没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张扬抢白道：“美国的月亮圆，你怎么不去美国混啊，死乞白赖的赖在我这儿当法律顾问，你说你丫自从到了我这里，给我帮过多少忙？做过多少正事儿？整一吃白饭的。”


高廉明一听就急了：“张主任，做人要厚道，你问问常主任，我这段时间做了多少工作？”


常凌峰笑道：“廉明的确帮了不少的忙，法律上的东西我们都不太懂，有廉明在，我们才省却了不少的麻烦。”


张扬道：“我怎么就没看到他干活呢？”


高廉明愤愤然道：“要不你怎么是领导啊，官不大，可高高在上的姿态已经学会了，我做了多少工作，付出多少努力你根本看不见，我就是一无名英雄，别的不说，范思琪的案子你还记得吧？我跑前跑后这么久，你居然说我什么都没干？体委签署的每一份合作协议我都要过目，我必须确保法律上没有任何的违规，我容易吗我？”高廉明委屈的就像个受欺负的小老太太。


高廉明离去之后，常凌峰笑道：“张主任，我觉着高廉明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当官也不能总把眼睛往上看，要多往下面看看，体谅体谅下属工作的辛苦，这段时间为了省运会的事情谁也没闲着。”


张扬道：“是我错，大家的压力都挺大的，工作上的操劳就不说了，纪委在这个时候偏偏要站出来添乱，廖伟忠一个人出事，就来个棍扫一大片，把我们所有沾了点海外关系的全都调查一遍，我怎么感觉跟到了文革年代似的？”


常凌峰道：“官场之中，形式大于内容的事情太多，你在其中混了这么多年，早就应该见怪不怪了。”他想起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轻声道：“我刚说烟厂和大成印务的事情，彩印二厂和我们是没有合同关系的，根据目前的进度，必须要彩印二厂帮忙印制，可能要先付一部分钱给他们。”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看着办呗，等烟厂那边稳定了，我得找他们索赔去。”


常凌峰笑道：“大成印务可是免费帮我们印制，现在人家出了事情，完成不了工作，咱们也不应该索赔，真要是那样做，岂不是显得咱们不够厚道？”


张扬叹了口气道：“都是这个马天翼给闹的，查贪污腐败我双手支持，可他也不能把纪检工作凌驾于经济建设之上吧？真不知道市里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由着他？现在纪委书记快比市委书记大了。”


常凌峰道：“这话你应该对李书记说去。”


傅长征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张扬身边，小声道：“张主任，你姨来了！”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我姨？”他脑子里还真没有这个概念。


傅长征点了点头：“她是那么说的。”他的唇角带着笑。


张扬满怀惊奇的抬起头，此时已经听到门外高跟鞋的笃笃声，却是前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外。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刘艳红打着他阿姨的旗号进来了，虽然张大官人一直称呼她为刘姐，可刘艳红和宋怀明平辈，自称是他阿姨也不为过。


张扬笑眯眯道：“我当时谁啊，原来是刘姐！”


刘艳红笑道：“没规矩，叫我阿姨！”


张扬道：“我是怕把您给叫老了，快请，快请！”


常凌峰赶紧告辞离去，傅长征给刘艳红泡好茶，这才走了。


张扬邀请刘艳红坐下，刘艳红却没有马上坐，环视他的这间办公室，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幅书法所吸引，上面写着出淤泥而不染六个大字，落款是张扬，刘艳红道：“早就听说你的书法自成一格，看起来还真是不错。”刘艳红在书法上没多少造诣，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张扬的书法内外兼修，即便是外行也能看出不错。


张扬笑道：“还成，算半个专业人士。”


刘艳红道：“不过这行字并不适合你，张扬，摘下来送给我吧！”


张扬道：“姐姐一声令下，当兄弟的只当遵从。”他当即就过去吧那幅书法给摘了下来，卷好用报纸包了交给刘艳红。


刘艳红这才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道：“你凭什么叫我姐啊？我和宋省长是同学，是你长辈，嫣然都叫我阿姨。”


张扬笑道：“各兴各叫，你虽然和宋省长是同学，不过你长得比他年轻多了，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


刘艳红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夸赞自己，虽然明白这句话很夸张，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再怎么年轻也不可能像年轻人一样，却仍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嘴巴跟抹了蜜糖似的，难怪嫣然会被你哄得神魂颠倒。”


张扬看出刘艳红现在的心情不错，比起前些日子见到她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那时候刘艳红刚刚提出辞职，正是情绪最为低落的时候，看来她已经渡过了那段心理低潮期。张扬道：“刘姐，你的大假放完了吗？有没有决定以后的去留？”


刘艳红道：“我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张扬道：“辞职了还这么高兴？”


刘艳红笑道：“正因为辞职了，所以才感觉到无官一身轻。”


张扬道：“真的？”


刘艳红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道：“刘姐，我总觉着你有些不对头，什么喜事把你乐成这个样子？赶紧向我透露透露，让我分享一下，也跟着你开心一下。”


刘艳红道：“省里又把我的辞职报告给打了回来，乔书记让我继续留任，纪委刘书记也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考虑了一下，之前的决定也有些太情绪化了，太激动，现在冷静下来，决定还是留在平海。”


张扬对刘艳红的留任并不意外，她在官场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到达了正厅的位子，换成谁也不可能轻松抛弃，刘艳红当时的辞职更是一种负气，是对组织上不满地一种宣泄，她的辞职报告省里不会批，不过张扬认为刘艳红的留任和乔振梁、刘钊的关系并不大，她嘴里虽然没提宋怀明，越是如此越是证明宋怀明可能悄悄给她做了思想工作。


张扬道：“兜了一圈还是终点又回到起点啊，省里不厚道啊，多少也应该给你提升一个级别。”


刘艳红道：“让我兼任省监察厅厅长。”


张扬道：“也不错，纪委毕竟不能有两位刘书记，不然以后我们都不知该如何称呼了，叫刘书记，两个都答应，以后我们就叫你刘厅长，叫他刘书记。”


刘艳红呵呵笑了起来：“你就会胡说八道，从来都是一个刘书记，我这个书记是副的。”


张扬道：“走，我请刘厅长吃饭，顺便给你恭贺一下。”


刘艳红道：“不用你请，吴明那边都安排好了，我过来是让你一起去。”


张扬一听到吴明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对吴明这个人的感觉一向不咋地。可刘艳红大老远来了，他也不好说什么，起身道：“他安排的哪儿啊？”


“市政府一招。”


吴明这次请刘艳红吃饭本来是私人性质的，他看到刘艳红把张扬一起叫过来了，打心底感到有些郁闷，他在南锡工作的这段时间，对张扬的态度基本上是敬而远之，他把自己看成一件玉器，张扬在他眼里就是瓦片，哪有玉器主动和瓦片碰得，就算两败俱伤，吃亏的也是自己，不值啊！


吴明在官场上的修养远高于张扬，虽然心里不爽，可仍然是满面春风，很热情地邀请张扬坐下，张扬看了看今天的阵势就明白了，吴明是想和刘厅长来个单独午餐的，可惜刘艳红并不太领情，专程去体委把自己这个电灯泡给请来了。


刘艳红的确是把张扬弄来当电灯泡的，吴明对她的追求攻势一直都没有减弱，即便是她递出辞职信之后，吴明对她的热情仍然没有表现出半点的退却，这才让刘艳红感到有些害怕了，开始的时候她本以为吴明对自己的追求是看在她的官位上，可现在才意识到并不是这么回事，所以她才让张扬出来当挡箭牌，她的举动在另一层面表明，吴明在她的心里还是掀起了一些波澜的。


吴明的消息远比张扬要灵通，几杯酒过后，他笑道：“刘书记，以后要称呼你刘厅长了，恭喜你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刘艳红微笑道：“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吴明道：“最近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往省委组织部去得次数多了一些，所以听说了你的事情。”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你的工作也要调动了？”


吴明并不否认点了点头道：“已经定下来了，我下个月就去北原省报到。”


张扬还是第一次听说吴明要走的消息，他端起酒杯道：“看来是我要恭喜两位了，都升官啊，羡慕死我了。”


刘艳红笑了起来：“你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羡慕我们什么？”


三人一起喝了这杯酒，刘艳红道：“具体去向定了没有？”


吴明点了点头道：“荆山市市委书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吴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从岚山到南锡，他的心底一直都憋着一口气，先是和常颂在岚山市委书记的竞争中落败，然后又在南锡受到李长宇的排挤，如今他终于有了独挡一方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他可以和刘艳红平起平坐了，有了堂堂正正追求她的理由，不再被别人视为攀龙附凤。


听到吴明高升的消息，张大官人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吴明他凭什么啊？没看出他有什么能力，怎么这种好事会落在他的头上？


刘艳红道：“祝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可以做出一番成绩。”


吴明道：“咱们共产党人到哪儿都是一样，还不是老百姓的公仆，还不是为人民服务。”这话说得很装逼，在张大官人看来，这货真是一脸的装逼像，可人家现在是十年河东转河西，有了说这种话的资格和理由。


刘艳红道：“要是所有干部都抱着你这样的思想就好了。”


吴明道：“其实你们纪委领导才是任务最为艰巨的，我们党的纯洁性全靠你们监督。”


刘艳红道：“你们这些干部嘴上感谢我们纪委工作者，实际上心理不知对我们多反感。认为我们没事找事，认为我们工作的目的就是找你们麻烦。”


吴明笑道：“怎么会？”


张扬却道：“是啊，你们纪委的工作可不就是为了找麻烦吗？”


刘艳红道：“你对纪委的怨气很大嘛。”


吴明已经猜到张扬的怨气和近期南锡市纪委书记马天翼的工作有关，他笑道：“最近我们南锡在进行一场整风运动，有海外关系的官员都要对自己的情况进行详细说明，小张好像也牵涉其中了吧？”


提起这件事张扬不由得叹道：“吴副书记，你说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形式主义？”


吴明听到张扬仍然这样称呼自己，不由得笑了笑，再过几天，自己就要摘去副书记的帽子，成为真正的市委书记，他犯不着和张扬一般见识，一个厅级干部和处级计较，岂不是显得他的姿态有些太低？更何况现在是当着刘艳红的面，他更要做出豁达大度，即使是伪装。吴明道：“据我所知这次的事情是李书记提议。”


张扬道：“李书记的本意也不是搞得满城风雨吧？”


吴明道：“说起来还是卷烟厂的事情，搞得市里相当的被动，南锡一直都不太平啊，先是徐光然、李培源等人出事，市领导换了一拨，卷烟厂是南锡的利税大户，省内烟草行业的老大，如今廖伟忠又出了这种事，搞得大家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李书记在这种时候提出整风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艳红道：“马书记过去在省纪委的时候工作作风就非常严谨，他正义感很强，对于体制内不好的现象肯定是零容忍，有道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纪律监督机制，就不会让我们的干部队伍警钟长鸣。”


张扬道：“敲警钟我支持，可也不能乱撞钟，和尚庙里面也就是晨钟暮鼓，自打这位马书记来了，钟就敲个没完，也得让人喘口气吧？”这种话换成别人是不敢说的，可张大官人胆子向来都很大，马天翼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市纪委书记，张扬还真不憷他。


吴明笑道：“小张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啊，是不是最近的整风也整到你的头上了？”他是明知故问。


张扬道：“什么整风？简直是乱弹琴，我未婚妻在美国也需要交代吗？眼看省运会就要召开了，我忙得跟没头苍蝇一样，你说这位马书记干点什么正事不行？非得浪费我们的时间让我们逐一说明情况。”


刘艳红和吴明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刘艳红道：“别发牢骚了，马书记就是那脾气，大家都是为了工作，说清楚不就行了？”


吴明道：“小张，省运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据我所知，有不少城市对这次的省运会并不积极，不会闹出什么不快吧？”吴明已经听说了有几个城市私下里抵制省运会的事情，所以会有此一问。


张扬道：“爱来不来，反正我好话说尽了，他们想抵制只管抵制，就算一个城市都不来，咱们的省运会一样可以办起来。”


吴明道：“其实这件事可以让宋省长说句话，只要他说句话，估计没有人敢抵制这次的省运会。”吴明说这句话是有心的，他在心底对张扬还是看不起的，无非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无赖而已，如果不是宋怀明的女儿看上了他，他也不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嚣张，你不是喜欢走上层路线吗？这次怎么不这么干了？


张扬听出了吴明的言外之意，他端起酒杯道：“省运会的事情是公事，为了公事我没必要动用私人关系，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脸面已经给出去了，至于别人要不要，我不清楚，他们真要是给脸不要脸，我也管不着。如果真的敢联合抵制省运会，我到时候就在乔书记面前参他们一本，看看谁脸上挂不住？”


吴明做出十分关心的样子：“小张，独木不成林，省运会如果缺席的城市太多，别人会说我们南锡的组织准备工作没有做好，我们的脸上也不好看。”


张扬道：“要说省运会这事儿，我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当初新体育中心建设遇到了问题，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拉来了投资，把硬件设施给建好了，举办省运会缺钱，我又四处化缘，结果还被小人告了一状，临到报名，又闹起了R型肺炎，搞得这些兄弟城市人心惶惶，没人愿意到我们这里来参加比赛，现在一切终于搞得差不多了，这些城市又反悔了，恨不能重新报名，我不同意，就把我告到了省体委，这都什么人啊？我辛辛苦苦把省运会给办起来，我容易吗我？”


刘艳红道：“谁干工作都不容易。”


张扬道：“我就觉着我自己特不容易，省运会要管，秋季经贸会也要管，现在干什么不要钱啊？市里又不愿给我钱，我这么点社会关系全都让我给用完了，有时候想想，自己辛辛苦苦为了什么？省运会办好了，最多能落到两声夸奖，省运会要是办砸了，估计距离我从南锡卷铺盖走人也不远了。”


吴明呵呵笑道：“小张啊，别这么大的怨气嘛，你的成绩，市领导还是有目共睹的。”


张扬道：“有目共睹？怎么没人夸我？这边开始整风运动了，第一个把我给惦记上了，我未婚妻在美国工作，美国国籍怎么了？招谁惹谁了？你们是没看到，马书记跟我谈话时的表情，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


刘艳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马书记那人从来都是那幅严肃的表情，这么着，找机会我跟他谈谈，让他注意一下工作方法。”她向吴明道：“吴明，你们也是，也要提醒马书记一下，不要搞得怨声载道啊！”


吴明道：“我在常委中话语权有限！”，因为马上就要离开南锡，吴明说话也没多少忌讳了，即便是张扬就在身边，他仍然想什么就说了出来。


张扬道：“刘书记，要不我调到省委监察厅跟你干得了。”


刘艳红道：“当真？我可是双手欢迎啊！”


张扬也只不过是说说罢了，他笑道：“现在我才发现纪委工作是最威风的，老百姓都觉着当官的厉害，可当官的最怕的就是你们纪委的，还是你们厉害！”


刘艳红道：“都是你们这些人把我们纪委给妖魔化了。”


吴明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张扬道：“吴副书记马上就要高升了，当然不愿意多说了，难怪大家都说你是个聪明人。”


吴明面孔有些发烧，心中暗骂这小子专挑自己的软肋下刀子，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张扬所说的都是实际情况，他马上就要前往荆山上任，没必要在南锡得罪人。吴明道：“小张，别管人家怎么说，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正本。”


张扬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言，在南锡最大的不是市委书记，而是纪委书记！”


刘艳红道：“又在胡说，我看这句话就是你说的！”


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不是张扬，刘艳红也不是最后一个听到这句话的。


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也听到了这样的说法，龚奇伟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由得摇头苦笑道：“李书记，我看，你是时候找老马谈谈了，整顿干部队伍纪律没错，可是凡事也要有个尺度，这样下去，就快搞得怨声载道啦。”


李长宇微笑道：“南锡最大的不是市委书记，是纪委书记，呵呵，这话谁说的？”


龚奇伟道：“外面都这么说。”


李长宇道：“大家都是平等的，哪有谁大谁小的分别？既然老马这么高的热情就让他借着这次的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干部队伍的风气。”


龚奇伟并不是想搬弄是非，制造李长宇和马天翼之间的矛盾，他只是感觉到很多事过犹不及，如果任由马天翼这样整顿下去，整个南锡的干部队伍就会变得人心惶惶，看到李长宇淡定自若的表情，龚奇伟忽然想起，这次的行动就是他提出的，马天翼冲到了整风运动的最前端，难道正是李长宇期望看到的？李长宇表面虽然慈和，可做事的风格却十分果断，这在他和夏伯达的权力之争中就能够看出，李长宇在关键的事情上寸步不让，为什么他要对马天翼采取让步？难道李长宇真正的目的是要借着这件事激起所有人对马天翼的反感，不着痕迹的给他一个下马威？

第770章 开幕之前


马天翼开始意识到南锡领导层内部针对他的不满情绪已经越来越多了，有人已经悄悄将他告到了省纪委，一时间马天翼成为了南锡体制内的众矢之的。


刘艳红虽然没有正式上班，可是省纪委书记刘钊知道她目前在南锡散心，所以特地委托她去和马天翼见个面，跟他好好谈谈。


刘艳红和马天翼是多年的同事，她对马天翼十分了解，知道马天翼性情耿直，工作努力，但是这个人欠缺工作的方法，欠缺和周围同事沟通的技巧。


马天翼对刘艳红的来访颇感惊奇，他已经听说刘艳红成为监察厅厅长的事情，可以说省里已经明确了刘艳红在省纪委的第二把手的地位，对于这位上级领导，马天翼当然要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刘艳红坐下之后，微笑道：“老马，我正在放假，这两天在锦湾散心，所以特地来拜会你这位老朋友。”


马天翼笑了笑，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和刘艳红虽然熟识，可最多是同事关系，老朋友可谈不上，他恭敬道：“刘厅长这次来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官场上的人对职位变动相当的敏感，即使马天翼也不例外。


刘艳红笑道：“当我像你一样是个工作狂啊！”


马天翼道：“刚刚来到南锡，发现这里存在的问题很多，最近工作是忙了一些。”


刘艳红道：“我听说你在南锡的动作可不小啊。”


马天翼叹了口气道：“我倒是希望无所事事，可这帮干部不让我省心啊，烟厂厂长廖伟忠出事，现在正在全市范围内搞一个整风运动，争取通过这种方式提升一下干部的警觉性，肃清某些人的不良思想。”


刘艳红道：“老马啊，我们纪委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马天翼微微一怔，刘艳红居然问出了一个这么浅显的问题，他马上意识到刘艳红此问绝不会那么简单，她一定另有目的，所以马天翼没有说话。


刘艳红道：“老马，你说给我听听啊！”


马天翼道：“维护党的章程和其他党内法规，检查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决议的执行情况，协助党的委员会加强党风建设和组织协调反腐败工作。”做出以上回答得时候，他忽然有种回答1+1=2的问题，刘艳红是不是有消遣自己的成分在内？


刘艳红道：“维护、检查、协助，并不代表着我们纪委要在党政工作中占有主导的地位，你说是不是？”


马天翼的表情相当的尴尬，他当然能够听懂刘艳红在说什么？他抿起嘴唇，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刘厅长，是不是有人说我什么了？”


刘艳红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我们纪委的工作最终的目的是为党服务，是为干部队伍服务，老马，你的工作热情我清楚，可是工作上必须要分清主次，不能让我们的工作干扰到党内正常的工作秩序，我们的工作是确保党内干部系统更有效的运行，而不是干扰这一系统的运转效率。”


马天翼的脸有些红了：“刘厅长，你在说我因噎废食，过犹不及？干扰到党内正常的工作秩序了？”


刘艳红道：“不是我说，是很多同志都这么反应。”


马天翼叹了口气道：“我只不过是想为党和国家多做点事，想彻底清理一下南锡官场的腐败现象。”


刘艳红道：“凡事都有一个过程，老马，你是该考虑一下你的工作方法了。”


就算刘艳红不找马天翼谈话，马天翼也注意到自己在领导层的位置开始变得有些尴尬，他正在被渐渐边缘化，如果说常委的内部分成两派，以市委书记李长宇为首的多数派，以市长夏伯达带头的少数派，那么他就是两方都不愿意搭理的边缘派，边缘派不等于中间派，中间派还有人准备拉拢，马天翼这种属于奶奶不疼，姥姥不爱，无论李长宇还是夏伯达都不乐意搭理他，谁都认为他是个麻烦。


马天翼感到很郁闷，自己整顿纪律没错，可是在现实中怎么就这么不受人待见，明明是李长宇提出的直系亲属中非工作需要在海外居留者不得担任党政正职，可他提议之后就再也不见说起，马天翼现在才明白，李长宇设了个圈套让自己钻，自己在工作上太认真，太执着，以至于把南锡体制内的干部都得罪的差不多了。人在现实中碰壁之后，才会重新考虑做事的方法，马天翼虽然执着，可他也并不是傻子，刘艳红和他谈话之后，他开始反思自己来到南锡之后的所作所为，马天翼比起过去明显低调了许多。


廖伟忠的事情已经渐渐被众人所忘记，省运会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越是临近省运会开幕，张大官人反倒变得清闲起来，这要多亏了他们之前充分的准备工作，还因为他身边有常凌峰这位好助手，所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每人都有每个人的分工，张大官人的分工是统筹领导，到现在这种时候，所有事都已经上了轨道，已经不需要他过问太多了。


张扬从早晨八点钟上班就在和楚嫣然煲电话粥，虽然最近他们两地相隔，可是几乎每天都在通电话，感情好得很，楚嫣然听说纪委调查张扬海外关系的事情，忍不住笑。


张扬道：“笑什么？我就快被你连累了，以后等咱俩那啥了，十有八九政审不合格，我的官场之路要从此咔嚓了。”


楚嫣然娇声道：“你是不是后悔了？我给你机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张扬道：“后悔倒是有点。”


“啊！”楚嫣然的声音充满了失落。


张扬又道：“后悔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没和你多亲近亲近，没多占点便宜。”


楚嫣然娇羞道：“你不说轻薄话是不是能憋死？”


张大官人道：“是啊，是啊，憋得挺难受的。”


楚嫣然道：“不和你胡说八道了，对了，你猜猜我在哪儿？”


张扬笑道：“早就听出来了，你在海边呗！我听得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楚嫣然嗯了一声道：“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小岛？”


张扬道：“记得啊，你不是说你们投资的某家公司倒闭了，这次回去专门就是为了接管这座岛屿吗？”


楚嫣然道：“这岛好美，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足足二百平方公里，跟塞班岛差不多大。”


张扬道：“游客是不是很多？”


“荒岛！莫西瓦公司本来想要开发这里作为度假村，可是他们的公司运营出了问题，现在岛上的度假村都成了烂尾楼。我正在岛上考察，看看是不是继续开发下去。”


张扬道：“这么大一岛开发得要多少钱啊？”


楚嫣然笑道：“这儿的自然环境很好，如果开发好之后，升值潜力巨大，对了，莫西瓦公司买下了这座小岛。”


张大官人道：“产权还是使用权？”


楚嫣然道：“永久性买断，当时只花了一千万美元。”


虽然一千万对张扬来说也意味着一笔不菲的花费，可是一千万买下两百平方的岛屿还是觉着划算。


楚嫣然道：“这座岛还没有起名，过去岛上只有一座废弃的神庙，所以暂时叫神庙岛。”


张扬道：“属于哪国的？”


“瓦努阿图！”


“瓦啥……”张大官人居然没记住这拗口的名字。


“瓦努阿图，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


张扬道：“这么大的岛咋这么便宜就卖了呢？”


楚嫣然道：“因为岛上没有淡水！”


“呃……”


“还有，岛上地震频发，每年大小地震一百多次，去年还爆发了一次海啸。”


“呃……”张大官人感叹道：“难怪说便宜没好货，我就觉着人家不是傻子，如果是一块好地说什么也不能贱卖出去。丫头，那地儿危险啊，别总在那里呆着，赶紧回你的纽约，你的曼哈顿呆着去。”


“我请了几位一流的地质专家，在岛上勘探呢，看看这座岛的情况，是不是适合居住。”


张扬道：“你该不是想在小岛上常住吧？”


楚嫣然道：“没有，就想着用来度假，以后等这里整顿好了，每年我们都可以过来度假，你就是岛主。”


张扬道：“我们在小岛上种满桃花，干脆这小岛就叫桃花岛，我是岛主，你是岛主夫人。”


“呸！你咒我死啊！”楚嫣然抗议道，射雕英雄传她也看过，里面的桃花岛主夫人可不是死了吗。


张扬道：“那就不叫桃花岛，就叫天堂岛，人间天堂咋样？”


楚嫣然笑道：“你啊，有机会来了再说！”


张扬道：“一定会去！”


虽然平海各市对这次省运会都心存不满，也嚷嚷着要联合抵制，可临到开幕的时候，谁也没付诸行动，一方面这和南锡市几位领导提前和各市领导人打招呼有关系，谁也不会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毕竟都是一个省的兄弟城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省运会开幕式，省委书记乔振梁会前来出席，如果他们抵制省运会被乔振梁知道，估计乔书记肯定不会高兴。


南锡方面在接待安排方面相当的周到，可以说在食宿条件方面称得上历届省运会第一位，南洋国际、海天大酒店专门为各市前来的运动员教练员提供了食宿，这两家都是五星级标准。


至于前来南锡的各市领导人嘉宾都安排在市政府第一招待所，这次过来的嘉宾阵容也是极其强大，省委书记乔振梁、常务副省长焦乃旺、省委宣传部长肖元平、省委秘书长阎国涛、省体委主任渠圣明、省委常委，平海省副省长，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岚山市委书记常颂、以及其他各市的主要领导人和体委主任全都来到了南锡。


这一场面比张大官人预期中要盛大的多，他本以为还会有不少城市对报名一事存在不满，开幕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异常状况，可现实表明，比赛本身并没有他想象中重要，这些市级领导们来压根不是冲着省运会，他们是冲着省委书记乔振梁过来的。他们不是在给南锡面子，而是为了在省委书记面前争得面子，谁也不想错过这个和上级领导交流的机会，你想想啊，省委书记都来了，你一个市委书记还拿什么架子？如果别人都没来，你来了，那么恭喜你，你和乔书记就有了单独相处，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如果人家都来你没来，那么保不齐乔书记就会注意到你，他就会想，为什么你不来？我都来了你不来，是不是对我乔某人有意见？其实乔振梁不会这么想，平海十多个地级市，这么多的市委书记外加大小官员聚在一起，几十号人，就算一两个没来，他也注意不到，他也不会多想。


可这帮下级官员以为乔书记一定会这么想，谁也都觉着自己还算一号人物，真要是缺席了，乔书记一定会注意到自己。


省运会的舞台是张大官人搭起来的，可是当大幕就要拉开的时候，张大官人发现，自己就是一剧务，打下手的剧务，接待主要领导的事情有市委书记李长宇呢，自从省委书记乔振梁下车伊始，李书记就一头扎在了乔书记身边，估摸着这两天办公的地点就在一招了，这不，今晚上连家都不回了，和领导人打成一片，吃喝拉撒睡全都在一招。


张扬倒不是对李长宇有什么意见，换成谁都会这么做。


海天和南洋国际也分别由领导人出面迎接各市运动员，海天那边由常务副市长龚奇伟坐镇，南洋国际这边由市长夏伯达和宣传部长梁松负责。


张大官人现在就是接车打下手，这厮的心理多少有些不平衡了，迎接完从江城过来的运动员之后，他向常凌峰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合着我就是一打杂的，舞台搭好了唱戏没我的份儿。”


常凌峰笑道：“心里不平衡了，你的工作本来就是搭舞台，你是体委主任，负责的是体育上的事情，现在来得都是大领导，人家过来表面上是为了省运会，事实上都是出于政治目的，真要是让你去一招做接待工作，你说这么一群部级、厅级干部，你站在里面是不是有点鸡立鹤群，谁看你不得俯视啊？”


张扬道：“我说你怎么说话呢？太损了吧？”


常凌峰呵呵笑道：“我说错了，是你看谁不得仰视啊？”


张扬道：“什么省运会啊，什么体育精神啊，我当初还担心人家不给面子，要抵制这次省运会呢，现在看起来我压根是杞人忧天，哭着喊着要抵制的都是体委的干部，他们叫得再响也没用，市领导来，他们就得乖乖跟着来，领导们谁也没把成绩当回事儿，省运会也只有赛场上是运动员的舞台，可赛场外的舞台全都是领导们的。”


常凌峰道：“你越来越有悟性了。”


张扬道：“透过现象看本质，我在官场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什么事不清楚啊？这点悟性要是都没有，我岂不是白混了。”


常凌峰道：“有什么感悟没有？”


张扬道：“有啊！”


“说来听听！”


张扬道：“这体委就是个虚职，干出力不讨好，省运会过后，我马上申请挪窝。”


常凌峰苦笑道：“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大的感悟，搞了半天还是过去那境界。”


张扬道：“我比不上你，出过国，留过洋，早已看破红尘，我就是一俗人，俗人和你这种世外高人的最大区别就是俗念，七情六欲我一样不缺，就算让我再活一辈子，我还是这幅模样。”


常凌峰笑而不语。


此时看到副主任李红阳急匆匆走了过来，来到他们身边道：“张主任，机场那边出事了，咱们省运会形象大使邹德龙和记者发生了冲突。”


张扬道：“不是让高廉明和常海心去接机了吗？他们不能处理啊？”说话的时候，常海心打来了电话，机场那边果然出了事，原来邹德龙下飞机后就被娱乐周刊的记者给围上了，追问他绯闻女友的事情，一来二去就红了脸，邹德龙气得把人家的照相器材给摔了，现场闹得非常混乱。


张扬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帮娱乐记者就跟苍蝇似的，要说今天是平海体育盛会，这帮娱记跟着凑什么热闹？张扬把这里交给常凌峰，匆匆赶去了机场。


等到了机场那边，双方已经达成了谅解，原因很简单，邹德龙前两天深夜出入某位女星的香闺，结果被香港狗仔队给拍到了，对香港这帮艺人来说私生活是相当的重要，就算是恋爱也不能公开，一旦让影迷歌迷知道了，就会影响到他们的事业前景，尤其是邹德龙这种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的新星，本来他在香港这两天就被搞得狼狈不堪，这次借着参加平海省运会的机会过来躲避风头，可想不到刚下飞机就遇到记者围堵，邹德龙自然按捺不住火气，当即就和记者们发生了冲突，不但抢夺对方的摄影器材扔在地上，还抬脚踹了其中一名记者。


张扬来到机场的时候，事件已经平息，高廉明答应赔偿记者的摄影器材，并送那名娱记去医院看病，算是息事宁人，邹德龙这边，他们也是说尽了好话。


看到张扬过来，高廉明忍不住抱怨道：“都他妈不是省油的灯，一个香港小明星傲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那帮娱记也真是贱，明星走哪儿跟到哪儿，拉屎放屁的事情都值得他们采访报道，挨打也是活该。”


张扬道：“这两天省运会，尽量不要生事，息事宁人最好。”


高廉明道：“知道，要不我也不会答应赔偿那帮娱记摄影器材啊。”


张扬道：“小事情而已，你先陪邹德龙回酒店。”


高廉明道：“常海心已经陪他们过去了，我还得在这里等其他人。”


张扬对高廉明的心思揣摩的很透，笑道：“你丫惦记着许怡把？”


高廉明道：“倒是有点惦记，可惜我对她是襄王有梦，人家是神女无心。”


张扬道：“那还不赶紧放弃？”


高廉明道：“我现在是撒大网，能逮着一个是一个，兴许有希望呢？”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许怡并不是先到的，接下来抵达机场的是冰公主关芷晴，她这次并不是从美国过来，而是刚刚在京城参加完国际花样滑冰邀请赛，从京城直飞南锡，关芷晴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这次连经理人都没带，黑长的秀发随意扎成了一束马尾，俏脸上戴着黑色的无框眼镜，蓝色T恤，白色短裙，拖着红色的拉手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


关芷晴的低调是张扬最为欣赏的一点，论到名气关芷晴应该是形象大使中最大的一个，可是她到哪里都不事张扬，也没有任何的苛刻条件，一切随遇而安。


关芷晴走出闸口，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张扬，她笑了笑，向张扬走了过去，张扬迎上来主动接过她手里的皮箱：“还是一个人来的？”


关芷晴道：“我表姐跟我一起，不过她要在京城多玩几天，所以我一个人过来了。省运会即将开幕，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候，怎么还亲自过来接机？”关芷晴有些不解道。


张扬道：“你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啊，我不来怎么能够显出诚意？”


关芷晴笑道：“我不信！”


张扬陪着关芷晴一起走出机场，他自己开吉普车过来的，关芷晴上车之后又提出了和过去一样的要求，她不希望外界打扰，让张扬给她找个较为清净的地方住下。


张大官人脱口道：“那就去我那儿住！”


关芷晴闻言俏脸羞得通红，张扬看到她的表情不禁笑道：“我这几天都住在南洋国际，家里反倒空了下来，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我那里住，保管没有人打扰你。”


关芷晴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轻声道：“也好，反正明天开幕式之后我就走，不会打扰你太久。”


张扬道：“打算长住也没关系，我最近一段时间事情太多，基本上不着家，省运会结束就是秋季经贸会，每天吃住都有公家管着，正可谓吃官饭，攒私钱，这么好的事情不是每天都能够遇到。”


关芷晴道：“你可是国家干部，这种思想要不得，如果在美国，肯定要被举报。”


张扬道：“得，这就是中西差距，跟你这美国人说不懂中国话。”


关芷晴道：“你在讽刺我？”


张扬笑道：“不敢啊，我是就事论事。”


关芷晴道：“其实世界就是一个地球村，从广义的角度来看，国籍是最为狭隘的观念之一，什么美国人中国人的，还不都是地球人？你们共产党员的理想不是要在全世界范围内实现共产主义吗？到了那时候，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国家的概念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你在回头想想，纠结于中国人美国人的概念是不是很狭隘，很落伍？”


张大官人愣在那里了，他还真是没想到，这关芷晴对共产主义的理解如此透彻，张扬道：“还是有分别的吧？”


关芷晴道：“没分别，美国建国也没多少年啊，英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华人、非洲人共同组成了这个多元化的国家，对我来说，只是把家安在这块地方，和我是哪里人没有关系，无论走到哪儿，我还是炎黄子孙啊，不能因为我的国籍，你把我的血统也给否定了。”


张扬道：“伶牙俐齿，我才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口才够好的啊，过去我怎么不知道？”


关芷晴微笑道：“那是因为过去，我不屑于和你一般见识！”


当晚张扬本想去拜会省委书记乔振梁，可是乔书记的门槛实在太热，等张扬到了地方才知道，排队等乔书记接见的市委书记都有五六个，今晚是轮不上他这个小小的处级干部了，张扬本来见乔振梁也不是为了巴结，只是觉着身为地主，怎么都要和乔书记打个招呼，既然排不上也只能作罢。


张扬直接去了杜天野那里，可巧李长宇也在杜天野的房间内叙旧，过去李长宇是杜天野的下级，老领导来了，过来拜会也属于正常礼节。


看到张扬进门，杜天野笑道：“我就说嘛，你小子该不会躲着我吧，从我来到南锡都没见你露面，害怕请我吃饭是不是？”


张扬笑道：“杜书记寒碜我呢，你们高层交流活动，我一小小的处级干部倒是想往里面凑合，可惜我凑不上啊！”


李长宇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埋怨我咯？”


张扬道：“不敢，不敢，我是实话实说，刚才我心想过来跟各位领导打个招呼吧，本想去乔书记那里排队，可一打听，在我前面排队的有五六个。”


杜天野和李长宇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杜天野道：“乔书记那里排不上队才想起我这个老朋友，你小子也太势利了吧？”


张扬道：“在官场混久了，学坏了，我不像当初那么单纯了。”


李长宇哈哈笑道：“你还知道啊！”心中却不由得想起这厮当初利用自己和葛春丽偷情的事情进行要挟，所以才得以混入官场，单纯？这小子什么时候又单纯过？时过境迁，那件事早已不再成为李长宇的心结，如今他和葛春丽也历经波折走到了一起，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夫妻，有时候两口子提起这件事反倒平添了几分情趣。李长宇倒是有些怀念起当初春水河畔的车震了。


杜天野道：“这次省运会的金牌第一看来南锡已经稳操胜券了。”


提起这件事李长宇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南锡能够在这次省运会中占据优势得益于他们在报名名单上的坚持，因为报名期正处于R型肺炎肆虐之时，所以其他城市的高水平运动员基本上都没有参加。


张扬对此倒是泰然处之，他笑眯眯道：“天时地利人和，东道主夺去金牌第一的可能性总是最大。”


李长宇借口还要去其他领导那里拜会，离开了杜天野的房间。


杜天野等到李长宇走后，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张扬：“挺忙的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忙，筹备工作做完了，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登台露脸是你们当领导的事情，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


杜天野笑道：“有怨言啊，在南锡体委干得不如意？”


张扬道：“还成，领导们都很重视我，看不得我闲着，哪儿有事就把我往哪儿塞。”


杜天野哈哈大笑起来，他也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道：“有没有想过再回江城工作？”


张扬笑道：“我能够理解为你要挖南锡的墙角吗？”


杜天野道：“你家在江城，工作在南锡，两头跑起来也不方便。”


张扬道：“市里已经给我透过信了，等省运会和经贸会一结束，就让我负责高新区的工作。”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言语中流露出几分遗憾，当初他迫于压力才拿下了张扬新机场建设的管理权，事后一直想弥补，可惜张扬的事业如今已经在南锡生根发芽，看他的意思是不想离开了。


返回江城工作对张扬来说还是有些吸引力的，可是南锡这边的工作进展顺利，省运会、经贸会、高新区这一连串的工作都到了收获政治果实的时候，张扬当然不能选择在这时候走，他可不想白白便宜别人。


杜天野道：“有件事你知道吗？秦清被调任东江市新城区区长了，主持东江新城的建设。”


张扬愕然道：“真的？”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我下午听阎秘书长说的，这件事应该错不了，任命还没有宣布。”


张扬道：“市长干得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变成了区长，她又没犯什么错误。”


杜天野笑道：“东江是省会，东江新城是未来十年东江的发展重点，省里和东江市都很注重新城的建设，让秦清前往那边担任区长是省里慎重考虑的结果，她的级别没降，还是副厅级。”


张扬道：“省里怎么会选中她呢？”


杜天野道：“听说是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提出的建议，东江国际工业园排污事件之后，政府形象受到了影响，梁天正这次也没有如愿当上常务副省长，所以他急于扭转东江的形象，想在短时间内做出一些业绩来，岚山市开发区是平海省唯一的国家级开发区，也是招商引资搞得最好的一个，秦清去岚山之后的政绩有目共睹，我听说常书记不想放人，还在和省里交涉呢，不过乔书记已经拍板定案的事情，改变的机会不会太大。”


张扬道：“你跟我说这事干啥？”


杜天野笑眯眯道：“咱俩是哥们，我再给你透露一个内幕消息，我听说梁天正也点了你的名，要把你从南锡挖过去。”


张大官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啥？他要挖我？”


杜天野点了点头：“也是阎秘书长告诉我的。”


张扬道：“不可能啊，当初东江国际工业园的事情就是我给捅出来的，搞得他们东江市领导层灰头土脸的，他恨我都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把我弄到手下去工作？”


杜天野道：“你在南锡属于李书记管，你去东江属于梁书记管，保不齐梁书记想把你弄到手下好好收拾收拾你。”说完杜天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当然不会相信梁天正的格局会这么低，梁天正想挖张扬一定是看中了他的能力。


张扬道：“他挖我，也得我乐意啊，我去东江干什么？南锡我发展的这么好，眼看就是高新区的带头大哥了，我哪儿都不去。”


“去不去，你说了不算，领导说了算。”


此时张扬的手机响了，却是省委秘书长阎国涛打来了电话，让他来自己的房间一趟。


张扬合上电话，向杜天野撇了撇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阎秘书长找我过去。”


杜天野道：“十有八九要做你的思想工作，赶紧去吧。”

第771章 乔书记的算盘


张扬走入省委秘书长阎国涛房间之前，先来到无人之处给秦清打了一个电话，秦清也是听说自己的工作调动不久，真心来说，秦清并不想去东江，可能是因为她在官场呆的时间太久，她对官场上的明争暗斗已经厌倦了，一个人一旦厌倦，就开始丧失了进取的动力，她变得安于现状，不想接受新的挑战，常颂也不想放她走，可是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件事已经基本确定，她的调职已经成为必然。


听张扬问起调动的事情，秦清道：“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正准备等这件事确定了再告诉你，想不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张扬道：“各路领导汇集南锡，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就传出来了。”


秦清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去！”


张扬道：“为什么？”


秦清道：“累了，过去总觉着自己精力充沛，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可是现在整个人变得懈怠了，失去了进取心，害怕新的挑战，这样的状态，我恐怕难以干好工作。”


张扬笑道：“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秦清啐道：“就会胡说八道，人家刚刚过去的。”


张扬道：“等我忙完这阵子，过去好好陪陪你，安慰安慰你。”这厮紧接着就说出这句话，顿时充满了暧昧的含义。


秦清在电话那头俏脸发烧，她意识到自己的改变和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在别人的眼中她是个女市长，女强人，可在张扬的身边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张扬呵护她关心她，让秦清从心底感觉到踏实安全，虽然张扬的年龄比她要小，可是秦清就愿意全身心的依赖他，再坚强的女人也有她柔弱的一面，秦清发现女人真的不适合政治，很多时候在梦中，她甚至幻想着自己成为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每天安心的为张扬洗衣做饭，她对张扬越来越眷恋，也越来越渴望拥有自己的家庭，也许她的年龄已经到了应该成家的时候了。可秦清又明白，她和张扬之间的婚姻是不可能的，张扬已经有了他的选择，她爱张扬，正因为如此，她不想张扬难做，宁愿成为一辈子默默躲在张扬背后的女人。秦清道：“你想不想我去？”


张扬道：“我说了不算，省里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估计是改变不了的，这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同，清姐，看来用不了太久你就可以升职了。”


秦清道：“高处不胜寒，我过去盼着升职，可现在反而害怕升职，害怕爬得太高容易缺氧，可能我得了恐高症，官场恐高症。”


张扬笑道：“别怕，有我陪着你呢，你要是真觉着晕，就靠在我怀里，我顶着你。”


秦清小声骂了句流氓，听得出她现在的心绪不佳，甚至连和张扬打情骂俏的心情都没有了。张扬本想把梁天正想把自己挖到东江的事情告诉她，可想了想还是没说，秦清表现出的彷徨和迷惑让张扬开始重新考虑工作的问题，过去秦清不是这个样子啊，张扬有些担心秦清，担心他的女人。


阎国涛和张扬的这次会面直奔主题，阎国涛道：“小张，我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工作上的问题。”


张扬笑道：“阎秘书长您是大领导，有什么事直接下命令就行，不要和我商量。”


阎国涛笑道：“领导也不能随便下命令啊，要尊重同志们的意见。”


张扬道：“像您这样体察民意的大领导还真不多见。”


阎国涛道：“嘴巴越来越甜了，有进步啊！”


张扬道：“在体制里混了这么久，觉悟多少也会有点提升的。”


阎国涛道：“难怪梁书记看中了你，对了，有没有考虑换个工作环境？”


张扬道：“阎秘书长，您这是要把我往哪儿搁啊？”


阎国涛道：“东江市委梁书记委托我跟你谈谈，看看你愿不愿意去东江工作。”


张扬道：“我一小小的处级干部，工作上的事情还要您亲自跟我谈吗？”


阎国涛道：“我只是传话，人事调动的事情我不管，就是问问你的意思。”


张扬道：“我在南锡干了也没多久啊。”


阎国涛道：“东江要建设新城区，省里已经确定由秦清同志前往东江负责新城区的组织建设工作，梁书记又提议把你给调过去，他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啊！准备让你去东江主抓新城区的招商工作。”


张扬道：“这边我屁股才刚刚捂热。”


阎国涛微笑道：“年轻人要善于抓住机遇，要积极迎接新的挑战。”


张大官人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他当然想和秦清在一起并肩战斗，可是他和秦清离得太近，又怕别人说三道四，过去就有人拿他们之间的关系做文章，张扬不想有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还有梁天正对他的态度很难说，自己在国际工业园水污染的事情上和东江的领导层搞得相当不快，得罪了不少人，他去东江岂不是刚好犯在这帮人手里？可想起秦清落落寡欢的样子，张扬又有些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新的挑战，秦清的压力岂不是太大了？


阎国涛看出了张扬的犹豫，他笑道：“你好好考虑考虑，几位领导都很看重你的工作能力，其实在调你去东江的问题上，乔书记也是很支持的。”


张扬并不相信阎国涛的话，正如他刚才所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他的工作问题不可能吸引太多大领导的关注，乔振梁身为省委书记应该不会有时间来关注他的事情。张扬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他向阎国涛道：“阎秘书长，我想好好考虑一下。”


阎国涛笑道：“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不过在我个人看来，这样的机遇并不多见，千万不要错过啊！”


张扬终于有了和省委书记乔振梁亲密接触的机会，当晚十点钟的时候，乔梦媛一个电话把他召到了政府招待所的一号小楼，原因是乔书记不小心扭了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扬。


乔振梁趴在床上，女儿乔梦媛正在给他擦药酒，看到张扬过来，乔梦媛起身道：“怎么这么久才过来？我爸腰扭了，疼得很。”


张扬道：“我去南洋国际招待各市的体育工作者了，接到电话就赶过来，路上也需要时间。”


乔梦媛把位置让给他，张扬来到乔振梁的身边坐下，乔振梁苦笑道：“年纪大了，一不小心就把腰给闪了，你帮我治治，不然明天的开幕式都没办法参加了。”


张扬伸手沿着他的脊椎梳理下去，来到乔振梁的腰部，他疼得叫了起来：“哎呦，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张扬笑道：“骨头没事，放心吧！”他掌心平贴乔振梁的后腰，一股柔和的气息从他的掌心贯入乔振梁的体内。随着张扬的内力贯入，乔振梁感觉腰部顿时轻松了许多，他的表情也随之放松，闭上双目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流渗入他的脊椎，在他的后腰内缓缓游走，这股气流变得越来越热，张扬拿捏了五分钟左右，放开了手掌，笑道：“乔书记，您起来走两步试试。”


乔振梁尝试着坐起来，慢慢走下床，果然神奇的很，张扬出手之后，他的腰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乔振梁做了个原地扭腰的动作笑道：“好了，完全好了，张扬，你可真有本事。”


张扬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乔振梁道：“这可不是雕虫小技，你要是开医院，我看一定可以赚大钱。”


乔梦媛道：“张扬，可以考虑一下我爸的提议，你要是愿意开医院，我毫不犹豫的投资。”


张扬笑道：“乔书记在劝我别混官场了，我没做错什么事情吧？”


乔振梁呵呵笑了起来，他来到沙发上坐下，张扬走过去，趁机帮他揉起了肩膀，面对这位平海的最高领导，张大官人还是放得下架子，该拍马屁的时候还是要拍两下的。


乔振梁惬意的闭上了眼睛，低声道：“肩膀的确有些不舒服，来到这里之后，就轮番接见前来的干部，你说他们一个个哪有那么多事情啊。”


张扬道：“是啊，我下午就过来了，可一看排队等您接见的太多了，我这种级别的肯定要往后站，既然轮不上，我只能走了。”


乔振梁和女儿都笑了起来，乔振梁道：“我来南锡是为了参加省运会开幕式，趁机放松一下，可不是跑来工作的。”


张扬道：“乔书记对我们这次的准备情况还满意吗？”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场馆建设的还是很漂亮的，你小子赶了个好时候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来到南锡就捡了个现成的政绩。”


张扬叫苦不迭道：“乔书记，什么叫捡了个现成的政绩，这新体育中心还不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拉赞助才建起来的？您一句话把我的功劳全部都给抹煞了。”


乔振梁笑道：“你急什么？我又没否定你的成绩，你这小子，功利心太重。”


张扬道：“功利心重也是有上进心的表现啊。”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不错，没有一丁点的功利心，那就是与世无争了，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又怎么可能干得好工作？可是功利心并不是事业心，功利心太重就会忽略了事业本身，张扬，你以后的路还有很长，一个做大事的人就不能将目光全都盯在功利两个字上。”


张扬道：“乔书记才是做大事的人，我跟在您身后，做点小事就行。”


乔梦媛道：“我就快听不下去了，爸，怎么你身边全都是这么说话的？”


乔振梁呵呵笑道：“都看到省委书记的风光，谁知道我的无奈和悲哀啊，想听一句真话都难。”张扬给他按摩这一阵子，让他感觉轻松了许多，乔振梁示意张扬停下歇歇。


张扬想着梁天正想要把自己弄到东江的事情，一时间不知是不是该借着这个机会问问乔振梁，他犹豫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实在太小，乔振梁是省委书记，应该不会关注这件事，然而事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乔振梁居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张扬，我听说你要来东江工作了？”


张扬苦笑道：“乔书记，这事儿我也是刚刚听说，下午阎秘书长跟我谈的，说梁书记想把我弄过去。”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天正同志憋了一口气啊，国际工业园全面整改，东江要建设新城区，原本筹划的高新科技园区又被南锡给抢了先，东江是平海各市中的老大哥，最近的风头可被你们都给抢光了。”乔振梁的语气平淡无奇，可是却将其中的重点挑明了，梁天正是要借着东江新城的建设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张扬道：“东江、南锡还不都是平海的一部分，谁先发展一步还不是一样？”


乔振梁笑道：“东江新城区的事情已经获得了通过，以后东江的行政中心会搬过去，平海省行政中心也会搬到新城区，这也是为了城市更好的发展。”


张扬开始明白为什么要由省委秘书长阎国涛找自己谈工作上的事情了，梁天正挖自己过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乔振梁看中了自己，自己在政治上已经被定位为急先锋一样的人物，开疆拓土最适合他去干。


其实张大官人在知道秦清前往担任东江新城区建设指挥部主任之后，他就有了前往那边的打算，让秦清一个人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他于心不忍，南锡这边虽然他到了收获政绩的时候，可是他的下一步也就是前往高新区担任负责人，这里的工作对他没有太大的难度，失去了难度也就失去了挑战性，张大官人骨子里是一个喜欢不断挑战自我的人，和南锡相比，东江的舞台更大。


张扬现在唯一拿不准的就是梁天正的态度，梁天正对他真的是求贤若渴吗？张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虽然有些能量，可是在乔振梁、梁天正这帮政治大佬的眼里还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他的位置，替代者不知要有多少，他们郑重其事的提出来，并要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上，可能不仅仅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幕后的事情，张扬还看不清楚，此去东江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张扬道：“我还真舍不得这边的工作。”


乔振梁笑了笑道：“你自己考虑，工作上的事情还是要尽量遵从你的主观意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强迫张扬的意思，可张扬却明白，这件事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如果不是得到乔振梁的首肯，阎国涛是不会找自己谈话的，他们嘴里说的客气，尊重张扬的主观意愿，可事实上，他们定下来的事情，张扬只有服从的份儿，谁让他是下级呢？


张扬离开的时候，乔梦媛将他送到小楼外，张扬也没有客气，没有开口让她留步，走出小楼，乔梦媛停下脚步道：“我就送到这里了。”


张扬笑道：“陪我走两步！”


乔梦媛没说话，脚步却已经跟了上去。


张扬道：“你爸让我去东江！”


乔梦媛道：“是梁书记的意思吧。”乔梦媛也不认为父亲会亲自过问张扬工作上的事情。


张扬道：“我怕惹麻烦！”


乔梦媛笑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张扬煞有其事的夸张表情，他怕惹麻烦？才怪，想想自己认识他的这些年，又有什么时候他不去惹麻烦？基本上他到了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


张扬道：“眼看就要收获果实了，现在让我放弃这块土地，心里真是不舍得啊。”


乔梦媛小声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帮你去跟我爸说，他刚才说过，会尊重你的主观意愿。”


张扬道：“当领导的会尊重下级的主观意愿吗？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我的工作按理不会让省委书记操心吧？可阎秘书长下午已经跟我谈过了，你还觉着是梁书记的意思？”


乔梦媛原本对这件事并没有特别留意，官场上调动最寻常不过，张扬去东江在她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可是张扬这么一说，她也觉着事情未必那么简单，父亲没理由过问张扬工作上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省里很重视东江新城的建设，在父亲的眼里张扬恰恰是那个开疆拓土的合适人选，乔梦媛道：“你自己究竟怎样想的？”


张扬道：“我要慎重考虑一下。”


平海省第十二届运动会在南锡隆重拉开了帷幕，省委书记乔振梁、国家体委主任杨平选一起出席了开幕式，开幕式在平海全省范围内现场直播，省运会的几位体育形象大使都在开幕式上做了精彩的表演。


南锡的准备工作还是相当充分的，在这次开幕式上，三万多人的体育场座无虚席，现场热烈的气氛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现场精彩演出的时候，张大官人却没有闲着，他负责在现场协调调度，别看之前做了这么久的努力，今晚才是真正检验他们成绩的时候，他务必要确保今晚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顺顺利利的把开幕式举办完成，也只有这样，才算交出一份圆满的成绩单。


开幕式进行到中途的时候，张扬来到主席台，来到省体委主任渠圣明的身边，自从提出调整参赛人员名单被拒之后，渠圣明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就闹得挺僵，这次来到南锡之后，张扬总想找个机会跟他缓和一下，可惜实在太忙，一直都没有时间，来到渠圣明身边，嬉皮笑脸道：“渠主任，感觉我们这开幕式怎么样？”


渠圣明嗯了一声：“不错！”


一旁省委宣传部长肖元平道：“开始的几场团体操不错，不过那个什么香港歌星的独唱实在不怎么样，我听着好像跑调了！”


张扬笑了起来，肖元平指的是邹德龙，这帮香港歌星的专业基础肯定不能和内地专业演员相比，一到现场直播就现了原形。张扬道：“虽然有点跑调，可下面的掌声却是最热烈的，现在的年轻观众根本不管他唱得怎么样，只要看到他站到舞台上就拼命鼓掌。”


肖元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是怎么了？迷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渠圣明看了张扬一眼，意味深长道：“咱们都老咯，观念跟不上，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这些年轻人厉害啊。”


张扬哪能听不出老渠是在影射自己，渠圣明气不顺也可以理解，他身为省体委主任，当初抱着和张扬商量的态度，想让他在参赛名单上让让步，却被张扬拒了个灰头土脸，渠圣明毕竟是上级领导，这件事传开后，省体育界内部都当成一个笑话来看，老渠生气也是正常的。


张扬道：“渠主任，我们年轻人年轻冲动，激情有余，冷静不住，关键的时刻还得让你们这些老领导把关，这次省运会，没有您的英明领导和全力支持，我肯定不会干得这么顺利。”


渠圣明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张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句话，等于是给自己圆了面子，其实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现在省运会已经开幕了，当初的报名之争如今都已经成为定局，谁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最初担心的是会有城市因为参赛名单的事情抵制省运会，可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渠圣明也是在这次来到南锡之后，才明白了一件事，省运会的重点并不在竞技，而是一场披着竞技马甲的政治秀，他们体委的工作只是搭起舞台，给大家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而已。


有了这样的感悟，渠圣明对张扬的那点芥蒂自然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小张，我侄女让我给她弄几张明星签名，回头你帮我办一下。”


张扬笑道：“都准备好了，待会儿会有工作人员安排你们合影，我让这帮明星排好队等着跟领导们握手。”


渠圣明哈哈大笑起来。


主席台上也有人笑不出来，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就是其中一个，虽然他脸上拿捏出喜气洋洋的表情，可是心里并不舒服，他已经知道东江方面要挖走张扬的消息，张扬是他的得力爱将，省运会、高新区，这厮可谓是居功至伟，李长宇已经做好了准备，省运会过后，要把张扬放到高新区，让他把高新区给建设起来，李长宇对高新区寄予厚望，他认为高科技产业才是未来发展的方向，他要把南锡建设成为平海的高科技产业中心，张扬则是他未来构想中的重要一份子，可现在梁天正直接要把张扬挖走，李长宇的内心中是极度不情愿的，可是他也看清了现状，他留不住张扬，关键在于张扬本人的态度，张扬到现在都没有找他主动谈过，而且岚山市副市长秦清已经确定要前往东江担任新城区建设指挥部主任，新城区区长，别人不清楚张扬和秦清的关系，李长宇却清楚得很。


过去秦清和张扬之间传过绯闻，李长宇作为他们的领导看得很清楚，张扬和秦清之间肯定有暧昧，虽然他们隐藏的很好，这件事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其他人所淡忘，可是李长宇相信，一旦他们两人重新走到一起工作，关于他们的绯闻就会尘嚣而上。张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秦清冷静睿智，是平海年轻厅级干部中的佼佼者，但是东江新城建设这副担子绝对不轻，东江的官场也不容易混，稍不小心就会受到省市两级的制擎，可以想象秦清即将面临的压力。正因为此，张扬应该不会看着秦清去承受这份压力，他会去和秦清分担。


东江市这次前来的是市长方知达，他和李长宇坐在一起，微笑道：“李书记，你们的开幕式搞得真的很不错，可以预见，这次的省运会必然是成功的。”


李长宇微笑道：“谢谢方市长吉言。”


方知达道：“李书记来到南锡之后，变化很大啊，新体育中心、深水港、还有即将建起的高新区，南锡的发展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头，值得我们学习。”


李长宇谦虚道：“我可不敢独自居功，我来南锡之前，深水港和新体育中心已经在建了，和历任领导的努力都是分不开的。”虽然徐光然已经倒台，可是李长宇也不能把功劳一个人都给占了，事实摆在那里，深水港和新体育中心都是徐光然在任的政绩，自己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刚好享受到了这份政治果实。


方知达道：“最早我们东江也想发展高科技产业，可惜啊，在英德尔公司招商的事情上，我们没有竞争过你们。”


李长宇道：“兄弟城市之间就是要相互支持，良性竞争，英德尔公司最终落户南锡，连我们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说的是事实，态度掌握的很好，因为这件事已经成为两座城市之间的心结，李长宇不想留给别人任何得意忘形的印象。


方知达道：“看到你们的发展，我们真切感受到东江的步伐已经落后了。”


李长宇笑道：“我听说东江已经启动新城区建设计划。”


方知达点了点头道：“项目已经通过了，新城区要打造成为行政中心、商业中心和高新科技中心，省里对我们的工作也给予了大力的支持，选派了一批有能力有冲劲的年轻干部给我们调遣。”


这话让李长宇感到有些不舒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相信东江的未来发展会越来越好的。”


方知达笑道：“都是一样，我们这批人赶上了一个最好的时代，机会摆在我们面前了，关键是我们自己能不能够把握得住。”


坐在另外一边的常颂目光始终盯着场内，可是他也在听李长宇和方知达的对话，听到这里，他忍不住转过脸来：“方市长，这次省里对你们东江太偏袒了，我们的干将全都被你们一网打尽了。”自从得知秦清被调往东江，常颂就有些气不顺。


方知达哈哈大笑起来：“常书记，干部交流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样的调动有利于咱们平海的整体发展，秦清同志可不是我们提出来的，是乔书记亲自点名。”他把乔振梁抬出来，常颂自然就不好说什么了，他也清楚这次的调动已经成为定局，他只是市委书记，无法左右省领导的决定。


李长宇看似漫不经心道：“听说乔书记也点了张扬的名？”


方知达道：“张扬？我不清楚，好像是梁书记点名的，听说这小伙子在你们南锡干得不错，省运会就是他负责的？对了，上次湍江水污染的事情就是他去我们开发区要说法吧？”


李长宇看出来了这位方市长是在装逼，张扬调动的事情省里都知道了，他身为东江市长会不知道？


方知达接下来的话更证明了这一点：“小张的脾气是不是有些冲啊，我记得上次他还打了廖秘书长。”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不清楚，这事儿我还真没听说过。”你他妈会装，我比你还会装，张扬上次在处理湍江水污染的时候，因为按捺不住火气，打了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一个大嘴巴子，这件事惹火了省委书记乔振梁，当时就要处理他，后来因为乔梦媛从中斡旋才令他躲过一劫，平海体制内大都知道这件事，身为张扬领导的李长宇又怎么会不知道。


方知达道：“有机会给我介绍认识一下，我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兴趣。”


常颂朝远处正在陪渠圣明说话的张扬招了招手道：“小张，你过来一趟！”


张扬听到常颂的召唤，马上走了过去，笑道：“常书记有什么吩咐？”面对常颂他是相当的亲切，事实上常颂也是他事实上的岳父之一，对待长辈要尊重，张大官人是个讲究人。


常颂向他道：“来，认识一下东江方市长！”


张扬乐呵呵伸出手去和方知达握了握手道：“方市长，您好，我是南锡体委的张扬，仰慕您很久了。”


方知达哈哈笑道：“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心中却感觉这厮说话虚得很，自己有什么让他仰慕的？


其实张扬所说的仰慕也是真心话，他仰慕的是方知达的官位，任何级别比他高的他都仰慕，仰慕的只是位置，而不是那个人。张扬道：“方市长对我们的开幕式感觉怎么样？”


方知达道：“很好，很好，有新意，热闹又不失庄重，你们这些年轻的干部就是敢想敢做啊！”


李长宇和常颂交递了一个眼神，两人现在是同病相怜，都面临着得力手下被东江挖角，他们的心底都不舒服，可是这次的事情东江方面没有提出来，反而是省里帮忙提出，让他们在这次人事调动中相当的被动，可他们也清楚，事情已经成为定局，秦清那边是乔振梁亲自拍板定案的，至于张扬，李长宇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及秦清，这厮十有八九要尾随秦清而去。


开幕式在五彩缤纷的焰火中结束，领导们兴致勃勃的去和参加开幕式的主要演员和运动员代表握手。开幕式结束之后，包括李长宇在内的南锡市领导班子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最为关注的就是这场开局，只要开局顺利进行，下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平海省这么多的领导济济一堂，大家都看到了一场成功的开幕式，对领导们来说，今天就是检阅成绩单的时候，南锡准备了这么久，其中的曲折和辛苦很少有人能够看到，他们看到的是这场开幕式，是这个省运会的良好开局，多数领导人是不会关注比赛本身的，省运会举办一个多星期，谁也没有心情关注整个赛程，对省委书记乔振梁来说尤其如此，平海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等着他去处理，他能够注意到的是第十二届平海省运会胜利召开，至于奖牌榜如何？这次的比赛能够破几项记录，根本是他不感兴趣的事情。


乔振梁在参加完开幕式的当天晚上就离开南锡返回东江，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为他送行，虽然乔振梁在南锡逗留期间他几乎全程陪同，可是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深层次的交流。乔振梁临走之前给了李长宇一句话的评价：“南锡在你的领导下有所改观，希望你能够继续带领南锡市的领导干部保持良性发展的势头，我对你有信心。”

第772章 抓壮丁


这句话等于是对李长宇这段时间工作的肯定，李长宇很激动，市长夏伯达也在场，他听着乔振梁的这番话，心里却不是滋味，乔振梁和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甚至没正眼看过他，在乔振梁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陪衬罢了，在南锡唱主角的是人家李长宇，哀莫过大于心死，夏伯达对自己的仕途之路已经彻底绝望了，他本以为自己退休之前还有机会独当一面，可现在李长宇已经成为他无法逾越的高山，省委书记乔振梁显然并不欣赏他的能力，所以夏伯达的仕途已经走到了尽头。虽然夏伯达很不情愿充当看客的角色，可事实摆在眼前，并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李长宇道：“乔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做好南锡的领导工作，争取带领南锡在经济上跃升一个新的台阶。”决心是一定要表达的，可是又不能说得太多，否则就会显得空泛。李长宇当领导这么多年，对如何说话，如何把握分寸都很清楚，乔振梁道：“平海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南锡在企业改革方面已经走在了平海的前列，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做得更好，能够在平海占有越来越重要的经济地位。”


李长宇和身边的一帮南锡市委领导都跟着点头。


乔振梁道：“这次来的时间仓促了一些，本想去看看你们的深水港和高新区，可是日程不允许，看来只能等到下次了。”


李长宇道：“深水港工程顺利进行中，高新区也开始规划建设，英德尔公司已经入驻高新科技园区，我准备将高新区交给张扬同志负责。”李长宇说这句话是有用意的，他是想借此来试探一下乔振梁的态度。


乔振梁听到这句话笑了笑道：“张扬？他太年轻了吧，这么重要的项目需要一个更有工作经验的同志负责，再说，他的工作问题省里打算重新安排。”


乔振梁的这句话彻底断了李长宇的念想，事情已经摆明了，调张扬去东江工作就是乔振梁的意思，李长宇明白这次的人事变动已经成为定局，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夏伯达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张扬可谓是李长宇工作上的一把快刀，抛开这厮冲动的性情和偏低的政治素养不说，在工作上，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这种人最适合的就是用来开创局面，乔振梁把张扬调往东江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他并不知道，可有一点能够肯定的是，乔振梁一定看中了张扬的这股子闯劲，东江这两年的发展的确不尽如人意，这座平海省会，平海最大的城市，如今的工农业生产总值在平海已经落到了第三位，这让一向以老大哥自居的东江脸面上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最近一段时间，国际工业园污染事件让东江市政府更是颜面尽失，所以东江市领导层也下决心要大刀阔斧的改革，他们整顿国际工业园区的同时，也在筹备工业转型，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刚刚开始就遇到了挫折，被南锡方面将最重要的招商对象英德尔公司半路截胡，想和纽约成为友好城市的愿望也落空，南锡凭空落了一个大便宜。


这也让东江和南锡两座城市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张扬正是截胡事件的始作俑者，梁天正挖角张扬，在一定程度上说应该有报复的意思。夏伯达对梁天正还是很了解的，梁天正的处境并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原本梁天正是最有希望成为常务副省长的人选，可是焦乃旺的出现让梁天正的希望落空。


平海的政局也变得越来越明朗，乔振梁来到平海之后，在政治上的改革比经济上更多，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的风头已经完全压制住了省长宋怀明，素来敢说敢干的省长宋怀明现在也变得低调了许多，甚至比起顾允知在任的时候更加低调。


夏伯达心底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希望，他盼望着平海的政坛不要这样平静下去，闹出点事来最好，闹得越大越好。夏伯达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道德的，可是他仍然管不住自己要这样想，对政治现状的失望已经让他的心理出现了偏差，他希望一场政治风暴搅乱平海稳定依旧的局面，他希望看到别人兵不血刃的政治斗争。


张扬的苦心经营果然没有白费，南锡市体育代表团在比赛开始之后就表现出了一骑绝尘的架势，在金牌榜和奖牌榜上全都呈现出绝对领先的势头，这得益于南锡对体育方面的大力投入，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其他城市参加这次比赛的并不是最高水平的运动员。


省内体育界对这次省运会的组织工作都表示肯定，可是这次比赛的结果很多人认为有违体育公平精神，如果不是报名环节出了问题，以南锡目前的实力至多也就是进入前三，想争夺第一，几乎没有希望。


张大官人这两天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毕竟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留在南锡的日子不多了，仔细考虑之后，东江他必须要去，一来秦清去了那里，他要帮助秦清分担压力，还有一个原因，他本身在南锡呆的有些厌倦了，他是个喜欢刺激喜欢挑战的人，现在的南锡已经满足不了他。


这件事他首先征求了常凌峰的意见，常凌峰的反应很平淡：“这件事你别问我，反正等到经贸会结束，我就走人，当初你可是答应我的。”


张扬嘿嘿的笑，他的这副表情在常凌峰看来说不出的狡诈，常凌峰和张扬相处这么久，也相信这厮不会让自己顺顺当当的走，张扬把自己当成他的师爷了，由他在张扬身边，很多事张扬都能推到他的身上，对常凌峰处理事情的能力，张扬从不怀疑，常凌峰就是他的智囊，张扬道：“我现在是问你我的事情，咱俩不是哥们吗？你认为我应不应该去东江？”


常凌峰道：“我都说过了你别问我。”


“给点意见嘛，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常凌峰道：“我不是你，我永远也成不了你，你问问你自己，你能够安安分分的在南锡当高新区的领导人吗？”


张扬道：“不能，隔几天我不折腾点事儿，心里憋得慌。”


常凌峰道：“东江比南锡大多了，那边有的是你折腾的地儿，既然上头给了你机会，你又那么喜欢折腾，你就去呗。”


张扬道：“你去吗？”


常凌峰白了他一眼道：“之前咱们的约定你忘了？”


张扬厚着脸皮道：“此一时彼一时，你看咱俩合作的多愉快啊，离开我，你哪儿去找一位像我这么合适的搭档？再说了，你年纪轻轻的，该不会现在就想告老还乡吧？趁着年轻，多给国家奉献点青春的光和热，好歹也能体现出你的爱国心。”


常凌峰道：“张扬，你心里有什么打算，我清楚。”


“你清楚？”


常凌峰点了点头：“你就是讹上了我，你觉着我好欺负，具体的事情你不想干，你嫌麻烦，所以一股脑都推给了我，有我在，你就能不用过问这些繁琐的小事，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折腾中去。”


张扬哈哈笑道：“要不怎么说咱俩是知己呢。”


常凌峰道：“我跟你不是知己，知己都是相互理解的，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官场上的事情，还非得抓着我陪绑，这叫知己吗？你这是损人利己。”


张扬道：“也不能这么说啊，我理解你啊，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章睿融啊？”


常凌峰听他这么说，脸色顿时一变，两道剑眉拧在了一起道：“你再提这件事我跟你翻脸啊。”


张扬道：“冲冠一怒为红颜，你说咱俩这么深厚的友情，一提她名字你就跟我急，还不是因为你在乎？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一起过去，我就想办法把章睿融给调到东江来。”张扬这个人绝对是有心计的，他知道常凌峰的弱点所在，常凌峰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他仍然放不下和章睿融的那段情，常凌峰直到现在都不清楚章睿融为什么会离开自己？他不知道章睿融是国安特工，很多决定都是身不由己。


张扬却清楚内情，他能够看出常凌峰始终没有对章睿融忘情，而章睿融也对他余情未了，常凌峰是他的朋友，他有必要帮忙撮合一下，张扬甚至想到为了常凌峰，他可以主动去见一次章碧君，说动她成全常凌峰和章睿融的感情。


常凌峰道：“经贸会过后，我会给自己放个大假，你的身边不缺帮手，没必要总是抓我的壮丁！”


张扬听出常凌峰口中的活动话儿，他已经不再说坚决要走了，改成了放个大假，看来他心中对章睿融还是割舍不下，能否留住常凌峰的关键还在于章睿融。张大官人拍了拍常凌峰的肩膀：“凌峰，说真的，我现在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我得好好考虑一阵子。”


常凌峰笑了笑，从张扬刚才的那番话中，他已经知道张扬这次必去东江无疑。他低声道：“省运会还没闭幕，接下来还有IT经贸会，我看你还是不要忙着考虑工作调动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既然走一步就要把眼前的这一步走好，你说对不对？”


张扬点了点头道：“凌峰啊，你说的话正是我想要说的，知我者常凌峰也。”


“得了，你少在这儿拽词儿，赶紧忙活去吧。”


省运会期间，张大官人最忙的事情就是看比赛，从常凌峰办公室出来，他带着常海心直奔田径场，观看田径比赛，当天上午决出的12块金牌，有八块落入了南锡代表团囊中。


和省体委主任渠圣明一起颁奖的时候，渠圣明看到这厮一脸得意的笑，忍不住低声道：“你这下满意了？”


张扬跟着他和运动员握手，笑得合不拢嘴，等走下颁奖台方才道：“渠主任，看到南锡的体育成绩取得了这么大的进步，你不高兴吗？”


渠圣明道：“你不觉着这次你们提升的幅度有点过大了？目前决出的金牌中，你们占了将近一半。”


“这就是实力。”


渠圣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没看出来啊，现在别人都不愿意陪你玩了，只是来走个过场，你小子也不看看，这次省运会到目前为止，全国纪录只破了两项，亚洲纪录、世界纪录更是一样没有，你不觉着寒碜我都觉着难为情。”


张大官人满不在乎道：“有啥难为情的？重在参与嘛！”这厮才管不了这么多，只要他如愿以偿的夺得金牌榜奖牌榜第一，别人说什么都不在乎。事实上，到现在赛程过半，南锡取得的胜势已经基本上无可动摇了。


渠圣明道：“金牌归金牌，其中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张扬笑道：“在总成绩方面可能不如上一届，但是这也证明了一点啊，整个平海的体育竞技水平普遍下滑，而我们南锡稳中有升，此消彼长，所以我们才能够在这次省运会中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渠圣明对这小子的脸皮只有叹服了，可有一点他无可否认，在这次的省运会中，南锡市代表团取得了相当优异的成绩，不管水分有多大，人家金牌数量在那儿摆着呢。


渠圣明道：“等下届省运会的时候，希望你们还能保持这个成绩。”


张扬笑道：“风水轮流转，省运会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如果每次都是我们南锡拿第一，那么还有什么意思？这种比赛，就是大家找个机会乐呵乐呵，只要达到促进团结的目的就行了。其实我们对金牌名次啥的并不看重。”此一时彼一时，这厮现在说出的话都不一样了。


渠圣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啊，可真是一个人才！”


田径场上颁奖之后，张扬马不停蹄的又赶往体育馆观看篮球比赛，两边离得很近，他和常海心一起走着过去了，这两天他们工作都比较忙，一直没有单独交流的机会，常海心小声道：“我听说上头要调你去东江工作？”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底透着一种失落，张扬要是去了东江，她留在南锡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张扬道：“目前还没有最终决定。”


常海心道：“你去吗？”其实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张扬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吧，省里下了命令，上命难违啊！”


常海心没说话，咬了咬嘴唇。


张扬道：“我想你一起去！”


常海心俏脸一热，她撅起樱唇道：“我跟着你去算什么事儿？再说了，上头又没让我过去。”


张扬道：“你过去就是秦市长的秘书，跟她合作了这么久，一直都很愉快，这次她去东江负责新城区建设，你再去她身边工作也很不错啊。”


常海心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方才小声道：“我对目前的工作，很满意。”


张扬笑了笑，不再说话，心里却已经打好了算盘，这件事要和秦清沟通一下，由秦清出面把常海心调到东江，这样就显得理所当然，不至于落人口舌，让常海心过去，不仅仅是方便照顾，还可以增进她和秦清之间的交流，关键时刻还能为他和秦清之间的关系做出掩护，这可是一举三得的事情，张大官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完美。


说来奇怪，李长宇和张扬之间一直都没有就调动一事进行过谈话，直到省运会结束，张扬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向他汇报省运会顺利闭幕以及IT经贸会准备情况的时候，李长宇方才道：“决定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张扬愣在那里，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李长宇指的是他调动的事情，张扬咳嗽了一声道：“您最近太忙，我一直都不好意思跟您提这事儿。”


李长宇笑了笑道：“不算忙，有什么话，说！”


张扬道：“我准备去。”


他的回答早就在李长宇的预料之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李长宇仍然感到有些失落，他抿起嘴唇，从桌上拿起烟盒，张扬眼疾手快，走过去，抢先拿起打火机，给李长宇点上，这打火机还是当年张扬送给他的。


李长宇抽了口烟，接过打火机在手中把玩着，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方才道：“东江的局面要比咱们这边复杂得多。”


“我知道！”


李长宇又道：“你的工作调动牵动了省里的注意，按理不会如此，领导们的很多想法，咱们现在是看不出来的，等你明白过来，可能已经身在局中。”


听到李长宇对自己推心置腹的说话，张扬的内心中一阵感动，李长宇对他是真真正正的关心，他们之间长期以来已经建立了亦师亦友的感情，李长宇是他政治上的启蒙导师，张扬认同李长宇的这句话，从一开始他就感觉到有些奇怪，自己一个小小处级干部的调动居然牵动了这么多省领导的注意，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官场上最不缺乏的就是阴谋家，一切的行为准则都要以政治利益为标准，正因为如此，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多变，不可捉摸。张扬道：“我是个简单的人，很多事情懒得去费脑子，别人转一圈还是两圈，我喜欢呆在原地不动。”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你不是那种人，你沉不住气，看来你直到现在都不了解自己。”


张扬咧开嘴笑了起来：“你了解我？”


李长宇道：“不了解，你做事过于随心所欲，所以摸不清你出牌的规律。”他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眯起眼睛道：“文副总理明天上午确定会到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九点半抵达南锡机场，十点经贸会剪彩仪式开始，他的预定行程在南锡逗留一个小时，然后前往上海。”


李长宇道：“真是仓促啊！”


张扬道：“能来就很不容易！”


李长宇笑了笑，其实张扬这次请文国权过来，搞得他颇为尴尬，省委书记乔振梁来南锡参加省运会期间，并没有提起这件事，乔振梁不可能不知道，李长宇在这件事上还是相当为难的，知道文国权要来经贸会的消息之后，他通过张扬和省里打了一个招呼，目前确定前来的只有省长宋怀明，省委书记乔振梁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李长宇总觉着文国权这次的到来并不是那么简单，作为政府副总理，国务院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他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众人的眼球，国内政坛正处于新老交替的时候，文国权很有可能在明年实现政治上的一大跨越，登上他人生的又一个权利高峰。


张扬看出李长宇正在思考问题，所以没有打扰他，在一旁静静等待他说话。


李长宇道：“宋省长今晚过来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来就是为了向你汇报这件事，他临时改变了计划，明天上午九点左右抵达南锡机场，迎接文副总理一行。”


李长宇道：“看来明天我们要早点去机场，做好迎接领导们的准备工作。”


张扬道：“李叔！”


李长宇抬起头，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诧异，张扬在公开的场合，尤其是在办公地点从不这样称呼他。


张扬道：“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意义，李长宇明白，他笑了起来，张扬也笑了，很多话不要说出来，明白就好，李长宇道：“你始终是你，从没有改变过！”


文国权在平海的逗留时间很短，他来平海一是为了给IT经贸会剪彩，更重要的一个目的还是为了见平海省长宋怀明，在外人的眼里，他们两人之间走得很近，因为张扬和楚嫣然的关系，他们已经成为牢不可破的姻亲联盟。


文国权抵达南锡机场的时候，宋怀明的专车已经在那里等候，文国权和前来接待的官员简单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坐进了宋怀明的专车，不过文国权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让他自己的随身安全人员李伟代替宋怀明的司机开车，这样一来车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宋怀明知道文国权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他笑了笑道：“文总理，看起来气色不错，身体应该恢复得很好。”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全好了，感觉最近的身体状况还要胜过过去。”紧接着文国权就切入了正题：“平海的变化很大啊，振梁让平海改观了不少。”


宋怀明仍然在微笑，可笑容中不免流露出些许的尴尬，自从乔振梁来到平海之后，对权力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他和乔振梁在管理的理念上存在着一些不同，乔振梁看重的是政治本身，而宋怀明看重的是政治和经济齐头并进，事实证明，乔振梁果然是个政治斗争的高手，在他和宋怀明的权力争夺中，宋怀明节节败退，至少从目前来看，宋怀明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之中。


文国权道：“虎父无犬子，乔老在位之时就看重政治，这一点在振梁的身上体现无遗。”


宋怀明道：“乔书记的管理水平很高，在他的领导下，平海一定可以稳定发展。”


文国权道：“我们这些国家干部必须要保持与时俱进，步子迈得太快就是激进派，如果过于谨小慎微就是保守派，把步伐掌握的恰到好处的确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宋怀明道：“文副总理认为我属于哪一种？”


文国权看了宋怀明一眼，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话含义更深：“我始终认为，你的步调和我很一致。”


宋怀明没说话，文国权给他了一个强烈的暗示。这句话即是示好，也是一种提醒。在政治上不可能没有方向，无论你情不情愿，你都会牵涉到某一阵营中去，绝对的中立派是不存在的，宋怀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乔老一度很赏识他，宋怀明属于新法家的代表，他认为社会发展法制为先，这一点也得到了乔老的认同，可是宋怀明并不古板教条，他在经济发展上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是干部队伍中不多的能够掌握好两者平衡的一个。


宋怀明认为乔老是自己的恩师，但是并不认为自己属于乔老的阵营，他有自己的政治理念，他有自己的信仰，他认为只有坚持自我才能够保证自我价值的最大实现。然而女儿楚嫣然和张扬的恋情，却让他和文国权联系在了一起，于是在很多人的眼中，他从乔老的阵营又倒向了副总理文国权的阵营，宋怀明却知道自己不是，他承认自己在治国的理念上和文国权有着太多的共同点，但是这并不能说他的步伐和文国权保持一致，只能说，他和文国权在某一段路上保持一致。


文国权道：“任何时代，任何社会，政治斗争无法避免，究其原因，是因为人对本性的坚持，任何人都会有自以为是的时候，在认为自己正确的同时，就会忽略别人的看法，即使你的看法再正确，再可行，他也未必会去采纳，想要证明自己并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就必须要通过政治途径，斗争就随之而产生了。”文国权从广义上谈论政治斗争，其实他所针对的是平海的问题，他看出乔振梁的强势完全压制住了宋怀明，让他的政治抱负无法得到施展，文国权对乔振梁很了解，乔振梁是个政治高手，但是他在经济上的修为并不如政治手腕那么厉害。


宋怀明道：“近期平海的发展还算稳定。”


文国权微笑道：“经济增长的速度呢？和自己比，你们超过了往年，可是和南部沿海省份相比，你们的发展速度已经开始滞后，过去平海的经济发展始终居于全国前列。”


宋怀明对文国权的这句话并不完全认同，他平静道：“任何的发展不可能始终保持高速度，起点越低，增长的势头越猛，初步阶段发展的速度也就越快，从整个世界上来看也是如此，发展中国家的GDP增速要远远超过那些发达国家。”


文国权呵呵笑道：“平海和南部沿海的几个省份，经济基础差别不大吧？怀明啊，政治和经济要两手抓啊！”


宋怀明点了点头。


文国权道：“嫣然在美国事业进行的怎样？”


宋怀明道：“她事业上的事情我从不过问，贝宁财团这么大，交给她一个女孩子扛，我开始的时候的确有些担心，不过现在看来还好，可能她继承了我岳母那边的经商天赋，老人家经常夸她是个经商天才呢。”


文国权笑道：“嫣然这孩子，我很喜欢！”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中央最近重提制止高干子女经商的问题，有些事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的。”


宋怀明微微一怔，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在一九八九年夏天，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专门提出了几件群众关心的事情，其中包括清理整顿公司，制止高干子女经商，取消对中央首长的食品特供，中央首长一律使用国产车等等。其中有几项的确得以贯彻执行，可是制止高干子女经商这件事并没有得到切实的推行，非但没有，进入九十年代之后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宋怀明考虑过女儿经商的事情，不过楚嫣然的情况很特殊，作为玛格丽特的合法继承人，她前往美国继承了这笔巨额财富，而且为了便于对贝宁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如今嫣然已经入了美籍，无论是女儿进入商界之前还是之后，宋怀明没有给她任何特殊的照顾，其实就算他想给女儿帮助，她也不会接受，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最近才有所缓和。宋怀明道：“文总理，我会谨慎对待这件事。”


文国权叹了口气道：“现在高干子女经商的事情层出不穷，其实制止这一群体经商，也是我们不得已而为之的策略，市场经济需要一个公平的环境，他们本身就具备着别人所没有的优势，依靠父辈的影响力，他们拥有比普通人多得多人脉，有些事不查则已，一查肯定会查出问题，大问题。”说到这里文国权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振梁同志的一对儿女都在经商，生意做得都很红火吧。”


宋怀明听出了文国权这句话的含义，难道他是在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乔鹏举和乔梦媛都在经商，乔梦媛一直从事实业，而乔鹏举从事的却是金融投资，文国权所说的不查则已，一查肯定会查出问题，是不是在给他某种暗示？宋怀明没有马上说话，他开始感觉到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文国权难道发现了乔家的弱点，他要主动制造事端？每当风云变幻之前总是会有前兆的。


文国权的话到此为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对宋怀明的政治悟性他一向都欣赏的很，只要宋怀明认真去想，一定可以明白他今天说这番话的真正含义。


文国权望着车窗外，车队从南锡新体育中心正门前驶过，在中心的外面仍然飘扬着许多的旌旗和彩带，上面的标语清晰可见——热烈庆祝平海省第十二届运动会胜利闭幕。


文国权道：“南锡变化很大。”


宋怀明道：“发展的势头良好，这次的经贸会，代表着南锡市高新区工程全面启动，他们发展的目标相当明确，南锡工业的发展方向是现代化高科技产业，这一行业的发展潜力是巨大的，经贸会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很好，不少国际知名企业都会前来参加这次的盛会。”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科技发展是民族的命脉之所在，想要真正屹立于强国之林，就必须要将我国的科技整体水平提升上去，南锡的做法值得提倡！”


宋怀明道：“近期南锡取得了不少的成果，成功举办了省运会，这届的IT经贸会准备充分，还和纽约市缔结了友好城市的合约，提高了城市形象。”


文国权笑道：“友好城市的事情我倒是听说了，听说是张扬从东江手里硬抢回来的，不知是不是真的？”

第773章 前景未明


提起这件事宋怀明也不禁笑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就和萨德门托成了好朋友？现在那个萨德门托正在竞选下一届的纽约州州长，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希望还很大。”


文国权道：“看来美国人也讲究关系学！”


宋怀明道：“纽约州商贸代表团是东江市政府出面请进来的，东江方面很想通过这次机会和纽约市建立友好城市，引进高科技产业，英德尔公司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可是没想到让张扬钻了空子。”


文国权道：“反正也没跑到别的省份去，只要落户平海，选择东江和南锡又有什么分别？”


宋怀明道：“东江新城区的规划已经获得了批准，经过我们的讨论，准备让岚山市副市长秦清前来东江负责新城区的建设指挥工作。”


文国权对秦清并不陌生，当初秦清在中央党校参加培训班的时候，他曾经见到她和张扬一起，张扬为文玲疗伤的时候，秦清也在场，文国权对秦清的印象是这个年轻的女干部秀外慧中，但是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不清不楚，文国权对于年轻人感情上的事情很少去过问，他低声道：“东江目前的城市格局的确不能适应未来的发展，扩大城区面积也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宋怀明补充道：“梁天正点了张扬的名，要把张扬调到东江新城区工作。”


文国权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座椅中间的扶手：“天正也看中了张扬的能力？”


宋怀明笑了笑道：“大概是！”话没有说完，其中的意味留给文国权自己去体会，梁天正是文国权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宋怀明之所以专门提出这件事，是因为在他看来梁天正没有任用张扬的理由，可以说张扬之前带给东江的是一系列的损失，不但在湍江水污染事件上穷追猛打，而且抢走了东江辛苦请来的英德尔公司，让东江成为纽约友好城市的愿望也完全落空。身为东江市委书记的梁天正心里肯定不会舒服，他趁着东江建设新城区的机会，挖角张扬，其用心可能相当的复杂，宋怀明当然希望梁天正只是单纯的出于对张扬的欣赏，可他又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张扬在南锡发展的不错，李长宇对他相当的倚重，而且已经准备将南锡高新区的领导职务交给张扬，梁天正在这种时候把张扬挖来，肯定带有一定找回平衡的含义。


更让宋怀明感到费解的是乔振梁的态度，乔振梁在这件事上表现出对梁天正的大力支持，区区一个处级干部的任用何至于惊动他这位平海的掌舵人？宋怀明开始感觉到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的简单，可是一时间他也看不清乔振梁的下一步棋究竟想怎么走？乔振梁太喜欢玩弄政治，所以宋怀明不得不多揣摩一下他的动机。


文国权当然明白宋怀明说这番话的目的，他笑道：“张扬这小子的确有些歪才，只要摸准了他的性情，用好了就是一把好刀，天正懂得反思自己，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很好。”


宋怀明微笑道：“这把刀虽然锋利，可是未必每个人都可以用好。”


文国权道：“用不好只会伤了自己。”


宋怀明满意的笑了起来。


文国权道：“最近真的很累，从R型肺炎到国企改革，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我几乎忙得透不过气来，还好有宪梁同志帮我分担。”


宋怀明留意到他提出了副总理傅宪梁的名字，到了文国权这种境界，几乎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多余的，后年的两会之上就会产生新的一届政府总理，文国权无疑是其中呼声最高的，近两年傅宪梁的声誉日隆，他的优势在于比文国权更加年轻，而且在几次外交事务的处理上他都解决的相当漂亮。更重要的是，据说傅宪梁的身后有一批老同志力顶，其中就包括已经离开领导第一线的乔老。


文国权在英国遭遇恐怖事件，R型肺炎肆虐的时候，深入第一线，并不幸患病，他给人的印象是做事果断，作风强硬，可文国权和前者相比，在亲民方面做得略有不足。傅宪梁即使在当选副总理之后表现得也一直低调，这和文国权的风格全然不同，但是近期他开始频频出现在公众的眼前，在国务院的工作中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因为他的出身，他和中央一大批老干部的关系都相当融洽，这也是文国权的弱势所在。


一个具有明显风格，作风果断的领导人，容易树敌，文国权始终认为，他在政治上的敌人要比盟友多得多。随着换届的临近，文国权感到越来越大的压力，他不得不正视这位竞争对手。


关于文国权和傅宪梁之间的竞争，官场中已经传出了许多的版本，宋怀明也听说了不少，在他看来文国权的优势更大一些，可是这件事的真正决定权还是掌握在中央领导层的手中。即使在文国权的面前，宋怀明也不想做太多的评论。


既然决定要在政治这条道路走下去，就必须做好不断接受挑战的心理准备。宋怀明如此，文国权依然，所处的位置越高，所面临的风浪越大。


汽车来到IT经贸会的主会场，一时间锣鼓齐鸣，两只金狮在道路旁舞动，车队依次来到会场前，市委书记李长宇带着一帮南锡市委领导班子成员快步来到车前迎接，其实刚才在机场已经迎接过一次，但是礼多人不怪，下级对上级永远都是这个道理。


文国权一下车，李长宇就满面笑容的过去握手欢迎，口中热情洋溢道：“欢迎文总理来南锡指导工作！”


夏伯达站在李长宇的身后，看到他的表情心中颇为不屑，惺惺作态，奴颜婢膝！夏伯达在心底给了李长宇八个字的评价，其实这也怪不得李长宇，大家都是这个样子，不热情点，怎么能体现对领导的尊敬？夏伯达其实是嫉妒，因为他没机会第一个冲上去和文国权握手。


李长宇介绍南锡领导班子成员的时候，文国权微笑着把手伸向夏伯达，夏伯达刚才心底的那些想法儿顷刻间被他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双手握住文副总理的大手，激动地说道：“欢迎文总理来到南锡，我是南锡市长夏伯达。”这厮现在手里没镜子，如果拿镜子自己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他就会明白奴颜婢膝真正的意义。


这种场合张扬是没机会和文国权握手的，尽管文国权是他干爹，引路也轮不上他，有市委书记李长宇呢。文国权迈着四方步和宋怀明一起走上了主席台。


李长宇用激动的声音宣步道：“今天是南锡市96金秋经贸会暨南锡市第一届IT高新科技节开幕的日子，国务院文副总理亲自来到南锡，为我们的科技节开幕剪彩！现在我们欢迎……”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李长宇的话被中途打断。


文国权笑了笑，他和宋怀明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上主席台的位置，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微微下压的动作，等到掌声平息之后，微笑道：“各位南锡的父老乡亲你们好，各位不愿万里而来的中外企业家和商界精英们你们好！大家今天齐聚南锡，首先请允许我对你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地问候！”


掌声再度响起。


张大官人在下面听着，对身边的常凌峰道：“这话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


常凌峰笑道：“那可是你干爹啊，你想拆他的台？”


文国权道：“人类发展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不久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认识到，在国际竞争中科学技术是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基础资源，是引领未来发展的主导力量。实现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现代化。深化科技体制改革，是推进科技进步和创新、加速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加强科技同经济社会发展结合的根本途径。要自觉适应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和科技事业发展的要求，进一步深化宏观管理体制改革，完善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要求的政府管理科技事业的体制机制；改革科技管理体制，加快国家创新体系建设，提高科技创新能力，加快建立现代科研院所制度，进一步密切科技和经济社会发展的结合。”


“我国要在激烈的国际科技竞争中赢得主动，就必须把促进科技进步和创新作为推动整个科技事业发展的关键环节，通过重点领域的突破，带动国家整个科技竞争力的显著跃升。要大力加强基础研究和高技术研究，推进关键技术创新和系统集成，实现技术跨越式发展……我很欣慰的看到，南锡市领导对高科技产业的重视，这充分证明你们敏锐的眼光和把握时代脉搏的能力，我深信在你们这批有责任心，有创造力的干部的带动下，南锡会迎来一个更为灿烂更为辉煌的明天！”


文国权在上面讲，张大官人在下面也没有闲着，他认为文国权的这番讲话并没有太多出彩的地方，属于格式性讲话，可领导讲话的魅力就在于，无论他说得有趣还是无趣，用心还是漫不经心，总是不乏观众，不乏喝彩者，从文国权站上主席台的那一刻，所有人就已经做好了鼓掌的准备，像张扬这种还能冷静分析文国权讲话内容的人不多，这就是领导人人格魅力的体现。文国权在为经贸会剪彩之后，紧接着在现场接见了前来南锡参加这次盛会的中外企业家代表，并和他们亲切握手并合影留念。


整个过程中张扬都没有接近文国权的机会，直到文国权准备上车离去的时候，他才把目光投向人群中的张扬，不过文国权这次没有把张扬叫到身边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此次的行程非常的匆忙，参加完经贸会的剪彩仪式之后，马上就要赶赴上海参加在哪里举办的一个国际经济论坛，人在官场，想要随心所欲的支配时间都很难。即使拥有了文国权这样的身份和地位也是一样。


前往东江的事情，张扬必须要先和宋怀明商量，宋怀明不仅仅是他的领导还是他的未来岳父。在宋怀明的面前，张扬要经过一番斟酌才知道怎样去应对，张扬意识到自己不能表现出太多的主动性，不能让宋怀明感觉到自己过于想去东江，否则他就会怀疑自己前往东江的动机。张扬和秦清的那段绯闻虽然过去了很久，可是他相信宋怀明不会一无所知。


出于这样的考虑，张大官人在未来岳父面前撒了谎，他拿捏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宋叔叔，阎秘书长亲自找我谈话，我真是不明白，我一个处级干部的工作调动值得省里这么关注吗？”张扬大部分说的都是实话，掺杂在其中的假话都是他内心的真正想法，所以他的话听起来还是颇有可信度的。


宋怀明的表情风波不惊，轻声道：“你不想去？”


张扬叹了口气道：“宋叔叔，你也看到了，我好不容易才在南锡做出了一点成绩，省运会圆满举办，IT经贸会也进行顺利，等这次经贸会结束之后，市里本来已经准备让我去担任高新区的领导工作，可省里这么一来，我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宋怀明笑道：“你想留在南锡？”


张大官人听到宋怀明这句话，心中不免又有些忐忑起来，假如宋怀明真的相信自己的话，利用他的影响力把自己留在南锡，那么秦清岂不是要孤零零一个人前往东江打拼？看来装逼也不能装的太过，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千万不能忘。


还好宋怀明没有要帮助他留在南锡的意思，宋怀明道：“其实东江建设新城区对你是个好机会，年轻人就应该勇敢地去迎接挑战。”


张扬道：“勇敢我是够勇敢，可我总觉着这次的事情有些邪乎，听说是东江市梁书记亲自点我的将，您知道的，我这段时间没少挖他的墙角，釜底抽薪的事儿也没少干，我要是去了东江，就在他领导下工作，万一他一不高兴给我小鞋穿，我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宋怀明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道：“你以为梁天正的境界就这么低？他会和你一个年轻人一般见识？你是挖了东江的不少墙脚，可挖墙脚的事情不止你自己会干，天正同志不就把你挖到东江去了？刚才李长宇还跟我不停抱怨来着，说东江方面把他的得力爱将给挖走了。”


张扬道：“宋叔叔，我这心里还是没底，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官场中呆的时间越久，我就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不像当初做事那样毫无顾忌了，您说我是不是混官场混出毛病来了？”


宋怀明微笑道：“你总是说一套做一套，你要是能够学会谨小慎微，也不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不过你也不用有什么顾忌，一定要记住，你去东江不是去做官的是去做事的，只要记住这样一条原则，行得正坐得直，到哪儿都敢硬起腰杆说话。”


张扬道：“明白了，听您这么一说，我心里舒坦多了。”


宋怀明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能只顾着埋头做事，要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充实自己，只有这样你的眼界才能够获得提升，你从乡镇一路走上来，其中的挫折一定不少，要善于总结发生的一切，自己因何而成功，又因何而失败，不停的总结不停的积累，日后这些就是你的政治经验，就是你受用不尽的政治财富。”


张扬道：“宋叔叔，您说到了点子上，回头想想这些年，我几乎都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做，压根就没有功夫总结，事情做了不少，可脑子里仍然浑浑噩噩的。”张大官人这是谦虚。


宋怀明道：“经贸会的事情忙完之后，你抽时间先去充充电，下个月省党校会有一个学习班，我也受邀前往讲课，这样，我和党校方面打个招呼，你也去学习一下。”


张大官人一听要去上学就头疼，都怪自己说话掌握不好尺度，这下好了，未来岳父大人真的很关心自己，为了他的更好发展居然要让他去党校充电。


张扬道：“经贸会的事情还不知忙到什么时候，再说，是不是去东江工作我还在考虑。”


宋怀明道：“这样刚好，你去党校学习一阵子，就当是度假，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你未来应该往何处去。”


张大官人还想推掉这件事，南锡的几位市领导又过来拜访了，张扬只能作罢，起身向宋怀明告辞之后离开了他的房间。


张扬紧接着去了海天大酒店，来参加这次经贸会的不少企业家代表都入住在这里，其中就包括那位英德尔公司的副总裁贾斯汀。


贾斯汀自从来到南锡之后，大部分注意力就放在了乔梦媛的身上，张大官人来到海天旁边的黑杰克酒吧，这里正在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奉献着一场爵士音乐会。


贾斯汀和乔梦媛相谈甚欢，张大官人远远就看到了他们，心里暗叫这次是引狼入室，招商把一色狼给招来了，其实贾斯汀无论长相还是举止都称得上绅士，今晚也不是他和乔梦媛单独在场，一旁还有英德尔公司海外拓展部经理莎拉。


张大官人进门的时候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贾斯汀身上，加上酒吧内灯光昏暗，他没注意莎拉，这厮满脑子都是自己把狼给招来了，正在懊悔中呢，冷不防听到一个热切的声音：“张扬，再次见到你我真是太开心了！”


金发碧眼的莎拉突然就出现在张扬的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张大官人被她身上强烈刺激的香水味儿弄得差点窒息过去，人家既然投之以桃，作为东道主和礼仪之邦，咱得报之以李，于是张大官人很热情地回应了她一个拥抱。


莎拉抱着张扬，呱唧就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于是张大官人的脸上多出了一个极其华丽的唇印。


乔梦媛看到张扬尴尬地表情，心中不禁想笑，只怕张扬这辈子还没让女人这么骚扰过。莎拉主动挽着张扬的臂膀向贾斯汀和乔梦媛这边走来，她笑着向贾斯汀介绍道：“贾斯汀，这就是我在南锡认识的好朋友，张扬，他是我认识的最英俊，最性感，最绅士的东方男子。”


莎拉一连串的赞誉，让张大官人情不自禁的把腰杆给挺直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不知道这位美国大妞是不是在存心拍自己的马屁，不过听起来真是如同三伏天吃了冰激凌，这身体从里到外的爽啊，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服。


贾斯汀很绅士地笑道：“我和张先生早就打过交道了！”他和张扬握了握手，张大官人一个阴险的念头稍纵即逝，他本想给点力，给贾斯汀这个美国小白脸一点苦头吃的，可当着中外两位美女的面，咱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小气。张扬笑着拍了拍贾斯汀的手背道：“贾斯汀先生，欢迎你再次来我们南锡做客。”


贾斯汀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做客，这次我要在南锡呆很长一段时间，要亲自监督把这边的生产基地建立起来。”他做了个邀请张扬坐下的动作，向乔梦媛微笑道：“以后我和你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乔梦媛笑靥如花道：“我们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贾斯汀意味深长道：“希望你给我的机会越多越好。”


张大官人心里这个酸啊，大爷的，当着我的面就开始打情骂俏了，咱不带这样的，梦媛，你故意刺激我是不是啊？


张扬紧接着去了海天大酒店，来参加这次经贸会的不少企业家代表都入住在这里，其中就包括那位英德尔公司的副总裁贾斯汀。


贾斯汀自从来到南锡之后，大部分注意力就放在了乔梦媛的身上，张大官人来到海天旁边的黑杰克酒吧，这里正在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奉献着一场爵士音乐会。


贾斯汀和乔梦媛相谈甚欢，张大官人远远就看到了他们，心里暗叫这次是引狼入室，招商把一色狼给招来了，其实贾斯汀无论长相还是举止都称得上绅士，今晚也不是他和乔梦媛单独在场，一旁还有英德尔公司海外拓展部经理莎拉。


张大官人进门的时候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贾斯汀身上，加上酒吧内灯光昏暗，他没注意莎拉，这厮满脑子都是自己把狼给招来了，正在懊悔中呢，冷不防听到一个热切的声音：“张扬，再次见到你我真是太开心了！”


金发碧眼的莎拉突然就出现在张扬的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张大官人被她身上强烈刺激的香水味儿弄得差点窒息过去，人家既然投之以桃，作为东道主和礼仪之邦，咱得报之以李，于是张大官人很热情地回应了她一个拥抱。


莎拉抱着张扬，呱唧就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于是张大官人的脸上多出了一个极其华丽的唇印。


乔梦媛看到张扬尴尬地表情，心中不禁想笑，只怕张扬这辈子还没让女人这么骚扰过。莎拉主动挽着张扬的臂膀向贾斯汀和乔梦媛这边走来，她笑着向贾斯汀介绍道：“贾斯汀，这就是我在南锡认识的好朋友，张扬，他是我认识的最英俊，最性感，最绅士的东方男子。”


莎拉一连串的赞誉，让张大官人情不自禁的把腰杆给挺直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不知道这位美国大妞是不是在存心拍自己的马屁，不过听起来真是如同三伏天吃了冰激凌，这身体从里到外的爽啊，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服。


贾斯汀很绅士地笑道：“我和张先生早就打过交道了！”他和张扬握了握手，张大官人一个阴险的念头稍纵即逝，他本想给点力，给贾斯汀这个美国小白脸一点苦头吃的，可当着中外两位美女的面，咱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小气。张扬笑着拍了拍贾斯汀的手背道：“贾斯汀先生，欢迎你再次来我们南锡做客。”


贾斯汀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做客，这次我要在南锡呆很长一段时间，要亲自监督把这边的生产基地建立起来。”他做了个邀请张扬坐下的动作，向乔梦媛微笑道：“以后我和你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乔梦媛笑靥如花道：“我们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贾斯汀意味深长道：“希望你给我的机会越多越好。”


张大官人心里这个酸啊，大爷的，当着我的面就开始打情骂俏了，咱不带这样的，梦媛，你故意刺激我是不是啊？


张扬挨着乔梦媛坐下，贾斯汀道：“喝点什么？”


“二锅头兑红牛呗！”


贾斯汀想起上次的事情，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让服务生拿来一瓶18年的芝华士：“我喝不惯那种东西，还是喝纯正的芝华士更有味道。”


张扬道：“你们美国人太不懂得生活。”


贾斯汀道：“你们中国人太不诚实！”


张大官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就说了你一句不懂生活，怎么就不诚实了呢？


贾斯汀向乔梦媛看了一眼道：“上次你骗我说梦媛是你的女朋友，根本没有这回事儿，你都有未婚妻了！”


张大官人被他当场揭穿，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尴尬，他看了看乔梦媛，以为是乔梦媛出卖了自己，乔梦媛没说话，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酒杯上。


张扬道：“我说贾斯汀，我的事儿你怎么这么清楚？”


贾斯汀笑道：“在美国我们公司和贝宁集团刚刚签定了一份合作计划，我认识了贝宁集团的执行总裁楚嫣然小姐，她是你的未婚妻吧？”


张扬这才明白这件事和乔梦媛无关，他嘿嘿笑了一声道：“是啊！”


贾斯汀道：“她知道我们在南锡的投资计划，所以提到了你，我才知道原来她是你的未婚妻，张先生，按照你们中国人常说的一句话，做人要厚道啊！”


张大官人被这美国鬼子教训的一愣一愣的，憋得他半天没说出话来，谁让他理亏来着。


乔梦媛看到他尴尬地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莎拉往张扬的身边凑了凑：“你有未婚妻了啊？”


张扬道：“有啊。”


莎拉满怀失落道：“我挺喜欢你的。”美国大妞就是直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能把自己对张扬的爱慕之情吐露出来。


张扬道：“我也挺喜欢你的。”他又看了看乔梦媛道：“我也挺喜欢你！”


乔梦媛的俏脸倏然红了起来，这厮居然借着这个机会向自己表达爱慕之意，她何其聪颖，当然知道张扬对莎拉的那种喜欢绝不同于对自己，她轻声道：“张扬，你这人啊，感情就是这么泛滥。”


贾斯汀道：“一个男人可以喜欢很多女人，但是只能爱一个。张扬，你没机会了！”他站起身，举步走向舞台的正中，向钢琴师耳语了几句，示意钢琴师让开，他坐在琴凳上，对着麦克风微笑道：“此情可待，谢谢！”


悠扬的乐曲声响起，贾斯汀低沉而沙哑的歌声唱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英文歌曲。


这首曲子流行甚广，连张大官人都听说了无数遍，他虽然对贾斯汀充满了敌意，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贾斯汀不但人长得帅气，弹唱也是一流，张扬望向乔梦媛，缺发现乔梦媛并没有看着自己，她的目光入神的看着舞台，倾听着贾斯汀的演唱。张扬忽然感到一种危机感，这个出色的美国佬该不会把乔梦媛的芳心给偷走吧？


张大官人也会弹琴，可惜那是七弦琴，张大官人也会唱歌，可唱不过这美国佬，张大官人也算是事业有成，可比起贾斯汀，他的事业似乎还差上不少，张大官人长得也不差，可现在这时代变了，黑眼睛黑头发好像不如金发碧眼吃香，综合比较之后，张扬发现自己对贾斯汀并没有任何的优势，最关键的一点是，贾斯汀是自由身，他已经有了未婚妻。贾斯汀是一心一意，他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最让张大官人受不了的是，贾斯汀弹唱的时候还不时把灼热的眼神望向乔梦媛，寻求互动。


一曲弹完，乔梦媛第一个鼓掌，莎拉也跟着鼓掌叫好，张大官人象征性的鼓了两下，贾斯汀回到他们身边，举起酒杯向乔梦媛道：“献给你！”


乔梦媛嫣然一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张扬这心里啊，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了，连莎拉都感觉到这货的情绪不对头：“你嫉妒了？”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一声：“我至于那么小心眼吗？”


莎拉道：“你也去唱一首吧！”


张扬道：“不会！”


“那你会什么？”


张扬道：“我什么也不会！”


乔梦媛明显觉察到张扬有了情绪，心中不觉有些好笑，她轻声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我给你伴奏，你随便唱首歌也行！”


张扬道：“要不这样吧，你会弹《飘香》吗？我打一套太极拳给你们看！”


乔梦媛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家里父亲每天都会打一套太极拳，她对《飘香》这首曲子很熟悉。


乔梦媛白皙细嫩的指尖触及琴键，行云流水般的曲子随之流淌出来。


贾斯汀听说张扬要去打拳，摇了摇头，表情上充满了不屑，他向莎拉道：“真是大煞风景啊，这样浪漫的氛围下居然要表演中国功夫。”


莎拉笑道：“可能他除了功夫以外什么都不会。”


酒吧内在场的人也都是议论纷纷，多数人都感到好奇，这位体委主任真是够出洋相的，在酒吧里表演太极拳，亏他想得出来。


可当张大官人第一个起手式开始，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所吸引，张扬本身对武学的理解极其精深，虽然他在大隋朝的那会儿并不会太极拳，可是他的悟性和基础注定他一旦开始修习，短期内就已经达到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张扬一举一动宛如行云流水，风生水起，动作无懈可击，正所谓意趣环生味无穷，恰似杨柳摆春风，练到柔和优美处，行云流水一般同。

第774章 话别


人类对美好东西的认识都是一样的，即使在场的多数都是外行，可美好的东西总是能够吸引大家的眼球，轻而易举的打动人们的心灵，张扬这一路太极拳打得刚柔并济，美不胜收，看得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乔梦媛用钢琴弹奏出的那曲《飘香》也充满了东方韵律之美，和张大官人的拳法配合的恰到好处，两人目光相遇，乔梦媛梨涡浅笑，心中对张扬的情意展露无遗，张大官人心里这个舒坦啊，不无得意的向贾斯汀看了一眼，心说你丫看清楚没？这才叫感情互动。


贾斯汀向张扬举起酒杯，又摇了摇头，意思是你这太极拳也不咋地。


张大官人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手掌挥出，内力猛然一吐，一股掌风隔空挥了过去，贾斯汀只觉着迎面倏然刮来一阵阴风，他没有防备，这掌风之中暗藏了张扬的阴煞修罗掌奇寒之力，贾斯汀被冷风刺激的阿嚏！阿嚏！连打了两个喷嚏。这下贾斯汀知道张扬的厉害了，一双眼睛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他实在想不透，距离这么遥远，张扬是怎么把这股冷风给送来的。


乔梦媛在琴键上敲击下最后一个音符，张扬也刚好做完最后一个动作。


酒吧内顿时被潮水般的掌声所淹没，张扬很优雅的从钢琴上的花瓶内抽出那支玫瑰花，当众献给了乔梦媛，贾斯汀颇为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说刚才我也看到了，怎么我就没想到呢？看来在讨好女孩子方面自己还是不如这个家伙。


张扬要离开南锡的消息渐渐传开，体委的几位副主任最近频繁地活动了起来，其实这几个副主任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张扬来到的时候，这些人对他都不服气，也想竞争主任的位置，可后来意识到张扬的厉害，才对他心服口服，安安心心的当他们的副主任，现在张扬要走了，主任的位置马上就要空下来，这些人自然开始打起主任宝座的主意。


这其中崔国柱是往张扬办公室跑得最勤快的一个，过去张扬出门办事的时候，体委都交给他来负责，崔国柱认为张扬对自己还是相当看重的，他也知道张扬在上层的关系，只要张扬说句话，指定接班人，自己接替他的位置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张扬离开南锡的事情一直都没正式下文，所以崔国柱只能旁敲侧击。


崔国柱道：“张主任啊，现在外面都在传言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张扬微笑道：“什么事啊？跟我有关系吗？”


崔国柱点了点头：“都说您要去东江负责新城区的建设工作！”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可能吗？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交给我一个处级干部负责？”


崔国柱道：“那就是说您不走？”


张扬反问道：“你很想我走啊？”


崔国柱表情尴尬道：“张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张扬暗自好笑。


崔国柱道：“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巴不得张主任继续留在体委工作呢，自从你来到体委，我们体委的变化有目共睹，正是你出众的能力才带领我们建起了新体育中心，在省运会上取得了如此优异的成绩，离开你的领导任何人都做不到这些事情。”崔国柱虽然充满了吹捧的意思，可是他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些事情换成别人还真做不来。


张扬笑道：“老崔啊，瞧你紧张地，我又没说你什么，咱俩共事这么久，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明白。”张大官人的意思是你丫别跟我演了，不就是惦记上我的位子了吗？


崔国柱老脸通红道：“张主任，我对你是特别的服气。别看你年轻，你的领导能力是得到我们所有人认同的。”


张扬心说你敢不服气吗？想当初他刚刚来到南锡体委的时候，这帮人也都不是那么听话，这个崔国柱也曾经仗着和市委书记徐光然的关系抢过他的党组书记，可后来吃了亏才知道自己的厉害，张扬道：“老崔啊，我本来不想太早公布这件事的，可既然你问起来了，我也不瞒你，我下周就要去省党校参加一个青年干部培训班，为期两周吧，学习过后，我可能就留在东江工作了。”


崔国柱终于从张扬的嘴里证实了这个消息，他心中还是感到高兴的，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装出非常失落的样子：“张主任，你在咱们南锡干得好好的，上头为什么要调你走啊？真是舍不得你。”


张扬微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合作了这么久也算得上相处愉快，我要是这辈子都留在体委，那岂不是不要求上进了？再说了，我要是留下来不走，你们也没有上进的机会是不是？”


崔国柱被张扬当面点破了他的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道：“张主任，我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啊！本来我还想向市里推荐你接替我的工作呢，既然没那个意思就算了。”


崔国柱一听赶紧道：“张主任，我……我……”


张扬笑着指点着他道：“别说了，我明白。”


说实话崔国柱也不好意思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他红着脸道：“您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临走的时候崔国柱又将一个小布袋放在张扬的办公桌上，话没多说就出门去了。


张扬等他走后，拿起那个小布袋，打开之后，从中取出一个和田玉的貔貅挂件，玉质油润，触手生温，一看就价值不菲，张扬心说崔国柱啊崔国柱，你送的东西倒是不错，可则貔貅是个只吃不拉的贪货，你在暗喻老子是个贪官吗？


张扬原本想把这东西退还给他，想了想还是收了下来，反正自己原打算就推荐崔国柱担任体委主任的，收他点纪念品也是应当的，在几位副主任中崔国柱的工作能力还是最优秀的一个。


张扬已经开始准备离开南锡，常务副市长龚奇伟对张扬是极其不舍得，他专门在家里设宴为张扬送行，上级对下级如此善待的并不多见，在龚奇伟一家人的心里，张扬不仅仅是他的下级，更是他们的恩人，当初龚奇伟的女儿龚雅馨被人劫持，就是张扬解救了她。


龚奇伟的夫人杨宁亲自下厨做菜，张扬来到龚奇伟家里的时候也没有空手，他带了五斤阳澄湖大闸蟹过来，现在正是吃螃蟹的季节。


龚奇伟看到张扬带了这么多螃蟹，皱了皱眉头道：“你小子，我请你吃饭，你带这么多菜！”


张扬道：“菊黄蟹肥，正是吃螃蟹的季节，这大闸蟹是南洋国际的李光南送给我的，我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龚雅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在帮母亲做饭，一阵子不见，小丫头出落得越发清秀可人了，她向张扬笑道：“张叔叔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雅馨，把螃蟹拿去蒸了。”


龚雅馨接过螃蟹，杨宁端着凉菜放在八仙桌上。


张扬道：“嫂子，你别忙了，有几个菜就行。”


杨宁道：“奇伟，你招呼张扬赶紧坐，你们先喝酒，我把鸡炖上马上就过来。”


龚奇伟邀请张扬坐下。


张扬道：“伯母不在？”他说的是龚奇伟的母亲赵老太。


龚奇伟笑道：“一早就出去学太极拳了，不知怎么，她老人家最近对太极拳相当的痴迷。”


张扬笑道：“多锻炼锻炼对老人家的身体有好处。”


龚奇伟开了一瓶内部招待用的茅台，张扬抢过酒瓶先给他倒上。


龚奇伟道：“真的决定要走了？”


张扬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两人干了这一杯，张扬道：“你觉着这件事能以我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吗？”


龚奇伟叹了口气道：“我和李书记都不想你走，李书记为了你的事情还专门向上头争取，可是……”他摇了摇头，张扬的话没错，这次的调动并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张扬道：“听说是梁天正极力争取，一定要让我过去。”


龚奇伟道：“他这招叫釜底抽薪啊，我们原本打算把高新区交给你，可现在他居然把我们的干将给挖走了。”


张扬道：“在哪儿都是一样干，龚市长，你放心，我就算去了东江也不会干损害南锡利益的事情。”他给龚奇伟派上了定心丸，表明自己不会挖南锡的墙脚。


龚奇伟道：“其实大家都是为了发展平海经济，我总觉着你这次去东江，开展工作并不会特别顺利。”


张扬道：“我也感觉到了，他们把我挖过去未必准备用我。”


龚奇伟也有这种担心，张扬在南锡深得领导层的信任，有了他和李长宇的强力支持，张扬在这里才如鱼得水，工作才进行的如此顺利，能够发挥出自身的最大能量，可是他去了东江，东江方面未必会给他同样的信任和支持，无论是湍江水污染事件还是接下来的友好城市和竞争英德尔公司内地工厂的事情上，张扬都得罪了一大批的东江领导人，他去东江工作，难免不会遇到阻力，很难说这些人全都会不计前嫌，用包容的态度来对待张扬。张扬的确是把好刀，在江城、在南锡都已经验证了这一点，可是去东江就很难说，龚奇伟甚至认为梁天正把张扬挖到东江，真正的目的是想把这把刀给藏起来，就算他不用，也不能让南锡使用。


龚奇伟道：“东江的很多事情都受到双重领导，处理起来要比咱们这边复杂许多。”


张扬道：“那边的处级干部多如牛毛，我这个小小的处级到东江根本就是一只小虾米，领导们应该不会注意到我。”


龚奇伟笑道：“你到哪里都不会是一只小虾米，凭你的个人能力，就算去了京城一样可以创出一番天地。”


张扬举杯道：“谢谢龚市长对我的抬举，冲着你这句话，我都不好意思不努力做出点事业。”


龚雅馨端着蒸好的螃蟹送了过来，张扬让她坐下一起吃，龚雅馨下午还要去上课，所以也没推辞，在一旁坐了。


龚奇伟道：“东江和南锡并不远，以后休息的时候，别忘了抽空回来看看，陪我喝两杯酒，说说话也好。”


张扬郑重点头。


龚雅馨很快就吃完了饭，她拿起书包向张扬告辞离去。


张扬道：“功课这么辛苦？”


杨宁端着炖好的砂锅鸡走了过来，她接口道：“中国的教育制度就是这样，孩子们被功课压得喘不过气来，都说反对死读书，可是你不这样读书又有什么办法？大家都在学习，这种教育体制已经延续多年，你充当异类就考不上理想的大学。”


龚奇伟道：“我就不赞成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杨宁道：“我也没逼她，不过雅馨这孩子自觉性很高，都是自己给自己压力，每天晚上都学到十一点多，我看着都心疼。”


张扬道：“她的成绩一直都很出色啊。”


杨宁道：“现在就想着她把这高中三年熬过去，她一心想考取清华大学，听老师说，以她的成绩应该问题不大。”


张扬笑道：“其实还有捷径的，学校应该有保送名额啊。”这厮的头脑活的很，认为以龚奇伟的身份和地位，弄到保送名额并不难。


龚奇伟道：“我也想过，可是雅馨不需要，她认为凭自己的成绩可以考进去，这孩子自尊心很强，她不想依靠我的任何关系。”


张扬赞道：“能够这样真的是难能可贵。”


杨宁坐下后，张扬给她倒了杯酒，杨宁端起酒杯道：“小张，我借着这杯酒给你送行，希望你去东江之后工作顺利，官运亨通。”


张扬笑道：“谢谢嫂子，也祝你们工作顺利，家庭美满幸福。”他仰首把这杯酒给喝了。


杨宁道：“小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们一声，到时候我们全家人一起过去。”


张扬笑道：“一定。”


龚奇伟道：“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张扬道：“我下周去省党校参加一个学习班，先熟悉一下环境，至于上班的问题，等到了东江再说。”


龚奇伟道：“去了新的环境之后尽量多看少说。”说完这句话他不禁又笑了起来：“其实你用不着我来交代，工作上遇到不懂的事情你多请教请教宋省长就行了，反正离得近，请教起来方便。”在龚奇伟看来他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省长宋怀明是张扬的未来岳父，他不会对张扬的事情坐视不理的。


张扬道：“我可能要带走几个人。”他提前给龚奇伟打招呼，因为他来到南锡之后，围绕自己为中心组建了一个团队，其中包括，常凌峰、常海心、高廉明、傅长征、梁东平这些人，目前已经确定要跟他一起走的是高廉明和傅长征，常凌峰想休息一段时间再考虑工作去向，常海心一直都没表态，至于梁东平，张扬还没有顾得上跟他谈，不过估计这厮十有八九会跟自己走，毕竟当初就是张扬把他弄到南锡来的，除了张扬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除了常凌峰之外，龚奇伟对其他人都没有太深的印象，他点了点头道：“你去东江肯定需要帮手，常凌峰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如果他愿意留在南锡当然最好，不过我和他谈过，他好像对官场的兴趣并不大。”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是被我给绑架过来的，我想让他跟我一起去东江，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吐口答应。”


龚奇伟道：“找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才并不容易，我一直都感到奇怪，常凌峰如此年轻，可是他的心态却像一个阅尽沧桑的老人，遇到任何事都风波不惊，难道他真的看破红尘了？”


张扬笑道：“才怪！”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常凌峰，每个人都有弱点，常凌峰也不例外，章睿融就是他感情上的死穴，只要想办法把章睿融给调到东江，不愁龚奇伟不跟着过去，可张扬心底还是有些犹豫的，章睿融毕竟隶属于国安，至少在表面上张扬已经撇开了和国安的关系，现在邢朝晖在国安内部的处境并不妙，张扬不想自己的身边再埋伏下一颗棋子。


龚奇伟和张扬谈起体委的工作，在提到合适的接替人选的时候，张扬推荐了崔国柱，这并不是因为崔国柱给他送礼的缘故，平心而论，体委的几位副主任中，崔国柱还算是最有领导能力的一个，自从臧金堂行贿一事被查出，其他人对崔国柱不存在太大的竞争力。


龚奇伟感叹道：“你去东江，我们就要重新物色高新区的管理人。”


张扬道：“南锡市比我有能力的干部多了。”


龚奇伟道：“我可不这么认为。”


最关心张扬调动的还是他的那帮朋友，常海天听说张扬要去东江，特地从静海赶过来为他送行，当晚袁波做东，常海天兄妹三个，赵天才、高廉明、梁成龙、程焱东全都出席。本来袁波还邀请了常凌峰和乔梦媛，不过常凌峰不喜欢热闹，婉言谢绝，乔梦媛忙于工作上的事情，也没能前来。


张扬抵达的时候，刚巧常海心开着奥迪载着她的两个哥哥过来，几个人在停车场见了面，张扬笑道：“海龙，你的丰田霸道呢？”


常海龙道：“今儿要陪你一醉方休，所以我们都没开车。”


常海天来到张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仗义啊，我这边才来到南锡办厂，你那边就去了东江，躲我吗？”


张扬笑道：“距离产生美，咱俩也不能离得太近。”


他们来到海天最豪华的包间，袁波已经让人把凉菜上来了，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赶紧招呼他们坐下，杯中倒满酒之后，袁波端起酒杯道：“今天我在海天给张扬送行，用不了几天我就在东江望江楼给他洗尘！”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梁成龙道：“这货是讹上你了，走哪儿都白吃白喝。”


袁波道：“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当年汉高祖刘邦还在沛县当泼皮的时候，大将军樊哙当街卖狗肉，刘邦还不是天天去吃，白吃白喝白拿，可这样樊哙的生意才能越来越兴旺，刘邦就是樊哙的贵人，张扬就是我的贵人，没有他白吃白喝，我的生意也不会蒸蒸日上。”袁波对张扬的感激是发自内心，这些年来他的生意发展如此顺利，还是多亏了张扬的帮助。


梁成龙道：“说得好，来，咱们一起给张主任送行。”


张扬端起酒杯把那杯酒喝了，笑道：“又不是去千里之外，南锡和东江近的很，只要我想来，每天都能回来，你们这么隆重的送我，怎么感觉有点送瘟神的意思，一个个心底恐怕巴不得我走吧。”


常海龙笑道：“也不是送你一个，海心也要去东江工作了！”


这个消息一经说出，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常海心，外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常海心肯定是跟着张扬过去的，甚至连张扬自己也这么认为。


梁成龙道：“怎么？也跟张主任一起过去？”


常海心俏脸一热，暗责哥哥这么快就把自己去东江的事情说出来了，这种场合并不应该说，容易让其他人误解。她轻声解释道：“秦市长给我打了电话，她刚去东江，总想着身边能够有个助手，过去我就是她的秘书，所以她第一个就想到了我，我和她一起工作了这么长的时间，配合已经很默契了，所以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过去。”


张扬心中狂喜不已，什么帮助秦清开展工作只不过是谎言罢了，促使常海心去东江的真正原因就是自己，她舍不得离开自己。张扬假惺惺道：“秦市长这是挖我的墙脚啊。”


常海心笑道：“我还是更喜欢秦市长的工作作风，在跟在你的身边工作都要跟你学坏了。”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常海天道：“也好，多个人去东江也多了份照应。”他当然不知道张扬已经把他妹妹给照顾到了床上。


常海龙道：“张扬，你的具体工作定了没有？”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定，先让我去党校参加学习班，半个月的集中学习，然后才分配具体的工作，我估计十有八九就是建设新城区，在秦市长的领导下工作。”


梁成龙笑道：“你小子官运亨通啊。”


张扬道：“说句真心话，我是不想去东江的，是你那个市委书记叔叔点名要把我弄过去，梁成龙，丑话我可得说在前头，要是梁书记给我小鞋穿，我就找你算账。”


梁成龙笑道：“放心吧，我叔叔没那么小心眼儿。”


梁成龙最为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工程款，新体育中心的尾款张扬还没有付清，席间他婉转的提起了这件事，张扬笑道：“就知道你丫憋不住，已经签过字了，你明天去体委找常凌峰拿支票去吧。”张扬从不亏待自己的朋友，临行之前把这些事情全都解决了。


梁成龙道：“仗义，张扬，你去东江，要是真的主管新城区建设，千万别忘了照顾我的生意。”


张扬道：“真要是那样，你还是靠边站的好，你叔叔是市委书记，你小子别给他添麻烦了。”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看到肥肉不能咬上一口，真是心有不甘啊。”他也知道张扬说的有道理，避嫌很重要，新城区这么大的工程，是谁都想插上一脚，可他的身份极其敏感，真要是掺和进去，肯定会落人口舌。


张扬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庭生活也是美满幸福，儿子快生了吧？”


梁成龙又叹了口气道：“过两天该请你们吃喜面了！”


袁波笑道：“生孩子可是大喜事你叹什么气啊？”


梁成龙道：“女儿，做过B超了。”梁成龙骨子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找熟人已经做过性别鉴定，确定是女儿之后，他不免感到有些失望。


张扬道：“重男轻女，你真够封建的，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反正都是你的种。”说到这里张扬不禁想起了安语晨，现在安语晨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每天他们都会通话，安语晨为了不给他造成麻烦特地选择去了西藏，张扬感觉自己的这些红颜知己对他都是情意深重，他不可以辜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张大官人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亲手织成的情网已经将他自己牢牢困住，现在他已经是越陷越深欲罢不能，既然如此他也就只能选择不走寻常路，对每个爱人都要有一个圆满的交代。


梁成龙道：“等过两年我还得再生一个，女儿好是好，可终归是人家的，我和清红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


常海心抗议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继承家业了？”


常海天笑道：“梁成龙，你别在这儿大放厥词了，马上就要引起公愤。”


梁成龙笑道：“得，权当我没说，我也不是不喜欢女儿，就是还想要一儿子。”他向张扬道：“你不是懂很多偏方吗？也不教我一个生男生女的秘方。”


张扬笑道：“时间紧迫，来不及了。”


梁成龙当然明白张扬所说的这个时间紧迫是什么意思，当初他只顾着跟林清红疯狂缠绵，压根也没想生男生女的事情，这个孩子的到来多少有些意外。


张扬返回自己的寓所已经是深夜，洗澡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张扬裹上浴袍出来，却发现客厅的灯关上了，室内一片黑暗，他倾耳听去，听到身后一个细微的呼吸声，张扬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倏然一转身，将藏在他身后准备给他突然袭击的常海心一把就搂入怀中。


常海心发出‘啊！’地一声尖叫，黑暗中，两人的唇碰在了一起，随即胶合在一处，他们疯狂亲吻着，张扬掀起常海心的短裙，霸道的扯去了她的防线，没有给她任何的准备时间就进入了她。


常海心的娇躯在激动和兴奋中而瑟瑟发抖，就像风中的百合花。她捧住张扬的面孔，借着朦胧的月光，痴痴地看着他英俊的面庞，张扬快速而充满节奏地攻击着她的身体，常海心咬住樱唇，好半天才张开了自己的唇，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似乎张扬的动作将她体内的空气全都压榨出来，她抱紧了张扬，想要迫使他放缓动作，可是她根本无法如愿，只能随着张扬的节奏而动作着，她柔声道：“我舍不得你！”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他的动作越发的有力，甚至有些粗暴。可常海心喜欢，她享受着爱人带给自己一波又一波的愉悦，时而攀上山巅，时而坠入深谷，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常海心赤裸的娇躯无力地瘫软在张扬的怀抱中，月光透过窗纱投射到她曲线柔美的身体上，留下了一条条美丽的花纹，张扬的大手揉捏着她的娇躯，低声道：“你就像一只美丽的花斑豹。”


常海心的手握住了他蠢蠢欲动的部分，柔声道：“只属于你自己的花斑豹。”她感觉掌心中的变化，赶紧放开，娇声道：“让我歇一歇。”


张扬笑了，他用双臂环围住常海心的娇躯：“丫头，去东江不打算在我身边工作？”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害怕别人说闲话。”


张扬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就说去呗。”


常海心道：“你不怕，我怕，要是让我家人知道你这样对我，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再和你来往。”


张扬呵呵笑道：“咱们的关系真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会不会再不理我？”


常海心闭上眼睛道：“不知道！”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双腿被张扬分开，让她心跳加速的灼热再次侵入了体内。


张扬低声道：“现在知不知道？”


常海心美眸紧闭，咬紧了牙关，玉腿却常春藤般紧紧缠绕住了张扬的腰臀：“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尽管常海心刚开始表现得像个视死如归的革命烈士，可是面对张大官人霸道勇武的侵略，她只能俯首称臣……张扬对东江十分的熟悉，他在这里的朋友很多，袁波特地将他在东江市中心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借给了他，本来袁波还有更大的，可张扬嫌打扫起来麻烦，自己一个人用不了太大的地方。小区和鼓楼广场相邻，周围就是繁华的商业中心，配套设施相当的齐全，袁波还给张扬准备了一辆八成新的桑塔纳，这也是张扬的要求，在省城工作，到处都是高官大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盯上他了，开始的时候还是低调一点好。他的工作也已经基本落实，东江方面让他负责新城区的招商工作，还是老调重弹，不过让张扬有些不爽的是，他属于新城区指挥部和招商办的双重领导，招商办方面的直接领导是梁晓鸥，市委书记梁天正的侄女，张扬是正处级干部，梁晓鸥到现在都是一个副处级，副处领导正处真是天下奇闻。


不过分派工作的时候已经说了，招商办对他并不是直接的领导关系，距离去单位报到还早，张扬这半个月的主要任务就是参加党校培训班的学习。


张扬不止一次来过省党校，他的本科文凭就是在党校函授得到的，想当初，省党校教务处主任张立兰还想刁难他，张扬查到当时岚山市市委副书记吴明和张立兰之间有不正当关系，这才迫使张立兰老老实实的交出了毕业证，不过张扬从没有利用过那份吴明和张立兰的偷情证据，来到省党校，张扬不禁又想起了这件事。不知道吴明和张立兰之间是不是还有来往？党校的校长是组织部长孔源，孔源和张扬之间的积怨颇深，张立兰当初为难他也是因为孔源的授意。


张扬驱车来到省党校，想着过去的这些事，发现耐人寻味的地方还真不少，路过党校大门前布告栏的时候，看到布告栏前围绕了一群人。


张扬把车给停好了，也凑了过去，原来上面张贴着研究生班的报名通知，张大官人特别留意了一下，过去他对文凭是并不在意的，可是在官场中呆，没有文凭是万万不能的，无论你能力有多强，要是没有一个响当当的学历，也会为人诟病，学历已经成为选拔干部的一个重要条件之一，张扬现在是函授本科，每次填档案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理直气壮的在学历栏上填下本科的字眼，他过去一直都以为研究生是考出来的，想不到现在连研究生也能函授了。


张扬看了看报名条件自己都符合，截止日期是明天，既然来了他干脆把研究生班给报了，以后再填档案的时候，学历上能写研究生了。


张扬去了报名处，报名处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和张扬抱有同样心理的大有人在，这样下去想报上名至少得等一个多小时，张扬想了想，直接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长张立兰看到是他来了，不由得有些慌张，她心知肚明，张扬对她的事情知道的相当清楚。这次这小子来不知又为了什么？张立兰和吴明已经断了，事实上是吴明甩了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吴明在追监察厅厅长刘艳红。为了这件事，张立兰还伤心了好一段时间，可后来心理平复之后，她就向孔源靠的更近了一些。

第776章 对不起！


张扬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在张立兰看来，这厮的笑容透着邪恶，每次见到张扬，张立兰从心底感到发虚，把柄握在人家的手里，她拿不出丝毫教务处主任的底气，张立兰在体制内也混了这么多年，至少在表面上还是能够做到镇定自若，淡淡笑道：“小张，找我有事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今儿是来报到的。”


张立兰道：“这期的青年干部培训班？我回头给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你安排一间好点的宿舍。”


张扬知道张立兰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笑道：“刚才经过门口布告栏的时候，看到你们的研究生班招生通知，我想报名。”


张立兰这才明白张扬找她是为了这件事，她也知道报名处排起了长队，这次研究生班虽然是针对全省干部进行招生，可是还要经过入学考试的，招一个班，一共三十五人，现在报名的就已经有四百多，其中不乏副厅、厅级干部，这些人是必须要优先照顾的，张立兰把现实情况告诉了张扬。


张扬听到这次的筛选这么严格，不由得笑道：“我还以为只要报名就能上呢，既然这么麻烦，那就算了。”张扬本身对研究生班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他真不是非得要上。


可张立兰听到他这么说，以为张扬生气了，对于这位煞星，她可是不敢得罪的，张立兰道：“小张，你别急着走，这样吧，报名的事情你别管了，你直接把个人资料给我，我帮你办。”


张扬一听心中大喜，他把自己的学历证明和身份证交给张立兰，张立兰收好了之后，低声道：“小张，这件事千万别对外面说，现在大家都盯着这一块，名额太紧张，我怕有人会说闲话。”


张扬点了点头道：“张主任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对了，还要考试啊？”


张立兰看了看窗外，小声道：“我来安排！”这等于给张扬派了定心丸，张扬乐得合不拢嘴，这张立兰还真是识时务，虽然知道张立兰是不得已而为之，嘴上还是表达了对她的谢意。


从教务处出来之后，张扬去报到领宿舍钥匙，他留意到自己的登记名单上，单位那一栏已经填好了，属于新城区建设指挥部，也就是说他学习的费用从这里出，级别一栏上他写上了正处，张扬的一手飘逸大气的硬笔书法还是引起了报名老师的注意，字是一个人的门脸，尤其是在官场上，写得一手好字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张扬签好大名之后，报名老师盯着他的字体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就是张扬？想不到字写得这么好。”


张扬笑道：“硬笔我不擅长，毛笔字比这好多了。”这货从来就不知道谦虚。


身后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张扬转过头去，却见东江招商办副主任梁晓鸥就站在他的身后，张扬和梁晓鸥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其中有合作也有竞争，最近的一件事是张扬从她的手里抢走了纽约代表团的那笔投资，不但英德尔公司最终落户南锡，连纽约这座友好城市也被他抢了过去。


梁晓鸥笑盈盈望着张扬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张扬哈哈笑道：“哪能呢？你这么大一美女搁在哪儿都隐藏不住你的光辉啊！你往这儿一站，就六宫粉黛无颜色了。”张大官人这句话把其他前来报名的女干部都给得罪了，一个个横眉冷对的望着他。不过张扬说的也是实话，这期培训班的学员中，也只有梁晓鸥称得上年轻漂亮，其他多数都是中年妇女干部。


梁晓鸥笑道：“就会胡说八道，挖苦我是不是？回头我得跟你老账新账一起算。”她走过去在报到册上签名，刚好写在了张扬下一行，张扬也注意到她写得是东江招商办副主任，副处级，心中暗忖，这梁晓鸥还没担正，级别上比自己差上半级。


报完名之后，两人一起向外面走去，梁晓鸥道：“我听成龙哥说了，你调来东江工作了。”


张扬笑道：“来到你的一亩三分地，以后还望梁主任多多关照。”


梁晓鸥道：“咱们以后的合作肯定不少，听说你是负责新城区的招商工作。”


张扬道：“具体没确定，组织上还没找我谈话呢。”


梁晓鸥道：“你想不到吧，转了一圈也来到东江了，要是知道有今天，当初你不会那么卖力的把英德尔公司给挖走吧？”女人心眼小，她到现在还记着那件事。


张扬道：“此一时彼一时，咱们当时的竞争也是身不由己，我当时是南锡的干部当然要为南锡尽力，这就叫尽职尽责，这就叫敬业！”


梁晓鸥笑道：“你这个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辩护，放心吧，我没那么小心眼，不会因为那件事记恨你。”


张扬瞄了一眼她高耸的胸部：“我就知道梁主任的胸怀宽广，不会记着这些小事。”这厮实在是有些坏蛋，说话的时候非得要朝梁晓鸥的胸脯上瞄一眼，力求做到声情并茂，梁晓鸥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主儿，留意到这厮的眼神，感觉自己仿佛上衣被他扒光了一样，羞得俏脸通红，可偏偏又不好出言斥责，人家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梁晓鸥道：“中午一起吃饭吧，我给你接风洗尘。”


张扬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就在党校对面的根据地随便点了几个菜，梁晓鸥不喝酒，她从车里拿出一瓶五粮液，身为招商办副主任，随车还是有不少酒水的，这是为了方便招待别人。


两人喝了几杯酒之后，张扬不由得问起了梁晓鸥的工作状况：“我说你这个招商办主任怎么到现在还没把副字去掉？雷国滔都进去这么久了？”


梁晓鸥道：“还不是因为你，英德尔公司和友好城市都被你们抢走了，我们招商办上上下下搞得灰头土脸的，哪有资格再要求提升啊。”


张扬笑道：“那事儿还真不能赖我，主要是你不配合萨德门托，得罪了人家。”


一句话又把梁晓鸥给闹脸红了，她啐道：“你呀，真不是个好人，看看你交的朋友就知道，萨德门托是个老色鬼，他总想着占我便宜，我又不是没有原则不懂得自爱的那种人，总不能为了工作就把自己给搭进去啊。”


张扬笑道：“别忘了，你堂哥也是我朋友，你把梁成龙也骂进去了。”


梁晓鸥格格笑了一声，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是真的怪你，说实话，那件事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把萨德门托给救过来，我就差点成了杀人凶手。”


张扬道：“萨德门托真的是你推下河的？”


事情过了这么久，梁晓鸥也不怕承认，她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太不老实。”


张扬一脸的笑：“他都怎么不老实了？”这话问得透着一股子不厚道。


梁晓鸥瞪了他一眼道：“你们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


张扬道：“他是美国佬，我是中国人，你可别把我们归到一类，梁主任，咱俩认识这么久，我有没有占过你一次便宜？”


“你……”梁晓鸥对这厮真是无可奈何，明知他是故意出言调戏自己，偏偏又不能当真和他动气。


张扬很懂得把握分寸，开玩笑可以，但是一定要适度，过火了可不好，他对梁晓鸥没那种念想，张扬道：“梁主任，你实话实说，对于我的工作问题你都听到什么了？”


梁晓鸥道：“我没听说什么？”


张扬道：“不可能，梁书记是你亲叔叔，他没有在你面前说起我？”


梁晓鸥道：“真没有，他一个市委书记需要管的事情这么多，哪有时间关注你一个处级干部的事情啊？”梁晓鸥抓住机会报复了张扬一下，谁让他刚才挑逗自己来着。


张大官人脸上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道：“我听说是他点名把我给弄过来的。”


梁晓鸥道：“具体的事情我真不清楚，我还是听我堂哥说，才知道你要来东江工作。”


张扬颇有种受人冷落的感觉，最早因为他工作的事情，省委秘书长阎国涛跟他谈过，省委书记乔振梁也提起过，可现在到了东江之后，感觉有些无人问津了，东江市领导方面没有任何人主动找他谈话，他本以为自己是个人才，对待他这样的人才东江方面要表现出足够的重视，可来到东江之后才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儿，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张大官人甚至开始怀疑，这梁天正把自己弄到东江的真意是为了方便雪藏自己吧？


梁晓鸥道：“其实你应该先和市委组织部联系一下，搞清楚你的工作安排，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都到东江了，对自己将要干的工作还糊里糊涂的。”


张扬道：“我以为组织部会先找我谈。”


梁晓鸥道：“你多大官啊？非得等着组织部长主动找你？”这会儿她心理已经完全平衡了，张扬给了她不少找回平衡的机会。


张扬道：“得，我还是老老实实蹲在党校上培训班吧，如果上完学还没人搭理我，那我只好老老实实返回南锡去。”


梁晓鸥笑了起来，张扬也笑了，其实他们都明白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组织部不是不找张扬，而是没到时候。梁晓鸥道：“你的事情我多少听说了一点儿，应该是派你去新城区负责招商工作，咱们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张扬道：“提起招商工作我就头大，干了这么多年，始终都围绕招商打转转，我都腻歪了。”


梁晓鸥道：“别把你过去的工作和现在相比，东江发展新城区，新城区是未来的政治经济中心，第一步就是省市行政中心要搬迁过去，十年规划都已经基本完整，市里不是说着玩的，是要全力以赴图谋发展的。”


张扬道：“走一步算一步，等我落实了工作的问题再说。”张扬看出梁晓鸥也没有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他，官场上逢人只说半句话，不可全交一片心，张大官人对此也表现得相当理解。他和梁晓鸥的交情也没到那种无话不谈的地步，两人的午餐进行了一个小时左右，张扬起身告辞，临分别的时候，梁晓鸥好心的叮嘱他道：“你喝酒了，还是不要开车，回宿舍休息吧，最近这些天东江正在严查酒驾，千万不要顶风作案。”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确也没打算这会儿开车出去，下午准备在党校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还要去参加妹妹赵静和丁兆勇为他举办的接风宴。


张扬往党校走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何歆颜的电话，他知道何歆颜这两天会到东江参加东江艺术学院的校庆演出，却没想到她会提前过来。


何歆颜愤愤然道：“张扬，你赶紧过来，我出事了。”


张扬一听就紧张起来了：“什么事？大事还是小事？”


何歆颜道：“我开车追尾了，五六个人围着我要打要杀呢！”


张大官人一听这还了得，麻痹的欺负到我女人头上来了，他问明了出事的地点，第一时间开车赶了过去。


何歆颜原本是后天才到东江的，可她想给张扬一个突然袭击，让他惊喜一下，顺便多陪他两天，所以就提前过来了，她的好朋友赵蕊雯开车去机场接她回来，赵蕊雯张扬也认识，过去跟顾明健好过的那个，两人纠缠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顾佳彤替顾明健付了一笔可观的分手费，两人才撇清了关系。


事故发生在鼓楼广场附近，其实不怨赵蕊雯，她和何歆颜两人从机场出来，途中一辆大奔就盯上了她们，车内的几个落下了车窗向她们吹口哨，还出言调戏，一看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赵蕊雯加快车速想要摆脱他们，想不到那辆奔驰车突然就从后面超了过去，超车并线，猛然一踩刹车，赵蕊雯措手不及，奥拓车一下就撞在大奔的屁股上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车内的五个人全都围拢上来，气势汹汹的要找她们的麻烦。


赵蕊雯吓得不行，何歆颜却不怕他们那一套，当场就和他们冲突起来，双方的冲突引来了警察。


张扬赶到的时候，交警正在那儿做责任认定，他做出的认定是后车追尾要负全责，他这么一说，大奔车上的几个越发嚣张起来，为首的那名年轻人道：“你们看着办，公了还是私了，公了咱们经法，私了你们俩赔我十万块，再摆酒请我吃顿饭，这件事就算完了。”


赵蕊雯道：“保险杠都没变形，就是伤了点漆，喷喷漆不就解决了？我给你修车还不行吗？”


对方冷笑道：“修车？你睁开眼睛看清楚，这是大奔，你修的起吗？我的车价要是用来买奥拓都能围鼓楼广场绕一圈，赔？卖了你都赔不起！”


何歆颜怒道：“你怎么说话呢？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欺负女人？”


“我欺负你？你们舔我屁股还不让我说话啊？”


何歆颜怒道：“流氓！根本是你们冲上来突然刹车，不然不会发生这次的事故。”她向交警道：“你看清楚没有？地上这么明显的刹车痕迹你看不到啊？他们是故意的。”


交警道：“你没学过驾驶？驾驶车辆的时候要与前车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进行刹车。你们挨得这么近，追尾了只能怪你们自己。”


何歆颜道：“你怎么不管当时的实际情况呢？根本是在偏袒他们！”


交警板起面孔道：“你说话要负责任啊！”


何歆颜道：“威胁我妨碍司法公正，你去告我啊？你不告我，我还要告你呢！”何歆颜本来的性情就够辣，这些年她也经过了不少风浪，自然不会怕一个小警察，再说这件事根本道理就在她们这一边。


其实奔驰车受损不大，反倒是赵蕊雯的那辆奥拓撞得惨不忍睹，幸亏她和何歆颜都系了安全带，虽然如此两人都被这突然的意外吓了一大跳。


现场陷入僵持中，双方谁都不愿让步，交警只能指挥其他车辆从一旁通过。


何歆颜看了看时间，禁不住小声嘀咕着：“他怎么还没来？”从她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张扬还没现身。


其实张扬已经到了，刚才藏在人群中听怎么回事呢，他闹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这会儿也开着那辆桑塔纳跟着车流向前方驶去。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冲突双方的时候，一辆桑塔纳忽然脱离了车流，径直撞向停在道路中央的奔驰车，‘蓬’地一声巨响，那辆奔驰车左侧的两扇门立时就被撞扁了，这可不是奔驰不耐撞，别人用车头撞击它的侧身，吃亏大了。


所有人都愣了，交警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究竟怎么回事儿？这谁啊？车技也太糙了，大路他不走，马路中间这么明显的目标他也能撞上去？


桑塔纳开始倒车了，在大家还没把思维调整适应过来的时候，再次加大油门，‘蓬！’地一声再次撞击在奔驰车的同一部位，这次的大力冲撞，让奔驰车翻了个底朝天，还好里面没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发觉形势不对，一个个慌忙向四周退散。


何歆颜的注意力自然也被这边所吸引，诱人的樱唇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不用问一定是帮她出奇的来了，张扬的出场从来都没让她感到失望过。


桑塔纳接连撞击了两下，前引擎盖也翘起来了，张扬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瞪圆了眼睛，大吼道：“这他妈谁啊？把车停到路中央？交警也不管吗？”


奔驰车主那边七个人呼啦一下都围了上去，有两个是刚刚赶过来看热闹的，交警也懵了，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横的，撞了别人的车不算，张口就将矛头直指交警，丫的是自找难看啊！


其实前来处理事故的交警都和这名奔驰车主认识，他们生怕当场就冲突起来，管事的那名叫赵英壮的交警赶紧上前拦住奔驰车主方面的几个：“别冲动，别冲动，这事我们来处理！”


这事情当然好处理，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发生什么事都明摆着呢，张扬站在那里，眯起双目，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俯视着面前的这群家伙，他没跟何歆颜打招呼，何歆颜也是冰雪聪明，知道现在不是和张扬相认的时候，赵蕊雯小生对她道：“张扬来了！”


何歆颜道：“装出不认识，事情交给他处理！”她对张扬拥有绝对的信心。


赵英壮来到张扬面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行驶证、驾证！”


张扬笑道：“你谁啊？”


赵英壮道：“你看不出来？人民警察！”


“穿着警服就一定是人民警察？警官证拿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


“我警告你，再敢胡搅蛮缠，我就告你扰乱社会治安！”


张大官人不屑笑道：“吓唬我？我问你，你身为交通警察，职责是维护正常交通秩序，为什么要放任两辆车拥堵在道路中心？阻碍我的正常交通？”


“根本是你故意去撞那辆奔驰车！”赵英壮气得满脸通红。


身边的那名交警比较细心，他闻到张扬的身上有股酒味儿，怒视张扬道：“你喝酒了吧？”


奔驰车主冲上来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他妈凭什么撞我车？那车多少钱你知道吗？今儿不给我磕头认错，我跟你没完！”


张扬冷笑道：“有眼无珠的货色我见多了，不过你这种不上档次的劣等货真是不值得我出手，孙子哎，给你一条路，马上开着你那破车走人，否则啊，打今儿起你就跟幸福生活说拜拜吧！”


奔驰车主也见过不少狂妄的主儿，可是像张扬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冷笑道：“跟我耍横，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大官人笑道：“你丫傻逼啊？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不回家问你妈去？”


对方一听就火了，挥拳就想打张扬，却被交警赵英壮给拦住了：“祁峰，你别动手，你一动手性质就变了。”


张扬道：“搞了半天你们两人是老相识啊，当今这社会，到哪儿都是有熟人好办事。”


赵英壮怒道：“你给我放老实点，你喝酒了，醉酒驾驶，马上跟我去抽血！”


张扬道：“真是会维护自己朋友，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为了帮他不惜往我头上扣醉酒驾驶的帽子。”


一旁那名交警道：“你别嘴硬，一身的酒味儿，我们都闻到了，现在就跟我们去医院抽血，你等着接受处罚吧。”


远处的何歆颜不觉流露出关切的表情，张扬喜欢喝酒开车她当然知道，这次麻烦了，酒后驾驶到哪儿都占不住理儿。


张扬道：“验血就验血，要是我没喝酒，你们两人就是故意设圈套阴我，你们就不配当人民警察。”


赵英壮道：“少废话，跟我们走，现在就去验血！”


张扬道：“我还真有些信不过你，验血我去，不过我担心你们中间动手脚。”


赵英壮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想法？喝酒了，怕了？想拖延时间降低血液内的酒精浓度，我告诉你，今天你躲不过去。”


张扬笑道：“得，我跟你去，现在就去抽血，要是我没事……”


奔驰车主祁峰道：“都这样了你还想没事？你死定了！”


张扬咧开嘴笑道：“孙子哎，你今儿把话说得越难听死的就越快！”


这位奔驰车主祁峰也不是寻常人物，他在东江拥有多家连锁酒店，是东江餐饮业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哥哥祁山名声更大，在东江从事各种地下行业多年，牵涉到多种非法经营，不过祁山这个人做得很好，一直都没有什么把柄被警方抓住，他很在意经营个人形象，平日里为人低调，还热衷于慈善事业，最近几年已经将他的生意逐渐漂白，旗下有四海水产公司，垄断了东江大部分的水产市场，据说他现在仍然在从事着地下赌博业和走私烟草。这兄弟俩之所以能够成功，一方面和他们经商的头脑有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们有一定的社会背景，他们的舅舅就是东江市长方知达。


祁峰和祁山虽然是兄弟俩，可是他们的性情不同，祁山为人低调，祁峰却为人张扬，喜欢结交社会上的闲杂人等，这些年他的餐饮连锁赚了不少钱，有了钱自然能够聚拢一帮人围在他的周围，今天祁峰和几个朋友外出，看到了开奥拓车的赵蕊雯和何歆颜，他们看到这俩女孩长得漂亮，所以动了结识她们的念头，对祁峰这帮人来说，结交女孩没有太多特别的手段，炫富是其中之一，祁峰认为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这起被追尾事件是他故意造成的。前来处理事情的交警赵英壮和祁峰是多年的朋友，祁峰的本意是让赵英壮帮忙吓唬吓唬这俩女孩，然后提出私了，一来二去大家不就认识了，他原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真正的目的还是垂涎人家的美色，谁想到何歆颜是个软硬不吃的辣妹子。更让祁峰没有料到的是，中途杀出了一个程咬金，这个开着破烂桑塔纳的家伙过来就把他的奔驰车给撞翻了。


如果交警不在场，祁峰肯定会和他的一帮同伴一拥而上痛揍张扬一顿，祁峰的自信来源于他雄厚的财产，也来源于他自认为很硬的后台，在如今的社会，有了权又有了钱，说话自然可以硬气一些，做事自然可以强势一些。


祁峰压根没有把这个开着一辆半新不旧桑塔纳的小子看在眼里，虽然何歆颜和赵蕊雯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女，可是她们也就是开着一辆小奥拓，祁峰虽然文化水平一般，可是他的社会阅历还算丰富，从这些人的座驾上就能够粗略地分析出他们的社会背景，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张扬同意去抽血，到了这种时候，何歆颜对张扬的关心已经让她顾不上伪装了，她走过来，果然闻到张扬的身上有股刺鼻的酒味，小声提醒张扬道：“你喝酒了？”


张大官人笑道：“不多，才一斤五粮液！”


何歆颜的脸色变了，一斤五粮液肯定够上醉酒驾驶了，早知道他喝成这样，今天就不该把他给叫来。她小声道：“要不私了得了，省得麻烦。”以何歆颜的脾气她断然是不会轻易低头的，但是考虑到这件事可能会给张扬带来麻烦，她就有些后悔了，宁愿破财消灾，也不愿张扬陷入麻烦之中。


张扬道：“私了？得他们磕头求我！”


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早就挥拳打人了，可很多时候，打人并不是出气的最好方式，初到贵地，当众打人，肯定会落人话柄，张大官人决定今儿收敛一些，不过这厮并没有考虑到他的出场仪式，比起挥拳打人，开车就把奔驰给撞了个底儿朝天，这也算不上什么低调。


张大官人不是头一次上警车，可因为酒后驾驶被警车带着去抽血还是第一次，他去了，何歆颜和赵蕊雯也跟着过去了，不过她俩没机会上警车，自己打车过去的。祁峰和他的那帮朋友也过去了，张扬被警察押上警车的时候，又来了五辆豪车，都是祁峰的朋友，听说祁峰的大奔让人当街给撞了，全都过来帮忙的。其中不乏争强斗狠之辈，有人叫嚣着：“峰哥，谁他妈这么不开眼，居然敢撞你的车，我帮你扎了他！”


祁峰道：“走，跟着去医院看看，先看看检测的结果再说。”


张扬没找熟人，他也不怕，别说喝了一斤五粮液，就算三斤，对他开车也没有任何影响，张大官人对自己的酒量有信心，但是现在是抽血化验，你酒量再大，不代表你的血液中查不出酒精成分，张扬也懂得这个道理，可咱不是会内功吗？从肇事地点到医院这点距离，足够张大官人用内力把酒精全都逼出来了，所以路上几名交警都闻到车内浓烈的酒气，他们都受不了，把车窗打开了，赵英壮冷眼看着张扬道：“还说你没喝酒，这一身的酒味，等抽血之后我看你还嘴敢嘴硬。”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跟那小子合伙坑我，我见过的坏警察不少，可像你这么贱的不多。”


“你骂谁？”赵英壮也不是好脾气，瞪着眼睛向张扬冲过来，被一旁的同事给拦住：“英壮，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


张扬道：“奔驰车的刹车痕迹这么明显你们看不到啊？那辆奔驰车故意绕到前面急刹车，所以才造成了这次事故，你们看不到？”


几名交警都没说话，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件事肯定是祁峰挑起来的，不过赵英壮和祁峰的关系密切，而且追尾的又是赵蕊雯一方，于公于私，判罚都会偏袒祁峰一方，赵英壮道：“追尾事件中，后车没有保持安全距离，前车遇到紧急情况刹车，她们没有预见到，所以发生了这次的事故，奥拓车司机负全责毫无疑问，搞了半天你是过来帮她们出头的，你不但酒后驾驶，而且涉嫌毁坏他人财务，你不但违反了交通法，还涉嫌犯罪，我提醒你，你故意破坏他人财物，如果损失超过五千元就构成犯罪，要依法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张扬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害怕。”


赵英壮道：“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


警车来到了白沙区人民医院，几名交警押着张扬下车去验血，期间赵英壮找张扬要了几次行驶证和驾驶证，张扬都拒不配合，赵英壮已经做好了拘留他的准备。


张扬前往化验室抽血的途中遇到了一个熟人，白沙区医院泌尿科医生余得利，张扬上次捉弄梁东平的时候就和这厮打过交道，知道这货绝对是个无良医生。


余得利对张扬的印象很深，看到他过来，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迎上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张主任，有事？”余得利这才看清周围的几名交警神情不善，顿时意识到自己这个招呼打得不是时候。


赵英壮很警惕地看了余得利一眼，向张扬道：“认识不少人啊？”


张扬笑道：“谁没有三两个朋友。”他向余得利点了点头道：“怀疑我酒后驾驶，带我来抽血呢。”


余得利道：“搞错了吧？我记得你不喝酒啊！”这厮的眼皮就是活络。


张扬道：“余大夫，你赶紧忙你的去，省得别人说你帮我从中做手脚。”


余得利道：“我有我的医德，我相信张主任的人格，你说现在这社会上怎么就这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混账玩意儿。”余得利一张嘴就把几名交警给骂了。


交警们都听明白了，可人家又没指名道姓的骂，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第777章 经验


抽血是在医院，化验却要送到刑侦支队理化实验室，张大官人在一众交警的监督下抽完了血，马上有人就把他的血样送去化验，张大官人居然不忘提醒那名交警道：“你要是敢把我的血样掉包，我跟你没完。”


那交警乐了，到现在张扬还是一身的酒气，交警以为他说的是酒话：“掉包？我闲着没事干了，帮你掉包不是帮你脱罪吗？”


赵英壮向张扬道：“凭我的经验，你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肯定超出80mg/100ml，够得上醉酒驾驶了。”


张扬道：“你们警察做事不是讲究证据吗？经验算个屁？你的经验要是管用，你早就不守着马路牙子了。”一句话把赵英壮憋得满脸通红，如果他不是警察，他一定会抽这丫的。


赵英壮道：“头脑清醒点了吧？驾驶证，行驶证，你要是再不配合，我就算你无证驾驶。”


张扬道：“你爱咋地咋地，你不是有经验吗？凭你的经验看，我这次要判多久啊？”


赵英壮道：“嘴巴挺硬啊，醉酒驾驶最少拘留三天罚款1500，要是算上无证驾驶，故意损害他人财物，恐怕已经够劳教的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是党员啊，劳教是不是连党籍都要受到影响？”


赵英壮道：“差不多，说不定连你的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张大官人道：“我还是国家干部，你说真要是出了问题，我这影响得多坏啊？”


赵英壮有些幸灾乐祸了，心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张扬看起来比自己还得年轻两岁，这么年轻顶天也就是一科级干部，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赵英壮喜欢凭经验来判断问题。


何歆颜和赵蕊雯都赶到了白沙区人民医院，祁峰那帮人已经先她们之前赶到了，祁峰倒没说什么，可他的几个狐朋狗友率先忍不住了，他们赶来就是帮腔的，遇到这种事，尤其又不是自己的事情，帮朋友吆喝几嗓子那是必然的，而且吆喝的声音越大越显着自己仗义。鲨鱼王迪厅的杨劲松是叫嚷最凶的一个，这货本来就是个社会痞子，也是祁峰关系最密切的朋友之一，开了间迪厅手上也有几个钱，平时还偷偷做些不法的生意，身边整天都跟着一群小弟，人家给了他一个诨号叫鲨鱼头，名字虽然威猛，可那是埋汰他的，眼小鼻子大，脑袋在身体所占的比例明显偏小。正是这个原因，他开迪厅之后起名为鲨鱼王，把自己还真当成一号人物。


杨劲松凑到张扬面前指着他道：“就是这孙子撞我峰哥的车？”


祁峰这会儿居然冷静了下来，表现得像个守法公民，拉住杨劲松道：“有警察同志呢。”他在提醒杨劲松，知道这厮是个火爆脾气。


杨劲松才不管那么多，指着张扬的鼻子骂道：“我操你大爷，你他妈瞎了眼了，信不信我弄死你丫的！”他骂归骂，可当着这么多的交警他也不敢妄动。


张扬还没动呢，冷不防一旁何歆颜冲了上来，照着杨劲松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何歆颜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侮辱自己的爱郎，骂张扬就是骂她，这事儿忍不了。


杨劲松手上有两下子，何歆颜能够得手的原因是对方根本没有防备，杨劲松压根就没想到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孩儿出手这么狠这么辣，其实他应该感到庆幸，何歆颜没有啤酒瓶在手上，不然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帮他开瓢儿了。


杨劲松怒道：“臭娘们，你他妈欠操啊……”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耳光抽在脸上，这次是张扬动作了，谁都没看清张扬是怎么冲上来的，两名交警的监督下，这厮不知怎么就站了起来，而且在瞬间冲到了杨劲松的面前，狠狠给了他一耳光，他出手要比何歆颜重得多，打得杨劲松原地转了一个圈儿，鲜血从唇角渗了出来，半边面颊高高肿起。


杨劲松带来的几名小弟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以赵英壮为首的那些交通警察看到事情不妙赶紧将双方分开，虽然他们和祁峰一方比较熟悉，但是在公众场合一旦冲突起来，他们肯定要负担管理责任，赵英壮大声道：“干什么？干什么？全都给我退回去！”


杨劲松当着这么多人被连打了两个耳光，眼睛都红了，他发疯般冲了上去：“我他妈弄死你！”祁峰一把将他抱住，低声道：“劲松，现在不是时候。”


杨劲松指着张扬道：“你他妈给我听着，我今儿不废了你我跟你姓！”


张扬神情自若道：“孙子，你再给我满嘴喷粪，我把你牙齿全都打掉，给你串一手链戴！”


杨劲松自问也是道上有些地位身份的人，今天被对方打了两巴掌，而且又揶揄成这幅模样，气得差点没闭过气去，他大叫道：“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张扬笑道：“一帮傻逼，都不知道自个儿是谁还他妈敢出来混？回头让你爹把裤裆扎紧了，省得露出你们这帮少脑缺钙的货出来晃荡，长得丑不是你们的错，可恶心到别人就是你们不对了。”


杨劲松在口舌上根本不是张大官人的对手，气得哇哇大叫：“放开我，我他妈废了他，我砍死他……”


张扬转向赵英壮道：“我说赵警官，这帮人是不是黑社会？张口闭口就要砍死我，威胁我的人身安全，你不管啊？”


赵英壮这会儿已经感觉到张扬的难缠了，换成普通人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早就开始害怕了，可这厮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难道他真的有些背景？国内的警察多数社会关系学要比犯罪心理学更加优秀，和平年代让他们和犯罪分子作斗争的机会不多，于是他们将精力大都花费在人民内部和社会关系上，赵英壮还是有社会经验的，他仍然凭着经验判断，这个张扬可能有些根底，可他不认为张扬的根底能比祁峰更强硬，这里是东江，祁峰的舅舅是东江市市长方知达。


杨劲松被激怒之后又叫人过来，他叫人倒不是为了当众教训张扬，当着警察，再大胆子他也不敢，他要用这种方式让张扬见识到自己的厉害，一个人有没有实力要看他的钱多不多，人多不多，其实这两者是正比关系，你手里没钱根本喊不来人，帮忙的也得要吃饭。


几名交通警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张扬带到白沙区事故大队，看情况杨劲松那帮人已经火了，万一真的握不住发生了冲突，仅凭他们几个交通警很难控制住情况。


张扬让何歆颜和赵蕊雯一起跟他上了警车，这是避免何歆颜他们受到伤害。


警车启动的时候，几名大胆的小混混过来用力拍了拍警车的窗户。还有人指着车内的张扬，扬言要把他碎尸万段。


让几名交通警感到意外的是，张扬的表情泰然自若，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到任何的危险，何歆颜也十分的平静，上了警车居然还和张扬说说笑笑，仿佛他们俩是上来旅游观光的，只有赵蕊雯吓得脸色苍白。


来到事故大队，祁峰那群人也开车跟了过来，现在他们已经到了五十多人，不过他们也不想给警方留下聚众闹事的嫌疑，三三两两的聚在树荫下，其实都在等着张扬出来。


一名老交警看到外面的情况，向张扬叹了口气道：“小伙子，你怎么一点都不识时务？”


张扬微笑道：“什么叫识时务啊？您这话我不明白？”


老交警道：“你看看外面的那帮人，又有哪一个是好惹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发生了矛盾不怕，尽量和平处理嘛，何必非得要把矛盾激化？”


赵英壮走过来把卷宗往办公桌上一扔，向张扬道：“行驶证、驾证！”


张扬笑道：“你这人挺轴，你不给我看警官证，我凭什么要把两证给你看啊？”


赵英壮这个气啊，心说这厮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找张扬要证，拿起电话往刑侦支队理化实验室打了个电话，询问张扬的抽血化验结果，他算准了张扬肯定是酒醉驾驶，你张扬不是横吗？等结果出来，我看你还嘴硬不？酒后驾驶、无证驾驶、再加上损害他人财物，坐牢是跑不了的。


可赵英壮拨通电话问明结果之后，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什么？你说什么？”当他确定对方说的是张扬血液内没有检测到酒精成分之后，马上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一身的酒味儿，我们都闻到了？”


实验室那边的人员听到他质疑自己的化验结果，脾气也上来了：“你爱信不信，反正检验结果就是正常！”


“你再查一遍！”赵英壮仍在坚持，他相信自己的嗅觉，张扬一身浓烈的酒味绝不会闻错。


对方道：“你当我们闲着没事是不是？我说赵英壮，你跟人家多大仇啊？”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赵英壮握着电话呆呆愣在那里，足有一分多钟方才回过神来，他把电话放下，再看张扬，一脸笑容，这厮好像早就知道了检查结果。


张扬道：“赵警官，是不是我的测试查结果出来了？”


赵英壮点了点头。


“我喝酒了吗？”


赵英壮有些愤怒地看着他：“算你幸运！”


张扬笑道：“这跟幸运不幸运没关系，我压根就没喝酒，证明你们公安系统还是尊重事实的。”以张大官人的神功，把体内的那一斤多五粮液逼个一干二净还是轻而易举的，赵英壮这帮人打死都不会想到这一点。


何歆颜知道这一结果之后，也是笑逐颜开，原来张扬是故意捉弄这帮交警的。


张扬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赵英壮道：“不行，清出示你的行驶证，驾证！”


张扬这次没有拒绝，从衣兜里拿出两证扔到桌面上，赵英壮拿起行驶证和驾证看了看，发现车子并不是张扬的，他低声道：“怪不得撞车觉不到心疼，原来车不是你自己的。”


张扬道：“朋友的车！”


“朋友的车也不能故意去撞，你涉嫌损害他人财物！”


这时候祁峰又来了，他是自己来的，来到这种地方，人来的再多也没用，他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了。祁峰道：“我那辆车一百多万呢，现在基本上报废了，我只要起诉，你就得坐牢。”


张扬笑道：“起诉我啊，欢迎，我应该起诉谁？我开车就是这水平，好好的一条大马路被你们给堵了，我判断上出现了失误，所以才撞到你的车上去，我还没起诉你呢。”


赵英壮道：“你少在这里狡辩，如果说第一次你撞车是驾驶技术的原因还解释的通，第二次呢？第二次你就是故意去撞。”


张扬道：“我说赵英壮警官，看你的年纪当警察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能不能不要总凭着经验判断，经验害死人你知道不？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心里难免会产生紧张，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倒车，可是因为紧张我把档位又挂错了，一踩油门误撞了第二次，其实我跟你说了也没用。”


祁峰道：“你凭什么撞我车？我告诉你，今儿要么赔我一辆新车，要么咱们法院见！”


张扬道：“你还懂法？懂法你故意急刹车造成这次的追尾事故？我也告诉你，买辆新的奥迪赔给人家，然后乖乖道歉，这件事我将就着原谅你。”


“奥迪？你穷疯了？那是一辆奥拓！”


张扬道：“什么奥拓奥迪的我分不清楚，我说奥迪就是奥迪，说出去的话，你还想我咽回去啊？”


祁峰气得满脸通红，向赵英壮道：“警察同志，我拒绝调解，我要告他，我要让他承担刑事责任。”他认为自己占尽了道理。


赵英壮假惺惺道：“何必呢？其实你们各退一步……”


张扬笑道：“你不了解我，你打听打听，我长这么大退让过吗？”


何歆颜跟着叹了口气道：“好好的，你们惹他干什么？我真替你们俩感到悲哀！”


祁峰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俩关系肯定不正常，他过来就是帮你出气的。”目光在何歆颜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心中暗赞，真是漂亮啊。


张扬笑道：“我本以为你傻，从这句话看起来你还没傻到愚不可及的地步，知道我帮她出气，今天就必须要让我把这口气给出来。”


祁峰道：“你牛逼什么？以为东江是姓张的？”


赵英壮故意拿起电话道：“涉及到刑事犯罪就不属于我们管理的范围了，你们双方要是拒不接受协调解决，我只能上报分局，走司法程序。”


张扬不屑地笑了笑：“走司法程序是不是比较麻烦，你们关于他们车辆追尾的现场勘查报告是不是要重新审核？”


赵英壮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你不是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吗？我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


张扬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说来巧得很，给他打电话的正是白沙区公安分局局长栾胜文，栾胜文听说他调来东江工作，所以打电话问候一声，顺便提出要给他接风洗尘。


张扬也没提自己现在的事情，只是微笑道：“栾局，我在东江呢，你就别客气了，这两天党校刚刚开课，等过了这两天，我来做东，请大家一起坐坐。”


赵英壮心里咯噔一下子，公安系统内姓栾的不多，白沙区公安系统内姓栾的只有局长一个，他不由得嘀咕起来，难道给张扬打电话的是分局长栾胜文？可如果他认识栾局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赵英壮却不知道，张扬在平海公安系统内认识的强势人物多了，公安厅厅长高仲和、副厅长栾胜文、副厅长田庆龙他都认识，随便摆出哪个都是赵英壮必须仰视的人物。


祁峰也猜到了栾局是白沙区公安局长栾胜文，不过他认为张扬是在虚张声势，一旁冷嘲热讽道：“这年头装啥的都有，可装逼的特别多，以为自己随便抬出个名号我就怕了你？今儿你不赔车，谁都救不了你。”


那边栾胜文听了个清清楚楚，他顿时感觉出事了，事实上张扬哪次来东江不得折腾出点事情？不出事反倒奇怪了，栾胜文关切道：“怎么回事儿？”


张扬笑道：“没事儿？一个不懂事的傻逼在旁边乱叫呢，回头我抽他！”


祁峰怒道：“你骂谁呢？”


栾胜文道：“张扬，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张扬道：“得了，你别管了，我自己能解决！”


栾胜文道：“你在哪儿？”


张扬道：“都说没事了！以后再聊啊，我先把事情给处理了。”他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上了。


栾胜文干公安多少年，从刚才的情况中他已经分析出张扬肯定遇到了麻烦，他听到祁峰说了句赔车，马上就想到了事故大队，所以张扬的电话刚挂上，栾胜文的电话就打到了事故大队大队长洪刚那里，洪刚也知道这件事，他把情况当即向栾胜文说了，还笑着道：“这个叫张扬的小子够横的，愣把人家的奔驰车撞了个底儿朝天，还不配合我们的工作，估计这次他倒霉了，故意损坏他人财产，应该要坐牢的。”


栾胜文道：“你处理的这件事？”


洪刚道：“没有，下面警员处理的。奔驰车主祁峰可不好惹，他是江南食府的老板，咱们方市长的亲外甥，这个张扬真是不长眼，惹到他头上倒霉了，现在五六十个壮汉守在事故大队门口准备收拾他呢，我看那小子嘴上虽然很硬，应该是害怕了，赖在我们这里不敢出门了。”洪刚说完居然还笑了两声。


栾胜文道：“是倒霉了，不过倒霉的不是他！”


洪刚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栾局，听您的意思，您和这个张扬认识？”


栾胜文道：“平海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你听说过没有？如果你没听说过，宋省长的未来女婿你知道吗？如果你还没听说过，文副总理的干儿子你应该知道吧？”


洪刚听到这里，全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怪不得听到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呢，可能是叫张扬的多了，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把人对上号，张扬在平海的名气可不是一般的大，洪刚想到招来了这个煞星，心底不由得颤抖起来：“栾局，真的是他？”


栾胜文道：“洪刚，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害你，现在你赶紧去把事情调查清楚，这件事到底怨谁？如果你手下的那些交警处理事情有失公正，应该怎么做你明白，象棋你下的不错，可做人还得学着点儿。”


洪刚挂上电话，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栾胜文最后一句话说的已经相当明白，那是教他要弃卒保帅，万一道理不在自己这边，赶紧脱开干系的好，可栾胜文既然能够这么教自己，证明他也会这么干，洪刚混到现在这一步可不容易，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就这么冤死了。


洪刚想了想，拿起电话先往事故现场附近的岗亭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又把赵英壮一起负责调查的交警叫了进来。


洪刚悄悄了解情况的时候，赵英壮已经在写事故调查情况，准备让三方签字了。张扬是个难题，既然不好解决，只能先处理赵蕊雯和祁峰的事情，赵英壮把调查结果给他们看，责任认定是赵蕊雯全责，必须负担全部费用。赵蕊雯当然不能认同，她愤怒道：“你根本就是偏袒，明明是他绕上来突然急刹车，蓄意造成的这次追尾事件，凭什么责任都要由我来承担？”


何歆颜这会儿表现得非常平静，有张扬在身边，当然用不着她操心，何歆颜道：“可他那辆破车已经变成了那副样子，怎么认定我们造成的车损情况？”


赵英壮的目光转向张扬道：“无论你怎样狡辩，你撞坏了祁先生的奔驰车已经构成了事实，在这起责任事故中你应该负全责，我提议奔驰车修车的费用由你和奥拓车主赵小姐共同承担，具体的比例你们私下协调解决，如果同意，就请你在这份责任认定书上签字。”


张扬道：“我不同意，关于我的责任方面，全都是你们交警单方面造成的，因为你们没有及时疏通道路，所以才造成了我的判断失误，造成了我的这次交通事故，承担责任的应该是你们，你们要为我修车并承担我的一切损失。”


赵英壮道：“张先生，我提醒你尊重我们的交通法！”


张扬道：“不尊重交通法的正是你这种人，你敢拍拍自己的良心，说自己在这次的交通事故处理上没有任何的偏袒。”


赵英壮被他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道：“你什么意思？我根本就不认识祁先生，我是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处理这件事。”


祁峰一旁帮腔道：“你血口喷人，警察同志，告他诽谤罪！”


张大官人眯起双眼道：“你张口闭口的谈法律，其实你就是一社会底层流氓？法律专制的就是你这种人，别在这儿恶心我，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祁峰道：“你马上就会知道法律是站在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事故大队大队长洪刚此时表情威严的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两道浓眉紧锁，从鼻孔中重重哼出一声道：“怎么回事？外面怎么围着那么多人？干什么？要把我们事故大队包围吗？”


祁峰装模作样的往窗外看了看道：“我不认识，跟我没关系！”


赵英壮起身跟洪刚打了个招呼，洪刚脸色不善，劈头盖脸就训斥道：“你怎么回事儿？一件普普通通的交通纠纷搞了这么久？这样的办事效率还怎么工作？”


平时洪刚还是比较关照赵英壮的，像今天这样毫不留情的当中训斥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可以说是根本没有给他留有任何的情面，赵英壮的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状，凭他的经验判断，洪刚应该不会这样当众训斥自己，但是他做了，所以赵英壮开始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对头。赵英壮道：“洪大队，他们不服从调解！”


洪刚道：“他们的态度有问题，你的工作方法是不是也有问题？”


赵英壮站在那里不敢坐下。


洪刚横了他一眼，在赵英壮的位置上坐下了，其实他也认识祁峰，关系虽然普通，不过也吃过祁峰请他的几顿饭，但是几顿饭还不至于让洪刚彻底倒向祁峰那边，更何况现在已经清楚了张扬的身份背景，洪刚看着张扬，张扬也在看着他，对视了足有半分钟，洪刚装出一副惊奇诧异地样子：“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啊？”


张扬笑道：“中国人原本长得都差不多，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我看你也有点眼熟。”


赵英壮道：“这是我们大队长！”


洪刚显然不满意他的打扰，又瞪了他一眼，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方才惊喜道：“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他装出费尽思量的样子，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状了一会儿：“省运会，对开幕式上，你是南锡体委张主任吧？”


张扬笑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洪大队是有备而来，刚才是在这儿装呢，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可心知肚明的事儿没必要去戳破，既然都在演戏，每人都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何必去指责别人在表演呢？张扬没否认也没承认。


洪刚拿起桌上的卷宗，装出翻看的样子，其实事情的经过他已经基本上了解清楚了，这件事是祁峰方面挑起的，洪刚看到何歆颜和赵蕊雯，就猜到祁峰肯定是垂涎人家的美色，想要利用这种方式进行搭讪，结果惹到了张扬，洪刚在心底对祁峰是看不起的，认为这厮不过是有些钱有些背景罢了，整天傲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洪刚是个老油条，事情闹到目前的地步已经不好处理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他向纠纷双方道：“因为你们的事情比较复杂，我看这样，所有的车辆都送到停车场，等定损评估和我们进一步的调查取证之后再做出最终的处理，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的车辆和证件要暂时扣押。”


张大官人当然能够听出这风向已经变了，从开始赵英壮一门心思的偏袒祁峰，到洪刚现在的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进行拖延，天平已经悄然向他这边偏移，张扬没什么意见，因为他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洪刚已经处理不了了，看来这位洪大队两方都不想得罪，先拖过今天，等以后再说。


祁峰却不愿意，他嚷嚷道：“洪大队，这事情明摆着是他们的责任，为什么要等？”


洪刚道：“我们处理交通事故的程序就是这样，希望你理解。”


祁峰道：“我不理解？凭什么他撞我的车，要把我的车辆一起扣留啊？”从洪刚刚才的话，他已经推测到张扬是一位国家干部，不过他还是没把张扬当成一回事。


洪刚道：“现在不是还在调查吗？情况调查清楚，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我们会秉公处理，任何事都是要有程序的，不可能马上解决。”


祁峰道：“可刚才赵警官已经调查过现场了，责任认定书也出来了啊？”


赵英壮心里这个火啊，麻痹的祁峰，你他妈没眼色啊，这会儿提我干嘛？你他妈看不出来洪刚瞅我的眼色一脸不是一脸的？


洪刚的火气果然被激起来了，他明显开始不耐烦了：“哪个赵警官？他说话算还是我说话算？”


赵英壮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又开始用经验揣摩了，风向不对啊，这位张扬究竟是什么人物？一个体委主任这么牛逼？可祁峰的舅舅是市长啊。体委主任再大能比市长还大？赵英壮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员，他的认识层次也只能达到这种地步。


张扬道：“既然今天处理不了，那好，我们先走了！反正联系方式我都留下来了，有了结果跟我联系。”


祁峰听他这么就想走了，当然不愿意。他大声抗议道：“今天不把事情解决了你就不能走！”


张扬冷笑道：“你以为能拦住我？”


祁峰拦住他的去路和他怒目相向，洪刚道：“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事故大队，都说了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处理，你们先回去，在这里谁都不许闹事。”


祁峰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洪刚的风向明显转向张扬一方了，他虽然强硬可是在事故大队也不敢闹事，点了点头道：“洪大队，我给您这个面子！”于是让开了道路。


张扬朝何歆颜招了招手，带着何歆颜和赵蕊雯离开了事故大队。


祁峰也跟在他们身后走了。


赵英壮等到他们一出门就叫苦不迭道：“洪大队，外面五六十口子人守着呢，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一场更大的矛盾。”


洪刚怒道：“你给我闭嘴，回头我再找你算账！”他快步走到窗前，看到张扬带着两个女孩已经闲庭信步般走出了事故大队的大门。


洪刚道：“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在事故大队门口闹事。”可他也看出事情有些不妙，赶紧给栾胜文打了个电话：“栾局，张主任非得要走，我让他走了，可祁峰那边来了不少社会上的人，看样子想要对他不利啊。”洪刚这个人很油条，知道这件事棘手，他用了个拖字诀，本来他也没赶张扬走，是张扬自己要走的，现在打电话给栾胜文目的是卖好外加撇开关系，只要这群人离开事故大队，再出什么事就不属于我管辖的范围了。


栾胜文接到电话之后，只说了一句：“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洪刚愣了，心说干我屁事？我又没让他走，整件事跟我毛干系也没有，你栾胜文什么意思啊？可那边栾胜文已经挂上了电话，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张扬他们三人一出门，祁峰的那帮朋友呼啦一下就围拢了上来，赵蕊雯吓得脸色苍白，她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何歆颜搂住她的肩膀道：“别怕，他们不敢怎么样！”


张扬微微抬起头，脚步却没有停下，带着她们继续向前方走去。


鲨鱼头杨劲松刚才吃了两巴掌，火气是最旺的一个，他走过去拦住了张扬的去路，张扬眯起双眼看着他：“好狗不挡路，边儿去！”


杨劲松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小子，我今儿废了你！”


张扬道：“狠话谁都敢说，可话说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转身看了看事故大队的大门：“你们是打算在这儿练，还是准备找个地方？”


杨劲松双目凶光毕露，张扬把他的狠劲儿全都激起来了：“随你！”


祁峰从后面赶到，他用目光制止了这些帮忙的同伴，就算他的后台再硬，也不敢在事故大队门口动手。

第778章 遭遇战


这时候事故大队大队长洪刚也赶了出来，他追出来是被局长栾胜文给吓得。他大声道：“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散了？小心我把你们全都抓进去，我看谁敢在事故大队门口闹事？”


他来到张扬身边，讨好道：“张主任，你去哪里，我把你们送过去！”洪刚的这句话极其重要，正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张大官人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打消了追究他责任的想法，张扬向何歆颜和赵蕊雯扫了一眼，然后向洪刚道：“洪大队，麻烦你帮我把她们两人送回去。”


洪刚的意思是由他送张扬他们三人一程，这样一来对栾胜文方面就有了交代，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追究自己的责任，可没想到张扬并不接受他的好意。


何歆颜已经明白了张扬的意思，她看着张扬想说什么，张扬却笑着向她眨了眨眼睛：“待会儿我给你打电话。”


何歆颜点了点头，张扬是不想她和赵蕊雯在场分散他的精力，何歆颜虽然知道张扬的武力强大，可是看到周围五十多个虎视眈眈的壮汉，她也不禁为张扬有些担心。


张扬道：“走吧，我不会有事！”


洪刚看到张扬主意已决，也只能答应他的要求，向祁峰道：“你带这些人赶紧走！聚众闹事是犯法的。”


祁峰笑了笑道：“洪大队，这些人我可不认识！”他上了其中一辆汽车，居然先走了，旁边等待的汽车也一辆一辆的开走。


张扬向何歆颜眨了眨眼睛，何歆颜无奈叹了口气，和赵蕊雯一起上了洪刚的警车。


张扬看到他们走后，这才缓步向鼓楼广场的方向走去。


遇到这样的情况，最正常的选择是往人多的地方走，往警局的方向走，最好叫一辆出租车马上离开，可张大官人没这样做，他专挑偏僻的地方，走路悠闲自得，仿佛饭后散步一样。


没等他走出几步，十多辆汽车就鱼贯跟了过来，张大官人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双手插在牛仔裤的裤兜里，走得越发缓慢了。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几乎和他同步并行，车窗落下，鲨鱼头杨劲松露出脸来，小眼睛恶狠狠地盯住张扬。


现在正是下午三点多钟，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照在这条宽阔的建设路上，让人昏昏欲睡，街道上并没有太多的行人，十多辆汽车忽然改变了队形，分成两排将张扬夹在中心。车和车之间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张大官人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仍然不紧不慢的走着。


杨劲松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甩棍，他轻轻在掌心敲击着，紧咬着牙齿，瞪圆了双眼，似乎要将张扬一口吃了，此时的表情果然有了几分鲨鱼的味道。


张扬终于停下了脚步，杨劲松的那辆凯迪拉克却没有停下，接近张扬身边的时候，他猛然推开车门向张扬的身体撞去，想给张扬一个狠狠的教训，可是他的车门只推开了一半，张大官人抬脚就朝车门踹了过去，‘蓬’地一声车门被踹得瘪了下去，幸亏杨劲松缩手及时，不然手臂只怕也要被拒断了。


张大官人的这一脚彻底将导火索点燃，十多辆汽车同时停下，五十多名汉子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杨劲松大吼道：“揍他！”


张扬之所以选择留下，其目的就是要选择一场战争，他的手脚已经太久没有舒展，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吹响他在东江工作的号角。


这五十多人大都携带钢管铁棍，他们的目的是要教训张扬，四名壮汉向张扬逼围过去，谁都没看出张扬是怎样出拳，只听到呯！呯！呯！呯！的声响，四名壮汉的身体就跌跌撞撞倒在了地上，张扬呵呵笑了一声，腾空跳起，稳稳落在杨劲松的那辆黑色凯迪拉克轿车上。


车身因为他的落地之力猛然下沉。


杨劲松挥舞手中的甩棍向张扬的足踝扫去，张扬宛如羚羊般轻盈一跳，躲过了他的这一次攻击，五十多人全都聚集过来，挥动手中的凶器往张扬身上招呼，张大官人跳上车顶不仅仅是为了从他们的包围圈中逃脱出来，他还有一个目的，这帮孙子不是车多吗？不是有钱吗？今天我给你们留点记号，帮你们破点财消消灾。


张扬腾空跃起，从凯迪拉克之上跨越到前方一辆崭新的皇冠车顶，‘蓬’地一声巨响，还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听到一人惨叫道：“我日你大爷，我刚买的皇冠……”


张大官人心里这个乐啊，反正老子没大爷，这帮人虽然人数众多，可是他们并不是和张扬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要伤他的性命，多数都是来为祁峰帮忙助威的，这十多辆车有私家车，也有借来的，这帮人中最有钱的要数祁峰，他的奔驰车被撞成那样也感到心疼不已，其他人的财力比祁峰要差上许多，他们想对张扬群起而攻之，可张大官人先把其中的四人放倒，然后就极其阴险的开始蹂躏这十几辆汽车。以他的轻身功夫，这帮人谁能抓得住他？


这群人刚刚围到皇冠旁边，张扬又越过他们的头顶跳到了对面的桑塔纳上，这辆桑塔纳倒是没有天窗，不过发出的声响比刚才更大，车顶被张大官人踹得凹陷了下去，下雨天一准成了雨水收集器。


有两辆车离得比较远，看到形势不妙，赶紧上车把车给开走了。可剩下的车就没那么幸运，只见张大官人兔起鹘落，上蹿下跳，以惊人的奔跑速度和弹跳力，在这十多辆车的车顶上来回折腾。


这五十多人中最心疼地要数那十几名车主，自己不是倒霉催的吗？帮忙就帮忙，我他妈犯贱，开车来干嘛？现在的张大官人既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又像是一台摧枯拉朽的推土机，这十多辆车惨遭他的毒手，他绕着圈子跑，跳远、跳马、跨栏、动作是轮番登场，到底是干过体委主任的，这次省运会上看到的那点儿东西，这厮全都用上了。


这不，绕了一圈又跳到杨劲松的那辆黑色凯迪拉克上了，在车顶上踹了一脚，似乎觉着意犹未尽，又原地起跳往下重重一顿，张大官人这下冲的力量着实骇人，凯迪拉克的车窗玻璃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冲击力，全都碎了，前档玻璃也裂出了蜘蛛纹。


杨劲松哀嚎了一声：“我他妈废了你丫的！”疼，真是心疼，这凯迪拉克刚买了不到半年，眼瞅着就残成了这样，杨劲松的心在滴血，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别看这么一群人围着张扬，可真正爬到车上去抓张扬的没几个，原因很简单，张扬舍得上去踩，这帮人可不舍得。


杨劲松彻底红了眼，他第一个爬了上去，可当他爬到凯迪拉克车顶的时候，张扬已经又跳到那辆皇冠上去了，杨劲松低头一看，自己的车不但顶棚瘪了下去，天窗也被张扬给踹烂了，杨劲松别提多心疼了，他挥舞着甩棍：“我跟你拼了！”也是腾空一个飞跃，人在愤怒地时候，轻易就能激发起体内的潜能，杨劲松就是这样，平时他的身法是没有那么敏捷的，只见这厮跨越了两车之间的距离，落在皇冠车的后尾箱上，虽然潜力激发出来了，可是本身能力所限，不可能像张大官人那样，一下就跳到皇冠车的车顶，这下把后尾箱也给踩瘪，这日本车的铁皮就是薄。


皇冠车的车主又惨叫道：“松哥，那是我的车！”可是到这当口儿，杨劲松已经红了眼，才不管是谁的车呢，万事开头难，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好意思往车上爬，可现在杨劲松领了头，在他的带动下，这帮人一个个都爬了上去，最先爬上去的还是这帮车主，原因也很简单，反正都这样了，你们不是踩我车吗？我也不能吃亏，那位皇冠车主就爬到了凯迪拉克车顶上，这厮张开双臂想要拦住绕了一圈，从后面那辆红旗车跳过来的张扬。


张扬看得真切，这货正是刚才要操自己大爷那位，嘴角邪邪一笑，老子正准备找你算账呢，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位皇冠车主身高体壮，长得跟日本相扑运动员似的，身高马大，宛如一头大狗熊般站立在凯迪拉克车顶之上，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他自以为无论身高体重都超出张扬，试图利用身体的优势把张扬给抱住，脑子里都盘算好了，抱住这蹂躏自己新车的小子，然后一个背摔将他砸在凯迪拉克的引擎盖上，谁让你杨劲松也跟着祸害我车来着？这厮想得挺美，可是张扬腾空之后，在半空中脚丫子先递了过来，于是他打算把张扬的大腿给抱住，可抱大腿也是一门深不可测的学问，尤其是张大官人的大腿哪是那么容易抱的？大腿抱了个空。张大官人照着这厮的胸口就是一脚，只见一个魁梧庞大的一团腾云驾雾般飞向那辆皇冠车。


真正对这辆皇冠车造成最大破坏的正是车主自己，他的身躯重重摔落在皇冠车的顶部，整个车顶都被砸得塌了下去，这厮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没等他明白过来，张扬鹰击长空般飞掠而来，足尖在他软绵绵的大肚子上一点，再度飞起。


现在几乎所有汽车的顶部都站了人。


杨劲松刚才站在皇冠车上，看到车主飞过来了，他反应也算敏捷，在车主没有撞到自己之前，已经跳到了对面的桑塔纳上。杨劲松还没站稳，张扬已经冲了过来。


鲨鱼头也不是浪得虚名，在东江的黑道上也是有些名望，身手自然不错，今天被何歆颜和张扬抽冷子打了两记耳光，原因是太轻敌，没集中精神。现在有了准备，杨劲松开始的时候只是想给张扬一些教训，因为当时是朋友的利益受到了侵犯，抱着帮朋友出气的念头，现在是自己的切身利益受到了损害，下手不再留情。手中甩棍照着张扬的右小腿就抽了过去，你丫不是蹦跶的欢吗？我让你腿断筋折。自从看到张扬一脚就把皇冠车主给踢飞，杨劲松就收起了所有的轻敌念头，眼前这位年轻人不好对付，他们五十多个人都没有能够成功将他困住，反而让他把十多辆汽车踩踏的惨不忍睹。


杨劲松出手稳准狠，可他的出手在张大官人看来却是破绽百出，张扬一脚踢中他的手腕，杨劲松手腕剧痛，甩棍拿捏不住，飞向空中。张扬的膝盖屈起，顶在杨劲松的下颌之上，他并没有用全力，对这帮人还没到下杀手的地步，虽然如此，杨劲松也被顶得闷哼声，一屁股坐倒在地，身体叽里咕噜从车顶滚落了下去。


张扬伸手接住空中的甩棍，乐呵呵往车顶上一顿，‘蓬’地一声，车顶又多了一个凹窝。甩棍全都收缩了回去，张大官人接着右手一抖，甩棍在一连串急速的喀嚓声中完全伸展开来。


张扬立于车顶，一双虎目不屑地望着下面将自己团团围困的五十名壮汉，冷笑道：“就当这里是擂台，不服气的上来！”


整个过程中祁峰一直旁观，他已经意识到张扬惊人的身手，难怪这小子如此强势，看来他的确很有本事。祁峰此时心里已经有些没底了，出动了五十多人，十几辆车来围困张扬，可现在张扬毫发无损，而他们这边十多辆车都被糟蹋的惨不忍睹，还有四人受伤，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祁峰有些骑虎难下了。


杨劲松捂着下巴，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不停滴落，张扬刚才用膝盖顶的这一下，至少打落了他五颗牙齿，之前张扬说过，要把他牙齿打下来帮他串一手链，真的没有食言。这厮疯了一样向桑塔纳上冲去，不等他爬上来，又被张扬一脚给踹了下去，张扬用甩棍指向祁峰：“自己惹得事情，何必牵涉这么多人进来！是个带把的爷们，就上来！”


祁峰点了点头，他正准备应战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杨劲松竟然从他车的尾箱内摸出一把钢珠枪，瞄准张扬就是一枪。


张扬应变之快超出所有人的想像，他身体一个侧移，那颗射向他的钢珠贴着他的身体飞了出去，随即张扬将手中的甩棍扔了出去，那甩棍在空中风车一样旋转，正砸在杨劲松的握枪的手上，张扬最恨别人打黑枪，这下没有容情，只听到喀嚓一声，杨劲松的手指骨被他砸得骨折，惨叫一声，钢珠枪也丢了，左手捂住右手，痛得面无人色。


此时警笛声由远而近，两辆警车从远处向他们驶来。


祁峰这伙人听到警笛声马上知道不妙，杨劲松身边的那个慌忙去拾起地上的钢珠枪，不等他捡起，张扬已经跳下来，一脚将钢珠枪踩住。


两辆警车已经来到面前，白沙区公安局长栾胜文带着八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跳下车来，他的表情非常严峻，刚才就已经退出战局的几个，看到形势不对，在警车来之前就慌忙逃跑了，现场还剩下二十多人。


祁峰没走，今天的事情是他引起的，他当然不能这么没义气，在这一点上，祁峰还算得上有些担当。


栾胜文来到张扬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心中暗叹，这帮不开眼的小混混没事招惹张扬干嘛？不是找死吗？不用问，现场面目全非的十多辆汽车都是张扬的杰作。


杨劲松捂着手，疼得直冒冷汗。


祁峰也认识栾胜文，他笑道：“栾局，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张扬乐了：“我认识你吗？谁跟你闹着玩呢？”


栾胜文冷哼了一声，向张扬道：“张主任，你没事吧？”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我没事，这小子有事，用钢珠枪射我，被我把手给打断了！”他指了指杨劲松。


杨劲松疼得说不出话来，他现在心底后悔的很，自己不该一时冲动把钢珠枪给掏出来，这下完了，人赃并获，从张扬和栾胜文的对话来看，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下自己惨了。


栾胜文道：“把他带回去，几个带头闹事的全都带回去，其他人把身份证都缴上来，回头再一个个的提审。”


祁峰道：“栾局，误会……”


栾胜文根本不搭理他，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全都带回去，杨劲松私藏钢珠枪，并意图行凶，肯定是要控制起来的，至于祁峰，他是这里面的带头者，也要带回公安局问话。


张扬也上了栾胜文的车，刚来到东江就遇上这么一件事，他必须给警方一个交代。


汽车启动之后，栾胜文道：“张主任，每次你来东江总会给我带来点惊喜。”


张扬道：“今天这事儿，真不赖我。”


栾胜文没说话，心说哪次又赖你了？你要是想走，这五十多个家伙又有谁能拦得住你？这场斗殴不就可以避免了。栾胜文并没想到，其实张扬还怪他来得太早呢，张大官人刚才只是略微活动一下手脚，压根没正式出手，正准备教训祁峰呢，栾胜文率领警员就到了。


回到分局，栾胜文把张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途中张扬已经把情况向他说了，按照张扬的说法，整件事他都是被动，他是正当防卫，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栾胜文把张扬请到自己办公室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了解案情，他是想告诉张扬一些事。等张扬坐下之后，栾胜文摘下警帽，从冰柜里拿了瓶柠檬水扔给张扬，他对这个小朋友还是相当礼遇的。


张扬拧开柠檬水喝了一口。


栾胜文道：“洪刚都要送你走了，你为什么不走？非得要亲自出手教训这帮小混混？”栾胜文之前和洪刚通过电话，对一切都了解的非常清楚。


张扬笑了笑道：“初来乍到的，总觉着不好意思麻烦你！”


栾胜文真是哭笑不得，这也能算理由？他才不会相信张扬的说法，对这厮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张扬绝对是个快意恩仇的人物，谁要招惹了他，一准要倒霉，栾胜文道：“你多威风啊，一个打五十多个，还砸了十多辆车，是不是非得通过这种方式向所有市民宣布，你张主任来东江上任了？”


张扬道：“栾局，你认识我这么久了，你应该了解我，其实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暴力！”


栾胜文直说道：“没觉得，你要是不喜欢用暴力，咱俩能这么熟吗？”


张扬听他这么说也乐了，的确自己和栾胜文也是不打不成交，这些年他在东江惹的事情，栾胜文基本上都清楚。张扬道：“我不喜欢惹麻烦，可麻烦总是找上我。那个什么祁峰，故意开辆奔驰车去害我朋友，结果弄出了追尾事件，我就纳闷了，东江是平海省会，在你们的眼皮底下，还有这么猖狂的坏分子？”


栾胜文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其实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一切很容易解决，为什么非得要把事情闹大。”


张扬笑道：“说实话，我心里闷得慌，正想找点事情解解闷，可巧就遇到这事儿了。”


栾胜文叹了口气道：“那个祁峰是江南食府的老板，他哥哥祁山也是东江数得着的富商，东江水产业基本上都是他垄断的。”


张扬道：“有钱了不起啊？有钱也不能胡作非为！”


栾胜文道：“他们的舅舅是东江方市长。”


“方知达？”张扬有些诧异地看着栾胜文。


栾胜文点了点头。


张扬不屑笑道：“难怪这厮会这么猖狂！原来是朝里有人啊！方知达怎么了？身为市长也不能纵容外甥作恶，他要是敢偏袒祁峰那孙子，我找他理论去。”


栾胜文当然明白张扬有这样的底气，不过东江的工作还没开始，先把市长给得罪了，这样做肯定不明智，他觉着张扬只是说说罢了，不会当真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


栾胜文道：“人也打了，车也砸了，气也出了，你还想怎样？真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张扬听出栾胜文有劝他收手的意思，笑道：“栾局，其实这件事是人家欺负我的。”


栾胜文无奈地摇了摇头：“拜托你下次再惹事换一个地方，别老在我白沙区。”


张扬道：“巧了，这事也不怪我，谁让你白沙区出这么多的不良分子。”


栾胜文想再劝劝他，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然后向张扬笑了笑，走向办公室里间去接电话，这个电话显然是要避讳着张扬。


张扬也没有偷听他通话的意思，拿起那瓶柠檬水又灌了一大口，刚才那场遭遇战还是损耗了一些体力的。


栾胜文的这个电话是祁山打来的，栾胜文和祁山认识了不少年，按理说栾胜文是警察，而祁山有黑社会背景嫌疑，这样的两个人应该是走不到一起的，可是祁山并没有任何案底，他的事情也只是社会传言，没有证据证明他有罪之前，祁山还是一个合法的公民，更何况他还有一位身为东江市长的舅舅，栾胜文至少在表面上要表现出一定的客气。


祁山很有礼貌，说起话来温文尔雅，不紧不慢：“栾局，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


栾胜文道：“没关系，祁总找我有什么事？”其实他心知肚明，祁山给他打电话一定是为了弟弟祁峰和张扬发生冲突的事情。


祁山道：“栾局，我听说祁峰惹麻烦了。”


祁山说话的口气让人感到很舒服，他没有强调自己方面如何如何占理，而是先摆出一副检讨自己的架势，祁山不但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更是一个老练的社会活动家，遇到危机的时候，他懂得怎样去化解，而且主动去化解。


栾胜文道：“是这样！”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向祁山讲了一遍。


祁山道：“栾局，我那个弟弟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您看这件事应该怎样解决？”


如果祁山找他的舅舅方知达出面，栾胜文肯定要给面子，但是心里也会相当的不舒服，祁山没有这样做，他采取的方法并不是把这件事继续闹大，而是摆出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就栾胜文方面来说，他也不想事情闹大，虽然在心理上他偏向张扬多一些，可是事情一旦闹大，他的处理不可能做到双方都满意，也就是说肯定会得罪一个，栾胜文显然是不想这样的。


栾胜文道：“本来也就是一起民事纠纷，可是你弟弟的那个朋友掏出了钢珠枪，朝张扬射了一枪。”


祁山道：“张主任没受伤吧？”从这句话可以知道，他对张扬的身份背景已经做了相当详细的了解。


栾胜文道：“还好没人受伤，不然麻烦就大了。”


祁山道：“栾局，您看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大家各让一步，谁也不要追究。”


栾胜文沉吟了一下，祁山的提议让他从心底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祁山也掺和进来，最后搞得市长方知达出面，张扬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这件事真的要杠上了，想顺顺利利的解决很难。栾胜文道：“我和张主任说一声，刚才那一枪让他受了些惊吓。”栾胜文是故意这么说，强调这一枪，其实是在暗示祁山，你们不占理，从掏枪出来的那一刻，事件的性质就变了。


祁山轻声道：“栾局，我就在对面咖啡馆，如果方便的话，随时可以去你那边。”他是在告诉栾胜文，如有必要，他可以过来和张扬当面谈判。


栾胜文回到外间，看到张扬正坐在沙发上读报纸呢。


栾胜文道：“还有心情读报？”


张扬笑道：“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当然要抓紧时间了解一下东江的情况。”


栾胜文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祁山打来的电话。”


张扬道：“祁山是哪个？”


栾胜文道：“祁峰的哥哥，他找我是想了结这件事，提议你们两边到此为止，大家各让一步，谁也不要追究。”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我怎么听着跟黑社会谈判似的？”


栾胜文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些不悦，这厮说话没遮没拦的，黑社会谈判？把自己这个区公安局长置于何地？


张扬道：“我不可能让步，事情是他们惹出来的，不过我刚到东江也不想惹事，这样吧，我朋友刚买的那辆奥迪严重损毁，让他赔一辆新的给人家，还有，我说过让祁峰给我下跪，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让我再收回去，还有那个用枪打我的鲨鱼头，他也得给我跪下，不然就去坐牢！”张大官人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现在道理在他这边，他当然不会轻易让步。


栾胜文听到这厮的条件马上觉着有些过分，赵蕊雯的那辆车明明是奥拓，什么时候变成了奥迪？发生追尾的时候，车速并不快，也就是前脸前杠受损，维修费不会超过五千，张扬居然狮子大开口找人要一辆奥迪，更离谱的是他要让祁峰给他当面下跪认错，杨劲松用钢珠枪打他，让杨劲松下跪还说得过去，祁峰那个人在东江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他恐怕不会答应。


栾胜文道：“祁山就在公安局对面的咖啡馆，要不，我让他过来直接和你谈！”


张扬点了点头道：“也好。”


祁山今年三十三岁，身材不高，相貌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出浓浓的书卷气，根本不像一个商人，更不像传言中的不法之徒，他是自己过来的，走入栾胜文的办公室，先向栾胜文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转向张扬，很礼貌很谦和的笑了笑道：“这位就是张主任吧？”


张扬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祁山并没有得罪他，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大官人的心胸还没有狭窄到那种程度。


栾胜文道：“我来介绍，这位是刚刚调到我们东江新城区工作的张扬张主任，这位是四海水产的总经理祁山。”


祁山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幸会！幸会！”


张扬不咸不淡地说道：“坐！”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起身，他没有把祁山这种角色放在眼里。不过让张大官人感觉到意外的是，即使自己表现得傲慢，祁山脸上的表情始终不变的谦和，无论他是不是伪装，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心情。


祁山坐下之后，从西服口袋中掏出名片夹，打开之后，抽出印制精美的烫金名片双手递给张扬，张大官人单手接了，看都没看就方才茶几上，这厮是存心故意的，他就是要考校一下祁山的忍耐力。


祁山仍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张主任，祁峰是我弟弟，今天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张主任放心，以后我一定对他会严加约束，绝不会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张扬笑道：“那是你们家的事情，你不管，还有公安管，总之轮不到我管。刚才我说得那些事，栾局跟你说了吧？”张扬向栾胜文看了一眼，栾胜文只当没有听见，拿起刚才张扬看过的那张报纸研读起来，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压根就和他无关。


祁山道：“张主任，我刚才就说过了，一切的损失由我负责赔偿，既然你朋友的奥迪车损毁严重，我赔一辆新的给她，至于其他的两个要求，张主任，您看能不能这样，我出面摆一桌酒席，一来给您接风洗尘，二来让这些得罪你的小子给您端茶请罪。”


张扬道：“祁总看来是明白人，要是你的那个兄弟能有你一半的修养，这件事就不会发生。祁总和我是第一次见面，可能并不了解我，以后你会知道我处世为人的风格。”张大官人这句话暗藏机锋，分明是暗示祁山，他是不会轻易让步的。


祁山来见张扬之前已经对他做了一番深刻的了解，初始时听到弟弟带领五十多人围攻一个，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愤怒之余感到震惊，这种事实在是不可思议，冷静下来的祁山马上对张扬进行了深入了解，当他清楚张扬的身份背景之后，知道弟弟的这个跟头栽的一点都不冤枉。张扬的强势是祁山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对此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祁山道：“张主任，常言道不打不相识，相信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扬笑道：“未来的事情都很难说，祁总解决问题的态度我很赞同，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谁也没工夫耽误在这无聊的事情上。”

第779章 奥迪？奥拓？


祁山微笑道：“平海并不大，张主任的要求我都答应，谁让我们这边做错事的，不过，张主任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祁山，心说你丫的还好意思提要求。


祁山道：“今晚我在江南食府摆酒设宴，给张主任接风洗尘，顺便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当众给你道歉，张主任一定要来啊。”


张扬笑眯眯道：“其实我晚上真的有事。”


祁山笑道：“张主任该不是担心我摆一场鸿门宴吧？”


张扬微笑道：“想摆鸿门宴，也需要时间准备，这么着吧，明天晚上。”


祁山点了点头道：“好，明晚六点，那就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栾胜文都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容易就解决了，祁山虽然表面温文尔雅，可这个人不是轻易服软的人，今天在张扬面前，根本就放弃了反抗，张大官人说什么他答应什么，有了这样的态度，当然不可能发生冲突，矛盾自然不可能再度激化。


祁峰耷拉着脑袋跟在祁山的身后上了他的辉腾，祁山做事低调不事张扬，从他选车的类型就可见一斑。进入车内，祁山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笼上了一层严霜。


祁峰道：“哥，那个姓张的太嚣张了，我这次非得做了他！”


祁山冷不防扬起手，给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祁峰被打的懵在那里，捂着面颊道：“哥，你为什么打我？”


祁山冷冷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对方是什么人？是你能惹起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祁峰道：“他有什么了不起，再厉害，能厉害过子弹，我找个人做了他！”


祁山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打得祁峰闭上了嘴巴，紧咬着嘴唇，满脸的悲愤和委屈。


祁山道：“有枪了不起？赵劲松有枪，光天化日之下拿出钢珠枪就想打人。”


祁峰道：“没打死他算他幸运。”


祁山道：“你醒醒吧，没打死他是你们幸运，张扬什么人？省长大人的未来女婿，文副总理的干儿子，本身还是正处级国家干部，你觉着你能惹起？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够牛逼吧？不一样栽在他的手上。”


祁峰这会儿有些明白大哥并非是危言耸听了，他捂着面颊道：“哥……你是说，弄死许嘉勇那个张扬？”


祁山道：“不是他还有谁？他刚刚调到东江，听说负责新城区那一块，我之前就找梁成龙让他帮忙牵线搭桥，和他交个朋友，可你倒好，我还没来得及认识，人就让你给得罪了。”


祁峰委屈道：“这个人太傲慢，蛮不讲理。”“你和你那些朋友又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们不去主动调戏他的女朋友，事情会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祁峰道：“哥，我是那种人吗？”


祁山冷哼了一声：“我看你从小长到大，你什么人我不清楚？”


祁峰不说话了。


祁山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所有的损失我负责赔偿，明天你去猪头那里提一辆奥迪，晚上开到江南食府。”


祁峰愕然道：“干什么？”


祁山道：“赔给人家！”


“凭什么？他妈不过是一辆破奥拓，凭什么赔给他一辆奥迪？”祁峰肺都要气炸了。


祁山道：“嗓门大不代表你有本事，如果谁声音大谁说话就算数，你当总统都有可能。”


祁峰苦着脸道：“哥，你别埋汰我了！我知道这次给你惹麻烦了，可咱们也不能由着让他欺负。”


祁山道：“你听不听我话？”


祁峰点了点头道：“听，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祁山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明天晚上，你得给张扬下跪敬茶！”


祁峰两只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啥？哥，你说啥？士可杀不可辱，你让我下跪，不如把我杀了。”


祁山道：“小峰，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我让你下跪只是做一个姿态，跪下并不代表我们认输，只是避免冲突的一种方法，我们还有用得上人家的地方，我们做生意的目的是求财，不是为了跟人斗气。”


祁峰用力摇了摇头道：“不行，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能给他下跪，你要是逼我，不如一枪把我杀了！”


祁山板起面孔道：“杨劲松持枪行凶，他是不是你朋友？你是不是想让他进去？”


祁峰不说话了，他这个人很重江湖义气，杨劲松之所以惹了这么大的麻烦，都是因为他的事情，他当然不想杨劲松因此入狱。


祁山道：“既然这件事因你而起，你就要为这件事负责。张扬的本意是让你和杨劲松两人都给他下跪，我虽然答应了，可是杨劲松不能跪，你跪下是为朋友，没人会看不起你，明天晚上才摆酒致歉，我有一天的时间摆平这件事，你信不信我？你还当我是不是你哥？”


祁峰点了点头，委屈的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张扬离开白沙区公安分局后，直接打车来到和何歆颜约定的地点，何歆颜看到张扬平安无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颗心方才完全放下，两人来到河岸公园坐下，张扬伸出手揽住何歆颜的纤腰，何歆颜歪过螓首靠在张扬的肩头，抬起头看到秋日高远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天空原本澄净的蓝似乎笼上了一层灰色，黄昏即将到来。


清风吹过，几片树叶飘落在他们的脚下，被风拖动摩擦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张扬将面孔贴在何歆颜的头顶，感受着她柔滑的秀发，品味着她的发香。


何歆颜小声道：“我一直都在担心你，是我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如此爽朗，惊动了栖息在头顶枝头的一对小鸟，振翅飞向空中，何歆颜靠紧了他，伏在他怀中，闭上美眸梦呓般道：“真好，最喜欢这样和你静静呆在一起，哪儿也不去。”


张扬道：“咱们的确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呆在一起了。”


何歆颜道：“我提前两天过来就是想单独陪陪你。”


张扬笑道：“可惜被一帮小混混破坏了我们的下午时光，本来咱们现在应该是呆在床上的。”


何歆颜洁白无瑕的俏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她伸手轻轻在张扬的胸前打了一下，娇嗔道：“除了那件事，你就不想别的？”


张扬道：“想，你在香港的时候我经常想你，最近你那边的工作排得很满，在香港那边呆的比内地还多。”


何歆颜道：“茵茹姐去了江城，现在她的多数精力都在江城制药厂这儿，今年广告公司的业务又特别忙，海兰姐已经向天空卫视那边辞职了，专心做广告公司，我并不太懂经营管理方面的事情，公司方面帮不上太大的忙。”


张扬点了点头道：“安心拍你的广告就是。”


何歆颜道：“我这次来还有事情找你商量，大导演秦贤找到我，想让我主演他的一部歌舞片《歌舞人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张扬道：“我没意见，你这么好的条件，其实早就应该去电影界发展，不过三级片咱可不能拍。”


何歆颜格格笑道：“胡说什么？歌舞片，秦贤是大导演。”


张扬倒是听说过秦贤，不过没看过他导演的任何片子，知道秦贤是香港著名导演，不过他导演的多数都是艺术片，张大官人最喜欢看得是功夫娱乐片，看完哈哈一乐最好，至于什么艺术性，这厮没那心情去欣赏。张扬道：“还有，床戏、吻戏啥的咱们一概不能演，不然我看到肯定上火，你是给我专用的。”


何歆颜搂住他道：“知道！”性格要强如她，也知道在爱人面前应该表现出顺从的一面。


张扬趁着四下无人在她樱唇上啄了一口，却被何歆颜勾住脖子不放，还给他一个热烈缠绵的长吻。此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河岸公园内有不少热恋的情侣，谁也不会去特别留意他们这一对儿。


两人正吻的投入，张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伸手去摸电话，何歆颜却拦住他的手不许他接，电话接连响了三次，张扬总算才接通了电话，是妹妹赵静打来的，刚一接通，赵静就埋怨起来：“哥！你怎么回事儿？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说好了五点半到我家，这都六点了。”


张扬道：“呃……路上塞车！”


何歆颜贴在他身上，纤手却恶作剧的撩拨张大官人双腿间的部分，张大官人哪受得了这个刺激，说话显得磕磕巴巴的。


赵静明显觉察到他有些不对头：“哥，你干啥呢？”


张大官人道：“打车呢……这就到。”


“快点啊！菜都做好了！”


张大官人挂上电话，何歆颜马上把手儿拿开，格格笑了起来：“满嘴的瞎话，你什么时候打车了？”


张扬在她弹性惊人的玉臀上拍了一记：“不说打车，难道我说你帮我打……飞机呢？”


何歆颜本不想跟张扬一起去赵静家里，虽然她和张扬相爱，可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张扬的情人。所以张扬邀请她一起过去的时候，何歆颜有些犹豫：“我过去是不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张扬笑道：“哪有那么多顾忌，又不是去别人家。”


何歆颜道：“去别人家还好，去你妹家，她看到你带着我去是怎么回事儿？我又不是她嫂子。”说到这里何歆颜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她几乎只要有机会就会给张扬的母亲电话，徐立华也特别喜欢她，可是现实中，张扬和楚嫣然的婚姻已经成为定局，她注定只能是张扬世界中的一面彩旗。


张扬搂住她的香肩道：“怎么不是？我女人怎么不是她嫂子？全都是！”


何歆颜叹了口气道：“张扬，你恐怕是这世界上脸皮最厚的一个了。”想起胡茵茹、海兰她们几人都和张扬有过肌肤之亲，在对待张扬的感情上，胡茵茹和海兰比她要清醒得多，她们对张扬没有任何要求，何歆颜过去对婚姻一度有过幻想，可是后来渐渐接受了现实，她不再考虑和张扬会有一天能够走入婚姻殿堂，这也是她将注意力转移到事业上的真正原因。


赵静和丁兆勇住在秋泽园，小区距离丁兆勇的公司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了，虽然他们没结婚，不过房子也精心装修过，四室两厅宽敞的很。


丁兆勇和赵静并没有想到何歆颜会来，不过两人表现得都是相当热情，他们都清楚张扬女友众多，何歆颜和赵静之间也很熟悉，赵静笑道：“哥，你把大明星请来了，让我们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何歆颜换了拖鞋，张扬光着脚就走进去了，走入客厅，一打眼就看到赵静和丁兆勇的结婚照，两人虽然没结婚，可是结婚照都已经拍好了。


丁兆勇道：“哥！”


张大官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他伸手做了个制止丁兆勇出声的动作：“我说咱能别这么叫我吗？你丫比我大，这么叫我，我瘆得慌！”


丁兆勇呵呵笑了起来：“张扬，我和赵静已经领过证了！”


张扬点了点头，心里舒坦了不少，没领证叫非法同居，领过证那就是合法，虽然没有举办结婚仪式，可丁兆勇如今已经正式成为他的妹夫。


何歆颜当然不会空手来，她给赵静带来了一对钻石耳环，何歆颜现在是广告界的红人，她的眼光相当时尚，赵静非常喜欢，两人拉着手亲亲热热的说话。


张扬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感叹，何歆颜真的很会做事，自己家里人都对她特别好，在他众多的女友之中，何歆颜是最讨母亲欢心的一个。


丁兆勇招呼他们来到餐厅坐下，凉菜已经准备好了，桌上放着两瓶茅台，全都是政府内贡，一看就知道是丁兆勇从他老爷子那里顺来的。


赵静道：“兆勇，你陪我哥他们先喝着，我去把那条黄花鱼给烧了。”


何歆颜道：“我去吧！”


赵静道：“你是客人，哪能让你下厨房啊？”


何歆颜向张扬看了一眼，嫣然笑道：“你哥很久没吃我做的菜了！”虽然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张大官人内心中感动不已，这丫头不但聪明而且体贴，我张扬何德何能，这么多的好女孩眷顾我，知足吧！


赵静和何歆颜两人去了厨房，丁兆勇打开茅台，将张扬面前的玻璃杯满上：“知道你为什么来这么晚了！”


张扬知道他十有八九是想歪了，笑道：“遇到点麻烦事儿。”


丁兆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口方才问道：“什么事？”


张扬也没瞒他，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对他说了一遍。丁兆勇道：“祁山？你说的是四海水产的老板。”


张扬道：“你认识？”


丁兆勇摇了摇头道：“我跟他不一路，听说过这个人，梁成龙跟他很熟，一起做过生意。这个人据说很有一套，外面传说他是东江黑社会的老大，不过只是传言，没听说他干过什么坏事，捐款做善事倒是经常上报。对了他叔叔是东江市长方知达，你知道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现在知道了。”他想起和祁山见面时候，对方表现出的谦虚低调，忽然觉着祁山这个人挺有意思，一个人可以隐忍到这种地步，如果他真不是什么好人，那么必然就是大奸大恶。


丁兆勇道：“搞不好梁成龙会出来当和事佬。”


张扬道：“不清楚，反正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他也估摸着祁山不会毫无动作，最可能的就是找人从中说和，虽然和祁山刚刚接触，张扬已经感觉到这个人绝不普通，即便是白沙区公安局局长栾胜文对他也颇为客气，如果说祁山真是传说中的黑社会老大，那么栾胜文身为一个执法者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栾胜文今天的表现总体上是帮张扬的，可是张扬和祁山的这次会面又是他安排的。栾胜文显然并不想这件事闹大，即使在发生了杨劲松用钢珠枪枪击张扬这么大的事情之后，他仍然还想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张扬隐约感觉到栾胜文和祁山之间的关系并不寻常。


赵静将何歆颜刚做好的黄花鱼端了上来，张扬道：“歆颜，怎么还不过来？”


何歆颜道：“就好了，再弄个素炒双菇，都是荤菜太油腻了。”


赵静笑着在丁兆勇的身边坐下：“哥，歆颜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丁兆勇道：“那是对咱哥，对别人那可是高不可攀。”


张扬笑道：“你别叫我哥，省得我把喝到肚子里的酒都吐出来。”


赵静用脚尖踢了哥哥一下，小声道：“哥，你小心犯错误！”


丁兆勇道：“换成我也把持不住，就是犯错误也可以理解。”


赵静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我看你敢！”


何歆颜很快炒好了菜，出来将菜放在桌上，张扬很体贴地帮她把围裙解开。当着赵静和丁兆勇的面，何歆颜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赵静他们心明眼亮，张扬和何歆颜的关系，瞎子都能看出来。


张扬给何歆颜倒了杯白酒：“辛苦了，我们一起敬你一杯。”


何歆颜羞涩笑道：“什么辛苦了，其实我做菜成瘾，看到厨房就格外亲切。”


赵静道：“歆颜，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哪儿找去，入得厅堂下得厨房。”


何歆颜道：“那是在说你自己，来吧，咱们大伙儿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干杯！”


几个人一起干了这杯酒，不免问起张扬来东江之后的工作。


张扬笑道：“别问我，具体负责什么，我还真不知道，现在市组织部还没有和我联系。”


丁兆勇道：“应该是你去组织报到，不是组织找你联系吧？”


张扬道：“我这不是还要在党校参加培训班嘛，要有半个月的学习期，你们都知道，之前我在南锡一刻都没有闲着，又是省运会，又是经贸会，整天忙得跟没头苍蝇似的，借着这个机会，我刚好给自己放松放松。等这期培训班结束，我再考虑去市里报到的事情。我听招商办的梁晓鸥说，东江方面可能是让我负责新城区的招商工作。”


丁兆勇道：“招商工作不是你的老本行吗？驾轻就熟，看来领导们对你还是很了解的。”


赵静道：“哥，你来到东江工作就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丁兆勇道：“小静，你大概还不了解新城区的规划吧，距离咱们东江市中心有二十公里呢，在青龙潭水库那儿。”


赵静闻言显得有些诧异：“这么老远啊？那里不是农村吗？”


丁兆勇道：“当然要在农村的广阔天地才好发展了，现在东江城区拥堵不堪，那里还有发展的地方，市里选择向外发展，建设新城是正确的，不然主城区肯定会越来越拥挤。”


张扬从没去过青龙潭，来东江之前，也没有刻意去了解东江新城区的规划，不过他知道东江方面建设新城的主题思想是要建设一座现代化的经济、行政、金融中心，逐渐取代主城区的功能，十年内让城市的中心完成转移。


赵静道：“那岂不是还不能经常见到我哥。”


张扬笑道：“二十多公里根本不算什么，我会经常过来吃饭。”


赵静道：“天天来都行。”


张扬道：“你每天给我做饭，不管公司生意了？”


丁兆勇道：“现在公司的业务已经上了轨道，等到南锡梦晨数码广场建设好，我们就把总部搬过去，我和乔梦媛说好了，她到时候给我留一套黄金铺面。”


张扬和何歆颜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大街上行人很少，何歆颜挽着张扬的手臂，也只有在夜色的掩护下，她才敢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绵绵爱意。


张扬道：“今天晚上你很少说话？”


何歆颜将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喜欢听你说！”


张扬笑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何歆颜摇摇头，虽然她没说，可是的确有些心事，看到丁兆勇和赵静的幸福，勾起了她对婚姻生活的美好期待。女人原本就是感性的动物，睹物思情，难免会产生一些感伤。何歆颜又是坚强而理智的，她知道自己今生今世是无法放弃对张扬的感情了，张扬对她已经够好，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何歆颜提醒自己应该知足，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事业中去。


张扬拥住何歆颜的香肩：“歆颜，相信我，我会让你幸福！”


何歆颜明澈的美眸望着张扬，不觉有些湿润了，她深情道：“我已经非常幸福！”


古有关云长单刀赴会，今有张大官人孤身赴宴，当然他料到借祁山兄弟俩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搞什么鸿门宴。


祁山设宴的目的是为了和张扬和解，既然想和解就需要一个双方都认同的和事佬，所以他想到了梁成龙，梁成龙和祁山已经认识很多年，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梁成龙身在南锡，他本想给张扬打电话，祁山建议他还是亲自过来一趟，有他亲自在场这件事更好解决。


梁成龙对张扬的脾气摸得很清楚，知道张扬要是真生气了，就算是亲爹亲娘他也不给面子，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回来一趟。在他看来这件事算不上什么大事，而且祁家兄弟已经低头，以他和张扬的关系，这件事应该可以解决。


祁山兄弟俩和梁成龙先到了江南食府，梁成龙送给祁峰一句话，有眼不识泰山，张扬什么人物？不说别人，就是他梁成龙自己当初和张扬交手的时候，也吃了大亏，东江周云帆当年也算得上手眼通天的人物，不一样也在张扬的手上栽了跟头，祁峰通过这一整天的了解，已经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煞星，他心底有些后悔，如果知道何歆颜是张扬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出当街骚扰的事情来。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后悔也晚了。祁峰虽然明白张扬厉害，可心中对他的仇恨并没有消褪，这次的事件中，吃亏的是他和那帮朋友，可现在他们却要低头，祁峰心有不甘，迫于大哥的压力不得不这样做，私底下盘算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我会找你算个清楚。


张扬坐着出租车准时来到江南食府，看到张扬的身影出现，祁山和梁成龙一起迎了出来，梁成龙呵呵笑道：“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


张扬早就习惯了这厮的商人嘴脸，从说话到做事就透着一个虚伪，梁成龙拉住张扬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道：“张扬，你可真能折腾！”


张扬笑眯眯道：“听你这话，今儿是找我算账来了？”


梁成龙道：“我不敢，我又打不过你！”


祁山笑着走过来道：“张主任很守时啊！”


张扬道：“我们政府工作人员就是这样，时间观念特别强，不是说今晚要摆鸿门宴吗？怎么把梁成龙给弄来了，他是唱哪一出？项庄还是项伯？”


祁山呵呵笑道：“张主任真是幽默！”他和张扬握了握手，指了指停在停车场内的一辆黑色甲壳虫道：“奥迪不适合女孩子开，可巧我哥们的汽车专营店到了一批甲壳虫，软顶的，这车行吗？”


张扬心里明白，祁山是在向他服软，但是又耍了一些小小的手段，没有都按照他的话去做，撞坏了一奥拓，赔一辆奥迪，这传出去笑话大了，虽然甲壳虫也不便宜，价格还在低配奥迪之上，不过祁山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试探一下张扬是否毫不退让。


张大官人绝不是一个不懂变通的人，他之所以提出让祁山赔一辆新的奥迪车，其目的是要难为他们，连他自己也明白这要求其实很过分，很欺负人，但是张扬决定欺负人的时候，往往是这个人把他真惹火了。其实这辆甲壳虫真的很不错，女孩子开起来要比奥迪拉风的多，更不用说什么奥拓了。


张扬点点头道：“就这么着吧！”这厮脸上还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像他给了祁山多大面子。


梁成龙心说，你丫也太狠了，奥拓换奥迪，现在换成了软顶甲壳虫，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自然不会忘记自己今天过来的主要任务，梁成龙道：“这车好，我最近正打算给清红买一辆，作为她给我生女儿的礼物。”


祁山将车钥匙交给张扬：“手续发票全都在手套箱里，回头你就开走，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让人陪着去上牌。”


张扬也没跟他客气，接过车钥匙收起，祁山邀请他进入酒店。


梁成龙找到机会向张扬道：“哥们，今天给我点面子。”


张扬笑道：“给我来个突然袭击，你可真行啊。”


梁成龙道：“其实你应该解释为意外惊喜，在南锡我给你送行，来东江我又给你接风，充分体现了咱俩的革命友谊万年长。”


张扬揶揄道：“可两次都不是你请客。”


梁成龙道：“当好陪客也不容易。”


张扬道：“你当陪客还不过瘾，现在当起说客来了。”


梁成龙笑道：“祁山是我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关系是相当的好。”


张大官人当然明白梁成龙说这番话的目的，他是要自己手下留情。


江南食府最豪华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祁山那边并没有叫太多人，除了弟弟祁峰就没有其他人在场，鲨鱼头赵劲松被张扬砸断了腕骨，现在正在医院治疗呢，他的处境非常的被动，如果张扬执意要追究他用钢珠枪射击自己的事情，赵劲松百分百要坐牢。这正是祁山的精明之处，今天是他向张扬低头，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虽然梁成龙和张扬的关系不错，可就连他自己对说服张扬也没有确然的把握，祁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在这件事上他决意退让。


祁峰并不明白大哥这次为什么要表现出这样的忍让，几乎没做任何的抗争就接受了张扬的全部条件。按照祁峰本来的想法，士可杀不可辱，他就算拼着鱼死网破也要和张扬争这口气，然而大哥的话他不能不听。


祁山邀请张扬坐下之后，马上向祁峰道：“小峰，还不给张主任端茶认错！”他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祁山是个不喜欢回避问题的人，既然早晚都要解决，早一些总是好的。


祁峰始终低着头，从张扬进门起他一直都在回避张扬的目光，这并不是因为他害怕或者惭愧，因为他了解自己藏不住仇恨，不想张扬看到他充满愤恨的眼睛。


祁峰倒了杯茶，双手端着来到张扬的面前，目光仍然没有去看张扬，低垂着望着脚下：“张主任，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张扬没有马上接这杯茶，祁山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祁峰唇角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他的内心宛如被钢鞭抽打那般难过，大哥明显在提醒他是时候给张扬下跪了，祁峰有生以来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他闭上眼睛，单腿一曲，强迫自己跪下去，可是没等他的这个动作完成，张扬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接过他手中的茶盏笑道：“既然都是自己人，这件事就算了！”


听他这样说，祁山内心中松了一口气，自己做得这些表面功夫没有白费，杀人不过头点地，从事情发生之后直到现在，他代表弟弟处处忍让，对张扬的所有要求都一一应承，又先后请出栾胜文和梁成龙当和事佬说情，张扬如果还是寸步不让，那么这个人就太过分了，祁山虽然让祁峰下跪，可心底是不想的，损失点钱财无所谓，可是面子要是失去了，那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梁成龙也面露喜色，张扬这一手给足了他面子，如果张扬执意要求祁峰下跪，那么他这个和事佬脸上肯定不好看，他还对祁山说他和张扬的关系如何如何，如果这点面子都没有，岂不是等于自己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张扬喝了祁峰递上来的那杯茶，其实在看到那辆甲壳虫和梁成龙之后，张扬就已经放弃了让祁峰下跪的想法，梁成龙是他朋友，这个面子多少要给一些，祁山在事后也的确表现出了相当的诚意，张扬并不是要把事情做绝的人，给人留面子，也是给自己留退路，事情已经过去了，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而结下仇怨。张大官人往往在用武力征服对手之后，就会想起以德服人这四个字来。

第780章 党校学习


所谓以德服人，就是要摆出宽容的姿态，尽量少出手甚至不出手，用自己的品德在心理上折服对手，至少张大官人是这样理解的，虽然他的以德服人往往都是在动手之后。


祁峰并没有因为张扬表现出的宽容而开心，因为他认为今天受到的侮辱已经够多，整个事件中，他和他的朋友没有讨到一分一毫的便宜。


祁山的这场晚宴充分表明了他的诚意，他没摆鸿门宴，虽然和张扬的结识从斗争开始，祁山却不愿和他这样一直斗下去，民不与官斗，祁山虽然拥有官场的背景，可是他仍然以民自居，在他眼中张扬才是官，和官员斗下去，对自己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这顿晚宴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因为张大官人不愿花太多时间在无聊人的身上，他认为祁峰的事件只是他在东江的一个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他的主旋律还是东江的官场之路。


梁成龙和他一起走了，居然兴致大发，让自己的司机开着宝马在前面开路，他非得要试试祁山赔给张扬的那辆甲壳虫。


张扬却知道梁成龙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厮肯定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


梁成龙开着甲壳虫驶向大路，张扬好心提醒他道：“这两天正在交通整顿，严查酒后驾驶，你小心点。”


梁成龙笑道：“你放心吧，有老曹在前面开路，有情况咱们马上就能发现。”他拍了拍方向盘道：“不错，这车不错，明儿我就让祁山帮我也搞一辆。”


张扬笑道：“你丫找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梁成龙道：“走，蓝魔方喝点儿。”


张扬一听蓝魔方的名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跟蓝魔方那地方八字不合，每次去总要出点事，不是打架就是伤人，上次去蓝魔方还遇到了一起血案，蓝魔方老板梁孜的哥哥梁德光被一个叫冯猛的小孩子给捅了，张大官人认定了蓝魔方是个晦气的地方。他向梁成龙道：“有话你只管说，这儿又没外人。”


梁成龙看到他坚持不愿去蓝魔方，也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哥们，祁峰的事情就别再追究了。”


张扬笑道：“还当你说什么，刚才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你认识我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过？”


梁成龙道：“祁山兄弟俩在东江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你们又都是我朋友，我当然不想你们发生什么矛盾。”


张扬道：“你丫真啰嗦，都说过的事情，喝多了吧？赶紧滚回去睡觉，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不追究，就绝不会再追究。”


梁成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真是我好哥们。”


张扬笑了笑：“赶紧滚蛋，你老婆挺着肚子，别太晚回去。”


梁成龙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摇摇晃晃走向前面的宝马车。


回到自己的住处，把车在楼下停好，抬起头，看到窗内橘黄色的灯光，一种温暖感油然而生，何歆颜在家里等着他。


何歆颜也没想到张扬这么早就回来，正在忙着将张扬这两天积攒的衣物洗了，连张扬开门进来都没有觉察到，她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快乐的哼着歌，冷不防张扬从后面冲上来抱住她的娇躯，把何歆颜吓了一跳，何歆颜啐道：“要死了，你想把我吓死啊？”


张扬呵呵笑着，在她两颊上分别吻了一记，何歆颜道：“乖，先回去坐着，我把你的衣服洗好就过去。”


张扬道：“不是有洗衣机吗？”


何歆颜道：“内裤和袜子都得手洗，不然洗不干净。”


张扬爱煞了她这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又凑过去在她唇上狠狠吻了一口，这才放开她，将车钥匙扔在茶几上。


何歆颜的声音从洗手间内传来：“茶几上有我泡好的铁观音，你先喝着。”


张扬倒了一杯，喝了几口道：“今晚没出去逛街啊？”


何歆颜道：“在香港整天没事就是逛街，东江没什么可逛的，看到你积攒了这么多衣服，所以帮你洗了，不然这衣服只怕要馊了。”


张扬笑道：“不至于，你不洗，我晚上就用洗衣机洗。”


何歆颜很快洗好了衣服，擦干双手出来，笑盈盈望着张扬道：“怎样，今晚的鸿门宴结果如何？”


张扬向她招了招手，何歆颜走过去，张扬牵住她轻轻一拉，让她躺倒在自己的怀里，把茶几上的车匙拿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道：“甲壳虫软顶的，这辆车赔给赵蕊雯。”


何歆颜睁大了眼睛：“真的？你真让他们赔了辆奥迪？”


张大官人道：“甲壳虫，不是奥迪。”


何歆颜笑道：“差不多就齐了，做人不能太过分。”她勾住张扬的脖子道：“就知道你本事，这些人真是有眼无珠。”主动奖励了张扬一个热吻。


张大官人翻身就压了上去，何歆颜啐道：“没关灯呢！”


张扬抓起茶几上的一颗花生米就弹了出去，花生米准确无误的撞击在墙面灯光开关上，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何歆颜娇羞道：“你这人，怎么一点就着啊？”


张扬道：“知道我控制力差你还点我？”这厮伸手去扯何歆颜的衣服，因为太急，黑暗中听到哧啦一声，衣帛破裂，何歆颜啐道：“你好粗……”她是想说太粗鲁来着，可长驱直入的灼热将她的话打断，何歆颜沉默了下去，手臂却下意识的抱紧了张扬，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呓语。


张大官人在这方面绝不次于他在武力上的表现，他是个骁勇善战的猛将，不知疲倦的征伐着何歆颜完美的娇躯，在这种时候，何歆颜不由得产生一个奇怪地想法，如果海兰或者胡茵茹帮她分担一下才好，虽然她也感觉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很羞人，可是她必须承认，以张扬强悍的体格来说，或许多几个女人在他身边是一件好事。


清晨，精力过人的张大官人又早早从床上爬起来了，他原本还想和何歆颜缠绵一场，可看到何歆颜沉睡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了，张扬凑过去，在她脸上吻了一记，何歆颜仿佛说梦话一样：“怕了你了……让我歇歇……快被你弄死了……”


张扬哈哈笑了一声，听到这话又是爱怜，又是感觉到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大手伸进被窝，捏了捏她的玉臀道：“好好休息，我去上课了！”


党校的培训课程一如既往的枯燥无味，张大官人上课的时候就不停打起了哈欠，一堂课下来，比昨晚缠绵一夜还要累。


这边下课铃打响，张扬就窜了出去，梁晓鸥抱着书本在后面追了上来：“张扬，你等等！”


张扬停下脚步，笑眯眯道：“梁主任有什么指教？”


梁晓鸥道：“我昨天去我叔叔家里，问过你的事情，他说是要让你负责新城区招商工作。”


张扬道：“那我以后就要在梁主任的领导下工作了。”心中却不这么认为，自己是正处级，而梁晓鸥只是个副处级干部，哪有下级指挥上级的？


梁晓鸥笑道：“应该是我们合作才对，你们新城区建设指挥部是个相对独立的单位，招商工作和市招商办关系不大，从我了解到的情况可能是彼此独立。再说了，你是正处级干部，我才是副处级，我哪能领导你呢？”


这话听起来比较舒服，张扬道：“我初来乍到，对这边的情况一点都不清楚，以后的工作还要靠梁主任多多指教。”


梁晓鸥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虚伪？大家都是朋友，谁指教谁啊？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尽力就是。”


张扬笑了，梁晓鸥的性格还是非常爽快的。


梁晓鸥道：“走，一起吃食堂去。”


张扬摇了摇头道：“下午我打算翘课，这课堂内容都差不多，我听得昏昏欲睡，到现在都有点脑缺氧，再让我听课，我恐怕要把命给丢在课堂上了。”


梁晓鸥笑道：“那好，回头我帮你签到！”


张扬笑道：“那就先谢谢你了。”他打了个哈欠，向梁晓鸥摆了摆手，离开了党校。


走出党校大门的时候，张扬觉着有些不对，后面似乎有一个人在跟踪自己，他趁着转弯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看了看，发现一名身穿灰色西装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鬼鬼祟祟跟着自己。


张大官人毕竟混过国安，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他快步向前，发现那名男子也加快了脚步。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那名男子意识到自己被张扬发现了，也没有逃避，而是迎着他走了过来。


张扬等他来到自己面前，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我认识你吗？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男子充满敌视地打量着张扬：“你以后，最好离梁晓鸥远点儿。”


张扬被这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他妈哪跟哪儿啊？张大官人最反感别人威胁自己，他不无嘲讽道：“我跟谁相处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男子居然伸手抓张扬的衣领，张扬向后退了一步，没让他得逞：“你有话说话，别动手，小心伤到自个儿。”


“你给我说清楚，你跟梁晓鸥到底什么关系？”那男子急得眼睛都红了。


张大官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角色，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丫有病是不是？我跟她什么关系和你无关。”


那男子听到这话，更失去理智一般向张扬扑了过来，张扬的耐性本来就很有限，这人的无理取闹已经让他忍无可忍，抬起腿来就是一脚踹了出去，那男子虽然蛮不讲理，可身体素质明显不行，哪能挡得住张扬这一脚，被踹了个正着，噗通，一屁股就坐倒在地。


张扬并没有用全力，否则这一脚肯定把他踹个半死，张扬指着那男子道：“给我滚远点，我没时间陪你疯。”


那男子捂着肚子，痛得脸色苍白，咬牙切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你和梁晓鸥到底什么关系？”


张扬这会儿有些明白了：“你谁啊你？”


那男子道：“我梁晓鸥的男朋友！”


张扬这才想起梁晓鸥有个男朋友叫邵安康，好像还是东江师范大学的一个副教授，想不到居然是这种成色，心中真是无奈，他点了点头道：“我跟她什么关系你应该去问梁晓鸥。”这厮也够坏的，他和梁晓鸥没啥关系给人家解释清楚不就结了，还故意埋下这一伏笔，存心让邵安康难受。邵安康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听到这话，脸都青了，指着张扬道：“我跟你没完！”


张扬送了他两个字：“有病！”他无意和邵安康这种人继续纠缠下去，挥手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回头看了看外面，邵安康站在原地咬牙切齿的好像在咒骂着他，张大官人心中不由得有些火大，梁晓鸥的男朋友怎么是这么个东西？还教授呢，禽兽还差不多！他差点按捺不住火气再下车把他揍一顿，可想想还是算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还要给梁晓鸥一点面子，平心而论，张大官人对梁晓鸥是一点想法也没有，真要是有想法，邵安康这类角色拍马也追不上他啊。


何歆颜在这时候打来了电话，她起床没多久，声音显得慵懒无力，听起来性感非常：“干嘛呢？”


张扬道：“正回去呢。”


何歆颜道：“我和赵蕊雯约好了，下午去喝茶，晚上还要参加一个同学聚会，估计很晚才能回来。”


张扬道：“你只管去！”


何歆颜道：“赵蕊雯不想要那辆甲壳虫，她那辆奥拓已经送修了，也就是千把块能修好的事情。”


张扬琢磨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赵蕊雯是害怕接受了那辆甲壳虫是个祸患，生怕以后祁峰那帮人再找她的麻烦，张扬道：“跟她说没事儿，有我在，那帮人不敢动她。”


何歆颜道：“算了吧，赵蕊雯胆小，你就别吓她了。”


“那你就留着。”


何歆颜道：“我整天南来北往的飞，哪有时间开车啊，你还是把这辆车处理了，我回头给赵蕊雯五千块，就说人家赔给她的。”


张扬想了想道：“也好。”


何歆颜道：“车钥匙我留下了，你回头看着处理。”


张扬很快就想出了车的去处，梁成龙昨儿不是说要给林清红买辆甲壳虫吗？就兑给他，张扬马上就给梁成龙打了一个电话。


梁成龙听说这事儿，答应的很痛快，说马上就去提车，张扬来到家门口停车场的时候，梁成龙那边也带着司机一起到了，林清红也坐在车内。


张扬有日子没和林清红见面了，林清红最近就要生产，人胖了许多，大腹便便的。


张扬笑道：“嫂子，一阵子没见发福了啊，梁成龙最近没少喂你好东西吃。”


林清红知道这厮从来都没什么好话，啐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梁成龙道：“车呢？”


张扬道：“到底是做生意的，就是会算计，你害怕我开啊。”


梁成龙呵呵笑道：“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带清红去产检，这不你说到车的事情，我们刚好在附近，所以才过来了啊。”


张扬上楼取了车钥匙，带他们两口子去看车，林清红看到车之后非常喜欢。


梁成龙道：“得，回头我就把钱给你打到账户上去。”


张扬也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


梁成龙道：“你刚好像是打车来的，自己不用车？”


张扬道：“我让赵天才帮我留意呢，看到物美价廉的，帮我改装改装，能开就行。对了，你那笔钱别打给我了，直接给赵天才，我是国家干部，不能随便拿你钱。”


梁成龙啧啧赞道：“清廉的我见过不少，可像你这么会装的，我却是头一次见到。”


林清红笑着打了他一下：“别胡扯八勒了，和医生约好了，再不去就晚了。”


两口子直接把他们的宝马交给了司机，坐进了黑色甲壳虫，梁成龙又检查了下随车资料，笑道：“你嫂子这两天就生了，等生完孩子我再给你接风啊。”


张扬道：“你还是先准备接生吧！”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张扬下午先去停车场取回了袁波的那辆桑塔纳，送到了万里汽修厂，他和这边的老板余川很熟。


来到万里汽修厂的时候，看到门前停了一辆黑色悍马，并不是本地牌照，张大官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对越野车极为偏好，悍马车他也玩过，在美国对付联邦调查局那会儿，车子的性能没的说。不过这玩意儿太大，开起来太招摇了，相比较而言，张扬还是怀念他当初的那台皮卡车。


桑塔纳一进入汽修厂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最近余川刚刚引进了一套5S管理体系，正在对这间汽修厂进行现代化的管理。


张扬推开车门，走下车，叫道：“你们余老板在吗？”


那年轻人笑道：“先生，他在隔壁呢。”


“隔壁？”


年轻人点了点头道：“我们在隔壁的汽车展厅正在装修，余总正在检查装修情况。”


张扬笑道：“越玩越大了。”他把车交给那年轻人，自己溜达到隔壁展厅，看到余川正和几个人并肩站着，在那里指指点点，品论着装修的不足。其中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人张扬也认识，居然是天津飙风汽车贸易公司的董事长马力。


余川还没看到张扬，马力已经率先发现了他，惊喜道：“张老弟！”


余川也转过头来，看到张扬，他马上停下了说话，乐呵呵迎了过去：“张主任，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他们和张扬平时来往的并不太多，所以都不知道张扬前来东江工作的事情。


张扬道：“车坏了，送你这里来修。”


余川道：“走，咱们去看看！”


来到那辆受损的桑塔纳旁，余川问了问情况，向张扬道：“张主任，车看来得先留下来，两天后取车，行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车是借袁波的，尽量修好。”


余川笑道：“你放心，保管交车的时候完好如初。”


张扬问起马力为什么会在东江，马力道：“这间展厅是我和余川合开的，以后主要经营各类进口中高档车辆。”马力仍然惦记着张扬的那辆皮卡车，看到张扬没有开皮卡车过来，不由得有些奇怪：“张老弟，你那辆改装皮卡呢？”


张扬当然不能将事情告诉他，笑道：“被人偷了！”


马力连叫可惜。


余川看了看时间已经就快五点钟了，他邀请张扬一起去大东海吃饭。盛情难却，张扬自然不好推辞，余川又让他请梁成龙和丁兆勇一起过来，虽然通过张扬认识了这些平海的高干子弟，可是余川毕竟地位摆在那里，很难和这些人打成一片。


梁成龙因为林清红这两天随时都可能生产，所以无法过来，丁兆勇又和赵静一起回春阳看望父母了，所以都没能到场。


吃饭的时候，马力告诉张扬，到现在他们的经营许可证还没有办下来，看看张扬有没有办法，帮他们打通一下关系，马力道：“花多少钱都不在乎。”


余川道：“张主任，我之前也找了几个，送钱送礼也不少，可全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眼看我们的汽车展厅就要装修好了，如果汽贸经营许可证还办不下来，只能每月白给租金了。”


在张扬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你们别急，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张扬心中有数，其实根本不用他出面，只要跟梁成龙说一声，他跟相关部门打声招呼就能办成这件事。


余川和马力听到张扬答应帮忙都是欣喜非常。


余川给张扬倒了杯酒道：“张主任，这件事办成之后，我一定重谢！”


张扬笑道：“都是自己朋友，说这种话就外气了，我现在已经调来东江工作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

第781章~第782章
	<strong>第781章 取经</strong>
	余川听说张扬调来东江工作，又惊又喜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下个月初就会正式上班。”
	余川和马力都属于改革后先富起来的一批人，但是他们在官场上欠缺关系，在当今的社会环境下，你有钱但是没有关系背景，做事一样不容易，所以他们急于在官场上找到一个有力的靠山，张扬的出现无疑让他们看到了一丝曙光，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以后要和张扬拉近关系，毕竟用得着人家的还有很多地方。
	张扬临走的时候，余川把那辆悍马借给了他，那辆车是马力弄来的，余川本来想自己开，可是太招摇，又太耗油，所以大半时间都闲在店里，准备以后等展厅开了，放在门口当展品。
	张扬嘴里说着太招摇了，心里面却开心非常，反正又不是长期使用，临时借来开开无妨，当晚走的时候就开着那辆悍马回去了。
	张大官人有个特点，嘴里整天念叨着低调，可干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低调的，第二天他开着那辆悍马就去了党校，按理说他上课是没那么积极的，可今天是省长宋怀明过来讲课，他未来岳父大人的场不能不捧。
	东江虽然是平海省会，可平时悍马车也不多见，一路之上就赚尽了眼球，开到党校门口的时候，门卫伸头看看，看到是这位爷，赶紧把栏杆给升起来了，张扬在党校的名气不是一般的大。
	悍马车驶入校园，党校的几名干部都站在停车场那里，张扬看到这阵势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人家肯定不是迎接自己的，果不其然，外面驶入了一辆红旗车，从牌号他就认出是宋怀明的车。
	宋怀明下车的时候也留意到了那辆悍马，不知为什么，他在还没看清车内情况的时候就认为里面坐的是张扬。果不其然，张扬推开车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宋怀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骂，这浑小子走到哪儿折腾到哪儿。
	张扬担心宋怀明看到自己，趁着他没下车赶紧扎入了人群中。
	宋怀明向身边的秘书钟培元道：“你看到他没有？”
	钟培元一脸愕然道：“谁啊？”其实他看得清清楚楚，也明白宋怀明在问什么，可有些话不方便说。
	宋怀明有些不满地看了钟培元一眼，秘书这一行干久了都变得滑不溜手，装傻充愣是他们的强项。
	钟培元对宋怀明的心理揣摩的很透，单单从他的眼神中已经感觉到了他的不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宋省长，十点钟有您的讲座。”宋怀明点了点头，钟培元是在提醒自己，今天他是来讲课的而不是为了其他。
	党校教务处主任张立兰满面春风的迎了过来：“宋省长好！”
	宋怀明淡淡笑了笑，暂时把张扬的事情忘掉：“小张，今天安排我在哪里讲课啊？”
	张立兰道：“第一阶梯教室，听说宋省长要过来做专题讲座，全体师生的热情都很高，已经早早的在教室里等着了。”
	宋怀明道：“好啊，咱们这就过去，不要让大家久等了。”
	宋怀明这次前来所做报告的主题是反腐倡廉。
	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宋怀明走入教师之后，全体师生起身热烈鼓掌，宋怀明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走上主席台，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对着麦克风道：“大家好，谢谢大家热烈的掌声，你们的掌声给了我很强的信心，我相信我在这个讲台上能够扮演好一日之师的角色……”
	掌声再度响起。
	宋怀明笑道：“大家的热情很高，但是任何事都要恰到好处，鼓掌也是这样，本来鼓掌是好事，可我话还没说完，你们就鼓掌，搞得我下面想说的话都忘记了。”
	教室内响起会心的笑声，张大官人也笑了起来，宋怀明还是有些幽默感的。
	宋怀明掏出了事先写好的讲演稿，可他并没有放在讲台上，而是扔到了一旁的字纸篓内：“冲着大家的这份热情，这讲演稿我不用了，今天我就随心所欲的发挥一下，谈论一下反腐倡廉的问题。”
	他的这一动作是在作秀，可是很有效，又引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张大官人在下面观察着宋怀明的表现，发现自己的政治境界距离这些高手还差的太远。
	宋怀明道：“其实大家都知道，反腐倡廉工作是我党立党之本、执政之基，全力推进党的反腐倡廉工作是我党面对新形势新任务做出的历史抉择。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党员干部都清楚自己肩负的职责重担。‘志当存高远’，从加入党组织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誓词、行动就紧紧和党的利益、人民的利益联系在了一起，‘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宗旨，任何时期都不能忘记，应时刻铭刻在心中。只有认真学习，执行中央反腐倡廉和干部廉洁自律的有关规定，时刻牢筑反腐倡廉的思想防线，一心为党、一心为公，廉洁自律，克己奉公，永葆党员干部的纯洁公仆本色，拒腐蚀永不沾，才能保证党的事业不断前进，不断取得新胜利。要提高拒腐防变的能力，保持廉洁自律，就要做到以下几个方面：“第一，不断学习，提高认识，增强拒腐防变的免疫力从很多腐败者违法犯罪的轨迹中，不难看出，他们的不义之财来自于权力，他们用权力演绎了一场场淋漓尽致的权钱、权色交易之戏。他们无视党纪国法，目无组织纪律，不顾群众利益，弄虚作假，独断专行，横行霸道，腐化堕落，不仅严重败坏了党风政风，而且使人民群众利益遭受了严重损失。这些年来，我们的身边有不少的党员干部由于放松了对世界观、人生观的改造，抵御不住诱惑，走向了犯罪的深渊，以致身陷囹圄，结果令人痛心、扼腕疾首。在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人们无利而不往，作为一个共产党员，要清醒的认识到身上担负的历史使命，深刻领会党中央在党的廉政建设中的深谋远虑，全面增强对拒腐防变的认识，提高自身的免疫力，不断增强政治学习的紧迫感和责任感，加强思想改造，树立牢固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权利关，时刻清醒的认识到权力是谁负于的，应该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谁谋利益，要真正做到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时刻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做到自重、自律、自警，常怀律己之心，常修为官之德，始终保持共产党人的浩然正气。”
	“第二，以案为鉴，警钟长鸣，筑牢拒腐防变的防线。近些年来，贪污腐败案呈逐年上升的趋势，而每一件案子的背后，无不发人深省，令人深思，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贪官们留下了千古骂名，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以案为鉴，才能警钟长鸣，作为一名共产党员要清醒地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手莫伸，伸手必被捉’，‘人莫贪，清贫为官是正道’，古往今来，贪官贪恋美色、钱财、权力，如和坤之流永远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而一心为民、清正为官，‘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刘墉等永远被人民铭记在心里。”
	“古人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是讲为政者必须身正行直，办事公道。作为一名国家工作人员，如果说一套，做一套，就逐步失去群众的信任，就会影响党在群众中的形象。因此，在本职工作岗位上，一定要树立正确的权力观、政绩观，要立共产主义的大志，成人民群众的大事，把心思用在工作上，用在干事业上，用在为人民群众谋利益上，对等权力要有如履薄冰的精神，要慎权，要严于自律、公道正派、洁身自好，清廉自守，否则就‘一失足成千古恨’，成为了徐光然之流。小洞不补，大洞吃苦，要把组织和群众的监督当作是一面镜子，经常照一照，检查一下，及时加以改进和纠正。在日常工作中要常怀律已之心，常思为民之责，手莫伸、人莫贪，在自己面前真正筑起一道防腐防变的铁篱笆。”
	“第三，勤奋做事，廉洁做人，永葆公仆本色我希望大家能够充分领会到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重要性，作为一名共产党员要时刻将自己的工作实践，跟人民群众的具体利益联系在一起，做事谦虚谨慎、严于律己、廉洁奉公，要为民做老实事，做本分事，要在错综复杂的社会中找准自己的人生价值航标，千万不能背离了为民办事的航线，否则悔之晚矣。在市场经济的形势下，只有自觉地进行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改造，坚定自己的信念，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提高自我约束能力，提高自我警省能力，坚决抵制市场经济条件下物欲横流的诱惑，过好权利关、金钱关、人情关，经受住各种考验，抵御住各种诱惑，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严格践行‘三个代表’的要求，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的宗旨，站稳党和人民的立场，做到眼光远大，心胸开阔，自觉奉献，才能永葆人民公仆的本色，拒腐蚀永不沾……反腐倡廉的确是官场上永远无法回避的话题。”
	宋怀明道：“其实我所说的这些道理，大家都懂，可是真正当诱惑摆在面前的时候，又有多少人禁受得住考验？清和贪，廉与腐就在一念之间，如果大家都能做到警钟长鸣，以史为鉴，严以律己，廉洁奉公，我相信我们的党员干部队伍会纯洁许多，我相信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度会增加许多，我相信我们的改革之路会宽广许多，顺畅许多，我们的发展速度会加快许多！”
	又是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张扬鼓掌的时候看着周围，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可是感到激动的人并不多，这让张扬意识到，即使是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没有人真正相信，仅凭着宋怀明的这场讲演就可以彻底根治贪污腐败，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一个贪字，人的本性使然。
	宋怀明的这次讲演相当的成功，课后，他又和在场学员进行了现场讨论，张扬并没有提问，他和宋怀明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出风头表现自己。
	这堂课就要结束的时候，宋怀明的秘书钟培元来到张扬身边，躬下身低声向他道：“张扬，回头你去停车场一趟。”
	张扬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省长大人肯定是看到他那辆悍马车不顺眼，十有八九想要教训他一下。
	下课以后，张扬早早来到停车场等着，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宋怀明在党校几名领导的陪同下走过来，宋怀明示意让其他人留步，党校过来送行的领导也都知道张扬和宋怀明的关系，知道人家翁婿两人有话要谈，于是都识趣的停下脚步。
	宋怀明来到张扬面前，先看了看他的那辆悍马车，张扬正盘算着应该怎么向他解释。
	宋怀明向钟培元道：“小钟，你跟司机先回去，我坐张扬的车走！”
	钟培元愣了一下，马上点了点头，作为秘书，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服从。省长交代什么，他照做就是，至于原因，根本不需要多问。
	张扬赶紧拉开了车门，心说今天省长大人看来是火了，要找自己单练啊！不过看宋怀明现在的表情，丝毫看不出生气的样子，不过做官到了宋怀明这种境界，早已经喜怒不形于色，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
	宋怀明上了车，很舒服的靠在后座上，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车比我那红旗宽敞多了！”
	张扬道：“这是悍马H1，四门硬顶吉普车，海湾战争的时候，美国人的军用吉普车。”
	宋怀明没好气道：“我认识！”
	张扬从后视镜内看了看宋怀明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宋省长，您去哪儿，该不是让我开着这车把您送到省政府吧？”
	宋怀明道：“我出不起那个风头，送我去秋霞湖！”
	“秋霞湖？”张扬愕然道。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我和顾书记约好了见面，你送我过去更方便。”
	张扬这才明白为什么宋怀明要挑自己的车坐，原来是要去见前省委书记顾允知，怪不得他让秘书和司机先走呢，看来宋怀明不想别人知道他和顾允知见面的事情。
	汽车驶出党校大门，宋怀明道：“这车多大排量？”
	“6.5带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
	宋怀明皱了皱眉头道：“既不经济也不环保，你哪弄来的？”他终于切入了正题。
	张扬道：“我刚来东江，还没去单位报到，朋友借给我先用的，他们自己也嫌太费油，我就是图个方便。”
	宋怀明反问道：“方便吗？”
	张扬很狡黠的回答道：“我想去青龙潭看看新城区规划的那片地，路不好走，开这车方便些，什么样的路况都能应付，在一米深的水里开一整天都没问题。”
	宋怀明没说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得承认，坐在这车里的确很宽敞舒服，还有，车窗贴膜也很好，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当领导的都喜欢保持一点神秘感。
	自从江城制药厂的那件事之后，顾允知变得心灰意冷，胡茵茹的回归让药厂的生产经营终于重归正途，顾允知彻底放下了一切，回到东江的家中，这段时间，他除了钓鱼喝茶，闲来就去古玩市场淘几件瓷器，表面上看生活的平静，可是顾允知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归于平静，儿子顾明健杳无音讯，虽然顾明健很不争气，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顾允知口口声声和他断绝一切关系，那份血脉亲情又岂是轻易割舍掉的？
	宋怀明和顾允知约在下午两点见面，中午他和张扬在秋霞湖畔随便吃了一些。
	来到顾允知位于秋霞湖畔的别墅，顾允知正在院落中整理着买来不久的一些瓷器碎片，用胶将瓷器的缺损处粘合好。
	看到宋怀明和张扬一起进来，顾允知显得有些惊喜。
	“吃饭了没有？”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顾书记，我们在机关食堂吃过了。”
	顾允知道：“食堂的饭菜有什么吃头，让你早点过来吃饭，你也不听，架子可真够大的。”
	宋怀明笑道：“我就是架子再大也不敢在顾书记面前摆架子，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的领导。”
	顾允知呵呵笑道：“一旦到了在别人心中的时候，就证明我距离见马克思不远了。”
	宋怀明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顾允知乐呵呵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去水喉前洗净了双手。
	其实如果不是宋怀明让他过来，张扬是不想在这种时候来拜访顾允知的，两位都是他的准岳父，他对顾允知早就改口叫了爸，当着宋怀明的面，这称呼上还真是有些为难。
	顾允知何等人物，他当然能够体谅张扬的为难，笑道：“张扬，你去后院帮我除除草吧，我和宋省长单独聊聊。”
	张扬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
	顾允知让他去后院除草，一来是给他一个避免尴尬地借口，二来是让他去看看顾佳彤的坟冢。
	张扬走后，顾允知向宋怀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大陶壶给宋怀明倒了杯茶，大麦茶。
	宋怀明双手接过：“今天我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顾书记的清净。”
	顾允知淡然笑道：“清净惯了，心里就觉着有些寂寞，说实话，我这两天倒是渴望有人陪我说说话。”
	宋怀明道：“顾书记，东江要建设新城区了，规划的起步区是青龙潭。”
	顾允知眉毛扬了扬道：“青龙潭？那不是距离这里很近，好像不到五公里吧？”
	宋怀明道：“秋霞湖也在规划范围内，到时候可能你这片地方也属于拆迁范围。”
	顾允知对此表现得相当开通，他笑道：“拆就拆呗，只要政府需要，我这个老党员当然不会给政府挡路，只是希望到时候你们要提前通知我一声，我要把女儿的坟冢移走。”说到这里顾允知的脸上不免掠过一丝伤感之色。
	宋怀明道：“距离这一带的动迁还早，新城规划刚刚开始，指挥部还没有组建，这次省里对东江的工作给予全力支持，抽调了不少的精兵强将来负责新城区的工作。”
	顾允知道：“张扬是不是也被你们调来了？”他在政坛纵横多年，虽然宋怀明没说，可是他已经从宋怀明的口风中觉察到了这件事。
	宋怀明喝了口大麦茶，低声道：“梁天正点他的名，乔书记亲自点头的。”
	顾允知隐约猜到了宋怀明这次前来的本意，宋怀明绝不是为了张扬前来，自从自己离开之后，平海的政坛就陷入重新组合的阶段，宋怀明无疑在这次的重组中没有占到任何的上风，省委书记乔振梁以过硬的背景和有力的手腕将平海的政权牢牢掌控在手心之中，这些年宋怀明显然是不得志的。
	宋怀明今天登门是来求教：“顾书记，你对平海现在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顾允知笑道：“没什么看法，感觉越来越好，人民的生活不断提高。”既然离开政坛，就不想妄论政坛之事。
	宋怀明道：“顾书记，实不相瞒，今天过来我是真心求教啊！”
	顾允知微笑道：“怀明，要是谈到钓鱼或者是瓷器鉴赏，我愿意教你，可是政坛上的事情，我离开太久了，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最为千变万化的就是政治，老虎离开山林，就失去了敏锐的嗅觉和捕食的能力，怀明，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意见，而是我给不出任何的意见，我所认为正确的，未必是适应当今时代的。”
	宋怀明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失落。
	顾允知道：“如果硬要我说，我就送给你两个字，沟通！”
	宋怀明心中暗道，沟通？是让自己和乔振梁多多沟通吗？
	顾允知的目光却重新回到那堆破破烂烂的瓷器上：“怀明啊，你看看，我淘来的这些瓷器中有没有精品啊？”
	宋怀明道：“瓷器方面我不懂，不过我看这些瓷器都有明显的瑕疵啊！”
	顾允知微笑道：“这世上没有毫无瑕疵的东西，瓷器也是一样，这些瓷器，即使是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到瑕疵，自然就忽略了它们的美，可有些看似完美的东西，人们往往只顾得上欣赏它的美，却忽略了它隐藏起来的缺点，所以我看瓷器的角度和别人不同！”
	宋怀明没说话，望着那堆不起眼的瓷器，若有所悟。
	张扬轻轻抚摸着顾佳彤的墓碑，想起顾佳彤的音容笑貌，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酸楚，一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接受顾佳彤离去的现实，他内心深处仍然期望着奇迹的出现。
	当天张扬把宋怀明送回政府之后，他又回到了这里，顾允知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去而复返，张扬到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张扬道：“爸，我回来是想跟您说，我这次被调到东江工作了。”
	顾允知笑着点了点头：“下午宋省长跟我说过了。”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来东江好几天了，一直都没有过来探望您，您不会生我气吧？”
	顾允知道：“怎么会？”
	他将火炉上炖着的一壶黄酒拎了下来，张扬慌忙接了过去。
	顾允知道：“我蒸了螃蟹，红烧了一条花鲢，就等着你回来陪我喝酒。”
	张扬笑道：“您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直觉！”
	张扬不由得想到，如果自己没回来，顾允知岂不是要一个人借酒浇愁了？顾允知离休后的生活并不如意，甚至可以用晚景凄凉来形容，女儿佳彤离开了人世，儿子顾明健是个不争气的败家子，小女儿顾养养虽然乖巧，可是现在还在读书，不在他身边，家里虽然还有保姆照顾，可毕竟孤单。看到顾允知的现状，张扬不由得有些自责，他向顾允知道：“爸，以后我在东江工作，就可以经常来看您了。”
	顾允知微笑道：“心里记得我，时常过来看看就行，我又不是老得不能动？”
	张扬给他倒了一碗热腾腾的黄酒，自己也倒了一碗。爷俩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顾允知道：“下午宋省长告诉我，秋霞湖也属于新城区的规划范围，可能用不了几年这里就要拆了。”
	张扬道：“具体的规划我不清楚，真要是规划范围内，到时候我再想办法。”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别搞特殊化，做官就要有个做官的样子，要把心态放正，不可以顾及私利。”
	张扬点了点头。
	顾允知道：“你来东江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听说是新城区的招商工作，我还没去报到。”张扬放下酒碗，有些不解道：“爸，最早找我谈工作调动的是阎国涛，后来乔书记也专门跟我提起过这件事，都说梁天正本着求贤若渴的心理想把我给挖到东江来，可我总觉着这件事有点奇怪。”
	顾允知用目光鼓励张扬继续说下去。
	张扬道：“我就是一处级干部，值得这么多领导关注吗？这事儿是不是有点隆重了点？”
	顾允知淡然道：“你比过去长进多了。”他这样说等于认同了张扬的看法，张扬看问题全面了许多。
	张扬道：“我过去在湍江水污染事件上得罪过梁天正，您说他该不会利用这次机会公报私仇，把我弄到他治下，可着劲的折腾我吧？”
	顾允知笑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梁天正的心胸还不至于如此狭窄。”对这些当年的部下，顾允知还是有着相当了解的。
	张扬道：“那看来他对我真的是求贤若渴，我有那么大能耐吗？”
	顾允知话锋一转道：“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把秦清调往岚山吗？”
	乍一提起这件事，张扬不由得有些尴尬，想当初顾允知把秦清调往岚山的时候，正是他和秦清之间的绯闻传得最盛的时候，张扬始终认为，顾允知把秦清调过去，不仅仅是因为秦清有能力，工作上有需要，而且顾允知似乎有要把他和秦清分开的意思，在那时顾允知就已经察觉了他和顾佳彤之间的暧昧。在顾允知面前，张扬不敢打马虎眼，最明智的应对就是保持沉默。
	顾允知道：“在官场上想走得长远，关键不在于你有多少优点，而在于你有多少缺点暴露在外，缺点越多，给别人的机会也就越多，一个官员不出事，不代表他没有问题，不代表他的身上没有缺点，有了缺点，别人不去指出，不拿缺点去做文章，并非别人宽容，而是因为他还有被利用的价值，被利用的也不仅仅是他的能力，很多时候缺点也有价值。”
	张扬有些听不懂顾允知的话：“缺点有什么价值？”
	顾允知微笑道：“放长线钓大鱼！”
	顾允知的话让张扬如同醍醐灌顶，难道乔振梁这次将自己放在东江就是为了找自己的毛病？为了随时向宋怀明发难？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那么激烈？
	顾允知道：“上头在想什么，你猜不透，既然猜不透就不要去想，做好你的本分，别当那个倒霉孩子。”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虽然你不会听我的，可我还是要说。”
	张扬道：“爸，您是说我是一只鱼饵，谁才是大鱼呢？”
	顾允知道：“官场上的很多事我都看不明白了，其实你的性格真的不适合在体制中混下去。”说到这里，他再不谈官场上的事情，无论张扬怎样询问，他都不再答话。
	连张扬自己都觉着无趣了。
	在顾允知看来张扬的政治悟性远没到登堂入室的地步，平海表面上看非常平静，可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和省长宋怀明之间的权力之争已经图穷匕见，乔振梁对大权的专揽已经引起了宋怀明的强烈不满，顾允知虽然退了下来，可是他能够看出乔振梁在政治方面趋于保守，改革方面甚至不如当初的自己，他的更多精力都放在管理和斗争中，这种管理并没有用在经济上，宋怀明是个务实改革派，两人之间矛盾的产生在所难免。
	宋怀明今天找自己来取经，虽然顾允知没有给予他任何的建议，但是他能够看出宋怀明对目前的处境非常的不满，对一个官员来说，政见得不到认同，抱负得不到施展，无疑是最为郁闷地事情，早在顾允知当政之时，他就知道宋怀明是个不轻易服输的人，乔振梁来到平海之后，宋怀明表面上步步败退，其根本的原因是宋怀明的政治立场并不明确，众所周知，宋怀明曾经受到乔老的提携，算得上乔老的门生，因为张扬和楚嫣然的联姻，而让他和副总理文国权走近，在外人看来宋怀明和文国权已经处在同一阵营，可顾允知却看出，宋怀明一直都很矛盾，一个有主见的人，一个性格鲜明的人，不会轻易选择阵营，但是政治现实却逼迫你不得不作出抉择，宋怀明过来问计，已经体现出他的内心矛盾即将处于爆发的边缘。
	乔振梁调张扬入东江，这一手棋极可能是留有后招。宋怀明不会没有觉察，距离政府换届不到两年的时间，可以想象得到，围绕权力的争斗必将进入白热化。顾允知虽然远离政坛，可是有些消息他是知道的，在政府总理的位置上，文国权和傅宪梁之争也变得越发激烈，围绕最终权位的归宿，在全国的范围内必将引起一场波澜广阔的震动。
	顾允知的目光落在张扬的身上，这小子是个从不循规蹈矩的家伙，如果想确切的形容他，应该是个政治上的愣头青，不管什么情况，不管对方是谁，他热情上来，就会冲上去毫不犹豫的搅局，可顾允知又认为张扬的能量也很有限，放在小河沟里或许能够兴风作浪，可是放在汪洋大海中，就算翻腾起一些浪花，在汹涌澎湃的波涛面前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见。
	张扬看到顾允知呆呆出神了半天，不由问道：“爸，你在想什么？”
	顾允知笑道：“你今年多大了？”
	张扬愣了一下，不明白顾允知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他还是回答道：“二十七！”事实上他年龄改大了三岁。
	“二十七岁的正处级干部在国内也算少见了。”
	张扬道：“我还指望着三十岁之前能够再晋一级呢。”
	顾允知道：“也该解决人生大事了。”
	张扬听他提起这件事明显尴尬起来。
	顾允知道：“佳彤走了这么久，你没必要继续感到困扰，你是时候成家了。”
	张扬道：“倒是考虑了，不过嫣然和我都很忙，所以可能还需要等两年。”
	顾允知道：“只有成家之后，一个男人才会真正成长起来，才会有责任感。”
	张扬的党校学习生活是极其自由的，就算他一次不去听课，也不用担心有人给他打旷课，教务主任张立兰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对待他是格外照顾，党校研究生班虽然名额紧张，可张大官人仍然毫无悬念的成为其中一员，这一期的研究生班，除了他以外基本上都是副厅以上的官员，张扬从中找到了不少熟人的名字，如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又如东江常务副市长隋国明，研究生班也属于函授性质，每年集中学习两次，三年之后，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到研究生学历，不过没有硕士学位，但是对于工作操劳的领导来说，百忙之中根本抽不出太多时间去学习，有了这样提升学历的机会当然趋之若鹜。
	张扬站在研究生班公布的名单前，看了一遍，终于在末尾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这倒没什么，无论是从学员名单的职务级别上还是从英文字母顺序上他都应该排名老末。重要的不是排在哪里，重要的是他被录取了。
	党校同期学员中也有不少报名的，他们站在榜单前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多数都失望的摇头走开了，梁晓鸥也是其中的一个失意者，她才是副处级别，第一期肯定轮不上她。看到榜单上张扬的名字，她有些羡慕的拍了拍张扬的手臂：“你录取了啊！”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张大官人脸上充满着得意，不过他也明白要低调的道理，一低头逃出了人群，梁晓鸥在身后跟着他：“喂！逃什么？被研究生班录取了，大好事，你得请客！”
	又有几名同伴同学跟了过来：“张扬，你得请客！”
	张扬笑道：“请！请！我一定请，晚上我请大家去对面根据地吃饭。”
	梁晓鸥道：“太没诚意了，根据地的饭菜还不如咱们食堂呢，换一家，都研究生了，怎么也得提升点档次！”其他人都跟着起哄。
	张扬想了想道：“那就望江楼吧。”
	梁晓鸥道：“行，我这就去叫同学们！”
	张扬道：“嗳，嗳！咱能低调点儿吗？我挣那点工资也不容易，说好了，中午就一桌饭，咱们见者有份，其他人，还是别招呼了。”这并不是张大官人小气，是因为他不想太招摇，单单是开悍马车的事情已经让他成为全校瞩目的人物了。
	梁晓鸥啐道：“小气！两桌！把咱们班的都叫上！”梁晓鸥在党校培训班还是班长，他们这个组有三十八个人，一桌肯定是不够的，得四桌。
	周围同学欢呼起来，转身去通知班级里的其他同学。
	梁晓鸥和他们约好集合地点，又来到张扬身边，微笑望着他，似乎宰了他这一刀相当的得意。
	张大官人苦着脸道：“今儿你是磨刀霍霍向猪羊，不把我宰出血你不甘心啊！”
	梁晓鸥格格笑了起来：“咱们班级这么多人就出了你一个研究生，你说这件事值不值得庆贺？”
	张扬道：“我倒不是怕请客，咱能低调点吗？让别人知道，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梁晓鸥道：“不管通过什么方法，只要能被研究生班录取就是本事，其实大家谁没找关系，不过都没有你厉害。别怕人知道，不遭人妒是庸才。”
	张扬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坦多了。”
	梁晓鸥道：“你也别肉疼，回头吃完饭开张发票，我帮你报了。”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道：“你对我这么好，该不是看上我了吧？”
	梁晓鸥啐道：“德行，我可是有主的人了，你可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张扬道：“我也有主了，我看你的时候，跟看自己哥们似的，一起洗澡去厕所我都不会有非分之想。”
	梁晓鸥气得照着他肩头就是两拳：“找打是不是？有那么寒碜人的吗？”
	张扬道：“那你是想让我产生点非分之想咯？”
	“找打啊！”
	当晚张扬在望江楼订了四桌饭，宴请同班同学，其实大家也只是找那么一个借口聚一聚，张大官人作为班级内唯一一个被录取的研究生，自然成为众人围攻的目标，其中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诚心恭喜的人不多，这年月谁巴结别人比自己好啊。还好他千杯不醉，对于同学们的敬酒是来者不拒。
	原本同学间的聚会充满了欢乐祥和，可邵安康的出现却破坏了现场和谐的气氛。
	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这厮突然就出现在聚会的现场。
	梁晓鸥当时正在向张扬敬酒，邵安康的出现让她也是微微一怔，刚刚才和邵安康通过电话，告诉他自己在外面和同学聚会，她诧异道：“安康，你怎么来了？”
	邵安康道：“小鸥，你跟我回去！”梁晓鸥道：“安康，我们聚会才刚刚开始，你有什么事啊？”
	邵安康脸色铁青，一把就将梁晓鸥的手腕给抓住了：“你跟我走！”
	所有同学都愣了，张扬看到这厮，心里明白了，他和邵安康打过交道，不用问这厮把自己当成假想情敌了，张大官人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不方便说话，邵安康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同班同学中有位东江本地的干部认识邵安康，他笑着走了过来：“小邵啊，既然来了，就坐下喝两杯吧，今天张扬被研究生班录取了，他请同学们一起聚聚庆祝一下。”
	邵安康道：“你们玩你们的，我和小鸥有点事先走了。”
	梁晓鸥明显生气了：“邵安康，你什么意思啊？我不就是同学聚会吗？你管得是不是有些宽了？”
	邵安康道：“人家录取研究生干你什么事？你高兴什么？”他压抑多日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了。
	梁晓鸥怒道：“邵安康，你胡说什么？”
	邵安康指着张扬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他眉来眼去的多久了？他被录取你这么高兴啊？我怎么没见你为我这么高兴过？”
	周围同学都愣了，搞了半天是邵安康打翻了醋坛子，矛头直指张扬，这件事和其他人还真没多大关系，谁也不方便说话，其实在场人中对邵安康的话也是将信将疑，毕竟张扬的名声一直都不咋地，真要是和梁晓鸥出点啥事也很难说。其中不乏有幸灾乐祸者，心说你丫不是牛逼吗？现在捅娄子了吧，难看了吧！
	张扬到现在为止都保持沉默，他这辈子还从没被人这么冤枉过，他和梁晓鸥之间真是清清白白的。如果现场只有他和邵安康，他早就一拳揍了过去，可现在有梁晓鸥，他出手总不是那么回事，而且出手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只能是乱上添乱。
	梁晓鸥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忽然扬起手，极其清脆的打了邵安康一个耳光，怒道：“你给我滚，我决不许任何人侮辱我们的同学感情！”
	邵安康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不过这厮到底是教授出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疯了一样的向张扬扑了上去：“我今天跟你拼了！”
	张大官人慌忙一闪，邵安康扑了个空，把满桌的酒菜都给掀翻了，狼狈不堪的摔落在地上。
	周围有同学赶紧上去拦住邵安康，邵安康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疯狗，咬牙切齿地骂道：“姓张的，你勾引我女朋友，我跟你没完！”
	张扬也握不住火了，怒道：“你他妈有病啊，我和梁晓鸥就是同学，你瞎寻思啥？”
	梁晓鸥又羞又愤，‘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捂着嘴跑了出去。
	张扬指着邵安康道：“把他放开，还教授呢，我看就是疯狗一只，什么玩意儿，来，你不是要打我吗？来啊！”
	这些同学也不是真心拉架，其实邵安康刚才的举动已经激起了不少人的愤怒，还有一部分人是巴不得看个热闹，无论张扬和梁晓鸥到底有没有那回事，邵安康来这么一出，都太过分了，周围人果然将邵安康放开了。
	邵安康红了眼，抄起桌上的酒瓶朝张扬就冲了上去，张扬不等他近身，又是一记窝心脚，踢得邵安康腾云驾雾般倒飞了出去，撞开房间的大门一直非到外面的走廊上，这次落地的姿势是典型的狗吃屎，趴在地上老半天没起来。
	这动静闹大了，饭店的客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张扬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这个邵安康真是不可理喻，他愤愤然分开人群走了，一场聚会最后搞得不欢而散。
	张扬回到家里不久，梁成龙电话就追了过来：“我说，你和小鸥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你丫什么意思？什么怎么回事？”
	梁成龙道：“张扬，我可警告你啊，我就小鸥一个妹妹，我……”
	“你他妈有毛病，你自己去问梁晓鸥，我连她毛也没沾。”
	梁成龙道：“可邵安康来我们家闹，说你和小鸥！”
	张扬道：“他胡说你不会抽他？你那位未来的妹夫就是一疯狗，妄想症，戴绿帽子妄想症。”
	这话梁成龙听着可不舒服，当年他也怀疑林清红和张扬有暧昧来着，他怒道：“你什么意思啊？”
	张扬道：“没意思，再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朋友都没得做！”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strong>第782章 棋局开始</strong>
	鱼没吃到惹了一身腥固然郁闷，可更郁闷地是压根没想沾这条鱼，却弄了一身腥。张大官人的确风流，可他并不下流，而且最近他在感情方面已经收敛了许多，外面的花花草草很少去主动招惹。可张大官人就坏在名声上，别人都以老眼光看他，多数人都不相信他的清白，其实他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他过去的情史过于光辉灿烂。
	稍晚梁晓鸥打来了电话，她是专门向张扬说抱歉的，毕竟这件事全都是她的男友邵安康搞出来的，张扬虽然很窝火，可他也清楚梁晓鸥和自己一样，全都是受害者，张扬道：“没事儿，清者自清，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梁晓鸥道：“咱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他凭什么往咱们身上泼脏水，我再也不会原谅他。”
	张扬笑道：“你原不原谅他是你们之间的事儿，说实话，你这位男朋友心眼的确小了点儿，不过他心眼小也证明他喜欢你，我看你还是找个机会向他解释清楚，别因为误会把一桩美满姻缘给耽误了。”
	梁晓鸥道：“我算看透他了，就他这个样子，我跟他结了婚也没有任何幸福可言，与其将来痛苦，不如当机立断。”
	张大官人心说你们分手可跟我没关系，他笑了笑道：“别赌气，放宽心，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慎重啊！”
	梁晓鸥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道：“张扬，过去我觉着你这人挺不靠谱的，可今天发现你还真不错。”
	张扬笑道：“其实我真挺不靠谱的，你千万别觉着我好，觉着我好的女孩子基本上都爱上我了，咱俩千万别弄假成真。”
	“去你的！”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挂上电话之后，张扬的心情舒坦了许多，他洗了个澡，赤身裸体的在室内地毯上坐起了冥恒瑜伽，张大官人底子好，在武学方面的领悟力极其惊人，现在他已经算得上一位瑜伽高手了。
	张扬单手支撑地面，保持全身平衡的时候，安语晨打来了电话，张扬空出的一只手摁下了接听键，整个身体仍然在左手的支撑下保持着平衡。
	张扬道：“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安语晨笑道：“好的很，我在定日附近的桑珠湖畔盖了一栋大大的木屋别墅，这里的风景比起瑞士日内瓦湖还要好。”
	张扬最关心的还是她的身体：“丫头，最近没什么不正常的反应吧？”
	安语晨道：“没有，这里距离我援建的医院只有五公里的距离，每天我都开车过去，小喇嘛多吉和恩禅法师最近都来到了这里，他们帮忙给附近的百姓治病。”
	张扬道：“前两天你寄给我的照片收到了，丫头，黑多了啊！”
	安语晨格格娇笑道：“高原的紫外线强，如果再有一阵子，可能我就变成非洲姑娘了。”
	张扬道：“我还真不认识非洲的，下次见到你刚好尝尝鲜。”
	“滚！三句话没出就开始耍流氓。”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那啥，咱们儿子怎么样？”
	安语晨道：“都没生出来呢，你则么知道儿子还是女儿？你说，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张扬笑道：“只要是你生的，不管儿子女儿我都喜欢。”
	安语晨道：“我才不相信，不过他蛮调皮的，我估计应该是个男孩子，医院年底可以投入使用，我的预产期在明年一月，可能我会成为医院的第一位产妇呢。”
	张扬道：“很有纪念意义啊。”
	两人都沉默了下去，安语晨在电话那头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她将电话放在自己的腹部，然后又拿起，柔声道：“你有没有听到？”
	张扬道：“什么？”
	安语晨道：“他的心跳？”
	张扬咬了咬嘴唇，一种难以名状的思念之情充斥着他的内心：“小妖，我想你！”
	安语晨柔声道：“我也是！”
	张扬道：“过两天，我抽时间过去看你。”
	安语晨道：“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身体很好，恩禅法师已经收我当弟子了，他亲自指导我的瑜伽术，还采了不少的药物帮我疗养身体，最近小喇嘛多吉一直都陪着我，他刚刚送给我一头小藏獒，等你来的时候，藏獒就长大了。”
	张扬道：“怀孕期间离狗远一些，那玩意儿寄生虫多。”
	安语晨笑道：“知道！你安心工作吧，不要担心我，我要是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我会马上通知你。你放心，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我的身体，我一定要把我们的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来！”
	结束和安语晨的通话，张扬双手贴于地面，然后改为双手的食指接触地面，这是一指禅，印度古瑜伽术和中华武学结合之后，这样的佛门绝技轻而易举的就被张扬掌握。张扬对于这个未来的生命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他真正关心的是安语晨的生命，按照他的计划，他要在安语晨生产前一个月前往她身边，利用母体和婴儿之间形成的新生经脉，重塑她的体内经脉，看看能否治愈安语晨的天生绝脉，有一点张扬并没有告诉安语晨，这种方法虽然在理论上存在着可以治愈她的希望，但是很难保证婴儿的平安，甚至，在治愈母体的同时，不可避免的会对婴儿产生伤害，张扬一直都不敢将实情说出来，他害怕说出这件事之后会遭到安语晨的拒绝，他能够看出安语晨对这个孩子的珍视。
	东江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市委书记梁天正正式将秦清介绍给在场的市级领导干部，他微笑道：“今天我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位我们东江领导团队的新成员，秦清同志！”
	秦清微笑站起身来，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秦清优雅高贵的气质总是让她显得那么卓尔不群，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总会轻而易举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秦清已经三十一岁，可是从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她的皮肤依然如少女般细腻光洁，她的美是内外兼修的，让人欣赏让人愉悦，却又让人感觉到不可侵犯。
	在场的东江市领导成员看到秦清，不由得都在暗暗感叹，平海政坛第一美女果然不是徒有虚名。
	秦清温婉道：“各位领导好，我是秦清，我和在座的各位多数都已经见过面了，从今天起，我来到东江工作，希望各位领导对我的工作多多支持，谢谢！”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梁天正示意秦清坐下，他笑道：“秦清同志在岚山担任副市长期间工作成绩极其突出，这一次，省领导经过慎重考虑方才从众多人选中选定了她来东江，以后秦清同志负责新城区的建设指挥工作，也就是我们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副总指挥，新城区党工委书记。”梁天正的这句话表达出一个意思，秦清前来东江是省里的决定。
	现场再度响起掌声，新城区建设指挥部总指挥一职由市委书记梁天正亲自挂帅担纲，当然这只是一个名誉职位，具体的事务他是很少去过问的，秦清虽然是副总指挥，可实际上行使的是新城区指挥部第一领导的权力。
	梁天正道：“大家对东江的情况都已经非常的了解，在此我无需多说，随着时代的进步，东江老城区已经无法适应日新月异的发展，作为平海的省会，平海最大的城市，我们必须要起到带头作用，我们的城建必须要有高瞻远瞩的思想，这次我们的新城计划，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全力支持，他们从地方上给我们调来了一批精兵强将，务求集中力量要把新城建设好，我将这个重担交给秦清同志，希望在你的领导下，贯彻执行市委市政府的建设规划，早日将新城区建设完成！”
	秦清再度起身，向在场的领导表示感谢，同时又阐明了自己的决心。
	当天的会议后，秦清走出会议室，随后她还要前往市长方知达的办公室和他见面。
	来到外面，她的助理常海心迎面走了过来，秦清向她笑了笑，和常海心一起走到楼梯口处，常海心道：“清姐，会议进行的顺利吗？”
	秦清微笑道：“只是给大家见个面，海心，我现在要去方市长那里，他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交代。”
	常海心点了点头道：“那我去外面等你。”
	秦清道：“市里给我们安排了办公室，你去找廖博生秘书长，他负责这件事，待会儿我直接去办公室找你。”
	常海心应了一声，小声道：“张主任安排了晚宴要为你接风洗尘。”
	秦清道：“今晚恐怕不行，市里已经有了安排。”
	东江市长方知达约秦清见面主要是向她介绍一下具体的工作和未来一年新城区的工作重点，秦清也知道除了自己这个副总指挥以外，还有一个副总指挥，原东江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刘宝全，他被派来协助自己工作，并担任新城区管委会主任，新城区党工委副书记的职位。按照梁天正的说法，她是由省领导选定的，那么这个刘宝全就是东江市方面选出的，完全代表着东江方面的利益。
	秦清走入方知达办公室的时候，刘宝全已经在办公室内等着了，看到秦清进来，刘宝全笑着站了起来。
	方知达笑道：“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新城区党工委书记秦清！”
	秦清笑了笑，她和刘宝全没有打过交道，甚至在来到东江之前，都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位副总指挥，看来东江市委并不是对她完全放手，或许是对她的能力没有足够的信心，特地配备了一名东江本地的干部，应该理解为领导们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特地安排了一名熟悉东江情况的干部来和她协同工作，可秦清明白，领导们这样做，往往是不愿意权力过分的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样安排有利于相互监督，相互制衡。
	方知达拍了拍刘宝全的肩膀道：“这位是新城区管委会主任刘宝全同志，过去他一直都担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对东江各方面的情况相当熟悉，市里经过反复考虑，才选定了宝全同志来配合你的工作，相信他多年的开发区工作经验，对你尽快的熟悉情况会有很大的帮助。”
	秦清笑道：“刘主任你好！”她主动伸出手去，刘宝全诚惶诚恐的和她握了握手，刘宝全的惶恐并非是因为秦清的地位，而是秦清的美貌，这么漂亮的一位大美女和他握手，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很多时候，出众的美貌也能给人造成心理上的威压，刘宝全道：“秦书记，以后我会尽力配合您的工作。”
	秦清微笑道：“刘主任客气了，我刚刚来到东江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工作方面都不知从何入手，刘主任是东江开发区的老领导，有着丰富的本地工作经验，以后要多多帮忙才好。”
	刘宝全笑道：“是秦书记太客气了才对！”虽然他承认秦清的美貌，可是他并不相信一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能有什么过人的执政能力，虽然领导们再三强调了秦清的领导能力，可刘宝全不相信，一点都不相信，他在官场内混了二十多年，形形色色的事情见得多了，像这样年轻貌美的女人能够上位，往往只有一个途径，想到这里，刘宝全对秦清又有些鄙视了。在他的内心深处，是很不平衡的，虽然说这次他也获得了提升，从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提升了半级成为新城区管委会主任，可他在新城区指挥部始终只是第二把，他搞不明白，秦清有什么本事领导自己？
	不过刘宝全在表面上做得很好，对他这种官场老油条来说，装装样子并不难。
	方知达道：“我对你们未来的工作有信心，相信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在你们的领导下会很快创出成效。”
	秦清在今天的会议上已经表过态，同样的话语她不想重复太多遍，微笑道：“方市长，我会尽快展开工作！”
	方知达又交代了一些工作的重点，刘宝全听得很认真，还不停地点头，秦清的内心中蒙上一层阴影，看来东江市的工作并不像她预想中那样容易，她在东江也未必能够随心所欲的施展自己的抱负。
	新城区建设指挥部临时办公室就设在市委市政府大院3号楼的五楼，一共给了他们三间办公室，办公条件一般，事实上这里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办公地点，真正等新城区的建设工作开展之后，这三间办公室是根本无法满足需要的。
	从市长办公室内出来之后，秦清和刘宝全一起来到了他们的办公区，常海心已经秦清的办公室内等待，三间办公室一间属于秦清，一间属于刘宝全，还有一间属于未来的新城区建设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常海心目前已经被安排担任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主任。
	市里已经将初步拟定的建设指挥部人员名单下发，秦清看了看那份人员名单，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地笑容，身为新城区党工委书记，她并没有事先参与工作人员选拔，现在所有的部门单位人员都已经给她配备好了，如果把自己比作一个大厨，现在菜已经给她配好了，市里让她只能使用这些食材，而且定好了菜谱，不能轻易做出改变。
	秦清从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这一栏中找到了常海心的名字，这是她特地要求的，她又在名单中寻找着熟悉的名字，终于找到了张扬的名字，他隶属于新城区管委会，这就不得不谈到新城区管理层的设定，秦清是新城区的总负责人，党工委书记，建设指挥部副总指挥，新城区管委会又设立三个部门，综合管理局、建设局和社会事业局。张扬被暂定为社会事业局局长，并没有分配具体的工作，社会事业局管辖的范围是负责新城区所辖村（居）委会的行政管理、计划生育、文化教育、卫生、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司法调解、民政、民族宗教和人民武装等行政事务的管理；负责区内的信访稳定工作；负责区内社会公益事业发展规划的制定并组织实施。
	秦清不觉皱了皱眉头，原定张扬是负责新城区的招商工作，可根据目前的工作分派来看，东江市领导并没有表现出对他足够的重视，而且将他放在了新城区管委会，也就是刘宝全的直接领导下工作，以张扬的性情，这样的安排是难以接受的。
	常海心早就将这份名单看了无数遍，现在办公室内只有她和秦清，有什么话也不必顾忌，常海心道：“清姐，我看市里对新城区工作管得比较多。”
	秦清明白常海心的意思，她轻声道：“一切都是开头，市里给出的只是一份人选名单，又不是最终定案，具体的工作，要根据实际工作需要来定。”
	常海心道：“让张扬去社会事业局，这样的馊主意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秦清道：“他去哪里并不重要，关键是他能不能够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其实做任何工作都没有太大的分别，现在新城区万事伊始，只存在于规划之中，至于这个新城区管委会，我们都还没把新城区建设起来，他们管理什么？”秦清的话中也流露出对市里目前安排的不满，既然把她调过来，就应该给她足够的信任，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她应该如何开展以后的工作？秦清开始相信自己这次的调动是省里的意思，东江市方面未必真的期待她的到来，张扬也是一样，对于省里的命令，东江的这帮市领导当然不敢反对，可是他们又心有不甘，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现实情况，那么以后工作的难度可想而知。
	秦清仔细看完那份名单之后道：“空中楼阁搭得再好，始终是空中楼阁，新城区的奠基礼还没有开始，这盘棋该怎么下，还很难说。”
	得知当晚秦清因为市里有招待宴会，张扬取消了当晚特地为她安排的接风宴，约上常海心一起去东江鼓楼夜市品尝特色小吃。
	两人叫了香辣蟹、盆盆虾，小米椒炒腊肉，别看常海心文文静静的，可是特能吃辣，她的祖籍是湖南，从小就习惯了辣椒，在这一点上，连张大官人都要甘拜下风，张扬叫了一盘香螺、一盘花生米，望着常海心笑眯眯道：“真是想不透啊，你吃这么多辣椒，皮肤还这么好，白白嫩嫩，光滑细腻。”前面说的观感，后面就开始说起手感了。
	常海心俏脸红了起来，啐道：“公众场合，你少耍流氓。”
	张扬道：“常主任，咱们秦书记挺忙的啊。”
	常海心道：“你当所有人都像你，整天跟个二流子似的无所事事。”
	张扬道：“我这不是求学吗？培训班还有好几天课，再说了，市里目前也没给我安排具体的工作。”
	常海心心中犹豫是不是要把市里的工作安排告诉他，她了解张扬的脾气，属火药桶的，要是真把他的火给点起来，他肯定要在东江来次大爆炸，常海心道：“是你自己没去市委组织部报到。”
	张扬道：“人真要是闲下来，反倒不想工作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对工作的积极性并不高，掐头去尾，我在官场上也混了四年多了，什么样的工作我没干过？什么样的环境我没体会过，领导重用，我就多干点，领导不喜欢我，我乐得清闲，省得碍眼。”
	常海心仿佛今天第一次认识张扬一样，瞪圆了美眸看着他道：“张扬，这是你吗？”
	“不是我是谁？”
	常海心道：“怎么你突然有了这种境界？我真不相信这些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张扬道：“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明白，过去一心想着升官，那是觉着新鲜，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想做些事证明给别人看看。现在我把自己都看清楚了，该证明的我也证明了，这官场对我的吸引力也变得越来越小了。”
	常海心道：“那你还要到东江来？”说完之后，她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你是为了清姐？”
	张扬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笑了笑道：“我现在最想做得是就是让我的女人幸福，我要好好勾画咱们以后的日子，怎么才能把日子过得完美，过得滋润。”
	常海心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心中也暖暖的，虽然她知道无论张扬怎样勾画，也不好把感情这碗水给真正端平。可是她相信张扬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他会对自己好，同样他也会对他身边的每个女人都好，这恰恰又是让她们这些深爱张扬的女人最为纠结的地方，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他肯定把自个儿当成万能钥匙了。
	常海心曾经不止一次的想，为什么她们一心一意的爱着张扬，而张扬的心却可以分成很多部分，在认识张扬之前，常海心从不认为这样花心的男人可靠，她认为感情对彼此来说都是唯一，可是在认识他之后，明知他是个花心大萝卜，自己仍然义无反顾的爱上他，甚至将自己的身心都交给了他，常海心没有想过未来的归宿，她是个明智的女孩，一度想要放弃，可是始终无法放下，既然上天让她遇到了张扬，她只能接受这份爱，哪怕一生一世无法见得到光。
	张扬道：“秦市长的具体工作落实了吗？”
	常海心笑道：“秦书记才对，市里任命她为东江市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副总指挥，党工委书记。”
	“副总指挥？总指挥是谁？梁天正还是方知达？”张扬对政治上的这套手法已经很熟悉。
	“梁书记！”
	张扬点了点头道：“名誉而已，只挂名不做事，大领导们都是这样。”
	常海心笑了起来。
	张扬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道：“你是？”
	“指挥部办公室主任。”
	张扬笑道：“不错不错，升官了，副处了吧？”
	常海心道：“什么副处，还是科级！”
	张扬道：“你退步了啊。”
	常海心听不懂他什么意思，有些迷惘的看着他。
	张大官人一脸坏笑道：“去年这时侯还是处呢，现在连副处都不是了。”
	常海心气得在桌下用力踹了他一脚，还好意思说，自己这个处级干部还不是他亲手给拿下的，她气呼呼道：“你老实交代，到底亲手拿下了多少处级干部？”
	张大官人砸吧砸吧了嘴：“啥意思啊？”这厮开始装傻充愣了。
	常海心道：“我算看透你了，你就是个大骗子，二流子，小混子。”
	张扬被她的评语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常海心叹了口气道：“我有些后悔到东江来了。”
	“为什么？”
	“跟你在一起，我岂不是整天都要吃亏？”
	张扬笑道：“咱们国家有句老话，叫吃亏就是占便宜，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候不是我出力？离开我的滋润，你能有那么好的皮肤？”
	常海心啐道：“说着说着就下道，懒得理你。”
	张大官人转入正题道：“我听人说，这次让我负责新城区的招商工作，我具体什么职位？新城区招商办主任？以我的级别是不是还得挂个副总指挥什么的？”
	常海心道：“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啊！”
	张扬道：“有什么可生气的，我早就看淡了。”
	“你是社会事业局局长，隶属于新城区管委会。”
	张大官人乍一听到不由得愣了愣：“啥？啥玩意儿？”
	“你负责社会事业局，具体工作是负责新城区所辖村（居）委会的行政管理、计划生育、文化教育、卫生、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司法调解、民政、民族宗教和人民武装等行政事务的管理；负责区内的信访稳定工作；负责区内社会公益事业发展规划的制定并组织实施，说起来权力也不算小了。”
	张扬呵呵的冷笑：“你当我听不出来？这不就是一打杂的吗？居然还负责计生工作，我绕了一圈又回去了，想当初我刚进官场那会儿就是负责计生，我说这帮领导真能整啊！咋不让我直接负责妇女工作呢？”
	常海心道：“就知道你要生气，所以我都不想告诉你。”
	张扬道：“我没生气，就是觉着这帮市领导挺操蛋的，口口声声把我当人才给引进来，可弄到这里却让我去管理社会事业局，有没有搞错，我是正处级干部！”
	常海心道：“还说没生气，脸都绿了！”
	张扬笑道：“我真没生气，事业局就事业局，到哪儿不是一样混，他们总不能把我给降级！”
	常海心道：“清姐也挺不满意他们的人事安排，正准备跟领导们商量重组新城区的领导班子呢。”
	张扬道：“哪有什么新城区？只不过是地图上的规划，什么都没开始呢，对了，管委会主任是哪个？”
	“刘宝全，过去东江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
	张扬对刘宝全相当的熟悉，当初湍江水污染事件的时候，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避而不见，就是这位副主任刘宝全出来主持大局，张扬当时因为言语不和，将一整瓶污染的湍江水浇了这厮一头一脸，听说刘宝全当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张大官人心中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妙了，如果真的是梁天正把他请到东江来的，那么他就存着恶心自己的意思，张扬发现自己在东江的开局果然存在着很大的困难，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自己当初的行为，应该在东江得罪了一大批人。如果这些人处心积虑的要报复自己，张扬反倒感到坦然了，报复？来吧，反正爷已经到东江了，有种的只管朝着我来。
	常海心看到张扬沉默了半天，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小声道：“你别忘心里去，现在事情还没最终定下来呢。”
	张扬笑道：“不管他，咱们喝酒，我还没告诉你吧，现在我已经是研究生了。”
	常海心惊喜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党校研究生班第一批学院，以后在你面前我总算能抬起头来了，学历总算能和你平起平坐了。”
	常海心道：“我是本科，你现在已经超过我了，再说，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张扬道：“过去是抬起小头抬不起大头，现在两头都能抬起来了。”
	常海心忍不住又骂他流氓，两人再不谈官场上的事情，边吃边聊，开心非常，九点钟的时候，常海心起身离去，她是要去南国山庄，这两天她父亲来省里开会，她要去那边陪他说话。
	张大官人原本还打算今晚把她带到自己那里缠绵一番呢，听到常颂来了，只能作罢，他提出要送常海心过去，常海心却摇了摇头，她不想父亲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还是选择打车过去。
	常海心走后没多久，秦清就打来了电话，询问张扬和常海心在哪里吃饭，她刚刚结束了市里的招待宴会，张扬问明她所在的地点，开着悍马车去接她。
	秦清看到张扬的那辆悍马，也是吃了一惊，这辆车实在是太招摇了，她向周围看了看，然后很迅速的进入车内，小声道：“太招摇了吧？”
	张扬笑道：“别人的车，我借来玩玩的，这车是不是很适合我？”
	秦清舒了口气，没有发表评论，张扬闻到她嘴里淡淡的酒香，笑道：“喝酒了？”
	秦清点了点头，有些疲倦的蜷曲在车座内：“领导们敬酒，不喝面子上过不去，烦！”她对官场上的事情开始产生了一些厌烦的情绪。
	张扬道：“酒能乱性，以后还是少喝。”
	秦清笑道：“你担心我啊？”
	张扬启动汽车，低声道：“可在官场上又不能绝对不喝，这样，以后你喝酒可以，不过乱性留给我。”
	秦清格格笑了起来，她低下身子，将螓首枕在张扬的大腿上：“只怕乱性的不是我，另有其人吧！”
	张扬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去我那里，袁波借给我一套两居室。”
	秦清懒洋洋嗯了一声，梦呓般道：“随便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第783章 头难剃


秦书记在张大官人的面前从来就是一只待宰羔羊，象征性的反抗也只是为他们之间的缠绵增加一些情调而已。张扬今晚格外的冲动兴奋，秦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紧紧搂住他的身躯，轻轻咬住他的肩膀，承受着他越来越猛烈的攻击，明澈的目光变得无比迷离，眼眉之间流出的妩媚几乎要将张扬融化，她终于承受不了张扬带给她的强烈刺激，美得令人窒息的一双修长玉腿，紧紧绞住了张扬，阻止他再继续动作。


张大官人意犹未尽，低声道：“你腿放开，太紧了！”


秦清啐道：“骨头都要散了，累了一天，你还要这样折腾我，早知道……我就不跟你回来……”话虽然这样说，双腿却松开了一些，张大官人全力的冲刺，让她的双腿重新缠绕上去，娇躯紧紧贴住张扬，喉头发出意乱情迷的呻吟，她的脑海在极度的愉悦中变成了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一波又一波温热的潮汐冲击着她的身体，秦清身体其他的感觉才一点点复苏，仿佛梦醒般长长舒了一口气，美眸中荡漾着满足后的潮湿，她松开樱唇，却发现张扬的肩头已经被自己咬出了一个清晰地牙印儿，有些心疼道：“疼吗？”


张扬摇了摇头，在她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翻身躺在她的身边，秦清蛇一样游移过来，热力四射的娇躯蜷曲在他的怀中。张扬的手指贴着她峰峦起伏的娇躯游走着，感受着她曼妙无伦的曲线。


秦清闭着眼睛，默默享受着他的爱抚，轻声道：“为什么要来东江？”


张扬笑道：“为了你！”


秦清搂住他的一条臂膀，将自己的娇躯圈得更紧一些。


张扬道：“晚上海心跟我谈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


秦清并没有开始工作的话题，轻声道：“海心来东江是为了你！”


张扬抚摸在她玉臀上的手停顿了一下。


秦清道：“我看得清楚！”


张扬搂住她，附在她耳边道：“你怪不怪我？”


秦清道：“我要是怪你，当初就不会请她过来当我的办公室主任了。”


张大官人大喜过望，捧起秦清的俏脸，狠狠的亲吻了两下：“真是通情达理啊！”


秦清啐道：“你啊，真不是个好人，多少好女孩都祸害在了你的手里。”


张扬道：“清姐，其实我不去祸害，自有人去祸害，与其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不如我来。”


秦清道：“别人都是猪，就你一个伟岸光正的奇男子？”


张扬道：“清姐，你觉着我算不算一个伟岸光正奇男子呢？”


秦清叹了口气道：“你啊，什么都好，可是感情上却弄得一团糟，以后你该如何收场。”


张扬道：“这世上一夫多妻制的国家多了去了，大不了我去改国籍，把你们都娶到家里。”


秦清道：“你想得倒美，都什么时代了，谁愿意给你做妾啊？”


张扬道：“都是妻不分大小。”


秦清只当他在胡说八道，伸手抓住他的命根子，轻轻捏了一把道：“都是这根东西惹的祸，哪天我下了狠心，将它切下来，看你还怎么作恶。”


张大官人乐呵呵向前顶了顶：“舍得吗？”


秦清感觉这厮又开始蠢蠢欲动，俏脸发烧道：“有什么舍不得的？”


张扬道：“若是切了它，岂不是少了许多的人生乐趣。”


秦清转过身，离他远了一些，用手撑住他的胸膛，阻止了他进一步想要靠近的念头，轻声道：“别动，我跟你说些正经事。”


张扬道：“你说，我听着！”双手却一刻也没有闲住。


秦清道：“你这样我怎么说？”


张大官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这样说起来岂不是更好！”


秦清抵挡不了他，只能任由他动作着，可内心却管不住身体的感受，禁不住小声呻吟起来。


张扬道：“怎么不说了？”


秦清咬住樱唇，忽然用力将他推了下去，美腿一分将他反压在身下：“我不信制不了你！”


秦书记官位虽高，政治修养也远胜张扬，可在床第之间却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望着猫儿一样温顺的秦清，张大官人满意的笑了，男人都享受这种征服感，尤其是面对秦清这样职位又高，相貌绝美的女强人，让她臣服在自己身下，这种感觉真的是说不出的舒爽。


秦清当然能够揣摩到张扬的这种心理，两人在一起久了，哪怕是通过这种事也能够察觉到对方的心理变化，秦清小声道：“工作上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张扬点了点头。


“不高兴？”


“没有！”张扬否认道。


秦清笑道：“反正你是心里不舒服，不然今晚不会可着劲的折腾我。”


张扬笑道：“你要是真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是你下级，工作不满意，我当然对领导有意见，不折腾你折腾谁啊？”


秦清道：“这么一说，以后我在工作上还真不敢管你了，要是话说重了，回来不得被你给弄死！”


张大官人得意洋洋道：“知道了就好！”


秦清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握住他的手掌，手指跟他缠绕在一起，轻声道：“你别生气，现在一切都还没有正式开始，人员方面肯定会做出调整，今晚我已经提出来了，我作为新城区的党工委书记必须要拥有对指挥部的人事管理权，目前的人员配备我并不满意，一切还没有开始呢，市里没和我商量就配备了这么多的人员，机构也过于庞大了。”


张扬道：“清姐，我真没生气，我又不是小心眼的人，如果在过去，我或许对官位很在乎，可现在真的无所谓，他们安排刘宝全当管委会主任，明摆着就是恶心我的，我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刘宝全什么人？我不信他有什么能耐，其实让他管我更好，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我来硬的。”


秦清笑道：“你呀，当初泼了人家一头一脸的脏水，这件事体制中谁不知道啊？”她知道张扬这次来东江，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自己，想起他对自己的关心照顾，秦清心里温暖无比，轻轻抚摸张扬的面庞，柔声道：“不管别人怎样对你，我始终都是你的女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张大官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道：“那就帮我……那啥”


秦清红着脸打了他一下：“找回平衡是不是？”


张大官人微笑道：“我就喜欢秦书记伺候我的样子！”


张扬有件事没说错，刘宝全对他是非常忌惮的，听说张扬担任社会事业局主任，接受他的直接领导，刘宝全内心之中非常的忐忑，为了这件事他专程去请教市政府秘书长廖博生，廖博生担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多年，一直都是他的顶头上司，更重要的是，当初湍江水污染事件的时候，他被张扬泼过脏水，而廖博生被张扬打过耳光，刘宝全认为在这一点上，两人是同仇敌忾的。


廖博生听刘宝全说完，不由得笑道：“你是担心张扬会和你作对？”


刘宝全道：“这厮可不是什么好缠的角色，我真搞不明白，市里为什么要把他弄来，他走到哪里事情惹到哪里，难道领导们不清楚？”


廖博生道：“宝全啊，这件事我可得说说你，其实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你就不该再记在心里了，此一时彼一时，过去大家的立场不同，他代表南锡，我们代表东江，发生矛盾也是各为其主，现在既然市里把他调到了东江，我们就是一个系统的干部，也就是说，大家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就不该产生这种敌对心理。”


刘宝全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廖博生，他不相信廖博生的境界能够到这一步，想当初，张扬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赏了廖博生一个大耳刮子，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不过到最后不知为何不了了之，大概是因为张扬背后有省长给他撑腰的缘故，廖博生事后也没在提起。刘宝全绝不相信廖博生是个以德报怨的人，被人打耳光，落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廖博生这样说，十有八九是在敷衍他，不想将心中真实的想法暴露出来。


刘宝全道：“廖主任，我也没有什么敌对心理，我只是觉着这个人是个害群之马。”


廖博生道：“也不能这么说，他还是有些本事的，省运会、经贸会，哪样搞得不是有声有色。”


刘宝全道：“没办法，谁让人家上头有人。”


廖博生当然能够听出他在发牢骚，笑着递给刘宝全一支烟，刘宝全点上香烟，抽了一口道：“廖主任，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老大哥，老领导，所以心里遇到啥事儿总是第一个给你说，要是觉着我说错了你就批评我，我一定虚心接受。”他这么一说，廖博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向自己请教，自己却一个劲地兜圈子，一点意见都不发表，廖博生吐出一团烟雾，低声道：“宝全啊，新城区的工作是秦清在主持，你所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好她的工作。”


刘宝全道：“说到这里，我也有些搞不懂，省里为什么要派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干部过来领导新城区这么重要的工作？难道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廖博生微笑道：“她是省里派来的，你是市里委派的，你觉着是省领导大还是市领导大？”廖博生的一句话切中了要害，刘宝全愣了一下，他咀嚼着廖博这句话的意思，显然廖博生认为这一次在新城区的问题上，省里和市里的步调并不是太一致。


刘宝全道：“我和她的分工比较明确，她主抓建设，我主抓的是规划区的生产和管理。”


廖博生道：“宝全啊，这件事上低调点没有坏处，我知道秦清是乔书记亲自点将，至于张扬，他是正处级干部，未必肯居于你之下，你和秦清的关系我不担心，在对待张扬的问题上一定要有手腕，有策略。”


刘宝全道：“他就是一个政治流氓！”


廖博生道：“就算是一摊烂泥，你去踩他，踩平了他，自己又能落到什么好处？还不是沾了一脚的泥？”


新城区指挥部的第一次党组会议召开了，参加会议的有党工委书记秦清、党工委副书记新城区管委会主任刘宝全、综合管理局局长罗安定、建设局局长唐自立、社会事业局局长张扬，特地列席会议的有东江市常务副市长隋国明，负责会议记录的是新城区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常海心。


所有人员都已经来到市政府第五会议室的时候，张扬才姗姗来迟，不过他算不上迟到，十点钟开会，他准点走入会议室。走进去之后乐呵呵道：“不好意思，跟组织部肖部长聊得投机，一没留神，就到十点了。”


在公开场合，秦清的表情丝毫看不出对张扬有任何特别之处，淡然道：“还好你没迟到，大家都等你了！”


张扬看了看，这小会议室里常务副市长隋国明坐在主席，两边是秦清和刘宝全，其他两名局长也分两边坐了，常海心在距离稍远的地方负责记录。


张扬选了正对常务副市长隋国明的位置坐下，椭圆形会议桌，这下他等于拉开了和所有人的距离。隋国明笑道：“小张，你坐近一些，干嘛离开我们这么远啊？”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了笑道：“感冒，害怕传染你们。”说完这厮又补充了一句：“昨晚睡觉没穿衣服！”


秦清听到他这话心中不由得暗骂，这个混球，什么话都往外说，昨晚没穿衣服的又何止他一个，这句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这个小情郎真是让秦清有爱又恨，什么场合，他居然还记得挑逗自己。


隋国明听不出张扬的言外之意，哈哈笑了一声道：“秋天了，天气乍寒乍暖的，一定要注意身体。”他向秦清道：“小秦，咱们可以开始了！”


秦清笑了笑，她恭敬道：“隋市长先说两句。”


隋国明笑着摇了摇头道：“我都说过，今天是特地来列席会议的，我只负责旁听，不负责讲话，你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意见，只管向我提，我能解决的，今天当场给你们解决，我解决不了的，马上去向梁书记他们汇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总之，大家放心，市里建设新城区的态度是坚决的，对你们的支持是不遗余力的。”


刘宝全第一个鼓起掌来。


张扬没鼓掌，这厮到哪儿都是个异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静静等待着秦清的发言。


秦清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她微笑道：“大家好，今天是我们新城区指挥部的领导班子第一次开会，在场的各位也是我们新城区的党组成员，当然不是全部，我们的班子刚刚组建，会在以后的工作中逐渐完善，我想你们的工作职责并不用我再重复说明，那么我们今天的会议就直接进入主题。”


秦清示意常海心打开幻灯，张大官人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坐的不是地方，不得不挪动位置，来到建设局局长唐自立旁边坐了，唐自立向他微笑点头，唐自立三十九岁，也是一位年轻的正处级干部，当然他的年轻只是相对而言，和张扬在一起他显然就成了老同志，张大官人的档案年龄不过二十七岁，比他小上一轮。张扬和唐自立虽然都是局长，可他心里明白，唐自立这个建设局长要比自己有实权，自己管的都是些杂事，唐自立却是手握大权，建设局负责制定新城区的土地使用政策；拟定新城区内土地开发建设计划以及土地征用手续的报批；协同市国土局办理相关征地手续；负责新城区所辖村的拆迁安置等工作；同市规划建设主管部门，做好新城区中长期发展规划、专业规划和控制性详细规划的编制、审查报批工作，主要地段的景观规划等；拟订新城区开发建设项目计划并督促实施，做好各类工程建设项目的开工准备、质量监督、工程监理、安全生产等，参与各类工程项目的招标、投标工作及项目竣工验收工作；协同市有关部门做好新城区内道路、供水、供气、供热、供电等基础设施工程的组织实施，各类违章建筑的查处及拆除，绿化、景观、景点的管理等城市管理工作；负责制定适应新城区发展的优惠政策；负责新城区城建招商项目的包装、宣传、引进和进驻项目的后续跟进与服务。


在管委会的三大局之中，唐自立的建设局最为重要，综合管理局的罗安定，他负责的都是机关党务、组织机构，不过比起张扬权力还是大了很多，单单是后勤、财务这两项就已经凸显出他的重要地位。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张大官人现在嘴上看破红尘，对官职视如浮云，可这厮真正工作起来，这心理顿时不平衡了，他在心里骂起了梁天正，为啥啊？因为表面上就是梁天正把他争取来的，梁天正啊梁天正，你把我争取来了，口口声声的要引进人才，委以重任，麻痹的就这么玩儿，把老子给弄到社会事业局给晾起来了，这根本就是打压啊！


别人当然不会知道张扬在想什么，这会儿所有人都关注在幻灯上。


首先出现的是新城区的规划图，秦清道：“大家看到的是新城区的规划图，1994年，东江市在新一轮城市总体规划修编中，确立了建设新城区、形成‘双核心、六组团’的城市空间发展结构的决定。东江市新城规划总面积100平方公里，规划居住人口60万人，其中起步区面积35平方公里。自从确定了建设新城区的规划，先后经历了规划设计、征地报批等准备阶段，如今一切的建设条件已经具备，我们马上即将开始行政中心及基础设施建设先导阶段。”


秦清示意常海心切换到下一幅画面：“我们的先期工程重点在于基础设施的建设，其中包括道路、管道、电线、给排水工程的铺设，新城区的第一个建筑将是东江市行政中心！”画面上出现了东江市新行政中心的效果图。


从效果图上看，行政中心果然是气派非凡。


秦清道：“东江新城区作为东江市的行政、商务中心区，市级功能转移的接纳地和城市新的主要经济增长空间和新的城市中心，承担行政办公、金融贸易、会议展示、文化娱乐，旅游服务、教育科普等功能，是现代化城市形象的集中体现的区域……”


秦清针对新城区的规划结合幻灯讲了将近四十分钟，其实这些规划对于东江的本地干部并不陌生，在他们被确定负责新城区建设工作之后就开始熟悉这一切，应该说只有张扬对此一无所知，今天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详细的介绍。


张大官人听得很认真，前所未有的还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在上面记录了很多关键。


秦清很满意他表现出来的认真态度，可是她认为张扬是在装模作样。


秦清讲完话之后，笑道：“刘主任，你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刘宝全道：“我想补充一点，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把我们新城区指挥部的管理队伍完善起来……”他话还没说完，那边张扬就开始鼓掌。


这厮的掌声把刘宝全的话给打断了，也让刘宝全感到莫名其妙，心说你鼓什么掌？捣乱是不？


张扬道：“我赞成刘主任的说法，到现在我都没搞清楚咱们的组织结构。”


隋国明笑道：“小张，你有什么搞不清的？核心领导队伍就是你们几个啊！”


张扬道：“这新城区有个建设指挥部，还有个管委会，我不清楚领导设置这两个部门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他们之间有没有重叠的地方？具体的权力分工是什么？到底是建设指挥部指挥管委会还是管委会管理指挥部？”他这等于在问秦清和刘宝全到底谁领导谁？虽然表面上看是明摆着的事情，可绝不是毫无必要，张大官人来东江是为了什么？为了帮助秦清，首先就要确定她的领导地位，要做到这件事就必须踩人，刘宝全不幸成为他第一个要踩的目标。


隋国明哈哈笑道：“小张啊，你这话问的，秦清同志是新城区建设指挥部的副总指挥，是新城区党工委书记，负责领导新城区的建设工作，市里已经明确下文的。”


张扬道：“我明白了！”他故意看了刘宝全一眼道：“按照隋市长的说法，刘主任归秦书记领导，也就是说管委会归指挥部领导。”


刘宝全一张脸憋得通红，昨儿廖博生还劝他保持低调，尽量不要和张扬发生冲突，他也打算尽量忍让，可这厮也太欺负人了，当众踩自己，谁不承认秦清的领导地位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你偏偏还要拿出来说，根本是故意寒碜我！刘宝全想说话。


可张扬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他，看到他嘴角一动，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道：“现在不是说党政分开吗？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的具体职权划分我还是搞不懂，还有，管委会下分为三个局，我们三个是对管委会主任负责还是对党工委书记负责。”


张大官人这一系列的提问如同一刀一刀砍在刘宝全的心口，全都是要害啊！


秦清其实对东江市方面的安排也心存不满，既然是让自己来负责新城区的建设，领导班子就应该以自己为中心进行组建，在班子配备上至少要征求自己的意见，现在他们搞了个管委会，而且在自己来到之前管委会内部就配置的相当完备，这一手体制中很常见，正如张扬所说，权力分配相当的模糊，如果在一开始不进行明确，以后在管理上存在的问题肯定不少。


张扬将难题抛给了隋国明，隋国明当然明白市领导这样配置新城区领导班子的目的，证明他们对秦清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刘宝全在东江工作多年，对本地的情况很熟悉，由他配合秦清的工作是非常合理的，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市里的安排有利用刘宝全来达到权力制衡的目的，直到现在隋国明都不明白为什么梁天正要把张扬这小子弄来，这厮就是个混世魔王，谁都知道他有些本事，可这厮最大的本事还是搅局，果不其然，新城区领导层的第一场会议他就站出来做起了文章。


刘宝全感觉到自己必须站出来说句话了，张扬今天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必须有所表示：“张扬同志，我觉着咱们的组织结构并不复杂，秦书记负责新城区建设的总指挥工作……”


张扬毫不客气的打断他道：“刘主任，你糊涂了，总指挥是梁书记，秦书记是副总指挥！”这厮寻找漏洞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


刘宝全被他噎得老脸通红，谁都知道梁天正的总指挥只是个名誉，可他的确说错了话。刘宝全道：“我是说，咱们指挥部秦书记是第一领导。”


张扬笑道：“刘主任，您别急，慢慢说，您是管委会主任，指挥部的事情是秦书记管，这大家都知道。”


在场的人都强忍住笑，秦清和常海心对他早就了解，张扬这样的表现她们并不意外，隋国明也见识过张扬的厉害，当然知道他的头很难剃，罗安定和唐自立都是头一次和张扬打交道，看到眼前的情景已经知道张扬这个人名不虚传了，心中自然多了一份小心。


刘宝全明显急了：“你让不让我说话？”


张扬道：“谁不让你说话了？刘主任，你别急吗！咱们既然是开会，大家就都有发言的机会，隋市长在这儿，谁都有发言机会。”


刘宝全急得满头大汗，内心已经把张扬的十八辈祖宗都给骂了。


秦清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不禁好笑，有张扬在身边，很多事情真的好办了许多，她适时开口道：“小张，你让老同志先说嘛！”


刘宝全还没怎么着呢就被她定性为老同志了，隋国明心明眼亮，他算看出来了，这是张扬和秦清合伙欺负人呢，一个说人家糊涂，一个说人家是老同志，这刘宝全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无非是处在了一个影响他们权力的位置上，隋国明暗叹，刘宝全显然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市里把他放在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上也不是什么好事，上有秦清，下有张扬，刘宝全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受多少气，以隋国明对刘宝全的了解，他肯定没能耐对付张扬和秦清的联手打击。


刘宝全道：“我会全力支持秦书记的工作，我会带领管委会各局，团结在秦书记的周围，力求把新城区的建设工作搞好！”他憋了半天总算说了句完整话，意思也算是表达出来了，第一我承认秦清的领导地位，第二是我领导管委会各局，你张扬再牛逼，也不过是社会事业局局长，你是我的下属，你要接受我的领导。


张扬道：“刘主任的话我赞成，以后我们要相互团结，相互配合，相互帮助，共同支持秦书记的工作！”


刘宝全哪能听不出来，这厮把自己给省略了，故意忽视他的领导地位，相互团结，相互配合，相互帮助，我是你领导嗳！你他妈跟谁相互呢？我领导你！老子是管委会主任，我是你的上级！刘宝全在心里呐喊着。


综合管理局局长罗安定道：“张主任说得对，以后我们会在秦书记和刘主任的共同努力下，认真工作，争取圆满的完成市里交给我们的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他现在出来说话等于是力挺刘宝全，其实罗安定的话也没错，秦清是领导，人家刘宝全也是领导，还是他们三个的直接领导。


秦清不想张扬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微笑道：“大家共同努力就是！”她转向隋国明道：“隋市长，新城区的奠基典礼定在下月中旬，我想在奠基典礼前，在新城区工地现场设立现场办公地点。”


隋国明笑道：“好啊！这件事是该抓紧进行，目前的办公区的确太小了，指挥部和管委会真正运作起来，无法满足办公的需要。”


秦清道：“小张，你是社会事业局局长，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这事情应该综合管理局来办啊？怎么能轮到社会事业局？可很快所有人都想明白了，新城区指挥部的领导人是秦清，她有指挥权，在她的职权范围内，她拥有着决策权，什么管委会？什么综合事业局，具体的职权划分，她说了才算。


隋国明开始见识到秦清强势的一面，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秦清和张扬这两个人肯定要在东江掀起一场风雨，他们两人无论魄力还是能量，根本不是刘宝全之流能比的。


秦清微笑道：“有了合适的办公地点，咱们才好开展工作，市里给出了一份参考名单，在工作的初期，并不需要太多的人员，具体的人员，等到我们考察审核后，会上报给市里。”这句话在婉转的告诉隋国明，市里给她拟好的人员名单她并不认同，她要做出一些调整和改变。


会议结束前，隋国明先行离去，除了常海心之外，今天到会的四个人都是新城区党组成员，换而言之他们就是新城区的领导核心，秦清给他们强调了目前的任务，第一，尽快确定新城区指挥部的现场办公地点，第二，积极准备迎接接下来进行的奠基典礼，第三，完善新城区的干部队伍，由她和刘宝全负责干部队伍的选拔工作。说完这三件事，秦清宣布会议结束。


刘宝全和其他两位局长都没有马上离去的意思，他们针对目前存在的问题和秦清讨论，张扬当天下午还有一个党校培训班的毕业典礼，没有逗留，开着那辆悍马匆匆离开。


余川托付给张扬的那件事，他已经办好了，余川和马力两人对他也是千恩万谢，张扬原本想还车来着，他们说什么不愿意收，反正这辆悍马车闲着也是闲着，让张扬暂时用着，什么时候他正式上班，配备了公车，再把车给退回去。这不仅仅是两人送给他的一个人情，的确这辆悍马车除了出出风头，实用性太差，尤其是在都市里，整一个油老虎，很少有越野的机会。


自从邵安康打翻了醋坛子，大闹望江楼之后，张扬和梁晓鸥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尴尬，两人平时见面也就是点点头，很少说话，张大官人是想避嫌，梁晓鸥是觉着心里歉疚，今天大家都要从培训班毕业了，梁晓鸥主动找到张扬：“张扬，工作的事情落实了吗？”


张扬笑道：“上午去了市委组织部，市里让我担任新城区社会事业局局长。”


梁晓鸥有些诧异，她得到的消息是张扬分管招商工作，她小声道：“社会事业局分管招商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综合管理局的事儿，我管计生上访啥的。”


梁晓鸥道：“那太可惜了，你擅长的领域是招商工作。”


张扬笑道：“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我属于万金油型干部，抹哪儿都行！”

第784章 深入


梁晓鸥笑了起来。


张扬道：“梁主任，我初来乍到，对新城区的情况不太清楚，现在指挥部正在找现场办公地点，秦书记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做，你能不能给我帮忙啊？”


梁晓鸥指了指右前方一个矮胖的中年人道：“你去找老黄，他弟弟就是青龙镇的党委书记。”青龙镇大部分都属于新城区的规划范围内，那位老黄是东江市商业银行副行长，叫黄世强，主管信贷工作，和张扬是同期学员。


张扬在这期的培训班中是个异类，平时不怎么来听课，同学中他熟悉的也就那么几个，和黄世强平时没多少来往，毕竟年龄差距摆在那儿。


梁晓鸥把黄世强叫了过来，将张扬隆重介绍给他。


黄世强认识张扬，就是一直都不知道张扬担任什么职务，其实在今天之前，张扬始终都没去市组织部报到，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干什么，听说张扬是新城区社会事业局局长，黄世强马上就知道梁晓鸥叫他来的目的，他弟弟黄世人是青龙镇的党委书记，肯定是这个原因，张扬也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将指挥部想寻找合适的现场办公地点的事情说了。


黄世强笑道：“我还当什么大事，这件事好办，等开完会，我就陪你去青龙镇走一趟。”


青龙镇位于东江的西南，因为镇北有一座青龙潭而得名，这里山清水秀，风景秀美，张扬驾车带着黄世强前往青龙镇的途中，发现青龙镇境内荒芜的土地很多，他有些诧异道：“黄行长，现在老百姓都不种地吗？”


黄世强道：“市里要建设新城区的事情已经传了几年，这一带的老百姓害怕随时会征地拆迁，谁还有心情种地？再加上，近些年兴起了打工潮，年轻人大都涌入了南方去打工，留在家里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就算想种地也有心无力。”他指了指前方道：“青龙潭！”张扬举目望去，前方出现了一片青蓝色的水域，青龙潭水库面积大约6.8平方公里，全湖周长12公里，目前并未进行全面开发，所以周围显得有些杂乱，黄世强道：“张主任，新城区什么时候奠基？”


“下个月！”


“这么快啊？”黄世强显得有些吃惊。


张扬笑道：“快什么？94年初就拿出了规划，两年多了还没开始破土动工，等到征迁完成，还不知道要多久。”


黄世强跟着叹了口气道：“征迁工作未必那么容易，老百姓在一个地方住惯了，谁愿意离开啊？”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汽车上了青龙潭大堤，开到三孔桥重新下路，沿着一条双车道的水泥路一直开到了镇里，青龙镇适逢集市，目前还没有散集，道路拥挤得很，道路两旁都是买东西的小贩，张扬的悍马车足足在小镇上挪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镇政府，黄世强经常来这里，落下车窗，传达室的保安看到他，问都没问就放他们进去了。


青龙镇党委书记黄世人今年三十九岁，是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汉子，他和黄世强虽然是一母所生，可黄世强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黄世人这名字起得有点磕巴，和白毛女里面的那个大地主同音，听说他的本名就叫黄世仁，后来因为感觉到和阶级为敌，自己改成了黄世人。


听说张扬是新城区社会事业局局长，黄世人热情地起身相迎，他伸出手和张扬用力握了握道：“欢迎张局长光临，指导我们的工作。”


张扬笑道：“我今天过来纯粹是私人性质，不是来指导什么工作的，我和你大哥是同学，今天过来属于私下交流。”


黄世人笑道：“朋友来了有美酒，张局长，晚上必须留在我这里喝酒。”


张扬看到黄世人性情豪爽，心中也非常喜欢，他乐呵呵点了点头道：“好！不过我带车来的。”黄世人笑道：“喝多了就在青龙镇住下，真要是非得回去，我让司机把你送回去。”


黄世强道：“世人，张局这次是有事情找你。”


黄世人笑道：“有事情也得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谈！”他拿起电话把办公室主任李颖叫了过来，让她通知几位镇党组成员，晚上一起吃饭，又让李颖去青龙潭的老龙潭饭庄安排一桌饭。


人往往是一面相，张扬虽然是第一次和黄世人打交道，可感觉得到这个人办事很爽快，有些魄力，而且在处理社会关系上很有一套。


黄世人办公室的墙上也挂着一幅新城区的规划图，张扬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黄世人道：“张局长，新城区的建设工作是不是要开始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下个月！”


黄世人道：“建设新城区之后，我们的青龙镇就不存在了。”


张扬笑道：“怎么可能，只是征集一部分土地，你仍然是这里的领导。”


黄世人道：“我听说市里要在张王庄建设拆迁安置房，不知是不是真的？”


张扬道：“具体的方案还没出来，不过短期内不会对青龙镇镇区进行拆迁，黄书记，我也不瞒你，今天我让黄行长陪我过来，一来是为了结识你，二来我有事相求。”


黄世人道：“张局长，您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肯定全力以赴。”


张扬道：“新城区指挥部已经成立，随着建设新城区的正式开始，我们首先要成立现场指挥中心，也就是说，我们的办公地点要搬到新城区的工地现场，我刚才来的路上看了一圈，想在青龙镇的范围内找一处合适的办公地点，我刚刚来到东江，对这里的地理情况并不熟悉，你是本地人，在青龙镇工作多年，这方面得请你帮忙了。”


黄世人很爽快的点了点头道：“没问题，张主任，您去镇子里看看，只要是看中了那栋楼，我马上去帮你谈下来！”


张扬最喜欢这种雷厉风行的性格，他笑道：“黄书记，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就交定了。”


黄世人起身道：“走吧，咱们喝酒去，边喝边谈，路上你刚好可以寻找一下合适的办公地点。”


黄世人对张扬的悍马车也是称赞不已，镇党委书记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过悍马车还是第一次坐，心中暗想，到底是大干部，连开的车都是超豪华型的。黄世人途中向张扬介绍，青龙镇总面积367平方公里，6.2万多人，辖28个村委会，622个生产小组。耕地面积4.1万亩，其中水田2.5万亩。山林园地面积40.6万亩，95％以上为宜林地，森林覆盖率76.8％，镇里拥有民营企业300多家，这次新城区建设征地，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属于青龙镇，黄世人也多次被市里叫过去了解情况。


前往老龙潭饭庄的路上，张扬看到青龙潭水库大坝下，有一片围墙圈起的院子，门上写着青龙潭小学，不过大门紧闭，应该是荒废了一段时间了，张扬道：“这儿是？”


黄世人道：“青龙潭小学，去年就搬走了，现在里面荒废着。”


张扬道：“去里面看看！”


黄世人点点头，张扬驱车来到青龙潭小学门口，从大堤通往小学的道路上坑坑洼洼，幸亏他开得是悍马车，普通的车辆只怕要剐蹭底盘了。


小学的大门并没有锁，推开小学的大门，一个老汉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他是在这里负责看房子的，院子里到处跑得都是鸡鸭，遍地的鸡屎鸭粪，张扬就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里面有两栋教学楼，前面的两层，后面的四层，关键是有个不小的操场。


黄世人从张扬的目光中已经察觉到他可能对这里产生了兴趣，笑着介绍道：“这里地势比较低洼，每年只要到了雨季，就发生严重的积水，给孩子们上学造成了很大的不便，后来也考虑过进行排水疏通，可仅仅为了一个小学，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后来玉皇庙小学扩建，就将两所小学合并，这里也就彻底荒废下来。”


那老头认识黄世人，在这些普通老百姓心里，镇党委书记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黄世人道：“这些鸡鸭都是你的？”


老头局促不安道：“俺闺女的，俺帮着看着……看大门顺便帮忙养些鸡鸭……”


黄世人笑了笑，没说话。


张扬道：“我看这里不错！反正也是临时过渡，明年雨季之前新的办公地点就建成了！”


黄世人点了点头向那老头儿道：“老人家，这两天你抓紧吧这些鸡鸭给迁走，市里要征用这所小学！”


老龙潭饭庄建在青龙潭旁，饭庄旁边就有一口泉眼，泉眼内不停有珍珠般的水泡儿冒出，当地人称之为珍珠泉，张扬来到老龙潭饭庄，第一眼就看出这一片的水质飘着油花，和老龙潭饭庄直接排污有关，当地对老龙潭水库缺乏有效地管理，也活该这店老板倒霉，张大官人通过这次吃饭已经盯上了他，这家饭店已经成为张大官人首先整治的目标之一。


黄世人叫来陪酒的一共有六个，镇长周通源，副镇长薛诚，党政办公室主任朱俊峰，综治办主任冯开模，财政所所长崔杰，土地所所长杨希伟，加上他和哥哥黄世强，一共八个陪张扬一个。张扬很快就发现，除了黄世强的酒量一般，这青龙镇的七名干部无一不是海量。


不过这些人的酒量再高，张扬也不怕，在酒量方面，他还真没遇到过多少对手。


虽然说喝酒有害健康，可是酒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可以很快的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在场的乡镇干部听说张扬是新城区社会事业局局长，都表现出想当的尊敬，他们对新城区的建设也都表现出相当的关心，毕竟这件事和他们所有人的切身利益相关。


镇长周通源红着脸道：“张局长，这次市里建设新城区之后，我们青龙镇有近八十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征迁，几乎占到了我们全镇土地面积的四分之一，涉及到拆迁的农民很多，市里的拆迁补偿方案出来了没有？”周通源沾酒就脸红，不过他是在场青龙镇干部中最能喝的一个。


张扬道：“已经出来了，只是现在还不适合马上公布。”其实他并不清楚拆迁补偿方案。


周通源笑道：“张局，咱们都是自己人也不方便透露？”


张扬笑道：“上头有政策，害怕方案透露出去引起不必要的波动，不过有一点大家可以放心，市里一定会首先考虑到老百姓的利益，绝不会让老百姓吃亏。”


土地所所长杨希伟道：“张局长，听说这次新城区建设的总指挥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干部。”


张扬笑道：“秦清秦书记，她过去曾经是岚山市副市长，岚山市委常委，工作能力很强，是位优秀的领导，也是我的老领导。”他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一边和他们喝酒。黄世强毕竟是和他一起过来的，他看到青龙镇的干部轮番和张扬喝酒，担心张扬会喝多，提醒众人道：“你们不能轮番和张局喝酒啊，这不公平。”


周通源笑道：“那咱们敬黄行长！”


黄世强慌忙摆手道：“我可不成！”


黄世人笑道：“哥，你放心吧，张局是领导，我们可不敢灌他，这样，咱们喝酒，尽兴为主，张局觉着差不多了，就喊停，我们穿插着打打内战。”


张扬端起一杯酒道：“这杯酒我敬在座的各位，以后我们之间一定要加强联络，新城区的建设还要依靠各位鼎力相助。”


黄世人道：“张局这么爽快，新城区建设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们这些乡镇干部当然会全力支持，只要张主任一句话，我们风里来雨里去，谁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张扬笑道：“好，过两天，我就过来给你们发顾问聘书，一个不能少，还有，黄书记，我会推荐你进入新城区建设指挥部。”


黄世人虽然被市里经常叫去了解情况，可谁也没应允他让他进入建设指挥中心，听到张扬的这句话，心中不由得欣喜万分，看张扬的样子足够清醒，应该不是说醉话。不过他对张扬的能量心里还不是太有底，趁着去厕所的时候，向大哥黄世强打听，黄世强低声道：“这位张局是宋省长的未来女婿，文副总理的干儿子，能跟他攀上交情是你的运气。”黄世人听到大哥这样说，心中和张扬结交的意愿越发的强烈了。


当晚虽然黄世人一帮乡镇干部盛情挽留，张扬还是决定要回去，黄世人不放心他酒后开车，让他的司机小黄开张扬的车把他和大哥送往市内，临上车之前，黄世人拉着张扬的手，来到一旁的大树下，黄世人今天酒喝得多了些，说话自然也就没了太多的顾忌，他低声道：“张局，你放心，明天我就让人把青龙潭小学给拾掇干净，一个星期后，你要是再过来，准保变个样。”


张扬笑道：“不用你们镇里花钱，我们指挥部有办公经费。”


黄世人道：“张局，虽然咱俩是头一次见面，可我哥既然介绍你过来，就证明你是他哥们，我和你也特别投缘，你这么大的官，可一点架子都没有，你看得起我，把我当朋友，给我面子，我黄世人就得兜着，说真的，新城区的事情，市里也经常找我了解情况，可上头的干部谁也没把我这乡镇干部当成一回事儿，张局，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张扬道：“世人啊，你比我大，咱们私底下就别局长、书记的称呼了，我就叫你声哥，你要是乐意就叫我一声兄弟，说句掏心窝子话，这新城区的建设离开你不行，谁能比你对当地的情况熟悉啊，我不管你乐不乐意，这次我抓你的壮丁是抓定了，你准备好了，新城区建设指挥部给你留一个位置，我们搬来之前，你先留好一间房当办公室。”这正是张大官人的聪明之处，和地方干部打成一片，想让人家为自己卖力，你就得把他们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让他们产生主人翁的精神。


张大官人的这一手果然有用，黄世人用力摇晃了他的手臂一下道：“我看好了，你们来了，把传达室留给我就行，我给各位领导看大门！”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黄世人道：“真的，我说的是认真地，士为知己者死，张老弟，你和其他的官员不同，你……”黄世人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竖起了大拇指：“以后青龙镇有任何麻烦事，你先找我！”


这就是酒精最大的好处，喝得热血上头，喝得激情澎湃，喝得掏心窝子，当然谁喝得多谁说得多，张大官人的酒量还不至于把心底的话全都倒给人家。


黄世人拉着张扬的手絮絮叨叨了足足二十分钟，他大哥过来才劝他回去，张扬上了车，黄世强笑道：“不好意思啊，我那个兄弟，喝多了就这样。”


张扬笑道：“黄行长，我和黄书记真的很投缘，以后我们相处的机会多了。”


黄世强道：“他是个直脾气，跟他交往的朋友都夸他仗义！”


酒精让人兴奋，张扬虽然没醉，不过他也很兴奋，司机小黄先把黄世强送回家，然后又把张扬送到小区楼下，把车辆停好，自己再打车回去。


张扬给秦清打了个电话，把落实办公地点的事情说了，顺便让秦书记过来陪陪他。


秦清十一点左右到来，一进门就闻到了张扬身上的酒味儿，虽然张大官人已经洗过澡，可身上的酒气依然浓烈。秦清笑盈盈道：“喝酒了？”


张扬迎上去把她搂在怀中，吻了吻她的唇道：“办公地点的事情搞定了。”


秦清笑道：“你的办事效率真是让人惊叹。”


张扬道：“给你办事我一向上心！”他的手伸下去将秦清的筒裙拉起。


秦清在他手上拍打了一下道：“放手，一天到晚就想这事儿。”


张扬笑道：“酒能乱性，我害怕出事儿，所以特地请秦书记过来帮我拨乱反正。”牵着秦清的手就往他隆起的某处引。


秦清轻轻捏了他一下，嗔道：“我忙了一天，还没有来得及洗澡呢。”


张扬道：“你去，吃饭了没有？”


秦清摇了摇头。


张扬不觉有些心疼，叹了口气道：“咱不能为了工作废寝忘食，要是累病了我多心疼啊。”


秦清道：“累病了也是因为你！”她换上鞋子去了盥洗室。


秦清洗澡出来，闻到饭菜的香味儿，却是张扬亲自下厨给她下了碗鸡蛋面，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是张扬的体贴却让她感动。


张扬道：“快来补充点能量！”


秦清点了点头，她穿着张扬的浴袍稍嫌宽大了一些，不过在张扬的眼中，秦清此时的打扮别有一番风韵，显得格外性感。


秦清吃饭的时候，张扬将今晚的成果向她汇报了一遍。


秦清道：“很好，和当地干部交流很重要，新城区建设开始之后，征地拆迁必须要依靠当地干部，他们熟悉当地的情况，工作经验会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张扬道：“我答应聘请青龙镇的干部当顾问，还答应让青龙镇党委书记黄世人进入咱们的指挥部。”


秦清吃完面条起身去刷碗，她轻声道：“没问题，这件事我来安排，张扬，我今天专门去找了梁书记，他同意我们对名单上人员进行削减和重组，根据他所说，现在给出的名单只是一个意向，具体的还要靠我们自己选定。不过总体感觉他对新城区的具体工作过问不多，都放手给了方市长。”


张扬道：“他的话不可信，当初还说要把我挖过来重用，结果给了我一个事业局局长，还让刘宝全管理我。”


秦清笑道：“小心眼儿，你已经是新城区党组成员，至于现在的职位并不重要，具体分工还是我负责，市里对此干涉的意愿并不强烈。”


张扬道：“清姐，我总觉着这次省里和市里的步调并不一致。”


秦清点了点头道：“你和我的调动问题应该并不是市里的意思。”


张扬道：“咱们都是乔书记直接点名，我真有些闹不明白，你说乔书记究竟看上咱们哪儿了？非得要把咱们弄过来？”


秦清摇了摇头道：“我也搞不清楚，总之咱们把工作做好就是。”她感觉张扬热力四射的身躯从后面贴了上来，秦清道：“别胡闹，对了我想你把常凌峰给请来。”


张扬道：“我也想把他给弄过来，来东江之前就跟他商量过，不过他对官场的兴趣不大。”


秦清感叹道：“常凌峰是个不可多得的管理人才，如果他能过来帮忙就最好不过。”


张扬道：“没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张扬道：“必须要投其所好，比如我本不想来，可是看到你来了我马上巴巴的跟过来。”


秦清听到他这句话心里不觉一怔，她小声道：“你说，乔书记会不会听说了什么？”


张扬在后面摩擦着她丰满的玉臀，柔声道：“听说什么也不怕，我来东江，就是为了配合你的工作，给你有力的支持。”他撩起秦清的浴袍，秦书记里面居然是真空的，张大官人寻找到一个湿润泥泞的所在，猛然向前一顶。


秦书记啊！地惊呼了一声，手中的碗筷当啷一声落在水槽里，双手扶住橱柜的边缘，咬住樱唇，鼻翼不同的翕动，刚才想说的话已经忘了个干干净净……


周末的时候，张扬专程去了宋怀明家，来东江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登门，这次依然没有空手，专门给小庚新买了几样玩具，柳玉莹看到张扬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不由得责怪他道：“都是自家人，你客气什么？”


张扬笑道：“给我小舅子买几样玩具，贿赂需尽早，省得他将来长大了给我下绊子！”


柳玉莹被他引得笑了起来，宋怀明带着老花镜走了出来，张扬有些诧异道：“宋叔，您什么时候花眼了？”


宋怀明道：“这两个月的事情，开始还好，现在越来越严重了，刚配了一副老花镜，看来我老咯！”他取下老花镜收好，揉了揉鼻梁道：“坐！”


张扬在沙发旁坐下问道：“我那小兄弟呢？”


柳玉莹道：“刚刚睡觉了！你们爷俩聊，我去准备午饭。”


张扬道：“柳阿姨，随便弄点，我今儿开车来的，不喝酒。”这厮在宋怀明面前刻意经营良好形象。


宋怀明道：“党校学习结束了？”


张扬点了点头：“培训班结束了，我目前在读研究生班，现在越来越觉着自己懂得的知识太少，所以拼命想充实自己。”这厮想给宋怀明造成自己积极进步的印象。


宋怀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年轻人，就要趁着年轻多学一些东西，不要把精力花费在无聊的事情上。”他将桌上的果盘推到张扬面前。


张扬用牙签插起一瓣桔子塞到嘴里。


宋怀明道：“市里给你分派了什么工作？”


张扬道：“新城区管委会社会事业局局长。”说完这厮又补充道：“负责计生、民事纠纷啥的！”


宋怀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对张扬干什么工作本来并不关注，可他一直以为东江方面把张扬弄来是要他负责新城区的招商工作，可现在却安排他到社会事业局，和宋怀明想象中的落差有点大，不过他并没有对此继续做任何评论，淡然道：“任何工作都很重要，千万不能因为工作分配不像你预想中的那样而产生抵触情绪。”


张扬笑道：“宋叔叔，我是那种人吗？我去南锡主管体委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管起了招商，我现在工作热情很高。”


宋怀明道：“就应该有这样的思想。”


张扬道：“我就是觉着东江的这帮市领导挺有意思，当初把我当人才引进来，现在又把我放在了社会事业局，要是我随遇而安的话，工作肯定会清闲得很。”


宋怀明道：“听你的语气好像对上级领导非常不满啊？”


张扬道：“不是不满，我只是搞不懂这些人在想什么？新城区还没开始干呢，就先拉起了党政两套班子，是在搞权力平衡吗？”


宋怀明道：“上头的事情你别问，你只管干好领导分派给你的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他笑道：“爸，我给你看看眼睛！”


宋怀明道：“这你也懂？”


张扬道：“多少懂一些，如果是单纯的花眼，我帮你针灸一下，然后你按照我交给你的方法每天做做按摩，就算不能根治，对你的症状也能起到缓解作用。”


宋怀明闻言大喜，赶紧向他请教按摩的方法。张扬对宋怀明当然不会藏私，将按摩的手法详细向他说了一遍，又手把手将他教会。


张扬从宋怀明家里出来，开车离去的时候，途中看到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和夫人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既然遇到了，于情于理都要打个招呼，张扬把车停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向梁天正笑道：“梁书记好！”


梁天正看到张扬，他马上想到张扬来这里十有八九是去宋怀明家里的，他笑道：“张扬啊，来看宋省长？”


张扬并不否认，点了点头道：“柳阿姨叫我过来吃饭。”


梁天正笑道：“未来岳父这里当然要走动得勤一些。”他让老婆先走，来到张扬身边笑眯眯看着他，从梁天正的态度上看不出他对张扬有任何的反感，他看张扬的目光就像是一位长者看着自己的子侄，梁天正道：“张扬啊，你来到东江已经有一阵子了，工作方面还适应吗？”


张扬道：“来的时间的确不短了，不过我正式上班没几天，还没有完全熟悉自己的工作。”


梁天正微笑道：“我对你有信心，这次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努力才把你从李书记的手上挖过来，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张扬心说你丫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还不是想把我弄到东江给挂起来，想报过去的一箭之仇，老梁啊老梁，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张扬道：“梁书记，前两天我和干妈通话的时候她还专门提起你呢。”


梁天正微微一怔。


张扬道：“我干妈说，让我好好在东江表现，如果她听到你反应我不好好工作，第一个会找我算账。”


梁天正呵呵笑了起来，可心中却明白，张扬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呢，梁成龙道：“张扬，你过往的工作成绩摆在那里，我对你可是抱有很大的期望，对了，文副总理上次来的时候，因为太过仓促，我都没来得及和他见面，张扬啊，咱们工作上是上下级关系，可私底下，我当你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和宋省长、文副总理的关系都很好，你和成龙、晓鸥他们有是好朋友，以后工作上要是真做得不好，我可要直接批评你。”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好好表现，只要是工作出色，在东江机会要比南锡多得多。”


张扬道：“梁书记，我想求您一事儿。”


梁天正笑道：“这话说的，只要是工作上正常的要求，只管说。”梁天正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句话就将张扬提出过分要求的可能性全都排除了，语气虽然很爽，但是是有条件的。


张扬道：“我想要个官！”


梁天正真是大跌眼镜，他见过脸皮厚的，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要官也能理直气壮的提出来，而且看张扬的表情，理直气壮，他压根就没觉着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梁天正呵呵笑道：“要官？就是说你对现在的位子不满意咯？”


张扬道：“很不满意！”敢在市委书记面前直接说出这种话的没有几个。


梁天正道：“正局级的位子还不够？”他的意思是你小子还想一步登天成为厅级干部啊？


张扬道：“梁书记对我可能还不太了解，我这个人属于压力越大爆发力越大，您别怕往我身上加担子，我担得起，虽然我刚刚接触新城区的工作，可我已经感觉到这项工作相当的具有挑战性，秦书记是位好领导，也是我的老领导，我相信她的能力，可一个好汉三个帮，单凭秦书记一个人也做不好工作，您说是不是？”


梁天正道：“你觉着自己比秦清有能力？”他这是偷换概念。


张扬笑道：“梁书记把我从南锡挖过来，就是想让我勇担重任，我既然来了，就得对得起梁书记的期望，所以我想多干点事，可现在做任何事都不容易，做得多未必讨好，所以我想师出有名。”


梁天正道：“怎样师出有名？”


张大官人故意叹了口气道：“其实当初在来不来东江的问题上我也是经过一番犹豫，您应该知道，南锡市几位领导对我都相当的看重，对我是诚心挽留，李书记还承诺让我担任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的职位，我也是想迎接更大的人生挑战，所以才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来到了东江，可……哎……现实就是这么无奈！”这厮又叹了口气。

第785章 要官


梁天正道：“你觉着我们东江市领导对你的重视不够？没有对你委以重任？”


张扬道：“梁书记，你当我是自己的子侄，我当你也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我这心里的确有些失望，刚才我想跟宋省长说来着，又害怕他说我干工作挑肥拣瘦，不体谅你们当领导的实际困难，要不是遇到你，我准备去乔书记家里去一趟，我有点后悔了。”


梁天正还能听不出来，这厮是故意用这些顶头上司来压他。仍然笑眯眯道：“后悔什么？”


张扬道：“趁着现在工作还没开展起来，我还是申请回南锡吧，就算让乔书记骂一顿也无所谓。”


梁天正心中暗骂，臭小子，拿乔振梁来压我，事实上如果不是乔振梁流露出要让张扬过来的意思，他梁天正才不把这个祸害给弄来，表面上是他要引进人才，其实是乔振梁的意思，梁天正在这次新城区的干部任用上并不满意，可省里的意思他也不能违抗，他将新城区组建干部班子的事情交给了市长方知达，基本上没有过问，梁天正当然明白张扬是在虚张声势，不过他知道张扬如果不来东江，就会负责南锡高新区，虽然南锡在城市级别上和东江无法相比，可现在把他放在新城区社会事业局明摆着对他的重视不够，无论是乔振梁还是宋怀明知道这件事之后，未必会高兴，他们甚至会认为自己有打击报复张扬之嫌。可自己的确向方知达提过，要让张扬负责新城区的招商工作，看来方知达并没有很好地贯彻执行自己的意图。梁天正本来觉着也无所谓，这小子锋芒毕露，也应该先挫一挫他的锐气。


梁天正笑道：“张扬，不要有情绪嘛，你刚来东江，先让你担任社会事业局局长，也是害怕别人会说闲话，想稳定一段时间，让你在工作上做出一些成绩，再委以重任，可你却已经沉不住气了。”


张大官人毫不谦虚道：“梁书记，我的能力到底怎么样已经多次证明了，您刚刚还说认同我的能力，如果您要是不认同，也不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把我挖到东江来。”


梁天正呵呵笑着，心中却暗骂这小子脸皮够厚。


这世上存在着很多巧合的事情，梁天正和张扬坐在院子里谈心的时候，省委书记乔振梁和妻子孟传美一起从外面回来，他们并没有乘车，其实这些高官都住在一个省委大院里，遇到也实属正常，张扬眼尖，率先看到了乔振梁，他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梁天正虽然是东江市委书记，可在乔振梁面前仍然是下级，出于尊敬他也站了起来，笑道：“乔书记，这么巧啊！”


乔振梁笑道：“是啊，我们刚从外面买了点东西，你们怎么在一起？”


梁天正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张扬抢先道：“梁书记找我谈话呢，他对我太信任，给我压了这么多的担子，我害怕我做不好。”


乔振梁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多压点担子是好事，天正，你真是慧眼识才啊！”


梁天正笑容中透着尴尬，对张扬他真有些无奈了，他笑道：“是啊，我也这么想，我把张扬挖到东江，就是想榨干他所有的能量。”


张扬道：“是啊！是啊！梁书记特别看重我，让我担任新城区社会事业局局长，这么重要的位置，我真有些担心自己无法胜任。”


梁天正没想到这厮当着乔振梁的面就敢这么说，真要是把苦水全都倒出来，自己的脸上肯定不好看，梁天正也是老奸巨猾之辈，马上笑道：“乔书记，他嫌我给他加的担子太重，我其实也没给他多少担子，就让他担任新城区管委会副主任，兼任社会事业局局长，这他都要倒苦水，您评评理，他这是不是知难而退啊？”


乔振梁的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张扬，难得梁书记这么信任你，你这么年轻，多干点事情累不到你，好好干吧！”


张大官人永远都是一个得了便宜卖乖的主儿，心说你梁天正转风向转得真快，早干嘛去了？现在舍得给我一官半职了，他苦着脸道：“乔书记，不是我知难而退啊，梁书记还让我主管新城区的招商工作，真当我是三头六臂啊，搞得现在我这个管委会副主任比正主任刘宝全同志还要忙！”


梁天正听到这厮这么说，丫的根本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连招商工作也惦记上了，梁天正呵呵笑道：“能者多劳嘛！”


乔振梁看到妻子已经先回去了，显然没有了听他们继续絮叨下去的兴致，微笑道：“你们好好交流，天正，你做得对，就是不能让这小子偷懒，使劲往他身上加担子，响鼓需用重槌擂，对他不能心慈手软。”他说完就往家的方向去了。


张扬乐呵呵看着梁天正，梁天正也笑眯眯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小子啊，真是个滑头。”


张扬道：“梁书记，您刚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


梁天正道：“好好干吧！”


张扬突然就成为管委会副主任的事情让所有人震惊不已，其中感到震动最大的是刘宝全，刘宝全想不通，为什么市里会突然提升张扬当管委会副主任？他认为一定是党工委书记秦清在背后做了工作，刘宝全为此专门去拜见了市长方知达，刘宝全和方知达很熟，其实让张扬担任社会事业局局长最初是方知达的决定。


方知达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张扬的任命问题，刚刚市委书记梁天正对他好一通埋怨，梁天正的意思很明显，张扬是乔书记点名的人选，自己把新城区的事情交给了方知达，而方知达处理的并不妥当，现在张扬的任用问题让省领导不爽，给领导们造成了他们东江方面不愿执行领导意图的印象。


刘宝全在察言观色方面的修为还有所欠缺，进入方知达的办公室之后，他并没有意识到市长大人现在的心情不好，刘宝全道：“方市长，我觉着让张扬担任管委会副主任并不合适。管委会一共设有三个局，无论是罗安定同志还是唐自立同志都比他更适合担任这个位置，过去市里不是说要通过考察之后，从中选拔副主任的人选，可突然就决定了，这样做可能会挫伤其他同志的积极性，对刚刚才展开的工作影响很大。”


方知达道：“你觉着张扬不合适？”


刘宝全道：“我不是说他不合适，我是觉着和其他两位同志比起来，他太年轻，做事不够稳重，而且我们这个班子刚刚组建，究竟谁更有能到能力，需要通过一段时间去发现，选他未必能够服众……”


方知达道：“梁书记觉着合适！”


刘宝全顿时僵在那里，方知达一句梁书记合适就让他说了这么多等于白说，东江梁天正说了算，他指定张扬当管委会副主任，即便是市长方知达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他这个管委会主任。


方知达心里也极其不爽，梁天正把新城区组建干部队伍的事情交给了他，让张扬出任社会事业局局长是他的主意，虽然他没有过问两个外甥和张扬之间的事情，可是并不代表着他不知道，张扬是个刺头他知道，只不过他没想到，张扬来到东江第一个招惹的就是自己，抛开这件事的道理不问，打狗还需看主人，张扬在事发后咄咄逼人，压根没有考虑到他这个东江市长的面子，这让方知达很是生气，他在表面上虽然没有流露出什么，可犯到他手上的事情，当然要做些文章，这也是他把张扬放到社会事业局的真正原因。


按理说张扬担任社会事业局局长也不算辱没他，毕竟只是一个正处级干部，当初梁天正交代也只是让他负责招商工作，并没有点名让张扬出任管委会副主任，方知达不知道梁天正为什么突然又过问这件事，而且表现得很不高兴，认为方知达没有领会他的精神，让他在领导面前失了面子，方知达隐约意识到在任用张扬的问题上，可能省里已经出面过问，这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处级官员的任用，至于引起那么多人的关注吗？


刘宝全是方知达的老部下，和他的关系一向很好，这次让他出任新城区管委会主任，方知达明显是在提携他，他也能够理解刘宝全此时的心情，现在的刘宝全如同针芒在身坐卧不宁，毫无疑问这根针芒就是张扬。


方知达道：“小刘啊，要善于发现别人身上的长处，工作刚刚开始，一定不要产生抵触心理，保持一个团结友好的工作环境是相当重要的。”


刘宝全明白这件事已经成为定局，并不是他能改变的，有些垂头丧气道：“方市长，我明白了。”


方知达道：“好好干吧，最重要的是干出成绩！只有成绩才能证明自身的能力！”


张扬载着秦清和常海心来到了青龙潭小学，一周没来，这里的变化让张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条四车道的水泥路直接铺到了大堤旁的乡镇公路上，道路正在进行养护，上面铺着草垫，张扬把悍马车远远停好，秦清和常海心下了车，望着那条道路秦清道：“效率蛮高啊！”


张扬问了问正在养护道路的工人，得知现在路面已经可以走人，但是不能行车，他们三人向学校的方向走去，有十多个农民正在道路两旁种树，树木都是刚刚从别处移来的，虽然都不是什么珍贵树种，但是都有些年头了，大门也已经重新换过，已经刷好了银色的金属漆，空气里弥散着新鲜的油漆味道，外面的围墙坍塌的地方也已经修补好，几名农民正在给院墙粉上涂料。


走入小学的院子，看到院落中靠楼房的位置铺好了花砖，其他的地方正在铺设草皮，两栋教学楼内外粉刷也已经完成，青龙镇办公室主任李颖就在现场，见到张扬过来，她有些惊奇，因为张扬并没有提前通知青龙镇方面，她笑着迎了过来，招呼道：“张局长，您来了！”


张扬微笑道：“李主任，这位是我们新城区党工委秦书记，这位是办公室常主任。”


李颖这才知道来大干部了，想不到眼前的两位大美女都是高官，在她的眼里张扬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更不用说秦清这种副厅级的大干部。她有些紧张道：“我去通知黄书记。”


张扬笑道：“不用，我们今天就是经过这里随便看看，马上还要去其他地方。”


李颖介绍道：“张局，你离开青龙镇的第二天我们就开始联系施工了，因为前两天下雨，所以耽误了工期，估计还要三天才能把这里完全整理好。”


秦清对这里的环境表示满意，微笑道：“张扬，这地方不错，你回头让青龙镇方面把工程的花费明细报上来，咱们不能让地方掏钱。”


张扬点了点头，那边李颖已经道：“我们黄书记说了，这里的整修工作是我们镇无偿提供的，表示我们对建设新城区的支持。”


秦清笑了笑：“那怎么行？镇里负担，就是青龙镇的老百姓负担，一笔是一笔，每一笔钱都要有明确的出处。”她能够理解当地官员的心理，他们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在领导面前做出表现。


他们在李颖的陪同下转了一圈，秦清向常海心道：“回头先给综合管理局的罗局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看看，一周内把需要的办公用品全部到位，我们尽量争取这个月底前搬进来办公。”


常海心记下了。


他们并没有在现场逗留太久的时间，离开小学，秦清向张扬道：“不错！”


张扬旧事重提道：“我想把青龙镇的几名干部吸收进来，以顾问的形式。”


秦清道：“很好，新城区建设必须依靠这些当地干部的帮助，他们对这里最为熟悉，他们比我们更清楚和老百姓沟通的办法。”


张扬道：“我觉着应该让镇党委书记黄世人进入咱们的建设指挥部。”


秦清笑道：“你是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所以拼命帮他说好话！”


张扬指了指身后的小学道：“呶！”


秦清没说话，步行走上青龙潭水库的堤坝，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库，迎面秋风送爽，感觉到心旷神怡。想起在不久的将来，这片土地上将会涌现出一片现代化的城市建筑，一座平海省的政治经济中心，秦清的内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激动，未来几年她的事业都将在这里展开。


远处一辆桑塔纳飞速驶了过来，在堤坝下停下，青龙镇书记黄世人急匆匆从车内下来，在他身后还跟着镇长周通源党政办公室主任朱俊峰，黄世人一眼就看到了堤坝上的张扬，他一路小跑赶了过来，来到张扬他们面前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咧开嘴笑道：“张局长！你们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呢？”


张扬笑了笑，一定是李颖把他们过来的消息通知了镇里，张扬将秦清介绍给他。


黄世人很激动地笑道：“秦书记好！我是青龙镇镇党委书记黄世人。”面对女领导，黄世人没有冒失的把手伸出去。


秦清微微一笑，主动和他握了握手道：“你好，谢谢你们青龙镇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黄世人激动道：“应该的，应该的，支持新城区的工作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秦清当即就表态道：“世人同志，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新城区指挥部的领导团队，你觉着怎么样？”


黄世人向张扬看了一眼，掩饰不住对他的感激之情，这对黄世人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莫大的荣誉，更是一个向上攀升的机会，张扬果然够意思，黄世人激动万分道：“秦书记，我愿意，我愿意为新城区的建设倾尽所有的力量。”


秦清点了点头，向常海心道：“小常，以后指挥部的重要会议要记得通知世人同志过来参加。”秦清虽然是女人，可是她的行事风格干脆利索，从不拖泥带水，吸收黄世人进入指挥部领导层，并不仅仅是因为张扬的推荐，而是他们在新城区建设的过程中，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干部来出谋划策。


在青龙镇其他干部的眼中，黄世人这次是跳龙门了，新城区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机会，谁都知道随着新城区建设的开始，青龙镇近四分之一的土地都会被征用，这就意味着其中蕴藏着巨大的机会，谁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谁就可以一步登天，当然大家都清楚最有希望的人是黄世人，事实证明果然是这样，而他的机会是从结识张扬开始的，黄世人也很会做事，短短的一周内就将青龙潭小学改造一新，不用问，从今天开始，他将会表现得更为卖力。


乡镇干部表达感谢的方式也比较直接，缺乏创意，黄世人道：“秦书记，张局长，中午在这儿吃饭吧。”


秦清笑道：“不了，这才不到十点，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们不用陪着，忙自己的工作去吧。”


黄世人点点头。


张扬向他招了招手，黄世人来到他身边，满脸堆笑道：“张局长，有什么吩咐？”


张扬道：“我们刚才看到，青龙潭水库周边有几家饭店，所有的排污都是往青龙潭里面，对这里的水质造成了很大的污染，这些饭店必须要关掉！”其实他那天在老龙潭饭庄吃晚饭就惦记着这件事了，张大官人最关注的就是环保，看不得别人破坏环境。


黄世人道：“张局，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一周之内，我把水库周围不符合标准的饭店全都清理干净。”


整个上午，秦清让张扬开着车把新城区规划范围内的地方跑了个遍，最后在计划建设拆迁安置房的地方停下，这里距离青龙镇比较近，秦清拿出规划图纸研究了一会儿，向张扬道：“你联系上常凌峰没有？”


张扬道：“他去北海散心了，我没提工作的事情。”


秦清道：“一旦咱们的建设开始，就面临人手严重不足的状况，市里给派了不少人，可通过这几天的了解，我发现多数人都不合适。”


常海心道：“很多都是通过关系塞进来的，一点实际工作经验都没有，就想混进来吃皇粮。”


张扬道：“我打算把过去跟我的几个都弄过来，周山虎来给你开车，梁东平做宣传工作是把好手，至于高廉明那小子，他自己主动要跟过来当法律顾问，他老子是省厅厅长，把他绑在这条船上只有好处。”


秦清笑了起来：“高廉明要是知道你打得算盘，准保要被你气死。”


张扬道：“这小子就是个闲极无聊的主儿，除了我还真没人愿意收留他。”


秦清道：“人家毕竟是拿过美国律师牌照的高材生！”


张扬笑道：“傅长征是肯定要过来的，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的工作习惯他都很熟悉，没他在我身边料理杂事儿我也不习惯。”


秦清点了点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关键是常凌峰，一定要把他给请回来。”


常海心趁着他们聊天的时候，一个人去前面的草地里采摘野菊花，平时在都市里生活惯了，来到野外，心情格外轻松。


秦清小声问张扬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搞明白，怎么市里突然下文让你担任管委会副主任？是不是你在背后又做了什么手脚？”


张扬笑了起来，低声将前两天巧遇梁天正的事情说了，秦清听完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指着张扬道：“你呀，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只怕梁书记通过这件事要恨得牙痒痒了。”


张扬道：“不会，他大人有大量，怎么会跟我一般见识。”


秦清道：“据我所知梁书记并没有过问新城区干部任用的事情，都是方市长负责。”


张扬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让自己出任社会事业局局长是方知达的意思了？这货该不是因为他那两个外甥的事情报复自己吧？


中午他们回到东江市内吃饭，刚好望江楼的老板袁波也回来了，他邀请张扬来望江楼吃饭，张扬这次去望江楼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前一阵子，他党校的同学聚会，邵安康过来闹事，结果上演了一出全武行，把望江楼的桌子都给掀了，搞得现场一片狼藉，给望江楼造成了一些损失。


袁波当然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看到张扬开来的那辆悍马车，袁波很有兴趣，跟着张扬追问这辆车的来历，张扬把来历说了，告诉袁波这两天他就把车还回去。


袁波道：“这么着吧，你帮我约余川，给我个合适的价钱这辆车我买了。”


张扬知道袁波的性情不是太喜欢招摇，怎么这次居然动了买悍马的意思？


袁波解释道：“我想买了放在南锡，遇到重要宾客，可以作为礼宾车。”酒店门口摆这么一辆悍马的确能够帮忙提升一下档次。


袁波本想安排他们去包间吃饭，秦清闲麻烦，她发现常海心在身边的最大好处就是，现在她们两人和张扬一起出来吃饭，不用害怕别人说闲话了，她和张扬之间的地下情是需要打掩护的，其实常海心掩护秦清的同时也是在掩护她自己，她总觉着秦清对她和张扬的事情清清楚楚，只是谁也不主动戳破这层纸罢了。


秦清道：“咱们随便吃点，就在外面大厅，四个人不用太浪费，免得耽误了你的生意。”


袁波听她这样说，也没有和他们客气，交代厨房弄了几个特色菜，张扬他们就在二楼大厅吃饭。


袁波陪他们喝了一杯酒，马上就忙着去招呼别人，张扬自己弄了瓶清江特供自斟自饮，秦清和常海心都不喝酒，她们严格遵守单位的规章制度，秦清道：“张扬，以后中午尽量别在人前喝酒，你现在是管委会副主任，要以身作则。”


张扬笑道：“知道，不过我喝酒基本上都是为了工作，远的不说，就说那批青龙镇的干部，要是不喝酒，根本没办法和他们交流。他说的也是实话，尤其是基层工作，必须要在酒桌上进行。”


几个人聊着呢，一旁走过一个人，那人看到张扬，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双目中喷出难以抑制的怒火，张扬认得这位，鲨鱼头杨劲松，前两天拿钢珠枪打自己的那个，如果不是祁山低头认错，请出栾胜文和梁成龙当和事佬，张扬一定把这厮送进局子里。


鲨鱼头手腕被张扬给砸断了，这会儿还吊在脖子上呢，祁山兄弟俩低头认错，他们碍于面子当然不会向外声张，张扬也没把这件事看得多重要，过去就过去了，张大官人不是那种到处显摆的人，所以鲨鱼头对于这件事不了了之的细节并不太清楚，他虽然亲眼见证了张扬的强悍，可心里郁闷恼火，他是抱着为祁峰帮忙的目的过去的，结果被张扬痛揍了一顿，还把他新买的凯迪拉克给砸了，当然修车没让他花一分钱，全都是祁山埋单，可这件事很少人知道，鲨鱼头觉着自己吃亏最大，到现在还打着石膏呢。


张扬看到鲨鱼头那副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没理会这厮，鲨鱼头杨劲松瞪了他一眼之后，也没多做停留，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完整无缺的时候都打不过张扬，更何况现在手腕还骨折了。


这么明显的事情，秦清和常海心都看出来了，秦清道：“刚才过去的那人和你有仇？”


张扬道：“没有，我都不认识！”


秦清道：“你不认识他，人家那样看你？一副苦大仇深，刻骨铭心的样子？”


常海心跟着点头，她也看出不太对头。


张扬笑眯眯道：“你们想想啊，能和你们两位大美女坐在一起吃饭，肯定成为全世界男人的公敌，谁不嫉妒我啊？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秦清和常海心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秦清当然不会相信他说的话，轻声道：“吃完饭赶紧走吧，别惹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他们吃晚饭离开了望江楼，还没走到车前，就听到后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人扯着嗓子叫道：“小子，你丫给我站住！”


张大官人心说，还真有人不知死活，光天化日之下找起自己的麻烦了，他转过身去，后面十多个人追了过来，他们的手都放在怀里，显然都操着家伙的，为首的一人剃着锅盖头，长得极其健壮，却是混迹在鼓楼广场一代的混混大奔，这货看到张扬顿时就愣了，刚才他和鲨鱼头一起吃饭来着，鲨鱼头告诉他打断自己手的人就在外面，所以大奔信誓旦旦的要帮他出气，招呼了一帮兄弟抄家伙追了出来，他没看到张扬的正脸，如果知道打断鲨鱼头手腕的就是张扬，打死他也不敢帮鲨鱼头出头。


张扬看到是这货，不由得笑了起来。


大奔脸色都变了，双手展开，将后面的几个兄弟给拦住了，这样一来，怀里的钢管没揣住，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大奔道：“你叫我呢？”


大奔吓得嘴唇都哆嗦了，他挤出一丝笑容道：“张……张……张哥，怎么是您啊！”他比张扬年龄可大多了，不过这年头可不是谁年龄大谁是老大，要讲权势地位，抛开这些要看谁拳头更硬，大奔还算有自知之明，他哪方面也比不上人家，喊声哥不亏，其实他心底差点没叫爷。


跟在大奔身后气势汹汹过来准备追打张扬的那帮小混混都愣了，搞了半天是自己人，所以藏在怀里的棍棒、砍刀啥的都没拿出来，也幸亏他们没拿出来，不然这帮人不但得挨揍，搞不好还都要被张扬送到局子里去。


张扬道：“大奔啊！你刚叫我啥？”


大奔笑道：“我没叫您，我叫刚才过去的那人的。”


张扬知道他不敢承认，指了指地上的钢管道：“收起来，让人看到还以为你是黑社会分子呢。”


大奔赶紧把地上的钢管拾起来。


张扬道：“谁让你来的？那个鲨鱼头？”


大奔装糊涂道：“谁？我不认识啊！”


张扬笑道：“他胆儿不小啊，你帮我跟他说，我不想再看到他！”


大奔嘿嘿笑着，没说话，眼睁睁看着张扬和秦清她们上了那辆悍马，张扬开车驶过大奔身边的时候，落下车窗道：“以后再让我看到你聚众闹事，我就让人把你给逮起来！”


大奔陪着笑：“我们就是朋友玩儿呢，不会做坏事！”


等张扬开车走远了，大奔才郁闷无比的回到酒店包间内。


鲨鱼头杨劲松迎上来，埋怨道：“你们怎么不动手啊？不是说要揍他帮一顿帮我出气吗？”


大奔指着鲨鱼头的鼻子就骂上了：“你丫眼瞎啊！那是谁？张扬！你跟他作对，我看你是不想在东江混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见到人家躲远点儿！”


对于大奔、鲨鱼头这样的小角色，张扬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秦清和常海心免不了要为他担心，毕竟这些人看起来都是社会不良分子，招惹他们没什么好处，张扬自然要跟她们解释清楚，消除她们的顾虑。


虽然秦清和张扬都很希望常凌峰来东江帮忙，可常凌峰依然继续享受他的假期，对于他们的邀请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张扬不得不联系了丽芙，他让丽芙务必要帮自己一个小忙，想办法把章睿融调到东江。


丽芙误会了张扬的意思，她有些诧异道：“张扬，我可要提醒你，章睿融是十局局长章碧君的亲侄女，你要是打她的主意，我看还是尽早罢手。”


张扬哭笑不得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发誓，你们组织里面，唯一能让我产生邪念的就是你，对你我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拉倒吧，你去哄三岁的小女孩还差不多，对我少来这套。”


张扬道：“我实话实说，惦记她的不是我，而是另有人在，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成人之美。”他把常凌峰和章睿融两情相悦又不得不分开的事情说了，丽芙听完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问道：“你不清楚组织内部对感情方面是有严格规定的吗？”


张扬道：“清楚，我本想找章碧君谈谈呢，可现在我都不是你们的人了，去找她害怕招惹麻烦。”


丽芙道：“所以你找到我！”


张扬道：“这不是因为你是我未婚妻吗？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个忙你得帮我。”


“怎么帮？”


张扬道：“你和章睿融关系不错吧，只要想想办法，试探一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她真的对常凌峰有感情，咱们不妨做个好人，促成人家的一桩美满姻缘。”


丽芙考虑了一下道：“好吧，如果事情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可以想想办法。”


张扬道：“如果方便的话，干脆你和她一起调过来。”


丽芙道：“嗬，你还够贪心的！”


张扬道：“我对她没什么念想，可对你不一样，整天一闭眼睛就想起你，有句歌怎么唱来着，叫爱如潮水！”


丽芙道：“别爱如潮水了，这么一说，我都不敢见你了，怕被你淹着！”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那啥，老邢没事吧？”最近以来他都没有和邢朝晖联系过，邢朝晖也没主动找过他。


丽芙道：“这些事和你无关，你别问！”


张扬道：“毕竟处过那么一段，有感情了。”


两人聊了几句之后挂上了电话。

第786章 上级和下级


本来张扬对丽芙能否促成这件事，并没有抱有太大希望，可是没想到这件事真的成功了，一周之后，章睿融出现在东江，参加新城区行政工作人员的公开招聘，她直接就出现在张扬的办公室。


看到章睿融，张扬颇感惊喜，笑着站起身道：“小章啊！怎么来之前也没通知我一声？”


章睿融道：“你不是很想我来这里工作吗？”


张大官人的确想，不过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在常凌峰身上。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道：“不是我想，是有人想，作为他的朋友，我只是想给不善表达的他帮帮忙。”


章睿融道：“恐怕我没这么大的魅力吧。”


张扬给她倒了杯水，送到面前：“这次来东江是不是想通了？”


章睿融道：“我的身份你应该清楚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清楚，当然清楚！”


“你觉着把我和他撮合在一起能有幸福吗？他甚至连我真正的身份都不知道，我和他相处这么久，一直都生活在欺骗和谎言中，这样的状况能够找到幸福吗？”


张扬道：“我最近看了一外国电影，叫真实的谎言，里面那特工跟他老婆连孩子都生下来了，可老婆对他从事的职业一无所知，谎言也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保护对方。”


章睿融道：“你已经退出组织了，你不懂。”


张扬道：“我不懂组织规则，可是我懂感情，我看得出来，你们俩谁也离不开谁。”


章睿融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常凌峰还真有你这样处处为他着想的朋友。”


张扬道：“秦桧还有两个相好的呢。”


章睿融道：“我也不瞒你，这次我来你们这里应聘，并不是为了什么常凌峰，组织上派我来东江执行任务，我必须要一个身份作为掩护，既然你主动找上了我，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在你们单位领一份工资。”


张扬道：“求之不得。”


章睿融道：“你过去曾经是组织的人，所以我不用交代你为我的身份保密。”


张大官人连连点头。


章睿融道：“至于我和常凌峰的感情问题，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张扬又点了点头道：“我是好意，我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看到你走后这段时间常凌峰的痛苦，感情就这么回事儿，你如果不去享受感情，那么就得遭受感情的折磨，何必呢？女人早晚都得有个归宿，你还年轻，还来得及做出选择。”


章睿融道：“刚说过你没资格指手画脚。”


张扬道：“得，我不说，不过常凌峰要来负责新城区的招商工作，你以后就跟着他干！”


“什么？不是说他还没答应吗？”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他答应了！”


常凌峰得知章睿融已经去了东江新城区管委会工作，足足沉默了一分钟，他没想到张扬真的把这件事给办到了。


张扬那边等的已经不耐烦了，冲着电话嚷道：“我说常凌峰，你到底来还是不来啊？”


常凌峰道：“我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啊！我告诉你，章睿融可是一大美女，自打她应聘成功，新城区指挥部的年轻小伙子全都盯上了，每天给她买盒饭的都排队，哥们，我都替你着急。”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常凌峰不冷不热的回敬了他一句。


张扬道：“你给我个准信，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常凌峰那边‘蓬’地一声挂上了电话。


事后张大官人才知道，常凌峰忙着去买机票了。


任何人都有缺点，即使睿智如常凌峰，他的弱点就是章睿融。张扬把握住了他的这个弱点，一击即中。


新城区管委会主任刘宝全这段时间的心情始终低沉而压抑，先是张扬这个刺头从市委书记梁天正那里争取到了管委会副主任的位置，然后秦清开始对围绕新城区指挥部，对人员进行筛检组合，刘宝全很快就悲哀的发现，他被边缘化了，虽然每次开会他都在场，秦清的态度也很谦和，看似尊重他的意见，可他的意见几乎没有被采纳过，具体的办事过程中都是张扬出面，他这个新城区管委会主任正在一步步演变成一个符号。


刘宝全很痛苦，可市领导对秦清现在进行到机构人员改革表示出坚定的支持，认为秦清精简机构轻装上阵的想法是无比正确的，他又能说什么？管委会综合管理局局长罗安定，建设局局长唐自立，对目前的境况也颇有微词，管委会三个局，目前只有社会事业局最出风头。本来他们以为社会事业局局长只是一个打酱油的，可现在才发现真正打酱油的是他们。


青龙潭小学粉刷一新之后，秦清将新城区指挥部搬到了这里，那栋四层教学楼就成了他们临时的办公中心，管委会的各科室分配到了一二两层，管委会主任刘宝全的办公室在二楼，隔壁就是管委会副主任张扬的办公室，社会事业局也在二楼，综合事业局和建设局都位于一楼，虽然小学经过整修，可一楼还是潮湿，这里的办公条件和市政府行政中心无法相比，两位局长对这次的分配颇为不满，凭什么社会事业局要在二楼？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张扬现在还是管委会副主任。


迁入新城区指挥部现场办公中心的第一天，两位郁闷地局长都来到了管委会主任刘宝全的办公室内。综合事业局局长罗安定道：“刘主任，我们觉着把所有人员集中在这里办公并不合理。”


刘宝全喔了一声，端着茶杯目光茫然地望着桌面，他也是第一天过来，罗安定又道：“虽然说我们未来的工作地点是新城区，可是我们的工作大部分还是和市内各部门打交道，就拿我来说吧，每天人事局、组织部、财政局几乎都得跑一遍，办公地点却安排在了这里，两头跑，一天下来油钱也耗费不少，效率却未必能够提高，这也是一种资源上的浪费。”


刘宝全喝了口茶，看了罗安定一眼：“这事你跟秦书记反映过了没有？”


罗安定摇了摇头。


唐自立道：“刘主任，我们属于管委会管理，您才是我们的直接领导啊！”


刘宝全道：“领导们说了，咱们这里的工作由秦书记统一领导。”他的话里明显带着情绪，秦清最近对他们的组织结构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和市领导对她的支持也有着相当大的关系。


罗安定道：“刘主任，现在咱们的领导班子刚刚组建，人员也在充实之中，当初我们千挑万选的骨干力量，如今又被秦书记以精简机构为名筛选掉了一多半，可新进的一些人都是社会事业局方面的。”


唐自立跟着点头道：“刘主任，我们想问问，选拔工作人员的标准是什么？都说选拔过程中要公开公正，可我怎么感觉实际的操作中并不那么回事儿？为什么一个单位要执行两套标准？”


秦清提出的精简机构轻装上阵在无形之中触犯了很多人的利益，市里给出的那份名单上的人员被她裁掉了近三分之二，这样的行事作风可谓是魅力十足，秦清和传统意义上的官员不同，她在美国留学多年，接受过高等教育，学习了国外的先进管理经验，这些年的工作中，她结合国内的特点，摸索出一套独特的管理方法，对于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她准备采用现代化的管理思路，在人员配备上，她奉行年轻化、知识化、现代化的原则，没有过硬学历者不用，没有真才实学者不用，没有实际工作经验者不用，单单是这三个原则就已经将市里最初给出的那些人员名单给否定掉。


目前的新城区建设指挥部还没有进入正式的运转，秦清认为，与其先在每一个位置上都安排好人员，不如尽量少安排，将多数的位置都空缺下来，在实际工作中进行补充调整。


一个新单位组建之初，是最方便进人的时候，新城区指挥部，新城区管委会，只要进入这样的单位就代表着正儿八经的端上了铁饭碗，一辈子衣食无忧，自然让很多人趋之若鹜，其中不乏领导干部们的子女。早在刘宝全被定下来担任管委会主任之后，就有很多人找他的门路，刘宝全私下里也答应了不少，其中很多是无法拒绝的，还有一部分是他卖出去的人情。罗安定和唐自立都曾存在同样的问题，可秦清来到之后，她的第一把火就烧在了组织人事上，美其名曰精简机构，就目前来说裁掉的都是他们的部分，搞得他们相当的被动。


刘宝全虽然心里不爽可嘴上还是没有表现出对秦清的不满，他轻声道：“秦书记提出的精简机构，轻装上阵是很正确的，我也支持，领导们也认同了这个想法。”


罗安定道：“现在秦书记任何事都只和张副主任商量，基本上他的提议都能够得到秦书记的首肯，而我们的合理化建议基本上都是被否定。咱们就说人事上的事情，最近进来的一批人员，都是某位同志在南锡的部下，这倒好，就快把南锡体委整个搬到咱们这里来了。”


刘宝全道：“安定同志，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


唐自立道：“罗局说得没错，常海心过去就是南锡体委的、高廉明、梁东平、傅长征全都是，还有那个刚来的司机周山虎，不是说要严格把关引进人才吗？难道咱们东江这么大地方连个司机都没有？还需要专门从南锡引入？”


刘宝全叹了口气道：“那个司机好像不在编吧。”


罗安定道：“刚刚招聘的那个章睿融，过去也是某位同志在江城的老部下。我接触组织人事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像这样的情况我还真没见过，官员的调动常见，我没见过一个官员调动，所有部下都跟着过来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把社会事业局当成他自己家的了。”他虽然没有点名，可谁都知道他说的某个人就是张扬。


几个人越说越是恼火，刘宝全道：“你们先回去吧，安心工作，不要把负面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去，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积极准备，马上就要正式奠基了，我们的领导队伍刚刚组建，肯定会存在磨合期，我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努力，一定可以把困难克服。”


刘宝全感觉自己有必要向市里反映一下情况，如果任由秦清这样搞下去，那么自己的权力会被不断地削弱，新城区的建设指挥权就全部落入她的手中了，她虽然是党工委书记，可自己也是建设指挥部的副总指挥。


刘宝全决定马上去市里一趟，当面向市长方知达去反映目前存在的问题。


因为刚刚来到青龙潭小学办公，目前还没有整理好，除了一辆接他们上下班的大巴车之外，还有一辆市里给配的奥迪，目前这辆奥迪车是几位领导共用，周山虎来到之后，这辆奥迪车就交给了他。张扬有悍马先用着，很少用公车，所以周山虎的多数时间都是为秦清服务。


周山虎这小伙子蛮勤快，刚才帮忙搬家，这会儿刚刚闲下来，就去院子里擦车，将这辆八成新的奥迪车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刘宝全在二楼就看到他在那儿擦车，今天是他第一天来到指挥部的现场办公地点，刘宝全背着手走下楼去，来到车前，微微抬起下颌，显得官味十足。


周山虎认得眼前这位就是管委会主任，仅次于秦书记的大干部，他恭敬笑道：“刘主任好！”


刘宝全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小周啊，送我去市里去一趟。”


周山虎点了点头道：“刘主任，您等一下，我去办公室常主任那里登记一下。”用车有用车的制度，周山虎刚刚来到这里，他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生怕给张扬脸上抹黑。本来很正常的事情，在刘宝全听来却是不一样，他认为周山虎这是对自己的不敬，身为管委会主任居然连用车还要去办公室报备，在这个小司机眼里自己说话还不如常海心说话管用？刘宝全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面色一沉，冷冷道：“不用，咱们这就走，别耽误了我的正事！”


周山虎虽然知道他是管委会主任，可来到这里之后，张扬告诉他，一切都要严格遵照规章制度办事，别人的话他可以不听，但是不能不听张扬的，周山虎道：“刘主任，你等一下，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去三楼填个出车单，三分钟的事情。”


刘宝全这个怒啊，指着周山虎的鼻子道：“让你出趟车怎么那么麻烦？你推三阻四的，工作怎么这么消极？什么态度啊？”


周山虎没想到刘宝全的反应这么强烈，他的脸顿时红了，有些尴尬道：“刘主任，您别生气，制度上是这样，我必须把出车单送过去……”


刘宝全怒道：“耽误了工作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山虎这小子也倔得很：“刘主任，我是按照规章办事，我又没说不送你，您别发火啊！”


刘宝全道：“不要以为有些关系就目无领导，你这样的态度，我随时能让你走人！”这刘宝全也是憋了好几天，在周山虎这儿一股脑把火气都发了出来，正常的情况下，他犯不着和一个司机一般见识。


张扬这会儿刚好在附近，听到刘宝全在那儿呵斥周山虎，赶紧走过来了，人没到笑声就先到了：“呵呵，刘主任，什么事发这么大的火啊？”


刘宝全其实早就看到了张扬，心说都说打狗还需看主人，今儿我就是打给你看的，一个开车的居然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真以为有你撑腰就目空一切了？刘宝全愤愤然道：“小张，你来得正好，我让他出趟车去市里，他跟我推三阻四。”


周山虎道：“我没有推三阻四，按照规定，出车要送出车单，我就是想去办公室送完单子再走，你就生气了。”


刘宝全道：“我有急事，你年轻轻的做事怎么这么木讷呢？”当着张扬的面他还是毫不留情的训斥周山虎。


张扬笑道：“刘主任，别生气，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犯不着和一个孩子生气。”乍听起来好像是帮刘宝全说话，可实际上都是在冷嘲热讽。


刘宝全道：“我算知道了，连派辆车的权力我都没有了。”


张扬道：“这话说的，刘主任，小周年轻不懂事，做事情太认真，你消消气，小周，愣着干吗？还不赶紧送刘主任过去。”


周山虎最听张扬的话，他马上打开了车门，刘宝全看到他这样，心中更来气了，他瞪着眼睛问周山虎：“你现在不用送出车单了？”


周山虎道：“刘书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我一个开车的一般见识。”


刘宝全被他这句话给噎住了，他发现这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出的话够呛人的，可事实上他身为管委会主任和一个司机怄气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愤愤然坐进了车里。对周山虎道：“送我去市政府，快点！我赶时间！”


张扬冲着车里道：“小周，刘主任让你快点儿，他赶时间！”


周山虎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好嘞！”然后一脚踩下油门，奥迪车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向大门外窜去。


刘宝全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推背感，原来公务车一样可以开出跑车的感觉，原来坐在后座上未必代表绝对安全。


刘宝全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得汽车，下车之后，他首先跑到路边躬着身子去吐，把早晨吃的饭都吐了个一干二净，双腿酸软，抖个不停，如果不是扶着身边的那棵小树，恐怕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变成一片空白的意识好不容易才回到现实中来，刘宝全有一个强烈的想法，这辈子说什么都不会再去坐周山虎的车，他还有一个想法，要把这个不听调遣，蓄意报复领导的小子从团队中清理出去。


周山虎看着他的狼狈样心中暗乐，还装模作样地问道：“刘主任，还让我等您吗？”刘宝全往身后摆了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歇了好一会儿，这口气才算缓过来，慢慢向市政府办公楼走去。


市长方知达一眼就看出刘宝全的脸色不对，充满关切道：“宝全同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刘宝全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低声道：“死里逃生，惊魂未定！”


方知达被他夸张的言辞逗笑了：“什么事情这么严重？”他让秘书给刘宝全倒了杯热茶。


刘宝全喝了口热茶，感觉好了一些，叹了口气道：“新来的那位司机把我送到这里，这一路比坐过山车惊险刺激多了。”


方知达当然不会想到刘宝全的这一路惊险，他轻声道：“指挥部现场办公地点收拾的怎么样了？”


刘宝全道：“第一天过去，就是原来的青龙潭小学，略微收拾了一下，目前刚刚搬过去，一切还很凌乱，估计得有几天才能梳理出头绪。”


方知达点了点头道：“任何事都得有个过程。”


刘宝全道：“方市长，我今天来，是想向您反映一些情况。”


方知达道：“说吧！”


刘宝全把今天罗安定和唐自立两人在自己办公室内说的那些话讲了一遍，当然要经过自己的加工和润色。他的意思表达的还算明确，秦清在人事权上表现得太过独断专行，目前的人员配置基本上都是根据她的主观意愿，当然刘宝全重点提出的就是张扬，对他几乎将过去的部下全都弄来东江大为不满。


刘宝全道：“方市长，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他张扬也不是包青天，走哪儿不但要带着公孙策，还要把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之流的带在身边，再说他就是一个处级干部，哪来的那么大排场，现在整个指挥部对他都颇有怨言。”


方知达淡然笑道：“这些事其实你应该去和秦清商量，梁书记已经发过话了，让我尽量给你们放权，给你们足够的自由度。”


刘宝全叹了口气道：“她要是肯听我的意见就好了，表面上秦书记倒也谦虚谨慎，乐于听取我们的意见，可是真正到了执行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现在不少同志反应，张扬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们说对的也是错的，这样下去，就没有同志敢说出正确的观点了。”


方知达道：“你是说秦清偏听偏信？”


刘宝全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秦清同志毕竟年轻，在工作过程中还是有所欠缺，忽略了周围同志的感受。”


方知达对刘宝全的这句话感到非常失望，刘宝全这厮就是个欠缺担待的主儿，他说了这半天，明明都是在指责秦清，可嘴上还要不承认，刘宝全最近往他这里跑得很勤，基本上都是在倒苦水，可他跑得越勤，说得越多，方知达对他的印象就越差，他甚至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要把刘宝全放在这个位置上，这个人的确没什么本事，在秦清和张扬面前基本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比如现在，他居然好意思说司机不听他的话，一个管委会主任，连司机都镇不住，其领导能力可想而知。


刘宝全并不知道方知达怎样想，他叹了口气道：“方市长，秦书记一边说着要精简机构，轻装上阵，可精简的都是我们的部分，社会事业局方面却进了不少的人，就说今天送我来的司机，他就是张扬在南锡的司机，是个临时工，现在也堂而皇之的成了新城区指挥部的正式工作人员。”其实周山虎还是临时工，根本就不在编，刘宝全这样说有些信口雌黄的嫌疑。


方知达道：“这件事我会抽时间找秦清谈谈，宝全同志，干部队伍也需要时间磨合，同志之间尽量多一些宽容，我看你还是尽量和其他同志多多交流，多多沟通，增强彼此的了解。”上次因为张扬的事情，梁天正把他好一通埋怨，方知达真切认识到了新城区建设管理队伍的复杂，处理不当就是得罪人的事情，他现在谨慎了许多。


刘宝全点了点头，他把话说完了，也不好再继续留下，告辞离开了市长办公室，等来到楼下停车场的时候，看到那辆奥迪车仍然在下面等着他，周山虎站在阳光下擦车，看到刘宝全回来，咧着嘴笑道：“刘主任，事情办完了？咱们现在回去吗？”


刘宝全唇角的肌肉没来由抽搐了一下，心说，我还想要命呢，冷冷道：“不是让你先走了吗？”


周山虎道：“您没说！”


刘宝全想了想可不是嘛，刚才自己下车捂着嘴就去吐了，忘了交代让他先走了，不过自己好像摆手了！


周山虎道：“刘主任，上车吧，中午秦书记还要用车。”他的表情好像带着点不屑。


刘宝全望着周山虎，感觉气不打一处来，秦书记还要用车？谁规定这车是秦清专用的？这小司机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他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回去。”


刘宝全上车是犹豫再三方才鼓足勇气的，上车之后首先把安全带给扣上，向周山虎道：“你悠着点开！”


周山虎点了点头，回去的时候果然不再像刚才那样，开得四平八稳，刘宝全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车开得的确不错，他也坐过不少司机开的车，有周山虎这种驾驶水平的不多。


无论这一趟他开得多好，刘宝全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去就找秦清，坚决把这个挑战自己权威的司机从队伍中清理出去。


汽车来到青龙潭大堤公路上，一辆农用三轮迎面驶来，可农用三轮车没有刹车的意思，直奔着奥迪就过来了，周山虎不得已踩下刹车，农用三轮车上下来了七名农民，周山虎看出情况不太对，想要倒车，可后面又来了一辆农用三轮，车上又下来了六个人，十多个人就把他们的奥迪车给包围了。


为首的一人是青龙潭饭店的老板赵春生，他是专门来找指挥部的领导理论的，来到车前，周山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老乡，你把车让开，别挡路啊！”


赵春生道：“我找你们领导！”


周山虎向车里看了看：“刘主任找您的！”刘宝全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回办公室说。”赵春生道：“就说几句话，就在这儿说！”他表现得相当倔强。


刘宝全不得不落下车窗道：“什么事？”


赵春生道：“我的饭店在青龙潭开了十五年了，碍你们管委会啥事了？为什么要让我关门？”


刘宝全也是个官场老油子，一听是闹事的，马上道：“这位同志，我还真不清楚这件事，这样吧，等我回去问明情况再说。”赵春生道：“俺认得你，你是管委会主任，给俺下停业通知的就是你们管委会，你怎么会不清楚？”


刘宝全不得已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又有几辆农用车开了过来，老百姓们陆陆续续到来，约莫三十多人把他和周山虎包围在中间，嚷嚷着要他们给个说法，这些人多数都是在青龙潭周围开饭店的，张扬来到这里之后发现这些饭店全都往青龙潭排污，所以提议先将水库周边的饭店关闭，本来这件事交给了青龙镇方面，青龙镇方面也下了停业通知，可那些饭店根本没有理会，所以张扬又以管委会的名义下了通知，效果仍然不大，从昨天起，张扬让有关部门停止给几家饭店的供电，这才惹火了他们，今天集中出来闹事，本来是想去指挥部讨说法的，刚巧在途中遇到了指挥部的奥迪车，所以他们就把车给拦住，果然拦住了管委会主任刘宝全。


遇到这种事，刘宝全只能暗叹倒霉，其实这件事他压根就没有参与，虽然他认为张扬这次的决策是正确的，这些开在水库旁边的饭店，把污水和生活垃圾不经处理直接排入水中，对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青龙潭是新城区规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是新城区的中心景观带。及时停掉污染源，避免进一步的水质污染是极其必要的。


看着周围三十多名情绪激动的当地村民，刘宝全颇感头痛，这些人的切身利益受到损害，想讨说法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刘宝全觉着冤枉，这件事等于替张扬背了黑锅。


其间几个妇女已经指着他骂了起来，说他们侵占他们的土地，还要关他们的饭店，还给不给他们活路。


一个小脚老太太举起拐杖指点这刘宝全道：“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贪官一个！”到了她这种年龄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什么话都敢说。


刘宝全真是哭笑不得，他大声道：“大家请冷静，有什么话，咱们回指挥部说！”


“说什么？俺们家冰柜里的菜都坏了，你们得赔偿我们的损失。”


刘宝全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老百姓愤怒地声讨中。


周山虎看到势头不妙，他想挤出人群去搬救兵，被几名村民拦住去路。


刘宝全有些生气了，他怒道：“你们再这么不讲道理，我报警了！”他装模作样的掏出手机，可没等他做出拨号的动作呢，一片菜叶子飞了过来，‘啪！’地一下砸在他的脸上，刘宝全抬起头想看看是谁砸他，头还没抬起来，一个臭鸡蛋又飞了过来，砸在他额头上。


有人叫道：“他还要叫警察来抓咱们，咱们犯法了吗？”这一嗓子顿时点燃了导火索。烂菜叶、萝卜、臭鸡蛋，这些武器原本都装备好了，打算去指挥部发泄心中不满地，现在遇到了刘宝全全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当然不止他身上，还有人去砸那辆奥迪车。


这一举动却深深触痛了周山虎的内心，周山虎很爱他的工作，没有张扬的照顾，他不会脱离农民工的队伍成为一名司机。这些人可以打他，但是不可以这样对待他的车，一名男子拿起一颗烂西红柿砸在奥迪车上，周山虎被激怒了，他大吼一声，冲上去，一把就将那名男子推倒在地，他的举动如同捅了马蜂窝。那男子叫道：“打人了，管委会主任打人了！”


周围几十名老百姓呼啦一下就拥了上去，管委会主任刘宝全心里正冤枉呢，心说我什么时候打人了？可国人的从众心理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一个人上去闹事，其他人都跟着，认为法不责众，几名胖大的老娘们把刘宝全给围住厮打，刘宝全哪见过这种阵势，捂着脸撅着屁股，尽可能避免被她们抓挠到脸部，刚才挥舞拐杖的那位小脚老太总算找到了机会，她举起拐杖冲着刘宝全的屁股就是一下子。


刘宝全被老太太的阴招顶得惨叫了一声，两腿不由自主的夹紧，手也垂落下来，这当儿功夫，脸上已经被人挠了数道血痕。

第787章 师爷驾到


周山虎学过拳法，身手本来就不错，后来去南锡体委开车之后，张扬又专门指点过他，寻常五六名壮汉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周山虎拳起脚落，干脆利落的放倒了两个，可他的动作并没有将这些老百姓震住，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怒火，看到他能打，年轻人不敢近身，可女人和老人们不吃这一套，他们冲上第一线，贴身相搏。周山虎再能打，也不好对女人和老人下手，只剩下挨打的份儿了。


秦清和张扬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后果可想而知，这根本就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那辆奥迪车上扔满了烂西红柿、烂菜叶、臭鸡蛋，管委会主任刘宝全坐在地上，双手托着脸，本来想捂着的，可脸上都是被人挠的血痕，捂也捂不住。


周山虎的情况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鼻青脸肿，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烂了。


那帮老百姓退得倒是快，听说来人了，一个个开着农用三轮匆匆离去。


张扬他们到了没多久，镇派出所的人也到了，镇党委书记黄世人也到了，可以说这是自从新城区建设指挥部来到当地发生的第一起暴力对抗事件，虽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害，可性质是极其恶劣的，管委会主任都被打了，这还了得？


秦清确信刘宝全和周山虎都没有受重伤，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她叹了口气道：“刘主任，究竟怎么回事？”


刘宝全憋了一肚子火，他冲着张扬走了过去：“小张，你能不能注意一些工作方法？啊？让这些饭店停业是正确的不假，可是你也要做通老百姓的思想工作，哪有你这样的，突然就拉闸停电，给他们造成了经济损失，他们能善罢甘休吗？啊？”


张扬望着刘宝全的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说你丫被人打了，朝我发火，干我屁事？他也没和刘宝全理论，来到青龙镇党委书记黄世人面前道：“世人同志，你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黄世人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毕竟这件事是张扬交给他去做的，他没办好，结果闹出了围攻领导的事情，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黄世人马上表态道：“张主任放心，我马上让派出所的同志去抓人，凡是今天参与攻击领导的，一个都不会让他逃脱。”


秦清却道：“这件事不急先回去再说！”


他们回去之后，马上就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除了新城区指挥部的干部以外，特地邀请了青龙镇党委书记黄世人，青龙镇派出所所长屈光启到场。


刘宝全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痕也来参加了会议，那些老百姓虽然围攻了他们，不过都清楚他们是当官的，谁也不敢真下狠手，所以刘宝全也没受什么重伤，就是脸上被挠出来许多血痕，看起来极为不雅。


秦清道：“今天发生的事情证明，我们和当地老百姓的沟通不够，他们对我们的工作缺乏了解，所以才造成了目前的冲突。”她转向张扬道：“张扬同志，在这一点上你要好好检讨一下，你的工作方法是不是有问题？”打张扬的板子是必要的，不然刘宝全的心理肯定不平衡。


张扬点了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秦清道：“这件事提醒我们，以后必须要注意工作方法，同样的一件事，怎样去处理才让达到老百姓愿意接受，这就要求我们在工作中奉行一个原则，尽可能的保障老百姓的利益，让他们的利益少受损害。”她向刘宝全道：“刘主任，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刘宝全道：“我没什么可补充的，其实我今天是代人受过，那些老百姓要找的不是我，还有，今天矛盾之所以激化，和周山虎的不冷静有着很大的关系，当时老百姓虽然抗议，但是并没有演化成一场冲突，是他先出手打了人，所以才造成了局面失控，这件事上他需要承担主要责任，我建议在工作人员的选拔和任用上，一定要严格把关，对于周山虎这样教育水平低下，素质不高的人，要坚决清除。”刘宝山的后一板斧直接奔着张扬砍了过去，他很窝火，白白挨了一顿揍，不过这并不能让他把周山虎的事情给忘了，他就是要针对周山虎，在周山虎的事情上做文章，狠狠打击一下张扬的气焰。


综合管理局局长罗安定道：“我同意刘主任的说法，对于周山虎这样的害群之马要坚决清除出去，不能让他影响我们整个指挥部和管委会的形象。”


张大官人冷笑了一声道：“周山虎得罪你们了？他是我选的，他打人是不假，可那也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不受损害，总比遇到危险装缩头乌龟要强吧？”


刘宝全的脸绿了，这厮骂谁呢？刘宝全大声道：“张扬，你什么意思？就因为周山虎是你弄来的，你就护着他？”


张扬寸步不让道：“我从来都是帮理不帮亲！”


秦清道：“张扬，你干什么？刘主任只是就事论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注意你的用词！”没办法，谁让她和张扬亲呢，这种时候只能说自己人。


张扬道：“得，不让我说话，我当哑巴，刘主任你说的都对，你这么本事，你怎么没控制好群众的情绪？这些人民群众怎么把你当成了公敌，对你群起而攻之呢？”


“你……”


秦清道：“好了！周山虎的事情回头再议，对于水库旁边的那些饭店，必须予以关闭，马上我们的新城建设就要正式开始，青龙潭是整个新城区的中心景观所在，青龙潭的水质不可以让他们继续污染。自立同志，你是老同志，处理相关工作有丰富的经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


唐自立不由得愣了，这件事本来是张扬在做，怎么突然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尤其是现在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根本是帮助张扬解围。唐自立没那么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才不愿接，他咳嗽了一声道：“秦书记，这件事一直都是张副主任在处理，中途我再接手好像不好吧。”


秦清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不是我没给你机会，是给了你机会你不要。表面上看关闭这些饭店只是一些小事，可事实上，这关系到以后新城区规划区域内的拆迁工作，唐自立是建设局局长，拆迁征地属于他的职权范围，所以秦清才会这样说。


散会之后，秦清把刘宝全单独留了下来，她当然看出刘宝全很生气，他坚决要求辞退周山虎针对的其实是张扬，秦清道：“刘主任，今天辛苦你了！”


刘宝全道：“我倒不是害怕辛苦，秦书记，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就因为我们工作方式的问题而和当地老百姓产生这么大的矛盾，以后我们还要面临拆迁征地，接下来的工作更为艰巨，我们该如何进行？”


秦清道：“你说得很对，刘主任，今天的事情不要往心里去，我明白，你是为了大家受委屈，周山虎的问题，我会严肃处理，这样，刘主任，你先休息几天，等到脸上的伤养好再来上班，你觉着怎么样？”


刘宝全经她提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的确不雅，脸上的伤痕纵横交错，知道的是村民给挠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家里两口子打架呢。也许的确应该在家休息几天了，不然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刘宝全的休息给了张扬一个很好的借口，他让青龙镇派出所的民警去找那些饭店的老板，告诉他们管委会主任被打成了重伤，现在已经送往了医院，市里正准备针对这件事立案，一定要找出带头肇事者，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张扬算准了这些村民虽然聚众闹事，可是真正把事情闹大了，却没有人敢承担这个责任，这一招果然有效，吓得那些饭店老板不敢继续闹事，张扬趁机提出了拆迁补偿的条件，这其中多数饭店都是证照不全的，张大官人联合青龙镇方面对他们连哄带吓，居然起到了奇效，这些老百姓大概是以为这次事情闹大了，管委会主任都被打伤住进了医院，如果管委会方面追究，搞不好有人要坐牢，人一旦觉着理亏，底气就明显不足，几家饭店都丧失了讨价还价的底气。再加上市里对他们的拆迁补偿政策还算公正，青龙镇方面也答应如果他们去镇区开饭店，给予一定的优惠补偿政策，这件事居然在短期内得以顺利解决。


因为刘宝全将这次的矛盾指向周山虎，所以秦清和张扬商量之后，给了周山虎一个象征性的通报批评，也算是对大家有了个交代。


以张扬的性情来说，他是不想退让的，周山虎是他招来的，处理周山虎就是处理他，可现在万事伊始，张大官人不得不考虑秦清的工作如何才能顺利进展，所以他在这件事上决定让步，不过私底下好好安慰了一下周山虎，周山虎倒没觉得什么，他认为自己有今天全靠张扬，只要张扬让他接受批评，他绝无怨言。


周山虎的批评公告张贴在宣传栏里，也就在同一天，常凌峰走入了新城区指挥部的院落，望着宣传栏上的那张公告，常凌峰驻足观望，马上就看到了周山虎的名字，常凌峰很认真地看完了这张批评公告的全文，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张扬在东江新城区工作的开局算不上顺利。


一辆面包车停在常凌峰的身后，常海心和章睿融先后从车上下来，她们专程去市内采购了不少的办公用品，指挥部现场办公地点刚刚迁过来，还没有完全步入正轨。章睿融没有看到常凌峰，她扬声道：“周山虎，你赶紧过来帮忙，把东西拿到办公室去。”


周山虎从远处迎了过来，自从被批评之后，他表现得更积极了。


章睿融转向宣传栏的方向：“嗳……”她本以为是单位的同事，可当她看清那熟悉的背影整个人宛如泥塑般呆立在那里。


常凌峰转过身去，他的双目平静望着章睿融，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了，可当他们看到彼此的时候，顿时明白，他们之间并没有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隔断而产生丝毫的陌生，他还是他，她一样是她，他们目光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就明白他们之间的爱从未改变过，这是无法否认的现实。


章睿融咬了咬樱唇，美眸居然有些湿润了，她害怕常凌峰看到自己的泪光，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常凌峰也笑了，他没有说话，大步走了过来，帮忙抱起了一箱打印纸。


常海心看到两人刚才的神态，不禁笑了起来，她轻声道：“章睿融，还不赶紧给常凌峰带路，他不熟悉咱们这里。”


章睿融低下头，也抱起一个纸箱小声道：“跟我走，三楼！”


张大官人此时出现在二楼，笑眯眯看着章睿融和常凌峰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他站在楼梯口，等到他们走到近前方才道：“常凌峰你可跟得够紧的，放心，小章同志已经是我们的正式员工，走不了。”


常凌峰笑了笑，章睿融却没那么好欺负，瞪了张扬一眼道：“你不帮忙干活，在这儿贫什么？”


张扬道：“反了你还，我是领导啊，领导哪能干这种粗活……”说话的时候看到常海心抱着个大箱子走了上来，赶紧迎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趁着没人，压低声音道：“宝贝儿，别累着，脏活累活留给我干！”


常海心甜甜一笑，担心别人看到他们之间的暧昧，匆匆下去拿其他的东西。


常凌峰来到东江，让张大官人如释重负，没有这位师爷在身边，做事情的时候心底总觉着缺了点什么。他带着常凌峰来到秦清的办公室，乐呵呵道：“秦书记，你看我把谁请来了？”


秦清看到常凌峰到来也是非常开心，笑着起身相迎，向常凌峰伸出手去：“凌峰，欢迎欢迎，这次来一定要留在东江大干一场，大家一起齐心合力开创一番事业。”


常凌峰微笑道：“我常凌峰何德何能，居然得到两位领导的如此青睐。”


张扬道：“别玩虚的，你是真有本事，不然我何必死乞白赖的请你过来。”


秦清道：“凌峰，冲着张主任的诚意，你这次也一定要留下来帮忙。”


常凌峰道：“不敢不帮啊，再不答应来东江帮忙，我估计他都要去追杀我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秦清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张扬和常凌峰坐在沙发上，秦清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轻声道：“凌峰，你来得路上看过我们这里的环境了，感觉怎么样？”


常凌峰道：“刚才在门口宣传栏看了一会儿，看了新城区的规划图，看了你们的十年发展计划，还看到了一张批评公告。”


秦清笑道：“刚刚下车就看到了这么多的问题，说说看，有什么发现没有？”


常凌峰道：“新城区的规划虽然很宏大，可是只要前期工作做好，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秦清眨了眨明眸，没有打断他的话。


常凌峰道：“好比有人给你一张画纸，如果是空白的画纸，就可以直接在上面绘画，如果给你的是一张用过的画纸，就必须花费一番工夫去擦干净，困难显然要比前者大得多。”


张扬道：“这张画纸也不是空白的，也要面临很多的拆迁问题。”


常凌峰笑道：“其实这两天我专门查阅了一下新城区的规划，可以说东江在规划方面做得还是比较不错的，尽可能避免了大规模的拆迁移民，市里给出的补偿政策也相当优厚，我相信只要沟通工作做得好，应该不会在这方面产生矛盾。”


秦清道：“凌峰的这句话让我的信心又增强了不少，对了，我准备安排你担任新城区建设指挥部招商办主任，你觉着怎么样？”


常凌峰道：“一切都服从领导的安排！”


秦清拿起电话，把章睿融叫了进来，让她带领常凌峰去事先准备好的办公室。


常凌峰离去之后，张扬乐呵呵向秦清表功道：“怎么样，我说把他弄来，就把他弄来了。”


秦清笑道：“就你歪心眼儿多，知道从章睿融那里做文章。”


张扬道：“这一招叫美人计，其实我到东江也是中了这一计。”秦清妩媚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张扬，我觉着你还是尽量和周围同志搞好关系，和刘主任之间不要搞得太僵，否则对我们以后的工作不利。”


张扬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以后我尽量让着他。”


秦清道：“虽然我把招商工作交给常凌峰，可事实上这方面是你的强项，常凌峰的长处在于他的统筹规划，不过你们之间的配合肯定不会存在任何问题。”


张扬笑道：“官职只是一个名称，我早就说过，我就是一万金油需要我往哪儿抹，我就往哪儿抹，秦书记应该最了解这一点。”


秦清瞪了他一眼，轻声道：“回头我得去市里一趟，最近因为在人事上的动作太大，产生了不少的非议，有些事必须要和领导沟通一下。”


张扬道：“许多人都想往咱们单位塞人，结果愿望没达成，心里肯定不会舒服，有些说法也是难免的。”


秦清看了看时间，她约了梁天正下午三点半见面，现在应该出发了，临行之前她又向张扬道：“你去定一桌饭，晚上给常凌峰接风，代表咱们指挥部欢迎他的加入。”


张扬点了点头。


秦清又道：“把唐自立和罗安定两人也叫过去。”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那帮人，不过秦清是这里的一把手，必须要照顾到大局。


一直以来梁天正都很少过问新城区的事情，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关心，新城区是东江未来几年的施政重点，在梁天正的任期内，可以为他的政绩加分不少，自从湍江水污染事件发生之后，东江国际工业园的弊端屡屡被人提及，反而忽略了工业园在东江经济发展中起到的重要作用，梁天正对此颇为郁闷，在改革发展的初期，东江工业园为东江的经济复苏，乃至推动整个平海的经济发展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为什么所有人要忽视这些曾经取得的辉煌和成果，只看到现在所产生的弊端和不足呢？


此一时彼一时，梁天正深刻理解到了这句话的真正意义，新城区的建设虽然可以为他的政绩加分，但是梁天正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绝不是能够充分享受政治果实的那个，再有两年他在东江的任期已满，在平海已经没有他发展的空间，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已经可以提前考虑休息了，他的未来或许就是在京城某部中消磨时光。


梁天正对于自身处境的清醒认识，导致了他对新城区的关注度不高。其实这段时间，也有不少人在他的面前对秦清的工作颇有非议，可梁天正都没有任何的表示，他认为秦清既然是乔振梁钦点的干部，乔振梁就一定看中了她某方面的执政能力，一个干部初到一个地方，开始时候听到非议是一件好事，证明她敢于做事，如果一边倒的都是说好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清约见梁天正是为了将近期新城区的工作做一个大概的汇报，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完善新城区的组织机构，就目前来说，指挥部现场办公地点刚刚梳理出一些头绪，万事开头难，秦清相信，指挥部的工作会越来越顺利。


梁天正听完秦清的汇报，微笑道：“小秦，下个月的奠基仪式，乔书记会亲自出席，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秦清点了点头道：“梁书记，下周开始，各基础设施的施工就会陆续开始，目前已经有工程队开始入驻。”


梁天正道：“一定要搞好和当地老百姓的关系，在建设的过程中，肯定会涉及到征迁的问题，务必要做好当地老百姓的思想工作，不要让他们产生对抗心理。”


秦清敏锐地觉察到梁天正肯定听说了什么，不过他并没有点明。


秦清道：“征迁工作已经在做，青龙镇方面给予了很有力的配合，目前进展还算顺利，环青龙潭周边建筑的动迁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拆迁补偿款也一次性到位，涉及到动迁的老百姓情绪还算平稳。”


梁天正的表情显得有些怀疑，他轻声道：“听说刘宝全被人打伤了？”


秦清笑了笑：“事情没那么严重，当时发生了一些误会，刘主任和当地村民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只是脸上受了点轻伤，事后我们及时补救，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扩展，当时闹事的那些老百姓如今已经签署了拆迁协议书，并拿走了拆迁补偿款。”


梁天正道：“小秦啊，东江的工作和地方上不同，你们的一举一动不仅仅市里能够看到，省里也看得清清楚楚，任何一件小事，只要失去了控制，很可能就会演化成一场轩然大波，你明白吗？”


秦清点了点头：“梁书记放心，我以后会更加慎重。”


秦清将把常凌峰请到东江的事情说了。


梁天正也听说过常凌峰此人，常凌峰先后在江城、南锡跟随张扬一起工作过，而且他的工作能力得到各地地方领导的认同，梁天正道：“提到常凌峰，我也想起了一件事，最近外界对你的人事任用颇有微词。”


秦清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她微笑道：“梁书记，我对市里当初给我的那份人员名单动了大手术，有近三分之二的人员都被我给筛选掉了，这并不是我想标新立异，而是我认为在新城区建设之初，根本不需要这么庞大的组织机构，用不了这么多人，如果把这些人全都安排到指挥部里，很多人就会面临无事可做的局面，那岂不是白白增加了国家的负担？”


梁天正道：“精简机构轻装上阵，我也很赞成，但是具体工作的过程中还是要注意方法，要和周围的同志多多沟通，现在外界传有一个说法，说张扬把他过去的部下一锅端，全都弄到东江来了，身边不但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还弄来了师爷公孙策。”


秦清笑道：“其实我觉着他推荐的这些人都很有能力，拿常凌峰来说，这样的师爷，我只希望越多越好。”


梁天正呵呵笑了起来，话他已经说过了，只是提醒秦清注意，他也没有责怪秦清的意思，秦清离去之前，梁天正给了秦清两个名字，人活在世上都会有些关系，梁天正也不能例外，秦清精简机构也误伤了他的关系，秦清心领神会，记下两个名字之后离去，在官场之上，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照顾到的，虽然你明明知道那是不符合原则的，可是你要是坚持原则，你就违背了官场的规则，原则和规则很多时候都是矛盾的对立面。


当晚为常凌峰举办的这场接风宴定在南国山庄，这也是南国山庄的总经理任文斌的要求，自从张扬来到东江，他就琢磨着想给张扬接风，可张扬工作始终繁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今天这个愿望才得以实现，不过任文斌充当的是幕后英雄，酒宴他来准备，主题却是为常凌峰接风，不过任文斌无所谓，他要的是张扬领情。


遵照秦清的意思，张扬把唐自立和罗安定都请了过去，刘宝全那里也打了电话，他本以为刘宝全不会来，却想不到刘宝全很爽快地答应了，而且提前就来到了南国山庄。


几天不见，刘宝全脸上的伤势好了许多，不过仔细看，脸上还有不少粉红色的痕迹，刘宝全和罗安定、唐自立同车抵达的，张扬看到他们乐呵呵迎了上去，主动招呼道：“刘主任，你伤好了？”


刘宝全心中暗骂，这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鼻子里嗯了一声。


张扬故意盯着他的脸看：“还别说，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


刘宝全挤出一丝笑容，他感觉到了张扬话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含义，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和他翻脸，低声道：“秦书记还没到啊？”


张扬道：“去梁书记那里汇报工作，走，咱们先进去，大家基本上都来了。”


常凌峰、常海心、高廉明全都来了，不过章睿融没来，尽管张扬邀请了她，不知她出于什么原因，今晚选择了回避，或许是害怕别人看出她和常凌峰之间的情愫。


任文斌也在现场，张扬为他一一引见了各位新城区的领导，任文斌很礼貌的和每个人打招呼，又恭敬地将自己的名片送上。商人对机会的把握能力总是比普通人强一些，任文斌在得知东江建设新城区之后，马上就从中觉察到了机会，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任文斌也是这样，他虽然担任南国山庄担任总经理，可说穿了还是一个高级的打工仔，他也想独当一面，拥有自己的事业，这些年他默默积累财富的同时也在积累着人脉，等待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机会，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刘宝全他们虽然对张扬任人唯亲的行为颇有微词，可是表面上他们不好说，其实是不敢说，看看张扬用得这批人，今天宴请的主宾常凌峰，他的亲大哥常凌空是岚山市市长，常海心的父亲是岚山市市委书记常颂，高廉明更了不得，他父亲是平海市委常委，平海公安厅厅长高仲和，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刘宝全之流能够得罪起的，所以刘宝全那天冲着周山虎发火，而不是选择其他人也很正常。


高廉明也是一嘴碎的小子，大概当律师的都有这职业病，刘宝全进房间之后，他说的话几乎和张扬一模一样：“刘主任来了，你伤好了？还别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你脸上受过伤，刘主任，您脸部皮肤的修复能力还真强。”


刘宝全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心说你他妈不是拐弯抹角的骂人吗？


这帮人和张扬都是一条心，张扬看他不顺眼，当然这些人也和张扬同仇敌忾了。


高廉明也没把话说绝了，紧接着又来了一句：“换成我就不行了，我疤痕性皮肤，稍微破点皮，就得落一大疤，从小就这样，真是羡慕刘主任！”


刘宝全真是哭笑不得，明知这小子在损自己，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常凌峰和刘宝全坐在一起，他为人谦和，微笑道：“刘主任，我是常凌峰，以后还希望刘主任在工作中多多关照。”


刘宝全叹了口气道：“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我老了，眼光不行了，精力也不行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感到些许的酸涩，这才几天啊，整个指挥部已经遍布秦清和张扬的势力，自己想要翻盘，那是有心无力。


秦清晚了二十分钟才到，她进门就向众人道歉道：“不好意思，堵车了！让各位久等了！”


刘宝全笑道：“这个时间段，几乎每天都在堵车。”可看到跟在秦清后面走进来的周山虎，刘宝全的笑容马上就收敛了，他休息之前说过要坚决把周山虎给清理出去，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秦清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刘宝全来之前其实就知道这回事了，周山虎只是受到了一个通报批评，也算是给他面子有了一个交代，可今天秦清又让他跟进来，这不是给自己难看吗？刘宝全有些后悔今晚出席这次晚宴了。


秦清来到主席坐下，她笑道：“今晚没有外人，一来是给凌峰同志接风，二来是大家一起聚一聚。”她向周山虎道：“山虎，回头你负责把所有人送回家。”


周山虎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到所有人同干了三杯酒之后，周山虎走过来给刘宝全倒酒。


刘宝全碍于面子也不能拒绝，周山虎倒好酒之后把酒杯给端起来了。


秦清道：“刘主任，你这次受伤，很大原因是周山虎控制不住情绪，把矛盾激化造成的。让山虎给你端两杯酒，你别跟这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秦清把话说到这份上，刘宝全也不能继续对周山虎摆臭脸，他接过周山虎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道：“其实我也没生气，就是觉着山虎没控制住脾气，把我们的工作搞得很被动。”


周山虎也是个机灵孩子，很诚恳道：“刘主任，是我错了，以后您说什么我干什么，一定跟您多多学习，遇到不懂得事情一定及时请教。”这话等于给刘宝全圆了面子。他又倒了点酒，端给刘宝全，这次刘宝全心里舒坦多了，把这杯酒喝了个干净，拍了拍周山虎的肩膀，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好好干吧，我不可能生你气的，跟我孩子差不多大，我怎么可能生你气！”

第788章 意外伤害


周山虎圆满完成了秦清交给他的任务退了出去，这种场合不是他呆的地方。


周山虎当面给刘宝全认错，可不是张扬交代的，张扬知道秦清这样做是为了大局考虑，也明白她这样做是正确的，可张扬在心底深处是看不起刘宝全的，心说又不是周山虎揍得你，他凭什么给你道歉啊？最让张扬恼火的是，刘宝全在接受周山虎道歉之后，很得意的向自己看了两眼，分明是在说，你丫不是牛逼吗？你丫带的小弟不是得瑟吗？还不是一样要向我低头，给我道歉？


张扬于是也端起了酒杯，他向刘宝全道：“说起来，刘主任我也欠你一个道歉！”


所有人都愣了，心说这厮又唱得哪一出？


刘宝全笑道：“小张，你这话说得。”


张扬道：“湍江水污染的时候，我弄了瓶污水倒了您一脸，现在想起来我心里就觉着臊得慌，我这人年轻冲动不懂事，热血上头，就保不齐要干一些混账事，刘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刘宝全明白了，这厮根本不是道歉，是故意羞辱他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往自己脸上泼脏水的事儿，刘宝全心里恨得痒痒的，可在表面上还得装出很大气的样子，乐呵呵道：“张扬，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那时候，咱们是各为其主，我不也差点打你吗，我脾气也不好，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咱们不提，不提！”


张扬心说你打我？别往脸上贴金了，就你这样的，来百来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啊。


秦清闻到了其中的硝烟味道，她笑着举杯道：“刘主任说得对，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过去都是为了工作，私下并没有任何的矛盾，来，大家一起干杯，祝愿我们这个团队越来越团结，越来越有凝聚力。”


刘宝全趁机端起了杯子。


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晚的总体气氛还过得去，刘宝全心里虽然不是太痛快，可大面上仍然照顾到了，张大官人发挥他的酒量，把刘宝全、罗安定、唐自立三人全都给喝高了，秦清实在看不过眼，提醒他别再继续喝了，张扬真要是敞开量喝，保不齐那三人中得有人捐躯在酒桌上。


刘宝全还算头脑有些理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我得回去了……那……那……我老婆给我规定要九点半前到家……”他是个妻管严，这句话一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秦清让周山虎把刘宝全送回去。


刘宝全上车之后就睡了起来，周山虎问明了他家的地址，驱车把刘宝全送往春泽园小区，其实如果不是喝多酒，刘宝全还真不敢轻易再坐周山虎的车。来到小区门前，周山虎停下车，把刘宝全叫醒。


刘宝全睁开惺忪的睡眼：“到了啊……这么快？”


周山虎道：“刘主任，您住那栋楼？”


“12号！”刘宝全落下车窗，用力抽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试图把肺里的酒气给排遣出去，这时候远处传来争吵声，刘宝全看了看，忽然瞪大了眼睛，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向远处跑了过去，怒吼道：“放开她！”


周山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慌忙下车跟了过去，却见前方三个男青年正围着一个女孩子纠缠。


那女孩二十岁左右，浓妆艳抹的，手臂被其中一人给抓住，女孩道：“你放开我，都跟你说过分手了，你别缠着我！”


那男青年高高大大的，不过看起来显得流里流气，头发留了很长，扎了根马尾，他气势汹汹道：“你说分手就分手啊，玩我啊？我在你身上耗了这么多精力全他妈白费了！”


刘宝全冲过去是有原因的，那女孩是他闺女刘希婷，说起他的这个女儿刘宝全也颇为头疼，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好，考不上正牌大学，刘宝全好不容易通过关系给她弄了个东江工程学院的大专班，还是自费，可进了校门还是不好好上，恋爱谈了不少。


刘宝全怒道：“你放开她！”


那小青年瞪着他道：“你谁啊你？我们谈恋爱碍你什么事儿？”


刘宝全怒道：“我是她爸！”


刘希婷看到父亲来了，咬了咬嘴唇道：“爸，这儿没你事，我们同学说点事，你先回去吧。”


刘宝全也不知哪来的邪火，看到那小子仍然抓住女儿的手臂不放，气得冲上去，扬起拳头照着那小子的脸上就是一拳，这一拳正砸在那小子脸上，那小子被打的哎呦一声，这三个小青年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显然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思想，叫道：“你丫敢打我！”回手就是一拳把刘宝全给打得摔倒在地上。


刘希婷尖叫道：“李成，你别打我爸！”她冲上去去厮打，也被李成一把推到，跟李成一起来的俩小子也上来了，李成抬脚就想踹刘宝全，可冷不防窜出一条黑影，一脚踹中了李成的大腿，不等李成反应过来紧接着第二脚就踹在他的小肚子上，李成腾云驾雾的飞了起来，撞在身后的围墙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跟他过来的俩小子愣了，心说怎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周山虎虽然不喜欢刘宝全，可刘宝全毕竟是他送来的，又是他单位领导，总不能看着他挨打，而且这帮小流氓太过分，不但打了刘宝全，还要打他闺女，周山虎实在看不过去了。


李成叫道：“上，揍他！”


那俩小子一起冲了过来，周山虎一言不发迎了上去，格住两人的来拳，用头狠狠砸中其中一人的面门，砸得那小子鼻血长流，然后屈起右膝顶在另外一人的小腹，顶的那厮一声惨叫，不过他也算强悍，牢牢抱住周山虎的身体不让他动弹。


李成此时从后面悄然冲了上来，黑暗中看到寒光闪烁，刘希婷看到了，尖叫道：“小心！”


可周山虎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刀锋从他的左侧肋下捅了进去，周山虎感到胸口一凉，痛得他几乎昏厥过去，他一拳将抱住自己的那小子给击倒，愤然转过身去。


李成被他的样子给吓住了，连刀都顾不上拔出来，转身就跑。


周山虎闷吼道：“别走……”被他打倒的那两名小流氓也看出形势不妙，赶紧逃了。周山虎捂着腰，坚持没倒下去。


刘宝全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打肿的脸，路灯下依稀看到周山虎的身上不断有鲜血流出，他惊呼道：“小婷，他受伤了！快，快去找人帮忙！”


刘希婷整个人都被吓呆了，经父亲提醒，才帮忙去喊人帮忙，刘宝全这边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张扬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送秦清回家，听到周山虎被人给捅伤了，他颇为震惊，这件事来的太突然，周山虎不是去送刘宝全吗？怎么会招惹这样的麻烦？


秦清听说这件事，马上决定跟他一起去省人民医院。


他们来到医院的时候，周山虎已经被送往手术室开刀，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脾破裂，需要进行紧急脾脏切除术。


负责案情的警察正在那里询问情况。


刘宝全半面脸孔高肿着，这件事都是因为他女儿所引起，如果周山虎不是帮他出手，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看到秦清和张扬一起过来，刘宝全满脸沮丧的走了过去，自怨哀怨道：“全都怪我，这件事全都怪我！”


张扬已经问明了情况，确信周山虎这次不会有生命危险，发生这种事情谁也没有想到，虽然他觉着周山虎为刘宝全受伤不值，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也没用。


刘宝全看到女儿，火气又上来了，指着她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和那些社会上的不良分子来往，可你倒好，现在惹出事来了！”


刘希婷只是哭，秦清道：“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责怪她也没用，还是想想配合警察，怎样把那个李成给抓住。”


刘宝全道：“他是谁？你赶紧给警方提供线索，一定要把那个混蛋给抓回来！”


负责问案的警察，走了过来，得知秦清是周山虎的领导，他多说了一句：“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那个李成是个社会混混，平时都在鼓楼广场那一带混，你们放心，我们会跟进这件案子，争取早日把凶手抓到。”


张扬听到他们在鼓楼广场一代混，马上想起了一个人，大奔平时就是混那里的，也许他知道这些人的下落。


此时急诊手术结束，从医生的口中得知因为抢救及时周山虎没有生命危险，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


刘宝全劝秦清回去休息，他决定留下来照顾周山虎，周山虎受伤毕竟是因为他，刘宝全心里觉着非常过意不去。


大奔每天睡得都很晚，平时起床都是在中午十二点以后，今天不到八点就被人给敲醒了，他以为是社会上的朋友来找他，睡眼惺忪的去开门，嘴上骂咧咧道：“他妈谁啊？大清早就来敲门！”


拉开房门，看到眼前竟然是张扬，大奔吓得顿时醒了，咧着嘴笑道：“是您啊……我……我……我真不知道是您……”


张扬也没跟他一般计较，看了看他室内乱七八糟的环境，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丫也不收拾一下，整得跟猪圈似的！”


大奔赶紧把沙发上乱糟糟的东西拿起来：“坐！张哥！快请坐！”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道：“李成你认识吧？长头发扎小辫的！”


大奔道：“叫李成的多了，您说的是哪一个？”


张扬冷冷看着他道：“大奔，我既然来找你，就证明把这件事查了个差不多，你小子少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李成把我一个小兄弟给扎了，现在躺在医院里呢，脾切除，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儿，赶紧把他的藏身地点告诉我。”


大奔苦着脸道：“张哥，我是真不知道，我承认我认识李成，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刚出道那会儿跟我混，可我手里没钱，现在什么事情都是金钱至上，混社会也是这样，带一帮小弟看起来威风，可那得建立在你有钱给他们的基础上，总不能让人家跟着我喝西北风吧，后来人家一个个都翅膀硬了，也找到了门路，谁还搭理我啊。”


张扬道：“他不是一直都在鼓楼广场混吗？”


大奔道：“有阵子不在这里晃荡了，李成那小子头脑比较灵活，长相又不错，我都怀疑这厮去当鸭了。”大奔找出一盒中华给张扬敬烟。


张扬摆了摆手：“大奔，你别跟我扯犊子，现在我要找出他来，我兄弟被他给扎了，这件事不能算了。”


大奔道：“张哥，您这就是逼我了，我真不知道，你让我哪给你找去？”


张扬道：“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地方他经常去？”


大奔想了想道：“李成这阵子经常去鲨鱼王迪厅逛荡，具体干什么我不清楚，不过他钱来的很容易，吊马子当鸭，钱应该不会来这么快。”他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他在那里兜售摇头丸！”


张扬道：“你是说那个鲨鱼头知道？”


大奔笑了笑道：“我什么都没说。”


张扬发现江湖义气之类的说法只存在于电影电视和小说中，现实中像大奔这种江湖人物，时不时为非作歹、作奸犯科的家伙，根本没有一个正确的道德标准，这种人你又怎么指望他去讲义气？


鲨鱼头杨劲松的手还没有好，整天架着肩膀，可这并不妨碍他赚钱，他的鲨鱼头迪厅生意不错，每晚八点以后都是人满为患。


鲨鱼头没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坐在二楼上，从这个角度他能够看清舞池的全貌，从高处看下去，能让他产生君临天下的感觉，他喜欢看黑帮片，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成为叱咤一方的黑道大哥，当然他也明白国内的制度是不允许这种人存在的，鲨鱼头端着一杯红酒，他的头随着激烈而有节奏的音乐微微晃动着，小眼睛望着舞池正中小舞台上疯狂舞动的领舞女郎，咕嘟咽了口红酒，目光变得越发的淫邪了。


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冲着他走了过来，张扬远远就看到了鲨鱼头，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在舞厅的灯光下，张扬的牙齿显得白的瘆人，鲨鱼头仿佛看到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他居然放下红酒，转身就走。


没等他离开，张扬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你跑什么？”


鲨鱼头转过身：“没跑，这是我的地方！”


周围几名壮汉向这边凑了过来。


张大官人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干什么？都跟我滚一边去！”


鲨鱼头打心底恨张扬，可是真正面对张扬的时候，他又感到害怕。鲨鱼头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这里是我的主场啊！他鼓足勇气和张扬对望着道：“你找我干什么？”


张扬道：“打听一个人！”


鲨鱼头冷冷看着他。


张扬道：“李成你应该认识吧，长头发扎小辫的那个！”


鲨鱼头道：“不认识，听都没听说过！”


张扬笑道：“你好好想想，别急着回答，听说他经常在你迪厅玩。”


“谁他妈说的？让我知道我抽死他！”鲨鱼头的样子相当的嚣张。


张扬道：“鲨鱼头，我的脾气你还不了解？”


鲨鱼头仰起下巴：“你看清楚这儿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别觉着自己是个小干部就耀武扬威的，我没犯法，你也不是警察，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张扬仍然笑容不变：“可我听说你知道！”


鲨鱼头道：“知道怎么着？知道我也不告诉你！”当着这么多的兄弟他不能表现得太软，不然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嘴巴挺硬，可惜你的骨头不像嘴巴这么硬。”话音刚落，他一把就抓住了鲨鱼头受伤的手臂，向怀里一拖，鲨鱼头骨折未愈，哪敢用力，惨叫着向他怀里冲去，张扬一个摔跤的动作，将鲨鱼头偌大的身躯整个翻转了过去，鲨鱼头惨叫一声，翻出了栏杆头朝下往舞池中栽去。从他所处的位置到下面至少有七米的高度，如果摔下去，只怕脑袋要戳到肚子里去了。


鲨鱼头的几个跟班看到眼前情景，一个个在旁边大咋呼小叫，可是谁也不敢向前，生怕惹火了张扬，松开手鲨鱼头就完了。


鲨鱼头吓得魂飞魄散，惨叫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张扬单手抓住他的足踝，鲨鱼头近二百斤的体重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张扬道：“现在跟我说，李成在哪里？”


上面虽然热闹，可是多数人都沉醉在迪厅充满节奏的音乐声中，没有人察觉到上面的变化。


鲨鱼头惨叫道：“他刚……刚才还在楼下……那边……东北角……他在那里……”张扬举目望去，却见楼下舞池中，一名男子正在向出口的方向挤去，他留着长发扎着小辫，张扬用力一拉，将鲨鱼头给拖了上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然后腾空从二层跳了下去。


那名男子惊慌失措的向出口逃去，途中撞到了几人，张扬稳稳落在地上，怒吼道：“你给我站住！”


那名长发男子逃出迪厅之后，发足疾奔起来，他奔跑的速度的确不慢，很快就穿过了两条街道，他转过身看看张扬有没有追上来，却发现张扬距离自己已经不到十米，他吓得继续奔跑起来。


张大官人抓起了一旁的垃圾桶，瞄准这厮的后背用力扔了出去，垃圾桶砸在那男子的后背上，他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身体由于惯性滑出去两米多远。不等他爬起来，张扬已经追了上来，抓住他的衣领，将他老鹰抓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狠狠撞在道路旁的另外一只垃圾桶上，那男子和垃圾桶一起倒翻在地上，惨叫道：“别打我，别打我……”


张扬缓步走了过去，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将这厮踢得飞起，然后又落下，借着路灯的光芒看了看他的面孔，确信正是那个用刀捅伤周山虎的李成。


张扬道：“你就是李成？”


李成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张扬道：“怎么不跑了？你不是跑得挺快吗？”


李成战兢兢道：“大哥……我不认识你，你找我干嘛？”


“伤了人就想跑？警察找不到你，我一样找到你！”想起周山虎因为这小子弄得脾切除，张扬火不打一处来，抬脚照着他脸上就是一下，踹得李成满脸开花，李成的身上滚落下来几小包白色的粉末，张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隐约猜到十有八九就是毒品，他冷笑道：“人赃并获，你等着坐牢吧。”


李成捂着流血的鼻子：“大哥……放我一条生路……”


张扬才不理会他，掏出电话报警。


警察没多久就赶来了，把李成带上了囚车，初步认定他身上的那些东西都是冰毒。对警方来说，这是一个意外的发现，当天晚上警方就查抄了鲨鱼王迪厅，在迪厅内抓到了三名携带毒品的犯罪分子，鲨鱼头杨劲松方面虽然没事，不过他涉嫌和贩卖毒品案有关，也被警方带回去问话，迪厅被勒令停业整顿。


这段时间刘宝全几乎每天都会来探望周山虎，通过这次的事情，刘宝全对周山虎可谓是大有改观，他发现这个小伙子不错，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可为人热情，关键时候敢于见义勇为。


周山虎的体质很好，再加上张扬给他调配了伤药，仅仅三天他就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


张扬来看他的时候，刘宝全父女都在，刘希婷还特地为周山虎炖了鸡汤，父女俩在这件事上都觉着挺歉疚的。


张扬看到刘希婷在，并没有将抓住李成的消息说出来，他让刘希婷在这儿照顾周山虎，和刘宝全出门说话。


两人来到外面，张扬道：“已经抓住李成了。”


刘宝全松了口气，他欣慰道：“抓住就好，这样的坏分子，抓一个少一个。”


张扬道：“警方从他身上搜到了不少的冰毒，李成是个毒贩。”


刘宝全愣了一下，他明白张扬为什么要把自己叫出来单独说这件事了，他是担心自己的女儿也和这件事有牵连，刘宝全道：“我们家希婷不会碰这些东西，我问过她，她和那小子认识时间没多久，是在舞厅认识的，一起跳过两次舞，真的，她虽然不听话，可是本质上不是个坏孩子。”


张扬点了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他不喜欢刘宝全，也相信刘宝全是真心疼女儿，张扬道：“以后看紧一些，不要让她再和这些人来往，这次幸亏山虎在，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刘宝全点了点头，费了好大努力才说了一声谢谢。


张扬并不在乎刘宝全是否感谢自己，他过问这件事的原因是周山虎被刺伤了，周山虎是他的小兄弟，这件事上他必须要为周山虎出头。


不过通过这件事之后，刘宝全和张扬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也许是家庭的事情牵扯了他过多的精力，现在刘宝全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在指挥部中发言也越来越少了。


可李成的事情并没有结束，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专门找到了张扬，他来找张扬可不是单纯的为了叙旧。


荣鹏飞在张扬的带领下参观了一下指挥部的办公环境，然后两人一起走上青龙潭水库的大堤，水库周围已经有不少的工程队在工作，按照规划，水面面积还会增加百分之二十，新城区规划范围内要开挖一条循环水系。荣鹏飞望着波光粼粼的青龙潭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东江新的行政中心。”


张扬笑道：“估计得几年，你们省厅也会搬过来！规划用地都已经批好了。”


荣鹏飞道：“东江方面这次的动作比较大。”他话锋一转来到李成一案上：“你怎么还是老毛病，抓犯人有我们警察，你不能把我们的工作全都代劳了。”


张扬道：“李成捅伤了我们单位的司机，我也不是故意去查，刚巧那天打听到了，所以顺手把他给抓了！”


荣鹏飞道：“你坏了我们的事情啊！”


张扬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荣鹏飞道：“李成只是一只小虾米，我们接到情报，东江存在一个贩卖冰毒的犯罪团伙，东江市方面成立了专案组，调查贩卖病毒事件，李成早就在警方的名单上。”


张扬道：“你们早就掌握了他贩毒的证据？”


荣鹏飞拍了拍张扬的肩膀：“盯了他很久了，希望通过他能够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一条真正的大鱼，可是这个团伙很狡猾，每一个环节都是单线联系，专案组跟进这件事已经有将近一年了，你现在把李成给弄进来，很可能打草惊蛇，让专案组方面前功尽弃。”


张扬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在盯他，事情已经这样了，他捅伤了周山虎，总不能为了挖出他背后的贩毒团伙，而让这种渣滓逍遥法外。”


荣鹏飞道：“我来找你，是希望这件事你尽量还是息事宁人。”


“什么意思？你是说周山虎被他白捅了一刀？”张扬马上明白了荣鹏飞的意思。


荣鹏飞道：“警方打算不起诉他贩毒，李成嘴巴也很硬，他只说那些毒品是自己用的，所以我们打算拘留他一阵子，送去强制戒毒，然后放了他！”他停顿了一下道：“不过这需要你们不再对他穷追猛打，要是以伤害罪起诉他，李成短期内是出不去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饶不了他！”


荣鹏飞道：“我也饶不了他，可是现在还不是抓他的时候。”


张扬道：“那个鲨鱼头呢？李成在他的地盘贩毒，他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荣鹏飞道：“这些事都交给专案组去做，你安心搞好你的新城区建设就是。”


党校研究生班因为是第一次举办，所以党校方面想当重视这件事，开学当天，所有被录取的学员都来到学校报到，张扬本来抱着去不去无所谓的念头，可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也是这一期的学员，他临来东江之前，专门给张扬打了电话，让他做好接待工作。


那辆悍马车已经被袁波买下，张扬自然不好继续无偿征用，好在新城区指挥部现在新配了两辆三菱越野车，张扬征用了其中的一辆，虽然比起那辆悍马H1不是一个级别的，可好在符合宋怀明所说的低调，其实秦清也让他尽快把那辆悍马还回去，开着悍马上班，放眼整个平海体制内，张大官人还真是独一个。


这一届的研究生班可谓是群星荟萃，星指的是政治明星，张扬这种充其量只能算一颗新星，研究生班中，级别最低的就是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副厅级以上干部，这种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肯定要从高级领导先来。比如江城市市委书记杜天野，又如东江市常务副市长隋国明，现在他们就坐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不时发出愉快地笑声。


张扬来的晚了一些，他一进入会场，党校校长，平海组织部部长孔源就注意到了他，孔源今天来党校之前，并不知道张扬居然也混进研究生班的队伍中，他感到有些意外，看了身边的教务主任张立兰一眼，低声道：“那不是张扬吗？”


张立兰能够觉察到孔源的不悦，这次研究生班表面上是公开公正的招生，体制内副处级以上的干部都有资格报名，可事实上是有条件的，内部已经划了一道线，副厅级一下的报名基本不予考虑，张扬显然是一个例外。张立兰当然不能说明真正的情况，她小声道：“宋省长专门打了招呼！”


孔源不吭声了，虽然张立兰说的是谎话，可是孔源不会去考校这件事的真实性，在他看来宋怀明为这个未来的女婿出头也很正常，谁不想着为自己的后代创造条件？如果宋怀明发话，张立兰当然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孔源叹了口气道：“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张扬挨着杜天野身边坐下了，杜天野这才看到他到来，笑道：“你迟到了！”


张扬看了看时间：“还差五分钟呢！”


东江常务副市长隋国明的目光被张扬手腕上的那块钻表吸引了过去，心中暗自惊叹不已，这块表怎么也得几十万吧，这小子也太显摆了，一个政府官员，怎么可以戴这么好的表。其实这块手表是楚嫣然送给张扬的定情信物，两人闹翻那会儿，张扬一度把这只表收藏起来，后来两人和好后，还是楚嫣然逼他戴上的，张扬自己也觉着这块表够招摇，不过这厮从来都是个不在乎别人说闲话的主儿。


隋国明之所以这么注意张扬的手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是个钟表爱好者，他向张扬道：“小张，这表不便宜吧？”


张扬笑了笑把表解下来递给隋国明鉴赏，也没忘解释：“这是我未婚妻送给我的订婚礼物。”


平海体制内的干部多数都知道张扬是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也知道宋怀明的女儿楚嫣然如今是美国贝宁集团的总裁，家产亿万，所以隋国明的困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张扬的这块钻表没问题。他交还给张扬的时候，不由得感叹道：“凭我的工资，一辈子也买不起这么名贵的手表。”


张扬道：“我也买不起，想戴好表，我只能靠吃软饭。”


杜天野和隋国明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看到监察厅厅长刘艳红也进来了，张扬朝她招了招手，刘艳红看到他也是欣喜非常，来到张扬身边坐下，小声道：“你也报了研究生班？”


张扬道：“不上研究生我来这儿干吗？”


主席台上张立兰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拿过话筒道：“在场的同志请静一静，咱们今天的开学典礼正式开始，我们先请咱们的党校校长，组织部孔部长讲话！”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789章 放不下


孔源笑对麦克风道：“大家好，我很高兴能够前来参加你们研究生班的开学典礼，在座的同志们，不管你们现在担任什么职务，来到这里，走入党校的大门，你们就是这里的学生，所以，我要交代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校期间，一定要遵守校规校纪，尊敬老师，团结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


孔源又道：“切记，在校期间，杜绝谈恋爱，同学和同学不可以，同学和老师之间更不可以！”


会场中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大官人也跟着鼓掌，他不得不承认，孔源这个老家伙说话还是很风趣的，寥寥几句话已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孔源微笑道：“我是搞干部工作的，你们坐在下面的全都是平海各个城市各个系统的重要干部，我对你们每个人都很熟悉，该说的大道理，你们都懂，所以今天我不需要说太多，能有这次的学习机会不容易，我希望大家都要珍惜，要把握好机会提高自己，锻炼自己，以后才能更好地为党和国家工作，我希望你们要认真地对待这次学习机会，不要抱着前来镀金拿文凭的心理，我负责组织部工作，我先警告你们，你们的学习成绩会作为以后我们组织部评估干部的标准，所以只要是想升官的就好好学，认真学！”


他的发言又引来了一片掌声。


孔源台上发言是一回事，可心底却明白，这些干部都是来混文凭的，谁也不会把这次的学习真正当成一回事，他们平时工作都忙得不可开交，谁还有精力去学习，省党校办这个研究生班的目的说穿了就是一种政治福利，只要被招入研究生班的，肯定都能拿到毕业证书。


因为最近省里正在针对公款吃喝进行整顿，所以党校也没有组织例行的会餐，大家领了教材之后自由活动，张扬约了杜天野和刘艳红一起去吃饭，杜天野没什么事，可刘艳红刚到监察厅，工作忙得很，婉言谢绝了张扬的好意。


杜天野上了张扬的三菱车之后，向他道：“去慧源宾馆。”


他所说的慧源宾馆是刚刚建成开业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张扬从没有去过，张扬笑道：“你住在那里？”


杜天野笑道：“去见一个朋友！”


“谁啊？”


杜天野笑了笑没说话，张扬忍不住道：“越来越喜欢故弄玄虚，你现在当官都快成精了！”


杜天野道：“总之你肯定认识！”


来到慧源宾馆之后，张扬才知道杜天野要见的人是苏媛媛，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苏媛媛见到张扬也颇感惊奇，虽然她知道张扬在东江工作，可是并没有去拜会他的意思，苏媛媛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亲情关系。


原来苏媛媛自从母亲死后，也就没有了太多的牵挂，这些年来她之所以一直留在哥哥的店里帮忙，都是为了方便照顾母亲，如今母亲去了，她开始考虑自己的事业和未来，刚巧东江慧源宾馆在全省范围内招聘管理人员，苏媛媛前来应聘，她过硬的专业素质和职业水准顺利通过了考核，如今被委以客房部经理的重任。


张扬笑道：“我还当是谁这么神秘，原来是苏小姐！”


苏媛媛道：“张主任，想不到你也一起来了。”


张扬笑了笑道：“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这句话说得苏媛媛有些不好意思。


杜天野解释道：“我也很久没见苏媛媛了，听说她在这里工作，所以过来看看。”


苏媛媛道：“我请你们吃饭！”


张扬笑道：“我是地主，这顿饭应该我来请才对，中午我在望江楼已经订好位子了，咱们一起过去。”


苏媛媛刚好下午轮休，也没什么事情，当下点了点头，临走之前，还带着张扬和杜天野参观了一下刚刚落成的慧源宾馆，这座五星级宾馆是建在龙脊山和金水湖之间的一片仿古建筑群，所有建筑都是典型的徽派民居风格，白墙黑瓦，树影婆娑，绿水环绕，景色清新赏目，和常规意义上的宾馆不同。


苏媛媛介绍道：“我们这座宾馆比较注重客人的隐私，以高端经营为主，别墅区占客房的二分之一。”


张扬道：“环境不错，以后我来的话有没有折扣？”


苏媛媛微笑道：“我会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给你最大的优惠。”


宾馆并没有完全落成，目前的餐饮区还在装修，预计等到年底才能开业。张扬其实关心的并不是宾馆本身，他了解这座宾馆的目的还是为了苏媛媛，既然知道了他和苏媛媛之间的关系，毕竟血浓于水，他就不可能不去关心苏媛媛的工作和生活。


自从知道苏媛媛是他姐姐之后，张扬就想把她和杜天野撮合在一起，虽然杜天野比苏媛媛大十多岁，可杜天野的为人张扬是了解的，有情有义，正直无私，也只有把苏媛媛托付给这样的人他才能够放心。苏媛媛对杜天野明显很有意思，不过杜天野的感情在文玲那里受伤颇重，现在文玲又突然苏醒，让一切变得越发的扑朔迷离。


前来参加这场接风宴的有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已经二线的公安厅副厅长田庆龙，苏媛媛没想到会来这么多的大干部，早知如此，她就不跟着来了，张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叫上了常海心，主要是为了和苏媛媛作伴，在杜天野眼里张扬这小子考虑问题越来越周到了，他并不知道张扬对苏媛媛的关心和照顾全都是因为他们的姐弟关系。


荣鹏飞和田庆龙都是没有太多官架子的人，田庆龙如今已经淡出官场，一心等着退休，他儿子田斌如今也调到了东江工作，今年十一刚刚和女朋友程娟完婚，田庆龙老两口只等着抱孙子了。


荣鹏飞来到东江之后担任公安厅副厅长的工作，厅长高仲和对他还算不错，将刑侦这一块交给了他去负责，虽然级别比过去有所提升，可是毕竟不同于在江城当一把手的时候，荣鹏飞现在做事低调谨慎了许多，在省城工作不仅仅依靠工作能力，更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复杂关系，任何一个环节都要照顾到。


喝酒的时候荣鹏飞就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过去在江城的时候总想着回到东江，可回来之后，反倒怀念起了在江城的日子，人真是矛盾的动物。”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杜天野道：“我发现你们一个个都在不停地往上走，只有我一个人在江城原地踏步，看来我是最落后的一个。”


张扬道：“显摆什么？我们进步了这么久，加起来也没有你一个人级别高。”


荣鹏飞和田庆龙跟着点头。


常海心和苏媛媛小声交谈，一旦谈到官场的话题，她们插不进去嘴，也没什么兴趣。


张扬看出她们都有些不自在，找到机会小声对常海心道：“吃饱了你们就去逛街，等我们忙完了给你们电话。”


常海心点了点头，向几人告辞之后和苏媛媛一起去了。


两位女孩走后，荣鹏飞的话题明显深刻了不少，他低声道：“省里刚刚做出了暂缓国营中小企业改革的决定。”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这次我来东江也准备就这件事和领导们探讨一下。”


张扬道：“国务院不是已经下发了文件，要大胆改革吗？”


杜天野道：“改革的方向应该不会变，但是具体的实施过程中造成了很大的矛盾，最近因为企业改革的事情，各地前往京城上访的人明显增多，各级政府也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


荣鹏飞道：“省内的意见也很不一致，宋省长在这件事上和乔书记的观点不同。”接下来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可所有人都明白，乔振梁对这次企业改革所报有的态度趋于保守，而宋怀明却是积极提倡改革，两人的观点截然不同。


田庆龙道：“不是南锡作为改革的试点早就已经开始了这方面的工作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南锡的改革还算成功，企业内部并没有出现太多的负面情绪。”


杜天野道：“南锡改革的经验值得借鉴，不过每个地方的具体情况不同，还需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具体分析。”


几个人关系虽然不错，可是谈到政治，都有所保留，并没有进行太深层的探讨。


午宴之后，荣鹏飞和田庆龙一起返回单位上班，张扬没什么事，邀请杜天野一起前往茗心茶楼喝茶，他给常海心打了个电话，想约她同去，可常海心和苏媛媛两人逛街正在兴头上，现在无论如何是不会去喝茶的。


张扬挂上电话，向杜天野笑道：“女孩子一旦逛起街来就没完没了，亲爹亲娘都能给忘了。”


杜天野笑了笑道：“谈到对女性的了解，我不如你。”


两人来到茗心茶楼前，这里的经营风格还是仿古，门前站着两名清装打扮的女子，举手投足都刻意模仿着电视剧中的味道，他们寻了个三楼的临窗位置，张扬忽然想起上次自己还是带着金敏儿一起来这里，她还专门为自己弹奏古琴。


杜天野看到张扬有些走神，低声道：“你想什么呢？”


张扬笑道：“没什么，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杜天野笑道：“怎么忽然关心起我的年龄了？”


张扬道：“四十多了吧？”


杜天野道：“跟你有关系吗？”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其实你是时候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杜天野道：“有关心我的功夫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你和楚嫣然什么时候结？”


张扬道：“我说老大，咱能不能别打岔，正视问题好不好？”他向前凑近了一些：“那啥，你跟苏媛媛好像是有些不同寻常啊！”


杜天野呵呵笑了起来，他端起茶盏喝茶，根本不去理会张扬。


张扬道：“你别跟我装，我看得出来，你对苏媛媛还是有点意思的。”这厮在诈老杜。


杜天野道：“我的年龄都够当她叔了！”


张扬道：“你年龄都够当我叔了，怎么还跟我称兄道弟？”


杜天野道：“像你这种厚脸皮的货色，打灯笼也难找啊！”


“骂人！当领导的也不能骂人，杜哥，说心里话，我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真的很同情你。”


“我不用你同情，也不用你可怜，我对目前的生活很知足，感觉我自己很幸福。”


张扬道：“你该不是还惦记着文玲吧？”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都说事情过去了，现在她是她，我是我。”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主儿，他继续追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苏媛媛到底有没有好感？”


杜天野苦笑道：“我要是知道你今天把我叫出来就是问这个，我绝不会跟你出来喝茶。”


张扬道：“你就满足一次我的好奇心。”


杜天野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道：“苏媛媛不错，不过我对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喜欢，远没到爱的地步。”


张扬道：“感情都是慢慢发展的，我说杜哥，人真的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你要是再困在过去那条道上走不出来，这辈子就完了。”


杜天野道：“不用你跟我上课，得！我下午还有重要事，现在得走了！”


此时刚巧苏媛媛和常海心结伴来到茶楼，张扬趁机道：“你送苏媛媛回去，我和海心得回单位上班。”


杜天野当然明白这小子是故意在给自己创造机会，他也只能答应下来。


常海心虽然是一个旁观者，可她也看出张扬有心撮合杜天野和苏媛媛在一起，常海心道：“你是不是想给杜天野和苏媛媛做媒啊？”


张扬点了点头。


常海心道：“苏媛媛是个不错的女孩子，看得出她是喜欢杜天野的。”


张扬道：“只可惜杜天野在感情上受过伤，现在他对任何感情都采取回避的态度，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杜天野和文玲的事情广为人知，常海心也有所耳闻，她轻声感叹道：“世上能够做到杜天野那样至情至性的本来就不多，只可惜好人没有好报。”


这话张大官人可不爱听：“我也至情至性啊！这方面我不比他差！”


常海心啐道：“至性我信，至情我还真没看出来。”


张扬嬉皮笑脸道：“性和情缺一不可，常主任，咱们下午不如开个小差，那啥……”大官人的目光已经在常海心的娇躯之上游移起来。


苏媛媛心底是喜欢杜天野的，可以说杜天野符合她对另一半所有的幻想，可她又觉着自己的条件和出身配不上杜天野，这也是她选择应聘来东江工作的主要原因，她想离开杜天野远一些，这样或许可以将他慢慢遗忘。


然而往往都是事与愿违，她离开东江之后，非但没有能够忘记杜天野，反而更加的思念起他来，回去的途中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来到慧源宾馆门前，苏媛媛下了车，方才道：“谢谢杜书记！”


杜天野笑了笑道：“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这么客气！”他很礼貌的站在那里等苏媛媛远走之后，方才准备上车离去，可杜天野似乎觉察到身后有些异样，他转过身去，看到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女子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不是文玲还有哪个？


杜天野难以形容此时内心的震撼，他实在无法想象文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从她身边停着的那辆出租车可以推断出，她应该跟踪自己一路来到了这里。


苏媛媛也看到了文玲，当她接触到文玲目光的时候，感受到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意，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了她的内心，苏媛媛转向杜天野，她笑了笑，匆匆离去。


杜天野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一分钟，他方才掏出车资让等候自己的出租车先行离去。


文玲静静看着他，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可是内心中却波澜起伏，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的感受，也只有她自己明白，真正面对杜天野的时候，心中的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没有任何事可以取代，文玲缓步向杜天野走去。


杜天野虽然历经无数风波，可是在文玲面前，他顿时失去了过往的那种镇定，他本以为自己再度面对文玲的时候可以做到心态平和风波不惊，可是当他们目光相遇的时候，杜天野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十多年的恩怨情仇一段段宛如电影画面般在他的脑海中回放。面对这个让他深爱了十多年的女人，等待了十多年的女人，却又是导致养父气死的女人，杜天野的心中爱恨交织，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文玲。


文玲来到距离杜天野一米左右的地方，轻声道：“还好吗？”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抿了一下嘴唇，表情显得越发坚毅：“我很好！”


文玲叹了一口气：“能谈谈吗？”


杜天野侧了侧身，前方就是金水湖，文玲从他的身边走过，微风送来她发香，让杜天野忽然产生了时光逆流的错觉。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金水湖，道路两旁开满了野菊花，满山遍野的枫树已经红了，火红和碧绿共同演绎出晚秋的色彩，这是一个冷静和狂热相互交织辉映的季节。


他们的爱情走过狂热，走过冷静，如今已经归于沉寂，杜天野认为自己早已不再相信爱情，他曾经深爱过的人，却伤害他最深，即使得知文玲苏醒的消息之后，杜天野也认为，他们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可他并没有想到文玲会主动来找自己。


站在湖边，文玲的秀发被湖风吹拂而起，柔顺的如同黑色的锦缎，她的目光盯着远方的湖面：“对不起！”


杜天野的唇角动了一下，文玲是该向他说声对不起，可是现在说，已经于事无补，父亲已经离世，再也不会回来，有些事错了是永远无法补偿的。


文玲道：“这次苏醒之后，我忽然记起了我们之间过去的一切，我真的很抱歉，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做到像你一样对我，而我却……”


杜天野摇了摇头：“文小姐，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文玲咬了咬轻薄的唇，她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两个不同的灵魂争夺着，只有她清楚，自己心底是多么的需要杜天野的爱，十年如一日的守候，却换回了她的薄情，任何人都无法承受这种残酷的打击，文玲的双眸湿润了，闪烁着愧疚的目光：“天野……我发誓，我上次苏醒的时候根本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我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我忘记了家人，忘记了过往的一切，甚至……”


杜天野道：“我相信，但是一切已经发生了，我们谁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他的内心如同刀割一般疼痛：“文小姐，我为你的苏醒感到欣慰，但是，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道歉，一声对不起改变不了任何事，我已经放下了，彻彻底底放下了，我不会去刻意的原谅任何人，我也不恨任何人，对于过去的一切，我也不会后悔。”杜天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说不是吗？”


文玲道：“天野，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补偿我犯下的罪孽。”


杜天野道：“文小姐，有些事是永远不可能补偿的。”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文玲望着他的背影，悲痛欲绝的目光渐渐变成了一种冷漠和怨毒，她厉声道：“你在撒谎，这世上没有不可以补偿的事情，你这样说是因为你变了，你爱上了别人，你爱上了那个女人！”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他停下脚步，低声道：“文小姐，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与任何人无关！”


“嗬嗬嗬！”文玲疯狂的笑着，她的目光流露出无限杀机：“说的好听，你的谎言骗不了我，杜天野，你辜负了我！”


杜天野转过身有些诧异地看着表情疯狂的文玲。


文玲道：“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希望，你毁掉了我！”


杜天野没有说话，目光中充满了悲哀和同情，他不知道文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变得不可理喻，变得如此偏激。


文玲咬牙切齿道：“我发誓，我要让你付出代价，我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


她的话让杜天野不寒而栗，更让杜天野震骇的是，文玲说完这番话，一掌击打在一旁的枫树上，那碗口粗细的枫树竟然从中折断，这样的掌力着实骇人。


张扬接到干妈罗慧宁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常海心在床上激情缠绵，常海心在张扬的软磨硬泡之下，下午果然没有去上班，陪他回到住处，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床上渡过，这个电话也让常海心得到了些许的喘息，她有些疲惫的趴在张扬的身上，张扬拿起电话，向常海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恭敬道：“干妈！什么指示？”


罗慧宁道：“张扬，你有没有见到文玲？”


张扬有些诧异道：“玲姐？没有啊！”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她突然就走了，只说是去平海，我担心她去找杜天野，可我又不方便和杜天野联系，张扬，文玲最近表现得有些奇怪，我很担心她。”事实上文玲这次苏醒之后一直都表现得相当奇怪，罗慧宁身为母亲当然看得出来，不过对女儿的事情她不好过问太多。


张扬道：“杜天野现在人在东江，我没听他提起玲姐的事情，估计他们还没见面吧！”张扬回忆了一下，杜天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常状况。


罗慧宁道：“总之，你帮我留意，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张扬又安慰了罗慧宁两句，方才挂上，他对文玲的兴趣不大，事实上他对文玲有种敬而远之的感觉，总觉着这位干姐姐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不找自己的麻烦都谢天谢地了，自己可不想主动去招惹她。


常海心趴在张扬怀中，手指轻轻触动他的嘴唇道：“什么事情？”


张扬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感叹道：“真不希望老杜再跟她有什么纠缠了！”说话的时候，杜天野的电话也打来了，杜天野的语气显得有些犹豫，他约张扬马上见面，也不愿说什么事情，只说是有急事。


因为之前有了罗慧宁的那个电话，张扬自然慎重起来，他放下电话，坐起身来，向常海心道：“我得出去一趟，回头你跟秦书记说一声，晚上的饭局我就不去了！”


常海心点了点头，裹着被单从床上下来，察觉到张扬的目光仍然盯着自己的双腿不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去冲个澡，身上全都是你的味道！”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他换好了衣服，马上出门，杜天野找他很急，他没时间陪着常海心一起好好洗个鸳鸯浴了。


张扬来到慧源宾馆的时候，杜天野就在宾馆外的公话亭等他，看到张扬的越野车过来，杜天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第一句话就是：“刚才文玲来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想不到她真的来到了东江，他低声道：“刚才我干妈打电话过来，告诉我她来到了平海，找你的？”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显得有些紧张：“她好像把过去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张扬道：“那有怎样？”


杜天野咬了咬嘴唇：“你跟我来！”他带着张扬来到刚才他和文玲谈话的地点，张扬一眼就看到了那棵从中折断的枫树。望着枫树断裂的部分，张扬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这一掌显然是文玲所打，他看了看杜天野，低声道：“你没事吧？”


杜天野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担心她……她可能会对苏媛媛不利。”


张扬有些诧异道：“这件事和苏媛媛有什么关系？”


杜天野道：“我也不清楚，我送苏媛媛回来，她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们，刚才她向我说了一些很奇怪地话，先是向我道歉，然后又说我辜负了她，她认为我的改变是因为苏媛媛，还说……”


张扬的内心沉了下去，文玲喜怒无常，说出这些话并不奇怪，他低声道：“她还说什么？”


“她说，她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


张扬此时真真正正的有些担心了，他向四周看了看：“文玲在哪里？”


杜天野摇了摇头：“说完她就走了，我担心她对苏媛媛不利，所以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还好她没事。”


张扬道：“你有没有提醒过她？”


杜天野又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扬道：“我去找她，文玲精神很不稳定，她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杜天野听张扬说得如此严重，也感觉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决定和张扬一起去找苏媛媛。


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苏媛媛竟然不在单位。


杜天野感到有些诧异，他刚刚打过电话，苏媛媛就在这里，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怎么就不知去想了？


张扬也是极其紧张，他已经知道苏媛媛和自己的关系，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关心则乱，张大官人甚至都想起了报警。


就在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文玲打来了电话，电话直接打到了杜天野的手机上：“杜天野，你还想见她的话，来龙脊山！”


龙脊山并不高，海拔二百多米，这里的开发并不完善，很少有游人来这里游玩，杜天野和张扬一起沿着慧源宾馆后面的一条小路，迅速向山巅而去。


杜天野没想到文玲会变成这个样子，张扬有句话没说错，文玲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正常，考虑事情相当的偏激，万一情绪失控，真有可能做出伤害苏媛媛的事情。


杜天野也留意到张扬对苏媛媛非常的关心，他当然想不到其中的内情，还以为张扬真的是受了罗慧宁所托，想阻止文玲闹出乱子。


苏媛媛被倒吊在松树的枝丫上，她的穴道被文玲制住，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身躯随着山风微微晃动着，美眸之中流露出莫名的惊恐，这个女人说是要找她谈谈杜天野的事情，可她们刚刚来到无人之处，她就制住了自己的穴道，带着她来到了这里，将她吊在松树之上。


文玲靠在树干上静静坐着，天边的夕阳渐渐坠落，她的身上蒙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芒，远远望去，显得虚幻无比，没有任何的真实感。


文玲的左手握着一把水果刀，只要她愿意，这柄刀随时都可以洞穿苏媛媛的胸膛。


她听到了远方的脚步声，来得应该是两个人，一个脚步很沉重，另外一个很轻盈，宛如狸猫落地，如果不是拥有文玲这样的超强耳力，肯定会忽略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文玲的目光依然看着远方的晚霞，她却知道，张扬也到了。


张扬和杜天野都看到了被吊在树上的苏媛媛，看到苏媛媛目前性命无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文玲玩弄着手中的那把水果刀，漫不经心道：“张扬，这件事和你无关，你不要插手。”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玲姐，干妈很担心你，让我送你回去。”


文玲转过脸来，冰冷的眸子盯在张扬的脸上，冷冷道：“看在妈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再多管闲事，我将你一起杀掉！”


杜天野怒道：“文玲，你搞什么？你和我的事情，你冲着我来就是，为什么要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牵扯进来？”


文玲缓缓站起身，望着苏媛媛道：“杜天野，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她霍然转过身，目光充满愤怒地盯住杜天野道：“你却辜负了我！为了这个女人，你背弃了我！你忘了当年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你忘了我们那些年的感情！”


张扬已经把文玲定义为一个偏执型的神经病，在她眼里都是别人对不起她，却从没有想过，这些事是怎样造成的？更没有想过她自己做过多少错事！张扬悄悄将一把军刀交给杜天野，用传音入密的功夫道：“等会我牵制住她，你去把苏媛媛解救下来。”


杜天野道：“文玲，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任何人无关，我承认，我喜欢过你，为了当年的承诺，我可以一直守候下去，可是你害死了我的父亲！”


文玲厉声道：“我已经道过歉了，那件事根本是在我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你为什么不能宽容一些，为什么不能体谅我？”


张大官人真觉着文玲的逻辑有问题，把人家的老爹给气死了，现在居然振振有辞的要和杜天野重归于好，丫的头脑出毛病了？换成谁也不可能接受啊。


杜天野道：“文玲，你放开苏媛媛，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我可以保证，任何人都不会插手咱们之间的事情。”

第790章 以身试情


文玲呵呵笑道：“还说你和她之间没有什么？没什么你会这么紧张？杜天野，我们的那段感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你居然背弃了我，你毁掉了我！”她的声音变得凄厉，目光充满怨毒的望着苏媛媛道：“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这个贱人死在你的面前！”


张扬早已在那里蓄势待发，趁着文玲注意力转移之际，抬脚踢向地上的岩石，一块足有五百斤重的巨石腾空飞起，倏然向文玲的身躯砸去。


杜天野一声惊呼，他让张扬过来帮忙，可没让张扬往死里打，这么大块石头要是砸在文玲的身上，只怕她要变成肉泥了。


杜天野显然对文玲的战斗力缺乏认识。


文玲冷哼一声，苍白瘦削的拳头迎向那块巨石，只听到‘轰！’地一声巨响，石块被她一拳击打的四分五裂，粉末和烟尘四处纷飞，却无法逼近文玲身体周围一尺的范围内。


张大官人暗叫不妙，文玲竟然已经练成了如此霸道的护体罡气，他低吼一声向前冲了上去，手中多了一根甩棍，自从被祁峰和鲨鱼头那帮人围攻之后，张扬发现甩棍携带方便，而且发动攻击灵活多变，现在已经成了他身上的常备装备之一，对付别人张扬或许会选择赤手空拳，可面对文玲这个变态高手，张扬丝毫不敢托大。


手中甩棍一抖，幻化出千百条棍影。


文玲怒叱道：“自己找死！”她斜斜拍出一掌，掌风到处，空气似乎为之凝结，张扬此前和她有过交手的经历，知道文玲的阴煞修罗掌至少已经到了七重水准，张扬虽然也从古拓片之中学会了阴煞修罗掌，可是单论同样的武功，无论如何也及不上文玲的水准。


张扬手中甩棍继续向前点去，文玲化掌为抓，一把将甩棍的棍梢抓住，只见甩棍之上一层薄冰迅速凝结而起，沿着甩棍向张扬的手臂蔓延而去。


文玲可以说是张扬重生以来所遭遇的最强对手，面对她，张扬不敢有丝毫轻敌的念头，甩棍被文玲的阴煞修罗掌冻住之时，张扬的手腕做了一个旋转的动作，甩棍虽然用精钢打造，可是在阴煞修罗掌的低温下，坚韧的材质变得脆弱不堪，棍身龟裂，散落成无数裂片，张扬已经将此计算的一清二楚，他低吼一声，左手一式狂龙怒吼，向文玲攻去，甩棍的裂片被他的拳风激发而起，宛如狂风骤雨一般扑向文玲的身躯。


文玲不闪不避，右掌一翻，径直迎向张扬的来拳，甩棍的裂片随着拳风先行来到，却无法攻破文玲身体周围的护体罡气。


‘蓬’地一声巨响，拳掌相交，张扬肩头微晃，文玲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她的内力竟然胜过张扬一筹。


一股奇寒的阴寒劲顺着张扬的拳头向他身体透入，拳掌刚一接触，马上分开，张扬虎躯拧动，奔龙逐日，又是一拳攻向文玲，出招的同时，他以内劲将文玲传来的阴寒劲从体内驱逐出去。


文玲道：“升龙拳！”


无论张扬招式如何变化，她仍然是以阴煞修罗掌应战，掌风到处寒风凛冽，周围草木都凝结上一层冰霜。面对文玲这样强大的对手，张扬不敢手下留情，竭尽全力，和文玲殊死搏杀，只有他将文玲拖住，杜天野方才有机会解救苏媛媛。


杜天野看到文玲和张扬打了起来，当文玲一拳将张扬攻向她的巨石震碎，杜天野就知道眼前这两位全都是武功高手，张扬武功厉害杜天野早就知道，可文玲的神通，杜天野却是头一次见到，他和文玲青年时相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可他从不知道文玲会武功，而且还这么厉害。


杜天野来到苏媛媛身前，一把抓住苏媛媛的肩头，拿出军刀去割断她身上的绳索。


文玲怒道：“让开！”一掌隔空劈向张扬，张扬不敢后退，他必须拦住文玲的去路，给杜天野赢得足够的时间去救苏媛媛。


虽然文玲的阴煞修罗掌厉害，可是想在短时间内击败张扬也没有可能。文玲的招式诡异多变，张扬却是稳扎稳打，从容应对，文玲看到杜天野已经将苏媛媛解救下来，心中不由得焦躁到了极点，怒道：“你自己找死！”她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微微一震，阴寒之气遍布树枝之上，转瞬之间，树枝上竟然被冰霜覆盖，凝结成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


张大官人虽然见多识广，可是对文玲信手拈来，草木皆成兵器的手法也是叹服不已，文玲的阴煞修罗掌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估计应该修炼到了八重。


张扬笑眯眯道：“玲姐，何必动气，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休要你管！”文玲挥剑向张扬斩来，七十二路凄风苦雨剑法宛如长江大河一般滂沱而至，张扬通过拓片上的零散记录，了解过一些凄风苦雨剑的招式，可是单从拓片上是无法收集齐全的，却不知文玲从何处学来的剑法。


此时杜天野带着苏媛媛已经向山下逃去。


张扬现在是边打边退，他的目的就是拖延文玲，让文玲无法抽身去追赶杜天野他们。


文玲看到杜天野越走越远，忽然冷笑一声收住招式，扬声道：“杜天野，你以为自己当真能够救她吗？”


杜天野微微一怔，他已经感觉到苏媛媛的身体极其冰冷，低头望去，只见苏媛媛的脸色苍白，嘴唇冻成了乌紫色，牙关不停颤抖，显然文玲事先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杜天野怒道：“文玲，你对她做了什么？”他抱着苏媛媛又折返回来。


文玲呵呵笑道：“她中了阴煞修罗掌的寒毒，张扬，你医术虽然不错，可是你解得了寒毒吗？”


张扬没说话，普通的寒毒或许可以，可是如今文玲的阴煞修罗掌已经修炼到了八重，只怕他就算可以为苏媛媛解去寒毒，自己的内力也必然损耗甚巨，更何况苏媛媛此时寒毒已经发作，耽搁的越久，越有可能落下后遗症。张扬叹了口气道：“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你又何必害她？”


文玲手中冰剑一抖，顿时化成冰屑纷飞在虚空之中，她将手中完好无损的树枝弃去。看到张扬仍然挡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笑道：“你以为挡住我就能保住她的性命吗？”


杜天野道：“张扬，你让开！”他抱着苏媛媛来到张扬身边，将苏媛媛交给张扬，望着文玲道：“你究竟想怎样？”


文玲凝望杜天野的双目道：“我只想问你，当初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还记不记得？”她的目光中仍然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意。


杜天野看到她此时的目光不由得想起他们年轻初恋的时候，那时的文玲何其纯洁，何其善良，可如今她却变成了一个性情乖戾心狠手辣的女人，杜天野不由得想起父亲被她活活气死的情景，刚刚软化的内心顿时又变得无比强硬，他怒道：“文玲，在我心中你早就死了，你害死了我的父亲，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爱，剩下的全都是仇恨！”


文玲的目光中充满痛苦：“为什么？我说过我是无心之过，为什么你就不可以原谅我？”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文玲的内心宛如被重锤击中，自从这次苏醒之后，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大海中漂浮的孤舟，而杜天野是她心中的那片海岸，只有她才清楚自己是如何的渴望靠岸，可杜天野的无情已经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文玲道：“好！好！好！”接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后，她身法一变，倏然向苏媛媛弹射而去，厉声道：“我现在就杀了她！”


杜天野怒吼道：“不许你伤害她！”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握刀冲向文玲，挥刀向文玲刺去。


刀锋靠近文玲，文玲一双明眸凄楚无限的望着他，如果她闪避，肯定可以轻易避开杜天野的动作，可她突然停下动作，杜天野微微一怔，片刻的犹豫之后，这一刀仍然刺了出去，刀锋刺入文玲的肩头，文玲的目光瞬间变得绝望，鲜血沿着她的肩头汩汩流出，她似乎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感，内心却在瞬间碎裂成了千片万片：“你真舍得下手……”


文玲劈手一掌，击打在杜天野的肩头，杜天野腾云驾雾般向后落去，摔倒在草地之上，身体却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疼痛，看到文玲流血的肩头，脑海中一片茫然，他竟然刺伤了文玲。


张扬放下苏媛媛冲上来准备施以援手，文玲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并没有选择继续进击，身躯兔起鹘落，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在前方的密林之中。


张扬扶起杜天野，关切道：“你感觉怎样？”


杜天野吸了一口气，感觉身体并无异样，他喃喃道：“我伤了她……我伤了她……”一时心中纷乱如麻，矛盾到了极点。


刚才的情景张扬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出文玲对杜天野真的用情很深，不然以她的武功根本不会任由杜天野刺她那一刀，更何况她拥有霸道的护体罡气，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攻破，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检验杜天野对她是否还有感情，可杜天野的这一刀将她心中的情丝完全斩断。


张扬看到失魂落魄的杜天野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先帮助苏媛媛解开穴道，苏媛媛冷得牙关发颤，哑穴被解开之后，她颤声道：“她说放了解药在我口袋里……”


张扬闻言一怔，却见苏媛媛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绿色的瓷瓶，张扬接过，拧开瓷瓶，从中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一股刺鼻辛辣的味道传来，张扬转过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插入药丸之中探了探，又仔细闻了闻，确信这药丸正是融阳丸，专门用来解去阴煞修罗掌的寒毒，他递给苏媛媛让她服下。


杜天野此时稍稍冷静了下来，他低声道：“药丸会不会有毒？”


张扬道：“她真想杀死苏媛媛用不着这么麻烦！”


苏媛媛冷到不行，听张扬说药丸没事，马上吞了下去，感觉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她的喉头直贯胸腹，瞬间延展到她的周身血脉，不一会儿功夫，那种奇寒无比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张扬又探了探她的脉息，确信苏媛媛已经恢复正常，心中对文玲的所为感到有些不理解。看来文玲并没有杀害苏媛媛的意思，她只是通过这种方式逼迫杜天野表白心迹，可是文玲的方法过于偏激乖戾，事情搞成了这幅局面。


杜天野的情绪明显低落，他向苏媛媛低声道：“我们送你回去。”


苏媛媛点了点头，她已经猜到了文玲和杜天野之间的关系，虽然她的内心中存在着许多的疑问，可是聪颖如她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问题的。


杜天野临走的时候，又向苏媛媛道：“小苏，今天的事情，我想你保密。”


苏媛媛点了点头，轻声道：“杜书记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张扬朝苏媛媛笑了笑，拍了拍杜天野的肩膀，两人一起离去。


回到张扬的吉普车内，杜天野整个人瘫倒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低声道：“我刺了她一刀，很深！”


张扬能够体谅到他现在的心理，安慰他道：“我看得清楚，那一刀并没有刺中她的要害，以她的武功，那点小伤根本不会有事。”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仍然失魂落魄。


张扬道：“我请你喝酒！”


人在痛苦地时候，酒精往往是最好的麻醉方式，杜天野喝完杯中酒，望着空空的玻璃杯道：“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张扬道：“任何人都会变，她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十多年没有和社会接触过，性格上发生改变并不意外。”


杜天野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功？”


张扬低声开解他道：“这世上想不开的事情实在太多，既然想不开，就不用再想。”他看得出杜天野对文玲仍然旧情未了，无论是谁处在杜天野的位置上无疑都是极度痛苦地。


杜天野道：“她应该想起了过去，可是……她气死了我的父亲……”


张扬道：“杜哥，你做事从来都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你和文玲之间的事情很简单，如果你能够原谅她过去做过的一切，你们就可以在一起，如果你原谅不了，那就干脆利索的斩断情丝，各过各的日子。”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张扬，这辈子我只爱过文玲一个女人，要是说我马上就能放下对她的感情，那是扯淡，可……我绝不可能和一个气死我父亲的女人一起生活，哪怕当初她只是无心之过……”


张扬将酒杯重新倒满。


杜天野端起那杯酒道：“以后我再也不会去想她！”


张扬低声道：“决定了？”


杜天野点了点头：“今天的事情让我下定决心，我和她之间应该了结了。”


张扬和杜天野大喝了一场，直到凌晨两点钟方才返回寓所，文玲的出现让他的内心中笼上了一层阴影，他不知道文玲以后还会干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她的身上发生了太多奇怪地事情，解释不通的事情，张扬越来越怀疑，文玲拥有着和自己相同的经历，所不同的是，他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而文玲无法融入这个时代，她在疯狂的和这个时代抗争着。


夜深人静，文玲一个人站在龙脊山的顶峰，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自己孤单的站在星光之下，文玲此刻的内心是无比孤独的。杜天野的一刀刺伤了她的身体，也刺碎了她所有的幻想，一直以来，她的内心中就有两个极其矛盾的念头在相互交织着，她渴望得到关怀，渴望拥有感情，她如此清晰地记得杜天野和她过去的感情，她将杜天野视为这世上唯一可以停泊的港湾，伤口已经凝结，可是心头的创伤永远也无法弥合，文玲终于明白自己是飘荡在这个时代的一只孤舟，永远也无法靠岸，她对这里已经失去了任何留恋，她要离开，她必须要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清晨张扬醒来后首先给罗慧宁打了个电话，虽然文玲举止怪异，可张扬必须要将她的事情告诉文家，毕竟罗慧宁是她的干妈。张扬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罗慧宁听完，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轻声道：“刚才我打通了她的电话，她说今天下午会返回京城。”


张扬从中推断出文玲的伤势问题应该不大，他也放下心来，轻声道：“干妈，我觉着玲姐改变了很多。”


罗慧宁道：“张扬，我明白，可是父母是没有选择的，她是我的女儿，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张扬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对徐立华，虽然徐立华并不知道，可是除了躯体以外，过去曾经属于张扬的意识究竟还是剩下了多少？有一点他相信，自己对徐立华的感情并不是出于对夺去张扬身体的愧疚，而是他真真正正的对徐立华产生了骨肉亲情，对赵静、对苏媛媛也是如此，看来自己也发生了改变，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坦然起来，即便文玲真的拥有和自己相同的经历，那么她应该也不会对自己的生身父母产生歹意。


在一系列紧张地准备之后，东江新城区奠基仪式顺利举行了，新城区工地之上礼炮齐鸣锣鼓震天，正如省委书记乔振梁在讲话中所说，这一天对平海拥有着重要的历史意义，对东江拥有着重要的历史意义，将会在平海发展史上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省委书记乔振梁和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联手进行破土奠基仪式，赶来参加仪式的官员和老百姓欢声雷动。


奠基仪式之后，乔振梁还在众多官员的陪同下来到了青龙潭大堤，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副总指挥，新城区党工委书记秦清陪同一旁向他们介绍新城区的未来规划，以及即将施工的重点工程。


乔振梁站在青龙潭水库大堤上，看到远处正在开挖河道，微笑道：“可以预见，用不了太久的时间，这里就会成为东江市的一个新的亮点。”


梁天正道：“两年内东江市行政中心建设完成，到时候东江市委市政府全体工作人员都会迁到这里来办公。老市委、市政府的土地会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所得投入新城区的建设。”


乔振梁道：“好！东江老城区已经无法适应改革开放发展的速度，狭窄的街道，拥挤的交通，密集的人口已经严重制约了东江的发展，如果在原有的土地上推倒重建，所花费的代价是巨大的，只有走出来，建设一座现代化的新城，才能够满足未来发展的需要，东江新城的建设一定要高瞻远瞩，要有长期规划，要考虑到以后的发展，要保证城市的建设，五十年甚至一百年都不能落伍！”


梁天正道：“乔书记，围绕新城区的规划设计，我们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我可以负责的说，我们的城市规划设计可以达到您的期望。”


乔振梁呵呵笑着点头，他转向秦清道：“小秦，蓝图勾画的再好，只存在于图纸之上，能否把图纸变成现实要依靠你们的工作了！”


秦清表态道：“乔书记放心，我们新城区建设指挥部的所有干部员工都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将新城区建设起来。”


乔振梁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道：“年轻人就应该有信心，有干劲！”他又向梁成龙道：“东江今年的步子不小嘛，新城区建设全面启动，国际工业园区开始转型，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梁成龙道：“乔书记放心，我身体还凑合，能担得起！”


乔振梁哈哈大笑起来，看得出乔振梁今天的心情不错。


中午的时候，乔振梁来到新城区现场指挥部参观并在他们刚刚建好的餐厅吃饭，承包餐厅的这位就是当初老龙潭饭庄的老板，指挥部让他过来承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补偿，搞好和当地居民的关系，听说来了省领导，这位承包人也是拿出了全部的本事，四菜一汤做得鲜美无比。


乔振梁吃的是赞不绝口，给出的评价是这里的饭菜比省机关食堂好多了，乔振梁随口说的一句话，省委秘书长阎国涛牢牢记在心中，回去就准备找省机关食堂的负责人狠狠训斥一顿，要改善一下伙食情况，乔书记都提意见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在体制中很常见，领导口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下属听来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整天张扬都在充当着无名英雄，他跑前跑后的协调方方面面的工作，为了自己女人干点事儿，他心甘情愿。直到乔振梁这批省领导离开的时候，张扬才有时间在领导面前露一小脸，乔振梁一眼就看到了他，向他招了招手。


张扬满脸堆笑的跑了过去：“乔书记有什么吩咐？”


乔振梁道：“明天你来我家里一趟！”其实这种事乔振梁完全可以私下对张扬说，当着这么多人提出邀请，等于给所有人都传递了一个信号，乔书记和张扬的关系很不一般。


陪同人员中的东江市长方知达心中很是奇怪，张扬这小子到底哪儿优秀？省长宋怀明对他好是因为女儿，可省委书记乔振梁也对他如此眷顾，这就不能不让人好好思量一番了，这小子走上层路线的确很有一套。


送走了领导们，喧闹了一天的指挥部总算重新归于平静，秦清把几位党组成员召集到小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肯定了大家之前的准备工作，也对今天奠基仪式的顺利进行表示欣慰。


从今天起，新城区建设工作就算全面开始了。


秦清道：“我们的行政中心由京城天一建设承建，根据之前谈妥的条件，行政中心的建设我们只需要支付一半的工程款，我们将行政中心东北的二百亩建设用地0成本转让给天一建设，由他们负责开发居民小区抵付另外一半的工程款。”


张扬道：“二百亩土地也不少了。”


建设局局长唐自立道：“这种方案是市里提出的，因为考虑到新城区建设之初，投入的资金量巨大，如何减轻政府的压力，如何尽快的吸引新城区的人气都是我们所面临的必然问题。利用这样的方式，可以吸引更多的开发商来新城区投资建设。”


秦清道：“开始阶段，这样的政策是必要的，根据市里下达的任务，我们今年新城区的投资额在六十亿，除了市里拨款的部分之外，我们还面临着四十亿的缺口，这四十亿的缺口就需要招商引资。”她的目光从几位党组成员的脸上逐一扫过，秦清看到谁谁就把头转过去，四十亿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再说了招商这活不是说交给常凌峰吗？常凌峰不是党组成员当然没资格过来开会，可张扬是，常凌峰就是他弄来的公孙策，跟他是一伙的。


所以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扬身上了，张大官人看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不由得笑了：“我说各位啊，你们都看着我干嘛？何着我长得像四十亿？”


秦清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想笑，综合管理局局长罗安定道：“要说招商引资四十亿听起来数目不小，可真正等新城区的工程全面开工，难度应该不是太大，因为未来的新城区是我们东江市扶植的重点，存在着巨大的潜在商机，有眼光的商人都会盯着这一块。”


唐自立也跟着点了点头道：“罗局长说得不错，我也这么看，虽然现在我们新城区土地出让的价格还上不去，可是相信时间能够证明一切，随着新城区的不断发展，和我们重点工程项目的陆续开工，我相信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投资商看中我们这里，乐于投资发展这里。”


张扬心中暗道，你说得轻巧，可这跟四十亿的投资有关系吗？


唐自立又道：“谈到招商，我没有太多的发言权，过去我一直从事建设方面的工作，我想张副主任更有发言权。”这厮铺垫了这么多，最后还是为了把事情推到张扬身上。


刘宝全道：“我也觉着招商工作还是交给小张的好，他年富力强，容易接受新事物新观念，而且过去在这一领域上做出过辉煌的成绩。”


秦清不禁莞尔，刘宝全连辉煌都用上了，其实她压根也没想把这件事交给其他人，秦清道：“张扬，既然大家都这么看好你，这招商工作，你还是勇挑重任吧！”


张扬也没推辞，点了点头道：“得！既然大家都认为我行，那我总不能说自己不行，可招商工作是相当的繁重，我虽然年轻，虽然有精力，可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能兼顾到。”


秦清没等他说完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微笑道：“这一点我们有所考虑，社会事业局的工作会安排其他同志来分担。”


张扬本来想把计生啥的交给刘宝全，恶心恶心这个老滑头的，可秦清中途把话给截住了，他也只能作罢。


会议结束之后，秦清把刘宝全留了下来，她向刘宝全道：“刘主任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干部任用的问题。”


刘宝全自从经历女儿的事情之后，最近明显工作态度有些消极，感觉做什么事都没劲头，他笑道：“秦书记看着办就是。”


秦清笑道：“我们的干部队伍还没有组建完成，一直都在不断充实中，市委组织部派来了两位同志，林良德和黄西民，经过市里的讨论决定，林良德同志担任管委会副主任，黄西民同志进入社会事业局担任副局长。”


刘宝全没想到市里又派来了一位管委会副主任，之前他也没听市长方知达提起这件事。他笑了笑道：“既然是市里的决定，咱们就执行呗！”


秦清点了点头道：“下个月两位同志会过来报到。”其实这两人和秦清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市里直接安排的，林良德过去担任过保和县的县长，是梁天正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他来新城区工作肯定是梁天正的意思，至于黄西民，秦清也不清楚他的背景。


张扬是在回去的路上听秦清说起这件事的，他微微一怔：“这就开始安插人了，他们都什么背景啊？”


坐在后排的秦清笑了笑道：“别管人家的背景，跟你没关系，大家都是来做工作的，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


张扬道：“我本来还想把社会事业局那一块交给海心呢。”


常海心道：“我可不成，你要是提议我去接管社会事业局的工作，还不知别人要说什么闲话呢。”


张扬叹了口气道：“官员越多，是非越多，本来以为咱们新城区能够建设成一片净土，看来也不能免俗啊！”


秦清道：“上级领导的意思，必须要尊重的，张扬，这四十个亿的投资，你有没有信心完成？”


张扬道：“其实我手上想投资的人倒是一大把，只要东江市政府能够给出优惠的政策，拉到四十个亿的投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常海心道：“四十亿可不是小数目，你可要想清楚再说。”她有些为张扬担心。


张扬笑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敢接招儿就有把握。”


秦清道：“不要盲目乐观，你应该主动和市招商办方面沟通一下，新城区的招商工作，必须要和东江市的整体招商工作统一起来，做到相辅相成，而不是相互拆台。”


张扬道：“成，我尽快找梁晓鸥沟通！”


听到梁晓鸥的名字常海心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笑什么？”


常海心道：“我听说你把梁晓鸥的男朋友给打了！”


提起这件事秦清也笑了。


张大官人有些尴尬道：“那个邵安康，说是什么教授，整一个无赖加醋缸，他诬陷我和梁晓鸥之间有暧昧，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给我难堪，我一时没忍住就揍了他，搞得现在我和梁晓鸥见面都有些尴尬。”


秦清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心里没鬼怕他做什么？”


张扬道：“我会怕他？”


常海心忽然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道：“开慢点儿！”


张扬放慢车速：“什么事儿，你一惊一乍的？”


常海心指着电影院的方向，张扬望去，看到电影院贴着海报云中漫步，应该是个美国大片，看海报挺浪漫的样子。


张扬道：“云中漫步，你想看电影啊？”


常海心道：“不是这个，你看那边！”


张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男一女站在电影院门口，正准备入场，那男的显然是周山虎，女的居然是管委会主任刘宝全的闺女刘希婷。张大官人用力眨了眨眼睛，嘴里喃喃道：“还真是……你说他俩咋就搅和到一块去了？”


秦清笑道：“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张扬道：“清姐，你啥意思？”


常海心笑道：“想不到周山虎平时显得那么忠厚，倒是挺会讨女孩子关心。”


张扬道：“肯定是老刘家的闺女主动，这事儿只怕有点麻烦，刘宝全要是知道他不得把虎子给剥了！”

第791章 乔老有请


秦清道：“都别这么八卦，管人家的私事干什么？现在什么时代了，恋爱自由，我更关心晚上的吃饭问题，走，我请你们去吃肯德基。”


张大官人一听就苦着脸道：“你们要是想吃我送你们过去，那玩意儿没滋没味的我吃不惯，还不如我楼下的香酥鸡好吃呢。”


秦清道：“要不这么着，今天反正是周末，咱们干脆买点菜，去张扬那里吃饭！”


张扬一听求之不得，他将秦清和常海心送到家门口附近的菜市，她俩去买菜，张扬又到楼下的熟食店里买了些凉菜，准备走的时候，路边一位中年人神神秘秘走了过来：“嗨，哥们，要碟吗？”


张扬笑道：“你都有什么碟啊？”


那中年人向四周看了看，招呼他来到一旁的角落，拉开身后的旅行包：“啥都有，中美大片，最新上映的云中漫步你看过没？”


张扬一听，常海心正想看这片呢，当即给了那货二十块钱，买一盘回去看，小贩向张扬道：“哥们，我看你就是特有生活品味的那种，这片儿换别人我都不给他，特精彩，爱情动作片！”


张扬也没多想，随手拿了一盘，匆匆离开。


晚上秦清和常海心一起动手，很快就做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张扬招呼她们坐下，开了两瓶茅台道：“今晚不醉无归！”


秦清一双明眸看着他，仿佛看透他内心似的，轻声道：“我们可喝不了这么多，陪你少喝一点，八点半我们就回去，看电视剧。”


张扬呵呵笑了笑，心说回去干嘛，反正自己的床够大，睡得开三个人，可这种话他现在是不敢说出来的，秦清和常海心心中都明白彼此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可她们的共同特点就是理智，要把握好三人在一起时候的分寸，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捅破的好。


张大官人兴致高涨，自己喝了一斤多，秦清怕他喝多了，劝他道：“你少喝点，酒量再大也一样伤身。”


常海心道：“清姐咱们回去吧！”


张扬道：“别急啊，对了，我刚买了盘碟，看完碟，我送你们回去。”


常海心一看是云中漫步，不禁欢呼起来，她一直想去看，就是没抽出时间，这下省的去电影院了。


张扬把影碟放好，又把酒菜拾掇到茶几上，和秦清她们边吃边看，张大官人对这类言情剧没有太多的兴趣，一会儿看看秦清，一会儿看看常海心，两位美人儿喝了点酒，都是面颊绯红，格外诱人，张大官人恨不能现在就左拥右抱，好好和她们缠绵一番，可他也明白自己只能想想罢了，秦清和常海心性情都比较矜持，想要让她们同时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张扬琢磨着，回头先把秦清送回去，再把常海心送回去，今晚喝了点酒，格外冲动，张大官人的澎湃激情必须要找一个出处。


看完了A面，常海心起来去换碟，可让他们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电视画面中竟然出现了赤身裸体的一男二女，正在那儿激烈动作着。


张大官人目瞪口呆，秦清看得是面红耳赤，常海心呀的尖叫了一声捂上了眼睛，可激烈的呻吟声仍然传到她的耳朵里。


秦清毕竟是大领导，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拿起遥控，马上摁下了暂停键。可静止的画面竟然是两人关键部位的特写镜头。


秦清起身要去关上电视，只觉着双腿发软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张大官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拉，秦清‘嘤！’地一声失去平衡跌坐在他的身上，张扬抱住秦清，这厮目睹此情此景，哪还把持得住，不等秦清反应过来已经吻上她诱人的樱唇。


秦清一双美腿挣扎着，可在张扬的亲吻下，她的娇躯很快就丧失了反抗的能力，被张扬吻得酥软无力，常海心看着两人激烈亲吻，整个人如同钉在那里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是她感觉内心深处仿佛有一支羽毛在撩拨，痒得难受。


张扬低声而霸道地说道：“全都留下！”


秦清的筒裙被他掀起，他几乎没做太多的准备工作，就侵入了她，却发现伊人早已是一片泥泞……无法形容这个夜晚的狂野与迷乱，秦清和常海心一左一右偎依在张扬的怀中，两人的目光相遇都感到娇羞难奈，将俏脸藏入张扬的臂弯，张大官人一左一右拥着她们的娇躯，左右手掌感受着来自不同娇躯的细腻柔滑，难以形容此时心中的成就感。


秦清咬着柔唇，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荒唐到这样的地步，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刚才张扬带给她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满足都是前所未有的。


常海心伸展了一下美腿，却碰到了秦清的足踝，她含羞道：“被你害死了……”


张扬道：“这样挺好，其实你们都明白，早就明白！”


秦清在他胸膛上打了一下，想要起身穿衣服，却被张扬搂住不放：“今天都不许穿衣服，乖乖在这里陪我，单位里，你说了算，家里我说了算！”


秦清拿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生很多的时候都是这样，有些沟壑一旦跨越过去，心里就坦然了许多，秦清道：“你故意的！”她认为张扬是故意弄了两张不同的盘放在里面，所以常海心才会误播。


张扬道：“天地良心，那盒云中漫步，我从小贩手里买的，根本就没看过。”


常海心道：“你就是故意的，蓄谋不鬼！”她伸出手想去教训张扬一下，可碰到坚硬的某处的同时也碰到了一只柔软的手，常海心和秦清的脸同时红了起来，两人想要惩罚他的方法居然都想到了一处。


张大官人猛地一个翻身将常海心压在身下：“现在就让你们知道惹我的后果。”


张大官人最后得到的一个评语就是不是人！这货在这方面的确有过人之能，秦清和常海心被他折腾了一夜，黎明时分方才疲倦的睡去。


张扬却早早的起来，洗澡更衣，今天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省委乔书记召唤，他必须去登门拜会。


大官人对细节方面还是很看重的，专门去楼下买了肯德基，回到家里放在餐桌上，然后又在常海心和秦清海棠般的俏脸上亲吻了一下，这才离开。


其实张扬再次回来的时候，秦清和常海心都已经醒了，等到关门声响起，她们睁开双目，彼此对望了一眼，都是羞不自胜，今晚过后，她们应该如何相处，这该死的张扬，只顾着宣泄他自己的淫欲，有没有考虑过她们的感受？


秦清毕竟更大气一些，她轻声道：“记得琵琶行吗？”


常海心点了点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秦清的意思很明白，她们俩都栽到张扬的坑里来了，只怕这辈子都爬不出去了。


来到乔振梁家里，张扬才知道乔老来了，这次是乔老指名道姓要见他，得到乔老这么重视，张大官人颇有些受宠若惊。


张扬到的时候，乔老正在观赏孙子乔鹏举送给他的一块灵璧石，乔鹏举刚刚从海南回来不久，看到张扬很热情地把他迎了进来。


张扬先到乔老面前恭恭敬敬道：“乔老！”


乔老微笑点了点头，看到他手上拎了一网兜的螃蟹，饶有兴趣道：“螃蟹挺大！”


张扬笑着将螃蟹交给保姆，向乔老道：“一位朋友送给我的青阳湖螃蟹，据说和阳澄湖的是同一品种，膏满肉肥，特地带给乔老尝尝。”


乔老笑道：“你事先知道我来吗？小小年纪够虚伪的！”


张大官人讪讪笑了笑，乔老的这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谎言，张扬脸皮也够厚：“那啥，本来是带给乔书记尝尝的，可乔老在，肯定得您先尝，您才是乔家的一家之主啊！”


很少有人敢在乔老的面前这样说话，真因为如此，乔老才觉着张扬很有趣。他指了指那块灵璧石道：“你看看这块石头怎样？”


张扬凑过去看了看，石头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坐禅的老僧，张扬道：“和尚！”


乔老道：“眼力不错，天然坐佛！”他用手指在石头上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音，张扬多少也懂点石头的知识，知道这是磬石，音质清脆余音绵长可以用来制作打击乐器。


乔鹏举道：“前几天我开车经过灵璧，看到这块石头，费了一番口舌才让人家转让给我。”


乔老道：“不少钱吧？”


乔鹏举道：“价钱不高！”


乔老没有接着往下问，目光又落到那块石头上。


张扬知道乔老爱石成痴，所以没有打扰他继续欣赏，和乔鹏举两人来到院子里，张扬道：“乔书记他们呢？”


乔鹏举道：“一大早跟我妈我妹他们一起去烧香了。”


张扬笑道：“乔书记也烧香？”


乔鹏举笑道：“他不烧香，就是陪我妈过去，顺便散散心。”


张扬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鹏举道：“昨天，最近海南那边生意忙得很，如果不是老爷子非要见我，我还真抽不出时间。”


“赚了不少吧？”


乔鹏举笑道：“还成，算是赶上这波好时候了，不过估摸着明年行情肯定有变，香港回归之前，先把资金抽回来，等形式稳定了再说。”


张扬道：“抽回来把钱都投到新城区吧，最近我正忙着到处拉投资商呢。”


乔鹏举笑着摇了摇头道：“想都别想，如果当初我能在平海大干一场，我何必要背井离乡？我家那位老爷子对任何人都是和蔼可亲，唯独对我是疾言厉色，他生怕我在东江，不应该是在平海占了他的便宜，害怕别人说三道四，我要是投资新城区，他肯定要把我从家里踹出去。”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乔振梁这样做是为了避嫌，不过也不至于如此，如果他要避嫌，就不会让乔梦媛投资南锡了，为什么乔振梁对待儿子女儿截然不同呢？看来应该是觉着乔鹏举做事不踏实。


张扬道：“乔哥，说真的，这次真得给我帮帮忙，新城区今年的投资总额是六十个亿，有四十个亿都要依靠招商来实现，我毕竟是政府官员，生意场上我不熟，帮我介绍一些朋友过来投资。”


乔鹏举道：“这事儿你别找我，认识的人多没用，关键是要认识真正有实力的人，你不是和何长安、查晋北都很熟悉吗？找到他们两个，什么都解决了，别说四十个亿，就是四百个亿他们一样有办法帮你弄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乔振梁夫妇和女儿乔梦媛一起回来了，张扬迎上去跟乔振梁两口子打了个招呼，乔振梁乐呵呵点了点头道：“来得挺早！”


张扬道：“乔书记召唤，不敢耽搁！”


孟传美和张扬打招呼之后就离去了，张扬感觉她最近在人情方面越来越淡漠了，看来学佛学到一定的境界都是这样。


乔振梁让张扬留下来吃饭，转身进去陪父亲说话了。


张扬和乔鹏举兄妹聊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的又来到新城区建设上。


乔梦媛笑道：“不是说你主管社会事业局吗？怎么绕了一圈又去搞招商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没办法，个人能力太强也不是好事儿，现在领导一个劲地往我身上加担子。”


乔梦媛却是不信，她小声道：“前两天是不是你找梁书记要官来了？”


张扬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肯定是乔振梁说的，那天他利用乔振梁迫使梁天正给了自己一个新城区管委会副主任，本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仍然没能瞒过乔振梁的眼睛，那天乔振梁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想不到仍然被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张大官人不由得感叹，高手就是高手，在乔振梁这种政治高手面前玩弄心计，根本就是班门弄斧。张扬道：“在你心中，我难道就是一个官儿迷？”


乔梦媛格格笑道：“总之差不多了！”


张扬道：“有没有兴趣来新城区投资？”


乔梦媛道：“我哪有那么多的闲散资金啊，现在所有钱都投到南锡了，汇通今年还要上一条新的生产线，我是没有精力兼顾其他了。”乔梦媛建议道：“想获得大笔投资，最好还是走出去，不要总把眼光盯着平海这块地方，新城区的规划我也看过，很吸引人，我目前是没有闲散资金，真的有钱，我也乐于把握这个机会。”乔梦媛目前没有多余资金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是省委书记的女儿，东江是平海省会，如果她在东江投资，肯定会遭到不少的非议，她不想给父亲带去太多的麻烦。


中午吃饭之后，乔老专门把张扬叫到房间内，请教了几个养生的问题，张扬又帮助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乔老的身体状态很好。


谈话中知道，乔老这次来东江只是路过，之前他去广东玩了一个月，返回京城的途中刚好来东江看看家人。乔老道：“张扬啊，你医术既然如此神奇，那么，你帮我看看，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张扬想不到乔老突然提起了这个问题，他笑道：“乔老，我学过医，可我没学过算命，您的问题我真的回答不了。”


乔老呵呵笑了起来，他感叹道：“谁都不可能永生不死，到了我这种年龄，什么都看得很淡，张扬，跟我去京城一趟吧。”


张扬微微一怔，不知乔老让自己去京城有什么事，对他而言乔老的要求，断然是不能拒绝的，更何况乔老曾经多次帮助过他，他欠老爷子的人情债。张扬道：“乔老能不能透露点让我去京城的任务？”


乔老道：“我有一位老友，病得很重，请过很多医生为他诊治过，可惜都没有什么效果，我想你或许能够帮得到他。”


张扬点了点头，乔老既然开口，他当然要答应，只是不知道乔老的这位老朋友是谁？能得乔老如此看重。


乔老中午例行要午休，张扬陪他聊了一会儿，就告辞出来，不敢耽搁他休息，来到楼下，看到乔振梁父女两人正在那儿下棋，走近一看，两人下的五子棋，乔梦媛败局已定，她一伸手将棋局拂乱了：“不来了，爸，你总是欺负我！”


乔振梁哈哈大笑，他转向张扬道：“怎样？老爷子的身体还不错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很好，乔老让我随他去趟京城。”


乔振梁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显得有些错愕，但随即又点了点头道：“既然让你去，你就跟着去吧。”


乔梦媛好奇道：“爷爷让你跟着去干什么？都没听他说。”


张扬脱口道：“你去不去？”问完这句话又有些后悔，当着乔振梁的面问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唐突了。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走不开，南锡那边忙得很，我今晚就要返回南锡。”


张扬这才想起一个问题，乔老让他跟着一起去京城，到底什么时候走？


乔振梁道：“张扬你去准备吧，晚饭后跟随老爷子一起返回京城。”


张扬没想到这么快，乔振梁的这番话也充分表现出他对张扬的信任，乔老虽然退了，可是他的行踪仍然是高度机密，他能够对张扬毫不隐瞒，证明的确将张扬当成了自己人。


张扬笑了笑道：“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反正都是一个人，说走就走！”当着乔振梁的面，他用乔家的座机给秦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中张扬压根就没提乔老的事情，只说乔书记让他去京城出差，秦清知道他上午去乔振梁家里的事情，看到这个电话是乔振梁家里的号码，马上就猜到乔振梁可能就在张扬左右，她没有追问详情，张扬如果方便肯定会告诉她什么原因。


乔老这次出行乘坐一辆特制的商务车，车内经过改装，专门给乔老准备了一张小床，还有独立卫生间，里面其实就是房车结构，张扬看出这辆车刚买没多久，问过才知道，这辆车是乔梦媛特地买来孝敬爷爷的，专门从厂家定制，这样的汽车整个世界上一找不到几辆，一行三辆车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离开了东江。


乔老躺在小床上，拿起了一本书，张扬坐在一旁，乔老道：“这儿有书，前面有电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拘束。”


张扬道：“您老为什么不坐飞机啥的？”


乔老笑道：“你是不是觉着到了我这种年纪应该珍惜时间，任何事情都要讲究效率才对？”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乔老道：“退下来之后，我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我喜欢这种在路上的感觉，浏览一下途中风景，窗外的景色在不停变幻，对于害怕死亡的人来说，他的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短暂的，可是你把生命只看成人生的一个阶段，在你的这个阶段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那么你就会觉着自己无所事事，你的时间多的近乎奢侈！”乔老戴上花镜，开始看书。


张扬没有打扰他，拿起耳机，打开前方的电视，看了起来。


抵达京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乔老的精神依然很好，他每晚都是十二点准时睡觉，保证睡眠时间五到六个小时。他的行程也是根据他的作息时间制订的，当晚张扬就在乔老家中休息，张大官人少有难以入眠的时候，来到乔老家里，他例行交出了手机，这都是按照相应的安全规定执行，张扬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意义，住宿条件很好，房间内电视音响一应俱全，还有点心小吃，不过张扬到了这里还是浑身不自在，有种被关禁闭的感觉。


张扬百无聊赖的看起了电视，整个晚上他都没有睡好，清晨五点多的时候，张扬听到外面有动静，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却见晨光下，乔老身穿灰色的练功服，在花园中打起了太极拳。


张扬笑了笑，他走了出去，来到门外，乔老的警卫员看了看他没说话，张扬也没有继续往前，站在那里，看着乔老将这一路太极拳打完，乐呵呵鼓了鼓掌。


乔老早就看到张扬到来，他微笑道：“这么早？”


张扬实话实说道：“睡不好！”


乔老道：“大概到了我这里不习惯。”


张扬也没否认：“我自由惯了。”


乔老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刚才我这路太极拳打得怎么样？”


张扬道：“有些动作并不到位，您老要是不嫌我年少轻狂，我打一套给您看看！”


乔老点了点头，让向一旁，张扬在花园之中站好了，起手抬足，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太极拳呈现在乔老面前。乔老修习太极拳多年，也曾经得到过多位太极名师的指点，可是看到张扬的演示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炉火纯青，张扬一套拳打完，气定神闲。


乔老赞道：“看来这世上真的有天才存在，你就是武功方面的天才！”


张扬笑道：“其实我武功拳法比起医术还要弱一点。”这厮倒是不知道谦虚。


乔老点了点头，张扬指出他在一些动作上的不足，乔老全然没有架子，欣然接受，通过张扬的这番指点，乔老也是获益良多。


当天上午乔老带他去探望他的老友，张扬本以为乔老的这位老友是国内的某位高官，可见面之后方才知道，居然是北韩军方的风云人物李银日，过去张扬经常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这位北韩的实权人物，看到他的真人，感觉比镜头上瘦了许多，大概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李银日的汉语说得不错，据说当年他曾经在中国东北参加过抗日战争，是个中国通，张扬知道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多说话，所以只是向李银日笑了笑，没说什么，示意李银日将手腕翻转过来，他贴住李银日的脉门，发现李银日的肌肤灼热，脉搏跳动细弱频率极快，张扬看了看李银日的面色，脸色暗黄，双目布满血丝，张扬示意他伸出舌头，舌苔很厚，色泽发青。


张扬松开李银日的手腕，转向乔老道：“乔老，我可以问吗？”


乔老马上明白张扬想问一些隐私之事，他淡然笑道：“我们去外面走走，你单独问！”


李银日身边的两名警卫显得有些犹豫，李银日挥了挥手，让他们也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李银日和张扬两人，李银日道：“先生请问，不必顾忌！”


张扬道：“李将军贵庚？”


李银日道：“七十二岁！”


张扬道：“将军的性事还正常吗？”


李银日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呃……”


张大官人从脉搏中就已经察觉到这位李将军是个纵欲过度的主儿，他是掏空了身子，加上本身体质就不好，患有多种慢性疾病，仍然不懂得节制，所以才搞成了这副样子。张扬道：“李将军如果不照实说，只怕我也帮不了你。”李银日虽然是北韩高官，可在张扬眼里，这厮算不了什么？压根没把他当成一回事儿。


李银日道：“我对这方面颇为热衷，几乎每天都有一次。”


张大官人暗叹，丫的真是不要命啊，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还这么旺盛，你不是找死吗？


张扬道：“你体质本来就不好，有多种慢性疾病，可是你在房事方面投入的精力又过多，你的身体应该无法应付这么频繁的性事，李将军，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频繁进补啊？”


李银日开始看到乔老带来的是个小青年，他对张扬抱有怀疑态度，并不相信一个年轻人懂得什么医术，可张扬只从脉相上就发现了他的病根所在，而且问诊过程中不断深入，丝丝入扣，李银日现在也不得不叹服张扬的确很有本事了。


李银日道：“先生说得不错，我利用不少偏方进补，对药物已经形成了依赖性。”


张扬心中暗笑，李银日现在的房事肯定全靠药物支撑，缺少了药物，这厮就是萎哥一个。他继续问道：“使用药物多少年了？”


李银日道：“三十多年了。”


张扬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是药三分毒，将军使用了这么些年的药物，而且房事过于频繁，身体不停损耗，同时药物又不停造成损害，所以你的身体已经处于油尽灯枯的边缘。”


李银日点了点头道：“很多医生都帮我看过，最乐观的估计，我还有半年的生命。”


张扬没说话，如果自己不出手，李银日最多也就是半年的活头。


李银日道：“可是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如果我走了，我怕国内会陷入混乱的局面之中，我需要时间。”


张扬问道：“多久？”


李银日道：“一年！”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能做到！”


李银日听他答应的如此干脆，心中不免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自己说十年了。


张扬道：“所谓补药，其实都是在提前榨取你身体的能量，人体的能量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无休止的去榨取，李将军，你如果想尽快恢复健康，就必须有所节制，我给你开一份固本培元的方子，你照着药方服用，应该会有效果。”


张扬提起笔，刷刷刷，笔走龙蛇写下了药方。


李银日对书法也有些研究，看到张扬的书法，顿时惊为天人，心中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更加重视了几分。


张扬写完药方，站起身来，微笑道：“按照这个药方服用一周，一周之后，我给你复诊！”


李银日郑重点了点头。


乔老和张扬一起返程的路上，他低声道：“如何？”


张扬道：“他求我帮忙延续一年的生命！”


“怎样？”


张扬道：“我答应了！”


乔老松了口气道：“这件事你应该懂得怎样做。”


张扬知道乔老是暗示他对此保密，他微笑道：“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乔老会心的笑了笑，这小子果然机灵得很，他向窗外看了看道：“听说一周之后还要复诊？”


张扬道：“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必须根据服药后的状况对用药进行调整。”


乔老道：“那就在京城多呆一些日子吧。”


张扬道：“乔老，我有一个请求。”


乔老不等他说完，就微笑问道：“你准备在哪里下车？”这就是境界，跟乔老这种睿智的人物说话，根本不用说太多，张扬还没提出要求，乔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小子一定是嫌在自己那里生活的太闷，想出去转转，乔老对此表示理解。


张扬道：“平海驻京办吧，我想趁着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拉点投资，今年我的任务可不轻。”


乔老让司机将张扬放在了平海驻京办。


张大官人掏出手机，这才开机，跟在乔老身边虽然衣食无忧，可是总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还是自由自在的比较痛快。


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和张扬是老相识了，听说张扬到来，他停下手头的工作亲自迎接了出来，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副主任洪卫东，两位主任出来迎接一个处级干部，足见他们对张扬的看重。


郭瑞阳和张扬热情地双手相握，用力摇晃了一下道：“张扬，上次你来京城，我回东江，咱们刚巧错过，这次过来，一定要把上次的酒一并补上。”


张扬笑道：“洪主任对我招待的也相当周到，现在我只要到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来这里报到，把这儿当成了我自己的家。”


洪卫东笑道：“这就对了，本来咱们就是自己人。”


郭瑞阳道：“卫东啊，给张扬安排最好的房间，中午安排一桌饭……”


张大官人赶紧拱手道：“郭主任，不用这么隆重，今天中午，我得出门去拜会几个老朋友，咱们今晚再聚。”


郭瑞阳其实只是想表达对张扬的欢迎之情，下午还要上班，中午就算喝酒也无法尽兴，身为驻京班主任，工作还是比较繁忙的。他给张扬安排好住处，将下面的事情交给了洪卫东。


洪卫东在上次张扬过来的时候已经见识到了他的能量，所以对张扬照顾的相当周到，特地给张扬调拨了一辆奔驰供他临时使用。


张扬找的第一个人是紫金阁的老板冯景量，冯景量上次就通过何长安和他套近乎，询问投资的事情，现在东江新城区刚巧需要投资，张扬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他。


冯景量听说张扬来了，慌忙邀请他到紫金阁来吃午饭，张扬也没跟他客气，提前把话说得很清楚，这次来是为了谈投资。


张扬开着那辆奔驰来到紫金阁，刚下车就看到一位身穿旗袍的高个美女朝他婷婷袅袅走了过来，这女郎应该是模特儿出身，比起张扬的身高还要猛上许多，女郎嫣然笑道：“张先生来了！”


张扬有些诧异，心说我从没见过她啊！他笑道：“你认识我吗？”


女郎道：“不认识，不过老板说张先生很年轻很帅，你恰恰是我今天见到最帅的一位。”


张大官人听到这话心里那个舒坦啊，这丫头真是会说话，他笑眯眯点了点头道：“你够真诚！”何着人家夸他帅就是真诚，要是说他长得磕巴，那就是虚伪。

第792章 太子聚会


女郎微笑引着张扬走入紫金阁，冯景量已经在勤政厅等着了，没出门去迎接张扬并不是他失礼，而是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出来进去的人太多，冯景量只要出去，几乎每个人都要打招呼，他跟手下人打过招呼了，无论谁现在找他都说他不在，这也体现出他对张扬这次拜访的重视。


张扬一进门，冯景量就乐呵呵迎了上去，握住张扬的手道：“张主任大驾光临，冯某有失远迎，希望不要见怪。”


张扬笑道：“你派了一位这么漂亮的美女迎接我，已经足够隆重了。”


冯景量笑道：“钱颖，我的公关部经理。”


钱颖笑了笑，她礼貌的向张扬告辞。


冯景量邀请张扬坐下，先给他倒了杯茶道：“做餐饮行业的，靠得就是关系，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我现在要是出去，看到熟人肯定要去打招呼，打招呼就得喝酒，不厌其烦。”


张扬道：“不是说做一行爱一行吗？”


冯景量道：“这行我是爱不起来了。”


钱颖不久以后就去而复返，引领着服务员上菜。


张扬道：“冯老板，别这么客气！”


冯景量道：“知道你一个人过来，所以我也没让厨房特别准备，随便来几样本店的特色菜，咱们边吃边聊。”


钱颖安排好上菜之后，开了一瓶三十年茅台，给他们倒上。


冯景量道：“你去帮我招呼其他的客人吧，这边我们自己来！”


钱颖点了点头，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张扬望着钱颖随风摆柳般的腰身，冯景量看到张扬的眼光，不由得笑了起来，向张扬靠近了一些：“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


张扬干咳了一声，冯景量显然把自己当成一色狼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大官人只是被钱颖的身材所吸引罢了，天下美女多得是，如果看上了都要得到，那么自己就是太滥情了，张大官人在感情方面已经懂得约束自己了，有了这么多贴心的红粉知己，他目前已经很满足，他笑道：“我今天过来不是谈女人的。”


冯景量也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杯子，两人一饮而尽。


张扬道：“我现在已经不在南锡工作了。”


冯景量道：“我还打算最近去南锡考察考察，想不到你又换地方了。”


张扬道：“我这人是个劳碌命，领导们看不得我闲着。”


冯景量道：“能者多劳，现在你去了哪儿高就？”


张扬道：“东江，新城区！”


冯景量的目光一亮，这些京城高干子弟的眼界要比普通人强得多，冯景量不但拥有超人一等的眼界，还拥有超强的商业嗅觉，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平海是国内经济最为发达的省份之一，东江作为平海的省会，建设新城必然成功，这是政治的必然需要。


冯景量道：“张主任这次来京城是找投资来了？”无论他心中有着多么强烈的投资欲望，可是在张扬面前，他绝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而是先告诉张扬，你想找投资，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张扬笑道：“的确在找投资，不过我认为这次是个机会，早一步加入，就意味着抢占了先机，现在对东江新城有兴趣的投资商很多，我跟你交个底，其实市里并不缺少资金，在投资商的选择上相当严格，普通的中小投资商根本看不上。”


冯景量呵呵笑道：“张主任，恕我直言，现在全国各地建设新城区的也有很多，真正搞起来的却没有几个，而且一个新城绝不是一年两年能够建成的，投入资金之后，可能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见到起色，对于商人来说，把一笔钱投入到这里，这么久的时间看不到效益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也不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张扬道：“这就需要投资商不但要有气魄，还要有超出普通人的眼光，我不懂经济，不过我认为想获得巨大的回报，就必须耐得住性子。”


冯景量道：“张主任，咱们认识了这么久，有些话我也不瞒着你，对于你所说的新城区，我是有兴趣的，不过我必须要先了解一下情况，对了，张主任，你这次如果抱着吸引投资的目的而来，我倒是有个建议。”


张扬望着冯景量，不知他能给自己提出什么建议。


冯景量道：“就算我决定投资，我手上的钱扔到你们东江新城区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我对你们的规划虽然不了解，可是我知道新城区绝不是一两个亿能玩得转的，想获利，就必须大投入，也就是说要集合一批人进行投资。京城有一个圈子，大家相互交流信息，畅谈经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搞搞聚会，邀请一些嘉宾过来搞讲座，张主任，这个周五我们就有一个酒会，你准备一下，我邀请你过去，就聊聊你们东江的新城区。”


张扬道：“出席酒会的都是什么人？”


冯景量笑道：“都是京城的高干子弟，就是人们常说的太子党，这个圈子很难进，每年的会费都有二十万。”


张扬一听就来劲了，冯景量这个建议那是相当的好，这帮太子党都是有权有势有钱的主儿，如果自己能够说动他们，别说四十亿，恐怕吸引个几百亿的资金都没问题。


冯景量道：“这事儿我得先跟他们通通气，你准备一下，酒会在新纪元酒店顶楼宴会厅，周五晚上七点半，对了，找个漂亮点的女伴，弄辆好车，去参加这种聚会的没有低于一百万的汽车。”冯景量的意思很明显，张扬那辆驻京办的奔驰就别开出来现眼了。说完他又笑了起来：“你和何先生这么熟，把他的那辆限量版宾利借过来用用应该没问题，至于女伴，你要是没有合适的我把钱颖借给你。”


张大官人心说女伴我可不缺，他咧开嘴笑了笑道：“单身过去不行啊？”


冯景量道：“舞会没有女伴，你打算抢别人的吗？”


张扬道：“倒是有些道理啊！”


何长安并不在国内，目前正在巴哈马品味那里的阳光海滩，顺便和女儿外孙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张扬打电话给他提出借车的事情，何长安听说他要参加京城太子党的聚会，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群太子党的事情，不过他的限量版宾利并不在京城，何长安让他直接去他京城的家里开刚刚购买的兰博基尼96新款鬼怪，那车刚到不久，因为到货的时候他人在国外，所以到现在车都没开过。按照何长安的话，开辆跑车过去更适合，宾利车虽然够豪华，但是没有朝气。


车子搞定了之后，张扬开始琢磨请谁来陪自己过去，他首先想到了陈雪，以陈雪的性情十有八九不会答应跟自己去这种场合，想到陈雪冰冷的双眸，张大官人马上就打退堂鼓了，然后想起了查薇，这妮子蛮合适，不过她目前不在京城。丽芙？丽芙的国安身份，张扬也不想和国安方面牵扯太多，剩下的只有顾养养了，可顾养养是他小姨子，再加上顾养养对他一往情深，纠缠的越多，岂不是让她陷得越深？张扬想来想去，自己居然没有合适的女伴，早知如此还不如答应冯景量把钱颖借来用用。


张扬想来想去，还是鼓起勇气给陈雪打了个电话，陈雪听说是去参加聚会，马上就拒绝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你还是找别人吧。”


张扬道：“可……”


陈雪道：“真的，这种事别找我，你要是有时间，周六去香山别院一趟，我有重要事情找你。”


张大官人听她如此坚决只能作罢，最后他还是给顾养养打了个电话。


顾养养听说张扬来到了京城，而且要请她去参加舞会，开心到了极点，愉快地答应了张扬的要求。


张扬道：“那啥，周五我提前去接你，带你去买一身合适的衣服，听说参加这帮太子爷的聚会特麻烦，穿着打扮都得讲究，不然这帮家伙就会狗眼看人低。”


顾养养笑道：“行，我都听你的！”


张大官人听着这话怎么觉着那么别扭。


周五下午张扬先去何长安的家里取了那辆兰博基尼，司机从车库里开出那辆紫色的跑车，张扬特地看了看公里数还不到五十，司机把钥匙交给张扬，不忘了叮嘱：“这车何先生都没开过，拥有5.7升V12铝制缸体的强劲发动机，加大的气门和电子控制式可变正时系统，四驱鬼怪最大功率高达530马力，从0加速至100km/h仅需3.95秒，最高时速330公里/小时，车身全都是铝合金，降低了整车重量。六速手拍档位系统，双路水冷，单路油冷联合降温方式……”


张扬笑道：“啰嗦！”他已经坐进了车内，手握方向盘，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跳动起来，好车和美女都是最能刺激男人欲望的两样东西。


司机道：“张先生，您悠着点开……”


张扬呵呵笑道：“放心吧，我用几天，何叔说了，让我帮他好好磨合！”大官人启动汽车，一脚油门下去，身体猛然贴紧了座椅靠背，这厮猛踩刹车，还真有点不适应，司机站在后面无奈地看着，反正何长安都不在乎，新车就交给这厮去糟蹋，随他去吧。


引擎的轰鸣声中，兰博基尼驶向京城的大街，驾驶着这辆紫色的兰博基尼鬼怪穿行在京城的大街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同大提琴共鸣箱般的排气系统不断地演奏出性感而又激昂的声浪，听到这样的声音让人热血澎湃，张扬需要时间来适应车子的性能，他缓慢地行驶在京城的大街上，一旁的行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来，开车的司机们则睁大眼睛注视着这辆移动的怪物，从发动机盖下发出的声音，打断了街道上原本的宁静。然而此时此刻张大官人只挂在一档前行着。道路两旁的人们不断地议论着他的这辆车，并时不时地露出羡慕的神情，孩子们则上蹿下跳，感受着兰博基尼鬼怪所带来的暴躁之情与巨大的震撼。


离合器的行程非常短，较硬的力度使得踩踏的动作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进退档位的动作需要考验强健的右臂肌肉，这辆车实在太有个性了，随着速度的加快，张扬感觉到一旁的树木从他肩膀飞快地闪过。


汽车像一头憋足劲的公牛，低沉而暴躁的咆哮着，可是在车来车往的京城街道上显然无法发挥它的能量，进入学府路之后，车辆和行人明显减少，大官人一脚踩下油门，瞬间将挡位加到三挡，车速在短时间内已经飙升到140公里/小时，可惜不等他继续提速，就已经来到美院的大门前。


张大官人把车停下，周围呼啦就围上了一群人，这些学生从来没见过这么酷的跑车，一个个围上来品头论足。


剪刀门升起，张大官人走下去，看到校门口顾养养正在驻足观望，她显然没想到张扬会开着一辆兰博基尼如此高调的来接她，看到张扬顾养养笑了起来，她走向张扬，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辆兰博基尼是为了顾养养而来。


在一片羡慕或嫉妒的眼光中顾养养登上了汽车，张扬笑道：“系好安全带！”


顾养养俏脸微微有些发红，她小声道：“你怎么开了一辆这么名贵的跑车过来？”


张扬道：“晚上是去参加那帮太子党的聚会，不高调不行，走，带你去买衣服去。”


顾养养道：“真要去啊？”


张扬道：“放心吧，今天的消费我来买单！”


当天下午张大官人花了七万多块，还好这厮小有积蓄，不然还真来不了，顾养养拎着那套香奈儿的晚礼服，有些难为情道：“非得穿这么暴露啊？”


张扬道：“这是最保守的一件了，真不明白，晚礼服都得露肉吗？”


顾养养道：“要是让我爸看到我这么穿，非得骂死我！”说完她格格笑了起来：“张扬，为了你我破例一次。”


张扬这才想起一件事，今天顾养养连一声姐夫都没叫过，非但如此，连张哥都不叫了，改成直呼其名了。


张扬道：“你怎么直接叫我名字啊？”


顾养养道：“以后我都这么叫你。”


“没礼貌啊！”


顾养养道：“你都和楚嫣然订婚了，就不是我姐夫了，叫你张哥吧，总觉着别扭，我还是直接叫你名字，省得你整天把我当孩子看，以后也免得给你添麻烦。”


张扬道：“这也算理由？”


顾养养点了点头。


张扬带顾养养去肯德基吃了顿洋快餐，这是顾养养要求的，当天的聚会晚上七点半开始，估计这种聚会就是冷餐酒会，没什么好吃的。


张大官人对当天的聚会还是相当重视的，他在临近新纪元的京都酒店订了一个套房，这是为了顾养养换衣服方便，虽然平海驻京办有的是地方，可张扬不想这件事被驻京办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恐怕不出一天，整个平海就都知道了。


顾养养换好红色的晚礼服，在肩头披上了一件外套，穿晚礼服也需要场合，而且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晚上已经开始冷了。


张大官人开着紫色的兰博基尼出现在新纪元酒店门口的时候，这时候才意识到这辆车并不扎眼，当晚新纪元的停车场简直就成了世界名车博览会，法拉利、兰博基尼、保时捷、宾利、宝马、奔驰，几乎平时见不到的那些车辆一股脑都出现在这里，张扬居然还看到了一辆同款的兰博基尼，不过那辆车是橙色的。


顾养养小声道：“来参加聚会的都是什么人啊？”


张扬道：“京城最有权有势的太子爷，都是乔鹏举那种人物。”


张扬下车之前接到了冯景量的电话，他也到了停车场，张扬告诉他自己的位置，然后打开车门，顾养养闭上美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让她青春的胸膛明显向前挺动了一下，张大官人这才发现顾养养的身材原来发育的如此之好，这厮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产生的这个念头有点龌龊，眼前这位可是自己的小姨子啊，说什么也不能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顾养养脱下外套，张扬很绅士的为她护住头部，顾养养的这件红色长裙是露背款，她雪白粉嫩的香肩和充满诱人曲线的背部裸露在外，走下跑车，张大官人首先就看呆了，虽然他在商场已经看过，可现在是近距离接触，顾养养美得真是让人的呼吸为止一窒。


张大官人的跑车在这里虽然称不上最出色，可女伴绝对是最漂亮的一个。


冯景量从一辆保时捷跑车上走了过来，他带的女伴也不是钱颖，而是他的妻子，某部部长的女儿。


冯景量乐呵呵来到张扬的面前，他向顾养养看了一眼，啧啧赞道：“香车美人，张主任，您这一出手，是想把京城太子圈给震翻天啊！”


张大官人笑道：“我倒是存着那个念想，不过我估计没那个能量。”


冯景量很礼貌的向张扬介绍他的妻子认识，张扬也将顾养养介绍给他们，不过没有介绍顾养养的出身。


冯景量夫妇一打眼就看出顾养养肯定出身名门，普通人家的女孩子绝对没有她这种气质。


他们乘坐观光电梯抵达新纪元酒店的顶楼。


顶层的观光会议厅全都被包下，外人是绝对谢绝入内的，张扬是受到冯景量的特别邀请才有机会来到这个地方。


顾养养挽着张扬的手臂，两人一进入酒会现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张扬这才明白为什么冯景量特地提醒他要带女伴一起来，拥有一个美丽的女伴在这种社交场合上极其重要，不用花费太大的精力，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扬从人群中找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王学海带着一位美女正在和几个人聊天，不远处还有一个年轻人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正是京城三公子之一的梁康，陪同他一起前来的是泰鸿经理姬若雁。


梁康很奇怪张扬能够出现在这里，在他看来张扬本不属于这个圈子。


冯景量邀请张扬前来也不需要经过所有人的同意，最早发起这个聚会的人是周兴国，他也是京城三公子之一，年龄在这帮京城太子爷之中偏大，今年已经三十五岁，做煤炭生意，在山西内蒙拥有多个煤矿，他的父亲是常委之一，周兴国为人老成持重，在这个圈子中很有威望，是所有人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老大。


冯景量把张扬介绍给周兴国认识，周兴国身材不高，但是整个人显得非常的干练，双目炯炯有神，他微笑和张扬握了握手道：“张扬，我听景量提起你很多次，久闻大名啊！”


张扬笑道：“周先生对我来说才是如雷贯耳，一直都想结识你，可惜没有合适的机会。”他正准备把身边的顾养养介绍给周兴国认识，可听到顾养养小声道：“兴国哥！”想不到周兴国和顾养养竟然是认识的。


周兴国笑道：“养养也来了，顾叔叔的身体怎样？”


顾养养点了点头道：“好的很。”


张扬推测出顾允知和周兴国的父亲关系不错，此前他却没有想到这一层，顾允知担任平海省委书记多年，他在高层肯定有不少相近的关系。


周兴国又将张扬引见给周围的几个朋友，京城三公子之一的徐建基，目前从事商业地产，是建基集团的总裁，至于梁康，张扬早就认识。


梁康带着姬若雁走了过来，他微笑道：“这不是张主任嘛！什么时候到得京城，也没和我打声招呼。”


张扬笑了笑道：“梁总太忙，我不敢打扰您。”


姬若雁向张扬友善的笑了笑，作为梁康的女伴，今天她并不适合说太多话。


京城三公子齐聚一堂，他们三人是这个圈里最为出类拔萃的人物，所谓三公子也只是外界给他们的称呼，他们自己并不认同。


周兴国先去主席台上说了两句，冯景量向张扬低声道：“待会儿安排你上去发言，你介绍一下东江新城的情况。”


张扬点了点头。


周兴国简短的发言之后，向众人微笑道：“今晚我们特地请来了一位贵宾——东江新城区建设指挥部总指挥、新城区管委会主任张扬，下面我们欢迎他来给大家做一个东江新城的介绍，相信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周兴国当然知道张扬只是副职，他这样介绍的目的是能够引起大家对张扬足够的重视。


这帮太子爷聚在一起的目的可不是单纯的为了比拼名车，展示美女，这种聚会的真正意义在于，彼此交流信息，通过他们的这种交流和探讨，可以看清国内的发展形势，以及国外的经济状况，有了好的投资热点，大家会共同参与投资，冯景量带张扬这次算是来对了地方。


张扬走上主席台，下面响起礼貌的掌声，张扬微笑向众人致意：“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很荣幸能有这样一个面对面和大家交流的机会，我首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张扬，男，二十七岁，共产党员，国家干部，所以我的讲话可能会习惯性的带上一些政府工作报告的元素，大家先做好心理准备。”


下面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张扬道：“在场的诸位都是搞经济做商业投资的行家，所以我也不用做太多的综述，我简单将东江新城区的情况介绍一下……”


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张扬，梁康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看了看身边的姬若雁，发现姬若雁的一双美眸很专注地盯着张扬，散发出异样的神采，仿佛在看着她心目中的情人一样，梁康的心里很不舒服，虽然他感觉姬若雁可能是故意装出这种表情，故意挑起自己心中的愤怒，可仍然不是滋味。他的手放在姬若雁的后腰上，轻声道：“他倒是会想办法，居然来到这里拉投资。”


姬若雁道：“你无法否认，他的口才的确很好。”


梁康道：“说得再好，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建起一个新城区哪有那么容易？来这里的人赚钱都讲究一个短平快，谁会有这么久的耐心，去做长期投资？”


姬若雁没说话，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来到梁康的身边，他叫陈安邦，是外交部副部长陈旋的儿子，在这个圈子里属于年龄比较小的，美国留学多年，回国后从事IT行业，获得了国外的大笔风险投资，做了一个综合性的网站，目前运营状况非常好，陈安邦的财富自然滚雪球般激增，是圈子里的新贵之一。


陈安邦和梁康走得很近，他来到梁康身边道：“康哥，那女孩是谁？”他指了指一个人静静站在那里倾听张扬讲话的顾养养。


梁康微笑道：“张主任的女伴，我也不认识，不过很漂亮。”


姬若雁向顾养养看了一眼道：“平海省前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小女儿，她姐姐顾佳彤好像和张扬有过一段感情，后来顾佳彤被人劫持不知所终，张扬就追认顾佳彤做妻子，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应该说顾养养是他小姨子吧。”


陈安邦道：“她跟他是不是……”


姬若雁摇了摇头道：“应该没那种关系，这女孩子挺单纯的，张扬也已经订婚了，他未婚妻是平海省长宋怀明的女儿楚嫣然，美国贝宁财团的现任掌门人。”姬若雁对顾养养的资料很熟悉，如数家珍般讲述了出来。


陈安邦道：“那我岂不是还有机会？”


梁康笑道：“安邦，你最好别去惹她，张扬那个人很不好对付。”嘴上这么说，可他心底却想看到陈安邦去招惹张扬，梁康对张扬始终耿耿于怀。


陈安邦道：“他有什么？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吗？”


梁康道：“文副总理是他干爸！”


陈安邦道：“你这么一说我知道了，原来文伯伯认得干儿子就是他。”他从服务生的托盘内拿起两杯酒，朝着顾养养走了过去。


梁康叹了口气道：“年轻人就是心高气傲。”


姬若雁道：“我怎么感觉好像要出事呢？”


梁康道：“安邦这小子追女孩子很有一套，我听说，他看上的女孩子还没有失手的。”


姬若雁笑了笑没说话。


陈安邦来到顾养养面前很有风度的笑了笑，递给顾养养一杯红酒，顾养养矜持的笑了笑道：“对不起，我不喝酒！”


陈安邦点了点头，他把服务生叫过来，将酒杯放了回去，拿来一杯橙汁。


顾养养不好拒绝，接过了那杯橙汁。


陈安邦道：“顾小姐在京城上学？”


顾养养点了点头，目光仍然专注在张扬的身上。


陈安邦道：“顾伯伯最近在忙什么？”


听到他提起父亲，顾养养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享受离休生活。”


陈安邦道：“记得几年前顾伯伯来京城来我家里做客，当时我还在美国留学……”这厮很狡猾，其实他压根都是编造出来的，借着这句话把顾养养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将自己的身份和背景介绍给顾养养知道，顾养养虽然涉世未深，可是仍然能够轻易识破陈安邦的用意在搭讪，在这种场合下，她出于礼貌，并没有马上走开。


王学海留意到了陈安邦正在搭讪顾养养，陈安邦在圈子里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不过他趁着张扬不在，去搭讪张扬的女伴似乎并不礼貌，王学海向冯景量道：“小陈的老毛病又犯了，你猜他会不会惹火张扬？”


冯景量微微一怔，这才发现陈安邦在搭讪顾养养，他和张扬当初的相识就是因为乔鹏飞骚扰楚嫣然，让张扬在紫金阁痛揍了一顿，张扬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这个陈安邦显然并不了解他的厉害，冯景亮不禁皱了皱眉头，张扬是他请来的，他可不想今晚闹出什么乱子。


此时张扬讲完之后从台上走了下来，他回到顾养养的身边，顾养养嫣然一笑，端起一杯柠檬水递给张扬，张扬喝了一大口。


陈安邦笑道：“张主任，讲得很好！”


张扬朝他礼貌的笑了笑。


陈安邦道：“你来这里是想吸引投资，可是你今天并没有提到预期可能得到的回报，对于一个看不到回报的项目，你以为会引起多少人的兴趣？”


张扬笑道：“我事先声明过，商业投资方面我并不在行，我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将东江新城区的情况介绍给大家知道，让大家心里明白，让大家自己去评估东江新城区有无投资的价值。”


陈安邦道：“不客气地说，我个人认为东江新城区没有任何投资的价值。”


张扬微微一怔，陈安邦的态度很不友好。


张扬仍然保持着礼貌：“不同的人看待同一件事会有不同的认识，我不勉强每个人都认同东江新城区的发展潜力，同样陈先生的话也只能代表你个人的看法。”


陈安邦道：“我觉着你今天好像来错了地方，这个圈子中基本上都在各个行业上有所建树，人是分层次的，做生意也是这样，我们这个圈子里如果目光仅仅盯着国内的那点事儿，那么生意也不可能有长足的发展，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你处在我们的位置上，一个农民过来向你宣传去他们村里投资养猪场，你会不会考虑？虽然有可能赚钱，可是我们之中又有谁有这样的耐心把兴趣放在一件回报率极低的事情上？”陈安邦的这句话充满了攻击的含义和讽刺的恶趣味。他和张扬素昧平生，当然谈不上任何的过节，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张扬带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伴过来，顿时让自命不凡的陈安邦之流感觉到心理失衡，他和张扬的对话中表现得相当刻薄。


张扬还没有说话，顾养养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反唇相讥道：“事情没有开始去做之前，谁能预料到它未来的回报？这世上从来就不乏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的人！”


陈安邦笑道：“顾小姐不要生气，我只是就事论事。”他转向张扬道：“张先生，我们这个圈子聚会的宗旨就在于畅所欲言互通有无，可能你第一次来对我们的圈子并不熟悉。”他的表情充满了轻蔑，内心深处对张扬是看不起的，认为张扬只不过是一个攀龙附凤的家伙。


张扬微笑道：“陈先生说得不错，我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本以为来这里的都是年轻有为的社会精英，可来到这里才发现，到哪儿都是鱼龙混杂，总有那么一些人……嘿嘿……”张大官人用嘲讽地笑声把下面的话省略了，陈安邦当然明白张扬是在说自己在这里滥竽充数，他可不这么看，陈安邦认为自己无论是出身还是成就都有资格站在这里，可张扬没有资格，陈安邦故意道：“的确是这样，张先生毕业于哪所高校？”


张扬道：“你查户口啊？”他对陈安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第793章 目中无人


冯景量及时走了过来笑着解围道：“张扬，你过来，我再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认识。”


顾养养悄悄拉了拉张扬的手臂，她也知道张扬的脾气不好，这个陈安邦又不停挑衅，万一张扬按捺不住火气，说不定当场就要发作起来，不过张扬今天还算控制的很好，并没有因为陈安邦而失去镇定，他笑眯眯的走开，离开之后冯景量低声向他道：“小陈年轻气盛，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张扬微笑道：“怎么会！”


王学海走过来向张扬打招呼，他对张扬是又敬又怕。


张扬乐呵呵道：“王老板，最近哪儿发财呢？金矿开得怎么样了？”


王学海道：“惨淡经营，勉强糊口。”


张扬道：“别跟我哭穷，我又没打算找你借钱。”


王学海和张扬碰了碰酒杯，朝远处的陈安邦看了看，低声提醒张扬道：“陈安邦那小子对你很不服气，你小心点啊。”他主动向张扬示好。


张扬若无其事的喝了口红酒道：“他敢怎样？”


王学海道：“你不了解这个圈子，这帮人眼眶子高的很，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尤其是这小子，鼻孔朝天，目中无人。”他对陈安邦也没多少好感。


张扬笑道：“也包括你在内？”


王学海尴尬地笑了笑：“张主任，你对我还不了解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怎么样，对东江新城区有没有兴趣？”


王学海道：“眼看就是香港回归，未来的经济形势很不明朗，这里的多数人都想借着政策之光，在回归的过程中很捞一票，估计对你的国内投资计划不会有什么兴趣。”


张扬道：“什么意思？”


王学海喝了口酒道：“香港回归期间，相信经济方面会受到相当大的影响，但是国家会尽力维稳，不会让香港出现经济上的动荡。要知道政治上出现大变动的时候，赚钱的机会也就出现了，张主任，你来错了地方，这里的多数人都是投机家，他们最感兴趣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利益最大化，而不是踏踏实实的安心去做长线投资。”王学海已经是第二个说张扬来错地方的人了。


张大官人现在已经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了，既来之则安之，就算这帮太子爷都对投资东江新城区没兴趣，他个人也没什么损失。


此时建基集团的总裁，京城三公子一徐建基来到张扬身边，他的女伴居然是国内大名鼎鼎的影星林颖，徐建基和张扬说话的时候，林颖也和顾养养一旁说话。


徐建基是今晚第一个对东江新城表现出浓厚兴趣的人，他已经看过东江新城的规划，而且做过一番了解，又针对一些感兴趣的问题咨询了张扬，张扬很耐心的对他做出了解释。


徐建基道：“张主任，月底我会抽时间去东江一趟，亲自去看看那块地。”


张扬有些惊喜道：“徐先生对我们的新城计划有兴趣。”


徐建基微笑道：“我听景量提起这件事，我是做商业地产的，对你们的新城计划很有兴趣。”


此时周兴国也来到他们身边，周兴国道：“张主任，我这边把工作安排一下，月底的时候，我争取和建基一起过去。”


张大官人这才感觉到今晚没有白来，梁康和姬若雁一起来到他们身边，这下京城三公子聚齐了，周兴国向梁康道：“梁康，你对东江的新城区怎么看？”


梁康道：“今明两年香港才是真正的热点，我更倾向于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


周兴国道：“短平快的投资方式有可能获得巨额的商业回报，但是其中蕴藏的风险也是巨大的。”从他的观点可以看出周兴国是个稳中求胜的人。


梁康笑道：“人活在世上又有哪一件事没有风险？”


徐建基道：“我是个害怕风险的人，我们家老爷子专门交代我，做生意就踏踏实实的留在国内，肥水不流外人田，赚了钱利税都上缴给国家。”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此时一个身穿黑色套装的女人向他们走了过来，其实张扬早就留意到了她，今晚到场的女士之中只有她一个人没穿裙子，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中性气质，黑色套装，白色衬衣，胸脯看不到女性引以为傲的峰峦起伏，她走了过来，步幅很大，男人气十足。


她的年龄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应该是经常运动，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眉毛很浓，五官轮廓分明，虽然不够精致，可是搭配在一起却充满了一种野性的美感。


看到她走来，周兴国和徐建基都表现得很客气，徐建基道：“薛爷，您什么时候到的？”


那女郎酷劲十足，她淡淡笑了笑：“闲着无聊，过来看看！”


周兴国将她介绍给张扬道：“薛伟童，我们圈里最爷们的一个，大家都尊称为薛爷！”


薛伟童横了周兴国一眼：“周老大，你不损我两句是不是心里难受？”


周兴国笑道：“不敢，不敢！”他又把张扬介绍给薛伟童认识。


薛伟童和张扬握了握手道：“我听说过你，你当年是不是揍过乔鹏飞？”


张扬笑道：“传言，我和乔鹏飞是很好的朋友。”时过境迁，张大官人不会承认这种事，再说乔鹏飞在西藏帮助过他，他现在对乔鹏飞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反感。


薛伟童道：“刚才你对东江新城的介绍很不错。”她递上自己的名片，张扬看了看她名片上的头衔是迪特国际娱乐有限公司，张扬道：“薛小姐是做娱乐业的？”


薛伟童道：“我是做大型游乐园项目的，国内大城市内都有我的项目，我明年的计划之一就是在平海建设一座现代化的文化娱乐主题公园，刚刚你对新城区的介绍让我产生了一些兴趣。”


张扬道：“我们新城的规划项目中旅游业占有相当重要的部分，薛小姐有时间可以去东江实地考察。”


薛伟童道：“好的！我就当已经接到你的正式邀请了。”


此时音乐声响起，舞会开始了，薛伟童道：“张主任，我请你跳支舞。”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我正有此意！”


张扬向顾养养笑了笑，和薛伟童一起走下舞池。


顾养养的美眸中隐约流露出一丝失望，她才应该是张扬的舞伴，在她心中，张扬拥有着别人无法取代的地位，可是她和张扬之间，却总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张扬对她的感情始终都像一个大哥哥，顾养养每念及此，总有些黯然神伤。


陈安邦看到顾养养落单，赶紧走过来邀请她跳舞。


顾养养摇了摇头：“我答应了张扬，今晚只当他的舞伴。”这丫头拒绝的如此干脆，陈安邦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让张扬意外的是薛伟童的舞跳得非常好，几乎可以用专业来形容，张大官人也是经过何歆颜这名专业舞蹈演员调教出来的，也能称得上半专业水准，再加上薛伟童的穿着打扮非常另类，远看就像是两个男人在跳舞。徐建基和林颖跳舞的时候，林颖忍不住小声对他道：“薛爷什么时候对男人也有兴趣了？”


徐建基想笑，低声道：“别胡说，让薛爷听到就麻烦了。”


一曲舞罢，薛伟童微笑道：“舞跳得不错，赶紧去陪你的小情人吧，再不去，美女都要变成怨妇了。”


张扬向顾养养望去，果不其然，顾养养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陈安邦仍然在一旁厚着脸皮搭讪。


张扬回到顾养养身边，微笑道：“养养，累了？”


顾养养道：“可能是不太适应这里的气氛。”


陈安邦一旁殷勤道：“顾小姐，要不我陪你去外面坐一坐。”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陈先生蛮热情地，你忙你的，养养用不着你来照顾。”依着张扬过去的脾气，早就一耳刮子打过去，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出身好，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音乐声响起，张扬牵着顾养养的手，带她走下舞池，趁机摆脱陈安邦的纠缠，顾养养小声道：“他好讨厌啊！”


张扬笑道：“小人而已，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圆舞曲的节奏中，顾养养轻盈曼妙的舞姿让张扬感到惊艳，他牵着顾养养的小手让她原地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转圈，重新扶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啧啧称奇道：“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


顾养养笑道：“你治好了我的腿之后，知道我过去最羡慕什么？就是别人优美的舞姿，我下肢瘫痪的那些日子里，心中最为渴望的就是有一天，我能够站起来，能够像别人一样翩翩起舞，是你给了我这一切。”


张扬微笑道：“现在，你已经做得比其他人好了许多。”


顾养养摇了摇头道：“不够好，至少在你的眼中我算不上最好的！”


张大官人因为顾养养的这句话而感到有些尴尬，顾养养，咬了咬樱唇，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心中酸楚难耐，将光洁而美丽的额轻轻抵在张扬的肩头，闭上美眸，两颗晶莹的清泪滴落在张扬的身上，浸润了张扬的衣衫，一直渗透到他的内心深处。


这次的聚会让张扬收获不小，当晚有多人向张扬表达出对东江新城的兴趣，张扬很认真地和他们留下联络方式，并一一提出邀请。虽然也有梁康、陈安邦这种对张扬抱有敌视态度的人在，但是并没有影响到张扬的心情。


晚上九点半聚会结束，张扬和顾养养一起离开，进入兰博基尼车内，顾养养有些疲惫的舒了口气道：“看来我并不适合这种社交场合。”


张扬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辛苦你了。”


顾养养却道：“我饿了，请我吃饭！”


张扬点了点头，他启动跑车，准备离开停车场，可是刚刚驶入通道，冷不防一辆悍马H1从一旁驶了过来，刮擦到了兰博基尼的车身之上，两车的自重相差很大，发生刮擦事故，低矮的兰博基尼显然要吃亏许多，在顾养养的惊呼声中，张扬用力把握住方向，踩下刹车将车停稳。


那辆悍马车也停了下来。


张扬首先确认顾养养没有受伤，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却见这辆崭新的兰博基尼车身的左侧受到了严重的剐蹭，车门瘪了下去，左侧反光镜和车灯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悍马只是保险杠略微受损，两者相比当然是兰博基尼的损失更大。


陈安邦推开车门，一脸歉意的走了下来，看到张扬，他扮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不好意思啊，你怎么就突然冲出来了？我连刹车都来不及。”


张扬看到这厮，马上就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撞过来的，顾养养随后下车，脸色苍白，刚才的撞击吓了她一跳。


因为大家多数都没有离去，很多人都走过来看看情况。


梁康、徐建基和薛伟童都在其中，梁康道：“自己人啊，你们也真是，怎么就开到一起去了？”


陈安邦道：“我也没想到这辆兰博基尼突然就窜了出来，张主任，您加速也忒猛了点儿。”听他的语气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张扬身上。


顾养养愤然道：“根本就是你突然冲上来的。”


陈安邦笑道：“顾小姐，咱们都是自己人，我看就没必要叫交警来定责了吧？”


张扬望着惨不忍睹的兰博基尼，心说这下惹了个麻烦，以他和何长安之间的关系，何长安肯定不会说什么，可毕竟是这么名贵的跑车，何长安自己都没碰过一次，就让他弄成了这幅模样，心里实在感到有些愧疚，他当然明白陈安邦是故意的。他并没有马上出言责怪陈安邦，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没用，如果表现得过于在乎，反而落在了下乘。


薛伟童道：“这辆车还没上牌呢。”


陈安邦道：“我本来想买一辆这车的，可惜京城刚来的两辆车都被别人抢先了，张主任，这车不是你的吧，京城就这么点地方，最新款的兰博基尼就这么几辆，谁的车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车需要有一定的操控经验，你没玩过这么高档的名车，居然这么冒失就开了出来，胆子够大的。”周围人都听出了，陈安邦在奚落张扬。


张扬微笑道：“是啊，我对这车的性能不熟，第一次开。”


陈安邦啧啧道：“借谁的？新车弄成了这幅样子，不好交代啊！”这厮说话的语气好像和自己无关似的。


张扬今天的脾气格外的好，他仍然笑眯眯道：“别人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都在犹豫是不是收下呢，你知道的，我们当国家干部的，哪能随随便便收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要是收了，马上就得有人把我告到纪委去。”


陈安邦心说你他妈吹牛也不报税，谁这么大手笔送你一辆兰博基尼？


陈安邦道：“你看怎么办吧，咱们都是自己人。”


梁康道：“要不这样吧，各修各的，千万别为了点小事伤了和气，就是普通的剐蹭，花个几十万就能解决。”这厮根本是在跟着添乱，想让张扬吃个哑巴亏。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今儿他算是懂得什么叫仗势欺人了，他笑眯眯道：“可我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啊！”


陈安邦道：“要不这么着吧，你这辆车多少钱，我给你开张支票，你把车让给我，算我吃点亏，不然就是你把我的悍马车买下来，你觉着这个方案怎么样？”说完他又摇了摇头道：“你是国家干部，一辈子的工资也不够一辆悍马钱，我看还是我给你开张支票吧。”这小子越说越过分了。


顾养养道：“你那辆悍马车我买下了！”


陈安邦微微一怔，顾养养咬了咬嘴唇道：“不要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张扬不和你计较，可是我看不惯你。”


张扬笑了笑：“养养，别跟一个毛头小伙子一般计较。”


陈安邦道：“张扬，你说谁呢？”


陈安邦虽然表现得咄咄逼人，可是在这帮太子爷的眼里，今天陈安邦明显落入了下乘，张扬虽然不属于他们的这个圈子，可毕竟是冯景量请来的客人，陈安邦三番五次的对张扬进行挑衅，今晚的这起车祸，明显是陈安邦的责任，张扬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克制，了解张扬的人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只不过张扬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要为了树敌，而是为了招商，所以张扬并不想和陈安邦当众翻脸。


张扬微笑道：“陈先生，你父亲平时应该没少教给你做人的道理，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大家第一次见面，合得来以后做个朋友，合不来，权且当作是路人，没必要搞得兵戈相见，你说是不是？既然大家都不是存心，这件事就只当没有发生过。”张扬今天的豁达大度赢得了很多人的好感。


陈安邦道：“我只尊重值得尊重的人！”


徐建基皱了皱眉头，他有些看不过去了，开口道：“安邦，事情已经发生了，张主任也说这件事算了，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陈安邦不依不饶道：“你说谁毛头小伙子呢？我最烦的就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角色，有些人就是这样，拼了命的往上流社会挤，为了名利什么都干得出来，只要你能帮他，让他叫你爹他都乐意。”这话就有些歹毒了，分明在影射张扬认文副总理当干爹的事情。


张扬刚才挺想抽他的，可陈安邦说完这句话，张大官人反倒平静了下去，因为感觉到抽他不解恨，这小子嘴巴够毒的，人也够贱，张扬很少讨厌一个人讨厌成这个样子。


顾养养气得俏脸煞白，她怒道：“小人！”


陈安邦被顾养养骂了一句，火气都冲着张扬去了：“张扬，不要总躲在女人后面，男人之间的事情，应该男人来解决。”


张扬笑了笑道：“陈安邦，你只是个孩子，算了别闹了，你回家吧，免得你爹妈担心！”


陈安邦的脸涨红了，他想要冲上去找张扬理论，却被徐建基一把抓住。


薛伟童看不过去了，她怒道：“陈安邦，你给我滚蛋，少在这儿无理取闹！”


陈安邦显然对她有些敬畏，被她骂了一句之后，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


此时先走的周兴国和冯景量接到电话也折返回来，周兴国走到陈安邦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安邦对周兴国显然是相当忌惮的，没敢再多说话，开车走了。


周兴国来到张扬面前，看了看那辆兰博基尼，他歉然笑道：“张扬，不好意思，安邦年轻气盛，大家都是自己的朋友，你别计较，这车交给我吧，我负责车辆的维修费用。”


张扬笑道：“不用，既然误会说清了，大家还是各自回家，别在这儿耽搁了。”


周兴国点了点头，目光中多出了几分欣赏之情。


张扬和顾养养回到车内，薛伟童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张扬落下车窗，礼貌的笑了笑道：“薛小姐有什么吩咐？”


薛伟童递给他一个地址：“把车送过去，修车的事情你别管了！”


张扬愣了一下，他还是对薛伟童的好意表示感谢。


沉重低沉的引擎声先后响起，张扬转身望去，却见薛伟童驾驶着一辆和自己同款的橙色兰博基尼和他并排行驶，薛伟童落下车窗微笑道：“赶紧去，你不会失望！”她加大油门转眼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顾养养气鼓鼓道：“那个陈安邦实在太讨厌了，刚才我真想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张扬笑道：“养养，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暴力倾向？”


顾养养道：“张扬，你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过分的话，你都不生气？”


张扬道：“今天我们是第一次来，在他们眼中我们是外人，陈安邦的确欠揍，嘴贱，人贱，我差点就抽他了，可我又觉着抽他都不解恨，他们是一个圈子，我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了他，非但找不回颜面，反而会让这帮人兴起同仇敌忾的心思，我今晚前来的努力就白白落空。”


顾养养道：“所以你就故意装的如此大度？”


张扬笑道：“不是装，我真没把这个小毛孩子看在眼里，他的那点伎俩比起梁康都不如。”


张扬把那辆兰博基尼按照薛伟童所说的地址送到了名车汇，他来到的时候，看到了那辆黄色的兰博基尼，才知道薛伟童已经先行来到这里。


薛伟童就是这间名车汇的后台老板，两辆最新款兰博基尼，一辆属于她，一辆卖给了何长安，两辆车都没有办理牌照，但是保险都是名车汇一手包办的，薛伟童看到张扬来到之后，微笑道：“就说你不会失望，把车交给我，保险索赔的事情我让人全部办好，快的话，一周之内就能全部修好。”


她看了看那辆受损的兰博基尼：“还好不是太严重，车门、反光镜、大灯总成更换一下，和新的一样。”


张扬道：“谢谢薛小姐了。”


薛伟童笑道：“还是叫我薛爷听着顺耳一些。”


张扬笑道：“谢谢薛爷！”


薛伟童道：“陈安邦是个小孩子，年轻气盛，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扬笑道：“明白！”


张扬把车交给了薛伟童，为顾养养披上外套，向薛伟童告辞离去。


京城的秋夜很凉，顾养养的这身晚礼服实在单薄了一些，张扬先打车送她回到京都酒店，顾养养换回自己的衣服，张扬也脱了那身西服，换上便装。


想起刚才的事情，顾养养仍然为张扬愤愤不平，看到小丫头如此关心自己，这就是荣辱与共，张大官人颇有些感动，他向顾养养道：“咱们别想不开心的事情，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顾养养想了想道：“烧烤！”


张扬呵呵笑道：“我说你好歹也是一高干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怎么也得讲究浪漫格调的法国餐厅才能适合你，你居然喜欢吃路边摊！”


顾养养道：“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上流社会。”说到这里她不禁笑了起来：“那个家伙居然说认识我爸，满嘴的胡说八道。”她为了这件事专门给父亲打电话去求证。


张扬抽空给何长安打了一个电话，毕竟把他的新车撞坏了，这件事得跟他说一声。


何长安对此根本不在乎，听说张扬把车交给了名车汇，他笑道：“车就是在那儿买的，你也认识薛爷，行，车交给她绝对没问题。”连何长安也认识这位薛爷，从他口中张扬知道，薛伟童的爷爷是共和国开国元勋之一，称得上家世显赫。


张扬又表达了一番歉意，他不是虚伪，真觉着有些过意不去。


何长安笑道：“别说是剐蹭，就是你把车给砸了也没什么，张扬，咱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为我做的一切。”何长安说的是真心话，他女儿外孙的性命都是张扬救的，这么大的人情，他这辈子也无法还清。


张扬道：“那咱们谁也别说客气话。”


何长安笑道：“你要是真觉着过意不去，就帮我写幅字。”


张扬道：“无商不奸啊，我一幅字二百多万呢。”


两人同声大笑起来。


和顾养养在一起的多数时间里，张扬总会想起顾佳彤，这也是他尽量避免和顾养养见面的原因之一，回忆让他感到痛苦。


顾养养提起了江城制药厂，自从胡茵茹和一帮老臣子回归之后，江城制药厂的情况已经开始好转，渐渐恢复了昔日的元气，这其中张扬出力不小，如果没有张扬的倾力帮助，药厂此刻只怕已经倒了。


张扬微笑道：“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一个腰缠万贯的小富翁，难怪今天有了一口买下那辆悍马车的气魄。”


听张扬这样说，顾养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红着脸道：“人家看到那个陈安邦这么欺负你，为你不平嘛！”


张扬笑了笑道：“没人敢欺负我，我是懒得跟他一般计较。”他当然明白顾养养的气愤全都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心中不免有些感动，轻声道：“谢谢你，养养！”


顾养养咬了咬嘴唇，小声道：“要是姐姐在，她肯定也会这么做。”


提起顾佳彤，张扬的内心中感到隐痛，他抬头看了看没有月也不见星光的夜空，不知顾佳彤此时在天堂中是否寂寞？


“我明年就要毕业了。”


张扬点了点头，微笑道：“有没有想好以后做什么？”


顾养养道：“本来我想画一辈子，可是现在家里这样，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我打算先去药厂帮忙。”这一年中，顾家接连发生变故，养养迅速成熟起来，她从过去一个懵懂的少女，开始意识到自己应该承担起照顾这个家的责任。


张扬点了点头，养养的确长大了，他低声道：“有没有明健的消息？”


顾养养显得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不可以告诉我爸，他在海南，对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很后悔。”


张扬道：“但愿他真的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他是顾家唯一的男丁，年龄也不小了，不能永远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下去。”


顾养养叹了一口气，为了哥哥，也是为了自己。


张扬没想到自己和陈安邦的矛盾会传到罗慧宁的耳朵里，他前往探望罗慧宁的时候，罗慧宁专门问起了这件事，张扬并不想她介入，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叙述了一遍。


罗慧宁却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她轻声道：“安邦是陈旋的儿子，我们两家关系一直都很好，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年轻有为，但是心高气傲，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张扬笑道：“干妈，对我而言，他就是一个路人罢了，以后都不会有什么接触。”


罗慧宁道：“我刚刚听到你们发生不快的消息，还担心这件事会搞得不可开交，想不到这次你居然能够保持克制，张扬，看来你比过去成熟多了。”


张扬笑了笑道：“我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我最近心态平和了许多，不喜欢做一些无畏之争。”他对文浩南和陈旋之间的关系也有所耳闻，张扬容忍陈安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罗慧宁点了点头。


张扬道：“玲姐呢？”他来探望罗慧宁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探听一下文玲的下落，自从东江一战，他对文玲越发感到好奇。


罗慧宁道：“去旅行了，她现在做事随性的很，你干爸让我不要干涉她，所以我对她是放任自流。”


“去哪里了？”


“浩南那里，这次说去新疆探望弟弟，今天下午应该到了，我让浩南去车站接她。”


张扬点了点头，但愿文玲能够接受现实，性情上不要越走越偏。对于自己这次前来京城的目的，张扬并没有坦然相告，乔老请他为李银日治病的事情需要保守秘密，张扬也不想文家知道自己和乔老过从甚密。他只是说这次来京主要是为了东江新城区招商引资，罗慧宁并没有产生疑心。


听张扬说起参加这帮高干子弟的聚会，罗慧宁不禁笑了起来：“你倒是去对了地方，那帮孩子都是人精儿，如果他们对东江新城的计划感兴趣，对你的事业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张扬道：“倒是有几个表示兴趣，估计月底能到东江去进行实地考察，这种事情都是你情我愿，我也不能强买强卖！”


罗慧宁道：“真是不服老不行，眼看着你们年青一代都已经成长起来了。”


张扬道：“干妈，您一点都不老，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岁，跟您一起走出去，别人肯定要把你当成我姐，说您是我干妈，绝对没人相信。”


罗慧宁笑道：“你这孩子，尽会胡说八道，别哄我这个老太婆开心了。”


张扬道：“为什么我说实话的时候总没人相信？”


罗慧宁想起了一件事，她在整理天池先生的书法作品的时候，发现其中有一幅作品相当的奇怪，罗慧宁把张扬带到书房内，将那幅书法出示给张扬。


张扬望着那幅书法也是一头雾水，与其说上面是一幅书法，还不如说这是一些符号的堆砌，张扬对中国古文字还是有些研究的，他敢断定，这上面应该不属于任何朝代的古文字。


罗慧宁道：“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不知道这上面究竟写得什么。”


张扬笑道：“我也看不懂，或许是天池先生故意画着玩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上面是些什么。”


罗慧宁道：“如果是先生随手涂抹之作，他不会郑重其事的将它裱上。”


张扬道：“回头我把这幅字拿给陈雪看看，她专门研究历史的，兴许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罗慧宁将那幅字交给了他，不忘叮嘱他道：“安邦那孩子我会说说他，你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张扬嗯了一声，从罗慧宁的这番话里，他已经听出陈安邦和文家关系不错，罗慧宁应该是不想自己和他闹僵。其实张扬真没把陈安邦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厮只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纨绔子而已，抛开他的家庭背景，他一无是处。张扬此次来京还有很多的正经事要做，他没时间也没有兴趣去和陈安邦斗气。

第794章 大乘决


周末，陈雪都会前往香山别院，张扬带着天池先生的那幅字也来到了这里。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感觉全然不同，陈雪与世无争的性格让她给人的感觉稍嫌冷漠，一开始张扬和她相识的时候，也感觉陈雪将自身包裹的相当严实，始终和外界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可似乎冥冥注定，他们之间仍然发生了这么多的故事，而这些经历也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走近，面对陈雪，张扬和其他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他将陈雪视为可以倾诉一切的知己。


看到张扬带来的那幅字，陈雪当即就断言道：“这不是字，而是偏旁部首的堆砌。”


张扬道：“偏旁部首，好像也不是正规的那种。”


陈雪道：“先生当年一定也在地洞中发现了什么。”她返回书房，拿出当初他们在地洞中发现的仪刀和矛头，陈雪道：“这矛头之上刻满了细小的文字，如果不仔细看，只会当成普普通通的饰纹，可是，当你用放大镜观察这些花纹，就会发现上面是一个一个的文字组合而成。”


张扬接过她手中的放大镜，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果然看出上面是一个个的文字，他仔细辨认了足有十多分钟，方才道：“这是霸王枪法！丘怨的霸王枪法！”


陈雪望着张扬，美眸之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情，她轻声道：“这上面并没有说明长矛的主人是丘怨！”


张扬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笑道：“霸王枪乃是丘怨所创，武林掌故方面我比你熟悉的多。”


陈雪并没有继续追问，又指了指桌上那把仪刀。张扬也拿着放大镜去看那把仪刀，可仔仔细细看了仪刀的每一个细节，也没有发现花纹中有任何的文字。


望着张扬一脸迷惘的样子，陈雪不禁莞尔，她轻声道：“有没有留意到刀挡上镂空的小孔？”


张扬看了看那二龙戏珠的图案，仍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低声道：“怎么了？”


陈雪道：“我发现矛头上的秘密之后，就认为这把仪刀也有玄机，可看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这仪刀之上有什么特别，后来发现了这刀挡之上的两个小孔，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是镂空图案的一部分，可我又找了一些隋唐时候的刀具资料，发现大多刀挡的这个位置并不是镂空的，于是我用蜡灌注这个小孔，倒出腊模，然后拿着腊模去找人做了两把钥匙。”


陈雪拿出两把黄铜钥匙在张扬面前晃了晃，然后分别插入仪刀刀挡上镂空的两个孔洞之中，两只手分别向左右旋转，只听到‘锵！’地一声，仪刀竟然从刀柄之内弹射而出，刀身刀柄完全分离开来。


张大官人吃惊不小，想不到这仪刀的构造居然如此精妙，他拿起刀柄，发现中空的内部有一卷丝帛，张扬隐约猜到，这上面可能记载的是金絔戊的武功心得，这并不难以推测，仪刀是金絔戊所有，里面藏着的东西自然是他的秘密。


张扬展开那幅丝帛，看到上面绣着毫无规律的数字。


陈雪道：“单独看这些数字没有任何的意义，不过，你如果将这些数字和另外一些东西结合起来，就有了非同一般的意义。”


张扬道：“什么东西？”


陈雪指了指他带来的那幅卷轴：“地洞之中还有一处石壁，上面刻满了同样的东西，天池先生应该前往发现了那里，所以用笔将之记载下来。”她又取出几张照片，在上次和张扬一起探索过地洞之后，陈雪后来又独自前往那里，发现那面刻满字符的石壁，并将之拍照留存。


陈雪道：“按照金絔戊留下的这张东西，将上面的字符重新排列，最后得到了这篇文字。”她将自己破解之后写下的那篇文字递给张扬。


张扬望去，他本以为上面应该是凄风苦雨剑和阴煞修罗掌的精要，可看到上面的文字，却发现上面所记录的竟然是武林至上宝典《大乘诀》，如今的时代早已不知大乘诀为何物，其实在大隋朝那会儿，这篇武林至上宝典据说已经失传，据传大乘诀是世上最为精妙的内功心法，掌握大乘诀之后，修习任何武功都是信手拈来，轻易上手，大乘诀后来消失于世并不是因为毁于争抢杀戮，而是传言修炼大乘诀的高手都可得道成仙，最后一位练成大乘诀的高手不想这部秘籍存世，所以带着大乘诀飞升仙去。


张大官人当然不相信这样的传言，不过他浏览了一遍大乘诀，的的确确是一套奥妙无穷的内功心法。


陈雪的内功也颇有根基，她自然能够看出这篇是修炼内功的方法，轻声道：“这篇内功口诀很厉害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传言炼成之后可以得道成仙！”


陈雪淡然笑道：“这世上真的会有仙人吗？”


张扬道：“金絔戊虽然得到了这篇内功，可是应该还没有来得及修炼，不然他也不会死在几名高手围攻之下。”


陈雪轻声叹道：“雄霸天下又如何？世上无敌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只剩下一句骷髅罢了！”以她的性情说出这样的出世之言并不意外。


张扬道：“虽然早晚都要死，人生既然如此有限，为什么不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寻求最大的快乐呢？”


陈雪反问道：“在你看来，什么才是最大的快乐？”


张扬道：“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所爱的人！”


陈雪道：“你活在这世上无非是为了贪欲，如果上天再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就不会这样说。”


张扬道：“错，就算我再活一次还会这样想这样做，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欲望，拿你当例子，你可能对金钱对感情没有奢求，可是你一定会在某一方面也有期望，那就是欲！”


陈雪皱了皱眉头道：“我不跟你辩论这些道理。”


张扬笑道：“那是因为你说不过我，你一直都在消极的面对生活，而我是一个积极向上的有为青年。”


陈雪道：“你向上的目的是什么？科长、处长、厅长、部长一路升迁下去吗？总有一天你面临前方无路的现实，那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回头来终究还是一个普通人，早晚都要面临一死。”


张扬道：“我享受的只是一个历练过程，当初官场对我来说充满了新奇，我便生出了身涉其中一探究竟的心理。”


“现在呢？厌倦了？对你而言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样？包括感情？”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一样，官场离开我仍然照转，可有些人离开我却不行，我对官场没有责任感，我对关心我爱护我的人必须要承担一种责任。”


陈雪道：“你在告诉我你很有责任心？”


张扬道：“一般一般，还凑合！”他将那份大乘诀递给陈雪，陈雪道：“你收着吧，我对武功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兴趣。”


张扬道：“你虽然没有兴趣，可是你正在修炼的内功却是最为精纯的一种，而且你的悟性很高，目前内功修为已经很深。”


陈雪道：“那又如何？在你的那位干姐姐面前还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儿。”


张扬道：“陈雪，我想求你一件事！”


陈雪道：“先说什么事。”


张扬道：“年底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抽空陪我去西藏一趟？”


陈雪微微一怔，她诧异道：“为什么？”


“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对你有什么念想，而是我想请你帮我去救一个人。”


陈雪道：“什么人？”


张扬笑了笑道：“一个朋友，你见了就会知道。”其实张扬想让陈雪去救的是安语晨，按照安语晨怀孕的日期推算，年底的时候她进入怀孕晚期，母体和胎儿之间的经脉联系已经成熟，正是帮她重塑体内经脉的最佳时机，张扬的内力如今虽然已经恢复，甚至更胜往昔，可是重塑一个人的经脉，将会损耗甚巨，他无法保证自己的内力能够独立完成，陈雪修习的内功精纯至极，而且偏重于疗伤，不像其他内力那般拥有一定的攻击性，在张扬看来，只有陈雪从旁辅助最为合适，所以他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陈雪没有继续追问，点了点头道：“只要你不是去做坏事，我帮你！”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虽然彼此之间从未吐露过任何的爱意，不过两人对彼此都相当的了解，应该说陈雪了解张扬更多一些。


这份《大乘诀》对张扬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虽然只是粗略浏览，张大官人已经感到其中的精妙变化远超出他的想像，难怪会被武林中人奉为至宝，他相信只要自己勤于修炼，大乘诀对他的帮助将是巨大的，已经很久停滞不前的武功或许会在大乘诀的基础上实现一次飞跃。


再次为李银日复诊的时候，这位北韩高级将领对待张扬的态度显得极其谦恭，服用张扬所开的药物一周，李银日感觉身体状况好转了许多，身体的好转让他对生命重新燃起了希望，张扬为他诊脉之后，李银日道：“张先生，你给我开的药很灵，我这两天精神状况好了许多。”


张扬拿来纸笔，为他做出药方的微调，微笑道：“其实你只要调养得当，身体还是有希望恢复一些的。”


李银日道：“依张主任看，我还有多少时间？”


张扬对待这位北韩将军并不客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是算命先生，我连自己活到哪天都不知道，又怎能推算出将军的事情？”


李银日哈哈笑了起来，他今天的心情是格外好。


张扬写完方子交给他，今天乔老并没有陪他前来，只是派来一名警卫宗盛陪同，按照预先的计划，张扬为李银日复诊之后马上就离开的。


可李银日为了表达对张扬的感谢，非得邀请张扬留下来吃饭，张扬看到他盛情难却，征求了一下宗盛的意见，还是决定留下来。


李银日将张扬敬为上宾，吃饭之前，他亲自带着张扬来到他的书房，观看了他当年来中国参观的一些照片，其中不乏有他和国内历代领导人的合影。李银日向张扬介绍那些照片的来历，回忆之余不由得感叹道：“老咯，不知不觉我已经从当年的青葱少年，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者。”


张扬恭维了他一句：“虎老雄风在，您只要调养得当，很快就会恢复昔日的风貌。”


李银日趁机请教道：“房事方面是不是要彻底戒除？”一个人无论地位多高，外面表现得如何，可在医生面前他只不过是一个病人，李银日也不能例外。


张扬点了点头道：“一定要戒除，我相信将军的毅力。”说这话的时候张大官人不禁想笑，李银日平时给外界的印象道貌岸然一脸严肃，却想不到事实上是一个老淫棍。


李银日叹了口气。


张扬微笑道：“其实念佛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将军每天抽时间抄几遍佛经，诵几句佛号，想必精力就不会太多的顾及到这里。”


书房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位二十多岁的清丽美女走了进来，她穿着北韩军服，衣着朴素，可是这身朴素的军装并没有掩饰住她的美丽，她叫李婉姬，是李银日的专职护士，同时也兼任翻译工作。


张大官人看到李婉姬，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么漂亮一女护，以李银日的性情，应该不会放过吧。他留意到李银日在李婉姬走入房间之后，双目中刹那间迸射出欲望的目光，张大官人心中暗骂，禽兽啊！这么大年纪了，你对下一代忍心下的去手？


李婉姬似乎对李银日的目光颇为敬畏，垂下双眸，轻声道：“将军，准备好了！”


李银日笑道：“张先生，走咱们去吃饭。”


李银日的一日三餐非常简朴，这并不是因为他吃不起，而是他自从生病之后已经开始注意养生，桌上的饭菜以清淡为主，自然少不了他们国家最常见的泡菜。


张扬对朝鲜菜没啥兴趣，扒拉了一碗冷面，吃了几根泡菜，心中对这顿饭的寒酸还是有些了解的，人家国家目前经济困难，没有那么多的招待费用。


张扬和宗盛一起吃饱了饭，离开的时候，李银日送给了他一样好东西，一盒高丽参。


离开之后，张扬坐在车内忍不住道：“这顿饭也忒简朴了点，一点油水都没有。”


宗盛笑了笑道：“我跟乔老来过好几次了，都没有留下吃过饭。朝鲜人吃饭都是这个样子，他们的食物当然无法和咱们中华美食相比。”说起这件事，宗盛充满了民族的自豪感。


张扬道：“乔老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宗盛道：“很久了，我听别人提起过，抗战的时候，乔老在东北指挥抗日，李将军当时从朝鲜过来加入了抗日军，被分配在乔老的麾下。”


张扬笑道：“不会是乔老的警卫员吧？”


宗盛道：“不清楚，不过他和乔老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也为中朝友谊做出了相当的贡献。”


张扬道：“乔老对他真的不错！”他让宗盛把自己送到美院，顾养养让他务必要过来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找他。


来到美院门前，张扬远远就看到顾养养从学校里面出来，正准备下车去接她，却看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敞篷跑车从他们的车旁开了过去，车内坐着的正是陈安邦，陈安邦将车停在顾养养身边，然后从一旁座椅上拿起大大的一束玫瑰花走了下去。


顾养养看到这家伙居然找到学校来了，不禁有些厌烦，她皱了皱眉头，四处张望，希望看到张扬的出现，可并没有看到张扬的身影。


张扬坐在车内并没有急于下车，宗盛看到那束玫瑰花啧啧称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在感情上真是舍得投资！”


陈安邦风度翩翩的来到顾养养面前，将手中的那束花递了过去，微笑道：“顾小姐，我今天专程过来，为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向你道歉！”


顾养养看都不看他，目光仍然在四处搜寻着张扬的身影。


陈安邦道：“顾小姐，你生我气了？”


顾养养道：“我从不生一个路人的气。”


陈安邦道：“那就收下这束花，我请你吃饭，以表诚意。”


顾养养道：“拜托你拿着你的花走远一些，真的，这里是学校，你这样作弄得我很难堪。”


陈安邦微笑道：“女孩子被人追求是一件好事！有什么好难堪的？”


顾养养道：“那也得分什么人，如果是一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绅士，我或许会感到骄傲，可是如果是一位附庸风雅目空一切的无能之辈，我只会觉着难堪。”顾养养恼他那晚对张扬的无礼，所以今天说话也是前所未有的刻薄。


陈安邦向来都自视甚高，他虽然欣赏顾养养的容颜气质，可是他并不认为顾养养比自己高贵在哪里，虽然顾养养也是高干子女，可是她的父亲毕竟已经离开了政坛，而他的家庭，他的成就，无论哪一样都不比顾养养差，他认为自己追求顾养养是给她面子，可顾养养摆出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架势，这让陈安邦非常的不爽。


美院里面有不少学生出来，看到那辆红色的法拉利，一个个都以羡慕的眼光看着顾养养，之前张扬开着兰博基尼来接她造成的轰动影响仍在，想不到没两天又改成法拉利了。


顾养养在美院已经被人冠以校花的称号，可她本身却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女孩子，她向陈安邦道：“你赶紧走吧，在这儿影响不好。”


陈安邦也来气了：“你让我走我就走啊？这里是你们顾家的地方？”


顾养养懒得理他，向一旁走去，陈安邦又跟了过去，这厮在追女孩子的方面还真有坚韧不拔的毅力。


张扬向宗盛道：“宗哥，帮个忙，去把养养接过来。”


宗盛诧异道：“你自己不去？”


张扬道：“我怕压不住火，不想伤人！”


宗盛笑了笑，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宗盛可不认识陈安邦是谁，他走过去拍了拍陈安邦的肩膀道：“小兄弟，没你这样的啊！”


陈安邦转身看了看宗盛，他在顾养养面前碰了钉子，一肚子火正没处发呢，听到宗盛这么说，顿时火大了：“你谁啊你？这儿没你事，一边玩儿去。”


宗盛虽然是乔老的警卫，可他还真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宗盛道：“人家都不想搭理你，你还死皮赖脸的缠着干什么？再这样我报警了！”


陈安邦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扬起手中的那束玫瑰花照着宗盛脸上扔了过去，宗盛什么身手，岂能让他轻易砸中，身体微微一偏就躲了过去，他倒是没想向陈安邦出手，陈安邦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哪单位的？还想不想在京城混了？”


顾养养这才意识到张扬一直都在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内，心中有些奇怪，张扬既然早就到了为什么不下车？就在这时，她看到那辆吉普车缓缓启动，然后猛然加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利而刺耳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尖锐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可更让他们吃惊地事情还在后头。


那辆吉普车狠狠撞在那辆崭新的法拉利跑车屁股上，法拉利跑车虽然名贵，可是哪禁得住这辆吉普车的撞击，在周围一片惊呼声中，后屁股瘪了下去，张大官人却没有刹车的意思，油门继续扪下去，推着那辆法拉利跑车，一直撞在了前方的大货车底部，在两辆车的夹击下，法拉利跑车被挤压变形，惨不忍睹。


张扬推开车门，做出一脸懊恼状：“宗哥，我太久没开手动挡的车了，把油门当刹车了……”

第795章 故意的


宗盛又不是傻子，事实上谁都不是傻子，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厮根本就是存心故意，他是故意要撞坏陈安邦的那辆法拉利汽车。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张大官人已经忍了很久了，你能用悍马撞我借来的兰博基尼，我本不跟你计较，可你丫的居然又过来纠缠我们家小姨子，真他妈拿老子的宽容当成懦弱，今天我一报还一报，张大官去撞这辆法拉利之前计算的清清楚楚，别看这辆车是普普通通的吉普车，可这辆车是乔老的。


陈安邦看到自己的那辆法拉利变成了如此模样，心里疼得就快滴血，看到张扬从里面出来，他顿时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厮绝对是故意报复。


陈安邦怒气冲冲的指着张扬道：“你故意撞坏我的车！我这就报警抓你！”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陈公子，大家都是自己人，我真是不小心的，别伤了和气！”


顾养养来到张扬身边，她当然明白张扬撞车的目的何在，虽然心里解气，可也知道这个陈安邦不好惹，张扬今天肯定惹下了一个大麻烦，顾养养道：“大不了赔你钱就是了！”


陈安邦道：“他赔得起吗？”


顾养养道：“你这就没意思了，那天你把张扬的那辆兰博基尼撞坏了，他也没说什么，你好歹也是一个大男人，怎么心眼儿这么小！”


陈安邦怒火攻心，已经急红了眼，拿起电话开始报警。


宗盛看到事情闹成了这个样子，想起刚才张扬让他下车去帮顾养养解围，说不定这小子从那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用吉普车撞对方的法拉利，宗盛道：“都说不是故意的了，走保险吧！”


不一会儿，交通警察就赶了过来，看到那辆被撞得惨不忍睹的法拉利，谁都觉着可惜，陈安邦向交警指责张扬就是那个肇事者，他是故意的。


张大官人仍然气定神闲，几名交通警问过周围的人之后，已经初步认定，张扬是故意用吉普车撞击那辆法拉利，为首的那名交警来到张扬面前：“你的证件！”


张扬这次表现得很合作，把驾驶证交了上去。


交警又道：“行驶证呢？”


宗盛过来把行驶证缴了上去。


交警看了行驶证又看了看车辆的牌号，宗盛开的车是军车，可谁也不能从车辆牌号上看出车子的幕后主人是谁，交警表现得还算客气，拍照记录之后，将行驶证又交还给宗盛：“车你可以开走，我们会和军区纠察队联系相关处理事宜。”


宗盛表现得很低调，点了点头道：“我可以把车开走吗？”


交警点了点头。


张扬心说挂军牌原来这么牛逼啊。


可那交警又说话了：“你们都可以走，但是他不能走！”他指了指张扬道：“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你涉嫌毁坏他人财物，已经触犯了我国的刑法，构成了刑事犯罪。”


张扬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指控，他笑道：“我都说过了，我把油门当刹车了！”


交警道：“别狡辩了，我劝你还是跟我们回去一趟。”


张扬依然表现得非常配合，他向宗盛道：“宗哥，你先回去吧，我跟他们去交警队解释清楚。”


宗盛也没多说话，他点了点头道：“回头给你电话。”


顾养养和张扬一起去事故大队处理这件事，他们一来到事故大队，就被关到房间里了，通讯工具也按照规定上缴。在京城的地面上陈安邦还是有些关系的，对他来说钱的损失还是其次，主要是张扬开车把他的法拉利撞成了那副样子，如果他不给这厮一点苦头尝尝，以后在京城太子圈里他还怎么混？所以他在前来事故大队的途中就已经找到了关系，这次他一定要给张扬一些颜色看看。


顾养养看到半天都没有人搭理他们，她过去拉门，发现房门被反锁上了，顾养养道：“门被锁上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不用问，陈安邦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他想告我损害他人财物！”


顾养养道：“岂不是很严重？”


张扬道：“的确严重，如果以这项罪名起诉我，我十有八九要坐牢！”


顾养养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有些担心：“张扬，算了，别跟他斗了，那个陈安邦就是个小人。”


张扬笑眯眯道：“我没想跟他斗，可是看到他纠缠你，我心里不爽。”


顾养养听到他这句话，俏脸不由得一热，芳心中暖烘烘的异常舒服，她挨着张扬身边坐在连椅上，小声道：“你不喜欢他纠缠我？”这话问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张扬没说话，他笑了笑道：“我打会儿座，有事叫醒我！”


陈安邦正在密谋起诉张扬的时候，却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从声音中就能够听出老爷子显得有些紧张：“安邦，你胡闹什么？你的车怎么会撞上了那辆军车？”


陈安邦道：“爸，是别人开军车撞了我的车，你搞清楚！”


陈旋道：“我不管是谁撞得谁？你马上把这件事解决，别搞东高搞西的，那辆车是乔老的车！”


陈安邦听到乔老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又道：“爸，那又怎么样？”


陈旋道：“这件事到此结束，你马上给我回来！”


张扬和顾养养被关在房内一个小时左右，事故大队的大队长过来，笑眯眯打开了房门，向张扬道：“张主任，误会调查清楚了，陈先生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


张扬对这种结果早有预料，他故意道：“那哪行啊？我撞坏了人家的车，涉嫌损害他人财物，我得负责。”


大队长道：“你们是军车，正在执行任务，他的是普通社会车辆，应当主动避让。”


张扬道：“这事就这么结了？”


大队长点了点头道：“陈先生说是误会，他说不用追究了。”


张扬却摇了摇头道：“你说的我可不信，要不你让陈安邦过来亲自对我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帮交警肯定查到了军车的来历。


大队长笑道：“张主任，你看……他都不追究了，是不是……”他想把张扬从这里请出去，这样的麻烦谁也不想招惹。


张大官人道：“这事儿不是他追不追究的问题，我都说过了，我是误把刹车当成了油门，可解释给你们听，偏偏就没人愿意相信。不但如此，还把我的手机给搜走了，来到这里，莫名其妙的就把我们给关了起来，就算怀疑我损害他人财物，可这位顾小姐没错吧？你们把人家也关起来干什么？”


大队长道：“没……我们没关你们！”


顾养养道：“房门都反锁着，还说没关！”


张扬道：“你去跟陈安邦说，他不告我，我还想告他呢，他要是不当面向我解释清楚这件事，我今儿还真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什么权利没收我的手机，关我的小黑屋？”


这些交警暗暗叫苦，之前他们之所以那样对待张扬，都是因为陈安邦找了关系，可谁能想到那辆吉普车竟然是乔老的，这些上层人物之间的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管了的，陈安邦听说张扬不愿意离去，没奈何只能去见他，他的态度仍然强硬，他认为，今天自己中了张扬的圈套，他怎么能想到张扬用来撞他法拉利的那辆吉普车是乔老的，父亲表现得如此紧张，肯定是因为乔老给他打了招呼，陈安邦想不透张扬怎么会认识乔老这位政坛元老，不过在陈安邦看来，他今天已经让的够多了。


陈安邦冷冷望着张扬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没什么意思啊？撞了你的车，我得向你说声抱歉啊！”


“不用！”


张扬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那辆法拉利我还真就是存心撞的！”


陈安邦听到他这样说，一双眼睛就快喷出火来，狠狠盯住张扬道：“你够狠，今天这件事你最好给我记住，我不会善罢甘休。”


张扬道：“嘴上说狠话没用，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如果不是有你家老爷子在背后撑腰，别人正眼都不会看你。”


陈安邦怒道：“你给我记住这些话！”


张扬微笑道：“我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敢作敢当，自己干过的事儿干嘛不承认？你开悍马撞兰博基尼的时候挺爽吧？人一定不能得意忘形，仗着老子有些权力耀武扬威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劝你一句，要记住，千万不要给你们家老爷子惹麻烦。”


陈安邦紧握双拳，如果不是父亲有言在先，他此时肯定会冲上去狠狠一拳砸在张扬的脸上。


张大官人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警察已经把他的手机送还回来，张扬看了看未接电话，其中一个是罗慧宁的，他马上给罗慧宁打了回去。


张扬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罗慧宁的耳朵里，接通电话之后，罗慧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轻声道：“张扬，这件事算了，都是自己人。”


张扬道：“干妈，我知道应该怎么做！”放下电话，他向顾养养道：“咱们走！”


此时外交部副部长陈旋正在文国权的办公室内，陈旋皱着眉头，显得一筹莫展，他叹了口气道：“文总理，都是我对安邦这孩子疏于管教，所以才闹出了这个乱子。”


文国权淡然笑道：“小孩子之间闹些矛盾算什么？我那个干儿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陈旋道：“张扬这个年轻人很有一套啊，他怎么会坐在乔老的车里？”


文国权道：“我让慧宁去问他了，这小子每次来到京城总是要惹些麻烦。”他也想不通张扬因何会坐在乔老的车内，看来张扬这次来肯定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他们。


陈旋没说话，心中却仍然不踏实，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到现在张扬仍然不依不饶的。他已经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儿子想要追求顾允知的小女儿，不知怎么就得罪了张扬，张扬开着那辆吉普车撞烂了他刚买的法拉利，对儿子的高调陈旋颇为无奈，他认为在儿子的迅速发展的事业中，自己并没有给予特别的助力，能够取得现在的成就，全都是儿子自己努力的结果，他也不止一次提醒过儿子，让他低调一些，年少多金，身世显赫，难免不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目标，这儿毕竟是京城，卧虎藏龙之地，年轻人锐气太盛绝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和顾养养离开事故大队，发现宗盛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门外等他们，张扬笑了，缓步走了过去，宗盛落下车窗，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意：“上车，乔老要见你！”


张扬早有预料，他向顾养养道：“看来计划有变！”


顾养养对这位共和国神秘的元老级人物也早有所闻，她轻声道：“我和你一去！”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


乔老每天都会花费大部分时间摆弄那些石头，孙子乔鹏举送给他的坐佛刚刚镶上红木莲花宝座，乔老在客厅内欣赏着石头，脸上露出有些迷惘的表情。


张扬和顾养养一起跟着宗盛走了进来，乔老并没有回头，轻声道：“张扬，看看这个底座怎么样？”


张扬道：“莲花宝座，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块石头是尊坐佛！”


乔老道：“你好像话里有话。”


张扬道：“我不懂赏石，可是我觉着石头之美在于能够给人足够的想象空间，三分形似，七分神似。”


顾养养小声道：“其实艺术都是共通的，中国的艺术最讲究韵味二字，山水盆景如此，写意书画也是如此，中国画的境界并不是一打眼看上去怎样相似，如同照片一般写实，而是在画面上能够做到气韵流动，仿佛活过来一般，同样的一幅画，在不同的人看来会有不同的感觉。”


乔老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孙女还要小的小姑娘侃侃而谈，唇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顾养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红了起来，垂下头去，低声道：“乔老，我胡乱说话，冒犯之处还望不要见怪。”


乔老笑道：“你是顾允知的女儿吧，说得很好，其实我拿到这个底座之时，也感觉配上石头之后，有些别扭，可惜我又说不出究竟哪儿不对。你们俩这么一说，我忽然明白了过来，把石头放在莲花宝座之上，任何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尊佛，宝座限制了大家的想象空间，这块石头的韵味自然就大打折扣，宗盛，帮我将这块底座拿走，重新再配一个。”


顾养养甜甜一笑，恭敬道：“乔爷爷好！”


乔老和蔼的点了点头：“顾允知的女儿如此乖巧，看来真是家教有方。”


张扬道：“顾书记能把平海治理的井井有条，家教方面自然是游刃有余。”他在间接的说顾允知的好话。


乔老道：“官场中真正能够做到他那样拿得起放得下的没有几个。”


张扬道：“我听顾书记说，他都是以您老为楷模的。”


乔老笑了一声，这小滑头在拍自己的马屁，如果没做亏心事，他岂会无事献殷勤。乔老道：“晚上留在这里吃饭吧！”


张扬应了一声，乔老让厨房去准备，顾养养道：“乔爷爷，要不我去厨房帮忙吧。”


乔老有些诧异道：“你会做饭？”


张扬忽然想起顾养养是曹三炮的关门弟子，而曹三炮退休之前一直都是乔老的专用厨师，让养养表现一下她的厨艺，说不定可以给乔老一个意外的惊喜。


顾养养离开之后，张扬马上拿捏出充满歉意的表情，真诚道：“乔老，对不起，我今天没忍住，闯祸了！”


乔老的表情古井不波，淡然道：“你如果不说，我几乎都忘了。”


张扬道：“您老不会怪我吧？”


乔老微笑道：“怪你什么？”


“怪我开您的车去撞那辆法拉利。”


乔老道：“撞什么车还是一样？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脾气上来会不去考虑后果，你又不是存心的，这件事太偶然，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不可能利用撞车这样的方法将我这个老头子牵涉到这件事情中来，你决定去撞车之前，也不会考虑到对方有什么背景，那辆车值多少钱，也不会考虑到你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太冲动了！”


听完乔老的这番话，张大官人额头上的冷汗簌簌而落，他难以掩饰脸上的尴尬，自己的那点儿小九九，乔老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刚才的这番话已经戳穿了张扬的所有心思。你小子绝不是嘴上说得那么冲动，如果这辆吉普车不是我派出去的，你敢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


张扬干咳了一声，老老实实道：“乔老，您还是骂我一顿吧，说真的，我之所以去撞那辆法拉利，我就是想利用您老的威信，我狐假虎威，我存心故意想把您老拖下水……”张大官人意识到在乔老面前还是老老实实为妙。


乔老有些奇怪地望着他：“张扬，这世上很少有人会利用我。”


张扬道：“我错了！在您老面前玩阴谋，我是班门弄斧……那啥……我又说错话了！”张大官人抬起手给了自己嘴上轻轻一个嘴巴子。


乔老道：“小子，心眼儿不少啊，拐弯抹角的影射我！”


“乔老，您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乔老道：“本来我不想问，这种小事我真的没有任何兴趣，你到底为什么要撞那辆车？”


张扬道：“他前两天先撞了我的车，我当时虽然表现得很宽容，可我心里想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想到六月债还得快，今天就赶上了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我就阴谋了一把！”


乔老道：“于是把我也算计到里面了？”


张扬道：“惭愧，惭愧，让您老识破了！”


乔老道：“这些孩子，的确是应该好好管教了。”


张扬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愣愣地看着乔老。


乔老道：“军车执行任务的时候，民用车辆如果不予以让行，发生的一切责任都要由他们负责，小子，看样子你对政策的解读有问题，年轻人，平时要多学习，这么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你怎么在官场上闯荡？”


张大官人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大鸭蛋，他低声道：“乔老，这次的确赖我……”


乔老缓缓道：“所以要记住一件事，不要轻易欺负人，可既然欺负了人家，就不能让他们感到委屈，要让他心平气和，要让他心服口服。”


张大官人此时真真正正的心服口服了，乔老的境界是他望尘莫及的。


养养的厨艺不但带给乔老惊喜，连张扬也是惊喜非常，她居然做出了曹三炮最为拿手的那道佛跳墙，乔老品尝之后马上就想起这位昔日的老厨师，问过养养才知道曹三炮真的将食谱传给了她。


乔老感慨万千道：“自从三炮离开之后，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佛跳墙了，其间也有厨师为我做过这道菜，可味道总是差那么一些。”


顾养养道：“我也是根据菜谱上摸索着做，自己偷偷做了好多次，感觉火候方面还是没有掌握好。”


乔老微笑道：“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评分的话，可以给你90分！”


张扬道：“我给一百分！”


顾养养心中甜丝丝的，她今天约张扬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做菜，让他尝尝自己亲手做得佛跳墙，顾养养发现自己无论取得了任何成绩，第一个想起去和他分享的那个肯定是张扬，她在乎的并不是乔老的夸赞，而是张扬。


乔老道：“三炮还有一道沸腾鱼做得极是拿手，你有没有学会？”


顾养养笑道：“那道菜我会做，只是达不到师父的水准。乔爷爷，等下次有时间我过来做给您吃。”


乔老笑着点头。


完成了乔老交给他的任务之后，张扬并没有马上离开京城，趁着这次来京的机会，他拜访了一些关系，敲定了两个投资项目，这两个投资项目都是王学海帮忙联系的，现在的王学海显然乖巧了许多，对张扬他剩下的只有敬畏，王学海这个人头脑无疑是极其精明的，通过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他悟出了一个道理，想要过得舒服一些，就不要和张扬作对，不要和他做敌人，做朋友显然是个明智的选择，可王学海明白，张扬显然是不会和自己成为朋友的，自己的性命捏在他的手里，彼此不是那种平等的关系，这种关系下是不可能再发展出友谊的，所以王学海只能另辟蹊径，想让张扬产生好感，就要让他感觉到自己有用，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张大官人当然清楚王学海的目的，不过人家表现得这么听话，他也表现得非常友善，王学海带给他的两个项目都不算太大，总投资加起来不到一个亿，但是这份人情，张大官人是心领的。


京城虽大，可任何事却瞒不住这帮人精儿，尤其是太子圈里的，张扬开车撞坏了陈安邦的法拉利跑车，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王学海也听说了这件事，他笑道：“陈安邦那小子年轻气盛，仗着最近发展的不错，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张主任给他点教训是应该的，可以说是大快人心。”


张扬笑眯眯道：“我并没有想教训他，只是踩错了刹车！”这厮推了个一干二净。


王学海心里门儿清，暗笑张扬这张脸皮是修炼的越发风雨不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张主任和乔老很熟啊？”


张扬道：“不算太熟，他这么大领导，我哪儿能高攀得上。”


王学海知道张扬不会跟自己说实话，他笑了笑道：“关于这件事外面有很多传言。”


张扬饶有兴趣道：“说给我听听。”


王学海道：“传言陈副部长为了这件事专程去乔老家里道歉，乔老根本没让他进门，陈副部长就站在门外，淋雨淋了半个钟头，最后还是没能见到乔老。”


张扬笑道：“离谱，这周京城都没下过雨。”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向窗外望了一眼，看到外面居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王学海也笑了起来：“这件事未必是真的，不过陈安邦这次显然给他们家老爷子惹了个麻烦，本来老陈还是很有希望晋级正职，兼任副总理的。”


张扬轻轻‘哦’了一声，对高层的变动他并不关心。


王学海道：“我又听说，乔老看老陈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张扬道：“政治太复杂，我看不明白，不过乔老现在最大的兴趣就是玩石头，老人家已经远离政治斗争了。”


王学海反问道：“你相信吗？”


张扬没说话，在他心底其实也是不相信的。乔老和顾允知不同，顾允知是真真正正的退下来，在他的身边能够感到他渐渐归于平和的心态，而乔老，在他的身边张扬会感到那种无法言喻的威压，虽然乔老表现得也很和蔼，可是那种气势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够真正感受得到。


电话铃声打断了王学海和张扬的对话，两人的手机都放在桌上，一起向铃响的方向望去，手机铃声都差不多，张扬拿起了他的手机，电话是薛伟童打来的，薛伟童道：“张扬，车修好了，你不来取吗？”


张扬笑道：“原来是薛爷，我马上过去！”


王学海开着他的雷克萨斯把张扬送到了名车汇，来到这里，王学海自然忍不住要下车来鉴赏一番，男人往往在两方面容易找到共同语言，车和女人。


薛伟童也在名车汇，她今天穿着一身牛仔装，脚上蹬着一双美式战斗靴，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张扬走了过来，不过，无论她怎样挺，胸脯还是一块平板。张大官人很是不解，仔细想想还真没见过像薛伟童这么平的胸脯，看起来她也不算瘦啊。


张扬笑着迎了上去，早早的伸出手去：“薛爷，让您久等了！”


薛伟童大剌剌的和他握了握手，很有力，王学海也凑了过来：“薛爷！”


薛伟童道：“车在维修部，已经让人洗好了，走的保险，不用你掏一分钱，所有部件都是更换新的，所以跟新车没有任何分别。”


张扬道：“太谢谢您了！”


薛伟童道：“不用谢我，我和何总关系很好，就算没有你这层关系，我也得给他帮忙。”


几个人聊天的时候，有一名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惊喜道：“张主任！”


这种地方遇到熟人并不稀奇，凡是有了一定的身份和地位，都想着换辆好车，京城公开卖豪车的就有那么几处地方，名车汇是规模最大品种最全的一家。


张扬认出来人是京北公司的钟新民，说起来他和钟新民也是不打不相识，当初梁康挑唆钟新民强行收回南锡驻京办的地皮，为了那件事张扬和钟新民一番较量，最后还是钟新民败下阵来，通过那件事钟新民也和张扬化敌为友。


王学海和钟新民有过一面之缘，薛伟童和钟新民是不熟的，钟新民并不是太子圈中的，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没到引起薛伟童注意的地步。


薛伟童道：“先去看车吧！”


几个人跟着她一起来到维修部，维修部经理将修好的那辆兰博基尼鬼怪开了出来，从外表上已经看不出这车有任何的损伤了，钟新民摸着这辆车引擎盖的漆面，赞道：“这车太漂亮了，等我手头宽裕了，我也弄一辆。”


王学海一旁笑道：“钟总的京北业务蒸蒸日上，买一辆兰博基尼还是很轻松吧。”


钟新民道：“这是玩车，我现在买了也没精力玩，不怕几位笑话，我的钱大都拿出去投资了，现在还欠银行一屁股债。”


张扬道：“怎么一见面就哭穷啊！怕我找你借钱？”


钟新民呵呵笑了起来：“看着我摊子挺大，可我搞得是传统产业，回报率太低，薛爷，我刚在你们店定了一辆奔驰，说是要等三个月才有货，你看能不能帮忙给提前一些，我等着用。”


薛伟童道：“我去看看单子，看看你订的什么车型。”


让钟新民惊喜的是，薛伟童做事相当的爽快，回去查完他的订单，发现仓库里还有一辆，当即就让人给他提了出来。


钟新民也清楚，这全都是张扬的面子，如果不是遇到了他，自己这辆奔驰肯定要等三个月，他马上提出要请客吃饭，一来是为了宴请张扬，二来，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结识一下薛伟童，这位名震京城的太子女。


名车汇距离金王府很近，请这些人吃饭，肯定不能去普通地方，钟新民马上打电话订座，在王学海的建议下，张扬给紫金阁的冯景量打了个电话，本来他并不想打，毕竟冯景量也是开饭店的，他们放着紫金阁不去，去了竞争对手金王府那里，冯景量心中未必舒服。


王学海笑道：“没事儿，他正想尝尝金王府的菜式呢，本来我们都约好了这两天过去，钟总请客，刚好一起。”


张扬这次来京并没有和查晋北一方联系，生意人以逐利为先，无可厚非，可查晋北给张扬的感觉远不如何长安，查晋北为人过于现实，对利益要比何长安更为看重。


虽然金王府平时不乏名车光顾，可是两辆同款的兰博基尼驶入停车场的时候还是引得众人瞩目。


张扬陪着薛伟童走在前面，来到大门前看到查晋北就站在门外，查晋北是被两辆兰博基尼引擎的咆哮声吸引的，他从办公室内看到了张扬，张扬虽然应该出面接待一下，可是张扬还没重要到让他出迎到门口的地步，钟新民和王学海更没有那个面子，真正有面子的是薛伟童。


虽然国内很少提及家族的存在，可查晋北却知道有些家族是必须要去尊重的，可以说他尊敬的并不是薛伟童，而是她背后的家族。


查晋北第一个问候的人也是薛伟童：“薛爷来了！”


薛伟童笑道：“查总，你可是我叔叔辈的，这么叫我你不怕折我寿？”


查晋北呵呵笑道：“咱们京城里谁不知道你薛爷的大名，我虽然年龄大了一些，还不至于落伍，所以要跟上潮流。”


薛伟童道：“今天的主宾可不是我。”


查晋北的目光落在张扬身上，他走过去，宽厚的手掌握住张扬的右手晃了晃道：“张主任，我正琢磨着给你打电话，你来京城这么多天都不和我打招呼，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周，得罪你了？”


张扬笑道：“查总哪里话，我最近一直在忙工作，这不，才有了点时间，马上就过来你这里报到了。”


查晋北道：“快请进，今天中午，我来安排！”


钟新民道：“查总，我来，事先都说好的。”


其实查晋北当然不会把一顿饭看在眼里，但是钟新民也不想承他这个人情，本来是他请客，他可不想让查晋北截胡，抢着请客通常都是有前提的，那要看请客的对象是谁。

第796章 慧空法师


几个人坐下没多久，紫金阁的老板冯景量就到了，在餐饮方面，金王府是他的竞争对手，可这并不妨碍他和查晋北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两人显得相当亲热，查晋北也明白自己不适合中途加入他们的聚会，打过招呼之后，借口自己有事，先行离开，当然查晋北也很会做事，让服务员送过来两瓶三十年陈的五粮液。


冯景量笑道：“我这一来让查总不自在了。”


薛伟童道：“景量，你把人家看的太低了，谁不知道金王府是他用来玩的，根本没有投入太大的精力。”


冯景量感叹道：“人比人得死，人家开饭店是用来玩的，我开饭店是为了谋生。”


张扬乐道：“今儿是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哭穷，说到穷，你们谁能和我这个政府官员相比？我才是真真正正的一穷二白。”


冯景量道：“我现在才发现自己选错了路，我应该当官的，如果当官我现在也早就开上兰博基尼了。”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张扬道：“借来的，我是打肿脸充胖子，如果不是你让我弄辆名车充充场面，我才不开这玩意儿呢，太招摇。”


薛伟童道：“什么意思啊你，说我招摇？”


张扬笑道：“薛爷，我可不敢说你！”


钟新民让服务生给每人都倒上酒，他端起酒杯倡议道：“咱们同干一杯，谢谢大家给我这次机会。”


薛伟童道：“你太客气了，请我们吃饭，应该我们谢你才对，好，干一杯！”她的性情非常豪爽，大家一起干了一杯酒。


钟新民问起张扬这次来京的目的，张扬当然不会说是乔老让他来的，只说是过来为东江新城区招商。


钟新民也表现得很有兴趣。


冯景量道：“张扬，这两天我又抽空了解了一下你们新城的规划，从规划和建设规模来说应该是国内最大的，如果真的能够顺利完成，以后肯定前景远大。”


薛伟童笑道：“冯景量，我看出来了，张扬和你是串通好了，你们联手帮东江新城区搞招商。”张扬就是冯景量带到这个圈子里来的，薛伟童产生这个想法再正常不过。


冯景量道：“薛爷，你冤枉我了，我跟他串通有什么好处，又没提成，我就是帮着牵线搭桥，说实话，到现在连我自己都没决定是否要在东江新城投资。”


张扬道：“投不投资无所谓，我的目的也是把东江新城推介给大家知道，投资从来都是你情我愿，不可能强买强卖，大家觉着有利可图，我欢迎你们到东江来投资，也会在以后的工作中尽量给各位创造便利，力求做到双赢，如果你们觉着东江没什么发展前途，或者还有更好的投资方向，我也不强迫大家一定要把钱放在东江，以后你们有时间去东江，我还是要把你们当成好朋友来接待。”薛伟童笑道：“官话，张扬，你官不大，官场上的调调学了个十足。”


张扬笑道：“是官话也是真心话。”


冯景亮道：“徐建基对东江新城区很有兴趣，他月底肯定要去东江实地看看，我安排一下，尽量争取和他一起过去。”


薛伟童道：“我跟着去凑热闹，张扬，这次我们组团去东江，你可要提前做好招待准备。”


张扬笑道：“放心，我一定用最高规格的招待标准来接待你们。”


薛伟童道：“那倒不必，这帮人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主要是让大家玩得开心。”


张扬道：“好，大家千万别当成是去考察投资，就当成一次旅游。”


几个人推杯换盏，没过多久两瓶五粮液就喝了个干干净净，冯景亮道：“老查够小气啊，才送了两瓶酒，不够啊。”


钟新民笑着向服务生招了招手，让他再去拿两瓶酒过来。


服务生出去时间不长，就有一美女带着两瓶酒过来了，张扬背对着门口没看到是谁，那女孩来到他身后，当着这么多人照着他脑袋上就是一个爆栗子，大官人武功虽高，可他想不到有人胆敢袭击自己啊，挨了这一下对张扬没有任何伤害，他已经猜到是谁了，乐呵呵转过身去：“查薇，男人头女人腰，这可是禁区啊！”


查薇一双柳眉扬了扬，美眸盯住他道：“你来京城怎么没跟我联系？”


张扬道：“不年不节的我找你干嘛？”


查薇把酒放下，推了他一把道：“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吗？”


张扬笑道：“我说丫头，这么多人，你别动手动脚的。”


查薇道：“我就跟你动手动脚怎么着？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多管别人闲事啊！”


薛伟童忍不住笑道：“小薇，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查薇道：“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比普通好那么一点的朋友，薛姐，你别瞎寻思啊！”


张扬认识薛伟童这些天来，还是第一次听有人叫她姐。


查薇来到薛伟童身边坐下，两人从小就认识，关系是相当的密切。


薛伟童道：“你知道我们过来，为什么不早点来啊！”


查薇道：“我今天上午才回到京城，这次专程从台湾请来了慧空法师，刚才都在陪他用斋。”


除了张扬之外，其他几人都听说过慧空法师的大名，薛伟童惊喜道：“慧空法师来了？我一直都想见他呢。”


查薇道：“大师刚刚用完斋饭，这会儿我叔叔陪他回去休息了，这次他会在京城多呆几天，星钻特地请他来为我们的新上市的首饰开光。”


冯景亮道：“真是佩服你们星钻的经营思路，居然连这一招都能想到。”


查薇格格笑道：“是我想出来的，厉害吧，本来大师是不愿意过来的，可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说动他过来大陆交流佛学。”


张扬道：“大师开光的那些首饰你们拿去卖钱，你们对佛祖可谈不上虔诚啊！”


查薇瞪了他一眼道：“两回事，你又不懂佛！”


张扬道：“我不懂，你懂，同样一件首饰，开过光和没开光价格只怕要差不少吧？”


查薇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但表情已经认同了他的猜测。


中午几个人吃晚饭之后，各奔东西，张扬本来想回省驻京办休息，可查薇却叫他一起去见慧空法师，张扬对求佛之类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可想到和查薇也有一阵子没见了，这心里还是比较惦念的，于是就和她一起前去。


薛伟童是肯定要去见慧空法师的，她曾经看过不少慧空法师的佛学论著，对慧空法师颇为推崇。


两辆兰博基尼奔驰在京城的大街上绝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张扬喝了不少酒，为了免去麻烦，把车交给了查薇驾驶，薛伟童在前方引路，张扬留意到她的车牌已经办好了，居然是军牌，不得不暗自感叹，这帮高干子女的能量真的是非同小可。


查薇道：“来几天了？”


“一周了，这两天就准备回去。”


“我一回来你就走，是不是想躲着我？”


张扬笑道：“躲你干什么？我还怕你吃了我？”


查薇咬了咬樱唇笑道：“那就多留几天，后天我们的秋季新品展出，我刚好缺个男伴，你留下陪我。”


张扬道：“查薇，你真把我当三陪了！”


查薇道：“让你当三陪是看得起你，你看着办啊，你要是不帮忙，以后咱们没朋友做。”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没朋友做就没朋友做，做不成朋友，咱俩可以尝试着做情人啊！”


查薇啐道：“滚！再耍流氓，我把你从车上踢下去。”


张大官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用不着这么狠吧，就我这成色，摆哪儿都是抢手货。”


查薇笑道：“马不知脸长！”


两辆车先后来到碧水潭公园西侧的一片别墅区，查晋北暂时安排慧空法师住在这里，慧空法师在京城逗留三天，然后准备去九华和普陀做一些佛事交流。


薛伟童把车泊好，拿出一瓶漱口水往嘴里喷了喷，张大官人向查薇低声道：“薛爷挺重视这事儿，又不是让她去亲嘴，见个和尚这么隆重。”


查薇气得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就会胡说八道，让薛姐听到，饶不了你。”


张扬道：“这位薛爷在圈子里地位很高啊，跟大姐大似的。”


查薇道：“薛姐很厉害的，可不像我这么好欺负，散打、自由搏击、跆拳道样样精通，你最好别惹她。”


张扬道：“借我一胆子我也不敢惹她。”


查薇道：“说她坏话也不允许。”


薛伟童看到两人还没下车，向他们招了招手道：“赶紧下车，总在车里磨蹭什么？有什么悄悄话，留到晚上说。”薛伟童大咧咧惯了，张大官人听到这句话无所谓，可查薇却听得面红耳赤，啐道：“薛姐，你说什么！”


进入别墅的花园内，看到慧空法师就盘膝坐在树下闭目修禅，一名年轻的和尚侍奉一旁，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年轻和尚先睁开了双眼，看到查薇他们三人过来，他赶紧站起身来。


慧空法师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仍旧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之中。


查薇向那和尚笑了笑，她转身向薛伟童和张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都在石桌旁坐下，静静等待着慧空法师清修完毕。


可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慧空法师仍然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张大官人也懂得坐禅，他不信这老和尚能够做到超然物外的境界，他们来了这么久，老和尚不可能毫无察觉，玩深沉？装逼？利用这种方式让别人觉着他深不可测？张大官人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趁着周围人都没注意，他悄悄从石桌上捡起一根松针，屈起中指，捻起松针瞄准了慧空大师的屁股就弹射过去。你不是表演你的坐禅功夫吗？今儿我就考验一下你的定性。


慧空大师忽然睁开了双眼，两只眼睛瞪开老大，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大官人手上的功夫何其厉害，虽然是一根松针，可在他的内力激发之下，和钢针也没什么区别，这还是他手头留情，虽然如此，那根松针也有一小半刺进了慧空法师的屁股。


老和尚忍着痛，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久等了！”


他缓缓站起身，没办法不慢啊，虽然老和尚坐禅功夫一流，可屁股上扎了一根刺，疼啊！


张大官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这厮心里明白老和尚为什么赶紧站起来。


老和尚大袖一挥，趁着大家没注意，一伸手想把屁股上的这根刺给拔出来，眼睛又是一睁，没办法，又疼一下，松针太脆，一下没拔出来，折断了，慧空大师心中这个郁闷啊，他也搞不懂怎么就这么倒霉，坐禅也能有松针扎到屁股里。


薛伟童恭敬道：“大师请坐！”


老和尚淡然一笑道：“几位施主先坐，明觉，给几位施主上茶。”他又合什告辞道：“我去换身衣服，这就过来。”


薛伟童和查薇都感觉有些诧异，慧空大师这会儿突然要去换衣服，难道坐禅之后都要换衣服吗？她们哪里知道大师是去拔刺了。


小和尚明觉帮他们倒了几杯茶，听到师父叫他，赶紧过去了。


薛伟童忍不住道：“今天慧空大师的举止好奇怪。”


张扬笑着把刚才的事情跟她们俩说了，薛伟童和查薇听说这件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查薇责怪张扬道：“你就会惹事，居然敢对大师不敬，你不怕天打雷劈……”话没说完呢，天空喀嚓一个炸雷。


把张大官人吓了一跳，停了一中午的秋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明觉过来请他们屋里说话。


从慧空大师现在的表情已经可以看出，这位高僧屁股上的刺肯定拔出来了，想起这件事，薛伟童和查薇都忍不住想笑，原本心中对慧空大师都是相当的敬仰，可经张扬这么一闹，感觉慧空大师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的滑稽可笑，总想起他屁股上扎得那根刺。


两人强忍住笑，忍得很辛苦，查薇几次不得不低下头去，害怕让慧空大师看到自己的笑意。


慧空大师也看出了两人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心里很是纳闷，刚才我屁股上扎刺没人知道啊？可她们的样子真的好奇怪，大师毕竟是大师，调解心情的能力超出常人，他的表情风波不惊，淡然道：“几位施主久等了。”


薛伟童道：“大师，您的基本大作我都拜读过，对大师的看破、放下、自在深有感悟，今天前来特地请大师赐我一幅六字墨宝。”


慧空法师的书法也是相当的优秀，不过他很少为人题字，薛伟童说完之后，查薇马上就介绍道：“大师，薛姐是我最好的朋友。”


慧空法师笑道：“好！”他的目光又转向张扬道：“这位小施主心有何求呢？”


张扬笑道：“若是看破、放下、自在就无欲无求了，我不瞒大师，今天我过来是打酱油的。”


慧空大师呵呵笑了起来，他对张扬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不小的兴趣，他微笑道：“小施主也看过我的书？”


张大官人实话实说道：“没有，不过我对大师的法号是闻名已久的。”


慧空道：“小施主够坦诚！”


他让徒弟明觉去书房准备笔墨纸砚，一切备齐之后，他起身去书房给薛伟童题字。


在张大官人看来，慧空和三宝和尚差不多，都属于那种头脑特别灵活的僧人，和现代社会融合的很好，其实时代在变，僧人的修行方式也应该在变，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出世，很多时候需要入世，当今社会，你佛法再精深，藏在深山老林里，又有谁知道你，没人知道你，又怎么会有人认同你，没人认同你，哪来的香火钱？所以佛门弟子也是需要名声的，心里想着名声又怎么可能真正放下？


慧空法师的名气这么大，证明他在经营个人形象上很有一套，至少张扬认为，一个真心修行的僧人，不会参加这种商业活动。


慧空提起羊毫，在摊平的宣纸上写下了看破、放下、自在六个字。


张大官人眼界极高，慧空的这六个字对他来说只能是刚刚入门罢了，偏偏薛伟童还如获至宝般赞道：“好字，大师的书法比起天池先生也不遑多让。”


张大官人对薛伟童感觉还是不错的，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认同薛伟童的所有言论，这句话，他就不认同，大大的不认同。不过张扬说话还是比较客气：“大师的这幅字写得虽然是看破、放下、自在，可给人的感觉却有些不对。”


薛伟童道：“你懂书法吗？不懂别瞎说。”


慧空法师微笑道：“小施主但说无妨。”慧空还是表现出佛门弟子的胸襟的。


张扬道：“我姑且妄论几句，说得不对之处，还请大师不要见怪。”


慧空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道：“这六个字写出来容易，可做起来很难，至少我就做不到，看破最容易，很多人都能够做到，可是放下却很难，少有人能够放下，而放下又能获得自在的少之又少。”


慧空大师道：“放下又能获得自在的才是真正放下！”


张扬道：“大师写这幅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慧空微微一怔，不知张扬为何有此一问。


张扬又道：“如果大师不是认识查小姐，那么对薛小姐这个陌生人的要求想必会拒绝吧？”


慧空面露尴尬之色。


薛伟童和查薇都觉着张扬的话有些无礼，可两人又不得不承认张扬所说的都是实话。


张扬道：“大师写这幅字为的是给查小姐一个面子，里面有人情的因素在内，这就是虽然看破却放不下，放不下，就带上了某种束缚，做任何事，如果带着束缚，那么就无法全神贯注，所以我认为大师的则六个字虽然很好，但是不够完美，薛小姐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我不能认同，天池先生当年指点过我，在我看来，他真正能够做到这六个字。”


慧空面露惭色，张扬所说的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


他的弟子明觉有些看不过去了，他质问道：“施主懂佛法吗？”


慧空道：“明觉不要打扰施主说话！”


张扬微微一笑：“书法我懂一些，佛法我不懂！”他也不客气走到书桌前，让薛伟童将慧空送给她的那幅字收走，然后捻起毛笔，平心静气，在雪白宣纸之上写下了两行大字，放下是一种解脱，放不下是一种责任！


慧空看清张扬所写，双眉一动，内心被张扬的这段话触动。


薛伟童虽然对书法只懂皮毛，可是两幅书法放在一起，孰优孰劣一看即知，更让她触动的是张扬所写的两行字。


张扬轻声道：“其实世上的多数人都放不下，因为每个人肩头都有不同的责任，大师也有放不下的事情，不是吗？”


慧空笑了起来，他充满欣赏的向张扬点了点头道：“施主一席话，让老衲豁然开朗！”


薛伟童和查薇显然都不明白为什么慧空法师会对张扬如此看重，两人总结了一下，因为张扬的书法的确写得很不错，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厮会装，装得莫测高深，说一些仿佛很有道理的话，俗称——装逼，其实她们都清楚张扬是那种人，他根本做不到自己所说的那种境界，但是他会装，和他认识久了当然不会被他瞒过，可是像慧空法师这种第一次和他打交道的人，很容易被他骗过。


慧空法师将张扬视为上宾，专门邀他单独探讨，张扬通过这次的见面也了解到慧空并非和三宝和尚一种类型，人家是真真正正做学问的那种僧人，虽然字写得不如他，但是对佛学的研究的确很深，慧空法师也将自己前来参加这种商业开光的原因坦然相告，他在筹集资金，想在内地建设一座佛寺，推动佛教事业的发展。


看到慧空如此坦诚，张大官人反倒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才他先是用松针捉弄了慧空，然后又在书法上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难堪，但是人家一点都没有因此而生气，高僧的胸怀还是宽广的，慧空认为张扬是有慧根的人，两人谈话的时候，慧空专门提到了江城南林寺，提到了那里的佛祖舍利。


张大官人当即表示可以安排慧空去南林寺讲经说法，慧空闻言喜出望外。


张扬和慧空法师谈了整整一个下午，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薛伟童等得不耐烦已经先走了，查薇等着他，她和张扬一回到车内，忍不住埋怨道：“你跟他谈什么？絮絮叨叨的一个下午，真是服了你了，跟和尚你也有这么多的共同语言。”


张扬笑道：“只是跟慧空法师交流了一些看法。”


查薇道：“交流？你今天可没少寒碜人家。”


张扬道：“那是因为我实在！”


“你要是实在，这世上就没有滑头了。”查薇启动了那辆兰博基尼，对这辆车真的有些爱不释手了，她轻声道：“等我攒够了钱，我也买一辆。”


张扬道：“看破、放下、自在，其实只要你能看破，开兰博基尼和开大屁股夏利压根就没啥区别，都是四个轮子，都有方向盘。”


查薇道：“我看不破，更放不下，所以我注定是无法自在的！”


张扬感叹道：“境界啊，境界！”


查薇道：“我带你去欣赏一下京城的雨景！”油门踩了下去，兰博基尼就像离弦的利箭一般蹿了出去。


星钻的这次秋季展示会吸引了京城的诸多名流前来，这些新品的噱头之一就是慧空法师亲自开光，展示会之前，慧空法师专门在现场讲了半个小时的佛法，他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以后建设寺院筹资，正如张扬所说，这世上其实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责任，慧空法师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弘扬佛法，将善念推广开来。


张扬认同慧空法师所说的一句话，佛法即是道理，心中有佛，其实就是心中有一个正确的是非观。


张扬来到展示会现场的时候慧空法师已经结束了他的讲演，慧空法师也没有在现场继续逗留，很快就在弟子的陪同下离开。


查薇笑盈盈走向张扬，她身穿绿色鱼尾裙晚礼服，裙上缀满鳞片，婷婷袅袅婀娜生姿，在人群中格外引人瞩目，如同一尾美丽的美人鱼。黑长的秀发也特地做成了金鱼式，强调出她颈部优美的曲线，张扬笑眯眯看着查薇，将手臂交给她，查薇白皙的纤手轻轻挽住，小声道：“你怎么来晚了？”


张大官人道：“门口遇到了几个熟人聊了几句。”出席这种场合，他的着装也是格外正式，换上了黑色西服，还特地打上了领带，显得英俊挺拔，玉树临风。张扬的目光溜到查薇白嫩光滑的美背之上，低声道：“这晚礼服太暴露了。”


查薇笑盈盈道：“老封建！”晚礼服开衩挺高，查薇的步幅虽然不大，可纤长的美腿仍然若隐若现。


张扬又叹道：“咱家的好东西应该留给我独享，咋能随便让人看呢。”


查薇道：“我可不是你家的！”


张大官人向她丰挺的胸膛瞄了一眼，感叹道：“无限风光在险峰！”至于上半句，他不敢说，目前也没机会体验。


查薇却被他这半句诗词搞得面红耳赤。


张扬从人群中找到了查晋北和邱凤仙，邱凤仙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晚礼服，也是说不出的美丽动人，和查薇相比，她少了几分少女的纯真和青涩，却多处了一种说不出的妖娆和妩媚，今天邱凤仙是以女主人的身份出现的，她和查晋北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人簇拥的中心。


查薇拉了拉张扬，原来薛伟童向他们走了过来，薛伟童到哪里都是独来独往，她穿着一身英气十足的灰色西装，张扬也算阅女无数，可从薛伟童的身上还是很难找到任何属于女性的温柔感觉。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薛伟童穿西服并不难看，普通女性很难穿出她这种英气。


薛伟童的头发刚刚修剪过，三七分，梳理的很整齐，油光铮亮，她笑道：“看不出你们两人倒是很般配！”


张扬乐道：“薛爷，您这话的意思是我们般配还是不般配。”


查薇道：“薛姐，这是我临时借用的，我跟他是朋友。”


张扬道：“好朋友，你有需要我随时都会奉献的那种。”


查薇脸红了，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薛伟童焉能感觉不出他们两人之间的暧昧，她笑着摇了摇头，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出了一杯红酒。张扬过去也端起两杯红酒，其中一杯递给了查薇。徐建基也过来了，他身边居然没有女伴。薛伟童道：“建基，你的大明星呢？”


徐建基笑道：“让查薇借用了。”原来林颖被查薇请来做今晚的珠宝代言，这下徐建基就落了单，徐建基道：“薛爷也是一个人，刚好咱们俩搭伴吧。”


薛伟童笑道：“你不怕你的大明星吃醋！”


徐建基道：“她不敢吃薛爷的醋！”


张扬心中暗乐，薛伟童大咧咧的男孩子一样，只怕多数男人都不会把她当成女人待，不过薛伟童爽直的性格还是很讨喜，至少张扬就愿意和她结交。


星钻秋季珠宝展示会正式开始，一个个美丽的模特儿先后登场，将星钻最新设计的产品展示给现场的嘉宾名流。


查薇也负责涉及了其中的一套钻饰，当模特儿走上T型台的时候，查薇有些紧张地抓住张扬的手臂，毕竟是她的作品第一次公开展示于人前，她紧张也是可以理解的。


从大家的反应来看对查薇设计的这款钻饰还是比较满意的，张扬向查薇道：“看不出，还真有两把刷子。”


查薇道：“那是，学了这么久，怎么也得学会一点东西。”


这时候有工作人员来到查薇的身边，小声提醒她准备去谢幕，查薇准备了一下，和总设计师刘庆荣一起登上T型台，下面掌声雷动。


张大官人鼓得尤为有劲儿，薛伟童和徐建基坐在他身边，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实在搞不明白，这厮一双手咋就拍得这么响？


如果说薛伟童英气勃勃，那么台上的刘庆荣就是阴柔娇媚，张大官人听他捏着嗓子说话，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徐建基道：“他是不是星钻的首席设计师？”


薛伟童点了点头道：“他设计的东西我很喜欢。”


徐建基笑道：“看到他，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能够取得成功了，只有这种人才能真正了解女性的心理。”


薛伟童瞪了他一眼道：“你歧视人家！”


徐建基道：“不是歧视，就是觉着有点怪怪的。”


此时现场开始拍卖参与展示的部分珠宝，到了场内嘉宾最为活跃的时候。


薛伟童道：“张扬，你是查薇的男伴今晚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张大官人一咧嘴：“没钱！”


薛伟童眼睛又瞪起来了：“瞧你们那点出息！”


徐建基苦笑道：“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薛伟童道：“都是查薇的朋友，你们俩帮忙举手，我把那套钻饰拍下来。”


徐建基道：“张扬举吧，我不跟着掺和，我看中了刘庆荣设计的另外一套，回头我拍下来给林颖。”


薛伟童道：“为了一个女明星值得投入那么大吗？”


徐建基笑了笑，和张扬交递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想到了一处，男人的世界你不懂！


查薇的作品虽然交出了一份合格的成绩单，可是和刘庆荣这位首席设计师还是无法相提并论，一开场先是刘庆荣的一套作品拍出了三十五万的价格，到查薇的这套钻饰，拍卖价格以五万起步，也就是刚够材料费。


拍卖师叫价之后，半天都无人应声，谁都知道查薇是查晋北的亲侄女，她的身份并不代表着她的设计作品就有投资价值，查晋北早就预料到这一场面，向远处安排好的人递了个眼色，毕竟不能让侄女太难看，流拍的事情绝不能发生。


查薇的目光盯着张扬，她也知道张扬没钱，不过她还是盯着他，心说你举手的勇气都没有吗？真拍下来我还能真找你要钱啊！


张大官人本来以为会有人冲出来争一下的，看来查薇的作品还是无人欣赏，他举起手，关键时刻当然要挺查薇一下，更何况有薛伟童这位大财东负责掏钱。


拍卖师的声音顿时激动起来了：“五万！这位……”查薇对他小声说了一句。


拍卖师大声道：“张扬先生出价五万！”

第797章 过江猛龙


查薇没别的意思，女孩儿家心里多少都会有些虚荣，她是要通过拍卖师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张扬欣赏她的作品，而查薇真正在乎的也就是张扬的认同，别人怎么看她的作品，无所谓！


张扬苦笑道：“薛爷，这下我出名了！”


薛伟童道：“你赚到了，这套钻饰成本也得五万，没人跟你争，你就白白赚到了。”


张扬道：“您掏钱，东西是你的！”


薛伟童忍不住笑：“你怕我反悔不掏钱怎么着？”


“五万一次，五万两次，五万……”


“六万！”一个声音从角落中响起。


张扬愣了，都以为这件事要混过去了，中途杀出个程咬金，这谁啊！张扬看清对方以后马上就明白了，今天又遇到对头了。


梁康和姬若雁坐在那里，张扬和梁康之间的积怨由来已久，虽然现在两人表面上还过得去，可这个梁子一直都没有真正解开，如果张扬对这件饰品没兴趣，梁康也不会出手。


张扬看了薛伟童一眼，薛伟童仿佛没注意到这件事一样，仍然和徐建基说话，张大官人可不管那一套，举起手来：“七万！”这别人的钱花的就是爽。


梁康当然不会知道张扬今天是替薛伟童喊价，在他看来一个处级干部能有多少钱？他直接将价格喊到了十万，试图一举将张扬吓退。


张扬的底气不是一般的足，他愣都不打：“二十万！”


这下轮到梁康愣了，这厮有毛病啊，这套钻饰值这个价吗？一旁姬若雁道：“算了，别跟他斗气，不值得。”她对首饰还是有些研究的。


梁康也打算放弃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接通电话，却是陈安邦打来的，陈安邦也在现场，低声道：“康哥，你只管跟他竞价，多少钱我来付！今儿就得把他的脸面给砸下去！”


梁康一边接电话，一边四处搜寻着陈安邦，果然在大厅东北角看到了他，陈安邦和一位小有名气的女歌星坐在一起。这样的场合往往都是他们容易碰面的地方，有了陈安邦的话，梁康乐得奉陪，直接把价格要到了三十万。


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开始被吸引了过来，查薇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她的作品价格竟然直追首席设计师刘庆荣的拍卖价格，而且还有后来居上之势。


张扬花别人钱从来都不知道心疼，梁康也一样，他也不是钱多人傻的主儿，凡事都有个度，他就是想给张扬制造点麻烦，可杀敌一万自损五千的事儿他不会干，陈安邦的这个电话打得及时，这小子对张扬恨得牙痒痒，法拉利被张扬撞坏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在那件事情上陈安邦栽了一个跟头，不但车被人撞了，还得到过头来服软，没办法，张扬有乔老撑腰。可以说陈安邦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报复，今天总算找到了机会，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容易丧失理智，陈安邦又是个极爱面子的人，所以做出这种冲动的事情也不足为奇，好在他还算有些理智，没有自己出头和张扬对着干，因为他怕事情传出去被老爷子骂。


薛伟童仍然在和徐建基说话，根本不去关注场上的情况，张大官人心说薛爷啊薛爷，你可别坑我，万一叫上去了，你给我来个翻脸不认账，我可就难堪了，这种想法只是稍闪即逝，张扬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信心的，虽然和薛伟童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是从她为人处世的风格来看，绝对是个一言九鼎的人，应该不会反悔，张大官人继续喊价道：“三十五万！”


全场哗然，查薇明显有些激动了，她设计的钻饰拍卖的价格已经超出了刘庆荣，这是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更让人惊奇的还在后面，梁康把价钱加到了五十万。


这下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两人根本不是想要那件拍品，两人在挣面子！


查晋北身为星钻的老总，价钱炒高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查晋北真实的心情并不高兴，他的新品发布会，可不想成为别人斗富的舞台，这叫喧宾夺主，把今天的主题给掩盖了，查晋北还专门把慧空法师给请来为饰品开光，好嘛！看破、放下、自在，所有人都看破了，这俩货放不下，搞得查晋北心里是相当的不自在。查晋北低声向邱凤仙道：“给张扬打个电话，让他见好就收吧。”


邱凤仙笑道：“以他的脾气，你觉着他肯吗？”


查晋北说话的功夫，张扬已经喊出了八十万的天价，全场都被震住了，这厮谁啊？一个国家干部，明目张胆的在这儿跟京城三公子斗富，丫的不是在向全国人民宣布他就是一贪官吗？


梁康也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小子哪来的怎么足的底气？梁康向张扬那边望去，可巧张扬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遇彼此都冲对方笑了笑，这笑容里面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友善的意思，梁康看到薛伟童和徐建基还在说话，两人对场内的情况没有投入任何的关注，梁康心中开始怀疑，难道他们两人在背后支持张扬？可张扬和他们应该没有什么交情？梁康自问，自己虽然和薛伟童和徐建基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可他们也不是仇人，他们没理由和自己作对，梁康在犹豫是不是要继续斗下去，陈安邦又打来了电话，他的态度很坚决，让梁康不要犹豫，一定要将张扬击败。


张扬看出了梁康的犹豫，也看出梁康在接过电话之后，马上又喊出了九十万的高价，张扬从他一系列的举动中推测到梁康的背后可能有人在支持，他向薛伟童道：“薛爷，还玩吗？”


薛伟童道：“凑个整！”


张扬大声道：“一百万！”


梁康的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他开始觉着这次的竞拍一点都不好玩，虽然出钱的是陈安邦，可露脸的是他，如果他放弃，今天这面子就算栽掉了，如果他继续跟下去，别人就会把他当成一个傻瓜，钱多人傻的那种货色，反正他在这次的竞拍中捞不到任何的便宜，对梁康来说这一百万算不了什么，陈安邦应该也没问题，他是要通过这件事打击张扬，绝对是杀敌五千自损一万的狠招儿。梁康不打算玩下去了，即使不用他出一分钱，他也不想玩了，这样的竞争毫无意义。


张扬看出了梁康的犹豫，心说这下要让薛伟童破费了，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套钻饰非张扬莫属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两百万！”


所有人都愣了，这又是谁？


梁康不认识，混在京城有名有姓的人物少有他梁康不认识的，而且为了一套不起眼的钻饰能叫价两百万的更是少之又少。


张扬认出了竞价的这一位，竟然是安语晨的堂弟安达文。


现场很少有人认识这位来自香港的年轻富豪，不少人低声探听安达文的来历。


梁康打心底松了口气，他虽然没有搞清安达文的背景，可是安达文的出价已经将他从困境中解脱了出来，既然有人愿意陪张扬玩下去，他乐得退出。有了坐山观虎斗的机会，谁也不愿意亲自上阵血拼肉搏。


张扬感觉到很奇怪，安达文怎么会到这里来，他这时候站出来竞拍的目的何在？难道仅仅是为了争强好胜？


张扬不吭声了，两百万，真金白银啊，薛伟童的钱也不是白来的，咱不能这么糟蹋，对安达文张扬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小子阴险狡诈，表面上长得像个乖孩子，可心底狠着呢！


薛伟童皱了皱眉头，张扬低声道：“不玩了，不好玩！”


徐建基道：“他是谁？”


张扬淡然道：“不认识！”他不想自己和安达文之间的纠葛被其他人知道。


薛伟童道：“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我见过，香港鼎天集团董事长梁祈佑的女儿梁柏妮。”


徐建基道：“梁祈佑可是香港有数的富商之一，和中央走得很近，红色资本家。”


薛伟童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年轻人就是她的未婚夫，世纪安泰的董事长安达文。”


安达文隔着人群，微笑望着张扬，似乎在等待着张扬的下一轮竞价，张大官人从他出现就打消了继续玩下去的念头，你安达文钱多烧得慌，随你便，想出风头就让你出个够。


徐建基不屑地笑了笑道：“过江龙啊！”


薛伟童道：“不是猛龙不过江，出场就把京城太子圈给镇了，梁康居然不吭声。”


张扬道：“算了，别争了！”


薛伟童却笑道：“我倒要掂量一下这只过江龙的份量。”她举起手来：“三百万！”


当晚的拍卖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原本斗争是在梁康和张扬之间进行，两人的幕后分别由陈安邦和薛伟童推动，可随着安达文的出现，薛伟童亲自加入了竞拍，在张扬看来是无所谓的事情，可薛伟童喊出这个天价之后，张扬忽然意识到薛伟童绝不是单纯的炫富，她是代表京城太子圈挣这个面子，其实就算薛伟童不出声，徐建基此时也一定会跳出来。


姬若雁低声道：“他是谁？”


梁康淡然道：“不管他是谁？胆子很大，居然敢扫我们的面子。”安达文的强势已经激起了这帮太子爷的同仇敌忾，不是猛龙不过江，可是别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帮人全都是龙子龙孙。在他们眼里，这个来自香港的年轻富豪根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安达文笑了笑，一旁未婚妻梁柏妮道：“大陆人很有钱啊！”


安达文举起手：“五百万！”


现场一片哗然，谁都能看出查薇设计的这套钻饰不可能值这么高的天价，安达文在干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搅局？


查晋北的脸色并不好看，如果能够预知到这一切，他绝不会搞什么现场拍卖。


薛伟童还没有来得及叫价，那边梁康已经举起手来：“六百万！”既然玩，索性大家就一起玩。


薛伟童和梁康对望了一眼，他们是一个圈子，关键时刻，肯定要一致对外。


安达文如果识趣的话，他此时就应该知难而退，可安达文淡淡笑了一声，叫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天价：“一千万！”


现场鸦雀无声，不得不承认安达文的确是一条过江猛龙，面对太子党的联合阻击，他仍然奋勇一战，究竟是谁给他这样的底气？


梁康皱了皱眉头，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薛伟童还想叫价，徐建基低声阻止了她：“薛爷，你叫到一个亿，他也会陪你玩下去，这小子根本就是个疯子。”


薛伟童微微一怔。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他戴着耳机，有人在遥控指挥他！他的背后还有大鱼！”


薛伟童向安达文望去，看到安达文果然戴着耳机。


徐建基道：“算了，玩得越大，等于帮他做了宣传，这小子的目的就是利用我们成就他的名气！”


薛伟童道：“一千万来换取别人的认知，是不是太贵？”


徐建基道：“我们摸不清他的底细，跟他玩下去太盲目，搞清楚他的后台是谁再说！”


薛伟童终于打消了继续竞拍下去的念头，她的双手合拢抵在下颌之上：“这个人藏不了太久！”


安达文以一千万的价格拍得了查薇设计的那套钻饰，直到拍卖槌落下的那一刻，查薇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她的设计居然能够拍出这样的天价，查晋北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悦，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控制。不过查晋北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查薇亲手将那套钻饰交到了安达文的手上，查晋北微笑和安达文握手，恭贺他竞拍成功。


安达文将钻饰展示给在场的众人，他并没有因竞拍成功而流露出任何得意之色，笑容显得谦虚而低调，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认清了他的面孔，也记得了他的名字。


已经身为星钻总经理的邱凤仙也过来向安达文表示祝贺，她对安达文并不陌生，安达文的父亲安德渊是台湾黑社会巨擎之一，信义社的当家老大，近些年，安德渊正在洗白自己，一个很重要的表现就是，他也将触角伸入了珠宝行业，现在已经掌握了钻石王朝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而钻石王朝一直都是邱家的产业，她的父亲邱作栋一手创建了钻石王朝并将之发扬光大，当然不想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人进入自己的公司，所以他和这位新晋股东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家族的事情邱凤仙并没有告诉外人，甚至包括查晋北，邱凤仙微笑道：“安先生真是独具慧眼。”


安达文笑道：“我的眼光向来很准！”


邱凤仙道：“能拥有安先生这种气魄的年轻人并不多见。”


安达文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百年，遇到喜欢的东西，当然不可以轻易放过，邱小姐觉着对不对？”


邱凤仙微笑道：“今天我们的主题是看破、放下、自在！这些钻饰都是经慧空法师亲自开光的。”


安达文道：“我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邱凤仙道：“每个人都有信仰，相信自己其实也是一种信仰。”她将那套饰品的鉴定书和质保书交给安达文。


安达文道：“邱小姐，我现在是这套饰品的主人了？”


邱凤仙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全是，你还没有付钱。”


安达文掏出他的支票簿，在上面飞快的写下一千万递给了邱凤仙：“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验证一下支票的真伪。”


邱凤仙道：“我相信安先生。”


安达文看了看鉴定书，微笑道：“现在属于我了，花一千万买来的东西总得要鉴定一下真假，你说是不是？”


邱凤仙道：“这套钻饰全都是天然钻石，虽然不是最为珍贵的，但是经过我们设计师巧夺天工的设计，它的价值已经翻了好多倍，我们星钻向来都注重诚信，安先生大可放心。”她认为安达文的话充满了挑衅的含义，星钻能够做到今天的规模，绝不会在这方面做文章，尤其是这套钻饰，成本不过五万而已。


安达文道：“买东西最重要是物有所值，支票我开给你们了，货还是需要当场验证一下。”他向身后看了看，两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查晋北和邱凤仙都认出，这两人全都是亚洲最权威的珠宝鉴定师。


查晋北皱了皱眉头，安达文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和安达文之前并没有任何矛盾，这小子当众上演这一出，却是为了什么？


安达文将那套钻饰交给珠宝鉴定师，两名珠宝鉴定师仔细检验着这套钻饰。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着他们，人们开始意识到今天的这场展示秀变得越发有意思了，安达文花一千万拍下这套普普通通的钻饰，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出风头。


戏剧性的一幕终于出现了，在两位顶尖珠宝鉴定师检验之后，认定这套所谓的天然钻饰，其中天然钻石的成分只有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说，有百分之六十的碎钻全都是滥竽充数。


查晋北无法相信这个结果，用来拍卖的珠宝，他事先全都让人严格检验过，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他走过去，拿起那套钻饰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事实让查晋北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位检验师得出的结论显然是正确的。查晋北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个阴谋，安达文拍出一个高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件事上，然后揭穿这套钻饰是假货，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对他的突然袭击。


查晋北百口莫辩，因为他的那套鉴定书上清楚的写着百分之百天然钻石，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安达文叹了口气：“查先生，我真的很喜欢你们的设计，所以才会花一千万购买这套钻饰，可想不到你们星钻居然会玩这套鱼目混珠的把戏，我不知道仅仅是这套钻饰出了问题，还是你们经营的策略一贯如此？这么多钱，花这么多钱，居然买不到真货，真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


今天星钻邀请前来帮忙宣传的记者特别多，本来查晋北的目的是为了推广，让媒体帮着说好话，可出了这件事，所有媒体记者都蜂拥而上，闪光灯不停闪烁，将现场的情景全都记录下来。


查晋北毕竟久经风浪，他从邱凤仙的手上拿过那张支票，将支票从中撕开，他大声道：“各位来宾，我可以断定这套钻饰没有任何的问题，这套钻饰我们将提请国家专门机构进行重新鉴定，鉴定结果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向社会公布，对于任何诋毁我们星钻公司的行为，我将追究到底！”他冷冷看着安达文。


安达文微笑道：“从你收下支票那一刻开始，我们的买卖合同就已经成立，现在这套钻饰属于我，你无权做出任何决定，追究责任是必须的，不是你追究，而是我来追究！”


此时最早用三十五万拍下蓝宝石项链的那位客户也忙着把那条项链拿出来鉴定，两位权威珠宝鉴定师当即就得出结论，那条蓝宝石项链根本就是假的，这下现场炸了锅。


在场的多数人都觉着这件事峰回路转，变化的实在太快，张扬最早觉着安达文是要扫自己的面子，可后来他跟那帮太子党较劲，又认为他要在京城扬名立万，没想到最后这小子虚晃一枪，真正的目标是查晋北，这一手够毒，当着京城这么多名流和全国各大媒体的面前打假，打得查晋北乱了方寸。


薛伟童和徐建基两位见惯风浪的高干子女也看得眼花缭乱，安达文可够阴的，他和查晋北到底有多大仇啊？这一切肯定是策划好了的。


薛伟童道：“那些首饰居然是假的？”


张扬道：“星钻这么大的公司，没必要拿自己的声誉来冒险，我看肯定是中间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搞不好是有人中途掉包，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徐建基点了点头道：“不错，中间可以操作的环节太多，不过查晋北这次也是阴沟里翻船，居然会被这个毛头小子算计。”


张扬却不这么想，安达文什么人他早就了解，当初安达文能够在未满二十就力挽狂澜，入住世纪安泰，靠得可不是好运气，这小子不但有手段，而且心狠手辣。


现在心情最难过的要数查薇，毕竟她设计的那套钻饰挑起了这场风波，张扬及时出现在她身边低声安慰着她，现在众人的焦点都在星钻董事长查晋北的身上，查晋北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他大声宣布道：“大家请不要被有心人误导，质量和信誉是我们星钻的生存之本，相信我，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安达文和梁柏妮微笑离开，查薇愤怒地冲了上去，拦住他的去路，厉声质问道：“为什么要陷害星钻？”


安达文笑眯眯看着查薇：“查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我是一个消费者，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维权！”张扬上前拉住查薇的手臂，示意她冷静下来。


安达文看到了张扬，不无嘲讽道：“张先生真是无处不在啊！”


张扬淡然笑道：“有日子没见了，安先生的伤好了没有？”


安达文知道张扬想要激怒自己，现在的安达文已经变得越发成熟了，他笑道：“托你的福，还好，张先生对我的好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张扬暗骂这小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安家马匪出身，从他的祖辈安大胡子开始就强取豪夺，不过安家人的身上不乏热血和善良，可这方面的特质似乎都留给了安语晨，安达文的身上体现最多的都是阴险狡诈，张扬不想和他废话，向查薇道：“我们走！”


安达文叫住张扬道：“张先生，有没有我姐的消息？”


张扬转身看了他一眼道：“你还记得有个姐姐吗？”


安达文道：“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无论外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血脉相连的关系。”


张扬呵呵笑道：“安先生在说玩笑话！”说完他再不理会安达文，拉着查薇向外走去。


眼看着一场精心筹划的产品发布会惨淡收场，查晋北心中沮丧到了极点，回到休息室，他抬脚就将面前小桌踹翻，小桌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乒乓之声不绝于耳，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邱凤仙和刘庆荣对望了一眼，两人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查晋北怒道：“一定有内鬼！”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拿来参加展示会的饰品都经过层层把关，查晋北相信不会发生这样低级的疏漏，如果有问题肯定是在模特儿展示的时候。


邱凤仙道：“我刚才仔细想过，饰品出厂不应该有问题，中途有几个环节可能出错，第一，这批饰品先拿去让慧空法师开光，在开光的过程中无人监督，不过以慧空法师的人品应该不会这样做，第二，就是在模特儿展示的时候，不排除有个别模特儿采用偷梁换柱的方法，第三，就是交到安达文手上的时候，可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应该没机会如此从容的骗过所有人。”


刘庆荣道：“也就是说模特儿动手脚的可能性最大。”


邱凤仙道：“也不能肯定，毕竟在展示活动全程都有我们星钻的工作人员陪同，调包也可能是我们星钻内部所为。”


查晋北坐在沙发上，低声道：“不管是谁调得包，可这赝品几乎一模一样，我们这批饰品今天才正式面世，设计方案都是保密的，为什么会有如此惟妙惟肖的仿品出现？这件事证明根源在我们的设计部门。”


刘庆荣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激动了起来：“查总，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咯？”


查晋北道：“我说过怀疑你吗？你叫什么？我对你什么时候怀疑过？”


刘庆荣道：“那你又说问题出现在我们设计部门。”


邱凤仙道：“设计部门又不止你一个人，内部如果有人偷了设计，也很有可能。”


查晋北道：“小薇应该没有嫌疑，她不会这么做。”他抿了抿嘴唇道：“必须尽快查清楚这件事，安达文这小子，竟然公开向我开炮，真把自己当成过江龙了？”


邱凤仙道：“他的父亲安德渊是台湾信义社的老大，虽然宣称洗手不干，可是背地里仍然和黑社会脱不开干系，不久前他收购了我们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想安达文这次的行为十有八九和他父亲有关。”


查晋北沉默了下去，星钻和钻石王朝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星钻出事，肯定会对钻石王朝产生影响，难道安达文今晚所做的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刘庆荣怒道：“这种人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查晋北冷笑道：“以为这样的伎俩就能将我打垮？这小子太嫩了一点。”


查薇的情绪非常低落，上车之后，张扬低声道：“去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查薇摇摇头，将头靠在后枕上，黯然道：“星钻会不会损失惨重？”


张扬笑道：“没那么严重吧，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安达文是故意闹事，你叔叔这么精明的人，应该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查薇道：“我心里真的很乱，那套钻饰从设计到制作，我基本上全程参与，钻石全都是天然的，怎么会……”


张扬道：“整件事就是一个阴谋，安达文策划这件事应该很久了，今晚展示的那套钻饰应该不是你亲手设计的那套。”


查薇疲惫地闭上双目，此时她的叔叔查晋北打来了电话，让她回公司开会，张扬把她送到星钻位于京城北二环的总部，一直看到查薇上了电梯方才离开。


星钻饰品造假之事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第二天几乎各大报纸都将这件事刊登在醒目的位置，不仅如此，甚至连星钻的前世今生，星钻和台湾钻石王朝之间的密切关系全都被报道出来，查晋北在京城拥有着相当的人脉，在昨晚突发这件事之后，他马上就进行了危机公关，首先针对的就是各大媒体，他认为自己的面子够大，足以摆平这些媒体，可没想到这件事仍然被报道出来，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有些报章将他和刘庆荣之间的那些传闻也刊载了出来。查晋北气得七窍生烟，他愤愤然将报纸扔在了办公桌上，大声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谁给他这样的胆子？”


比起查晋北邱凤仙明显要镇定的多，她轻声道：“安达文是香港世纪安泰的现任总裁，他的爷爷安志远是有名的爱国人士，也是香港最有钱有势的富豪之一。”


查晋北当然听说过安志远的名字，他低声道：“安家不是以黑道起家的吗？安志远死后安家也随之败落了。”


邱凤仙道：“安志远刚死的那段时间安家的确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低迷，可是在安达文掌舵之后，世纪安泰集团也渐渐复苏，如今已经恢复了当年的声势。”


查晋北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报纸上，低声道：“这么说，他还算有些本事。”


邱凤仙道：“安达文是个经商奇才，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父亲安德渊，安德渊身为台湾信义社的老大，身价也极为丰厚，在安达文掌舵安家之后，作为父亲的安德渊给了他不遗余力的帮助。”


查晋北道：“安德渊是个黑社会分子？”


邱凤仙道：“几年前已经宣布金盆洗手，现在已经成为我们钻石王朝的股东，更离谱的是，他今年居然赞助宋纬国竞选台南市长。”


查晋北已经猜到这件事的原因，邱凤仙的父亲邱作栋也已经正式宣布竞选台南市市长，安达文和自己作对的原因真正针对的可能是钻石王朝，可能是邱作栋。


邱凤仙道：“安达文这次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星钻和钻石王朝之间的关系极其密切，唇齿相依，唇亡齿寒，查晋北虽然是星钻的掌门人，可事实上星钻相当大的一部分股份属于钻石王朝，损害星钻的名誉就等于败坏钻石王朝，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台湾方面钻石王朝的股价波动，今天上午开盘之后，钻石王朝的股价已经跌落了百分之五，如今下跌的势头仍然在继续。

第798章 委屈


邱凤仙道：“安达文一方面出手诋毁我们的名誉，在内地和港台东南亚同时制造影响，利用这种方式来打压我们钻石王朝的股价，另一方面采用大笔资金在低位对股票进行吸纳，根据集团方面的分析，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还会有一连串的动作，有理由相信，他们想要趁机发起对钻石王朝的收购。”


查晋北皱了皱眉头，他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安达文这次的出手太突然，而且他采用了一手声东击西，从星钻下手，然后将火烧向钻石王朝，这小子在下一盘大大的棋局。


邱凤仙看到查晋北沉默不语，轻声叹了口气道：“晋北，你以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做？”


查晋北道：“安达文现在握住了证据，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肯定还会制造事端，我们只能做一些补救措施，把相关设计生产人员全都开除。”


邱凤仙道：“那套钻饰是查薇设计的。”


查晋北道：“回头我会找她谈。”


邱凤仙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刘庆荣？”


查晋北道：“设计方面的责任让小薇一个人承担，小薇和庆荣都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邱凤仙点了点头道：“眼下也只能这么做，给公众一个交代，先堵住大家的嘴巴。”


查晋北道：“帮我约安达文，我要会会他！”


檀香山高尔夫球场，安达文姗姗来迟，他远远就看到了坐在遮阳伞下喝茶的查晋北，不禁露出一丝笑容，他示意工作人员开车将他送到查晋北的身边。


商场和官场是世上最为虚伪的两大领域，即使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可表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还要装得如沐春风，查晋北微笑道：“安先生怎么一个人过来啊？”


安达文笑道：“查总不是想我单独谈两句吗？”


两人都笑了起来，查晋北从心底骂了一句小杂种。


安达文心里骂了一句老畜生。


安达文在遮阳伞下坐了，接过查晋北亲手递来的一杯红茶，喝了一口道：“记得几年前大陆还没有高尔夫球场，想不到这几年几乎副省级以上的城市都有了高尔夫球场。”


查晋北道：“改革开放以来，内地经济发展的速度是惊人的。”


安达文道：“高尔夫在发达国家也是一种贵族运动，经济发展和高尔夫球场的增多好像没有必然的联系，在国内有条件玩高尔夫的除了少数的富商就是高官吧。”


查晋北笑道：“安先生不喜欢高尔夫？”


安达文摇了摇头道：“不喜欢，我还年轻，不喜欢这种四平八稳暮气沉沉的运动，如果让我选择，我喜欢更激烈一些，更有攻击性的运动，比如拳击，又比如赛车！我去高尔夫球场一是为了陪我的长辈，二是为了陪我的客户，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年龄比较大了。”安达文似笑非笑的看着查晋北，明显是在提醒他，你老了。


查晋北淡然笑道：“人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心态，等过两年，或许你会发现高尔夫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有些运动虽然刺激，对抗性虽然很强，可是对你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的好处，稍不小心非但起不到运动的效果，反而会受伤，很重的伤！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安达文当然能够听出查晋北对自己的警告，他笑道：“看来查先生已经过了冒险的年龄了，这对商人来说未尝是什么好事。”


查晋北道：“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可是谁都要面临老去的那一天，到了我这种年龄，真的很害怕去冒险，也很少有值得我去冒险的事情，但是人的年龄越大，就会越重视自己的名誉，为了捍卫自己的名誉，可以不惜一切。”


安达文微笑道：“虚名和利益哪个更重要？”


查晋北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敛：“钱失去了可以再赚，可名誉失去了却再也找不回来。”他双目冷冷盯住安达文道：“昨天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想要什么？”查晋北主动找到安达文，其实就做好了让步的打算，避其锋芒，稳住安达文之后再伺机报复，查晋北当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安达文道：“我要一个公道！”


查晋北皱了皱眉头：“公道？”


安达文道：“花了一千万，却买了一套假钻饰，你现在让我就这么算了？”


查晋北道：“你要什么公道？多少钱？”


安达文微笑道：“星钻虽然做得不错，可是你的财力我还没有放在眼里。”


查晋北冷冷望着安达文，他承认，自己的财力的确无法和历经几代经营的安家相比，可是安达文这小子过于狂妄，他忽略了一个事实，查晋北感觉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安先生，你恐怕忘了，这里是大陆！”


安达文不屑笑道：“如果我没听错，查总好像是在威胁我？”


查晋北淡然道：“对一个孩子也许用恐吓更为恰当。”


安达文道：“你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你的心态早就应该宠辱不惊，一件小事就能够乱了你的阵脚，这反倒让我有些吃惊，让我有点失望，原来你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查晋北道：“你的家人没有告诉过你，给别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


安达文道：“我和你没有深仇大恨，我对星钻也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消费者，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维权。”


查晋北道：“你想对付的不仅仅是星钻！你想通过这种方式打压钻石王朝的股价，从而达到收购的目的。”


安达文道：“有些事看透别说透，查总这么大年纪，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沉不住气，难怪当初你和何长安的斗法都以失败告终。”


查晋北被一个小孩子当面挖苦，心中不由恼火，他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安达文的目的已经毫无疑问，他就是要借着这件事诋毁星钻从而对付钻石王朝。星钻和钻石王朝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唇齿相依，查晋北低声道：“我曾经以为现在年轻的一代变得越来越没有胆色，可今天我发现，自己错了！”他站起身，抽出一支球杆，走向高尔夫球的位置，以一个标准的姿势站好，然后猛然挥动球杆，一道银色的弧线奔着乌沉沉的天空高速射去，仿佛要冲开天空中浓重的阴云。


查晋北的力量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高尔夫球在运行到最高点之后弧形下坠，落在青色的草地上，蹦了两下，然后滑落到了沙坑之中，查晋北的脸色比乌云还要阴郁，他摇了摇头，回过头去，看到刚才安达文的位置已经人去楼空。


这是张扬在京城期间经历的第二场秋雨，整个下午他都在平海驻京办，晚上答应了罗慧宁去家里吃饭，回头李伟会过来接他。三点多钟的时候查薇过来找他，向来乐观的查薇，两只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刚刚哭过，张扬知道因为发布会的事情，查薇一直都很内疚，可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至于哭成这样吗？张扬笑着把她请进房内：“我说查薇，咱至于吗？不就是一个小人搞了点阴谋诡计，你就是一设计师，天塌下来还有你叔叔扛着呢，你别往心里去。”


查薇含泪道：“他把我给开除了！”


张大官人一听就愣了：“为什吗？”


查薇道：“我本来自己第一时间就辞职了，可他没同意，今天上午公司的处理意见出来了，我被开除了！所有和那套饰品有关的人员都被开除了。”说到委屈之处，查薇不禁流下伤心的眼泪。


张扬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查薇这次显然是当替罪羊了，查晋北为了平息这件事，肯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查薇和那帮工人的身上，给公众一个交代，这一手叫弃卒保帅，换成别人也会这么做，可查晋北这么干有点不厚道了，查薇是他亲侄女，查薇辞职他拒绝，可是紧接着就把查薇开除了，这不等于向所有人宣布，那套钻饰是查薇调包的？张扬想到这一点也是为查薇不值，查晋北身为叔叔，丫的也忒不仗义了，遇到事情，先把自己侄女给推出去，光顾着往外摘自己，可他有没有考虑过查薇的感受，这不是往查薇脸上抹黑吗？


查薇心里特委屈，靠在张扬肩头哭得稀里哗啦的，这儿毕竟是平海驻京办，张大官人但凡有点事儿，指不定明天就传到宋怀明的耳朵里，张大官人一边给查薇递纸巾，一边劝道：“丫头，咱小声点哭，让人听到，还不知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查薇抽抽噎噎道：“我不是委屈吗？我委屈你还不让我哭，是不是想把我给活生生憋死啊？”


张扬道：“你想让我怎么着，要不我现在就跟你去找你叔，我帮你出气行不？”


查薇泪光涟涟道：“你怎么帮我出气？”


张大官人双手紧握，骨节咔啪咔啪般作响。


查薇道：“你别胡来啊，他是我叔叔！”


张扬道：“管他谁？只要是欺负了你，就算你亲爹我也……”


“你敢！”查薇说到这里，看到张扬那幅滑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望着她的笑容，乐呵呵道：“还是笑起来好看。”


查薇道：“我哭得样子很难看吗？”


张扬道：“也不算太难看，就跟我少你两块钱似的。”


“滚你！我不管，今天我心情特别不好，你得陪我好好聊聊。”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你今儿来的还真不是时候，我干妈让我晚上去家里吃饭，待会儿就有人来接我。”


查薇撅起嘴，委屈的又要哭起来了：“还说是朋友，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压根就是一骗子！说完的话都不负责任。”张扬叫苦不迭道：“查大小姐，我骗你啥了？说话得负责任，我是骗你心了还是骗你身了？今儿我不是有事吗？父母呼，应勿缓，三岁小孩都懂得道理，我要是因为迷恋女色，把我干爹干娘的召唤当成耳旁风，我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


查薇道：“行了，我算看清你了，我走，我不耽误你跟干爹干娘吃饭。”


张扬看到她的样子，的确有些放心不下：“丫头，要不这么着，你跟我一起去，反正他们也都认识你。”


查薇道：“我跟你去算什么事儿？”


“朋友呗，我说你是不是心里有鬼啊，你怕什么？”


查薇道：“我心里没鬼，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是觉着委屈，他查晋北凭什么开除我？”


“就是，他凭什么？整他的是安达文，有本事跟安达文较劲去，欺负我们家薇薇干什么？”


查薇道：“你别肉麻啊，我不是你们家的，你也别叫我薇薇，我瘆得慌。”


“我这不是觉着你缺少关爱吗，我想借你一点爱啊！”


查薇道：“你那爱还是歇歇吧，掺水掺得太多，浓度不够。”


张扬瞪大了眼睛道：“你居然歧视我？”


这场秋雨越下越大，张扬本以为这么大的雨，今晚吃饭的事情可能要取消，想不到李伟仍然准时到来，张扬想让查薇同去，查薇这时候却打起了退堂鼓，她又说要回家，张扬看到她的情绪已经基本平复了，也就同意让她离去，还让李伟开车跟了一段，看到查薇的确开往回家的方向，这才放心离去。


张扬来到文家之后，才知道这场并非是单纯的家宴，除了罗慧宁和文国权夫妇以外，外交部副部长陈旋一家也过来了。陈旋夫妇两人，连同他们的宝贝儿子陈安邦，现在都坐在文家客厅内聊天呢。


张扬一看就明白了，今晚肯定是罗慧宁故意安排的这场饭局，目的是帮着他和陈安邦说和。张扬虽然知道罗慧宁是好意，可感觉并没有这样的必要。


文国权也是这样认为，本来这只是文陈两家的一场普通家宴，他事先并不知道罗慧宁会把张扬叫来，罗慧宁让李伟去接张扬的时候，文国权才知道，既然妻子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安排，文国权也不方便说什么，他深知妻子对这个干儿子投入的感情，真真正正把张扬当成家人来看。


在罗慧宁眼里，无论张扬还是陈安邦都是不懂事的孩子，她不希望这些孩子之间因为小事就产生矛盾，更不想他们之间的事情继续恶化下去，文国权和陈旋是很好的朋友，她不希望孩子们的事情给他们两人造成影响。虽然她知道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可她还是不想以后出现尴尬地局面。


罗慧宁将张扬带到了陈旋夫妇的面前，为他引见道：“这位是你陈叔叔，这位是你宋阿姨。”


张扬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陈旋笑着站起身来，很和蔼地拍了拍张扬的肩膀，拉住他的手道：“张扬！我早就听说过你！”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心说你不是听你儿子说的吧？


陈旋向儿子陈安邦道：“安邦，来，你和张扬见过面了吧？”


陈安邦的脸色很不好看，如果知道罗慧宁安排了这样的一个场面，打死他都不会过来，陈安邦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见过，张主任名气这么大，谁不知道啊！”他的话里充满了讽刺。


陈旋心中暗骂儿子没出息，场面上的事情，怎么都要敷衍一下，看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谁都能觉察到他对张扬不爽，反观张扬倒是笑逐颜开，从这厮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高兴，还主动向陈安邦伸出手去：“陈总，咱们又见面了。”


陈安邦没打算跟他握手，可是遇到父亲带着愠怒的眼神，他还是屈服了，伸出手勉为其难的和张扬握了握。


罗慧宁笑道：“你们年轻人之间要多多交流，以后可千万不要干出大水淹了龙王庙的事情。”


陈安邦酸溜溜道：“张主任年轻有为，我就怕高攀不起。”


张扬道：“年轻有为我可担不起，陈总年纪轻轻就掌管了这么大的一家网络公司，真是让人羡慕。”


陈安邦道：“徒有其表罢了，外面说的很多话，其实并不可信。”他可不是说自己，根本是在影射张扬。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罗慧宁看出这俩小子虽然都压着火，可之间谁对谁都不服气，赶紧招呼他们入座。


在长辈面前，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通过今晚这顿饭张扬才知道文国权和陈旋是同乡，两家的关系相当融洽，张扬也很会做事，主动给陈旋敬了酒，至于陈安邦，张扬还是没把他看在眼里。


当晚张扬很少说话，在文家逗留了一个多小时，他刚好接到了秦清的电话，借口有事告辞离开，罗慧宁把他送到外面，轻声叹了口气道：“我这样安排是不是让你难做了？”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干妈，您想哪儿去了，挺好的，其实我和陈安邦之间也没什么大矛盾，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如果早知道两家这样的关系，我也不会跟他一般计较。”


罗慧宁道：“你们都有些年轻气盛，以后多控制自己的脾气。”


张扬连连点头，灯光下看到罗慧宁的鬓角多出了几丝银亮，张扬内心不由得一颤，记得过去罗慧宁是满头黑发的，岁月不饶人，罗慧宁虽然身份尊贵，可是她的家庭生活并不如意，儿子远在新疆，女儿文玲如今又变成了那副模样，丈夫忙于国家大事，平日大多数时间罗慧宁都处于孤单之中，张扬知道，她是多么的渴望拥有家庭的温暖，在张扬的眼中，这个干妈显得有些可怜，他轻声道：“干妈，别老在京城里窝着了，有时间去外面走走，去东江吧，我带您去散散心。”


罗慧宁笑着摇了摇头道：“最近没时间，今年春节浩南他们都会回来，打算过个团圆年，你要是有时间也来京城……”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道：“你还是留在平海吧，你父母年龄也不小了，多陪陪他们。”


张扬嗳了一声。


李伟开着吉普车已经在门口等待，张扬向罗慧宁告辞：“干妈，我走了！”


罗慧宁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


张扬登上吉普车之后，汽车启动，他隔着雨水模糊的车窗向外望去，看到罗慧宁仍然站在那里。


汽车驶出大门之后，顿时陷入沉默之中，李伟从不主动说话，张扬道：“我干妈最近心事挺重的。”


李伟嗯了一声。


张扬又道：“家里要是有什么事，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李伟又嗯了一声。


张扬离开之后，文国权邀请陈旋来到自己的书房内喝茶，有些话，两人并不想当着家人的面说起。文国权笑道：“事前我真的不知道慧宁会把张扬给叫来。”


陈旋笑道：“嫂子是好意，她不想咱们两家因为孩子的事情闹得尴尬。”


文国权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她很宠这个干儿子。”


陈旋道：“年轻人都很冲动，热血上头就不去考虑后果。”


文国权道：“这小子给你惹了不小的麻烦啊。”


陈旋道：“这件事和张扬无关，都怪安邦那小子，在事业上有了点成就，尾巴就翘上了天，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通过这次的事情给他一个教训也好。”


文国权道：“乔老那边怎么说？”


陈旋缓缓落下茶杯道：“我已经向他道歉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他好像不太高兴！”


文国权道：“就算没这件事，他一样不会高兴。”


陈旋叹了口气道：“最近傅宪梁那边很喜欢搏版面。”和文国权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没必要做太多的掩饰。指名道姓的提出了副总理傅宪梁的名字，傅宪梁现在是文国权通往总理道路上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文国权笑了笑道：“有了这么多人的力顶，底气自然足一些。”


陈旋道：“纪委那边和他走得很近，他最近抓的几件事都和反腐倡廉有关，赢得了不少的民心。”


文国权道：“现在的事情已经让我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去作秀。”


陈旋听出他话里有话，可仍然忍不住提醒道：“这个人很会走关系，现在的声势与日俱增，您还是需要重视一下。”


文国权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表现得越多，越容易出现纰漏，想寻找别人的错误不容易，可是没有人会永远正确，一旦走错了一步，其结果必然是全盘皆输。”

第799章 满足你


张扬回到平海驻京办门口的时候，看到查薇的那辆黑色甲壳虫就停在大门口，他不觉有些愣了，想不到这丫头居然去而复返，他让李伟停下车，顶着秋雨跑了过去，来到甲壳虫旁，隔着玻璃看到查薇趴在方向盘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用力敲响了车窗，查薇被敲击声吵醒。


睁开双目，看到外面淋雨的张扬，查薇赶紧打开了中控，张大官人钻了进去：“我说丫头，你不是回家了吗？”


查薇道：“不想回去！兜了一圈我又回来了。”


张扬落下一点车窗：“刚你睡着了，这万一通气不畅，我再晚来那么一会儿，你说这后果得多严重。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得多伤心？”


查薇道：“我没那么傻，留了点窗缝儿。你吃完了？这么快？”


张扬道：“这不心里惦记着你嘛！”


“瞎说，你怎么知道我又回来了？”


此时查薇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张扬凑过去看了看是查晋北打来的，查薇一伸手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扬笑道：“你叔，他肯定是找你道歉的。”


查薇道：“别跟我提他，想起他我就犯恶心！”


张扬笑道：“所以得罪谁都别得罪女人，丫头，你要是不回家，你爹妈会怎么想？”


查薇道：“我家里没人，我爸去广东了，我妈跟着一起，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管我，谁想欺负我就欺负我……”说到这里，她眼泪啪嗒啪嗒的又掉下来了，张大官人苦笑道：“说着说着怎么又哭上了，那啥，我现在就去揍你叔一顿帮你出气。”


“你凭什么啊？你是我什么人啊？”


“我……那啥……那啥……”张大官人还真让查薇给问住了。


“你什么你？你就是一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你要是真想帮我出气，现在就去找安达文把他揍一顿。”查薇心里最恨的那个还是安达文，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搞事，也发展不成这个样子。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我这就去揍他，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查薇只是气头上，看到张扬居然认真了，她又紧张起来，握住张扬的手道：“别，你是国家干部，别招惹那些麻烦。”


张扬道：“为了你，惹点麻烦算什么！”


查薇心头一热，轻声道：“张扬，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假话，可听着心里还是暖烘烘的。”


“谁说的是假话啊？我说查薇，做人要厚道。”


查薇格格笑了起来，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江光亚，江光亚知道这件事也是通过查晋北，查晋北看到查薇总是不接电话，也感到非常担心，所以才找到了江光亚，让他给查薇打电话，并通过江光亚带话，这是为了公司的大局考虑，并不是针对查薇。


查薇此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她对江光亚道：“光亚，你放心吧，我没生气，也没想不开，现在我很好，只是我通过这件事发现自己并不适合留在星钻。”


江光亚不无担心道：“薇姐，你没事儿吧？你在哪里？要不我现在就去找你。”


查薇道：“别来找我，我就是想静一静。”放下电话，查薇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脑子里乱得很！”


张扬道：“你想干啥，我满足你！”


查薇俏脸一热，啐道：“什么好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儿。”


张大官人道：“是你思想有问题。”


查薇道：“我想去爬山！”


“爬山？”


查薇点了点头：“爬到山顶好好叫两嗓子，发泄一下！”


张大官人并不觉着这个主意如何的美妙，毕竟外面还下着秋雨，这雨也不是一般的大。


查薇道：“你自己刚说要满足我的！”


张大官人咬着牙点了点头道：“满足你！”


于是张大官人开着车带着查薇驶向了乱空山，为啥选那个地方？一来乱空山张大官人去了不止一次，地方比较熟，二来那里距离香山别院比较近，等查大小姐发泄完心中的郁闷之后，也好找个落脚的地方，大老晚的，张扬可不想再开车回来。


张大官人沿着黑漆漆的盘山路往上行驶的时候，查薇忽然来了一句：“你把我骗到这里来，该不是对我抱有什么歹意吧？”


张扬笑道：“你还真提醒我了，这荒山野岭，四下无人，我要是真想对你做点什么，保管没人知道。”


查薇道：“不可能！”


“万事皆有可能！”


查薇道：“一看你就是纯洁善良的好人，你虽然色了一点，可并不是坏人，我也不怕你。”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对一个女人来说，男人色还不是坏人，而且她居然还不怕自己，意味着什么，根本就是不言自明啊。


汽车快到山顶的时候停下了，想登上乱空山的顶峰还需要步行三百多个台阶，张扬道：“雨太大了，咱们就在这喊两嗓子吧！”


查薇却摇了摇头，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张大官人暗叹一口气，女人疯狂起来就不是人，他担心查薇有事，也跟着追了上去，才走了几步身上就已经完全被秋雨淋湿，查薇也属于那种运动型少女，三百多阶台阶一口气就爬了上去，张大官人心说风雨同舟，今天我算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查薇站在乱空山顶峰，望着漆黑的天空，迎着潇潇的夜雨，攥紧双拳，闭上了眼睛，爆发出一声尖叫。


张大官人赶紧闭上了双眼，乖乖里格隆，查大小姐的威力也非同一般，查薇在那儿接连喊了几声，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这会儿感到冷了，没法不冷啊，身上都被雨水打湿了，跟个落汤鸡似的，看看身边的张扬，也好不到哪里去。


查薇道：“张扬，咱们回去吧！”


张大官人就等着她这句话，两人一路小跑返回了车内，查薇冻得牙关发颤，张扬一进车就把空调给打开了，笑道：“舒服了？”


查薇道：“舒服是舒服了，可……可是……我冷……”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张扬。


张扬叹了口气，抓住查薇的双手，一股温暖的内力宛如春风般送入查薇的经脉，仅仅片刻工夫，两人身上都冒出了大量的蒸汽，张扬用内力将他们的衣服蒸干，查薇握着张扬的手，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张扬，你是个好人！”


张大官人陪着她淋雨受冻，到最后总算得到了一个肯定性的评价，张扬道：“好坏都是相对的，我只对你好！”


“切！你以为我会相信？”


张扬道：“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对你，我永远都是一个好人！”


这世上好人不一定能得到好报，查薇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好人，可是叔叔在这件事上做得却是很不公平，关键时刻把她推出去充当了炮灰，虽然查晋北也没明说要她承担责任，可这样的做法等于让她背了黑锅。


查薇这一晚在香山别院渡过，清晨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楼下喊张扬，来到阳台却看到张扬早就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练拳。


望着张扬虎虎生风的动作，查薇一双美眸之中充满了绵绵的情意，她从花盆中摘下了一颗金桔，朝着张扬砸了过去。


张扬一伸手，准确无误的将那颗金桔抓在手中，抬起头笑眯眯望着楼上的查薇道：“昨晚睡得好吗？”


查薇摇了摇头道：“不好，总担心有人闯进来。”


张大官人笑道：“你巴不得有人闯进去才对！”


查薇红着脸，摘下小金桔，连珠炮般投向张扬：“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张扬乐呵呵将她扔下的金桔全都抓住，伸了个懒腰道：“准备准备，咱们得下山了，再不回去，恐怕你们家人要报警了。”


查薇道：“我才不怕呢！”


“你不怕我怕，要是让别人知道咱俩整晚都在一起，还不知咱俩怎么着呢！”


查薇瞪了他一眼道：“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一大姑娘家都不怕，你怕什么？”


张扬嘿嘿笑了笑，没说话。


查薇说归说，可心里也明白，张扬是楚嫣然的未婚夫，要是他们在一起呆了一夜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洗漱过后，和张扬一起离开了香山别院。


张扬让查薇把自己送到平海驻京办，刚刚回到驻京办的大厅，就看到驻京办副主任洪卫东走了过来，洪卫东笑道：“张扬，你的火车票已经准备好了，明晚七点的车。”


张扬点了点头，在京城已经呆了一个多星期，是时候该回去了，车票是他委托洪卫东购买的，他从洪卫东手里接过车票，洪卫东道：“宋省长明天晚上来京，要不要晚一天再走？”


张扬笑道：“他来京城肯定有正事儿，哪有时间听我唠叨，再说我在这边呆了不少天了，东江新城区的建设刚刚开始，很多工作都等着我呢。”


洪卫东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张扬在驻京办吃了点早餐，邱凤仙过来找他，张扬邀请她来到清江大酒店的茶座坐下，张扬叫了一壶铁观音，邱凤仙叫了杯黑咖啡。


张扬看到她喝咖啡不放糖，忍不住道：“这么苦你也受得了？”


邱凤仙轻声道：“这两天心情不好，喝点黑咖啡反倒能够冲淡心中的苦涩。”


张扬笑道：“那件事是不是很麻烦？”


邱凤仙道：“安达文这个人太卑鄙，居然利用这样的方法来陷害星钻。”


张扬道：“那天的展示会我也在场，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


邱凤仙道：“你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觉得我们星钻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张扬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我相信星钻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做赌注。”


邱凤仙道：“你对安家的事情应该相当了解。”


张扬的内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他笑眯眯道：“说来话长了，当年我刚刚进入仕途的时候就认识了安老爷子，他是春阳清台山人，老人家心肠很好，为家乡做了不少的好事，安家人我对安老了解的多一些，和安语晨关系好一些，至于其他人，我基本上没什么联络。”张扬总觉着邱凤仙来找自己有什么目的，他也没有将自己和安家的那些恩怨全都说出来。


邱凤仙道：“能否帮我联系安小姐，我想和她好好谈谈。”


张扬笑道：“只怕你找不到她，她去环游世界了，其实就算找到她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现在安家的掌门人是安达文，这小子才不会顾及什么亲情。”


邱凤仙叹了口气道：“张扬，我不相瞒你，安达文这次针对的不仅仅是星钻。”


张扬道：“拍卖的时候，我本以为安达文是针对我，可没想到他来了这一手。”


邱凤仙道：“安达文的父亲安德渊拥有我们钻石王朝百分十五的股份，他不满足于此，一直对我们钻石王朝虎视眈眈。”


“这和星钻又有什么关系？安达文为什么要挑选星钻下手？”其实张扬已经猜到这件事的原因，他早就听说钻石王朝和星钻之间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查晋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崛起于国内的珠宝市场，和钻石王朝对他不遗余力的支持有着相当大的关系。


邱凤仙道：“钻石王朝是星钻的大股东，在全领域都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张扬道：“可以这样理解吗？星钻和钻石王朝根本就是一家，你们的利益密切相关，所以安家才会找机会打压星钻，通过这种方式影响钻石王朝。”


邱凤仙道：“已经影响到了，这两天钻石王朝的股份一直在下跌，安德渊正在疯狂扫货，我们钻石王朝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张扬叹了口气道：“邱小姐，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告诉了我那么多的内幕，可是我对你们目前的事情真的无能为力，如果安老在世，我还可以帮忙说几句话，现在安家的掌门人是安达文，如果我去找他，只怕他会变本加厉的和你们做对。”


邱凤仙道：“我今天过来找你，并不是想让你帮忙，你和查薇是好朋友，我想你帮忙劝劝查薇。”


“劝她什么？”


邱凤仙道：“查总对那套钻饰所有的相关人员都做出了开除的处理，并不仅仅是针对查薇一个。”


张扬道：“他怎样做我没多少兴趣，可查薇是我朋友，出事了，不能把亲侄女往前推吧？大义灭亲也没这么干的，我觉着他要是个爷们应该去找安达文算账。”


邱凤仙道：“查总很疼小薇，这次的事情他很内疚，也很伤心。”


张扬道：“我还真没看出来，其实你们把查薇开除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安达文做任何事都很执着，我看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去应付他，查薇那边，她自己能调整过来。”


邱凤仙不知道张扬所说的调整是什么，她今天前来本想从张扬那里得到安语晨的联系方式，可张扬并没有透露半点消息。


张扬不想帮忙一方面是因为对星钻处理这件事很不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安语晨如今身怀六甲，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安稳地儿藏起来，他才不想安语晨跟着趟这趟浑水，安达文是个坏蛋无疑，可查晋北的人品也不怎么样，张扬跟他接触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对查晋北商人的嘴脸早就认得很清楚。


邱凤仙看出张扬无意相帮，只能选择离开，她离开的时候，张扬提醒她道：“安家人可不好对付，从安达文的祖辈就是马匪出身，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加倍小心。”张扬深知安德渊的背景，他是信义社的老大，虽然对外宣称退出江湖，可事实上未必如此，张扬和安德渊有过几次接触的经历，还曾经亲手救过他的性命，安德渊冷血无情，凶残暴戾，张扬绝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彻彻底底的退出江湖。


当晚冯景量邀请张扬一起去王府会馆，张扬上了冯景量的汽车，发现他一脸的神秘，乐呵呵道：“张扬，今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看到冯景量一脸的暧昧，张大官人马上就琢磨出了几分意思，他笑道：“瞧你一脸的闷骚样，是不是带我去逛窑子？”


冯景量哈哈大笑起来：“你也是一国家干部，说话忒粗俗了点。不是窑子，是高档会所。”


张大官人也不是没见过市面的：“还是窑子，高级窑子呗！”


冯景量道：“随你怎么说，我敢保证你绝对没去过这么有情调的地方。”


张扬道：“我是国家干部嗳，你好像在腐化我！”


冯景量笑道：“不是我想腐化你，是周老大要腐化你，听说你明天要走，他给你送行。”


张扬道：“太客气了！”


冯景量道：“晚上徐建基也在！”


张扬道：“还有谁？不会京城三公子全都聚齐吧？”他挺烦梁康，不希望这厮也在场。


冯景量笑道：“周老大应该没约他。”


王府会馆位于前海的一片仿古建筑群，建设于九十年代初，本来是用于展示民俗文化的博物馆，可后来几经改建，成为了现在的高级会所。


京城随处都可以看到特权的印记，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这里是不欢迎你的，张扬和冯景量两人来到王府会馆的停车场，身穿清朝太监装的服务生过来指挥泊车。


两人下车之后，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橘黄色的兰博基尼，冯景量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薛爷也来了？”


张扬低声道：“女人也逛窑子？”


冯景量苦笑着摇了摇头：“会所，你别胡说八道！”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说好了喝酒开心，怎么把薛伟童也叫来了？这种地方，女人跟着掺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此时一辆灰色宾利停靠在一旁，从车内下来了两个人，张扬不觉一怔，这两人竟然是安达文和梁康，冯景量也吃了一惊，梁康出现在这里并不让他感到意外，可是安达文怎么会和他一起？要知道自从安达文在拍卖会上大出风头之后，现在已经成为京城太子圈的公敌，梁康这么做等于是在公然扫圈里人的面子。


安达文看到张扬，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张扬也点了点头，梁康过来和冯景量打了个招呼，他真不是周兴国约来的，只是凑巧来这里玩，没想到在停车场就遇到了。


四名手持宫灯的清装少女婷婷袅袅走了过来，两名为张扬他们引路，两名为梁康他们引路。


张扬不禁笑道：“哈！有点意思！”


冯景量道：“来这儿工作的女孩子全都是大学生。”


张扬道：“好好的大学不上，都来这儿当宫女了？”


为他们引路的两名女孩子身材高挑，虽然穿的是清装，不过全都经过专门改良，衬托的体型凹凸有致，走起路来如随风摆柳，非常好看。


冯景量道：“我曾经有过这个思路，可惜被老黄给抢先了。”他所说的老黄是这里的老板黄善。


虽然引路的少女不同，可都是朝银安殿去的，所谓银安殿也就是王府会馆的表演大厅。


大厅内灯光朦胧而暧昧，张扬他们被带到了昆玉阁，周兴国是第一个到达的，他的身边还坐着两个，一位是徐建基，一个是薛伟童。


冯景量笑道：“薛爷，我在外面看到您的车了。”


徐建基道：“薛爷非要过来看看热闹。”


薛伟童道：“你们都不欢迎我？”


周兴国道：“那倒不是，只是这地儿有点不适合你。”


薛伟童道：“你们能来我当然能来，现在讲究男女平等。”


徐建基心中感叹，今天全都是因为他多了一句话，结果薛伟童非得要跟来看热闹，王府会馆什么地方？都是男人过来放松的地方，薛伟童跟着过来等于把所有人的兴致都给搅了，大家再熟，她薛伟童毕竟是个女人，当着她的面谁也不好意思放纵啊。


张扬挨着薛伟童坐下：“薛爷，我跟你一样，都是来看热闹的。”


薛伟童道：“别介啊，咱俩可不一样，你们出来是喝花酒的。”


几个大老爷们都有点尴尬，本来是想喝花酒来着，可薛伟童来了，这花酒还喝得成吗？


周兴国叫了两瓶路易十三，让美女招待先给他们倒上酒，趁着别人都没注意狠狠瞪了徐建基一眼，徐建基一脸的委屈，他也不想把薛伟童给招来，可今天不来都来了，他们几个人只能收敛一下了。


他们几个都显得腼腆而低调，可薛伟童闲不住了：“喂！不是喝花酒吗？怎么连陪酒小姐都不叫？”


周兴国笑道：“薛爷，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哪是那种人？”


徐建基道：“就是，我们就是随便喝点儿聊天。”


薛伟童道：“怕什么？该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就是来打酱油的，你们权当我不存在。”她向站在门口的女公关打了个响指道：“去，把你们这里最漂亮的陪酒小姐都给我叫过来，一二三四，我的那个省了，先来四个！”


“这……”


“快去！怕我不给钱吗？”


冯景量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差点都笑出声来，这位薛爷真不是一般的牛逼人物啊，女人不但来喝花酒，而且喝花酒还是那么的高调。


不一会儿果然领进来一群美丽妖娆的女郎，真还别说，这些女孩子无论身材样貌全都是上上之选，最难得的是她们的气质都很好，外貌可以化妆，可气质是短时间内培养不出来的。


薛伟童道：“主随客便，张扬，你先选！”


张大官人这个尴尬啊，心说薛爷，我没得罪你呀，你把我连名带姓的全都给招出来了，万一将来扫黄打非，人家不得实名举报我？张扬咳嗽了一声道：“我没这爱好……”


徐建基一旁被酒给呛着了，事实上是张扬这句话把他给惹着了，徐建基低下头，强忍着笑。


薛伟童道：“别客气了，要不我帮你选一个。”


张大官人难得表现出一次谦让：“那啥，还是从年龄最大的来，周哥，您先！”


周兴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薛伟童今儿把他们的花酒都给搅和了，既然喝不成，干脆就不喝，他指了指中间那个丰满一点的，那女郎甜甜一笑走了过来，来到周兴国的身边坐下。


薛伟童道：“景量，你啊，快点，今晚我来买单！”


冯景量看到周兴国带了头，也不客气，他也选了一个，徐建基挑了一个比较娇小的，最后轮到张扬选了，张大官人道：“薛爷，要是我选了，那您不是落单了吗？要不我还是陪您喝酒得了。”


薛伟童道：“就属你虚伪，平时看漂亮女孩子的时候只差眼珠子蹦出来了。”


张大官人哭笑不得，自己啥时候这样过？他承认这些陪酒女郎的普遍水准不错，可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漂亮女孩他见多了，至于把眼珠子蹦出来吗？薛伟童真把自己当乡下人了？


薛伟童正想帮张扬选呢，外面开始表演了，八名身穿清装的宫女陪着一位公主缓步走向正中的舞台。


薛伟童道：“什么节目？”


“宫廷乐舞！”


因为包厢的周围都是透明玻璃，所以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


冯景量这才找到机会，向周兴国低声道：“刚才看到梁康了，他和安达文在一起。”


周兴国皱了皱眉头，一旁徐建基也听到了，怒道：“梁康搞什么？”


周兴国淡然道：“可能有生意上的来往，别人的私事咱们问不了。”


舞台上九名宫装美女已经随着悠扬的古曲舞动，薛伟童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道：“没劲，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花酒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看京戏了。”


她的话音刚落，音乐的节奏陡然一变，从古典乐曲突然就变成了现代摇滚乐，九名宫装少女开始在舞台上疯狂舞动，灯光变幻之下，她们的舞蹈热烈奔放，宫装被她们扯开扔去，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


张大官人也看得呼吸急促起来，这舞蹈太够劲了，周兴国他们几个，又想看，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看，薛伟童在这里，他们都不想把自己的阴暗面暴露出来。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几名美女将衣物扔向舞台下面，身上只剩下黑色的比基尼，白嫩的四肢在灯光下有节奏的舞动。


薛伟童随着节奏击起掌来，她不忘向周兴国道：“不错啊！”


周兴国嗯啊，嗯呐，就是不答话，今晚真是别扭啊。


薛伟童向那女公关道：“让中间跳舞的那个女孩过来，陪我们的贵客！”她指了指张扬。


张大官人这个人比周兴国他们几个要真实一些，目光正盯着那美女扭动的丰臀美腿呢，他本以为这种舞蹈色情成分居多，不过看到她们跳舞感觉也有一种美感。


一曲舞罢，几名跳舞的女孩都走下舞台，穿上工作人员准备的大衣，公关经理走过去向她说了句什么，指了指昆玉阁，那女孩点了点头，正准备过来，可走到中途，看到一个秃头走了过去，拦住她，说了两句指了指另外的方向。


过了没多久看到公关经理走了进来，他一脸歉意道：“对不住了各位，有客人先点了贝贝的台，想让她陪酒只能改天了。”


薛伟童道：“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朝我们这边来了，那秃子把她中途给喊走了，那秃子是谁？”


公关经理尴尬道：“我们老板！”


薛伟童一听就火了：“什么老板，把那丫头给我喊过来，我先点的她，凭什么让她去别人那里？”


公关经理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过去都是男人争风吃醋，今天实在是邪性，虽然薛伟童打扮的不男不女，可还是能看出来她是一女人，难道她对美女也有兴趣？


公关经理道：“这位老板，真不好意思……”


薛伟童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她盯住那名公关经理道：“别跟我强调理由，我给你三分钟，马上把她给我带到面前，不然你别后悔。”


公关经理知道能来这里消费的没有一个是善茬，他惹不起，赶紧出门去了。


周兴国道：“薛爷息怒，今天咱们是来放松的，不是来斗气的。”


薛伟童道：“人活在世上不就图一个面子吗？今天来这里是给张扬送行的，我都说过了，要让那丫头过来给张扬陪酒，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过？”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他也没想让人家陪酒，从头到尾都是薛伟童在安排，分明她是要挑事儿，自己很不幸成了她的借口。


冯景量劝道：“薛爷，算了，不开心咱们换地方，老黄是我朋友，咱们别闹的人家难堪。”


“你朋友？你朋友会不给我面子？”


薛伟童的话刚说完，王府会馆的老板黄善匆匆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拱手道：“周老板、薛爷、徐老板、冯老弟，这位老弟，真是对不住，刚才公关经理不知道情况，有人昨天就打电话过来点名要桑贝贝陪酒，真是不好意思，几位老板给我一个面子，今晚的一切消费都算在我头上，我马上把最优秀的丫头们都找过来，让你们挑选，你们看……”


薛伟童冷哼了一声道：“别人是你的客人，我们就不是客人？”


“哟，您看您说的，薛爷，您是贵客，我平时八抬大轿请都请不来。”


薛伟童道：“我就要那个桑贝贝，你看着办。”


黄善哭丧着脸道：“薛爷，我真不敢骗您，那边是梁公子，他提前就定下了，您别为难我……”


薛伟童道：“梁康啊！你跟他说，就说我要他让！”


黄善脸色都变了，这帮爷他谁也得罪不起。


刚才还在劝薛伟童的周兴国他们都不说话了，听说这件事这么寸，刚好是梁康把桑贝贝给弄走了，都知道有热闹瞧了，其实这帮人看到梁康和安达文在一起心里早就不爽，只是找不到机会发泄罢了。


徐建基来了一句：“薛爷，我看算了，梁康未必肯给你面子。”他这哪是劝啊，根本是在煽风点火。


薛伟童道：“这个面子我争定了，让他把人给我送来，快去！”


黄善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只能转身去了。


梁康对薛伟童是忌惮的，他听说薛伟童找自己要人，马上就打算让步，可今天的事情有些难做，安达文已经把桑贝贝拉着坐在身边，如果现在把桑贝贝送过去，安达文那边无法交代，梁康想了想，附在黄善的耳边低声道：“你跟她说，今晚他们的消费全都算在我账上。”


黄善苦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可薛爷的态度很坚决。”


梁康道：“你都没去说怎么知道她不答应？”


黄善道：“梁老板，要不您亲自……”


梁康的面色一沉，冷冷道：“就照我说的办！”


黄善今天是里外不是人，这帮爷无论哪一个都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他谁都得罪不起，除了当个出气筒也只能当个传话筒，正准备出去的时候，看到薛伟童缓步走了进来。

第800章 做局


梁康满脸堆笑道：“薛爷，您怎么来了？我正打算去给你敬酒呢。”


薛伟童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一双明澈的眼睛盯着桑贝贝：“梁康，我点了桑贝贝过去陪酒，听说你不放人？”


安达文望着薛伟童，这个女人那天和他在星钻展示会上就有过一次竞争，安达文知道她前来的目的是要把自己的陪酒女郎给带走，唇角露出不屑地笑意，他伸出手臂，搭在桑贝贝的肩头，目光充满挑衅地看着薛伟童。


梁康陪着笑道：“薛爷，这位安先生是我刚刚结识的朋友，他从香港过来，你看……”梁康话里的意思是让薛伟童给他一个面子。


薛伟童双手背在身后，盯住安达文道：“我见过你，为什么总是跟我抢？”


安达文微笑道：“薛小姐，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咱们都是成年人，应该讲道理对不对？”


薛伟童冷哼一声：“教训我？”


安达文笑道：“不敢，只是说出事实而已。”他一把将桑贝贝揽入怀中，桑贝贝发出一声惊呼，吓得俏脸上失去了血色。


薛伟童缓步走向安达文，梁康向安达文道：“安先生，要不我帮你再选一个，大家都是朋友，千万别伤了和气。”


安达文摇了摇头：“长这么大，我没怕过任何人，更不会怕一个女人。”


薛伟童点了点头：“有些胆色！”说完她藏在身后的手倏然抽出银白色的左轮手枪，瞄准了安达文的额头，此时一直站在安达文身后的黑衣人闪电般动作起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欺近薛伟童的身边，手中暗藏的一把水果刀抵住薛伟童的颈部。


安达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镇定自若地端起几上的那杯红酒，向桑贝贝道：“咱们玩拳好不好？”


枪口对着安达文的前额，包房内响起一片尖叫之声。


梁康也没有估计到眼前的形势，他惊声道：“别，别！薛爷，您把枪放下！”


薛伟童厉声喝道：“跪下！”


安达文抬起双目，投射出凶残而阴冷的光芒，连薛伟童也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安达文道：“枪不错，史密斯—韦森公司出产的M369左轮手枪，不过不是很适合你，照我看，应该是沙漠之鹰更衬你一些。”


薛伟童道：“一样可以把你的脑袋轰个稀巴烂。”


安达文道：“我怀疑里面是不是有子弹！”


薛伟童道：“那就试试！”


黑衣人手中的水果刀明显向前递了一下，紧压住薛伟童的颈动脉，只要薛伟童敢下手，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割断薛伟童的血管。


此时得到消息的周兴国、徐建基、张扬他们全都赶过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大吃一惊，薛伟童居然把枪都掏出来了，这位薛爷的脾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周兴国更担心的是那名黑衣人，他用水果刀抵住薛伟童的颈部，如果薛伟童压不住火，今天搞不好是一场血案。


周兴国低声道：“全都把武器放下，这儿是什么地方？你们闹什么？”


安达文漫不经心的品着红酒道：“想拼命？我无所谓，以为我是外乡人，以为我好欺负？那就试试。”


薛伟童举枪抵住安达文的额头，安达文笑道：“枪不是那么好玩的，女人最好别拿枪，不是你打扮的像个男人，手中拿着把手枪就代表你霸气，可能你在想，在京城这块地方，就算杀了我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承认，你们有背景，有实力，联合起来玩我啊？”安达文摇了摇头道：“香港是个自由社会，我也不是一个流浪汉，你大可以试一试，你杀了我，看看会有怎样的后果？”


薛伟童凤目圆睁，却终究没有扣动扳机的勇气。


现场陷入僵局之中，梁康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朋友，为了一个女人不至于……不至于！”


薛伟童道：“安达文，你不怕死？”


“无所谓啊！有你陪葬！”安达文抬起头，望着架在薛伟童脖子上那雪亮的刀锋。


薛伟童道：“好啊！”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用力，与此同时，黑衣人手中的水果刀向下压迫已经割破了薛伟童的肌肤，一缕鲜血沿着她的颈部缓缓滑落。


安达文望着那一缕鲜血，他的冷静远远超出普通人，面对一把手枪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感到恐惧，安达文也不会例外，但是他相信薛伟童此时的内心不会比他好过，他认定薛伟童不敢开枪，生命对任何人都是最有价值的，在每个人的心目中，自己的生命远比其他人要重要得多，和对方拼一个同归于尽，不值得。


周兴国大声道：“都住手！”他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了，他对薛伟童的性情有所了解，如果薛伟童真的泛起了脾气，极有可能和安达文拼一个同归于尽，早知道这样周兴国绝不会召集他们聚会。


就在这危急关头，张扬突然冲了上去，没有人能够形容这厮的速度，因为大家看到他动作的时候，他已经拧住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臂，一拳将他砸得飞了出去。


安达文的脸色变了，张扬一出手就改变了现场的势力对比，薛伟童获得了自由，而他全然落在下风。


薛伟童厉声道：“跪下！”


安达文冷笑道：“你可以杀我，但是，我不会向一个女人跪下！”他把桑贝贝推到一边：“你赢了，这女人归你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去，根本无视薛伟童手中的那把枪。


被张扬击倒在地的黑衣人从地上爬起，薛伟童抄起茶几上的一瓶酒，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酒瓶四分五裂，红色的酒液和黑衣人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根本区分不出来。黑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此时他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


薛伟童道：“你以为能够走出这间屋子吗？”


安达文点了点头，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递给薛伟童。


薛伟童微微一怔，还是接过了电话，当她接完这个电话，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奇和诧异。


别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大官人超强的听力还是听到了听筒中传来的声音：“伟童别胡闹，安先生是我的客人！”


周兴国劝薛伟童收起了那把枪，一场风波之后，安达文离开了王府会馆，除了张扬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安达文究竟给谁打了电话，可有一点他们能够断定，这个人肯定拥有相当的实力，所以薛伟童接到电话之后，不再继续追究，放走了安达文。


经过了这一场插曲，所有人的情绪都受到了影响，梁康过来敬酒，徐建基看到他忍不住骂道：“梁康，你搞什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梁康一脸的苦笑。


张扬觉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存在着太多的巧合，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周兴国毕竟见惯风浪，他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玄机，低声道：“梁康，你和薛爷联手演戏给我们看啊！”


梁康嘿嘿笑了一声道：“周老大目光如炬，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薛伟童皱了皱眉头，看得出她心情非常的郁闷，端起一杯红酒道：“少废话，喝酒！”


几个人同干了这杯酒。


张扬现在已经明白了，今天晚上明显是薛伟童和梁康联合设局，安达文的高调和狂傲已经引起了这帮京城太子们的强烈不满，那天他在拍卖会上出尽了风头，薛伟童和梁康这些人都被他弄得脸上无光，所以他们就琢磨着要给安达文一些颜色看看。


梁康假意以谈生意为名接近安达文，并将他请到了王府会馆，在这里设下了圈套，薛伟童借着桑贝贝的事情挑衅，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教训安达文，却没想到安达文这小子如此硬气，今天差点拼了个两败俱伤。张扬心中暗叹，这帮太子爷也够操蛋的，不过想想安达文这小子也真是勇气可嘉，他单枪匹马来到京城，居然敢公开和这帮京城太子们杠上了。张扬想起刚才的那个神秘电话，安达文在京城显然是有靠山的，而且他的这个靠山十有八九和薛伟童关系非常密切。


周兴国喝了那杯酒向梁康道：“刚才我就觉着不对，我们过来了，你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搞了半天你是卧底！”


梁康道：“这姓安的小子太猖狂了，我早晚都要灭了他！”


周兴国道：“你们这么玩并不高明，薛爷，枪还是别随随便便带出门。”


薛伟童掏出那把左轮枪扔在桌上：“你自己看！”


周兴国拿起那把左轮枪，熟练地摆弄了一下，不禁笑了起来：“假的！”


薛伟童道：“动辄杀人的事情我不会干，我就是想让姓安的低头，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硬气。”


梁康道：“说起来，刚才真的吓了我一跳，安达文的那个保镖出手太快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向张扬看了一眼，安达文的保镖出手再快也比不上张扬，关键时刻还是张扬出手放倒了那名保镖，不然今天的事情很难收场。


薛伟童叹了口气，她想跟张扬喝一杯表示谢意，可看到张扬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声道：“桑贝贝呢？我让她过来陪酒没听到吗？”


周兴国道：“薛爷，怎么着，还想玩啊？”他对薛伟童今天的作为还是颇有微词的，毕竟今天是他请客，薛伟童想杀一下安达文的气焰没错，不过至少应该先跟他打声招呼。


薛伟童道：“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别让姓安的败坏了我们的兴致。”


梁康和张扬不合，他显然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起身告辞道：“我晚上还有事情先走了！”


薛伟童也没留他，向他摆了摆手。


不一会儿，桑贝贝带着几名王府会馆的红牌全都过来了。刚才的一幕把她吓得不轻，老板黄善专门把她叫过去连哄带吓，目的是不让她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桑贝贝刚刚化过妆，特地涂了点腮红掩盖被吓的苍白的面孔。一进来，薛伟童就把她推到张扬身边，笑道：“张扬，我好不容易才把她给抢过来了，你好好享受。”


周围几人都跟着起哄。


张大官人笑道：“谢谢薛爷美意。”


薛伟童在场不但张扬他们这帮老爷们放不开，人家陪酒小姐也放不开，所以什么风花雪月的都收敛起来了，多数精力都投入到喝酒上，所以这次的聚会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晚上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灌了一肚子的酒，薛伟童开着她的兰博基尼先走了。


周兴国望着她远去的车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向张扬道：“今晚没玩高兴，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张扬笑道：“太晚了，今晚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就要回东江了，要不这么着，等你们到东江考察的时候，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周兴国点了点头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冯景量把张扬送回东江驻京办，一路上两人也没说晚上发生的事情。快到驻京办的时候，张扬忍不住问道：“景量，薛爷在香港有没有生意啊？”


冯景量道：“嘉汇的薛恩泽就是她父亲。”


张扬道：“嘉汇？你是说香港嘉汇集团？”


冯景量道：“就是他。”


张扬道：“红色资本家哦！”


冯景量道：“今晚的那个电话十有八九就是薛恩泽打来的。”


张扬道：“何以见得？”


冯景亮道：“薛爷的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硬气，不过她很听父亲的话。”


张扬道：“你是说薛恩泽在顶安达文？”


冯景量道：“不清楚，不过从一开始我就猜到安达文有靠山，能够掌控世纪安泰这么大的财团，绝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傻子，他来京城之前肯定会做一番了解。”


张扬道：“他想要对付的是查晋北。”


冯景量道：“这个人很不简单，面对薛爷的枪口居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张扬笑道：“硬撑的！”


计划不如变化，第二天张扬准备前往火车站的时候，接到了宗盛的电话，却是李银日那边又出了点状况，请他过去看看。


张扬看了看时间，距离上火车只剩下一个小时了，估摸着今天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火车了。


冲着乔老的面子，李银日那边是必须要去的。宗盛很快就过来接他，张扬上车之后忍不住抱怨道：“我火车票都买好了。”


宗盛道：“李将军突然病重，所以才请你过去。”


张扬叹了口气道：“他倒是会挑时候。”心中不免有些奇怪，自己给李银日开得那些药应该有效，怎么病情又有反复呢？他忽然想起了李银日的专职护士李婉姬，这位李将军该不会身体刚有好转就开始纵欲吧？如果真的是那样，这厮就是不要命了，神仙也难救。


等见到李银日，张扬也不禁吃了一惊，李银日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双目赤红，一看就是病情加重的征兆。


张扬帮他诊了诊脉，低声道：“将军是否按照我所说的进行治疗？”


李银日道：“全都遵照先生的吩咐。”


张扬道：“既然如此，将军还是另选高明吧。”


李银日看到张扬要走，顿时慌了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我……我昨晚受不了她的诱惑，所以……所以……”


张扬道：“所以怎么着？”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李银日八成是扛不住，病情刚有好转就起色心。


李银日道：“只是我出了些问题……”


张扬禁不住想笑，可还是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怎样？”


李银日尴尬道：“总之我没成功，后来我记起你的嘱咐，打消了念头，早早的睡了，可睡梦中，我……”


“怎样？”


李银日老脸涨得通红，这件事真是难以启齿，可他为了活命又不敢不对张扬说实话：“我梦遗了……”


张大官人差点笑出声来，这位李将军真是个色鬼投胎。


李银日红着脸道：“我一醒来就感觉身体不对，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你为我诊病之前的状态，张先生，你一定要帮我。”


张扬叹了口气，看了看李银日的舌苔，眉头紧锁道：“你的药都是谁负责煎的？”


李银日道：“李婉姬和姜舜臣，姜舜臣是我的贴身卫兵，我的饮食药物他都会全程监督。”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想找他单独谈谈。”


姜舜臣是个沉默寡言的北韩军官，平时都是由他来保护李银日的安全，李银日对姜舜臣绝对信任，姜舜臣从小父母双亡，由李银日抚养长大，在他的心中把李银日视为自己的父亲。


张扬让姜舜臣带他去看煎药后留下的药渣，姜舜臣心思缜密，每次的药渣他都用塑料袋存放起来，三天后才扔掉，张扬检查了一下这两天的药渣，发现其中并没有任何的问题，李银日虽然梦遗了一次，可这并不会造成他的病情突然恶化。


姜舜臣的中国话有些生硬，不过他还是能够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你怀疑有人在药里做手？”他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道：“不可能，将军服用的药物我全程监视，每一个环节我都留意。”他停顿了一下道：“……会不会你的药方有问题？”


张大官人瞪了这厮一眼，丫的高丽棒子居然敢怀疑他的药方，NND，这厮的脑子进水了。


姜舜臣被张扬瞪了一眼，也知道自己一不留心言语上得罪了他，低声道：“将军的病情是在不断变化的，张先生只看过两次，这两天病情可能又产生了变化，所以……”


张扬冷冷道：“我的药方没问题，有问题也是出在你们身上。”


姜舜臣被他憋得满脸通红，张大官人的权威不容玷污，张扬道：“如果你们将军也怀疑我的药方有问题，那么你们还是赶紧另请高明吧，千万别耽误了他的病情。”


姜舜臣看到张扬真的火了，他虽然心中有怀疑，可是毕竟李银日对张扬的医术相当的信任，如果把张扬给气跑了，他可没办法向李银日交代，姜舜臣苦苦哀求道：“张先生，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气。”


张扬也没跟他一般计较，他摆了摆手道：“算了，你把这两天李将军的食谱全都拿来，我看看。”


姜舜臣点了点头，赶紧去厨房把李银日的食谱拿来。李银日在饮食上也想当注意，每天的食谱都是专门制定，姜舜臣很细心，把他日常的饮食起居全都记录下来。


他让姜舜臣带自己去厨房看看，厨师也是李银日从北韩带过来的，跟在他身边已经二十年，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张扬详细询问了这两天做饭的情况，厨师一一作答，张扬看了看他的食材，发现了芥蓝，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芥蓝和他所开药方之中的一味药材相克，他当初都疏忽了这个问题。可芥蓝多数产于广东广西，一个北韩人的食谱中出现这东西有些奇怪，更何况他的厨师也是来自北韩。


张大官人并不相信这件事仅仅是一次巧合，他拿起一根芥蓝向厨师道：“你买来的？”


厨师道：“这是李婉姬买来的，昨天的菜都是她买的。”


张扬点了点头，一旁姜舜臣道：“是不是有问题？”


张扬道：“没什么大问题。”在没有找到确切问题之前，张大官人不急于下定论。


刚好李婉姬走进来拿水泡茶，张扬笑眯眯跟了过去。


李婉姬表情非常的冷淡，朝他点了点头，拿起茶壶向外走去，张扬一直跟她来到客厅内。


李婉姬泡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道：“张先生找我有事吗？”


张扬道：“什么茶，给我来一杯！”


李婉姬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递了过去，张扬端起茶品了一口，微笑道：“里面有高丽参？”


李婉姬道：“将军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这也是我们国家营养学家的建议，高丽参对将军的身体无害。”


张扬呵呵笑道：“李小姐的意思是所有补药对身体都有好处了？”


李婉姬道：“治疗上的事情我不懂，我的本职工作只是一个护士而已。”


张扬道：“高丽参虽然是好东西，可进补也要因人而论，采用的剂量也关系到进补的效果，盲目进补非但起不到滋补身体的作用，反而对身体有害无益。”


李婉姬道：“先生是说我这壶茶有问题了？”


张扬道：“茶里面不仅仅只有高丽参吧？”


李婉姬明澈的双目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慌，稍闪即逝，可仍然被观察入微的张扬捕捉住，张扬凭着直觉判断眼前的这个女人十有八九有问题，他不紧不慢道：“高丽参虽然对将军的身体没有好处，可也不见得有坏处，茶本身没有问题，可其中又掺杂了一些赶黄草的成分，含量不多，普通人是尝不出来的。”


李婉姬道：“赶黄草有护肝的功效，张先生难道不清楚吗？”


张扬微笑道：“赶黄草产于中国西南，芥蓝多产于中国的两广，李小姐身为朝鲜人，对中国的一切如此熟悉真的让张某叹服。”


李婉姬道：“这些东西有问题吗？”


“东西没问题，单独吃没问题，可是掺杂在一起服用就会有问题。”张扬意味深长的看着李婉姬。


李婉姬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张扬道：“我也只希望是巧合，可是这世上应该没那么巧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李婉姬冷冷看着张扬道：“你在怀疑我害了将军？”


“我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你们的将军，关心他死活的应该是你们，怎么也轮不到我。”李婉姬的反应更证明了张扬的猜测，他向前一步凑近了李婉姬道：“只是我很反感别人利用我的治疗方案做文章，李小姐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懂。”


李婉姬道：“我不懂！”


张扬道：“那就是一个巧合。”他把那杯茶一饮而尽，将空空如也的茶杯放在桌上，低声道：“这件事我不会声张，但是我也不希望在这里继续见到你。”他对李银日并没有太多的好感，正如他所说，李银日的死活和他无关，但是乔老既然将这件事委托给他，他已经把李银日当成了自己的病人，那么他就不允许别人插手，在他看来李婉姬策划这件事也可以理解，李银日没理由放过这么漂亮的专职护士，或许是李婉姬不甘受辱，张扬没有把这件事抖出来，还是因为他对李婉姬的境遇表示同情，如果这件事暴露出来，李婉姬唯有死路一条。


张扬说完这番话就回到李银日的身边，重新为他开好了方子。


李银日战功显赫，在北韩是人尽皆知的大将，可是他明显流露出了畏惧，一个人养尊处优的生活过得越久，就会变得越发珍惜生命，说穿了就是怕死。


张扬为李银日开完药方，看到李婉姬走了进来，李婉姬的心理素质很好，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表现得相当平静，张扬虽然没有揭穿她，可是李婉姬目前并没有逃走的机会。


张扬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将那张药方递给李婉姬道：“你去同仁堂把这些药抓回来，记住，一定不要出任何的问题。”


李婉姬内心一震，张扬等于给了她一个逃走的机会，张扬并不想将李婉姬置于死地，可是他也不放心这个女人继续留在李银日身边，如果任由她留下，李银日早晚都会死在她的手里。


李婉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拿着药方离去之后，一去不复返，李银日此时方才觉察到李婉姬有问题，当着张扬的面他并没有表露，家丑不可外扬，李银日也不想别人知道他们内部的事情。


张扬为李银日调整药方之后，专门叮嘱姜舜臣一定要严格把关，千万不要再出任何的纰漏。


张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宗盛一直都在门外等着他，张扬登上吉普车，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道：“晚了，今天这趟火车是赶不上咯。”


宗盛笑道：“别抱怨了，李将军怎么样？”


张扬道：“死不了，问题都出在他自己身上。”


宗盛也没有细问。


张扬想了想还是回到了平海驻京办，宋怀明今晚已经抵达了京城，他理当去拜会一下。


宋怀明看到张扬过来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亲切的招了招手，示意张扬来到沙发上坐下，微笑道：“听洪卫东说你没有赶上火车？”


张扬点了点头道：“乔老让我帮他办点事儿，只能多留一天。”在宋怀明面前他没必要隐瞒什么。


宋怀明还是很喜欢张扬的这种态度，他并没有追问乔老这次让张扬过来做什么，虽然近些年来他和乔老之间的关系有所疏远，可是他一直都将乔老视为恩师，知遇之恩不是可以轻易忘记的。宋怀明道：“这次来京城有什么收获？”


张扬笑道：“结识了一帮太子爷，他们对东江新城区表示出一定的兴趣，月底就要去东江考察。”


宋怀明道：“这些人的背景都很复杂，一定要注意协调好关系。”


张扬笑道：“宋叔叔担心什么？”


宋怀明道：“永远不要忘记商者以利益为先，东江新城区一定会有大发展，省里的政策是全力支持的，在这样的前提下，找到合适的投资商并不难，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投资商的态度也从当初的犹豫不决变得争先恐后，这些高干子弟的确都很有能力，但是他们身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千万不要搞得请神容易送神难。”宋怀明不仅仅是张扬领导，还是他的长辈，当然要及时提醒张扬。


张扬很谦虚的点了点头道：“宋叔叔，你放心，我会谨慎对待。”


宋怀明道：“乔老还喜欢搜集石头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应该是他的最大爱好了。”


宋怀明笑了笑，端起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这次有没有见过文夫人？”


“见过，还专门去她家里吃了饭。”张扬说完，想起了一件事，低声道：“陈旋好像和文副总理关系很不错。”


宋怀明若无其事的嗯了一声，他虽然刚来京城，却已经听说了张扬和陈安邦的矛盾，对于这个未来女婿的性情宋怀明还是很了解的，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更何况还有罗慧宁给他撑腰，不过感觉最近他和乔老也走得很近，宋怀明认为张扬是通过医术的途径和乔老套上近乎的，宋怀明道：“你干爹约我明天中午一起吃饭，要不要一起去？”


张扬摇了摇头道：“明天中午我就走了，在京城呆了十多天，东江那边多少事情都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宋怀明道：“也好，工作为重。”


张扬没有逗留太久，事实上在宋怀明面前他还是比较拘束的，毕竟是未来的老岳父，很多话都不能随心所欲的说出来，再说了，张大官人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呢，现在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从宋怀明房间里出来，张扬一个人溜达到后边的小街，过去他跟着驻京办主任郭瑞阳曾经来过这里，里面夜市小摊挺多的，张扬找了家烧烤摊，点了些烧烤，要了一瓶二锅头，自斟自饮起来，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有一辆奔驰车就停在路的对面，虽然他看不到车里的情况，可张扬有种直觉，这辆车是冲着自己来的。


张扬并没有马上过去，他吃了个酒足饭饱，这才缓步走了过去，走近那辆奔驰车，车窗缓缓落下，从中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面孔，居然是国安十局的主任章碧君。


张扬笑道：“章主任，今儿这么悠闲？”


章碧君淡然笑道：“跟你一段时间了，看你吃得这么香，没好意思打扰你。”


张扬道：“我正嫌一个人喝酒闷呢，章主任来了也不下去陪我喝两杯。”


章碧君道：“我不吃羊肉，不然早就下去了！”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道：“没事我走了，明天还得赶火车。”


章碧君道：“有事！”


张扬道：“私事还是公事？私事咱们还能谈谈，要是公事就算了，毕竟我已经退出来了，彻彻底底退出来了。”


章碧君道：“上车！”


张扬叹了口气，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厮一身的烧烤味儿，章碧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烧烤这东西最不卫生。”


张扬笑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其实你也该尝试一下，不然人生岂不是多了一个缺憾。”


章碧君道：“没什么好遗憾的。”


司机开着车缓缓前行，张扬警惕起来：“带我去哪儿？”


章碧君道：“放心，就是和你谈谈，马上就把你送回平海驻京办。”


张扬道：“我早就脱离组织了。”


“我知道！”


章碧君轻声道：“最近你频繁出入李银日的住处，为了什么？”


张扬笑道：“你管得可真宽！”


章碧君道：“涉及到国家安全，我必须了解相关情况。”

第801章 返程


“没什么？我去给李银日看病，以你们国安无孔不入的能力应该早就查出了这件事。”


章碧君道：“李银日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这就不能说了，我这次给李银日看病是私人关系，无论是冲着乔老的面子，还是出于一个医生的职责，我都要尊重病人的隐私，不过看你这么好奇，我给你透露一点消息，他没事。”


章碧君听出张扬抬出乔老来压她，自然不好继续问下去，轻声道：“没事就好。”


张扬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章碧君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南韩方面想趁着李银日在中国养病的机会对他下手。”


张扬道：“李银日活得很谨慎，安全措施也相当到位，想对他下手没那么容易吧。”


章碧君笑了笑，没有继续李银日的话题，她低声道：“睿融怎么样？”


张扬故意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件事，我一直都想找你，你把她派来我身边做什么？想要监视我吗？”


章碧君意味深长的望着张扬道：“你这叫贼喊捉贼，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算盘，是你和丽芙联手把睿融调到了东江。”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承认：“你当我脑子有毛病，专门把你们的人弄过去监视我？”


章碧君道：“你不必骗我，我是睿融的姑姑，她的事情我很清楚，当初我把她从江城调回来，就是因为我发现她对常凌峰产生了感情。”


张扬道：“那就是故意拆散人家了。”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是不允许有私人感情的。”


张扬道：“她是你亲侄女啊，难道你就真的忍心让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章碧君道：“我本以为把她调来京城之后，她可以忘记常凌峰，结束这段感情，可是我发现她来到总部，工作始终心不在焉，精神恍惚，我就知道她对常凌峰无法忘情。”


张扬道：“说句不该说的话，其实章睿融和常凌峰挺般配的，这年头遇到自己喜欢的，刚好别人又喜欢自己的挺不容易，章主任，我看你还是高抬贵手吧，未必每个人都喜欢你所从事的工作，整天都是阴谋诡计，搞不好就是枪林弹雨，一女孩子做什么不好，你忍心让她冒险啊？”


章碧君道：“我了解了一下常凌峰，这个人还是很优秀的。”


张扬道：“那你打算网开一面了？不再反对他们两人来往了？”


章碧君道：“也许睿融真的不适合这个组织，过两天，我会把她的一切记录消除，就让她回归平淡吧。”


张扬听到章碧君终于同意章睿融和常凌峰的恋情，心中也是大喜过望，这算得上此次来京的意外收获，张扬道：“其实女人的最终归属始终都是家庭，打打杀杀的事情应该男人来做。”


章碧君道：“既然你这么说，干脆回来吧，我给你个副厅干干。”


张大官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介，我好不容易才跳出来，您就别把我拉进去了，那啥，最近没见邢主任，他忙啥呢？”


章碧君淡然道：“既然离开了，就不要过问组织内部的事情。”


汽车已经来到平海驻京办前，章碧君道：“虽然我们生活的是一个和平年代，可是在你看不到的另一面，明争暗斗从来都没有停歇过。”


张扬微笑道：“我对那些事不感兴趣。”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冲着车内的章碧君挥了挥手，又道：“感觉你最近压力挺大的，抽空去听听慧空法师的佛经，看破、放下、自由！”


章碧君听到张扬这没头没脑的几句话不禁皱了皱眉头，望着张扬大步远去，她轻声重复道：“看破、放下、自由？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真正放得下呢？”


张扬打开房门，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前走去，黑暗中感觉到脑后风声飒然，张扬一低头，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之拧转过来压倒在地，从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中，张扬听出这是一个女人，他点中她的穴道。关上房门，将房卡插上，打开室内的灯光。


李婉姬一动不动的躺倒在地上，她身穿清江大酒店服务员的制服，地毯上落着一把手枪。


张扬叹了口气道：“都让你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李婉姬愤怒地瞪着张扬：“你破坏了我的大事。”


张扬笑道：“所以你就要杀我？”


李婉姬哼了一声。


张扬道：“我真的很奇怪，你有这么多可以接近李银日的机会，为什么不把他一枪杀了？看来你不仅仅是仇恨李银日，而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除去他，让所有人都不知道李银日死于他杀，也就是说你和李银日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婉姬道：“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被人利用挺可悲的，想要害死李银日，又害怕别人发现是你们动的手脚，想找出这个人并不难，只要查查李银日平时最大的对头是谁就可以。”


李婉姬紧咬双唇，她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简单。


张扬道：“你放心，我对你们北韩的事情没兴趣，对你也没有任何的兴趣，你错就错在，不该选我的病人下手，李银日的死活和我没关系，但是我现在为他治病，他就是我的病人，如果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别人会以为我把他给治死了，你说我冤不冤枉？”


李婉姬道：“你们中国人都是一样，多管闲事！”


张扬呵呵笑道：“如果我们不管闲事，现在你们早就在美帝国主义的铁蹄践踏下了，我说你们朝鲜人怎么都这么没良心啊，为你们做了这么多的好事，不求你们感激，可也不能反咬一口啊。”


李婉姬愤愤然瞪着张扬：“有种就杀了我。”


张扬摇了摇头：“我还是把你交给国安，想必他们对你应该更感兴趣。”


李婉姬的脸色变了，她开始后悔来找张扬，她根本没有料到对方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张扬道：“有件事我很奇怪，你居然对中医很了解。”


李婉姬道：“什么中医，无非是从我们国家学过去的一些皮毛而已。”


张大官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高丽女棒子脑子也不好使，中医啥时候成了他们国家的了？张扬道：“你故意买来芥蓝，又在茶中加入赶黄草的成分，这些东西和我所开的方剂混杂在一起，就会减弱药性，并产生毒素，对李将军的身体造成损害。真是不简单啊，没有相当的中药知识，是不会想出这么高妙的手段的。”


李婉姬道：“雕虫小技而已！”


张扬道：“你潜伏在李银日身边这么久，都没把他害死，看来李银日真的命大。”


李婉姬道：“如果不是你，他已经死了！”


张扬叹道：“既然我插手了，我就会负责到底，李银日的病我肯定会帮他治好，你们想害他，最好别利用我，想往我身上抹黑，让我不自在，我就会让你们全都倒霉。”


李婉姬本想出言反驳，可是看到张扬的气势，心中又感觉到他说得出必然就做得到，这种人本不应该招惹他的。她低声道：“你究竟想怎样？”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强横。


张扬笑道：“怎样？”他抬起脚对着李婉姬圆鼓鼓的屁股就是一脚：“居然想打我黑枪？给你长点记性。”


李婉姬被他这一脚踹得好不疼痛，屁股好像要裂开一样，不过疼痛过后，她居然恢复了自由，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又羞又怒的瞪了张扬一眼。


张扬道：“趁着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人！”


李婉姬咬了咬嘴唇，从地上拾起了她的那把手枪，然后迅速拉开房门逃了出去。


张扬放过李婉姬并不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也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张扬和李婉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对这帮朝鲜人的恩怨也没有任何的兴趣。如果把李婉姬交给国安，带来的可能是无休无止的麻烦，张大官人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没精力也没兴趣招惹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宋怀明和文国权会面的时候，张扬已经坐在了返回东江的火车上。


文国权对待宋怀明一如既往的亲切热情，他轻声道：“怀明，张扬没来？”


宋怀明笑道：“他已经回平海了。”


文国权道：“怎么不多留几天？都说了让他一起吃饭。”


宋怀明笑道：“东江那边新城区建设刚刚开始，很多工作都等着他去做。”他留意到罗慧宁并没有出现，也就是说文国权并没有将今天中午的会面定性为家宴，让张扬过来吃饭只不过是客气罢了。


文国权邀请宋怀明就坐，今天他有些一反常态，话题仍然围绕着张扬进行：“怀明啊，张扬这小子该好好敲打敲打了，性情还是这么冲动，以后怎么做大事？”


宋怀明呵呵笑道：“你是他干爹，敲打他应该是你的责任。”心中却已经猜到，张扬这次来京，可能让文国权不爽了。


文国权也笑了起来：“我哪有时间说他，他是你未来女婿，整天跟在你的身边，你得好好教教他才是。”


“张扬这次在京城惹麻烦了？”


文国权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和陈旋的儿子发生了些矛盾，年轻人都很冲动。”


宋怀明道：“听说陈旋的儿子是个经商天才！”


文国权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天才？安邦那孩子眼界比同龄人强一些，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也造成他心高气傲，不知道他怎么和张扬产生的矛盾，搞到最后，他们两个相互撞车。先是陈安邦开车把张扬从何长安那里借来的车给撞了，过了两天张扬又开车撞了回去。”


宋怀明哑然失笑。


文国权道：“这帮年轻人如果精力无处发泄大可去玩碰碰车，真是离谱。”


宋怀明道：“人没事就好。”


文国权点了点头：“人没事，不过张扬用了乔老的吉普车！”


宋怀明终于听出文国权的这句话才是重点，显然是张扬和乔老走得太近，让文国权产生了警惕。他笑了笑，端起茶几上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文国权道：“怀明，乔老前两天去平海你不知道？”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他走后我才听说的，乔老做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来平海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文国权道：“张扬这小子的嘴巴够严的。”文国权所指的并非仅仅是乔老去平海的事情，一直以来张扬连他这次来京城的目的都没有透露。


宋怀明道：“想必是乔老不让他说。”


文国权叹了口气道：“怀明，我是担心这小子被人利用啊。”


宋怀明道：“担心也没什么用，他是个成年人，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有数。”


文国权道：“九七之前，风云际会，很多人都开始沉不住气，一场场的风雨接踵而至。”


宋怀明道：“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文国权呵呵笑道：“那要看怎样的风浪，如果来的是滔天巨浪，继续傻坐在那里只有被淹死的下场。”


宋怀明道：“水性再好，在茫茫大海之上又能坚持多久？”


文国权意味深长道：“再大的风雨也有结束的时候，只要坚持住，就会有看到彩虹的那一天。”


张扬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时间刚刚是下午四点，还有几个小时才到东江，拿起电话。电话中传来查薇的声音：“喂，你怎么不吭不响就走了，都没跟我说一声。”


张扬笑道：“想我了？”


“想你个大头鬼！”


从查薇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的情绪不错，应该从前两天的郁闷和消沉中走出来了，其实查晋北开除她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并不是真的要往她身上推卸责任。


张扬道：“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你叔又欺负你了？”


“他敢！我都不乐意搭理他！”查薇提起叔叔就来气。


张扬道：“有容乃大，无容乃小，丫头，咱得大气，别弄得胸围缩水啊！”


“流氓！你真不要脸！”查薇含羞骂道。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那啥，找我干吗？”


查薇道：“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能，可我总觉着你有事儿。”


查薇道：“越来越了解我了！”


“那是，你对我来说就是透明的。”


“去，再耍流氓以后我不理你了。”女孩子往往都是口是心非，嘴上骂张扬流氓，心里却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张扬道：“那我不流氓了，你说……”信号忽然不好了，电话中断。


过了一会儿，查薇又把电话打进来了：“你怎么挂我电话啊？”


“我不是在火车上吗？信号不好……”说了没一句电话又断了。


两人时断时续的聊着，火车到江城站的时候才算能正常通话，查薇抱怨道：“你什么破手机，赶紧扔了吧。”


张扬道：“这跟手机没关系，信号差！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啊？”


查薇道：“慧空法师想去南林寺参拜佛祖舍利，你那天说过要帮他联系的。”


张扬听她提起这件事顿时想了起来，他笑道：“你不说我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他打算什么时候来？”


查薇道：“下周吧。”


“没问题，回头我跟南林寺方面打声招呼，让寺院方面做好接待工作。”


查薇笑道：“不用太隆重，慧空法师就是去参拜佛祖舍利，你不要搞得太隆重了。”


张扬道：“你对星钻的事情还是那么热心啊！”


查薇愣了一下，然后道：“两回事，慧空法师是我朋友。”


张扬道：“心情好点了吧？”


查薇道：“不好，一点都不好。”


张扬道：“要是觉着闷得慌，来东江找我，我不介意再给你当次三陪。”


“切，我才没那么无聊呢。”


张扬返回东江只通知了秦清，秦清今天结束工作比较早，特地来到火车站接他。开得是张扬常用的那辆三菱越野车，张扬来到了他们约定的地方，拉开越野车门，将行李扔在了后座上，然后来到副驾坐下，笑眯眯看着秦清。


秦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啐道：“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张扬道：“清姐，你真好看。”


“好看的多了，京城漂亮女孩更多，我都以为你舍不得回来了呢。”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我根在这儿呢，京城对我没啥吸引力。”


秦清道：“你这颗多情的种子到哪儿不一样生根发芽？”


张扬拉起她的纤手放在自己的两腿之间：“那你还不抓紧把根留住。”


秦清感到掌心的硬度和热度，触电般缩回手来，轻声道：“别胡闹！”她启动引擎放下手刹，张大官人笑道：“晚上吃什么啊？”


秦清道：“我买了菜，回你那里做给你吃。”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在外面这么多天，饭店的饭菜都吃腻了。”


秦清笑道：“那晚上就清淡点。”


张扬的大手放在她的美腿之上：“我还想吃点荤的。”


秦清俏脸微微有些发红，伸手在他手背上打了一巴掌，轻声嗔道：“系好安全带！”


来到小区前，张扬让秦清先回去，自己去门口买了半只盐水鸭，一些鸭胗，回去的路上，又遇到前阵子卖给他光碟的小贩，那厮鬼鬼祟祟走过来：“哥们，要碟吗？”


张扬想起上次看云中漫步闹出的乌龙事件，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误打误撞把秦清和常海心来了个一箭双雕，幸亏这小贩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张扬摇了摇头，继续向小区走去，那小贩似乎有些不甘心，跟上去道：“哥们，爱情动作片，欧美的，日本的都有，我记得你嗳，上次从我这拿过。”


张扬被他缠的心烦，他对黄片儿没什么兴趣，有些事过于直白反倒失去了美感，张扬随便买了两盘故事片，打发小贩走人。


回到家里秦清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光盘了，以为又是那种不堪入目的东西，啐道：“你赶紧扔垃圾桶里去，搞什么？整天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张扬笑道：“我被他缠的没办法，这两盘是故事片，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秦清道：“你呀，都跟着学坏了。”


张扬伸手要抱她，秦清道：“我在刮鱼鳞呢，别弄脏了你衣服。”


张扬撅起嘴巴，秦清妩媚的看了他一眼，张开手凑了过来，跟他嘴对嘴吻了一下，冷不防被张扬整个抱了起来，秦清‘呀！’地惊呼道：“别闹，别闹，身上都弄脏了！”


张扬道：“香喷喷的哪里脏了？”抱着秦清原地转了两圈方才把她放下。


秦清提醒他道：“你是个国家干部，别整天看这些东西，最近正在扫黄打非，小心把你给抓进去。”


张扬笑道：“我就买过一次，上次是无意，我压根不知道里面装着黄片儿。”


秦清道：“还不是你长得太色，人家为什么不找别人推销？”


张扬道：“我色吗？我怎么不觉得？”


秦清道：“你赶紧去洗澡吧，我这就做饭。”


张扬应了一声，是该好好洗个澡了。


秦清把饭做好，张扬也穿着浴袍从里面出来了，他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啊！”


秦清道：“我刚刚学会的醋浇鱼头，做给你尝尝！”


张扬来到饭桌旁坐下，秦清拿起开好的清江特供给他倒了一杯，两人碰了碰杯子，张扬抿了一口，道：“这清江特供味道大不如前了。”


秦清道：“我觉着味道没怎么变，可能是你的口味变了。茅台五粮液喝多了，再回头喝清江特供，感觉自然不行了。”


张扬笑道：“你拐弯抹角的说我喜新厌旧。”


秦清微笑道：“你不是吗？”


张扬道：“不是，你就像陈年老酒，越品越有味道。”


秦清俏脸微红，轻声道：“你在拐弯抹角的说我老。”


张扬道：“一点都不老，水嫩水嫩的。”


秦清抬脚在桌下踢了他一下，啐道：“什么好话到你嘴里都这么别扭。”

第802章 地邪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秦清夹了块鱼肉喂到他嘴里，轻声道：“这次去京城有什么收获？”


张扬道：“还算没白跑这一趟，结识了几位京城的太子爷，月底他们就组团过来。”


秦清道：“高干子弟？那帮人可不好伺候。”


张扬道：“他们并不像传言中的那么嚣张，任何一个圈子里有好人也有坏人，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秦清道：“新城区建设工作开展的还算比较顺利，最近有不少投资商过来谈投资，多数都看中了房地产这一领域，根据我们的规划，未来五年要在新城区建设可以容纳十万市民的生活区。”


张扬道：“只要资金到位，建设速度肯定没问题。”


秦清还想说什么，门铃忽然响了。她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张扬，这个时候不知谁会来拜访张扬？


张扬道：“今天我回来没有其他人知道。”


秦清努了努嘴，示意张扬去看看，她起身躲到了卧室里。


张扬来到门前冲着猫眼向外望去，却看到两名警察站在门外。张扬有些奇怪，没有马上搭理他们，一名警察看到总不开门，用力拍了拍房门道：“知道你在家，查户口的。”


张扬也没多想，拉开了房门，两名警察表情严肃地看着他，其中一人道：“让开！”


张扬伸手拦住大门道：“什么意思？想私闯民宅吗？”


那名警察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给我放老实点，刚才你是不是从楼下小贩手里买了一张光碟？”


张扬一听就愣了，NND东江地邪，刚才秦清还说起最近扫黄打非的事情呢，没想到这就应验了，打到他头上来了。


张大官人当然否认：“你们找错人了，我连VCD都没有，买什么光碟？”


“让我们进去！”


张扬火了：“进什么进，有搜查令吗？”


“我警告你，最好配合我们工作，不然我告你妨碍公务！”


张扬道：“赶紧给我滚蛋啊，惹火了我，我扒你们的皮！”张大官人又怎么会把两个小警察放在眼里，虽然他名气很大，可并不代表着东江每个人都知道他，这两名警察也都工作多年了，也算得上是见惯风浪，处理这种事情都很有经验，一名警察已经去摸电警棍，指着张扬道：“老实点转过身去！我告诉你，我们不会平白无故来敲你家大门的，那个卖黄盘的小贩被我们抓住了！”


张大官人冷笑道：“干我屁事啊！”


“你买黄色光盘，就涉嫌传播淫秽物品！”


张扬笑道：“就算我买了怎么着？我留着自己欣赏不行啊？这他妈也叫传播，你们俩牛逼什么？自己摸摸良心，你们没看过？”


“你……”


“你什么你？我说你们这帮警察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有功夫赶紧去维护社会治安，多抓几个小偷，多逮几个流氓犯，你们跟我这守法公民耗什么劲？”


“转过身去！”那名警察握着电棍就冲上来了，他被张扬惹火了，想对他采取强制手段。


张扬一抬脚，就把这名警察给踹了出去，那警察闷哼了一声，扑通一声就躺倒在地上，另外一个看到情况不妙，也冲了上来，被张扬一个大巴掌打在脸上，打的是满脸开花，张大官人发火的原因是这俩警察太没眼色了，本来好好的一场烛光晚餐，设计好的浪漫之夜，全被这俩孙子给搅和了。


“你敢袭警……”一名警察伸手去抓地上的警棍，被张扬又是一脚踹在后腰上，踢得他半天没缓过气来。


张扬指着他们俩就骂道：“赶紧给我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好汉不吃眼前亏，两名警察显然没有充分估计到张扬的强悍战斗力，跌跌撞撞从地上爬了起来，摁下电梯，就跑了。


他们刚走，秦清就从里面出来了，她向张扬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早就让你别买那些东西，现在好了，出事了？”


张大官人这个冤枉啊，今天就买了两盘故事片，不是什么黄片，他指了指另外一部电梯道：“你先走，我留下看看他们敢怎么折腾。”


秦清叹了一口气，她拿了手袋从楼梯离开，临行之时向张扬道：“赶紧找关系，把这件事说清楚，别弄得满城风雨。”


张扬笑道：“我知道。”望着秦清窈窕的身姿，张大官人咽了一口唾沫，本想今晚好好品尝一下秦主任，好好的一个晚上全让这帮警察给搅和了。


秦清开车从地下车库离开的时候，看到几辆警车陆续到来，她暗自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张扬又打了个电话：“下面来了好多警察。”


张扬道：“我袭警，他们哪能善罢甘休，你别担心，我刚跟栾局打过电话，他会帮我摆平这件事，你别担心我了。”


秦清又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一旁，上面写着东江电视台，她不禁皱了皱眉头，赶紧驱车离去，提醒张扬，电视台的人也来了。


张扬站在阳台上，望着下方出现的警车，这件事有些反常，电视台怎么来的这么快？自己买了张光碟，这边警察就跟了过来，这其中会不会有诈，难道这帮人设好了圈套想陷害自己？看到秦清的吉普车安然离去，张扬心中更没有什么顾忌，他把买来的那张光盘扔在茶几上，把房门拉开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那些警察的到来。


张大官人袭警并不是一时冲动，不把两名警察给打跑，秦清怎么能够顺利逃脱？他越琢磨这件事越是奇怪，今天他倒要看看，谁敢查他？


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看到房门没关都是一愣，张大官人坐在沙发上，还是穿着那身浴袍，眯起眼睛看着他们：“来了啊，搜查令带来了吗？”


几名警察面面相觑，这种场面他们从没见过，这人谁啊？这么嚣张？电视台的记者也挤进来了，到底是记者，眼界比起这帮警察要高出不少，当那名记者看清屋里坐着的是张扬，吓得赶紧把摄像机给挡住了，摄像道：“怎么了？”


那记者干咳了一声，低声道：“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


张大官人最近上电视露脸的机会不少，多数记者对他的这张脸都很熟悉。


张扬道：“记者都来了啊，进来，拍！把这些警察没有搜查证强闯民宅的行为全都给我拍下来，我倒要看看，这东江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一名警察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光碟，向张扬晃了晃：“这里面是什么？”


张扬道：“故事片啊，我都没来及看！”那警察看了看那张光盘，封皮上的确是故事片，向身后警察道：“搜！”


进来了三名警察，在音响柜那边开始搜查。


张扬道：“我说你们有搜查证吗？”


那名警察冷笑了一声道：“你私藏淫秽光盘，还妨碍公务殴打警察，准备好坐牢吧。”


张扬点了点头，向门口的那名记者道：“记者同志，进来，进来，拍啊，全都拍下来。”


那记者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认出了张扬，就算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拍啊。


张扬的音响柜里面果然翻出了几张黄色光碟，有张扬上次买的云中漫步，还有几张是袁波当初留下的，甚至连张扬都不知道，验证很容易，警察当场打开VCD浏览了一下，张大官人没事人一样，还跟着看。


一名警察忍不住讥讽他道：“还没看够啊？”


张扬道：“我说你们还真有本事，一看就知道哪张光盘是黄的，我都没看过。”他开始觉着不对头了，那盘云中漫步有一片是小贩装错了，稀里糊涂买回来的，放在光盘堆里这么隐蔽，他们居然都能给翻出来，好像事先就知道一样，难道他们未卜先知？


“别贫了，你准备坐牢吧！”


这时候白沙区公安局长栾胜文在当地派出所所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栾胜文脸色铁青，派出所所长却是一脸的惶恐，栾胜文暗骂张扬这小子操蛋，每隔一段时间总能倒腾点事情出来。


一名警察查获了这么多证据，以为这次肯定能把张扬给治罪，拿着那几张收缴出来的黄色光盘来到所长面前：“刘所，找到了，一共五盘黄色光碟。”


派出所所长拼命地给他使眼色，可惜这小警察的悟性太差。


栾胜文伸手把那几张光碟都接了过来，他看了看道：“乱世佳人，这不是美国片吗？还获得了奥斯卡？我也看过，有问题吗？”


在场的警察都愣了，可栾局长什么意思，他们马上又都明白了，敢情栾局是专程过来解围的。


这时候警察们才开始注意他们所长的脸色，看到所长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色彩，大家都明白了，今天惹麻烦了。


张扬道：“栾局，你来了啊，你们警察办案现在不需要搜查证了吗？”


栾胜文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房间，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怒道：“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一名小警察委屈的回答道：“他大开着门，我们就进来了！”


张扬道：“我请你们进来了？我请你们进来把这里翻得乱七八糟了？”


栾胜文道：“胡闹！刘志堂，你怎么管理手下的？”


派出所所长刘志堂苦着脸，看样子就快哭出来了，他要是知道今天查得是这位爷，说什么也不会去捅这个马蜂窝。直到栾胜文出现，他才知道张扬的身份，根据户籍登记，这里的户主也不是张扬。几件事凑在一起，才闹出了这次的乌龙。


张大官人却不认为这是一次乌龙事件，刚刚买了几张故事片，还没顾上看，警察就找上门来了，那小贩虽然知道他住在这个小区，又怎么知道他的具体住址？就算警察神通广大，可那帮记者又是谁给招来的？世上的确不缺乏巧合的事情，可今天的事情太巧了。


栾胜文示意那帮派出所的民警都退出去，电视台的几名记者跑得比警察还要快，谁都看出风头不对，张大官人要是发了火，谁离得近谁倒霉。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栾胜文把那一叠黄色光盘扔在茶几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点上，抽了一口烟，目光趁机向餐桌的方向扫了一眼，凭着多年刑侦工作的经验，栾胜文马上就从餐具的摆放和桌椅的位置上做出了判断，吃饭的应该不止一个，看穿了这件事，栾胜文就不难理解张扬为什么要出拳打那两名警察，并不是这厮鲁莽，更不是他打警察上瘾。而是他要为另外一个人逃离现场创造条件。以栾胜文对张扬的了解，刚才那个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十有八九是个女人。看破不能说破，栾胜文不但是警察，也是在体制中打拼多年的官员，他和张扬谁都没有说话，张扬回到餐桌前，端来了两盘凉菜，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拿了那瓶清江特供，给栾胜文倒一杯，自己倒上一杯。


栾胜文道：“我不喝酒！”


张扬道：“又不是工作时间！”


栾胜文不说话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盯着茶几上的那几张光盘：“怎么这么不小心？”


张扬道：“如果别人存心找你毛病，怎么都能找到机会，我说有人在故意陷害我，你信吗？”


栾胜文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张扬笑道：“我没怀疑你。”


栾胜文道：“派出所方面对情况了解的也不清楚。”


张扬道：“栾局，你不觉着这件事有猫腻？”


栾胜文当然看出这件事有些不对头，但是他作为这帮警察的领导不方便承认，栾胜文道：“你也别装无辜，好好的你去买什么黄碟？现在全省都在扫黄打非，你购买黄碟就是顶风作案。”


张扬道：“得，就算我在家里看，招谁惹谁了？你手下的那帮兵连搜查证都没有，就强闯民宅，还有王法吗？”


栾胜文道：“算了，不知者不罪。”这话他说出来之后顿时觉着有些别扭，其实张扬根本就不占理，这件事要是搁到普通人身上，最少也得罚款。


张扬道：“我就是纳闷，你们警察行动现在都有记者配合吗？今晚的事情不仅仅是搜黄碟这么简单吧，摆明了是要毁我啊。”


栾胜文呵呵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他把酒杯放下：“张扬，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张扬笑道：“搞得人尽皆知对我有什么好处？一国家干部躲在家里看黄片儿？我丢得起这人吗？”


栾胜文道：“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扬道：“不声张可以，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吧？栾局，咱们俩认识可不止一天了，今晚这事儿你得帮我搞清楚，是不是有人在做局？”


栾胜文道：“你放心吧，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栾胜文此时已经基本上摸清了这件事的脉络，他并没有逗留太久时间，喝完那杯酒就离开了张扬的住处，来到楼下，看到派出所所长刘志堂仍然站在那里等着自己，一脸的苦闷相，栾胜文对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刘志堂赶紧跟上，叫苦不迭道：“栾局，我真不知道是张主任住在这里，别人举报，我又不能不来。”


栾胜文道：“电视台的记者是怎么回事？你们派出所什么时候和新闻媒体联合行动了？”


“这……”


栾胜文道：“那个卖黄碟的小贩也是你安排的吧？”


刘志堂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栾局我以我的警徽做保证，我绝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栾胜文冷冷看着刘志堂，逼迫的他不得不低下头去，刘志堂低声道：“栾局……我真没干……”


栾胜文道：“市里这次扫黄打非轰轰烈烈，是不是任务艰巨，害怕完不成交给你的指标？所以就想出这一招来钓鱼？”


刘志堂道：“栾局，我没有！”这厮的头上已经布满黄豆大小的汗珠子。


栾胜文道：“刘志堂，别跟我说今晚的事情都是巧合，想糊弄我，你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刘志堂道：“栾局，真的是有人举报我才过来的。”


“谁？”


“我不知道！”


“记者是谁找来的？”


刘志堂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开始的时候我只派来两名警察，结果被他给揍了，所以我们才集体出动，等我们来到小区，就发现电视台的车到了，我想应该是那个举报人通知的他们。”


栾胜文道：“你不知道举报人是谁？”


刘志堂道：“栾局，我发誓，我不知道！”


栾胜文道：“我姑且相信你这一次，你回头把那个贩卖黄盘的小贩送到分局，我倒要看看是谁指使他这么干的。”


刘志堂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咬了咬嘴唇，终于低声道：“祁峰……”


栾胜文唇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缓缓点了点头道：“很好，今天的这件事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刘志堂满脸迷惘的看着栾胜文，他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看到这厮的悟性这么差，栾胜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就别干了，现在给我马上滚蛋！”


刘志堂宛如得了特赦令一样慌慌张张下车，一不小心，脑袋撞在车门梁上，好不疼痛。


栾胜文摸出手机，找到了祁山的电话：“祁山，我想你应该和你弟弟好好谈一谈。”


张扬站在阳台上看到刘志堂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他才不相信今晚的事情是一起偶然事件，栾胜文想必会处理好这件事。


此时秦清打来了电话，她已经到家了，关心张扬有没有事。


张杨笑道：“没事，栾局把那帮人赶走了。”


秦清忍不住嗔怪道：“你长个记性，以后别再买那些东西了。”


张大官人叹道：“天地良心，我真没买黄片，是有人故意陷害我。那帮警察一进屋就奔着那盘云中漫步来了，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秦清听他这么一说，也觉着这件事是个圈套，这样看来，有人盯上张扬了，搞不好连她出入张扬的住处也被人盯上了，她小声道：“看来以后我不方便去你那里了。”


张扬道：“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在阴我，我决饶不了他。”


秦清劝道：“算了，又没闹出什么大事，你折腾个什么劲儿？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多留意就是。”


张扬道：“对了市里最近不是要分房子吗？我去申请一套。”


秦清道：“你的条件够了，单职工应该要掏五万块吧。”


张扬道：“五万就五万，趁着这次分房的机会，咱们都去弄一套，最好对门的，以后出来进去也方便。”


秦清当然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轻轻啐了一声：“你真想闹得满城风雨啊？别胡思乱想了，先考虑怎么把新城区的工作搞好。”


到了张扬这种级别想分一套房子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他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去找管委会主任刘宝全，刘宝全是这次分房委员会的成员之一，一听是分房子的事情，就笑了起来：“张主任，你来的太晚了，现在这件事已经基本上都定下来了，好房子基本上都没有了。”


张扬道：“怎么个意思？没我的份了？我现在也是无房户。”


刘宝全道：“不是没你的份，这次房源还是充足的，符合条件的同志都可以分到房子，市内的景华小区名额已经满了，东郊芙蓉园倒是还有名额，不过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顶楼了，七楼外带阁楼，楼下九十平米，楼上大概有四五十吧，高了点，又没电梯。”


张扬道：“高点就高点，我不怕爬楼！”


刘宝全弄了张登记表给他，其实刘宝全也申请了，他这次要的是四楼。


张扬填完申请表：“啥时候能拿钥匙啊？”


刘宝全忍不住笑了：“我说张主任，你也太着急了，目前房子还没交工呢，正在做小区绿化，初步预计春节前后上房，还有，这些申请表还要报上去审批，当然以你的级别和资历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张扬道：“我现在都是租别人的房子住，来来回回的不方便。”


刘宝全道：“先凑合一段时间吧，等房子一下来我马上通知你。”


张扬感觉刘宝全对自己的态度好了许多，人家对他客气，他当然也不能板着脸，笑了笑道：“刘主任多多费心。”


刘宝全道：“还有一件事，按照规定双职工要拿出两万五千元购买，单职工是五万，你先把钱准备好。”


张扬点了点头，他现在就想有个自己的窝，顶楼就顶楼，回头让秦清也申请一套顶楼，晚上自己溜过去也方便，张大官人已经开始构筑着不久后的美好生活。


刘宝全似乎想说什么，几经努力还是没好意思张开嘴。


张扬看出他的意思：“刘主任，你是不是有事啊？”


刘宝全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道：“张主任，你知道周山虎追我闺女的事情吗？”


张扬之前见到周山虎和刘希婷一起看电影，知道他们两人可能有点故事，不过张扬最近到处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听到刘宝全提起这件事，故作惊奇道：“他们俩……”然后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吧！”


刘宝全道：“这几天小婷每晚都出去约会，我害怕她跟那些坏人来往，所以就偷偷跟着，结果发现，居然是周山虎约她。”


张扬道：“真的？”


刘宝全点了点头道：“真的，张主任，你能不能跟周山虎说说，他们俩不合适！”


张扬道：“刘主任，现在都讲究恋爱自由，这种事我出面干涉不合适吧？”


刘宝全道：“可他们俩根本不合适啊！”


张扬道：“刘主任，合不合适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应该他们自己说了算。”


刘宝全道：“周山虎是个农村户口，临时工，高中都没上过，我们家小婷是大学生。”


张扬心说你闺女那个大学也不是什么正式的，野鸡大学一个，不过这些事是不好当面说出来的，张扬道：“刘主任，这事儿你找别人吧，我真不方便说。”他起身告辞离去。


张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常凌峰走进来了，看来常凌峰的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意，张扬眯起眼睛道：“怎么着？看来心情不错啊！”


常凌峰笑了笑，在张扬的对面坐下：“我听说你去申请住房了？”


张扬道：“本来想姿态高一点，把机会让给别人，可我听说这次房子很多，我要是不争取，就便宜那些干部家属了。”


常凌峰呵呵笑道：“你是正处级，条件够了。”


张扬道：“你和章睿融怎么样？”


听他问起这件事，常凌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道：“工作时间，咱能别聊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吗？”


张扬道：“我是你领导，我跟你谈什么，你就得答什么，那啥……最近有没有旧情复燃啊？”


常凌峰道：“就那样！”


张扬道：“凌峰，不是我说你，对女人该下手的时候一定要坚决果断，千万不能犹豫。”


常凌峰脸上有些发烧，他性情内敛，这种话断然是说不出来的，他打断张扬道：“你少拿我开心，我跟你汇报工作呢。”


张扬道：“比起工作来说，我更关心你的生活，凌峰，这次机会我给你创造了，该上就得上了，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章睿融就再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


常凌峰听这厮越说越不像话，真是哭笑不得：“今晚招商办有个联谊酒会，给咱们发了邀请，你去不去？”


张扬道：“你去呗！”


常凌峰道：“我晚上约了章睿融看电影。”


张扬笑道：“机会来了，看电影是个好机会，黑灯瞎火的，眼睛盯着屏幕，你手千万别闲着。”


常凌峰实在是受不了他，拱手求饶道：“你饶了我吧，我叫你老师行不？张老师，请柬给你放桌上了，你千万别忘了。”


张扬叮嘱他道：“关键时刻一定要舍得下手！”


常凌峰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常海心刚好抱着一摞文件过来找张扬签字，看到常凌峰红着脸逃出去了，又听到张扬的最后一句话，有些诧异地看着常凌峰的背影。


来到张扬办公桌前，她把那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张主任，这些都等着你签字！”


张扬道：“看过没有？有没有问题啊？”


常海心摇了摇头，张扬一边签字一边问道：“今天早晨没看到你啊！”


常海心道：“我去市政府送报告了，你刚才说什么关键时刻要舍得下手啊？”


张扬笑眯眯看着她，他的手倏然伸了出去，常海心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儿，左胸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她‘呀！’地尖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巴，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张大官人低声道：“我教他该怎么对付章睿融呢。”


常海心啐道：“坏蛋，就不教人学好。”


张扬低声道：“几天不见好像小了一些。”


常海心狠狠瞪了他一眼：“赶紧签字，我还要送去市政府。”


张扬道：“这次有没有申请住房啊？”


常海心道：“没有，我资历太浅，申请也没我份。”


张扬道：“不会吧，刚我听刘主任说，这次芙蓉园那边因为比较偏远，大家都不愿意去，还有不少套房子，你是正科级干部，符合条件啊，打个申请报告。”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省得别人说三道四。”


张扬道：“你申请个小套呗，顶楼。”


常海心道：“为什么要顶楼啊？”


张扬笑道：“我要得顶楼，以后串起门来方便。”


常海心焉能不知他打得什么如意算盘，一双美眸充满妩媚的横了他一眼，收起他签好的文件离开。


张扬叫住她，常海心以为还是建议她申请房子的事情，小声道：“我会考虑。”


张扬道：“晚上东江招商办搞酒会，邀请我们过去，一起去吧。”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我答应了秦主任，晚上陪她一起去做头。”


张扬叹了口气道：“女人真是臭美啊！”


酒会的地点在市政府二招，张扬和综合管理局局长罗安定一起过去。


梁晓鸥站在二招前迎接各位来宾，看到张扬和罗安定一起过来，梁晓鸥笑着迎了上去：“张主任、罗局长，谢谢你们这么给面子。”


罗安定笑道：“梁主任太客气了，我们这次来也是想接你们的东风，看看能否为新城区拉到一些投资。”


梁晓鸥和他握了握手，然后又把手伸向张扬。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梁主任，还是免了，我怕回头有人拿刀砍我！”


梁晓鸥格格笑了起来，她轻声道：“我让他也过来了，今晚有两位投资商都是他大学同学，那件事已经说清楚了，他没那么小心眼儿。”她说得自然是她的男友邵安康。


张扬可不信，邵安康的小心眼他是领教过的，如果知道这厮今天会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参加这次酒会。


远处邵安康陪着一名身穿深蓝色西服的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是他的同学申海集团副总裁赵博祥，看到张扬，邵安康明显愣了一下，梁晓鸥向他招了招手：“安康，你过来一下。”


邵安康走了过去，毕竟上次被张扬当众揍了一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看张扬的眼神明显不自然。


梁晓鸥道：“你们都见过了，新城区管委会张主任，这是我男朋友邵安康。”


邵安康这次居然主动向张扬伸出手来，其实上次他因为吃醋大闹望江楼之后，梁晓鸥差点和他分手，邵安康事后知道张扬和梁晓鸥并没有任何暧昧关系，两家的家长都把他训斥了一顿，邵安康虽然小心眼，可他对梁晓鸥还是极为重视的，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哄得梁晓鸥回心转意，为此邵安康还专门写下了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胡思乱想，保证以后不耍小心眼，保证以后不吃干醋。保证归保证，可看到张扬，邵安康心里还是透着不舒服，他总觉着张扬对自己充满着威胁性。小心眼的人就算做出大气的样子，别人一看就知道这厮是装得，笑容也忒虚伪了点。


张扬虽然满心的不待见这厮，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表现得小家子气，他乐呵呵与邵安康握了握手道：“邵教授，你好，你好！”


邵安康也违心的握着张扬的手：“张主任好，张主任好！”


两人之间表现出太多的客气，让旁观的梁晓鸥不禁莞尔，邵安康的表现让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邵安康的心胸还是可以变得更宽广一些。


赵博祥在一旁道：“你就是张扬张主任吧！”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你是……”他不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赵博祥，事实上他和赵博祥的确是第一次见面。


赵博祥道：“我是申海集团的赵博祥，对张主任闻名已久。”


张扬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名气这么大。”


赵博祥也笑了起来：“我也是从江城出来的。”


张扬‘哦’了一声，摇晃了一下赵博祥的手道：“这么说起来咱们是老乡了。”


赵博祥道：“过去我在盛世集团曾经担任方文南先生的助理。”

第803章 诀别


提起方文南，勾起了张扬不少对往事的回忆。他和方文南之间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上次回江城，见到苏小红的时候也没有听她提起方文南的消息。


赵博祥道：“方总已经保外就医了。”


张扬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轻声道：“他都没有跟我联系过。”


赵博祥道：“出来不到一个月，最近都在医院里治疗。”


张扬点了点头，和赵博祥并肩走入宴会大厅。招商办请来的投资商不少，其中也有一些张扬熟悉的面孔，日本商人井上靖夫妇和中岛川太两人都是张扬的老相识了。


中岛川太对张扬是相当的服气，脊椎里还留着一根附骨针，虽然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发作过，可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心事。


他们主动走过来和张扬打招呼，中岛川太是日本商会的会长，招商办举行的重要酒会当然不会忘记了他。


井上靖的妻子美鹤子身穿深蓝色的和服，在前来的宾客中显得非常醒目，看到美鹤子，张扬不由得想起当年顾佳彤带他前往居酒屋的情景，一切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张扬原本开朗的心情突然变得压抑了许多。


美鹤子柔声道：“张先生，很久没去居酒屋去过了。”


张扬道：“想去，不敢去，害怕勾起一些回忆。”


美鹤子猜到了张扬心中所想，轻声叹了口气道：“顾小姐的事情我很遗憾。”


张扬知道美鹤子和顾佳彤之间的友谊，他相信美鹤子这句话是真诚的有感而发，并非是有意要触痛他的内心，张扬低声道：“佳彤一直都把你看成她的好朋友。”


美鹤子展颜笑道：“活着的人总是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张先生要加油，有时间还是来居酒屋坐坐，无论回忆是欢乐的还是忧伤的，都是值得的，你说是不是？”


张扬点了点头，美鹤子的话让他若有所悟。


井上靖微笑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日本，来东江的时间不久，还没有顾得上去恭贺张主任荣升。”


张扬笑道：“算不上荣升，只是正常的工作调动罢了。”


井上靖道：“听说新城的定位是行政经贸中心。”


张扬点了点头道：“市里在定位上很明确，企业集中于开发区，在未来的城市规划中，务必要明确各个区域的职能，新城区在原则上不会有大型的企业，不过设立了一个企业总部园区，会把知名企业的行政办公区引入，优化企业办公效率。”


中岛川太道：“我看过新城区的规划图，理念很先进，就算是放在国际上也算得上领先的。”


张扬道：“现在我们正在招商阶段，你们可以帮忙推广一下，欢迎日本投资商来东江新城投资。”


中岛川太道：“没问题，没问题！”


张扬今晚前来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梁晓鸥主持东江招商办，她的个人工作能力一般，从她今晚请来的这些嘉宾就能够看出，大都是东江本地的商人，与其说是投资动员会，还不如说是一场投资答谢会，这其中的多数人都已经在东江投资了。


罗安定端着酒杯来到张扬身边，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道：“安顺保险的代表，他有意将安顺保险的总部设立在新城区。”


张扬道：“好啊！”


罗安定道：“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张扬笑道：“算了，你全权负责就是，这样的事情，你就能拍板定案。”


张扬的话让罗安定感到非常的舒服，虽然罗安定和张扬一样都是正处级干部，可张扬多了一个管委会副主任的头衔，名义上就是他的领导，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罗安定感到心里不平衡，可张扬表现出的强势和能力，让罗安定又不敢公开表示这种不满，既然改变不了现实，就要学会适应现实，连新城区管委会主任刘宝全和张扬之间的关系都出现了缓和的迹象，罗安定又何必与之树敌？再说张扬最近的态度也变得谦虚了许多，在很多事情上都能够表现出对其他人的尊重。


罗安定笑道：“张主任，拍板定案的事情还得你们领导来。”


张扬呵呵笑道：“领导，你也是啊，咱们是一个团队，分工不同而已，没有什么领导。”他又看到了一位老朋友，飞捷公司的蒋奇伟，张扬端着酒杯走向蒋奇伟。


蒋奇伟迎向他，笑道：“张主任，好久没见了。”


张扬道：“你在岚山，我在东江，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怎么？打算回来东江发展了？”


蒋奇伟摇了摇头道：“我哪有那么强的实力，岚山那边就够我折腾的了，现在光盘产业竞争变得越来越激烈，能够保住我过去的市场份额都很不容易，没有精力再去想发展的事情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国内就是这样，看到一个行业赚钱，大家就一窝蜂的全都拥上去，总共就这么一锅粥，哪够这么多人分得啊？”


蒋奇伟感叹道：“可不是嘛，我这次前来就是和大家交流交流，看看未来的发展方向。”


张扬道：“时代在变，经营思路也要变。”


蒋奇伟道：“穷则变，变则通！”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张扬的笑声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打断，他向蒋奇伟歉然笑了笑，摸出手机走到一边，打来电话的是佟秀秀，这倒是一个久违的朋友，张扬调侃道：“找我有事呢还是想我了？”


佟秀秀的声音非常的焦急，她明显没有心情和张扬开玩笑：“张扬，你这次一定要给我帮个忙。”


张扬听出她的紧张，所以也就不再继续开玩笑：“什么事儿，说！”


佟秀秀道：“我表哥让人给抓了，现在我搞不清楚情况，你在东江关系广，看看能不能帮帮他。”


张扬微微一怔：“黄军？”


佟秀秀道：“张扬，你一定得帮我，我表哥那人特轴，我怕他出事。”


张扬应了一声，低声道：“这么着，我先调查清楚情况，希望他没出大事儿。”


结束和佟秀秀之间的通话，张扬马上联系了黄军，黄军的手机处在关机状态，张扬又往新石器夜总会打了个电话，才知道黄军是让市局给带走的，具体罪名还不清楚。


张扬想了想，联络了时任平海省公安厅副厅长的荣鹏飞，想不到荣鹏飞居然清楚这件事，荣鹏飞当即就对张扬道：“这件事你别掺和，黄军涉嫌贩毒！”


“什么？”张扬愣了。


荣鹏飞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张扬道：“怎么可能？”


荣鹏飞道：“怎么不可能？从他手里搜出了大量冰毒，现在正在审问他。”


张扬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虽然一直都知道黄军是个社会边缘人物，底子并不干净，可是并没有想到黄军会贩毒，黄军曾经给他帮过忙，这个人还是比较义气的。


因为过去的那份交情，也为了佟秀秀的嘱托，张扬让荣鹏飞安排自己和黄军见了面，一段时间没见，黄军憔悴了很多，整个人显得又黄又瘦，精神萎靡不振，看到张扬来探望自己，黄军咧开嘴笑了笑道：“哥们，谢谢啊，想不到这种时候还有人来看我。”


张扬掏出一盒烟，递到黄军面前，黄军没伸手，头向前一探，含住烟嘴儿，张扬摸出火机给他点上了，一旁的警察看了张扬一眼，不过他知道张扬是荣鹏飞安排探视的，所以没多说话。


黄军用力抽吸着那支香烟，抽吸的如此用力，连额头的青筋都鼓胀了出来。可能是抽得太急，他被呛着了，剧烈咳嗽起来。


张扬道：“慢点儿抽，小心呛死你！”


黄军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擦眼角道：“我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一天。”


张扬道：“明明知道这是条绝路，为什么还要往上面走？”


黄军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又抽了一口烟：“夜总会的生意很差，我就快维持不下去了。”


“维持不下去可以想其他办法，为什么要去贩毒？”


黄军笑了笑，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凄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走错路，怨不得任何人。”


张扬道：“黄军，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警方，举报你的供货方，争取宽大处理。”黄军的唇角没来由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我是个没义气的人？”


张扬怒道：“你他妈糊涂啊？这和义气有什么关系？吸毒害自己，贩毒害别人，你有点社会良知也应该把这件事说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扛？你扛得起吗？你他妈不要命了？”


黄军表情木然地看着张扬：“咱俩的世界不一样，你永远不会懂得。”


张扬道：“黄军，你有没有脑子，贩毒不是小罪，你以为在里头蹲两年就能够出来吗？”


黄军道：“没有上线，也没有供货商，我就是最大的那个毒贩，我就是根源。”


张扬充满失望地看着黄军，他的目光包含着怜悯：“黄军，你要是为了所谓的义气就会把自己逼入绝路。”


黄军贪婪的将最后一点儿烟蒂抽吸的干干净净，然后站起身：“谢谢你能够过来看我。”他摇摇晃晃的向里面走去，就像一个酒醉的人。


张扬并没有想到这次探视会成为他和黄军的最后一次见面，黄军死了，死于狱中，警方初步得出的结论是他杀，黄军死的时候，当时羁押的这帮犯人正在放风，不知怎么就发生了混战，警方将群殴制止之后，发现黄军躺在地上，胸口和腹部被人用利器捅了三个血窟窿，送往医院的途中就死了。


黄军的死讯让张扬感到相当的震惊，荣鹏飞认为这件事是一场蓄意谋杀，黄军被抓，虽然他的嘴巴很紧，没有将上线供出来，可别人并不相信他，仍然要置他于死地。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黄军终于还是为了他的江湖义气付出了代价。”


张扬道：“就算他把上线供出来，你们又能确保他的生命安全吗？”


荣鹏飞被问得微微一怔。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们公安系统，内部管理上肯定存在相当严重的问题，黄军的悲剧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你们警方监控的范围内，居然发生了这种谋杀案，你不觉着是对你们能力的莫大讽刺？”


荣鹏飞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张扬道：“无论黄军做过什么？这个人都算是一条汉子，他有自己的原则，他有自己的义气。”


荣鹏飞道：“我承认，在他的事情上我们公安机关负有一定的责任，我们的保护措施不力。”


张扬并不是想指责荣鹏飞什么，这件事也不是荣鹏飞一个人造成的，他低声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既然发现了错误，就要尽量去弥补。”


荣鹏飞道：“黄军一死线索全都断了。”


张扬对公安的办案效率向来不敢恭维，上次李成的事情，荣鹏飞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让他不再继续追究，可至今也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现在黄军又死了，看来这个毒贩在东江潜藏得很深。张扬道：“黄军如果不死，他会被判多少年？”


荣鹏飞道：“七年以上。”


张扬叹了口气道：“什么人让他甘心情愿的付出七年时光。”


荣鹏飞道：“可惜对方不领情，为了防止自己暴露，仍然对他下了毒手。”


佟秀秀专门来到东江为表哥处理后事，黄军没多少亲人，过去曾经有一帮跟他混日子的小兄弟，可黄军落难之后，一个个唯恐惹上麻烦，纷纷避之不及。张扬和高廉明一起过来吊唁，两人把花圈放好了，佟秀秀一身黑衣走过来答谢他们，高廉明望着佟秀秀消瘦的容颜，不由得心生怜意，轻声道：“秀秀，节哀顺变。”如果在平时，佟秀秀肯定会质问他凭什么这么称呼自己，可现在忽然觉着高廉明也不是那么的讨厌，点了点头，眼圈却已经红了起来。


高廉明赶紧递上自己的手帕。


张扬来到黄军的遗像前，向黄军三鞠躬表示哀悼，黄军这个人活着没做过多少好事，可他重义气，好朋友，最终死在义气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却是来了一群人，一看就知道是社会混混，其中有两人张扬认识，一个是鲨鱼头杨劲松，一个是大奔。


两人都是被张扬教训过的，看到张扬也在这里，脸色都露出恐惧之色。


佟秀秀看到这帮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们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大奔道：“我们和小军都是从小一起玩的哥们，他走了，我们怎么都得来送一程。”


佟秀秀尖叫道：“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不是你们这帮狐朋狗友，我表哥也不会死的那么惨！”


那群人都是满脸惭色，大奔和杨劲松对望了一眼，他们没有继续前进，向后退了一些，一群人就在那里朝着灵棚的方向鞠了三个躬。


他们把花圈想放在灵棚旁，佟秀秀冲上去想要将花圈扔开，张扬阻止她道：“算了，让黄军安安静静的去吧！”


佟秀秀听到这句话，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高廉明来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头轻声劝慰。


张大官人发现这厮倒是会找机会，在佟秀秀最伤心的时候乘虚而入，想要攻占佟秀秀的芳心。张扬对佟秀秀的底子很清楚，这丫头是国安特工，高廉明想搞定她，只怕没那么容易。


大奔那群人正准备上车，张扬在后面追了上来，他叫道：“杨劲松！”


鲨鱼头杨劲松愣了一下，他转过身，望着张扬道：“什么事儿？”在张扬手下他吃过不小的亏，所以面对张扬的时候，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张扬道：“过来，我跟你谈谈！”


杨劲松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张扬一伸手就捏住他的脖子，将他推到一边，杨劲松带来的那群人看到张扬出手一点都不客气，一个个都想围上去，大奔赶紧拦住那群人道：“都是朋友，人家谈话咱们别掺和！”大奔当然知道他们这群人加起来也不会是张扬的对手，识时务者为俊杰。其实鲨鱼头杨劲松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是从深刻的教训中学会的，所以张扬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捏着他的脖子，他都不敢反抗，老老实实跟着张扬来到了远处没人的地方。


杨劲松停下脚步，望着张扬道：“我没得罪你！”这话充满了心虚的成分。


张扬道：“黄军是你朋友？”


杨劲松点了点头：“好朋友，从小一起玩儿，想不到他突然就走了。”


张扬道：“黄军是让人谋杀的！”


杨劲松道：“我没听说。”


“警方初步断定，有人想杀他灭口。”


杨劲松道：“谁他妈这么歹毒，要是让我知道，我弄死丫的。”


张扬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杨劲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发誓我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


张扬道：“黄军贩毒你知道不？”


“不知道，我是做正当生意的，我不沾那玩意儿。”


“嘴够硬的，李成就在你迪厅里卖毒品，你敢说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杨劲松道：“他常来我店玩不错，可他没在我店里买过毒品。”


张扬冷笑道：“杨劲松，你他妈还算人吗？黄军是你哥们，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给人害死了，你居然都无动于衷。”


杨劲松道：“你什么意思？我又没害他，我又没让他去贩毒。”


张扬道：“黄军到死都没把那个供货的给说出来，他这次就死在江湖义气上，他不出卖朋友，可朋友信不过他。”


杨劲松咬牙切齿道：“王八蛋，我知道是谁，一定灭了这个畜生。”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信你说的是真话，不过如果让我查出你和黄军的死有任何关系，我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


杨劲松道：“我和黄军是过命的交情，我怎么可能害他。”


张扬道：“你知道怎么找我，有任何线索，随时给我打电话。”


杨劲松咬了咬嘴唇，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黄军的这批货和李成应该是同一个来源。”


张扬点点头。


大奔本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可没走多远就接到张扬的电话，张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道：“中午你去新城区建设指挥部找我。”


对张扬的话，大奔不敢有任何违背，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就出现在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张扬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他对大奔前所未有的客气，还请大奔去他们单位的小食堂吃饭。


大奔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体制内的四菜一汤，宴无好宴，这顿饭大奔吃得战战兢兢，他知道张扬不会平白无故把自己给叫过来，也猜到十有八九是为了黄军的事情，可吃饭的时候，张扬一言不发，他不发问，大奔也不敢说话，低着头，就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埋头吃饭。两个馒头下肚之后，张扬道：“还要吗？”


大奔摇了摇头。


张扬也吃饱了，微笑道：“走，去我办公室！”


大奔怯生生跟着张扬的脚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看了看张扬办公室内的环境，小声道：“张主任，您这么大的干部，办公环境有些简陋啊！”


张扬道：“我讨厌铺张浪费。”他盯住大奔道：“我今天请你过来，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目的吧？”


大奔点了点头，可马上又慌忙摇了摇头。


张扬道：“别装傻，你丫本来就不聪明，再装就成傻逼了！”


如果是别人这么骂他，大奔早就拍案怒起，搞不好要一怒拔刀了，可这是面对张扬，他不敢，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争强斗狠也是分场合的，大奔挨了骂一样咧着嘴笑：“张主任教训的是。”

第804章 别来无恙


张扬叹了口气道：“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大奔道：“黄军的事情我真不知情，我又不沾毒品。”


张扬道：“李成知道吗？”


大奔道：“那你得去问他。”


张扬道：“你得帮我个忙。”


“就我这能耐，能帮上您什么？”


张扬道：“把李成给我找出来，我有话问他。”


大奔苦笑道：“张主任，您这是要毁我啊，在道上混的就凭个义字，如果我出面这么干，以后谁还能看得起我？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我不能违背道上的规矩。”


张扬道：“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蓬’张扬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大奔心惊肉跳，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张主任，他有个相好的小姐，在澎湖湾浴室，您去找她问问。”


张扬道：“大奔，你越来越滑头了。”


大奔道：“张主任，跟您我哪敢啊！黄军的事情我也很难过，有句话怎么说，兔死狐悲，黄军为人最仗义，你跟警方说说，一定要查出幕后的真凶，把那个混蛋绳之于法。”


张扬道：“你也相信法律？”


大奔道：“相信，我没事就看法律条文，不搞清楚法律，我怎么混社会啊。”


张扬瞪了他一眼：“最近你帮我留意黄军的消息，只要有任何眉目，马上通知我。”


高廉明这两天专门请了事假，为的是帮助佟秀秀处理黄军的后事，他家老爷子高仲和是平海现任公安厅厅长，佟秀秀让他帮忙调查黄军一案的来龙去脉，高廉明自然不辞辛苦，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争取赢得伊人芳心。


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常凌峰迎来感情的春天，高廉明也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周山虎却在这个时候向张扬提出辞职。


张扬看着他手写的那份歪扭七八的辞职书，不解道：“这是什么？”


周山虎道：“张哥……俺的辞职书。”


张扬道：“怎么了？不是干的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辞职？”


周山虎的目光不敢正视张扬，嗫嚅道：“就是……就是俺家里有事……想回去了。”


张扬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轻声道：“你孤家寡人一个，家里能有什么事？好好干就是，你开车的技术这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这样走了岂不是太可惜，等过两年，我想想办法帮你转正。”


周山虎道：“张哥，俺知道你对俺好，可俺真的不能继续留下了。”他向张扬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张扬大声道：“你给我站住！”


周山虎硬生生停下脚步。


张扬道：“是不是因为刘希婷？”


周山虎道：“张哥，您就别问了！”


张扬火了：“操！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我当初欣赏你，还不是因为你有胆量够义气，是个爷们，可现在你瞧瞧你这幅熊样，为了一个女人连工作都不干了，我真是看错你了。”


周山虎道：“张哥，你不懂。”


张扬道：“有什么不懂的？人家觉着你是农村出来的，觉着你是个临时工，没有正式工作，多大点事儿？你这么就走了，别人只会更看低你。”


“张哥……”


张扬道：“中华儿女千千万，不好咱就换！你丫就不能出息点儿，为了一个女人寻死觅活的，丢不丢人？”


周山虎被他训得满脸通红：“张哥……小婷……小婷没说啥，我……我自己觉着配不上人家，我还是走远点。”


张扬道：“情场如战场，打架的时候你冲锋在前，没见你小子怕过，谈恋爱怕什么？喜欢就喜欢，管别人怎么想？只要你情我愿，干了再说！”


周山虎被张扬粗俗的言辞给震骇住了：“那……那……”


“那个屁啊？”张扬抓起那张辞职书，两下就给撕了：“滚蛋，给我好好干活去，以后再敢跟我提辞职的事儿，小心我抽你！”


周山虎还想说什么。


张扬道：“你要是敢偷跑，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诉小石洼村的父老乡亲，到时候看谁丢人。”


周山虎道：“张哥……”


“别叫我哥，叫张主任！”


“张主任，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张扬道：“怎么做？”


周山虎道：“我开我的车，什么事都不去理会。”


张扬向他竖起了拇指。


这时候门外传达室打来了电话，说是有几个和尚指名道姓的要找张扬张主任。张大官人起身走出门外，站在阳台上向大门口望去，却见慧空法师和明觉就站在门外，身边还有一位穿着黄色袈裟，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拿着大哥大的和尚，却是来自南林寺的三宝和尚。


张扬笑着走下楼梯，大声道：“快，快请几位大师进来！”他这一嗓子把指挥部的工作人员都吸引过来，看到张大官人大步流星的走向那几位大和尚，心中这个感叹啊，这位张主任真是交友广泛，连和尚都是他的好朋友。


慧空法师的境界和三宝明显不同，慧空双目低垂，面目祥和，即便是微笑也显得极其淡泊，三宝和尚一看就是一社会活动家，咧着大嘴哈哈笑道：“张主任，你这里管理真是很严啊！”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道：“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慧空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张施主别来无恙！”


张扬笑道：“无恙，无恙，大师南林寺之行还算满意吗？”


慧空法师淡然笑道：“南林寺僧众对我们师徒招待的极尽周到，我此次路过东江专门前来感谢施主的盛情。”


张扬来到三宝和尚面前，看了看这厮的一身行头，忍不住道：“我说三宝，你不觉着自己太招摇了吗？”


三宝和尚感叹道：“没办法，寺里把一切俗务都交给了我负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厮绝对是一活宝，张大官人笑道：“几位大师请里面喝茶。”


慧空道：“不瞒施主，这次我们前来一是为了拜会张施主表达谢意，二是想来探访秋霞寺。”


“秋霞寺？”张大官人来到东江这么久还从没有听说过秋霞寺的名字。


三宝和尚道：“秋霞寺是明代修建的大型佛寺，清兵入关之时毁于战火，台湾也有个秋霞寺，就是当时秋霞寺的高僧普贤从东江去台湾之后建设的。”


张扬这才知道慧空这次前来是追宗溯源来了，他把周山虎叫了过来，让他开了单位的商务车，带着几位和尚前往秋霞湖附近寻找秋霞古寺，可在附近问了几位老乡，都说不知道秋霞古寺在哪儿，汽车从顾允知的别墅前经过，张扬想起顾允知离休后长居于此，他应该对此有些了解，于是下车去找顾允知。


顾允知刚巧在家，听他们一说起秋霞古寺的事情，顿时笑了起来：“那座寺院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就在东南两公里左右的地方。”


张扬一听大喜过望，连忙请顾允知带他们一起过去。


顾允知听说这三位僧人之中，其中一个就是台湾佛学界有名的慧空法师，也是颇为欣喜，他和慧空探讨了一些人生哲理，顾允知离休之后，闲来无事也时常翻阅佛经，他的真知灼见让慧空也深表佩服。


汽车在一片树林前停下，顾允知和慧空法师并肩走在最前方，顾允知道：“秋霞寺在明朝的时候曾经鼎盛一时，香火旺盛，四方香客纷纷来此拜佛修禅，后来清兵入关，因为藏匿反清义士，触怒清廷，派了五千清兵围困寺院，对僧众大肆屠杀，火烧禅院，根据历史记载，当时那场火烧了六天六夜，秋霞寺百年经营的基业全都成为一片瓦砾，直到清朝乾隆年间，有僧人在原址之上重建了寺庙，规模已经不能和当年同日而语，抗日战争的时候，秋霞寺保护难民，成为国民党军队对抗日军的基地，以此为据点开展了一场浴血战斗，秋霞寺再次毁于战火。解放后政府本想重建寺院，可随着十年浩劫的开始，仅剩的塔林石碑也成了破四旧攻击的目标，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秋霞寺的遗址之上，秋霞寺当年占地大概在五万平方米左右，规模相当宏大，历经浩劫，如今的秋霞古寺已经很难找到旧日的痕迹，顾允知指引他们找到了五口建造于洪武年间的大型花岗岩石槽残碑、石柱等，石槽长约两米、宽一米左右，槽旁刻有“诸罗汉浴煎茶散”字样，顾允知道：“前些日子，我和文物局的专家一起来过，他们根据上面的字迹判断，这些是僧兵治疗伤病用的石槽，证明当年的秋霞寺有不少僧兵。”


他们又陆续从残碑、石柱上找到了“林泉院”、“寺山界”字样，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口重达数千斤的石槽，槽上刻有“当院僧兵善友、善其合共造石槽一口”。


目睹眼前的断壁残垣，慧空法师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他手中念珠转动，低声诵念佛经，超度昔日佛寺的先辈。徒弟明觉和三宝和尚也是表情肃穆，双手合十跟在他的身后。


顾允知无意打扰他们，向张扬招了招手，两人走远一些，来到一口石槽旁坐下，顾允知道：“慧空法师是台湾佛学界的泰斗级人物，佛法精深，没想到居然和你相识。”


张扬笑道：“误打误撞就认识了。”


顾允知道：“趁着他来东江，促进一下两岸的佛文化交流。”


张扬道：“他应该在东江呆不长，说是要去普陀和九华山进行佛学交流。”


顾允知微笑道：“未必要急于一时。”


张扬道：“爸，我这次去京城，抽空去琉璃厂淘了件瓷器，改天有时间我给您送去。”


顾允知点了点头，轻声道：“见到养养没有？”


张扬道：“见到了，感觉养养这次成熟多了。”


顾允知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望着树叶罅隙中的那一抹蓝天，低声道：“人总会长大，这些日子，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张扬拍了拍顾允知的膝盖，顾允知转脸看了看他，露出一丝微笑：“此行顺利吗？”


张扬道：“乔老让我过去帮李银日看病，他的吩咐我不敢不听，这次我带养养去乔老那里，乔老还品尝了养养亲手做的佛跳墙。”


顾允知道：“这丫头前两天就打电话过来，说最近厨艺进步不少，要亲自给我做饭。”


张扬笑道：“您有口福了。”


顾允知道：“女孩子越大，心思越难琢磨。”他对小女儿的心思看得很清楚。


张扬道：“爸，我在京城和陈旋的儿子发生了一些矛盾。”


顾允知道：“陈旋和文副总理的关系很好，处理这些事情需要谨慎，尽量不要让他们难做。”顾允知已经觉察到了什么，文国权和乔老之间的不和由来已久，张扬和两方面的关系都很近，随着两方的斗争趋于激烈，这种关系就会变得越来越难于处理。


张扬道：“爸，我听说未来的总理会在我干爹和傅宪梁之间产生？”


顾允知笑道：“坐在这里你能够看到清台山的顶峰吗？”


张扬愣了一下。


顾允知又道：“青云峰上今天刮得是东北风还是西南风？”


张扬道：“看不到，离得太远。”


顾允知道：“对你来说，还是把目光放在视力可以达到的范围内，盯着那些距离自己太远的景物，还不如多多注意脚下，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小石子绊倒。”


张扬若有所悟。


顾允知说这些话，目的是提醒张扬不要过多的参与高层的政治斗争中去，张扬虽然有能力也很聪明，但是以他的境界，参与到其中充其量也不过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罢了，能够站在政治之巅的，心机必然海样深远，张扬根本无法想象。


慧空法师在秋霞寺遗址之上诵念了半个多小时的佛经方才回转到两人的身边，歉然合什道：“让两位施主久等了。”


顾允知微笑道：“你在诵经，我们在体会这里的宁静，其实世上根本没有谁等谁之说，每个人都在体会自己的人生，我们只不过有缘在时空中发生了一些交集。等其实是一种缘！”


慧空法师望着顾允知，双目之中充满了钦佩的光芒。


顾允知道：“寒舍就在不远处，大师如果不嫌寒舍简陋还请移步去饮茶畅谈！”


慧空法师欣然应邀。


慧空法师和顾允知纵论人生之时，三宝和尚悄悄把张扬叫到一边，张扬看到这厮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讥讽道：“我说三宝，你越来越不像一个和尚了，你看看人家慧空法师的举止做派，再看看你。”


三宝和尚振振有辞道：“修行分很多种，他是出世，我是入世，谁比谁高明还不知道呢。”


张扬笑道：“你丫是常有理，对了还有修欢喜禅的呢，你怎么不改行去修那玩意儿？”


三宝和尚涨红了脸：“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张大官人压根不把这厮当成和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宝啊，做人要低调，让人说三道四就不好了。”


三宝连连点头，他这才想起找张扬想说什么，低声道：“张主任，你知道慧空法师这次来大陆的目的吗？”


张扬道：“不就是佛事交流吗？”其实他知道慧空是查晋北请来为钻饰开光的，不过这件事不方便往外说，如果大家都知道慧空参与这种商业活动，肯定会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三宝和尚神神秘秘道：“他主要的目的就是来探寻秋霞寺，而且他有重修秋霞寺的想法。”


张扬微微一怔，这件事他还没有听慧空法师说过。


三宝和尚道：“我们来东江的路上他就流露出这样的意思。”


张扬道：“他现在所在的台湾秋霞寺和这里一脉相承，有重修佛寺的想法也很正常。”


三宝和尚道：“张主任，如果他的想法能够实现，你看我能不能过来。”


张扬道：“你啥意思？南林寺不是呆的好好的吗？怎么想起来这里了？”


三宝和尚道：“南林寺今年新来了一位方丈，我是没戏了。”


张大官人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和尚功利心还是很重的，眼看着那边当上方丈没希望了，所以赶着跳槽。张扬道：“就算重修秋霞寺，你过来也不一定能够当上方丈。”


三宝和尚道：“总之要比南林寺强吧，南林寺和秋霞寺比起来，好比科级和处级相比，我到了这里，级别就自然上去了，以后再不济去了别的寺院弄个方丈当当还是很轻松吧，再说了，慧空法师佛学界的地位很高，他已经答应收我为弟子了，我要是成了他的弟子，也算是出身名门，以后在佛学界的地位，嘿嘿……”


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虽然他过去就知道三宝和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这厮的一番话还是让他大大惊艳了一把。张扬道：“你不该入佛门，你应该进官场。”


三宝和尚道：“官场佛门有区别吗？我想当方丈是为了自我满足，你想当官也是为了自我满足，虽然途径不一样，可最后心理上的感受都是殊途同归的。”


张扬道：“我说你一佛门弟子怎么就放不下这虚名呢？”


三宝和尚笑道：“谁活在世上都为了存在感，要是这都不在乎了，人离死就不远了，我还年轻，等我七十岁的时候再考虑放下的问题，张主任，你说，我明明看破了，偏偏就是不放下这不也是一种境界吗？”


张大官人为之绝倒。


慧空法师在亲眼看到秋霞古刹遗址之后，越发坚定了要重修寺院的决心，他将这件事告诉张扬，张扬对待这件事也是相当的重视，第二天就在指挥部召开的新城区建设工作总结会上提了出来。


与会人员听张扬说完这件事之后，都低声议论了起来，管委会主任刘宝全率先发言道：“我看不妥吧，新城区建设刚刚开始就搞封建迷信，市里会怎么想？”


张扬心说刘宝全的水平真不咋地，他反驳道：“佛教文化和封建迷信是两回事，我们党的宗教政策你应该有所了解啊！”


刘宝平说完也觉着自己的表达方式不妥，老脸微热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新城区的定位是积极蓬勃向上，这儿是我们东江未来的政治经济中心，首先要突出党的领导吧？这政府机关还没正式入驻呢，就重建寺庙，这好像不妥吧。”


综合管理局局长罗安定提出异议道：“刘主任，我倒觉着没什么不妥，我们国家对佛教文化是支持的，据我所知秋霞古寺市佛教协会多次提出重建，后来都因为资金的问题搁浅，现在有台湾僧人愿意出资重建，是一件大好事，不但能够促进佛教交流，还可以促进两岸的文化交流。”罗安定之所以支持重建佛寺，还因为他父母都是虔诚的佛教徒，罗安定虽然是个共产党员，可他对佛文化也是有着相当的了解的。


建设局局长唐自立道：“这位台湾僧人虽然提出要重建佛寺，可人家并没有说他来投资，咱们聊这么多，可真正落实首先就要解决资金的问题，市里划拨给新城区的资金都是用于重点工程建设的，不可能再抽出一部分资金去重建寺庙。”


新城区新来的管委会副主任林良德道：“我认为刘主任的话很有道理，新城区建设刚刚开始，咱们就把重建佛寺提上日程，不太好吧，老百姓会怎么想？市里会怎么想？”新来的社会事业局副局长黄西民跟着点头，这厮来了虽然没几天，可所有人都看出他是个应声虫，只要林良德发话，他就跟着点头，平时开会从不发表意见。


秦清听他们意见不一致，讨论的激烈，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轻声道：“大家对新城区的规划应该烂熟于心了，我想我没必要对你们进行提醒。旅游开发是新城区建设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其实在慧空法师来东江之前，就有相关专家提出了重建秋霞寺，提升新城区的人文水准。”她扬起手中的一份文件：“这是前年来自旅游局的一份提案，要围绕秋霞寺做文章，打造一山一水一寺院！山指的是青木山，水是秋霞湖，寺是秋霞寺，不过这份提案一直都被搁置了，我新近找了出来，认为这个提案很好，如果能够成功，可以打造新城区的一张旅游名片，发展旅游业对快速聚拢人气有着相当大的推动作用，我个人认为，佛教文化和我党的政策并无任何矛盾冲突之处。所以，在秋霞寺重建一事上，我投赞成票。”


秦清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她微笑道：“大家仍然可以畅所欲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会把大家的意见汇总起来，统一向市里进行汇报，重建秋霞寺只是一个意向，最后能否实施还要看市里的意见。”


当天会议之后，秦清在办公室内接见了慧空法师，陪同慧空法师前来的还有东江市政协副主席，东江佛教协会主席杨选平，慧空法师向秦清重申了自己想要重建秋霞寺的想法之后，话题自然而然的来到具体实施上，慧空法师道：“如果重建寺院能够获得东江市政府的支持，我打算尽快开工，资金方面我可以解决。”


无论是秦清还是杨选平对慧空法师最后的那句话都深感兴趣，慧空法师的意思明显是在说资金不成为问题。


秦清道：“重建秋霞寺需要一笔不菲的资金。”


慧空法师道：“不瞒秦书记，我在三年前就开始筹备这件事，当时的愿望是回到国内建设一间寺院，可昨天看到秋霞寺的遗址之后，老衲马上做出了决定，将这笔善款用于重建秋霞古寺，我可以筹集到十亿台币的资金，重建一座寺院应该够了。”


秦清和杨选平对望了一眼，这位慧空法师还真是一个富和尚，十亿台币，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


慧空法师道：“这件事还望秦书记多多挂怀！”


秦清道：“大师放心，我待会儿就去市里征求一下领导的意见。”


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听秦清说完重建秋霞寺的想法，马上就表态道：“好事啊，绝对是大好事，既发展了旅游事业，推广了佛教文化，还增强了两岸的交流，这种事情我们市里肯定会全力支持的，最关键的是，人家来重建寺院，不要我们掏一分钱，这样的好事，我们没理由拒绝。”


秦清没想到梁天正对这件事会这么支持，她小声道：“在我们指挥部的内部还是有两种不同的意见的，担心发展佛教文化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梁天正笑道：“什么不好的影响？咱们党的宗教政策一直都很明确，支持，全力支持，不过要好好了解这个慧空法师，千万不可以是台独分子，一定不能宣传分裂。”


秦清嫣然笑道：“梁书记放心，这位慧空法师是位爱国人士。”


梁天正道：“那就没问题了。”


秦清道：“在我们的新城规划中，秋霞湖、青木山是我们新城区的旅游风光带，现在有了重建秋霞寺的计划，我们的旅游定位也变得越发明确了。”


梁天正道：“新城建设中，旅游建设是相当重要的一环，我们要打造一个山水人文之城，对老百姓最有吸引力的不仅仅是经济发展，还有山水风光，旅游业发展起来，对新城快速的聚拢人气有着很大的促进作用。对慧空法师这种爱国宗教人士，我们一定要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在重建秋霞寺的具体实施过程中一定要做好规划工作，让重建后的秋霞寺融入整个新城区的布局中，务求和谐统一，相得益彰。”


秦清笑道：“梁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规划这件事。”


张扬一进入澎湖湾洗浴中心就感觉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高廉明跟他一起来的，两人都没泡池子，冲了个淋浴，高廉明低声向张扬道：“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不干净啊，张主任，不是我说你，图一时痛快，万一染上病可就麻烦了。”


张扬瞪了他一眼：“你丫怎么说话呢？”


高廉明道：“你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洗澡？”


张扬道：“少废话，你跟着我就是，还有，别再叫我张主任，你这不是故意毁我吗？”张大官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李成，大奔告诉他，这里的23号小姐是李成的相好，根据她那条线或许能够找到李成，至于高廉明，张扬之所以把他叫来是为了以防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有高廉明在也不会闹出麻烦，他老子是公安厅厅长，谁敢惹他？有他在身边等于买了份保险，高廉明如果知道这厮的险恶用心非得被气得吐血不可。


两人套上一次性内裤换上桑拿服，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二楼的休闲大厅，张扬叫了两瓶绿茶，高廉明低声道：“你真打算在这儿那啥……”


张扬没说话，此时一个身姿窈窕的女郎走了过来，还没走到近前，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就冲鼻而来，高廉明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这两个喷嚏也把那女郎给喷走了，来到张扬身边，歪着屁股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娇滴滴道：“哥哥，做个按摩吧？”


张扬懒洋洋道：“把23号叫来！你不合我胃口！”


“切！”那女郎有些不满地横了张扬一眼，扭呀扭呀的离开了，高廉明道：“她这么不找我？”


张扬道：“因为你长得太丑！”


“嫉妒，你纯属嫉妒。”


不一会儿23号过来了，高廉明凑过去看了看，那女郎居然长得有几分姿色，23号来到张扬面前，妩媚笑道：“哥，您又来了！”


高廉明心说张扬啊张扬，你丫的够色啊，看来不止来了一趟，一国家干部，省长的未来女婿，咋就那么淫荡呢？下半身管不住就算了，可往这种地方钻，真够掉价的。他哪里知道，张扬也是第一次来，这些按摩小姐阅人无数，真正记清的客人又能有几个，搞得跟老熟客似的纯属是套近乎，她根本记不住见没见过张扬。


张扬故意道：“我怎么觉着你变样了？”


23号娇滴滴道：“哪里变了？”


张扬道：“说不出来。”


23号抓住张扬的手，毫不矜持的按压在她圆鼓鼓的胸部：“那你摸摸看，是变胖了还是变瘦了。”


高廉明这厮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也跟着伸出手去，在23号空着的那边胸脯上捏了捏，捏得那女郎一声欢笑，扬起手就照着高廉明的肩膀上打了一下：“你真流氓，戴着小眼镜跟个教授似的，其实是个禽兽。”


张扬乐得哈哈大笑。


23号拖着他的手道：“咱们上去按摩吧，你这朋友太色了，我怕他把我给吃了。”


张扬居然真地站起身跟着她走了。


高廉明道：“我也去吗？”


23号又骂道：“流氓！”


高廉明望着那妞儿扭啊扭啊的屁股，觉着身体的某部分蠢蠢欲动，不过高廉明也清楚，这种地方要保持足够的头脑清醒，他老子是省厅厅长，他可不能像张扬那般自甘堕落，手足之快还是可以的，实质上的事情不能干，想到这一层，他不由得感叹起来，这个张扬也太操蛋了，不嫌脏吗？


张扬跟着23号来到房间内，那小妞就开始脱衣服了：“你是熟客了，老规矩！”


张扬坐在床沿上：“你先别忙脱，我找你不是干这个的。”


23号一听就愣了：“你不干这个来这里干嘛？”


“我找李成，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23号听到李成的名字脸就板了起来，她把脱掉的衣服穿上：“你走，我不做你生意。”


张扬道：“我有重要事找他。”


“我不认识什么李成，你爱找谁找谁去。”她转身想走，却被张扬一把将手臂抓住，她威胁张扬道：“你放手，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再不放手我让你躺着出去。”


张扬道：“你开个价！”在他看来这种风尘女子最看重的就是金钱。可没想到那女人尖叫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张扬也没想到她会当真叫起来，想出手制止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房门开了，外面闯进来两名彪形大汉，23号就像见到亲人一样奔了过去：“这人变态的！”


张大官人算是认识了当代风尘女子的狡诈，他向前走了一步。


“嗨！你给我站住！”一名汉子伸出食指指着张扬，张大官人出手如闪电，一把抓住他的食指，顺时针扭转，那汉子痛得哎呦一声就跪倒在地上，另外那一个直接一拳攻向张扬的面门，他虽然先出手，可拳到中途，张扬的两根手指就插到了他的眼睛上，这还是张大官人手下留情，不然一定把这货的俩眼珠子给抠出来，虽然如此，那大汉也疼得惨叫不已。

第805章 多管闲事


23号看到张扬如此凶悍，被吓得脸色惨白，不等张扬举起拳头就吓得尖叫道：“他……他平时都在99桌球城。”


张扬叹了口气，真是搞不懂这些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非得等尝到苦头才肯老实说话，张扬威胁道：“你给我听着，要是敢通风报信，你就别想在东江继续混了。”


23号颤声道：“我跟他早没联系了……他不是好人……”


张扬心中暗道，你又是什么好鸟？抽出五张百元大钞递给她，大步离开了包间。


高廉明正搂着一个小妞上下其手的占便宜呢，被张扬一把给拖起来：“走！”


高廉明意犹未尽道：“这么快？”


张扬道：“少废话！”


两人回到换衣区，衣服还没换好呢，六名刺龙画虎的汉子就追了上来，其中一个就是被张扬插眼睛的那个，直到这会儿还是双目通红流泪不止，不过他认得清张扬，指着张扬道：“就是他！”


六名汉子围拢过去。


张扬道：“别找不自在，一边呆着去！”他的话还没说完，为首的那个秃头握着钢管就照他头上砸来，张扬手中毛巾一挥，灵蛇般缠绕上钢管，一牵一拉，钢管已经被他扯了过来，张扬反手轮了出去，正砸在那秃头的脑袋上，砸得血花四溅，秃头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就给张扬跪下了，他倒是不想跪，可张扬这一棍子把他给砸晕了，站不住啊。


这帮看场子的人出来争强斗狠无非是看在洗浴中心老板给的那俩钱的份上，平时也就是吆喝吆喝，真正遇到硬手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冲上去卖命，看到他们带头大哥被张扬一下就放倒，一个个都露出畏惧之色，谁也不敢冒险上前。


张扬慢悠悠穿上衣服，高廉明虽然有些害怕，可有张扬挡在前面，总体表现得还算镇定，两人把衣服穿好，张扬大摇大摆的从这帮人中穿行出去，这帮混混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离去，没有一个再敢轻举妄动。


走出澎湖湾洗浴中心，高廉明回过头看了看浴室的招牌，长舒了一口气。


张扬笑道：“你怕啊！”


高廉明道：“你在里面干啥了？怎么弄得人家要砍要杀的？”


张扬道：“没什么，就是打听一下李成的下落。”


高廉明道：“找他干什么？”


张扬道：“这孙子和黄军的案子可能有关！”


高廉明一听和黄军的案子有关，马上就想到了佟秀秀，这两天佟秀秀非常伤心，她对这个表哥的感情很深，高廉明也是个人精儿，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讨好佟秀秀的机会，所以主动提出要跟张扬一起过去。


张大官人故意道：“我看你还是别去了，李成是个社会混混，平时身边都是一帮狐朋狗友，万一我跟他们冲突起来，肯定要大打出手，你跟着去岂不是很危险。”


高廉明咽了口唾沫，他也知道危险，可自己不冒点险又怎能赢得美人归？再说有张扬在他身边，怎么都会保护他吧，以张扬的武功绝对没问题。爱情会让一个人变得勇敢起来，高廉明现在就是这样。


来到99桌球城前，高廉明才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张扬道：“警察要是有用，黄军也不会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句话高廉明听得可有些不顺耳，毕竟他家老爷子就是平海公安厅厅长，张扬这一棍子把警察全都给打了，等于说他老爷子也没啥作用，高廉明道：“黄军那是特殊情况。”


张扬道：“你在这儿等着吧，别跟我进去，万一伤了你不好。”


高廉明道：“我怎么就不能进去？我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


张扬笑道：“爱情让人勇敢，不过那玩意儿也让人盲目，你跟我过来是想查明真相，讨好佟秀秀吧？”


高廉明道：“别忘了我是律师，我生来就有强烈的正义感。”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走入了99桌球城。


果然在二楼看到了正在打球的李成，这厮扎着一条马尾，正在案子边瞄准了黑球，准备出杆的时候，冷不防有人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李成手下一滑，这球打滑了，他打桌球是有赌注的，当时就火了，骂道：“他妈谁啊，找……”转身看到身后的张扬，剩下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他反应也够快的，笑着点了点头：“是你啊……”趁着张扬不备转身就逃。


张扬也没追他，从桌上掂起那颗黑球瞄准李成的膝弯就砸了出去，高廉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那逃跑的小子也忒倒霉了。


李成的结局必然是悲惨的，想从张大官人的手里逃脱没那么容易，这厮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的架势摔倒在地上，捂着腿哀嚎起来。


高廉明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起来：“让你丫跑，让你丫跑……”他忽然发现形势好像不对，周围十多个打球的混混全都围拢上来。


高廉明指了指张扬，意思很明显，人是张扬砸的，别找他。


张扬来李成身边，扬起巴掌照着他脑袋就拍了两记，噼啪作响，那群混混握着球杆向他靠拢，张扬仿佛没看见他们似的，只顾着和李成说话：“你他妈跑啊？接着跑啊？”


一名足有两百斤的胖子，剃着锅盖头，小眼睛，头上还有一道刀疤，握着球杆走了过来，大头冲前，猛然向张扬的脑后砸去。


张扬动都没动，似乎根本没有察觉这厮的突然袭击，高廉明惊呼道：“小心！”两名魁梧强壮的混混，用身体把他挤压住，其中一人一把摘下他的眼镜。


球杆砸在了张扬的后脑上，在周围人的眼中，这一杆结结实实砸在张扬的后脑部位，可是张大官人也是有护体罡气的，他感到脑后风声飒然，已经悄然运力，内息在脑后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防护罩，只听到咔嚓一声，别人都以为这一杆把张扬的头骨给砸断了，可看到断裂的球杆飞了出去，这才明白是球杆被震断了。


胖子愣了一下，张扬已经转过身来，一把抓住球杆，喀嚓一声将球杆给握断了，抬脚就把胖子踹倒在球台上，胖子虽然力气很大，可动作笨拙，身体仰倒在球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张扬一个箭步跟上去，扬起那截断裂的球杆，猛然插了下去，在胖子的惨叫声中，球杆穿透了他多肉的右肩，将他的身体钉在球台上，大官人这手是跟魔鬼终结者里面学得，不过比起阿诺德的身手更敏捷，更利索，更帅气。


李成趁着这会儿功夫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逃向楼梯口，张扬怒道：“妈的，都让你别逃了！”说话间，一个红球又扔了出去，这次砸在李成的腰眼上，李成再次发出惨叫，摔倒在地上，满头满脸都是冷汗，疼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周围的那群混混原本就是乌合之众，和李成也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看到张扬一出手就放倒了两个，都被吓得胆颤心惊，谁还敢冒险上来。


高廉明推开身边的两名大汉，从地上拾起他的眼镜，混乱中已经被踩碎了。他知道是左边那小子干得，气得抬起手就给了那厮一记耳光，这巴掌把那小子打愣了，高廉明打完之后，看到那厮凶狠的目光也有些后怕，赶紧逃到张扬身边，好在那帮混混都被张扬给震住了，谁也不敢上前。


张扬把李成从地上拎起来，押着他向楼下走去，那帮混混鼓足勇气拦住了他的去路，张扬的目光冷冷扫过他们，目光看到谁谁就把头给低了下去，这就是气势，人群中闪出一条缝隙，张扬押着李成大摇大摆的从中走过。


高廉明生怕落下，紧跟张扬的脚步。


来到楼下的车内，张扬制住李成的穴道将他扔在后座，然后驱车向远处驶去。


高廉明从反光镜中看到后面有一辆黑色桑塔纳对他们紧跟不舍，低声提醒张扬道：“有人在追踪我们。”


张扬看了看反光镜，一脚扪下油门，汽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远方冲去，后方的桑塔纳在同时也加快了追逐的速度。


张扬终于成功摆脱了后方的桑塔纳，汽车来到新城区一片还未开发的土地上，他停好车，打开车门将李成从里面拖了出来，在李成身上踹了一脚，这一脚也解开了他的穴道。


李成一获得自由就大声道：“你最好放了我，私自绑架是犯法的。”


张扬笑道：“犯法？我还打算滥用私刑呢，小高，把老虎钳子拿出来！”


高廉明虽然不知道他用老虎钳子干什么，不过也没细问，从车载工具箱中找到了老虎钳子递了过去，李成看到张扬握着老虎钳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得感到有些害怕，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张扬终于成功摆脱了后方的桑塔纳，汽车来到新城区一片还未开发的土地上，他停好车，打开车门将李成从里面拖了出来，在李成身上踹了一脚，这一脚同时也解开了他的穴道。


李成一获得自由就大声道：“你最好放了我，私自绑架是犯法的。”


张扬笑道：“犯法？我还打算滥用私刑呢，小高，把老虎钳子拿出来！”


高廉明虽然不知道他用老虎钳子干什么，不过也没细问，从车载工具箱中找到了老虎钳子递了过去，李成看到张扬握着老虎钳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得感到有些害怕，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张扬道：“黄军是谁害死的？”


李成道：“不知道……”张扬已经一把捏住了他的嘴巴，老虎钳子递进去，李成吓得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喉头发出嗬嗬的惨叫声，张扬根本不跟他废话，老虎钳子夹住他的一颗门牙，一用力，就把这厮的门牙拔了下来，门牙上还连着一块血肉，高廉明不忍再看，脸扭到了一边。


张扬放开李成道：“现在知道了吗？”


李成捂着嘴，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流出来，他的目光仇恨和恐惧交织着，他相信张扬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张大官人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震住李成，就是要他从心底产生恐惧。


李成道：“我……”


张扬威胁道：“说话之前，你最好仔细考虑一下，如果你的回答让我不满意，我会把你的牙齿一颗颗拔下来，然后就轮到你的手指甲，脚趾甲！”


李成惨叫道：“我他妈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张扬道：“周山虎是我兄弟，因为你，他切了脾脏，黄军是我朋友，因为你他性命都没了，你现在知道我找你的原因了？”


李成道：“我不明白，黄军贩毒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的货不是从我手上拿的，我也没胆子杀人，我也没理由杀他。”


张扬道：“他的货从谁手里拿的？”


李成道：“我不清楚，我真不清楚。”


“你的货从谁手里拿的？”


李成咬了咬嘴唇。


张扬又把带血的老虎钳伸了过来，李成吓得打了个冷颤：“年云凤……”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很陌生，不过应该是一个女人。


李成道：“年云凤介绍我认识的一个香港人，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每次都是他跟我联系……我发誓我没说谎。”


“年云凤是谁？”


“蓝魔方的公关经理……”


张扬点了点头，扬起手掌在李成身后拍了一掌，李成看到胸口剧痛，然后感到胸口一松，手足重新获得了自由，张扬道：“一有什么消息马上通知我，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


李成连连点头。


“滚！”


李成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拼命向远方跑去。


张扬的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是荣鹏飞，荣鹏飞显然带着怒气，在电话中就吼叫道：“张扬，你搞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李成不能碰，我们一直都在盯着他，你这是妨碍我们办案。”


张扬道：“我没怎么着他，就是问点事。”


“你问出什么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


“张扬，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公安系统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张扬道：“那好，你告诉我，谁杀死的黄军？你找到没有？你们有能力找到吗？”


荣鹏飞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方才怒吼道：“浑小子，你少管闲事！”


张扬挂上电话，高廉明凑了上来：“怎么？公安找麻烦了？”


张扬道：“真要是找麻烦，我就都推到你身上。”


“凭什么？我靠！我明白了，你把我弄来就是当替罪羊的。”


张扬没搭理他大步走向吉普车，高廉明叫苦不迭道：“你丫太阴了，我是你朋友，你连朋友都不放过。”


张扬启动了汽车，冲着仍然在车外愤愤不平的高廉明道：“你跟着过来是想讨好佟秀秀，你就是一重色轻友的货色，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上车，要么你自己走回去。”


高廉明道：“你这不是车，是贼船！”


张扬关上车门一踩油门就走，高廉明在后面追了上来：“停下，停下，我认倒霉，我既然上了贼船你就不能把我推下去。”


张扬对案情过多的关注引起了荣鹏飞这位老友的强烈不满，当天下午他就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兴师问罪，看到荣鹏飞铁青的脸色，张扬就知道他被自己气得不轻。


张大官人乐呵呵笑道：“荣厅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荣鹏飞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少跟我来这套，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明知道李成是我们放出去的诱饵，你还敢动他？”


张扬道：“荣厅，我没动他，我就是和他谈谈。”


荣鹏飞一脸的严肃：“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问他黄军的事情是谁干的，他说不知道，就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骗你有意思吗？我又不是不懂法律。”


荣鹏飞道：“挟持绑架、滥用私刑你什么没干过？还好意思说你懂法。”


张扬道：“您这是诽谤我，我去找黄军的时候，高廉明全程陪同，这货可是大律师，你不信我说的话，总该信他。”


荣鹏飞听张扬把高廉明搬了出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小子厉害啊，把高廉明也拖进去了，怎么？害怕闹出事，想弄一个垫背的。”


张扬笑道：“至于吗？你把我想得也太阴险了。”


荣鹏飞道：“李成这条线，我们已经盯了很长时间，花费的人力和物力都是巨大的，拜托你别进来搅局，我相信就快有结果了。”


张扬道：“有结果了，我也看到了，黄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做掉了。”


“黄军的死和李成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两人都是从一个地方拿的货，难道你们公安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调查出来？”张扬脱口而出，说完不免又有些后悔，这不等于告诉荣鹏飞自己还有很多情况没有告诉他嘛。


荣鹏飞道：“你还有事瞒着我！”


张扬道：“现在没有了，你明白我为什么去找李成了？”


荣鹏飞道：“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张扬道：“我答应别人不说！”


“这不是儿戏，张扬，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一个国家公民，你都有义务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张扬道：“我全都说了，你盯了李成这么久有用吗？有没有查到他的毒品上线是谁？杀死黄军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共同上线。”


荣鹏飞道：“破案不能依靠猜测。”


张扬道：“那你们倒是把案子破了啊？倒是别再死人啊！”


荣鹏飞叹了口气，正想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当他听完电话，脸色明显变了，极其郁闷地向张扬点了点头，合上电话道：“这下你满意了，李成死了！”


张扬愣了一下：“死了？”


荣鹏飞道：“半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死在路边，死因需要等到尸检结果出来才能知道。”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希望和你无关。”


张扬道：“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我有人为我证明！”


“张扬，这件事你别再插手了，如果你知道什么，就马上告诉我，我不希望你继续查下去，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别怪我不讲交情！”荣鹏飞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转身离开。


张扬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也难怪荣鹏飞会发火，李成死了，盯了这么久的线全都中断，张扬的所作所为搞得他们公安系统灰头土脸，即使是朋友，荣鹏飞也不喜欢张扬这种踩过界的行为。


张扬拿起电话，拨通了高廉明的手机，他把李成死的事情告诉了高廉明，因为李成死之前和他们两人接触过，警方可能会找他们谈话，所以张扬先给高廉明提个醒，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高廉明听到李成死亡的消息也是吃了一惊，放下电话，他向身边的佟秀秀道：“李成死了！”


佟秀秀皱了皱眉头，淡然道：“死了又怎样？那种人渣，死不足惜。”


高廉明道：“咱们真的要去找年云凤吗？”


佟秀秀道：“你怕啊？”


高廉明道：“我怕什么？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是不放心你，要不还是我自己去。”


佟秀秀道：“高廉明，你别跟着掺和了，回去吧，这件事我自己去解决。”


“那哪行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


佟秀秀道：“要不这样，回头我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面等我，万一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报警！”


高廉明望着不远处的蓝魔方，低声道：“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佟秀秀道：“你留在外面，如果半个小时内我不出来，你就报警！”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高廉明本想跟下去，佟秀秀转身指着他：“留下，否则我再也不理你！”

第806章 老君窑


华灯初上，蓝魔方夜总会刚刚开始营业，大厅内并没有多少客人，佟秀秀的出现马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公关走了过来，微笑道：“小姐，来玩啊？”


佟秀秀道：“我找人！”


“请问小姐找谁？”


“年姐，年云凤！”佟秀秀佯装出和年云凤很熟的样子。


男公关道：“你是她……”


佟秀秀道：“她是我好朋友。”


男公关笑道：“她就在办公室！”他指了指前方。


“谢谢！”佟秀秀向前走去，那男公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向门外走去，走到中途，一位小姐迎上来：“年经理，丽娜今晚请假。”


佟秀秀虽然走出很远，可这句话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她霍然转过身去，却见那名男公关加快了步伐。


佟秀秀顿时明白了，年云凤竟然是个男的，她刚才仅从名字判断，认为年云凤是个女人想，想不到差点被这厮骗过，佟秀秀厉声道：“你给我站住！”


年云凤非但没有站住，反而加速向外逃去，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在蓝魔方的大门外，佟秀秀迈步急追，一名身材健壮的保安过来想要拦住她的去路，佟秀秀一脚踹在他的下颌上，将他踹倒在地。


高廉明站在车旁等着，虽然刚刚过去了五分钟，这厮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犹豫是不是进去看看，就见到一名男子从里面狂奔出来，后面响起佟秀秀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高廉明鼓起勇气，上前拦住年云凤的去路，年云凤看到斜刺里冲出一名男子想要抱住他，他闪身躲过，然后一拳砸在高廉明的右脸上，打得高廉明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年云凤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前面的一辆黑色捷达，启动油门向道路上驶去。


佟秀秀此时赶到，扬起手中的砖块向车窗砸去，年云凤怒吼一声，油门踩到最大，向佟秀秀疯狂撞去，佟秀秀一个翻滚闪向一旁，汽车擦着她的身体冲了出去，等她爬起再看的时候，那辆捷达车已经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佟秀秀上了高廉明的汽车，高廉明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在她没开车之前爬了上去，捂着半边肿起的面庞道：“他……是谁啊？”


佟秀秀紧咬银牙道：“年云凤！”


“怎么是个男人？”


灰色桑塔纳已经冲了出去。


年云凤从反光镜中看到后面不断逼近的那辆灰色桑塔纳，脸上露出些许的恐惧，他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被人盯上了，可能是警察！”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


“可能是李成出卖了我！”


“有多少人？”


“两个……一辆车，应该没有其他人。”


“把他们引到老君窑，我派肥喜去接应你！”


捷达车和桑塔纳始终保持着距离，佟秀秀的车技不错，无论捷达车怎样加速、不停变换车道，始终无法将她甩下。


高廉明为了安全考虑慌忙把安全带给扣上了，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周边，低声道：“到郊外了，不会有埋伏吧？”


佟秀秀冷冷道：“我不会让他逃掉！”汽车再次加速，在前方的拐弯处终于接近了那辆捷达车，佟秀秀转动方向盘，右侧车头撞击在那辆捷达车的尾部，捷达车出现了剧烈的摆尾，年云凤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方向盘，避免车辆脱离道路。


高廉明吓得脸都白了，佟秀秀强悍的一面是他之前没有见识过的，他颤声道：“别玩了，会……会翻车的……”


佟秀秀根本不理会他，利用降档转速提高，车身一个有力的前冲，几乎和捷达车齐头并进，两辆车在狭窄的道路上犹如合成了一体，车身彼此摩擦着，道路的颠簸让汽车时分时合，不时撞击出四散的火星。


在佟秀秀的逼迫下，捷达车驶下了道路，佟秀秀驾驶着那辆桑塔纳也跟着冲了下去，高廉明死死抓住车门的把手，此时方才发现手机一直都在闪亮，他哆哆嗦嗦拿起电话，电话是张扬打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张扬就听出里面不对头：“高廉明，你在哪儿？”


高廉明哆哆嗦嗦道：“车里……佟秀秀在追……追……疑犯呢……”话没说完来自车身的强烈撞击，让他手中的电话脱手飞了出去。高廉明捂住了脑袋，车窗碎裂的玻璃飞得到处都是。


那辆捷达车被佟秀秀撞得翻了个底儿朝天。


佟秀秀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看到捷达车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年云凤满脸是血的从里面爬了出来。佟秀秀大步走了过去，一脚踹在年凤云后背上，然后揪着他的头发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年云凤满脸是血，却咧开嘴疯狂笑着，表情极其惊怖。


佟秀秀道：“你为什么要逃？”


年云凤道：“你为什么要追我？”


佟秀秀道：“说，黄军是谁害死的？”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佟秀秀一拳捣在他的软肋上，痛得年云凤惨叫一声，差点昏死过去。佟秀秀出身国安，经过专业训练，下手极其狠辣，她冷冷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时她听到了汽车声，还没等佟秀秀看清楚状况，就感到肩头一阵刺痛，她转身望去，发现自己被麻醉弹击中，佟秀秀的身躯晃动了一下，望着高廉明，尽全力喊道：“跑……”


高廉明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逃不了了，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包围了他们，为首的一名又矮又胖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看了看已经被麻醉倒地的佟秀秀，吸了吸鼻子，然后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高廉明故意装糊涂：“各位，谁有手机借我用用，发生点交通事故，赶紧打122。”


周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高廉明也跟着笑，他走过去扶起佟秀秀：“要不帮忙打120吧，伤者需要救治。”


那矮胖子走过来，扬起手中的枪托狠狠砸在高廉明的后脑上，高廉明一声不吭的昏倒在了地上。


有人从高廉明的车上找到了手机，矮胖子看了看，看到张扬的电话号码，摁下了重播键。


张大官人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刚刚来到蓝魔方的门前，他从李成那里找到了线索，也过来看看，可还没下车就接到了这个电话，电话号码是高廉明的，不过声音并不是。


“张主任！”


张扬道：“高廉明呢？”对方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电话中传来刺耳的笑声：“不知道，也不认识，一男一女都在我手里，给你一个小时，阳山老君窑知道吗？来晚了，你替他们收尸，通知警察，你一样替他们收尸。”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张扬愤怒道。


“知道，都说你很有胆色，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矮胖子就挂上了电话，他又吸了下鼻子吐出一口痰，摇了摇头，把手机狠狠砸在车身上，砸得四分五裂，然后哈哈笑了一声。


身边的手下也跟着笑了，他怒视那名手下道：“你笑什么？”


“肥喜哥，你笑我才笑啊！”


“你他妈配吗？”肥喜一双小眼睛流露出凶悍的光芒，看得那名手下慌忙低下头去。


肥喜道：“收拾一下，马上去老君窑。”


“去老君窑干什么？”


“火化啊！”


张扬已经断定高廉明和佟秀秀落在对方的手里，一定是高廉明为了讨好佟秀秀，所以将从李成那里听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了佟秀秀，两人在没和自己通气的情况下去找年云凤，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不过张扬还是有些想不透，以佟秀秀的身手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制住，这个年云凤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对他们下手？


其实就算对方没有威胁他不许报警，张扬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警方，他并不相信警方的能力，警笛长鸣，警车集体出动的场面他见多了，那玩意儿根本就是打草惊蛇，这帮匪徒利用高廉明和佟秀秀引自己入局，证明他们想铲除掉的是自己，张大官人向来都是艺高人胆大，他决定孤身前往老君窑，救出高廉明和佟秀秀，顺便将这帮不开眼的匪徒一网打尽。当然策应也是必不可少的，张扬叫上了周山虎，不是让他跟随自己涉险救人，这是为了留一条退路。


周山虎不知道张扬要去干什么，不过看到张扬一身夜行装扮，也能猜到他肯定是要去冒险。周山虎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张扬摇了摇头，将黑色面罩戴在脸上，扎好腰带，特制的腰带上插着二十柄精钢打造的飞刀，国安虽然收缴了张扬的先进装备，可是张扬这么多年的特工也不是白干的，自己设计了一套装备，张扬道：“危险，等我进去十分钟之后，你马上报警，直接打这个电话。”张扬把手机和电话号码都交给了周山虎，电话号码是荣鹏飞的。十分钟对张扬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要在这段时间内解决敌人，找到高廉明和佟秀秀，至于荣鹏飞，张扬留给他的就是扫尾工作。


周山虎道：“小心！”张扬点了点头，他盯住周山虎就在原地等待，然后悄然向老君窑所在的方向走去。


老君窑是东江北郊阳山的一座砖厂，地处偏僻，张扬也是花了一番工夫才找到这个地方，他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向老君窑靠近。


离开周山虎一段距离之后，张大官人使出轻功，对他来说草上飞根本不是难事，贴着齐膝的荒草悄然潜行。不一会儿功夫就顺利来到了老君窑的围墙外，张扬翻身进入老君窑内，落地轻飘飘宛如一片枯叶，整个老君窑内黑漆漆一团，张扬贴着围墙根小心翼翼的向内院摸去，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咳嗽，却是一名汉子从小院中走出来，他舒展了一下双臂，嘴里不知骂咧咧说些什么，然后抬起头，冲着房顶上叫道：“二宏，你他妈又打瞌睡！”


张扬顺着他所看的方向望去，却见房顶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是在高出负责瞭望周围动静的，被下面人一吼，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他笑道：“亮哥，这周全一里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没打瞌睡，就是走神。”


被称为亮哥的那人用力抽了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嘴里骂道：“你他妈把招子擦亮点，别等别人枪架到你脖子上才知道。”


二宏道：“亮哥放心，他敢出现我就一枪崩了他！”


亮哥摇了摇头，转身向里面走去，可刚刚走出两步，嘴巴就让人捂住，他都没来及发出声息，就被发动袭击的张扬摁倒在地，雪亮的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压低声音问道：“人被你们关在哪里？”


亮哥颤声道：“里面……窑里……”


张扬一掌击打在他的颈侧将他打晕过去，然后摸了摸他的身上，从他腰间搜出一柄足有半米长度的大砍刀，张扬将砍刀收好，继续向前方走去，站在屋顶的那小子背朝他看着远方，算这厮命大，如果他看到张扬，此时张大官人的飞刀肯定洞穿了他的咽喉。


让张扬惊奇的是，内院里面竟然空无一人，他躲在黑暗之中，倾耳听去，周围的一切动静都被他纳入耳中，他听到两个细微的呼吸，来自于前方的窑内，确信周围再无他人在场，张扬进入窑内，循着呼吸声小心走了过去，当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张扬举目向前方望去，虽然窑内黑暗无光，但是张扬仍然可以看清其中的景物，高廉明和另外一人被背靠背捆绑在那里，那人张扬并不认识，张扬打开了手灯，乍看到光芒，高廉明和身边那人都闭上了眼睛。


张扬快步来到高廉明面前，扯开塞在他嘴里的破布，高廉明的眼睛也适应了一些，根据身形依稀判断出眼前来人是张扬，他惊恐道：“张扬，快走，他们……他们在我们身上绑了炸弹！”


张扬内心一震，低头望去，却见两人的身体之间夹着一颗炸弹，引线将他们的身体层层环绕，计时器绑在另外那名男子的身上，时间开始倒数，只剩下五分钟。


张扬也是惊出了满身的冷汗，高廉明道：“佟秀秀不在这里，他们把我和这混蛋捆在一起，目的是把你引来，把我们全都炸死在这里。”


此时忽然听到窑口处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却是有人用砖石将窑口封住。


张扬扯开另外那名男子嘴里的破布，那男子获得自由之后，惨叫道：“肥喜，我操你十八代祖宗。”这厮竟然是蓝魔方的公关经理年云凤。


张扬望着计时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冷冷道：“你先别急着骂人，得想个办法把炸弹拆掉。”


高廉明道：“你赶紧走吧，不能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张扬冲着年云凤怒吼道：“你他妈懂不懂拆弹？”


年云凤苦笑道：“我要是懂得拆弹，我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张扬想起了国安的拆弹专家伍得志，可让他郁闷地是，他的手机在临来之前交给了周山虎，留给他报警，现在他居然无法联系伍得志。


“高廉明，你手机呢？”


高廉明苦着脸道：“被他们给扔了！”


年云凤道：“我有，在上衣口袋里。”没有人甘心就这样死去，哪怕是有一丁点的希望都不能放弃。


张扬找出年云凤的手机，凭着记忆拨通了伍得志的电话，超强的记忆力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张大官人过目不忘，对电话号码尤其敏感，第一次占线，时间只剩下三分钟了。


年云凤和高廉明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高廉明道：“你他妈不跑了，想设圈套害我们，现在把自己也害进来了。”


年云凤默然无语，他低声道：“你们找我干什么？”


“黄军，当初黄军就是你介绍贩毒的。”


“我只是介绍他给人家认识，我哪知道他会跟着贩毒？”


高廉明冷笑道：“别狡辩了，死到临头了，还狡辩有什么意思？”


张扬已经拨通了电话，正在向伍得志描述炸弹的具体形状。


伍得志一听就笑了。


张扬道：“你笑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还剩下两分钟！”


“两分钟啊，来得及，这是最简单的一种定时炸弹，你小心移动计时器，可以看到后面一共有三根引线，把他们分别剪断就行了。”


张扬按照他的话小心移动计时器，果然看到后面有红黄蓝三根引线。


伍得志道：“看清楚之后，你先剪断红线，然后剪断蓝线，最后……”


倒霉的是偏偏这个时候年云凤的手机没电了，张扬傻眼了，早不没电晚不没电，偏偏这个时候没电。


计时器上只剩下一分三十秒了，张扬从随身工具中抽出一把军刀，先切断了红线，然后切断蓝线，看到定时器已经停止了跳动，他长舒了一口气。


高廉明惊喜道：“停了，停了，这……这最后一根呢？”


张扬道：“我不知道，他没说要不要切。”


年云凤道：“停了就别切了。”他害怕张扬一剪再触动机关。


张扬又看了看高廉明，高廉明道：“那就别剪了。”


张扬道：“可他说要分别剪断，你们俩根本不懂拆弹，听你们的肯定玩完。”他猛然切断了那根黄色引线。


高廉明和年云凤吓得同声惨叫起来，可他们很快发现炸弹并没有爆炸，两人惊喜万分，张扬迅速割断他们身上的束缚，大声道：“走，马上离开这里。”


年云凤道：“出口被封住了！”


张扬根本没理会他，继续向前方走去，高廉明紧跟在他的身后，年云凤没有选择只能跟着他们向外走去，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前方就是窑壁，再无道路可行，年云凤叫苦不迭道：“我早就说过！”


张扬忽然转过身，一把卡住他的脖子，狠狠将他的身体撞击在窑壁之上，大砍刀顶在他脑门上，怒吼道：“告诉我，他们是谁？”


年云凤被卡得就快窒息过去，他指着自己的喉头示意发不出声音，张扬这才放开了他，年云凤咳嗽了几声方才缓过气来：“老板是……香港人……我只知道他叫邦仔！”


高廉明拍了拍窑壁道：“没路了，真的没路了！”


张扬指了指上方道：“他们封得住窑口，封不住上面，咱们爬上去！”


年云凤抬头看了看，从这里到上方的出烟口至少有二十米，他可没这个本事，张扬伸手制住他的穴道，这是为了担心他走后年云凤对高廉明不利，又将从绑匪手里夺来的大砍刀交给高廉明。然后腾空飞跃而上，张大官人的轻功早已炉火纯青，不过他还是考虑到这身惊世骇俗的轻身功夫不要把别人吓到，蒙在脸上的面罩自始至终没有取下来，爬到中途才将手灯扔给高廉明，等高廉明打开手灯往上照的时候，张大官人已经爬到了顶部。


高廉明吐了吐舌头，不知道这厮究竟是怎么爬上去的。


坐在老君窑的顶端，张扬清楚的看到远方有闪烁的警灯向这边接近，看来警察行动也不是总拉响警笛，不过闪烁的警灯在黑夜里也够招眼的，那帮歹徒看到警灯肯定逃跑了。


张扬举目望去，看到一辆车沿着小路向正北方驶去，他顾不上回去救高廉明和年云凤，冲着下面喊道：“有人救你们来了，我先去追那帮人！”


张扬离开老君窑，就看到周山虎开着吉普车已经来到门外，这小子报警之后，果然沉不住气，担心张扬有什么闪失，一路追了过来。


张扬纵身跳上吉普车，大声道：“正北方向！”


周山虎已经驱车冲了出去，凭着他良好的驾驶技术在山间公路上穿行。


无星无月的夜晚，一辆吉普车正在竭力追赶着前方的车辆，因为是在乡村公路，道路因为失修而崎岖不平，吉普车良好的通过性占尽了优势。


肥喜看着后方不断接近的吉普车，不免有些紧张，他一面擦汗，一面催促道：“快点，快点，妈的，就快追上我们了。”

第807章 审讯


说话的时候，轿车的底盘发出‘蓬’地一声，又被托底了，这次的震动也将昏迷的佟秀秀震得醒了过来，她睁开双眸，悄悄观察着自己的境况，她的双手被绳索捆住，还好这帮歹徒并没有困住她的双脚，两名歹徒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他们并没有发现佟秀秀已经苏醒过来。


从肥喜紧张地声音中佟秀秀推测到后面正在有追兵不断迫近。


在肥喜的狂笑声中，他们的轿车率先驶入了平坦的市级公路，在公路上，甩开后方的吉普车应该不难，他大声道：“加速，加速，甩开他！”


轿车开始加速，迅速拉开了和后方吉普车之间的距离。佟秀秀从身体倾斜的情况已经知道汽车正在进入弯道，她忽然仰起头，狠狠撞击在左侧歹徒的面部，在他的惨呼声中，佟秀秀奋起全身的力量，右肘狠狠击打在右侧歹徒的鼻梁上。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肥喜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后方的变化，他举枪瞄准了后方，‘蓬’地一声枪响，佟秀秀及时闪开，而后如雌豹一般敏捷，双手抓住肥喜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枪夺下，肥喜的力量极其强悍，他和佟秀秀死命抢夺着，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子弹毫无规律的在车厢内乱飞，其中一颗子弹从司机的颞部穿过，洞穿了他的头颅，击打在驾驶侧的车窗上，车窗顿时粉碎，司机的头颅重重垂落下去，抵在了方向盘的正中，喇叭声长鸣，汽车突然失去了控制，宛如一只疯狂的野兽一般向路边冲去，车身先是撞在右侧的防护栏上，贴着防护栏摩擦前行了五十米的距离，在冲出道路之前突然又改变了方向，又向左侧冲了过去，撞断了中间的隔离带冲到了对侧的路面，迎面一辆大货车行来，强烈的灯光照亮了车内人惊恐地面孔。


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大货车司机拼命踩下刹车，并试图改变方向，他的应急反应，让整辆车在公路上发生了侧翻，车后装着的苹果倾洒了一地，雨点般的苹果撞击在小轿车的车身之上，失去控制的轿车重重撞击在左侧的防护栏上，防护栏被轿车撞断，然后那辆小轿车沿着路基的斜坡一路冲了下去，在冲下坡地的时候发生了连续翻转。足足翻转了五圈，小轿车方才完全停了下来，轿车的底部朝上，两只前轮还在疯狂转动着。


已经变形的后门被从里面踹开，伤痕累累的佟秀秀从里面艰难爬了出来。那边满头满脸鲜血的肥喜也爬了出来，手中枪口对着佟秀秀道：“贱人！我崩了你！”


上方传来紧急刹车的声音，张扬已经从被撞毁的护栏缺口中冲了下来，厉声道：“给我住手！”


肥喜的笑容格外狰狞，他用枪口抵住佟秀秀的额头：“你试试，你给我试试！”


张扬手心扣着飞刀，正准备出手之时，肥喜忽然将枪口转向了他，一道寒光从张扬的掌心闪电般射出，与此同时，佟秀秀用身体撞击在肥喜魁梧的身躯上，佟秀秀的这次撞击让肥喜的身躯向右移动，子弹偏出了原有的方向，原本射向肥喜心口的飞刀也偏离了他的要害，砸在这厮的右肩之上。


肥喜挣扎着还想射出第二枪，张扬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下来，只一拳就打得他昏厥过去。


佟秀秀拾起了地上的手枪，此时远方隐约传来警笛的鸣响，张扬看了看佟秀秀：“你没事吧？”


佟秀秀道：“没事，你先走，这里留给我善后！”


张扬点了点头，他也不想留在这里接受警察无休无止的盘问，迅速回到汽车内，让周山虎尽快开车离去。


警察来到现场的时候，形势已经完全被控制住，除了肥喜侥幸存活之外，其他几名歹徒全都毙命，其中有两人是被肥喜的流弹误杀，还有一个在车发生翻滚时扭断了脖子。


东江公安局刑警大队长贾树声目睹眼前的场面也是眉头紧锁，他命令佟秀秀放下手枪，手下人将佟秀秀和肥喜分别控制，佟秀秀被带到贾树声的面前，一名警察为佟秀秀打开了手铐，佟秀秀拿出自己的证件主动出示给贾树声，贾树声看完之后，默不作声的将证件还给了她，低声道：“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佟秀秀道：“没这个必要，那个人我必须带走。”


贾树声道：“不要以为你们的权力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佟秀秀道：“这件事涉及到国家安全，已经不属于你们管辖的范围。”


荣鹏飞一直都在等着老君窑方面的消息，当他听说不但有国安人员牵涉其中，还有公安厅厅长高仲和的宝贝儿子，顿时感觉这件事复杂化了，他想了想，马上给高仲和打了个电话，通知他这件事。


高仲和听说儿子居然卷入了劫持案，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听说宝贝儿子无恙，这才放下心来，低声道：“鹏飞，人都在哪里？”


“目前已经被送到东江市公安局。”


高仲和道：“我马上过去！”


高廉明看到佟秀秀无恙，也放下心来，他将年云凤已经被抓住的消息告诉佟秀秀，佟秀秀并没有做太多的表示，只是叮嘱高廉明不要将张扬的事情泄露出去，高廉明有些奇怪，不知道佟秀秀为什么要替张扬保密。


其实替张扬保密的不仅仅是佟秀秀一个，荣鹏飞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张扬的事情，他本以为今天警察会在案发现场见到张扬，毕竟今晚的报警电话是他的电话打过来的，可没想到这小子溜得这么快，不过事情远比荣鹏飞想象的要复杂，荣鹏飞认为高廉明的出现十有八九和张扬有关，这厮可能是有意要把高仲和给牵进来，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让他们公安系统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投鼠忌器。不过荣鹏飞倒是乐于看到这种情况的出现，这等于把难题推给了高仲和。


省厅的一二把手同时来到东江公安局，足见这件案情引起的震动，高仲和首先去见了儿子，看到儿子平平安安的，他彻底放下心来，马上就把担心的情绪化成了愤怒，瞪圆了眼睛怒吼道：“你搞什么？”


高廉明道：“没什么啊，协助你们警方破案呗！”


高仲和重重拍了拍桌子：“浑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知情不报？这是违法行为。”


高廉明道：“知情不报你们怎么会及时赶到？我当时是来不及向你们通报，通报之后，我又怕这些匪徒逃走了，所以我才放下个人安危跟踪追击，不对啊，我这种行为应该提倡，你们警方应该发给我一个见义勇为奖，怎么是违法呢？”


高仲和怒道：“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高廉明道：“爸，不，在这儿我最好还是叫您高厅长吧，我是律师，我学过这么多年的法律，违不违法我心里清楚，您最好别出言恐吓我，不然违法的就是您了！”


“浑小子，还反了你了！”高仲和指着高廉明的鼻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扬声叫道：“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


高廉明愣了：“高厅，您凭什么关我……”


“凭什么？凭我是你爹！”


“高厅……不……爸……爸……”高廉明在乞求声中被两名警察给押了出去。


高仲和训斥儿子的时候，荣鹏飞也在和佟秀秀交手，荣鹏飞道：“黄军是你的表哥？”


佟秀秀道：“是！”


“今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向我们警方通报情况？为什么要擅自行动？你知不知道这是一种冒险行为，你在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是一种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


佟秀秀道：“我的行动和你们无关。”


荣鹏飞表情严肃道：“别拿国家安全那套来唬我，这里是平海，你的行为已经妨碍了我们的地区安全。”


佟秀秀道：“究竟是地区的利益为重还是国家的利益为重，我想荣局应该比我清楚。”


荣鹏飞笑道：“你根本是在混淆概念，你今晚的行动只不过是为了私怨而已，我告诉你，这条线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什么计划？我表哥的死是不是你们的计划之一？”


荣鹏飞正想反驳她，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荣鹏飞接完这个电话，脸上明显带着愤怒，他没有继续和佟秀秀谈下去，大步走出了门外，在走廊上遇到了前来的厅长高仲和，高仲和显然也接到了同样的电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真是麻烦！”


荣鹏飞道：“高厅，怎么办？”


高仲和道：“放人吧！”


“肥喜和年云凤怎么处理？”


“交给他们！”


荣鹏飞道：“可是他们身上应该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高仲和道：“你不会审问完再交给他们？”


年云凤懒洋洋望着荣鹏飞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抓我，我从没犯过罪，也没有任何的案底，你们有档案，可以查啊！”


荣鹏飞道：“年云凤，你不要跟我狡辩，黄军贩毒就是你介绍的。那个邦仔是谁？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法？”荣鹏飞从高廉明的嘴里得知邦仔这个人。


年云凤道：“那个香港人过去经常来蓝魔方玩，我是蓝魔方的公关经理，认识客人有什么奇怪？至于黄军，他是新石器夜总会的老板，也算得上是我的同行，我和他早就认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把邦仔介绍给他认识，可我并不知道他跟邦仔合作贩毒。”


荣鹏飞道：“年云凤，如果你真的像自己所说的那么清白，那帮人为什么要杀你？”


年云凤道：“这恰恰证明了我清白啊，如果我是跟他们一伙的，他们怎么会杀我？”这厮的确狡猾。


荣鹏飞道：“杀你灭口啊，你知道得太多了！”


年云凤笑道：“我真是佩服你们的逻辑，按照你的话推论，和我一起的那两个人也是坏人啰？你可以去问他们。”


荣鹏飞道：“少跟我来这套，年云凤，你什么人我清楚，你觉着自己能逃过罪责吗？”


年云凤微笑道：“我压根就没罪！”


“那好，我只能把你交给国安了！”


年云凤愣了：“你把我交给国安干什么？”


荣鹏飞道：“不瞒你说，追赶你的那个女的，是国安特工，你坚称没有罪，我治不了你，可他们能，随便给你扣一顶危害国家安全的帽子，枪毙你一百回都够了！”


年云凤被吓住了，满头大汗不停冒了出来：“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们，我又没做危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荣鹏飞充满戏谑道：“重要吗？你又没犯法，我不能扣留你。”


年云凤道：“我……我……”


荣鹏飞作势要站起身来。


年云凤忽然道：“是我把他们引到老君窑的……”


荣鹏飞暗自欣慰，这厮的心理防线终于被突破了，他重新坐下道：“为什么要害他们？”


年云凤抹了抹头上的汗水道：“那个女的来蓝魔方找我，我怀疑她是公安，所以我逃跑，黄军死了，我知道这件事早晚会查到我身上，其实我和这件事没关系，只不过介绍黄军和邦仔认识。”


“所以你和邦仔联系。”


“不，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和大西北干货的老板葛星火关系不错，所以我给葛星火打电话，是他让我把他们两人引到老君窑附近，然后把他们控制住，再用他们作为诱饵吸引张扬过来……”


荣鹏飞道：“张扬去了？”因为在现场没有见到张扬，所以荣鹏飞无法断定。


年云凤点了点头道：“他们想杀掉张扬！”


荣鹏飞感到非常的奇怪，这帮人缘何这么仇恨张扬？


年云凤道：“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连我也要干掉！太他妈狠心了！幸亏张扬及时赶到救了我们。”


荣鹏飞点了点头：“你能肯定是张扬？”


年云凤摇了摇头道：“不能，当时他带着面罩，窑里本来就黑，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不过我猜应该不会错。”


荣鹏飞道：“没有证据不能随便乱说。”


年云凤头脑极其灵活，他从荣鹏飞的话里马上听出了他的意思，马上道：“其实我只是瞎猜的，是谁你得问跟我困在一起的那男的。”


荣鹏飞道：“肥喜那帮人是谁的手下？”


年云凤道：“葛星火，你们把葛星火抓来就什么都清楚了，我怀疑他和邦仔联手贩毒，黄军和李成的死肯定和他们有关。”


荣鹏飞点了点头。


年云凤道：“警官，我现在可不可以转成你们的控方证人，千万别把我交给国安，我没犯过毒，我也不吸毒，我充其量算一个中介。”


肥喜的嘴巴远比年云凤硬气得多，无论警方采用什么方法，他就是一言不发，最后只能把他交给了国安方面。至于年云凤，荣鹏飞坚持不把他交出去，和国安经过谈判之后，国安方面也终于同意让步，将年云凤留给了他们。


高廉明被关押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终于被放了出来，这是他老子故意给他一个教训，前来接他的是荣鹏飞，看着高廉明憔悴的样子，荣鹏飞不禁啧啧感叹道：“我说你小子跟着瞎掺和什么？昨晚多危险？那炸药要是爆炸了，整个老君窑都得夷为平地，你不怕死啊？”


高廉明道：“荣叔，你们凭什么关我？我又没犯法？”


荣鹏飞道：“你别问我，这事儿是你爸做得决定。”


高廉明道：“蛮不讲理。”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爸只有你这一个宝贝儿子，昨天的事情把他吓得不轻，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对他的打击该有多大？”


高廉明道：“我不是想为民除害吗？”


“想为民除害，也得有为民除害的本事，是不是张扬把你弄进来的？”


高廉明摇了摇头道：“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是我和佟秀秀一起去找年云凤，没想到中了他们的圈套，张扬……”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张扬的事情还是要帮他保密的好。


荣鹏飞道：“昨晚是不是张扬救得你们？”


高廉明道：“不知道，那人蒙着脸，我看不清他样子，荣叔，您赶紧找到这个人，我得当面谢谢他，救命之恩啊！”


荣鹏飞呵呵笑了一声，心里对这小子的话却是一点都不信。


荣鹏飞将高廉明送回了家，然后前往滨河街的鲁菜馆，他约了张扬在那里吃饭。


今天张扬早早就在那里等他了，荣鹏飞走进小包间，笑道：“不好意思，刚才送廉明回家，晚了。”


张大官人笑道：“没关系，我也刚到，因为是你请客，所以我把特色菜点了个遍。”


荣鹏飞瞪了他一眼道：“你小子就糟蹋我那点工资吧，我得罪你了吗？”


“不就是多点了几个菜，这就得罪你了？”


两人都是话里有话，荣鹏飞坐下，看到桌上的那瓶茅台，笑道：“说好了我请你喝酒，怎么你带酒来了。”


张扬道：“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刚好我车里面有就拿了两瓶过来，省得你心里不平衡。”


荣鹏飞笑了起来，等凉菜上来，张扬帮他倒上酒，荣鹏飞让服务员将小包间的房门关上，双目打量着张扬道：“昨晚干得不错啊！”


张扬跟他碰了碰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砸了砸嘴道：“昨晚我和周山虎一起喝酒呢，哪都没去。”


荣鹏飞看着他把酒给自己倒上，然后又跟他碰了一下，一口扪了：“明人不做暗事，年云凤都交代了。”


“年云凤是谁？不认识！”张大官人装傻充愣的功夫又有提升。


荣鹏飞道：“你一早就知道佟秀秀是国安吧？”


张扬道：“知道，高廉明喜欢她，一直都在追她，她的事情高廉明比我更清楚。”


荣鹏飞道：“高廉明是个傻孩子，被你拉进来垫背的吧？”


张扬放下酒杯：“荣局，这话可就没意思了，高廉明是我朋友，你什么时候见到我拿朋友垫背的？”


荣鹏飞和张扬认识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也了解张扬的为人，知道张扬不是这种人，他叹了口气道：“我之前就提醒过你，这件案子你不要过问，可你就是不听。”


张扬道：“其实你们应该感谢佟秀秀和高廉明，如果不是他们，年云凤也不会被你们抓住，幕后的那帮人也不会那么快浮出水面。”


荣鹏飞道：“事情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张扬道：“又遇到麻烦了？”


荣鹏飞道：“佟秀秀是国安的人，现在国安从中插了一杠子，我实在搞不明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黄军是佟秀秀的表哥，他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了，佟秀秀当然不甘心。对了，你们抓住的那几个有没有供出幕后的真凶？”


荣鹏飞道：“大西北干货的葛星火，等我们去抓他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溜了，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香港人邦仔。”


张扬感到有些奇怪，按理说荣鹏飞不会将所有的底子都兜给自己，今天可谓是一反常态。张扬道：“既然查出了幕后真凶，就去抓他呗！”


荣鹏飞道：“根据年云凤所说，现在的一条线是黄军、李成、葛星火、邦仔，他们的货源都是这个神秘的香港人提供。”


张扬道：“毒品都是通过这种途径从境外流入的？”


荣鹏飞却摇了摇头：“这是让我最为困惑的地方，黄军和李成手中流出的货，和香港那边的货不同，甚至和境外任何途径流入的货都不同，这种冰毒是今年开始在东江发现的，而且流入东江的量很多，从周边省份也发现了同样的货，最终的根源都追溯到东江。”


张扬道：“你是说……”


荣鹏飞道：“我怀疑这些毒品不是从境外流入，而是来自于东江，在东江可能有一座隐形的毒品加工厂。”

第808章 交换情报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真的像荣鹏飞所说，这就是一桩惊天大案了。


荣鹏飞端起酒杯又和张扬干了一杯，他低声道：“这些事我本不想对你说，可是现在肥喜被国安带走，从他嘴里我没有问出有用的情报，佟秀秀和你的关系应该很好。”


张扬明白了，荣鹏飞是想利用他从国安那边了解审问的结果。


荣鹏飞道：“张扬，咱们认识不短时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昨晚的事情我没有声张，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看到，但是我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并不是你想否认就能否认掉的，张扬，你正在做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可能你觉着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可是别人呢？高廉明可没有那样的本事，如果昨晚他发生了不测，这件事的后果会怎样？”


张扬道：“我真的没想把他牵进来。”


荣鹏飞道：“张扬，帮我查清这件案子，这件事尽量不要涉及到其他人，我只有这个要求，而且我保证，我会将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张扬对荣鹏飞的话当然不能全信，公安也有公安的保密原则，荣鹏飞肯定不会将内部的情况都告诉自己，他这样说是想让张扬心中没有芥蒂，张扬道：“荣厅，我明白，佟秀秀那里有任何发现，我都会及时通知你。”


荣鹏飞点了点头：“还有，下次在事发之前给我打电话，不要在事情发生以后再打。”


张扬笑道：“那你得答应我，行动的时候，什么警笛警灯之类的不要太招摇。”


荣鹏飞笑了起来。


高廉明回到家做好了被痛批的准备，可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父亲居然没说话，看到他进来之后，只是淡淡道：“去洗个澡吧！”高廉明准备去的时候，高仲和又低声道：“你妈不知道这件事！她去逛商场了。”


高廉明明白了，等他洗完了澡，闻到饭菜的香味，却是父亲亲自下厨给他炒了一道他最爱吃的鱼香肉丝，高廉明来到餐厅，高仲和一边解开围裙一边道：“很久没做饭了，尝尝味道怎么样。”


高廉明默默盛了一碗米饭给父亲，自己也盛了一碗米饭，埋下头默默地吃，他本以为父亲会问自己，可父亲始终保持着沉默。高廉明终于忍不住道：“爸，你想骂我就趁着我妈没回来痛痛快快的骂吧！”


高仲和往他碗里夹了些菜，淡然笑道：“我为什么要骂你？”


高廉明道：“昨晚的事！”


高仲和道：“既然你平安回来了，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高廉明道：“可是我没听你的话……”


高仲和道：“你觉着自己做错了？”


高廉明摇了摇头，他不认为自己错。


高仲和道：“你和佟秀秀很熟？”


高廉明尴尬地低下头：“认识一段时间了。”


“你女朋友？”


高廉明慌忙解释道：“还没到那一步，我倒是挺喜欢她的。”


高仲和吃完米饭，高廉明抢着给父亲盛了碗汤。


高仲和道：“你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是国安特工！”


高廉明道：“现在清楚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


高仲和道：“儿子，你应该对国安的内部制度并不清楚，他们组织上对感情有着相当严格的规定，不可以随随便便恋爱的。”


高廉明没说话。


高仲和道：“你们没希望，一点希望都没有。”


高廉明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只要我付出努力一切都可以实现。”


高仲和道：“儿子，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在高廉明的印象中父亲少有像今天这样和自己和颜悦色的时候，他开始意思到父亲必有所图。


高仲和道：“你姨妈在香港的律师事务所现在急需律师，她想请你过去帮忙。”


高廉明道：“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过去？”


“是帮忙，你姨妈这么疼你，现在她在香港的律师事务所严重人手不足，你过去帮忙难道不应该吗？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先帮一阵子，等她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你再回来。”


高廉明道：“爸，您别跟我兜圈子了，还不是想把我从这里支开？我不走，我就留在东江，我觉着现在干得挺好。”


高仲和显然被他的态度激怒了，重重拍了拍桌子道：“你信不信我让他们开除你！”


高廉明道：“信，我当然相信，您是省委常委，您是省公安厅厅长，别说开除我了，您就是想把我弄进大狱，一句话就够了，但是，我不走，我就是留在东江要饭，我也不走！”


“混账，我供你读书这么多年，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没出息的东西！”高仲和再也压不住火气了。


高廉明道：“我就这样，我哪儿都不去！”


张扬约见了佟秀秀，这次佟秀秀并非是一个人前来，和她一起的还有国安的同事，拆弹专家伍得志，张扬见到伍得志赶紧上去和他来了个热情地拥抱，如果没有伍得志的帮助，他是不可能拆除那颗定时炸弹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伍得志救了高廉明和年云凤的性命。


伍得志笑道：“张主任，我发现你有拆弹的天赋，干脆你调来国安跟我一起拆弹得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可没那个本事，我这一百多斤可禁不住炸。”


伍得志笑道：“其实拆弹跟做游戏差不多，只要胆大心细，基本上是没问题的。”


佟秀秀道：“你啊，自己不要命也想把别人拉下坑里，张扬，你别理他。”


伍得志笑着看了佟秀秀一眼：“你总是喜欢拆我台。”


张大官人从佟秀秀眼里看到一丝甜蜜，他心中不觉一怔，佟秀秀的眼神明显不对，难不成她和伍得志之间有那啥……张大官人留意到两人只要目光相遇，都变得温柔甜蜜，他隐约觉着自己的判断应该不会错，只有热恋中的男女才会有这种感觉，张扬不由得想到了高廉明，这厮岂不是悲剧了，一心想着讨好佟秀秀，拼死拼活的想要赢得美人心，可闹了一圈子，佟秀秀早就心有所属。可感情上的事谁也做不了别人的主。平心而论，伍得志也是很不错的，更何况他和佟秀秀在一个部门工作，在职业上更为登对。


佟秀秀道：“你找我什么事？”


张扬也没有瞒她：“肥喜有没有交代？”


在这次的事情上，佟秀秀是欠张扬一个人情的，她没有做任何的隐瞒：“肥喜和葛星火、邦仔都认识，他并不参与贩毒，只是负责打打杀杀，这个组织极其严密，基本上都是单线联系，葛星火和邦仔的地位应该是等同的，李成、黄军……”提起表哥的名字佟秀秀不由得停顿了一下，她感到有些难过：“他们又是下一级，根据肥仔交代，葛星火利用他的干货店做掩护，一直都从事着贩卖病毒的勾当。”


张扬道：“可惜葛星火跑了。”


佟秀秀道：“意料之中的事情，从他派出肥喜的时候就已经为逃跑做好了准备，发觉风头不对马上开溜。”


张扬道：“肥喜只说了这些？”


佟秀秀道：“他还说了一件事，就是一定要把你置于死地！”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对方为什么恨自己恨得那么厉害？故意泄露老君窑的地址给他知道，目的就是吸引他过去，高廉明和佟秀秀只是作为对付他的诱饵。


佟秀秀道：“你认识他们？”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从来都不认识什么葛星火，更不认识什么狗屁邦仔。”


伍得志道：“可从昨天这件事的发展来看，幕后的这个人肯定和你有仇，不然何以冒着暴露的风险来除去你？”


张扬道：“我真想不出，我到底得罪谁了？”


佟秀秀道：“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下去，我表哥不能白死。”


张扬道：“我觉着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们国安的管辖范围。”


伍得志道：“我也这么认为，还是交给公安系统来处理更为妥当。”


佟秀秀坚决道：“不！我一定要自己查！”


伍得志暗自叹了一口气。


张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准备告辞离去。伍得志又问道：“张扬，你这么好的身手，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国安？”


张扬反问道：“国安很牛吗？你认为是一个正处级官员拉风还是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暴露的国安特工拉风？”


伍得志道：“人不一样，价值观当然不一样，如果让我跟你交换位置，我肯定不愿意。”


张扬笑道：“我也不愿意！”


案情查到葛星火和邦仔身上之后，就再也无法取得进展，这让专案组一筹莫展，而东江的冰毒贩卖却变得越发猖獗，省里将此案作为重特大案件来抓，从各地调拨了一批精兵强将，荣鹏飞推荐了自己在江城的老部下姜亮担任专案组组长。姜亮之所以前来东江工作还有一个原因，他的儿子目前在东江师范大学附中读书，他过来工作也是为了方便照顾。


姜亮来东江之前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包括他的好友张扬，向荣鹏飞报到的时候，荣鹏飞语重心长道：“姜亮，这是我从警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案子，贩毒分子极其狡诈，组织严密，从上到下基本都是单线联系，我们就算打掉了其中一两个窝点，可是仍然找不到毒品的根源。”


姜亮道：“荣厅长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完成这次任务，争取早日破案。”


荣鹏飞道：“姜亮，我了解你的工作能力，我相信你能够完成这次任务，但是有几点我必须要提醒你，第一，这次的任务相当艰巨，你作为专案组组长要抱有打硬仗的准备，办案的过程中会有很多不可预估的危险。第二，要严守秘密，即便是对自己的朋友也不能透露太多案情相关的东西。第三我之所以把你调来，是因为我怀疑有内鬼，毒贩如此猖獗，我们始终找不到幕后的大鱼，可能有人向他们透露我们的行动计划。”


姜亮郑重点了点头。


荣鹏飞道：“你已经看过卷宗，有什么想法吗？”


姜亮笑了笑。


荣鹏飞鼓励他道：“不用顾忌，有什么说什么。”


姜亮道：“线索查到葛星火和邦仔断了，过去的思路一直都是境外贩毒案，可是根据我们目前查获的毒品来看，这些毒品和香港过来的不同，纯度更高，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东江可能是冰毒的集散基地，这么大量的冰毒如果全部从境外偷运，不可能瞒过海关，前年我曾经查过一起制售冰毒的案件，毒贩利用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就进行了冰毒生产，当然他的规模比较小。可这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东江发现的这些冰毒是不是本地生产出来的？”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我们也有这种考虑，姜亮，继续讲下去。”


姜亮道：“制造冰毒的主要材料就是麻黄素，其实我们对于毒品案件一直都有奉行一个原则，凡制毒必查原料来源，这么多的冰毒，肯定对麻黄素需要量很大，国内获得麻黄素常见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直接购入原材料，还有一种是利用药物提取，复方茶碱麻黄素碱片、复方氨酚苯海拉明片中都可以提取出麻黄素，技术高手可以从中提取到百分之七十以上，这两种药物虽然都是国家管控药物，可是得到他们相比较麻黄素原料来说又容易得多。”


荣鹏飞道：“你的意思是要从来源查起？”


姜亮道：“必须从源头查起，只要查到麻黄素的来源，就能找到这位潜藏在背后的毒贩。”


荣鹏飞道：“你的推理前提建立在东江存在地下毒品工厂的基础上。”


姜亮道：“根据我的判断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


“好，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干，出了任何事，我给你担着！”荣鹏飞的表态让姜亮信心倍增。


离开荣鹏飞的办公室，姜亮这才想起应该给张扬打个电话，张扬干涉案情的事情他多少听说了一些，荣鹏飞刚才的那番话应该就是说张扬的，行有行规，显然张扬的有些做法已经越界，让公安系统很难做，姜亮也考虑的很周到，以后和张扬只谈友情不谈工作。


张扬听说姜亮被借调来东江工作，顿时就嚷嚷开了：“我说姜亮，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什么关系？你来东江都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看不起人是不是？”


姜亮笑道：“别逗了，你现在是东江新城区副总指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大官人心说这词儿有点寒碜他的意思，这一人指的是秦清吗？他和秦清的那些绯闻，姜亮可算得上知根知底，张扬道：“你丫嘴真贫！”


姜亮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挖苦张扬什么，张扬这一说他倒想起来了，张扬和秦清的关系可不是那么正常，自己这句话虽然是无心，可张扬听来肯定有一番别的意思，姜亮赶紧解释道：“你别多想，我没其他意思。”这话一说显得越描越黑了。


张扬呵呵干笑了一声：“那啥，今晚我给你接风吧，这就定位子，咱们去望江楼，我让袁波请客！”


姜亮道：“算了，兄弟，我今天刚到东江，想先去看看儿子，晚上带他出来到处玩玩，咱们改天再喝行吗？”


张扬惊呼道：“你儿子也来东江了？”


姜亮笑道：“今年考上的东江师大附中，成绩不错，平时住校，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方便照顾他。”


张扬道：“你也不跟我说，我这个当叔叔的怎么都得照顾照顾他。”


姜亮道：“我还真不想让他跟你多接触，怕你把他带坏了！”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知道姜亮父子两人这么久没见肯定想单独相处，张扬也没有勉强，和姜亮又唠叨了几句，他问起了姜亮这次过来负责的工作。


姜亮也没瞒他，将自己前来负责专案组的事情说了，张扬一听不禁叹了口气道：“姜亮，这案子很棘手，公安、国安都介入了，查了这么久都没个头绪。”


姜亮道：“到哪儿都是工作，我要是没能力破案，就老老实实回江城，说实话，我也没打算在东江常呆。”


张扬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看荣厅也是没辙了才把你给借调过来，哥们，别的不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找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陪着你。”


这句话让姜亮心里暖烘烘的，虽然张扬说得很夸张，可是姜亮相信张扬的友情是真挚的，他微笑道：“成！忘不了你！”


张大官人放下电话，马上电话铃就响了起来，这次是秦清找他。


张扬来到秦清的办公室内，看着一身黑色套装正襟危坐的秦书记，心中不由得想起刚才姜亮的那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话来，唇角露出一丝坏笑。


秦清对张扬的了解已经很深，看到他的笑，就知道他不怀好意，秦清道：“小张，你坐下，我找你有事！”


张扬看了看，在沙发上坐下。


秦清道：“市里对重建秋霞寺的计划非常支持，梁书记特事特办，我向他汇报这件事之后，他马上就拿出在常委会上进行讨论，并已经获得了通过，我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慧空法师，他会在港澳台进行筹款，争取明年春天开始秋霞寺的重建工作。”


张扬道：“好事啊，想不到这次咱们市里效率居然这么高。”


秦清道：“市里对新城区的建设是非常支持的，很多事情上都给我们开绿灯。我叫你过来，是为了秋霞寺的事情，这次的重建工作，力求在最大程度上恢复秋霞寺的原貌，这就需要收集秋霞寺当年的历史资料，请教相关专家，古建筑的建设和普通的建设不同，必须要专业的建筑队伍来做。”


张扬道：“这方面我也是个外行，不过有个人很厉害，你把他请来不就得了。”


秦清道：“谁？”其实她已经猜到张扬说的是哪一个。


张扬道：“你爸啊！当初江城老街，古城墙，老衙门都是他主持修建的。放着这个现成的专家你不用，你还想请谁？”


秦清道：“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是我爸，我要是把他给请来，别人会不会说我任人唯亲假公济私啊？”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什么叫任人唯亲假公济私，就你爸那样的人，恨不能把自己的工资都贴给古建筑，压根不会从公家捞取一分一毫的好处，他要是过来当了顾问，你照顾他也方便。”


秦清点了点头。


张扬道：“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吧，不用你亲自出面。”


秦清道：“你现在就快成我的全权代理了。”


张扬道：“是啊，现在外面都说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秦清愣了一下。


张扬道：“我也就甘心在你下面！”


秦清瞪了他一眼，这儿是工作场合，秦清可不想听他继续胡说八道下去，以她对张扬的了解，如果不制止他，他下面还不知道要说出怎样的混账话来。


秦清道：“你说过的那帮投资商什么时候过来？”


张扬道：“说是这两天，这种事也不好催他们，虽然我们是招商，需要投资，可也不能显着太迫切，不然他们肯定会觉着咱们有求于他们，趁机提出过分的条件。”


秦清笑道：“看不出，你居然还懂得心理学。”


张大官人得意洋洋道：“那是！我现在是研究生，就有心理学这门课，我就是要摆出咱们的新城区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别看他们一个个又有钱又有势，可这地球啊，离开谁都照转。”

第809章 太子考察团


秦清道：“没错！”


这时候新城区管委会主任刘宝全敲门进来了，他看到张扬也在，向张扬点了点头，把初步的分房方案交给秦清，最近他都在忙活这件事，秦清也发现了，刘宝全这个人能力有限，也就是能干点后勤工作，真让他冲上第一线，抓经济、抓建设、抓招商，没有一样他能担得起来。秦清道：“刘主任，这方案我回头看一下，明天给你送过去。”


刘宝全笑了笑道：“其实基本上都征求过了大家的意见，你们当领导的都主动去偏远的小区，把好地段好房子都让给了其他人，大家都心服口服。”


张扬忍不住道：“我的房子呢？”


刘宝全道：“七楼带阁楼的，跟秦书记一栋楼，不过她是七楼东向，您是西向。”


秦清暗责张扬，什么事都要问的那么清楚，这不是让人多想吗？


张扬还在那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笑道：“秦书记，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秦清没搭理他，向刘宝全道：“还是那句话，尽可能做到大家都满意。”刘宝全连连点头。


张扬和刘宝全一起出门，刘宝全主动和他攀谈道：“小张，周山虎最近表现得怎么样？”


张扬一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笑道：“他表现怎么样你看不出来啊？”


刘宝全叹了口气，从他的表情张扬就能够猜测到周山虎和他闺女刘希婷肯定没断干净，张扬懒得管他家的闲事，加快脚步想把刘宝全甩开，可说来也巧，两人下楼的时候正遇到周山虎，这小子看到他们两个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钻进了张扬的办公室，没多久就看到刘宝全的女儿刘希婷追了上来。


张扬本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定睛一看可不是刘希婷嘛，不过今天刘希婷打扮的非常清纯，不像过去打扮的那么另类，脸上也没化妆，倒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子，刘宝全看到女儿也愣了：“小婷，你来干什么？”


刘希婷道：“我来找虎子！”


刘宝全道：“你来找他干啥？”


刘希婷根本不理会他，扬声道：“周山虎，我看到你了，你给我出来！”


刘宝全一张老脸羞得通红，这啥事儿，女儿居然公然到单位来找周山虎了，这可让他的一张老脸往哪儿搁？刘宝全气冲冲上前抓住女儿的手臂，你给我回家，这里是工作单位，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刘希婷愤然甩开他的手臂：“你放开我！肯定是你不让虎子跟我来往，你嫌贫爱富，你看不起虎子的出身，你忘了，是谁救了你。”


刘宝全气得脸色铁青，扬起手就要打女儿，张扬本来不想管这事儿，可自己就站在一旁，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刘希婷挨打，他上前一步抓住刘宝全的手臂，好言好语的劝道：“刘主任，别生气，有话好说。”


刘希婷那边哭开了：“虎子，你这个没良心的，当初你怎么说的，你现在不理我了，你信不信，你再不出来，你信不信我去跳湖自杀？”


周山虎在房间里呆着，哭丧着一张脸，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刘希婷道：“好，你铁了心不理我，你别后悔！”这妮子也够泼辣的，一转身就往楼下跑去。


她这么一来刘宝全慌了，他惊慌失措道：“张扬，你拦着我干啥，快，快拦住我闺女。”


刘希婷在楼下遇到了综合管理局的局长罗安定，罗安定听到上面刘宝全大呼小叫的要拦住女儿，他上前想要拦住刘希婷，却被刘希婷一把推了个踉跄，眼睁睁看着刘希婷跑出了指挥部。


周山虎在里面听到外面的动静，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拉开房门向外面追了出去。


张大官人是没想追，如果他想追上刘希婷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这刘希婷跑起来的速度还真是挺快的，一转眼就已经奔到了青龙潭水库的大堤上，她也不是存心想跳，来到大堤上停顿了一下，往后面看了看，那是要看看周山虎跟过来没有，看到周山虎跟来了，刘希婷哭得越发凄惨：“你们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就跳下去！”


刘宝全的腿都吓软了，脸上一丁点血色都没有：“小婷，你先下来！”


刘希婷道：“虎子……你要不要我？”


周山虎苦着脸：“小婷……你……你过来……我……”


“你什么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子汉，你做过的事负不负责任？”


刘宝全听到这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丢人啊，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丫头，这下好了，整个单位的人都知道她和周山虎的那点事了，这让他这个当爹的以后该如何抬得起头来。


周山虎道：“小婷，你别做傻事！”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刘希婷道：“你还要不要我？”


周山虎看了刘宝全一眼不敢回答。


刘希婷道：“你说话，你倒是说话啊！”


周山虎只是说你站过来，就是不敢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刘希婷看到他走近了，居然一咬牙，扑通一声就跳了进去，周山虎这边也跟着跳下去了。


指挥部几乎所有人都过来了，大家也都看出来刘希婷跳湖是假的，要跳早就跳了，为什么非等周山虎走到跟前再跳，她在逼周山虎，也在逼她爹，这下有热闹瞧了。


水库边缘的水并不深，周山虎下去很快就把刘希婷给捞了出来，紧紧抱着她生怕她跑掉似的，刘希婷浑身湿漉漉的紧紧抱着周山虎一边哭一边道：“虎子，我爱你，我离不开你……”


刘宝全的一张老脸青一块紫一块，心里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又是尴尬又是担心，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脸一看是张扬，张大官人颇为同情地看看着刘宝全道：“刘主任，年轻人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万一闹出人命，岂不是麻烦了？”


刘宝全耷拉着脸，转身往远处就走，他只想赶紧离开这地方，感觉周围人都在嘲笑自己，甚至在他背过身去，他也能够看到无数双手指在自己的身后指指戳戳，刘宝全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指挥部的笑柄。


京城的那帮高官子弟果然在月底来到了东江，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次是组团观光来了，周兴国、徐建基、冯景量、王学海、薛伟童，让张扬没想到的是梁康居然也来了，不但他过来，而且姬若雁也陪同前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虽然梁康算不上张扬的朋友，可张大官人也是个好客之人，对待他们是一视同仁，极尽热情，住宿安排在南国山庄，选择那里是因为南国山庄的周围环境比较好，风景宜人。


他们此次前来开了一辆商务车，并没有张扬预想中那样高调。


安排他们住下之后，张扬首先来到了周兴国的房间，周兴国为人谦和低调，却是这帮人中当之无愧的老大，周兴国看到张扬进来，笑道：“这里环境不错，前年我来东江的时候住在国际会展中心酒店，虽然也是五星，比起这里的环境差了许多。”


张扬道：“你们大城市呆惯了，整天看到的都是繁华喧嚣，所以我安排一个清净的地方让你们感受一下。”


周兴国递给张扬一个精美的包装袋：“没给你带什么东西，一瓶洋酒！”


张扬笑道：“太客气了！”


周兴国笑道：“那你就心安理得的收下，推来让去的才客气！”


张扬道：“这次打算在东江呆几天？”


周兴国道：“两天吧，大后天我们去上海，那儿有个聚会。”


张扬道：“你们的日程打算怎么安排？”


周兴国笑道：“今晚咱们随便吃点，然后大家分头去看看几位世叔世伯，明天一早看看你们的新城区，后天走人。”


张扬没想到他的安排这么简单。


周兴国道：“我们这次过来是私人性质，官方的那些宴请咱们就免了，说实话，大家都不喜欢那样的形式，太别扭。”


张扬点了点头道：“那好咱们就以玩为主，以考察为辅。”


周兴国笑着拍了拍张扬的膝盖道：“这就对了！”


穿着军绿色羊绒大衣的薛伟童走了进来，她的头发有些潮湿，应该是刚刚洗过澡，手里拎着一个服装袋，进来后直接扔给了张扬：“给你的！”


张扬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件意大利皮衣，张大官人笑了起来：“薛爷，周大哥，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客气，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薛伟童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己朋友，哪那么多客套啊！对了，晚上安排哪里吃饭？我都饿了！”


张扬道：“就这儿，南国山庄！”


薛伟童大剌剌的在张扬身边坐下：“晚上陪我们去乔书记家去一趟，我爸托我给他捎来了一些礼物。”


张扬道：“成！”


薛伟童指了指那件皮衣：“你穿上啊，看合不合身！”


张扬笑了笑，拿起那件意大利皮衣穿上了，单从手感上张大官人就知道这件皮衣价值不菲，薛伟童出手那不是一般的阔绰。


周兴国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扬，微笑道：“薛爷，他这件皮衣好像比你送我的好！”


薛伟童瞪了他一眼：“周老大，除了款式不一样，价钱可都差不多，你心眼挺多啊。”


周兴国道：“他的长，我的短！”


薛伟童道：“怎么不说你比他矮呢？”


周兴国笑了起来，这丫头说话从来都是没遮没拦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康和姬若雁没有出席，却是泰鸿集团的老总赵永福也在东江，两人过去拜会了，梁康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也是和泰鸿谈合作。因为晚上还要去拜会乔振梁，所以只是少喝了一点，很快就结束了这顿饭。


晚上八点，张扬带着周兴国和薛伟童、徐建基三人来到乔家，摁响门铃之后，开门的居然是乔梦媛，张扬有阵子没见她了，笑道：“梦媛，我带了几位贵客过来！”


乔梦媛看到张扬身后的那几个，周兴国过去和她的大哥乔鹏举很熟，所以她是认识的，徐建基和薛伟童她都不太熟。乔梦媛惊喜道：“周大哥，您怎么来了？”


周兴国笑道：“下午刚到，特地过来探望乔叔叔！”


乔振梁的笑声从里面传来：“兴国来了吧，快，快赶紧都进来，刚刚和你爸通过电话。”


周兴国大步走了过去，张扬和乔梦媛落在后面，他低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梦媛道：“我妈病了，所以过来看看她。”


张扬道：“我去看看！”


乔梦媛点了点头，几个人来到客厅，乔振梁对这帮子侄辈的登门表现得相当热情，其中最熟悉的还是周兴国，周兴国把徐建基和薛伟童介绍给他认识，乔振梁这才对上号，他乐呵呵对薛伟童道：“童童，呵呵，你小时候我可经常抱你。”


薛伟童道：“乔伯伯现在已经把我忘了。”


乔振梁笑道：“怎么可能，女大十八变，你现在变得这么漂亮我都不敢认了。”


薛伟童道：“我可称不上漂亮，梦媛才漂亮呢。”乔振梁对她用漂亮这个词儿的确不太恰当。


乔梦媛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气十足的女孩子居然是薛伟童，她小时候还和薛伟童一起玩过，两人还是小学同学，不过自从上了中学之后就断了联络。她走过去：“你是童童，刚才我都没人出来！”


薛伟童道：“我一进门就认出了你，是你把我忘了！”两位儿时的玩伴手握在一起，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心说就你这样子，走大街上去十个有八个会把你当成一男人，也难怪乔梦媛认不出你来。


乔振梁邀请他们坐下，张扬跟着乔梦媛一起上楼去为孟传美看病。


周兴国道：“孟阿姨怎么了？”


乔振梁道：“受了些风寒，身体不舒服，你们坐，喝茶！”


周兴国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乔振梁也没有客气，微笑道：“你爸爸身体怎么样？”


周兴国道：“好的很，每天坚持五公里慢跑，我都跟不上趟儿。”


乔振梁笑道：“好！好！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得注意身体。”


周兴国道：“鹏举不在啊？”


乔振梁道：“去海南了，他和你不同，不如你沉稳踏实。”


周兴国笑道：“我就是一挖煤的，提不上台面。”


乔振梁对周兴国的谦虚低调非常欣赏，在他儿子的身上恰恰缺少这种东西，在场的三个孩子都和自己的儿女出身差不多，周兴国和乔鹏举年龄相仿，可是明显要比他成熟老到的多，乔振梁道：“听说你们这次来平海是为了考察东江新城区？”


周兴国并不隐瞒点了点头道：“这些年财富积累了一些，可是留在手里总会缩水，所以琢磨着找一个有前途的项目投进去，让财富增值的同时，也能为国家做点贡献。”


乔振梁笑道：“这种想法很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就是爱国商人的表现。”


张扬为孟传美诊脉之后发现她不是什么大病，给她开了张药方，微笑道：“孟阿姨，您饮食方面有些问题，营养不够，在食物的质、量上要进行调整。”


乔梦媛道：“妈，早就让你别弄什么避谷，现在好了弄成了营养不良。”


孟传美舒了口气道：“我没事，对了，张扬，我听说新城区有重建秋霞寺的计划？”


张扬点了点头道：“市里已经批准了我们的重建计划，目前已经开始进行筹备。”


“效率很高啊！”


张扬道：“等这次慧空法师从台湾回来，基本上就能够确定开工的具体日期，我们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已经在规划范围内开展动迁工作。”


孟传美道：“我打算捐一些钱，过两天让梦媛给你送过去。”


张扬笑道：“孟阿姨，工程还没有正式启动，只是筹备期，等准备好了，我主动跟梦媛联系。”


孟传美点了点头：“慧空法师来的时候，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他！”


离开孟传美的房间，张扬向随后跟出来的乔梦媛道：“你妈因为长期饮食不正常，所以导致了营养不良，体质不行，人就容易生病。”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可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吃斋念佛上，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去过问。”


张扬总觉着孟传美的性情有些怪异，按理说她嫁入乔家，丈夫已经是正部级高官，儿女也都事业有成，应该快快乐乐的才对，可孟传美给他的感觉，应该并不快乐。


张扬道：“我回头给你送一支高丽参过来，你按照我开得方剂给她好好调养一下。”


乔梦媛点了点头。


乔振梁在客厅内和几个年轻人正在侃侃而谈，看到张扬下来，他的目光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关切，张扬笑道：“聊到哪儿了？我可以加入吗？”


周兴国笑着站起身来：“都等你了，乔叔叔说，投资的事情全都交给你来办，只要我们看准项目，打算在东江投资，其他的事情就是你负责了。”


张扬故作糊涂道：“怎么个意思？乔书记，您要提拔我当新城区管委会主任啊？”这话当真不当假的。


乔振梁笑道：“你除了要官，就没见有其他的本事！”


满屋人都笑了起来，周兴国他们几个对张扬的认识又深了一层，这小子真的很不简单，从他和乔振梁一家人的关系就能看出，乔振梁对他压根没当成外人。


周兴国道：“乔叔叔，我们也就不耽误您休息了。”


乔振梁道：“别忙着走啊，再聊一会儿。”


周兴国笑道：“不了，如果我们这次考察顺利，决定在东江投资，以后会经常来拜访您。”


乔振梁笑道：“好啊，欢迎，我家的大门随时都向你们几个敞开。”


乔振梁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外，虽然都是一些子侄辈的年轻人，可是乔振梁丝毫没有怠慢，这都是看在他们父辈的面子上。


离开乔家之后，周兴国看了看时间道：“时间还早，张扬，下面的节目就交给你了！”


张扬正想说话，那边薛伟童接到了梁康的电话，却是梁康在九天会所等着他们了，那边是泰鸿方面安排的，梁康让他们几个全都一起过去。


张扬一听心里感到有些为难，他和梁康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这是其一，还有一点，赵永福的儿子赵国梁是被他的车撞死的，虽然这件事他已经撇清了嫌疑，可赵永福一家仍然仇视他，张扬正想什么借口劝他们改变主意，可周兴国道：“赵总发话了，让我们都过去，如果不去面子上说不过去。”这帮人虽然知道张扬和梁康不对付，可并不知道他和赵家的这一层。


薛伟童还特地向张扬道：“没事儿，梁康那人就是耳根子软，这次他来东江就有和你修好的意思。”


张扬勉强笑了笑，心说今天就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去一次，赵永福也是人，就不信他敢把自己吃了。


九天会所是东江新兴的会所之一，位于九天大酒店的顶楼，来到地方之后，发现赵永福和梁康都在那里，梁康似乎有些喝多了，欠着身子跟赵永福没完没了的唠着。


赵永福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虽然他对梁康的重言倒语有些反感，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示，一旁的姬若雁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因为梁康的很多话都围绕她展开。


还好张扬这帮人的到来为她化解了尴尬，梁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笑道：“周老大，建基，薛爷……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赵叔叔，泰鸿集团的老总，我……我的世伯！”


赵永福笑着站起身来，他和周兴国是认识的，握了握手道：“周老板，不知你们也在东江，真是怠慢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才听梁康说起，失礼，失礼！”赵永福虽然是国内钢铁龙头企业的老总，可是面对这帮太子爷也不敢怠慢，这些人的先辈无一不是叱咤政坛的风云人物。


周兴国微笑道：“赵总太客气了，我们中途前来，希望别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第810章 给你介绍


赵永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走向徐建基道：“建基，我和你叔叔是好朋友！”


徐建基的叔叔目前在铁道部任职副部长，赵永福和他的关系很近。徐建基笑着和赵永福握手道：“那我就不叫您赵总了，叫您赵叔！”


赵永福呵呵笑道：“这样称呼更亲近些。”他又和薛伟童聊了两句，又和冯景亮、王学海都亲切地握手寒暄。等到了张扬的面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招呼都没打就转回去了。这等于闷不作声的打脸，张大官人顿时感觉脸上发烧，平时倒没什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赵永福太傲慢了，哪怕是你跟我点点头也算过得去，可你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不是压根没看到我这个人吗？太他妈欺负人了，张大官人心头火‘蹭’地就上来了，早知道赵永福这个鸟样，他根本就不过来。


这帮人都是人精儿，一眼就看出赵永福对张扬的冷遇，周兴国笑笑没说话，心中却有些歉意，看来今天让张扬难做了，徐建业想的是张扬和赵永福到底有什么矛盾？可这帮人心里有说，这种话并不方便说出来。梁康把他们都叫来，他没点明让张扬来，你张扬跟着过来是自己找不自在，你把人家儿子给害死了，人家对你能有好脸色吗？


薛伟童道：“赵总！”


赵永福微笑望着她，不知她喊自己有什么事情？


薛伟童道：“给你介绍位领导认识！”


她把身边的张扬推了出去：“赵总，这位是东江新城区管委会张主任！”


周兴国和徐建基差点没笑出声来，薛爷到底是薛爷，这种事也只有她才能干得出来。这么一介绍，等于给张扬解了围，却把赵永福置于尴尬地境地之中，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赵永福还对张扬视而不见，那就是你赵永福气量狭窄，上不得台面。


赵永福毕竟是大型国企的第一把手，早已见惯风浪，他淡淡笑了笑，向张扬伸出手去：“张主任，幸会！”


张大官人绝不是个被人打完左脸接着把右脸凑上去的人物，他咧开嘴笑了笑，嘴上是相当的热情：“赵总，久仰久仰。”可就是双手插在兜里不去跟赵永福握手，不过这厮还是给了赵永福一个台阶：“那啥……不好意思啊，刚刚去过厕所没来得及洗手！”


薛伟童强忍住笑，这厮的报复心也忒强了点。


赵永福心中暗骂张扬给脸不要脸，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发作，点了点头道：“大家都请坐吧！”


张扬和薛伟童坐在一起，服务员送上来饮料单，薛伟童随便点了两杯酸奶，因为距离赵永福比较远，她也不怕被他听到，低声道：“怎么着？感觉不太对啊！”


张扬笑道：“没事儿，薛爷，咱们喝奶！”


薛伟童笑了笑，轻声道：“今天我们来东江的时候已经从新城区那块地绕了一圈，你可真行，说得天花乱坠，结果一看根本就是一块不毛之地。”


张扬道：“要是上面能长出毛来，我就开一家全国最大的毛纺厂了。”


薛伟童觉得有趣格格笑了起来。


那边赵永福和周兴国谈得颇为投机，赵永福是前国务院副总理江达洋的女婿，他在上层也有不少的关系，加上他是泰鸿集团的老总，周兴国是做煤炭生意的，两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共同话题。聊了没几句，当场已经拍板定下了一笔数额庞大的进货合同。


张大官人今天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当边缘人物的准备，因为赵国梁的缘故，赵永福肯定不待见他，这也情有可原，人家把你当成造成他儿子死亡的凶手，又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梁康倒是喝多了，他端着酒杯居然主动找上了张扬，将一杯红酒递给了张扬，自己也拿着一杯酒，眯着眼睛道：“张扬，干……干杯……过去咱俩之间有些不快，可那都是误会……喝……喝了这杯酒……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张扬笑道：“梁总是爽快人，过去的那点误会根本不值一提，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张大官人心里明白自己和梁康这种人成不了朋友，可是姿态必须要摆出来。人家主动迈出了一步，自己总不能太小家子气。


赵永福在会所呆了近一个小时，然后起身离去，他把招呼众人的任务交给了姬若雁，赵永福也明白自己和这帮年轻人已经有了代沟，留在这里大家都放不开，也都玩不痛快，更何况张扬的出现让他心情不爽，所以还是离开，眼不见为净。王学海和冯景亮还有其他约会，也和赵永福一起离去。


赵永福一走，姬若雁就叫来几名漂亮的陪酒女郎过来陪酒，张扬坐在薛伟童身边，所以没有人主动过来陪他，梁康想追求姬若雁，只当这是姬若雁对他的考验，也很淡定，即便是几名女郎都很出色，他也做到目不斜视，不过梁康很快就喝多了，躺在沙发上打起了盹儿。


舞曲响起，薛伟童拉起一名娇小的陪酒女郎跳起舞来，周兴国和徐建基也各自寻了舞伴跳起来，姬若雁主动来到张扬的身边，伸出手去：“张主任，你不打算邀请我跳舞吗？”


张大官人笑眯眯起身道：“不胜荣幸！”姬若雁的身材很高，再加上今晚穿了一双高跟鞋，比张扬还要猛一些，两人随着舞曲翩翩起舞，姬若雁的舞跳得很好，张扬拥着她感觉非常的轻盈，姬若雁道：“今晚的事情很抱歉。”


张扬笑道：“什么事情？”


姬若雁道：“一直以来赵总都把国梁的死归咎到你的身上，所以他对有些看法。”


张扬心中顿时警觉起来，如果说到仇恨，姬若雁恨自己绝不次于赵永福，梁康三番两次的针对他，就是因为姬若雁从中挑唆的缘故，她说这番话目的是什么？难道想麻醉自己？又要搞什么花样？张扬拥着她一边跳一边远离了其他人，低声道：“我听说赵国梁是你的未婚夫？”他决定单刀直入，打乱姬若雁的阵脚。


姬若雁被他突然的一问弄得愣了一下，旋即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了？”


张扬佩服她的镇定，继续道：“你恨不恨我？”


姬若雁道：“开始恨过，可是警方已经证明了你的清白，我相信他们的调查不会错。”


张扬道：“你和他的感情很好？”他故意挑起姬若雁内心中的痛楚。


姬若雁已经意识到张扬正在有意识的揭开她心口的伤疤：“很好，已经谈婚论嫁。如果没有那次的意外，我们应该已经结婚了。”


张扬道：“赵国梁那个人很狂傲，他和你不同，不如你成熟。”


姬若雁的表情转冷道：“你不觉着现在和我探讨这个话题对我很残忍吗？”


张扬居然笑了笑，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发生过的事情总得去面对，就算你选择回避，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姬若雁道：“事实是什么？”


张扬道：“我和赵国梁的死毫无关系，你帮我转告赵总，也帮我转告任何因为他的死而仇恨我的人，他们选错了对象，我这个人涵养一直都不怎么样，也没什么同情心，无论别人出于怎样的动机，背后有怎样的原因，如果敢针对我的话，我也一样不会善罢甘休。”


姬若雁和张扬的双目良久对视着，她忽然明白，张扬一定发现了什么，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托她转告赵永福，事实上是说给她听的。


姬若雁叹了口气道：“我不明白，为什么男人都这么好斗？”


张扬道：“活在这个世上就得不停的斗，地位、名声、金钱、权力、女人都不是能够和平解决的，想拥有的比别人多，就得不停的斗下去。”


姬若雁道：“其实女人要是好斗起来丝毫不次于男人。”


张扬的这个夜晚过得并不开心，回到南国山庄已经是午夜零点，他发现无论是周兴国还是徐建基都不是那种纵情声色的人，和这帮高官子弟接触的越多，很多固有的概念就会被推翻，高官子弟未必都是喜欢声色犬马的纨绔，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有追求，也有很强的事业心。


第二天上午，张扬陪同他们来到新城区考察，他叫上常凌峰，常凌峰虽然比他接触工作要晚，可是谈到对新城区的规划了解，却比张扬强上无数倍。


整个上午他们基本上都是在现场参观，周兴国和徐建基很认真地询问每一个细节，包括道路桥梁的施工，包括以后职能区的划分，薛伟童也没闲着，她虽然很少提问，但是每到感兴趣的地方都会用相机拍摄下来。她和其他人的目的不同，游乐场的选址要避开市中心，所以她让张扬带着她单独在周边看看。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他们来到了秋霞湖，薛伟童几乎一眼就看中了这块地方听张扬介绍最近东江市已经决定重建秋霞寺之后，她更感兴趣，让张扬带着她围绕秋霞湖转了一圈，自然又拍摄了不少的照片。


薛伟童站在湖岸上，望着波光粼粼的秋霞湖，指着西南方的水湾道：“那边可以建设一个大型的水上乐园。”


张扬道：“看中了？”


薛伟童道：“自然环境不错，不过周边配套还没起来，连道路都没有，如果投资的话，你们东江方面首先要开一条大路。”


张扬道：“薛爷，你眼力真是不错，那块地是着周边风水最好的地方了。而且距离秋霞寺很近，以后秋霞寺建好，你们可以相得益彰，形成一个多元化的旅游区，增强自身影响力。”


薛伟童笑道：“你现在是一心想把我们的投资给拉来，你的话不可信。”


张扬道：“我可是把你们当成朋友的，坑谁我也不会坑自己的朋友。”


远处周兴国那群人考察完新城区，也过来和他们会合，周兴国提出要去顾允知家里拜访一下，等他们来到顾允知家门口，却发现房门紧闭，顾允知并不在家，去东江花鸟市场淘古瓷器去了，所以他们只能作罢。


张扬事先已经安排好了在秋霞湖吃农家菜，中午他们登上了游船，游船上的八仙桌已经摆好，螃蟹、湖虾、各种特色水产全都上了一遍。


几个人在船上坐好了，张扬向薛伟童道：“梁康和王学海没来？”


薛伟童道：“我们是来考察新城区的，他们是和泰鸿方面谈生意的，大家道不同。”


张扬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薛伟童道：“周老大，你们俩考察的怎么样？”


周兴国道：“房地产方面我是一窍不通，这事儿得问建基。”


徐建基道：“常主任上午给我们介绍的很详细，我相信新城区肯定会有大发展的，投资是肯定的，不过具体的投资规模，还要等我回去确定。”


冯景量虽然也跟着考察了一个上午，可他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向。


薛伟童道：“我倒是确定了，打算在秋霞湖畔投资兴建一座大型的游乐场。”


冯景量这会儿说话了：“薛爷，您选好地方，我就在你旁边开一家五星级酒店。”


薛伟童笑道：“想占我便宜？我投资都是全方位的。”


冯景量道：“薛爷，好歹给兄弟们留口汤喝。”


薛伟童道：“渣都不给你剩下！”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端起酒杯道：“各位，今天我借着这杯薄酒略表寸心，欢迎各位贵客来东江旅游考察……”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张扬拿起电话，却是乔鹏举打来的电话，他听说昨晚周兴国一帮人都到他家里来了，所以问问张扬，这帮人走了没有。


张扬把电话递给周兴国，周兴国一听是乔鹏举，不禁乐了：“鹏举，我还以为你小子躲着我们不敢见人呢。”


乔鹏举道：“我是那种人吗？你既然来东江怎么不给我电话？”


周兴国道：“你都不在，我何必大老远的把你给折腾回来？”


乔鹏举道：“不把我当成朋友啊！”


周兴国笑道：“哪能呢？主要是觉着你在海南，给你电话，你肯定得飞回来。”


乔鹏举道：“还是周哥了解我为人，要不我现在就买飞机票回去。”


周兴国哈哈笑道：“别了，等你回来，我们这个吃喝腐败旅游团就去别的地方了，反正啊，以后我们还会到东江来。”周兴国对这次的考察还是很满意的，他已经基本上决定要投资东江新城区，和徐建基一起投资房地产，不过这些话周兴国还没有向张扬说。


乔鹏举又和他寒暄了两句，逐一和众人打了招呼，最后电话又交到了张扬的手里，乔鹏举道：“张扬，这帮人可都是我的好朋友，你一定要招呼周到，如果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回头找你算账。”


张扬笑道：“放心吧您呐，不过这次的招待费我得给你留着，等你给我报销。”


乔鹏举大笑起来。


张扬放下电话，看到薛伟童拿着相机拍来拍去，不禁笑道：“薛爷，清风徐徐，艳阳高照，正是喝酒吃肉的大好时节，您别把时间都浪费在拍照上。”


薛伟童道：“我在给游乐场选址呢。”


周兴国道：“薛爷，你做事真是风风火火，这会儿功夫就定下来了？”


薛伟童道：“做事情就得干脆利索，我最看不得别人婆婆妈妈的。”


冯景量道：“我最佩服薛爷的果断！”


其实这帮人都知道薛伟童的干脆利索绝不等同于盲目武断，薛伟童此前肯定做过不少的功夫，她在商场上的天分很高，表面上大大咧咧，可是从经商到现在就没听说她失手过，无论是京城的名车汇，还是她的主业迪特娱乐都搞得风生水起，国内就有三家属于她的大型娱乐主题公园，每个公园生意都是极其火爆，这绝不是仅仅依靠人脉和运气就能够办到的。


薛伟童拍完了照片，这才微笑着回到桌边坐下：“张扬，接下来还有什么节目？”


张扬道：“打猎！”


“打猎？”几个人同声道。


张扬点了点头：“打猎，东江保和县铁蹄山新开了一家猎场，我让人联系过来，咱们吃过饭去那儿玩！”


冯景量心说张扬把他们都当成没见过市面的了，打猎对他们这帮京城太子爷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京城周围就有不少规模很大的猎场，徐建基问道：“猎场中都有什么猎物？”


张扬道：“鹿，野鸡、野兔啥的，没有太名贵的动物。”


徐建基摇了摇头道：“那没什么意思，去年我们去东北深山里面打猎，四五百斤的野猪打起来才刺激过瘾。”


薛伟童道：“野猪算什么，狗熊我都打过！”


张扬道：“狗熊是咱们国家的保护动物，打那玩意儿犯法。”


听到张扬这句话，几个人一起都笑了起来。


周兴国道：“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就跟张扬过去，练练枪法也好。”


张扬道：“今晚咱们就在铁蹄山露营，不回来了。”其实前往铁蹄山打猎的主意还是袁波帮他出的，张扬知道这帮世家子见多识广，为了招待他们也是绞尽脑汁，生怕人家不满意，可看到他们的情绪显然都不是太高。


猎场位于保和县铁蹄山，铁蹄山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座山像极了一个马蹄，山上岩石又富含铁元素，裸露在外面的岩层都是铁锈红色，猎场很大，几乎将整个铁蹄山都包围了进去，山的南边过去开过一个铁矿，后来因为不符合开采规定，被强行关闭了，南坡被轰掉了一小半，从半山腰的地方缺了一大块，宛如刀削般形成了一面人工悬崖，再往南就是清平湖，这是东江最大的淡水湖泊。


他们开车进入猎场，猎场的名字引起了这帮太子爷的注意。


周兴国轻声诵念道：“八旗猎场！呵呵，想不到平海还有八旗子弟？”


张扬道：“听说这座猎场是满人开得，和爱新觉罗家族还有点亲戚。”汽车来到猎场的小楼前，可以看到楼前的草地上有十多匹蒙古马正在悠闲自得的吃草。


徐建基看到那些蒙古马开始有些兴趣了，就算没有好猎物，可骑骑马也算不错。


猎场的老板金永亮听到汽车响声就在门口等待，身边还有几名猎场的工作人员，他满面笑容的迎到商务车前，和率先下车的张扬握了握手道：“张主任吧，我在电视新闻上见过您。”


张扬笑道：“袁波都跟你说过了吧。”


金永亮点了点头道：“我全都安排好了！”


徐建基过去经常打猎，在这方面算得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笑道：“你提供什么武器给我们啊？”


金永亮道：“各位，我们的猎场和其他地方的不同，我们是绿色打猎，不用火器！”


听金永亮这么说，所有人都愣了，周兴国也走了过来：“不用火器？用什么？”


金永亮笑道：“走，我带你们去参观我们的武器库！”


所谓的绿色打猎已经把这帮人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张大官人暗笑，什么绿色打猎，说穿了就是冷兵器，十八般兵器，这个金永亮头脑还是蛮精明的，懂得独辟蹊径。在平海地区显然不适合搞什么珍贵的猎物，所以干脆在狩猎方法上做文章。野兔、山鸡谁都打过，可那都是用枪，用冷兵器你们行吗？


来到武器库，连见多识广的周兴国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十八般兵刃这里都齐了，而且每一件都制作的很精美，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防护装备都是现代的，当然，如果你想感受一下古人打猎的感觉也行，这里也专门为有此爱好的顾客准备了盔甲，当然是改良后的。


薛伟童笑了起来：“好玩，我来这个！”她走过去先抓了一把长刀，向空中虚劈了一记，居然也劈出破空之声，可见她的膂力还是不小的。


张扬走过去挑了一把紫杉弓，双膀微微用力就将弓拉得如同十五满月，右手松弦，‘嘣！’地一声，然后弓弦震颤，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他摇了摇头道：“这弓太软！”

第811章 快点射


金永亮看出张扬膂力惊人，专门给他挑了一把茶杆竹为主材的复合弓，这是一把大反曲的超长弓，威力很大，射程很远，对射手的力量要求很大，所配的箭矢也是特制的，比起普通的箭矢要重一倍以上。


金永亮道：“这把弓是专门从日本进口的，从猎场开业到现在都没有人选用过。”


张扬试着拉了拉对弓的强度表示满意。


冯景量也过来尝试，他只拉开了一半，就憋得脸红脖子粗，这才知道张扬的力量不是他能够相提并论的。


每个人都选了自己喜欢的武器，金永亮道：“猎场分成三个个区域，外面都是野兔、野鸡之类的小型动物，内区是大型动物区，有许多的梅花鹿，中心区域是不对外开放的。”


薛伟童道：“还有没有再大一点的！”


金永亮道：“有狼，不过都得用猎枪……”


徐建基道：“那就猎狼！不用火器，就用弓弩！”这会儿他们都把自己当成古代侠客了。


金永亮道：“那必须得有我们的人跟着，狼虽然是养殖，可毕竟有野性。”


张扬虽然觉着有些冒险，不过看到他们兴致这么高涨，自己总不好打断他们的兴致，建议先把猎狼的事情放一放，先练练手再说。


他们选好武器之后，先由向导兼教练的陪同来到靶场，来这里的客人枪械都接触过一些，可是对弓弩多数都不精通，很多人连碰都没碰过，教练先示范了几个动作，然后让徐建基先来，徐建基动作拿捏的还算标准，可是连射五箭，没有一箭能够命中箭靶。周兴国比他好一些，射出五箭，有四箭射中箭靶，其中两箭还命中了靶心。


薛伟童选择的机械弩，因为拥有先进的瞄准系统，这种机械弩比起弓箭的难度要小上许多，她射出五箭，比起周兴国又进步了一些，有三箭都射中靶心。


教练提醒薛伟童，弩箭的射击距离要比弓箭短，优势在于射速快，瞄准精确。


张扬挎着那把超长的复合弓，没有要试射的意思，在众人的再三要求下，他才勉为其难的抽出了一支箭矢，站在那里弯弓搭箭，瞄准前方的箭靶，松开右手，羽箭宛如流星般向前方射去，因为这把复合弓的强度极大，所以箭矢奔行的速度远超出其他的弓箭，箭矢离开弓弦之后几乎以直线前进，镞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所有人都感到了这一箭威力的强大，几乎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一箭的速度有多快，箭矢已经射中前方靶心，镞尖直接就穿透了箭靶，羽箭从射出的孔洞中钻了出去。


冯景量看得咋舌不已，再看周围，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的表情。


那教练用力眨了眨眼睛，几乎不能相信眼前所见，如果说射中靶心有可能是凑巧，可那份力量绝不是巧合，一箭洞穿靶心，需要力量精确度的高度统一，至少他是做不到的。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巧合，巧合！”


薛伟童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低调，做人要低调。”


一行人在两名向导的陪同下骑马进入外场狩猎区，为了今天的围猎，张扬事先让袁波打了招呼，把八旗猎场全都包下来，任何其他的客人一律不接待。


一进入大片的草场，薛伟童率先兴奋了起来，来到这里颇有点放马阴山下的感觉，她催动胯下蒙古马向前方冲去，一名向导紧随其后。


徐建基和冯景量也大呼小叫的催马赶上。


周兴国和张扬慢吞吞落在最后，他笑道：“倒是新鲜玩意儿，弓箭打猎，仿佛回到了古代。”


可惜他们的打猎过程并不顺利，在外场跑了半个多小时，方才看到了一只野兔，薛伟童举起弩箭，瞄准野兔连续扣动扳机，为啥要连续扣动，因为她没有把握，别看刚才在靶场五箭有三箭射中靶心，可现在是骑在马背上，运动中射击哪有那么容易？一排弩箭射完，那野兔子毛发无损，蹦蹦跳跳奔着草丛就去了。


徐建基那边弯弓搭箭，他是干脆从马背上下来了，站着瞄准，手更稳一些，可等他做足了准备功夫，那野兔子早就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后面周兴国笑了起来：“你们俩真把自己当成射雕英雄了？”


张扬指了指空中道：“大雕没有，大雁倒是有不少，建基，你往天上射！”


每年秋天正是北雁南飞的时候，天空中不时有雁阵飞过，徐建基抬头看了看天空，雁群飞得太高，仅仅凭着手上的弓箭可能连雁毛都碰不到，徐建基还是有自知自明的，他摇了摇头道：“太高！”


薛伟童没追上那只野兔，又纵马兜了回来：“喂！都怎么回事？打猎也是集体活动，要大家协同配合，张扬！周老大，你们两个就太消极了，这样下去，咱们打不到猎物，岂不是要饿肚子？”她说完，发现几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天空，薛伟童道：“天鹅吗？”


冯景量笑了起来：“那是大雁……”说完之后马上意识到自己多嘴，薛伟童是拐弯抹角骂他们是癞蛤蟆呢。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们当然不是癞蛤蟆，不过大雁肉还是很想吃的，周兴国弯弓搭箭，试着射出了一箭，他的力量明显不够，箭矢还没有射到雁群的高度，力量已经用尽，向下坠落到地上。


薛伟童装好了弩箭，也是朝着天空中连续射击，弩箭的射程更近，她纯粹是在浪费弹药。眼看着雁群飞远，薛伟童有些急了：“射啊！张扬！你倒是射啊！”


张大官人听着薛伟童这么说，不由自主想歪了，遇到冯景量的目光，发现这厮也是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张扬，薛爷让你赶紧射！”


周兴国和徐建基也叫道：“张扬，你倒是快点射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张大官人当然明白这帮人在使坏，可薛伟童愣没听出来：“张扬，你快点射啊，急死我了！”


张大官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再呆下去，只怕把肚皮都要笑破了，他纵马向前方冲去，后面传来周兴国几人的大笑声，薛伟童不满地盯了他们一眼道：“笑什么笑？一个个都是绣花枕头，射多少都是浪费，张扬看你的了，快射！”


张大官人抽出一只羽箭，一边纵马狂奔，一边瞄准了天空，可听到后方薛伟童催促的声音：“张扬，你快射！”张大官人嗤！地笑出声来，这一箭居然射偏了。


薛伟童纵马追了上去：“没射准，张扬，你瞄准了再来！”


后方冯景量乐得一下从马背上掉了下去。


周兴国也满脸笑意，指着冯景量骂道：“你丫真不是个好东西，笑毛啊？有什么好笑的？”


徐建基道：“张扬你快射，你倒是快点射啊！”也就是薛伟童走远了他才敢这么说，这番话要是让薛伟童听到，肯定不会跟他善罢甘休。


周兴国笑得直不起腰来，斥道：“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薛爷太纯，人家没考虑这么多，谁都不许笑，看张扬射得怎么样。”说到这里他也大声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又抽搐了一支箭，这厮第二箭有些卖弄箭法的意思，骑在马背上来了一个回头望月，弓如满月，瞄准空中的雁群，箭如流星，镞尖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射向天空。


所有人的笑声都同时停歇下来，目光望着天际，看到雁阵出现了混乱，然后一只大雁从高空中直坠而下，刚才张扬一箭洞穿靶心带给他们的震骇远不如现在，要知道雁群是移动的，而张扬又是骑在马上，在移动中进行射击飞行的目标，比起射击固定靶难度大了无数倍，可张扬仍然命中了目标。


薛伟童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纵马向大雁落下的方向冲去，大雁刚刚落地，她就已经赶到了近前，薛伟童的骑术不错，人在马上，双脚未离马镫，身躯弯下去，探出手臂将地上的大雁一把拎起，到手的大雁有五斤左右，薛伟童笑道：“好肥的雁。”再看那支羽箭刚好从大雁的颈上穿过，薛伟童赞道：“张扬，你射得真准！”


这次没人笑她了，全都被张扬的箭法给震住了，一个个传阅战利品，对张扬的箭术称奇不已。


徐建基道：“张扬，你这水准已经达到百步穿杨，一箭双雕的境界了吧？”


张扬笑道：“哪有那么厉害，蒙的，瞎蒙的。”


他们继续前进，猎物见见多了起来，随着对弓箭的熟悉，每个人都有斩获，薛伟童射中了两只野鸡，周兴国和徐建基都射中了一只野兔，连从不打猎的冯景量也射下了一只斑鸠。反倒是张扬自从射下大雁之后，一直都没有出箭，他今天的任务是陪好这些客人，并不适合出太多的风头。


外场只是用来练手的，内场才有大的猎物，几个人的兴致已经完全被激起，提出要求马上就进入内场，两名向导和管理中心联系了一下，老板金永亮同意他们进入内场。


内场的地势开始渐渐升高，铁蹄山虽然海拔不高，但胜在植被茂盛，进入内场之后，他们分成了两队，张扬、薛伟童、冯景量一队，周兴国和徐建基一队，每队配备一名向导，向导配有猎枪，这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全的，事实上现在还没有释放出野狼，整个内场中并没有任何凶猛的猎物。


分开不久，张扬他们那支队伍就发现了一头梅花鹿，冯景量的箭法是最蹩脚的一个，连续射出几箭全都落空，薛伟童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性情彪悍，胆量奇大，一遇到猎物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大有拼命三郎的架势，张大官人只能催马紧跟在她的身后，可惜分配给他的这匹马有些蹩脚。


薛伟童扬起弩箭，不停扣动扳机，别看她在靶场射得不错，可一到关键时刻，什么技巧什么瞄准都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张大官人看她射击的架势，感觉这丫头不该挑弩箭，应该给她配一挺机关枪，她最大的特长就是扫射。


这种漫无目的的扫射命中率奇低，别看薛伟童射了就快二十箭，只有一箭蒙中了梅花鹿的屁股，梅花鹿疼得发足疾奔，一转眼就消失在密林之中了。


前方草木茂盛，马匹不便同行，薛伟童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向导，她步行向林中走去。


张扬虽然启动很快，可惜坐骑不争气，反倒是最晚赶到的一个，他也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向导，冲着前方的薛伟童叫道：“薛爷，你等等我啊！”薛伟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等你到了鹿都跑了。”


张扬向冯景量看了一眼，冯景量摇了摇头道：“我在这儿等你们，你去！”


张扬快步跟了进去。


薛伟童进入林中失去了梅花鹿的踪迹，她循着地上的血迹追踪，前方已经没有道路，她抬脚踏入草丛，忽听张扬道：“别动！”


薛伟童停下动作，目光向下望去，却见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吐着鲜红的信子，昂首注视着自己。


薛伟童缓缓一动弩箭，镞尖瞄准了毒蛇的头部，那条毒蛇似乎感觉到危险的来临，猛然窜起，如同闪电般射向薛伟童。


薛伟童一声惊呼，连续扣动弩箭的扳机，近距离还是采用扫射。她可以看到毒蛇张开的大嘴，獠牙还滴着粘液，就在毒蛇即将扑到她身上的那一刻，一把军刀旋转着飞了过来，刀锋准确无误地刺入了毒蛇的七寸，带着它的尸体将它钉在一旁的树干上，毒蛇色彩斑斓的身体仍然死而不僵，贴着树干不停扭动。


薛伟童虽然胆大，此时也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张扬大步走了过去，从树干上拔出军刀，将那条蛇的脑袋剁掉，拎着仍在扭动的蛇身道：“好东西，绝顶的美味！”


薛伟童呼出一口气，她挺翘的鼻尖渗出不少的细汗，逐渐她内心的紧张：“刀法不错！”


张扬笑道：“小时候扔铅笔刀习惯了，扔啊扔啊的就练成了一门手艺。”


薛伟童笑了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黄昏的时候，两支队伍再度会聚在一起，张扬这边又打了几只野鸡，相比较而言反倒是周兴国那边收获更大，那头被薛伟童射中的梅花鹿被他们遇上了，徐建基将之射杀。


这场特殊的射猎之旅让每个人都兴致盎然，两名向导带着他们到半山扎营，到了这里，马匹已经用不上了，站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仍然可以看到山下的营地，徐建基道：“不是说有狼吗？”


一名正在给鹿剥皮的向导道：“在D区，等吃晚饭，我带你们过去夜猎！”


薛伟童有些迫不及待了：“为什么要等到晚上。”


那名向导笑了：“晚上更刺激一些！”


徐建基道：“几头狼？”


向导道：“一头，狼最怕的就是成群结队，最关键的是保证大家的安全。”


冯景量是个不喜欢刺激的人，跟着跑了半天，他的收获最少，累的坐在一块岩石上不愿起来，冯景量道：“危险吗？”


向导道：“有一定的危险性，不过，我们都带着枪，没事，夜猎很有意思的。”


他们在营地吃了饭，冯景量本来就有些水土不服，再加上受了点风寒，居然闹起了肚子，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让冯景量留在营地，再留下一名向导照顾他，其他人和向导一起进入D区。


因为晚上只会放出一头狼，所以有一名向导跟着就够了。


夜晚打猎，而且听说有狼出没，几个人都颇感刺激，徐建基还嫌狼太少，对向导道：“跟你们老板联系，多放出几头玩玩，这么大一座山，让我们哪儿去找那头狼去？”


向导指了指山顶：“后山有猛兽房，里面饲养着五十七头狼，十二头熊，要是都放出来，危险就太大了，如果客人有特殊要求，我们可以放出一头，而且都是夜猎。”


薛伟童道：“还有熊啊，让他们再放出一头熊玩玩！”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怕这些驯化后的野兽，不过他得确保这帮太子爷的安全，来此之前也不知道这里还有狩猎猛兽的特殊服务，估计也属于私自运营的非法狩猎，张扬道：“为什么猎狼要在晚上？”


向导道：“为了安全！”


“安全？”周兴国诧异道：“不是白天更安全吗？”


走在最前方的向导忽然停下了脚步，做了个让众人停下说话的手势，他指了指远方的山坡之上，却见一头恶狼的剪影出现在月光之下，显得孤独而寂寥，奇怪的是，狼的身上闪烁着荧光。


这下几个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猎场要安排夜猎的项目，为了方便找到目标，他们在猛兽的身上涂上荧光材料，到了夜晚，目标更加的明显，这些猛兽就无所遁形。


薛伟童那边已经举起弩箭一支接着一支的射了出去，她纯属浪费弹药，距离太远，根本无法命中目标。


几个人呈扇形向那头狼围拢而去，按照向导的嘱咐，他们不可以距离那头狼太远，说来奇怪，那头恶狼就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宛如漂浮在夜空中的小灯泡，大概是长期禁闭和驯化已经让它失去了野性。周兴国拉开长弓，射出的一箭插入恶狼前方一米左右的地面上，恶狼身上的灰毛竖立起来，与生俱来的本能让它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它忽然调转身体没命地向山上跑去，暗夜之中高速奔行的恶狼拖动出一条长长的荧光轨迹。


猎手们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人类的潜意识中都藏着某种征服的欲望，太容易得手的猎物无法激起他们的满足感，战胜这头狼已经成为他们共同的想法。


D区并不大，三面用铁丝网围拢，另外一面是悬崖，恶狼奔跑的速度很快，很快就翻越了山巅，他们全都是步行，向导不停提醒他们要保持距离，避免脱离队伍。


张扬将这种围猎视为小孩子过家家，即便是在青云峰后山遭遇狼群也比这凶险得多，五个人全副武装的追一头狼，力量对比太悬殊了，那狼真可怜。


来到山顶，除了张扬之外，几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向导指了指山下，看到三百米左右的地方，那头狼再度停下，因为它的身上涂满荧光，所以目标很明显。


徐建基大口喘息道：“咱们得分开包抄！”


向导道：“不能分开，太危险！”


周兴国道：“一头土狼而已，有什么危险的！走！干掉它！”他和徐建基已经率先冲了上去，张扬让向导跟上。他和薛伟童两人一拨，由他负责照顾薛伟童，几个人距离那头狼已经越来越近。


那头狼改变方向朝着猛兽房奔去，徐建基射出的两箭全都落空。


薛伟童一边跑一边道：“真该带把猎枪出来！”


跟在她身边的张扬忍不住笑了，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狼嚎，声音却是从他的右后方传来，张大官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随之又是一声嚎叫，张扬这次听得清清楚楚，他转过头去，却见深草仿佛被刀刃劈开，两头灰色的动物正从后方向他们高速奔袭而来。


薛伟童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当她看清冲过来的是两头狼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刺激，她兴奋地大叫一声：“好嗳！早就说一只不够！”


张大官人却不那么想，因为向导刚刚说过，用来夜猎的猛兽都是涂有荧光的，而这两头狼显然不是。薛伟童扬起弩箭就是一通乱射。


张扬不敢怠慢，生怕这两头狼伤害到薛伟童，他气定神闲，弯弓搭箭，瞄准奔行在前方的那头青狼，一箭射出，‘嗖！’地一声，羽箭从青狼的右目中钻了进去，深深贯入它的头颅之中，青狼‘呜！’地一声哀鸣，重重摔倒在地上。


薛伟童虽然也射中了另外一头狼两箭，可是都没有命中要害，那头青狼速度不减，腾空飞跃而起，向她扑了过去。


薛伟童拔出军刀准备迎上，那边张扬已经斜刺里冲了上去，一刀刺入青狼的颈部，然后一拳将青狼的身体打到一边，军刀趁机从青狼的身体中拔了出来，青狼倒地，鲜血方才从伤口中涌泉般喷射出来。


张扬阻挡在薛伟童前方，提防周围还有恶狼发动袭击。


周兴国和徐建基追了半天也没追上那头恶狼，他们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向导惊声道：“快，快回去！”他们向前望去，却见猛兽房前一个黑魆魆的影子站在那里，本以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可那身影忽然趴伏在地面上，脚下的地面都为之一震，周兴国的脸色变了，熊！那是一头直立起来足有两米开外的大黑熊。


几乎在同时周兴国和徐建基都做出了一个同样的决定，跑，撒丫子快跑！这玩意儿可不是他们的弓箭能够对付了的。


向导的脸色也变了，看着黑瞎子越来越近，他举起了手中的双筒猎枪，‘蓬’地一枪，猎枪命中了黑熊，可黑熊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这一枪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低吼一声，奔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向导匆忙中又射了一枪，然后转身就拼命向后逃去，嘴里大声惨叫道：“救命……救命啊……”


张扬和薛伟童看到了他们三个没命地向这边逃来，薛伟童咬了咬嘴唇，此时她也意识到这件事好像不妙，原本说好了夜猎猎物只有一头狼，可现在不但出现了另外的两头，连大黑熊也出现了，事情可能有些失控。


张扬道：“小心提防周围！跟在我身后，不要走开！”他大步迎了上去，当黑熊进入他的射程之后，一箭射了出去，这一箭正中黑熊的头部，不过黑熊皮肤骨骼坚韧的程度远胜于狼，镞尖虽然穿透了它的皮肤却没有能够成功贯穿它的颅骨，暴怒的黑熊一改懒洋洋慢吞吞的形象，全速向前方逃跑的人群逼近，张扬第二箭射出，这一箭瞄准了黑熊的鼻梁，这是它相对薄弱的部位，镞尖成功钻了进去，黑熊发出一声哀嚎，身体因为疼痛而直立起来，长满白毛的心口暴露出来。薛伟童及时赶上，瞄准黑熊的心口连续射出三箭，这三箭全都射中了黑熊的心口要害，黑熊一双前腿不停挥舞，最终还是无力支撑，轰然倒下，激起一片烟尘。


周兴国他们三人终于和张扬、薛伟童成功会合，徐建基上气不接下气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有一头狼吗？”


张扬道：“你不是嫌少吗？猎场今天大赠送，买一赠三。”


向导一脸惊惶，他可不知道猎场搞什么买一赠三，更何况这三头突然加入的猛兽根本没有涂上荧光颜料，难道它们是从猛兽房中私自跑出来的？


周兴国的目光定格在山巅处：“只怕不是买一赠三！”


山巅处传来数声凄厉的狼嚎，几十个绿幽幽的小灯泡从山顶飞速向下漂浮而来，向导吓得腿都软了，握着猎枪的手不停颤抖着，他惊声道：“完了……完了……全都跑出来了……全都跑出来了……”


张扬当机立断道：“去猛兽房！在那里可以找到掩护！”


一群人全都被张扬提醒，他们向猛兽房的方向逃去，向导奔行在最前方，周兴国和徐建基分别位于薛伟童的左右，张扬负责断后，几名高干子弟的心理素质都相当过硬，真正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的时候，反倒镇定下来。


靠近猛兽房的时候，向导马上就发现外围的铁门敞开，他担心里面还有猛兽，可危险就在身后，已经顾不上太多，周兴国大声道：“赶快进去！”


后方狼群已经狂追而至，张扬连发三箭射杀了三头青狼，听到身后薛伟童招呼他赶紧进去的声音，他闪身入内，几个人合力将铁门关上，两头青狼扑到铁门之上，震得铁门铮铮作响。


向导惊呼道：“熊！熊房也被打开了！”


三头黑熊摇摇晃晃的向他们这边走来。


张扬叹了口气，今晚本想围猎，可没想到他们反而成了猎物，他指了指狼舍的屋顶：“爬上去！”


几个人爬上了狼舍的屋顶，那三头黑熊来到屋下，小眼睛贪婪的望着上方的人。


外层铁门外又是另外一种情景，五十多头恶狼将猛兽房团团围住，不停发出嚎叫，拼命攀援着铁丝网，试图翻越过来。


那群狼显然饥饿多时，围在刚才张扬射死的那三头狼旁，竟然吞噬起同伴的尸体，听着狼牙咀嚼骨骼的声音，薛伟童不禁毛骨悚然，她愤然道：“畜生！”扬起弩箭，射杀了一头正在吃食的恶狼，那头狼刚被射杀，其他狼就冲上来将它分食。


周兴国感叹道：“弱肉强食，人和动物都是一样，只不过动物表现得更直接一些。”


张扬确信所有人都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他看了看手机，这里并没有信号，拍了拍向导的肩头道：“对讲机呢？”


向导苦着脸指向外面，原来他逃跑的时候将对讲机遗失了，一头青狼看来对他的对讲机很有兴趣，张口咬住对讲机，喀嚓一声咬得粉碎。


徐建基清点了一下他们的武器，连箭矢加上子弹在一起总共还有十七发，也就是说他们全部用完，也只能清理其中的一小部分。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向导道：“眼前的情况咱们只能守在这儿，等待总部发现之后来人救援。”


薛伟童道：“在这儿呆一夜，闷都闷死了。”


徐建基道：“不闷，有这么多狼和熊陪着，一点都不闷！”


周兴国道：“猛兽房的护卫去了哪里？不是说只有一头恶狼，怎么所有的猛兽都被放出来了？”


向导苦着脸道：“我也不清楚，如果知道是这样，打死我我都不来这一趟。”


张扬道：“如果不是管理上的疏忽，就是故意在害我们，妈的，回头我得找金永亮好好清算一下这笔账。”


那三头狗熊在下面徘徊了一阵子，发现没办法接近猎物，也灰心丧气了，摇摇摆摆的返回熊房。


张扬从屋顶溜了下去，地上有不少的砖石，他将砖石抛了上去，然后重新返回屋顶，笑着向众人道：“既然来了，索性就玩个痛快，保龄球你们玩过吗？”


薛伟童道：“玩过！”


“动物保龄球你玩过吗？”张大官人话音刚落，手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就投了出去，张扬贯注内力扔出去的石块无异于出膛的炮弹，砸中一头青狼的头颅，砸得那头青狼脑浆迸裂，立时毙命。


其他几人为之咋舌，那向导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了，可他也没见过这么牛的打猎方法。


薛伟童拍手称快，也捡了一块石头学着张扬的样子扔了出去，可惜她的力量显然无法和张扬相比，虽然成功越过了铁丝网，可石头落下的时候，群狼马上散开躲过。


徐建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张扬可以将石头变成这么厉害的武器，他们的箭矢当然就不必节省了，他弯弓搭箭，也射杀了一头青狼。


这帮人虽然被群狼围困，处境不妙，可他们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情，从中找到了新的乐趣。


一个多小时之后，救援队方才姗姗来迟，猎场的老板金永亮亲自率队前来，他听说这件事之后被吓得不轻，猎场开业没多久时间，如果闹出了人命，他就别想再干了。


而且本身狩猎这些猛兽并不合法。


救援队来到现场，眼前的情景让他们目瞪口呆，现场已经死了近三十头恶狼，剩下的那十多头狼见到救援队前来，一个个四处逃窜，金永亮担心这些恶狼逃窜出去伤人，下令对这些狼格杀勿论。


等他们走入猛兽房，将黑熊区的铁门重新锁上，张扬他们几个才陆续回到地面上。


金永亮满脸惶恐地来到张扬面前，连连鞠躬道歉：“张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张扬笑了笑道：“金老板跟我们开了个玩笑啊！”


金永亮一边擦汗一边道：“那两个负责看守野兽房的警卫擅离职守，等我找到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张扬冷冷看了金永亮一眼，心中暗道，等把这帮太子爷送走再跟他算这笔账。


周兴国对此倒是相当的豁达，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没关系，如果不是他们玩忽职守，我们还不会享受到这么刺激的围猎之旅。”


薛伟童跟着点头。


张扬道：“都怪我安排不周，各位，回头我请你们喝酒，为各位压惊。”


金永亮道：“我来，我来！”他只盼着能把今晚的事情给平息下去。


张扬本想发作，可转念一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周兴国这帮人也没有生气，反倒满足了他们猎奇寻求刺激的心理，从这方面来说也算得上误打正着。


不过在山上露营是不行了，毕竟还有一些恶狼在山上流窜。

第812章 算账


金永亮不停陪着不是，又让人将张扬他们一行送到清平湖的木屋别墅休息。


冯景亮和他们会合之后，听说他们刚才的惊险历程，也是暗暗心惊，幸亏他没跟着过去，不然胆都要吓破了。


夜晚，他们几人就在木屋前方，清平湖畔的草地上点燃篝火，金永亮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不但将自己的木屋别墅借给了他们，还特地让山庄的厨子跟过去为他们烤全羊。冯景亮因为闹肚子，吃了药早早的去休息了，他没有参加他们的午夜狂欢。


虽然经历了一场凶险，可这帮太子爷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尤其是薛伟童格外的兴奋，她讲述着张扬狩猎时候的表现。


周兴国在不锈钢茶缸内倒满了酒，递给张扬道：“咱们今晚能够狼口脱险全都靠了张扬，我提议，大伙儿一起敬张扬一杯怎么样？”


所有人同声响应。


张大官人本来还担心今晚的惊险境遇影响到这帮太子爷的心情，可看他们的样子，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的不快，反而一个个情绪高涨。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很多时候坏事也能够变成好事。


几个人喝到兴头上，薛伟童带着点晕度站了起来：“我说各位啊，光喝酒多没劲，来点音乐！咱们跳舞！”


徐建基去别墅将音响开得震天响，薛伟童拉着他们的手，带领他们在篝火旁跳起了蒙古舞。他们看起来都很放松，都很投入，甚至连一向老成持重的周兴国也表现出过去没有奔放，张扬看出他们现在的状态是极度紧张后的放松，在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悬于一线的危机之后，每个人都感觉到生命的美好和可贵。


薛伟童道：“我有个提议！”


几个人都看着她，薛伟童摇摇晃晃拿起了酒瓶：“咱们算得上是共患难同生死的哥们，这样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有，干脆咱们结拜吧！”


周兴国笑眯眯看着薛伟童，这丫头兴头上来想什么是什么。


徐建基却道：“好啊！好啊！我去叫冯景量！”


薛伟童却道：“叫他干什么？他跟咱们同生死共患难了吗？”在薛伟童的心目中冯景量显然还欠缺和他们一起称兄道弟的份量，按理说张扬的身份和他们无法相提并论，可是薛伟童提出这件事，已经充分表明了对张扬的看重和欣赏。


周兴国始终都在微笑，他看出薛伟童的目光是清醒的，她提出结拜绝不是一时冲动，周兴国想起薛伟童下车伊始就确定了要在东江新城区投资，他认为薛伟童的这次结拜包含着很大的目的性，这丫头真是不简单。


对于结拜这种事张大官人在大隋朝那会儿曾经干过，不过隋炀帝杀他的时候，他的那帮结拜兄弟没有一个陪着他同生共死，他现在阴差阳错的来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当然也不会为那帮早已故去的结拜兄弟殉葬，结拜就是一个形式，不过和眼前这三位结拜，意味着对他能力的认可，意味着这个太子圈真真正正的接纳他，张大官人当然不会拒绝。


周兴国道：“好！就听你的！”他也有三分醉意。


最清醒的人是张扬。


薛伟童拉着他们叙年龄，他们之中周兴国最大，事实上张扬最小，不过这厮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改过，薛伟童二十六岁比张扬大两岁，可张扬当然不会把真实年龄公布出来，这样一来薛伟童成了老小，周兴国老大、徐建基老二、张扬老三。


张扬去别墅内把供奉财神的香炉给拿了出来，四个人当真就冲着正南方拜了把子。


薛伟童掏出军刀每人割破了手指，还喝了血酒。


结拜之后，薛伟童道：“以后你们谁都不能再叫我薛爷了！”


周兴国笑道：“叫习惯了，你让我们叫你什么？”


徐建基道：“叫你四妹还是小妹？”


薛伟童啐道：“切，女里女气的，这样，叫我四弟或者叫我老四！”


周兴国哈哈笑道：“成，以后别人也不用叫你薛爷了，都叫你四爷！”


薛伟童笑道：“你们就跟着我沾光了，大爷、二爷、三爷！”


张扬道：“我不习惯当爷，还是当哥吧！”


一夜无话，他们之间结拜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冯景量，如果冯景量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个进入内层圈子的机会，肯定后悔的要把头发给拔秃了。


猎场的事情，周兴国他们虽然并不介意，并不代表着张扬就会善罢甘休，他总觉着这件事中有阴谋，等周兴国这些人离开东江前往了上海，张大官人就调过头来找金永亮问个明白，金永亮和袁波很熟，他和张扬无冤无仇的当然不可能设下圈套害张扬，这件事发生之后，金永亮也是好不头疼，他猎场的猛兽区基本上都让张扬那帮人杀的片甲不留，两名当值的警卫也不在现场，金永亮本来担心这俩小子被吃了，可后来才知道他们两个并没死，其中一人在火车站准备乘车回老家的时候被金永亮给的人给堵住了，将他扭送到了猎场。


张扬和袁波一起过来灶金永亮要说法的时候，金永亮就把那个叫杨勇的警卫给推出来了，从杨勇鼻青脸肿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被揍得不轻，不过他嘴巴很紧，到现在都不说为什么要把猛兽房的大门都给打开。


金永亮当着张扬的面道：“杨勇，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交代清楚，我就把你送到公安局去，就你犯得这些事，肯定要判刑，别以为蹲几年这件事就能算完，我还得追究你给我造成的经济损失，单单那些狼和熊，你打一辈子工都还不起。”


杨勇道：“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你别吓唬我，你开猎场合法吗？那些熊和狼都是国家保护动物，你只管去告，还不知道最后谁倒霉呢。”


金永亮气得满脸铁青，这件事搞得他是又害怕又难堪，幸亏没有闹出人命，如果因为这次的管理疏漏闹出了人命，不但他的猎场要关门，恐怕他还得承担刑事责任，杨勇有句话没说错，金永亮猎场的经营存在很多问题，并不完全合法。


张扬道：“金老板，我想和杨勇单独谈谈。”


金永亮点了点头，他知道张扬是何许人物，这次本来想通过袁波的关系攀他的高枝儿，谁曾想马屁没拍好，一下拍在马脚上了，花钱买了个不自在，金永亮心里也都是委屈。


其他人都退出去之后，房间内只剩下杨勇和张扬，张扬缓步来到杨勇面前盯住他的面孔。


杨勇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张扬道：“你认识我吗？”


杨勇摇了摇头。


张扬道：“不认识我你干嘛害我？”


杨勇道：“你说话负责任啊，谁害你了？”这厮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扬起手，‘啪！’地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打得杨勇带着板凳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上，张大官人出手何其重也，杨勇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张扬一把拎住他的领口，冷冷道：“我给你五秒钟考虑，不说实话，我有一百零八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杨勇张嘴想要啐张扬，却被张扬识破意图，又是一个耳光打了过去，然后伸出手指点中了他小腹的穴道。


杨勇顿时感觉到下腹如同翻江倒海又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在肠腔中不停搅动，他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刚刚叫出一声，又被张扬封住哑穴，杨勇根本受不了这种折磨，不多时，就挣扎着爬到张扬的脚下，伸手去拉张扬的裤脚，抬起头，一脸的祈求。


张扬道：“现在你肯说实话了？”


杨勇拼命点头。


张扬这才解开了他的穴道，杨勇喘了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他颤声道：“陈彪给我两万块，让我把猛兽房给打开……”


张扬道：“陈彪是谁？”


杨勇道：“他开了精武特卫，东江最大的保安公司！也是他介绍我来八旗猎场当保卫的。”


张扬在脑子里仔细搜索着这个名字，可还是没有任何的印象，奇怪，自己不认识他啊，这个陈彪跟自己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找人害自己？


杨勇道：“求求你，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我缺钱，我贪财，所以才走了歪路……你饶了我吧。”这会儿他知道害怕了。


张扬道：“你他妈知道吧几十头狼放出来的后果吗？”


杨勇道：“我已经后悔了！”


张扬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做人做事必须要用脑子，眼睛只盯着钱，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杨勇只是一个小角色，张大官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陈彪？他倒要看看，这个精武特卫的老板有多大的能量。


“精武特卫？”袁波听张扬说出幕后的指使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陈彪那个人我听说过，过去曾经是东江公安局的特警，后来因为犯了错误被降职使用，他因为接受不了，干脆就辞了职，开了精武特卫保安公司，经过几年的经营，已经成为东江同行业的老大。你跟他有仇吗？他为什么要害你？”


张扬道：“我都不认识他，天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么损的办法对付我？”


袁波道：“我倒是认识他，我们酒店的保安都是他提供的，干这一行的必须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陈彪这个人就是这一种，很有能力，张扬那个杨勇的话可信吗？会不会胡说八道？”


张扬冷笑道：“谅他不敢骗我。”


袁波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报警？”其实袁波心中是不想张扬报警的，虽然事情闹得不愉快，可毕竟没出人命，如果张扬报警，这次金永亮的猎场就得关门，搞不好还要承担一连串的责任，袁波道：“我认识老金很多年了，他这次真的是好心招待你们，没有加害你的意思。”


张扬道：“我分得清楚，你不用担心，我又没怪他！”


袁波道：“这件事不好处理啊。”


张扬笑道：“也没什么不好处理的，我没证据，就算是报警也没多少意义，不过，谁让我不舒服，我就要让他不自在，什么狗屁陈彪，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他居然用这种手段来坑我，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他算！”


张大官人非常的恼火，最近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的跳梁小丑纷纷出来跟他作对，难道自己好欺负吗？他仔细考虑了一下，是时候给对方一个教训了，如果自己不给这帮人一个深刻的教训，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仇家肯定还会蹬鼻子上脸。


精武特卫的办公总部在东江西关阜新大厦，位于特百惠超市的上方，陈彪在东江也算得上一号人物，方方面面的关系很广，张扬来到公司总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提醒他先登记，张大官人心说，老子去见省委书记也没那么麻烦，一个保安公司的经理，牛逼什么？他今天过来可不是跟陈彪攀交情的，张大官人带着火起来的，目的就是要闹事，看着保安递过来的本子，抓起就扔到了一旁：“登什么登，你赶紧告诉陈彪，就说他大爷来了！”


保安一听这还了得，居然敢自称老板的大爷，他霍然站起身来，这厮也是个大个儿，身高在一米九零左右，膀阔腰圆，瞪圆了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住张扬，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他妈说什……”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一只拳头在眼前放大，然后‘蓬’地一声，没错，他很清楚的听到了拳头砸在自己脸上的声音，不过说来奇怪，他竟然没感觉到疼，但是这拳的力量很快传到了他的全身，他的脑袋甩鞭一样扬起，鼻孔中喷出两串血珠，抛物线般甩向空中，偌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小山一样倒了下去，砸在他的座椅上，座椅被他砸得支零破碎。


大厅内还有两名保安，他们都愣了，从精武特卫开张以来，还没有一个人敢公然到他们这里砸场子，张扬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两人向张扬走去。


张大官人缓步走向他们，在双方距离还剩下三米的时候对方突然加速，他们想要围攻张扬，可是在他们冲出两步的时候，忽然发现眼前的目标消失了，张扬腾空飞起在半空之中，双腿左右分开，狠狠踏在两人的肩头，这两名保安的身体向两边飞出去，摔落在光滑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惯性向前滑动，一直撞在两边的墙面上方才停下。


张大官人不屑地掸了掸裤脚，继续向总经理室走去。


推开总经理室的大门，发现其中只有一个漂亮的女秘书，张扬愣了一下，他并没有想到陈彪不在这里：“陈彪呢？”


张大官人的杀气还没有完全消褪，不怒自威的样子让女秘书有些胆战心惊，她指了指楼上道：“上面，健身房……”


陈彪今年三十七岁，他曾经是东江公安系统的自由搏击冠军，也多次参加过省级搏击比赛，并且获得过名次，张扬走入健身房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张扬已经在楼下干脆利落的放倒了他的三名手下。


陈彪赤裸着上半身，在健身房内击打着沙袋，一连串的组合拳过后，又转身跳起，来了一个旋风踢。在另外一边扛着沙袋的徒弟，因为无法卸去传来的力量，身体踉踉跄跄的向后倒去，坐倒在软垫上。


身后传来缓慢的掌声，这掌声充满着挑衅和嘲讽地味道，人类表达情绪的方式果然是多种多样，陈彪缓缓转过身去，看到了张扬，他和张扬虽然是第一次打照面，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张扬环视这间足有一千平米的健身房，里面有二十多名汉子正在热火朝天的做着运动，张扬道：“打沙袋多没劲啊，还是找真人对练有意思。”陈彪拿起挂在器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阴森的目光直视张扬：“你是张扬张主任吧！找我有何贵干？”


张扬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心里应该有数。”


陈彪笑道：“我是个生意人，如果我没记错，我和张主任没有任何的生意来往。”


“过去没有，现在有了！杨勇是你手下的人？”


陈彪摇了摇头道：“不是！他是我的一个同乡，我帮他介绍过一份工作。”


张扬笑道：“什么工作？杀人还是放火？”


陈彪道：“张主任，说话还是注意点，这里是合法注册的保安公司，我们的一切行为都符合国家法律。”


张扬道：“我带朋友去八旗牧场打猎的时候，他私自打开了八旗猎场的猛兽房，将里面的五十多头狼给放了出来。”


陈彪道：“哦？不会吧，他是个老实人！”


张扬道：“你给了他两万块，让他做这件事！”


陈彪道：“你相信？”


张扬点了点头。


“我们好像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害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陈彪哈哈大笑起来：“把他叫来，让他跟我对质，张主任，你是当领导的，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别人蛊惑吧？”


张扬道：“很不幸，我相信了！”


“相信又能怎样？”


张扬道：“我会逼你承认！”


陈彪不屑望着张扬道：“你有这个能力吗？”


张扬笑眯眯道：“试试看！”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陈彪摇了摇头，健身房内二十多名正在锻炼的汉子全都走了过来，将张扬围在中心。


张扬道：“想要倚多为胜吗？”


陈彪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我会报警，先对一个非法侵入者实行正当防卫，然后再报警！”


张扬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陈彪向后退了两步，拿起窗台上的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看到张扬仍然站在中心，根本没有知难而退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道：“帮我送张主任！”


一名身材肌肉足以媲美阿诺德斯瓦辛格的壮汉，伸手向张扬的肩头搭去，张扬笑了笑：“来硬的？等着你呢！”他反手抓住那汉子的手腕，一个漂亮的大背，将那汉子重重摔倒在地上，这下张扬如同捅了马蜂窝。二十多名汉子一拥而上，将张扬团团围住。


陈彪皱了皱眉头，张扬的能耐他是听说过的，不过他并不相信张扬可以击败二十多名汉子的围攻，这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并训练的保安，可以说是精武特卫中最精锐的小队，陈彪警察出身，过去还曾经在东江警校任职格斗教练，健身房内的这帮汉子他都是严格按照特警的标准进行训练，无论单兵作战还是协同作战能力绝不逊色于特警部队。


陈彪拿起手机，琢磨着究竟是应该先拨120还是先拨打110。


张扬被二十多名大汉围堵在中心，从陈彪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张大官人已经完全淹没在拳打脚踢形成的暴力海洋之中。


海洋中翻出了一朵浪花儿，确切地说那是一条大汉的身影，他惨叫着飞向上方的天花板，四肢胡乱挥舞着，如同一个被扔到湖心中不通水性的旱鸭子，他的后背重重撞击在天花板上，然后带着一片吊顶，仿佛背了一个龟壳一般加速向下俯冲而来。


然而这只是开始，一个又一个的身影飞起，不停地撞击，让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如果说这群保安组成了暴力海洋，那么张大官人就是翻江倒海的一条猛龙，二十多名壮汉在他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以秋风扫落叶的气势，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已经将这二十七名大汉尽数击倒，最后一个飞出去的大汉，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以标准的喷气式一直冲向陈彪所在的位置。


陈彪抬起脚将那飞过来的身躯挡在脚下，他真切地感受到顺着脚心传到过来的力量，震得他气血虚浮，再看张扬，仍然完整无暇的站在那里，活动着右手的手腕，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幕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轻声道：“你们这样的身手，怎么去保护别人？笑话！天大的笑话！”


陈彪怒吼一声向前跨出一步，跨过了弟子的身体，然后脚步迅速加快，醋钵大小的拳头，如同威力巨大的攻城锤，冲着张扬的胸膛全力打去。


拳风飒然，张扬感觉到了陈彪的拳风，可他并没有躲开，任凭陈彪的一拳打在自己的身上，‘蓬’地一声，张大官人纹丝不动，这一拳的威力全都攻击在他的身体上，然而张大官人没有感到任何的痛苦，这是因为对方的拳力无法渗透入他的体内，力量总得有个宣泄的出口，陈彪的眼角迅速颤抖了一下，他挥出的力量越大自身感到的痛苦就越大。右手感到痛彻骨髓的疼痛，他抬起脚向张扬的裆部踢去。


张大官人一侧身，陈彪踢了一个空，张扬的身影也消失在他的面前。


声音在他后方响起：“这点道行也敢为人师表？”


陈彪手臂平伸横扫而出，张扬岿然不动，陈彪的手臂扫在张扬的肩头，喀嚓一声，陈彪的手臂竟然被张扬震断，他捂着手臂，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这是害怕张扬出手，可张扬双手负在身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向陈彪动过一根手指，啧啧叹道：“你干嘛打人呢？亏你还当过警察，打人是犯法的你不知道？”


陈彪有生以来还没遭遇过这么强硬的对手，他出了两拳一脚，人家根本没有还手，可这样他的手臂都已经骨折了，陈彪已经看清形势，自己和张扬的武功差得太远，如果张扬出手他还不知道要惨成什么样。


张扬道：“买通警卫，让他们故意打开猛兽房的大门，想要那群恶狼把我们吞得渣都不剩，陈彪，你好大的胆子！”


“你……血口喷人……”


张扬笑道：“我既然敢来找你，就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陈彪在他目光的逼视下不断后退，眼看就退到了墙角，他的目光不断向大门处望去，好像在期待什么人。


门外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朋友！够猖狂的啊！”


张扬的脚步一停，原来陈彪还有帮手，开保安公司的，总得有几个高手压得住场面，不过这声音对张扬来说有些熟悉，张扬转过身去，刚刚走入大门的那人看清他的样子不由得咦了一声，惊呼道：“张主任！”


张扬也没有想到来人居然是钟长胜，钟长胜虽然名叫长胜，事实上却不止一次的败在张扬的手下，他曾经打过张扬的黑拳，后来触怒了乔老被赶出了乔家，不过钟长胜并没有因此而仇恨张扬，反而从中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两年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除了保镖这一行，其他的事情也不会干，最早的时候他在安阳的一家保安公司任职，后来经人介绍来到东江，陈彪欣赏他的身手，高薪聘请他来精武特卫担任教练，事实上也没有任何具体的工作，就是为了防备有人上门砸场子。钟长胜在精武特卫干了还不满一个月，还没帮陈彪出过力，想不到第一次需要他出手的时候就遇到了张扬。


张扬笑眯眯朝着钟长胜点了点头道：“钟师傅，别来无恙！”


陈彪一听傻眼了，搞了半天张扬和钟长胜还认识，看情形，两人的关系好像不是仇家，这就麻烦了。


钟长胜道：“怎么回事？”


张扬道“私人恩怨，和钟师傅无关。”他说得客气，不过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这里没你的事情，你钟长胜最好别插手。


钟长胜当然明白，如果换成别人可能他还会过问一下，现在是张扬闹事，他才懒得插手呢，事实上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没那么大的脑袋，上去也只有挨揍的份儿。


陈彪看到张扬和钟长胜说话，趁着他注意力转移的功夫，一脚又奔着张扬的下阴又去了，他是被张扬彻底激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正面打不过你，我偷袭，先把你放倒再说，可惜陈彪还是低估了张扬的武力。


张扬反手向后一拍，其实让陈彪踢中也没啥，不过张大官人可不想他弄脏自己的衣服，就这么轻轻地一拍，能征善战的陈彪在张大官人的面前就像一个摸不得碰不得的瓷人儿，股骨又不争气的脱臼了。


股骨一断，陈彪就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孔疼得扭曲了起来。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你道德品质咋就这么败坏，看起来也算得上一条汉子怎么尽干些背后偷袭的勾当？”


外面响起警笛的声音，张扬道：“你报的警？”


陈彪狠狠看着张扬：“我要告你伤害罪！”


张扬转向钟长胜道：“钟师傅，我打他了吗？”


钟长胜如实回答道：“我没看到，都是他攻击你的！”钟长胜并不是刻意讨好张扬才这样说，这都是事实。


可在陈彪看来钟长胜的做法就是一种背叛，他咬牙切齿道：“吃里爬外的东西，从今天起你他妈再也不是我的员工！”


钟长胜听到这话反倒轻松了，刚才心中对陈彪仅有的一点负疚感也烟消云散，他走了过去，扬起手给了陈彪一记狠狠的耳光：“我虽然是你的员工，可你他妈跟我说话也要客气点！”人都有自尊，钟长胜的本性是很有些傲气的，跟在乔老身边多年，他还真不把一般的人放在眼里，只是在张扬那里受挫，这些年他才变得低调隐忍，可他仍然受不了这种小人得势的嚣张。


看到此情此景张扬心中暗乐，他向陈彪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就是一只疯狗，也不会突然就冲上来咬我，八旗猎场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你的右腿就废了，还有，四个人的精神损失费，我不找你多要，每人五十万一共是二百万元，至于你的这家精武特卫，从今天起就得给我关门！”


陈彪怒吼道：“你以为你是谁？”


张扬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清楚，也记清楚，我是张扬！”


西城区公安局局长霍云忠亲自率队前来，他和陈彪过去曾经是同事，算得上师兄弟，所以接到精武特卫的报警之后，马上就率队赶到了现场，可当他搞清闹事的人是张扬，马上就知道这件事麻烦了，望着健身房内横七竖八躺着的大汉，看到陈彪满脸的痛苦，霍云忠震惊于张扬强悍战斗力的同时又感到无奈，他真不知道陈彪这位老友为什么会招惹张扬这个煞星。


霍云忠向张扬道：“张主任，这是干什么？”


张扬指了指陈彪道：“你问他！”


一名警察上前查看了一下陈彪的伤势，来到霍云忠身边道：“霍局，他手脚都断了。”霍云忠内心一怔，陈彪的格斗能力他很清楚，陈彪手下的这二十多名精锐保安更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这么多人都不是张扬一个人的对手，被打成了这幅惨状，真是不可思议，可他马上又想到，你张扬再能耐，也不能违法，从陈彪现在的伤势来看，张扬有造成伤害罪的嫌疑，如果真的是他打得，他就惹了一个大麻烦。霍云忠一面让人叫救护车，一面装出关切的样子向张扬道：“张主任究竟怎么回事？”


张扬道：“我上楼来找陈彪问点事儿，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围殴我，我要是不还手，肯定被他们给打死了，所以我就正当防卫了两下，把这些人给放倒了。”


霍云忠暗自冷笑，正当防卫？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霍云忠犯不着得罪这厮，他的语气始终保持着温和：“陈彪怎么回事？”


张扬道：“他疯狗一样围着我就打，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还手了？”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动都没动，我要是还手，他连命都没有了！”他向陈彪笑嘻嘻道：“陈彪，我打你了没有？”


陈彪怒吼道：“就是你打得我！”


一旁钟长胜道：“我可以作证，张主任动都没动，是他自己把手脚震断的！”钟长胜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倒戈，他已经明白关键时刻要站在强者一方的道理，更何况他和陈彪本来就没有什么交情，建立在金钱至上的雇佣关系往往是最不可靠的。


霍云忠道：“张主任，麻烦你跟我们去分局做个笔录。”


张大官人淡淡一笑：“我没时间，马上还要去和荣厅长喝下午茶，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霍云忠听到张扬把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拿出来压他，顿时无话好说，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请张主任保持电话畅通，我会随时联系您。”


张扬道：“我等你！”


他向钟长胜点了点头，两人一起离去。


霍云忠道：“那个人得留下！”


张扬道：“他和这件事无关，你想找他，就先找我！”


霍云忠被张扬的气势彻底给压制住，他居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走出了大门。

第813章 补救措施（上）


张扬并没有骗霍云忠，他真的和荣鹏飞约好了一起喝下午茶，离开精武特卫之后，张扬向钟长胜笑了笑道：“谢谢！”


钟长胜笑道：“我只是把看到的实际情况说了出来，有什么好谢的？”


张扬道：“害你丢了工作，真是不好意思。”


钟长胜道：“无所谓，反正到哪儿都是一样干。我先走了，警方那边如果需要作证，你随时联络我。”钟长胜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张扬，上面有他的呼机号码。


张扬收好了和钟长胜告辞离去。


荣鹏飞和姜亮一起都在茗心茶楼等着张扬，两人并不知道张扬在和他们见面之前已经跑到精武特卫大打出手，弄得西城区公安分局鸡飞狗跳。


张扬来到房间内，歉然笑道：“不好意思啊，来晚了，来晚了！”


姜亮道：“你请我们喝茶，自己来晚了，是不是该罚？”


张扬道：“该罚，要不我今晚请你们喝酒。”


荣鹏飞道：“我们可没那么多的时间陪你，最近工作忙得很，如果不是你小子哭着喊着要请我们喝茶，才没空搭理你。”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灌了几口，舒了口气道：“一阵子不出手，稍一动作，这身体居然有点发酸。”


荣鹏飞和姜亮诧异地对望了一眼，这厮的话里分明在暗示什么，荣鹏飞道：“你小子又去哪里闹事了？”


张扬道：“荣厅长，咱能别这么居高临下吗？我得跟您提点意见，自从您当了厅长，这官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姜亮忍不住笑，荣鹏飞也是哭笑不得：“你少跟我打岔，说！又干什么了？”


张扬缓缓放下茶盏道：“我把精武特卫给挑了！”


姜亮刚来东江并不知道精武特卫是什么样的组织，可荣鹏飞一听吃惊不小：“陈彪的精武特卫？他怎么得罪你了？”


张扬道：“你别急，那货原来是你们公安队伍出来的，整一个败类，你听我说完。”张大官人这才把发生在八旗猎场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荣鹏飞听完脸色都变了，虽然是事后才知道，可他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要知道张扬带的这帮人全都是身娇肉贵的高干子弟，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了事情，只怕责任都会追究到他们省厅，就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搞不好那个人就是他。


荣鹏飞脸色凝重道：“你怎么才对我说？”


张扬道：“一来我的那些客人不想追究，二来这件事我没证据，抓住的那个杨勇把陈彪给供出来了，这口气我必须得出，所以我就杀到了精武特卫。”


姜亮提醒张扬道：“你出手如果太重，小心触犯法律。”


张扬道：“我有分寸，伤得最重的是陈彪，我没打他，是他攻击我，我只是趁机把他的手臂给震断了，这孙子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看到张扬这幅理所当然洋洋得意的样子，荣鹏飞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皱了皱眉头道：“你和陈彪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害你？”


张扬道：“这件事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把我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家，花钱买通八旗猎场猛兽房的管理人员，放出五十多头恶狼，想把我给撕成碎片，这得多大仇啊，我估计他也不知道我那帮朋友的身份，我那些朋友应该是被我给连累了。”


姜亮道：“以后跟你相处还得小心点，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你小子给连累了。”


荣鹏飞的表情仍然紧张：“张扬，这件事必须得问清楚。”


张扬道：“陈彪在你们公安内部有些关系，我能够看出来，我今天打了他，恐怕会引起一些麻烦，所以得劳烦您老人家给处理一下。”


荣鹏飞道：“事前你不找我，惹了麻烦就想到我了！”


张扬道：“谁让我把你当成良师益友啊！荣局，我琢磨着，这次想害我的，跟上次老君窑的是一伙人，如果真的有联系，你们的案子岂不是就有希望了？”


荣鹏飞道：“你小子就想把我给绕进来，自己惹了麻烦，就想别人给你擦屁股。”


张扬道：“您要是嫌麻烦，我直接跟乔书记商量去，如果乔书记要是知道他的这帮世侄在平海的土地上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肯定会生气，他一生气就得往下追究，第一个找的肯定是你们公安厅，这不绕一圈还是落在你们头上吗？”


荣鹏飞道：“威胁我？你小子有种！”


张扬笑道：“这不是因为我跟你关系近吗？也就是你荣厅长平易近人，没有官架子，换成别人，我还真不乐意跟他说。”


荣鹏飞道：“你少给我戴高帽子，刚才是谁说我官架子越来越大的？”


姜亮道：“问题还是出在陈彪的身上，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和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那么他一定是受了他人的指使，好好查查他的精武特卫，从他的业务往来和财务收支方面或许可以找到一些漏洞。”


荣鹏飞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回头我让人去做！”


陈彪被震断的手臂可以手术复位，可是右腿脱臼的地方却让医生束手无策，整条右腿的腿骨和筋膜仿佛藤缠树般盘根错节，手法复位是根本不可能的，除非手术复位，可就算手术复位谁也没有把握，这脱臼的位置实在是太奇怪了。


床位大夫给陈彪打了麻醉针止痛，可惜根本不顶用，陈彪也算得上是一条硬汉，可疼痛仍然折磨的他痛不欲生，入院不久，他的老师闻讯赶来看他，陈彪自由搏击的老师是平海赫赫有名的人物，平海省体委主任渠圣明，渠圣明看到徒弟被人整成这幅惨样，气得火冒三丈，可一听是张扬，他也只能无奈地跺了跺脚，张扬那小子的厉害他是领教过的，渠圣明考虑了一下，还是给张扬打了个电话，他是张扬过去的老领导，他认为自己出面，张扬应该给他一个面子。


张扬也没有想到渠圣明居然是陈彪的老师，对于这位过去的领导张扬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尊敬，渠圣明为人还是不错的，过去张扬在南锡担任体委主任的时候，渠圣明对他也很照顾。张扬问清陈彪现在住在省中医院，他告诉渠圣明自己马上就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陈彪看到张扬踏进病房，就快把满嘴的牙给咬碎了，不仅仅是恨，还因为疼，钻心的疼。


渠圣明心疼地看着徒弟，心说你张扬也太狠了，弄断了陈彪的一条胳膊不算，还把他的右腿弄成了一条麻花。


张扬进门之后，没事人一样朝陈彪看了看，然后向渠圣明笑道：“渠主任，您还没走啊！”


渠圣明道：“你不来，我怎么走？”他看了看陈彪，暗自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张，咱们出去说话。”


张扬道：“不用出去了，其他人出去，咱们当着陈彪的面说！”


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个，渠圣明道：“张扬，你和陈彪究竟有什么误会？”渠圣明还算客气，如果不是他和张扬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如果不是他清楚张扬的实力，他绝对忍不了，徒弟都被人打成这幅模样了，当老师的又怎能不生气？


张扬道：“陈彪，我没打你吧，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你是渠主任的徒弟，如果我知道，我就让渠主任自己清理门户了。”这话他虽然是冲着陈彪说的，可实际上是说给渠圣明听的。渠圣明哪能听不出来，他心中暗忖，难道这次真的是陈彪做错事？


渠圣明低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陈彪现在是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恨之入骨的眼神回应张扬，如果他的目光是刀子，此时张扬早已经千疮百孔。


张扬道：“你的好学生啊，他花了两万块，趁着我们在八旗猎场打猎的时候，将猎场猛兽区的大门打开，想让那些恶狼把我们连皮带骨头的给吞了，陈彪，我都不知道哪儿得罪的你，你这么恨我？”


渠圣明一听这还了得，以他对张扬的了解，张扬应该不是一个说谎的人，可陈彪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平时对他非常的尊敬，渠圣明也将陈彪视为儿子一般，渠圣明道：“陈彪，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做过？”


陈彪强忍着疼痛，可是他还是一个字都崩不出来，张扬叹道：“渠主任，他背后偷袭很厉害，你教的他？”


渠圣明老脸发热，想不到陈彪居然这么没出息，连背后偷袭的事情都干出来了，他狠狠瞪了陈彪一眼，陈彪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


张扬来到陈彪面前，在他身上点了一记，陈彪顿时感觉到身上一轻，疼痛瞬间减缓了许多，张大官人可不是要放过他，而是给他一个机会说话。


陈彪咬牙切齿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跑到我的公司大打出手，仗着自己有些关系背景，就胡作非为吗？”他说得振振有辞，仿佛这次的事情全都是张扬的责任。


张扬道：“陈彪，事到如今，你再来这套就没劲了。你有句话说得很对，咱们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害我？有人在背后指使你吧？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想害我，你还没这个本事，本来我不想将这件事闹大，可你既然嘴巴这么硬，好，咱们就经法，杨勇在我手里，你给他两万块钱让他打开猛兽房的事情他已经交代了，这就谋杀，你当过警察，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当着渠主任的面，我什么话都给你说清楚，你老老实实把幕后真凶交代出来，看在渠主任的份上我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你就拖着那条残废的右腿在监狱里了却余生吧。”


“你吓我？”


张扬哈哈大笑，将天花板震得嗡嗡作响：“你配吗？你知不知道当天打猎的几个人都是谁？周兴国、徐建基、薛伟童，你但凡有点脑子可以去打听打听，如果其中有任何一个出了意外，你陈彪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


陈彪别人没听说过，周兴国的名头他早就知道，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渠圣明看到陈彪此时的表情，已经明白张扬所说的都是实情，他怒道：“陈彪，你给我说明白，你到底有没有做过？”


陈彪闭上双目，此时内心中后悔到了极点，如果他对张扬多了解一点，如果他对这件事多了解一点，绝不会干出这样的蠢事。


张扬道：“装哑巴，不说话？那好，咱们走着瞧！”


说话的时候荣鹏飞打来了电话，告诉他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精武特卫的启动资金是祁峰提供的，江南食府的祁峰，和张扬发生矛盾的那个。


张扬放下电话，已经将这件事的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冷冷道：“陈彪，是祁峰让你干的吧？”


陈彪面如土色，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张扬道：“义气的人我很欣赏，可是为了所谓的义气盲目为人出头，甚至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来的纯粹是个傻逼！”


渠圣明道：“你倒是说话啊！”


陈彪咬了咬嘴唇，声音嘶哑道：“我当初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他帮过我，是他给了我注册公司的资金，我欠他的人情！”


张扬道：“这个理由好像有些可信了，他找你对付我，想趁着我打猎制造一起意外？”


陈彪道：“杨勇过去是我的老乡，也是我介绍他去八旗猎场工作的，我和祁峰一起去那里打过猎，他对里面的事情很熟悉，知道你带人去那边打猎，他找到我让我找杨勇帮他做这件事……还给了两万块……”


渠圣明听到这里，气得脸色铁青，抬起手就狠狠给了陈彪一个耳光，他也是练家子，这一巴掌打得极重，陈彪被打得口鼻喷血，渠圣明指着陈彪道：“畜生！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当过警察，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混账，混账！”


陈彪的脑袋耷拉了下去。


张扬道：“这件事该怎么做我都跟你说过了，精武特卫必须要关，你伤好以后，不要让我在东江看到你，二百万精神损失费三天内送到我的手上！”他说完上前抓住陈彪的右腿，螺旋般拧动，只听到咔啪一声，陈彪惨叫了一声，脱臼的右腿已然复位。


张扬向渠圣明点了点头道：“渠主任，现在你全都清楚了？”


祁峰的江南食府遭遇了开业以来最大的难题，一天之间所有的饭店全都遇到了麻烦，原因很简单，祁峰的这些饭店都在经营野味，平海省林业公安局刑侦总队长甄中原、东江市林业公安局局长徐匡亲自带队，协同林业公安局各级干警一起同时出现在江南食府各大连锁店内展开调查工作。林业局民警在对这些酒店冷藏室进行清查时发现，冷藏室中有豆雁5只、野鸡50余只、野鸭80余只、半翅80余只、长嘴鹬200余只、狍子肉10袋、野猪肉9袋。而且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江南食府只有《驯养繁殖许可证》而没有《野生动物经营许可证》。


林业民警当即就对查获的野味进行了清点没收，现场还有平海电视台零距离的记者进行采访。根据国家规定没有《野生动物经营许可证》就是非法经营。江南食府提供的《驯养繁殖许可证》在没有办理《野生动物经营许可证》之前，属于无效证件。


祁峰本来以为只不过是走走形式，可当他听说这次林业公安局动了真格的，这才惊慌起来，江南食府在东江一共有六家连锁餐厅，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林业公安局调查，这绝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策划好了的行动。


祁峰遇到任何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去和大哥商量。


东江音乐厅内，祁山静静坐在观众席上，倾听着舞台上林雪娟的小提琴独奏，祁峰是在演出进行到中途才来到音乐厅的，他在哥哥身边空着的座位坐下，事实上，这种传统的演出很少有人过来看，省交响乐团近些年一直都处于入不敷出的境况下，如果不是祁山赞助了这次的音乐会，他们恐怕连在新落成音乐厅演出的机会都没有。


祁峰低声道：“哥……”


祁山抬起右手，示意祁峰不要说话，他听得很专注，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幽远，似乎沉浸在乐曲声中。


祁峰听出林雪娟演奏的是一首《梁祝》，他也知道哥哥和林雪娟是高中同学，两人应该还处过那么一段，不过后来他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林雪娟嫁给了东江公安局的刑警霍云忠，霍云忠也是他们的同学，如今已经担任西城区公安分局局长。祁山也成为富甲一方的水产富商，垄断了整个东江的水产业，祁山的相貌和他的财富注定他的身边不缺女人，这些年他身边的女人走马灯般更换着，但是他始终没有找到可以结婚的对象。祁峰知道在哥哥的心中始终还想着这个叫林雪娟的女人，祁峰并不认为林雪娟如何的出色，可是哥哥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暖和柔情。

第814章 补救措施（下）


祁山听得很专注，祁峰不敢打扰他，直到林雪娟的演出结束，鼓掌的时候，祁峰方才低声将饭店被警方查抄的消息告诉了他。


祁山没有任何的反应，仍然欣赏着演出，仿佛江南食府被查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祁峰只能耐着性子，陪着哥哥把全部的演出都看完。


演出结束之后，他又陪着祁山去后台给林雪娟献花。


林雪娟虽然是个漂亮的女人，可是她精致的妆容仍然无法完全掩饰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印记，看到祁山亲自将花篮送来，她不禁笑着摇头道：“祁山，你干嘛这么隆重，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没有你，我们就没有这次演出的机会。”


祁山微笑道：“我喜欢交响乐，我赞助你们演出，你们带给我美的享受，净化了我的心灵，说起来这笔生意我稳赚不赔。”


林雪娟笑道：“祁山啊，你还是那么精明。”


祁峰一旁插口道：“其实我哥最想听的就是娟姐拉琴！”


祁山瞪了他一眼，林雪娟的心乱了节奏，可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她当然知道祁山赞助这次演出全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她和祁山曾经有一段情，可惜当年没能顶住家里的压力，最终两人终成陌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林雪娟也早已认同了自己的命运，她微笑道：“我和你哥是老同学，好朋友，他想听，我随时可以为他表演！”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祁山，想听去我家听，不用花这么多钱跑到音乐厅来啊！”却是林雪娟的丈夫霍云忠到了。


祁山呵呵笑道：“云忠，到底是干警察的，神出鬼没！”


霍云忠看了看林雪娟手里的那捧美丽的鲜花，手里的那支玫瑰花显得有些寒酸，脸上的表情不觉显得有些尴尬，林雪娟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的变化，赶紧伸手接过那支玫瑰花：“送给我的？真香！”


霍云忠充满戒心的看着祁山：“谢谢你来捧场啊！”


祁山笑了笑：“不耽误你们两口子聊天了，我们先走了！”


林雪娟有些歉意地看了看祁山，原本她答应演出后和祁山一起吃夜宵庆祝的，可丈夫的出现让这件事完全泡汤，她答应和祁山一起吃饭并非是对他有什么想法，而是想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霍云忠发现妻子一直望着祁山的背影，不禁咳嗽了一声：“好大的一束花，不少钱吧？”


林雪娟没说话，将那束花递给了一旁的同事：“小玲，送给你了！”她不想因为一束花而让丈夫不快。


祁山走出音乐厅，快步走向停车场，祁峰追上他愤愤不平道：“哥，你花这冤枉钱干什么？她都结婚了，你……”


祁山停下脚步，转身冷冷看着弟弟，祁峰吓得将下半截话全都咽了回去。祁山走得更快，两兄弟先后进入那辆黑色的辉腾，祁峰道：“哥，江南食府让林业警察给查了！”


祁山从鼻息中冷冷哼了一声，然后道：“回家再说！”


回到祁山位于碧霄山庄的豪华别墅，祁山的秘书兼情人杨紫燕迎了出来，看到祁山脸色不善，赶紧体贴地帮他脱下风衣，祁山默不作声的走向书房，祁峰向杨紫燕撇了撇嘴。


杨紫燕小声叮嘱他道：“你哥心情不好，你别惹他！”


祁峰道：“又不是我惹得！”他跟着祁山的脚步走入书房，将房门关上。


祁山已经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握在一起抵在嘴唇上，双目冷冷看着祁峰。


祁峰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些心虚道：“哥，你别这么看我，我心里没底！”


祁山道：“林业警察为什么查你？”


“说我涉嫌违法经营野生动物，其实哪家野味馆不违法……”


祁山摇了摇头，向后靠在座椅上：“你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问的并不是这件事！”


“哥，你什么意思？”


祁山道：“老葛跑路，肥喜被抓，我跟你说什么？我让你消停一段时间，你有没有听我话？”


祁峰道：“哥！”


“李成死了，老葛走了，肥喜和年云凤根本不知道内情，线索已经到此就中断了，你为什么还要搞事？你还嫌我们的麻烦不够多？”祁山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祁峰道：“哥，我计划的很周密，五十多头狼，他就算再厉害，在狼群里也没有生还的道理。”


“可他活着！”祁山怒吼道。


祁峰充满沮丧道：“我真是没有想到，他的命为什么会这么大？”


祁山道：“你知道那天前往八旗猎场打猎的都是什么人吗？”


祁峰摇了摇头。


祁山道：“除了姓张的以外，其他的几个全都是来自京城的太子爷，随便哪一个他们的背后都有一位当今政坛的风云人物，你都没有搞清楚情况，就敢盲目下手，你应该感到庆幸，幸亏他们这帮人没事，如果其中任何一个遭遇了不测，恐怕整个东江，不！甚至整个平海都会被掀一个底朝天！”


祁峰的脸色变了：“哥……我们该怎么办？”


祁山道：“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张扬那个人，你得罪了他，他绝不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尽管他到现在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他一样会让我们不自在。”


祁峰道：“你是说，江南食府的事情就是他在背后搞出来的？”


“陈彪被他打伤住进了医院，你和陈彪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陈彪已经把你供出来了。”


祁峰道：“这个王八蛋，真是没义气！”


“别怪别人没义气，要怪就怪你自己没脑子！”


“哥，不做都做了，现在怎么办？”


祁山道：“江南食府的事情先拖着，不要急于解决。”


祁峰有些急了：“可是饭店被停业整顿，我会损失很多钱。”


“那点钱算什么？现在你被张扬盯上了，他一定要出这口气，你就让他占一次上风又如何？”


祁山道：“他会不会找我？”


“肯定会！他十有八九已经把猎场的事情算在了你的头上。”


“那我怎么办？”


祁山道：“咱们是个法治社会，他没有任何的证据，就算陈彪把你供出来又怎样？”


祁峰道：“可是……”


“你害怕了？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怕什么？大不了跟他拼个同归于尽！”


祁山怒道：“混账！你有没有脑子？我一直都在告诉你，我们兄弟俩的目的是什么？是求财！不是去和别人结仇，不是要和别人争强斗狠！可你倒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明明知道张扬不好惹，却非要去惹他！”


祁峰道：“他命真大，我没想到他命这么大！”


祁山道：“从今天起，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祁峰道：“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出去避一避。”


“早晚会让你走，但现在不是时候，你要是走了，等于承认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


祁峰道：“哥，你为什么这么怕他？他不过是有些背景罢了，有什么可怕？我认识几个厉害的杀手，不如……”


祁山怒道：“我跟你说的话全都白费了吗？我要你停止一切针对他的行动，因为你做的事情，现在警方已经注意到了你，你给公司带来了莫大的危险，你明不明白？”


祁峰道：“你以为我们停止行动，他就能善罢甘休吗？”


祁山道：“他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


张扬没想到祁山会主动来拜会自己，祁山还是那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样子，在傅长征的引领下走入办公室内，微笑道：“张主任，办公条件挺艰苦的。”


张扬朝祁山点了点头，估计祁山这次十有八九是为了他弟弟前来的，淡然笑道：“祁大老板今天怎么会有空？”


“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扬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祁山坐了下来，张扬让傅长征去给客人泡茶，虽然张扬对祁家兄弟俩没多少好感，可是必要的礼貌还是要做到的。


祁山从傅长征手里接过茶杯，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张扬很多时候都感到奇怪，这兄弟两人怎么做人的差距这么大？祁峰冲动嚣张，祁山谦逊有礼，根本不像是一个家庭出来的同胞兄弟。


祁山道：“张主任，我今天来是来和你谈谈肉禽加工厂周围地块的拆迁问题的。”


张扬微微一怔，他本以为祁山是为了他兄弟的事情过来的，却想不到他居然和自己谈起了拆迁问题，肉禽加工厂附近的地块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属于新城区规划范围内用地，拆迁问题始终谈不拢，指挥部对此也颇为头疼，张扬听到祁山提起这件事，马上意识到他可能和这块地有关：“祁总的意思是……”


祁山笑了笑道：“这块地是我出资买下来的。”


张扬道：“祁总很有眼光啊。”


祁山道：“不瞒你说，当初我买下这块地是为了建设一座现代化的肉禽加工厂，可没想到市里选在这里建设新城区，按照规划，新城区内是不允许建设工厂的，所以我这块地就没什么用了。”


张扬道：“我看过这方面的资料，土地的所有人是一个叫董强的人。”


“他挂名我出钱！你知道的我舅舅在东江任职，所以很多事我不方便直接出面。”


张大官人意识到祁山这次来是和自己谈条件的，张扬道：“看来祁总这次主动登门是为了要解决这块地的拆迁问题了。”


祁山道：“我听说张主任最近和舍弟祁峰之间闹了一些误会。”


张扬道：“我们之间的误会很多，你说哪件事？”


祁山道：“江南食府的事情和张主任有关吧？”


张大官人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我给林业公安方面打的招呼。”


祁山道：“其实野味经营的问题不止是江南食府存在，整个东江多数的饭店都有问题。”


张扬微笑道：“可别人没得罪我！”


“祁峰得罪你了？张主任还记着当初撞车的事情？”祁山明显在回避主要的矛盾。


张扬道：“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有些事，我说过放下，就肯定会放下，可有些人表面向我诚恳地道歉，背后却在偷偷搞小动作，我要是当做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别人会怎么看我？”


祁山道：“外界的传言未必可信。”


张扬道：“你弟弟买通八旗猎场的警卫，在我带朋友打猎的时候，故意将猛兽房的大门打开，他想要置我于死地！”


祁山故作惊愕的样子：“不可能，祁峰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张扬笑道：“他是你兄弟，你当然要维护他，可警卫已经承认了，背后指使警卫的人是精武特卫的陈彪，陈彪又是受了你弟弟的指使，你说这笔账我应不应该给他算？”


祁山道：“陈彪的话未必是实话，他去年找我借钱，被我拒绝，可能因此怀恨在心，所以才陷害我弟弟。”


张扬道：“祁总，你是个聪明人，到底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咱们心里都有数，你今天过来所谓谈拆迁赔偿，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张扬一语道破祁山过来的真正目的。


祁山道：“张主任，恕我直言，你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就是祁峰做的！”


张扬反问道：“我相信是事实就行，需要证据吗？”


祁山望着张扬煞气十足的面孔，心中由衷的感叹，弟弟这次真的惹了一个大麻烦，如果张扬动用法律，事情反而不是那么的棘手，可张扬这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他只要认准是祁峰做的这件事，他就会展开无休止的报复，一定会让他们兄弟俩付出惨重的代价，祁山道：“任何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第815章 心灰意冷


张扬道：“你和一个想杀死你的人有的谈吗？”


祁山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同类的事情发生。”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你当我三岁小孩子？”


祁山道：“给他一个机会！”


张扬道：“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创造的！”


“我让他离开东江！”祁山提出了第一个条件。


张扬微笑不语。


祁山又道：“肉禽加工厂那块地，我让人让出来，不再制造任何的麻烦。”


张扬叹了口气道：“有这样一个弟弟真是麻烦，你要没完没了的替他擦屁股。”


祁山道：“一世人两兄弟，没选择的，我不帮他，还有谁帮他？”


张扬道：“假如我不答应呢？”


祁山道：“我妈临死的时候我答应过她，我要照顾好我弟弟，所以，无论他做错做对，我都会站在他那一边。”


张扬道：“是不是有些盲目？”


祁山道：“换成你，你也没选择，如果有人一定要把你的兄弟逼入绝路，那么你只能和他当仇人！”


张扬笑道：“祁总，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你在威胁我？”


祁山摇了摇头道：“不敢，我说实话，我始终都在告诉小峰，这世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路，比起到处结仇要明智的多，可他偏偏不听我的话。”


张扬道：“陈浩拿出二百万给我的朋友压惊！”


祁山道：“我出五百万！”


“我不希望在东江见到祁峰。”


祁山道：“你在东江任职一天，我就不会让他踏进东江一步。”


张扬满意的笑了，端起茶杯：“喝茶！”


祁山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虽然他从进入这间办公室之后始终都在让步，可是他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卑不亢。


祁峰愤怒地吼叫了起来：“为什么？哥，你为什么这么怕他？你给他多少钱我不管，可是你凭什么做我的主？凭什么让我离开东江？”


祁山冷冷道：“你再不走，公司上上下下都会被你连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做过的蠢事，我们最近损失了多少钱？”


祁峰道：“是他在不停找我们的麻烦，不是他老葛怎么会暴露？”


祁山道：“你必须走，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件事和我们之间的联系，以为你只是为了私怨报复。”


“哥，你这样不停让步，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我们已经成了笑柄。”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这个社会不是靠着逞强好胜就能站住脚的，金钱和权力才代表着你的实力，你惹不起张扬，几次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如果不是有人在帮你兜着，如果让他知道你在背后搞了这么多的小动作，他根本不会善罢甘休，小峰，你继续留在东江，肯定会影响到咱们的事业，最近风声很紧，我们必须要收敛一些，你就听我一句劝，离开东江，暂避锋芒，我答应你，等风头过去，我马上就接你回来。”


“哥！”祁峰有些绝望的叫了一声，可是从哥哥的态度他已经知道，这次断无回旋的余地了。


林雪娟邀请祁山一起喝下午茶，这也是为了表达对那天演出后爽约的歉意，她敏锐的觉察到祁山的情绪有些低落，轻声道：“祁山，你好像不太开心！”


祁山笑了笑，眯起眼睛看了看外面充满阳光的世界：“最近生意上遇到了点麻烦，心情多少受到了些影响。”


林雪娟道：“江南食府的事情吗？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祁山道：“小峰因为这件事受了打击，已经打算结束餐饮业了。”


“江南食府生意这么好，结束了会不会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单单是水产生意就让我们忙不过来了，我打算让他去北海，那边需要一个人坐镇。”


林雪娟点了点头，喝了口红茶，小声道：“要不我和云忠说一声，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祁山摇了摇头：“不用，其实一直以来饭店的生意都属于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次林业公安局的调查反而帮助我们兄弟俩下定了决心，干脆结束餐饮业，全身心的投入水产经营中，还是鱼贩子适合我们一些。”


林雪娟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轻声道：“你可不是鱼贩，你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祁山道：“是商人，可是我并不成功。”


林雪娟抬起头看着他，遇到祁山忧伤的眼神，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都会让林雪娟心里感到难过，林雪娟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仍然没有将他忘记，她仍然关心着祁山的一切。


猎场事件以祁峰的离去，祁山拿出五百万的精神损失费暂时平息，困扰新城区多日的肉禽加工厂拆迁问题也得以顺利解决，陈彪那边的两百万也已经到账，张扬虽然没有起诉他，不过他和祁峰一样都不能再东江的地面上继续混下去，因为手臂的骨折还没好，所以暂时留在东江住院，至于他的精武特卫也已经挂牌转让。


张大官人得了七百万的精神赔偿金，他通过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了周兴国他们几个，只说是八旗猎场给的精神损失费，周兴国那帮人当然不会把这七百万看在眼里，让张扬自己留着当零花钱。


张大官人要精神损失费的初衷也不是因为他贪心，而是他想在众人面前挽回这个面子，他又不缺钱，再说这种钱拿着咬手，于是张扬专门和秦清商量了一下，秦清听说他敲诈勒索了这么一大笔钱，也吃惊不小，提醒张扬道：“你这是敲诈勒索，如果他们去告你，你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张扬笑道：“我这叫杀富济贫，他们告我？借他们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么做。”


秦清道：“人在官场凡事都要小心，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类，更何况这次拿出的钱都不是小数目，我看啊，这笔钱你不能拿。”


张扬道：“我本来就没准备拿，这不是请教你来了吗，我应该怎么处理这七百万。”


秦清道：“我看这么着吧，你还是去找纪委刘书记，你和她的关系这么好，干脆将这笔钱教给她来处理。”


张扬道：“不用这么谨慎吧！我都让他们写好了，这是精神损失费，到哪儿都说得通。”


秦清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凡事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在秦清的建议下，张扬去找了监察厅厅长、平海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他把这件事的始末都向刘艳红说了一遍，刘艳红听他说完，点了点头道：“七百万就这么来了？”


张扬道：“是啊！”


刘艳红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啊，赔钱也是赔给周兴国那帮人的。”“可他们不要，都说要留给我当零花钱，这钱我也不能花啊，我花了不就成了腐败分子？”


刘艳红笑了起来：“你倒真的视金钱如粪土，这样吧，这笔钱我帮你登记在册，然后由我们代管。”


张扬道：“多谢刘厅长。”


刘艳红道：“应该谢你才对，如果每个干部都有了你这样的觉悟和认识，我们的反腐工作也不会那么繁重了。”


张扬道：“刘厅长，这件事尽量帮我保密，我不想太多人知道。”


刘艳红道：“你放心吧，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低调处理的。”她又问起张扬和楚嫣然之间的关系，张扬和楚嫣然一直都很好，他告诉刘艳红，明年春节楚嫣然会回国来过节，应该在国内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从刘艳红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张扬去赶赴姜亮的约会，姜亮调来东江就快半个月了，一直忙于工作，他们都没有机会一起坐着喝酒，这次还是姜亮主动提出来的，在望江楼定了房间，张扬来到望江楼外，就感觉到这里的生意比起过去好像更加火爆了，袁波告诉他，这要多亏了张扬把江南食府给查封了，因为非法经营野味，江南食府的几家连锁店全都停业整顿，祁家兄弟也因此决定撤出餐饮业，目前正在挂牌转让，望江楼对面的那家旗舰店也处在关门停业中，这样一来过去的那些老顾客也都改弦易辙的跑到望江楼来了，所以望江楼的生意是格外火爆。


走入包间，让张扬没想到的是，今天江城的那帮老朋友都来了，杜宇峰、牛文强、赵新伟还有他事实上的小舅子秦白。张大官人愣了，咧着大嘴上去给了每个人一个基情四射的拥抱：“我靠啊，你们来东江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全都瞒着我，不把我当朋友！”


已经是机场分局刑警大队长的秦白笑道：“突然就决定过来的，姜哥来东江，我们一直都想过来看他，刚好牛文强要来东江办事，大伙儿就跟着他的顺风车一起过来了。”


赵新伟道：“我是搭顺风车，这事儿要怪你就怪牛文强，是牛文强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杀过来之后让你请客。”


张扬哈哈大笑，照着牛文强的肩头就是一记：“你丫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牛文强道：“我是觉着你现在身份尊贵，百忙之中还不一定能够抽出时间接见我们这帮穷兄弟，所以只能先斩后奏。”


张扬骂道：“靠，我是那种人吗？”


姜亮笑道：“对了，我还请了荣厅和田厅他们！”


说话的时候，荣鹏飞和田庆龙、田斌父子都到了，众人相见自然是欣喜非常，这群人中多数都是公安系统的，张扬让袁波把望江楼最有特色的菜都上来。


这帮人遇到一起，喝酒是免不了的，喝着喝着，张大官人就成为了众矢之的，他成为大家针对的目标也很正常，除了他拥有以一当十的酒量，几杯酒下肚，荣鹏飞忍不住道：“张扬，你小子够阴的，这次祁家兄弟被你整得够呛，江南食府都挂牌转让了。”


张扬推得干干净净：“跟我有什么关系？荣厅，你别听外面的那些谣言。”


荣鹏飞道：“你小子还想瞒我，我是干什么的？林业公安局那里有我不少的朋友！”


田庆龙对于这种事已经基本上不去过问了，田斌却很好奇：“张主任，祁峰怎么得罪你了？”


张扬笑道：“过去的事情了，已经解决了！”


荣鹏飞又道：“这段时间你掀起的风浪可真不小，精武特卫因为你关门转让，现在江南食府也是这样，陈彪那个人没多少背景，可祁家兄弟的亲舅舅就是方市长，这次的事情，你可没给他多少面子。”


张扬笑道：“我相信领导们都是大公无私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张扬的这句话没一个人相信，甚至连荣鹏飞、田庆龙这样的领导也不会相信。


张扬逐一敬酒，喝到姜亮的时候，忍不住感叹道：“姜哥，你来东江半个多月了，我是整天喊你喝酒，你整天都没时间，今儿才总算坐到了一起，咱们兄弟俩是不是该多喝点儿？”


一群人都跟着怂恿道：“对！该！”


张扬拿了俩大玻璃杯倒满了：“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姜亮笑道：“你丫就点我戏，得，今儿我是舍命陪君子！”他端起其中的一杯，一仰脖喝了个干干净净，张大官人那边也不含糊，也将那杯白酒喝了个底儿朝天，自然赢得了一片的喝彩声。


除了张扬以外，姜亮是众人的焦点，荣鹏飞为爱将挡酒道：“你们不能都围着姜亮灌，最近他挺辛苦的，没日没夜的查案子，这两天才有时间休息。”


张扬道：“怎么？那件案子还没破？”


一句话问得荣鹏飞叹了口气道：“不提也罢，所有线索都断了，罪犯相当的狡猾，似乎察觉到我们在查他，最近明显收敛了许多，而且流入东江的货品忽然变了！”他摇了摇头道：“不提也罢！”


当晚喝完酒之后，张扬请从江城远道而来的几位老友前往御川温泉去放松，荣鹏飞和田庆龙早早的走了，他们没有加入这帮年轻人的狂欢。


几个人赤裸裸的泡在露天温泉内，牛文强喝多了，趴在温泉旁边的长条凳上打起了呼噜。


姜亮来到东江之后工作开展的并不顺利，专案组现场抓获了几次毒品交易，不过都是一些小虾米，姜亮道：“案情已经卡住了，最近什么线索都没有，荣厅之前向省里立下了军令状，我们的压力都很大。”


张扬满不在乎道：“这种事也是不能勉强的，好比打猎，猎手再厉害，可猎物躲在洞穴里不出来，你能有什么办法？”


姜亮道：“荣厅长当初调我过来的时候对我期望很高，可是我来了这么久也没能做出多少成绩，感觉挺对不起他的。”


杜宇峰道：“姜亮，真要是干得不顺心，就回江城去，说实话，咱们兄弟还真不舍得你走呢。”


赵新伟和秦白都跟着点头。


姜亮道：“开始我过来是为了方便照顾我儿子，可既然来了，总得对得起这份工作，我要是不把这件案子给破了，我哪也不去。”


张扬道：“你也别太勉强自己，破案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敌人不出动，你再积极也找不到线索，耐心等呗。”


赵新伟道：“破不了的案子多了去了，你得抱着平常心！”


张扬从温泉的这头来到对面秦白的身边，秦白晚上也喝了不少，脸红彤彤的，冲着张扬笑了笑道：“我姐不知道我来呢。”


张大官人脸上一热，这小子也是晕头了当着这么多人跟自己提他姐干什么？不过从秦白这句话他也能感觉到，秦白十有八九对他和秦清之间的暧昧也了解那么一些，这世上哪有真正的糊涂人啊。


张扬道：“工作怎么样？”


“还好！”


“感情怎么样？”


秦白的脸更红了，他低声道：“我和小谢准备明年结婚！”他嘴里的小谢是谢君绰。丰泽建筑商谢德标的妹妹，张扬在丰泽任职的时候和他们结识。


张扬看到秦白的样子，也知道他终于从上次婚姻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微笑道：“等你结婚的时候，我送上一份大礼！”


秦白道：“只是一个初步意向，还没最终定下来呢。”


张扬道：“谢君绰那女孩子不错！”


秦白道：“我爸也挺喜欢她！”


张扬道：“秦叔的身体怎么样？”


秦白道：“还好，这不，前两天我姐说要请他过来帮忙重建秋霞寺，他最近都在家里查阅秋霞寺的资料，下个月就要来东江了。”


张扬道：“要不你也调过来得了，来新城区派出所当所长。”


秦白笑道：“我要是过来，别人不得说新城区快成我们老秦家开得了？”


两人同声笑了起来。


牛文强一打滚从长条凳上噗通一下掉到了地上，睁开两只惺忪的醉眼：“天亮了吗？这……这是在哪儿？”


众人哄然大笑。


牛文强这次来东江是为东江皮革制衣厂谈生意来了，因为长期的合作，他和董欣雨也产生了感情，向来不定性的牛文强如今在感情上终于找到了归宿，他现在主营的方向一个是水产养殖，一个是皮革制衣，不过进入今年下半年以来，东方皮革制衣厂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所以牛文强到处寻找门路，当晚这群人都是在御川温泉住下的，因为宿醉，又因为第二天是星期天，所以都起得很晚。


牛文强因为口干舌燥，反而起得比较早，走出房间，看到张扬已经在院子里踢腿拔筋，牛文强感叹道：“你整一个精力过剩，昨晚喝了这么多，今天还这么有精神。”


张扬道：“生命在于运动，你看看你们几个，年纪不大，啤酒肚都腆出来了。”


牛文强感叹道：“是啊，平时只顾着吃喝，连锻炼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小便的时候，只能看到肚皮，想看到JJ必须弓腰，妈的，自家的东西，想见还得鞠躬致敬，你说多郁闷。”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早起来修炼大乘决，然后练拳，出了一身的汗，他们包下的这个别墅，院落里就有温泉池，牛文强也是一身的酒气，昨晚人家泡温泉的时候，他都睡着了，压根没机会享受，两人脱了衣服来到温泉池内坐下，牛文强这才把自己前来东江的目的说了。


张扬听说东江皮革制衣厂的情况很不景气，想了想道：“要不我帮你和林清红联系一下，看看她能不能帮你们打开销路。”


牛文强点点头道：“这次拜托你了！”


张扬笑道：“自己兄弟，哪有那么多客气话？对了，你的水产养殖怎么样？”


牛文强道：“不错，今年估计能收入三百万左右！你们东江四海水产都是从我那边进货。”


张扬道：“祁山的四海水产？”


牛文强点了点头道：“我养得甲鱼基本上都被他包销了，这不，我这次来东江就是来拿尾款的，这个人做生意很痛快，本来要给我汇过去的，反正我得来一趟，刚好去他公司看看。”


张扬道：“你在他面前别提我。”


牛文强诧异道：“为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你跟他有矛盾？”


张扬笑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做你的生意，其他事你别掺和。”


在温泉村内吃了早餐，众人这才换衣离去，张扬看到自己的手机上有不少未接电话，好几个都来自于高廉明，张扬感到有些奇怪，回了个电话过去，才知道高廉明找自己有急事。


张扬道：“有急事能不能明天再说？我这边来了许多朋友。”


高廉明的声音透着沮丧：“我就不是你朋友？”


张扬笑道：“这么了这是，怎么忽然间变得跟小姑娘似的？跟谁闹脾气呢？”


高廉明道：“张扬，我准备辞职了！”


张扬愣了：“好好的你辞职干什么？”


高廉明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佟秀秀有男朋友啊？”


张扬一听明白了，肯定是佟秀秀和伍得志之间的事情让他知道了，张扬虽然看出来了，可他也没证实，再说听到高廉明的情绪那么低落，他也不忍心再打击这货了，张扬道：“我不知道，她的个人感情问题我真不清楚。”


高廉明道：“她都和我说清楚了，要和我做朋友，真他妈笑话，我为了她出生入死的，到最后就落了一朋友。”


张扬道：“高廉明你这话就没劲了，难道你为人家做点事就非得让人家舍身相报？你也太贪心了吧？”


高廉明叹了口气道：“我就是觉着自己挺可悲的，跟一二傻子似的瞎忙活，可到最后才知道人家心里压根就没我。”高廉明是真委屈。


张扬道：“这样吧，你先仔细考虑考虑，明天上班咱们再谈这件事儿。”


高廉明长吁短叹的挂上电话。


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高廉明感情失意，常凌峰和章睿融在经历分分合合之后，感情终于稳定，常凌峰再也不提离开的事情，安心留在东江新城区工作，他的人生也因此而变得更加积极。


周一清晨上班，张扬和常凌峰章睿融两人在大门口就遇到了，张扬笑道：“这么早啊！”


看到这厮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章睿融害怕他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赶紧一低头快步离开了。


张扬乐呵呵拍了拍常凌峰的肩膀道：“不错，恋情公开化了。”


常凌峰笑道：“你少拿我开涮！”


此时秦清从三楼的办公室上叫他们上去，两人来到秦清的办公室内，秦清道：“高廉明不知怎么回事儿，突然就撂挑子不干了！人也不来，辞职报告也不递，就打了个电话说不干了，你说有这样随便的人吗？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也难怪秦清生气，最近正在统一解决他们的编制问题，其中就包括高廉明。


张扬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小子来真格的。


秦清道：“他是你招来的，你来处理这件事，不少同志对此都有些意见，咱们指挥部也不是草台班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是不是太随便了？”


张扬道：“他昨天倒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让他今天过来好好谈谈，没想到他这么干。”


秦清道：“你还是找他了解清楚情况，如果真的有特殊原因，咱们也不能勉强，不过我们指挥部必须要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律顾问，他要是走，咱们就得另外考虑别人。”


张扬指了指常凌峰道：“他不是也学过法律嘛，暂时让他兼任呗。”


常凌峰道：“你打算把我累死啊，什么活都往我身上推。”


秦清道：“常凌峰还有其他的任务，对了，东区物流园的事情落实了没有？”


常凌峰道：“说好了上午谈这件事，我这就过去。”


秦清点了点头，等常凌峰离去之后，她向张扬道：“小白来东江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张扬苦笑道：“他们几个是兴之所至，突然决定过来的，杀了我一个出其不意，从前天晚上开始，我一直都在陪着他们吃喝玩乐，秦白昨晚没去看你？”


秦清有些生气道：“就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他还有重要事情，这次就不来看我了，等过两天陪我爸一起再来。”


张扬笑道：“可能是一帮朋友一起，他不好意思单独走开。”


秦清叹了口气道：“你们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能闹，秦白跟着你们都学坏了。”


张扬道：“秦白就是太老实，他跟我们学只有好处。”


秦清道：“就属你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有什么好处啊？是学打人还是学泡妞啊？”


张扬笑道：“你还别说，打人我估计他学不会，泡妞倒是学得不错，现在和谢君绰恋上了，都谈婚论嫁了。”


秦清对此并不知情，惊喜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这次来亲口承认的，说你爸都见过谢君绰了，对她还非常满意呢。”


秦清道：“他们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跟我说，简直不把我当成秦家人了。”


张扬笑着低声道：“你是张家媳妇，不把你当成秦家人就对了。”


秦清狠狠瞪了他一眼：“张主任，你应该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上班。”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秦书记，我走了啊，我去找高廉明问个清楚。”秦清道：“这件事不能当成儿戏，别人对你招兵买马的事情本来就有不小的意见，现在高廉明这么干，简直把工作当成过家家了，你好好跟他谈谈，他要是真不愿干，咱们也不勉强，别搞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扬去了高廉明家里才知道他生病了，发烧38.7℃，躺在房间里，头上敷着一条凉毛巾，眼巴巴看着天花板。


张扬笑着来到他床边坐下，拍了拍他的大腿道：“怎么着？装病啊！”


高廉明根本没看他，喃喃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我失恋了，被人给甩了。”


张扬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恋爱过啊？都没爱过叫什么失恋？”


高廉明道：“你还是人吗？你还有点同情心吗？我都惨到这份上了，你丫还说风凉话，这世道太不公平了，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说我这么优秀的一奇男子怎么就没女人待见我？”


张扬笑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佟秀秀没爱上你，证明你们两人缘分没到。正如你刚才说的，你这么优秀一奇男子，她看不上你是她的损失。”


高廉明叹了口气道：“你别安慰我，我现在心情特低落，特自卑，活了二十多年的自信，一天之间全部土崩瓦解了。”


张扬道：“感情和工作是两码事，你也不能因为感情上的不顺利把工作给扔了！”


高廉明道：“我不干了！你也别劝我，我已经考虑好了，等我这场病好了，我就回美国，不是中国女孩子不待见我吗？我去找一金发碧眼的洋妞当老婆，虽然皮肤差了点，汗毛多了点，可我将就将就，远离这片伤心地。”


张扬听着这厮的埋怨，差点没笑出声来。


高廉明看到张扬忍俊不禁的样子，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我算看出来了，你没把我当朋友，今天过来就是看我笑话的。”


张扬道：“高廉明，说话要讲良心。”


高廉明道：“我现在发现越有良心的人活得越悲剧，我决定以后还是活得自私点，堕落点，或许那样我能够快乐一些。”


张大官人忍不住骂道：“瞧你个熊样，不就是为了个女人嘛？要死要活的，就这点出息，佟秀秀没选你就对了。”


高廉明道：“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就不能难过一次？我就不能发点牢骚？”


张扬道：“我今天来，不是听你祥林嫂般絮絮叨叨的，你一声不吭就不去上班了，我正式问你，这份工作你还要不要？”


高廉明道：“不干了！我不干了！”


张扬骂道：“真没出息，为了个女人居然连事业都不要了。”


高廉明道：“爱咋地咋地，反正我就这样了。”


外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张来了！”却是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中午下班回来了，本来他中午很少回来，可是因为宝贝儿子生病了，所以放心不下，专程回家来探望，很多时候，当父亲的对儿子的事情要比母亲还要紧张。


张扬慌忙站起身来，礼貌的称呼道：“高厅长，我听说廉明病了，特地过来看看他！”


高仲和和蔼的笑了笑，他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向高廉明道：“多喝开水！”


高廉明点了点头。


高仲和向张扬道：“小张，咱们客厅说话。”


张扬知道看出高仲和有话想单独和自己谈，跟着他来到了楼下客厅内。


高仲和请张扬在沙发上坐下，让保姆泡了一壶茶，歉然笑道：“廉明的事情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张扬笑道：“我和廉明是好朋友，没什么照顾之说，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帮我。”


高仲和道：“昨天我和廉明做了一次深谈，他决定辞职。”


张扬道：“其实廉明的工作能力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高仲和道：“是他自己的意思。”


张扬下面的话也就不好说出来了。


高仲和倒了杯茶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低声道：“其实我最讨厌别人做事有头无尾，可我这个儿子偏偏就是这样，他从小做事就没有长性，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事情干过不少，人也不小了，可是始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自从跟着你去南锡体委工作，这段时间他变化不小，成熟了不少，我也很欣慰看到他能够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可是之前老君窑的事情让我很后怕……”说到这里高仲和故意停顿了一下。


张扬明白，老君窑的事情显然让高仲和产生了心结，他可能将老君窑的事情算在了自己的头上，虽然没有明说是自己连累高廉明身涉险境，可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

第816章 爆破高手


张大官人也没解释，因为他知道解释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高仲和说话还是比较委婉的，他也没有直接责怪张扬，轻声道：“那个佟秀秀是国安工作人员，我不想廉明和她纠缠不清，廉明昨天跟我说打算回美国，我尊重他的选择。”


张扬笑了笑道：“高厅，我明白了。”


高仲和道：“帮我跟秦清说声抱歉，这小子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张扬笑道：“工作上的事情当然不能勉强，既然廉明的心意已决，我们会尊重他的选择。”


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高仲和邀请张扬在家里吃饭，张扬婉言谢绝了，和高仲和的这番谈话之后，他也打消了劝说高廉明留下的念头。


离开高家，张扬驱车经过乔振梁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乔梦媛的那辆凯迪拉克越野车就停在门前，他放慢了车速，探头探脑的向里面看，却想不到车窗居然落了下来，乔梦媛的俏脸从窗口露了出来：“看什么看？”


张扬笑道：“我还以为里面没人呢，那啥，怎么不回家？”


乔梦媛道：“家里没人，我又忘带了钥匙。”


张扬道：“吃饭没有？”


乔梦媛摇了摇头。


张扬道：“走，我请你！”


乔梦媛欣然应邀，她把车锁好上了张扬的车，两人也没有走远，就在宁静路的上海面馆随便吃了点东西。


乔梦媛问起张扬过来的目的，张扬将高廉明的事情说了。


乔梦媛笑道：“高叔叔那个人最疼他这个宝贝儿子，廉明从小就娇生惯养，去了美国之后还算培养了些自立的能力，不过性情上还是偏于脆弱，禁不起挫折。”乔梦媛认识高廉明已经不少年了，对他的性情还是很了解的。


张扬道：“这小子把我给晾了，当初我顶着压力把他给弄到新城区指挥部，眼看他的编制问题就能够落实，想不到他给我上演了这一出。”


乔梦媛道：“其实高叔叔从一开始就反对他回来，廉明虽然拿了律师执照，可那毕竟是美国的执照，在咱们中国没有用武之地。”


张扬道：“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对了，你妈身体怎么样？”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好多了，最近饮食也改善了一些。”


张扬道：“慧空法师后天抵达江城，我安排伯母跟他见面。”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有些担心！”“担心什么？”


乔梦媛显得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决定将心里话说出来：“我妈的性情变得越来越淡漠，已经几次流露出要出家的意思。”


“乔书记没有和她好好谈过吗？”其实张扬早就看出孟传美有些不对头。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他们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可是……”乔梦媛的话没有说完。


张扬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乔振梁和孟传美两口子的感情并非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和睦，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乔梦媛秀眉紧锁，显然为母亲的事情担心不已。


张扬道：“平时多陪陪她，不过你千万别像她一样痴迷于佛学，万一你想不开当了尼姑，我该有多伤心！”


乔梦媛反问道：“你伤心什么？”问完这句话，芳心一阵狂跳，这种话本不该问他。


张大官人一脸暧昧的笑容，此刻看着乔梦媛的眼神就像一只盯着小白羊的大灰狼。


乔梦媛想摆脱这种尴尬地气氛，轻声道：“新城区的工作还顺利吧？”


张扬点了点头：“还不错，迪特娱乐有限公司已经初步打算在新城区投资，建设一座现代化的主题娱乐公园，一切顺利的话年底就能签约，这次慧空法师过来，应该可以确定重建秋霞寺的细节，可以说新城区旅游发展的框架已经初步搭起来了，单单是旅游这一块，吸引投资二十几个亿没问题。”


乔梦媛道：“真的很不错，我爸没看错你，你果然很有能量。”


张扬道：“我是孙猴子，你爸就是如来佛，我怎么跳都跳不出他的手心。”


乔梦媛被他的比喻给逗笑了，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道：“前两天见到南锡李书记，他对东江把你给挖来还是耿耿于怀。”


张扬笑道：“南锡最近发展得不错，听说你的梦晨数码广场招商搞得红红火火。”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广场还没封顶，不过所有办公楼都卖光了，门面只租不售，合约已经签完，现在二期工程已经开始。”说起这件事她不禁想起了安语晨，叹了口气道：“小妖怎么回事，好几个月了，人影都见不到。”


张扬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小妖？我很久没跟她联系了，她不是去环游世界了吗？”其实这厮昨晚才和安语晨通过电话。


乔梦媛道：“只说是在瑞士，我给她打过几次电话，看来对瑞士的风光流连忘返了，梦晨数码广场的事情一股脑交给我，她根本就不过问。”


张扬笑道：“这不正说明她对你的信任，如果股东之间相互猜忌，那样合作起来岂不是更加麻烦？”


乔梦媛道：“语晨人不错，遇上这样的合作者的确是我的福气。”


张大官人心说是我的福气才对，想想安语晨怀孕已经到中晚期了，最近张扬每想到她，心中就颇为不安，这次能否彻底治愈安语晨，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随着安语晨预产期的临近，张扬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这也很正常，一个是他深爱的女人，肚子里怀着的还是他的骨肉，两者对他都是极为重要，虽然这个胎儿有药引的成分，张大官人对他的到来也没有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可真正到了快生产的时候，张扬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紧张，这也是他请求陈雪为他护法的根本原因，正如医学上，即使水平再高的外科医生，在可能的情况下也会尽量避免给自己的亲人操刀做手术，关心则乱，再好的心情，面对自己亲人的时候，也很难做到心如止水，古井不波。


佟秀秀在肥喜的身上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情报，肥喜的嘴巴很紧，而且他对于组织的内情也不是太清楚，而且佟秀秀的行为让上层颇为不满，认为她的行动夹杂着太强的个人目的性，打着国家利益的旗号，其实是想为她的表哥黄军讨一个公道，平海公安厅也因为这件事向国安提出了抗议，在多重压力下，佟秀秀不得不将肥喜交还给警方。


午后的江城突然下起了大雨，佟秀秀望着肥喜在四名警察的押送下走入看守所，不由得叹了口气，伍得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这件案子还是交给地方的好。”


佟秀秀充满了不甘心：“我不相信他们的办案能力！”


伍得志开解她道：“每个部门都有各自的职能，你这次的行为其实已经越界。”


佟秀秀道：“我不管什么越不越界，我表哥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伍得志轻声道：“肥喜知道的基本上都已经说出来了，这个贩毒集团组织非常的严密，贩毒是一条线，暴力集团是另外一条线，葛星火是其中的一个纽带。”


佟秀秀道：“我一定要找到葛星火。”


伍得志道：“上头已经不让我们再查下去了，之前你的行为已经让他们很不开心，秀秀，我看这件事应该缓一缓再说。”


佟秀秀道：“我表哥在看守所内被杀，到现在公安方面都没有查出真凶，你让我怎么相信他们？”


伍得志叹了口气，充满爱怜的看着佟秀秀。


佟秀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电话，电话内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佟秀秀，想知道你表哥是谁杀死的？”


佟秀秀马上警惕了起来：“你是谁？”


对方低声道：“别管我是谁！如果你想知道，二十分钟后到鼓楼广场。”对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佟秀秀皱了皱眉头，她将电话的内容向伍得志重述了一边。


伍得志仔细想了想，低声道：“可能是个圈套！”比起佟秀秀，他要老练许多也要沉稳许多。


佟秀秀道：“鼓楼广场是公众场合，就算是圈套也不应该选择那个地方。”


为了谨慎起见，伍得志先打了个电话回去，他们的手机基本上都可以实行来电追踪，打给佟秀秀的那个电话来自于鼓楼广场的其中一个公用电话亭。


佟秀秀道：“我必须要去。”


伍得志了解她倔强的性子，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情绝没有回旋的余地，轻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佟秀秀深深凝望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下雨的缘故，鼓楼广场空空荡荡，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在广场上闲逛，佟秀秀和伍得志提前五分钟来到广场，他们停好车，电话准时响起，依然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广场西北角，95度咖啡前的电话亭，两分钟后电话会响起，现在你们马上去。”


电话亭距离他们停车的地方不远，两人冒雨向电话亭跑去，当他们来到电话亭内的时候，果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佟秀秀第一时间拿起了电话：“喂！”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笑道：“不要放下电话，从你拿开这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时。”


佟秀秀的脸色变了，伍得志从她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就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到公用电话的液晶显示屏上开始飞快的倒计时——5分钟！


那个声音仍然在继续：“很有本事，我就知道普通人无法拆掉老君窑的炸弹，那么，试试这一次，看看你还有没有本事拆掉。”


伍得志缓缓伸出手去，沉声道：“不要慌，听筒的位置不要移动。”他取出随身工具，迅速打开了IC电话的面板，当他看清里面的情景之时，内心不禁一沉，这颗炸弹如果被引爆，方圆十米范围内将会被夷为平地，更不用说身处爆炸中心的他们。


伍得志道：“管诚，是你吧，从老君窑那颗炸弹设置的布局我就猜到是你，以你的水准，本不应该设置一颗这么简单的定时炸弹，太轻敌了。”


电话那头传来猖狂的大笑声：“那是因为没想到会把你牵进来。”


佟秀秀握着电话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背脊上的衣物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


伍得志仔细观察着那颗炸弹，唯一没有去关注的就是计时器上飞速流逝的时间，他笑道：“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我没那么容易死，咱们同期的学员中，我们是最为出色的两个，今天可以试试看，咱们到底谁更加出色？”


伍得志道：“你为什么要装死，为什么要背叛组织？”


“组织？哈哈，在他们的眼中何时珍惜过我的生命？”


佟秀秀道：“是你害死我表哥的？”


“他配吗？”


伍得志已经开始拆弹。


电话那头的管诚已经挂上了电话，伍得志有条不紊的动作着，佟秀秀很紧张：“得志，如果来不及，你就走，至少我们还能活下来一个，帮我报仇！”


伍得志笑道：“天底下有我拆不了的炸弹吗？”他在安慰佟秀秀，生死关头，伍得志表现出超强的心理素质，佟秀秀移动都不敢动，生怕她的动作触发了炸弹。


伍得志手法娴熟的拆除着线束，轻声道：“我想好了，等这件事过去后我就向上级汇报咱们的事情，我要和你结婚！”


佟秀秀望着伍得志，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水，她忽然感到鼻子一阵发酸，美眸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如果不是生死关头，伍得志不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轻声道：“你这就算求婚？”


伍得志微笑道：“其实生命很短暂，放着这么好的女孩在我身边，如果我不去珍惜，我会后悔一辈子。”


佟秀秀含泪道：“你不会后悔，我愿意嫁给你，如果组织上不同意，我就不干了……”


伍得志道：“我也不干了！”他剪断了蓝色的接线，时间还剩下最后十五秒。


佟秀秀道：“世上没有比我更急着嫁人的女子，我是不是很丢人？”


伍得志道：“你是我遇到过最聪明最美丽的女孩子，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他小心的分离红色的那根接线，从后面看到一根头发丝一样的金属线，如果稍不注意，就会连同红色的接线一起剪断，伍得志剪断了那根红色的线，电话机发出嘀——的长鸣音，时间定格在三秒处。


伍得志点了点头，很小心的从佟秀秀手里接过听筒，将电话慢慢垂落下去。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他搂着佟秀秀的肩头，迅速离开了公用电话亭。


佟秀秀一边跑，一边惊魂未定的回头看着那座公话亭，伍得志道：“马上通知上头，管诚还活着……”他的声音被手机铃声打断。


佟秀秀拿起了电话，两人来到了汽车旁，电话仍然是管诚打来的：“让他接！”


伍得志拿起了电话，他的目光搜寻着周围的公话亭。


“很厉害，很专业，很用心，可惜你太用心了！”管诚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戏谑。


伍得志道：“拜托你下次安放炸弹的时候专业一点，这种没难度的设置实在是贻笑大方。”


管诚道：“其实引爆装置设置的再精妙都没有任何的意义，最关键是在需要的时候让他爆炸。”


伍得志看了刚才的那座公话亭，微笑道：“只可惜，你的炸弹永远都不会爆炸。”


“你说的哪一个？电话亭里还是车里？”


伍得志微微一怔，他躬下身去，却看到车底放着一颗炸弹，任何伪装和隐蔽都没有，就堂而皇之的放在车底，时间只剩下了五秒。


“快跑！”伍得志大声吼叫道。


佟秀秀从他骤然改变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竭尽全力地向远方逃去。


伍得志听到管诚猖狂的大笑。


“我就说过，炸弹最重要的部分不是引爆装置，而是在需要的时候让它爆炸……”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在他们的身后，汽车在火光和浓烟中变得支离破碎，车身的钢板在熊熊火焰中翻腾升空，玻璃的碎片迸射的到处都是。


佟秀秀和伍得志根本无法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逃离出爆炸的区域，两人的身体在气浪中如同秋风中的树叶，他们的意识也在爆炸和强光之中变成了空白……人生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悲喜剧串联而成，那么这一天对佟秀秀来说就是一个悲剧，醒来的一刹那看到的也是强光，似乎是爆炸发生最后一刻的延续。


佟秀秀恢复意识之后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伍得志：“得志……”


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却是她在七局的副主任郭成：“他还在抢救！”


“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得志……”佟秀秀大声道，她的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


郭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看着两个最得力的下属落到如此惨状，郭成心中也是难过到了极点，他轻声劝慰道：“你先好好养伤，医院方面正在全力抢救，相信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郭成走出病房，来到手术室前，正遇到闻讯赶来的张扬，张扬是从荣鹏飞口中知道的这件事，看到郭成他迎上去问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郭成道：“佟秀秀还好，伍得志……”他的目光向手术室的门前望去。


手术室的门刚好在此时打开，负责为伍得志主刀的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了口罩，向郭成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郭成用力咬了咬嘴唇。


伍得志的尸体被随后推了出来，郭成来到推车前，示意护工停下来，他缓缓揭开白布，看到伍得志那张面孔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右臂已经在爆炸中失去，目睹如此惨状，郭成的手不禁颤抖了起来。


张扬伸出手去，握住伍得志的左手，出于他的职业本能，他摸了摸伍得志的脉门，没有任何的脉息，可就在张扬准备放开他手腕的时候，却感到一丝细弱的搏动，张扬惊奇地睁大了眼睛，郭成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放开伍得志的手，让他安安静静的离去，可张扬却惊喜的大叫起来：“他还活着，他还有脉搏！”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诧异地看着他，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疯了，他们刚才已经仔细的检查过，这才慎重宣布了伍得志的死亡消息。


张扬没疯，他向郭成大声道：“帮我扶起他！”


郭成愣了一下：“可是……他死了……”


张扬大吼道：“我明明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他还活着！”


郭成将信将疑的扶起伍得志，张扬双掌贴在伍得志的后心处，一股内力送了进去，他要帮助伍得志，他小心控制着内力的节奏，一吐一收，内力宛如潮汐般震动着伍得志的身体，并将这种震动传达到他的心脏之上。这种用内力来心脏复苏的方法，比起电击更为有效，传统的心脏按压，只针对于心脏本身，而张大官人这种按摩方法，不仅作用于心脏，而且可以将这种震动传达到全身所有的经脉，属于一种全局意义上的协助复苏。


在医护人员的眼中，已经将张扬定性为神经不太正常，已经被宣判死亡的人，还有什么复活的可能。


张大官人送入伍得志体内的内力越来越强，甚至连郭成都感到了这一波又一波的震动，终于，他看到伍得志的胸膛起伏，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可以确信，这并不是外力使然，是来自伍得志自身的呼吸。


郭成惊喜的大叫道：“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第817章 转移视线


张大官人并非是有意让这帮医疗工作者难堪，事实上伍得志刚才的确出现了心脏骤停，呼吸停止，医护人员也进行了全力抢救，基本上方法都用遍了，才宣告他抢救无效，谁也没想到，张扬摸他脉门的时候，刚好跳了那么一下，这也是伍得志命不该绝，给出的信号让张大官人及时接收到，并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伍得志恢复自主呼吸心跳之后，下面的任务自然又交给了医院，手术还有部分没有完成，必须要把他拉回去，将没做完的手术进行完。


医院险些把伍得志给送进太平间，自然感觉到面子上过不去，二次抢救的时候把医院方方面面的专家全都请来了，这次要是再救不活伍得志，他们整个医院也就无颜面对伤者一方了。


经过张扬的请求，也通过郭成和院方的斡旋，医院方面同意让张扬全程参加这次手术，张扬取代了麻醉师的位置，以伍得志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接受全身麻醉，在无法施行现代麻醉的情况下，张扬决定为他的这次手术保驾护航。


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在张扬的帮助下，伍得志的状况始终保持稳定，他在这次爆炸中失去了一条右臂，面部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基本上被毁容，眼球没有受到损伤，至于听力，要等他恢复一些之后再做检查。


手术进行的过程中，平海公安厅的领导专程过来探望，这起爆炸案发生在东江繁华的鼓楼广场，如果不是因为下雨，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周围无人，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计。


荣鹏飞和郭成相互认识之后，来到医院顶楼的天台。


郭成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荣厅，这件事我想由我们来处理！”


荣鹏飞道：“郭主任，大家都有自己的职责，都有自己的做事方法，黄军在看守所离奇死亡，牵出了不少的事情，佟秀秀是黄军的表妹，也是你们国安的特工，她的介入让案情变得扑朔迷离，更加复杂化，当初我就坚持要把这件事当成刑事案件来处理，你们国安非得说这件事涉及什么国家安全，把肥喜这个重要的证人给带走。我不知道佟秀秀的调查究竟是出于私自行为，还是真的有你们的授意？她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包括今天的这场爆炸案，到底是谁把他们引入圈套，谁一定要把他们置于死地？”


郭成道：“我会处理这件事！”


荣鹏飞道：“请你不要忘了，爆炸案发生在平海的土地上，我们也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两人对望良久，郭成的目光率先软化了下来，他低声道：“根据佟秀秀提供的情报，这件事可能是针对他们的行为。”


“你是说……”


郭成道：“黄军是个诱饵，别人对付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佟秀秀给牵连进来。”


荣鹏飞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这个阴谋论，杀死黄军是为了对付佟秀秀，这样的借口实在太过牵强。”


郭成道：“你信与不信并不重要，这件事我们会全部接手，至于你们警方怎么向公众解释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他认为自己向荣鹏飞已经透露的太多。


郭成傲慢的态度激怒了荣鹏飞，荣鹏飞道：“郭主任，你们的部门虽然很特殊，但是并没有规定可以凌驾于我们之上，这次的爆炸案，可能和江城的毒品走私案有关，我们必须要查下去。”


郭成道：“随便你们，但是我们的事情决不允许你们泄露出去！”


听到鼓楼广场爆炸案的时候，祁山正在送祁峰前往机场的途中，他把收音机的音量开大了一些，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皱起了眉头：“爆炸案！”他的目光充满狐疑地看着祁峰。


祁峰摇了摇头道：“你别看我，老K是邦仔的人，我没让他放炸弹。”


祁山将车停下，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低声道：“鼓楼广场的事情是不是老K做的？”


电话中传来笑声：“你大概不清楚，黄军的表妹是国安特工，很麻烦，必须要将她干掉。”


祁山怒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把东江搞得风声鹤唳？我们的行动会变得更加的困难？”


“我在帮你，你那个笨蛋弟弟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如果不转移警方的注意力，他们早晚都会查到你的身上。”


祁山冷冷道：“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警告你，你再敢插手东江的事情，我会中断和你的合作关系。”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笑声：“别生气，和气生财嘛，老弟，你考虑一下，这次的爆炸让那帮警察更加的糊涂，他们越发找不到正确的方向，至于那对男女，他们都是国安特工，不干掉他们，他们就会抓住黄军的事情一查到底。”


祁山道：“我再说一遍，东江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OK，OK！老弟，我也提醒你一句，必须要让你那个弟弟放聪明一点了，他的存在已经对我们的生意构成了威胁。”


“这是我的事情！”


“我是好心提醒，为你好，为了他好，也为了大家都好……”


不等对方说完，祁山就挂上了电话。


祁峰一脸迷惘地望着哥哥。


祁山沉默良久方才道：“祁峰，记住我的话，我不让你回来，你一定不可以私自回来。”


“邦仔的电话？”


祁山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他只是个喽啰罢了，你去北海之后，专心做水产生意，任何非法的事情不要碰。”


“哥，你什么意思？”


祁山道：“公司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们这些年赚的钱已经够多了，一段时间不做生意，没问题！”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祁山预感到危险的来临，他必须要低调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必须要规避风险。


祁峰道：“哥，你变了，你胆子变得越来越小，远不像我们当初刚刚做生意的时候。”


祁山道：“那时候我们一无所有，而现在，我们有了让人羡慕的一切，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他拍了拍祁峰的肩膀，低声道：“小峰，听我的话，一定要听我的话。”


祁峰握住哥哥的手掌，重重点了点头。


张扬去探望佟秀秀，并将伍得志已经成功获救的消息告诉了她，佟秀秀知道伍得志平安的消息，不禁喜极而涕，张扬道：“你不能哭，你的眼角膜受到了强光的灼伤，需要一段时间来康复。”


佟秀秀点了点头，她向张扬招了招手，张扬来到她的身边，凑近了佟秀秀，佟秀秀低声道：“这是一个圈套，放炸弹的人是管诚，前国安拆弹专家，后来他在一次拆弹任务中失踪，组织上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是借着那次的爆炸离开了组织。”


张扬道：“他为什么要针对你们？”


佟秀秀道：“不知道，我怀疑我表哥的死还牵涉更深层的东西。”


“你以为他在报复你？”


佟秀秀道：“我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佟秀秀慌忙停下说话。


张扬也向后退了一步，七局副主任郭成走了进来，他笑道：“秀秀，伍得志的情况已经稳定，医生说他已经渡过了危险期。”


佟秀秀点了点头。


郭成道：“你安心休息，其他的事情只管交给我们来处理。”他向张扬使了一个眼色。


张扬明白郭成想要单独和自己谈话，他跟着郭成一起走上了楼顶，郭成对张扬还是相当客气的，他首先对张扬挽回了伍得志的生命表示感谢，然后又道：“张主任，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国安的保密原则？”


张扬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介入你们的事情，我只是关心我的朋友。”


郭成叹了口气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对发生的事情也很难过，他们不仅仅是我的下属，更是我并肩战斗的战友，还是我的朋友。”


张扬道：“伍得志以后怎么办？”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伍得志已经失去了右臂，他的身体也受了很重的冲击伤，以他的状态可能不适合留在国安了。


“要看他自己的意愿，或许组织上会安排他提前退休。”


张扬没说话，望着远方的天际，长舒了一口气。


郭成道：“张主任，以你的能力不加入国安太可惜了。”郭成不是第一个对张扬这么说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张扬笑了笑：“看到伍得志和佟秀秀的下场，你以为我还会想加入你们的组织吗？”


郭成低声道：“为了国家的安全，我们必须要有所付出。”


张扬道：“我们的岗位虽然不同，可是我做出的贡献未必比你少。”


郭成只能用一句人各有志来给自己找台阶。


佟秀秀和伍得志的事情让张扬意识到，即使是国安的内部也存在着很大的危机，联想到针对邢朝晖的审查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结束，张大官人越发觉着自己和国安应该划清界限。


发生在鼓楼广场的这次爆炸让平海公安厅高层内部震动不小，荣鹏飞和郭成针锋相对互不让步的谈话之后，他把这件事如实向平海公安厅厅长高仲和汇报，高仲和捏了一把的冷汗，他感到后怕，同时又感到庆幸，如果当时高廉明和佟秀秀在一起，那么受伤的可能会有自己的儿子，高仲和内心跳得很急，连荣鹏飞都轻易看出了他的后怕，低声道：“高厅，国安的那帮人手伸得太长，最近在平海惹了不少的麻烦。”


高仲和叹了口气：“这件事你怎么看？”


荣鹏飞道：“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次的爆炸案是针对那两名国安特工的，黄军的被杀只是一个诱饵，敌人利用黄军被杀事件把佟秀秀引入局中，进而寻找机会对付她。”


高仲和道：“有这种可能。”


荣鹏飞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高仲和盯住荣鹏飞，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荣鹏飞道：“老君窑的事情是最好的证明，如果制造两起爆炸案的都是一个人，那么，他在老君窑的时候就有杀死佟秀秀的机会，为什么那时候没下手？反而利用佟秀秀他们当诱饵，来引诱张扬前往？”


高仲和道：“也许不是同一个！”


荣鹏飞道：“鼓楼广场内的公话亭内还遗留一颗已经被拆除的炸弹，我们请爆破专家看过，两颗炸弹的设置手法差不多，应该是同一个人，不过公话亭的这颗定时炸弹设置的更加复杂，现场被炸成重伤的伍得志就是国安顶尖的拆弹专家，对方一定相当的熟悉他们，把他们引到公话亭，然后佟秀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动了定时炸弹，伍得志在有限的时间内成功将这颗炸弹拆除，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到有人还在他们的汽车下放置了另外一颗炸弹，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高仲和道：“整件事看起来还是国安内部的问题，有人想针对国安。”


荣鹏飞道：“可老君窑的事情解释不通。”


高仲和道：“你非要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是不是有些牵强？”


荣鹏飞反问道：“如果联系在一起，这次的爆炸事件是不是已经成功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


高仲和一双浓眉紧紧皱起，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抓住主线，我们要查的是毒品案，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起平海历史上最大的制造并售卖毒品的案件，其他的旁枝末节我们不去关注，国安的事情交给他们国安自己去做。”


荣鹏飞道：“闹出了事情全都交给我们去擦屁股，可他们却吝啬到连起码的情报都不透露给我们。”


高仲和道：“出于保密原则吧，没必要闹得太僵，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他们有消息不告诉我们，我们一样可以对他们保密。”


荣鹏飞道：“张扬救了伍得志的性命，或许他能得到不少的消息。”


高仲和叹了口气道：“这小子真是个麻烦，我们系统的事情尽量不要让他介入太多。”


荣鹏飞笑了笑：“廉明怎么样？听说辞职了？”


高仲和道：“我想让他去香港给他姨妈的事务所帮忙，可这小子不愿去，他想回美国。”他的电话忽然响了，拿起电话，电话却是他妻子打来的，原来是打电话过来抱怨的，高廉明还发着烧，居然带着病去省人民医院了。


高仲和马上就推断出儿子一定是去探望佟秀秀了，奇怪，他怎么会听说佟秀秀的事情，难道是张扬？


其实这次高仲和想错了，高廉明是听广播才知道发生爆炸案的，广播中并没有提到佟秀秀的名字，但是高廉明鬼使神差的就想到了佟秀秀，可能是因为他有了上次在老君窑被人在身上绑上定时炸弹的经历，所以才忍不住往坏处想，他带着病来到了省人民医院，询问之后知道被炸伤的两人中果然有佟秀秀在内，他顿时慌了神，买了束话去重症监护室。


如今佟秀秀已经被国安列为重点保护的对象，寻常人是不能获准进入病房的，高廉明正在那儿软磨硬泡的时候，看到张扬从里面出来，他慌忙向张扬招手。


张扬之所以获得自由出入的权力是因为他神乎其技的医术，如果不是他，伍得志早就死了，七局副主任郭成特许他自由出入病房。


张扬看到高廉明也有些惊奇，他实在想象不出这厮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张扬来到高廉明的面前：“你来干什么？”


高廉明道：“我来看看佟秀秀，她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张扬把高廉明拉到一边：“这儿没你事，你别跟着添乱了。”


高廉明一听就火了：“我怎么添乱了？我就不能来探望朋友？张扬，我求你了，你带我去看她一眼，就看一眼，我不说话总行了吧？”


张扬叹了口气，知道高廉明这小子犯起脾气来也倔得很，他和守在门外的国安工作人员商量了几句，这才带着高廉明进入了病房内。


高廉明看到佟秀秀身上脸上包裹着纱布的样子，鼻子一酸，泪差点没下来，他把花插在花瓶里，忍着没吭声。


佟秀秀听到了动静，小声道：“得志……”


张扬道：“是我！”


佟秀秀道：“张扬，得志怎么样了？”


张扬笑道：“情况已经稳定了，你不用担心，再过几天就能够康复。”


佟秀秀道：“你发誓没骗我？”


张扬道：“我骗你干什么？”


佟秀秀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扬笑道：“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说客气话。”


“要是见到高廉明也帮我向他说声对不起，我挺对不住他的。”


高廉明听到她提起自己，不由得愣在那里。


张扬道：“好的，我帮你说。”


佟秀秀道：“之前我利用了他，我知道他的心思，我本该和他保持距离的。”


张扬笑道：“女孩子长得漂亮，身边总是不乏追求者的存在，高廉明没怪你，他胸怀宽广的很，不是小家子气的人。”


佟秀秀道：“我听说他从单位辞职了，是不是因为我？”


高廉明小心地控制着呼吸，生怕佟秀秀觉察到自己的到来。


张扬道：“你多想了。”


佟秀秀道：“我把他当成很好的朋友，真的，你也一样，你们对我都很重要。”


张扬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休息，朝高廉明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了出去，一离开病房高廉明就怒不可遏地说道：“谁干的？那个混蛋这么残忍，要是让我抓住他，我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张扬拉着高廉明离开了病房楼，高廉明犹自怒火填膺道：“我一定要为秀秀报仇。”


张扬道：“你不是要去美国吗？”


高廉明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佟秀秀会不会毁容？”


张扬道：“她受的烧伤不是太重，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应该可以完全恢复，不过伍得志就没那么好运。”


高廉明诧异地望着张扬，张扬道：“命虽然保住了，可是他的右臂整个被炸掉了，脸部伤得不轻，就算恢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面貌，后期应该需要进行整容手术。”


高廉明叹了口气道：“能活着就好，如果他被炸死了，佟秀秀还不知要有多伤心。”


张扬忽然想起一件事，懊恼的拍了拍脑袋道：“坏了，我把钟长胜的约会给忘了！”张大官人今天只顾着救人，把和钟长胜的约会忘了个一干二净。原本说好了上午十一点见面，可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张扬赶紧给钟长胜打了个传呼。


过了一会儿钟长胜回电话过来，他上午等了张扬一个小时，看到张扬没到，觉着张扬可能是工作忙，所以也没给张扬打电话，这会儿他正在朋友店里聊天呢。


张扬问清他所在的位置，和高廉明一起过去了，高廉明原本想探望佟秀秀之后马上回家的，可看到佟秀秀的惨状，他心里也非常的难受，希望有一个人陪他聊聊，所以就跟着张扬一起两人来到阜成路的一家名为赤色文身工作室的文身店，钟长胜就在店里等着呢，不过钟长胜来这里不是为了纹身，这间纹身店是他的一个朋友开的，他的这个朋友叫程远，和钟长胜是老乡，目前在东江从事个体工作，他的主业是在花鸟奇石市场贩卖石头，这个店的真正老板却是他的老婆于蓝，过去曾经是东江美专的老师，后来辞职专门做纹身。


张扬和高廉明来到赤色纹身工作室的时候，看到钟长胜站在门外等着他们呢，张扬笑着走了过去：“不好意思，今天遇到点事情，把咱们约好见面的事情给忘了。”


钟长胜笑道：“没关系，张主任工作忙，和我这个社会闲杂人员不同。”他把张扬请入店里。


因为临到下班的时候，店里目前没有客人，进门处放着一个一米五长度的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十多条，红腹水虎，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布满刺青的健壮小伙正在那儿喂鱼，高廉明凑了过去，对这小伙子身上的文身很感兴趣，赞道：“纹身不错！是真的还是贴上去的？”

第818章 鱼贩子


那小伙子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的刺眼的牙齿：“当然是真的！”他扔下一块碎肉，几条鱼冲上去争夺起来，溅出了不少的水花，高廉明道：“这鱼吃肉啊？”


小伙子道：“食人鱼，吃人！一个大活人跳下去，不出五分钟，渣都不剩！”


高廉明吐了吐舌头。


里面传来一个柔软的声音：“闯闯，你别在那儿吓人了！”却是纹身店的老板娘于蓝。


钟长胜笑道：“弟妹，给程远打个电话，我们喝酒去。”


于蓝笑道：“他去奇石市场拿东西，马上就回来！”


说话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张扬向外望去，却见一身穿黑色皮夹克下穿牛仔裤的彪形大汉骑着一辆挎子来到店门外，想来这位就是钟长胜的朋友兼老乡程远。


钟长胜把程远叫过来引见给张扬，程远为人豪爽好客，他笑道：“走，我请你们喝酒！”


张扬道：“我来请吧，今天让钟大哥等了这么久，我请他喝酒赔罪。”


钟长胜听他叫自己大哥，心中颇多感触，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张扬什么地位，人家能叫自己钟大哥，等于给足了他面子。


程远却相当的坚持：“不行，一定得我来请客，来我这里我当然要做东。”他和妻子说了一句，带着张扬他们要去临近的吴越人家。


张扬道：“吴越的菜都吃腻了，咱们随便找家特色家常菜怎么样？”


程远道：“其实我也不喜欢大酒店，就是图个场面，既然大家都不喜欢，那干脆这么着，就在前面有家辣子鸡，家常菜很地道。”


几个人来到那家曹氏辣子鸡，程远挑了一只三斤多的大野公鸡，让店主现杀了，几个人来到包间内坐下。


钟长胜又把张扬介绍了一边，程远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张扬和高廉明，笑道：“以后有时间常来玩，我在奇石市场还有门面，那里也行，想纹身找我，想玩石头也找我！”


张扬笑了笑，国家干部可不能轻易纹身，现在他就已经是个颇多争议的人物，如果再往身上刺龙画虎，非得让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不过听说程远做石头生意，张大官人倒是留了个心眼，乔老最喜欢的就是玩石头，有机会到要去程远那里看看，张扬约钟长胜见面的目的主要是问问他现在有什么打算，精武特卫因为得罪了他，被张扬强令结束，钟长胜自然也就失去了工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张扬拖累了他，钟长胜自从被乔老辞退之后，一直都混得并不如意，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安定工作，可惜又发生了这件事，钟长胜对此看得倒是很开，笑道：“我想好了，打算回安阳。”


张扬道：“我们新城区指挥部保卫科刚刚成立，我今天来是想请你过去当科长。”


钟长胜愣了一下：“张主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好像不合适吧。”


张扬笑道：“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其实这件事是乔小姐的意思，我跟她说起在东江遇到你的事情，她听说后让我帮忙安排你的工作，本身我们那边刚刚组建，正是最缺人的时候，你过去是给我帮忙，至于你的编制问题，乔小姐会负责帮你解决。”


钟长胜听他这样说心中不禁有些激动，他跟随乔老多年，后来因为做错事离开，心中一直对此后悔不已，其实他并不适合在社会上打拼，无论乔梦媛有没有在背后做这件事，张扬提供给他的工作机会已经打动了他。钟长胜点了点头道：“我会尽量努力去做。”


张扬笑道：“以你的能力来我这里当保卫科长是屈才了，不过只要工作出色，以后一定有提升的机会。”


钟长胜诚恳道：“能有份固定工作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就想踏踏实实找点事情做。”


程远举杯恭喜钟长胜有了新的工作，除了高廉明以外，大家都很高兴，张扬端起酒杯找到了高廉明：“廉明，今天我借着这杯酒给你送行，祝你去了美国之后顺风顺水，前程远大。”


高廉明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一下却没喝，他低声道：“我打算留下！”


张扬道：“辞职书都递过了，单位也批准了，你现在说这话不嫌太晚？”


高廉明道：“辞职是一回事，走不走是另外一回事，我要留下，我要查出究竟是谁害了佟秀秀。”


张扬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第一你不是警察，第二你和佟秀秀之间也没亲近到那种程度。”张扬是真心不想高廉明跟着掺和，这小子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再说他家老爷子是平海公安厅厅长，他插手只会跟着添乱。


高廉明道：“朋友，我是她朋友，谁规定做不成情人就不能做朋友了？我就是看不得她受欺负，这事我不但要管，而且管定了。”他把那杯酒喝了，起身道：“我先走了！”


张扬也没拦着他，钟长胜看到高廉明走远，低声道：“他这是……”


张扬笑道：“没什么，你别管他！”


慧空法师从台湾回到东江，带来了一个很好的消息，他重建秋霞寺的计划获得了寺院僧众的一致支持，台湾的多位商人也表示会全力支持他的重建计划。


张扬安排慧空法师暂住在南国山庄，在法师来到东江的第二天，他陪同乔梦媛和孟传美一起前来拜会。


三宝和尚的三寸不烂之舌派上了用场，他取得了慧空法师的极大信任，慧空法师从台湾返回之前就提前通知了他，在慧空法师抵达东江的当天，三宝和尚已经在这里等着了，正如三宝所说，他要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张扬让乔梦媛陪着孟传美进去，自己则在门外和三宝和尚说话。


望着三宝和尚满脸容光焕发的样子，张大官人禁不住想打击这厮：“你南林寺那边怎么办？”


三宝道：“彻底撇清关系了，现在我是自由之身，昨晚慧空法师和我谈过，让我过来帮忙筹建，也正式收我为弟子了。”


张扬道：“恭喜恭喜，你又往成功的道路上走了一步。”


三宝和尚居然来了一句：“革命还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张大官人饶有兴趣道：“你打算革谁的命啊？”


三宝道：“此革命非彼革命，我所谓的革命是一种变革，我要给暮气沉沉的佛教界送去一缕清风，不但国家需要改革，佛教也需要改革，这样才能与时俱进。”


张扬道：“三宝啊，三宝，你真是让我长了不少的见识！”


两人聊得热闹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的辉腾轿车在前方停下，车上下来了一人，却是四海水产的老总祁山。三宝看到祁山，乐呵呵迎了上去：“祁总来了！”


祁山微笑道：“三宝师父好，请问慧空大师在吗？”


张扬颇为诧异，不知三宝怎么和祁山那么熟悉的。


三宝道：“我师父正在接待重要客人。”


祁山笑道：“看来我今天来得不巧。”他来到张扬面前道：“张主任，你也来拜会慧空大师？说起来咱们的确是有缘人啊！”


张扬微笑道：“你信佛啊？”


祁山点了点头道：“信！我有居士证！”


张扬道：“有居士证的未必都是真正的佛门弟子。”


祁山笑道：“任何领域任何团体都良莠不齐，国家干部未必全都称职，党员也不全都是忠诚的。”


两人就在木屋别墅前的大理石桌旁坐下，三宝和尚给他们泡了一壶茶。


张扬喝了口茶道：“祁总来找大师有什么重要事情？”


祁山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一向对大师非常的仰慕，借着这个机会想问问道理，而且我准备了五万块钱的鱼苗，打算在紫霞湖放生，看看大师有没有空，指点我一些佛法。”


张扬道：“放生，做善事啊？”


祁山道：“祁峰走了，我这个兄弟平时做事过于毛糙，我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容易得罪人做错事，所以想做点事，让佛祖保佑他平安。”他在委婉的告诉张扬，自己已经兑现承诺，让弟弟离开了东江。


张扬道：“你这个当哥哥的真是辛苦。”


祁山笑道：“不辛苦，看到自家人平平安安就是一种幸福，就算是有些辛苦也是值得的。”


张扬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做水产生意的吧，你这边放生鱼苗，那边贩卖水产，把这些水中生命送上千家万户的餐桌，你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些矛盾？”


祁山道：“不矛盾，我贩卖水产是为了生活，我从不杀生，我吃素！三年前我就开始吃素了。”


张扬笑道：“贩鱼的不吃鱼？这境界比起君子远庖厨更高一些。”


祁山微笑道：“我是个如假包换的鱼贩子，可不是什么君子，如果硬要往上凑，我最多算个伪君子，在表面上做得还不错。”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发现祁山这个人不但很聪明而且很有深度，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更不是他所说的鱼贩子。


祁山道：“我听说秋霞寺要重建？”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慧空大师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祁山道：“是台湾那边投资兴建，还是市里出资？”


张扬道：“应该是台湾那边占主导吧。”


祁山道：“如果可能我想为重建秋霞寺出一份力。”


“欢迎，我们就需要祁总这种赚了钱不忘回报社会的爱国商人。”


祁山笑道：“诚如张主任所说，我把无数水产都送到了老百姓的餐桌上，造了无数的杀孽，所以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消孽，希望佛祖能够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孟传美和慧空大师谈了两个多小时才从里面告辞离开，张扬和祁山在外面也聊了这么久，等孟传美和乔梦媛离去的时候，慧空法师已经坐禅了，祁山自然不方便打扰，他只好和三宝和尚约定改天再来。


张扬本来是坐乔梦媛的车过来的，离去的时候并没有和她们母女俩一起走，而是让祁山顺路把他送到省人民医院，他想去探视一下伍得志和佟秀秀的情况。


祁山对张扬搭顺风车的要求当然不会拒绝，张扬上了祁山的车，看了看车的内饰道：“我还从没做过辉腾，这车外面看着朴素，里面挺豪华。”


祁山笑道：“算不上豪华，不过做工很精细，我不喜欢太引人瞩目的车。”


张扬向后靠了靠，座椅的包裹感舒适度都很不错。


祁山轻声道：“张主任最近工作忙不忙？”


张扬道：“忙得很，最近新城区基础施工已经全面展开，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祁山笑道：“看来政府工作并不比我们这些私营业主轻松。”


张扬道：“和我们相比，你们太自由了，多赚多花，少赚少花，想干多少就干多少。”


祁山道：“比起来我更羡慕你们，铁饭碗端着，旱涝保收！”


张大官人笑道：“哈！这词儿好像没多少褒义。”


“我可没有贬低国家干部的意思，现在社会上都这么说。”


张扬道：“你要是想进政府部门应该不难吧，只要方市长说句话，在东江混个一官半职对你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祁山笑道：“还是算了，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从我经商到现在，我尽量不去麻烦他，虽然我也懂得权力能够带给我一些便利，可是真的去借用亲人的关系，就会让创业的成就感大打折扣。”


张扬对祁山真的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了。


两人走到中途的时候，祁山接到电话，却是林雪娟在排练的时候不慎扭到了足踝，已经被送往省人民医院，给祁山打来电话的是林雪娟的同事，交响乐团的另外一名小提琴手戚彦，祁山和她的关系不错，她也知道祁山和林雪娟过去的那段关系，所以林雪娟遇到任何事情她都会第一时间通知祁山。


祁山明显紧张了起来，脚下的油门开始加大，可现在正是下午下班的时候，道路上车辆行人很多，欲速则不达，他们在距离省人民医院不远的地方又不巧遇到了堵车，等来到省人民医院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张扬看出他的紧张，两人刚刚下车就看到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子迎了过来：“祁哥，刚拍完片子，说是右脚踝关节脱位，在排队等着治疗呢。”这女孩就是戚彦。


祁山心急火燎道：“人都伤了还排什么队？”


戚彦道：“我们挂的专家号，等骨科专家袁主任给她治疗呢，可是找他看病的人太多，我们得按顺序来啊！”


祁山大步走了进去。


戚彦看到张扬，向他笑了笑道：“你是祁哥的朋友？”


张扬点了点头道：“算是！”


戚彦道：“一起过来帮忙呗！”


张扬原本和祁山也没这份交情，这种闲事他也不想管，可是坐了人家的顺风车，现在甩手就走，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反正他也是过来看人的，早一会儿晚一会都没关系，于是他也跟着戚彦走了过去。


林雪娟坐在骨科外面，她前面还有三名病人，因为脱位处疼痛，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看到祁山急匆匆走来，她感到有些诧异：“祁山……你怎么知道……”


祁山道：“我和朋友来医院看人，没想到在外面遇到了戚彦，一问才知道你受伤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林雪娟摇了摇头，温婉笑道：“没事……我没事……”


祁山已经走了进去，这位袁主任是省人民医院骨科最有名望的专家，所以每天找他看病的人特别多，远方还专门派了一个护士在门口维持秩序，祁山还没进门呢，那护士就嚷嚷道：“你干什么？没看到里面有病人？”态度不是太好。


祁山道：“我也是看病的。”


“今天不看了，专家号排满了。”


“我有号！”


护士道：“有号就等着呗！”


祁山用商量的口气道：“我朋友疼得很厉害，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先看？”


“凡事都得有个顺序，给你们先看别人不得有意见啊？”


祁山涵养很好也没跟那个护士一般计较，他向马上就排到的那名病人道：“这位先生，你能不能让我们先看。”


“凭什么？”


祁山做事很利索，直接掏出了两张百元大钞。


那病人不吭声了，他原本就不是太重，冲着两张老头票的面子上，这个位子他也得让出来。


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祁山，他也见过不少的有钱人，可是像祁山这么赤裸裸发挥金钱作用的人还真不多见。


可金钱不是万能的，很快这句话就被现实给验证了，那护士看到祁山这样做，马上就瞪圆了双眼，怒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这是公然扰乱医院的就诊秩序，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了？”


祁山道：“护士小姐，我朋友真的很疼，我没别的意思。”


“不行？他同意了，你问过其他人了吗？”这护士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火气出奇的大，连张大官人这个旁观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祁山的脾气出奇的好，他陪着笑道：“大姐，您别生气，通融一次。”


那护士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袁主任，有人公然买号，扰乱就诊秩序。”


里面传来骨科专家袁主任重重的冷哼声：“搞什么？我最讨厌别人搞这种歪风邪气。”


如果不是祁山有求于人，他早就发作起来了，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他在东江混了这么多年，方方面面的关系还是有不少的，当下拨打了一个电话，微笑道：“刘院长，我是祁山，您在医院吗？”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因为那护士就站在他的身边，所以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脸上的表情将信将疑，以为祁山可能是故意在吓唬她。


可祁山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把电话交给她：“刘院长让你接个电话。”


那护士接过电话，明显手都有些发抖，听到电话里真的是院长的声音，原本冷冰冰的苦瓜脸瞬间冰雪消融，笑得如同三月春风，可在周围眼中，这女人笑得真是很贱。


那护士不停点头，电话交给祁山的时候已经变得眉开眼笑，她跑到里面跟那位骨科专家说了一声，没多久就把林雪娟给请了进去。


张大官人虽然在现代社会历练了不少年，不过这厮的好奇心丝毫未减，他倒要看看这位骨科专家复位的水准怎么样。


骨科专家袁主任先选择看片，然后慢条斯理道：“右踝关节严重内翻内旋畸形，又胫距关节脱位，距骨向腓侧完全脱出，距骨和根骨关节变形，结构改变并重叠约两厘米。”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听得祁山胆颤心惊，看得出他对林雪娟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他有些紧张道：“主任，情况严不严重？”


袁主任没看他，他的这种漠然置之的表情更显得他莫测高深，俯身检查了一下林雪娟的足踝，又道：“右踝关节肿胀！”他轻轻摁压了一下，林雪娟疼得哎呦一声惨叫起来。


袁主任又道：“疼痛剧烈，踝以下主动伸屈功能丧失。”


张大官人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骨科专家极为不满地看了这小子一眼，他听出这小子的笑声中没有多少善意。


袁主任又试探了一下林雪娟足部皮肤的温度，低声道：“足背动脉搏动明显减弱，皮肤知觉存在，温度偏低，皮肉完整无创裂伤。”


祁山道：“主任，她情况到底怎样？”


袁主任叹了口气道：“很严重，需要住院治疗，去做个核磁共振，等片子出来再定是不是需要做手术。”


林雪娟听说情况这么严重，一张俏脸吓得更是毫无血色。


祁山道：“主任，她疼得那么厉害，是不是先处理一下。”


“打个封闭吧！”骨科专家的脸上风波不惊。


一个颇为不屑地声音响起：“需要这么折腾吗？骨头都没事，何必再去做检查，有必要吗？更何况，诊断已经明确了，为什么不进行正骨复位？”


所有人都冲着这声音看过去，却见张大官人靠在诊断床上，眯着眼睛看着这位骨科专家。

第819章 另一面


祁山因为一颗心都牵系在林雪娟的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张扬一直都在跟着自己，好不容易才让专家给林雪娟看了病，祁山可不想再生枝节，他向张扬赶紧挤了挤眼睛。


张大官人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给自己递眼色：“我虽然不懂医，可是这骨折错位，耽误的时间越久，经脉受到的影响就越大，这位专家刚才说了这么多，可到最后还是让我们去做检查，做检查的目的何在？还不是为了明确诊断？一个已经明确的诊断，为什么还要去翻来覆去的证实？画蛇添足还是多此一举？”


骨科专家的脸气得都青了：“你说什么？你们不相信我的医术，可以去别的医院看病，不用挂我的号！”专家总是有些脾气的。


祁山拼命朝张扬使着眼色，心说这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让他跟过来添乱啊。


张扬叹了口气，来到林雪娟的面前：“医生的天职不是解除病人的痛楚吗？”他摁压在林雪娟的膝盖位置，手指稍稍加力，林雪娟顿时感觉到右腿麻木起来，可这一麻，足踝的疼痛竟然消失了，她惊奇的眨了眨眼睛。


张扬笑道：“还疼吗？”


林雪娟奇怪地咦了一声道：“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所有人都因为林雪娟突然发生的变化愣住了，刚才她还明明疼得死去活来，怎么张扬伸手一捏他的膝盖，她就不疼了？


张扬微笑道：“放心，你没事，不要听有些所谓的专家危言耸听！”


林雪娟道：“你是……”


张扬笑道：“祁山请我来的，我是一名乡村医生，祖传正骨复位，想不想试试？”


林雪娟脸上的表情透着犹豫不决，毕竟她和张扬不熟，不知道张扬的来路，她当然不会相信张扬只是一个乡村医生，单单从张扬的气度上就能够看出他不是寻常人物。


张大官人道：“听说你小提琴拉得不错，脚复原了，一定要请我听一次你的演奏。”


林雪娟不禁笑了起来，这人说话当真有趣，自己脚伤了碍着拉琴什么事儿，正想着的时候，脚踝忽然感到一阵剧痛，她痛得哎呀一声尖叫起来，可随即就听到足踝处咔咔啪啪的声音，疼痛虽然剧烈却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足踝一轻。


一旁祁山因为张扬的突然动作，吓得也惊呼起来。


关心则乱，向来沉稳的祁山在林雪娟遇到事情的时候也无法做到淡定二字。


再看张扬已经气定神闲的站了起来，他微笑道“你可以站起来了，虽然脚踝有点肿胀，不过小心走路肯定没事。”


林雪娟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她虽然并不相信张扬有这样神奇的能力，可是受伤部位明显感到轻松，她扶着办公桌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惊喜万分道：“真的哎，我的脚好了，我的脚已经复位了！”


目睹眼前的一切，周围的所有人脸上都透露出不可思议和半信半疑。


那位骨科专家对林雪娟的情况很清楚，即便是他出手也没那么容易将林雪娟脱臼的足踝复位，所以他才会建议她入院治疗，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一出手就止住了病人的疼痛，然后又将她脱臼的足踝成功复位，这样的手法实在太过神奇，让他无法相信。


张扬转身向祁山挤了挤眼睛，转身离去，他当然知道会带给周围人怎样的震撼，不过剩下的事情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祁山上前扶住林雪娟：“你没事，你真的没事了？”


林雪娟很小心的活动了一下足踝：“我想应该好了！”


祁山满脸的欣慰，此时谁也不会去关注那位骨科专家了。


此时林雪娟的丈夫，西城区公安分局局长霍云忠方才赶到，他进来后看到祁山在这里不禁皱了皱眉头，然后来到妻子的身边，关切道：“雪娟，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林雪娟道：“没事！”她的目光充满了失落，从她扭伤后给丈夫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多数女人都是注意细节的，一些细微的小事往往就会伤害到她脆弱的心灵，林雪娟自问不是个脆弱的女人，可是这次丈夫的姗姗来迟仍然让她感到难过，对比祁山的紧张，她越发觉得丈夫并不是那么的爱她。


霍云忠来到那位骨科专家面前：“主任，我妻子她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那位骨科专家正气不打一处来呢，今儿这张面子可谓是丢尽了，他恼羞成怒道：“你问我干什么？去问你们的那位乡村医生！”


霍云忠也是个较真的人，他一听就火了：“你什么态度？有没有医德，信不信我投诉你？”


骨科专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怒道：“你想去就去告，别在我这里呆着，我还得接着看病呢。”


霍云忠想跟他理论，祁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云忠，算了，既然雪娟没事咱们就走吧。”


霍云忠冷冷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了，我们自己会走！”他来到林雪娟面前道：“咱们走！”


林雪娟想坚持自己走，却被霍云忠一下给抱了起来，林雪娟含羞嗔道：“你干什么？”


霍云忠道：“我是你老公，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祁山的脸上仍然带着笑，不过他的笑容显得是那么的落寞。


戚彦来到他身边小声道：“祁哥，咱们也走吧。”


祁山笑了笑：“你先走，我还有些事情。”


伍得志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他可以进食流质，不过他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话，张扬探望他的时候，佟秀秀刚刚离去，佟秀秀的视力目前还没有恢复，她虽然看不到伍得志，但是她通过手掌感知到伍得志仍然活在她的身边，这已经让她欣喜若狂。


张扬来到伍得志的身边，摸了摸伍得志的脉门，感觉他的脉搏跳动的比起昨天又有力了许多，张扬轻轻放下伍得志的手道：“放心，你没事，通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应该可以康复。”


伍得志伸出手，握住张扬的手掌，他的声音沙哑道：“谢谢……”


张扬愣了，因为他知道伍得志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张扬道：“你说话了！”


伍得志低声道：“第一句话。”


“为什么不留着对佟秀秀说？”


“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扬道：“没事，我既然能把你给拉回来，就能让你恢复健康。”


伍得志道：“失去的手臂回不来了，我对自己的情况知道的很清楚，我被毁容了。”


张扬道：“男人好像不需要这么介意外表，再说现在的整容手术这么高，可以帮你请一个国际上顶级的整形外科医生，反正国安有的是钱，你这次又是工伤。”


伍得志并没有觉得张扬的话有多么好笑，以他现在的心情是笑不出来的。他低声道：“对我来说，我的手意味着我的一切。”


“国安不会对你置之不理的。”


“我已经是个残废，我对组织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勉强留下做什么？当一个内务，蒙混度日？还是就此退休，领着国家给我的救济金。”


张扬道：“你是个功臣，也是一个英雄。”


伍得志道：“算了，我不去想以后，爆炸发生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我并不害怕，真的，一点都不害怕，我不是在标榜自己是个英雄，当时爆炸的情景我之前曾经无数次梦到过，我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遇到这样的结局，所以……”他停顿了一下，休息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张扬，我厌倦了……”


张扬并不明白他所说的厌倦了指的是什么，但是他能够体谅到伍得志此时的心情，张扬安慰伍得志道：“我看，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多想，关键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等你的伤完全好了，再考虑以后的去留问题。”


伍得志向张扬招了招手，示意张扬靠近他一些，张扬贴近他的嘴唇。伍得志低声道：“安放炸弹的人……叫管诚……过去和我是同期的学员，后来在一次拆弹中引发了炸弹，……现场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我们以为他早就已经死了，可是想不到他仍然活着。”


张扬点了点头。


伍得志道：“这次的炸弹和上次老君窑的是同一类型，都是他设置的，想知道幕后真凶，就必须审问老君窑的那个肥喜……”


张扬道：“肥喜已经被你们交到了警方的手里。”


伍得志道：“他肯定知道管诚的事情……只要查到管诚被谁雇佣，就可以查出这件事的真相。”


张扬道：“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情都不要去想了。”


伍得志一下说了这么多话，显然有些累了，他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张扬道：“相信我，你一定会尽快好转起来！”


张扬离开病房的时候，发现祁山居然还在病房楼下的停车场等着自己，他颇感诧异，向祁山道：“怎么？没送林小姐回去？”


祁山道：“没有，我专门等你出来。”


“等我干什么？”


“请你喝酒！”


张大官人笑道：“区区小事，何必这么客气！”


祁山道：“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正宗！”


张扬跟着祁山来到了东江南郊星天河的一处养殖场，祁山把车停好，一条黑色的土狗蹦蹦跳跳迎了上来，祁山笑着蹲下身去，拍了拍土狗的脑袋。土狗和他极其亲热，伸着舌头摇头晃脑。


张扬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一个身材不高的中年人一瘸一拐走了过来，他叫庞青山，过去曾经是越战老兵，是祁山过去的邻居，如今在这里承包了这片水域，以养殖鱼类为主业。


祁山笑道：“老庞，准备好了没有？”


庞青山乐呵呵道：“鸡已经炖好了，一锅鲜在炉子上炖着，你们先去露台喝酒，我这就给你们把菜送上去。”


祁山和张扬沿着楼梯来到平顶小屋的上面，桌子已经摆好了，上面放着四样凉菜。


祁山邀请张扬在桌前坐了，微笑道：“这里环境虽然简陋了一些，可老庞烧菜的手艺却是我吃过最好的。”


张扬笑道：“环境很好啊，凉风习习，河水潺潺，这种意境不是随便能够找到的。”


祁山道：“老庞是个退伍老兵，参加过越战，一条腿瘸了，也失去了一只眼睛，家境非常困难，开始在我公司看门，后来承包了这片鱼塘，他的所有水产都是由我来包销。”


张扬道：“你很喜欢做善事啊！”


祁山笑道：“可能是造得杀孽太多，所以我一有机会就尽量多做点好事。”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祁山车内有不少好酒，他拿了两瓶三十年茅台，给张扬倒了一杯，自己却倒了杯茶。


张扬道：“你请我喝酒，怎么自己不喝？”


祁山道：“我喝酒过敏，所以从小到大滴酒不沾。”


张扬点了点头，既然人家这样说，他也不好勉强。


庞青山将炖好的老公鸡先端了上来，香气扑鼻，让人口舌生津，张扬招呼道：“庞师傅，一起喝点儿？”


庞青山笑道：“你们吃，我去做菜！”


祁山和张扬碰了碰酒杯，抿了口茶，张扬吃了口凉菜，发现庞青山的厨艺的确很不错，难怪祁山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张扬道：“我本以为你会送林雪娟回去。”


祁山淡然道：“她丈夫过来了。”


张扬把那杯酒喝完放在桌上，看着祁山深邃的双目，低声道：“你有心事？”


祁山微笑道：“有心事，过去我一度以为没有金钱可以办不成的事情，可当我真正拥有金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得到的同时失去的更多。”他帮助张扬倒满酒，轻声道：“你不介意我把你当成一个倾诉对象吧？”


张扬笑道：“我反正没什么事，你好酒好菜的招待我，听你说两句话也是应该的。”


祁山笑道：“其实我心里很闷，所以才想找人一起喝酒，我偏偏又不能喝酒，想来想去，我就想到了你。”


张扬道：“你还是不够郁闷，真正郁闷到了极点，就算是不能喝也拼着命去尝试一下。”


祁山道：“到了我这种年龄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我也想醉，可是我的理智不允许，很多时候，理智未尝是一种好事，像我这样理智的男人缺少血性，女人也不喜欢太理智的男人。”


张扬夹了个鸡腿，庞青山的手艺让他赞不绝口，祁山的话他在听，可是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同情心，他认为祁山是在无病呻吟，一个家财万贯的富商，情绪上偶然产生的低潮罢了，这种低潮不仅仅和林雪娟有关，可能还有他的缘故，毕竟是张大官人一手将祁山的亲弟弟从东江逼走，还从他的手上敲到了五百万。张扬端起酒杯和祁山碰了碰道：“你在激起我的同情心？”


祁山叹了口气道：“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激起你的同情心，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话，我说什么你听不听都无所谓，至少能有个人陪着我。”祁山的表情很孤独。


张扬道：“我能够看得出来，你很爱林雪娟。”


祁山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既然爱她为什么不对她说？”


祁山道：“她有丈夫，过去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很愉快地岁月，可是我不懂得珍惜，现在我终于懂得了珍惜，却已经没有珍惜她的机会……”


张扬这会儿有些同情祁山了：“难怪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快乐都是在表面上给别人看的。”


祁山笑道：“今天我失态了，还望张主任不要见笑。”


张扬道：“当一个有感情的人总比一个冷血的人要好的多！”


祁山道：“虽然我们的相识从不快开始，不过我对你仍然没有任何的埋怨。”


张扬对祁山的这番话当然不会相信，在自己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怎么可能没有埋怨。


祁山道：“知道你不会相信，连我自己都感觉到很奇怪，每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总感觉咱们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张扬道：“可能因为咱们的年龄相近吧。”


祁山道：“也可能是惺惺相惜。”说到这里，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张扬望着对面的祁山，虽然和他面对面，仍然感觉这个人看不透，很难相信祁山跟自己所说的都是实话，祁峰是他的弟弟，做事冲动狠辣，甚至为了发泄私怨，不惜铤而走险，同样的血缘，祁山表现出的却是隐忍和退让，他的这种谦和究竟是伪装，还是真的发自内心？


祁山道：“明天我去紫霞湖放生，张主任如果有空，可以一起去看个热闹。”


张扬道：“你本来好像想请慧空大师。”


祁山道：“可惜慧空法师没空，我请了三宝师傅，明天他会去现场。”


张扬心说这三宝和尚的社交能力真的是与时俱进，不知怎么就和祁山勾搭上了，出家人中少有那么八面玲珑的人物。


祁山道：“张主任和三宝师傅很熟？”


张扬笑道：“过去我在江城任职的时候，负责修整南林寺，也是在那时候我和他认识了，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祁山道：“三宝师傅在佛门中并不多见。”


张扬明白他的意思，两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本来是准备去放生现场看看的，可第二天一早，秦清打电话给他，让他去火车站接她的父亲秦传良，原本秦清想亲自去接，可是市里临时通知她去开会，所以秦清把接父亲的任务交给了张扬。


张扬叫上周山虎，开着指挥部的奥迪前往火车站，自从上次刘希婷跳湖之后，刘宝全被女儿坚决的态度吓怕，所以也不再反对周山虎和女儿来往，按照他的想法，女儿在感情方面还不定性，说不准哪天就和周山虎拜拜了，可这次不同，想不到刘希婷对周山虎这个山里过来的小伙子爱的痴缠，显然是认真了，刘宝全对此也颇为无奈，虽然他看不起周山虎的出身，却也不能否认周山虎这个小伙子勤劳勇敢，为人也是相当的机灵。


途中张扬忍不住问起了这件事：“虎子，你跟刘主任家的闺女怎么样了？”


周山虎讪讪笑了笑道：“婷婷对我挺好的。”


张扬一听这都婷婷长婷婷短的叫上了，肯定是热恋，张扬道：“要是认真地就好好谈，毕竟她老爷子是咱们刘主任，处理不好关系以后我面子上都难做。”


周山虎道：“俺就是觉着配不上她！”


张扬道：“别拿你是山里人那套出来说话，既然刘希婷都不嫌弃你，你自己千万别看低自己，等明年我找机会把你的编制问题解决了，你就是我们正式的工作人员。刘主任那人嘴巴虽然讨嫌，不过人并不坏，我看他现在对你和刘希婷交往并不反对。”


周山虎道：“那是因为他害怕婷婷再跳湖，我知道他还是看不起我，觉着我配不上婷婷。”


张扬道：“那你倒是努力啊，只要好好干，过几年混出点名堂，他怎么会看不起你？”


周山虎道：“我是司机，充其量能当一个技术熟练的老司机，那叫啥名堂？”


张扬道：“行行出状元，你小子一别自暴自弃，二别好高骛远，以后机会多得是。”


周山虎道：“我就想跟着你干，张哥说啥我干啥！”


张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这什么话？你自己没主见啊？我让你杀人你干吗？”


周山虎毫不犹豫道：“干！只要是张哥你说，我一准干！”


张扬气得扬起手在他后脑勺上就是一巴掌：“屁话，你现在为自己活着，不是为我活着。”


周山虎道：“张哥对我恩重如山，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再说，张哥是好人，当然不会把我往沟里带。”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也学会滑头了！”

第820章 古寺遗址


秦传良这次前来是为了协助重建秋霞寺，他的旅行箱内带了不少收集到的资料，张扬和周山虎来到站台上接他，看到秦传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火车门前，张扬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亲切叫道：“秦叔叔！”


秦传良看到张扬顿时眉开眼笑，他的右手右脚都有残疾，拿了这么多的东西自然有些不方便，张扬抢上去接过手提箱，那边周山虎也过来了，把秦传良手里的旅行包也拿了过去。


张扬把手提箱也交给了他。


秦传良道：“小清没来？”


张扬道：“秦书记临时被市里叫过去开会了，所以让我来接您。”


秦传良笑道：“你来更好，这些行李可不轻，她扛不动。”他转身看了看跟在后面扛包的周山虎道：“小伙子，累不累？”


周山虎笑道：“不累，不过您老这里面都装的什么，好重啊！”


秦传良道：“书和一些资料，小清让我来这边帮忙重建秋霞寺，所以我查阅了不少的资料，这一查才发现秋霞寺过去的规模居然如此之大。”


张扬道：“秦叔叔，您这次算是得偿所愿了，又能过来照顾女儿，又能从事自己感兴趣的工作，两全其美。”


秦传良哈哈大笑道：“马上还有一件喜事呢。”


张扬猜到他想说的是秦白和谢君绰的事情，笑道：“小白这次来都交代了，秦书记因为这件事还很生气，说你们不把她当成秦家人了。”


秦传良笑道：“小清没那么小心眼儿，我是想当面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


他们从贵宾通道离开，来到外面，周山虎让他们原地等着，自己去停车场开车。


秦传良想去方便一下，跟张扬说了一声，走向马路对面的公厕。他手脚毕竟不方便，回来的时候，险些被一辆黑色奥迪撞到。


秦传良被吓住了，站在道路中心，他过马路的时候是绿灯，这辆车不守规则，突然就冲了过来，奥迪车司机落下车窗，大声叫道：“老头，你他妈瞎了？这么大车都看不到？”


秦传良这才回过神来，抱歉的笑了笑，一瘸一拐向对面走去。


那司机仍然骂咧咧说个不停，可就在他正准备起步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老鹰拎小鸡一样从车里拽了出来，那司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大耳刮子就结结实实的拍在他的脸上，亮闪闪的两颗大槽牙飞了出去，然后这司机被重重扔在了地上，他惨叫道：“你他妈……”话没说完，肚子上又挨了一脚，这厮圆滚滚的屁股摩擦着地面，身体又飞回到那辆奥迪车旁，后背重重撞在车上。


张大官人威风凛凛的出现在秦传良身边，搀住秦传良的手臂，关切道：“秦叔叔，你没事吧？”


秦传良对这一幕并不陌生，他当然清楚张扬的脾气，这司机嘴够缺德，不过人也够倒霉的，张扬哪能看到他受欺负啊，秦传良道：“算了，算了！”


那司机捂着脸站起身来，指着张扬道：“你给我等着……”


奥迪车的后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却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不用问张扬打得就是他的司机。


刘晓忠是平海官场上的实权人物之一，张扬是平海官场中年青一代的翘楚，两人和对方虽然都不熟，但都认得对方，对彼此都有印象，刘晓忠下车之后，首先呵斥的就是他的司机：“有你这么开车的吗？万一吓着了这位老人家怎么办？”骂完司机之后，他方才转向张扬，故作惊诧道：“张主任，怎么是你啊！”


张扬道：“刘局啊，真是巧啊，这混账东西是你的司机？”张大官人这句话可没有给刘晓忠面子。


刘晓忠心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你打也打了，知道是我的司机，说话还这么刻薄，也太嚣张了点，不过刘晓忠对张扬的性情还是有所耳闻的，他没有和张扬闹僵的打算，歉然道：“张主任，不好意思啊，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他。”


张扬看到周围人越来越多，也不打算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点了点头道：“那好，我等刘局的处理结果。”


刘晓忠愣了，这厮居然跟自己叫起了真，我是省电力局局长，你小子目前只不过是一个处级干部，你跟我说话连半点尊敬都没有？也太目中无人了，不过刘晓忠的忍耐力还算不错，笑了笑，让司机开车走了，在外人看来他吃了个哑巴亏，怂了。


秦传良看到因为自己闹出了一场风波也觉着不好意思，他自责道：“都怪我，手脚不利索。”


张扬道：“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个司机太缺德了，我饶不了他。”


秦传良小声交代道：“你千万别跟小清说，我怕她担心。”


张扬点了点头。


周山虎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气得要去揍那个司机，他认为杀鸡焉用牛刀，张扬那种级别应该和电力局局长对抗，这种司机间的问题应该由他去解决，秦传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两人都别再闹事，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反正他又没受伤。


等他们来到新城区建设指挥部，才知道秦清仍然没到，张扬本想安排秦传良休息，可秦传良吃过饭之后就提出要去秋霞寺的遗址看看。


张扬知道秦传良特别敬业，于是就带着他来到了秋霞寺遗址。


来到树林外停车的时候，看到了祁山的那辆辉腾，没想到他也在，张扬陪着秦传良向树林中走去。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三宝和尚的声音：“师父，这张就是秋霞寺过去的模样吗？”


慧空法师的声音随后传来：“只是根据记载所画，疏漏之处在所难免。”


张扬和秦传良拐过前方树木，来到那片空旷的遗址。


祁山果然候在一旁，他很专注的听着慧空法师说话，三宝和尚是第一个发现张扬他们到来的人，他对张扬和秦传良都是极其熟识了，惊喜道：“秦教授，您也来了！”


慧空法师之前已经听说东江方面专门请了一位专家来协助他们复建秋霞寺，也微笑向秦传良道：“秦教授，幸会幸会！”


三宝和尚介绍道：“师父，这位秦教授就是市里请来的专家，过去江城南林寺、古城墙、老街、老衙门等一系列古建筑的修复和重建都有他来组织领导。”


秦传良笑道：“三宝师傅，我可没有这么厉害，我说负责的只是收集资料，尽量从资料中重现建筑的原貌，组织领导可谈不上。”


祁山笑着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他向张扬道：“我本以为你要来看放生，想不到你没来。”


张扬道：“放生其实压根不要那么隆重，你只要有心，偷偷放生就是，别人看不见，可佛祖一定能看见。”


慧空法师赞道：“张主任说话当真是句句禅机，须得用心体会！”


张扬道：“大师过奖了！”


慧空法师道：“老衲游历四方，交游算得上广泛，张主任绝对是有慧根之人。”


张大官人笑道：“大师不是在鼓励我出家吧？”


慧空淡然笑道：“张主任若是舍得放下红尘，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祁山也不禁笑了起来：“张主任真是让人羡慕，大师如此欣赏你，你不妨考虑一下。”


张扬道：“我还是留在外面修行吧，祁总，你不是居士吗？你先请，慧空法师，其实祁总也很有慧根。”这厮不遗余力的推销祁山，做出要把祁山送进空门的架势。


慧空微笑道：“祁总的确很有慧根，善心可嘉。”


三宝和尚补充道：“祁总刚刚答应，要捐助两千万的善款用于秋霞寺重建。”


张大官人虽然早有预料，还是被祁山的大手笔震撼了一下，想不到现在贩鱼的都赚这么多，一出手就是两千万，让他这个国家干部汗颜啊，难怪祁山帮弟弟拿出五百万的精神损失费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厮有钱啊！


祁山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骄傲，他轻声道：“其实这笔钱中，相当一部分是政府给我的土地赔偿，国家的钱没那么好拿的，所以我取之于国用之于国！”


张扬哈哈笑道：“祁总真是明智！”


秦传良从三宝的手中拿过那幅画，从画面上能够看出建筑格局，不过秦传良一打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几个漏洞，建筑风格和明时不符，有些在唐宋常见，这还勉强说得过去，可还有一些风格分明是清朝晚期，要知道秋霞寺复建的原则是恢复明朝鼎盛时候的规模，这些不符合当时时代背景的建筑当然要舍弃。


慧空法师道：“秦教授有什么意见？”


秦传良低声道：“这段时间，我查阅了秋霞寺从建寺以来的历史，又从东江地方志上摘录了一些史料，关于秋霞寺我已经做好了两本笔记，我主要针对的是建筑方面的东西，至于佛学方面，还需要向大师讨教。”


慧空点了点头道：“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好好商榷此事，劳烦秦教授多多费心了！”


秦清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方才从市里回到指挥部，发现父亲不在，问过才知道张扬把她父亲送到南国山庄了。


秦清不由得抱怨道：“我爸刚下火车，我还没见到他人呢，你把他送到南国山庄干什么？”


张扬笑道：“我可没打算把他送过去，是他自己坚持要去，要和慧空法师谈谈重建秋霞寺的事情，你也知道，他工作起来就不顾一切，我让周山虎跟着他呢，全程做好保镖兼司机，不会有事，再说了南国山庄那边条件多好，我和任文斌也打过招呼了，让他给老爷子安排好房间好好休息休息。”


秦清道：“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工作起来根本没有时间观念，我怕他累着。”


“没事儿，秦叔叔身体还不错。”


秦清道：“不行我得看着我爸，他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张扬道：“你还不是一样，自从担任这个新城区指挥部的负责人，忙得废寝忘食，连身边人都顾不上了。”


秦清瞪了他一眼，知道他这个身边人指的是他自己。不过张扬说的也是实情，最近一段时间，她只顾着工作，他们两人都很少单独在一起。


秦清道：“今天方市长把我叫去开会，专门点了我们指挥部的名，说我们的工程进度太慢，动迁工作到现在都没做完，基础工程也没有按照原定速度进行，当着这么多人，搞得我面子上很难看。”


张扬道：“他还好意思说，肉禽加工厂不就是他亲外甥的，我找他理论去。”


秦清道：“行了，领导说两句，听着呗，你也该改改你的脾气了，今天我遇到荣厅长，对你也是一肚子的意见，你以后把主要精力投入到新城区的工作中来，其他的事情你少管。”


张扬道：“其实我这人最不喜欢生事儿，可事情总是找到我头上，你说，我当国家干部的也不能整天装孙子受欺负是不是？”


秦清道：“谁欺负你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人敢欺负你？”


张大官人嘿嘿的笑。


秦清抬脚踢了他一下，却被他的一双腿将脚夹住，秦清用力想拔出来，张扬道：“你拔不出去！”


秦清小声骂道：“你流氓，你骚扰上级领导。”


张扬道：“我喜欢！”


秦清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拿起了电话：“喂！”当她听完电话的内容之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轻声道：“我知道了，刘局，没什么事情，你还专门打电话过来。”


放下电话，一张俏脸顿时笼上一层严霜，怒视张扬道：“我爸今天是不是差点被车撞了？”


张扬这才明白打这个电话的人是刘晓忠，想不到他来了这一手，主动向秦清道歉，张扬很快就想明白了刘晓忠这么做的用意，张扬自己恶名在外，刘晓忠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张扬临走之时不依不饶要追究司机的责任，刘晓忠的司机偏偏是他的一个亲戚，所以刘晓忠只是说说罢了，不会当真处理他，可他又担心张扬生事，打听之后才知道那个一瘸一拐的老头是新城区指挥部副总指挥秦清的父亲，刘晓忠这才给秦清打了一个电话，一来他认为秦清肯定会知道这件事，二来他先把诚意给拿足了，料想秦清碍于面子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她父亲也没有受伤。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的车差点把他给撞了，我把他司机揍了一顿。”


秦清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爸有没有受伤？”


张扬道：“没受伤，汗毛都没伤一根，不是我不给你说，是你爸害怕你为他担心，所以不让我说。”


秦清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不还是一样知道？”


张扬道：“刘晓忠真够奸的，居然来了个先下手为强，那司机是他什么人？值得他这么维护？”


秦清道：“算了，事情过去就算了，我爸没事最好。”


张扬道：“不能这么算了，我饶不了他！”


秦清道：“刘晓忠根本是要保那名司机，你现在去找那名司机的麻烦，他肯定会有文章可做。”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先放一放？”


秦清道：“懒得理你，谁像你有这么多的阴谋诡计。”


张扬笑嘻嘻道：“我不能让我老丈人吃亏，你说是不是？”


秦清拿他真是无可奈何。


张扬的手机响了，他拿出看了一下，是安语晨打来的。


现在她已经处于怀孕晚期，张扬担心她有事，赶紧走出去接通了电话。


安语晨的声音很紧张，她昨天频繁腹痛，可能是动了胎气，医生让她卧床静养，安语晨看重的并不是自己的性命，她担心胎儿有事，所以打电话告诉张扬，谁曾想张扬的手机留在更衣柜里，始终无人接听。


张扬不由得担心道：“你现在怎样？”


安语晨道：“好些了，医生让我躺着静养，这两天恩禅法师也会过来，我想应该没事。”


张扬原定下月中旬前往西藏的，可是接完安语晨这个电话，他心情无法平静，考虑了一下之后，必须马上前往西藏，安语晨的情况不同于正常人，她本来就天生绝脉，怀孕之后身体的负担加重，越是到晚期越是凶险，算起来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自己一直都不在她的身边，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肯定要后悔终生。


张扬先拿起电话打给傅长征让他去帮自己订最快前往西藏的机票，傅长征告诉张扬前往西藏的飞机最早是明天上午九点的，张扬紧接着又联系远在京城的陈雪，这次务必要让陈雪也前往西藏一趟，必要的时候帮助他保驾护航，陈雪的精纯内力是当世之中极为少见的。张扬将陈雪前往西藏的事情交给了他的义妹薛伟童安排，陈雪毕竟还是个穷学生，从京城前往西藏可需要一笔相当不菲的费用。让她出力，怎么好意思再让她往里面贴钱？


回到办公室将自己明天就要前往西藏的事情告诉了秦清，听到张扬要去西藏，秦清不由得愣了一下，现在新城区建设工作刚刚开始，正是最为繁忙的时候，他偏偏在这当口儿要离开，秦清也知道如果不是要紧事，张扬也一定不会走。所以秦清也没做太多的犹豫，她轻声道：“既然有重要事情，那就走吧！”


张扬道：“你不问我什么事儿？”


秦清道：“有什么好问的？如果你能说肯定会告诉我，如果你不方便说，我就算问了也是白搭。”秦清心中感到有些许的委屈，在她看来张扬没有任何事需要瞒她。


张大官人也不想瞒，可这件事实难说出口来，总不能直接告诉秦清，安语晨现在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自己要去陪她生产？秦清虽然宽容，可是她要是知道张扬和安语晨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胸怀再大，也肯定不能轻易想通。


可张扬也不忍心欺骗秦清，他老老实实道：“记不记得我之前去过一次西藏？”


秦清点了点头，那时张扬还在南锡担任体委主任，当时他和赵天才、周山虎一起驱车前往西藏，为的是寻找安语晨。聪颖如她现在已经想到张扬这次前往西藏十有八九还是和安语晨有关。


张扬之前已经向秦清说过安语晨的病情，张扬道：“小妖对外宣称她去了瑞士，其实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西藏疗伤，我上次去西藏的时候，恰巧结识了一位得道高僧恩禅法师，他是印度人，是他教会了小妖冥恒瑜伽术，延缓了她的病情，小妖留在西藏，在恩禅法师的帮助下进行治疗，她的病情也得以缓解，可是刚刚她打电话过来，说病情又有反复，所以……”


秦清道：“救人要紧！小妖为人善良单纯，又是安老最喜欢的孙女，安家对春阳对江城甚至对整个平海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无论是于公于私你都应该去救她。”


张扬道：“直到现在我对救她都没有确然的把握。”


秦清柔声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小妖一定会没事。”


“你现在正是最需要用人的时候，我选择在这个时候走开，真的有些愧对你。”


秦清道：“什么话？你留下有能帮得上多少忙？现在常凌峰来了，还有海心他们帮我，这么多得力的助手，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对你当真就这么无所谓？”


秦清道：“我是在告诉你，你对于指挥部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地球少了谁都照转……”她的声音旋即又低了下来，小声道：“可是我少了你不行……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早一些回来，在外面要懂得照顾自己。”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把小妖的病治好，一定尽快回来。”


秦清道：“每次你为别人疗伤总是舍生忘死，张扬，我知道小妖对你很重要，可是……”下面的话她没说完，美眸中却泛起了两点星光，张扬明白秦清想说什么，也明白她为何最终没有说出口，郑重道：“清姐，你放心，我懂得保重我自己！”

第821章 不孕


张扬于第二天下午抵达了拉萨贡嘎机场，十一月的拉萨气温已经很低，高原的气候条件让很多人不能适应，张扬下了飞机之后就看到有几个人被抬到了担架上。


张大官人看了看时间，陈雪从京城几乎和他同时出发，不过要晚一个小时抵达拉萨，他此次前来带了一些药物，在托运处拿了行李出了闸口，就在原地等着陈雪的到来。


可从京城飞来的那趟航班偏偏又有推迟，张扬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方才看到大屏幕上显示飞机安然降落的消息，张大官人一直对乘坐飞机有种畏惧感，他总觉着一旦飞到了天上，就等于把命运完全交给了别人，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无论是坐飞机的时候，还是等待的时候，张扬内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的，如无必要，他才不会坐什么劳什子的飞机。


张扬终于从闸口看到了陈雪的倩影，她穿着一件橘红色的羽绒服，黑色的秀发随意的扎成了一束马尾，蓝色牛仔裤，棕色运动鞋，她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一人攀谈着。


张大官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陈雪身边的那个居然是薛伟童！


薛伟童穿着一身军绿色的棉服，头上戴了一顶军帽，脚上蹬着美式战斗靴，黑色蛤蟆镜盖住了半边面庞，手推车内推着一大摞行李，一如既往酷酷的样子。


张扬向她们远远挥着手，看到张扬薛伟童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陈雪却没有特别的表示。


两人出了闸口和张扬会合，薛伟童道：“三哥，没想到我能来吧？”


张扬哈哈大笑道：“的确没想到，你怎么有空？”


薛伟童道：“我每年都会来西藏，这边由我援建的几所小学，而且我姑姑一家就在西藏，刚好过来看看。”


张扬帮着她拿了行李：“咱们得快点走，从这里前往日喀则还得开车。”


薛伟童笑了起来：“开车？这种气候条件下，开车可不是最快的抵达方式。”


张扬道：“除了开车好像没有更好的途径，日喀则没有机场。”


说话的时候走出了机场大厅，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到他们的身边，从车上下来了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眉眼之间居然和薛伟童有几分相似。正是薛伟童的姑母薛英红，薛英红和丈夫都是驻藏部队的军官，在西藏服役已经整整十年了，薛伟童把张扬和陈雪介绍给薛英红认识。


张扬笑道：“我和伟童是结拜兄妹，那我也就跟着喊声姑姑了。”薛英红笑道：“那是当然，礼节上马虎不得。”


她让警卫员把他们的行李拿上吉普车，上车之后，薛英红道：“今晚现在拉萨住下吧。”


张扬急着赶往安语晨身边，慌忙谢绝道：“姑姑，不用了，我打算尽快前往日喀则。”


薛英红道：“在这里停留一晚再走，明天一早我派直升机送你们过去。”


张大官人这才知道薛伟童刚才那番话的意思，薛家果然不是盖的，即便是在这里，他们的权力仍然可以够得到，薛英红虽然已经四十岁，可性情还是格外的爽朗，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张扬终于为薛伟童的性情找到了理论依据，原来她的姑姑脾气就这个样，不过相比较而言薛伟童更极端一些。


张大官人无意中瞄到了薛英红的胸部，发现这位女军官的胸部几乎可以用波涛汹涌来形容，在这一点上，薛伟童的飞机场就变得很难理解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拉萨城西南的军营驻地，军营位于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雅鲁藏布江南岸，秋日的高原，天空显得格外高远，万里无云，深蓝色的天空下，树木草场演绎着五彩缤纷的色彩，一切如此美丽，美得让人心醉。


陈雪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高原，被这里的景色深深陶醉，明澈的美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惊喜和愉悦，张扬望着她雪山深湖一样明澈的双眸，在景色的映衬下不断变换着光影，微笑道：“你觉着怎么样？”


陈雪道：“什么怎么样？”


张扬用力吸了口气道：“这儿是高原，你有没有觉着不适？”


陈雪摇了摇头，淡然笑道：“还好，感觉这里的空气比起内地清新许多。”


前面坐着的薛英红转过头来，她笑道：“毕竟是年轻，你们的体质都还不错，多数人来到高原会感到身体不适。”


薛伟童道：“姑姑，这和年轻不年轻的没关系，主要还是个人体质问题，上次我陪我爸来玩的时候，他也没有高原反应。”


薛英红道：“你爸那人尤岂是普通人能比的，没事就去爬山，世界上稍微高点的山都被他给爬遍了。”


薛伟童笑了起来：“他去新西兰爬库克峰了。”


薛英红道：“库克峰算什么？有本事过来爬珠穆朗玛峰，咱们西藏随便挑一座山峰都比那座小山包包高。”


薛伟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对珠峰犯忌，别的都敢爬，唯独珠峰不碰，按照他的说法，登上珠峰就死而无憾了，他要把珠峰放在最后，当成他人生最后的一个目标，不然爬完珠峰，就失去了挑战，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薛英红笑着摇了摇头，军用吉普车驶入第一道门。


张扬落下车窗向外望去，却见门口的哨兵背着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驶入第一道门之后，吉普车继续前行，从草场中间的道路一直前进，大约一公里后才进入大本营驻地，一群战士呼喊着口号从他们的旁边跑过。有些战士还是注意到了车内的陈雪，在雪域高原很少见到女性，像陈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更是难得出现，很快所有战士的目光都朝这边看来。


以陈雪的镇定也被这些人的眼光给吓了一跳，赶紧从车窗处撤了回来，薛英红笑道：“这帮兔崽子，血气方刚，最见不得漂亮女孩儿。”


薛伟童凑到车窗前，落下车窗，向那群战士挥手道：“同志们好！”


“首长好！”年轻战士们响亮回答着，他们的脸上荡漾着阳光的笑容。


张扬一听也来劲了：“同志们辛苦了！”


沉寂，一片沉寂，无人回应。


薛伟童道：“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张大官人很是纳闷，这帮战士离得这么远怎么能够分辨他和薛伟童的雌雄，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薛伟童更像男人一些，可能只有这帮很少见到女性的高原战士才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汽车又经过两道门，方才来到家属居住区，薛英红所住的地方是一栋两层平顶小楼，楼顶摆放着太阳能装置，在这里利用太阳能比较普遍。


几个人下了汽车，薛英红让勤务兵把他们的行礼拿进院子，院子很大差不多有半亩地，两名战士正在那里杀羊，这是为了迎接客人特地做得准备。


小楼内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伟童来了！”


薛伟童笑道：“姑父！”


小楼内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官走了出来，他是薛伟童的姑父严峻强，西藏军区装备部副部长，因为长期高原生活的缘故，他的肤色黧黑，皮肤略显粗糙，浓眉大眼，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粗犷强悍的味道，他乐呵呵走了上来拍了拍薛伟童的肩膀，薛伟童将张扬和陈雪介绍给他。


严峻强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


张扬和他握了握手，感觉到严峻强的掌心长满老茧，颇为粗糙。手劲很大，可以肯定严峻强是个经常锻炼的人，长期劳作的人一样可以拥有这样粗糙的手掌，不过以严峻强的身份和地位，他不可能长期参加劳动，张扬注意了一下严峻强的拳锋，几乎全都是平的，而且拳锋之上也结满老茧，严峻强应该是个练家子，武功可能不弱。


薛伟童道：“姑父，张扬可是我结拜的三哥！”


严峻强哈哈笑道：“伟童，你的江湖气是越来越重了。”


薛英红把张扬想要前往定日的事情说了，严峻强道：“今晚哪儿都不许去，羊杀好了，牛肉炖好了，留下来喝酒，等明天一早，我派直升飞机送你们过去。”


张扬听他们两口子都这样说也就不再坚持，毕竟就算他找车开过去，抵达定日也得需要很长时间，更何况高原地区气候多变，路况复杂，乘坐直升飞机可以省去不少时间。


安排好他们的住处之后，张扬抽空给安语晨打了个电话，他并没有告诉安语晨自己已经来到了西藏，只是询问她的情况，安语晨让张扬放心，她已经做过检查，目前情况很稳定，医院专门派人过来给她做24小时胎心监护，还给她配了一名助产士陪同，安语晨反倒劝张扬安心工作，有什么异常情况会随时通知他。


放下电话，听到敲门声，张扬道：“门没关！”


薛伟童推门露出头来：“嗨！三哥，咱们下去烤羊去！”


张扬笑道：“好啊，你把陈雪叫上！”


薛伟童道：“她洗澡呢，我都劝她别这么麻烦了，等吃完烤全羊又得是一身的味儿！”


张扬走出门去。


薛伟童叮嘱他道：“我姑父可是出了名的海量，今晚你帮我把他灌趴下！”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没见过薛伟童这样的，要把自己姑父给灌趴下，这不是喧宾夺主吗？张扬随口道：“你姑家几个孩子？”


薛伟童叹了口气道：“一个都没有，两人结婚都十五年了，就是生不出孩子，从拉萨到京城，但凡有点名气的医生都看过了，西药、中药、藏药不知吃了多少，可一点作用都没有，这也是他们不愿意调回内地的原因，害怕别人背后说闲话。”


张扬道：“两人有没有好好查查？”


薛伟童道：“都查了，两人都很健康，连医生都搞不懂为什么我姑妈总是怀不上。对了，你待会儿别提这件事，他们最忌讳说这方面。”


两人说着就来到了院子里。


严峻强亲自上阵，将剥好的全羊串起放在铁架上，两名小战士帮着点燃篝火。


薛伟童抢上去道：“我来，我来！”


严峻强道：“烤全羊你可不行，一定要掌握好火候，烤得皮焦肉嫩那才叫本事，我练了十五年才有现在的水准，今天这么多客人，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坐在一旁等着吃！”


薛英红换了便装出来，笑道：“伟童，你让他忙活！”


几个人围着火堆坐下，严峻强把全羊交给勤务兵，去厨房里捞了刚刚煮好的牦牛肉，切好之后端了上来。


酒用的是茅台，薛英红悄悄把薛伟童叫过去，低声道：“伟童，回头别让你姑父喝酒了。”


薛伟童愣了一下：“为什么？”


薛英红显得有些为难，她忸怩道：“那……啥，医生不让他喝酒。”


薛伟童马上就明白了，两人肯定又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偏方，戒酒准备要孩子。


张大官人离得虽然远，可这厮的耳朵实在太贼，把薛英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禁想笑，这生孩子和戒酒有直接关系吗？


严峻强那边已经把茅台酒倒在大碗里面，将其中一碗递给张扬，自己准备拿起另外一碗的时候，妻子薛英红已经走了过去，伸手就将严峻强的手给拦住了：“小张，你严叔叔最近身体不太好，今天就别让他喝了。”


张扬知道她的用意何在，不禁笑道：“好啊，好啊！”


严峻强不高兴了，他皱了皱眉头道：“你跟着添什么乱？我身体不只有多好。”他伸手又要去拿酒。


薛英红道：“医生都不让你喝了。”


严峻强道：“今天童童和她朋友大老远来了，你不让我喝酒还有点待客之道吗？我答应你，明天，从明天开始戒酒。”


陈雪也从楼上下来，她来到张扬和薛伟童的身边，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宛如丝缎般的黑发随着夜风飘起，发香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鼻而来，她的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张扬想起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向陈雪吐露此行的目的，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有些为难，应该用何种方式告诉陈雪，而不让她看低自己呢？


严峻强和薛英红的争论以他的胜出而结束，薛英红还是同意他少喝一点。


可真正喝起来之后，严峻强明显就不受控制了，把妻子的交代忘了个一干二净，张扬又是个千杯不醉的海量，严峻强少有碰到这么能喝的对手，喝着喝着兴致就起来了。


薛英红看到丈夫不知不觉一斤酒就喝完了，又过去提醒他，严峻强道：“英红，你就让我好好喝一场，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和小张难得这么投脾气。”


薛英红道：“我看是臭味相投，喝酒能喝到一起。”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薛英红也无可奈何，其实她也明白，丈夫对他们能否还能怀上已经失去了信心，从结婚以来就不断努力，这都十五年了，两口子也没停止过耕耘，可惜自己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张扬接过薛伟童递来的烤羊腿，咬了一口，然后灌了一大口酒，赞道：“痛快，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严峻强笑道：“是啊，人生如此，的确没有什么遗憾了。”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有遗憾的。


张大官人忽然问了一句：“严叔叔，怎么没见你们家小孩啊？”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问愣了，薛伟童瞪大了眼睛，她之前明明提醒过张扬，可是这厮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把姑父姑母最忌讳的事情给提出来了，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薛伟童本以为他喝多了，可是看到张扬清清朗朗的眸子，根本没有半点醉意，这厮根本就是存心故意的。


严峻强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笑了起来，无知者无罪，他以为张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可那边薛英红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严峻强道：“我们没孩子。”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没打算要！”这句话多少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些年为了要孩子付出了多少，严峻强心说老子出了多少汗流了多少精，可老天爷就是不给面子，认命吧，这辈子认命吧。想到这件事，心中就不舒坦，端起大海碗，咕嘟咕嘟两大口，大碗已经见底了。


他拿起酒瓶又要倒上，薛英红走过来攥住酒瓶道：“别喝了，再喝就喝多了。”


严峻强道：“你怎么这么多事？不就喝个酒吗？”


薛英红道：“我让你别喝了！”


严峻强因为喝了不少酒，酒劲自然有点上头，瞪大了眼睛道：“你凭什么命令我啊？你级别比我高啊还是辈分比我长啊？”


薛英红道：“严峻强，喝高了是吧？当着这么多的晚辈，你耍酒疯不嫌丢人啊？”


“谁耍酒疯了？我根本就没事，薛英红，你别整天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我是你男人，不是你仆人！”


张扬也没想到一句话就把人家两口子的火给激起来了，看来这两口子表面和谐，内里还是存在矛盾的，看得出，薛家的女婿没那么好当，薛英红肯定平时强势惯了，严峻强心头有火，不过平时敢怒不敢言，今天借着点酒劲发作了出来。


薛英红也是个火爆脾气：“谁说你是我仆人了？我让你不喝酒有错啊？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戒酒，可你就是不听。”


严峻强道：“你什么意思啊你？照你这么说咱们没孩子都是我喝酒的原因了？”


薛伟童气呼呼瞪了张扬一眼，心说你小子不是添乱吗？来到就挑唆我姑父姑妈闹不和。


陈雪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不过她并不认为张扬说出那番话纯属无意，他肯定是存心故意。


薛英红听到严峻强当众这么说，也火了：“严峻强，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咱们没孩子都怪我咯？”


勤务兵在一旁只当什么都没听见，这些年跟在他们两口子身边，听到他们关于孩子的争吵已经无数次，这勤务兵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薛伟童认为他们无论如何不该现在争吵，起身道：“喂！拜托，你们干什么？为老不尊，有客人在你们看不到啊？”


严峻强笑了笑道：“没事，我跟你姑妈闹着玩的！”


薛英红脾气上来了，端起一碗酒照着严峻强就泼了过去：“谁跟你闹着玩的，我明天就跟你离婚！”


严峻强被她泼了一头一脸，反倒笑了起来，他乐呵呵道：“你舍得啊！”


薛英红气呼呼往小楼走，听到这句话又转过身来：“瞧你那黑不溜秋的熊样，我当年怎么就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东西，严峻强，从明天起你要是不戒酒，我跟你没完！”一转眼又不提离婚的事儿了。


张扬看出来了这两口子是欢喜冤家，吵归吵，感情还真的很深。


薛伟童和陈雪吃饱了，起身去陪薛英红了。


严峻强向张扬笑了笑道：“小张，你别见怪啊，伟童她姑妈就这样，高干子女，让我惯坏了，发脾气不分场合。”


张扬笑道：“这事儿怪我，我不该胡乱说话。”


严峻强道：“有什么可怪的？本来就是事实，我们结婚十五年了，始终都没孩子，所以这件事成了我们的心结。我也不瞒你，一提起这件事，我们两口子就得吵。其实我们什么名医都寻访过了，检查结果都没问题，可还是怀不上，我今年四十二，她也四十岁了，我倒是想开了，人怎么都是一辈子，可惜她还是想不开，非得拉着我到处看医生，这不最近不知哪儿寻来了一个偏方，非得让我戒酒吃药。”


张扬道：“现代医学已经很发达了，如果你们的身体没毛病，有很多方式可以怀孕啊。”


严峻强道：“你是说试管婴儿？倒是做过一次，失败了。”他自我解嘲道：“可能是我们八字不合吧。”


张扬笑道：“生孩子跟八字可没关系，严叔叔，我学过一些中医，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脉相吗？”


严峻强爽快的点了点头，将手递给他。


张扬手指搭在严峻强的脉门之上，严峻强脉相搏动有力，节奏缓慢。张扬低声道：“严叔叔，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严峻强道：“七刚拳！”


张扬摇了摇头，一股内力送入严峻强的体内，严峻强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不过张扬及时收回内力，这痛感稍闪即逝。


严峻强道：“怎么回事？”


张扬又透入一股内力，严峻强这次感到腰部剧痛，他如同被蛇咬一样赶紧甩脱张扬的手臂道：“邪门，小张，你用了什么功夫？”


张扬道：“严叔叔，你练的不是七刚拳，而是七伤拳！”


严峻强诧异道：“七伤拳？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说武侠小说？”


张扬微笑道：“七伤拳的确真实存在，都说这种功夫已经失传，却想不到还有人掌握。七伤拳是崆峒派的传世武功，早于少林武当，七伤拳的总纲广为人知，人体内有阴阳二气，金木水火土五行，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一练七伤，七者皆伤，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兮魄飞扬。这拳功每深一层，自身内脏便多受一层损害，所谓七伤实则是先伤己再伤敌。”


严峻强听得忐忑不安，刚才还有的那点酒意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并不完全相信张扬的话：“可是练拳强身健体，当初我爷爷传给我这套拳法的时候也没有说是七伤拳。”


张扬道：“可能他学会这套拳法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是七伤拳，严叔叔，恕我直言，你至今没有孩子和你练这套拳法有着直接的关系。”


严峻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果这套拳法有问题，我爷爷有六个子女，我也有兄弟三个，他们也都有孩子，为什么唯独我出问题？”


张扬道：“这和练拳的方法有关，也和到达的层次有关，如果掌握了正确的练拳方法，可以很好地控制对自身的伤害，如果掌握不好就会首先伤害到自己，我刚才只是粗略的试探了你一下，你的心、肾已经受到了损伤，水火二行出了问题，你就快道藏离精失意恍惚的地步了！”


严峻强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道：“小张，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张扬笑道：“我和严叔叔第一次见面，你又是我的长辈，我怎么敢开你的玩笑？”


严峻强道：“你懂武功？”


张扬道：“略懂一二！”


严峻强道：“那好，我们伸伸手！”


张扬知道他对自己不信任，笑着站起身来，严峻强，也放下酒碗，脱去外面的军服。


两人在篝火前站立，张扬笑道：“严叔叔，您先请！”


“我是主人，你先来！”严峻强大声道。


张扬微笑道：“严叔叔，我要是动手你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好小子！看好了！”严峻强一拳向张扬打了过去，铁拳破空竟然发出呼啸之声，这一拳中有竟然夹杂有七股不同的劲力，或刚猛、或阴柔、或刚中有柔，或柔中有刚，或横出，或直送，或内缩。


张扬赞道：“好拳法！”看到严峻强这一拳如此的刚猛，张扬也是被激起了好胜心，一记升龙拳迎了出去，当然张扬不会全力以赴，双拳在空中撞击在一起，发出‘蓬’地一声巨响，严峻强用了八成力，可看到张扬双足稳稳站在原地竟然没有移动分毫，反倒是张扬拳头上传来的力量一波接着一波，严峻强被这股劲力冲击的想要向后退去，他大吼一声，双脚用力钉在地上，脚下的水泥地因为承受不住他导入地下的力量而迸裂开来。


一旁的勤务兵看呆了，这才是高手对决。


虽然只拼了一拳，严峻强却已经真切领教到张扬的厉害，此时他方才明白张扬为什么会说出那句狂妄的话来，这小子的武功深不可测。


身后传来薛伟童的叫好声，她一边鼓掌一边道：“接着来！”


严峻强摇了摇头，苦笑道：“童童，你想害死我？”领教到张扬的厉害之后，他当然没有继续比拼下去的打算，向张扬道：“喝酒！”


薛伟童凑过来：“姑父，你不去哄我姑姑？”


严峻强道：“小张和我谈的投机，等我们喝完酒，我回去哄她！”


薛伟童不知道张扬和严峻强谈到了关键之处，她向张扬道：“三哥，让我姑父少喝点。”


张扬点了点头。


薛伟童走后，严峻强方才低声道：“小张，照你看我伤得是不是很严重？”


张扬道：“还好，你的七伤拳只是刚刚入门。”说这话的时候他朝勤务兵看了看。


严峻强挥了挥手示意勤务兵离去。


张扬这才道：“严叔叔，我说这话没有丝毫看低您的意思，其实练七伤拳要一步一步的来，练一脉伤一脉治一脉，只有这样稳扎稳打的修炼，才能避免七伤拳对本身的伤害。”


严峻强道：“我从七岁练拳，到如今已经练了整整三十五年，也就是伤了三十五年，现在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张扬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练七伤拳，修习的是由外入内的方法，却不知这样虽然速成却是对身体危害最大的一种，如果你不尽早改正你的练功方法，以后遇到的不仅仅是不育的问题。”张扬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可严峻强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张扬是说如果他继续坚持这样练下去可能会危及生命。严峻强此时已经信了个八成，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没有人告诉我我练的是七伤拳。”


张扬道：“中华武学发展到现在，很多的招式和名称都已经改变了，我相信崆峒派既然创出了这门武功，自然就有相辅相成的内功，可能是在门派传功的过程中，七伤拳已经变得残缺不全。”


严峻强道：“我要是知道这种拳法对身体有害，说什么也不会去练习。”他当时练拳的时候才七岁，那种年龄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拳法会对他以后的婚姻生活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张扬道：“严叔叔，你哪方面还正常吧？”


严峻强被一个晚辈问起房中事不免觉着尴尬，可他也意识到张扬不是普通人，也没有瞒他，低声道：“不算正常，比起一般人要强许多，为了要个孩子，我比同龄人这方面要努力的多，几乎每天都有！”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这两口子在生活上肯定和谐的很，他小声道：“严叔叔，你病根不除，就算这种事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严峻强老脸发热：“可我们去医院检查了，我很正常，精子存活率也没问题。”


张扬道：“实验室检查都是西医方面的东西，中医有许多东西，西医根本无法解释，你的根源出在七伤拳上，必须要把内伤调养好，这样才可能生育。”


严峻强道：“我练七伤拳已经三十五年了，总不成还要花三十五年去调养，等那时候我们两口子都七十多了就是想生也生不出来了。”


张扬呵呵笑道：“如果你现在七十多岁，我还真没办法帮助你，不过还好，你遇到了我，一切都不算晚。”


严峻强听张扬这么说不禁双目生光：“真的不晚？”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晚！我要是帮不到你，为什么要指出这件事？”


严峻强大喜过望：“小张，你要是能够帮我完成心愿，我……”


张扬道：“别介，下面的话千万别说，我想帮你治病是因为你是伟童的姑父，我和伟童是结拜兄妹，我当然要尽力帮忙了，我帮你也不是为了求回报，你要是把下面的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严峻强有些迫不及待了：“小张，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张扬道：“虽然要帮你疗伤，可是也不能操之过急，毕竟你的内伤积累了三十五年，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治愈。”


严峻强道：“照你看需要多久的时间？”


张扬道：“完全康复需要十年。”


“十年！”严峻强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写满了失落，要知道薛英红已经四十岁了，再过十年就是五十岁，女人五十岁再生孩子，这几率也太低了，更何况风险也大，严峻强心中黯然，看来老天对自己真的没有宽容的打算。


张扬道：“你别泄气，内伤完全康复需要十年，可是恢复你的正常生育机能最多需要半个月。”


严峻强这会儿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他苦笑道：“小张，你别一惊一乍的，再这么说话我都被你搞成神经病了。”


张扬笑道：“我先给你一粒我配制的药丸，你服下之后可以迅速修复你受损的经脉，在这期间，你的七伤拳一定不能再练了，我这次去定日，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内就可以返回，等我回来，我再帮你针灸疗伤，我保证，不出半年，你一定可以让尊夫人怀孕。”


严峻强咧着大嘴，他这么多年遍寻名医，可是没有一个能够说到点子上，张扬今天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真的就出在七伤拳上，既然张扬说的这么有把握，他不妨一试，或许这次真的可以得偿所愿！

第822章 关心则乱


张扬帮助严峻强一方面是如他所说，薛伟童和他是结拜兄妹，另外一方面因为他感觉严峻强夫妇俩为人都不错，张扬真没想过需要什么回报。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和陈雪一起前往定日，虽然薛伟童有意和他们一起过去凑个热闹，张扬却委婉的劝她留下，毕竟他不想安语晨怀孕的事情让太多人知道。


薛伟童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可心里明白得很，从张扬的话里已经感悟到他肯定是有秘密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也就打消了和张扬同去的念头，再说她这么久没来西藏，姑姑薛英红也不愿放她离去，好多话都想跟她说。


严峻强亲自把张扬送到了直升飞机旁。这是一架S—70黑鹰直升机，严峻强告诉张扬，在引进黑鹰之前，我军并无可在海拔3000米以上使用的直升机。在平均海拔3000米以上的雪域高原，含氧量低于海平面的一半，任何发动机功率都会减少40％左右。就算引进之后，军方仍然花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才完成了对青藏高原海拔3000米以上的飞行航线、各种高度起飞重量和载重的理论研究，解决了启动功率等一系列理论难题，再进行了实地试飞论证。最终克服了技术困难，解决了升力问题。现在这些经过改造的黑鹰直升机可以飞越海拔5200多米的唐古拉山，这种直升机和美国本土不对配备的还略有差别，S—70采用了加大推力的T700—701A发动机，旋翼刹车进行改进，使用了SH—60的上部主减速壳体。用LTN3100VLF导航系统代替了美军标准的多普勒导航系统。


张扬对军事方面的了解并不多，对坐飞机心里还是没多少底，临行之前将一颗逆天丹交给了严峻强，告诉他服用的方法，叮嘱道：“一定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暂时别练拳了，等我回来再说。”


严峻强低声向张扬道：“小张，这事儿……”


张扬从他的表情已经知道他什么意思，笑道：“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严峻强向张扬竖起了拇指。


张扬这才和陈雪上了直升机，坐好之后，直升机升空飞行。张扬舒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陈雪，发现陈雪戴上了墨镜，已经在她的座椅上闭目养神，摆出了一副和张扬拒绝交流的架势，张大官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对自己的态度始终都是这样，这次虽然过来帮忙，可安语晨怀孕的事儿该如何说出口？难以启齿啊！


张大官人原本也想闭目调息，可这厮心里存着事儿，到现在还没跟陈雪说此行的目的呢，眼看就要揭开秘密了，这件事对陈雪算不算得上一个惊喜呢？


这厮心中明白，肯定不算惊喜。


就在这种纠结的心态中，直升机来到了桑珠湖，张扬并没有让飞行员直接飞到安语晨所在的别墅，而是在距离别墅一公里外的地方，落在了一块平整的草地上。


两人下了直升机，飞行员笑着向张扬挥手告别。


张扬站在那里望着直升机升空，周围金黄色的草地宛如波浪般起伏。


陈雪一下飞机就已经被这里的景色所吸引，五彩缤纷的山谷，金色的草地，层林尽染，随着山势色彩也呈现出不同的变化，到山顶的时候都变成了色彩纯一的白色，再往上是碧色如洗的天空，天空中悠闲的飘荡着几朵毫无杂质的白云，这里的云是立体的，阳光将云层投影在平静无波的湖面，湖水宛如一块澄清碧蓝的宝石，阳光直射的部分泛起大片的金光，以此为中心呈现出大片赏心悦目的蓝，靠近湖畔的部分因为山色的掩映而呈现出异彩纷呈变幻莫测的色彩，一群不知名的水鸟，在阳光下舒展着双翅时而高飞时而低掠，在水色天间划出一道道美丽的银色弧线。


陈雪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难怪都说西藏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张扬指向不远处，建在湖边的木屋别墅，微笑道：“那里！”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的笑容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虽然陈雪到现在都没有问他此行的目的，可张大官人知道，这秘密马上就守不住了，他干咳了一声道：“那啥……”


陈雪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支支吾吾的。”


张大官人道：“那啥……”


陈雪开始产生警惕了，这厮把自己大老远哄到这高原，该不是打什么坏主意吧？警惕归警惕可是陈雪并不害怕，张扬这个人绝不是一个坏人，至少对她来说张扬没有坏心。


眼看距离木屋别墅已经越来越近，张大官人终于鼓足勇气道：“那啥……”


陈雪道：“你能不能利索一点！”再好的脾气也被这厮给磨光了耐性。


张扬笑道：“你别急，那啥……我……我是请你来帮忙救小妖的……”


陈雪道：“好啊！救人是好事啊！”


张扬道：“主要是让你帮忙护法。”


陈雪道：“小事啊，至于这么神秘吗？”


张大官人的额头已经冒汗了：“她……她……”下面的话已经用不着说了，因为他看到远处安语晨正站在山花之中，充满惊喜又带着些许的迷惑看着他们，安语晨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她的右手贴在腹部，站在阳光中，身躯上笼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这让她看起来充满了一种无法描摹的美，这种感觉是之前张扬没有发现的，他很快就明白这是母性之美。


陈雪直到现在方才明白为什么这厮会支支吾吾，难以启齿，原来安语晨怀孕了，不用问这件事十有八九和他有关，如果她没记错，安语晨应该是张扬的徒弟，师父把徒弟的肚子给弄大了，这厮还真是没脸没皮。


安语晨比起过去明显成熟了许多，女人的心智在怀孕之后会迅速的成长，考虑问题再不像昔日那般单纯，她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尴尬和不安，微笑着向陈雪走去，来到陈雪面前，伸出手去握住陈雪的柔荑道：“陈雪，听张扬说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张大官人张大了嘴巴，嘴巴的开合度足以塞进一个鸭蛋，这种话换成过去，安语晨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她变了，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突发的场面，知道该如何化解尴尬地局面。


陈雪温婉一笑：“安小姐，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陈雪说的是实情，张扬给她的这个惊喜不可谓不大，即便以她风波不惊的心情，此时也泛起了波澜，陈雪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事情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毫不在乎，一直以来只是她刻意回避问题，不断提醒自己不去在意张扬，可她的内心真正如何去想，连她自己也无法把握。


安语晨微笑道：“里面坐！”其实安语晨对陈雪的到来也深为不解，她不明白张扬为什么要将陈雪带来，在她心中本想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安语晨为陈雪安排了二楼的房间，从窗口就可以看到外面美丽的桑珠湖。


陈雪在房内整理东西的时候，张扬跟着安语晨来到室内，走入房间，他从身后拥住安语晨的身躯，面颊紧贴在安语晨的俏脸之上。


安语晨握住他的手，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着，小声道：“陈雪为什么会来？”


张扬这才将为什么会把陈雪请来的真正原因告诉她。


安语晨幽然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搂住张扬的脖子，抵住他的前额，柔声道：“我只是担心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会给你带来麻烦。”


张扬道：“放心，陈雪不是那种人！”


“她知不知道你是孩子的父亲？”


张扬笑道：“我没说，但是她应该能够猜到。”


安语晨有些难为情的跺了跺脚，张扬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隆起的腹部，感觉掌心震动了一下，笑道：“他踢我呢。”


安语晨格格笑道：“真的，真的嗳，他不喜欢你！”


张扬笑道：“怎么可能，我是他亲爹，他怎么会不喜欢……”掌心又挨了一下，张大官人此时心中的温暖难以形容，骨肉亲情，人之天性，无论这个孩子当初的到来是为了挽救安语晨的性命，有药引的成分在内，可真正当拥有这个生命的时候，张大官人从心底感到激动。


安语晨小声道：“张扬，我求你一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望着安语晨柔情脉脉的双眸。


“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要保证孩子平安！”


张扬的内心没来由抽搐了一下，他明白安语晨为什么会这样说。安语晨早就知道这孩子对她的意义，张扬和她走出这最后的一步，真正的推动力是张扬要挽救她的生命，只有她怀孕，才能通过母婴的方式在体内新生经脉，从而改变她的体质，治愈她的天生绝脉，可是这种方法在理论上可行，真正付诸实践，连张扬也没有把握，安语晨请教过恩禅法师，恩禅法师将事情分析的很清楚，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机会微乎其微，所以安语晨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张扬静静望着安语晨，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没事，孩子也会没事。”


安语晨道：“我相信你，但是我仍然要你答应我，万一事情不如你想象中那样，我要你保住孩子。”


张扬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安语晨忽然紧紧地抱住他，泪水无声留下，很快就沾湿了张扬胸前的衣襟：“我要你答应我！”


张扬轻轻抚摸着安语晨的秀发，心中感到难以形容的痛，斟酌良久方才低声道：“我答应你！”


坐在桑珠湖畔喝下午茶是一件极其惬意的事情，张扬亲手给陈雪泡了茶，微笑道：“高山红茶，水是冰川雪水，你尝尝，在内地永远喝不到这样的味道。”


陈雪淡然一笑，端起精美的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安小姐去休息了。”


张扬点了点头：“她的脉相还算稳定，距离预产期还有三十多天。”


陈雪红色的唇从白色的茶盏上离开：“你很看重这个孩子？”有些话总有回避不了的时候。虽然张扬和安语晨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这个孩子是他们感情的结晶，可陈雪心里明白。


张扬望着远处的湖面低声道：“小妖的情况很麻烦，天生绝脉，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我，她可能几年前就死了，我想过不少救治她的方法，可事实证明，并不可行，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李道长。”


陈雪道：“李道长？”


张扬点了点头：“他给了我一卷秘籍，是关于先天功的……”说到这里张扬意识到不能把事情说的太直接，毕竟他和陈雪之间还没到那种份上，有些话必须要说得委婉，人家一小姑娘不可能像自己这般没脸没皮。


张扬道：“先天功给我一个启示，小妖天生绝脉，唯有这种方法可以在她的体内建立新生经脉，而想要救她，就不能等到胎儿瓜熟蒂落，这样的方法虽然可行，但是风险很大，如果掌握不好，可能母子都会有危险。”


陈雪道：“你的意思是，这孩子只是一个药引，小妖怀孕只是为了挽救她的生命？”


张扬叹了口气道：“小妖求我一件事，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孩子的性命。”


陈雪道：“你有几分把握？”


张扬道：“不知道！”如果现在想要保住孩子的性命，张扬有十成把握，可是想要保证母子平安，张扬真的没有把握，一丁点的把握都没有。


陈雪看出他心情的烦乱，轻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要是以目前的心态为她治病，恐怕你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无论你医术如何，关心则乱是谁都无法改变的道理。”


张扬道：“我知道，可是这件事和我密切相关，想要保持平静地心态很难，这也是我找你过来的真正原因，在我所认识的人中，只有你的内力最为精纯，我找你来并非是为了帮她而是为了帮我，我在帮助她打通经脉的时候很可能会出现偏差，这就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帮我镇定心神。”


陈雪其实已经猜到张扬的目的，轻声道：“我会尽力帮你。”


张扬也没有说谢，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望着远方的湖景山色轻声道：“好美！”


陈雪道：“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要面临抉择你怎么办？”


张扬咬了咬嘴唇道：“不会出事！”


“有没有想过？”


张扬道：“如果真的面临抉择，我会救小妖……”


陈雪小声道：“她对你很重要？”


张扬点了点头，退一万步来说，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可是小妖只有一个，他绝对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陈雪轻声叹了一口气，美眸之中浮现出淡淡的忧伤：“张扬，我看不懂你，你已经有了未婚妻，为什么还要招惹这么多的感情纠葛？”


张扬道：“连我自己都看不懂我自己，如果我说我对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真的，你会不会相信？”


陈雪没说话。


张扬道：“我知道你在心里一定很鄙视我，但是我就是这种性子，虽然现在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惹下了这么多的麻烦，给这么多的女孩子造成了困扰，可我还是改不掉。”


“你有没有想过负责？”


“我会负责，我会安排好每一个！”张大官人只差没把要将所有人都娶进门的想法说出来了，甚至他对陈雪也有这种企图，不过大官人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腼腆，当然这种腼腆只是他自己单方面认为，在别人看来，他的这番言论足够惊世骇俗，也足够不要脸。


陈雪道：“如果我不是一早就认识你，我真的会怀疑你是从古代偷跑过来的怪物！满脑子的封建残余，你还想一夫多妻？你还想三妻四妾？”


张大官人忽然道：“如果我真的是从古代跑来的怪物呢？”


陈雪望着他，美眸中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奇，她轻声道：“你和文玲一样，都是谜，你家里的情况我很清楚，你何时学会的一手神乎其技的医术？你又从何学到的武功？你记不记得曾经去过春阳县中？你记不记得在你自以为认识我的时候，早就已经认识我？你为什么会对文玲的事情那么感兴趣？你在地洞中发现金絔戊那些人留下的遗物为什么那样的熟悉？”


张大官人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呵呵笑了起来，用笑声掩饰他自身的紧张。看来陈雪怀疑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解释不清，一样都解释不清，可除了陈雪之外，没有人这样怀疑过他。


陈雪道：“现在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张扬望着陈雪明澈而清冷的双眸，忽然感觉自己仿佛身无寸缕光溜溜地暴露在她的面前，这种感觉相当的不舒服，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笑得多少带着点傻气，人在想装傻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表现出来了。


陈雪冷冷看着他。


张扬道：“对，你说的都对，我想一夫多妻，我想三妻四妾，不但如此，我对你也存有念想，别看你现在对我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总有一天……”


“怎样？”陈雪美眸之中透出凛然寒意。


张大官人咽了口唾沫，说实话，面对女孩子少有能让他感到心虚的时候，可唯有陈雪能让他感到底气不足，或许是被陈雪抓住了命脉，张大官人今儿颇有些豁出去的念头，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指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峰道：“那座山高不高？”


陈雪没有理会他。


张扬道：“就算再高再冷，终有一天我也要爬上去，把她踩……”张大官人觉着这词儿不太合适，停顿了一下又道：“压在身下！”


陈雪的反应出奇的淡漠，她既没有表现出害羞也没有表现出生气，起身道：“你的思维已经完全错乱了，活着并非是为了征服。”她说完就向木屋别墅走去。


张扬道：“那活着是为了什么？”


陈雪道：“是为了爱！”


张大官人咀嚼着陈雪的这句话，可很久也没咀嚼出真正的滋味，爱也是一种征服，你征服不了女人心，女人又怎会爱你？张大官人大声道：“这并不矛盾啊！”


远处传来犬吠之声，小喇嘛多吉坐在雪獒上沿着湖畔向这边而来，在雪獒的身后还跟着一只黑狗。


张扬乐呵呵站起身来，多吉看到他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他从雪獒上下来，指了指远方，雪獒向远方的草地跑去，黑狗跟着撒欢儿一起跑了过去。


望着在草地上闹成一团的雪獒和黑狗，张大官人很是纳闷：“它俩怎么回事？热恋呢？”


多吉嘻嘻笑了起来，张扬的这个词儿用得比较有趣。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这也太不般配了，你这雪獒的品味也忒差了！要找还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就算自甘堕落，也得找条白狗吧？”


多吉道：“都是母的！”


张扬道：“同性恋啊！这啥世道啊，动物也玩这一套。”


多吉小脸红扑扑的，这张大官人说话也太不注意了。


张扬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多吉还只是一个孩子，自己刚才的那番话的确有些少儿不宜了，张扬笑道：“你师父呢？”


多吉道：“师父在医院呢！”


张扬点了点头，带着多吉一起走入木屋别墅。


安语晨刚刚睡醒，慵懒的表情为她平添了一种美态，她和陈雪坐在沙发上聊天，两人看来聊得很投缘，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看到多吉，安语晨向他招了招手道：“多吉，我给你介绍姐姐认识！”


多吉乐呵呵走了过去，他给安语晨带来了一些药物，这段时间恩禅法师每隔几天都会为安语晨诊治，针对她的特殊体质专门调制了扶植根元的药物，可以说安语晨这段时间病情稳定和恩禅法师的照顾密不可分。


安语晨的冥恒瑜伽术经过恩禅法师的指点，如今也是越发精纯，张扬为她诊脉之后发现，她的体质比起当初离开自己的时候更为强健，这对张扬来说不啻一个巨大的惊喜，要知道打通经脉乃是一件极其艰苦凶险的事情，如果没有坚实的体质做基础，一定凶险重重。

第823章 突破


夜深人静，张扬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事情越是临近，张扬越是感到不安，陈雪有一点没说错，他是当局者迷，以他和安语晨的亲密关系，本不适合为安语晨疗伤，关心则乱，可是除了他以外，实在想象不出还有谁拥有这样的能力，张大官人已经别无选择。


有件事张扬始终都没有对安语晨说过，想要治愈她的天生绝脉，绝不能等到胎儿自然降生的那一刻，从安语晨不经意流露出的对胎儿的关爱，张扬实在没有足够的把握可以说服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扬听到了房门轻响，看到安语晨身穿白色纯棉睡袍慢慢走了过来，美眸在黑暗中看着他，宛如温柔的星光轻柔的落在他的脸上。


安语晨也看到了张扬在黑暗中闪烁的眸子，她温婉的笑了起来，坐在张扬的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张扬的脸，张扬握住她的手：“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去睡？”


“你也没睡啊！”


张扬掀开被子，让安语晨躺在自己的身边，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中。


安语晨道：“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张扬在她樱唇上轻吻了一记，笑道：“不知道，就是睡不着，可能是因为即将为人父，我太激动了。”他的手探入安语晨的睡袍，抚摸在她温暖滚圆的肚皮上。心中想着，这小子该不会踢我吧，果不其然，掌心又挨了一脚。


安语晨轻声笑道：“他好像不喜欢你碰我！”


张扬道：“这还了得，居然敢跟我抢女人，我非修理他不可。”


安语晨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儿子？”


张扬微笑道：“我是谁啊？我下的种我能不知道？”张大官人的手越过安语晨圆滚滚的肚子落在她的双峰之上，最近这尺寸绝对是暴涨，张扬道：“真大啊！”


“呸！瞧你的样子，就是一流氓！也不怕孩子听到。”


张扬道：“他听得懂吗？”


安语晨道：“人乃万物之灵，当然听得懂。”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你说小东西长得像我还是像你？”


“像我好一点！”


张扬道：“丫头，咱能别这么霸道吗？好歹这孩子也是咱俩共同努力，精诚合作的结果，不能把功劳一个人都给占了。”


安语晨道：“哟嗬，搞得自己跟大功臣似的，你占了我这么大便宜你不说。”


张扬道：“我占你啥便宜了？”


安语晨含羞道：“你明知故问。”


张扬道：“那不叫占便宜，那叫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你情我愿的事情，话说回来，你要是不同意，我那不是犯法吗？”


安语晨道：“你就是犯法，我是觉着咱俩这么熟了，你又是我师父，虽然暴露了你的色狼面目，又对我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可我心地善良还是不忍心将你送入监狱，所以我忍了！”


张大官人乐得张大了嘴巴：“这么说咱俩这事儿都是我强迫？”


安语晨道：“就是你强迫！”


张扬向前贴近了安语晨的娇躯，安语晨却害怕他压到了孩子，转过身去，背身靠在他的怀中，感觉到这厮的一双大手又落在自己的臀上：“屁股好像大了不少！”


安语晨忍不住笑：“恶心，你就没有正经的时候。”


张大官人贴紧了她，安语晨感觉到这厮的身体变化，小声道：“别闹！”


张扬道：“我发现你越来越性感了。”


安语晨啐道：“大肚婆有什么性感的？”


“形容不出来，但是抱着你就冲动。”


安语晨感到这厮摩擦着她最为敏感的地方。安语晨反手抓住他：“不要……”


张大官人轻轻舔弄着她的耳垂，手指轻轻撩拨着她。


安语晨忽然明白了这厮的用心，狠狠掐了他一下：“你这个坏蛋，就是想折磨我。”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在安语晨的玉臀上轻轻拍了拍：“谁让你说我强迫来着？你嘴上不想，可……”他伸出湿漉漉的手指放在安语晨的鼻翼之前。


安语晨羞不可奈，转身狠狠在他胸前捶了几拳，然后将滚烫的俏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坏蛋，你捉弄我，你故意捉弄我！”


张扬微笑捧住她的俏脸：“丫头，难道没听说过闺房之乐其乐无穷？”


安语晨道：“不就是那档子事儿，有什么好乐的？”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乐在其中！”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安语晨泥泞不堪的所在。


安语晨下意识的夹紧美腿，紧紧抱住他，柔声道：“如果这次我们母子能够渡过劫难，以后你想怎么乐就怎么乐！”


张扬感动地点了点头，两人就这样静静拥抱在一起，低声絮语着，不知不觉安语晨躺在他的怀中睡去。张扬轻吻她的额头，为她盖好了被子，穿好衣服走出门去。


午夜时分，月朗星稀，明月高悬在黑天鹅绒般的天幕之上，清凉如水的月光尽情倾洒在山川湖泊之上，美丽的桑珠湖在夜风中泛起了一层层的波纹，宛如银色的鱼鳞，张扬站在湖畔平心静气，开始修炼大乘诀，自从得到大乘诀之后，他就没有放松过对大乘诀的研习，这部武林至上的心经高深奥妙，以张大官人的武功境界，对之的理解也是颇为缓慢。


大乘诀的第一要诀，乃是吸纳天地自然之气，咋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稀奇，可是任何武功的呼吸都是通过口鼻，而大乘诀却是通过毛孔，这和张扬之前的武功理念全然相左，虽然他也掌握了长时间不用口鼻呼吸的方法，如龟息术，又如冥恒瑜伽术，不过这两者都是通过减缓身体新陈代谢的速度而达到的，大乘诀在行功之时体内新陈代谢的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气息运行的速度比起平时成倍加速。


以张大官人之能，到现在都没有成功掌握这种呼吸方法。


张扬盘膝坐在草地之上，几经尝试都没有成功，正在烦躁之时，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张扬转身望去，却见陈雪出现在他的身后，淡然笑道：“这么晚了，你也没睡？”


陈雪道：“可能是刚来到这里，睡不着，从窗口看到你在湖边练功，所以走过来看看。”


张扬并不瞒她：“我在修炼大乘诀，只可惜在开头就遇到阻碍，我过去修炼的吐纳方法和大乘诀完全不同，想要修炼大乘诀，必须学会这种特殊的呼吸方法。”


陈雪道：“用毛孔呼吸吗？”她看过大乘诀自然知道其中的一些关键奥妙。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练成大乘诀的人如此至少，开始的入门功夫就从伐毛洗髓开始，这世上能做到的果然没有几个。”


陈雪道：“放弃习惯的呼吸方法的确很难。”


张扬道：“我和别人不同，我会龟息术，又学会了冥恒瑜伽术，这两样功夫都可以在缺氧的情况下让我身体的代谢速度变慢，甚至可以以一种假死的状态存活很长时间。”


陈雪莞尔道：“看来武功学得太驳杂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道：“现在我的状态就像一个吃得很饱的人，明明眼前摆着珍馐美味，我想吃，却再也没有肚子吃下。”


陈雪道：“那就尝试着吐出来一点。”


张扬苦笑道：“你当真是吃多了那么容易解决？”


陈雪道：“人只有在绝境之中才能激发自身的潜力，你的问题大概在于掌握的功法太多，想要放弃习惯性的呼吸术，体内自然而然就会利用龟息术或者冥恒瑜伽术来解决身体出现的难题，假如你既放弃了过去的吐纳方法，又施展不出龟息术和瑜伽术，那么你会怎样？”


张大官人道：“我可能会活活憋死！”


陈雪道：“如果你掌握了大乘诀呢？”


张扬道：“你让我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修炼大乘诀？”


陈雪道：“你自己当然做不到，因为人有求生的本能，你之所以无法完成突破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张扬想了想道：“好像有些道理。”


陈雪道：“要不我帮你试试。”


张扬道：“怎样试？难道你想拿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你的选择太多，假如你无法使用龟息术和冥恒瑜伽术，或者是其他，那么你就只剩下了这唯一的选择。”


张扬道：“那就是试试！”


陈雪道：“我封住你的几处穴道，这样可以截住你自丹田生出的内息。”


张扬点了点头。


陈雪伸手欲点他穴道，手指快要触及他胸膛穴道的时候，却忽然停住，凝而不发道：“你不怕我趁机害你？”


张扬笑道：“对你我永远都不会担心，你宁愿害自己也不舍得害我！”


陈雪美眸转冷道：“痴人说梦！”她春葱般的手指闪电般点中张扬胸前穴道，张大官人这才发现小妮子出手相当不慢，而且每戳中张扬的一处穴道，就从穴道贯入一股凉意。一段时间不见，陈雪的内力越发精进。


陈雪喝道：“想什么？还不赶紧练功？”


张扬经她提醒慌忙凝神聚气，习惯性的内息想要从丹田聚起，可刚有这念头，丹田处就是一阵剧痛，此路不通，他的脑海之中迅速闪过龟息术和冥恒瑜伽术，随即又让他一一否决。


人只有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才能够激发出自身的潜能，陈雪封住张扬的这几处穴道等于封住了他的退路，让张扬无可选择，大乘决的最大难度在于吐纳方式的改变，以张扬之能，按照大乘决的方法开始闭气修炼，坚持了没多久就感觉窒息感越来越重，他的周身仿佛被保鲜膜一层层缠住，包裹的密不透风。


张大官人苦苦支撑，双目瞪得滚圆，面部憋得通红，脖子上和额头的青筋暴起。


陈雪也看出他即将支持不下去，及时将大乘决的口诀轻声诵读，张扬强制忍耐，可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他想要站起身来，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浮上水面。


陈雪伸手在他肩头摁下，张扬重新做了下去，只觉着浑身上下的浊气全都聚拢在一起，向上猛然蹿升而去，击中他的大脑，耳边仿佛听到炸雷般的轰鸣，‘轰！’地一声，张扬眼前一黑，随即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暗暗叫道，惨了，惨了，练功不慎把自己给玩死了！


不过很快他就感到一丝丝的冷气从他的身体周围侵入他的体内，一丝丝的气息汇流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强，本来被封淤滞的气息这股外来气息涌入之后开始流动起来，刚才难熬的淤滞感一扫而光。


张大官人虽然闭着眼睛，可是脑海中却印象出一幅美景，星光之下，自己独自盘膝坐立于天地之间，自己身无寸缕，周身布满了千亿个孔洞，一道道星光从孔洞中渗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在星光下变得完全透明，张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渐渐飘离了地面，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体每一部分的变化，他的身体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内息与天地相通，生生不息。


张扬明白自己居然真的成功掌握了大乘决的吐纳方法，这正是大乘决所说的天人合一的境界，一个人的内力如何修炼，身体修炼的如何强悍毕竟因为躯体的局限终有尽头，然而掌握了大乘决的这种全新吐纳方法，可以将周围的天地之气化为自身的内息，其威力无法估量，利用这种方法可以迅速补充损耗的内力，此时的张扬心无旁骛，将精力全都集中在大乘决的修行之上。


张扬睁开双目回到现实中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守在他身边护法的陈雪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张扬闻到身上一股浓重的泥土味道，低头望去，此时方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一丝不挂，他的衣服显然是在练功之时被激发的内力炸成了齑粉，周身的这股泥土的味道却是因为内息清洗毛孔的缘故。


张大官人看了看四周，好在是深夜，无人注意到他光着屁股呆在野外，他一手捂着下身，蹑手蹑脚的跑回别墅，先去好好冲了一个澡，只觉着浑身上下的毛孔通透舒爽，难以形容的舒服，回到房间内，看到安语晨仍在熟睡，张扬露出会心的笑容，穿好衣服之后，他仍然没有丝毫的困意，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安语晨，想起这一夜的经历，在陈雪的帮助下他终于得以掌握大乘决的吐纳诀窍，克服了练功路上最大的难题。张大官人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在当世已经无人匹敌，直到文玲出现之后，他才发现即便是穿越到当今时代，仍然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也正是因为如此，张扬开始积极的寻求武功上的突破，可他在武功方面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再想提升很难，大乘决的出现终于让他原地徘徊的武功有了大幅提升的可能，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修炼天地。


翌日清晨，张扬开着越野车，在小喇嘛多吉的陪同下前往安语晨援建的爱心医院，医院自从正式开业以来，已经免费为两百多名藏民做了青光眼手术，来到医院大门处，可以看到悬挂的红色条幅上写着欢迎于子良博士来藏奉献爱心。


多吉告诉张扬，于子良夫妇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已经走了，不过条幅还没有拆掉，下个月还会有一个京城的医疗队来此开展爱心手术。


医院一共有五座楼房组成，虽然高度都不超过三层，但是硬件设施是相当先进，安语晨先期投资了八千万，给医院购买了先进的诊疗设备，并专门配置了三间具有国内一流水准的手术室。


张扬把车停好，看到医院的院子里，恩禅法师正坐在桌前给前来的藏民发药。


对藏民来说，他们相信恩禅法师更多过医院，这间医院之所以得到藏民这么快的认同，主要是倚重了恩禅法师的个人威望。


看到张扬，恩禅法师笑着点了点头，张扬向他微笑示意，他并没有打扰恩禅法师，让多吉带着自己在医院参观了一圈，回来之后，前来领药的藏人非但不见减少反而更多了，不过恩禅法师已经将手头的工作交给了他的两名徒弟，缓步来到张扬身边。


恩禅法师的汉语不行，和张扬交流都要通过小喇嘛多吉从旁翻译。


恩禅法师首先对张扬和安语晨援建这间医院表示了感谢，张扬同样也感谢恩禅法师这段时间对安语晨的照顾。两人的话题最终还是来到安语晨的身上，恩禅法师看出张扬这次前来是为了安语晨的事情，也猜到他是安语晨腹中孩儿的父亲。恩禅法师道：“安小姐天生绝脉，怀有身孕之后，胎儿和母体之间新生了无数经脉，这让她的病情浮现出一线生机，我查阅了许多医学典籍，想要根治她的绝症，就必须要以内力将她体内的经脉贯通，能够完成这件事的必须是内力修为极深的高手。”


张扬道：“大师，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恩禅法师道：“我想听听你的治疗方案！”


张扬道：“之前我曾经用内力两度强行在她闭塞的经脉之前打开通路，辅以药物延长她的生命，可是这种方法，只有短期的效果，虽然延长了她几年的生命，但是却无法起到根治的效果，当时我也实在想不到办法，直到后来，我经一位前辈指点，方才想到她只有受孕才有治愈的机会。”


恩禅法师缓缓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时机的把握是个问题，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张扬道：“大师明见，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等到自然降生，我观小妖的脉象，体内经脉已经彻底成熟，也就是说，三天之内我必须要给她进行治疗。”


恩禅法师道：“这样一来，这孩子不可避免的要早产，所面临的风险也是极大。”


张扬心情极度沉重，安语晨是他的爱人，可腹中的孩儿却是他的骨肉，这件事落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难以抉择，张扬有件事并没有说出口，为了保证经脉尽可能的完整无损，在他为安语晨疗伤的时候，不可能让胎儿提前降生，在他行功的过程中，胎儿必须在母体内，等候安语晨的经脉逐一修复，也就是说母亲每修复一条经脉，胎儿就断去一根，直到母亲的经脉完全修复之后，这胎儿才能降生，对一个尚在母体中的胎儿来说，这样的过程凶险万分，他的生机微乎其微。


恩禅法师叹了口气道：“这胎儿只是一个药引，杀一人救一人，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张扬的表情也是无比失落，他没有选择。


恩禅法师道：“以安小姐的性情，她未必愿意牺牲胎儿成全自己。”


张扬知道恩禅法师所说的都是实情，可即便是如此又能怎样？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


恩禅法师有些同情地看看着张扬，低声道：“你有几分把握？”


张扬想了很久都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恩禅法师知道张扬此时的心里肯定不好过，所以也没有忍心继续问下去。


此时他的一名弟子走过来，向他道：“师父，外面来了几名军人，送来了一些爱心捐助，他们要参观医院。”


恩禅法师点了点头，起身去迎接。


张扬听到军人两个字，心中不由得一动，他不想惹人注意，和小喇嘛多吉一起去对面的办公室内休息，外面响起汽车的声音，看到一辆军用卡车驶入院落之中，上面堆满了救援物资，后面还跟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士兵从车上往下搬运物资的时候，那辆吉普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张扬没想到这三个人他居然都认识，为首的一个是乔鹏飞，乔鹏飞本身就在西藏当兵，他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可另外两个却让张扬大吃一惊，竟然是文玲文浩南姐弟两人，文浩南身穿警服，身材挺拔风度翩翩，从他脸上阳光灿烂的笑容来看，他应该已经从过去的阴影中解脱了出来。


文玲一如既往的冷漠，脸色还是那样苍白，身穿黑色皮风衣，整个人看似柔弱，却流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让人不敢接近。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麻痹的，她怎会来到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游玩？


小喇嘛多吉也看出张扬的举止有些奇怪，低声道：“你认识外面那几个人？”


张扬摇了摇头，低声向多吉道：“你出去听听他们说什么，还有，一定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多吉点了点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乔鹏飞已经不是第一次到这所医院来，他向恩禅法师双手合十道：“大师，我们部队的官兵捐献了一些物资，我专程给送来。”


恩禅法师表示感谢。


乔鹏飞将身边的文玲姐弟介绍给恩禅法师认识。


文浩南微笑道：“我们姐弟俩来西藏拜会朋友，听闻恩禅法师佛法精深，所以特地跟随前来拜会。”


恩禅法师听弟子翻译完他的话，淡然笑道：“所谓佛法只是见识罢了，每人都有见识，认为我佛法精深，只是认同我见识的人比较多。”


文玲望着恩禅法师，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如此直视，毕竟有失礼节。可文玲就是这样的性情，她怎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虽然恩禅法师精华内敛，文玲还是看出这位老僧乃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想不到藏边竟然隐藏着这样高深莫测的人物。


恩禅法师垂首低眉，脸上的表情谦和之至。以恩禅法师的心态，在文玲目光的逼视之下内心都不禁泛起一丝波澜，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事情，但是他已经从文玲的身上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


文玲道：“大师，您是尼勒寺的主持？”


恩禅法师缓缓点了点头。


文玲道：“尼勒寺有一座圣光塔吗？”


恩禅法师抬起双眼，目光和文玲相遇，淡然笑道：“女施主去过尼勒寺？”


文玲摇了摇头。


恩禅法师道：“圣光塔只是一个传说，从我在尼勒寺修行就没有见到过这座佛塔。”


“当真？”


恩禅法师淡然一笑：“出家人不打诳语。”


文浩南和乔鹏飞一起在医院内转了转，他向乔鹏飞道：“这座医院是谁援建的？”


乔鹏飞道：“听说是一位香港富商，具体是谁我也搞不清楚。”


文浩南指了指条幅道：“这个于子良是咱们中国有名的脑科专家于子良教授吗？”


乔鹏飞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文浩南道：“听说他在江城开医院，想不到居然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献爱心。”


乔鹏飞道：“这件事听说是你干弟弟张扬联系的。”


“哦？”文浩南显得有些惊奇，随后道：“他来过？”


乔鹏飞点了点头道：“四月份的时候，他来过西藏，当时他的通行证还是我帮忙办理的。”


文玲听到张扬的名字也走了过来，她冷冷道：“张扬也来过？”


乔鹏飞笑道：“怎么了？他是你们的干弟弟，你们应该比我还要清楚啊！”


文玲的目光环视四周，仿佛在找寻着什么。藏身在办公室内的张扬感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文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女人因何而来？张大官人并非是害怕这个干姐姐，就算两人硬碰硬交手，自己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他现在有极其重要的任务，正处于救治安语晨的关键时刻，本来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这种状况下，任何外来的干扰都或将是致命的，这件事不容有失，所以张扬才会理智的选择回避，期望文玲这帮人献完爱心赶紧离去。


可那车爱心物资还没献完，乔鹏飞和文浩南两人饶有兴致的参观，并没有马上离去的意思。


文浩南看到这医院现代化的设施不禁赞叹道：“这座医院的设备真的很先进，即便是在新疆也不多见。”


乔鹏飞道：“这两年新疆的发展比起西藏要快一些，浩南哥，你真的打算扎根新疆不走了？”


文浩南笑了笑：“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我妈最近经常抱怨我，说我不孝，把父母丢在京城一个人去了新疆，还拿父母在不远游的道理说给我听。”


乔鹏飞哈哈笑道：“按照孔子的说法，咱们都不是孝顺孩子。”


文浩南道：“不过你是被迫，我是主动，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孝子。”


乔鹏飞道：“过去我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把我赶到西藏来，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心底还有些怨恨，我最恨的人就是你那个干弟弟张扬，觉着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跑到这条件艰苦的青藏高原。可是随着来到这里的时间久了，我的心态渐渐变得平和，我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去，我发现，我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很多都是我主动挑起来的。”


文浩南微笑道：“所以我都感到很惊奇，你居然会主动给他帮忙。”


乔鹏飞笑道：“你以为我就这么小心眼儿？”


文浩南道：“你和张扬的脾气都冲了点儿，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你们两人发生冲突也很正常，不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仇恨，时过境迁，回头再看那段恩怨，恐怕自己都觉着好笑。”


乔鹏飞笑道：“的确如此。”


文浩南道：“高原的条件很艰苦，但是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


乔鹏飞道：“这两天我刚好没什么任务，我陪你和玲姐到处玩玩。”


文浩南道：“我这个姐姐可不喜欢人陪，这次我来出差，她要跟着一起过来。”


乔鹏飞道：“玲姐能够恢复健康真的是一件奇迹。”


文浩南道：“吉人自有天相吧，我姐姐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大的罪，上天也应该对她好一点了。”


乔鹏飞道：“玲姐和杜哥……”


文浩南用眼神制止了乔鹏飞接下来的话，这个话题是姐姐最为避讳的，即便是作为亲弟弟的他也不敢提起。


乔鹏飞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文浩南停下脚步：“鹏飞，你有没有考虑过回去的事情？”


乔鹏飞点了点头道：“想过，不过我的兵役还没服满，我要是回去，我爷爷肯定要把我看扁了，既然来了，我就干出个样子给他看看！”


文浩南微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有志气！”

第824章 出手试探


文玲一行在医院逗留了近一个小时方才离去，小喇嘛多吉陪着师父把他们送走，方才回到办公室内，看到张扬坐在桌前喝茶，不禁道：“张施主，你认识他们？”


张扬点了点头道：“认识！”


多吉道：“是不是有过节，所以不想相见？”


张扬笑道：“没什么过节，只不过我不想他们知道我在西藏。”


多吉笑了笑：“是我多问了。”


张扬道：“他们说什么？”


小喇嘛多吉道：“也没说什么，那位女施主问我师父什么圣光塔，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尼勒寺哪有什么圣光塔！”


张扬皱了皱眉头，文玲绝不会平白无故跑到西藏来，既然她有此一问，看来圣光塔内一定有她关心的东西，管她关心的是什么？只要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就好，省得干扰他为安语晨疗伤。


经过和恩禅法师商议之后，张扬决定明天就为安语晨正式疗伤。一来安语晨的身体条件已经成熟，二来他掌握大乘决的吐纳方法之后完成了一次自我突破，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内力修为已经处于目前这一阶段的巅峰，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文玲出现在西藏，从种种迹象看来，她在短期内应该不会离开。


可当张扬将要为安语晨治疗的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却遭到了安语晨断然的回绝。


安语晨摇了摇头道：“张扬，我仔细考虑过，我想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再考虑疗伤的事情。”


张扬道：“小妖，你体内的新生经脉已经成熟，对你来说只有这几天的时机，如果等到胎儿降生，这些新生经脉就会老化，就会错过治愈你的最佳时机。”


安语晨问道：“你能够保证我们母子平安吗？”


张扬无言以对，他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不知该怎样回答安语晨的这个问题。


安语晨道：“你无法保证，我知道你想救我，可是如果挽救我的生命要以牺牲孩子的生命为代价，我宁愿选择去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美眸之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张扬握住安语晨的双肩道：“小妖，我们只有这个机会，唯一的机会，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安语晨含泪道：“怎样的办法？牺牲掉我们的孩子，来换取我尚未可知的命运？张扬，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一个小生命从无到有，他日夜陪伴着我，他的生命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为了他我可以牺牲生命，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我宁愿用我的一切努力来维护他的平安，张扬，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的平安。”


张扬动情道：“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感受！”安语晨大声道。


张扬咬了咬嘴唇，将她拥入怀中，安语晨伏在他的肩头低声啜泣着，颤声道：“张扬，求你，求你像珍视我一样珍视他的生命，因为他不仅仅属于我自己。”


张扬的眼圈红了，他用力点头，此时任何的言语都显得无比苍白，他不需要再说，也不知到底应该说什么。他能够理解安语晨的感受，一个女孩成为一个女人只是身体上的改变，并不代表她心智上的成熟，而当她真正孕育生命，即将成为一个母亲的时候，她深藏在血脉中的母性就全部被激发了出来，安语晨对这个孩子如此看重，看重到宁愿舍自己的性命也不愿孩子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陈雪陪着安语晨漫步在桑珠湖畔，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安语晨的手护卫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陈雪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张扬的情绪好像很低落。”


安语晨点了点头：“他想在明天为我治病，被我拒绝了。”


陈雪道：“我这次跟他来西藏，目的就是为了你的事情，在见到你之前，我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


安语晨笑道：“你没有想到会是救我，更没有想到我已经怀孕了。”


陈雪道：“你对自己的情况应该很清楚，你知道如果拒绝这次治疗，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治愈你与生俱来的顽疾。”


安语晨黯然叹了一口气，在草地上坐了下来，陈雪坐在她的身边，摘下一朵不知名的野花，为安语晨斜斜插在鬓角上。


安语晨因为她的这个动作而笑了起来：“谢谢！”


陈雪道：“你很美，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孕妇，看来有句话是真的，母爱可以让女人变得美丽。”


安语晨道：“我或许没有你说的那么美丽，但是这段时间我真正了解到什么叫母爱。”


“你害怕腹中的孩子受到危害，所以你不敢治疗，不敢冒险？”


安语晨点了点头。


陈雪道：“你有没有想过张扬，如果你因为放弃治疗而出了意外，那么他该如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安语晨道：“他是个坚强的人，我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我能够完全治愈的希望微乎其微。我放弃治疗，至少还可以保证一个人平安，如果我同意治疗，万一我们两人都遇到了不测，那么他岂不是更加的伤心难过？”


陈雪道：“我能够理解你患得患失的心理，可是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怀孕的初衷到底有没有治病的目的？”


安语晨道：“很多事并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我承认，这个孩子的到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想要治愈我的天生绝脉，可是在我怀孕的过程中心理已经在不知不觉的产生了变化，我爱他更甚于自己的生命，我不愿拿他的生命做任何的冒险。”


陈雪道：“张扬花费了这么多的苦心，到头来你却给他一个放弃治疗的决定，他的心里又怎能好过？为什么你不给他一次尝试的机会？”


安语晨道：“陈雪，你不懂，我愿意给他我的一切，但是唯独这个孩子，我不可以用这个孩子当赌注，就算我能够治愈，却因此而牺牲了孩子的生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以后的生命里，只要想起这件事，我就会内疚不已，一生都活在负疚和痛苦之中，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快乐可言？”


“张扬呢？你为了成就自己所谓的母爱，就把自己的决定强加给他，逼迫他放弃原本可以救治你们母子的机会，如果你们因此而出事，你让张扬的后半生该如何自处，你让他还有什么幸福和快乐可言？”


安语晨愣在那里，一直以来她都在竭力回避着这个问题，可陈雪点出这件事之后，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永远无法回避。


陈雪道：“我相信，在你心中一定深爱着张扬，既然你爱他，你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不相信他可以成功的做好这件事，为什么不相信他可以彻底治愈你的天生绝脉？为什么你不相信他能够让你们母子平安？孩子并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任何人面对自己骨肉的时候，都会尽所有的努力去维护他，去保卫他，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即便是你牺牲自己换来了孩子的平安，可是一个从降生起就失去母爱的孩子，未来还有幸福可言吗？你给了他生命，却要让他孤零零活在这个世界上，过着没有母爱的生活，这是爱吗？”陈雪摇了摇头道：“在我看来，这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你放弃了救治你自己，也就是放弃了以后承担母亲的责任，对一个孩子来说，重要的不仅仅是生下他，养育他，陪着他共同成长同样重要！难道你不想看着他健健康康的降生？难道你不想陪着他一天天的成长，难道你不想听到他叫你第一声妈妈，看着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安语晨流泪了，她想，她何尝不想，可是她能够办到吗？上天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吗？


陈雪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安语晨，安语晨擦去泪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


陈雪轻声道：“小妖，给自己多一些信心，给张扬多一些信心，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他不会如此残忍的对待一个善良的人。”


安语晨嫣然一笑，俏脸之上犹自挂着晶莹的泪珠，宛如含着露水的鲜花般绽放。她轻声道：“我知道张扬比我还要紧张，比我还要难过。”


陈雪道：“身为一个男人，这是他本该就拥有的责任感。”


“关心则乱，以他现在的心情，可以做好这件事吗？”安语晨也看出张扬目前的状态有些麻烦。


陈雪道：“我虽然不如你了解他，可是我认为他是个内心足够强大的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将他击倒，小妖，你需要做的就是给他信心。”


安语晨道：“他甚至不敢保证孩子平安。”


陈雪道：“你只需要知道，他会尽力去救你和孩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我会帮助你们，根据他所说的方案，我认为成功的希望很大。”


安语晨望着陈雪，小声道：“如果结果不像预想中那样如意呢？”


陈雪道：“我相信一定会成功！”


安语晨握住陈雪的手道：“陈雪，我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陈雪静静看着她。


安语晨道：“如果我真的无法逃过此劫，你能不能帮我照顾这个孩子，看着他长大？”她的这个要求有些唐突，毕竟她和陈雪之间并没有太深的交情，更何况陈雪又只是一个未婚少女，这样的托付对陈雪来说实在太重。


可陈雪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缓缓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张扬平躺在桑珠湖面，他的身体呈大字型摊开在湖面上，随着晚风在湖面上轻轻荡漾，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从高空中向下望去，他就像漂浮在湖心的一条鱼，银色的鱼。


秋日的湖水，温度已经很低，冰冷的温度帮助他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在这冰冷的湖面，在这寂静空灵的天地之间，张扬暂时忘记了他的前世今生，暂时忘记了恩怨情仇，他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实现在大乘决上的另一次突破。


他的身体一点点向水中下沉，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大乘决特殊的吐纳方法，随着张扬对大乘决的认识加深，他发现这种特殊的吐纳方法比起龟息术和冥恒瑜伽术更加优秀，即使是在水中，仍然可以自如的呼吸。


内息在张扬的体内流动，湖水环绕他的身体周围旋转，渐渐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他身体的一部分重新暴露在空气之中，聚气的过程明显比他修炼之处增快了许多。每一次的修炼过程就是对自身经脉的一次洗涤过程，每经历一次洗涤，身体就会感到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张扬的感觉变得越发敏锐，他可以感受到湖面上的微风掠过，可以感觉到水下游鱼的穿行，甚至可以听到秋虫的呢喃，可以听到风吹草木的声音。


自然世界，万事万物都存在着一定的规律和节奏，水波的节奏在此时忽然有些纷乱了，张扬霍然睁开双目，却看到远方湖面之上，一个黑衣魅影宛如流星般贴着水面向他的位置飞速而来。


借着星光，张扬已经分辨出来人正是文玲，他心中不由得一怔，没想到自己的行藏终于还是暴露。


文玲踏浪而来，如履平地，单从她骇人的轻功就能看出，这段时间她在武功方面又有进步。文玲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进步和她斩断昔日的情丝有关，在杜天野因苏媛媛伤了她之后，文玲心灰意冷，心中再无牵绊，人在这种状态之下，往往会激发自身的潜能，完成不可思议的进步。


张扬和文玲相比，他根本做不到文玲那样专心，他的脑子里不但装着官场上的事情还装着数不清的情情爱爱，他领悟大乘决也是刚刚的事情，在修为方面远谈不上精深。看到文玲凌波踏浪而来，张大官人也不敢继续躺着练功，以最短的时间内退到湖畔之上，迅速穿上自己的衣服，披上大衣。


文玲站在他对面十米左右的地方，双手附在身后，目光冷冷看着他。并没有急于出手的意思。


张大官人咧着嘴笑道：“玲姐，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西藏来了？这世界真是小，没想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都能和你相遇。”


文玲道：“你在练功吗？”


张扬当然不会把自己练大乘决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嬉皮笑脸道：“仰泳！”


“真是好兴致，这么冷的天，跑到湖中游泳！”


张扬笑道：“人一辈子本来就没有多长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有那么多的顾忌。”


夜风吹起文玲黑色的长发，映衬着她雪一样苍白的面孔，让她整个人显得越发诡异，文玲道：“你大老远来到西藏为了什么？”


张扬道：“什么也不为，就是玩啊！”


文玲冷笑道：“当真？”


张扬道：“玲姐，咱们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文玲道：“那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扬笑道：“这么晚了，玲姐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不觉得害怕吗？”


文玲淡然道：“有你陪着我，又怎会害怕？”


张扬道：“玲姐要不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文玲道：“不用！”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我有些困了，既然你不想休息，我先走了！”


文玲冷冰冰道：“请便！”


张扬向她笑了笑，心中充满警惕，他对文玲乖戾的性情非常了解，知道她喜怒无常，不知何时就会发动攻击，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文玲之间的距离，这才转身向木屋别墅走去。


张扬转身的时候看到了远处陈雪纤弱的身影，陈雪显然是前来找他的。


文玲看到陈雪的时候，一双瞳孔骤然收缩，突然她足尖轻点，向陈雪飞掠而去。


张扬一直都在盯防着她，文玲启动的同时他也启动，横跨一步拦住了文玲的去路。


文玲呵呵冷笑道：“以为你有本事拦得住我吗？”


张扬微笑道：“玲姐，有什么事情只管向我明说，何必每次见面都要搞得剑拔弩张。”


文玲道：“好，你告诉我来西藏的目的，不然我就杀了她！”说话的同时一掌已经向张扬挥出，方圆三丈以内的空间内，气温骤然降低，她的阴煞修罗掌已经炉火纯青。


张扬以一记乌龙锁江迎了上去，这是升龙拳中最注重防守的一招，因为对文玲的武功有了充分的认识，所以张扬在出手之初表现得极其谨慎，而且他不敢采用大乘决的吐纳方法，以免被文玲识破，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文玲惨白毫无血色的手掌拍打在张扬的拳锋之上，‘蓬’地一声巨响，张扬的身躯不由得晃动了一下，一股寒气从他的拳锋渗入，文玲的武功果然霸道，可是寒气来得快，散去的更快，还没有传到他的手腕，已经从他的毛孔之中飞散而去，这纯粹是无意识的行为，张扬马上就知道自己能够这么快的散去寒气，恢复正常全都是大乘决的功劳。


文玲当然不知道此时的张扬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本以为寒气侵入张扬的经脉至少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他的手臂丧失战斗力，可是张扬恢复的速度竟然超乎寻常的快速，几乎没做任何的停顿，一击龙腾四海狂奔而出，张大官人面对文玲绝不敢保留一丝一毫的气力，汇聚全身的内力于这一拳之中，笼罩在他身体周围的寒气，随着张扬的招式而动，在他的身体周围幻化成一团环绕在张扬手臂上的乳白气晕，远远望去恰如一条奔腾狂啸的苍龙，带着无以匹敌的声势向文玲反扑而去。


文玲双眸一亮，她也看出张扬的武功在这段时间里又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暗赞了一声，纤弱的手掌化掌为拳，迎向张扬的拳头，居然要硬碰硬和张扬拼上一记。


在张大官人看来，这位干姐姐文玲的武功阴险诡异有余，但是威猛不足，真正比拼内功气力，她很难占据上风，采取这样硬碰硬的对抗打法并不明智。


可是当他们的双拳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张扬方才感觉到文玲招式的古怪，张大官人的内力虽然汹涌澎湃，霸道无匹，劲力所发的方向却对着文玲直冲而去，而文玲的一拳，看似直来直去的迎上来，可是她的内力却是螺旋行进，围绕她的拳头形成一个螺旋形的力场漩涡。


张大官人霸道的拳力遭遇文玲的螺旋劲力，宛如石沉大海，被搅得七零八落，力量自然迅速衰减下去。


文玲身法奇快，转瞬之间已经移动到张扬的右侧，闪电般又出一拳，张扬‘呔！’地一声暴吼，他也是一拳回击过去，自从参悟大乘决的吐纳方法之后，张扬是第一次用于实战，他惊喜的发现，这种吐纳方法对自己的最大帮助就是，无论他一拳挥出多大的力量，他的体力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张扬的守势坚如磐石，可文玲利用诡异的身法，围绕张扬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她的出拳相当怪异，每一次出拳都如同发出一个螺旋形的漩涡，围绕张扬逆时针旋转，也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一米的无形漩涡。


张扬身在漩涡之中，他虽然凭借大乘决特殊的吐纳方法保持体力不被损耗过度，可是想要从文玲制造出的力场漩涡中冲出去也没有那么容易。他在过去和文玲交手了不止一次，文玲从没有使用过这样的怪异武功，张扬越打越是后怕，如果不是及时领悟了大乘决吐纳方法，自己和文玲交手必然落败，无论他的力量多大，攻击到文玲的身上总如同石沉大海。


陈雪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拳来脚往的激斗，文玲的身影已经完全将张扬包围，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围绕张扬飞速旋转。


陈雪惊声道：“逆转乾坤！”


张大官人听到陈雪的声音，内心一震，难道文玲现在施展的功夫正是从他们手上夺走的逆转乾坤？


文玲听到陈雪的声音，发出一声呵呵冷笑：“你倒也识货！”她倏然停下对张扬的攻击，宛如一缕青烟一般投向陈雪。


文玲虽然离去，可是她围绕张扬形成的旋转力场仍然不能立时消褪，张扬觉着一股力量带着自己的身体逆时针转去，他向顺时针方向，空发了一式升龙拳，凭着霸道的拳力将逆时针的旋转力场抵消，这才算摆脱了漩涡的束缚。再看文玲已经逼近陈雪的身边，张扬惊呼道：“小心！”


文玲一双阴冷的眸子充满杀机的盯住陈雪，距离陈雪还有五米左右，腾空飞掠而起，在半空中扬起右手，惨白的手掌已带着凛冽的寒风照着陈雪的顶门，一掌拍下。


生死关头，陈雪处变不惊，她反手向上迎击而出，让文玲诧异地是，陈雪的右掌竟然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颜色，双掌交错，陈雪的娇躯宛如风中落叶一般，一沾即飞，随着夜风飘飘荡荡飞落在十多米以外的地方。


张扬爆发出一声怒吼，已经冲到文玲的身后一拳向她的后心打去，如果不是关心陈雪的安危，张扬也不会做出这种背后偷袭的事情。


文玲反手和他对了一掌，身体借着张扬的力量向夜空中投去，升起到最高点连续两个反折，直接投入桑珠湖心，身躯消失不见。


张扬顾不上追赶她，大声呼喊着陈雪的名字，却见陈雪缓缓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她的唇角沾染着一丝血迹。


张扬冲上去一把将陈雪的手掌握住，颤声道：“你怎样？你伤到了哪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雪淡淡笑了笑，她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我想借着她的力量逃开的，可是她的掌力很怪，就像一个漩涡般将我困住，幸亏我逃得还算快，不然真的要被她打死了。”


张扬探了探她的脉息，证实陈雪只是经脉受到了震动，并没有受到重伤，这才放下心来。张扬转身望向桑珠湖，哪里还能找到文玲的身影。


陈雪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张扬摇了摇头，低声道：“想不到逆转乾坤是一门武功，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交给她。”


陈雪道：“她虽然很厉害，但是和你交手的时候也没有占据明显的上风。”


张扬叹了口气道：“如果换成三天以前，我绝对撑不到现在。”


陈雪从他的话中明白，张扬面对文玲能够保持不败，全都因为领悟了大乘决的缘故，陈雪道：“下次你见到她，或许她就不会再是你的对手。”


张扬道：“论到硬碰硬的比拼，她未必是我的对手，可是她发力的方式很奇怪，我找不到破解她招式的方法。”


木屋别墅二楼上亮起了灯光，陈雪轻声道：“可能惊醒了小妖，我们还是回去吧，有人陪在她身边好些。”


经她提醒，张扬也有些担心，文玲性情古怪，凡事都由着她自己的性子，如果她知道安语晨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伤害安语晨的事情。


两人不敢在外面继续逗留，匆匆返回了木屋别墅，刚一进门，就看到安语晨披着大衣拿着手灯正准备出门找他们，看到张扬他们回来，安语晨有些担心地扑到张扬面前，拉住他的手道：“你去了哪里？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道：“没事，我们在练功！”


安语晨看到陈雪唇角的血迹：“陈雪，你嘴上……”


陈雪道：“没什么，天气干燥的缘故。”她匆匆走向自己的房间。


安语晨拉着张扬的手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轻声道：“张扬，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我说丫头，你对我的人品就那么不信任，我怎么可能欺负她！”


安语晨道：“反正你不是什么好人！”


张扬也没跟她争论，哄她睡下，坐在安语晨身边，脑子里始终想着今晚的事情，文玲的出现让他的内心中笼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她来西藏到底为了什么？她应该不知道自己此次来西藏是为安语晨治病，从她的话里可以知道，她对自己充满了戒心，以为自己来西藏和她抱着同样的目的。张扬忽然想起小喇嘛多吉对自己说过的事情，文玲白天向恩禅法师追问圣光塔的事情，难道她这次来就是为了什么圣光塔？


这一夜张扬就呆在安语晨的房间内，整夜不敢入眠，生怕文玲再度寻来。还好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当清晨到来的时候，张扬终于稍稍放下心来，望着床上安语晨海棠般酣甜的睡姿，张扬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从窗口看到外面有人到了，却是恩禅法师和小喇嘛多吉。张扬慌忙迎了出去，恭敬道：“大师来了！”


恩禅法师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张施主可曾准备好了？”


张扬点了点头，他虽然一夜未眠，可是整晚都在利用大乘决调息，和文玲交战时损失的那些内力已经完全补充回来了。


恩禅法师道：“那好，等十点钟我们就开始！”他这次过来也是应张扬的邀请专门为他护法的。


厨房内飘来一阵诱人的香味，陈雪从里面走出，端着她刚刚做好的早餐，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精神显得很好，一双明澈的美眸露出淡淡的笑意：“大师，一起吃早餐吧。”


恩禅法师道：“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


陈雪笑道：“我去叫安小姐起床。”


张扬和恩禅法师在别墅门前坐了，张扬道：“大师，有件事我想请教。”


小喇嘛多吉在他们的身边为他们翻译。


恩禅法师微笑道：“施主请说！”


“尼勒寺内有没有一座圣光塔？”


恩禅法师微微一怔，旋即微笑道：“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


张扬道：“实不相瞒，昨晚有人来到这里对我发动袭击。”


“哦？什么人？”


张扬道：“就是昨天白天前往医院捐物的那个女人。”


恩禅法师两道眉毛拧在一起，显得颇为不解，他低声道：“那位女施主昨天在医院里也问起我关于圣光塔的事情。”


张扬道：“她的武功很高，我不是她的对手。”


恩禅法师目露惊奇的光芒，他对张扬的武功有所了解，知道张扬无论武功医术都可以称得上当世一流，可想不到那个柔弱女子居然如此厉害，连张扬都不是她的对手。恩禅法师道：“尼勒寺的确有一座圣光塔，可是圣光塔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毁掉了，尼勒寺本来就处在雪谷之中，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寺内曾经有过一座圣光塔，我真的想不通，她怎会知道？”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他的这位干姐姐十足一个老妖级的人物，她的身上神秘的东西太多，张扬甚至越来越相信，文玲可能有着和自己相同的经历。不过两人来到这世上之后的境遇不同，自己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时代，并接受了目前的角色，而文玲始终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她一直在寻找着什么？这些事张扬当然不会对恩禅法师说明，他微笑道：“也许她从一些历史文献中看到了圣光塔的记载，所以才会知道这座建筑，所以才会问您。”


恩禅法师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在我前往尼勒寺之前，尼勒寺的道路已经被冰雪封住了二百多年，二百多年没有任何人到过那里，关于圣光塔的记载存于藏经阁内，除了我并无他人知晓，她怎会知道？”


张扬道：“也许在几百年前尼勒寺的一些典籍就已经流传了出去。”


恩禅法师道：“圣光塔乃是一座妖塔，这座妖塔吞噬了数十条性命，所以当年才会被尼勒寺的僧众毁去，并烧毁关于圣光塔的一切典籍。”


“既然烧毁了一切典籍，为什么大师还会看到？”


恩禅法师道：“我所看到的并非是典籍，而是一块基石，圣光塔被毁之后，塔身的一块基石偏偏没有毁去，后来在建设藏经阁的时候用于藏经阁内，我也是偶然中发现了上面的字迹，方才知道尼勒寺曾经有过圣光塔。”恩禅法师停顿了一下道：“那位女施主言行举止非常怪异，她问起圣光塔的事情的确让我吃了一惊。”


张扬道：“她是我的干姐姐，神经不太正常，经常干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恩禅法师微笑道：“每个人眼中看到的世界都不会相同，她和你看到的世界不同，你却不能因此而说她精神有问题。你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正确的，可是你不能因此而否定她所看到的一切。”


张扬心说，文玲看到什么东西都和我无关，只要她不影响我的生活，我才懒得管她的死活，本来张扬以为文玲这次复苏之后还发生了一些变化，可是从她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做事仍然偏激乖戾，从不考虑他人的感受。


恩禅法师看出张扬心事重重，还以为他是为安语晨的事情担心，宽慰他道：“我佛慈悲，安小姐必能逢凶化吉，母子平安！”

第825章 生死印


安语晨仍在熟睡，张扬点了她的昏睡穴，他并不想安语晨经历这漫长的心理煎熬。


望着熟睡中的安语晨，张扬恍惚中仿佛回到了过去的年代，想起了他为贵妃接生的那一刻，不过即使是在那一刻，他所承受的压力也不如现在这般大，他现在所面对的是自己深爱的女人，她腹中的又是他的骨肉，张扬的手掌轻轻落在安语晨的腹部，感觉到掌心下的位置轻轻地蠕动，胎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在通过这种方式和父亲交流着。


张扬的内心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这种压抑感就快让他透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睛，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证你们平安。”


陈雪能够体会到张扬的紧张，她轻声道：“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可以改天再为她治疗！”


张扬摇了摇头，他可以等，可是安语晨却不能再等了，错过了最佳时机，如果新生经脉一旦老化，那么再为她治疗的难度就会增加无数倍，风险自然也就随之增加。张扬深吸了一口气，摒弃脑中的杂念，让自己的意识归于平静。


陈雪道：“恩禅法师就在外间为我们护法。”


张扬道：“你的伤好了没有？”


陈雪淡然道：“完全好了！”她意识到此时张扬的心情并不平静，轻声道：“如果你不能完全冷静下来，非但救不了他们母子俩，恐怕还会害了你自己。”


张扬道：“放心，我在等待！”


陈雪顺着他的目光向桌上望去，桌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正午的时候，是人体内息运行最为活跃的时刻，张扬选定这一时机开始，这是为了尽可能保证胎儿可以得到足够的供养，张扬道：“你记得我刚才对你所说的话了。”


陈雪点点头道：“都记得。”


张扬道：“小妖中途极有可能会醒来，行功的过程中我必须全神贯注，如果她醒来，你要叮嘱她运用冥恒瑜伽术，延缓内息运行的速度。”


陈雪道：“你放心。”


张扬道：“金针已经准备好了，金针刺穴的方法你也已经学会，关键时刻，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陈雪柔声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


张扬笑了笑，最后看了时钟一眼，将安语晨从床上抱到了地毯上，脱去她的周身衣物，双掌贴住她光滑细腻的裸背，内力缓缓透入她的体内。


治愈安语晨的天生绝脉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现在不但要治愈她的顽疾还要保证腹内胎儿无恙，这对张扬来说更是难上加难，想要达到这一目的，必须精确的控制内力的大小，太小无法冲开安语晨的经脉，太大却又担心伤到胎儿，治疗的难度就在于此。


张扬的内息注入安语晨的体内，开始在她的体内游走，他的意识也在瞬间完全集中了起来，进入了一个空明的世界之中，外间的一切动静都已经和他无关。


他的意识随着他的内力游动，仿佛进入了一片沉睡二十多年的荒芜沙漠，母体和胎儿之间新生的经脉，恰恰是沙漠中的绿洲。张扬要用自己的内力在沙漠之中开辟出沟渠，将绿洲和安语晨的周身经脉贯通，过去他也曾经凭借霸道的内力在安语晨的经脉之中强行开拓出通路，可是那样的通路毕竟是后天所为，没多久就会再度面临闭塞之危，安语晨受孕之后，体内新生了经脉，也只有利用先天和后天结合的方法，方才又希望彻底治愈她的顽疾。


张扬的脑海中印像出一个完整的脉络图，一边是母体，一边是胎儿，他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切断脉络中的旁支，最后将母婴之间的交通完全封闭，改为安语晨自身的经脉，在此过程中，为了保证经脉无损，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切断胎儿和母体的联系，也就是说，在行功的过程中，胎儿和母体之间的位置会有逆转，原本是母体向胎儿提供供养，在短时间内改为胎儿向母体提供支持，这对胎儿来说是极其凶险的过程。


想要保证胎儿的平安，就必须尽可能的缩短这一过程的时间。


张扬先以内力强行打通安语晨体内部分闭塞的经脉，如同开挖河道，在放水之前，必须先将前提条件准备好，这一过程极其损耗内力，虽然张扬学会了大乘诀，在为安语晨打通经脉的过程中，因为巨大的损耗，功力也是急剧下降，没过多久，他的周身已经满是汗水。


接下来的第二步是点穴，穴乃人体之关口，如果说经脉是纵横交错的河道，那么穴位就是河道上的闸口，想要让水流顺畅的流通，就必须确保闸口全部打开，张扬运至如风，点落在安语晨的身上，随着治疗的进程，张扬的头顶蒸腾起一缕缕的白汽，到最后，他的身体周围都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安语晨洁白细嫩的肌肤，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穴位关口打开之后，张扬以内力帮助安语晨经脉逆转，这一过程是最为凶险的过程，胎儿体内的血液会逆流入母体之中，虽然只是一周，时间不过一刻，对胎儿的考验却是最大，张扬咬了咬嘴唇，身体转向安语晨前方，手掌平贴在她的丹田处，内力缓缓吐出。


来自周身撕裂般的剧痛让安语晨从梦中醒来，她睁开双眸，看到此情此景，惊恐万分，正要张口尖叫的时候，陈雪及时按住她身后的大椎穴，一股清冷的气流沿着她的脊椎，直灌脑海，陈雪道：“抛却杂念，利用你的冥恒瑜伽术延缓痛感！”陈雪帮助安语晨镇定下来的同时，她的内力透入胎儿的体内，帮助胎儿挺过难关。虽然陈雪的内力远不及张扬浑厚，但是胜在精纯，宛如一股涓涓清流，在张扬雄浑霸道的内力下丝毫没有受到干扰，这正是张扬请她相助的根本原因，换成别人，一定会和他的内力相冲突。


安语晨腹内的胎儿开始感觉到不安，胎动渐渐变得频繁，陈雪因为紧张，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看了看张扬，此时的张扬仍然双目紧闭，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头顶蒸腾的白汽直冲而起。人体经脉得自先天，而安语晨的特殊情况，让她唯有借用这种方式才能重续经脉，利用自身的内力帮助安语晨开经拓脉，易经洗髓，对于张扬的武力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恩禅法师静静在外面坐禅，小喇嘛多吉不安地在室内踱步，他终于忍不住道：“师父，你说安姐姐会不会有事？”


恩禅法师缓缓睁开双目，微笑道：“万事万物都有定论，你又何必着急？”


多吉道：“可是安姐姐是好人！”


恩禅法师道：“你觉着自己比佛祖如何？”


多吉惶恐道：“弟子怎敢与佛祖相比！”


恩禅法师道：“你都能看清的道理，佛祖又怎会看不清？所以你无需担心，只需祈祷！”


多吉点了点头，正准备静下心来祈祷，却见师父站起身来，缓缓向门外走去，多吉慌忙跟上。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别墅外，身穿黑色皮风衣的文玲从车上走了下来，摘下墨镜，打量着这间木屋别墅，轻声道：“恩禅法师，别来无恙！”


恩禅法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小喇嘛多吉道：“女施主找谁？”


文玲道：“我找这里的主人说话！”


“主人生病了，现在不适合见客，还请女施主回去吧！”


文玲双手负在身后，一双阴冷的眸子在恩禅法师古井不波的面孔上转了转：“大师不去尼勒寺诵佛讲经，却来这里帮人看家护院，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多吉听她出言不善，怒道：“我师父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恩禅法师淡然道：“多吉，不得无礼！”


文玲道：“大师乃是得道高僧，为什么不请我去里面坐坐！”她缓步走向别墅大门，多吉想要上前将她拦住，却被恩禅法师喝下。


文玲唇角带着冷笑，一步步逼近了大门，可是恩禅法师站在那里拦住她的去路，文玲道：“大师，请让一让。”


恩禅法师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文玲足尖一点，身躯腾空跃起，恩禅法师不见任何动作，他的身体也腾空升起，挡住文玲的去路。


文玲怒道：“一个出家人，居然多管闲事！”她一掌劈向恩禅法师。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恩禅法师双手合十不变，一招普普通通的童子拜佛，双手向前送去，封住文玲打来了的这一掌，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发出空气爆裂之声，恩禅法师瘦削的身躯剧烈震动了一下，从空中落在了地面，而文玲也因为恩禅法师的阻挡，前行的势头为之一滞，双足落在地面之上。


她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可以阻拦得住我？”


恩禅法师面色祥和，仍然站在那里，一如从前，寸步不离。


文玲冷哼一声道：“再试试我这一拳！”她的身体先是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急速前冲，整个人如同一支疾飞而至的箭镞，这支箭镞却又螺旋形进，还没有接近恩禅法师，一个威力强大的螺旋立场已经形成，恩禅法师面前的空气似乎突然塌陷下去，巨大的漩涡仿佛恶魔的巨吻，想要将恩禅法师枯瘦的身躯吞噬并撕碎。


恩禅法师合什的双手分开，握紧干枯的拳头，双臂宛如风车般转动，以双臂为轴形成了一股横向旋转的力场。


小喇嘛多吉虽然站在远处，可是身上的僧袍也被劲风吸起，哧啦一声，他的僧袍竟然禁不住两股霸道力量的撕扯，从前襟处撕裂开来，一大块深红色的布幅向交手的中心飘去，距离战斗的中心还有两米处，那布幅在两股不同力道的是扯下，碎裂成千片万片，宛如蝴蝶般飘飞在虚空之中。


两股轴向不同的旋转力量撞击在一起，文玲所使的正是逆转乾坤，而恩禅法师所利用的功夫是密宗的法轮常转，力与力的交锋在虚空中发出爆炸般的效果，沉闷的爆炸声，让地面和整栋房屋为之震动。


恩禅法师向后退了一步，黧黑色的面孔变得青白，一抹痛苦地神情从他的脸上稍纵即逝。


文玲宛如一缕黑烟般已经再度冲来，恩禅法师向前踏出了一步，脚下青石喀嚓一声碎裂，文玲出手奇快，手掌已经闪电般印在恩禅法师的胸口，手掌落处如同拍中了一截腐木，文玲马上明白，老喇嘛是故意放开门户，引诱自己深入，恩禅法师一记佛门大手印拍在她的肩头，文玲的身躯向后退了几步，后退的过程中身躯不断旋转，利用这种方式将恩禅法师的力量化解的干干净净。


当她站稳之后，完好无暇的望着恩禅法师。


恩禅法师足下的青石已经完全碎裂，双足陷入地面两寸有余。


文玲点了点头道：“大师的武功真的很不错，可惜你拦不住我！”


恩禅法师一言不发，双手重新并拢在一起，凝聚心神等待文玲的下一次进击。


文玲道：“我真是不明白，出家人不忍心伤害别人的生命，却为何要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说话间已经再次启动，围绕恩禅法师飞速旋转起来，旋转的同时，连续向恩禅法师施以攻击。


恩禅法师宛如被包裹在暴风骤雨中的一片浮萍，随着风雨不停飘摇，此时全凭顽强的意志守住门口，寸步不让。


文玲打得焦躁，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对恩禅法师使出全力，她怒道：“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招式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攻向恩禅法师的颈部，她终于耐不住性子对恩禅法师痛下杀手。


拳头还未触及恩禅法师的身体，拳风已经让恩禅法师的皮肤波浪般起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文玲忽然停住拳头，却见陈雪从空中俯冲而下，阳光透过她的一双手掌，之间她的右手几乎完全透明，阳光透过她的右手，更显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文玲的脸色却是忽然一变，她放弃对恩禅法师的继续进击，一拳迎上，双手无声无息的撞击在一起，陈雪的娇躯冲天而起，文玲颤声道：“生死印！你真的炼成了生死印……”她的双目中露出惶恐地光芒，竟然不敢在原地停留，转身就走。


陈雪宛如一片轻叶般缓缓落下，她的手掌渐渐恢复了正常颜色，扶住恩禅法师的手臂道：“大师，你没事吧？”


恩禅法师缓缓睁开双目，调息良久方才舒了口气。


小喇嘛多吉过来，和陈雪一起扶着师父坐下，恩禅法师感叹道：“幸亏她没有对我使用全力，不然，我这条性命早就没了。”


陈雪的手掌也在微微颤抖，刚才她和文玲交手，力量明显弱于对方，可是她凭借生死印将文玲吓走。生死印是逆转时空上记载的最精深的武功，陈雪虽然将逆转乾坤的拓片交给了文玲，但是其中的内容早已记下，文玲修炼的同时，她也修炼了其中的一部分，这件事她一直都没有告诉张扬，文玲之所以害怕，原因是以她现在的内力都无法练成生死印，认为陈雪既然练成了生死印，就证明陈雪的武功应该高过她，更何况还有恩禅法师从旁协助，文玲不敢冒险。


陈雪看到恩禅法师没有性命之虞，放下心来，赶紧返回张扬身边。


张扬此时也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他的胸膛不断起伏，出现了内力难以为继的征兆，陈雪从针盒中拿出金针，内心中却有些犹豫不决，金针刺穴虽然可以起到在短期内提升内力的效果，但是对身体经脉的损伤也是极大，张扬已经不是第一次采用这种方法激发自身的潜能，使用的次数越多，对身体的损伤越大。


张扬睁开双目，示意陈雪尽快采用金针刺穴的方法。


陈雪咬了咬嘴唇，捻起金针刺入张扬的穴道，张扬本来已经衰弱下去的内息重新强盛起来，他当然也知道这种方法对身体的损害极大，甚至让他的生命打上一个折扣，可是为了救安语晨母子的性命，即便是少活几年他也在所不惜。


陈雪的手掌放在安语晨的肚皮上，确信胎儿的情况已经渐趋平稳，她向张扬露出一丝微笑。


张扬已经成功将安语晨体内打通后的经脉融会贯通，现在只需要封闭母子间的经脉联系，一切就可以大功告成，他正准备完成这最后一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内力无法收回，不停泄入安语晨的体内，张扬的表情露出无尽的惶恐，内力飞泄的速度远超出他的想像。


陈雪也发现张扬的表情不对，可是她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帮助张扬解脱困境。


张扬额头上满是冷汗，及时切断了安语晨母子间的经脉联系，母子两人的经脉已经形成了两个独立体，张扬颤声道：“快！”


陈雪明白他的意思，以金针刺入安语晨身上的穴道，这几处穴道拥有摧产的作用，母婴间经脉联系中断之后，必须在短时间内将胎儿生出，否则肯定会影响到胎儿的健康。


陈雪做完这一切，迅速离开房间，为了以防万一，妇科医生和助产士都在留下时刻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安语晨的腹部感到一阵阵的疼痛，开始宫缩。


可张扬此时的手掌却始终粘滞在她的身上，内力宛如止不住的流水一般不停流入安语晨的体内，等妇科医生和助产士全都赶过来的时候，张大官人已经软绵绵躺倒在地上，他的手掌终于离开了安语晨的身体。


陈雪上前扶起他，只听张扬虚弱无力道：“尽快把孩子生出来，我没事……”


陈雪扶着脚步虚浮的张扬来到楼下坐好了，将他交给小喇嘛多吉照顾，恩禅法师此时在闭目养神，自顾不暇，当然无法兼顾张扬的事情。


小喇嘛多吉给张扬泡了杯茶，递给张扬，张扬伸手去接，居然连端茶杯的力量都没有了，茶杯脱手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多吉慌忙拾起茶杯，却见张扬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有些虚脱了！”


多吉重新倒了杯茶，来到他身边喂他，张大官人连续喝了几口茶，感觉精力稍稍恢复了一些。


此时恩禅法师调息完毕，睁开双目，看到张扬的模样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张扬对自己的情况知道的清清楚楚，刚才在为安语晨打通经脉的最后关头，他的内力竟然不受控制的奔泻而出，安语晨新生的经脉如同干涸的土地一样，将他的内力吸了个干干净净。


恩禅法师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经脉受损的情况，一查之下不禁大惊失色，张扬体内的内力竟然游丝一般微弱，恩禅法师低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张扬笑道：“我也不知道，治疗到最后的时候，我体内的真元就宛如决堤一般注入她的经脉，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改变了。”


恩禅法师想了想道：“是了，她天生绝脉，今天等于你用内力在她的体内重新开拓出经脉，这些新生的经脉极度空虚，在无意之中，将你的内力吸纳入她的体内收为己用。”


张扬呵呵笑道：“所以我的内力几乎损失殆尽。”


恩禅法师道：“你现在内功尽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分别。”


张扬点了点头，虽然结果对他非常残酷，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沮丧，武功对他的意义远比不上安语晨母子的性命，只要能够保证安语晨母子平安，就算失去内力又算什么？


多吉欣喜道：“生了！”


因为失去内力，张扬的耳力也大打折扣，所以并没有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听到多吉这样说，他方才知道那个小生命已经降临人世。


张扬跌跌撞撞的向楼上走去，还没有来到门前，就看到陈雪笑容满面的跑了出来，显然是要给他去报讯。


张扬咽了口唾沫，满怀期待地望着陈雪：“怎样……”他的声音明显颤抖起来。


陈雪笑道：“是个男孩！很健康！小妖也没事！”


张大官人听完她的这句话，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周身软绵绵的，甚至都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到最后还是陈雪把他给拉了起来，张大官人在陈雪的搀扶下浑浑噩噩的走入了房间内，现在的张扬根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整个人手足无措，他看到安语晨会心的笑颜，张大官人热泪盈眶，向来自认为坚强的张扬，这会儿居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流泪了。


安语晨一边笑一边流泪，张扬果然兑现了对她的承诺，做到了让他们母子平安。


两人就这么含泪笑着，却谁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直到陈雪将那鲜活的生命交到张扬的怀抱里，张扬的头脑方才稍稍清醒一些，望着儿子那颗小脑袋，张大官人甚至不知该如何去抱他，小孩子闭着眼睛张着大嘴可着劲的哭。


陈雪看出张扬身体虚弱，把孩子又接了过来，小声道：“你应该给他想名字了。”


张大官人脱口道：“就叫天赐吧！”名字虽然俗气，可在张大官人看来，这名字最合适不过，儿子的性命根本是从老天爷手里抢回来的，只有真正将自己的骨肉抱在怀中才能够体会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张大官人望着儿子那天真无邪的小脸，感觉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安语晨母子，就算拼上性命也值得。


安语晨道：“我想叫他小宝！”


张扬道：“你想怎样叫，就怎样叫。”


安语晨看出张扬的脸色不好，知道他刚才为了救他们母子两人的性命几乎耗尽了全力，柔声道：“你快去休息吧，我很好，宝儿也很好。”


张扬点了点头，他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陈雪扶着他来到隔壁的房间，帮他躺好在床上。


陈雪道：“你是不是很难受？”


张扬淡然笑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你帮我去照顾他们母子。”


陈雪嗯了一声，离开房间将房门带上。


等陈雪离去之后，张扬躺在床上，利用大乘决尝试着将体内散在的游丝般的内息聚拢在一起，真正开始运行内息的时候，张扬才知道这次自己的内力几乎被安语晨吸了个干干净净，好在肥水不流外人田，总之没有便宜了别人，张大官人尝试了很久，都没有成功将体内散在的内息完全聚拢，可能是今天过于疲惫的缘故，张扬尝试无果之后，只能放弃，他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可他忽然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睁开双目，却看到文玲鬼魅般站在床头，张大官人吓了一跳，自己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潜入房间的。


文玲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以传音入密对他道：“你最好不要出声，否则我就将这房间内的人杀他个一个不留。”


张扬知道这女人说得出做得到，偏偏自己现在又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别说对付文玲，就算对付一个寻常的壮汉恐怕都没能力胜出。


张扬笑道：“你到底想怎样？”


文玲道：“要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里？”


“尼勒寺！”


张扬失踪的事情是在一个小时之后才被发现的，没有人发觉文玲的到来，也没有人看到张扬是怎样离开的木屋别墅，和张扬一起失踪的还有小喇嘛多吉。


张扬是被文玲夹在身上从窗口离开，他的体重对文玲而言根本不成为负担，带着他离开木屋别墅，来到她早已停在那里的吉普车前，文玲将张扬扔在地上，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有些奇怪道：“怎么？你内力全失？”


张扬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内力都被安语晨吸去的事实，他淡然笑道：“每次救人都是这个样子，当初救你之后也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不过只可惜有人恩将仇报。”他站起身，文玲指了指驾驶室道：“你去开车！”


张扬拉开车门，这才发现小喇嘛多吉被扔在后座上，一双大眼睛乌溜溜转动着，他也是被文玲制住穴道带到这里来的。木屋别墅内，恩禅法师受伤正在坐禅疗伤，陈雪又在照料安语晨母子，所以才让文玲顺利潜入得手。


文玲来到车内做好，将多吉的穴道解开，多吉刚一获得自由，便一拳向文玲打去，文玲一把将他的拳头抓住，冷笑道：“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你去前面坐！”


张扬道：“玲姐，你去哪里我带你过去就是，何必要拉上这小喇嘛。”


文玲道：“你这人诡计多端，万一骗我怎么办？有这位小师傅跟着，我相信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比你要实在得多。”


张扬笑道：“你不怕这件事被家人知道？”


文玲道：“你会说吗？”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马上开车，带我去尼勒寺！”


张扬不慌不忙的启动了汽车，向多吉笑了笑道：“多吉，忘了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干姐姐！”


小喇嘛多吉道：“都是一家人，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张扬道：“你千万不要惹她生气，她要去哪里，咱们就送她去哪里。”说话的时候他向多吉连递眼色，好汉不吃眼前亏，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和多吉加一块也不会是文玲的对手，只能暂且忍耐，走一步看一步，看看途中有没有逃走的机会。


张扬对前往珠峰的道路并不熟悉，多吉给他指点路线，这条路并非是通往珠峰大本营，外人很少知道，前方很快就没有道路，张扬踩下刹车，将越野车停下，向文玲道：“玲姐，没路了！”这时候叫她玲姐也是打人情牌，提醒文玲自己好歹都是她的干弟弟，以免文玲对他产生杀意。


文玲一言不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张扬和多吉先后下车，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高原的天空变得有些阴郁，多吉抬头看了看天空道：“可能会有大风，选择现在上山太危险了。”


文玲冷冷道：“带我找到圣光塔，我就饶了你们的性命！”


张扬故意叹了口气道：“玲姐，你说话能不能温柔点，咱们姐弟俩开句玩笑无所谓，可千万别吓坏了小孩子。”


文玲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张扬道：“想来想去，我都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为什么非得要和我斗争到底呢？”


文玲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如果你不想得到圣光塔的秘密，你为什么要去找尼勒寺？否则怎会和寺内的僧人相识？”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和恩禅法师的结识纯属偶然，可文玲把这一切都归结成自己别有用心，这女人的头脑很不正常，她觉着圣光塔重要，所以认为圣光塔对自己也有同样重要的意义。


小喇嘛多吉带着他们向珠穆朗玛峰之上走去，张扬因为内力损耗过度，体力大不如前，加上他们是逆风行走，每走一段距离张扬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文玲对此也无可奈何，探查过张扬的脉门之后，她知道张扬并非伪装。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也不过走了行程的三分之一，张扬那边又叫嚷着要休息。文玲怒道：“你哪有那么多的事情？给我继续走，否则我打断你的双腿。”


张大官人叫苦不迭道：“你打断我双腿我更走不动，得，你不让我休息，总得让我方便，人有三急，我……我受不了了！”


“你……”


张大官人已经跑到前方的一块岩石后面，没多久就听到哗哗的水声响起。


文玲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转过身去，小喇嘛多吉一旁道：“我也要撒尿！”


文玲怒道：“你等等再去！”


“不能等了，再等就尿裤子了！”小喇嘛多吉作势要宽衣解带。


文玲怒道：“信不信我一刀把你切了？”


张大官人懒洋洋的声音从山岩后响起：“玲姐，别那么凶吗？不是说人有三急吗？谁没有憋不住的时候，多吉，轮到你了！”


小喇嘛多吉慌慌张张的向山岩后跑去，张扬朝他使了个眼色。


多吉会意，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又重新响起。


文玲真是无可奈何，听到那水声足足响了半分多钟都不见中断，文玲不耐烦道：“你好了没有？”


张扬道：“人家撒尿，你急什么？”


文玲怒视他一眼，可是并没有听到多吉回应，那水声仍然在不断继续。她此时方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转身向山岩后冲去，却见山岩后哪还有小喇嘛多吉的身影，只看到水壶被嵌在岩石的缝隙之间，开水不停从里面流淌出来，文玲举目望去，夜色苍茫山野之中再也看不到多吉的影子，她咬了咬嘴唇，心中的怒火全都冲着张扬而去。


张大官人却没事人一样向仍在流水的水壶看了看：“呵呵……这小子，有一套，真是有一套啊！”

第825章 尼勒寺


文玲的右手忽然扼住了张扬的脖子，将他的整个身躯从地上举了起来，张大官人一张面孔很快就涨成了紫色，文玲道：“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


张扬苦于说不出话来，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文玲重重将他摔落在地上，厉声道：“再敢跟我耍花样，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张大官人蹲在那里大声咳嗽着，这辈子加上上辈子还没被女人这么欺负过，NND，窝囊啊！其实在文玲扼住他颈部的刹那，他体内自然而然用上了大乘决的吐纳功夫，原本散乱在体内的那些真气居然成功聚拢在了一起，被他纳入丹田之中。这对张扬来说却是一个天大的惊喜，他的内力被安语晨吸走之后，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内力无法聚拢，丹田之中没有内息当然无法发力，即使他懂得大乘决，可是犹如手里拥有一个炸药桶，如果没人点燃导火索，炸药桶永远也无法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文玲恰恰充当了这个点燃导火索的角色。


文玲却不知道自己帮了张扬一个大忙，她扬声喝道：“小和尚，你再不回来，我便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她的声音顺着山风远远送了出去，在深山之中久久回荡。


张大官人一听坏了，自己没料到这一层，以文玲的内力她的声音肯定能够传得很远，小喇嘛多吉百分百会听到她的这番话。


张扬道：“玲姐，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走了就走了，我带你过去就是！”他说话的声音也是很大，可惜中气不足，声音送不出去。


文玲当然清楚他的用意，他是想提醒小喇嘛不要上当。


文玲呵呵冷笑道：“张扬，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性，是你不怕死，还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张扬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说真话，我实在想不出你杀我的理由。”


远处小喇嘛多吉的声音响起：“我来了，我来了！”


看到小喇嘛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张扬失望之余又有些感动，失望的是多吉毕竟还是中了文玲的圈套，感动的是小喇嘛够义气，明知回来再度落入魔爪，仍然不顾一切的跑了回来。


文玲冷冷看着多吉道：“你居然赶逃？”


多吉一边喘气一边道：“我这不是回来了……”


张扬担心她对多吉不利，挡在多吉身前。


还好文玲没有和多吉计较的打算，低声道：“快走！”


张扬内力不济，所以落在三人的最后，小喇嘛走在最前，文玲并没有因为他逃走对他施以惩罚，不过到多吉真正想小便的时候，文玲却不准他走远，多吉只能红着脸背过身在附近解决。


随着海拔的升高，风越来越大，刮骨的寒风夹杂着山上吹来的冰屑打在张扬的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丹田内好不容易聚拢的那点内息在体内小心游走，冷气从他周身的毛孔向体内透入，张大官人开始的时候觉着不妙，如果按照大乘决的吐纳方法，岂不是要将这周围的寒气全都吸入自己的体内了？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冻成一根冰棍。


可真正等寒气纳入体内，他却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寒冷感，从身体周围渗入体内的寒气，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汇入他的经脉，渐渐变强，清冷的气流在他的经脉中流淌，竟然让他真元几乎损耗殆尽的身体感到渐渐轻松起来。张扬明白了一个道理，这次安语晨将他的内力吸走，可能未尝是一件坏事，大乘决的吐纳方法和寻常的内功修炼方法完全不同，所以他过去的内功根基越强，反而对大乘决的修炼越是有害无益，严重拖慢了他修炼大乘决的进程，安语晨吸走了他的内力，对他来说仿佛经历了一次电脑的硬盘的格式化，他现在所修炼的内功已经是纯正的大乘决。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雪线以上，文玲回头看了看落后将近一百米的张扬，终于决定原地休息一会儿。张大官人的身上裹满风雪，看似步履艰难，可实际上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要比为安语晨治病之后好了许多，对别人来说登山行走是一个体力消耗的过程，可张扬消耗体力的同时连一刻都没有停止修炼，这就是大乘决的奥妙之处，不必受到时间环境的制约，任何时候都能修炼。


张扬靠坐在避风的冰岩后，文玲却飞身掠上冰岩的顶端，向远方眺望。


小喇嘛多吉和张扬靠坐在一起，将水杯递给他。


张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用，就地抓起一把雪花塞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笑道：“味道不错！”张大官人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可不是盖的，这厮善于在困难的局面下找乐子。


小喇嘛多吉低声道：“已经走了一大半了，难道真的要把她带……”张扬用目光制止了他，多吉的声音绝对瞒不过文玲的耳朵。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必须要小心谨慎。


文玲纵身从冰岩上跳下，警告他们道：“不要再耍花样，否则我决不轻饶你们。”


张扬笑道：“玲姐，你今天这样对我，不怕我以后报复你吗？”


文玲冷笑道：“你有那个本事吗？”


张扬微笑道：“世事难料，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老虎还有落入平原的时候！”他其实是在说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内力被安语晨吸了个干干净净，文玲哪会有机可乘。


文玲并没听出张扬是在绕弯子骂她，冷冷道：“你不会有机会的。”


张扬听她说完这句话，心中不由得一凛，难道文玲对自己动了杀机？


虽然心中警惕，可张扬的脸上依然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玲姐，我给你的拓片上面到底是什么？是武功吗？我感觉最近你的武功又提升许多。”


文玲道：“你真会装傻，陈雪已经参悟了生死印，你还在这里跟我装糊涂。”


张大官人是真不知道，陈雪也从没告诉他关于生死印的事情，张扬故作惊奇道：“生死印，你说的莫不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生死印？”


文玲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张扬，她认为张扬是在跟她装傻。陈雪为何会掌握了生死印？这是文玲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昨晚她在桑珠湖畔向陈雪下手，当时就怀疑陈雪所使的就是生死印，可是她并不能全信，今天和陈雪交手之后方才确信，陈雪使得正是生死印。生死印记载在逆转乾坤的拓片之上，即便是以她的修为，到现在都无法掌握其中的玄妙，陈雪的内力应该不如自己，她为什么会学会？这件事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原地休息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再度进发，张扬提醒小喇嘛多吉老老实实领路，他可不想看到多吉伤在文玲手上。他在等待机会，在寒风凛冽气候多变的珠峰之上，存在的变数很多，随着海拔的提高，张扬又有一个惊喜的发现，越往上走，他内息运行的速度就越快，丹田内聚拢的真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增加着，他被自己的恢复速度深深震撼着，如果他的内力真的能够恢复到过去的状态，凭借着精纯的内力和文玲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必可知！


第二天正午的时候，他们距离尼勒寺已经很近，一场暴风雪不期而至，他们不得不放慢行进的速度，文玲武功虽强，可是在这风雪漫天的珠峰之上，她也无从分辨方向，她让张扬和多吉走在前方，提防两人借着风雪的掩护逃走。


多吉和张扬相互扶持着在风雪中前行，两人不时跌倒，经过长时间的赶路，小喇嘛多吉早已筋疲力尽，这次栽倒之后，好半天都没有从雪地上爬起来，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走不动了。


张扬背着风雪向文玲大声道：“风雪越来越大，必须找个地方避一避！”


文玲看了看这漫天的风雪，前方的可见度已经不足十米，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情况下继续前进显然是不明智的，她终于点了点头。


张扬从地上拉起多吉，四处张望想要找到一处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小喇嘛多吉在风雪中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指右前方，他们顶着风雪向前方走去，不到百米的距离花去了他们十多分钟的时间，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冰柱群，多吉带领他们向里面走去，文玲担心他们逃脱，一把抓住多吉的手臂，三人手牵手进入冰柱群深处，多吉带着他们走入冰柱群中的冰洞。


这座冰洞由崩塌的冰柱群相互支撑而成，后来上方积雪覆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穴。洞穴不大，最高的地方不到两米，入口处更是不到一米五，他们猫着腰钻了进去，文玲打开手灯，将冰洞照亮，冰洞深不过十米，借着手灯的光芒，洞内的情景一目了然，文玲确信无人埋伏，这才放下心来，她让张扬和多吉在里面休息，自己则守住洞口。


多吉坐下，张扬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几块饼干，抓紧时机和多吉一起补充能量。


文玲却盘膝坐在那里，仿佛入定一般，静静望着洞外。


寒风咆哮怒吼着，从冰柱的罅隙中穿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嚣叫，空中的白雪仿佛被野兽利爪撕裂的棉絮，无休无止的落下。小喇嘛多吉在冰洞内来回踱步，以这样的方式保持着体温，文玲转身看着他，低声道：“还有多远？”


多吉道：“不到五里。”


这样的距离在平地上本算不上什么，可是这是在珠穆朗玛峰之上，别说是五里，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环境下，就算走出五米也非常的艰难。


张扬靠在冰壁上，整个人似乎已经昏昏睡去，大乘诀最大的好处在于在任何时候都能修炼，靠在冰壁上，后背感到丝丝冷意，寒气透过他的脊背不停渗入他的体内，在外人看来张扬正在打盹，可事实上，他正在抓紧一切时机，从外界补充着能量，修复着自体的经脉，来自高山亘古冰岩的寒气洗涤着他的经脉，迅速抚平创伤，张大官人体内的真元以惊人的速度在复苏和积聚着。


文玲来到张扬的面前推了他一把，张扬睁开双目，打了个哈欠道：“怎么？又要赶路了？”


文玲道：“我是怕你冻死在这冰洞里。”


张扬笑道：“要是我死了，就是他杀，你不怕警察找你麻烦？”


文玲道：“无论他杀还是自杀又有谁知道？”


张扬望着文玲冰冷无情的面孔，他微笑道：“玲姐，每个人的存在都有意义，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人生目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与你无关？”


“既然与我无关，又为什么重要把我扯上？我有很多事都不明白，为什么你苏醒之后就拥有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在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文玲道：“你很多事，很奇怪一个多事的人怎么能够活到现在。”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因为我不做坏事，做任何事之前首先都要考虑会不会伤害别人，而你和我不同，你做事始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从不考虑他人的感受，你太偏激。”


文玲道：“我懒得听你的这些废话！”


张扬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外乎几种选择，为钱、为权、为色、为名，你为了什么？是为了追求武道的巅峰吗？一个女人就算成为天下无敌的高手又有什么意义？”


文玲没有说话，望着洞口外飞舞的积雪，若有所思。


张扬道：“或者你从心底就厌恶这个世界，你不愿意面对现实，你想要摆脱周围的这一切……”


文玲猛然转过头来，双目中迸射出凛冽的寒光，以张扬的镇定功夫，内心都不由得为之一颤。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犬吠之声，小喇嘛多吉将手指屈起伸入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呼哨，没多久就看到一只雪獒带着风雪冲入冰洞之中，多吉欣喜地迎了上去，拍了拍雪獒的后背道：“小白，小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看到雪獒，张扬马上猜到这只雪獒是一路从桑珠湖跟踪到这里，文玲走出冰洞，外面风雪比起刚才明显小了许多，她倾听四周的动静，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人，这才放下心来，催促张扬他们尽早上路。


小喇嘛多吉骑着那只雪獒，张扬和文玲两人并肩跟在他的身后。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渐暗，终于看到尼勒寺的轮廓。


进入寺庙之前，文玲叮嘱他们道：“应该怎样做你们心里清楚，如果不想拖累寺院中其他的僧众，最好老老实实听话，否则，我必将这尼勒寺杀一个片甲不留。”


张大官人笑道：“玲姐，你不说狠话是不是心里难受？我们既然陪你到了这里自然就不会搞什么花样，再说我对圣光塔也有些好奇。”


小喇嘛多吉翻身下了雪獒，用力擂响了山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是一位灰衣喇嘛，正是当初因为恶狼帕加和张扬结仇的桑坤，桑坤看到张扬也感觉到错愕非常，目光中的仇恨稍闪即逝。


多吉道：“师叔，我带了两位客人过来参佛！”


桑坤一言不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多吉领着他们两人在尼勒寺转了一遍，寺院内根本没有什么圣光塔，白塔倒是有一座。


多吉道：“你看到了，我们这里没有圣光塔！”


文玲道：“让你师叔过来！”她认为多吉年龄幼小，没听说过圣光塔也实属正常。


多吉只能把桑坤请了过来，桑坤垂首低眉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张扬却知道这厮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为了他的儿子帕加，险些害了他和安语晨的性命。恩禅法师因为那件事废了他的武功，不知桑坤是否真的想要悔改。


文玲打量了桑坤一眼，低声道：“大师，你有没有听说过圣光塔？”


桑坤一脸迷惘的看着多吉，多吉趁机道：“我师叔不懂汉语！”他叽里咕噜的将文玲的话翻译了一遍，多吉是相当的机灵，他知道文玲听不懂藏语所以用藏语和桑坤交流。


桑坤其实是懂汉语的，他只是故意装装样子罢了。


多吉用藏语对桑坤道：“师叔，这个女魔头很厉害，她把师父都打伤了，我和张大哥被她胁迫来此，你一定要小心。”


文玲虽然担心多吉有诈，可是无奈她对藏语一窍不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桑坤听完多吉的话，点了点头道“圣光塔，我听说过！”


多吉将桑坤的话翻译给文玲。


文玲听完又惊又喜道：“快说，圣光塔在哪里？”


桑坤道：“我知道寺院后面有一片废墟，师兄说过那里就是圣光塔的遗址！”


文玲道：“快带我去！”


多吉翻译的时候心中感到非常的奇怪，寺院后面有一片废墟不假，可究竟是不是圣光塔他也不知道，难道师叔是故意骗她？


文玲道：“带我去！”


桑坤点了点头，他拿了灯笼向几人道：“跟我来！”


张扬对桑坤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并不信任桑坤，可是当着文玲的面也不能点破，几人跟着桑坤从寺院的后门走出，行了一百多米，果然看到前方有一片废墟，废墟之上全都被冰雪封冻，已经看不出建筑物过去的风貌。


桑坤道：“师兄说这里就是圣光塔。”


他引着他们向前方走去，废墟内遍布巨大的冰岩，桑坤带着他们在断壁残垣之中绕来绕去，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张扬屏住呼吸，利用大乘诀的方法进行吐纳，他生怕其中有诈，招了桑坤的道儿。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失去了桑坤的身影，文玲微微一怔，她转身去看张扬和小喇嘛，两人都在，小喇嘛多吉也感到非常诧异，刚才明明看到师叔走在前面，可一晃眼就不见踪影。


多吉叫道：“师叔！”声音久久回荡，却无人应声。


文玲怒道：“桑坤，你给我出来，以为弄了座乱石阵就能困住我吗？”她扬起手来，打在一旁的冰岩之上，将那座冰岩石打得四分五裂，弥蒙的冰屑到处纷飞。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个桑坤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想要用眼前的这座石阵困住文玲，只怕有些痴心妄想。


文玲又一掌辟塌了面前的一堵冰墙，可就在这时候，他们的脚下忽然一空，却是有人拉开了陷阱的机关，几个人的身躯向下坠落，文玲处变不惊，她身体落下之时，一口气提上来，腾空向上跃起，可不等她飞身起来，‘蓬’‘蓬’两声枪响，子弹瞄准了她急速射去。


文玲的武功再高，在空中想要从容躲避两颗子弹也没那么容易，更让她惶恐地是，她感觉到手足有些发酸，内力竟然在瞬间大打折扣，文玲不敢冒险，身体向下沉降，躲过射向自己的两颗子弹，可是下坠的势头已经无法改变，落入近十米深的冰窟之中。


张扬和小喇嘛多吉已经先于文玲落在冰洞底部，两人被摔得七荤八素。


文玲落地之后稳稳站在那里，她抬头向上看了看，一口气提上来，腾空向上方飞去，可是不等她飞到洞口，洞口厚厚的铁板轰隆一声已经关上，文玲只能再度落了下去，冰洞内弥散着一股奇怪地香气，文玲慌忙屏住呼吸，头脑中感觉到一阵眩晕，这味道显然有古怪。


文玲打开手灯，看到小喇嘛多吉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他的左腿在从上方摔下来的时候不幸摔断了，张扬及时帮他正骨。


文玲怒道：“你们居然设下圈套害我！”


张扬看都没看她，将多吉的两条腿绑在一起，这是为了固定断骨避免断裂端移动，张扬道：“你搞清楚，哪有害人把自己也害进来的道理，是桑坤把我们一起给设计了。”


文玲听到外面传来水流声，她愕然道：“什么？”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桑坤够歹毒，他用水把洞口给封住。”在这里严寒的条件下，水很快就可以凝结成冰，桑坤将水倒在陷阱的盖板之上，是要将所有的缝隙填实。


桑坤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哈哈，张扬，你也有今天！你害得我失去了武功，害得我儿成了残疾，我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没想到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张扬大声道：“桑坤，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报仇找我，多吉和我没有关系，你何必将他牵累进来？”


桑坤道：“怪他自己命薄！怨得谁来？”


张扬处理完多吉的腿伤之后，向文玲道：“咱们三个有能力冲上去的只有你，他把冰洞的出口封住，现在只有这么多氧气，一旦氧气耗尽，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文玲道：“这喇嘛好阴毒，他刚才在空气中洒了毒药，我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不少，这冰洞里的香气也不对头，我现在感觉手足酸软，提不起气来。”


张大官人暗叹，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才出虎穴又入狼群，虽然步步小心可终究还是着了桑坤的道儿。不过他倒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这和大乘诀独特的吐纳方法有关，毒气无法从他的肌肤侵入他的身体内部，而文玲就没有那么幸运，小喇嘛多吉因为吸入了过量的毒气，此刻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文玲盘膝坐下，她不再说话，暗运玄功试图将体内的毒质逼出。


张扬敲击了一下四周的冰壁，发现周围都是实墙，正在张扬考虑如何才能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一股股烟雾从洞里弥漫而出，文玲也觉察到了这一变化，她睁开双目，张扬寻找烟雾的来源，原来在冰洞的底部还有几条缝隙，烟雾就是从小孔中渗入的。看来桑坤害怕他们死的不够快，封住洞口之后又往里面渗入毒烟。


文玲怒极，如果让她抓住这可恨的桑坤，她必然要了他的狗命。


桑坤的声音从孔洞中传进来：“滋味如何？”


文玲道：“桑坤，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怎样对我，等我出去之后便拿出十倍的手段用在你的身上。”


桑坤发出一串沙哑的笑声：“其实你们真的很幸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高僧坐化之后，为何尸身常年不腐？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用烟熏。”


张大官人虽然胆大，这会儿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感情这儿是熏人的地方，如同熏鸡熏鱼一样，这恶毒的喇嘛是要把他们熏成人干，木乃伊！


此时文玲低声向张扬道：“你不是医术高超吗？想想办法，帮我尽快解去毒药，我现在无法发力。”生死关头，文玲也不得不暂时放下对张扬的警惕，和他一致对外。


张扬低声道：“方法不是没有，不过我必须对你行针，你不怕我加害于你？”其实这话根本就是多余的，文玲如果还有其他的选择，绝不会向他开口，与其被桑坤活活熏死在这里，还不如和张扬联手赌上一把。


张扬道：“那好，我帮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脱困之后，再也不能和我为敌！”


文玲咬牙切齿道：“你哪有那么多的废话？再耽搁下去，只怕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转过身去！”


文玲背过身去，张大官人抽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在文玲的颈部、耳后下针，心中恨不能在文玲的体内留下一枚跗骨针，以免后患，可他也知道文玲绝非等闲之辈，只要自己有异常动作，她十有八九会有所觉察，到时候她拼得个鱼死网破，岂不是更加麻烦，自己的内力虽然有所恢复，可是和全盛的时候无法相比，单单依靠自己是无法逃离这个冰洞的，必须依靠文玲的武力，可张大官人也不能白白便宜文玲，他一边行针，一边探索着文玲的弱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别看这女人现在答应的痛快，离开冰洞之后说不定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以后免不了和她兵戈相见，张大官人必须要做好准备。


文玲让张扬帮助自己驱毒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张扬在她身上行针之时，她也是忐忑不已，心中暗忖，如果他敢对我不利，我就一掌击杀了他，虽然我武功大打折扣，可是杀死他还是易如反掌。


两人可谓是各怀鬼胎，张扬不敢用内力帮她逼毒，害怕她因此而知道自己修炼大乘诀的事情，以文玲的性情，如果知道大乘诀在自己的手里，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吐出来交给她。张扬道：“想要激发你的内力，必须用金针刺穴，这样的方法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功力，可是事后会对经脉造成损害，我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文玲道：“你只管施针！我要是死了，你也无法活命！”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玲姐，打死不散亲姐弟，你现在总算想透这个道理了，咱们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害你等于害我自己，放心吧，我必然全力以赴！”他将金针插入文玲头顶的三处重穴。正如他刚才所说，金针刺穴的方法虽然在短时间内可以激发自身潜能，可是在事后经脉必然受损，张扬对文玲的忌讳是显而易见的，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不留点后手不是他的作风。就算不让文玲功力大减，也得让她事后大病一场。


黑暗中文玲的骨节噼啪爆响，张扬刺完最后一阵，低声道：“你试试看！”文玲的身躯倏然向上腾飞而去，中途足尖只在冰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已经飞到冰洞的顶部，双掌击打在头顶盖板之上，只听到轰隆一声，封住洞口的铁板被她打得翻飞出去，封住铁板的厚厚冰层也顷刻间碎裂成千片万片。


在张大官人金针刺穴的帮助下，文玲的武功增加了近乎一倍，虽然张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仍然被她表现出的强悍武力值震撼了一下。


张扬叫道：“玲姐，别忘了，还有我们！”


文玲当然不会把他们忘了，没多久就从外面扔下一条绳子下来，张扬把多吉背在身上，单手拉住绳索没等他向上爬，只觉着身体腾云驾雾般就向上飞去，文玲一下就把他们给扯了上去，张大官人扑通栽倒在雪地上，苦笑道：“这比电梯快多了！”


文玲可没工夫理会他的调侃，厉声道：“桑坤，你给我出来！”她向尼勒寺中飞速掠去。


桑坤压根没有想到他们能从冰洞里逃出，吓得慌慌张张逃入前院，文玲寻找桑坤的时候，张扬抱着多吉来到一旁的禅房内，推开房门才发现这间依靠山岩建成的房子却是尼勒寺的藏经阁，张扬关上房门，推开书案上的佛经，把多吉放在上面，忽然觉察到身后传来动静，他慌忙俯下身去，‘蓬’地一声枪响，一个年轻喇嘛手举五四式手枪向他射击，幸亏张扬躲得快，说时迟那时快，张大官人躲过那颗子弹之后，以惊人的速度向那喇嘛冲了过去，一拳狠狠击打在喇嘛的下颌之上，将他打得仰首横飞了出去，手枪也脱手落在地面上。


张扬拾起那把手枪藏在怀中，刚才的躲避、冲出、进攻一气呵成，目前他的内力竟然已经恢复了六成，张大官人大喜过望，如果没有大乘诀的帮助，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到这样的境界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张扬这才看出这喇嘛的面貌极其熟悉，竟然是过去打劫过自己的劫匪恶狼帕加，这恶狼帕加本是桑坤的私生儿子，后来因为打劫张扬而被张扬打断了四肢，虽然最后恩禅法师以慈悲为怀给他黑玉断续膏接骨，可毕竟因为耽搁的时间太久，帕加的右腿落下了残疾，而父亲桑坤也因为张扬被恩禅法师废去了武功，因此这父子两人对张扬仇恨到了极点。


张扬伸手制住帕加的穴道，帕加咬牙冷笑。


文玲已经被枪声吸引而来，她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恶狼帕加，脸上露出迷惑之色，刚才在冰洞之中以她的内力修为都不免吸入了毒气，而张扬居然没事，难道他的内力已经恢复？


张扬从文玲脸上的疑窦已经猜度到她开始怀疑自己，微笑道：“这混账东西想趁人之危，我就算再不济，对付他也没有任何问题。”


文玲走向恶狼帕加，右脚踏在恶狼帕加的左腿之上，冷冷道：“你知不知道圣光塔在哪里？”


恶狼帕加冷笑道：“贱人，我都不知你在说什么？”


喀嚓一声！恶狼帕加的左腿竟然被文玲硬生生踩断，恶狼帕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张大官人暗叹，文玲今天被激起了怒气，这桑坤父子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张扬权当这件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他拆了一块合适的木板，将多吉的左腿重新固定。


那边恶狼帕加又是一声惨叫，显然被文玲折磨得痛不欲生。


桑坤哀嚎着从外面跑了进来，他颤声道：“不要伤害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想报仇冲我来就是……”


文玲折磨恶狼帕加的目的就是要将桑坤吸引出来，她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我不杀你，但是你要告诉我圣光塔究竟在哪里？”


桑坤道：“我发誓，我从未听说过什么圣光塔……”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儿子又哀嚎了一声，文玲将恶狼帕加已经断裂的左腿又踩断了一处。


桑坤眼圈红了，老泪纵横的匍匐在地上：“求你别再折磨他，他和这件事无关……”


“我再问你一遍，圣光塔在哪里？”

第826章 此消彼长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没有说谎，他真的不知道圣光塔在哪里！”面容憔悴的恩禅法师出现在藏经阁的大门外，在他的身边还跟着陈雪。


文玲看到陈雪内心不禁一怔，如果说这些人中能够让她真正忌惮的只有陈雪，她的目光向陈雪的纤手瞥了一眼。


文玲放开了恶狼帕加，桑坤连跌带爬的来到儿子身边抱住帕加，泣不成声，恶狼帕加倒是硬朗，咬住牙关，虽然断骨处痛到了极点，可是他仍然在竭力忍耐。


恩禅法师望着他父子的惨状，不由得叹了口气，将一个青瓷瓶递给桑坤，里面装的是黑玉断续膏，可以帮助断骨快速愈合。


文玲道：“圣光塔在哪里？”


恩禅法师道：“女施主，为了一座早已不存在的圣光塔，又何必造下如此杀孽？”


文玲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说，我就将他们一个个杀死，最后轮到你！”


恩禅法师道：“随我来！”他走向前方的书架，伸手在书架隔板上转动了一下，原来那里暗藏着机关，书架在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中向右侧移动，露出后方一个黑魆魆的洞口。


恩禅法师道：“里面是尼勒寺的藏经之所，请随我来！”


有了刚才的经历，文玲变得加倍小心，她冷冷道：“全都要去！”


张扬道：“多吉受伤了，他不能移动！”


文玲道：“你没受伤，你可以去！”她指了指桑坤道：“还有你！”她让桑坤跟过去的主要目的是充当翻译。恩禅法师不会说汉话，没有翻译肯定无法交流。


恩禅法师已经向洞内走去，尼勒寺的藏经阁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面就是那座房间，这座房间其实是依靠山洞而建，里面别有洞天。


他们沿着修凿的石阶向上，里面收藏着不少佛经典籍和佛门法器。


走到尽头，恩禅法师指了指搁置在墙角的一块方方正正的基石道：“就是这里了！”


文玲走过去望着那块基石，却见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藏文部分她不认识，可通过上面的几行汉字仍然可以辨认出这就是圣光塔的基石。


文玲的手抚摸着那块基石，颤声道：“我要的是圣光塔，不是石块！”


恩禅法师道：“从我来到尼勒寺起，就没有看到什么圣光塔，唯一记录圣光塔的就是这块基石。”


张扬道：“恩禅法师不会骗你！”


文玲道：“这基石是在哪里发现的？”


恩禅法师道：“修建外面藏经阁的时候发现，我特地将这块基石取了下来，收藏在这里。”


文玲道：“你们寺院里不会没有圣光塔的记录，圣光塔的遗址在哪里？”


恩禅法师道：“老衲不知！”


文玲满面狐疑，她辛辛苦苦找到这里，却没想到圣光塔只剩下了一块基石，心中沮丧到了极点，失望之余，目光落在陈雪的身上，忽然她的脸上掠过一抹杀机，身躯陡然向陈雪射去，一掌向陈雪的头顶拍落，她此次出手毫无征兆，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文玲会突然对陈雪发动攻击，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杀招。


文玲攻击陈雪并不意外，在她看来这群人中，陈雪才是自己最大的威胁，她掌握了生死印，是唯一可能克制住自己的人，刚才为了从冰洞中逃出，文玲不惜让张扬在自己的身上施以金针刺穴，她的内力成倍增加，现在还处于有效期内，所以她兴起了杀掉陈雪的心思。


陈雪一直都在提防文玲，在文玲出手的刹那已经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她白皙的手掌，平伸出去，转瞬之间，她的手掌就变成了半透明般的颜色，双掌在虚空中相会，发出‘蓬’地一声巨响，这声音在石洞内显得格外沉闷，陈雪的娇躯宛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向后飞去，后背撞击在石壁之上，没等落地，口中鲜血狂奔。


文玲呵呵冷笑道：“我还当你如何？却只是一个样子货！”她冲上前去，想要再施杀手，张扬已经第一时间冲到陈雪面前，拦住了文玲的去路，怒吼一声，一拳向文玲当胸打去。


文玲化掌为拳，张扬此时的状态敢向她出手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蓬’地一声闷响，张大官人连连后退，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文玲一双阴冷的眸子露出森然杀机：“你自寻死路，不要怪我！”在场的几个人全都身上有伤，其实就算他们身上没伤也不是文玲的对手，更何况现在的文玲在张扬金针刺穴激发之下功力倍增，就算他们联手也只有落败的份儿。


张大官人一口鲜血吐出之后，嘿嘿笑道：“女人说话果然不可信，你刚才说什么？”


文玲道：“我何时答应过你？”她举起右拳，一股强大的威势向张扬压迫而去，即使处在张扬身后的陈雪也被这股强大的威势压迫的透不过气来。


张扬依然站在那里，这种时候他仍然能够笑得出来：“文玲，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我会信你？”


“现在说这种话可惜太晚了。”


张扬道：“我用金针刺穴必然要留有后手，你应该知道，金针刺穴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你的功力成倍增加，可是你每消耗一份力量，你的内力就减弱一分，刚才你是十成力，现在只能使出七成。”


文玲知道张扬所说的事实，她冷笑道：“别说是七成，就算是一成力已经足够杀死你们这群人！”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那就试试！”他前跨一步，一式升龙在天向文玲打去，文玲仍然以拳头迎了上去，这一拳将山洞内的灰尘激扬而起，张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不过他几乎没做任何停顿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文玲清楚的认识到张扬这一拳的力量似乎比刚才有所加强，这应该不是她功力飞速下降的结果，在她内力下降的同时，张扬的内力却在不断增长，此消彼长，双方的实力在不断接近。


张扬抹去唇边的血迹，大吼了一声，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文玲的拳风撕裂，张大官人干脆将破破烂烂的衣服扯去，赤裸着上身，露出健美的肌肉，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受伤，反而是变得精神抖擞。张扬真正感受到大乘诀的玄妙，特殊的吐纳方法让他恢复的速度比起寻常人快上无数倍。


文玲已经察觉到这一惊人的改变，张扬绝不是强装，他的内力果真是以惊人的速度在恢复，两拳过后张扬信心倍增，升龙拳一拳接着一拳的向文玲招呼而去。


文玲不敢怠慢，她的身躯围绕张扬飞速旋转，出手如闪电，攻击张扬的要害，张大官人很快就被文玲包裹在螺旋力场的漩涡之中，逆转乾坤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她利用这种螺旋力场可以将其中的空气离心甩脱出去，让敌人得不到充分的空气，可文玲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扬修炼的大乘诀恰恰不需要常规的吐纳方法，无论她的旋转力场如何厉害，张大官人犹如定海神针，身体不为所动，一拳快似一拳的向文玲发动攻击。


两人的出手都是极快，山洞之中不断响起拳掌相撞的闷响，以他们为中心，空气被压榨到四面八方，排浪般向四处狂涌而去，身处在周围的人都感觉到呼吸困难。


乒！地又是一声巨响，整个山洞为之一震，两人硬碰硬撞了一拳，这次张大官人没有吐血，文玲的脸上露出一丝惶恐，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舍弃张扬，向陈雪冲去。


张扬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哪能让她在眼皮底下得逞，身法之快比起文玲不遑多让，抢在文玲抵达陈雪之前又是一拳击出。


文玲反手回了一掌，她攻击陈雪是假，想要脱身是真，借着张扬的拳力，已经窜出了藏经阁的洞口。


张大官人越打越有信心，他大喝道：“哪里走！”跟着追了出去。小喇嘛多吉还在外面，他担心文玲会伤害到他。


文玲的脚步根本没有停歇，她直接逃出了藏经阁，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扬一直追到尼勒寺外，再也看不到文玲的身影，却看到雪地之上，印着几点触目惊心的血迹。由此可见，文玲在和他的比拼之中也受了内伤，张扬大喜过望，想不到这大乘诀如此神奇，不但在短时间内恢复了他的功力，还杀了文玲一个措手不及，当然文玲今天受伤，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金针刺穴留下了后遗症，短时间内激发双倍内力，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内力的迅速减退，经过连场恶斗，文玲的内力损耗甚巨，到最后比起她平时的水准也大打折扣，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张扬的内力却以让人惊奇的速度恢复了，而且他越战越勇。这才是文玲不得不放弃比拼，及时逃走的原因，她如果坚持留下，非但杀不了陈雪，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要丢在张扬的手里。


张扬也没有继续追赶，这倒不是因为穷寇莫追，更不是他念及文玲是他的干姐姐，对她手下留情。一来这是珠峰之上，他对路况不熟，不敢盲目追击，还有一个原因，陈雪刚才和文玲对了一掌，想必伤的不轻，必须要及时救治。


张扬回到尼勒寺，看到恩禅法师正在为陈雪检查伤势，陈雪和文玲交手的时候，文玲的内力正处于金针刺穴的巅峰状态，而且又是突然袭击，陈雪虽然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可是仍然没有做出足够的准备，正如文玲所说，她的生死印是个样子货，陈雪虽然修炼生死印有所小成，可是真正的威力还没有显现出来，面对功力陡然暴涨一倍的文玲，陈雪受伤并不意外。


张扬将陈雪骨折的右臂复位，恩禅法师给了他一些黑玉断续膏，有了这骨伤奇药的帮助，陈雪的骨折很快就可以愈合。真正严重的是陈雪所受的内伤，文玲不但震伤了她的经脉，还将阴煞修罗掌的寒气贯入她的体内，陈雪此时冻得牙关发颤，俏脸完全失去了血色。


恩禅法师道：“必须要用内力将她体内的寒气逼出来。”现时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张扬。


张扬握住陈雪的左手，她的肌肤冷得就像冰块，整个人不断发抖。


小喇嘛多吉道：“张大哥，你可以去左边第二间的禅房。”


张扬点了点头，抱起陈雪向外面走去。


张扬离去之后，恩禅法师的目光回到他师弟桑坤的身上。


桑坤已经为儿子用过黑玉断续膏，此时正抱着帕加的身体，脸上充满懊悔与悲伤。


恩禅法师道：“师弟，我早就告诉你，仇恨最终伤害到的还是你自己，为何你总是不信。”


桑坤黯然道：“师兄，我错了！”


恩禅法师道：“你今日的所为再也不适合留在尼勒寺里，等帕加伤好之后，你就带他下山去吧。”


桑坤放下儿子，拜服在地上，泣声道：“师兄……我知错了……”


恩禅法师叹了一口气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禅房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在珠穆朗玛峰之上能够享受到这样的火光和温度对任何人都是一种奢侈。张扬将陈雪放在羊毛地毯上躺下，轻声道：“我用金针刺穴的方法激发了文玲的内力，她施加在你身上的阴煞修罗掌，威力超出平时一倍，你对她的实力估计不足，所以才会判断失误，说起来是我害了你。”


陈雪牙关发颤道：“我的生死印……只不过是练了一个样子……罢了……上次吓走她纯属侥幸……这次她……她动真格的了……”她的发髻睫毛竟然凝结了冰霜，文玲的阴煞修罗掌非同小可，对她的伤害极大，此时透入体内的寒毒完全发作。


张扬道：“得想个法子救你。”


陈雪道：“我无法……聚气……她这一掌打伤了我的经脉……”


张扬忽然想起自己在珠峰之上找到安语晨，当时为了帮她驱走严寒，采用了合体双修的法子，面对冷若冰霜的陈雪，自己是不是应该故技重施呢？张大官人忽然想起这里是喇嘛庙，有这种想法真是罪过。


陈雪道：“你想什么……”


张扬道：“我想到了一个救你的法子，就是害怕你不愿意……”


“你……都没说……又怎知我不愿意……”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厚着脸皮道：“就是那啥……双修……”


陈雪愣了一下，马上从这厮的眼神明白是什么意思，真是诧异于这厮的无耻，她咬了咬嘴唇道：“我宁愿死……”


张大官人显然被她的这句话伤到了自尊心，在陈雪眼里自己就这么差劲，她宁愿死都不愿和自己双修，张扬道：“你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根本不会提出来！”张大官人虚伪到了极点，假如陈雪答应和他双修，这厮绝对是求之不得的，现在这么说，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陈雪喘了口气道：“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接受不了那种……”


张扬道：“权当我没说，不过有我在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掉。”他抱起陈雪的身子，陈雪惊声道：“你干什么？”


张扬道：“你省省力，认识我这么久，居然一点都不相信我的人品，我是趁人之危的那种人吗？”


他和陈雪盘膝对面做好了，两人双掌抵在一起，张扬道：“我想了个法子，大乘决既然可以吸收外界能量，我就能利用大乘决的吐纳方法将你体内的寒毒吸出来。”


陈雪摇了摇头道：“……你怎么办？”


张扬笑道：“我有没有听错？你好像很关心我？”


陈雪没好气横了他一眼，可是现在身体状态已经让她没有气力和张扬斗嘴，张扬道：“我一点点帮你吸出来，然后化去你的寒毒。”张大官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故意强调了那个吸字，陈雪对他越是摆出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架势，这厮心底就越想挑逗陈雪。


玩笑归玩笑，张扬却不敢耽搁帮助陈雪驱除寒毒，寒毒如果在她的体内驻留太久，肯定会对陈雪的身体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事实验证张扬的想法果然不错，利用大乘决可以将陈雪体内的寒毒吸纳出来，然后再通过自身的内力循环逼出体外，张扬不敢冒进，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其实疗伤解毒也是一样的道理，人体必须要有一个逐渐适应的过程，一来是为了保障陈雪不会因突然的变化而留下创伤，还有一点也是为了保护他自身的经脉不被寒毒反噬，张扬虽然击败了文玲，可那毕竟是文玲功力急剧下降，而他的内力又悄然恢复，此消彼长的结果，他的大乘决也不过是刚刚入门，张扬也担心运用不慎会导致走火入魔。


足足花去了两个小时的功夫，张扬才将陈雪体内的寒毒全部肃清，陈雪苍白的脸色也终于泛起淡淡的红晕，备受煎熬的寒冷感已经彻底离她而去。


她和张扬双掌紧贴在一起，四目相对，旁边炉火熊熊，两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陈雪的一颗芳心不由得加速跳动，此时两人经脉相连，陈雪微妙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张大官人，张扬微笑道：“集中精力，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陈雪轻声道：“我好多了！”


张扬道：“我再帮你梳理一遍经脉，顺便将大乘决的要点交给你。”


陈雪摇了摇头道：“百样通不如一样精，我想了想，我能够这么快掌握生死印的窍门，并非是因为我的内力比文玲高，也并不是因为我比她聪明，而是因为我刚巧适合。”


张扬想了想果然如此。


陈雪道：“我对武功方面也没有太多的奢望，修炼生死印，也是因为文玲夺走了逆转乾坤，我害怕她利用上面的东西对你不利，所以我才……”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说多了，慌忙停下说话。


张扬道：“你很关心我？”


陈雪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始终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虽然嘴上说只把张扬当成朋友，可是前缀是最好的，张大官人已经心满意足，他确信陈雪体内再无寒毒残留，方才放开了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不知道文玲是不是已经逃远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惊声道：“不好，她会不会返回桑珠湖？”说到这里张扬的脸色都变了，安语晨刚刚生产，母子两人都在桑珠湖畔的别墅，现在他们的身边根本无人照看，文玲今天被自己所伤，必然恨他入骨，如果她真的返回木屋别墅去报复，那么事情可是大大的不妙。


陈雪微笑摇了摇头道：“你别怕，小妖和孩子已经去了一个极其安全的所在，我和大师前来尼勒寺之前，就考虑到这种可能，所以将小妖母子转移了。”


张扬松了口气，可是仍然有些不放心：“不成，我们要尽快回去。”


陈雪道：“要走也得等到明天一早，天这么黑，想摸黑下山实在太危险，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探查了一下小妖的经脉，她的内力忽然变得深厚无比，这和你有没有关系？”


张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哈哈笑道：“是这样，是这样！”


陈雪有些迷惘的看着他：“怎样？”


张扬道：“小妖的经脉重塑完成，仿佛她的体内只有河道，却没有河流，所以她在无意之中将我的内力吸了个一干二净，等于我把内力都给了她，哈哈，就算文玲现在找过去，也未必打得过她！”


陈雪道：“刚才你和文玲交手的时候，她越来越弱，你却越来越强，真是让人费解。”


张扬道：“不难解释，大乘决的奥妙之一在于修复，每次修复的过程就是一个修炼的过程，我每受伤一次，修复完成之后，内力就比过去增强一些，而文玲，虽然我用金针刺穴帮助她激发了潜力，可是她的功力随着消耗而不断减弱，此消彼长，所以我才能将她打跑了。”说起这件事张扬不由得有些得意，今天一战终于一吐压抑在心头多日的郁闷，扬眉吐气了一次。

第827章 回到拉萨


陈雪道：“文玲是个不小的麻烦，以她乖戾的性情，这次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扬笑道：“无所谓！经过这次的事情，她的经脉要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就算她恢复到最佳状态，我的大乘决到时候已经有了小成，战胜她我应该有八成的把握，她再想对我不利，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经过今天的一战，对大乘决的玄妙神奇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


望着张扬信心满满的样子，陈雪由衷的感到欣慰，她意识到对张扬的关心甚至超出了自己，虽然她对张扬表面冷淡，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已经将张扬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她想到了安语晨，想到了那个张扬和安语晨之间的感情结晶，那个新鲜的生命——张天赐。陈雪不知张扬未来会怎样安排这一切，看着张扬笑眯眯的表情，陈雪感到困惑，难道他一点都不为难，这么多的感情纠葛他该怎样处理？这么多的风流债他应该怎样偿还？


张扬微笑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多吉！”


陈雪点了点头，张扬走出门外，因为他的衣服在和文玲决战的时候撕裂，所以现在他穿的是一件临时找来的皮袍，夜晚的气温很低，张扬哈了一口气，顿时凝结成霜，看到对面恩禅法师的禅房内还亮着灯，张扬缓步走了过去。


来到禅房门前，房门打开了，恩禅法师还没有睡，小声道：“多吉已经睡了！”恩禅法师对汉话并非是一窍不通，他几乎都能听得懂，也能说出简单的句子，不过只是寥寥几句，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张扬笑了笑：“他怎样？”


恩禅法师指了指藏经阁的方向，张扬跟着他来到藏经阁内。


恩禅法师带着他重新来到他们日间所到的藏经洞内。


张扬想起和文玲的那场激烈战斗，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参悟了大乘决，这次只怕要将性命丢在西藏。


恩禅法师举着火把来到那块圣光塔的基石前，张扬看到那基石，用手抚摸了一下上面的文字，心中暗想，恩禅法师把他带到这里，难道这基石之上另有玄机？


恩禅法师指了指基石，然后伸出四根手指。


张扬道：“你是说这样的石头一共有四块？”


恩禅法师笑着点了点头，四块基石全都存放于藏经洞之中，其余三块就在外间藏经阁的地面上，张扬看到基石上面的字迹，上面并没有特别的提示。


恩禅法师带他逐一看过基石，然后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地下。


张扬道：“你是说这些石头一直都在这里？”


恩禅法师微笑点头。


张扬明白了，原来藏经阁所处的位置就是当年圣光塔所在的位置，如今的圣光塔只剩下这四块基石而已，却不知文玲不远万里，长途跋涉到这里想要寻找什么？单从这四块基石上看不出任何的门道。


恩禅法师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递给张扬，这是关于尼勒寺的一些记载，里面就有关于圣光塔的记录。


张大官人翻开一看，里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梵文，他压根看不懂这些东西，苦笑道：“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恩禅法师笑道：“给你……”


因为心中牵挂着安语晨母子，张扬不敢在尼勒寺耽搁，第二天清晨，他便向恩禅法师请辞，恩禅法师和多吉都受了伤，只能让雪獒为他们引路，有了雪獒的引领，这一路顺利的多。


当天傍晚时分，他们就来到了安语晨援建的那座爱心医院，安语晨和儿子已经转移到了这里，张扬来到病房外，听到儿子稚嫩的啼哭声，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感包容着他的内心，他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安语晨坐在床上，正在给儿子喂奶，看到张扬平安回来，俏脸之上露出无限的欣喜。


张大官人笑眯眯来到她的身边坐下，望着儿子可爱的小脸，这小子仍然闭着眼睛，只顾着吮吸母亲的乳汁，根本没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张扬笑道：“臭小子，居然吃我女人的奶！”


安语晨啐道：“这你也要吃醋？”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轻轻揽住安语晨的肩头，柔声道：“怎样，感觉身体怎样了？”


安语晨道：“我应该全好了，内力比起过去还浑厚了许多。”她以为是经脉畅通之后的缘故，却不知道自己将张扬的内力几乎吸了个干干净净。


张扬探了探她的脉门，一丝真气透了进去，在安语晨新生的经脉中游走了一遍，安语晨的经脉毫无淤滞畅通无阻，张扬终于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为安语晨检查完，他又开始给儿子检查身体，这小家伙却是很不配合，当爹的还没碰到他，就哇哇大哭起来，安语晨乳汁并不是太多，换了左乳给他，这小子才安静下来。


看到张扬舒展的眉宇，欣慰的表情，安语晨知道儿子的身体也没有任何问题，她微笑道：“这次真的好幸运。”


张扬点了点头。


安语晨道：“张扬，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张扬笑道：“有话就说，咱们还用得上客气吗？”


安语晨道：“我想带天赐去瑞士生活一段时间。”


张扬愕然道：“为什么？”


安语晨轻声道：“过去我一直想过去，因为你的坚持我才选择留在西藏，如今援建的医院已经建设好了，我的病也完全治愈了，继续留在西藏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


张扬道：“可是你一个人照顾孩子会很辛苦。”


安语晨笑道：“一点都不辛苦，幸福得很呢。”她握住张扬的手道：“文玲那个女人非常的疯狂，如果留在国内，我担心她知道我们的事情，会将目标瞄准咱们的儿子。”


张扬道：“她敢动你和天赐一根汗毛我就灭了她！”


安语晨道：“你有你的事业，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这才是安语晨想要前往瑞士的真正原因。她知道张扬对自己感情很深，可是儿子的到来却是因为张扬为了挽救她的生命，并不是计划中的事情，她不想因为儿子扰乱张扬原本的生活，安语晨深爱张扬，正是这份深爱，才让她做出决定，宁愿做张扬背后的女人，一辈子为他无怨无悔的付出。


张扬当然明白安语晨的心理，他摇了摇头道：“小妖，儿子不可能没有父亲，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交代清楚。”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如何交代。


安语晨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不许说，我和陈雪说过这件事，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张扬，你给我的已经够多，没有你，我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可爱的儿子，他不会没有父亲，我会让他因为你而骄傲。”


“可是……”


安语晨掩住他的嘴唇：“张扬，你听我一次，过去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等待死亡，我的生命中没有任何的希望。可现在……”她温柔的目光落在儿子的小脸上，儿子已经睡着了，她的俏脸轻轻贴在他的小脸上：“我很幸福，很知足！张扬，不要因为我们母子而感到迷惘，我不会扰乱你固有的生活，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改变。”


张扬道：“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责任，我必须要照顾你们。”


安语晨微笑道：“好了，我有说不让你照顾吗？可你也不能把我始终当成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我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母亲，我可以照顾自己，我可以照顾我们的儿子。”因为儿子的降生，安语晨从未像现在这样积极地面对人生，她终于找到了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


张扬道：“可是你未必非得要去瑞士。”


安语晨道：“我去瑞士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安语晨笑而不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想保留一些秘密。”


张扬点了点头。


安语晨晃了晃他的手道：“张扬，你不要不开心，以你目前的状态，能够带给孩子的只有麻烦，我希望我们的儿子在一个健康轻松的环境中成长，只要你想他，我随时都可以带他过来看你。我去瑞士休养的时间不会太久，我更不会剥夺你当父亲的权利。”


张扬在桑珠湖畔的木屋别墅内，陪伴着安语晨，陪伴着儿子渡过了难忘的五天时光，这七天内文玲并没有再度来犯，陈雪右臂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终于等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严峻强派直升飞机过来接他们，安语晨带着儿子和他们同机前往拉萨，她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行程，从拉萨前往京城然后直接从京城飞往瑞士，张扬始终没问儿子的身份问题，在登上直升飞机之后，方才问她：“那啥……天赐的国籍和身份？”张大官人是担心孩子没出生证，没户口，典型的黑孩子，现在出国算不算非法越境？


安语晨笑道：“这件事我早就已经让人办好了，没问题的。”


张扬道：“这么容易？”


安语晨轻笑道：“金钱虽然不是万能的，可是关键时刻能够解决很大的问题。”


安语晨生产之后恢复的速度是相当惊人的，体型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婀娜，虽然稍稍丰满了一些，不过比起过去更显性感，有一种成熟的妩媚韵味。


张大官人对安语晨母子还是有些依依不舍，直升机抵达拉萨之后，他又陪着安语晨搭乘军用吉普，一直将母子两人送到了贡嘎机场，等他们登机离去之后，方才随车回到了严峻强的家中。


他和陈雪达成了默契，对于安语晨母子的事情只字不提，严峻强知道张扬今天回来，特地请了假，专程在家里等着他。


张扬一来到他家里，严峻强就把张扬请到书房内，张扬知道他是急着找自己看病，笑道：“严叔叔，最近感觉怎么样？”


严峻强把张扬请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这位军区装备部副部长对张扬这个晚辈以上宾之礼相待。严峻强道：“没什么感觉。”


张扬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示意严峻强将手腕平放在茶几上，探了探他的脉门，微笑道：“不错，不错，进展比我想象的还要理想。”


严峻强听他这样说也不禁大喜过望：“张扬，照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


张扬之前已经给了他一颗逆天丹，现在严峻强因为练拳受伤的经脉恢复的差不多了，张扬索性又给了他一颗，对严峻强道：“你的毛病在于根基，现在治好了，以后如果再练拳对你的身体还会有损伤。”


严峻强痛下决心道：“只要把我的病治好，以后我再也不练拳了。”


张扬笑道：“也不要如此绝对，这样，我教给你一套内功心法，这套心法虽然称不上精妙，可是有修复经脉，延年益寿的作用，对于提升男性功能也有相当的帮助。”


严峻强道：“好啊，这就教给我！”他倒是虚心好学，其实这也难怪严峻强心急，从和薛英红结婚之后，他一直都在努力耕耘，播种十多年，到现在颗粒无收，他嘴上说无所谓，心里早就急不可待，本来别人在背后说闲话就够他受得了，再加薛英红整天拉着他到处求医，作为一个男人，精神上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张扬当下就将一套养气修脉的内功口诀交给了他，严峻强在武功上的悟性一般，张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把他教会，两人走出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薛英红满脸疑窦的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大男人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在干什么？”


严峻强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切磋武功。”


薛英红道：“切磋武功？童童不是说你不是张扬的对手吗？”


严峻强臊了个满脸通红：“呃……”


张扬笑道：“我向严叔叔讨教七刚拳呢。”


严峻强嘿嘿笑了笑，岔开话题道：“童童呢？”


还没等薛英红回答，外面就传来薛伟童的笑声：“张扬到了没有？看看我带谁来了！”


薛伟童这几天并没有离开西藏，张扬和陈雪前往定日的期间，她在拉萨附近游玩，本来还计划去可可西里看看，可中途几个朋友的来访让她放弃了这次的出行计划。


张扬举目望去，却见薛伟童带着三名男子走了进来，其中两人他都认识，一个是乔鹏飞，一个是他的干哥哥文浩南，还有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


张扬笑着迎了上去：“浩南哥！”他本来担心文玲会一起过来，可看到并没有文玲在场，他才放下心来，虽然他不怕文玲，可是如果遇到不免会感到尴尬。


文浩南微笑着走了过来，和张扬握了握手。他向张扬引见乔鹏飞，因为知道张扬和乔鹏飞之间的一段不快，所以他本来还有些担心两人见面尴尬。


张扬已经主动向乔鹏飞伸出手去：“鹏飞！咱们又见面了。”


乔鹏飞也是笑容满面，时过境迁，回头想想过去的那段恩怨，乔鹏飞自己也在检讨，他和张扬的矛盾起因还是自己，如果不是他受了王学海的蛊惑去招惹楚嫣然，也不会和张扬发生这么大的矛盾。乔鹏飞道：“爬珠峰也能上瘾吗？一年之间就跑来了两趟。”


张扬笑道：“在内地见不到这么蓝的天，呼吸不到这么纯净的空气，我工作压力太大，特地过来透口气。”


文浩南笑道：“来高原透气，亏你想得出来。”


几个人齐声笑了起来。


严峻强道：“童童，来了这么多客人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


薛伟童道：“姑父，您翻来覆去还是烤全羊，我这两天闻到羊肉味就够了。”


严峻强道：“那好，不吃羊肉，不吃羊肉，我让人去准备……”


薛伟童道：“不用准备了！”她向那肤色黧黑的年轻人招了招手道：“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自治区副书记的公子袁新军，你们认识一下。”


袁新军叫了声严叔叔，又和张扬握了握手。


薛伟童道：“小袁子过去在京城的时候跟我们一起，是我们圈里的小老弟。这是你张哥，也是我结拜的三哥！”


袁新军的嘴巴很甜，三哥长三哥短的已经叫上了。他父亲是藏区高官，袁新军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找什么正经工作，今年年初的时候糊里糊涂的加入了某个动物保护组织，这帮高干子弟的头脑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加入之后马上搞了一个分会，并且付诸实施，跑到西藏来建立他的组织，可他来到西藏后发现，稍有名气的动物都已经让人家保护了，所以找来找去，成立了个保护牦牛协会，简称保牛协，别人只当是个笑话，可他还真办成了，不但办成了还挂靠在政协下面，他现在是保牛协的主席兼秘书长。


袁新军在京城的时候经常跟着周兴国、薛伟童这帮人混，在这些人的眼里他只是个小孩子。


袁新军道：“严叔叔，我今天过来是专程请你们出去吃饭的，我车就在外面。”


严峻强笑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一起玩儿，我跟着凑什么热闹，张扬你们去，好好玩啊！”


薛伟童早知道姑父不会跟着去，她向张扬道：“三哥，走吧！陈雪呢？”


张扬道：“她手伤了，不太方便。”


薛伟童听说这样也只能作罢，张扬跟着他们几人一起上了车，袁新军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丰田霸道，这车有年头了，薛伟童忍不住抱怨道：“小袁子，你这车也忒破了，开出去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袁新军笑着启动了汽车：“薛爷，我这车虽然破了点，不过性能好着呢，在高原上除了牛角车，其他的车都玩不转。”车身剧烈抖动起来，排气筒接连放了两个大炮，然后方才启动。


坐在后排的文浩南、张扬、乔鹏飞都笑了起来。


张扬故意道：“浩南哥，你什么时候来西藏的？不是说玲姐去新疆找你了吗？”


文浩南笑道：“来了有几天了，去定日那边玩了两天，我要来拉萨这边开会，所以就先过来了，我姐昨天才过来，不过她有些高原反应，我给她买了机票，让她先回京城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笑，什么高原反应，根本就是金针刺穴的后遗症，不过从文浩南的话里能够推测出，文玲已经安全从珠峰返回，她对发生过的事情只字未提，文浩南应该不知道姐姐和张扬之间发生的这场生死纷争。


袁新军带他们来到拉萨城内的一家名为青海龙宫的酒店，这是一家四川人开得饭店，在拉萨当地算得上比较豪华的地方，袁新军和店老板很熟，他保牛协的几次活动地点都选在这家饭店。


袁新军道：“本来想带你们去吃藏族风味餐饮，不过听说你们都不是第一次来西藏了，估计也都吃过，藏族美食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什么糌粑、酥油茶、青稞酒，除此以外就是牛羊肉，哪比得上咱们汉族美食种类多样花样繁多。”


文浩南道：“西藏饮食还不如新疆那边丰富。”


袁新军道：“差不多，油腻有余，清淡不足，份量是有的，可惜欠缺精致。”


他们在青海龙宫最大的包间坐下了，袁新军道：“今儿啊，我请你们吃海鲜！”


乔鹏飞笑道：“海鲜谁没吃过，不过跑到西藏来吃海鲜是头一遭。”


袁新军笑道：“此海鲜非彼海鲜，我让他们做得全都是青海湖里面的时令鲜货！”


袁新军并没有夸张，这顿饭价值不菲，什么虫草罐罐鸡、油炸青海湖湟鱼、芙蓉羊筋、雪花猴头、发菜鸡卷、雪鸡一应俱全，其中价格最贵的要数湟鱼，湟鱼是青海湖特产，全身裸露，几乎无一鳞片，体性近似纺锤，由于湟鱼在寒冷的咸水湖中生长，生长期很长，十年才长一两肉，自然物以稀为贵，而且多年人为的滥捕已造成青海湖湟鱼的大量锐减，现在政府已经命令禁止捕捞，封湖育苗，就算你花钱也未必吃得到，更何况这里是拉萨，距离青海湖有一千多公里。


当天单单是湟鱼就上了三种口味，油炸、清炖、蒸干板，袁新军是个美食家，他介绍道：“咱们今天吃到的全都是活鲜湟鱼，清炖，味极鲜，头部最妙，尤其咬开鱼吻，吸入鱼脑，异香胜似神品，沁人心脾，久难忘怀。蒸干板是将鲜鱼背部切开，晾成干板，将胡椒辣椒花椒和在面粉中，调成糊，涂在洗净的干板鱼上，上笼蒸熟，酸辣鲜香，余香满口。大家尝尝，尝尝！”


大伙儿还没下筷子，听他聊得口水都下来了，薛伟童笑道：“你哪那么多废话？还没吃呢，听你说都饱了！”


袁新军端起酒杯道：“咱们啊还是喝茅台，青稞酒那玩意儿喝不惯，这箱茅台是偷我们家老爷子的。”


文浩南笑道：“一箱可不够，张扬那酒量一个人就能干完！”


薛伟童也跟着附和。


张扬笑道：“得，我说哥哥妹妹，咱们这关系，可不能害我。”


文浩南道：“张扬，你今天不能保留，咱们天南海北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儿，这酒必须要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袁新军道：“谁都不需要回去，这青海龙宫什么都有，我已经让他把最好的房间给留着了，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来，欢迎各位来到西藏，咱们干了这一杯，尽情的享受，这雪山、这青草、这美丽的喇嘛庙！没完，没了的姑娘就没完没了的笑！”袁新军唱起了时下最为流行的回到拉萨，当起了祝酒歌。


所有人同时举杯，将杯中酒饮下。


张扬来到西藏这么多天，今天才算真真正正的放下心来，不但安语晨母子平安，而且自己打跑了对头文玲。张扬主动和乔鹏飞喝了几杯酒，一来是感谢乔鹏飞上次对他的帮助，还有一点是因为他发现乔鹏飞自从来到西藏当兵之后，身上的那那股傲气已经被渐渐磨去，看起来也不像当年那样讨厌。


乔鹏飞道：“张扬，我听说钟长胜去了你那边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被乔老辞退多少和我也有些关系，我看他现在混得并不如意，所以请他去我们那边担任保卫科的科长，虽然有些屈才，不过总算能让他的一身功夫有施展的地方。”


乔鹏飞端起酒杯道：“张扬，过去那些事……”


不等他说完，张扬已经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道：“不快的事情咱们就不用提了，凡事都得往前看，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你那时心高气傲，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咱俩是半斤八两，谁也别挑谁的毛病。”


乔鹏飞呵呵笑了起来，两人将那杯酒饮尽。


文浩南看到他们两人冰释前嫌，也颇感高兴，微笑道：“果然都长大了！”


张扬笑道：“浩南哥，我得唠叨你一句，你当初可是抱着支援边疆的态度走的，支援边疆不是扎根边疆，现在干妈只要想起你就长吁短叹，她和干爸年纪都不小了，儿子不在身边怎么行？”


文浩南笑道：“不是还有你这个干儿子吗？”


“干儿子毕竟不如亲儿子，你才是干妈的心头肉。”


文浩南笑道：“我怎么听你这话有些酸溜溜的啊！”


薛伟童帮腔道：“我三哥说的是实话，浩南哥，真的啊，没你这样的，父母在不远游，你感情上受点挫折也不至于独自走天涯吧。”她说话没遮没拦的，直奔文浩南的伤口就捅了过去，张大官人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个薛伟童说话也太不顾忌了。


好在文浩南并不介意，他淡淡笑了笑，这让张扬感觉到，文浩南应该从秦萌萌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文浩南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难为薛爷还记得。”


薛伟童道：“浩南哥，你别怪我多嘴啊，洪雪娇不好吗？人家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她口中的洪雪娇是她的同学。


文浩南笑道：“打住啊，你少帮我操心。”


薛伟童道：“你该不是有了吧？”


乔鹏飞和袁新军都跟着起哄道：“浩南哥，说给我们听听。”


文浩南道：“你们这帮家伙就会跟着起哄，总之喝喜酒少不了你们。”


张扬这才相信文浩南的感情已经有了归宿，他笑道：“透露透露，哪家的千金？”


薛伟童也跟着追问。


文浩南只是笑，一脸的神秘。


乔鹏飞道：“浩南哥，你该不是找了一维吾尔族姑娘，促进民族大团结吧？”


袁新军道：“维族姑娘漂亮，浩南哥有眼光。”


文浩南笑道：“真是受不了你们！”他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薛伟童。


几颗脑袋全都凑到了薛伟童的身边，别看这几个大男人，比女孩子还好奇。照片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袁新军道：“这不是维族啊，看起来应该是俄罗斯的！”


乔鹏飞把照片抢了过去：“我看看！”装出口水都要滴出来的样子：“漂亮啊，浩南哥，这胸可够大的……”文浩南抬起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轻轻地一巴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笑道：“行啊，你老兄闷不吭声的实打实干真事儿，跑到新疆居然弄了一俄罗斯大美女。”


文浩南道：“你们都什么眼神，看清楚，这是俄罗斯人吗？正宗的法兰西血统，法国人，索菲！”


薛伟童道：“你找法国姑娘，家里知道吗？”


文浩南道：“我还没说，她是法新社的记者，去新疆采访，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张扬道：“小心是法国特务啊！”


乔鹏飞跟着问道：“上床了没？”


后脑勺上挨了一巴掌，这次是薛伟童打的。


袁新军道：“张哥说得没错，还真的防着点儿，万一真的是法国特务，万一你要是真跟人家上了床……”


张扬和乔鹏飞都看着他道：“怎么办？”


袁新军道：“办了就办了呗，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说过吗？糖衣那啥……炮弹那啥……”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薛伟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文浩南佯装生气道：“好啊，你们几个联起手来消遣我，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们。”


张扬好不容易才忍住笑道：“说真的，你这事儿得赶紧向老爹老娘那里汇报。”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年底我回京城会正式向他们说。”


几个人又找到了灌酒的借口，一个个端着酒恭喜文浩南，文浩南很快就败下阵来，是第一个喝晕的，袁新军身为地主喝的也不少，喝到最后，清醒的只剩下张扬和薛伟童两个人了。薛伟童是喝得少，张扬是千杯不醉，本来几个人还说好了一起去看看拉萨的夜景，可一个个喝成了这幅模样，只能先把他们送回房间。


张扬把他们一个个扶到房间里，送上了床，薛伟童拉着他去看拉萨夜景，安语晨告诉张扬，每到夜晚“日光城”变成了“灯光城”，全城角角落落都是灯光，拉萨的灯景只能看，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拉萨的夜景是人间天上的灯市！”站在布达拉宫广场一侧的高台上，薛伟童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们站立的这个高台大概是为了迎接燃灯节，临时搭起的一个观景台。每年藏历十月二十五日是燃灯节。藏传佛教格鲁派祖师宗喀巴在这天圆寂。这天晚上，寺院和俗家屋顶均要点亮无数盏灯，转经队伍川流不息，信徒们纷纷反手持的桑枝投入大昭寺前的香炉，祈祝神佛为自己带来好运，来年风调雨顺，虽然还没到燃灯节，不过大街小巷已经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


拉萨的夜晚亮如白昼，各种各样的彩灯赋予了拉萨一种瑰丽的美。路边镶着灯，公园闪着灯，树丛中藏着灯，商铺里亮着灯，楼角处旋着灯，广场上吊着灯，八廓街内绕着灯，河里流着灯……五彩缤纷的灯光将整个拉萨点缀的美丽纷呈。


布达拉宫顶层的一扇窗里闪烁出的一盏黄色夜灯，仿佛飘在夜空之中，那是僧人夜读诵经的灯光，显得如此神秘，如此高不可攀。


不知不觉两人漫步来到了拉萨河大桥边，大桥上也被各色的灯光点缀，张扬终于明白为什么袁新军要坚持带他们来看拉萨的夜景了，原来拉萨的夜景如此美丽。


薛伟童靠在大桥的护栏上，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抚了抚清爽的短发，笑道：“小袁子是个爽快人，就是有点不切实际，嘴里整天念叨着保护环境，维护世界和平之类的事情。”


张扬道：“对你们来说也不算不切实际，以后维护世界和平的十有八九是你们这些人。”


薛伟童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以后掌管国家权力的还是我们这些官员的后代？”


张大官人笑而不语。


薛伟童道：“比起普通人，我们在这方面的确有优势，站在父辈的肩膀上，就算他们不主动照顾我们，我们的起点也一样超出其他人。”


张扬道：“不稀奇，哪朝哪代都有蒙祖余荫的事情，我倒不是发泄什么不满，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们先天的政治基因就比我们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第828章 非法禁足


薛伟童道：“从小到大，我身边人都在谈政治，耳濡目染，就算没什么先天基因，后天也给强化训练出来了。”她爬到了护栏上，张大官人担心她掉下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道：“小心！”


薛伟童道：“我小时候就喜欢坐在桥栏杆上，为了这样的事情，我已经被家人骂了无数次。”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薛伟童道：“你只看到了我们这些干部子弟的风光，可你没看到我们所承受的压力。你只看到了我们身上的光环，却不知道那些光环并不属于我们，而是属于我们的父辈，我们一样想做出让人仰慕的成就，我们也想让家人感到骄傲和自豪，所以我们在努力的摆脱这种光环，并期望有朝一日我们的成就可以超越他们。”


张扬点了点头，有些同情地看看着薛伟童，别的不说，就他认识的这几位高干子弟，没有一个有希望超过他们的父辈，他们父辈的光环太盛，而且时代不同，如今的时代想要造就出那样的风云人物已经很难。更何况有薛伟童这样想法的只是少数，多数高干子弟都是躺在父辈背后乐享余荫的家伙。


薛伟童道：“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帮人选择经商的比较多吗？”


张扬笑眯眯看着她：“因为你们觉着在政治上超出先辈的难度太大，所以才另辟蹊径，争取在全新领域超过他们。”


“不错！”薛伟童微笑道。


张扬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却是安语晨从京城打来的，她小声道：“小宝想你了！”


张大官人笑道：“真的？”


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依依呀呀的声音，张扬道：“我怎么听好像他在骂我？”


安语晨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道：“还顺利吧？”


“很顺利，就是怕你担心，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张扬道：“这就对了，以后啊，每天都要向我报到一次。”


安语晨道：“好像应该是你向我报到吧？”


张大官人故意叹了口气道：“我是一两袖清风的政府官员，单单是电话费我也掏不起啊。”


“抠门，我给你报销。”


“这是行贿啊！”


“我还色诱呢。”


张扬笑道：“那敢情好啊，我是来者不拒！”


安语晨啐道：“谁不知道你来者不拒？”旁边传来儿子的哭声，安语晨慌忙挂上了电话，一旦有了儿子，张大官人在安语晨心中的地位明显向后靠了一位。


合上电话看到薛伟童怪怪的看着自己，张大官人笑道：“妹子，看啥呢？这么不怀好意？”


薛伟童道：“哪位女朋友啊？”


张扬道：“什么话啊，你哥我是那种人吗？”


薛伟童道：“我对你的感情世界还真缺乏了解，不过听很多人说你是个风流情种，整天招蜂惹蝶，处处留情。”


“谁说的？我一国家干部的清誉就这么被败坏了。”


薛伟童笑道：“你还有清誉啊，不过男未婚女未嫁，多谈几次恋爱也不违法。但是我得提醒你，谈恋爱可以，咱可不能借着谈恋爱为名玩弄女性，要是那样就是流氓罪。”


张大官人瀑布汗：“妹子，你三哥是那种人吗？”


薛伟童看到张扬的窘态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当然不想薛伟童继续将矛头指向自己，他也没干过玩弄女性的事情，和几位爱人之间发生那啥事儿，全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张大官人自认为自己在节操方面还是很不错的，当然这种事只能是自己想想，无法拿到桌面上讨论，这叫我行我素，我的感情我做主，别看薛伟童是他结拜的妹子，这事儿也不能说，张大官人知道不让薛伟童揪着问题不放的最好方法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张扬说起了文浩南的事情：“想不到浩南找了个法国妞。”


薛伟童看穿了张扬的目的，忍不住笑了起来：“难怪说支配男人的不是大脑而是荷尔蒙，他找了个法国女郎，估计他父母那一关就很难通过。”


张扬道：“异国情缘，也算得上一段佳话，只要那女的不是法国派来的卧底，应该没问题，我干爸干妈还是很开通的。”


薛伟童道：“不好说，估计他的事情瞒不过家里，所以说当高官的子女也没什么好处，连谈恋爱也得不到自由。”


张扬嘿嘿笑道：“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历朝历代都是这个道理。”


薛伟童叹了口气道：“的确有不少的干部子弟有这种先天的优越感，但任何事都有例外。”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张大官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暗忖，难道薛伟童在感情方面也有不如意的地方？不过这种事情涉及到别人的隐私，他自然不便相问。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救声，薛伟童举目望去，惊声道：“有人跳河了！”她根本没有犹豫，纵身就跳下了拉萨河。


张扬愣了一下，向下望去，却见河面上露出一双手拼命挥舞着，他很快就找到了薛伟童的位置，她正在迅速向那个落水者靠近，看来薛伟童的水性不错。


张扬跑到距离最近的河岸上，也纵身跳了下去，秋日的河水冰冷刺骨，外界环境的变化自然而然激起了张大官人体内真气的运行，他对大乘诀的修炼变得越发得心应手了。薛伟童从后方抓住了那名落水者，带着她向河岸游去，张扬很快就游到了她的身边，帮助她一起将那名轻生者带到了河岸上。跳水的是一个女郎，年龄并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颇为清秀，被带到岸上之后，冻得瑟瑟发抖，呕了两口水之后，低声啼哭起来。


几名男子推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那名身穿军绿色户外服的男子，抬脚就把那女人踹倒在地上：“你不是想死吗？死给我看啊！”


薛伟童也冻得不轻，看到那名男子冲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她立时就火了，怒道：“你给我住手！”


那男子一把托住那女子的头发，冷冷看着薛伟童道：“我管教自己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搞了半天这两人居然是夫妻。


薛伟童才不管这些，怒视那男子道：“你还有人性吗？居然动手打女人？她刚才差点没淹死。”


那男子冷笑道：“她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给我滚蛋，少在这儿找不自在。”他揪住那女人的头发道：“跟我走！”


薛伟童上前拍了那男子的肩膀一下，那男子刚一回头，薛伟童的拳头就砸在他的脸上，打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薛伟童这下可通了马蜂窝，围观的人群中一下站出来十多个男子，一个个膀阔腰圆身高体壮，从他们的出手就能看出这帮人全都接受过正规训练。


张扬担心薛伟童受伤，抢上前去护住薛伟童，抬腿将率先冲上来那汉子的踢腿挡住，然后一掌劈在他的颈侧，对付这帮人张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拳打脚踢转瞬间就放倒了三个。


薛伟童也冲上来帮忙，最先被薛伟童打倒的那名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都给我住手！”


张大官人发现不但这厮有枪，还有两人掏出了手枪。


薛伟童心中愣了一下，她示意张扬不要轻举妄动，虽然她背景深厚，可是这里是西藏，这帮人的来路她也不清楚，现在三把手枪对着他们，薛伟童也不敢冒失。


张扬眯眼看着他们手里的枪，计算着应该怎样将他们全都制住，薛伟童看着那男子手里的枪道：“你是武警吧？”


那男子冷冷道：“知道袭警是触犯刑法吗？”


薛伟童道：“你们家的刑法？”


那男子用枪指着他们道：“这里是西藏，不是你们多管闲事的地方。”他拉起地上泣不成声的女人，向后退去。


张扬本以为这帮人准备这样就走了，却想不到，两名拿枪的汉子仍然用枪指着他们，有人过来给他们上了手铐。张扬本想反对，薛伟童低声制止他道：“让他们铐，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以薛伟童的身份背景当然不会怕这帮人。


对张扬来说一副手铐算不上什么，只要他想走，随时都能将手铐挣脱开，可众人围观下，他也不想公开和这帮武警大打出手，再说有薛伟童在身边呢，看看她怎么做。


一辆挂着武警牌号的吉普车开了过来，他们将张扬和薛伟童押了上去。张扬和薛伟童并肩坐好了，一名汉子仍然用枪对着他们。


张扬提醒他道：“小心走火。”


那货居然嘲讽地笑了笑：“走火也不会射到我身上。”


薛伟童和张扬的身上都湿漉漉的，张扬还好，薛伟童这会儿不禁冻得牙关打颤，张扬向她靠近了一些，让薛伟童将双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潜运内力传了过去，不一会儿，薛伟童就感到身上的寒意尽褪。


他们被带到了武警西藏总队拉萨支队，下车之后，值班的武警迎了出来，其中一名领导模样的人看了看他们，问道：“熊队，怎么回事啊？”


被薛伟童打了一拳的那名男子看来是这里的一个小领导，他冷冷道：“抓住了两个可疑分子。”


张大官人当然明白可疑分子的定义，这里是西藏，搞不好就得和反党反社会主义分裂祖国扯上关系，张扬道：“你什么意思啊？这年头见义勇为也成了可疑分子了？”


那姓熊的男子走到张扬面前，冷冷看着他道：“我叫熊炳昆。”


薛伟童切了一声：“没听说过！”


熊炳昆道：“没听说过不要紧，以后你们就会知道。”


一名武警从张扬的身上收缴了手机，向熊炳昆道：“熊队，怎么办？”


熊炳昆道：“先关着，明天再说！”其实张扬和薛伟童的手机因为泡水都不能用了。


张扬和薛伟童就这样被关到了拘留间里，张扬道：“妹子，你不找人啊？”看到薛伟童到现在都没什么表示，张扬有些闹不明白了。


薛伟童却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囚禁过，好玩！”


张大官人苦笑道：“放着五星标准的酒店你不去住，跑到这里来坐牢，真是服了你了，要不我带你杀出去？”


薛伟童道：“急什么，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收场。”


张扬道：“那姓熊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他给咱们罗织一个现行反革命罪，再扣上分裂祖国的大帽子。”


薛伟童道：“让他闹腾，闹腾的越大，死得越快！”她走到铁栅栏前，冲着看门的武警战士道：“武警同志，你们都把我们给关起来了，还戴着手铐啊，你们还有人权吗？”


那名武警战士道：“我们熊队说了，你们是危险分子，都给我放老实点！”


薛伟童只能回到张扬身边，却见他两只手已经获得了自由，那副锃亮的手铐被他扔到了一边，薛伟童惊奇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扬微笑道：“区区一副手铐而已，别说是它，连牢门也拦不住我。”


薛伟童兴奋地双目生光，她把双手递到张扬面前，张扬看了看那名武警，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张扬稍稍用力，一下就把薛伟童的手铐给掰开了，薛伟童低声道：“要不咱们越狱玩儿吧！”


张大官人可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陪她玩儿，这里毕竟是武警支队，除了里面的看守以外，外面还有不少值班的武警，这帮人都是荷枪实弹，从这帮人眼皮底下越狱，自己还好办，薛伟童可没有躲枪子儿的本事。张扬道：“今晚咱们还是誓把牢底坐穿吧，大晚上的我是不想折腾了，我说妹子，你只要把身份一亮，这件事不就迎刃而解了，咱们何苦当这阶下之囚？”


薛伟童道：“这才叫生活，人活在世上，什么样的生活都要体会，你长这么大还没坐过牢吧？”


张扬笑道：“坐过，不过被人关在笼子里还是头一次。”


薛伟童道：“也不是第一次吧，上次在铁蹄山的事情你忘了。”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上次是被一群狼给逼到笼子里，这次是被人，在他看来，薛伟童纯粹是闲着没事，想方设法寻求新奇刺激的主儿。张大官人闲着也是闲着，既然薛伟童不愿意亮出身份现在就走，他干脆借着这段时间练功。


薛伟童的新奇感很快就过去了，她发现坐牢的确是一件枯燥无味的事情，张扬有一点并没说错，薛伟童之所以甘心情愿的被这帮武警铐回总队，目的就是好玩儿，由此可见薛伟童的内心世界空虚得很。她冲着那名武警叫道：“喂，武警同志！”


正在打瞌睡的武警不耐烦的抬起头来：“我说你烦不烦啊？”


薛伟童道：“我想去卫生间！”


武警道：“不是有痰盂吗？就地解决呗！”


薛伟童怒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女的啊？”


武警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还别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张大官人在那儿闭目养神，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喷了，不过这会儿他不适合出声，要是说话薛伟童肯定更加尴尬。


武警走过来：“真是麻烦，我警告你，别耍花样啊！”


薛伟童道：“我戴着手铐呢，你怕什么？”


武警窸窸窣窣的开门，张大官人虽然没睁眼，却已经知道这货倒霉了，薛伟童肯定不是要去卫生间这么简单，她十有八九要实施她的越狱大计。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很快就听到一拳打在身体上的声音，张扬睁开双眼，却见那名武警已经被薛伟童干脆利落的放倒了。她不无得意的向张扬笑了笑道：“就凭他们也想困住我。”


张扬道：“妹子，你搞清楚，这里是武警总部，你这边逃出去，外面不知有多少枪对着我们，别人可不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万一把咱们当成反革命分子给崩了，你说咱俩到哪儿说理去？”


薛伟童从那名武警的身上把枪搜出来了，拍了拍武警的脑袋：“有他当人质，怕什么？”


张大官人苦笑道：“妹子，我得提醒你，你正在往犯罪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薛伟童道：“怕什么？天塌下来由我顶着！”


那名武警这会儿苏醒过来，眨了眨眼睛，愤然道：“你们这是在犯罪！”


张大官人道：“看看，我就说吧！”


薛伟童用枪口抵住他的脑袋：“你少吓唬我，你们才犯罪呢，竟然敢非法拘禁我，给我站起来！”薛伟童今天兴致来了，要玩玩越狱。


那武警站起身，忽然向办公桌扑去，一下就摁响了警报器，顿时整个院落中响起密集的警报声。


薛伟童气得一脚把那名武警踹了个屁墩儿。


张扬劝道：“别玩了！”这薛伟童只要兴致上来，就不定期的发神经。


薛伟童的脸上的表情却显得越发兴奋。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薛伟童道：“不是我想玩，是他们要玩！”


外面已经开始喊话：“屋里面的人听着，尽快投降，争取获得宽大处理。”


薛伟童从那名武警的身上摘下对讲机，冲着对讲机道：“你们听着，现在你们的人就在我手里，谁敢冲进来，我就一枪崩了他。”她把对讲机伸向武警面前：“说话，你给我说话！”


那武警道：“是我……是我苗强，他们有两个人，手持武……”话没说完呢，张扬已经伸手封住了他的哑穴，这武警还真有些胆色，居然敢趁机向外面通报里面情况。


外面的声音又叫喊起来：“放下武器，我们已经将这粒包围了，你们不要负隅顽抗……”


张大官人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他妈缴枪不杀呢？”


薛伟童道：“让你们头儿过来谈判！我给你们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内他不到，会发生怎样的结果，你们心里有数。”


事情闹到了这种地步，张扬只能眼看着薛伟童由着性子闹下去，她压根就把今晚的事情当成了儿戏，好像在扮演着警匪对抗的游戏。


张扬低声提醒她道：“要不要通知你姑父他们？”


薛伟童道：“不用，我们自己就能解决。”


张扬道：“以防万一，武警部队狙击手很厉害的。”


薛伟童抬起手枪，呯！呯！两声枪响，将房间内的灯全都打灭，然后和张扬一起并肩靠在安全的角落，她忍不住格格的笑：“刺激啊，好玩，这么多人陪着一起玩兵捉贼的游戏，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张扬道：“我服了你了，这种事不好玩，万一他们要是真的把我们定性为反革命分子，不管这小子的性命，几颗手榴弹扔进来，咱俩可就渣都不剩了。”


薛伟童道：“他们敢！我说你什么思想啊？咱们武警部队还不至于那么不讲道理吧？”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


两名嫌犯越狱，挟持一名武警战士，这件事将整个武警支队上上下下全都震动了，熊秉坤是第一特勤大队的队长，张扬和薛伟童两人都是他给抓回来的，听说这件事，慌忙赶了回来。


拉萨武警支队大队长孟祥民也赶了过来，熊秉坤正在那里忙着部署狙击手。孟祥民来到他面前，有些紧张道：“怎么回事？”


熊秉坤道：“抓住了两个可疑分子！”啥叫可疑？就是莫须有，这也算得上是咱们国家的一大特色。


孟祥民道：“怎么会让他们逃出来？苗强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


熊秉坤道：“我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他们挟持了苗强，抢走了苗强的手枪，刚才开了两枪。”


孟祥民听到他的汇报，表情变得极其凝重：“苗强有没有事？”


熊秉坤摇了摇头。


孟祥民从一旁的战士手中拿过对讲机，大声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犯罪，我奉劝你们要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对讲机中传来一对青年男女的笑声，孟祥民愣了，这两名人犯已经陷入他们的重重包围中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孟祥民道：“我劝你们还是主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薛伟童道：“你谁啊？我凭什么向你投降？”


孟祥民道：“我是拉萨武警支队大队长孟祥民，只要你们主动投降，我可以确保你们的人身安全，不要执迷不悔了，现在我们一共有五十名武警战士将这里团团包围，如果我们采取行动，我无法保证后果怎样。”


薛伟童道：“我们犯了什么罪？你们把我们给抓过来，问都不问就非法禁锢我们？”


孟祥民看了熊秉坤一眼，他对发生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人是熊秉坤抓来的，要说这个熊秉坤是个麻烦，他是西藏军区副政治委员熊恩彬的儿子，熊恩彬是少将军衔，在军区的威望很高，孟祥民一直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对他不错。


熊秉坤道：“他们宣传分裂祖国的反革命言论。”这顶帽子扣的够大。


薛伟童道：“你既然是这里的领导，那好，你问问那个姓熊的，他老婆为什么要跳拉萨河？他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要对他老婆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


孟祥民听到这里，已经觉着这件事越来越不对头了，他留意到熊秉坤的眼神有些闪烁，显然这小子底气不是太足，整个武警支队都知道熊秉坤做事狂妄嚣张，难道今天真的是这厮公报私仇？如果是那样，事情就麻烦了。


孟祥民道：“这样，你们先缴枪投降，放开我们的同志，利用这样的极端做法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复杂化，我说过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你们走出来，我答应你一定调查清楚这件事的全部过程，不会让任何人受到冤枉，你看好吗？”


薛伟童道：“我不信你，你官太小，做不了主，拉萨武警支队队长也就是副师级吧？我的事情你管不了，你赶紧向你们家领导汇报，你们总队长吴耀龙也不过就是个少将，让他来评评理！”


孟祥民一听就愣了，熊秉坤抓来的这都是什么人啊？对他们领导直呼其名，而且听她的口气压根就没把自己这个副师级干部放在眼里，孟祥民把熊秉坤叫到一旁，低声道：“他们什么人？”


熊秉坤也琢磨出今晚的事情有些不对头了，摇了摇头。


孟祥民道：“你没审问？”


熊秉坤低声道：“没来及呢。”


孟祥民用手指点着他，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普通的一个女孩子不会这么熟悉他们武警系统的事情，孟祥民道：“我们领导不在，去京城开会了，有什么事，你直接对我说。”


薛伟童道：“那你去通知西藏军区郭司令员，就说我被你们给抓了！”


孟祥民越听这内心越是忐忑：“你是谁啊？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薛伟童道：“我给你个电话号码8223……”


孟祥民马上认出这是西藏军区的电话，他在手机上摁下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一个带着倦意的女声拿起了电话：“谁啊？”


“你是……”


“你有毛病啊？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你居然问我是谁？”那边的女子威严十足。


孟祥民道：“我是拉萨武警支队，我是支队长孟祥民，现在我们这里有个女子用枪劫持了一名武警战士，她提供给了我这个电话号码……”孟祥民觉察到事情不妙。


那边已经响起关切而愤怒地声音：“我警告你，如果她伤了一根头发，你和你们武警支队的全体官兵都得为此负责！”


“你是……”


“我是薛英红！”


孟祥民听到这个名字后，他的手没来由颤抖了一下，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西藏军区薛英红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并非是因为她那个军区装备部副部长的丈夫严峻强，而是因为她背后那个显赫的家族。从薛英红紧张地口气，孟祥民已经推测出现在被他们包围的两个年轻人必然和薛氏家族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孟祥民放下电话，想了想，马上决定给总队长吴耀龙打电话。


熊秉坤等到孟祥民放下电话，方才凑到他身边道：“孟队，什么情况？”


孟祥民看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愤怒，这混账东西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他强忍住火气道：“你马上把你父亲请过来。”


熊秉坤不屑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值得惊动他老人家。”


孟祥民道：“是自己打，还是我打？”


熊秉坤此时方才意识到事情麻烦了，他咬了咬嘴唇道：“我打，我自己打！”


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是武警西藏总队大队长吴耀龙，他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把这件事的情况了解清楚了，他在薛英红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而且他和严峻强又是不错的朋友，知道薛伟童被他手下的人给抓起来，并扣上了反革命嫌疑犯的罪名，吴耀龙气得骂起了娘。


他不敢怠慢，这件事必须要抢在薛英红来到之前解决，薛英红的脾气他很清楚，女中豪杰，性情之刚烈就算是军区司令也忌惮三分，谁要是惹火了她，算是倒霉了。


吴耀龙下车之后，冲着孟祥民就发上了火：“你搞什么？你们搞什么？谁给你们的权力随随便便去抓人？”


孟祥民一张脸涨得通红，发生在他辖区内的事情，他根本就解释不清。孟祥民心中窝火，今天的事情全都是熊秉坤闹出来的，心中琢磨着，等这件事过去之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吴耀龙看到那些武警战士一个个还都是荷枪实弹，火又上来了：“打仗吗？就算是打仗也要搞清楚对象，对阶级敌人可以动用武器，可怎么能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同志？孟祥民，你们支队全体都要检讨，深刻检讨！”


孟祥民这个冤枉，没奈何只能点头。


吴耀龙的这番举动作秀的成分更大一些，他表面上是骂孟祥民，实际上是想办法给这帮下属找台阶下。


严峻强夫妇和熊恩彬几乎同时抵达了，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熊恩彬在级别上高于严峻强两口子，可是谈到背景，熊恩彬是拍马也撵不上人家这两位的，到现在为止薛英红两口子还不知道今晚的事情都是熊恩彬的儿子惹出来的，严峻强诧异道：“熊政委，您怎么也来了？”


熊恩彬咳嗽了一声，不是他呼吸道有毛病，这件事的确闹得尴尬，他儿子把老薛家的宝贝千金给扣了，儿子捅出了娄子，老子得过来给擦屁股，熊恩彬道：“我儿子就在这里工作。”


严峻强和薛英红都不是普通人物，虽然熊恩彬这句话说得极尽婉转，两人也听出来了，这件事肯定和他儿子有关系，不然熊恩彬不会连夜赶过来的。


吴耀龙看到几位正主儿都到了，他和孟祥民一起笑着迎了过去，吴耀龙道：“事情搞清楚了，原来是一场误会。”


薛英红才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关切道：“童童没事吧？”


吴耀龙道：“没事，好端端的，就是不愿出来。”他心说到现在我们还有一个人被当人质扣着呢，这薛家大小姐也够麻烦的。孟祥民把对讲机交给薛英红，薛英红喊话道：“童童，你在里面吗？”


薛伟童道：“姑妈，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薛英红道：“你先出来再说！”


薛伟童道：“凭什么啊？他们说关我就关我？现在又要让我出去了？我还就不走了，又说我是反革命分裂分子，又说我劫持武警战士，我罪大了，姑妈，您就别管了，回头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在西藏坐牢了，罪大恶极，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薛英红道：“谁说你有罪？这不是颠倒黑白吗？让他给我站出来，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诬陷好人？”她一双眼睛愤愤然盯住熊恩彬，别看熊恩彬是军区副政委，薛英红一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熊恩彬向严峻强笑道：“峻强同志，你看……”他是想让严峻强劝劝薛英红，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得要解决，反正不能一直僵持下去。


吴耀龙也劝薛英红先让薛伟童出来再说。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张扬认为差不多应该收手了，总不能僵持一辈子，他低声向薛伟童道：“妹子，差不多了，人都到齐了，该跟他们说理去了。”


薛伟童笑道：“谁把咱们抓进来的，让谁把咱们请出去。”她拿起对讲机道：“让那个姓熊的混蛋进来，他把我们抓进来，让他把我们请出去。”


外面姓熊的有两个，不过熊恩彬明知这薛伟童口中姓熊的混蛋是自己的儿子，可也感到脸上发烧，今天老熊家的面子算是栽了。


熊秉坤这会儿不吭声了，他也看出来了，自己惹大麻烦了，连老爷子都不敢得罪的角色，自己糊里糊涂就把人家给抓起来了。薛伟童的要求他也听见了，不过他没胆进去，看到父亲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小声道：“他们手里有枪……”


熊恩彬在心底骂了一句懦夫，他低声道：“你跟我一起进去。”关键时刻，老熊同志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勇气，熊秉坤仍然有些顾忌，可是看到父亲已经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于是他也不再犹豫，跟着父亲向屋子里面走去。


现在谁也不相信薛伟童会当真开枪，吴耀龙朝孟祥民悄悄做了个解散的手势，孟祥民慌忙将那些武警悄悄解散，今天绝非敌我矛盾，而是一帮高干子弟的内部矛盾，用不着他们武警战士跟着添乱。

第829章 没那么简单


熊秉坤在普通人的眼里算得上高干子弟，可在薛伟童眼里，他屁都不是。熊恩彬虽然是少将军衔，可跟老薛家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无法相提并论，爷俩就这么走了进去。


黑暗中亮起了一束雪亮的光束，薛伟童拿着手灯照了照他们爷俩，照的他们眼前一片雪白，看不清室内的情景。


薛伟童道：“不是让你们来一个吗？怎么来了两个？”


熊恩彬亲切道：“你是伟童吧，我是熊秉坤的爸爸。”


薛伟童道：“我不认识你！”这丫头说话也够噎人的，熊秉坤听到她出言奚落自己的父亲，心中又是恨又是悔，其实这件事怪不得别人，如果他今天不找人家的麻烦，也不会弄成现在的地步。


熊恩彬道：“伟童，我和你姑父是老朋友了，我还认识你的大伯。”一位少将说出这样的话，明显带有套近乎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儿子理亏在先，熊恩彬说什么也抹不开这张脸。


薛伟童把手枪扔给那名被她挟持多时的武警战士苗强，起身道：“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熊恩彬道：“咱们出去再说，把误会解释清楚。”


薛伟童听他把今晚的事情定义为误会，不禁嗤的一声笑起来：“只听过被欺负的一方喊家长的，没想到欺负人的也把家长喊来了。”


熊秉坤满脸通红，可当着父亲的面他也不敢说话。


这些人都被请到了支队长孟祥民的办公室里，薛英红看到侄女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张大官人在这件事的全程中基本上充当一个旁观者的角色，熊秉坤那小子不是东西，薛伟童做事也有些不着调，本来早点抬出她家的名头就能解决的事情，非得要闹得这么大。很大一部分高干子女都是人来疯，薛伟童是个喜欢新奇刺激的主儿，连坐牢她都要兴奋半天，如果刚才张扬没有劝她，说不定薛伟童会上演一出越狱大戏，张大官人虽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可比起薛伟童的疯癫，他是自愧不如的。张扬也有些想不通。在京城薛伟童表现得老练世故，而在拉萨却表现得像一个冲动的疯丫头，为什么她的性格会发生这么大的落差变化？张扬觉着很难解释。


吴耀龙到现在还是抱着关上门来都是自己人，什么事都好商量，今晚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如果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然是最理想的事情，可这必须得看薛家的意思，他了解严峻强的为人，严峻强应该不会追究到底，至于薛英红，这女人气盛一些，不过如果薛伟童同意和解，她也不会有太多意见，毕竟熊恩彬是军区副政委，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都得照顾一些情面，可事情的发展并不像吴耀龙想的那样。


薛伟童把事情的经过当众讲了一遍，说到她和张扬救人，却被熊秉坤给抓起来，薛英红听得义愤填膺，怒道：“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熊恩彬听到这里，扬起手就要打儿子，手扬的很高，落下的速度却并不快，他只不过是做做样子，指望着有人过来拉他，可让熊恩彬尴尬地是，根本就没人表现出这个意思，他伸出去的手又缩不会来，只能一耳刮子打在熊秉坤的脸上，打完之后还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你无法无天！”


这时候才听到严峻强迟到的劝说声：“熊政委，您这是干什么？有事说事，别打人啊。”


吴耀龙和孟祥民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思，今天人家是借武警支队这块地方，发生任何事跟他们无关，他们也插不上嘴。


两人巴不得撇开关系最好，可事实是熊秉坤是武警支队的一员，虽然今晚的事情是他的个人行为，可武警支队方面不可能不承担任何的责任。


熊秉坤道：“我……我也没怎么着，我跟他们发生了点冲突，所以我想为难他们一下，我没别的意思。”


这话薛伟童可不爱听，她充满鄙夷地看着熊秉坤道：“你怎么敢做不敢认啊？把你老婆叫出来，问问她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见死不救？我们把她救上来之后，你是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就打女人？”


熊恩彬的脸色越发难看，吴耀龙和孟祥民都知道则熊秉坤根本没结婚呢，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如果这件事再被抖出来，恐怕更是乱上添乱。


薛英红道：“熊政委，你儿子打媳妇我们管不着，可是我们薛家为共和国做出多大的贡献？我们从老爷子闹革命起，到现在年青一代，没有一个不爱国，没有一个损害国家利益的，可今天却被人扣上了反革命分裂分子的帽子，这事儿必须得说清楚。”


熊恩彬道：“英红同志，对不起，是我没教育好子女，你们放心，我以后对他一定会严加管教。”


薛英红道：“不是严加管教的问题，这件事必须得给我们全家人一个公道。”


薛英红在这件事上的坚决态度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吴耀龙很快就明白了，薛英红十有八九是要借着这件事做文章，如果她肯给熊恩彬面子，不会反反复复的要他给薛家公道，难道她想借着这个机会把熊恩彬拉下马来？吴耀龙又看了看严峻强，发现严峻强很少说话，不对啊！今天这件事风向不对，熊恩彬只怕有麻烦了，难道严峻强看上了他的位子？


吴耀龙的应变是相当快的，他感觉自己必须要说话，要表明态度，吴耀龙道：“熊秉坤，你被停职了，今晚滥用职权，非法拘禁的事情你要负有全部责任，在事情调查清楚以前，你暂停一切工作。”


熊恩彬暗骂吴耀龙这么快就撇清关系，摆明了是要把今晚全部的责任都推到他儿子的身上，可薛家势大，他得罪不起。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熊恩彬仍然保持着冷静，他脸上拿捏出的态度很诚恳：“耀龙同志，你放心，我绝不徇私，今晚的事情他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就让他承担怎样的责任，不要考虑到任何的情面！”他说得斩钉截铁大义凛然。可吴耀龙听出来了，老熊是在嘲讽自己不讲情面。


严峻强终于说话了：“我看今天这件事先这么说，太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经过这么一闹，张扬和薛伟童自然不能再返回青海龙宫了。不然他和薛伟童孤男寡女的出去过夜，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回去的路上，薛英红忍不住埋怨道：“老严，你这人就是心软。”


严峻强道：“毕竟是咱们的领导，还是要顾及一些颜面。”


薛英红道：“什么颜面？他的面子都是他儿子给他丢掉的。”


熊恩彬最终还是把儿子带回去了，回到家里，熊恩彬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地下，熊秉坤老老实实在地上跪下了，低声道：“爸，我真不知道她是谁？”


熊恩彬一根手指狠狠戳在他的额头上，险些把熊秉坤点倒在地上，他怒其不争地说道：“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我不知道？你跟李静都分手了，何必缠着她，大庭广众之下，你打女人，我的儿子就这么点出息？”


熊秉坤道：“爸，我错了，我给您添麻烦了。”


熊恩彬叹了口气：“薛家是你能惹得起的？你身为一名武警，今天的行径和市井流氓又有什么区别？”


“爸，我咽不下这口气，她李静凭什么背叛我？”


熊恩彬缓缓摇了摇头道：“你主动辞职吧！”


“为什么？”


熊恩彬道：“你不小了，难道看不清楚形势？今晚的事情薛家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真的要追究下去，你恐怕都要坐牢。你还别不信，别说你有把柄握在人家手里，就算没有，他们想治你，没几个能护住你。”


“爸……”熊秉坤望着父亲充满沮丧和悲哀的面孔，心中真真正正感到歉疚了。


熊恩彬道：“你去睡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熊秉坤点了点头，起身离去，走到楼梯上的时候，回头望去，却见父亲双手摊放在沙发上，头枕在后面，双目紧闭，熊秉坤明白，自己的一次过错或许给父亲带来了政治上的一场大劫。


文浩南、乔鹏飞、袁新军三人是第二天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文浩南比较稳重，不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乔鹏飞和袁新军却是后悔不已，都后悔不该喝多，错过了昨晚精彩的场面。


袁新军对熊秉坤是了解的，拉萨挑来减去不外乎就那几个高干子弟，他们彼此都认识，袁新军道：“熊秉坤打老婆？别开玩笑了，他根本就没结婚，打得那个女人是李静吧？”


薛伟童诧异道：“你认识？”


袁新军笑道：“李静是他女朋友，不过听说他们最近掰了，好像是李静喜欢上了别人，给熊秉坤戴了绿帽子，所以熊秉坤咽不下这口气，整天找她的晦气。”


薛伟童道：“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该打女人啊？什么东西！”


袁新军道：“薛爷，其实熊炳昆为人倒也不坏，就是气盛了点儿。”从他的话里就能够推测出他和熊炳昆的关系不错，这是想为熊炳昆说话。


薛伟童道：“他为人怎么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晚上我就该走了，这件事留给武警自己公事公办。”


张扬和文浩南两人来到外面的露台，趁着这次和文浩南见面的机会，张扬想劝他早点回去。


文浩南笑道：“放心吧，我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张扬知道文浩南向来心里有数，他既然说准备回去，估计八九不离十。


文浩南道：“昨晚闹得挺凶？”


张扬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把武警部队的领导都折腾出来了，伟童的姑妈很生气，不过熊炳昆的父亲是军区副政委，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会不了了之。”


文浩南却摇了摇头道：“不会这么简单吧，如果薛英红给熊恩彬面子，事情就不会闹得这么大，你等着瞧吧，这件事就算薛伟童不追究，薛英红也会继续折腾下去。”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着文浩南。


文浩南微笑道：“薛家的人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伟童也不是一个疯丫头，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如果老熊因为他儿子的事情受到影响，肯定有人会成为这件事的受益者。”


张扬经文浩南提醒，这才意识到薛英红和薛伟童在这件事上的确有借题发挥的意思，李静自杀，熊炳昆打李静这都是偶然事件，可当熊炳昆的身份被薛家知道之后，这件事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文浩南笑道：“总之，在这件事上，我们只是局外人，不方便发表什么评论。”


张扬点了点头，文浩南的政治素养比自己要高。


张扬乘当天下午的航班离开了拉萨，也许是因为安语晨母子平安，张大官人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这一路睡得非常安稳。


直到飞机降落前，空姐过来提醒，张大官人这才睁开双眼，眨了眨眼睛道：“到东江了？”


空姐笑着点了点头：“飞机就要降落了。”


张大官人离开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外面雨下得很大，来到机场他先给秦清打了个电话，想告诉她自己平安回来的消息，秦清家里有客人，弟弟秦白和谢君绰一起来东江见她，这会儿正忙着招呼呢，让张扬有事明天去单位说。


张扬挂上电话，又投了硬币给常海心打了一个，常海心听到他从西藏回来了，颇为惊喜，她让张扬在机场等着，自己马上开车过去接他，张扬本来不想让她冒雨赶过来的，可那边常海心已经挂上了电话。


张扬在机场等待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机场闸口中走了出来，竟然是何歆颜的父亲何卓成，自从何卓成在南锡的欢颜广告公司出事，他就逃得不知去向，丢下一个烂摊子，把张扬弄得灰头土脸，何歆颜因为这件事赔了不少钱，张扬早就惦记着要找他算账，此时见到他岂能轻易放过，他悄然来到何卓成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


何卓成愣了一下，转身看到张扬，吓得脸都白了，不过他毕竟是个老狐狸，马上堆起一脸笑容道：“张主任，这么巧啊？”


张扬道：“不巧啊，我都找你大半年了。”


何卓成故意张望了一下：“歆颜呢？没和你一起？”他是在提醒张扬，我毕竟是何歆颜的爸爸，你小子得给我留几分情面。


张扬道：“你还记得歆颜啊，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一声交代都没有就走人了，我说你消失就消失呗，怎么还有脸回来？”虽然何卓成是他的事实岳父，张大官人对他也毫不客气，这不怪张扬不礼貌，是因为何卓成为人太不地道，想当初他开欢颜广告公司的时候，张扬看在何歆颜的面子上给他帮了多少忙，一分钱的好处没见到，最后还落了一身骚，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恼火。


何卓成嘿嘿笑道：“她是我女儿，我最疼的就是她。”


张扬道：“身为一个父亲，自己惹了事不敢担待，把所有麻烦都丢给女儿承担，你也好意思？”


何卓成叹了口气道：“惭愧，我这不一直都惭愧着吗？要不然，我也不会到现在都不和歆颜联系，我心里真的很想她。”


张扬才不会相信他的话：“你回来干什么？”


何卓成道：“做了点生意，其实那件事发生以来，我真的很后悔，我在积极地赚钱，等我赚够了钱，我会好好补偿歆颜。”


张扬笑了笑，他才不会相信何卓成的话。


何卓成急于摆脱张扬，他看了看时间道：“我得走了，朋友约好了来机场接我。”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扬道：“上面有我的联系电话，有时间和我联系。”


张扬拿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环宇金融投资有限公司客户经理何桌城，不错，张扬没看错，是何桌城，发音不变，可字全都变了。何卓成朝张扬挥了挥手，快步走了，张扬也没有追赶他，无论怎样何卓成都是何歆颜的父亲，自己见到了他又能怎样？总不能揪住他狠揍一顿？远处常海心拿着雨伞走了过来，看到张扬，清秀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靥。


张扬笑了笑，又朝何卓成看了一眼，这厮早已消失不见了。


张扬和常海心离开机场向停车场走去，走入夜雨之中，张扬撑开雨伞，常海心小鸟依人的偎依在他的怀中，轻声道：“去了这么久，我都想你了。”


张扬用力搂紧了她的香肩，进入常海心的奥迪车内，不等张扬将雨伞收好，常海心就扑了上来，搂住他的脖子，灼热的嘴唇紧贴在他的唇上，柔软的香舌送入他的嘴里，张扬贪婪的品尝着她的樱唇，大手在她的身上肆意抚摸着，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黑暗中张扬道：“我想要你……”


常海心嗯了一声，柔声道：“回去再说！”


夜雨没有停息的迹象，常海心的房间内却春意盎然，张大官人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英勇骑士，在常海心柔美娇嫩的躯体上纵横驰骋着，常海心修长笔挺的美腿忽然蜷曲，紧紧勾住了他的身体，娇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紧紧抱着张扬，指甲深深掐入他肌肤之中。


张扬沉浸在她温暖湿润的体内，越陷越深，两人的身躯亲密无间的融为一体。


这一夜两人几乎没怎么睡，除了缠绵就是聊天，张扬把前往西藏的事情说了一遍，除了小妖生子的细节没有告诉常海心之外，其他的并没有隐瞒，常海心听说安语晨的天生绝脉已经被彻底治愈，也为她感到高兴。


张大官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海心，我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会不会嫉妒？”


常海心抚摸着他的面孔盯住他的眼睛道：“你说呢？”女人天生就是善妒的动物，怎么可能没有一些嫉妒，不过面对张扬这个家伙，她真的感到无可奈何，明知他是个花心大萝卜，还是身不由己的陷了进去，常海心道：“其实我也有想过要和你结束这种关系，可是我发现真的要离开你，我未必能够过得更好。”


张扬道：“假如有一天，咱们国家的婚姻法能够修改，那啥，你会不会接受我多几个老婆？”


常海心瞪了他一眼道：“这和我有关系吗？”心中却压根不相信这种可能。


张扬道：“当然有。”


常海心放开他，躺好之后小声道：“其实我没想到过以后，未来怎样谁会知道？在感情上我虽然做不到清姐那般淡定，可是我相信我还在理智的控制范围内。”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她和张扬的交往根本就是失去了理智，她控制不了，女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张扬道：“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常海心道：“其实我们之间没必要什么名份，我不要你承诺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就足够了。”


张扬道：“可是我很贪心。”


“早就知道你贪心，人太贪心往往没什么好下场。”常海心的手指在张扬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张扬笑了笑道：“我觉着自己可以处理好。”


常海心道：“别谈这些心烦的事情，对了，我大哥明天会来东江参加医药保健品经贸会。”


张扬道：“那明晚我请他吃饭。”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不用，这两天他业务上的事情比较多，肯定忙，还是等等再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指挥部最近工作忙吗？”


常海心道：“还可以吧，都是基础施工，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


张扬道：“这些事不是我的强项。”


常海心笑道：“你小心啊，最近有人提你意见了，说整天看不到你人影，你的招商项目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落实。”


张扬道：“谁啊这是？我非抽他不可。”


常海心道：“你这人就是听不得别人说真话，事实上你的确没有拉来一个大项目，马上年底了，总得拿出点成绩交差吧。”


张扬道：“迪特主题公园的项目已经敲定了，只差最后一步签约，只要签下来就是十几个亿，我看看到时候谁还说我闲话。”薛伟童那边已经基本确定下来了，也答应年前和东江方面签约。


常海心道：“还有，分房名单已经出来了，你和清姐都分到了芙蓉园，我也分到了一小套。”


张扬笑道：“那敢情好啊，都是什么位置？是不是邻居？”


常海心道：“都是顶楼，我和清姐对门，在8号楼东头一单元，你在最西头。”


张大官人道：“这个刘宝全，干嘛把咱们分得那么远，要是贴在一起，咱们把三间房子全部打通，那多方便。”


常海心啐道：“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张扬道：“这样一来，我每天还得飞檐走壁，辛苦，真是辛苦。”


常海心道：“你啊，房子还没到手就想着偷香窃玉了。”


张扬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笑道：“可是为了你，多辛苦我都愿意。”


张扬第二天来到新城区指挥部，一进门就看到钟长胜在大门口给几名保安训话呢，看到张扬，钟长胜笑着迎了过来：“张主任，您出差回来了？”


张扬嗯嗯啊啊的点了点头，看到他们已经换上了新制服，笑道：“衣服不错，看起来跟警察没啥分别。”


钟长胜笑道：“罗局长安排的，让我们着装要统一，显现出新城区指挥部的新风范。”


张扬笑道：“不错，不错。”他低声道：“长胜，工作还适应吗？”


钟长胜道：“还好，清闲得很。”


张扬笑道：“机关单位都是这样，对了，这次我去西藏还遇到了乔鹏飞，他专门提起你。”


钟长胜听到乔鹏飞的名字，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世事变幻，谁都无法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他和张扬一度对立，当时绝想不到现在他们会和好成为朋友，张扬还在生活上给了他这么大的帮助。钟长胜并不善于表达，可是他在内心深处对张扬感激到了极点。


张扬来到办公室里，傅长征跟着他的脚步就进来了，通知他九点钟去小会议室开党组会。


张扬扔给傅长征一串佛珠，这是他从西藏带回来的小礼物。


傅长征说了声谢谢，他也不和张扬客气，将佛珠收好。


张扬道：“长征，你去帮我补个手机，我手机泡水报废了。”


傅长征点了点头。


当天的党组会议上，秦清先是传达了两份文件，然后话题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新城区建设上，临近年底，新城区前期的基础工程已经全面展开，目前的进展还算顺利，不过到现在为止，招商方面都没有太大的起色，关于这件事，已经遭到很多人的腹诽了，秦清昨天前往市里开会，市里重点指出了这件事，并将新城区的招商和开发区进行了对比，到目前为止东江开发区招商引资签订的合约已经达到了七十亿，反观他们新城区，到现在连三亿都没到，当然这种对比是不公平的，毕竟新城区的建设工程刚刚启动，和已经经营多年，配套设施已经基本完整的开发区无法相比，更何况两者发展方向不同，开发区主要针对的是企业，而新城区在定位上是不允许企业生产基地入驻的。


秦清道：“新城区基础工程全面开工以来，一切进展的还算顺利，但是在招商引资的方面，相对于全局严重滞后。”秦清用上了严重的字眼，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不由得看了张扬一眼，其实她看张扬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在看张扬，因为新城区的招商工作是由张扬负责的，招商引资成绩不理想，直接责任人当然是张扬。秦清之所以在会议上提出来，一是要显得自己大公无私，二要是堵住其他人的嘴巴，与其别人数落张扬，不如自己来说，这段时间张扬天南地北的到处跑，的确没把心思用在招商上，秦清也为他感到着急。眼看年底了，如果再拿不出醒目的成绩，说闲话的只会越来越多。


新城区管委会副主任林良德道：“我认为我们的招商工作方向上有问题。”


社会事业局副局长黄西民跟着点头。


张扬看到这货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麻痹的，林良德还没说出个一二三来你就跟着点头？当应声虫也没有你这样的。不过张大官人还算有些涵养，暂时没有发作，他在等林良德把话说完。


林良德道：“新城区工程刚刚启动，的确需要吸引外来的投资，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目前我们万事伊始，还不具备足够的吸引力，我认为我们应该把目标定低一点，先立足于东江，立足于平海本地，吸引本地的投资商进入新城区，相对来说，他们对东江的了解更深，对东江新城区的发展更有信心……”


黄西民道：“我赞同！”


张扬道：“你赞同什么？”


黄西民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搞明白林良德这番发言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扬道：“人云亦云！”


黄西民当众被他奚落，闹了个大红脸，可黄西民也不敢和张扬对着干，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秦清道：“小张，你要允许其他同志有不同意见嘛。”


张扬笑道：“秦书记，各位，刚才林副主任所我们招商工作方向上有问题，我不认同，一直以来，招商工作都由我和罗局长在抓。”


综合管理局的罗安定心说你丫不是使坏吗？平时怎么不见你拉着我，到了应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你把我给拉上了，想让老子给你垫背啊？你以为我傻啊！罗安定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我可不敢抢功，招商办的具体工作一直都是张主任在抓。”他的意思很明显，我不抢你功劳，可是你想拉着我垫背，嘿嘿，对不起，那也没门儿。


张扬笑了笑：“说到哪儿了？对了，我对林副主任的那番话是相当的不认同，幸亏咱们现在开的是党组内部会议，如果刚才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了，肯定要让人笑掉大牙。”


林良德怔怔地看着张扬，他可没觉着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笑。


张扬道：“我们东江建设新城区之处，就提出了要建设国内一流城市片区，什么叫国内一流？这就需要我们这些干部要站得高看得远，做事要有前瞻性，立足本地不错，可是单靠本地的投资商你就能打造国内一流城市片区了？我看有些同志不是保守的问题，是目光过于短浅的问题，我建议这些同志还是好好了解一下我们新城区的规划，然后再发表意见。”


秦清皱了皱眉头，林良德刚才的确有针对张扬的意思，可张扬的报复来得太快也太明显了，她轻声道：“小张，注意你的措辞，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张扬道：“我知道，近期招商工作缺少亮眼的成绩，可能很多同志认为是我的工作不力，可凡事都有一个过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长城不是一天建成的。”


黄西民吭了一声，小声提醒道：“罗马……是罗马……”这货装出一副好心提醒的样子，事实上他是当众在出张扬的洋相，以报复刚才张扬对自己的嘲讽。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道：“老黄啊，你这人不懂得变通，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难道长城就是一天建成的？什么叫洋为中用？你还当我真不知道啊！”


黄西民老脸又红了，麻痹的，不带这样玩儿人的，不过也怪他自己犯贱，非得多说那句话干什么？


张扬道：“迪特主题公园的项目已经基本确定了，只差最后签约，单单是这个项目上的投资应该在十五亿左右，秋霞寺重建工程已经提上日程，这两个项目可以吸引到二十亿的投资额，新城区招商引资只是刚刚开始，我相信这样的开局也算过得去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管委会主任刘宝全道：“可现在实际签约的连三亿都不到。”


张扬道：“凡事都得有个过程，我相信年底之前会有一批项目集中签约，大话我不敢说，不过二十亿的投资我能够落实。”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这还不叫大话？二十亿什么概念？


秦清看到张扬信心满满的样子，估计他已经落实了迪特主题公园的事情，微笑道：“小张，你说出的话大家可都听到了。”


张扬道：“我说出的话就会负责，不就二十个亿吗？年底之前我百分百完成任务！”


会议后，秦清把张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以后也该改改这个信口开河的毛病，距离年底还有一个月，到现在实际签约的项目还不到三亿，你能够完成二十亿的任务？”秦清也不相信张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目标。

第830章 棋局


张扬笑道：“我就那么一说，这不是被那帮废物给气得吗？一个个都等着看我笑话，何着新城区招商工作就该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跟他们全都没有关系，找不到投资商，责任全都要我来承担？”


秦清道：“当初工作就是这样分配的，你负责招商，事实上我们的招商工作进展缓慢。”


张扬道：“我的秦书记哟，这新城区才开工几天？就算是生孩子也得经过十月怀胎吧？你们都想招商工作立竿见影？马上就有几十亿的投资进入新城区？这不是难为人吗？”


秦清莞尔笑道：“那二十亿可是你说出口的，是你自己难为自己。”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扬也觉着口干舌燥，拿起她的茶杯也灌了两口，喝到嘴里不禁皱了皱眉头：“啥玩意儿？”


“红糖水！”秦清俏脸有些微红：“这两天生理期。”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


秦清道：“少打岔，说正事，你是不是已经把迪特主题公园的事情定下来了？”


张扬道：“差不多吧，回头我给薛伟童打个电话，看看什么时候能签约。”


秦清道：“尽量争取年前签约吧，什么事情都怕对比，现在新城区和开发区经常被拿出来对比，开发区今年已经完成了招商引资七十亿，我们才三亿不到，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距离年底还有一个月，咱们尽量多做出一点成绩。你最近也该收收心了，整天天南地北的到处飞，提你意见的人可不少。”


“都谁啊？”


秦清道：“我可不能给你说，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对人家打击报复，张扬同志，心胸要放宽一点。”


张扬笑了笑。


秦清又想起一件事：“你手机怎么总是关机啊？”


张扬道：“在西藏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这不，我刚刚让傅长征去给我办台新机子。”


秦清点了点头：“分房的事情知道了吗？”


张扬笑道：“知道了，过两天就让常海龙派人帮忙装修。”


秦清道：“他做大公司的，家庭装修你也好意思麻烦他。”


张扬道：“反正他得给海心装修，顺带着把我们的都给办了呗，又不是不给他钱。”


秦清道：“这一点最关键，再好的朋友也要分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原则上的事情我会把握好。”


秦清小声道：“这两天小白和他女朋友过来，我可能没时间陪你了。”


张扬笑道：“没关系，借着这个机会，你们一家人好好的聚一聚，对了，秦白有什么打算？是不是愿意来东江工作啊？”秦清曾经多次流露过这方面的意思，所以张扬才会有此问。


秦清道：“我倒是想让他调过来，不过他不肯来，说是他和小谢的事业中心都在江城。我知道他不想活在我的光环下，害怕别人说沾我的光，蒙受我的照顾。”


张扬道：“那就别管他，其实秦白在江城发展的也不错，谢君绰的建筑公司在丰泽也开得有声有色，真要是来了东江，他们刚刚开始的事业就得从头开始。”


秦清道：“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没逼他做决定，其实我想让他过来主要还是因为爸爸，他年纪大了，我想让他在东江养老，也方便照顾。”


张扬笑道：“只怕秦叔叔不这么想。”


秦清道：“是，虽然他答应来这里帮忙，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想着江城。小白也说过，等将来结了婚就把我爸接回去。”


张扬道：“落叶归根，你还是要尊重秦叔叔的选择。”他柔声道：“你放心，还有我陪着你。”


秦清望着张扬的眼睛，唇角露出温暖的笑意。


当晚张扬去了宋怀明家里吃饭，傅长征把他的手机刚刚拿回来，楚嫣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却是她要在元旦期间回国，张扬来宋怀明家将这件事告诉了宋怀明夫妇。


宋怀明听到这个消息相当的开心，他微笑道：“嫣然有没有说去哪里？”


张扬道：“她打算直接前往静安，接了老太太一起来东江看看，顺便在平海好好玩玩。”


柳玉莹笑道：“好啊，到时候我请假陪她们！”


宋怀明微笑看着妻子，柳玉莹一直都在竭力扮演好妻子好母亲的角色，从他们结婚以来，柳玉莹始终努力尝试着改善她和楚嫣然的关系，经过了这么多的曲折，他们的关系终于迎来了缓和的时期。


柳玉莹最关心的仍然是张扬和楚嫣然的婚姻，这方面的事情宋怀明是不方便开口的，晚饭后，宋怀明接到一个长途电话，柳玉莹刚好找到机会向张扬道：“你和嫣然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张扬笑道：“柳阿姨，好像我每次来你都要问我这个问题。”


柳玉莹道：“你们都不小了吧，也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张扬道：“这事儿得嫣然回来商量，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柳玉莹道：“张扬，我提醒你啊，可得抓紧点，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儿很抢手的，你要是不抓紧，万一别的男孩子追的紧，把她哄走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张扬道：“谁敢跟我抢，我打断他的腿！”


柳玉莹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的身上就是有着那么一股与众不同的劲儿，可能真是这股劲儿对女孩子拥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此时保姆抱着小庚新走下楼来，张扬看到胖嘟嘟的小庚新，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如今安语晨母子两人已经安然抵达了瑞士，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柳玉莹接过儿子，笑眯眯的逗弄他，小庚新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张扬坐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此时宋怀明打电话回来了，笑道：“玉莹，抱孩子进屋吧，我和张扬聊会儿。”


柳玉莹应了一声，抱着小庚新离去，临走的时候，还专门拿起小庚新胖乎乎的小手向张扬招了招道：“给你姐夫再见！”


张大官人乐呵呵朝小舅子挥手道：“再见，小庚新！”等到柳玉莹母子俩去了楼上房间，张扬方才转向宋怀明道：“小孩子长得真快，一天一个样。”


宋怀明感叹道：“等到他长大，我就老咯！”


张扬道：“等他到我这年龄，您也不过才七十岁，七十岁对咱们高层领导来说还算年轻。”他是在奉承未来岳父，拐弯抹角的说他前程远大，有进入最高权力阶层的希望。


宋怀明笑着摇了摇头道：“人道七十古来稀，我也没想过到那时候仍然在政坛上走下去，这一点我要向顾书记学习，急流勇退谓之知机，领导层年轻化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再过二十多年，就是你们这帮年轻干部的天下了。”


张扬道：“恐怕轮不到我。”


宋怀明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向来都很有自信的吗？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张扬道：“我发现在官场上位置越高，反而越没有自由。”


宋怀明道：“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在你获得约束别人权力的时候，你同时也会受到更多的约束，当领导的，哪一个不是善其德，端其行，正其道？官当得越大，关注你的人就越多，干部要在老百姓面前起到一个良好的表率作用，所以就必须要懂得自我约束，你感到不如过去自由，证明你开始懂得约束自己了。”


张扬笑了笑道：“可是我不喜欢约束自己。”


宋怀明道：“人生来都是喜欢自由的，可是你选择了仕途，就选择了为他人服务，这条路是以牺牲自己的一些自由为代价的，是为奉献，人活在世上，每个人都想得到自由，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没有绝对的自由，自由要符合一定的规则，当你的行为违背了这些规则，你的自由就会受到影响。”


张扬笑道：“这我懂，要是违法乱纪警察就得逮我！”


宋怀明道：“这只是其中的一种。”他对张扬还是很了解的，知道这些道理张扬也都明白，可明白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张扬的性情很难约束好他自己，宋怀明在内心深处对张扬的未来仕途并不看好，即便是张扬的身后有着许多便利的条件，他过于张扬外露的性情，很难在仕途中走得太远，宋怀明二十多年的官场生涯目睹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他在政治上的判断多数都是正确的，他很不理解为什么张扬会对官场乐此不疲，其实以张扬的性格并不适合这一领域。宋怀明道：“上次我去京城听说了你的一些事。”


张扬道：“肯定是坏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宋怀明笑道：“也算不上什么坏事，听说你和陈部长的儿子发生了一些矛盾。”


张扬道：“京城螃蟹太多，一个个横着走，我稍不留神就踩了一个，是文副总理给你说的？”


宋怀明留意到张扬没用干爹来称呼文国权，看来这对干父子之间的关系并非如外界传言般亲密，他轻声道：“你干爹和陈部长的关系很好，作为长辈，他们都不想晚辈之间发生矛盾。”


张扬道：“他让您跟我说的？”


宋怀明摇了摇头：“没有，他一个国务院副总理，哪能顾得上这样的小事。你毕竟是国家干部，方方面面还都要顾忌一些，如果学着像普通人那样争强斗狠，容易落人口舌。”


张扬笑道：“那个陈安邦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自诩为高干子弟，京城太子爷。目空一切……”


宋怀明道：“你比他又好到哪里去？灭了他的威风就能显出你的正义感？”


张扬道：“我原本也不想搭理他，可他惹到了我的头上，我虽然低调，可也不能由着人家欺负是不是？”


宋怀明真是哭笑不得：“你低调？”


张扬道：“宋叔叔，其实这两年我低调多了。”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你啊你！我都懒得说你！”宋怀明也清楚，说了也没用，这厮就是这个秉性，估计是不会改变了，还好这小子不是一味蛮干的人，单从他知道开着乔老的吉普车去撞陈安邦的法拉利，就证明他懂得借力打力以势压人，陈家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不过他这么干，文国权肯定不高兴，这次去京城和文国权谈话的时候，他就流露出不悦。在宋怀明看来，这也难怪，文国权和陈旋之间的关系众所周知，张扬的行为显然让两人的这种关系受到了一些影响，更何况他还拐弯抹角的把乔老牵连进来，文国权不可能不产生一些想法。


宋怀明家的门铃响了，这个时候能够过来拜访的应该是住在一个大院的人，寻常人想要拜访省长大人，肯定要提前预约，宋怀明并没有想到前来拜访他的居然是省委书记乔振梁，宋怀明听说是他来访慌忙出门相迎，乔振梁穿着一身运动装，身边还有女儿乔梦媛陪伴，两人刚刚散步回来。


宋怀明笑着迎上去道：“乔书记，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招呼一声我上你那儿去。”乔振梁无论年龄还是级别上都要高出宋怀明，宋怀明表现得相当的客气。


乔振梁笑道：“怎么？不欢迎我？”


“岂敢，岂敢，乔书记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


乔振梁笑着点评道：“虚伪！”两人都笑了起来。


乔梦媛叫了声宋叔叔，此时看到张扬也从里面出来了，他叫了声乔书记好。


乔振梁道：“张扬也在啊！”


宋怀明邀请他们父女去里面坐，乔振梁道：“我和梦媛刚去散步回来，经过你门口，忽然想下象棋了，所以就进门来找你。”


宋怀明道：“书记大人，下棋我可不行。”


乔振梁道：“我说你行，你不行也行！”


宋怀明呵呵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在后面听着，心说这话听着好象有另一层意思，今天乔书记该不是专程登门来示威的吧。


他跟在后面，目光向乔梦媛望去，乔梦媛却没有看他，没给他目光交流的机会。


乔梦媛上楼去看小庚新。


张扬则跟着两位平海大佬去观棋，乔振梁棋瘾很大，可水平一般，他和宋怀明都不属于有时间能静下心来下棋的人，所以两人约定下快棋，十分钟内就结束了一盘战斗，乔振梁输了！


乔振梁感叹道：“怀明啊，你够虚伪的，棋下的这么好，居然跟我说你不行！”


宋怀明道：“是乔书记让我！”


乔振梁道：“我倒是想让你，可你不给我机会啊！”


宋怀明道：“跟乔书记下棋，我必须得拿出全部的本事，要是让你看出我不尽力，你肯定不高兴。”


乔振梁手中的棋子重重落下：“还是当门炮！”


宋怀明道：“跳马！”


乔振梁道：“你跳得不错。”


宋怀明笑眯眯道：“乔书记逼得那么紧，我不得不跳啊！”


张大官人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两人下棋，总觉着比起棋局上，他们的言语更加的硝烟弥漫，这一局又是宋怀明赢了，看来他压根就没准备给乔振梁这位领导面子，别看在政治交锋中，乔振梁把他逼得步步退让，可是在棋局中他却能将乔振梁杀他个一败涂地，片甲不留。


宋怀明准备摆第三盘的时候，乔振梁却不下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不下了，不下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天我过来是找虐的，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给弄低落了。”


宋怀明笑道：“是乔书记让我。”


乔振梁道：“我没让你，是我下不过你。”他在这一点上倒是坦率，不过乔振梁话锋一转：“主要是你比我年轻，脑子反应的比我快，下快棋当然是我吃亏，如果咱们好好考虑，慢慢下，你未必能赢我。”


宋怀明道：“在大局观的把握上我当然不如乔书记。”


乔振梁笑了一声，把目光转向张扬道：“你最近好像到处跑啊！”


张扬笑道：“是乔书记让我去的京城啊！”


乔振梁道：“我让你去京城，没让你去开车撞人啊！”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呐，明明是开车撞车，到了他那儿怎么成了开车撞人，事情真是越传越离谱。张扬道：“我是撞车没撞人！”心中有些纳闷，其实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一段时间了，期间自己也见过乔振梁几次，怎么不见他提，偏要当着宋怀明的面提出来，到底什么意思？张扬不能不多想，这帮上级领导的脑子都是那种山路十八弯，不知道在那个拐角上绕着呢。


乔振梁道：“你小子啊，就是喜欢到处惹麻烦。”


张扬道：“你们当领导的也不能只看我的缺点啊，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吧？”


乔振梁笑道：“你有什么优点？说给我们听听？”


张扬道：“您猛一问，我还真不好回答，优点太多了，不知说哪条。”


宋怀明笑道：“不知天高地厚。”


乔振梁道：“你前阵子弄了一帮高干子弟来东江，声势不小，可过去了这么久也没见你的招商工作有什么进展，招待费花了不少吧，成绩呢？”


张扬道：“乔书记，怎么这件小事您也关心啊？”


乔振梁道：“不是我关心，是有人把你给告了。”


“不遭人妒是庸才！”


乔振梁道：“你自以为是英才吗？当初可是我亲自点将把你弄到东江新城区来的，别人说什么我不信，可是你得用成绩说话，瞧你到东江之后干得这些事，有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乔振梁笑眯眯的批评他。


宋怀明有些摸不透乔振梁的意思，当着自己的面数落张扬的不是，以乔振梁的城府本不至于如此。宋怀明笑道：“我刚才就在说这件事。”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年轻人不能只知道争强好胜，实实在在的做出成绩才是根本。”


张扬认为乔振梁当着宋怀明的面批评自己是想给岳父大人难堪，这种时候不说句话是不行的，张扬道：“乔书记，咱不能输了棋就把火都发到我头上，我工作上没啥毛病啊！”


宋怀明道：“张扬，你怎么一点都不虚心呢？”


乔振梁笑道：“他虚心就不是张扬了。”他向宋怀明道：“再杀一盘，我不信还输给你。”


张扬老老实实去给他们倒茶，乔振梁下棋的时候不忘问他：“你前两天去西藏见到鹏飞了？”


张扬这才明白乔振梁为什么要训他，十有八九他通过乔鹏飞知道自己在拉萨对付熊秉坤的事情了，张扬道：“见到了，还一起喝酒呢。”


乔振梁道：“听说你把拉萨武警支队折腾的不轻。”


张扬道：“那事儿跟我没关系，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受害者。”


宋怀明不知道这件事，有些诧异道：“怎么回事儿？”


乔振梁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薛家的宝贝千金和西藏军区副政委熊恩彬的儿子发生了一些矛盾。”


宋怀明皱了皱眉头，想不到张扬居然跑到西藏去掺和这种事。


乔振梁道：“熊恩彬是董力持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这件事搞得有点复杂。”


宋怀明终于明白乔振梁此行的目的，是在向他传递信息，董力持是现任军委副主席，是军方的实权人物之一，众所周知他属于革新派，和现任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的关系不错。可董力持依然无法和在军方根基雄厚的薛家相比，一直以来薛家和乔家的关系都属于相敬如宾，不即不离的状态，难道在即将面临的换届之前，薛乔两家选择了政治联手？宋怀明感觉到，应该不排除这种可能，在换届变革之前，每个家族都想要维护自身的政治利益，为了共同的政治利息选择联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将军！”乔振梁响亮的喊出了一声。


宋怀明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棋盘上，败局已定。


乔振梁不无得意的笑了笑：“胜败乃兵家常事，棋局中没有常胜将军。”


宋怀明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也没有人会永远失败。”


两人满怀深意的看着对方，同时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想得那么深，不过他也知道乔振梁当着宋怀明的面说自己的不是，肯定有其他的用意，当晚他是和乔振梁父女一起离开宋家的，出门之后，张扬很客气地说道：“乔书记，我送您！”


乔振梁笑道：“我家这么近，不用你送，张扬啊，我听说现在钟长胜在你那里？”


张扬点了点头：“在新城区建设指挥部当保卫科长，聘用的。”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有机会让他来我家坐坐。”


张扬笑着点头道：“成，我一定把话给您带到。”


乔振梁道：“好好干吧，你是我亲自点的将，你要是做出了成绩，我脸上也有光。”这句话分明在告诉张扬，自己从未将他当成外人看待。


张扬笑道：“乔书记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等到乔振梁父女走远，张扬这才向自己的汽车走去，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在西藏干得那点事儿都传得人尽皆知，幸亏当初没有带薛伟童一起去定日，如果让她知道安语晨怀孕生子的事情，只怕现在满世界都知道了，张扬想到这一层，不由得又想到，这件事早晚都得面对，安语晨之所以选择带着儿子飞赴瑞士，其用意就是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可儿子不可能永远没有父亲，自己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可是这件事应该如何对各位女友解释，张大官人真是有些头大，果然任何事都是有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自己处处留情的结果终于开始一个个出现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张扬接通他新买的爱立信手机：“喂？”


电话是乔梦媛打来的，乔梦媛轻声道：“你还没走啊？”她此时正站在自家小楼的露台上望着远处站在汽车旁的张扬，张扬抬起头看到了露台上的她，笑着向她挥了挥手：“没来及呢。”


因为距离太远，乔梦媛看不清张扬的表情，她小声道：“你别往心里去，我爸今晚并不是针对你。”她也知道了父亲刚才在宋怀明面前教训张扬的事情。


张扬笑道：“没有，我从来都把领导的批评当成耳旁风。”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下来吧，我请你吃夜宵。”


乔梦媛道：“太晚了，还是算了。”


张扬道：“你爸今晚把我训了个灰头土脸，你不安慰安慰我？”


乔梦媛道：“我相信你的革命意志，更相信你坚不可摧的脸皮。”


张扬哈哈笑了一声：“我去上次咱们吃饭的那家小饭店等你。”


乔梦媛道：“我不去。”


“我去！”


张大官人挂上了电话，上了他的越野车，缓缓驶出了省委家属院，来到他说的那家小饭店，张扬点了几道小菜，叫了一坛太雕，让老板加上姜片冰糖在炉子上加热。


天有些冷了，喝点黄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菜上来，酒温好，就看到乔梦媛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灰色的运动装，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没化妆，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秀感。


张扬咧开嘴笑道：“就知道你回来。”


乔梦媛没好气的看着他：“都说太晚了。”


张扬道：“都成年人了，连这点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你怕你爸啊？”


乔梦媛道：“我怕什么？有什么说什么呗，他问我干什么？我说你请我吃饭，于是他就让我来了！”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那啥……你把我给卖了？”


乔梦媛笑盈盈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你怕我爸啊？”


张大官人笑道：“我怕过谁？”不过声音显得没有底气。他向前凑近了一些：“那啥，你说乔书记该不会觉着我意图勾引他闺女吧？”


乔梦媛的俏脸微微有些泛红，端起面前的太雕喝了一口道：“乔书记怎么认为并不重要，关键是宋省长怎么看。”


张大官人笑得有些傻气，不是真傻，他是在装傻。端起那杯太雕砸吧了一口，有意识的岔开话题道：“这次去西藏遇到乔鹏飞，感觉他改变了好多。”


乔梦媛道：“人总是会长大的，爷爷说过，让他去西藏，目的就是磨砺他的性情，在爷爷的眼里，我们都是温室里的花朵，禁不起太大的挫折。”


张扬笑道：“我感觉你是个自强不息的女孩子，你身上有不少的优点。”


乔梦媛充满戒备地看了他一眼道：“今儿嘴巴这么甜？该不是有事情要我帮忙吧？”


“俗！忒俗！梦媛，就咱俩这关系，我至于低声下气的讨好你？至于要拍你马屁？我说得是实话，一点虚伪的成分都没有。”


乔梦媛道：“好在我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你说得那么优秀。”她落下酒杯道：“我听说有人向上头提你的意见，说你玩忽职守不务正业。”


张扬不屑地笑了笑：“从我踏入官场开始，围绕我的是是非非就从来都没有中断过。”


“这就证明你不适合这一行。”


张扬道：“错，不是我不适合，是我的官太小了，我要是到了你爸那种级别，谁还敢提我意见？”


乔梦媛道：“我怎么听你好像在说我爸的不是？”


张大官人苦笑道：“你别害我啊，这话要是让你爸知道肯定给我小鞋穿。”


“你以为我爸的心胸跟你一样啊？”


张扬道：“我都奇怪，怎么那么多人关心我，我做事太高调有人告我，我现在低调做人，一样有人打我的小报告，我怎么就得罪了这么多人？梦媛，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优秀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人看我不顺眼呢？”


乔梦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我可听说这次是因为新城区的招商工作没有起色。”


张扬道：“招商不就是那么回事吗？这些年，我断断续续的在招商工作上转悠，亲戚朋友基本上都让我忽悠进来了，给国家做的贡献也算不少了，我才来东江几天，谁也不是万能的，我也不可能一来到就把招商工作搞得红红火火。”


乔梦媛道：“的确，你来东江的时间不长，大家对你苛刻了一些。”


张扬笑道：“不是苛刻，是很多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当初在南锡的时候抢了东江的友好城市，又把英德尔集团中途劫走了，这件事让东江的很多人感到不爽，所以其中肯定有人巴不得看我的洋相。”


乔梦媛道：“这么说我还是帮凶呢。”英德尔集团最终落户南锡，乔梦媛出力不小。


张扬道：“我刚刚在领导面前夸了海口，年前要落实二十亿的招商引资。”


乔梦媛道：“二十亿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张扬道：“难度应该不算大，单单是旅游这一块就差不多能够达到这个数字，薛伟童已经答应，年前就签订迪特主题乐园的投资合同，总投资额在十五亿左右，加上秋霞寺重建的资金，大概在二十亿左右。”


乔梦媛道：“迪特主题公园在国内已经有了几家，经营的都相当成功，我和薛伟童不熟，不过听说她业务能力很强。”


张扬道：“薛伟童为人不错，做事干脆利索。”


此时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嚷嚷道：“黄老板，炒两个菜，来碗面条，我饿死了。”那人竟然是陈绍斌。


张扬看到了陈绍斌，陈绍斌几乎在同时也看到了张扬和乔梦媛，不由得乐了起来：“哟嗬，你们两位怎么在这儿啊！”


张扬惊喜道：“你小子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他招呼陈绍斌过来坐下，又拿起菜单点了几个菜。


陈绍斌先吃了几口，然后道：“我刚从上海回来，连家门都没进呢，琢磨着这么晚了先吃点再回家，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们。”他嬉皮笑脸的看了看张扬和乔梦媛：“我说你们俩什么情况，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


张扬道：“陈绍斌，你少胡说八道，小心我给你急啊！”


乔梦媛道：“谣言都是你这种人给制造出来的。”


陈绍斌嘿嘿笑了一声，他果然不敢再说，人家是乔书记的女儿，面皮薄。


张扬道：“你还是那张破嘴，我工作上遇到点挫折，特地请梦媛当我的知心大姐。”


陈绍斌道：“丫的越来越不要FACE，人家梦媛长得多水灵，你看你一脸的沧桑，还叫人家知心大姐，应该叫知心小妹才对。”


张扬给他倒了杯太雕放在他面前。


陈绍斌喝了一口道：“张主任最近官运亨通啊。”


“哪里哪里，比不上陈老板财源广进！”


陈绍斌笑道：“做生意终究还是比不上做官的。”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梦媛，最近有没有见过你大哥？”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他在海南呢，你找他有事？”


陈绍斌道：“也没什么事，我最近认识了一位生意伙伴，据说和他的关系不错，我想问问情况。”


乔梦媛给了陈绍斌一个电话号码：“你直接给我哥打电话就是。”

第831章 利欲熏心


陈绍斌笑了笑道：“要不，还是你抽时间帮我问问，那人叫翁良宇，新加坡富商，手上有创建投资和环宇投资两大公司，最近在大量吸纳资金，打算在香港投资地产。”


乔梦媛道：“我没听我哥提过。”


陈绍斌才不会相信乔梦媛的话，认为她是在故意隐瞒，他继续道：“九七就要来临，政治上的大事件就意味着生意上的好机会，翁良宇这个人是资本运作的高手。”


乔梦媛道：“不错，政治上风云变幻的时候蕴藏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可是往往在这种时候，风险也是巨大的，我始终认为，做生意要稳扎稳打，太冒险的事情我不做。”


陈绍斌道：“每个人看待风险的标准不一样，每个人对风险的承受能力也不一样。”


张扬道：“我对做生意是一窍不通，不过陈绍斌，你丫也别太贪心，好不容易才成为先富起来的一批人，有钱做点实体多好，别搞什么资本运作，听起来蛮不着调的。”


陈绍斌笑道：“你放心吧，能骗我的人还没出现。”这厮自从富起来之后，自信心也不断增强。


乔梦媛道：“海南之前的炒卖地皮的确富了一批人，可是这两年泡沫已经破灭，你大概不知道，那里闲置多少土地，空置了多少楼房，又有多少工程成为烂尾楼，现在这种现象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陈绍斌道：“资本运作的根本并不在于实体，在于时机，如果你是操盘的人，你就会稳操胜券，如果你是接盘的人，那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是最后一个接盘的，总会有丰厚的回报在等着你。”


乔梦媛道：“海南房地产出现问题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自己会是最后一个接盘者。”


陈绍斌和张扬碰了碰酒杯，喝了半杯黄酒道：“海南的房地产在走下坡路，可是你哥哥去了海南之后一样从中赚到了钱，你可能不知道，他的财富这一年来已经呈倍数递增。”


乔梦媛淡然笑道：“我哥的事情我不清楚，我也从不过问他生意上的事情。”她打了哈欠，看来有些困了，抱歉的向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她并不想过多的谈论哥哥的事情。


张扬道：“我送你！”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这么近，不用你送，你们老朋友这么久没见面了，肯定有很多话想单独说，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她向陈绍斌摆了摆手。


等到乔梦媛走后，张扬道：“你小子说话也注意点，当着乔梦媛的面，别说她哥哥的事情。”


陈绍斌也看出乔梦媛在这件事上的回避。他低声道：“乔鹏飞厉害啊，你大概不知道，他和翁良宇联手在海南操作了一块地皮，一转手就赚了七个亿，如果在前两年海南房地产最为红火的时候倒还罢了，现在这种行情，他们居然能做得这么漂亮真是令人佩服。”


张扬道：“你眼红了，看人家赚钱这么容易心里不平衡是不是？”


陈绍斌笑道：“如果说不平衡，的确有一点，不过人家什么背景，国家政策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比咱们先知道，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春江水暖鸭先知，对，就是这句，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把握先机，今天吹什么风，明天吹什么风，人家都清清楚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种人在商场上根本就不可能失败。”


张扬笑道：“你也是高干子弟，你的消息也比普通人灵通多了。”


陈绍斌道：“我不成，我爸现在都二线了，就算他过去当权的时候也不能和乔家相比，中央内部的绝密消息，他都是听乔书记传达的。”


张扬道：“陈绍斌，你说了这么半天我都糊涂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绍斌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瞒你，最近翁良宇和乔鹏飞联手在炒香港的一块地皮，盘子很大，以他们的实力都不可能玩转，必须要借用外来的资金，做这种事，他们又不想借用银行的资金，所以他们必须吸纳一些成员，一起玩。”


张扬道：“你想和他们一起玩？”


陈绍斌道：“就我那点财产，人家根本不会看在眼里，这件事是我们圈里的一个朋友提起的，我们打算把资金集中入股。”


张扬道：“就是把你们的钱交给人家玩！”


陈绍斌道：“做生意看重的是利润，乔鹏飞和翁良宇都不是做实体的人，当初他们在海南打着房地产开发的旗号，其实干得就是炒卖地皮的事情，不但他们这么玩，很多人都这么干，现在海南那边没得玩了，他们把目标锁定在香港，香港的地皮寸土寸金，九七回归之后，有了我们大陆作为后盾，入港的人数肯定会不断增加，人多了，土地的供求矛盾就会越发突出，地价肯定在短期内被推高。”


张扬道：“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有风险。”


陈绍斌笑道：“当然有风险，可是风险微乎其微，你想想啊，香港回归，我们国家必然全力维持香港的繁荣稳定，所以像海南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可以预见，回归前后，香港地产必然有一个迅速的上扬期，只要把握住这个上扬期，就能够从中攫取暴利。当然并不只是地产，股市、银行业、制造业方方面面都存在着巨大的机会，想把握住这次的机会多赚钱，就必须拥有大量的资金作为保障，这不是几亿几十亿的问题，盘子太大，他们必须要寻求方方面面的援助。”


张扬道：“我听来听去，好像你们这帮人在准备发国难财啊！”


陈绍斌道：“国家有难的时候能发财，和平年代一样能够发财，这就叫政治效应，政治效应拉动经济发展，历史已经多次证明了这件事。”


张扬道：“你们打算把香港的地皮炒高，然后在高点抛售，赢取暴利。”


陈绍斌道：“差不多，确切地说不是炒卖地皮，是炒卖香港。”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们这帮生意人怎么一点道德准则都没有，香港回归方方面面肯定会遇到不少的困难，作为中国人的一员，你们不想着为国出力，反而琢磨着要从中牟利，扰乱香港的经济秩序，我靠，也太卑鄙了吧？”


陈绍斌道：“做生意是一回事，爱国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想想啊，就算我不去玩，别人一样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我赚了这笔钱，至少还可以用来回报社会，他们赚了钱，他们会干什么？他们会借着去炒卖新的题材，或许是澳门回归，或许是两岸统一，谁知道呢？”


张扬道：“陈绍斌，我真不懂做生意，可你说的这些事根本就是在伤害自己国家的利益，咱们活着，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缺德事我看你还是别跟着掺和。”


陈绍斌笑道：“想不到你正义感还蛮强，好，我也就是说说，其实我手里那点钱根本起不到作用。想利用这次政治事件从中牟利的人太多了，97香港回归，是震动整个世界的大事，不但是我们，全世界的目光都盯住了这里。”


张扬道：“所以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陈绍斌把那杯酒喝完了：“你在官场上混久了，脑子也变僵化了，跟你说了半天，你丫就是不懂。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得走了，很久没见老爹老娘了，我得早点回去。”


张扬点了点头，陈绍斌抢着把帐给结了，告诉张扬，等明天抽出时间约梁成龙那帮人一起好好聚聚。


张扬当晚回指挥部，自从他上次在袁波借给他的房子里被人查抄黄色光盘，张大官人总觉着那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已经很少去住，他在指挥部的办公室内有个小套间，现在没事经常去那里住。


回到指挥部，看到常凌峰的办公室内还亮着灯，张扬走了过去，敲了敲房门，没多久就看到常凌峰出来开门，张扬故意伸头向里面看了看：“方便吗？”


常凌峰没好气道：“有什么不方便的？”


张扬笑道：“我还以为里面藏着个人呢！”


常凌峰道：“我说你什么思想，就我一个人！”


张扬这才放心大胆的走了进去，看到常凌峰桌上的台灯亮着，图书、笔记摆了一桌子，这么晚了常凌峰仍然在为新城区的事情筹划着，看到常凌峰如此敬业，张大官人不由得感到惭愧，他拍了拍常凌峰的肩膀道：“凌峰，别这么辛苦，要劳逸结合，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常凌峰笑道：“你放心吧，我还懂得珍惜我的身体。”他邀请张扬在椅子上坐下，去给他冲了杯咖啡。


张扬端着黑咖啡喝了一口。


常凌峰道：“我听说你今天挨批评了？”


张扬笑道：“听谁胡说八道啊？”


常凌峰道：“指挥部就这么大点地方，屁大点事情，一会儿满院子都知道了。”


张扬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不是什么批评，就是有人提我意见，说招商工作严重滞后，挑毛病呗？我都习惯了。”


常凌峰道：“这些人那么性急？新城区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市里都定过调子了，要踏踏实实稳步发展，这是建设一座新城又不是搭积木，不可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张扬道：“我在南锡挖走了东江的一些重点招商项目，所以得罪了一些人，这些人整天就琢磨着怎么看我的笑话，眼看年底了，开发区那边已经完成了七十亿的招商引资，相比较而言我们不到三亿的成绩的确有些拿不出手。”


常凌峰笑道：“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总有那么一些人，自己不干事，还想方设法去挑别人的毛病，你不必理会他们，由着他们蹦跶，等将来用事实狠狠抽他们的嘴巴。”


张扬道：“我还是喜欢直接大耳刮子搧过去，那样才过瘾。”


常凌峰道：“你啊，改不了的暴力倾向，对了这次西藏之行感觉如何？”


张扬笑了笑：“就那样。”关于西藏的事情他不想多提，岔开话题道：“章睿融没陪你啊？”


常凌峰哭笑不得道：“你什么思想啊，深更半夜的，人家干嘛要陪我？我们孤男寡女的不怕人说闲话啊？”


“老封建，老古董！”张大官人给常凌峰下了个定义，事实上这货才是从封建社会过来的老古董。


常凌峰道：“这么晚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张扬道：“也不仅是为了这件事。”他又将刚才和陈绍斌见面的事情说了，常凌峰听完，眉头紧锁道：“这帮人都是利欲熏心啊。”


张扬道：“可不是嘛，我也这么想，常言道，盗亦有道，做任何事都得有个原则底线，不能为了赚钱就不要底线，利用政治事件，有目的的扰乱金融秩序，而获得巨额利润，这就是损害国家利益。”


常凌峰笑道：“到底是党员，觉悟比一般人要高，政治立场比较明确。”


张扬道：“你别笑话我，我虽然小毛病不少，可大是大非我分得清楚。”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你所说的这个翁良宇，我并没有听说过，他既然能和乔鹏举联手，想必这个人拥有相当的实力，这帮人绝非是做实业，确切地说他们只不过是一帮国际金融炒家，利用政治波动，有可能造成的影响，在经济上进行推波助澜，低买高卖，牟取暴利，这些人不会长期投资于某一固定项目，去获得长期而稳定的收益，他们的特点就是投机性强，务求在短期内获得高额的回报，从不考虑他们的行为对经济的伤害，对市场的扰乱，眼里只有利益这两个字。”


张扬道：“太无耻了。”


常凌峰道：“你还是劝陈绍斌远离这一群体，除了真正的操盘者，谁也无法很好的控制风险。”


张扬点了点头。


常凌峰道：“可以预见的是97年注定是金融上掀起惊涛骇浪的一年。”


秋霞寺重建工程签约仪式在东江市政协礼堂隆重举行，出席这次签约仪式的有发起这次重建工程的慧空法师还有来自台湾的几位主要出资人，祁峰因为赞助两千万人民币，也受邀参加了签约仪式。


东江政府方面特地出席签约仪式的有，东江市市长方知达，东江市政协主席刘畅，东江市佛教协会主席冯云路，副主席善果法师，东江新城区党工委书记工程指挥部主任秦清、东江新城区管委会副主任张扬，还有来自相关部门的不少领导干部列席。


平海省电视台、东江电视台、以及来自平海各大报纸的记者都来到现场进行采访，这是张扬预先安排好的。


秦清看到现场记者济济一堂，这次的签约仪式俨然成为了一次新闻界的盛会，不禁低声埋怨张扬道：“不就是一个签约仪式吗？搞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张扬道：“总投资额五个亿，算上之前咱们签订的那些合同已经快八亿了，就是要这帮人看看，我是不是无所事事？我是不是不作为？”


秦清不禁莞尔，张扬还是过去那样好胜。


签约仪式的现场，祁峰和张扬相遇，他笑道：“张主任，最近很忙啊，都没见到你。”


张扬道：“前两天我出差了，刚刚回来。”


祁峰道：“这样啊，晚上我做东给你接风？”


张扬摇了摇头道：“晚上有安排了，咱们改日再联络。”


两人正在谈话的时候，市长方知达在市政府秘书长廖博生的陪伴下走了过来，祁峰笑着叫了声舅舅！张扬也恭敬道：“方市长好！”


方知达冲着张扬点了点头，来了一句：“小张，要继续努力啊！”潜台词就是张扬目前的工作还没有尽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张大官人虽然对方知达的这番话有些不爽，可当面是不会表达出来的，即便是面对廖博生这个老冤家，张大官人也表现出相当的友善，微笑朝廖博生点了点头道：“廖秘书长也来了！”


廖博生当年曾经吃过这厮的亏，被他当众打过一个耳光，以廖博生的身份和地位，自然引以为奇耻大辱，可廖博生感到屈辱是一回事儿，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怨念，他笑得风轻云淡：“张主任到来之后，东江新城区的招商工作果然有了进步。”


他这句话乍听没什么毛病，可张扬听明白了，什么叫有了进步？东江新城区的招商工作，在自己来到之前几乎等于零，算得上从头开始，在这样的基础上，随便干点都叫进步，谁让咱起点低呢，廖博生是在讽刺他。现在张扬当然不会再做当众打人耳光的事情了，他笑道：“多亏了各位领导的支持。”


这种签约仪式的流程大家都很熟悉，无非是双方的代表人物讲话，先感谢党感谢国家感谢人民，然后再肯定一下工作，预估一下签约带给东江的未来意义，总而言之基本上都差不多，换汤不换药，所以方知达和政协主席刘畅他们讲话的时候，下面的记者只是拍照，对于他们的话题很少记录，也根本不用记，这些话基本上是耳熟能详。


秦清和台湾四象集团总裁肖元杰代表双方签订重建秋霞寺的合约，四象集团也是这次重建秋霞寺最大的出资方，他们一共会投资七亿台币的资金用于秋霞寺的重建工作，四象集团是台湾著名的建筑巨头，他们也将负责这次重建的施工管理，并对建筑质量进行全程监督。


双方签完字之后，彼此握手交换了合约，现场镁光灯闪成一片。


签约仪式的最后，主办方特地安排了一场记者招待会，出席招待会的有东江市市长方知达、新城区党工委书记秦清和张扬。本来媒体记者还希望采访到慧空法师，可惜被慧空拒绝了，他是出家人，不愿引起社会上太多的关注。


方知达今天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对于媒体的问题也表现得比较配合，有记者问道：“方市长，我们都知道我市的新城区建设已经拉开了帷幕，可是我们现在去那里并没有看到太大的变化，请问，需要用多久的时间，我们普通的老百姓才能看到这座新城，这座新城又能够带给我们全体东江市民怎样的利益？”


方知达笑道：“你是东江晨报的记者，想不到你比我还要心急，新城开工建设才刚刚开始一个多月，你就等不及了。”


现场传来一阵笑声。


方知达又道：“我了解大家的心情，可是罗马并非一天建成的，大家对东江新城的建成充满了期待，巴不得早一天建好，这可以理解，但是新城的建设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稳步发展的过程，我们必须按照市里制订的计划，一步一步的来，预计我们的初期工程可以在三年内基本结束，到时候新的东江行政中心会建设完成，我们东江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地点也会迁往新址。随着新城的落成，将会在东江出现出一个新的政治核心、商业核心、旅游和谐、教育核心，会提升政府的办事效率，会带动区域经济发展，会给老百姓带来更多更好的就业机会。”


方知达的话迎来一片掌声。


现场又有记者问道：“方市长，请问您对新城的建设工作是否满意？据我们听到的一些情况，今年的招商引资工作，新城区排名所有各行政区中的倒数第一，这是不是意味着新城区对投资商缺乏足够的吸引力，您对新城区未来的经济前景到底怎样看？”


秦清听到这个问题内心不禁一沉，这记者的问题很尖锐，而且问到了点子上，可以说她提问之前应该对新城区的工作有过相当的了解，她向张扬看了一眼，发现张扬端着茶杯在那儿喝茶，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方知达微笑道：“我对新城的建设工作总体上还是满意的，我对新城区未来的经济前景长期看好，至于你所说的招商引资工作，我想还是交给新城区党工委秦书记来谈更为合适。”他很圆滑的回避了这个问题。


秦清听到他把问题扔给了自己，反倒安心下来，她最担心的就是方知达利用这个话题做文章，当中给张扬难堪。


张扬一旁笑道：“秦书记，这个问题还是我来回答吧。”


秦清点了点头，张扬挪动了一下话筒，首先笑眯眯看了那名女记者一眼，这厮的目光很有穿透力，看得那名女记者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张大官人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你贵姓啊？”


那位女记者俏脸发烧的回答道：“武意！东南日报社的。”


张扬马上联想到了已经死去的前东南日报社社长李同育，难道自己和东南日报八字不合？从日报社出来的总是和他针锋相对？张扬笑道：“你很漂亮，一点都不像一个文字记者，应该上新闻联播！”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连方知达也不禁莞尔，这小子真是操蛋，什么话啊，难道文字记者一定要长得难看吗？再说了现在是记者招待会，人家提问你回答，你小子居然当众夸起了人家的长相，是不是稍嫌轻浮了一点？


武意还是很礼貌矜持的说了声谢谢。她是传媒大学的高材生，目前在东江日报当实习记者。


张扬道：“首先我要纠正一下你刚才的问题，今年的招商工作，新城区排名所有行政区中的倒数第一，这话并不属实。首先还没到年底，你下这个结论太早，第二最终的结果要由市里相关部门的统计数据作为依据，你的话并不是事实，而且有误导媒体之嫌。第三，你今天过来参加的是什么活动？是秋霞寺重建工程的签约仪式，单单这一项的签约金额就达到五个亿，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新城区对投资商缺乏足够吸引力的话是从何而来。”


武意道：“张主任，我说这些话是经过调查的，我们虽然是媒体记者，可是我们新闻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可能我表达的不够精确，到目前为止新城区的招商工作名列各行政区中的末位是不是事实？”


张扬笑道：“武记者很心急，那好我就再回答你一个问题，不是事实，新城区作为一个刚刚启动开工的项目，如果拿来和其他的行政区放在同一位置上进行对比，本身就是对我们的不公平，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也告诉在场的所有记者，我们新城区的招商工作进展顺利，今年确定签约的金额在二十亿左右，请问这个成绩在各行政区中是不是排行老末？和我们达成签约意向的投资已经上百亿，在未来的一年内我们将会一一落实”


现场一片哗然，秦清也不禁瞪圆了眼睛，心中埋怨道，你不吹牛能憋死？


方知达望着身边的这个大嘴巴，一张嘴就是上百亿？你当是放卫星啊！


又有媒体记者站起来了：“张主任，既然有这么多的投资商都看好新城区，可是为什么真正签约投资的商家到目前为止寥寥可数，至于秋霞寺的重建，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并不能用商业事件来看待这件事？”


张扬笑道：“你们当记者的就是好奇，可是我们的政府有保密原则的，我们新城区建设指挥部的团队向来都是行动多过言论，我们喜欢脚踏实地的做，只要向群众公开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言必行行必果，我打个比方，现在的新城区是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虽然这个婴儿比起其他的行政区不够强壮，可是我可以保证，新城区会是其中发展最快的一个，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建成东江第一流的片区，实现综合水平上对其他行政区的全面超越。”


秦清这个头疼啊，这不是把其他各区都给得罪了吗？虽然新城区在定位上是高过其他各区的，可是现在新城区连一栋像样的建筑物都没有，这厮居然放言要在短期内事先对其他行政区域的全面超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现场的记者今天算是见识了这位张主任的狂妄，当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记者们一个个把手都举了起来，当然都是朝向张扬的，这厮天生就是个新闻人物，往哪儿一坐，把市长方知达的主角光环都给抢过去了。


方知达和秦清对望了一眼，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


张扬还是指了一下武意：“还是武记者说！”


武意拿起话筒道：“张主任，我们刚刚都听到了你的豪言壮语，不过刚才方市长说过，新城区要三年才能完成第一期工程，在短期内完成全面超越应该是不现实的，我们都很有兴趣知道，在你主管的招商领域，你打算花多长时间来完成对其他行政区的超越呢？”这个问题很现实很尖锐。


张扬笑眯眯看着武意，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张扬转向方知达：“方市长，今年招商引资成绩最突出的是开发区吧？”


方知达点了点头道：“目前已经落实签约的七十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存着看张扬笑话的意思，心说让你狂？胡说八道，漫无边际，这下好了，被媒体记者步步紧逼，根本是自找难看。


张扬道：“公平的来说我们从十月份开始才算正式组建新城区的领导班子，到年底也不过三个月，完成招商引资额二十亿就等于超越了其他区域。”


秦清松了口气，方知达暗骂这厮狡猾，武意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继续追问道：“张主任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张扬笑道：“因为你的问题不成立啊，招商引资方面，我们一直都是领先的，何来超越之说，如果说你非得要一个答案，那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今年年底的时候，我们新城区的招商业绩将会是最突出的一个。”


武意充满嘲讽道：“就是按照您的这种标准来评判吗？”


张扬道：“今年我们落实的招商引资金额不会低于七十亿！”此言一出，全场皆惊。闪光灯不停闪烁，所有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张大官人，硬生生把秦清和方知达两位大领导变成了人肉布景。


这厮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今年剩下的日子连一个月都不到，目前为止也不过落实签订了八个亿的投资合同，想要超越开发区的七十个亿谈何容易，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如果不是当着这一双双的眼睛，秦清肯定会冲上去，揪住他的耳朵狠狠在他身上咬一口。


不过张扬的话太对这帮记者的胃口，这帮媒体记者就喜欢他信口开河，这下又有新闻可做了。


武意道：“张主任，请恕我直言，距离年底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是不可能实现这个目标的。”


张扬笑道：“那好，咱们就打个赌，如果我实现了这一目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赌注是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番话充满了调戏武意的意思，满堂哄笑起来，武意的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她来了一句：“我请你吃饭！”


张扬心说你也太没创意了，他笑道：“好，吃饭就吃饭，今天当着各位上级领导，各位媒体记者，我做出承诺，今年年底之前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前，我会兑现我刚刚说过的话，同时我也希望在场的各位，对新城区这个刚刚降生的婴儿，要抱有宽容的态度，善意的态度，不要只看我们的缺点，要多看到我们的优点，套用方市长的一句话，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新城区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够在落成的政府会议中心中召开这个记者招待会！”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虽然张扬有说大话之嫌，可是他的话还是很有料的，记者们都很喜欢，更何况眼看就是年底，无论张扬能不能完成他的目标，对他们媒体记者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又有新闻可做了。


当天的记者招待会结束之后，张扬和秦清一起同车返回指挥部，秦清始终没说话，不过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此时的无奈，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说什么都没用，张扬当着这么多媒体记者的面，当着市长方知达的面夸下了海口，七十个亿，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谱。


张扬一边开车，一边悄悄看了看秦清的脸色，不由得笑道：“怎么着？我欠你钱吗？小脸儿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秦清道：“欠！你欠我七十个亿呢！”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别怕，这事儿差不多！”


秦清道：“差不多？到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呢，你居然说差不多？你难道不清楚现在一群人等着看你笑话呢？”


张扬点了点头道：“知道啊！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说，我不怕丢人，大不了就是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任务，我也不见得会少一块肉。”


“说得轻巧，市里问下来怎么办？”


张扬道：“他们不问我我还得问他们呢？有这么玩的吗？我们的领导班子才组建多久啊？就把我们和其他各区作比较，天大的笑话。”


秦清道：“张扬，咱能别总是信口开河不？非得要把自己弄到风头浪尖上不好，我是担心你。”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就我这心理素质什么风浪能把我给打趴下？”

第832章 决心摊牌


事实证明张大官人绝对是员福将，他们刚刚回到指挥部，秦清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进行一番苦口婆心教诲的时候，他接到了周兴国从京城打来的电话，周兴国和徐建基两人看中了新城区B1—9地块，也就是位于未来东江行政中心对面的大片土地，张扬关心的只是他们投资的规模：“你们打算投资多少？”


周兴国笑道：“那块地这么大，涉及到商业开发，民用住宅，综合娱乐，我们回到京城之后，征求了不少专家的意见，只要东江市方面给我们的条件合适，这件事基本就定下来了，总投资额不会低于五十个亿，下周建基过去和你们详谈，我只是投资方，具体的事情都由他来负责。”


张大官人乐道：“好啊，你放心，我一定为你们争取最优惠的条件。”放下电话，这厮一伸手就把秦清给抱起来了，原地转了一个圈儿，秦清吓得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这是在办公室，门都没关，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小声啐道：“你快放我下来！”


张扬狠狠在她唇上吻了一记，这才将她放回座椅，秦清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服，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张扬得意洋洋道：“怎么样？哈哈，怎么样？周兴国和徐建基已经决定投资了，他们看中了新城区的B1—9地块，要在那里打造综合商业圈和高标准的住宅小区，总投资额不会低于五十亿，哈哈，只要市里给他们的条件合适，今年就能签约。”


秦清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喜过望：“真的？”


张扬点点头道：“那还有假？”


秦清美眸生光的看着张扬道：“你还真是一员福将，刚刚说完大话，这边就有贵人相助。”


张扬笑道：“薛伟童那边的合约年底之前肯定能签下来，如果建基集团的这一单能够顺利签下来，我们就超出开发区，成为今年东江招商引资方面当之无愧的老大，那帮想看我笑话的人这下都傻眼了吧。”


秦清道：“别得意忘形，这件事我得赶紧向领导请示，帮他们争取最优惠的条件，建基集团可是咱们国内建筑行业的领头羊。”人逢喜事精神爽，笼罩在秦清心头的乌云瞬间尽去。


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秦清道：“进来！”


外面进来的是常海心，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张扬，你儿子来了！”


张大官人听到这句话，脑袋‘嗡’地一下子，儿子来了？不会啊，安语晨刚刚才带他去瑞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大官人起身准备向门外走去。


却听到外面一个欢快的声音道：“爸！”


张大官人的内心顿时温暖了起来，的确是他儿子，不过这个儿子是秦欢，他大步冲出门去，看到了门外的秦欢，这么久没见，这小子黑了也壮实了许多，看来加勒比海的阳光让这小子茁壮成长，张扬一把就将秦欢给举起来了，在空中兜了个圈儿，激动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臭小子……臭小子，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爸爸！”


秦欢捧住张扬的面颊，对着他脸上响亮的亲吻了两下，弄了张扬一脸的口水，张扬哈哈大笑起来，他放下秦欢，这才看到了不远处的何长安，何长安笑眯眯看着他们爷俩儿。


张扬牵着秦欢的手来到何长安面前：“何叔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何长安笑道：“听说你把我的兰博基尼给撞了，所以我特地回来看看！”


两人都笑了起来，以何长安和张扬的关系，他当然不会介意一辆兰博基尼。


秦清也过来和何长安打招呼，并邀请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


何长安坐下之后，目光就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东江新城区规划图上，他微笑道：“东江新城区选址不错，这一带风光秀丽，景色宜人，东江领导班子的眼光还是很准确的。”


张扬道：“既然这么看好，有没有兴趣投资？”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件事儿。


何长安笑道：“张扬啊张扬，我屁股还没把凳子捂热，你就惦记上我的钱了，真不够意思！”


张扬道：“谁不知道您何老板财大气粗，可货币在高速的时代发展中始终是在贬值的，我劝您可千万别当守财奴，有钱要拿出来投资，只有不断地创造财富，才能保证您的资产不缩水。赚钱的同时也回报了国家回报了社会，两全其美的事情和乐而不为之？”


何长安哈哈大笑，他点了点头道：“我这次来平海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带小欢来看你，第二件事就是准备搞点投资。”


秦清现在是彻底相信张扬的运气了，这样鸿运当头的人，干什么事情都是无往不利，他这边说完大话，那边投资商一个接一个的主动登门，照目前这势头来看，别说是七十个亿，搞不好他都能弄到一百个亿，当然这些商人绝不是为了交情过来投资的，这些人都有着精明的头脑和超出常人的眼光，他们一定是看好新城区的未来发展，所以决定来这里投资。


秦清本想安排宴请何长安，可何长安推说今晚还有事情，秦清看出他似乎有话想单独跟张扬说，所以也没有勉强。


秦欢还没有把时差倒过来，众人说话的时候，他已经靠在张扬的身上睡着了，张扬轻轻抱起他，来到何长安的奔驰车内。


何长安看着外孙安详的睡姿，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他低声道：“这孩子就是我的一切！”


司机缓缓开动了汽车，张扬并没有问何长安要去哪里，不过他的心里存在着很多的疑问，何长安为什么突然把秦欢给带回来了？难道他不怕秦家找麻烦？


汽车来到东江玫瑰园高级别墅区，何长安在这里也有一栋别墅，张扬帮助秦欢脱去鞋子，将他抱到房间里睡下。蹑手蹑脚的退出来。


何长安在书房内等着他，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张扬隐约猜测到有事发生，在何长安对面坐下，轻声道：“刚下飞机？”


何长安道：“小欢的事情应该被秦家知道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难怪何长安会带着秦欢返回国内，看来他和秦欢之间的关系也已经被人知道了。可马上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自始至终何长安都躲在幕后，他和秦萌萌母子的关系并没有任何人知道，秦家人对此应该是一无所知。


何长安道：“秦家似乎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我这次带小欢回来，就是要跟他们摊牌。”


张扬低声道：“萌萌没事吧？”


何长安摇了摇头道：“这就是我没有带着小欢返回巴哈马的真正原因，如果让秦家查到萌萌的下落，他们绝不会放过她。”


张扬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却想不到时隔这么久，终究还是暴露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除了他和何长安之外，就只有国安那些人，想到国安，张扬不由得心底一沉，当初有了邢朝晖的帮助，他才成功劫走了秦萌萌，难道邢朝晖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何长安道：“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我会去和秦鸿江摊牌，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欢。”


张扬道：“小欢留在国内会不会有麻烦？”


何长安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安排好了，我去京城和秦鸿江见一面。”


张扬道：“不好吧，秦家不是什么好人，我早就领教过。”


何长安道：“他不敢！”


从何长安信心满满的目光中，张扬忽然意识到，何长安这次一定拥有绝对的把握，所以才带着秦欢归国和秦家摊牌，难道是文国权？这个念头刚刚产生就被张扬否决，因为文浩南和秦萌萌的关系，文家绝不会主动趟这趟浑水，何长安想要让秦家放弃对秦欢的争夺必须倚重某位地位超然的大佬，也只有通过上方的压力方才能震住秦鸿江。


张扬道：“你打算跟他怎么说？”


何长安道：“有什么说什么，我已经知道萌萌是我的女儿，现在我女儿没了，我不能再失去外孙，他们秦家要的是脸面，惹火了我，撕破这张脸皮，看看谁受到的损失更大。”


张扬对何长安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何长安的能量很强，他不但有钱，而且在上层拥有很多的关系，文国权只是其中的一个。张扬还是有些顾虑，他提醒何长安道：“小欢毕竟是小孩子，你不怕他把萌萌的事情说出来？”


何长安道：“小欢很聪明，我也不会带他前往京城，我去找秦鸿江摊牌期间，就交给你来照顾。”


张扬点了点头。


何长安低声道：“可能你不会理解我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小欢还小，我不可能让他不明不白东躲西藏的过上一辈子，萌萌可以，小欢却不可以，我这次回来就是要给他一个身份，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何长安的孙子！”


张扬还是担心秦萌萌目前的处境，他低声道：“萌萌的事情会不会被发现？”既然对方能够发现秦欢，就很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秦萌萌。


何长安道：“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我会保证女儿的安全。”他并没有详细说明自己的计划，笑了笑道：“我去京城最多呆一个星期，这一周的时间内，你刚好带着小欢好好玩玩。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我专门聘请了两名保镖。”


张扬道：“不用！”有他在秦欢身边，什么人也伤害不了这孩子。


何长安对张扬拥有着同样的信心，他感叹道：“我活了大半辈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复秦家，我一直以为秦鸿江见死不救，却没有想到萌萌其实是我的亲生女儿，秦鸿江将她养育成人，他们家却又伤害萌萌如此之深。”


张扬沉吟片刻道：“萌萌知道你回国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吗？”


何长安摇了摇头：“她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痛苦中摆脱出来，我当然不能告诉她这些，我不想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我只是说带小欢回国看看。”他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只想让我的女儿和外孙平安，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乎了。”


张扬能够理解何长安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其实他和秦家的恩怨是非难以说清，正如他刚才所说，是秦鸿江一手将秦萌萌养育成人，至于秦振东对秦萌萌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可他已经死了，付出生命的代价不可不谓惨痛，秦振东的死带给秦家的伤害是永远的，秦家人不可能原谅秦萌萌这个杀人凶手。何家和秦家究竟谁欠谁？恐怕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是无论他们愿不愿意，秦欢都和他们有着密切的关系，秦欢是何长安的嫡亲外孙，而他又是秦振东的亲生儿子，秦家的长孙，秦家人就算再恨秦萌萌，也不会把这种仇恨延续到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毕竟秦欢的身上流淌着秦家的血，何长安敢于和秦家谈判的重要原因也基于此。


何长安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东江，因为秦欢的到来，张扬特地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听说秦欢来了，徐立华也是欣喜非常，专程从江城乘火车来到东江，为的就是见这个乖巧的干孙子一面，张扬带秦欢去迎接母亲的时候，徐立华的身影刚刚出现在站台上，秦欢就亲切的叫着奶奶扑了上去。


徐立华抱着秦欢，眼泪不由得下来了：“小欢，让奶奶看看，可想死我了！”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妈，好好的哭什么！”一边说一边递给母亲一张纸巾，他对眼前的情景早有预料，所以事先就准备好了纸巾。


徐立华擦干眼泪，捧着秦欢的小脸仔细端详着，含着泪光笑道：“长高了，壮了，也黑了。”


张扬笑道：“那边太阳毒，再晚两年回来就晒成一个黑炭团了。”


秦欢格格的笑。


徐立华牵着秦欢的手，跟着张扬来到车内，张扬道：“妈，小欢在东江呆一个星期，你刚好陪他玩玩。”


徐立华连连点头。


张扬又道：“我赵叔怎么没来？”


提起赵铁生，徐立华不禁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你妹的事情，上次把他气得够呛，说什么不愿意来东江了。”


张扬道：“小静和兆勇晚上会过来陪您吃饭。”


徐立华道：“他们两个现在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提起女儿徐立华就显得心事重重：“三儿，人家门槛高，咱们攀不起！”


张扬笑道：“什么高不高的？妈，我倒觉着这件事咱们不必较真，您想想，谈恋爱的是小静和丁兆勇，将来结婚过日子的也是他们，丁家说了不算，咱们说了也不算。”


徐立华道：“我也知道，他们处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不是我能够反对的了。”她顿了一下又道：“其实我也没想反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谁都管不了，也不想生那些闲气。”


张扬道：“妈，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好像是对我有意见啊？”


徐立华道：“你还知道啊，你和嫣然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张扬笑道：“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年底她回来，要不您当面问她！”


一旁秦欢道：“是啊，爸，你跟干妈什么时候结婚？我等着吃喜糖呢。”


张扬笑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老子的事情轮得到你这个小屁孩多管？”


徐立华伸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小欢说得对，我都等急了！”


回到玫瑰园，张扬打了个电话，让钟长胜过来，何长安离开东江的这些天，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秦欢的身边，考虑到秦欢的安全问题，所以才做出如此安排，钟长胜过去是乔老的保镖，由他来保护秦欢最合适不过，无论是身手还是对异常情况的警戒嗅觉，钟长胜都是上上之选，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丰富的安防经验。


晚上的时候，秦清和常海心一起来玫瑰园看望徐立华，两人和张扬都有着亲密无间的关系，虽然没有公开身份，可是对徐立华当然要执婆媳之礼。


徐立华见到她们都是相当的客气，尤其是对担任过春阳县委书记的秦清，徐立华甚至都有些惶恐：“秦书记，您怎么来了？”


秦清笑道：“徐阿姨，您还是直接称呼我名字吧，叫我小清也行，我们听说您来东江，所以特地来看看您。”秦清和常海心抽出时间给徐立华买了礼物。


张扬看到她们对母亲如此尊敬孝顺，心中自然欣喜，他向母亲道：“妈，您别客气，我和清姐、海心不但是单位同事，还是很好的朋友，在工作单位，我们是领导下属相称，在外面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我们秦书记人很好，没有官架子，对我很照顾。”


秦清心说对你当然照顾，都照顾到床上去了。


秦欢看到来了这么多的客人也是非常开心，拿着常海心给他买的玩具跑来跑去，钟长胜在一旁站着，目光一刻不离的守护者秦欢。


徐立华看了看时间，准备去厨房做饭，虽然何长安的别墅里安排了专门做饭的保姆，可徐立华还是想亲手做几个菜给儿女吃。


秦清和常海心都是冰雪聪明的女孩，抢着陪徐立华去厨房帮忙了。


秦欢那边已经和钟长胜玩起了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一直到六点半，丁兆勇和赵静才赶到了玫瑰园别墅。


张扬看到他们从外面走进来，忍不住责怪道：“我说你们两个有没有点时间观念？说好了五点半，这都过了一个小时了。”


丁兆勇歉然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公司来了个很重要的客户，所以出来晚了。”


赵静一进门就叫开了：“妈！妈！”


徐立华束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笑道：“小静，怎么这么晚啊？”


赵静把手里的服装袋放下，上前搂住母亲的脖子：“妈，你可想死我了。”


徐立华忍不住笑：“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丁兆勇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阿……”


赵静瞪了他一眼。


丁兆勇马上把姨这个字给咽了下去：“妈！”


徐立华道：“还是叫阿姨吧！”一句话把丁兆勇闹了个大红脸，其实他和赵静已经领证了，在法律上已经是合法夫妻，叫妈也是理所当然的。可徐立华也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女儿和丁兆勇的事情仍然没有得到丁家同意，当父母的谁不心疼自己的儿女？徐立华对丁兆勇当然也没有任何的成见，她只是为自己的女儿感到委屈。


张扬拍了拍丁兆勇的肩膀，帮他化解尴尬道：“兆勇，今晚咱们哥俩可得好好喝两杯。”


丁兆勇点了点头。


那边赵静搂着母亲让她试新买的衣服，还特地说明衣服是丁兆勇给买的。


徐立华道：“先吃饭，小静，去帮秦清和海心把菜端上来。”


丁兆勇这才知道秦清和常海心都来了，他用肩膀扛了张扬一下，低声道：“厉害啊，一箭双雕。”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丫少废话，小心我揍你啊！”


此时秦欢从后面冲了过来，举起水枪瞄准了丁兆勇和张扬射击，张扬故意装出躲避不及，然后凶神恶煞般冲了过去，秦欢发出欢快的尖叫，向楼梯上逃去。


一家人在餐厅坐下，张扬把钟长胜也请过来坐了，钟长胜虽然坐下但是并不用酒，他是个极其负责的人，既然张扬把秦欢的安全交给了他，在这一期间，他就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徐立华也破天荒喝了一小杯白酒，看到女儿和丁兆勇之间如此幸福，她内心深处是欣慰的。


秦清和常海心都非常的乖巧，陪着她聊春阳聊平海，逗得徐立华开心不已。


张扬和丁兆勇两人喝了一斤酒，丁兆勇借着点微醺的酒意，站起身鼓足勇气向徐立华道：“妈，我敬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次徐立华没有拒绝他的称呼，轻声道：“兆勇，你坐下！”

第833章 不能死


丁兆勇道：“妈，我和小静打算明年五一结婚，希望您能同意。”


徐立华对这个消息并没有感到意外，这件事上的波折已经让徐立华有些心灰意冷，她没有流露出太大的惊喜，轻声道：“结婚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只要你们俩觉着合适就行，我没啥意见。”没意见就是有意见，谁都能看出来徐立华的冷淡。


丁兆勇看到徐立华没接自己的那杯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不由得有些红了，赵静在下面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徐立华这才端起酒杯抿了口酒，轻声道：“兆勇，我看得出，你对小静是真心的，其实做父母的谁都想孩子有个幸福的未来，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丁兆勇点了点头。


晚饭之后，赵静、秦清和常海心陪着徐立华聊天，张扬则和丁兆勇一起来到外面坐下。


丁兆勇因为徐立华的态度，情绪显得有些低落，他低声道：“你母亲好像不太喜欢我。”


张扬笑道：“兆勇，其实我妈蛮喜欢你的，她主要是担心你父母那边，害怕以后小静跟了你会受委屈。”


丁兆勇道：“张扬，我绝不会让小静受委屈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


秦欢和大家玩得很开心，一直到很晚才睡，徐立华在床边给他讲故事，直到他完全睡熟，这才悄悄离开了房间。来到客厅看到张扬和赵静兄妹俩仍然在那里聊天，徐立华笑道：“怎么？今晚都打算留下来？”


赵静笑道：“妈，我打算留下来陪你好好聊聊。”


徐立华又把目光转向张扬，张扬笑道：“我也留下来陪您聊天。”


徐立华看了看在外面巡视的钟长胜，低声道：“三儿，你这个朋友是干啥的？他晚上不走了？”


张扬笑道：“他是我好朋友，这栋别墅就是借他的。”张扬并没告诉母亲钟长胜负责秦欢的安全，如果让她知道，肯定要担心。


徐立华点了点头，既然张扬说是他的朋友，自然人品信得过。


钟长胜在外面巡视一周之后确信没有任何的问题，他这才走进来，向张扬点了点头，直接上楼，秦欢的房间是个套间，钟长胜就临时在外面铺了一张床铺。


家里只剩下母子三人，赵静撅起嘴唇道：“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兆勇？”


徐立华道：“兆勇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小静，你别怪妈，我不是对兆勇有什么成见，我只是觉着他们家里并不认同你们两人的感情，我担心你们以后还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赵静道：“不会，兆勇一直都在做他父母的思想工作，现在他们已经不反对我们两人交往了。”她朝张扬使眼色，是想要小哥帮她说两句话。


张扬笑道：“妈，个人感情的事儿，咱们还真插不上嘴，我看小静也大了，什么事都得靠她自己。”


徐立华道：“明年结婚是不是仓促了一点？”其实她心里巴不得儿女早点成家，可是赵静的情况特殊，徐立华也不想在人家的父母都不愿意的情况下，他们就匆匆结婚。


张扬道：“也不算仓促了，从今年五一拖到明年五一，证都领了，也不能总这么耗着，要不这么着，让兆勇和他们家好好谈谈，如果他父母同意最好不过，如果人家不同意，我看你们也就别举办什么隆重的仪式了，旅游结婚不是更好。”


徐立华道：“那可不成，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必须要人家父母同意，不然就是对人家的不尊重，外面也会觉着我女嫁不出去似的。”


张扬对这种事还真不好说得太多，看来赵静的这次婚礼还得有些波折，他琢磨着也许自己应该去找丁巍峰直接谈谈，正在他考虑这件事的时候，佟秀秀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张扬……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张扬还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关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佟秀秀道：“得志一个人坐在大楼天台上，好几个小时了，就是不愿下来，谁劝他都不听，他就要在那里呆着，我怕他出事，也许你说话他愿意听。”


“我马上过去！”


张扬从西藏回来之后，曾经探望过佟秀秀和伍得志一次，佟秀秀的伤已经基本恢复了，伍得志的伤势也在稳步恢复之中，不过在爆炸中，他失去了右臂，面部也严重毁容，情绪始终低落。


张扬来到省人民医院病房后问明了情况，当天傍晚的时候伍得志要求陪护他的特工带他去天台上看看，可上去之后，他就呆在那里不愿回来。


张大官人颇感无奈，这帮国安特工脑子纯属被驴踢了，以伍得志现在的心理状态，还把他带到了病房大楼的天台上，这医院管理上也有问题，通往天台的大门也不能随便开，万一哪个病人想不开，岂不是麻烦了？


张扬来到天台上，伍得志到没什么危险，他趴在天台上，一左一右两名国安人员陪着他，只要有跳楼的举动，两名国安特工就会把他给拖回去。可现在伍得志没有任何自杀的苗头，他就是趴在那儿看。


大晚上的脸上缠着纱布，乍看上去跟木乃伊似的，显得有些诡异。


张扬走了过去，示意两名国安工作人员离去，把伍得志交给自己，那两名国安的工作人员巴不得有人来接替他们的位置。不过他们也不敢走远，张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远一些，他们这才又走远了几步在远处站定。


张扬来到伍得志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的是东江城美丽的灯火。


伍得志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他低声道：“你来了？”他的声音非常的沙哑。


张扬道：“佟秀秀很关心你。”这句话等于向伍得志表明，是佟秀秀把他找来的。


伍得志低声道：“我这个样子的确很招人怜悯。”


张扬抿了抿嘴唇：“喝酒吗？”


“有酒吗？”


张大官人居然真的带来了一瓶白酒，不过没有酒杯，拧开瓶盖，递给了伍得志，伍得志接过酒瓶灌了一口，一股辛辣的滋味直灌下去，伍得志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热辣的感觉，轻叹了一声：“什么酒？这么烈？”


张扬道：“烧刀子，医院门口买的，我觉着你可能想喝，所以买了一瓶。”


伍得志道：“为什么不弄瓶好点的？”


张扬道：“人活一辈子，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要尝一尝，这才不白走这一趟，想喝酒的时候，未必只有茅台五粮液才能满足你的欲望。”


伍得志道：“我没有欲望……”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群星，然后道：“如果说有的话，那么我现在真的很想死……”


张扬从他手里接过那瓶酒，也灌了一大口，他对伍得志的话并没有感到惊奇：“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可能我会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伍得志道：“我不怕死，我真正感到害怕的是我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想死，我想从这里跳下去从此一了百了，再也没有什么忧愁和烦恼，但是我又知道这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我死了，等于将所有的压力和痛苦都留给了别人，会让别人痛苦一辈子，想到这里，我又不能死，一个人不像人归不像鬼的东西，本不该属于这个人世，却偏偏还要为了别人而活着，我是不是一个悲剧？我是不是一个怪物？”


张扬充满同情地看看着伍得志，他低声道：“你在责怪我救了你？”


“我感谢你救了我，可是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希望你不要做出这样的选择，让我死，我就不会痛苦。”


“可佟秀秀会痛苦，你身边的朋友会痛苦。”


伍得志回过头来，他凄凉的眼神看着张扬：“我死了，你们固然会痛苦，但痛苦只是一时的，可现在……我会痛苦，她也会痛苦，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我，而她却要因为道德的枷锁而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我，一个陌生的我！”伍得志没有泪水，他的泪水早已流干，凄凉的眼神就像宇宙中最深沉空虚的黑洞。


张扬将酒瓶递给了他，伍得志又喝了一口：“一个人连死都不能随心所欲，是不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张扬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救了你，你就算不为佟秀秀而活，你得为我活着，你不能让我的努力白费。”


伍得志道：“我的脸碎了，拆掉纱布，只怕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我的右手没了，以后我再也不能拆弹，你有没有发现我现在说话都很大声？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的听力受损，医生说以后还会有减退的可能，我已经完完全全的成为一个废人。”


张扬道：“现在的整形技术很高，应该可以最大限度的将你的面孔修复，你的右手虽然没了，但是你可以训练你的左手，至于你的听力，我会尽力帮助你恢复正常。你真正受损最厉害的是你的自信心，伍得志，你是我所见过的生命力最为顽强，意志最为坚定的人之一，连死亡你都能挺过去，还有什么是你不能面对的？”


伍得志道：“我什么道理都明白，我站在这里，每个人都会担心我从这里跳下去。”


“你不会，你不会轻贱自己的生命！”


伍得志道：“我会！但是我不能死，我之所以还硬撑着保留我这条苟延残喘的狗命，我就是害怕我的死伤害到别人。”


张扬没说话，从伍得志的这番话中，他真切感受到伍得志对佟秀秀的那份深爱，伍得志对自己的生命并不留恋，他只是担心他死了会带给佟秀秀巨大的伤害，甚至会让佟秀秀痛苦一生。


张扬道：“你不是为别人活着，每个人都是在为自己而活，我不想看到你消沉下去，我想佟秀秀也不想。”


伍得志将酒瓶递给张扬：“张扬，帮我做一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


伍得志道：“我不想再见到她，我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现在的我。”


张扬道：“你有什么打算？”


伍得志摇了摇头：“活一天是一天，组织让我养好伤后回去，给我安排了一个足以让我衣食无忧的职位，我想没有人会在意我去或者不去，每月都会有固定的薪水打到我的账户上。按照他们的话，我成了功臣，我成了他妈的功臣，这些是我应当享受的待遇。”他深深吸了口气，以嘲讽地语气道：“我却从不觉着我是一个功臣，我感觉自己更像一个乞讨者，他们是在施舍我，施舍我的目的可能是同情可能是怜悯，也可能是为了树立他们的道德形象。”伍得志颇为怪异的笑了一声：“我的存在可以证明很多人的爱心，可以完善很多人的道德形象，从这一点来说，我活着还是有些价值的。”


张扬道：“我可以救你的性命，但是我救不了你的心，伍得志，你只是不敢承认，其实现在的你就是一个怨妇，你认为所有人都欠了你的，所有人都对你抱有目的，所有人都不是真心真意的在帮助你。”


“我没有！”


张扬道：“拿什么证明？你有没有想过，谁也不需要你为他们而活，谁也不需要用你来成全自己的道德形象，怜悯同情只是暂时的，这世上任何事都是有保鲜期的，你想不成为别人的负累，你想不被别人同情，可以，你要证明给别人看，你依靠自己仍然可以好好地活着，你仍然有用处，你仍然有着别人没有的优点，对一个真正的男人来说，毁容不是可怕的，失去一条手臂更不是世界末日，真正可怕的是失去信心，伍得志，如果你连依靠自己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那么你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义。”


伍得志看着张扬，他的目光居然恢复了一些冷静，一直以来伍得志都是个心理素质足够强大的男子，正是这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容的心态，才让他得以成为国安第一流的拆弹专家。伍得志知道张扬说这些话绝非是要打击自己，他是在尽一个朋友的责任，他想要帮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伍得志道：“如果可以，我想选择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张扬道：“如果你厌倦了过去的生活，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适合你的工作。”


伍得志道：“我记住你的这句话，不过在我考虑工作之前，我需要把我的伤彻底养好。”


张扬微笑点头，他轻轻拍了拍伍得志的肩膀。


伍得志低声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如果你想他尽快的恢复过来，就必须要先离开他一段时间。”张扬对佟秀秀提出了忠告。


佟秀秀点了点头：“张扬，我明白，下周我就回去报到。”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张扬道：“秀秀，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子，我看得到你对他的感情未曾改变过，但是得志他不想拖累你，现在他更将你的关心和爱看成是一种怜悯，解释是没用的，只能让他自己慢慢地抚平伤口，慢慢地恢复自信。”


佟秀秀含泪道：“张扬，你帮我告诉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要我等多久，我都会等他。”


张扬被佟秀秀和伍得志的真情所感动，他决定一定要帮助他们走过这段最为艰难地时光，张扬道：“得志不想再回国安工作，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适合继续工作下去。”


佟秀秀轻声道：“我会向上头反映，我想组织上会尊重他的决定。”


张扬道：“我了解了得志的履历，他虽然右手废了，当不成拆弹专家，可是他在电气和计算机方面的知识还是少有人能够比上的，等他伤好，之后我打算先介绍他去我朋友的汽修厂工作，换个环境，换一种生活方式，对他心理上的康复会很有好处。”


佟秀秀道：“张扬，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你。”


如果在过去，张大官人十有八九会说出那就以身相许的玩笑话来，可是他在内心深处对伍得志是敬重的，正因为如此，他在面对佟秀秀的时候表现得非常礼貌，连玩笑话也不多说，这厮用很少有的一本正经的态度道：“秀秀，当我是朋友就别说这种话，伍得志的性命是我给捡回来的，既然我捡回来了，就不会让他作践自己的生命，给他一段时间，他的心理素质绝对比起你我都要强大，这种人要是不能重新站起来，天理不容啊！”


佟秀秀因为张扬的话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她轻笑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张扬苦笑道：“凭什么啊？我究竟欠你们什么了？”


佟秀秀道：“你要帮我看着得志，他不让我留在他身边可以，但是你要帮我盯着他，不能让其他女人钻了空子，要是别人把他给勾跑了，我找你要人。”


张大官人心说就伍得志现在这幅惨状，还真没有其他女孩子能看上他，这种话在心里想想罢了，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的。


佟秀秀道：“你一定以为我在矫情，得志都那样了，哪还有女孩子喜欢他是不是？”


张扬没说话。


佟秀秀道：“我喜欢，无论他怎样我都喜欢，我发誓，我这话一点虚伪的成分都没有，我对他没有怜悯，没有内疚，只有爱，真的，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


张大官人又感动了：“秀秀，冲着你这句话，我一定帮你看好他。”


佟秀秀低声道：“其实爆炸发生之后，我也想过离开国安，从此和得志再也不从事这危险重重的工作，可是我又不甘心，这次的事情根本就是一个圈套，甚至连我表哥的死都是为了要把我引入局中。”


张大官人对国安目前复杂的内部情况也有所了解，邢朝晖自从被内部调查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和自己联系过。他甚至还怀疑，秦欢的事情可能是经由国安内部透露出去的，张扬小声提醒佟秀秀道：“凡事都要小心，对周围人不要轻易相信。”


佟秀秀淡然笑道：“你放心吧，经历这次的事情之后，很多事我都看清楚了，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我不会再轻易冒险，我不可以让得志伤心，他虽然嘴里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心底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我。”


此时国安七局的副主任郭成听到消息也赶到了，他来到医院的时候，伍得志已经睡了，张扬带来的烧刀子大半瓶都进了他的肚子。


听说伍得志灌了这么多的酒，郭成真是哭笑不得，不由得抱怨道：“张主任，得志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你就带酒给他喝，你不怕他的伤势反复？”


张扬道：“一醉解千愁，他喝多就变得听话了。”


看到伍得志没事，郭成也没有留下，和张扬一起离开了病房，来到楼下停车场，他向张扬道：“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来及对你说声谢谢，如果不是你，得志肯定完了。”


张扬道：“我和得志是朋友，为他做点事是应该的。”


郭成道：“他的脾气变得很怪，我们这些老同事，老朋友都和他难于交流，现在看来，也只有你说话他还愿意听。”


张扬笑道：“也是对牛弹琴，我的话对他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郭成道：“帮我劝劝他，让他继续留下工作吧，不知他出于什么考虑，居然想要离开！”


张扬道：“这我可帮不了你，得志为人好强，他不想给别人增加麻烦，刚才我和他在天台上聊天的时候，他提到这件事，他认为自己对你们没用了，他不想你们照顾他，他把这种照顾当成是一种怜悯。”


郭成叹了口气，对伍得志这名得力手下，他一直都是相当欣赏的。


张扬道：“其实放他离开对他是一件好事，以他目前的状况，应该无法适应你们的工作了，他还年轻，还有许多的机会，也许他很快就能在社会上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郭成感慨道：“得志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张扬道：“有你这样体恤下属的领导也是他的幸运。”


郭成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道：“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个叫章睿融的女孩子？”

第834章 分享


张扬笑道：“不错，的确有一个。”郭成提起这件事并不意外，章睿融是国安工作人员，她的姑妈章碧君又是国安十局主任。


郭成道：“我和她姑妈认识！”


张扬轻轻‘哦’了一声，并没有多余的表示。


郭成又道：“今晚我们还在一起吃饭！”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章碧君来到东江了。


郭成并不知道张扬和国安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张扬实际情况最清楚的人是邢朝晖，然后就要数到章碧君了，章碧君来东江是为了探望她的侄女章睿融，顺便和常凌峰见面，不过在此之前，她首先约见了张扬。


张扬本以为章碧君和自己见面的目的是为了章睿融的事情，却想不到章碧君的话题并非围绕这件事进行，章碧君坐在茗心茶楼内，透过旁边的窗口，凝望着远方的江面，从她的表情上很难揣摩到她的内心，章碧君是少数几个让张扬感到深不可测的人物之一，虽然张扬认识她已经很长时间，但是对章碧君的了解仍然很少，章碧君不同于整天乐呵呵的邢朝晖，任何时候她都显得睿智而冷静，不苟言笑，和任何人相处都保持着不即不离，和这样的人，很难走得太近，也许是她所从事工作性质的原因，总之她留给张扬的印象很神秘。


今天是个阴云密布的日子，可张大官人却笑得阳光灿烂，在官场混久了，这样的笑容已经成了他面部标志性的招牌符号，至于笑容本身有几分真实的成分在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章碧君微笑道：“坐！”


张扬在章碧君的对面坐下，章碧君端起茶壶，在早已准备好的茶盏内倒上刚刚泡好的铁观音。


张扬双手接过章碧君递来的茶盏：“谢谢！”


章碧君道：“你迟到了，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


张扬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九点零三分，他笑道：“在机关干久了，性情不知不觉变得懒散了许多。”


章碧君道：“我始终觉着官场并不适合你，年轻人应该找一份更有挑战性的职业。”


张扬笑道：“你们的工作有挑战性，可惜风险太高，我认识的人中，几乎都没有落到什么好下场。”


章碧君道：“谈起风险，官场的风险才是最大的。”


张扬喝了口茶道：“章局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章碧君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邢朝晖任职期间曾经参与了一起针对营救秦萌萌的秘密行动，而在这次行动发生的时候，你仍然隶属于国安四局，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张扬望着章碧君的眼睛，他的表情非常镇定：“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这厮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很大。


章碧君慢条斯理道：“国安是个讲究制度的部门，对任何一件小事都有着严格的记录，你曾经提供给国安几份血样，让国安的科研部门协助做过一些调查。”


张扬开始明白了，这次秦欢的身份泄露极有可能与国安内部有关。


章碧君道：“秦欢是你的干儿子，你一直都在帮助秦萌萌母子，为了他们你不惜和秦家反目，事后也遭到了秦家的报复。”


张扬道：“章局，你说这么多是想证明什么？”


章碧君道：“营救秦萌萌的行动，我们国安方面只是协助，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你？”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章局，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你们国安发生了任何事都要往我的身上联系，有时间为什么不去考虑考虑你们的内部，现在七局的两名特工还躺在医院里，你们为什么不去查？邢朝晖到底是忠是奸？你们调查了这么久，有没有结果？为什么要揪着一些沉米烂谷子的事儿不放，还异想天开的把事情联系在我的头上。以您的级别和阅历，本不该如此好奇。”


章碧君道：“我对你并不好奇，但是我对秦萌萌这件事很好奇。”


张扬不无嘲讽道：“这件事也涉及到国家安全？”


章碧君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张扬道：“章局，我知道你们的原则，你们奉行着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在这个前提下，你们可以做出任何的牺牲，但是我不同，我在意的事情太多，我在意亲人，在意朋友，在意我的生活，所以我注定无法融入你们的群体，我虽然自由散漫，但是并不代表我不爱国，人不一样，爱国的方式和途径也不一样，你们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而我是想两者兼顾。”


章碧君淡然笑道：“很多时候，人生必须要面对许许多多的抉择，谁都逃不过。”


张扬道：“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认为多数人都向往自由，人的天性都不喜欢被他人约束。”他的身体向前欠了欠：“你有秦萌萌的消息？”


章碧君意味深长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张扬道：“我没有她的消息。”


章碧君道：“我听说秦欢现在和你在一起。”


张大官人顿时警惕了起来，章碧君察觉到了这一点，微笑道：“你放心，我对这孩子没有任何的目的，我对秦萌萌的下落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张扬道：“看来你对这件事了解很多。”


章碧君道：“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奇怪，明明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偏偏却知道很多，越是身处其中，却越是看不清楚。”


“你在说我？”


章碧君道：“你知道何长安为什么要带秦欢回来吗？”


张扬望着章碧君，发现她真的是无所不能，对于何长安的动向了如指掌，这不能不让张扬产生戒心，他甚至怀疑章碧君已经找到了秦萌萌的下落，张扬摇了摇头。


章碧君道：“何长安想要和秦家摊牌，秦家在军界有着相当的影响力，何长安想让秦家屈服谈何容易，所以他必须动用一个极具权威的人来主持公道。”


张扬也考虑到这一点，不过他对何长安的具体做法并不清楚。


章碧君道：“何长安和文副总理的关系向来很好，本来文家可以为他出面，可是因为文浩南和秦萌萌的关系，让两家目前的关系有些尴尬，所以何长安只能另选他人。”


章碧君喝了口茶，轻声道：“他找到了乔老。”


这件事张扬并没有听乔老提过，他低声道：“乔老？”


章碧君点了点头道：“当年你和秦家发生冲突，也是乔老帮你解决，以乔老的性情本来是不愿过问这件事的，可是何长安不知用什么方法打动了乔老，乔老答应为他出面。”


听章碧君这样说，张扬放下心来，以乔老的权威，只要他说话，秦鸿江必然不敢继续追究。


章碧君道：“我想何长安应该不会告诉你这些。”


张扬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章碧君轻声叹了口气道：“你永远不会想到高层斗争的残酷。”


张扬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不知章碧君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他笑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高层斗争离我十万八千里呢。”


章碧君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每次有什么热闹，总是少不了你。”


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


章碧君道：“七局的事情在我们组织内部震动很大，上头已经将这件案子当成重点大案来抓。”


张扬点了点头，伍得志和佟秀秀被人设下圈套，险些双双身亡，这件事的性质的确恶劣，他低声道：“有没有什么眉目？”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到目前为止只是知道那个安放炸弹的人是我们过去的一名特工，组织上一直都以为他死了，可谁也没想到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与组织为敌。”


张扬道：“这件事应该不是一起偶然事件吧。”


“是圈套，可以断定的是，从黄军贩毒被抓到被杀，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把佟秀秀引入圈套。”


张扬不解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特工而已，为什么要针对她？”


章碧君道：“对方针对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调查，怀疑组织的内部出了问题，除了这次的事件以外，我们遍布在世界各地的许多环节也出了一些问题。”


张扬道：“找到可疑人物了吗？”


章碧君摇了摇头。


“你们调查邢朝晖，是不是怀疑他？”


章碧君笑道：“每个人都要接受调查，我也一样，在真正的凶手没有找到之前，每个人都有疑点。”她的话题终于不再围绕这件事，她低声道：“对睿融的事情，我打算放手了。”


对张扬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他笑道：“怎样放手？”


章碧君道：“她既然选择了常凌峰，我打算尊重她的意愿……”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常凌峰是个不错的年轻人，睿融能够找到她也是一种福分。”


张扬笑了起来，他由衷的为常凌峰和章睿融两人感到高兴，他们之间的最后障碍终于全部扫清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张大官人乐见的结果。


陈绍斌此次返回东江，其主要目的就是利用自己的人脉进行融资，来到东江之后基本上都在忙于生意场上的应酬，反倒冷落了他的这帮老友，直到他返回上海前的一天，才召集张扬、丁兆勇、梁成龙这些人前往袁波的望江楼聚会，梁成龙带上了林清红一起，陈绍斌还特地邀请了常海心过去。


常海心本不想去，当初陈绍斌曾经追求过她，她害怕陈绍斌继续对她发动攻势，可陈绍斌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再考虑到张扬也一起去，自然不用怕他，所以常海心就跟着张扬一起过去了。


陈绍斌见到常海心能来，自然是非常开心，笑着将她请到了包间内：“海心，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咱们这帮朋友很久没在一起好好聚聚了。”


张扬和常海心是最晚到达的两个，其他人都在房内等着了，听到陈绍斌这么说，丁兆勇禁不住埋怨道：“你还有脸说，来东江这么多天了，神龙见首不见尾，和我们哥几个都不联系了。”


陈绍斌一脸笑容道：“我这不是生意忙嘛！今晚我来做东，谁都别跟我抢，我用诚意来化解哥几个心中的怨气。”


梁成龙笑道：“屁！你丫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江湖骗子，你有什么诚意？”


陈绍斌瞪了梁成龙一眼道：“梁成龙，你积点口德行不？我大老远从上海回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寒碜我的。”


梁成龙道：“我不是想你嘛，这么久没见了，没个人在我身边听我唠叨心里难受。”


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陈绍斌在他肩上捶了一拳道：“丫的，欺负人！”


袁波笑道：“坐下聊，坐下聊！”


有道是三句不离本行，几杯酒下肚之后，这群人的话题就来到了生意上，这也难免，除了张扬和常海心之外，其他的都是生意人。


梁成龙道：“绍斌，我听说你最近搞得不错，最近跟香港富商翁良宇勾搭上了。”


提起这件事，陈绍斌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得意，他笑道：“你都听谁说的？消息满灵通的啊。”


梁成龙跟他喝了杯酒道：“东江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的谁不知道啊。”


陈绍斌笑道：“传言都是传言！”


梁成龙放下酒杯道：“没劲了啊，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小子还跟我来这套啊，朱世杰是不是跟你一起投了两千万？梅宜君是不是入了一千万？还有耿……”


陈绍斌慌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我说你上辈子是特务转生的？我什么事你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小子现在出息了，有了发财的机会，也不先考虑到咱们这帮老朋友，现在鼻孔朝上看不起人了。”


丁兆勇跟着起哄道：“我早就看出这小子是这种人，灌他！”袁波马上响应。


陈绍斌举手讨饶道：“各位，别介，别介，正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没把你们算进去。”


几个人都看着陈绍斌。


陈绍斌道：“投资有风险，我承认我现在和翁良宇的确有接触，他现在在香港拿下一块地，想以此来运作资本。”


梁成龙道：“香港的地产业那可是一本万利啊，你小子懂地产吗？”


陈绍斌道：“我不懂，我连平房都没盖过，我哪会懂地产，我也不瞒大家，翁良宇这个人也不是正当做地产的，这块地只是他吸纳资金的一个手段，他真正的目的是资本运作。”


在场的多数都是生意人，对赚钱都很有兴趣，听到陈绍斌聊到了关键之处，一个个聚精会神的看着他。


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和常海心碰了碰杯子，常海心小声道：“我怎么越看他越像骗子呢？”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起来，他也这么认为。


可多数人都听得很认真。


陈绍斌讲到得意之处是唾沫横飞：“可能我说的太玄乎，说穿了翁良宇这个人就是金融炒家，何谓金融炒家，就是逮什么炒什么，就算是块石头，只要有利润，他一样能够把利润最大化，但是炒作的前提需要足够雄厚的资金，这次趁着97香港回归，翁良宇是要下一盘很大的棋。”


袁波道：“他的这种炒作从根本上好像是损害香港的利益，确切地说属于一种商业违规行为，手段很不正当，和常见的哄抬物价没什么区别。”


陈绍斌道：“这只是一种常见的商业行为，国际上不乏这种炒卖的先例，黄金、白银、物资、货币几乎每个领域，每个国家都出现过，而通过这种方式发财的人绝不在少数。”


丁兆勇道：“风险太大，我可不敢玩这种东西。”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道：“其实就算我想玩也没这种实力。”


梁成龙却道：“金融大鳄索罗斯不就是这方面的高手吗？也没见有人从道德层面去讨伐他？做任何事都是成王败寇，只要你成功了，别人只会仰慕你。香港回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这个机会摆在面前，对所有的人都是公平的，你去做，你就把握了机会，你不去做，别人一样会去做，什么商业违规，什么哄抬物价，我不这么认为，根据种种迹象，我们的政府已经做好了迎接严峻金融形势的准备，也就是说政府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资本来确保回归之后，政治、金融的稳定。换句话来说，金融市场上在短期内出现波动是很难避免的。”


林清红提醒梁成龙道：“你手上这么多的工程，目前资金上很困难，哪有多余的精力投资这件事。”


梁成龙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没说要加入。”


陈绍斌道：“这件事的确风险很大，所以我就没招呼哥几个。”


张扬道：“算你小子明智，这种事情纯粹是挖国家的墙角，香港回归这么大的事情，举国欢庆，全国人民上下一心，力求保证香港平稳回归，你倒好，丫的准备趁机发大财，亏你还是红色家庭出身。”


陈绍斌笑道：“张扬，你小子别给我扣帽子，我只是个小股东，别人弄潮，我跟着沾点水。”


张扬道：“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小心你水没沾到，一个大浪把你给拍死在沙滩上。”


陈绍斌呸了一声道：“靠，有这么诅咒人的吗？大吉大利，咱们可是患难之交，你丫就这么巴结我倒霉？”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陈绍斌端起酒杯道：“来，我跟你连干三杯！”


陈绍斌叫唤的虽然很凶，可他是无论如何不敢跟张扬拼酒的，别说是他，就算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也不会是张扬的对手。


梁成龙道：“绍斌，我听说翁良宇和乔鹏举走得很近，这事儿和乔鹏举有没有关系？”


陈绍斌道：“我真不知道，乔鹏举和翁良宇联手在海南玩的不错，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提起这件事梁成龙还有些后悔，他叹道：“当初乔鹏举去海南的时候还招呼过我，我就是舍不得平海这边的事业，事实证明，我的眼光还是太狭隘了，这么短的时间，乔鹏举在那边已经发了大财。”


林清红道：“你还是安分一些，人家的后台岂是你能够相比的，他闹出天大的事情，肯定有人帮他善后，你呢？我可不你冒什么风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娘俩怎么办？”说到这里林清红想起了孩子，她起身道：“我得回去了，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常海心也起身道：“清红姐，我跟你一起走，让他们喝得自在一些。”


她们走后，梁成龙由衷发出了一声感慨道：“这男人千万不能结婚，有了孩子就更麻烦，什么雄心壮志都被磨没了，我现在就是深受其害，做任何事都缩手缩脚的。”


袁波道：“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没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你赚再多钱也没有意义，幸福是要有人分享的。”


陈绍斌颇有同感的叹了口气道：“我是最不幸福的一个，到现在都没人跟我分享幸福。”


丁兆勇道：“不是还有你爸你妈吗？”


陈绍斌苦笑道：“我爹妈眼里，我就是个投机倒把坏分子，人类公敌，我这次回来了四天，我们家老爷子骂了我四天，你说他就算退下来了，也不至于把火气都撒在我头上吧？”


张扬道：“可不是嘛，你就是一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陈绍斌道：“还好我有你们这帮朋友，幸福我就不跟你们分享了，因为你们幸福的时候从没跟我一起分享过，不过，你们千万别委屈，等我落难倒霉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们。”


梁成龙道：“你丫别找我，有多远滚多远，我怕沾上晦气。”


丁兆勇道：“到时候我指不定在哪儿呢。”


袁波道：“我怎么都得给你俩白馒头。”


还是张大官人最够意思，拍了拍陈绍斌的肩膀道：“来我们单位吧，我聘你当保安！”


“靠！”

第835章 阴影仍在


当晚所有人都没有喝多，几个人离开的时候，袁波将张扬单独留下，很神秘地说要带他去见一个人，张扬并没有想到袁波带他见的人居然是方文南。


方文南住在望江楼旁的公寓内，因为刑期未满，现在他还是保外就医的状况，这次能来东江也是申请看病，等到明年春节他才能服刑期满，获得真正的自由。


再次见到方文南，张扬明显感到他苍老了许多，中年丧子的伤痛和狱中的生活，已经让方文南迅速的衰老了下去，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到昔日意气风发的神情，头发花白，眼皮浮肿，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佝偻起来。不过唯一没变的是他坚毅的眼神，应该说他的目光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越发坚定。


见到方文南，张扬快步走了过去，抢先向方文南伸出手去，方文南握住张扬的手，用力摇晃了一下，低声道：“我还以为，张主任认不出我来了。”


张扬笑道：“我不会忘记我的任何一个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让方文南苍凉的内心温暖了许多，他招呼张扬和袁波坐下。


袁波道：“文南这次来东江是为了看病的。”


方文南道：“我得了慢性肾病，听医生说，可能需要换肾。”


张扬从他的脸色已经看出方文南没有说谎，他示意方文南将手腕放在茶几上，探了探方文南的脉息，手指在方文南的腕部轻轻敲击了一下道：“还没到那种地步吧。”


方文南收回手腕道：“我自己的感觉还好，自从离开监狱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可能是医生危言耸听，现在的医院都喜欢把病情夸大其词。”


张扬笑了笑：“除了治病还有什么打算？”


方文南道：“盛世集团如今已经混乱的不成样子，文东管理水平太差，我出来之后，将公司清算了一下，还好账上有一些钱。”


袁波道：“文南准备东山再起。”


方文南苦笑道：“别说什么东山再起，我这把年纪，再说那种话只能让人笑话，我想趁活着多做点事情，赚钱只是其中的一个目标之一，我想做点好事，补偿我过去的罪孽。”


张扬道：“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方文南道：“还是建筑这一行，申海集团在东江开发区投资办厂，他们的副总裁赵博祥过去曾经担任过我的助理，主动将这个项目交给了我来做。”


张扬想起了赵博祥，之前在招商办的一次商务会议上他曾经和赵博祥见过面，赵博祥是邵安康的同学，当时赵博祥就特地提到了方文南，想不到这个人倒是很重情意，要知道方文南现在是最潦倒的时候，也是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赵博祥给他这个工程，无异于雪中送炭，张扬因此而对赵博祥此人产生了很大的好感。


张扬道：“方总，以后遇到任何事情，只管找我，只要我能够帮得上忙，一定尽力而为。”


方文南感慨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让我看透了很多的事很多的人，还好，我认识了你们这样的朋友。”


离开方文南的住处，袁波将张扬送往玫瑰园，路上两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临到玫瑰园的时候，袁波方才开口道：“文南很不容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几乎已经一无所有，我们再不帮他一把，他就没有活路了。”


张扬道：“他不可能被打垮，我接触他的时间虽然不如你长，但是我知道他是个坚强而倔强的人，你有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他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此失败，他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重新站起来。”


袁波道：“雄心仍在，可是他的身体却未必能够包容这颗雄心。”


张扬微笑道：“身体不是问题，他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得罪，老天爷不会始终将不幸降临在他的头上。”


袁波道：“记得苏小红吗？”


张扬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


袁波道：“文南虽然接下了申海集团的工程，可是他在资金上存在着很大的缺口，我本来准备帮他，可是苏小红找到了我，她给了我五百万。”


张扬并没有感到意外，苏小红为人仗义，她和方文南之间毕竟有过一段旧情。


袁波道：“我现在相信人间还是有真情的。”


张扬笑了笑，他知道苏小红现在对方文南的帮助只是因为她顾念旧情，而不是代表她对方文南旧情未了，根据张扬的观察，苏小红和杜天野之间应该有感情上的纠葛，不过两人目前控制的还好。


张扬提醒袁波道：“这件事千万不要让方文南知道，他这个人自尊心很强，如果他知道苏小红拿钱出来，他肯定不会接受他的帮助。”


袁波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张扬回到别墅内，母亲和秦欢都已经睡了，钟长胜坐在秦欢房间外的廊道内看书，听到动静他警惕地站了起来，看到张扬走上楼梯，不禁笑了笑道：“张主任，回来这么晚？”


张扬朝他笑了笑，走入房间内看了看秦欢，帮他将踢开的被子掖好，然后折返回来。


钟长胜道：“晚上何先生打电话回来，问过小欢的情况，他明天下午抵达东江。”


张扬点了点头，看来何长安此次京城之行颇为顺利，应该已经达到了预想的结果。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秦鸿江应该不会为难自己的孙子，秦欢的身份非常的敏感，在公众的眼中，秦欢是他的外孙，可实际上却是他嫡亲的孙子，秦振东已死，秦家为了颜面，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掩盖住这个丑闻，何长安只要抓住这一点，就不愁秦家不让步。张扬只是没想到乔老会为秦欢出面，他忽然想到，这是不是意味着何长安从此就主动向乔老靠拢，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他和文家一直良好的关系？


张扬向钟长胜道：“这两天辛苦你了。”


钟长胜笑道：“其实干保镖是我的本职工作，再说小欢这孩子聪明伶俐，我喜欢得很。”


张扬道：“前两天见到乔书记，他还特地提起你，要我转告你，有时间去他家里做客。”


钟长胜抿了抿嘴唇，颇为感慨道：“我过去做了这么多的错事，不好意思去见他们了。”


张扬笑道：“事情都过去了，咱们都能一笑泯恩仇，你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好纠结的。”


钟长胜道：“看缘分吧，以后有机会，我希望能见到乔老，向他老人家当面道歉。”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钟长胜素来独来独往的，从来没有听他提过家里的事情，于是问道：“钟大哥，你成家了没有？”


钟长胜道：“离了，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生活，我的工作性质也不适合成家，所以一来二去就成了个老光棍。”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有合适的我给你介绍。”


钟长胜摇了摇头道：“别，还是看缘分吧。”


建基集团总裁徐建基这次来到东江，专程是为了签约投资，在他表示想在新城区大规模开发综合商业区之后，新城区党工委书记秦清及时向市里进行了通报，市委书记梁天正当即就表示，给予建基集团尽可能的照顾和最优惠的条件，土地出让的价格让徐建基颇为心动，所以他在得到东江政府正式报价之后，马上就决定过来签约。


为了迎接徐建基的到来，这次东江方面也是非常的隆重，不但新城区党工委书记秦清、管委会副主任张扬前往迎接，而且常务副市长隋国明也一同前往，徐建基虽然背景深厚，可是他本人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能够受到东江方面这样规格的接待，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徐建基除了带领三名公司的高管之外，还带来了女明星林颖。


登上东江市政府专门安排的商务车，徐建基首先向常务副市长隋国明表示了感谢。他虽然不是什么政治任务，可是出身高官家庭，耳濡目染，政治素养自然非同一般。


隋国明未能免俗的提起了徐建基的爷爷，徐建基报以谦虚友善的微笑，但是他并没有接着隋国明的话茬往下说，这是一种礼貌的拒绝。徐建基和多数高干子弟一样，以自己的家世为荣，但是他也保持着高干子弟中少有的理性，他知道别人尊敬自己全都是因为祖辈的光环，撇开这种光环，自己根本无法得到这样的礼遇，所以他不可以浪费时光，他要把握住祖辈给自己的机会，要利用这种让人羡慕的条件，在家人还拥有影响力的时候，全力发展自己的事业。徐建基为人热情平和，在他的身上看不到高干子弟的任何傲气，周兴国也是这样，他们都是真正的聪明人，能够认清自我，高干子弟之中并非都是纨绔。


隋国明这种主动套近乎的干部徐建基见过许多，他表现得似乎和自己的爷爷很熟，只怕爷爷压根记不起东江会有这号干部，但是徐建基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蔑视，他会用微笑和沉默表示自己不想探讨这个问题。


隋国明能够成为东江市常务副市长也不是偶然，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很快就意识到徐建基并不想过多的探讨他家里的事情，于是隋国明话锋一转，回到了新城区投资的问题上：“徐总，建基集团强势入驻我们东江新城区，必将会给我们新城区注入新的活力，对于提升我们新城区的形象拥有很大的帮助，我相信，在你们的影响下，会有越来越多有实力的投资商来到我们东江。”


徐建基微笑道：“我们集团之所以选择来东江新城区发展，根本原因还是看好东江未来的发展，这里方方面面的环境都很不错，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东江新城一定会建设成为国内第一流片区。”


徐建基被安排在东江市政府一招入住，和接待他的这帮领导客套完之后，徐建基总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张扬跟着他来到房间里。


徐建基扯掉领带，长舒了一口气道：“你们的这位隋市长真是啰嗦，问长问短，从机场一直唠叨到这里。”


张扬笑道：“每位领导都想凸显自己的重要性，这就是存在感，这不正显现出你的重要性吗？”


徐建基大字型躺在床上：“老三，听说你跟薛爷在拉萨玩的很high？”虽然他们已经结拜，可徐建基还是习惯性地称薛伟童为薛爷，叫顺口了，一时间改不过来。


张扬道：“和当地的一个家伙发生了点摩擦，没什么。”


徐建基笑道：“我倒是想去西藏看看，薛爷本来这次想跟我一起来东江的，不过这个月底她爷爷八十大寿，所以得在家里准备。”


张扬听说薛伟童来不了了，这岂不是意味着迪特主题公园的项目无法签约？他要夺取东江年内招商第一名的大话岂不是要落空？


徐建基看到张扬走神，不由得笑道：“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张扬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们建基集团打算在东江新城区具体投资是多少？”徐建基道：“一期投资五十个亿吧，老大和我合股，我们建基出面，他只负责投资。”


张大官人连连咋舌道：“厉害啊，五十个亿，换成一张张的钞票能把新城区的土地围上好几圈。”


徐建基道：“这我还真没考虑过，我本来看好的并不是你们东江新城，刚巧我的一笔资金从海南撤了回来，那边的房地产突然崩盘，还好我撤的比较及时，有人劝我把钱投到深圳，借着香港回归的概念炒作一次，可周老大和我分析之后认为，这几年香港周边地区反倒最不适合投资，所以我们把目光放在内地，也考察了很多地方，最终选定了东江。可能是你小子在京城的那番广告宣传，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张大官人送上了一句广告词：“相信我，没错的！”


徐建基呵呵笑了起来。


张扬道：“林颖呢？”


徐建基道：“她去找朋友了，晚上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艳福齐天啊，出差都有美女明星陪伴左右。”


徐建基感叹道：“天儿冷了，身边没个暖床的不行，你们东江市政府又不给安排，我只能自己准备了。”


张大官人乐得哈哈大笑。


张扬道：“今儿晚上，我们指挥部设宴给你接风洗尘，方市长也会出席。”


徐建基道：“太隆重了，我就是一投资商，又不是什么国家元首，东江领导人轮番接见我，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三弟，这些事儿咱能免则免。”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怕麻烦，其实我也怕麻烦，本来就是签约，这些领导们非得要借着这件事做做政治秀，没办法，都安排好了，你就忍一忍吧。你不过是陪陪笑脸，我岂不是更加的委屈，风头全部都被人家给抢光了。”


徐建基笑道：“那好，我就忍一忍。”


当晚指挥部的接待宴会，张扬却没有出席，原因很简单，何长安从京城回来了，相比较而言，与其去参加政治晚宴作秀，不如与何长安一起探讨一下秦欢的未来。更何况就算张扬去参加晚宴，主角也不可能是自己。


从何长安的表情就能够看出他这次京城之行的结果是相当满意的。


何长安返回东江之后，徐立华已经去女儿赵静那里小住，钟长胜仍然未走，一天秦欢还在东江，张扬就让他寸步不离的照顾秦欢，对何长安的那些保镖，张扬还是有些信不过。


当晚他们也没有出去吃饭，就在家里吃了，何长安也认出钟长胜就是过去跟在乔老身边贴身护卫的保镖，他不由得感叹道：“张扬，你的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


张扬笑道：“我还有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着小欢，所以才请他过来照顾。”


何长安道：“有他负责小欢的安全，的确比我身边的那些保镖强得多。”


张扬道：“这次去京城和秦家谈的怎么样？”


何长安笑道：“我和秦鸿江见了一面，至于他家的那个疯婆子，我才懒得去跟她理论，秦鸿江还算明智，在小欢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


张扬道：“想不到这次他会这么痛快。”


何长安冷笑道：“由不得他不让步，他虽然救过萌萌，可是这么多年他们带给萌萌多少伤害？”


张扬道：“也许他们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对小欢的身份早就心知肚明，对秦振东的恶行绝非一无所知，一直以来，秦家都是为了他们的名誉想掩饰这一切，现在他们更将秦振东的死算在了萌萌的身上。”


何长安道：“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


张扬并不知道何长安所谓的解决是什么，他低声道：“秦家未必心服，他们只是屈从于乔老的压力，才答应将小欢交给你。”


何长安有些惊奇，颇为诧异地看着张扬，他并没有告诉张扬自己请乔老给秦家施压的事情，张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乔家人告诉了他？


张扬道：“你不必感到惊奇，我是通过国安知道这件事的。”


何长安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当初张扬通过国安营救秦萌萌越狱，为此何长安付出了一大笔钱给国安赞助，想不到国安对他的一举一动如此清楚。


张扬道：“这件事应该不像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一直以来你都很注意隐藏萌萌和小欢的下落，可仍然被秦家知道，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国安内部可能有人泄密，他们既然能够追查到小欢的下落，就有可能根据这条线索找到萌萌。”


何长安道：“萌萌绝对安全。”


张扬道：“世事无绝对，你对国安的能力并没有足够的认识。”


“我和国安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利害冲突，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不利？”


张扬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当初我营救萌萌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


何长安道：“秦家短期内不敢向我发难。”


张扬知道他的信心源自于乔老，却不知为了请乔老出山，何长安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涉及到何长安的隐私，张扬并没有追问，他最为关心的还是秦萌萌母子的安危，张扬道：“何叔叔，我觉着，你还是尽快带小欢离开国内。”


何长安低声道：“你担心还会有人对他不利？”


张扬的话让何长安刚刚安定的内心不由得忐忑起来。


张扬道：“我总觉着这件事未必是因为秦家而引起，是不是有人想要利用这件事制造事端？”


何长安道：“很少有人知道我和萌萌的真正关系。”


张扬道：“国安知道，当初我找国安的技术部门帮忙做过基因鉴定，有理由相信这份档案已经被国安的其他人掌握。”


何长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


张扬道：“未必是想对你不利，可能是想对付秦家，何叔叔，如果这些证据落在某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的手上，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件事对萌萌，对小欢的伤害都会是巨大的。”


何长安咬了咬嘴唇，他甚至不敢想这件事被曝光的后果。


张扬道：“现在只是我的推测，也许到不了这种地步。”


何长安道：“明天我就带小欢离开，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张扬道：“这件事解决之前，也许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何长安道：“我找人帮忙，制造了萌萌死亡的假象，这次回国，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撇开干系，让别人不要把这件事联系到我的身上，也是避免小欢受到影响。”直到现在，何长安方才将全部的计划和盘托出。


张扬道：“希望你能够瞒过其他人的耳目。”看来何长安原本将自己也蒙在鼓里的。


何长安道：“张扬，这件事你要帮我查出来，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花多少钱都行。”


张扬道：“国安的事情未必好查，其实我们最重要的是避免萌萌和小欢受到伤害。”

第836章 成绩突出


何长安深表认同的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身边的那些保镖虽然不错，可都是为钱卖命，我回头跟钟长胜说一声，让他最近一段时间负责保护小欢的安全。”


何长安欣喜道：“好，如果有他在身边保护当然最好不过。”


钟长胜听说张扬要让自己跟随何长安暂时保护秦欢的安全，也没有任何的异议，他原本就没什么牵挂，张扬虽然在东江新城区指挥部给他找了一份工作，可毕竟这份工作实在太过平淡，无法施展出他真正的本领。接受这次的任务，等于接受了一份全新的挑战，还可以去国外做一次免费的旅行，对钟长胜来说也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张扬有种预感，关于秦欢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乔老虽然震住了秦家，可是在背后捣鬼的人或许并不是秦家，真正想制造事端的另有其人，在国安内部，张扬能够相信的只有寥寥几个，如今邢朝晖仍然被国安内部调查，他本想联系丽芙，可是却失去了联络，佟秀秀自从伤愈归队之后，也暂时中断了和他的联络。


伍得志过去就在国安的技术部门，自从他确定离开国安之后，过去寸步不离对他进行24小时看护的两名国安工作人员也已经被撤回，看来国安也不想将活动经费继续浪费在他的身上。这样让伍得志反而感到自由，随着佟秀秀的离去，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虽然在心底深处对佟秀秀还是思念的，不过至少不用再担心别人对他的怜悯。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院方已经将天台锁好，伍得志只能在病房内欣赏窗外的景色了，张扬给他配制的伤药非常的灵验，根据院方的最新检查结果，伍得志已经符合出院的条件了。


听到张扬的脚步声，伍得志轻声道：“你来了！”


张扬点点头：“我刚去医生那里，他们说这两天你就能出院了。”


伍得志道：“我打算明天就走。”


张扬道：“我通过于子良博士给你联系了一位世界顶级的整形外科专家，他看过你的病历，答应抽时间过来为你做整形手术。”


“无所谓！”伍得志转过身，慢慢来到张扬的旁边，挨着床边坐下：“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张扬笑道：“自己朋友，何必那么客气。”他环视了一下这间病房：“你的保镖撤走了？”


伍得志道：“我和国安已经撇清了关系，他们给了我一笔退休金，现在我已经不属于他们了，他们当然不需要继续对我负责。”


张扬道：“这样岂不是更加自由一些？”


伍得志点了点头，他的脸上仍然蒙着白布，别人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他只能用点头或摇头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张扬道：“出院后先休养一段时间吧。”


伍得志道：“我忽然很害怕静下来。”


张扬道：“那就去工作，我朋友的汽修厂缺一位电气工程师，我想你应该足以胜任。”张扬已经和万里汽修厂方面打过招呼，余川答应伍得志可以随时过去上班。


伍得志道：“谁会要一个残废？”


张扬道：“我看你是心理残疾，别人都没说什么，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伍得志道：“我试试看。”


张扬笑道：“这才像个爷们。”他递给伍得志一个小册子。


伍得志好奇道：“什么？”


“你不会自己看！”


伍得志翻开那本小册子，却见上面居然是一套刀法，伍得志苦笑道：“你玩什么？”


张大官人得意洋洋道：“独臂刀，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来的，你别不当成一回事儿，只要这套刀法练成，对付普通的武林人士，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伍得志道：“你的意思是以后我出门都拎着把大刀出去？我至于吗我？”他将那册独臂刀谱扔还给张扬：“没兴趣！”


张扬道：“这本刀谱可不是仅仅教你练刀法，真正精妙的是步法，你失去右臂，身体的协调性肯定不如从前，独臂刀的步法就是专门针对你这种，锻炼你的身体平衡能力，你不是想成为正常人吗？那就得下点苦功，再说了，你以后还得接受整容手术，必须要增强自身体质。”张扬又把刀谱扔给了伍得志。


这次伍得志没有拒绝，他叹了口气道：“闲着也是闲着，那我就先练着玩玩。”


张扬这才问起了国安技术部门的事情，伍得志虽然离开了国安，但是对国安内部的事情仍然不愿提起，这是因为他过去就接受过专门的保密训练，虽然不愿说，可是他还是给了张扬一个忠告：“任何国家的情报部门做事，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规则，可万变不离其宗，他们奉行着一切给国家利益让步的原则，所以他们的很多做法和行为，在普通人的眼中很难理解，张扬，我给你一个忠告，尽量不要引起国安的注意。”


建基集团和新城区指挥部的签约仪式搞得风风光光轰轰烈烈，这次前来的媒体记者更多，连市委书记梁天正都亲自出席了签约仪式，表现出对新城区建设的重视。


根据合约，建基集团的一期投资就达到五十亿元人民币，东江市方面给出了相当优惠的政策，徐建基趁热打铁，又将东江开发区物流园的建设合同纳入囊中，这样一来，当天签下了总额六十亿元的合同，这对新城区，对东江市政府来说已经成为九六年当年的最大手笔。


和建基集团正式签约之后，新城区当年的招商业绩扶摇直上，算上之前签约的八亿，他们已经达到了六十八亿元的招商总额，比起目前位列第一的开发区，也不过只差两亿，距离年底还有二十几天，而张扬的手上还有薛伟童的那一单，如果年前顺利签约，他就能够完成超过八十亿元的招商引资任务，这一成绩仅仅是一个季度内完成的，张大官人的能力无需多说，成绩才是硬道理，现在东江上下谁心里都明明白白，谁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厮果然是名不虚传，能量不是一般的大。


连市委书记梁天正都打心底发出感慨，难怪当初东江会在友好城市和英德尔公司的招商中先后败下阵来，张扬这小子的确有能耐啊！


东江招商办代主任梁晓鸥也出席了当天的签约仪式，自从她主持东江招商办的工作之后，也算做出了点成绩，可今天和张扬相比，她的那些业绩顿时显得黯淡下来，她上任之后主抓的就是开发区招商工作，今年开发区招商工作也算争气，招商额达到了空前的七十个亿，对梁晓鸥来说，这是一份了不起的政绩，凭借这份政绩，她就有了将代字去掉的资本，梁晓鸥虽然是一个女人，可并不代表着她没有政治上的野心，女人一旦有了这方面的野心，往往比男人还要来的更加强烈一些。


常务副市长隋国明也没有错过这次隆重的仪式，市委书记梁天正自然是毫无疑问的第一男主角，按照级别，隋国明今天也是当仁不让的男二号，对这种展露自己的舞台，隋国明是不会轻易错过的，新城区党工委书记秦清和建基集团总裁徐建基两人交换合同并亲切握手的时候，隋国明微笑鼓掌，也就在这时候他留意到了身边的梁晓鸥，发现梁晓鸥的脸上虽然带着笑，虽然也在鼓掌，可是她的动作显得不是那么的协调。这细微的表现，并没有瞒过隋国明的眼睛。


隋国明稍一琢磨，就已经明白梁晓鸥为什么会显得有些失落，隋国明一边鼓掌一边向身边的梁晓鸥道：“这一单六十亿，张扬刚刚来到咱们东江就放了一颗卫星！”


梁晓鸥道：“张扬的确很有能力。”


随国明笑着点了点头道：“难怪梁书记要点名把他挖过来，这小子招商能力这么强，以后肯定要得到重用。”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让梁晓鸥的内心中没来由抽搐了一下，她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嫉妒了。


此时的张扬正站在市委书记梁天正的面前，梁天正满面春风的向他道：“小张，很好，工作开展的不错，以后要继续发扬，争取将新城区的招商工作开展的越来越好，如火如荼。”


张大官人不失时机的拍了梁书记一记：“全都靠梁书记正确英明的领导！”


几名记者就在身边，及时记录下张大官人溜须拍马的神圣一刻。


梁天正对张扬的这番话感到满意，发现这小子开始变得会说话了。


记者们采访梁天正的时候，张扬悄悄走开，接受同仁们的祝贺，官场之中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局内人的斟酌思量，当初张大官人说要夺得今年东江招商业绩第一名的时候，差点笑掉很多人的大牙，可现在事情完全改变了，张扬虽然没有提起这件事，可谁也不会嘲笑他，基本上每个人都意识到，这厮说出的话十有八九要兑现了。


梁晓鸥也走过来向张扬表示祝贺，张大官人握着梁晓鸥柔软的手晃了晃，目光还故意四处张望着，梁晓鸥道：“你看什么？我向你祝贺，你怎么显得心不在焉的？”


张大官人笑道：“我是看邵安康来了没有，他要是看到我跟你握手，肯定觉着我趁机占你便宜，说不定一会儿就握着菜刀来追杀我。”


梁晓鸥也不禁笑了起来，啐道：“德行！”心情也因为张扬的调侃而好受了一些。


张扬道：“梁主任，怎么样？我今年给你的业绩增光添彩了吧，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梁晓鸥道：“我就是个临时代理，说起来你级别比我高，我怎么敢领导你啊！”这番话说得酸溜溜的。


张扬笑道：“那好，回头我跟梁书记说说，咱俩换换，我领导你。”张大官人一向没心没肺的，他压根就没把梁晓鸥当成自己的对手，说话也随便得很，有道是功高盖主，此时的张大官人只顾着得意，却没有考虑到梁晓鸥心里怎么想。


梁晓鸥听到这话心里更不舒服了，可是她涵养还算不错，没有表露出来不快，但是笑容明显变得尴尬起来，轻声道：“好啊！”


张大官人并没有对她太过留意，这会儿听到一个软绵绵的女声在喊自己：“张主任！”


张扬回过头去，却看到东南日报社的美女记者武意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笑盈盈看着自己。张大官人忽然想起和她之间的赌约来，乐呵呵朝她点了点头。


武意来到张扬的面前，张扬道：“你不去采访梁书记他们，来找我干什么？”


武意向梁天正和徐建基那边看了看道：“他们都是焦点人物，我身单力薄的根本挤不进去。”


张扬一看果然，几位焦点人物都被记者们包围在中心，武意这身子骨的确挤不进去，不由得笑了起来。


武意道：“恭喜你！”


张大官人明知故问道：“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签下这么大一笔合约，距离东江市年度招商冠军又近了一步。”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还记得咱们的赌约吗？”


提起这件事，武意的俏脸微微有些发红，点了点头道：“记得，你放心，我又不会赖账。”


张扬道：“你现在就可以订饭店了，档次不一定要太高，但一定要有特色，我这人不挑剔的。”


“嗬！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就输？不是你还差两个亿吗？”


张大官人笑了笑，两个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迪特主题公园的项目只要签约，就是十多个亿的大项目。


常凌峰把张扬给叫了过去，他给张扬介绍了一位朋友，来自日本的商人三岛正夫。这个三岛正夫虽然是日籍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华人，他本名叫袁正福，一丁点儿日本血统都没有，如果硬要跟日本扯上关系，他的前妻三岛英子是日本人，两人结婚之后，这货没有让老婆跟他姓，反而倒插门入了日本籍，连姓都改了，后来夫妻感情不和，离婚后仍然叫三岛正夫，按照他的话来说在日本没有个日本名字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常凌峰和三岛正夫在日本的时候就认识，只不过那时候三岛正夫还在富士山下开中华料理，如今的三岛正夫从料理发家，摇身一变已经成了日本樱花教育集团的总裁，说起这件事就得从三岛的过去说起，在三岛前往日本之前曾经是东江师范大学的讲师，去日本之后，当然没有大学聘请他去任教，还好三岛有一手不错的厨艺，就在日本开起了餐馆，如今他的中华料理已经有七家连锁店。五年前又开办了学校，主要是针对中国留学生和打工族的子女进行汉语文化教育，没想到学校开业之后颇受欢迎，中国在日本的侨民数量相当庞大，短短的五年内，三岛已经开了三所学校，成立了樱花教育集团。这次三岛回国就是要在国内开办分校，通过这一途径，可以方便国内的学生前往日本留学，促进中日文化教育交流。


常凌峰把三岛正夫介绍给张扬之后，笑道：“三岛打算在东江投资兴建一所国际学校。”


张大官人听到投资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打算投资多少？”这货是相当的现实。


三岛正夫笑道：“我了解过你们文化教育区的规划，初期打算投入一个亿。”


张大官人非常爽快，新城区方面对教育投资是持提倡态度，他笑道：“大手笔啊！”一个亿的资金和建基集团动辄几十亿的投资当然无法相比，可是对一所学校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投资，张扬拍了拍常凌峰的肩膀道：“这件事常主任就能拍板定案。”


常凌峰苦笑道：“张主任对我真是看重啊！”


张扬笑道：“能者多劳，你要当仁不让！”


中午的时候，张扬前往慧源宾馆和南锡市副市长龚奇伟见面，龚奇伟这次是来东江开会的，会议就安排在慧源宾馆，张扬来到慧源宾馆，才发现南锡市公安局长赵国强也在那里。这段时间赵国强一直都在省里参加学习班，龚奇伟这次来把他也叫过来一起吃饭。


张扬和赵国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虽然赵国强也相信张扬并非害死自己弟弟的凶手，可弟弟毕竟死于张扬的车下，所以见到张扬，感觉总是有些不自在。


龚奇伟笑道：“我开了一上午的会，听说你来到东江就把招商工作搞得风生水起，真是后悔把你小子给放走了。”


张扬笑道：“运气好罢了，我其实没什么能力。”


龚奇伟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进房间再说。”他已经预先订好了位子，从他们所在的楚天阁可以看到不远处金水湖碧波荡漾的水面。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透射进来，照在他们的身上，暖烘烘的非常舒服。


龚奇伟将雪白的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之上，微笑道：“张扬，你小子自从来到东江就乐不思蜀了。把我们这些南锡的老朋友都给忘了，离得那么近，也没见你回去一次，还得我主动登门来拜访你。”


张扬笑道：“龚市长勿怪，忙，我是真的忙！自从来到东江之后，我也没安稳的在这里呆几天，整天南来北往的飞。”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咱们给人民打工的都是这样，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张扬微笑向赵国强道：“赵局长什么时候来的？”


赵国强道：“我在省党校参加集中培训，已经来一个星期了。”


张扬道：“也不联络我！”话说得非常客气，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和赵国强并没有那份交情。


赵国强笑道：“集中学习比较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再说了，你们工作也很忙，就没想打扰。”


龚奇伟让人上菜，因为中午只有他们三个，所以也没有叫太多的菜，张扬问起南锡高新区的建设情况，龚奇伟笑道：“目前进展还算顺利，国内多家知名IT厂家入驻高新区，在这件事上，你居功至伟，年终的时候，我们还打算把你请回去开表彰大会呢。”


张扬笑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年终也是我最忙的时候，恐怕抽不出时间。”


龚奇伟道：“我来东江之后，了解到一些东江新城区的事情，新城区的定位很高，对你来说机会难得，只要把握好机会，你以后的政治前景肯定是一片光明。”


张扬笑了笑，如果在过去听到龚奇伟的这番话他十有八九会心曳神摇，这厮对升官一直都很期待，不过现在他却没什么感觉，这是一个奇怪地现象，张大官人忽然对官场失去了过去的那种热情，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地想法，就算当上市长、省长又如何？上头还是有人管着，平时面对的还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政治斗争说穿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因为是中午，三人都没有敞开了喝，张扬和赵国强喝酒的时候，微笑道：“赵局，前些日子我曾经在东江见过令尊。”


赵国强‘哦’了一声，他并没有听父亲提过。


张扬道：“他对我好像有些看法。”


赵国强笑了笑，他并不意外，父亲直到现在都认为在弟弟死亡的事情上张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赵国强道：“我父亲的性情就是那样，未必代表对你有成见。”


张扬听他这样说，也就没继续说下去，他话锋一转来到姬若雁的身上：“我听说姬若雁差点成为你的弟媳妇？”


赵国强点了点头，他隐约猜到姬若雁和张扬之间可能发生过不快。


张扬道：“她现在好像和梁康走得很近。”


赵国强道：“我和她不熟，她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张扬看出赵国强是在故意回避问题，他叹了口气道：“其实有些事根本就是误会，任由误会发展下去，对谁都不好。”


赵国强道：“每个人看待人和事的观点都不同，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他在婉转的告诉张扬，虽然自己已经不认为他是杀害弟弟的凶手，可父亲和姬若雁并不这么认为。

第837章 忍不住


龚奇伟也多少听说了一些张扬和赵家结怨的事情，不过他请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听到他们两人间的对话，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他们叫到一起吃饭并不是一件很恰当的事情。


张扬也没有继续提起，他向身边的服务员道：“你们客房部的苏经理在吗？”苏媛媛就在这家酒店工作，担任客房部经理，她和张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所以张扬对这个姐姐还是很关心的。


服务员道：“她受伤了！”


“受伤了？”张扬一听就紧张起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文玲，该不是文玲过来报复她将她打伤吧？


服务员道：“脚被烫着了！”


张扬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服务员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前天发生的，一位客人不小心将热水泼到了她的脚上。”


张扬道：“她在哪里？”听到苏媛媛受伤，张扬已经没多少心情，留下吃饭了，他向龚奇伟和赵国强说了一声，问明苏媛媛所住的宿舍，起身去探望她。


来到大厅的时候，正遇到四海水产的祁山迎面走了过来，祁山看到张扬笑着招呼道：“张主任，这么巧，你也来吃饭啊？”


张扬点了点头，祁山招呼他一起喝两杯，张扬道：“我得去看一个人，一朋友脚烫着了。”


祁山道：“谁啊？是客房部的苏经理？”


张扬道：“你认识？”


祁山点了点头，有些同情地说道：“苏经理人不错，遇到这种事儿真是可怜。”


张扬听出他话里有话，低声道：“你知道怎么回事？”


祁山道：“我只是听说，她刚从客房部调到餐饮部当经理，前天省电力局的刘局过来吃饭，让她陪酒，可能是手脚上有些不干净，苏媛媛大概没给他面子，不知怎么发生了争执，刘局把一杯开水不小心泼在她脚上了。”


张大官人听祁山这么说，立时就火了：“祁山，你说的可是真的？”


祁山道：“我是听说的，这慧源宾馆的水产都是我提供的，我听他们内部员工说的。”祁山看到张扬怒不可遏的表情已经猜到这张扬和苏媛媛的关系非同一般，心中暗自琢磨着，怎么但凡漂亮点的女孩子都跟他有关系啊？


张扬道：“我去看她！”


祁山道：“你还是亲自问问她的好，我跟你说的全都是道听途说，你别当真。”


张扬已经走了。


张扬刚刚来到苏媛媛的宿舍门口就听到苏媛媛愤怒地声音道：“你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张大官人心中一愣，自己还没露脸呢，苏媛媛就知道自己来了？可随即房间内响起一声冷笑道：“苏媛媛，我说你怎么就给脸不要脸呢？人家刘局让你陪酒，那是看得起你，你凭什么给人家甩脸子？你有什么资格？你自己得罪人不要紧，还连累我们整个酒店，枉我对你这么看重，将餐饮部经理的位置交给你，你就这么对我？”


苏媛媛怒道：“他根本就不是好人，对人动手动脚的，什么领导？根本就是一流氓。”


那男子呵呵笑道：“现在这时代不都这样，你吃这碗饭就得有这心理准备，你装什么纯情？你要是真能攀上人家是你祖上烧了高香。”


“你混蛋！我不干了！”


“不干了？按照签好的协议你得赔钱，三万块的违约金交出来，我马上给你签字走人，还有你的医药费可都是我垫付的。”


苏媛媛道：“好，我赔给你……”说这话的时候她委屈的落下泪来。


这时候张大官人已经走入了房间内，房门本来就没关，和苏媛媛说话的是慧源大酒店的经理宗文俊，咋看到闯进来一名男子他也是一愣：“你谁啊？”


“我操你大爷！”张大官人的拳头在宗文俊的眼前倏然放大，然后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宗文俊一屁股就坐倒在地上。


张扬一伸手拎住他的衣领，拖死狗一样拖起来，从房间里面扔了出去。


苏媛媛看到张扬出现在面前，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感到说不出的温暖，在张扬出现之前，她的内心充满了彷徨无助，甚至有些恐惧，可是在张扬出现之后，这一切都消失了，她咬着嘴唇，泪水却不争气的流下。


张扬来到床边，轻声道：“你脚伤得怎样？”


苏媛媛摇了摇头：“没事……”眼泪不住的流。


张扬道：“别怕，凡事都有我呢。”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六名保安匆匆赶了过来。


满脸是血的宗文俊扶着墙站在走廊上，歇斯底里地叫着：“把他抓起来，报警，报警！”


张大官人看到姐姐被人欺负，不由得心头火起，双手握拳，凛然的杀气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压迫而去，以张大官人今时今日的武功，当世之中能够和他匹敌者寥寥可数，更何况这些稀疏平常的保安，他们虽然手握橡胶棒，可是在张大官人气势的逼迫下已经感到呼吸一窒，很多时候，人的气场和胆色成正比，这帮保安被张大官人强大的气场所震慑，竟然不敢上前。


宗文俊叫道：“抓他，抓他！”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这会儿功夫又有四名保安赶到，人多力量大，人多胆子也大，他们握着橡胶棒向张扬靠近。


张大官人冷哼一声，不等他们来到近前，就已经冲了过去，也活该这帮保安倒霉，现在张扬正处于气头上，别人不过来找他，他还得出去找别人呢，一个、两个、三个……保安被他打得飞了出去。


宗文俊正打电话报警呢，可张扬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吓得打了个激灵，张扬冷笑一声，一个大耳刮子抽了过去，打得宗文俊头晕眼花，手机也飞了，人也坐倒在地上。


住在宿舍楼的多数都是慧源宾馆的员工，看到张扬势如猛虎出闸，不但将十名保安打了个东倒西歪，更将他们经理宗文俊打得头破血流，在场的员工虽然很多，可是没人帮着宗文俊出手，其中的确也有个别想见义勇为，趁机巴结一下经理宗文俊，可看到那帮保安的惨状，就不得不暗自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这一掂量，谁也没胆子冲上去帮忙了。


外面警笛声很快就响起，隔壁有间派出所，平时慧源宾馆好吃好喝的供着，听说有人在慧源宾馆闹事，这帮派出所的警察怎么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不少前来宾馆的客人，其中就包括四海集团的老总祁山，祁山刚才看到张扬的脸色，就料到这件事不能善终，看到现场的情况，他并没有感到意外，看来张扬和苏媛媛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他是帮助苏媛媛出气来了。


龚奇伟和赵国强也过来了，看到闹事的是张扬，两人也不意外，有张扬在场的地方闹事很正常，可如果说这件事和他无关反倒是不正常了，赵国强看到那群派出所的警察过来，迎上去拦住他们道：“你们哪个部门的？”


派出所所长周刚知道慧源宾馆规格很高，能来这里消费的都不是普通人物，赵国强虽然穿着皮夹克，可下面穿着警裤，一眼就能看出大家都是同系统的，周刚和赵国强聊了两句，知道赵国强是南锡市公安局长，马上就满脸堆笑道：“都是自己人。”他向张扬那边看了一眼道：“赵局，他事情闹这么大，我们不好处理啊！”


祁山从一旁走了过来，笑道：“周所，你不去睡午觉，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周刚愣了一下，祁山他是认识的，对他的背景身份都很清楚，祁山分明是话里有话，周刚小声道：“他谁啊？”


祁山道：“新城区管委会的张主任，宋省长的未来女婿！”


周刚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张扬来东江之前名头已经很盛了，而且这货好像经常和警察作对，一来二去，公安系统内部都传着一个说法，宁惹阎王，别碰张扬，足见这厮难缠到了何种地步，如果周刚事先知道是张扬在这里闹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出警这么及时的。


他悄悄把祁山拉到一边，低声道：“祁总，你看……”


祁山向周围看了看，微笑道：“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既然来了就看着呗，没伤人轮不到你们管。”


周刚现在很矛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了肯定落人口舌，可留下来他也不敢过去为宗文俊出头，他没什么根基，张扬那种人物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能够惹起的？周刚道：“你去劝劝他！”


祁山冷笑了一声，他并没有过去，祁山虽然是慧源的供货商，可对慧源宾馆也是一肚子的火气，从慧源开业到现在，一直都没给他结清货款，就算今天张扬不动手，祁山都想找人砸慧源的场子，让慧源的老板把账给结了。


宗文俊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后台老板另有其人。


十名保安被张扬揍得屁滚尿流，宗文俊更是被打得面颊高肿，赵国强看不过去了，走到张扬身边：“张主任，差不多就得了！”

第838章 小冤家


张扬抬脚在宗文俊屁股上踹了一记：“把你们老板给我叫来，我给他半个小时，半小时内不到，我把慧源给拆了！”


宗文俊血头血脸的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龚奇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来到张扬面前道：“小张，怎么回事儿？又打上了？”张扬出手，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张扬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然他不会吧苏媛媛和自己的关系讲出来，龚奇伟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听说苏媛媛遭到这样的不公平待遇，也气得骂道：“王八蛋，这种无良的东西就该狠揍一顿。”


派出所所长周刚在祁山的陪伴下走了过来，陪着笑脸道：“张主任！”


张扬看到这个身穿制服的家伙走过来，顿时拧起了眉头。


周刚咳嗽了一声道：“张主任，我是这边派出所的负责人，那……那啥……”


张扬道：“我明白，你别管了，出了事我自己担着。”


周刚苦着脸道：“张主任……”


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人民内部矛盾，还没到出动人民警察的时候。”


张扬看到祁山也来了，不由得笑了笑：“走吧，咱们喝茶去，这位所长同志，麻烦你维持一下围观群众的秩序。”说完他指了指前方的凉亭，和龚奇伟、赵国强、祁山一起走过去了，祁山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厮是个人才啊，把烂摊子交给警察处理了。他向一名服务员招了招手，让她去沏壶茶过来。


几个人坐下之后，张扬首先给杜天野打了个电话，为什么要给杜天野打电话？因为张扬想知道杜天野的反应，自从知道苏媛媛和自己的血缘关系之后，张大官人就有了把杜天野和苏媛媛往一块撮合的心思，他能够看得出来，苏媛媛方面肯定对杜天野有情，可杜天野心底未必能够对文玲完全忘情，更何况他和苏小红之间好像也有些说不清楚，张扬这个电话有试探的成分在内。


杜天野听说苏媛媛被人给烫伤了，立马就火了起来，他怒道：“张扬，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帮忙照顾她吗？”


张扬道：“老大，我不能二十四小时看护着她吧？她也是成年人了，我要是整天来看她，别人还指不定觉着我有什么想法呢。”


杜天野火了，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张扬，你小子必须帮苏媛媛讨还这个公道！”


张扬道：“凭什么啊？”


杜天野道：“就凭你是我朋友！”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嘴上却道：“我是你朋友不假，可是你跟她什么关系啊？”


杜天野道：“你别管，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小子必须要出头，后天我刚好去东江开会，你放开手脚干！出了什么事我给你担着。”


张扬道：“这可是你说的。”


杜天野道：“是我说的，一个电力局局长居然敢欺男霸女，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张扬道：“事儿我帮你办，可责任都是你的啊！”这货也够阴的，他帮苏媛媛出头可不是看在杜天野的面子上，苏媛媛是他姐姐，姐姐受了欺负，这个当兄弟的当然不乐意。杜天野纯属是被他拉过来垫背的，本来打人没有理由，现在好说了，欺负苏媛媛就是不给杜天野面子，不给杜天野面子就是不给我张扬面子。从杜天野的话里，张扬也得到了一个信号，杜天野对苏媛媛肯定有意思，普通的朋友，他不至于反应这么强烈。


张扬挂上电话，看到龚奇伟、赵国强、祁山都在一旁看着自己，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说你们几位这是干什么？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自己处理就行，你们别跟着掺和。”


龚奇伟道：“你跟苏媛媛什么关系啊？”


张扬道：“她是我未来嫂子，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你们总知道吧？”


几个人这才闹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儿，祁山心说好嘛，今天这件事有好戏看了，这年月谁没点背景还真不好意思出门。


张大官人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祁山的脸上：“祁总今天这件事可都是你挑起的，你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祁山嘿嘿笑了起来：“张主任，我真没想挑事儿，就是随口说说，谁能想到你跟苏媛媛有这层关系啊？”


张扬道：“既然都说了，干脆就把话说明白吧，到底怎么回事？”


祁山道：“慧源还是很有些背景的，刚才被你打的人叫宗文俊，他在这里只是一个看门的，慧源的主要股东有两个，一个是康成一个是梁孜。”


梁孜的名字张扬听说过，知道她是蓝魔方的老板，也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的小姨子，至于康成，张扬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祁山道：“康成是省组织部长孔源的外甥，他叫孔部长姨夫！”


听到孔源的名字龚奇伟和赵国强两人不由得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是平海的干部，组织关系都要服从于孔源的管理，听到这件事追根溯源竟然和孔源有关系，两人不能不思量一下。


张扬道：“搞了半天是他啊！”他向龚奇伟和赵国强道：“龚市长、赵局，这事儿你们还真不适合跟着掺和，我看你们还是回避吧，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说你们不够意思。”有些话说在明处反而大家都好做。


龚奇伟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成，这事儿我们不跟着掺和！”他叫上赵国强一起走了，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怕事，而是这件事他们的确没有跟着掺和的必要，为了这件事得罪省组织部长可没什么意义。


张大官人不同，这厮和孔源素有积怨，当年在静海学习的时候，因为孔源拉着秦清的小手不放，这厮就干出了私下买通保洁工，当众赏了省组织部长一个响亮耳光的事情，虽然这件事过去了很久，可他和孔源之间梁子一直都在。


祁山也不怕什么省组织部长，他是生意人，用不着看省组织部长的脸色。


龚奇伟和赵国强离去之后，张扬笑眯眯看着祁山道：“你不走？”


祁山道：“我反正也没啥事儿，跟着看看热闹。”


张大官人缓缓落下茶杯道：“我怎么看你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祁山笑了起来：“我可没那么阴险，不过说实话，我对慧源也很有意见，单单我的货款押了一百多万，你看我现在业务宴请全都跑到这里来，目的就是能找回来一点就找回来一点。不过这一顿一顿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把欠账给吃回来。”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着祁山这个人很有趣。


祁山道：“说实话，就算你不动他们，我也得想办法出出气。”


张扬道：“这么说，咱俩还真是同仇敌忾。”


祁山道：“康成是孔部长老婆的外甥，这人多年来一直都在上海经商，对了，我弟弟的江南食府就是转让给了他。”


张扬听到这件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以祁山的财力可能不会因为一百多万的货款就对康成恨成这个样子，难道说在江南食府转让这件事上也吃了亏？


祁山叹了口气道：“到现在他只支付了百分之二十的预付款，江南食府已经开业好长一段时间了，生意比过去还要红火，可这小子赖着不愿将余款结清。”


张扬道：“我算看出来了，今儿我是被你利用了，你和这个康成才是苦大仇深。”


祁山道：“我要是不说你也不知道啊，再说，我也没抽身事外，作壁上观，今天我准备好了，打算跟张主任共同进退，同仇敌忾！我还算义气吧。”


康成并没有出面，半小时后抵达慧源的是梁孜，梁孜在途中已经将今天的事情打听清楚了，一听说是张扬闹事，她的头就有些大了，她和张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小子很不好对付，不过她并没有搞清楚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宗文俊向她汇报的也是不清不楚。直到现在梁孜都不知道，苏媛媛的事情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梁孜抵达之前先给梁成龙打了个电话，她的意思是让梁成龙给张扬打个招呼，她也不想和张扬发生正面冲突。可梁成龙电话打过去，张扬已经关机了，张扬从祁山那里搞清楚慧源的背景之后，这厮就马上把手机给关上了，他提前预料到梁孜会动用关系找人，苏媛媛被人欺负已经触及了张大官人的底线，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给面子。


作为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梁孜还是很有风韵的，她浅笑轻颦，风情万种的走过来的时候，张大官人的目光还是被吸引了一下，张扬马上就很不厚道的联想起孔源，那可是一个老流氓，他外甥和梁孜之间的合作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因素？


梁孜来到他们面前，娇笑道：“我还当发生了多大事情，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张扬淡然笑道：“我怎么觉着有点不是冤家不聚头？”


祁山在一旁看着，心中暗笑，他今儿是存着看热闹的心理，看到梁孜吃瘪，心中别提多痛快了，要说他和梁孜没多大仇，真有不满也是针对康成，但谁让梁孜和康成是合作者来着，这就叫株连。


梁孜向祁山道：“祁老板，您不会跟张主任一起合伙欺负我吧？”


祁山笑道：“我哪敢，现在什么时代了，欠钱的是大爷，你们康总欠我七八百万呢，只有你们欺负我的份儿，我哪敢说话？”祁山是个人物，他不怕事，也懂得如何选择阵营，他做出选择的标准并非是谁的拳头更硬，也不是谁的势力更大，他要看选择哪方对自己更有利，更符合自身的利益。


梁孜在桌边坐了下来，向服务员道：“快去，到我办公室里把一品贡茶拿来。”


张扬道：“不必那么麻烦了，梁总，这慧源宾馆你说话当家吗？”


梁孜水汪汪的桃花眼眨了眨，她脑子转的很快，张扬今天摆出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必须要斟酌一番，梁孜笑道：“慧源是股份制，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股东。我们董事长是康成先生，他今天刚好不在。”梁孜充满了推托的意思。


“那就是你说话不算了？”


梁孜道：“也不能这么说，有些小事我还是能够做主的，张主任，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到底慧源的那些服务您不满意，又或是哪个员工得罪了您，你放心，只要是你指出来，我马上进行处理。”梁孜的态度还是非常的诚恳。


张大官人心说我跟你可不是朋友，咱们没那份交情，他笑了笑道：“苏媛媛你知道吧？”


梁孜道：“知道，她是我们餐饮部的经理，小丫头工作很努力，也很聪明很有能力，我正打算重点培养她呢。”


张扬道：“她受伤了你知道吧？”


梁孜道：“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梁孜是真不知道，慧源宾馆这么大一间五星级酒店，不可能她每件事都去过问。苏媛媛虽然是餐饮部经理，可也就是一个聘用管理人员，她被烫伤还没有到引起股东关注的地步。


张扬道：“她的脚被某位客人用开水给烫了，梁总，看来你对自己的员工缺乏关心啊。”


梁孜道：“我待会儿就过去看她，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张主任，苏媛媛是你朋友啊，你放心，我们宾馆的员工福利和各方面保障都是很好的，只要是工作期间发生的问题，我们都会负责。”


张扬笑道：“刚才你们那位宗经理可不是这么说，他让苏媛媛拿出三万块的违约金，要把她扫地出门。”


梁孜道：“不可能吧，他真这么说？他要是这么说我回头一定处理他。”


张扬道：“梁总，咱们认识有不短时间了把？”


梁孜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张扬道：“我为人怎么样？梁总应该知道。”


梁孜脸上仍在笑，可心里已经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了，张扬这是要为苏媛媛出头啊，这个混账宗文俊，到底说了什么得罪了这位阎王爷。梁孜道：“我一直都将张主任当成好朋友，你过去也帮助过我不少，要不是你帮忙，我大哥的命就没了。”


张扬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苏媛媛是我未来嫂子，她这次烫伤不是偶然，是因为有人骚扰她，她因为反抗触怒了对方，所以那混蛋用热水泼到她脚上。”


梁孜脸色变了：“不可能！我们宾馆很正规，不会发生这种事。”


张扬道：“我要帮苏媛媛要个公道，梁总，很荣幸你能把我当成朋友，既然是朋友，我劝你一句，马上撤股。”


梁孜咬了咬嘴唇，张扬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他要公道可不是道歉赔钱那么简单，他要让慧源关门。


祁山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也不禁对张扬由衷的佩服，这小子真是霸气外露，也的确是得理不饶人的角色，难怪当初弟弟得罪了他，被他逼得走投无路，连江南食府都要转让出去，祁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张扬这种人不是自己能够惹起的。


梁孜道：“张主任，要不这样，我代表宾馆向苏媛媛表示歉意，负责她这次全部的医药费，并赔偿她的精神损失。”


张扬笑道：“梁总，你不懂我的意思，我要的是公道！”


梁孜道：“什么公道？”


张扬道：“谁烫伤了苏媛媛，让他跪在苏媛媛面前道歉，他怎样泼别人就让别人怎样泼还给他，还有，你帮我转告他，我这次一定要钉死他！”


梁孜内心颤抖了一下：“可是……”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究竟是谁烫伤了苏媛媛。


张扬道：“我看这件事你也做不了主，康成是大股东，你让他赶紧回来处理这件事，至于你们的慧源，我看还是赶紧停业吧。”


梁孜听他说话如此咄咄逼人，心中也不禁激起了些许的怒气：“张主任，慧源是一家五星级涉外酒店，也不是说停业就停业的。”


张扬道：“三天，三天内慧源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说完这句话，张扬起身去接了苏媛媛，他把苏媛媛送到了常海心那里，有个人照顾她方便一些。


张扬走后，梁孜马上把宗文俊给叫到了办公室，梁孜的愤怒明显写在了脸上：“宗文俊，你在搞什么？苏媛媛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惊动张扬？啊？你之前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宗文俊被梁孜训得云里雾里，他低声道：“苏媛媛得罪了刘局，所以……”


梁孜道：“为什么你不早点跟我说？”


宗文俊苦着脸道：“本来酒场上的应酬都是难免的，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懂事。”


梁孜怒道：“你不认识张扬？你招惹他干什么？”


宗文俊道：“我之前又没见过他，他那个人根本就不讲道理，从外面冲进来，抓住我就打，我都被他打懵了……到现在还浑身疼……”


梁孜道：“没打死你算你运气。”


宗文俊自从知道张扬的来头之后，心里已经明白这顿揍十有八九是白挨了，他小心翼翼道：“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梁孜摆了摆手道：“你出去吧！”


宗文俊离开之后，梁孜坐在办公桌前发呆，愣了足有五六分钟，方才拨通了姐夫刘晓忠的电话。


刘晓忠听梁孜说完这件事，沉默了下去。


梁孜听他不说话，心中有些急了：“你倒是说话啊，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是不是你手脚不干净了？”她跟刘晓忠说话毫不客气，事实上梁孜和姐夫的关系很不一般，要不然这位省电力局局长也不会这么尽力地帮助自己的小姨子。


刘晓忠道：“当晚我在场，可是我没对她怎么着，你想想，我什么身份，我至于对一个年轻女孩子做这种事情吗？”


梁孜带着怒气道：“你什么人我不清楚？这天下就没有不吃腥的猫。”


刘晓忠道：“小孜，你别冤枉我，你可以去问当天包间的服务员，我真没碰她，当天是张庆峰请客，我给了他一些电力工程，他让那个餐厅经理给我敬酒，你们那个经理面子薄，张庆峰又喝多了，一不小心将开水泼在她脚面上，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孜道：“你现在怎么说都行。”


刘晓忠道：“我觉着没什么大事，当时那个餐厅经理自己也说没事，这都过去几天了，怎么又闹起来了？”


梁孜道：“新城区管委会的张扬闹事，他和苏媛媛的关系不错，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刘晓忠道：“什么公道？大不了把事情说清楚，让张庆峰赔点钱就是。”


梁孜道：“他要让烫伤苏媛媛的那个人去给她磕头赔罪！”


刘晓忠听到这话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他以为自己是谁？也太猖狂了！”


梁孜道：“张扬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祁山兄弟俩够牛了，祁峰还不是乖乖地把江南食府给转让了，被他逼得离开了东江？精武特卫的陈彪也是个横着走的人物，最后还不是一样低头？”


刘晓忠道：“他敢怎样？这件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总不能硬往我身上赖？”


梁孜道：“他会怎样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来者不善，既然事情是张庆峰惹出来的，你让张庆峰赶紧站出来，别把事情给闹大了。”


刘晓忠道：“我哪里去找他？他根本不在东江！”


梁孜道：“张扬威胁要让我们慧源关门停业。”


刘晓忠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不用理会他。”


刘晓忠的话多少给梁孜了一些信心，放下电话，她又联络了康成，慧源宾馆最大的股东是康成，发生了这种事情，怎么都得跟康成打声招呼，梁孜认为康成应该有些办法，毕竟他的后台是省组织部长孔源，在平海是握有实权的人物，尤其是对这帮干部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张扬将配制好的烫伤药交给常海心，常海心帮助苏媛媛敷上，苏媛媛显得很不好意思：“别麻烦了，我自己来。”


常海心笑道：“有什么可麻烦的，谁都有遇到麻烦的时候，我过去啊，脸部曾经被烧伤过，情况比你这严重多了，张扬配制的烧伤药很灵验的，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够恢复，保证不留下任何的疤痕。”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苏媛媛也不例外，虽然烫伤在脚上，她也不想因此而留下任何的伤痕，听常海心这样说，她不由得看了看常海心的面颊，发现她俏脸的皮肤白嫩细腻，毫无瑕疵，心中稍安。她感激地向张扬笑了笑：“张主任，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了。”


张扬道：“不用客气，杜书记说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没尽到责任。”


提起杜天野，苏媛媛的俏脸微微有些发红，小声道：“张主任，我求你件事儿。”


张扬点了点头。


苏媛媛道：“这件事千万别让杜书记知道。”


张扬心说我都跟杜天野说过了，嘴上仍然嗯了一声。


常海心帮助苏媛媛敷完药，拿着拆下的纱布来到外面，扔到垃圾桶里，洗了洗手，张扬从身后抱住她，常海心小声道：“别胡闹，苏媛媛在里面。”张大官人把嘴巴凑了上去，常海心和他对吻了一下，这才放开。张扬道：“这段时间先让苏媛媛住在你这里，她一个人，身边也没人照顾。”


常海心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很关心她啊！”


张扬笑了起来：“你别瞎寻思，我替她出头全都是因为杜天野的缘故。”他害怕常海心误会自己和苏媛媛之间的关系。


常海心道：“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她。”她帮助张扬整理了一下衣领道：“慧源宾馆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刘晓忠那个王八蛋，我一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饶了他。”


此时门铃响了，却是秦清过来拿东西，两人来到东江后就住在一起，不过秦传良来东江之后，单位另外给他安排了宿舍，最近秦清都陪父亲一起住，看到张扬在常海心这里，秦清笑道：“张扬，你下午干什么去了？也不上班，整个下午都不见人，是不是想我给你打旷工啊？”


张扬苦笑道：“我说秦书记，咱可不能这么苛刻，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你不是让我负责招商吗？我要是一天到晚窝在指挥部，哪儿找项目去？”


秦清道：“你呀，就是说不完的道理。”她一进门就闻到了室内的药味儿：“怎么回事儿？谁生病了？”


常海心这才把苏媛媛的事情说了，秦清也认识苏媛媛，走进房间问候了一下。


张扬和秦清一起离开，出门之后，秦清道：“苏媛媛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啊！”


张扬叹了一口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秦清听完也是义愤填膺：“这个刘晓忠也太下作了，身为国家干部，怎么可以这么干？”


张扬道：“国家干部也是良莠不齐，你以为每人都像我这样啊。”


秦清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张扬道：“我人品还不错，要不然，你秦书记也不会对我这么青眼有加。”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大言不惭！”她轻声道：“你对苏媛媛好像很关心啊！”


张扬道：“上车，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给你说点事儿。”


秦清道：“至于嘛，我还得做饭呢，我爸待会儿回来吃饭。”她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才早回来一次，当然要把握机会好好孝敬父亲一次。


张扬道：“那去你家说。”


秦清道：“得了，还是去你车里说吧。”秦清现在住的地方人多眼杂，她可不想张扬出入自己的住处，又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两人上了车，张扬这才把苏媛媛的事情说了，他说的很委婉。


不过秦清还是很快就弄清楚了他和苏媛媛之间的关系，一双凤目因为惊奇而瞪得滚圆，这件事也太匪夷所思了，她惊声道：“你是说苏媛媛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张大官人有些心虚的向外看了看，苦笑道：“清姐，你小点儿声，还真打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啊。”


秦清点了点头道：“难怪啊，难怪你会对苏媛媛这么关心，我还以为……”话没说完，秦清自己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以为什么？我说你可是党的好干部，怎么脑子尽不想好事儿。”


秦清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显得娇俏可人：“谁让你这人从来都是那样，我怎么可能往好处想你？”


张扬道：“这事儿我不能忍！”


秦清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姓刘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他司机差点撞到你爸，现在我要老账新账跟他一起算。”


秦清提醒他道：“你不要忘了，人家是省电力局局长，电老虎一只，你想摸他的屁股，小心被电着。”


张扬道：“他那又臭又硬的屁股我才懒得摸，要摸我也摸你的。白白嫩嫩，柔柔滑滑，富有弹性！”这厮说这话，大手探下去在秦清的玉臀上轻轻捏了捏。


秦清俏脸绯红，啐道：“德行！我告诉你，这可是光天化日，你再敢骚扰我，我赏你一个大嘴巴子。”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你舍不得。”


秦清道：“不跟你聊了，对了，你记住啊，别弄得满城风雨的，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说来说去，还不是祁山的一面之词，你问问苏媛媛，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完之后，推开车门离开。


秦清离去不久，梁孜就打来了电话，张扬开机没多长时间，梁孜第一句话就是：“张主任，您电话可真难打。”


张扬笑道：“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这不，刚刚才换上电池。”


梁孜道：“张主任，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想向您解释一下苏媛媛的事情。”不等张扬回答，她又道：“我请了梁成龙，我们康总也来，张主任，您看……”


张扬道：“你姐夫来吗？”


梁孜道：“张主任，这事儿跟他有关系吗？”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冷笑，这声音听得梁孜有些毛骨悚然。


张扬道：“那好，我去！”


张扬邀请祁山一起前往，祁山何其聪明，接到他这个电话就明白张扬这是要自己陪绑。


祁山道：“人家都没请我！”


张扬道：“我请你了，你去吗？”


祁山道：“我去，我正想找康成呢，丫欠我钱整天找不到人。”


张扬笑道：“这下方便了，你刚好找他要钱。”


祁山和张扬约好时间，晚上直接派司机去接他，当晚还是在慧源宾馆。通过这次的事情，张扬对祁山改观了许多，可以看出祁山这个人是很有胆色的，当然祁山本身和康成就有矛盾，他也想借着这件事向康成发难，有借张扬东风之嫌。


和祁山并排坐在汽车的后排，祁山道：“张主任，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就是帮苏媛媛要个说法。”


祁山道：“康成这个人很小气，我跟他接触了几次，现在算是了解他了。”他并不看好康成会拿出钱来解决这件事，不过从目前张扬的态度来看，也不是随便一些钱就能把他打发的。


张扬道：“我没打算找康成的晦气，是你跟康成有矛盾，我想找的是刘晓忠，他把苏媛媛的脚烫成那个样子，不能装缩头乌龟。”


祁山笑道：“他们的利益密切相关，你看好了，肯定会保持一致。”


张扬不屑道：“那得看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祁山道：“你不怕孔部长中间插手？”


张扬看了祁山一眼：“康成欠了你这么多钱，你比我更恨他，是不是忌讳孔部长，所以才不敢找他要钱？”


祁山呵呵笑了起来，他看了看时间，低声道：“康成叫孔部长姨夫，孔部长很疼他，一直都把他当成亲儿子看，你说怪不怪，他长得还真有点像孔部长。”


张大官人望着祁山，这厮根本是在给自己爆猛料啊，康成再怎么长也不可能像他姨夫，祁山把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分明是在暗示康成就是孔源的私生子，张扬并没有感到意外，以孔源那个老色鬼的做派，和小姨子珠胎暗结的事情绝对干得出来。如果这件事属实，孔源肯定会为了康成的事情出头。张大官人由衷感叹道：“真他妈的乱啊！”


祁山笑道：“我也觉着乱，我还听说这慧源宾馆都成了电力宾馆，电力系统的吃喝应酬基本上都指定这里，省电力局如果去别的地方吃饭，都无法报销，我说的都是传言，仅供参考。”


张扬道：“这年头姐夫跟小姨子的关系都这么好吗？”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顾养养，还别说，当今这时代，跟小姨子没点暧昧都不好意思说是人家姐夫。

第839章 人活一口气


祁山笑道：“我什么都没说。”


两人说笑间已经来到了慧源宾馆，张扬这边刚刚下车就接到了梁成龙的电话，梁成龙等电话刚一接通就嚷嚷起来了：“我说你丫怎么就不接我电话呢？”


张扬笑道：“我这不是接了吗？”他向四周看了看道：“有什么事当面说，你不是也要来慧源吃饭吗？”


梁成龙道：“你们的那档子烂事儿我才懒得掺和，今晚我有个重要客户，去不了了。”


张扬估计梁成龙是害怕到时候发生了冲突，他作为双方共同的朋友不免会感到尴尬，所以干脆来了个避而不见。张扬道：“滑头，你小子是害怕晚上不好说话吧。”


梁成龙笑了一声道：“哥们，我打心底是站在你这边的，可我和梁孜也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过去还有过合作，我不方便出面。”


张扬点了点头道：“理解！”梁成龙做出这样的选择证明这厮还是很聪明的，也自由选择回避才能做到两方都不得罪。


不过梁成龙在电话中还是劝了张扬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张扬，人家都主动低头了，你就别穷追猛打了。”


张扬笑道：“我心里有数！”


挂上电话，看到梁孜已经站在餐厅门外等着，她今晚特地换上了深紫色的旗袍，将她玲珑的娇躯包裹的凹凸有致，笑盈盈走向张扬，宛如随风摆柳摇曳生姿，这梁孜的确也算得上一个尤物，虽然她算不上年轻，可是她懂得如何展示自己的优点，将成熟少妇的风情与妩媚展示的淋漓尽致，要知道这种味道对男性具有着很大的杀伤力，尤其是中老年男性。


虽然梁孜内心中对张扬充满了敌视，可脸上的表情却如同春风拂面：“张主任很守时啊！”眼角又瞥了祁山一眼：“祁总也来了！”


祁山微笑道：“不请自来，张主任非得让我陪他过来喝酒。”


梁孜心中暗骂，你祁山什么角色以为我不知道？根本是趁着这件事借题发挥，想借张扬的东风，做人怎么这么阴险？嘴上却虚伪道：“欢迎至极！”


祁山敢来就不怕得罪梁孜和康成，事实上他在决定站在张扬这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和康成他们翻脸的准备，虽然他在张扬的手上栽了跟头，可并不意味着他祁山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欺负的，像康成和梁孜这种角色还不够资格。


梁孜引着他们来到花香阁，慧源宾馆的老板康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康成今年二十九岁，身材不高，稍显肥胖，白白净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时时刻刻都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看起来非常的儒雅，张扬对康成并不了解，祁山和康成却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知道这厮表面上长得像个儒雅书生，可实际上却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无赖！到现在还欠着自己七八百万呢。


康成虽然笑得和蔼，可他并没有太多亲近的举动，甚至都没有起身相迎，他也算得上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人，慧源和刚刚接手的江南食府只是他事业的一部分，他的事业重心在上海，他这样的年龄就拥有这样的身家，他的自信心自然要比多数人强一些，在他眼里祁山也好、张扬也好，这些人是不如自己的，即便是听说过很多他们的传说，可那些事并不足以成为他买账的理由，尤其是对张扬，这个曾经收买保洁工打他姨夫耳光的家伙，康成更是抱着极端仇视的态度，自从他知道那件事开始，他就想着为姨夫讨还这个公道，没有姨夫孔源，就没有他康成的今天，姨夫对他所做的一切可谓是无微不至，他是康成这辈子最尊敬的人。


梁孜也看出康成今天的态度有些太过冷淡，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张扬、祁山这两人是来者不善，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康成虽然有些实力，但是一开始就摆出并不友好的架势，可能会把已经僵持住的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虽然康成的脸上带着笑，可梁孜知道，康成并没把这两位放在眼里。梁孜道：“康总，张主任和祁老板来了。”


康成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坐！”他甚至懒得用上一个请字。


张扬和祁山坐下，张大官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康成，很快就从他的脸上找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轮廓，祁山说得没错，这康成长得可真像他姨夫。


梁孜笑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张扬道：“我还真不认识这位康总！”张大官人笑眯眯望着康成，这货也算得上一个官二代，虽然没有名分，可实际情况摆在那里。


康成道：“我和张主任也没见过面。”


梁孜道：“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见面就是朋友了。”


张大官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有些人一见面就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可有些人就算认识了一辈子，一样形同路人，缘分这种事还真的很难说。”


康成笑道：“张主任和苏媛媛是什么关系？”他一上来就切入主题。


张扬道：“苏媛媛是我哥们的女朋友，算是我未来嫂子。”


康成点了点头道：“她的事情我们也很抱歉，张主任提出这件事之后，我们商量了一下，做出了这样的处理，我们会负担苏媛媛治疗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养病休息期间的薪金照常发放，给予她五万元人民币的精神补偿，对宗文俊之前不负责的言论给予警告。”


张扬笑了起来。


康成也笑了：“张主任对这样的处理结果满意吗？”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程度的让步，虽然他满心的不喜欢张扬，可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尽可能的选择了退让。


张大官人硬邦邦的回应道：“不满意！”


康成微微一怔。


梁孜笑道：“张主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直说，咱们都是自己人，把话摆到桌面上，能解决的马上解决。”她让服务员上菜。


张扬道：“梁总，可能你没有把我的意思传达明白，我所要的是帮助苏媛媛讨还公道，什么医药费，精神损失，那根本就是你们应该做的，苏媛媛受聘于你们的宾馆，作为宾馆方面，你们就应当负责她的人身安全，这也是最基本的要求，事实上，你们根本没有做到。”


康成道：“张主任，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做的就是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事实上，我们已经这么做了。”


张扬道：“那好，你告诉我，谁烫伤的苏媛媛？”


康成道：“都说是客人了，人家是不小心碰翻了热水，又不是故意，再说我们宾馆又不是执法机关，我们总不能把客人给抓起来？”


梁孜道：“张主任，要不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她看出康成对张扬并不是太服气，生怕现场就发生冲突，所以想借着吃饭喝酒来缓和一下气氛。


张扬笑道：“我今天来是谈问题的，问题都没谈清楚，吃什么饭？”


康成道：“张主任，我们宾馆方面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苏媛媛只不过是我们的一个员工，她必须要把宾馆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祁山道：“这话我赞同，员工应当维护宾馆的利益，可是当员工的利益受到侵犯的时候，宾馆好像也应该保护员工的利益吧，康总，我看这件事的矛盾并不在于你们和张主任之间，到底是谁烫伤了苏媛媛？你说出来就是。”


康成冷冷看了祁山一眼，心说这件事跟你有个狗屁关系，你今天来就是跟着添乱的，因为老子欠你钱，所以你过来煽风点火刻意报复，本来就不想给你那笔尾款，你这么干，想要钱更是难上加难。


张扬道：“谁烫伤了苏媛媛，必须站出来给我一个交代。”


康成道：“张主任，我们宾馆方面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你一定要追究是谁烫伤的苏媛媛，我看这件事你不应该找我们，应该去找警察，我们调查的很清楚，苏媛媛被烫伤的事情只是一起意外，如果你坚持客人是故意烫伤她，那么你只能去报警，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康成点了点头道：“没关系，我拿出诚意来跟你谈，可是看来张主任并不领情。”康成的骨子里还是很有些傲气的。


张扬呵呵笑道：“真他妈没劲！我还以为你们叫我过来能有什么负责任的交代，看来我高看了你们。”


康成看着张扬，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的笑意了。


张扬道：“你以为几万块钱就能把苏媛媛给打发了？康总，看来你不了解我，我要帮苏媛媛讨回公道绝不是想要钱，我是要看看，在东江的地面上谁敢欺负我未来嫂子，我要的是这口气，有钱了不起，你以为用钱就能解决这件事？呵呵！好，本来我想找出那个始作俑者，给他点教训就算了，可你们跟我玩这套。”张大官人的目光宛如刀锋般射向梁孜，看得梁孜不寒而栗。


张扬道：“你们不给我交代，我一样查得出来，梁总，你帮我转告刘晓忠，明晚之前必须要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还有这件事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你们的慧源宾馆最好停业。”


康成听到这厮扬言要让慧源宾馆停业的话，顿时也有些忍不住了，虽然你张扬是新城区管委会副主任，可我康成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捏的软柿子，想欺负我，没那么容易。康成道：“张主任，有事说事，我们拿出诚意跟你谈，想要解决这件事，可你这种态度根本是不想解决问题。”


张扬笑道：“诚意？恕我愚昧，压根就没看出你们的诚意在哪里？别觉着拿出几万块钱来就能代表诚意，有句话怎么说？金钱不是万能的，人活一口气，我明白的告诉你们，我今天要争得就是一口气，谁欺负了苏媛媛，谁他妈就是不给我张扬面子！”


康成气得脸色铁青，他大声道：“张主任，你这种态度，咱们就没得谈了？”


张扬道：“不用谈，早知道这样，我根本就不会来！”


梁孜劝道：“大家都消消气，咱们先吃饭，心平气和的谈谈。”


张扬笑道：“梁总，还是别谈了，再谈下去，我怕忍不住要打人了，我这人脾气不好，很多人都知道。”


康成冷冷道：“不送！”


祁山也站起身来，他走之前，向康成道：“康总，你欠我的那笔钱什么时候给我结清啊？”


康成一双眼睛充满怨毒地看着祁山，麻痹的，这种趁火打劫的人物最招人恨！


祁山才不怕他，冷冷和他对视着：“康总，最后期限都已经过了，看来你是非得逼着我起诉你。”


康成道：“爱咋地咋地！”


张扬和祁山来到大厅，两人对望了一眼，不禁都笑了起来，祁山道：“你带我来蹭饭，饭没蹭成，却蹭了一肚子气。”


张扬道：“走，我请你！”


祁山道：“去哪儿啊？”


张扬指了指餐厅道：“就在这儿吃，我花钱吃饭，他们就得好好招待。”


祁山一听乐了，点头道：“好，就在这儿吃！”


康成和梁孜本以为张扬他们走了，却没想到两人居然跑到餐厅点菜吃饭，康成气得咬牙切齿道：“赶他们走，我不做他们生意。”


梁孜毕竟年龄稍长，经历的事情也多一些，她比康成要了解张扬，慌忙劝道：“康总，算了，他们花钱吃饭，就是客人，我们可不能赶他们走，真要是那么做了，正好给了他们一个闹事的理由。”


康成怒道：“根本就是两个无赖，想方设法挑事儿。”


梁孜叹了口气道：“既然知道他们存心想挑事，就不用和他们一般计较，张扬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康成道：“有什么了不起？”


梁孜咬了咬嘴唇，这件事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张扬和祁山两人点了几道特色菜，边聊边吃倒也投缘，祁山道：“张主任，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什么怎么办啊？”


祁山放下酒杯道：“刚才我听说你要让慧源宾馆关门？”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是这么想啊，不过还没想到具体的办法。”


祁山笑道：“我倒有个主意！”


张扬向前凑了凑，祁山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啊，这慧源宾馆的水电路都有问题，宾馆的水都是打井用的地下水，至于电路，嘿嘿，梁孜就是省电力局长的小姨子，你明白。”


张大官人双目一亮，向祁山点了点头道：“祁山啊祁山，你可够阴的。”


祁山道：“我都是听说，其实我跟他们没什么矛盾。”


张扬笑道：“康成不是欠你七八百万吗？”


祁山道：“我倒不是在乎那些钱，人活一口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都笑了起来，这时候张扬看到梁孜朝这边走过来了，梁孜来到他们旁边，轻声道：“两位，不介意我打扰你们吧？”


张扬道：“梁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客气？”


梁孜拉了张椅子在他们旁边坐下，又轻声叹了口气道：“张主任，刚才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其实康总没有和您作对的意思，从我们酒店的利益来出发，我们并不想这件事闹大，苏媛媛是我们的员工，她被烫伤，我们也很痛心，可是在对待客人方面我们的原则是，宁愿自己吃亏，也要让客人满意。”


张扬道：“我不了解你们的原则，我也不想了解，梁总，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我想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才不会给梁孜面子，这件事的根源就在梁孜的姐夫刘晓忠的身上，虽然梁孜在装无辜，而且装得有模有样，可张大官人不会被她的伪装给迷惑住。


梁孜道：“苏媛媛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当天晚上省电力局的几位领导在这里吃饭不假，可烫伤苏媛媛的是一位叫张庆峰的承包商，他是无意，张主任，您刚才认定了是刘局，不是我偏袒我姐夫，可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梁孜忙着为姐夫撇清干系。


张扬笑道：“到底是一家人啊，你这当小姨子的护姐夫护得还挺紧。”


梁孜因为张扬的这句话感觉脸上有些发热，她总觉着张扬话里有话，似乎影射她和姐夫之间的关系不正常，有道是做贼心虚，梁孜心中不觉有些愠怒，可又不能发作出来，不过脸色已经不如刚才和蔼，正色道：“张主任，我所说的都是事实，你如果想追究到底，你应该找的也是张庆峰。”


张扬道：“梁总，咱们不聊这件事，好好的影响了大家喝酒的兴致。”


梁孜听懂了张扬的意思，人家这是下逐客令呢，说自己影响了他和祁山喝酒的兴致。梁孜从来都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女人，从事情发生之后，她一直都主张和平解决，她不想招惹张扬，可当她意识到这场风波已经无可避免的时候，梁孜开始重新考虑应对的方法，她绝不是个怕事的女人，更何况慧源宾馆最大的股东并非是自己，天塌下来，有人撑着。张扬虽然厉害，可康成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后台是省组织部长孔源，真正闹起来，张扬未必能够讨到多少好处。要说让梁孜感到困扰的，就是张扬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姐夫刘晓忠，那天晚上刘晓忠偏偏就在现场，苏媛媛的脚被烫伤虽然不是他直接所为，可和他也有一定的关系。张扬摆出一副讨还公道的架势，其矛头指向的不仅仅是慧源宾馆，他是想借题发挥，他是要瞄准刘晓忠发难。


虽然心中非常的愤怒，可梁孜还是很有风度的向两人告辞。


祁山望着梁孜的背影，微笑道：“张主任，你不够怜香惜玉啊，人家一大美女主动向你求和，你居然狠心拒绝。”


张扬笑道：“做人得有原则，不能因为看到人家有几分姿色，就忘记了敌我立场。美人计谁不会，听到娇声嗲气的两句话，耳根子就变软，那还是共产党员吗？”


祁山向张扬竖起了拇指：“张主任，我现在对你真的是心服口服了，过去我以为立场坚定斗志强，那都是歌里面唱的，今儿才发现现实中还真有这样的。”


张扬端起酒杯和祁山碰了碰，他饮尽这杯酒道：“祁山，今天咱俩算是站在同一个战壕内了，同仇敌忾就是战友。”


祁山笑道：“能和张主任并肩战斗是我的荣幸。”


张扬道：“说句心里话，我都没想到能跟你面对面喝酒，还跟老朋友似的，那啥，我问你一句，你老老实实跟我说，过去咱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到底恨不恨我？”


祁山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张扬道：“笑什么？我问你话呢！”


祁山缓缓落下酒杯道：“张主任！既然这里只有咱们两个，我也就不玩那套虚的，在你来东江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你先把我弟弟的车给砸了，把人给打了，然后又迫使他把生意红红火火的江南食府转让出去，逼他离开了东江，要说我不恨你，恐怕你不会相信。”


张扬点了点头，笑眯眯看着祁山。


祁山道：“可事情我搞清楚了，每件事都是祁峰先惹你，如果不是他主动招惹你，你也不会出手报复，换成别人，我肯定会想，我们兄弟俩也算得上有钱有势，就算祁峰欺负了别人，他不在理儿，大不了赔点钱了事，可他偏偏惹上了你，说真话，我们兄弟俩惹不起你。”


张扬笑道：“我是问你恨不恨我，没问你惹不惹得起我。”


祁山道：“我惹不起你，怎么会恨你，几件事我虽然损失不小，可是我输得心服口服，是我弟弟招惹你在先，我们理亏。张主任，人活在世上必须要识时务，你说是不是？”


张扬笑了起来：“祁山，你这人真是虚伪，到现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祁山道：“没恨过你，真的，就算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但是我永远不会选择和你成为敌人。”


张扬端起酒杯道：“冲着你这句话，我敬你！”

第840章 惹是生非


张大官人一心想要阴别人的时候总能想出办法，更何况现在身边又多了祁山这个阴谋家，祁山提出的两点都是慧源宾馆的把柄，可是慧源宾馆的背景摆在那里，就算他们偷水偷电，以康成和梁孜的背景谁敢去查？


张扬把自己的疑虑提出来的时候，祁山笑了起来，祁山道：“无知者无畏，你要是想让市电力局去查，他们肯定没这个胆子，梁孜的姐夫刘晓忠就是省电力局局长，慧源偷电是他默许的，当官的不敢，未必下面具体办事的不敢，他们不敢做的原因是迫于刘晓忠的权威，如果给他一笔足以打动他的钱，那么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张扬道：“我可不能动用公款，公报私仇。”


祁山道：“我可以！我拿出钱来搞定这件事，让这些电力局具体办事的人揭露这件事。”


张扬道：“那得花不少钱，你拿这么多钱出来，该不是为了惩恶扬善，当新时代的活雷锋那么简单吧？”


祁山道：“张主任，我是商人，亏本买卖我可不会做。”


张大官人笑了，这事儿他早就清楚，祁山这么主动热情，旗帜鲜明的跟自己站在一起，可不是为了和自己套交情的，他一早就算准了祁山另有目的。


祁山道：“康成欠了我这么多的转让费，等于白白抢占了江南食府，我想将食府拿回来。”


张扬点了点头，祁山的要求并不过分。


祁山又道：“如果可能，这次或许可以搞得他在慧源无法立足。”


张扬眯起双目，已经明白了祁山的意思，这厮的胃口很大，不但想把失去的江南食府拿回来，还想连本加利把慧源给一并抢过来，怪不得这次他跟着出钱出力，原来他一早就觊觎慧源宾馆多时了。张扬叹了口气道：“祁山啊，祁山，我现在才发现，跟你们生意人交往得时刻多个心眼儿，一不小心就会被你们给卖了。”


祁山笑道：“对别人，我敢，对你我不敢！”


张扬道：“就算你让人查水查电，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慧源这么多保安也不是吃闲饭，哪能那么容易让你得逞。”


祁山道：“单单是查水查电肯定不行，必须要制造新闻，要出动新闻媒体曝光这件事，力求将影响最大化。”


这和张扬想到一起去了，张扬道：“你想的都不错，可惜还缺少一个契机。”


祁山道：“什么契机？”


张扬道：“还要查房！”


祁山不解道：“查房？”


张大官人微笑道：“不错，查房不是目的，而是为了声东击西，美其名曰综合整治。”


祁山道：“慧源属于东江西城分局，霍云忠和梁孜的关系不错，你想让霍云忠出面来查慧源，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张扬道：“霍云忠只是一个小角色，在平海的公安系统内他排不上号。”


祁山看到张扬信心满满的样子，知道他肯定已经成竹在胸，低声请教道：“张主任，你说这件事应该怎样做？”


张扬道：“你只需要把水电的事情解决，至于新闻和公安方面我来负责！”


张大官人还是很有办法的，新闻方面没有任何的难度，那些记者只要听到有新闻，马上就会围拢过来，至于公安方面，张扬首先想到的就是荣鹏飞，可荣鹏飞未必肯帮着他瞎胡闹，所以这件事必须要曲线救国，张扬给杜天野打了个电话，虽然他和杜天野与荣鹏飞的关系都差不多，可是杜天野在荣鹏飞心中的地位和自己不一样，荣鹏飞把张扬定义为一个整天没事找惹是非的麻烦小子，可杜天野却是个认真负责的人，杜天野要是有什么请求，荣鹏飞根本不会犹豫，更不会考虑杜天野是不是恶作剧。


就在梁孜和康成正在考虑应对张扬的办法的时候，慧源停电了，这种事情在国内很常见，几乎所有单位，所有人家都遭遇过，可是对慧源来说这件事太不寻常了，慧源不可能停电，所以梁孜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宾馆内部电路出问题了，请了电力抢修过来。


当天的怪事层出不穷，停电只是开始，电力抢修车到来没多久，东江市白沙区公安局过来检查酒店治安情况，这让酒店方面更加的想不通，就算要检查治安，也应该是西城区，白沙区公安局局长栾胜文亲自带队，几乎在同时市消防支队毫无征兆的前提下过来检查消防。


梁孜一边陪同这些职能部门进行检查，一边找到机会悄悄给康成打电话，她敏锐的觉察到风头不对，这么多职能部门，全都聚集在慧源宾馆，这应该不是巧合，联想起张扬之前说过要让慧源关门的事情来，梁孜意识到这件事正在朝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康成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外面，他听梁孜说完这件事，顿时就恼火起来：“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几乎在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张扬，这厮果然不简单，能够调动这么多的职能部门来查慧源，其能量不容小觑。不过康成并不害怕，公安查宾馆，无非是想查黄赌毒，这三样和慧源都没有关系，至于消防，他对酒店的消防有信心，消防方面的验收并没送礼，相关设施绝对过硬，至于电力方面更不用担心，直到现在康成还认为电力系统只是前来维修。


梁孜道：“康总，你最好亲自来一趟，我怕公安和消防系统的人会挑毛病。”


康成道：“不用担心，配合他们检查，我马上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康成结束和梁孜的通话之后，很快就往省组织部长孔源那里打了一个电话。


孔源听到有公安和消防去查慧源，也是一怔，在慧源开业之初，相关部门他都是打过招呼的，这些部门应该知道慧源的后台是自己，既然知道还敢明目张胆的去查，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孔源道：“小成，你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康成道：“姨夫，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是守法经营，一点违法的事情都没做过。”


“那就好，那就好！”孔源说完又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康成道：“一定是张扬和祁山联手整我！”他这才将之前的事情告诉了孔源。


孔源听他说完，不禁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小成，张扬是个沾毛赖四两的人物，出奇的难搞，你惹他做什么？”张扬的难缠，他早就领教过，每每想起当年在静海的那一记耳光，孔源都是老脸发烧，怒从心生，这对他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康成道：“姨夫，不是我惹他，我都不认识他，是他找上门来的，把自己搞得跟国际警察似的，多管闲事，我都想抽他！”


孔源道：“算了啊！你别冒失，如果这些事是张扬搞出来的，那么他的目的就是触怒你，只要你没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他闹再大的动静也就是穷折腾，你别急，我马上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孔源放下电话，想了想，这件事白沙区的跨区去执法，据称是省厅直接下达的命令，他直接找了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让孔源没想到的是，高仲和对这件事竟然是一无所知。


高仲和知道这件事之后，马上把荣鹏飞给叫了过来，荣鹏飞听他问起这件事，不由得笑了起来：“高厅，我们接到线报，说慧源宾馆内可能有人藏有毒品，所以才决定突击检查。”这个理由是荣鹏飞编造出来的，不过理由很充分，他总不能实话实说，是杜天野想找慧源的晦气。


高仲和道：“你掌握确实的证据了没有？慧源是一家涉外五星酒店，你派出公安去查本身影响已经很不好，还出动消防支队……”


荣鹏飞道：“消防的事情和我无关，我只是查有没有私藏毒品的事情。”


高仲和道：“慧源自从开业之后，其口碑在行业内一直都不错，你让人去查，也要考虑到人家宾馆的感受，这么大张旗鼓，搞得住客惶恐不安，慧源方面已经提出抗议了。”


荣鹏飞道：“高厅，现在毒品案已经陷入了困境，有线索我总不能放过。”


高仲和叹了口气道：“不是不让你们查，我的意思是凡事要低调，要顾及周围同志的感受，慧源的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


荣鹏飞道：“你是说孔部长。”


高仲和道：“慧源的老板康成是他外甥，刚才他打电话过来找我，你倒好，派人查慧源，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搞得我相当被动，孔部长那边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让我以后和他见面很尴尬啊。”


荣鹏飞道：“高厅，那我现在就下令收队。”


高仲和道：“查都查了，你以为收队就能把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全都消除？”


荣鹏飞不解地望着高仲和。


高仲和道：“既然查，就干脆查清楚，万一真的有人藏毒，决不能放过。”


栾胜文带人在慧源查房，搞得住客怨声载道，例行检查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正当栾胜文准备收队的时候，他接到报警，报警的是前来检修电路的工人，他们发现慧源的电路有问题，存在着严重的偷电改表的行为。


栾胜文来到现场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向那几名工人道：“你们发现了问题应该上报电力系统，我们是公安局，不是电力局，我们不负责管理电力系统的事儿。”


此时一个女孩的声音道：“栾局，请问盗割电缆属于刑事犯罪吗？”


栾胜文愣了一下，转身望去，却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朝他走了过来，那女孩来到他面前，身边还跟着几名记者，围着现场噼里啪啦的一通拍摄，年轻女孩自我介绍道：“栾局，我是东南日报的记者武意，偷电和盗割电缆在某种意义上是相同的，数额巨大一样是触犯刑法，难道不属于你们管辖的范围吗？”


栾胜文何其的老道，他微笑道：“记者同志，具体的性质认定还要视情况而定，我们不负责管理电力系统的事情，并不意味着我们面对违法行为坐视不理，如有需要，我们会配合电力部门的工作。”


谁都没有料到怎么会突然涌入了这么多的记者，而且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电台、电视台、报社、杂志，平海有影响力的新闻媒体几乎全都出现在慧源宾馆内。


如果在平时，慧源宾馆可以派出保安进行干预，谢绝这帮记者的采访，可是公安的介入让这件事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梁孜的脸色变了，她可以断定这件事的背后就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慧源的阴谋，公安系统查房是假，他们根本是为了这帮记者保驾护航的。


有公安局的人在，慧源宾馆方面保安不敢妄动，前来检修电路的电力员工，隶属于东江市电力局，是他们把慧源宾馆偷电私改电表的事情捅了出来，对梁孜来说，这件事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她姐夫刘晓忠是省电力局局长，这些年来，她经营的地方，无论酒吧、夜总会还是宾馆，在用电方面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问题，谁敢查她？即便是朋友关系通过她搞定的电力方面的事情数都数不清，现在这几个普普通通的电力局员工就敢曝光她的事情，这些人是不想干了？


康成迟迟不到，所有记者的矛头自然指向了梁孜，有人拿着话筒采访梁孜：“梁小姐，请问慧源是从什么时候私改电表的？”


“在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我无可奉告！”


有记者问：“梁小姐，国家能源紧张，最近省电力局在全省范围内严打偷电行为，为什么慧源要顶风作案？”


“梁小姐，据我们所知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是你的姐夫，请问慧源的偷电行为，他知道吗？”


梁孜被一个接一个的提问，压迫的就快喘不过气来，她脸色苍白的摆了摆手道：“你们别问我，我什么都不清楚，我什么都不清楚……”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推开记者，从新闻工作者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梁孜的性情当然没有那么软弱，在这时候哭出来，绝不是因为她的情绪失去了控制，而是她发现除了用这种方法才能解围，女人是天生的弱者，就算是当众流泪也无可厚非。


梁孜将眼前的烂摊子扔给了宗文俊，她逃也似的跑回了总经理室，让保安守住了大门口，让梁孜愤怒地是，康成早就已经抵达了慧源宾馆，他肯定看到了外面乱糟糟的情形，可是这厮却不出面，这会儿躲在办公室里，正站在落地窗前，满脸郁闷地看着外面的情景。


听到梁孜失去节奏的脚步声，康成这才回过头来，他看到了梁孜脸上的屈辱和愤怒，梁孜已经擦干了泪水，眼圈儿却仍然有些发红，她看着康成，胸口剧烈起伏着，素来冷静镇定的梁孜此时的情绪也不禁激动起来，让她生气的不仅仅是外面发生的一切，还有康成，在刚才她被那帮记者围攻的时候，康成肯定看得清清楚楚，可他却龟缩在这里不敢出面，这混账东西一点担当都没有。


梁孜强忍住愤怒：“你看到了？”


康成点了点头，他低声道：“看来这件事是冲着你来的！”


梁孜听他这样说，差点没把肺给气炸，怒道：“康总，你什么意思？”


康成道：“他们怎么会这么熟悉内情，改电表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


梁孜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康成察觉到了梁孜的愤怒，他笑道：“梁姐，你消消气，你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可能不仅仅是冲着咱们慧源宾馆来的，他们是想借着偷电的事情做文章，公安、记者都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目的就是制造影响，如果这件事被报道出去，肯定有人会联想到刘局的身上。”


梁孜道：“康总，你以为他们闹出这件事的目的指向的是刘局吗？你以为慧源的声誉不会受到影响？你以为自己能够完全撇开责任？”梁孜已经明白，康成看到事情不妙，已经有了撇清自身干系的念头，梁孜明白的告诉他，大家都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这种时候，你想逃走，门儿都没有。


康成道：“梁姐，你误会了，我是就事论事，你看是不是让刘局出面把这件事压下去？”


梁孜咬了咬嘴唇，这康成不知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既然知道对方的矛头指向刘晓忠，居然还提议让刘晓忠出面，这种时候，刘晓忠躲都来不及，又怎能表现出太多的关注？梁孜道：“康总，对服务行业来说，声誉是至关重要的，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声誉甚至关乎到慧源的生死存亡，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找出谁在捣鬼，而是要尽快想办法将这件事压下去，消除恶劣的影响。”


康成道：“我在想办法啊！”


梁孜道：“康总，其实只要孔部长出来说句话，平息这件事应该很简单。”


康成道：“我联系过他了。”


此时宗文俊满脸欣喜地回来向他们回报，公安局的人已经走了，记者们也走了不少，剩下的几名记者已经被他们请到了茶馆喝茶。


康成当着梁孜的面又给姨夫打了个电话，主要是想孔源出面找宣传部，让这些新闻媒体不要胡乱说话，电话中孔源少不得又埋怨了他一通。


梁孜看到康成这会儿处理事情的态度变得积极主动了，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起到了作用，康成认识到现在绝不是撇开干系的时候，如果慧源的事情处理不好，损害的是他们共同的利益。


康成放下电话，向梁孜道：“问题应该不大，记者方面，我姨夫答应做点工作，不过电力系统的事情还得你出面。”


梁孜点了点头。


康成道：“梁姐，你说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


梁孜没说话。


康成道：“是不是张扬和祁山那两个混蛋？”


梁孜道：“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就是他们干的，不过张扬扬言要让慧源停业，我看他应该嫌疑最大。”


康成咬牙切齿道：“如果让我查出事情是他干的，我绝饶不了他。”


梁孜心说你也就是说说狠话罢了，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张扬干的，你背后有孔源，可张扬的背后比你还要强硬一些，梁孜看得很清楚，这件事比拼的是背景，闹到最后，搞不好是孔源和宋怀明之间的角力。这些事和梁孜无关，真正让她头疼的是，正如康成所说，张扬这次的矛盾所指是她的姐夫刘晓忠，今天的事情就是在电力上做文章，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能够控制住新闻媒体，大不了也就是找个人顶罪，刘晓忠最多也就是名誉受点损失，可是如果事情被无限的放大，恐怕就麻烦了。


梁孜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康成的办公室，没等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就看到宗文俊又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他一脸愤怒道：“梁总，张扬和祁山又来吃饭了。”


梁孜听到这个消息，一双秀眉顿时颦了起来，这两人还真是招摇，这种时候居然还敢堂而皇之的来慧源吃饭，根本是故意挑战他们的心理极限。


宗文俊愤愤然道：“这不是欺负人吗？”


梁孜道：“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宗文俊道：“谁看不出来啊？昨天打人，今天又弄了一帮人过来找麻烦，全都是他们干的！”


梁孜道：“今天他们打人了吗？”


宗文俊摇了摇头。


“人家来吃饭，花钱消费，我们就得照顾好，如果我们的服务不能让客人满意，他们就有权投诉我们。”


宗文俊苦着脸道：“梁总，照我看，他们不是吃饭的，他们根本是过来挑事儿的。”


“那又怎样？”梁孜看着宗文俊道：“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多想。”

第841章 因势利导


今天并不是张扬和祁山单独吃饭，除了他们两人以外，还有东江日报的实习记者武意，张扬是在餐厅门前遇到武意的，于是邀请她一起吃饭，反正也到了吃饭的时候，武意就没客气，又把跟她一起过来的图片记者给叫上了。


祁山去点菜的时候，武意向张扬笑道：“张主任，我还没来得及请你吃饭，这就先吃上你的了。”


张扬笑道：“我还没完成七十亿的招商指标，目前你还没输。”


武意道：“谢谢你给我的消息！”她所指的就是今天慧源宾馆的新闻。


张扬笑道：“不用客气，我看你工作这么努力敬业，有了新闻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


武意笑了笑。


张扬道：“采访的情况怎么样？”


武意道：“宾馆的主要负责人全都躲起来了，只剩下一个所谓的经理宗文俊在那里和大家周旋，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从头到尾就在那儿玩太极。”


张扬笑道：“太极玩好了也不容易。”


祁山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服务员拿来的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不对啊，我让你拿的是三十年陈的茅台，不是普通飞天。”


服务员愣了一下。


祁山道：“你愣什么？你们老板欠我七百多万呢，我怎么喝也喝不完啊！赶紧去拿！”


张扬和武意都笑了起来。


祁山叹了口气道：“这个康成真是没品，以为躲起来就完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勇敢面对，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偷水偷电这种事他也敢干，生意做到这种地步也太下作了。”


武意也陪着他们小喝了两盅，当然这顿饭是有很多收获的，张扬和祁山一唱一和的给她提供了很多的线索，比如梁孜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的小姨子，又比如酒店最大股东康成的亲姨夫就是省组织部长孔源，这些新闻虽然和今天的事件没有直接关系，可是一旦被曝光出来，引起的社会影响肯定是巨大的。


武意和那名摄影记者走后，祁山饶有兴趣的望着她的背影道：“这女孩儿不错！”


张大官人笑道：“祁总春心大动啊！”


祁山苦笑道：“我是说她性情不错，率真，坦诚，没其他意思。”


张扬喝了口酒道：“你说康成会不会来？”


祁山道：“康成不会来，不过梁孜肯定会来？”


张扬道：“何以见得？”


祁山笑眯眯看着他的身后，因为他看到梁孜已经走过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梁孜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虽然她在心底已经认定是这俩小子捣鬼，可梁孜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愤怒，任何社会都是一样，强者为王，大家比的是实力，拼的是智慧，尤其是今天的事情，她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就是张扬和祁山干的，所以无法撕开这张脸皮。


梁孜来到他们身边，笑得如同春风拂面：“两位又来了啊！”


张扬道：“慧源的饭菜太好吃，我都上瘾了，你们这里面不是放了鸦片吧？”


梁孜格格笑道：“张主任，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慧源宾馆可是守法经营，涉外五星级的招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挂上的。”


张扬笑道：“这种招牌有多大意义我心里清楚，过去我在江城旅游局干过，只要关系到位，别说五星级，就算七星级我也能给你挂上。”


梁孜听出他话里埋汰慧源宾馆的意思，只当没听到，淡淡笑了笑。


祁山故意道：“今儿怎么回事儿？又是警车又是记者的，你们慧源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梁孜道：“电路上出了点问题，正在抢修中。”


祁山道：“不会啊，就凭梁总的关系，你们的电路怎么会出问题？”


梁孜道：“这年月，什么事都不能保证，你们说是不是啊？”


祁山笑道：“是啊，是啊，你们康总呢？我打电话他也不接，找他也找不到，欠我的钱究竟什么时候还呢？”


梁孜心中暗骂，祁山啊祁山，你狗仗人势，现在跟张扬糊弄到了一起，合伙来欺负我们，真以为我好欺负？梁孜道：“祁总，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康总那个人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过以我对他的理解应该不是赖账的人，康总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些钱他应该不会放在眼里。”梁孜不软不硬的回敬了祁山一句。


祁山道：“你们康总真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据我所知他在外面欠得可不少，别说是我，就连卖青菜的钱他都欠，梁总，你们慧源的经营情况是不是不太好啊？”


梁孜向四周看了看：“生意你都看到了，一直都很好啊。”


张扬一旁不冷不热道：“趁着红火的时候赶紧转卖了吧，还能卖个好价。”


祁山故意道：“慧源要转让吗？多少钱，我有兴趣。”


梁孜被他们气得几乎要骂娘，可她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淡然笑道：“不劳两位费心，慧源的生意蒸蒸日上，不知有多好。”


张扬和祁山很快就知道，慧源方面并非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当天省电力局开始突击检查，在东江范围抽查电力电路情况，当天查获有偷电行为的企业和商家共七家，至于涉嫌偷电改线的居民更是数以百计，这只是一天抽查的结果。


省电力局在突击检查的过程中全程邀请媒体监督，张扬得知这一情况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刘晓忠这个人不简单，他在进行危机公关，这一招有弃卒保帅之嫌，更像是在给慧源宾馆拉垫背，本来只有慧源一家，可现在经他突击检查，一天之内就查出了七家，他刘晓忠现在可以说慧源的事情是他大义灭亲，可以说社会上存在着普遍的偷电现象，作为电力局的领导，他并没有徇私。


慧源方面做出的反应不仅仅是这件事，虽然当天来慧源采访的记者很多，可是当天的电视新闻、广播报道、报纸杂志上却少有提及慧源的事情，就算是提起慧源的名字，也是一篇不疼不痒的新闻通稿……今天，省电力局、东江市电力局联合工作组突击检查，在东江市范围内查获多家涉嫌偷电的企业和商家，其中有……这样的新闻稿根本没有任何的威力，张大官人本来的目的是直指慧源，要让新闻的矛盾点集中在慧源宾馆上，可谁曾想事情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变化。东南日报的记者武意一篇写好的稿子也被上级部门扣住不发。


张扬几乎可以断定，肯定是孔源在背后做了手脚，以孔源的身份地位，他只要说句话，宣传部门应该会给他面子。


张扬想通了这前后的因果关系，他直接去了省委宣传部，他和省委宣传部长肖元平打过几次交道，也知道肖元平为人耿直，做事公正无私。


肖元平很愉快地接见了张扬，当他听说张扬的目的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小张啊，你好像是在东江新城区工作吧？”肖元平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说张扬管的事情有些太宽了。


张扬道：“肖部长，我之所以来找您，是受人所托，我认识的几位记者朋友，昨天去采访慧源宾馆的事情，本来应该在今天刊载出来，可是他们都接到紧急通知，所有关系到慧源宾馆的稿件一律不得刊载，肖部长，不是常说我们国家的媒体是自由的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肖元平笑道：“小张，媒体是自由的，可并不代表着媒体不需要约束，一旦缺乏约束，舆论就会被有心人利用，产生种种不良的社会影响。慧源宾馆具体的事情我不清楚，你既然如此热心，想必你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得很。”


张扬道：“慧源宾馆偷水偷电，被电力局给查出来了，省内各大媒体都前往报道这件事，慧源宾馆的主要股东之一梁孜，她是省电力局刘晓忠的小姨子，这其中存在着无形的庇护伞，甚至存在着不为人知的腐败，对于这种现象，难道新闻媒体没有责任去揭露吗？”


肖元平道：“张扬，同样的一件事，往往有两种不同的处理方法，可以为公也可以为私，如果从前者出发，我们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惩罚违规的那些人，还要考虑到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国家的利益，如何才能维护我党我们政府的形象，如果只是为了报复，为了私怨，那么目的就是以惩罚别人为目标，为了将对方搞得身败名裂而不惜造成任何的影响。”肖元平看透了问题的本质，张扬在慧源宾馆的事情上如此热心，很大程度上因为他要发泄私怨，做到肖元平这种级别，做任何事之前不可能不考虑清楚，慧源的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他打听到慧源的大股东是孔源的外甥康成，所以孔源才会为他出头。


肖元平并不是害怕孔源，也不是碍于情面，他考虑的非常周全，慧源宾馆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任由新闻媒体炒作慧源偷电的事情，对社会的和谐稳定不利。肖元平道：“宣传工作的重点不是通过舆论激化矛盾，而是要对舆论进行正确的疏导，力求化解矛盾，你懂吗？”


张扬不懂，在他看来，肖元平自从当上宣传部长，过去的锋芒和棱角已经不见了，可能他通过这些年的宦海沉浮，终于悟到了做官的真谛，肖元平说了这么多，只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他不想得罪孔源。


张扬道：“可这种疏导意味着掩盖事实真相。”


肖元平笑道：“有些事情让公众知道并没有任何好处。”


张大官人从心底感到失望，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因此而气馁，因此就要放弃这件事，张扬决定这次非得要坚持到底，他准备去找省委书记乔振粱，看看这件事的道理究竟站在谁哪边，张扬这次是铁了心，他必须要搞掉刘晓忠这颗毒瘤，胆敢欺负他姐姐，张大官人一定要让他悔不当初。


就在他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却是东江日报的实习记者武意和另外那名摄影记者在前往采访慧源宾馆的时候被人打了，目前两人都被送往了西城区人民医院。


张扬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火了起来，可马上他就意识到这件事来得正是时候，殴打记者根本是在挑战新闻界的底线，慧源宾馆方面出了一个昏招，本来局势已经基本上被他们控制住了，可是这一时间又重新点燃了导火索，势必引起新闻界的同仇敌忾，这康成真是一个蠢材。


张扬放下电话，当着肖元平的面笑了一声道：“肖部长，有些矛盾注定是化解不了的，两名记者在采访慧源宾馆的过程中被暴力殴打，如今已经送往了医院。”


肖元平一听就愣了：“什么？”


张扬道：“您得赶紧做好疏导工作，不然这件事的后果肯定很严重。”


张大官人的这番话并没有夸张，武意和那名摄影记者被打的消息传出之后，平海大小媒体都派出记者前往慧源宾馆还打出了条幅，严惩打人凶手，捍卫新闻尊严！


粱孜刚刚才松了口气，他们的危机公关起到了作用，平海省各大媒体都没有刊载他们的消息，可谁能想到事情会生这样的变化。


粱孜把宗文俊和保安部的负责人都叫到办公室里，柳眉倒竖道：“谁？到底是谁干的？”


宗文俊一脸茫然道：“粱总，我不知道，治安方面都是保安部负责。”


保安部的负责人叫苦不迭道：“粱总，我们把所有保安都叫过来问了一遍，我可以保证，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对两名记者动手。”


粱孜怒道：“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此时西城分局局长霍云忠亲自赶到了。粱孜让手下人先离开了办公室，向走入的霍云忠笑道：“霍局，快请坐！”


霍云忠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他叹了口气道：“粱总，你们慧源真是能惹麻烦啊，居然敢打记者。”


粱孜道：“霍局，这件事我刚刚调查过，那两名记者不是我们内部工作人员打的。”


霍云忠道：“刚才我们的人已经去医院调查过，两名记者一口认定打他们的人身穿慧源宾馆的保安制服，是你们慧源宾馆的人。”


粱孜道：“霍局，身穿我们的保安制服并不代表就一定是我们的人，也许是别人假冒呢？你们警察也不能只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就将这件事算在我们的头上。”粱孜明显有些沉不住气了。


霍云忠道：“带队过来并不是为了追究你们的责任，是为了保护你们，你有没有看到，外面来了多少记者，他们的情绪都很激动，随时都可能……”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有人从外面投掷了一颗石块，正砸中粱孜办公室的玻璃窗上，出清脆的碎裂声，把粱孜吓了一跳。


粱孜转身向破开一个大洞的窗口望去，看到外面已经来了近百名记者，其中有公派来的，有自发组织前来的，而且记者的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粱孜感到有些害怕了，她颤声道：“霍局，这些记者想要干什么？”


霍云忠道：“讨还公道，有道是兔死狐悲，他们的同行被打，怎么都要有些反应。”


粱孜咬了咬嘴唇。


霍云忠又道：“我看你们要尽快解决这件事，聚集在你们宾馆门前闹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更难说。”


霍云忠并非危言耸听，这两天生在慧源宾馆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住客的极大不满，投诉直线上升，大多数住客都选择退房离开，原本在宾馆订房的客人看到眼前的情况都改变了住宿的地点，毕竟谁也不愿在这么多记者的眼皮底下出来进去，这年月谁没点隐私需要保护啊？


康成这会儿不在慧源宾馆，他正在孔源的办公室内挨骂呢。


孔源指着他的额头骂道：“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就没点脑子？居然殴打记者，这种事你怎么能干出来？你们激起了众怒，现在好了，整个平海的新闻工作者都被你们惹火了，都要找你们讨还公道。”


康成道：“姨夫，我问过了，打那两名记者的事情不是我们的保安做的，根本是有人在陷害我们，利用这件事挑起记者对我们的仇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一定是那个张扬！”


孔源怒道：“你是不是吃饱撑的没事做，你招惹他做什么？”


康成满腹委屈道：“我没招惹他，是他上门惹事！”


孔源道：“他的矛头又不是指向你，他想找刘晓忠的晦气，你非得跟着掺和？遇到这种事，别人都是想尽办法撇开干系，有你这样的吗？拼命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康成道：“我是慧源的大股东，现在慧源搞成这样，受到损失最大的是我。”


孔源道：“经济上的损失和名誉上的损失不能比，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你别跟着瞎掺和，事情因为刘晓忠而起，就让他出面处理。”


“可……”


“可什么可？你等着瞧，打记者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就解决，只会越闹越大。”


康成低声道：“姨夫，这事我该怎么做？”


孔源道：“别掺和，损失是肯定的，但是你最应该做的就是想办法保住你自己。”


孔源这么多年的官场不是白混的，审时度势的本事比起康成不知要强出多少倍，他相信慧源方面不会做出打记者的事情，本来都已经将舆论控制住了，在这种时候殴打记者，等于捅了马蜂窝，把自己陷于困境之中，只要稍有智商的人都不会那么做。孔源看出有人在阴慧源，可能是张扬也可能另有其人，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这件事十有八九要成为一桩无头公案，黑锅慧源是背定了。


祁山坐在自己的辉腾车内，静静看着慧源宾馆外面越聚越多的记者们，他们群情汹涌，慷慨激昂的声讨着慧源的那帮无良奸商。祁山的唇角露出得意的微笑，玩弄阴谋可以带给人心理上极大的满足，尤其是当阴谋得逞之后。殴打武意和那名摄影记者的保安是他派过去的，弄到慧源宾馆的保安服并没有任何的困难，上面也没有什么防伪标识，打人逃走都是在短时间内完成的，这两名记者是无辜的，不过祁山也事先交代的很清楚，打人不能太重，要让他们伤在表面。


本来祁山以为利用偷电这件事就能将慧源一举击垮，却想不到康成和粱孜背后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竟然可以干预媒体，压下了这件新闻。


祁山虽然也有一个市长舅舅，可是他能够自己做的，不喜欢假手于人，他和张扬不同，他做事不求光明磊落，但求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佳的效果，他对目前的结果感到满意。这件事他不会告诉张扬，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从他对张扬的直观感觉，张扬应该不会同意他这么做，虽然张扬时不时的也会耍些手段，可是他有底线。


祁山却不会用道德标准来约束和衡量自己，尤其是面对敌人的时候。


祁山将车窗关好了，向后寻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下，低声道：“五哥，走！”


汽车缓缓行进，祁山道：“去西城区人民医院！”


五哥低沉的声音应了一声。


祁山道：“他们几个走了吗？”


“走了，事情做完之后就回去了，都不是本地人，查不到的！”


祁山满意的点了点头：“最近有很多新鲜的货流入了市场，你查查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是！”


祁山闭上双目：“我的地盘决不允许其他人伸进一只手来。”


“山哥，东江的生意已经停了很久，我们不供货，其他人自然会想办法，市场需求摆在那里。”


祁山道：“风声太紧，我们做生意讲的是长久，我们不能冒险，虽然牺牲一些眼前的利益，可是从长远的目光来看，现在的牺牲是值得的。”


祁山捧着一束鲜花走入西城区人民医院急诊观察室的时候，看到张扬已经在那里了，不由得笑了起来：“张主任，你比我快一步啊！”


张扬笑道：“我前脚刚到，你后脚就跟过来了。”


武意戴着墨镜，她受得都是一些头面伤，女孩子最爱的就是脸面，这场飞来横祸让她的情绪多少受了一些影响。


祁山把鲜花放在床头柜上，关切道：“武小姐，怎么样？你的伤要不要紧？”


武意道：“不要紧，医生给我全面检查过了，就是皮外伤。”


祁山叹了口气道：“什么人这么狠心，居然对一位花容月貌的女记者下如此狠手？”


武意道：“我过去称不上花容月貌，现在更称不上，残花败柳都称不上！”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女孩儿还算乐观坚强。


张扬道：“好好养伤，别多想了，要相信我们的公安，一定会尽快侦破这件案子，把那些打人凶手绳之于法。”


祁山道：“不耽误你休息了，等过两天你伤好之后，我请你吃饭，给你压惊。”


武意笑道：“好啊，这点小伤吓不倒我，过两天我又是一条好汉。”


张扬和祁山一起离开了病房，张扬笑道：“这下慧源宾馆完了，居然敢打人，把整个平海新闻界都给惹火了。”


祁山道：“张主任，幸灾乐祸可不好。”


张扬道：“你觉不觉着这件事来得真是及时？按理说康成和梁孜也都是商场精英人士，为什么会出这样的昏招？”


祁山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说不定他们的头脑刚好短路。”


张扬道：“按理说不会，祁山，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他们？”


祁山一脸无辜道：“你该不是觉着这件事是我干的吧？”


张扬道：“是不是你干的我不知道，可现在外面有很多人怀疑是我干的，你说到底是谁啊？这手玩得真是高妙，不但弄得慧源宾馆方面哑巴吃黄连，还让我帮忙背了一个黑锅。”


祁山道：“张主任，你认识我这么久，我是那种没担待的人吗？”


张扬笑道：“无论怎样，这次咱们总算达到了目的，我倒要看看，现在他们慧源宾馆方面应该如何交代。”


梁孜终于知道舆论的可怕，事态从两名东南日报的记者被打之后开始变得急转直下，原本通过孔源压住不发的新闻报道，现在一股脑爆发了出来，不但慧源宾馆偷水偷电的事情被重点报道，而且关于他们的保安殴打记者的新闻几乎出现在大小媒体最醒目的版面之上。


让梁孜更为恼火的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联系不上康成了，作为慧源宾馆的最大股东，他在事态最为严重的时候选择了逃避，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都朝着不利于慧源的方向发展着，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梁孜，很多新闻报道中都点出她的姐夫就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身为电力高官的亲属，竟然知法犯法，违规偷电，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电力局局长刘晓忠在这种时候，为了撇清关系，在电力局高层会议上明确表态，要对慧源宾馆的偷电行为严肃处理，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梁孜是他的亲戚而徇私枉法。虽然刘晓忠表态很坚决，可是对他不利的传言仍然一件接一件的传了出来，这两天内，刘晓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墙倒众人推，对于他的举报也在短时间内集中爆发。有些检举送到了平海省纪委，还有一些对他的检举信件直接送到了中纪委。


省纪委常委会议上，平海省纪委书记刘钊着重提起了这件事，刘钊之前曾经担任中纪委党风廉政办主任，他在中纪委工作多年，上头的关系不少，有些事刚刚检举到上面，就被反馈了下来，刘钊为人十分的刚正严厉，他来到平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在平海干部队伍中树立了黑脸包公铁面无私的形象。


刘钊拍着桌子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他指着桌面上厚厚的一沓举报信道：“这些举报材料，全都是关于电力局局长刘晓忠的。”


省纪委副书记何平道：“奇怪，过去刘晓忠这个人的风评一向不错，这些年都没有接到关于他的举报和投诉，怎么会突然这么多？”


刘钊道：“压抑的越久，爆发起来就越厉害。”


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副厅长刘艳红道：“这件事我听说了一些，现在电力系统内部闹得很厉害，电力局这次搞了一个突击检查，结果查出的偷电的几个大户基本上都和电力系统有关，拿慧源做例子，慧源的大股东梁孜就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的小姨子，查到了她头上，刘晓忠这次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成为了电力系统的笑柄。”她心中有些奇怪，按理说刘钊不应该对电力系统的事情如此上心。


刘钊道：“可我听说到的情况是，先是慧源被查，然后他才搞了一个突击检查，目的是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刘艳红道：“我也听说了，因为这件事，新闻界去慧源采访，可慧源宾馆方面又把记者给打了，现在全平海的新闻媒体都在对慧源口诛笔伐，而且多数都是围绕偷电的事情做文章。”


刘钊道：“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中纪委的注意，中纪委把权力下放给我们，要求我们尽快调查清楚这件事，要尽快地把事态平息下去，这件事在社会上已经造成了相当恶劣的影响。”


刘艳红道：“电力局的情况很特殊，他们是垂直管理，我们地方纪委插手，以后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刘钊道：“没什么麻烦的，我们更熟悉地方情况，调查起来更容易一些，艳红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去调查，尽快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定要责任到人，不可以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分子。”


刘艳红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她已经了解了不少，慧源宾馆的事情很麻烦，不仅仅涉及到省电力局的刘晓忠，还关系到一个重要的人物就是省组织部长孔源，刘艳红也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张扬。


想彻底搞清楚这件事，就必须从张扬入手，会议结束之后，刘艳红联系了张扬，让他尽快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


出现在刘艳红面前的张扬，还是那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刘艳红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要嘲讽他两句：“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开心？中彩票了？”


张扬笑道：“比中彩票还高兴！”


刘艳红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来吗？”


张大官人一脸迷惘的摇了摇头，他是装不知道，心里明白着呢。


刘艳红道：“我听说最近你和慧源宾馆方面发生了一些小摩擦？”


张扬道：“谁说的，我正事儿都忙不完，哪有精力去跟一小旅馆较劲？”


刘艳红道：“张扬，明人不说暗话，你当着我的面跟我绕弯子就没劲了，整天刘姐长，刘姐短的叫我，搞了半天你糊弄我呢？”


张扬笑道：“刘姐，我哪敢呢？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艳红道：“你和慧源是不是有摩擦？”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他把苏媛媛的事情对刘艳红说了一遍。


刘艳红听完，秀眉微颦道：“你是说刘晓忠想要调戏苏媛媛，苏媛媛没给他面子，所以他一怒之下用开水烫了苏媛媛？”


张扬道：“我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苏媛媛虽然没说那人一定就是刘晓忠，可是她被烫伤就是在刘晓忠的饭局上，我就不明白了，像刘晓忠这种人，省电力局局长，也算得上高官了，怎么可以对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做出这种事，这种人对得起党员的称号吗？对得起国家赋予他的权力和责任吗？”


刘艳红道：“你也没调查清楚，到现在为止也不能肯定苏媛媛就一定是刘晓忠烫伤的。”


张扬道：“这事儿我没必要问，从苏媛媛受伤到现在，他刘晓忠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说过，我要求不高，就是让他出面道歉，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始终没有回应过这件事。”


刘艳红道：“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想办法整慧源宾馆，捅出了慧源宾馆偷电的事情？”


张扬道：“我说刘姐，咱不带这样冤枉人的，慧源宾馆偷电是事实，可跟我没关系，我新城区都管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去过问他们慧源宾馆偷电的事情？”


刘艳红道：“那可说不准，你看到苏媛媛受欺负，忍不住要怜香惜玉，想帮她出气也有可能。”


张扬道：“刘姐，你还是往歪处想我，我和苏媛媛就是泛泛之交，要怜香惜玉也轮不到我，还有杜天野呢。”


刘艳红道：“你是说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


张扬道：“不是他还有谁？”


刘艳红恍然大悟道：“难怪这次刘书记对电力局的事情如此重视，看来……”她没把话说完，杜天野过去就是中纪委五室的主任，据听说他和现任平海纪委书记刘钊的关系不错，难道这件事杜天野在其中也做了工作？

第842章 担当


杜天野的浮现让这件事变得越发复杂起来，刘艳红道：“杜天野和苏媛媛……”


张扬道：“他们什么关系你们纪委应该比我清楚啊，过去你们不是调查过吗？”


刘艳红道：“他们是男女朋友？”


张大官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别问我，我不知道，也就是杜天野专门交代我，要我帮忙照顾苏媛媛，刘姐，你知道的，我这人最看重义气，杜天野跟我是好哥们，他拜托我的事情，我是不是应该尽心尽力？”


刘艳红点了点头，她知道张扬和杜天野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杜天野真的这么说过，苏媛媛在东江受了欺负，张扬为她出头也是理所当然的。


张扬道：“我不瞒你，我对这位电力局局长压根就没什么好感，苏媛媛的脚被烫伤，慧源宾馆方面还要把她扫地出门，这还不算，还想让她拿出三万块的违约金，你说这帮东西是不是人渣？”


刘艳红从开始的不解，立场已经悄悄转移，现在已经站在张扬的一边了，她愤然道：“如果刘晓忠真的做了这件事，那么他的人品真的不行。”


张扬道：“开始的时候我就是让他道歉，可他根本没有任何表示，给我来了个冷处理，靠！一个省电力局局长牛逼什么。”


刘艳红皱了皱眉头，提醒他道：“你小子说话注意点言辞。”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刘姐，我平时多文雅，可提起这混蛋忍不住要爆粗，慧源宾馆就是他小姨子和康成合开的，你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慧源偷电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问题，只要查还不知有多少毛病。”


刘艳红不禁笑道：“你跟慧源到底有多大仇啊，至于抓住不放吗？看你的劲头，非要把慧源给拆了才肯甘心啊！”


张扬道：“我跟慧源没仇，是这帮人觉着我好欺负，仗着有些背景跟我玩。”


刘艳红道：“慧源偷电被查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就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刘艳红道：“可真有你的，出动公安去查房，借着电力抢修的机会去查慧源偷电，还着召集了那么多的记者过去，张扬啊张扬，你小子真是够阴险的。”


张扬道：“那得看对什么人，当时我觉着让慧源吃点苦头，栽栽面子也就心理平衡一些了，可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有些能耐，居然能够做通省委宣传部的工作，所有记者的新闻采访稿全都压住不发，平海大小媒体上都没有报道他们慧源偷电的事情，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厉害啊？”


刘艳红道：“你是说梁孜利用了刘晓忠的影响力？”


张大官人不屑笑道：“他还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刘姐，康成你不了解？你不知道康成的背景是谁？”


刘艳红没说话，她当然清楚。


张扬道：“省委组织部孔部长是康成的亲姨夫，这事儿要不是他出面，肖元平部长也不会卖给他这个大人情。”


刘艳红不禁笑了起来：“姨夫就是姨夫，什么亲姨夫，你可怎能整词儿。”


张扬嘿嘿笑道：“亲姨夫和普通的姨夫不一样，你以后就会知道。”


刘艳红道：“张扬，在背后不要议论领导的是非，你这样是不对的。”


张扬道：“我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人家要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肯定要跟他玩到底，这件事的发展我也没想到，慧源宾馆的靠山虽然很硬，可他们不该出昏招，居然派保安打了两名东南日报的记者，这件事造成了新闻界的同仇敌忾，现在就算是肖部长想帮忙摁着，也摁不住了。”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搞得乱糟糟的，针对刘晓忠的举报材料雪片般递了上来，省纪委中纪委都收到了不少，现在中纪委下达命令让省纪委来调查这件事，刘书记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张扬道：“我承认开始的时候我做了那么点的工作，可现在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了我的意料，没想到刘晓忠这个人这么招人恨。”


刘艳红道：“刘晓忠过往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工作能力很突出。”


张扬笑道：“工作能力突出？谁在那位置上坐着，都会为自己唱赞歌，我对他的工作能力不了解，所以我没有发言权，不过我从和他接触的几次就觉着他不是什么好人，慧源是他小姨子开得，我就不信，他会对慧源偷电的事情一无所知？如果没有他的首肯，梁孜敢这么干？事情被爆出来之后，他反应还算及时，赶紧搞了个所谓的突击检查，拉了这么多的单位给慧源垫背，你还真当他大公无私啊，压根是想分散注意力，让公众的眼光不要聚集在慧源的问题上。”


刘艳红道：“我现在真有些看不懂你了，这件事你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公道！我就想要一个公道！”


杜天野前来东江的当天，前往常海心的住处，专程去探望了在那里养伤的苏媛媛，张大官人陪同杜天野前往，一路之上杜书记居然没有问关于苏媛媛的任何事，这让张扬感到奇怪，看来杜天野市委书记当得越久，城府也就变得越深，心中藏得住事情了，再不像过去那样，见了张扬什么话都往外倒，无话不谈了。想到这里，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失落，在官场上随着阅历的丰富，人会变得越来越成熟，可张扬并不希望这样的转变发生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杜天野的到来让苏媛媛喜出望外，看到杜天野进门，她坚持想从沙发上坐起来，杜天野将带来的营养品放下，慌忙道：“小苏，你坐，千万别牵动了伤口。”


苏媛媛这才坐下，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俏脸有些微红道：“杜书记您也坐。”


杜天野坐下来。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的介绍道：“苏媛媛，杜书记听到你被烫伤的消息，十分焦急，特地从江城赶来，顾不上舟车劳顿长途跋涉，第一时间就来慰问你了。”


听他这样说，苏媛媛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可心中却甜滋滋的。


杜天野瞪了张扬一眼，向苏媛媛微笑道：“小苏，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是来东江开会，听说你被烫伤了，顺便过来看看你。”


苏媛媛唔了一声，喜悦的心情顿时冷却了下去，虽然张扬说得夸张，可是她宁愿听张扬刚才的话，特地和顺便对她来说具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在她心底，她当然希望杜天野能够特地为自己做一些事。


杜天野道：“烫伤重不重？”


苏媛媛摇了摇头：“张主任给我配制的烫伤膏很灵验，现在一点儿都不疼了，过两天应该就会没事。”


杜天野看了张扬一眼，他对这厮的医术有着相当的了解，知道只要他出手，苏媛媛肯定不会有问题。


常海心沏好了茶端过来，张扬趁机道：“海心，我刚好有几个电脑上的问题要请教，走，去你房间说。”


常海心知道他是故意找借口走开，好留给苏媛媛和杜天野单独谈话的机会，微微一笑，带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他们离去之后，苏媛媛和杜天野反倒沉默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苏媛媛垂下黑长的睫毛，心跳却在不断地加速。


杜天野即便是面对江城九百万老百姓也没有怯场过，可和苏媛媛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却产生了一些怯场的感觉，他干咳了一声道：“你伤得重不重？”


苏媛媛一双妙目抬起，稍嫌错愕地看了杜天野一眼：“你刚才好像问过了。”


杜天野笑了起来，苏媛媛也笑了，他们的微笑让气氛变得融洽自然了许多，杜天野道：“我的确问过了，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我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


苏媛媛柔声道：“不要只顾着工作，要多多注意身体。”


杜天野嗯了一声，心中因为苏媛媛关怀的话而感到温暖，杜天野道：“小苏，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你如实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讨还公道。”


苏媛媛摇了摇头道：“算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我不想麻烦你们。”


杜天野道：“不是麻烦，我们的社会是一个公正的社会，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就不要隐瞒什么，小苏，你的脚是不是刘晓忠烫伤的？”


苏媛媛咬了咬嘴唇。


杜天野静静看着她，他的目光在鼓励着苏媛媛。


苏媛媛小声道：“做餐饮这一行的难免会遇到麻烦，那天晚上可能那位刘局长多喝了几杯，所以他有些失态。”


杜天野道：“你是说，就是刘晓忠烫伤了你？”


苏媛媛道：“我相信，他应该不是存心故意的，杜书记，这两天的新闻我也看到了一些，我知道你和张扬都很关心我，可是我真的不想你们因为我的事情惹麻烦，反正我也没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杜天野望着苏媛媛，他的表情坚定而果决，一字一句道：“不好！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却让苏媛媛的内心为之一颤，一种难言的感受涌入了她的内心，这一刻她竟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圈儿红了起来。


女人的软弱和委屈往往是最能够激起男人同情心的武器。


苏媛媛并不想将事情继续闹大，她养伤期间也看新闻，知道张扬为了帮她讨还公道，针对慧源做了不少的事情。张扬的所作所为让她感觉到惶恐不安，毕竟她和张扬之间没有什么，甚至曾经有一度她还对张扬这个人相当的反感，苏媛媛不明白为什么张扬会对自己表现出这样的关心。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原因，张扬应该是看在杜天野的面子上帮助自己的，这让苏媛媛感动，不是因为张扬，而是因为杜天野。


苏媛媛小声道：“杜书记，有你这句话就已经够了，我没事，不委屈！”


杜天野点了点头。


张扬和杜天野一起离开的时候，苏媛媛一瘸一拐的来到窗前，一直看到杜天野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幽然叹了一口气。


身后响起常海心的声音：“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对他说？”


苏媛媛的脸红了一下，她摇了摇头道：“我配不上他！”


常海心道：“你都没有尝试过，又怎么知道？”


苏媛媛轻声道：“其实喜欢一个人未必要得到，能看到他幸福就好。”


这句话勾起了常海心的共鸣，她也来到窗前，看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张扬从后视镜观察了一下杜天野的脸色，他和杜天野认识了这么多年，从他的表情上就能够揣摩到他此刻的心情，看来杜天野的心情并不太好，张扬道：“你放心，苏媛媛没事。”


杜天野道：“刘晓忠到现在都没有给个说法？”


张扬笑道：“他撑不了多长时间，纪委已经查他了，咱们纪委刘书记也看他不顺眼。”


杜天野没说话。


张扬看了杜天野一眼道：“我听说，你过去在中纪委的时候和刘钊书记关系不错？”


杜天野笑了起来：“怎么？你怀疑这件事我在背后动了手脚？”


张扬道：“苏媛媛可是你要罩的人，他欺负了苏媛媛就是不给你面子，你要是没点表示，人家会以为你杜书记太怂，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杜天野道：“你丫就用激将法吧，是不是想我找到刘晓忠很K他一顿？”


张扬道：“刘晓忠细皮嫩肉的可禁不起打，再说了他现在麻烦已经不小了，揍他也没什么必要。”


杜天野道：“慧源宾馆还是有些背景的。”


张扬道：“这种地方没有背景根本不敢出来招摇，我当初就纳闷呢，怎么突然就出来一家五星级宾馆，搞了半天是孔源在背后撑腰，难怪叫慧源宾馆，这个源字就取了孔源的名字。”


杜天野不禁笑了起来：“你搞文字狱是把好手。”


张扬道：“康成是孔源老婆的外甥，外界传言，孔源和他小姨子有一腿，康成就是孔源的私生子。”


杜天野道：“外界传言不可信，孔源可是组织部长，要是让他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有你好受的。”


张扬不屑笑道：“别人不知道他，我还不知道他？这货就是一老流氓，也不知道他怎么混到现在的位置上，领导们选拔干部的时候都是蒙上眼睛的吗？”


杜天野道：“你哪有那么多的牢骚？没证据的事情千万不能乱说。”


张扬道：“我没乱说，还有梁孜和刘晓忠，这姐夫对小姨子也太关心了吧？要是没点暧昧关系，他至于如此卖力吗？”


杜天野道：“阴暗，你心理怎么变得越来越阴暗了？”


张扬道：“这都是明摆的事情，你和苏媛媛关系也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不然你也不会……”


杜天野狠狠瞪着这厮道：“你别胡说，我可没那种想法。”


张扬道：“我现在帮苏媛媛出头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因为这件事，可没少背黑锅，现在我对外都宣称苏媛媛是你好朋友，我是帮你出头。”


杜天野道：“我听说了，你自己成了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正人君子，我可被你拉下水了。”


张扬笑道：“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是你，如果不是你让我帮苏媛媛出头，我至于那么卖力吗？”


杜天野无奈地笑了笑。


张扬把他送到省政府招待所，张扬还有工作要回新城区指挥部，杜天野刚刚来到东江，也有许多事情，两人约定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杜天野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多长时间，就有人过来拜访，前来拜访他的这位居然是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在苏媛媛的事情上，张扬一直都打着杜天野的旗号，这并不是因为他害怕承担责任，而是张扬有意识的想把杜天野和苏媛媛撮合在一起，他看出苏媛媛对杜天野有意，杜天野对苏媛媛应该也是很有好感的，不过他把感情藏得很深，始终没有表露，这就需要有一个人帮忙推波助澜，张大官人身为苏媛媛同父异母的弟弟，当然有责任来做这件事。


许多事经过外界的演化很快就衍生出无数的版本，不过杜天野和苏媛媛，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别人也很难挑出毛病，目前外界盛传的一个版本就是，慧源这次的事情是因为得罪了苏媛媛，而苏媛媛是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的女朋友。


刘晓忠前来拜访杜天野，是经过一番斟酌的，他的确没想到慧源宾馆餐厅部的经理竟然是江城市委书记的女朋友，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当天晚上他的确喝多了一些，承包商张庆峰对他不住的奉承，人喝多了，有些举动往往就会出格，他调笑了苏媛媛几句，不得不承认，苏媛媛的青春靓丽很吸引他，其实这在酒场上很常见，到现在为止刘晓忠都没觉着自己有什么不对，如果说不对，只能说他调笑的对象选错了，他不知道苏媛媛还有这样的背景。


苏媛媛的拒绝和冷淡让刘晓忠很没有面子，他愤怒之余就将茶杯甩了出去，当时他真没想到热水会泼到苏媛媛的脚上，可一切就是那么巧，事情发生之后，刘晓忠也很后悔，他也知道自己是酒精上头，做得有些过火，当即就向苏媛媛表示了歉意，张庆峰很有眼色，把那件事承担了下来，刘晓忠也默许了他的做法，他本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可没想到这件事会生出轩然大波。先是慧源偷电的事情被查，然后又爆出殴打记者的事件，现在针对他的举报很多，据说有人已经告到了中纪委。


刘晓忠并非没有些关系，他很快就查出这件事真正闹大的原因，当杜天野浮出水面之后，他开始明白为什么纪委会找自己的麻烦，杜天野当初就是中纪委五室的主任，看来杜天野是真的因为苏媛媛的事情恼火了，是他想要对付自己。


刘晓忠的调查判断很多都是基于传言，所以在调查的过程中难免出现偏差，杜天野和苏媛媛的关系是张扬有意放出去的，刘晓忠虽然知道直接跟自己作对的人是张扬，但是他没有选择去找张扬谈话，因为他认定了杜天野才是幕后的指使人，而且他认为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去向张扬低头，要找也得找一个同级别的对手。


杜天野和刘晓忠之前没有什么交往，对这位平海省电力系统的实权人物，杜天野现在充满了反感，不过他还是表现出相当的风度，将刘晓忠请入了自己的房间内。


刘晓忠道：“杜书记，今天我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


杜天野笑道：“刘局长太客气了，不知今天过来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私事呢？”杜天野问得很直接。


这个问题听起来没什么特别，可是却不好回答，刘晓忠从中已经品味出杜天野对自己的敌意，他笑了笑，能够爬到省电力局局长的位置也不是等闲人物，刘晓忠应对各种场面的能力还是相当优秀的，他轻声道：“私人性质的拜访。”


杜天野‘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他故意用沉默来控制现场对话的节奏。


刘晓忠意识到杜天野正在想要控制他，按照他的节奏谈话，可今天是杜天野的主场，刘晓忠不得不充当率先打破沉默的那个，他低声道：“杜书记，我这次来是为了向你解释一件事，最近外界有很多针对我的传言。”


杜天野仍然没说话，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看刘晓忠，虽然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可是那种倨傲和冷漠却已经淋漓尽致的表达了出来。


刘晓忠道：“我才知道苏媛媛是您的朋友！”刘晓忠斟酌再三才用上了朋友，而不是女朋友，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


杜天野点了点头，居然很坦诚的告诉刘晓忠：“很好的朋友！”


刘晓忠道：“那天我和几位承包商在慧源吃饭，刚巧苏小姐过来敬酒，我们之中有位承包商喝多了，一不小心将热茶倒在了苏小姐的脚上，烫伤了她，这件事让我很内疚，也很难过，毕竟当时我就在现场，后来知道苏小姐和您的关系，我这心里越发的不安了。”


刘晓忠虽然是平海电力系统的老大，可是和杜天野这样的一方大员相比，气势上明显还是弱了不少，更何况在苏媛媛的事情上，是他不对在先，人在理亏的时候，底气总是不足。


杜天野道：“这件事我听说了，外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刘局把她烫伤的。”


刘晓忠慌忙摇头道：“杜书记，您千万别误会，我承认我当时在场，可是这件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杜天野道：“刘局今天过来是专门为了向我解释这件事？”


刘晓忠道：“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杜天野淡然笑道：“我和刘局一直都算不上很熟。”他的意思很明显，我跟你没什么交情。


刘晓忠在杜天野面前连续吃瘪，心中不免有些后悔了，看来杜天野和苏媛媛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早知道这样自己压根就不该来这一趟，这不是自找难看吗？


刘晓忠道：“杜书记，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解释这件事，顺便也请杜书记代我向苏小姐表达歉意。”


杜天野微笑道：“苏媛媛是个宽容善良的女孩子，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别人就可以欺负她，刘局，你也帮我转告那位烫伤她的承包商，让他现在就站出来，是男人的就得有所担当，做错了事就得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你说对不对？”


刘晓忠叹了口气道：“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到现在都没联系上那个承包商，我看他八成是害怕承担责任躲了起来，这种人我还真不放心把电力工程交给他去做。”


杜天野已经从苏媛媛口中得到确认，就是刘晓忠烫伤了她，如果刘晓忠今天承认了这件事，杜天野十有八九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毕竟为了一件小事也不至于非得要穷追猛打，可刘晓忠到现在仍然将事情推到别人身上，这种没担当的人，怎么配担任平海电力系统的最高领导？杜天野从心底骂道——孬种！他现在开始理解张扬为什么这么讨厌刘晓忠。杜天野不再说话，他冷淡的态度让刘晓忠坐立不安，很快刘晓忠就起身告辞。


刘晓忠离开省政府招待所之后，心情郁闷到了极点，他开始相信外间关于杜天野和苏媛媛关系的传言了，如果他们的关系不是如此密切，杜天野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生气。


还没有回到自己的车内，刘晓忠就接到了梁孜的电话，小姨子梁孜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夫，现在新闻媒体已经把我们慧源给搞臭了，你得想想办法，不然这样下去慧源就完了。”


刘晓忠自己都是满脑门子心思，听到梁孜的话，心中更加的烦躁，他没好气道：“不是还有康成吗？他才是大股东，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提起康成，梁孜不由得火大：“我到处都找不到他，手机关机，人也不知去了哪里，他看到形势不妙，根本是躲开了，什么东西！一点担当都没有。”


听到担当两个字刘晓忠就头疼，他低声道：“慧源要是倒了，他的损失比你更大。”


梁孜道：“他赔得起，我赔不起，慧源是我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在做。”


刘晓忠听她唠叨不觉有些心烦，很不耐烦的打断她道：“我还有事情，这件事以后再说，还有，最近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梁孜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刘晓忠道：“没什么意思，你给我惹得麻烦还嫌不够多？”


梁孜怒道：“刘晓忠，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谁惹麻烦？如果不是你看到苏媛媛漂亮，招惹人家，会引来这么多的事情？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你是不是人？你有没有担当……”


刘晓忠迅速挂断了电话，狠狠咬了咬牙，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贱人！”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太阳，恶毒的咒骂只能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对解决问题一点帮助都没有。


刘晓忠的态度让梁孜越发看清了他的本来面目，关键时刻指望不上这位姐夫，他现在可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心情再管慧源的事情。


梁孜思来想去，她唯有去找省组织部长孔源。


孔源和康成不同，他没有选择逃避，事实上，他处在省组织部长的位置上，也没办法逃避。面对梁孜，孔源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笑容中找不到任何情色的成分，孔部长心明眼亮，现在这种时候，风向已经完全变了。有些便宜能占，有些便宜就是送上门来也无福消受。


梁孜娇滴滴叫了一声孔部长。


孔源微笑道：“小梁啊，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醒梁孜，表明态度。


梁孜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从孔源开口的第一句话，她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来错了。她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很优雅的翘起了二郎腿，抬起玉腿的刹那，她留意到孔部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亮了一下，然后随着梁孜夹紧重叠的双腿迅速又黯淡了下去。梁孜从心底暗骂了一句老淫棍，可脸部表现出的表情却是妩媚而温柔的。


孔源看到梁孜的骚媚劲儿，感觉到双腿间有些发热，不得不承认梁孜对他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力，孔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随之咽下的还有他新鲜的口水，孔源拿捏出一副和蔼长者的口吻：“小梁，你找我有事吗？”


梁孜道：“孔部长，您有没有康成的消息？”


孔源道：“康成？我很久没见他了。”他当然清楚梁孜前来的目的，康成突然蒸发，就是在他的授意下做出的举动。


梁孜叹了口气道：“孔部长，现在慧源遇到了大麻烦，康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我一个弱女子，都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场面。”


孔源道：“小梁，别紧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梁孜心中把他骂了个千百遍，这老东西典型的没脸没皮，吃完了一抹嘴就忘，慧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康成就是他外甥，他能装的一无所知。梁孜心里埋怨，可脸上却不能表达出来，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孔源其实心里清清楚楚，就是在这儿装糊涂，梁孜说完，他叹了口气道：“你们慧源的管理的确有问题，怎么可以让保安打记者呢？”


梁孜道：“孔部长，这件事我已经调查过，根本不是我们的员工做得，一定是有人利用这件事陷害我们！”


孔源道：“现在说这种事情有什么用？恶劣的社会影响已经造成了，我就是不明白，慧源这么大的酒店，为什么要在水电上做文章？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给国家造成损失？而且你的身份又非常特殊，知道这样做会给晓忠同志带来怎样的后果吗？”


梁孜娇声道：“孔部长，人家现在已经后悔了，可是不做都做了，做过的事情总得负责吧？”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双妙目死死盯住孔源，刚才的那点儿妩媚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孔源听出梁孜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这女人分明在威胁自己，孔源呵呵笑了起来：“想不到啊，小梁，你居然是个有担当的女孩子。”梁孜虽然已经不小，可是在孔源眼中她仍然只是一个女孩子，孩子总有幼稚的地方，她说这种话，顿时让孔源警觉了起来。


孔源道：“小梁啊，你可能不知道，这次偷电的事情带给了晓忠同志多大的麻烦，据我所知，最近晓忠同志的处境不太妙啊！”


梁孜听孔源这样说不由得有些害怕了，一直以来她的生意做得如此顺利，全都是依靠姐夫刘晓忠的人脉关系，如果刘晓忠出了事情，那么她的财路也就断了。梁孜道：“孔部长，您帮帮忙，你看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孔源道：“慧源的事情是谁搞出来的？”


梁孜道：“张扬和祁山！”提起这两个名字，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孔源道：“可我听说苏媛媛是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的女朋友，真正惹出这么多事的原因，是因为晓忠同志的某些行为影响到了他和杜天野的关系。”


梁孜沉默了下去，现在冷静的回忆一下，苏媛媛的确是整件事的导火索，如果不是刘晓忠招惹她，张扬又怎么会盯上慧源？


孔源道：“杜天野和张扬的关系很好，张扬你应该领教过，你和杜天野大概不熟，他过去是中纪委五室的主任，在纪检系统拥有着相当的关系和人脉，最近纪委接到了不少针对晓忠同志的举报。”说到这里孔源故意停顿了一下，他相信以梁孜的悟性，应该明白，张扬的真正目标是要搞刘晓忠。


梁孜道：“孔部长，事情会不会很麻烦？”


孔源淡然道：“这世上任何事都是相对的，麻烦都是自己找的，你不主动招惹他，麻烦又怎么会找到你的身上？”

第843章 寻找退路


孔源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要梁孜看清眼前的现实，自保才是正本。此前孔源也没有想到刘晓忠会这么麻烦，因为慧源的事情，针对他的举报短时间内都爆发了出来，孔源虽然并不负责纪委工作，可是凭经验判断，刘晓忠肯定是有问题的，搞不好这次他翻不了身，孔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趟这趟浑水的。


梁孜虽然骚媚可口，可现在这种时候，必须要立场坚定，要用理性控制住身体，孔部长的自控能力还是很强的，他对梁孜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所以透露给她一些内幕，让这个满腹委屈的女人清醒一些，现在风向已经完全变了，靠刘晓忠越近，越容易出事，孔源相信梁孜的生意肯定蒙受了刘晓忠不少的恩惠。


梁孜此时已经打消了让孔源为自己出头的打算，上层领导对风向的判断要比自己准确的多，看来这次姐夫的麻烦不小，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的孔源都不敢帮忙说话，证明事态非常的严重，这就不难理解康成为什么会选择回避，春江水暖鸭先知，政治上的风吹草动，别人早就了然于胸了，康成宁愿损失都要选择消失，证明慧源的事情已经闹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


梁孜虽然刚才说过一些威胁孔源的话，可她并不敢付诸实施，孔源对她来说是一座扳不倒的大山。


看到梁孜神情低落的样子，孔源居然兴起了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低声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件事慧源不是关键，你们是被连累了。”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确了，张扬的目标是刘晓忠，而不是慧源。


梁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低声道：“孔部长，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只要能够看清楚问题的所在，事情就能够解决。”


离开省委组织部，梁孜忽然想起了之前张扬给她的一个建议，让她抓紧把慧源的股份转让出去，现在回头想想，当初自己真的这样做才好。孔源今天所说的那番话绝非危言耸听，如果姐夫刘晓忠真的被纪委盯上，这件事的麻烦可就大了。这次的事件虽然围绕慧源而起，可真正的目标指向却是姐夫刘晓忠，孔源身为组织部长，都不敢过问这件事，康成的回避和他一定有着莫大的关系。梁孜意识到刘晓忠这次麻烦大了，能够安然度过这场风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人们形容机会往往会用稍纵即逝这四个字，梁孜很快就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如果她能够尽早洞悉先机，可能蒙受的损失会小一点，梁孜的手上拥有慧源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和孔源谈过之后，梁孜忽然产生了要将手头的股份转让的念头，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康成，可康成现在不知躲到了哪里，就算她能够找到康成，康成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接下这个烂摊子。梁孜想到了祁山，慧源宾馆落到如今的窘境，其中不仅仅有张扬的原因，祁山也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在这次的事情发生之前，梁孜和祁山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矛盾，她对祁山行为的理解是，祁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针对康成，康成在江南食府转让的事情上摆了祁山一道，到现在尾款都没有结清，这才是祁山报复他的真正原因。


祁山并没有拒绝和梁孜见面，他对梁孜现在的处境看得很清楚，所有人都看清楚刘晓忠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梁孜急于从目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所以她才会放低姿态邀请自己面谈。


坐在东江电视塔的观光餐厅内，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灯火辉煌的东江夜景，祁山喜欢这样的感觉，高高在上，仿佛将整个东江都踩在脚下。


梁孜却不喜欢这种感觉，她邀请祁山见面，祁山选择的地方，梁孜从小就畏高，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她总觉着缺少安全感。


祁山将菜单递给梁孜：“看看喜欢吃什么，我请客。”


梁孜道：“你来点，不过今天说好了是我请客。”


祁山笑了起来：“请客不是关键，梁小姐，你今天喊我出来，也不是为了吃饭那么简单。”


梁孜道：“和祁总这么聪明的人说话，总是省了许多的力气。”


祁山道：“别夸我，我没那么厉害，至少现在我都不知道梁小姐找我为了什么。”他点了几个菜，将菜单递给服务生，微笑道：“喝点什么？”


梁孜道：“我喝茶！”


祁山点了一壶碧螺春。


梁孜道：“祁总，最近慧源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祁山点了点头道：“挺麻烦的，不过对康总来说应该不成为问题，他应该能够处理好。”


梁孜道：“我联系不到他。”


祁山轻轻‘哦’了一声，他低声道：“这种时候，正是慧源最需要他的时候，怎么会联系不到？”


梁孜道：“祁总，经过这几天的事情，我有些心灰意冷，慧源我不想再做了，我想将手中的股份转让出去，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祁山装出有些惊诧的样子看着梁孜：“慧源从开业以来生意一直都很不错，只是最近遇到了小小的挫折，梁小姐难道就因为这两天的事情打算放弃？”


梁孜道：“我拥有慧源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将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都转让给你。”


祁山道：“你知道的，康成欠了我不少钱，我跟他合作恐怕会存在一些问题。”


梁孜道：“正因为他欠你不少的钱，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你就意味着一次机会，你如果拿下这些股份，你可以将那些债务转为股份，康总手里的股份是百分之三十五，如果他不及时清还你的债务，你极有可能成为慧源的最大股东。”


祁山笑道：“梁小姐，有一点你不要忘了，现在慧源的情况并不乐观。”


梁孜正色道：“如果慧源不是遇到了那么多的麻烦事，你以为我会将股份转让给你？”


祁山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慧源的股份究竟还有多少价值，咱们心里都很清楚。”


梁孜道：“祁总，在商言商，你这样说并不过分，我承认慧源的信誉受到了一些影响，可是也没有到你说得那么不堪的地步，我之所以找你首先谈这件事，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慧源一直都有兴趣，慧源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经营状况一直良好，我们的软硬件设施在东江，甚至在整个平海都是名列前茅的。所以并不是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的买家，我之所以选择现在抛售慧源的股份，并非是因为慧源本身没有价值了，而是因为我现在身心俱疲，不想玩下去了。”


祁山开门见山道：“梁小姐在慧源的投资一共有多少？”


梁孜道：“五千万！”


祁山笑着摇了摇头道：“真实投资未必有那么多，有些无形的东西一定打入了成本之中。”


梁孜静静看着他，以祁峰的精明，今天的交易中很难讨到大便宜，她轻声叹了口气道：“四千万，这是我的底线。”


祁山道：“两千万，这个价钱已经比你的实际投资额要高出许多，如果你不同意，那么就另找买家。”


梁孜道：“你根本是趁火打劫。”


祁山道：“我无所谓，我的主营也不在于此。”


梁孜咬了咬嘴唇：“三千万，不能再低了！”她主动开始让步。


祁山笑道：“梁小姐还是另找买家吧！”他站起身，掏出皮夹准备去结账，摆出一副和梁孜谈话都没有兴趣的架势。


梁孜愤怒地看着他，胸膛在不断起伏着，虽然她的投资总额并没有五千万那么多，可是祁山给出的价格也太离谱了一些，梁孜的内心在剧烈交战着。


祁山向她告辞的时候，梁孜终于决定再次让步：“两千五百万，不行就算了！”


祁山微微一笑，重新在梁孜的对面坐下，端起那杯仍然滚烫的热茶，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道：“我对慧源的情况做过一番了解，梁小姐的投资额应该在三千万左右，你已经从中拿走了不少的分红，算上这两千五百万，你并没有亏本。”


梁孜道：“有没有亏我心里清楚！”她感到心头一阵疼痛。


祁山笑道：“梁小姐，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处境不妙，我听说中纪委已经对刘局展开调查，他身边的人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牵连。”


梁孜嘴硬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做我的生意，又没有任何的违法经营。”


祁山呵呵笑了一声，缓缓将茶杯落在桌面上：“我给你三千万！”


梁孜微微一怔，实在有些看不懂这厮了，他今天如此狠心杀价，其原因就是知道刘晓忠被人举报，目前中纪委已经介入调查，如果刘晓忠真的被查出有问题，很可能会牵连到自己，梁孜急于将手头的股份转让出去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明明已经谈妥了两千五百万，他为什么要多给五百万？难道他良心发现了？


祁山道：“多给的五百万是蓝魔方夜总会的转让费，梁小姐干脆打包转让给我吧。”


梁孜气得脸色苍白，这厮果然是个混蛋，趁火打劫的本事炉火纯青，不但看上了慧源的股份，甚至连自己的蓝魔方夜总会也惦记上了，可梁孜的愤怒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她很快就想通了，这种时刻，未必能够找到比祁山更合适的买家。她需要的是时间，尽快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手头的一切变现，早在三年前，梁孜就办妥了新西兰移民，只要钱在自己的手中，以后就有机会。


祁山道：“同意吗？”


梁孜道：“什么时候钱可以到账？”


祁山道：“明天上午，签约之后，我马上就把钱汇入你的户口，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时间。”祁山已经看透，梁孜十有八九是要出逃。


梁孜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梁孜正在为退路奔忙的时候，省电力局局长刘晓忠已经被秘密双规了，一切来得很突然，刘晓忠虽然早有预感，可是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快。


当晚刘晓忠被带到了楚韵宾馆，并在那里接受了调查小组组长刘艳红的问话。


刘晓忠的态度很倨傲，他认为自己的事情不应该省纪委来插手，刘晓忠道：“刘厅长，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是不是逾越了自己的职权范围？”


刘艳红道：“刘晓忠同志，关于你的问题是中纪委委托我们代为调查的，针对你的一切措施都是事先征求了上级的同意，明天中纪委特派员就会来到平海和你谈话，你可以现在说，也可以等中纪委特派员抵达东江之后再谈你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刘晓忠冷冷道。


刘艳红道：“在谈你个人问题之前，我必须先通报你几件事，电力工程承包商张庆峰、胡国伟如今都已经在检察机关控制之中，根据他们的举报，在电力工程投标的过程中，他们曾经向你大肆行贿，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单单是他们两人向你行贿的金额就在五百万以上，这件事是不是事实？”


“一派胡言！根本是恶意诬陷！”刘晓忠大声道。


刘艳红微笑道：“我们也希望是诬陷，我虽然从事纪委工作，可是我真心希望我们的每一个干部都是清白无辜的，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够恪守规则，对得起党和人民的重托，可是我的经验却告诉我，我们干部队伍中的败类却是层出不穷，刘晓忠，你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事先告诉你，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是不会对你采取行动的。”


刘艳红的最后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刘晓忠顽强的意志，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我没什么好说的！”


祁山和梁孜签署转让合约之后，第一时间就将钱打入了梁孜的海外账户，从梁孜的举动他不难判断她要跑路走人，在这一点上，祁山无疑是厚道的，他没有选择落井下石，和梁孜握手的时候，祁山微笑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


梁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轻声道：“祁总对我的好处，我会永远记住。”


祁山笑道：“我真心希望你说的不是反话。”


梁孜摇了摇头：“真话，虽然你狠狠杀了我一把，但是你还是一个讲究原则的人。”


祁山道：“一路顺风！”他向梁孜伸出手去。


梁孜的嘴唇动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精明到了极点，他已经猜到自己要跑路。梁孜和他握了握手，轻声道：“谢谢！”


张扬是在事后才知道刘晓忠被双规，梁孜及时跑路的消息，他忍不住要责怪祁山：“你既然知道梁孜要跑路，为什么还要给她钱？”


祁山微笑道：“我不懂政治，就是一个商人，商场上有商场的原则，签订了合约就得遵守，她把股份转让给我，我按照合约付钱，天经地义，至于她会不会逃，逃走干什么？和我又什么关系？”


张扬道：“梁孜这个人肯定有问题，如果没有刘晓忠在暗中照顾她怎么会积累这么多的财富？”


祁山道：“做官的没几个干净的，做生意的也没几个干净的，只是不查，如果查，每个人都会查出问题，我现在没事，并不代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只是因为别人没查我。”


张扬道：“你倒有些自知之明！”


祁山笑道：“我做事只遵照自己的规则，至于对方是谁，他做了什么我都不在乎。”


张大官人道：“你这就叫没有社会责任心，梁孜带着那笔钱逃出去，咱们国家的财产就外流了。”


“我又不知道她要逃！”


刘晓忠的嘴巴很严，无论专案组怎样审问，他都没有将梁孜牵连到这件事中，虽然如此，他被查实的贪污数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三百万，因此而落马了一批电力局官员。


省委常委会议上，省委书记乔振梁重点提起了这件事，乔振梁道：“我们整天将反腐倡廉的口号挂在嘴上，我是反反复复的提醒，可还是有人前仆后继的掉了进去，金钱、美色果真就拥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我不想强调我们每个人所应承担的责任和重托，大家都知道做官难，可是做人呢？为什么我们中的某些官员，当了官之后，连最基本的人都不会去做了？泯灭了一个人应该具有的最基本的品格？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偷盗是可耻的，可我们中的一些干部，接受党和人民教育这么多年的干部，还要伸出手去，去掏国家的腰包，去掏人民的腰包，他们的心中难道连最起码的廉耻都不懂得了吗？贪欲蒙蔽了双眼，贪欲蒙蔽了内心。”


乔振梁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环视众人，最终落在了组织部长孔源的身上，孔源此时也装出面色凝重，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是被乔振梁犀利的目光盯住的时候，内心仍然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一股冷气从他的尾椎沿着脊柱一直上升到颈部。


乔振梁叹了口气，他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从我上任以来，我一直强调要加强干部的监督管理，一直强调要廉洁自律，可是贪污腐败案仍然层出不穷，难道这些以身犯险的党员干部都不怕死吗？我今天在这儿撂下一句话，只要在我的任期内，在平海的范围内，胆敢贪污受贿者，一经查出，我必然追究到底，绝不轻饶！”乔振梁的声音在小会议室内嗡嗡作响，震得每个人都是心头一凛。


省长宋怀明道：“我看贪污受贿的根源在于信仰的淡漠和缺失，如果我们的每一个党员干部都能够深刻的理解党章规程，都能真正以党章作为行为的准则，这种事情就不会层出不穷。”


乔振梁点了点头，宋怀明的这句话正是他想说的。


常务副省长焦乃旺道：“我同意宋省长的说法，当今的时代发展很快，改革开放提升经济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负面的东西，这就需要我们的干部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想做到这些就必须要有一个自我约束的准则，我们的党章就是最好的准则，作为一个党员，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信仰，很多人念起党章朗朗上口，可是真正做起来却又是另外的一套。我看，是要到了严肃党风党纪的时候了。”


乔振梁道：“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党风建设自我监督活动，对于违纪者，查出一个处理一个，我们的党员队伍一定要保持纯洁性，我们的干部队伍一定要做到宁缺毋滥！”


常委会上孔源始终没有发言，电力局局长刘晓忠东窗事发的导火索是慧源宾馆，说起慧源宾馆，他也脱不开干系，慧源宾馆的最大股东就是他的外甥康成，外甥那只是对外的说法，事实上康成是他的私生子，孔源对这个儿子相当的疼爱。


会议结束之后，孔源低头想要离去，却被省委书记乔振梁叫住：“老孔，你等一下。”


孔源刚刚才转过身去，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乔振梁找上自己，准没有什么好事。


等到其他人离去之后，孔源这才满脸堆笑的来到乔振梁身边。


看乔振梁的表情并不像生气的样子，孔源稍稍放下心来，微笑道：“乔书记，你找我有什么指示？”


乔振梁道：“老孔啊，慧源宾馆的老板是你的外甥吧？”


孔源点了点头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过去这小子都是在上海做生意，他是我老婆的外甥，平时来往并不是很多。”


乔振梁道：“慧源出事才牵出了刘晓忠，种种迹象表明刘晓忠和他小姨子梁孜之间的关系很不正常，许多的电力承包商都是通过梁孜牵线搭桥才和刘晓忠攀上联系。”


孔源道：“我对慧源宾馆的事情并不清楚，梁孜我也不认识！”他将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心中不禁感到庆幸，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先让康成跳出圈外冷眼旁观，然后又及时透露给梁孜消息，让她及时逃走，如果梁孜这次被抓还真是有些麻烦，虽然他并没有从梁孜那里得到什么财物，可是梁孜性感妖娆的肉体他是品尝过几次的，这也是贿赂，如果传出去，他这个组织部长的脸面也不好看。


乔振梁笑了笑道：“可有人说梁孜之前去组织部找过你啊！”


孔源被乔振梁当面戳破谎言，内心不由得一阵慌张，不过他的脸皮绝对够厚，拿捏出一副错愕的样子：“有吗？梁孜？我怎么没有印象呢？”


乔振梁道：“也许是流言，现在喜欢在外面胡说的人越来越多，老孔，你别介意啊。”


孔源道：“管住自己容易，想管住别人的嘴太难了，无所谓，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工作了这么多年，背后说我什么的都有，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乔振梁笑道：“老孔，你这话说得不错，做人一定要行得正坐得直，人啊真的不能做错事，只要做错，一定就会被人捉住，你说是不是？”


孔源点头笑道：“是啊，刘晓忠虽然狡猾，可最终还不是落入了法网。”


乔振梁道：“所以说再狡猾的狐狸都逃不过猎手的猎枪！”


张大官人一开始的时候只想着找刘晓忠讨还公道，他也没想到最终会把刘晓忠贪污受贿的事情给查出来，刘晓忠栽在张扬手上之后，张大官人在反腐领域的名气已经越来越大了，别的不说，单单栽在他手上的厅局级人物五根手指都查不过来，所以刘艳红在和张扬见面的时候忍不住又建议道：“张扬，我看你就是一反腐的天才，天生就是干纪委工作的好材料，来吧，道监察厅来，我保你前途无量。”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说刘厅长，咱能不寒碜我吗？刘晓忠的事情我可不敢居功，我压根也不知道他贪污啊，我一开始的出发点也就是讨还公道，还不是看在杜天野的面子上，我哪能想到刘晓忠是个巨贪啊。”


刘艳红笑了笑：“无心插柳柳成荫，你说说你这些年，在你手上栽倒了多少干部？现在那些贪官听到你的名字打心底就害怕，你比咱们纪委刘书记都牛气。”


张扬道：“树大招风，指不定现在多少贪官惦记着想害我呢，我就是一普通干部，我跟纪委没啥关系。”


刘艳红道：“刘书记说了，准备给你发一个反腐英雄的奖章。”张扬慌忙摇头道：“别介啊，那奖章不当吃不当喝，无非是让那帮贪官污吏把仇恨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我身上，还是算了吧，我还是低调点。”


刘艳红道：“你怕啊！”


张扬道：“我怕谁？我就是觉着受之有愧，这次的事情跟我没多少关系，刘晓忠是电力系统内部举报的，证明他早就有问题，不过这次因为我对他发难，事情一股脑都爆发了出来。要说功劳，应该是你们的。”


刘艳红笑道：“成，你不想要，我也不强求。”


张扬道：“梁孜找到了吗？”


刘艳红道：“她早就办了新西兰移民，提前觉察到了风声，现在应该已经在新西兰躲着了，不过刘晓忠倒是没把她拉进来，只是有些行贿的商人说通过她的途径才结识的刘晓忠，看来她一定在事先就听到了风声，及时将手头的生意转让了出去，在检察机关决定对她采取行动之前及时逃走。”


张扬道：“这女人够狡猾的，不过检察院的那帮人效率也真够低下的，刘晓忠有问题，为什么不及时控制梁孜？”


刘艳红道：“即便是现在也没有梁孜确实的犯罪证据，我今天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这件事！”她端正了一下坐姿，方才道：“近期关于你的举报材料也不少，你自己留意一些。”


张扬笑道：“不遭人妒是庸才，正是因为我太出色，所以针对我的举报材料层出不穷。”这厮现在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心态修炼的水火不侵。


刘艳红道：“你和秦清的关系又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新近有些举报材料把你们在春阳共事的事情都挖了出来，这些举报材料被我压了下来，你平时的行为也要收敛一些，省得别人拿着你的事情做文章。”


张扬道：“我不怕！”


刘艳红道：“就算你不怕，你也要为嫣然考虑，这些事如果传到她的耳朵里，她会怎么想？宋省长会怎么想？张扬，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整天没个定性，自己的婚事也是时候考虑了。”


张扬道：“刘姐，你放心，我懂得该怎么做。”刘艳红一旦跟他正式谈话的时候，这小子就刘姐刘姐的叫上了。


刘艳红道：“其实把你和秦清放在一起工作并不好，过去你们在春阳的时候就有不少的风言风语，秦清也因此调往岚山，在官场之中，就不得不顾及别人的看法，你和秦清的政治前程都被广泛看好，为了以后的发展，你们之间最好保持适当的距离。”


张扬道：“所以你劝我来纪委工作啊。”


刘艳红道：“我所说的都是忠告，你爱听不听。”


张扬道：“我会考虑，不过我来东江也没多久时间，屁股还没把位子捂热，总不能现在就走吧？”


刘艳红道：“我是劝你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是让你走。”


张扬叹了口气道：“人活着真是累啊，尤其是咱们这帮所谓当官的，为什么要这么虚伪。”


刘艳红道：“你说谁虚伪呢？”


张扬笑道：“我可不敢说你，你是敢爱敢恨的刘厅长，对了，最近那个吴书记还来骚扰你吗？”


刘艳红美眸圆睁，怒道：“浑小子，我的事情用得着你来管吗？赶紧给我滚出去！”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他站起身道：“刘姐，其实那位吴书记配不上你，就你这级别，至少也得找个省部”张大官人是以未来岳父宋怀明当成衡量标准的，刘艳红一直都暗恋宋怀明，就算他们两人没可能，也不至于去屈就吴明那个卑鄙小人。


刘艳红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朝张扬砸了过去，笑骂道：“滚出去！”

第844章 一苇渡江（上）


张扬和杜天野有约，杜天野在东江开了几天会，今天下午就要返程前往江城，苏媛媛脚上的烫伤已经基本恢复，她也决定跟着杜天野一起返回江城休养一段时间，慧源宾馆的事情在她心底还是留下了一些阴影。


张扬在望江楼给杜天野送行，看到苏媛媛没有一起过来，张扬诧异道：“苏媛媛呢？不是说好一起过来的吗？”


杜天野笑道：“她去慧源宾馆收拾东西，回头跟我的顺风车返回江城。”


张扬点了点头道：“夫妻双双把家还啊！”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谣言都是你这种人传出来的。”


张扬道：“其实苏媛媛不错，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的确很般配啊！”张大官人仍然不失时机的把杜天野和苏媛媛一起撮合。


杜天野道：“我记得过去你一直对她没什么好感啊？怎么突然间就转变看法了？”


张扬笑道：“人是会变得嘛，过去我以为她坑害过你，可后来才知道她有不得已的苦衷，经过几件事的观察，我发现苏媛媛这个女孩子单纯善良，最重要的是人家对你真心真意，我说杜哥，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这辈子的幸福可就在苏媛媛身上了。”


杜天野道：“你丫不去当媒婆真是可惜了。”


张扬道：“我考虑考虑，兴许我当官当腻了，就开一婚姻介绍所，你说我要是干了这一行，是不是就没别人活路了？”


杜天野笑了笑，端起酒杯把杯中酒饮尽：“我都四十多岁了，人家才二十多。”


张扬道：“年龄不是问题，这世上老牛吃嫩草的多了，也不差你一个。”


杜天野笑骂道：“你这张嘴真是没品！”


张扬道：“其实你也就是刚刚四十岁，苏媛媛二十六吧，这点年龄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杜天野没说话，目光透过窗口望着远方的江面。


张扬道：“你敢说自己对苏媛媛没有感情？这次她遇到了麻烦，你激动成了这个样子，为了她跑前跑后，中纪委的事情是你搞出来的吧？结果弄得我帮你背了黑锅，所有人都觉着刘晓忠是被我搞下来的，其实动手的另有其人。”


杜天野道：“刘晓忠本身就有问题，他的落马是应该的，并不是我报复他。”


张扬道：“那就是你心里还惦记着她！”张扬虽然没有挑明这个她是谁，可杜天野知道他说得是文玲。


杜天野拿起酒瓶自己倒了一杯，低声道：“经过了这么多事，我和她之间已经彻底完了，真的，过去的文玲在我心中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那你还顾虑什么？”


杜天野道：“做出选择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张扬，我对感情的态度和你不同，也许我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张扬点了点头道：“杜哥，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整天活在回忆里只会让你痛苦。”


杜天野端起酒杯微笑道：“无论怎样，我都要感谢你，作为朋友，你任何时候都没让我失望过。”这句话等于对张扬的最高评价，张大官人忙活了半天，能够落到朋友的这种评价，值了！


薛伟童在处理完京城的事情之后来到了东江，她这次过来专门为了签署迪特主题娱乐公园的合约，这一笔合约签署之后，新城区的年度招商引资额达到了惊人的八十亿元，这也让新城区在东江各行政区中脱颖而出，成为年度招商工作当之无愧的老大。


其实在建基集团和新城区签约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张扬要放卫星了，所以迪特主题公园项目签约的时候，大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东江市委常委会议上，市委书记梁天正点名表扬了张扬的工作成绩，他向各位常委道：“今年东江市的招商引资工作成绩极为突出，这其中最优秀的要数张扬同志，他来到东江的时间还不到四个月，就已经为新城区完成了八十亿元的招商引资任务，这样的成绩真是让人鼓舞，也证明我们东江经济发展的潜力是巨大的，同时也证明我们年轻干部的实力，也给我们一个重要的提示，我们要赋予这些年轻干部更多的信任。”梁天正说这番话是真心感到骄傲的，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提议把秦清和张扬挖了过来，虽然当初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可事实证明张扬这小子的确给他长脸。在八十亿招商业绩的映衬下，过去这厮从东江挖走英德尔公司的劣迹也淡化了许多。


常务副市长隋国明道：“新城区项目开了个好头，有了这八十亿的投资，必将极大地增强新城区对外来投资商的吸引力，我相信明年的工作一定会更加顺利。”


东江市市长方知达道：“我们也应当看到，招商工作顺利的最主要原因是东江新城区的吸引力，新城区的吸引力是在东江经济繁荣和政治稳定的基础上才产生的。张扬这个年轻同志的确很有能力，但是他身上的缺点和优点同样鲜明！对年轻同志，必要的鼓励是需要的，但是也不能让他们产生过度膨胀的心理，因为做出了点成绩就飘飘然。”


梁天正听到方知达的这番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知道方知达并不是要跟自己唱反调，张扬刚来东江就和方知达的外甥闹得不可开交，这件事外面传得很盛，不过梁天正心里也希望又人跳出来说说张扬的不是，由方知达唱唱白脸更好。


梁天正道：“知达同志说得很对，对这些年轻干部，我们要采取捧打并用的方法。捧得太高不行，打得太重也不行，必须做到恰到好处，也只有这样才能鞭策他们不断进步。”


张大官人压根不需要这帮领导的鞭策，对他而言，既然做了这份工作，就得对得起自己的位子，更何况新城区的负责人是秦清，就是冲着秦清，他也得卖力工作。


薛伟童的迪特主题娱乐公园落户东江，让张扬今年的招商工作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他陪同薛伟童在秋霞湖再次考察的时候，接到了来自于武意的电话。


武意是专程向他表达恭贺的，顺便邀请他吃饭，实践和他的赌约。


张扬和武意约定了吃饭的时间，笑眯眯挂上了电话。


薛伟童看着他：“女孩子的电话？”


张扬笑道：“耳朵挺贼啊！”


薛伟童不屑道：“瞧你笑得那么淫贱，不用问就知道。”


张扬这才把武意和自己的赌约说了，笑眯眯道：“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雪中送炭，赶在年前签订了迪特公园的合约，输得可能是我了。”


薛伟童道：“如果不是为了给我爷爷过生日，我早就过来了。”


张扬道：“老人家身体好吧？对了，这次他过生日，你姑妈有没有回去啊？”


薛伟童点了点头笑道：“回去了，还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张扬道：“什么好消息？该不是你姑妈怀孕了吧？”


这次论到薛伟童诧异了，她惊奇地睁大了双眼道：“神了嗳，你怎么会知道？”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乐啊，心说我不知道谁知道？严峻强能够枯木逢春，还不是因为我给了他逆天丹，还帮助他医好了七伤拳损伤的经脉，不然薛英红怎么会怀孕？不过这种事张扬是不会告诉她的，笑眯眯道：“我猜的，没想到居然会让我猜中。”


薛伟童笑道：“我姑妈姑父他们高兴地不得了，现在我爷爷都不让我姑姑回西藏了，就让她留在京城安心养胎，我们全家人都把她当成了宝贝。”


张扬笑了起来，薛英红结婚这么多年才成功怀孕，也难怪薛家会这么紧张，他微笑道：“那你姑父呢？是不是也留在京城了？”


薛伟童摇了摇头道：“他刚刚被提升为军区副政委，肯定要回去的。”


张扬微微一怔，马上联想到此前得罪过他们的熊恩彬父子，难道薛家果真利用上次拉萨发生的事情迫使熊恩彬让出了他的位子？张大官人暗叹高层斗争之复杂，难怪上次薛英红围绕熊秉坤的事情不依不饶，即便熊恩彬是军区副政委，她也没有给他任何的面子，看来从那时起，薛英红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要趁机迫使熊恩彬让路，将副政委的位子给丈夫腾出来。张扬想起文浩南之前的那番话，果然，薛家人都不简单，即便是这位结拜妹子，在拉萨的表现也有些一反常态，说不定她也早就有了这方面的考虑，所以趁机将事情闹大，当时没看透事情本质的唯有自己而已。


薛伟童折下秋霞湖边的一根蒲苇，用力向湖心投去，迎面一阵风吹来，那蒲苇悠悠荡荡又落在脚下。


张扬拾起那根蒲苇，学着她的样子也向湖心投去，却见那支蒲苇宛如箭镞一般激射而出，一直飞出数十米，方才落在水面之上，薛伟童看得咋舌不已：“你是怎样做到的？”


张大官人笑道：“顺势而为，掌握自然之道，这一切当然不难。”最近他对大乘决勤练不辍，武功上的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就算鼎盛期的文玲再度过来寻仇，张扬自信也能够将之战败。


薛伟童又折下一根蒲苇，张扬笑眯眯摇了摇头，果不其然，薛伟童这次仍然没有成功，薛伟童道：“哇！三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一手你一定得教给我。”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这算什么？一苇渡江我都会，你想学吗？”


薛伟童点了点头。


张扬笑道：“一苇渡江那是达摩才能玩出的高难度动作，我要是这么厉害，还当什么劳什子管委会副主任，早就去少林寺当方丈了！”


薛伟童笑道：“去少林寺当方丈哪有在这儿当国家干部拉风！”


张扬道：“时代不同了，现在的方丈和国家干部有一拼，说不定谁比谁更威风呢！”


两人说笑的时候，看到远处一位老人背着夕阳走了过来，夕阳的余晖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环，却是顾允知垂钓回来。


张扬慌忙迎了上去：“爸！”自从顾佳彤辞世之后，张扬就这样称呼他。虽然顾允知已经婉转的告诉张扬，不必坚持这样称呼自己，他不想女儿的事情成为张扬一生摆脱不掉的负累。


顾允知微笑道：“张扬，你怎么会在秋霞湖？”


张扬指了指身后，薛伟童大步跟了过来，她笑着称呼道：“顾伯伯！”


顾允知微微一怔，他并不认得薛伟童。


张扬本想将薛伟童介绍给顾允知认识，听到她喊得如此亲热，张扬意识到薛伟童本来就认识顾允知，可是看到顾允知一脸的迷惘，显然没有想起薛伟童是谁。


薛伟童笑道：“顾伯伯，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薛世纶的女儿！”


顾允知此时方才恍然大悟，惊喜道：“你是童童！我上次见你还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怎么忽然间就这么大了！”


薛伟童笑道：“女大十八变嘛，我高中毕业后就去港大求学，后来又去英国剑桥混了几年，这么久您都没有见过我，当然记不起来了。”


顾允知和薛伟童的父亲薛世纶相识多年，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不过顾允知在政治上从不拉帮结派，这也是他的仕途止步于平海省委书记的根本原因。顾允知感叹道：“十多年了，记得上次我去你家还是十年前的事情。”


薛伟童连连点头道：“八六年，虎年！当时是年初七，我过生日，顾伯伯还给我买了生日蛋糕。”


顾允知笑道：“你记得真的很清楚。”


薛伟童笑道：“那是当然，那天我闯了祸，是顾伯伯的到来才让我逃过一劫，不然我爸肯定要把我吊起来打。”


顾允知笑得越发开心，他将鱼篓交给张扬：“走！去我家吃饭！”


张扬看了看鱼篓，里面只有三条小鱼，看来顾允知今天的收获并不怎么样。张扬忍不住道：“爸，这三条小鱼熬汤也不够啊！”


顾允知道：“家里有好吃的！”


张扬和薛伟童跟着顾允知来到家中，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张大官人吸了吸鼻子，马上就从这香味儿中联想到了什么，脱口道：“佛跳墙！养养回来了！”


顾允知笑着点头：“你鼻子好灵！”


他们来到院落之中的时候，顾养养刚好从厨房内走出来，简简单单的用一方黄色的手帕包住满头青丝，淡扫蛾眉，美眸如水，迎着夕阳俏生生站立着，宛如一朵美丽的山茶花，当她看到张扬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目光明显的明亮了起来。


顾允知的目光何其犀利，马上就从女儿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知女莫若父，顾允知对女儿的心思揣摩的很清楚，他不由得感到有些担心。


顾养养显然想在父亲面前掩饰自己对张扬的关注，微笑着向薛伟童迎了过去：“童童姐，你来了！”


薛伟童笑道：“养养，没想到你也在家。”她们的相识是在京城的那场太子聚会上。


顾允知道：“养养，佛跳墙准备好了没有？”


顾养养道：“就好了，我再去弄几道小菜，爸，你和姐夫先喝酒。”


薛伟童并不知道张扬和顾家的关系，听到顾养养叫他姐夫，又听张扬叫顾允知爸，心中是越发的迷糊了，她跟着顾养养一起去帮忙。

第845章 一苇渡江（下）


顾允知和张扬一起来到餐厅，他来到酒柜前将一瓶五粮液拿了出来，张扬道：“爸，您还有不少存货啊！”


顾允知淡然笑道：“夏伯达前些阵子过来看我，给我送来了两箱五粮液，我平时很少喝！”


张扬接过那瓶酒放在桌上：“夏市长最近怎么样？”


顾允知道：“还能怎样？他那个人在仕途上已经走到头了，当秘书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做事优柔寡断，缺乏魄力。”


张扬在南锡工作的时候和夏伯达打了不少的交道，当然知道夏伯达的缺点，他笑了笑，虽然夏伯达这个人能力有限，可是他对顾允知却一直都是忠诚的很，自己当着顾允知的面还是不要评价的好。


顾养养和薛伟童端着四碟凉菜送了过来，单从菜肴的搭配和刀工就能够看出顾养养的厨艺又有进步。


顾允知招呼薛伟童一起坐下，薛伟童倒是没把自己当成外人，笑道：“顾伯伯，我跟养养去厨房，顺便跟她学点儿厨艺。”


张扬笑道：“伟童，这就对了，别整天跟个假小子似的，做女人就得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薛伟童道：“你啊，就是一大男子主义！”


张扬给顾允知面前的酒杯倒上白酒，端起酒杯道：“爸，我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离得这么近也没顾得上来看您，您不会怪我吧？”


顾允知笑道：“年轻人当然是工作要紧，我现在喜欢清闲，你如果每天都来打扰我，我反倒不喜欢。”


张扬知道顾允知说的是玩笑话，也笑道：“爸，您该不是这就要赶我走吧？”


顾允知道：“你走了谁陪我喝酒？”


两人都笑了起来，张扬陪着顾允知喝了一杯，夹起凉菜塞入嘴里，不禁赞道：“养养的厨艺越发精湛了！”


顾允知道：“一片黄瓜就能品尝出厨艺来，你是不是有点夸张啊？”


“爸，这越简单的菜做出来才能够体现出厨师的功夫，真要是给她山珍海味，食材摆在那里，就算是清水煮出来一样好吃，最高的境界就是一盘土豆丝，一碗炸酱面，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能考校厨艺。”


顾允知也夹起一片黄瓜，尝了尝道：“好像的确有些不同啊！”


张扬道：“味道还在其次，您看她这刀工，黄瓜切片掌握的是恰到好处。”


顾允知道：“越说越玄乎，她快被你形容成天下第一了！”


张扬道：“您还真别不服气，养养是曹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曹老爷子是京城勤行的泰斗级人物，一直跟在乔老身边负责乔老的饮食，这跟过去皇宫御厨可在一个水平线上。”


顾允知道：“曹老爷子菜做得好未必养养就能学到他的本事。”


张扬道：“养养做得佛跳墙，连乔老爷子都赞不绝口，说曹老爷子的水平养养已经学到了八成火候。”


顾允知听张扬这样说也是非常开心，呵呵笑道：“难得养养对厨艺如此用心，女孩子烧得一手好菜，总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张扬道：“别的不说，您可有口福可享了！”


顾允知呵呵笑了起来。


薛伟童端着刚刚做好的佛跳墙过来了，顾养养跟在她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


张扬招呼她们赶紧坐下，顾养养坐下之后惊奇道：“姐夫，我才知道原来你和童童姐已经结拜了！”


张扬笑道：“我这个妹子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做菜的功夫估计把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薛伟童道：“结拜就结拜呗，三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还怕别人知道啊？”


顾允知笑道：“你们这么大了居然还搞江湖义气那一套，张扬，小心影响你的政治前程。”他也只是开玩笑。


薛伟童道：“顾伯伯您放心，我们结拜对政治前程只有好处，没坏处！”


顾允知明白薛伟童所说的是实情，薛伟童的背景他是清楚的，却不知张扬是有意和她结拜，还是缘分使然，如果是前者，张扬在仕途上依然存在着很大的野心，对官位的追逐依然狂热。


张扬笑道：“伟童，我可没想巴结你啊，别把我说得那么势利。”


薛伟童敬了顾允知两杯酒。


顾允知这才问起薛伟童此行的目的。


薛伟童将自己投资兴建迪特主题娱乐公园的事情告诉了顾允知，顾允知微笑道：“我早就听说秋霞湖附近要修建主题公园，却不知道原来是你的项目，好啊，投资东江新城区，你的眼光没错！”


薛伟童道：“这也是我多方考察的结果，东江是最符合我要求的地方。”她又向张扬看了一眼道：“当然，还有我三哥在新城区工作的缘故，肥水不流外人田，有项目我当然要先往自己人这里投了。”


张扬道：“伟童，你这是提醒我卖给我一个很大的人情啊！”


薛伟童笑道：“没那意思，我是说，来到东江有你照顾我，我不怕吃亏！”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顾允知抿了口酒道：“秋霞寺重建、迪特主题娱乐公园、这两个项目完工之后，就可以打造出以秋霞湖为中心的风景区，成为新城区最亮丽的一张风景名片，好啊！以旅游带动人气，拉动经济发展，这是一招妙棋啊！”


顾养养一脸崇拜道：“我姐夫就是有本事，到哪儿都能弄得风生水起！”


张大官人好歹还知道谦虚：“多亏了这帮朋友的捧场，没有他们帮忙，我哪儿拉来这八十亿的投资！”


顾允知笑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新城区工程刚刚启动，你对外就宣称要拉来八十亿的投资，口气也的确太大了一点，我开始都担心你要栽跟头，可没想到你还真是说得出做得到。”


张扬道：“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谱了，不然我哪敢说出来，这平海体制里不知有多少人想看我的笑话。”


顾允知道：“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顾允知面前他始终都是谦虚低调的，他对顾养养道：“养养，你不用上课吗？怎么从学校回来了？”


顾养养道：“我都实习了，现在功课松的很，我选择的一个课题是考察江南民居，所以就直接回家里来了，过两天，我就背着画夹带着相机去考察。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给爸过完生日再走！”


张扬闻言大喜道：“什么时候，到时候我过来拜寿！”


顾允知淡然笑道：“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你们年轻人在乎，我可不在乎。”


顾养养道：“那怎么行，得过，一定得过，您今年六十八岁，六八多吉利的数字啊，一路发！”


顾允知笑道：“广东人兴这个，我可不信！”


薛伟童道：“什么时候？”


顾允知道：“我不喜欢那种事，养养，别闹腾了！”他喝了杯酒，起身去看新闻联播，顾允知虽然退了，可是每天这个时候雷打不动的要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新闻。


张扬和薛伟童喝完酒，和顾养养一起去秋霞湖畔散步。顾养养此时方才将要给父亲过生日的原因说了出来：“姐夫，爸下周三过生日，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帮助哥哥跟他和好。”


张扬微微一怔，马上就猜到顾养养一定联系到了顾明健，他低声道：“明健要来？”


顾养养点了点头道：“我哥下周会来东江，他跟我联系了，他很后悔，很想向爸当面道歉，就是害怕爸爸不会原谅他。”


张扬没说话，默默望着远方的湖面，月亮不知何时起浮出夜空，映照的整个湖面波光粼粼，宛如洒落了满湖的碎银，张扬对顾明健已经非常的失望，顾明健身为顾家唯一的男丁，在佳彤离去之后非但没有承担起照顾这个家的责任，反而任人唯亲，将佳彤留下的事业弄得乌烟瘴气，最让张扬无法忍受的是，他竟然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刺伤而选择不顾而去，张扬在心底对顾明健的人品已经大打折扣。事实上顾明健对他也没有好感，张扬低声道：“希望这次他真的知错才好！”其实张扬的心里是并不相信顾明健能够洗心革面的。


顾养养道：“姐夫，要不你帮我一起劝劝爸，帮助他们和好？”


张扬笑道：“养养，爸这个人你应该了解，他对问题看得很透，家庭观念很重，虽然明健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但是我想爸不会记恨他，只要明健真心悔改，爸一定会原谅他，至于我……”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还是和明健不要碰面的好，他对我没什么好感，我要是掺和进来，反倒会坏事。”


顾养养道：“姐夫，我怕爸不会原谅他！”


张扬笑了笑：“别担心，爸比任何人都要疼爱明健！”


顾养养和张扬谈话的时候，薛伟童识趣的走到湖边，抓起小石子向湖心丢，在月光下的湖面上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涟漪，张扬来到她的身边，顾养养已经回去了，薛伟童道：“想不到你和顾家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她刚才已经从顾养养的口中知道了张扬和顾佳彤的事情。


张扬望着空中的那阙明月，舒了口气，他并不想提起这件事，微笑道：“我送你回去！”


薛伟童道：“你不是答应了我要教我一苇渡江吗？”


张扬笑道：“你还真信？”


薛伟童道：“三哥，做人得说话算数。”她折了根芦苇，投入水中，笑道：“反正也没有其他人，你展示一下自己的功夫嘛！”


张扬道：“当真要看？”


薛伟童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极其怀疑的表情，她压根不相信有人可以做到一苇渡江的境界。


张扬道：“那你睁大眼睛，千万不要眨眼，接下来就是你见证奇迹的时刻！”


这厮居然真的向湖水中跳了进去，薛伟童一声惊呼，却见张扬的身体并没有落入水中，双足踏在那根芦苇之上，宛如一片浮萍漂浮在湖面，薛伟童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的可以做到，在她过去的印象中好像只有武侠小说中才能找到这样的场景。


张扬微微一笑，足尖轻点，鞋底还是沾上了不少的水渍，瞬间已经重新跃上水面。


薛伟童惊叹不已：“天哪，三哥，你是人吗？”


“妹子，咱可不带骂人的！”


薛伟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张扬几眼，向他竖起了拇指：“厉害，三哥，你要是不把这一手交给我，我就把你上报国家科学院外星人研究中心，把你当外星人给抓起来。”


张大官人苦笑道：“丫头，真毒啊，我是你三哥，结拜的三哥！”


薛伟童笑道：“三哥怎么着？结拜的三哥就是用来欺负的！”


张大官人只能无语了。


远处忽然传来警笛的声音，张扬皱了皱眉头，望着远方，警笛声好像是从秋霞寺工地传来的，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薛伟童道：“最烦这种声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警方出动似的。”


张扬笑了笑道：“叫得越响证明越没什么大事，走，我送你回去休息。”


张大官人的判断出现了失误，第二天他前往单位上班的时候，才得到了消息，秋霞寺重建工地买入的木料之中发现大量的麻黄碱，而麻黄碱恰恰是制造冰毒的重要材料，当天的行动由姜亮亲自带队，在现场收缴了一百公斤的麻黄碱。


这些麻黄碱全都是藏在工地买入的木料之中，毒贩事先将木料锯开，局部挖空，然后将麻黄碱藏入其中，再用胶将木料粘合恢复成原样，如果不是接到线报，姜亮也不会知道这些木料之中有问题。


这件事在新城区的震动很大，秋霞寺是新城区的重点复建工程，而且是佛门圣地，居然闹出了藏毒案，工地不得不暂时停工调查，当晚连慧空法师，寺院方面复建的代表三宝和尚，甚至连建设顾问秦传良全都被请到警局协助调查。


张扬得知这一情况之后，马上和秦清一起前往了解情况。


为了这件案子，姜亮整夜都没合眼，张扬和秦清来到的时候，他刚刚问完情况，正在办公室内稍事休息，慧空法师、三宝和尚和秦传良都已经撇清了嫌疑，他们和这起事件无关。秦清先去见了父亲，张扬则来到姜亮的办公室内，带着满怀的迷惑道：“怎么回事儿？秋霞寺工地怎么会藏有毒品？”


姜亮揉捏着鼻梁，借以缓解双目的酸涩：“你问我，我问谁？别人给我的线报，我带队去查，没想到真的查到了问题，一百公斤的麻黄碱全都藏在木料中。”


张扬道：“谁他妈这么缺德？”


姜亮道：“麻黄碱是制作冰毒的主要材料，这么大批量的麻黄碱被查获还是东江历史上第一次，上头让我尽快查明这件案子，所以我才连夜把相关人员给请到这里来问话。”


张扬道：“有结果了？”


姜亮道：“刚刚有些眉目，这批木料是祁峰捐赠给秋霞寺的。”


张扬一听就愣了：“祁峰？”


姜亮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不过我看这件事非常的蹊跷。”


张扬心中暗自奇怪，祁峰因为和自己发生矛盾，已经被他逼迫离开了东江，为什么会和麻黄碱的事情牵扯上？他把藏有毒品的木料捐献给秋霞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张扬并没细问，毕竟这件事是警察内部的事情，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多问，姜亮也不会对自己道出实情。上次的冰毒案因为关键人物的死亡和失踪从而失去了线索，可这次查获大批量的麻黄碱又让案情重新出现了转机。


张扬离开的时候，遇到了匆忙赶来的祁山，祁山的脸色很不好看，见到张扬，他点了点头，然后匆匆向楼上的办公室内走去。不用问，他这次前来是为了处理弟弟的事情。


姜亮见到祁山进来，还是表现得非常礼貌，微笑道：“请坐！”这件事从目前来看，和祁山没有人任何的关系。


祁山关切道：“姜队，到底怎么回事儿？”


姜亮道：“事情是这样，我们收到线报，说秋霞寺的一批木材有问题，其中藏有毒品，所以我们连夜采取紧急行动，果然在木材中发现了大量的麻黄碱。”


祁山一脸迷惘道：“麻黄碱是什么？”

第846章 挡我财路（上）


姜亮道：“麻黄碱是一种药物，是提炼冰毒的主要原料！”


祁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低声道：“这件事和我弟弟又有什么关系？”


姜亮道：“这批木料恰恰是祁峰捐赠给秋霞寺的，我们查过发货单据，发货人的确是他，现在我们已经联系北海警方协助我们找到祁峰，以便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祁山用力摇了摇头道：“我弟弟不可能做这种事，他从来都不沾毒品，怎么可能贩毒，姜队，你想想，这件事根本就不符合逻辑，他出于何种目的要把藏有毒品的木料发到秋霞寺？难道仅仅是为了损毁秋霞寺的名誉吗？我们兄弟俩并不缺钱，我之前捐给秋霞寺就有两千万，姜队，这件事一定有人在背后做文章，根本就是诬陷！”祁山的情绪显得很激动。


姜亮道：“是不是诬陷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我们会调查清楚这件事，如果确实和你弟弟没有关系，我们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祁山道：“换成任何一个人来看这件事都是极其荒唐的，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行之处。”说到这里，祁山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当着姜亮的面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祁峰无助地声音：“哥！”


祁山站起身：“小峰，你在哪里？”姜亮听到他叫出祁峰的名字顿时显得警惕起来，不过祁山依旧镇定，并没有回避的意思。


祁峰道：“哥，我走了！”


祁山大声道：“小峰，你听我说，我现在就在警局，正在处理你的事情，我们都相信这件事和你无关！”祁山表面上在安慰弟弟，另一方面也在提醒他不要乱说话，自己正在警察局里。


祁峰带着哭腔道：“哥，没用的，有人想要害我，设了个圈套让我钻进去，那批木料是我发的，但是我没贩毒，我发誓我没贩毒。”


祁山道：“小峰，你要冷静，你相信我，相信警察，一定可以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哥，我必须得走，警察就要来抓我了，我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我对不起你……”祁峰那边已经果断的挂上了电话。


祁山大吼道：“小峰，你听我说……”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祁山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姜亮坐在那里静静望着祁山，祁山失魂落魄的放下电话，激动道：“我弟弟是被人诬陷的，为什么你们要误会一个好人，为什么要逼他逃走？”


姜亮望着祁山平静道：“没人要误会他，我们只是想调查清楚情况，到现在我们的人还没有找到他！”


祁山黯然道：“我弟弟虽然任性一些，可是他从来不做违法的事情，究竟是谁在陷害他？”


姜亮道：“祁先生，我想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祁峰身上，我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警方，尽快联系到祁峰，劝他回来，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一起诬陷，也需要说清楚。”


祁山道：“他现在这么怕，我怎么联系到他？”


姜亮道：“祁先生，为了他的安全考虑，我想你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


庞青山看到了祁山的辉腾车，他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迎了过去。


祁山很远就下了车，来到庞青山的面前。


庞青山笑道：“刚抓了只野生甲鱼，中午刚好炖给你吃！”


祁山的表情依然严峻：“老庞，你可能得出趟门！”


庞青山点了点头道：“哪里？”


祁山缓步走向鱼塘旁边，庞青山一瘸一拐的跟在他的身后，祁山道：“小峰遇到了麻烦，有人利用麻黄碱对他进行栽赃，目的是想让警方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


“哪里能够找到他？”


祁山递给庞青山一个纸条：“我曾经告诉他，如果在北海遇到麻烦，就去这个地方躲起来，老庞，我只有这个弟弟，你要保证他的安全。”


庞青山看了一眼纸条，然后塞到了嘴里，咀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祁山再不多说一句，他转身上了辉腾车，极其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汽车迅速驶离了鱼塘，祁山低声道：“五哥，有没有人跟踪？”


“没有！”


祁山道：“麻黄碱的事情和新近流入东江的货物有关！”


“我查到一些消息，可能是邦仔在做！”


祁山咬牙切齿地骂道：“王八蛋！他敢不遵守和我的约定！”


“看来他想甩开我们！”


祁山点了点头，他从手包中拿出了另外一个电话，开机之后，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对方接通了电话，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有事？”


祁山道：“秋霞寺的木材挺名贵吧？”


“哦？收到了？”对方的语气平和而缓慢。


祁山道：“为什么要破坏规矩？为什么要陷害我弟弟？”


对方呵呵笑了起来：“我没有破坏规矩，因为规矩就是由我来制订的，你赚够了，想要洗手？想当好人？啧啧啧，这样的如意算盘真是打得精妙啊！”


祁山道：“新近流入东江的货是你们做的了？”


“是又如何？有人要买货，你不愿意做还不想别人做，这是什么道理？”


祁山道：“你在冒险，警察盯得这么紧，你坚持继续做，等于拿所有人的性命去冒险。”


“做我们这行的，本来就是在拿性命当赌注，玩得起你就玩，玩不起你就让开路，自有人去玩。”


祁山呵呵笑了一声道：“终于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嫌我挡了你的路，所以你们设下圈套来坑我，意图把警察的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


“是你自己不想玩，怪不得别人！”


祁山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对方又笑了起来：“这句话恰恰是我想问你的。”


祁山道：“这里不是香港！你要多加小心！”


“应该小心的人是你！”


祁山合上电话，他看了看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低声道：“果然是他们的问题。”


“是不是他们等不及了？”


祁山冷冷道：“不是等不及，是看中了东江的这块肥肉，他们想将我踢出局，重组东江的市场。”


“你打算怎么办？”


“五哥，必须要准备退路了。”


“你想离开？”


祁山摇了摇头：“先找到小峰再说，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动我，他们有我的把柄，我手里也有他们的把柄，惹火了我，大家一拍两散，大不了拼他个鱼死网破！”


“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祁山道：“停下一切生产，外围的生意也全部停止。”


“你越来越小心了。”


祁山道：“小峰的事情虽然是他们诬陷，可警方肯定已经开始留意我，最近一段时间必须要停止一切行动，不能让警方抓住我的任何把柄。”


“是！”


“五哥，我们拼了八年，钱已经赚够了，就算现在不做，我们这辈子也衣食无忧了。过去我一直在想，等有一天我赚够了就收手，可是我的钱越赚越多，却始终没有找到收手的理由。现在想想都是因为自己太贪心！”


“有些事由不得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祁山笑道：“这帮香港人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跟他们合作，只不过是利用他们当幌子而已，只想用他们吸引警察的注意力，现在他们居然想把整只脚踩进来。”


“你打算怎么办？”这已经是五哥第二次问他。


祁山道：“小峰只要没事，他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这句话流露出祁山的不安，他害怕弟弟出事。祁山指了指前面：“在前面潇湘路将我放下。”


省交响乐团就在潇湘路，祁山和林雪娟恋爱的时候经常来这里，这条路他很熟悉，他无数次丈量过这条路的距离，从街角到省交响乐团的大门整整二百九十一步，祁山的步伐很标准，传达室的老头儿对祁山非常熟悉，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祁山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在过去，他的身份曾经是林雪娟的男朋友，可现在，他的身份是乐善好施的富商，正是因为有他的资助，省交响乐团才得以在东江音乐厅成功举办了多场巡演。


祁山来到琴房，听到里面悠扬悦耳的小提琴声，他悄悄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雪娟正在那里演奏着一首爱之喜悦。


祁山靠在门前，微笑看着林雪娟，她的神情是如此的专注，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优雅迷人，一如从前，在祁山的心中，林雪娟的容颜始终是他初见时的样子，从未改变过。


祁山在悠扬的琴声中闭上了双目，他的思绪随着旋律流动，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过去，阳光明媚的春天里，他们嬉笑追逐在金黄色的油菜花中，林雪娟的欢笑就回荡在他的记忆里，如此清晰，他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记得她的亲吻，记得她的呢喃低语……琴声却突然中断，祁山从梦境之中瞬间回到现实，他仍然闭着双眼，搜刮着脑海中残存的映像，耳边高跟鞋的笃笃声有节奏的响起。


祁山睁开双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雪娟关切的眼神：“祁山，你怎么了？”


虽然他们两人最终没有走到一起，可是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对方，只是看了祁山一眼，林雪娟就已经断定祁山一定有心事。


祁山微笑道：“没事，就是忽然想听你拉琴，所以就过来了！”


林雪娟才不相信他的话，从祁山的目光中她感觉到了祁山心事重重，轻声道：“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祁山笑着走了过去，来到钢琴前，打开了钢琴，在琴凳上坐下，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一个清脆的音符飘荡在琴房之中。


林雪娟道：“你有多久没弹琴了？”


祁山摇了摇头，重新将钢琴盖好：“很久了，我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林雪娟重新将钢琴打开：“弹一首秋日的私语，我想听！”


祁山笑道：“不成了，手生了，现在连曲谱都不记得了。”


林雪娟坚持道：“你能行！”


祁山拗不过她，只能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试试！”他坐在钢琴前，静静望着琴键，终于启动了第一个音符，祁山的钢琴弹得很好，虽然称不上专业，但是他对旋律和节奏的掌握非常的娴熟，更难得的是他投入的那份感情。


林雪娟站在一旁，望着祁山专注的表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酸涩，命运真的是世上最难捉摸的东西，曾经热恋的他们如今已经变成了朋友，祁山是个冷静和理智的人，林雪娟知道他仍然对自己存有很深的感情，可无奈地是，她已经组建了家庭，有了爱她的丈夫。


听着琴声，过去种种的一切回到了林雪娟的记忆中，她忽然感到害怕，她发现那段感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可在她心中却丝毫没有褪色变淡，他们的回忆虽然美好，可是对她而言这种回忆意味着对丈夫的背叛，是罪恶的。林雪娟咬了咬嘴唇，等到祁山弹完这一曲，她轻声道：“我该走了，云忠晚上回家吃饭，我去买菜。”


祁山微笑道：“该走的是我！”


祁山在面临空前挑战和压力的这段时间，张大官人的事业却是春风得意，薛伟童这边签订了迪特主题娱乐公园项目，那边又传来好消息，中视集团看中了迪特主题娱乐公园旁边的地块，要在那里建设影视外景基地，这样一来环秋霞湖已经出现了三大项目的打造，让秋霞湖必将成为东江旅游的新热点，和未来的旅游中心区。

第847章 挡我财路（下）


木材藏毒事件让秋霞寺的声誉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许多小道消息也不胫而走，甚至有些荒唐的传言，说慧空法师也参与贩毒，表面上是得道高僧，其实是台湾过来的毒贩，台湾的多名投资商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慧空法师不得不返回台湾去向他们解释。


张扬来到秋霞寺的现场工地，看到围墙都已经圈了起来，因为毒木材的事情，工地暂时停工整顿，工人们都放假休息，指挥部前，三宝和尚坐在椅子上懒洋洋晒着太阳。


张扬把车直接开到三宝的面前。


三宝一脸笑容地站了起来，大声招呼道：“张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扬笑道：“东西南北风！”他看了看工地，只看到远处料场几个负责看料的工人在那儿打牌，张扬道：“人呢？”


三宝道：“工地暂时停工整顿，所以给工人放假了，我师父去台湾把情况向投资人说明一下，真是好事多磨啊。”他用宽大的袍袖扫了扫凳子，搬过来给张扬坐。


对他张扬从来都不用客气，他大剌剌坐下，三宝又去指挥部内拎了一壶热茶过来，给张扬倒了一杯，恭恭敬敬的送到面前，张大官人看了看他，这厮真的不像一个佛门弟子。


张扬道：“三宝啊，我今儿过来一是看看工地的情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带你走一趟。”


三宝和尚连连点头道：“只要张主任一声召唤，我上刀山下火海绝无怨言。”


张大官人道：“哟嗬，何着我过来就一定要害你啊？”


三宝和尚笑道：“怎么可能呢，张主任是我的贵人，每次见到你都会给我带来好运，我都怀疑你是我的幸运佛转世，只要在你身边，我就感觉到浑身沐浴在佛光之中。”


张大官人一口茶差点没呛出来，他咳嗽了两声道：“三宝，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话我有点接不住。”


“那是因为张主任谦虚，你在我心中与佛祖同在，共日月争辉！”


张大官人虽然也喜欢别人奉承两句，可三宝的这通吹捧他可受不住：“打住，打住，你丫别方我，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对于别的僧人张扬肯定不会这么说话，可对三宝，他说话百无禁忌。


三宝也不在乎，咧着嘴呵呵笑了两声道：“对了，您还没说找我啥事儿呢？”


张扬这才想起了正事，他放下茶杯道：“我有位伯母，你之前也见过的，最近情绪极其郁闷，需要有人好好开导于她。”


三宝道：“张主任，论到开导别人那是你的强项啊。”


张扬道：“我要是成，何必找你？她笃信佛教，你是佛门弟子，而且口齿伶俐，换成别人我还真不放心，咱俩这关系，你一定得给我帮忙。”张扬所说的伯母正是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妻子孟传美，孟传美最近情绪始终不稳定，张扬虽然尝试用药物帮助她调养身体，也见了一些效果，可是孟传美真正的问题出在心理上，心病还须心药医，张扬也没办法解开她的心结。所以张扬才想到了三宝和尚，三宝和尚的佛法水平当然比不上慧空法师，可是这厮的嘴皮子却比慧空大师强太多了。


三宝点了点头道：“张主任，你既然开口了，我这边绝无问题。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张扬心说这和尚要求还真多，他点了点头道：“你说！”


三宝道：“你也看到了，工地都停好几天了，公安说要停工调查，有问题的木料都被他们给拉走了，自从出事之后，到现在都没有下文，难道我们要一直停工下去吗？”


张扬道：“这事儿你别急，我们新城区指挥部也留意到了，正在和警方协调，这么着，我回头再跟警方说说，如果没问题，争取让你们尽快复工。”


三宝跟着张扬来到省委家属大院，这才知道张扬是带他去省委书记乔振梁家里，他手里的念珠不由得加速转动了几下：“张主任，您也不早说，我也换身行头。”


张扬笑道：“你就是一和尚，那么注意外表干什么？现在这样挺好，朴素点才显得才华内敛，胸罗万象。”


三宝道：“乔夫人怎么了？”


张扬道：“天知道，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平时只看到别人光鲜的一面，其实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不为人知的苦闷，对了，这件事不能向别人说。”


三宝点了点头，张扬把车停在乔家门前，又想起了一件事，让三宝别急着下车，从后备箱拿了一个棒球帽让三宝戴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让三宝穿上。


三宝不解道：“张主任，你是让我来讲经啊，还是让我来做贼啊？为什么还要乔装打扮？”


张扬笑道：“你也动动脑子，你是一大和尚，我把你请到省委书记家里，让别人看到不成了笑话嘛？”


三宝马上明白了张扬的用心，乔振梁是平海省党委一把手，党员的典范，自己是个佛门弟子，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登门，让别人看到的确不好，他披上张扬的外套，把棒球帽戴上，看起来还真有些时尚青年的感觉。


张扬笑道：“你丫要是还俗就是一帅哥，说不定能迷倒几个大姑娘。”


三宝和尚虽然皮厚，可听到这句话，脸腾地红了起来，慌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张扬拍了他一把道：“少废话，下车！”


两人这边刚刚下车，乔家的大门打开了，却是乔梦媛从中走了出来，她一直都在二楼的平台上看着呢，看到三宝和尚的这身打扮，乔梦媛忍俊不禁，差点没笑出声来，也只有张扬能够这么胡搞，可想了想张扬让三宝和尚乔装打扮还是有些道理的，她将两人请入家中，张扬一伸手就把三宝头上的帽子给摘了下来，这会儿功夫三宝已经窘出一头的大汗。


乔梦媛道：“委屈大师了！”


张扬道：“衣服乃是身外之物，只要心中有佛，穿什么都是袈裟！”


三宝咧咧嘴，心说今儿是让你给当猴耍了。


乔梦媛引着三宝来到二楼佛堂，孟传美现在每天的多数时间几乎都呆在佛堂里，偶尔外出也是去寺庙烧香，最近更是连寺庙都不愿去了。整个人自我封闭起来，和周围的现实生活格格不入，为了她的事情，全家人都是忧心忡忡，所以乔梦媛才会找张扬想办法。


乔梦媛不一会儿就从楼上下来，看到张扬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保姆已经给他上茶了，张扬正襟危坐，平时少有看到他这么老实的时候。


乔梦媛微微一笑，来到他的身边坐下，轻声道：“你还真是有心，居然想到让三宝大师乔装打扮。”


张扬道：“你们家什么地方？要是让别人看到一和尚钻进来，十有八九要当成笑话。”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我妈越来越不喜欢和家人交流，就算是和我也少有话说，本来我想年底陪她去海南散心，可惜她不愿意。”


张扬道：“梦媛，你妈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她的病在心里。”


乔梦媛道：“我让我哥新年一定要回来，陪我妈去京城看外公外婆，希望她的心情能够好一点。”


张扬虽然对孟传美的事情很好奇，可是他也知道乔书记的家事自己不该多问。


乔梦媛道：“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回去。”


张扬道：“我还以为你年底工作会很忙，没想到你居然很闲。”


乔梦媛苦笑道：“工作再忙也得抽时间多陪陪我妈，梦晨数码广场的建设已经步入正轨，销售也在顺利进行中，我和小妖最近都有通话，我想要她回来帮忙，可她倒好，整天享受日内瓦的风光，乐不思蜀了。”


张大官人知道内情，现在几乎每天晚上他都得给安语晨母子打一通国际长途，分开的越久，对他们母子俩的思念就越浓。张扬笑道：“小妖也不是很适合做生意，有你做主就行了。”


乔梦媛道：“我就是个劳碌命，还好小妖对我这么信任，换成别人把钱交给我，什么都不闻不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扬道：“合伙做生意就得相互信任。”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乔鹏举的事情：“梦媛，你哥是不是和一个叫翁良宇的香港商人合伙做生意？”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是啊，他们在海南合作搞过地产项目，不过那个项目完结之后他们就分开了。”


张扬‘哦’了一声。


乔梦媛道：“张扬，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


张扬道：“陈绍斌这次回来吸引了不少资金，据说是投给那个香港商人翁良宇，他说你哥有份参与。”


乔梦媛道：“这件事我不清楚，我哥生意上的事情也从来都不对我说。”


张扬道：“我听他们聊起这件事，都认为这件事有点挖国家墙角的意思。”


乔梦媛冰雪聪明马上从张扬的话中听出了他的意思，她轻声道：“你是担心我哥会参与这件事？”


张扬道：“我不懂做生意，不过我总觉着这种事有些不太妥当，我也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乔梦媛温婉笑道：“张扬，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等我见到大哥会好好问问他。”


张扬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前两天陈绍斌回来东江带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每当想起这件事，他就会为陈绍斌感到担心，以陈绍斌的道行显然无法和乔鹏举相提并论，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一个莫测高深的翁良宇。张扬说这些话，纯粹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他始终认为陈绍斌是他的朋友，至于乔鹏举，虽然两人关系一直都不错，却远未上升到朋友的地步。


乔梦媛看来并不想过多的谈论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张扬，我还忘了恭喜你呢，新城区八十亿的招商引资在四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完成，放眼平海省内，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可能只有你一个。”


张大官人表现出难得的谦虚，他笑道：“一是靠朋友们帮忙，二是我运气好，中视集团选在秋霞湖建设外景基地，其实都考察了很久，只是赶巧了在我来到新城区工作之后签约，让我白捞了一个政绩。”


乔梦媛笑道：“不坏啊，现在懂得谦虚了。”


张扬道：“我一直都很谦虚。”


“我可不觉得。”


张扬道：“我始终认为谦虚也是虚伪的一种，可对你我从来都是真心相待，从不虚伪。”


乔梦媛听得耳根一热，美眸抬起，正遇到张大官人热烈的眼神，一颗芳心剧烈跳动起来，乔梦媛道：“拜托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怎么了？”


“感觉你不怀好意！”


张大官人笑道：“说对了，的确是不怀好意！”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了，因为他听到外面开门的动静，乔书记回来了，张大官人就算再放肆也不敢在省委书记的家里对他女儿不怀好意，咱就算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大灰狼，这会儿也得把狼尾巴给藏起来。


乔梦媛向张扬笑了笑，意思是我不怕你，我爸回来了。


张扬看到她如此娇俏的神态，心中一片火热，忽然产生了一种勇敢无畏的气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共产党员就得越是艰险越向前。


当乔书记招牌式的笑声响彻在客厅中的时候，张大官人刚才的那点儿非分念头顿时烟消云散，这厮咧着大嘴迎了上去，居然抢在乔梦媛之前接过了乔书记的公文包：“乔书记您回来了！”


乔振梁笑着点了点头，在女儿的帮助下脱去了风衣：“张扬，干得不错嘛，最近东江的几位市领导对你都是赞不绝口。”


张扬道：“全都是乔书记指导有方，我一直以乔书记门生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凡事但求竭尽全力做到最好，生怕丢了您的面子。”


乔振梁笑得越发开心，这小子的马屁拍在明处，让人一听就知道他在拍，不过听起来还是舒坦，乔振梁当然明白张扬不是真心拍，他就是想利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高兴。不过领导高兴了，这马屁就算是拍得成功，只能说这小子境界又提升了。


乔梦媛可听不下去了：“张扬，你肉麻不？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扬道：“别介啊，真要是长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可嫁不出去了。”这厮胆大，当着乔书记的面也敢趁机调戏一下乔家大小姐。还好乔书记开通的很，并不介意张扬的玩笑，还跟着附和道：“是啊，嫁不出去怎么办？”


乔梦媛道：“我压根也不想嫁，一个人过得自在，我可不想再多一个人管我！”


乔振梁向楼上看了一眼道：“你妈怎样？”


乔梦媛道：“在听三宝大师讲经呢。”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好嘛，过去是去庙里烧香，在家里念经，现在居然把和尚都请到家里来了，让别人看到成何体统啊！

第848章 只饮三杯


乔梦媛从父亲表情的微妙变化中还是察觉到他对这件事有些不悦，挽着父亲的手臂让他坐在沙发上，又倒了杯茶给他，娇声道：“爸，妈最近心情不好，又不愿出门，所以我才想请大师来家里开导开导她。”


乔振梁看了张扬一眼，张大官人心说今儿是好心办坏事了，乔书记肯定嫌他多事，不干都干了，只能装傻，张大官人坐在那里是一言不发，反正有乔梦媛呢。


乔振梁何许人也，当然猜到这件事百分百是张扬给张罗的，这小子什么人都认识，不过把一个和尚领到自己家里来，是不是欠缺考虑啊？


乔梦媛道：“爸，是我让张扬帮忙请三宝大师过来的，张扬还专门让三宝大师穿上了他的衣服，就是害怕被别人看到，你说他这人是不是顾虑太多了啊？”乔梦媛说地很巧妙。


乔振梁听女儿这样说，顿时明白了，她是为张扬开解呢，顺便把这件事说清楚，告诉自己不用太过疑虑。他笑了笑道：“你们啊，让我怎么说你们才好。”


乔梦媛道：“爸！这不是为我妈考虑吗？在自己家里，您就别强调什么党性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不？”


乔振梁笑道：“好，好，好！”他喝了口茶，向张扬道：“张扬，晚上一起吃饭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待会儿还得带三宝大师出去吃斋。”


乔振梁倒是没考虑到这一层，他和三宝和尚不熟，也没有留和尚在家里吃饭的打算，这倒不是因为乔振梁不够热情，而是他觉着这件事透着别扭。


乔梦媛道：“爸，我回头带他们去清林素菜馆吃，已经订好位子了。”


乔振梁点了点头，女儿考虑事情还是比较周到的。


张扬想起三宝和尚拜托他的事情，这件事其实他们新城区指挥部也问过，不过木材藏毒事件被省厅当成大案来办，虽然张扬和案件的负责人姜亮是哥们，可涉及到公事，姜亮也很认真，如果按照正规程序，短期内秋霞寺也不能顺利复工。眼前正是一个机会，于是张大官人将这件事告诉了乔振梁。


乔振梁听完之后道：“事情是不是查清了？”


张扬道：“我也不清楚，只是省厅说案情严重，需要时间来调查，所以秋霞寺工地就停在那里，秋霞寺重建是我们新城区的重点工程，而且这件事涉及到两岸关系，所以我觉着如果停工太久时间，会造成不良的影响。”


乔振梁做事倒是痛快，当即就拿起电话给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打了电话。


高仲和听乔振梁过问这件事也觉着有些奇怪，省委书记大人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种小事了。


乔振梁把张扬刚才说的话重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看这件事也不能总拖着，出了事情要马上解决，既然证明了这些佛门弟子和这起贩毒案没有任何的关系，就要还给人家清白嘛，尽快复工，就算还有案情没有查出，你们可以派人进驻工地现场去查啊！”乔书记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笑眯眯看着乔振梁，这件事肯定成了，只要乔书记发话，高仲和当然不敢不听，明天应该就可以正常复工了。


三宝和尚给孟传美讲了一个半小时的佛经，这会儿也从佛堂中走了出来，孟传美居然亲自把他送了下来，这对孟传美来说可不多见，乔振梁也不由得多看了三宝一眼，看来这个和尚还是有些本事的。


三宝和尚虽然知道乔振梁就是省委书记，可在孟传美面前也表现得不卑不亢，这厮的头脑极其灵活，张扬是把他定位成一个佛法精深的高僧请到乔家来的，如果他见到乔家人表现得奴颜婢膝，肯定让人家看不起，那叫自毁形象，三宝这么聪明，当然不会去做。


三宝和尚向乔振梁双手合十，口宣佛号，表情平和，拿捏出一脸的高僧相。


乔振梁也很客气道：“大师辛苦了。”


三宝和尚道：“世上的任何事对我们出家人来说都是一场修行，又有何苦？”他微笑告辞。


张扬赶到门厅，不忘将棒球帽卡在他光秃秃的脑袋上。


乔振梁看到眼前情景觉着张扬有些胡闹，可想想这种方法的确也有必要。他向乔梦媛低声道：“何必这么麻烦，让张扬直接将车开到咱们车库就是。”


乔梦媛笑道：“他哪有那心眼儿。”


乔振梁道：“他的心眼儿未必比你少！”


清林素菜馆是东江比较有名的素菜馆之一，位于宝严寺外，这里常有僧人光顾，所以张扬和乔梦媛带着三宝和尚过来吃饭并不显得太过突兀。


三宝下车的时候已经摘去了全部的伪装，如果不是乔梦媛在场，他早就要大声抱怨了。


三人来到乔梦媛事先就定好的房间内，乔梦媛为了感谢三宝和尚上门相助，特地点了清林的特色菜。


张扬一看菜单，这儿虽然是素菜馆，可菜都不便宜。


三宝和尚咧着嘴道：“乔总太客气了！”这厮一离开乔家，世俗气不由得又表露出来了。


乔梦媛笑道：“大师，您才客气呢，其实我点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您看看菜单，选您喜欢的点。”


三宝道：“出家人不在乎饮食的，对我们来说美食也是一种诱惑。”


张大官人道：“你还是别吃了，我给你十块钱打的，你回去自己下面条吃吧。”


三宝和尚看了看满桌的菜道：“既然佛祖想要用美食考验我，贫僧只能接受考验，哪有退缩的道理！”


张扬哈哈大笑，他自己带了瓶酒过来，清林这儿并不限制客人用酒，不过僧人在这里是不能用酒的，张扬给乔梦媛倒了一杯，又故意招呼三宝道：“你敢来点吗？”


乔梦媛不无责怪的瞪了张扬一眼，把他的行为视为对三宝的不敬，可人家三宝不在乎，伸出三根手指道：“只饮三杯！”


张扬拿起一大玻璃杯，哗啦一下就倒满了，放在三宝面前，这一杯足有二两。


三宝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不吃肉，但是酒还是喝一点的，张主任，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三宝先干为敬！”三宝端起那杯酒，一仰脖喝了个干干净净，这下不仅是乔梦媛目瞪口呆，连张大官人也被和尚给震住了。


人家不但会喝而且能喝，这酒量还非同一般，一玻璃杯白酒下肚，三宝和尚砸吧砸吧嘴道：“也就是你们政府官员能弄到真茅台，市面上假茅台太多了！”


乔梦媛在桌下用膝盖碰了张扬一下，这样的和尚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其实她认识三宝和尚也有不短时间了，可她不了解三宝。


张扬却是见怪不怪，在初始时的震骇之后马上就释然了，这三宝和尚是个奇葩，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都不足为奇。张扬一仰脖也把那杯酒给干了，笑道：“三宝啊三宝，你不戒酒啊？”他一边说话一边把酒给三宝和尚满上。


三宝道：“我自幼皈依佛门，奉行佛门戒律，可后来发现佛门的清规戒律数千年来从未改变，可时代在变，我们却始终止步不前。”


乔梦媛道：“佛门乃清修之地，外界的凡尘俗世本不该干扰到你们。”


三宝道：“人活在俗世之中，即便是修行历练，谁也不能做到将周围的一切全都割舍抛去，试问一个僧人可以做到，不看、不听、不闻、不理吗？”


张扬道：“别人我不知道，你肯定做不到。”


三宝道：“谁也做不到，就算有人似乎做到了也只是装成做到了，自欺欺人罢了。我在南林寺之时，经历了寺院最为衰落的时光。”


张扬道：“好像不至于吧，七几年的时候比现在可惨多了。”


三宝道：“那时候寺内根本没有僧人，我是说文革之后。”他吃了口菜，喝了口酒，慢条斯理道：“后来因为张主任的到来，发现了地宫和佛祖舍利，南林寺经历了从衰落到兴盛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种种的世情。”


张大官人从三宝的这些话中觉察到，即便是当和尚也没有那么简单。


三宝道：“寺院需要经营方能维持运转，方丈派我来负责这件事，我自然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饮酒就是那时学会的，不过，我对饮酒也没什么兴趣，可能是天生酒量很大，喝多少都不会醉。”说到这里，他喝完了第三杯酒，张扬再倒，他无论如何都不要了。


晚上张扬将三宝送回秋霞寺工地，三宝叹了口气道：“张主任，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对你说。”


张扬道：“秘密吗？”


三宝点了点头道：“我之所以选择前来东江，是因为我在南林寺遇到了麻烦。”


张扬道：“说来听听。”


三宝又叹了口气道：“寺里的账目发生了一些问题，我发现之后，悄悄调查，发现是方丈做了手脚。可不巧的是，我查他的事情又被方丈发觉，所以他处处排挤我，从此对我冷淡疏远，我看到前途无望，所以才……”


张大官人唯有苦笑，这年月连和尚也贪污。张扬道：“其实寺庙的三产都交给你做，你要是想贪机会比他更多。”


三宝道：“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当上方丈更吸引我，这是我从出家就立下的志向，为了这个志向我能够抵受住种种的诱惑。”


这还是张大官人从三宝和尚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真的东西，也是张扬再次发现了三宝的闪光点，张扬道：“三宝，我好像有些了解你了。”


三宝道：“了解我什么？”


“咱们在性格的某一方面有共同点。”


三宝道：“我可不敢与张主任相比。”


前方已经看到了秋霞寺工地的灯光，张扬想起三宝给孟传美讲经的事情，微笑道：“三宝，以后啊，可能还得请你过去帮忙。”


三宝和尚道：“其实乔夫人对佛学的理解比我要深，今天我去，有些班门弄斧了。”


张扬道：“我看得出她喜欢听你讲经。”


三宝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再去了，乔夫人应该有心病，她总认为自己是一个罪人，佛经上的道理她偏偏又都懂得，我去讲经，好比一个小学生对着一位大学生讲1+1=2，只会贻笑大方，还是等我师父回来，让他开导乔夫人几句吧。”


张扬听到三宝的话，对孟传美越发的好奇，三宝既然不愿意去，当然也不好勉强，他将乔振梁已经出面帮助秋霞寺说话的事情说了，三宝欣喜道：“太好了，乔书记肯说话，这件事肯定没问题，我马上通知工地，做好复工的准备。”


张扬回到新城区指挥部休息，当晚恰巧是常海心的行政值班。


来到指挥部的时候，发现秦清也在，她和常海心正在办公室里聊天，她们两人无论谁值班的时候，对方都会留下来陪同作伴。


张扬目前属于指挥部的常住人口，芙蓉园新房的钥匙虽然已经拿到了，可还没有开始装修，其实就算装修了，他也不会每天回去住，还是在单位住方便一些。


张扬经过行政值班室的时候，故意咳嗽了一声。已经是年底了，夜晚的温度都在零度以下，值班室的房门紧闭着。


秦清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里面空调开着，很暖和，张扬笑道：“你们不怕闯进来一个流氓犯？”


常海心笑道：“流氓犯倒是闯进来一个，不过我们不怕！”这话倒是不假，张扬对她们俩什么事儿没做过，她们怎么会害怕？


张扬在值班室的床上坐下来。


秦清道：“你还是赶紧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张扬道：“没事儿，传达室的保卫睡了，我把这栋楼的大门也给锁了，他上不来。”


秦清道：“赶紧回屋睡觉去，一身的酒味儿，你整天酒后驾车，早晚会被人给抓住。”


张扬道：“那我走了啊！你们俩注意安全。”


常海心笑道：“没事，我们都学会了你教的防身术，一般的人三两个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张扬道：“别吹了啊，遇到我这样的，你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常海心道：“天下间有几个像你这样的？”


张扬嘴里说要走了，可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清姐，我看以后行政值班，就别排你们自己了，女孩子值班不方便，还是我们这些男人来吧。”


秦清道：“新城区指挥部成立没多久，人手上不足，反正行政值班也没啥事儿，我们姐妹俩搭伴，刚好聊天。”


张扬道：“以后你们的班我来值。”


秦清又催促道：“你去睡吧！”其实两人心底都想让张扬陪着，可毕竟面子上抹不开，虽然她们被张扬弄到了同一张床上，可矜持总是还有的。


张扬这才起身离去，他走后不久，秦清和常海心也上床睡了，房间是上下铺，常海心睡上面，秦清睡在下面，两人刚刚睡了一会儿，就听到房门响动，显然是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开门。自然是张扬无疑，秦清刚才送他走的时候就将房门反锁了，从外面无法打开。她想起张扬徒劳无功的可怜相，不禁吃吃笑了起来。


常海心也笑了一声，轻声道：“谁？”其实根本不用问，这座大楼内只有他们三个。


外面停止了动静，静了好长时间，房门又开始响起来了。


这下秦清问了一声：“谁啊？”外面又静下去了。


常海心感觉有些不对头，她拿起电话拨打了张扬的手机，手机铃响了，张扬过了一会儿才接通了电话：“海心，什么事啊？”


常海心道：“你在哪儿？”


张大官人道：“被窝里呢？”


常海心一听心里顿时开始发毛了：“你没开门……”


张扬笑道：“这么冷天，我开门干什么？你们俩在一起我放心，赶紧睡吧，我累了！”


常海心放下电话，吓得溜到了秦清的床上，小声道：“清姐……他说他没来……在自己房间内呢！”


秦清道：“我知道，没有手机铃声，也没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她也感到有些害怕了，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扬的电话，可这可恶的家伙居然关机了。


常海心道：“这个死人，一点都不关心我们……”


秦清道：“要不，我去看看……”


常海心点了点头，秦清穿好衣服，常海心有些害怕：“清姐，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透过窗口向大门处望去，传达室关着灯，大门锁得好好的，保安应该已经入睡了。


两人都穿好了衣服，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外面并没有人，走廊上空空荡荡的，两人相互对望了一眼，秦清指了指楼下，她们相互扶持着向楼下张扬的房间走去，张扬的房间已经关了灯。秦清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房门，没有任何反应。


秦清稍稍用了点力气，可里面还是没动静。


常海心道：“他该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秦清道：“他能出什么事情？”话音刚落，走廊的灯一下熄灭了。


常海心吓得哇！地叫了一声，可突然腰间一麻，她软绵绵就倒了下去，被一人抱住，秦清眼前一片黑暗：“海心！海心！”一缕轻风从她的身后袭来，秦清毕竟武功已有小成，她娇躯拧动，身体向前方投去，试图脱离对方的偷袭，可无论她反应如何迅速，都没有逃过对方的一指，秦清被点中之后，身躯顿时酸软无力，也被对方一把就给抱在怀中，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偷袭者的面目，可是从这熟悉的胸怀已经辨明这个偷袭她们的家伙就是张扬，秦清道：“你要是不放开，我就叫救命了！”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你们怎样叫，保安都不会醒，我用了点迷香将他放倒了，不给我开门，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秦清低声道：“大胆淫贼，你想怎样？”


张大官人道：“放着香喷喷的两位美人，你说我想怎样？”


秦清俏脸通红，还好黑暗中看不清她此时的样子，这里毕竟是工作单位，秦清真是羞到了极点，她终于意识到和张扬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大官人才不管那么多，把两位美人儿逐一抱到了自己的床上，这厮也就是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这张床上躺了三个人，虽然暖和，可毕竟局促，不一会儿功夫常海心和秦清都被他扒了个一丝不挂，她们两人躺在床上，张大官人自然无处可躺，这厮也没有跟她们并排躺下的打算，一会儿钢丝床就发出可怕而有节奏的吱吱嘎嘎的声音，这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常海心和秦清真是羞不自胜，这厮是怎样的荒唐，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张大官人忙得不亦乐乎，让两位美人儿雨露均沾，秦清还能说话，常海心干脆就被他制住了哑穴，秦清担心张扬闹得动静太大被外面听到，轻声嗔道：“你别闹了，要是让别人发现了……”


张扬笑道：“你不觉着这样别有情趣吗？”他解开了常海心的穴道，却仍然控制住秦清，开始全力攻击起身下的清美人，秦清哪受得住他的连番逗弄，再加上身体不能动弹，只能承受张扬的进击，不一会儿就娇嘘喘喘，情不自禁的呻吟起来，常海心躺在一旁，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听到两人的缠绵，情欲也被挑起，娇躯在张扬的身上情不自禁的厮磨起来。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弄得秦清软瘫成泥，连连讨饶之后，翻身扑到常海心的身上，解开她的哑穴，在常海心娇柔婉转的呻吟声中，奋勇再战，这一夜张大官人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这才将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两位美人儿送回值班室。


秦清和常海心回到房内，腿都软了。真不知道这厮怎么这么大的精力。


秦书记第二天醒来所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以后她和常海心不参加行政值班了，这一夜虽然销魂刺激，可她毕竟于心有愧，身在其职不谋其政，辜负了领导的信任，而且她可以断定，只要她们值班，张扬就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常海心一直到起床的时候都是面颊发热，想起昨晚的事情，她不由得有些担心，自己昨晚叫得是不是有些大声了，可是有些事真的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第849章 书画双绝


张大官人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出门办事，他发现自己自从修炼大乘决之后，在性事方面是越发的威猛了，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要说负责招商工作还真是不错，至少不用每天上下班准点报到，可以随心所欲的自由支配时间，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对张扬的这种特权也是颇多微词，可自从张扬完成了八十亿的招商引资，谁也不说话了，对张扬的这种自由大家都觉着很正常，你要是有他这样的本事，你也可以像他一样。


张扬在出门的时候遇到了社会事业局副局长黄西民，对这厮张扬没什么好感，知道他是管委会副主任林良德的跟班，来新城区之后纯属一个聋子的耳朵，除了阿谀奉承，一点实际的工作都没干过。张扬甚至几次提议秦清把这种人给踢走，可秦清认为新城区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并不适合进行太大的人事变动，这样会对新城区领导层的安定团结造成影响。


黄西民看到张扬的车，一边挥手一边朝他笑，笑得很贱，至少张大官人是那么认为的。


张扬落下车窗，勉强也露出一丝笑容，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大官人多数时候还是很讲究的。


黄西民道：“张主任早！”张扬不仅仅是管委会副主任，还兼任社会事业局局长，是黄西民的顶头上司。


张扬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早！”


黄西民道：“张主任，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张扬才不信他能有什么正经事，他有些不耐烦道：“我得去市政府一招和中视集团的代表见面，回头再说吧。”


黄西民道：“张主任，我刚好去市政府办事，搭您的顺风车！”


人家都提出来了，张扬总不能拒绝，点了点头，黄西民咧着嘴，拉开车门，本来这厮拉开的是后门，可马上又想到，如果自己坐在后面，岂不是意味着把领导的位置给占了，让顶头上司当自己的司机？他马上又改拉前门，在张扬身边副驾坐下，又朝张扬笑了笑。


张扬没理会他，目光盯着前方的道路。


黄西民主动攀谈道：“张主任，您车技真好！”


张扬心说你丫就拍吧，平时只顾着拍林良德的马屁，怎么这会儿忽然想起拍我了？该不是习惯成自然吧？张扬道：“我开车不行，脚下油门太大，平时就喜欢违章驾驶，什么酒后开车，闯红灯超速，我全都占了。”


黄西民笑道：“张主任真有性格，难怪大家都说您是性情中人。”


张大官人不由得看了黄西民一眼，这货拍马的技巧的确有些火候，至少听起来并不讨厌，他低声道：“你刚说找我有事？”


黄西民点了点头道：“是这样，我有位本家的叔叔想和张主任见见面。”


张扬微微一怔，觉着这件事有些突然，自己和他叔叔能扯上什么关系？不知黄西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西民马上又解释道：“我叔叔叫黄闲云，是天池先生的弟子。”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才明白了，这个黄闲云他也听说过，在天池先生诸多弟子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不过张扬一直都没有和他见过面，黄闲云八十年代初就去了日本，他的书画作品在海外华人圈里很受欢迎。


张扬道：“黄先生回来了？”


黄西民点了点头道：“回来一周了。”


张扬道：“好啊！”


黄西民听张扬答应了下来，他欣喜道：“张主任，您看挑什么时间？”


张扬道：“要不这样吧，我去和中视代表见面之后联络你，咱们争取上午去一趟。”张大官人做事的风格就是雷厉风行，他虽然对黄西民此人不感冒，可是黄闲云这种书画名士张扬还是有些兴趣的，更何况他还是天池先生的得意门生。


中视集团在业内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他们选定在东江设立外景基地，也经过了长达两年的考察，在这件事上张扬并没有花费任何的力气，真正促使中视集团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东江新城区的开工建设。


中视这次派来的签约代表是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主任马国元，陪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四名工作人员。


张扬来到马国元房间内的时候，发现他们的人员都在那里，正在聊天，因为合约已经签过了，所以现场气氛非常的轻松，看到张扬进来，马国元站起身笑着向他走了过去，和张扬握了握手道：“张主任，你很准时啊！”


张扬笑道：“不是准时，是早来了五分钟。”


马国元呵呵笑了一声，邀请张扬坐下，张扬道：“我这次过来一是明确那份补充协议，二是代表新城区指挥部提出邀请，今晚我们在南国山庄设宴宴请马主任一行。”


马国元却笑着摇了摇头道：“张主任，补充协议没问题就行了，至于吃饭还是免了，我们今天下午要去云安，视察我们在兴南市宋城影视基地项目的建设情况。”


张扬道：“马主任这么忙啊！”


马国元笑道：“现在我们中视也在改革，随着时代的发展，过去行业的垄断模式已经被打破，我们所面临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想在业内保持龙头老大的地位，就必须要不断地自我提升，我现在一年之中有大半年都在外面跑，想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都成了一种奢望。”


张扬笑了起来，他和马国元虽然刚刚认识，不过从这个人的行为做派来看应该是一个实干家。


张扬将他们准备好的补充协议交给马国元，这是双方签约之后，又追加的几条备忘协议，马国元浏览了一下，就在上面签了字，在中视集团内部，马国元是党委小组成员，也是中视实权人物之一，很多对外的事情都是他代表台长出面。


张扬正准备告辞的时候，马国元又有客人来访，让张扬没想到的是，来得居然是东南日报的实习记者武意，武意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前些日子武意因为采访慧源宾馆的事情被人殴打，不过是皮外伤，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看到张扬她笑道：“张主任，你怎么也在这里？”


张扬笑道：“我过来给马主任送协议，这就走！你来采访？”


武意点了点头。


张扬心中并不相信，刚才武意进门的时候，他听到武意叫了声马叔叔，看来武意肯定和马国元早就认识，做记者这一行，如果背后有马国元这样的靠山，肯定前途无量，其实张扬早就看出武意有些背景，不然一个实习记者也不至于如此胆大。张扬也没有细问，笑道：“不耽误你采访了，我先告辞了。”


马国元起身将张扬送出门外。


张扬来到楼下停车场，给黄西民打了个电话，黄西民早就办完事了，此时正坐在市政府一招的花园里老老实实等着张扬呢，接到张扬的电话，他赶紧来到了停车场，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张扬笑道：“黄主任，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啊？”


黄西民道：“害怕……打扰张主任的工作……”这厮仍然喘得气急。


张扬笑了笑，看到他对自己如此尊敬，多少冲淡了几分对他的恶感，张扬道：“走，咱们这就去黄先生那里！”


黄西民点了点头，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联系过了，我叔叔正在家里呢！”


张扬刚刚拉开车门，看到武意也从宾馆里出来了，想不到她来得这么快，武意朝张扬甜甜一笑：“张主任，你去哪儿？”


张扬道：“紫金苑！”


武意道：“那好，你刚好顺路把我送到报社吧！”


张扬点了点头，黄西民本来想坐副驾的，现在多了个武意，赶紧主动到后面坐下了。


武意提醒张扬道：“周六晚上一起吃饭你别忘了！”


张扬笑道：“愿赌服输，你还真是个守信之人。”


武意道：“输了就得认，不就是一顿饭嘛，我虽然是个穷学生，可这点钱还出得起。”


张大官人笑了笑没说话，从武意的穿着打扮他就能看出武意的家境不错，这一路武意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张扬留意到她使用的手机和自己同款，一个实习记者可用不起这样的手机。


张扬把武意在东南日报社门口放下，武意下车的时候不忘又提醒了张扬一次。


紫金苑就在东南日报社旁边，这是一个纯别墅社区，小区物管很严格，又是登记，又是找业主确认之后，他们才得以进入小区。


黄闲云就住在小区的A5别墅，独栋小楼，位于小区水系的旁边，位置绝佳，这栋别墅是黄闲云九十年代初归国时候购买的，装修后一直都没有入住。


黄闲云是黄西民的堂叔，两人还有另外一层关系，当年一起读过小学。是小学同学。


黄闲云今年四十六岁，正处于创作的黄金期，他的书法师从天池先生，不过他的国画却是自成一格，天池先生诸多弟子之中，真正称得上书画双绝的也只有黄闲云。


张扬对这位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书画大师也闻名已久，看到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的黄闲云，多少让他感觉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书画大师穿着打扮应当更传统一些。就算不是长衫马褂，多少也要套件唐装以彰显自身的文化修养，文化人都讲究个性，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文化。


黄闲云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张主任，久仰大名，今天才有缘相见，幸会！幸会！”


张扬笑道：“这话得我来说才恰当，黄先生的大名我早就听说了。在我心中早已尊天池先生为我的老师，说起来，咱们也算得上师兄弟，黄先生，不知我能否高攀得起？”


黄闲云笑道：“张主任太客气了！”


张扬道：“这不是官场，黄先生也非体制中人，你还是叫我张扬吧，我也就套个近乎，称你一声闲云兄！”


黄闲云连连点头，一旁的黄西民好不尴尬，心说张扬啊张扬，你不厚道啊，明明知道黄闲云是我堂叔，还跟他称兄道弟，这不是摆明了要让我喊你叔叔吗？其实黄西民多想了，张扬压根就没考虑到他，从天池先生那边的关系来出发，他叫黄闲云一声师兄的确也不为过。


天池先生的弟子没有不知道张扬和天池先生关系的，天池先生对张扬比多数弟子都要好的多，死后将香山的别院赠给了张扬，就算是亲传弟子也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天池先生和张扬之间属于那种忘年交，亦师亦友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罗慧宁和张扬的关系，天池先生倒有心收张扬为徒。


黄闲云请他们来到二楼阳光房内喝茶，上午的阳光很温暖，坐在阳光房内，浑身都觉着暖融融的，张扬发现了一个奇怪地现象，黄闲云虽然是书画大师，可是他的别墅内竟然没有一幅书画作品，这对他而言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黄闲云道：“老师去世的时候，我身在美国，没有来及见到师父的最后一面，每念及此，心中总是愧疚不已。”


张扬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遗憾，其实只要心中常驻天池先生的音容笑貌，谨遵先生的教诲，便足以告慰先生在天之灵。”


黄闲云微笑点头，他向张扬道：“这次我让西民请你过来的目的主要是和你见上一面，顺便切磋一下书法技艺。”


张扬笑道：“闲云兄，在你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黄闲云道：“你太谦虚了，老师生前时常对我说，你的书法大开大合，气象万千，论到书法之气势，世上少有人及。”


张扬道：“天池先生对我的评价会这么高？”张大官人对自己的书法水平有数，虽然没那么夸张，不过距离天池先生的形容也差不太多，书法技巧方面虽然还谈不上完善，可是那种一往无前磅礴万千的气势，多数人都比不上他。


黄西民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笑道：“我真是幸运啊，想不到今天可以亲眼见证两位书法大师挥毫泼墨。”


黄闲云既然提出来了，张扬当然不好拂他的面子，再说他也的确想看看黄闲云的书法水平，黄闲云请他们来到了三楼画室内，黄西民虽然是他侄子，可是也从没有机会进入这里，黄闲云有个怪癖，他很少邀请别人进入他的工作区，张扬是个例外，黄西民今天属于沾光，否则他根本不会有登堂入室的机会。


书案之上铺好了空白的宣纸，笔墨都已经准备好了，看来黄闲云早已做好了笔会的准备，书画高手其实和武功高手也差不太多，看到此道高手总想切磋一二，黄闲云的作品行情看好，在天池先生去世之后，除了先生的作品价格不断上涨，身为天池先生最得意的弟子，被书法界视为将来水准最可能接近天池先生的黄闲云，他的书画作品价格也翻了数倍，上月在香港拍卖的一幅书法作品，拍出了五百万的天价。


张扬道：“闲云兄命个题吧！”


黄闲云道：“咱们就写一幅陋室铭吧，我先来！”身为主人，他当然要做出表率。


黄闲云捻起狼毫，他写字的习惯和张扬有些类似，都是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静默一会儿开始书写，中国书法是身体和心灵的高度统一，挥毫的过程中要达成呼吸、心跳、动作等各方面的协调一致，黄闲云只写了几笔，张扬就看出门道来了，难怪都说黄闲云是天池先生最优秀的弟子，他的书法飘逸空灵，却不虚浮，任何书法必须在根基牢固的基础上，书法的根本在于风骨，失去了风骨的书法作品，徒具其形，而真正优秀的书法作品都是在风骨的基础上加以变化，黄闲云将书法的空灵飘逸之美演绎的淋漓尽致。每一笔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如果将单独的一笔移开，重新写过，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比他写得更加好看。


张大官人过去也见过天池先生不少其他弟子的书法，在他看来都不外如是，真正得到天池先生精髓没有一个，今天见到黄闲云的书法，这才知道原来天池先生的弟子中有这样出色的一个，他的书法师从于天池先生，可是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透出宗派之风，难怪此人会在国际上享有如此声誉。


黄闲云写完，微笑道：“张扬，品评一下如何？”


“好！”张扬说完又补充道：“除了这个好字我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了。”


黄闲云道：“那好，等你写完，我们再相互点评！”


本来张大官人对卖弄笔墨也没多少兴趣，尤其是这种文人雅士之间的切磋探讨，可看到黄闲云写得这幅字，不禁也感觉技痒，他执笔在手，可想了半天也没下笔，他向黄闲云笑道：“闲云兄，珠玉在前，我实在不敢卖弄。”


黄闲云笑道：“应该是我命题成了你的羁绊，要不这样，你随便写，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张扬这下才点了点头，如果同样是写陋室铭，他怎么也超出不了黄闲云的这种水准，他写了一首毛老爷子的‘泌园春’，张大官人笔锋一动，黄闲云的目光就突然明亮起来，张扬的书法果然如天池先生所说，气势万钧，如长江大河奔流直下，毫无淤滞，一气呵成，单论书法的技巧，张扬应该算不上炉火纯青，可是这种不事雕琢的粗犷气势却是别人无法描摹而来的，和黄闲云的那种空灵飘渺的书法相比，前者是长江大河，后者是秀美的清泉山涧，这两幅书法作品放在一起，并没有谁将谁比了下去，而是相得益彰，两种不同风格的书法带给人都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学冲击。


张大官人笔走龙蛇，写完了这幅沁园春，也微笑道：“请闲云兄品评！”


黄闲云只说了一个好字，他和张扬一样，除了好字的确想不出其他的来评价了，虽然他能够看出张扬的笔法过于外放，不事雕琢，可这种风格的作品如果失去了笔法的狂放和张扬就失去了神韵和美感，黄闲云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会这么欣赏这个年轻人，张扬在书法上的造诣并不次于自己，而且张扬还很年轻，等在那日后张扬到了他这种年龄，还不知会取得怎样的成就。


黄西民因为有这个书法家的堂叔，平时有事没事也喜欢写上几笔，今天看到两人现场挥毫，最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的，他跟着不住的赞叹，趁机提出要求，他求的是黄闲云的陋室铭：“堂叔，这幅字我十分的喜欢，不如送给我吧。”别看黄西民是黄闲云的堂侄，可他手里连一幅黄西民的墨宝也没有，今天他选择的时机很恰当，认为当着张扬的面，黄闲云无论如何都不好驳自己这个面子，可黄闲云拒绝的相当干脆：“这幅字我和张扬交换了！”


张扬笑道：“闲云兄，我可占了你一个大便宜。”


黄闲云微笑道：“说实话，你的这幅沁园春，我这辈子都写不出来。”


张扬道：“风格不同不能强求，这也是刚才我不敢提笔去写陋室铭的理由。”


两人相视大笑，惺惺相惜之情溢于言表，黄西民在一旁呆着反倒是多余的了，他心中也是极其的沮丧，守着一位书法家堂叔，可惜啥便宜都没捞着。


黄闲云也看出了他的沮丧，从一旁拿出一卷画轴递给黄西民道：“这是我画得一幅牧牛图，送给你的。”


黄西民激动地手都抖了，黄闲云的画最便宜的也得几十万，要是他的得意之作还不知要多少钱，黄西民拿着那幅画颤声道：“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黄闲云道：“西民，你外面随便参观一下，我和张扬有些话想单独商量。”


黄西民连连点头，知道黄闲云是嫌他碍事儿，可得了一幅画，别说是让他出去，就是骂他两句他也不会介意，黄西民拿着那幅画喜滋滋的出去了。


黄闲云摇了摇头，邀请张扬来到阳台的茶几旁坐下，黄闲云道：“可能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并没有多少书画。”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一进门就发现了，别的书法家，谁家里不是悬挂的到处都是，在你家，除了书房内，几乎看不到任何的字画，是不是因为闲云兄平时很少在国内居住的缘故？”


黄闲云道：“我在国外的房子也是这样，我不喜欢悬挂自己的书画，还有一个原因，亲戚朋友来到你这里，难免会开口讨要，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不拒绝吧，这样的人情实在太多，老师曾经教导我，要惜字如金！”


张扬呵呵笑道：“闲云兄的字现在的确一字千金了。”


黄闲云道：“没那么夸张，开始的时候我对老师的话还不以为然，可是这些年来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才发现，他老人家所说的的确是真理。”


张扬对书画界的事情也是有些了解的，知道物以稀为贵，如果市面上流出的作品太多，太过泛滥，价值反而会大打折扣，很多书画家死后，作品价值成倍攀升，究其原因就是这个道理，黄闲云属于精品流，他成名之后，并没有为了赚钱而将创作的作品大量推向市场，而是精益求精，由此也可以看出黄闲云是个善于经营自己的人，通过几次成功的拍卖，他在书画界也是名声日隆，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滥用自己的知名度的。


黄闲云找张扬也不仅仅是为了交流书法这么简单，他想通过张扬和罗慧宁联系，想在日本举办一场天池先生的书法展。


张扬听黄闲云提出这样的请求，心中不免有些奇怪，黄闲云和罗慧宁是同门，都是天池先生的正式弟子，为什么还要通过自己这个外人？不过张扬并没有马上道出心中的疑虑。


黄闲云道：“可能你会觉着奇怪，我和文夫人都是天池先生的学生，为什么我不直接去找她？”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


黄闲云道：“文夫人入门比较晚，她拜先生为师的时候，我已经身在日本，这些年来很少回到国内，每次回来也都和她缘悭一面，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打过照面，所以我才想请你代为转达这件事。”


张扬笑道：“好，有机会我问问她。”


临别之时黄闲云又送给张扬一幅画，张扬虽然字写得不错，不过他对书画的兴趣并不是太大，也没有收藏字画的喜好，不过他知道黄闲云的墨宝现在价值不菲。


进入八十年代，书画这种东西已经悄然成为官场中一种极为时尚的礼品，张扬就曾经把自己的书法送给省委书记乔振梁，他得了黄闲云的书画之后，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乔振梁。


张大官人当晚就携带着这幅陋室铭去了乔家，他这次过来还是因为乔梦媛有请，三宝和尚给孟传美讲经之后，她的心情好了一些，今天上午还让女儿陪她去外面走了走，可回家的路上不慎扭到了脚，乔梦媛自然想起了张扬这个高明的医生，张大官人对此也是毫无怨言，能让乔书记一家当成家庭医生这也是难得的荣誉，别人还没这机会呢。


张扬来到乔家，乔振梁刚刚下班，听说妻子脚扭伤了，他特地推掉了晚上的一个宴会，回家来探望，在张扬看来，乔书记是一个不错的父亲，称职的丈夫。事业上也是极其成功的，可惜人生往往不能十全十美。


乔振梁和张扬一起走进客厅，看到妻子正坐在沙发上，女儿在一旁陪着她。乔振梁赶紧走了过去，关切道：“梦媛，你妈怎么样？”


张大官人马上就觉察到有些不对，孟传美就在现场，乔振梁不去直接问她，反而拐了一个弯儿去问乔梦媛，看来这对夫妇是面和心不合。


乔梦媛道：“回来的路上扭到了脚。”她向张扬道：“你呆在那儿做什么？快来帮我妈看看！”


张扬这才凑了过去，恭恭敬敬叫了声孟阿姨，孟传美向他笑了笑，笑得很淡。


张扬托起她的脚看了看，发现并不是太严重，他带来了一些化瘀的药物，帮助孟传美敷上，向乔梦媛道：“让孟阿姨休息两天就会康复，不算严重。”


乔振梁也松了口气，轻声道：“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


自始至终孟传美都没有和他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扬帮忙把孟传美给背回房间，这可不是他有心要巴结，甘心给领导家人做牛做马，张大官人把乔梦媛视为自己的红颜知己，对她的父母当然要尊敬。


安置好了孟传美，张扬和乔振梁一起回到客厅，乔振梁感谢道：“张扬，真是辛苦你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我和鹏举是好朋友，他不在，这种活当然要我来干。”其实他都是看在乔梦媛的面子上，他和乔鹏举也就是普通朋友。


乔振梁点了点头。


张扬又把今天黄闲云送给他的那幅字递给了乔振梁：“乔书记，今儿我得到了一幅字，知道你喜欢书法，送给你吧。”


乔振梁展开一看，顿时一愣，当他看到落款的时候，缓缓摇了摇头道：“张扬，这幅字是黄闲云的，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张扬笑道：“乔书记，你觉着我是在向你行贿吧？”


乔振梁道：“你向我行贿也没用，我做事一是一二是二，该怎样还是怎样，我不会因为一幅字就升你的官。”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的确没有行贿他的必要。


张扬道：“我也知道黄闲云的字很珍贵，我现在居无定所的，放在家里不安全，万一被人偷走就可惜了，所以我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还得主人懂得欣赏的，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您这儿，您要是喜欢就送给您，您要是真的不想收，就当我暂时寄存在您这儿，反正这里最安全，谁也不敢偷到这里来。”


乔振梁哈哈笑道：“你既然没地儿放，那好，我就收下，我也不找你要保管费了，回头我让人裱糊好了，就挂在我书房好好欣赏。”


张扬道：“您什么时候瞧烦了，我什么时候拿走。”


乔振梁道：“黄闲云的字越看越有味道，怎么会看烦。”


“听您这意思是不打算还给我了。”


乔振梁笑道：“你这小子啊，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自己写一幅字过来交换。”


张大官人向乔书记靠近了一些：“乔书记，那啥，你看他的这幅字和我的相比究竟谁更出色一点？”


乔振梁道：“不好评价，如果硬要我说，只能说春兰秋菊各擅其长！”


张大官人对乔书记的评价表示满意，能把自己的书法和黄闲云放在一个水平线上，证明他要是去书法界打拼，至少也得是个大师级别的。


虽然乔振梁盛情挽留，张扬还是告辞离去，因为他答应了柳玉莹，今晚要去宋家吃饭，到宋家的时候，柳玉莹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宋怀明刚刚到家不久，看到张扬过来，笑道：“怎么来这么晚？”


张扬把去乔家帮孟传美诊病的事情说了，这原本也没什么好瞒的。


宋怀明道：“玉莹，明天你抽空去乔书记家里探望一下。”


柳玉莹答应了一声，将炖好的母鸡汤端了上来。张扬吸了吸鼻子道：“好香！”


柳玉莹道：“张扬，你最近好像瘦了，是不是工作辛苦？”


张扬笑道：“体重还是那样，可能是整天在外面跑，被晒黑了的缘故，人一黑就显瘦。”


宋怀明道：“你工作搞得不错，最近经常听到有人夸你。”


张扬道：“在您面前，他们也不敢不夸我！”


他说的倒是实话，宋怀明笑了笑。


张扬道：“宋叔叔，嫣然下周六回来。”


宋怀明点了点头，柳玉莹道：“你去接她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嫣然让我直接去北原，她抵达京城之后，马上转机飞往北原，我争取早点儿过去，去北原机场接她。”他向宋怀明道：“宋叔叔，您一起过去吗？”


宋怀明道：“下周不行，年底了，省里工作太忙走不开，你帮我给嫣然说一声。”


张扬道：“她也考虑到了，本来她的意思是我也不用过去的，元旦的时候，她带外婆一起来东江看看。”


柳玉莹道：“张扬，你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外婆年龄大了，嫣然一个人也不好照顾。”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把假都请好了，下周五我就过去。”


柳玉莹道：“我在这边做好准备，等嫣然和外婆过来了，就让她们住在家里。”


宋怀明显得有些犹豫：“住在家里不方便吧！”


柳玉莹道：“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一家人，哪有去外面住的道理？”她是想让宋怀明父女多交流交流感情，虽然父女两人已经和解，可是他们之间毕竟这十多年没怎么接触过，感情相对生疏不少。


宋怀明道：“对了，嫣然她们过来的事情尽量不要声张，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他明白宋怀明的意思，如果让别人知道省长的女儿和前岳母来东江，肯定有些人想要借此机会阿谀奉承，即便是同事之间也免不了拜访问候，宋怀明不想外人打扰家里的清净。

第850章 可怜的劫匪


宋怀明虽然是张扬的未来岳父，可他也是张扬的领导，在双重权威的威慑下，张大官人每次去吃饭都属于交差性质，如果柳玉莹不喊他，他是不会主动过去吃饭的，相比起来，他在省委书记乔振梁面前的时候反倒更自如一点，张扬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从宋怀明家里出来刚刚才是晚上七点，张扬开车离开省委家属院的时候，经过的地方几乎都听到新闻联播的开场乐曲，观看新闻联播是多数领导晚上必做的功课，同样是观看新闻联播，老百姓也就看个热闹，领导却能从新闻的报道中看出上层领导的意图，核心领导层的微妙变化。


张大官人一度也曾经想在这方面下点功夫，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无功的，无论他给自己怎样的理由，还是没法从新闻联播中看出味道来，如果硬要让他作出评价，只能是枯燥无味，有那功夫，还不如弄一份八卦小报读起来有滋有味。


每次从领导家中吃完饭出来，张扬总是习惯性地感觉到饿，他一边开车一边往路边张望着，想找个地方，来碗馄饨，刚刚选好地方，把汽车停好，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接通电话，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喂，你是何卓成的女婿吧？”


张扬微微一怔，对方的语气非常的不友善，张扬顿时想起前两天在机场遇到何卓成，原来他一直都留在东江没走。


张扬道：“什么事儿？”


对方冷哼了一声：“何卓成在我们的手上，如果你想要他活着马上拿一百万出来赎人。”


张扬一听就火了：“你他妈有毛病啊，何卓成跟我什么关系？我凭什么给你一百万啊！”


“那好，你不给，我就找他女儿要！”


张扬听对方这么说，心中暗叫不妙，他低声道：“劫持人质是犯法的，兄弟，考虑清楚，别为了一点恩怨就把一辈子给折进去。”


“我不在乎，何卓成把我的钱都给骗光了，你今儿要是不把钱给我送来，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张扬道：“这么晚了，你让我哪儿给你弄一百万去？”


“我不管，不见钱，我就把他扔到长江里喂王八！”


张扬道：“这么晚了，我真弄不到这么多钱！”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上午九点，我给你电话，告诉你交易的方式。”


张扬道：“你让何卓成跟我说句话，我得确认他还活着。”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真是郁闷，这个何卓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从遇到他，这厮带来的麻烦就层出不穷，上次南锡广告牌砸死人的事情还没跟他算账呢，这倒好，骗人钱财还谎称是自己的岳父，张扬心烦归心烦可看在何歆颜的面子上也不能不管他，不能任由他自生自灭，再说了在平海的地盘上敢劫持何卓成，而且公然把威胁电话打给了自己，这种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张扬说什么都得把这有眼无珠的东西给揪出来。


放下电话张扬也顾不上吃馄饨了，他先给姜亮打了一个电话，姜亮刚去学校给儿子送了被子，听张扬说有劫持人质案，赶紧来和他会合，电话中张扬已经把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号码报给了姜亮。张扬虽然不是警察，可他多少也有些刑侦经验，知道这个号码没多少意义。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姜亮很快就查到这个电话是从市中心鼓楼广场的一个公话亭打来的。


姜亮开着警车找到张扬，张口道：“怎么回事儿？”


张扬指了指路边的砂锅居：“走，进去吃点东西，我都快饿死了。”


姜亮和张扬一起走了进去，张扬点了四个砂锅，又要了瓶两江春，把面前的两只玻璃杯倒满，跟姜亮碰了碰，姜亮想着案情：“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扬灌了一口白酒，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姜亮听完马上就意识到这件事的疑点颇多，他分析道：“绑匪给你打电话，可是你要和何卓成说话却被他们拒绝，这有些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


姜亮道：“两种可能，一是何卓成真在他们手里，被他们给撕票了，所以没办法让他跟你说话，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何卓成根本不在他们手上，他们所谓的劫持，只不过是故意在恐吓你。”


张扬道：“我也那么认为，如果何卓成真的在他们手上，为什么他们不敢让我和他通话？”


姜亮道：“你给何卓成打过电话没有？”


张扬点了点头道：“打过，手机停机了，我刚才又和歆颜联系了一下，旁敲侧击的问了问，何卓成也很久没跟她联络过了。”


姜亮道：“咱们姑且称这帮人为绑匪，这些绑匪劫持何卓成的动机是什么？”


张扬道：“从我了解到的情况，好像是何卓成骗了他们的钱。”


姜亮道：“根据你所说，何卓成这个人是个老骗子，他骗了这帮人的钱，如果真的落在他们手里了，这帮人肯定先想办法从他手里要回钱来，为什么会找到你？是不是有这种可能，因为他们找不到何卓成，讨要不到那笔钱，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来敲诈你。”


张扬道：“何卓成虽然可恶，但他毕竟是歆颜的亲爸，我不能不管他。”


姜亮喝了口酒笑道：“你小子，麻烦事儿真多！”


张扬道：“你帮我出个主意。”


姜亮道：“他们肯定还会跟你联系，这么着吧，回头把你的手机做个技术追踪，明天只要绑匪跟你联系，咱们争取锁定他的位置，把他给找出来。”


张扬道：“你丫是不是想监听我说话。”


“我可没那兴趣，不过照我的经验来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一起敲诈案，和绑架无关！”


姜亮没有猜错，第二天一早那个敲诈电话又打来了，张大官人和他周旋了一通，提出要和对方当面交易，绑匪说什么都不肯，只是坚持要张扬把钱打到他指定的账号，张扬又提出要和何卓成说话，对方还是不同意，经过一连串的试探，张扬已经基本确定，何卓成根本不在对方的手上，而姜亮根据监听也迅速将对方的位置锁定，出动警察神兵天将般将那个在鼓楼广场东南角公话亭内打敲诈电话的嫌犯给抓住。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打电话的居然是一位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在东江华美装饰市场经营瓷砖的曹晓良，这厮看到这么多警察把他给包围了，吓得脸都绿了，姜亮让人把他带了回去。


张扬也专程去和这位敲诈自己的小老板见了面。


曹晓良看到姜亮和张扬走进来，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来了，眼泪汪汪道：“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你们饶了我吧！我根本就没有害人的心思，我就是想把自己的钱给拿回来。”


姜亮看了张扬一眼，他现在已经把整件事猜了个差不多，问题出在何卓成的身上，这个曹晓良犯罪的同时也是一个受害者。


张扬道：“你先起来说话。”


曹晓良一边流着泪，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姜亮让一旁的警察帮他打开手铐。他看过曹晓良的资料，这个人在装饰城的口碑不错，过去也没有任何不良的犯罪记录。姜亮摆了摆手，示意做记录的助手出去，他决定自己亲自来做这件事。


张扬的出现已经意味着今天并不是单纯的审讯，张扬朝姜亮点了点头，示意由姜亮审讯，这方面他只是一个外行，如果需要严刑逼供，那就另当别论。


姜亮道：“曹晓良，你劫持何卓成之后把他藏在哪里了？”


曹晓良这会儿知道后悔了，他叫苦不迭道：“警察同志，我根本就没劫持他，我要是能找到他，我何必去找他女婿！”


张扬道：“谁告诉你我是他女婿的？”


曹晓良道：“何卓成说的，他说他女儿是大明星，你是他未来女婿，我跟何卓成认识也有几年了，他之前说搞了个什么环宇投资项目，鼓动我们跟着他一起，我尝试着投了十万，每月利息都很及时，这次他来东江，把我的钱连本带利一次给清了，说公司有规定，像我们这样的小股东不带玩了，也怪我贪心，我看到过去回款这么快，所以就想继续加入，何卓成告诉我公司规定最小投资额是一百万，我这些年积累了一些，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凑足了一百万交给了他，可何卓成拿了钱之后，没两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开始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对头，后来询问过我们市场的，有五个人都被他用这样的方法给骗了。”


曹晓良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了：“我是最惨的一个，一百多万，就这么打了水漂，我找不到他，想起他跟我说过的事情，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张扬。


张扬看到这厮的倒霉相，心中有些同情，可想起这厮昨晚的恐吓电话，又感到可恨：“那是打电话吗？根本就是威胁我！”


姜亮道：“曹晓良，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我国刑法，恐吓罪！敲诈罪，你接下来的几年要和铁窗为伍！”


曹晓良听到姜亮的这番话吓得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我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犯罪的人是何卓成，是他骗得我倾家荡产，走投无路，不然我不会这么做的……”


姜亮道：“何卓成涉嫌诈骗，可你应该向公安机关报案，而不是采取这种低劣的报复手段，这样非但要不回你自己的钱，反而让你自己也陷入麻烦之中。”


曹晓良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们饶了我吧，那一百万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总行了吧。”


姜亮摇了摇头，叫手下警察将曹晓良带了出去。


张扬道：“他是不是很麻烦？”


姜亮道：“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只要起诉他，他肯定坐牢。”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这货也是一时糊涂，如果不是何卓成骗他这么惨，他也不会想起找我的麻烦。”


姜亮道：“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样？我还真要起诉他把他弄到监狱里？人家不见了一百多万已经够惨了，我何必再落井下石。”


姜亮拍了拍张扬的肩膀：“想不到你还真有些爱心。”


张扬笑了笑，心情却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离开之后，他马上给何歆颜打了一个电话，既然何卓成没事，他必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何歆颜，这是害怕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何歆颜的身上，何卓成骗得人不在少数，万一有人找到何歆颜，她搞不清情况十有八九会上当。


何歆颜听说父亲又惹了大祸，在电话那头气得哭了起来，张扬好言劝慰道：“丫头，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的事情。”


何歆颜抽抽噎噎道：“我哭是因为我觉着对不起你，总是给你惹麻烦。”


张扬道：“算了，我又没上当，我给你打电话是想提醒你。”


何歆颜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张扬，以后他的事儿你别再管了……”


张扬听到她在电话那头的哭泣声，心中不觉有些后悔了，也许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她。


何歆颜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小声道：“你帮我转告那些被骗的人，我会尽一切努力把他们的钱给还上。”


张扬道：“歆颜，这样做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他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周六，武意请张扬到周氏沸腾鱼吃饭，张扬到场之后，发现受邀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祁山，武意请祁山的原因是感谢他在自己受伤的时候特地前来探望自己。武意并不知道祁山之所以去看她全都是因为内疚使然，殴打武意和另外那名摄影记者的人其实是祁山派去的，正是他在关键时刻添的这一把柴，彻底点燃了新闻界的愤怒，让慧源原本控制住的局势急转直下。


武意道：“愿赌服输，张主任工作能力突出，拉到了八十亿的投资，赢得了我们赌约的胜利，我虽然是个小小的实习记者，可是我也言出必行，这顿饭就是我兑现赌约。”


祁山笑道：“很荣幸我能够作陪！”


武意道：“你也不是我喊来作陪的，我受伤的时候你能去医院看我，我非常感谢，当时就想请你吃饭，所以就把你们的两顿饭拼成一顿饭了，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实习记者，穷的可怜。”


祁山道：“还是我来结账吧。”


张扬道：“看看，看看，你终于成功激起了祁总的同情心。”


武意笑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今天当然我请，反正吃水煮鱼也花不了多少钱。”


张扬和祁山都笑了起来，武意这个女孩儿非常的单纯，挺讨人喜欢，祁山心中还是很惭愧的，当初如果不是想搞垮慧源，他也不会使用那样的手段，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些卑鄙了，祁山虽然感到惭愧，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为了达到目的，必须要采取一些手段。


张扬对祁峰的事情颇为关注，几杯酒之后，他提起祁峰的事情。


祁山叹了口气道：“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联络上他，警方那里也没有消息。”


张扬道：“秋霞寺因为木材藏毒的事情停工了好几天，刚刚才得以复工。”


祁山感叹道：“这次是我连累了秋霞寺。”


张扬笑道：“你也不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武意也一直都在关注秋霞寺的新闻：“警方还没破案啊，这效率是不是太低了点？”


张扬道：“你以为破案跟请客吃饭那么容易？人家既然做了坏事，就不会那么容易让你发现。”


武意有些不服气道：“依我看现在警方的破案效率就是低下，拿我的事情来说吧，都过去了这么多天，仍然没有找出凶手是谁！”


张扬道：“慧源的保安总共就那十几个人，一个个弄过来提审一遍，不就清楚了。对了，警方没让你们去认人？”


武意道：“去了，没认出来！”


张扬道：“这事儿挺有意思。”


祁山心中当然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端起面前的饮料道：“不开心的事情咱们就别提了，总之我们一起恭喜武大记者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张扬随之响应。


武意道：“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件事有阴谋。”


“什么阴谋？”张扬问道。


“我仔细辨认过慧源宾馆的那些保安，其中并没有殴打我们的人在内，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派人冒充慧源宾馆的保安，攻击我们，嫁祸给慧源宾馆，从而达到让慧源成为新闻界的众矢之的的目的？”


祁山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很有可能，不过照你的推论，我的嫌疑应该是最大的。”


武意和张扬都有些奇怪地看着祁山。


祁山道：“你们知道吗？梁孜已经将她手上的股份卖给了我，现在除了康成之外，我是慧源的第二大股东，可以说我白捡了一个便宜，所以我的嫌疑最大。”


张扬笑道：“你这么说，我倒有些怀疑，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张大官人心中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件事看来真的和祁山有关，他现在这么说，只是想摆脱嫌疑的一种方法。


不过武意这种单纯的女孩儿还真的就相信了，她笑道：“不可能，祁总为人这么好，不可能是你。”


当晚聚会之后，祁山和张扬一起把武意送回了她的住处，当车内只剩下祁山和张扬的时候，祁山低声道：“我一直都没有说过，武意他们的事情是我做的。”


张扬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笑道：“猜到了，不过没想到你会当面向我承认。”


祁山道：“这件事本来就瞒不过你，当时的情况陷入了僵局，我唯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舆论站在我们这一边。”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们商人做事总是惟利是图。”他虽然不赞同祁山的做法，却不得不承认，当时的状况下，祁山采用这样的手段的确是行之有效的。


祁山道：“我现在开始相信这世上有报应的说法，我利用手段对付了慧源，逼迫梁孜让出她的股份，可马上我弟弟就出了事。”


张扬道：“你怀疑是梁孜陷害了他？”


祁山摇了摇头：“不知道，现在一切都要看警方调查的情况了，自从事发之后，小峰只打了一个电话，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他。”


张扬道：“放心吧，我们的法律是公正的，如果那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早晚都会查清楚。”


祁山笑了笑：“我只希望他平安就好！”


祁山将张扬送到了新城区指挥部的大门口，望着张扬走近了大门，他低声叹了一口气，调转汽车，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驶向青龙潭水库的大堤。


月色如霜将周围的景致笼上了一层飘渺的白色，祁山站在月光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从地上抓起一颗小石子用力扔向湖心，过了一会儿，听到石子落入水中发出的‘咚’地声响，打破了这沉寂的夜色，几乎在同时他的手机响了，祁山掏出手机，这个号码只有少数人才知道。


电话是庞青山打来的：“老板，我找到他了！”


祁山心中涌起一阵惊喜：“他有没有事？”


“没事，好端端的，就是害怕！有两个人想对付他，被我干掉了！”庞青山的语气极其平淡，谈论杀掉两个人的事情就好像是平时闲聊一样。


祁山道：“让他跟我说话。”


没多久电话那头传来祁峰怯怯的声音：“哥……”他以为这次肯定要挨骂了，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让大哥为自己操心。


祁山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小峰，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不知为何，祁峰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祁峰道：“哥，我真的没做过！那批木材和我没关系，是别人用我的名字发的货，他们偷了我的身份证！”


祁山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用怕！小峰，你听我说，你必须要离开，不可以落在公安的手里！”祁山对弟弟的性情是清楚的，虽然木材藏毒的事情和他无关。可是他们的底子不干净，万一祁峰落在警方手里，就算能够撇开这件事的干系，也难保其他的事情不被查出来。祁山综合考虑之后，只能选择让弟弟离开。


祁峰道：“哥，我不走，我走了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祁山道：“小峰，你听我说，你只是出去避避风头，等麻烦过去，我一定安排你回来。”


“真的？”


祁山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让老庞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哥，你让我去哪里？”


“你们去找金先生，他会作出安排！”


“哥，你也要多加小心！”


祁山笑了笑：“你不用管我，我打算收手了！”


张扬提前一天赶到了北原，考虑到这次要带玛格丽特回来，张大官人特地找袁波借来了那辆悍马。


自从楚镇南逝世之后，玛格丽特就留在了梦仙湖，每天的多数时间都陪在那棵埋葬着楚镇南骨灰的银杏树前，林秀在当地找了两位保姆专门负责她的饮食起居。


虽然距离上次见面的时间不久，可是玛格丽特明显又苍老了许多，张扬望着这位可敬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向自己走来，心中不觉感到有些难过，再坚强的人也无法和命运抗争。楚镇南和玛格丽特这对历经坎坷的伉俪，经历了战火纷飞，经历了十年浩劫，他们仍然坚持走到了一起，可是最终还是没有熬过死亡的召唤，如今已经天人相隔。


玛格丽特微笑望着张扬：“张扬，你居然来这么早！”


张扬笑道：“想您老人家了，所以我迫不及待的早一天过来看你。”


玛格丽特笑道：“就会说谎，你想的不是我，是嫣然！”


张扬走过去牵住老太太的手：“外婆，您瘦了！”


玛格丽特道：“千金难买老来瘦，我身体不知要有多好。”她牵着张扬的手，走向那棵银杏树前，望着那棵银杏树，露出会心的笑容，张扬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老人的微笑也如此的拥有感染力，也如此的美丽动人。


玛格丽特轻声道：“老头子，张扬来看你了！”


张扬屈膝跪在银杏树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张扬对楚镇南是发自内心的尊敬，没能挽救楚镇南的生命始终是他心里的莫大遗憾。


玛格丽特轻轻咳嗽了一声，张扬有些紧张道：“外婆，您没事吧？”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张扬起身为她诊脉，从玛格丽特的脉相来看，老太太的身体应该无恙，张扬这才放下心来。


玛格丽特道：“谁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这四个字，无论你多强，我这一生早已了无遗憾。”


张扬微笑道：“您不是还要看着我和嫣然结婚生子吗？”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道：“我心中一直都惦记着这件事，这次嫣然回来，你们就得把日子定下来，如果拖得太久，我担心自己真的等不到了。”


张扬笑道：“您老放心，就您这身体，一定能够等到抱重孙子的时候。”


此时又有客人乘快艇到来，因为明天嫣然就会抵达北原，所以林秀和谢国忠夫妇也专程从荆山市赶过来了。他们的儿子谢晓军也跟着一起来了，张扬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谢晓军，当初还是在荆山上香的时候和他见过面，谢晓军已经十九岁了，因为喜欢踢球，而且在这方面的确很有天分，所以高中毕业后就没有继续上学，如今已经在北原足球队踢上了前锋，如今的谢晓军再不是当初那个腼腆的孩子，身高一米八五，又黑又壮，比起张扬还要猛上一些，张大官人第一眼险些没把他认出来。


谢晓军见到张扬，张口就叫上了：“师父！”


张扬哈哈笑道：“我可不是你师父，吃什么长的这是？怎么窜起这么高？”张大官人伸出手摸了摸谢晓军的头顶。


谢国忠道：“除了长个就是不长心眼儿。”


林秀不无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觉着他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说自己的儿子，谢国忠从心底是想让儿子上大学出人头地的，他认为踢足球搞体育不是正路，尤其是在国内踢球，更是没有任何的前途。


玛格丽特对谢国忠道：“你啊，不要动不动就呵斥儿子，晓军只是一个孩子嘛，要是像你那么多心眼，以后你不得被他给哄死。”谢晓军呵呵的笑。


谢国忠先带着家人去埋葬楚司令的那棵银杏树前祭拜，然后随同玛格丽特一起来到了别墅内。


保姆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这里好久没有那么热闹了，玛格丽特开心之下还喝了一点红酒，聊起她和楚镇南当年的趣事，惹得大家不时欢笑。


不过老太太的精力到底不比从前了，八点多钟就回到房间去睡了。


谢晓军本想缠着张扬跟他学两手武功，可谢国忠让他赶紧去睡觉，别看谢晓军这么大个子，可性情上还是一个孩子，对父亲也是相当的敬畏，老老实实回房去了。


谢国忠夫妇和张扬坐在客厅的壁炉前聊天。


他们的话题自然还是围绕着楚嫣然进行，林秀道：“嫣然明天上午就抵达静安机场。”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会儿正在飞机上呢。”


林秀道：“张扬，这次嫣然回来，可不要再放她走了，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张扬嘿嘿的笑。


谢国忠笑道：“你们女人家就喜欢谈结婚生子的事情，张扬和嫣然都有自己的事业，年轻人当然要以事业为重，结婚的事情他们肯定会自己考虑。”


林秀道：“什么叫女人家喜欢谈这些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回避这件事，人总得有个家，而且老太太年龄越来越大，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你们知道她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张扬没说话，他知道林秀想说什么。


林秀看了张扬一眼，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老太太就是想有生之年看到你和嫣然结婚，在这个世界上，她最疼的就是嫣然，最不放心的也是嫣然，虽然现在嫣然和她爸爸已经和好了，可是宋怀明有自己的家庭，也有了他和柳玉莹的孩子，不可能全心全意的疼爱嫣然。”


谢国忠道：“瞧你这话说的，儿女都是自己的心头肉，我看宋省长对嫣然和她弟弟都是一样。”


林秀道：“你今天怎么总是跟我作对啊，我说什么，你总是跟我对着来，一边儿去，我和张扬有正经话说。”


别看谢国忠是荆山市公安局局长，可在家里却是个妻管严，林秀平时在外面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可今天谢国忠总跟他唱反调，终于让她按捺不住火气了。


谢国忠笑道：“得，我不说话，我不说话总行了吧！”


张扬道：“林姨，这事儿我考虑过，外婆身体的确一天不如一天了，我也准备尽快和嫣然把婚事给办了，可是结婚毕竟不能我一人说了算，得等嫣然回来商量。”


林秀道：“你有这个心就好！”从这句话可以看出林秀对张扬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谢国忠一家和楚家关系密切，可以说谢国忠和林秀将楚镇南夫妇当成亲生父母看待，所以对嫣然自然是格外的关爱。


林秀说完这些话，起身上楼去了。


客厅内只剩下谢国忠和张扬两人，他们认识的时间虽然很久了，可是彼此间的交流并不多，谢国忠笑道：“你别怪你林阿姨啰嗦，她把嫣然当成自己女儿一样。”


张扬笑了：“我知道，嫣然有你们这么关心她，我开心得很呢。”


谢国忠和张扬聊了两句也走了，他走了没多久，谢晓军就从房间里悄悄溜了出来，来到张扬身边，笑道：“师父，我请你吃烤鱼！”


张扬笑道：“这座小岛上哪有什么烤鱼？”


谢晓军拉着张扬的胳膊：“走，你去了就知道了！”


谢晓军带着张扬来到湖边，原来他下午抽空去钓了鱼，烧烤架子已经在湖边支起了，张扬听谢国忠夫妇说教了半天，也觉着闷得慌，这会儿刚好可以透透气。


谢晓军很麻利的将木炭点燃，变魔术一样从一旁拿出啤酒。向张扬晃了晃道：“有酒有肉，就是却那么一点音乐。”


张扬笑道：“音乐还是算了吧，万一把你爸吵醒了，可能要拿着棍子找过来。”


谢晓军吐了吐舌头，把腌好的鱼放在炉上烤。将一听啤酒递给张扬，张扬却摇了摇头道：“天冷，弄点白的！”


谢晓军笑道：“准备了！”他从草地里拎出一瓶五粮液：“刚在厨房酒柜里顺出来的，反正也没人喝！”


张扬接过白酒，拧开瓶盖灌了一口，任由酒精的热度在自己的腹部蔓延起来。捏起一颗油炸花生米塞入嘴里，此情此景惬意非常。

第851章 望子成龙


谢晓军道：“师父！我敬您一杯！”端着啤酒凑了上来。


张扬道：“别介啊，我可没收你当徒弟，再说了，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不怕把我喊老了？”


谢晓军道：“您虽然没正式收我为徒，可过去教过我一路拳法啊，也就是说咱们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是有师徒之实，你可以不当我是你徒弟，但是我这辈子都把你当成我师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我心中你跟我爸地位差不多。”


张大官人没想到谢晓军这两年嘴皮修炼的如此利落，不由得笑道：“别这么说，我受不住，你管嫣然叫姐，还是叫我声哥吧。”


谢晓军把烤好的一条鱼递给张扬，张扬咬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晓军啊，现在出息了，鱼烤得不错。”


谢晓军道：“我现在多数时间都在静安集训，平时除了踢球就是弄吃的，我嘴巴馋，没办法。”


张扬道：“听说你已经进入北原省队了？”


谢晓军点了点头道：“司职前锋，不过我目前还打不上主力，正式比赛上场的机会不多。教练也不欣赏我这种类型的，认为我身体素质差了一些。”


张扬喝了口酒，看了看谢晓军，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的，看起来身体素质还行啊。


谢晓军像是知道了张扬的想法，他叹了口气道：“师父，我耐力不行，足球比赛上下半场加起来得一个半小时，有时候打加时赛还要更长时间，我短距离冲刺还行，但是要是从开场踢，就无法保证充沛的体力，现在队里普遍都不看好我，我爸整天让我别踢了，想叫我回去上学。”


张扬伸手摸了摸谢晓军的脉门，发现这小子的身体并无异样，张扬道：“耐力不行和你不擅长分配体力有关，同样的体力，善于分配的人就可以做到全场精力旺盛，斗志昂扬，有人却在一开始就把体力消耗的差不多，造成了后续乏力。”


谢晓军道：“我也知道我的缺点，教练也针对我的缺点对我进行了专门训练，可是提升并不大。”


张扬心说那帮教练懂什么？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要学会呼吸方法，如何能在运动中缓解疲劳，并迅速恢复体力，这方面是他的强项。张扬自从修炼大乘决之后，已经将其他的吐纳方法完全放弃。谢晓军既然一声声师父叫得那么甜，张大官人也不好意思让他白叫，干脆就教给谢晓军一个简单实用的吐纳法门，谢晓军的理解能力的确差了一些，这个简简单单的入门吐纳方法，张扬就教了他整整两个小时，一瓶五粮液下肚，又灌了六听啤酒，这小子才刚刚掌握到一些窍门，如果不是看在这小子对他这么尊敬的份上，张大官人早就开始骂娘了。


张大官人发现自己带女弟子是把好手，带男徒弟，可真没什么窍门，张大官人很少会从自身上找原因，他认为是谢晓军太笨，这小子就没啥学武的天份。幸亏自己没答应收他当徒弟，这小子悟性这么差，要是真成了自己的徒弟，什么颜面都让他给丢光了。


到最后谢晓军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学了这么久还是没把张扬交给他的吐纳方法全都掌握，尴尬道：“师父，要不您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张扬道：“别叫我师父啊，我最怕人这么叫我，让你爹妈听到也不好，还以为我教你学坏呢。你自己慢慢练啊，我去睡了！”张大官人说完就走了。


谢晓军的悟性虽然很差，可这小子倒是非常执着，张大官人半夜醒来的时候，从窗口向外望去，却见谢晓军仍然站在原地，按照他教得动作在哪儿苦苦练习呢，心中不由得开始欣赏这小子，笨是笨了点儿，可是用功啊，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如果一直都能保持这种刻苦用功的态度，应该可以练成自己教给他的吐纳功夫。


第二天上午，所有人一起去机场迎接嫣然的时候，却不见了谢晓军的身影，这小子辛苦练习了一整夜，可惜进展仍然不大，精神却熬不住了，现在正躺在房间里补觉呢。


谢国忠忍不住又骂了两句，原准备去房间里把儿子给揪出来，却被玛格丽特阻止。


张大官人也没有想到，随着楚嫣然即将来临，他的心情居然变得紧张了起来，望着身边白发苍苍的玛格丽特，想起昨天大家给他说过的那些话，张扬意识到自己是时候考虑婚姻的问题了。


张扬的脑子里乱糟糟一团，他明白应该怎样做，可是自身的顾虑实在太多，很多方面他必须要顾及到，一直到机场的时候，他的思维都处于混乱之中，来到机场，静安军分区司令员洪长武也已经先于他们抵达了这里，准备迎接楚嫣然的到来。


上午十一点，楚嫣然所乘坐的航班顺利抵达北原机场，当楚嫣然推着行礼出现在机场闸口的时候，玛格丽特顷刻间焕发了青春，她欢呼着嫣然的名字，张开手臂迎了上去，楚嫣然叫着外婆，跑过来紧紧和玛格丽特拥抱在一起。祖孙两人这么久不见，玛格丽特握住嫣然的手一会儿都不愿松开，楚嫣然又和林秀、谢国忠、洪长武打了招呼，去找张扬的时候，发现这厮已经很识趣的拎着行李站在自己的身后。


楚嫣然道：“干什么？你躲在我身后干什么？”


张大官人振振有辞道：“我已经做好准备，当你背后的男人！”


一句话引得众人全都大笑起来。


楚嫣然俏脸绯红，虽然心中对张扬思念到了极点，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无法表露出来，张扬也是一样，再想也得忍。


玛格丽特扬起手在张扬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喂！浑小子，你未婚妻来了，你就这样欢迎她？一点表示都没有！”


张大官人把行礼放下：“外婆！有您老人家这一巴掌垫底，我底气就足了！”这厮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当着众人将楚嫣然的娇躯一下就抱了起来，原地三百六十度，不！应该是七百二十度兜了两个圈，楚嫣然一边笑一边捶打着她的肩膀，众人齐声欢呼，机场上不乏这样的场面，可是这样一对养眼的情侣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大官人放下了楚嫣然，鼓足勇气，俯下身吻住她的樱唇。


林秀看到此情此景也有些脸红了，悄悄看了丈夫一眼。


玛格丽特一边笑一边鼓掌。


楚嫣然搂住张扬的脖子，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楚嫣然红着俏脸道：“你表演欲还是那么强！”


张大官人道：“本来不想表演的，可禁不住老太太怂恿。”


玛格丽特笑道：“臭小子，占我们家嫣然便宜，还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好了，赶紧回家吧！”


张扬挽起楚嫣然的手：“回家！”


当天中午，大家在梦仙湖为楚嫣然的到来举行了一个热烈的欢迎宴会，玛格丽特格外高兴，音乐响起的时候，和张扬跳起了一曲激情洋溢的探戈，看着老太太青春洋溢的舞姿，楚嫣然挽着林秀的手臂，笑得泪水都出来了，林秀道：“嫣然，你就是外婆的灵丹妙药，你一回来，她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这次回来，我会好好陪陪她！”


谢晓军一直睡到现在才起来，来到现场找吃的，被谢国忠看到，一把就揪住耳朵：“浑小子，你去哪里了？”


谢晓军一边讨饶一边将一块蛋糕塞入嘴里，不小心又被噎着了，伸手去拿饮料。


楚嫣然笑着走了过来：“晓军，你都这么高了！”


谢晓军红着脸道：“嫣然姐！”


谢国忠这才放手，怒其不争的骂了一句：“浑小子，居然睡到现在。”


洪长武乐呵呵来到他们面前：“国忠，你不要对晓军太苛刻了，现在晓军已经是我们北原队的当家球星了。”


谢国忠丝毫不给儿子面子道：“当家球星？有当替补的当家球星吗？”


谢晓军的脸红的越发厉害，楚嫣然替他解围道：“谢叔叔，晓军才十九岁，你望子成龙的心也太迫切了，再训练两年，一定能够成为咱们北原的当家球星！”


“我看成为国内的第一球星也有可能！”张扬陪玛格丽特跳完舞也走了过来。


谢晓军望着张扬笑了笑。


张扬拍了拍谢晓军的肩膀：“有件事我还没向大家宣布，我已经正式收晓军当我的学生了。”张大官人就是看不得谢国忠这种态度，哪有把自己儿子这么糟践的？


谢晓军又惊又喜，谢国忠却是一头雾水，儿子拜他为师，学什么？学医还是学泡妞？


张扬向楚嫣然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牵着她的手来到草地中，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然起舞，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到对方藏在内心深处的绵绵情意。


楚嫣然道：“又收了一个徒弟！”


张扬道：“本来没想收，可看不得谢局对这孩子横眉竖眼的，晓军也没那么笨！”


楚嫣然笑道：“谢叔叔是恨铁不成钢，哪个当父母的不是望子成龙？”


张扬道：“等将来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不给他那么大的压力，一切顺其自然。”


楚嫣然的俏脸红了起来，随着张扬的动作一个曼妙的旋转，螓首轻轻抵在张扬的肩头，小声道：“张扬，我想你！”


本来说好了玛格丽特要跟随楚嫣然一起前往东江，可老太太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她打算过两天去清台山春熙谷的温泉山庄疗养一段时间，太远的地方不想去了。


楚嫣然也因此而改变了计划，在静安多呆两天，好好陪陪外婆，这样一来张扬的计划也随之更改，周日下午，刚巧有场北原隆洋对云安泰鸿的比赛，谢晓军被排在替补队员的名单上，他特地拿了球票，请大家一起前去观看，玛格丽特对这样的球赛是没多少兴趣的。


谢国忠嘴里说着不想去，可心底对儿子的事情还是非常关注，当天下午三点半，谢国忠夫妇和张扬、楚嫣然一起出现在静安体育场的看台上。这两年正是国内足球热掀起的时候，各个俱乐部球员的薪金也是水涨船高，虽然球员的普遍水平还处于世界三流，可收入已经渐渐向二流球员靠拢，至于很多所谓星级球员的排场和架势已然有了世界超级球星的风范，至于大牌球员的脾气更是拽到了外太空去了。


谢晓军是个替补前锋，今天有幸出现在比赛大名单上，最终能不能上场还是一个未知数。


虽然谢晓军是荆山市公安局长的儿子，可他并没有对此进行声张，所以球队的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背景，但是谢晓军并不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进入省队，母亲林秀在背后出力不小，如果不是林秀悄然赞助了一笔钱，以他目前的水平是很难进入省队的。


张扬和楚嫣然难得那么悠闲，楚嫣然偎依在张扬的肩头，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才感到内心如此的踏实平和，虽然这厮身上有着许许多多的臭毛病，可既便如此，仍然让她割舍不下，仍然没有人可以取代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比赛开始之后，云安泰鸿队就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场上的主动。


张扬对云安泰鸿队并不陌生，当年就是这支队伍和平海队的比赛中引发了球迷骚乱，造成了体育场看台坍塌，从而爆出了一系列的黑幕，多名裁判因为黑哨事件被抓，泰鸿俱乐部经理高勇入狱，当时泰鸿俱乐部的老板赵国梁也在事后不久死于车祸，从而造成了张扬和赵家的一段恩怨。


泰鸿当年降级之后，经历了几年的经营不但重返甲级行列，而且已经全面复兴，今年联赛到目前为止排名第一，领先第二名九分之多。北原隆洋队目前联赛排名第七，实力和泰鸿不能相比，但是今天是他们的主场，所以球员也表现得格外卖力。


比赛进行到上半场四十分钟的时候，泰鸿队抓住一次机会反越位成功，打入了领先的一球。


谢国忠这会儿明显进入了状态，大声嚷嚷着：“后卫都管什么吃的？傻了吗？”他气得站起身来抗议，林秀笑着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坐下，以免阻挡身后球迷看球。


谢国忠道：“都不知道北原队教练是怎么排兵布阵的，今天是我们的主场，一上来就摆出全面防守的架势，什么执教水平！两个前锋跟木桩子似的，这么久了，连球都没碰几次，换人！赶紧换人！”


林秀忍不住笑，张扬和楚嫣然也都笑了起来，谢国忠这是巴不得把他儿子换上场呢。别看他平时动不动就训斥谢晓军，可最关心儿子的那个人还是他。


中场休息之前，泰鸿已经将比分扩大为2：0，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谢国忠气得连连顿足。


林秀道：“你着什么急？不是还有下半场吗？”


谢国忠道：“都领先两球了，我看今天完了。”


楚嫣然道：“等等，说不定晓军上场之后能有所改观呢。”


谢国忠眼巴巴的看着，可下半场开始教练仍然是沿用了上半场的阵容，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了，不过好在隆洋队的几名替补已经在场边活动，至少能够看到谢晓军的身影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下半场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教练终于决定换人，这次一下就换了两个，把两名前锋全都换下来了，由此可见教练对本队前锋的不满意。


谢晓军终于得以上场，上场之前，他还专门往看台上看了一眼，谢国忠鼓起嗓门大吼道：“儿子加油！”


张扬乐了，看来这爷俩儿只是沟通不够。


谢晓军虽然学武没什么天分，可踢起球来却灵活得很，开场第一次触球就造成了一次单刀的机会，不过在禁区边缘被破坏了。


随着比赛的进行，谢晓军很快就感受到了张扬教给他这套呼吸方法的好处，利用这样的方法，可以很好的调整体力，谢晓军在球场上满场飞奔，因为知道家人朋友都在现场观看，今天谢晓军表现得格外卖力，如果在过去，这样连续高强度的奔跑肯定会让他的体力急剧下降，可今天他连续高速冲刺之后，居然没有任何的疲劳感，张大官人在看台上距离虽然很远，可是也看出了端倪，这小子应该是领悟了自己教给他的吐纳方法，很有效的分配了体能，身体的恢复速度比起过去有了一个质的变化。


转机发生在下半场三十分钟的时候，谢晓军抓住角球的机会，以一记漂亮的头槌攻破了泰鸿队的大门，现场顿时沸腾起来，最激动的要数谢国忠，四十多岁的人了，青蛙一样从座椅上蹦了起来，他激动地大叫道：“我儿子，进球的是我儿子！”对儿子的关爱，儿子带给他荣耀的那种激动和自豪，在谢国忠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儿子取得成就，比老子取得任何成就都要高兴。


随着谢晓军破门之后，场上的激情再度被点燃，北原的这帮球迷可不是盖得，山呼海啸的加油助威声，有球迷在看台上组织掀起了人浪。


因为谢晓军的破门，泰鸿队针对这个年轻前锋的侵犯也不断增加，看到儿子一次一次的被人踢倒，林秀几乎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谢国忠气得不停地骂：“妈的，犯规！红牌，红牌！”如果他是场上当值裁判，恐怕泰鸿队侵犯他儿子的所有球员都得被他红牌罚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临终场还有一分钟的时候，谢晓军抓住机会突入禁区，泰鸿队的后卫没有办法，只能再次将他放到，自己领到了一张红牌，还造成了对方的一个点球。


点球由谢晓军亲自操刀主罚，他罚球之前，特地又向看台上看了一眼，看到了他的父亲站在看台上，不知哪儿借来了一面五星红旗，拼命地在那儿挥舞，想要引起儿子的注意。


谢晓军的眼睛忽然湿润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轻轻颠了一下，然后快速冲向足球，黑白相见的足球以一道曼妙的弧线射入对方的球门线，整个体育场随着这一球的入网宛如炸了锅一样，欢呼声，大叫声震彻云霄。谢晓军狂奔向父亲所在的看台位置，向他伸出右手，代表胜利意义的两根手指高高举起，他有生以来从未有像现在这样自信过，他终于在父亲的面前真正的证实了一次自己。


谢晓军在这一场比赛中独中两元，成为了挽救北原隆洋队的英雄。


比赛刚一结束，所有球员就把他给抬了起来，扔向空中！


张大官人也有些激动，谢晓军的这两球多少有他一些功劳，是教给谢晓军的吐纳方法，让他的体力得以在这么短时间内得到迅速提升。大官人心中暗想，老子不仅当官是把好手，如果当教练也是一流。


比赛结束之后，谢晓军来到场边，谢国忠激动地快步奔向儿子，把其他人都远远甩在身后，他在儿子的肩头捶了一拳，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没给你老子丢人！”


谢晓军道：“爸，您还反对我踢球吗？”


谢国忠道：“除非你答应我继续学习，还有，这个赛季必须打上主力！”


谢国忠这边同意了，可林秀那边却打起了退堂鼓，她看到儿子在场上不断被人侵犯的情景，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轻声道：“算了吧，踢球太危险了！”


一场比赛让谢国忠两口子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谢国忠道：“足球本来就是男人的运动，什么运动没有风险？真是妇人之见。”


林秀道：“你……”


张扬走过来打圆场：“我看晓军前途无量，照这样下去成为世界级球星也有可能！”


谢晓军还有些自知之明，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能在省队打上主力就满意了！”


这时候队友来叫谢晓军去参加赛后记者会，因为他连中两元，所以成为了当天的新闻人物。


谢晓军离去不久，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走来，张扬认识其中的几个，为首的是泰鸿集团的老总赵永福，在他右边的是泰鸿俱乐部经理高勇，本来赵永福专程来看这场比赛，是期望一场客场大胜的，没想到最终比分被扳平。


林秀过去和赵永福打过交道，看到赵永福过来，不禁笑道：“赵总，想不到您也来静安亲自督战了！”她把赵永福介绍给丈夫谢国忠认识。


赵永福很热情地和谢国忠握了握手：“谢局，想不到你们的儿子如此出色，刚才的比赛我全程都在观看，谢晓军肯定是未来足坛的明日之星。”


谢国忠谦虚道：“哪有那么厉害，只是今天发挥超常罢了。”


赵永福道：“两位不妨考虑一下，让儿子来我们泰鸿踢球吧，福利待遇肯定比这边要好得多。”


张扬一旁道：“赵总，这就开始公开挖角了！”


赵永福看了看张扬淡淡笑了笑，和张扬在这里碰面是他没想到的。这次赵永福表现得要比过去大度的多，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张大官人对赵永福还是很豁达的，虽然赵永福过去曾经多次针对他，可人家毕竟失去了儿子，赵国梁虽然不是张扬给弄死的，可撞死他的车属于张扬，张扬和赵永福握了握手，赵永福道：“张主任在东江搞得不错，想不到你对足球也有这么大的兴趣。”


张扬道：“我是来凑热闹的，不是专程看球！”


赵永福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楚嫣然，林秀介绍道：“这位是美国贝宁财团的总裁楚小姐！”


楚嫣然微笑伸出手去，和赵永福握了握道：“久仰赵总大名，泰鸿一直都是企业界的典范。”


赵永福笑道：“我对贝宁财团才是久闻大名，希望以后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双方分手之后，楚嫣然看出张扬和赵永福之间并不是十分的融洽，问过之后，才知道张扬和赵家的这段过节。楚嫣然道：“即然这样，我才不会和他合作呢。”


张扬不禁笑道：“我跟他的关系和你做生意无关。”


楚嫣然道：“我才不管，总之谁得罪你，就是得罪我楚嫣然！”


张大官人情不自禁揽住楚嫣然的纤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张扬和楚嫣然在周一上午离开了静安，玛格丽特既然不愿前往东江，他们两人也就临时变更了路线，楚嫣然提出要舍近求远，途经荆山从清台山前往春阳，顺便去那里探望一下张扬的母亲，然后再前往东江。


张扬对此也是深表同意，其实楚嫣然心中是想去清台山看看，去重温一下他们过去相识的地方。


当天黄昏的时候，张大官人驾驶着那辆悍马车已经出现在清台山的山道上，故地重游，楚嫣然哼起了轻快的歌曲，张扬忽然放慢了车速：“丫头，还记得这里吗？”


楚嫣然当然记得，这里是黑山子乡的紧慢十八盘，当年她就是因为在这里飙车，不慎坠入了悬崖，恰巧从这里经过的张扬把她从悬崖下救起，往事如昨，一切如此清晰，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四年时光，他们也逐渐变得成熟起来，然而不变的他们之间的感情。


楚嫣然握住张扬的手，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如果那晚不是遇到了你，恐怕我早已死了。”


张扬笑道：“也搞不好会有一个山里人经过救了你，你对他一见钟情以身相许，如今已经成了山里媳妇。”


楚嫣然笑道：“你就是山里人，在我看来，你始终都是黑山子乡的那个计生办主任。”


张大官人纠正道：“代主任！”


想起当初的情景，两人心中不由得涌起暖融融的情意，楚嫣然道：“好想去你当年战斗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


张扬笑道：“好啊！”他开着车直接前往了黑山子乡，如今的黑山子乡已经因为清台山的旅游开发一跃成为春阳县经济最高的乡镇之一，过去坑坑洼洼的道路也已经修建成了笔直宽阔的大马路，道路两旁新建了不少的楼房，大都是开宾馆，因为是冬天，正逢旅游淡季，所以来这里的游客并不多，街道显得有些空旷冷清，乡政府的大门也重新翻修过，过去破破烂烂的乡政府小楼，如今也推倒重建，眼前的黑山子乡对他们来说已经变得陌生了。


张扬的这辆悍马车还是很惹眼，吸引了不少山民的注意，有人跑到马路旁向他们招手，这并不是因为有人认出了张扬，而是他们想要招揽生意。


看到发展中的黑山子乡，张大官人欣慰之余又感到有那么一丁点的失望。


两人没有在黑山子乡继续逗留，选择直接前往春阳。


因为之前张扬并没有给家人打招呼，所以他和楚嫣然的到来带给家里人意外的惊喜，徐立华从东江回来也没多长时间，最近正忙着给赵立军俞美莲两人看孩子。


赵立军和俞美莲自从生完儿子之后，干脆搬回家里来住，就是常说的吃官饭攒私钱。


张扬和楚嫣然来到家里的时候，徐立华正在那儿哄孙子，看到张扬和楚嫣然进门，激动地赶紧把孩子就塞到了赵铁生手里。


徐立华可不是因为儿子激动，前两天在东江才见过面，还没想念到这种程度，她是因为楚嫣然回来了，未来儿媳妇从美国回来了，楚嫣然甜甜叫了一声阿姨，徐立华抓住楚嫣然的手，越看越是喜爱，其实过去她对楚嫣然没爱到这种程度，甚至说，在她心里更喜欢穷苦人家出身的何歆颜更多一些，可自从她和赵铁生前往东江和丁兆勇的父母会面，恰巧遇到了宋怀明，因为宋怀明的亲和，而对楚嫣然这个女孩子产生了极大地好感，徐立华握着楚嫣然的手道：“嫣然，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快！外面冷，赶紧屋里坐！”


张扬拎着手提箱随后走了进去。


赵立军和俞美莲两口子也出来了，俞美莲一双眼睛就盯住了张扬手中的箱子，琢磨着里面究竟带的什么礼物。赵立军看到兄弟回来了，也很高兴，咧着嘴笑。


赵铁生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楚嫣然知道这是大哥大嫂的儿子，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红包，她出手向来大方，这红包里装了两千美金，其实本来她还想给更多一些，是张扬坚持不要太多，以免把赵铁生两口子惯坏了，嫂子俞美莲那个人给张扬的印象很不好，太市侩。


红包虽然是给孩子的，可最终还是要交给俞美莲保管，俞美莲的市侩马上就表现了出来，她居然能当着楚嫣然的面，就把红包给打开了，望着二十张百元美钞，她有些愣了，毕竟没见过世面，她本来期望里面放着人民币，可这种钱币她不认识。


张扬生怕女人又闹出什么笑话，赶紧告诉她：“嫂子，这是嫣然给孩子的见面礼，是美元，你别当成人民币了！”


“美元啊！”俞美莲眼睛眨了眨，随即变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儿：“嫣然，你看你客气的，你来家里，应该是嫂子给你见面礼才对，你看你咋就那么客气的？”


楚嫣然笑道：“嫂子，我第一次见到小侄子，当然要给见面礼了。”


俞美莲连连点头道：“也是，你是我们龙龙的亲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代表龙龙收下了！”


楚嫣然听她这样说，俏脸微微有些发红。


俞美莲对这个未来的妯娌心中是羡慕的，知道楚嫣然在国外经营一家大公司，父亲还是平海省的省长，对于这样一个亲戚她可不敢得罪，嘴上说的话也格外甜蜜：“嫣然，你还没吃饭吧？嫂子这就给你做饭去。”


老公爹赵铁生来了一句：“就你做的那饭也能吃？”


一句话把俞美莲给呛得满脸通红，如果不是家里来了贵客，她少不得又要吵上两句。赵铁生把孩子交给她：“你还是看孩子吧，我和你妈去做饭！”


楚嫣然道：“赵叔，您别忙了，我陪阿姨去做饭！”


赵铁生对楚嫣然也是颇为亲切：“嫣然，你是我们家的贵客，哪能让你动手，你和张扬歇着吧，我和你妈去做饭！”赵铁生说顺嘴了。


楚嫣然的俏脸红的越发厉害，徐立华瞪了他一眼，责怪他胡乱说话，虽然楚嫣然和张扬已经订婚了，可毕竟还没结婚，还没改过口。


张扬笑道：“妈，那我就歇着了啊！”


俞美莲拉着楚嫣然在沙发上坐下，真是少见的热情，问东问西，其实她是惦记着楚嫣然是不是从美国给她带了礼物。


这会儿孩子又哭了起来，赵铁生喊俞美莲回屋去喂奶，俞美莲只能回去了，两口子进了房间，俞美莲狠狠瞪了赵铁生一眼道：“喊，喊，喊，什么事儿你都要叫我做，你自己不行啊？”


赵铁生苦笑道：“喂奶，我又没长那玩意儿。”


俞美莲解开衣服把一边的胸膛塞入孩子嘴里：“铁生啊，两千美元换成人民币是多少？”


赵铁生道：“一万多吧！”


“一万多！”俞美莲的脸上透着惊喜：“铁生，她可真有钱啊！你说她给孩子见面礼就这么多，会不会也给咱们带点什么礼物？”


赵铁生听到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头：“我说你咋这么说话呢？我弟弟带未婚妻正式登门，你别尽惦记人家东西。”


“嗬，你装什么请高啊！我是惦记人家东西，谁让你没本事的？你要是有本事，倒是多挣点钱回来啊？”


赵铁生横了她一眼道：“懒得理你！”

第852章 帮你暖床


赵立武听说弟弟回来了，也赶紧回来，最近他自己开了一家酒店，生意也算不错，手机也混上了，跟他回来的还有一个打扮妖艳的女郎，是他新交的女朋友邵永红。


张扬怎么看怎么觉着这个邵永红风尘味有些浓，徐立华看到赵立武又把邵永红带来了，心中有些不高兴，可今天楚嫣然回来，她也不好说什么。


赵家难得聚得这么齐，今晚只有赵静没到，一家人在客厅坐下，赵立武把邵永红介绍给张扬和楚嫣然认识。


赵铁生对两个亲生儿子的感情事都不太满意，大家坐好之后，他还是表现出了一家之长的风范，端起酒杯道：“今天三儿把嫣然带回来了，咱们首先对嫣然表示欢迎，到了这里就是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


楚嫣然笑着点了点头，俞美莲号召道：“来，咱们一起干杯，欢迎咱们赵家的新成员！”


张扬笑道：“大嫂，你还真能整词儿！”


俞美莲不无得意道：“那是，我在单位是宣传干事呢！”


张扬把那杯酒喝完了，随口问了一句：“哪个单位啊？”


俞美莲道：“保温瓶厂，三弟，我正想跟你说呢，你看是不是帮我给县里说说，把我调到县委宣传部行吗？”


张大官人心说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你这素质也想当官？张扬还没回答，赵铁生已经抢先道：“三儿刚回来，你咋就那么多事情？你以为当干部就这么容易？不要让三儿犯错误！”


俞美莲对这个老公爹是相当的反感，眼睛翻了翻：“切！我不就是随口问问，谁不知道我三兄弟在省会当大官，嫣然的爸爸又是咱们平海省长……”


徐立华道：“跟你什么关系啊？”当妈的平时轻易不说话，一说话把俞美莲噎得够呛。


张大官人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楚嫣然，楚嫣然微笑望着他，手在桌下轻轻抓住张扬的大手，安慰他不要紧，楚嫣然对俞美莲的市侩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反感，她从小都在外公身边长大，虽然外公做得很好，可是仍然没有生活在这种家庭的氛围中，看到一家人吵吵闹闹反而觉着格外的亲切。


赵立武和邵永红端起酒杯敬张扬和楚嫣然。


赵立武道：“嫣然，这次来春阳多玩几天吧，你永红姐是开美容中心的，要是做发型美容啥的，只管去她那里。”


张大官人心中暗笑，打死楚嫣然，她都不会去那里美容的。


楚嫣然却很温和地笑道：“好啊，不过明天我们还得赶去东江，我答应了爸爸。”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赵铁生和徐立华明显对楚嫣然关爱有加，吃过晚饭之后，徐立华专门包了一个红包给楚嫣然，俞美莲的眼睛比较毒，单从红包的厚度就看出这里面应该有一万块。


赵铁生和徐立华没多少钱，这些钱也都是张扬平时寄给他们的，两人舍不得花，偷偷攒下来，楚嫣然第一次登门，虽然楚嫣然有钱，可那是人家的，作为张扬的父母，他们不能小气，更不能让亲家看不起。


楚嫣然道：“阿姨，不用，我真的不需要！”


徐立华坚持道：“嫣然，你必须拿着，这是见面礼！”


俞美莲也凑了上来，帮忙将红包塞给楚嫣然，事实上是偷偷捏了红包一把，确信里面装着的是一万块，俞美莲道：“嫣然，妈这么疼你，你一定得拿着，这是见面礼！”心中相当的不是滋味儿，想当初她第一次来赵家的时候，给她的见面礼才一千块，到了楚嫣然这里，多了十倍，要不怎么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都是赵家的儿媳妇，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其实要说到委屈邵永红比俞美莲还要委屈，她也是第一次登门，楚嫣然那儿得到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可看看自己，赵铁军夫妇连正眼都不愿意看她，这倒不是因为赵铁生和徐立华势利，原因还在邵永红自己身上，她也是农机厂的子女，平时名声不太好，年轻的时候就混社会，在很多人的眼里，她不是个正经女孩子。


不过很快俞美莲和邵永红的不平衡就烟消云散了，因为楚嫣然拿出了送给大家的礼物，几乎每个人都有礼物，有手表、品牌包、化妆品，每人都没有落空。


邵永红也得了一套名牌化妆品。


俞美莲和邵永红看到楚嫣然的出手，心中刚才的那点儿嫉妒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们的确和楚嫣然不能比，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自己还那么有钱，这样的儿媳妇谁不喜欢？


俞美莲今天收获颇丰，不但得了两千美元，而且还得了一块瑞士手表，一个名牌手包，所以她对楚嫣然也表现得格外殷勤，忙着去给张扬和楚嫣然准备休息的地方。


张扬虽然不在家里住，可他的房间始终都保留着，赵静就没那么好运，俞美莲和赵立军搬回来之后，就把她的房间给征用了，俞美莲对张扬还是很忌惮的，不但因为张扬的官位，还因为张扬当初因为她蛮横无理给过她一记耳光。


徐立华跟着准备房间的时候，有些犹豫，对俞美莲道：“美莲，你这么收拾，晚上三儿和嫣然一起住？他们还没正式结婚呢！”


俞美莲道：“妈，你还是那么封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大老远回家，你还准备让他们分房住啊！”


徐立华道：“可是……”


俞美莲道：“没什么可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开放得很。”


徐立华心说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啊，可这话她没敢说，害怕得罪这个刁钻的儿媳妇。


俞美莲道：“再说了，咱们家也没多余房间了，您不让他们俩一起睡，就只能去住酒店，那不是更不礼貌？”


徐立华想想也只能作罢。


不过这件事谁也没提，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楚嫣然才知道她和张扬今晚在一个房间睡，如果在外面，她肯定不会觉着有什么，可这是在张扬家里，楚嫣然自然有些难为情，小声对张扬道：“喂！不好吧，咱俩还没结婚呢。”


张大官人笑道：“有什么不好啊，我家也没其他房间了，天儿这么冷，你让我一人去哪里睡去？”


楚嫣然红着脸道：“咱们住在一起，别人会觉着我太不自爱了！”


张扬笑道：“哪有那么多的顾虑，丫头，咱俩四年前可就一起睡过。”


楚嫣然含羞道：“你就会胡说八道！”


张大官人道：“不承认了，当初谁跟我在那辆牧马人里面躺了一夜？”


想起过去的事情，楚嫣然不禁格格笑了起来，心中却被柔情温暖着。


两人在客厅中又聊了一会儿，看到其他房间都已经熄了灯，张扬道：“你要是真觉着不方便，我就在客厅窝一夜。”


楚嫣然咬了咬樱唇道：“睡一起可以，但是，你不能欺负我。”


张大官人信誓旦旦道：“我疼你都来不及，哪舍得欺负你。”


楚嫣然最终还是克服了心理障碍，跟着张扬来到他的房间内，十二月底的春阳已经很冷，房间的空调已经打开，室内温度还算凑合，两人洗漱完毕，坐在床沿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楚嫣然仰起头看着张扬道：“你啊，这么多年了好像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张扬道：“你变了，变得比过去更有女人味了，也更温柔了。”


楚嫣然道：“你嘴巴更甜了，更会哄人了，我算是被你骗惨了。”


张扬道：“咱们是不是上床聊啊？”


楚嫣然点了点头，声如蚊蚋道：“你去关灯！”


张扬起身去关灯的功夫，楚嫣然已经迅速上床钻入了被窝里。


张大官人脱掉衣服，只穿着一身内衣钻了进去，却发现楚嫣然居然还穿得整整齐齐，张扬不禁笑了起来。


楚嫣然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你穿这么多干什么？”


楚嫣然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你我得多加防范啊。”


“我是你未婚夫，你防我干什么？丫头，我答应你的事情当然不会反悔。天这么冷，你说咱俩是不是应该用彼此的体温，温暖一下对方？”张大官人向前想贴近她的娇躯。


楚嫣然却向里面躲了躲，蜷曲在床的里面，小声道：“离开我远点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丫头啊，你究竟是把我当未婚夫呢，还是把我当一流氓啊？”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声道：“两样都是，你即是我的未婚夫，又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大流氓。”


张大官人道：“没你这样的，我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你这是人身攻击，是诬蔑！”黑暗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楚嫣然脱去了外衣，仍然蜷曲在那里。


张扬的手试探着放在她的香肩之上，感觉到她内衣包裹的躯体烫得吓人。


张扬道：“到了冬天才发现，有个人帮我暖床真的是太幸福了！”


楚嫣然枕在张扬的手臂上，芳心中温暖而踏实，她小声道：“别闹，乖乖睡觉！”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向前靠了靠，两人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在一起，他吻了吻楚嫣然晶莹的耳珠：“那啥……咱俩……是不是……”


“你这个人总是想得寸进尺！”楚嫣然说话的时候，感觉这厮的某处在自己身后某处悄然施加着压力，有些紧张地将身体抱成了一团，张扬小声道：“丫头，那啥……”


他听到楚嫣然舒缓而悠长的呼吸声，装睡？呃……面对楚嫣然，面对自己的这位未婚妻，张大官人居然犹豫了起来，他的手悄悄探入楚嫣然的内衣里，抚摸着她柔滑的肌肤，惊喜的发现里面居然是真空的，大官人的双手终于得以攀上她胸膛的最高点，一直在假寐的楚嫣然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她隔着衣服抓住张扬那双可恶的大手，小声道：“不许乱动。”


张扬握住温暖丰挺的两团，低声道：“你说咱俩是不是……”


楚嫣然打了个哈欠道：“我累了，乖，别闹，我真要睡了，你说过不会欺负我，我相信你！”


“那你让我干什么？”


“帮我暖床！”


楚嫣然转过身，依偎在张扬的怀里真的睡了，张大官人搂着楚嫣然诱人的娇躯，低声自语道：“帮你暖床？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望着楚嫣然海棠般美丽的睡姿，张扬的唇角露出会心的微笑，此时张大官人的境界突然升华了，他居然放弃了趁虚而入的念头，这丫头分明在考验自己，虽然张大官人清楚，如果自己坚持，嫣然一定不会拒绝，可既然自己已经等了四年，又何必在乎多等这一晚。


清晨楚嫣然醒的很早，听到张扬香甜的鼾声，身体稍稍一动，正碰到这厮茁壮挺拔的部分，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她蹑手蹑脚从张扬的身边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去。


张大官人睁开一只眼，看着楚嫣然窈窕动人的娇躯，心中暗道：“考验我？哥是党员，革命意志比金坚！”


徐立华是最早起来的一个，正在厨房中准备早饭，楚嫣然洗漱之后，走了过去，含羞叫了声阿姨。


徐立华微笑看着嫣然：“嫣然，怎么这么早？”


原本很正常的一句问话，却让楚嫣然俏脸红的越发厉害。


楚嫣然道：“阿姨，我帮您做饭！”


徐立华笑着点点头，她开始做锅贴饺，楚嫣然在一旁给她帮忙，徐立华一边做饭一边给她讲张扬小时候的事情，楚嫣然听得非常开心，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徐立华感叹道：“三儿从小命苦，能有今天全都靠他自己努力，我这个当妈的没什么本事，什么也帮不上他。”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阿姨，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对他这么多年的关爱，他也不会取得现在的成绩，我从小就失去了母亲，我知道缺乏母亲关爱的滋味。”


徐立华有些心疼地看着楚嫣然，轻声道：“嫣然，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妈妈吧！”


楚嫣然因为徐立华的这句话，眼圈儿有些发红，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小声叫道：“妈！”


“嗳！”徐立华激动地握住楚嫣然的手。


“哟嗬，这会儿不见，妈都叫上了！”俞美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楚嫣然羞得满脸通红。


徐立华瞪了俞美莲一眼：“美莲，你别瞎说！”


俞美莲格格笑道：“本来早就该叫妈了，昨儿妈不是给过改口钱了吗？”这句话说得酸溜溜的，想起那一万块，这可是她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徐立华向楚嫣然道：“嫣然，你别理她，你这个嫂子，想什么说什么，嘴巴没个把门的。”


楚嫣然笑了起来。


俞美莲道：“嫣然，咱妈最疼的就是你，以后你要是正式进了门，就更没我过得了。”


楚嫣然笑道：“嫂子，怎么会，刚才妈还在向我夸您心直口快，善良贤淑呢！”徐立华可没那么说过，楚嫣然的话充分表明了她很会做事。


徐立华对这个儿媳妇是越发的喜欢了，俞美莲听楚嫣然这么说不由得格格笑了起来：“嫣然，你别骗我了，妈才不会那么夸我呢。”


徐立华没好气道：“大清早的就来磨嘴皮子，美莲，赶紧帮我把稀饭盛了，招呼大家吃早饭了。”


张扬本以为楚嫣然会不适应自己的这个家庭，可是看到楚嫣然和每个人都相处的非常愉快，他明显觉察到嫣然离开的这段时间明显成熟了，不再像过去那般任性，懂得顾全大局，懂得为别人考虑。


即使是吃饭俞美莲的那张嘴仍然闲不住：“对了，嫣然，你和张扬打算什么时候正式结婚啊？”


张扬刚喝到嘴里的一口热稀饭差点把他给呛着。


楚嫣然道：“不知道，我听他的！”好嘛，一句话全都推给张扬了。


张大官人道：“正考虑呢，这次我们去东江商量商量！”


徐立华道：“还商量什么？你们都认识了这么多年了，两人都不小了，是时候该把婚事给办了，要不这样，等今年春节前，我和你赵叔去东江一趟，向嫣然的爸爸提亲。”徐立华现在对这个儿媳妇是百分百满意，所以在婚事上变得积极主动，她现在也不再考虑什么地位悬殊了，楚嫣然虽然是高干子女，可身上一点娇娇之气都没有，温柔贤惠，知书达理，这样的女孩子到哪儿去找？


张扬笑道：“妈，您先别急，要不这样，我先去东江问问宋叔的意见！”


楚嫣然听到张扬的这句话，美眸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


前往东江的路上，楚嫣然很少说话，张扬觉察到了她的异常，轻声道：“不开心？”


楚嫣然摇了摇头：“没有，我好的很！”


刚刚出了春阳没多久，天空中下起了大雪，雪很快就将大地染白，遮住了他们前行的视线，他们原打算今天直接前往东江的，看到这么大的雪，只能打消了当天赶到的念头，张扬直接将车开到了江城，带着楚嫣然来到了南湖水库旁的木屋别墅，自从张扬离开江城之后，这座木屋别墅多数时间都空闲下来，后来胡茵茹虽然来到江城制药厂，可是她也没有选择在这里居住，嫌这座别墅太大，加上这里距离药厂比较远，并不方便上下班，所以她干脆在药厂附近又找了房子，不过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请人来这里打扫。


推开大门，张扬和楚嫣然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走了进去，室内很冷，张扬拉开电闸，打开了中央空调，看到楚嫣然仍然有些落落寡欢，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贴住她微凉的俏脸道：“丫头，生我气了？”


楚嫣然摇了摇头：“没有，真没有！”


张扬绕到她身前，楚嫣然却低下了头。


张扬捧起她的俏脸，看到楚嫣然黑长的睫毛下闪烁着迷蒙的泪光，张扬道：“嫣然……”


楚嫣然扑入他的怀中，轻声啜泣起来。


张大官人道：“为什么要哭？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楚嫣然道：“……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没有，我想，可是……”张大官人忽然明白，楚嫣然之所以如此伤心，可能是因为早晨的事情，他低声道：“嫣然，我想娶你，可是……”


楚嫣然抬起泪眼，咬着樱唇道：“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张扬苦笑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楚嫣然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你任何事宁愿和别人说都不愿告诉我，在你心中我根本就不重要！”


张大官人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谁都不知道！这事我有苦衷的。”


楚嫣然道：“你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说出来？”


张大官人放开楚嫣然，默默走向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积雪，低声道：“嫣然，一直以来我的心里都很矛盾，我承认在感情上我并不忠诚，可是对我而言并没有道德观念的约束，我的道德标准和你们的根本就不一样！”


楚嫣然望着张扬的背影，悄然擦去泪水，轻声道：“你想要告诉我什么？只管说，我已经足够坚强，任何事我都能够承受。”楚嫣然对张扬的感情世界清楚得很，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张扬的一切，即使她远在美国。她甚至想过，这世上能够让他们分开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不再爱张扬，或者张扬不再爱她。


张扬道：“嫣然，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我从悬崖下救了你，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这世上最顶尖的登山队员，也做不到像我那样从容，不借助任何的辅助工具，徒手可以将你从山崖下背上来。”


楚嫣然道：“你的武功的确比多数人要厉害。”


张扬道：“我可以做到一苇渡江，我可以做到登萍渡水，我掌握了许多失传的医术，我可以让被医学专家宣判过死刑的人死而复生，你难道不觉着我这个人有些奇怪吗。”

第853章 一切了之


楚嫣然的一双美眸瞪圆了：“你是外星人？”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如假包换的地球人，怎么可能是外星人？”


楚嫣然道：“那你……”


“我是古代人！”张大官人表情凝重地说出了这句话，他意识到对楚嫣然必须要道出实情，他已经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


楚嫣然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咬着樱唇道：“好了，居然编出这样的理由骗我，你真是无聊透顶。”


张扬道：“我没骗你，只要你仔细回想一下，就会发现我的身上存在着太多奇怪地事情，我的身上有着太多奇怪地地方，而且，我缺少现代社会最起码的道德观，因为我压根就不属于这个社会，这个时代。”


楚嫣然低声道：“可是，你明明有母亲、有朋友、你的一切，档案上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张扬道：“四年前，我也搞不清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本来我是大隋朝的医生，隋炀帝杨广设下圈套，让人乱箭齐发将我射死在午门之外，我以为必死无疑，可是，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才发现我来到了春阳。”


听到这里楚嫣然冷笑了起来：“张扬啊张扬，你这人简直是无聊透顶，你不想娶我就算了，何必编出这样荒唐的理由。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以后我绝不会缠着你！”


张大官人真是欲哭无泪，他发现往往自己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有人相信，楚嫣然也是这样。


既然说了，张大官人也不怕把话全都说出来：“你真没觉着我有问题？我在感情上三心二意处处留情，那是因为我脑子里压根就没有一夫一妻从一而终的概念，在我们大隋朝那会儿，稍有身份的人谁不是三妻四妾？没三五个红颜知己，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你说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也好，你说我道德败坏也好，可我从没认为自己做错，而且更荒唐的是，我对每段感情都很用心很投入，是不是不可思议？”


楚嫣然默然无语。


张扬大声道：“虽然我努力想融入这个世界，可是我始终都做不好，我的感情世界处理的一塌糊涂，在这个世界上，我压根就是一个怪胎，我想要承担照顾起你的责任，可是我又怕自己做不好，这就是我长久以来喜欢你却又不敢堂堂正正向你求婚的理由，对你对佳彤对很多人，我都喜欢，投入的每一份感情也都很认真，我都想承担责任，可我又不知道应该怎样承担责任。我恨不能一个炸雷把我给劈回去，回到过去，哪怕是让隋炀帝将我射死得了，也好过留在这世上愧对你，愧对他人。”


楚嫣然呆呆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因为情绪激动，血色上涌，脸变得通红。


楚嫣然道：“你在告诉我，你是个古代人，你从不觉着三妻四妾有错，你很贪心，你想得到我，你还想得到其他人，你只有一颗心，你却要分成很多很多的部分？”


张大官人今天是豁出这张脸皮不要了，他点了点头。


楚嫣然道：“你和秦清之间的事情，我早就察觉到，你和顾佳彤的感情更是人尽皆知，除此以外，还有好多好多，你不仅仅是勾三搭四，你简直就是勾五搭六，勾七搭八！”


张扬叹了口气道：“其实还有好多，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换成任何人都会看不起我，连我自己都觉着自己特不是东西，可……可……”


楚嫣然含泪道：“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残忍？”


张大官人道：“的确很残忍，连我自己都厌恶我自己，但是我不说出来，早晚会把我憋死，嫣然，现在你什么都清楚了，你愿意怎样选择都可以，我是咎由自取。”


楚嫣然摇了摇头，忽然拉开房门向外奔了出去。


狂风席卷着雪花冲入室内，张大官人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他这才清醒过来，快步追了出去，楚嫣然一边哭一边向南湖水库跑去，似乎知道张扬一定会追赶过来，她猛然回过头，指着张扬道：“你不许过来！”


张大官人尴尬地站在雪地上，心疼地看着流泪不止的楚嫣然，早知真相会让她如此伤心，自己压根就不该说出来，可真相往往是残酷的，只有谎言才包裹着甜蜜的外衣。张大官人跑过的地方，雪地上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这就是踏雪无痕的功夫，当世之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没几个，倘若在过去，张大官人肯定会说除了自己再没有一个，可是文玲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世上除了他以外还是有高手的。


楚嫣然站在南湖大堤之上，伤心的哭，张大官人不敢靠近远远站在那里看着，他本来担心楚嫣然会跳下去的，可看了半天楚嫣然没有那样的举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张扬最害怕看到女孩子哭，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冰冷的天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过来，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刚才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说出了那番话。告诉楚嫣然自己的出身，可古代人不能成为自己多情的理由啊！


张大官人后悔到了极点，早知楚嫣然这样的反应，还不如一直欺骗下去呢，可张扬也知道，没有什么事可以永远欺骗下去，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什么德行，楚嫣然肯定知道，如今他们的年龄也都不小了，谈婚论嫁不免要被提上日程，这次前往东江，就算宋怀明不提，柳玉莹也必然会说起这件事，早晚都得面对。


楚嫣然哭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然后她突然就向湖面上跑去。


张扬距离比较远，看到楚嫣然的举动，这会儿想要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湖面有冰，那只是薄薄的一层，根本无法承载楚嫣然的重量，所以楚嫣然一下就落入了水里。


张大官人接连几个起落已经落在楚嫣然刚才所处的堤岸之上，然后跳入湖水之中。


楚嫣然不是第一次落水，张大官人也不是第一次救人，无论落水的还是救人的都有经验，更何况张大官人反应的速度及时迅速，跳入水中之后，发现湖水并不深，很容易就把楚嫣然给抓住了，张扬抱着楚嫣然湿淋淋的从湖水中爬起来。


楚嫣然没有任何问题，水太浅，她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呛到，搂着张扬的脖子将俏脸埋在他的怀里低声啜泣。


张扬抱着楚嫣然回到木屋别墅，用被子裹住楚嫣然，这边慌忙去将浴室的热水打开，楚嫣然不停打着喷嚏，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些感冒了。


看着慌忙手脚为自己跑前跑后的张扬，楚嫣然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她忽然问道：“知不知道刚才我跳下去的时候想什么？”


张扬道：“什么？”


“我想抱着你一起淹死！”


张大官人道：“其实能够活着也不容易，干吗要寻死，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早知这样，我就不说实话。”他轻声道：“水放好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要是生病可就麻烦了？”


楚嫣然默默站起身向浴室走去。


张大官人一直跟她来到门口，楚嫣然忍不住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张扬道：“那啥，你千万别锁门！”


“你怕我自杀啊？”


张扬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担忧。


楚嫣然道：“你放心吧，我压根就没想死，我就是想惩罚惩罚你！”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没见过你这样惩罚别人的，为了惩罚别人还得把自己给搭进去，大冷的天，非得往湖里跳，这不是找罪受吗？”


楚嫣然进入浴室，张大官人就坐在门外，很沮丧，也很担心，他听到了里面的水声，轻声道：“丫头，别干傻事儿，我在外面，你干什么我都听得到。”


此时的楚嫣然内心纷乱如麻，其实对张扬色差缤纷的感情世界，她早已清楚，长久以来，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她曾经一度想过和张扬分手，可一切在顾佳彤出事之后发生了改变，张扬为了顾佳彤前往美国，她发现自己始终摆脱不了他的影子，爱是痛苦地，可是不爱比爱更加的痛苦，张扬今天对她坦诚的一切，除了古代人这个荒唐的故事之外，楚嫣然都已有了心理准备。


沐浴后的楚嫣然和张扬都换上了干爽的衣服，两人面对面坐在客厅内，彼此间分开了一些距离，此时的张扬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在那儿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楚嫣然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和理智，刚才的脆弱和忧伤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张扬鼓足勇气道：“你骂我两句吧！”


楚嫣然没有理他。


张扬将一把水果刀放在茶几上。


楚嫣然道：“干什么？”张大官人道：“我想好了，与其我活着让大家都痛苦，还不如……”


楚嫣然道：“你想一死了之？”


张扬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要不，我还是把我自个给切了吧！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干脆变性得了，做不成夫妻，咱们以后就当个好姐妹，你也用不着这么纠结！我以后也肯定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儿，我一切了之。”


楚嫣然一把就抓起了水果刀，美眸之中寒光闪烁。


张大官人的本意只是做做样子，却想不到楚嫣然要来真的，望着寒光凛凛的刀锋，不由得心底一颤：“那啥……干什么？”


楚嫣然道：“你不是想变成女人吗？好啊，我成全你啊！”


张大官人咽了口唾沫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楚嫣然道：“还是我帮你吧，咱们怎么也相识一场，感情总是有的，这么残忍的事情，我怎么忍心让你亲自动手！”


张大官人道：“那……那我准备准备啊……”


楚嫣然握着水果刀，向前走了一步。


张大官人道：“慢着……这刀好像不够锋利啊！”


楚嫣然点了点头，转身向厨房走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把大号的剁骨刀走了出来：“这把够锋利了，保管一刀下去，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楚大小姐手握剁骨刀，周身弥散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杀气。


张大官人有些胆寒了：“嫣然……好像……好像用不着那么夸张吧？”


楚嫣然道：“你怕啊！”


张扬站起身：“我什么时候怕过！”他走到楚嫣然的面前，忽然做出了一个勇敢地决定，将身上的浴袍一下就脱了个干干净净。无耻者无畏，张大官人算是两者兼备，自古华山一条路，他和楚嫣然之间，早晚会面对开诚布公的一次谈话。


楚嫣然拿刀可不是真心想剁他，虽然对张扬恨得牙痒痒，可真要是让她把张扬一切了之，她还真没有那样的狠心。她和张扬认识了整整四年，也有过无数次耳鬓厮磨共度良宵的经历，可是他们之间却始终没有突破最后的那一道防线，楚嫣然还从未见过张扬赤裸的身躯，看到张扬身下那标枪般挺立的部分，楚嫣然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手中的剁骨刀当啷一声就落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当她从惊慌中清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逃，可几乎在同时她听到张扬的惨叫声，睁开双目，看到张扬捂着下身痛苦地蹲了下去。


楚嫣然看到地上的那把刀，刀锋上果然沾着不少血迹，楚嫣然颤声道：“你……你伤到哪里了？”


张大官人一脸痛苦道：“完了……完了……果然被你齐根……切下……也好，以后省得麻烦了。”这厮做戏做得很像。


楚嫣然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这会儿对张扬的那点怨恨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颤声道：“张扬，我送你去医院，我真不是故意的……”


张大官人道：“不去，我丢不起那人……”


楚嫣然道：“去嘛，求求你我看过新闻报道，只要手术及时应该可以接上的……”


张大官人一脸悲壮：“接上干什么？都是这玩意儿惹的祸，这是我罪有应得，一切了之，一了百了。”


“可……”楚嫣然看到张扬手捂住的地方不停滴血，吓得哭了起来：“张扬，我虽然怪你，可是，我……我根本就离不开你，我从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你不可以有事，你不可以有事……”


张大官人道：“你当真不怪我？”


楚嫣然道：“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只要你对我好，什么都无所谓。”


张扬道：“你不嫌弃我是古代人？”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你是外星人我都也要你！”


张大官人道：“你不嫌我勾三搭四，三心二意……”


楚嫣然道：“我不管你，我什么都不管你，只要你对我好，只要你好好活着……”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看，我还是做个女人吧！这辈子咱俩做姐妹！”


“我不要你做女人，我也不要和你做姐妹，我要你做我丈夫，做我男人！”楚嫣然紧紧拥住赤身裸体的张扬。


张大官人被嫣然的真情感动了，他一把将楚嫣然抱了起来，楚嫣然仍然关切他的伤势：“你的伤……”


“能够帮我疗伤的只有你！”张扬关键时刻的甜言蜜语格外动人。楚嫣然被他抱在怀中，看不到他到底伤在了哪里，刚才只是关心则乱，可冷静下来，却意识到张扬这么高强的武功不至于会被自己失手落下的剁骨刀砍伤。她敏锐的觉察到了张扬双目中的欲望，俏脸羞得偏到一边不敢看他。


张扬将楚嫣然抱回卧室，放在了床上，解开了她的浴袍，轻轻抚摸着她圆润丰满的胸膛，楚嫣然的娇躯在他的抚摸下轻轻震颤着，楚嫣然在竭力忍受着张扬的挑逗，白嫩的肌肤在张扬无微不至的爱抚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外面雪越下越大，室内却是温暖如春，楚嫣然的娇躯在朦胧的天光下更显妩媚动人，张扬亲吻着她的樱唇，揉搓着她的肌肤，楚嫣然的一切如此完美，秀美的长发，春水般纯净温柔的眼眸。笔直光洁的琼鼻，红润迷人的樱桃小口，白嫩柔滑的肌肤，一切让张扬如此迷恋，他深深地陶醉其中，亲吻着楚嫣然的每一寸肌肤。


在他的亲吻下，楚嫣然的脸颊红艳艳的越发诱人，她闭着眼睛伸出手去，很小心地握住了张扬茁壮坚挺的部分，也终于明白张扬的诡计，刚才落下的剁骨刀并没有将他一切了之。楚嫣然羞涩的表情极其复杂，看得出她此时内心仍然充满着矛盾和犹豫。张扬的亲吻就要将她融化，楚嫣然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她睁开美眸，看到手中握住的部分正在她的掌心张牙舞爪般的跳动，她羞得连脖子都红了，看到张扬并没有注意到，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确信上面根本没有任何的伤痕张扬的手情不自禁的紧紧捏着楚嫣然白嫩修长的美腿，身体压了上去，双手她的娇躯上尽情的抚摸，嘴唇也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密密的亲吻。楚嫣然竭力承受着他的侵犯，最让她害羞的却是自己刚才握住的那部分开始在她双腿之间穿梭，不时触及她最隐秘的地方，楚嫣然咬住樱唇，娇躯不住扭动，试图阻止张扬的下一步举动，她笔直修长的美腿，夹住张扬试图寻求突破的部分。张扬感觉到她的抗拒，停下了动作，楚嫣然感觉到他停止进犯，不由松了口气，他们就保持着这亲密无间的姿式静静的压在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楚嫣然遇到张扬灼热的目光，表情变得越发羞涩，她很艰难地说道：“骗子，你不是说……被我切掉了吗？”她感觉到双腿间夹住的部分似乎又膨胀了许多，而且变得越来越热，一双星眸因为害羞而变得半睁半闭，却不知这样的媚态更是让张大官人血脉贲张，张扬亲吻着她娇巧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说∶“嫣然，我要你！”


楚嫣然从鼻翼中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双腿终于微微打开，张大官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了，他抓着楚嫣然腻滑坚挺的胸膛，勇敢地冲了上去。


“啊！”楚嫣然低叫了一声，一种撕裂般的痛楚，让她挣扎着想要反抗，可张扬有力的双手紧紧压住她的娇躯，她只能试图收缩自己的身躯，试图抵挡住张扬的进犯，可则最后的防线在张扬的面前只是一触即溃，张大官人成功深入了楚嫣然温暖润滑的体内，一种极度愉悦的感觉瞬间布满了全身。


随着张扬的动作，楚嫣然发出一阵阵的呻吟，痛苦之中又带着些许的快意，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呻吟声宛如春药般刺激着张扬的征服欲，张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激烈了。楚嫣然的娇躯在他的动作下不停颤动着，她并不懂得去如何配合张扬，只是紧紧闭上了眼睛。她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敏感，呻吟声也不由得变得急促变得大声，她的小腹不禁向上耸动着，看到楚嫣然的反应，张扬更加热烈地冲击着她的身体，让强烈的快感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包围着楚嫣然，楚嫣然的娇躯像波浪般在他的身下起伏，两条姣美白嫩的手臂紧紧围在他的身上。张扬尽情的挞伐着她美丽的肉体，让他们彼此的感觉越发的敏感灼热。


终于在楚嫣然无可抑制的娇吟声中，一股股来自张大官人的激情冲击着她身体的最深处……世界对楚嫣然来说从此不同，她静静躺在那里，温柔地抚摸着张扬的短发，脸上的红潮宛如三月桃花。


张扬低下头亲吻着她的樱唇，楚嫣然主动送上香舌，张大官人柔声道：“疼吗？”


楚嫣然摇了摇头，却忽然羞不自胜，推开张扬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蒙在里面，张扬从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再度扑到她的身上，黑暗中，两人的唇再度亲吻在一起，楚嫣然小声道：“骗子！”


张扬道：“那我就骗你一辈子！”


楚嫣然忽然抱紧了张扬：“张扬！我不要你骗我，我要你跟我说实话，我要你爱我，我离不开你！”


张大官人信誓旦旦道：“我发誓，对你我再也不说谎话，我永远不说谎话！”

第854章 老上级


张大官人虽然说的都是实话，可楚嫣然却不相信：“以后别拿你是古代人来糊弄我，什么大隋朝来得之类的鬼话，鬼才会相信你，什么古代人，你呀根本就不是人！”


楚嫣然之所以给他这个结论，是因为这厮压根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将初经人事的楚嫣然折腾得腰酸腿疼，当然这和她自己也有关系，初尝男女之事，前所未有的愉悦感让她对张扬有求必应，一个下午，两人全都在这张床上折腾了。


张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幕已经降临，他耳力超群，听到外面簌簌的落雪声，看来雪仍然在下，笑道：“我忽然有些饿了。”


楚嫣然慵懒无力，虽然也想起床，可是稍稍一动，就感到身下好不疼痛，不禁轻声叫了一声。


张大官人关切道：“怎么了？”


楚嫣然俏脸绯红，含幽带怨的看了他一眼道：“还不是你……”她这时候才留意到雪白的床褥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惊呼道：“你流了好多的血……”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我只是一根手指在剁骨刀上擦破了而已，早已止住了，这些可全都是你的……”


楚嫣然羞得捂住耳朵重新钻入了被子里：“不要听，我不要听！”芳心中却温馨无比，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从今天起，她真正成为了张扬的女人。


木屋别墅虽然收拾的很干净，可是里面却没有吃的，厨房、冰箱都是空空如也，看来胡茵茹也很久没有来过这里。还好张扬车里还有些食物，其中有母亲给他带的自己研制的香肠腊肉，张扬冒着风雪跑了出去，外面雪已经积了很厚，周围空旷无人，除了木屋别墅甚至连一盏灯火都看不到。


张扬回到房间内，却看到楚嫣然已经起来了，而且已经穿好了衣服，清丽绝伦的俏脸之上笼罩着动人心魄的妩媚，她已经从一个青涩少女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女人，面对张扬，楚嫣然居然显得有些忸怩，她小声道：“我也饿了！”


张扬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微笑道：“我去做饭！”


楚嫣然道：“你歇着吧，还是我来！”


张扬笑道：“还是你歇着，你也累了一个下午了。”


楚嫣然的俏脸越发红了，攥起粉拳在张扬的肩头轻轻打了一下：“讨厌！”


体力方面，楚嫣然自然无法和张扬相提并论，看到张扬神采奕奕的走向厨房，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楚嫣然真的有些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地球人？


张扬很快就蒸好了香肠，又下了两包泡面。


虽然晚餐很简单，但是他们却吃得格外香甜，有情饮水饱这句话果然很有道理。


晚餐之后，张扬特地让楚嫣然给宋怀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因为风雪太大，所以临时留在江城，明天再前往东江，宋怀明叮嘱他们路上要多多注意安全。


无论楚嫣然承认与否，她和张扬突破了最后一层屏障之后，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张扬是个缺点和优点同样鲜明的人，偏偏她对张扬又割舍不下，依偎在张扬宽阔的胸膛中，她轻声道：“做你的情人要比做你的妻子幸福得多。”


张大官人不知楚嫣然因何会说出这种话，他笑了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永远都找不到老婆？”


“你这种人活该找不到老婆，最好去当和尚，去当太监！”


张大官人苦笑道：“丫头，用不着这么恶毒，刚才险些被你用剁骨刀把我给切了！”


楚嫣然道：“还不如把你切了呢，省得你对我……”说到这里觉着俏脸一热，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张大官人搂紧了她的香肩道：“你当真舍得切掉它？以后岂不是少了许许多多的快乐？”


楚嫣然道：“我无所谓！”


张大官人道：“那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要我那啥来着？”


楚嫣然羞得将俏脸埋入他的胸膛，双拳轮番照着他的身上就打，却被张扬抓住手腕，一翻身压倒在沙发上，张大官人由衷的感谢起这场暴风雪来了。


这一夜张大官人对楚嫣然可谓是用尽了手段，可怜楚嫣然这初经人事的身体那禁得住他如此逗弄，连番的温柔缠绵，早已耗尽了楚嫣然的全部体力，看到张扬兴致勃勃龙精虎猛的样子，楚嫣然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受不住他的连番伐挞，苦苦讨饶之后，张扬这才将她放过。


楚嫣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望着被褥上的落痕，想起昨天的狂乱，不觉霞飞双颊，自己居然变得如此疯狂。她披上睡袍，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却见那辆悍马车已经不见，张扬应该是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出门去了。


“这混蛋，居然不管我自己出去了！”楚嫣然小声骂道，不过脸上却带着微笑，她当然不会认为张扬可以不顾自己而去。


楚嫣然沐浴的时候，张扬已经回来，因为大雪未停，前往东江的高速暂时封闭，张扬决定在江城再逗留一天，他刚刚出去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楚嫣然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微笑道：“还在下雪啊？”


张扬点了点头，抖落了一身的雪花：“今儿高速封路了，我看咱们还是继续等一天，刚听天气预报说，下半夜能够转晴。”


楚嫣然道：“还要在这儿呆一整天，闷都闷死了！”


张大官人坏坏一笑：“闷吗？我不觉得！”


楚嫣然红着脸道：“不行，不能总是在这儿呆着，你这人太不老实，我受不了你了。”这句话既是撒娇，也是讨饶。


张扬哈哈大笑，轻声道：“换衣服，回头我带你去吃南湖农家菜。”


楚嫣然拍了拍手道：“好啊！”


她转身去换衣服，一不小心又感觉到身下刺痛，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来再好的事情也需要有个节制，望着张扬精神抖擞的样子，楚嫣然真是服了他的精力。


张扬开着那辆悍马车来到南湖农家菜，他已经许久没来，不过店老板仍然认得他，看到张扬出现，惊喜道：“这不是张市长吗？”


张扬笑道：“打住，打住，我早就不干市长了，有什么好吃的？”


“乡土菜，还有野味，张市长，您快里面坐，我捡好吃的给您上！”


张扬点了点头，向店老板要了个小包，他和楚嫣然一起去挑野生甲鱼的时候，碰到了熟人，张扬本以为这么大的雪，一般没人出来吃饭，可就这么巧，副市长肖鸣和江城市长左援朝一起走进来了，肖鸣过去曾经是江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对这一带的情况极其熟悉，说起来张扬的那套木屋别墅用地还是他亲自批下来的呢。


肖鸣和左援朝都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张扬，左援朝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哈哈笑道：“张扬，怎么会是你啊！”


张大官人虽然对左援朝这个人不怎么喜欢，可人家毕竟是自己的老领导，起码的礼貌还是要做到的，他迎上去和左援朝握了握手道：“左市长好，我回来探亲，忽然想吃这里的农家菜了，所以就带着嫣然过来尝尝！”他把楚嫣然介绍给左援朝和肖鸣认识，自然不忘介绍楚嫣然是他未婚妻的身份。


左援朝和肖鸣都知道张扬是省长宋怀明的未来女婿，看样子这对情侣应该快修成正果了，两人也都表现得很客气。


左援朝热情地邀请道：“张扬，一起吃吧！”


张扬笑道：“不了，你们是公务，我们俩就是随便吃点儿，不耽误你们的正事。”


左援朝听张扬这样说也就不再勉强。


张扬和楚嫣然回到小包间内，没过多久，肖鸣就让侄子江城招商办主任肖林送来了两瓶三十年窖藏的茅台，张扬是肖林的老上级，肖林对张扬表现得是相当恭敬。


张扬笑道：“肖林，你也不用这么夸张，送两瓶酒过来，想把我灌趴下啊？”


肖林笑道：“张主任，这是左市长的意思，还有啊，今儿的这顿饭，您别问了，想吃什么点什么，回头我来安排。”


张扬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笑道：“肖林，帮我谢谢两位市长大人，待会儿，我就过去敬酒！”


肖林陪张扬喝了两杯酒之后离去。


楚嫣然笑道：“张扬啊，你事情真多，好不容易才能忙里偷闲，躲到这偏远地方也能遇到熟人。”


张扬道：“下雪天，喝酒天，看来各位领导都抱着和我一样的念想。”


楚嫣然陪他喝了杯酒，老板将刚刚烧好的野生甲鱼送了上来，张大官人用筷子夹住甲鱼的头部，向上拖了拖，笑眯眯看着楚嫣然：“像什么？”


楚嫣然俏脸绯红，抬脚就踢了他一下：“流氓！”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他将裙边夹给楚嫣然，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去去就来！”


国人的酒场文化是博大精神的，敬酒也要分年龄大小身份地位，张扬虽然是客，但是他的级别比左援朝和肖鸣低，左援朝敬他是客，让肖林送了两瓶茅台，但是不可能过来给他敬酒，张大官人礼尚往来，自然要过去给两位市长敬酒。


左援朝看到张扬进来，很热情地招呼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杯盘碗碟事先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已经预知到张扬肯定要来。


张扬知道肖鸣和左援朝之间一度发生过不快，可现在两人又坐到了一起，看来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张扬端起酒杯道：“左市长，谢谢您的美酒！”


左援朝笑道：“美酒赠豪杰，张扬，你可是我们公认的官场豪杰！”虽然张扬过去让左援朝头疼过无数次，可时过境迁，现在大家已经没有任何的冲突，坐在一个桌子上还是像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


张扬陪着左援朝干了两杯，左援朝道：“张扬啊，我们都听说你在东江新城区的成绩了，真是厉害啊，一个季度完成了招商引资近百亿，这在平海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张大官人谦虚道：“没什么，我运气好罢了，压根就没出力，人家就找上门来。”


肖鸣笑道：“这就是常说的鸿运当头，官运亨通。”他向身边的侄子肖林道：“肖林，你要跟张主任好好学习！”


肖林连连点头。


左援朝道：“有能力的人到哪儿都能干出成绩！”


张扬道：“这两年，换了不少的地方，可无论到了哪里，我这心里最想的还是你们这帮老领导，没有你们的栽培，我也不可能获得现在的成绩。”


左援朝心说这厮到底出去见了眼界，现在居然知道谦虚了，他笑道：“张扬，还是你自己有实力，如果自己没本事，我们就算再想栽培你也栽培不起来。”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敬了一圈酒，怕楚嫣然久等，起身告辞，身为市长的左援朝都起身送他，握着他的手，很诚挚地说道：“张扬，咱们过去是同事，虽然你去了东江，可这份情谊不能断，你和楚小姐佳期将近了吧，结婚的时候，一定不能忘了我这杯喜酒，不然我可饶不了你。”肖鸣也跟着附和。


张扬连连点头，知道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应酬话，当不了真，他们想出席的原因也是看在省长宋怀明的面子上，跟自己的交情没多大关系。


张扬回到楚嫣然身边，看到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不由得笑道：“这么夸张？”


楚嫣然笑道：“你走这会儿，菜一个劲地上。”


张大官人坐下道：“吃，反正是公款！”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什么思想啊你？要是干部都像你这样，咱们国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富强起来？”


张大官人笑道：“要是干部都像我这样就好了，我最多吃点儿喝点儿，可实事儿没少干，公家的钱从不往自己兜里装！”


楚嫣然道：“张扬，我真是看不透你！”


张大官人一边吃一边道：“怎么看不透啊？我什么你没见过？你要是还觉着看不透，今晚咱回去，我脱光了让你看个够。”


“滚！”楚嫣然笑嗔道。


张扬给楚嫣然倒了杯酒，凑到她的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玉臀道：“丫头，咱俩房也圆了，还差杯交杯酒，整两杯？”


楚嫣然横了他一眼，心中却是甜蜜非常，端起酒杯，和张扬手臂交缠喝了一杯交杯酒，张大官人喝完酒，又趁机在她樱唇上啄了一记。


楚嫣然被他那么一打岔，刚才想说的话都忘了，好不容易才想了起来，她握住张扬的手道：“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在里面呆久了，准保要学坏，真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乐此不疲。”


张扬笑道：“我好不容易有了官饭可吃，你不让我吃官饭难道让我改行吃软饭？”


楚嫣然道：“你要是愿意啊，我就把财团交给你！”


张大官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千万别，我是哪块料自己清楚，也就是官场之中我还能混得如鱼得水，你要是让我正儿八经做生意，恐怕要不了多长时间，我就得把你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


楚嫣然嗤！地笑了起来：“你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张扬道：“丫头，说实话，我对当官也没有当初那么大的热情了，官场之中争来斗去，不外乎就是争名夺利，还不就是那点权力给闹的，从乡镇到城市，从城市到省部，大家伙忙忙碌碌，真正把精力放在为老百姓身上的有，但是更多的都是把聪明智慧都放在权力斗争上了。”


楚嫣然道：“看得那么透，那你还斗个什么劲？”


张扬道：“男人做事总得有始有终，东江新城区的建设刚刚展开，我总不能撂挑子走人，我要是这么干了，别人说我有头无尾倒罢了，可你爸脸上也不好看啊！”


楚嫣然道：“别拿我爸当理由，我算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没看破名利这两个字，和过去一样，你就是一个官儿迷，从来都没改变过。”


张大官人嘿嘿一笑，两人吃饱了之后，提前离开，毕竟左援朝那些人就在隔壁，他们不想多做逗留。


临走之时，张扬不忘去向左援朝道别。


这是江城1996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天一夜，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张扬和楚嫣然回到木屋别墅，没多久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其实张扬在见到左援朝一行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人在江城的事情瞒不住了，杜天野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张扬！你小子也忒不够意思了，来江城不知道跟我打声招呼？”


张扬向楚嫣然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老大，我这不是怕你忙吗？您一市委书记，日理万机殚精竭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不敢打扰您啊！”


“你少给我贫，今儿我刚巧没什么事，晚上我请你吃饭。”


张扬道：“算了啊，国家的钱也不能随便花，能省点是一点儿。”


杜天野听到这话又骂开了：“放屁吧，你就，我自己掏腰包请客，还有，嫣然是不是跟你一起？”


张大官人嘿嘿的笑。


杜天野道：“重色轻友，我早就看出你的本来面目了。”


张扬道：“老大，我怕了你了，得，你说吧，去哪儿？”


杜天野道：“鱼米之乡吧！”


放下电话，楚嫣然向他摇了摇头道：“大忙人，真是到了哪里都闲不住！”


张扬笑道：“杜天野，没办法，肯定是左市长他们把我们在江城的消息告诉他了。”


楚嫣然拿起苹果递给张扬咬了一大口，然后自己吃了一口道：“他和文玲怎样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还能怎样？彻底掰了呗！”


楚嫣然道：“这方面啊，你就不如他，能够对文玲十年如一日的守候，换成是我，你肯定做不到。”楚嫣然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张扬想起了顾佳彤，他心中一阵黯然，楚嫣然从张扬的表情变化已经猜到了什么，靠近了他，小声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张扬笑道：“我没多想，丫头，你猜猜我的人生志向是什么？”


楚嫣然笑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如果在万恶的旧社会，你这人纵然做不成三宫六院的天下之君，也要做一个三妻四妾的一方霸主。”


张大官人把楚嫣然一把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重重在她面颊上吻了一口道：“还是你了解我。”


楚嫣然道：“我算是知道，这天下间最无耻的那个是谁了！”


张扬道：“我就是一艘贼船，你上来了就别想下去。”


楚嫣然叹了口气道：“是我自己蠢，登上你这艘贼船，就没有考虑过下去的一天。”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从张扬的身上下来，去房间内拿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后端着来到张扬的面前：“给你看样东西！”


张扬看到她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得好笑：“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电脑上出现了一幅美丽的画面，却是从空中俯拍的一个小岛，宛如一颗海星般的小岛镶嵌在蔚蓝色的大海中，如同海洋中的宝石，楚嫣然微笑道：“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座小岛吗？”


张扬凑了过去：“神庙岛？”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对啊，就是隶属于瓦努阿图的那座岛屿。”她点击了下一张，洁白的沙滩蔚蓝的海面，还有在空中翱翔的洁白沙鸥，张大官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海景，啧啧赞道：“真的很美啊！”


楚嫣然一边向下翻页，一边向张扬介绍道：“神庙岛拥有世界上最美的沙滩之一，过去我们一直都以为岛上没有淡水，可是最近却在岛屿的西南发现了一眼清泉，我已经让人在神庙岛开始修建码头，并将莫西瓦公司当初的烂尾工程收尾建设，我请来的建设专家已经拿出了一个相当完备的方案，以后可以利用风力和太阳能发电，除了我们发现的淡水资源以外，还需要在岛上建设一个海水淡化工厂，提供生活用水。”

第855章 成人之美


张大官人看完这些照片不由得感叹道：“果然是人间天堂。”


楚嫣然道：“神庙岛整整二百平方公里，只有到了那里你才会真正感受到那里无所不在的美景。”


张扬道：“丫头，我忽然有一想法！”


楚嫣然看着他。


张扬道：“二百平方公里按说也不小了，要不咱干脆在这岛上建一小国家得了，天高地远的谁也管不了咱们，这法律我来定，规则我说了算。”


楚嫣然冷眼看着他，这厮一开口，她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建立小国家？这厮真正的用意是为他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做准备吧，楚嫣然一伸手就把他的耳朵给揪住了：“你当我不知你打的什么算盘？”


张扬叫苦不迭道：“我没想什么，不是你让我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嘛！我就是这么一说，想想，想想都不行了？”


楚嫣然这才放开了他的耳朵：“我把岛屿的资料发给了许多美国的社会名流，他们对成为这座岛上的居民都很有兴趣，到目前为止，至少有二十个亿万富翁表示了要在神庙岛上置办产业的意愿。”楚嫣然是把这件事当成生意来做，可以预见到的是，这座岛屿蕴藏的商机很大，必然会带来长远的经济利益。


让张扬意外的是，他在鱼米之乡并没有见到苏小红，无论是作为鱼米之乡的老板，还是作为张扬的老朋友，苏小红理应都要出来和自己见面，苏强接待了张扬和楚嫣然，他向张扬解释道：“我姐出差了。”


张扬虽然没有细问，可看出苏强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叹了口气道：“你下次回来，鱼米之乡就转让了。”


张扬微微一怔：“为什么？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让？”


苏强道：“我姐想用钱……”说完他又补充道：“方文南从监狱里出来了。”


张扬马上明白了，苏小红之所以转让鱼米之乡和方文南有着直接的关系，方文南接下了申海集团的厂方建设项目，肯定需要启动资金，苏小红知道他的困难之后，以她的性情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才会选择把鱼米之乡转让出去，作为弟弟的苏强，虽然心中不情愿，但是他也无力改变姐姐的决定。


张扬拍了拍苏强的肩膀表示安慰，苏强把他和楚嫣然带到水晶阁，请客的杜天野还没有到来，不过他身为江城市委书记需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张扬看了看手表道：“该来了！”


楚嫣然笑道：“杜叔叔是江城市委书记，肯定是公务太忙走不开。”


张扬抗议道：“丫头，咱能别这么叫吗？你叫他杜叔叔，我岂不是也跟着你比他矮了一辈？”


楚嫣然格格笑道：“什么啊，我不是过去叫习惯了吗？”杜天野的养父杜山魁，亲爹陈崇山和她外公楚镇南是老战友，楚嫣然称杜天野一声叔叔并不为过。


此时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来人并不是杜天野，而是苏媛媛，张扬笑着站起身来，楚嫣然和苏媛媛没怎么打过交道，一看到苏媛媛顿时就想歪了，心说除了秦清她们你还勾搭了这么多。


张扬微笑和苏媛媛握了握手道：“苏小姐，伤好了吗？”


苏媛媛笑道：“完全好了，多亏了你给我的药膏。”


张扬把楚嫣然介绍给她认识：“苏小姐，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楚嫣然！”


楚嫣然听到他对苏媛媛如此客气，估计十有八九是自己想歪了，笑着和苏媛媛握了握手，轻声道：“苏小姐很漂亮。”


苏媛媛脸儿红了红，轻声道：“我过去就听说过楚小姐的名字，想不到你真人是这么漂亮，什么时候和张主任办喜事，一定要请我过去喝喜酒。”


张扬道：“我发现你们女孩子比男人还要虚伪，相互吹捧，相互恭维！”


楚嫣然笑道：“这叫礼貌，你这种人，八辈子也学不会礼貌这两个字。”


说话的时候，杜天野从外面走进来了，皮风衣的肩头还落着不少的积雪，张大官人乐呵呵凑了上去，帮着他脱下风衣，杜天野风娶道：“到底是去省城见世面了，眼皮儿活络了许多，懂得巴结领导了。”


张扬道：“我巴结你什么？有那必要吗？过去我在你手下干的时候，你少给我小鞋穿了吗？”


杜天野哈哈大笑，他看到了苏媛媛，心中愣了一下，苏媛媛可不是他请来的，稍一琢磨，就知道这肯定是张扬的主意，这小子最近不知怎么转了性，拼命吧自己和苏媛媛往一块撮合。


杜天野见惯风浪，对此是泰然处之，他笑道：“嫣然，这次回来不走了吧？张扬这小子，身边没个人看着可不行。”


张大官人抗议道：“老杜，你也忒不够意思，当着我老婆的面损我！”


楚嫣然听他这样叫自己，心中暖融融的，轻声道：“有些人你看是看不住的，好比放风筝，线扯得越紧，越容易断，可你要是完全松手，他也会飞走，张扬！我对你好不好啊？”


张大官人憨憨地笑，他发现并不是楚嫣然不介意，小妮子的境界提升了，她越来越了解自己了。


杜天野笑道：“张扬，你真有福气啊！”


楚嫣然道：“杜叔叔……”她是叫习惯了，脱口而出。


张大官人伸手拍了拍她的玉腿，楚嫣然笑道：“杜叔叔，以后啊，我不叫你叔叔了，我叫你杜大哥行吗？”


杜天野马上就猜到是张扬的主意，呵呵笑道：“叫什么都一样，你以后和张扬结了婚，就是他的小媳妇儿，我们俩是好兄弟，你就是我弟妹了！”他端起酒杯道：“欢迎你们回家乡来！”


几杯酒下肚之后，苏媛媛也自如了许多，她尽量避免和杜天野交谈，虽然她的心中很想杜天野，但是苏媛媛认为自己和杜天野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她不敢有那样的奢望。


杜天野主动问起苏媛媛最近的情况。


苏媛媛道：“慧源宾馆那边又向我发出了邀请，我正在考虑。”


张扬道：“别考虑了，那边管理乱得很，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闯荡没那么容易，还是留在江城吧。”


杜天野和楚嫣然都有些奇怪，这小子对苏媛媛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楚嫣然道：“要不来我公司吧，我正准备在东江成立一个办事处。”


苏媛媛摇了摇头道：“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暂时没有考虑工作的问题，先在哥哥的店里帮忙，等过段时间再说。”


杜天野道：“要不这样，我跟一招说一声，你再回去上班吧！”


苏媛媛心中一暖，能够听到杜天野说出这样的话，她已经知足了，她摇了摇头道：“真的不用，我实话实说吧，最近我在城西看中了一套门面，打算盘下来开快餐店，我想趁着年轻，自己做些事情。”


杜天野充满欣赏地看着苏媛媛，发现这个女孩柔弱的外表下，包容着一颗自强不息的心脏，他低声道：“如果有任何需要，只管来找我。”


楚嫣然也看出杜天野和苏媛媛之间的暧昧，晚宴结束之后，她让张扬把车扔在鱼米之乡，突发奇想的要和张扬去雅云湖边走一走。


雪已经渐渐停了，地上的积雪还有很厚，楚嫣然挽着张扬的手臂，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楚嫣然道：“你对苏媛媛的事情怎么这么关心？”明眼人都能看出张扬对苏媛媛的特别关爱。


张大官人也没有隐瞒，对未来老婆也没什么好瞒的，再说他也答应了楚嫣然，以后不在骗她瞒她，将自己和苏媛媛的关系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楚嫣然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张扬和苏媛媛竟然是这种关系，她低声惊呼道：“她是你亲姐姐，她竟然是你亲姐姐。”


张扬道：“这事儿不能往外说，要是让她知道就麻烦了，还有，我妈那儿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楚嫣然道：“所以你就想把杜天野和她往一块儿撮合，想让杜天野跟你亲上加亲，当你的姐夫？”


张大官人道：“老杜这人不错，苏媛媛对他也很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他们俩挺合适的，虽然年龄相差的大了一点，不过不是问题。”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我看也不是问题，张扬，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张扬慌忙道：“得了，你可千万别跟着掺和，他们两人目前就这么暧昧着，早晚这层纸得有捅破的一天，咱们俩有机会就帮忙敲敲边鼓，苏媛媛和杜天野都是很爱面子的人，过早说破，反而会弄巧成拙。”


楚嫣然笑道：“张扬啊张扬，想不到你居然想得那么周到？”


张扬道：“那是当然了，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谁也不敢说是胆大心细，没有那么多的优点，这么出众，这么美丽集智慧于一身的楚大小姐怎么会看中我？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交给我！”


楚嫣然娇嗔道：“你混蛋！”抓起一把雪塞到了张扬的脖子里，然后欢笑着向前方逃去……楚嫣然的到来让宋怀明一家欣喜非常，柳玉莹此时心中的感觉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父女两人冷战了这么多年，终于冰释前嫌。


知道女儿要过来，宋怀明特地请了半天假，提前在家里等着，多年未进厨房的他居然破例围上围裙亲自下厨去做菜。


听到门铃的响声，宋怀明忙着去开门，连围裙都没有来及摘下。


张扬和楚嫣然双双出现在宋怀明的面前，望着风姿绰约的这对儿女，宋怀明心中是说不出的喜欢，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嫣然，回来了！”常年的政治生涯，让宋怀明在人前已经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虽然如此，他的目光还是泄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楚嫣然笑道：“爸！您这身衣服很好看！”


宋怀明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扎着围裙，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楚嫣然也笑了起来，柳玉莹抱着小庚新从后面走了过来，笑道：“嫣然！张扬！赶快进来啊！老宋，你堵在门口干啥？”


宋怀明是太高兴了。


楚嫣然过去，马上被小庚新给吸引了过去，拍了拍手道：“小弟弟，来，让姐姐抱抱！”


小庚新有些怕生，胖乎乎的小手搂紧了柳玉莹的脖子，柳玉莹笑道：“这是你亲姐姐，不用怕，不用怕！”


楚嫣然把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小庚新看到毛毛熊，顿时眼睛发亮，抱着毛毛熊坐在了沙发上，不一会儿，张开嘴巴去啃，柳玉莹慌忙把毛毛熊从他嘴里抢了回来，小家伙委屈的扁扁嘴，‘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柳玉莹抱着他哄了起来，笑着对楚嫣然道：“这孩子就是有些淘，整天没有闲着的时候。”


楚嫣然笑道：“小孩子都这样。”


张扬跟着来了一句：“哭哭闹闹才是生活。”


楚嫣然看到父亲进了厨房，她笑了笑，起身跟进去帮忙。


宋怀明正在烧黄花鱼，楚嫣然闻到那诱人的香味儿，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父亲做的红烧黄花鱼，一晃眼十多年已经过去了，这段时间，因为母亲的死，她和父亲之间产生了深深地隔阂，一直到外公辞世，他们父女间才真正缓和。想想这么多年，自己的任性让父亲承受了不少的痛苦，她抿了抿嘴唇，眼睛有些湿润了。


宋怀明道：“嫣然，这里不用你帮忙，我一个人来就行，你去陪你柳阿姨说话吧。”


楚嫣然调整了一下情绪，笑道：“爸，你还记得我最爱吃的东西啊。”


宋怀明道：“十多年没下过厨房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烧出过去那种味道。”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一定能，我最喜欢吃爸做的菜。”


宋怀明笑道：“那好，等我将来退休了，就留在家里给你烧菜。”


楚嫣然道：“我可没这么高的级别，让省长大人给我烧菜！”


宋怀明道：“别人没有那级别，可是我女儿就有！”


楚嫣然的心中被亲情的暖流涤荡着。


宋怀明道：“嫣然，外婆为什么没一起来？”


楚嫣然道：“她老人家不想长途奔波，跟林阿姨去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疗养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还好，张扬这次去又针对她的情况给她开了些药，外婆性情开朗，她现在多数时间都用来陪外公。”


想起那对可敬的老人，宋怀明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任何人都有一死，这是谁都无法回避的现实，人生在世，只要活过、爱过、来过，又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他又问起女儿和张扬的婚事，毕竟楚嫣然和张扬都已经不小了，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楚嫣然笑道：“暂时还没有确定时间吧，不过最迟也不会超过两年，他忙着东江新城区的建设，我忙着贝宁集团的海外项目拓展，等我们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就是我们结婚的时候。”


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团圆饭，对宋怀明而言，这是他十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不停的给女儿夹菜。张大官人看着眼前的情景，由衷感到欣慰，楚嫣然从小就缺乏父亲的关爱，现在能够和父亲重归于好，对她来说是一件莫大的好事。缺少亲情让她的人生并不完整，有了父亲的关爱，楚嫣然的人生将变得更加美丽。


席间柳玉莹不免又提起了他们的婚事，柳玉莹道：“张扬，你和嫣然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楚嫣然红着脸看了张扬一眼。


张扬笑道：“就快了，我妈春节前打算来东江一趟，正式为我提亲，至于日子，还得看两家家长的意见。”


柳玉莹笑道：“好啊，好啊，我盼着你们的这杯喜酒都盼穿了双眼，这下总算有个准信儿了。”


楚嫣然道：“我答应了吗？”


张扬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俩答不答应并不重要，几位长辈安排好，咱俩只管拜堂就行了。”他的话引得宋怀明和柳玉莹都笑了起来。


楚嫣然道：“你不是还要建设新城区吗？”


张扬道：“建设归建设，可两件事并不矛盾，宋叔叔肩上的责任比我重多了，也没见他为了事业就把家庭给耽误了。”


宋怀明心中暗骂，臭小子，居然拿老子开涮，嘴上却笑眯眯道：“张扬说得对，什么先立业后成家那都是废话，真正负责任的男人，成家和立业会分得很清楚，会处理的很好。”


楚嫣然道：“爸，你怎么向着他说话，难道你女儿嫁不出去吗？怎么感觉你们拼命想要把我推销出去似的。”


柳玉莹笑道：“谁说的啊，我们家嫣然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孩儿，不知有多少名门望族成功人士巴巴的想追求她呢，张扬，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珍惜我们嫣然，现在就说清楚！”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别介啊，谁说我不珍惜，我不知道有多珍惜，嫣然又有钱，又漂亮，还有个省长爸爸，这样的媳妇儿我打灯笼也找不着，我不珍惜她，珍惜谁？”


楚嫣然啐道：“搞了半天，你是看中了我有钱，我有个当省长的爸爸。”


张大官人笑道：“我这人实在，把你的优点全都说出来了，其实你嫁给我是天经地义的，从我把你从悬崖下背上来的那一刻，你就注定是我媳妇，你想想啊，我救了你的命，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嫣然，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宋怀明夫妇还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这段故事，难怪楚嫣然会对张扬一往情深，宋怀明望着这对小儿女，心中暗叹，张扬这小子优秀是优秀，只是不知他能否定性，外面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也太多了一些，说实话，宋怀明对张扬仍然有些不放心。


楚嫣然叹了口气道：“看来只能勉勉强强嫁给你了，谁让我欠你一条命的。”她的心中却是幸福而快乐的，挽住张扬的手臂：“张扬，爸，我跟你们说件事儿，我打算从今年开始，加大对国内的投资，这次来东江，不仅仅是为了看望你们，还有，我也想去新城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项目投资。”


张大官人当然没什么意见，楚嫣然愿意投资最好不过，意味着他的政绩可能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怀明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他摇了摇头道：“我反对！”


楚嫣然微微一怔，宋怀明道：“嫣然，虽然你在投资方面有自己的自由，可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国内的情况和国外不同，社会体制的不同，造成了很多的雷区……”宋怀明停顿了一下又道：“政治雷区，中央三令五申，禁止领导干部的子女经商，可是现实中，从上到下，从这条禁令颁布开始，就没有人去真正执行过，遵守过，嫣然，我在你的生意上从未给过你任何的助力，但是，我不想因为我的权力，而让别人对你的事业有所误解，我做官但求问心无愧，清清白白，如果你投资平海，就算我不说，我不出面给予你任何的照顾，别人一样会给予你种种的便利。爸说这些，绝不是害怕，你投资平海会影响到我的声誉和前程，我不希望别人误解你，诋毁你！”


楚嫣然点了点头：“爸，我明白了！”


宋怀明深深凝望女儿道：“嫣然，爸爸没有很好地承担起照顾你成长的责任，你今天拥有的一切，爸爸并没有给予你任何的帮助，外公外婆造就了你，能够掌控这么大的一家跨国财团，还依靠你的聪明与勤奋，我相信贝宁财团一定会健康的发展下去。”


宋怀明的话让张扬深思，张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宋怀明的清廉，他如此坚决的反对楚嫣然投资平海，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对国内政治形势的清醒认识，宋怀明看到了官场和经济过于紧密联系的弊端，就算他改变不了国内已然形成的这种风潮，但是他能够做到从他做起，他要把自己的权力和女儿的经营彻底划清界限。


柳玉莹为楚嫣然收拾好了房间，虽然楚嫣然并不想留下来居住，可是看到父亲殷切的眼神，又看到柳玉莹如此的热情，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其实张扬专门从梁成龙手里借了一栋别墅，两人双宿双栖的如意算盘只能落空，得知楚嫣然回来，张扬的那帮朋友都排着队要给楚嫣然接风洗尘，可谁也没想到，楚嫣然来到东江后所约见的第一个朋友会是秦清，这一切都是在张扬不知情的前提下。


秦清虽然见惯了风浪，可是对和楚嫣然的这场见面仍然有些忐忑不安，毕竟楚嫣然才是张扬正式的未婚妻，可在事实上她们都爱着同一个人，秦清斟酌再三还是去和楚嫣然见面，两人约在蓝岸咖啡馆的露台花园相见，午后的阳光和煦的洒在人们的身上，让人感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慵懒了起来，楚嫣然身穿白色皮草，静静坐在阳光下，仿佛一张美丽的图画。


秦清缓步走向楚嫣然，远远就向她露出一个矜持而礼貌的微笑，事实上除了微笑，她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表示。


楚嫣然的态度比秦清想象中要平和，她微笑着站起身，迎上去握住秦清的手掌：“清姐，我的邀请是不是有些冒昧？”


秦清淡然笑道：“嫣然，我听说你从美国回来，正打算找机会问候呢，想不到你先联系了我。”


楚嫣然邀请秦清坐下，向侍者要了两杯拿铁咖啡，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微笑起来，秦清何等的睿智，她当然清楚楚嫣然肯定对自己和张扬的关系有所了解，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要向自己摊牌，让自己从此退出这段感情？秦清也有想过要结束和张扬之间的一切，不再损害他和楚嫣然的感情，可是她始终都下不了决心，她无法割舍和张扬之间的感情。


楚嫣然喝了口咖啡轻声道：“清姐，你认识张扬有四年了吧？”


秦清点了点头：“四年，当初我在江城党校被一个疯子劫持，是他救了我。”


楚嫣然幽然叹了口气道：“他总是这样，喜欢英雄救美，可是他又从来都不是个做了好事不求回报的人，所以往往被他救了的女孩子最后都会被他占了便宜，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够无耻？”


秦清俏脸一热，她没想到楚嫣然会如此的冷静和理性，婉转的揭穿了张扬和自己的私情，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张扬的身上，不知她的目的何在？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顾及自己的颜面？秦清轻声道：“感情这种东西很难说谁对谁错，他这个人喜欢招惹女孩子不假，不过他应该不会去强迫别人。”


楚嫣然道：“我知道，所以才有这么多的女人甘心为他默默付出无怨无悔。”


秦清望着楚嫣然明澈如清泉般的美眸，真挚道：“无论那些女人怎样做，她们都会伤害到他的未婚妻子，可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在你面前，她永远带着负疚的心理。”


楚嫣然轻声道：“感情就像一杯毒药，明知喝下去必死无疑，可是我们却还一个个抢这杯酒来喝。”


秦清默然无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借以掩饰心中的难过。


楚嫣然道：“做这个人的妻子真的很需要勇气。”


秦清咬了咬嘴唇道：“嫣然，你是个勇敢善良的女孩子，我相信你愿意对他好，而且只有你才能带给他幸福。”


楚嫣然却摇了摇头道：“他的幸福不仅仅存在于我一个人的身上，他是个占有欲极其强烈的人，记得当初咱们一起在帝豪盛世一起喝酒的事情吗？”


秦清点了点头，她低声道：“那晚我们喝了好多，说了好多的酒话！”


“虽然是酒话，但是我相信是真话，我们还相互说了对不起！”


秦清的表情有些尴尬，她小声道：“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楚嫣然道：“应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张扬，我们其实谁都没有错。”


秦清道：“嫣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清姐，你并不明白我的意思，其实在我们那次喝醉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你和他之间的关系。”


秦清因为窘迫俏脸变得绯红，面对年龄比自己要小得多的楚嫣然，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去回应，在对待张扬的感情上，秦清从未想过要去和楚嫣然竞争，她从没有想过要把张扬从楚嫣然的手中抢回来，这样一个男人，任何女人都拴不住他。


楚嫣然道：“开始的时候我很伤心，我认为感情就该从一而终，感情就应该一心一意，有段时间，我甚至恨过你。”


秦清调整了一下情绪，勇敢地看着楚嫣然的眼睛：“你应该恨我，也有资格恨我。”


楚嫣然缓缓落下咖啡杯，轻声道：“可是那晚我们喝酒之后，我发现，你对他的感情未必比我少一分，如果仅仅是这样，我不怕和你竞争，可是真正麻烦的是，他对你的感情和对我的感情也是同样的，我可以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但是我改变不了他，这些年我虽然身在美国，可是我一直都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我一度和他解除了婚约，可是当他为了佳彤姐的事情只身潜入美国，我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爱从未减少过一分，也从不曾淡忘，为了佳彤姐，他可以做到性命都不要，为了你，为了我他也会一样。”


秦清慢慢梳理着头绪，楚嫣然的话让她不知如何去回应。


楚嫣然道：“清姐，我明白了一件事，想拥有这个家伙，就必须要包容他的缺点，虽然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难，但是我想我已经学会习惯。”她细腻柔滑的纤手伸向秦清：“以后，让我们一起照顾他好吗？”


秦清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楚嫣然居然可以放开胸襟包容自己，允许她分享自己的感情。


看着秦清的表情，楚嫣然道：“我离不开他，我尝试过，没有成功，他这个人就是拥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我想，你也一样。”


秦清终于伸出手去，和楚嫣然的手握在一起，过了好久，她才尝试着去感受楚嫣然掌心的温度，轻声道：“嫣然，谢谢你！”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不用谢我，事实上，我一个人照顾不来！”楚嫣然说这句话本没有其他的意思，可是在秦清听来，却想到了别的地方，登时羞得面红耳赤，楚嫣然看到她脸红了，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什么话，俏脸也不觉红了起来，其实她这句话并没有说错，张扬旺盛的精力绝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应付得来的，直到现在身体的某部分还有些隐隐作痛。秦清对楚嫣然的这句话当然是感同身受，虽然她是个接受党和国家教育多年的好干部，可是遇到张扬之后，她相信，张扬这种男人理所应当的要多找几个女人，如果让他一夫一妻，恐怕做妻子的没多久就会被他用出毛病来。


张大官人并不知道楚嫣然和秦清悄然达成了协议，这个下午他在前平海宣传部长陈平潮家里，陈平潮生病了，丁兆勇、梁成龙、袁波都是陈绍斌的好朋友，现在陈绍斌在上海经商，听说他父亲生病，所以几个人一起去探望他。


陈平潮病得并不严重，说是生病，其实是被儿子陈绍斌给气得，陈绍斌在东江募集了一个亿的资金，投入环宇金融，可最近听说环宇的财务出了问题，现在各方听到了消息，全都找陈绍斌要钱，陈绍斌现在手机关机躲了起来，这帮投资人之中不乏高干子弟，单单是省委家属院的就有好几个，有些人找不到陈绍斌就直接来找他老子，陈平潮连惊带气，再加上联系不上儿子，心中担忧，一下就病了。


张扬帮助陈平潮看了病，又给他开了张调养的方子，关切道：“陈叔叔，您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气火攻心，一定要把心态放平和，着急上火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梁成龙也道：“陈叔叔，事情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您别生气，明儿多安排几个警卫员，不要让那帮浑小子随便进来就是。”


陈平潮叹了口气道：“一个亿啊！你让我上哪儿去弄钱还给人家？这混账东西真是胆大妄为，骗了一个亿，现在他人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


丁兆勇道：“当初我们就劝他了，这种金融投资风险很大，可他非得要玩。”


袁波年龄大一些，他看出陈平潮的脸色不好看，轻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说这些了，其实绍斌并不是诈骗，他应该也是受害者，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他再说。”


陈平潮道：“我让他大姐大姐夫去上海找他了，办公室也关了，手机也关机，你们说他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张扬道：“不会，绍斌头脑灵活，应该没事，我估计他就是害怕，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梁成龙跟着点头道：“陈叔叔，你放心，我让上海那边的朋友帮忙找找，有了消息马上通知您。”


陈平潮叹了口气，脸上写满失落和沮丧。

第856章 大麻烦


几个人从陈家出来，梁成龙有些后怕的拍了拍心口道：“得亏我当初没投资环宇，不然这次我也得被圈进去。”


张扬道：“还不是陈绍斌提醒你！”


丁兆勇道：“咱们想想办法，怎么帮助绍斌挺过这个难关。”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挺过难关？说的容易，一个多亿的大窟窿，你觉着是那么容易补上的？”


丁兆勇道：“咱们总不能看着自己哥们就这么完了？”


袁波道：“现在看来，环宇根本就是一个壳，用来圈钱的壳。”


梁成龙道：“我本以为环宇能够撑到九七以后呢，想不到这么快这个壳就爆了！”


张扬道：“环宇到底怎么样跟咱们没关系，不过要尽快把陈绍斌找出来。”


梁成龙道：“找到他又能怎样？欠了一个亿，如果我是他就赶紧出逃，留在国内不安全，就算公安不收拾他，这帮债主也不会饶了他。”


袁波道：“算了，不提这件事了，张扬，我听说嫣然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我来做东。”


张扬笑道：“嫣然刚刚来到东江，想先陪陪家人，聚会是一定要的，不过要等两天。”


袁波道：“好，你们定好时间马上通知我。”


梁成龙道：“我时间也紧，后天还得回南锡，张扬，就明天吧。”


张扬当下给楚嫣然打了个电话，问问她的意思，楚嫣然道：“这样吧，我来做东招待大家，梁成龙的别墅花园挺大的，咱们明天中午在这儿搞一个户外烧烤，你把朋友都叫来。”


张扬点了点头，合上电话把楚嫣然的意思给大家说了，梁成龙笑道：“这样最好，我让清红把儿子带上。”


袁波道：“这样吧，我明儿派个厨师过去帮忙，省得你们到时候手忙脚乱。”


张扬把在东江的朋友基本上都请了过去，他并没有邀请秦清，这是出于某种考虑，害怕楚嫣然和秦清相见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楚嫣然邀请了秦清，张大官人目前并不知道楚嫣然和秦清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看到楚嫣然和秦清相互牵着对方的手，亲如姐妹的样子，这厮有些迷糊了，到底是谁在做戏，还是两人联手做戏给自己看？


秦清笑盈盈望着张扬道：“张扬，有聚会都不请我？”


张大官人尴尬道：“我觉着秦书记太忙，可能无暇抽出时间。”这厮还在装呢。


楚嫣然道：“今天休息，清姐不用上班。”


张大官人听到她亲切的叫秦清为清姐，心说今天是啥天气？


梁成龙抱着儿子和林清红一起过来了，别墅是他的，不过他们两口子并不在这里居住，楚嫣然迎上前去，亲了亲小家伙，然后向林清红道：“清红姐，您这栋别墅我可看中了，开个价，卖给我吧。”


林清红笑道：“咱们什么关系，用不着开价，你要是喜欢，姐就送给你了，作为你和张扬以后的结婚礼物。”


楚嫣然笑道：“那可不行，张扬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我要是收了你的别墅，别人肯定会说我帮着贪污受贿。”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丁兆勇和赵静也过来了，赵静嘴巴极甜，见到楚嫣然一口一个嫂子的叫上了，楚嫣然还有些不适应，被她叫得脸儿红红的。


常凌峰和章睿融、袁波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过来了，楚嫣然很好的扮演了女主人的角色，忙里忙外的招呼大家。


张扬瞅到机会，来到秦清的身边，低声道：“清姐，你和嫣然……”


秦清瞄了他一眼，小声道：“你是不是害怕啊？”


“我怕什么？”


秦清道：“瞧你一脸惶恐地样子，心虚了是不是？”


张扬嘿嘿笑道：“我总觉着，你们两人有些古怪！”


秦清没有继续陪他聊下去，起身去给楚嫣然帮忙。


东江的冬天并不算冷，午后阳光很好，小孩子们在金黄色的草地上欢快地奔跑着，看着可爱的孩子，张扬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安语晨的儿子来，不知道天赐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袁波来到张扬的身边，笑道：“看到我儿女成群，是不是羡慕了？”


张扬道：“你三个孩子，计生部门没找你麻烦？”


袁波道：“两个都是在香港生的，没办法，国内管不着。”他神神秘秘向张扬道：“你嫂子又怀上了，这次打算去美国生。”


张扬笑道：“你倒是没让精虫浪费。”


袁波哈哈笑道：“我喜欢热闹，老婆孩子热炕头，等将来我老了，就盖一栋大房子，把儿女们全都叫到一起生活，那才叫天伦之乐。”


常凌峰走了过来：“张扬，你跟嫣然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张扬道：“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常凌峰道：“我们定在今年七一，沾沾香港回归的光辉，普天同庆，怎么着，要不要考虑来一场集体婚礼？”


张大官人笑着摇了摇头，心说我到时候结婚可能得一拖好几个，跟你们可不一样。


楚嫣然开始招呼他们吃饭。


张扬看了看时间，姜亮还没有来，当警察的时间都不属于自己，恐怕他又有行动了，张扬给姜亮打了一个电话，姜亮那边突然有行动，把聚会的事情给忘了，电话里连连道歉，保证这件事过去之后，他单独安排请客吃饭。


中午大家谈得最多的还是经济上的事情，梁成龙道：“刚刚查清楚，环宇集团内部出了大问题，他们在香港拿下的那块地，涉嫌行贿，港府方面已经有多人被廉政公署调查，环宇的董事长黄汉民也被廉政公署喊去喝茶，这件事牵涉非常广，陈绍斌的一个亿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这次被卷进去的人还有很多。”


楚嫣然道：“这种做生意的手法美国也有，他们的真正意图并不是搞开发建设，所谓的地产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利用这个幌子吸引投资。”


张扬道：“不是说环宇的董事长是翁良宇吗？”


常凌峰道：“翁良宇是个老狐狸，我听说环宇的确是他组建，不过组建完成之后，他就悄然退出，现在公司主要由黄汉民和乔鹏举负责，他们占有环宇的大半股份。”


丁兆勇道：“那乔鹏举岂不是麻烦了？”


梁成龙哼了一声道：“乔鹏举什么人？他家什么背景？就算查到他，也不会有事。”


秦清却道：“我看未必，香港和我们内地的制度不同，乔家虽然在国内拥有很大的影响力，可是目前香港还没有回归，他们在香港的影响没那么大，如果乔鹏举真的做出了行贿的事情，恐怕也很难脱开罪责。”


张扬道：“我怎么觉着这件事是个圈套呢？你们想想，翁良宇当初和乔鹏举联手在海南搞开发，赚了一笔钱，现在他们去香港想故技重施，按理说应该是翁良宇挑头，乔鹏举居于幕后，可翁良宇为什么在事发之前就退了出去？现在环宇的大股东变成了乔鹏举，还被爆出行贿的事情，所有麻烦都指向了乔鹏举。”


梁成龙道：“你是说翁良宇在阴乔鹏举，翁良宇虽然有些钱，可毕竟只是一个商人，商人再怎么胆大，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和乔家作对，陷害乔鹏举，他八成是以后不想在中国混了，我看在商界也不会再有他的立足之地。”


秦清道：“事情没有最终定论之前，咱们都不要胡乱猜想。”


常凌峰道：“有件事可以肯定，乔鹏举的麻烦小不了，我听说他在国内融资近四十亿，这可是个天文数字，这件事如果他真的有责任，可能会对乔家造成巨大的影响。”


张扬没说话，他知道常凌峰并非是危言耸听，如果这次翁良宇故意设了个圈套把乔鹏举陷进去，无疑他已经成功了，可是翁良宇的动机是什么？作为一个商人，他最想要得到的无疑是利益，而他之前和乔鹏举在海南的合作，证明他们的联手是成功的，以乔鹏举的背景，拥有一个这样的搭档和朋友，远比要拥有这样一个敌人要强得多，可翁良宇偏偏选择了后者，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乔振梁双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双腿并拢，闭着眼睛，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乔梦媛关切的看着父亲，她已经知道了哥哥遇到了麻烦，而且这次惹下的麻烦很大，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家族的声誉。她咬了咬嘴唇，开口道：“爸！”


乔振梁嗯了一声，并没有睁开双眼，低声道：“联系上那混蛋了？”


乔梦媛摇了摇头：“还没有。”


“当初我就应该听你爷爷的话，不该放任你们经商。”


乔梦媛道：“爸，哥哥这件事明显是被别人设计了。”


乔振梁道：“那是因为他自己不规矩，总以为自己头脑精明，做事好高骛远，不肯脚踏实地，现在好了，终于出了问题，大问题！”


沙发旁的电话机响起了铃声，乔振梁随手拿起电话，当听清电话中是父亲的声音，他的表情马上变得恭敬。


乔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缓慢，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力度十足：“环宇的事情和鹏举有关系吗？”


乔振梁低声道：“爸，我正在找他！”


“我问你，那件事和鹏举有没有关系？”


乔振梁沉默了片刻，方才道：“有！”


乔老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对他听之任之，现在好了，出问题了？”


“爸，我怀疑……”


“不要跟我说那些捕风捉影的鬼话，你难道看不清眼前的形势，鹏举的事情肯定会被人无限放大，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很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政治前程，会影响到我们乔家的声誉。”


乔振梁的呼吸声变得急促，父亲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虽然他从政至今力求做到清正廉明，可是在对子女的管教上，他的确疏忽了，儿子在海南炒地的时候，他就应该提醒他，可他并没有，他们父子之间甚至少有面对面交流的机会，现在乔鹏举越玩越大，居然融资这么大，而且涉嫌商业犯罪，这个娄子捅大了。


乔振梁低声道：“爸，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乔老叹了口气道：“保证是没用的，振梁，家门不幸啊！”


乔振梁明白父亲这句话的意思，家门不幸出此逆子，儿子这次已经危及到了整个乔家的声誉，带给他们乔家自文革以来最大的一次政治危机，那边乔老已经挂上了电话，乔振梁拿着听筒呆呆坐在那里，过了好久才听到女儿提醒自己的声音。


乔振梁放下电话，向女儿笑了笑，可笑容之中充满了酸涩。


乔梦媛道：“爸，保重身体！”


乔振梁点了点头，既然这场风暴注定要来临，他只能挺身迎上，回避解决不了问题，政治斗争是极其残酷的，对手绝不会因为你回避而放过你，他们会抓住一切的机会对你发动攻势，直到将你打落凡尘，永不翻身。他挺直了脊背向外面走去，阳光很好，可是乔振梁内心的世界却是一片漆黑。


平海这次的省常委会议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帮老道的政治家们已经提前嗅到了硝烟的味道，他们预料到一场空前的暴风骤雨即将来临。乔振梁的脸上也不见了昔日招牌式的微笑，每个人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受，这种时候能笑出来才怪。


有些伤疤是真实存在的，无论你想怎样去回避，总有人试图去揭开它，只是乔振梁没有想到，首先站出来揭开这个伤疤的竟然是组织部长孔源。


孔源在乔振梁发言之后，慢条斯理道：“我来说两句，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你们听说了没有，陈平潮同志的儿子因为非法集资，现在已经畏罪潜逃了。”这句话中他用上了非法集资和畏罪潜逃两个凝重的字眼，等于把陈绍斌给盖棺定论了。


孔源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乔振梁，孔源表面上说的是陈绍斌的事情，可是实际上却是将枪口对准了省委书记乔振梁，究竟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让他敢公然去捋虎须，乔振梁虽然遇到了麻烦，可现在毕竟还是坐在省委书记的位子上。


乔振梁道：“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没必要拿出来讨论。”他冷冷看着孔源，心说你自己都不干净，慧源宾馆的事情刚刚过去没几天，你居然敢跳出来向我发难？老子还没混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地步。


省长宋怀明道：“乔书记，我认为这件事并不是小事，而且这件事的影响很坏，据我所知，我们省里的不少干部子女都参与了这件事，前天还闹出了许多人去陈家要账的事情，有证据表明，这起事件是一起利用高息圈钱的非法集资行为，目前香港方面已经立案调查。”


乔振梁道：“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在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希望大家不要轻信社会上的一些谣言。”连乔振梁自己都知道他的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现在社会上有很多传言，说这起集资案的主角就是我乔振梁的儿子，针对我的风言风语最近也特别的多，我在这里有必要做个声明，我乔振梁为官三十多年，我从未做过以权谋私的事情，我做事但求公正严明，如果查出我的家人在商业经营中存在非法的行为，我也不会庇护，我会第一个站出来将他绳之于法。”乔振梁的声音很大，可是他的底气却不是很足。


国家三令五申，命令禁止干部子女经商，可是他们在场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亲人从事商业，不出事便罢，一出事自然会将他们牵连进去，和乔鹏举的集资案相比，康成之前所惹下的慧源风波根本只是一件小事，常委们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乔振梁的这道坎不好过，别看他仕途上一直春风得意，这次可能要栽跟头。


有人敢公然和乔家作对，这个人的来头肯定非同寻常，常委们已经开始考虑未来的站队问题了。这就叫未雨绸缪，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常务副省长焦乃旺道：“这次的集资事件在社会上的影响很坏，因此干部子女经商的问题又被重新摆在了公众的眼前，作为国家干部，我们也应该反思一下，从现在做起，从我们做起，让我们的子女不再沾手这些敏感的事情。”


省长宋怀明道：“国家的形象，领导班子的形象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立起来的，可是毁掉它却很容易，我认为，我们必须要明确关于禁止子女经商的概念，不可以因为同样的事情让公众丧失对我们的信心，让老百姓对我们的政府失望。”


乔振梁冷眼看着侃侃而谈的宋怀明，今天的宋怀明一扫昔日的颓势，正式拉起了和自己抗争的大旗，环宇集资案对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宋怀明不会放过，然而乔振梁相信，策动这场政治风暴的绝不是宋怀明，而是另有其人，他将疑点锁定在文国权的身上，文国权和乔家在政治上是处于对立面的，父亲不喜欢文国权的激进，将宝押在另一位总理的热门人选傅宪梁的身上，文国权想击败傅宪梁，就必须先去除乔家这个傅宪梁背后的最大助力，而乔鹏举在这个时候闹出了非法集资案，刚好给他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乔振梁已经记不清是怎样结束的会议，自从来到平海执政，他还从没有过这样的低落和郁闷，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省委秘书长阎国涛叫了过来。


阎国涛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是乔振梁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自然坚定的站在乔振梁这一边，可是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产生了严重的政治危机感，他的政治前景绑定在乔家的身上，政治上的事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还没有登上自己想要的位置，他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为株连的对象。


乔振梁的桌上摆放着几张报纸，他低声道：“国内的很多报纸都在刻意宣扬这件事。”


阎国涛道：“平海目前的媒体表现得还算慎重。”


乔振梁的唇角浮起一丝苦笑，他身为平海省委书记，如果连他治下的媒体都敢胡乱宣扬的话，他这个省委书记就算白干了。


阎国涛道：“事情有些棘手啊！”


乔振梁道：“这是一个局，我那个傻儿子只顾着眼前利益，被人引入局中，他都不知道自己会给家里带来怎样的麻烦？”


阎国涛道：“这件事可能需要老人家出面了，不然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麻烦。”阎国涛认为目前唯有乔老的影响力才能够平息这件事，不至于影响到乔振梁的政治前程，保住乔振梁就等于保住了自己。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所说的是废话，乔老绝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家人落入麻烦而坐视不理的。


乔振梁道：“国涛，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阎国涛沉默了下去，他不是乔振梁，他没有那么深厚的政治背景，他在内心中斟酌着应该怎样回答。


乔振梁看出了他的犹豫：“说吧，没关系！”


阎国涛道：“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鹏举在这件事上有脱不开的关系，我以为，应该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抢先一步做出应对。”


乔振梁道：“我都联系不上他。”


阎国涛道：“鹏举已经出问题了，这件事只能把他推出去，可是您不要忘了，梦媛在平海也拥有不少的生意，这场风波很可能会波及到她。”


乔振梁点了点头：“梦媛做事稳重，她不会有问题。”


“无论有没有问题，老百姓都不会相信，鹏举的事情必然会造成您的信任危机，乔书记，恕我直言，这件事必须要当机立断，如果错过了先机，恐怕会遭到对手更猛烈的攻击。”


乔振梁道：“我一生的清誉就毁在这混蛋的手里！”


乔鹏举终于打来了电话，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不敢面对父亲和爷爷，电话打给了妹妹乔梦媛，乔梦媛听到哥哥的声音，连眼圈都红了：“哥，你在哪里？为什么要关机？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全家人都很担心你。”


乔鹏举的声音有些嘶哑：“梦媛，我很好，我不在香港，我也不能回国，这件事平息之前我绝不能回去。”


乔梦媛含泪道：“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咱们全家人都可以帮你。”


乔鹏举道：“翁良宇那个王八蛋摆了我一道，他的背后有人指使，这件事针对的并不是我，而是我们乔家。”乔鹏举还算冷静，突如其来的打击并没有让他乱了方寸。


乔梦媛在这件事发生过后不久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可是乔鹏举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晚了，大局已经做成，他已经深陷局中。


乔梦媛道：“哥，你在哪里？”


乔鹏举道：“梦媛，我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试图查找我的下落，我还有退路，我不会有事，帮我跟爷爷和爸说声对不起。”


乔梦媛道：“哥，你所欠的那些钱我帮你还，我相信一定可以还上。”


乔鹏举道：“他们并不是为钱而来，我和翁良宇合作，一直都多存了一个心眼，财政大权被我掌控在手里，正是因为他对我的信任迷惑了我，我没有想到他根本不是冲前而来，他只是设局，设局来把我陷入其中。现在爆出的行贿根本和我无关，一切都是他做的，我的确出席过几次他们的会面，但是我对他行贿的事情一无所知。”


乔梦媛道：“哥，任何事都可以解决。”


乔鹏举道：“梦媛，我捅下的娄子，我会想办法解决，我会想办法找到翁良宇，逼他把事实真相吐出来！”


乔梦媛道：“哥，你不要继续冒险，你不可以出事！”


乔鹏举淡然笑道：“梦媛，我们乔家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提醒爸爸，真正想对付我们乔家的一定另有其人，让他一定要多加小心。”乔鹏举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乔梦媛握着电话，听到手机中传来的忙音，泪水潸然落下，她虽然一直都很坚强，可是这次是最疼爱她的大哥出事，虽然大哥做事激进冒险，可是他对自己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关爱，乔梦媛想着他此刻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外面东躲西藏，内心再也无法安稳。


乔振梁坐在客厅内，孟传美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经过，走向属于她的佛堂，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乔振梁这个人的存在。


乔振梁等她走过以后，终于忍不住道：“你有没有看到我？”


孟传美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乔振梁大声道：“你知不知道家里出事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宝贝儿子捅了一个大娄子？”


孟传美终于停下脚步，淡漠道：“很严重吗？”


乔振梁走了过去，一把抓住孟传美的手臂，将她手中的念珠猛然夺了过来，然后竭尽全力的撕扯，扯断了念珠，散乱的珠子迸飞的到处都是。


孟传美默默躬下身，一颗一颗的去拾。


乔振梁痛心疾首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对这个家不闻不问，我自从娶你之后，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孟传美跪在地上小心寻找着失落的念珠，她的表情淡漠平静，她的情绪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她捡起所有的念珠之后，捧在手里走向佛堂，将念珠放在供桌上，自己跪在蒲团之上恭敬地跪拜，默默诵念佛经，祈求佛祖的谅解。


乔振梁大步走了进来，他抓起桌上的香炉。


孟传美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她的神经被刺激到了，尖叫着拦住乔振梁。


乔振梁手捧香炉，向来和善的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暴戾，宛如一只野兽般低吼着：“我要砸烂这一切，我要让你回到现实中来！”孟传美死死抓住他的双手：“你砸死我，你先砸死我！”


乔振梁道：“我要是想杀你，二十七年前就应该杀了你！”


孟传美的瞳孔因为惊惧而急剧放大，她用力摇头，疯狂道：“你是一个伪君子，你恨我，你一直都在恨我。”


“我要是恨你为什么要忍受这么多年的屈辱！”乔振梁脸部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剧烈抽搐，这让他的表情显得越发的可怖。


孟传美道：“因为你要顾全你们乔家的名誉，你不在乎感情，但是你在乎你的仕途，你们乔家在意自己的脸面，所以，你可以在人前扮演一个好丈夫，陪着一个你根本不爱的人过上二十多年，可以在不属于自己的女儿面前扮演一个慈祥的父亲，真是难为了你，你演了二十七年，每当梦媛叫你爸爸的时候，你的心头是不是在滴血……”


“你住口！”乔振梁在瞬间丧失了理智，他扬起手，一个耳光狠狠打在孟传美的脸上，打得孟传美扑倒在地上，然后他抱起香炉，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前方的佛像砸去，佛像应声而碎，香灰飘得整个佛堂到处都是，乔振梁站在黯淡的光线中，他的脸上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悲怆，他似乎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去，看到站在门外泪流满面的女儿，此刻乔振梁的内心完全碎裂了，他失去了镇静，失魂落魄道：“梦媛……”


乔梦媛捂着嘴唇，一面哭一面摇头，刚刚听到的话，让她的世界瞬间崩塌，她转身向外面跑去。


乔振梁呼喊着女儿的名字向外追去。


孟传美跪在那里试图将佛像的碎片聚拢在一起，不小心，手指的皮肤被割破，殷红色的血流了出来，混合着不停飘落的香灰，勾画出一幅让人触目惊心的图案。


乔梦媛不知是怎样逃出的家门，她的脑海中空空荡荡，她清晰地听到父母的对话，如果时光可以回头，她宁愿自己没有出现在佛堂门外，人在痛苦万分的时候，总想找一个地方逃避，可乔梦媛却不知道自己要逃往何方？天下之大，哪里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乔梦媛只顾着低头狂奔险些撞到了前方的汽车上，幸亏对方及时将刹车踩住，满脸泪痕的乔梦媛抬起双眼，她看到了车内的张扬和楚嫣然。


张扬从未在乔梦媛的身上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如此的悲伤如此的绝望。


乔梦媛想逃，却被张扬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臂。


楚嫣然也下了车，虽然她和乔梦媛之间并不是非常熟，可是看到乔梦媛这样的表情，马上引起了她内心中的同情。楚嫣然柔声道：“梦媛，别哭，有什么话说给我们听听。”


乔梦媛无力的扑倒在楚嫣然的怀中，伏在她的肩头低声啜泣起来。


张扬举目向乔家的位置望去，看到了乔振梁，看到了省委书记目光中深藏的痛苦和悲伤，张扬指了指乔梦媛又拍了拍胸脯，通过这样的动作告诉乔振梁放心，他会照顾好乔梦媛。


乔振梁点了点头，他很想笑一笑，可是他现在的心情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望着张扬和楚嫣然把乔梦媛劝上了车，驱车离开了省委家属院，乔振梁的心情稍稍安稳了一些，一名经过他家门口的官员恭敬地打招呼道：“乔书记！”乔振梁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他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昔日的节奏，他意识到，自己仍然要坚强的活下去，自己必须要继续带着假面生活下去。


乔振梁回到了佛堂，看到妻子已经将碎裂的佛像重新聚拢在一起，试图将佛像拼回过去的形状，借着微弱的光线，乔振梁看到孟传美双目之中久违的泪光。


乔振梁冷冷道：“碎了的东西，永远拼不回完全的形状，无论你怎样做，到最后都是两败俱伤。”


孟传美含泪笑着，笑得很苍白，她一字一句道：“乔振梁，我要和你离婚！”


乔振梁缓缓点了点头道：“随便，你给我永远记住一件事，儿子是我的，女儿一样也是我的，如果你敢把梦媛带走，我会让你偿还这二十七年来欠我的一切！我会让你为自己当初所做的事情付出悲惨的代价。”


泪水沿着孟传美苍白如雪的脸庞慢慢滑下，一滴一滴落在地面，打得刚刚平息的香灰再度升腾起来，她低声道：“我对儿女的爱不次于你，如果不是为了鹏举，我早就离开了这个家，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可是这二十七年，我为你扮演着妻子的角色，这二十七年，你无时无刻不在侮辱我折磨我，我够了，就算是惩罚，我也忍够了！梦媛不属于你，你根本就不爱她，你想把对我的仇恨施加在她的身上，你要让我的女儿继续接受这种折磨。”


“住口！”乔振梁怒吼着，他宛如一头咆哮的雄狮，指着孟传美的额头：“你给我记住，梦媛是我的女儿，没有人可以把她从乔家带走！”


孟传美静静看着他：“你会在乎吗？你在乎的是你的名声，乔家的荣誉，其他的任何事，你会在乎吗？”

第857章 理智与情感


张扬和楚嫣然都知道乔家新近发生了许多事，但是乔鹏飞的事情应该不会让乔梦媛表现出如此的悲伤和绝望，两人隐约感觉到乔家一定又有大事发生，可是谁也没有询问，他们把乔梦媛带到了梁成龙的别墅，楚嫣然陪乔梦媛说话的功夫，张扬出去给时维打了个电话，时维此时身在京城，听说表姐的事情，马上表示今晚就飞过来陪她。张扬知道时维是个纸包不住火的性子，千叮万嘱，一定让她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乔梦媛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她望着楚嫣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声道：“嫣然，其实这两天我一直都想找机会拜访你，想不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楚嫣然笑道：“我也想去拜访你，我不在国内的时候，你给了张扬不少的帮助，我正想好好谢谢你呢。”


两人表现得非常客气，乔梦媛情绪稳定之后，去洗了洗脸，回到楚嫣然身边，虽然眼睛仍然有些红，不过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理智和镇定。


张大官人乐呵呵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刚从外面西饼屋买来的点心：“聊累了吧，先吃点垫垫。”


楚嫣然道：“哪儿买来的？”心说这厮倒是会哄女孩子，这些点心十有八九不是给自己买的。


张扬道：“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一家西饼屋，听到你们聊得那么热乎，我没好意思打扰你们，所以就折回头去买了点吃的。”


楚嫣然起身道：“我去煮咖啡，梦媛姐，你们先聊，马上又香又浓的卡普奇诺就为你们奉上！”楚嫣然只是借故走开，她和乔梦媛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当着自己的面，想必张扬也不好和她说话，所以她很通情达理的给他们一个机会。


乔梦媛道：“嫣然，不用那么麻烦了！”可楚嫣然已经走了出去。


客厅内只剩下张扬和乔梦媛，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其实他们的独处本不会如此，但是这次房间内还有楚嫣然，乔梦媛纤长的十指纠缠在一起，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张扬道：“我刚刚给时维打了电话，她马上买机票过来，我想今晚应该到东江吧。”


乔梦媛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叫她来做什么？她到哪儿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心中明白张扬是为了自己好，不知为何想起了他们在南锡因为R型肺炎被隔离的那段日子，那种贴身相伴的日子，是如何的踏实安稳，即使病魔威胁着她的生命，有张扬的陪伴她都没有害怕过。


张扬低声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只要记住，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乔梦媛本已平复的内心再次波澜起伏，只有张扬会带给她那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但是乔梦媛心头的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张扬，这件事来的太突然，太不可思议，她深知这件事有可能带来的影响。


张扬道：“是不是在为你哥哥的事情担心？”


乔梦媛点了点头，目前也只有大哥的事情可以成为她情绪崩溃的借口：“我哥刚刚打来了电话，他说被人陷害，目前无法返回国内，我爸……”想起乔振梁慈祥的面孔，乔梦媛却突然语塞，她甚至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去面对父亲。


张扬道：“鹏举的事情明显有人在设计，根据我的分析，有人针对的不仅仅是他，而是你们乔家。”


乔梦媛道：“我们这些做儿女的非但没有带给父母安慰，反而带给了他们无穷无尽的麻烦，我们真是不孝。”


楚嫣然端着刚刚煮好的咖啡走了过来，乔梦媛望着咖啡杯上精致的奶泡拉花，微笑道：“嫣然，这么精美的一杯咖啡，我都不忍心去喝了。”


楚嫣然道：“总算有一个人懂得欣赏我的咖啡了，我煮给某人的时候，他根本就是牛饮！”说话的时候充满爱意的目光瞥了一眼张扬。


张扬笑道：“我喜欢喝茶，不过这玩意儿闻着是香。”


楚嫣然递给他一杯清茶，张扬喝了一口唇齿留香，茶叶的香气和着楚嫣然对自己的绵绵情意一直深入肺腑之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乔梦媛道：“看到你们这么幸福，真是让人羡慕！”她这句话绝对是真心话。


楚嫣然道：“梦媛姐，你哥的事情要紧吗？”


乔梦媛点了点头，她低声道：“我刚才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过去我认为自己经商不需要依靠家里，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可现在回头想想，我是错的。”


楚嫣然道：“我不也一样？”


乔梦媛笑道：“怎么能一样？你是接手外婆的产业，你现在做的事情没有依靠父辈一丁点的关系，你可以和官场划清所有的界限，而我……”她叹了口气道：“当局者迷，直到现在我方才真正明白。”


楚嫣然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坚决反对自己投资平海，他大概已经预见到了这样的危机，福祸相依，任何社会关系都是一把双刃剑，利用好了，你可以如鱼得水，可是如果你利用不当，就会作茧自缚。


乔梦媛道：“我会彻彻底底的退出去！”


张扬道：“梦媛，你考虑清楚，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很不容易。”


乔梦媛道：“成就不是我的！”


时维在当晚抵达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她在京城，当然听说了不少的消息，乔家这次真的有大麻烦了，看到表姐憔悴的样子，时维眼泪哗哗地掉下来了，乔梦媛此时反倒彻底冷静了下来，她安慰时维道：“没事儿，咱们回家！”


时维点了点头。


张扬道：“我送你们回去！”


乔梦媛道：“不麻烦你们了！”


楚嫣然笑道：“没事儿，反正我也要回家！”说完这句话，她又觉着自己这话有些多余，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还好乔梦媛和时维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张大官人开车将她们送回了省委家属院，乔梦媛决定回家是花费了很大努力来说服自己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虽然佛堂外的那段话让她的情绪一度失控，可是在她平静之后马上就开始后悔，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她都必须要勇敢面对，乔家正面临着一个二十年来最大的危机，她不可以在这种时候选择逃避。


张扬将乔梦媛和时维送到了乔家门前，内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可是看到乔梦媛坚定的眼神，这目光让他相信，乔梦媛绝不会轻易倒下。


乔梦媛临别之前和楚嫣然握了握手：“嫣然，回去吧，不要为我的事情担心。”


楚嫣然点了点头，和张扬一起向宋家走去。


时维望着他们双双离去的背影道：“表姐，他们是不是要结婚了？”


乔梦媛道：“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时维没说话，可心底却又拿出郭志江和张扬比较了一下。


乔振梁独自坐在客厅内，房间内很大的烟味，烟蒂在他的脚下，早已熄灭，乔振梁的表情沉寂如灰。


时维还从没有见到舅舅这个样子，吓得吐了吐舌头。


乔振梁听到她们的脚步声，看到女儿，他的目光明显亮了一下，流露出的是痛惜和关爱，乔梦媛望着父亲的目光，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感情，她低声道：“爸！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乔振梁点了点头，父女两人一前一后向书房走去。


乔梦媛关上了书房的大门，又将房门反锁。


乔振梁在书桌后坐下，拉开抽屉，想去找烟，却被乔梦媛伸手阻止：“我妈呢？”


乔振梁用力抿起嘴唇：“我们谈过，决定离婚，她选择出家！”


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让乔梦媛感到意外，她的美眸中蒙上一层凄迷的泪光：“我在佛堂外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乔振梁望着女儿，用力摇了摇头：“和你无关！”


乔梦媛静静看着父亲：“我宁愿没有听到那番话。”


乔振梁深情地凝望着女儿：“梦媛，你听我说，一切都没有改变，无论这世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是你爸爸，你永远是我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乔梦媛的冷静超出了乔振梁的意料之外，她低声道：“爸，我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会做好您的女儿，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我手上的一切生意，我不知道我能够帮到乔家多少，可是我只要能够做到的，我会倾尽一切，哥给我打过电话，他是被人设计了，至少他到目前为止还安全，他要你和爷爷保重身体。”


乔梦媛虽然口口声声叫着爸爸，可是乔振梁仍然从中感觉到了异常，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距离感，乔振梁望着女儿：“梦媛……不要离开爸爸！”


乔梦媛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透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坚定：“爸，我不会走，乔家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绝不会不顾而去！”


乔振梁家庭内部发生的事情外人是不会知道的，但是乔家所面临的这场政治危机却已经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宋怀明因为这件事话也变得少了很多，他在深思，毫无疑问，在平海乔振梁是他最大的政治对手，扫清了这个障碍，他就可以取代乔振梁的位子，在真正意义上成为平海的掌门人，可宋怀明又感觉到这次的事情来得蹊跷，针对乔家事件的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放眼国内，真正敢去冒犯乔老虎威的没有几个。


宋怀明坐在书房内，脑子里却走马灯般闪过一张张面孔，他想起在不久前去京城时和文国权的那番对话，他最后说过，再大的风雨也有结束的时候，只要坚持住，就会有看到彩虹的那一天。难道文国权在那时候就预见到这件事的发生？宋怀明望着桌上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拿起，这样的求证没有任何意义，一个成功的政治家，会把握一切可能利用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往前一步，就可以把握住平海的大权，只有那样，他才可以真正施展胸中的抱负。自从乔鹏举出事之后，文国权再也没有和宋怀明联络过，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官员，遇到这种机会，根本不需要提醒和通气，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宋怀明又开始想起省委常委内部一些人的反常表现，如果说焦乃旺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组织部孔源的表现就让人费解了，即便是乔家遇到了一些麻烦，也不是孔源可以招惹的，更何况就算搬倒了乔振梁，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究竟是谁在布置这个局，宋怀明深深思索着。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宋怀明轻声道：“进来！”


柳玉莹抱着儿子出现在门外：“怀明，张扬和嫣然都到了，全家人都在等着你吃饭。”


宋怀明笑了笑，站起身走下楼去。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楚嫣然提到了乔家的事情。


宋怀明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莫谈国事，就想带过去。


楚嫣然却不想这件事轻易被带过去，望着父亲道：“爸，乔鹏举那个人我虽然不了解，可是凭他的出身，见识不会这么浅薄，明明知道香港对商业犯罪打击的如此严厉，却冒着给家族带来巨大影响的风险而为之，这件事是不是不正常？”


宋怀明道：“政治上的事情不好说。”


楚嫣然道：“爸，您这话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并不是商业事件，而是一次政治事件咯？”


宋怀明笑道：“我有说过吗？嫣然，爸之所以不想你在国内做生意的原因，就是害怕任何事追根溯源都会和政治扯上关系，的确有许多高官子弟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是他们的行为其实是在走钢丝，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无论你多么自信，认为自己走得多么好，就算你掉不下去，也会突然有一只手出来把你拉下去。”


张扬道：“宋叔叔，乔鹏举的事情会不会对乔书记造成影响？”问完这句话张扬又觉着很不该这样问，众所周知，乔振梁是宋怀明前进路上的最大阻碍，可能最希望乔振梁下台的那个人就是他。


宋怀明道：“张扬，嫣然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这两天抽时间带她到处玩玩看看，其他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


张大官人面色一热，他听出宋怀明的话中已经有了不悦的成分，的确，他刚才的话问得有些太过唐突。张扬其实真正关心的是乔梦媛，但是乔家遇到了困难，即便是没有乔梦媛的原因，他也会表现出相当的关心，毕竟在他几次遇到麻烦的时候，是乔老帮助了他。


晚饭结束之后，张扬很快就起身道别，楚嫣然将他送到门外，她握住张扬的手，小声道：“待会儿，我告诉他们，明天我回北原。”


张扬道：“这么快？”


楚嫣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骗他们的。”


张大官人知道嫣然是想出来好好陪陪自己，他喜滋滋点了点头，低声道：“丫头，不用等到明天啊，今晚上，我换身行头过来陪你！”


楚嫣然啐道：“别胡闹了，这里是省委家属院，你不怕被人给抓个现形啊？”


张扬笑道：“没关系，就我那身手，谁能抓住我？”


张大官人说得出做得到，十一点刚过，他开着那辆悍马车重新回到省委家属院，这厮终日出入这里，对这一带的警卫分布早就了然于胸，就凭他的那身轻功别说是区区省委家属大院，就算是皇宫大内，他一样可以进出自如。


张大官人多年来养成一习惯，但凡夜潜必须一身黑衣丝袜套头，这厮腾空翻越围墙，藏身在大树之后，确信什么异常状况，这才悄然溜到宋家楼后，张扬藏身在树影之中，向前方看了看，看到乔家一盏灯都没有，想必一家人都睡了，宋家，只有三楼上还亮着灯光，楚嫣然因为他的那句话肯定还在等着他。


张大官人心中一暖，先悄悄拨通了楚嫣然的手机。


楚嫣然那边拿起电话，听到张扬道：“关灯，开窗！”


没多久就看到楚嫣然房内的灯光熄灭了，然后听到细微的开窗声，楚嫣然显然害怕惊醒了家人，虽然她和张扬已经订婚，可这半夜偷情的事情还是头一遭，如果让别人发觉，就无地自容了。张大官人干这种事情却是老手，这厮身形如同飞鸟一般离地而起，一口气就飞掠到楚嫣然的窗台之上，一个翻身，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就跃入楚嫣然的房间内。


一束雪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是楚嫣然打开了小手电，看看来得究竟是不是他，张大官人慌忙用手遮住强光，低声道：“照什么？你还怕有人假冒？”


楚嫣然轻轻笑了一声，扑了过去，纵体入怀，张大官人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楚嫣然一伸手将他头上的丝袜给摘了下来，灼热的樱唇主动送上，张扬低声笑道：“你遇到一个采花淫贼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楚嫣然道：“我好怕，我怕你不来！”


两人相拥躺在床上，楚嫣然初尝男女欢爱的滋味，哪禁得住张大官人这个情场老手的挑逗手段，一会儿就被他弄得叫嘘喘喘，咬着张扬的耳朵小声道：“我想……”


张大官人笑道：“想什么？”


楚嫣然啐道：“你知道！”她的手伸下去，握住张扬坚挺灼热的部分。


张大官人翻身而上，这次再不像过去那般小心翼翼，一往直前，楚嫣然只觉着一种让她快乐的就要窒息的充实感，娇躯情不自禁紧紧缠绕在了张扬的身上。


身下的床铺却是发出吱的一声，静夜之中，这声音异常的刺耳响亮，张大官人做贼心虚，和楚嫣然四目相对，楚嫣然将食指贴在樱唇前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过了好一会儿，确信这动静并没有惊醒他人，两人方才一起笑了起来，有了这样的经验张大官人再也不敢有什么过大的举动，他忽然离开了楚嫣然的娇躯，楚嫣然正在意乱情迷之中，握住他的手臂：“别……”


张大官人笑了笑，将床上的被褥铺在地上，这该死的床，实在太影响他的技术发挥了，张大官人缩手缩脚，根本不敢大展神威。


楚嫣然这才知道了他的意思，红着俏脸躺到了地上，张扬马上扑了上来，她有感觉来自他身体的灼热一点点侵入了自己，张扬附在她的耳边小声道：“还疼吗？”


楚嫣然摇了摇头，马上就感觉到这厮动作的越发的迅猛和剧烈，她的娇躯因为他的动作，温度不断地上升，楚嫣然感觉自己整个人就要被熔化了，她紧紧抱住张扬，试图不让他动作，可是身体却又不由自主地配合着他，终于她无法忍住难以形容的曼妙感觉，张开檀口紧紧咬住了张扬肩头的肌肉，美丽的鼻翼剧烈而飞快的翕动着，一双明眸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妩媚和迷离，她清晰地感觉到张扬的激情在自己的身体深处爆炸，将她整个人炸向云端，这一刻仿佛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她甚至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喉头发出急促的呼吸声，紧紧抱着张扬，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部一波又一波的余韵，她好想叫出声来，可是她不敢，只能更加用力地咬住张扬，咬得如此用力，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爱人的攻击并没有因为这次的爆炸而结束，在自己的体内，他很快就恢复了旺盛的精力，开始了第二轮对她的伐挞。


张扬迷恋楚嫣然的肉体，抚摸着她的娇躯，让自己的手指和热吻游走遍她身体每一个地方。


楚嫣然慵懒无力，却又在他的抚摸和亲吻下发出一阵阵不由自主的战栗，她捉住张扬可恶的大手，轻轻咬住他的嘴唇，将他拉回到自己的身边，蜷曲在张扬的怀中，轻声道：“好累，好喜欢……”


张扬温柔抚摸着她的秀发：“赶明儿我得教你一些功夫，增强你的体质，不然你受不了我。”


楚嫣然红着俏脸，紧紧贴住他的胸膛道：“你故意的，你存心故意的！”

第858章 杞人忧天


张大官人绝不是存心故意，想要真正征服一个女人，必须双管齐下，感情是软件，身体是硬件，这两方面必须都要达标才可能拥有幸福的生活，张大官人在感情上虽然花心了一点，可是对每人都很专情，这厮心里明白，招惹了这么多红粉佳人，没有一个过硬的身体条件是不行的，还好他不但武功超群，还得先修炼冥恒瑜伽古术，再学会了惊世绝学大乘决，现在张大官人的身体条件绝对是出类拔萃。这厮甚至在想，能者多劳，自己这样的奇男子原本就应该多找几房妻妾，张大官人毕竟是从封建社会穿过来的，从封建社会一步就跨入到社会主义，脑子里的封建残余还真是不少，要想让他彻底改变，太难！


偷香窃玉也是一个体力活，做这种事不但要劳心劳力，还得不辞辛苦，春宵苦短，尤其是现在已经临近隆冬，张大官人凌晨两点半的时候，还要离开楚嫣然这温馨的小屋，温暖的被窝，离开温柔乡对任何人的意志都是一种挑战。


张大官人顽强坚定的革命意志这种时候就充分显现出来了。


在楚嫣然身上做足温柔功夫之后，这厮穿上黑色夜行衣，戴上黑色丝袜，发现丝袜有些透光，却是刚才楚嫣然扯下的时候，不小心脱丝了，还好，应该影响不到大局。


凌晨两点半，整个省委家属大院静悄悄一片，张大官人从窗口离开了楚嫣然的房间，直接爬到屋顶之上，他意外的发现乔家的小楼上亮起了灯光，从灯光透出的位置，张扬初步判断那应该是乔梦媛的房间。


想起乔梦媛今天逃出家门的时候悲痛欲绝的表情，张大官人不禁好奇心起，这丫头现在都不睡，不知是不是独自流泪？张扬腾空飞跃而起，落脚之处在前方的法桐树冠之上，随着树枝的荡漾，身体倏然再度飞起，空中几个翻腾，宛如一片枯叶般静悄悄落在乔家小楼之上，自从修炼大乘诀之后，张扬对身体的控制已经渐渐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大乘诀的奥妙不仅仅在于可以从天地之中汲取能量，真正练到极致可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张扬双足倒挂在楼顶的边缘，身体垂落下去，透过窗口的玻璃侦查乔梦媛此时在做什么。


这厮之所以没有选择破窗而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知道时维今天就在乔家，搞不好今晚和乔梦媛一起睡呢。


窗帘紧闭，张大官人虽然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形，可他超强的耳力仍然可以断定只有乔梦媛一人在房间内。乔梦媛跟随他学习过冥恒瑜伽术，她的呼吸节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改变，张扬重新回到屋檐上坐下，掏出手机正准备给乔梦媛打电话，可是他却听到敲门声，张扬慌忙停下动作，他的身体趴伏在屋顶之上，敏锐的耳力将来自身下的动静尽数纳入耳中。


乔梦媛打开了房门，看到父亲就站在门外，望着父亲憔悴而伤感的面容，她不禁一阵心酸，轻声道：“爸，您还没睡？”


乔振梁摇了摇头，仍然站在门外：“睡不着，看到你房间亮着灯，猜到你没睡。”


乔梦媛道：“爸，进来坐！”


乔振梁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张大官人心说莫非乔书记有未卜先知之能，预感到今晚可能会有采花贼觊觎他的宝贝女儿，所以才半夜突袭，防患于未然。


对张大官人而言，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都是些屁话，这厮好奇心太强，总觉着今天乔家的事情透着蹊跷。


乔振梁在椅子上坐下，低声道：“梦媛，你妈去了济慈庵，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去办手续。”


张大官人听到这话，惊得差点没从房顶上掉下来，妈妈咪呀！老乔两口子居然要离婚，这对平海而言不啻是平地惊雷，真要是成为事实，只怕这段时间乔家的事情就会成为平海的新闻。


乔梦媛已经知道事情无可挽回，她轻声道：“已经决定了吗？”


乔振梁低声道：“定下来了，我会让人安排好一切秘密进行，你妈决定出家。”


乔梦媛道：“她的选择？”


乔振梁道：“她的选择！”


乔梦媛热泪盈眶，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爷爷知不知道？哥哥知不知道？这个家就这么散了吗？”


乔振梁道：“我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他们解释，梦媛，无论怎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乔梦媛低声啜泣没有说话。


乔振梁道：“你在佛堂外听到的话……”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永远不会向任何人说。”


乔振梁的内心因为乔梦媛的这句话而感到一阵刺痛：“梦媛，我想你误会了我。”


乔梦媛道：“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永远不要知道真相。”


乔振梁道：“唯一的真相就是，我是你的父亲。”


乔梦媛含泪摇了摇头：“爸，回不去了！”


乔振梁用力点了点头道：“回得去，如果有人敢伤害到你，我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会不惜一切捍卫我的儿女，我的家庭……”说完这句话，他的内心怅然若失，女儿不是自己的，家也不复存在了。


“爸，您太累了，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乔振梁点了点头，站起身缓缓向门外走去。


张大官人坐在乔家的屋顶，刚刚听到的这父女间的对话让他震骇莫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闹到要让乔振梁和孟传美离婚这么严重？他在房顶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打消了夜探乔梦媛香闺的念头，张扬并不是傻子，这种时候，还是别跟着添乱了，让乔梦媛冷静一下不失为一个最好的选择。更何况，今晚他们父女两人的对话透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张大官人虽然没有得悉内情，可越是咀嚼越是觉着这件事很不对头。


第二天一早张扬去指挥部上班的时候，把乔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秦清，其实乔鹏举集资一案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现在整个平海的体制内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就算张扬不说，秦清也已经知道，秦清叹了口气道：“张扬，我看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


张扬道：“乔鹏举这次的问题应该是被人阴了，以他高傲的性格怎么可能去向人行贿，而且他出身干部家庭，对于家庭的荣誉极其看重，在这种事情上不会犯错误。”


秦清听出他是在想着乔鹏举说话，温婉笑道：“所有人都能看出乔鹏举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乔老虽然退了，可是他在国内政坛的影响力犹在，任何一个成功的政治家，都会有许许多多公开和不公开的对手，乔鹏举的事情有可能是别人设下的圈套，可是身为乔家的长子长孙，他不知自律，是对金钱的欲望蒙蔽了他的双眼，他有今天并不值得同情。”


张扬道：“我并不同情他，可是……”


秦清焉能不知他同情地看是乔梦媛，但是嘴上并不点破，微笑道：“照我看，你是杞人忧天，乔老是什么样的人物？他的韬略又岂是你我能够揣摩到的，即便是乔书记，他有今天的位置，也不仅仅是依靠乔老的影响力，不知经历了多少风浪，我看这件事只是开始，雷声虽然大，可是这场风雨未必能够对乔家造成任何的损伤。”


张大官人并不认同秦清的话，虽然他也知道乔老和乔振梁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但是这次的事情，首先已经影响到了乔家内部，究竟是什么事情才会让乔振梁和孟传美的婚姻走向终结？如果说孟传美一心向佛，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但现在却是乔家形势最为严峻的时候，作为乔振梁的妻子，她理应顾全大局，可她并没有这样做。


秦清看到张扬陷入深思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可奈何，她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这种事太敏感，你不适合插手。”秦清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要利用这次事件对乔振梁发难的极有可能包括张扬的准岳父宋怀明。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如果乔振梁在这场风雨中有所损失，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宋怀明。张扬作为省长的未来女婿，要为省委书记奔忙，这件事十有八九会激怒宋怀明，秦清并不想让张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张扬一脸纠结道：“清姐，政治斗争真的要不择手段吗？”


秦清笑了：“如果是两个坦坦荡荡的君子在一起竞争，那么他们做事可能会光明磊落，可体制中真正坦坦荡荡的人注定走不太远，你在官场中也呆了不少的时间，怎么会问起这种幼稚的问题？”


张扬道：“可任何事都是有原则的，这种卑鄙的手段，我很不喜欢。”


秦清道：“因为这种事损害了你关心或尊敬的人的切身利益，所站的角度决定了你的心中所向。”秦清无疑是了解张扬的，如果换成是别人损害了张扬的利益，那么他绝不会考虑手段是否合法，是否卑鄙，严以待人宽以待己，才是人之本性。


和秦清的一席对话并没有让张大官人感到释怀，他为乔梦媛的处境感到深深担忧，尤其是上午的时候，安语晨打来了一个电话，乔梦媛已经向她表示，要出让手里的所有产业，作为安语晨一直以来的合作伙伴，她当然要首先通知安语晨知道。


张大官人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可是他却看不透掀起这场风雨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中午的时候，张扬来到秋霞湖，在湖边草坪上找到了在那儿享受阳光的顾允知，顾允知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盘膝坐在草地上，正按照张扬教给他的方法打坐调息。


张扬来到他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顾允知睁开双目，一眼就看到了这厮满脸的迷惘，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道：“今儿怎么有空？不用上班吗？”


张扬道：“心里乱糟糟的，所以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您这里来了。”


顾允知道：“伟童说我这里不在规划范围内，用不着拆。”说完这话他满怀深意的看了张扬一眼道：“是不是你背后做了手脚？”


张扬笑了笑，他没否认也没承认，这栋秋霞湖的别墅不仅仅是顾允知的养老之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后院中藏着顾佳彤的衣冠冢，张大官人岂能让别人惊扰佳彤的香魂。


顾允知道：“你教我的养气方法真是不错，我感觉最近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好了。”


张扬笑道：“爸，其实您的身体一直都很硬朗，就算在领导岗位上，多干五年也没有任何问题。”


顾允知笑着摇了摇头：“真要是那样，我这一辈子就没有时间休息了。对了，我听说嫣然回来了，哪天请她过来一起吃饭。”


张扬道：“她也惦记着要来拜访您呢，爸，要不今晚我就让她过来蹭饭吧。”


顾允知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啊，我们家的大厨去了江城，看来我要亲自下厨了。”顾养养现在还挂着江城制药厂董事长的职位，现在年终了，药厂的情况已经完全好转，她这次过去主要是论功行赏的。


张扬道：“没事儿，咱们随便吃点就行。”


顾允知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张扬摇了摇头道：“乔家的事情您听说了没有？”


顾允知微笑道：“昨天夏伯达过来看我，说的就是这件事，你们这些人啊，怎么尽是干些杞人忧天的事情，走！去前面市场买点菜去。”


张扬开车带着顾允知向附近的水产市场驶去。


本来张扬以为顾允知也不愿谈起这件事，可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顾允知道：“乔鹏举的事情和明健的事情不同，明健是自己不争气，乔鹏举却是被人设计了。”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究其原因，还是我们这些国家干部，忽略了对子女的约束，对他们过于放纵，才造成了这种局面。”


张扬道：“乔家这次是不是很麻烦？”


顾允知道：“张扬，这件事轮不到你管，你想管也管不了，很多人盼着政治风雨的到来，因为他们饥渴许久，如夏伯达，他认为这场风雨或许会给他的仕途带来转机，我对他的提醒是一个人的水性如果不好，就不要尝试这种游戏，这场政治风暴或许是平海前所未有的，打湿了鞋子并不可怕，就怕整个人被这场风暴吞噬的无影无踪，却连一个浪花儿都翻不起来。”


张扬道：“我只是不认同这样的手段。”顾允知微笑道：“没有人邀请你去玩这个游戏，所以没有征求你认同的必要，任何政治游戏都有规则，但是这种规则却是在不断改变的，张扬，实在觉着无聊，就来陪我聊天，你不用担心任何事，你所谓的大事，对某些人来说，根本不算事，真正的政治高手，在战争掀起之后，一草一木在他的眼中都会有不同的利用价值。你所要做的，就是远离风暴的核心，避免被别人当成可以利用的目标。”


顾允知的这番话让张扬若有所悟，也只有在张扬面前，顾允知才会说这么多的话。


乔振梁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他的表情早已恢复了昔日的镇定，他的眼神充满自信，仿佛在告诉别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事实上，乔振梁刚刚办好和妻子的离婚手续。


省委秘书长阎国涛匆匆来到乔振梁的办公室内，他的表情非常凝重。


乔振梁轻声道：“什么事？”


阎国涛道：“乔书记，你看今天的党报！”


乔振梁接过报纸，阎国涛重点指出专题社论，上面的评论员文章就是关于领导干部子女经商的问题，乔振梁一笑置之，他的内心却没有像他的表情那样轻松，这篇文章，根本就是向他发起的檄文。


阎国涛表情谨慎地看着他，看到乔振梁的脸色并无异样，这才小心翼翼道：“乔书记，最近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正在四处散播流言。”


乔振梁微笑道：“什么流言啊，说给我听听！”


阎国涛笑了笑，他没有说话，这就代表着不好说，不方便让乔振梁知道。


乔振梁道：“有人想趁机搞事啊！”


阎国涛道：“乔书记，今晚政协礼堂的迎新年音乐会……”


乔振梁道：“计划不变！”


“记者招待会……”


“计划不变！”乔振梁镇定自若道。


阎国涛准备离去的时候，乔振梁叫住了他：“孔源最近很活跃啊！”


阎国涛道：“乔书记，我一直都想跟您说这件事，这个人有些问题。”


乔振梁淡然道：“有问题不怕，拿出来在党内讨论一下，要给党内的其他同志敲响警钟，不要把我党的宽容当成是一种纵容。”阎国涛内心一震，乔振梁终于要出招了，乔书记的手中究竟有多少牌，连阎国涛也不清楚，可是他知道一件事，孔源绝不是乔振梁的对手。


孔源正在为下班做出准备的时候，纪委书记刘钊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内，孔源笑道：“老刘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个铁面包公，这时候来找我干什么？”


刘钊笑了笑道：“没什么大事，刚好顺路经过，所以就看你在不在。”


孔源道：“走，晚上我请你吃饭！”这两天孔源的情绪一直都很不错。


刘钊却在他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有意无意道：“梁孜从国外寄来了一封举报材料。”


孔源内心打了个激灵，不过多年的政治修炼绝非一般，表面上没有任何的异常，故意皱了皱眉头道：“这个女人不是畏罪潜逃了吗？”


刘钊道：“可能是她觉着这么走有些不甘心，所以又寄来了一份举报材料。”


孔源道：“哦？想不到她对你们纪委工作这么支持啊！”


刘钊道：“这份举报材料有些地方涉及到您啊！”


孔源内心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可表情一点慌乱的迹象都没有，他的镇定功夫让刘钊也深深佩服。孔源道：“涉及到我？我倒要看看她说我什么。”


刘钊道：“东西不少，有文字，有照片，还有录影带。”


孔源一颗心突突跳了起来：“真的？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刘钊慢条斯理的掏出几张照片摆在了茶几上，照片因为是偷拍，所以并不太清楚，孔源拿起照片，上面是他和梁孜赤裸相对的情景，这个女人果然狡诈，居然在和自己欢好的时候，留下了这些证据，孔源越想越恨，他淡然将那些照片扔到了茶几上：“有些像我啊，老刘啊，我看你还是送公安部吧，不查出背后是谁在诋毁我的名誉，我决不罢休。”


刘钊提醒孔源道：“我的上级部门是中纪委啊！”他慢慢收回那些照片，离开时留下一句话道：“女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孔源冷笑了一声，在刘钊没出门之前就把背影对着他，孔源的行为充分表明了对刘钊的蔑视，孔源知道向自己出手的人是谁，他在常委会上的言辞激怒了某个人，而现在他决定向自己出手了。


刘钊并不知道，这些照片对孔源来说并不陌生，孔源之前就已经看过，而且比这要多得多，最坏又能怎样？孔源坚信自己只是作风上的问题，这次的政治斗争中，他已经被别人定义为死士，所谓死士，注定就要牺牲。但是他的牺牲远没有那么惨烈，他的牺牲会有回报，孔源是个精明的人，他将一切的利弊权衡之后，方才做出的抉择。刘钊虽然拿出了这些照片，同样证明刘钊缺乏最有杀伤力的证据，对自己下手，他还不够资格。然而刘钊的行为却激怒了孔源，这一战，他无可回避，既然选择了战斗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他虽然只是一个牺牲品，但是乔振梁也不会是最后胜利的那一个！

第859章 子弹上膛


楚嫣然和张扬从顾允知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张扬想起今晚在政协礼堂举办的新年音乐会，单位发了票，秦清和常海心晚上都会过去，今晚是省交响乐团和上海交响乐团的联合演出，张大官人对这种音乐会没什么兴趣，可楚嫣然提起了这件事，楚嫣然喜欢交响乐，张扬于是陪着她一起前往政协礼堂欣赏这场音乐会。


张扬带着楚嫣然来到现场，看到常海心和秦清已经来了，秦清热情地招呼楚嫣然去她身边坐下，她们三个不一会儿就谈笑风生，张大官人四处张望着，发现常凌峰和章睿融来了，周山虎带着刘宝全的闺女刘希婷也过来了，看来两人感情相处得不错，真正过来欣赏交响乐的没几个，张大官人反正是听不懂，他站在那儿四处看了看，听到一人在不远处叫他，却是四海水产的祁山。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在通道中和祁山握了握手，张扬马上猜想到祁山之所以过来和他的老情人林雪娟有关，张扬道：“去我们那边坐吧，单位多数同事都没来，空得很。”他也是闲着无聊，楚嫣然和秦清常海心聊得热乎，反倒把他给冷落了，祁山点了点头，跟着他来到一旁坐下。


张扬把楚嫣然介绍给祁山认识，祁山听说是张扬的未婚妻，不由得笑道：“张主任和楚小姐果然是珠联璧合神仙眷侣，让人羡慕啊！”


楚嫣然笑道：“张扬，你这朋友嘴巴可够甜的。”


张扬心说祁山还算不上我朋友，祁山道：“我说的是实话，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在内。”


楚嫣然笑了笑，说了两句，接着扎到秦清和常海心之间去了，她们三人聊的是音乐，西洋音乐，张大官人对那玩意儿是一窍不通，你要是说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谈谈中国古典音乐，他或许还能凑合上两句，谈到五线谱，张大官人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祁山虽然在音乐上有着不错的造诣，可是他不适合多说话，这儿是张扬的主场，身为客人，总不好意思抢了张扬的风头。


祁山道：“张主任，这两天，抽时间带楚小姐来慧源吃饭吧，我来安排。”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这年底了，事情实在太多，嫣然这两天就要回去了，等下次吧！”


祁山知道人家这就是婉言谢绝了，他也没有继续勉强，笑了笑道：“听说今晚省委乔书记也会过来。”


张扬心说乔振梁在目前的状态下，居然还有心情出现在公开场合，看来这位省委书记的心理调整能力真不是一般。他淡淡笑了笑道：“乔书记喜欢这一口儿，他小提琴拉得不错！”


祁山跟着笑了笑，低声道：“我听说最近乔鹏举遇到了麻烦？”


张扬看了祁山一眼：“消息够灵通的。”他马上就想到祁山的舅舅是东江市市长方知达，乔家遇到了麻烦，整个平海省的高级官员都会关注，事情的发展可能会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祁山笑道：“其实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和乔鹏举没什么交情，我和乔家也攀不上关系。”


张扬漫不经心道：“你听说什么了？”


祁山道：“只是听说这次的事情和高层的变动有关。”


张扬笑了起来，祁山这种局外人又知道什么高层变动的事情了，十有八九他是从街头巷尾听来的谣言。


祁山看出张扬笑容中的不屑，他微笑道：“张主任，有句话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虽然不是官场中人，可是正因为我站在外面，所以才看得清楚。”


张扬饶有兴趣道：“那你说给我听听。”


祁山向周围看了看，根本没有人关注他们的谈话，祁山低声道：“乔书记的夫人剃度出家了你知道吗？”


张大官人真是吃惊不小，祁山这个人果然不简单，这么秘密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张扬佯装出一脸的不信任，摇了摇头道：“哪儿听来的谣言？乔夫人信佛我知道，说她出家，呵呵……怎么可能？”


祁山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在平海，有一个家庭，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他所说的自然是乔家。


张扬道：“现在看来，做官的未必能比当老百姓的更加自在。”


祁山道：“世界是一个世界，可是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同的，是谓之大千世界。”


张大官人道：“有些禅意啊！”


祁山道：“我信佛！”


张扬笑道：“那就是相信报应轮回咯？”


祁山内心一震，他没有说话，此时刚好序曲的演出开始了。


观看交响乐和平时的那种联欢会不同，前者讲究静静的欣赏，后者需要的是热热闹闹的团圆气氛，可是随着国内开始对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转播，国内许许多多的高雅音乐爱好者雨后春笋般冒了起来，张大官人觉着无趣，尽管他也承认音乐声很美妙，可是他仍然固执地认为，交响乐还是挠不到他的痒处，这主要是他对西洋乐缺乏较深的了解，张大官人很不喜欢这种外行的感觉。他悄悄向楚嫣然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楚嫣然、秦清和常海心都在入神地欣赏着，这厮不由得感到以后要抽时间对这一门类多多了解，即便是装逼也需要装的像一些，这年头，开始渐渐流行啥小资了，小资本来不是个啥好词儿，可很多年轻的男女却乐此不疲，非要把小资和情调加在一起，张大官人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小资，可是谁要说他没情调，他一准要和对方翻脸。


祁山看出张扬的心神不宁，他低声道：“其实我刚开始接触交响乐的时候，也听不进去，可后来越听越有味道，到现在都成瘾了。”


张大官人咧嘴一笑：“你听交响乐也是分人的吧！”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却是林雪娟上台开始了一段小提琴独奏，今晚的林雪娟身穿黑色落地长裙，雪白的肩膀裸露在外面，在灯光下白得耀眼，祁山从她上场之后，就不再和张扬交谈，静静倾听者林雪娟的小提琴声。


张大官人觉得无趣，屁股挪了几个座位，来到常海心身边，凑过去对三位红粉知己道：“那啥……咱们回头是不是找点节目？”


秦清看了他一眼，目光迅速又回到舞台上，楚嫣然道：“一边儿呆着去，别影响我们欣赏音乐。”


常海心不禁莞尔，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呢，看来着交响乐是得多学习学习，不然以后就有差距了，这厮趁着没人注意，伸手在常海心玉臀上轻捏了一把。


常海心一动不动，坐的笔直，心中却暗骂他大胆。


张大官人看到没人理会他，只能又把屁股挪回到祁山身边，这时候，祁山的司机过来了，他买了不少的零食和饮料，递给张扬那瓶水的时候，张大官人却失手没拿住，司机眼疾手快，抢在那瓶水落地之前稳稳将之握住。


张大官人笑眯眯看着他道：“身手不错！”这厮根本就是故意的，他从司机的眼神和动作上已经看出祁山的这名司机绝对是个高手。


祁山不露声色的拿了一瓶水，又让司机将其他的零食给秦清她们送过去。


此时林雪娟的小提琴独奏结束，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张大官人鼓得格外卖力，祁山笑道：“有机会，我带你去听她的梁祝。”


张扬道：“二泉映月她会吗？”


祁山道：“那是二胡！”


张大官人来了一句：“音乐无国界！那啥，你刚才说的那事儿，听谁说的？”


祁山道：“传言，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乔振梁和几位省委常委在音乐会的后半场才来到演出现场，事先安排得很好，加上现场灯光昏暗，观众们并没有留意到他们什么时候才到来的。


新年音乐会结束之后，乔振梁率领随同人员，登上舞台，和当晚参与演出的演员们亲切见面并握手，乔振梁表现得一如往常，表面上看来，他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主持人拿来话筒，请省委书记乔振梁为即将到来的1997年新年讲话。


乔振梁接过话筒，笑道：“今天我过来的目的是欣赏新年音乐会，可主持人偏偏要我在这里做政府工作报告，不好意啊，我太高兴，说错了话，政府工作报告，应该是怀明同志来做！我要是真这么做，就是越权了！”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在场的多数人都是政府机关人员，很多人从乔振梁的这番话中咀嚼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乔振梁身为省委书记，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他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众所周知，目前乔振梁遇到了从政以来的最大麻烦，而带给他麻烦的究竟是谁，现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乔振梁道：“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千古传承下来的文化是任何国家都比不了的，在什么场合要说什么话，今天是新年音乐会，我要是跟大家大谈党纲党章，我相信你们仍然还会热烈鼓掌，不过心底肯定会埋怨我这个省委书记拘泥古板。”


现场掌声和笑声同时响起。


乔振梁微笑道：“今天真正的明星不是我们这些当领导的，而是辛苦为我们演出的演员们，是他们为大家奉献了一场精彩的演出，让我们用掌声感谢他们！”


所有人随同乔振梁一起鼓掌，乔振梁又道：“马上即将迎来1997年，在中央领导的英明指挥下，在全省人民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实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既定目标，圆满完成了平海1996年度目标，我相信，即将到来的97年，我们平海将会翻开更加辉煌更加灿烂的一页，未来的一年，必将是平海加速腾飞的一年，未来的一年，我将一如既往的为平海这艘大船掌好舵，克己奉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乔振梁的讲话一如既往的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可是所有人都听出乔振梁的这番话好像是严正声明，驳斥一切关于他的谣言。


这场在政协礼堂举办的新年音乐会是面向平海全省同步直播的，乔振梁的这番即兴演讲很多人都看到了，其实就算你不去关注这场音乐会，电视新闻、广播报纸上也会着重报道这件事。


宋怀明听到这番讲话是在当天的晚间新闻上，他从中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乔振梁这番话虽然明确指向自己，可是只要是有心人都能够听出他的矛头所向，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宋怀明心中明白，在目前的状况下，乔振梁肯定会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扭转对他不利的局面，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最好的方法就是战斗，所谓战斗首先就要选定目标，给予自己的政敌重重一击，很不幸乔振梁选择的居然是自己。


虽然当天的新年音乐会安排了记者提问的环节，但是省台的那名记者显然不敢涉及到近期围绕乔家发生的敏感问题，乔振梁对一切早有心理准备，回答问题的时候，表现出不次于昔日的水准。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表现，必然会被很多人定义为作秀，乔振梁并不介意，其实在官场上又有哪个人不在作秀？作秀对于政敌可以达到两种目的，一为迷惑，二为震慑，他就是要通过这场公开秀告诉所有人，未来的平海还是他说了算。


回到自己的红旗车内，乔振梁整个人突然就放松了下去，确切地说应该不是放松，是一种软瘫般的疲惫，乔振梁的任何细微变化都瞒不过阎国涛的眼睛，虽然车内很黑，阎国涛从呼吸中都感受到紧张而凝重的味道。


汽车平静地驶向省委家属院的方向，即将抵达宁静路的时候，乔振梁却道：“去江边走走。”


阎国涛有些诧异，现在是一年之中东江最冷的时候，乔振梁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去江边，他没有提出任何的问题，虽然感到乔振梁的举动很不寻常，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乔振梁最忠实的追随者，对乔书记的决定，他永远尊重。


红旗车一直驶入江滩公园，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夜晚，整个江滩公园内空空荡荡，找不到任何游人的影子，乔振梁推开车门走下去，他低声道：“国淘！”这句话意味着除了阎国涛之外，其他人都不要跟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江边，深冬夜晚的江风很大，带着江水的潮湿迎面吹来，乔振梁感觉到一种透入骨髓的寒冷，可是这样的感觉却让他清醒，乔振梁很有童心的俯下身，抓起一块卵石，尽全力扔了出去，卵石投入漆黑的江心，看不到任何的波澜，也听不到落水的声音，乔振梁道：“如果一个人想用石头去截断这滔滔不绝的江水，该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阎国涛道：“孔源的背后一定有人。”


乔振梁笑着站直了身子，以一个双手叉腰的姿势，面对着这浩浩荡荡的大河：“他不害怕的原因，并不是以为我治不了他。”


阎国涛向前靠近了一些。


乔振梁道：“我来到平海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想要治理好平海，首先就要管理好我治下的这帮官员，我不敢说对每个人百分之百的了解，但是我相信很多人就连自己都不如我了解他们。”


阎国涛默然无语，他相信自己就属于乔振梁所说的范畴内。


乔振梁道：“孔源这个人有些能力，工作上也算得上尽职尽责，可是他的毛病是什么，我清楚，肯定也有不少人清楚，为什么我要容留一个生活作风上存在问题的人在我身边工作？”


阎国涛仍然没说话，可是他却明白，乔振梁之所以容留孔源的缺点，是因为他握住了孔源的把柄，如果孔源不按照他的意图办事，他随时都能够将孔源踢出局，乔振梁一向提倡要包容同志的缺点，事实上只有掌握了下属的缺点，才能够实现更好的控制，如果一个人的手下全都是精英，全都是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干将，那么他未必能够很好的控制这个团队。


乔振梁道：“孔源不害怕，是因为他已经预知了自己的结局，他现在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


阎国涛低声道：“乔书记，您怀疑宋……”


乔振梁呵呵笑了起来：“国涛啊，你以为呢？”


阎国涛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觉着会是他背后的人！”


乔振梁道：“无论是谁，这场仗必须要打下去，子弹既然上膛，我们就不能浪费。”他霍然转过身，双目炯炯有神的盯住阎国涛道：“先打小鬼，再打阎王！”


孔源正在筹谋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走的时候，得知外甥康成因为偷电、逃税被公安机关拘捕的消息，消息是公安厅厅长高仲和亲自透露给他的，如果说那些照片还在孔源的意料之中，这个消息就已经超出了孔源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慧源的事情已经彻底平息了，所有的事情都被梁孜一个人扛了，她逃走之后，所有的罪名都算在了她的头上，即便是偷电逃税，也不会严重到惊动省公安厅的地步，孔源明白乔振梁是在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自己。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每个政治家都懂得活学活用的道理，在参加新年音乐会之初，已经确定要做几件事，这些事，要一件一件的来，他对孔源的了解，是远远超出孔源的想象之外的。


第二天一早，省委机关上班之后，孔源就去了乔振梁的办公室，刘钊拿出的照片没有威胁到他，可是康成的事情他却不能不管。


乔振梁听说孔源来见自己，只说了一句话：“让他在外面等着！”


为了这句话，孔源在外面整整等了一个半小时。


乔振梁羞辱孔源的目的并非是要出出心头的恶气，等待会让一个人的冷静土崩瓦解，等待会让一个人变得彷徨，等待会让一个人推翻自己原本的想法，等待对此时的孔源来说是一种煎熬。


然而孔源也绝非等闲之辈，至少在表面上，他仍然表现得气定神闲，虽然他知道乔振梁已经抓住了他的命门所在，孔源已经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政治前程，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康成落入囹圄而不顾。


看到孔源进来，乔振梁很平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坐！”


孔源笑了笑，他本想坐，可是发现办公室内除了乔振梁屁股下的位子，再也没有其他的椅子可坐，沙发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扔着一面党旗，孔源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党旗坐在屁股下面。所以孔源只能站着，即便是这样，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的平静和淡定。


乔振梁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老孔啊，晚节不保啊！”乔振梁一上来就是打脸，赤裸裸的打脸，对孔源而言，他就是上位者，上位者打你是看得起你，当然不会再考虑留有情面。


孔源道：“我今天来就是专门向乔书记检讨的。”


乔振梁笑道：“其实你不应该找我。”


孔源道：“您是我的领导，就算我要交代问题，也必须先向您说清楚，组织上来不得半点马虎。”


乔振梁没耐心跟他继续绕弯子，低声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康成？”这句话等于明白的告诉孔源，康成的事情就是他做的。


孔源道：“康成是我的外甥，我承认我在他的商业经营中给予过一定的帮助，可是慧源宾馆的具体管理一直都是梁孜在负责，和他没关系……”


乔振梁扬起他的右手示意孔源不要继续说下去，他微笑道：“康成好像不是你外甥吧？”


孔源微微一怔，内心蓬蓬跳个不停，这么秘密的事情难道乔振梁已经知道了？


乔振梁道：“他是你小姨子的儿子，难为你会对他如此关心。”他的话中充满了嘲讽地味道。


孔源道：“乔书记，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对他跟我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乔振梁意味深长道：“一个孩子不是生出来养大就算了，还要承担起教育他的责任。”说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如果不是儿子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自己在政治上何以会如此的被动？


孔源心说秃子别笑老和尚，你儿子比我儿子惹得乱子更大，他低声道：“慧源的事情明明已经搞清楚了，一切的是非都是梁孜搞出来的，康成只是一个投资人，证据全都摆在那里。”


乔振梁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冷冷道：“需要证据吗？”


孔源从心底打了个激灵，不错！需要证据吗？他乔振梁如果铁了心要对付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在官场上浸淫了这么多年，自己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忘了？孔源的脊背顿时被冷汗沾湿，他开始意识到麻烦大了，乔振梁的麻烦是他儿子带来的，可是自己儿子的麻烦却是自己给儿子带来的，孔源内心在激烈的交战着。


乔振梁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丝毫的笑容，他仍站坐在那里，可是孔源却感觉到周围有森森寒意向自己包裹而来，他意识到那是来自于乔振梁身上的杀气。乔振梁如果真心想要对付他，就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自己之所以直到现在仍然可以站在这里，是因为他还有被人利用的价值。


孔源明白，乔振梁之所以会对康成下手，是因为他要逼迫自己说出背后的主使者。如果他配合，那么康成或许可以躲过这场麻烦，如果他坚持不说，那么……，孔源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


乔振梁已经从孔源的表情中看到了他内心的变化，乔振梁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挂钟上，他以这样的方式提醒孔源，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自己也没有太大的耐性。


孔源的嘴巴动了动，低声道：“康成不会有事吧？”


乔振梁的唇角流露出几分轻蔑，到了这种时候，孔源居然还惦记着要和自己谈条件，为什么不好好想想，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乔振梁的沉默让孔源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之前我见过文副总理，他很关心平海的事情。”


乔振梁犀利的目光冷冷盯住孔源的眼睛，似乎想要穿透他的内心。


孔源又道：“我和宋省长在很多问题上有共同的看法。”孔源的话虽然不多，可是透露给乔振梁的信息很多，而这些信息恰恰是乔振梁最为关注的，幕后的主使人果然是文国权？至于宋怀明？


办公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过了好久，孔源方才低低叫了一声乔书记。


乔振梁道：“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参加常委会了，应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孔源默默点了点头，乔振梁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把自己留在平海的最高权力核心，是孔源自己找中纪委说明情况还是由乔振梁一方将他举报上去，交给孔源自己决定。


孔源真正关心的还是康成的问题，可是他心中却明白，乔振梁未必会对康成网开一面，一切还要看事情的发展而定。


孔源垂头丧气的离开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乔振梁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狠狠地将孔源打脸，但是他并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感，孔源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是否将之剪除对战局的结果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如果孔源所说的一切属实，文国权的手段实在太过阴狠，他把乔鹏举作为对付乔家的突破口，这次的时机却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乔振梁陷入深深的愤怒之中。


孔源离去不久，乔老就打来了电话，他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有没有孙子的消息，乔振梁拿起电话，听到父亲的声音，马上就意识到，父亲绝不仅仅是为了问鹏举的情况，他轻声道：“爸，您别操心了，我这边没什么事。”


乔老的声音还是那样风波不惊：“振梁，我听说，传美有几天没回家了？”


乔振梁猜到一定是时维在老爷子面前说了什么，他和孟传美离婚的事情时维并不知道，应该不会传到老爷子那里，但是这小丫头最近都在住在家里肯定会觉察到一些不同。乔振梁道：“爸，为了鹏举的事情，我们发生了一些不快，最近她去庙里诵经祈福了。”


乔老道：“诵经祈福能有什么用？我早就说要你们好好沟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乔振梁连连称是。


乔老道：“鹏举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乔振梁在父亲的面前并不隐瞒，将刚才自己从孔源那里问来的东西全都告诉了他。


乔老道：“振梁，他的话未必可信，很多事往往是身在其中的人看不清楚，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你还是抽空来京城一趟，把鹏举的情况说明一下。”


乔振梁从父亲的这句话中咀嚼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前往京城说明情况，可能不仅仅是老爷子的意思，父子之间也没有那个必要。乔振梁道：“爸，我现在不能走！”


乔老道：“大浪袭来的时候，未必要挺身而上，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站在风浪之巅，只要安然渡过，即便是沾湿了身子那又如何？”


乔振梁道：“我会去！”


“很好！”乔老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乔振梁缓缓站起身，他走向窗前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拿起电话打给了省长宋怀明：“怀明啊！中午一起吃饭！”


省委书记和省长一起吃工作餐的机会并不多见，虽然一样的四菜一汤，可是他们的这份饭是大厨专门做的，事实上两位平海大佬来吃工作餐的机会并不多。


两人吃饭的时候聊起的都是家常事，乔振梁甚至提出改天有时间，两家人一起聚一聚，宋怀明笑着点头，心中却明白乔振梁只是说说罢了，以乔家目前的状态，是不可能有心情搞家庭聚会的，这两天体制内传得很盛，说乔振梁的妻子孟传美已经剃度出家，不过这件事并没有被证实，宋怀明望着谈笑风生的乔振梁，心中猜想，或许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乔振梁自己了。


乔振梁道：“上午我和孔源好好谈了谈！”


宋怀明并不知道乔振梁和孔源之间具体谈了什么，微笑道：“听说孔部长突然生病了！”心中明白孔源这次突然生病和乔振梁一定有着莫大的关系。虽然宋怀明对两人谈了什么很感兴趣，可是他却知道自己不能问，其实就算他不问，乔振梁应该也会说。


乔振梁道：“他是心病啊！”说到这里他向宋怀明看了一眼：“怀明，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宋怀明笑道：“乔书记身上值得我学习的闪光点更多。”


乔振梁微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即便是孔源的身上也有值得我们学习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宋怀明心中微微一沉，乔振梁的话等于给孔源下了定论，孔源告病的真正原因是犯了错，宋怀明想起不久前在常委会上孔源公然跳出来和乔振梁唱对台戏。难道是因为那件事触怒了乔振梁？宋怀明对孔源还是很了解的，自从孔源来到平海担任组织部长之后，做事可谓是八面玲珑，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公平的来说，孔源的工作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在选拔任用干部的方面拥有一定的眼光，可是这并不代表宋怀明欣赏孔源这种人，如果是由他来组建平海的领导班子，他一定会把孔源摒除在外。宋怀明淡然笑道：“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乔书记的话说得很对。”表面上听起来他认同了乔振梁的说法，可事实上他并没有认同孔源这个人。


乔振梁道：“上了年纪就是不行，说着说着就跑题了，我发现自己最近的精力大不如前了，看问题经常把握不住主要的东西。”


宋怀明微笑道：“乔书记太谦虚了，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要是这样说，我们就更把握不住方向了。”


乔振梁道：“越扯越远了，还是刚才的话题，怀明，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宋怀明摇了摇头。


乔振梁道：“我最佩服地就是你对子女的教育。”


宋怀明哈哈笑了起来：“乔书记，这方面我可没有任何功劳，我那个儿子还没有学会走路，要说女儿，嫣然从小就不在我身边，一直都是她外公外婆在照顾，说起这件事，我心里都是愧疚啊。”


乔振梁道：“我儿子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宋怀明点了点头，乔振梁既然主动说起了这件事，自己也不能避而不谈，宋怀明道：“年轻人做事欠缺考虑，太看重眼前的东西，所以容易被外界诱惑，也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乔振梁叹了口气道：“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做好，如果我平时对子女管教的严一些，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宋怀明道：“干部子女经商是一个巨大的团体，其实想要彻底杜绝这件事很难。”


乔振梁道：“你就做得很好。”


宋怀明道：“侥幸罢了，如果嫣然一直都生活在我的身边，如果她长大后选择的事业也是经商，作为父亲，我无权干涉她，乔书记，说句心里话，真要是那样，我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第860章 拒绝


宋怀明所说的这番话绝非虚伪的应景之辞，是真心话，正是因为见到了太多干部子女经商带来的不良后果，宋怀明这才如此坚定的反对女儿投资平海，如果站在公正的角度来看问题，宋怀明的所作所为是为了避嫌，也是出于私心，可是在目前的体制之中，他必须要有这种警惕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和乔振梁相比，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他不会认为自己在政治斗争的手腕上会强过乔振梁，而乔振梁所拥有的背景和资源是他望尘莫及的，其实做官也要看血统，没有人会承认，但是并不代表这不是事实。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宦海沉浮，宋怀明对其中的规则早已了然于胸。


乔振梁道：“怀明，这两天我要去京城一趟，平海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宋怀明对此并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微微错愕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乔振梁。


乔振梁笑了笑道：“你有这个能力！平海早晚都得交到你的手里。”


宋怀明道：“乔书记放心，您不在平海的日子，我会认真贯彻您制订的方针政策。”


乔振梁笑道：“对的就执行，觉着不合适的，你自己斟酌！”


在宋怀明的印象中，乔振梁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说话过，看来乔鹏举的事件还是带给这位省委书记极大的打击，乔振梁从容的表面下，是不是已经心灰意冷？


宋怀明想起乔振梁昨晚的那番话，他本以为乔振梁那番话的指向性很明确，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乔振梁的表现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仿佛和孟传美无关，离家两天之后，她重新返回了这代表着平海最高权力的小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乔梦媛就站在一旁，静静望着母亲，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是她没有落泪，虽然她很伤心，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泪水无法改变已经决定的命运。


孟传美终于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要问我？”


乔梦媛摇了摇头，她明白就算自己问，母亲也绝不会说。


孟传美道：“明天我和圆慈师父一起去东华山。”


乔梦媛道：“爷爷还不知道！”


孟传美摇了摇头道：“我的事情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乔梦媛道：“哥哥的事情还没有下落。”


“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我和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孟传美的冷静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


乔梦媛道：“妈，你仍然在乎，不然你不会选择去东华山那个偏僻的地方。”


孟传美收好了自己的箱子，她拿出一个木盒递给了女儿：“里面的项链本来是我留给你的嫁妆，我想我看不到你婚礼的那一天了。”


“妈！为什么不可以重新考虑这件事？”


孟传美缓缓摇了摇头。


门外响起很礼貌地敲门声，单从敲门的声音孟传美就已经辨明来人是乔振梁，无论怎样，他们都是多年的夫妻，这点了解还是有的。孟传美轻声道：“进来！”


乔振梁走入房间内，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到过去的暴戾和愤怒，现在剩下的只有平和。


乔振梁先向女儿笑了笑，轻声道：“梦媛，让我和你妈单独谈谈！”


乔梦媛点了点头，低下头走出门去，眼泪却夺眶而出。她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助，面对家庭的剧变，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能力去做出挽回。


房门在乔振梁的身后关闭，他望着这个曾经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女人，心中复杂到了极点，此时的乔振梁一定彻底冷静了下来，他低声道：“女儿很关心你。”


孟传美道：“她一向很乖。”


“像年轻时的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乔振梁的内心一阵隐痛。


孟传美道：“你对她很好！”


乔振梁道：“她值得，她是我最珍视的女儿。”


“明白！”孟传美的语气依然冷淡。


乔振梁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孟传美一些。


孟传美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乔振梁低声道：“佛堂我会让人重新建好。”乔振梁虽然说得隐晦，可是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充分，他愿意修好佛堂，就是婉转的表明希望孟传美可以考虑留下来。


孟传美摇了摇头。


乔振梁艰难道：“留下来，这还是一个家。”


孟传美道：“这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她望着乔振梁，叹了口气道：“其实，你活得比我更累！”说完她拿起皮箱缓步走过，乔振梁木立在那里，再也没有说任何挽留她的话，一切都已经无法挽留。


乔振梁没有留住孟传美，虽然他很愿意将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继续维持下去，可现实证明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孟传美已经彻底死心，她厌倦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乔梦媛也留不住母亲，甚至孟传美拒绝让她送行，望着母亲离去的身影，乔梦媛泪眼朦胧，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乔振梁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女儿仍然站在门前，他低声道：“梦媛！”


乔梦媛偷偷抹去泪水，转身向他笑了笑：“爸！”


乔振梁指了指沙发，乔梦媛来到他的身边坐下。


乔振梁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以后，这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乔梦媛道：“爸，家还在！”说这话的时候，她又有种想哭的冲动，这并非是因为她脆弱，而是因为现实对她太残酷。


乔振梁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道：“明天我要去京城，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你爷爷？”


乔梦媛道：“这次就不去了，我给爷爷买了件冬装，您帮我带过去。”


“为什么不自己过去交给他？”


乔梦媛道：“爸，最近我准备把手上的生意全部结束掉。”


“为什么？”


乔梦媛小声道：“厌倦了，我手上的这些生意都结束的话，可以拥有一大笔现金，或许能够帮得上哥哥。”


乔振梁抿了抿嘴唇，他的内心被女儿感动了，用力摇了摇头道：“女儿，有我在，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这是乔梦媛人生中最灰暗的阶段，她甚至觉着上天对自己过于残忍，命运让她遇到了许嘉勇，可是她的感情没有得到家人的认同，后来证明许嘉勇只是在利用他，这段感情伤害了她，但是远不如这次来得打击更大，因为她决定放弃许嘉勇的时候，她已经看清了许嘉勇虚伪的本质，更何况在她决定和许嘉勇分手的时候，另外一个人早已将他的位置取而代之。


这次的事情却让乔梦媛意识到，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活在谎言和欺骗中，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虽然她仍然称呼乔振梁为父亲，可是她却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他，乔振梁对她越是流露出关心不变，乔梦媛的内心就越是惶恐不安，她不知该如何去面对父亲，如何去面对乔家，因为她根本就不姓乔，她的存在对乔家意味着一种侮辱，这才是她不愿前往京城的真正原因。


乔梦媛虽然继续留在乔家，可是她在潜意识里已经将自己摒弃在乔家的大门外，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补偿，哪怕是需要付出她的生命，她也绝不后悔。


张扬这两天几乎每天都会打来电话，但是乔梦媛对他很冷淡，她能够感觉到张扬关心自己，但是她害怕别人的关心，这让乔梦媛越发的感到孤独，乔振梁和时维一起前往京城，家里只剩下乔梦媛一个，她宁愿裹紧大衣走向寒风凛冽的街头，也不愿意呆在温暖的家里，她的内心是如此孤单，正在一点点被厚重的冰封冻着，这让她的心跳变得如此沉重如此艰难。


一个人呆在家里是孤独的，可是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心中的孤独感却变得越发强烈，乔梦媛有种被全世界都遗忘的感觉。


她的手机不停地响起，多数都是公司业务上的事情，想在短时间内将手上的生意全部结束，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乔梦媛一个人站在古城墙上，俯瞰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尽量简单的交代着公司的业务。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乔梦媛很镇定，她的头脑清晰了而理智，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每一件事，她的手机终于沉默了下去，乔梦媛呆呆看着脚下，如果自己从这里纵身而下，是不是可以抛下所有的烦恼和痛苦？


手机铃声再度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本以为又是公司的事情，可是打开手机却没有人说话，她这才想起去看手机上的号码，张扬！


乔梦媛没有说话，因为听不到张扬的声音，所以她没有马上挂断，她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样，缓缓转过身去，看到张扬就站在自己的身后，手中拿着电话充满爱怜的看着自己。他低声道：“我一直在你后面！”


乔梦媛从未想到自己会变得如此软弱，她的泪水宛如决堤一般没完没了的落下，古城墙上，只有他们两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乔梦媛伤心地哭，她终于找到了一种安全感，在张扬的面前她不用担心太多，积压多天的情感可以无所顾忌的宣泄出来。


张扬大步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握住乔梦媛的肩头，他知道乔梦媛要强的性情，所以没敢用力，是给她留好拒绝的机会，可是乔梦媛主动扑入了他的怀抱中，俏脸紧贴在他的胸膛，无声的啜泣。


彤云密布，细小的雪粒从空中落下，匆忙行走的路人，无人去关注这对古城墙上的年轻男女，张扬轻声道：“不怕，有我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如果换成是别人，乔梦媛一定会认为他在说大话，可是同样的话在张扬说来，却如此安心，如此踏实。


乔梦媛从张扬的怀抱中抬起头来，发现张扬的脸上身上已经落了不少的雪花，有些不好意识的抽了抽鼻子：“谢谢你借给我一会儿肩膀。”


张大官人笑道：“一辈子都行，什么时候想用，我随传随到。”这厮的话里包含着极其复杂的含义，可乔梦媛并没有觉着刺耳，只是轻声叹了口气道：“你呀，又让我见识了一次什么叫人形公共汽车。”


张大官人总算从乔梦媛的话里听到了一些幽默感，他笑道：“我最多算是公车私用，离公共汽车远着呢！”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完之后又感觉到怅然若失。


张扬道：“我听说乔书记去京城了？”


乔梦媛道：“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张扬道：“你知道的，最近去你家里不方便，所以……”他看到乔梦媛俏脸被冻得通红，将自己的皮大衣脱下来，为她披在身上。


乔梦媛本想拒绝，却被张扬趁势搂住了肩头，他可没有想趁机占便宜的意思，他是真心害怕乔梦媛被冻病了。


乔梦媛道：“你不怕别人看到咱们这样子，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笑道：“麻烦这东西由不得你，你不去惹它，它也会主动找上你，我这人命硬，麻烦遇到我也得绕着走。”


“不用陪嫣然？”乔梦媛说出这句话，又感觉到自己这句话问得很没有水准。


张扬笑了笑道：“她回江城陪外婆了，新年了，美国那边很多事都等着她拿主意，等春节的时候再回来吧。”


乔梦媛道：“她是个好女孩。”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也是！”


“我老了！”


张大官人笑道：“这世上最浪费的事情就是任凭红颜老去，你要是真有这感觉啊，干脆就在保质期前便宜我吧，不吃也是浪费啊。”


乔梦媛终忍不住抬起手来照着他的胸膛就是一拳，这厮说话也太流氓了，根本不顾及自己现在的心情啊！可乔梦媛打完他之后发现，这厮的流氓话并不让她感到反感，心中反而好过了许多。


张扬也就是嘴上调戏乔梦媛，真正占便宜的事儿他一点都没干，趁虚而入那还算男人吗？


乔梦媛道：“别站着了，就快变成雪人了。”


这会儿功夫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北风呼啸，雪花狂舞，下面刚才还熙来攘往的人群，已经走得干干净净，这样恶劣的天气，每个人都希望尽快回到自己温暖的家中。


乔梦媛在风雪中分辨着出头的方向，张扬却躬下身：“梦媛，你上来！”


乔梦媛道：“干什么？”


张扬道：“刚才啊，看你很想从城墙上跳下去，干脆我陪你跳一次。”


乔梦媛以为他在说笑，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把：“别胡说八道了，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岂不是要摔成肉泥，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摔死。”


张大官人道：“要是咱俩一起跳下去，都摔死了，到了黄泉路上，你愿不愿意便宜我呢？”


乔梦媛因为他的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道：“胡说八道。”


张扬笑道：“我是说假如，假如咱俩一起摔死了，到了阎王那单位，你愿不愿意跟我混？”


乔梦媛终于道：“要真是那样，随你！”


“什么叫随我？是不是到了黄泉路上，我想怎样对你，就怎样对你？”


乔梦媛道：“有毛病是不是？你是不是就想在言语上讨点便宜，行啊，真要是到了黄泉路上，你想怎么着，我都认了。”她的话刚刚说完，就被张大官人拦腰抱了起来，然后张扬提气飞纵到城墙的箭垛之上，乔梦媛吓得一声惊呼，手臂紧紧抱住了张扬的脖子。


张大官人当真抱着她就这么跳了下去，跳入空中的时候还不忘问了一句：“说话算数！”


乔梦媛紧闭双眼：“张扬，你就是我命中的魔星！”话还没说完呢，就觉着身躯微微一震，根本没有高空坠地的巨大冲击感。当她的意识回到现实中之后，方才发现张扬抱着自己已经稳稳地落在地上。乔梦媛震骇的双目瞪得滚圆，真是不知道这厮是怎样办到的，竟然能够从高度达到15米的城墙之上安然无恙的跳下来的？


与此同时听到一旁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张扬抱着乔梦媛向那边望去，却见城墙脚下坐着一个乞讨的叫花子，拄着两根拐杖，可怜兮兮的站在那里，大概是还想趁着风雪装可怜再赚一笔，那叫花子坚持工作岗位，仍然没有离去，却不曾想见到了如此让人震惊的场面，从城墙上就这么飞下了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还好端端站在那里。


叫花子用力挤着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张大官人抱着乔梦媛向叫花子飞速冲去，双脚在雪地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脚印，这厮恶作剧的狞笑道：“老婆，你饿不饿，我找到一个活人，咱们先打打牙祭！”


那叫花子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吓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要钱的搪瓷盘都顾不上端了，拐杖一扔，叫了一声：“鬼啊！”转身就往远处逃去，这货要饭之前八成是短跑运动员出身，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张大官人乐得哈哈大笑，放乔梦媛下来，然后一把将搪瓷盘里面的钱，一把就抓了起来，想不到里面居然还有两张一百的，收获颇丰啊！发了一笔不义之财，张大官人道：“走，我请你吃饭！”


乔梦媛啐道：“叫花子的钱你都敢抢，也不怕遭报应！”

第861章 有一点动心


张大官人显然是不怕遭报应的，他不但抢了那叫花子的钱，而且用这二百三十一元钱请乔梦媛吃了一顿涮羊肉，乔梦媛显然有些于心不忍：“这么冷的天，人家在外面站了一整天，没功劳还有苦劳呢，你怎么好意思啊你！”


张扬笑眯眯将酒杯放下：“因为害怕遭报应，所以把你叫来分担，现在你也吃了，老天爷要是找我算账，肯定不会把你忘了。”


“切！”乔梦媛总算恢复了点精气神。


张扬道：“这叫不义之财！我就见不得好好的人非得要冒充残疾，你没看到他刚才跑步那样，估摸着百米能破世界纪录。”


乔梦媛想起刚才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心安理得了，这乞丐也太狡猾了，应该吃他一顿。”


张扬笑道：“区区二百多块钱伤不了他，你想想啊，这大冷天生意不好都弄了二百多，平时星期礼拜节假日还不知收入多少，粗略的估计，这货每个月也得五千往上吧，人比人气死人，我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大几，这也太伤人了，原来当官的还没有做乞丐收入高。”


乔梦媛道：“你们谁收入高我不知道，不过你们有一个共同点。”


张大官人很诚恳的看着乔梦媛，看看她究竟能说出什么共同点来。


乔梦媛道：“你们都是靠老百姓养活着。”


张大官人笑了一声道：“梦媛，你说话够毒的，这根本是寒碜我们这些国家干部啊。”


乔梦媛道：“乞丐靠老百姓养活，好歹知道鞠躬磕头，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啊，虽然靠着老百姓养活，却鼻孔朝天，趾高气扬，连最起码的感恩都不知道。”


张扬叹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是这种人，可周围的确有不少这种人存在。


两人聊了一会儿，乔梦媛的情绪又开始有些低落，张扬看到她破例喝了不少酒，生怕她喝多，低声劝道：“酒能乱性，你还是少喝点儿，真要是喝多了，岂不是让我逮到了机会？”


乔梦媛幽然叹了口气：“我很担心大哥！”


张扬安慰她道：“不用担心，你大哥这么精明，再说了还有你爷爷你爸他们呢，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鹏举出事，就听之任之吧。”


乔梦媛道：“你不懂，这次不一样。”


张扬喝了口酒，欲言又止。


乔梦媛看到他的样子知道他有话想说，轻声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张扬道：“最近外面有些流言，说你妈出家了？”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她没有回答张扬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仰首将那杯酒喝了进去，秀眉颦起道：“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那么说。”


乔梦媛道：“是！”


她这么痛快地承认之后，张扬反而不好继续问下去了。


张扬道：“梦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所以……”


乔梦媛淡然笑道：“想劝我不必伤心？看开一些对不对？”


张扬点了点头。


乔梦媛道：“道理我全部都懂，可是我不可能不伤心，突然之间，我失去了哥哥，失去了母亲，我们过去幸福美满的一家就不复存在了，换成是你，你会不会接受？”


张扬默然无语，可他并不认为乔梦媛的家庭一直幸福美满，乔振梁和孟传美之间的裂痕应该早就存在了，否则孟传美不会将生命寄托于诵经礼佛之中，乔鹏举的事情或许是压垮他们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张扬实在想不通，就算乔振梁和孟传美之间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政治婚姻，为什么要在他们的儿女都以成人之后选择分开，而且孟传美选择的时机正是乔家风雨飘摇的时候？


乔梦媛伸手抢过张扬手里的酒瓶，很执拗的给自己倒满了，然后将一杯足有二两的白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张扬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梦媛，何苦呢？何必呢？”


乔梦媛说话明显带上了酒意：“我长这么大，一直强调自己做事要清醒要理智，可是我发现人如果活得太明白反而不好……”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美眸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张大官人心生怜意，递给她一张纸巾。


乔梦媛摇了摇头，她仍然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张扬，我是不是很可怜？”


张大官人跟着摇了摇头：“可爱！”


乔梦媛道：“可悲！”她伸手去拿酒瓶，张大官人抢先，把酒给自己倒上了：“那啥，你喝完了我喝啥？”


乔梦媛向服务员招了招手，又要了一瓶，张扬阻止道：“不要了，真不要了！”


乔梦媛道：“我已经很不顺心了，你能不能让我由着自己的性子做点事？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张扬暗叹，上次见到乔梦媛撒酒疯还是在江城的时候，看情况，今晚这妮子又要故技重演了，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你是聪明还是迟钝，每个人都会在生活的过程中面临形形色色的压力，这些压力日积月累，最终会成为你不能承受之重，避免自身崩溃的方法就是发泄。


张扬阻止不了乔梦媛，只能陪着她，默默守护着她。


乔梦媛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喝多，可有些事并不是她能够掌控的。


随着酒意上头，她的俏脸之上飞起了两片红霞，明澈如水的目光也不如昔日灵动了，仿佛随时都会凝固在那里，望着张扬，她轻声道：“张扬……过去我没那多烦心事儿，可是自从遇到了你，我就接连倒霉。”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冤枉啊，嘴上却道：“我没招你惹你啊！”


乔梦媛道：“我在想啊，如果一切都没发生那该有多好？”


张扬道：“我倒觉着很多事都是注定要发生的，不是你想逃就能逃得掉的，老天爷既然让咱们俩认识，就证明咱们之间就得有点故事。”


乔梦媛摇了摇头，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


张大官人也跟着笑：“那啥……梦媛，你也吃饱喝足了，我送你回家吧？”


乔梦媛道：“我还想喝！”张扬不由分说的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半拖半抱着走了出去：“再喝，再喝就出事了。”


张扬结账的功夫，乔梦媛已经自己向外面走去，张扬大声道：“你倒是等着我啊！”


乔梦媛向他扬起手：“我……不走远，里面太热，我就在门外等着你。”


张扬一面结账一面不时向外面张望着。


乔梦媛果然没走远，就站在门口在那儿晃着。


张大官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结完账，走了出去，乔梦媛已经摇摇晃晃走入风雪中，冲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越野车走去，张扬后面叫道：“错了，我车在那边！”


乔梦媛已经去拉那辆车的车门，她当然拉不开，乔大小姐脾气上来也不是盖的，抬起脚照着车门就踹了过去：“你也和我作对，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这一踹，把越野车的警报给踹响了。


乔梦媛抓起地上的雪向车上砸去。


张扬心中这个无奈啊，早就说不让她喝这么多了，不过想想乔梦媛最近的确心理压力过大，喝点酒，发泄一下也好，至少能缓解一下内心的压力。


火锅城内很快就出来了五个人，其中一人是车主，看到外面有位美女正在踢打自己的越野车，顿时就火了，他大步冲了过去，怒吼道：“干什么呢你？”


张扬转身望去，认出这五人中有一个居然是祁山，车不是祁山的，是祁山一位朋友的，祁山看到张扬，又认出踢打越野车的居然是省委书记的千金乔梦媛，祁山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一伸手将几位朋友拦住了，朝张扬挤了挤眼睛道：“张主任，车是我朋友的，只管砸！”


张大官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她有一辆跟这一模一样的，认错了，真不好意思。”


祁山的那个朋友心疼地脸都绿了，可祁山发了话，他显然也不好说什么。


张大官人向那位车主抱了抱拳：“对不住啊，改天我一定登门道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张大官人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祁山和几位朋友回去了，张扬来到乔梦媛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头，劝慰道：“梦媛，错了，这车真不是你的！”


乔梦媛大概踢打的累了，蹲了下去，低声哭了起来。


张扬在她旁边蹲下了：“走，我背你走！”


乔梦媛爬到了张扬的背上，感觉自己上了一艘晃晃悠悠的船，她害怕自己会掉下去，下意识的搂紧了张扬的脖子：“我累了！”


张扬道：“知道，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会去，我再也不想回去。”


张扬道：“你不怕我对你那啥……”


乔梦媛迷迷糊糊的将脸靠在张扬的脖子上：“张扬，这世上我最不怕的就是你……”


“你说什么？”张大官人有些感动的转过脸去。


乔梦媛道：“我是说……哇……”


张大官人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的亲密交流是通过这种方式的，当晚张扬把乔梦媛带到了从梁成龙那儿借住的别墅，楚嫣然刚走，房子没顾得上还回去呢，这边又来了一位，带着乔梦媛来到这里的时候，乔梦媛醉的已经人事不省了，张大官人伺候她把脸和手脚洗干净，送到了床上，这才顾得上好好洗个澡。


张扬好好把自个儿清洗了一遍，换上睡衣回到乔梦媛身边，看到乔梦媛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张大官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她重新给抱了回去，为乔梦媛倒了杯水，搂着她的香肩，喂她喝了几口。


乔梦媛呓语道：“我是不是醉了？”


张大官人笑道：“没有，你乔大小姐怎么会醉？”


乔梦媛抱着他的手臂，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张扬就这么躺在她身边，听着外面簌簌的落雪，内心中却久久难以平静，最近这段时间，无论是对乔家还是对乔梦媛来说，无疑都是最为艰难地时刻，乔鹏举涉嫌多项经济犯罪，麻烦的是这些事发生在香港。乔家的政治对手利用这次机会趁机发难，让乔振梁春风得意的仕途生涯变得四面楚歌。而乔振梁和孟传美的婚姻也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尽头，内忧外患，即使强大如乔振梁也不得不前往京城去向父亲问计。对乔梦媛这个年轻女孩子来说，发生的一切都成为她内心沉重的负担。张扬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开导她，保护她。


东江的雪透着温柔的气息，这个夜晚，京城也在下雪，外面北风呼啸，室内温暖如春，可是乔老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暖意，花白的眉毛下那双深邃的双目始终盯着壁炉内熊熊燃烧的炉火。


乔振梁就坐在父亲的身边，偌大的房子内只有他和父亲，父亲的表情很冷，他却是心冷，从政这么多年一来，从未有现在这样心灰意冷过。


乔老低声道：“你和小孟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振梁道：“既然她一心向佛，我放她走了。”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乔振梁道：“不想您老操心！”


乔老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以为不会再为你的事情操心。”


乔振梁面露愧色，父亲的这句话充满了失望。


“有没有鹏举的消息？”


乔振梁摇了摇头：“他和梦媛联系过，现在应该没有人身危险。”


“年轻冲动，唯利是图，目光短浅！”乔老给孙子这一连串的定义之中没有一句好话。


乔振梁低声道：“怪我疏于教诲！”


“出事之后，检讨做得再好也于事无补。”


“鹏举是被人设计！”


乔老淡然道：“那又怎样？技不如人？看到诱饵根本不作考虑就扑了上去，他是个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乔振梁道：“临来之前，我和孔源好好谈了谈。”


乔老没说话，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这是张扬交给他的养气方法，最近乔老养成了习惯，一有时间就会练习，当然现在并不是养气的好时候，他只是采用这样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乔振梁道：“他在常委会上公开向我发难，是有人在背后挑唆，他说是文国权。”


乔老道：“你是不是抓住了孔源的什么把柄？”


乔振梁点了点头，在父亲的面前他并不隐瞒。


乔老道：“孔源那个人毛病很多，你能抓住他的把柄，别人一样可以抓住他的把柄，让人屈服于你的威胁之下，说出的事情到底有几分可信？”


乔振梁道：“本来这件事发生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文国权，可是孔源这么一说，我反倒不信了。”


乔老道：“振梁啊，有没有听说过兄弟猎雁的故事？”


乔振梁点了点头：“爸，您怀疑……”


乔老淡然道：“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唯一能够达成统一的就是共同的利益，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可是我却明白一件事，我们不得不让步。”


乔振梁道：“让步？”


乔老低声道：“鹏举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身为父亲难辞其咎，是时候把平海的位子让出来了。”


父亲的话如同在乔振梁的内心重重一击，他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家庭，可现在又要失去自己的事业吗？乔振梁缓缓摇了摇头道：“爸，我不甘心……”


乔老道：“你如果不退出来，鹏举的事情就得不到解决，他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乔家不会回避，可是有些是别人硬赖在他头上的，其目的就是逼迫我们让步，只有我们让步，才能解决鹏举的麻烦。”


乔振梁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乔老缓缓睁开双目，深邃的双目中流露出睿智的光芒：“联手做事的目的就是为了赢取最大的利益，或许别人发现更有利的合作对象，又或者别人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威胁。你利用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利用你，当他发现在我们的身上无法实现最大利益的时候，所以就选择了先手，先下手的那个人总会占到一些便宜。”


“爸！这次我要是选择退让，未来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


乔老望着儿子，看来儿子还是没有完全得到自己在政治上的真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前提你是要是一座青山，鹏举是我孙子，我不能不管，政治上的任何退让，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反击，阴谋家玩弄阴谋的同时就会留下一个破绽，玩弄的越多，破绽也就越多。”


乔振梁道：“平海就这样交给宋怀明？”


乔老轻声道：“怀明这个人是一个拥有远大政治理想的人，往往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你做许事喜欢留有后手，你的控制欲很强，这样的人容易引起别人的戒心。”


“必须要退吗？”


“人如果只知道一味的往前走，最终的结果不是掉下悬崖，就是落入海中，这不是退让，这叫回避，别人打了你一拳，你没有还手，虽然你拥有让他受伤的能力，这样，他的心理会更加的不安，他会担心，你会随时随地冲上来报复他一拳。”

第862章 利益所在


乔老说完那番话起身向楼上走去，客厅内只剩下乔振梁孤独地坐在那里，望着熊熊的炉火，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内同样有一把火焰在燃烧。这火焰吞噬着他的内心，让他难受，这次离开平海，一是为了向上头说明情况，二是为了给自己一些空间，透一口气，他没准备要放弃平海，在乔振梁看来，儿子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他的权力，可是父亲却让他选择回避，这让乔振梁早有筹谋的布局发生了改变。


对付孔源只是他应对的手段之一，如果说梁孜和康成是他有朝一日对付孔源的武器，那么当初将张扬和秦清调到东江也是他的布局之一，这一手布局是为了牵制宋怀明，只要他出手，宋怀明必然阵脚大乱，即便是现在，他在平海一样拥有绝对的控制权。父亲的刚才那通话，让乔振梁冷静了下来，虽然他不甘心放手现在的权力，但是现实必须让他做出取舍。身为平海的现任掌舵人，他当然不希望平海受到影响，抛开政治立场而言，他也不得不承认宋怀明很有能力，政治斗争是极其残酷的，从儿子涉嫌商业犯罪开始，隐藏在背后的政治对手采取了一系列阴险的手段，其真正的目的指向却是自己。


文国权也睡得很晚，儿子和女儿都已经回到了京城，一家人少有那么团聚，自从文浩南前往新疆之后，父子两人少有单独谈心的机会，文国权发现儿子变了很多，恢复了和秦萌萌恋爱之前的深沉内敛，现在的文浩南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政治，他给父亲泡了杯茶送到面前，微笑道：“爸，最近你好像不太开心？”


文国权淡然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关心我了？”


文浩南笑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只不过我不善于表达。再说了，您整天这么忙，哪顾得上注意我？”


文国权笑了笑，儿子的这番话让他想起了张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还打算回新疆吗？”


文浩南摇了摇头道：“本来想回去的，可这次回来看到我妈眼泪汪汪的样子，我就打消了主意，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我不孝。”


文国权道：“那就回来吧，整天在外面飘，你妈挂念你，你自在了，我就麻烦了，日日夜夜都听她抱怨。”


文浩南表现得相当听话：“好啊！不过暂时还没有考虑去什么地方。”


文国权道：“搞政治的到哪儿不是一样？你在新疆虽然呆了一段时间，可毕竟那边和内地不同，还是先找个地方锤炼一下。”


文浩南道：“爸，要不我去平海吧，我听说现在平海政治风云变幻，去那里应该能够学到东西。”


文国权皱了皱眉头，不知儿子因何会想到平海，他放下茶杯道：“听说的事情未必可信。”


文浩南道：“听说乔鹏举的麻烦很大，恐怕这次会牵连到乔家？”


文国权道：“你很关心这件事啊？”


文浩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些事没办法不去关心。”事实上京城太子圈儿最近最时髦的话题就是谈论乔家。


文国权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这样说，自从乔振梁出事之后，很多人就将矛头指向自己，儿子是最先在自己面前说起这件事的人，文国权道：“以后不该你管的事情，不要管，年轻人还是要踏踏实实做事！”


文浩南点了点头，他意识到和父亲之间很难畅所欲言的交流，顿时感觉到无趣，起身告辞离去，罗慧宁洗完澡出来，刚好看到儿子离去，她来到文国权身边：“怎么？又教训儿子了？”


文国权道：“没什么，只是随便和他聊了几句。”


罗慧宁走到文国权的身后，为他按摩着双肩，轻声道：“国权，浩南答应回来了。”


“我知道。”


罗慧宁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国权，你最近心事很重，是不是为了乔家的事情？”


文国权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背，低声道：“我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外人都以为是我做的，我却是平白无故背了一个黑锅。”


罗慧宁温婉笑道：“只要行的正坐得直，别人爱说什么只管让他们说去。”


文国权道：“我倒不是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是不想被别人设计。”


罗慧宁轻声叹了一口气，双手压在文国权的肩头：“乔家的事情很多人怀疑和你有关。”


文国权反问道：“我这么做对自己有好处吗？”


罗慧宁道：“在大家的眼里未来的竞争将在你和傅宪梁之间展开，而傅宪梁获乔老的大力支持，你因为这件事而对乔老心生怨恨也很有可能。”罗慧宁娓娓道来，她说得是别人可能会有的看法，和她自己无关，在她心中，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丈夫，她认为文国权始终都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文国权道：“其实世界上越是容易看出来的往往都不是真理，很多人以为这个位置会在我和傅宪梁之间产生，但是我从没认为傅宪梁会是我的对手，这件事想必傅宪梁自己也清楚。”


罗慧宁还从未听丈夫表露出这样的自信，她的手离开了文国权的肩头，绕到沙发前在文国权的身边坐下。


文国权道：“虽然我们不承认所谓家族的存在，可在现实中却是真实存在的，为了确保其家族利益，就必须在未来的政治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所以每个家族，或者每个团体都需要一个政治利益的代言人。”


罗慧宁道：“这些道理我都懂，所以乔家就选择傅宪梁作为他们利益的代言人？”


文国权反问道：“傅宪梁是乔家利益的最好代表人吗？”


罗慧宁内心一怔，她顿时明白了过来，真正能够代表乔家利益的不是傅宪梁，也绝不会是其他任何人，只能是乔振梁，乔老力挺傅宪梁，或许只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真正要挺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文国权道：“一年多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的变化，对一个有着完美履历和坚实背景的人来说，任何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都不会被称为奇迹。”


罗慧宁咬了咬嘴唇，政治上的风云变幻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文国权端起茶杯，将茶水喝了个干干净净：“其实我很不愿意让浩南走上这条道路，想要走到会当凌绝顶的那一步，不知要付出多少艰辛和努力。”


罗慧宁轻声道：“国权，为什么你要坚持下去？”


文国权的双目中流露出坚定而笃信的光芒：“人最大的成就感是可以改变这个世界，我一生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就是站在那个位置，只有那样，我才能实施我的政见。我、傅宪梁、乔振梁、甚至每一个可能的竞争者，我相信每一个人都坚守着革命信念，每一个人都是合格的共产党员，无论谁最终登上了这个位子，都会善待我们的百姓，但是我相信，我比他们更强！我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罗慧宁挽住丈夫的手臂：“国权，其实他们心中可能也是这么想。”


文国权不禁笑了起来：“不过我没想到，这次有人提前将枪口对准了乔家，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罗慧宁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找乔老推心置腹的谈谈，把误会解释清楚？”


文国权道：“慧宁，我都能看透的事情，你以为乔老会看不透？看不透的只是周围的大众而已，乔老的心中比任何人都会清楚。”


罗慧宁道：“可是乔鹏举这次真的惹了很大的麻烦，乔家的声望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文国权道：“这是一场高手间的对弈，也是家族之间的利益之争，乔鹏举的事情虽然闹得很大，可是这孩子未必真会有事。”


罗慧宁道：“可是他涉嫌非法集资，又涉嫌行贿香港政府官员。”


文国权淡然笑道：“证据一直都是有两面性的，它可以证明你有罪，也可以证明你无罪。乔鹏举这次的麻烦只是别人向乔家发难的一个借口，如果说他有错，他错在是乔振梁的儿子。”


罗慧宁从这句话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文国权道：“所以乔家一定会让步。”罗慧宁道：“你是说……”


文国权道：“乔振梁十有八九会从平海的位置上退下来，这次的退让是为了化解他们家眼前的危机。”


罗慧宁道：“乔家会甘心吃亏吗？”


文国权摇了摇头：“乔家会让步，但是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罗慧宁道：“这件事对你有没有影响？”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丈夫。


文国权道：“共处一片天空下，老天爷要下雨打雷，谁又能独善其身？”


罗慧宁禁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国权，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


文国权道：“与人斗，其乐无穷！”他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沙发上，微笑道：“我在考虑，要不要提前恭喜怀明一声？”


乔梦媛醒来之后，感觉到头痛欲裂，她捂着额头，看到这里并非是自己的房间，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在，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穿着白色的睡衣，这睡衣却不是自己的，心中不由得慌张了起来，努力回忆着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任何事都没有想起来。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乔梦媛吓得缩进被窝里，却见张扬一脸笑容的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你醒了？”


乔梦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缩在被窝里，一双眼睛充满狐疑地看着他。


张大官人道：“我给你熬了醒酒汤。”他向前走去，想靠近乔梦媛。


乔梦媛却道：“你不要过来！”


张扬愣在那里：“怎么了这是？”


“昨晚发生了什么？”


张大官人看到乔梦媛一脸惶恐地表情，咧着嘴巴，一脸的坏笑：“你还问我啊？”


乔梦媛看到这厮一脸的狞笑，怎么看这厮怎么像电影里的变态流氓犯：“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张扬，你给我老实交代，昨晚，你对我做了什么？”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还能做什么？该做的我都做了！”


“你……”乔梦媛一时间又羞又急，把头蒙在被窝里：“张扬，你混蛋，我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张大官人道：“我那种人啊？要不是你主动要求，我也不会把你往这儿带啊！”


乔梦媛在被窝里越想越委屈，自己都惨到这份上了，张扬这混蛋居然趁着自己喝醉，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他根本就不尊重自己，乔梦媛缩在里面哭起来了。


张大官人小心翼翼来到床边坐下，拍了拍乔梦媛的屁股，乔梦媛被蛇咬一样，闪到一旁，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你走开，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我哪里得罪你了？”


乔梦媛道：“你为什么要趁我喝醉……”


张扬道：“昨儿我背着你从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乔梦媛道：“可我喝醉了啊，张扬……枉我这么相信你……”


张大官人道：“打住啊，打住！你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着你了？无非是把你给弄到这里睡觉，你在房间里吐得到处都是，我中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睡在那张床上吧，所以，帮你脱了衣服，擦干净身体，穿上睡衣，又把你转移到这个房间，这一晚上又是给你喂水，又是给你擦身，我容易吗我？长这么大我对谁这样过啊？”


乔梦媛不哭了，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八成是误会了。


张扬道：“你觉着我对你干啥了？就你醉成那样，我能干啥？你喷我一脸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乔梦媛听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她这会儿恢复了感觉，除了觉着头疼胃疼，并没觉着其他的地方有什么异样，她真是误会了张扬，真是羞愧难当，更加不敢从被窝里露出头来了：“你……你什么都没干？”


张大官人笑道：“我倒是真想，不过我的人品不允许我那么做，真的我就是帮你把弄脏的外层包装纸给拆了，一口都没舍得吃，你不信，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啊。”


乔梦媛听他这么说，更是无地自容，抓起床上的枕头照着张扬就扔了过去，张大官人轻松躲过，叹了口气道：“我这人最怕别人冤枉我，梦媛，你咋就不把我往好处想呢？”


乔梦媛焉能不知道这厮是得了便宜卖乖，啐道：“你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张大官人笑道：“人一定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我这人虽然外表不像好人，可内在是纯洁的善良的。”他端着醒酒汤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乔梦媛的屁股，这次乔梦媛没有刚才那么激烈的反应：“干什么？”


“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误会了张扬，乔梦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顺从的从被窝里坐起身来，接过张扬递给她的醒酒汤喝了下去，只喝了一口，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好苦啊！”


“良药苦口利于病，梦媛，你昨儿吐了一整夜，胆汁都吐出来了，隔壁木地板都被你的胃酸给泡白了。”


乔梦媛难为情道：“别说了！”


张扬道：“你赶紧喝完了，我就不说。”


乔梦媛将醒酒汤喝完，感觉胃里舒服了一些，看到张扬一脸的关切，想起昨晚他对自己不眠不休的照顾，心中不禁一阵感动：“你也去睡吧，累了一晚上了。”


张扬道：“不累，为你干点事情，我心里踏实，你说我这是不是犯贱啊？”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向窗外望去，张扬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外面的雪仍然下得很大，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乔梦媛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仍然有些宿醉未醒，轻声道：“张扬，你不用去上班？”


张扬道：“我请假了！反正我今年招商任务也完成了，单位那边去不去都一样。”


乔梦媛从床上起来，拉开衣橱，其中有睡衣，也有女性时装，她有些诧异道：“张扬，你经常带女人来这里？”


张扬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从不把我往好处想，这别墅是我借梁成龙的，这些衣服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你刚好换上啊。”其实这几件衣服是楚嫣然的，张大官人当然不好把这件事照实说出来。


乔梦媛道：“别人的衣服我不穿。”


张扬道：“那好，我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你将就将就，不过有点大啊！”


乔梦媛点了点头，拿了张扬的衣服之后，她去浴室洗澡，张大官人在门外几经努力，终于还是把破门而入的念头给打消了，好不容易扮演了一次正人君子，就得把这角色扮演到底。


乔梦媛足足洗了一个小时，这才从里面出来，看到张扬躺在床上睡着了。


望着张扬熟睡的样子，乔梦媛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来到张扬身边，想要帮他盖上被子，不曾想他突然睁开双眼，乔梦媛吓得一声尖叫，俏脸红了起来：“人吓人吓死人！你想把我吓死。”


张大官人压根没睡，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呢，看到乔梦媛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嫩白的小腿从睡衣下裸露出来，晶莹诱人，黑色的秀发有些潮湿，整个人看起来别样的性感。


乔梦媛将他的衣服还给他：“太大了！”


张扬笑了起来：“要不我出去给你买！”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这里应该有洗衣房，我把衣服洗一下烘干，很快就好了。”她说完走了出去，走到门前又想起一件事：“张扬，我手机呢？”


张扬也把这件事给忘了，乔梦媛的手机应该在他车上，他起身出门，来到车库内，把乔梦媛的手机拿了回来，乔梦媛看到手机上未接来电足有十几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喝酒误事果不其然，她先给京城的父亲回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手机忘在车里了，乔振梁知道女儿平安之后并没有多问。他低声道：“爷爷要跟你说话。”


乔老温和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媛媛，衣服我穿上了，京城好大的雪，今天穿上之后一点都不冷，为什么不跟爸爸一起过来，我都想你了。”


听到爷爷的声音，乔梦媛有些落泪的冲动，她轻声道：“爷爷，我最近在忙公司的事情，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马上就过去看您。”


乔老从乔振梁那里已经知道她要把手头的生意全部结束，对于这个孙女乔老是由衷的喜欢，他充满关切道：“媛媛，不要勉强自己，你哥哥的事情和你无关，爷爷知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爷爷也一直都以你为荣，把你视为我的骄傲。”


“爷爷，我知道，公司还有事，我先挂了！”乔梦媛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说下去，否则自己一定会在电话中哭出声来。


张扬有些同情地看看着乔梦媛，这丫头最近的压力实在太大。


乔梦媛背身去洗衣服，其实是害怕张扬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张扬道：“你知道自己昨晚干了什么吗？”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我只记得有人把我从城墙上推了下去，抢了一个叫花子的钱，然后带我去吃涮羊肉。”


“然后呢？”


“然后我就喝多了！”


张扬笑道：“不但喝多了，还把人家的车门给踹了！”


“啊？”乔梦媛对此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本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张扬接到了电话，电话是祁山打给他的，刚巧说起昨晚的事情，祁山那边哈哈大笑：“张主任，我那朋友可是刚买的新车，我们吃火锅就是为了恭贺他买车，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张扬笑道：“我就说跟你犯克，每次见面总得闹出一点事情来，祁山，你跟你那位朋友说，昨晚的事情很抱歉，损失我负责赔偿。”


祁山道：“自己朋友就别说外气话，小事而已，谁没有喝多的时候，你要是真觉着心里过意不去，今天中午陪我吃顿饭，我有重要事情找你。”


张扬一口答应下来。


挂上电话，乔梦媛哪儿羞得满脸通红，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已经知道自己昨晚失态到了极点，她小声道：“张扬，真要是造成了什么损失，我来赔。”


张扬道：“没事儿，都是自己人，别人也不认识你。”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害怕乔梦媛面子上过意不去，她是省委书记的千金，但凡平海的头面人物，谁不认识她啊！


乔梦媛道：“你要是有事，就别陪着我了，我喝醉了一场，现在感觉好多了，张扬，你去干正事吧。”


张扬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中午得出去吃顿饭，梦媛，要不这么着，你把尺寸报给我，回头我顺路把衣服给你买回来。”


乔梦媛点了点头。


祁山找张扬是真有事，他听说乔梦媛要将名下产业转让出去的事情，他对此很感兴趣，昨晚看到张扬和乔梦媛那种情形，猜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所以想通过张扬来牵线搭桥。


张扬听说是这件事，不禁叹了口气道：“祁山啊祁山，你这个人做事一点都不光明磊落，明明是想找乔梦媛，非得跟我拐弯抹角，你早说不就得了，我把她请来你们直接谈。”


祁山笑道：“我和乔小姐没那个交情，直接面谈太突然了，再说了，这件事我还无法确认，乔小姐到底是不是真心要转让她名下的产业。”


张扬道：“你觉着呢？”


祁山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专门请你出来了。”


张扬道：“据我所知乔梦媛旗下的产业想要转让不假，不过她一直以来都有一位密切的合作伙伴。”


祁山道：“你是说香港的安语晨小姐？”从祁山的这句话就能够知道，他在这件事上的确下了一番功夫，对乔梦媛的经营情况做过一番调查。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就算她要把产业转出去，首先考虑的对象也是安语晨，不会是其他人。再说了，她这次急于转让产业，是想帮助她大哥渡过这场危机，未必真心想扔下自己一手创建的事业，如果乔家平息了这件事，她也就没必要转让这些产业了，你说对不对？”


祁山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算了，免得别人觉着我趁火打劫。”


张大官人咧着嘴笑道：“祁山，我给你透露一消息，康成被警方给控制了，还是因为上次慧源的事情。”


这一消息祁山倒没有听说，他惊喜道：“真的？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孔源在常委会上公开向乔书记发难，所以这件事才会被旧事重提。”


祁山哈哈笑道：“孔源这个人真是不知死活，就算乔家遇到麻烦，也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张扬道：“康成当真是孔源的私生子？”


祁山咳嗽了一声，狡黠道：“我从来没那么说过。”


张扬道：“没劲了啊，这里只有咱们两个，说话别绕弯子。”


祁山喝了口茶道：“这事儿也是传言，我手里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不过从孔源对康成的照顾上来看，这件事应该八九不离十。”


张大官人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老流氓啊！”


祁山道：“他得罪过你？”其实祁山对张扬和孔源之间的过节有所了解。


张扬道：“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特正义，世上的一切邪恶都是我的敌人。”


祁山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祁山道：“张主任，这事儿我得跟紧了，最好能和康成见一面，以他目前的情况，正是趁火打劫的绝佳时机。”


张扬笑道：“你要逼他将慧源剩下的股份都吐给你？”


祁山微笑道：“不是逼他，应该是帮他，他都惨到这份上了，慧源对他还有什么意义？”


张大官人对商场上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兴趣，他真正关心的是平海未来的局势走向，乔鹏举非法集资的事情到底能够带给乔家怎样的影响？乔振梁能否安然渡过这场风波，继续执掌平海的至高权力？其实不仅仅是张扬，很多人都在关心这件事。


组织部长孔源是第一个告病的人，他的事情已经被上报到了中纪委，孔源也接到了通知，让他两日内前往京城说明情况，孔源的事情并没有涉及其他的违纪问题，这些年来他的工作还算不错，可随着时代的发展，权色交易已经被提升到和权钱交易同等的地位，孔源心中明白，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他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如此，孔源还是装模作样的去机关医院做了个全面体检，他在体检的时候，凑巧遇到了省委秘书长阎国涛，他们两人之间的立场无疑是对立的两方，可到了他们这种级数的政治人物，即便是心中再怎么讨厌对方，可表面上仍然装得亲善友好，阎国涛虚情假意的握着孔源的手道：“孔部长，检查结果怎么样？我正准备晚上去你家看你呢。”


孔源微笑道：“人上了年纪总是精力不济，我有高血压，最近药物控制不住，刚查彩超说我左心室肥厚，心电图显示心肌缺血，医生让我一定要休息了，不然恐怕没几天就见马克思了。”孔源可没有那么严重，他只是在故意夸大。


阎国涛深有同感的叹了口气道：“是啊，人年龄大了，身体就不比当年了。”


孔源道：“国涛，你来这里有事？”


阎国涛向他扬了扬手里的药：“谁没事往医院跑啊，最近睡得不好，所以专门过来开一些安眠药。”


孔源意味深长道：“国涛啊，最近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吧？”


阎国涛道：“是啊，我这种人天生就的劳碌命。”阎国涛最近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孔源笑了笑，他想起了已经前往京城的乔振梁，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他向阎国涛道：“国涛，有空吗？一起走走。”


阎国涛愣了一下，他本以为现在的孔源应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精气神，可看起来孔源并不显得太过沮丧，究竟他有什么底气？居然敢向乔振梁发难？阎国涛对孔源很好奇，他点了点头，和孔源一起走向机关医院的后花园，花园内很静，除了他们两人在没有其他人存在，孔源选定了花园中的凉亭，这也是花园内的最高点，坐在凉亭内，可以看清整个花园内的情景，也不用担心他们的谈话被别人听到。


孔源能够看出阎国涛对自己的戒心，不过他更能看出阎国涛的迷惘，乔振梁离开平海之后，他的这帮亲信就处于忐忑不安之中，如果乔振梁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放弃平海，那么阎国涛这帮人就会失去靠山，树倒猢狲散，乔振梁才不会在乎这帮人，只要手中有权，在哪里都一样可以聚集起一帮忠于自己的班底。


孔源的谈话从一声长叹开始：“国涛，我遇到的事情你应该清楚。”


阎国涛淡然笑了笑，他没说话，并非是不屑于说，而是不知道怎样去说，孔源因作风问题而断送了政治生涯，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去耻笑的，每个人都有弱点，现在没事不代表永远没事，一旦你触犯了他人的政治利益，在斗争中被别人抓到了弱点，你就不得不以断送政治前途为代价，孔源是自找的，如果他不是主动去招惹乔振梁，或许乔振梁对他仍然会继续宽容下去。


孔源道：“明天我会前往京城，以后不会再回平海。”


阎国涛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轻声道：“真是可惜！”他的确为孔源因为一个低级的失误而断送政治生涯感到可惜。


孔源道：“人在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向前一步是绝路，退后一步也是绝路，可命运又不会允许你始终呆在原地不动。”他的处境的确是进退两难。


阎国涛听到孔源这样说，心中居然有些同情他了。


孔源道：“我已经没有选择，你还有。”


阎国涛微笑道：“我早已做出了选择。”他意识到孔源叫自己出来的目的很可能是策反，他要让孔源死了这条心，乔振梁待他不薄。


孔源道：“国涛，在体制内很难找到真正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看，我来平海这么久，身边却没有一个朋友。”


孔源的这番话，让阎国涛深有同感，官场中的确很难找到真正的朋友，人和人之间都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即使他和乔振梁也不例外，他们是很好的上下级，很好的宾主，却不是真正的朋友，因为他没有资格和乔振梁平起平坐。阎国涛道：“这条路本来就是孤独的，既然我们选择了，就应该拥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孔源道：“乔老退下来之前，乔鹏举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阎国涛发现孔源对目前的形势了解的很清楚，他的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乔老的影响力大不如前，如果换成过去，乔家的这次政治危机根本不可能发生。

第863章 以何为重？


阎国涛意识到这样的谈话或许不应该继续下去，他抬起手看了看表。这是一种婉转的拒绝方式，他在告诉孔源，自己没时间听他废话。


孔源笑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轻声道：“我现在才真正认识到，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自己。”


阎国涛微笑站起身来：“孔部长，我先走了。”


孔源点了点头，等阎国涛走下凉亭，他忽然道：“你听说没有，乔书记也病了？”


阎国涛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过他马上继续向前走去，装成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可这句话带给阎国涛的震动无疑是巨大的。


阎国涛知道乔振梁没有生病，孔源的意思也不在于此。


返回办公室的路上，阎国涛始终在考虑着这件事，阎国涛并不看好乔振梁的这次京城之行，乔鹏举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平息的迹象，也就是说乔家在应对方面并不是特别有力，换句话来说，就是对手无疑杀了乔家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的乔老仍然德高望重，可是他毕竟退了下来，随着退下来的时间越久，他在党内的影响力也渐渐削弱，孔源说得没错，乔老没退之前，绝不会有人敢向乔家发出这样的挑衅。


阎国涛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反反复复回想着和孔源之间的那番对话，自从乔家遇到麻烦之后，阎国涛始终就处于焦虑的状态之中，他为乔家的命运担忧，更是为自己的政治前途担心，如果乔振梁倒了，那么他的未来就不会有任何的前途可言。


独自沉思了近一个半小时，阎国涛终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乔振梁的电话号码。


乔振梁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国涛，有事吗？”


阎国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谦恭：“乔书记，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最近平海的各种谣言很多。”


乔振梁有些不耐烦道：“知道是谣言你就不必去听。”他现在的心情很差，阎国涛所说的这番话恰恰是他不想听的。


阎国涛道：“乔书记，您没事吧？”


乔振梁在电话中叹了口气：“国涛，我最近身体不是太好。”乔振梁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认为有些事没有向阎国涛解释的必要：“国涛，你安心工作吧，有事的话，我会联络你。”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阎国涛怔怔地握着话筒，听着嘟嘟嘟！的忙音，足有两分钟都没有放下电话，乔振梁主动说身体不太好，什么意思？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句话究竟在向自己传递怎样的信号？阎国涛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宋怀明并不是第一次代为主持省常委会议，记得上次还是在顾允知主政平海的时候，望着表情复杂的各位常委，宋怀明心中暗自感叹，每次面临风云变动的时候，就是他们这帮人最难过的阶段，宋怀明今天召开这个常委会，其目的就是为了安稳军心。


宋怀明先针对近期的工作做了总结，然后进行了工作部署，其中不可避免要提到的一件事就是孔源，孔源的问题已经被上报到中纪委，在上头没有派下来新任人选之前，组织部的工作暂时由组织部副部长窦明来负责。


宋怀明并没有提起乔振梁的事情，敏感时刻，任何事情的处理都需要慎重，宋怀明道：“最近一段时间，平海发生了一些事，但是，我相信，任何事都不如平海的发展重要，我希望大家要清楚自己的职责，你为什么要来平海？党和国家赋予你这个职位是要你做什么的？外界刮风也好，下雨也好，老百姓的生活还得继续，我们在位一天就得对得起自己的这份工作，就得对得起国家和人民的信任，这些话听起来很大，但是大而不空，我想问大家一个简单的问题，在你心中最紧张地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宋怀明的问题，整个现场鸦雀无声，静得几乎连落下一根针都能够听到。


宋怀明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有人最紧张地是家庭，有人最紧张地是权力，还有人最紧张地是生命和健康，可是我希望在座的大家能给我的答案是，最紧张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宋怀明说完这番话，停顿了一会儿，他的目光逐一从常委们的脸上扫过，宋怀明道：“我的话听起来像唱高调，或许有人认为，我说得漂亮，但是我自己可能都做不到。”宋怀明的声音陡然增大了：“我做得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的祖先早就说过这样的话，这是一个起码的做人道理，我们这群人，所受到的是来自百姓的重托，是来自国家的重托，我们要做什么？要以什么为重？这个道理，我想不用我向大家说明。”


宋怀明的右手配合着他的话在虚空中有力地挥舞着，他大声道：“我看得出，有些人的心情很忐忑，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而变得患得患失，在我看来，这就是没有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你怕什么？在位一天，你就要对得起你的这个位子，你就要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好事，不是想着权力争斗，不是想着政治上的风云变动对你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是踏踏实实做事的实干家，不是政治家更不是阴谋家！”


宋怀明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平海是一艘大船，我们每一个人分工明确，每一个人的工作都不可或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要忘了，我们这帮人的目的是如何将这艘大船按照既定的航线，行驶下去，确保大船上的旅客平安的到达下一个目的地，我希望每个人都要以人民的利益为先，风雨来临，船员们出现些许的心理波动是在所难免的，但是如果有人敢忘记乘客的安危，置集体的利益于不顾，那就证明你主动退出了这个团队，我不欢迎这样的人存在，我们的人民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人存在！”宋怀明的话说完，公安厅厅长高仲和第一个鼓起掌来，接下来所有的常委都开始鼓掌，可是每个人内心都是极其的复杂。


散会之后，省委秘书长阎国涛和常务副省长焦乃旺走在了一起，焦乃旺轻声道：“国涛，乔书记什么时候回来？”


阎国涛向四周看了看，确信周围无人方才道：“老焦，你问我，我去问谁？”


焦乃旺叹了一口气。


阎国涛道：“你有消息？”


焦乃旺道：“有消息我会问你？”


宋怀明在会议过后不久就得到消息，中组部副部长查晋南来到了东江，要和他单独见面，此前并没有任何征兆，宋怀明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让安排省政府一招做出接待，途中宋怀明已经推测到，这次查晋南的到来十有八九和乔振梁的事情有关。


查晋南和宋怀明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查晋北下车的时候，宋怀明微笑着迎了上去，查晋北向宋怀明伸出手去：“怀明，我们又见面了。”


宋怀明快步向前，握住查晋南的手道：“查部长，您这次可是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啊？”


查晋南笑道：“我并不是特地来平海，要去上海参加一个会议，前来的路上经过东江，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宋怀明知道查晋南绝不会顺便过来，他这次前来一定有重要的政治目的，他邀请查晋北来到省政府招待所的一号小楼。


查晋南和宋怀明在沙发上坐下，宋怀明道：“查部长，我已经安排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查晋南笑道：“咱们中国最俗气的就是吃饭，无论做什么事，到了哪里，开口闭口第一句话就是要请吃饭，不过谁又不能免俗，民以食为天嘛！”


宋怀明跟着笑了起来。


查晋南道：“晚饭我就不吃了，我刚说过是顺便过来，找你也就是为了说些事，事情说完我就走。”


宋怀明道：“查部长请指示！”


查晋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轻声道：“怀明啊，组织上要给你加担子了。”


他的话并没有带给宋怀明太大的震动，因为宋怀明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从乔振梁前往京城说明情况，他就预料到很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宋怀明真正迷惑的是，乔振梁在本职工作上还是相当称职的，难道仅仅因为他儿子的事情就断送了政治生涯？


查晋南似乎猜到了宋怀明的疑虑，微笑道：“振梁同志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是他自己主动要求退下来的，也是他向组织上推荐你接替他的工作，怀明啊，平海是我们国家的经济大省，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平海的发展，将这副重担交给你，也充分体现了对你的信任，你个人有没有信心？”


宋怀明点了点头：“查部长，谢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我会承担起这个责任！”


查晋南语重心长道：“一定要确保平海这艘大船平稳的行驶下去。”他看了看时间道：“召集大家开个会吧，我把这次任命向大家宣布一下！”


查晋南前来的目的，一是宣布组织上对宋怀明的任用决定，二是说明乔振梁的情况，乔振梁因为身体情况已经住院检查，以后身体条件允许后，组织上会分配新的工作，查晋南也强调了这只是一场正常的工作变动，希望大家不要多想，要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对孔源，查晋南就没有那么客气，他当场指出孔源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中纪委正在着手调查，很快就会有明确的说法。


短短的一个下午，常委们被集中开了两次会议。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大家的内心都是忐忑的，第二次会议之后，事情已经明朗了，可有些人的内心却更加的惶恐了，其中的代表就是阎国涛，阎国涛心中的预感终于被证实了，乔振梁终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了平海的政治舞台，让阎国涛充满怨念的是，就在今天的通话中，乔振梁竟然没有给他暴露半点的口风，他绝不相信，那时候乔振梁对组织上的安排毫不知情，阎国涛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乔家果然不再是从前的乔家了，这次的政治危机竟然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如果不是查晋南亲口宣布，阎国涛绝不会相信。散会之后，他甚至有再给乔振梁打电话证实这件事的冲动，可是最终还是控制住了，阎国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个现实，现在的乔振梁根本无暇顾及他的问题了。他必须要重新考虑自己的站队问题，但是阎国涛仍然无法释怀，这么长久的合作关系，乔振梁竟然吝啬到连一声提醒都不愿意。


此时的乔振梁心情已经平和了许多，整个下午，他都陪同父亲在房间里清洗和打磨石头。


乔老望着儿子专注的眼神，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他取下口罩道：“好了，雪停了，咱们出去走走。”


乔振梁点了点头，洗净双手，为父亲拿过大衣穿上。


雪停了，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空气虽然很冷，但是很清新，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上，很快乔振梁就落后父亲一米多的距离，乔老停下脚步，转过身道：“没吃饭吗？咱们走在一起，你比我还像个老头子。”


乔振梁笑道：“爸，我比不上您老当益壮。”


乔老哈哈笑了一声：“是不是心里不舒服啊？”


乔振梁摇了摇头道：“决定退出来之前心里的确很不舒服，可是真正退下来，却感觉到一身轻松，我自己都弄不清是为了什么。”


乔老道：“对手逼得太紧，你一心想着反击，反而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的事情，职业拳击比赛你看过没有？”


乔振梁道：“当然看过。”


乔老道：“只要没有被一拳打趴下，没有被KO，总有反扑的机会。”


乔振梁笑道：“爸，您老还真是与时俱进。”


乔老笑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不要以为这一局已经结束，别人看出了你的让步是一种防御，但是，他又害怕你会跟他拼命，为了避免两败俱伤，他不得不放缓进攻的节奏，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他会放弃进攻。”


乔振梁道：“既然他仍然会进攻，我们为什么要让步？”


乔老微笑道：“获得喘息的机会，有些人生来恢复的速度就比别人快一些。”


乔振梁道：“爸，他们刚开始发起进攻的时候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下次的进攻，我绝不会让他轻易得手。”


乔老道：“你的好胜心还是那么强，真正的高手应该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平和不仅仅在于表面，而在于你的内心，只有你的内心足够平和，才能够做到真正的冷静，一个真正懂得冷静的人，才会在任何的逆境中都不会放弃思考。”


乔振梁道：“他的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乔老向前走了一步，双手负在身后：“你认为呢？”


乔振梁道：“他不会继续在鹏举的事情上做文章，如果他步步紧逼，势必引起其他人的戒心，但是他也不会甘心让我得到喘息之机，他会制造出新的矛盾，让我无法翻身。”


乔老道：“问题的关键还在平海！”


“平海？”


乔老道：“这个人的手法我很熟悉，振梁，要小心内部问题啊！”深邃的双目望着远方，轻声道：“今年春节，把全家人都叫过来，我们要好好过个节！”


乔振梁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心中却明白，孟传美应该是不会到来了。


张扬回去的时候给乔梦媛带去了买来的衣服，乔梦媛回房换了之后，来到客厅，看到张扬顺路给她带来了小吃，乔梦媛因为昨天喝得太多，直到现在也没什么食欲，喝了点张扬带来的鸡汤，轻声道：“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


张扬笑道：“世事无绝对，我始终认为，喝酒的目的是为了放松，而不是为了借酒浇愁，虽然我自己也做不好。”


乔梦媛道：“张扬，你挺坚强的。”


张扬道：“我是男人，当然要够坚够强。”


乔梦媛俏脸微红，张扬的话总是带着那么一股挑逗的味道，可是她并不讨厌他这样做。对付张扬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只当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因为张扬这种人就是，你越是搭理他，他越是蹬鼻子上脸，乔梦媛道：“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乔梦媛却摇了摇头道：“我打车！”


“雪天打车可不容易。”


乔梦媛点了点头，默许让他送自己。


张扬将乔梦媛送到家里，望着乔梦媛的背影，张大官人不由得心生怜意。


此时的张扬并不知道乔振梁在平海的政治舞台上已经划上了句号。


张扬离开不久，就接到了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的电话，她约张扬来家里一趟，张扬来到刘艳红的住处，看到刘艳红的表情非常凝重，张大官人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妙，他笑道：“刘姐，找我有事？”


刘艳红道：“张扬，我找你过来是想落实一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事情没有搞明白之前，他没有急于坐下，装着诚惶诚恐的样子：“我还是站着吧，您先批评我。”


刘艳红指了指沙发道：“你别紧张，我就是了解情况。”


张扬道：“能不紧张吗？到了你这里，不是双规就是处分，反正不会是专门把我叫来为了表扬我。”


刘艳红道：“乔书记因为身体不好已经辞去了平海省委书记一职，你知道吗？”


张大官人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啥？怎么没人通知我？”


刘艳红没好气道：“你是中组部啊？为什么要通知你？”


张扬挠了挠头，他是真没想到这事情会变成这样，在他看来乔鹏举虽然闹出了问题，可应该不会影响到乔振梁的政治生涯，事情偏偏就超出他的想像。张扬道：“乔书记不干了，那现在平海的老大是谁？”其实他已经猜到是宋怀明。


刘艳红道：“和你有关系吗？”


张扬道：“既然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那您把我叫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不是专程为了告诉我这件事，难道要处理我？”他当然知道刘艳红不会这样做，如果要处理自己也不会专程把他叫到家里。


刘艳红道：“张扬，我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之前是不是送过一幅黄闲云的《陋室铭》给乔书记？”


张大官人闻言一愣：“我说这事儿跟您有关系吗？”


刘艳红道：“张扬，黄闲云的一幅字价值几何不用我向你强调吧？”


张扬道：“刘厅长，你什么意思啊？”他对刘艳红的称呼也变了。


刘艳红道：“很多事情，你不要以为做的很隐秘，套用一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张扬道：“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干什么坏事了？”


刘艳红道：“我把你叫到这里来，就是要你提高点政治觉悟。有些事我可以相信你，但是别人呢？如果这种事被有心人知道，他们会不会拿来做文章？”


张扬道：“何着您认定了我给乔书记送礼了，现在他不干了，就准备跟我秋后算账？”


刘艳红道：“你什么态度？张扬，不用我提醒你吧？”


张扬道：“刘厅长，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


刘艳红道：“为公怎样？为私又怎样？”


张扬道：“如果为私，你是好心提醒我，我谢谢你。如果为公，那好，我从没有对乔书记行贿，也没有试图从乔书记那里捞取过任何的政治利益。谁要是拿我和乔书记交往的事情做文章，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刘艳红道：“你在干什么？威胁我吗？”


张扬道：“我不敢，我相信你的人品，你才不会干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我说的是在背后嚼舌头捅刀子的人。”


也就是刘艳红知道张扬的性子，也知道他不是说自己。换成别人她早就忍不住了，刘艳红道：“别人遇到了麻烦拼命往旁边闪，可你倒好，没命地往上面凑，生怕麻烦找不到你似的，我说你就不能省省心，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没事老往乔家跑什么？”

第864章 陋室铭


张扬道：“乔书记待我不错，我和乔鹏飞兄妹俩都是朋友，现在人家出了事情，作为朋友我去问候一下有什么不对？人一走茶就凉的事儿我干不出来，我就纳闷了，乔书记这才刚刚病假呢，就有那么多人急着跳出来划清界限。”


刘艳红今天把张扬叫过来是好意，可想不到这小子反应这么激烈，不由得也有些火了：“张扬，你在我面前发什么飚啊？现在是有人把问题反映到了我这儿，官场上，凡事不能都由着自己的性子，很多事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你的一举一动，不仅仅是关系到你自己。”


听到刘艳红这么说，张扬渐渐冷静了下来，刘艳红对自己显然是没有任何恶意的，这件事到了她那里被她压了下来，如果犯在别人手里还不知道要产生多大的影响，的确，现在这潭水已经够浑了，他虽然不怕事，可是他的身份是宋怀明的准女婿，宋怀明如今已经继任平海省委书记，自己的一举一动势必会对他造成影响，想到这一层，张扬沉默了下去。


刘艳红道：“你给我坐下！”


张大官人刚才的那通脾气也不是冲着刘艳红发的，他心里有数，刘艳红一直对他都很照顾，要不然也不会把他叫到家里说这件事。张扬坐下之后道：“刘姐，您别生我气，我没朝你发火。”


刘艳红道：“你敢朝我发火，信不信我现在就双规你？”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我信！我一百个相信，现在您同学都当省委书记了，双规我这个处级干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刘艳红伸手在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讨打是不是？”她当然也不会真的下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然后叹了口气道：“张扬，在别人眼里，你是宋省长的女婿，你的一举一动，受到很多有心人的关注，现在正是权力交接的时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扬道：“我明白了，你是关心我宋叔叔。”


刘艳红被他说得俏脸发热，啐道：“浑小子，我跟你说正经话，你跟我胡说什么？”


张扬道：“刘姐，这人心真是险恶啊，谁告诉你我给乔书记送字的？”


刘艳红道：“有心人太多，张扬，你不想惹麻烦的话，就远离这个是非圈子。”


张扬道：“刘姐，我明白了。”


张扬嘴上答应的很乖巧，可心里却不这么想，他送给乔振梁那幅《陋室铭》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而且乔振梁平时将那幅字都收藏在书房里，外人很难随便进入的，把这件事捅出来的肯定和乔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离开刘艳红家之后，张扬马上就给乔梦媛打了电话，乔梦媛也已经知道父亲因病辞去平海省委书记一职的消息，不过她对此表现得相当冷静，听张扬问起那幅字的事情，乔梦媛专门去书房看了看，那幅字仍然好端端的挂在那里，乔梦媛道：“怎么回事儿？”


张扬把这件事的起因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张扬道：“我送你爸这幅字的事情除了你们家人之外还有谁知道？”


乔梦媛仔细想了想：“我爸的书房外人很少允许入内，你算一个，还有……”


“还有谁？”


乔梦媛道：“阎叔叔，他经常和我爸一起谈论书法……”说完之后，她马上就否决道：“不可能是他，张扬，既然这幅字已经引起了麻烦，我还是先把它收起来吧。”


张扬道：“不急，你等我过去再说。”心中却把阎国涛这个名字牢牢的记住。


张扬还是没有听从刘艳红的忠告，他再次来到了乔振梁家，发现乔梦媛已经在收拾东西，张扬诧异道：“这是干什么？”


乔梦媛道：“这里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了。”她带着张扬来到了乔振梁的书房，张大官人看到墙上的陋室铭仍然好端端挂在那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这幅字没有落在纪委手里就好。


乔梦媛道：“你把这幅字拿走吧。”


张扬走过去凑在那幅卷轴上看了看，忽然惊奇道：“不对啊，这是赝品！”


乔梦媛闻言也是一怔，她在书法上的造诣远不如张扬，当然不可能分辨出这幅字究竟是不是真品，小声道：“这幅字从你送过来，就一直挂在这里，没人动过。”


张扬取下那幅字，凑在灯光下又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得笑了起来：“赝品，这幅字是乔书记的笔风，哈哈，想不到他居然将临摹之作挂在了这里。”张扬见过乔振梁的墨迹，以他的书法水准，当然看出了其中的差异，其实乔振梁潜心书法多年，功底也非同泛泛，再加上他本身对黄闲云的书法特别喜欢，平日里经常临摹黄闲云的字帖，一手字写出来也有七分形似，但是黄闲云的书法空灵飘逸，别人就算模仿的再像，其中刻意描摹的味道仍然可以被高手识破，至于最后的提名，张扬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扬将那幅字重新挂在墙上，笑道：“难怪乔书记会将这幅字挂在墙上。”


乔梦媛道：“既然这幅字已经带来了麻烦，为什么不将它毁去？”


张扬摇了摇头道：“既然是赝品，就不会带来任何麻烦，真要是有人想拿这幅字做文章，肯定会自取其辱。”


虽然张扬说得轻松，可是乔梦媛仍然不敢怠慢，她当即就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乔振梁听到这件事反应很平淡，只是告诉女儿张扬一上来送给他的就是那幅字。听说张扬就在自己家里，乔振梁让乔梦媛将电话交给张扬。


乔振梁的声音在电话中并没有任何的异样，甚至可以听出他的情绪还很不错：“张扬，你在我家啊？怎么？这么快就急着找我讨要那幅字了？人一走茶就凉，小子，我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


乔振梁只是在跟张扬说笑话，不过张扬却很尴尬：“乔书记，您千万别误会，是有人把我送给你这幅字的事情捅给了纪委，所以我才过来看看。”


乔振梁道：“你怕惹麻烦？”


张扬道：“我怕什么？我就是怕给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乔振梁笑得很爽朗：“张扬，现在敢去我家的人，可能只有你了。”


张扬道：“我和鹏举、梦媛都是朋友，有什么不敢来的。”


乔振梁道：“那幅字，我早晚都会还给你，张扬，我早就说过，不能随便给领导送东西，无论你出于怎样的目的，一旦风向变了，别人就会抓住一切机会往你的头上扣帽子。”乔振梁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


张扬道：“乔书记，您身体还好吧。”


乔振梁道：“好的话，我为什么要请长假？有时间过来京城帮我诊脉，我相信你的本事。”


张扬笑道：“一定！”


乔振梁挂上电话之前，低声道：“张扬，梦媛一个人在平海，我不放心，你们是好朋友，帮忙照顾一下。”


张大官人连连应承下来。


挂上电话，张扬将乔梦媛的手机交还给她，乔梦媛道：“我爸跟你说什么？”


“他让我帮忙照顾你。”张大官人老老实实答道。


乔梦媛道：“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用麻烦你。”


张扬正想说话，此时外面门铃响了，乔家有客来访，省委秘书长阎国涛和妻子一起过来了，因为乔梦媛刚才的那句话，张扬对阎国涛还是很提防的，他给乔振梁送礼的事情，阎国涛也是知情人之一。


阎国涛看到张扬也在这里，微微感到有些惊奇，阎国涛夫妇之所以在这种敏感时刻前来乔家，是因为他和乔振梁之间多年来密切的宾主关系，他来与不来，别人都会把他划入乔振梁的队列之中，相比较而言，他来还能为他赢得一些口碑，获得乔家的好感，登门是一种态度，证明他阎国涛没有因为乔振梁的失势而急于撇清关系。当然他还有一个目的，看看能否从乔梦媛的口中获取一些信息。阎国涛认为自己来乔家的理由很充分，可是他实在找不出张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可张扬就来了，而且大大方方的向阎国涛两口子笑了笑：“阎秘书长好！”


阎国涛微笑道：“我们过来看看梦媛。”阎国涛的老婆走过去拉着乔梦媛的手，带着关切的表情去一边说话了，这是他们两口子来之前就商量好的。


张扬道：“乔书记病得太突然了。”


阎国涛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到，上午才和他通话……”他小心观察着张扬的表情变化，让阎国涛郁闷地是，他对乔振梁的近况一无所知，以他和乔振梁之间的关系，乔振梁连丝毫的口风都没有透露给他，弄到现在，他甚至要通过别人的话来了解乔振梁的真实情况。


张扬道：“阎秘书长，我刚才和乔书记通话，感觉他情况还可以啊。”


阎国涛的双目一亮，心中却有些难过，自己跟随乔振梁这么多年，他居然宁愿和一个毛头小伙子说话，也不愿意跟自己多交代两句。阎国涛道：“希望乔书记的身体尽快康复。”


张扬道：“乔书记刚才还提起您呢，说要把那幅陋室铭送给你。”张扬说话的时候，留意观察阎国涛的表情变化，却发现阎国涛的表情如同古井不波，心中暗赞，到底是政治老油条，这心态修炼的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阎国涛道：“你是说乔书记书房里的那幅字？”


张扬点了点头，心说你丫装吧，十有八九就是你干的！


阎国涛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黄闲云的那幅字那么珍贵，我怎么敢收。”


听到阎国涛对那幅字了解的这么透彻，张扬更加怀疑这事就是他捅出去的。


乔梦媛让保姆泡了茶，阎国涛两口子也没有久留的意思，阎国涛道：“梦媛，别忙了，我晚上还有应酬，就是抽空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乔梦媛道：“谢谢阎叔叔关心，家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除了我爸搜集的一些字画，就再也没有其他需要收拾的了。”


阎国涛跟着点了点头，轻声道：“梦媛，帮我跟你爸说一声，等忙完这几天，我去京城探望他。”


“谢谢阎叔叔。”乔梦媛表现得很客气，但是她的话让阎国涛感到有些距离感。


阎国涛和妻子离开乔家，阎国涛的脸色很凝重，一言不发，回到他的专车前，他向妻子摆了摆手，示意妻子自己走回家去，阎国涛上了汽车，转过头，看了看乔家的大门，内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惆怅，他从未想过乔振梁在平海的政治生涯会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仅仅因为乔鹏飞那件尚未明朗的事情，就导致了乔振梁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滑铁卢，阎国涛想不明白，即便是乔老已经退居幕后，可是以乔家在政坛的根基，这件事本不至于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和挫败，乔振梁难道就甘心就这样放弃？他的性格本不该如此。


现在的阎国涛宛如一只迷途的大雁，明明可以看到他的团队，可是他自己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首领的步伐。阎国涛跟随乔振梁多年，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乔振梁，可是到了现在，他方才发现，自己对乔振梁根本就是一无所知。阎国涛闭上双目，他想起了纪委书记刘钊，想起了常务副省长焦乃旺，想起了公安厅长高仲和，感到迷惘的应该不仅仅是他一个，想到这里阎国涛的内心稍稍感到一些安慰。


但是从乔振梁因病离职的消息传出之后，他们这些乔振梁的铁杆班底彼此间却没有太多的交流，谁都清楚现在的形势是如何的微妙，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在平海未来的命运。


汽车载着阎国涛驶离了省委家属大院，驶向雪后的黄昏，在夜色降临的时候，阎国涛来到了暮春茶社，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见一位从远道而来的朋友。


阎国涛并不知道，有一个人驱车一直尾随在他的身后。


张大官人坐在越野车内，望着从车中走出的阎国涛，他跟踪阎国涛的动机很简单，他怀疑阎国涛就是向纪委爆料他给乔振梁送礼的人。张大官人国安的那段生涯可不是白混的，这厮对跟踪追击之道掌握的炉火纯青，更何况他跟踪的目标是毫无反跟踪经验的阎国涛。


阎国涛走下车，他向四周看了看，然后低头走入茶社。


在张扬眼里阎国涛的行为有些鬼鬼祟祟，他害怕别人看到，张大官人等了一会儿，他立起衣领，戴上黑框平镜，毕竟是出入公众场合，张大官人最好的易容利器——丝袜派不上用场。拉下遮阳板对着化妆镜看了看，这厮对自己现在的样子表示满意，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多了几分书卷气。


张大官人走了下去，夜色已经降临，这样的天气出来喝茶的人本来就不多，张扬操着口袋，缩着脖子走入暮春茶社，里面温暖如春，灯光很暗，张扬一眼就看到一楼的大厅内没有阎国涛的影子，他找服务员要了一个三楼的单间，暮春茶社的规模不小，这儿单单是包间就有二十五个，换成别人想要从中找到阎国涛很难，可这难不住张大官人，张扬耳力超强，在修炼大乘决之后，他的听力又更上一个台阶，来到三楼，他倾耳听去，整个楼层内的对话无不清晰地纳入耳中。张大官人迅速找到了阎国涛所在的位置，他的笑声从花雨阁中传来。


张扬本来定的房间和花雨阁比较遥远，他指了指花雨阁隔壁的绿荫阁，要求调换房间。


刚巧绿荫阁没有预订，服务员很愉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张扬来到房间中坐下，因为茶社常常是公务的场所，对私密性的要求很高，每个房间都专门做过隔音，寻常人是不可能听到隔壁的声音的，张大官人要了一壶碧螺春，拿起一份杂志，一边品茶，一边倾听着隔壁的谈话。


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国涛兄，当初在云安的时候我们常常在一起舞文弄墨，不知国涛兄还记得吗？”


张大官人内心一震，他压根没想到阎国涛今晚见的人居然是查晋北。


阎国涛叹了口气道：“人在体制之中，很多事身不由己，没完没了的政务，我哪还有时间和心情，再说，我的书画根本无法登入大雅之堂，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查晋北道：“国涛兄太谦虚了，你的画，乔书记的字并称双绝，体制中人都以求得你们的书画为荣。”


阎国涛苦笑道：“我的水准如何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查总不要太抬举我了。”


查晋北道：“我记得当初在南武书画院，乔书记和你一起合作了一幅秋菊图。”


阎国涛沉默了下去，似乎陷入回忆之中，过了一会儿方才道：“过去了这么久，我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查晋北微笑道：“国涛兄当真不记得了？那幅画后来被我得到了，你的画好，乔书记的字更好。”他停顿了一下道：“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阎国涛哑然失笑，这是黄巢的题菊花。


查晋北道：“我还记得乔书记当时的话，他说黄巢的诗词一般，但是气魄很盛。”


阎国涛点了点头：“于是我就在画上补上了几枝桃花，那幅画被我画得不伦不类了。”


查晋北道：“那幅画的韵味就在其中，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不知乔书记在平海的时候可曾见过菊花与桃花竞吐芬芳的情景？”


阎国涛的目光充满了失落，低声道：“现在却是冬天！”


查晋北端起茶喝了一口：“国涛兄，平海的事情很突然啊。”


阎国涛道：“查部长亲自过来宣布了乔书记的事情，在此之前我也毫不知情。”


查晋北道：“代省长的人选还没有公布。”


阎国涛眉峰一动，查晋北的话仿佛在暗示着什么，其实这也是很多人感到困惑的事情，省长宋怀明升任平海省省委书记，他的位置就出现了空缺，这次组织部副部长查晋南专程来到东江，只是明确了平海第一领导，对代省长的事情只字未提，按照常理，常务副省长焦乃旺显然是这一位置的首要人选，但是组织部因何未做专门说明呢？阎国涛缓缓落下茶盏道：“查总从京城来，消息总是灵通一些。”


查晋北道：“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他话锋一转，低声道：“我听说是乔书记将孔源交到了中纪委。”


阎国涛对其中的内情非常的清楚，如果不是孔源主动招惹乔振梁，乔振梁也不会走这一步棋。阎国涛道：“孔源自己有问题，生活作风方面太不检点。”


查晋北意味深长道：“孔源的错误并非是生活作风问题，这方面的事情，其实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他错在不该向乔书记公开发难，国涛兄，你说对不对啊？”


阎国涛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沉默等于间接承认了查晋北所说的就是事实。


查晋北道：“孔源这个人头脑还是很灵活的，按理说他不会做以卵击石的事情。”他有足够的资格评论孔源，因为他的哥哥查晋南就是中组部副部长，对于这一系统内的官员，查晋北还是很熟悉的。


阎国涛道：“人总有糊涂的时候。”


查晋北道：“他可不糊涂，有些事你们能够掌握，别人一样可以知道，王牌往往只能使用一次，如果别人抢在前头就已经用过了，那么这王牌也就谈不上任何的威慑力，国涛兄觉着我说的对不对？”


查晋北的话说的虽然婉转，但是他的意思已经表露的很明显，孔源这次之所以跳出来和乔振梁作对，是因为被人胁迫，孔源不得已而为之。


阎国涛道：“棋子总是可悲的。”


查晋北微笑道：“任何人都不甘心当一枚棋子，可是棋子也有分别，如果一枚棋子能够最终留在胜者的阵营中，那么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阎国涛这次来和查晋北见面，更主要是想从查晋北那里获取一些内幕信息，可是他们的对话让他意识到，查晋北这次绝不是拜访故友那么简单。

第865章 谁更虚伪？


阎国涛道：“孔源是谁的棋子？”


查晋北笑道：“重要吗？无论他是谁的棋子，他都已经是被吃掉的那个，牺牲品而已。”


阎国涛虽然不知道查晋北的阵营隶属何方，但是他有一点可以肯定，查晋北对整件事的内情要比他看得清楚得多。阎国涛道：“外界的传言很多。”


查晋北道：“传言往往都是谣言，传出这些事的人，目的就是为了要造势，要通过舆论让一切变得对自己更加有利。”


阎国涛低声道：“谁在舞剑？”


查晋北道：“想不被误伤，最好的选择就是站在舞剑者的身后。”


阎国涛道：“查总的话真的很深奥。”


查晋北道：“国涛兄其实心中什么都明白，只不过你仍在犹豫罢了。”


阎国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的景色。他开始明白，无论是查晋北还是孔源，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一样，这些人想要说服自己，他们所代表的利益团体，正是导致乔振梁这次政治危机的真正推手。


查晋北以为阎国涛心意已动，低声道：“我始终觉着，一个官员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为他人的失误而埋单，官场之路，越走越不容得闪失，一旦走错，很难找到改正错误的机会。”


阎国涛的表情极其的复杂，他端起茶盏，默默的饮茶。


张大官人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对查晋北的人品已经连续打了一个折扣，麻痹的查晋北，过去只知道你人品不好，可老子还不知道你居然坏到落井下石的地步，不过听查晋北话里的意思，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人物，张大官人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这点头绪还是能够梳理出来，从目前阎国涛的情况来看，他应该还在犹豫，也就是说，阎国涛还没有下定决心背叛乔振梁，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送给乔振梁《陋室铭》的事情就不应该是他泄露出去的。张扬暗自思索，阎国涛没说，自己没说，乔梦媛也不会说，难道……张大官人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乔振梁和蔼可亲的那张笑脸来，这厮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难道是乔振梁自己向外泄露了这件事？


老乔主动揭露这件事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他只是搞搞恶作剧，把自己拉下泥潭，让本来已经混乱不堪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那幅《陋室铭》只是乔振梁的临摹之作，这就证明乔振梁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就算这件事捅到中纪委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可自己就不一样了。张扬绞尽脑汁，越想约感觉到人性的复杂多变，越想越感觉到官场险恶，身处其中真是忠奸难辨，如果不是这件事落在了刘艳红手里，如果不是自己一眼就识破了赝品，这件事会不会又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阎国涛沉默了许久终于道：“谁又能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弃卒？”


查晋北轻声道：“同一个位置，不会接连跌倒两个人。”他在暗示阎国涛，孔源的位子可以为他预定。


阎国涛的目光中掠过一丝诧异，可旋即他又恢复了平静：“谁又能预知明天的事情？”


查晋北道：“做人最重要的是识时务，做官最重要的是拥有前瞻性。”


阎国涛道：“天下永远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查晋北点了点头道：“国涛兄的话我深有同感，在商场上，想要得到就必须要付出。”


阎国涛微笑道：“商场之上，达成交易的前提是，一个拥有别人想要的商品，一个出得起对方想要的价格。”他停顿了一下，将那杯茶缓缓放在了桌上，然后站起身：“查总，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查晋北错愕地看着阎国涛，他本以为阎国涛已经被他说动，却想不到阎国涛的态度突然坚决了起来，他低声道：“国涛兄！”


阎国涛微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知道查总想要什么，可是我却无法给你，识时务者未必都可以成为俊杰，有句话你说得很对，一个官员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为他人的失误而埋单，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究竟是谁做错？谁应该为这件事埋单？”


查晋北凝望着阎国涛：“然后？”


阎国涛道：“我还有信仰！而且，我永远做不出违背自己良心去诬蔑别人的事情。”说完这句话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查晋北默默望着紧闭的房门，他的眉头拧成了标准的川字形。


坐在隔壁的张扬把两人之间的交谈听了个明明白白，现在他已经可以断定阎国涛绝非出卖乔振梁的那个人。


查晋北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低声道：“他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倔强。”


身穿黑色貂皮大衣的查晋北走出茶楼，外面的气温很低，脚踩在冰冻的雪地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这声响让查晋北有些烦躁，今晚的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向他驶来，查晋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很暖，带着一股诱人的香味儿，这味道来自于邱凤仙的身上。


夜色包裹着邱凤仙精致的妆容，随着不时闪过的路灯，她的俏脸时隐时现。


查晋北道：“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邱凤仙淡然笑道：“纵观中国的历史从来都不乏义仆的存在。”


查晋北看了邱凤仙一眼：“你居然把我们的阎秘书长比喻为义仆？”


邱凤仙道：“我不懂什么官场，可是我却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的确两难，也许他看清了最后的结果，即便是背叛乔家，也不会落到什么好下场，所以不如做一个忠义之士。”


查晋北道：“你是拐弯抹角的说我是奸佞小人咯？”


邱凤仙笑道：“我可不敢说。”


查晋北舒了口气道：“政治上没有忠奸之分，话语权永远掌握在胜利者的一方。”


邱凤仙道：“别的我不懂，可是我知道一个成功的商人会永远站在胜利者的一方。”


查晋北道：“他们的布局，并不是我们能够看懂的。”


邱凤仙道：“你都没有看懂，为什么你敢做出这样的选择？”


查晋北微笑道：“虽然我看不懂，但是我看到了利益在哪里，我是商人，我要的是利益。”


前方的司机忽然道：“查总，后面有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查晋北闻言微微一怔，他转过身，看到后方的道路上，一辆越野车正在尾随着他们，查晋北低声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茶社出来。”


邱凤仙叹了口气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平海的事情居然这么复杂。”


查晋北道：“任何地方都是一样，你猜这个人是谁？”


邱凤仙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在内地认识你的人实在太多。”


查晋北道：“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呢。”


邱凤仙道：“你啊，太不小心了！”


张大官人开着越野车远远跟在那辆奔驰车的后面，今天这厮跟踪上了瘾，先跟踪阎国涛，然后顺着这条线找到了查晋北，现在又试图通过查晋北找到更大的一条鱼。


前方的那辆奔驰车始终开得不紧不慢，汽车驶向锦屏山的方向，因为担心被对方发现，张大官人始终保持着落后二百米的距离，但是雪后的道路上汽车很少，他甚至怀疑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意图，可是从那辆奔驰车的速度上来看，应该没产生怀疑。


奔驰车进入了锦屏山隧道，张扬又放缓了车速，两车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这条路张扬还是非常熟悉的，他知道再往前方就是军事管制区，想当初张大官人在京城曾经有一次误入军管区的经历，这次他多了个心眼儿，离开隧道之后，看到那辆奔驰车进入了军管区。张大官人打消了继续跟踪的念头，他调转车头向东江城内驶去。


可他不久就发现，那辆奔驰车从后方冒了出来，这次变成了张扬被跟踪了，张大官人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他干脆将越野车停在路边。


那辆奔驰车缓缓驶了过来，和张扬的越野车并排停下，车上下来了两名身穿黑色皮衣的男子，从他们的体格和步态上就能够看出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其中一人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示意张扬从里面下来。


张大官人虽然知道这两人是查晋北的手下，可也没打算给查晋北留任何的面子，刚才在暮春茶社听到的那番话，让他对查晋北充满了反感，张扬落下车窗，其中一名黑衣男子指着张扬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张扬猛然推开车门，车门重重撞击在那名黑衣男子的身体上，然后张大官人豹子般从车内窜了出来，一脚就将那名黑衣男子踢得飞了出去，另外那名黑衣男子挥拳向张扬打去，可是他的拳速根本无法和张扬相提并论，他的拳头刚刚出到中途，张大官人有力的拳头已经击中了他的软肋，打得他闷哼一声，捂着前胸蹲了下去，这还是张大官人手下留情，不然这两人根本没可能活命。


查晋北并没有第一眼将张扬认出，可是当看到自己的司机和保镖被对方干脆利落的放倒，他无奈地向邱凤仙望了一眼，推开车门道：“张扬，怎么会是你啊？”


张大官人在听到查晋北的声音之后，仍然向地上的保镖踹了一脚，这才一脸惊诧的抬起头来：“查总，怎么会是你？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查晋北心中暗骂，这厮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跟踪我被发现，我们来了个反跟踪，现在反倒成了你的理了。脸上却仍然笑得春风拂面：“张扬，你身手还是那么利索。”望着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的两名手下，心说你丫下手够黑的。


邱凤仙也笑盈盈走了过来：“张主任，您这天寒地冻的怎么有兴致到这荒山野岭来？”


张扬道：“心烦，睡不着所以出来散散心，没想到被你们给跟上了，看到他俩冲着我过来，我还以为遇到劫匪了，所以下手也就没犹豫，真是不好意思啊！”这厮故作关心的冲着那地上两名仍未爬起的保镖道：“痛不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两名保镖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张扬出手还是手下留情的，他们两人只是在短时间内丧失了反抗能力，真正的伤并不重。


查晋北确信他们没什么大事，笑道：“我的这些保镖在你面前根本是不值一提，张扬，我还说要明天去拜访你呢，想不到这就遇到了。”


张大官人笑道：“缘份啊，人要是有了缘分，在哪儿都能见面。”


查晋北哈哈笑道：“可不是嘛！”


两人站在那里握着手，透着一股虚情假意的味道，邱凤仙道：“这么冷的天，别总站着了，有什么话，找个地方再聊。”


查晋北这才放开张扬的手：“张扬，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喝点儿？”


张扬笑道：“荒山野岭的，到哪儿去找喝酒的地方？要不这么着吧，明天，明天我请你。”


查晋北道：“相请不如偶遇，就今晚吧，这才不到八点，咱们去……”


“居酒屋！”邱凤仙提议道。


张扬没想到邱凤仙也知道居酒屋，他最初来到居酒屋的时候，还是顾佳彤带他过来，时过境迁，伊人已逝，张扬很久没有来到这个地方，害怕睹物思人，勾起自己的伤心回忆。


位于东江西郊的居酒屋仍然保持着过去的风貌，不过老板娘美鹤子并不在这里，她和丈夫有事返回日本了，在店里负责生意的是美鹤子的一个朋友，叫加代，这样的雪天生意本来就不好，居酒屋没有客人，张扬和查晋北一行来到居酒屋，邱凤仙对这里颇为熟悉，她的日语很好，至少在张大官人的眼里，邱凤仙的日语水准绝不次于她的中文。


他们三人来到房间内坐下，邱凤仙点了日式料理和清酒，查晋北笑眯眯向张扬道：“喝的惯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什么酒我都能凑合。”


邱凤仙莞尔道：“张主任是我见过酒量最好的人。”


张扬道：“邱小姐是我见过最会说话的人。”


邱凤仙似乎有些害羞了，俏脸泛起微微的红晕：“张主任挖苦我。”


张扬哈哈大笑，端起那杯清酒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想不到咱们能够聚在这里，来我敬两位一杯。”


查晋北笑道：“我请你，应当是当主人的敬客人才对。”


张扬道：“这里是平海，我是地主，当然要由我来敬酒。”


三人喝了一杯清酒，邱凤仙眼波儿一转，轻声道：“刚才我们还以为遇到了坏人，看到那辆越野车始终跟在我们后面。”邱凤仙根本是故意提起这件事。


张扬笑道：“谁规定这条路一定要你们才能走？我来锦屏山转转，可我回去的时候，你们一路跟着我过来，我还以为遇到了劫匪。”


查晋北笑道：“你有什么好打劫的？”


张扬道：“我一穷二白的的确没啥值得打劫的，充其量也就是还有几分姿色，这年头，劫财的我不怕，就怕有人劫我色。”


查晋北和邱凤仙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查总这次来东江是不是有重要事情？”


查晋北微笑道：“听说你们东江新城区招商搞得如火如荼，所以我过来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我的项目。”


张扬知道查晋北是信口开河，因为自己目前的身份，所以查晋北才说这样的话，这厮这次来到东江的目的是搞阴谋的，张扬道：“平海最近可不太平啊。”


查晋北道：“我听说宋省长接任省委书记一职，张扬，以后在平海，得靠你多多照顾了。”这话让张扬听起来很不舒服，查晋北分明在暗示他张扬以后的地位因为宋怀明的关系而获得了提升，省委书记的女婿和省长的女婿还是有相当差距的。


张扬道：“谁当省委书记都不如我自己当过瘾，查总，你哥不是组织部查部长吗？要不你跟他说说，现在平海还缺一个代省长，直接让我补缺得了。”


查晋北虽然对张扬有所了解，可还是想不到他能说出这种话来，这厮真的假的？居然妄想从处级干部一飞冲天直接坐上省部级的宝座，莫不是想当官想疯了，可查晋北马上就意识到，张扬说这话是调侃自己的，刚才自己影射他沾宋怀明的光，这不，人家这就报复过来了，查晋北笑道：“我可没那个本事，我要是能做到，我自己就不做生意了。”


张扬道：“你想当官？”


查晋北道：“这年头，当官要比我们做生意的风光许多。”


张扬道：“都看着别人好处，都不知道别人背后的心酸，难怪说只看贼吃肉，没见贼挨打，我倒是觉着你们做生意的舒服，没有那么多的规章制度，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高兴了捐款赞助，博一个慈善家的好名声，不高兴了偷税漏税，反正体制这么多的漏洞，有的是空子可钻。”


查晋北听出这厮在拐弯抹角的寒碜自己，脸上却仍然带着笑道：“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都不容易，你要是乐意，咱俩换换。”


张大官人一咧嘴道：“咱俩爱好不同，没法换。”


查晋北的心头火顿时就上来了，这厮什么话？外界都传言查晋北是同性恋，张扬这话有影射他之嫌，不过查晋北还是压住了火气，对张扬他算是有些了解的，这小子不好惹，得罪了他对自己没好处。


张扬道：“查总，你内幕消息应该比我多，乔家到底怎么回事儿？”


查晋北道：“我经商这么多年，一直能够做得安安稳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莫谈国事，生意和政治尽量要分得清楚。不该我管的事情，我从不插手。”


张扬心说你丫就虚伪吧，刚才还在暮春茶社内对阎国涛进行利诱说服，这会儿又装的跟好人似的，你骗别人可以，想骗我，没门儿。


查晋北道：“不过这次平海的政治变动对你可是只有好处。”


张扬笑了一声：“我在体制中干了这么久，从来没指望过别人帮我，一切都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来的，其实政治上，靠谁都靠不住，最后还得指望自己，查总，你们做生意好像也得靠自己吧？”


查晋北道：“可不是嘛，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彼此的话语间都透着一股虚伪的味道，查晋北心里怀疑张扬早就盯上了自己，却不知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和阎国涛见面？不过查晋北相信他和阎国涛之间的谈话内容不会被别人知道，他根本不会想到张扬的听力如此出众，即便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仍然把他们之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张大官人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政治立场，他的性格决定，他的立场经常受到感情的影响，在他看来，查晋北已经被他定义为阴谋家，是导致乔家这次危机的幕后人物之一，当然张扬也没有将所有的一切归罪到查晋北的头上，他认为查晋北还没有那个能力，即便是查晋北很有钱，也有些背景，可这一切并不足以支撑查晋北拥有和乔家叫板的实力，事实上在国内能和乔家公然对抗的人物绝对一只手可以数的过来。


邱凤仙道：“对男人来说除了金钱和女人之外，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政治，可在我们女人的眼中，政治是这世上最枯燥乏味的事情。”


张扬笑道：“如果一件事和你永不想干，你就很少会去关注，但是如果一件事关系到了你的亲人，你的朋友，那么你就会自然而然的关注。平海的这场政治风云，关系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现在平海上上下下的官员心中都很忐忑，虽然只是一两个位子空了出来，却关系到整个的平海官场，谁来填补这空出的位子，可能会造成官场的大范围变动。”


查晋北笑道：“我虽然不是官场中人，可是我对这种事却知道一些，上头不会让变动涉及到太多的人员，这次平海的调整不会太大。”


张扬笑眯眯道：“查总，你肯定知道不少的内幕，对我太不坦诚了。”


查晋北哈哈笑道：“我所知道的都是一些没根据的传言，我可不好乱说。”

第865章 监视


张扬和查晋北都能够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警惕，整个晚上两人都在虚伪和客套中渡过，分手之后，查晋北和邱凤仙回到汽车内，走了一段距离，查晋北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看这厮有没有再度跟踪过来。


邱凤仙不禁笑了起来：“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你被他跟怕了？”


查晋北淡然道：“有什么好怕，一个毛头小伙子罢了。”他的表情透着对张扬的不屑，可心中却没有那么轻松。


邱凤仙道：“平白无故的他为什么要追踪你？”


查晋北道：“可能只是凑巧遇到罢了。”


邱凤仙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查晋北沉默了下去，他内心嘀咕着，自己和阎国涛的会面是不是已经让他看到。


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雨让平海的政坛失去了平静，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影响，秦清也不例外，当天在新城区指挥办开完党组成员会议之后，又和常凌峰探讨了一下明年的发展规划。秦清很晚才回到家里，因为秋霞寺工地最近停工，父亲也回江城的家中去看看，秦清有些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她还没有吃晚饭。正在考虑是不是直接上床睡觉，这时候她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秦清拿起电话，听到张扬的声音：“喂！清姐，干啥呢？”


秦清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下午的党组会你也没开，最近是越发的自由散漫了，别以为自己在招商上做出了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以后再那么没有组织纪律性，小心我处理你。”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清姐，你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


秦清道：“对你这种人就是不能客气。”


“吃饭了吗？”张大官人关切道。


秦清道：“没呢，累了一天，正准备洗澡上床睡觉呢。”


“一个人洗澡多寂寞啊，要不算我一份吧。”


秦清撅起樱唇，她将无绳电话拿起，关上客厅的灯，走向阳台，举目向下望去，却见张扬的越野车就停在楼前的道路上，借着路灯的光芒，秦清看清了车牌。她对张扬无疑是了解的，张扬放着手机不打，反而选择打她家里的座机，由此可见张扬知道她在家里，她凭直觉就能猜到张扬已经来到了楼下。


张大官人坐在车里望着秦清的窗口，发现灯光忽然熄灭了：“清姐，你干啥呢？”


秦清道：“我真累了，睡了，不跟你说了，别介啊……”


秦清已经挂断了电话。


张扬没想到她挂了，赶紧又摁下了重拨键，这次秦清没接，张大官人正在纳闷的时候，听到有人敲击他的车窗，他转身望去，却见被黑色羽绒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秦清就站在车外。


秦清拉开车门，钻入车内坐下，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大半夜的跑来骚扰我干什么？”


张大官人笑道：“听说你没吃饭，我心疼，所以特地过来接你去吃饭。”


秦清凑到他身上闻了闻：“一身的酒味儿，刚刚喝过酒吧。”


张扬道：“喝了几杯，和一奸商，喝得很不尽兴。”


秦清道：“所以才想起我来了。”


张大官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声道：“走，我买了点夜宵，咱们去别墅说话。”


秦清也没有反对，跟着他回到了别墅，秦清倒不是对张扬有什么怨气，只是最近因为高层的变动，她自然有些心绪不宁，这段时间楚嫣然前来东江，张扬陪她的时间多了一些，秦清对此表示理解。


张扬买了不少的卤菜，秦清帮忙装盘之后，闻到饭菜的香气，此时方才感觉有些饿了，两人在饭桌前坐下，张扬夹了个烧鹅腿给秦清：“先垫垫肚子。”


秦清笑道：“这支鹅腿吃完，我肯定就饱了。”


张扬去拿了瓶茅台打开，笑眯眯道：“梁成龙酒柜里的存货不少，我打算在这里至少住到春节，把他的好酒全部干完再走。”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梁成龙认识你这种朋友也算倒霉。”


张扬给秦清倒了一小杯酒道：“明天就是新年了！”


秦清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几乎忘了。”她和张扬干了一杯酒道：“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来开会？嫣然不是已经回北原了吗？”


张扬道：“一言难尽呐，乔家这不是出事了吗，乔梦媛最近心情不好，人家过去帮助过我，现在乔家遇到了麻烦，我总不能袖手旁观，所以这两天我都在开导她。”


秦清道：“对女孩子，你总是细心的很。”


张扬道：“没办法，我是个有爱心的人。”


“尽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大官人能够看出秦清的情绪有些低落，还以为是自己的缘故，轻声道：“清姐，你没生我气吧？”


秦清摇了摇头道：“跟你没关系。”


张扬道：“是不是因为上头的事情？”


秦清道：“乔书记的事情实在太突然了。”


张扬道：“这件事可能涉及到高层的博弈，我反正是看不懂，不过今晚倒是发现了一些事。”


秦清微微一怔。


张扬喝了口酒，将今天跟踪阎国涛从而发现查晋北想要策反阎国涛的事情。


秦清听得也是心情沉重，她提醒张扬道：“这件事你千万别跟着掺和。”


张扬道：“清姐，你什么时候也学得那么怕事了？”


秦清道：“不是我怕事，而是你的身份敏感，现在乔书记告病，宋省长刚刚继任，你虽然不怕事，可是你的一举一动可能会给宋省长带来麻烦。”


张扬道：“其实由谁主政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看不得那帮落井下石的小人。”


秦清柔声道：“你啊，正义感太强，做事喜欢感情用事，其实这两点都是官场大忌。”


张扬道：“一个官员如果连起码的正义感都没有，那么他还可能是个好官吗？”


秦清沉默了下去。


张扬道：“今天我还遇到了一件奇怪地事情。”他又将刘艳红找自己谈话的内容告诉了秦清，秦清听完秀眉紧锁。


张扬道：“刚开始的时候，我怀疑是阎国涛做的这件事，可今天我听到他和查晋北之间的谈话后，我发现这个人对乔书记还是很忠心的，他不可能出卖乔书记。”


秦清道：“你怀疑谁？”


张扬叹了口气道：“真相很多时候都让人沮丧，本来我以为乔书记在书房内故意留下一副赝品，目的是为了以防万一，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用意。”


秦清小声道：“一个真正的政治高手，懂得造势，即便事情和他有着切身的关系，但是他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张扬道：“我现在才明白，纪委之所以知道那件事，十有八九是乔书记主动爆料，他要把平海的局势搞得更加扑朔迷离。”


秦清道：“政治家的心思很难揣摩，即使他明白你在维护他，但是他不会从个人的感情出发，驱动他去做事的出发点是全局的利益，政治的利益。”秦清显然也同意了张扬的看法。张扬给乔振梁送礼，这件事如果被爆出来，势必会让新任省委书记宋怀明脸上无光，如果有人追究的话，乔振梁可以通过这件事检验出他昔日的队友是否忠诚，而乔振梁也在预先留好了伏笔，这幅字根本就是赝品，就算事情闹大，到最后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乔振梁对这次的挫折是相当不服气的。


张扬道：“只是他没有想到我一眼就识破了这张字的真假。”


秦清微笑道：“你有些时候，总是比很多人要聪明一些。”


张扬道：“外界有很多传言，都说乔家的事情和我干爹有关，你怎么看？”


秦清道：“我不知道，在我的印象中，文副总理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张扬道：“很多人都对我说过，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所以政治家的是非观和普通人不同。”


秦清莞尔笑道：“你也怀疑他？”


张扬道：“一度怀疑过，可是今天查晋北的出现让我感到有些奇怪，他和我干爹没什么交情，就算需要有人出来充当说客，也应该是何长安。”


秦清道：“你是说策动这次事件的另有其人。”


张扬道：“我说不准，不过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够明朗了。”


秦清叹了口气道：“政治真是让人心力交瘁，张扬，自从来到东江之后，我的心情反而不如过去轻松。”


张扬笑道：“希望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秦清白了他一眼，其中也有张扬的一部分原因，为了掩饰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必须要小心谨慎，秦清可不想有人拿他们的关系做文章。


张扬道：“清姐，你最近不但火气大，而且压力也大，是时候让我帮你好好减压了。”


秦清俏脸一热，啐道：“你又懂得什么减压？”


张大官人当然懂得，不但懂得如何减压，而且还懂得如何败火。


黑暗中，张扬和秦清在大床上抵死缠绵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声，秦清搂住张扬的脖子，娇躯向上用力的迎合着他，却发现张扬的动作突然停顿，低声道：“怎么了？”


张大官人附在她的耳边道：“有人！”他明显感觉到了秦清的紧张。


张扬指了指屋顶上方，呼吸声就来自上方的房间。


秦清咬着张扬的耳朵道：“小偷？怎么办？”


张扬低声道：“没关系，咱们继续！”


秦清的俏脸发热，这样的情况下，张扬居然能够说出这种荒唐的话。


张扬低声道：“你继续叫，千万不要让小偷有所警觉！”他悄悄退离了秦清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穿上了衣服，然后，悄声无息的离开了房间，张大官人听力超群，刚才和秦清的缠绵太过投入，所以他放松了警惕，这个侵入者应该潜入别墅内已经很久了，张扬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他向三楼的房间走去，张大官人自认为他的动作已经够轻，可是当他来到那间房门的时候，仍然惊动了对方，张扬听到里面的动静，他一脚踹开了房门，却见一个黑影正从书房的窗口腾空跳了出去。


张大官人怒道：“哪里走！”也从窗口跳了出去，那黑影跳出窗口之后在雪地上一个翻滚，张大官人随之就神兵天将般从后方追来。


黑影想不到张扬来得这么快，右手一扬，一道寒光向张扬射来，张扬身躯微微一侧，躲过那柄射来的飞刀，追击的速度不减，一个箭步来到黑影的身后，照着他屁股上就是狠狠的一脚：“你他妈给我跪下！”


那黑影闷哼就摔了个狗吃屎，张大官人赶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才不管他是谁，照着脸上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操你大爷的，想偷东西？”


那人被张扬这一耳光打得满脸开花，张扬拖着他回到了客厅里，把这厮的黑色头罩扯了下来，伸手制住他的穴道，先把他从头到脚搜了个遍，张大官人原本以为遇到了一个小偷，可是这一搜之下真是大吃一惊，这厮身上装着不少的窃听设备，张大官人毕竟是混过国安的，一看很多的设备都很熟悉。


张扬伸手解开了他的哑穴：“老实给我交代，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那人冷冷看着张扬道：“你最好放我走，这涉及到国家安全，我不会告诉你的！”


张大官人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抽了过去：“涉你麻痹！你他妈在我这儿装了什么？我才不管什么狗屁国家安全，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弄死，找点化尸水把你给融了！”从这厮的话中，张扬猜到他十有八九是国安特工，张大官人这个火大，国安居然监视到自己头上了，事情还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近这别墅的女主人可换了好几拨，他和楚嫣然、秦清都在这儿上演过春宫大戏，万一要是被他们给拍了，麻烦可就大了。


张大官人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双目凶光毕露，杀气腾腾的凑了过去，想让对方说实话，张大官人有无数办法，没过多久，那名国安特工就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其实张扬本来可以用摄魂术，不过他是被激起了真怒，下手自然不会留情。事实证明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那名特工在张大官人的折磨下马上就交代了，他今天是专门来安装监视器材的，几个房间内都已经装好了，没想到张扬突然就回来了，所以才藏身在书房内，想等到张扬睡着再继续工作，想不到居然会被他发现。


张扬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房间内已经安装好的监听监视设备，足足有七处之多，客厅、餐厅、厨房、书房乃至他和秦清刚才缠绵的卧室，全都有监听监视设备的存在，秦清也已经穿好了衣服，俏脸上充满了沮丧和愤怒，好好的心情彻底被这名国安特工给毁坏了。


张扬让秦清留在房内，自己回到那名特工的身边，看到这厮的面孔，心中说不出的讨厌，又是一个耳光打了过去：“你还有同伙吗？”


那特工今天被张扬给折磨的胆寒，颤声道：“他们在小区外的那辆依维柯车内，车牌是平A……”


张扬重新制住他的穴道，今天国安是彻底把他给惹毛了，居然监视到了他的头上，张大官人出门直奔自己的越野车而去，驾驶越野车离开了小区，果然看到小区前方的道路上停着一辆白色的依维柯客车。


那辆依维柯客车似乎有所警觉，在张扬的越野车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同时启动，缓缓驶向前方。


张大官人猛然踩下油门，越野车向前方冲去。


依维柯也开始加速，试图摆脱张扬的追击，两辆车在布满积雪的马路上疯狂追逐，张扬即将接近那辆依维柯的时候，依维柯仗着车身的优势，猛然向旁边冲撞过来，越野车侧身被撞，发出一声巨响，张大官人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汽车，却见那辆依维柯已经趁机甩开了近两百米的距离。


张大官人咬牙切齿道：“孙子哎！哪里逃！”他驾驶着越野车继续向依维柯追击而去。


依维柯的车门从后面打开，一名黑衣人举起一只全自动步枪瞄准了越野车，张大官人看到势头不妙，赶紧改变方向，可是对方已经扣动扳机，催泪弹击中越野车的前方挡风玻璃，钢化玻璃碎裂的到处都是，浓烟滚滚顿时将整个驾驶室包围，张大官人屏住呼吸，因为看不清道路的方向只能踩下刹车，虽然如此，还是一下撞在了路灯上，张扬推开车门跳了出去。看到那辆依维柯渐行渐远。


张扬大步狂奔，今天对方的行为已经彻底激起了他的怒气，他绝不会放任这帮人逃走。


依维柯内的两个人发出大笑，他们认为张扬的追击根本是徒劳无功的。他们很快就看不到张扬的身影，从前方的右转分流道驶下高架桥。


可是谁也没想到张扬已经鬼魅般出现在高架桥上，他腾空从高架桥上跳了下去，准确无误的落在依维柯的车顶。车身一震，驾驶依维柯的司机脸上流露出惶恐地表情，没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前方的挡风玻璃已经被张扬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司机发出一声惊恐地大叫，他猛地踩下刹车，想利用惯性将车顶的张扬甩出去，可是他的目标并没有达成，张大官人牢牢抓住车顶，汽车还没有停稳，他就已经拉开驾驶侧的车门，一把将司机从里面揪了出来，狠狠掼到马路上。


里面还有一名黑衣人，举枪想要射击张扬，被张扬抓住枪口，一拳砸在鼻梁上。


张大官人三拳两脚就将这两人给放倒，制住穴道，重新拖回车上，他开着那辆依维柯直奔别墅而去。


这辆车经过特殊改装，里面有整套完整的监听监视装备，张大官人心中这个恼火啊，虽然刚才那个负责安装设备的特工一再声明设备还没有安装完成，针对他的监视行动还没有完全启动，可张扬并不相信。


回到别墅内，发现常海心已经开车来到这里，是秦清把她叫来的，发生了这种事情，她当然不方便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张扬让常海心和秦清先走，把三名国安特工全都弄到了客厅，冷笑道：“这件事不解释清楚，谁都别想走。现在给我老老实实的交代，你们都是哪个部门的，归谁领导？”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张扬会这么厉害，他们的监视任务非但没有完成，反而全部都落在了张扬的手里。


负责安放监控设备的那名特工道：“张扬，你过去也是组织的成员，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做法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张扬哈哈笑道：“去你妈的后果，我早就退出来了，你们对我一个国家干部实施非法监控，根本就是干涉了我的人身自由，这事儿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谁让你们来的？”


三人都没有说话，张大官人正准备采取进一步的逼供措施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张扬拿起电话：“谁啊？”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张扬，这次你是不是玩得有些过火啊？”


张扬马上就听出对方是国安十局局长章碧君，他用充满戏谑的口吻道：“章局，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啊？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睡不着啊？”其实张扬和章碧君之间的关系一向还算良好，可是因为今晚的事情，他将国安所有人一并都恨上了。


章碧君道：“张扬，他们都是我的人。”


“你的人？章局，承认这件事需要很大的勇气。”惹火了张大官人，天王老子他也不会给面子。


章碧君道：“大街上的追车戏很激烈，我帮你善后了，你最好控制自己的情绪，马上我会过去向你解释。”


“有必要解释吗？”


章碧君道：“我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

第866章 国家安全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当他感觉自身隐私受到侵犯的时候，他的愤怒达到了极点，章碧君到来之前，张大官人拎起一只铁锤，将依维柯内的高精尖监视设备砸了个稀巴烂，与其说是在毁灭证据，还不如说是一种发泄。


章碧君在电话中已经感受到了张扬的愤怒，前来的路上，她已经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心理准备，张扬虽然不好对付，可是章碧君并不怕他。


所以章碧君还是选择一个人走入了这间别墅，望着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三个手下，章碧君的无奈多于同情，没有人会同情弱者，技不如人，方才成为别人的阶下之囚。


三名被张扬制住的国安特工也是一脸的惭愧，在今晚之前，他们自诩为这一行中的高手，可是今晚和张扬的对决中，三人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就被张扬悉数制住，非但如此，每人的脸上挨了不下于六记耳光，现在照镜子的话，连他们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张大官人打完人，砸完车之后心情看来平复了许多，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大剌剌坐在沙发上，望着来到房内的章碧君，表情冷漠道：“我没多少时间，也没多少耐性。”


章碧君笑了笑，指了指面前的三个手下道：“你不会想扣留他们一辈子吧？”


张扬摆了摆手道：“全都滚蛋，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们，见一次，打一次！”三人狼狈不堪的向门外逃去，连看都不敢向张扬看上一眼。


章碧君在张扬旁边的沙发坐下，轻声道：“你现在连起码的待客之道都忘了。”过去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张扬冷笑道：“请坐？请喝茶？不用，章局，您都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我都不如您对这里熟悉。”


章碧君道：“我过来，就是为了向你解释这件事。”


张扬望着章碧君的双目道：“假如今天的事情没被我发现，是不是就不需要解释？”


章碧君道：“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会生气。”


“知道我会生气，你还这么做？”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张扬，你过去曾经是这个组织的人，你对我们做事的有些手法心中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任何事都是有底线的。我现在和你们已经划清了界限，我就是一普通公民，你们凭什么对我进行监视？这和小偷强盗的行为有什么分别？”


章碧君并没有因为张扬的指责而动怒，不过她也没有感到丝毫的尴尬和愧疚，这种事对她来说很正常，章碧君道：“你今晚和查晋北是不是见过面？”


张扬道：“你对我还真是留意，跟踪我多久了？”想起国安跟踪自己不知有多长时间了，张大官人心中真是火大，还不知道有多少把柄落在他们的手中。


章碧君道：“张扬，邢朝晖叛逃了。”


这个消息对张扬来说也是相当的震惊，他知道国安调查邢朝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章碧君现在用上了叛逃这个词，等同于给邢朝晖定罪，在张扬的印象中，邢朝晖一直都是一个不错的上司，为人和气，长着弥勒佛一样的笑脸，对张扬也很关照，曾经在很多事情上给张扬帮助，从个人感情而言，张扬不相信邢朝晖是个叛国者。


章碧君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邢朝晖是双重间谍，出卖了我们内部的情报，导致我们在很多地方的联络处被毁，因此也牺牲了不少的同志。”


张扬没说话，将信将疑的看着章碧君：“这事和我有关系吗？”


章碧君道：“张扬，纸包不住火，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张扬道：“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


章碧君拿出一个档案袋，推到张扬的面前，张扬打开档案袋，其中装着的是关于他的秘密档案，他和邢朝晖的每次会面内容都被记录其上，张大官人不说话了，看来邢朝晖和自己的内幕交易已经被国安掌握。


章碧君道：“我们怀疑邢朝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我们针对他进行了全方面的调查，邢朝晖的身边也有我们安插的同志，所以，对于你和他之间的联系，我们有所掌握。”


张扬道：“真是无孔不入。”


章碧君道：“这是为了国家安全的考虑，我一直都很欣赏你，我也相信你并不知道邢朝晖的真实面目，这么久以来，你也没有做过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情，你的功劳我也心知肚明。”


张扬道：“我承认，我曾经在邢朝晖的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确切地说应该是合作的方式，我帮他解决过一些事情，但是我所做的一切绝没有危害国家安全。他让我帮忙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坏事。”


章碧君道：“他也帮你做过不少事。”她停顿了一下道：“秦萌萌越狱的事情，想来不用我提醒你吧。”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轻易承认这件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心中却明白章碧君对他做过的事情了解得很多。


章碧君道：“邢朝晖在潜逃之前，一直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他招认了不少重要的事情，其中就有协助秦萌萌越狱。”


张扬想起了何长安不久前来到国内，最后利用乔老的影响力方才将事态压制下去，原来这件事是从国安内部泄露出去的。


章碧君道：“张扬，我知道你和邢朝晖有不错的私交，可是我必须提醒你，任何人不可以只看表面，邢朝晖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双重间谍，他利用自己的身份，搜集国安内部许许多多的重要情报，将之出卖，以此牟取巨大的利益。”


张扬道：“他是不是双重间谍和我无关，你们国安的任何事也跟我无关，总而言之，我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国家公民，我不希望你们干扰我正常的生活，如果以后还有同类事情发生的话，我绝不会容忍。”


章碧君道：“邢朝晖之所以能够从我们关押他的地方逃脱，是因为有人协助，我们怀疑现在国安内部仍有他的同党在内。”


“所以你们就怀疑到了我的头上？所以你们就利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对我进行监控？”


章碧君道：“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邢朝晖对我们国安来说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人物，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


张大官人冷笑道：“你现在仍然怀疑我？如果不是这次的行动被我识破，是不是还有针对我一系列的行动？”


章碧君道：“我们低估了你的警惕性，也低估了你的能力。”


张扬道：“章局，直到现在，我都保持着相当的克制，你们的三名特工，一名向我投掷飞刀，一名用枪支对我进行射击，还有一个试图将我的汽车撞翻，如果不是我还有点运气，那么今晚我可能已经死了。”


章碧君道：“他们对你没有恶意……”


张扬道：“收回你的这句话，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们最好收回针对我的一切行动，如果有国安人员再敢出现在我周围，我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我发誓！”


章碧君道：“张扬，你最好不要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一直以来，我都很欣赏你，也将你当成朋友对待，这次的行动也并非针对你，我们是为了找到邢朝晖，如果我们想要对付你，根本不需要采用这样的手段。”


张扬当然能够听出章碧君的言外之意，她在威胁自己，她还有其他对付自己的方法，张大官人有些出离愤怒了，他狠狠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大家把话都说明白了，咱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章局，希望你和你的组织好自为之。”


章碧君叹了口气，她看出张扬已经没有和她继续谈下去的兴趣，缓缓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道：“可能你不会理解，但是和国家利益比较起来，个人的得失根本算不上什么，邢朝晖事件对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组织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张扬淡然道：“如果我遇到这个人，会把他送到公安机关。”


章碧君道：“有件事你并不知道，为了秦萌萌的事情，何长安付出了一大笔钱，而这笔钱组织上并不知情，有证据表明，邢朝晖利用这件事多次敲诈何长安。”


张扬打断她的话道：“很晚了，章局慢走！”这厮再次下了逐客令。


章碧君接下来的话却让张扬感到震惊：“我最得力的手下夜莺失踪了，她是在追踪邢朝晖的过程中失去下落的。”


张大官人内心剧震：“什么？”


章碧君摇了摇头，再不说话，披上外套走入苍茫的夜色中。


张扬相信因为当晚的事情，国安针对自己的行动势必会有所收敛，但是他们不会放弃，张大官人对国安的做事方法还是极为了解的，国家利益至上，为了捍卫国家安全，他们可以动用一切常规和非常规的手段。


章碧君虽然告诉了张扬不少的内情，但是张扬对她的话并不全信，对张扬来说，当务之急是要采取一系列必要的手段，防止国安无孔不入的跟踪和监视。


张扬首先想到的就是赵天才和伍得志，赵天才是一个电子机械天才，伍得志是拆弹专家，而且他有过多年国安工作的经历，在反跟踪方面他们两人应该能够给自己很大的帮助。


伍得志这段时间都在南锡赵天才的汽修厂内帮忙，他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但是留下了大片的伤痕，平时伍得志都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张扬乐呵呵走了过去，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热情地拥抱，他拍了拍伍得志的右肩，看着用口罩和墨镜将大半个面孔都遮住的伍得志道：“怎么样？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伍得志的声音仍然有些沙哑，不过比起上次张扬见他的时候已经精神了许多：“还好，能走能动，你给我的独臂刀我已经耍得像模像样了。”


那边赵天才道：“我们汽修厂的院子已经成了他的练功场，每天五点准时起来舞大刀，最近进步不小，刀背很久没磕到自己的脑门子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


张扬却知道伍得志失去右臂之后，身体的平衡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想要达过去那种的协调状态，就必须要花费苦功，张扬给他的那套独臂刀法就是针对协调性进行训练，开始的时候肯定很难，难免会有磕磕碰碰，所以张扬告诉伍得志，最初练习的时候最好弄把趁手的木刀，千万别伤到了自己。


伍得志和赵天才接到张扬的电话就过来了，甚至没问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扬对他们两人都有救命之恩，只要张扬一句话，两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伍得志道：“有什么事？”


张扬先把他们带到那辆依维柯的前方，国安方面还没有来及让人把这辆破破烂烂的汽车给拖走，大概是看到车内已经被张扬砸了个稀巴烂，认为没有什么价值。


伍得志的目光陡然一凛，他在国安工作多年，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很多设备来源于国安，伍得志走上汽车，粗略浏览了一下那些被砸得破破烂烂的监视设备，低声道：“这车是国安的？”


张扬点了点头，又引着他们来到了别墅内，将国安事先安置在别墅内的监视监听装备指给他们看。


赵天才研究那些设备的时候，伍得志和张扬来到客厅内，他低声道：“国安在监视你？”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昨天晚上才发现的，一共是三名特工，被我痛揍了一顿，他们全都是来自于国安十局，章碧君的手下。”


伍得志没有说话，他解开了口罩，面庞上满是疤痕，从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她为什么要监视你？”


对伍得志张扬没有必要隐瞒，他将昨晚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伍得志叹了口气道：“记不记得当初我对你说过的话，最好离国安远一些。”


张扬道：“不是我要去招惹他们，是他们主动找到我的门上。”


伍得志道：“国安做事以锲而不舍著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被盯上了，恐怕以后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张大官人忍不住爆粗道：“他妈敢！”


伍得志道：“最近这两年，国安的很多部门都遇到了麻烦，一直都怀疑有内奸存在。”


张扬道：“他们说邢朝晖是内奸，我怎么都不相信。”


伍得志道：“内奸两个字不会写在脸上，国安的事情我是不会介入了。”上次的爆炸案不但给伍得志造成了身体上的痛苦，而且给他的内心造成了重创，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愈合，他和佟秀秀的感情也因为这次爆炸案受到了影响。造成他们之间感情障碍的是伍得志的自卑心，伍得志也因为这次的爆炸案决心离开国安，斩断和组织的一切联系。


张扬道：“可国安盯上了我，我担心以后吃饭聊天睡觉，甚至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他们的人在监视我，每当想起这件事，我就如坐针毡，他大爷的，我现在连睡觉都不安稳。”


伍得志笑道：“没那么严重，他们也没有那么厉害，不是被你发现了？”


张扬道：“你对他们的手法很熟悉，应该可以给我一些忠告。”


伍得志道：“我先去看看那辆车内的监视设备，看看有没有发现，我想这辆车，国安肯定会拖走。”


伍得志这边刚走，那边赵天才走了过来，他已经将监视监听装置拆解了，结构并不复杂，赵天才同时还有发现，固定电话内部装上了监听装置。


张大官人呢一面咒骂着这帮可恶的家伙，一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赵天才，让他帮自己检查一下。


赵天才拆解手机之后发现张扬的手机并没有任何问题。


伍得志在依维柯车内也有发现，张扬虽然砸烂了其中的监视设备，可是这辆车本身带有信号传输装置，也就是说，他们监控到的内容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全面检查别墅之后，三人回到客厅内坐下，一边喝茶一边商量着他们应该如何应对。


张扬道：“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咱们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天才饶有兴趣道：“什么意思？你说！”


张扬道：“他们既然能够监视我，我也能监视他们，章碧君昨晚跟我说了一些事，可我并不相信，本来我不打算跟国安发生联系，可他们找到我头上了，我就不能不陪他们玩玩。”


伍得志叹了口气道：“你想玩自己玩，我不陪你疯。”


赵天才笑道：“算我一个，张扬，这种监控设备并不是国际上最先进的，在美国的时候，我专门研究过。”


伍得志道：“我有必要提醒你们，这样玩下去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一旦给你们扣上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任何人都帮不了你们。”


赵天才道：“我不怕，大不了我再偷渡去美国。”赵天才之所以表现出这样的积极性，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这件事涉及到邢朝晖，赵天才能够在国内获得身份全都依靠了邢朝晖的帮助，现在邢朝晖被人怀疑叛国，他也想帮忙搞清楚。


张扬道：“我不相信邢朝晖会叛国，当初我在美国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帮忙，我会有很大的麻烦，当初整个国安局都放弃了我，只有他偷偷给我帮助，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叛国？我绝不相信。”


伍得志道：“想当一个优秀的特工人员，首先就不能感情用事，你恰恰无法做到这一点。”


张扬笑道：“你也做不到，你也是个感情用事的家伙！”


伍得志对此并不否认，他沉默了下去，自己现在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天才道：“张扬，听你的意思是，你怀疑章碧君有问题？”


张扬道：“我并没说她一定有问题，可是我感觉到她一定有很多的事情瞒着我，我不相信她调查我只是为了寻找邢朝晖的下落那么简单，她说邢朝晖叛逃，谁看到了？邢朝晖杳无音讯，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当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伍得志道：“章碧君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她在国安内部的地位很特殊，各部门都很买她的帐，她做事的风格非常果断，像国安这种特殊的部门，女人想要脱颖而出很难，而她却做到了，并且成为国安内部的实权人物之一。我虽然没在她的手下做过事，不过也知道她做事一丝不苟六亲不认。”


张扬道：“国安内部的纷争我不管，我就是想搞清楚，章碧君让人跟踪我想干什么？我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值得国安花费这么大的精力来监视我吗？”


赵天才道：“章碧君是女人吧？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张大官人狠狠瞪了赵天才一眼道：“你丫真是无趣，她岁数都够当我妈了！”此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下意识的看了赵天才一眼，他现在有些杯弓蛇影，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还在国安的监视之中。


电话是邱凤仙打来的，却是她找张扬有重要的事情想谈，张扬和她约好时间地点，然后挂上了电话。


张扬道：“国安跟踪我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昨晚我和查晋北见面的时候，他们就有人监视。”伍得志道：“章碧君是不是没对你说实话，她这次派人监视你究竟是为了调查邢朝晖的事情，还是和查晋北有关？不然她监视你们做什么？”


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邢朝晖失踪之前，一直都让他调查查晋北的团队，邢朝晖一度怀疑星钻的首席设计师刘庆荣是台湾间谍，难道章碧君这次的目的是冲着查晋北而来？


张大官人虽然不是一个阴谋家，可是最近经历的一连串事件却让他感到警觉，查晋北试图说服阎国涛背叛乔振梁，通过这件事张扬就能够认识到查晋北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查晋北、邱凤仙、刘庆荣这些人到底是通过一种怎样的关系联系在一起，他们的背后又有谁在推动？张大官人因此而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赵天才道：“如果国安方面监视你是因为查晋北的缘故，那么查晋北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张扬道：“查晋北这个人的确有些问题，我怀疑他和平海的这次政治风波有关，而且乔鹏举的事情十有八九也和他有关系。”张扬这才将查晋北策反阎国涛的事情说了。


赵天才对国内政坛的事情懂得不多，可是伍得志对这些却有着相当的了解，听张扬说完这件事，他眉头紧锁道：“张扬，你越说，我越觉着这件事很奇怪，国安的目标可能真的不是邢朝晖。”他冷静分析道：“按照章碧君的说法，邢朝晖已经叛逃，既然邢朝晖已经被定义为双重间谍，他犯了叛国罪，这样的重罪如果被抓住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也就是说邢朝晖留在国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去联系你？他在国安工作多年，对国安的做事方法比我们还要了解。章碧君想通过监视你这条线找到邢朝晖的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张扬道：“章碧君给我看了一份档案，我和邢朝晖的一些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她掌握的这么详细，应该是邢朝晖主动交代。”


伍得志道：“国安想要一个人说实话，总有无数种方法，邢朝晖有没有叛逃，现在究竟在哪里？一切都是章碧君所说，换句话来说，反正我们不知道他的下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看来她没有对我说实话。”


伍得志道：“有一点可以断定，你的身上一定有国安感兴趣的东西，以我的经验，在他们没有达到目的之前，绝不会停止对你的关注。”


张大官人想想就有些头痛，如果事情真的像伍得志所说的那样，以后自己有得烦了，就算他见一个打一个，可是这种时刻都被人跟踪监视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爽了。


赵天才道：“那不是说，国安以后还会盯着他，以后张扬想干点坏事都不行？”


伍得志道：“想让国安对你失去兴趣有两种方法，第一，你尽快证明没有让他们跟踪的价值，第二，你搞清楚他们的目的，配合他们，和他们合作！”


张扬道：“那不是等于我甘心被他们利用？”


伍得志叹了口气道：“你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算上我们两个，也就是三个，以我们的实力想和国安周旋根本是痴心妄想。”伍得志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张扬道：“管他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国安的事情先扔到一边，我要先把查晋北给调查清楚。”


伍得志道：“这倒不失为一个明智的决定，你想去调查国安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性。”他指了指外面的那辆依维柯道：“国安不会任由他们的设备丢在那里的，张扬，我相信他们肯定还会找你谈条件。”


张扬道：“我对他们的条件没有任何兴趣，在他们找我谈条件以前，有几件事我必须要搞清楚。”


伍得志道：“你还是想调查查晋北？”


张扬点了点头，他刚才已经说过这件事，其实在他最初加入国安的时候，邢朝晖就给他分派了这方面的工作，可是张大官人那时候多数时间都是在应付，他给国安做了几件事不假，不过那都是事情赶到了头上，不得已而为之，少有他主动为国安做事的时候，现在邢朝晖深陷囹圄，想起这位昔日的上司，张大官人居然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调查查晋北也算是完成了邢朝晖的一个心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查晋北和阎国涛的那番对话已经让张扬产生了警惕，他已经认定查晋北绝非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这个人背后的故事肯定还有很多。


伍得志虽然不想和国安发生联系，可是张扬这次叫他过来，显然不是只让他帮忙分析分析问题，张扬明显需要他的帮助，无论是从张扬对他的恩情上，还是作为朋友来说，伍得志都无法袖手旁观，赵天才虽然在电子机械上都是一个奇才，张扬虽然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可是真正谈到谍报工作，他们显然都欠缺经验。


张大官人已经开始部署他的计划了，他的计划是从邱凤仙入手，跟踪邱凤仙，最好在邱凤仙的身上安装窃听装置，从而听到她和查晋北的秘密谈话，搞清楚他们这个团队内部究竟有怎样的秘密。


伍得志旁观着张扬和赵天才两个外行在那里筹谋大计，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们做事的步骤不对，这样漫无目的的监视起不到任何的效果，而且你们缺乏有效的设备，所说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赵天才道：“怎么不可能实现，我可以制造一个追踪器，张扬利用见面的机会将追踪器放在邱凤仙的身上，然后我们可以通过设备定位，随时找到她的所在地。”


张扬道：“只要能够找到她的位置，我就有办法偷听到她的谈话内容。”张大官人对自己的武功那是相当的自信。


伍得志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是要搞跟踪，首先也要调查清楚他们的资料，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踪，而是要收集资料。把追踪器放在邱凤仙的身上，亏你们想得出来！你们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张扬道：“那你告诉我，怎样查他们的资料？”


伍得志道：“国安的内部资料库很完善，可以查到很多的隐秘资料。”


张扬道：“你说，你在国安内部有关系？”他不由得想起了佟秀秀，不过张大官人显然想歪了，伍得志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佟秀秀牵涉其中的。


伍得志道：“我们先做一个假设，假如国安这次的目标是查晋北，那么他们跟踪你的目的就是怀疑你和查晋北之间有某种联系，所以你必须解释清楚这件事，并让他们相信，你可以帮得上忙，并以此作为交换条件。”


张扬低声道：“你是在建议我和国安合作？”


伍得志道：“你需要资料，也需要设备，而这两方面国安恰恰都可以提供给你，假如他们愿意跟你合作，就证明他们的目标是查晋北，既然是合作就要拿出一定的诚意，我相信他们也不会继续监视你的行动。”


张大官人想了想，他实在是不想和国安再有什么合作了。


伍得志道：“利用都是相互的，他们利用你的同时，你也在利用他们，就目前而言，你没有更好的选择。”


张扬道：“假如我们猜错了呢？假如章碧君这次的目标就是我，假如她压根就对查晋北没有任何兴趣呢？”


伍得志道：“那就引起她的兴趣，你想查出她的目的，就必须要先取得她的信任。”


张扬终于决定接受伍得志的建议，他主动给章碧君打了一个电话。


章碧君似乎对张扬的这个电话早有准备，轻声道：“一个小时后，我在恒茂大厦顶楼等你。”


六十六层的天台上风很大，楼顶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风吹起地上的雪花，迎面吹打在张扬的脸上，如果不是看到了天空中暖融融的太阳，张扬甚至会产生下雪的错觉。


章碧君身穿白色貂裘，带着太阳镜站在天台的护栏旁，眺望着东江雪后的景色。她还是一个人赴约，这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诚意。


张大官人缓步走向章碧君，轻声道：“你不怕冷？风这么大，小心着凉。”


章碧君没有回头，淡然道：“我需要思考的时候总喜欢来到高处站着，你相信吗？我三十岁之前曾经有很严重的恐高症。”


张扬道：“从恐高到喜欢来高楼的天台站着想必经过了一番艰苦的心路历程吧？”


章碧君淡淡笑了笑：“人活着本来就是很艰难地事情，所谓恐惧，只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克服恐惧一样要依靠自己。”


张扬来到章碧君的身边站着，饶有兴趣的看着章碧君的侧面，章碧君拥有着不凡的高贵气质，她在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出众的美女，张扬道：“既然你怀疑我和邢朝晖串通，为什么要一个人来？你不害怕我可能会对你不利？”


章碧君道：“克服恐高的那一刻，我已经克服了这世上任何的恐惧，张扬，无论你信与不信，在我眼中从未把你当成一个坏人，我只是担心你会被他人蒙蔽。”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世上的很多事都是真假难辨，章局，你虽然比我阅历丰富一些，可是你能够分辨出所有的真伪吗？”


章碧君道：“我不在乎真伪，我做事只遵照一个原则……”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第867章 选择合作


张扬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境界低，还是先把自个儿给拾掇利索，然后再想着国家的事情。”


章碧君道：“这像是一个国家干部应该说的话吗？你就这么点觉悟？”


张扬带着嘲讽地口吻道：“我就这觉悟，要是我觉悟高了，你们也不会监视我。”


章碧君知道张扬还记恨着他们对他实施监控的事情，她轻声道：“我已经让人撤去了对你所有的监视，以后也不会有针对你的任何行动，这下你满意了？”


张扬道：“那是你们识时务，再平白无故的监视我，肯定有人倒霉，不过倒霉的那个肯定不是我。”


章碧君道：“盲目的自信就是自大，谁也别把自己看得那么伟大，谁的身上都有缺点，你也不会例外。”


张扬道：“本来我和你们之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儿，我混我的官场，你们搞你们的特务行动，可你们闲着没事非得招惹我，我和邢朝晖之间早就断了联系，如果你们真的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想你们肯定会失望。”


章碧君道：“你约我过来就是为了谈这件事？”


张扬道：“有件事我想问你。”


章碧君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们盯我多久了？”


章碧君想了想道：“昨天开始吧。”


张大官人一脸的不相信。


章碧君道：“你这么机警，我们的人还没把监控装置安装完毕就已经被你发现，现在他们三个都已经住进了医院，你下手可不轻。”


张扬咧开嘴，得意地笑，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齐的牙，心说我没抽死那三丫的算他们幸运。张扬道：“在我和查晋北见面的时候，你们好像就已经盯上了我。”


章碧君道：“那是提防你随时返回别墅，所采取的必要措施。”


张扬道：“你手上有没有查晋北的资料？”


章碧君顿时变得警惕了起来，她取下了墨镜，一双明澈而深邃的双目盯住了张扬的眼睛，张扬不会平白无故把话题指向查晋北的。


张扬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老实告诉你，今天我过来是为了跟你谈合作，我想我手里有些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但是我不可能无条件的把这些消息告诉你。”


章碧君道：“我怎么知道你的消息我会感兴趣？”


张扬道：“关于查晋北，当初邢朝晖还没出事的时候就委托我调查过这个人，我想他应该早就引起了你们国安的注意。”


章碧君的目光明显一亮，她低声道：“我们曾经怀疑查晋北的首席设计师刘庆荣是台湾间谍，对于星钻和台湾钻石王朝之间的合作也专门进行过调查，不过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发现证据。”


张扬道：“平海最近的高层变动你应该知道吧。”


章碧君点了点头，张扬的话似乎引起了她的兴趣。


张扬双手扶着天台的护栏，整个东江城仿佛就踩在他的脚下，他低声道：“有人向纪委举报我送给乔书记一幅书法，我怀疑这件事是省委秘书长阎国涛做的，所以昨晚我就对他进行了跟踪。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居然意外见到了他和查晋北的一次见面。”


章碧君听得很认真。


张扬将昨晚查晋北和阎国涛见面，以及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告诉了章碧君，章碧君越听表情越是凝重。


张扬道：“查晋北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为什么会过来充当说客，他的目的明显是要落井下石，他希望从阎国涛那里取得突破，利用阎国涛对乔振梁进行反戈一击，从而让乔书记已经艰难地处境更加的雪上加霜，这个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章碧君轻声道：“你昨晚和他见面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张扬道：“我驱车跟踪他的时候，被他发现了。”


章碧君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张扬，你所说的事情并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


张扬道：“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一下，如果你没有兴趣，权当我什么都没说，再见！”这厮转身就走。


“站住！”章碧君及时阻止住他。


已经转过身去的张大官人唇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缓缓转过身去。


章碧君道：“张扬，我不瞒你，星钻的首席设计师刘庆荣已经失踪整整三个月了。”


张扬道：“那又如何？”


章碧君道：“他是我们的人。”


张大官人这下不由得被震撼到了，章碧君这个人不同于邢朝晖，她凡事藏得都很深，很少像别人暴露她的想法，张扬虽然做出几番尝试，仍然无法探出她的目的，更不知道她的底牌，邢朝晖在过去一直都让他调查刘庆荣，怀疑刘庆荣是台湾间谍，可绕了一圈，刘庆荣竟然是章碧君的人。


章碧君道：“刘庆荣是我们国安最优秀的特工之一，他的资料只有我清楚，是我委派他打入星钻内部，调查星钻和钻石王朝之间的利益往来，刘庆荣潜伏的很成功，也取得了查晋北和钻石王朝高层的信任，可是就在不久前星钻的饰品出现问题，没过太久时间，刘庆荣就突然失踪了。”


张扬曾经亲自经历了那场星钻的秋季发布会，当时查薇设计的一串项链被当场鉴定是假货，那件事还和香港安家的安达文有关。


张扬道：“这么说，你对查晋北的事情很感兴趣？”


章碧君道：“你愿意帮我查清事实真相吗？”


张扬点了点头：“前提是你要告诉我目前你们掌握的一切情况。”讨价还价从来都是张大官人的强项。


章碧君道：“刘庆荣失踪之前，应该是已经掌握了很重要的资料，我需要你帮忙将这份资料找出来。”


张扬道：“有件事我必须事先声明，咱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我不受你们的调配和制约。”


章碧君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现在告诉我关于夜莺的事情。”


章碧君皱了皱眉头道：“邢朝晖叛逃之后，我们在亚洲的情报机构遭遇了重创，我派夜莺去追击邢朝晖，最后一次和她联络还是十天以前，然后她再也没有和我联络过，我想她很可能遇到了麻烦。”


张扬没说话，心中却有些不安，不过以他对丽芙的了解，丽芙绝对是这一行中的高手，以她的智慧和身手应该足以应付任何突发事件。


章碧君似乎看出了张扬的担心，她轻声道：“夜莺是我手下最优秀的特工之一，我相信她拥有在任何困难环境下自保的能力，可能她现在并不方便和我联系，只是邢朝晖也曾经是她的上级，他对夜莺是极为了解的。”章碧君的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安稳张扬，可事实上却又增加了张扬的担心。


张扬道：“夜莺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们尽一切努力保证她的安全。”


章碧君道：“你放心，组织上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同志。”


张大官人对章碧君的这句话却是一点都不信，有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前提，特工的生命似乎算不上什么，远的不说，伍得志的命运就很能说明问题。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邱凤仙下午约我见面，我想从她的身上入手，查清星钻的内幕。”


章碧君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会提供给你一切需要的东西。”


张扬道：“章局，既然是合作，咱们就要坦诚一点，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踪我的目的到底是邢朝晖还是查晋北？”


章碧君道：“有分别吗？我怀疑刘庆荣的失踪和邢朝晖有着直接的关系，如果星钻有问题，那么查晋北和邢朝晖之间很可能有着密切的联系，只要找出一个漏洞，我们就能将整个网络给挖出来，张扬，这件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不但可以帮助国家做事，而且可以洗清自身的清白，何乐而不为？”


张扬道：“你手里是不是掌握了不少对我不利的东西？”


章碧君微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利用机会，只要你不做危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我手里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派上用场，张扬，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希望我们这次能够合作愉快。”她向张扬伸出手去。


张扬和她握了握手，对章碧君的话，张扬始终半信半疑，和邢朝晖相比，章碧君显然欠缺了前者的开朗和坦诚，她的城府很深，做任何事都很少会投入真正的感情，这样的女人非常的难以对付，不知为何，张扬忽然想起了已经人间蒸发的海瑟夫人，邢朝晖曾经告诉他海瑟夫人仍然活在人间的消息，却不知海瑟夫人和章碧君斗法的话，究竟谁更加厉害？张扬没有提起海瑟夫人的事情，邢朝晖所说的这些内幕不知道章碧君是不是清楚，直到现在，张扬仍然不愿相信邢朝晖是章碧君口中的双重间谍。


章碧君道：“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歹我也在你们单位混过，保密原则我懂！”


邱凤仙和张扬约定在茗心茶楼见面，她来到的时候，张扬已经先她抵达了那里，很绅士的帮助邱凤仙脱下外套，拉开椅子，在这一过程中，张大官人成功采集到了邱凤仙的头发。


邱凤仙环视了一下茗心茶楼，对身穿清朝服装的茶艺师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她微笑道：“很雅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大官人笑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吃吃喝喝，东江大大小小的酒店茶楼我都很熟悉。”


邱凤仙道：“这样的人才懂得生活。”洁白细腻的手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然后抿了口上好的铁观音道：“还不错，不过离上品还差距不小。”


张扬道：“邱小姐很久没给我带茶叶了。”


邱凤仙莞尔笑道：“我可以把你的这句话理解为公然索贿吗？”


张大官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道：“咱们俩这点交情还是有的。”


邱凤仙把话转入正题道：“昨晚为什么要跟踪查先生？”


张扬看着邱凤仙，邱凤仙的一双美眸明澈见底，目光显得非常的干净单纯，可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外表，张扬绝不会相信眼前的邱凤仙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人，邱凤仙开门见山的一句话让张扬感觉到如果继续狡辩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张扬笑道：“好奇！”


“好奇？”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邱凤仙满意。


张扬点了点头道：“对，就是好奇。”


邱凤仙道：“好奇什么？”


张扬道：“查总这次来东江为了什么？”


邱凤仙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哪儿有利益，哪儿就会有商人的影子。乔梦媛要将名下的产业全都转让出去，查总很有兴趣。”她的理由很充分也很合理。


张扬道：“趁火打劫吗？”


邱凤仙对张扬的用词很不满意，撅起樱唇道：“你好像忘了，当初南锡老体育场地块，我们也参与竞标的，只是你心中厚此薄彼，将土地的开发权交给了乔小姐，现在她既然不准备玩下去了，我们过来接盘有什么好奇怪地？”


张扬道：“你今天约我来是……”


邱凤仙道：“就是为了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你和乔梦媛的关系很好，所以想通过你的关系和乔梦媛联系。”


张扬笑道：“你已经不是第一个抱着这种目的来找我的人了。”


邱凤仙道：“哦？还有谁？香港安家吗？”


张扬摇了摇头，他认为邱凤仙不会平白无故的提起香港安家，轻声道：“安达文也有兴趣？”


邱凤仙道：“如果不是他表示出了兴趣，查总也不会专程过来。”


张扬倒是没听说过安达文对乔梦媛的产业有兴趣的事情，今天从邱凤仙这里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星钻在上次秋季新品发布会上被安达文摆了一道，赝品事件让星钻的声誉受到了极大地损害，连累台湾钻石王朝股票狂跌，据说星钻和钻石王朝因为那件事损失了近六亿新台币，查晋北和安达文因此而结下梁子也再正常不过。


张扬道：“别人生意上的事情我不跟着掺和。”


邱凤仙温婉笑道：“只是帮忙联络一下乔小姐，张主任这个小忙应该会帮吧。”


张扬道：“帮，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咱们也是老朋友了，而且我这人有毛病。”


邱凤仙笑道：“什么毛病？”


张扬道：“我从来都不懂得拒绝美女。”


邱凤仙格格笑了起来：“你呀，越来越滑头了。”


张扬道：“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邱凤仙愉快地点了点头道：“说，只要我能够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张扬道：“你知道的，我和嫣然已经订婚了，今年春节，我父母打算去宋家登门提亲，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空着手吧？”


邱凤仙马上爽快道：“我帮你准备一套首饰。”


张扬笑道：“要是这样，我就真成了索贿了。我是这么想的，让你们星钻的首席设计师刘庆荣，就是那个女里女气的家伙帮我设计一套钻饰，设计费方面你帮我省点儿，原材料我自己提供。”


听到张扬提起刘庆荣的名字，邱凤仙内心中微微一怔，不过她表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变化，轻声叹了口气道：“张扬，真是不巧，你知道的，上次星钻秋季发布会发生了赝品事件，因为那件事查总将责任追究到了刘庆荣的身上，他一怒之下不辞而别，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张扬其实已经从章碧君那里得到了消息，看来星钻的确有问题，这个刘庆荣如果真的是国安特工的话，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张扬故作诧异道：“我最欣赏的就是他的设计，本来还想给嫣然一个惊喜的，这下没戏了。”


邱凤仙微笑道：“刘庆荣的确是一个出色的设计师，但是珠宝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别的不说，单论设计水准而言，我们查总还要在他之上。”


张扬笑道：“我倒忘了，查总过去就是设计师出身。不过他这么大一老板，愿意帮我做这件小事吗？”


邱凤仙道：“放心吧，别人的事情我不敢说，可你的事情，我相信查总一定会全力以赴。”


张大官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袋，推到邱凤仙的面前：“项链戒指啥的应该够了！”


邱凤仙当着张扬的面将绒布袋打开，将其中的东西倒在掌心，虽然邱凤仙有些心理准备，仍然被眼前看到的两颗钻石惊到了，两颗钻石粗略的估计都要在12克拉以上，邱凤仙在珠宝界经营多年，当然清楚这钻石的价值。


这些钻石都是当初张扬从美国黎叔手中抢回来的，后来交给楚嫣然带回了国内，这两颗钻石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当时那个黑色的皮箱中装得满满的全都是钻石，可谓是价值连城。


邱凤仙端详那两颗钻石良久，方才感叹道：“楚小姐真是幸福！”钻石对女人拥有着无法抵挡的诱惑，即使见多识广的邱凤仙，也不禁被这两颗珍贵的钻石所吸引。同时她对张扬从何处获得这两颗钻石感到好奇，以张扬的收入显然是无法买得起这样成色的钻石的。


张扬道：“春节前一定要给我。”


邱凤仙很小心的将钻石收好，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们一定会尽量做到让你满意。”


张扬道：“需要的材料费和手工费我如实照付。”


邱凤仙笑道：“算了，那些只当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张扬也不和她客气点了点头道：“乔梦媛那边我会帮你联系……”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张扬拿起电话，却是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打来的，他刚刚抵达东江，目前还没有住下，进入东江市区就首先和张扬联系。


杜天野在这个时候前来东江，张扬自然而然联想到和最近平海的高层变动有关，杜天野之所以先找张扬，其目的也是想通过张扬了解一些情况。


张扬虽然知道杜天野和邱凤仙之间的关系，可他也没有将杜天野的事情告诉邱凤仙。


邱凤仙看出张扬有事，很识趣的向他告辞离去。


邱凤仙离开不久，杜天野就来到了茗心茶楼，来到张扬所在的雅间，杜天野忍不住抱怨道：“高速封了，省道积雪塞车，我早晨六点钟出发，现在都下午四点了，整整走了十个小时。”


张扬笑道：“为什么不坐火车？”


杜天野道：“想起坐火车的时候已经走到半路了。”他在刚才邱凤仙的位子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张扬道：“你表妹刚走。”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接着张扬的话题说下去，放下茶盏道：“宋省长约我明天上午见面。”


张扬笑了起来：“提前就来了，是不是有点沉不住气？”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这两天省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谁心里都不安稳，我之所以提前过来，就是想从你这里探听一些内幕消息。”


张扬道：“你的消息应该比我灵通，孔源去中纪委交代情况了，乔书记告病，现在省里一下空出了这么多的重要职位，看来你要发达了。”


杜天野其实也猜到这次宋怀明把自己叫来和提升有关，不过一切没有明朗之前，内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忐忑的。


张扬道：“宋省长成了宋书记，他空出的位子十有八九要交给你。”


杜天野笑道：“怎么可能，我连常委都不是，这次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入常。”


张扬道：“我不管你这次最后干什么，总之你升了官，不能把我这个当兄弟的给忘了。”


杜天野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张扬，这事儿你不应该找我，你家岳父大人如今已经是省委书记，你想升官直接去跟他说。”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以后我这官途是越走越难了，他老人家倒是升官了，可现在全省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为了避嫌，他短期内是不可能给我升职的。”


杜天野道：“的确，你以后的日子未必好过。”

第867章 家族背景


杜天野的这句话是建立在对宋怀明充分了解的基础上，以他对宋怀明的了解，宋怀明这个人从不徇私，所以他上位之后非但不会对未来的女婿张扬特殊照顾，反而会比别人要求的更严格一些，张扬这个人性情摆在那里，热情也有，能力也有，但是组织纪律性差一些，缺少自我约束的能力。在宋怀明的眼皮底下做事，以后少不得要被敲打。


张扬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越发没底了，要不你推荐我当江城市委书记吧。”这种话当然是说说罢了，谁都不会当真。


杜天野笑了笑，低声道：“最近省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张扬道：“高层的变动，你比我要清楚，总之现在闹得人心惶惶。”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杜天野，杜天野是他的老大哥，张扬没什么好瞒的。


杜天野听完，沉默了好长时间，张扬所说的事情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是从中也能够感觉到政局之复杂。


这段时间对平海的很多人来说都是内心最为煎熬的时候，因为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告病，省长宋怀明顺利接班，组织部副部长查晋南前来平海，是代表党中央宣布宋怀明在平海的领导地位，除此以外，他并没有交代其他的事情，宋怀明这两天已经接到了上层的指示，他清楚自己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维稳，维持现任领导班子稳定，尽量不要让平海的经济发展受到这次政治事件的影响。


这两天宋怀明和平海的几位常委先后进行了单独谈话，常委会上只是一个民主集中的过程，这些政治老手不会将真心话说出来，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敏感时刻，所以宋怀明就必须耗费精力和时间同他们进行单独的对话。几乎每个人都表示了这次政治变动的理解，也表达了对宋怀明领导的拥护。对于一件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事情，没有人会表示反对，也没有人敢反对，即使很多人在内心中对宋怀明能否担当平海第一领导表示质疑，但是没有人会当着新任省委书记的面表露出来，共同的一点是，所有人都很羡慕宋怀明，羡慕他的好运。


宋怀明最开始谈话的对象是阎国涛、刘钊、高仲和这些乔振梁的老班底，他主要做的就是安抚工作，在乔振梁担任省委书记期间，这些人没少和他唱对台戏，直接的表现就是在平时的常委会上，宋怀明的意见时常会遭到他们的反对，宋怀明能够理解他们现在的忐忑心情，乔振梁虽然离开了平海，并不代表着乔家的危机已经完全过去，这些人不得不为他们自己的未来政治命运而忧心忡忡，他们害怕自己的政治生涯从此黯淡下去，害怕自己得不到重用，害怕乔振梁从此一蹶不振，从而连累到他们的未来发展。


宋怀明是个不喜欢做出承诺的人，对这些人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安心工作，平海还和过去一样，乔振梁虽然走了，可是他在平海指定的大政方针，总体的方向不会发生改变。


宋怀明几乎在每个人的面前都肯定了乔振梁的工作，他很诚恳的表示会沿着乔振梁的路子继续走下去，坚持改革开放没错，坚持发展经济没错，宋怀明在口头上的认同，并不代表着他以后会对乔振梁所有的政策坚持到底，他肯定会做出调整，但是目前，他要给这些人以信心，要给他们派送定心丸，无论政治上还是体制上，他都不会做出任何的改变。


宋怀明也清楚，自己的表态不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乔振梁的事情一天没有定论，这帮人就不可能安心工作。


当然常委中也有很多人迅速调整了心态，常务副省长焦乃旺就是其中的一个，在宋怀明接任平海省委书记之后，焦乃旺是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支持的人。焦乃旺的积极态度源于他的位置，现在乔振梁抱病退出，宋怀明接替了他的位子，按照常理来说，接任省长希望最大的人就是他，也应该是他，可组织部副部长查晋南前来平海的时候并没有宣布这件事，这就让省长的最终人选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因素。


焦乃旺在最初的期待和喜悦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虽然是常务副省长，可是平海的副省级干部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位子，焦乃旺认识到自己还有一个不利的因素，那就是，他来到平海担任常务副省长是乔振梁提议的，在很多人的眼中，自然而然的将他划分到乔振梁的班底之中，尽管焦乃旺来到平海之后很明智地保持着独立性，在乔振梁和宋怀明之间尽量做到不偏不倚，可是别人未必会这么想。


随着事件的推移，焦乃旺开始感到不妙，他认为这次省长的人选充满了变数，上头到现在都没有指定代理省长的人选，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要空降，这是可能性最大的，第二是仍然在平海本地的副省级干部中考察，也就是说，他只是单项选择题诸多的选择之一，未必是最后的答案。


宋怀明和焦乃旺谈话主题就是如何稳定干部内部的心态，如何能够让大家尽快的冷静下去，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正常的工作中。


焦乃旺道：“大家的情绪出现一定的波动也是正常的，接受这种改变需要时间。”


宋怀明淡然笑道：“我们这些国家干部必须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正常的工作变动经常都会发生，如果因为这种变动，心态就受到影响，那么还谈什么搞好工作？”


焦乃旺笑了笑，在他看来现在宋怀明是心情最舒服的一个，乔振梁退出让宋怀明成为最大的政治利益获得者，焦乃旺道：“乔书记的事情给大家都敲响了警钟，据我所知，现在大家都对子女经商的问题进行了检讨。”其实焦乃旺的大儿子也在经商。


宋怀明道：“老焦，这两天，我几乎和每个常委都进行了单独谈话，话题就是一个，我希望大家能够保持稳定的心态，乔书记虽然离开了平海，可是我们的工作还得继续下去。”


焦乃旺跟着点了点头。


宋怀明道：“老焦，查部长这次临走的时候曾经问过我对省长一职的意见，我推荐了你。”宋怀明所说的都是实话，从焦乃旺这两天的表现，他也能够看出向来沉稳的焦乃旺也流露出些许的浮躁，省长这个位子一天悬而未决，有希望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心里都不会踏实。


焦乃旺道：“谢谢宋书记，不过我看这次我的希望并不大。”


宋怀明笑道：“怎么忽然没有信心了？”


焦乃旺道：“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应该是上头要直接委派人过来，空降的可能性最大。”


宋怀明也认同焦乃旺的看法，他向查晋南推荐焦乃旺的时候，查晋南只是说向上头反映，可到现在仍然没有结果。宋怀明道：“我看你的希望是最大的。”


焦乃旺道：“宋书记，你放心，无论我是不是能够进步，我仍然会干好我的本职工作，咱们搞革命工作的，并不是以升官作为目的，您说是不是？”


宋怀明欣赏地看着焦乃旺：“老焦，我也是这么想。”


很多时候，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凑巧，就在宋怀明和焦乃旺商量当前的工作应该如何开展的时候，中组部的电话打到了宋怀明的办公室，让宋怀明诧异地是，中组部决定由焦乃旺担任平海省新一任的组织部长，常务副省长一职由副省长周武阳担任，平海省代省长最终还是空降，由共青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周兴民担任。


宋怀明对周兴民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周兴民是将门之后，爷爷是共和国开国元勋，叔叔是现任中央常委，他的堂弟是京城三公子之首的周兴国，周家在共和国的政治结构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周家的政治影响力绝不逊色于乔家，甚至有后来居上之势。


宋怀明挂上电话之后，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中，周兴民是国内最出色的青年干部之一，他的年龄比起自己要小，现年四十六岁，周兴民同时也被任命为平海省委副书记，周兴民是最被高层看好的接班人之一，他的到来预示着平海未来的最高管理层彻底年轻化。四十七岁的宋怀明，四十六岁的周兴民，这在国内各省、各直辖市中也是绝无仅有的组合。


焦乃旺得知前来担任代省长的是周兴民，心中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失落，周兴民的背景和条件太优秀，根本不是他能够相提并论的。焦乃旺马上想到了宋怀明，他意识到周兴民的到来对宋怀明未必是一件好事，刚刚送走了乔振梁，接着就迎来了周兴民，以周家在国内的政治地位，这位年轻的代省长未必肯甘心居于宋怀明之下。


每一次政治上的变动，其背后都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博弈，周兴民不会平白无故的被派到平海，这其中涉及到乔、周两家的政治利益，宋怀明想到了从事件开始一直到现在文国权始终没有表态，而诸多的言论都将乔家的这次政治危机指向文国权，在宋怀明看来，仅仅凭借文国权是做不成这件事的，现在这件事开始渐渐明朗，周家是不是也在最近的事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如果周家没有出力，周兴民不会成为既得利益的获得者。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是宋怀明一个，乔振梁最近都陪着父亲呆在他的小楼，该见的人已经见过，该说明的问题也已经全部说明，周兴民担任平海代省长的事情还是让乔振梁吃了一惊，他有些郁闷地说道：“没想到这次周家也有份参与！”


乔老淡然笑道：“周家只是分配到了政治利益，未必是这次事情的策动者。”


乔振梁道：“利用这样的方式将周家捆绑在一起。”


乔老道：“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很精明，想打压我们乔家，就必须联合许多其他的强势力量，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谁都有自己的算盘，周家眼前愿意接受这种政治利益的分配，未必代表他们肯出力。”


乔振梁道：“我们和周家的关系一向良好，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他们也应该事先知会一下。”乔振梁对此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乔老笑了起来：“你从政这么多年，这种事还看不透吗？”


乔振梁道：“不是看不透，是觉着不甘心。”


乔老道：“有人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有人在一旁观察，他们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乔振梁内心感到一阵愧疚，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成为政治上独当一面的人物，如果不是父亲仍在，这次乔鹏举的事情极有可能会导致这个家族的一蹶不振。


乔老道：“这个世上，没有人会真正同情弱者，想获得别人的尊敬，不是因为你的人品和风骨，最重要的是你够强！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跪下，因为那会让你习惯去仰视别人，你可以退，但是永远不能跪！”


乔振梁道：“爸，你对未来的平海怎么看？”乔振梁对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平海有些耿耿于怀，所以他对平海仍然充满了留恋。


乔老淡然道：“只要列车仍在，什么人去开车还不是一样？不过只要是列车总有到站的时候，我这座车站虽然老了，可是并没有完全废弃，这趟列车早晚都会从我的门口经过。”


乔家的事情也在这一天开始出现了转机，环宇投资行贿案涉及的另外一名案犯黄汉民忽然改变了最初的口供，他承认所有行贿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乔鹏飞在这一过程中并不知情，这样一来就等于为乔鹏飞开脱了罪责，事实上乔鹏飞对行贿的确是一无所知，他只是误入了别人的圈套。


真正困扰乔鹏举的恰恰是行贿事件，黄汉民的最新证供洗清了他的嫌疑，他现在所要面对的只剩下集资问题，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让环宇的口碑跌到了最低谷，乔鹏举从行贿案中脱身，并不代表他能够继续进行环宇的项目，因为这块土地涉嫌违规操作，已经被香港政府收回，投资者纷纷要求收回他们的投资，只要乔鹏举将这些集资款尽快退回去，一切就会风平浪静，没有人会继续追究下去。


乔鹏举在这次的事情上非但赚不到钱，反而要赔上一大笔的利息，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乔梦媛将汇通转让给韩国蓝星电子，套现的全部资金都打到了乔鹏举的账上，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哥哥渡过难关。


在外人的眼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乔家还是依靠乔老的政治威望渡过了这次危机，乔家虽然有所损失，但是并没有一败涂地。


张扬也为乔家的事情感到欣慰，他得到消息之后，第一个向乔梦媛表示了恭贺，乔梦媛表现得很淡然，虽然家族的危机已经渡过，可是她仍然决定将手中所有的产业都转让出去。目前对南林寺广场和梦晨数码广场表示出兴趣的人很多，出家最高的是香港世纪安泰，因为事情涉及到安家，所以乔梦媛事先征求了安语晨的意见。


安语晨现在对经商没有任何的兴趣，她甚至懒得回来国内一趟处理这件事，她还是把一切都交给了乔梦媛，安达文既然想买下这两处产业，只要价格合适，就转让给他也无妨。


张扬也帮助邱凤仙和乔梦媛联系了一下，可是邱凤仙的报价比起安达文显然还有不小的差距，在商言商，乔梦媛最终还是将这两处产业转让给了安达文的世纪安泰集团。


出让旗下所有的物业之后，乔梦媛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主动邀请张扬吃了一顿饭。


乔梦媛的心情明显轻松愉快了许多，不过张扬还是看出她清瘦了一些，这段时间家族的事情带给她很大的心理压力。


乔梦媛将一幅卷轴递给了张扬：“我爸让我还给你。”


张扬虽然没有看这幅卷轴的内容，却已经猜到一定是那副黄闲云所写的《陋室铭》无疑，他将卷轴重新推给了乔梦媛：“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打算再收回来。”


乔梦媛道：“现在他已经不是平海省委书记，你好像没有送礼的必要。”


张扬笑道：“你也这么看我？觉着我送给乔书记这幅字，是为了走上层路线吗？”


乔梦媛摇了摇头：“张扬，谢谢你，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张扬道：“仅此而已？”


在张扬灼热的目光下，乔梦媛芳心加速跳动，俏脸不觉也有些发热。


张大官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乔梦媛的变化，低声道：“你好像有点不自然！”


乔梦媛道：“任何人被你这样盯着看都会感觉到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乔梦媛舒了口气道：“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能不会这么多。”


“为什么？”


乔梦媛的目光投向窗外：“今晚我去京城，平海这边的一切都已经结束，我想，短期内我不会回来了。”


张大官人意味深长道：“难道平海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地方？”


乔梦媛摇了摇头：“我这个人喜欢往前看。”她却真实的感觉到内心中深深地忧伤，想起即将离开平海，离开张扬，乔梦媛控制不住心中的不舍，可是她的理智又告诉自己，必须要克制，决不能在张扬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和犹豫。


“我很快会去京城看你。”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你去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京城。”


“打算去哪里？”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还没有想好，可能会去散心，走到哪里是哪里！”


张扬笑道：“一个女孩子去外面漂泊总不让人放心。”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放心！”


乔梦媛小声道：“我相信你关心我，可是……我不需要……”她抬起明眸，双眸竟然染上了些许的红意：“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所以任何人的关心我都不需要。”


张扬微笑道：“或许你现在不需要，可是你只需要记住，只要你需要的时候，我肯定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我相信！”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照在张扬的身上，可是张大官人却忽然生出一种离别的感伤，他忽然有种感觉，乔梦媛这次离开平海，可能会很久，她似乎在逃避，张扬搞不清她逃避的究竟是什么？是现实还是自己？张扬道：“鹏举的情况怎么样？”


乔梦媛道：“还好，他这两天也会前往京城，香港那边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国内还有资金方面的问题需要解决。”


张扬道：“帮我问候一下他。”


乔梦媛点了点头。


张扬道：“节前我会去京城一趟，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把我给忘了。”


乔梦媛淡淡笑了笑，可是心中却知道张扬去京城的时候，自己大概已经离开了，这次她前往京城应该是最后一次和爷爷见面，她不属于乔家，她的存在只是乔家的耻辱。她之所以在知道真相之后仍然坚持留下，因为她觉着在乔家最困难的时候，自己不应该添乱，不应该让父亲烦心，而现在，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也到了她离开的时候。


张扬并不知道乔梦媛身上的秘密，看到她仍然有些落落寡欢，还以为她是为了父母离婚的事情不高兴，轻声道：“这个世界上不如意的事情很多，不过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沟沟坎坎，你大哥的事情不也一样解决了。”


乔梦媛道：“放心吧，我能够想得开。”


张扬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孩子。”


乔梦媛道：“越是表面坚强的人内心其实越是脆弱，往往营造坚强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受到伤害。”她缓缓落下茶盏道：“我不喜欢坚强！”


多数女人坚强的只是外表，坚强的外表只是用来掩饰柔弱内心的一种方式，但是对男人来说，他们必须要选择坚强。宋怀明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的工作，在这次的政治变动中，杜天野被他提名副省长。


杜天野本来还以为自己有希望入常，可是当他听到周兴民前来担任平海代省长的消息之后，马上就明白自己离常委还有一段距离。


宋怀明和杜天野见面的时候，平海的大势已经基本确定，杜天野虽然被提升为副省长，可是他的主要工作仍然是江城市委书记。顾允知离任之前确立的加速发展平海北部经济，力求在二十世纪内平衡省内南北经济发展的战略方针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杜天野道：“周省长什么时候上任？”


宋怀明微笑道：“他刚刚和我通过电话，说是要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一下，下周才能过来。”


杜天野点了点头。


宋怀明道：“天野，你和周省长熟悉吗？”


杜天野道：“见过几次，不算是太熟，知道他是位政治天才，最被上层看好的接班人之一。”杜天野的性情比较耿直，再加上他对宋怀明是相当的信任，所以才会在宋怀明的面前公然评论周兴民，其实他所说的也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宋怀明道：“相信周省长的到来会让平海出现新气象。”


杜天野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其实他从这件事中悟到了一些道理，可是他不能说，乔振梁因病退出的时候，平海的这次政治风雨还让人有些看不懂，可是随着周兴民的到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已经明朗化了，一开始杜天野也以为平海的事情是文国权和乔老之间的斗法，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件事还涉及到周家，过去乔家和周家的关系一直良好，想不到在乔老退下来不久之后两家之间也出现了裂痕，更印证了那句话，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宋怀明召见杜天野，一是为了通知提名他为平海副省长的事情，二是叮嘱他要安心工作，继续发展平海北部经济，建立起以江城为核心的平海北部经济圈，杜天野知道自己的副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以后的工作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动，无非是多了一个职位，但是这对他以后的发展极其重要。


自从宋怀明继任省委书记之后，他做了大量的安抚和谈话，主要是稳定干部的心态，力争平海的日常工作不要受到影响，周兴民被委任为平海代省长，平海省委副书记，代表着平海这次的政局变动已经尘埃落定。


这段时间张扬没有去过宋家，也没有主动打过电话，因为他知道宋怀明肯定很忙，在这种时候不应该给他添乱，自从和章碧君达成协议合作之后，张扬最近都在密切关注查晋北的动向，不过除了那次意图策反阎国涛，查晋北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动作，国安配合张扬对查晋北、邱凤仙等人实施监视行动，也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


国安的那次监视行动却给秦清造成了心理阴影，最近一段时间她和张扬很少在一起，就算两人单独在办公室的时候，也是正襟危坐。


看着表情严肃一本正经的秦清，张大官人终于忍不住了：“那啥，晚上有空吗？”


秦清道：“我和海心约好了去逛街。”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那件事我已经摆平了。”


秦清小声道：“你啊，最近还是收敛一些。”她总是担心自己和张扬之间的事情被别人掌握了。


张扬道：“你怕啊？”


秦清摇了摇头道：“不是怕，是担心，是担心影响到你。”现在宋怀明已经是平海省委书记，如果她和张扬的事情一旦曝光，造成的影响可想而知。


张扬道：“我才不怕什么影响。”这句话颇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味道。


秦清道：“张扬，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张扬点点头，望着秦清，从她的微颦的眉宇中可以感受到她最近的心理压力很大。


秦清道：“我想，我们应该分开。”


张大官人愕然道：“什么？”


秦清以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慌忙解释道：“不是那种分开，我说的是工作上。”


张大官人道：“你是说要把我从新城区踢走？这边的建设刚刚开始，我刚刚完成招商引资的任务，你就要一脚把我给踢开，卸磨杀驴？问题是面还没磨完呢。”


秦清道：“张扬，我不是害怕什么影响，真要是被有心人拿我们的事情做文章，大不了我不干了，可是你却不一样，嫣然是个好女孩，你有没有想过宋书记会怎么想？他会允许你这样对待他的女儿？”


张扬道：“大不了以后我多多小心就是。”


秦清道：“有些事是防不胜防的。”


张扬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却是宋怀明的电话，宋怀明让他陪自己去顾允知那里一趟。


张扬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起身向秦清道：“我有点事，等我忙完给你电话。”


秦清道：“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张扬笑道：“回头再说，大领导召唤，怠慢不得！”


张扬直接去了顾允知那里，来到别墅前就看到了宋怀明的红旗车，和红旗车并排停放的还有一辆蓝色的宝马MINI，顾养养正在那儿擦车。


张扬乐呵呵将越野车停在一边：“养养，够节约的啊，刷车钱都省了，天这么冷，别冻着。”


顾养养见到张扬，一双美眸变得格外明亮，她笑道：“本来想出去刷车，可是宋叔叔来了，我爸留他在这里吃饭，我要帮忙做饭，随便用掸子擦擦浮灰。”


张扬向大门里看了看道：“都在里面呢？”


顾养养点了点头，她将掸子收到后备箱里：“张扬，你去帮忙买点菜回来。”


张扬禁不住道：“没大没小。”


顾养养笑道：“我现在已经步入社会了，你别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


张扬叹了口气，问清楚顾养养需要的东西，赶紧驱车去采购。


宋怀明的这次来访有些突然，可是顾允知并没有感到意外，平海新近发生的事情他听说了一些，宋怀明过来肯定是为了请教的，顾允知并不喜欢谈论政治，尤其是在宋怀明这个当权者的面前。


宋怀明的话题也是围绕着茶道和瓷器，政治家最习惯的就是拐弯抹角，但是最终他的话题还会回到政治上。宋怀明道：“顾书记，平海新近发生的变动您知道了吧？”


顾允知微笑道：“看过新闻，具体的情况不清楚。”他清楚宋怀明的目的，顾允知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更是一个过来人，他能够理解宋怀明现在的心情，平海的政局短时间内不会稳定，尽管这次变动所涉及到的人并不算多，可是几股政治势力都起到了作用，平海的政局已经变得极其复杂。


宋怀明道：“上头把平海交给我，我真的很忐忑，害怕自己会辜负组织上的信任。”


顾允知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绝不是一个好士兵，怀明啊，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想登上这个位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顾允知当然有资格对宋怀明说这句话，他和宋怀明有过共事的经历，对宋怀明的雄心和抱负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宋怀明笑了笑，他点了点头道：“想过，而且过去我认为自己如果在这个位置的话应该会做得很好，可现在真正坐在了这个位子上才发现，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容易，坐在这个位子上不仅仅需要我去做事，而且必须要照顾到方方面面的关系。”


顾允知道：“运筹帷幄决战千里之人，未必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想当好一把手，最主要的是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调动领导团队中每一个成员的积极性，力求将这部机器调整到最佳的状态。其实这个道理每个人都懂，真正做起来，和想象中还是有差距的。”


宋怀明道：“我一直以您为学习的榜样。”


顾允知呵呵笑道：“时代在进步，干部的管理水平也在不断地提高，我过去管理平海的那一套用在现在未必能够吃得开，其实我管理上存在不少的缺点，你应该明白。”


宋怀明真诚道：“过去我对顾书记的有些做事方法也不了解，可是现在才明白您的方法是正确的，我没有您那样的魄力和远见。”


顾允知道：“同样的一支笔，同样的一张纸交给不同的人，画出来的画肯定是不一样的，但是并不代表着孰优孰劣，评判政绩的不是我们也不是其他人，而是历史，我的一页已经翻过去，我现在偶尔回头去看，会看到自己不少的缺点，振梁同志的一页也翻了过去，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也看到了他的缺点，但是他的优点也是同样明显，一个人在任一方，只要他肯做事，就会为这方土地印上他的特质。”

第868章 政治手法


宋怀明道：“平海的变动比我想象中要频繁一些。”


顾允知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


宋怀明道：“顾书记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顾允知微笑道：“人在体制内的时候，必须要集中精力，时刻关注政局的变化，那时候政治嗅觉自然灵敏，可是当你离开了那个环境，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思维就会跟不上时代，我虽然很想给你建议，但是又害怕非但起不到帮助你的作用，反而会误导你。”


宋怀明道：“不瞒您说，我现在心里迷惘的很。”


顾允知道：“人越是迷惘的时候，越是要坚守好本心。”


宋怀明道：“乔书记这次病得很突然，我还没有做好接替他的心理准备。”


顾允知笑道：“那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党需要你的时候，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宋怀明道：“既然组织上把平海交给了我，我就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责任，我害怕自己做不好啊。”


顾允知却看出宋怀明绝不是害怕他的能力不够，而是因为现在平海的局势极其微妙，乔振梁的离去肯定不是表面上宣称的生病，而是几股政治势力悄然博弈的结果，从目前来看，乔家应该是输了一局，不然乔振梁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平海。


宋怀明道：“顾书记，在某些方面我可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希望未来的平海能够尽量远离政治斗争，平海的领导团队能够紧密的团结在一起，将我们的精力投入到平海的建设中去。”


顾允知轻声道：“人生活的世界不是一个单纯的空间，我们所在的政坛偏偏是人间最为复杂的地方，每个人都是有思想的，对于政界精英来说，他们对每件事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看法，一个成功的领导者想要发挥自己团队的最大力量，首先做到的就是要统一思想，只有心往一处想，力量才能往一处使。所以多数领导人在工作中不可避免的表现出独断专行。”


宋怀明想起了乔振梁，他点了点头。


顾允知道：“怀明，你是个工作热情很高的人，很务实，我知道，你不想将过多的精力投入政治斗争中去，可是你现在已经登上了这个位子，首先要做的是协同方方面面的关系，有人曾经说过，政治上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作为平海的最高领导人，你必须要找到大家的共同利益所在，将之明确，让每个人为这一共同的利益而奋斗，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圆满完成上级交给你的任务。”


宋怀明低声道：“未来平海的政局比过去更加复杂了。”


顾允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宋怀明道：“乔书记的事情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这件事源于高层，而且我总觉着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顾允知微笑道：“有斗争就要面临站队，即使你很想中立，可是到风雨来临的时候，你不选择去屋檐下避雨，就不免要被风雨打湿，一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宋怀明终于提出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顾书记，你怎么看乔书记这次的事情？”


顾允知道：“振梁同志的这场病未必是坏事。”


宋怀明微微一怔。


顾允知道：“他还年轻，就算是生了病，很快就会康复。”


宋怀明咀嚼出顾允知这句话的意思，他是在暗指乔振梁的政治生涯并没有走到尽头？难道乔振梁不久以后还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宋怀明原打算在顾允知这里吃饭的，可是中途阎国涛打电话过来，说有重要事情向他汇报，宋怀明只能打消了继续留下的念头，向顾允知说了一声，匆匆离去。


张扬买菜回来发现宋怀明已经走了，顾允知笑道：“做领导的大都身不由己，官当得越大，自由越少。”


张扬笑道：“我只听说官越大权力越大，没听说官越大自由越少呢。”


顾养养跑过来将他手中的菜接过去道：“姐夫，你得留下吃饭，不然我做了怎么多的菜岂不是浪费了。”


顾允知佯怒道：“什么话，给我吃就是浪费吗？”


顾养养格格笑着走开了。


张扬跟着顾允知去书房看他最近淘来的一些瓷器，顾允知退休后又收藏了不少的瓷器，不过其中精品不多，张扬也送了几件给他。顾允知新近收藏了一套歌舞陶俑，源自汉代，不过陶俑也都是缺胳膊少腿，本身的价值不高，顾允知对价值也不看重，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些藏品背后的历史文化。


张扬道：“爸，宋书记找您取经来了？”


顾允知不禁笑了起来：“他应该是失望而归，我已经落伍了。”


张扬道：“您才不会落伍，您是有所保留，不乐意把您的政治经验传授给他，这种宝贵的政治财富是不是打算留给我？”


顾允知哈哈笑道：“你小子，就是油嘴滑舌，不是每个领导都喜欢你这样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爸，我过来就是想向您求教，您说我在平海的前程是不是已经走到了瓶颈？”


顾允知马上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宋怀明继任省委书记对张扬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至少以后他在言行上会失去很多自由，在东江，在宋怀明的眼皮底下工作，肯定会有不少人时刻监督着张扬的表现，他和宋怀明的特殊关系会得到很多关照，当然这种关照未必都是好意。


顾允知道：“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不用担心太多，不过你小子小毛病太多，放在东江就是一个活靶子。”


张大官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所以还请您老给我指点迷津。”


顾允知道：“政治也是靠天分的，不是能指点出来的，主要靠你自己的悟性。”


张扬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您把我领进门，其他的事情交给我自己来办。”


顾允知笑道：“在体制中混了就快五年了，还敢说自己没有入门，你不是太笨，就是这张脸皮太厚。”张扬在他眼中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张扬道：“爸，最近平海政坛风云变幻，我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针对最近的情况，我也做出了一些分析。”


顾允知笑道：“有进步，懂得分析问题了，那好，你就分析给我听听！”


张大官人清了清嗓子道：“您权当我童言无忌，对了您也不用夸我，错了您也不要打击我。”


顾允知微笑点头。


张扬道：“这次平海的事情没那么单纯，乔鹏举的集资事件只不过是一个引子，从事情的发展来看，他应该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别人利用他唯利是图的心理，把他给引到了这起非法集资案中，后来又把行贿香港政府官员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从而引发了乔振梁的这次政治危机，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幕后有人针对乔家。”


顾允知道：“阴谋论，很多人都像你这么想。”


张扬道：“我有证据的。”他将前两天发现查晋北约见阎国涛的事情告诉了顾允知。


顾允知听到这里，才知道为什么张扬会一口咬定这件事是个阴谋。


张扬道：“查晋北虽然有些背景，可是查家在政治上的影响力肯定和乔家没办法相提并论，所以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我一直查不到这个人是谁，可现在明白了。”


顾允知道：“你明白了？”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充满自信道：“谁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获利，谁就是导演这出戏的人物。”


顾允知道：“获利最大的是怀明同志，你在说你未来的岳父大人就是那个阴谋家了？”


张扬道：“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周兴民！”


顾允知当然知道张扬所指的是周兴民，他淡然道：“你这么认为？”


张扬道：“我所说的不仅是周兴民，而是他背后的政治利益集团，这次平海发生的事情，是周家、查家可能还有其他没有暴露的政治利益团体针对乔家的一次行动。”


顾允知道：“你大概不知道乔老和周家之间的关系吧。”


张扬道：“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过去他们的政治利益保持一致的时候或许是朋友，可现在他们的政治利益发生了冲突，所以周家对乔家动手也很正常。”


顾允知道：“你果然有了成为阴谋家的趋势，满口的阴谋论。”


张扬有些得意地笑道：“在体制中混久了，悟性多少能提高一些。”


顾允知道：“你忽略了几件事，第一，在乔老退下来之前，乔、周两家一直都是政治上的盟友，第二，周兴民本身就是年轻干部中最出色的一位，也是最被高层看好的接班人之一，他只是在最敏感的时候出现在了最敏感的位置上。第三，周家没有损害乔家利益的理由。”


张扬道：“可周家从这场政治斗争中捞得了好处是毫无疑问的。”


和顾允知谈完之后，张大官人意识到高层的纷争距离自己还是太远，用不着自己操心，其实就算自己操心也不会改变什么，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未来的工作问题。


张扬本来想回去找秦清探讨这个问题，却想不到陈绍斌突然回来了，这厮在外地东躲西藏了不少天，随着乔鹏举的问题解决，他投入环宇的资金也终于有了着落，陈绍斌这才敢重新在东江露面，不过他这次回来还没敢回家，先联系了梁成龙、张扬、袁波、丁兆勇这帮老友。


张扬赶到黑胶片酒吧的时候，所有人都到了，坐在包间已经喝上了。


陈绍斌刚刚理了发，胡子也是才刮过，不过看起来瘦了很多，前些日子环宇集资的事情给他的心理压力极大，他端起酒杯感叹道：“哥几个，我苦啊，本来觉着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回来再见父老乡亲，想不到，我终究还是逃过了这一劫。”


梁成龙道：“你丫活该，谁让你贪财来着？做人不知道脚踏实地，就想着一夜暴富，你这种人不栽跟头反倒奇怪了。”


袁波笑道：“成龙，绍斌也不容易，你就别埋汰他了。”


丁兆勇道：“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的事情有惊无险，你小子算得上洪福齐天，来，咱们共同敬你一杯。”


张扬响应道：“人能活着回来就不容易，本来我也觉着这货要浪迹天涯，一辈子隐姓埋名乞讨为生呢，想不到事情峰回路转，居然解决了。”


陈绍斌把杯中酒喝了，长叹了一口气道：“这次差点没把我给吓死，以后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儿我再也不沾了。”


梁成龙道：“我就不信，狗能改了吃屎？”


大家都笑了起来，陈绍斌瞪着两只眼睛道：“你丫怎么说话呢？我都够倒霉了，你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


梁成龙道：“吃浮食儿吃惯了的人想踏踏实实做事哪有那么容易？”


丁兆勇道：“我看绍斌这次应该没问题，跌了这么大一跟头，不可能不接受一些教训。”


陈绍斌道：“我这次差点就什么都没了，一个亿的窟窿，就算我卖身一辈子也填补不上啊。”


张扬笑道：“就你这身皮囊，倒贴钱也没人要啊！”梁成龙跟着点头。


丁兆勇道：“既然乔鹏举没事，你当然没事。”


提起乔鹏举，陈绍斌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这次我真的很幸运，乔鹏举要是完了，我也完了。”


梁成龙道：“乔鹏举这次捅的娄子可不小，因为他的事情，乔书记都离开了平海。”这帮干部子弟，对平海最近的政治变动都很关注，梁成龙的话勾起了他们的新一轮话题。


丁兆勇道：“乔鹏举真是祸害不浅啊，他这次给家里惹了一个大麻烦，如果不是他，乔书记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陈绍斌耷拉着脑袋，端起酒杯喝了杯闷酒，他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因为集资的事情把老爹给气病了，已经宣称要和自己断绝父子关系，这也是陈绍斌没敢先回家的原因之一。


袁波毕竟年龄大一些，比起这帮没心没肺的小子考虑的问题也要多一些，他看出陈绍斌的沮丧，拍了拍陈绍斌的肩膀道：“绍斌，人活在世上没有不栽跟头的，这次的挫折对你来说是好事儿，吃一堑长一智。”


张扬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了，你丫的那笔钱还上了没有？”


陈绍斌道：“要是还不上我也不敢回来了，乔鹏举这个人还算讲究，当初环宇募集的集资款他全都一分不少的退还了回来，不过利息就别想了。”


梁成龙道：“还他妈利息，能把本金拿回来就不错了。”


丁兆勇道：“这件事也就是搁在乔家，换成我们恐怕早就完了。”


梁成龙道：“乔家这次也是大伤元气，我听说这次乔老为了保住他的这个宝贝孙子，把过去的关系全都动用了，不然乔鹏举肯定完了。”


袁波道：“人一走茶就凉，如果乔老仍然在位，我看谁也不敢找乔鹏举的晦气。”


梁成龙看到张扬没怎么发表意见，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道：“张主任，咱们里面可就你一个官员，你内部消息灵通得很，说两句给大家伙听听。”


张扬道：“我就是一小小的处级干部，能有什么内部消息？”


梁成龙道：“张扬，没劲了啊，你跟我们哥几个摆什么谱？你们家岳父大人现在是平海老大，你不知道内幕消息，谁还会知道？”


张扬道：“我真没什么内幕消息，我知道的那点事儿大家都清楚，省里来了个代理省长周兴民，过去是共青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政治天才，前程无限的人物。”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件事儿我就为我叔叔不值，他辛辛苦苦拼搏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是呆在东江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原地踏步不少年了，估摸着这辈子的政治高度也就是这样了。”


陈绍斌道：“别贪心，你叔叔好歹还在位，看看我们家老爷子，如今兴趣都转移到提笼架鸟上面去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丁兆勇道：“谁也不可能永远当权。”


梁成龙道：“这话也不一定，兆勇，你们家老爷子干得就不错，从顾书记那会儿到现在仍然屹立不倒，三朝元老，不容易啊。”


丁兆勇道：“这话说的，我爸今年就到点了，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以后平海政坛的风流人物肯定是张扬。”


梁成龙道：“是，这话没错，放眼平海没人比他更风流。”


张大官人笑骂道：“你丫再损我，小心我揍你！”


梁成龙道：“张扬，你小子是艳福齐天，不过以后日子应该没这么逍遥自在了吧？你们家岳父大人现在是平海掌门人，作为他的女婿，肯定有无数双眼睛在默默地盯着你，以后你想干点啥坏事儿可不容易。”


张大官人被梁成龙戳中痛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谁活着都不容易，都看到别人表面的风光，谁看到别人背后的心酸啊！”


陈绍斌道：“行了行了，都他妈知道你得意，就别显摆了。”


张扬道：“屁话，我哪儿得意了？嫣然她爸爸当省委书记，又不是我当省委书记，我有什么可得意的？”


丁兆勇道：“我觉着你应该得意啊？嫣然听你的，嫣然她爸又听嫣然的，所以宋书记肯定听你的。”


陈绍斌道：“什么混蛋逻辑啊，你听赵静的，你爸妈都听你的，是不是以后你爸妈都听赵静的啊？”


丁兆勇满脸通红，陈绍斌这厮太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吭哧吭哧了两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和赵静的婚事到现在也没有得到家里的认同。


张扬瞪了陈绍斌一眼，责怪这厮胡乱说话。


陈绍斌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讪讪笑道：“哥几个喝一杯，为我大难不死，我南霸天又回来了！”


几个人同时举杯。


梁成龙喝完那杯酒多少有些晕度了，他放下酒杯道：“你们先喝，我得去放水。”


张扬道：“一起去！”


两人并肩出门，酒吧内灯光非常昏暗，舞台上的摇滚乐手正在声嘶力竭的唱着一首黑豹的无地自容，梁成龙勾着张扬的肩膀道：“周末有空吗？我安排清平湖钓鱼，你把宋书记请来。”他的意思是通过张扬的关系帮助自己的叔叔和宋怀明加强联系增进感情。


张扬道：“算了吧，最近形势还没稳定，等过段时间再说。”


梁成龙点了点头，张扬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坐在吧台前喝酒，居然是他的好友姜亮。


姜亮也在同时看到了他，张扬本想过去跟姜亮打招呼，可是姜亮用眼神制止了他，张扬马上明白，姜亮平时是很少到这种场合来的，他应该是前来执行任务的，张扬笑了笑，于是打消了过去和姜亮攀谈的念头，和梁成龙一起走入了洗手间。


梁成龙有些酒意上头，进了洗手间仍然在絮絮叨叨：“乔鹏举的事情过后，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了，最近一段时间，别管你是不是正当做生意，别人总想着把损公肥私的帽子扣在你头上，认为我们这群人之所以能够在商业上取得成功，全都是依靠上一代的关系。”


张扬笑道：“也就是最近这一阵子，等风头过去谁也不会想起这件事。”


梁成龙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啊。”


张扬道：“你敢说你的事业之所以取得成功，和你的背景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梁成龙道：“有关系不去用，那不是傻逼吗？张扬你要不是有背景，年轻轻的能当上处级干部？秃子别笑老和尚，咱们谁都别说谁！”


张扬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为人民服务，你丫是唯利是图，专门把人民的钱弄到自己腰包里去。”


梁成龙提上裤子，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几乎就在同时他听到了两声闷响。


张扬也听到了，他和梁成龙对望了一眼。


梁成龙道：“什么声音？”外面的尖叫声传来。


张扬道：“枪声！”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第一时间向门外冲去。


酒吧内一片混乱，哭喊声，尖叫声乱成一团，电闸被人拉下了，现场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混乱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电闸方才重新合上，灯光大亮。


可随即又响起了更尖利的叫声。


张扬循着声音挤了过去，却见姜亮躺在酒吧中心的地上，身体浸泡在一摊鲜血之中，一旁跪着一名年轻人，脸色苍白的握住姜亮的手掌：“姜队……姜队，你坚持住……你坚持住……”


张扬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大步冲了过去，一把就将挡在他前方的人群给分开，来到姜亮面前，伸手点中他身上的穴道，他此时看清姜亮的额头和胸口各中了一枪。


姜亮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说不出来，唇角带着一丝极其古怪的微笑。


张大官人的内心宛如被刀割一样，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姜哥，你没事，你放心，你没事……”


一旁的那名年轻人颤声道：“你是……”


张扬怒吼道：“我操你大爷，叫救护车，你他妈赶紧给我叫车！”


梁成龙和丁兆勇那帮人听到动静全都赶了过来，看到张扬抱起浑身是血的姜亮，大步向门外跑去，没走几步，姜亮紧紧抓住张扬手臂的大手就垂落了下去，随着张扬的步幅不停的摆动。


陈绍斌上前拦住张扬：“张扬，他死了，他死了！”


张扬怒吼道：“滚开！”


陈绍斌还想说什么，被张扬一脚就给踹倒在地上。


张扬抱着姜亮冲出门去，外面响起救护车的声音，接到通知的救护人员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他们从张扬的手中接过姜亮，把他放在担架上，姜亮被射中的两枪全都击中了他的要害，一枪命中心口，一枪射中额头，就算是神仙也无法挽回他的生命。


望着姜亮的面孔被白色的被单蒙住，张扬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他不知道命运为什么会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他亲眼见证朋友的离去，梁成龙、袁波、丁兆勇、陈绍斌全都围在张扬的身边，一个个充满悲伤的看着他，他们和姜亮虽然不是很熟，可是他们都知道张扬和姜亮多年的友谊，亲眼见证好友的离去，却无能为力，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那名小警察正一边流泪一边诉说着，刚才枪手拔枪的刹那，是姜亮把他推到一边，因为救他而英勇牺牲的事迹。


张扬咬了咬嘴唇，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向那名小警察，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周围警察慌忙上来阻止张扬，张扬用力甩脱他们，一拳将那名小警察打得坐倒在地上：“废物，是你连累了他！”


那名小警察被张扬这一拳打得口鼻出血，只是坐在地上哭，张扬还想上前，被陈绍斌和梁成龙冲上来抱住，陈绍斌大声道：“张扬，你醒醒，你醒醒！”


一辆警用越野车在现场停下，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脸色铁青的走下汽车，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紧紧咬着嘴唇，这让他的面部轮廓变得极其僵硬，荣鹏飞首先走向姜亮的遗体，他缓缓揭开白色的被单，当他看到姜亮额头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枪口，感情的闸门再也无法控制得住，泪水涌出了他的眼眶，他握住右拳抵住自己的口鼻，竭力将泪水控制住，一旁助手低声道：“荣厅，歹徒有枪，试图射击的目标是刘峰，姜队在关键时刻冲上来为刘峰挡住了第一枪，这一枪射在了他的心口，紧接着歹徒又射出了第二枪。”


荣鹏飞将被单又拉起了一些，看到姜亮沾满血迹的胸口，他颤抖的手重新将被单盖上，脱下了警帽，含泪向姜亮的遗体深深一躬。


张扬冷冷看着走向自己的荣鹏飞，虽然他看得出荣鹏飞此时的悲痛绝不次于自己，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化解对荣鹏飞的怨念。


荣鹏飞声音低沉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扬道：“你满意了？”


荣鹏飞道：“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张扬道：“姜子涵在上高一，他妈妈还在江城代课，你去解释，你去告诉他们，孩子再也没有了父亲，妻子永远失去了丈夫，你去告诉他们！”


荣鹏飞大声道：“你以为我想发生这种事？”


张扬怒道：“你不想，你说得轻巧，为什么要把姜亮调到东江？”


荣鹏飞道：“作为警察，很多时候我们是没有选择的！”


张扬道：“有，你们可以选择更好的掩护措施，你们可以选择更稳妥的调查方案，为什么要让一个菜鸟跟在姜亮的身边？如果姜亮不是为了救他，怎么会死？”


荣鹏飞充满痛苦道：“我不知道，这次的行动我根本就不知情。”


张扬道：“我不知道也不会理解你们警方的做事方法，但是今晚我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朋友，荣厅，姜亮是你调来东江的，你要为他的死负责，你们抓不抓凶手是你们的事情，但是我告诉你，谁害死了姜亮，我就要让他承受十倍的痛苦。”


“你别胡来！”荣鹏飞提醒张扬道。


张扬冷冷笑了笑：“你永远不会明白，眼睁睁看着朋友在你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第869章 调查开始


秦清敏锐的觉察到身边有些异样，她坐起身，看到张扬就背身坐在自己的床边，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秦清慌忙来到他的身边，看到张扬的脸上布满泪痕，秦清还从未见到张扬如此失态过：“张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亮……死了……”


秦清的内心宛如被人用力掐了一把，她终于明白张扬因何会如此难过，她抱住张扬的身躯，让他将脸贴在自己的胸前，张扬紧紧抱着她：“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就那样离去……可是，我……我却帮不了他……”


秦清拥抱着张扬，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现在她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来慰藉张扬悲痛欲绝的内心。


张扬道：“我一定要把杀害他的凶手找出来！”


秦清点了点头，柔声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这个夜晚注定很多人要难以入睡，祁山坐在书房内，他的脸色很难看，双手的手指纠结在一起，目光呆呆望着桌面。


他的保镖兼司机五哥就站在他的对面，等待着祁山的吩咐。


祁山道：“死得那名警察是冰毒案的负责人，省厅专门从平海调来的得力干将。”


五哥低声道：“这件事和我们的人无关，应该是邦仔的人干的！”


祁山叹了口气道：“终于还是出事了，这混蛋捅了一个天大的娄子，以后的东江不会太平。”


“我们的货怎么办？”


祁山道：“全部销毁，所有相关的业务全部中止，他在玩火，可是这把火很可能烧到我们。”


五哥道：“为什么要干出杀警察这么疯狂的事情？”


祁山道：“我们很危险，邦仔是要把火给烧起来，借着警察的力量将我们的势力全部清除，我们要是完了，东江的市场就会空出来，他就有了进入的机会。”


五哥叹了口气：“其实你早就准备收手了！”


祁山道：“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恰巧有电话打了进来。祁山接通电话，这么晚了，肯定是有急事，而且他的这个电话只有少数人知道号码。


电话是庞青山打来的：“小峰人不见了！”


祁山听说弟弟不见了，顿时紧张了起来：“怎么会不见？我不是让你和他呆在一起的吗？”


庞青山道：“我没想到他会溜走。”


“赶紧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祁山失去了以往的镇定。


挂上电话，祁山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打给了邦仔。


邦仔显得有些睡意蒙眬，他一边打哈欠一边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杀警察的案子是不是你的人做得？”


邦仔哈哈笑了起来：“我是生意人，我怎么可能去杀人，更何况还是一名警察，你不要以为我不懂法律。”


祁山道：“你知道自己在玩什么？这样搞下去，大家都会倒霉！”


“我无所谓啊！东江是你的地盘，你又没打算让别人踩进来！”


祁山道：“我警告你，不要玩花样。”


“我好怕啊！你们兄弟两人真是煞气，别威胁我，我胆子小，搞不好是会死人的。”


祁山觉察到他的这番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他怒道：“先搞出秋霞寺的事情，然后又杀负责案子的警察，现在东江被你搞得风声鹤唳，你究竟在玩什么？大不了我不玩了，但是你想踩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邦仔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真是死脑筋，自己不玩，也不许别人玩，你以为你是谁？上帝？靠！”


祁山冷冷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流氓就是流氓，不要以为鼻梁上架一副眼镜，没事听听交响乐就能混入上流社会，我告诉你，规则由不得你来定，你利用我们的货源来迷惑警方，卖出的大部分却是你自己的货，搞什么？风险留给我们，钱你自己独吞？现在你钱赚够了想不玩了？自己不玩还不让我们玩？做梦，你是不是想跟我谈条件？好，我告诉你条件，以后，你要在原有的基础上每月增加五倍的进货量，价格我只加你三成。”


祁山冷笑道：“强买强卖？你想讹我？”


“讹你是看得起你，如果不是看中了你的销售网络，你以为我有耐性跟你玩？你好好考虑一下。”


祁山道：“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从今天起，你们的货我一丁点都不会要，我退出，不玩了，但是你的人如果敢在东江做事，我发现一个就干掉一个。”


“不要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你身败名裂。”


“那就试试看，看看我们究竟是谁先死！”祁山愤然挂上电话。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五哥低声道：“看来他们的目的是要把我们彻底从东江清除。”


祁山怒道：“这里是东江，是我们的地盘，一个香港佬，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五哥道：“他们在东江的线我已经查到！”


祁山点了点头：“先不动，如果他们再敢有任何的动作，就连根拔起！”


荣鹏飞望着姜亮的妻子和儿子趴在姜亮的尸体上痛不欲生的样子，内心宛如刀割一般难受，他甚至失去了上前劝说的勇气，他想起了昨晚张扬对他的指责，姜亮的死他的确负有责任，如果不是他把姜亮调到东江负责这件案子，姜亮就不会死，姜亮不仅仅是他的好下属，还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荣鹏飞红着眼睛离开了停尸房，外面的阳光很好，可是荣鹏飞的内心却一片黑暗，他看到了远处的张扬。


张扬是专程送姜亮的家人过来见姜亮遗容的，他没有进去，因为他害怕看到姜亮失去生气的样子，张扬的眼皮有些浮肿，眼眶中布满了血丝。


荣鹏飞主动向他走了过去，低声道：“来了！”他知道张扬在内心中抱怨他。


张扬冷冷看了荣鹏飞一眼：“找到凶手了？”


荣鹏飞摇了摇头。


“知道你们找不到！”张大官人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视。


如果在过去荣鹏飞肯定会因此而发火，可是现在他没有，他感到脸上发烧，张扬有资格看轻他们。荣鹏飞低声道：“张扬，姜亮死了，我也难受，我心里堵得慌，我后悔把他调到东江来，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我改变不了什么！”


张扬道：“找出凶手，还给姜亮一个公道，给他家人一个交代！”


荣鹏飞道：“我发誓，就算把东江翻遍，我也要找到杀人凶手。”


张扬道：“找到了再说！”


远处几名警员向荣鹏飞走了过来，却是听到噩耗专程从外地赶来的姜亮生前好友，杜宇峰、秦白、程焱东。


他们来到荣鹏飞的面前主动请缨道：“荣厅，让我们加入专案组吧！”


荣鹏飞摇了摇头，他已经失去了姜亮，这件事已经成为他心头永远的痛，他不会做同样的事情，不允许同样的悲剧上演，荣鹏飞低声道：“我会尽快抓到杀人凶手，我以警徽起誓！”


姜亮的妻子因为悲伤过度几次晕厥了过去，陪同前来的亲友将她扶到车内休息。


荣鹏飞把姜亮的儿子姜子涵叫到身边，当着众人的面道：“以后子涵就是我儿子，我会接替姜亮承担父亲的责任。”


姜子涵眼睛含着泪，咬了咬嘴唇道：“我只有一个父亲！”


荣鹏飞望着悲伤的姜子涵，内心中一阵隐痛。


被姜亮从枪口下救起的那名警察刘峰也走了过来，他想和姜子涵说句话，可是姜子涵并没有给他机会，低着头走向汽车。


刘峰本想跟过去，却被张扬一把给拉住了，因为有了昨天被张扬痛揍的经历，刘峰见到张扬的时候不禁有些害怕，目光中流露出畏惧地神情，张大官人今天已经冷静下来了，望着鼻青脸肿的刘峰，这才觉着自己昨天下手有些重。他低声道：“让孩子静一会儿。”


刘峰点点头，低声道：“对不起！”


张扬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刘峰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姜队也不会死，死的那个应该是我。”


张扬叹了口气道：“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想姜亮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刘峰红着眼睛道：“我会为他报仇，我发誓！”


张扬道：“好好活着吧，既然姜亮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你，你就要懂得珍惜，以后你的生命不仅仅属于自己。”


刘峰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明白！”


张扬向旁边看了一眼，荣鹏飞和杜宇峰几人正在远处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张扬低声道：“刘峰，你们现在有没有掌握凶犯的资料？”


刘峰咬了咬嘴唇，也向远处看了看，低声道：“调出了当时的监控，虽然不清晰，但是可以看清大致的轮廓。”


张扬道：“你能帮我弄出一份资料来吗？”


刘峰显得有些犹豫，这毕竟是内部机密，而张扬又不是本系统的人。


张扬道：“我有朋友是计算机方面的高手，只要你把当时的资料给我弄出来，我想应该有办法找到线索。”


刘峰道：“可是……”


张扬道：“这事儿别让荣厅知道，你不是想为姜亮报仇吗？他为了你把性命都搭进去了，你为他做点事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根据姜亮家人的要求，姜亮火化后，他的骨灰由家人带回江城安葬，杜宇峰和秦白虽然都想调来东江，接手姜亮没能完成的案子，可是荣鹏飞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姜亮的牺牲已经成为荣鹏飞心中不能承受之重，送走了姜亮的骨灰，荣鹏飞上了张扬的越野车，借口搭他的顺风车，其实是有话想对张扬说。


姜亮的死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张扬看了荣鹏飞一眼：“荣厅，放着自己的专车不坐，非得跟我挤在一起？”


荣鹏飞道：“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张扬道：“聊什么？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荣鹏飞道：“张扬，我承认，姜亮的死我负有一定的责任，但是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荣鹏飞明显感到了张扬对自己的冷淡。


张扬道：“放心吧，我分得清楚。”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张扬，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案子，找出凶手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会尽全力做好这件事。”


张扬道：“谁告诉你我会插手？”他不由得想到了刘峰，难道是这小子泄了密？张大官人不禁有些恼火，想不到这小子不但胆子小，而且嘴巴太快，专门交代他不要让他告诉荣鹏飞，想不到这么快就传了出去。


荣鹏飞道：“我自己猜的，认识你这么久，你的脾气我多少了解一些，张扬，我想你应该清楚什么叫各司其责。”


张扬道：“你担心我会干扰你们查案？”


荣鹏飞道：“张扬，这些是我们的责任。”


张扬道：“荣厅，你多虑了，我就算有帮姜亮报仇的心思，可现在我手里没有任何的线索，让我从何查起。”


张扬表现得越是平静，荣鹏飞心里越是感觉到奇怪，他总觉着这小子要搞事情，姜亮和张扬的友情深厚，以张扬的性格，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朋友就这么死去。荣鹏飞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我相信很快就能够破案。”


张扬道：“我也相信你们公安的能力，别让姜亮死不瞑目。”


和荣鹏飞分手之后，张扬正准备找刘峰算账，可巧刘峰打电话过来了，却是他得到了一些线索，要送给张扬看，张扬一听顿时明白自己可能冤枉他了，他和刘峰约好了在鼓楼广场的摩卡咖啡厅见面。


刘峰给张扬带来了一盒录影带，其中有他翻录的监控影像资料，交给张扬的时候，刘峰显得有些紧张：“张主任，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我们领导知道，荣厅专门交代过，关于这次的案子我们要严格保密。”


张扬将资料收好，低声道：“今天我在火葬场见到他了，他不想我介入你们的事情。”


刘峰道：“姜队遇害，省厅已经将这起案件当成今年的重点大案来抓，专案组由荣厅亲自挂帅。”


张扬点了点头，姜亮之死在省公安系统内引起了强烈的震动，省厅对这件案子肯定会全力以赴，张扬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刘峰道：“除了这份监控影像，目前并没有其他的线索，不过根据我们专案组的内部分析，认为这起案件和东江的贩卖冰毒案有关，不排除姜队之前在秋霞寺查获大量的冰毒，引起了贩毒分子的仇视，他们这次故意放出消息，报复姜队。”


张扬道：“你不是说姜亮当时是为你挡住了子弹？”


刘峰道：“我们当晚去黑胶片酒吧是姜队收到了消息，说有人可能在黑胶片酒吧进行毒品交易，等我们到了那里发现并没有人从事毒品交易，枪手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张扬道：“你看清杀手的模样了？”


刘峰摇了摇头：“当时我意识到有人开枪的时候姜队已经把我推到一边，然后响起了两声枪响，随之整个酒吧就断电了，我没看清。”


张扬道：“黑胶片酒吧方面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


“没有，我们已经调查了黑胶片酒吧的老板和工作人员，发现他们的经营并没有违法的地方，而且这些人背景也很干净。”


张扬道：“我记得秋霞寺木材藏毒案和祁峰有关？”


刘峰道：“是，我们一直都在找祁峰，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线索，初步怀疑他可能已经离开了国境，现在已经不在国内。”


张扬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一起蓄意报复，那么姜亮的死很可能和祁峰有关！”


张扬约见了章碧君，他需要章碧君的帮助，国安强大的技术部门可以帮助他找出线索，这盘从刘峰手里得来的录像带派上了用场，在国安技术人员的帮助下，完成了对杀手模样的大致勾画。


望着电脑屏幕上的人像，张扬低声道：“这人就是杀害姜亮的凶手？”


章碧君道：“只是一个概念图，我们可以对面部轮廓进行比对进行排查。”


张扬道：“怎样比对？”


章碧君道：“利用电脑在我们的资料库中进行排查，根据你所说，从这个人的杀人手法来看应该是一名职业杀手，我们对国内重大罪犯的资料都进行了编程，我们还可以调用公安部的内部资料库，如果这个人的信息在资料库中，那么就可以通过电脑筛查找出他。”


章碧君点了点头，技术人员开始进行面部轮廓的比对，画面在电脑上飞快闪烁，张扬看得眼花缭乱，他向后退了一步。


章碧君道：“你在越权，公安系统想必不会高兴你插手他们的事情。”


张扬道：“姜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对公安做事的效率没有任何信心。”


章碧君的唇角泛起一丝微笑：“东江的毒品犯罪很猖獗。”


张扬道：“姜亮专门调到东江负责毒品案，现在公安内部怀疑这起枪击案并不是偶然，而是一次蓄意报复。”


章碧君道：“他得罪了谁？谁会报复他？”


张扬正准备说话，电脑屏幕上的画面突然静止了下来，技术人员惊喜道：“找到了！”


张扬凑了过去，却见上面出现了一个中年人的照片，四十岁左右，平头，单从这张照片上看不出太大的特征。


技术员道：“脸型特征符合，这个人叫林光亮，是一名职业杀手，过去是特种兵，在新疆军区服役五年，后来因为违反军纪被勒令退伍，当年涉及两起杀人案，都被他逃脱，是国家通缉的要犯。”


章碧君道：“显示他的全部资料！”


技术员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关于林光亮的一切资料都显示在电脑屏幕上，张扬啧啧称奇：“还是你们国安的技术部门厉害，资料那么全面。”


章碧君道：“还是通过公安系统的内部资料库，不过他们没有我们这么先进的面部轮廓比对系统。”


张扬道：“能不能找出他的住址？”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这种人居无定所，而且他有过特种兵的经历，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


张大官人为查出杀害姜亮的凶手奔忙的时候，公安系统的调查工作也取得了进展，他们抓住了秋霞寺木材藏毒案的疑犯祁峰，祁峰是在云南被抓的，当时他正在和新认识的女友在酒店中鬼混，收到线报的当地公安神兵天将般出现在他的房间内，把祁峰抓了个正着。


祁山得到弟弟被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祁峰正在被押送前来东江的途中，庞青山在电话中向祁山汇报了这个消息，祁山听到这个噩耗，双腿一软，险些没坐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不是让你一直跟着小峰吗？为什么会出事？”


庞青山道：“他出去见女朋友，没和我打招呼。”


“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女朋友？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庞青山道：“来到云南后才认识的，没几天，本来金先生安排我们后天出境，所以他才不声不响的离开，想要跟那女人告别，没想到被公安给盯上了。”


祁山怒道：“这浑小子，根本就是不分轻重。”


庞青山道：“金先生帮我们查这件事，小峰应该是被举报的。”


祁山道：“查出是谁干的，干掉他！”


庞青山应了一声。


祁山挂上电话，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得到他的应允后，五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低声道：“老板，已经证实了，小峰现在落入了公安的手中，正在前来东江的路上。”


祁山叹了口气道：“已经成为定局了。”


五哥道：“小峰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到你，警方连带着会怀疑我们。”


祁山道：“秋霞寺木材藏毒案不是小峰做的，他们缺少证据。”


五哥道：“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小峰说出不该说的话。”


祁山明白五哥在担心什么，这些年来，弟弟对他们所从事的生意非常的清楚，如果祁峰向警方交代了内幕，那么他也危险了，祁山用力摇了摇头道：“小峰的嘴巴硬得很，他不会说。”


五哥道：“还是先做好最坏的准备，警方肯定会找你协助调查情况。”

第870章 提亲


祁山对公安找到自己身上早有心理准备，传唤他的是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祁山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在平海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而且他的舅舅是东江市现任市长方知达，在缺少证据的前提下，荣鹏飞也只能用协助调查的借口，对祁山表现得还是非常客气。


荣鹏飞开门见山的对祁山道：“祁总，今天找你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祁山已经猜到这件事和弟弟有关，表面仍然装得不露声色道：“荣厅长，有什么事只管直接对我说，只要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全力协助。”


荣鹏飞道：“在云南警方的配合下，我们已经成功抓获了祁峰，现在正在押往东江的途中。”


祁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并不是单纯的伪装，他对弟弟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祁山道：“他没事吧？”


荣鹏飞道：“你放心，安全上不会有什么问题，祁峰和秋霞寺的木材藏毒案有关，我希望你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还是尽可能提供给我们。”


祁山道：“荣厅长，我认为那件事不是我弟弟做得，他从小我就看着他长大，一直以来我们从不沾任何违法的生意，更不用说什么毒品，秋霞寺的那批木材虽然写明发货人是祁峰，可是他根本没做过。”


荣鹏飞道：“发货单可是他亲自填写的，根据笔迹鉴定的结果，这件事是毫无疑义的。”


祁山道：“他被人骗，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发了那批木材，根本是有人想陷害他。”


荣鹏飞道：“既然他没做过为什么要逃？”


祁山道：“他没做过，但是他没有洗脱自己嫌疑的证据，这件事换成谁不害怕？贩毒！您以为是普普通通的偷鸡摸狗吗？搞不好是会被杀头的。”祁山的声音显得激动了起来。


荣鹏飞盯住祁山的面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想从祁山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可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祁山的表现并没有任何的异常，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大哥，荣鹏飞不是没对祁山产生过怀疑，在秋霞寺木材藏毒案发生之后，他专门针对祁山进行了秘密调查，可是祁山的资料干干净净，他平时的生意也没有任何问题，找不到任何的漏洞，可荣鹏飞仍然没有放低对他的怀疑。


荣鹏飞道：“祁峰现在不仅仅是涉嫌贩毒，前两天我们有位警察被杀的事情你知道吗？”


祁山道：“荣厅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荣鹏飞道：“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那名警察的被杀很可能是一起恶性报复事件，他在被杀之前负责秋霞寺木材藏毒案，也就是说，祁峰在这件事上有嫌疑。”


祁山道：“荣厅长，你们公安办案难道就是想当然吗？我弟弟人在云南，你们的那名警察死在东江，难道这也要怀疑祁峰？”


荣鹏飞冷冷道：“很多时候杀人未必要亲自动手。”祁山道：“按照您的逻辑，我也有嫌疑咯，我是祁峰的哥哥，你为什么不指证我策划了这一切，所有事情都是我唆使祁峰干的？”荣鹏飞依然盯住祁山的眼睛：“在理论上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目前我还没有找到支持这种可能的证据。”


祁山毫不畏惧地和荣鹏飞对视着：“你们警察的办案风格我清楚，你们根本不需要证明别人犯罪的证据，你们太喜欢凭着主观臆想去办事，有了嫌疑先把人抓起来，让嫌疑人自己证明自己无罪。”


荣鹏飞怒道：“胡说八道，我们注重事实证据，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房门被轻轻敲响，荣鹏飞皱了皱眉头，显然很不高兴别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的谈话。


进来的是他的助手陈立伟，陈立伟看到祁山，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快步来到荣鹏飞的身边，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荣鹏飞的脸色明显变了，他的目光变得惊愕而愤怒，过了一会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陈立伟先出去。


陈立伟出门后将房门掩上，祁山留意到荣鹏飞投过来的目光带着同情和无奈，祁山的一颗心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让他感觉到沉闷而压抑，他就快透不过气来，祁山清醒的意识到，这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荣鹏飞接下来的话证明了他的猜测：“祁总，我很难过的告诉你一件事，押运祁峰的车辆在云安省境内遭遇车祸，冲出护栏坠入了大清河，包括祁峰在内的五人全都罹难。”荣鹏飞的语气低沉而凝重，这一结果对他来说太突然，也太残酷，刚刚找到的一条线全部中断。


祁山道：“你是说……我弟弟死了？”他的眼眶红了。


荣鹏飞抿了抿嘴唇，有些同情地看看着祁山，刚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警方可以保证祁峰的安全，可现在就传来祁峰身亡的消息，荣鹏飞道：“现场打捞中，在已经打捞上来的三具尸体中，已经确认了祁峰的身份。”


祁山紧握双拳，他的意识在一瞬间似乎飘离了他的身体，短暂的空白后，从小到大和弟弟相依为命的画面一股脑钻了进来，祁山点了点头，喃喃道：“我弟弟死了……”他站起身，用力挺直了自己的背脊，向门外走去。


荣鹏飞望着祁山的背影，并没有阻止他。


祁山坐到自己的辉腾车内，前方五哥低声道：“怎样？”


“小峰死了……”祁山说话的时候，感觉有两行冰冷的泪水划过自己业已僵硬的面庞。


1997年就在一连串的悲剧中开始，张扬虽然通过国安技术部门的帮助初步锁定了杀害姜亮的疑犯，可是林光明这个人宛如人间蒸发一般，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导致祁峰死亡的那场车祸经过警方的调查，证明并不是意外，车辆在行进途中遭到了不明车辆从侧后方的撞击，正是那次撞击才导致了车辆失控，冲断护栏，坠入了下方深达20米的大清河。


悲伤仍未淡去，但是大街小巷零星响起的鞭炮声预示着旧的一年即将要过去，春节前，张扬的家人特地从纯阳赶到东江，目的是向宋家提亲。


楚嫣然也专程从美国飞回，贝宁财团已经上了轨道，事业在良性发展中，她和张扬的感情在历尽波折之后也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


这个下午，张扬先去机场接了楚嫣然，又和她一起前往火车站把父母接来，徐立华和赵铁生都显得喜气洋洋，人逢喜事精神爽，张扬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楚嫣美丽端庄，事业有成，而且她的父亲还是现任平海省委书记，对赵家来说，这门亲事真的是做梦都想不到。


张扬从赵铁生手里接过了行李放在后备箱内，笑道：“赵叔，我哥他们没过来？”


赵铁生笑道：“他们倒是想来，我没让他们跟着来。”赵铁生是对自己的那两个儿子不放心，觉着他们拿不出台面，害怕跟着过来反倒误了张扬的事情。


徐立华拉着楚嫣然的手，越看越是喜爱，不停地笑，楚嫣然被未来婆婆看得不好意思，一张俏脸满是娇羞之色，张扬道：“妈，没您这样看人的，嫣然都不好意思了。”


徐立华道：“我看我儿媳妇干你什么事情？”她拉着楚嫣然的手道：“嫣然，又瘦了。”


楚嫣然小声道：“没有，就是黑了点。”


张扬道：“早告诉你，没事别总往那小岛上跑，海风吹着，紫外线晒着，不黑才怪。”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你嫌弃我啊？”


张扬笑道：“不过我倒没感觉到你黑！”


徐立华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道：“自己黑的跟个炭团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楚嫣然格格笑了起来，她挽住徐立华的手臂道：“阿姨，走吧，我爸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宋怀明这段时间几乎都很晚回家，刚刚全面接手平海的工作，他不但要稳定领导班子成员的心态，还要和新来的代省长周兴民进行方方面面的沟通和磨合，代省长周兴民刚刚来到平海，表现得还是相当谦逊，口口声声要认宋怀明做老师，对平海的事情基本上不发表意见，其实对每一个新来者都是一样，初到贵地，首先要做的是观察和了解情况，在没有熟悉情况之前，谁也不会轻举妄动。


为了张扬一家过来提亲，宋怀明今天特地提前回来，家里很久没那么热闹了，妻子柳玉莹不禁埋怨宋怀明，到底有多久没抱过儿子了？宋怀明想起最近只顾着工作，忽视了对家人的关心，不由得感到有些内疚，今天自然要好好表现，妻子和保姆准备饭菜的时候，他就在客厅逗着小庚新玩。


柳玉莹的声音从厨房内飘出来：“怀明，外婆这次怎么没过来？”


宋怀明道：“她打电话过来了，嫣然的事情她早就同意了，这两天都在谢国忠家里，说是春节再和谢国忠一家一起过来，来咱们东江过年。”


柳玉莹开心道：“太好了！”


门铃声响起，宋怀明将儿子交给保姆，亲自去开门，柳玉莹也放下手头的事情迎了出来。


楚嫣然和张扬陪着赵铁生夫妇出现在大门前，张大官人嘴巴甜甜的叫了声宋叔叔、柳阿姨。


宋怀明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握住赵铁生的手：“赵大哥、嫂子赶紧里面坐！”


赵铁生虽然已经有了一次和宋怀明接触的经历，对宋怀明的平易近人早有了解，可是现在听说宋怀明已经成了省委书记，那可是平海首屈一指的高官，人家这么高的级别对自己这个普通工人如此客气，赵铁生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握着宋怀明的手，他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了：“宋……宋省长……不……不宋书记好！”


宋怀明笑道：“大家都好，快，快请坐！”他并不介意赵铁生的失态，毕竟对一个普通老百姓来说，和领导面对面的时候难免要有些惶恐，虽然宋怀明自认为没什么架子，但是中国官场从古到今积累的弊病如此，已经让老百姓形成了对官的畏惧心态，这一点很难改变。


宋怀明招呼张扬一家人来到客厅坐下，徐立华主动抱过小庚新，连连夸赞这孩子生的机灵漂亮，还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宋怀明对此并没有拒绝，他害怕任何的拒绝可能伤害到赵铁生夫妇的自尊，宋怀明考虑的无疑是很周到的，柳玉莹让保姆把小庚新带回房间休息，她亲自把菜上桌，招呼张扬一家入座。


楚嫣然现在和柳玉莹之间的关系也融洽了许多，她主动帮忙去端菜，走入厨房，柳玉莹笑道：“嫣然，这里用不着你，赶紧去陪张扬的爸爸妈妈说话。”


楚嫣然道：“有我爸呢，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徐立华看着楚嫣然忙里忙外，她向宋怀明道：“宋书记，嫣然真好啊，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我常说，我们家的三儿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让嫣然看上他。”


宋怀明哈哈笑道：“大哥大嫂，其实谁家的孩子谁不爱？在咱们眼里，就是孩子的缺点也是说不出的可爱。”


赵铁生跟着点头。


张扬拆了瓶茅台，给宋怀明倒酒，宋怀明坚持道：“先给你爸倒上！”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举动，可是已经充分表现出宋怀明对赵铁生夫妇的尊重，赵铁生不由得想起了丁兆勇的父母，人比人气死人，宋怀明是省委书记，人家都没有任何的官架子，这就是差距。


宋怀明端起酒杯道：“赵大哥、嫂子，欢迎你们来到东江做客，最近我工作比较忙，所以今天没能去火车站接你们，失礼之处还望多多担待。”


赵铁生道：“宋书记，您别客气，平海这么多的大事都要您管，您的时间宝贵。”赵铁生这会儿稍稍镇定下来了，说话也不结巴了。


宋怀明道：“在自己家里就别客气了，赵大哥，你叫我怀明就行。”


就算借赵铁生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对省委书记直呼其名，他笑了笑，端起酒杯道：“宋书记，柳校长，我敬你们。”徐立华也赶紧端起酒杯。


宋怀明笑道：“应该是我们两口子敬你们才对！”


他们把这杯酒喝了，张扬忙着给倒上，赵铁生吃了口菜，原本想说什么的给忘了，徐立华悄悄在下面推了他一把，赵铁生是张扬的养父，也是家里当家做主的那个，今天过来专程为张扬提亲的，赵铁生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他又端起酒杯：“宋书记、柳校长，我们这次来是想帮三儿向嫣然提亲的。”


楚嫣然听到这话羞得垂下头去，俏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张大官人却是乐呵呵咧着嘴。


宋怀明道：“赵大哥，张扬这孩子不错，我个人没什么意见，只要他们两人同意，我就同意。”


张扬这小子何其的机灵，当众向楚嫣然道：“嫣然，你爸都说了，只要你点头，咱俩这婚事就算定下来了。”


楚嫣然有些难为情道：“我听我爸的！”


两家人都笑了起来。


宋怀明微笑道：“嫣然，你长大了，感情的事情，不能听爸的，你觉着张扬可以托付终身，你就选择他，要是你觉着心里没底，那就继续考察他几年。”


张大官人听出宋怀明好像有些活动话儿，难不成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对自己还有些不放心？凡事要趁热打铁，这次家里人都从江城专门过来提亲了，要是搞黄了，母亲还不知道要多失落，他从兜里掏出首饰盒，一条钻石项链，一枚钻石戒指。


楚嫣然也不知道他有这种准备，女人对钻石的抗拒力真的很薄弱，张大官人不由分说的把项链给楚嫣然戴上，然后又把钻戒套在她的手指上：“别管你答不答应，我先把你给套牢了。”


楚嫣然的美眸湿润了，她握住张扬的手道：“听你的就是……”


看到女儿如此开心幸福，宋怀明自然备感欣慰，虽然他知道张扬这小子有些不定性，可是他也无法否认张扬在年轻人中是出类拔萃的，女儿对张扬是一往情深，这么多年来虽然有过波折，可对他的感情从没有改变过，宋怀明微笑道：“嫣然，既然选择了张扬，以后就要好好照顾他，更要孝敬他的父母，懂吗？”


楚嫣然点了点头。


徐立华幸福的眼圈都红了，她向张扬道：“三儿，以后你可不许欺负嫣然，如果你欺负了她，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张大官人苦着脸道：“妈，你用不着那么狠吧？”


徐立华握住楚嫣然的手道：“总之以后，我肯定会对嫣然比你好！”徐立华没有什么太珍贵的首饰，将自己唯一的一个金镯子作为定亲礼物送给了楚嫣然，虽然镯子的价值无法和张扬送出的钻饰相比，可是这毕竟代表着老人家的爱护之心。


接下来的事情就由赵铁生出面了，按照规矩他们也送了聘礼，把楚嫣然的生辰八字给要了过去，这是要找人看看日子，争取年内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


楚嫣然幸福到了极点，柳玉莹看出张扬送给她的钻饰价值连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晚饭后，大家一起坐在客厅喝茶聊天，宋怀明把张扬叫到书房，说是要送给他一件礼物。


张扬却隐约猜到宋怀明可能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他跟着宋怀明来到书房内，宋怀明先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张扬道：“打开看看！”


张扬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对绿檀镇纸，雕工精美，图案古朴，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


宋怀明道：“这是我年轻时候在县里工作时买到的，据说是隋朝的东西，你喜欢写字，就送给你了。”


张扬笑道：“谢谢宋叔叔。”


宋怀明道：“最近工作怎么样？”


张扬道：“还是那样，不过平海高层最近变动频繁，大家心里都不是太踏实。”


宋怀明笑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有关系啊！您想想，我现在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了，万一我做错了事情，不是给您丢脸吗？”


宋怀明微笑道：“怎么？我让你感到压力了？”


张扬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宋怀明道：“不要有任何的思想负担，你只需要踏踏实实的工作，不要过问身边的其他事。”


张扬道：“宋叔叔，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嫣然的。”他找到了机会，刚好向宋怀明做出保证。


宋怀明道：“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能够相爱一辈子，善待一个人一生一世很容易，可是相亲相爱一辈子却很难，我相信你可以给嫣然幸福，我希望你一定要给她幸福。”


张大官人用力点了点头。


宋怀明道：“我听说，你曾经给乔书记送过一幅《陋室铭》？”


张扬暗叫不妙，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可终究还是传到了宋怀明的耳朵里，其实想想这也难怪，刘艳红和宋怀明什么关系？她瞒着谁也不会瞒着宋怀明，人家两人是革命友谊万年长。当着宋怀明的面张扬当然不敢撒谎，他点了点头道：“乔书记喜欢书法，黄闲云刚巧送给我一幅字，所以我借花献佛送给他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让人捅到纪委。”


宋怀明道：“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被追究下去，你会有多大的麻烦？”


张扬道：“现在知道了，可不做我也都做过了。我就纳闷一件事，到底是谁举报的我！”


宋怀明道：“重要吗？”


张扬道：“我怀疑过阎国涛，可事实证明不是他，后来我发现乔书记在书房里挂着的那幅字根本就是他的临摹之作，所以我才想到了乔书记的头上。”这些话他一直没对宋怀明说过，现在他和嫣然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换句话来说，宋怀明已经是他的准岳父，所以张扬也就不再有顾忌。


宋怀明当然明白张扬的意思，他微笑道：“张扬，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花费精力去想，更不需要去刨根问底，活在世上糊涂一点未尝不是好事。”

第871章 总得面对


张大官人品味着宋怀明的这句话，总觉着意味深长，活在世上糊涂一点未尝不是好事，这种话不应该从省委书记的嘴里说出来啊，难不成宋怀明对自己就是抱着装糊涂的态度，张大官人越想这心里越不踏实。自己的那点事儿如果让宋怀明知道，他岂能容忍自己？不过想想今晚的求婚顺顺利利，未来岳父大人对自己应该不是那么的了解。


还好宋怀明并没有继续严肃的话题，很快就和张扬来到楼下，作为主人他不能让赵铁生夫妇感到丝毫的慢待。


虽然是一些小事，可是从这些待人接物的小事上能够看出宋怀明的胸怀，赵铁生和徐立华对这位亲家推崇备至，当晚两家人谈得也很融洽，八点的时候，张扬一家起身告辞，宋怀明的时间宝贵，他们也不好意思多做耽搁。


宋怀明夫妇将他们一家送到门外，赵铁生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远送了，宋怀明让女儿把张扬一家送到停车场。


赵铁生和徐立华走在前面，张扬和楚嫣然一对小儿女跟在后面，楚嫣然主动牵着张扬的手道：“今年春节我外婆会来东江。”


张扬点了点头，他轻声道：“这两天没什么事情，我想咱们还是要先去京城一趟，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得给我干爹干妈那里说一声。”


楚嫣然道：“好，那明天我们就过去。”


世上的事情总是那么凑巧，他们离去的时候，刚巧遇到了散步归来的平海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和钱惠敏两口子，钱惠敏开始并没有认出对面走过来的是赵静的父母，可丁巍峰先看到了张扬，然后他就认出了赵铁生夫妇，丁巍峰明显犹豫了一下，不过他还是主动迎了上来，笑道：“这不是赵静的爸爸妈妈吗？”


赵铁生和徐立华这才认出了丁巍峰夫妇，赵铁生的脸刷的一下就冷了下来，上次和丁巍峰一家见面被他视为奇耻大辱，他对丁家一直都没什么好感。徐立华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场面如何应付，张扬和楚嫣然携手走上前去，张扬笑道：“丁书记，钱阿姨，你们散步啊！”


钱惠敏这会儿认出来了，想不到这么巧，居然会和张扬的父母迎头遇上，她对儿子和赵静的亲事一直都是坚决反对的，不过她的反对似乎无济于事，现在儿子已经和赵静偷偷领证了，也就是说丁兆勇和赵静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受法律保护。钱惠敏私下里抱怨过无数次，可现在丈夫的态度也有些改变了，大有听之任之的架势，既然已经领证了，总不能让他们离婚吧？


丁巍峰主动和赵铁生两口子打了招呼，可人家都没搭理他，丁巍峰等于碰了一个钉子，老脸不由得有些发烧，幸好张扬在场，丁巍峰夫妇和楚嫣然不熟，张扬把楚嫣然介绍给他们认识，丁巍峰笑道：“嫣然，上次你从美国回来，我就想见见你，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过两天我请你们全家吃饭。”


楚嫣然笑道：“丁叔叔客气了，我们和兆勇都是好朋友，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丁巍峰笑了笑，目光看了赵铁生一眼，赵铁生早就把脸扭到一边。


徐立华毕竟念着女儿现在和丁兆勇已经偷偷领了证，她勉强向丁巍峰笑了笑。


丁巍峰道：“大哥、大嫂，既然咱们遇到了，去我家里坐坐吧。”


赵铁生哼了一声道：“不敢，你们丁家门槛太高，我们攀不起！”他说完话闷着头就走了。


丁巍峰被晾在那里好不难看，其实今天丁巍峰到没有什么过失，他主动跟赵铁生夫妇打招呼，还邀请他们去家里做，这一切都表示丁巍峰开始让步，试图缓和两家的关系，可惜赵铁生压根就不领情。


钱惠敏的一张脸已经气得铁青，她上前拉住丁巍峰，强忍着没说出刻薄的话来。


徐立华这下不好意思了，她笑了笑道：“丁书记，您别介意，我们家老赵就是那个臭脾气，对不起啊！”她赶紧去追赵铁生了。


张扬看到丁巍峰两口子的脸色，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可气，他打心底不待见丁巍峰两口子，可考虑到赵静和丁兆勇的关系，也不能把事情搞得太僵，他笑道：“丁叔叔，改天有机会一起坐坐吧，我觉着咱们两家应该好好沟通沟通。”


丁巍峰跟着点头。


张扬和楚嫣然离去之后，钱惠敏拖着丁巍峰就走，看到张扬一家人走远，气得狠狠在丁巍峰的手臂上拧了一把，抱怨道：“你干什么你？你自己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丁巍峰苦笑道：“说什么啊！”


钱惠敏怒道：“你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别人都不搭理你，亏你还能笑得出来。”


丁巍峰叹了口气道：“回家再说！”


楚嫣然把张扬一家送到停车场方才和张扬依依作别，临别之时，小声对张扬道：“我想你。”


张大官人温言劝慰道：“明天咱们一起去京城。”他用传音入密对楚嫣然道：“要不，今晚你给我留着窗户。”


楚嫣然俏脸一红，小声道：“你还是好好陪着伯父伯母，咱们有的是机会在一起。”


张扬捏了捏她吹弹得破的俏脸，这才上了汽车。


张扬带着父母回到梁成龙借给他的别墅，途中赵静打电话过来，询问父母晚上住在哪里，张扬让她和丁兆勇直接去别墅那边。


赵铁生仍然为刚才的事情有些生气，他愤愤然道：“让她过来干什么？都没结婚，就住在一起了，成何体统？”


徐立华叹了口气道：“老赵，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他们都领证了，在法律上就是合法夫妻。”


赵铁生怒道：“什么合法夫妻？丁家根本就没同意，人家看不起咱们？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得嫁给他们丁家？”


张扬笑道：“我看啊，这事儿你们谁都管不了，我妈说得对，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其实刚才我看丁书记也有缓和关系的意思。”


赵铁生道：“他会那么好心？”


张扬道：“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动机，可咱们两家人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僵下去？咱们无所谓，就算和丁家老死不相往来也没关系，他丁巍峰官再大，我们也不靠他吃喝，可小静就不一样，她和丁兆勇结婚，早晚还得面对丁家，赵叔、妈，你们心底还是疼小静的，我看得出来，你们生气还是因为觉着小静受了委屈。”


赵铁生沉默了下去，双眼望着窗外，他掏出一盒烟，却被徐立华抢了过去，不想让他在张扬的车里抽烟。


张扬道：“抛开丁家的事情不谈，兆勇这个人很不错，对待小静是真心的，不管你们怎么看，我觉着丁兆勇这个人值得小静托付终身。”


徐立华道：“我也没说兆勇这孩子不好，可是……”


张扬道：“我过去也很生气，就冲着兆勇他妈那态度，也不能把小静嫁到他们家去，可现在想想，他们的感情还是要他们自己做主，咱们任何人也不能替他们做出决定。”


赵铁生低声道：“都是做大官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嫣然的爸爸是咱们平海的一把手，你看看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人家那才是胸怀坦荡，人家才是真心疼女儿。”


张扬道：“咱们不能强求每个人都一样，谁没点自私的想法？”


徐立华道：“三儿啊，我们知道，小静和兆勇的事儿，我们不反对，只要他们能够过好，我们就满足了。”


丁兆勇和赵静先于他们到达了别墅，张扬开车带着父母抵达的时候，两人都站在外面等着呢，看到母亲，赵静笑着迎了上去：“妈！”


徐立华握着女儿的手，连连点头，不知为何眼圈红了起来。


丁兆勇走到赵铁生面前恭敬叫了声赵叔叔。


可能是因为张扬在途中做了工作，这次赵铁生的反应没那么激动，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来啦！”


张扬开门把大家都请了进去。


丁兆勇没空手过来，带着两条好烟，四瓶好酒，他也知道赵铁生对自己家里有看法，所以想尽办法讨好这位岳父大人。


赵铁生因为晚上在宋家喝了点酒，所以说话也比较直接，接过女儿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兆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丁兆勇道：“今年五一，正想征求你们两位老人的意见呢。”


赵铁生道：“你父母同意吗？”一句话就把丁兆勇给问住了，他咬了咬嘴唇道：“赵叔，这事儿我会解决。”


赵铁生道：“结婚虽然是你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情，可是毕竟也和两家的父母相关，既然想一辈子守在一起，就别留下什么疙瘩，大家开开心心的就好，能说清楚的还是说清楚。”


丁兆勇点了点头。


赵静道：“爸，兆勇对我很好。”


赵铁生道：“小静啊，今晚我和你妈去宋书记家给你小哥提亲，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按照咱们家乡的规矩，你哥还没结婚，你总不能抢在他前头吧。”


张扬听出赵铁生还是在给他们小两口制造障碍，居然把自己拿出来当理由了，张扬笑道：“什么年代了，谁还讲这个规矩，我和嫣然今年举办婚礼够呛，不过我们应该先把证给领了，嫣然是美籍，我们的手续可能稍稍麻烦点，不能让小静等成老姑娘吧！”


徐立华也跟着帮衬道：“五一就五一呗，只要他们愿意，兆勇啊，我们这边虽然没什么意见，可是你这件事还是应该先征求父母的同意，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要是不尊重他们的意见，他们肯定会很伤心的。”


丁兆勇道：“赵叔叔、徐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给小静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赵铁生和徐立华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休息了。


客厅内只剩下丁兆勇和张扬兄妹俩，丁兆勇叹了口气道：“张扬，你爸妈好像不喜欢我。”


张扬道：“那倒不是，还不是因为你家里的事儿。”


丁兆勇道：“我跟我爸谈过，他现在没什么意见，就是我妈她……”


张扬道：“凡事都有个过程，你尽量耐心点，争取说服她。”


丁兆勇道：“今年春节我想小静去我家。”


赵静道：“我不去！”


丁兆勇道：“我跟我爸都说过了，他还答应帮忙做我妈的思想工作。”


张扬道：“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你们想要顺顺当当的结婚，就得面对这些困难。”通过今晚的事情，张扬看出丁巍峰还是有所转变的，他能够主动和赵铁生打招呼，就证明他已经试图放下架子。张大官人渐渐学会了大局观，考虑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全面，跟丁家怄气，非得要分出个输赢压根没那必要，如果那样做，到最后伤害到的只能是赵静和丁兆勇。


赵静有些心烦不想谈这件事，把话题转移到张扬的身上：“哥，听说你和嫣然的事情定下来了？”


张扬笑道：“定下来了，过两天我们也去领证。”


丁兆勇道：“当了省委书记的女婿，以后你可就没那么自由了。”


赵静为哥哥感到高兴之余，不免又想起自己的遭遇，有些黯然神伤，她起身上楼去了，今晚她留在这里住。


张扬去酒柜里弄了瓶威士忌，拆开一包花生米，和丁兆勇对饮了起来。


丁兆勇道：“对不起。”


张扬笑道：“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丁兆勇道：“我让赵静受了不少的委屈。”


张扬道：“她自己选的，感情就是这么回事儿，我现在闹明白了，她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


丁兆勇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在结婚前解决所有问题。”


张扬道：“兆勇，其实今晚我们回来的途中遇到你爸妈了。”


丁兆勇一听就紧张了起来：“怎么？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快？”


张扬笑道：“还行吧，我看得出，你爸现在的态度改变了很多，要不这样，等过段时间，我去找你爸，跟他好好谈谈，我想你爸应该是个开明的人。”


丁兆勇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道：“忘了恭喜你和嫣然。”


张扬笑道：“谢谢，说实话，真要是把结婚提上日程，我这心里还有些忐忑。”


丁兆勇道：“这叫婚前紧张综合症，每个人都这样。”


张扬笑道：“你也紧张？”


丁兆勇道：“有点儿，担心自己做不到小静想得那么完美。”


张扬道：“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都是优点，同时也包括他的缺点，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丁兆勇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压力小多了。”


张扬喝了口酒，砸了砸嘴巴道：“还别说，这洋酒喝习惯了也不错。”


丁兆勇道：“梁成龙把别墅借给你算是借对人了，这货辛苦存的名酒全让你给喝光了。”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红粉赠佳人，美酒送英雄，他的酒进到我肚子里才不算糟蹋。”


丁兆勇笑道：“倒也是，哥几个里面数你最能喝，也最懂酒，梁成龙的这些酒就是为了你准备的。”


张扬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丁兆勇道：“还不错，我在南锡梦晨数码广场做硬件批发，生意挺红火的。”他话锋一转道：“梦晨招商情况很好，全国各地的IT从业者都对那边表示出强烈的兴趣，我真是不知乔梦媛出于怎样的考虑，生意还在上升期，居然就把梦晨数码广场转让了，这要损失不少的钱。”


提起乔梦媛，张扬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还不是因为乔鹏举惹下的那些麻烦，环宇集资的事情虽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可是很多的集资款他要退回去，单凭他自己填补不了这个漏洞，所以乔梦媛把手上的业务全部结束，套取大量的现金帮助他解决困难。”


丁兆勇感叹道：“乔梦媛真的很不简单，拥有这样的侠骨柔肠，很少有女孩子可以做到她这样。”


张扬点了点头，对丁兆勇的话深表认同，自从乔梦媛离开平海之后，就没有和张扬主动联系过，其间张扬打过一次电话，乔梦媛只是简单地寒暄了两句，这段时间，再打她的电话，几次都处于关机中，张扬对乔梦媛的近况很是担心，这次前往京城务必要抽时间和她见上一面。


丁兆勇道：“乔鹏举这次能够躲过一劫也算得上幸运。”


张扬道：“乔老虽然退了，可是政治影响力仍在。”


丁兆勇道：“应该是大不如前了，否则乔书记怎么会离开平海？”


张扬笑道：“兆勇，你什么时候也对政治这么感兴趣了？”


丁兆勇道：“我们家老爷子也快到点了，我看得出，他最近很不开心，所以经常开导他。”


张扬道：“这叫离休综合症，跟婚前紧张综合症差不多。”


丁兆勇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一打岔，我差点忘了说到哪儿了，对了梦晨数码广场现在改名了，叫安泰数码广场。”


张扬一听就知道改名和安达文有关。


丁兆勇道：“香港世纪安泰的安达文接下了梦晨数码广场的盘子，这个人怎么样？”


张扬对安达文没什么好感：“不怎么样，一个连姐姐都坑的奸诈小子，你觉着会怎么样？”不过他马上又道：“你别受我的影响，你们生意人在商言商，这小子倒是一个经商奇才，安家曾经一度面临衰败，他执掌世纪安泰之后，很快就重振安家，有些本事。”


丁兆勇笑道：“我也听说他是个经商天才，本来想通过你的关系联络联络，现在看来没那种必要了。”


张扬笑道：“你不提我还好，那小子跟我有些过节，你要是提起我，他说不定会想办法阴你。”


丁兆勇道：“我现在就是后悔，当初没从乔梦媛的手上把门面给买下来。”他最早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现在的门面都是租用的，而乔梦媛最早定下来的原则也是门面只租不售，不过丁兆勇如果一早利用他们的关系，买下来应该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乔梦媛将梦晨数码广场整个转让给了安达文，丁兆勇再想买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张扬道：“江城的南林寺广场也是被他买下来的，搞不懂这小子，好像突然把注意力转移到平海来了。”


丁兆勇道：“好好的当你的官就是，做生意你不懂。”


张扬道：“我发现自己官也当不好，感觉当官不如开始的时候自由了，干什么事总觉着缩手缩脚的。”


丁兆勇笑眯眯看着张扬道：“是不是因为你家岳父成了省委书记，心理压力很大啊？”


张扬咽了一大口酒：“不瞒你说，我真有压力，过去他是省长的时候，我还没这种感觉，可现在忽然觉着自己置身于所有人的注目之中，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盯着，我做事必须小心谨慎，一点错都不允许，我是不是想得有点太多了？”


丁兆勇道：“这倒不是，你这样考虑很正常，宋书记现在是平海一把手，你又在东江工作，平时有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到他的耳朵里，还有，肯定有不少人盯着你，你这个人平时做事又太随性，难免不被人挑毛病。”


张扬道：“你有什么建议？”


丁兆勇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张大官人瞪大了一双眼：“别跟我玩深沉，说明白点儿。”


丁兆勇道：“说白了就是，你现在的问题是失去自由了，你想获得自由就必须往外走，离开宋书记的视线范围，什么也不如自由重要啊？”


张扬道：“两者皆可抛是啥意思？你小子该不会对我妹也抱有这样的想法吧？”


丁兆勇万万没想到张扬会绕到自己身上，他慌忙道：“我就这么一说，这首诗对你适用，对我不适用，我是一俗人，我是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爱情故，两者皆可抛！”


张大官人笑道：“丁兆勇啊丁兆勇，你小子挺滑头的啊！”

第872章 婚姻与政治


或许是因为徐立华做了思想工作，或许是不忍心看到女儿夹在中间两面为难，或许是觉着丁兆勇本人还是个不错的青年，赵铁生对丁兆勇的态度好了许多，第二天还在他和赵静的陪同下去东江各处游玩，同时也默许了丁兆勇的想法，同意赵静今年可以留在东江过年。


张扬和楚嫣然当天上午乘火车前往京城，楚嫣然原本提议要坐飞机，可张大官人对那玩意儿始终有些害怕，如果不是特别必要，他尽量选择其他的交通工具。


对热恋中的情人来说时间并不是问题，十个小时后火车抵达京城，张扬和楚嫣然携手走出软卧车厢，楚嫣然的俏脸微微有些发红。


京城的气温比起东江要低许多，空气干冷，外面刮着白毛风，楚嫣然被冷风刺激到，打了一个喷嚏。


张扬展开臂膀将她拥入怀中，一手拖着拉杆箱向前方走去。


楚嫣然道：“咱们住哪儿？”


“周老大安排，他说好来车站接我们。”


说话的时候已经看到前方周兴国的身影，他专门过来接站，周兴国笑着迎了上来，乐呵呵和张扬握了握手道：“三弟，你可晚了整整半个小时。”


张扬笑道：“火车晚点，我也没办法。”


周兴国笑道：“真是搞不懂你，坐飞机多方便，非得坐火车，晃晃悠悠十多个小时，你不嫌累啊！”


楚嫣然一旁笑道：“他对飞机有心理阴影，总觉着在天上飞不踏实。”


周兴国微笑和楚嫣然打了个招呼，他接过张扬手中的拉杆箱道：“事实上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张扬道：“自己开安全，别人开可保不住，等于把性命交到别人的身上。”


周兴国道：“你要是这么想，还是自己去考飞机驾照，等将来官做大了，有机会配专机的情况下，可以亲自驾驶。”


楚嫣然道：“是个好提议，张扬你赶紧学开飞机吧，等你学会了，咱们买架直升机来开。”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笑。


周兴国带着他们从VIP通道离开，司机就在外面等着，他们上了周兴国的奔驰车，周兴国道：“老二和老四已经在紫金阁订好了位子，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周兴国把他们带到了京城顶级的别墅区御苑，这儿离紫禁城很近，周兴国在这里有三栋独体别墅，他平时在京城呆的时间很少，即便是在京城，这里也很少来住，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陪老爷子，按照他的话，这边的房子就是投资，别墅有一栋装修过了，其他的两栋都是毛坯，周兴国买到手三年不到，价格已经涨了三倍，现在有两栋别墅都是白赚的，楚嫣然对周兴国的投资眼光也深感佩服。


周兴国对张扬和楚嫣然待以上宾之礼，不仅仅因为张扬是他结拜兄弟，还因为现在他堂哥周兴民前往平海担任代省长一职，和楚嫣然的父亲宋怀明搭班子，这就让他们之间的政治利益统一了起来。


周兴国把他们安顿好之后，还要出去办点小事，约好一个小时后去紫金阁吃饭。车库里给张扬留了一辆奔驰越野车，周兴国个人对奔驰这个品牌情有独钟。


等周兴国离去之后，张扬首先把居住的地方检查了一遍，自从上次和秦清被人偷拍，这厮就长了个心眼儿，无论到哪里先检察环境，确信周围没有监听监视设备，赵天才专门帮他做了一个反监测仪，只要周围有监测设备，百分之九十九能够发现。


他们沐浴更衣之后，就驱车直接前往紫金阁，途中张扬先给干妈罗慧宁打了电话，说可能要晚点抵达京城，今晚就不过去了，等明天一早再去见她，罗慧宁对这个干儿子还是很关心，关切的问他需不需要派人去接站，张扬笑着谢绝了。


到了紫金阁，发现目前只有薛伟童一个人在，周兴国和徐建基两人都不守时，薛伟童性格开朗，见到楚嫣然笑着就迎了上去：“这就是我未来嫂子吧，你真是漂亮啊！我三哥的眼光真好。”


楚嫣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你才漂亮呢！”


“我？”薛伟童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还真没人夸过我漂亮，夸我英俊的倒是有过几个。”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紫金阁的老板冯景量这会儿也来到包间内，他笑着和张扬楚嫣然打了招呼，扶住张扬的椅背道：“怎么着这是？周老大和徐建基呢？”


薛伟童道：“一个说去谈生意，一个去接他的明星女友了，这两个人真是太不守时了。”


说话的时候徐建基带着明星女友林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连连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途中塞车，今晚这顿饭算我的！”


冯景量道：“别介啊，张扬到我这儿来吃饭怎么能让你结账呢？打我脸是不？”


徐建基的目光落在楚嫣然的身上，他笑道：“这一定是我弟妹了！”


楚嫣然笑盈盈站了起来叫了声建基哥！


徐建基笑着点了点头，他朝林颖使了个眼色，林颖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袋，里面却是一款限量版的LV手包，徐建基笑道：“第一次见弟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冯景量心中暗赞，徐建基之所以晚来，十有八九是去准备礼物了，这厮很会做人啊，建基集团这次在东江新城区投资这么大，和当地官员搞好关系显然是非常必要的，楚嫣然是宋怀明的女儿，这份礼物可不是单纯冲着张扬送的。


楚嫣然本想拒绝，张扬笑道：“收下，我这二哥财大气粗，咱们要是不收，这钱他也得糟蹋了。”


徐建基笑道：“弟妹是贝宁财团的总裁，和她相比，我这点钱算不上什么。”


薛伟童道：“一个请吃饭，一个送包包，我送什么？”


周兴国此时也走进来了，他的借口和徐建基如出一辙，也是塞车，不过周兴国是一个人来的。薛伟童不等他坐下就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哥，今儿你第一次见到嫣然，送什么见面礼给她？”


周兴国呵呵笑了起来：“就数你机灵，怎么？你们都送过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楚嫣然身边的那个新买的LV手包，他的确带礼物过来的，送给楚嫣然的是一对和田玉镯，薛伟童抢过去看了，单从玉质成色来看，这对玉镯价值就得在五十万以上，周兴国出手果然慷慨。


薛伟童道：“大哥，你够偏心的，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送我东西？”


周兴国笑道：“见者有份！”他给薛伟童和林颖也都准备了一对玉镯，虽然也是上品但是和楚嫣然的这一对不能比。


薛伟童是个从不甘心落后的主儿，看到每人都送楚嫣然见面礼物，唯独自己没准备，她马上表态，要送给楚嫣然一辆汽车，更慷慨的表示，让楚嫣然自己去名车汇去挑。


楚嫣然笑道：“伟童，你的心意我领了。”


薛伟童道：“男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三哥，明儿你就带我嫂子去选车。”


张扬笑道：“她车多得是，我没车，你还是送给我吧。”


薛伟童道：“贪官啊，公然索贿！”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周兴国招呼大家入座吃饭。


因为多数人都是和楚嫣然第一次见面，所以说话透着客气，现在周兴国的堂哥周兴民和楚嫣然的父亲宋怀明又在平海搭班子，所以他们平时最喜欢谈得政治话题也变得敏感了许多，大家都小心回避，更多的时间都是在谈生意。


楚嫣然谈起了她目前在投资的神庙岛，引起了多数人的兴趣，薛伟童甚至提议要组团去岛上旅游。


晚餐过后，周兴国兴致不减，邀请他们去喝茶，薛伟童对此没什么兴致，她和楚嫣然、林颖商量了一下，她们三个决定去做美容护理，其实是给这帮男人放松的机会。


在紫金阁门前分手之后，张扬几个人都坐进周兴国的汽车，坐进去之后徐建基率先说了一句：“大哥，真去喝茶啊？”


周兴国道：“你不想喝茶？”


冯景量跟着来了一句：“喝茶太雅，不接地气，咱们是不是俗点儿？”


周兴国向张扬看了一眼，张大官人道：“那就喝酒！”


周兴国笑道：“王府会馆，今晚上不醉无归！”


张扬不由得想起上次薛伟童在王府会馆一怒拔枪的经历，那次是她和梁康联手设好的局，搞得最后不欢而散。


王府会馆的生意依然火爆，巧合的是这次他们仍然坐在昆玉阁，会馆的老板黄善看到是这几位爷过来了，陪着小心把他们请到了房间内，周兴国随便点了一些东西，向黄善道：“我们哥四个，你看着安排吧。”


黄善道：“我把四美都给叫过来。”


周兴国点了点头，黄善转身出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桑贝贝呢？让她过来！”


王府四美是王府会馆的招牌，可是桑贝贝却被称为王府郡主，是这里的头牌舞女，记得上次薛伟童的火气就是通过桑贝贝引发出来的。


桑贝贝的相貌称不上倾城倾国，可是她最吸引人的是卓尔不群风姿，她的气质中充满了一种妩媚娇柔的味道，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对男人来说都充满了暗示和诱惑，虽然张扬上次见过她一次，可这次见到桑贝贝的感觉又有不同，今晚桑贝贝穿着一身色彩鲜艳图案张扬的旗袍，剪裁合体，恰恰勾勒出她完美的体形，桑贝贝婷婷袅袅的走了进来，宛如从灯红酒绿的上海滩走出的民国舞女，一双水波荡漾的丹凤眼在室内环视了一下，几乎每个人都认为桑贝贝在看着自己。


张大官人虽然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桑贝贝是个尤物，换成大隋朝那会儿肯定能够艳压群芳成为一代名妓。


桑贝贝来到周兴国面前娇滴滴道：“周老板！”


周兴国笑着指了指张扬：“我兄弟，你见过吧？”


桑贝贝红色的樱唇弯出一个极其妩媚的弧度，柔声道：“张先生，您好久不来了。”丰满挺翘的臀部转动了一下坐在张扬的身边，极有弹性的肉体恰到好处的贴在张扬的身侧。


张扬多少有些诧异，过去了这么久，而且每天都有这么多的客人光顾这里，桑贝贝怎么会记得自己的姓氏？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绝不是因为自己太过醒目，让人一见不忘，而是因为桑贝贝十有八九在事先打听过。


周兴国端起酒杯道：“在欧美，男人结婚之前，往往要搞个单身派对，这一夜是尽情的疯狂，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多放纵就多放纵，张扬，今天就是你的单身派对。”


徐建基和冯景量同时响应。


张扬笑道：“别介啊，我这人从来都是很传统的，你们别把我教坏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桑贝贝帮他将酒杯斟满，在众人的提一下端起酒杯给张扬敬酒，张扬接过酒杯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握住了桑贝贝的手腕，张大官人总觉着桑贝贝的身上有股特别的气质，这样的女子本不应该坠入风尘，虽然只是肌肤的短暂接触，张扬却惊奇的发现桑贝贝机体的防范，虽然她表面上装得妩媚如常，可是她应该会武功，内力在瞬间提升，更让张扬惊奇的是，桑贝贝竟然是处子之身。


张大官人才不会相信混迹在风月场合，能够出淤泥而不染，在他眼中现在的王府会馆和过去的青楼也没多少区别，无非是接待的客户群体不同，工作性质还不是一样。更何况前来这里的客人不是高官就是巨贾，都有着相当的身份地位，这种复杂的环境下，桑贝贝能够保住完璧之身，居然还能够成为王府会馆的头牌，这就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了，这个女人绝不普通。


周兴国和张扬喝了杯酒，低声道：“今年留在京城过年吧？刚好我堂哥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他的堂哥是刚刚上任的平海代省长周兴民，张扬还没有见过面，张扬笑了笑道：“不瞒你说，我这次来京城是带嫣然给我干爹干妈拜个早年的，顺便把我们的婚事说一声，嫣然要东江过年，我估计得在江城东江两边跑，年前就得回去。”


周兴国道：“那就以后有机会再说。”


张扬虽然和周兴国结拜，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到无所顾忌畅所欲言的地步，周家的背景深厚，从这次平海的政治变动中就能够看出，周家获得了政治利益，高层之间的关系极其敏感，周兴民现在担任平海的代省长，他和宋怀明的未来关系究竟怎样还很难说，张扬在可能的情况下还是尽量避免和周兴民多做接触，事实上他已经有了离开东江的念头，不过现在他心里迷惘的很，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徐建基道：“平海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形势大好不是小好！”


一旁周兴国和冯景量都笑了起来，现在平海的一把手就是张扬的准岳父，他当然会这么说。


周兴国道：“乔鹏举这次玩得挺大，很多京城子弟都被卷了进去，还算他走运，到最后撇清了责任。”


张扬道：“乔鹏举回来了吗？”


周兴国摇了摇头道：“没见他人，听说一直都在国外猫着呢，不过他募集的那些资金大都还了回去。”


徐建基道：“说起这件事，乔梦媛真是不错，她把自己手上的产业全都转让变现，帮助乔鹏举解决了资金上的困难，这样的女孩子真是不多见。”言语间流露出对乔梦媛的欣赏，事实上通过这件事，京城太子圈的人都看到了乔梦媛的仗义，对这个慷慨的女孩子钦佩不已。


张扬向身边的桑贝贝看了一眼道：“中国历史上从来都不缺少女中豪杰，女人看起来柔弱，可背地里都不简单。”


冯景量笑道：“张扬，你这句话是阅尽人间春色之后的总结吗？”


几个人大声笑了起来，身边的几个女郎脸上都微微有些发红，其实这样的话题根本不会让她们感到尴尬，可是她们懂得怎样的神态才能打动男人的内心，才容易撩拨起男人心头的欲望，女人表现出害羞其实是饱含诱惑的武器。


周兴国道：“别谈这么沉重的话题，来点音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能让她们闲着。”


舒缓的音乐声中，张扬和桑贝贝携手走下舞池，搂着桑贝贝的纤腰，就像搂着一片轻盈地羽毛，桑贝贝的舞跳得很好，你根本不用操心自己的舞步，她总是可以恰到好处的配合你。


张扬的舞技也是经过何歆颜这个专业级舞蹈演员的培训，加上他本身优秀的运动天赋，张大官人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个半专业。


桑贝贝轻声道：“张先生的舞跳得真好。”


张扬笑道：“跳舞在于配合，是你配合得好。”


桑贝贝道：“张先生是平海人？”


张扬点了点头。


桑贝贝笑道：“我老家也是平海的！”


“平海哪里？”


“南锡静海！”


张扬微笑道：“都说南锡出美女，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过去我在南锡工作过一段时间。”握住桑贝贝的手，他能够清晰觉察到她的心率变化，桑贝贝看来很平静，她轻声道：“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张大官人内心一怔，桑贝贝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她在暗示张扬自己知道他的身份，张扬笑道：“有吗？我不记得自己上过电视。”他牵着桑贝贝，让她原地旋转了一周，桑贝贝依然平静看着他：“我不会认错。”


张扬道：“为什么会选择这份工作？”


桑贝贝的目光显得有些迷惑。


张扬继续步步紧逼道：“以你这么好的条件，应该没必要选择这种职业。”


桑贝贝淡然笑道：“张先生看不起我的职业？”


张扬道：“无所谓看得起看不起，只是有些不明白。”


桑贝贝微笑道：“生活可以改变一切！”


张扬道：“这话好像我在书上看过。”


桑贝贝道：“任何书都是人写的。”


一曲舞罢，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周兴国凑近张扬的耳边低声道：“老弟，喜欢的话，我安排她陪你。”


张大官人当然明白周兴国这句话的意思，虽然他对桑贝贝有些好奇，但是张扬还没有好色到这种地步，再说楚嫣然可能已经回去等着自己，张大官人多少还是有些自制能力的，他笑道：“多谢大哥美意，这丫头不合我的胃口。”


周兴国哈哈笑了起来，他低声道：“还没结婚，妻管严就犯了。”


张扬道：“我答应她要回去。”


周兴国点了点头道：“好，反正有的是机会。”他的目光瞄了桑贝贝一眼，低声道：“尤物啊！”


张大官人认同周兴国对桑贝贝的评价，可是现在张扬对这种事是比较警惕地，嫣然就算能够容忍他拥有其他的感情，但是绝不会容忍他和风尘女子来往，即使冠以逢场作戏的旗号，再说现场人多眼杂，虽然大家都是朋友，甚至是结拜弟兄，但是他们的结拜并非是真正拥有了非拜不可的感情基础，而是处于某种目的，自己如果行为过于出格，难免以后不会成为别人用来对付他的理由，张扬的头脑还算清醒。


他向周兴国道：“大哥这么喜欢，干脆自己留下。”


周兴国笑着摇了摇头。


张扬忽然想起周兴国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可是至今仍然没有结婚，也没有听说他感情上的任何事，张扬笑道：“是不是因为大哥心有所属了？”


周兴国笑道：“我对感情看得很淡。”


张扬微笑道：“看得淡未必代表不需要，大哥，我都快结婚了，你也该抓紧个人大事了。”


周兴国道：“我们这种人，婚姻往往由不得自己做主。”


周兴国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扬并不明白这话代表的意义，直到他们晚上离开王府会馆，张扬和冯景量一起离开，冯景量才道破这句话的玄机。


冯景量道：“你可能不知道吧，周老大最近可能要订婚了。”


张扬感到非常的诧异：“怎么没听他提过？他可真能沉得住气，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冯景量笑道：“我也是听说，他从没对外说过，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觉着这一消息还是有些可信度的。”


张扬笑道：“谁啊？周老大的订婚对象是哪家的闺女？”


冯景量道：“你应该认识，乔家的千金。”


张大官人一颗心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瞪大了双眼，充满震惊地看着冯景量：“你说什么？”


冯景量也觉着张扬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笑道：“怎么？你一点都没听说？”


张大官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是说，乔梦媛？”


冯景量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消息我听别人说的，中间有人牵线搭桥，不过周老大到现在还没承认过。”


张扬脑袋里嗡嗡作响，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儿？乔梦媛和周兴国怎么会扯到一块？在过去，没发现他们两人有啥情况啊。张大官人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对乔梦媛的感情是非常特殊的，虽然他们之间从未明确过感情，可是他早已将乔梦媛视为自己的红颜知己，在张大官人的概念里，红颜知己那就是必须要拥有的，那是自己的女人，说什么也不能被别人给撬走，即使是结拜大哥也不能例外，再说了，明明是自己认识乔梦媛在先啊。


每当到这种时候，张大官人就变得极度自私起来，他才不会考虑自己的状况，凡事都只从自己的利益来出发，他感觉到很郁闷，如果真的有这种事，乔梦媛至少要跟他说一声。


冯景量当然不会想到张扬的脑子里会有这么复杂的念头，他微笑道：“周老大这种身份，他的婚姻已经不是单纯自己的问题，选择结婚的对象，更多的要考虑到政治利益，乔家最近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乔家和周家的关系也不像过去那么亲密，对他们两家来说，联姻是符合政治利益需要的。如果周老大和乔梦媛最终能够走到一起，乔家和周家就会重新建立起亲密的联盟关系，对两家都有好处。”冯景量停顿了一下道：“不过乔家得到的好处应该更大一些。”


张扬道：“周老大喜欢乔梦媛吗？”


冯景量道：“不知道，不过他对每件事看得都很清楚，他的行为肯定会符合家族的利益。”


张大官人因为冯景量告诉自己的这个消息明显有些心神不宁，下车之后，他马上给乔梦媛打了一个电话，乔梦媛的电话仍然处在关机状态中。


张扬暗自叹了口气，虽然冯景量说过，这只是他听来的传言，可张扬却觉着这件事可信的程度很高，目前的乔家正处于政治上前所未有的低潮期，和正处于上升期的周家联姻，无疑是一招最为可行的妙棋。张扬感叹乔梦媛不幸命运的同时，又不由得对乔家产生了一种怨气，无论怎样都不该让乔梦媛成为政治利益的牺牲品，用她一辈子的幸福来换取短暂的政治利益。


楚嫣然已经回来，看到张扬进来，笑盈盈起身去迎他，展开臂膀拥抱了张扬一下，张扬想去亲吻她，却被她逃开，楚嫣然娇嗔道：“一身的烟酒味儿，赶紧去洗澡。”


张扬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却被楚嫣然揪住领子在身上又闻了闻：“嗳！有女人的香水味儿。”


张大官人笑道：“你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刚周老大请我们去王府会馆喝酒。”


楚嫣然板着脸道：“没干坏事吧？”


张扬笑道：“你借我一胆子我也不敢。”他拖着楚嫣然的纤手向自己双腿间摸去：“你检查，今晚老老实实的，大门都没出。”


楚嫣然红着俏脸抬起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滚，全天下最不要脸的就是你。”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回到楼上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走下来，楚嫣然已经给他泡好了清茶，张扬来到她身边坐下，拨弄着楚嫣然的秀发，充满爱怜道：“这么晚了，你先睡就是。”


楚嫣然道：“别自作多情，我也不愿意等你，主要是因为我时差还没倒过来。”


张扬凑过去在她唇上吻了一记，楚嫣然把他推到沙发上靠着，解开他的睡衣，张大官人笑道：“丫头，想非礼啊？”


楚嫣然仔仔细细检查了他的脖子，点了点头道：“应该没干坏事。”


张扬道：“这么多疑啊！”


楚嫣然道：“你这个坏蛋，居然让我一个人在这么大一间房子里等你到现在，我要咬死你！”楚嫣然搂住张扬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当然不是真咬，张大官人高举双手：“杀人了，杀人了……”


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遮挡在外，卧室内一片漆黑，张大官人睁开双眼，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电源键，开机的声音惊动了一旁的楚嫣然，她呓语道：“好累，再睡一会儿。”


张扬笑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他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上午十点了，张扬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丫头，十点了，十点了！”


楚嫣然这才想起今天上午十一点钟约好了要去文家，她有些慌张道：“坏了，坏了，要迟到了！”


张扬笑道：“不急，只要抓紧一些还来得及。”


两人来到文家晚了五分钟，罗慧宁和文浩南都在家里，张扬看到文玲不在，估计她十有八九选择回避，避免和自己正面相逢。


罗慧宁叫着嫣然的名字迎了过去，握住楚嫣然的双手，越看越是喜爱，她向张扬道：“你干爸中午回来。”


张扬点了点头，假惺惺道：“玲姐呢？”


罗慧宁道：“她去东北旅游了，这两天回来。”


文浩南走过来和张扬他们打了招呼，张扬和文浩南握手的时候不禁开起了他的玩笑：“浩南哥，我未来嫂子呢？”


文浩南慌忙向他使眼色，他和法国记者苏菲恋爱的事情还没向家里正式汇报。


罗慧宁只当自己没听到，牵着楚嫣然的手走进小楼。


文浩南等到母亲走远了，方才向张扬道：“你小子说话也不经大脑。”


张扬吐了吐舌头道：“对不住，我以为你都交代了，没想到你还没跟他们说。”


文浩南叹了口气道：“我这不打算凑着春节把事情说了嘛，我前天才到，根本就没有机会。”


张扬笑道：“浩南哥，你做事一直都很有魄力的，怎么现在变得那么婆婆妈妈的？”


文浩南道：“越是事到临头，我感觉越紧张，你说我爸妈他们该不会反对吧。”


张扬道：“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你那位苏菲懂中文吗？”


文浩南连连点头道：“说的比中国人还好。”


张扬笑了起来：“那就好办，没有语言障碍就方便交流，要不我帮你探听探听情况？”


文浩南道：“你帮我先看看妈的意思，她要是点头了，这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张扬道：“没问题。”


文浩南搂住他肩膀道：“兄弟，这事儿办成之后，我一定有重谢！”


张扬笑道：“自家兄弟有啥好客气的。”


那边罗慧宁的声音从小楼内传出：“你们俩小子在外面嘀咕什么，赶紧进来！”


文浩南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向张扬笑了笑，从他一脸的幸福表情，张扬就能够猜到十有八九是他的那位法国女郎来电，张扬笑着摇了摇头，看到文浩南的感情终于有所归属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文国权专程回来吃饭，他每天的时间是极为宝贵的，能够抽出时间回来陪两位晚辈吃饭已经很是难得，足见他对张扬和楚嫣然的看重。


张扬是文国权的干儿子，而楚嫣然是宋怀明的女儿，早在几年以前，文国权就想通过这种联姻的方式形成一种牢不可破的政治联盟。可宋怀明方面对这件事似乎没有太大的热情，虽然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可是距离那种共同进退的政治盟友关系还差一定的火候，最近的国内政坛并不平静，文国权冷眼旁观着身边的风起云涌，他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开场序幕而已，随着换届的临近，各方围绕着政治利益的重新划分必然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风浪。政治风云变幻不停，谣言自然也层出不穷，文国权始终保持着淡定的心态，无论外人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持平静地心态，只有这样才可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三思而后行，多想少做，才是避免失误之根本。


回家的途中，文国权给宋怀明打了一个电话，这也是平海政坛变动之后，他给宋怀明打得第一个电话，话题也不是政治，其实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根本不用探讨政治上的话题，通过一个问候，一件小事就能够完整的传达自己的意思。

第873章 更近一层


两人的话题还是从儿女的婚事开始，文国权首先表达了对张扬和楚嫣然终于修成正果的欣慰，然后邀请宋怀明来京。


宋怀明笑道：“文副总理，今年恐怕过不去了，你知道的平海这边工作刚刚交接，领导班子也要存在一个磨合和稳定的过程。”


文国权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凡事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同时也要注意家人的感受，过节期间，就算不来京城，也要抽时间多陪陪家人，我们这些人最愧对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了。”


宋怀明深有同感地说道：“是啊！”想起女儿，他从嫣然很小的时候就错过了她的成长过程，这始终被他引以为憾，现在他和柳玉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要尽量抽时间多陪陪家人，同样的遗憾不会再发生在他的身上。


文国权道：“不跟你聊了，我的干儿子干儿媳妇登门，我要陪他们去了。”他有意无意的强调了现在他和宋怀明之间的干亲家关系。


宋怀明虽然知道文国权的强调带有一定的政治目的，不过还是觉着两人的关系比起过去又进一层，人始终都是感情动物，无论何种目的的联姻，一旦建立起这种关系，彼此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就会贴近。宋怀明不由得想起历史上层出不穷的和亲、联姻，其实这种政治手法到了当今时代仍然起作用，虽然嫣然和张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政治目的，可是他们的结合，无疑巩固了他和文国权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彼此的政治势力得到增强。


文国权的心情很好，从他脸上的笑容就能够轻易看出。


罗慧宁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丈夫的好心情，帮他脱下外套的时候，笑道：“今天你干儿媳妇正式登门，有什么礼物送给他们。”


文国权笑道：“什么干儿媳妇？就是儿媳妇，在我眼里张扬和浩南没什么分别，说实话，我喜欢张扬比浩南还要多一些。”


打死张大官人也不会相信文国权的这句话，但是他这位干爹这样直截了当的表达对自己的欣赏还是头一次，张大官人明白，因为他和楚嫣然的婚姻确定，自己显然夫凭妻贵，地位是更上一层楼，连干爹也高看自己一眼了，张扬表面上笑眯眯的，可心里总觉着不是滋味，文国权当然没错。


真正谈到感情，张扬和干娘罗慧宁之间更纯粹一些，他们之间从相识到相认，并没有掺杂太多的政治成分，罗慧宁对张扬一直也都是长辈般的关心，她没想过利用这孩子什么。张扬也清楚，其实自己对文国权来说也没什么可利用的，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通过自己达到什么目的，即便是他想和宋怀明之间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自己在其中最多是锦上添花，绝对起不到关键的作用，这些政治家之间的联手最牢靠的基础就是共同的政治利益。


张扬笑道：“干爸，嫣然这次从美国给你带了礼物。”


楚嫣然给文国权带来了一些高档保健品，文国权笑道：“最好的礼物就是健康，嫣然懂事啊，张扬能找到你是他的福分呐。”


张扬道：“怎么每个人都觉着我占了便宜，听你们的意思就是嫣然找错了人，我压根就配不上她，嫣然，听到没，你受苦了。”


楚嫣然笑着叹了口气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文浩南一旁打趣道：“咱们党内整天开口闭口的大无畏精神，嫣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罗慧宁笑道：“嫣然是优秀，可我这个干儿子也不差，郎才女貌，他们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张扬道：“还是我干妈疼我，干爸，看来您不了解我，对我这种人应该以夸奖鼓励为主。”


文国权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小子，这句话分明是话里有话啊。


楚嫣然和罗慧宁一起去厨房准备饭菜。


文国权父子则和张扬在客厅内坐了，文国权道：“张扬，最近工作怎么样？顺不顺利？”


张扬道：“工作上倒是顺风顺水的，不过……”他的脸上故意拿捏出为难的表情。


文国权意识到他有话想说，微笑道：“有什么困难只管说！”


张大官人看出今天干爹的心情绝佳，正是提要求的好时机，他故意又叹了口气道：“现在嫣然他爸当了书记，我感到压力很大。”


文国权明白了，不由得笑了起来。


文浩南道：“张扬，你是担心别人盯着你会说闲话。”


张扬点了点头道：“本来也没什么，可是我担心以后工作上出现了一点点的失误别人就会放大，拿着我的失误做文章，如果我做出了成绩，别人会说，是蒙受嫣然他爸照顾，真是有些为难啊！”


文国权笑眯眯喝着茶。


张扬看到他没什么表示，继续道：“干爸，要是浩南哥在您手底下工作，肯定也不会自在吧？”


文国权轻声道：“浩南定下来年后去平海工作，东江市公安局。”


张大官人还没听文浩南说起这件事，绕了一圈，文国权已经把儿子安排到宋怀明的辖区了，动作可真够快的。


文浩南笑道：“张扬，你不是知道我要去东江，你想躲我吧？”


张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怎么可能，我巴不得跟你一个战壕里战斗呢，可惜……”


文国权道：“想避嫌未必要离开，不过你在东江，整天在怀明的眼皮底下工作，有些压力也是难免的。”


张扬道：“干爸，要不您把我调到国务院吧，我跟您当秘书行不？”这厮是故意这样说，反正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文国权道：“你在岳父手下干有压力，在我手下干难道就没有压力？”


张扬嘿嘿笑了声，不说话了。


文国权道：“你的事情我会考虑，回头我看看哪里合适，再做决定，必须要把你放在一个既能发挥你的能力，又能创造政绩的地方。”文国权今天果然很高兴，这种话他平时是不轻易许诺的。


张大官人听干爹这样说，等于吃下了定心丸，工作的事情看来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那边罗慧宁招呼吃饭，一家人来到餐厅坐下，文国权过去中午是不喝酒的，今天破例喝了两杯，剩下的接近一斤酒都进了张扬和文浩南的肚子。


罗慧宁笑眯眯看着张扬和楚嫣然，越看越是喜欢，她轻声道：“婚期定下来没有？”


楚嫣然道：“没呢。”


张扬道：“我们想最近把证先领下来，不过涉及到国籍方面的事儿，可能麻烦一些。”


文国权笑道：“麻烦什么？特事特办，回头我让秘书给你们平海民政方面打个电话，怀明不好意思说话，我来说。”


张大官人慌忙道：“用不着这么隆重。”


文国权笑道：“都说我们机构繁杂，办事效率低下，我也知道外面还有种说法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结婚是大喜的事儿，顺顺当当的把证领了。”


文浩南端起酒杯向张扬和楚嫣然道：“恭喜你们！”


张扬笑道：“浩南哥，你也该抓紧了。”


文浩南笑了笑。


罗慧宁看了儿子一眼，轻声道：“浩南，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抓紧了。”


文浩南道：“妈，我心里有数。”


文国权道：“我前两天不是听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文浩南明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父亲是从哪里听说的。


张扬跟着附和道：“我好像也听说这件事了，浩南哥，你别搞得这么神秘，有了的话，赶紧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他向文浩南挤了挤眼睛，趁着今天文国权夫妇心情大好，刚好是说这件事的大好机会。


文浩南显然明白了张扬的意思，其实父亲既然这样说，证明他应该对自己的事情已经有所耳闻，文浩南终于下定决心，既然早晚都要说，还是趁现在这个时机向父母坦白了，他低声道：“我认识了一个女朋友，相处了一段时间了。”文浩南说完，悄悄观察着父母的表情，让他意外的是，父母表现得相当平静。


罗慧宁道：“在新疆认识的？哪里人？”


罗慧宁平静地语气，让张扬和楚嫣然都意识到，这件事十有八九文国权夫妇早就知道了，文浩南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不可能不去关注文浩南的一举一动，虽然文浩南因为情伤而躲到新疆，可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儿子。更何况文浩南这次找的是个法国女孩，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早在他们恋爱之初，相关部门就已经对苏菲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履历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所以，文国权夫妇对苏菲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文浩南，不过他们始终没有主动询问过这件事，有了秦萌萌的经历，他们知道儿子对待感情已经变得敏感而脆弱，他们只希望顺其自然。


文浩南道：“她是个法国人，法新社的记者，名叫苏菲。”


罗慧宁向丈夫看了一眼，轻声道：“浩南找了个法国女孩。”


张大官人不失时机的帮助文浩南说了一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世界就是一个地球村，嫣然还是美国人呢。”


楚嫣然心说我可不是美国人，当然她也明白张扬是帮着文浩南说话，眨了眨明澈的美眸道：“只要真心相爱，国籍不是问题，我外公和外婆就是现成的例子。”的确她的外公外婆一生一世的爱情故事实在是相当的动人。


文浩南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再度回到父亲的身上，在这个家中，文国权拥有着绝对的发言权，文国权道：“嫣然说得不错，真正的感情就不应该掺杂任何别的因素，什么金钱、地位、国籍通通要抛到一边，喜欢就是喜欢，浩南，身为父亲，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相信，你已经足够成熟，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文浩南根本没有想到父亲这次会这么好说话，他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母亲。


罗慧宁道：“你爸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你都是成年人了，这种小事不应该我们再替你操心，浩南，方便的话，邀请苏菲来家里吃饭。”


罗慧宁的话等于给文浩南派发了最后的通行证。


文浩南的激动溢于言表：“谢谢爸，谢谢妈！”


罗慧宁笑道：“你这孩子谢我们做什么？”


文浩南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兄弟，谢谢你！”


张扬笑道：“还是你厉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征服法兰西姑娘扬我中华国威，真给咱们中国人长脸。”这厮说话从来都没个正形。


文国权都被他这话引得笑了起来：“胡说八道，这跟扬我国威有什么关系？”


楚嫣然道：“文伯伯，张扬是羡慕浩南哥呢。”


张大官人道：“我是替他高兴，这叫只羡鸳鸯不羡仙，他幸福我也不差，我是征服美利坚。”


楚嫣然俏脸红了起来：“就会发疯，我是中国人，我可代表不了美利坚，也从没把自己当成美国人。”


罗慧宁虽然早已知道儿子恋爱，可今天儿子正式向他们承认，仍然是开心不已，之前他们已经调查过，苏菲出生于法国的一个贵族家庭，父亲在马赛拥有一家足球俱乐部，家境殷实，更难得的是苏菲的家庭和政治并没有太大的牵扯，她的父亲是一个无党派人士，家境和出身还在其次，关键是政治上不能出现问题，至于苏菲，只不过是法新社的一个小记者，记录良好，这一点才扫清了他们两人交往的障碍。


午饭之后，文国权又和楚嫣然聊了几句家常，询问了一下她外婆的身体情况。


罗慧宁则把张扬和文浩南叫到了书房内，送给他们每人一颗打磨精美的狼牙，罗慧宁道：“这两颗狼牙是我父亲那一代传下来的，抗日战争的时候，打得弹尽粮绝，逃入深山，不想又在深山老林中遭遇狼群，这两颗狼牙就是他浴血搏杀，杀掉头狼之后所得，他不但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军人，还是一位不错的雕刻师，你们看，狼牙上面包裹的银饰，就是他手工打磨而成，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却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礼物。”罗慧宁笑了笑道：“你们的这个外公相当的重男轻女，他一直希望有一个儿子可以传承他的一切，可是他一生中却只生了四个女儿，我是最小的一个，他就把狼牙给了我。”


罗慧宁亲自给文浩南和张扬戴上：“狼虽然生性凶猛，但是它的身上也有着顽强不屈，任何逆境下都能够生存的优点，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论在任何时候，不管遭遇了怎样的逆境都要做到坚强。”


文浩南和张扬同时点头。


罗慧宁的目光落在文浩南的脸上：“浩南，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要渐渐负担起这个家庭，无论长辈达到怎样的高度，终有一天我们都会老去，你所能依靠只能是自己。”她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这一点上，张扬做的要比你好。”


文浩南微笑道：“妈，以后我会向他多学习。”


张扬道：“别介啊，你官比我大，级别比我高，我得向你学习才对。”


罗慧宁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人不要把官场上的那套虚伪带到家里来，答应我，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们都是好兄弟，都要真诚的对待对方。”罗慧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


文浩南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他搂住张扬的肩膀道：“妈，张扬就是我亲弟弟。”


张扬道：“我也一直把你当亲哥哥。”


两人之间的感情显然没有到这种地步，这种话说出来目的是安慰罗慧宁罢了。


罗慧宁欣慰地点了点头，她向张扬道：“嫣然是个好女孩，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人家，既然决定要结婚了，就要把心收一收，外面哪怕有再好的女孩子，你也不能三心二意，做男人要有责任。”


张大官人脑袋低垂下去，嘴里嗯嗯啊啊的。


罗慧宁向文浩南道：“浩南，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张扬。”


文浩南起身离去。


张扬感觉有些不自在了，咳嗽了一声：“那啥……干妈，您有什么想知道的？”


罗慧宁道：“我听说你和京城太子圈中的几个结拜了，这件事不知是真还是假？”


张扬对罗慧宁没有隐瞒的必要，他点了点头道：“有这回事，我和周兴国、徐建基、薛伟童结拜了，不过是因为我们都喝多了，所以稀里糊涂的就拜上了。”


罗慧宁淡然道：“虎父无犬子，这些孩子都不会轻易喝多。”


张扬内心一怔，干妈显然话里有话，她在提醒自己。张扬道：“干妈，你放心，我和他们相处会注意分寸。”


罗慧宁道：“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政治家的孩子天生对政治有着超人一等的嗅觉，我听说周兴国和徐建基在东江投资，薛伟童也投资东江新城，可能在你看来他们是为你雪中送炭，帮你解决了燃眉之急，可是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中国这么大，不是缺少比东江投资环境更好的城市，为什么他们会同时选择东江？”


张扬真正考虑这个问题还是在周兴民被任命为平海代省长之后，如果把周兴民的上任和周兴国的投资做出联系，那么一切就变得复杂起来，难道说很久以前周兴国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堂哥会前往平海，所以提前走了这一步棋？至于薛伟童，这个看起来毫无机心大大咧咧的女孩儿，难道也已经将未来的政治变迁精确的计算在内？如果他们已经知情，却没有向自己这个结拜弟兄透露一丝的风声，这些人的心机都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罗慧宁道：“平海的政治斗争只是政坛的一个缩影，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历史的发展就是在不停的斗争和妥协中进行，没有永远的胜利者，也没有人会永远失败，想在政坛独善其身，必须要拥有清醒的头脑，张扬，你提出不想继续留在东江工作很好，如果继续逗留下去，你不免会成为他人利用的工具。”


张扬道：“干妈，政治太险恶也太复杂，我最近有些疲倦了。”


罗慧宁微笑道：“世上原本就没有比仕途更凶险的道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冲上去，这条路没有人会成为胜利者，即便是胜利也只不过是暂时的。”


张扬点了点头，在罗慧宁的面前他可以畅所欲言，他低声道：“干妈，其实之前平海传得很盛，说乔家的这次麻烦和我干爸有关。”


罗慧宁微笑道：“我也有听说过，你信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开始的时候我曾经有些相信，可是后来得知周兴民前往平海担任代省长，就觉着这件事很可能另有他人在背后操纵。”


罗慧宁道：“很多事别说是你看不透，连我也看不透。”她轻声叹了口气道：“世界的复杂因为你用复杂的目光去看这个世界，如果你想让自己生活的单纯一些，就要远离这些复杂的东西。”


张扬点了点头，其实他对罗慧宁的这番话并不是非常的理解。


罗慧宁道：“你口口声声想升官，可是我能够看出，你对权力并不是特别的热衷，这方面浩南比起你的欲望更强烈一些。”


张扬道：“谁不想升官啊！”


罗慧宁微笑道：“回头我再帮着你说说，我看这次应该有机会。”


张扬隐约觉着这次终于要迎来仕途上的一次大发展，不过事情没确定之前，他也不敢盲目乐观，总之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选择，不应该在东江继续逗留下去，岳父大人眼皮底下讨生活，压力实在太大，那种时刻担心成为别人靶子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张扬想起了一件事，在东江的时候天池先生的弟子黄闲云曾经委托他和罗慧宁联系，想在日本举办一场天池先生的作品展，于是张扬将这件事说起。


罗慧宁听到黄闲云的名字不觉皱了皱眉头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张扬道：“我当时也这样问他，不过他说和你没见过面，所以才通过我代为转达。”


罗慧宁淡然笑道：“我的确没见过他。”


张扬意识到罗慧宁对黄闲云此人反应冷淡，小心道：“干妈，我对他也不是太了解，刚巧我的一名同事是他的侄子，通过他搭上了关系，不过这个人的字写得的确很好。”


罗慧宁道：“字写得好，未必代表人品就好，先生生前对黄闲云的书法也颇为推崇，可平时对此人却少有提及。”


张扬道：“莫非先生不喜欢他？”


罗慧宁道：“具体的详情我不得而知，不过先生离世之前并没有提起他。”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扬已经明白了，黄闲云在天池先生诸多弟子之中无疑是最为出色地一个，也是最有希望继承他衣钵的一个，可是天池先生临终之前都没有想起有什么话要交代他，这足以证明天池先生和这名弟子之间肯定存在隔阂。虽然张扬有些奇怪，黄闲云给他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超凡脱俗，才华横溢，这样的一个人究竟做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天池先生对他如此失望？不过张扬也不会继续提起这件事情了。


张扬原本想和楚嫣然一起返回平海，眼看春节临近，张扬在平海安排一下工作，然后还要去春阳老家过年，可是想不到这时候乔鹏飞给他打来了电话，乔鹏飞已经从西藏回来，这次找张扬是因为他大伯乔鹏举生病了，所以想张扬过去帮忙看看。


因为楚嫣然和外婆约好了要在东江见面，所以她只能先行离开，临行之前又嘱托张扬，实在抽不开身就不要赶着回去，毫无疑问，楚嫣然对张扬变得越来越体贴了。


送走了楚嫣然，张扬自然没必要留在周兴国御苑的别墅，他和乔鹏飞约好，让乔鹏飞直接开车过来接自己。


和乔鹏飞一起过来的还有西藏自治区副书记的公子袁新军，他也是专程回京城过年的，几个人这么久没见彼此都是相当的亲热。


几年的军营生涯对乔鹏飞起到了相当大的磨砺作用，现在的乔鹏飞的脸上已经很难找到昔日的年少轻狂，他沉稳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和张扬握了握手道：“张扬，这次我求你来了！”


张扬笑道：“瞧你说的，都是自己朋友有什么客气的。”


袁新军对周兴国的这栋别墅颇为好奇，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着：“这栋房子是周老大的吧，真是不错，回头得让他给我们的保牛协赞助点经费。”这厮在西藏的保卫牦牛行动仍然在坚持进行着。


张扬上了车，袁新军让乔鹏飞顺路把他放在民族大学的门口，袁新军离去之后，张扬有些纳闷地看着他的背影道：“这小子来这里干什么？”


乔鹏飞道：“他爷爷是这里的教授，最近过年全家人都在这里。”


张扬点了点头，想起今天已经是年二十九了，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这个时候，多数人都已经回到了家乡，自己却仍然留在京城，他低声道：“乔书记怎么了？”


乔鹏飞道：“我也不清楚，电话是我爷爷让我给你打的。”他启动汽车向前驶去。最近一段时间，乔家无疑遭遇了近些年来的政治低潮，因为乔鹏举而引发的这一系列麻烦，搞得家里所有人心情都很差。


张扬道：“这次回来还打算走吗？”


乔鹏飞笑道：“还得回去，既然服役就得服满，中途跑回来那叫逃兵。”


张扬道：“梦媛的情况最近怎么样？”


提起乔梦媛，乔鹏飞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梦媛的情况不好，最近在白云庵诵经，时维去接她了，今天应该回来。”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对乔梦媛的担心不免又多了几分。


对乔家来说，这个新年是八十年代以来最为冷清的一个，乔家的年轻子弟们都产生了一种身处严冬的感觉，他们打心底感到惶恐，害怕这次政治上的风波会让乔家从此一蹶不振，只有当危机真正降临到乔家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自己过去所拥有的光环都是家庭赋予的，离开了乔家这两个字，他们什么都不是，乔鹏飞在这场风雨中头脑是比较清醒的，这得益于他在西藏当兵的经历，他真切感受到了危机感，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使命感。


如果说乔家还有一个人的生活规律没有任何变化，那就是乔老了，张扬来到乔家的时候，乔老正在将一块石头在三个不同的底座上搬来搬去，最后乔老还是把那块石头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张扬恭敬道：“乔老，这块石头不错！”


乔老笑眯眯道：“哪里不错？是时维那丫头从市场上一百块买来的，四不像，到现在我都没看出这块石头好在哪里。”


张扬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轻轻一压，然后松手，石头在桌面上晃来晃去，张扬笑道：“这分明是一个不倒翁啊！”


乔老看了张扬一眼，目光重新会到那块仍然在不停晃动的石头上，笑眯眯道：“别说，还真有点意思。”


张大官人刚才的那番话只是脱口而出，说出来之后，才想到乔老会不会误会，自己所说的不倒翁可不是影射他老人家。


乔老应该也没有多想，他笑道：“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张扬道：“前天，本来今天打算回平海过年，结果接到了您老的传召，所以只能推迟一天了。”


乔老道：“看来是我耽误了你，留在京城过年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京城这里年味儿比较浓。”


张扬道：“乔书记身体不舒服？”


乔老指了指楼上。


张扬跟着他来到了二楼露台的阳光房内，乔老让保姆去泡茶，和张扬在藤椅上坐下，享受着上午和煦的阳光，乔老道：“前两天下雪，他不小心滑了一跤，左手去撑地面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医院的诊断说是骨裂，我过去听梦媛说过，你对骨伤很拿手，所以让你过来帮他看看。”


张扬笑道：“没问题，乔书记人呢？”


乔老道：“去医院拍片子了。”


张扬端起一杯茶，品了一口，唇齿留香，自从来到乔家之后，他一直都在悄悄观察乔老，和他上次见到乔老的相比，并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可以说乔老的精神比起过去还要饱满一些，脸色红润，气定神闲，张大官人暗自感叹，老一辈政治家就是不一样，这种宠辱不惊的心态不是每个人都能修炼成功的，张扬道：“鹏举今年回来过年吗？”


乔老摇了摇头，反问道：“如果换成你是他，你现在敢回来吗？”


张扬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有些事做过了就做过了，逃避是没用的，有道是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乔老笑了起来，他毫不掩饰对张扬的欣赏：“我们乔家这么多子弟中，有你这种胆色的没几个。”


张扬道：“我这不是胆色，无非是脸皮厚了一点。”


乔老微笑道：“脸皮厚未尝不是心理素质过硬的表现，对了，你这次来京城忙什么事？”


张扬道：“一来是给我干爹干妈拜年，二来，是把我要结婚的事情向他们做一个汇报。”


乔老道：“你要结婚了？怀明的女儿吗？”


张扬点了点头。


乔老笑道：“大喜事，结婚可是人生大事，等你结婚的那天不要忘了请我去喝杯喜酒。”乔老能够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谓是给足了张扬面子，张大官人乐得连连点头，可心里不由得想起了乔梦媛，不知乔家和周家联姻是不是真有其事，以乔老的胸襟和谋略也需要用孙女的幸福换取政治利益吗？张扬总觉着这种可能性不大，他正准备从乔老口中探听这件事的时候，乔振梁从医院回来了。


乔振梁并不知道张扬会来，看到张扬出现在自己面前多少显得有些惊奇，不过他还是对张扬的到来表示出欢迎：“张扬来了！”


乔老道：“我让他过来的，帮你看看手臂。”


乔振梁因为父亲的关心有些感动，他笑道：“爸，我没事，医生说只是轻微的骨裂，休息一下就好。”


张扬看到乔振梁打了夹板，让他坐下，拿起他的片子看了看，就像乔振梁所说的那样，他的骨裂并不严重，张扬道：“没必要打夹板，我待会儿去中药房抓点药，给您敷上，三天之内保你全部恢复。”


乔振梁知道张扬的本事，刚刚医生还告诉他至少要一个月呢，到了张扬这里马上给他缩短到三天，谁不希望自己的伤赶紧好啊，听到这个消息乔振梁感觉到非常欣慰。


身为平海的前任省委书记，乔振梁自然不能回避平海的问题，他主动向张扬询问了一些平海的近况。


张扬道：“现在的平海仍然是按照乔书记过去制订的方针政策在稳步前进。”


听到张扬的这句话，乔振梁哑然失笑，这小子比起过去圆滑多了，这句话说得不过不失，乔振梁并不相信现在的平海还和过去一样，或许短期内还没有什么改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怀明一定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第874章 年少轻狂


面对乔振梁，张扬难免会想起关于那幅陋室铭的事情，事实证明阎国涛并非是出卖自己的那个，知道那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张扬将所有的疑点都锁定在了乔振梁的身上，张扬一直都想不通，乔振梁为什么要主动曝光这件事？难道仅仅是为了让宋怀明难堪？乔振梁的很多做法都不是目前的张扬能够揣摩透的。


张扬没想到的是，乔振梁居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那幅《陋室铭》我让梦媛交还给你，你为什么不收？”


张扬笑了笑道：“乔书记，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对于收藏毫无兴趣，所以黄闲云的那幅字对我来说一钱不值，可对乔书记却意义非常。”


乔振梁道：“当初我们说好的，那幅字是借给我欣赏的，有道是好借好还，哪有借人东西不归还的道理？”


张扬道：“乔书记已经还过了……”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是我不要！”


乔振梁的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张扬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很多。乔振梁眯起眼睛看了看越来越强烈的阳光，轻声道：“最近已经很少有平海的同志过来看我。”


张扬笑道：“如果今天不是鹏飞找我，我也不会来。”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理解。”人一走茶就凉，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平海省委书记，而他的家族也正处于政治低潮期，又怎能期望别人对待他还像从前一样，乔振梁对此看得很透彻。


张扬道：“不过我不来并不是因为您已经不是平海的省委书记了，我以为您最近想要清净，没心情见我。”


乔振梁哈哈大笑起来：“张扬，我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吗？工作上的变动再寻常不过，如果我连这一点适应能力都没有，还怎么做好工作？”


张扬笑道：“见到乔书记，我才知道什么叫胸襟宽广，难怪人家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厮不失时机的拍了一记乔振梁的马屁，虽然他知道这马匹拍得并无必要，可是这句话却让乔振梁非常的开心。


时维和乔梦媛一起回来，见到张扬在他们家里，时维激动地叫了起来：“张扬，你怎么会来？”


张大官人笑道：“刚好来京城，顺便过来拜访乔老和乔书记。”他的目光落在乔梦媛的脸上，一段时间不见，乔梦媛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美眸也失去了昔日的明澈，蒙上了一层深深地忧郁，乔梦媛勉强向张扬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哎呀，只顾着聊天，我都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乔书记，我给您抓药去。”他站起身，向乔梦媛和时维道：“梦媛、时维，你们俩也没事吧，开车送我去！”


时维却道：“让我姐陪你去，我还有正事呢。”


其实张大官人压根没打算让她跟着去，之所以提出来是想利用时维打掩护，不想把他的真实目的暴露出来。


乔梦媛点了点头，张扬和她一起出门上了乔梦媛的凯迪拉克越野车，汽车启动之后，张扬望着乔梦媛的侧面，有些心疼地说道：“你瘦了！”


乔梦媛没说话，汽车缓缓向前方驶去，张扬鼓起勇气，大手慢慢伸了出去，覆盖在乔梦媛握住挡把的手，他明显感觉到来自乔梦媛身体的颤抖，但是乔梦媛并没有抗拒，任由他的掌心温暖着自己的手背。


张扬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要选择关机？”


乔梦媛轻声道：“我想好好静一静。”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逃不掉的。”


乔梦媛淡然笑道：“只要想逃就逃得开。”


张扬道：“你在逃避什么？”


乔梦媛道：“一切！”


“包括我吗？”张大官人的目光咄咄逼人，乔梦媛很想躲开，可是这狭窄的车内空间让她无处可逃。


乔梦媛道：“听说你和嫣然就快结婚了，恭喜你！”


张扬点了点头：“谢谢！我也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消息。”


乔梦媛轻轻挣脱开他的手掌，淡然道：“看来我们已经学会通过别人去交流，不知道这是一种进步还是后退？”


张扬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乔梦媛踩下刹车，药店到了。


张大官人只花了短短的五分钟时间就已经搭配好了所有的药材，他本想找个地方和乔梦媛好好谈谈，可是乔梦媛拒绝了。所以他们的交流只能局限于车内，张扬忽然想起了许嘉勇刚刚死后的那段时间，乔梦媛也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可是这次好像要比上次更加的坚决。


在对待乔梦媛的问题上，张大官人总是表现得有些纠结，他不敢承诺，也不敢将他的那套道德理论肆无忌惮的搬弄出来，因为不敢轻易承诺，所以他变得缺乏底气，可是他又不能眼看着乔梦媛走向深渊，事实上，在张大官人看来，除了自己以外别人都没能力给乔梦媛幸福，即使乔梦媛可能选择的是周家，那个人还是他的结拜大哥。乔梦媛的近况让他感到忧心忡忡，他急于找到通往乔梦媛心灵的道路，可惜却不知从何而入。


回去的途中，乔梦媛采用了沉默以对的战术，无论张扬怎样和她说话，她都懒得应对，张大官人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来到乔家，首先为乔振梁敷药，中午就留在乔家吃了一顿饭，本想找到机会再和乔梦媛好好谈谈，可惜因为乔梦媛在故意逃避他，所以一直都没有找到太好的机会。


饭后乔老又把张扬叫到自己的房间内请教了几个养生的问题，既然正面进攻不行，张大官人只能选择迂回包抄的战术，他故意向乔老道：“乔老，我听说梦媛要订婚了？”


乔老的表情显得有些诧异：“我怎么不知道？”


这下反而轮到张大官人发愣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只是听别人说，乔老，您千万别嫌我八卦啊。”


“谁跟你说的？梦媛告诉你的？”


张扬道：“没有，我就是看到她最近心情不好。”


乔老道：“张扬，你和梦媛他们都是好朋友，我希望你借着这次来京的机会好好开导开导她。”乔老叹了口气道：“我也留意到她最近的状况很不好，一直都在为她担心，可是我这个孙女儿生性要强，即便是有天大的事情都藏在心底，自己一个人死扛。”


张扬点了点头：“回头我约他们一起出去散散心。”


乔老笑道：“好啊，一起出去玩玩最好，年轻人要学会缓解压力。”


在乔老的提议下，张扬和乔鹏飞、乔梦媛、时维几个下午一起出去散心，乔鹏飞提议去西山马场，那儿是最近兴起的一个运动俱乐部，除了赛马、射击还有很多其他的运动项目。


几个年轻人离开之后，乔老将乔振梁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首先关心了一下儿子的手臂。


乔振梁笑道：“张扬的药很灵验，这才刚刚敷上，就感觉到患处发热，一点都不疼了。”


乔老道：“张扬这小子是个奇人异士，很少见到这样的年轻人。”


乔振梁道：“真是不错。”


乔老道：“其实当初，我都有过让他做我孙儿女婿的想法，我看得出，梦媛很喜欢他！”


乔振梁抬起头，望着父亲的目光显得有些惊奇，旁观者清，父亲能够看出梦媛对张扬青眼有加并不奇怪，其实乔振梁也清楚，女儿心中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他很清楚，乔振梁道：“可惜张扬已经是宋家的女婿了，这种事不提也罢。”


乔老道：“最近很多人都在谈起梦媛和周家小子的亲事。”


乔振梁笑了笑道：“苏建阳的老婆热心，是她主动联系的这件事，周兴国那孩子您也了解，在年轻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咱们两家的条件也相当，所以我没理由反对，这俩孩子见过一面，至于以后的发展还是顺其自然，离谈婚论嫁还远着呢。”


乔老深邃的目光始终盯住乔振梁的眼睛，这让乔振梁感觉到有些坐立不安，他尴尬道：“爸，您想说什么？”


乔老道：“任何人的人生都不可能永远处在高峰之上，有高峰就会有低谷，但是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都要明白一件事，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而不是假手他人。我不知道梦媛对于周家小子的感觉如何，可是在这种时候，如果我们和周家联姻，别人会认为这是一种攀亲，是我们乔家高攀了他们，等于我们主动向所有人宣布，我们在走下坡路，试图利用这样的方法来挽回颓势，莫非你乔振梁真到了穷途末路？到了那种需要出卖女儿而换取政治利益的地步吗？”


乔振梁满头都是汗水，一张面孔涨得通红：“爸，我没有！”


乔老道：“我不会干涉梦媛的感情，但是我不允许任何人为她做出选择，她的未来必须由她自己勾画，鹏举捅下了娄子，是梦媛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所有的事业，这样的勇气这样的付出，我们乔家这么多子女中没有第二个可以做出，她是我最好的孙女儿！我一定要她幸福！”


张扬在途中接到了楚嫣然报平安的电话，张扬将自己今年春节可能不会去的事情告诉了她，楚嫣然表现得相当豁达，让他自己在京城好好玩，外婆那里她会替张扬解释。


张大官人不由得又产生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挂上电话，发觉时维趴在自己座椅的靠背上，一双妙目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张扬道：“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最近我没得罪你吧？”


时维道：“你得不得罪我，和我看你顺不顺眼是两码事。”


张大官人苦笑道：“你看我从没有顺眼的时候。”


时维道：“幸福吧！这电话打得，声音都快滴出蜜来了？”


张大官人道：“你见不得我幸福啊？你嫉妒啊？”


时维嗤之以鼻：“就你，配吗？”


张扬道：“我就是一小农民，能吃饱穿暖，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满足了，我这人忒俗！”不等时维寒碜自己，张大官人自我下了一个评语。


时维道：“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我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时维叹了口气道：“智商都是天生的，别勉强自己，真勉强不来。”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开车的乔鹏飞也跟着笑了起来，乔梦媛虽然没笑，可是却把俏脸转了过去。


张扬道：“好男不跟女斗！”


时维却不依不饶的拍了他肩膀一下：“你跟楚嫣然啥时候结婚呢？”


张扬道：“还没定呢，估计也就是今明两年。怎么？你想追我啊？”


时维柳眉倒竖道：“瞧你那德行。”


张扬拉下化妆镜，朝里面看了看，嘴里嘟囔着：“不丑啊，浓眉大眼的，也就是黑了点，不过现在不是流行古铜色吗？这叫性感，时维，你怎么越来越不懂得欣赏了？”张大官人顾影自怜是假，借着反光镜观察后座的乔梦媛是真，乔梦媛的目光飞快的向前方一瞥，可意识到张扬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迅速又逃开，假装看着车外的风景。


时维道：“张扬，我就纳闷，你脸皮咋就那么厚呢？没事你也去皇城根儿城墙拐角旁比比，看看谁厚。”


张扬道：“科学研究发现，多数女性在想尽一切办法，极尽努力地去攻击一名优秀男性的时候，往往证明她对这名男性有想法，试图通过这样的行为引起男性的注意甚至好感，你对我就是这种情况。”


时维脸红了：“我呸！”扬起手照着张扬的脑袋上就是一个暴栗子：“臭美吧你，也就是楚嫣然那傻丫头把你当块宝，你在我眼里连……连大粪都不如。”


张扬道：“真是难为你了，中午还和我一起共进午餐，你这心理素质真是逆天啊，面对着一堆大粪居然还吃得有滋有味，现在还守着大粪坐在车上，你刚摸我了吧？不洗手啊？丫头，你这卫生习惯以后谁敢收你啊！”


乔鹏飞再也忍不住了，大笑了起来，方向跑偏了，赶紧一脚扪住刹车。


乔梦媛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嗔道：“你们两个够不够，恶心不恶心？”


时维被张扬憋得是满脸通红，她说不过张扬，只能动手，一把揪住张扬的耳朵：“张扬，你就是堆大粪我今儿也要把你给铲平了。”


“别介啊，你这么恨我，干脆一口吞下去得了，又解恨，又环保！”


乔鹏飞捂着肚子笑，眼泪都出来了：“我求你们了……别说了……再说就出人命了……”


乔梦媛道：“你们两个真是恶心无下限，谁都不许说话，大过年的，恶不恶心？”


在多方调停下，张大官人和时维之间总算达成了暂时停火协议。


张大官人在下车时总结他和时维之间的这段战争时说：“男女之间能有多大仇啊？”


乔鹏飞道：“你觉着男女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


张扬道：“除了情都是仇，仇完了剩下的都是情，时维，咱俩仇过去了，剩下的都是情分了！”


时维翻着白眼，忍不住爆粗道：“屁！”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女人家心眼小果然是真的。


西山马场的老板翟名望，也是京城太子圈中的人物，不过他的家世和乔家子弟无法相提并论，虽然已经是年二十九，前来游玩的人却不少，这座马场事实上也成为京城富商和高干子弟的一个高级俱乐部，虽然没有采用会员制，可是高昂的收费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翟名望和乔鹏飞早就认识，乔鹏飞来的路上，已经提前打电话向他约好，虽然乔家最近遇到了一些风波，可是乔家的影响力也不是普通人能够相比的。翟名望专程在马场等待，第一时间出现在他们的车前迎接。


乔鹏飞和翟名望握手的时候道：“今天我特地带两个妹妹和朋友过来散心，翟老板要给我们安排好一些。”


翟名望笑道：“没问题。”


乔鹏飞将张扬介绍给他，翟名望听说张扬的名字，不禁笑道：“张主任！久闻大名！”


张扬道：“我可没什么名气。”


翟名望笑道：“我这话不是奉承，紫金阁的冯景量是我的好朋友，我经常听他提到你。”


张扬笑道：“我和冯哥很熟！”


翟名望带着他去挑选赛马，这里的赛马不仅仅是翟名望自己的，还有不少人买了赛马寄养在这里，由马场派出专人进行照顾和管理。


骑马可是张大官人的强项，在大隋朝那会儿，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马，想当初他曾经一掷千金买下一匹浑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的千里马，还给那匹马取了个拉风的名字——月精，换成现代这名字多少有些不雅，不过张大官人起名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层，他是月之精灵的意思，追忆往事，张大官人不觉生出几分感慨。


眼前的这些赛马都是从欧洲进口，全都是高头大马，张大官人挑了一匹大黑马，时维和乔梦媛都选了白马，她们选马不看马匹是不是能跑，先看马长得是不是漂亮。乔鹏飞在西藏当兵，没少和马匹打交道，他对马还是懂行的，挑了匹枣红色的骏马。


选好马匹之后，他们又被引到贵宾区换骑马装，提供给他们的骑马装都是全新的。


张大官人换好衣服和乔鹏飞并肩走入马场，发现乔梦媛和时维已经出来了，两人换上骑装都是英姿飒爽，格外养眼。


他们来到马场发现已经有一群人在那儿玩耍，这京城虽然很大，可是大家还是经常可以碰面。其实这也很正常，这帮太子爷多数都是闲不住的主儿，哪儿有了新鲜玩意儿就一个个都凑过去。


张大官人发现自己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少，可冤家也不少，遇见的这帮熟人有梁康还有陈安邦、还有梁康目前的女友姬若雁，这仨跟他都有过节。


其实乔鹏飞过去也和他有过节，只不过现在已经化敌为友。


在张扬的眼中梁康和陈安邦他们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在别人的眼中，张扬已经有所不同，首先他和周兴国、徐建基、薛伟童结拜的事情传遍了京城太子圈，现在很少人在提起什么京城三公子的称谓，因为结拜的四个人中没有梁康在内，而且梁康的背景比起薛伟童还是要差上那么一筹，无形之中别人认为梁康比过去弱了一个档次，梁康对这件事也很不舒服，他实在想不透，张扬凭什么跟其他人攀交。


不过梁康还算是有些气度，和乔鹏飞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朝张扬笑了笑道：“张主任，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张扬笑道：“有两天了。”


梁康点了点头道：“有时间一起吃饭！”很客气的寒暄。


张大官人微笑道：“好啊！”两人都透着客气，可彼此的心里都清楚，谁也不会把这种邀请当成一回事儿。


姬若雁朝张扬笑了笑，算是打了声招呼。


陈安邦显然没有梁康的气度，上次被张扬在这么多人面前弄了个灰头土脸，这厮引以为恨，乔家最近政治上遇到了麻烦，陈安邦私下里是非常高兴的，他的父亲并非是乔老阵营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上次张扬用乔老的吉普车撞他的法拉利，到最后，他还不得不赔钱修车。


陈安邦和张扬的目光相遇，彼此都是露出一丝笑意，但是谁也没说话，张扬知道这厮对自己恨着呢，不过念在干爹干妈的份上，就不跟这小子一般计较了，当然前提是这小子别不知好歹的找麻烦。


陈安邦和乔鹏飞打了声招呼，看了看几人选得坐骑，唇角的笑容多少有些奇怪，陈安邦道：“鹏飞兄，翟名望就给你们选了这样的马？”


乔鹏飞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微笑道：“玩玩罢了，这几匹马还算不错。”


陈安邦笑道：“样子货，看起来还不错，不过真跑起来就不成了，要说玩赛马，还得是自己的，我和康哥的这两匹马都是从欧洲引进的优良品种，血统纯正。”


乔鹏飞知道陈安邦这两年生意做得不错，是个年少多金的主儿，乔鹏飞只是以为这小子年轻气盛喜欢显摆，也没当成一回事，事实上，自从乔家遭遇这场风波之后，乔家的子弟们都变得低调了许多。

第875章 是骡子是马？


时维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不屑道：“切，看样子也很普通吗？还不如我的这匹马漂亮。”


陈安邦笑道：“时小姐，你看来是个外行，马不能看表面，跑起来才算！”


时维道：“那我跟你比比，看看谁的马跑得快！”


陈安邦笑着摇头道：“算了，我这一匹马比你们那四匹加起来还贵，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张大官人不得不暗叹这厮真是个贱货，就算乔家最近遭遇低潮，也不是你陈安邦能够随便讥讽的，如果你是有意，证明你自己作死，如果你是无意，证明你是找死。


乔鹏飞虽然离开京城几年，可是当初他在京城的时候也是太子圈中的核心人物之一，本来没把陈安邦当成一回事，可这小子越说越不像话，乔鹏飞宁愿相信陈安邦只是年少轻狂，他笑道：“安邦这两年生意做得不错，这马多少钱？”


陈安邦道：“不贵，一百多万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英镑！”


张大官人看着这厮得意的模样，心中不禁骂道，不装逼你丫能憋死？


乔鹏飞还没说话，时维那边已经嚷嚷开了：“还英镑呢，我看韩币差不多，你这匹马……不对啊，怎么耳朵这么长？陈安邦，你骑得是头骡子吧！”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


乔鹏飞和乔梦媛也不禁莞尔。


梁康却已经感觉到不妙了，陈安邦显然没有从上次的事情中得到教训，在乔家这帮子弟面前表现得有些太过高调了，虽然陈安邦因为从事高科技产业，他的财富如同滚雪球般积累，显然他的情商和社会阅历没有跟得上他财富的发展。梁康笑道：“那咱们大家一起玩玩吧！”


陈安邦被时维的讥讽气得满脸通红，自己的这匹赛马绝对是极品，怎么也不可能和骡子联系在一起。


张扬道：“对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一百万英镑也好，韩币也好，只要能跑赢就是匹好马。”


陈安邦道：“那就比比啊！”他经常来这里玩，对自己的这匹马相当有信心，除了梁康的那匹赛马有和他一争长短之力以外，其他的根本不在话下。


乔鹏飞心里也窝着火，心说你陈安邦算个什么东西？麻痹的不就是有两个钱，现在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了，不过乔鹏飞心中也明白，他们用来玩的这几匹马的确赶不上陈安邦的那匹赛马，跟他比，必输无疑。


时维跃跃欲试，乔梦媛道：“算了，让他们几个男孩子去玩，我们别掺和。”


时维道：“我参加，别的不敢说，那头骡子我还跑不过吗？”她认准了陈安邦骑得是头骡子。


张扬走到乔鹏飞身边低声道：“你们别玩了，我来！”张扬考虑的很周到，乔鹏飞兄妹三人要是出面比赛，恐怕意义就不一样了，赢了还无所谓，如果输了，别人就会说老乔家现在大不如前，连陈旋的儿子都敢灭他们的威风了。


乔鹏飞明白张扬的意思，他笑了笑，拍了拍张扬的肩膀，低声道：“帮我把这个面子找回来。”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翻身上马。


梁康看到乔鹏飞和张扬在哪儿耳语，心中越发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妙，他可不想掺和到这场争端中去，以他过去和张扬打交道的经历来看，这厮绝不好对付。更何况今天他的身边还有乔家的几名子弟，乔鹏飞什么人物？过去在京城纵横的时候，陈安邦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想到这一层，梁康笑道：“我当裁判，你们玩！”他抽身事外的意思非常明显。


陈安邦的目光和张扬碰到了一起，张扬笑道：“陈安邦，那咱们两人玩玩，没有别人干扰，看看究竟是谁厉害！”


陈安邦点了点头道：“几圈啊？”因为梁康的中立态度，陈安邦也不想和乔家子弟明着作对，张扬这时候站出来刚好给他转移目标的机会。


张扬望了望那马场道：“十圈吧，分个输赢！”


陈安邦道：“好！”


一旁乔鹏飞道：“不能干比赛啊，总得赌点什么。”


梁康笑道：“都是自己人，还是别赌了。”


乔鹏飞道：“没点刺激那哪成呢，输赢都无所谓，他们不会尽力，我看就赌马吧，谁输了马就是对方的。”


陈安邦一听就不乐意了，两匹马价值不一样啊，再说了张扬骑得那匹马也不是他自己的，乔鹏飞分明是讹自己啊，他笑了笑道：“赌马我太亏了！”


一直没说话的乔梦媛道：“你不吃亏啊，你的马不是值一百万英镑嘛，你输了，马是张扬的，你要是赢了，我给你一百万英镑！”乔梦媛此时站出来维护的不仅仅是乔家的面子，同时也充满了为张扬出面的意味。


陈安邦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惹了个大麻烦，刚才只顾着炫耀得意，却得罪了乔家的这帮子弟，现在想退下来都晚了，从乔梦媛的这句话就能够听出，连脾气一向都很好的她都生气了。


梁康有些同情地看看着陈安邦，这小子犯贱啊，看今天这形势，不管事情的结果如何，他都会得罪老乔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梁康眼里，乔家最近就算声势减弱不少，比起陈安邦的家庭背景还不知要强上多少，政治根基绝非一日之功，也是要靠积累，也是有底蕴的。


陈安邦没了退路只能向前，还是因为他年轻，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梁康身上，梁康一定会找理由选择放弃，损失点些许的颜面总比最后吃大亏要强得多。


姬若雁挽住了梁康的手臂，轻声道：“谁会赢？”


梁康看了不远处的乔鹏飞一眼，低声道：“总之不是我！”心中却料定今天陈安邦肯定要栽跟头了。


张大官人骑在那匹大黑马之上，抚摸着大黑马油亮的鬃毛，附在它的耳朵上似乎说着什么。


陈安邦骑着自己的红色骏马缓缓来到张扬身边，望着他道：“它能够听懂你的话吗？”


张大官人微笑道：“据说印第安人中有擅长马语者，只要把你的意图告诉马儿，做到人马合一，那样才能跑出最佳的水准。”


陈安邦嗤之以鼻，他才不会相信，就算马能够领会主人的意图，也要建立在长期的训练基础上，张扬和那匹黑马接触了不过短短的几十分钟，他就能和黑马说话，骗鬼呢！


此时马场的老板翟名望也赶了过来，看到张扬和陈安邦已经步入马场，他来到乔鹏飞的身边，低声道：“陈少的那匹马价值一百万英镑，那匹黑马不过才十万，差一百倍呢。”翟名望好心提醒乔鹏飞，却想不到乔鹏飞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我们准备几匹好马？担心我们付不起钱吗？”


翟名望一脸的委屈，他的马场最好的几匹马都是别人买来放在这里的，属于他的马，基本上都不算名贵，你想想啊，要是一匹马动辄就百万英镑，这投资得多大？翟名望提醒乔鹏飞的用意是告诉他，张扬和陈安邦赛马，必败无疑。


时维一旁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骑了匹骡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钱多人傻的我见过不少，可这样的却是头一次见，花一百万英镑买一头骡子，值得吗？”


翟名望道：“陈安邦的那匹马叫红色闪电，过去多次夺得过国际赛马大赛的金奖。”


张扬和陈安邦骑在马上，并辔立于围栏前方，张扬笑道：“十圈！”


陈安邦道：“不出意外的话，你跑到第九圈，比赛已经结束了！”


张扬望着这个狂妄的小子，心中暗道：“看老子回头不把你爆出屎来！”


围栏打开，随着发号员的一声令下，两匹马闪电般窜了出去，确切地说是陈安邦的那匹马闪电般窜了出去，张大官人胯下的这匹马虽然个大，可是奔跑的频率明显不成，转眼之间已经被陈安邦落下了二十多米。


一旁观看比赛的时维急了，她双手圈在嘴巴前方大叫道：“张扬，你倒是快点儿！”


张大官人也想快，可这马的确是个样子货，真跑起来差得远，张扬手指摁压在马的颈部靠近前胸的位置，只要是动物都有穴道，张大官人不是兽医，对动物的研究远不如人类，但是他知道通过何种方式能够刺激马匹的潜能，一摁之下，那黑色的大马脖子上的鬃毛竖立起来，两只耳朵也高高支棱着。甩开四蹄，迈步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许多。


陈安邦一边驾驭着坐骑快跑，一边还顾得上转过头来看看张扬被甩开多远了，让他失望的是，在开始拉开了二三十米的距离之后，短时间内并没有将这种差距继续拉大。


两匹马的奔跑能力差距实在太大，张扬虽然可以刺激马匹的潜能达到短时间内提升速度的效果，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大黑马跑到第八圈的时候就有了力竭的表现，张大官人暗自感叹，看来不用点手段是无法赢得这场比赛了，从比赛一开始张扬掌心内就捏了一颗小小的石子，黄豆大小，他瞄准了陈安邦的那匹红色闪电，手指弹出，那颗小石子宛如射出的子弹一般疾飞而出，瞄准的方向是红色闪电屁股之间的部分。


张大官人知道，这个地方几乎是所有动物共同的罩门，不过张扬也没打算一下把这匹骏马给弄残了，只是做点手段赢得这场比赛罢了，对动物，张大官人始终都是很有爱心的。


陈安邦已经知道自己胜券在握，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可就在他准备全力冲刺的时候，身下骏马发出一声痛苦地长嘶。


红色闪电前蹄突然来了个急刹，屁股猛地向上一掀，幸亏陈安邦骑术精湛，这才没有被它从背上掀下去，红色闪电叫了这一声之后，痛苦显然没有减少，四蹄在地上拼命跳动，陈安邦在马背上颠得前仰后合，他死死握住缰绳，生怕从马背上掉下去，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其实现场那么多人没有人搞清发生了什么，都以为陈安邦必胜无疑的时候，发现他的马匹出现了状况，这会儿功夫，张大官人已经纵马从陈安邦的身边驰过，经过的时候，还不忘笑眯眯打了声招呼：“我先走啦！”


翟名望看出不对，慌忙叫人过来，准备去场内帮忙，此时陈安邦的那匹马带着他向护栏冲来，那匹骏马神骏非常，竟然越过一米多高的护栏，带着陈安邦向人群冲去，现场一片慌乱，翟名望大声道：“闪开！闪开，马惊了！”


时维距离最近，看到那匹马带着陈安邦直冲着自己狂奔而来，不由得吓得愣在那里。


关键时刻，乔鹏飞大步走上前去，他的手里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猎枪，站在时维身前，端起猎枪，瞄准骏马的头部，‘蓬’地就是一枪，骏马的头部甩鞭般歪向一旁，然后整个身躯轰隆一声摔倒在地上，泥土飞溅而起，陈安邦被骏马沉重的身体压住一条腿，无法脱身，周身摔得好不疼痛，可是他都没顾上，望着爱马头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陈安邦眼泪都快下来了，他哀嚎道：“你杀了它，哦！你杀了我的马！”


张扬已经冲过了终点线，没有人再去注意张扬的胜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血腥的现场。


谁都没留意到乔鹏飞是在什么时候取得的猎枪，这一枪打得准确狠辣，根本没有打算给这匹马生还的机会。骏马躺倒在血泊中，肢体还在不断地抽搐着。


乔鹏飞将猎枪扔给了翟名望，淡然道：“这马是张扬赢回来的奖品！”


一直旁观的梁康打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忽然明白，乔鹏飞拿猎枪过来的目的就是要杀掉这匹马，无论这场比赛最终获胜的是谁，他都要出这口气。赛马的突然失控只是给了他一个更好的理由罢了，他是要通过这一枪告诉陈安邦，告诉所有人，乔家不是那么好惹的。


陈安邦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不过代价是惨痛的。


张大官人来到现场，看到那匹已经死去的赛马，心中有些惋惜，不过想想今天陈安邦对乔家子弟的挑衅，乔鹏飞这样的做法也不算过分，他必须要通过一种酣畅淋漓的方式向京城太子圈宣布，乔家不是好惹的。


张大官人啧啧叹息道：“我说鹏飞，你怎么把我的马给打死了？一百多万呢。”


乔梦媛道：“我赔给你！”虽然乔梦媛感到不忍心，可是她并不认为乔鹏飞的做法有错，连陈安邦这种跳梁小丑都敢挑战乔家尊严的时候，作为乔家子弟，乔鹏飞应该站出来捍卫。反而是时维眼圈红了，不忍再看。


张扬笑道：“不就是一百万英镑吗，这点钱算什么，比得上咱们的感情吗？算了，这马我也不要了。”他向哭丧着脸，痛不欲生的陈安邦道：“陈安邦，你把它埋了吧。”


翟名望让现场的工作人员帮忙把马尸移开，陈安邦这才获得自由，好在他的身体没有受伤。


望着灰头土脸的陈安邦，梁康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说你丫根本是自找的，乔家的影响可能是大不如前了，但绝不是你小子能惹起的，自找难看怨得谁来？


张扬这群人的心情丝毫没有因为陈安邦而受到影响，他们居然还有心情在现场骑了一会儿马，赛马场虽然有不少人，但是看到他们几个在马场玩，没有人再敢去凑这个热闹，梁康也不例外。


时维对陈安邦的那匹骡子突然发疯感到非常的不解，追着张扬问这件事有无内情，是不是他做了手脚，张扬被她缠得实在受不了，终于老实承认，自己往那匹马的肛门里塞了一颗小石子。


时维道：“这么厉害，一颗黄豆大小的小石子就能把骡子给弄疯。”


张大官人道：“要是给你塞那么一颗你也得发疯！”


时维愣了一下，旋即一张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张扬，信不信我扯烂你的嘴巴！”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纵马向前方奔驰而去，时维驾驭着她的小白马紧随其后。


一直到打靶的时候，时维仍然对张扬的这番话耿耿于怀，不过张大官人才不会跟她计较，来到乔梦媛身边笑眯眯道：“你刚才说要赔给我？”


乔梦媛道：“我有说过吗？”


张扬道：“马我不感兴趣，钱也没啥意义，干脆把自个赔给我得了。”


乔梦媛笑了笑，没说话，对张扬的骚扰她已经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张扬道：“我决定了，今年春节不走了，留在京城陪你好好玩玩。”


“大过年的，回去陪陪家人多好？”


张扬道：“嫣然和外婆去东江，我本来想回春阳过年，可我父母他们今年突发奇想要回农村老家，所以我干脆留在京城了。”


乔梦媛道：“过年谁不跟家人一起过，你一个人往哪儿凑？”说完她笑道：“我倒忘了，你是不是去文副总理家？”


张扬道：“无所谓，要是你不嫌弃，我跟着你们家过也行。”


乔梦媛知道他留在京城的意图旨在安慰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感动，轻声道：“还是别来我家，省得别人说三道四。”


张扬道：“有件事我始终想问你，你跟周兴国的事情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乔梦媛的目光望向远方，今天她的心情好了许多，轻轻舒了口气道：“见过一次面，别人介绍的，我在考虑。”


张大官人一听就急了：“考虑什么？你根本就不喜欢他，有什么可考虑的？”


乔梦媛道：“人活在世上总得要有个归宿。”


张扬道：“那也不一定要选他啊？”


乔梦媛的美眸瞄了张扬一眼：“谢谢关心，可是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主。”


张扬道：“扯淡，你的命是我救得，你必须尊重我的意见。”


乔梦媛望着他的样子不觉有些想笑，可仔细一想又没有想笑的理由，她轻声道：“你要是真想勉强我，大不了我把性命还给你。”


张大官人没辙了，乔梦媛是个极有主见的女人，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正在打靶的乔鹏飞向张扬道：“喂！聊什么呢？过来打靶！”


时维放下手枪道：“他在哪儿花言巧语的骗我姐呢，张扬，我可告诉你，你都是已婚男人了，别打我姐的主意。”


张大官人真是服了她的一张嘴，一边走过去一边嘟囔道：“你要是我老婆，我非把你的舌头给割了不可！”


张大官人接过时维的手枪，填上子弹，瞄准远处的靶子，‘蓬’‘蓬’蓬……连开了数枪，子弹无一例外的击中靶心，看得时维目瞪口呆，连一旁的乔鹏飞都愣了：“张扬，你太牛了，你不该当国家干部，改行去当射击运动员吧，就你这水准，奥运会金牌没得跑。”


张大官人咧咧嘴道：“拿金牌哪有当官有成就？奥运冠军多了去了，你见几个奥运冠军后来做官成功的？在中国当官，比在奥运会拿金牌的难度大。”


时维道：“那倒未必。”


张扬又填好子弹准备新一轮射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将手枪交给时维，自己走到一边接电话。


电话是薛伟童打来的：“三哥，你不仗义啊，出去玩都不叫我们！”


张扬笑道：“我不是怕你忙吗？”


薛伟童道：“干嘛呢？打靶啊！枪法怎么样？”


张大官人抬起头，看到远处几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走在正中间的却是周兴国，薛伟童和徐建基分别走在两边，薛伟童身边还有袁新军。


张扬满脸堆笑的迎了过去，真是没想到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乔鹏飞看到这群人过来，也放下手中枪走过去打招呼。


周兴国握住乔鹏飞的手摇晃了一下道：“鹏飞，从西藏回来我还没有给你接风呢。”


乔鹏飞笑道：“不用，自己朋友不用那么客气。”


薛伟童来到张扬面前：“三哥，你不是跟我嫂子回平海了吗？”


张扬道：“突然遇到点状况，所以今年春节就不回去了，打算留在京城过，正准备回头跟你们联系呢，想不到这就遇上了。”


薛伟童道：“我还欠嫂子一辆车呢。”


张扬道：“行了，等结婚一起送。”心中却琢磨着他们不可能这么巧来到这里，搭着薛伟童的肩膀把她拉到一边：“怎么个情况？你们怎么会到这里？”

第876章 真想走


薛伟童笑着看了乔鹏飞一眼，低声道：“听说乔公子把陈安邦的爱马给轰了，所以过来见识见识，顺便给咱们大哥创造点机会。”


张大官人当然明白她所说的机会是什么，心中顿时有些不爽，不过也不好表露出来，嘿嘿笑了一声，看到周兴国已经向乔梦媛走去，来到乔梦媛的身边坐下，周兴国笑道：“梦媛，这么巧！”


乔梦媛淡然道：“的确很巧！”


周兴国道：“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去玩？”


乔梦媛道：“出来透透气，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周兴国听出她话语中的冷落之意，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靶场上，张大官人此时又举起了枪，在众人的注目中，用子弹在正中靶环上打出了一颗心的形状，最后一颗子弹，正中心形的中央，迎来一片喝彩之声。


乔梦媛始终蒙着犹豫的双眸，短暂的闪过一丝亮光，她知道张扬正在用射击向她表白着什么。


诚如张扬所想，周兴国这帮人的出现并非是巧合，吸引他们来到西山马场的最初原因是陈安邦的事情，乔鹏飞一枪击毙了陈安邦的爱马，等于在平静许久的京城太子圈撂下了一颗炸弹，自从乔鹏飞去西藏当兵，已经就快被京城太子圈遗忘，可他今天用一种极其强势的态度宣告自己的回归。


在太子圈中，周兴国一直都充当着老大哥的形象了，他不想事情闹大，陈安邦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这两年他的运气够好，随着国内科技创业的兴起，他的财富与日俱增，可成功来得太快，容易让人膨胀，陈安邦正是如此。至于乔鹏飞，过去在京城的时候就非常的高调张扬，后来他在张扬的手下栽了跟头，闹出了被师父逐出师门，后来又被乔老送往西藏当兵的事情，周兴国在潜意识中认为乔鹏飞和陈安邦几乎是一样的货色。


乔鹏飞今天的强势做派让周兴国在内的太子党对之刮目相看，周兴国只是没有想到张扬也会掺和到这件事中来。来靶场之前，他已经见过陈安邦，和很多人的想法相同，周兴国也认为陈安邦并不值得同情，年少轻狂不可以成为犯错的理由，陈安邦显然是个缺乏记性的小子，上次因为顾养养的事情得罪了张扬，被张扬搞得灰头土脸，这次居然目中无人的去得罪乔家子弟。


张大官人的枪法技惊四座，薛伟童和时维两人都围在他的身边喝彩，手掌都拍红了。张大官人无论到了哪里总是很容易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


薛伟童道：“周老大，你枪法好，跟他比比！”


周兴国笑道：“我还有自知之明，他这不叫射击，应该叫花样射击，我没这个本领。”


因为乔梦媛的冷淡，周兴国放弃了继续和她交流的想法，说实话，他还是对乔梦媛有些好感的，不过好感并不代表着爱，事实上像他们这种建立在政治利益基础上的交往很难和爱联系起来。周兴国是个极其理智的人，从小他就被灌输个人利益要服从家族利益的概念，其实这就是大局观。


虽然周兴国很有诚意的邀请大家一起吃饭，可是乔鹏飞还是代为拒绝了，并不是他不给周兴国这个面子，而是因为今晚他们家里人聚会，必须回家吃饭。


张大官人没什么事，当然也不用参加乔家的聚会，虽然他很想和乔梦媛进行深层次的探讨和交流，但是看乔梦媛目前的表现似乎有些冷淡，不过让张扬欣慰的是，乔梦媛对周兴国的态度比对他还要冷淡，可以看出乔梦媛和周兴国之间并没有产生感情。


张扬选择和周兴国几人在一起，薛伟童对乔鹏飞一枪击毙陈安邦的赛马相当的感兴趣，追着张扬不停地问东问西，张扬轻描淡写的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了一句道：“陈安邦那孩子可能被惯坏了，做事没有轻重。”


周兴国淡然笑道：“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玩的，伤了和气总是不好。”


袁新军道：“鹏飞哥平时不怎么发火，怎么今天出手这么果断？”


徐建基笑道：“你才认识他多长时间？”


袁新军和乔鹏飞真正接触比较多还是到西藏之后的事情，而且袁新军的年龄比较小，过去他在京城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小跟班。


周兴国道：“大过年的火气都别这么大，三弟，我发现了，你就是一不安定因素，你到哪里哪里就有是非。”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今儿这事跟我无关，陈安邦太喜欢显摆！”


薛伟童道：“陈安邦那小子有了点钱就变得目空一切，给他点教训也不是坏事。”


徐建基道：“可惜了那匹马！一百多万英镑这么就没了。”


袁新军跟着感叹道：“鹏飞哥要是不喜欢陈安邦，一枪把他给崩了得了，不该杀马，动物是人类的朋友，那匹马是无辜的。”


薛伟童道：“小袁子，你一边儿玩去，把你保牛协的那套给我收回去，听着就头疼。”


周兴国笑道：“好了，咱们别聊这事儿了，今晚一起聚聚。”


徐建基首先摇头道：“晚上家里吃饭，我抽不出身。”


那边袁新军也有事。


最后只剩下周兴国、张扬和薛伟童三人，薛伟童提议去吃羊蝎子，她知道一家，在西三环附近。三人上了周兴国的奔驰，周兴国向张扬道：“听说你从我别墅里搬出来了，怎么着，住的不称心？”


张扬笑道：“那倒不是，嫣然回平海了，我一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空，我已经在平海驻京办那边住下了，方便。”


周兴国道：“随你。”


薛伟童道：“三哥，你今年真在京城过年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走了，回去也没啥事，干脆留在京城感受一下不一样的过年气氛。”


薛伟童主动邀请道：“既然不走了，明天去我家过年吧，反正也不差你一个，我姑姑姑父他们肯定想见你。”


张扬笑道：“你姑姑怎么样了？”


薛伟童笑道：“还好，就是妊娠反应重了些，现在全家人都把她当宝一样的供着，那地位跟慈禧太后似的。”


周兴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这么说自己姑妈的吗？”


薛伟童道：“大哥，我看乔梦媛今天对你的态度有些冷淡啊，怎么着？看来发展前景不妙。”


周兴国笑道：“原本我们两人的关系就很普通，只不过是苏部长的妻子热心牵线，有没有发展还很难说。”


薛伟童道：“乔梦媛长得不错，这次她哥出事，表现得也非常仁义，家庭方面也和你门当户对，我看很好啊。”她用手臂捣了张扬一下：“三哥，你说是不是？”


张扬道：“这世上唯独感情的事情不能掺和，合不合适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周兴国点了点头道：“老三这句话没错。”


说话间已经来到薛伟童所说的那家羊蝎子，周兴国让司机从后备箱拿了四斤三十年窖藏茅台，三人走了进去，因为已经是腊月二十九，很多人都窝在家里准备年货，饭店的生意清淡了许多。


薛伟童要了个包间，她过去时常来这里，所以对这里很熟悉，点了一个大锅的羊蝎子，要了几道特色小菜，他们就喝了起来。


薛伟童的话题还是围绕着乔梦媛：“大哥，你跟乔梦媛到底发展到那种程度了？”


周兴国对她的刨根问底颇为无奈，他叹了口气道：“薛爷，我真的叫你声爷，平时看你挺爷们的，怎么遇到这种事这么八卦。”


张扬道：“表面上爷们，归根结底还是一女人。”


薛伟童瞪了他一眼道：“三哥，你什么意思？看不起女人？”


张扬笑道：“我可没那意思，说到尊重女性，我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周兴国道：“老三，差不多就行了，房顶都快被你给吹破咯。”


薛伟童格格的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皱了皱眉头道：“这茅台一股猫尿味，我不喝了，今晚还得去见我爷爷，闻到酒味准保得骂我。”她将自己的半杯残酒倒在张扬的杯子里。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我说丫头，你当我是回收站啊？”


薛伟童道：“咱们兄弟几个数你最能喝，妹妹需要你的时候，咱得用于担当，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周兴国笑道：“能者多劳嘛。”他和张扬干了一杯酒道：“张扬，既然你过节留在京城不走，这两天我安排一下，你和我堂哥见个面，以后工作上也方便沟通。”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周兴民是新任平海代省长，抛开这个人怎样先不论，认识一下总是好的，有了周兴国这层关系，周兴民以后对自己总得要多照顾一些。


薛伟童道：“大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仍然纠缠在周兴国和乔梦媛的问题上。


周兴国哭笑不得道：“你不是都看到了，我和她之间几乎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薛伟童道：“现在都传开了说你们周家和乔家要联姻，政治联姻！”她着重强调了政治联姻这个词儿。


张扬端着酒杯笑眯眯抿了一口，忽然意识到薛伟童的穷追猛打可能不仅仅是好奇，薛家的地位也举足轻重，难道她真的是有些紧张？替自己的家族而紧张，生怕周乔两家的联姻会引起政坛势力的重新划分，从而影响到他们薛家的利益？


换成过去张扬可能不会这么想，可是自从和干妈罗慧宁的那次谈话之后，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这次结拜可能并不像他之前想象的是一时冲动的结果，这帮结拜的兄弟姐妹，无一不是红色家族出身，他们从小就在政治氛围中长大，他们表现出的样子未必是他们真实的性格，以周兴国为例，一个可以随时为家族利益而牺牲自己感情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物。


张扬正是由此推论薛伟童对周乔两家的联姻如此关心，源于她的紧张。这位结拜妹子或许并不像她表现出的毫无机心天真烂漫。


张扬道：“政治联姻？”


薛伟童点了点头道：“你应该不会陌生，你和楚嫣然之间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政治联姻。”


张大官人瞪大了一双眼：“妹子，你别胡说八道，我和嫣然是纯粹的感情，没有任何的政治目的，没有任何的功利心。”


薛伟童道：“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就算你和嫣然是感情为主，可你也不能否认你们的联姻包含着政治因素。”


张扬道：“咱能别这么说嘛？听着蛮不舒服的。”


薛伟童道：“你想想啊，你干爹是国务院副总理，你未来岳父是平海省委书记，你们俩结婚，肯定让文副总理和宋书记的关系更进一层。”


张扬道：“薛爷，我叫你爷行吗？您放过我，我和嫣然之间真没有这么复杂，就是感情到了，水到渠成。”


周兴国道：“真是羡慕你，像你这种自己满意家里又满意的情况不多，这样的婚姻简直是完美。”


张扬道：“大哥，听你这意思你对和乔梦媛的事情并没有多大兴趣？”张大官人旁敲侧击道。


周兴国道：“我早就说过，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个人的感情必须放到最低，一切都要从家族的利益出发，我是这样，乔梦媛也是这样，我对婚姻的态度就是娶谁都一样，为什么不找一个家里满意的呢？”


薛伟童道：“所以我才说你和乔梦媛之间是奔着政治联姻去的，知道最近外面都在说什么吗？”


周兴国和张扬把目光都投向薛伟童。


薛伟童道：“乔家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所以他们想扭转颓势，想起了政治联姻的招数，换句话来说，大哥，你就成了乔家的那根救命稻草。”


周兴国苦笑道：“伟童，也就是你胡说八道，换成别人我非得跟他翻脸。”


薛伟童眨了眨眼睛道：“我说的不对吗？”


周兴国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张扬道：“大过年的，咱们能不谈政治吗？一听到这些事情我就头疼。”


薛伟童笑道：“你头疼什么？岳父大人当了平海省委书记，以后你就成了平海第一衙内，谁不得给你三分薄面？”


张扬道：“妹子，今儿你说话是句句带刺儿，我俩可没得罪你，我一不是衙内，二也不需要别人给我面子，说句真心话，我现在心里纠结的很，嫣然她爸当了书记，我以后的工作反而更不好干。”


周兴国点了点头道：“我能理解，在岳父大人眼皮底下混日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稍有不慎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不但自己麻烦，只怕还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张扬道：“可不是嘛，所以我现在就琢磨着挪个地方，树挪死，人挪活，我一大活人可不能被这件事给憋死，我也不瞒你们，这件事我正在活动，争取年后回去换个地方，应该没多大问题。”


薛伟童建议道：“三哥，你干脆来京城吧，你干爹不是文副总理吗，进国务院呗。”


张大官人道：“就我这处级干部，扑到京城里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过去我在东江好歹能管几个人，到了这边我只有被管的份儿，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我过不惯。”


周兴国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扬道：“大哥，你别笑话我，我今儿说出来就是让你们帮我合计合计，我去哪里合适？”


周兴国道：“处级干部放在京城里是小了点，你应该往下走，找个地方独当一面，为官一任，怎么也得体会一下一言九鼎一呼百应的感觉，你说是不是？”


张大官人拍了拍大腿道：“大哥，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说真话，我在体制里混了这么久，一直都是被人管，真正管人的时候那是少之又少。”


周兴国道：“按照通常的做法，先去党校培训培训，找到肥缺就一个猛子扎下去，不看到血，咱千万别回来。”


薛伟童道：“说得这么惨烈啊！”


周兴国道：“没啥惨烈的，就你目前的级别，也就是去县里混混，凭你的级别和资历，干个县委书记还是绰绰有余的，问题是你自己怎么想。”


张扬道：“我一直都迷惘着呢，听你这一说，我心里大概有方向了。”


薛伟童道：“三哥，你太不够意思了，当初我们可都是冲着你去的，现在我们都把投资落在东江新城了，你自己却拍屁股走人，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周兴国也帮衬道：“就是，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要不是因为你，哥几个也不会去东江。”


张大官人当然清楚他们也就是那么一说，这帮人可都是人精儿，只为了兄弟感情，没考虑经济利益？鬼才相信！他们之所以决定在东江新城投资，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看好东江的未来发展，认为投资东江有利可图，兄弟情谊有，可张大官人心知肚明，自己的面子还没大到这个份上，他呵呵笑了笑道：“是我错，我自罚一杯。”


薛伟童伸出三根手指：“三杯。”


张扬道：“三杯就三杯。”


周兴国道：“就他那酒量，罚他酒反而遂了他的心意。”


张扬道：“大哥，妹子，你们俩合伙欺负我，其实我走了对你们没啥影响，秦书记还在，东江新城的政策不会变，再说了咱们周省长也过去了，他说话肯定比我算数。”


周兴国笑道：“你小子啊，就是会给自己找理由。”这会儿他的手机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却是家里叫他回去。


张扬听说这件事，让周兴国赶紧回去吧，眼看就是过年了，谁家都有不少的事情，没理由老在外面陪着自己，周兴国走后，薛伟童道：“咱俩也别喝了，我带你去看演唱会吧？”


张扬也没啥兴趣摇了摇头道：“我晚上也有事儿，要不咱等以后再说？”


薛伟童道：“切，演唱会就今晚啊，香港黎天王！”


张大官人道：“托塔李天王我听说过，可人家老家是陈塘关的啊，啥时候成香港的了？”


薛伟童知道他喜欢胡诌乱扯，叹了口气道：“你不去我可去了，对了，明儿三十，你要是不走去不去我家？”


张扬道：“不去，年三十，你们一家子过年我跟着凑什么热闹。要不这样，今年初一我去给你们家长辈拜年。”


薛伟童道：“成，我等你电话。”


两人就在门口分手，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先给乔梦媛打了个电话，他这次之所以决定留在京城过年，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乔梦媛的状况很差，不放心离开。


然而乔梦媛的手机仍然没有开机，张扬料到乔梦媛十有八九是想避开自己，想想自己放弃返回平海留在京城就是为了乔梦媛，可人家却不领情，张大官人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起来，开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回去，现在走还来得及。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张大官人做事从来都是有始有终，他相信乔梦媛对自己的冷落只是因为她想要逃避，并非她心中所愿，在乔鹏举一事上的处理证明，乔梦媛是个愿意为家族牺牲一切个人利益的人，也就是说，她有很大可能为了帮助乔家从低潮中走出，同意和周兴国的这场政治联姻，这显然是张扬所不能接受的，他必须要找乔梦媛好好谈谈。


既然决定暂时不走了，总得给干爹干妈那里打声招呼，罗慧宁听说张扬决定留在京城过年也欢喜得很，让他务必要明晚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张扬从罗慧宁的口风中知道文玲回来了，假如文玲不在京城他或许会考虑过去，可她既然在，事情就另当别论，张大官人可不想和文玲在除夕夜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文副总理家里上演一出武林大战。张扬只说答应了别人一起过年。


罗慧宁当然不会相信，大过年的，谁不回家过年，推断出张扬十有八九是因为文玲的缘故，于是也不再继续勉强他。

第877章 谈条件


张扬回到平海驻京办，因为是过年，驻京办的不少工作人员都已经返回平海了，只剩下少数工作人员值班，驻京办副主任洪卫东今年留下值班，接到张扬的电话，已经把他的住宿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张扬的身影刚一走进清江大酒店的大门，洪卫东就已经满面春风的迎了过来，没法不恭敬啊，现在的张扬已经贵为平海省委书记的准女婿，比起过去身份地位那是更上一层楼，谁敢得罪这位小爷啊！张扬乐呵呵和洪卫东握了握手道：“洪主任，大过年的我来叨扰你了。”


洪卫东道：“求之不得，我正愁今年过年没人陪我喝酒聊天呢。”


他引着张扬向里面走去。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驻京办里显得比平时冷清多了，张扬道：“不忙啊？”


洪卫东笑道：“跑部钱进的事儿都干完了，前两天忙得不可开交，各路菩萨都得把香给烧到，今儿都年二十九了，大家各有各的事儿，从今天开始就算正式闲下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


洪卫东补充道：“驻京办这边基本上都走了，就剩下基本的值班人员，等到年初五的时候工作才陆续恢复正常。不过你放心，咱们厨房正常营业。”


张扬笑道：“我就是找个地方住，吃饭应该很少在这里。”


洪卫东道：“今晚一定要留下来吃饭，咱们哥俩好久没喝酒了，今晚咱们一醉方休。”


看着他一脸的盛情，张大官人还真不好意思拒绝，正准备答应下来的时候，听到手机响了，他向洪卫东笑了笑，拿起了电话，电话却是章碧君打来的，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张扬，来京城了也不说一声。”


张扬笑道：“章主任，您消息可够灵通的，我这前脚刚到，您电话就打来了。”


章碧君笑了一声，她对张扬这两天的行踪了如指掌，轻声道：“二十分钟后，我去你房间拜访你。”


洪卫东这次给张扬提供的是驻京办最好的房间，平时专门接待省级领导的地方，张大官人这次也算得上是享受到了超标准的待遇，他也没有因为这种安排而感到忐忑，洪卫东是好意，再说了这房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发挥一下价值。


张扬让人泡了一壶茶，坐在红木茶海旁静静等待着章碧君的到来，章碧君非常守时，二十分钟后准时敲响了张扬的房门。


张大官人道：“门没关！”


章碧君微笑走了进来，她无论任何时候出现总是带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张大官人现在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多少有了些品牌意识，一眼就看出章碧君的衣服价值不菲，事实上章碧君在穿着上从来都是慷慨的很，张大官人心中暗忖，这么贵的衣服该不是公款消费吧？其实干国安有干国安的好处，不同的阶段扮演不同的角色，这就需要金钱的包装，假如需要你扮演的是一位亿万富翁，你怎么也得弄辆奔驰宝马，穿着国际名牌服装，总不能穿着几十块钱买来的地摊货，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去完成任务，在国安，为了更好地维护国家利益，公款消费有理。


章碧君看到这厮一双眼睛叽里咕噜的转，从自己进门后就没闲着，料想他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张扬走过去，帮助章碧君将黑色的貂裘脱下挂在衣架上，章碧君足下纤细的高跟鞋轻轻敲打着地面，一双凤目环视张扬所住的这间套房，轻声道：“不错啊！全红木家具，古色古香，单单是装修就花了不少钱，过去我就听说京城最豪华的酒店不是什么星级，而是各省市的驻京办，随便挑选一家就能够找出几间总统套房来，现在看起来果然是真的。”


张扬笑道：“公款支出总是能够找到理由的，章主任，您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章碧君点了点头道：“你和查薇很熟吧！”


张扬听到她提起查薇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来到京城之后还没有和查薇联系过。章碧君这一问肯定不是随便提起，想当初他还通过章碧君安排过轮船上的浪漫烛光晚餐，他和查薇的暧昧关系，章碧君很清楚，想起这件事，张大官人对章碧君还真的有些忌惮，这个女人心机很深，对自己的很多事情都清清楚楚，现在他们是合作关系还好，要是哪天翻脸成仇，保不齐她把自己的混账事儿全都给抖出来，到时候张大官人只有焦头烂额的份儿，想想这种可能性，张扬不觉有些头大。


章碧君道：“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查晋北明晚会在他位于丽宫的别墅举办迎新年舞会，出席舞会的都是他的家庭成员和亲密的朋友。”


张扬一听就知道她什么意思，笑道：“章局，你是想我打入敌人内部吧？这件事好像不合适，人家都是自己人，我还没和他们家熟到那个份上。”


章碧君道：“邱凤仙的父亲邱作栋目前也在京城，他和查晋北互动频繁，我怀疑他们之间可能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阴谋。”


张扬听章碧君这么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手下这么多精兵强将，为什么不派他们去？”


章碧君道：“我手下那帮人虽然能干，可是他们的身手和你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真正得力的夜莺……哎！”她故意叹了口气，叹气的时候向张扬瞥了一眼，看到张扬愁上眉头，章碧君知道张扬和夜莺之间一直都有些纠缠不清，这小子也一直都在牵挂夜莺的安危。


张扬道：“到现在还没有夜莺的消息？”


章碧君道：“她是我们组织内部成员不劳你操心。”


张扬听她这样说更觉着奇怪，难道章碧君已经打听到了丽芙的下落？


张扬道：“既然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就应该坦诚相待，不然咱们一拍两散，以后各走各路。”


章碧君道：“合作关系绝非是单方面的付出，是你引起了我对查晋北的兴趣，现在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查晋北和邱作栋之间极有可能有内幕交易，而且查晋北这个人在刘庆荣失踪的事件上存在最大的嫌疑，张扬，查晋北在丽宫的别墅安防措施非常严密，如果没有得到邀请想进入他的别墅很难。”


张扬道：“就算我进入了他的别墅又能起到多大作用？你想在其中安放窃听器吗？这可不是我的强项！”


章碧君道：“没那种必要，我怀疑查晋北将他的一些秘密资料全都存在丽宫的密室内。”


张扬道：“你想让我借着做客的机会混进查晋北的密室，然后把他的秘密材料全都偷出来？”


章碧君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的确省下了不少的力气。”


张扬道：“我压根不知道查晋北的密室在哪里，就算知道，谁又清楚那密室中有没有保险柜？”


章碧君道：“我已经将这些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也准备好了一切你需要的工具。不过我没指望你去偷他保险柜里的东西，而是让你帮忙做一些配合工作。”


张扬道：“看来你吃定我了！”


章碧君道：“不是吃定你，是给你一个满足好奇心的机会，你不是也觉着查晋北这个人很不对头吗？”


张扬道：“我就这么混进去，回头他丢了东西肯定首先怀疑到我头上。”


章碧君道：“既然你让你去，当然我们会想好一切的配合措施，力求万无一失，也不会轻易让你的身份暴露。”


张扬道：“查薇要是知道我利用她查她亲叔叔，肯定要跟我翻脸，这么卑鄙的事儿我干不出来。”


章碧君淡然笑道：“张扬，我查到了一件事，你一定很感兴趣。”


张扬眯起眼睛看着她，故意叹了口气道：“人是会变的，我现在的好奇心真没那么重，可能是年纪大了吧。”


章碧君道：“你应该还记得自己误闯苍幕山军事禁区的事情吧？”


张扬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当时有一个家伙冒充顾养养的同学葛国庆，谎称顾养养因为误闯军事禁区而被军方带走，把张扬骗进了预先设计的圈套，如果不是乔老发话，张扬那次恐怕就麻烦了。


章碧君道：“有证据表明查晋北很可能和那次的事情有关，他利用你引开军方的注意力，另有他人趁着军方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的时候，潜入基地窃走了机密军事资料。”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想到这背后会有那么多复杂的内情，章碧君的话不可不信，也不能全信，查晋北在过去和自己没什么血海深仇，他应该没有陷害自己的理由。张扬望着章碧君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章碧君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现在我基本上可以确定，查晋北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但是缺乏有力的证据，只要你帮我找到证据，我就将设计你的真凶告诉你，还有……”章碧君停顿了一下抛出了第二个诱饵：“夜莺的下落！”


张扬和国安之间的关系从开始就像是一场交易，邢朝晖在时如此，不在的时候还是如此，这厮的特殊性格决定，别人无法驾驭了他，想让他办事就必须给出足以让他动心的条件。


章碧君给出的两个条件对张大官人还是充满了吸引力的，所以这厮并没有考虑太久的时间就答应了下来，张扬道：“你是说，只让我帮忙做一些配合工作？”


章碧君点了点头道：“查晋北在丽宫的别墅我们已经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因为安防措施很严密，所以必须要有人配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只有这样，我们的人才能从容潜入别墅。”


张大官人听说不要他直接动手，心里舒坦了许多，低声道：“你想我怎么做？”


章碧君拉开手袋，从中取出一台轻薄的笔记本，开机之后，打开查晋北丽宫别墅的图纸，张大官人啧啧赞叹道：“到底是国家安全部门，搞这种事比杂牌军强多了。”这厮口中的杂牌军就是偷鸡摸狗的窃贼。


章碧君也听出他的讥讽，但是表现得不以为意，淡然道：“查晋北的别墅由两栋独体别墅组成，建筑面积共计一千三百米，地下一层，地上三层，两栋别墅之间，有地下通道连接，我们将别墅标记为A、B，这次我们的目标是B栋，即便是对自己的亲属，查晋北平时也不开放这栋别墅，根据我们的了解，他的藏品和秘密大都隐藏在这栋别墅之中。”


张扬看着电脑上的别墅结构图：“我需要进入B栋别墅吗？”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当晚的舞会上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们的人会趁着混乱潜入B栋别墅。”


张扬道：“制造混乱？”


章碧君道：“对你来说很容易，不过你还需要一些工具。”她向前凑近了一些，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张扬。


张大官人一边听一边点头，国安方面看来已经做足了准备。


章碧君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了！”


按照章碧君的安排，张扬在第二天上午十点的时候准时出现在国家艺术馆前，这儿正在举办一场油画大师尚鸿的作品展，张扬去售票口买票的时候遇到了查薇。


查薇和许怡一起结伴而来，两人也准备买票呢，迎头遇到了站在门口买票的张扬，两人都是惊喜万分：“张扬！怎么是你？”


查薇是真不知道张扬来了京城，更加没有想到这厮会这么巧来看油画展。


张大官人心里清楚，一切都是章碧君安排好的，看来国安盯查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起国安无孔不入，无所不在的势力，张大官人也觉着有些头大，这样的组织还是当朋友的好，要是国安真的想对付自己，恐怕自己这辈子是别想清净了。张大官人的脸上拿捏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表情：“你们两个怎么会来这里？”


查薇望着张扬的目光多出了几分嗔怪：“我还想问你呢？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怎么不跟我联系？”


张扬道：“刚到没多久，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本来打算今天回去的，可春运，火车票这个难买，我去火车站一看，人头攒动，算是真正见识到啥叫人潮人海了，飞机我又不敢坐，所以只能灰溜溜的回来了。”


查薇不依不饶道：“嗨！嗨！嗨！我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联系，你跟我扯哪儿去了？”


张扬笑道：“倒是想过跟你联系，可我琢磨着今儿就是年三十了，你们都是一大家子人聚会，其乐融融的，我就别耽误你们全家团圆了。”


查薇道：“切，没句实话！”


许怡笑道：“咱们赶紧买票进去吧。”


张大官人赶紧抢着去买票，和查薇、许怡一起走入了国家艺术馆，平心而论，张扬还是有些艺术细胞的，可是在西洋画的鉴赏方面水平却远远比不上查薇，毕竟查薇是艺术专业毕业，尚鸿最出名的人体油画，张大官人望着一幅幅的活色生香，这货脑子里想得可不是艺术。


查薇有些奇怪地看着张扬，张大官人被她看得都不好意思欣赏人体艺术了：“那啥……你老盯着我看干啥？”


查薇道：“我记得你对绘画没什么兴趣啊？”


张扬道：“这不是人体艺术嘛，不一样。”


查薇俏脸一热，啐道：“你这种人思想就不正常！”她认为张扬是专门过来看这些人体油画的。


张大官人道：“本来也没想看，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感到无聊，又看到外面宣传的那么吸引人，所以就想看看，谁想到遇上你们了。”


查薇道：“我们是欣赏艺术，你是戴着有色眼镜过来的，咱们的境界不一样。”


这时候江光亚也赶过来了，查薇请许怡过来的目的就是撮合他们两个，张扬和江光亚打了招呼，他也看出了其中的奥妙，没多久江光亚和许怡就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查薇落在后面，驻足观望眼前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健美的裸体男子，张大官人望着这幅纤毫必现的油画，啧啧感叹着：“画得还真不错，跟照片似的。”


查薇道：“你懂什么？”


张扬道：“我不懂，你懂，你盯着一个光屁股男人能看出啥艺术来！”


查薇道：“跟你讨论艺术就是对牛弹琴。”


张扬道：“脱光了就是艺术啊，那我脱给你看，准保比这幅健美得多。”


查薇的俏脸羞得通红，咬了咬嘴唇，柳眉倒竖道：“你脱，你有种现在就脱，不脱你是小狗。”


张大官人道：“我还是别脱了，怕吓着你。”


查薇道：“我会怕你？我学艺术出身的，见过的裸体模特也不是一个两个。”


看到查薇认真起来，张大官人反而怂了，这可是大庭广众，国家艺术馆，自己真要是脱了，保不齐明天就能占据京城报纸的一篇大版面，张大官人道：“别了，影响不好。”


查薇笑道：“谅你也不敢。”


张扬道：“中午我请你吃饭！”


查薇道：“江光亚说好了中午请吃饭，本姑娘没空。”


张扬叹了口气道：“查薇，我怎么感觉你这次见我气有点不顺呐，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查薇道：“没有，就是看不惯你春风得意的样子。”


张扬道：“我有啥好得意的，大过年的有家不能回，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查薇道：“想楚嫣然了吧？”


张扬嘿嘿笑道：“丫头，我怎么觉着你满嘴的醋味儿。”


查薇道：“我会吃你醋？根本没那功夫。”


两人这边进行着口舌之争，那边江光亚和许怡已经走了个没影。


查薇忍不住道：“真是没义气，一个个都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张大官人琢磨着这句话多半是冲着自己说的，他只当没有领会查薇的意思，笑眯眯道：“他俩是不是有点意思了？”


查薇没好气道：“不知道，别人恋爱干我什么事儿？”


张扬道：“你好像是红娘啊！”


查薇道：“当红娘的有几个落到好下场的？”


张扬听出她气不顺，正琢磨着怎么哄她的时候，薛伟童打来了电话，却是薛伟童请他今晚去她家里一起吃饭，虽然知道薛伟童是出于好意，可张扬还是拒绝了，毕竟他和薛家一家人都不是太熟悉，这样贸贸然登门实在太唐突了。


这边挂上薛伟童的电话，干妈罗慧宁又打来了一个，也是喊他晚上回家吃饭，张扬解释道：“干妈，我真过不去了，答应了朋友，一起过年三十，我答应您，明儿一早我就过去给您拜年。”


罗慧宁那边却让他不要赶过来了，初一这一天他们夫妇两人都会很忙，以文国权现在的地位，还不是能够呆在家里安然等待别人过来拜年的时候。除了政务之外，还要去给中央的一些老同志拜年。


电话响起来就是接二连三，罗慧宁的电话刚挂上，驻京办那边洪卫东又打来了电话，张大官人颇有些应接不暇，看来还是有不少人关心他的。


查薇站在他身边等了五六分钟，看到他一个接着一个的接电话，有些不耐烦了，自己一个人向前走去。


张大官人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楚嫣然的，楚嫣然打电话过来是确定他还回不回去，张扬和楚嫣然在电话里说了近十分钟的情话，放下电话的时候，查薇已经没影了。


张扬挠了挠头，又看了看手机，这会儿倒是不想了，他快步向前方走去，接连走过三个展厅，才看到查薇，查薇正站在一幅圣母图前欣赏呢，画面上的圣母子也是一丝不挂，张大官人装模作样的跟着看了两眼，轻声道：“怎么不等我？”


查薇故意叹了口气道：“你柔情蜜意的打电话，天知道多久才能煲完这场电话粥，我总不能傻呆呆地站在一旁等着你？”


张扬笑道：“都是叫我去吃年夜饭的。”


“想好去哪里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还没定呢，过年就这么回事儿，到哪儿随便吃点都成。要不，我去你家凑合凑合吧。”


查薇道：“你是我什么人啊？你跟我回家算什么事儿？”

第878章 制造浪漫


张大官人被噎住了，瞪大两只眼睛看着查薇：“那啥……那啥……”


“那你个头，我爸妈回东北过年了，我没回去，今晚也没地方吃饭！”


张扬道：“你老家东北那旮旯的？”


查薇道：“爷爷奶奶都不在了，我几乎没怎么回去过。”


张扬点了点头：“还别说，咱俩就是有缘。”


查薇道：“我怎么不觉得？”


张扬道：“你想想啊，大年三十，一对寂寞的孤男寡女，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同一个地方，观看人体艺术展，凑巧两人的家人都不在身边，这是不是一个浪漫故事的经典开头啊？”


查薇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就会胡说八道，什么人体艺术展？跟你这种艺术白痴在一起看展览真是跌份儿。”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那俩人呢？”


查薇道：“不知道，江光亚就等着和许怡单独相处呢。”


张扬叹了口气道：“过去没看出这孩子重色轻友，这情人还没上床呢，就把媒人扔过墙了。”


查薇道：“怎么说话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人家重色轻友，你不也是一样？”


张扬笑道：“我的确有点重色轻友，看到你我把朋友全都给忘了，连我干娘叫我过去吃饭我都回绝了。”


查薇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切，别在这儿花言巧语的骗我，你这种已婚男人最不可靠了。”


张大官人一脸的无辜相：“我啥时候成已婚男人了，我还没结婚呢。”


查薇道：“张扬同志，你和楚嫣然的事情现在谁不知道啊，别在我面前冒充纯情了，你呀，就是一花心大萝卜，我早就看透了你。”


张扬叹了口气道：“得，我认了，不过，花心有罪吗？”


查薇道：“我认为，所有花心男人都该死！”


张大官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丫头，用不着这么歹毒吧！”


查薇的诅咒虽然透着歹毒，可是她对张扬显然是硬不起心肠的，其实从她和张扬认识开始，就知道张扬是个风流情种，两人的关系也介乎于朋友和情人之间，几乎每次见面都进行着暧昧的互动，查薇知道自己的火气从何而来，听到张扬和楚嫣然即将修成正果的消息，她心中还是很有些失落的，虽然她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查薇并不是个小心眼的女孩子，性情方面很率真豁达，即便是上次做了星钻的替罪羊，她也没有记恨自己的叔叔，这不，没过多久已经和查晋北重归于好，至于张扬，她生气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来到京城没有和自己联系，如果不是在国家艺术馆凑巧遇到，只怕这小子根本想不起给自己打个电话，查薇却并不知道，她和张扬的相逢并非偶然，张大官人在这一点上做得并不阳光，他想要利用查薇达到进入查晋北丽宫别墅的目的。


看到张扬一脸没心没肺的笑，查薇忽然扬起手在他胸膛上捶了一拳：“笑什么笑？笑得这么贱！”


张大官人望着率真的查薇，心中还是有着那么一点内疚的，自己利用查薇，良心上有些过不去。


查薇又给了他一拳：“再笑我打你啊！”


张扬道：“那啥，这儿是国家艺术馆，注意形象，那啥……要不我请你吃饭……”


查薇道：“俗，一点儿创意都没有，我现在回头想想，你这人忒俗！”


张扬道：“我是一俗不可耐的主儿，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仙。”


查薇道：“挖苦我？讽刺我？”


“没那意思，丫头，我夸你呢！”


查薇道：“我还真听不出来，走吧，咱们出去走走！”


张扬道：“不欣赏油画了？”


查薇道：“我最受不了你这种人，用猥亵低俗的眼光来看艺术品，这不叫欣赏，你是对艺术的亵渎。”


张扬道：“这罪名可大了，咱还是走吧，那啥，你跟我在一起，你不怕被我亵渎了。”


查薇红着脸骂道：“滚，信不信我抽你！”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出了国家大剧院。


张扬道：“你想去哪儿吃饭呢？”


查薇道：“张扬，我觉着你过去不是这样，现在除了吃饭就是吃饭，这当官都当出毛病来了，别觉着吃国家的东西就不心疼，能省点还是省点，国家的钱也不能乱花。”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自己掏钱，你以为我请你吃公款呢？”


查薇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张大官人学着她的样子也望着天空，感觉天空比他走入国家艺术馆之前阴沉了许多，有点要下雪的迹象。


查薇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张大官人挠了挠头道：“你脑子里想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查薇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一副沉思状，张大官人望着查薇，忽然想起他们在轮船上渡过的那个浪漫之夜，顿时明白了查薇的心中所想。


一片雪花悠悠荡荡的落在查薇的俏脸之上，让她感到一丝凉意，睁开美眸，轻声道：“下雪了！”


张扬点了点头，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章碧君就在距离他们后方二百多米的车内，拿起电话，轻声道：“有什么事？”


张扬道：“你得帮我办点事儿。”


“说！”


“记得那次的法国大餐吗？轮船上！”


章碧君当然记得。


张扬道：“我想这次的运营费好像应该增加一些。”


章碧君望着远处的这对年轻人，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究竟在执行任务还是在追女孩子？”


张大官人道：“工作感情两不误！我想再去轮船上吃顿法国大餐！”


章碧君道：“有没有搞错，下雪了！”


张扬道：“只要你想做，总有办法，对了，最好有个钢琴师，烛光晚餐就不用了，你让人在周围生几个火盆子。”


章碧君被这厮的异想天开彻底惊到了：“你该不是想让我找人帮你去甲板上烤全羊吧？”


“那玩意儿不够浪漫，我要法国大餐，红酒，音乐，现在是十一点，十二点能准备好吗？”


章碧君只差没把手机给摔了：“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准备去！”


张扬道：“我不管，你要是不满足我这个条件，咱们的合作计划就此拉到。”这厮讨价还价从来都是一把好手。


“要挟我？”


张扬道：“不敢，我这种级别的干部最多也就是发发牢骚，闹点情绪，我哪敢要挟您呢。”


章碧君道：“一个半小时，你一个小时后到西城体育场，我安排人过去接你！”


张扬笑道：“就知道你有办法。”


章碧君现在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就此把电话给挂上，可又想起一件事：“上飞机前你得把她给弄晕了！”


查薇对张扬今天不停打电话意见非常大，等张扬走过来笑眯眯道：“想好吃什么了？”


查薇没好气道：“炸酱面！”


“大过年的，没点儿创意，要不咱俩吃东北饺子去，也比炸酱面好啊！”


查薇气呼呼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那里停着她的汽车，张扬跟了上去，查薇拉开车门，他也从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扬道：“西城体育场，我知道那边有家东北饺子馆味道好极了。”


查薇心中这个委屈啊，这厮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想想他过去的那个浪漫，简直是一天一地，查薇脑子里放电影般回忆着他们之间过去的浪漫情景，难道过去发生的事情，张扬连一点都不记得了？


“红灯！”


查薇一脚踩住刹车，汽车的前轮已经越过标线了，外面的雪开始越下越大，查薇的心情也随着阴郁的天空变得越来越低落，重新启动汽车之后，她向张扬道：“我不饿，不想吃，你自己去吧。”


张大官人当然能够看出查薇的情绪很差，仍然没心没肺地笑着：“别介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那家东北饺子真的很不错……”


查薇高声道：“我不饿！我对什么东北饺子也没有任何的兴趣，我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可这么大的雪，你让我一个人去？就算你不想吃，也得把我送到地方吧？”


查薇瞪了他一眼，再不说话，小脸儿笼上了一层冰霜，开车来到了西城体育场。


张大官人仍然有些不知足：“嗳，从南门开进去！”


查薇道：“你们家东北水饺开在体育场里面啊？”


“丫头，火气这么大？你多送我一程行吗？”


查薇瞪了他一眼，开车从体育场南门驶了进去，她也感觉到有些奇怪，大年三十，体育场这边的大门居然敞开着，也没有任何的工作人员过问。


张扬看了看时间，推开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把查薇从车上拖了下去，查薇带着明显的负面情绪，抗拒道：“你别拉我，我今儿特烦你……”她听到空中响起了螺旋桨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一架直升机从空中缓缓降落，周围的雪花都围绕着螺旋桨卷起的气流疯狂旋转起来……张大官人想要偷袭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够逃过他的手段，查薇也是如此，当查薇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在一艘军舰的甲板上了，天空下着大雪，甲板上空无一人。


张大官人本想复制上次的浪漫，可真正实施起来却发现现实和梦想相聚比较遥远，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北风呼啸，夹带着海水的湿冷，这样的天气想在甲板上吃法国大餐？可能只有脑袋被门挤过的人才会这么干，查薇几乎刚刚清醒过来，就迎着刺骨的寒风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张大官人越发感觉到自己弄巧成拙了。


所以在张大官人走下直升飞机之前又给章碧君打了个电话。


章碧君带着怒气道：“你不知道舰船有底舱的吗？”


女人天生就是浪漫的生物，查薇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军舰的甲板上，一种说不出的感动瞬间就把她的内心完全包容了，她不争气的留下了泪水，虽然明知道不该轻易就被张扬感动。


张大官人看到查薇的样子，心中明白自己的目的似乎达到了，他笑道：“拜托，千万别这么感动。”


查薇道：“谁敢动来着？这么冷的天，寒风跟刀子似的，我是被冻的！阿嚏……”她是真冷，绝对没撒谎，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温暖。


张扬道：“那啥……”


查薇道：“你别跟我那啥，这么冷的天，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干什么？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阿嚏……”


张扬赶紧脱下自己的大衣给查薇披上，手臂也没有离开，将她圈在自己的怀抱里，帮她阻挡着风雪。


查薇道：“又占我便宜！”娇躯却不由自主向张扬的怀里缩了缩，这样的天气下想找个温暖的怀抱作为依靠，是女人正常的反应。


“在你心里我人品就这么差？”


查薇道：“我从来不把人品这两个字和你联系上。”她仔细的回忆一下刚才，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段缺失：“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张扬道：“我也搞不清楚，你突然就晕了过去，可能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


“我可没感觉到什么幸福！”查薇才不会相信这厮的话，算准了张扬一定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张大官人咧开嘴，此时一段行云流水的钢琴声从船舱中传来。


查薇咬了咬樱唇，心中好奇到了极点，张扬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她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距离她看到直升飞机的时候刚刚过去了四十分钟。


两人从舷梯走了下去，这是一间接近三百平方的大厅，正中有一张餐台，餐台上铺好了白色的桌布，精美的餐具已经摆放好了，远处的角落，一位身穿白色燕尾服的钢琴师正在弹奏着舒缓的音乐。


查薇不得不承认，张扬又给她制造了一次惊喜。


张扬很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来到查薇的对面，笑眯眯道：“喜欢吗？”


查薇道：“不就是吃个东北大馅饺子，至于如此招摇吗？”


张扬笑了起来，查薇自己说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侍者推着餐车走了过来，这可不是什么东北饺子，正宗的法国大餐。


查薇的心也随着杯中摇曳的红酒似乎也醉了，刚才的那点儿脾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望着张扬，她不禁叹了口气道：“张扬啊张扬，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一个已婚男人，对我一小姑娘无事献殷勤，究竟有什么险恶的用心？”


张大官人咕嘟喝了一大口红酒，这厮显然欠缺品味红酒的风度，砸了砸嘴巴道：“难道我就不能纯洁一回？难道我就不能浪漫一回？”


查薇道：“浪漫你勉强还能装出来，可是纯洁这词儿跟你不搭界。”


张扬道：“看来你对我真的意见很大。”


查薇点了点头道：“想听听我对你的评价吗？”


张大官人笑道：“想！不过要说真话，别因为我请你吃了顿饭，你吃我的嘴软，什么话都拣好听的说。”


查薇反问道：“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不过你对我一直都很不错。”


查薇道：“既然都决定跟楚嫣然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招惹别人？你知道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


查薇道：“忠诚！”


张扬道：“其实我挺矛盾的。”


查薇轻轻闻了闻红酒，动作优雅而高贵，张大官人看得眼睛有些发直了。


查薇道：“矛盾什么？”


张扬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查薇当然明白这厮的话是什么意思，品了口红酒道：“你不怕被撑死？”


“我这人胃口好的很。”


查薇道：“可惜太自私！”


张大官人道：“没觉得，都说红颜祸水，上天派我过来就是专收你们这些红颜祸水，省得你们祸乱人间，你还真别觉着我占便宜了，我是真心吃亏，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念头，你们要是想祸害，只管冲着我一人来吧。”


查薇道：“厚颜无耻，恬不知耻，自己做了亏心事还非得装出正义感十足，张扬啊张扬，我今天才算认清你。”


张扬道：“薇薇啊！”


“别这么叫我，我瘆得慌！”查薇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电话，却是叔叔查晋北要她晚上别忘了吃饭。


合上电话，查薇望着张扬很认真地说道：“张扬，无论怎样，我都很感动，至少你让我相信曾经拥有的那个浪漫夜晚是真实的。”


张大官人刻意营造的浪漫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查薇在了解他和楚嫣然的事情之后，很理智的开始划清和他之间的界限，虽然直到现在查薇还做不到将他完完全全的忘记，看到查薇纠结的样子，张大官人不免有些自责了，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够接受自己的感情观，自己惹下的风流债已经不少了，何苦再去招惹人家，想起这次还要利用查薇深入查晋北的别墅，张大官人越发感到负疚了，他甚至产生了放弃这次行动的念头。


不知是谁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除非同时想放弃，否则总免不了要纠缠一番，张大官人这边好不容易产生了放弃的念头，查薇却道：“要不，咱俩以后还是做朋友吧！”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这厮压根就不相信男女之间能做什么真正的朋友。


查薇也不信，可是她又感觉自己要是和张扬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还真的有些舍不得，事实上她和张扬之间还从没到那种挑明的地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始终都充满了暧昧，可张扬从没有向自己表白过。查薇说完那句话不由得又有些后悔，自己这是怎么了？过去他们在乱空山呆上一夜，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可是这次遇到张扬，颇有些心乱如麻的感觉，难道都是因为楚嫣然？


张扬道：“咱俩不一直都是朋友吗？”


查薇道：“今晚我叔叔家里举办一场迎新春舞会，你愿意当我的舞伴吗？”


张大官人原本已经打退堂鼓了，可查薇又主动提了出来，张扬点了点头，无论怎样，他都不会伤害查薇。查晋北这个人很复杂，上次星钻秋季展示会，他就把查薇给推了出去，让亲侄女当替罪羊，可见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国安调查查晋北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他不可以错过，尤其是在他知道查晋北和一系列的阴谋有关之后。更何况章碧君的手上还掌握着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他更加不能中途放弃。对查薇的利用显然并非他心中所愿，但是他的确没有其他的方法靠近查晋北位于丽宫的别墅。


查薇看到张扬这么久不说话，还以为他在犹豫，小声道：“我都跟叔叔说过了！”


张扬道：“今儿是年三十，你们家里亲戚朋友一大堆，我去合适吗？”


查薇道：“有什么不合适？都是一些朋友，舞会八点半才开始，大家都吃完年夜饭才过去。”


张大官人道：“我再考虑考虑。”


查薇道：“考虑什么？你得瑟什么？以为我找不到舞伴吗？告诉你张扬，我邀请你是看得起你。”


张大官人看到查大小姐发火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你别急啊，我又没说不去！”


查薇把酒杯放下，向钢琴师道：“喂，你不会弹一首喜庆点的，大过年的，没完没了的忧伤调，什么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钢琴师叹了口气，其实这货也是国安特工临时被抓来做兼职的，大年三十，谁不想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因为他的特长项目上有钢琴这一项，结果被上级一个命令调过来到这艘退役的军舰上弹琴，可真够倒霉的。他想了想，弹了首金蛇狂舞。


查薇的头随着乐曲有节奏的点动着，她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张扬看着她微笑道：“怎么样，对我的安排还满意吗？”


查薇却道：“我忽然想吃饺子了！”


张大官人扬声道：“上盘东北大馅饺子！”

第879章 跟我抢！


已经是晚上八点，雪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查晋北和邱凤仙并肩站在门前迎接前来参加新春舞会的宾客，今晚查晋北邀请的人并不多，多数都是星钻的骨干，还有几个是他生意有密切来往的伙伴，其中就包括从台湾前来的邱作栋，邱作栋是邱凤仙的父亲，台湾钻石王朝的董事长，现年五十七岁，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很多，这次他前来京城是为了和查晋北商量关于星钻在国内上市的事情。邱作栋在星钻拥有不少的股份，可以说查晋北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星钻发展成为国内第一流的珠宝生产商，和他在背后的支持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张扬和查薇一起来到丽宫别墅，查晋北看到张扬前来，微笑着伸出手去，不过他并没有向前迈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张扬，虽然笑得很热情，但是他的动作和表情配合的并不是那么合拍，张大官人看出来了，查晋北并不欢迎自己，可既然查薇把他带来了，作为主人，查晋北也不好说什么。


邱凤仙身穿白色裘皮大衣，里面是一件蓝色的旗袍，这是为接下来的舞会做准备。


查晋北向查薇派了一个红包。


查薇也不客气，把红包装入自己的手袋：“叔叔，今年是不是比去年多？”


查晋北笑道：“一样！”


“小气！”


查晋北哈哈大笑起来，邱凤仙引着张扬和查薇走入客厅，室内温暖如春，宽敞的客厅内宾客云集，张扬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前来的有三十多人。


邱凤仙脱去大衣，窈窕的身姿被宝蓝色的旗袍包裹的玲珑毕现，张大官人也不禁赞叹，邱凤仙这个女人还是很有风情的。邱凤仙带着他们来到沙发前，她的父亲——钻石王朝的总裁邱作栋正和两位内地富商聊天，邱凤仙笑着为父亲引见道：“爸，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张扬张主任，他和我天野表哥是最好的朋友。”


张扬才知道眼前的这位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是邱凤仙的父亲，他微笑着伸出手去：“邱伯伯，幸会！”


邱作栋站起身，和张扬握了握手，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张扬，宽厚温暖的手掌摇晃了一下，笑道：“张扬，我听说过你的不少故事，凤仙在大陆也蒙受了你不少的关照。”


张大官人笑道：“那倒没有，大家是好朋友，相互帮助的时候居多，前两天我还拜托她帮我办事，说起来还是我欠她人情多一些。”


邱凤仙知道张扬所指的是为楚嫣然做钻饰的事情，不禁莞尔道：“你满意就好。”


邱作栋又把目光转向查薇，他也封了个红包给查薇，查薇给邱作栋拜了个早年，上楼去换衣服去了。


邱作栋邀请张扬在身边坐下，将身边的几位朋友介绍给他，这几个都是国内生意场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在他们面前，张大官人无疑是小字辈，不过看到邱作栋对张扬如此看重，周围人当然也重视起这个年轻人，悄悄打听之后才知道，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平海省委书记的未来女婿，这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背景之深。


邱凤仙要来两杯红酒分别递给父亲和张扬。


张扬抿了口红酒道：“邱伯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邱作栋道：“昨天刚到，本来我想前往平海去探望一下我的姐夫，我的外甥，可查总非得要留我在京城过年，盛情难却，那些事只能以后再做安排了。”


张扬知道邱作栋是杜天野的亲舅舅，据他所知杜天野的外公邱鹤生仍然健在，张扬道：“邱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邱作栋微笑道：“好，好的很，家父整天都说要来大陆看看，本来想这次和我同来，可是台湾那边也是儿孙满堂，都不愿放他过来，也考虑到现在是冬天，气温寒冷，等今年春暖花开，我会陪他来大陆看看。”


张扬道：“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会做好接待工作。”


邱作栋笑道：“虽然我来大陆的次数不多，可是同胞们的骨肉亲情我感触颇深，张主任年轻有为，从你的身上可以看出大陆年青一代官员的风范，我相信大陆未来的发展会更好。”


这两句话说得张大官人心里真是舒坦，邱作栋不愧是钻石王朝的掌门人，为人处世很有一套。


虽然张大官人对邱作栋有所怀疑，既然邱凤仙可能是特务，这当爹的就可能是特务头子，不过人家表现得谦和有礼，自己也不能欠缺风度，张扬微笑道：“谢谢邱伯伯夸奖，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和天野是很好的朋友，您就叫我张扬吧。”


邱作栋微笑点头：“张扬，我姐夫身体怎样？”


张扬道：“陈老伯住在清台山上，寄情于山水之间，闲来写写画画，倒也怡然自得。”


邱作栋道：“我听说他将我姐姐的骨灰带到了清台山？”


张扬点了点头道：“就埋葬在青云峰，我去过那里。”


邱作栋感叹道：“姐夫此人重情重义，今年清明左右，我会陪同老父前往清台山祭扫。”


客人来得已经差不多了，查晋北来到邱作栋身边，为他引见几位新朋友。


张扬抬起头，看到查薇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如云的黑色秀发在头顶挽起荷花般的发髻，戴着一顶钻石王冠，红色低胸长裙，雪白粉嫩的香肩毫不吝啬的展现于人前，曲线柔美的颈部戴着同一主题的钻石项链，查薇的出现足以用惊艳来形容，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男士的目光，张大官人也不禁看得出神，此时耳内的微型送话器传来了章碧君的声音：“你注意到现场的摄像头没有？”


张扬抬起头，环视周围。


章碧君低声将摄像头的位置告知于他，然后道：“舞会开始之后，你找借口去二楼，在二楼的房间内安放定时燃烧装置，记住一定不要让查晋北发现。按照查晋北的安排，今晚十点会在院子里燃放烟花，燃烧装置也会在那时候起到作用，A栋失火之后，我们会展开行动，你在现场，需要做的就是制造混乱，明白了吗？”


张扬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记住了，章碧君安排给他的任务并不艰巨，主要的任务就是在别墅内引发一场火灾，从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A栋，那么她的人就可以从容进入B栋别墅，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查薇缓步走下楼梯，来到张扬的面前，挑衅的目光看着他，在她的血液里流淌着野性的一面，查薇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张扬，可是张扬和楚嫣然的婚姻已经成为定局，素来豁达的她现在也感到有些迷惘，她就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要张扬看到自己的美。


张大官人望着查薇明澈如水的美眸，由衷赞道：“真漂亮！”


“夸我还是夸这套钻饰？”


张扬笑道：“钻饰美，人更美！”


查薇道：“整天说违心的话！”


此时几名年轻的男子过来搭讪，张大官人道：“嗨！嗨！嗨！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查薇格格笑了起来，这厮永远都是那么的霸道，她轻声道：“张主任，注意你的风度！”


此时江光亚带着许怡也到了，看到张扬出现，江光亚有些惊喜，拖着许怡的手朝他们这边走来，从两人的举止上，张大官人就已经看出，今天两人之间的关系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许怡俏脸有些微红，和他们轻声打了招呼，查薇牵着许怡的手到一旁说话去了。


张扬拍了拍江光亚的肩膀道：“成啊！想不到你小子这么快就上手了！”


江光亚满脸通红道：“没……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扬嘿嘿一笑：“哪个样子？”


客厅的东侧是今晚舞会的主会场，客人们三三两两进入舞会现场，舞厅虽然不大，可是会场布置的很美，查晋北毕竟是搞艺术出身，审美眼光还是非常独到的。


许怡很快就回到了江光亚的身边，查薇并没有和她一起回来，许多年轻的公子哥都围在她的身边献殷勤，查大小姐今晚是魅力四射。


江光亚望着远处的查薇，不由得笑道：“在我的印象中，薇姐还从没像现在这么有女人味过！”


张扬笑道：“一直都很漂亮啊！”


江光亚道：“她是你的舞伴吧？张扬，你再不过去，恐怕舞伴就被人给抢了！”


张大官人笑道：“谁他妈敢！”


江光亚对张扬的脾气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好心提醒道：“今晚是年三十，你可千万别搞什么暴力事件。”


张扬道：“我是党员嗳，你小子把我格调想得这么低？”


许怡道：“先下手为强，张扬，我看局势好像有些不妙啊，你要是再不下手，舞伴估计真没了。”


张扬笑道：“有没有搞错，今天是她把我叫来当舞伴的，叫我来，难道就是为了放我鸽子吗？”


江光亚笑了起来：“我这位薇姐还真干得出来！”


张大官人在把握女孩儿的心思方面绝对称得上专家级水平，他看出今晚查薇是故意在刺激自己，女为悦己者容，小妮子打扮的这么漂亮主要是给自己看的，招来这么多的狂蜂浪蝶，其用意是非常明显的，那是要刺激自己。张大官人并没有感到嫉妒，反而产生了那么点的感动，查薇这样做证明她在乎自己，谁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花费这么大的心思？


邱凤仙不知何时来到了张扬的身边，微笑道：“张扬，查薇今晚好漂亮啊！”


张扬道：“春兰秋菊各擅其长，你和她是一时瑜亮，还真看不出谁更漂亮。”


邱凤仙笑道：“你总是会讨女孩子欢心。”


张扬留意到一位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子走向查薇，和她开心的攀谈着，邱凤仙道：“那是我的堂弟邱启明，牛津大学艺术学院的高材生，我正准备帮他们撮合撮合，你看他们还般配吗？”


张大官人马上就意识到邱凤仙这番话是存心说来刺激自己的，现在的张扬早已不像过去那般浮躁，邱凤仙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张扬淡然道：“我还真看不出来，本来今晚查薇请我过来是给她当舞伴的，可现在看起来，好像没那种必要。”


邱凤仙格格笑道：“你吃醋了？”


张大官人笑道：“我像是那种人吗？”


邱凤仙道：“其实男人都很贪心，恨不能将天下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霸占在手中，这就是征服欲，人的本性，任何人都逃脱不了。”


张扬笑眯眯道：“也有例外，你长得也很美好，我面对你的时候就没想过要霸占你，也没产生啥征服欲。”


邱凤仙娇嗔的撇撇嘴：“张扬，你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话，讨厌了！”她佯装生气的扭过身躯，充满韵律的走向查晋北，今晚她是以女主人身份出现的。


张扬端起一杯红酒，站在角落里观察着周围，音乐声已经响起，眼看就要跳开场舞了，查薇还没有返回他身边的意思，看来这丫头非要刺激自己到底。


掌声中，查晋北走向舞台的正中，他的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欢迎大家在除夕之夜莅临寒舍，能和大家一起共同渡过这个难忘的除夕之夜，是查某的荣幸，让我们随着音乐和美酒翩翩起舞，辞旧迎新，迎接春天的到来！”


邱作栋牵着女儿邱凤仙的手率先走入舞池，这是查晋北的特别安排，凸显出邱作栋是他最为尊贵的客人。


父女两人随着音乐声翩然起舞，客人们陆续走下舞池，张大官人眼睁睁看着邱启明拖着查薇的手也走入舞池，查薇全程居然没向他看上一眼。


张大官人虽然明白查薇的意思，可着心底还是有那么点的发酸，望着邱启明握住查薇雪白的小手，大官人有些不是滋味了，麻痹的，我女人的手也是你碰的？这货就没有想想，啥时候查薇也成他女人了？


江光亚和许怡刚刚确立恋情，正处于情浓之时，两人一边跳舞一边说着悄悄话，和查薇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不免想到了张扬，看到张扬正站在角落里孤零零喝着红酒，以往这样的场合张大官人都是当仁不让的主角，今儿有些一反常态，许怡低声道：“查薇真的请张扬来当舞伴了？”


江光亚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略带同情地看看了张扬一眼，小声道：“薇姐挺喜欢他的，可是他有楚嫣然了，我看薇姐今天是故意放他鸽子的。”


“故意刺激他？”许怡眨了眨眼睛。


江光亚道：“我了解薇姐的性格，她要是认准了什么事，绝不会轻易放弃，楚嫣然和张扬一天没结婚，她就不会死心。”


许怡笑了笑道：“好像顾养养也很喜欢他！”


如果在过去提起这件事肯定会让江光亚感到心痛，可现在他已经拥有了许怡，感情上总算找到了归宿，回头再看顾养养，已经可以从容面对，毕竟顾养养心中从未喜欢过他，江光亚道：“张扬还是很有魅力的。”


张大官人的魅力今晚似乎没有发挥余地，这厮第一次感受到在人群中独自享受孤独的滋味，品着红酒，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俊男靓女，张大官人皱着眉头，做深沉状，好好的体会了一把装逼的境界。距离十点燃放烟花还有接近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内，张扬必须要想办法将定时燃烧装置放在二楼的某个房间内，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非得要是二楼？章碧君计划的应该很周密，具体的行动他不需要参与，只需要从旁协助，这让张大官人没有太大的压力。


一曲结束，查薇显然没有回到他身边的意思，看来她跳得很开心，和邱启明走到一旁，接过对方递来的红酒，一边谈话一边开心的笑着。


江光亚和许怡来到张扬的身边，江光亚道：“张扬，为什么不去跳舞？”


张扬道：“我等着呢，看看有人主动请我不？”


许怡笑了起来，她用眼神征求了江光亚的同意，准备邀请张扬跳下一支舞，作为朋友，实在不忍心看到张扬被查薇晾在一边。


就在此时现场的小舞台上，表演嘉宾出现了，张大官人没想到查晋北今晚请来的表演嘉宾居然是桑贝贝，桑贝贝身穿白色旗袍，打扮的如同旧上海的歌女，登上小舞台，首先送上了一曲《夜来香》。


张大官人婉言谢绝了许怡的邀请，他不想打扰江光亚和许怡的感情交流，让他们只管玩得开心一些，不用管自己的事情。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


张扬虽然和桑贝贝见过两次面，却从未聆听过她的歌喉，想不到她居然有着一副低沉沙哑的女中音，声线像极了香港歌星梅艳芳。


桑贝贝的出现转移了不少男士的注意力，吸引男性注意力的不仅仅是她精致的面孔，桑贝贝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难以描摹的风情和妩媚，而女人身上的这种味道最容易激起男性的欲望。


如果说查薇的美更多的是唤起了男士对她的欣赏，桑贝贝的歌声和动作却成功的勾起了现场多数男士原始的征服欲望。


桑贝贝一双丹凤眼环视现场，几乎每个男士都以为她在看着自己，桑贝贝发现了站在角落中的张扬，烈焰红唇露出极具魅惑的笑容。


张大官人还以一笑，招牌性的露出了他那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男人有一口好牙的确可以为魅力值加分。


桑贝贝连续送上三首歌，然后走下舞台，去后台迅速换上了黑色晚装。


查晋北向远处走来的桑贝贝使了一个眼神，他把这位王府会馆的第一红牌请来，主要是为了陪同邱作栋跳舞，桑贝贝婷婷袅袅走了过去，中途却被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张大官人递给桑贝贝一杯红酒：“想不到你歌唱得这么好！”


桑贝贝望着张扬，轻声道：“想不到张先生也会到这里来！”她接过张扬递来的那杯红酒，和张扬碰了碰酒杯，抿了一口，轻声道：“没看到张先生跳舞？”


张大官人故意叹了口气道：“没舞伴，还好遇到了你。”


桑贝贝微微一笑，妩媚的风情让张大官人呼吸为之一窒：“请我跳舞，可是要收费的哦！”


张扬道：“你不妨开个价！”


桑贝贝道：“金钱不是万能的，虽然我是有偿服务，可是我的服务对象也有所选择。”


张大官人将酒杯放在一边，笑道：“你没听说过强买强卖的事情？”


桑贝贝道：“大庭广众之下，你真敢对我用强？”


张扬笑着从她的手里拿过酒杯，牵着她的手，走下舞池。


远处的查晋北看到张扬中途把桑贝贝给挡住了，心中不由得暗骂，这小子在他眼里就是一色中恶狼，哪儿有腥味哪儿准保会有他，查晋北此时方才思索起侄女为什么要把他请来，看查薇今晚的表现好像是在故意刺激他，这厮该不会利用桑贝贝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查晋北暗自感叹，自己的良苦安排只怕要让这厮给搅黄了。


桑贝贝虽然口头上抗议了两句，可是她的动作却表现得很配合，两人在乐曲声中起舞，现场演奏的是春天圆舞曲，张大官人搂着桑贝贝的纤腰跳起了华尔兹，男人最好的装饰品就是身边的女人，桑贝贝无疑是当晚最吸引人的女孩子之一，这是她来到查家的第一支舞，张大官人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查薇和邱启明也在跳舞，不过她今晚是抱着故意刺激张扬的心思，想不到这厮直到现在都没有主动上前邀请自己的意思，非但如此，他居然想出了这么一招来反攻自己，望着一旁眉开眼笑的张扬，查薇刚刚找回来的一点平衡顿时消失殆尽。


桑贝贝是专业舞者，张大官人的舞步也是极其娴熟，很快所有人就都发现他们成为了当晚舞会的主角。


查薇的舞蹈也很专业，和桑贝贝应该不分伯仲，可惜她目前的搭档邱启明显然不如张扬厉害，邱启明的舞蹈中规中矩，缺乏张大官人那种活力四射的能力。


一曲春天圆舞曲跳罢，现场响起了节奏热烈的舞曲《Not Without Us》，桑贝贝的眼神充满挑衅地看着张扬，这首曲子是最常用的牛仔舞配乐，普通人可跳不上来。


张大官人过去跟着何歆颜这位专业级舞蹈演员可不是白白修炼的，他得意的扬了扬头。


伴随着热烈奔放的舞曲，张扬和桑贝贝向在场的所有嘉宾演绎出一曲充满青春活力的牛仔舞。


张大官人虽然懂得做人要低调的道理，可真正做起来，却是说一套做一套，而且这厮是个兴奋型的选手，一旦兴头上来，天王老子他也不顾。更何况今晚上被查薇那小妮子当年画给挂了起来，憋了老半天了，情绪一旦得到释放，那就是一发不可收。


张扬和桑贝贝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虽然张大官人的有些动作还不够规范，但是这厮灵活的身手足以弥补那些许的不足，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专业级的舞伴。


两人出色表现得直接结果就是，导致现场所有的宾客都沦为看客，两人跳得太精彩，别人都识趣地退到一旁，留给他们足够的空间。


一曲热情奔放的牛仔舞跳罢，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站在人群中的查薇也给以掌声，即便是用挑剔的眼光来看，张扬和桑贝贝的舞蹈都没办法挑出毛病。查薇没见过桑贝贝，只知道她是叔叔请做现场演出的演员。


张扬和桑贝贝一起离开舞池，桑贝贝丰挺的胸膛仍然因为刚才的激烈舞蹈而起伏着，不过她的表情显得非常的愉快，张扬给她拿了杯饮料，笑道：“你的舞跳得真好！”


桑贝贝道：“我以此为生，并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反倒是你，真的太棒了！”


两人相互恭维的时候，江光亚和许怡也走了过来，和他们聊了两句，桑贝贝此时又向查晋北那边看了一眼，看到查晋北的脸色似乎有所不悦，她向张扬几人道：“对不起，失陪一下。”


桑贝贝离开之后，江光亚道：“张扬，你和她很熟？”


张扬笑道：“过去见过面。”他的目光追逐着桑贝贝的身影，看到桑贝贝来到查晋北的身边，查晋北正将她介绍给邱作栋认识。


张大官人从上次就已经知道桑贝贝不是普通的女人，她身在王府会馆那种场合，却能够保持处子之身，而且她的内功基础不弱，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从事这样的职业，其中有着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今晚她的出现究竟是不是一种巧合？当张扬把国安的行动计划，查晋北、邱凤仙这帮人的可疑，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今晚桑贝贝的出现应该不是那么的简单。


舞曲重新开始的时候，桑贝贝和邱作栋一起走下舞池，张扬发现查薇这次居然拒绝了邱启明，有些落落寡欢的坐在一旁。


张大官人总算逮住了机会，他笑眯眯来到查薇的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查薇冷冷看了他一眼：“风头出够了？”


张扬靠在她身边坐下：“没办法，一个出色的男人在哪儿都掩饰不住他的光华。”


查薇道：“瞧你那得瑟劲儿，看到漂亮小姑娘就苍蝇似的往上凑，一点形象都不注意，不是我提醒你，你是马上要结婚的人了。”


张大官人道：“我倒是想往你身边凑呢，可惜你身边苍蝇太多。”


查薇道：“你大概忘了吧，今天你是谁请来的客人？你是我舞伴嗳！”


张扬道：“知道我今晚是什么感觉吗？”


查薇看着他。


张扬起身拿了两杯饮料，其中一杯递给查薇：“那啥，你今晚拽的跟女皇似的，我好比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周围这么多英俊公子哥围着，是不是心理特满足，压根把我给忘了。”


查薇道：“恶人先告状，你根本不在理儿，我是女生啊，你是我的舞伴，难道要我去主动邀请你跳舞？”查薇说着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扬喝了口饮料：“苍蝇又过来了！”


查薇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邱启明又朝这边走过来了。


张扬道：“你跳你的，我去找桑贝贝，她舞跳得真棒……”


话还没说完呢，查薇手里满满一杯橙汁都泼到了他的衬衣上。


张大官人不是没看出查薇的用意，可他没躲，这一杯橙汁踏踏实实的浇在张扬的身上，查薇装出一副很不小心的样子：“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张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从胸口到裤裆湿淋淋的，小妮子下手也够黑的。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张大官人充分表现出了他的谦谦君子风度：“没关系，你又不是存心的。”


查薇道：“我带你去换衣服！”


那边邱启明本来想请查薇跳舞呢，可看到这种情景只能作罢。


张扬跟着查薇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途经查晋北身边的时候，查晋北问明情况，慌忙让查薇带张扬去换衣服。


查薇带着张扬离开舞厅，来到楼梯处，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笑什么？”


查薇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得意忘形。”


张扬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存心的。”


查薇咬着嘴唇得意洋洋的看着他，那表情分明是，我就是存心的，你能把我怎样？


张扬道：“那个邱公子不错啊，跟你聊得很热乎。”


查薇道：“和你有关系吗？”


张扬道：“我吃醋！”


查薇呸了一口：“你有什么资格吃醋？”


张扬跟着她来到二楼的房间，查薇让他进去先等着，自己则去隔壁房间拿了查晋北的一套西服过来。


其实凭张大官人的内力，这点水分，轻轻松松就能够给蒸发的干干净净，可今天查薇给了他一个契机，趁着查薇出门的功夫，他悄悄将定时燃烧装置藏在房间内。


查薇拿着衣服回来的时候，这厮已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本本分分坐在床上。


查薇道：“我的床啊，你身上这么脏，随便就乱坐，一点礼貌都不懂。”


张扬道：“脏也是你弄得，这间不是客房吗？要不我今晚不走了，跟你挤挤得了！”


查薇啐道：“做梦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扔外面雪地里去。”她将那套西服扔给张扬：“赶紧换上，别着凉了。”


“你真疼我！”


查薇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张扬把衣服放在一边：“查薇，你今儿把我叫来当三陪是不是早打算好了要放我鸽子？想利用邱公子刺激我是不是？”


查薇在他面前站着，伸出手指狠狠戳在他的额头上：“你这种人，还会害怕刺激？刚才搂着那个桑贝贝不知跳得有多开心！”


“你吃醋啊？”张大官人一脸的坏笑。


“我会吃你醋？”


张扬道：“虽然你不承认，可我看得出来。”


查薇道：“对你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我无话好说。”


张大官人嘿嘿的笑。


查薇道：“赶紧换衣服！我去外面等你。”


张扬道：“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呆在这里。”


“我介意！”


张大官人换好了衣服，耳边又传来章碧君的声音：“记住，十点钟会开始燃放烟花，到时候，客人都会去院子里观看烟花，你务必要在此之前将东西放好。”张扬向自己放置定时燃烧装置的地方看了一眼，章碧君的计划之一就是在查晋北的别墅里制造一场火灾。


张扬离开房间，看到查薇仍然等在外面，他笑道：“希望今晚不会再有人失手将饮料泼在我的身上。”


查薇道：“下次泼上去的或许是红酒！”


张大官人感叹道：“看来我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两人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邱启明从舞厅中出来，显然是出来找查薇的，张扬向查薇低声道：“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挺烦他的。”


查薇道：“是嫉妒吧？”


“嫉妒他什么？”


“嫉妒人家比你高，比你帅，比你富！”


张大官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要是真这么认为，我还真该声明一下我的权力了。”


查薇道：“你有什么权利？”


张扬道：“今天晚上，你就是我舞伴，谁都别想跟我抢！”他抬起手臂，朝查薇努努嘴。


查薇愣了一下，并没有马上配合他的动作。


张大官人低声道：“你要是再敢跟他眉来眼去的，我这就冲上去抽他。”


查薇被他的这番话惊到了，瞪圆了双眼不解地看着他。


张扬道：“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今晚你要是敢跟他或者跟任何一个男人跳舞，我不介意找个借口狠揍他们一顿，你了解我，我说得出做得到。”


查薇道：“你好没有风度。”


张大官人道：“我从小身上就没那玩意儿，不过今天你请我来当舞伴，我就得行使我的正当权利，谁他妈跟我抢，我就揍谁？你亲叔叔也不例外。”


查薇虽然嘴上责怪这厮没有风度，心中却高兴得很，自己的刺激策略果然奏效，这厮吃醋了，而且明显是掀翻了醋坛子，张扬越是表现得激动，查薇越是开心高兴，女孩的心思往往就是那么奇怪，可张大官人鬼的很，这厮是将计就计，你不是想惹我生气吗？我就做戏给你看看，今晚我还就霸定你了！

第880章 计中计


张大官人抬了抬胳膊，向查薇低声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我马上冲上去打得他满地找牙。”


邱启明微笑迎了上来，却不知道张大官人正拿着他的个人安全对查薇进行着威逼利诱。


查薇终于挽住了张扬的手臂，在这厮的淫威下她选择了暂时屈服，查薇相信这厮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过真正让她软化的是张扬现在的态度，查薇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张扬骨子里还是在乎她的，看到别人对她献殷勤，他明显嫉妒了，查薇想要达到的就是这个效果。


邱启明就这样看着两人走了过去，张大官人朝他微笑点头，走过去之后，还低声对查薇道：“算他运气。”


查薇却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没有风度？”


张扬道：“风度因人而异，我虽然粗暴了一些，可是咱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勉强还算得上一个谦谦君子。”


查薇呸了一声：“你根本就是一个欺男霸女的粗鲁强盗！”


两人相互刺激了一通之后，居然达成了和平共识，查薇出了心头气，张大官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们开始真正享受这场舞会，查薇发现张扬这人就像毒品，一旦沾上就难以放下，张大官人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和查薇之间暧昧的互动，他吃醋？那是真心的，所以说男人占有欲太强并不是好事。


张扬悄悄观察了一下远处的桑贝贝，她在很称职的扮演邱作栋的舞伴角色，张大官人却不相信桑贝贝的到来仅仅是为了当舞伴这么简单，她的身上带着太多的神秘。


晚上十点，所有客人都前往查晋北的院落中观看焰火表演，张扬和江光亚、许怡先走了出来，查薇回去换好衣服也来到他们身边，雪已经停了，夜很黑，外面的空气都带着鞭炮的硝烟味儿，当一颗颗烟花骤然绽放，五彩缤纷的璀璨，点亮整个天际，宛如流星般的火花从天空直落，整个夜空变成了玉树琼花的世界。


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上天空，伴随着春雷般的闷响，光线突然炸开，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星星般的花朵向四周飞去，犹如一朵朵闪光的菊花，光彩夺目。这边烟花刚刚炸响，那边引信燃到尽头，顿时金花四射，就像五颜六色，闪着金光的鲜花，在空中绽放。导火线越来越短，不断冒着火花，‘嘭！’地一声巨响，烟花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绽开五颜六色烟花，有的像流星徘徊在夜空，有的像万寿菊欣然怒放，还有的像仙女散花，一朵朵小花从天而降。美不胜收！在空中，烟花就像向四周撒满无数的晶莹艳丽的珍珠飞流直下，天空顿时明亮起来。再往高处看，天空的烟花，真是千姿百态，有的像怒放的菊花，有的像流星雨。美丽的烟花接连不断的喷涌了出来，它们有的成双成对，有的五颜六色，在天空中绘成了一幅又一幅美丽的图画，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五六个金黄色的烟花喷了出来，它们如同并蒂莲花一般同时开放，然后缓缓从天际落下，好像一颗颗星星在闪烁，又像是仙女将花瓣撒向人间。烟花在空中发出二次炸响，一颗小火球从烟花里飞出，在空中炸响，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一个个飞向天空炸开，一个比一个飞得高；一个比一个飞得远；一个比一个炸得响。


就在所有人看得目眩神迷翘咋舌不下的时候，一条火龙冲天而起，一直蹿升到高高的天际，在空中分裂成无数条金蛇，狂舞在夜幕之上。


烟花虽美，张大官人却看得心不在焉，他脑子里想着别墅里的那把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燃烧起来。就在张大官人心神不宁的时候，一颗烟花落在院中的一棵松树之上，瞬间燃烧了起来。


查晋北赶紧让人引水来救火，他显然没有想到这只是开始，松树上的火很快就被熄灭，而这时有人发现别墅内冒出了浓烟。


张扬是第一个发现别墅内冒出浓烟的人，不过他并没有吭声，生怕这事儿被太早发现，火烧不起来，张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国安给他的定时燃烧装置威力非同一般，几乎在他们发现别墅内失火的时候，火势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


查晋北大声道：“快救火！”


有人忙着把女人疏散到安全的地方，有人已经从B座拿了灭火器冲了进去，还有人去接院子里的消防水喉，查晋北一边打电话，一边紧张地吩手下人注意安全。


张大官人也拎了一个灭火器冲了进去，火势蔓延的很快，因为起火点在二楼，所以火势先向上方蔓延，一楼暂时还没有被波及到，可也已经是遍布浓烟。


张大官人装腔作势的拿着灭火器，往里面喷了两下，今晚来参加舞会的都不是普通人，谁也不会当真以身犯险，更何况这场火起得太突然，蔓延的速度太快，整个二三楼都已经被火包围了，一楼大厅内烟雾弥漫。


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住烟熏火燎而退了出来。


查晋北在那里紧张地清点人数，张扬跟着那帮冲进去救火的人一起走了出来，查薇看到张扬，有些惊慌的冲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道：“你没事吧？别进去冒险了！”在查薇看来，大不了只是烧了一间别墅，叔叔家财丰厚这点损失应该承受得起，她真正关心的还是张扬的安危，不想他身涉险境。


看到查薇如此关心自己，张扬心中也不禁为之感动，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么多的好女孩眷顾。


可现场清点人数的结果表明，客人中少了一个，那个人恰恰是桑贝贝，此时火势仍然没有减弱的迹象，查晋北发现少了一个人之后，顿时紧张了起来，有人自愿前往火场内寻找。


经过短暂的商议，张扬和另外两名年轻人一起重新冲入了别墅内，他们的搜索范围是一楼大厅，目前火势还没有蔓延到这里。


张大官人之所以主动冒险前往并不是他对桑贝贝如何关心，而是他觉着这件事大有蹊跷，自从在当天的舞会上见到桑贝贝，张扬就怀疑她前来查府的动机，桑贝贝不是普通人，张扬虽然见到她三次，可对这个女孩一点了解都没有，有一点张扬可以肯定，桑贝贝的武功不弱。


发生火灾之后，张扬并没有留意到她，查晋北清点人数之后发现桑贝贝不见，张扬开始联想起章碧君这次的计划，难道桑贝贝也和今晚的行动有关？利用自己制造混乱，她在火灾发生之后展开行动？


三人重新进入别墅内，这一会儿的功夫别墅内的情况更差，到处都是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没走几步，那两人就咳嗽着退了出来，张扬本想也随之退出，可是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呼救声，这声音似乎来自他的右前方，张大官人对浓烟的耐受力要远超常人，毕竟他修炼过大乘决，而且通过坚持不辍的锻炼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他根本无需采用常规的呼吸方法。


循着声音向里面走去，张扬辨别出这声音是从地下室传来的。张大官人耳力超群，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分辨出这声音来自于桑贝贝，他顾不上多想，沿着楼梯向地下室的方向走去，地下室的房门开着，里面仍然亮着灯，张扬检查了一下门锁，门锁应该是被暴力破坏。如果桑贝贝在里面，那么她肯定有问题，张扬几乎已经断定桑贝贝就是国安派来的。


查薇看到两人从别墅内退了出来，并没有看到张扬，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凑上去追问张扬的消息，其中一人咳嗽了数声道：“里面有人呼救……他……他去救人了！”


查晋北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和邱凤仙走到一边，两人耳语了句什么，查晋北迅速向B座走去。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在场众人松了口气。


张扬也听到了警笛声，不过他感到桑贝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应该就在附近，地下室并没有受到大火的波及，烟也很少，张扬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手机照亮了前方的通道，他看到不远处已经被打开的合金门，周围并没有人，桑贝贝惊恐地声音在通道中回荡：“救命……救命……”


张扬低头望去，却见脚下不远处放着一只录音机，桑贝贝的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的。张大官人心中这个郁闷呐，桑贝贝根本就不在这里，眼前的一切就是一个骗局，没等张扬想透这件事，磁带走到尽头，张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身向刚才过来的方向逃去，张大官人过人的反应能力让他躲过了一劫，他刚刚逃出一段距离，就听到录音机发出咔嚓一声，播放键弹起，随之爆炸声在他的身后传来，整个地下室内天摇地动，气浪拍打在张扬的身体上，将他推出十多米的距离……饶是张大官人体质强悍，也被这剧烈的爆炸震得头脑一阵发懵，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中计了，张扬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有消防队员从外面冲了进来，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扑倒在地上的张扬，将他从地上架起，其中一名消防队员背起张扬，向外走。张大官人将计就计，反正现场一片混乱，谁也不知道下面发生了爆炸。


张扬佯装晕厥，可他的头脑渐渐清醒了过来，桑贝贝利用录音机的呼救声把他引了过去，或许想要吸引的本不是他，无论针对的是谁，桑贝贝的这一手都够阴狠的，幸亏来的是张扬，换成别人十有八九要被炸死了。张扬推测到，桑贝贝一定是趁着大家都在观看焰火表演的时候，悄悄回到别墅中，从联通两栋别墅的地下通道进入B座，失火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火灾吸引，当然不会留意到她的行动。


消防队员背着张扬刚一出来，查薇和江光亚都围了过去，查薇不知道张扬是装成昏迷的样子，紧张地眼圈都红了，跟着消防队员一起把他送到救护车前，无论查薇和江光亚怎么在一旁呼喊他的名字，张扬就是一动不动，这厮心里明白着呢，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跟着救护车离开这里才是正本。


医生为张扬做了一番初步检查，也查不出他有什么毛病，查薇跟叔叔说了一声，就上了救护车，跟随张扬一起前往医院，江光亚让她先随车过去，自己和许怡开车马上就到。


救护车刚刚驶出丽宫别墅区，张大官人就长舒了一口气，马上听到查薇关切的声音：“张扬！张扬，你醒醒！”


张扬缓缓睁开双眼，拿捏出一副迷惘至极的表情：“我这是在哪里？”


查薇握着他的手喜极而泣，她对张扬的关心是由衷而发：“这是在救护车里，让你别去冒险，你非得去……”


张扬坐起身：“我听到有人呼救，所以去地下室找人。”


查薇道：“为了一个桑贝贝值得吗？”她在心底是看不起桑贝贝的，知道桑贝贝是叔叔请来的舞女之后，越发对她感到不屑。


医生看到张扬醒了，过来又为他检查，张扬笑着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儿，真没事儿！”


医生奉劝道：“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再说！”


查晋北快步走入自己位于B座的书房，书房的大门虚掩着，他咬了咬嘴唇，推开房门，打开室内的灯光，看到自己的书架已经被移开，露出了后方隐藏的保险柜，查晋北的脸色顿时改变了，他来到保险柜前，迅速按下密码，然后打开指纹锁，拉开柜门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查晋北感觉到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地上，他双手撑住书桌，慢慢坐在椅子上，两道浓眉纠结在一起，他的手缓缓举起落在头顶，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终于意识到今晚的火灾根本是用来转移他注意力的圈套，有人趁着混乱，从A座通过地下通道潜入监控严密的B座别墅，进入他的书房，窃取了他保险箱内的东西。


查晋北的喉头有些发干，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镇定下来，仔细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事情，他一定要将这个潜入者找出来。


在查薇的坚持下，张扬只能做了个全面的体检，检查结果表明这厮一点毛病都没有，在征得院方的同意之后，张扬在签字后离开了医院。


江光亚开着他的宝马车来到张扬的面前，笑道：“怎样？去哪儿？我送你？”


张扬笑道：“不用，我没事儿，要不我请你们宵夜吧！”


江光亚道：“大年三十，哪里还有人做生意？我得回家了，跟家人说好了，零点钟声敲响之前回去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先走吧，我打车！”


江光亚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查薇，估计十有八九人家两人还有节目，所以也没继续留下，挥了挥手，开车离去。


望着江光亚的汽车远去，张扬笑道：“你为什么不跟光亚一起走？”


查薇横了他一眼道：“你很想赶我走？”


“那倒不是，今晚你叔叔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去关心一下他总是不好。”


查薇笑了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张扬在她心中的位置要比叔叔重要得多，就在此时查晋北打来了电话，从他的声音中就能够听出他的情绪并不太好，查晋北道：“张扬怎么样？”


查薇道：“医生刚刚帮他检查过，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查晋北让查薇把电话交给张扬。


张扬拿起电话，微笑道：“查总，不好意思，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查晋北心中对张扬早已生疑，可是他又没有任何证据，低声道：“你没事就好！过个好年吧！”


查晋北的这番话多少有些莫名其妙，张扬和他没说两句就结束了通话，将手机交还给查薇。


此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越野车缓缓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司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向张扬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了他。


张扬接过电话走到一旁。


章碧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做得不错！”


张扬又向远处走了几步，确信查薇听不到自己的话，方才道：“章局，真是好手段啊，设了这么一局，想把我直接给灭口了？”毫无疑问章碧君一直都在关注自己的行动。


章碧君淡然道：“并不是针对你，只是为了毁灭证据。”


“桑贝贝是你的人？”


章碧君并没有回答张扬的问题：“好好休息吧，明天晚上，我会和你联系。”


张扬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了，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章碧君道：“不用着急，明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张扬道：“车给我用用！”


章碧君微笑道：“车后备箱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些新年礼物，祝你们这对小情人新春愉快！”


张扬将手机还给那名司机，司机接过手机，将车钥匙扔给张扬，转身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扬和查薇来到车内，他启动了汽车引擎，微笑道：“丫头，你说咱俩今晚是不是共渡一个浪漫之夜啊？”


查薇道：“别打什么坏主意！”


张扬道：“放心吧，我对你绝对不产生一点坏心眼儿。”方向盘的电加热功能很好，一会儿功夫已经感到温暖了，张扬道：“咱们去哪儿睡？”


查薇瞪了他一眼：“又耍流氓了不是？”


“香山，咱俩各睡各的！”张大官人踩下油门，汽车在雪后的道路上飞驰而去。


查薇虽然嘴上反对，可是心里却并不是这样想，章碧君果然准备的非常周到，非但给他送来了一辆四驱性能优良的越野车，还专门给他准备了美酒佳肴，菜都是包装好了的，微波炉一热就能实用，零食是必不可少的，张扬和查薇在越野车的后备箱内发现了不少的惊喜，里面居然还专门准备了一箱鞭炮，这让张大官人对章碧君多少又有了些好感。冷静下来一想，桑贝贝的那颗炸弹应该不是针对自己。


查薇去厨房内准备的时候，张大官人抽空给远方的各位爱人打了电话，马上就是新春到来，他要抢在钟声敲响前，第一时间送上自己的新年问候。


秦清、胡茵茹、海兰、何歆颜、常海心、安语晨……单单是一个个的电话就是个不小的语言工程，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楚嫣然，电话中听到那边的欢声笑语，听得出一家人这个除夕之夜过得其乐融融。


张扬道：“嫣然，外婆睡了没有？”


楚嫣然笑道：“没呢，刚骂你来着，你这就打电话过来了，等等啊！”


张扬听到她甜甜道：“外婆，张扬的电话。”


玛格丽特拿过电话就道：“浑小子，大过年的一个人在京城飘什么？我还以为你今年会给我磕头呢！”


张扬哈哈笑道：“外婆，按照中国的规矩，正月十五之前都是新年，您放心，我欠您三个响头，等过两天我忙完了京城这边的事儿，第一时间赶到您身边给您老磕头拜年去。”


玛格丽特微笑道：“就属你会说话，小子，今年我可准备了一个大红包，晚了可别后悔。”


“您老给我留着，我正缺钱呢，国家发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


玛格丽特笑得越发开心。


她把电话交给宋怀明，张扬又给宋怀明拜年。


一通电话打完之后，距离新年钟声敲响只剩下五分钟了，张扬给继父赵铁生发了个传呼，因为今年他们回老家过年，电话不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他们的问候。


远方传来鞭炮的声音，很遥远，像是来自另外的一个世界。


查薇拿着一盘大地红出来，交给张扬道：“快到新年了，放炮，快点儿！”


张大官人将那盘炮在雪地上长蛇般展开，点燃了引线。快步跑到查薇的身边，身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已经炸响，浓重的硝烟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院落，查薇捂着耳朵，孩子般欢呼雀跃着。

第881章 暧昧无罪


鞭炮声中，张大官人笑眯眯望着查薇道：“新年快乐！”


查薇看着张扬的眼睛：“这会儿总算想起我来了？”


张扬笑道：“能和查大小姐一起共度除夕之夜是我的荣幸！”


查薇格格笑了起来，她伸手在张扬的胸前捶了一拳，却被张扬一把握住，查薇低声嗔道：“又占我便宜！”


张大官人道：“我这叫自卫反击！再说了，你打我胸，我都没打你。”


查薇的俏脸红了起来：“你敢！”


张大官人望着查薇因为紧张而不断起伏的美好胸膛，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那啥……咱俩还是把酒夜话去吧。”


房间内空调已经开了一会儿，室内很温暖，查薇将小菜弄好，两人对坐在桌旁，彼此目光相遇，同时笑了起来。查薇道：“今天咱们居然单独吃了两顿饭。”


张扬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查薇道：“我算发现了，你就是一个吃货。”


张扬道：“有句话你没听说过，食色性也，这三者构成了人生的最主要部分。”


查薇焉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含义，俏脸微红道：“歪曲事实从来都是你的强项。”


张扬端起酒杯和查薇碰了碰：“新春快乐！”


望着张扬英俊的面庞，查薇的芳心忽然变得又有些纷乱，她实在搞不懂自己，明明知道张扬和楚嫣然的婚姻已经成为定局，自己为什么还割舍不下？她轻声道：“你也快乐，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除夕！”


张大官人冲口而出道：“只要你喜欢，明年三十咱俩还一起过！”


查薇的眼圈红了，灯光下两点晶莹在闪烁，过了一会儿，她咬了咬樱唇，吸了吸鼻子。


张大官人道：“别感动，我最害怕女孩子这样，只要感动了，下一步就是以身相许了。”


查薇道：“骗子！你就是一个感情骗子，不过我明明知道你在骗我，可我还是很喜欢听你说这句话，我是不是很傻，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张扬一脸的无辜：“我没骗你啊，我说真的。”


查薇道：“还敢骗我！”她抬脚照着张扬腿上踹了一记。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为啥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


查薇道：“因为你假话说得太多，所以连自己说假话的时候都信以为真了。”


“可能吗？”


查薇点了点头：“张扬，有件事我挺纳闷的。”


张扬道：“你说，反正这里只有咱们俩，有什么话你只管说，不必有任何顾忌，我只要能回答你的，一定如实回答。”


查薇喝了口酒，一双妙目盯住张扬的眼睛：“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查薇的性情单纯爽直，再加上今天喝了点酒的缘故，她问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张扬点了点头。


查薇显然对他这样的回答方式并不满意，瞪着他道：“我要你回答我！”


张扬道：“喜欢！”


“楚嫣然呢？”


“我也喜欢！”


查薇道：“我真的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什么，只怕这厮的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两个那么简单，查薇道：“你心里到底装着多少人？”


张大官人回答问题的态度是坦诚的：“查薇，可能你觉着不可思议，也觉着我这种人特无耻，可我真的就是那种心特别大的。”


查薇纠正道：“不是心大，是心花！”


张扬道：“我也知道这样挺不好的，在女人这叫水性杨花，在男人这叫处处留情。”


查薇道：“我怎么觉着你对自己还是那么宽容啊？”


张扬道：“可能别人会说我不负责任，其实我之所以每一个都不想放弃，那是因为我太负责任。”


“张扬啊张扬，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才叫无耻到极点了。”


张扬道：“我承认我占有欲比较强，可是人生在世不过短短百年，我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努力得到？”


查薇道：“混蛋逻辑，凭什么你就可以爱这么多个？别人就非得死心塌地的爱你一个？”


张扬道：“你都说了，我无耻到了极点，像我这种极品的男人满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我之所以放不下，是因为我压根就不相信别人能给你幸福。”


查薇嗤之以鼻道：“太自信了吧你！”


张扬道：“我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对你，对真心喜欢我的每个人，我都不会存有任何的坏心。”


查薇叹了口气道：“我不懂你，我一点都不懂你！”


张扬道：“我告诉你一秘密，其实我的前世就是三妻四妾，我反感的一条制度就是一夫一妻，咱们不是提倡能者多劳，按需分配吗？我这样的人就应该多娶几个。”


查薇忍不住反转筷子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娶你个大头鬼，你这种人，最应该的就是一辈子讨不到老婆，送到庙里当和尚，要是搁在古代，就送你去皇宫大内当太监，每天守着国色天香，只能干过眼瘾，郁闷死你！”


“你好毒啊！”


查薇道：“对你这种无耻的人就该这样。”


张扬道：“你喜欢我吗？”


查薇愣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张扬的问题，可是她的目光却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


张扬大胆的伸出手去，握住查薇的纤手，轻声道：“我看得出来！”


查薇道：“你把我带到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是不是就存着欺负我的念头？”


张扬道：“我要是真想，你会拒绝吗？”


查薇道：“会！”


“别把我想得那么卑鄙，我做人一直都很有原则。”


查薇道：“过去我一直都低估了你的阴险，今天才发现，很多事都是你刻意安排好的。”


张大官人不禁哑然失笑，今天的事情也难怪查薇会产生这样的怀疑，他利用国安安排的这一系列事情，的确显得有些不合常理，查薇产生他预先安排好一切的想法也很正常。


查薇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原本打算陪你熬个除夕之夜，可明天我还要到处去拜年，我去休息了。”


夜半时分，外面又落下了雪，张大官人听到隔壁房间内隐隐传来低声的啜泣，虽然查薇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仍然被张扬听到。


张扬从床上起来，披上衣服来到查薇的门前，伸手想要敲门，手指在触及房门的刹那却又停滞在那里，就在张大官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查薇从里面拉开了房门，她想出来透透气，却没有想到张扬就站在门外。两人相互对望着，张扬的手轻轻落在查薇的肩膀上，查薇娇躯一软就倒在他的怀中。


黑暗中张扬寻找着查薇颤抖的唇，不由分说，极其霸道的吻住了她的柔唇，查薇紧紧揽住他的腰背，樱唇热烈逢迎着他的亲吻，缠绵良久，两人方才分开，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张扬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查薇的俏脸，查薇小声道：“不许欺负我……”连她自己都听到这句话说的是多么的有气无力。


张大官人低声道：“为什么还不睡？”


“冷，还有些害怕！”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查大小姐居然会害怕？


查薇有些难为情的皱了皱鼻翼，将俏脸埋在张扬宽阔的胸膛中，娇嗔道：“你还笑我？”


张扬道：“要不，我陪你！”


查薇没说同意，但也没说反对。


张扬牵着她的手回到了床边，查薇让他先上了床，自己这才爬了上去，很小心的躺在张扬身边，从身后搂住他的身躯，小声道：“我就是想借你取取暖，没别的意思。”


张大官人道：“我也没别的意思，不过咱俩就这么躺上一夜，是不是特没意思？”


查薇揪住了他的耳朵：“不许胡思乱想，我困了，我真的困了！”黑暗中，查薇感觉到自己的俏脸发烧，可是她又留恋张扬带给自己的温暖，夜越发的寂静了，静得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的落雪声。


身边躺着这么一位俏佳人，张大官人却要做个守礼君子，熬得那不是一般的辛苦，很快这厮就不甘于这种状态了，悄悄挪动了身体。


查薇的长腿蜷曲在那里，用膝盖有效保持着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虽然如此，她仍然感觉到张扬灼热的呼吸，感觉到周围不断提升的热度。


张扬此时的目光温柔的像夜空中的星星，凝视着查薇精致的面庞：“嗨！你对我真的没有一丁一点的邪念？”


查薇闭着眼睛，甚至不敢看张扬的目光，她开始有些后悔了，为什么会和张扬躺在了一张床上：“没有……我发誓没有。”


张扬微笑道：“薇薇，其实我还是蛮安全的！”


查薇感觉他的手臂搂住了自己的肩膀，同样用膝盖抵住自己的双腿，查薇仿佛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她赶紧转过身去，身体虾米一样蜷曲成一团，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防御架势。


张大官人将查薇的娇躯揽入自己的怀抱中，以同样的姿势贴紧了她，不过他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举动，虽然张扬知道，如果自己的态度再强硬一点，查薇的防线说不定就会完全崩溃，但是张扬没有，他不能辜负查薇对自己的信任。落雪的夜晚，用他的身体给查薇温暖给她抚慰，按照他的话来说，自己是安全的。


君子并没有那么好当，张大官人这一夜挨得很辛苦，暖玉温香抱个满怀，却要控制住自己的情欲，这绝对是一种非人的折磨，尤其是对张大官人这种血气方刚的汉子来说。


查薇开始还有些害怕，可后来发现张扬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才放下心来，就这样躺在张扬的怀抱中，静静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呼吸，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暧昧的味道。可查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害怕源自于她的紧张，她从未怕过张扬什么，相反，躺在张扬的怀抱中让她感觉到踏实，让她感觉到安全。这样的一双臂膀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护自己。


查薇不知自己何时睡去，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两人仍然以那样的姿势拥抱在一起，查薇感觉到这厮的某部分紧紧抵压在自己的双腿之间，坚硬而灼热，查薇不由自主的向前挪动了一下臀部，张扬却搂紧了她，大腿搭在她的娇躯之上，那部分却更紧密地贴紧了自己。


查薇的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来自张扬身体的膨胀，她咬了咬樱唇，娇躯内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酥软无力，她感到自己的双腿间甚至有些潮湿，查薇害怕这一秘密被张扬发现，轻轻拉扯着他的手臂：“嗨！”


数声之后，张大官人才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这一夜的煎熬可真是非同一般，他咧开嘴笑了笑：“嗨！新年好！”


查薇小声道：“我想起床了！”


张扬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态了，他有些尴尬地放开查薇，向后挪了挪。


查薇红着俏脸，低着头，掀开被窝从里面坐起身，披上衣服快步向盥洗室走去。


等查薇进入盥洗室，张大官人这才坐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一柱擎天的部分，感叹道：“兄弟啊，辛苦你了……”


大年初一，每个人都有很多事，查薇洗漱之后让张扬送她返回城区拜年，虽然两人之间没发生什么事情，可毕竟有了一夜同床共枕的经历，比起羞涩的查薇，张大官人的表现还算正常，除了没能控制住生理冲动之外，这一晚上的表现还算得上一个守礼君子，他看了查薇一眼，自从昨晚之后，查薇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一改过去的爽朗作风，现在整一个忸怩的小姑娘，双目望着窗外，似乎在欣赏着雪景，其实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想着昨晚两人相偎相依共渡长夜的情景，暧昧的回忆原来也可以是一种浪漫。


张扬道：“昨晚睡得好吗？”


听到这句话，查薇的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她回头横了张扬一眼：“你说呢？”


张扬道：“你睡得蛮香的，半夜还听到你打呼了。”


查薇忍不住笑了，啐道：“你才打呼呢！我根本就没睡着！”


张扬道：“为什么不睡啊？”


查薇打了个哈欠道：“不敢睡，一头狼躺在身边，我睡不踏实！”


张大官人笑道：“事实证明，这头狼是头君子狼，放着一只待宰羔羊连口水都没流一滴。”


查薇道：“还好意思说，你……”话刚一说出口顿时想起张扬刚才的样子，羞得再也说不下去。


“我怎么了？”


查薇道：“总之，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扬道：“我能坚持住是一回事儿，可我是一正常男人，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要是我搂着你睡了一夜，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不是要怀疑自己太没有吸引力？”


查薇料到他说下去准没什么好话，满脸通红的让他停车，这里距离她家已经不远，张扬停好车，望着查薇道：“帮我跟你叔叔拜个年，那啥，我今儿忙，就不去他那里了。”


查薇点点头，忽然凑过身去，闪电般在张扬的面颊上亲了一记，然后迅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走出一段距离，才回过头，笑靥如花的向张扬摆了摆手。


张大官人摸着自己被查薇亲过的面颊，不由得感叹道：“魅力无法挡，我他妈怎么就这么讨女人喜欢呢？”


张扬本想去干爹干娘那里拜年，打过电话才知道，他们夫妇两人一早就出去了，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张扬想了想，先去了乔老那里。


普通人想去乔老家里也不是那么容易，张扬先给乔鹏飞打了电话，乔鹏飞出门接了他，陪着他一起来家里，在张扬来乔家之前，几位现任领导人刚刚离去，其中也包括张扬的干爹文浩南，乔家虽然在最近遭遇了一些风波，可是乔老的声望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这也证明乔家在这次的危机公关是有效地及时的。


乔鹏飞向张扬道：“我爷爷知道陈安邦的事情了。”


张扬笑道：“有没有责怪你？”


乔鹏飞摇了摇头，其实爷爷听到这件事之后，并没有任何的不悦，从昨晚爷爷的情绪来看，老人家非常开心。


走入乔家，看到乔鹏飞的父母、时维的父母都在，张扬向他们拜年之后，跟着乔鹏飞一起来到书房，乔老和乔振梁父子两人正在书房内聊天，对于他们这种政治家庭来说，即便是新年，话题也很难离开政治。


乔振梁的情绪非常不错，因为父亲刚刚告诉他一个消息，上头已经初步决定，让他出任农业部部长，乔振梁的仕途在短暂的搁浅之后，重新回归宦海，扬起风帆，他知道父亲为此一定做出了很大的努力。


乔老道：“这个消息目前还没有对外宣布，你好好养伤，节后就要开始工作了。”


乔振梁道：“爸，我身体没问题，张扬给我配得药很灵，现在我的手已经全好了。”


乔老笑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好身体，还谈什么革命事业，这次你的事情是维疆同志提名的。”


乔振梁点了点头，关键时刻，周家给了他们一个人情，似乎是针对周兴民出任平海省长一职所做的某种平衡，父亲虽然退了，可是他还是有着相当威信的，否则自己的事情不会那么快得到解决。乔振梁道：“维疆同志之前找我谈过一次。”


乔老道：“有些平衡工作是必须要做的，谁都不想树敌。”


乔振梁听出父亲的言外之意，如果高层方面对自己的事情做得太绝，老爷子肯定会不高兴，或许真的会有所动作，乔振梁道：“这次的风波让我看清了很多的事情。”


乔老道：“出了事情不要怨天尤人，首先要看到自身的不足，自己没有毛病，别人就抓不到你的把柄，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


乔振梁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低声道：“爸，我懂得应该怎样做。”


乔老的目光望向窗外：“你听说鹏飞和陈旋儿子的冲突了吗？”


乔振梁道：“听说了，想不到这孩子当了几年兵，脾气还是像当初那么冲动。”


乔老道：“我不觉得他做错！”


乔振梁微微一怔，抬起头，正遇到父亲深邃的目光。


乔老道：“振梁，可能鹏举的事情带给你的打击太大了，这段时间你改变了许多，我们乔家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要低头做人，有些事必须得争！”


乔振梁抿了抿嘴唇，并没有说话。


乔老道：“你和小孟之间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细问，我相信以你的年龄和经历，应该可以处理好任何事。”乔老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是他的表情却流露出些许的失望。


乔振梁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很差，可以说是他从政以来最差的时期，政治上受挫还在其次，一直以来他努力维持的家庭终于完全崩溃，这是他人生的低谷，以父亲的睿智一定能够看出他的失常。乔振梁感觉到，自己是时候应该振奋精神了，他要忘记过去的不快，他要重新振作起来，这一代人中，父亲在他身上寄予的希望最大，他绝不可以让父亲感到失望。父亲头上的白发比起去年更多了，终有一天父亲老得会无法承担这个家族的重担，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他肩负起来。想到这里，乔振梁不禁感到内疚，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可是这场风波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在政治上还欠缺火候。


乔老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重新的开始，不是吗？”


乔振梁重重点了点头道：“爸，我会认真地走下去！”

第882章 露一小手


乔老看到张扬前来表现得非常开心，微笑道：“你很早啊！”


张扬笑道：“不算早，其实我凌晨就想跑过来给您拜年了，可又担心没办法进门，您这里的安防太严密了。”


乔老哈哈大笑，他拿了个红包给张扬，别人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这意味着乔老已经将张扬当成自己的子孙看待，张大官人手握着乔老给的红包，心中非常的激动。


这小子双膝一屈，居然在地上跪了给乔老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给您老人家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年祝词没多少新意，可是这三个响头却是真心实意，这也不是张大官人存心巴结乔老，虽然他从大隋朝过来已有四年，可他总认为给长辈拜年还是应该磕头，这观念从来都没变过。


乔老乐得眉开眼笑，乔鹏飞在一旁看着，其实他们家也很久不兴磕头这一套了，张扬一个外人都做出了表率，他身为乔老嫡亲的孙子也不能落后，乔鹏飞扑通一声也跪下来了给爷爷磕了三个响头。


乔老笑道：“怎么了这是，过去我都说过，不要搞这一套，太封建了。”


张扬道：“尊敬长辈不是封建，反正我家里，逢年过节我都给父母磕头，这是咱们中国人几千年传下来的礼节，干嘛非得跟外国人学？面对长辈，不跪下哪有诚意？”


乔老笑道：“你小子就是道理多，起来吧！”他又看着乔鹏飞道：“鹏飞，你给我拜过年了，怎么又跪下了？”


乔鹏飞道：“爷爷，张扬都磕头了，我也不能落后啊，我也认同他的说法，给长辈磕头不是什么封建，是一种礼节。”他头脑灵活学得很快。


乔振梁一边微笑着。


张扬就势也给他磕了三个头，嘴里没说话，心里却想着，我这三个头可是冲着梦媛，乔书记啊乔书记，大过年的，我送你个便宜老丈人当当，这三个头权当定金，以后再下聘礼。


乔振梁哪知道这小子的算盘，笑道：“赶紧起来吧，别搞过去那一套。”


张扬道：“乔书记，我给您磕头了，您多少也得给个红包吧？”


乔振梁呵呵笑道：“臭小子，原来是想要红包。”他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递给张扬：“我靠工资吃饭，你别嫌少啊！”张大官人喜滋滋的接了过去，这才站起身。


乔振梁向父亲道：“爸，你们先聊着，我出去走动走动。”


乔老微笑点头，新年第一天，作为乔家的长子，儿子是该出去拜访一些世叔世伯。


乔振梁走后，乔老招呼张扬在身边坐下，和颜悦色道：“这次准备在京城呆几天，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张扬笑道：“这两天就走！”


乔老道：“没什么重要事情就在京城多玩两天。”


张扬点了点头。


此时时维从外面走进来了，她是听说张扬过来了所以专程来书房看看，张扬笑着向她道了声新年好。当着爷爷的面，时维也没有表现出平日的刁钻，对张扬前所未有的客气，她笑了笑道：“你还真有心，专门过来给我外公拜年。”


张扬道：“乔老是我的偶像，我第一个就过来给他拜年来了。”


乔老笑道：“时维，你姐呢？”


时维叹了口气道：“在自己房间里呆着呢，外公，我都担心死了，我姐现在除了看书就是诵经，我真担心她走上舅妈的老路。”


乔老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凛，时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上了嘴巴。


乔老道：“你去叫她过来！”


时维离去之后，乔老向乔鹏飞道：“鹏飞，梦媛最近心情不好，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多关心她，抽时间多陪她四处走走。”


乔鹏飞应了一声。


乔老又转向张扬：“那天你们好像去马场玩得挺开心的！”


张扬和乔鹏飞对望了一眼，不知道乔老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张扬笑道：“还成，不过我热了点事儿！”他把所有的事情自己先扛了过来。


乔老道：“年轻人惹点事怕什么？关键是要看清局势，什么事可以惹什么事不可以惹！”


张扬听出乔老这句话另有深意，笑道：“乔老，您在教我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可没这么说，年轻人热血冲动不是什么坏事儿，就算做错了事，也可以用年轻作为理由，年轻的时候犯些错误，其实是在积累经验，只有做错事，记忆才会深刻，如果你们这种年纪，就一个个城府极深，老奸巨猾，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太可怕了！”


乔老的话引得他们都笑了起来。


乔老道：“谁年轻的时候没做错过事？鹏飞，你要是不做错事，我也不会让你去西藏，事实证明，你去西藏的这两年成熟了许多，很多时候，人的改变都是从做错事开始。”


乔鹏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两年的历练让他认识到很多的不足，这次乔家经历的风波更让他意识到自己肩头的责任，乔鹏飞真正懂得了要去维护家族的地位和荣誉。


乔老道：“鹏飞，有没有去给你师父拜年？”


提起这件事乔鹏飞的表情显得非常尴尬：“爷爷……”事实上他在去西藏当兵之前，已经被师父史沧海逐出师门了。


乔老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当爹的可以不认你这个儿子，做儿子的却不能不认这个父亲，鹏飞，你这次回来之后让我看到了你的许多改变，我很欣慰，但是仅仅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不够，是男人就应该有改正错误的勇气。”


乔鹏飞点了点头。


张扬笑道：“我正准备去给史老爷子拜年，鹏飞，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乔鹏飞心中一阵温暖，在西藏他和张扬相遇之后，两人之间过去的那段恩怨早已冰释前嫌，可乔鹏飞并没有想到自己和张扬之间会成为朋友，这次张扬来京之后，他惊奇的发现他们在性格上居然有着很多的共同点。


乔老道：“很好啊，鹏飞，去叫那两个丫头一起去，不要让她们总闷在家里。”


乔鹏飞起身去叫人的时候，张扬向乔老坦诚道：“其实那天我们又和陈部长的儿子发生了一些不快。”


乔老道：“假如一个小孩子冲上来打你，你可能不屑与和他计较，但是他想要打你的脸，你就必须要抓住他的手，必要的教训对他的成长也有好处。”


张扬连连点头，他发现乔老的很多话都说到自己心坎上了。


乔梦媛本不想出门，可是爷爷既然发话，她只能从命，看到嬉皮笑脸的张扬，乔梦媛的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感动，聪明如她自然知道张扬这次选择留在京城和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两人互道了一声新年好，几个人都上了张扬的奔驰越野车，乔鹏举主动请缨开车，他有些好奇道：“这车是今年新款，纯进口的，张扬，你从哪儿弄来的？”


“借朋友的！”


“你狐朋狗友真多！”一离开家门，时维那张嘴就忍不住开始损张扬。


张扬笑道：“你是狐朋呢还是狗友？”


时维瞪圆了一双眼道：“我跟你不是朋友！”


乔梦媛忍不住笑道：“好了，大清早的你们吃炮仗了，火药味这么浓！”


时维道：“是他惹我的！”


张扬没搭话，因为他的手机响了，却是薛伟童打电话给他拜年，张扬笑道：“你也新年好，妹子，干啥呢？”


薛伟童道：“滑冰，无聊死了，别人都成双成对的就我一个，你来陪我吧！”


张扬道：“我还有事儿，得去拜年！”


“哪儿拜年？”


张扬把他们去的地方说了，那边薛伟童一听就来了兴趣：“我也去啊！”


张扬还没来及问她去干什么，那边就已经挂上了电话，他唯有笑着摇了摇头。


乔鹏飞问他是谁，张扬把事情跟他说了，苦笑道：“我这个妹子也是个闲着没事的角色。”


时维道：“你妹子真多，有句话唱得什么来着？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她居然唱上了。


乔梦媛忽然发觉，时维唱歌的时候，张扬正通过后视镜打量着自己，她的芳心一阵慌乱，慌忙将目光逃避开来。


大年初一，八卦门悬红挂彩，八卦门掌门史沧海在大堂内笑容满面的接受众弟子的跪拜，弟子们叩头之后，史沧海给每个弟子逐一派发红包，发红包的时候，他的儿子史英豪来到他身边低声耳语了两句。史沧海微微一怔，两道花白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低声道：“带他们去后院。”


史沧海发完红包来到后院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看到张扬和乔鹏飞四人已经在后面的房间内喝茶。


史沧海的身影刚一出现在门前，乔鹏飞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恭敬道：“师父，徒儿给您拜年了！”说完就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史沧海却正眼都没有看他，向张扬微笑道：“张扬，你怎么会在京城？”


张扬道：“史老爷子，我也是过来给您拜年的。”他上前一步作势要拜，史沧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无需多礼，我从未将你当成晚辈！”史沧海对张扬的武功人品极为推崇，自从张扬在箭扣长城击败日韩两方高手联合攻击之后，史沧海更将张扬视为中华武林的希望，对他非常看重，他招呼张扬重新坐下来。


那边乔梦媛也给他拜年，史沧海表现得也是极为客气，微笑道：“乔老身体好吗？过些天等闲下来我去府上给乔老请安。”


乔鹏飞仍然跪在那里，史沧海也没有招呼他起来的意思。时维看到表哥遭到如此冷遇，心中顿时感到不忿起来，她是个憋不住的性子，忍不住道：“史老爷子，我表哥也给您拜年了！”


史沧海的目光仍然没向乔鹏飞看上一眼，微笑望着时维道：“你表哥是谁？”


时维知道这位老爷子是故意装糊涂，她伸手指了指乔鹏飞道：“可不就是他喽，你徒弟乔鹏飞！”


史沧海这才看了看乔鹏飞：“他是你表哥，却不是我徒弟！”从老爷子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心中的怒气仍然未消。


乔鹏飞也没说话，仍然跪在那里，他性子非常的倔强，今天如果师父不原谅自己，他是不会起来了。


张扬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马上就明白了，其实史老爷子也未必是真心做得绝情，当初乔鹏飞被逐出门墙，原因还在自己的身上，老爷子十有八九是抹不开这张脸面。张扬笑道：“史老爷子，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老当真不认他了？”


史沧海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过？”


张扬笑道：“那也得给人一个改过的机会，我和鹏飞都能冰释前嫌，这世上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两师徒哪有隔夜仇呢。史老爷子，本来你们八卦门的事情我是不想掺和的，可今儿过年，我看您心情好，就多说一句，其实鹏飞早就改过了，照我看，您老这么多弟子中，真正能继承您衣钵的还真没有几个，您儿子算一个，再就是鹏飞了，您要是真不收他，我把他介绍给咏春派去……”


史沧海瞪了他一眼道：“我们八卦门的事情轮得到你操心吗？”


张扬哈哈大笑了起来，史沧海说这句话等于认同乔鹏飞还是八卦门的弟子。


乔鹏飞的头脑也是极其的机灵，听话听音，听到师父说话有所松动，赶紧用膝盖挪行到师父面前，又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头磕得实在，连额头都磕青了：“师父在上，徒儿给您磕头了！”


史沧海其实当初把乔鹏飞赶走心中也极其不忍，正如张扬所说，他的这么多弟子之中，乔鹏飞无疑是极为出色的一个，甚至可以说，他在武学方面的领悟能力要超过他的儿子史英豪，可惜这小子年少轻狂，喜欢惹是生非，还把八卦门诸多的弟子带入了是非圈中。


这些年史沧海也在关注他的动向，知道乔鹏飞去了西藏当兵，不过他并没有想到张扬和乔鹏飞这两个昔日的仇家，如今能够把手言欢成为朋友，有了张扬从旁说和，再看到乔鹏飞表现出的诚意，史沧海终于回心转意了，以乔鹏飞的出身，今天能够做到这样已经非常难得。


史沧海道：“你起来吧！”


乔鹏飞听到他发话，这才敢站起身来。


史沧海上下打量着乔鹏飞，惊喜的发现他去西藏两年，身上居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昔日眼神中的狂傲之气早已荡然无存，他低声道：“黑了，也瘦了！”


乔鹏飞道：“高原紫外线比较强，黑一些是难免的。”


史沧海道：“这次在家呆多久？”


“二十天！”


史沧海道：“回头你的那帮师兄弟在演武厅演练，你也去准备一下，练练手，让大家看看你这些年功夫有没有生疏。”


乔鹏飞知道师父终于要把自己重新收入门墙，激动地双目发红，声音也颤抖起来：“师父……我……我这就去准备……”


看到乔鹏飞和史沧海师徒两人重归于好，乔梦媛和时维也是欢欣无比。


史沧海转向张扬道：“张扬，你是高手，回头我的这帮弟子进行新春演武，你帮忙指点一二。”


张扬谦虚道：“晚辈岂敢班门弄斧！”


史老爷子哈哈笑道：“我这里是八卦门，可不是什么班门，弄斧的没有，耍大刀的倒是有几个。”


八卦门弟子准备好在演武堂新春演武的时候，薛伟童也及时赶到凑热闹，她和乔梦媛时维都认识，三个女孩凑到一起自然有不少的话说。


张大官人看到她们在一旁聊得起劲，不禁微微一笑，不知今天她们又能爆出多少八卦？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乔鹏飞身穿蓝色练功服走上演武堂，先向师父史沧海鞠躬行礼，然后向各位师兄弟抱拳致意。


乔鹏飞去西藏两年，功夫并没有荒废，每天都会抽时间联系八卦掌，但见他脚步变幻手掌翻飞，身捷步灵，随走随换，形如游龙，视若猿守，坐如虎踞，转似鹰盘，步法灵动而不失稳健，进退适度，攻守兼备，比起当初他在京城的时候竟然有了大幅的提升。


张扬也是头一次看到乔鹏飞完完整整的将一套八卦掌打完，他一眼就看出乔鹏飞比起当年和他交手的时候武功提升了一个层次。


史沧海面露微笑，抚须不住点头，已经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欣慰。


张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恭喜老爷子有此佳徒！”


史沧海呵呵笑道：“这两年我可没有教他，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


乔鹏飞一套八卦掌打完，现场获得了雷鸣般的喝彩和掌声，乔鹏飞在这帮师兄里面的口碑还是不错的，他过去虽然轻狂了一点，可那毕竟是对外，对待同门师兄弟，他一直都很谦虚，而且为人慷慨大方，人缘不错，这也是他当初和张扬发生矛盾，师兄弟争先恐后的为他出头的真正原因。


八卦门弟子轮番登场，因为是新春的第一次演武，又是在师父面前，每个人都表现得格外卖力，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乔梦媛、查薇和薛伟童看得就是热闹，她们不停鼓掌，不住叫好。


最后一个出厂的是史英豪，他表演的是八卦刀，八卦刀形似单刀，但体积比普通单刀要大，刀身长度在一米以上，加上把柄全刀达到了一米四，史英豪的这把八卦刀是专门定制，重达十五斤，没有相当的膂力是不可能掌控自如的，史英豪单手执刀，右脚向前踏了一步，地面发出‘蓬’地一声闷响，青砖缝隙之中灰尘激扬而起。刀光霍霍，但见刀走不见人行，刀身随着步法的起落摆扣，身法的左转右旋，变化出劈、扎、撩、砍、抹、带、摊、拉、截一系列不同的变化，绵绵不断，宛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又如飞凤游龙，变化万千。


史英豪的刀法激起了现场延绵不断的掌声，一路刀法使完，史英豪回归初始时站立的位置，脸不红心不跳，站在那里，静如山岳，大有宗师之风。


张扬也不禁暗赞，史英豪也有提升，单单是这份气度已经少有人及。


史沧海向张扬道：“如何？”


张扬赞道：“好刀法！”


史沧海道：“你也下去练练手，给我徒弟们开开眼界怎样？”


张扬笑道：“算了吧，我的功夫不好看！”


史沧海微笑道：“别谦虚，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武功。”


张扬看到盛情难却，只能走下场中，他笑眯眯道：“既然史老爷子开口，我就只能献丑了，我的功夫理念是应变，武功万变不离其宗，归根结底还是要实战，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打一套太极拳吧！”


张大官人说完抱了抱拳，一个标准的太极起手式打起了太极拳，他并不想在人前过度表露自己的武功，其实对他而言，武功练到了这种境界，任何拳法经他使出威力都是一样。


太极与形意、八卦并称内家三大拳法。太极拳主张用意不用力，力从人借。力从人借之真义是借用地心吸力，即是学会利用身体重量压到地面而产生的反弹力，作为活动的能源。能把握此技巧，能源用之不竭，人从婴儿开始学习翻身、走路就开始与地心吸力相抗，一举手，一投足皆是用本身力量抗衡地心吸力。随着人的不断成长，用力已是一种习惯，要改变此活动的习惯是极之困难的事。借地心吸力的法门就是将身体每一个部份放松，将重量全交给地心吸力。


张大官人发现太极拳的某些理论和大乘决有类似之处，在参悟大乘决之后，他对太极拳的理解之深，当世之中已经很少有人能及，或许他的太极拳的动作绝不是最为标准的，可是他对于拳意的掌握绝对是当世第一。


张扬练拳之时微笑道：“你们可以利用一切东西攻击我试试！”


张扬的话音刚落，那边时维就将喝完的茶杯朝他扔了过去。

第883章 凶相毕露


张大官人看都不看，手掌伸了出去，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轻轻巧巧就将茶杯拍了出去，那茶杯在空中弧形旋转，稳稳落在一旁的八仙桌之上，这一手让所有人为之咋舌，张扬对力道的掌控实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薛伟童看得有趣，抓起一个圆凳向他扔了过去。


张扬手掌一翻，平贴在圆凳之上，身躯旋转，圆凳仿佛黏在他手上一样，轻轻落在地上，只有单腿落地，圆凳围绕落地的那一点倾斜旋转。


太极拳所有人都见过，可是张大官人这么牛逼的太极拳，没有一个人见到过，这厮的太极拳说实话只有七分形似，但是意境传达的却是十足。


那边史沧海朝儿子递了个眼神，史英豪会意，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老爷子看着的是外面的石锁，那石锁足有一百斤，史英豪大踏步走了过去，一把将石锁拎起，现场响起一片惊呼声。


时维此时也不禁担心起来，向身边的乔梦媛道：“他当真要把石锁扔过去？”


乔梦媛虽然也有些担心，可是她更相信张扬的实力，薛伟童和张扬一起并肩和群狼进行过生死搏斗，对张扬的能力也有充分的认识，她对这位结拜三哥绝对信任，认为这石锁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史英豪拎起一只石锁，然后向前走了几步，将靠在廊柱旁边的另外一只石锁也拎了起来。整个演武堂内变得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盯着史英豪的举动。史英豪双手拎起石锁，身体以左脚为轴旋转起来，双手中的石锁先后脱手飞出，直奔着张扬呼啸而去，石锁高速奔行的声音响彻在演武堂中。


在场的多数人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普通人要是被这石锁撞上，恐怕要骨断筋折。


张大官人却不见任何慌乱，一掌飘出，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接触在石锁之上，另外一只手则托在另外那只随后奔行而来的石锁底部，一粘一拖，尽得太极真谛，这两只石锁原本就重逾百斤，经过史英豪高速掷出之后力量无疑又增加了数倍，可谓是雷霆万钧的两只石锁奔行到张扬面前，却突然被卸去了力量，随着张扬双手的挥舞转动，那百余斤重的石锁在他的手上竟然如同鸿毛一般轻盈，张扬的动作一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的阻滞。


现场的八卦门弟子修行深浅不同，但是每个人都已经看出，张扬已经到了四两拨千斤的最高境界。


两只石锁随着张扬的动作越舞越疾，倏然张扬动作一变，两只石锁宛如蝴蝶一般飞向庭院之中，轻轻落回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一样。


张大官人缓缓收回动作，双手负在身后，面带微笑，气定神闲，现场鸦雀无声，足足静了近十秒的时间，掌声方才潮水般响起。


包括史英豪在内的所有八卦门弟子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他们现在才真正领悟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张扬的武功，他们根本无法望其项背。


张扬来到史沧海的面前，微笑道：“献丑了！”


史沧海由衷叹道：“你的武功已经到了大乘的境界，任何武学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


张扬道：“班门弄斧，还望史老爷子不要笑话才好。”


史沧海又怎会笑话张扬？他已经看出张扬的武功已臻化境，武功练到这种境界，眼界和领悟能力必然超人一筹，事实上张扬单单从八卦门弟子的演练中，已经掌握了八卦掌的精髓，正所谓触类旁通。今天如果不是考虑到门派禁忌，张扬早就将自己领悟到的八卦掌打出来了。


史沧海中午本想留张扬一行吃饭，可张扬婉言谢绝了，他下午和章碧君有约，乔鹏飞这么久没和师父一起吃饭，今天史沧海终于将他重新收为弟子，当然激动不已，要留下陪着师父和同门师兄弟一起吃饭。乔梦媛和时维也留了下来，张扬看出乔梦媛的留下更是为了避免和自己呆在一起，她在有意分清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张扬和薛伟童一起离开了八卦门，薛伟童忙着联系周兴国几个，大过年的闲着也没什么事，她打算把兄弟几个约在一起聚一聚。


张扬借口自己有事，好不容易才让薛伟童相信，答应她晚上一起聚聚，这才得以离去。


张扬开着奔驰越野车来到京城北区的一处停车场，章碧君和他约定下午两点在此相见，张扬按照章碧君的吩咐将车停入预订的位置，他看到一旁的商务车，两名黑衣人拉开推拉门走下汽车，其中一人正是昨晚将车交给他的司机，张扬推开车门走下去，将钥匙扔给了那名司机。


另外一人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张扬进入商务车内，他发现章碧君并不在车里，跟着张扬上来的那名黑衣人递给他一个黑色的头罩：“组织规定，麻烦配合一下。”


张扬点了点头，很配合的将头罩戴上。


商务车开始启动，约莫四十分钟后，汽车停了下来，两名国安特工陪着张扬一起走下汽车，却仍然没有让他解下头罩，向前走了几分钟，似乎进入一栋建筑中，张扬停下脚步，不久就有种突然失重的感觉，他意思到自己正处在电梯内。


电梯向下行进，半分钟后停下，张扬听到身边那人道：“可以取下来了。”


张扬取下头罩，看到自己处于一条长长的灯光通道中，两名身穿黑衣的国安特工跟在他的左右，这条通道上，每隔二十米就有全副武装的特卫站岗。


从看到的阵仗张扬推测出自己应该是来到了国安的某处秘密基地。


走到通道尽头，一旁的特工进行密码指纹和瞳孔的三重认证，方才打开了大门，张扬和他们一起走了进去，没多久他就看到身穿灰色职业套装的章碧君微笑迎了上来，远远向他伸出手：“欢迎光临我们十局的秘密基地。”


张扬和章碧君握了握手，环视了一下周围，歪着嘴笑道：“章局，好大的场面。”


章碧君淡然一笑，她挥了挥手，示意周围人不必跟来，带着张扬走入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


办公室的装修和设施极其简洁现代，正前方有一面巨大的电视墙，看起来有种进入太空舱的感觉。


章碧君给张扬倒了杯热咖啡，自己也取了一杯，邀请张扬在白色的转椅上坐下，她微笑道：“我们的部门你应该不会感到陌生。”


张扬道：“我今儿来不是为了参观。”


章碧君点了点头道：“我之所以把你带到这里，也是为了表现我的诚意，你帮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对你当然不会有所隐瞒，我始终认为，合作的基础就是坦诚。”


张扬抿了口咖啡：“昨晚你们是不是得手了？”这是张扬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章碧君点了点头：“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张扬道：“桑贝贝究竟是不是你的人？”


章碧君道：“我不认识什么桑贝贝，不过我听说在昨晚的火灾中有一名舞女失踪，至于她的下落，警方正在调查中，其他的我就一无所知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要我在二楼放火，东西明明在B座，为什么要在A座制造混乱，原来你们一早就打算从联通两栋别墅的地下通道入手。”


章碧君微笑不语。


张扬道：“失火的时候，因为火从二层开始燃烧，所以一楼和地下室暂时不会波及，你们的人就利用这一时机进入地下通道，我想之前你们应该早就将别墅的结构和安防措施调查的清清楚楚，所以她很顺利就通过这条地下通道进入了B座，完成了你交给她的任务。”


章碧君微笑道：“你很喜欢推理。”


张扬道：“只是我没有想通，既然你已经安排人手潜入了查晋北的别墅，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做这种工作，我干的事情是不是太简单，是不是有些画蛇添足？”


章碧君道：“每一个分工都很重要，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导致全盘失败。”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一直都在想这件事，那颗炸弹险些把我炸死只能说我倒霉，如果我不是抢着去救人，也不会遭遇到那颗炸弹，可是我清醒过来却始终都想不透，我在这次的行动中到底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放火？这事儿谁都能干，查晋北丢了东西之后，会把疑点锁定在谁的身上？”


章碧君静静看着张扬，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张扬道：“他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因为之前我就跟踪过他，查晋北肯定会将首要的怀疑目标锁定在我身上，你们让我放火是假，让我当替罪羊才是真的。”


章碧君叹了一口气道：“张扬，你想的真多，查晋北就算怀疑你，他有证据吗？”


张扬道：“那就是你承认了？”


章碧君道：“事实上，如果他有脑子，他会查出你根本没有时间潜入B座去窃取他的东西。”


张扬道：“他不是傻子，他肯定会猜想到我有同谋！”


章碧君笑了起来：“重要吗？”


张扬道：“对你不重要，可对我很重要，我很不爽替别人背黑锅。”张扬对章碧君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和邢朝晖相比，章碧君这个人心机太深，不像邢朝晖那般坦诚。


章碧君道：“没有人要让你背黑锅，我告诉你一个事实，当初你前往苍幕山军事禁区就是查晋北的圈套。”


张扬皱了皱眉头：“你有证据吗？”


章碧君点了点头：“我们在查晋北的保险柜中发现了部分从苍幕山军事禁区中丢失的秘密资料，单单是这一项，我们就可以认定他是一名台湾间谍。”


张扬道：“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章碧君道：“事关国家机密！”


张扬笑了起来，他充满嘲讽道：“真是一个绝妙的理由，好，我不问，我也没兴趣知道，现在你可以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章碧君点了点头，她拿起遥控器，打开前方的电视墙，室内的光线同时黯淡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方才看到了晃动的屏幕，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应该是东亚某国的语言，过了一会儿，屏幕开始变得清晰，看到一名女子被人绑在椅子上，身边一名身穿北韩军装的男子抓住了她的头发，逼迫她仰起头，面对着镜头，那女子的脸上伤痕累累，虽然如此，张扬仍然第一眼就认出，她是丽芙！


张扬的内心顿时紧缩了一下，画面中传来男子的咒骂声，然后他拿起一根铁棍狠狠抽打在丽芙的身上，打得丽芙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她的身体痛苦地抽搐着，男子抬起脚狠狠踏在她的手上。


张扬听到丽芙痛苦地呻吟，虽然她竭力在抑制，但是仍然发出了声息。


画面中男子大声说着什么。


张扬不忍再看，他手中的咖啡杯因为承受不住他愤怒地力量，咔嚓一声，被他捏的粉碎，滚烫的咖啡洒了他一手，张扬却浑然未决。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夜莺在追击邢朝晖的过程中进入了北韩，被邢朝晖发觉，他利用在北韩的关系，故意将夜莺引入圈套，并将她的行踪透露给北韩军方，夜莺误闯北韩军事禁区，落入北韩军人的圈套中，邢朝晖通过秘密途径放出假的资料，让北韩方面误以为夜莺是来自美国的间谍。”


张扬怒道：“她是你的手下，你应该向北韩方面解释这件事！”


章碧君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充满了无奈：“张扬，这种事没办法去解释，夜莺进入的是北韩军事禁区，如果我们出面承认，会影响到我们两国之间的睦邻友好关系。”


张大官人怒道：“屁的睦邻友好关系？难道为了所谓的外交就要牺牲自己的同志？夜莺为什么会到北韩？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你们交给她的任务，她怎么会身涉险境？现在她出事了，你们却要不闻不问？难道你们不清楚北韩军人对付美国间谍的手段？”张大官人有些出离愤怒了。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这盘录像是邢朝晖寄来的，我收到录像已经有五天了，我想……夜莺应该凶多吉少。”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失落。


张扬忍无可忍了，他才不管章碧君是怎样的地位，拍案怒起道：“你们口口声声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同志，全他妈都是扯淡，你明明可以救她，只要证明她的身份，北韩军方一定会给我们这个面子。”


章碧君神情黯然道：“太晚了！”


张扬道：“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根据我们情报部门的分析，她应该被关押在距离南韩边境不远的金刚山秘密军事基地。”


张扬点了点头，他向章碧君道：“给我你所知道的关于夜莺的一切资料。”


章碧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声道：“张扬，我知道你很关心她，可是我对她的关心根本不次于你，一直以来我都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张扬摇了摇头：“收起你的谎言，没有任何一个母亲可以忍心看着女儿受到这样的折磨！”他抿起嘴唇，倔强的目光盯住章碧君道：“给我需要的一切资料。”


章碧君和张扬对望良久，她的目光率先软化了下去，她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张扬，又起身取出了录像带交给了他。


张扬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章碧君叫住了他：“张扬，你真的打算去北韩救人？”


张扬的身影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道：“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章碧君道：“虽然我国和北韩之间有着良好的关系，可是北韩这个国家在政治方面极其的复杂，一旦做出触犯他们国家利益的事情，后果会很严重。”


张扬淡然笑道：“你在提醒我，我要对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吗？”


章碧君提醒他道：“美国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


张扬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组织抛弃！”拉开房门的时候，张扬转过身：“还有，从今天起，我和你们的组织之间再无任何瓜葛，我相信，这也正是你所希望的。”上次张扬在美国大开杀戒的时候，国安官方也没有给他任何的帮助，他们首先做的是撇开关系，是邢朝晖背地里给他帮助，张扬对所谓的组织早就不抱有希望。


房门在张扬的背后紧紧关闭，章碧君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痛惜的表情却瞬间消失，她缓步走向电视墙，摁下墙壁上暗藏的密码，电视墙移动开来，露出后方的电梯，章碧君进入电梯，按下负三层的按键。


在十局秘密基地的下方暗藏着一间禁闭室，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把守着大门。


章碧君进入禁闭室内，禁闭室非常的空旷，其中只有一些最简陋的生活设施，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蜷曲在小床之上。


章碧君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正是昔日国安四局的主任邢朝晖。


邢朝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笑容，望着眼前的章碧君，他的表情充满了愤怒与悲哀。


章碧君站在他的面前，轻声道：“身体好些了吗？”


邢朝晖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看得出他的身体非常虚弱，他低声道：“章碧君，从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东西。”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邢朝晖道：“人活在世上是有原则的，好说话的人未必肯违背自己的良心。”


章碧君道：“你所谓的原则带给你的只有死亡。”


邢朝晖惨然一笑道：“谁会在乎？”


章碧君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邢朝晖冷冷看着她。


“你最得力的手下张扬去北韩救夜莺了。”


邢朝晖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章碧君道：“背叛我的下场只有一个，夜莺不相信你是内奸，她竟然敢查我，我就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邢朝晖充满鄙夷地看着她：“你很可悲，你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你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章碧君道：“我们的理想不同，你永远不会懂得我的志向！”


邢朝晖笑道：“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他在利用你，你真的很可怜。”


章碧君道：“可怜的是你，你永远见不到初升的太阳，你大概已经忘了，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


邢朝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悲怆的表情。


章碧君似乎感觉对他刺激的还不够，又道：“刚才你的得力助手张扬来过，就在你头顶的办公室，他看到了北韩军人严刑拷打夜莺的录像，你猜猜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邢朝晖道：“他已经离开了国安，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章碧君道：“他是个麻烦，他害得我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这样的人，我又怎么可以让他留在这个世界上！”


邢朝晖道：“他的确是个麻烦，可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这个麻烦，你还是不要去招惹，一旦激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章碧君呵呵笑了起来，她得意地向前走了一步：“老邢，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自以为是，你以为他可以从北韩军人的枪口下活着逃回来？”


邢朝晖道：“章碧君，你果然好手段，诬陷我是内奸，又设计夜莺，现在利用夜莺的安危又将张扬骗入局中，女人果然是世上最狠毒的动物。”


章碧君道：“那是因为你不懂得欣赏！”她看了看邢朝晖，充满同情地看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聪明一些，本不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邢朝晖微笑道：“我是个固执的人，认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如果你聪明就不会被我发现，如果你聪明就不会在夜莺的面前露出破绽，如果你聪明你就不会去招惹张扬！”


章碧君轻声道：“可惜你们的结局都一样。”


她的目光忽然充满了同情：“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饺子过来，好好过个新年。”


邢朝晖从章碧君阴冷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声道：“外面下雪了吗？”


章碧君点了点头：“雪很大，风景很美，可惜你再也见不到了！”

第884章 无可选择


张扬孤独的走在长安街上，傍晚时分雪忽然变大了，张扬裹紧了风衣，望着眼前宛如飞絮的雪花，他的心情纷乱如麻，丽芙落在北韩军人的手里，而国安对她却已经放弃了，无论丽芙为国安做出过怎样的贡献，可是和国家利益相比，她的生命是无足轻重的，事实上在他们加入国安的第一天就已经宣誓为了维护国家的利益随时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或许对章碧君对整个国安来说，丽芙的生命无足轻重，但是对张扬来说不一样，他不可以让丽芙就这样死去，即使还有一线希望，他都要找到丽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扬不由自主想到了顾佳彤，这一次丽芙的命运再度被推到了生死边缘，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张扬首先联络的是赵天才和伍得志，他需要帮助，虽然他拥有超人的武功，但是当今世界，武功并不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


雪越下越大，张扬拉开街角的公话亭，在其中暂避风雪，他给楚嫣然打了一个电话，没有告诉她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张扬此时的心情是无比沉重的，和楚嫣然通完话之后，他鬼使神差的拨通了乔梦媛的电话，本来他以为乔梦媛仍然关机，却想不到这次居然打通了。


乔梦媛接通了电话并没有说话，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张扬的呼吸声，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彼此握着电话，听着对方呼吸的声音，最终还是乔梦媛率先开口道：“有事？”


张扬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我遇到了一些事，却找到不到人说！”


乔梦媛从张扬的声音里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虽然她一直都在刻意保持着和张扬之间的距离，甚至她错误的认为自己已经渐渐可以控制住感情，可是当张扬遇到了麻烦，她的情绪会不由自主的受到影响，这一刻，乔梦媛忽然发现自己对他早已情根深种，这世上没有比他更让自己在乎的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乔梦媛不由得慌乱起来，可是她却又管不住自己，她永远也不能做到不去关心张扬：“你在哪里？”


张扬抬起头，透过公话亭的玻璃望着周围来往的人群，低声道：“我在长安街，雪很大！”


女人的直觉是敏感的，乔梦媛知道张扬一定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她几乎没做太多的考虑就离开了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张扬的身边，张扬仍然站在公话亭内，他在等待，虽然他恨不能现在就前往北韩，可是在对情况缺乏必要了解的情况下，他不能贸然行动。


伍得志和赵天才正在赶往京城，伍得志提醒他务必要冷静，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等他抵达京城再说。他必须要做好准备，章碧君虽然提供给了他很多的材料，但是仅凭那一盘录影带很难断定丽芙就被关押在金刚山。张扬在心底深处对章碧君缺乏信任，他甚至无法肯定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另外的一个圈套。可是这件事关系到丽芙的安危，就算真的是一个圈套，他也不可能就此放弃，或许有些人正是意识到丽芙在他心里的重要性，所以才布下了这个局，张扬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望着一身风雪一脸关切的乔梦媛出现在公话亭外，张扬推开公话亭的玻璃门，将她拉入这狭小的空间内，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展开臂膀不由分说的将乔梦媛的娇躯拥入自己的怀中。


乔梦媛明显颤抖了一下，可是她没有拒绝，就这样任由张扬抱着自己，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方才很小心的搂住张扬的腰，关切道：“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扬道：“我是不是一个坏人？”


乔梦媛摇了摇头，在她心中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


“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我放不下，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乔梦媛轻声道：“如果你认为值得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我相信你。”


张扬道：“我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乔梦媛昂起头，看着张扬矛盾而纠结的面孔，轻声道：“告诉我，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张扬点了点头，他低声将自己和丽芙之间的故事告诉了乔梦媛，乔梦媛认真地在听，当她听完这个故事已经明白，张扬肯定要前往北韩。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亮了，鞭炮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他们仍然拥抱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乔梦媛想起了顾佳彤，想起了那件事对张扬造成的创伤，她知道无论遇到麻烦的是丽芙还是别人，张扬都会毫不犹豫的过去营救，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过去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乔梦媛道：“也许我可以将这件事告诉爷爷……”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用的，这件事根本不能通过官方手段解决，而且我也不想他们知道我和国安之间的关系。”


乔梦媛道：“那怎么办？”


张扬道：“我准备以旅游的方式前往北韩，把这件事情先调查清楚，如果丽芙真的在他们的手中，无论用尽怎样的方法我也会把她救出来。”


乔梦媛道：“太冒险了！”


张扬道：“那又怎样？我相信我会没事，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乔梦媛道：“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告诉我？”


张扬看到乔梦媛的美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他没有说话，伸出手去，充满爱怜的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乔梦媛道：“你故意这样做，你故意让我知道，你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我在乎你，我担心你！”


张扬没说话，抿起双唇，更加用力地将乔梦媛拥入怀中，乔梦媛低声啜泣着，她忽然张开嘴很用力地咬在张扬的肩头，狠狠地咬，咬得张扬好不疼痛，但是他没有逃避，默默忍受着她带给自己的痛楚，过了一会儿，乔梦媛松开了嘴唇，大声哭泣起来：“为什么要去冒险？为什么要去冒险？”虽然她已经知道答案，虽然她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他的念头，可是她仍然免不了要担心他。


张扬道：“梦媛，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我发誓！”


“你要去北韩旅游？”薛伟童惊诧的张大了嘴巴。


周兴国和徐建基对此也表示不解，周兴国道：“大过年的怎么想起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张扬笑了笑，他当然不能向他们几个把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一边往脚上套着冰鞋，一边道：“朋友要去那边做生意，他也是第一次去北韩，所以心里没底，听说那边情搞得非常封闭，对外籍人士全都当成间谍看待，所以才想起叫我去做伴。”


徐建基道：“你是国家干部，出国手续相对麻烦了一些，还不如走公派！”


薛伟童道：“我去过那里，一穷二白，很多人连饭都吃不起，都说北韩人民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可事实上他们是把咱们当金主看，时刻想从咱们这里得到点什么。”


周兴国道：“可不是嘛，这帮高丽棒子全都一个德行，你帮了他，他以为是应该的，记得前阵子的奥运投票吗？京城之所以落败就是被他们摆了一道。”


徐建基道：“我听我们家老爷子说过，这帮人心里连抗美援朝都是他们伟大的金主席带领他们抗击美帝国主义，是他们帮助咱们国家抵御了外敌的入侵，他们付出了血与火的代价，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国家今天的繁荣和富强，所以咱们现在援助他们是应该的。”


张扬忍不住骂了一句：“操，真他妈是小人见识！”


周兴国笑着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别生气，你明知道那是一小人国还打算去转转？”


张扬叹了口气道：“没办法，我都答应朋友了。”


薛伟童道：“三哥，我帮你想到了一个英文名字。”


张扬笑道：“我说你脑子平时都在想什么？我们在这儿说北韩呢，你想哪儿去了？”


薛伟童很认真地说道：“格列佛，你干脆叫格列佛吧，这次你的北韩之旅就叫格列佛漫游小人国！”


一帮人都笑了起来，张扬穿好冰鞋走向冰场，他很少玩滑冰，不过他超人一等的平衡性让他在这方面的进步很快，一会儿功夫，他不但可以熟练地在冰上滑行，而且还可以做出几个花样动作。


薛伟童从后面跟了上来，她滑的很好：“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张扬道：“明后两天，等我朋友来到决定。”


薛伟童道：“这两天过年放假，手续可能没那么好办。”


张扬笑了笑，乔梦媛已经主动帮他去解决这件事了。


薛伟童道：“真要是想旅游的话，南韩比北韩好得多，至少不像北韩那样压抑，到了那里你就会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张扬道：“我这人自由惯了，还就想受点约束，我听说北韩女兵特别漂亮不知有没有这回事儿？”


徐建基道：“女兵也不能随便看，那都是为领导准备的。”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周兴国也滑到他们的身边，微笑道：“我在北韩倒是有些生意，去年开始从他们那里进口无烟煤，他们那边骗子不少，刚开始的时候我也被骗了一笔钱，在那儿做生意一要胆子大，二要有善心，被骗了就权给北韩人民捐款了，三要有资金，因为北韩会社做生意从来都有尾巴，资金需要不断的投入。我本来想做一笔就算了，可断断续续就是不能把货物结清，所以就拖到了今年，不过也无所谓，真正找到诀窍，利润还是不小的。这样吧，你什么时候走，我安排那边的生意伙伴接待你！”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自己要去一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周兴国笑了起来：“也不尽然，国情不一样，民风自然也不一样，经过长期的政治教育，他们的思想境界和咱们不同。”


张扬道：“不都是社会主义国家吗？怎么会差别这么大？”


徐建基道：“不一样，他们的那条路完全走进了死胡同，闭关自守，还自以为是，在当今的时代，没有开放就没有发展。”


薛伟童赞道：“二哥，你的话越来越有官员的风范了。”


徐建基笑道：“这两天在家里吃饭多了，被家里给洗脑了。”


他的话又引来了一阵笑声。


此时张扬接到了乔梦媛的电话，她通过关系已经帮张扬解决了前往北韩的手续问题，明天上午就能够办理。


对乔梦媛张扬无需多说那个谢字，他和乔梦媛在长安街头分手之后来到了这里，想不到乔梦媛回去后就着手帮助自己办理前往北韩的事情，真正的知己她知道你需要什么，就算你不开口，她一样会为你尽力去做，乔梦媛显然就是张扬的红颜知己，她了解张扬的性情，知道自己无法令他改变前往北韩救人的念头，所以她能够做的就是尽力为他创造条件，促成他的这次行动早日完成。


张扬深知自己的这次行程极其微妙，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会造成外交上的麻烦，所以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真正知悉内情的一个是章碧君，还有一个就是乔梦媛。章碧君对丽芙已经抱着放弃的态度，除了那盘录像带和少许的资料，她再也没有给张扬提供任何的帮助，如果她真的想帮助张扬，办理前往北韩的手续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可是章碧君都没有这样做，证明她想撇开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不想卷入到麻烦中去。其实张扬也不想过多的依赖章碧君，在他的内心深处对章碧君始终无法做到信任，连这次的事情，他都很难确信是不是一个圈套。可即便是圈套又怎样？丽芙在他心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知道丽芙落难，除了前去营救，他没有任何的选择。


握着电话，张扬不知应该向乔梦媛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方才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知道。”虽然连他自己也感觉到这句话说得有些多余。


乔梦媛轻声道：“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样去做，张扬，你自己要小心，这件事非常敏感，尽量不要造成太大的影响。”


张扬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乔梦媛道：“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张扬嗯了一声。


乔梦媛道：“打算去几天？”


张扬道：“一周吧，顺利的话，一周之内我应该可以回来。我向其他人也是这样说的，只说是陪同朋友前往北韩去做生意。”


乔梦媛道：“我等你！”


张扬看不到乔梦媛此时羞涩的表情，但是他却因为乔梦媛的这句话深深感动了，低声道：“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伍得志和赵天才在初二的凌晨四点钟抵达了京城，两人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就放下一切的事情，乘火车赶了过来，因为中国北部普降大雪，所以很多机场关闭，高速也被临时封闭，他们唯一的交通方式就是火车，好在春节期间火车票并不难买。


张扬一直都在等着他们，伍得志和赵天才带着一身的风雪走入了张扬位于驻京办的套房，赵天才进门之后就受不了这春天般的温度，鼻子一痒，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伍得志脱下大衣，向张扬笑了笑：“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也没有多和他们寒暄，直接将那盘丽芙遭受严刑拷打的录像带播放给他们看。


伍得志虽然和丽芙同在国安，可是过去并没有过任何的接触，他低声道：“这盘录像是谁给你的？”


张扬将事情的始末向伍得志说了一遍，伍得志道：“仅凭一盘录影带很难断定她就落在了北韩军人的手里，难道你不担心这是一个圈套？”


张扬道：“夜莺已经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寻找她的下落。”


伍得志和赵天才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明白张扬已经下定决心要前往北韩，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伍得志道：“那好，咱们先鉴定一下这盘录影带是不是真的。”


清晨七点，在他们三人的协同工作下，终于完成了对手头资料的初步分析，赵天才擅长电脑，伍得志本身就在国安技术部门工作多年，他们联手分析的结果已经相当的专业，通过初步认定，这盘录影带应该来自于北韩，录影带中出现的几名军人所说的是标准的朝鲜话，他们的军服和装备也没有任何疑点。


张扬道：“我必须要去北韩救她！”


伍得志微笑道：“我闲着也没什么事做，不介意陪你走一趟。”他知道张扬叫自己来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帮忙分析材料。自从离开国安之后，伍得志的事业和感情双双陷入了低谷，对他来说生命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听到张扬要前往北韩，第一个请缨陪同前往，在伍得志的内心深处，他还欠张扬一份人情，刚好借着这次的机会还给他。


赵天才道：“有没有想过这是个圈套？那个章碧君会不会故意放出一盘假的录像带来害你？”


伍得志其实也有这方面的怀疑，最近国安的内部并不太平，很多地方的情报组织都出现了问题，国安有内奸的说法传得人心惶惶，伍得志的退出在某一方面也归结于对组织上一些做法的不满。可是他又想不透，以章碧君在国安的身份，她应该用不着花费如此巨大的精力设下圈套来对付张扬。


张扬道：“说实话，我也怀疑这件事可能有假。”


伍得志和赵天才都奇怪地看着张扬，赵天才道：“你是说，你怀疑章碧君？”


张扬道：“问题的关键在于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指向邢朝晖，以我对邢朝晖的了解，总觉着他不像坏人。”


伍得志道：“有时候人的好坏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张扬道：“所以我必须去亲自验证。”


伍得志忽然明白，张扬这次坚持前往北韩还有另外一层意义，他要亲自去验证这次的北韩之行究竟是不是一个圈套，验证章碧君是一个怎样的人物！这样的行为无疑充满了冒险的因素，伍得志道：“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真的是个圈套，那么设下圈套的人就不会给你逃离的机会。”


张大官人充满自信道：“那得看他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是时候去吃点东西了，今天我要前往北韩。”


赵天才道：“我也去，闲着也是闲着，去北韩看看他们的白山黑水，究竟和咱们这边有什么不同。”


张扬望着他们两人道：“去可以，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你们只需要帮忙做后勤工作，上阵杀敌，深入敌后的事情，我自己来！”


赵天才笑道：“我怕死，而且以我的身手，真要是陪你深入虎穴只有当累赘的份儿，没问题！”


在乔梦媛的帮助下，张扬三人在初二上午便顺利办好了前往北韩的手续，乔梦媛同时也为他们准备了当天中午的机票，风雪已经停了，首都国际机场上的扫雪车正在繁忙工作着，飞往平壤的航班比预定时间推辞了一个半小时。乔梦媛亲自把他们送往机场，赵天才和伍得志去办行李托运的时候。


乔梦媛将张扬叫到一边，她的美眸中充满了担忧的神情，她将一个通讯簿递给张扬：“这上面有李银日将军在北韩的住址和通讯方式，他是我爷爷的老朋友，你在那边如果遇到了麻烦或者是需要帮助的话，可以直接找他。”


张扬笑了笑，将通讯簿收好，他和李银日早就认识，其实李银日还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当初乔老出面请他为李银日看病，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李银日现在只怕已经去见阎王爷了。这件事因为乔老特别强调过的原因，张扬并没有告诉其他人，连乔梦媛也不知道他和李银日的这段渊源。


张扬道：“帮我保密。”


乔梦媛道：“到了那边一定要小心，北韩方面的警惕性很高。”

第885章 这就是平壤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这人不喜欢惹是生非。”


“才怪！”乔梦媛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发酸，眼圈也红了起来。


张扬道：“好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别胡说！”乔梦媛很怕听到这个字眼。


张扬抿了抿嘴唇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乔梦媛道：“随时和我保持联系，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马上打电话回来。”


张扬笑道：“这世上还有能难住我的问题吗？”


乔梦媛拉开自己的手袋，将一条自己亲手编织的围巾递给他：“那边冷，戴上！”


张扬握住围巾，心中一阵暖流在涤荡着，他有种想将乔梦媛拥入怀中，狠狠亲吻她樱唇的冲动，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张大官人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展开实际行动。


乔梦媛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俏脸微微有些发红，小声道：“一定要平安回来，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张扬道：“为什么现在不说？”


乔梦媛摇了摇头，远处赵天才和伍得志已经办好了手续，并肩向这边走来，乔梦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周，尽快回来！”


赵天才一登上国航的飞机就盖上毛毯睡了起来，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他已经是相当的疲倦。


张扬和伍得志坐在一起，两人都没有太多的随意，伍得志低声道：“刚才在机场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可疑的人物。”


张扬裹紧了毛毯，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下，微笑道：“这一趟恐怕不会太平。”


伍得志打了个哈欠道：“太不太平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你不闹事，咱们就太平。”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


伍得志道：“乔梦媛对你不错！”


张扬道：“没办法，很多女孩子对我都很不错。”


“太得瑟了！有这么多人牵挂你感觉是不是特好？”


张扬笑道：“你也不差啊！”


伍得志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张扬指的是谁，自从他在那场爆炸中被毁容之后，伍得志就开始逃避佟秀秀的感情，虽然他知道自己直到现在还没有将她忘记，他慌忙岔开话题道：“一夜没睡，困了，比不得你的精神头，我先眯一会儿，等到了平壤叫我！”


张大官人望着闭上眼睛装睡不再理会自己的伍得志，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佟秀秀和伍得志明明相爱，两人却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爱到深处心中所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正是害怕拖累到佟秀秀，伍得志才选择了忍痛放弃。


张扬想起了乔梦媛，这段时间乔梦媛何尝不是在保持着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可是当自己遇到麻烦之后，乔梦媛仍然第一时间表现出对他的关心，真正的感情是不以意志为转移的。


身旁的伍得志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昨天他和赵天才花费了十多个小时赶到京城，中途根本没有得到休息，这又跟着张扬一起马不停蹄的飞往北韩，的确已经很累了，张扬的唇角露出会心的笑容，其实他真的应该满足，拥有这么多爱他关心他的家人、情人、朋友，他应该知足，而他需要做的是，保护所有爱他的人不受伤害！


张扬不知何时也蒙眬睡去，睡梦中，他看到丽芙呼喊着他的名字，身穿白色长裙倒在触目惊心的血泊中，一双美眸充满惊恐无助地看着他，脑海中的画面忽然又切换到顾佳彤坠入尼亚加拉河的情景，张扬猛然睁开双目，难以形容的惊恐让他的身上遍布冷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身边的动静惊醒了伍得志，他诧异地看着张扬：“你没事吧？”


张扬摇了摇头，拿起毛巾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伍得志递给他一杯水，张扬感到口干舌燥，一口将杯中水喝了个一干二净，此时空中小姐甜美的声音响起，飞机已经来到北韩平壤上空，因为风雪的缘故，机场正在清理积雪，预计降落时间要推迟半个小时。


伍得志轻声道：“关心则乱，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考虑太多，走一步看一步。”


张扬点了点头，看到赵天才也醒了，正在那儿和空中小姐套着近乎。


飞机广播中为了舒缓乘客的情绪，也为了帮助大家打发降落前的等待时间，为大家播出北韩的一些风俗习惯和来北韩需要注意的事项。


还好飞机的降落过程非常顺利，在平壤上空盘旋半个小时后，飞机终于获准降落，缓缓停靠在黑白相间的高丽机场上，黑色的是跑道，白色的是没有来及清理的积雪。


透过舷窗，张扬观察着高丽机场，机场的规模和首都机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机场上停靠的都是一些老掉牙的飞机，多数来自前苏联，其中最多的就是图—154，张大官人甚至怀疑这种飞机能否找得到配件。


离开国航的飞机，他们三人顿时感觉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眼前的一切如此简陋，仿佛穿越回到了五六十年代的中国，出站口，候机楼一切都如此的简单，简单的甚至有些寒酸，北韩的边检人员不苟言笑的站在那里，他们仿佛压根就不懂得微笑服务的概念，面对前来北韩的客人们，更像是对待苦大仇深的阶级敌人。


他们刚刚走出机场的闸口，第一次来到北韩的赵天才凡事都感到惊奇，他掏出相机想在机场留张照片作为纪念，可没等他按下快门，一位身穿蓝色制服，胸前佩戴领袖像章的男子就快步走了过来，一脸严肃的挡在赵天才的像章，很严厉的高声斥责着，张扬和赵天才虽然听不懂，可是也能听出这货说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伍得志懂得一些朝鲜话，他笑着向那名男子解释，告诉他，他们三人是来自中国的商人，都是初次来到北韩，所以不了解这里的情况。


那名北韩工作人员瞪着眼睛又唠叨了几句方才作罢。


张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听伍得志说这里禁止拍照，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麻痹的，得瑟什么？穷家破院的，以为我们乐意拍啊？”


赵天才跟着点头，把险些遭到没收的相机收了起来。


伍得志道：“正是因为穷家破院所以才怕别人拍，他们一直对外宣传自己的国家如何繁荣富强，你把他们的贫穷一面拍下来，这不是损害他们的国家形象吗？”


张扬道：“高丽棒子全都一个德行，打肿脸充胖子。”


三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前来北韩之前，周兴国说好了让他在北韩的生意伙伴过来接他们。张扬看了看时间，算上飞机晚点的因素，已经晚了整整一个小时，周兴国的这个生意伙伴也太不守时了。


赵天才道：“打车吧？”


伍得志向黑漆漆的街道看了一眼道：“前提是你打得到！还是坐公车吧！”


就在这时候，看到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的开了过来，一辆是北京吉普212，还有一辆丰田越野，品牌乍看还行，不过那辆越野车至少有二十年的车龄了，双排气筒后突突突冒着黑烟。


一个带着雷锋帽，穿着灰色棉大衣的中年人从丰田越野车上走了出来，他满面笑容的走向张扬，主动伸出手去：“你们是从中国过来的客人吧！”他的中文居然非常的流利。


张扬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中年人指了指胸口的像章：“在我们国家每个人都带着领袖的像章，领袖的光芒无时无刻不在温暖着我们的心房。”


张扬和赵天才对看了一眼，都觉着滑稽想笑。


可伍得志知道人家说得都是真话，而且态度非常的严肃认真，所以他没笑，发笑会让人家觉着不礼貌。


中年人道：“你们的穿着打扮上也能看出来，是周总让我过来的。”


张扬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道：“周兴国是我大哥，这两个是我的朋友。”


中年人笑道：“我叫李秉民，是周总在这边的生意伙伴，周总特地让我来迎接你们，因为今天下雪，我们的车又在半路出了些毛病，所以才晚到了，还好没耽误你们的行程。”他倒是会为自己解释。


张扬留意到他们来了两辆车，却一共来了两个人，其实一辆车就足够了，想不到北韩人也讲究排场。张大官人并不知道，李秉民可没想讲究什么排场，这辆老掉牙的丰田越野车是他的，开到半路熄火了，只能打电话又把朋友叫来，那辆北京吉普213原本是准备给他当拖车的。反正过来了，干脆约上一起来机场接人，顺便也给他撑一下场面。


张扬他们三人都上了李秉民的丰田越野车，车外表破，内饰比起外表更加破旧，李秉民的越野车一直没熄火，是因为他害怕熄火后就再也打不起火来，汽车重新启动之后，他们向平壤市中心驶去。


这条机场通往平壤的道路非常冷清，车辆很少，张扬本以为这是远离平壤市中心的缘故，可是等他们进入平壤市区，情况依然如此，李秉民一边开车一边向他们介绍着途径的一些标志性的建筑和景点，什么大同江，什么主题思想塔，什么国家图书馆，李秉民向客人介绍的时候，打心底流露出一种骄傲，这种民族的自豪感在北韩老百姓中很常见，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自己自豪的是什么。


平壤给张扬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黑，整座城市黑漆漆的，张扬以为是停电，问过之后才知道这个国家的能源很紧张，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还属于计划经济的阶段。


途经平壤火车站的时候总算看到了一些灯光，赵天才在后面嘟囔了一句：“真黑啊，跟到小山村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秉民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伍得志悄悄拉了李秉民一把，提醒他不要胡乱说话。在这片土地上，民族自尊心很强，往往你不经意的一句话，很可能就会触及到他们敏感的神经。


李秉民带着他们来到了高丽大酒店，这座酒店是涉外五星级，进入酒店的大堂，总算在其中找到了一些现代社会的痕迹，大堂的装修不错，灯光穹顶，灰白相间的大理石抛光地面，大堂内可以找到不少的中国元素，最让张扬他们感到惊奇的是，这里居然还有自动扶梯。


本来张扬还以为李秉民会帮他们安排好入住手续，可李秉民只把他们带到了服务台就没了下文，看意思是要他们自己付账，伍得志悄悄告诉张扬，北韩人很小家子气，你让他们掏钱给你安排住宿还不如杀了他们。既然这样，张扬也没必要勉强人家，李秉民舍得花费汽油把他们从机场接到这里已经很难得了，人家本来就不富裕，总不能逼他们打肿脸充胖子？张大官人从不干强人所难的事儿，他让伍得志去办入住手续。


别看北韩国穷，可消费水准一点儿都不低，入住押金要了一万五，伍得志要了一个三人套间，每晚两千，这都是人民币，他们国家的货币绑定人民币汇率是15：1，可在黑市上会达到惊人的400：1，普通北韩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两千左右，如果拿到黑市上换算，也就是五六元人民币，所以张大官人拿自己的工资和北韩人对比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咱们国家随便挑一个人过来就是百万富翁。”


三人来到房间内，把行李放好，他们只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顺便计划一下在北韩的行动。


李秉民虽然没掏钱安排他们的住宿，作为地主还是主动提出要请他们吃饭，张扬考虑到这厮的经济状况本想回绝的，可是李秉民在请客方面表现得很坚持，看到人家盛情难却，张扬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他们稍事休息后，来到了李秉民安排的餐厅，张扬本以为李秉民会安排在高丽大酒店就餐，没想到他安排的地方是在附近的海棠花餐厅，这里的消费比起高丽大酒店相对来说要便宜一些，其实这里的消费在平壤也算很高了，李秉民把他们带到三楼的一个包间内，包间是长方形的，里面摆放的餐桌也是长方形的，更像是国内开会的小型会议室，菜品已经摆上来了，目测有七八道，如果单纯是李秉民加上他们三个也算马马虎虎过得去，可李秉民那边来了三个陪客，这平均下来也就是每人一道菜。


菜品以海鲜为主，还算有些质量。因为知道张扬是周兴国的弟弟，所以李秉民对他表现得格外客气，凑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为了欢迎各位的到来，我特地邀请了几位美女献唱！”


张大官人初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里是北韩啊？以他们的落后和封闭居然也有三陪这一套？


可随着房门打开，走进来三位美丽的北韩女郎，张大官人这才相信刚才并不是自己听错了。


从装束上一眼就能看出其中两人是餐厅的服务员，真正引起张扬注意的是中间那一位，大约二十多岁年龄，衣着时尚，短发非常的清爽，举手投足气质颇为高雅，事实证明她的确和那两名女郎不同，这位是海棠花餐厅的副经理李金顺，曾经在中国留学三年，说得上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李秉民悄悄告诉张扬，但凡能够在这里工作的，家庭都有一定的背景，其中多数都是干部子女。


李金顺被安排坐在张扬身边，张大官人明白，到了这里，人家是单纯陪吃陪喝的，要掌握好尺度，不然肯定会激起人家的反感，再说目前张大官人也没有那种心情。


前来餐厅的路上伍得志专门交代过他们，北韩最多的就是间谍，尤其是像高丽大酒店和海棠花餐厅这种外宾时常出没的地方，间谍更是多见，他们利用种种机会搜集各种情报，在这里说话一定要小心。


所以张扬长了个心眼儿，除了喝酒之外，尽量少说话。


李秉民准备了不少酒水，啤酒是清一色的大同江，白酒是来自俄罗斯的伏特加。


北韩人喝酒倒是不怎么含糊，端起酒杯就是一阵猛灌，李秉民请来的这三位陪酒员绝对是尽职尽责，端着酒杯就和张扬这边喝上了，这些人多少都懂一些汉语，也知道中国人喝酒的规矩，酒杯一端起来，马上就来了一句：“干！”这个字的发音容易，可满满一玻璃杯的伏特加往肚子里灌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北韩人民大概想用他们的豪爽和好客给张扬这帮来自强大邻邦的朋友以深刻的印象，这也是李秉民事先交代过，一定要让客人喝好，在这一点上，两国人民有着共同的认识，不喝倒不能叫喝好，于是乎他们轮番敬酒，轮番上阵。


伍得志是坚持不喝的，因为他失去了一条右臂，再加上脸上瘢痕累累，别人看到他总感觉到他不好接近，所以很少有人主动找他喝酒。


赵天才只喝啤酒。


所以对方的火力集中在张大官人身上，他们的首轮轰炸显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看到张大官人手握伏特加，谈笑风生的样子，几名北韩人都看出来了，这位敢情是海量啊。


张大官人哪会把他们几个放在眼里，看到几人露出怯意，他的反击开始了。


其实李秉民不仅仅害怕张扬的反击，他还心疼这些酒钱，一瓶伏特加可不便宜，标价八千五，一会儿工夫五瓶酒就见底了，看张扬这状态，再来五瓶不在话下，李秉民心里发毛了，八万五，加上菜钱，这顿饭简直是天价了。


张扬从李秉民举杯的频率越来越低就知道这厮心疼了，三名陪酒员这会儿不胜酒力，喝得面红耳赤，话也多了，往往是朝鲜话夹杂着中文。


李金顺端着小酒杯来到张扬面前主动跟他喝了一杯，甜甜笑道：“张先生是哪里人？”


张扬道：“平海！”


李金顺双目一亮道：“平海，我去过！”


张扬笑道：“我没见过你啊！”这话多少带了一点挑逗的意味。


李金顺俏脸有些发红：“平海这么大很难遇到的，不过我对平海的印象不错，那里经济发展的很好，在中国也算得上前列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欢迎李小姐以后抽空去平海做客，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李金顺点了点头，李秉民提议大家不要只顾着喝酒，要搞点娱乐，事实上他是心疼酒钱了，张扬对他的评价是小家子气，算上三名陪酒小姐，他们一共十个人才点了八个菜，现在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如果换成在中国，肯定要继续点菜，可李秉民也没有点菜的意思，伏特加也不舍得继续拿了，大同江啤酒倒是要了不少，啤酒你再能喝又能喝多少，喝多了肚子还胀呢，再说了大同江便宜啊。


也就是张扬现在心情不好，如果不是牵挂着夜莺的事情，少不得要狠狠整蛊一下。


在李秉民的提一下，李金顺站起来拿起麦克风献给了客人们一首《祝你平安》，她的歌声只能算得上一般，不过吐字清晰，发音也很标准。


李秉民借着酒意向张扬道：“明天上午我安排你们去参观领袖塑像，并向领袖献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荣誉感。


张大官人早在来北韩之前就知道，前往领袖广场，给他们的领袖敬献鲜花是几乎所有前来北韩的人必走的一个程式，张大官人暗道：“你们领袖干我屁事？我凭什么给他献花啊？”


不过看到伍得志悄悄给他使眼色，张扬也就没说什么反对的话，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入乡随俗嘛，李秉民也是好意，他们喜欢的事情，认为客人也喜欢，以为自己的安排对客人来说很周到。


这顿饭的总体感觉吃得相当奇怪，和这帮北韩人告别之后，张扬他们离开了海棠花餐厅，赵天才忍不住道：“这里的人也太小气了，这么一大桌子人就围着八个菜，吃完了也不知道再多点两个。”

第886章 自豪的展示


张扬笑道：“管他呢，明明没钱还得摆谱，我没要两万八一瓶的威士忌已经对他够客气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伍得志道：“我敢打赌，这笔钱早晚他得从周兴国身上找回来。”


张扬道：“不至于吧，他们抠门也不能抠到这个份上。”


伍得志道：“过去我就知道，敢来北韩做生意的人必须要拥有相当的胆色和魄力，不过这里的人还是欠缺经商的技巧。”


赵天才道：“无利可图谁会跟他们做生意？”


张扬看了看四周，唯一亮灯的地方就是不远处的平壤火车站，赵天才掏出相机，想取个远景进行拍摄，他刚刚按下快门，就听到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


张大官人其实早看到了不远处的黑衣人，不过他以为对方只是普普通通的路人，压根没想到他会出声制止，看来这块土地上果然是暗哨遍布，无论你干点什么，总有人在周围监视。


那黑衣人瞪大了眼睛撇着嘴，指着赵天才，勒令他把照相机给交出来。


伍得志只能上前去解释，可无论他怎样解释，对方就是不给这个面子，很嚣张地叫道：“想死吗？拍什么拍？”当然这是伍得志翻译之后张扬才知道的。


张大官人心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怎么到了高丽棒子的地界上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看到那名不依不饶的北韩便衣，张大官人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出手教训这厮一顿，伍得志看出了他的意思，抓住张扬的手臂，向赵天才道：“把胶卷给他！”


“什么？”赵天才以为自己听错了。


伍得志又重复了一遍，赵天才没奈何，只能从相机中取出了胶卷扔给了那名便衣，那名便衣仍然不依不饶骂骂咧咧的，张大官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中朝友好，万古长青！”


便衣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伍得志赶紧翻译了一遍，那便衣大概听到中朝友好这四个字，这才作罢，点了点头，又警告赵天才不能到处乱拍，涉嫌窃取他们的国家机密，这才离开。


张大官人望着这厮远走的身影不禁冷笑，他刚才的这一拍，至少要让这傻逼在床上躺一个月，这几十年的援助都喂给这帮白眼狼了。


回到他们在高丽大酒店十六楼的房间内，赵天才气得忍不住骂。


伍得志笑道：“你也别生气，入乡随俗，北韩人都是这个样子，他们把自己的一切都看成军事机密，在他们眼里是美帝国主义阻碍他们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他们在国际上的地位和咱们中国是相同的，就连抗美援朝都是他们帮助中国抗击美帝国主义的桥头堡，不是他们我们早完了。”


张扬骂道：“这帮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


伍得志道：“一方水土一方人，理解万岁吧。”


张扬想起李秉民明天请他去领袖广场献花的事情，把这件事拿出来商量，以他的意思明天就想离开平壤前往南部的金刚山。


伍得志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咱们想顺顺利利的前往那边，必须要有交通工具，最好还要弄一张通行证。”


赵天才颇为不解道：“咱们不是已经有护照了吗？还要什么通行证？”


伍得志道：“刚才你不是没看到，从我们下飞机开始，有多少便衣特工就在咱们的身边转悠，在这片土地上，别管你是北韩人还是外国人肯定要处处受到限制，金刚山什么地方？北韩军事重地，对抗南韩的前哨，如果我们就这样过去，别说想潜入金刚山救人，恐怕连靠近都难。”


张扬点了点头道：“从平壤前往金刚山几乎要横穿整个北韩东西，这一路之上哨卡无数，没有特许通行证恐怕很难顺利抵达那里。”


伍得志道：“你有什么计划？”


张扬道：“我在京城的时候曾经结识了一位北韩将军李银日，他欠了我一份不大不小的人情。”


听到李银日的名字，伍得志双目一亮，他惊喜道：“李银日是北韩军方最具权势的将领之一，如果他愿意帮助你，弄到一张特许通行证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说到这里伍得志停顿了一下道：“关于夜莺的事情绝对不能透露半点风声，虽然他欠你人情，但是他如果知道你是为了营救夜莺而来，他肯定不会给你任何帮助，说不定还会转手来对付你。”


张扬低声道：“他们应该已经认定夜莺就是美国间谍。”


赵天才道：“咱们现在就开始分头工作，你明天去拜访李银日将军，我和伍哥负责整理和收集资料，计划前往金刚山的最佳路线。”


张扬点了点头，心情却变得越来越沉重了。


伍得志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欲速则不达，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工作，方才能够顺利进入金刚山腹地。”


真正来到这片土地才会感受到过去生活的那种自由，在这里就算拨打国际长途电话也要通过中继线，每分钟高达15人民币的通话费让人咋舌。


正应了伍得志那句欲速则不达的话，张扬虽然顺利联系上了李银日，可是李银日并不在平壤，正在新安洲视察部队，不过他对张扬的到来还是表示了热烈的欢迎，邀请张扬在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前往他位于平壤的府邸见面。因为想从他的手里得到那张特许的通行证，张扬不得不克制住对丽芙的担心，决定在平壤再多呆一天。


第二天清晨，张扬醒来，推开窗户，一阵寒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望着平壤冷清的街道，他不由得想起京城繁华喧嚣的大街，政策的不同让两个邻国的距离已经越拉越大。


他们刚刚吃完早饭，李秉民又来到了酒店，他是专程过来带客人们去参观领袖塑像，并敬献鲜花的。张大官人对这种安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李秉民既然来了，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事情，还要等到下午四点才能受到李银河将军的接见，权且跟着李秉民到处看看，就当消磨时间也好。


李秉民带他们先去了领袖广场，瞻仰了领袖铜像，并向铜像敬献了鲜花，前来献花的人络绎不绝，张扬他们三人对铜像没什么兴趣，勉为其难的鞠了个躬，反倒是对排着整齐队列前来鲜花的年轻女兵们非常感兴趣。


北韩女兵普遍长得都还不错，因为他们三人总盯着女兵看，也招来了女兵领队的警惕，李秉民悄悄提醒他们，这样直视女兵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赵天才却感叹南男北女果然名不虚传，那帮女兵在领袖铜像前宣誓的时候，伍得志帮忙翻译了一下，她们的誓言是忠于领袖，忠于国家，时刻准备为保卫领袖献身。


张大官人听得鼻眼滴醋，这种献身精神实在是态可贵了，要是她们一拥而上，领袖不得被活活累死，这种话只能悄悄和伍得志他们聊聊，如果让李秉民或者是任何一个北韩人听到肯定会认为他们亵渎领袖，搞不好是要有麻烦的。


李秉民也看出这三位中国友人对他的安排并不感冒，他随后又提出带他们去南浦参观他们的西海大坝，提起西海大坝北韩人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当年他们敬爱的领袖还活着的时候，亲自指定的宏伟工程，这位高瞻远瞩的第一代领导人不但指定了地方还指定了建设者，这座大坝是为了拦截西海大同江入口处二十多里的大海修建的，最早叫南浦水闸，西海水闸大坝长八公里，共有三间闸室，三十六个闸门，三条鱼路，还建有几座纪念碑，据说这一工程一共耗费了40亿美元，对这个国家来说，基本上是穷一国之力修建的重大工程，所以这工程对北韩人民的意义非同小可，成为他们引以为傲的国家工程之一。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西海大坝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如同中国人心中的万里长城。


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都很爱面子，往大了说这就是民族荣誉，谁家有了点好东西总想显摆显摆，北韩人民也不能免俗，他们也得把自家的好东西往外炫耀炫耀，所以西海大坝就成了领袖广场以外旅游的必修课，其实本来李秉民还想安排张扬他们去参观领袖故居的，是张大官人坚决不去才改成西海大坝的。


车辆驶出平壤市区，路面马上就变得坑洼不平，北韩的道路建设和中国根本无法相比，经济上的落后反应到国家建设上，已经是一种全方位的落后，道路的左边就是大同江，沿途可以看到不少小码头，道路上不时有拉煤车驶过，多数都是来自中国的解放和东风卡车，道路的另外一边是光秃秃的群山，车辆离平壤越远，可以看到路人的着装就越旧，不过他们的着装很统一，最常见的军装，最常见的解放鞋，张大官人甚至怀疑这些鞋子都是国内友情赞助的。


张大官人原本是抱着看海景的心情过来的，可李秉民带着他们在大坝上溜达了一圈，参观了领袖亲笔题写的西海水闸的大字，然后又看了几座雕像，紧接着就把他们带到一间展示内接受革命教育去了。


在展示内听一个身穿传统韩服的女讲解员激情昂扬的呱啦了四十多分钟，听得张大官人昏昏欲睡，看到那女讲解员却是眼含热泪，估摸着她没把客人感动先把自己给感动了。


张大官人对北韩的评价总结为一句话，这是个相当无趣的国度。


当天中午，李秉民请他们去了西海分社，所谓分社其实就是一捕鱼队，李秉民向张扬介绍说：“为了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提前跟他们打招呼，安排一顿海鲜大餐给你们尝尝。”


赵天才一听说海鲜大餐就乐了，这高丽棒子难得大方了一次，公平的来说李秉民这个人还算热情，从他们抵达平壤开始，人家就跑前跑后的忙活，花钱多少姑且不论，可单单是搭得这份精力就已经很让人感动了，不过这都是他们当时的想法，等他们回国以后才知道，因为他们的这趟平壤之行，在不久以后李秉民和周兴国的煤炭交易中，这厮愣是少给了周兴民一船货，原因很简单，周兴民朋友吃喝玩乐的这笔账全都算在他头上了。


李秉民和西海分社的社长看来关系很好，对方专门把他们请到了一间看着有点类似仓库的地方，里面空旷的很，一张大铁板架在砖垛之上，铁板长三米宽一米，张扬过去走过南闯过北，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可这么大的铁板烧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铁板下面早已升起炭火，每个人都拿小马扎在旁边坐了，铁板上铺满了各种贝类，海蛎子、蛤蜊、毛蛤、海瓜子。


李秉民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这样的海鲜大餐，张扬他们三个算是开了眼，酒是必不可少的，大同江啤酒、朝鲜米酒一起端上来了，李秉民也算得上是吃一堑长一智，昨天在海棠花的经历他记忆犹新，知道张扬是个千杯不醉的海量，真要是再拿伏特加他可请不起，干脆换成了地产酒。


不过张扬对此到没什么意见，朝鲜米酒喝起来味道不错，跟衡水老白干差不多。北韩人喝起酒来不论酒量如何，可架势却是十足，玻璃酒杯往边缘这么一磕，然后一饮而尽，两只眼睛紧紧闭上，鼻子皱得就像个肉包子，嘴巴张开老大：“嗯啊！”


张大官人暗叹，怎么喝个酒还他妈这么装逼，既然表情那么痛苦，你为啥要喝？不是犯贱吗？


几杯酒下肚，几名北韩人鼓起掌来，原来从外面进来了一位领导，这位领导就是西海分社的社长，这货来到现场颇有领导风范的和每个人都握了握手，张大官人本想擦擦手再说，可人家压根就没准备餐巾纸，只能就这样和社长握了握，好在人家也没嫌弃。


坐下之前，所有人又鼓掌了，张扬听得莫名其妙，问过伍得志才知道，原来是请领导讲话，看来这里和国内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相似的。


西海分社的社长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无非是爱国爱民拥护领袖的那番空话，大家也装出听得很认真，赵天才挺烦这货的，放着满桌的海鲜大餐不吃，谁有心情听他扯犊子。


铁板上的贝壳噼里啪啦的崩开了，那位领导同志终于讲完了话，坐了下来，端起米酒号召大家同干。


中午的这顿海鲜大餐真是丰盛，梭子蟹、大虾、鲍鱼轮番登场，这也算得上是张扬他们来到北韩之后吃到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张扬惦记着下午和李银河将军的会面，还好他们这顿饭结束的比较早，返回他们住的地方才下午三点，考虑到李银河将军特殊的身份，伍得志和赵天才两人都没有和张扬一起过去。


下午四点整李银日的贴身护卫姜舜臣敲响了他们的房门，姜舜臣身穿北韩军服，他见到张扬首先向张扬敬了一个军礼。


张扬也回了他一个，跟着姜舜臣来到停车场内，上了一辆军牌的日产豪华越野车，舒舒服服的坐在真皮座椅上，张大官人发现即便是在这样的国度里，也有不少人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姜舜臣道：“张先生什么时候到的？”


张扬道：“昨天晚上。”


姜舜臣驶过领袖广场的时候向张扬道：“要不要去广场看看，瞻仰一下领袖的铜像？”这已经成了所有北韩人的通病，他们认为但凡来人都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却不知道别人恰恰对这种事最没兴趣。


张扬笑道：“上午已经去过了，领袖故居，西海大坝我都去过了。”


姜舜臣‘哦’了一声，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他毕竟在中国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中国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他清楚目前北韩和中国的差距，虽然他是绝不会公开承认的，但是在内心中知道，相邻的这个巨人正处于经济的迅速腾飞中，而一衣带水的他们却因为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仍然在贫困线上挣扎。


张扬看出了姜舜臣的尴尬，他无心伤害这个北韩军官，张扬岔开话题道：“将军最近的身体怎样？”


姜舜臣道：“很好，从中国回来之后，将军的身体渐渐恢复了，这都要多谢张先生的帮助。”


张扬笑了笑，李银日的真正病因还在于纵欲过度，自己已经提醒过他，希望他真的能够控制住欲望才好。


姜舜臣带着张扬来到了平壤市的东南，一进入这一区域，张扬顿时就感觉到空气中紧张地气氛，用五步一亭十步一岗来形容绝不为过，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士兵把守，他们显然是认识姜舜臣的，但是姜舜臣仍然例行出示他的证件，张扬的护照也拿出给他们看，就这样经历了至少五道关卡，方才来到了李银日的居处。


进入红色的院墙，看到的是一个宽阔的院子，正中道路上积雪已经清扫的很干净，院子里的雪却仍然没有融化，姜舜臣将吉普车停在前方红色的小楼前，张扬推开车门走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楼顶部飘扬的红色的北韩国旗。


姜舜臣为张扬引路，两人沿着台阶走向小楼，小楼门前的两名卫兵军装整齐，肩头背着全自动步枪，看到姜舜臣和张扬过来，同时立正敬礼。


张扬也学着姜舜臣的样子还以军礼，不过这俩卫兵紧接着的举动就让张大官人不爽了，他们示意张扬举起双手，从头到脚把他搜了个遍，如果不是今天有求而来，张大官人早就三拳两脚把这俩货给打趴下了。


走入小楼，看到两位丰姿绰约的北韩女兵正在那儿整理房间，张大官人暗赞，这李银日艳福不浅，走了个李婉姬，又来了两名贴身服务的女兵，守着这么多北韩美女，不知这老家伙是否能够遵从自己的忠告。


楼梯处传来一阵笑声，李银日身穿笔挺的毛呢军服，胸前挂满勋章，虎虎生风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单从他红润的脸色来看，他的身体状态应该调整的不错。


张扬快步上前，抢上前去和李银日握手，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是李银日有求于他，现在倒过来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张大官人也不得不放低姿态。


李银日对待这位救命恩人还是很热情地，握住张扬的手摇晃了一下道：“张先生来平壤怎么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张扬道：“本来不想叨扰将军，可是来到这里不跟您打声招呼礼数上又过不去，再加上服药这么久，药方也要做出一些调整，所以我就试着打个电话，想不到将军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接见我。”


李银日笑道：“张先生太客气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来到这里我当然要好好招待。”他邀请张扬坐下，一名北韩女兵给张扬送上了一杯参茶。


张扬并没有马上表明来意，提出先为李银日诊脉。


李银日欣然将手腕放在茶几之上，张扬搭上他的脉门，发现李银日的脉象稳定平和，身体果然比起在京城之时好转许多。


李银日道：“这段时间我都按照先生的吩咐。”


张扬心中暗乐，自己让他禁欲，看来在死亡面前，欲望根本算不了什么，李银日是北韩人民军将领，人家的革命意志也不是一般的顽强。张大官人道：“很好，我再给将军调整一下药方。”李银日让人送上笔墨，张扬现场给他调整了用药。


李银日收好药方之后微笑道：“张先生这次来平壤还有什么重要事情？”李银日能够拥有目前的地位绝非偶然，他才不会相信张扬专程从中国跑过来给自己诊脉并调整药方，这句话问得虽然婉转，但是已经表明，你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话直说。


张扬道：“李将军，我这次前来本想在北韩好好看一看，可是来到这边之后总感觉到行动受到太多的限制，所以……”


李银日笑道：“这好办，我让姜舜臣陪你四处转转就是。”

第887章 情报贩子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将军，我还有两位朋友，他们想要在北韩投资，所以我们想到处考察考察，不仅仅是在平壤。”


李银日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这样吧，我给你开一张特许通行证，有了这张通行证你们就可以在我国境内畅通无阻，当然军管区除外。”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将军。”


李银日又道：“我们这里不比中国，方方面面总是要落后一些。”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何止落后一些，简直是落后一大截。


李银日让人把姜舜臣叫了过来，他向姜舜臣道：“舜臣，你去帮张先生准备一辆汽车，方便他在北韩考察。”


张扬心中欣喜无比，这个李银日倒是很有眼色，自己还没提要求呢，人家就已经看出来了，全都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张大官人当然不会拒绝，目前他在北韩也只能从李银日这里获得帮助。


李银日本想安排张扬在他的府邸用餐，张扬心中牵挂着丽芙的事情，现在恨不能马上就飞到金刚山，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李银日看出张扬一定有急事要办，当下也没强留，亲自将张扬送出门外。


姜舜臣带着张扬来到停车场，他给张扬准备的是一辆军绿色吉普指挥官，看到汽车悬挂的军牌，张大官人心中暗叹，到底是李银日，出手就是不一样，别说这牌子，就算这辆车开到平壤街头，一看就知道是达官显贵。


姜舜臣将特许通行证递给张扬，不忘叮嘱他道：“记住，在我国境内有很多的军事禁区，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你们一定要多多留意。”


张扬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们只是考察一下，没事去什么军事禁区。”心中却暗忖，不去才怪，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要闯闯你们的金刚山军事禁区，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他妈打了我的女人。


姜舜臣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一路顺风！”


张扬道：“这车我怎么交还给你们？”


姜舜臣道：“你离开之前，只需要将这辆车送往当地军区，自然会有人将车送回来。”


张扬开着那辆吉普车回到高丽大酒店已经是傍晚五点半，天已经蒙蒙黑，张扬去楼上叫伍得志和赵天才下来，他们要马上出发。


有了李银日的特许通行证，有了这辆吉普指挥官，三人在北韩这块土地上第一次找到了归属感，虽然李银日对自己表现得非常友好，可张扬对这帮人仍然不能全信，让赵天才检查了一下吉普车，果然发现在吉普车内装有GPS追踪定位装置，也就是说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在军方的监控范围内，这倒不是李银日留有后手，而是这辆车原本就装好的。


赵天才本想将这玩意儿拆下来，可是张扬阻止了他，目前也没那必要，他从李银日那里借车，只是想顺利前往东海岸港口城市元山，也没想过开着这辆车长驱直入北韩在金刚山的军事禁区。如果过早的拆除GPS跟踪定位系统反而容易引起怀疑。赵天才对车辆进行了一番检查之后，确信车况良好，他们即刻出发，因为这段时间北韩境内普降暴雪，所以他们途中的速度不可能太快，既便如此，按照他们的预计，明天清晨之前应该可以抵达元山。


有了李银日提供的特许通行证，他们在离开平壤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卡口的士兵只是检查了一下他们的通行证，马上就给予放行。可是天公并不作美，他们离开平壤不到一个小时，天空就下起了暴雪，北韩的路况很差，加上摸黑走夜路，为他们的行程制造了更大的困难。


李银日虽然给张扬提供了汽车和特许通行证，但是并没有给他提供GPS导航，事实上这个神秘的国度中，对于民用GPS是严格禁止的，还好他们在前来北韩之前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赵天才根据一台美制GPS定位，平壤前往元山的大方向应该不会有错，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停下车现场查阅地图。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方才来到元山，元山是北韩东海岸重要港口，其周边因为拥有举世闻名的金刚山而成为旅游胜地，按照章碧君提供的那份资料，丽芙极有可能被关押在金刚山的军事禁区中，金刚山位于朝鲜半岛东部，太白山脉的北段，在江原道东北，主峰1638米，是太白山的最高峰，金刚山又分为内金刚、外金刚、新金刚、海金刚，据称有一万两千个山峰，而金刚山的秘密军事基地就有七个之多，想在其中找到丽芙的下落，难度实在不小。


元山一代是朝鲜半岛降水量最多的地区，他们驱车来到元山的时候，雪停了，天空中改下起了冻雨，幸亏依靠这辆车良好的四驱性能，才得以继续前进，前往元山的途中已经看到路边不少抛锚的车辆。


伍得志曾经来北韩工作过，对元山的情况较为熟悉。因为这里和南韩临近，最近南北双方的气氛有所缓和，有消息说南韩方面有财团想要投资金刚山，感觉元山的政治气息不如平壤浓厚，他们在元山港附近的一间涉外宾馆住下。草草填饱了肚子之后，按照伍得志的指引来到釜新会社，所谓釜新会社也就是一支打渔队，伍得志告诉张扬，里面有个韩锡成的人和国安有过联系，过去他们来北韩都是找他了解情报。韩锡成的特征很明显，右边面颊上长着一大块胎记。


张扬让伍得志和赵天才在车内等着，自己一个人走向散发着鱼腥味的码头。


因为下着冻雨的缘故，码头上显得非常冷清，张扬来到码头上的小屋，听到里面传来吵闹的声音，他凑在窗口望去，却见里面有几名渔民正在白纸灯下打着扑克。


张扬推开房门，里面的渔民都是一愣，齐刷刷的向门外望去，看到张扬他们马上就断定这位陌生的来客不是北韩人，因为所有北韩人的胸前几乎都佩戴着领袖像章。


正对门坐着的那名壮汉，剃着平头，大饼脸上有一块紫红色的胎记，张大官人料定这厮就是韩锡成，向他微笑点了点头道：“韩锡成吗？”


韩锡成听到张扬说中文明显愣了一下，他叽里咕噜地说了声什么，室内那六七名渔民霍然站起身来向张扬围拢过去。


张大官人马上就意料到情况不对，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张破破烂烂的椅子就向他的身上砸来。


张扬挥肘一挡，将那张椅子撞得支离破碎，紧接着有人抡起一张长条凳怪叫着向他的脑门砸了过去，张大官人心里这个火啊，麻痹的，老子就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你他妈至于吗？他抬起脚，一脚将长条凳从中踹断，然后狠狠蹬踏在对方的胸口，将意图攻击他的那名北韩渔民踢得倒飞了出去，身体撞在一名同伴的身上，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几名渔民都看出形势不太对，两人从墙角拿起鱼叉，发出哇呀呀的怪叫，试图用鱼叉在张扬的身上扎出几个透明窟窿，张扬身体一侧，躲过两人的进击，就手抄起身边的长条凳，带着一股劲风就抽了出去，长条凳砸在其中一人的脑门上，打得他牙齿和着鲜血横飞而出，手中的鱼叉也握不住了，脱手飞了出去，正扎在同伴的脚背之上，痛得那名渔民一声惨叫，捂着脚面带着鱼叉坐倒在地上。


韩锡成手中也抄着一把鱼叉，可是看到张扬如此厉害，他根本就不敢冲上去进攻，转身推开窗户，腾空跃出了窗外，张扬一拳又放倒了一名试图拦住自己的渔民，向窗口外望去，却见下面就是港口，韩锡成跳出去之后直接落在了渔船之上。


张扬也跳了出去。


韩锡成看到他不顾一切的追了上来，吓得慌忙从这艘渔船跳到另外一艘渔船上。


伍得志和赵天才坐在车内已经看到了远处的情景，伍得志苦笑道：“早知还是我去了。”


赵天才道：“他憋了这么久，总得发泄一下，这个韩锡成真他妈可怜！”


韩锡成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渔民，腿脚也够利索，可是和张扬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刚刚跳到渔船的甲板上，回身去看张扬，看到张扬停下脚步，似乎不想再追了，他不禁得意的笑了笑，可又看到张扬从甲板上拉住缆绳，手臂微微用力，沉入海底的船锚呼！地一下就飞起来了，韩锡成似乎意料到了什么，吓得转身再跑，可惜他再快也比不上船锚的速度，那船锚被张扬单臂扔了出来。


韩锡成听到身后风声，心中惨叫了一声：“完了！”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倒在了甲板上。船锚瞄准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甲板，‘咚’地一声，甲板被砸出了一个破洞，船身剧震，韩锡成望着身边深深嵌入甲板的铁锚，吓得魂飞魄散，这船锚要是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哪里还能有命在。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张扬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扬起手掌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跑！跑你麻痹！”


韩锡成挨了这一巴掌并没有感到害怕，相反他感到幸运，没被船锚砸死就算他幸运。韩锡成磕磕巴巴道：“我……我不认识你……”


张扬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我找你有事！”


此时案上十几名本地渔民纷纷跑了过来，张扬向韩锡成道：“想要命就让他们滚蛋。”


韩锡成已经被张扬刚才展露的神威彻底震住，大声向那帮渔民解释，只说张扬是他朋友，刚才是闹着玩的。


高丽棒子虽然不会拐弯，可刚才的情景谁都看到了，有这么闹着玩的吗？大铁锚就这么砸了过去，根本是奔着要命去的。


张扬打着韩锡成的肩膀和他一起上了岸，韩锡成嘴里还不停解释道：“我朋友，我朋友。”


张扬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在平壤外贸店买的中华烟扔了过去，几名渔民相互抢了起来。


张扬向韩锡成道：“找个地儿聊聊！”


韩锡成一头的冷汗：“你是中国人？”


“废话，不是中国人我跟你说中国话吗？”


韩锡成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饭店道：“喝两杯去！”


一杯米酒下肚，韩锡成的那点儿精气神顿时回来了，脸上带着极其夸张的表情：“呀嗬！”把空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砸。


张大官人就是看不得高丽棒子喝酒的这个装逼样，不就是一杯酒吗？至于夸张成这样？他也喝了杯，学着韩锡成的样子往桌上重重一顿，他这一顿吓了韩锡成一大跳，韩锡成向周围看了看，小饭店里就他们两个。韩锡成道：“你找我干什么？我早就不干了。”


张扬道：“你少跟我废话，我调查的一清二楚，过去你和中国方面没少联系。”


韩锡成挤出一丝笑容道：“中朝友好，我们是兄弟，亲如一家的兄弟。来，干杯，我请客！”


张扬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美钞放在桌面上，然后拿起酒杯在美钞上重重一顿：“看清楚没有？”


韩锡成的两只眼睛盯着美钞，虽然他竭力掩饰，可是其中的贪婪和渴望还是在不经意中流露了出来。


张扬道：“只要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给你一千美金！”


韩锡成的嘴唇绷紧了，此时的表情像极了英勇不屈的革命烈士：“两千，我要两千！”


张扬道：“好！钱不是问题，但前提是你要让我满意。”


韩锡成道：“你想知道什么？”他伸出手指，很小心的摁压在那张百元美钞上，然后慢慢拖到自己的面前，向周围看了看，迅速拿起装到自己的口袋里，压低声音道：“不要随便拿钱出来，搞不好会让你送命的，在这里到处都是眼线。”


张扬不屑笑了笑：“权当是我找你买鱼。”


韩锡成把左手从桌子的另外一边伸了出去，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上飞快地揉搓着，示意张扬先给他点钱。


张扬暗骂这高丽棒子实在是奸猾，还是从钱包里抽出三张递了过去，给韩锡成钱的时候，他向周围看了看，饭店里只有一个穿着蓝围裙的北韩女人呆呆看着门外。


韩锡成道：“没事，她是我女人！”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这货不是一般的狡猾啊，难怪他把自己往这家小饭店领，张扬倒不怕他生出什么坏心，只要他敢在酒菜里下毒，张扬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去。


事实上韩锡成并没有这么做，他得了四百美元之后，还像张扬做着揉搓手指的动作，张扬道：“那是订金！”他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韩锡成。


照片是丽芙的，韩锡成拿起照片盯着看了看，撇了撇嘴道：“很漂亮！美国人？”


张扬道：“有没有见过上面的人？”


韩锡成道：“让我好好想想！”这厮一边做着苦思冥想状，一边向张扬示意再给点钱。


张扬又给了他六百美元。


韩锡成道：“二十天以前，她来找过我，找我要了一份金刚山的地图，我给了她。”


张扬道：“什么地图？”


韩锡成压低声音道：“关系到国家的军事机密，她给了我一千美元。”


张扬面不改色道：“五百！”


“八百！”


“五百！”


“成交！”


张扬掏出五张递了过去，临来北韩之前，他特地兑换了两万美元，和伍得志、赵天才三人分别存放就是为了收买消息，想不到刚来到元山就派上了用场。


韩锡成起身走向柜台，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张地图给张扬。


张大官人虽然不认识朝鲜字，可他一眼就看出这张地图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旅游地图，在外面买恐怕连一美元都不需要。张扬冷冷看着韩锡成道：“你玩我？”


韩锡成有些紧张地笑道：“怎么敢，这张地图是普通的旅游地图不假，可是通过我的标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在这幅金刚山旅游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然后重点在内金刚上点了点道：“她问得是金谷庙，这附近有军事禁区。”


张扬看了一眼道：“仅仅一个位置就值五百美元吗？”


韩锡成道：“内部谁也没去过，通往正门的道路从金谷庙右侧经过，事实上这条路也是唯一通往军事区的道路，金谷庙往上有半公里的地方就被列为军事禁区，任何游客不得通行。军事禁区的背后是鹰愁涧，万丈深渊。”


“禁区里有什么？”


韩锡成一脸神秘道：“我国人民军的最高机密，听说是用来对抗美帝国主义解放全球的最高机密。”


张大官人听到这句话忽然有种想吐的感觉，他望着韩锡成道：“你就是一情报贩子。”


韩锡成道：“别这么说，按照你们那边的话来说，我这叫勤劳致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韩锡成道：“我没骗你，过去我曾经在山上驻守过，不过我只是负责外围警戒，没资格进入内部。你给我看得这张照片，她的确来过，我的印象很深，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很难让人忘掉不是吗？”


张扬道：“她只问了这些？”


韩锡成道：“还有，她问我有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上山。”韩锡成摇了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除非你有壁虎的本事从悬崖爬上去。”


张扬付清了所有的费用，离开之前他叮嘱韩锡成道：“今天我们之间的事情要绝对保密。”


韩锡成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带着韩锡成交给他的那张旅游地图回到车内，伍得志顾不上看地图，低声道：“有没有留意后面的那辆灰色伏尔加？”


张扬从反光镜看去，果然看到有一辆灰色的伏尔加就停靠在他们身后二百多米的地方，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时候来的？”


伍得志道：“你刚走不久，我感觉不太对。”


张扬道：“管他对不对，先离开这里，看看是不是继续跟着我们。”


赵天才踩下油门，吉普车缓缓向前方驶去，他们的汽车没走出多远，就看到那辆灰色的伏尔加从后面跟了上来，张扬和伍得志对望了一眼，看来对方果然是为了跟踪他们而来。


张扬道：“开快点！”


赵天才将车速加快，后面的伏尔加也随之开始加速，张扬指了指前方的巷口：“拐进去！”赵天才按照他的吩咐将汽车拐入巷口，张扬打开车门，伍得志诧异道：“你干什么？”


张扬已经从车门跳了出去：“继续开！”


后面的那辆伏尔加已经拐入了巷口，张扬此时站在房屋的顶端，伏尔加拐弯之时，他腾空跳了下去，稳稳落在伏尔加的车顶。


车内的人似乎有所觉察，猛然踩下刹车，试图将车顶上的张扬甩出去，可是张大官人宛如牛皮糖一样紧贴在车上，还把面孔贴在挡风玻璃上，张扬看到开车的是一个女人，用围巾帽子包裹的很严密，鼻梁上还卡着一副墨镜。


那女人出手极快，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掏出了手枪，张大官人慌忙缩回身子，那女人枪口对准车顶连续几枪，将车顶打出了十多个窟窿，可张大官人没那么容易被她射中，女人出手就想伤人的行为也彻底激起了张扬的愤怒。


那女人更换弹夹的时候，驾驶侧的玻璃被张大官人一拳打得粉碎，此时那女人也完成了弹夹的更换，举枪向窗外射去，被张扬一把抓住了手腕，子弹全都射在对面的土墙上，张扬用力一捏，那女人手腕骨痛欲裂，手枪再也拿捏不住，落在地上，她转动方向盘，汽车带着张扬的身体向旁边的墙壁挤压而去，张扬放开她的手腕，翻身再度爬上车顶，车身却由于惯性仍然撞击在土墙之上，伏尔加的钢板厚度绝对是有口皆碑，比起日系车肯定不是一个等量级的，这样猛烈的撞击汽车侧身的钢板居然没有变形。


张大官人从汽车的另外一边冒出头来，他彻底被这个彪悍的女人激怒了，一拳将汽车的前挡玻璃砸得四分五裂。


那女人看不到前行的方向，慌忙之中一脚踩下刹车，她拉开手套箱，那里还有一把枪，不等她拿到那把手枪，张扬已经扯开车门进入车内。


那女人低吼一声，一拳向张扬面部砸来，张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见她的手指之上套着锋利的虎指，寒光凛凛，张扬随手点中她的穴道，一把将她的帽子墨镜给扯下，当他看清这女人的面容时，不禁惊声道：“原来是你！”

第888章 有偿合作


这个跟踪他的女人竟然是李婉姬，当初李银日将军身边的护士，张大官人认出李婉姬之后心中这个怒啊，心说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你往李银日的饮食里下毒，想把李银日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做掉，幸亏被我发现，当初老子放了你一马，可没想到这女人非但不知道感恩戴德，反而恩将仇报，跟踪自己不算，居然还要拿枪射杀自己，这女人的心肠真够歹毒的。


伍得志和赵天才开着车赶了回来，伍得志下车后迅速将李婉姬失落的手枪拾起，伍得志担心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向张扬道：“尽快离开这里！”


赵天才开着那辆吉普指挥官，张扬开着那辆被他砸得破破烂烂的伏尔加，带着李婉姬离开了现场。


不过这辆破烂的伏尔加实在太招眼，主要是上面的弹孔太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了，伍得志在国安工作多年，经验非常丰富，虽然他在爆炸中失去了一条右臂，可是他的头脑依然清晰，伍得志让张扬将那辆伏尔加轿车扔在无人之处，赵天才又到车上搜刮了一通，从车内找到一切可用的东西，然后将李婉姬扔到吉普车内。


赵天才道：“拿这女人怎么办？”


伍得志却望着张扬道：“你认识她吗？”


张扬点点头，这才将他和李婉姬认识的经历说了一遍，伍得志道：“这女人大有来头，搜搜她身上。”


李婉姬被制住穴道，虽然说不出话来，可是她能够清楚的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一双眼睛瞪得很大，恶狠狠看着他们。


张扬并没有马上进行搜身，望着李婉姬道：“为什么要跟踪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李婉姬狠狠盯着张扬。


张大官人笑道：“你别瞪我，眼珠子瞪出来我也不怕你，我告诉你，只要你不老老实实交代，我就把你交给李银日将军，让他新账旧账和你一起算，到底什么后果，你自己掂量。”


赵天才一旁道：“太麻烦了吧。”


张扬道：“嫌麻烦啊，那就一枪杀了扔海里沉尸。”他说完又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这笑容在李婉姬看来是极其淫邪的，张大官人道：“一枪杀了未免太可惜了，天才、得志，要不你们俩尝尝鲜，权当废物利用，用完了再杀！”


李婉姬的目光中流露惊恐地神情。


伍得志和赵天才都知道张扬绝不是辣手摧花的人，李婉姬对张扬显然缺乏了解，虽然张扬曾经放过了她一次，可现在她的性命捏在对方的手里，张扬的恐吓对李婉姬的内心还是具有一定震慑威力的。


伍得志道：“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一枪杀了干脆！”他举起手枪指向李婉姬的前额，手枪是李婉姬的，装有消声器，所以不用担心枪响惊动附近的人们。


伍得志满脸疤痕，长相本来就非常的可怖，再加上他此时冷森森的表情，李婉姬不寒而栗，如果说对张扬的话她未必全信，可是伍得志的话李婉姬却深信不疑，张扬拍开她的哑穴道：“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


李婉姬强自镇定道：“张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听到李婉姬开口说话，张扬和伍得志交换了一个眼神，伍得志和赵天才都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两人一是为了望风，二是为了给张扬和李婉姬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两人下车之后，张扬看着李婉姬道：“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李婉姬道：“你和李银日联系之后我就跟上了你。”


张扬点了点头，早在京城的时候，李婉姬就意图害死李银日，看来她自从上次阴谋败露之后，并没有放弃加害李银日的想法，张扬道：“为什么会盯住我。”


李婉姬道：“先告诉我你来金刚山的目的。”


张扬呵呵笑道：“李婉姬，到了现在你居然还敢跟我谈条件。”


李婉姬道：“这里并不是中国，你以为自己对一切都很清楚，可是情况或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告诉我你的目的。”


张扬道：“旅游？”他当然不会对这个女人说实话。


李婉姬笑道：“旅游？刚才你去见的那个人是一个情报贩子，如果是为了旅游，为什么不去找导游？”


张扬道：“看来你了解不少的事情，这就更坚定了我要把你灭口的念头，现在告诉我你跟踪我干什么？你究竟代表谁的利益？我就快失去耐心了。”


李婉姬道：“你根本不了解这个国家，更不了解李银日的实力。以为你救了他的性命他就会感激你吗？”李婉姬摇了摇头：“对这样一个人，你永远不要寄予知恩图报的希望，我的父亲曾经帮助过他，可是最后依然遭到他的毒手，对他来说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始终是自己的利益，任何影响到他利益的人都应该去死。”


张大官人并不认为自己影响到了李银日的利益。


李婉姬道：“李银日在北韩军界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元山港、金刚山一带的军区将领都是他的亲信。”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一点他并不清楚。


李婉姬道：“我的人盯住韩锡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他的一些秘密，对外他是一个情报贩子，可对内，他和金谷军军事禁地的负责人李昌普私下有着密切的联络，换句话来说，李昌普提供一些价值不大的情报给他，而他作为诱饵对外贩卖，借此了解对方的情况，然后再通知李昌普，这才是韩锡成这么久都在元山安然无恙的真正原因。”


张扬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李婉姬所说的一切属实，自己的行踪应该已经被李昌普所掌握，如果自己前往金谷军事禁区，对方肯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李婉姬道：“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李昌普是李银日的儿子。”


张扬道：“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


李婉姬点了点头：“李银日杀了我的父亲，我要为他复仇。”


“刚才你好像想把我置于死地！”


“任何阻碍我复仇的人都是我的仇人！”


张扬笑了笑，解开了李婉姬的全部穴道，李婉姬也因此而获得了自由，她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盯住张扬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张扬将丽芙的照片递给她：“有没有见过她？”


李婉姬看了看照片，点了点头道：“她找过韩锡成，我知道她潜入了金刚山，至于她的下落我并不清楚。”


张扬听李婉姬这样说，不由得越发担心了。


李婉姬从张扬的表情也看出了些许的端倪，她轻声道：“只要敢非法潜入军事禁区在这片土地上就会被视为国家公敌，你想救她？”


张扬并不否认，他点了点头。


李婉姬道：“我可以帮你。”


张扬笑了起来，一个刚才恨不能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现在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听起来感觉到很奇怪。


李婉姬道：“我想要的是金谷军事禁区的秘密武器资料，你想救人，在这一点上，我们拥有合作的可能。”


张扬带着戏谑的口吻道：“你现在只是我的阶下囚而已，你能帮我什么？”


“你从韩锡成的手里不可能得到详细的资料，而我对金刚山一带的地形很熟悉，我知道怎样潜入。”


张扬道：“听起来好像有些吸引力，不过有一点我仍然不明白，你究竟代表谁的利益？”


李婉姬道：“我代表我自己。”


张扬回到伍得志和赵天才身边，和他们短暂的商量了一下，伍得志低声道：“这个女人并不能相信，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设下圈套来陷害你？”


赵天才跟着点了点头道：“刚才她气势汹汹的样子，根本就是想杀你，现在居然要和你谈合作，这件事太蹊跷了一点。”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是没有办法，她不能相信，那个韩锡成也不可全信，但至少有一点能够确信，这个李婉姬和北韩方面有仇，她不可能向北韩出卖我们的行动。”


赵天才道：“或许她想利用你，进入金谷军事禁区之后，她得到秘密武器资料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咱们的身上，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张大官人充满自信笑道：“那得看她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伍得志道：“她应该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查查她的底子，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伍得志并没有说错，李婉姬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背后同样拥有一个组织，在李婉姬的要求下，张扬和她一起单独来到元山的一家部队招待所，在316房间内，张扬见到了李婉姬的上司，来自南韩的权正泰，早在静海发生韩国商贸城爆炸案的时候，张扬就和他见过面，那时候权正泰的身份还是韩国反恐专家，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北韩商人。权正泰微笑着迎了过去，很热情地和张扬握了握手：“张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权正泰的出现虽然让张扬稍感惊奇，可是他对李婉姬的阵营并不奇怪，真正对北韩军事秘密感兴趣的无非是少数几个国家，其中最紧张地莫过于南韩，以张扬对李婉姬的了解，她应该是北韩人无疑，如果她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她为了替父亲复仇，已经投靠了南韩的阵营。


权正泰邀请张扬坐下，微笑道：“其实从张先生前往李银河府邸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跟踪你。”


张大官人一脸的冷笑，这权正泰也真够无耻的，跟踪老子居然还装得没事人一样，说出话来居然那么理直气壮。他向一旁的李婉姬看了一眼道：“还好我命大，没有死在李小姐的枪下。”


李婉姬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尴尬，她淡然道：“你突然冲出来伏击我，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自我保护。”


张大官人忽然发现这一民族有个共性，拿着不是当理说，明明是她先跟踪自己，说出来却好像她受了委屈。


权正泰还是一脸的微笑：“以张先生的心胸应该不会和李小姐一般计较。”这厮说话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是滴水不漏。


张大官人笑了笑道：“我心胸从来就不怎么宽广，知道我为什么跟她过来吗？”


权正泰和李婉姬都看着张扬，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大官人慢条斯理的喝了口咖啡道：“我之所以跟着过来就是想看看谁在她的背后撑腰。”


权正泰道：“现在张先生已经完全清楚了，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谈谈合作的问题。”


张扬道：“合作的前提在于你们有打动我的条件。”


权正泰向李婉姬点了点头，李婉姬离开了房间，将房门关好。


权正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后，打开文件，他低声道：“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北韩军方正在秘密研制一种生化武器，这种武器一旦研制成功，必将对世界和平造成极大威胁。”


张扬的表情多少显得有些不屑，高丽棒子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是国际影响，世界和平，巴掌大小一块地方，就算你们南北两方可着劲的折腾，也不过就是半岛的问题，还他妈真以为自己能够影响世界？就算让你们去影响，你们加起来有那个实力吗？


权正泰道：“北韩军方将这一计划列为高度机密，称之为NARUDO计划。前苏联的一位生化学家在负责这个项目的研制工作，北韩政府否认他们在进行相关的研究，这也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张扬有些不耐烦道：“你所说的这件事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权正泰道：“张先生还请多点耐心。”他继续道：“北韩对外一直都否认NARUDO计划的存在，甚至连关系一向密切的中国方面，他们也没有透露丝毫的风声，为了迫使他们放弃这一计划，为了维护地方安全，我们做了大量的工作，终于锁定了这一项目研发的地点。”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地图，权正泰道：“金刚山，对NARUDO计划有兴趣的不仅仅是我们，周边国家的谍报部门也对此颇为关注，北韩方面应该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一计划只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李银日就是NARUDO计划的负责人。为了确保这一计划万无一失，他将这件事交给他的儿子李昌普负责。”权正泰点击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年轻军人的照片，看起来和李银日的面貌轮廓的确有几分相似，算得上年轻英俊。


权正泰道：“此人性情冷酷，手段残忍，虽然年纪轻轻却已杀人无数。”


屏幕上出现了韩锡成的照片，权正泰道：“你今天前往元山渔港去见的韩锡成，这个人是李昌普布在元山的一颗棋子，他以出卖情报为名，引起潜入北韩各国特工的注意，这才是他在元山贩卖情报，而北韩方面始终没有对他下手的真正原因。”


张扬将丽芙的照片递给权正泰，权正泰看完之后道：“这个人找韩锡成接触过，从他那里得到资料，潜入金刚山金谷军管区，我只知道这些，至于她是不是全身而退，我就不得而知了。”


张扬道：“我要救她！”


权正泰道：“你想救人，我们想找出北韩秘密研制生化武器的证据，潜入金谷军事禁区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想我们合作的前提已经成熟了。”权正泰显得信心满满，他向张扬道：“我可以将我目前掌握的全部资料都提供给你，装备、武器，以及金谷军事禁区的内部结构图。”


张扬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权正泰道：“你的身手我很清楚，其实就算你不来，我们一样要潜入金谷军事禁区，跟你合作，我们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张扬道：“你想让我帮你们得到生化武器的资料？”


权正泰道：“我们要的不是资料，我们也无心发展生化武器，我们需要的是证据，只要拿到他们研制生化武器的证据，就可以制造国际影响迫使他们放弃，还有一个目标，就是活捉这个前苏联的生化学家涅日科夫！”权正泰将涅日科夫的照片展示给张扬。


张扬笑道：“任务很艰巨啊。”


权正泰道：“你要救人，我们要抓人，只要你们任务完成，我们会派人进行接应，并安排你们从我国境内离开。张先生，你考虑一下，究竟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张大官人并不需要太多的考虑，如果权正泰所说的一切属实，韩锡成提供给他的情报就没有太多的价值，而且他今天和韩锡成见面十有八九已经被军方掌握，就算抛开一切，权正泰所掌握的资料对他也有着相当的吸引力。他对金谷军管区的内部情况一无所知，权正泰已经针对金谷调查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能够提供接应，从张扬看到的那盘录像，丽芙遭受了残酷的折磨，就算能够救她出来，如何将她安然带出北韩国境也是一个问题，现在权正泰的出现恰巧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想让谁和我一起潜入金谷军事禁区？”


权正泰道：“一个三人小组，崔载元、李婉姬、赵赫，这三个全都是我们最优秀的特工。”


张扬道：“李婉姬和李银日有杀父之仇，金谷军事禁区的首领就是李银日的儿子李昌普，你不怕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参加这次活动只是为了复仇，而影响到大局？”


权正泰道：“我也考虑过，不过李婉姬身手很好，而且她的生化知识非常的丰富，称得上一位专家，我们找不到替代人选。”


张扬道：“合作不是不可以，但是参与行动的这帮人必须要无条件服从我的指挥。”


权正泰道：“没问题！”


张扬听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自然也没有其他的要求，他低声道：“你们计划何时展开行动？”


权正泰道：“明晚！”


张扬道：“为什么要选择明晚？”


权正泰道：“明晚有雨夹雪，军方的警戒比起平时肯定会有所放松，而且视线要受到不少的影响，便于掩护。”


“计划从哪条道路上山？”


权正泰道：“鹰愁涧！”这一点和张扬想到了一处，张扬原本就打算从鹰愁涧的悬崖爬上去，可是他拥有这样的实力，那帮南韩特工却未必能够做到。


权正泰道：“我们计算过，爬上鹰愁涧的那座高崖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左右。”


张扬皱了皱眉头，一个半小时？对他来说半个小时都不用，看来这次要被这帮高丽棒子拖慢行动的节奏了。


权正泰调出地图，指向地图道：“从鹰愁涧爬上去，争取在凌晨一点前抵达这里，因为背后有悬崖，所以他们的重点布防不在这里，你们可以躲过哨所，进入禁区。”


张扬看了看那张图，比起韩锡成给他的的确要详细多了。


权正泰道：“留给你们的行动时间一共是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一个小时后，你们要准时离开并登上飞机。”


张扬道：“什么飞机？”他虽然对军事不太了解，可也知道北韩的防空炮火也不是闹着玩的，普通的飞机肯定无法越过北韩的国境线。


权正泰道：“在金谷军事基地内有一个小型的飞机场，拥有两架武装直升机，你们的退路就是这两架直升机，进入金谷军事基地，你们最好兵分两路，一路去寻找资料，救人抓人，还有一路去飞机场抢夺直升机，做好配合工作。”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一个小时内，把人救出来，还要抓住那个前苏联生化专家，把他带上抢来的直升飞机，离开金刚山？”


权正泰道：“越快越好，因为金刚山范围内并不是只有金谷一个军事基地，一旦其他的基地得到金谷被攻击的讯息，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接应，等到增援部队赶到，你们想要逃出生天就难了。”


张大官人啧啧有声道：“看起来这件事很危险。”


权正泰道：“中国不是有句俗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


张大官人想到了被抓的丽芙，这次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真该让她给自己生个儿子作为回报，高丽棒子的这句话用得倒是恰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丽芙真是一只让他牵挂的母老虎。


其实这世上的母老虎很多，李婉姬无疑也是其中的一只，张扬对李婉姬加入这次行动还是充满戒心的，李婉姬之所以改弦易辙投入南韩阵营，就是为了利用南韩方面的力量来复仇，她的出发点就是报仇，对付李银日，她的存在让这次行动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张扬对李婉姬并没有太多的信心。


伍得志作为一个在国安工作多年的老特工，也认为权正泰在这次行动中启用李婉姬是极不明智的决定，虽然他并不了解李婉姬，可是从和李婉姬第一次的接触就感觉到她性情偏于冲动，而金谷军事基地的负责人是李银日的儿子李昌普，李婉姬如果有对付他的机会，很可能会痛下杀手，一旦发生这样的状况，势必会影响到团队的整体行动。


伍得志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张扬，他低声道：“看似一个团队，实际上却有着三种不同的目的，你想救人，权正泰一方想要得到北韩研制生化武器的资料，并劫走前苏联的生化专家，而李婉姬却是想报仇，如果她利用这次的机会公报私仇，会给你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有这样的顾虑，可是权正泰似乎对她非常的信任，还说她是生化方面的行家，作用无可替代。”


赵天才道：“真的要跟他们合作？”


张扬道：“目前来看，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伍得志道：“我跟你一起去！”


赵天才道：“我也去！”


张扬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有南韩方面的协助，展开行动应该会容易许多，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伍得志道：“大老远跟你跑到北韩来可不是为了旅游的。”


赵天才跟着点了点头道：“你害怕我们拖累你？”


张扬道：“他们的行动计划是，从鹰愁涧的悬崖爬上去，根据天气预报，明晚雨夹雪，这样的天气，爬上悬崖可不是玩笑。”


伍得志道：“权正泰方面虽然提出和你合作，可是这帮人并不可信，南北韩局势非常的敏感，就算你不想介入国际争端，也没抱有任何的政治目的，可是这件事一旦暴露，就会被外人赋予浓重的政治色彩，可能对你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


张扬道：“他们抓不住我的把柄。”他对自己拥有强大的信心。


伍得志道：“总之这件事你一定要小心。”


张扬道：“明晚行动一旦开始，势必会引起不小的震荡，你们如果继续留在元山，甚至北韩境内都很危险。”


赵天才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你是否全身而退？”


张扬道：“等我到了南韩，我会第一时间联络你们。”


鹰愁涧是金刚山的一道深谷，涧底有水，两侧都是高山，靠近内金刚金谷峰的一侧，是万丈悬崖，悬崖宛如刀削斧劈，笔直向上险峻非常，从涧底到封顶的垂直距离大约在三百米左右，这样的高度，这样的险峻地形，就算对于专业的攀岩运动员也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当晚十点，在冰雨和风雪中，张扬和另外三名南韩特工乘坐皮筏，顺水来到预定的攀援地点。


崔载元、李婉姬、赵赫这三名特工各有所长，根据权正泰所说，他们都是南韩最优秀的特工，张大官人熟悉的只有李婉姬一个，如果李婉姬都能够称得上优秀，南韩的特工水准看来真的不怎么样。


抬头看着上方的悬崖，赵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是神枪手，这货并不懂中文，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句话，李婉姬低声翻译道：“他说一个半小时可能爬不上去。”


崔载元已经在准备攀岩用的工具，他将工具递给张扬的时候，张扬却摇了摇头，他用不着这玩意儿，徒手攀岩才是他的强项，别说这座到处都是缝隙的悬崖，就算是光滑的没有一丝缝隙的铜墙铁壁，他一样能够爬上去，壁虎游墙可不是白练的。


短暂的准备之后，他们开始行动，张扬爬在最前方，三名南韩特工累死累活的爬了五十米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徒手攀岩的张大官人已经爬到了他们头顶二十米的地方，坐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边休息一边等着他们。冰雨夹杂着小雪下得很急，不过南韩提供的装备不错，保暖性和防水性都很好。


赵赫趴在悬崖上喘息着，望着头顶的张扬，他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用韩语向李婉姬道：“他是人吗？竟然徒手攀岩，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李婉姬道：“现在你们明白一定要和他合作的原因了吧。”


崔载元从张扬身边爬过的时候，向他笑了笑，用有些生硬的中文道：“你不走？”


张扬道：“与其爬上去等你们，不如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儿，你们先上，回头我追赶你们。”


权正泰给出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并不多，现实中，他们所遇到的困难很多，天气条件恶劣，雨雪落在悬崖上，不少岩石都因结冰而变得又湿又滑，无形之中为他们的攀援又增添了许多的困难。其间遇到几次险情，还是通过张扬的帮助方才顺利度过。


凌晨时分他们终于爬到了上面，靠近悬崖的地方筑有三米高墙，墙上有铁丝网作为防护，金谷军管区的警戒重点在于前方，因为背临深渊的缘故，这边的情况相对松懈。


崔载元从背囊中取出铁丝钳，在赵赫的帮助下爬上高墙，手脚麻利的破出一个大洞，然后第一个从高墙上翻越了过去，随后是李婉姬和赵赫，最后才是张扬。


警戒塔上的探照灯来回照射，他们迅速来到一座集装箱后躲藏起来，集装箱的阴影部分是探照灯的盲区。


崔载元计算着探照灯循环一周的时间，然后看着手表，按照他们的计划，首先要占领警戒塔，当探照灯离开他们的位置，张扬已经冲了出去，崔载元不由得一怔，他本想自己来做这件事，他是三人中的首领，张扬却提出无条件服从他的指挥，可根据到目前的情况来看，张扬似乎没有指挥他们的兴趣，也没有听从他命令的意思，如果不是事先说好了合作，现在的他们更像是单打独斗。


张扬借着夜色的掩护爬上了警戒塔，塔上有两名北韩士兵值守，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张大官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张扬对这些北韩士兵并没有痛下杀手，冲上去，悄悄点中了他们的穴道，看着他们瘫软倒在了地上，好歹也是友好邻邦，下手还是要留点情面的。


张扬得手之后，低声通知了崔载元。


崔载元让赵赫爬上警戒塔，在那里顶替张扬，利用警戒塔的高度，可以看清军事基地的全貌，同样的警戒塔在前门还分布有两个。


赵赫将狙击步枪架在警戒塔上。


张扬回到崔载元和李婉姬的身边，回来的时候，张扬已经换上了一身的北韩军服，这是从刚刚士兵的身上扒下来的。


崔载元指了指东南方的一座水泥建筑，低声道：“那里应该是他们的研发中心。”


张扬关心的可不是什么生化武器，低声道：“监狱在哪里？”


崔载元道：“研发中心在地下，我想监狱也在地下。”


他们呈品字形散开，由崔载元突前，在赵赫所处警戒塔的控制下，向研发中心迅速靠近。


距离研发中心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崔载元示意大家停下脚步，研发中心的大门前有一间岗亭，任何人进出那里都逃不过士兵的眼睛。


崔载元低声道：“干掉岗亭内的士兵！”


已经占据警戒塔有利地形的赵赫，瞄准了岗亭，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岗亭内那名值守的北韩士兵，他扣动扳机，子弹从狙击枪内极速射出，射穿了岗亭的玻璃窗，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名北韩士兵的头部，北韩士兵虽然带着钢盔，可是狙击枪的子弹是特制，具有穿甲的能力，哨兵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确信赵赫得手之后，崔载元和张扬、李婉姬一起迅速来到研发中心前，崔载元进入岗亭，李婉姬则将掌上电脑接驳大门上的密码锁，迅速破解密码锁，打开了大门。


三人先后进入研发中心，刚刚走过前方的通道，就听到前方响起整齐的步伐，张扬从脚步声就已经判断出对方来了四个人，张扬向崔载元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和李婉姬在原地等待，自己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四名北韩士兵只是在例行巡视，他们看到张扬迎面走来多少有些诧异，其中一人用韩语喊话，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张大官人手中四道金光射出，四根金针射入那些士兵的身体，张大官人对金针刺穴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他一样可以准确制住对方的穴道。

第889章 毒烟


四名北韩士兵接二连三的倒在了地上，崔载元和李婉姬看到张扬得手，迅速冲了上去，脱下其中两人的军服换在自己身上。


李婉姬的PDA上呈现出研发中心的内部结构图，张扬瞥了一眼，虽然这幅内部结构图很简单，但是南韩能够将谍报工作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难得。


崔载元指了指结构图，示意前方已经到了内部监控的范围，让张扬去控制室，他和李婉姬从通道继续前行。


张扬点了点头，他举步向监控室的方向走去。因为身穿北韩军服，张扬并没有刻意掩饰行踪，来到监控室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打着哈欠的北韩士兵有些不满地叨唠着什么，张扬抬起头，犀利的目光把那名士兵吓了一跳，浓重的睡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张扬一把扣住他的咽喉，另外一名坐在监控旁边的士兵慌忙去抓桌上的手枪，张扬右手一挥，一道金光射入那男子的胸膛。


张扬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两名士兵之后，来到监控前，监控操作台上共有十面屏幕，从不同的角度显示着研发中心的内部情况，张扬很快就找到了崔载元和李婉姬，他们两人正沿着通道向电梯的位置前进。


张扬迅速浏览着屏幕，看到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着一间会议室，内部一群军人正在开会，想不到这么晚了这帮军人仍然没有休息。张扬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营救丽芙，可让他失望的是，监控上并没有找到丽芙的影子，看来关押丽芙的地方并不在监控的范围内，他将电源切断，然后离开了监控室。


崔载元通过送话器通知张扬他们所在的位置，张扬经过前方通道，看到前方的那道密码门也被他们成功打开，崔载元和李婉姬都藏身在角落处，看到张扬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慌忙向他挥了挥手，张扬来到崔载元身边，崔载元低声道：“前方应该就是他们的研发中心，我负责掩护，你们两人前去布置炸弹。”


张扬心说你们不是过来搜集北韩研制生化武器的证据吗？怎么又要炸毁这里了？崔载元道：“赶快行动。”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好像发号施令的应该是我啊，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人，现在人影都没找到，你们却要安放炸弹，干什么？”


行动刚刚开始就已经出现了分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崔载元道：“这里是他们的生化武器研发中心，一旦研发成功将会对世界和平造成巨大的威胁，我们前来的主要任务就是要摧毁这座研发中心。”


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火大，麻痹的高丽棒子，居然想利用自己，他冷笑道：“去你妈的世界和平，老子今儿过来就是为了救人，什么生化武器跟我毛的干系都没有。”


李婉姬已经将设定好的定时炸弹吸附在墙壁之上。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怒啊，这帮高丽棒子翻脸比翻书还他妈快。说是合作，可来到这里却变成了各自为政，顺利找到生化研发中心之后，人家就要炸毁这里，估摸着他们所谓的寻找证据，抓获涅日科夫全他妈都是扯淡，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摧毁这里，把金谷军管区一锅端，炸得渣都不剩。


张扬一把就卡住了崔载元的脖子，咬牙切齿道：“我把人救出来之前，你只要敢引爆炸弹，信不信我弄得你生不如死。”


崔载元一脸无畏之色：“参加这次任务，我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我的牺牲是值得的。”


张大官人冷笑道：“就你这幅熊样，还他妈世界和平，你倒是想维护，可有那能力吗？”


李婉姬掏出手枪，想要瞄准张扬，被张扬回身就是一脚踢在手腕上，她的手枪顿时拿捏不住，落在了地上，此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人暂时停下争执，找到隐蔽的地方藏好，他们刚刚藏好，一支十人的小队就从他们身边经过，崔载元和张扬相互对望着，等那帮人经过之后，崔载元向李婉姬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同时向电梯走去，看来已经决定要和张扬决裂，大家各自为政。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张大官人说什么都不会和这帮南韩特工合作的，他们的目的在于毁灭这里，而张扬却要从中救人，分歧在所难免。


崔载元刚刚打开电梯的大门，正准备进入，却见电梯内出现了六名荷枪实弹的北韩士兵，乌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崔载元和李婉姬都是一怔，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暴露。


刚刚经过的那支小队也迅速赶了回来，几十名北韩士兵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崔载元和李婉姬，张大官人看到势头不妙，以壁虎游墙书贴着墙壁爬到了上方，藏身于管道之上。透过缝隙向下望去，却见一名身穿绿呢大衣的北韩军官在四名军人的簇拥下来到了这里，他来到李婉姬的面前，嘴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从表情看似乎在咒骂着什么，然后一拳狠狠打在李婉姬的小腹上。李婉姬疼得躬下身去，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名军官正是李银日的儿子李昌普，李昌普打落李婉姬的头盔，抓住她的头发，扯得她的脸不得不高高的仰起，李昌普冷冷道：“你居然找到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同谋？”


李婉姬的鼻翼痛苦地翕动着，她紧紧咬住双唇一言不发。


李昌普道：“不说？好！”他掏出手枪抵在了李婉姬的额头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婉姬凤目圆睁，厉声道：“你去死！”


李昌普呵呵笑了一声，他忽然掉转枪口，瞄准了崔载元的额头就是一枪，一枪爆头，鲜血和脑浆喷射的到处都是，崔载元身边的两名北韩士兵被溅得一头一脸，两人恶心的转身就呕吐了起来。


李昌普道：“先把尸体弄走！”


张扬开始觉着这件事并不简单，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北韩军方应该是有所准备，并非是对他们的行动一无所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两名北韩士兵每人拖着崔载元的一条腿，把他带走，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张扬趴在管道上，暗自思索着，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顺利，目的的不同决定他们在行动的过程中必然出现分歧，这场合作明显是错误的。李婉姬被抓、崔载元被杀，还有一个赵赫不知情况如何，张扬想起刚刚李婉姬安放的炸弹，低头望去，看到李婉姬事先安放的炸弹已经被北韩方面发现，一名拆弹专家正在紧张地进行拆除。


张扬沿着管道悄悄爬行到李昌普的上方，他忽然从上面跳跃下去，在对方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将他周围的卫兵干脆利落的击倒在地，然后用枪抵住李昌普的头颅，冷冷道：“放开她！”


李昌普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起来，他毫无惧色的看着张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是中国人？”


张扬笑了笑道：“跟你有关系吗？”他拧住李昌普的手臂，枪口指在他的后脑勺上，示意北韩士兵放开李婉姬。


李婉姬刚一获得自由，就一拳将身边的北韩士兵击倒在地，张扬将丽芙的照片在李昌普眼前晃了晃：“带我去找她！”


李昌普点了点头道：“好啊！”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荷枪实弹的北韩士兵退到一旁，然后带着张扬走向电梯。


张扬制住李昌普的同时也在留意李婉姬的动静，李婉姬和李银日有杀父之仇，必须要提防她对李昌普不利。还好李婉姬并没有加害李昌普的意思。


李昌普道：“你是她什么人？”


张扬道：“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李昌普笑道：“为了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值得吗？”


张扬用枪点了点他的后脑勺：“少给我废话，如果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李昌普叹了口气，按下了负三层的按键，电梯来到地下三层，周围很静，负责值守的士兵接到李昌普的通知全都已经撤离，前行二十米左右，遇到了一扇铁门，李昌普道：“她在第七囚室。”


李婉姬道：“你只要敢耍花样，我一枪杀了你。”


李昌普道：“如果我有什么差池，你们以为可以逃得出去？”


李婉姬道：“如果我没想过逃呢？”


张扬看了李婉姬一眼，发觉她眼中的仇恨燃烧的越来越炽，张扬道：“先救人再说！”


一名北韩士兵打开了第七囚室的房门，张扬将李昌普交给李婉姬，他迅速走入第七囚室，低声道：“丽芙！”


墙角处蜷曲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张扬大声道：“丽芙！”


那白影仍然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张扬走了过去，扳动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却见那张面孔已经溃烂，眼前人根本不是丽芙。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却是李婉姬捂着头颅倒在了地上，那名北韩士兵迅速关上了房门，与此同时，绿色的毒烟从囚室的四面八方弥散了出来。


毒烟很快就充满了整间囚室，李昌普冷笑道：“自寻死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蓬’地一声巨响，囚室的铁门被一股大力撞开，李昌普面色一变，转身向远处逃去，甚至顾不上带走已经昏倒在地的李婉姬。


张扬因为修炼大乘决的缘故，毒烟并没有侵入他的呼吸系统，自然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离开囚室，看到瘫倒在地上的李婉姬，李昌普已经不知所终。张扬从地上扶起李婉姬，在她身上的穴道揉捏了两下，帮助她苏醒过来，李婉姬道：“我闻到了一股奇怪地味道，就晕了过去……”


张扬示意她屏住呼吸，囚室内的毒烟已经弥散到走廊中来。李婉姬取出防毒面具戴上，张扬则逐一踢开囚室的房门，他并没有找到丽芙，却在第九囚室内找到了那位前苏联生化专家涅日科夫。


涅日科夫独特的外表让张扬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上前一把将他抓住，涅日科夫因为遭受折磨，精神上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吓得哆哆嗦嗦的语无伦次，加上他所说的是俄语，张大官人现在也就是英语水平还凑合，俄语是一窍不通。还好身边有李婉姬在，李婉姬用枪口指着涅日科夫道：“快说，你们的生化研究室在哪里？”


涅日科夫吓得抖个不停：“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张扬让李婉姬告诉他，他们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救他。


涅日科夫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颤声道：“真的，你们真的是来救我的？”


张扬道：“那得看你配不配合！”


他拿出丽芙的照片递给涅日科夫，涅日科夫看了看道：“她是029。”


张扬听到涅日科夫见过丽芙，心中不禁又惊又喜，可是听到他称丽芙为029号，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丽芙难道已经成了他们研制生化武器的试验品？


张扬厉声道：“带我去找她！”涅日科夫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张扬和李婉姬带着涅日科夫向前方走去，此时毒烟已经弥散的到处都是，张扬将自己随身的防毒面具交给了涅日科夫使用，他有大乘决护身，根本用不着这些麻烦的东西，在李婉姬和涅日科夫看来张扬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些毒烟对他竟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李婉姬和张扬一前一后护住涅日科夫，涅日科夫原本打算带着他们从楼梯走上去，可张扬指了指电梯，仍然选择从电梯行进。


射杀了意图阻击他们的四名北韩士兵之后，他们进入电梯内，电路已经被切断，张扬打开电梯顶棚，和他们一起爬了上去，沿着电梯的钢索向上爬行，按照涅日科夫所说，生化实验室就在地下二层。


张扬让李婉姬带领涅日科夫继续向上，自己则从钢索上跳到电梯出口，他的身体几乎贴附在墙壁之上，电梯门刚刚拉开一条缝隙，外面子弹交织成一片火力旺向电梯门口倾泻过来，张扬单手抓住电梯出口的平台，子弹从他的头顶不停掠过，不一会儿两扇电梯门已经被射得如同蜂窝一般，光线从外面射入。


张扬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那帮北韩士兵蜂拥而至，他们从外面撬开了电梯门，电梯门刚刚撬开巴掌大的宽度，张大官人就将早已准备好的手雷从缝隙中扔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带着横飞的血肉飞溅的到处都是，电梯门也被剧烈的爆炸冲击波震开，张扬单手搭在电梯出口边缘，然后又扔出一颗手雷，这是为了扫平障碍，确信外面应该没有埋伏，张扬这才手臂用力腾空飞掠而起，冲入地下二层的通道内。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尸体，张大官人一开始的时候还有心控制，尽量避免造成太大的杀孽，可真正当战斗打响才发现下手还真不能容情。


一名还没有断气的北韩士兵，举枪试图向张扬射击，被张扬抢先一枪射杀在地，生化实验室的警戒并没有张扬想象中那么严密，他推开实验室的房门，看到室内一片狼藉，倾倒的瓶瓶罐罐到处都是，此时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扬掉转枪口，却发现李婉姬和涅日科夫两人也走了进来。


李婉姬显得有些惊慌道：“上面全部被封锁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涅日科夫道：“RFIV型病毒已经研制成功，他们可能要销毁这里。”


张扬并不关心什么病毒，他抓住涅日科夫的领口道：“你们是不是在进行人体试验？人呢？”


涅日科夫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李婉姬把张扬的话翻译给他，涅日科夫示意张扬放开他的领子，带着他们走向房间的东首，按下一张试验台下面的按键，墙面移动开来，从中暴露出一道暗门，涅日科夫来到开启暗门的密码前，自言自语道：“希望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更换密码。”他按下了密码，然后将右眼凑了过去，暗门移动开来。


李婉姬举枪瞄准了里面，里面并没有人，这是一间秘密的人体实验室。


涅日科夫带着他们走了进去，李婉姬用手灯照射，看到室内的四张试验台上躺着的全都是尸首，张扬强忍内心的惊慌，逐一掀开覆盖在他们脸上的被单，发现其中也没有丽芙在内，他转向涅日科夫，充满杀气的目光盯得涅日科夫不寒而栗。


涅日科夫颤声道：“还有……还有……”他指了指右前方的玻璃门，张扬大步走了过去，涅日科夫提醒他道：“RFIV型病毒还没有抗体，通过空气传播，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张扬抬脚已经将玻璃门给踹开。


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走了五米左右，看到一间密闭的玻璃房，灯光下，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女子静静坐在那里，双目紧闭，黑长的睫毛下，两道晶莹的泪痕清晰可见。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俏脸之上清晰地可以看到几道淤痕，正是丽芙。


张扬敲了敲玻璃，丽芙听到动静霍然睁开美眸，冰蓝色的美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当她的目光和张扬欣慰的眼神接触在一起，丽芙的眼圈顿时红了，她用力咬着嘴唇，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在张扬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柔弱，可晶莹的泪花终究还是涌出了她的明眸。


张扬抬脚准备踹开玻璃。


丽芙却拼命摇着头。


涅日科夫和李婉姬随后赶到，李婉姬拦在了张扬的身前：“不可以，她的身上已经被植入了RFIV型病毒，你放她出来就会造成病毒的散播。”


张扬怒吼道：“滚开！”


涅日科夫用俄语对李婉姬道：“他疯了，咱们走，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RFIV型病毒是没有抗体的。”


李婉姬此时收到了赵赫的消息：“形势不对，驻地的军人正在撤离，他们正在实验中心放置炸药，好像要炸毁这里。”


涅日科夫对李婉姬道：“赶紧走吧，我还知道一条紧急通道。”


李婉姬点了点头，向张扬道：“你自己保重！”


涅日科夫道：“这条通道走到尽头，有一部运送物资的升降机，如果你们来得及的话，可以从这条路逃走。”


李婉姬和涅日科夫刚刚离去，张扬就准备踹开那面阻隔他和丽芙的玻璃。


丽芙拼命拍打着玻璃，大声向张扬叫嚷着，让他离开，可是张扬才不管那些，一脚就将玻璃踹了个大洞，然后用枪托将洞口扩展开来，丽芙看到张扬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她非但没有迎上去，反而向墙角蜷曲，拼命摇着头，泪水无可抑制的狂涌而出。


张扬走上前去，一把将丽芙拥抱在怀中，丽芙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感情再也无法控制得住，她颤声道：“傻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张扬感到丽芙的虚弱，躬身让她爬到自己的背上，背起丽芙向涅日科夫所说的升降机走去，他刚刚走出这间隔离室，实验室内就传来一声爆炸，地面和墙面剧烈晃动了起来，张扬的身体险些被摔倒在地上。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来到升降机前，背着丽芙进入升降机，按下一层的键钮，升降机在轰隆隆的声音中缓慢向上，刚刚启动不久，头顶就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升降机的钢索从中断裂，升降机宛如流星般向下急坠直下。


张扬紧紧将丽芙拥抱在怀中，利用自己的身体缓冲下坠对她造成的伤害。


升降机坠落到中途，被钢索扯了一下，左右摇晃了两下，钢索终因承受不住升降机的重量而完全断裂，升降机一直坠入了生化研发中心的最底层。


因为有张扬身体的保护，丽芙并没有在坠落中受伤，她真正担心的却是自己已经感染的病毒，沉闷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黑暗的地下世界不停震动着，仿若世界末日的来临，丽芙抱紧了张扬的身躯，泪水默默流出，没过多久就沾湿了张扬胸前的衣襟。

第890章 同穴


李婉姬和涅日科夫被爆炸引起的气浪掀翻在地，幸运的是，两人并没有受伤，回望整个研发中心，已经被爆炸夷为平地，李婉姬本想炸掉这座研发中心，却想不到最终完成这件事的却是北韩方面。


涅日科夫望着身后熊熊燃烧的大火，口中喃喃道：“哦！他完了……真是愚蠢，为什么要去救那个女人。”


此时送话器中传来了赵赫的声音，赵赫仍然在警戒塔内，他看到李昌普那些人正在前往机场的途中。


李婉姬大声道：“阻止他，不要让他离开。”


赵赫道：“好，我用小型榴弹干掉他的飞机！”赵赫换上榴弹，瞄准了停机坪上的直升机。


李婉姬道：“等等，他的手上是不是带了什么？”


赵赫通过瞄准镜望去：“他带着一只银色镁铝合金的箱子。”


“银色箱子？”


一旁涅日科夫道：“里面装着的一定是RFIV型病毒，这种病毒目前并没有抗体，千万不要让他将病毒带出去。”


李婉姬点了点头，向赵赫道：“等他登上飞机之后再开枪，把他们全部干掉！”


李昌普在登上飞机之前回头向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研发中心看了看，他的唇角带着一丝嘲讽地笑容，在飞机上坐好之后，拨出了一个电话，这一电话打给他的哥哥李昌杰，李昌普微笑道：“哥哥，可以启动B计划了。”


李昌杰道：“成功了？”


“RFIV就在我的手上，那帮间谍全都留在基地，是时候毁掉一切证据了。”


直升飞机开始升空，李昌普透过舷窗看了看下方，他低声道：“明天是爸爸的生日，我们一起回平壤替他庆祝……”他的话刚刚说完，就感觉到直升飞机震动了一下，然后爆炸和火光吞噬了他惊恐至极的瞳孔。


赵赫一枪命中目标，刚刚飞到半空中的直升飞机被榴弹击中，燃爆成为一个巨大的火球，宛如流星般坠落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分裂为不同大小的火球。


电话那头的李昌杰也听到了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他大声呼喊着弟弟的名字，悲伤和恐惧占满了他的内心。


李婉姬双手握枪向机场的方向冲去，她连续射击，射杀了三名惊慌失措的北韩士兵。


赵赫居高临下为李婉姬做出掩护。


李婉姬终于顺利靠近了直升飞机的残骸旁边，她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只银色的箱子，李昌普没有完全断气，半边身体被烈焰烧得焦黑，一只手仍然死死攥着箱子的把手。


李婉姬走了过去，一脚踩在李昌普的手上，迫使他放开箱子，然后用手枪指向李昌普的额头：“这一枪献给你的父亲！”


‘蓬’地一声枪响，李昌普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脑后不断流出，李婉姬犹未解恨，瞄准他的胸口又射了三枪，然后才拾起地上的那只箱子。


赵赫带着狙击枪从警戒塔上下来，看到李婉姬顺利取得了那只箱子，不禁笑道：“任务完成了！”


李婉姬点了点头，轻声道：“还差一点！”


赵赫有些不解地看着李婉姬：“什么？”就在他发问的时候，看到一颗子弹以惊人的速度射向他的眼睛，赵赫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不远处的涅日科夫将李婉姬射杀赵赫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吓得掉头就跑，李婉姬拾起赵赫的狙击枪，换上了榴弹，站在风中，瞄准了涅日科夫的后心，轻声道：“你以为我会让一个病毒的研制者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榴弹倏然飞出，穿透涅日科夫身体的刹那发生了爆炸，将涅日科夫炸得血肉横飞。


做完这一切，李婉姬优雅的理了理头发，来到悬崖边缘，从中取出滑翔伞迅速组合完成，将那只银色箱子稳妥的背负在身上，然后助跑了一段距离，宛如一只舒展双翼的鸟儿翱翔于夜空之中。


夜雨变得细密起来……


当剧烈的震动停止，一切归于平静地时候，张扬知道外面的爆炸已经结束，他轻轻抚摸着丽芙的俏脸，低声道：“看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丽芙道：“RFIV型病毒一旦研制成功，这个秘密研发中心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北韩方面这段时间的压力很大，南韩、美国、日本，甚至包括俄罗斯和中国都对这件事表示关注，炸掉这里毁灭证据成为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张扬道：“可RFIV型病毒毕竟已经研制成功了。”


丽芙道：“病毒应该已经被他们带走，我的身上还有一份。”她的嘴嗫嚅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说，可是内心中却感到难过，或许张扬已经被自己感染了，其实就算张扬好好的又能如何？现在他们已经被深埋在地下十五米的地方，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封死，这座研发中心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张扬道：“看看有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他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通讯设备，没有任何的讯号，拉开升降机已经变形的大门，发现其中有一个狭小的洞口，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两根水泥棒相互支撑，这才避免了周围的建筑完全坍塌，张扬向丽芙道：“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丽芙道：“上帝对我已经足够仁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在张扬的帮助下爬出了那个小洞。


张扬随后跟了出来，爬出那个洞口之后，他们应该在研发中心的最底层，虽然周围的空间比刚才在升降机里稍稍大了一些，可是所有通路都已经被封死了。


巧合的是不远处的一间囚室就是过去关押丽芙的地方，张扬一脚踹开了囚室的房门，从背囊中取出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微笑道：“不错啊，有一张单人床！”


丽芙有些累了，她在床上坐下，轻声道：“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张扬道：“没想这么多。”他来到丽芙身边坐下，揽住丽芙的香肩。


丽芙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章碧君告诉我的。”


听到章碧君的名字，丽芙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她很不简单。”


张扬微微一怔，丽芙的话充满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可现在并不是探究这件事的时候，摆在他们的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想办法逃出去，而是在这里静静等死。


张扬让丽芙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途径可以离开，在外面找了一圈，发现所有可能的出口都已经被封死，张大官人一颗心不由得凉了半截，自己一向命大，可是今天好运似乎走到了尽头，被封闭在地下十多米的地方，麻烦的是周围全都是山岩，就算他武功再强，也不可能在坚硬的山岩中打出一条通路。


听到张扬返回的脚步声，丽芙已经觉察到了他的沮丧，张扬刚刚来到她的身边，丽芙就投入他的怀抱中，紧紧拥抱着他，含泪道：“是我连累了你。”


张扬道：“我可没觉着被你连累，常言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待会儿就会有人过来救我们。”他的话充满了自我安慰的意思，其实张扬心里也清楚，今天逃出生天的机会微乎其微。


丽芙道：“如果我们刚才没有走入升降机，或许机会还多一些，至少不会被深埋在地下。”


提起那部升降机，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霍然站起身。


丽芙道：“你要做什么？”


张扬道：“你等我，我去看看！”


张扬想起了那部升降机，他从刚才的小洞重新爬了回去，用手枪在升降机的地板上射出一圈洞口，然后踹开地板，一切都像他预想的那样，升降机并没有完全落在实地上，从升降机的地板到下面还有约莫五米的距离。


张扬回去将丽芙接了过来，他低声道：“下面应该还有出口。”


丽芙道：“就算有出口，也只不过是通往另外的地下通道，仍然无法离开这里抵达地面。”


张扬将她从洞口中放了下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双脚落在实地之上，用手灯照射了一下周围，左前方有一条通道，北韩人修建的这座地下工事非常的复杂，这是研发中心最下面的一层，都是管道和线缆，还有一些通风设备，因为电力在爆炸中遭到破坏，通风设备已经完全停运。地下通道内的空气沉闷而污浊，丽芙也变得越来越虚弱，病毒开始在她的体内肆虐，她的体温不断升高，热得吓人。


张扬背着丽芙走在通道中，他用手枪的枪托敲击着周围的石壁，试图找到较为薄弱的石壁。可是一直走到通道的尽头，墙壁全都是坚硬厚实的山岩，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惊喜。


丽芙有些绝望了，她让张扬放下自己，靠在石壁上，冰冷的石壁让她感觉到舒服了一些，丽芙轻声道：“想不到，最终我们还是埋在了一起！”


张大官人道：“死能同穴的确不错，可是我更想活着睡在一起，两具风干的骷髅抱在一起，感觉比活生生的肉体差多了。”


丽芙啐道：“死到临头，你还想耍流氓。”


张扬道：“真要是必死无疑，咱俩这段时间干什么？”


丽芙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反正是要死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一个弱女子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只能逆来顺受了。”丽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带着几分娇羞，可又是说不出的难过，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张扬怎么会落入这样的绝境？


张扬来到她的面前，托起她的下颌，想要吻住她的柔唇，丽芙掩住他的嘴唇道：“我会传染你。”


张扬道：“感染又怎样？有没有听说过色胆包天？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丽芙忽然搂住张扬的脖子，低声抽泣起来，张扬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柔声劝慰道：“别哭，就算我们出不去，我们也不会那么短命，我们干脆就留在这里踏踏实实的生孩子，等过几年出去，带一串儿女出去，你说好不好？”


丽芙含泪点头。


张扬压住丽芙火烫的娇躯，俯身再度准备吻上她的樱唇，丽芙却道：“后面好硌！”


张扬放开了她，用手灯照了照她后面的石壁，却发现上面竟然刻着两个字——大乘。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他对书法可谓是过目不忘，基本上从字体就能推断出是谁所写，这两个大字是用刀剑刻出，张扬几乎第一眼就认出，这字和他在天池先生家中地下溶洞内发现的是同一人所写，那个人就是高丽剑客金絔戊。


丽芙轻声道：“这里怎么会有汉字？”


张扬道：“不但是汉字，而且这字有些年头了，应该是大隋朝高丽剑客金絔戊所刻，这两个字是用长刀刻上去的。”说话的时候张扬用手指抚摸着这两个字，可以想像得到当时金絔戊的武功应该已经达到了一流境界，这里或许是他当年的练功之所。张扬低声道：“既然金絔戊当初选定在这里练功，应该还有出口通往外面。”


丽芙道：“从大隋朝至今一千多年都过去了，沧海桑田，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如果有出口北韩军人早就发现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研发中心是北韩人后来修建的，或许他们也没有发现这下面另有乾坤。”张扬用手灯照射这面墙壁，并没有发现太多的异常。


他躬下身去，刚才只是检查石壁，并没有检查脚下的地面，是否他们的足下真的另有玄机？


张扬在周围敲击了数下，终于在距离大乘那两个字不远的地方发出了空空的声音。他让丽芙闪到一边，内力凝聚于右臂之上，对准那块地面就是一拳，拳头落地，地面的岩层顿时崩裂开来，现出一个一米直径的洞口，里面黑魆魆冒出冷气，不知深度到底有多少？


张扬用手灯向里面照射了一下，粗略估计从这儿到下面至少要有十米的距离，他向丽芙道：“我先下去，你随后跳下来！”说完就纵身一跃，跳进了这座洞口，双脚稳稳落在地面上，他抬起头，向上方道：“跳下来吧！”


丽芙纵身跳了下去，张扬张开双臂将她接住，抵住丽芙的前额，发现她的体温又有升高，下面的空气明显比上层清新了许多，刚才的一跃已经耗去了丽芙的大半气力，她此时浑身酸软，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扬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下面居然是个天然的山洞，比起上方宽阔许多，而且空气并不沉闷，证明这里应该有通风口和外界相连，看到丽芙病情加重，他已经无心考虑如何尽快逃出去的事情，抱着丽芙，走向前方的洞室。


洞室内的陈设非常简陋，石床石桌石凳，因为岁月久远无人问津，所以上面结满了厚厚的灰尘，张扬简单清理了一下石床，却发现那石床触手冰冷非常，让张扬惊喜的是，这张石床竟然是万古寒玉制成，张扬让丽芙躺在寒玉床上。


借着灯光解开了丽芙的衣服，发现她的颈部身上已经出现了细小的红疹。


丽芙道：“RFIV型病毒……是涅日科夫研制的最新病毒，感染之后，会出现发热、皮疹、咳嗽、最后全身溃烂死去，病毒通过呼吸和分泌物传染，传染性很强……咳咳……”她咳了好久方才缓过气来：“张扬，别管我，赶紧去找出口吧！”


张大官人的手轻轻抚摸着丽芙的娇躯，最终停留在她的双腿之间，丽芙含羞夹紧了双腿，张扬道：“出口已经找到了。”


丽芙啐道：“什么时候，你还在胡说八道。”


张扬道：“这世上任何病毒都存在抗体，同样的病毒，有人会感染，而有人就会没事。”


丽芙道：“我恐怕没有抗体。”


张扬道：“不妨事，我应该有。”


丽芙道：“张扬，我知道你对我好，咳咳……可是……我怎的不可以让你为我冒险……”


张扬道：“我愿意，我想过，唯一救你的机会就是为你洗脉。”


“洗脉？”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查过你的资料，你的血型和我相同，都是O型。”


丽芙道：“你想做什么？”


张扬道：“目前唯一可能的方法，就是我利用内力将你体内的血液洗清。”


“你是说要把我们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张扬微笑道：“觉着不可思议吧？这个方法叫移宫换血。”


丽芙用力摇头：“不！太冒险了！”


张扬道：“值得！”他伸手点中了丽芙的穴道，扶着她坐好，然后盘膝坐在寒玉床之上，将军刀用火烤消毒之后，划开了自己掌心的皮肤，然后又将丽芙的掌心皮肤划开，两人双手紧贴在一起。丽芙苦于穴道被制无法动弹，含泪看着张扬，她知道张扬现在的举动实则是拿着他的性命在冒险。虽然他们之间从未说过一句爱字，可是张扬的举动已经胜过千言万语，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面对一个为自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男人，即便是让她为他牺牲性命又能如何？


张扬轻声道：“你只需要放松自己，一切都交给我！”


移宫换血风险极大，张扬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方才选择了这一方法，现在的丽芙身体极度虚弱，RFIV型病毒已经开始发作，以丽芙自身的抵抗力不可能控制住病毒，张扬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克制住这种病毒，但是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丽芙就这样死去，移宫换血的方法是将两人的血脉联通在一起，两人的血液互换循环，这等于两人一体，张扬利用自身的内力杀灭RFIV病毒，然后将净化后的血液送回丽芙的体内。


这一过程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且凶险重重，稍有不慎可能会双双送命。


一股热流从左手掌心送入丽芙的体内，与此同时她的血液通过右掌的伤口进入张扬的血脉，张扬此时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利用大乘决万物为我所用的心诀，将自己和丽芙的血脉融为一体，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夜漫漫……一架直升机落在金谷军事禁区的停机坪上，身穿军服的李昌杰跳下飞机，他快步来到弟弟的尸体旁，掀开白色的被单，看到弟弟惨死的模样，李昌杰的眼圈红了，他抱起弟弟的尸体，怒吼道：“谁？是谁杀了他？”


几名北韩士兵都低下头，不敢说话，李昌杰站起身，走向旁边的另一具尸体，赵赫已经死去多时，他的双眼仍然大睁着，充满着错愕和不甘，他从未想到李婉姬会向自己下手。


李昌杰掏出手枪瞄准了赵赫的面部，连续扣动扳机，直到将赵赫的那张脸打得稀巴烂，直到射完了所有的子弹，方才将冒着青烟的手枪扔在了地上，他咬牙切齿道：“不管是谁，我一定要将他找出来，挖出他的心肝，祭奠我兄弟的在天之灵。”


一名北韩军官来到他的身边道：“上校，涅日科夫也死了，我们找到了一些属于他的东西，尸体被炸得粉碎，根本看不出人形了。”


李昌杰关心的并不是涅日科夫的死活，他向扔在燃烧的研发中心看了一眼道：“箱子呢？”


那名军官道：“我们仔细搜查过，没有找到箱子，也许那箱子在飞机坠落的时候烧毁了。”


李昌杰道：“不可能，那箱子是特制的，就算是炸弹也炸不毁它，他们究竟是怎么离开的？”


军官道：“滑翔伞，有人看到了，他是经由滑翔伞离开了基地。”


李昌杰点了点头道：“找出他，一定要找到那箱子！”登上直升飞机之前，他又向那名军官道：“抓紧时间撤离这里，半个小时后这里会被战斗机夷为平地！”


沉闷的爆炸声在头顶炸响，张扬缓缓睁开双目，黑暗中首先看到的是丽芙俏脸上星芒一般的泪光，他微笑道：“怎么又哭了？过去你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丽芙道：“我忽然发现在你的面前我永远都是一个弱女子，都是被你保护的对象。”


张扬笑道：“是不是很不服气？”


丽芙点了点头：“不服气，但是我知道这辈子无法摆脱你了。”


爆炸让整个山体晃动起来，头顶不断有灰尘落下，张扬抬起头看了看洞顶，低声道：“这帮北韩军人难道真的想把整座山都给炸掉？”


丽芙道：“他们是在销毁证据。”


三分钟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张扬缓缓收回内力，在丽芙的掌心敷上了金创药，并为她包扎好。丽芙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身体比起刚才也有了一些力气，轻声道：“我感觉好多了。”


张扬微笑道：“咱们两人的血脉中现在流着相同的血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借着灯光，他检查了一下丽芙的皮肤，发现红疹的颜色也开始变淡。


丽芙道：“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张扬摇了摇头，躺在了寒玉床上，丽芙默默躺在他身边，偎依在他的怀抱中，张扬道：“要观察十二个小时，如果能够稳定下来，就证明成功了。”


丽芙道：“如果不成功呢？”


“不成功，咱们就一起留在这里，过的一天算一天，过得一年是一年，幸运的话，我们或许还有时间可以生下一群儿女。”他低下头吻住丽芙的唇，丽芙这次没有躲避，轻启樱唇，任凭张扬的舌越过她的唇，张扬的手探入丽芙的衣襟，揉捏着她丰挺的胸膛，柔声道：“其实还有一种双修之术，对我们抵抗病毒大有裨益，你想不想学？”


丽芙俏脸火烫，轻声道：“你总是有无数的借口，当我不知你在打什么坏主意吗……”


张大官人的体温因丽芙的这句娇柔婉转的话而燃烧了起来，精力充沛的他感觉到血液流动的速度开始加快，搂住丽芙盈盈一握的细腰，开始抚摸她那让自己神魂颠倒的娇躯。丽芙在他的挑逗下微微喘息着，蓬松的金色凌乱的散在胸前，半眯的眼睛上睫毛轻轻的颤动着，张扬俯首在她耳边低声地说∶“让我们亲近一次！”


丽芙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抚摸着张扬坚实的背脊，张扬贪婪地亲吻着她的耳垂，舌尖从她曲线柔美的颈部缓缓滑落下去，最终停留在她胸前的双峰，舌尖挑逗着粉红色的蓓蕾。他的手滑过她平坦而结实的小腹，滑入她的双腿之间，指尖轻轻触摸着她最隐秘的地方，很快他的指尖就感觉到了湿润和热力。丽芙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她的俏脸之上蒙上了一层娇羞和媚色，张扬扳过他的美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用自己已经茁壮成长的部分抵住了她。


丽芙猝不及防的被他摆成了这种淫靡的姿势，羞得双目紧闭，紧紧抱着张扬的脖子，侧首闭目不敢看他，从耳垂到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胭脂般的颜色，她表现出的羞涩更让张扬心痒难忍，激情勃发，张扬并没有进行太多的前奏，就一往无前的进入了她。


丽芙因为疼痛而发出一声呻吟，她的十指用力地掐入了张扬的肌肤，随后试图推开张扬的身体，娇声道：“别动，好痛……”


张扬趴在丽芙的身上，感受着她轻轻地喘息，温热的气息将他的耳边弄得痒痒的，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丽芙剧烈的心跳，当丽芙终于适应了这初始时的疼痛，两人亲密接触的地方变得温暖而湿润，张扬终于忍受不住这销魂蚀骨的滋味，他抱住丽芙弹力十足的丰臀，用力地向下发起冲刺。


强烈的快感让丽芙忍不住叫出声来，她在张扬热烈的攻击下，发出如泣如诉的呻吟声，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张扬的身体，一双美得让人窒息的玉腿弯到了张扬的身后，紧紧盘在他的腰背之间。


万古寒玉床也无法熄灭两人不断燃烧的情焰，在黑暗的地下洞穴中，他们忘记了生死，全情投入到这场缠绵之中，哪怕明天末日来临又能如何！


丽芙初经人事的身体显然无法和张扬这个情场老手抗衡，两度云雨之后，已经累得香汗淋漓，张大官人却是越战越勇，精神比起之前仿佛还要好上许多。还算他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打消了梅花三弄的想法。饶是如此丽芙也觉着被他折腾掉了半条性命，可奇怪的是身上的红色皮疹居然全都消褪了，丽芙穿好衣服，看到寒玉床上的斑斑落红，俏脸羞得通红，一双美眸竟然不敢去看张扬。


张扬搂住她的香肩道：“看来这个RFIV还是不如我厉害。”


丽芙娇羞无限，小声道：“这下你满足了！”说话的时候低垂着螓首，还是不敢和张扬正面相望。


张扬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别有用心似的，丽芙，我对你可是一点邪念都没有，今天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治病救人……”话没说完，丽芙已经搂住他的脖子，樱唇封住他的嘴唇，亲吻良久方才放开张扬：“我要你有邪念，我要你对我不怀好意。”


女人的一生中会遭遇许多的重大转变，丽芙今晚无疑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蜕变。


张扬道：“说实话，我对你一直都没安好心，从见到你第一天起，我就想把你那啥……”


丽芙美眸圆睁道：“你好阴险……”


张大官人揉搓着双手道：“今日我总算得偿所愿，丽芙，从今儿起，再也不许你混什么劳什子国安，这次咱们脱困之后，你就踏踏实实的当我背后的女人，以后相夫教子，打打杀杀的事情想都别想。”


丽芙抵住张扬的前额，娇声道：“我都听你的！”再强悍的女人都有她温柔的一面，也只有张扬这种人才能够让丽芙甘心情愿的当他的小女人。


张扬问起丽芙因何会被北韩人抓住。


丽芙叹了口气道：“他们派我过来调查金刚山秘密基地的事情，想不到北韩军方掌握了我的行动计划，我来到这里就陷入他们的包围圈中。”


张扬道：“章碧君告诉我，你在追踪邢朝晖，是他设下圈套将你骗到了这里。”张扬隐然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对，可疑的地方实在太多。


丽芙道：“我这次来北韩就是为了调查生化武器的事情，和邢朝晖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微微一怔，丽芙言之凿凿，她绝不会对自己撒谎，那么这件事撒谎的另有其人，想想这件事情的始末，不难推断出章碧君的身上存有最大的疑点，是她派丽芙调查这件事，然后又告诉自己是邢朝晖把丽芙引入了困境，用丽芙受刑的录像带把自己吸引到了北韩，难道章碧君才是真正布局的人。


丽芙道：“北韩方面认为我是美国间谍，他们在我的身上进行病毒实验，我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却想不到你会过来救我。”


张扬道：“章碧君给我看了你被刑讯逼供的录像带。”


“她怎么会有？”丽芙诧异道，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张扬，其实我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发现了一些事。”


“什么事情？”


“我找到了一些证据，可以证明邢朝晖和组织成员被出卖的事情无关，我把证据交给了章碧君，希望她能够帮助邢朝晖洗脱嫌疑。”


张扬道：“然后你就被派来了北韩？”


丽芙点了点头。


张扬道：“这件事已经变得清晰了，以我对邢朝晖的了解，他不可能背叛国家，如果你提供的证据可以帮助他洗清嫌疑，为什么到现在章碧君还一口咬定他是一个叛国者？因为章碧君把那些证据给压了下来，她根本就没有递给上面，章碧君把你派到北韩，真正的目的是要除去你，说不定她和北韩军方早就有勾结，然后把你的消息透露给我，把我引入北韩，试图把我们全都一网打尽，如果国安内部的那个叛徒就是她，除掉邢朝晖、再把我们两人害死，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丽芙道：“这个人的确可疑，不过我们的手上并没有可以将她治罪的证据。”


张扬道：“已经把我们害成这幅模样，对付这种人还需要证据吗？”


丽芙道：“如果章碧君害我的动机是为了不想邢朝晖翻案，可是她害你的目的又是什么？你和她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恨？”


张扬一时间被丽芙问住了，他还真想不出自己和章碧君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丽芙道：“如果章碧君真的策划了这一切，她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张扬道：“不管她有多大的阴谋，我都要把她和她背后的组织连根拔起，这老娘们把我惹火了！”

第891章 汉城


事实证明，张大官人的移宫换血起到了起死回生的作用，RFIV病毒也抵不住张大官人的强悍内力，被他消灭的干干净净，丽芙经过一夜的休息之后，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当然局部还是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的，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不是吃了一个大亏？”


张扬道：“你后悔了？”


丽芙道：“我感到自己的感情被你利用了，你利用我的感动，然后对我干了一件很不君子的事情。”


张大官人笑道：“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个君子，现在咱们俩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啥，小娘子，你就从了吧！”


丽芙挽住张扬的手臂道：“张扬，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张扬点了点头：“说！”


“你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啊？”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今天天气不错啊！”这问题真是难以回答啊。


有些问题是必须要回避的，张大官人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是个滥情的人，他认为自己是个有情人，最多算得上是多情，一个多情的人偏偏又是个负责的好男人，像他这样的勉勉强强也算得上是一个绝种好男人。


丽芙是个豁达的女孩子，虽然她很爱张扬，但是她也清楚自己跟张扬不会有什么最终的结果，她向张扬道：“就让咱们当一辈子的情人吧，以后我不管你，你也别限制我，你娶你的老婆，我嫁我的丈夫，你觉着怎么样？”


张大官人道：“不怎么样，你是我女人，谁他妈敢碰你一下，我非把他阉了不可。”张大官人在感情方面表现出寸土不让的霸气。


“凭什么啊？你凭什么这么霸道啊？”


张扬道：“丫头，其实我对你放心，和我相比，这世上的其他男人全都是粪土，要不怎么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呢？”


“你把自己看得也太高了一点吧。”


张扬道：“做男人没点自信怎么行。”


丽芙笑着将他从寒玉床上拖了起来：“喂，赶紧看看有没有道路可以逃出去，难道你真打算留在这儿过一辈子？”


张扬道：“真要是在这里过上一辈子倒也不错，你说咱们黑灯瞎火的，也没有其他娱乐，要不咱们那啥……再来一次……”


丽芙红着脸推着他往前走：“去，赶紧干正事儿，我才不要和你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呢。”


这山洞是当初金絔戊练功的地方，两人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通气的孔洞，两人商议之后，利用张扬带来的炸弹塞入孔洞之中。


设定好时间之后，张扬和丽芙退到远处，张扬看了看手表的时间，默默进行着倒计时，一分钟之后，炸弹被准时引爆，山洞内地动山摇，烟尘四起，通气孔洞被炸开了一个两米见方的洞口，等到烟尘散去，张扬来到洞口，看到外面的天光透射进来，一股冷风夹杂着潮湿的空气吹入山洞之中，张大官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外面的天空仍然下着冻雨，远方的金刚山群峰都以染上了白色，张扬向前走了一步，发现他们应该是处在鹰愁涧的悬崖之上，丽芙来到张扬的身边，看到出口就在悬崖之上，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初她从鹰愁涧的悬崖爬到金谷军事禁区那是借助了先进的登山工具，可现在她和张扬没有任何的工具可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陡峭的山崖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光滑的薄冰，根本没有着手之处。她抬起头，看到张扬自信满满的笑容，心头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张扬的身上就是拥有那样的感染力，有他在身边，没有任何事是不可以做到的，他能够解决任何的难题，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得住他。


丽芙的信心来自于张扬，而张扬的信心来自于他超强的武功，当他背负着丽芙沿着笔直陡峭的冰崖灵猿般攀爬的时候，丽芙搂住他的脖子，俏脸贴在他的身上，心中想起张扬刚才的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话来，这世上绝不会再有人可以取代张扬在她心中的地位，让她遇上了张扬，不但是缘，也是她的命。


双脚重新踩在平地之上，有种生死两重天的感觉，丽芙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她仍然不能相信自己已经逃脱了险境。


张扬倾耳听去，确信周围并没有人在，这才稍稍放松了警惕，昨晚潜入金谷军事禁区一共四人，崔载元死在了李昌普的枪下，赵赫和李婉姬不知下落如何。


张扬带着丽芙离开了金刚山，仔细考虑之后，他还是联络了权正泰，一个小时后，在金刚山雪松林路段，权正泰驾驶着一辆军牌的丰田老式越野车出现，张扬和丽芙一起从雪松林中走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权正泰低声道：“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张扬摇了摇头：“崔载元死了，李婉姬和涅日科夫一起逃走，赵赫的下落我也不知道。”


权正泰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李昌普被杀了，现在整个元山都在戒严。”


张扬道：“被杀了？难道是李婉姬干的？”


权正泰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到现在她都没有和我联络过。”他从反光镜内看了看丽芙，轻声道：“你的目的达到了？”


张扬道：“李婉姬和涅日科夫逃走之后，他们就炸毁了研发中心，我们被困在地下，还好找到了一个出口，又从鹰愁涧的悬崖上爬了下来。”


权正泰道：“RFVI病毒有没有被北韩人转移？”


张扬道：“不知道，那是你们的事情，现在整个金谷军事禁区已经被夷为平地，应该说你的目的也达到了，虽然不是你们下手炸得。”


权正泰道：“北韩人炸毁那里就是为了掩饰他们研制生化武器的真相，先离开这里再说。”他并没有直接将汽车驶向山下，而是来到了一处杳无人烟的路段，权正泰解释道：“山下全都是北韩士兵，你们缺少证件，根本不可能顺利离开，后备箱里有我为你们准备的衣服和证件，换上再说！”权正泰说完就离开了汽车。


张扬和丽芙换上了他事先准备的北韩军服。


张扬走下汽车，来到权正泰的身边，权正泰的目光注视着远方的元山，他低声道：“李昌普的死让形势变得非常紧张，如果我们能够顺利离开，你们可以乘坐打鱼船前往大津里，只要进入我国海域，就安全了。”


张扬道：“你好像有心事。”


权正泰道：“也许我应该听你的话，不该让李婉姬参加这次的行动。”


张扬道：“你也觉得李昌普可能死在李婉姬的手上？”


权正泰道：“如果她活着为什么不和我联系？我反而希望她死了！”


沿着山路向下，一路之上遭遇了三道卡口的盘查，幸好权正泰准备的相当充分，利用伪造的证件成功骗过了北韩军人，其实张大官人手里也有一份李银日给他的特许通行证，不过他现在可不敢拿出来，李昌普死了，但愿李银日不要把这件事联想到自己的头上。


权正泰带着他们顺利来到了元山的一座偏僻的渔港，把他们两人交给了一位渔民，那位渔民带着他们来到了散发着腥臭的鱼舱，当天下午四点的时候，渔船缓缓离开了渔港。


虽然船舱内腥臭无比，可是丽芙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安稳，她靠在张扬的怀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张扬的内心却并不平静，虽然已经将丽芙成功救出，可是他深知这件事远没有结束，如果知道丽芙仍然活在世上，章碧君绝不会就此罢休，或许会展开新一轮的迫害。章碧君辛苦设下这个局，她的目的就是要将邢朝晖置于死地，自己的北韩之行证明，章碧君想利用这件事除去自己。虽然已经识破了这个女人的毒计，可是张扬的手中并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以章碧君在国安的地位，想要扳倒她并不是那么的容易。


张扬想起之前章碧君针对查晋北的行动，这个女人真正的用心究竟是什么？她的身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靠山？


望着丽芙憔悴的面容，张扬不由得生出一阵爱怜，这个坚强的女孩这段时间遭受了残酷的折磨，他轻轻抚摸着丽芙的俏脸，心中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她，决不让丽芙受到任何的伤害。


丽芙似乎做了个噩梦，她紧紧抱住张扬的身体：“不要……不要……张扬……张扬……”


张扬拥抱着她的娇躯，柔声道：“别怕，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丽芙睁开双眸，美眸之中已经满是泪水，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抱住张扬：“张扬，我好怕……我刚刚梦到，他们用电电我，用皮鞭打我……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


张扬捧住她的面颊，亲吻着她的额头：“丽芙，别怕，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我发誓，我会把你留在身边，好好的照顾你，疼你，爱你！”


夜半时分，丽芙被张扬唤醒，却是渔船已经抵达南韩海域，两人走上甲板，外面风雨正疾，不远处一条来自南韩的渔船在风浪中不停起伏，他们必须要换乘那艘渔船，冒着风雨登上快艇，快艇载着他们来到南韩渔船旁，两人先后攀爬了上去。


一名长者络腮胡须的南韩船长警惕地打量着张扬，负责将张扬和丽芙送上渔船的男子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那船长这才点了点头，低声道：“跟我来！”


还是底舱，不过这条船的条件要比他们刚才搭乘的北韩渔船好上许多，舱内有床铺，还有电视。


张扬和丽芙来到底舱不久，就听到舱门被从外面锁上，丽芙轻声道：“那些人可不可信？”


张扬道：“我和权正泰在静海爆炸案的时候接触过一次，对他的了解不多，不过咱们目前的状况好像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丽芙点了点头，她握住张扬的大手，小声道：“等咱们到了南韩之后，我会选择消失一段时间。”


张扬以为她是害怕章碧君，低声道：“不用怕，我不会放过她！”


丽芙道：“如果她知道我平安无事，一定会清楚自己的阴谋全部败露，说不定会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现在我究竟是生是死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她在明，我在暗，等于我们占尽了先机。”


张扬道：“你打算怎么做？”


丽芙道：“章碧君在国安的势力很大，以我的级别根本不可能和她抗衡。”


张扬道：“势力大又怎样？我就不信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丽芙道：“你武功虽强，可是这世界上的很多事并不能仅仅依靠武功来解决，或许你可以除掉章碧君，但是你未必能够铲除掉她背后的力量，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顺藤摸瓜，将章碧君背后的团伙全都揪出来。现在章碧君已经露出了马脚，她并不知道我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一心想将你置于死地，你这次平安回去之后，必然打乱她的计划。”


张扬点了点头道：“她只要敢对我出手，必然会露出更大的马脚。”


丽芙道：“章碧君这个人心机很深，我看她未必会急于对你出手，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搜集她的证据，挖出她背后的靠山。”


张扬道：“她口口声声说邢朝晖叛逃，现在看来这件事很可能只是一个谎言。”


丽芙点了点头道：“我调查过这件事，也找到了一些证据。”


张扬道：“你不是已经将证据交给了章碧君？”


丽芙道：“我虽然不能证明章碧君有罪，但是我可以证明邢朝晖无罪。”


张扬道：“我看邢朝晖现在是生是死都很难说，章碧君一口咬定他畏罪潜逃，老邢失踪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表示，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怎么可能甘心咽下这口气。”


丽芙道：“也许他就在章碧君的控制之中。”


张扬叹了口气，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邢朝晖失踪了这么久，十有八九已经遭到了章碧君的毒手。


丽芙道：“我会前往欧洲一趟寻求帮助。”


张扬道：“安全吗？”


丽芙点了点头，偎依在他的肩头道：“你放心，为了你，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而且，我答应你，只要解决了这件事，我就回来你身边，哪怕是你嫌我麻烦，我也要粘着你，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张扬笑道：“求之不得！”


黎明时分，胭脂色的朝霞像一片片的火绒升起在海面之上，大海上一片寂静，他们清晰地感受到波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海浪的沉吟，宛如诗人的低诵，朦胧而温柔，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蜜语，张扬拥着丽芙的娇躯，静静感受着自然的声息，终于离开了北韩，对他来说，丽芙的平安就是他这次行程的最大收获。


头顶的舱盖被打开了，那名大胡子船长走了下来，他很大声地嚷嚷道：“就快靠岸了，你们准备一下。”


丽芙附在张扬的耳边低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南韩情报部门的特工已经在港口等着我们了。”


张扬以传音入密道：“你打算怎么办？”


“从大津里到杆城很近，可以迫使他改变航向，多送我们一程。”


张扬笑道：“这还不容易。”他向那名大胡子船长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走近一些。


大胡子船长表现得非常警惕，走向张扬的时候，手握在枪柄上，对这两个从北韩逃出的男女他还是抱有相当的戒心。


张扬道：“送我们去杆城！”


大胡子船长摇了摇头表示他听不懂中国话。


张扬向丽芙道：“你翻译给他听，让他送我们去杆城！”


丽芙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大胡子船长已经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张扬的额头，用生硬的国语道：“小子，你最好不要耍花样，把你带回韩国是我的任务，你必须服从我的安排。”


张大官人很不屑地看着那只手枪：“搞了半天你懂中国话啊！”


大胡子道：“现在老老实实的给我坐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做什么！”


张扬叹了口气：“我说你们这帮棒槌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大胡子船长觉着眼前一花，他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张扬的手指已经插入扳机后方，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张扬转动手枪，大胡子船长的手指被拧动，发出咔啪一声脆响，指骨已经脱臼，跟随大胡子前来的两名水手，看到势头不妙，慌忙举枪想要瞄准张扬，丽芙宛如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一脚飞踢在左侧的那人档部，右手卡住另外一人的脖子，用额头狠狠撞击在他的鼻梁之上，顷刻之间，两名水手全都被她放倒在地，丽芙拾起地上的手枪，瞄准了大胡子船长的头部：“现在你听话了！”


大胡子船长压根没想到两人的动作会如此利索，局面在瞬间逆转，望着指向自己头颅的两支手枪，他顿时没了脾气，这种时候，他居然笑了起来，忍着手指的疼痛，咧开大嘴笑道：“两位……误会了……我是……我是为了两位的安全着想。”


张扬笑道：“不劳你费心，你送我们前往杆城就好！”他把大胡子船长脱臼的手指复位，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最好乖乖听话。”


杆城和大津里是相邻的两个海港城市，大胡子船长将他们送到杆城仁兴港口。张扬在到达目的地之后，制住了所有船员的穴道，这是为了提防他们和韩国情报组织联系。


他和丽芙一起离开了渔船，来到港口之上，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红彤彤的太阳升起在空中，海面被蒸腾出朦胧的雾气，虽然是晴天，可天气给人的感觉仍然是非常的潮湿。


丽芙在港口处找到了一辆现代越野车，很轻松的就将车子撬开，启动打火，张扬来到副驾驶的座椅上坐下，发现这辆车的配置相当的齐全，GPS导航，座椅加热一应俱全，更让他开心的是，后座上还放着不少的食品，丽芙启动汽车，微笑道：“目的地汉城！”


张扬又从手套箱内找到了一些零钱，汽车经过杆城市区，张扬让丽芙先把车停下，来到路边的公话亭给金敏儿打了一个电话，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情况极其特殊，张扬才不会麻烦金敏儿，权正泰和那帮韩国情报部门的家伙应该不会放弃对自己的纠缠，想从南韩返回国内，就必须通过她的帮助，金敏儿的家族在南韩拥有着相当雄厚的实力，她的父亲金承焕是韩国保安司令。


电话连响数声之后，金敏儿方才接通了电话，她用韩语很礼貌地说道：“喂，你好！”


张大官人道：“我是张扬！”


金敏儿惊喜道：“张扬！你还好吗？”


张扬道：“不太好，又冷又饿，举目无亲，正在路边戳着呢！”


金敏儿被他的话给逗笑了，她格格笑了两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电话号码，诧异道：“你在韩国？”


张扬道：“是，杆城路边！”


金敏儿的声音充满了惊喜：“真的？我马上去接你！”


张扬正想说话，忽然看到丽芙开着那辆现代越野车猛然加速向远方驶去，张扬慌忙放下电话冲出电话亭，大声道：“丽芙，你去哪里？”


丽芙笑着伸出手臂，用力挥舞了一下：“张扬，我爱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张大官人望着远处很快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汽车，唯有苦笑着摇头，丽芙居然在这个时候抛弃了自己，看来她一定另有计划。


回到公话亭，拿起扔在摇晃的听筒，马上听到金敏儿紧张地声音，张扬笑道：“没什么，刚送走了一个朋友。”


“你在哪里？”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对这地方不熟，而且我压根不懂韩语，到这里我就是一文盲。”


金敏儿道：“你去看看路标，旁边有英文标志，告诉我，我马上就到！”


张大官人终于意识到学点英文还是很有必要的，这货通过他的半吊子英文好歹还是问清楚了自己所在的地方，金敏儿在明确他所在的地方之后，马上就动身前往。


从汉城到杆城横跨韩国西东，张大官人本来做好了等到天黑的准备，可是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听到空中响起螺旋桨的声音，一架宝蓝色的直升机出现在他的上方，张扬昂起头，看到身穿黑色紧身皮装的金敏儿坐在舱门处向他挥手，然后将一团绳索扔了下来。


张扬抓住绳索，攀爬了上去，对他而言完成这样的动作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靠近舱门的时候，一名壮汉伸出大手将他拉了上来，金敏儿轻抚被风吹乱的秀发，一双明眸望着张扬露出喜悦的光芒：“嗨！好久不见！”她向张扬伸出手去。


张扬很绅士的和她握了握手，尽管他有种想把金敏儿拥入怀中爱怜一番的打算。


金敏儿道：“来韩国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


金敏儿看出张扬虽然表面显得有些狼狈，可是精神状态还是很好，这才放下心来，她柔声道：“没事就好！”转身向飞行员道：“去蓝星宫！”


蓝星宫是金尚元的私人别墅，位于汉城永登区汝矣岛公园旁，整座建筑全都是用最新的现代科技完成，占地四千多平米，前面临水后面靠山，风水绝佳，整座建筑耗时三年完成，花费五千万美金，所有房屋通过智能联网，房间内采用触摸感应控制照明、音乐和室内温度，灯光和室内温度湿度都会自动调整。


金尚元的本意是想打造一栋传统意义的别墅，可是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宝贝侄女金敏儿，金敏儿一旦参与意见，就改变了金尚元的初衷，将这里打造成为一座高科技豪宅，金尚元对此颇为无奈，豪宅完成之后，他根本就没住过，准备将这粒作为嫁妆送给金敏儿作为陪嫁。


直升飞机缓缓停靠在蓝星宫前方的停机坪上，张扬跟着金敏儿下了直升飞机，一辆电瓶车驶到他们的身边，从停机坪到豪宅的入口处还有三百多米的距离。


张扬望着豪宅前方碧波荡漾的小湖，看着周围茵茵的绿草，仿佛走入了一个不属于现实的世界，他低声道：“敏儿，你们家钱可真多。”


金敏儿笑道：“不是我的，这里属于我大伯，不过是我参与设计，他应该是很不满意，从蓝星宫建成之后，一次都没来住过。”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看到门前的两座超现实的雕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


金敏儿解释道：“左边的那个是一头猛虎，右边的是射手！”


张大官人又用力看了几眼，还是没看出来，唯有讪讪笑道：“看来我真没什么艺术细胞。”


走入蓝星宫的客厅，抬头望去，穹顶设计应该是从银河系中获得的灵感，一颗颗闪烁的星星镶嵌在穹顶之上，金敏儿启动墙上的触摸开关，上方的星空移动起来，从中可以找到日月星辰，整个客厅笼罩在奇妙的光影变幻之中。


金敏儿道：“怎样？”


张大官人在沙发上坐下道：“晕！”这厮倒是实在，他总算理解金尚元为何不愿意到这里住了，金敏儿把这里弄得的确太前卫了一些。


金敏儿道：“你先去好好洗个澡，我让人给你准备衣服，对了，我大伯知道你来了很高兴，中午会回来和你一起共进午餐。”


张扬点了点头，自己满身的鱼腥味儿，是该好好洗个澡了。


在金敏儿的引领下来到蓝星宫的浴室，望着游泳池般大小的浴缸，张大官人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奢侈，金敏儿离开后，他脱光了衣服，一个猛子就扎入了浴池之中，整个浴池都是用玻璃制成，浴池的周围是玻璃鱼缸，人在浴池中游动的时候，鱼缸中的热带鱼也在来回游动，仿佛置身于五彩斑斓的鱼群之中。


张大官人潜入泳池内，看到泳池的下方也是透明的玻璃制成，他低头望去，冷不防一头鲨鱼将血盆大口凑到他的面前，张大官人虽然胆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鲨鱼吓了一跳，他吓得跃出水面，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脚下又有两条鲨鱼游过，人鲨共浴对张大官人还是头一遭。


懒洋洋的海龟从他身边的玻璃缸缓缓游过，张扬此时感觉到全身心的放松，他想到了丽芙，丽芙应该可以很好地照顾好她自己。


张大官人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小时，直到把掌心的皮肤都给泡皱了这才披上浴袍来到外面的更衣室，男仆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身西装，张扬换上黑色西装，精神抖擞的回到客厅中，却发现蓝星集团的董事长金尚元先生已经到了。


张扬快步走向金尚元，向他伸出手去：“金先生别来无恙！”金尚元微笑和张扬握了握手道：“张主任来得很突然啊！”


张扬笑道：“一言难尽！”


金敏儿从一旁走了过来，轻笑道：“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还是边吃边聊。”


金尚元点了点头，张扬道：“我的确有些饿了！”


本来张扬以为到了这里少不得要吃烤肉泡菜石锅拌饭之类，可走入餐厅之后才惊奇的发现桌上摆着的居然都是中式菜肴。


金敏儿微笑道：“害怕你吃不惯韩国菜，所以特地让厨师做了中华料理，你尝尝正不正宗！”


金尚元邀请张扬入座，金敏儿开了一瓶五粮液。


吃着中国菜，喝着中国酒，张大官人心中这个舒坦简直难以形容，他暗暗赞赏金敏儿的细致的心思，小丫头对自己的事情还真是上心。


金尚元并没有追问张扬因何来到了韩国，虽然他也对张扬的突然到来感到好奇，但是出于对客人的尊重，金尚元还是没有过多的询问他人的隐私，这也体现出他良好的涵养。他们的对话主要是针对蓝星在中国内地的投资，金尚元道：“前一段时间，我收购了汇通在江城的部分产业，如今蓝星在江城的发展已经拥有了不小的规模。”


张扬笑道：“蓝星在短短几年内已经成为江城的支柱企业，随着经济的发展，蓝星的前景只会越来越好。”


金尚元点了点头道：“中国的社会稳定，政策开明，我们这些外资企业对中国的投资长期看好，而且中国拥有着世界上最大的消费市场，谁能抓住中国的消费者，就等于把握住了未来。”


张大官人笑道：“互利互惠共谋发展，蓝星发展的同时也带给了我们不少的就业机会，带来了许许多多的先进技术和经营理念，金先生对江城乃至平海的经济推动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金敏儿对张扬和大伯之间的官话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多数时间都是在看着张扬，时不时的给他夹菜，在金敏儿的心中，张扬不但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救命恩人，在她的心中占有着相当重要的位置。


金尚元并没有停留太久的时间，他在公司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饭后很快就向张扬告辞，临行之前嘱托金敏儿要好好招待张扬，趁着这次机会带着张扬好好在汉城游览一番。


金尚元离去之后，金敏儿和张扬来到客厅喝茶，她向张扬演示了客厅前方的超大屏幕，随着画面的变化可以演绎出春夏秋冬的四季变化，还可以在室内遨游太空，这种近距离大屏幕的观感具有着超强的现场感，更神奇的是，他们客厅的座椅也可以响应环境作出各种各样的变化，诸如震动，摇晃，前倾后仰。望着身边美艳不可方物的金敏儿，张大官人忽然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如果这大屏幕上播放的是A片，身下的座椅会不会也随之联动。


不过这厮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下作，人家金敏儿对自己如此体贴关爱，自己怎么满脑子都是歪心邪念，不该啊，太不应该了。


金敏儿似乎从他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和他接触的时候，俏脸不由得微微一红，轻声道：“要不咱们出去走走？”


张扬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和金敏儿一起向别墅前方的小湖走去。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让人感觉有些昏昏欲睡，张扬打了个哈欠，在湖畔的草地上坐下，望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道：“想不到这里这么美！”


金敏儿在他的身边坐下，用肩头碰了他一下：“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到了杆城？”


张扬双手撑在草地上：“说来话长，我啊，其实是从北韩偷渡过来的。”


“什么？”金敏儿颇为诧异地看着他。


张扬这才将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有说前往金刚山营救丽芙的那一节，只是说自己被北韩人误认为是间谍，在元山受到北韩军人的追杀，所以才登上渔船，偷渡到杆城。


金敏儿从未去过北韩，不过她对北韩那边的紧张氛围有所耳闻，轻声叹了口气道：“总之你没事就好，到了这里你放心，安心玩几天，我给你办好返回中国的一切手续。”

第892章 复活


张扬知道自己在南韩不宜多留，以权正泰为首的韩国情报人员肯定在找自己，只有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占尽主场之利，事情才会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张扬先给国内的楚嫣然打了个电话，今天已经是正月初八，楚嫣然听说他跑到了韩国也是颇为诧异，不过她也知道张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让张扬记住正月十五一定要返回东江，外婆准备过完元宵节就走，张扬连连应承下来。


这段时间最为担心张扬的却是乔梦媛，因为她知道张扬前往北韩的真正目的，张扬走得这些天，她一直都在为张扬担忧着。


接到张扬的电话，乔梦媛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话到唇边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握着电话在那头轻声啜泣起来。


听到电话那头乔梦媛的哭泣声，张扬顿时慌了手脚：“那啥……丫头，你别哭啊，我又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哭什么？”


乔梦媛抽抽噎噎道：“你惹我了，就是你惹我了……”


张扬道：“丫头，别介，咱不是一直都通情达理秀外慧中的嘛？今儿怎么突然不讲道理了？”


乔梦媛泣声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我恨你！”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


乔梦媛忍不住骂道：“没良心，没心没肺！你混蛋！”


她那边越骂，张大官人却是越发的开心，骂你那是证明在乎你，别看乔梦媛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摆出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可她的内心深处是在乎自己的。


乔梦媛骂完之后，气消了一些，轻声道：“你还好吗？”


张扬道：“不知道有多好，我从北韩偷渡到南韩了，目前正在金尚元先生的家里做客。”


乔梦媛听他这样说彻底放下心来，张扬到了南韩就意味着他已经脱离了险境，她轻声道：“什么时候回来？”


张扬道：“很快吧。”


乔梦媛道：“北韩的事情解决的怎样？”


“还算顺利，人救出来了，不过可能会留下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李银日的儿子死了，不是我干的！”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别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平安就好，尽快回来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在汉城，不会有事的。”


乔梦媛挂上电话之前，轻声道：“帮我问候金敏儿！”


张大官人挂上电话，才意识到乔梦媛的这句话包含着很深的含义，难道她早就察觉自己和金敏儿之间有点问题？这厮在感情上绝对是个一往直前从来不去考虑后果的勇者，管他呢，只要老子喜欢，一个不能少！


张扬对金敏儿还有一份别样的情节，金敏儿的外貌长得和他前世情人春雪晴是一模一样，他甚至以为金敏儿也是和自己一样，从大隋朝那会儿穿越过来的，可金敏儿在张扬面前的表现完全是一个现代的女孩儿，对春雪晴，对大隋朝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长得如此相似。


金敏儿从第一次见到张扬起，就已经察觉到他看自己的那种深情款款的目光，后来才知道张扬曾经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友，每次见到张扬的时候，她忍不住想问，自己和他的那位前任女友是不是真的很像？


当天下午，张扬在金敏儿的陪同下前往汉城景福宫游览了一圈，景福宫是朝鲜王朝的正宫，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得名于中国的《诗经》中的一句话，君子万年，介尔景福。真正到达韩国才会发现，这个国家几乎每一个细节都受到中华文化的影响，曾有人说过，想看明文化要到韩国，的确是有几分道理的，因为刚刚游历了北韩，张扬在心中不由自主的将平壤和汉城做了一个对比，平壤的落后是显而易见的。他并不想去评论两国的政策，真正造成这种差距的应该是执政者的不同，如今的北韩已经步入一个独裁的怪圈，和开放的南韩相比，两者的差距是巨大的，而且只会越来越大。


金敏儿陪同张扬游览景福宫一是为了尽地主之谊，二是为了让他放松一下心情，两人来到香远楼前，金敏儿道：“感觉怎样？”


张扬笑了笑道：“朝鲜文化和中华文化同宗同源。”


金敏儿道：“的确，我们国家的很多文化都是从中华文化中学习过来的。”


张扬笑道：“很少有韩国人这么认为。”


金敏儿道：“大韩民族的自尊心很强，其中有一部分人不愿正视历史，但是请相信，只是一少部分人，他们代表不了我们的国家。”


张扬点了点头，望着香远楼前的池塘，他低声道：“来到这里，我总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古代！”


金敏儿道：“在这样的历史氛围中，远离尘世的喧嚣，的确容易让人忘却时空的概念，其实我在故宫的时候也有这样的错觉。”


张扬笑道：“真的？”


金敏儿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我对故宫总有种亲切感。”明澈如水的美眸望着张扬，小声道：“张扬，你说过我很像你过去的一个女朋友，真的有那么像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她叫春雪晴，你和她一模一样。”他闭上眼睛，想起春雪晴坐在画舫之上，手抚琵琶，浅唱低吟的情景，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却又似乎遥不可及。


“你很爱她？”金敏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扬没说话，睁开双目望着金敏儿的俏脸，金敏儿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中的那种难以描摹的柔情，她的一颗心不禁加速跳动，咬了咬樱唇道：“你一定很爱她！”


张扬微笑看着金敏儿，不知她因何会得出这个结论。


金敏儿有些害羞的逃避张扬的眼神，正是张扬这深情地眼神让她确信，张扬对春雪晴的爱一定相当的真挚，可是她的内心却又感到失落，因为她知道张扬深情地目光并不属于自己，他只是将自己当成了春雪晴，她垂下头，小声道：“走吧！”


离开景福宫，来到停车场前，金敏儿打电话让司机开车过来，两人正在等车的时候，张扬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走上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那女郎上车之前，回头向景福宫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张大官人仿佛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心脏，整个人瞬间凝固在那里，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女郎秀眉弯弯，凤目明澈，目光之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的味道，根本就是顾佳彤，张扬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此时那女郎已经上了汽车，张扬顾不上向金敏儿解释，他大步向前追去，可没等他追上那辆宾利车，一辆黑色现代汽车拦住了他的去路。


车内下来了四名身穿黑衣带着墨镜的男子，他们呈前后夹击之势包围住了张扬，为首一人冷冷道：“张先生，我想你陪我们走一趟。”


张扬看到那辆宾利车已经消失在远方的拐角处，心中又急又气，他怒吼道：“滚开！”一把就将为首的那名男子推到一边，然后腾空跳跃起来，越过那辆现代轿车，发足向前方追去。


几名黑衣男子全都掏出电击枪循着张扬的脚步追了上去。


金敏儿也没想到突然会发生这种状况，她也在后面追赶起来，大声道：“嗨！你们干什么！”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的男子伸手拦住了金敏儿的去路，他微笑道：“金小姐，你最好不要过问这件事。”


金敏儿柳眉倒竖，怒道：“滚开，他是我的朋友！”


张扬此时已经追到街道的拐角处，可是那辆宾利轿车早已走得无影无踪，张扬此时方才想起自己刚刚只顾着追赶顾佳彤，却忘记了去记下车牌号码，他懊恼的直跺脚。


此时那四名黑衣人也追到了他的身后，一人扣动扳机，电击枪射中张扬的肩头，一道蓝色的电光在张扬的上臂闪过，张大官人感觉到肩膀麻木了一下，可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几名黑衣人看到他没什么反应，一个接着一个的扣动扳机，张大官人心头又是沮丧又是恼火，把没追上顾佳彤的怒火全都发泄在几名韩国特工的身上，他扯下身上的电击枪，宛如猎豹般冲了上去，只一拳就将对面的那名韩国特工打得横飞了出去，那货飞出了足有三米多远，撞在道路边的一辆红色起亚汽车上，将汽车顶棚砸得凹陷了下去。


其他三名特工看到势头不妙，同时摆出跆拳道的架势向张扬发动攻击，跆拳道作为韩国的国民运动已经深植人心，这帮韩国特工不乏跆拳道高手在内。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张扬，一人脚还没抬起来呢，张扬的右脚已经踹中了他的小腹，另外一名特工一个回旋踢，脚抬得蛮高，可惜被张大官人一脚扫在他站立在地面上的足踝上，惨叫着捂着脚摔倒了下去，剩下的那名特工来了一个腾空反轮踢，这货跳得最高，挨得最惨，被抓住破绽一拳就砸在他的裤裆上，这还是张大官人手下留情，不然这一拳保管让他的子孙根变成肉酱。


一辆黑色的现代商务车带着刺耳的急刹声停靠在张扬的面前，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工举枪瞄准了张扬，周围响起惊慌失措的声音，显然被突然紧张地局势吓到了。


张扬冷笑望着这帮人，他的掌心扣着十多根金针，对付这帮高丽棒子还真不在话下，可是在汉城大街上大开杀戒总不是那么回事儿，张大官人今天是惹火了，如果不是这帮人突然出现，顾佳彤绝不会从他的眼前消失，这帮人让他错失了和伊人相认的机会。


权正泰及时赶到了现场，正是他的出现，才让现场的局势没有进一步的恶化。


金敏儿也紧张地赶了过来，她推开挡在她面前的特工，来到张扬的身边，挡在张扬的面前，怒道：“你们想干什么？究竟懂不懂得法律？光天化日之下就想动手抓人吗？”


权正泰知道金敏儿的身份，对这位军方实权人物的女儿他还是保持着相当的尊敬，他微笑道：“金小姐，这件事可能有些误会。”他向张扬点了点头道：“张先生，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地谈一谈，把误会解释清楚，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


张扬看了看周围的韩国特工，事情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不要复杂化了，他的目光终于软化了下来，带着嘲讽地口吻道：“误会？你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咱们闹了点误会？”


权正泰道：“张先生不愿和我合作，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张扬道：“让你的人走开，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权正泰点了点头，他示意其他人离去，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黑色现代轿车。


金敏儿却道：“不用，我有车！”


金敏儿的奔驰防弹轿车驶到了身边。


权正泰道：“那好，我上你们的车。”权正泰之所以态度软化还是因为金敏儿的出现，他虽然是韩国情报部门的官员，可是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保安司令的女儿。更何况金家在韩国政界、军界和金融界都拥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进入车内，张扬和权正泰坐在后座，张扬道：“权先生来得很快嘛。”


权正泰道：“还是不如张先生快，我到大津里之后才知道张先生没有按照我们的约定上岸。”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替我做出安排。”


权正泰请金敏儿在汝矣岛公园将车停下，他和张扬并肩走入公园的树林内，权正泰指了指林中的长椅，他们来到长椅上坐下，权正泰看了看远处，金敏儿站在汽车旁眺望着他们这边，不由得笑道：“金小姐很关心你。”


张扬道：“她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子，把我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权正泰望着张扬道：“我相信张先生应该是个值得相处的人，希望我们也能够成为朋友。”


张扬道：“可惜我们的合作看来并不是那么的顺利。”


权正泰道：“我的人已经证实了一些消息，崔载元和赵赫都已经死了，涅日科夫也死在了现场，李昌普是被人近距离射杀的，额头中了一枪，胸口中三枪。”


张扬道：“我不知情，李婉姬和涅日科夫逃走的时候，研发中心已经发生了爆炸，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我乘升降机落在了地下四层。”


权正泰道：“李昌普应该不是死在北韩人的手里，究竟是什么人对他抱有这么大的仇恨，在射杀他之后，还要朝他的胸口连开三枪？”他的目光充满问询的看着张扬。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不难找到答案，其实权正泰应该也已经推断出，射杀李昌普的只可能是李婉姬，也只有她对李银日一家抱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权正泰道：“我关心的并不是李婉姬的下落，我所关心的是RFIV病毒，如果病毒被她得到，又顺利带走，那么以后肯定会隐患无穷。”


张扬道：“RFIV病毒也未必有那么可怕！”丽芙就中了RFIV病毒，最后张大官人还是凭借着移宫换血帮助她治愈了病毒，证明这种病毒并非无药可医。


权正泰道：“你并不知道这种病毒的可怕，一旦扩散起来速度极快，如果落在恐怖分子的手中，很可能会造成一系列的恐怖事件。”


张扬道：“我帮不了你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李婉姬的下落。”


权正泰道：“和你一起的那个女人呢？你将她营救出来，为什么又要和她分开？”


张扬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我们抵达杆城之后，投海自尽了，我人生地不熟的，让我去哪儿找她？所以我想来想去只能找金敏儿帮忙。”


权正泰才不会相信什么投海自尽的鬼话，他淡然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女人应该是中国特工。”


张扬笑眯眯道：“很重要吗？”


权正泰道：“张先生，我想，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我希望我们彼此之间能够精诚合作。”


张扬道：“合作没有问题，如果我有李婉姬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权正泰点了点头。


张扬道：“那女孩已经死了，就算她活着也和你们的事情没有半点关系。”


权正泰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张先生还真是一个多情之人，好！我明白应该怎样做，但是张先生也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有任何关于李婉姬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他将一张名片递给张扬，然后起身离开了公园。


权正泰刚走，金敏儿就匆匆来到张扬的身边，关切道：“他想干什么？”


张扬微笑道：“调查我偷渡的事情。”


金敏儿道：“真是多管闲事！”


张扬道：“情报部门都是这个样子，不找点事情来做显现不出他们对国家的重要性，平时就琢磨着寻找自我存在感。”


金敏儿笑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不要被那帮人坏了心情。”


张扬点了点头。


此时金敏儿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家里打来的，却是她的父亲金承焕让她回去一趟，金敏儿放下电话，心情明显受到了一些影响。


张扬看出她有事，体贴地说道：“有事你就去忙，我回蓝星宫休息。”


金敏儿道：“我小妈生病了，我爸让我回去陪她说话，总是这样！”


张扬从金敏儿的话中推断出她的这个小妈肯定不是亲生母亲，不过张大官人对别人的隐私也没有太多的兴趣，微笑道：“那就更该过去了，对了，她病得重不重，要不要我跟你过去看看？”


金敏儿道：“她身体一直都不好！”她忽然想起张扬有着一手神乎其技的医术，心想让他跟过去看看也好。


途中金敏儿告诉张扬，她的亲生母亲七年前过世，至于现在的小妈崔贤珠过去曾经是她父亲的机要秘书，他们在三年前结了婚，崔贤珠对待金敏儿一直都很好，可是在金敏儿的心中始终无法认同她取代了母亲的位置，不过她在表面上做的还好。


张扬对此表示理解，其实楚嫣然遇到的也是类似的情况，只不过比她表现得更加激烈罢了，一个后妈想获得后辈的认同并不是那么的容易。


只是张扬并没有想到崔贤珠那么年轻，虽然因为生病显得有些憔悴，可看起来至多也就是三十岁的样子，听说张扬是金敏儿的朋友，崔贤珠表现得相当礼貌，温婉笑道：“快请坐，将军还没有回来。”


金敏儿在崔贤珠身边坐下道：“小妈，听爸说你身体不舒服。”


崔贤珠笑道：“哪有那么严重，只是受了点风寒。”


金敏儿道：“我这位朋友懂得一些医术，我特地请他过来帮你看病。”


崔贤珠看了张扬一眼，显然并不相信这个年龄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小伙子会看什么病，金敏儿看出她的疑惑，轻声道：“小妈，你让他试试也无妨。”


因为两人都是用韩语交流，张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知道崔贤珠用中文道：“那就麻烦你了！”让张扬意外的是，崔贤珠的中文很好，看来随着中国的崛起，周围这帮邻国学习中文也成为了一种时尚。


张扬示意崔贤珠将手腕放在茶几之上，平伸出一指搭在她的脉门之上。崔贤珠道：“中医有望闻问切之说，和我大韩医学殊途同归。”


张大官人淡然笑道：“中医流传了这么多年，别说是韩国，现在世界各地都已经接受了中医的概念。”他听到大韩医学这四个字就不爽，什么大韩医学，无非是中医的变种而已。


崔贤珠的脉象却引起了张扬的注意，根据脉象来看绝不是她所说的受了点风寒，而是气血两虚，张扬将一丝真气透入崔贤珠的经脉，他这一手做得极其隐蔽，别说是崔贤珠，就算是普通的高手也无从察觉，真气在崔贤珠体内游走，张扬的两道剑眉不由得皱了起来，他放开崔贤珠的手腕。


一旁金敏儿看到他神情凝重，关切道：“张扬，我小妈的病情要不要紧？”

第893章 上辈子，谁埋得你？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应该是受了些风寒，我给她开一付药，只要吃药调养即可。”


崔贤珠初始时望着张扬的目光露出些许的警惕之色，听到张扬这样说，表情才变得轻松了起来，她微笑道：“麻烦张先生了。”金敏儿找来纸笔，张扬刷刷刷龙飞凤舞般将药方开好。


就在此时听到外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张大官人虽然不懂韩语，可是从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听出来人非同一般，敢在将军府这样大声说话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保安司令金承焕。


张扬猜得不错，从外面进来的正是金承焕，他今年四十七岁，身高一米八五，长着韩国人最常见的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笔挺的军服更衬得他威风凛凛，顾盼之间不怒自威。


金敏儿笑盈盈叫了声爸爸，走上前去接过了他摘下的军帽。


金承焕走进来之后，目光就锁定在张扬的身上。


张扬站起身礼貌的称呼道：“金将军好！”


金承焕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向前走了几步，握住金承焕的手，无论是从年龄来说还是从身份来说自己都应该表现得更主动一点。


金承焕的手掌很大，也很有力，握着张扬的手晃动了一下道：“欢迎！”他的中文显然就不怎么样了，腔调非常的怪异。


金敏儿介绍道：“爸，他是张扬，过去我跟你提过的，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金承焕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张扬坐下，他也来到沙发上坐下，望着妻子崔贤珠关切道：“怎样？感觉好些了吗？”


崔贤珠道：“好多了，刚才张先生给我诊了脉，还帮我开了药方。”


金承焕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道：“你懂得看病？”


金敏儿帮忙翻译了过去。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略懂一二。”


一旁崔贤珠笑了起来：“张先生很谦虚，您的医术很好！”


金承焕听妻子这样说顿时来了兴致，他伸出手腕道：“张先生不妨帮我看看，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心神不宁，睡眠质量奇差。”


张扬心说自己这趟到汉城义诊来了，如果不是因为金敏儿他才懒得帮这两口子看病。金敏儿微笑望着他，目光充满了鼓励之色，显然是想让张扬露一手给父亲看看。


张扬为金承焕诊了诊脉，给他开了一副安神补脑的方子。


金承焕显然对张扬的医术缺乏信任，只是看了看方子，笑了笑就放在了一旁。


金敏儿也觉察到张扬在家里显得有些不自在，所以向父亲提出要带张扬出去感受一下汉城的夜晚，金承焕对此表现得倒是非常开通。


离开了将军的府邸，张大官人长舒了一口气。


金敏儿笑道：“你很紧张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爸挺威风的，在他面前我的确感到有些压力。”


“为什么会有压力？”


张扬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金敏儿的问题，转移话题道：“你爸和小妈没再要一个孩子？”


金敏儿咬了咬嘴唇道：“你大概不知道，我妈妈七年前就是因为难产屈死的，我爸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做了绝育手术。”


张大官人愕然道：“什么？”


金敏儿看到他一脸的震惊之色，反而被他给吓住了：“怎么了？”


张大官人干咳了一声道：“没什么！”这厮此时脑袋里这个乱啊，刚才他在给崔贤珠诊脉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崔贤珠的病症是气血两虚，从脉象推断出崔贤珠近期经历过流产，可考虑到崔贤珠的身份，这种话他当然不好明说，现在金敏儿又告诉他金承焕在七年前做了绝育手术，也就是说金司令没有生殖能力，那崔贤珠又怎么会流产？张大官人的内心真是天雷滚滚，搞了半天，有人悄悄给金司令带了绿帽子。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的金承焕，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婆背着他偷人，惨啊！张大官人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金敏儿看出他神情有异，可张大官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他是真不忍心，这种事要是让金敏儿知道，这丫头肯定忍不了，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子吃这么大一亏啊。


张扬短暂的考虑之后，决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这事儿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可不说吧，心里也觉着过意不去，金敏儿对自己这么好，以他们两人的发展，早晚还是得往情人的道路上靠拢，要是以后抱得美人归，那金承焕可就是自己的老岳父，别人给他老岳父戴绿帽子，这事儿不能忍啊！


张大官人此时的内心纠结而矛盾着。


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到了他们的面前，车上下来了一位年轻的军官，他是金承焕的副官张秉全，下车之后向金敏儿敬了个军礼，将车钥匙交给了她，张扬从张秉全的举动和呼吸中已经察觉到他肯定是个高手。


上车之后，望着远去的张秉全，张扬道：“你爸的身边卧虎藏龙啊！”


金敏儿道：“他是李道济的高足！”


听到李道济的名字，张扬不觉微微一怔，他很快就想起，那位李道济就是在箭扣长城被自己痛揍一顿的高丽剑客，好像是韩国高手金斗罗的师弟，张秉全应该不会知道自己和他师父的那段恩仇吧。


张扬让金敏儿先开车带自己去了景德宫附近，他心里仍然在惦记着顾佳彤，刚才在离开景德宫的时候，明明看到顾佳彤走入了一辆宾利车，可是因为权正泰的突然出现，让他没有追上顾佳彤。


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金敏儿带着张扬在景德宫附近转了一圈，在她看来张扬的这种举动是漫无目的的。她小声道：“你好像在找人？”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一个曾经我以为已经去世的女人。”


金敏儿啊了一声，她充满吃惊地看着张扬，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春雪晴，难道张扬看到了春雪晴。


张扬摇了摇头道：“另外一个，我曾经以为她死在了美国，可是今天我们离开景德宫的时候，我分明就看到了她。”


“为什么不去找她？”


张扬叹了口气道：“就在我准备找她的时候，权正泰带着那帮特工出现了，他打乱了我的计划，我看到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可我偏偏没有记清车牌号码。”


金敏儿道：“会不会看错？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实在太多。”


张扬道：“一直以来，我都不愿相信她会死去，因为我从未找到她的尸体。”


金敏儿咬了咬樱唇：“既然她活着为什么要选择消失？为什么这么久的时间里都不找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她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然她不会选择远离我，远离她的家庭……”张扬感到一阵难过，命运让他再次看到了佳彤，却又残忍的让他们擦肩而过，张扬难以形容此时的沮丧。


金敏儿轻轻拍了拍张扬的手臂，安慰他道：“你不用难过，只要她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就一定有见面的机会，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缘分这两个字的。”


“我也相信缘分！”张扬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希望重新燃起在他的心中。


金敏儿笑道：“我带你去体验一下韩国正宗的饮食文化。”


“泡菜还是烤肉？”


“都有！”


金敏儿算是看出来了，张扬对韩国饮食文化的认识也就停留在泡菜和烤肉上，这应该是一种偏见，其实韩国的美食也有许多，她带张扬去韩国之家吃了一顿富有特色的韩定食，也就是韩国式客饭，是朝鲜风味的宫中料理，不含辣椒粉是它的特征，有蒸、烤、汤、拌等多种烹饪方法，其中最有特色的是以小麦煎饼包裹肉类和八种蔬菜的九折饭，此外还有加放肉类、鱼类、蔬菜和蘑菇炖煮火锅神仙炉。


金敏儿征求张扬对韩定食的意见时。


张大官人一边咬着九折饭一边道：“其实这玩意儿我们中国早就有了，这叫煎饼卷大葱！”


“嗬！”金敏儿一双美眸不服气的看着他：“神仙炉呢？”


张扬咧开大嘴笑道：“就是一东北乱炖的改良品种，你还别说，你们韩国人学东西真是快。”


金敏儿道：“你啊！好像全世界的文化都是从你们中国发展起来的，难道我们韩国就没有自己的文化了。”


张大官人看到激起了小妮子的爱国心，当然不能跟她较真，有道是好男不跟女斗，他笑道：“别生气嘛，跟你开玩笑的，其实韩国菜也蛮好吃的。”


金敏儿给他倒了一玻璃杯米酒：“不行，罚你一杯，谁让你看不起我们韩国文化。”


张大官人端起那杯米酒，一仰脖就把米酒给干了，学着多数韩国人喝酒时夸张的样子，面部皱的像个包子：“呀……啊！”


金敏儿忍不住笑：“你好夸张！”


张扬望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不禁脱口道：“雪晴……”


金敏儿虽然还在笑，可笑容中却分明写满了失落：“你喝醉了！我不是春雪晴！”


张扬因为金敏儿的这句话而变得有些尴尬，把金敏儿误认为春雪晴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可每次和金敏儿在一起，张扬总是会产生这样的错觉，虽然他心中知道金敏儿和春雪晴没有半点关系，可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感觉。


两人都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张扬方才率先打破沉默道：“我想你帮我个忙。”说完之后他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起来：“好像始终都是我让你在帮忙！”


金敏儿笑道：“没事儿，我们是好朋友嘛。”说出好朋友的字眼时，金敏儿的内心感觉有些异样，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并不满足和张扬的关系仅仅维系在好朋友的层面上。


张扬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在景福宫门前看到的那辆宾利车。”


“你想我帮你查出那辆车，还有那那位女子的身份？”


张扬没说话，但是目光已经认同了金敏儿的话。


金敏儿道：“没问题，我会让人尽量去查，不过每天前往景福宫观光的人很多，车流量也很大，你又没有记住车辆的号牌，我想找到她的希望并不是很大。”


“我明白，麻烦你了！”


金敏儿笑了起来：“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过去你和春雪晴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张大官人发现这小妮子提起春雪晴显然是故意的，他摇了摇头道：“太久了，很多事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多久？”


张扬凝望着金敏儿清丽绝伦的俏脸，恍惚间仿佛春雪晴就坐在他的对面，低声道：“好像一千年那么久……”只有他的心中知道，并非是好像，而是真的有一千年那么久。


金敏儿轻声道：“一千年！”她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事可以让人铭记一千年而不忘？没有人可以活这么久。”


张扬低声道：“你相信轮回吗？”


“轮回？”


张扬道：“曾经有人告诉我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书生，和未婚妻约好在某年某月某日结婚，那一天，未婚妻却嫁给了别人，书生受此打击，一病不起。这时，路过一游方僧人，从怀里摸出一面镜子叫书生看，书生看到茫茫大海，一名遇害的女子一丝不挂地躺在海滩上。路过一人，看一眼，摇摇头，走了；又路过一人，将衣服脱下，给女尸盖上，走了；再路过一人，小心翼翼把尸体掩埋了。僧人解释道，那具海滩上的女尸，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你是第二个路过的人，曾给过她一件衣服，于是她今生和你相恋，只为还你一个情，但是她最终要报答一生一世的人，是最后那个把她掩埋的人，那人就是他现在的丈夫。”


金敏儿听得很入神，她双手承托在下颌之上，轻声道：“我也听说过一个类似的故事，人们死去之后从奈何桥上匆匆走过。孟婆说：‘行路的人，喝碗孟婆汤解解渴。’口渴的人心急的喝了，于是，那个前世埋他们的人，在他们头脑中渐渐模糊了，他们开始惊惶的四处张望，妄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今生的爱人。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其实，你携起他的手时，就是前世残存的记忆在提醒你了，前世埋你的人，就是你身边与你相濡以沫的爱人。”


她的美眸中流露出温柔的目光，缕缕情丝将张扬紧紧缠绕，她小声道：“上辈子，是谁埋得我？”


张大官人呆呆望着金敏儿，他无法分辨眼前的究竟是金敏儿还是春雪晴，他想起午门乱箭起飞的那一刻，忽然紧紧闭上了眼睛，许多事他一直都不敢去想，在他被隋炀帝乱箭攒心之后究竟是谁埋得他？


金敏儿道：“有一点我却知道。”


张扬缓缓睁开双目道：“知道什么？”


金敏儿望着张扬的双目道：“前世你死的时候，埋你的人一定很多，所以你这辈子才会对这么多的女孩子念念不忘。”


张大官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如果我上辈子要是几百个女孩子每人一捧土把我埋了，我这辈子岂不是很惨？”


金敏儿道：“缘分这东西逃都逃不掉！”


离开韩国之家的时候，空中飘起了细雪，张扬脱下大衣为金敏儿披在肩头，站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张扬留意到两个身影迎着他走了过来。


那两个人应该在外面等待了多时，其中一人张扬居然认识，就是在京城被他震断右腿的任昌元，看到任昌元，张扬多少有些奇怪，自己来汉城没多长时间，这小子怎么会知道？不过张扬很快就想起了张秉全，张秉全师从于金斗罗的师弟李道济，想必自己抵达汉城的消息就是张秉全泄露出去的。


金敏儿对张扬和这些人的恩怨并不知情，有些诧异地看着任昌元。


任昌元来到张扬面前很礼貌地点了点头，双手将一张帖子呈上。


张扬当着他的面将帖子展开，这封帖子却是一张挑战书，金斗罗的挑战书，张大官人不懂韩文，可是从上面的字迹已经看出字里行间充满着不可一世的霸气，单单从笔迹就能够断定这个金斗罗是他重生以来所遭遇的最强大对手之一。张大官人之所以用之一来形容，是因为有文玲在前，要说武功，文玲已经修炼到了惊世骇俗的境界，他甚至可以断定文玲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经历，只不过两人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很好的融入了这个社会，而文玲却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金敏儿的声音将张扬拉回到现实中来，果然这封帖子就是金斗罗的挑战书，虽然信中写得相当客气，不过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和张扬切磋，张大官人当然明白，自己打断了他徒弟的腿，然后又在各国武林人士的面前把李道济打了个灰头土脸，从那时两人之间的梁子就结下来了，虽然张扬和这位金斗罗从未见过面。


任昌元操着并不熟练的国语道：“张先生，明日上午九点，我师父在剑阁准时恭候。”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带着小师弟离开。


金敏儿等到两人走远，抬头望着张扬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和金斗罗大师认识？”


张扬笑道：“不是很熟，没见过面，不过我打断过他徒弟的一条腿，他的那位师弟李道济也被我击败过，现在知道我来汉城，肯定要找回这个面子，可以理解。”


金敏儿这才想起这件事和张秉全有关系，不由得怒道：“一定是张秉全走漏了消息，这个人太可恶了！”


张扬笑道：“算了，武林中人，都懂得维护师门荣誉，其实我倒想会会这个金斗罗。”


金敏儿慌忙摇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金斗罗大师是我们朝鲜半岛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他的武功高深莫测，还从未遭遇过对手。”


张扬笑道：“你们朝鲜半岛还不如我们一个平海省大。”


金敏儿显然又被他的这句话刺激到了：“你再看不起我们国家，我就不理你了。”


张扬道：“这世道，没人爱听真话。”


两人上了越野车，金敏儿启动汽车向蓝星宫驶去，她仍然担心张扬要和金斗罗比武的事情：“张扬，我看还是算了，金大师和我爸爸的关系很好，要不我让我爸跟他说一声，我想他应该会给我爸这个面子。”


张扬道：“还没有比试，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给他？”


金敏儿道：“你们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叫冤家宜解不宜结嘛？我就搞不懂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


张扬笑道：“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金斗罗想要回这个面子，我要是走了，别人肯定会说我怕他，你认识我这么久了，我怕过谁？”


金敏儿看出张扬心意已定，根本不会听从自己的劝告，也只能叹了口气，打消了继续劝说他的念头。


回到蓝星宫，惊喜的发现蓝星集团的董事长金尚元也在这里，金敏儿笑道：“大伯，您今天怎么破例住在蓝星宫了？”


金尚元笑道：“家里来了客人，主人不在岂不是有失礼貌？”他微笑望着张扬道：“今天都去哪里玩了？”


金敏儿道：“景德宫周围转了转！”她本想将张扬接受金斗罗挑战的事情告诉大伯，可想想这件事还是由张扬自己说，她向张扬道：“你们聊，我去洗澡！”


金尚元邀请张扬来到落地窗前坐下，外面的雪似乎大了一些，金尚元让佣人送来一壶煮好的红茶，他端起红茶抿了一口道：“听说你今天去将军府了。”


张扬点了点头，想起今天在将军府的意外发现，心中颇为犹豫，作为金家的朋友这件事究竟该不该说？如果说了，很可能会造成金家的一场轩然大波，可如果不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金承焕带着这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更何况他还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未来岳父呢，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第894章 认得你


金尚元似乎看出了张扬的纠结，微笑道：“怎么？看起来你好像有些心事？”


张扬笑了笑道：“没什么心事，就是有些想家了。”


金尚元点了点头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每个人都会遇到这种时候。”金尚元是个中国通，中国诗词信手拈来，运用的恰如其分。


张扬道：“每到正月是中国最热闹的时候。”


金尚元道：“我曾经在中国过过一次春节，到现在那热闹的情景仍然让我记忆犹新。”


张扬道：“韩国有很多地方和中国很相似，所以来到这里之后，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陌生感。”


金尚元道：“中国和韩国的很多地方都同宗同源。”他话锋一转，回到刚才的事情上：“张扬，我听说你给敏儿的父亲开了药方。”


张扬笑道：“我学过一些中医。”


金尚元道：“他的身体怎样？”金尚元对自己的这个弟弟还是非常关心的。


张扬心中暗自好笑，你兄弟身体怎样，你不去直接问他，反而问我这个外人，张扬道：“照我看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因为过度操劳，所以身体出现了一些疲态，只要适当调养就会恢复。”


金尚元道：“他这个人过于要强，从来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金敏儿洗完澡出来，刚好听到他的这句话，笑道：“大伯，你在说我爸吗？”


金尚元笑道：“不是他还有谁？你平时没事也经常回家看看，你爸的身边没有人照顾不行。”


金敏儿撅起樱唇道：“他的身边不是有我小妈嘛？我要是整天回去，反而妨碍了他们的二人世界，搞得他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金尚元道：“她自己都生病了，又怎么能照顾好你爸？”


从金尚元的语气中张扬听出他对崔贤珠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张扬因为今天的发现心里很是纠结，总觉着刻意隐藏这个秘密似乎欠了金家什么。


金敏儿在一旁坐下，娇躯散发出淡淡的幽香，这股诱人的香气，又让张大官人无法淡定了，可金尚元在场，这货不得不做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样子。


金敏儿和大伯的关系明显要比父亲更为融洽，她将张扬接受金斗罗挑战的事情说了。


金尚元一听张扬居然接受了金斗罗的挑战，也表现得非常吃惊，在金尚元看来张扬显然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金斗罗在韩国武学界的地位极高，属于泰斗级的强者，在多数韩国人的眼中，金斗罗意味着不可战胜的存在。


金敏儿告诉伯父这件事的初衷是想让他劝说张扬放弃和金斗罗决斗的想法，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对张扬的安危是极其关心的，在她的人生经历中，还从未有对别人表现出这样的关心，没有任何人会让她这样紧张。


金尚元深邃的双目望着张扬道：“金斗罗是我们韩国的武学泰斗级人物，从未有人战胜过他。”


张大官人笑道：“从未有人战胜过他，并不是因为他天下无敌，而是他没有遇到真正的高手。”


金尚元因为张扬这句充满自信的话而笑了起来，他意味深长道：“你以为可以战胜金斗罗？”


张扬道：“无论能不能赢，这一战必须得打，人家已经挑战到我面前来了，按照我们那儿的规矩，输赢无所谓，但是做男人的不能怂！”


“怂？”金尚元显然并不理解这个字的意思。


张扬道：“就是孬种，懦弱的意思。”


金尚元叹了口气道：“有骨气有血性是一件好事，但是人在很多的时候要懂得认清形势，和金斗罗相比，天时地利人和，你好像没有一样占到了优势。”


张扬道：“光脚不怕穿鞋的，他是一代宗师，我输给他也不丢人，可是他要是输了，嘿嘿……”


金尚元心中一动，张扬丝毫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意思，难道他真的有恃无恐，真的有击败金斗罗的把握？金尚元对此并不相信，在他的心中金斗罗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他对张扬做出了最后一次忠告：“其实放弃也没有什么难堪的。”


张扬道：“我绝不会放弃！”张大官人绝不是不识时务的那种人，过去或许他还会对金斗罗有所忌惮，可现在他的大乘决已经有所成就，再加上霸道无匹的升龙拳，当世之中，也只有文玲才拥有和他抗衡的实力，其他人，张扬压根都不会放在眼里，金斗罗再厉害，他能比文玲更加厉害？张扬才不相信。


金尚元道：“既然明天要去比武，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


张扬起身去洗澡。


金敏儿等他走后，忍不住叫了声大伯。


金尚元微笑道：“你很担心他？”


金敏儿俏脸一红，咬了咬樱唇，轻轻点了点头。


金尚元道：“我从未见过这么自信的年轻人，也许他真的拥有和金斗罗一战的实力，既然他已经决定了，我们作为朋友还是尊重他的选择。”


金敏儿道：“大伯，我听说金斗罗出手从不留情，和他比武的人没有一个落到好下场。”


金尚元道：“你忘了一件事，金斗罗是你小妈的亲舅舅，如果她愿意帮忙说话，想必金斗罗肯定会手下留情。”


汉城的雪夜，万籁俱静，张扬站在蓝星宫的超大露台之上，负手望着天空中的飘雪，该来的总归是要来，即便是来到二十世纪，仍然有江湖的存在，恩怨一如从前。想要了却恩怨最直接的方法还是使用武力，他和金斗罗之间早晚都会有一战，江湖事江湖了。


纷飞的雪花让夜空变得无比朦胧，张扬的眼中幻化出顾佳彤的俏脸，他又想起今天在景德宫前的看到的一幕，顾佳彤的惊鸿一瞥，他相信自己绝没有看错，那个登上宾利车的女郎一定就是顾佳彤，这世上不会有人如此相似，可是顾佳彤如果真的活在这世上，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她都没有来找自己，就算她可以放下自己，她又怎能放下她的父亲她的家人，她又怎能忍心让老父以为她已经死去，为此伤心落泪呢？


金敏儿踩着雪花出现在张扬的身后，她穿着红色的羽绒大衣，看到张扬一身单薄的运动装站在雪中，不由得关切道：“你不冷的？万一感冒了，岂不是要影响明天的决斗？”


张扬笑道：“不冷！”雪中的金敏儿一身红装，光彩夺目，每次金敏儿的出现都让他情不自禁想起春雪晴。


金敏儿来到张扬的身边，柔声道：“我已经委托别人去查那辆宾利车的下落。”


张扬有些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件事？”


金敏儿抱紧了自己的双肩：“看得出来，自从看到她之后，你整个人就显得心事重重。”


张扬道：“我一直都以为她死了！”


金敏儿道：“其实这世上会有很多相似的人在，正如你把我当成了春雪晴，或许，你也把另外的一个人当成了她。”


张扬摇了摇头：“我不会看错。”


金敏儿道：“如果找不到她，你会不会一直找下去？”


张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金敏儿道：“也就是说，一天没有找到她，你一天就不会离开汉城？”在她的内心深处竟然生出希望张扬永远也找不到她的想法，那样张扬或许就会永远留在汉城了，可这种念头只是稍纵即逝，金敏儿为自己的自私想法而感到惭愧。


张扬叹了口气道：“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办，我想后天就返回国内。”


金敏儿道：“你放心地回去吧，那件事我会继续帮你查，不过如果方便的话……你有没有照片之类的东西？”


张扬取出自己的钱包，他一直随身携带着顾佳彤的照片，金敏儿接过照片，看了看，小心地收好，轻声道“她很美！”说这句话的时候，流露出些许的伤感，她抬头看了看漫天的雪花，轻声道：“男人的心思是不是都像这空中的雪花，飘忽不定？”


张扬道：“雪花终有落地的一天。”


金敏儿展开纤手，任凭雪花落在自己的掌心，很快雪花就被她掌心的温度融成了水滴，宛如一颗晶莹的泪水，金敏儿轻声道：“握住的好像是眼泪，我始终抓不住雪花！”


张扬听出了她话中的言外之意，望着金敏儿的俏脸，张扬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感动，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么多女孩的眷顾，上天待他真的不薄。张扬低声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金敏儿点了点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她转身向楼梯口走去，就快来到楼梯前，忽然一道黑影从她的眼前闪过，金敏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惊骇万分的望去。却见面前一个黑衣女子冷冷看着她，长发飘飘宛如鬼魅，被风吹乱的发丝遮住她的半边面庞，露在外面的肤色苍白如雪，一双冰冷的眸子没有半点生气，形容骇人到了极点，她盯住金敏儿，冰冷的目光似乎要一直穿透到金敏儿的心里，阴测测道：“春雪晴？你以为自己可以骗过我的眼睛吗？”


张扬从未想过文玲会在这里出现，这位干姐姐真的很像打不死的小强，这种时候，她本应该留在京城过年，怎么她也来到了汉城，而且找到了自己。看到金敏儿落入了文玲的手中，张扬顿时乱了方寸，可是面对文玲这样的高手，他决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紧张，张扬笑眯眯道：“玲姐，什么时候来的汉城？”看他的样子真的像遇到了许久不见的亲人。


文玲的手仍然扼住金敏儿的咽喉，冷笑望着张扬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汉城的目的？”


张扬笑道：“我有什么目的？只不过是来拜会朋友罢了。”


文玲道：“你来汉城还不是为了逆转乾坤的秘密！”


张大官人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看来文玲的真正目的才是逆转乾坤的秘密，他干咳了一声道：“玲姐，如果我说我是凑巧路过这里，你相信吗？”


文玲显然不会相信，她望着金敏儿道：“想不到京师第一名妓春雪晴也在这里。”


金敏儿听得如同坠入云里雾里，张大官人的表情却是颇为无奈，文玲居然认识春雪晴，这就证明她和自己来自于同一个时代，不过文玲到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张扬道：“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文玲，你找的是我，难为一个外人做什么？”


文玲道：“外人？你以为当真可以骗过我？一直以来我都觉着你很不对头，何以你的武功会如此高强？何以你会了解这么多的过去？何以你会对那些拓片这么感兴趣？原来你和我来自同一时代。”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文玲，看来你的脑子真的有毛病了，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文玲冷冷看着他道：“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傻！”


张扬道：“我现在说一切都是巧合罢了，你会不会相信？”


“鬼才会相信你！”


张扬淡然笑道：“在我眼中，你现在和鬼又有什么分别？你活在世上，却不知自己因何而活，是不是觉着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不是觉着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文玲点中金敏儿的穴道，将她一把拍开，一双阴冷的眸子充满凛冽的杀机，咬牙切齿道：“张扬，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神通？”


张扬自从参悟大乘决之后，面对文玲已经有恃无恐，他微笑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距离上次金针刺穴不过百日的光景，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的功力不可能恢复到昔日的状态。”张扬的意思很明显，你当初金针刺穴都尚且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你内伤未愈，更加不是我的对手。


文玲发出一声嗬嗬冷笑：“接招吧！”有质无形的凛冽杀气从她的周身弥散出来，笼罩住方圆十米左右的天地，空中飘飞的雪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吸引，向她的周身聚拢，又在距离她身体一尺的地方凝聚不动，文玲向前踏出了一步，足下积雪竟然一片片升腾而起，瘦削的手掌聚拢成拳，缓缓向张扬打去，文玲出拳的速度并不快，可是强大的压力却如同排山倒海般向张扬压迫而来。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开始意识到现实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乐观，眼前的文玲不但已经修复了金针刺穴损伤的经脉，恢复了内力，而且功力似乎更胜往昔。


若论功力之霸道，张扬绝不逊色于文玲，升龙拳的刚猛无比，他一拳龙战于野迎出，和文玲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所以张扬一出手就用尽了全力，双拳撞击在一起，发出‘蓬’地一声闷响，文玲身躯微微一晃，张扬的脚下却是纹丝不动，自从修炼大乘决之后，他的内力与日俱增，此消彼长，现在和文玲交手他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文玲和张扬硬拼了一拳之后，已经知道自己的内力逊色于张扬，倘若硬碰硬的比拼，到最后落败的肯定是自己。所以拼了这一拳后，文玲身躯一转瞬间已经飘回金敏儿身边。


张扬投鼠忌器，不敢逼得太紧，文玲性情乖张怪戾，万一触怒了她，她转而向金敏儿下手也有可能。


文玲满腹狐疑地看着张扬，以她对张扬的了解，张扬的武功过去并没有那么厉害，他为何会提升的如此迅速。


张扬道：“文玲，咱们这样争斗下去好像没有任何的意义，我看还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看怎么样？”


文玲道：“说得轻巧，除非你交出逆转乾坤的真正秘密。”


张扬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总是认定秘密在我的身上？”


文玲道：“你不说，那好，我就让你永世不得安生！”她忽然腾空跳出，两道银光没入金敏儿的娇躯之上，张扬毕竟距离较远，想要阻止根本来不及了。


文玲也没有停下来和张扬继续交战的意思，她已经跃下蓝星宫，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在雪夜之中。


张扬顾不上去追赶文玲，抱起雪地上的金敏儿，一手拍开她的穴道，金敏儿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扑入张扬怀中，娇躯仍然抖个不停，双腿也因为害怕变得酸软，竟然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扬抱起金敏儿，回到她的房间内，金敏儿这会儿方才稍稍平静下来，颤声道：“她是谁？好可怕，为什么认定了我是春雪晴？还说你和她来自同一时代？”


张扬没有马上向她解释这一切，刚才他看到有两道寒光没入了金敏儿的身体，关切道：“你身体痛不痛？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金敏儿指了指胸口，含羞道：“这里好像被刺了一下，有些疼痛……”张扬探了探她的脉门，发现金敏儿的脉相已经出现了异常，他低声道：“敏儿，我想帮你检查一下。”


金敏儿一张俏脸红到了脖子根。


张大官人偏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来了一句：“那啥，你放心，我绝没有其他的意思。”


金敏儿垂下俏脸，过了一会儿方才低声道：“你转过身去！”


张大官人把身子转了过去，其实金敏儿让他转身也有些多余，既然是他要帮着检查，转过身显然是不能的，到头来张扬还得转过头来，金敏儿羞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张大官人望着金敏儿一对美得无法形容的椒乳，眼睛都直了，只差没把鼻血喷到金敏儿白嫩嫩的胸脯上，好歹这货脑袋里还有根弦牵着，他现在要以医者的眼光来看，决不能带有任何猥亵和淫荡的思想，虽然他根本做不到。


在金敏儿的胸膛上张扬看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他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触手处温软滑腻，张大官人魂都飞走了半边。


金敏儿秀眉微颦，痛得嗯了一声，正是这声呻吟把张大官人拉回到现实中来，他提醒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仔细检查之后，又在金敏儿的脐下找到了一个红点，张扬想起刚才看到的两道寒光，文玲在逃走的时候，射出了两道冰针，冰针是她利用阴寒之力凝固寒气而成，这两根冰针都直接射入了金敏儿的穴道，透入之后，冰针很快就会被她的体温所融化，但是寒毒却留在了金敏儿的经脉之中。唯一的救治方法，就是利用浑厚的内力将寒毒从金敏儿的经脉中逼出来。


张扬让金敏儿平躺，自己坐在她的身边，一只手贴在她的胸前，一只手贴在她的脐下，手掌贴在金敏儿诱人的肉体之上，眼看着这活色生香的场面，对张大官人的意志绝对是一次残酷的考验。这厮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目，强迫自己将非分之想全都摒弃，默默告诉自己，咱可是共产党员，国家干部，关键时刻一定要把握住自己，控制住自己，党和人民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两股暖流送入金敏儿的体内，体内的寒意渐渐消褪，张扬的内力在金敏儿经脉之中运转了两个周天，直到将所有的寒毒清理干净，他这才徐徐收回内力。很君子的转过身去，低声道：“你早些休息，我就在隔壁！”


连张扬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自制力，今儿他的表现可谓是直追柳下惠。


为金敏儿驱除寒毒，又耗费了张扬不少的内力，他意识到今天文玲似乎有意为之，她之所以射伤金敏儿，其真正的用意就是要张扬为她疗伤，从而损耗他的内力。真正麻烦的是，明天还要面对韩国第一高手金斗罗的决战，张扬甚至开始怀疑，文玲今晚前来根本就是为了这件事，难道她也听说了自己和金斗罗之间的这场决斗？所以才利用这样的方法，提前消耗自己的内力？


张扬正在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门被轻轻敲响，这个时候，只有金敏儿会过来，他轻声道：“进来！”


金敏儿已经穿好了衣服，俏脸仍然有些发红，黑长的睫毛低垂着，目光不敢正眼去看张扬。来到张扬面前，怯生生道：“我还是有些害怕，所以我……”

第895章 剑阁


张扬微笑道：“没事，你去床上睡，我在你身边，不用怕！”


张扬盘膝坐在金敏儿身边，默默调息，他要抓紧时间以大乘诀修复体内损耗的功力，文玲在汉城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她应该不是冲着自己而来，此行可能还有其他的目的，张扬想起文玲刚才的话，似乎她认定了逆转乾坤还有其他的秘密，而且她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个秘密，文玲这个女人阴魂不散的纠缠，实在让张扬感到头疼，张大官人甚至产生过要对她痛下杀手的想法，可想到干妈罗慧宁，他又不得不按捺下这个念头，文玲不仁，但是他不能不义，在文国权和罗慧宁的眼中，文玲始终都是他们的女儿。再说了，好歹他们两人也都算一起从大隋朝那会儿过来的，勉勉强强算得上老乡，就算做不到老乡见老乡俩眼泪汪汪，也不能干老乡老乡背后一枪的事儿。


有张扬在身边守护，金敏儿原本惶恐地内心渐渐安定下来，望着闭目调息的张扬，她不敢打扰，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不知为何，俏脸不知不觉又红了起来，她终于意识到张扬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无可取代，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春雪晴，想起文玲怪异的举动，和刚才那句奇怪地话，京师第一名妓显然不是什么好词儿，金敏儿对中国文化极其了解，这样的说话方式绝不适用于现代社会，文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怪异的味道。春雪晴这个张扬昔日的恋人究竟是做什么的？金敏儿不由得对她产生了深深地好奇。


黎明时分，张扬睁开双眼，看到金敏儿仍然坐在自己的对面静静望着自己，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敏儿，你居然一夜没睡？”


金敏儿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痴痴看了张扬一夜，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小声道：“我怕她会去而复返，不敢睡。”


张扬道：“没什么好怕，她的头脑有些不太正常。”


“你认识她？”


张扬点了点头，微笑道：“她是我干妈的女儿，总幻想着自己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武林高手，我也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我视为仇敌，每次和我见面几乎都要大打出手。”


金敏儿道：“她好厉害，说的话也很奇怪，认为我是春雪晴，还说我是京师第一名……”下面的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张扬笑道：“她过去生过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十多年，醒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她说的疯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金敏儿道：“我听你的。”


张大官人听出她话里温柔的含义，心中不由得一热，想起昨晚为她疗伤肌肤相亲的情景，一颗心顿时又变得不安分起来。


金敏儿从他的目光中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来：“我去让人准备早餐！”


昨晚文玲的闯入并没有惊动其他人，由此证明，蓝星宫的安防措施存在着相当大的漏洞，真正的武林高手来到这里仍然可以做到如入无人之境。


早餐的时候，金尚元关注的是即将到来的这场决战，对于昨晚已经发生过的恶战浑然未觉，张扬和金敏儿已经商量过，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的好，就算告诉金尚元，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多了一个人担心罢了。


因为张扬是金尚元的客人，所以他特地推开了上午的一切事务专程陪张扬前往剑阁走一趟。


金敏儿一早就给小妈崔贤珠打了电话，让她帮忙向金斗罗说情，当然这件事并没有让张扬知道。


张扬安静了许多，距离和金斗罗的决战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昨晚文玲的出现，损耗了他很大的内力，虽然大乘诀玄妙无比，让他的体力在短时间内得以恢复，可是比起他的巅峰状态仍然要打上一些折扣。对即将到来的这场决战张扬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真正让他困扰的是，文玲究竟会不会出现？


金尚元和金敏儿陪同张扬来到剑阁，张扬走下汽车，看到前方一座五层的古建筑，想来就是韩国的剑阁了，虽然剑阁没有巴蜀剑阁之险，但是牌匾上剑阁两个大字却写的苍劲有力，神采飞扬，张扬留意到牌匾上的落款，竟然是金絔戊，张大官人开始觉着这件事变得有趣了，看来金斗罗和金絔戊一定有着某种联系，否则隔了一千多年，金絔戊的字不会平白无故的跑到这里来，两人都姓金，难道金斗罗是金絔戊的后代？


张扬首先看到的是李道济，当初在箭扣长城之上，张扬曾经击败了他和日本高手服部一叶的联手进攻，打得他们两个颜面无存。


时过境迁，这次相见已经换成了李道济的主场，张扬微笑道：“李先生，别来无恙？”


李道济向张扬点了点头，表示打过了招呼，然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金家作为南韩的望族，多数人都认识他们，李道济对金尚元和金敏儿表现得颇为客气，金尚元来此观战也没有表明立场，毕竟表面上看是中韩高手之战，带着一些国家荣誉的味道，金尚元如果太过支持张扬，肯定会遭到己方国人的反感，可张扬又是他的客人，如果今天金斗罗把他打得太惨，金尚元的面子上也不好看，金尚元在内心中已经认定了张扬必败无疑。


金敏儿的立场明显是站在张扬的一边，见到张秉全的时候，她忍不住狠狠瞪了张秉全两眼，她认定今天这件事就是张秉全透露了消息，是他挑起了这场决战，心中拿定了主意，等这件事过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


张秉全的表情有些尴尬，走过来叫了声小姐，可金敏儿根本没有理会他，由此可见对他的反感到了何种地步。


李道济将众人请到一楼大厅喝茶，向张扬道：“我师兄在四层练功房等你！”


张扬点了点头，这才知道今天的比试金斗罗并没有准备公开，是要和自己单独进行，这样的安排正切合张扬的心意，他起身准备上楼，金敏儿拉住他的手臂，叮嘱道：“你要小心！”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金敏儿压低声音道：“真要是打不过他，你就认输！”


张大官人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没有开打呢，难道所有人就已经认定自己会输？金斗罗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武功真的有那么厉害？


张扬缓步走上楼梯，他倒要亲眼见识一下，这位在韩国武术界神一样存在的金斗罗到底有什么本事？


来到四层，推开练功房的大门，却见这间长宽各有二十米的练功房内，只有一位身穿灰色练功服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他身材中等，面貌清癯，表面上看去更像是一个读书人，平静如水的目光落在张扬的身上，从张扬走入练功房的那一刻就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金斗罗道：“你是张扬？”


张扬在距离金斗罗两丈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微笑看着金斗罗道：“是我！”


金斗罗道：“你在箭扣长城击败了我的师弟，武功不错！”


张扬道：“其实是击败了你师弟和服部一叶两人的联手进攻，怎么？他没跟你说清楚？”张扬故意在激起金斗罗的怒气。


可是金斗罗的面部表情一如从前那般镇定，目光宛如古井不波，丝毫没有因为张扬挑衅性的话而生气，金斗罗道：“能够击败他们两人的联手进攻，不错，已经有资格和我一战！”


张扬道：“其实我这人一直都爱好和平，最不喜欢的就是打打杀杀的事儿。”


金斗罗淡然道：“你不用害怕，我出手会点到为止，不会伤你，但是你若落败，就必须要公开在报章上登载启示，声明自己落败。”


张扬笑道：“还没有比试，你怎么知道落败的一定会是我？你如果败了呢？”


金斗罗淡然笑道：“你以为可以击败我吗？”说话的时候，他的发丝一根根树立而起，周身的衣物也随之暴涨起来，张扬暗自称奇，从金斗罗的表现来看，他的内力已经修炼到收放自如的境界，比起李道济不知要强出多少，看来金斗罗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对付他不可轻敌。


金斗罗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看到张扬笑眯眯站在那里，看似随意，仿佛无处不是破绽，可仔细一看又找不到任何的破绽，金斗罗的双目中流露出欣赏之光，如此年轻就拥有如此气度，在金斗罗的人生之中还是第一次遇到，难怪师弟和服部一叶联手都会败在他的手里。


张扬环视周围，发现四周悬挂着几百把剑，轻声道：“剑阁！原来是因此而得名。”


金斗罗道：“这剑阁之中藏有千年以内历朝历代的古剑！剑阁两个字乃是当年高丽剑圣金絔戊亲笔所写！”


张扬微笑道：“什么人才当得起剑圣之名？中华武林纵横数千年历史，也无人敢自称剑圣！”


金斗罗识破张扬一心想要激怒他的用意，淡然笑道：“你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中华武学一家独大吗？”他站起身一股强大的气势宛如排山倒海般向张扬扑面而来。


张扬谈笑自若道：“在我看来，高丽武学只是中华武学的一个分支，这一点毫无疑义。”


金斗罗道：“中国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将祖宗的光辉业绩终日挂在嘴上。”


张扬道：“那也总比把别人祖宗的业绩冒认到自己头上好的多！”


金斗罗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张扬道：“客随主便，既然这里是剑阁，金先生的剑法想必不错，在下不才，斗胆领教一二。”


金斗罗被这厮的狂妄激起了些许的火气，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了情绪上的波澜，高手比拼，最关键的在于心理上的搏战，交手之前，彼此心理上的搏杀已经先行开始，从张扬一走进练功房开始，他就有意激起金斗罗的愤怒，怒气可以激发一个人的攻击力，但是却同样可以使一个人丧失理智。


金斗罗显然没有中张扬的圈套，他淡然笑道：“尊敬不如从命！”说话之间向后悄然退了两步。


张扬发现金斗罗这个人的确很不简单，他邀请自己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交手，首先是为了能够全神贯注的投入这场决战，如果有他人在场，金斗罗想必不会开始就退让两步。


这两步看似平常，其实金斗罗是在为拔剑做准备，用剑和用拳选择的距离是不一样的，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道理，从此却能够看出金斗罗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而且他没有自视甚高，即便是面对张扬这个年轻的后辈，也没有任何的架子可言。


金斗罗道：“这里有五百七十一把剑，你可以任选一把。”


张大官人双手负在身后，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给气死：“对你用不着拔剑！”


金斗罗再好的涵养也不禁有些恼火，这厮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金斗罗缓缓点了点头道：“好，请便！”他右脚微微一顿，右后方放在剑架上的长剑腾空飞起。


金斗罗看都不看，右手平伸稳稳握住剑柄，左手随即落在剑柄之上，双手举剑缓缓垂落和身体成为九十度，剑鞘指向张扬。


张扬微笑道：“不错，金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金斗罗微笑道：“接招！”浑厚的内力贯注于剑身之上，只听到‘嗡’地一声，剑鞘竟然脱离剑身激飞而出，宛如强弓劲弩射出一般，张扬和金斗罗之间的距离不过三米，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一瞬间的功夫剑鞘已经奔行到他的面门之前。


张扬不闪不避，右手扬起，竟然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金斗罗以内力激射而出的剑鞘，剑鞘被他的手指强行止住前冲的势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张扬的第一次出手就已经证明他刚才的傲慢和托大绝不是没有理由的，金斗罗所用的乃是一柄竹剑，他的剑法没有任何浮华，讲究实效，剑鞘射出的刹那，人剑合一，竹剑已经追风逐电般向张扬的胸口刺来。竹剑破空发出尖锐的嘶啸，以张大官人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敢过于托大，他向后撤了一步，抓住剑柄迎向竹剑。


剑鞘套住竹剑的尖端，然而竹剑继续前行，竹剑周围强大的内劲将剑鞘崩裂开来，剑鞘被炸裂成无数碎片，根本无法阻挡竹剑的前行，刹那之间，竹剑距离张扬的咽喉不过三寸。


张大官人微笑赞叹道：“好剑法！”仍然是同样的招式，不过这次他的右手手指夹住的却是竹剑的剑身。


金斗罗全力刺出的一剑，停滞在张扬的指缝之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张扬道：“金大师看不起我？居然用一把玩具剑来应付我？”说话之时，手指微微用力，喀嚓一声，竹剑被他从中折成两段，同时他向后撤了一步，躲过金斗罗的后手。


金斗罗握着只剩下半截的竹剑，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张扬微笑道：“再来！”


金斗罗一言不发，腾空跃起，双手抓住悬在房梁上的一柄古剑，‘锵！’地一声古剑出鞘，剑气森寒笼罩整个房间，金斗罗得剑之后，从空中俯冲而下，整个人和这柄古剑融为一体，合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向张扬当头劈落，如果说第一剑金斗罗选用竹剑，手下还留有情面的话，这第二剑，他已经倾尽全力，在刚才的交手中，张扬已经展示出他的真正实力，金斗罗明白，如果今天自己不全力以赴，非但不能战胜张扬，还很可能要败在他的手里。


张大官人看到自空中俯冲而下的金斗罗，打心底发出一声赞叹，金斗罗的剑法的确已经修炼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从他的角度也看不出金斗罗这一招的破绽，然而剑招的完美并不代表功力达到极致，张扬自从修炼大乘诀之后，他对武功的认识已经更进一层。大乘诀最奥妙的地方在于利用环境。张大官人当然懂得避其锋芒的道理，剑阁四层的练功房内共有十二根廊柱，在金斗罗发动进攻的时候，张扬已经闪身躲避到一根廊柱的后面。


剑刃从廊柱斜切而过，廊柱从中斩断，去势不歇，仍然向张扬的身躯全速劈落，张扬身法奇快，已经闪到了第二根廊柱的后面，剑气如影随形，切断第二根廊柱，剑气非但没有衰减之势反而锋芒更盛，贴着张扬胸前的衣襟划过，张大官人躲过这一击之后，随即又躲到第三根廊柱的后面。


金斗罗剑招变幻，改劈为刺，古剑穿透廊柱，剑锋直奔张扬的咽喉，廊柱上的木屑被剑气炸裂开来，无数大小不一的木屑射向张扬的面门。


张扬右手一挥，将射来的木屑尽数扫落在地，然后一掌劈在古剑的侧身之上，当啷一声，断裂的剑尖垂直落在了地上，金斗罗的手中又只剩下了半截断剑。


张大官人笑得还是那么开心，这幅笑脸在金斗罗的眼中是无比的讨厌，他恨不能狠狠在这厮的脸上啐上一口，却听张扬道：“金大师，你的剑法真心不错，可惜你实在是没有一把衬手的好剑！”


金斗罗将那半截断剑扔在了地上，平静望着张扬道：“好功夫！单单是你的应变能力，当世之中已经少有人能够比得上。”


“金大师过奖了！要不咱们今天到此为止，姑且算打和吧，不知你意下如何？”


金斗罗淡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出手就一定要论个输赢，你嫌我的剑不好，那我只能再拿出一把配得起你的好剑！”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道：“那好，我等着！”


金斗罗缓步走到正南方，张扬此时方才留意到在练功房的正南方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供奉着一幅画像，因为刚刚进来之后张扬就和金斗罗交上了手，所以并没有留意画像上画的是谁？


金斗罗在画像前跪下，恭恭敬敬拜了三拜，低声道：“祖师爷，弟子不才，借剑一用！”他说完这番话，重新站了起来，来到那祖师爷的画卷前，拧动卷轴，从卷轴下方缓缓抽出一把古剑，那古剑用黑布包裹，看起来只有四尺长度，金斗罗双手托剑，又向画像鞠了一躬，这才转过身来，望着张扬道：“此剑名为饮血，已有一千三百年的历史，一旦出鞘，必然见血。”


张扬啧啧叹道：“名字是好名字，只是惨烈了一点。”


金斗罗道：“与之相称的剑法更是惨烈！”他慢慢解开包裹剑身的黑布，握住剑柄，将饮血剑慢慢抽出剑鞘，剑身方才露出一半，逼人的寒气已经弥散到整个房间内，金斗罗抽出饮血剑，剑身细窄，轻薄如纸，抽出剑鞘之后，宛如灵蛇一般弹跳不止。


张扬还未见过如此奇怪地兵器，这把剑更像是西方的佩剑，张扬饶有兴趣的盯着这把剑道：“古为今用，洋为中用，金大师倒是蛮能跟得上时代潮流。”说完又想到应该是洋为韩用才对。


金斗罗平静道：“接招！”手臂微微颤抖，那柄细剑在虚空中抖了一个剑花，随即幻化成两朵三朵，然后又不停蔓延开来，攻击到张扬面前的时候，竟然幻化成千万朵凄冷的剑花铺天盖地的将张扬全身笼罩。


张大官人在金斗罗出手的刹那已经看出这套剑法正是金絔戊的凄风苦雨剑，早在香山别院的时候，张扬就从拓片上了解过这套剑法，由此可以推断出，金斗罗的武功的确源自金絔戊所传。


张扬朗声笑道：“凄风苦雨剑！想不到金絔戊的剑法竟然能够传承至今！”


张扬的一句话让金斗罗心中震惊不已，凄风苦雨剑乃是他门中不传之秘，从来都是师徒一脉相承，自从他学会之后还没有对任何人使用过，想不到张扬一眼就将他的剑法识破！

第896章 面子


张扬的话让金斗罗的心神产生了微妙的波动，这微妙的波动即刻就反映在他的剑招之上，普通人或许看不出这细微到了极致的变化，可是在张大官人眼中，金斗罗的剑招却出现了极大的破绽，张扬身形突变，从千万朵剑花的包围圈中成功突围。


金斗罗暗叫可惜，自己的心神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不然张扬根本不可能从自己的这一式大雨滂沱中逃出去。金斗罗过于高看这套凄风苦雨剑法，却又低估了张大官人的能量。


张扬站在不远处，摇了摇头道：“你这一招使得还欠火候，招式是有了，可惜内功不对路，你修行的内力过于刚猛，这剑法却偏于阴柔，好像是逼着一个大汉去拿绣花针，就算绣出来东西，可总是难以成为精品。”


金斗罗毫不动气，微笑道：“那你就看看我这花绣得如何？”剑尖一抖，剑招宛如长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的向张扬延绵而去，招式变幻诡异莫测。


张扬并不急于反击，仍然是利用练功房的地形，围绕廊柱躲避金斗罗的进击，金斗罗手中剑锋笃笃笃刺入廊柱，将前方廊柱刺得如同蜂窝一般。


张扬看出金斗罗的凄风苦雨剑法并不完整，看来金絔戊的剑法传承的过程中还是有不少遗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张大官人深谙比武对决中气势的把握，他先后折断金斗罗的两柄剑，逼迫他不得不拿出了压箱底的宝剑，也使出了最为隐秘的剑招，可金斗罗的这些压箱底的存货，对张大官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稀奇，凄风苦雨剑法他早就了然于胸，要说能够让他产生一些兴趣的是金斗罗手中的这把古剑。


金斗罗道：“逃什么？堂堂正正打一场就是！”两人的心态明显发生了改变，现在变成了金斗罗对张扬用激将法了。


张扬道：“武功之道讲究攻守平衡，没有只攻不守，也没有只守不攻的道理，我现在采取守势，是为了耗费你的内力，等你内力衰退之时，就是我反守为攻的时候。”这厮也够坦白，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告诉金斗罗。


金斗罗听在耳中，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小子实在是太狂妄了，不过他的确有狂妄的理由。


金斗罗道：“那好，我就等你到反守为攻的时候！”


张扬向后连退两步，他的手向一旁伸出，悬挂在不远处的一柄竹剑脱鞘向他飞来，张大官人握剑在手，微笑道：“那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追着我打了这么久，我要是不还手，岂不是太窝囊了一些，看剑！”竹剑倏然向前递出，一缕剑气先行刺破了虚空。


金斗罗手中饮血剑在面前织成一面剑网，张扬透出的剑气撞击在剑网之上，发出‘波！’地一声闷响，金斗罗双臂剧震，气息为之一窒，比起硬碰硬交锋带给他的压力，金斗罗心中的震骇更大，张扬看似用竹剑进击，但实际上发动攻击的却是有质无形的剑气，竹剑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件道具。


金斗罗心中不禁黯然，他自问剑法在当世之中已经少有人及，却仍然摆脱不了用剑的境界，而张扬在剑道方面的修为事实上已经超过了他。


金斗罗怒喝一声，凄风苦雨剑中最为玄妙的一招使出，张扬认得这一招，正是凄风苦雨，而到了金斗罗这一代，将这一招赋予了一个雅致的名字，寒雨连江夜入吴，剑势宛如凄风苦雨，延绵不绝。


张扬手中竹剑也是一抖，发出‘嗡’地一声低鸣，竟然以同样的招式向金斗罗手中的饮血剑迎去，双剑在虚空中不停交错，噼啪之声不绝余耳，饮血剑削铁如泥，和竹剑在空中短时间内碰撞了不下百余次，可是竹剑竟然没有丝毫的损毁，这可不是因为金斗罗手下留情，他恨不能一剑就把张扬手中的竹剑给砍断，可是张扬对竹剑的控制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每次兵器相交，都巧妙地避过饮血的锋芒，饮血虽然锋利无比，可是每次击中竹剑的都是剑身，又怎能削断竹剑？金斗罗最强的一招仍然无法将张扬击退，让他震骇的是，张扬竟然使出同样的剑招来应对自己的进攻，此时的金斗罗已经是心灰意冷，他也明白，如果张扬真的要全力而为，自己早已落败，这一式剑招使完，竟然兴不起继续进击的心思，呆呆站在原地不动。


看到金斗罗不再攻击，张扬也退出两步站在他的对面。张大官人虽然话说得很大，可是他在真正交手的时候还是给金斗罗留足了面子，这里毕竟是韩国，他不想因为比武和金斗罗接下梁子，今天的输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金斗罗望着手中的那把饮血剑，剑名饮血，无血不归，可今天看来却要破例，金斗罗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右手一扬，手中饮血剑向上方横梁掷去。


饮血剑插入横梁之上，剑身颤抖不已，发出嗡嗡地声响。


此时忽然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自己学艺不精，却迁怒于饮血剑，真是可笑！”


张大官人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头疼不已，虽然他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可是从声音已经判断出是文玲来了。


文玲站立于横梁之上，那柄饮血剑已经落入了她的手中，她刚才的那番话说的是韩语，金斗罗听得清清楚楚，张大官人却是第一次听到她说韩国话，反正他是听不出什么毛病，感觉文玲说起韩国话来比韩国人还要标准。


金斗罗看到饮血剑落入这个陌生女人的手中，顿时紧张了起来，这柄饮血剑对他的意义非同小可，在某种层面上等于是掌门信物，他怒吼道：“还我！”


文玲冷哼一声，身躯一拧从空中飞掠而下，手中饮血剑一抖，漫天剑雨向金斗罗倾泻而下。


张扬暗叫不妙，上前想要帮助金斗罗时已经晚了，却见金斗罗的肩头手臂上已经多了十几道剑痕，鲜血从剑痕之中渗透出来，不过幸好没有伤及要害，看来文玲下手的时候已经有所留情。


张扬挥动竹剑同样以凄风苦雨剑法向她攻击而去，面对这位武功和自己在伯仲之间的干姐姐，张扬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两人使用的都是凄风苦雨剑法，一时间在练功房内，你来我往，激斗在了一起。


金斗罗看到两人所使用的都是本门剑法，可是招式的精妙程度不知要比自己强上多少，目睹如此场面，金斗罗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整个人灰心丧气，张扬和文玲都是如此年轻，两人的武功已臻化境，正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金斗罗现在方才明白张扬刚才根本没有拿出他的真正实力。


激斗之中，忽然听到‘噌！’地一声，张扬手中的竹剑被文玲砍成了两段，与此同时，张扬一掌也击中了文玲的肩头。


文玲向后接连退了几步，她摇了摇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扬，难道你修炼了大乘决？”


张大官人习惯了装傻充愣：“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文玲呵呵冷笑道：“今天这一掌，我先记下了。”说完这句话，她腾空向后方的窗口撞去，撞开窗口，身躯宛如大鸟一般飞向剑阁远处的密林。


金斗罗怒吼道：“哪里走？”他是心疼自己的那把饮血剑。等他追到窗前，向外望去，哪里还能找到文玲的影子。抛开文玲的剑法不言，单单是她的这身轻功也已经让他望尘莫及。


张扬来到金斗罗的身边，向窗外看了看，低声道：“算了！穷寇莫追！”


金斗罗怒道：“可她抢走了我的剑！”


张大官人望着满身血痕的金斗罗，心中暗笑，这饮血剑果然名不虚传，无血不归，搞了半天是要吸金斗罗身上的血。其实文玲刚才明显是手下留情，如果文玲想杀金斗罗，此时的金斗罗已经成为一具死尸。


张扬道：“你的伤要不要紧？”


金斗罗摇了摇头，他所受的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今天接连遭遇了两场挫败，对金斗罗来说身体的创伤还在其次，内心的挫败和沮丧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巨大的。


张扬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装着金创药，这厮早有准备，当然不是准备给自己的，他对自己拥有着相当的自信，来此之前就知道，就算今天有人受伤，那个受伤的人也绝不会是自己。


金斗罗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张扬帮他将伤口处理了一下，金斗罗换上了一套新的练功服，他的练功服款式都是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金斗罗的一张老脸上写满了失意，本来他约张扬来四层练功房单独比武是给外甥女崔贤珠面子，可现在想想得亏自己有先见之明，要不然在众人面前比武，今天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张大官人在胜负已分之后反而表现出超人一等的胸襟和风范，他微笑道：“金大师，今天咱们没分出胜负，想不到中途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你也没赢我也没输，不如咱们就此作罢如何？”


金斗罗此时看着张扬的目光明显充满了感激，张扬送给他的这个人情不可谓不大，如果真实的结果被说出去，以后他金斗罗在韩国武术界的神话也就彻底破灭了，个人丢面子事小，可在其他韩国人看来，他是把国家的脸都给丢了，爱面子的国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给淹死，金斗罗叹了口气道：“张先生的武功和风范都让我佩服！”


张扬道：“武功根本没有高下之分，一个人武功再强也有老去的一天，我之所以敢接受金大师的这场决战，因为我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比你年轻，就算武功不如你，可气力方面还是要比你强盛一些的。”


金斗罗尴尬一笑，知道张扬只是谦虚地说法，武功方面自己跟人家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


楼上发生的一切下面等待的人全都一无所知，最为紧张地就是金敏儿，自从张扬前往四层练功房挑战金斗罗之后，她就紧张地在厅内踱步，连一刻都没有坐下过。所有人都看出了金敏儿的紧张，金尚元自然少不了安慰这个宝贝侄女儿，旁观者清，他已经看出侄女对张扬已经生出非同一般的情愫。


就在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的时候，张扬和金斗罗并肩回到了大厅，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友善，根本不见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气氛，这下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了，尤其是金斗罗来了一句：“张先生武功精湛，实乃我生平罕见之高手！”


张大官人也奉承道：“哪里哪里，金大师的武功和宗师风范才是我等年轻一辈之楷模，今天蒙金大师指点，晚辈获益匪浅。”


金斗罗老脸微微有些发烧，可心中却感激非常，张扬在众人面前圆了他的面子，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金敏儿看到张扬无恙，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金斗罗和金尚元、金敏儿打了招呼，这两位的身份尊崇，他当然不敢怠慢。金斗罗邀请大家留下吃饭，金尚元公司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如果不是因为张扬，他也不会放下公司的事务过来这边，他婉言谢绝了金斗罗的邀请。


金敏儿没什么事，她这两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陪张扬，张扬知道金斗罗请自己吃饭的目的是有话想问自己，果不其然，吃饭之前，金斗罗借着邀请张扬鉴赏他收藏的宝剑的理由，找到了一个和张扬单独交流的机会。


金斗罗道：“张先生，看刚才的情况，好像你认识那个女人？”


张扬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昨晚我在蓝星宫的时候，她突然出现试图袭击我。”


金斗罗道：“我想找回我的那把饮血剑！”


张扬道：“现在我才明白，她前来韩国，目的就是想夺取那把饮血剑。”


金斗罗皱了皱眉头道：“这把饮血剑乃是我门中不传之秘，外人根本不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而且她竟然也懂得凄风苦雨剑法？”其实金斗罗本想问张扬为何会懂得凄风苦雨剑法，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张扬道：“金大师，剑阁的开山祖师是不是剑术大师金絔戊？”


金斗罗点了点头道：“金絔戊是我的先祖，在我家族的族谱上有着清晰地记载。”


张扬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段历史，金絔戊生活的时代正是中国的隋朝，当时隋炀帝当政，三次出兵讨伐高句丽，金絔戊前往大隋行刺，后来失败，逃离皇宫。”


金斗罗道：“听说过，从那以后他就不知所终，有说他成功逃脱了隋朝武士的追杀，回到故土隐居，也有说他和前去追赶他的隋宫高手多番苦战，最后同归于尽。”


张扬道：“他的最后下落我并不清楚，可是在中国发现了不少他当年留下的拓片，拓片之上刻着不少的文字，其中就有凄风苦雨剑法！”


金斗罗双目一亮，张扬的话解释了他心中的不解，看来凄风苦雨剑法不仅仅只有他一人掌握，从今天张扬和文玲对打时所用的剑法来看，两人的剑法比起自己懂得的还要精妙许多，其中有些招式连自己都是第一次见到。


张扬道：“以后我会将我所了解的凄风苦雨剑法完整的整理出来送给金大师。”


金斗罗听他这样说真是喜出望外，对张扬生出了不小的好感，他连连称谢道：“如此就多谢张先生厚意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好客气的，其实那套剑法本来就是你们的，我只不过机缘巧合得到了，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金斗罗道：“那个女子非常的诡异，她的武功应该不在你之下。”


张扬道：“她应该和你们金家有着极深的渊源，我想那把饮血剑里可能藏有一个极大的秘密。”


金斗罗道：“从我父亲将饮血剑传给我，这把剑就没有其他人触碰过，我从未发现其中有什么秘密。”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文玲很可能就是金絔戊的女儿转世，算起来应该是你金斗罗的祖辈，饮血剑的秘密你不知道，她指不定会知道，这件事他当然不会向金斗罗和盘托出，只是轻声道：“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找回那柄剑。”


如果换成过去，金斗罗会觉着张扬的这句话扫了他的面子，饮血剑从他的手中丢失，按理说他应该去找回，可是亲眼见识文玲的武功之后，金斗罗深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也只有张扬才拥有和她一战的能力。想找回饮血剑大概只能借助张扬的力量，通过这次的事情，金斗罗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不小的好感。张扬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很识大体，懂得照顾别人的颜面。


连金敏儿都感觉到金斗罗对张扬的态度变化真的是判若两人，中午两人在剑阁吃晚饭之后离开，金敏儿对他们在四层练功房发生的决战非常的好奇，一离开剑阁就问道：“张扬，今天你和金大师究竟谁胜了？”


张扬笑道：“你觉得输赢重要吗？”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着好奇，你别嫌我多事，其实我已经找过了小妈，让她去找金大师，劝说他放弃和你比武的打算。”


张扬并不知道崔贤珠和金斗罗的关系，虽然在事后才知道金敏儿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仍然为她对自己的关心深深感动。张扬道：“其实我和金大师比武的时候，文玲来了！”


听到文玲的名字，金敏儿打心底感到害怕，失声道：“啊！”


张扬道：“她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金敏儿道：“她怎么会知道你和金大师比武的事情？”


“我也想不通，或许她先找到了金大师，顺着他的线索又找到了我。”


金敏儿道：“她很可怕！”金敏儿对文玲昨晚的出现仍然心有余悸。


张扬微笑道：“没什么好怕，看来以后我要教你几手自保的功夫，别的不说，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至少可以逃命。”


金敏儿笑了起来，在她的笑容面前仿佛周围的景色全都黯淡了下去，张扬不觉看得呆了，金敏儿在他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看什么？”


张扬道：“好看呗！”


金敏儿抬起头，一双美眸勇敢地看着张扬道：“现在我在你心中究竟是春雪晴还是金敏儿？”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那啥……好像又开始下雪了。”这货现在装傻充愣很有一套。


金敏儿不满地瞪了这厮一眼，每到关键之处，他就故意岔开话题。此时刚巧她的手机响了，却是小妈崔贤珠打电话过来询问当天比武的情况，金敏儿简略的向她说了一遍。


挂上电话之后，张扬笑道：“敏儿，你小妈很关心你。”


金敏儿道：“还行吧，对了，她让我谢谢你，说你开的药方很有效。”


张扬笑道：“有什么好谢的，你的家人，和我的家人一样。”


金敏儿俏脸又红了起来，低声道：“你心中真的这样想？”


“一直都这么想。”


“就像你一直都把我当成春雪晴？”


张大官人无言以对了，平心而论，他到现在也无法将春雪晴和金敏儿真正区分开来，他甚至以为，既然自己和文玲可以跨越一千多年的时空来到当今社会，为什么春雪晴不可以？可从金敏儿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和春雪晴根本是两种性格，而且她对春雪晴的一切一无所知，应该和春雪晴无关。


如果说金敏儿一开始和张扬的相识因为她的容貌和春雪晴酷似，后来她也理解张扬的怀旧情结，可随着她和张扬关系的深入发展，现在的她开始对张扬的这种误解表示出抗拒，她不想被张扬当成春雪晴，她试图摆脱春雪晴的影子。少女的心思实在是太过微妙，即便是张大官人也很难做到全部把握。


事实证明，景德宫前的惊鸿一瞥只是一次偶然，调查的结果并不理想，虽然金敏儿发动了一切可能的手段，可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顾佳彤的消息。


张扬不可能永远在汉城留下去，即使顾佳彤很可能就在汉城。


以金家在韩国的势力，帮助张扬返回国内只是举手之劳，大年初十，金尚元乘坐私人飞机前往中国谈生意，张扬也同机返回了京城。


抵达京城之后，张扬首先联系了乔梦媛，他走出机场的时候，乔梦媛开着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轿车已经在机场外等了很久，这两天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京城的温度骤然下降，望着大步走来的张扬，乔梦媛的美眸不觉有些湿润了，张扬离去的这段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两人相处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没有完全看清自己的感情世界，可是当张扬一旦离开，她才发现，这厮在自己的心中原来已经刻下了如此之深的印记，她永远无法将之忘记。


张扬找到了乔梦媛的那辆车，辨认了一下车牌号码，然后趴在车窗上看了看里面，当他看到乔梦媛的俏脸的时候，微微笑了笑，嘴巴撅起，很无耻的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


乔梦媛把脸扭了过去，只当没看到他的挑逗。


张扬打开后备箱，将黑色的箱子放了进去。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到温暖的车内，搓了搓手道：“外面还真冷！”


乔梦媛道：“北方来了冷空气，气温突然下降了十几度。”


张扬的大手探了过去，很自然的将她的纤手握住，乔梦媛咬了咬樱唇，她感觉到张扬的掌心温暖，根本没有任何冷的迹象，这厮永远都改不了占便宜的毛病。


乔梦媛本想挣脱，可是又觉着被他握住的感觉真的很好，舒服而踏实，这种温暖的感觉一直传递到她的内心深处，她又不舍得挣脱，小声道：“外面好多人！”


张扬笑了笑：“那我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


乔梦媛又羞又气的甩开他的手掌。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我是说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好好聊聊，没别的意思。”


乔梦媛道：“我还不了解你。”


张扬道：“了解我什么？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一双虎目充满侵略性的看着乔梦媛。


乔梦媛被他看得面红心跳，小声道：“总之没什么好事！”她放开手刹，踩下油门，汽车缓缓向前方驶去。


张扬把座椅调到了一个很舒服的仰卧位，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低声道：“梦媛，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想着我！”


乔梦媛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打破沉默道：“这次北韩之行有什么收获？”


张扬道：“险些把命丢在那儿，高丽棒子没良心啊！”现在他回来了，自然不再有什么顾忌，谈起这件事，语气轻描淡写，可是乔梦媛能够猜想得到，这些天张扬在北韩肯定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时光。看到张扬真实而鲜活的躺在自己的身边，乔梦媛一颗心终于落地，平安就好，无论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只要他平安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就好，在乔梦媛的心中，张扬是那种天生属于冒险的人物，任何人都无法将之改变。


张扬闭目小憩了一会儿，将座椅重新调好，警惕地看着反光镜，看看身后有没有车辆跟踪。


乔梦媛看到他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干什么？害怕有人跟踪你吗？”


张扬道：“习惯了，在北韩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的，回到咱们的和谐社会，一时半会儿还真适应不过来，我这叫危机意识。”


“饿不饿？”


张扬点了点头道：“饿惨了，韩国饭菜不合胃口，对了，这次我带了不少的韩国泡菜和化妆品回来，等会儿你挑选几件。”


乔梦媛道：“我在御心园订了位置，随便吃点。”说话间车辆已经来到御心园茶餐厅前方，张扬跟着她来到包间内，服务生很快送菜上来，乔梦媛特地为张扬准备了一瓶茅台酒。


张扬这次居然没喝，嬉皮笑脸道：“酒能乱性，我还是在你面前保持点良好形象。”


乔梦媛俏脸绯红道：“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很难改变了。”


“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代表着我在你心中无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乔梦媛撅起嘴唇：“讨厌！”薄怒轻嗔的样子格外引人心动，张大官人拧开茅台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嘟一口灌了下去。


“怎么又喝了？”乔梦媛问道。


“酒壮英雄胆，喝点酒我才敢色胆包天！”


乔梦媛拿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轻声道：“你这个年假休得时间可够长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刚刚下飞机之后，我给领导还专门打了电话，又专门请了一周病假。”


乔梦媛上下打量着他，横竖看这厮也不像有病的样子。


张扬道：“我发现我这个人真的闲不下来，没完没了的事情围着我转，可能我就是个劳碌命。”


乔梦媛道：“丽芙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其实从张扬愉快地情绪上她已经看出这件事解决得很好。


张扬道：“她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了！以后咱们别提这件事儿。”


乔梦媛何其聪颖，马上明白张扬想隐瞒这一事件，她点了点头道：“我听说李银日将军的儿子李昌普被人枪杀了，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张扬笑道：“你越来越像一个国安局干部。”


乔梦媛道：“我才懒得管你。”


张大官人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对了，你爸最近怎样？”


乔梦媛表情淡然道：“已经开始上班了！”


这对张扬来说是个颇为意外的消息，前两天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没有听到任何的消息，怎么回来之后乔振梁已经上班了？张扬很小心地问道：“去哪儿了？”心中嘀咕着老乔该不是去了政协之类的地方，从此弄个闲差蒙混度日吧，要是那样，岂不意味着他的政治生涯从此走到了尽头，老乔同志还年轻啊，不过五十出头，因为乔鹏举的缘故这次的教训不可谓不惨重，乔鹏举这小子真是捅了个大娄子，坑爹啊！


乔梦媛道：“农业部，上头让他出任农业部部长，农业部党组书记！”


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短短的时间内，乔振梁从平海省委书记摇身一变成为了农业部部长，这一转变在行政级别上算不上太大，可要知道乔振梁从平海离职是因为受到了儿子的影响，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不仅仅是张扬，多数人都认为乔振梁会因此而沉寂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乔振梁在经历短时间的低潮后重新走上了领导岗位，而且他担任的是农业部部长，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农业部部长这个位置的重要性显而易见。


张扬在仕途上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透过这件事，他能够推断出高层背后的博弈，由此也证明，乔老的影响力仍在。


乔梦媛看到张扬这么久没说话，小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张扬笑道：“我在想是不是现在就打电话向乔书记表示祝贺。”


乔梦媛淡然道：“这两天恭贺的人很多，我爸未必能够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可是在他生病的时候，前往探望他的人他会记得很清楚。”这句话很委婉的道出，乔家不会忘了张扬的好处。


张大官人发现做人重感情不是什么坏事，如果自己也学着别人干出人一走茶就凉的事儿，乔家对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好，乔梦媛也不会和自己如此亲近。乔振梁出任农业部部长肯定是大好事，意味着乔鹏举的事情告一段落，乔家已经彻底化解了这次的政治危机。


张扬道：“乔书记的执政能力这么强，中央领导们肯定看得清楚。”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呀，有没有发现自己一说话不由自主就喜欢打官腔？当官都当出毛病来了。”


张大官人叫苦不迭道：“我算个毛官啊！处级干部，别说是京城里，在东江也是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跑腿干活有我，喝茶指挥从没我的份儿，也就你说我是个官，我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自己的职位，丢人啊！放在古代，我顶天也就是个九品！”


乔梦媛笑道：“说小了吧，县处级干部，在古代也是一七品县令。”


张扬道：“得，就如你所说，七品县令，也就是一芝麻大小的官儿，而且县令好歹还是一方大员呢，我只是东江新城的一个小跟班儿。”


乔梦媛道：“一提起职位，你就往外倒苦水，我还就是看不懂你这一点，你应该是挺能看开的一个人，怎么到了官场上就有点执迷不悔呢？”


“啥？”张大官人张大了嘴吧。


“我说你是个官迷，官迷心窍！”

第897章 谁更高明？


官迷只是张大官人的外在表现，其实现在官场对他的吸引力正在逐步减弱，在官场之中混了这么久，其间的恩怨是非，他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别说他这个处级干部，即便是官做到了乔振梁的境界，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也无法做到随心所欲。


张扬有自己的打算，饭后，乔梦媛将他直接送到了省驻京办。


省驻京办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省驻京办主任郭瑞阳从平海返回来不久，副主任洪卫东和他轮班，现在回东江去过元宵节了。


郭瑞阳听说张扬过来，第一时间来到了他的房间内，这段时间，张扬的官职虽然没有提升，可是他未来岳父宋怀明已经成为了平海的省委书记，当岳父的位高权重，张扬这个当女婿的自然沾光。


郭瑞阳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一直良好，他走入房间内笑道：“张老弟，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派车去机场接你？”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迎上去和郭瑞阳握了握手：“郭主任太客气了，我出差路过京城，又没拿什么行李，不用麻烦你们。”


郭瑞阳看了看张扬住的房间，转身向秘书道：“怎么回事儿？给张主任安排套房嘛。”


张扬慌忙道：“用不着，用不着，我住标间就行。”他也是听说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上午刚到，所以才坚持住在普通标间，人家梁天正是副省级别，自己总不能比他的住宿条件还好。


郭瑞阳看到张扬这样说，也没有坚持，和张扬一起来到沙发上坐下，微笑道：“我回来也没几天，这段时间一直留在东江过年，过年期间本想约你聚聚，可打你的电话几次不通，对了，我听说你今年是在京城过的年？”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啊，中间出去了一段时间，办了点小事！”


郭瑞阳道：“打算在京城呆几天？”


张扬笑道：“整个春节都没顾得上回家呢，明天就回去。”


“要不要我帮你买票？”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开车回去！”


郭瑞阳道：“今晚别安排其他的事情，咱们哥俩好好喝一场。”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他从行李箱中取出一套化妆品作为礼物送给郭瑞阳，郭瑞阳也没跟他客气，两人聊天的时候，周兴国打来了电话，周兴国只是随口问问他从北韩回来了没有，一听张扬真的回来了，那边周兴国道：“你晚上别安排其他的事情，我给你接风。”张扬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郭瑞阳，自己刚才答应了郭瑞阳。


周兴国道：“我堂哥想见见你！”张扬一听原来是新来的代省长周兴民，这事儿肯定不能推，他捂住电话向郭瑞阳道：“郭主任，晚上周省长约我见面。”


郭瑞阳倒也爽快：“要不来清江大酒店吧，我让厨师安排最拿手的菜！”


张扬想想这样的安排倒也不错，现在正逢新年期间，到哪儿吃饭都是爆满，还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吃饭放心，他马上把郭瑞阳的意思跟周兴国说了，周兴国答应了下来。


郭瑞阳听说代省长周兴民晚上要过来，马上起身告辞去准备。


张扬抽时间洗了个澡，他的电话已经不停响了起来，换好衣服走了出去，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薛伟童的，她从周兴国的口中知道张扬回来，也要给他接风。


张扬干脆让她一起过来，他又给伍得志打了个电话，在韩国的时候已经联络过伍得志和赵天才，知道他们两人已经安然返回国内，目前两人都在京城呢，赵天才没在京城玩过，正在伍得志的引领下四处游览，听说张扬平安抵达国内，两人都是欣慰不已，张扬和他们约定明天一起返回平海。


刚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打来电话的是章碧君。


张大官人其实一直都在等着这个电话。


从章碧君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异常，她很平淡地说道：“回来了？”


张扬道：“回来了，正准备跟你联络呢。”


章碧君道：“我在对面的北海茶社！”


“我马上过去！”


张大官人可以断定，从自己来到京城的那时起，国安已经盯上了自己，此时的章碧君想必对他的北韩之行充满了好奇，想起章碧君在北韩精心设下的圈套，张扬一掌劈死她的心都有了，可要是把她给劈死了，章碧君背后的人物只怕永远也无法暴露，这条线不能斩断，丽芙现在已经前往欧洲求援，在她那边没有消息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章碧君望着大步走来的张扬，张扬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复杂的让她难以捉摸。章碧君从未想过张扬可以活着从北韩回来，当她得到张扬平安归来的消息，内心不免有些慌乱，她甚至想过先行对张扬下手，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扬来到章碧君的对面坐下，抓起茶杯喝了一口。


章碧君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扬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充满了悲悯之色，章碧君一直都在关注着他的眼神，可忽然意识到张扬的双目似乎有某种魔力，牵引着她的意识走向一个漩涡，章碧君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目光极其艰难地转向窗外。


张大官人暗叫可惜，他的确在利用迷魂大法试图控制住章碧君的心神，却没有想到章碧君的意志力如此强悍，轻易就识破了他的意图，迅速摆脱了他的控制，瞬息之间，两人已经有过一次凶险的交锋。


张扬不敢继续使用这样的方法，一旦让章碧君识破自己的居心，这件事恐怕会更加棘手，他低声道：“难道你不知道金谷军事基地的秘密？”


虽然听到张扬在埋怨自己，章碧君却松了一口气，她做出一副迷惘的样子：“张扬，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张扬道：“好，那我告诉你，金谷军事基地其实是北韩人研究生化武器的地方，你有没有听说过RFVI病毒？”


章碧君摇了摇头，如果张扬对金谷的一切避而不谈，她的疑心只会更重，张扬计算到了这一点，想要迷惑章碧君，就必须给出一部分真实的情况。章碧君低声道：“RFIV病毒，可能只是一个传言，西方大国想要制裁北韩，总得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张扬低声道：“我去北韩之后，先去联络了李银日将军，本想通过他救出夜莺，可是后来听说金谷军事基地的负责人就是他的儿子，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在我准备硬闯军事基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章碧君端起茶盏，她的表情一如古井不波，淡然道：“谁？”


张扬暗骂这个老妖婆，此人的心态看来早已修炼成精，可表面上却不能表露出任何的厌恶，一脸悲悯道：“李银日过去的护士李婉姬。”


章碧君轻轻‘哦’了一声：“真是巧得很！”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大概想不到，李婉姬居然是南韩特工，是她告诉我金谷军事基地的秘密，并带我见到了他们的负责人，提出和我合作。”


章碧君听得很认真，她留意观察张扬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凭着直觉判断出，张扬应该不会说谎，如果他发现了什么，不会将这么秘密的事情轻易就说出来。


张扬道：“我们潜入金谷军事基地，很不巧，RFIV病毒已经研制成功，李昌普带走了病毒，炸毁研发中心，李婉姬带着病毒的研发者涅日科夫逃了出去。我却被困在了研发中心的地下，我找到了丽芙……”张扬的脸上写满悲怆之色。


章碧君关切道：“夜莺呢？”


张扬的眼圈红了，这厮现在的表演功力的确见长，他没有说话用力的攥住双拳，像是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痛不欲生道：“他们在丽芙的身上种下了RFIV病毒……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大官人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当着章碧君的面挤出了两颗英雄热泪。


章碧君的眼圈也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扬的手背，表示安慰，然后充满伤感道：“节哀顺变……在我心中也一直都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张扬咬牙切齿道：“我饶不了他们！”


章碧君整理了一下情绪，低声道：“据我所知，李昌普已经死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没杀他，可能是我命不该绝，我找到了一条地下通道，离开了金刚山，幸好我还记得南韩方面的联络方式，我联络了他们。”


章碧君道：“是他们安排你离开了北韩？”


张扬点了点头：“我后来才知道李昌普被人枪杀了，而他带走的RFIV病毒也不知所终。”


章碧君道：“也许是他们故布疑阵，也许落在了南韩特工的手中。”


张扬痛苦地闭上了双目：“章局，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样对待自己的同志，丽芙的事情让我对你们失望透顶！”他睁开双目，望着章碧君道：“我本不想来见你，可想了想，凡事都需要有个交代，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要告诉你，从今以后，我和你们国安之间再无瓜葛！”


章碧君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虽然她对张扬还有怀疑，但是怀疑的成分比见面之前要削弱许多。她歉然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我派夜莺去执行这次任务，这样的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可我们身为国家安全的维护者，有些事是无法选择的。”


张扬望着章碧君道：“你有选择！”


章碧君内心一惊。


张扬道：“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丽芙的下落，如果你不以此为条件来要挟我，或许我能够早一步赶到她的身边，或许她还有救！”


“对不起！”只有章碧君自己才清楚自己的这句话到底有多少真诚的成分在内。


张扬站起身摇了摇头道：“我不希望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望着张扬走远的背影，章碧君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迷惘。透过落地窗，看到张扬步履沉重的走入了平海驻京办。章碧君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见到他了！”


“怎样？”


“他的话没有太多的漏洞。”


“这小子很不简单，小心为上！”


当晚周兴国陪同堂哥周兴民一起来到了平海驻京办，一起来得还有徐建基，周兴国并没有邀请薛伟童，因为这位义妹实在是太口无遮拦，平时朋友在一起说什么都无所谓，可现在堂哥周兴民在场，他已经是平海代省长，万一薛伟童把过去什么糗事翻出来，岂不是闹得人前尴尬。


张扬和这位平海代省长还从未见过面，第一次相见当然要给人家尽量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周兴国的车一到，张扬就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当然等待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平海驻京办的主任郭瑞阳也陪他一起等着。


周兴民一下车，郭瑞阳就笑着迎了上去：“周省长好！”


周兴民今年四十六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得多，他和周兴国长得并不像，身材高大，脸上的笑容很和蔼，不过笑容的背后是似乎有距离感，给人的感觉他并不好接近，周兴民和郭瑞阳握了握手道：“郭主任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瑞阳笑道：“假期一结束就回来了，这边的工作太忙，不敢耽搁。”


周兴民道：“驻京办的工作挺辛苦啊！”他的目光落在张扬的脸上，微笑着伸出手去：“张扬！”


张扬微笑来到他的面前，很恭敬的把两只手都伸了出去，他可不是献媚，是要表现出对领导的尊重，握住周兴民的手道：“周省长，给您拜个晚年！祝您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周兴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年拜得的确有些晚，今儿初几了？”


那边周兴国道：“初十。”


张扬道：“不过十五都是年！”


周兴民乐呵呵点了点头道：“说得不错，不过别只惦记着过年，把工作都给忘了，你在京城呆不少天了吧？怎么还不回东江？这儿有什么让你牵挂的事情？有些乐不思蜀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秃子别笑老和尚，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我没回平海，你也没回去啊。”嘴上却道：“我留下来洽谈招商的事情，平海离开我照转，离开周省长可不行。”


周兴民笑眯眯看着张扬，心说小子能耐啊，上来就将了我一军，你是说我也没回去吧？周兴民不会去是有理由的，他被派往平海上任是比较突然的事情，这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交代完成，其实他本想在年前过来，可平海那边一直有事，他真正抵达京城是在年初四，这才呆了一周，不但要忙着解决过去的一些扫尾工作，还要给一帮老前辈逐家拜年，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郭瑞阳引着他们到东江厅坐了，省驻京办的各个包间的命名都是以地市名称命名，东江厅是最大也是最豪华的一间。


周兴民坐下之后道：“我听说天正同志也来京城了。”郭瑞阳点了点头道：“梁书记一早就出去了，他不知道您晚上要来。”其实郭瑞阳和梁天正的私交很好，可是周兴民既然没有提起要让梁天正晚上在场，所以郭瑞阳也没多说话，如果他告诉梁天正，梁天正晚上肯定会在这里等待，郭瑞阳并不了解周兴民的脾气，如果周兴民认为自己的口风不严反而不好，所以他斟酌之后并没有通知梁天正。


周兴民道：“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驻京办，顺便和小张见个面。”周兴民点出了主题，郭瑞阳由此也明白，自己没通知梁天正是对的。周兴民身为省长，居然主动来这里和张扬见面，足见周兴民对张扬的重视，郭瑞阳对此并不意外，现在平海的一把手毕竟是宋怀明，周兴民想要和宋怀明搭好班子，从张扬下手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虽然当天的晚宴设在东江厅，可是菜肴并不铺张，郭瑞阳在驻京办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多年，在体察领导心思的方面他做得很好，几乎每一个领导都讨厌铺张，太铺张了要被批评，可是太寒酸了，也未必能够讨得领导的喜欢，所以度的把握很重要，过犹不及，周兴民当天宴请的原则就是少而精。算上他在内，一共五个人，菜不要多，但求每样菜都有特色，酒也没有选用茅台五粮液之类的名酒，而是用了清江特供，要说价位比起前两者也差不到哪里去，可相对来说要低调许多。


周兴民很少喝酒，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三杯，他是今天现场的最高领导，他不喝，别人自然不好劝他喝，郭瑞阳清楚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接待，而不是陪酒，所谓接待，就是迎接好，招待好，最多加上一个送好，陪好不是他的责任，再说周兴民此次前来主要是奔着张扬过来，而不是他，所以郭瑞阳没多久就照了个借口出去。


周兴民当晚的话题主要围绕着东江新城区，张扬惊奇的发现，这位新任的代省长对新城区的业务之熟，已经到了如数家珍的地步。由此可见周兴民对平海的工作还是很下工夫的。当然这也和周兴国有一定的关系，现在周兴国和徐建基两人都在东江新城投资，想必没少在周兴民的面前提起这些事。


张扬本想当面提出自己要换个环境的想法，可一直没有找到太好的机会，这件事还是周兴民主动提起的，晚宴进行到中途的时候，周兴民问道：“小张啊，我听说，你想换个环境？”


张扬看了周兴国一眼，他第一感觉就是周兴国说的，周兴国一脸无辜道：“你别看我，这件事我可没说。”


周兴民笑道：“前两天我去文副总理那里拜年，他提起的这件事。”


张扬这才明白了，看来干爹这次真的把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他笑了笑道：“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不过……”


周兴民道：“不过什么？有什么顾虑只管对我说出来，大家都是自己人，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一句自己人迅速拉近了张扬和他之间的距离，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他们之间拐弯抹角的联系真是不少，别的不说，周兴国是张扬的结拜大哥又是周兴民的堂弟，单单是这层关系已经非常的亲近，在中国的官场上想要从根本上杜绝人情这两个字根本是不可能的。


周兴民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张扬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他端起酒杯敬了周兴民一杯，周兴民仍然是浅尝辄止，张大官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干了这一杯，喝完这杯酒道：“周省长，我也不瞒您，如果继续在东江新城区工作，我感觉压力很大。”


周兴民微笑道：“希望你的压力不是因我而起。”


张扬慌忙摇了摇头。


周兴民也只是玩笑罢了，他落下酒杯道：“其实这件事大家都很理解，在宋书记的眼皮底下工作，做起事情来肯定要缩手缩脚，不能放开手脚去工作，你的优势自然也就无从发挥。”


张扬发现这位新来的代省长居然很善解人意，他点了点头道：“可能是我自己的顾虑太多。”


周兴民道：“咱们在平海是上下级关系，离开平海，就是朋友，就是兄弟。”周兴民的这句话等于是自降身份，可是他这种放低姿态的做法赢得了张扬的不少好感。周兴民今天过来根本没有摆出省长的架子，人家是从一个兄长，一位朋友的角度来和自己探讨的，张扬这个人最怕的就是敬，人家敬他一尺，他得回敬人家一丈，如果周兴民表现得态度傲慢，张大官人才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呢。


周兴民道：“作为一个老大哥，我得说你两句，其实做工作在哪儿都一样，不用考虑太多，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无论别人说什么，如果一个人，整天都要在意别人的想法，那我看他什么也做不好，什么都做不了。”


张扬的面孔有些发热，周兴民所说的的确是个理儿。

第898章 新的使命


周兴民道：“道理谁都懂，可真正做起来有难度，所以我也理解你的想法，文副总理之所以将这件事告诉我，而没有直接去找宋书记，就是考虑到，越是自己人越不好处理这种小事。张扬，我理解你的心思，现在宋书记是咱们的一把手，平海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连带着你也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你以后做出了政绩，大家会认为你蒙受了照顾，如果犯了错，不排除有心人利用你的错误攻击宋书记，我说的对不对？”


张扬点了点头，周兴民不简单，每句话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张扬道：“我真正顾虑的就是这种左右为难的状况。”


周兴民微笑道：“其实这种状况，你到哪里都会有，归根结底还是你不想在宋书记的眼皮底下工作。”


被周兴民当面点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周兴民话锋一转：“最近北港的事情你有没有听说？”


张扬道：“什么事？”他这几天都在朝鲜半岛混呢，对平海新近发生的事情还真不清楚。


周兴民道：“北港市滨海县发生特大火灾，四十七人在火灾中遇难，滨海县委书记昝世杰在这件事上负有主要的管理责任。”周兴民之所以推迟返京，就是因为滨海火灾的事情。


张扬因为刚到京城，还真没有顾得上去关注平海新近发生的事情，想不到滨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徐建基道：“春节期间，是全国各地的火灾高发期，咱们中国向来都有燃放烟花爆竹的传统，讲究个红红火火。”


周兴民并没觉着可笑，他叹了口气道：“目前的损失已经超过了两亿，现场的情况惨不忍睹。”


张大官人听出周兴民这番话的重点了，周兴民不会平白无故的提起这件事，一场火灾直接导致县委书记下台这种事情不多见啊，张扬对昝世杰并不了解，其实昝世杰属于即将到点的干部，就算没有这场火灾，今年十月他也到点了，这场火灾只是让他的任期缩短八个月而已。


周兴民道：“北港拥有平海的第一大港，工农业生产总值却位列平海倒数第一，近年来走私猖獗，已经成为严重拖累平海北部，乃至全省经济发展的一个环节，我和宋书记针对这件事交流过，想要彻底改变平海北部的经济面貌，平衡南北发展就必须要对北港动大手术，而北港的改革就要从滨海开始，宋书记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做，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考察干部人选，张扬你有没有信心来承担这个责任？”


张大官人眉头紧锁，作深沉状，端起酒杯，自己干了一杯，然后低声道：“周省长，我没听明白，您是让我去当北港市委书记还是滨海县委书记？”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这厮是存心故意的，就他这级别，怎么可能一步登天当上北港市委书记？


徐建基道：“兄弟，步子不能迈的太大，迈的太大容易扯到蛋。”


周兴民兄弟俩都笑了起来，周兴国道：“可不是在扯蛋吗？”


张扬笑道：“周省长，您和我处长了就知道，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信心。”


周兴民道：“我一直觉着很多干部的认识上有个误区，总觉着国家赋予了你权力，你就是个当官的，要搞清楚，我们不是当官的，而是听差的，听谁的差？国家的差，老百姓的差，只有把心态摆正，才能做好国家的公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道：“冠冕堂皇的大话谁都会说，可说得再多不如实实在在的去做。今天咱们先聊到这儿，张扬啊，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我帮你完成这个心愿，一半有送你人情的意思，还有一半是从工作的角度来出发，忘了告诉你，我翻看了你的履历，单就政绩这一项来说，平海的年轻干部中你应该算得上是一枝独秀了。”


张扬笑道：“搞了半天我是主动往周省长的枪口上撞啊！”


周兴民道：“撞上来不要紧，我用枪顶着你，你要勇敢地往前冲，冲锋陷阵，不是为了我，是为咱们平海的老百姓解决问题，你做不好的话，我第一个扣动扳机。”


张扬道：“我开始打退堂鼓了。”


周兴民微笑道：“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你现在不说，我就只当你同意了，来，大家一起干了这杯酒，明天我得返回平海了，今晚要早些休息。”


几个人同干了这杯酒。


郭瑞阳时机把握的很好，这当口儿他从外面回来了，陪着周兴民干了这杯酒，然后和张扬一起恭恭敬敬的把省长大人送走。


周兴民离开的时候，刚巧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从外面回来，他这次来京城是专门为了跟高层沟通的，文国权那里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他今晚就是从文家回来，梁天正知道周兴民也在京城，可是没想到他今晚会来到驻京办，梁天正心里感到有些不悦，以他和郭瑞阳的关系，这厮竟然不通知自己，虽然在平海的这次高层变动中自己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可自己的权力也没有被削弱，郭瑞阳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够意思？梁天正的心里虽然不高兴，可当着周兴民的面并没有表露出来，他很热情地和周兴民握手：“周省长，我正说明天要去您家里拜访呢。”


周兴民淡然笑道：“明天我就返回平海咯，这次实在是太仓促，等回到平海，我来做东，向天正同志赔罪。”


梁天正哈哈大笑：“周省长太客气了，我不知道您要来，如果我知道您今晚过来，我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陪您好好喝两杯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的向郭瑞阳看了一眼。


郭瑞阳心中真是哭笑不得，梁天正百分百是生自己的气了，可这种事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回头再向梁天正解释了。


周兴民和梁天正寒暄了两句就起身告辞，他对梁天正来京的目的很清楚，无非是走走关系，周兴民打心底看不起这种人，有跑关系的时间，不如踏踏实实留在东江做些实事儿，周兴民有一点并没有想到，他和多数人不同，与生俱来就拥有着强大的政治背景，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在政治道路上不断攀升，除了政治地位以外，很少有能够吸引他的东西，而梁天正和多数的干部一样，他们为了政治上的一小步，往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和脑筋，位置越高，想要获得提升越难，政治血统成为限制他们发展的最大桎梏。


周兴民一行走后，张扬主动来到梁天正面前，招呼道：“梁书记，我给您拜年了！”


梁天正笑道：“晚了！”这话一语双关。


张扬笑道：“就是拜个晚年啊！”


梁天正笑眯眯拍了拍张扬的肩膀，亲切道：“小张啊，我今晚去文副总理那里，聊起你，他很是欣慰啊！”梁天正虽然不开心，可是毕竟文国权和宋怀明摆在那里，他也不能给张扬太过难看。


张扬道：“梁书记别夸我了，再夸我就翘尾巴了！”


梁天正哈哈大笑，他向酒店大门走去。


张扬和他一起来到大堂，大家各回各的房间。


郭瑞阳跟着梁天正回到了他的房间内，梁天正也没说郭瑞阳什么，把外套脱了，坐在沙发上，向郭瑞阳道：“坐！晚上喝得这么样？”


郭瑞阳知道他对自己有误会，给梁天正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之所以没递到梁天正手里，他是担心梁天正心里有气，不给他这个面子，郭瑞阳道：“晚上我陪铁道部的几个朋友吃饭，周省长那边我只是打了个招呼，他找张扬有事情单独谈，我不方便打扰。”郭瑞阳刻意强调了单独这两个字，意思很明白，你别怪我，人家是奔着张扬来的。


梁天正才知道误会了郭瑞阳，其实易地相处，如果他处在郭瑞阳的位置，这种事也不方便通知自己，梁天正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道：“驻京办不好干啊！”


郭瑞阳道：“可不是嘛，做好了就是左右逢源，做不好就是两边受气！”


梁天正笑了起来：“你啊！”


郭瑞阳把事情解释清楚，也没打算久留，让梁天正好好休息，告辞离开之后，直接来到了张扬的房间。


张扬正在房间里打电话呢，女朋友多了，电话自然也多，国际长途、国内长途、港台热线，大官人忙的不亦乐乎。郭瑞阳走进来笑道：“没耽误你吧？”


张扬笑着冲电话里说了声再见，郭瑞阳似乎听到小孩的声音，他没问，就算他打破脑袋也想象不出，这厮正在给他的宝贝儿子张天赐通话呢，当然所谓通话只是听听电话里面的咿咿呀呀，即便是咿咿呀呀张大官人也听得心头发热，双眼发潮，父子连心呐。其间没少交代安语晨，要教儿子说中国话，千万别等以后见面的时候，连声爸爸都不会叫。


张扬道：“梁书记没说什么吧？”他也能够觉察到梁天正刚才的不爽。


郭瑞阳笑道：“没什么！”他故意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还早，要不咱哥俩去喝点儿？”


张扬道：“别在这里了，我记得后面巷子里的爆肚不错。”


郭瑞阳道：“成！”


张扬穿上外衣，两人一起走出了驻京办，来到了过去他们来过的刘老德爆肚，点了几个小菜，就坐在矮桌旁喝了起来，酒是郭瑞阳带来的茅台，张扬不由得想起刚才招待周兴民用得是清江特供，不禁笑了起来。


郭瑞阳看到他盯着酒瓶笑，马上明白他为什么会发笑，也跟着笑了起来：“老弟，你也干过驻京办，你应该知道这活儿不好干，对领导招待的过于周到，他会说你铺张浪费，要是寒酸了，他会觉着你不够尊重，难啊！”


张扬道：“郭主任把平海驻京办经营的有声有色，现在平海官场内真正的三朝元老可不多了，您算一个。”


郭瑞阳道：“三朝元老是真的，止步不前也是真的。”


张扬笑道：“官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郭主任多年屹立不倒，事实上已经成为宦海航标，是我等学习的楷模。”


郭瑞阳哈哈大笑：“张老弟，你把官场上的坏毛病都学坏了！”


张扬道：“我就发现了，每当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人肯相信。”


郭瑞阳端起酒杯和张扬干了一杯道：“年轻才是资本，我们这一批已经是老人了，在政治上再想有什么建树很难。”郭瑞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内心中充满了失落，谁都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谁都有过雄心壮志，郭瑞阳当然也不例外，可是在现实的磨砺面前，他的激情和雄心已经随着棱角慢慢磨平，郭瑞阳不知道是驻京办改变了自己，还是自己改变了驻京办，总而言之，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和驻京办已经密不可分了。


张扬道：“我最近可能要挪地方了。”


郭瑞阳内心微微一怔，但是也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以张扬的背景和条件，时不时的挪挪地方是好事儿，有道是树挪死，人挪活，真要是像他这样多年如一日的扎在同一个地方，才不正常的，郭瑞阳道：“周省长今天来就跟你谈这件事儿？”


张扬道：“他跟我说北港市发生了一场火灾，因为这件事滨海县县委书记昝世杰出来承担了责任。”


郭瑞阳听明白了，昝世杰的位置空了出来，周兴民是要让张扬去填补，郭瑞阳打心底感叹，到底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张扬年纪轻轻已经当上一方大员了，虽然县委书记远称不上什么大员，可郭瑞阳认为以张扬的年龄，能够爬到这个位子已经是相当的理想了。郭瑞阳道：“北港大火的事情我听说了，这次死了不少人，惊动了国务院，昝世杰出来承担责任是必然的。”


张扬道：“我对那边的情况不了解。”


郭瑞阳道：“北港是整个平海最落后的地方，虽然拥有着平海的最大海港，却成为平海经济发展的累赘，这和他们薄弱的经济基础有关，也和他们市领导班子的执政水平有关。”


张扬道：“北港市领导我知道的只有一个曹向东，他后来调到了江城担任常务副市长。”


郭瑞阳道：“北港市委书记项诚，他也是三朝元老，顾书记在任的时候，他就担任北港市委书记，现在已经是连任第二届了。”


张扬道：“这个人怎么样？”


郭瑞阳笑道：“我和他也不熟，不过我知道，他的后台是薛家。”


张扬道：“薛家？”


郭瑞阳道：“一个人能够在一个位置上呆这么多年，可能性有很多种，至于背后的真正原因，还是留着你自己去揣摩。”郭瑞阳端起酒杯道：“无论怎样，我都要恭喜你，老弟，当一把手的感觉绝对不同，你走出这一步是好事。”


张扬笑道：“我也希望是好事，其实离开东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郭瑞阳笑道：“宋书记让你感觉到压力了，在岳父眼皮底下工作，总是不太自由，去滨海不错，山高皇帝远，自在一些。”


张扬呵呵笑道：“你总是说滨海不错，搞得我对这件事也有些期待了，现在的滨海情况可不怎么样。”


郭瑞阳道：“基础越差，底子越薄，越容易取得成绩，老弟，我看好你哦！”


张扬正想说两句谦虚的话，忽然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虽然是惊鸿一瞥，张大官人却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在国安曾经的上司赵军。


赵军显然没有看到张扬，他走得很匆忙，上了一辆黑色的公爵。


张扬向郭瑞阳道：“郭主任，我有点事，先走一步。”顾不上向郭瑞阳解释，已经拦下了一旁的出租车钻了进去。


郭瑞阳没想到这厮说走就走，他唯有苦笑。


张扬上了出租车之后，抽出一张百元大钞给那名司机道：“跟着前面的那辆公爵。”


出租车司机看到张扬出手这么阔绰，当然不会说半个不字。


张扬提醒他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让前方的汽车发现。


那出租车司机很小心地问道：“哥们，你是公安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行啊，眼真毒，被你看出来了！”


那司机得意道：“我干什么的？什么人没拉过？工人、农民、干部、群众、嫖客、小姐、公安、罪犯我全都见过，只要看看你的眼神我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张扬笑道：“你从我眼神里能看出什么来？”


“正义！”


张大官人听到这话，不由自主挺直了胸膛。


那司机道：“哥们，我绝不会走眼，像你这种相貌堂堂，正义凛然的样子，绝不会是坏人。”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一声，却见前方的公爵车停在了京东一号，赵军从车上下来，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那里点燃了一支烟，抽烟的时候，目光警惕地向周围看着。像是再看有没有人跟踪自己，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张扬坐在车内，静静望着他。


赵军曾经是他的上司，也是邢朝晖最为信任的下属之一，自从邢朝晖被控制之后，张扬就失去了他的消息，他相信赵军的出现绝不是偶然。现在的张扬已经无法信任国安内部的任何人，如果章碧君真的是潜藏在国安的内奸，那么国安的内部一定有许多她的同谋。


赵军把抽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烟蒂，然后他快步走入了京东一号。


张扬推开车门跟了过去，他不敢跟得太近，赵军这种专门经过训练的特工，都有着丰富的反跟踪经验，进入京东一号的大堂，里面的灯光有些暗淡，正中舞台上一名歌手正在演唱着校园民谣，张扬看到赵军坐在吧台旁边，张扬没有走过去，找到一个昏暗的角落坐下，他叫了一瓶黑方，双目专注地看着赵军的举动。


赵军坐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听歌，足足过了十多分钟，仍然不见有任何人走近他的身边，连张大官人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赵军今天过来根本就是为了喝酒散心？


就在张扬考虑自己是不是装成偶遇过去和他打声招呼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身姿窈窕的黑衣女郎走向吧台，那女郎就坐在赵军的身边。


张扬的眼力超强，虽然现场灯光昏暗，还隔着这么多人，他仍然在第一时间内就判断出这名黑衣女郎是桑贝贝。张大官人的内心顿时激动起来，早在章碧君让他前往查晋北家中纵火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桑贝贝十有八九是章碧君布在查家的重要棋子，当天火灾发生之时，桑贝贝利用定时炸弹炸毁了地下通道，险些把他给坑害了，火灾之后，桑贝贝就离奇失踪，他曾经问过章碧君关于桑贝贝的下落，可是章碧君却讳莫如深，对此绝口不提。张扬可以断定，桑贝贝一定从查晋北的手中得到了什么。


如果桑贝贝也是国安特工，那么她和赵军认识并不稀奇，他们两人选择在这里见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扬远远眺望着他们两个。


赵军和桑贝贝并没有说话，赵军端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尽，然后起身离开，张扬慌忙低下头去，看到赵军已经离开了京东一号。


桑贝贝仍然在吧台停留，大概等了十分钟之后，她也付了账离开。


张扬等到桑贝贝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也起身跟了出去。


桑贝贝出门之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张扬也伸手拦车，想不到居然还是刚才那个司机，那司机咧着嘴笑道：“我就知道你还得用车，所以一直在这儿等着你。”


张扬笑道：“你是生意不好吧？”他指了指前面的出租车，示意司机跟上去。


司机摇了摇头道：“我打小就想当警察，今天你帮我实现了愿望。”看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情结。

第899章 高楼惊魂


有了刚才跟踪的经验，现在这位出租车司机明显老道了很多，张扬发现出租车作为跟踪工具还真是不错，这种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的交通工具很少会遭到别人的怀疑。


桑贝贝乘坐的那辆出租车来到锦都汇大酒店，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给过车费之后，在门前站立了一会儿。


张扬又抽出一张钞票递给出租车司机，那司机低声道：“那女的身材真好，哥们，我看你又有点不像公安。”


“那我像什么？”


司机咽了口唾沫道：“你是抓奸的吧？”


张大官人真是佩服这厮的想象力，点了点头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哥们赶紧走人，回头万一打起来小心别让血崩到你身上。”


桑贝贝已经走入锦都汇大酒店的旋转门。


张扬随后跟了进去，他走入大堂的时候，桑贝贝已经进入了电梯。


张扬来到电梯前，酒店的管理并不算非常的严格，并没有人过问，张扬看到桑贝贝乘坐的电梯在十八楼停下，他坐上了另外一部电梯，来到十八楼，走出电梯，走廊上空无一人。


刚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两声轻微的声音，张扬马上就听出这是子弹通过消声器的声音，没过多久，1826的房间就打开了，桑贝贝若无其事的从房间内走出，向电梯的方向走来，张扬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桑贝贝看到张扬，一双美眸充满了诧异，几乎在第一时间她就举起了手枪，子弹射出的同时，张扬闪电般侧过身去，子弹贴着他的面颊飞了出去，腮边的空气都被高速行进的子弹摩擦发热，子弹射中身后的墙壁，无数灰尘迸射出来，一时间烟尘四起。


桑贝贝抓住这一时机，她全速向安全出口逃去。


张扬心中大怒，这女人真够毒的，出手就想致他于死命，今天一定要把她抓住不可。


锦都汇大酒店共有二十一层，桑贝贝事先已经考察好了地形，她向顶楼冲去的时候，发现张扬仍然在身后紧追不舍，桑贝贝逃跑的途中又连开了几枪，可惜子弹都没有命中张扬。


她逃到了顶楼天台之上，张扬随后就追了上来。


桑贝贝举枪又射出了两发子弹，全都被张扬成功避过，当她再想开枪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子弹。


桑贝贝爬上天台的边缘，厉声道：“你再敢过来，我就从上面跳下去！”


张扬淡然笑道：“有种你就跳啊？反正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在年三十的晚上，你不是已经被烧死在查晋北的别墅里了吗？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的性命？”


桑贝贝道：“你究竟是谁？”


张扬缓步向前道：“这话正是我想问你的？你究竟是谁？你和国安有什么关系？你从查晋北那里偷到了什么？”


桑贝贝咬了咬嘴唇道：“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张扬！我给你一个忠告，有些事知道的越少，对你就越好，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命长！”


“威胁我？当初你的定时炸弹没有把我炸死，今天的子弹也没把我射死，咱们到底谁的命更长还很难说。”张扬又向前走了一步。


桑贝贝厉声道：“不要过来！”


张扬仍然向前走着，他并不相信桑贝贝有跳下去的勇气。


桑贝贝忽然扬起手将已经射光子弹的手枪向张扬砸去，几乎在同时，她倒着坠落下去。


张大官人压根没想到她居然敢真的跳下去，此时想抓住她已经来不及了，他全速奔到桑贝贝的坠落地点，却见桑贝贝已经坠落到中途，她的双手中握着一把绳枪，瞄准了大楼的外墙射去，绳枪的锚端深深射入墙壁内，绳枪内的钢索缓冲了近二十米的距离，桑贝贝的身体停在半空中，随着夜风摇摆。


张大官人这才知道她的狡猾，却见桑贝贝用脚蹬在外墙上，利用这样的动作让她的身体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张扬也从楼顶爬了下去，没错是爬了下去，这厮的壁虎游墙术可不是白练的，桑贝贝摆动自己躯体的时候，看到上面，这厮以惊人的速度贴着墙壁爬了下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蜘蛛侠什么时候变成了中国人？可现实摆在眼前，张扬如同一只壁虎一样紧贴着外墙向下高速爬行下来，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距离她已经不到五米的距离了。


桑贝贝心中震骇到了极点，这厮莫不是外星人吗？她借着身体摆动的幅度，双脚对准了六楼的窗口，全力撞击了过去，落地窗被她撞得四分五裂，桑贝贝的身上带着玻璃碎屑翻滚到了房间内。


微弱的床头灯光下，一对男女惊慌失措的坐起，两人的上半身都赤裸着，根本搞不清状况，怎么突然会有人破窗而入？


桑贝贝从地上刚刚爬起，就看到张扬的身影出现在破损的窗口前，她抓住前方的椅子，全力向张扬砸了过去，张大官人一拳就将这张椅子砸得四分五裂，然后一个饿虎扑食向桑贝贝扑了上去，桑贝贝跳上大床，在那对男女的惊呼声中，借着床垫的弹力飞起，在半空中一脚蹬向张扬的面门。


张扬抓住她的足踝在空中一个反扭，将桑贝贝摔到撞上，压在那女人的身上，那女人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张大官人就扑了上去，从身后扭住桑贝贝的手臂，将她压在身下，又多了一个人压在身上，最惨的还是最下面的那个女人，她惨叫道：“压死我了……”


和她同床的那名男子这会儿清醒过来，抓起床头的花瓶想向张扬砸过去，没等他举起花瓶，张扬一拳就砸在他的脸上，将这厮砸得晕倒过去。要说这对情侣也够倒霉的，做这种事情也能遇到风险。


张扬制住了桑贝贝的穴道，把她从床上抓起来，桑贝贝一双凤目充满怨恨的盯住张扬，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张扬把桑贝贝抱起走到那破损的窗口前，低声道：“你不是喜欢跳楼吗？我就满足你的心愿。”说完这句话，他抱着桑贝贝从六楼跳了下去。


桑贝贝虽然不能说话，可是一张俏脸也吓得惨白。


一辆足有两层楼高的集装箱大货车从楼下驶过，张扬稳稳地落在集装箱的上方，此时有酒店的保安冲入了刚才的房间内，他们从破损的窗口向外望去，只看到那辆大货车带着那对男女渐行渐远。


张扬解开了桑贝贝的穴道，将她放在集装箱上，桑贝贝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恐惧：“你究竟想干什么？”


张扬没说话，现在她的身上四处搜索，找出了一柄军刀，还有一些工具，其中有一个证件本，打开之后找到桑贝贝的身份证，发现上面写着赵雪宁，张扬不禁笑道：“赵雪宁？究竟哪个才是你的真名？”


桑贝贝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平静看着张扬道：“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扬道：“我清楚得很，你是不是很想威胁我？那没用，现在你的性命捏在我的手里，你信不信，只要我想干掉你，我有数不清的方法。”


桑贝贝咬了咬嘴唇：“你想知道什么？”


张扬笑道：“我喜欢你这种合作的态度，现在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桑贝贝道：“你已经猜到了。”


张扬道：“国安？”


桑贝贝没说话，目光却已经默许了张扬的猜测。


张扬道：“你是十局的？章碧君的手下？”


桑贝贝没有直接回答张扬的问题，低声道：“几点了？”


张扬愣了一下，不明白时间对她的意义。不过他还是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什么事？”


桑贝贝道：“十二点钟我有个电话，如果你想我回答你的问题，必须让我先打完这个电话。”


张扬道：“没问题，我有手机。”


桑贝贝道：“你应该知道手机不安全。”


张扬点了点头，他抱起了桑贝贝，桑贝贝的身体很软，抱在怀中很享受很舒服，张扬抱着她从车上跳了下去，临近午夜，街道上冷冷清清，并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的举动，张扬来到了电话亭内，将桑贝贝放下，解开了她的穴道，因为担心桑贝贝再搞什么花样，张扬对她还是留了一手，所以桑贝贝仍然感觉到身体酸软无力。


桑贝贝并没有马上打电话，距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张扬道：“你是章碧君的手下？”


桑贝贝点了点头：“我从十八岁进入国安，已经六年了！”


张扬道：“咱俩同龄啊！”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和女孩子套近乎的毛病又犯了，眼前这位可是一有机会就想把自己置于死地的狠角色，对她可不能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张扬道：“你今晚和赵军见面目的是什么？”


桑贝贝听到他提起赵军的名字，目光明显的颤抖了一下，现在她知道张扬跟踪自己已经很久了，连她和赵军见面的过程也看得清清楚楚，桑贝贝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什么赵军！”


时间已经指向十二点整，桑贝贝拿起了电话，她迅速拨通了电话号码。


张扬小心记下了她拨出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桑贝贝轻声道：“一切顺利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很好……”忽然他冲着电话大吼了起来：“快走，赶快离开……”两声轻微的枪响传来，听筒中传来杂乱而纷乱的声音，最后只剩下男子粗重的喘息声：“……走……”


桑贝贝的眼圈红了，她声嘶力竭的尖叫道：“哥……哥……”泪水夺眶而出。


张扬心中的震骇实在难以名状，听筒中的声音他几乎全部听到，那声音像极了赵军，难道赵军是桑贝贝的大哥，这件事究竟怎么回事？


桑贝贝握着听筒一遍一遍的喊着哥哥，身体却宛如被抽去了脊梁，软瘫着坐倒在了地上。


一种对危险敏锐觉察让张扬紧张了起来，他从地上拉起了桑贝贝，不由分说的将她拖出了公话亭，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将她塞到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出租车驶出一段距离之后，张扬回头望去，却见三辆黑色的轿车将公话亭包围，车上下来了七八名黑衣人。


张扬看了看身边的桑贝贝，她的面孔苍白，极度的悲伤写满了她的俏脸，因为被张扬制住了穴道，所以她发不出任何的声息，泪水不停地向外涌出，张扬相信这绝不是作伪，一定是桑贝贝此时真实情绪的表露，他展开臂膀，搂住桑贝贝瘫软的身躯，发现桑贝贝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不断颤栗着。


根据刚才发生的状况，张扬可以推测出，赵军和桑贝贝十有八九是兄妹关系，否则桑贝贝不会表现出如此的关切和悲伤，现在的赵军很可能遭到了不测，桑贝贝和赵军约好了在十二点打这个电话，是为了确认赵军是否平安，赵军接电话的时候，应该已经被他人控制住，对方在确定了桑贝贝的位置之后杀死了赵军，然后第一时间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公话亭，如果不是自己拖着桑贝贝及时离开，可能就要和那帮人打个照面。


为了谨慎起见，张扬在中途又更换了两辆出租车，这才带着桑贝贝回到了香山别院。


打开别院的大门，居然看到房间内亮起了灯光，张扬马上猜到应该是陈雪返回了京城。


果不其然，没过太久的时间，就看到陈雪拿着手灯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陈雪身穿绿色的羽绒大衣，刚剪了短发，可俏脸上的表情仍然是过去那幅冷冷清清的样子，看到张扬抱着一个女孩儿回来，一双如同寒泉的美眸在张扬的脸上扫了一下，连声招呼都没打，转身又回房去了。


张大官人这个尴尬啊，陈雪十有八九是误会了，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偷香窃玉的登徒子，大半夜的带女人回到这里鬼混。张大官人对陈雪的性格极为了解，陈雪是能把任何事都收在心里的女孩子，所以他也没追上去向她解释，抱着桑贝贝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房门掩上，桑贝贝哭得如同梨花带雨，当真是我见犹怜。


张扬这厮有个毛病，就是见不得女孩子哭，看到桑贝贝哭成这个样子，心已经软了一大半，把她过去用炸弹炸自己，用枪射自己的事儿全都给忘了，解开桑贝贝的穴道之前，他低声道：“我现在就解开你的穴道，你冷静下，千万不要大声哭。”


桑贝贝含泪点了点头。


张扬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桑贝贝感觉身体一松，顿时恢复了自由，她掩住嘴唇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都说不哭了，你这么一哭，别人还不知我怎么着你呢！”他这么一说，桑贝贝哭得越发大声。张扬知道自己劝也没用，只能由着她继续哭下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张大官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想到把陈雪给惹火了，他应了一声道：“就好，马上就好……”说完又觉着自己的这句话回的奇怪，什么叫马上就好？自己和桑贝贝没干什么啊！


桑贝贝总算止住了哭声，她红着眼圈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发现桑贝贝看自己的目光并没有多少感激地成分在内，反而充满了怨恨和质疑，张扬干咳了一声道：“那啥……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桑贝贝道：“既然已经落在你的手里，我无话好说。”她仰起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和赵军究竟是什么关系？”


说起这件事桑贝贝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张扬道：“其实从查晋北那件事开始，我就已经猜到你是国安特工，你武功不弱，还……”张大官人本想说还是处女，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好像说这种话不合时宜，张扬道：“我就纳闷了，你去王府会馆那种地方潜伏，究竟目的何在？”


桑贝贝只是默默流泪。


张扬道：“我曾经在国安混过一段时间，赵军是我的顶头上司，后来因为老邢出了事情，我们才中断了联络，今晚我偶然在京东一号看到他，本想过去打招呼，却没想到你会出现在他身边。”


桑贝贝怒视张扬道：“所以你就跟踪我？”


张扬道：“你不是已经被大火烧死了吗？我看到你死而复生当然感到奇怪，可没想到跟踪到你那里，你直接拔枪就射我？”说到这里张扬忽然想起他走出电梯的时候听到的那两声枪响：“是不是有人埋伏在你的房间内？你得罪了什么人？”


桑贝贝道：“张扬，你记不记得当天前往查晋北丽宫别墅的目的？”


张扬道：“你先要告诉我，你和章碧君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桑贝贝道：“我隶属于国安十局，章碧君是我的上司。”


一切果然不出张扬的所料，张扬低声道：“赵军呢？”


桑贝贝道：“他是我的哥哥，我们从小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后来有人收养了我们，培养我们上学，接受高等教育，后来加入国安。”


桑贝贝道：“我哥哥可能遇难了。”


张扬低声道：“火灾之后，你一直选择失踪，你从查晋北的丽宫别墅中得到了什么？”


桑贝贝道：“一些资料，关于查晋北和钻石王朝内幕交易的资料，还有一些关系到查晋北的个人隐私。”


张扬道：“今晚对付你的人究竟是不是国安？”


桑贝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国安四局邢朝晖被调查之后，我哥对此非常不解，他一直都在偷偷调查这件事。他……”桑贝贝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张扬低声道：“是不是他怀疑了章碧君，所以想通过你调查章碧君的资料？”


桑贝贝抿了抿嘴唇，缓缓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今晚交给他的是什么？”


桑贝贝道：“部分关于查晋北的资料。”


“里面记录的什么？”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哥说过，他今晚就前往香港，我没想到他会落在别人的手中。”


张扬道：“虽然电话中听到了枪声，可是未必他遭遇了不测，如果那帮人想要挟你的话，就不会轻易杀死你哥哥，所以你现在伤心可能有点太早。”


桑贝贝含泪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张扬道：“既然章碧君是你的上司，为什么你不去找她寻求帮助？”


桑贝贝的表情显得非常痛苦，过了一会儿方才鼓足勇气道：“你追击我之前，有两人潜藏在我的房间内，被我发现后射杀了，他们过去和我都是一个部门的成员。”


张扬低声道：“章碧君想杀你？”他的脑子里在迅速梳理着整件事的头绪。


桑贝贝点了点头：“今晚的事情之后，我本打算离开这里，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们来的会这么快。”她随即又咬了咬嘴唇道：“我一定要找到她问个清楚。”


张扬道：“你现在找她肯定会死路一条。”


桑贝贝痛苦地抓住头发，低声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究竟从查晋北那里得到了什么？”


桑贝贝抬起头看着张扬。


张扬盯住她的眼睛道：“桑贝贝，目前能够帮助你的只有我，你相信我，我如果要杀你早就对你下手了，根本不会冒着风险把你带到这里来。”他所说的是实话，以他的本领杀死桑贝贝实在是太容易了。


桑贝贝的内心剧烈挣扎着，终于她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光碟：“里面有一些资料，关于查晋北的。”


张扬接过光碟，心中有些纳闷，刚才自己在她的身上搜查了一遍，居然没有发现她把光盘藏在哪里，看来国安的这帮特工都不是吃素的。


桑贝贝道：“我走了！”


张扬摇了摇头，忽然伸出手去，点中了桑贝贝的穴道，桑贝贝一声不吭的躺倒下去。

第900章 天注定


把桑贝贝放倒之后，张大官人来到陈雪的房间前，发现房间已经熄灯了，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第一次无人应声，第二次还是无人应声，张大官人锲而不舍的敲响了第三次，这世上凡事最怕认真二字，陈雪拉开房门，俏脸笼上一层严霜冷冷看着张扬道：“你自己不睡，也想折腾的别人都不睡，是不是有毛病？”


张大官人咧着嘴道：“长夜漫漫，空虚寂寞……”


‘蓬’地一声，陈雪将他再度拒之门外，张大官人已经到了唇边的半句话被硬生生给拒了回去，这厮叹了口气，扬起手准备敲门，想不到陈雪却主动拉开了房门，一双清冷的眸子望着他道：“就知道你会再敲，要说这脸皮的厚度，还真没有人能够赶得上你。”


张扬嘿嘿笑道：“知我者，陈雪也！”


陈雪道：“你事情办完了？”话说完，自己也觉着这句话说得别扭，俏脸不觉有些发热。


张大官人道：“办完了！”回答之后，他也怎么想怎么别扭，自己啥事儿也没办，无非就是把桑贝贝给放倒了，张大官人干咳了一声，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在陈雪眼里，他是心虚，做贼心虚。陈雪道：“你还不去睡，很晚了！”


张扬道：“睡不着，有事儿想跟你聊。”


陈雪点了点头，轻声道：“书房说吧！”


两人来到书房，陈雪居然主动给张扬倒了杯茶，张大官人倒是真的有些口渴了，接过茶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陈雪静静看着他：“很累啊？”


张大官人一口水差点没呛着，连续咳嗽了几声方才缓过气来：“我怎么听你今儿说话阴阳怪气的？”


“有吗？”


张扬笑道：“有！你是不是很在乎我带人来这里过夜啊？”


陈雪俏脸一热，她意识到今晚自己的表现得确失去了常态，她的心情很少被外界的事情扰乱，陈雪道：“天池先生将这座宅院送给你，可不是让你胡来的。”


张扬道：“我没胡来，那丫头叫桑贝贝，今晚想杀我来着，我点了她的穴道打包过来了，就是想教训她一下，别的事儿都没干！”


陈雪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张扬，脸上呈现出些许羞赧的表情，她轻声道：“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杀你？”


张扬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从头到尾告诉了陈雪，在陈雪面前他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甚至将文玲在汉城出现，抢走饮血剑的事情都详细说了。


陈雪听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变得极其凝重，她低声道：“那柄饮血剑是金絔戊当年的佩剑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根据金斗罗所说，应该是从金絔戊传下来的，文玲之前又认为我知道什么逆转乾坤的秘密，难道真正的秘密就藏在饮血剑中？”


陈雪道：“逆转乾坤中最大的秘密就是生死印，修炼生死印必须要纯阴之身，方能事半功倍，可其中也提过一件事，据说适当的环境下可以突破生死印修炼的屏障，可惜在我们掌握的拓片中并没有详细说明。”


张扬道：“凭她现在的武功胜不了我，我只是担心，她会找上你。”


陈雪淡然笑道：“生死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以不同的状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罢了。”


张扬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让你选择，你是想这么漂漂亮亮的活着，还是成为一具白森森的骷髅呢？”


陈雪道：“我和你探讨不出结果，你还没有说桑贝贝的事情。”


张扬这才继续说下去，他把整件事说完，陈雪道：“照你说说，桑贝贝很可能掌握了一些秘密，而这些秘密会为她带来杀身之祸？”


张扬道：“我现在遇到的最大难题是，怎么处置她，我有办法让她的记忆消失，但是我总觉着她好像还有事情瞒着我，这丫头不简单，她的话不可不信，又不能全信。”


陈雪道：“如果事情果然如你所说的有那么多的阴谋，桑贝贝留在京城越久，危险也就越大。”


张扬道：“我得想个法子送她离开京城。”


陈雪道：“我看你还是和她好好谈谈。”


桑贝贝苏醒之后，发现仍然还是夜里，张扬笑眯眯坐在她的身边，桑贝贝首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否完整，确信自己没有受到侵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张大官人看到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不觉有些郁闷，真把自己当成色狼给防了，他虽然好色，可还没到这种地步。张扬道：“你摸摸你左侧胸口第二肋间，用力摁下去。”


桑贝贝找到张扬所说的地方，用力摁下去，只觉着尾椎处针扎般疼痛，她骇然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张扬道：“我在你的身体内放置了一根跗骨针，此针细如牛毛，进入你体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缓移动，每半年，你就要找我治疗一次，如果放弃治疗，一年之后，跗骨针就会从脊椎进入你的大脑，结果不用我说了吧？”


桑贝贝望着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对我用这样的手段未免有些多余了。”


张扬道：“江湖险恶，我不得不留点后手。”


桑贝贝道：“你不相信我？你怀疑我是章碧君派来的一颗棋子？”


张扬道：“你和章碧君，我宁愿相信你，赵军是个好人，如果你是他的妹妹，我想本性应该不会太坏。”到现在为止，张大官人对桑贝贝的话也没有全信。


听到张扬提起赵军的名字，桑贝贝的眼圈又红了。


张扬道：“其实这件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事实证明你真心和我合作，我自然不会害你，这根跗骨针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的伤害。”


桑贝贝道：“你想我怎样做？”


张扬道：“我想你暂时不要去找章碧君，根据我的推断，章碧君的背后还有大鱼，我不想你打草惊蛇。”


桑贝贝道：“我现在如果去找她，只有死路一条，你放心，我没那么傻！”


张扬道：“有什么打算？”


桑贝贝道：“我会暂时离开，避过风头。”


在张扬看来这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做法，他提醒桑贝贝道：“如果对付你们兄妹的事情真的是章碧君在策划，那么你想从京城走出去没有那么容易。”


桑贝贝道：“我有办法！”


张扬道：“要不你跟我前往平海，到了平海我再安排你出境？”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不麻烦你了！”她看了看时间才是凌晨两点钟，小声道：“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张大官人这一夜并没有休息好，心里翻来覆去想着昨晚的事情，桑贝贝给他的那张光盘究竟有怎样的秘密？章碧君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黎明刚刚到来，张扬就推门走了出去，看到陈雪已经起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衣，正在院子里缓缓踱步，张扬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发现陈雪散步的节奏非常的奇怪，每一步看似相同，可仔细一看却完全不同，陈雪的呼吸节奏缓慢悠长，她的呼吸和步幅的节奏似乎存在着某种呼应。


张扬知道陈雪看似随心所欲的漫步，其实是在修炼内功，所以没有打扰她，看到陈雪的脚步越走越轻，走过一片残雪的时候，雪地之上竟然没有留下一丁点儿足迹，张扬的唇角露出会心的笑容，这段时间不见，陈雪不但内伤完全痊愈，而且功力更进一层。


身后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张扬回过身去，却见从房间内走出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灰衣老太太，张大官人如同坠入云里雾里，他打破脑袋也想象不到山庄内什么时候来得老太太，不用问，这位老太太肯定是桑贝贝无疑，可从她的外貌举止根本找不到和桑贝贝的一点相同之处。


张扬上下打量着这位老太太，最终还是从眼睛上看出了破绽，这样年龄的老人，不可能拥有这么明澈的双眼，那种饱经岁月的沧桑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描摹出来的。


老太太一开口，顿时露出了破绽，声音娇柔婉转根本就是一个妙龄少女：“看什么看？没见过？”


张大官人笑道：“没见过这么年轻的老太太！”


桑贝贝拿出一颗药片含在嘴里，不多时她的声音就变得沙哑，她低声道：“小伙子，我走了！”


张扬并没有阻拦她，以桑贝贝现在的模样，能认出她才怪，想不到桑贝贝居然擅长易容，想来她昨晚大意了，不然怎么会被自己跟踪？


桑贝贝走到门前，听到张扬在身后道：“一路保重，等脱离了危险别忘了给我电话。”


桑贝贝停下脚步，她转身向张扬看了看道：“有些事，你还是别参与的好！”说完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向陈雪看上一眼。陈雪也没有理会她，仿佛眼前根本没有见到过这个人，桑贝贝从来没有在香山别院出现过一样。


张扬在上午十点钟的时候离开了香山别院，他先乘车去了文国权家里，一来是向干爹干妈辞行，二来是想看看文玲究竟有没有回来。


家里只有罗慧宁一个人在，文浩南已经前往东江公安局报到了，文玲去了韩国旅游，至今未归。


张扬并没有提起自己在汉城和文玲相遇的事情，陪着干妈罗慧宁聊了会家常，还是罗慧宁主动提起了他工作上的事情：“张扬，我听说你的去向已经定下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听说了，不过组织部还没找我谈。”


罗慧宁道：“滨海县县委书记，这一步跨得不小啊！”


张扬笑道：“七品县令，还是处级，从省城混到县里了，按照古代的说法这叫贬谛。”


罗慧宁笑道：“一口总不能吃成一个大胖子，反正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张扬跟着点了点头：“帮我谢谢干爸！”


罗慧宁道：“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浩南去了东江，你这边反而要从东江走了，我本来还想你们兄弟俩相互照应呢。”


张扬道：“浩南哥不用我照应，倒是以后我得靠他照应。”


罗慧宁道：“等春暖花开，我去平海看看你们！”


张扬笑道：“好啊，我请你去吃海鲜大餐！”


罗慧宁嗔怪道：“你呀，不要整天想着吃喝，趁着年轻多做点事，这次滨海的任期对你很重要，如果表现得出色，以后你的仕途就会一帆风顺。”


张扬连连点头，装出虚心受教的样子，其实他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以后升官做铺垫，而是感觉到在岳父大人的眼皮底下工作实在是太别扭了。虽然前往滨海还是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总好过在东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去。


说话的时候薛伟童和查薇先后打电话过来，这边挂上电话没多久，邱凤仙也打电话过来，几个电话明显打断了母子两人的对话，等张扬这边消停下来，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张扬，有句话我还得对你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干妈，您说！”


“你和嫣然已经确定了关系，心也该收一收了，我知道，你年轻，外面的诱惑太多，漂亮女孩子也实在太多，可是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你总不能把全世界的好女孩都娶回家去？”


张大官人心说，我是万能钥匙啊！这种话他当着罗慧宁的面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来的，如果说出来，这位干妈怕是要赏他两个大嘴巴，张扬道：“干妈，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没什么暧昧关系。”


罗慧宁道：“我只是提醒你，官场上对男女关系这方面非常的敏感，其实就算你不为自己的前程着想，也得为嫣然着想，她对你这么好，付出这么多，你要是再三心二意的，对得起人家吗？”


张扬恭敬道：“干妈，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罗慧宁话锋一转：“最近杜天野怎么样？”


张扬笑道：“还那样，常委了，不过还是江城市委书记。”


罗慧宁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张扬道：“个人感情的问题啊！我还真不太清楚！”


罗慧宁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们俩的关系这么铁，你会不知道？”


张扬讪讪笑道：“干妈，杜天野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感情上蠢得像头驴……”说到这里，张扬伸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说错话了，自己掌嘴！”


罗慧宁笑道：“行了，别在这儿跟我演了，我问你他的状况，只是出于关心，没别的意思。”


张扬道：“真没别的意思？”


罗慧宁却又叹了口气道：“张扬，我不瞒你，我在你玲姐的房间内发现了杜天野的照片，还有当年他们所写的那些信，全都被她收藏了起来，我本以为她对杜天野情缘已了，却想不到她心中原来一直都没有忘记他。”


张扬其实对这件事非常的清楚，当初在慧源大酒店后面的山上，文玲要杀苏媛媛，从那时他就看出文玲这次苏醒后同时恢复的还有她对杜天野的感情。


罗慧宁道：“天意弄人，小玲第一次苏醒的时候将杜天野忘了个干干净净，还气死了他的父亲，如果一直就让她睡下去也好，可上天偏偏让她再次苏醒，苏醒后又偏偏想起了她和杜天野之间的事情……”


张扬叹了口气道：“干妈，您说得不错，天意弄人，这老天爷对他们两人的确残忍了一些，不过……”他顿了一下方才道：“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件事我的确问过杜天野。”


“他怎么说？”


张扬道：“其实我也能够看出杜天野对玲姐余情未了，但是因为他父亲的事情已经成为他内心中永远都逾越不过去的鸿沟，所以……”


罗慧宁神情黯然道：“你不必说了，我明白。”心中为女儿和杜天野的感情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而难过，她也明白，女儿和杜天野之间注定不可能在重归于好了。


张扬有些同情地看看着罗慧宁，可怜天下父母心，现在文浩南的生活总算回归了正常，文玲却仍然是罗慧宁最大的心思，只是罗慧宁并不知道，现在的文玲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个，张扬几乎可以断定，文玲是和自己一样从大隋朝那会儿来到了这一时空，种种迹象表明，她很可能就是金絔戊的女儿。


张扬道：“干妈，有没有想过，玲姐的性格已经完全改变了，她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人？”


罗慧宁充满伤感道：“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始终都是我的女儿。”


离开文家之后，张扬直接去了名车汇，薛伟童答应要送给他和楚嫣然一辆汽车作为礼物，他这次过去就是为了挑选汽车。


薛伟童已经在名车汇等着了，看到张扬过来，连忙迎出了大门：“三哥，你怎么才来啊？”


张扬笑道：“刚去我干妈那里辞行，跟她聊了一会儿。”他递给薛伟童一套从韩国带来的化妆品，附送了两袋泡菜。


薛伟童道：“刚才我叫大哥二哥他们过来，他们两个都要谈生意，真不够意思。”


张扬笑道：“你以为天下人都像我这么无所事事？”


薛伟童挽住他的胳膊道：“张书记，您现在可是官运亨通，以后可就是日理万机的主儿，我这个当妹妹的恐怕见你一面都难。”


张扬笑道：“怎么可能，你是我妹子，什么时候你去滨海，我拼着工作不干也得陪你。”


薛伟童道：“虚伪，你们当官的说话没一句可信的。”


张扬笑道：“我就说，只要我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


薛伟童道：“先去办公室喝茶，回头我带你去库房挑车。”


张扬点了点头，两人从展台经过的时候，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靓丽女孩子笑盈盈向张扬招呼道：“张市长好！”


张大官人定睛一望，那小丫头竟然是冯璐。


薛伟童对手下员工并不熟悉，她也有些惊奇地看了看那女孩子，从她的胸牌上才知道了她的名字：“冯璐！”


冯璐有些惶恐地向薛伟童道：“董事长好！”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冯璐，你不是上大学吗？怎么跑这里来卖车了？”


冯璐道：“寒假勤工俭学！”


薛伟童这才想起，因为新年人手紧张，店里招了几名大学生当临时销售，冯璐显然就是其中的一员。


张扬驻足跟冯璐聊了两句，问了她最近的学习情况，女大十八变，冯璐比起丰泽的时候也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改变最多的还是气质方面，随着眼界和阅历的提升，冯璐的身上已经有了都市白领丽人的风范。


张扬和薛伟童回到办公室内，薛伟童问起冯璐的事情，张扬才把在丰泽的那段经历告诉她。


薛伟童道：“小丫头长得不错，三哥，你对人家没安什么坏心吧？”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我说丫头，你怎么就不把我往好处想？我只要和女孩子多说两句话，就代表我对她有想法吗？”


薛伟童笑道：“反正你给我的印象挺风流的。”


张扬道：“咱俩聊得也不少，咱们怎么就能做朋友？”


薛伟童道：“咱俩不一样，原因主要在我身上，别说是你，其他人也把我当男人看待！”


“你啊，就是不把我往好处想，其实我多数时候还是很纯洁的。”


薛伟童道：“有了嫂子管，以后你的花花肠子肯定要收敛起来。”


张扬道：“这话我可不认同，我绝对是新好男人的代表！”


“别吹了，小心京城奶牛场的牛都被你给吹死。”薛伟童揶揄道。


张扬也忍不住笑了，此时赵天才和伍得志两人来到了名车汇，他们两人是张扬约到这里碰面的。


张扬把赵天才引见给薛伟童道：“妹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世界一流的机械师。”


赵天才把手伸了过去，薛伟童跟他握了握，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赵天才被笑得一头雾水，却不知薛伟童刚刚才揶揄过张扬吹牛的事情来，薛伟童之所以发笑是因为她觉着张扬又在吹牛。

第901章 各花入各眼


赵天才道：“我就是一个修车工，你千万别听他说的。”


薛伟童道：“我三哥说的话我心里有数。”


伍得志看到张扬无恙，也是非常的欣慰，当着薛伟童的面，他们当然没有提起北韩之行的事情，张扬道：“走，帮我挑部车，我妹子要送我一辆汽车。”


走入名车汇的车库，张扬不禁看直了眼，这里停了近二十辆世界名车，多数都是豪华车，薛伟童很大方，向张扬道：“三哥，你只管挑，看上哪一辆开走哪一辆。”这丫头做事从来都是那么的爽快。


赵天才和伍得志对望了一眼，张扬的这个干妹妹真够大方的。这里的车多数都上百万，最贵的价值近千万，就这么随随便便的送了，眉头都不皱一下，由此可见薛伟童的财力不是一般的雄厚。


张扬转了一圈，说真心话，车都不错，可没有一台合他眼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些车实在是太招摇了，这也难怪，薛伟童开名车汇的初衷就是面对京城的高消费群体。


张扬在一辆价值百万的奔驰吉普车前驻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转向薛伟童道：“妹子，还有其他的吗？”


薛伟童道：“怎么？这么多车，没一辆你看中的？”


张扬道：“说句真心话，我哪辆都能看中，全是好车，最便宜的也得百来万，可我是国家干部啊，你给我一台这样的车，让我怎么开出门去？如果每天开着去上班，怕没有几天我的脊梁骨就被戳断了。”


薛伟童道：“怕什么？就说我送的呗！”


张扬道：“群众影响不能不注意啊，妹子，你还有大众点的车没？我喜欢低调做人，有没有性能好，但是不招摇的？”


薛伟童想了想：“新车倒是没有，不过我后面的库房里还存着几辆朋友置换下来的二手车，都是用来抵新车款的，我还没来得及卖出去。”


张扬道：“我看看！”


薛伟童叫人把后面库房的大门打开，带着张扬他们来到了库房内，里面有五辆二手车，张扬被一辆迷彩军用越野车给吸引住了，那车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低调，在几辆车里显得霸道十足，张扬道：“吉普有这一款吗？”


薛伟童没说话，目光向赵天才望去。


赵天才看出薛伟童有考校自己的意思，他走了过去，微笑道：“这辆车不是吉普，是前苏联特种部队专用，俄语发音叫顿木罗，我们通常叫它坐地虎。”


张扬走过去拍了拍汽车的钢板，不是一般的厚。


赵天才道：“这辆车八个缸，VORTECV8引擎可以爆发出340匹的强大动力和580牛/米的扭矩，油老虎，百公里三十个油，越野性能很强，不比老美的悍马差，体型比悍马小一些，苏联解体之后就已经停产了，想不到居然这里也能见到。”


薛伟童开始相信赵天才的确是一个行家了。


她让人拿来钥匙，赵天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打开车内电路，并没有马上打火。


张扬围着这辆坐地虎转了一圈，后面四个排气筒，越看越是感觉到这车威风凛凛，越看越是心中喜爱。其实这车一点都不低调，可张大官人特别喜欢硬朗彪悍的越野车，有道是各花入各眼，他一打眼就喜欢上了，什么影响不好早就被他扔到了一边，只要老子喜欢，哪管别人说什么？


薛伟童道：“这辆车不值钱，一个朋友跟老毛子做生意抵债回来的，他想办法办了手续，可惜在京城没开过几次，前两天从我这里提走了一辆保时捷，直接就将这辆车抵了十万，其实就是权当废铁卖了，这车有三吨重呢，车子总共跑了五千公里，九一年的车时间久了点，毛病不少，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配件，始终没办法让这辆车恢复最佳性能。”


赵天才打着火，沉闷的引擎声轰隆隆的响彻在库房内，这哪是车呢，活脱脱一个拖拉机。四个排气筒一连串放炮，然后冒出突突突的黑烟。


薛伟童捂着鼻子逃了出去，伍得志也跟出去了，张扬忍着刺鼻的油烟味儿，向赵天才道：“怎样？”


赵天才向他挤了挤眼睛，低声道：“捡到宝了！”


张大官人听赵天才这样说，心里顿时有了谱，走出门外，向薛伟童道：“妹子，我就要它了！”


薛伟童道：“三哥，你真心想为我省钱啊，这辆车太差了，你还是去挑别的吧。”


张扬对赵天才的眼力是百分百相信：“不要别的，就它了！”


赵天才开着那辆坐地虎突突突的从库房内驶了出来，行驶的过程中，车辆又不停地放炮，让人不禁担心这辆车会不会随时爆炸掉。


薛伟童看到张扬认定了这辆车，也只能由着他，赵天才落下车窗道：“薛小姐，这辆车可能得修理装潢一下，您送吗？”


薛伟童道：“想怎么折腾随你，所有配件我无偿提供，不过很多配件可能买不到了。”


赵天才道：“没事儿，现在开始干，包括喷漆在内，一天解决问题。”


张扬本来还打算今天就返回江城呢，赵天才下了车，来到他身边道：“明儿走吧，这车不好好整理一下，开不到平海。”


张扬道：“随你，不过得抓紧时间。”


赵天才道：“放心，顺利的话，明天上午咱们就能出发。”


薛伟童道：“明天走最好不过，回头我让人把车辆手续给你办了，过户到你头上，再给你上个军牌，晚上我把大哥他们叫出来给你送行。”


张扬道：“那就金王府吧，我让他们准备位子，不过说好了，这顿饭得由我请。”


薛伟童道：“我才是地主。”


张扬笑道：“你送了我一辆车，我请你吃顿饭有什么了不起。”


张扬之所以选择去金王府吃饭，因为今天邱凤仙打电话过来，替查晋北表达对张扬问候的同时还表示要请他吃饭，张扬本来已经婉言谢绝了，可今天既然走不了，反正还约了查薇下午见面，干脆几件事当成一件事来办，全都去金王府解决了。


查薇听说张扬今天不走了，晚上要去金王府吃饭，也非常的开心，自从除夕丽宫别墅火灾之后，查薇一直都没有见过张扬，叔叔查晋北问起过几次，提起要当面向张扬表达歉意，可张扬前段时间音讯全无，现在才重新在京城现身。张扬让查薇订好房间，本来他想邀请赵天才和伍得志同去，他们两人宁愿留下来修车，也不愿意去那种场合应付，张扬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思。


有道是菜好做客难请，张大官人请客也遇到了这个问题，周兴国当晚有生意要谈，无法出席，徐建基也有事，虽然答应要来，可是时间无法确定。


张扬和薛伟童抵达金王府的时候，那边也只有查薇准时到来，不过查薇身边还有一个邱启明，张大官人看到邱启明心中顿时有些不爽，他找到机会，低声对查薇道：“丫头，不带这样的啊，刺激起人来没完没了，我这人可容易吃醋。”


查薇微微一笑，轻声道：“许你带女伴，就不许我带男伴啊？”


张扬道：“我那是干妹妹，性质完全不同。”


查薇道：“我和他是普通朋友啊！”


张大官人满嘴醋味儿道：“还他妈普通朋友呢，你看他瞧你的眼神，充满了猥亵和下流，口水都他妈快滴到地上了。”


查薇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不是有人在场，她恨不能搂住张扬狠狠在他脸上啃上一口，不知为何，她就是喜欢张扬为自己吃醋的样子，女孩子的心思真是复杂啊，查薇道：“我没让他跟着，是他非得要跟着，再说了，邱姐让我帮忙招待一下，人家大老远从台湾来了，我总不能对他不闻不问吧？”


张大官人咬牙切齿道：“招待，招待！小心把自己给招待进去。”


查薇横了他一眼，正想骂他两句，心说你有什么资格吃醋啊？端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我凭什么就得围着你转啊？那边薛伟童和邱启明已经走过来了：“你们两人聊什么这么热乎？”


张大官人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道：“说那晚火灾的事情呢，查薇夸我福大命大造化大！”


邱启明笑道：“张先生的运气的确很好！”


张扬道：“运气再好也比不上邱先生，我差点没被烟给呛死，您毫发无损才是真正的好运。”


邱启明的笑容不觉变得有些尴尬，当晚发生火灾的时候他也在场，不过张扬不顾一切冲入火场救人的时候，他却在袖手旁观，其实当晚旁观的不止是邱启明一个，很少有人拥有张扬那样的勇气，直到现在邱启明认为，为了一个舞女就不顾个人安危冲入火场是一种愚蠢的行为，邱启明对于人生有着自己的价值标准，即便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也认为张扬的性命要比一个舞女重要得多，他并不赞同张扬的行为，一个已经拥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不应该如此轻贱生命，当然邱启明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们来到包间内坐下，薛伟童看了看时间，马上给徐建基打了一个电话，徐建基那边的事情还没办完，电话中连连道歉，说一个小时后才能到，薛伟童给周兴国打电话，居然那边关机了，薛伟童愤愤然道：“生意重要还是感情重要？我真是搞不懂他们了。”


张扬笑道：“妹子，我算看出来了，你恨不能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你转，可每人都有自己的一摊子事儿，千万别勉强，理解万岁吧！”


这会儿查晋北和邱凤仙一起走了进来，在金王府他们两人能够一起出现的时候并不太多，邱凤仙看到张扬，妩媚的飘了一个眼波儿过来，娇滴滴嗔怪道：“张主任，你可真不厚道，我请你吃饭，你不给面子，小薇一叫你就来了。”


张扬哈哈笑道：“不是不给你面子，是因为我今天有事情耽搁了，再说了，不是查薇请我过来的，是我让她帮忙安排了一桌饭，这顿饭我请！”


查晋北那边皱起了眉头：“张扬，什么话嘛，到了这里就是我做东，你还担心我请不起一顿饭吗？”


张扬道：“这可不行，一码事是一码事，今晚我请我妹子吃饭，你做东，我的风头岂不是都让你抢了。”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查晋北和薛伟童笑着打了个招呼，薛伟童叫了声查叔叔，查晋北却称呼她为薛爷！


薛伟童抗议道：“查叔叔，您这么喊就不对了，别人都故意跟我闹，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总不能也跟我开玩笑吧？”


查晋北笑道：“咱们四九城谁不知道你薛爷的大名。”


薛伟童笑道：“您再叫我薛爷，我起身就走，回头把您寒碜我的事情告诉我爸去，让他找您算账！”


查晋北哈哈笑道：“得，我不叫，我不叫就是，你爸那酒量，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从查晋北和薛伟童的对话就能够看出，他们很熟，张扬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从未见过薛伟童的父亲，对此人仅有的印象就是红色资本家薛世纶，此人于八十年代初期，在仕途一片光明之时，弃政从商，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薛世纶这个人不同于查晋北的名声在外，相比查晋北，薛世纶要低调许多，甚至在国内的商界很少有人提起他，但是从薛伟童平时的做派来看，薛世纶的实力应该非比寻常。


查晋北道：“还有客人没来？”说话的时候他望着张扬，因为张扬刚刚说过今天他来请客，所以具体请什么客人只有张扬清楚。


张扬笑道：“该来的都来了，咱们不等，上菜！”他看了看邱启明，心说不该来的也来了。


邱凤仙道：“那就上菜，张主任，你和查总先聊着，我出去还要招呼其他的客人。”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自从查晋北的丽宫别墅失火之后，他和查晋北还是第一次见面，虽然查晋北表面上若无其事，可张扬知道这厮的心里肯定不平静，桑贝贝从丽宫偷走了一份机密资料，昨晚已经将那张光盘交给了自己，虽然张扬还没顾得上看光盘的内容，可是相信查晋北一定有不少的秘密在里面。张扬感觉到查晋北对自己应该是产生了怀疑，不然他不会不请自来，虽然金王府是他的产业，可是今天请客的并不是他，虽然他也很想请客，可惜张扬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查晋北仍然坚持坐在这里，证明只有一个原因，他对在场的某个人有兴趣，那个人不可能是查薇，不可能是薛伟童，只可能是张扬。


几杯酒过后，查晋北端起酒杯主动找上了张扬：“那天丽宫失火，连累你受了伤，真是不好意思。”


张扬笑道：“查总太客气了，我没受伤，只是被烟熏得晕了过去，幸亏消防队员来得及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查薇道：“都说让你别逞能了，明明知道里面这么危险，还非得要冲进去救人。”


张扬道：“当时还有人在里面，我也没多想就冲了进去，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的有些后怕呢。”


查晋北道：“大火引发了爆炸，你如果再深入一些，恐怕真的要困在火场中了。”这句话说得非常委婉，其实当晚在地下通道内发生了爆炸，已经查得清清楚楚，查晋北认为张扬是被炸晕了过去，而不是他所说的被烟熏晕了。


张扬道：“可惜我什么人都没有救到，对了，查总，我一直都没有来及问，这场火灾给您带来的损失严重吗？”这厮分明是在揭查晋北的伤疤。


查晋北叹了口气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大家平安无事，经济上的损失还在其次。”


张扬故意道：“有没有桑贝贝的消息？”


查晋北内心一怔，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都没问你，你倒先提起来了，查晋北道：“谁是桑贝贝？”


张大官人心头暗赞，查晋北到底是个老江湖，他表演的滴水不漏，他迷惑的表情让人真以为他是第一次听到桑贝贝这个名字。


张扬道：“就是和我一起跳舞的那个！”


查晋北皱了皱眉头，做出苦思冥想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笑道：“那晚的客人很多，有些人并不是我请来的，我真的想不起认识这个人。”这话一语双关，一是向张扬表明自己不认识什么桑贝贝，二又含蓄的提醒张扬，自己那晚压根没请他，张扬是跟着查薇过去凑热闹的。


查薇道：“我倒记得，是有个女孩子跟你跳舞。”


查晋北笑道：“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提了，除夕晚上，不幸之大幸就是没有伤亡，只要大家平安就好。”查晋北这句话更像是在强调，没有任何人在火灾中丧生，事实上他已经将发生的事情掩盖了起来。查晋北道：“针对这件事，我专门请教了慧空大师，慧空大师说，这是好事！除夕失火乃是财运亨通之兆，今年星钻的事业肯定要红红火火。”


张大官人假惺惺笑道：“查总说得有理，来为了你们星钻红红火火干一杯。”


薛伟童道：“还别说，真的有些道理呢，那场火灾成就了查叔叔的财运，顺便还成就了一个人的官运。”


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薛伟童，薛伟童却笑盈盈看着张扬道：“三哥，你升官大概全靠了那一把火！”


张扬知道薛伟童心直口快，压根就没指望她能够保守秘密，笑道：“我那算什么升官？平调而已。”


查晋北笑道：“张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开心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出来分享一下，童童说得对，你升官还多亏了沾了我家的那把火。”


查薇眨了眨眼睛道：“真升官了？我说呢，现在是鼻孔朝天，傲气凛然啊！”


张扬苦笑道：“我说查薇，你不寒碜我能憋死？不过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上级领导出于工作的需要把我从东江调往北港市滨海县。”


查薇道：“那岂不是到农村去了？”


查晋北笑道：“滨海县可不是农村，北港拥有亿吨大港，在全国也能排入前十，北港和日本、韩国隔海相望，是国内最早开放的港口城市之一。”


薛伟童道：“可北港的经济状况一直都不怎么样，我去过几次北港，对那里的情况还是很熟悉的，北港资源不错，可是谈到城市的综合实力，在平海还是倒数。”


张扬道：“在领导眼里，我从来都是充当救火队员的角色，滨海青口港春节期间发生了火灾，死伤惨重，县委书记昝世杰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在这种情况下，省里才决定把我给派到那儿去。”


查晋北道：“这么说还真是大火成就了你的升迁，来！咱们大伙儿一起敬张扬一杯。”


张扬道：“不敢当，不敢当，再次声明我不是升迁，还是平调，依然是个处级干部，没什么进步，辜负大家的期望了。”


此时房门开了，却是邱凤仙陪着徐建基一起走了进来，邱凤仙笑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沾点喜气。”


徐建基已经知道张扬要前往滨海县担任县委书记的事情，笑道：“张扬升官了，我来得正好，三弟，我敬你一杯。”


薛伟童不乐意了：“二哥，你还好意思说，凡事都得有个规矩，来这么晚，先罚你三杯再说！”张扬马上跟着起哄，徐建基架不住众人的哄闹，端起酒杯喝了三杯，他这边喝完，周兴国也来了，徐建基红着脸道：“罚酒也得一视同仁，大哥来了，他更得以身作则。”


于是周兴国也被罚了三杯，查晋北等他们坐下后，谈了两句便找了个借口告辞，毕竟这里是年轻人的世界，作为长辈，他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邱凤仙也没呆太久的时间，向在座的几位贵客敬了一圈酒之后，她随后告辞。


走入查晋北在金王府的休息室内，看到查晋北正叼起一支香烟，邱凤仙拿起桌上的火机点燃后送到他的唇边。

第902章 怀旧


查晋北抽吸了一口，点燃香烟之后，靠在红木座椅之上，头枕在椅背上面，然后向上方吐出一团烟雾，低声道：“这小子不简单啊！”


邱凤仙靠坐在办公桌前，目光审视着查晋北道：“你怀疑除夕晚上的事情是他做的？”


查晋北道：“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会儿方才道：“就算他没有直接动手，也一定参与了这件事。”


邱凤仙道：“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查晋北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从东江起，他就开始对我们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邱凤仙叹了口气道：“好奇害死猫，我本以为只有女人的好奇心才会如此之重。”


查晋北道：“他虽然是个麻烦，但是不足为虑。任何事的背后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我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么多偶然的事情。”


邱凤仙道：“有件事我始终没有问你，那晚你究竟丢了什么东西？”


查晋北没说话，他的指尖却微微颤抖了一下，正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烟灰落在了桌面上。


这微妙的变化并没有逃过邱凤仙的眼睛，但是邱凤仙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轻声道：“我走了！”转过身去，她停下脚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小薇看他的眼神？”


查晋北诧异道：“什么？”


邱凤仙道：“只有当一个女孩子坠入爱河的时候才会露出那样的目光，你不懂！”


晚宴后，薛伟童提出一起去玩玩，可家里打电话过来，说她父亲找她有事，薛伟童一走，大家也都没有继续玩下去的打算，周兴国和徐建基今天都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两人最近生意都很忙，忙了一天都累了。张扬因为计划明天返回平海，也想早点回去休息。


几个人在金王府门前分了手，张扬本想自己打车回去，可这边刚刚把出租车给招来，查薇开着她的黑色甲壳虫来到了他的面前：“上车，我送你。”


张扬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让你们送。”


查薇有些不满道：“你当我想送你啊？我是爱心奉献。”


张扬道：“你要是真打算献爱心，干脆把自个献给我得了。”


查薇道：“你当我傻啊？把自个儿主动往狼嘴里送？”


张扬笑道：“这才是最高层次的爱心奉献，你想想啊，我这头狼饿着肚子，在大街上这么溜达，那不得逮谁咬谁？你把我给喂饱了，我就没胃口去咬别人了，这也是一种舍己救人，你想想啊，牺牲你一个，挽救了千千万万的阶级姐妹，这是一种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这样的觉悟，也只有你这种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干部子女才能拥有。”


查薇笑骂道：“张扬啊张扬，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明明一件很卑鄙很无耻的事情，还非得要说得冠冕堂皇，搞得自己跟多委屈似的。你就是一混入革命队伍里的流氓分子，你和我们全体无产阶级姐妹都有仇，喂饱你？我没那个本事，你是个变态，逮谁咬谁，咬一口把人家咬疼了，流血了，掉头就跑，真要是一口把别人咬死了还不怕，就怕被你咬个半死不活，那滋味可不好受。”


张扬道：“只要让我惦记上了，我就得一口把她咬死，连皮带骨头都吞进去。”他看着查薇，很夸张的咽了口唾沫，张大嘴巴，作势要咬查薇的脖子，查薇笑着伸手去打他，张扬忽然道：“红灯！”两人只顾着闹，查薇一不留神，就追尾了前面的那辆车。


前面的车是一辆奔驰，被查薇的甲壳虫撞了个正着，还好查薇的车速不快，虽然如此，甲壳虫的前杠和奔驰的后杠都瘪了下去，张扬慌忙推开车门下去了，这事儿他们全责，张扬正准备道歉的时候，却见钟新民从前面的奔驰车内出来了，钟新民本来是一脸怒容，可看到张扬，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张主任，咱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你打招呼的方式是不是激烈了点儿？”


张扬认出车主是钟新民也笑了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丫头车技太糙。”


查薇也下来了，听张扬说她车技不行，气得直瞪眼睛，如果不是张扬主动骚扰她，这次的追尾事故也不会发生。


既然都是自己人当然好说，张扬道：“这件事是我的责任，钟总，您修车的费用都包在我身上。”


钟新民笑道：“见外了不是？只是一些小剐蹭，反倒是你们的车伤得重一些。这样吧，我还有事，今晚不能和张主任叙旧了，咱们各修各的，张主任，你打算在京城呆多久，明儿我请你吃饭。”


张扬笑道：“明天我就走了，下次吧。”


钟新民的确还有事情要处理，和张扬寒暄了两句，马上就上车离去。


张扬和查薇开着前脸变形的甲壳虫去了名车汇，本来张扬就打算去看看赵天才和伍得志两人的，途中还专门给他们买了夜宵。


来到名车汇后面的汽修厂，看到车间内仍然灯火通明，赵天才和伍得志两人正带领两名技术工人在那儿热火朝天的干着。周围还跟着十多名技术工人在围观。他们来到那辆坐地虎前，赵天才在车底亲自修整着汽车底盘，听到张扬的声音，他从车底爬了出来，脱下手套道：“还算你有良心，给我带吃得来了。”


张扬饶有兴趣的围着坐地虎转了一圈，虽然车开了不少年，可是张扬对汽车的机械部分还是个外行，他的理解仅限于外观。车身上的原漆已经被打磨掉，整车都打好了腻子，伍得志道：“按照你的要求，整车喷漆成黑色。”


赵天才洗完手，端起一盒夜宵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向张扬道：“电路油路的改造基本完成了，这辆车太重，我把车身进行了轻量化，去除了不少没必要的钢板，现在整车质量减轻了七百公斤，总重量2.2吨，油路部分经过我的改造，耗油量会下降到百公里20个左右，高速也就是15个油。”


张扬笑道：“还是一油老虎。”


赵天才道：“八个缸的车，再省也省不到哪里去，这车的越野性能不错，减震方面我并没有进行太大的改动，根据目前的进度，再有四个小时主体改造可以完工，就可以进行整车喷漆了。”


张扬点了点头，对赵天才的进度表示满意。


查薇把她的车交给修理工人之后也来到这辆越野车前，看到这辆车查薇也感到新奇，这车太小众，平时根本没见人开过。不过这辆坐地虎现在的外观实在是惨不忍睹，查薇道：“哪儿找来了这一辆破烂？”


张扬笑道：“从俄罗斯走私了一辆装甲车！”


查薇拉开车门看了看，里面的座椅也拆得干干净净，空间倒是真的很大，查薇道：“这是车吗？”


赵天才笑道：“现在还不算，装上轮子之后就是！”


赵天才连夜将这辆坐地虎改造完成，当晚名车汇所有的技术工人都主动留下来加班，这些人其实都是被赵天才高超的技术所吸引，这辆坐地虎因为已经停产，车内的很多零件都是赵天才自行加工的，至于车身结构改造，大都是这帮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次日午后，坐地虎在赵天才的改造下已经焕然一新，薛伟童在办理车牌的方面展现出极大地能量，刚刚烤漆完毕的越野车上挂上了京字头的部队牌照，外观的改造还是其次，当汽车打着火之后，低沉而澎湃的引擎声让人的血液为之振奋，再也没有频繁放炮的声音，焕然一新的镀铬排气筒内也不再冒出突突突的黑烟。


薛伟童这下相信了张扬的话，赵天才绝对是第一流的修车高手，薛伟童专门记下了赵天才的电话号码，以后如果车辆上有搞不定的问题，可以随时请教。


张大官人坐上了驾驶位，手握方向盘，环视焕然一新的内饰，内心怎地一个爽字得了。


赵天才和伍得志忙活了整整一夜，两人这会儿都没精神了，跑到后座把座椅放平了，躺下道：“悠着点开，我们睡觉，这司机，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对了，不到目的地，千万别吵醒我们！”话说完，两人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在京城和朝鲜半岛飘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张大官人终于踏上了归乡的道路。


直到现在，省委组织部都没有向他下通知，张扬专门问过秦清，秦清让他耐心等待，现在北港火灾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省里虽然对昝世杰做出了处理，但是并不代表着这件事他就可以脱清干系，他必须要把这次的事情处理完才能离开，这也是为了不留给后续干部太多的遗留问题。按照秦清的看法，这样处理对张扬有好处，让他到任后不至于牵扯太多的精力。


张扬决定今晚先到江城，父母已经从老家返回春阳了，刚好可以过去看看，给家人好好拜个年，不过十五都是新年。


从京城来到春阳已经是晚上八点，这一路之上都是张大官人自己在开车，伍得志和赵天才两人是真的累了，躺在后面睡了一路，中途到休息站的时候都没起来。


汽车驶入春阳的时候，两人都醒了，赵天才打了个哈欠道：“哪儿啊？这是？”


张扬道：“春阳，我家乡！”


赵天才笑道：“我还没去过你家呢，呆会找个超市停一下，我好歹买点东西，空着手过去不好。”


张扬道：“不用买，我路上都买好了，回头你们拎过去就成。”


伍得志赞道：“到底是当官的，想得就是周到。”他看了看时间道：“张扬，都八点了，咱们在外面随便吃点吧？”


张扬道：“都到家门口了，还是回家去吃。”


赵天才道：“别麻烦老人家了，随便吃点，咱们填饱肚子跟你回去。”


张扬想了想，两人说的也对，于是开车带他们去了春阳县人民医院附近的老李家砂锅，等到了地方方才发现过去的夜市已经因为市容改造没有了，不过老李家砂锅还在，就在道路旁边，经过几年的经营，显然发展的很不错，已经发展成为一家中型酒店，名字还是叫老李家砂锅。


张扬把车停下，带着赵天才和伍得志走了进去。


看到如今的夜市砂锅居，如今门口也有了迎宾小姐，张大官人不得不感叹，岁月如白驹过隙，真是匆匆，太匆匆。


三人来到大厅，因为生意火爆，包间全都满了，服务员给他们安排在一楼大厅，菜都是摆在外面的，张扬点了两道凉菜，四个砂锅。车里有他从京城带来的二锅头原浆，伍得志自从受伤后基本上就不喝酒了，赵天才虽然喝，可属于喝一杯就会脸红的主儿。


张扬给赵天才倒了一杯酒道：“你一口我一杯。”


赵天才道：“我还是觉着你欺负我！”


张扬笑道：“尝尝我们春阳的地方菜！”


伍得志吃了口菜道：“过去你就在这里长大？”


张扬道：“到底是干国安的，就是喜欢搞调查。”


伍得志道：“其实我很想找一个这样的小城，安安静静的生活。”


张扬道：“好啊，我帮你在春阳找块地，你自己盖套房子，从此不辞长作春阳人怎么样？”


伍得志笑道：“好啊！”因为面部毁容的缘故，伍得志无论在那里都戴着墨镜，室内的温度让他的镜片很快起雾。


张扬道：“得志，我在汉城的时候让朋友帮你联系了一家整形医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汉城一趟，我把你的情况说了，他说应该没有问题。”


伍得志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样岂不是挺好。”


张扬喝了杯酒道：“既然有机会可以回到从前，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次机会？”


伍得志道：“真的可以回到从前吗？”他摇了摇头。


张扬道：“放心吧，那位医生的水平很高，你也不想整天带着墨镜生活是不是？”


伍得志终于点了点头道：“好，有时间我会去一趟。”他的语气充满了敷衍的意思，自从经历那件事之后，伍得志对一切似乎都变得无所谓了。


张扬喝得很快，他并不打算太晚回家，就在他准备起身结账的时候，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张扬！怎么是你啊！”


张扬马上听出说话的是洪玲，她的声音比较尖利，算得上很有特色，张扬转过身去，他果然没有听错，洪玲看到张扬惊喜万分道：“张扬，真是你！可真有你的，这段时间给你打电话都在关机，我们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张大官人笑着向伍得志和赵天才介绍道：“我老同学！”


洪玲道：“别瞎扯，我可不是你的老同学，我是你学姐，货真价实的学姐！”洪玲这句话倒是没说错。他们当年在春阳县人民医院实习的时候，张扬是个中专生，她和左晓晴那帮人却是江城医学院的本科毕业生，叫他学弟一点都不冤枉。


张扬也没提出异议，微微一笑：“洪玲，你怎么会在春阳？”不知为何心中却产生了某种极其奇怪地感觉，仿佛觉着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可内心再也无法安静了……洪玲道：“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你忘了，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曾经跟你提过，今年春节要搞聚会的事情？”


“聚会？”张扬这才想起真有那么回事儿，不过他平时事情太多，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张扬道：“你也不通知我！”


洪玲道：“嗬！你居然倒打一耙，这段时间你的手机一直都在关机！我们都以为你现在是领导干部，公务繁忙，根本顾不上和我们这帮老朋友聚会了。”


张大官人尴尬道：“怎么会，对了，同学们都在吗？”


洪玲笑道：“都在上面呢，当年的带教老师还有咱们同届的实习生，一共近三十人呢，坐了三桌！”洪玲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左晓晴也从美国回来了！”


张大官人的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左晓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初恋，有道是初恋的感觉最难忘怀，张大官人直到现在仍然有怦然心跳的感觉。如果左晓晴不在，张大官人至多去打声招呼就走了，毕竟身边还跟着两个朋友呢，一听左晓晴来了，张扬马上就转变了念头，他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让二哥赵立武过来安排赵天才和伍得志住下。他向洪玲道：“你先上去，我把两个朋友安顿好了，马上就上楼。”洪玲点了点头，让张扬不要着急，他们的聚会才刚刚开始。


张扬的二哥赵立武很快就赶过来了，现在他对这位弟弟是惟命是从，接走了两位客人，张扬让他回家说一声，自己可能要稍晚一些回去。


这才找到洪玲所说的房间推门走了进去，张大官人一进门，就听到房间内同声欢呼了起来，洪玲尖尖细细的嗓子道：“现在我们欢迎春阳县人民医院92级实习生张扬入场！”现场欢声雷动。


陈国伟和另外一名男生乐呵呵跑过来，给张扬送上了一件白大褂，这是他们别出心裁想起来的，今晚出席聚会的所有人都穿着工作服，当然工作服都是特制的，上面还印着春阳县人民医院92级实习生。


张大官人一边笑着穿上白大褂，一边向里面望去，他在最左边的那张桌子找到了左晓晴，左晓晴远远站在角落之中，虽然如此，依然隐藏不住她的光彩，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四年，当年一起实习的同学，有不少人已经成家，相貌也发生了不少的改变，可在张扬眼中的左晓晴却从未改变过，他始终记得，在春水河畔，左晓晴身穿黑色皮大衣，宛如寒风中绽放的百合花般向他迎来的情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左晓晴也在看着张扬，在她的眼中，张扬的改变无疑是巨大的，再也不是昔日那个性情冲动血气方刚的愣头青，如今的张扬高大英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超人一等的镇定和自信，他不再是那个曾经的学弟，四年的光阴已经让他成长为一棵参天的大树。


张扬笑了笑，他的目光并未在左晓晴的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他又看到了过去的妇科主任，副院长周艳玲，现在她已经退休了。过去的科教科科长，现在的医务处主任袁文丽，还有已经从春阳县人民医院调往江城二院的高伟。


张扬走过去很热情地和每一个人打了招呼，这三桌有一桌半是江城医学院的毕业生，还有一桌是春阳人民医院的带教老师，只有半桌是当年江城卫校的实习生，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人少，而是因为那帮卫校毕业生多数都分到了乡下，谁都联系不上，有的虽然能够联系上，可人家觉着自己工作混得不怎么样，也就不愿意过来凑这个热闹。


因为是92届实习生聚会，所以春阳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吴济民也受邀参加，本来他是这里的最高领导，刚才过来的这批毕业生中混得最好的也就是左晓晴，目前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政治上连个科级干部也没有，可张扬一来就不一样了，这厮年纪轻轻已经是东江市新城区管委会副主任，正处级干部，和春阳县委书记是平级的，吴济民之前没见过张扬，可是他听说张扬的事迹，如今的张扬在春阳已经成为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无论其中的过程怎样，一个卫校毕业生，能够在短短四年内成为正处级干部，本身就已经成为传奇。更何况他还是省委书记的准女婿。


吴济民和张扬握手的时候显得有些激动：“张主任，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张扬笑道：“吴院长，叫我小张吧，我当年是从你们医院走出去的实习生。”


吴济民笑了笑，邀请张扬在他的身边坐下，以张大官人今时今日的级别，的确有了坐在他身边的资格。但是张扬并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国内就是这个样子，有道是英雄莫问出处，不管你过去是什么，关键是要看你现在是什么，位置的不同决定了别人看你眼光的不同。


张大官人不喜欢高高在上，但是如果在身边有人用仰视眼光看他的前提下，这就逼迫他不得不去俯视别人，虽然他很不想。袁文丽这位过去的老邻居在张扬面前也不敢轻易说玩笑话了，此一时彼一时，昔日的那个小三如今已经成为了处级干部，除了感叹变化之大，剩下的也只有几句恭维的客气话了。


倒是老主任周艳玲一如既往的风趣，她不知怎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在众人面前说起了一个故事，有一次一位实习生跟她在妇科门诊实习的经历，老主任这边说着，张大官人越听越像自己，当周艳玲说起他写门诊病历的事情，在场的各位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张大官人也不禁莞尔，一转眼就过去了四年，这四年对他的意义非同小可，四年之前他还在大隋朝以张一针的身份活着，可四年之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二十世纪的国家干部，这一转身称得上华丽之极，还好，他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反而享受这样的改变过程，难怪都说万恶的旧社会，大隋朝比起如今的社会主义新中国，真是差了几千里地。


周艳玲充满感慨道：“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成材，事业有成，我真是感到由衷的欣慰，你们那一届的实习生我虽然叫不全名字了，不过我还记得你们的样子，尤其是你！”她指了指张扬，笑道：“你可是个调皮蛋！”


张大官人笑得很无辜，自己那是因为时空错乱才给周艳玲留下了调皮的印象，试想一个刚刚从大隋朝来到现代社会的人，对周围的一切肯定不会马上适应，周围人没把他当成一神经病看待已经算好的了。


张扬和高伟喝了两杯酒，四年过去，高伟如今也只是江城二院的一名骨科主治大夫，成就远远无法和张扬相提并论。面对张扬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当年的骄傲，脸上的笑容不免带上了些许的惶恐。


这种怀旧式聚会，一为寻找旧情，二为展示成绩，张大官人能来参加纯属巧合，他压根没有在人前展示成绩的念头，事实上他这几年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根本不用他多做宣扬，他过来更主要是抱着寻找旧情的目的，虽然找到了左晓晴，只可惜两人咫尺天涯，张扬坐下近二十分钟还没有找到和她说话的机会。


吴济民道：“张主任听说东江新城区的建设搞得有声有色啊！”


张扬笑了笑，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却是新任组织部长焦乃旺的电话，张扬也没想到他这么晚会打电话过来，起身走到一边，恭敬道：“焦部长，有什么指示？”


焦乃旺道：“省里刚刚开完会！”


“这么晚还开会啊！真是辛苦。”


焦乃旺道：“最近省里接连发生了几起责任事故，最严重的就是北港火灾，因为这件事滨海县委书记昝世杰已经确定被免职，你应该知道了吧？”


张扬点了点头，向窗前走了几步：“在京城的时候听周省长提起过。”


焦乃旺道：“那我就不用多费唇舌了，做好准备，过了正月十五，你就前往滨海上任，我陪你去一趟。”


张大官人颇有些受宠若惊：“焦部长，用不着那么隆重吧，我就是一县处级干部。”


焦乃旺道：“任重道远，北港的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合上电话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吴济民笑道：“张主任很忙啊！”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他的工作已经彻底落实了，心说以后我就是张书记了，主任？老皇历了。


张扬将这一桌应酬完，起身去向隔壁桌逐一敬酒，最后来到了左晓晴的面前，洪玲很识趣，张扬来的时候把座位让给他了，自己去吴济民那桌去敬酒。


其实在场的实习生中多数都知道左晓晴和张扬的那段旧情，可谁也不方便提，毕竟现在时过境迁，张扬已经成为了现任省委书记的乘龙快婿，在他们眼中左晓晴和张扬之间已经彻底没戏了。


左晓晴虽然竭力镇定，可是她的目光仍然暴露出她内心的紧张，白皙的纤手紧紧握住酒杯。


张扬笑道：“咱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左晓晴嗯了一声，连她自己几乎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她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一下：“恭喜你！”


张大官人道：“恭喜我什么？”


左晓晴道：“恭喜你工作生活美满幸福！”


张扬笑道：“倒是一个不错的理由！”他把酒喝了，轻声道：“还是有些遗憾的。”


左晓晴明澈的双眸眨了眨，轻声道：“其实缺憾也是一种美！”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同桌的陈国伟凑上来道：“张扬，听说你在东江新城区干得不错？”


张扬道：“马马虎虎。”


又有一同学道：“张扬，我下个月去东江出差，方便拜访你吗！”


张大官人笑道：“我的工作马上就要调动，过完年就不在东江了。”


“这么巧啊，去哪里？”


张扬道：“北港滨海县！”


经过这帮人的不断打岔，张扬和左晓晴的谈话自然无法进行下去。


当晚张扬喝了不少，晚宴在快十点的时候方才散场，按照他们原来的安排是想去爱神卡拉OK唱歌的，可是四年过去了，当年牛文强经营的爱神卡拉OK因为拆迁已经彻底消失在春阳的街头，所以他们就去了新建电视塔下的银河卡拉OK，因为多数人都是从外地过来，他们当晚入住的都是明珠宾馆，与银河卡拉OK隔街相望。


带教老师们率先离开，最后剩下的只是十多名当年一起实习的同学，张扬刚才去结账的时候知道帐已经被县人民医院院长吴济民抢先付过了，洪玲来到张扬身边道：“还是你面子足，刚才我们本打算同学们AA制，不让带教老师掏钱的，你张主任一来，帮我们省了一顿。”


张扬笑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人家吴院长一早就准备好了结账，不是给我面子。”话虽然这么说，心中却明白，吴济民十有八九是因为他到来的原因，不然他犯不着为这些当年的实习生去结账。


洪玲道：“你开车了没有？”


张扬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那辆坐地虎，洪玲去叫了左晓晴，她和陈国伟一起上了张扬的车，其他的同学打了三辆夏利，一群人向银河卡拉OK而去。


张扬对唱歌没多兴趣，他之所以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左晓晴，要不怎么说这厮重色轻友呢。


等到了银河卡拉OK，左晓晴却有些晕车，张扬让她先坐在车里休息，他陪着洪玲那帮人前往卡拉OK，张扬很会做事，抢着把包间给订好了，洪玲向他道：“要不你先送左晓晴回去吧，别让她进来受罪了。”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明白洪玲是在给他制造机会。


张扬把套餐的账单先给结清，这才离开了银河卡拉OK。


回到车里，看到左晓晴趴在车窗上，吹着冷风。


张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舒服？”


左晓晴嗯了一声：“可能是今晚多喝了几杯，有点晕车！”


张扬笑道：“是酒的缘故还是车的缘故？”


左晓晴摇了摇头，她分不清，其实也没那么难受，这会儿好些了，她小声道：“为什么不进去陪他们玩？”


张大官人直截了当道：“我冲你来的！”


左晓晴的俏脸红了起来，她扭过头看着外面，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住在对面的明珠宾馆。”


张扬道：“这算是邀请吗？”


左晓晴嗔道：“胡说什么？要不，我们去春水河边走走？”


张扬点了点头，启动引擎驱车来到了春水河边，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绕到另外一边，帮助左晓晴拉开了车门，伸出手去，左晓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她的手一如既往的温软，但是有些凉。


握住左晓晴的纤手，张扬就没有放手的意思。


春水河两旁变化并不大，树长高了，松树的针叶上还留有不少没有来及融化的残雪，左晓晴和张扬沿着河畔的小路默默走着，她的手任由张扬握着，被张扬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着，恍惚间，两人仿佛回到了四年之前的那个冬天。


张扬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这里遇到李书记的事情？”


左晓晴的俏脸红了起来，当年她对那件事只有一个朦胧的印象，她并没有往深处去想，可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在美国的时候，她无数次回忆起当年在春阳的这段时光，她对当年发生的事情自然有了更深层的认识，她甚至可以推测到，后来张扬之所以能够在李长宇的帮助下进入仕途，全都是因为那晚在春水河畔的邂逅。


左晓晴轻轻挣脱开张扬的手，两只手插在了衣兜里。


张扬也学着她的样子，两人并肩向前走，张扬道：“李长宇和葛春丽已经结婚了，现在婚姻美满，家庭幸福。”


左晓晴咬了咬樱唇道：“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些？”

第903章 回归


张大官人笑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那晚的一些事情！”


左晓晴以为他没什么好话，低下头，双目盯着脚下不再答话。


张扬道：“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从未离开过！”


左晓晴道：“如果从未离开过哪有多好……”说话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慌忙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春水河。


张扬也随着她停下了脚步，看着左晓晴姣美的轮廓，四年前在春阳的情景宛如电影镜头般一幕幕展现在他的眼前，这厮在面对女孩子的时候从来都不缺乏勇气，展开臂膀就将左晓晴给抱住了。


左晓晴的娇躯颤抖了一下，她没动，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张扬望着她的俏脸，左晓晴紧闭着双眸，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可她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变得急促。


张扬低下头去轻轻吻上了她的唇，温柔地亲吻叩开了左晓晴柔软的樱唇，她轻轻启开樱唇，放任他的舌侵入自己的檀口之中。


左晓晴此时的内心无疑是纠结而矛盾的，虽然她怀念当年和张扬在春阳的时光，可是她的理智却告诉自己，时光一去不复返，现在他们都已经改变了许多，张扬一开始时并没有出现在聚会现场，左晓晴的内心无疑是失落的，可当张扬出现之后，带给她短暂的惊喜过后，她内心中感觉到更多的是惊慌，因为她不知应该如何去面对张扬，现在的张扬事业春风得意，感情上也已经有了归宿，她和他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的承诺，他们的那段感情也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过眼云烟，左晓晴后悔这次为什么要来，那份美好的感情只可能存在于回忆之中，永远也不会再找回来。


可是她却仍然无法控制住自己，她渴望和张扬单独相处，只有她自己内心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找出一个晕车的理由。走在这春水河畔，熟悉的感觉突然又回来了，正如张扬刚才所说，左晓晴的内心中也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从未离开过。虽然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可能回到那个单纯的季节，可是她真切的认识到，自己对张扬的感情从未改变过。


左晓晴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的衣兜，环围住了张扬的腰，她的吻也从开始的生涩和矜持，渐渐变成了热烈的回应。


有人说过吻是甜蜜的，左晓晴此时的内心是甜蜜的，可是她的唇却感到了咸涩的滋味，那是她自己无声滑落的泪水。


河畔的对岸，隐约传来歌声——如果再回到从前还是与你相恋，你是否会在乎永不永远，还是热恋以后简短说声再见，给我一点空间……我不再轻许诺言，不再为谁而把自己改变……热吻良久，两人方才分开，左晓晴牵住张扬的手，在月光下凝视着他的面孔，含着泪，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在默默告诉自己，回不去了。


张扬也在笑，感觉到收场许久的往日情愫一股脑都被唤醒：“晓晴……”


左晓晴道：“不用说，我明白！”


张扬道：“我……”


左晓晴掩住他的嘴唇，轻声道：“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多留一会儿？”


左晓晴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


张扬把左晓晴送回明珠宾馆，回到家中已经是夜里十一点，父母都在那里等着他，二哥赵立武也在，看到张扬回来，徐立华马上站起身道：“我去给你下面去。”


张扬笑道：“妈，不用，我吃得饱饱的！”


他向赵铁生笑了笑，叫了声赵叔，把给他捎来的两条烟递了过去。


赵铁生乐呵呵接了过去，看得出他的心情很好。


赵立武道：“三儿，我把你那两位朋友安排到金凯越住下了，本来想让他们住家里的，他们觉着不方便。”


张扬笑道：“随他们！”


徐立华道：“你那两位朋友也够客气的，还带了不少礼物过来。”


张扬这才知道赵天才和伍得志两人已经来过了。


赵立武打了个哈欠道：“你们聊，我打了几天的麻将，困死了，不是等你，我早就睡了。”


张扬让他赶紧去睡了。


赵立武走后，徐立华让张扬在身边坐下，张扬却来到她的身后，帮她按摩双肩，享受着儿子的孝心，徐立华心中暖融融的。她轻轻拍了拍张扬的手道：“别忙了，从京城这么远过来，歇会儿，洗澡水给你准备好了，要不，你早点睡？”


张扬笑道：“不累，我陪你们聊聊天，以弥补我过年没好好陪你们的过失。”


赵铁生道：“三儿，你饿不，厨房里还有现成的菜，我端上来，咱爷俩喝两盅。”


张扬知道这位继父是个好酒之人，当下笑着点了点头，赵铁生笑道：“你们娘俩先唠着，我这就去。”


徐立华道：“还是我去吧！”


赵铁生摇了摇头道：“谁都别动！”


张扬望着赵铁生的背影，笑着向母亲道：“赵叔的心情挺好啊！”


徐立华笑眯眯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小静和兆勇的事情已经彻底定下来了，丁家那边也不再反对，你赵叔这个人脾气虽然臭了点，可他心中是很疼小静的，只要小静和兆勇能安生过日子，他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现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在了地上。”


徐立华又道：“本来我还以为你春节期间会带嫣然回来一趟，却想不到你整个春节都呆在京城。”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妈，我这不是工作需要吗？没办法，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啊！”


徐立华道：“要不要我在你后背上帮你刺四个字，精忠报国？”


张扬被母亲难得的幽默给逗笑了。


赵铁生端着菜走了进来，他笑道：“你们娘俩聊什么这么开心？”


张扬笑道：“我妈准备给我刺字呢！”赵铁生愣了一下，听张扬把岳母刺字的典故说了，也跟着乐了起来，他开了一瓶三十年的茅台酒，这些酒都是张扬送给他的，赵铁生平时舍不得喝，也就是逢年过节才开上一瓶。


三人在茶几边坐着，徐立华也倒了一小杯。


张扬向二老敬酒之后，把自己已经确定从东江调往滨海县当县委书记的事情说了。


赵铁生闹不明白从省城到县里是升还是降，他低声道：“怎么从省城回到县里了？”


张扬笑道：“省城像我这种处级干部一抓一大把，去了县里，我说了算，以后滨海我就是一把手。”


赵铁生这会儿明白过来了：“对，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徐立华不满地反转筷子敲了他的手一记：“就会胡说八道。”


赵铁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三儿，别怪你叔瞎说八道，我没啥文化，你知道的。”


张扬道：“您的话在理儿，我的确是这么考虑的，当然还有一层原因，嫣然她爸如今是省委书记，我在他眼皮底下工作，总觉着不自在，压力太大，万一我给他捅了什么娄子，别人肯定会煽风点火，所以啊，我还是离远点儿好。”


徐立华赞同地点了点头：“对了，前两天我们刚从老家回来，嫣然就打电话过来拜年，宋书记夫妇两人也给我们通话了，三儿，你找到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子，真是前世修得福分啊！”


张扬道：“嫣然对我挺好的，妈！其实我也不差啊！”


徐立华道：“谁也没说你不好，对了，今年给我拜年的还有很多……”她落下酒杯，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发愁，春节期间给她拜年的女孩子可不少，何歆颜、秦清、常海心、胡茵茹、海兰……甚至连那个香港女孩安语晨也打来了电话拜年，徐立华虽然没明说，可心中明白，这些女孩子跟儿子之间都属于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欢喜的是这么多优秀的女孩子看上了自己儿子，愁的是，儿子只能娶一个媳妇，他和嫣然已经定下来了，可不能对不起人家。


张大官人到觉着没什么：“妈，我一直都想问你，我认识的这么多女孩子里，你最喜欢谁啊？”


徐立华想了想道：“嫣然！”现在她当然这样说。


张扬知道自己的这句话问得等于没问，他笑道：“妈，要是我给你多娶回几个儿媳妇伺候您，您开不开心？”


徐立华扬起筷子照着他脑门就敲了一记：“臭小子，你胡说什么？我可警告你，你千万不能对不起嫣然，是！妈知道好女孩多得是，可嫣然只有一个啊！”


张扬连连点头，心中暗叹，嫣然果然好手段啊，究竟用什么方法把老娘给哄得服服帖帖的，一颗心全都向着她那边，想当初，母亲还是偏心何歆颜多一点呢。


赵铁生一旁听着，这种事情他插不上嘴，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孩他妈，我看你也别操心了，三儿做事有分寸。”


徐立华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你当年在县医院实习的同学来过，其中有个女孩子过去和你挺好的，也过来了。”


张扬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左晓晴，笑道：“你说的是左晓晴吧，今晚我和他们一起吃饭来着。”


徐立华道：“那女孩子也不错，挺温柔的，过去我还以为你们两人有希望成为一对呢。”


张扬道：“她现在在美国读博士，我们那一批最高学历了，算得上是事业有成！”


徐立华赞道：“不简单啊！一个女孩子在美国一定不容易。”


张扬道：“活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不容易。”


徐立华道：“小静和兆勇他们决定今年五一结婚，你和嫣然的日子我们也看好了，今年十一行吗？”


张扬笑道：“我都说过了随便您安排！”


徐立华道：“什么话，你和嫣然结婚，我怎么好安排，首先得你们同意才行。”


张扬道：“这样，我回东江和嫣然商量商量。”


张扬在家里只呆了一个晚上，他第二天一早就和赵天才他们前往江城，去秦家里给秦传良拜了个晚年，然后又去了姜亮家里，以压岁钱的名义给了姜子涵一千块，姜子涵这孩子很懂事，推让了一会儿才收下了这笔钱，送张扬出门的时候，他避开母亲询问父亲案情有没有眉目。


张扬看到这孩子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酸，杀害姜亮的疑犯已经锁定了，不过仍然没有抓获那林光亮。张扬当然不能将实情告诉这孩子，只是安慰他，让他好好学习，至于为他父亲报仇的事情交给他们就好。


张扬本想和杜天野见上一面，可杜天野最近工作很忙，要抽时间见面也只能是晚上，张扬可没那么多时间呆在江城，有话只能等到下次见面了，反正他不久以后就得前往滨海上任，从滨海到江城并不算太远，以后见面的机会肯定会很多。


楚嫣然得悉张扬从京城返回也是非常开心，她让张扬当晚就来家里吃饭，这段时间她陪着外婆在东江附近游览了一番，也是前天刚刚返回东江，本来玛格丽特想住酒店，可宋怀明夫妇无论如何都要请她来家里住，盛情难却，只好去宋家住了，玛格丽特对宋怀明的小儿子很是喜欢，柳玉莹本身又极会做人，对老太太的关心无微不至，一来二去，玛格丽特干脆认了柳玉莹做干女儿，这也充分显现了老太太的睿智，这样一来等于亲上加亲，宋怀明仍然是她的女婿。


张扬把坐地虎停在宋家门口，楚嫣然听到动静从里面迎了出来，看到那辆越野车，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张扬，要不要这么夸张，怎么把装甲车开到我家门口来了？”


张大官人回头看了看那辆坐地虎：“我觉着挺低调啊！”


楚嫣然道：“没觉得，哪儿弄来的这辆车？”


张扬笑道：“说起来，这辆车还是你的，薛伟童送给你的礼物。”


楚嫣然道：“她是你妹子，我和她不是很熟，还是送给你的。”她看了看军牌，这个薛伟童能量可真是不小。


张扬笑道：“丫头，几天不见怎么满嘴醋味儿？”


楚嫣然道：“嗬，你在外面潇洒了十多天，我发两句牢骚不可以啊？”


张大官人笑道：“可以，可以！”他从后备箱拿下了一个大包裹！


楚嫣然探头看了看道：“这车空间真够大的！”


张大官人咧嘴一笑，低声道：“后座椅放平后可以当大床用，那啥，回头咱俩感受感受？”


楚嫣然俏脸一红，一伸手就将他的耳朵给捉住了，用力一拧：“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跟谁试过了？”


张大官人这个委屈啊，扁着嘴道“这车刚刚整好，只有赵天才和伍得志在后面睡过，我要是撒谎天打五雷轰！”


此时宋怀明的红旗车也到了，他还没下车就看到这对小儿女站在大门口打情骂俏，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楚嫣然看到父亲的车到了，慌忙放开张扬的耳朵，虽然如此，张大官人的耳朵也被揪红了，张扬叹道：“悍妇啊！想不到你是个悍妇！”


楚嫣然甜甜笑着，迎上前去，接过父亲的手包：“爸，您下班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笑道：“张扬来了？”


张扬背着一个大蛇皮口袋，看起来有点像赶火车的民工，右耳还红红的，他笑道：“宋叔叔，我刚到东江。”


宋怀明来了一句：“天冷，赶紧进屋吧，耳朵都冻红了！”


张大官人真是欲哭无泪，有只把一只耳朵给冻红的吗？老宋啊老宋，你不厚道啊，刚才你闺女虐我的时候，你看得清清楚楚，连句公道话都不肯讲，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楚嫣然得意的向张扬眨了眨眼睛。


张大官人扛着蛇皮袋走进宋家，马上感到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宋家应该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玛格丽特和柳玉莹正在客厅内逗小庚新玩，张扬一进门，把蛇皮袋一放，扑通一声就给老太太跪下了：“外婆，我给您拜年了！”不由分说，邦邦邦三个响头。


玛格丽特笑道：“行了，知道你的心意，别搞得这么隆重。”怀里的小庚新不知为何格格笑个不停，也不知道他开心什么。


张扬站起身来，可小庚新‘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谁都不知道他哭什么，他小手指着张扬，小嘴扁扁的非常委屈。


楚嫣然明白了，走过去压着张扬的肩膀：“跪下，跪下，你把小新给吓着了！”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啊，这他妈什么事儿，我是给老太太磕头，你这个小舅羔子跟着添什么乱？说来奇怪，他刚一跪下，小庚新就不哭了，脸上还带着泪，咧着小嘴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苦笑道：“我这小兄弟敢情把我当猴耍了。”


宋怀明笑道：“玉莹，赶紧把孩子抱上楼，小小年纪就折腾起他未来姐夫了。”


楚嫣然道：“该！我弟弟就看不得有人欺负我。”


柳玉莹笑着抱起孩子上楼去了。


张大官人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站起来，本来他还铆足了劲要给岳父大人磕头的，被小舅子这一搅和，情绪全都没了，必须要重新酝酿一下。


宋怀明脱了风衣，先去问候了玛格丽特，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张扬接过楚嫣然递来的茶水，给宋怀明送了过去，这会儿情绪酝酿的差不多了，趁着小庚新不在，又给宋怀明跪下了。


宋怀明也没拦着他，知道这方面张扬特别传统，等他磕过头之后，给了他一个红包：“图个吉利吧！”


张扬笑着装了起来，玛格丽特那边也准备好了，把张扬叫了过去，塞给他一个信封，张大官人只是用手一捏，老太太在信封里应该装了一万美元，相比而言，岳父大人的红包太薄了。省委书记还是不如美国老太出手大气，话说回来，要是宋怀明出手比玛格丽特还大气，经济上十有八九要有问题了。


张扬想起自己带来的蛇皮袋，从中拿出了他专程从韩国带来的礼物，基本上都是化妆品，家里的每位女性一个不落下，还有给小庚新买的玩具，宋怀明那里，他送了一套皮具。


宋怀明道：“坐吧！”


张扬在他身边坐下。


宋怀明道：“你什么时候去的韩国？”


张扬道：“刚巧周兴国去那里做商务考察，我又没去过，所以跟过去凑个热闹。”这件事上绝对不能说实话，别管他的出发点如何，如果岳父大人知道他为了别的女孩子冒着生命的风险前往北韩救人，肺都得气炸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工作上的事情，周省长跟你谈过了？”


张扬道：“我在京城跟他吃了一顿饭，周省长说的很清楚。”张扬回答得时候内心还是非常忐忑的，以宋怀明的修为不会看不出自己再打什么算盘，自己这次的调动会不会惹他不开心？


宋怀明道：“滨海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坏，中央领导专门做出过批示，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张扬悄悄观察了一下宋怀明的表情，发现他的表情平淡如常，应该没有生气，难道宋怀明对自己的这次调动也非常满意？张扬道：“宋叔叔，其实本来我也不想走，可后来考虑到我在东江工作，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


宋怀明笑道：“不用解释，我明白。”


柳玉莹将儿子交给保姆之后重新来到了楼下，她笑道：“干什么，搞得那么严肃，怀明，这是家里，你别把家搞得跟工作单位似的，吃饭！”


宋怀明笑道：“对，吃饭！”


相比酒店而言，张扬更喜欢在家里吃饭的氛围，一家人坐在一起团团圆圆，和和气气。玛格丽特最关心的就是张扬和嫣然的婚事，张扬把家里的意思说了，楚嫣然听到他准备把婚期定在十一，俏脸顿时红了起来，她小声道：“时间太紧了，订婚纱都来不及。”


张扬道：“穿啥婚纱啊，咱们中国人不兴那玩意儿，弄件大红棉袄穿上就行，我回头骑着大马，雇一顶轿子，把你抬回家去。”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第904章 又是一坑


楚嫣然道：“我想去神庙岛结婚，那边的一期工程全部完工要等到明年五月。”她伸出手去放在张扬的大腿上晃了晃，显然在征求张扬的意思。


张扬道：“我没问题，全都听你的。”其实他感觉十一也仓促了一点，自己马上就要前往滨海上任，那边的一切都是未知数，的确没有太多时间去操办婚礼。他这么一说，却又留意到楚嫣然的表情闪过一丝失落，这厮的脑筋是非常的灵活，楚嫣然心中肯定是非常纠结和矛盾的，她并不是觉着时间上仓促，而是心理上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张扬心中一动，向宋怀明道：“宋叔叔，我想和嫣然先把证领了！”


楚嫣然俏脸绯红道：“你问过我没有？”


玛格丽特抚掌笑道：“好啊，好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用问你！”老太太心明眼亮，嫣然一颗芳心早已交给了张扬，除了这小子之外是不可能看上其他人了。


张扬道：“咱俩在京城不是说好了吗？”


楚嫣然道：“我不记得了！”心中却是开心不已。其实她并不在乎领不领证，那一纸文书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张扬主动提出来，证明他心中始终最在乎的还是自己。


宋怀明笑道：“这种事不用问我，你是嫣然选的，同样，你想选择嫣然做你的妻子，你们彼此就要承担起责任，要有对彼此好一辈子的准备，什么时候感觉准备充分了，感到自己的肩膀足以承担这样的责任，你们就去领证，我个人没有任何的意见。”


晚饭之后，宋怀明把张扬叫到了书房，有话单独对他说，宋怀明所说的并不是张扬和女儿的婚姻问题，他是个开明的父亲，也对张扬和女儿的感情看得很清楚，两人的感情的确应该到了结果的时候，宋怀明真正关心的还是滨海的问题。


宋怀明道：“张扬，你对北港的情况有没有做过了解？”


张扬摇了摇头，虽然即将前往滨海上任，可是他对北港的政局却一点都不了解。


宋怀明道：“我对北港的状况一直都很不满意！”在张扬面前他并不掩饰内心中的真实喜好。在宋怀明看来，以北港得天独厚的条件，不应该成为平海省内最落后的城市，成为拖整个平海后腿的一环，然而现实却正是如此。


张扬道：“宋叔叔，我去的是滨海！”


宋怀明笑了：“滨海是北港最重要的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用不了多久滨海就要成为县级市了，你这个县委书记，很快就要成为市委书记。”


张大官人一双眼睛灼灼生光，这货的虚荣心被宋怀明一句话就成功的勾起来了，不过这厮从来都是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主儿，压低声音道：“要是那样，市委书记还是处级？”


宋怀明意味深长道：“可能吗？”他对这个未来女婿算得上是相当的了解，不给他点甜头，这小子是不会出力，必须让他看到目标，他才可能全力以赴。


张扬也不是傻子，政治上没那么多人情可讲，岳父明显是在给他上眼药呢，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岳父给出这么多的优厚条件，无非是想利用他达到某种政治目的，虽然这种利用是善意的，是一种良性导向，但本质还是利用啊。


宋怀明道：“早在我来到平海的时候，就知道北港的很多问题，这次的火灾虽然是偶发事件，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必然的。”


张扬听不懂什么偶然必然，他低声道：“宋叔叔，您是对北港的领导层不满意吧？”


宋怀明微笑不语，既然张扬已经悟到了，自己就没必要做进一步的说明。他低声道：“北港存在很多的问题，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走私，虽然省里针对北港走私猖獗的现象进行了专门整治，可惜收效甚微。因为走私也引发了一系列的犯罪现象，进而影响到北港市的社会治安，在全省来说，北港不仅仅是经济上最为落后的城市，也是犯罪率最高的城市。”


张扬道：“北港问题这么多，看来要换的不是滨海县委书记，应该换市委书记才对，宋叔叔，要不您给我提两级得了。”


宋怀明笑道：“做人不能好高骛远，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滨海是北港最乱的地方，想获得提升，想在政治上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先证明你的能力。”


张扬道：“我的能力还用证明吗？”


“小子，蛮自信啊？”


张扬道：“您要是真觉着我没那个本事，也不会把我放到滨海去。”


宋怀明呵呵笑道：“是你自己要去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宋叔叔，说真的，我现在感觉自己主动往坑里跳！”


楚嫣然把张扬送到了门外，虽然她很想陪在张扬身边，可住在父亲这里，毕竟要有所顾忌，两人手拉手在车前站着，张扬道：“丫头，那啥……要不咱……”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明天你过来接我。”


张扬点了点头：“成，那我走了！明儿别忘了把手续准备好了，咱俩领证去！”


“不要了，还是等我下次回来，想领证，怎么也要正儿八经的向我求婚，要不我多没面子！”楚嫣然俏脸红了红，忽然踮起脚尖飞快的在张扬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向家里逃去。


张大官人摸着被楚嫣然吻过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楚嫣然最让他心动的地方就是对他的真情，虽然她已经贵为贝宁财团的总裁，可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当初那个羞涩的小丫头。


离开省委家属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张扬给秦清打了一个电话，秦清知道他今天回来，一直都在家里等着他呢，让张扬直接把车开到小区附近。


张扬来到约定的地点，看到秦清身穿灰色羊绒大衣，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等着，秦清显然没有认出这辆越野车，目光还向远处张望着，张扬把车停到她的身边，推开车门笑道：“秦书记，请上车！”


秦清这才看到里面的张扬，她笑了笑，进入车内坐下，张扬道：“等很久了？”


秦清一双明眸凝望张扬道：“无所谓等多久，反正已经做好了等你一辈子的准备。”


这句话顿时将张大官人内心的情火点燃了起来，秦清从他的眼神就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道：“别胡闹，这儿是宿舍门口。”


张扬压住内心的情火，把想将清美人就地正法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汽车驶入干道之后，秦清向张扬靠拢了一些，螓首偎依在他的肩头，小声道：“带我去青龙湖！”


张扬不知秦清为什么忽然想去青龙湖，不过他对伊人的请求自然遵从，开车离开了东江市区，直奔新城区工地现场。


虽然新城区多处已经开工，可是整个新城区还是显得非常空旷，张扬将越野车驶到了青龙湖西北，四野无人，整个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张扬停下车，侧过身，将秦清的娇躯拥入自己的怀中，俯身吻住她的柔唇，在张大官人的调教下，清美人的吻技也日趋娴熟。


张扬的大手探入秦清的衣襟内，揉搓着那对嫩白的乳鸽，秦清的呼吸因为他的骚扰而急促起来，轻轻推了推他道：“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这个。”


张扬笑道：“为什么？”


秦清道：“就是想和你一起看看新城区工地，看看我们共同创业的地方，你要走了，我想你牢牢记住这里。”


张扬再度吻住她的唇：“我们的事业应该在这里。”


车内的空气变得暧昧起来，秦清在不知不觉中被张扬将衣衫剥得精光，在坐地虎超大的车内空间里体验了一次别样的激情。


月光透过坐地虎的天窗透射进来，张扬拥着秦清的娇躯，躺在平坦的后排。


秦清的手指揉搓着张扬冒出胡茬的下颌，张扬抓住她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低声道：“怎么一股骚味儿？”


秦清笑了起来：“你自己的味道！”


张大官人一脸痛苦状：“我这叫自渎吗？”


秦清笑得越发开心，一双修长的美腿常春藤一般缠绕住了张扬的大腿，吻了吻张扬的唇：“我喜欢！”她的娇躯在张扬健美的身躯上轻轻摩挲着，不多时张大官人的内火再度燃烧了起来，秦清压住了他的身体，双手扶着他的肩头，很小心的坐在他的身上，用温热的身体将他包容在内。


在野外缠绵，有种别样的刺激，素来矜持的秦清今晚表现得也是格外放纵，当然，她的这一面永远只对张扬一个人。直到她感觉到筋疲力尽，方才顺从地躺倒在张扬的怀中，轻声道：“你不是人！”


张扬笑道：“吃饱了打厨子，就算你是党员干部，也不能这样啊。”


秦清格格笑了起来，搂紧了张扬，俏脸紧贴着张扬的面颊，充满感伤道：“我不想你走。”


张扬道：“我也不想走，可这次是不走不行了。”


秦清点了点头。


张扬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秦清柔滑的肩头，将自己今晚和宋怀明之间的谈话告诉了她。


秦清小声道：“这么说，宋书记再下一盘很大的棋。”


张扬道：“我本来以为这次调动会让他不高兴，却没有想到我又主动跳到坑里了。”


秦清温婉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北港的问题存在已久，这两年北港的走私越发猖獗，大家其实心里都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但是谁都不好解决。”


张扬道：“我听说北港市委书记项诚是薛家的人？”


秦清道：“项诚救过薛老的命，其他我就不清楚了，这个人我见过几次，给我的感觉很正直，有什么说什么？北海之所以出现这么多的问题，可能是他的管理上存在问题吧。”


张扬道：“通过今晚和宋书记谈话，我忽然感觉这次去滨海太平不了。”


秦清笑道：“你去哪里都太平不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张扬胸膛上画着圈儿，轻声道：“你和嫣然的事情定下来了没有？”


张扬点了点头：“琢磨着去领证呢，可这小妮子比我还能沉得住气。”


秦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他胸前滑动：“张扬，答应我，好好对待嫣然。”


张扬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秦清望着张扬，真真正正感觉到他就是毒品，自己已经深深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了，如果她能够做到再理智一点，她就应该彻底斩断和张扬之间的情丝，让他和楚嫣然幸福的生活，可是她做不到，就算她能够做到，张扬也改变不了他的风流性子。


秦清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张扬，其实我挺不明白的，为什么你的心里可以装得下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


张扬笑道：“宰相肚里能撑船，我这样的人，注定闲不住。”


秦清道：“感情上你是个极其自私的家伙。”


张扬并不否认，点了点头道：“感情永远都是自私的，谁的感情也做不到大公无私。”


秦清道：“嫣然呢？”


张扬舒了口气，望向天窗外的明月，低声道：“其实我和普通人不一样，我爱你，我一样爱她，我爱你们，发生在别人身上是一种花心，可发生在我身上很正常，我的确产生过负疚感，那是看到你们纠结落泪的时候，可是如果让我不爱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做不到。”张扬停顿了一下道：“所以我也觉着，我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东西！”


秦清道：“难得糊涂，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感情上糊涂一点也是好事。”


这几天张扬呆在东江更是为了一一作别，顾允知那里显然是他必须要去的。


顾允知这个春节都是在西樵古镇渡过的，初七才返回东江，家里只有他和女儿养养，儿子顾明健倒是在节前来过一次，可顾允知没见他，顾允知对上次江城制药厂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


听说张扬的工作地点又有变动，顾允知多少有些诧异，毕竟张扬在东江新城区呆的时间并不长，短短的几个月，虽然在招商引资方面做出了些成绩，可是新城区的建设才只是刚刚开始，想不到他这么快就被调往他处。


张扬道：“因为滨海港口大火的事情，县委书记昝世杰出来承担责任，省里考虑到没有其他的合适人选，就把我给派过去了。”


顾允知淡然一笑，他很容易就猜到张扬这次前往滨海有避嫌之意，宋怀明已经正式升任平海省委书记，在岳父大人眼皮底下工作也不是那么自在的事情，想起宋怀明和张扬的关系，顾允知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女儿来。


张扬几次冲口欲出，想把自己在韩国看到顾佳彤的事情告诉顾允知，可话到唇边还是咽了回去，顾允知已经接受了佳彤去世的现实，已经饱尝晚年丧女的痛苦，现在自己在没有找到佳彤之前，如果给他这份希望，肯定会搅乱他业已平静地生活。张扬决定，这件事在真正找到顾佳彤之后再告诉他，顾允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是他将顾佳彤带到他面前的那天，这件事还是搁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好，与其大家一起受煎熬，不如他自己一个人受煎熬。


顾允知道：“你自己对这次的调动怎么看？”


张扬道：“爸，我只知道北港是平海经济最为落后的城市，拖了整个平海省的后腿。”


顾允知道：“平海的北部本来就比南部落后，这种发展上的不平衡是从我执政的年代就延续下来的，我本想在任期内做出一些改变，可惜最终还是没能完成这个愿望，始终引以为我执政期间最大的遗憾。”


张扬笑道：“这些年平海北部的经济发展状况有所改观，江城发展的不错，渐渐凸出她平海北部经济核心的地位，不过这个北港始终不怎么样，过去是倒数第一，现在仍然是倒数第一。”


顾允知道：“你去滨海究竟是你自己的愿望，还是上头的意思？”顾允知的这句话问到了关键之处。


张扬想了想方才回答道：“兼而有之吧！”


顾允知道：“我虽然退下来了，可是这两年平海发生的事情还一直在关注着，北港的发展的确不尽如人意，相对来说北港的领导班子这些年倒是比较稳定，项诚这个人我比较清楚，原则性很强，做事认真负责，不过……”顾允知指了指自己的头道：“这里欠缺灵活，当初把他放在北港并不合适，我原本想对他的位置做出调整的，可是后来……”顾允知说到这里停住了说话，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提也罢。”


虽然顾允知的话只说了半句，可张扬也从中悟到了什么，顾允知一定是遭遇了某种不可抗拒的阻力，他想起了之前听说的事情，项诚的背后是薛家，难道是薛家给顾允知施加了压力？人在官场中绝没有宁折不弯的道理，否则你的下场就只有一个，顾允知也不能免俗，他必须考虑到周围的环境，张扬低声道：“最初我只是想换一个环境，这件事我最早跟文副总理说了，前两天周省长在京城见到我，是他提议我前往滨海。”


顾允知点了点头，周兴民的名字他早就听说过，但是他对这位年轻的干部缺少了解，顾允知对周兴民和宋怀明的组合还是充满期待的，乔振梁接替他的位置之后，他和宋怀明之间并没有预想中的默契，乔振梁在政治上处处表现出独断独行，让宋怀明不得已选择了低调，顾允知对此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评判，他认为乔宋的组合并不成功，甚至还比不上当初他和宋怀明搭档的时候。


周兴民和宋怀明的年龄相仿，他的到来让平海的领导团队真正实现了年轻化，这在全国范围内也是不多见的，宋怀明是一个改革派，周兴民同样是一个改革派，两个改革派遇到了一起，不知能够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顾允知从不单纯的去看一件事的表面，张扬前往滨海的背后一定有不少的故事。虽然提出这件事的是张扬，可是文国权表现出如此的重视，绝不是因为他仅仅出于对这个干儿子的疼爱，顾允知低声道：“北港走私猖獗，犯罪率居高不下，让你去滨海，可能是为了从此打开一个缺口。”


张扬道：“无所谓，我从来都不怕麻烦，事儿越多越好，我怕的是没事可做。”


顾允知笑道：“我发现你的运气很好。”


张扬不解地看着顾允知：“爸，我今儿过来是想您指教我几句的。”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无需指教，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又有哪次按照我的话去办过，正如我刚才所说，你吉星高照，一个人如果运气真的很好，那么无论他怎样做都不会吃亏，过去我不信，现在我相信了！”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道：“您是说我运气好？”


顾允知带着微笑点了点头。


此时顾养养回到了家里，看到张扬来了，她欣喜万分道：“张扬，我看到门口那车，就猜到是你的。”她现在是彻底不再称呼张扬姐夫了，对父亲那边的解释是，张扬现在已经和楚嫣然订婚了，自己再喊他姐夫有些不合适，其实这小妮子内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张扬也适应了她对自己的称呼，张扬就张扬吧，反正大家都是同龄人，张扬笑道：“顾董事长最近生意忙的怎么样？”


顾养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这个董事长是挂名的，具体的事情都是茵茹姐她在管，现在工厂的经营已经上了轨道，我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去工厂里看看，年终的时候帮忙发个红包什么的。”


顾允知呵呵笑道：“养养，也不用这么谦虚，其实你这段时间对药厂的业务也很上心，不是最近谈成了几笔生意吗？”

第905章 演唱会


顾养养不好意思道：“哪有，都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的。”


顾养养道：“爸，你们聊，我去买菜做饭！”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不用，对了，你不是晚上要去看演唱会吗？”


顾养养道：“不去了，我留在家里陪你们聊天。”


顾允知道：“去吧，张扬你跟着一起去吧，我晚上还有事儿。”顾允知既然开口了，张扬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其实本来他也没打算留在顾允知家里吃饭。


来到外面，顾养养道：“张扬，刚好我这儿有几张票，你把我未来嫂子叫出来一起看呗，我不介意当电灯泡。”


张扬本来想出门婉言告诉顾养养自己就不去看什么演唱会了，他本打算今晚陪楚嫣然的，顾养养这么说，他反倒不好意思了，咳嗽了一声道：“真有票啊？”


顾养养点了点头。


张扬道：“那好，我给她打电话。”


张扬给楚嫣然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楚嫣然竟然走不开，林秀两口子从荆山过来了，她这次来是专程为了接老太太，这会儿楚嫣然他们正陪玛格丽特打麻将呢，激战正酣，楚嫣然要是走了就得造成三缺一的局面，她给张扬放了大假，让他明天上午再过来。


张扬放下电话，向顾养养笑了笑道：“今儿不行，她陪老太太打麻将呢。”


顾养养道：“那……要不你过去陪嫣然姐吧，我一个人去。”


张扬看到顾养养的眼神，从中忽然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失落，张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坐着轮椅充满忧伤望着长江的女孩儿，脱口而出道：“我不喜欢打麻将，要不我陪你去看演唱会。”


顾养养开心地叫道：“太棒了！”她兴奋地跳了起来，落地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红着脸儿道：“张扬，其实我最怕人多，你陪着我去，等于有了免费保镖。”


张扬笑道：“还是个便宜司机，走吧，上车！”


张扬对顾养养的心思很了解，知道她绝不是只想自己给她当保镖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张扬的这辆坐地虎实在是太不低调了，顾养养也对这辆车超感兴趣，主动要求坐在了驾驶位上，开车的时候，不知怎么想起了当初在京城和陈安邦的纷争，她气鼓鼓道：“张扬，要是当初开着这辆车，能把陈安邦的悍马给撞扁了。”


张扬笑道：“车是用来开的，又不是用来撞的，养养，我发现你火气比过去大多了。”


“是吗？”顾养养不好意思的笑了。


张扬道：“过年期间，明健有没有来过？”


提起哥哥，顾养养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其实他现在还在东江呢。”


张扬微微一怔：“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顾养养道：“我倒是想帮他和爸爸和好，好不容易说服他跟我回家，可爸听说他来了，把门给插上了，说再也没有他这个儿子。”


张扬对顾允知父子之间的过节非常的清楚，顾明健把江城制药厂搞得乌烟瘴气，把父亲伤得很深，顾允知生气的不仅仅是顾明健不争气，真正让他痛心的是，儿子损害的江城制药厂是女儿留下的产业，看到江城制药厂，如同看到佳彤一样。更何况顾明健眼睁睁看着妹妹遇刺，竟然不顾而去，连起码的骨肉亲情都不顾，在顾允知看来，儿子的这次错误是不可原谅的。


张扬道：“他有没有认错？”


顾养养点了点头道：“他现在好多了，知道错了，目前和几个朋友一起接了西南的高速公路工程，算是稳定下来了。”


张扬对顾明健能否定性并不抱任何的希望，毕竟这厮让他失望了太多次。他载着顾养养来到东江市体育场，来到体育场外才知道这场演唱会在东江受到了近乎狂热的追捧，体育场外悬挂着大幅的海报，场外到处都是一些狂热的追星族，三三两两的聚在那里，演唱会七点半开始，现在距离入场还有两个小时，那些年轻的孩子已经开始兴奋地议论着，几位青春可人的女孩子站在广场上高呼着偶像的名字，手中挥舞着海报。


张大官人从海报上找到了邹德龙，他曾经担任过省运会形象大使，最近因为新专辑的热卖越发的红火了，想不到今晚他也有份参与演出。


顾养养看到时间还早，提议去吃点晚餐。


张扬很违心的跟她来到体育场旁边的麦当劳，叫了个酸不拉几的汉堡啃了起来，张大官人再次得出结论，这玩意儿是不如肉夹馍好吃。


东江这地方比京城小多了，低头抬头总能遇到一些熟人，张扬没想到在麦当劳里遇到了梁成龙，这厮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姑娘。


梁成龙压根也没想到会遇到张扬，他看到张扬以为张扬没看到自己，拉着那小姑娘转身想离开。


张扬后面已经叫他了：“哟嗬，这不是梁老板吗？”


梁成龙心里这个郁闷呐，自己是不是倒霉催的？越想背着别人，越是遇到了熟人，他笑眯眯转过身去，这才注意到张扬身边的顾养养，心说秃子别笑老和尚，你张扬跟楚嫣然都订婚了，不一样带着美女出来招摇，我怕什么？他还真没一眼就把顾养养给认出来，女大十八变，顾养养过去就属于那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类型，后来去了京城上学，和梁成龙并不熟悉。


梁成龙乐呵呵走了过去，装模作样的向张扬伸出手去：“这不是张主任吗？这么巧啊！”那小姑娘也跟了过来，长得娇小可爱，看模样倒是个小家碧玉。


梁成龙介绍道：“韦佳，我的法律顾问！”他又向那女孩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张扬，咱们新城区管委会的……”


张扬打断他的话道：“得，介绍就介绍，别把我那芝麻大小的官衔给倒出来，贻笑大方！”


梁成龙看着顾养养道：“这位是……”他此时方才认出眼前青春靓丽的女孩是顾养养，惊喜道：“养养！我居然没认出来，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


顾养养道：“梁大哥，您这话的意思是我过去很难看？”


梁成龙笑道：“不是，不是，过去好看，现在更好看。”他和韦佳在一旁坐了，韦佳向张扬他们笑了笑，去柜台买吃的。


张扬向韦佳的背影看了一眼，凑到梁成龙耳边道：“你是狗改不了吃屎！嫂子要是知道了……”


梁成龙道：“别误会，我跟她就是工作上的关系，人家刚巧有两张票请我来看演唱会，你说我能不来吗？要是拒绝一个女孩子，咱们是不是显得气量太狭窄？我这叫爱心奉献，我发誓，我没一点其他的念想。”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顾养养听到梁成龙的这番话，不由得悄悄朝张扬看了看，他该不是也抱着爱心奉献的心思？想想刚才张扬还真的不太乐意过来观看这场演唱会。


韦佳还没回来，张扬和顾养养已经吃完了，他起身道：“不跟你聊了，我们先走，省得某些人不自在。”


梁成龙笑道：“你丫就是不把我往好处想。”冲着张扬的背影道：“明儿我请客，今年咱们兄弟几个还没聚会呢。”


张扬朝他摆了摆手道：“明天再说，电话联系吧。”


他和顾养养走出麦当劳，迎面一股冷风袭来，顾养养不禁打了个喷嚏。张扬向周围看了看，确信没有熟人，才把自己的皮风衣脱下来递给顾养养，其实他和顾养养真没什么，不过如果让别人看到总是不好。


顾养养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就是吸到了冷空气有些过敏，适应了就好。”她走路的时候，刻意和张扬分开了一些距离：“张扬，咱们进去吧！”


张扬点了点头，入场的时候又遇到了熟人，祁山和林雪娟、戚彦一起，祁山低着头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犹豫，他到现在都没有从弟弟死亡的悲伤中解脱出来，林雪娟非常关心他的现状，今天特地约他出来听演唱会散心，至于叫上戚彦是为了避嫌，她和祁山之间毕竟谈过恋爱，现在她也已经嫁为人妇，丈夫霍云忠气量也不是太大，就算她和祁山的正常交往也会惹得他整天猜度。


祁山没有看到张扬，戚彦看到了，她和张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低声向林雪娟说了声，林雪娟提醒祁山道：“那个好像是张主任。”


祁山这才抬起头，看到张扬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祁山向张扬点了点头，两人走在了一起，祁山道：“张主任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扬道：“刚刚回来。”


祁山点点头。


张扬道：“你弟弟的事情我听说了，节哀顺变！”


祁山叹了口气：“谢谢！”


张扬的心里也不舒服，看到祁山他就不由得联想起姜亮的死，虽然查出姜亮的死可能是那个叫林光明的职业杀手直接造成的，可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好像和祁峰也有些关系，后来祁峰死了，这件案子也随之陷入了困境，张扬却因此对祁山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林雪娟道：“张主任和女朋友一起来看演唱会？”


张扬笑道：“这是我干妹妹！”


顾养养笑了笑，可心中却有些失落，自己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小姨子的角色，怎么又成了他的干妹妹了。


他们的座位离得很近，演唱会开始没多久，祁山就向通道走去，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等演唱会结束了一起吃饭。”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啊！”


张扬对这种演唱会兴趣并不大，不过顾养养非常的喜欢，这也难怪，年轻人心中几乎都有那么一两位喜欢的明星，顾养养这种算好的，一旁的几个小年轻，从演唱会开始就跟着一起唱，时不时的还发出欢呼尖叫，几个女孩子激动地眼泪婆娑的，张大官人真是难以理解，坐在这里真不知道是听谁唱歌，尤其是那帮歌星，唱不了几句，就大声道：“大家和我一起唱好吗？”接着他们的声音就淹没在集体大合唱之中，要不就是：“大家和我一起拍手好吗？”这职业也太他妈容易了，不就是忽悠吗？只要把这帮年轻人给忽悠晕了，那钱是哗哗地。


张扬被身边的几个小青年叫得心烦，借口上厕所也来到了通道上，遇到正在抽烟的祁山，祁山看到他过来赶紧掐灭了香烟扔到垃圾桶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最近我睡眠不好，烟抽得也多了一些。”


张扬能够体谅他失去亲人的痛苦，拍了拍祁山的肩头道：“你弟弟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祁山摇了摇头，充满不屑道：“就凭那帮公安？”


在这一点上张大官人和祁山还是有些共同语言的，他也不相信公安系统的办案能力，直到现在姜亮的事情还没有任何的进展，林光亮的资料张扬已经提供给了荣鹏飞，张扬也相信荣鹏飞在处理姜亮的案子上肯定会尽心尽力，但是他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期内扭转整个系统的办事习惯。


祁山当然清楚张扬和姜亮的关系，他低声道：“我弟弟和姜亮的死绝对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从来都不沾毒品，姜亮来东江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怎么可能和姜亮结怨？有人在陷害我！”


张扬淡淡笑了笑，他也不认为祁峰和姜亮的死有关，但是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又都指向祁峰，他和祁峰接触过，对祁峰的为人还算是有些了解的，祁峰的智慧无法和他的大哥祁山相比，祁山这个人给他的印象有些深不可测，张扬总觉着祁山在这件事上隐藏着很大的秘密，他低声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祁山道：“我是个生意人，竞争对手是免不了的，可是我尽量做到与人为善，小峰的事情发生之后，我绞尽脑汁的去想，仍然想不出，我究竟得罪了谁？”其实祁山的心中明明白白，但是他不能说。他也能够看出张扬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怀疑，但是他在姜亮的事情上是无辜的，他没有杀姜亮，面对张扬他问心无愧。


张扬道：“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仇怨是不知不觉中结下的。”


祁山道：“无论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此时现场欢声雷动，却是当红歌星邹德龙登场了，张扬道：“有件事要告诉你，元宵节后，我就不在东江工作了。”


祁山显得有些诧异，愕然道：“去哪里？你来东江的时间并不长啊？”


张扬道：“工作需要，上级调我去滨海县工作。”


祁山道：“滨海！呵呵，张主任，看来咱们还真的有缘，我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一趟滨海，那里有我的一个分公司，专门从事海产品收购。”


张扬这才想起祁山从事的水产生意，他几乎垄断了整个东江的水产市场，在滨海有业务再正常不过，张扬微笑道：“等你以后去了滨海，我请你吃饭。”


祁山道：“我来做东才对！”他试探着问道：“你这次去是担任滨海县委书记吗？”


张扬点了点头，都已经定下来的事情没什么好瞒的。


祁山笑着伸出去：“恭喜你！”


张扬和他握了握手道：“没啥好恭喜的，还是处级干部！不算升职！”


祁山道：“滨海的处级要比东江的处级含金量大出许多，这种事大家都懂。”


张扬笑了起来。


此时场内欢呼声越来越大，随着邹德龙在舞台上的劲歌热舞，场内观众的狂热情绪彻底被掀了起来。


此时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离开了席位向出口走去，祁山和张扬闪身去给他们让路，可没想到，那群孩子忽然涌向祁山的面前，其中有三人掏出雪亮的军刺向祁山的胸膛捅去。


张扬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抓住一个孩子的手腕，一脚将另外一名想要刺杀祁山的孩子踹倒在地。


祁山反应的速度丝毫不次于张扬，他侧身躲过军刺的捅杀，然后一拳那孩子放倒。可后面一个孩子冲了上来，军刺向祁山的后腰捅去，祁山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动了一下身体，军刺捅进了他的衣服，贴着他腰部的皮肤扎了出去，把祁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一个回旋拳，将那孩子打得满脸是血。


应付这群孩子对张扬和祁山两人来说绰绰有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将这六名手握凶器的孩子全都制服。


这边的打斗让周围出现了一阵慌乱，负责维持场内治安的警察及时赶了过来，协助他们将这帮小孩子给制住。


顾养养和林雪娟她们听说这边发生了持械伤人案也急忙赶了过来，张扬没什么事，祁山伤得也不重，只是让军刺划破了皮肤，腰部流了不少的血。


发生了这种事，他们自然不能再看演唱会，一群人都被请到了警卫室，六个孩子全都未成年，祁山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不用想这帮孩子肯定受到了教唆，不然不会一上来就对他下狠手。


祁山先到体育场医务室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林雪娟的俏脸上写满惊慌，她本来叫祁山出来是为了开导开导他，想不到又遇上了这种倒霉事。祁山笑了笑，穿好了衣服走出去，他首先来到张扬面前，向他说了声谢谢，如果刚才不是张扬凑巧在场，祁山十有八九躲不过那六个孩子的刺杀。


通过这件事，张扬更加确定祁山一定有仇家，这样的谋杀方式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过去田庆龙担任江城市公安局长的时候曾经经历过一次，就是小孩子行刺，因为这些孩子都未成年，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教唆这帮孩子犯罪的人实在是可恶到了极点。


张扬已经向警察说明了情况，祁山还要跟着警察一起前往分局做笔录。


本来约好吃饭也只能作罢了，张扬和祁山说了一声，先送顾养养回家。送养养回家的路上，荣鹏飞就打来了电话，他已经知道刚才发生在体育场的行刺案了，张扬刚好也有话想对他说，和荣鹏飞约定一起去吃夜宵。


把顾养养送回家之后，张扬直奔省公安宿舍，在宿舍大门口有家东北小火炕，荣鹏飞已经在小包间里等着了。


张扬挑开蓝白图案的棉布帘，看到荣鹏飞坐在土炕上，炕上摆着小桌，菜已经点好了。


张扬脱下鞋子，爬到炕上，在荣鹏飞的对面坐下，屁股下暖融融的非常舒服。


荣鹏飞点的都是些东北土菜，什么油炸大蚕蛹、酸菜汆白肉，红烧大马哈鱼。


张扬吸了吸鼻子道：“这么丰盛？”


荣鹏飞道：“听说你要走，我担心送行排不上队，干脆两顿并成一顿，抢在别人头里给你送行。”


张扬笑道：“给我送行的，荣厅是第一个。”他拿起桌上的那瓶五粮液，看了看年份，应该存了很久了，张扬给荣鹏飞的杯子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荣鹏飞道：“这酒是我的私人珍藏，在家里存了十年了。”


张扬抿了一口：“还算不错，没跑味儿！”


荣鹏飞道：“你小子走得突然啊，全无征兆！”


张扬道：“我是不想留在东江给别人添麻烦。”


荣鹏飞道：“那就走远一点，去北原、云安，只要在平海，还是在宋书记的眼皮底下啊！”他说完，不禁又笑了起来：“不过离开东江还是很明智的，不然以后单单是那些琐碎的小事都能烦死你。”


张扬点了点头：“我就是怕麻烦啊！”


荣鹏飞道：“滨海的情况你大概不了解，咱们省内犯罪率最高的就是北港市，而滨海是北港最乱的地方，你这次去任重而道远啊！”


张扬道：“所以我想你给我帮一个忙！”


荣鹏飞没说话，静静看着张扬，他似乎猜到了张扬的心思。


张扬道：“我想把程焱东给弄过去！”


荣鹏飞喝了口酒，仍然没说话。


张扬道：“我对他比较了解，他很有能力……”


荣鹏飞打断他的话道：“滨海县公安局长陈凯上任不过一年啊！”


“一年已经足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能力，你刚才都说了，滨海的治安是全省倒数第一，和他这个公安局长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我看干脆把他换了！”张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其实换他很容易，北港火灾这件事昝世杰一个人显然背不了全部的责任，趁着这个机会把滨海的官场稍微洗那么一下，也很正常，到哪里都说得过去。”

第906章 事情有变


荣鹏飞想了想，低声道：“其实我本来想把程焱东弄到省厅的，这是棵好苗子。”


张扬道：“好苗子更得去第一线锤炼，真把人弄到你们省厅，肯定在文山会海里荒废了，而且他好像也没什么耀眼的政绩，这次去滨海刚好可以大干一场。”


荣鹏飞笑了起来：“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你自己开展工作考虑？”


张扬道：“我把工作开展好了，你们的治安总体水平也上去了，荣厅，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都想不明白？”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好！不过这件事我还要和高厅商量一下。”


“成，尽量别耽搁的太久！”


荣鹏飞道：“你性子这么急？”


张扬道：“你想想啊，我上任前，你们把这件事搞定，别人不会想到我身上，如果我上任之后再把陈凯给换了，别人肯定要把责任算在我头上，我刚去滨海，就得罪人，你说这是不是对以后的工作开展不利？”


荣鹏飞道：“你怕得罪人，我就不怕，好人都让你当了，合着坏事全都落在我身上？”


张扬道：“您什么级别？您是公安厅副厅长，那帮小子在您面前敢说半个不字？我是没有您这级别，当然没有您这种气魄，要是我混到了您这种地步，别说是滨海县公安局长，我把北港市局的几个头都给换了？你说这帮废物，干吃闲饭不干正事儿，稍微尽点心，北港的治安情况也不能乱成这个样子，荣厅，您说是不是？”


荣鹏飞皱了皱眉头道：“我怎么听着好像你在寒碜我啊？”


“哪儿敢呢？荣厅，您是我心中的正义化身，我要是寒碜你，就是寒碜正义使者，我逆天了我！”


荣鹏飞端起酒杯道：“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喝酒！”


两人把那杯酒干了，张扬忙着满上，荣鹏飞道：“对了，先说正事儿，刚才在体育场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情况你肯定清楚了，我和祁山就是偶然遇到了，一群小王八羔子带着军刺想趁乱把他给捅了，照我看这件事是一场蓄意谋杀。”


荣鹏飞道：“祁山这个人不简单啊！”


张扬道：“算他命大，如果今天我不在场他只怕就麻烦了。”他向前凑近了一些，低声道：“荣厅，你跟我说句实话，祁山是不是有问题啊？”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他有问题，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祁峰的死更像是别人给祁山的警告，在缺少证据的前提下，我们可以根据已经发生的事情做一个假设，假如祁山有那么一位仇人，他想尽一切办法要把祁山给整倒，那么他就会针对祁山不停地下手。”


张扬道：“我也这么认为，祁山不知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最近他遇到的倒霉事的确不小。”


荣鹏飞抿了抿嘴唇，说了一句最不愿提及的话：“我怀疑姜亮的死也和祁山隐藏的仇家有关，姜亮死后不久，就有证据指向祁峰，本来我也怀疑祁峰，可后来祁峰又死了，这就推翻了我最初的判断，这个仇家之所以杀害姜亮，也是为了进一步将祁山逼入困境。”


张扬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然后迅速端起那杯酒干了，提起姜亮，他不禁想起姜子涵那双悲伤的双眼，面对姜子涵的时候，张扬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姜亮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至今仍然没有找到凶手。张扬低声道：“前两天我去了姜亮家……”


荣鹏飞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地表情，他喝了一杯酒道：“子涵今年的成绩不好，这孩子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本来我想接他们娘俩来东江过节，可是他们不愿意。”


张扬道：“凡事都得有个适应的过程，让一个孩子接受这样痛苦地事实需要时间。”


荣鹏飞道：“他已经决定返回江城上学了，手续我正在帮他办理。”


张扬点了点头。


荣鹏飞道：“这孩子认为父亲的死他也要负上一些责任，他居然说，如果不是他考上了东江师大附中，父亲就不会来东江工作，如果不来东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荣鹏飞说话的时候，内心被莫大的痛苦折磨着。


张扬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东江师大附中是全省最好的学校，为什么要转学？”


荣鹏飞道：“让他们母子两人在一起也好，相互之间能有个照顾，对孩子的恢复也有好处。”


张扬叹了口气。


荣鹏飞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他的话更像是一种承诺。


张扬对荣鹏飞的人品绝没有质疑的地方，虽然因为姜亮的事情，他一度对荣鹏飞产生了意见，可事后还是想通了，荣鹏飞也不想这件事发生。张扬道：“现在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尽快侦破这件案子，给姜亮报仇，只有这样他们母子才能得到安慰。”


荣鹏飞重重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本来张扬打算和楚嫣然一起陪着老太太去秋霞古寺遗址看看，下午送她返回静安，本来玛格丽特说好了要在东江过元宵节的，可眼看就要到了，老太太却突然转变了主意，说什么都要返回静安，原因很简单，她想老头子了，想念那棵银杏树，元宵佳节也是合家团圆的时候，她不忍心让老头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岛上过。


可张扬到宋家不久就接到了省组织部的电话，组织部长焦乃旺让他现在去组织部一趟，有重要事情要谈。


楚嫣然听说张扬有工作要办，让他尽快去，她和林秀夫妇陪着老太太前去就行，张扬又给三宝和尚打了电话，刚巧慧空法师也在，张扬叮嘱三宝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自己忙完工作马上就过去。


张扬来到省组织部，焦乃旺看到他进来，忍不住埋怨道：“张扬，谁给你放得大假？正式调令还没下，你就自己给自己放假了？新城区管委会那边也不去了？”


张扬笑道：“焦部长，我这不是忙嘛，一听您要把我发到滨海去，我就开始积极做起了准备工作，常言道有备无患，我对滨海那边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不下点苦功是不行的。”


焦乃旺笑道：“别，我可没把你发到滨海去，提议你去滨海的是周省长，宋书记亲自点头，跟我没关系。”


张扬毫不客气的在沙发上坐下了：“焦部长，我又没埋怨谁，因为这件事我心里还感激地不行，正准备好好谢谢您呐。”


焦乃旺到：“调动手续什么的我都准备好了，后天就去滨海上任。”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道：“这么突然？不是十五以后吗？”


“明天十五，后天不就是十五以后吗？你准备一下，后天咱们一起走。”


张扬道：“可我今天下午得去静安，我要送嫣然的外婆回去。”


焦乃旺道：“忠孝不能两全，你请个假呗！”


张扬道：“可我已经答应宋书记了！”


焦乃旺一听，好嘛，这小子把岳父抬出来压自己，焦乃旺瞪了张扬一眼，张扬一脸的笑：“焦部长，要不咱们往后拖一天？”


焦乃旺道：“不行！昝世杰心肌梗塞住院了，现在滨海县群龙无首，你要是不去，我们就另选贤能。”


张扬一听也没辙了，焦乃旺不是不放任他自由，而是事情赶到了头上，现在不抓他抓谁？本来焦乃旺还打算给他交接的时间呢。


张扬到：“要不这么着，我今儿先把外婆送到静安，明天过了十五，我十六上午一准赶到滨海，咱俩约好时间，您走您的，我走我的。”


焦乃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是省组织部长啊，张扬这小子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居然在这里跟他讨价还价，也就是张扬，换成别人，焦乃旺早就把他赶出了办公室，焦乃旺也不仅仅是因为张扬背景的原因才对他客气，过去在南武张扬曾经救过他孙子的性命，单从这一点来说，焦乃旺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个莫大的人情。


张扬道：“焦部长，您别生我气啊，我一向都是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可这次真的是难办啊，您知道的，嫣然最尊敬的就是她外婆，我要是连答应过的事情都做不好，她非跟我掰了不可！我好不容易才骗来了那么一老婆，要是弄丢了我找谁赔去？你们组织部负责吗？”


焦乃旺呵呵笑道：“我可赔不起，那可是宋书记的千金啊！”


张扬道：“所以您就多体谅体谅我。”


焦乃旺听张扬这样说，心里舒坦了不少，理解万岁，他点了点头道：“只要不耽误工作，什么事情都好说。”


张扬信誓旦旦道：“焦部长，您放一百个心，正月十六我一早就赶到滨海。”


焦乃旺道：“也不用太赶，我估计要在下午三点左右才能到那里，你三点前赶到就行。”


张扬连连点头。


张扬的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先是玛格丽特突发奇想要返回静安，然后是组织部让他后天去滨海报到，两件事彻底扰乱了张扬的节奏，本来他还答应了梁成龙今晚约几位朋友聚聚，现在只能作罢了，离开组织部，张扬马上就给梁成龙打了电话，把聚会的事情给推了，梁成龙那边说得倒是干脆，让张扬只管忙活自己的事情，等一周后，他们哥几个全都去滨海看看，送行宴直接摆在滨海县城，那才显得诚心诚意。


张大官人对这帮损友的举动还是比较感动的，这边的事情交代完，又驱车匆匆赶往新城区，到了新城区他并没有直接前往秋霞古寺，因为时间尚早，他先去新城区指挥部转了一圈，眼看就要走了，怎么都要回去跟大家道个别。


张扬的坐地虎一开进指挥部的院子，周山虎马上就迎了上来：“张主任，我听说您要调走了？”周山虎说这句话的时候鼻子都酸了，他能有今天全都是张扬的帮助，他也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就跟着张扬好好混，可没想到自己的编制问题就要解决，张扬却要走了，在他心中最尊敬的人就是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消息蛮灵通啊！”


周山虎道：“我想好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给你当司机去。”


张扬道：“别介啊，你这边的工作还没稳定，不能走，再说了，你给我当司机，谁给秦书记开车啊，我挖谁的墙角也不能挖秦书记的墙角。”张大官人这句话倒是实话，秦清这边的工作也是刚刚开展，万事开头难，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跟谁抢也不能跟自己女人抢！疼都疼不过来呢。


周山虎道：“可……”


张扬道：“可什么可？你现在刚谈了女朋友，要是跟我走，不就是两地分居了？老老实实呆着，好好表现，你要走了，别人趁虚而入，到时候你连哭都来不及。”


周山虎不说话了。


张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向楼上走去，他先去了常凌峰的办公室，常凌峰看到他进来，站起身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张扬道：“我像是那么没有人情味的人吗？”


常凌峰道：“我发现自己始终在跟着你的脚步走，到了最后，总是被你给扔下。”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你走的太慢！”


常凌峰道：“我去了丰泽跟你搞机场建设，你那边就拍屁股去了南锡搞省运会，等我过去帮你建设体育场，你又来到东江搞新城区，本来我都想告老还乡了，你威逼利诱的把我给绑架过来这里，我这边屁股还没把凳子捂热呢，你又挪地方了，张主任，咱能别这么折腾吗？你不累，我可累了。”


张扬笑道：“所以这次我一个人走，我没打算折腾你。”


常凌峰道：“你是不好意思挖秦书记的墙角吧？”


张大官人嘿嘿一笑，别看常凌峰平时不怎么说话，可这厮心里明白着呢，有道是看破别说破，常凌峰从来不针对他和秦清的关系说什么。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本来我想远离东江，不想在宋书记眼皮底下工作，可没想到这次正中他们下怀，把我弄到滨海当救火队员去了。”


常凌峰笑道：“北港市是有了名的脏乱差，这么好的资源，弄得生产总值全省倒数第一，估计省里早就想拿北港开刀了，这次的北港火灾刚好是一个契机。”


张扬道：“我又不是去当北港市委书记，我是去那里当滨海县县委书记。”


常凌峰道：“你自己回头看看，你到了哪里，哪里的市委书记不得挪窝啊？”


他这么一说，张扬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在江城洪伟基挪窝，已经走了的市委书记许常德也被他给拉下马来，他去了南锡，南锡市市委书记徐光然下马。不过也有例外，至少现在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就没事。张扬马上提出了抗议道：“梁书记不是好端端的？”


常凌峰道：“乔书记不是走了？”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我靠，乔书记走了干我屁事？又不是我把他弄走得。”


常凌峰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一扫把星，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这次去北港还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事情来。你不想在宋书记的管理下工作，我看应该是宋书记不想你留在东江才对，谁也不想留着一灾星在身边，万一你一不小心把他给祸害了怎么办？”


张大官人没说话，脑子里想着常凌峰的话，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常凌峰道：“你别笑，反正这次我是不跟你走了！”


张扬道：“我没让你跟我走啊，我知道你舍不得章睿融，所以我决定成人之美。”


常凌峰起身去给张扬泡茶。


张扬却道：“我还得去别的地方，你别忙活了，虽然你可以不跟我走，但是我要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得帮我出主意。”


常凌峰道：“凭什么？这么多年，你给过我一分钱的工钱吗？”


张扬道：“你老婆都是我帮你给找回来的，这情分，你一辈子也还不清！”张大官人出门的时候遇到了章睿融，他笑了笑没说话，自从张扬对章碧君产生疑心之后，连带着他对章睿融也警觉起来了，张扬没有急于把常凌峰这位师爷给弄到滨海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张扬又去给几位主要领导打了招呼，秦清今天去市里开会并不在单位，张扬最后来到了常海心的办公室内，常主任一个人正对着电脑发呆，张扬咳嗽了一声，方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常海心看到张扬突然出现在眼前，露出一抹微笑，不过笑容中明显带着忧伤，张扬反手把房门戴上，缓步来到她的身边：“常主任忙啊！”说话的时候，手自然而然的落在她的肩头，常海心伸手在他手背上打了一巴掌，小声道：“老实点儿！”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一个老实的主儿，头探了过去，闪电般在常海心唇上吻了一记，常海心俏脸羞得通红，有些担心地看着房门的方向，确信不可能被看到方才舒了口气道：“什么时候走？”


张扬道：“今天去静安，后天正式到任。”


常海心点了点头，小声道：“以后会经常回来吗？”


张扬道：“会！”


他轻声道：“要不等我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就把你给调过去。”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我跟着过去算什么事儿，再说了，我对目前的工作很满意，清姐的身边也需要人啊。”


张扬道：“那我的需要谁来满足啊？”


常海心气得伸手照着他的身上就打了一记。


张扬趁机抓住她的纤手，轻声道：“说真格的，你去不去啊？”


“不去！”


张扬叹了口气道：“那你不去，我可走了！”他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常海心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喂！”


张扬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笑道：“怎么？还是舍不得我？”


常海心幽然叹了一口气道：“那又能怎样？早知这样，我还不如留在南锡呢。”


张扬走到门前，将房门从里面插上了，回到常海心身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常海心用力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近乎疯狂地亲吻他的唇，小声道：“我舍不得你！”


张扬笑道：“又不是一去不回，放心吧，以后啊，一有时间就来东江。”


常海心抵住他的额头：“这可是你说的！”


张扬点了点头。


常海心伸出小拇指，张扬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光天化日就要勾搭啊！”


“切，这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玛格丽特和林秀都信佛，张扬赶到的时候，他们一行已经在三宝和尚的陪同下参观完了秋霞古寺遗址，现在正在听慧空法师讲经呢。


张扬对这种事没多少兴趣，进去后，看到老太太听得专注，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悄悄把三宝给叫了出来。


三宝满脸堆笑的跟着张扬来到院子里，目前这块地方是秋霞古寺的遗址所在，也是要确定保留的部分，目前秋霞寺的重建工程还处于停工状态，过了十五工人们才会陆续回来。


张扬道：“怎样？工程什么时候能够竣工？”


三宝道：“估计得到明年年初。”


张扬点了点头道：“三宝啊，你得把这件事给盯好了，务必要保质保量的完成建设，以后，我就不再负责这边的事情了。”


三宝吃了一惊，问过张扬之后，才知道他已经调往滨海的事情。三宝打心底是不想让张扬走的，他一直都把张扬视为自己的靠山，在东江不管闹出什么事，只要张扬在，他就有了主心骨，张扬肯定会给他撑腰，可张扬才干了几个月就要走了，三宝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自己能够挽留的，叹了口气道：“张主任，您这一走，以后我在东江就举目无亲了。”


张扬笑道：“什么举目无亲？你是个出家人，早就应该四大皆空，这种话要是让慧空法师听到，肯定要责罚你面壁思过来。”

第907章 举报信


三宝道：“要是没有您的帮助，秋霞寺的复建工程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启动，以后要是工程中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张扬道：“你直接去找秦书记，找常主任也行。”


三宝道：“总是不如您在心里踏实。”


张扬拍了拍三宝的肩膀，两人认识了这么久，感情也是颇为深厚，张扬道：“真正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就给我打电话，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解决。”


三宝颇为感动，他想了想道：“张主任，您等一会儿。”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不多时带着一个黄色的布包出来，递给张扬道：“里面都是一些佛珠，虽然算不上珍贵，可是佛门开光之物不能用价格来衡量，您带着，也许能派上用场。”


张扬点了点头，收下了三宝的礼物。


楚嫣然这会儿也从里面出来了，三宝看到她过来，识趣的走开，楚嫣然有些无奈地向张扬道：“本来想早点走，可我外婆被慧空法师的佛法给吸引住了，还在求教呢。”


张扬笑道：“随她去吧，慧空法师佛法精深，听听也没有什么坏处。”


楚嫣然莞尔笑道：“听久了会不会产生出家的念头？”


张扬道：“所以我就没敢听，一个人跑到外面来了，我要是听久了出家当了和尚，你只怕哭都找不到地方。”


楚嫣然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怕呢，你只要敢当和尚，你哪间庙出家，我就去隔壁盖一间尼姑庵，你当和尚，我就当尼姑。”


张扬道：“我当和尚就会斩断七情六欲。”


楚嫣然道：“那我就想尽一切办法勾引你，破了你的色戒！”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震骇莫名的表情：“阿弥陀佛，这里是佛门净地，女施主，你这是要逆天啊！”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你还要不要做和尚？”


张大官人一脸无耻像：“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几分期待了，不知被尼姑勾引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挡不住的诱惑呢？”


楚嫣然伸手又想去揪他的耳朵，张大官人早有准备，机灵的避过，笑道：“丫头，这么多和尚看着，咱能收敛点吗？”


楚嫣然啐道：“真夸张，总共两个和尚全都在里面讲经呢。”


张扬嘿嘿笑道：“你忘了，我下面还有一只小和尚哩！”


楚嫣然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哪料到这厮在光天化日之下，佛门净地之内敢说这种轻薄话，她小声骂道：“下流。”


这会儿老太太听完了佛经，笑眯眯走了出来，慧空法师恭敬相送，待以贵宾之礼，佛门待客也不是众生皆平等，这不仅仅是冲着张大官人的颜面，人家老太太刚刚吐口，要捐一尊玉佛给秋霞寺。


几个人来到外面，玛格丽特让慧空法师留步，向林秀道：“慧空法师佛学精深，有时间请他去静安讲佛。”


林秀笑道：“好啊！”


张扬道：“外婆，明儿就是十五了，您不准备上完香再走？”


玛格丽特道：“不了，咱们赶紧回静安吧。”


林秀两口子这次过来带了司机，开了一辆商务车过来，玛格丽特上了商务车，楚嫣然上了张扬的那辆坐地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东江新城区。


楚嫣然拿着手台和前面的车辆联系，张扬的意思是已经十一点多了，在东江吃完午饭再走。可老太太这会儿突然变得归心似箭，非得要现在就动身，反正高速上到处都是休息站，有的是吃东西的地方。


楚嫣然搞清楚外婆的意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向张扬道：“没办法，我外婆想家了，她想办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张扬道：“顺着她的意思吧，反正我这车里还有吃的！”


省委书记宋怀明静静坐在办公室内，他望着墙上的一幅字，那幅字是张扬亲笔书写后送给他的，内容是宋怀明指定的——苍生，简简单的两个字，宋怀明每次看到这两个字就真切体会到自己肩头所承担的使命与责任。


荣鹏飞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内，恰巧看到眼前的一幕，他顺着宋怀明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两个遒劲的大字，荣鹏飞对于书法没什么研究，但是他看到落款上的名字，不由得笑道：“张扬的字写得不错！”


宋怀明点了点头：“鹏飞，坐！”


荣鹏飞在宋怀明的对面坐下，他和宋怀明相识于微时，共同的政治理想让他们走在了一起，成为肝胆相照的好朋友。荣鹏飞道：“宋书记，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宋怀明道：“你知道张扬调往滨海担任县委书记的事情吗？”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知道！”


宋怀明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荣鹏飞道：“滨海的治安状况不好，派他去接替昝世杰很合适。”


宋怀明的秘书钟培元走进来给他们倒好茶之后离去。


宋怀明道：“我对张扬能否胜任县委一把手的角色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荣鹏飞笑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他就不行？过去的几年里，他无论到哪里都做出了相当出色的成绩，我看他去滨海肯定没问题。”


宋怀明道：“你对他比我还有信心。”


荣鹏飞道：“我跟他谈过，把北港的情况说了，他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


宋怀明饶有兴趣的抬起头来。


荣鹏飞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方才道：“他找我要一个人，南锡市河西分局局长程焱东。”


宋怀明并不知道程焱东这个人，当然对他谈不上什么了解。


荣鹏飞进一步说明道：“程焱东过去曾经担任丰泽公安局局长，张扬和他的关系很好。”


宋怀明笑了起来：“这小子是打算组建自己的班底。”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程焱东的个人能力很强，我很欣赏他，本来想上调他来省厅工作，想不到张扬看中了他。”


宋怀明道：“你答应他了？”


荣鹏飞道：“他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宋怀明道：“鹏飞，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为什么北港的治安会这么差？为什么北港会成为平海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不等荣鹏飞回答，他又道：“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北港是开放城市之类的套话，我要听真话。”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一谈到某个城市的治安不好，通常大家都会从公安系统身上找毛病，但是一座城市中真正当家的另有其人，我看北港的问题在于管理，在于当地领导根本没有重视治安环境，这些年，北港的严打也不算少，也的确抓住了一批人，可抓走一批又涌现出一批，证明根源没有找到。”


宋怀明道：“我想彻底改变北港的落后面貌。”


荣鹏飞道：“说句不中听的，北港的问题不好解决。”


宋怀明微笑道：“周省长的干劲很大，他想在北港烧起一把火。”


荣鹏飞明白了宋怀明的意思，宋怀明是要利用周兴民急于做出成绩的心理，把北港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他，周兴民也不简单，能想到把张扬弄去滨海当书记，这等于把宋怀明间接牵扯进来。荣鹏飞道：“谈到点火的本事，张扬要是称第二，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宋怀明道：“有些东西必须要付之一炬，鹏飞，尽量给张扬创造便利条件吧。”


刘艳红已经很久没有和宋怀明单独在一起见面，今天的这次见面是宋怀明主动提出的，刘艳红颇感意外，两人在茗心茶楼见面，自从上次的辞职风波后，刘艳红尽量避免和宋怀明单独接触，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和宋怀明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宋怀明最看重的是他的事业，而她经历了这次风波之后，也将心中仅存的感情幻想丢得一干二净。


宋怀明走入约定的雅间内，看到刘艳红，歉然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刘艳红笑道：“还好，才迟到了十分钟，需要你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你没爽约我都谢天谢地了。”


宋怀明呵呵笑道：“我约你过来，怎么可能爽约？”


刘艳红已经点好了茶，服务员送上一壶乌龙茶，摆上特色茶点。


宋怀明有些渴了，先喝了杯茶道：“最近工作忙吗？”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还好，最近平海的干部普遍廉洁自律，没有特别的事情让我们忙活。”


宋怀明道：“我巴不得你们纪委监察员没事可做才好！”


刘艳红道：“不可能，根据我的调查发现，现在贪污受贿的案件逐年递增，涉及的数额也越来愈大。”


宋怀明道：“无论有多少，只要抓住，一定要严格追究，决不允许一名贪污分子漏网。”


刘艳红笑道：“宋书记，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说这句话的吧？”


宋怀明忽然发现，刘艳红现在私底下已经不再称呼自己老同学了，而是像别人那样叫起了宋书记，她分明在刻意保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宋怀明道：“今天叫你出来是为了一件事。”


刘艳红从宋怀明郑重其事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他为得肯定是公事，可公事却约在茶馆见面，的确让刘艳红感到有些奇怪，刘艳红微笑道：“直接叫我去你办公室说就是，还专门到这里破费。”


宋怀明将一封举报信递给了刘艳红。


刘艳红愣了一下，谁那么神通广大，直接将举报信递到了省委书记手里，她用目光征求了宋怀明的同意，然后从中抽出信件浏览了一下，刘艳红看完之后，一双秀眉紧紧皱了起来，重新将那封信装好：“宋书记，这封信虽然说得问题很严重，但是没有一丁点的切实证据，看起来更像是空口无凭，捕风捉影。”


宋怀明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些年来北港市无论是社会治安还是经济实力始终位列全省第一，可是他们的干部口碑却很好，究竟是他们已经尽力了，北港这块地方无论谁都不能将她搞好，还是老百姓全都敢怒不敢言？”


刘艳红道：“我在纪委工作了这么多年，北港也去过几次，可是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所接触到的人都在说北港领导层的好话。”


宋怀明道：“当所有人都在说一个人的坏话的时候，我们就会考虑这个人的身上会不会有闪光点没被发现？同样，当所有人都在说一个人的好话的时候，也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刘艳红扬了扬手中的那封信道：“宋书记，你打算让我针对这件事展开调查？”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如果问题真的像信里所写的那么严重，省里过早的介入只会打草惊蛇。”


刘艳红道：“我听说张扬去了北港。”


宋怀明微笑道：“兴民同志推荐他去滨海担任县委书记。”


刘艳红道：“周省长是不是已经得到了什么消息？”


宋怀明缓缓点了点头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点火我支持，可是派张扬去点火，总有一些要把我捆绑在一起的意思，我对兴民同志的了解不多。”宋怀明寥寥几句话已经将他的担心和顾虑表述得清清楚楚。


刘艳红此时方才明白宋怀明的真正意思，她轻声道：“你放心，张扬如果捅了什么娄子，我们纪委方面会在第一时间跟进。”


宋怀明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微笑道：“视情况而定，如果一切顺利，就听之任之，如果别人想要利用这件事成为政治派系斗争的导火索，我们唯有及时把他撤出来。”


“我会派人盯着他！”


黄昏时分，张扬一行终于回到了梦仙湖，湖水静静的横在前方，群山苍翠，逶迤地绕在小湖的周围，好像绿色的缎带，夕阳影射着湖面，天空中的晚霞宛如鱼鳞般一片一片，微风轻动，水面上泛起无数金色的波光，波光随着清风不停流动，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老太太却已经睡去了，人上了年纪，精力终是不行。


张扬走过去，小心地把老太太背起，让她趴在自己的肩头继续熟睡。


楚嫣然在后面跟着，拿起毛毯替外婆盖上。


他们乘坐早已等在那里的快艇回到了岛上，船行中途，玛格丽特醒了，发觉自己趴在张扬的背上，不由得笑了起来，老太太轻声道：“嗳！”


楚嫣然惊喜道：“外婆你醒了！”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张扬，累不累？”


张扬笑道：“嫣然比你重多了，我背她都没问题。”


楚嫣然啐道：“好你个张扬，你拐弯抹角说我胖，还没结婚就开始嫌弃我了。”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玛格丽特道：“我想起建国前，解放战争的时候，我把脚崴了，老东西背着我走了十里地，我也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了他，要看一个男人可不可靠，首先要看他的肩膀能不能够负担得起你身体的重量，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怎么能让女人有信心？”


楚嫣然的目光和张扬相遇，她想起了自己和张扬第一次相逢的情景，张扬就是背着她从悬崖上一路走到上清河村，这厮留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就是安全感，正是这种安全感让她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他。


快艇来到小岛码头，张扬背着玛格丽特上了岸，老太太让他把自己放下，然后走向了那棵让她梦牵引绕的银杏树，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吐出新芽，春天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玛格丽特对着小树低声细语的时候，所有人都悄悄离开，他们无意打扰老太太的宁静。


静安军分区司令洪长武听说老太太回来了，当晚也带着一家人过来给老太太拜年，楚镇南带过的这帮部下都是好样的，在他们心中一直都将楚镇南当成父亲看待，洪长武还专门从静安市带来了大厨晚上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按照他的说法，今年过年的时候老太太去了东江，今天算是正式过年。


洪长武、谢志国这帮人年龄也不小了，华发已生，鬓角的皱纹也有不少，可是他们仍然带着妻子儿女恭恭敬敬地给老太太跪下拜年。


玛格丽特也依照中国的传统给每个人派发红包。


张大官人看到眼前热热闹闹的场面，不禁感慨，谁说这世上没有真情在？


因为考虑到老太太长途跋涉而来，这些人都没有呆的太晚，晚上九点的时候就告辞离去，谢志国林秀夫妇也离岛去了洪长武那里。


张扬和楚嫣然代表老太太送客人到了码头，看着快艇远去，张扬展臂将楚嫣然拥入怀中，微笑道：“让我摸摸胖了没有。”


楚嫣然笑道：“你蹲下！”


张扬知道她的意思，蹲下后将楚嫣然背起，楚嫣然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呼吸有节奏的喷在他的脖子上，两人仿佛瞬间回到了当初相识的时候，那天晚上起着大雾，张扬就是这样将楚嫣然从悬崖下背了上来，又深一脚浅一脚的把她背到了上清河村，一切恍如昨日。


楚嫣然道：“明天过完元宵节，我就回美国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得赶赴滨海上任！”


“当你的县委书记？”


张扬笑道：“听你的语气好像很看不起我这个县委书记？”


楚嫣然道：“不敢，换成别的国家的这种级别的官员我还敢鄙视，可国内的县委书记我还真不敢，那可是一方土地爷，在滨海县境内，你说一不二，无上权威的存在。”


张扬道：“哪有那么威风，上头有市长市委书记，还有一大票市委常委，这是往小里说，往大里说比我官大的海了去。”


楚嫣然将俏脸贴在他的耳边，小声道：“你当官究竟要当到什么时候？”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总不能现在就去跟着你吃软饭吧？”


楚嫣然道：“外婆倒是劝我，说男人有事业是好事，让我要多体谅你。”


张扬道：“还是老人家明白事理。”他扭过脸，在楚嫣然的樱唇上啄了一下，微笑道：“宝贝儿，咱俩啥时候登记注册啊？”


楚嫣然俏脸绯红道：“我下次回来，七八月份吧。”


“这么久啊！我会想你的。”大官人一脸的痴情状。


楚嫣然道：“去了滨海，你身边就没人照顾了。”


张大官人的笑容不免有些尴尬起来：“那啥……我自己能够照顾自己。”


楚嫣然搂紧了他的脖子道：“我是说没有女人照顾。”


张大官人慌忙岔开话题道：“嫣然，今晚的月色可真美啊！”


楚嫣然道：“你去了北港不许再勾三搭四，记住了没有？”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是一个国家干部，生活作风上一向都从严要求自己。”


“拉倒吧你！”


张扬道：“我向党旗作保证，这次去北港，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心中只有你这颗红太阳，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什么？”楚嫣然瞪圆了眼睛。


张扬拍了拍她挺翘的玉臀，笑道：“得，你要是真对我不放心，我这就辞职得了，跟着你去那个神庙岛吃软饭，吃一辈子软饭。”


“我不介意啊，到时候，我每天做饭给你吃，把你养的胖胖的！”


两人边说边笑，回到房间内，老太太已经去睡了。


楚嫣然带着张扬回到自己的房间内，打开电脑给他看神庙岛工程的最新进展情况。


张大官人对这座小岛也颇为神往。


两人勾画着未来，坐在楚嫣然的房间内一直聊到深夜，楚嫣然忽然问道：“张扬，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在外面究竟有多少红颜知己啊？”


张大官人愣住了：“那……”


楚嫣然道：“别跟我绕弯子，老老实实回答我？”


张扬道：“丫头，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吗？”


楚嫣然道：“什么话？”


“我是古代人，我穿越时空从大隋朝过来的，在我们那个时空，感情观和婚姻观和这边完全不同！”


楚嫣然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张扬，你信不信，以后你再跟我顾而言他，扯什么你是古代人的混账事儿，我把你耳朵给扯下来！”


张大官人苦着脸道：“为啥我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呢？苍天可鉴啊！”

第908章 小城印象


楚嫣然道：“你是个骗子，大骗子！”


张大官人道：“你这么说，我太伤心了，出家做和尚的心都有了。”


楚嫣然笑道：“你去做啊，不怕我在你庙旁盖尼姑庵，你只管去做！你就算做了和尚也是一个花和尚。”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


楚嫣然道：“笑什么？一脸的淫贱相！”


张扬道：“那啥啊……咱们家小和尚该洗头了！”


楚嫣然悟到他的意思，俏脸羞得通红，啐道：“滚你！我跟你说正事呢？”


张大官人牵着她的纤手道：“不信你摸摸，小和尚脑袋都听大了！”


“爱大不大，关我什么事？”说话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触到了张扬灼热坚挺的部分，楚嫣然含羞咬了咬樱唇道：“你变态啊，这么喜欢露，干脆去拍AV了。”


张大官人一把将楚嫣然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儿，恶狠狠道：“臭丫头，今儿你可着劲的欺负我，现在我就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楚嫣然宛如惊恐地小鸟般瑟缩在他的怀里，可怜兮兮道：“你想怎样？”


张大官人凶神恶煞般的瞪大了双眼：“罚你八百鞭子！”


楚嫣然摇了摇头：“不要……不要……”


张大官人一脸狞笑道：“现在才知道害怕已经晚了！”


张大官人是个精力充沛的主儿，楚嫣然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在外面教老太太打拳。


张扬抬起头，刚好看到露台上的楚嫣然，楚嫣然的秀发稍微有些凌乱，俏脸上的潮红仍然没有褪去，慵懒的风姿让人着迷，想起昨晚的狂乱，张大官人的唇角不禁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楚嫣然被他看得羞不可耐，一转身逃回房里去了。


玛格丽特在张扬的指点下打了一路养生拳，微笑道：“张扬，你教给我的这套拳法真的很不错，一套打完之后，感觉精神抖擞，仿佛我又年轻了十多岁。”


张扬笑道：“外婆，我这套拳法叫年轻漂亮拳，您越打越年轻，下次我见你的时候说不定你回到十八岁了。”


玛格丽特开心的大笑起来，她当然不会相信张扬的话：“你啊，就是会说话，难怪我们家嫣然会对你死心塌地。”


张扬道：“外婆，咱们休息一下，回头准备静安过元宵节了。”


玛格丽特道：“我想过了，今天中午咱们一家吃顿饭，晚上你们两个去玩吧，人上了年纪，熬不了夜了，元宵节到处都是花灯，不缺我这个电灯泡。”


张扬哈哈笑道：“外婆，您不是电灯泡，您是红太阳，没有您的指引，我们这些晚辈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玛格丽特微笑道：“过去我也担心过你们太年轻，可事实证明，你们已经长大成人了，已经有能力自己去处理任何事，我把贝宁交给嫣然，嫣然现在就做得很好，她从商，你从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块天地，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张扬道：“外婆，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肯把这么好的嫣然交给我。”


玛格丽特笑道：“不是我交给你，是她选择了你！”


张扬郑重地向玛格丽特道：“外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善待嫣然。”


玛格丽特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张扬，你是个出色的年轻人，能够得到我们家老东西喜欢的人，一定是人中的俊杰。”


想起已经离世的楚老爷子，张大官人不禁唏嘘。


玛格丽特道：“人的生命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张扬，记住我的一句话，一定要好好珍惜身边人，专注事业的同时也不可以忽略家庭，每个人的理想都是崇高的，可现实和理想之间永远存在着巨大的落差，我是美国人，我也不是党员，我的有些想法和你们不同，可能因为我是个女人的缘故，我缺少远大的目光，我认为，如果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管好，再把自己身边的人照顾好，那么这个世界要比现在美好的多。”


张扬笑了：“外婆，我明白您的意思。”


玛格丽特轻声道：“你未必懂，嫣然之所以接下贝宁根本的原因是要为我分忧，她不想我太过操劳，在她的内心深处，是不想从事商业的。”


张扬点了点头。


玛格丽特道：“我了解嫣然，我知道，她的最大愿望就是嫁给你，在家里相夫教子，很奇怪吧，我和老家伙的外孙女居然是这么一个温柔娴淑的女孩子。”


张扬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玛格丽特道：“两个人想最终走到一起，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牺牲，而是要双方都做出体谅和让步，如果我和老东西能早点悟到这一点，我们之间也不会分开这么多年。”


张扬道：“外婆，我明白，滨海这边的事情做好，我就彻彻底底的退出来，无论我是不是经商的材料，我都试着把财团的工作给承担起来，让嫣然乖乖在家洗衣服做饭生孩子。”


玛格丽特笑道：“这才像个爷们！”张扬的这番表态让玛格丽特相信，张扬是甘心为了嫣然放弃现有的事业的，这让玛格丽特真心感到安慰。


在静安渡过元宵节之后，正月十六一早张扬就驱车向北港市滨海县而去，因为他和组织部长焦乃旺事先就约定好了，今天是他走马上任的第一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迟到。


楚嫣然早早的起来为他做好早餐，一直将他送到汽车旁，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张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无论他怎样告诉楚嫣然事实的真相，这丫头却始终都不相信他。


因为走得比较早，中午一点钟的时候，张扬已经来到了北港境内，滨海位于北港的东北方，要穿过北港市区，张扬先给焦乃旺打了一个电话，想不到焦乃旺已经到北港了，目前正在北港市政府一招吃饭，负责宴请他的是北港市委领导班子的成员。


焦乃旺道：“你先去滨海县委大院等着吧，我们这就过去。”


张扬心说这老焦也不厚道，我现在就在北港啊，饭都没吃，你好歹也招呼我一声，顺便和北港市委班子成员见见面。看来焦乃旺将这个程序直接就给省了，他本以为要先去北港市组织部打个招呼呢。


两点前张扬已经来到滨海县城，让张扬郁闷地是，从北港前往滨海的道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明显就是年久失修，更为离谱的是，这么破烂的一条路，还有两个收费站，张扬在滨海收费站的时候，看到之前的两辆车全都免费放行，到了他被拦住了，张扬道：“怎么前面的不收啊？”


收费处的管理员懒洋洋看了他一眼道：“我认识你吗？”


张扬摇了摇头。


“都不认识你，你缴费呗！”


张大官人真是目瞪口呆，麻痹的，一个小收费员居然这么牛逼，改天等老子有空看我怎么收拾你？张扬也没跟他计较，给了十块钱进了滨海县城。


滨海县城留给张扬的第一印象并不穷，至少城里可以看到几栋高层建筑，道路也算得上宽阔，可整个县城更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脏乱，垃圾遍地，随处都能看到在马路边经营的摊贩，因为滨海是海滨县城，卖海鲜的不少，到处充斥着一股臭鱼烂虾的味道，货车、农用三轮、甚至马车都在街道上来回行进，交通秩序一团糟，红绿灯倒是有几个，可压根没人去理会。


县委县政府门前的明光路相对好一些，至少没有像别的地方那样垃圾遍地。


张扬中午还没吃饭，他在明光路找了一家临海酒家，把车停好后走了进去。


饭店里有两桌饭，算不上热闹，大厅内的玻璃缸内放了不少的海鲜，店老板来到张扬桌前笑道：“先生吃点什么？”


张扬估摸着焦乃旺那帮人就要到了，笑道：“来碗面！我赶时间！”


老板点了点头，让人给张扬下了碗海鲜面，味道不怎么样，清汤寡水的，连颗虾米都没捞到，可结账的时候把张扬吓了一跳，一碗面要了他28元，就算是在东江省城也没那么贵，在春阳那边最多也就是5元的水准，张扬琢磨着遇到黑店了，也没吭声，结账走人，就快出门的时候，那老板又追上来：“先生，湿巾的钱没算呢，你再给两块。”


张扬点了点头把两块钱给他，忍不住道：“你们滨海的消费挺高啊！”


老板笑了笑道：“还成吧，反正我这店是工薪消费。”


张扬心说还他妈工薪消费呢，一般老百姓谁吃得起？可以说张大官人对滨海县的第一印象是非常不好的，脏乱差，这里的商人也非常的奸诈，一碗清水面要了他三十块，如果在过去，张大官人早就把吃剩的面碗拍在店老板的脸上了，可现在得控制住，咱是县委书记了，从今儿起，咱尽量要做到以德服人！


虽然滨海县城留给张扬的印象并不好，可是他走进滨海县委大院，却感到眼前突然一亮，滨海县委县政府的所在地，如同一座园林，虽然是冬季，草坪枯黄了，但是栽种的常青植物仍然洋溢着生命的绿色，小桥流水，假山飞瀑，看得出县委大院的绿化是花费了一番心血的，县委县政府的办公大楼共有十层，虽然不高，但是足以俯瞰全县。


张扬进入县委大门的时候并没遇到什么阻碍，坐地虎悬挂的是京字头的军牌，看门的警卫这点眼界还是有的。


张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县委县政府门前的停车区。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抬起头仰望着面前的十层高楼，想起马上自己就要成为这里的真正主人，内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些激动，张大官人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脑海中过电影般回忆着他从黑山子乡进入仕途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他的政治生涯从今天起跃升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滨海县政府综合办公大楼内打扫的干干净净，县委书记今天第一天上任，整个县委县政府严阵以待，上上下下全部动员起来，务必要留给新任县委书记一个良好的印象，留给前来滨海县的各位领导一个良好的印象。事实上这是县长许双奇悄悄布置下来的任务，县委书记昝世杰虽然对之前的港口火灾承担了责任，但是他并没有马上离职，直到前两天突发心梗住院，昝世杰才在真正意义上离开了领导的位置。


许双奇在心底是很想把整个滨海县突击整理一下，只要上下一起努力，县城面貌在短时间内虽然不可能彻底改变，但是短暂的整洁有序还是能够做到的，昝世杰在的时候，许双奇对昝世杰并不服气，可当昝世杰真正确定离开滨海，许双奇方才发现，很多他认为简单的事情，真正做起来都没有那么容易，在昝世杰急病住院，新任县委书记张扬没来的这几天里，许双奇就是滨海县的一把手，可是他发现即使是这几天，他也没有一件事可以做到一呼百应，县里的那帮干部，很少有人买他的账。许双奇悲哀的发现，自己的那点威慑力也仅限于可以看到的那点范围内。许双奇从没有见过这位新任县委书记，可是他听说过张扬的不少事迹，知道这个人很有些背景。


官员看官员，首先考虑的不是对方的能力如何，而是对方的背景如何，比如北港市市委书记项诚，提到项诚，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北港市的市委书记，而是薛老的救命恩人。所以张扬虽然没到滨海，很多官员已经对他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那就是，张扬是省委书记宋怀明的准女婿，还是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的干儿子，如果没有这样的背景，他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当上滨海县委书记。


许双奇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就暗自发出了人比人气死人的感叹，无论任何社会都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张扬才二十七岁，而自己已经四十八岁，他儿子都已经二十五岁了，如果许双奇知道张扬的真实年龄只有二十四岁，只怕他扑到南墙上一头撞死的心情都有了。


张扬感觉县委大院和外面简直是两个天地，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意识到，县里的这帮官员喜欢做表面功夫。可表面功夫都没做好，这就证明滨海县官员的能力存在着相当大的问题。


张大官人默默观察环境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接电话的同时他向外面望去，看到两辆红旗车，两辆警车护送着一辆丰田中型客车进入了县委大院，打电话过来的是省组织部长焦乃旺，他笑道：“张扬，到了吗？”


张扬道：“到了，在行政办公楼的大厅里呢，我看到你们车了，这就过去接您。”


焦乃旺笑了一声道：“见面再说！”挂上电话的时候，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看到张扬正从行政办公大楼内走出来。


北港市市委书记项诚就坐在焦乃旺的身边，他顺着焦乃旺的目光也发现了张扬，微笑道：“焦部长，他就是张扬？”


焦乃旺点了点头道：“很有干劲的一个年轻人，也很有些能力，以后就交给你了。”


项诚笑道：“小伙儿蛮帅！”


焦乃旺道：“要不怎么会被咱们宋书记的女儿看上啊！”焦乃旺不着痕迹的再度点明，张扬是省委书记的女婿。


项诚笑得很开心，可心里却不是那么的舒服，一个县委书记上任，居然要省组织部长亲自陪同，省里这么干是不是太隆重了点？这样的一个人物只怕不好对付，项诚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儿——钦差大臣，同时也联想到之前的一个传言，张扬是个扫把星，无论他到哪儿首先克得就是领导，许常德、洪伟基、徐光然、乔振梁……这一个个光辉名字的背后，都有段伤心史和张扬有关，虽然项诚不是个宿命论者，可听到别人有鼻子有眼的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心情还是多少受了些影响。


张扬迎向领导车辆的同时，也有一队人马向停车处迎去，为首的就是滨海县县长许双奇，这群人就是以他为首的滨海县党委班子成员，这么多领导一起出来，当然要有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马上有警卫把张扬给拦住了，原因很简单，现在的滨海县委大院内少有人认识张扬。这些警卫当然就更不用提了，拦住了新来的县委书记，还振振有辞道：“干嘛的？干嘛的？走远点！”


张扬道：“我接领导啊！”


警卫上下看了张扬一眼：“小伙子，一边站远点儿，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混进来想找领导请愿是不是？想蹲号子了？身上皮痒了？不想惹事赶紧一边玩儿去。”


张扬真是哭笑不得，麻痹的，自己毕竟是从省城下来的干部，这厮难道看不出自己身上的官威吗？张大官人正准备面孔一板，双眉一竖，王霸之气威震四方的时候，省委组织部长焦乃旺已经下车朝他这边挥手了：“小张，站那儿干什么？赶紧过来啊！”


那名警卫有些愣了，县长许双奇一看就明白发生什么情况了，他赶紧一路小跑的赶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摆手，摆手的意思是让那名警卫赶紧闪开，许双奇一边喘气一边道：“张书记，张书记您怎么从那儿来了！”


警卫这会儿明白了，感情眼前这位年轻人就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啊，他们都听说来了一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二十出头就当上了县委书记，这官运可不是一般的亨通啊！警卫惊奇和羡慕过后，马上感到的就是害怕，县委书记刚到，自己就把人家的大驾给挡了，这就是有眼无珠，得罪人找窍门，警卫吓得结巴了起来：“张……张……张……书记……”


张扬笑了笑，拍了拍这名警卫的肩膀：“小伙子，工作很认真嘛，好好干！我喜欢有原则的人。”大官人说完就离开了，心说你妹的原则，麻痹的狗眼看人低，觉着老子年轻就想欺负我？等老子忙完了再收拾你。


许双奇来到张扬身边，双手伸了出去抓住张扬的右手，很激动很热情地摇晃着：“张书记，欢迎，欢迎你到滨海来领导工作！”


张扬笑道：“您是？”他也隐约猜到许双奇的身份，可他又没见过许双奇，哪有那么容易就对上号。


“许双奇！”


“许县长啊！”张扬摇晃了一下他的手掌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许双奇知道人家是百分百的恭维自己，就他那点名气，离开滨海就没几个人知道，根本不可能称得上什么大名，至于如雷贯耳更是无从谈起了。


张扬先向省委组织部长焦乃旺走去，笑道：“焦部长，还是我快吧！”


焦乃旺道：“如果不是中午项书记非要留我在北港吃饭，我肯定比你来得要早。”说完他把张扬引见给滨海市委书记项诚。


张扬是第一次和项诚接触，项诚五十四岁，身高和张扬差不多，保养的不错，面色红润，头发乌黑，腰杆挺直，说起话来声如洪钟，他乐呵呵和张扬握了握手道：“小张，我听说你很久了，想不到咱们有机会一起工作。”


张扬笑道：“我是个无名小卒，这次来北港，是抱着向项书记学习的心思来的，以后还请项书记多多指点我，关照我！”当着大家张扬这么说，给足了项诚面子，项诚也乐得合不拢嘴，心说这小子还算懂事。项诚道：“你过去的工作成绩大家都听说了，北港就需要你这样敢于改革创新的人才。”


张扬道：“谢谢项书记夸奖，我还年轻，做事难免会有不成熟的地方，以后啊，我得向您多多学习。”


在场的人都觉着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还是满谦虚的，并非是传说中嚣张跋扈的样子！

第909章 有点奢侈


滨海县县长许双奇殷勤的招呼各位领导去行政办公楼内休息，焦乃旺向北港市委书记项诚低声道：“我今晚还要去江城，咱们还是尽快开会吧，事情交代完我就走。”


项诚点了点头，他把许双奇叫过来吩咐了几句，于是许双奇马上安排去会议室开会。


小会议室是过去滨海县委常委们召开常委会的地方，今天除了滨海县的这帮常委以外，从省里和市里来了许多重量级的人物，其中官职最高的就是省组织部长焦乃旺，焦乃旺当仁不让的在首席坐下，会议由北港市组织部长孟启智主持，孟启智咳嗽了一声，用热情洋溢的腔调道：“今天对滨海乃至对北港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我们首先欢迎焦部长不辞辛苦，冒着严寒，风尘仆仆的前来北港指导工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大家例行鼓掌。


焦乃旺笑道：“启智同志，你有些主次不分啊，今天我可不是重点。”孟启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可不是主次不分，就是因为他过于看重主次划分，所以才把级别最高的排在最前头。不过孟启智的头脑也很灵活，被焦乃旺这一更正，他马上就把话语权交给了焦乃旺：“现在我们欢迎焦部长说两句。”


焦乃旺呵呵笑道：“我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你们送人来了。”他指了指张扬道：“就是他了！张扬，你起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他向众人看了一圈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是张扬，省领导决定让我来滨海主持这里的工作，首先要感谢各级领导对我的信任，我既然来了，就要干出一个样子来，方才能不辜负领导们的信任，方才对得起老百姓的期望，大家请记住我的样子，从今天起，我就是滨海人，我会踏踏实实的做好工作，说得多不如做得多，大家请看我以后的表现。”张扬说完在掌声中坐下。


焦乃旺笑道：“小张说得很好，说得多不如做得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检查一名干部是否合格的标准，滨海放着这么好的条件，应该成为平海的经济亮点，在改革开放的时代，你们这些领导干部要与时俱进，抓住发展的机遇，争取改变滨海乃至整个北港的落后面貌，追上甚至赶超其他兄弟城市。”


焦乃旺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望着北港市委书记项诚，项诚当然知道焦乃旺的这番话就是冲着自己，说北港落后就是在当众批评自己领导不力，项诚的表情非常平静，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焦乃旺说完之后，微笑道：“老项说两句？”


项诚淡然笑道：“没什么好说的，今天我是陪同焦部长送张扬过来的，总之一句话，希望张扬同志的到来能够带领滨海实现新时代的腾飞，年轻同志有热情有拼劲，头脑灵活，跟得上当前社会的发展，我相信张扬完全可以把滨海领导好！”


焦乃旺并没有打算在滨海县停留太久的时间，把张扬介绍给县委领导班子之后就算完成了他的任务，临走的时候，他把张扬单独叫到一边，微笑道：“我把你送来了，以后怎样发展要靠你自己的了。”


张扬笑道：“当官谁不会啊，总之一件事，我尽量不给您添麻烦。”


焦乃旺道：“添麻烦也麻烦不到我的头上。”他说完，目光向周围环视了一下，感叹道：“这县委大院修得不错，可惜县城建设真是太差了！”滨海县城内到处都是一片脏乱差的形象，焦乃旺当然看得到。


张扬率领县委领导班子成员把焦乃旺送上车，北港市委书记项诚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可心底并不舒坦，刚才焦乃旺和张扬谈话的时候，他把滨海县长许双奇叫到一旁痛骂了一通，知道今天省领导要来，街道秩序也不好好整顿一下，连表面功夫都不会做。


许双奇心中是很窝囊的，他已经在常委会上强调过了，可这次的接待工作仍然搞得一塌糊涂，这就证明一件事，手下那批干部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也有可能是故意在给他难堪。


送走了这群领导，几位县委常委全都向张扬聚拢过来，从今天起张扬就是滨海县委书记，就是滨海县一把手，以后他们要团结在以张扬同志的周围，他就是核心，常委们对于这种精神领会的极为透彻。


许双奇也凑过来，为张扬介绍领导班子的成员，张扬和他们逐一握手，许双奇征求张扬的意见道：“张书记，要不要开个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常委会？”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刚才不是开过了吗？大家已经认识了，我对滨海的情况还不熟悉，开会也不知道说什么。”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等我熟悉熟悉情况再开常委会，对了，谁领我去办公室？”


许双奇道：“我带您去！”


张扬也没有和他客气，以后许双奇就要和他搭班子了，要多了解了解这个搭档。他向其他人笑道：“大家都回去工作吧，一切照旧，没什么大事，别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


其实这种事情应该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做得，可县长既然主动请缨，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就不好意思去跟他抢了。洪长青的名字听起来和红色娘子军中的洪常青一样，不过是一字之差，可这位洪长青是位女同志，她今年三十五岁，长相也马马虎虎过得去，自诩算得上白领丽人，平时颇能吸引异性的目光，可今天她发现新来的这位张书记压根没正眼看过她，洪长青颇为奇怪，甚至觉着不正常，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那点姿色根本入不了张大官人的法眼，本来洪长青也想跟着过去，顺便和张书记套套近乎，加深一下印象，可是张扬刚才已经让大家都去工作了，看来他和许双奇单独有话要说，洪长青这点眼色是有的，所以也就没跟过去。


每个人都向张扬礼貌的告辞，洪长青微笑着向张扬握手道别，张大官人这才正式看了她一眼，洪长青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道，很好闻，应该是名牌货，张扬留意到她的手上戴得手表——江诗丹顿，张大官人对于手表还是颇有研究的，一个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工资收入是负担起这么昂贵的手表的，洪长青和张扬握手的时候也留意到了张扬价值百万的钻表，她在心底也因为这块手表对张扬做出了一番评价。


张扬在许双奇的引领下乘电梯来到九楼，他发现现在当官的都很迷信，领导都喜欢把自己的办公室安在九楼，九五至尊，张大官人的房间果然是905，最吉利的数字留给了他，得亏现在已经到了社会主义，要是大隋朝那会儿，这九五之数可不是随便用得，搞不好就得掉脑袋。


办公室很大，足有一百五十平方，超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老板桌，气派非凡，桌上有一支展翅飞翔的红木雄鹰，张大官人暗叫奢侈，单从室内装饰来看，这个昝世杰就不是什么好鸟，这办公室比省委书记的都要气派。


许双奇介绍道：“里面还有一个套间，供您休息用的。”


张扬走向那一排书架，上面摆着马列毛选，居然还有一套金庸全集，张扬来到落地窗前，驻足向远方眺望，整个滨海县城尽收眼底，张扬惊喜的发现了县城以外的海平面，距离虽然远，但是天边的那一抹蔚蓝仍然赏心悦目。


许双奇道：“张书记，这里可以看到黄海！”


张扬点了点头道：“看到了！海景不错，不过街景可不怎么样！”


许双奇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从落地窗俯瞰滨海县城，看到前方低矮的建筑物上方都是极其的丑陋，大街上也显得混乱不堪，许双奇道：“滨海底子薄，经济水平相对低了一些。”


张扬道：“刚才项书记找你谈什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许双奇心说这位张书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干咳了一声道：“项书记对交通不满意。”


张扬道：“我听说滨海县城东西南北都有收费站，进出都要钱？”


许双奇道：“都是十块，特许通行证除外。”


张扬道：“我的车是军牌，他们一样也收。”


许双奇这才明白张扬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显然是收费站让他不爽了，许双奇道：“肯定是搞错了，回头找交通局的头儿过来问问。”


张扬摆了摆手道：“不用小题大做！”他坐在大班椅上，轻轻拍了拍扶手道：“双奇同志，你先回去吧。”


许双奇道：“张书记，今晚我们县委领导班子在县委招待所准备了一场欢迎宴会。”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我最讨厌公款吃喝，大家工作忙了一天了，没必要花时间陪我。”


许双奇道：“可是……”


张扬道：“再说我今天开长途过来，晚上想早点休息，吃饭的事情以后再说。”


许双奇点了点头，他又道：“您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下班后洪长青同志会陪您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


许双奇感觉到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并不是那么的好伺候，他也无意再和他多做交流，告辞离去。


许双奇走后，张扬推开了套间的房门，里面大概有二十个平方，一米八的大床，沙发电视一应俱全，南面还有一个小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享受阳光和新鲜的海风，张大官人真心感觉到自己的前任实在太会享受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


张扬回到办公室，在大班椅上坐下之后道：“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净文弱的青年，洪长青微笑道：“张书记，打扰您了，考虑到您的日常工作需要，县里给您配备了一位机要秘书，他叫贾明成，是东南大学的高材生。”


张扬笑道：“我有秘书啊，明天就会过来了。”


洪长青愣了愣，身后的贾明成显得局促不安了，本来托了不少关系才得到了这个县委书记秘书的职位，想不到刚刚上门就遭遇退货。


张扬道：“这事儿得怪我，我没跟你们说，我有个秘书叫傅长征，他明天就会过来。”


“这样啊！”洪长青还是一脸的笑：“既然张书记有安排，小贾，你先回秘书科吧。”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起来，这位新来的书记带来了一位秘书，很可能会危及到她的地位，洪长青的脑筋开始活动起来。


贾明成向张扬鞠了一躬道：“张书记，我走了。”


张扬微笑点头。


洪长青并没有急着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张扬的办公桌前，身上的那股香水味又传过来了，她轻声道：“张书记，您对办公环境还满意吗？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对我说，我马上改进。”


张扬笑道：“满意，这地方太奢华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也没这么大，坐在这里我感觉有点不自在。”


洪长青淡然笑道：“还好了，房间大点宽敞，心情也舒畅，只有您的心情舒畅了，才能有更大的精力为滨海办事。”


张扬发现这个女人很会说话，他笑了笑道：“听起来有些道理。”


洪长青把两串钥匙交给张扬，其中一串是办公室的，另外一串是张扬住处的。


张扬下班后跟洪长青一起去了县委家属院，县委家属院距离海滩不远，建设在纾秀山顶，纾秀山海拔还不到一百米，不过胜在植被丰富，驱车进入家属院，这里一共建设了二十多栋三层小楼，张大官人不由得感叹了，想不到一个小县城的领导就全都住起了别墅，还他妈全都是海景房，谁说滨海穷？从办公条件到住宿条件全都是超一流的水准，要说这样的领导团体内不存在腐败现象，打死他也不信。


肚子里虽然腹诽着，可张大官人并不介意自己生活工作的环境能够好一点，县委家属院是张扬自己这么认为的，可来到小区门口，发现这里有着一个不错的名字——海洋花园，进入小区，看到这里植被丰富，水洗环绕，每栋小楼都有一个不小的院子，张扬的住处位于一号小楼，也是整个居住区中海拔最高的一栋，这样的好处不仅仅是一览众山小，君临天下，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的隐私权。


洪长青乘坐的那辆黑色奥迪在前面停下，然后她下车之后为张扬引路，张扬直接把坐地虎驶入了院子里，这院子至少有三百平方，打扫得干干净净，草坪路面找不到一片落叶。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洪长青指了指小楼的大门道：“张书记，钥匙！”


张扬这才想起刚才洪长青已经把钥匙交给了他，他笑着走了过去打开房门，走入其中发现室内是豪华的欧式装修，家具器皿全都是纯正的欧式风貌，张大官人见过的豪华别墅不少，可一个官员的府邸装修得这么豪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想想滨海县城的脏乱破，再看看眼前的一切，一种强烈的反差感涌上了张扬的心头，想不到啊想不到，滨海的官员这么敢玩，现在昝世杰的下台在张扬的眼中已经再正常不过了。


洪长青道：“张书记，您还满意吗？”


张扬道：“太豪华了，而且我一个人住，用不着那么大。”


洪长青道：“这间小楼过去是昝书记住的，在他之前是彭书记。”


张扬道：“都是公家的？”


洪长青点了点头：“当初盖这些小楼的时候，也有不少人举报，彭庆顺书记因为这件事还受到了一些影响，后来昝书记就曾经说过这些小楼太招摇，不接地气，会在老百姓心中造成不好的影响，可是大家都住了这么多年，再说了，如果搬出去，大家还得另外找地方去住，还要造成新的开支，这里如果空下来也是一种浪费，所以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张扬道：“我走了这么多地方，滨海县的干部无论居住条件还是办公条件都是最好的。”


洪长青笑了笑。


张扬道：“你也住在这里吗？”


洪长青摇了摇头道：“我住在北港市区，我家里人都在那里，每天都要回去的。”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他笑道：“我耽误你下班了吧？”


洪长青道：“没关系，我今晚行政值班，就住在行政中心。”


张扬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了二楼，主卧很大，拥有一张颇为夸张的两米宽度的欧式大床，大官人看到这张床，不由得想起，要是把秦清和常海心弄过来大被同眠，那种感觉肯定超爽，不过这种想法显然是不现实的，周围都是县委干部，这帮人的眼睛时刻都在盯着自己，只怕他这边领女人进来，明天整个滨海都知道了。


卧室有玻璃门直接通往阳台，走上弧形的宽阔阳台，站在其上，远处的海景尽收眼底，站在这里可以充分的享受阳光沙滩，呼吸大海潮湿而清新的空气，张大官人舒服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谁谁谁啊？给老子留下了这么好的生活条件？


洪长青在张扬身边站了，微笑道：“张书记，这里的环境还不错吧？”


张扬道：“何止不错，简直是美极了。”


洪长青笑道：“张书记满意就好。”


回到客厅，发现客厅内已经来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她们是县委招待所的服务员，专门派来照顾张扬的饮食起居，稍微丰满一点的那个叫耿明明，另外一个短发的长腿女孩儿叫林学静，她是县委招待所的大堂经理。


除了她们两人外，还有一名李姓厨师跟了过来，三人向张书记问候过之后，去厨房忙活了。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那边耿明明已经把茶给他泡好了，洪长青在张扬身边坐下，端起一杯茶送到他的手中。


张扬等耿明明离去之后，向洪长青道：“洪大姐，这样不好吧，我又不是来当老爷的，哪能用得上这么多人伺候？”


洪长青道：“暂时性的，等您这边安顿下来，就把他们全部撤走。”


张扬道：“让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洪长青笑道：“放心吧，他们的工作就是来给您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忙完就走。其实这件事是项书记专门交代的，他要我们一定要照顾好您的生活，只有这样您才能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


张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洪长青安排好一切后，告辞离去，那边林学静走了过来，虽然她穿着平底鞋，可身高仍然到张扬的鼻尖，应该有一米七以上，林学静笑容很甜，说话声音很清脆：“张书记，饭做好了！”


张扬笑道：“那好，吃饭！”


他跟着林学静来到餐厅，耿明明递给他一条湿巾，张大官人方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手，笑了笑去洗手间内把手洗干净，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虽然菜不算多，可都很精致，一道油爆墨鱼花，一道清蒸苏眉，一道白灼对虾，一道西芹百合，外加上海蛎豆腐汤，对张扬来说已经是丰盛的不得了。


耿明明和李姓厨师完成了工作，这就走了，林学静仍然留下，她要等到给领导刷完碗打扫完卫生再走。


张扬道：“你吃饭了吗？”


林学静笑道：“没吃，等会儿下班了再吃。”


张扬道：“做了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一起吃吧？”


林学静道：“张书记，我现在是在工作，工作时候吃饭是违反原则的。”她说完笑了笑道：“您慢慢吃，有什么需要招呼我一声就行。”她起身离开餐厅去整理房间。


张扬端起米饭望着桌上的佳肴，呆了一会儿，然后马上就将全部的经历投入到这顿美餐中去。


林学静在张扬吃过饭之后打扫完卫生离去，张扬看了看时间，是晚上七点，以后如无例外，基本上都是她和耿明明两人轮流值班。


张大官人吃完晚饭，在小楼内溜达了一圈，最后回到卧室那张宽敞的大床上，天已经黑了，现在看不到海景，只能听到潮起潮落的海浪声，张扬拿起手机给秦清打了一个电话。他打这个电话不仅仅是因为相思的缘故，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秦清。


秦清正在家里看新闻呢，接到张扬的电话，她把电视打上静音，柔声道：“怎样？第一天的工作还算顺利吧？”


张扬道：“知道我现在干什么吗？”


“我又看不到你，怎么可能知道？”


张大官人笑道：“躺床上呢，两米宽的大床！”


秦清俏脸有些发烧，轻声啐道：“你满脑子都是那种事！”


张扬道：“我可没想那种事，是你先想歪了，我说的是事实，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住的地方是一栋三层小别墅，位于纾秀山的顶端，前方就是大海，无敌海景房……”张大官人把自己的工作和居住条件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


秦清听得很认真。


张扬说完之后道：“清姐，我总觉着不对头，一个小小的县城怎么这么能挥霍啊，这可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秦清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现在还没有头绪呢，我感觉这地方不能住，过两天就得搬出去。”


秦清道：“想尽快掌握真正的情况，就必须要尽快和当地的干部打成一片，想让他们向你说真话，你就必须要让他们产生信任感。”


张扬愣了一下，秦清的这番话让他消化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清姐，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帮人要是贪污，我跟他们一起贪污？”


秦清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无为而治？”


张扬道：“是让我不作为吗？”


秦清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是要是按照这个方法来办，肯定很多的问题会被掩盖起来，别人会对你产生提防，很多问题就会被刻意隐藏起来，所以上任初期尽量不要让别人产生警惕，真正摸清情况之后再开始工作，一定要记住，现在你是滨海县一把手，你的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影响到别人的下一步动作，你想了解他们，他们也在积极地了解你。”


张扬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本来我还想做表率从这里搬出去呢，看来没必要。”


秦清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工作居住条件都是小事，谁规定领导就一定要艰苦朴素？以你的性格，也根本做不到艰苦朴素，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点也不是什么错误，时代已经变了，张扬，滨海如果是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恐怕以后的麻烦少不了，对了，你要和那两个服务员保持好距离，你现在的身份很敏感，很多有心人就想在生活作风上制造问题。”


张扬笑道：“你想多了，我现在早就没了拈花惹草的心思。”


“鬼才相信你。”


张扬和秦清通完电话，又逐一和爱人们报了平安，最后他又给程焱东打了电话，程焱东的调令已经正式下达了，不过他在南锡的工作还没有交接完成，要推迟一周才能过来，程焱东对这次的调动非常满意，如果给他一个选择，他是不愿意过早去省厅的，到了滨海就等于战斗在犯罪的最前线。


张扬和程焱东聊了没几句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他放下手机拿起了床边的电话，打电话过来的是常务副县长董玉武，今天张扬过来的时候，他刚巧下乡视察，所以没有和张扬见面，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询问张扬有没有休息，言语中透露出想过来拜访的意思。


时间还不到八点，张扬欣然道：“玉武同志，你过来就是，我们见个面随便聊聊。”


得到了张扬的应允之后，董玉武十分钟后就摁响了张扬家的门铃，张扬开门请他进去，董玉武今年四十九岁，身材偏胖，面相一团和气，他也没有空手过来，给新任县委书记带来了两盒茶叶。


张扬和董玉武握了握手，笑道：“来就来咯，还带什么礼物？”


董玉武笑道：“朋友送给我的茶叶，我是借花献佛，第一次登门，空手过来总是不好，张书记务必要收下。”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留意到茶叶的产地居然是南锡，微笑道：“南锡的云雾茶！”


董玉武道：“张书记喝过？”


张扬道：“我在南锡工作过，当然喝过！”


董玉武道：“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是我的老同学！这茶叶就是我去南锡出差的时候他送给我的。”


张大官人顿时明白了董玉武送给自己茶叶的真意，这当官的就是能绕弯子。送茶叶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用意是要牵出他和李长宇之间的同学关系。


和李长宇相比董玉武这些年的仕途明显就不值一提了，现在李长宇已经是南锡市市委书记，而董玉武还只是滨海县的一个常务副县长。


张扬邀请董玉武坐下，微笑道：“李书记是我的老领导了，我在江城的时候就在他的领导下工作，一向把他当成老师看待。”


董玉武对张扬和李长宇之间的关系早就了解的清清楚楚，他笑道：“张书记，这么说来咱们越发的亲近了，我和长宇是老同学，大学的时候就住一个宿舍。”


张扬笑道：“老朋友了啊！”


董玉武点了点头，他喝了口茶道：“今天我下乡视察，没有参加张书记的见面会。”


张扬道：“这不是见到了？”


董玉武道：“张书记，对工作和生活条件还满意吗？”


张扬道：“满意，工作还没正式开始，生活上感觉很不错，你们考虑得很周到。”


董玉武道：“我听说张书记今天第一次过来就遭遇了违规收费？”


张扬在收费站的遭遇只告诉了县长许双奇，想不到这么快就传到了董玉武的耳朵里，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是董玉武和许双奇的关系良好，二是许双奇把这件事当成大事去办，交给了董玉武去处理。


张扬笑道：“小事而已，过去就算了。”


董玉武道：“这件事我会去查，一定尽快给张书记一个交代。”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必要小题大做，玉武同志，我刚来滨海，可是感觉这里的收费站太多，这和县城本身的对外开放，笑迎八方宾客的主题不符。”


董玉武道：“撤销收费站的事情过去提过几次，可最后都不了了之了，毕竟这关系到县里的财政收入，而且现在周围城市哪个不搞收费站？咱们也是顺应潮流。”


张扬道：“玉武同志，我今天一路过来，看到滨海县城内的交通秩序相当混乱，占道经营，违章乱行的现象特别突出，给前来的领导们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董玉武道：“张书记，这件事我知道，县里也针对这一状况治理了几次，可是都得不到根本性的改观。”


张扬道：“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啊！”


董玉武道：“很多问题都是积累下来的，改变需要时间。”他说话很谨慎，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观察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张扬除了对道路交通情况提出一些意见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连前一阵子造成昝世杰下台的港口火灾都没有提起。


董玉武也没有久留，坐了半个多小时就起身告辞，张扬把他送出了门外，来到滨海的第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渡过了。


第二天一早，张扬就来到单位，从海洋花园到县行政中心只有一公里不到的距离，张扬没有开车，选择步行走了过去，现在几乎行政中心的每个人都记住了新任县委书记的样子。


张扬从大门经过的时候，两名警卫站得笔挺，同时招呼道：“张书记好！”


然后张扬看到身边经过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张大官人也微笑着频频点头回应，他有些后悔没开车过来了，他本以为步行过来显得更亲民低调一些，想不到适得其反，几位县委领导班子成员原本是坐着车过来的，可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赶紧停下车，出来跟他打招呼，这就造成了一个奇怪地现象，张书记走几步就有一辆汽车停下来，他从大门走到办公楼，已经五辆汽车停下来了。


张扬先去了机关食堂，他没吃早饭呢，昨天林学静临走的时候给他留下了饭卡，张扬直接去了食堂，选择在机关食堂吃早餐的人不少，张扬原本准备去窗口排队，可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走了过来，她今天下夜班，刚刚吃完早饭，她向张扬道：“张书记，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1号包间。”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来到了包间内，看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全麦面包、牛奶、荷包蛋、水果、营养搭配非常合理，张扬坐下道：“洪大姐，以后不要专门安排了，我去外面吃，别搞什么特殊化。”


洪长青道：“过去都是这样。”


张扬道：“过去是昝书记当家！”这句话流露出些许的不悦。

第910章 新闻事件


洪长青知道无意中触及了张书记的逆鳞，她尴尬地笑了笑道：“张书记，您慢慢吃，回头我跟食堂说一声。”


张扬吃完早餐来到办公室的时候距离上班还差十分钟，走入办公室内，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报纸，看了看新闻，报纸的内容很空洞。


轻轻地敲门声引起了张扬的注意，在获得张扬允许后，房门打开了，傅长征走了进来。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他走过去很亲切地拍了拍傅长征的肩膀：“长征，你总算来了！”


傅长征笑道：“张书记，我还没有去报到，先上您这儿来了。”


张扬道：“什么时候到的？”


傅长征道：“昨晚十一点多，因为太晚了，也就没敢打扰您，就在县委招待所住下了，希望没耽误工作。”


张扬道：“旁边的办公室就是你的，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去报到，今天就正式开始工作。”


傅长征走后，张扬心满意足的在大班椅上坐下，享受着背后透射进来的暖洋洋的阳光，无为而治，好！姑且先收起锋芒，静观其变，看看这个小小的滨海究竟有什么门道。


傅长征的职位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虽然是副主任但是他享受的是正科级待遇，而且他是县委书记张扬的贴身秘书，在某种意义上，他的地位并不比正主任洪长青差。


张扬并没有急于召开常委会，党务上的事情都推给了县委副书记刘建设，县里的其他事务交给了县长许双奇，按照他的话来说，一切照旧，过去领导班子怎么运行还是怎么运行，他刚刚来到这里，对情况并不熟悉，所以就不胡乱发号施令了。张扬来到滨海县之后，给大家的印象比较低调。原本滨海县的干部都以为这位张书记来到之后会先烧上三把火，以振官威，事实上官员们通常都是这么做的，可张扬什么都没做，初来的两天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别人。


傅长征倒是忙得不亦乐乎，有很多的文案工作需要他去做。


进入第三天，张扬终于开始了他来到滨海之后的第一次视察，视察的地点是福隆港，这是北港市的第二大港，也是今年春节期间发生火灾的地方，张扬开着自己的坐地虎抵达了福隆港，他来到滨海后的最大变化一是不需要公家配车，二是不用司机，应该说这也是对国家资源的节省。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天空中阴云密布，港口的风很大，湿冷的潮气随着寒风无孔不入的钻入人们的衣服中，陪同张扬前来的是常务副县长董玉武，还有滨海县公安局长陈凯，陈凯已经接到调令，下周就要前往北港工作，在他看来自己是被福隆港火灾的事情株连了，他并没有想到，是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提前动了手脚，踢走他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亲信进来。


福隆港的负责人已经被依法逮捕，现在从北港派来了一位新任的总经理庞金贵。


庞金贵引领着县领导一行来到火灾现场，虽然已经过去了不少天，可是仍然可以从现场的断壁残垣中可以看出那天火灾的惨状，庞金贵道：“当时火灾发生的很突然，根据调查应该是电焊工人操作不规范造成的，火灾发生于六号货仓，很快蔓延到七号和八号，当时在货仓内作业的工人很多，才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


张扬道：“死伤者家属方面是不是处理好了？”


庞金贵道：“我们的赔偿和抚恤金给的都很高，现在大多数家属都已经签了字，还有五家暂时没有签字。”


张扬点了点头道：“一定要和家属做好沟通工作，要体谅他们的心情，能够让步的尽量让步，能够满足他们条件的尽量满足他们的条件。”


庞金贵道：“张书记放心，我们会按照您的指示解决好这件事。”


此时空中飘起了丝丝的小雨，一旁的工作人员早有准备，赶紧为书记大人撑起雨伞。张扬摆了摆手道：“不用！”他不打伞，其他人也都不好意思打伞，跟张书记在小雨中站着，张扬在庞金贵的引领下视察了福隆港的现状，此时有几名北港电视台的记者向这边走了过来，他们一直都在跟踪采访福隆港火灾的事情，看到这边有一群领导在视察，所以过来采访。


公安局长陈凯使了个眼色，马上有几名公安迎上前去，将那几名记者阻拦住了，没有预约，是不能随便采访领导的。


张扬也不想和记者打交道，他正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悦耳的女声道：“张主任！”


张扬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却见美女记者武意就站在那里朝自己拼命挥手。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这妮子不是东南日报的吗？什么时候又到了北港？


武意看到张扬发现了自己，她向拦住自己的警察道：“我认识他，我和他是老朋友！”


张扬笑道：“让她过来吧！”


警察给武意放了行，可是同行的那几名记者仍然被阻拦在外，理由很简单，张书记说了让武意过去，可没提让所有记者都过去。


武意快步来到张扬的面前，海风吹起她的秀发显得颇有风姿，张扬笑道：“武意，什么时候到滨海来了？”


武意道：“我来北港电视台实习了！”


张扬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武意笑道：“北港电视台台长是我阿姨！张主任，哦，错了，你现在是县委书记了，我才听说这件事，正准备去县委采访你呢，想不到在这里就遇到了。”


张扬笑道：“我们今天过来视察福隆港的情况。”


武意道：“介不介意我回头做个采访？”


张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武意的问题，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快来人啊，有人要跳塔吊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张扬举目望去，却见前方的一座塔吊的起重臂上站着一个女人，她站在塔吊上尖叫着：“我男人是被人害死的，不是失火，是纵火，你们不调查清楚就要结案！我不签字，我绝不签字！”


武意慌忙向自杀现场奔去。


庞金贵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今天县委书记第一次来视察就发生了这种事情，那女人叫李明芳，是码头工人谢忠诚的妻子，谢忠诚是六号仓库的工长，死于那场大火之中。


常务副县长董玉武狠狠瞪了公安局长陈凯一眼，低声责难道：“怎么回事？”


陈凯心想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庞金贵道：“这女人叫李明芳，精神有些不正常，死者的父母都签字同意了，就是她不同意，应该是想多提条件。”


阴沉潮湿的空气中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张扬看到李明芳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他的脸色顿时变了，转向陈凯道：“马上组织救人！”


张扬快步向塔吊走去。


陈凯多说了一句：“张书记，危险，还是保持安全距离，我们来。”他是害怕张扬靠的太近，万一李明芳跳下来别砸着他了。


张大官人冷冷瞪了陈凯一眼，陈凯马上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尴尬地低下头去，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这两天就要离开了，过了这两天他就再也不用看张扬的脸色行事。


陈凯让人去叫谈判专家。


庞金贵拿来了扩音器，递给陈凯，陈凯冲着扩音器就喊上了：“李明芳，你冷静一下，你的问题领导们正在研究之中，今天县领导前来视察现场就是为了调查清楚情况，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


李明芳尖声叫道：“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你们害死了我的男人，让我失去了丈夫，让我的孩子没有了父亲，我带着他一起死！”


“你不要胡闹！”陈凯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张扬伸手要来了扩音器，虽然他的中气充沛，足以让李明芳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还是不要轻易显露功夫的好。


张扬道：“这位大姐，我是新任县委书记张扬，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向我说。”


李明芳听得真切，怔怔地看着下面，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着钢梁，大声道：“县委书记不是昝世杰吗？”


张扬虽然听见了她说话，可是仍然装出听不到的样子，向李明芳道：“大姐，你说什么我听不到，要不，你下来跟我说好不好？”


李明芳一边摇头一边道：“我不下去，你们全都是骗子。”


张扬道：“大姐，要不这样，我上去跟你说行吗？”


周围听到张扬这样说一个个都露出担忧之色，常务副市长董玉武关切道：“张书记，您不能上去啊，待会儿消防队员就来了，等他们过来营救。”


张扬道：“她撑不了太久时间了，上面风又大，气温又冷，就算她没事，那孩子也只怕要生病。”


张扬冲着扩音器道：“大姐，我一个人上去，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强迫你干什么，只是想听清楚你在说什么。”


李明芳木呆呆地看着下面，她并不相信一个县委书记敢于冒着这样的危险爬到塔吊上来。


张扬将扩音器交给公安局长陈凯，脱去身上的风衣也一并交给了他，陈凯终于忍不住道：“张书记，风险太大了，万一她禁受不住刺激……”


张扬道：“来不及了，只能试试看！”张扬从塔吊上爬了上去，这座塔吊高有五十米，张扬攀爬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已经来到了顶部。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上面，美女记者武意召集同事们一起记录着张扬的一举一动。


码头上的工人也都放下手中的工作赶了过来，有人想从塔吊上跳下来并不稀奇，可一个县委书记冒着风险爬到了五十米高的塔吊上去救人，这才是特大新闻。


公安局和消防队员都赶来了，陈凯让他们待命，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上方的情况。


张扬已经顺利来到了塔吊的大臂上，他并没有马上靠近李明芳，微笑道：“大姐，你就是李明芳吧？”


李明芳没说话，抓着塔吊的结构钢梁怔怔地看着张扬。


张扬道：“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张扬，刚刚到任，正在调查港口火灾的情况。”


李明芳道：“你们都是一样的，官官相护。”


张扬道：“这世上有贪官一样也有清官，大姐，我刚刚来到滨海，还没有开始工作，您就给我下了个结论，是不是为时过早？”


李明芳怀中的孩子不停地啼哭着。


张扬道：“大姐，你家里的事情我听说了，对于这件事我很遗憾，请你相信，我们正在抓紧调查中，事情一旦有了结果，我们就会处理相关的责任人，绝不会放过一个。”


李明芳含泪道：“你骗我，谁不知道你们当官的犯了错误，大不了挪个位置，到别的地方一样当官，一样潇洒，苦的都是我们老百姓。”


张扬道：“大姐，我不是那样的人，看你的样子比我大不了几岁，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李明芳道：“我没有以后，我丈夫死了，我们娘俩活着也没意思。”


张扬道：“我也有一个儿子，和您的孩子差不多大，每次我见到他，我总是在想，我可以为他去做一切，甚至牺牲生命，我会构想他的未来，大姐，你也一定想过孩子长大成人有出息吧？当父母的没有权力决定孩子的生死，您说是不是？”


孩子不停的哭，小嘴已经冻得青紫。李明芳望着怀里的孩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颤声道：“宝宝，妈对不起你……”


张扬道：“大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妨说出来，我答应你，如果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我绝不放弃。”


李明芳将信将疑道：“你会查到底？”


张扬点了点头道：“查清这件事不仅仅为了你们母子，也为了在火灾里牺牲的四十七条生命。”


李明芳想起死去的丈夫，又呜呜哭出声来，她抽抽噎噎道：“我家男人说过，有人利用码头走私，要是有天他遇到了不测，就是有人害死他的。”


张扬内心一惊，如果这场火灾是人为纵火，其性质之恶劣绝对是国内罕见，他轻声道：“大姐，你说的事情我会重视，也会派人去调查，我知道，你采取这样的方式并不是真心求死，您的儿子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夺走他的生命呢？大姐，回来吧，政府会给你们帮助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件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李明芳道：“真的？”


张扬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在上头对话的时候，下面都在观望着，因为距离的缘故，谁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常务副市长董玉武向身边的公安局长陈凯道：“你看怎么样？”


陈凯道：“这个女人根本是故意在制造影响，她压根就没想跳下来，就是利用这样的极端方式引起社会注意，她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塔吊上张扬向李明芳伸出手，他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大姐，我帮你过来。”


李明芳此时向下看了一眼，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人在决定一死了之的时候，把什么都抛到了一边，自然忘记了害怕，可是当她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恐惧瞬间又回到了她的心中，李明芳此时吓得腿都软了，颤声道：“我……我走不动了！”


张扬道：“大姐，你别往下看，看着我，一点点走过来！”张扬说话的时候，沿着塔吊的大臂慢慢向李明芳走去。


李明芳一步都走不动了，张扬一点点靠近了她，一边走，一边安慰着李明芳。他距离李明芳已经越来越近，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张扬停了下来，他轻声道：“大姐，你把孩子先交给我！”


李明芳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孩子颤抖着递给了张扬，张扬接住孩子抱在怀中，此时风越来越大了，天空中的雨丝也随之变得细密起来，李明芳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冷雨淋湿，此时她是又冷又怕。


张扬抱好孩子，然后向李明芳伸出手去轻声道：“大姐，把手给我！别往下看！”


可张扬越是交代李明芳不要往下看，她偏偏向下看了一眼，下面来了很多消防队员和警察，李明芳看到这么多的警察，顿时惊慌了起来：“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警察？为什么？你骗我？你想抓我！”


“大姐，你误会了！”


李明芳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她忽然尖叫道：“走开！走开！我不要你管我，你把儿子还给我，把儿子还给我！”她向前跨出一步，脚下却是一滑，身体失去平衡从大臂上掉了下去。


下面围观的人们本来以为营救行动就要成功了，可是没想到又发生了变数。


千钧一发之际，张扬一把将李明芳的手臂抓住。


围观现场发出齐声惊呼，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抓住了李明芳，他的双脚勾住了塔吊大臂的钢梁。


李明芳真正失足滑下的时候所有的求生欲在瞬间都被激发了出来，她哭喊道：“救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此时下面的消防队员和公安战警开始行动，一个个向事发处赶去。谁也不知道这位县委书记能够撑多久，万一他撑不住，可就是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美女记者武意担心得捂住了嘴巴，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身边的摄像激动地道：“大新闻，大新闻啊！”武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上面张扬在舍生忘死的救人，这帮混球居然想的是拍到了一条极有价值的新闻。


消防队员终于来到了张扬的身边。


张大官人先将孩子递了上去，然后在消防队员的帮助下将李明芳送了上去，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他自己爬到了塔吊的大臂上。


几名消防队员的目光中充满了佩服之色，这位张书记的身体素质可真不是一般，单臂抓住一百多斤的李明芳，仅仅依靠双脚勾住钢梁就能撑这么久，而且他的身体似乎根本没有任何的疲态。


当所有人安全返回地面的时候，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知是谁率先喊起了张书记万岁！整个港口上响彻起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张大官人笑容很谦虚，其实他今天在营救过程中有个小小的失误，应该先制住李明芳的穴道的，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惊险的一幕。


医护人员把李明芳母子送上了救护车。


今天陪同张扬过来视察的领导干部们全都围拢上来，抢着说恭维的话儿。


美女记者武意在人群散去之后才有机会来到张扬身边，她带着激动和崇拜的表情道：“张书记，刚才您在滨海百姓的面前抛却个人安危，勇救这对母子，请问您当时想的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你拥有这么大的勇气去冒险救人？”


张大官人心中明白，今儿算是扬名立万了，他可真不是存心故意，谁也不会想到会遇到李明芳携子自杀的事情，张扬回答得也很简单：“身为滨海县的父母官，我有责任保护滨海每一位百姓的生命安全，我也希望通过这件事，让大家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都要珍视自己的生命，我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勇气，遇到这种事，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伸出援助之手！我只是尽了一个普通人的义务罢了。”张扬说完就匆匆离去。


武意也没有继续追问，望着张扬的背影，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


张扬来到自己的坐地虎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却是武意打来的。


武意道：“我只是试试看，你有没有更换电话号码。”


张扬笑道：“这号码不会换，不过我还有一个本地号码的手机。”他透过车窗望去，发现武意站在远处也在向他这边望着。


武意道：“大英雄，今晚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


张扬道：“我是地主，还是我请你吧！”


武意道：“那就一言为定，富临渔港，今晚六点半，不见不散！”


张扬勇救李明芳母子的消息几乎在一天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北港，当天的北港晚报就在头版配发了图文报道，北港新闻播报也会在今晚播出这条新闻。这样的新闻具有着相当重大的意义，树立了国家干部的正面形象，同时又弘扬了共产党员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在自己的辖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当然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他也在第一时间打给张扬表示慰问和鼓励，项诚刚刚放下电话，市纪委书记陈岗就走进了办公室，项诚知道陈岗是为了他弟弟的事情，陈岗的弟弟叫陈凯，也就是滨海县公安局局长，目前应该冠以前任的称号了，因为马上省厅就派来了一位新的局长。


项诚和陈岗是多年的老朋友，他笑道：“老陈，还是为了那件事？”


陈岗道：“项书记，上头总得有个说法吧？”


项诚道：“你要什么说法？正常的人事调动，省公安厅定下来的事情，需要给你说法吗？”


陈岗叹了口气道：“滨海的事情不是已经搞清楚了吗？昝世杰都已经离职了，这场火灾属于安全事故，和陈凯有什么关系？他去滨海不过一年，工作方面也没有任何的纰漏，为什么不明不白的就把他给换了？”


项诚道：“老陈啊，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晚报？”


陈岗点了点头：“看了，张扬同志这个风头出得可不小！”


项诚意味深长道：“出风头也罢，作秀也罢，不是每个党员干部都有他这样的勇气，爬上五十米的塔吊，别说救人了，只怕很多人连爬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陈岗道：“过去我就听说过这个年轻人喜欢出风头，喜欢表现自己，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项诚笑了起来，看得出陈岗对张扬有着不小的怨念。


陈岗对于张扬的怨念其实是源于他的弟弟。


项诚道：“年轻人嘛，总是爱表现了一些，不过这也是他们的长处，只有懂得表现自己，才会去拼搏进取。”


陈岗道：“项书记，我听小凯说，今天那个自杀的女人根本就没有想死，她的目的就是制造社会影响，给我们的政府制造压力，获取更多的赔偿金。这样的风气不能纵容，这次火灾一共死了四十九个人，如果每个人都像她这么闹，我们该怎么处理？”


项诚叹了口气道：“这次的教训是惨痛的，死者家属有些负面情绪也是人之常情，责任已经明确了，至于后续的处理还是交给张扬去办吧，刚好是一个考验他的机会。”


陈岗道：“项书记，您知道滨海新任公安局长是谁吗？”


项诚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对陈岗的为人极其了解，知道他始终都耐不住性子。


陈岗道：“他叫程焱东，过去曾经担任过丰泽县公安局长，南锡市河西区公安分局局长，而他的任期基本上是和张扬重合的，也就是说，我们的这位小张书记前脚到哪里，他后脚就跟到哪里。”


项诚道：“你是说张扬动用关系把程焱东调到了滨海？”其实项诚对这些事早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他不会主动说，所以陈岗只能自己把这些话说出来。


陈岗道：“刚刚来到滨海，就组建自己的小团队，这不是搞团结，是在搞分裂，我还听说他带来了一个秘书，目前担任滨海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陈岗的怒气主要是为了他的弟弟抱不平，他认为是张扬的阴谋把弟弟从滨海踢走，陈岗在心底深处是希望项诚为弟弟说句公道话的，可是项诚的态度很模糊，可能是因为张扬背景的缘故，素来强势的项书记对待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非常的宽容。


项诚道：“陈凯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老陈啊，凡事要多往好处想。”


陈岗道：“对于这些年轻干部还是要多多约束才好，项书记，我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个张扬会把滨海折腾的鸡飞狗跳！”


项诚缓缓落下茶杯道：“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因势利导，尽量把事情向好的一面引导。”


张扬回到县委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县委宣传部长王军强，滨海的任何媒体都不得报道今天他救人的事情，张大官人想得非常明白，这件事是盖不住的，就算滨海县方面不宣传，北港的媒体也要宣传，滨海这么小的地方，单单是口口相传就会闹到街知巷闻，何必多此一举，自己做出不宣传的高姿态，反而显得他高风亮节，张大官人也是很会打如意算盘的。


县里的很多干部因为这件事对新来的书记产生了良好的印象，为人低调，做了好事还不想留名，可也有很多人却对此不以为然，认为这厮装逼，想低调？想低调你丫别往塔吊上爬，别逞英雄？可无论是哪种人，心底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爬上五十米塔吊的勇气，更没有冒着风险，宛如蝙蝠倒吊般将李明芳抓住的勇气。


宣传部长王军强从张扬的办公室离开后不久，县长许双奇就进来了，他之所以过来，一是为了慰问，二是对张扬进行劝说，许双奇道：“张书记，我听说您不让县里的媒体报道今天的英雄事迹？”


张扬笑着承认道：“是，我说过，怎么？军强同志去找你了？”


许双奇也没否认，点了点头道：“张书记，我觉着这件事应该大力宣传一下。”


张扬道：“一件小事罢了，何必搞得人尽皆知？”


许双奇暗道：“你现在就算不宣传也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他的表情很认真：“张书记，港口大火之后，我们政府的公信力受到了严重的质疑，老百姓的怨念很大，现在正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通过对今天事件的大力宣传，让老百姓认识到，我们这些干部还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时刻把他们的安危放在心上，有助于重新树立政府的威信，让他们产生信心。”


张扬道：“双奇同志，我去救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为，我没想过要借此去博宣传，搏版面，我更不想我的行为演变成一场有目的的政治秀，政府的公信力不应该建立在作秀的基础上，想让老百姓信任我们，想重新树立起威信，就要从现在做起踏踏实实的给老百姓办事。让老百姓真心感觉到我们所做的努力，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也只有那样才能重新建立起彼此信赖的关系。”


许双奇望着张扬，此时张扬的表情应该是真诚的，至少许双奇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许双奇叹了口气道：“张书记，现在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


张扬微笑道：“换成你也会像我这样做！”


六点半的时候，张扬如约来到了富临渔港，武意比他到得要早，而且事先订好了包间，此时已经点好了菜。


张扬来到房间内，看到房间里只有武意在那里等着，不由得笑了起来：“提前就来了？”


武意道：“请书记大人吃饭不早来一点怎么能够显出我的诚意？”


张扬笑道：“不是说好了我来请客吗？”他将带来的一瓶茅台酒和饮料放在桌上。


武意也带酒来了，她带了两瓶五粮液。


张扬道：“你带这么多，喝得下吗？”


武意道：“反正又不是我喝，你酒量不是满大的吗？”


张扬道：“酒量再大也有喝醉的时候，你不会抱着把我灌趴下的念头过来的吧？”


武意笑道：“酒后吐真言，要是真把你灌醉了，我刚好采访你。”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武意道：“真忙啊！”


张扬掏出手机，并不是他新办的号码，他马上就知道打这个电话的肯定是老熟人，这个电话却是祁山打来的，祁山道：“张书记，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张扬愣了一下：“你在……”


祁山道：“我刚到滨海，尝试着给你打个电话，如果公务繁忙就不打搅了，如果你有空，咱们刚好一起吃饭。”


张扬笑了起来：“你来富临渔港吧，我给你介绍一位老朋友！”


祁山十分钟后就来到了富临渔港，他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武意，说起来他和武意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武意在慧源宾馆被打的一件事就是祁山让人干得，通过那件事成功激起了新闻界的反感，从而引发了新闻媒体对慧源群起而攻之的舆论攻势，直接导致了慧源的瓦解分化，现在慧源大酒店已经被他收购，在这件事上，祁山还是有些内疚的。


祁山到来之前，张扬也没有告诉武意是他要来。


武意见到祁山的第一反应就是：“大财主来了，这下有人结账了！”


祁山笑道：“不胜荣幸。”


张扬道：“祁山大老远来了，怎么能让他结账呢，我说过了，这顿算我的。”


祁山道：“在北港，我算半个地主，再说了，张书记离开东江，我都没有机会给你送行，就当给我个机会补偿一下。”

第911章 无心高调


张扬知道祁山财大气粗，也没必要跟他争，微笑道：“想结账可以，不过，你得陪我喝酒。”


祁山居然很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喝一点吧！我酒量不行，倒一杯陪你。”


武意听他同意喝酒，拿起玻璃杯以张扬的标准倒了一杯，祁山看到那满满的一杯白酒，苦笑道：“武意，你还真看得起我，这一杯喝完我就找不着北了。”


武意笑道：“你们敞开了喝，我打车送你。”


祁山笑了笑道：“我车在外面，司机在外面等我呢。”


张扬顿时想起祁山那个司机兼保镖的五哥，微笑道：“为什么不请他进来坐？大冷的天在车里多闷？”


祁山笑道：“他习惯了。”祁山端起酒杯道：“本来想借花献佛，既然这顿我请了，这花就是我自己的了，张书记，我来到滨海给你送行，够不够诚意？”


张扬笑了起来：“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更何况你不远千里而来，送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给我，这份友情我记住了。”张扬当然不会相信祁山的这一趟专门为了给自己送行来的。


祁山抿了一口，张扬一口半杯下去了，张扬这个人在喝酒方面从不勉强其他人，爱喝多少喝多少，喝酒本来是开心的事情，为了多喝还是少喝一杯，打起酒官司，闹得脸红脖子粗多没劲啊。


张扬落下酒杯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祁山笑道：“已经全好了。”


武意这才知道祁山受伤的事情，无论是身为记者，还是作为女人来说，武意的好奇心总是比别人更重一些，她好奇地追问着，祁山无奈，只好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武意虽然没有亲临现场，可听到祁山的这番描述也感觉到惊心动魄，她充满愤怒道：“这帮孩子肯定是受人教唆的，真正可恶的是那个教唆犯，事情有眉目了没有？”


张扬微笑看着祁山，他发现武意在场的时候省却了不少的力气，不用他说话，武意那边已经开始刨根问底了，或许记者都是这个样子。


祁山摇了摇头道：“那帮小孩子供出来一个，嫌犯听到风声早就跑了，所以后续的事情也无从查起。”


张扬道：“你以后要多多小心了，生意场如战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得罪人。”


祁山心中当然明白自己的生意场绝不是别人想象中的那样，他微笑道：“多谢关心，说起来，我欠你一条命，如果那天不是你在，恐怕我已经死在那帮小子的乱刀之下了。”


张扬笑道：“你身手不错，就算我不在场，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扬说得轻松，祁山却明白如果没有张扬帮他，他十有八九逃不过这次死劫。


武意道：“张书记，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早知道这样，我该为你做个新闻专题，把你见义勇为的事儿全都宣传出来，让大家知道你的英雄壮举。”


祁山并不知道张扬今天又救了人，武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端起饮料道：“大英雄，我敬你三杯。”


张扬道：“用饮料敬我？一点都不诚心。”


武意豪爽道：“好，我拿白酒敬你！”她倒了三杯白酒，当然是小玻璃杯，和张扬连干了三杯。


张大官人算是发现了，和女人喝酒自己占不了便宜，武意喝酒没啥反应，头脑清醒得很。


祁山也发现武意的酒量不错了，赞道：“武意，海量啊！”


武意道：“我也就是二两酒量。”


张扬道：“通常说自己能喝二两的至少半斤。”


武意道：“我不撒谎！”


张扬又道：“不撒谎的记者可不多！”


武意一双美眸瞪得滚圆，不满道：“你对我们记者有偏见。”


祁山笑道：“这我得说句公道话，记者撒不撒谎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记者都喜欢夸大事实。”


武意道：“嗬！你们俩大男人合伙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好意思吗？来！祁山，我跟你喝，咱俩一人一杯，连喝三杯。”


祁山也没想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可武意不依不饶，祁山无奈，只能愁眉苦脸的跟她喝了三杯，几杯酒下肚，连脖子都红起来了。


武意和祁山喝完，又逼着张扬喝了三杯，张大官人方才武意彪悍的战斗力，他笑道：“这么喝下去，你没事，我要先醉了，你一小杯，我一大杯，天下间哪有那么喝酒的道理。”


“你是大英雄，男子汉，怎么好意思和我这个小女人弱女子一般计较？”武意伶牙俐齿。


张扬笑道：“先吃菜，我灌了一肚子的白酒，一口菜都没来及吃呢。”


祁山也附和道：“吃菜，吃菜！”


武意看了看时间，让服务员打开电视，马上就是北港新闻了，她今天订房间的时候，特地要了一个能够收到电视节目的房间。


北港新闻例行播报完市委常委领导的工作新闻之后，马上就聚焦到了今天在福隆港发生的见义勇为事件，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武意的俏脸，她拿着麦克风，现场风很大，吹得麦克风呼呼作响，武意道：“各位观众，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我在北港市滨海县福隆港现场向您发回令人感动的新闻……”画面切换到福隆港的现场，切换到那高耸的五十米塔吊。


祁山端起的酒杯重新放了下去，他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画面。


张大官人对发生的一切当然清清楚楚，可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发生过的事情，他还没有感受过，所以他看得也很认真，武意的这篇报道声情并茂，实在是感人无比，尤其是当李明芳从塔吊上失足滑落，张大官人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倒挂金钩，将她抓住的场景，宛如美国大片般惊险刺激，让北港观众的心跳骤停，从而也记住了滨海县委书记张扬的面孔。


张大官人发现事件的另外一位主角李明芳和孩子，他们的脸部都被打上了马赛克，这是出于对他们隐私的考虑。至于自己就没那么幸运，不但被指名道姓的宣传播报，而且还专门给了他几个面部的特写镜头。


新闻特地突出了最后张扬的一段话——身为滨海县的父母官，我有责任保护滨海每一位百姓的生命安全，我也希望通过这件事，让大家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都要珍视自己的生命，我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勇气，遇到这种事，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伸出援助之手！我只是尽了一个普通人的义务罢了。


张大官人自己看完都感觉到热血沸腾，这新闻太他妈有感染力了，张大官人的激动还在于，他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不过张大官人掩饰的很好，还是一脸的谦虚状：“武意，你们怎么不把我脸上也打上马赛克的？”


武意没说话，祁山先笑了起来：“你见过哪个领导脸上打马赛克的？领导都喜欢无码版！”


张大官人怎么听这句话怎么觉着别扭，什么有码无码的？寒碜我呢？


新闻刚刚播完，张大官人就感受到了什么叫轰动性的效应，先是胡茵茹、秦清、常海心她们打来了电话她们都从新闻上看到了惊险的一幕，打电话过来是出于对张扬的担心。当着武意和祁山的面张扬不好说什么，只是客气的告诉她们自己没事，谢谢关心。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宋怀明也打来了电话，宋怀明只是叮嘱他工作不要太拼命，要注意安全，张扬连连称是，挂上宋怀明的电话，张扬充满诧异地看着武意道：“这新闻到底有多少家在播啊？”


武意道：“我们送了一份给省台，中视那边我们也送了，估计明天的新闻联播就会播出你的新闻。”


张大官人明白了，这下自己成名了，刚刚来到滨海，正琢磨着如何低调从事，可偶然发生的一起救人事件，成就了一篇精彩的见义勇为的新闻，也成就了自己光辉伟岸的英雄形象，无论他愿不愿意，已经被冠以英雄的称号了。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武意啊武意，这下你可把我给坑苦了！”


武意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换成别人一样会这么做。”


祁山道：“做了好事不留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张书记，让人宣传一下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增强老百姓对党员干部的信心。”


张扬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官场比你们商场上险恶多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人，搞不好，明天就有一群小孩子带着刀来堵我。”


祁山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只要你的根基够深，什么样的歪风都动摇不了你，大不了落几片叶子！”


武意道：“张书记，你是不是表面不开心，心里却乐开了花？”


张扬干咳了一声道：“乱猜，我从来都是表里如一。”


武意道：“装吧你，我也见过不少干部，知道你们当官的都那样，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


张大官人脱口来了一句道：“你别把我想得很新媳妇似的！”


武意一张俏脸羞得通红，憋了半天啐了一句道：“张书记，你真流氓！”


祁山的笑点本来挺高的，可因为武意的这句话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去，一口刚喝到嘴里的茶全都喷了出来，张扬这个人永远都是那么的操蛋，你跟他正儿八经的时候，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会冒出一句混账话来。


张大官人的脸皮厚度绝对和城墙拐角有的一拼，被武意骂完，嘿嘿一笑，没事人一样：“那啥，我没那意思，武意你想的真多。”


武意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抓住张扬的玻璃杯又给他满上了：“罚你三杯，让你胡说八道！”


张扬道：“饶了我吧，我要是喝多了，明天上不了班，谁领导滨海县人民完成改革开放的大业？”


这是张扬来到滨海后喝得最为尽兴的一次，两瓶五粮液喝得干干净净，武意和祁山加起来也就是六两酒，其他的都倒进了他的肚子，至于那一斤茅台，张扬说什么不愿意喝了，他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晚还有几份文件要看。”


祁山道：“当领导的真是辛苦！”他把服务员叫来把账单给结了。


来到富临渔港外，祁山的那辆辉腾车就在那里等着，张扬向武意道：“你住哪里？”


武意道：“工会宾馆，明天还有个采访任务。”


祁山道：“我送你吧！”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辉腾车。


武意也没和他客气，笑道：“好嘞！”


张扬朝她摆了摆手，自己钻入了坐地虎内。


武意上了祁山的车，祁山道：“五哥，工会宾馆。”


辉腾车缓缓启动。


祁山递给武意一瓶柠檬茶，细心的帮她拧开瓶盖，武意笑道：“你很会照顾人。”


祁山笑道：“习惯了。”说完心里忽然感到一阵酸楚，他想起了自己死于非命的弟弟。


“想什么呢？”武意发现了祁山的变化。


祁山舒了口气道：“没什么，我在想啊，你为什么不上张书记的车？”


武意笑道：“他是当官的，我要是上了他的车，这么晚了被别人看到，指不定明天就会被编出绯闻来，你没看到他的眼神，生怕我上了他的车，连招呼一声送我都不敢。”


祁山哈哈笑了起来，武意的性情非常的爽直，和这样的女孩相处让人感到很舒服。


武意其实并没有说错，张大官人刚刚来到滨海，的确有很多的顾忌，本来想低调的，现在却不得不高调了，今晚新闻播出之后，只怕滨海，不！应该说是整个北港没有人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了。


回到海洋花园一号小楼，张扬发现里面亮着灯，回到客厅发现耿明明和林学静两人都在。


看到张扬回来，两人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张书记回来了！”


张大官人有些诧异道：“你们在等我？”


林学静道：“洪主任说过，让我们照顾张书记的饮食起居。”


张扬道：“我今晚去外面吃饭了！”想想她们两个应该在这里一直等到现在，张大官人心中不免感到有些歉疚：“是我疏忽了，应该先打个电话回来，省得你们一直等。”


林学静道：“没关系，张书记，我给您去泡茶。”


张扬道：“不用！”他闻到饭菜的香气，向耿明明道：“你们准备了晚饭？”


耿明明是个羞涩的女孩子，睫毛低垂道：“因为不知道张书记什么时候回来，所以……”


张扬道：“你们俩都没吃饭吧，过来吃饭，别饿着肚子回去。”


林学静和耿明明听张扬要她们在这里吃饭，她们可不敢，林学静泡好了茶道：“张书记，我们收拾完就走。”


张扬故意板起面孔道：“去吃饭，不然我马上打电话给洪长青，让你们从明天开始就不要过来了。”


张扬这么一说，她们两人都害怕了，只能同意去餐厅吃饭，张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没多少工夫，她们就吃完饭出来了，把家里收拾干净之后，准备告辞离去。


张扬把她们叫到身边坐下，微笑道：“小林，小耿，明天开始你们就不要过来了！”


林学静和耿明明都是一惊，林学静道：“张书记，我们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高兴了？”


张扬道：“不是，其实我一个人住，本来就没多少活可干，你们现在这样，搞得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跟一资产阶级小少爷似的。”事实两位美女服务员的存在让张大官人感到不自在了，过去杜天野就遇到过这种事，老杜和苏媛媛之间也因此才产生了暧昧的情愫，为了他们的关系，有不少人举报杜天野生活作风上有问题，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张大官人不能不防。


耿明明听到这里想笑，林学静轻轻捏了她手臂一把，提醒她不要在领导面前失态。


张扬道：“现在不是旧社会，我不是少爷，你们也不是丫鬟，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谁就应该照顾谁！”


林学静道：“张书记，照顾您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也没有觉着不平等，只是大家的分工不同，您的工作是做大事，我们的工作是做小事。”


张扬想不到林学静居然伶牙俐齿的，他笑了起来：“这样吧，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的确没多少事情可做，以后你们不要每天都来，每周来一趟，帮我打扫一下卫生就行，至于晚饭，我如果没有应酬，就在机关食堂解决了，你们看怎么样？”


林学静和耿明明对望了一眼，其实张扬没必要征求她们的意见，身为县委书记，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们只能服从安排，张扬这样说，让她们感觉到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没什么架子。


张扬看出她们的犹豫，微笑道：“洪主任那里我会跟她说。”


林学静点了点头。


张扬第二天一上班就把洪长青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这件事向她说了一遍，洪长青见到张扬的态度这么坚决，也就没说什么，她笑道：“张书记，我主要是考虑到您一个人来滨海，身边没有人照顾，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张扬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会说话，他笑道：“洪大姐，我知道您也是一片好心，可是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老百姓的眼皮底下，还是别搞这么多的特殊化，我正处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好时光，哪有那么多的家务事，以后，你找个保洁，每周过来帮我打扫一次卫生就行。”


洪长青满口答应下来，临走之前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张书记，您昨天勇救李明芳的事情已经上了平海新闻，是我们整个滨海的光荣，张书记，你已经成为了我们整个县委的偶像。”


张扬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对了，洪大姐，你安排一辆车，待会儿和我一起去县人民医院探望一下李明芳母子。”


洪长青点了点头出去了。


洪长青离去不久，傅长征走了进来，他把整理好的几份文件放在张扬的办公桌上，低声道：“张书记，这周的常委会开不开啊？”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开！我对滨海根本不了解，怎么开？”


傅长征道：“刚才接到中央台的电话，他们想对你进行专访。”


张扬道：“所有类似的采访一律谢绝，我来滨海是工作的，又不是为了搞宣传博版面！”


傅长征笑了笑，跟了张扬这么久，他对张扬是非常了解的，知道张扬喜好出风头，想不到来滨海之后他居然改变了不少，在傅长征看来，张扬的低调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不过对张扬目前表现出的暂时低调，他是深表认同的，在对滨海实际情况缺乏必要了解的前提下，的确不适合盲目动作。


张扬道：“你怎么笑得那么鬼？”


傅长征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笑。”


张扬很奇怪地看着他，看得傅长征浑身的不自在：“张书记，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出去了。”


张扬道：“来滨海还适应吗？”


傅长征道：“工作生活方面还成，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傅长征在张扬面前当然用不着隐瞒什么：“感觉周围同事都在防范着我，没有人愿意和我主动交流。”


张扬笑了起来：“刚到一个地方都是这样。”


傅长征却摇了摇头道：“过去都不是这样。”


张扬感叹道：“想融入别人的圈子谈何容易，不过用不了太久，这个圈子必须要以我为中心。”在傅长征面前张扬也不用掩饰自己的雄心壮志。


李明芳被送到了县人民医院的神经科病房，考虑到她还可能有自杀的倾向，医院方面派了专人护理，公安局方面也派了两名女警负责她的安全。


事实证明这样的安排并非多此一举，从昨天的事情之后，前来采访的媒体记者就络绎不绝，幸亏有女警在，才把他们一概给挡了回去。


张扬和洪长青来到神经科的时候，李明芳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儿子也从儿科病房回到了她的身边。


洪长青买了鲜花和营养品，当然这些都要走办公支出的。

第912章 借题发挥


李明芳自从来到医院之后始终没说过一句话，除了睡觉，就是坐在床上发呆，儿子送回她的身边之后，她抱着孩子哭了一阵子，她的家人在外地，帮助料理完丈夫的丧事已经回去了，李明芳和婆家的关系不好，直接的表现就是关于丈夫的赔偿上，婆家认为既然人都死了，就只能接受现实，而且他们已经在赔偿协议书上签了字。


李明芳始终都不肯签字，最终她抱着儿子爬上了塔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的婆家人都没有一个人露面，据说婆家人偷偷去儿科看望了小孙子，还想把小孙子带走，因为院方的制止才没有得逞。


洪长青把那捧怒放的鲜花放在床头柜上，用尽可能温和的口气对李明芳道：“李明芳同志，张书记过来看你了。”


李明芳坐在那里，双目望着窗外，仍然没有回头。


洪长青还想说话，张扬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下去，走到孩子的身边，看了看小孩子，那孩子显然不知道曾经经历的事情，睡得很安详。


张扬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转身离开。


他就快走到门前的时候，李明芳道：“谢谢！”


张扬停下脚步，看到李明芳转过脸来，苍白的脸上挂着两颗泪珠。


张扬笑了笑道：“不用谢我，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我都会这么做！”张大官人并非是想要表现出自己的高姿态，他救李明芳母子没有任何的政治动机，以他的为人，不可能看着这对母子在自己的面前走上绝路。


李明芳道：“张书记，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张扬在征求了护士的允许后，独自一个人留了下来。


李明芳道：“张书记，我不怕死，可是我不能不明不白的死，我死了谁照顾我的孩子？”


张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笑道：“李大姐，你能这样想就好，事情已经发生了，悲剧已经造成了，我们不能始终想着不幸的事情，要学会向前看。您儿子就是你的未来和希望，为了他你更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李明芳道：“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还是有些想不透。”


“有什么想不透的地方，只管对我说。”


李明芳道：“港口大火死了这么多人，最后一句责任事故就完了？县委书记昝世杰走了，港口撤了几个领导，这件事就等于对我们有了交代？什么是责任事故？为什么会发生责任事故？”


张扬默然无语。


李明芳道：“我丈夫活着的时候收入不低，我怀孕的那天起，他开始信佛，有时候半夜会做梦惊醒，他说自己做了一些亏心事，说害怕有天会有报应。”


张扬道：“他究竟做了什么？”


李明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能够猜到他参与了走私。”


张扬道：“有证据吗？”


李明芳又摇了摇头：“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如果说有一天他死了，肯定是别人害死的。”


张扬的内心颇感无奈，他能够理解李明芳的心情，可是仅凭着亡夫的一句话，就认定他是被别人害死的，也未免太过武断，张扬道：“李大姐，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调查，如果这起火灾存在任何的疑点，我都不会匆忙结案。”


李明芳眼圈红红地看着张扬道：“张书记，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我不在乎什么赔偿，我有手有脚，我可以自食其力，我能够养活我的儿子，但是政府欠我一个说法，欠我一个明白！我是他妻子，我要知道我丈夫是怎么死的？以后当我儿子问起我他父亲事情的时候，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他。”


张扬道：“我明白！”


张扬来到病房外，洪长青迎了过来，她关切道：“张书记，李明芳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吧？”在洪长青的眼中，李明芳整出自杀的闹剧是为了制造影响，从而获得更高的赔偿。


张扬对洪长青的这种问话方式很是不满，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来，淡淡笑道：“没有。”


张扬出门后上了奥迪车，张扬开始发现，公务的时候开那辆坐地虎并不合适，洪长青身上的香水味儿很好闻，不可否认，她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张扬的目光落在洪长青搭在扶手的手腕上，微笑道：“洪大姐的这块表不错！”


洪长青笑了笑，她轻声道：“我对象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没多少钱，张书记的表才好呢。”


张扬道：“我未婚妻给我的定情信物！”


洪长青道：“我听说楚小姐在美国做大生意，这手表一定很名贵吧？”


张扬道：“具体价钱我不清楚，感情是用金钱衡量不了的，就算她送我一块电子表也是一样。有句话怎么说，有情饮水饱嘛！”


洪长青笑道：“你们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


两人说话的时候司机把车停了下来，前面的道路拥堵不堪，洪长青皱了皱眉头道：“小李，怎么从这条路走了？”


司机小李叫苦不迭道：“洪主任，我本来觉着长江路违章经营的比较多，害怕堵路才绕行的，可我没想到这里也会堵。”


洪长青道：“这里是二手车市场，不堵才怪。”


张扬看了看远处二手车市场的大门，不由得笑道：“过去看看！”


洪长青道：“张书记，二手车市场有什么好看？”


张扬道：“看看呗，反正也过不去，我平时就喜欢汽车，听说滨海的二手车市场是整个平海规模最大的。”


司机小李道：“张书记，您算说对了，别说是平海，就在全国都数的着！”


张扬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洪长青看到张扬下去了也只能跟下去，司机小李，道：“洪主任，我把车靠到路边等你们，里面堵得厉害，更过不去。”


洪长青狠狠瞪了他一眼，小李咽了口唾沫，心说自己怎么又得罪她了？


洪长青一路小跑的赶到张扬身边，看到他不知何时弄了一副黑框平镜戴上了，张大官人这一手是跟杜天野学来的，像他这种公众人物，出门在外，还是需要做一些必要的伪装的，让人认出来总是不好。


洪长青道：“张书记，里面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看头？”


张扬道：“乱七八糟？真要是那样，就应该好好整治了！”


洪长青愣了一下，无言以对。


两人走入二手车交易市场，放眼望去，市场内摆了五排车辆，长达三百米的距离，各种各样的二手车辆都有，低档的如夏利、奥拓、普通的有桑塔纳、捷达，高档的捷豹、保时捷、法拉利，可谓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张大官人进入交易市场之前已经有了一些思想准备，可还是没想到这交易市场的规模会这么大。


他在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前驻足，马上就有一个剃着板寸的胖子走了过来，胖子咧开嘴笑道：“哥们，看上这辆法拉利了？真有眼光，这车有九成新，性能那是杠杠的。”


张扬道：“多少钱啊？”


胖子伸出两根手指头：“八十！”


张扬笑了笑，他当然明白人家说得不可能是八十块，张扬道：“这车不是走私的吧？”一句话把那胖子问得脸上的笑容尽褪。


洪长青的表情也显得不自然了。


胖子道：“你买车的还是查户口的？”


张扬笑了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胖子的目光落在他的钻表上，马上又一脸的笑，张扬刚才的话让胖子产生了怀疑，可是看到张扬的钻表，他又做出了推断，没有哪个警察敢带这么名贵的手表，好警察买不起，坏警察不敢戴，胖子道：“老板，你真想买吗？”


张扬道：“你这车能上牌吗？”


胖子道：“没问题！”


张扬用眼角瞟了洪长青一眼，洪长青的脸色变得非常的严肃。


胖子也看出了不对，洪长青的这幅表情一拿出来，十足的一个政府女官员的面孔，她厉声道：“你不知道走私车是犯法的吗？”


胖子乜着一双眼睛看着洪长青：“你谁啊你？怎么血口喷人呢？我什么时候走私车了？他妈有毛病是不是？你爱买就买，不买拉倒，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洪长青怒道：“你的营业执照呢？车辆的手续呢？拿给我看看！”


张扬没想到洪长青突然发飙了。


胖子道：“不买车你赶紧走人，别觉着你是一女人我不敢打你！”


张扬仍然不动声色，淡然道：“我说朋友，说话积点口德，对女同志说话客气点。”


胖子歪嘴笑道：“什么他妈客气？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什么人？跟你们客气？我算看出来了，你们他妈就是来消遣我的，一对狗男女，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洪长青气得脸色铁青，尖声道：“你骂谁？”


胖子道：“赶紧滚蛋，再不走，小心我连你的小白脸一起给削了！”


张大官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他妈哪跟哪，自己居然被人家当成洪长青的小白脸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张大官人忍住了，洪长青却忍不住，她的爆发丝毫不次于火山喷发，扬起手，‘啪！’地一个耳刮子就落在胖子的嘴巴上了，打得这个清脆，一看就知道是熟练操作工。


张大官人自问出手也未必能赶得上洪长青的干脆利落。


这一巴掌顿时点燃了火药桶，周围呼啦一下就围上来几十口子人，全都是胖子一伙的，其中有人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三乐，咋地了？咋让一娘们给甩了一大嘴巴子！”这世上从来都不乏挑事的主儿。


那个叫三乐的胖子这下不乐了，一张大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他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还算得上是有些名气的主儿，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被洪长青甩了一个大嘴巴子，以后还让他怎么混？三乐咬牙切齿地骂道：“臭娘们，你他妈不想活了！”


洪长青之所以甩出这一巴掌，真是被这胖子给气疯了，而且胖子不但侮辱自己，还把新来的县委书记给捎带了进去，在张扬面前，她不能不有所表示。


张扬认为洪长青的行为有些过激了，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很正常，可是他现在都能克制，反倒是洪长青克制不住了。


洪长青打完这一巴掌，马上向周围张望着，她看到不远处的市场管理人员，高声道：“叫你们领导都过来！”这充分显现出洪长青的智慧，好汉不吃眼前亏，看着一群彪悍凶猛的汉子围住了他们，洪长青其实已经害怕了，但是她现在还不敢暴露身份，害怕引起张扬不悦。


恼羞成怒的三乐才不管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的道理，扬起肥厚的巴掌，用尽全身的力量向洪长青脸上打了过去，一报还一报，你打我脸，我他妈加倍打回去。


张扬和洪长青虽然没多少交情，可是中不能眼睁睁看她挨打，伸出手去，一把就将三乐的手腕给握住了，微笑道：“有话好好说，跟女人动手也不怕被人笑话。”


三乐恶狠狠瞪着张扬：“妈的，老子不跟你女人计较，我他妈抽你……”话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热辣辣的一个耳光，这次是张扬抽得，张大官人出手那份功力和内涵根本不是洪长青能够相提并论的，三乐二百多斤的身体被抽得横飞了出去，砸到了两名同行身上，飞出去的是一个，倒下去的却是三个。


那群原来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激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情，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揍他！”一群人全都涌了上来。


洪长青看到市场管理人员近在咫尺，却袖手旁观，根本没有要来制止纠纷的意思，张扬没慌，她反倒先慌了，几十口子人，涌上来不得把他们打成猪头？好汉不吃眼前亏，洪长青尖叫道：“你们造反了？这位是县委张书记！”她的嗓门又高又尖，在场的那群人还都听得清清楚楚。


官员对普通百姓在心理上就拥有着一定的震慑力，在滨海，县委书记的威慑力更是顶尖的存在，那群人都愣住了，不过也只愣了一下，并不是每个老百姓对上层的权力更迭感兴趣，有人道：“放他妈的屁，咱们县委书记明明是姓昝的，什么时候变成了姓张的，揍他！”


洪长青看到人群又涌了上来，吓得面无人色，不过她好歹还有些理智，拉着张扬的手臂道：“张书记，你先走，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张扬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女人也算得上是极品了。自己就在现场，她把马蜂窝给捅了，惹了麻烦，这会儿还说这种话，搞得跟她要舍身保卫自己似的，这帮恼羞成怒的车贩子会跟他们讲道理？


张大官人正准备大打出手的时候，忽然听到警笛的声音，一辆警车出现了，这辆警车的出现无论对洪长青还是对张扬来说都是一场及时雨，洪长青是害怕，现在这场面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帮车贩子没有谁认识她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更不用说新来的县委书记张扬了，真要是把他们围殴一顿，他们也只有吃亏的份儿。洪长青之所以这么想，那是因为她没有见识过张大官人超强的战斗力，刚才张扬的那次出手并没有让她产生张书记可以以一当百的信心。


张大官人感到欣慰的原因是，不用动手了，虽然他很想出手，王霸之气一震，大杀四方，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是县委书记，怎么可以跟这帮地痞流氓一般见识？刚刚各大媒体才宣传了他舍己救人的英雄形象，这边就要爆出他和流氓打群架，这反差也太大了，跟这帮人一般计较，那不是自降身份吗？有警察过来最好不过。


警车上下来了两名小警察，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大腹便便，干警察的真不能胖，这一胖起来，怎么看怎么像黑社会打入公安内部的卧底，这俩人走过来之后，指着张扬的鼻子就道：“干什么？干什么？知道扰乱市场秩序是违法行为吗？”


洪长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她张开嘴巴想要介绍张扬的身份。张扬却道：“姐，你别管，我跟他们理论！”这等于把洪长青的话都给堵住了，洪长青心中暗叹，今儿这位县太爷根本就是来惹麻烦的。


“理论？”个子稍矮满脸横肉的警察充满不屑道。


车贩子三乐这会儿捂着被打肿的脸：“王所，他们两个来我这里歪搅胡缠，还打人！”


那个矮胖子可不是什么所长，只是市场警务室的一个小警员，他叫王俊伟，和这帮车贩子都很熟，平时市场上的人都尊称他一声王所，三乐过去没少请过王俊伟他们吃饭，吃人家的嘴软，心理上当然要偏向一些，再加上今天有这么多车贩子作证，是洪长青先打人的，然后张扬又跟上去给了三乐一个大耳刮子，道理明显在三乐这一边，初步了解情况之后王俊伟心里有了数，他怒视张扬和洪长青道：“你们不要仗着有几个钱就随便欺负人，我们是法制社会，信不信我把你们给抓进去。”


张扬笑眯眯道：“不信！”


洪长青几次都想把身份给说出来，可惜当着张扬的面她不敢说。这帮基层的小警察实在太不开眼了，就算他们不认识新来的县委书记，怎么可以连自己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都不认识呢？自己平时可没少在滨海新闻中露面，怎么他们就不认识自己呢？


洪长青太把自己当成一盘菜，这帮基层小人物就算关注新闻，也很难将电视上高高在上的县委领导和眼前的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洪长青拐弯抹角的暗示道：“叫你们领导来！”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对这两名警察造成威慑，可洪长青今天遇到了两个有眼无珠的家伙。王俊伟非但没有觉着害怕，洪长青的这句话反而激起了他的自尊心，冷冷看着洪长青道：“我就是这里的领导，你触犯了法律，找天王老子过来都没用。”


洪长青气得嘴唇都颤抖起来了。


张大官人却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心平气和，他觉着挺有意思，这滨海的小警察也是如此的彪悍，看来整风运动势在必行了。


“你们，跟我去警务室一趟！”王俊伟指着张扬的鼻子道。


张扬道：“我要是不跟你去呢？”


王俊伟的手作势要摸腰间的手铐：“那我就铐你过去！”


洪长青再也忍不住了，怒喝道：“大胆！”


张扬笑道：“姐，别跟这种人生气，他们也就是吹吹牛皮罢了，我又没犯法，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铐我！”这厮说话的时候还把一双手伸了出去，根本是在故意挑衅。


王俊伟绝不是什么好脾气，在汽车交易市场这一块拥有着相当的权威，他掏出手铐就把张扬的双手给铐住了。


洪长青看到张扬被铐顿时急了，她冲上去想要阻止，可另外那名警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拧转了过去，洪长青疼得一声惨叫，没等她反应过来呢，双手被人给反铐上了。


这下热闹了，张大官人根本没有阻止，既然玩就玩个痛快，你洪长青闹出的事情，陪绑也是活该。他能够看出洪长青恨不能马上道破他们的身份，可是自己不让她说，她就没那个胆子。


一群车贩子跟着鼓掌，夸赞两位人民的好警察在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王俊伟和同事押着张扬和洪长青去了警务室。


洪长青知道今天这事儿必然闹大，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如果不是她冲上去先给了车贩子一个耳光，事情也不会越闹越大。她当时被车贩子骂昏了头，她在关键时候的镇定功夫竟然不如这个年龄比自己小得多的县委书记。洪长青看着带着淡淡笑意的张扬，心中忽然醒悟过来，张扬根本就是在利用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推波助澜，他不让自己挑明身份，那不是想要低调，他是想把这件事闹大，让洪长青感到悲哀的是，自己居然充当了一个导火索的角色。她开始感觉到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并不简单，刚来滨海的两天看似对政务不闻不问，可实际上他是在选择突破的机会，今天的事情极有可能成为他在滨海烧起的第一把火！


来到警务室之后，张扬一屁股就在连椅上坐下了。王俊伟顿时瞪大了眼睛，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记，怒吼道：“谁让你坐下了？”


张扬道：“我又没犯法，怎么就不能坐？”


洪长青心中暗叹，事到如今，形势已经由不得她掌控了，干脆装哑巴，看看这位张书记的借题发挥。


王俊伟道：“没犯法？你扰乱公共秩序，殴打市场经营者，这就是犯罪！不是我吓唬你，你的罪状已经够拘留了，搞不好还得劳教！”


张扬道：“国家法律是你定的？”


王俊伟轻蔑道：“一看你就是法盲！我是执法者，我怎么能不懂法律？”


张扬道：“没有拘捕令能随随便便把人给铐上吗？”


王俊伟道：“对于一个充满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我必须要做出防范措施，以防你对他人的人身安全造成伤害。”


张扬笑了笑，转脸冲着洪长青道：“姐，他说他懂法！”


洪长青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心中却已经得出了结论，这厮难缠的很！别看他一口一个姐叫得蛮亲，洪长青心说我可当不起。


王俊伟又拍了一下桌子：“还不站起来？”


张大官人仍然大剌剌坐在那里：“我没犯法，我过来是跟你讲道理的，今天是那个车贩子先骂人的，他对我们姐弟俩进行恶毒的人身攻击，我姐气不过才抽了他一巴掌，对了，你既然是调查纠纷情况，为什么只把我们带来，为什么不抓他？”


王俊伟道：“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油头滑脑，油腔滑调，年轻轻的不学好，学人家打架滋事，你知道给汽车市场造成多大损失吗？”


张扬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我还真有点错呢。”


王俊伟又在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少嬉皮笑脸的，你给我站起来！”


张扬道：“我说你不是人民警察吗？怎么对善良的人民群众那么凶啊？”


“你也算善良的人民群众？给我站起来！”王俊伟站起身。


张扬仍然没有理会他。


另外那名警察走上来抓住张扬的肩膀把他拖了起来，张大官人也没反抗，跟着他站起来，那警察推着张扬向里面的小屋走去：“进去！”


洪长青看到眼前情景有些害怕了，这帮警察难不成想对张书记用刑：“你们干什么？”


王俊伟指着她的鼻子道：“你给我闭嘴，等问完他才轮到你。”


张扬道：“姐，你别说话，有什么事情我担着！”还没到揭穿自己身份的时候，他当然不想洪长青坏事。


洪长青一双眼睛紧紧闭上了，天哪！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两名警察把张扬推推搡搡的弄到了里面的小屋，王俊伟从后面一伸手就卡住了张扬的脖子：“看不出你他妈还是个刺儿头，跟我横！蹲下！”


张扬反手一肘就捣了过去，麻痹的，这孙子真是瞎了狗眼，居然敢卡我脖子！


王俊伟的身材本来就比张扬矮，这一肘正捣在他鼻梁上，眼泪和鼻血哗哗地流了下来，王俊伟惨叫了一声捂着鼻子蹲了下去。他的那名同伴一看火了，怒吼道：“你敢袭警！”挥动警棍照着张扬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张大官人岂能让他给打着，不等警棍落在身上，一抬脚照着他的肚子上就踹了过去，那警察忽忽悠悠的倒飞了起来，肥胖的身体撞在小屋的门板上，房门轰然倒地，四仰八叉的摔倒在了地上，这一跤摔得七荤八素，没办法，身体太胖，摔得自然比普通人要重一些。


洪长青听到里面乒乒乓乓地动静，然后看到一个胖警察撞破房门倒飞了出来，惊诧的张大了嘴吧。


此时外面又进来了一名警察，也是市场警务室的，他进来看到势头不妙，赶紧拨电话报警。


张扬击倒了两名胖警察之后也没有采取进一步的举动，笑眯眯回到洪长青身边坐下。今天的事情算是彻底闹开了，既然如此不怕陪他们玩玩。


最先赶到的是市场保卫科的十多号人，他们来到现场把两名人民警察给保护起来了，王俊伟捂着流血的鼻子，指着张扬，眼泪啪嗒地叫道：“你敢袭警，等着坐牢吧！”


听说发生了袭警这样的大事，辖区派出所的人员全部出动，市场派出所的所长孙鑫亲自带队，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来到警务室，把警务室团团围住。汽车交易市场的经理耿小江也到了，对汽车交易市场来说，这算得上是一次大事件。


孙鑫来警务室之前是带着熊熊怒火的，有人居然敢在他的地盘上殴打警察，这根本就是太岁头上动土，他必须要严肃处理，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人民警察的威严不可侵犯！


当孙鑫走入警务室的刹那，他满腔的怒火顿时熄灭，一颗心旋即就跌入了万丈深渊，孙鑫也没把张扬认出来，可是他认识洪长青，他之所以能够当上这个派出所所长，还是走了洪长青的门路，虽然洪长青可能对他没印象了，但是孙鑫对洪长青怎么都不会忘记，洪长青是他姐姐的同学，正是通过这层关系才帮助了他。孙鑫看清楚洪长青被反铐着，此时他连杀了王俊伟的心都有了。


王俊伟捂着鼻子指着张扬和洪长青道：“所长，他们拒捕，袭警！”


孙鑫根本没看王俊伟一眼，他三步并作两行的来到洪长青身边：“洪主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洪长青虽然觉着孙鑫的样子有些熟悉，可实在想不起他是哪一个，不过好在总算有人把自己给认出来了。她就快被憋死了，心里憋得慌，肚子里的尿也憋得慌，可双手被反铐着，让她怎么上厕所？


洪长青冷冷看了孙鑫一眼道：“你们干的好事！”孙鑫向手下人要来钥匙，准备给洪长青打开手铐，可洪长青道：“先给张书记打开！”


孙鑫这才仔细去看张扬，张扬虽然来的时间很短，但是昨天电视新闻的密集轰炸已经让他这张面孔被很多人记住了，孙鑫也看了电视新闻，刚才一心都放在了洪长青身上，没有留意她身边的张扬，洪长青这么一说，他这才仔细去注意张扬，当他看清张扬的样子，把眼前的年轻人和脑子里对那位新来县委书记的印象重叠起来，孙鑫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他喉咙也干了，呼吸也困难了，一颗心差点没从腔子里跳出来，王俊伟啊王俊伟，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你他妈自己找死，别连累我啊！你胆敢把新来的县委书记给铐了。


孙鑫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去骂王俊伟，他拿着钥匙，嘴巴一咧，逼着自己露出献媚的笑容，可还不如不笑，他现在的表情比哭要难看多了，孙鑫道：“张书记！怎么是您？我给您打开……”


张扬一点都不生气，微笑道：“不用，你们的这位警察同志说了，我是个充满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要对我进行防范，以免对他人造成人身伤害，还是铐起来好。”


孙鑫道：“张书记，他有眼无珠，我回头就开除他！”


张扬微笑道：“你是？”


孙鑫道：“我是市场派出所的所长孙鑫！”说话的时候冷汗直冒。


张扬笑道：“原来是孙所长啊，你权力挺大啊，可以随便开除警员吗？”


孙鑫的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张扬的目光落在了那名把自己铐来的王俊伟身上，王俊伟这会儿也不捂鼻子了，鼻子又红又肿，一张脸却惨白的没有一丁点儿血色，他就算再没有眼色，这会儿也明白了，自己捅了天大的娄子，把新来的县太爷给铐了。张扬道：“这位警察同志说过，咱们是法制社会，凡事都讲究法律，别管我是谁，只要犯了法就得一视同仁！”


张扬的话刚说完，对面就传来噗通一声，王俊伟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了，他是双腿发软，实在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了，望着王俊伟的狼狈相，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笑。


孙鑫此时已经彻底懵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今天彻底完了。


洪长青到底憋不住了，她让孙鑫给自己把手铐打开，先出去上厕所了。她去得快，回来的也快，上厕所的功夫已经给公安局局长陈凯打了电话，让他马上过来解决这件事，洪长青已经看出今天的事情张书记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扬笑眯眯坐在那里。


洪长青回来后，来到张扬身边，附在他耳边道：“张书记，我看还是先让他们把手铐打开吧，传出去影响……”


张扬道：“洪大姐，这里没你的事，你先走吧！”


洪长青顿时闭上了嘴巴，她明白今天这件事不会这么草草了结，这位张书记是个不依不饶的主儿。


王俊伟这会儿彻底被孤立了，周围同事避瘟神一样把他躲开，生怕离他太近，沾上了一身的晦气。他努力了半天方才积攒了一些勇气，鼓足勇气道：“张书记……我错了……”

第913章 哥很想低调


张扬微笑道：“这位警察同志，你是执法者，你懂法，我是个法盲，你错不错，我还真不知道，对了，这件事应该归法院管还是检察院管？”他转向洪长青问道：“洪主任，你说是不是？”


洪长青被他问愣了，今天她彻底被张扬牵着走，现在张扬随便说一句话，她都得仔细琢磨一番，生怕中了他的圈套。


不等洪长青说话，张扬笑道：“都说咱们的各级部门效率低下，咱们要改变这一作风，洪主任，你把法院和检察院的领导同志都叫来吧，针对今天的事情给大家普及一下法律知识。”


洪长青有些手足无措，她是真搞不懂这位张书记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张扬道：“洪主任！”叫了这一声之后，他就不再说话，这种状况下洪长青唯有服从命令听指挥，她拨通了滨海县法院院长胡广州和检察院院长马飞的电话，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孙鑫想找个机会和张书记说话，可张扬的目光根本就不看他，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级别根本够不上人家，他悄悄命令手下人出去，把闹事的那几名车贩子全部给抓起来，又让警察将警务室外看热闹的群众疏散开来。


外面围观的人并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三乐也围在外面看热闹呢，被打得猪头般的面孔充满着得意，他向周围朋友道：“他妈的，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我，等着倒霉吧。”


几名派出所的民警走了过来，三乐和他们都熟悉，咧着大嘴迎了上去：“陈哥，咋样？那混蛋伏法了没有？”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在三乐的意料之中，过去和他称兄道弟的几名民警顷刻间变得杀气腾腾，不由分说就把他反剪双手给铐了起来。


三乐叫道：“错了，你们抓错人了！”话没说完，后脑勺上就被拍了一巴掌：“三乐，你眼瞎啊你？县委张书记你不认识？”


公安局长陈凯知道这件事后，把所有事都抛开，第一时间来到了汽车交易市场，看到县委书记张扬带着手铐，表情镇定的坐在警务室内，陈凯哪里还能压得住火，怒吼道：“孙鑫，你搞什么名堂？”


孙鑫满肚子的委屈，他觉着自己很无辜，谁能想到会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他结结巴巴道：“陈局……这……都是他们两个干得，我一定严肃处理……”


陈凯打断他的话道：“我看第一个需要处理的就是你！来人！把他的枪给我下了，帽子给我摘了！”


滨海县公安局副局长周学柱亲自走过来，把孙鑫的配枪给下了，然后摘下他的警帽扔到了桌子上。


孙鑫此时的内心比窦娥还冤呢，为了这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他可没少送礼，姑且不说洪长青那里，就是陈凯那边自己逢年过节的也是一次不落，这帮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陈凯陪着笑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张书记，您别生气，这事儿怨我管教无方，我一定马上对内部纪律进行严肃整改，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员，并做出深刻检讨。”


张扬微笑道：“陈凯，瞧你这话说得，大家都是自己同志，有事说事，有了问题尽快解决不就完了？没必要搞这么隆重。”


陈凯心中暗道：“谁想把事情搞大谁他妈是孙子！”这件事明摆着，根本就是张扬在搞事，陈凯已经做好了拍屁股走人的准备了，再有两天程焱东过来，他就把滨海这摊子全都交出去，可就这两天都没落到清净。陈凯无论心中对张扬如何的怨念，可面子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流露，事实就是自己手下的警察把县委书记给铐了，这件事到哪儿说理也说不通，他想了想，还是先化解眼前的尴尬局面再说，陈凯道：“张书记，要不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您先回去休息！”他转向周学柱道：“老周，钥匙呢？还不赶快帮张书记打开。”


周学柱早就准备好了钥匙，听陈凯这么一说，赶紧走过去准备给张扬打开手铐。


张扬道：“嗳！不急，事情没说清楚，你们抓我的时候是因为我触犯了法律，不能因为我是县委书记就对我网开一面，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让老百姓说闲话，你说对不对？”


周学柱听到张扬不让他打开手铐，也不敢勉强，眼巴巴的看着陈凯。


陈凯无可奈何，他看了洪长青一眼，希望她能够帮忙说句话，洪长青这会儿却彻底装起了哑巴，谁也不愿意把麻烦往自己身上引啊。陈凯只能硬着头皮向张扬低声道：“张书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犯不着跟一个小民警一般见识……”他这句话一说完，看到张扬原本带着笑容的面孔笼上了一层严霜，张大官人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凯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刚才那番话有影射张书记心胸狭窄的意思。


陈凯正准备解释的时候，法院院长胡广州和检察院院长马飞都赶来了。小小的警务室内顿时显得局促了起来，除了几位官员之外，其他的警员都退到了外面。


胡广州和马飞先上前和张扬打了声招呼，看到张扬手上戴得手铐，两人都知道陈凯倒霉了。这是那个不开眼的，胆子也忒大了，县委书记都敢铐，还有王法吗？


张扬微笑道：“两位院长都来了，这件事就好办了！”


胡广州的话比较直截了当：“张书记，您说怎么办，我听您的！”马飞跟着点头。


张扬道：“胡院长，你这话说错了，咱们谁说了都不算，法律说了算。”


马飞是个应声虫，跟着道：“张书记说得对！”


张扬道：“胡院长，你是法院院长，搞了几十年的法律工作，法律的专业知识在咱们滨海应该是第一了。”


胡广州谦虚道：“哪有那么厉害。”


张扬道：“我虽然是滨海县委书记，可我不是法律专业毕业，法律条文也不是那么的熟悉，这方面，你们两人都是权威，我之所以让你们过来，是想你们以今天的事情作为例子，给大家上一堂普法教育课。”


胡广州道：“先把张书记的手铐打开，就算真上了法庭也得打开啊！”


张扬笑道：“就听胡法官的！”


陈凯慌忙上前帮助张扬把手铐打开。


张扬道：“陈凯，你把那个抓我的两名警员叫进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陈凯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离任之前把这几个不开眼的小警察全都开了，麻痹的，尽给老子惹麻烦，等这件事结束，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王俊伟跟那名同事一起走了进来，两个胖子这会儿是相互扶持着走进来的，原因很简单，腿都软了，如果不互相帮助，只怕两人要跪在地上了。


法院院长胡广州道：“你们把今天的经过说一遍！”


王俊伟哆哆嗦嗦的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基本上还是遵照事实说得，不过他把说张扬法盲，把那些说过的嚣张言辞都略过去了，不敢说，也不能说。


胡广州道：“既然是调查情况，为什么要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给张书记和洪主任戴上手铐？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王俊伟道：“我误会了……我被误导了……都怪那帮车贩子，他们串通一气，蒙蔽我的视听……”他只能把责任死命往那帮车贩子身上推，连一个不字也不敢说张扬。


胡广州道：“身为警察，你连最基本的纪律守则都搞不清楚，你以为误会两个字就能解释清楚一切？”


王俊伟道：“我错了……”


张扬道：“你鼻子怎么回事儿？”


王俊伟抬起目光看了张扬一眼，吓得赶紧又低下头去：“我自己不小心摔得……”这会儿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说是被张扬揍得。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到了这种时候，你怎么还不说实话？明明是你们两个把我拉进里间想和我好好谈谈，你伸手很热情地卡住我的脖子，我一抬手，很不小心地把你的鼻子给碰到了。”他又望向王俊伟身边的警察：“还有你，你掏出警棍给我看，结果我误会了你的意思，以为你想对我动手，所以我一脚把你给踢飞了，现在里间的门板还倒在地上，上面还沾着你们的血是不是？身为一个执法人员，在法官面前难道不应该说实话吗？”


两名警察的脑袋低垂了下去，谁都不怨，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有眼无珠，连新来的县委书记都没认出来。


胡广州道：“你们为什么要抓张书记？”


两名警察沉默不语，伸脖子一刀，缩脖子还得是一刀，他们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这次十有八九是要被扒皮了。


检察院院长马飞怒道：“你们是怎么当警察的？身为警察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公安局长陈凯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今天太难看了，想不到这位新任县委书记的第一把火烧在了他头上。


张扬道：“也不能只听他们说，洪主任，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洪长青无奈，只能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讲了一遍，她还算诚实，连自己先打了车贩子一记耳光都说得清清楚楚，不过张扬抽三乐的重手她没说，其实事情本来就是她惹出来的，不是她冲动打了人家一巴掌，哪有那么多的麻烦事。


张扬道：“那辆法拉利是不是好好查一查啊？到底是不是走私车？走私车究竟是怎么上牌的呢？那帮车贩子好像很有把握啊！”张扬的一句话，让好几个人的内心为之一惊。


不过张扬并没围绕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他向胡广州和马飞道：“事情你们都清楚了？今天发生的这件事中，我到底有没有触犯法律？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


胡广州几乎和马飞异口同声道：“没有！”


张扬道：“既然没有，我就先走了，县委还有一摊子事要做。”


所有人内心都松了一口气，心说这位爷总算肯走了。瘟神啊！求求您赶紧走吧！


张扬来到门口停下脚步道：“对了，明天你们三个来我办公室，告诉我这件事的处理情况。”


前滨海县县委书记昝世杰躺在北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干部病房内，他因为突发心肌梗塞住院，这也让社会上产生了许多的流言，其中不乏有人猜测他是装病，昝世杰并不是装病，他的心脏一直都不好，前两年就发作过一次，就他本人而言，还是想把福隆港火灾的事情全都解决完再将这个摊子交给下一任的，可是老天爷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让他不得不躺在了医院里。


这两天他也在关注新闻，他对自己的这个继任者充满了好奇，省里派来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此时滨海县县长许双奇正坐在昝世杰的床边，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茶，在他和昝世杰之间已经进行过的接近一个小时的谈话中，已经将张扬来到滨海后发生的一些事说了一遍，除了张扬舍身救人的这件事之外，许双奇对张扬的总体评价是：“他似乎对政务并不是太关心，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我和刘建设，来滨海都快一周了，连常委会都没有组织召开过一次。”


昝世杰的眼睛盯着输液瓶的点滴，低声道：“他刚到滨海，什么情况都不熟悉，选择这样的处理方式也很正常。”


许双奇道：“据我所知，这个人在江城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难搞，年轻冲动，爱出风头。”


昝世杰补充道：“胆子还很大，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爬上五十米的塔吊救人！”


许双奇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昝书记，他不让滨海的大小媒体报道救人的事情，表面上看好像是低调，做了好事不愿扬名，可事实上，他却和北港电视台的记者很熟悉，由北港电视台方面进行了大力宣传，省台那边也作为重点新闻播报，据说今晚还要上新闻联播。”


昝世杰淡然笑道：“有了这么多影响力的媒体，他当然看不上滨海这小地方了。”


许双奇道：“真是有些看不懂他。”


昝世杰道：“他有背景，宋书记不会平白无故地把他派到滨海来。”


许双奇点了点头，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拿起电话，许双奇的脸色变了，他听完电话内容之后，低声道：“我不去，你们自己看着处理。”挂上电话，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昝世杰看出他遇到了麻烦，关切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双奇道：“刚刚还说他低调来着，这不，他在汽车交易市场闹了一出。”他将刚刚听到的事情向昝世杰说了。昝世杰闭上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道：“这件事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就意味着是蓄谋已久，许双奇皱了皱眉头道：“您是说，他要借着这件事掀起一场风波？”


昝世杰道：“滨海的汽车交易市场是该好好清理整顿一下了。”


许双奇愣了一下：“什么？”可马上他就明白了昝世杰的意思。


张大官人毫无意外的上了当天的新闻联播，还是他救人的事儿，这种事情有助于树立干部队伍的光辉形象，对提升政府的公信力有着相当大的推动作用，所以武意的新闻递到了中视，马上就被列为重点新闻，张大官人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全国名人，虽然不知这次的名人效应能够持续多久，但是短期内，这厮已经成为了青年干部的典型。


新闻联播的推广作用之大是张扬无法想象的，当晚的新闻联播结束之后，先是接到了干爹文国权的电话，在张大官人的印象中，这位干爹很少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这足以证明自己给干爹干妈的脸上增光添彩了，文国权在电话中对他进行了好一番鼓励，还告诉他这样干下去，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


张大官人满怀激动地放下电话，那边农业部部长乔振梁也打来了电话，乔振梁的电话是纯友谊性质，在他前一段时间仕途生涯陷入低潮的时候，小张同志对他不离不弃，乔部长的身边从不缺少锦上添花的主儿，可回头仔细一琢磨，雪中送炭的还真没有几个，张扬显然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更让乔振梁感动的是，自己本打算用那幅《陋室铭》给某些人找点不自在，那件事差点误伤到张扬，张扬显然也意识到了那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但是这小子根本没有因为那件事恨上自己，对他一如从前那般尊敬，事后，乔振梁甚至感到有些内疚，对一个政治高手而言，本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如今的乔振梁已经彻底接受了离开平海的现实，他也开始重新看待周围的一些人，一些事，他发现了张扬身上的不少闪光点。


有一点乔振梁并没有想到，张扬之所以对他如此尊敬，那是因为惦记上了他闺女，张大官人是个拥有中华传统美德的好男人，尊老爱幼，尤其是对有可能成为自己岳父的人，那可不是一般的尊重。


让张扬惊奇的是，乔振梁的话和文国权鼓励他的话如出一辙，不过仔细想想，也就很快释然了，在他们的眼里看来，自己是个把政治前程放在第一位的人，所以对张扬奋不顾身英勇救人的看法是，张扬为他以后的政治前程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通过这件事，张扬俨然已经成为年轻干部中的楷模，党和国家从来都非常重视宣传工作，张扬这种典型符合正面宣传的需要，乔振梁给张扬透露了一个秘密，中宣部非常重视张扬的事迹，打算在党内开展一场向张扬同志英雄事迹学习的大规模活动，张大官人听到这一消息不喜反忧，这次真的玩大了。


张扬道：“乔部长，我压根就没想出名，这次惨了！”


乔振梁笑道：“有什么好惨的？别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落到了你的头上，你开心都来不及呢。”


张扬道：“乔书记，我不是矫情，我说的是实话。”


乔振梁呵呵笑道：“就是矫情！对了你和武书记很熟悉啊？”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脑子里愣没想起这个武书记是何许人也：“谁？”


乔振梁道：“武贤良，国家广电总局局长、党组书记，你不认识？”


张扬脑子里飞快搜索着这个人的名字，他认识得姓武的并不多，目前周围只有武意一个，难不成武贤良和武意有什么关系？张扬试探着问道：“乔部长，他有个女儿叫武意吧？”


乔振梁道：“他有三个女儿呢，叫什么我倒不清楚，我和他只是工作关系，家庭上并不了解。”


张扬道：“是他要宣传我？”


乔振梁道：“他是中宣部副部长，就是他提出要把你的英雄事迹在年轻干部中大力推广，我看十有八九要把你宣传成新时代的楷模。”


张大官人暗自汗颜，这件事是好是坏目前还真说不清楚，他心里非常明白，自己和武贤良没什么交情，人家凭什么卖力帮助自己？十有八九和武意有关。


张扬和乔振梁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乔老的身体状况，最后有意无意的提到了乔梦媛。


乔振梁道：“她去巴厘岛散心了，下个月才能回来。”


和乔振梁的通话结束之后，张扬琢磨了一下，马上就给武意打了电话，武意接到电话，先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笑什么？现在我被你弄得人尽皆知，你严重侵犯我隐私权肖像权，小心我告你啊！”


武意道：“想不到你还蛮上镜的哩！”


张扬道：“姑奶奶当我求你了，这个名我不想出，您就放过我，别可着劲的折腾行不？”


武意道：“你以为新闻联播就那么容易上？不知有多少官员烧香拜佛的求门路，想在里面露一小脸呢。”


张扬道：“我来滨海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作秀。”


武意道：“宣传你也是工作的需要。”


张扬道：“你有什么需要我都能满足你，就是别宣传我行吗？”


武意那边的声音明显变得忸怩了起来：“张书记，你能好好说话，不耍流氓吗？”


天地良心，张大官人压根就没想过耍流氓，对女记者耍流氓，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还没干多大事儿都闹得全国皆知了，要是真耍了流氓，那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张扬叹了口气道：“武意，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


武意道：“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能明白？”


张扬道：“我不想出名！”


“我知道了！”


张扬道：“我是说我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出位，博宣传！”


武意道：“你真是个死脑筋，都什么时代了，还想做了好事不留名啊？那个官员不想要荣誉啊，酒香也怕巷子深，做得事情再多，你不宣传也没人知道。”


张扬道：“过犹不及，功高盖主，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些至理名言你听说过吗？”


“说的什么啊，太高深了，我听不懂。”


“捧杀你总该懂了吧？”


武意不乐意了：“张扬，你什么意思？合着我帮你宣传是坑了你害了你？就算我好心办坏事，没功劳还有苦劳呢，做人总得讲点良心吧？”


张扬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笑了起来：“得，我没良心行了吧！我从来都没有否认你是为我好，武意，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别帮我造新闻了。”


武意道：“那可不成，央视那边的采访我都帮你答应下来了，你总不能让我没办法交代吧？”


张扬道：“我已经给回了。”


武意道：“这事儿你不能回，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了这么一则优秀的新闻，凭着这个新闻，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进央视了，你拒绝采访，我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张扬苦笑道：“武意啊武意，合着你把我当成进入央视的敲门砖了！”


武意道：“你是我的采访素材，也是我引以为傲的毕业作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从你身上获得了一些利益，可是你也不吃亏啊。我们之间的关系，说穿了是互利互惠的关系，现在你出了名有了政绩，我却一无所获，你说你是不是特不讲究，你说你是不是特没良心？”


张扬发现武意强词夺理的本事绝对一流，难怪她选择了记者这一行当，张扬道：“是我不讲究，是我没良心，但是央视的采访还是算了，我这张脸没那么大，一个处级干部也上专访，我臊得慌！”


武意道：“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的前途想想也得为我的前途想想，还说是朋友呢，你就牺牲一回，做一次专访有什么？又不会少一块肉。”


张扬道：“算了吧，真的，我刚来滨海没几天，正式工作都忙不完，哪有时间造新闻，武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我都答应央视那边了，你让我怎么交代？”


张扬道：“那还不好说，你就告诉他们我不乐意，反正排队等着上央视的人多了。”


武意道：“明儿我找你去。”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一大摊子事儿等着我去处理，明天真不成。”


武意道：“那就现在，这件事我非得跟你说清楚不可。”


张扬道：“改天再说吧，今天我忙了一天得休息了。”


武意那边火了：“张扬，有你这么傲的吗？亏得你现在才是一个县委书记，你要是当了市委书记、省委书记，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张扬却没上火，他笑道：“武意，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推脱，要不这样，等明天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


武意道：“我这人是个急性子，等不到明天，我这就去海洋花园找你去。”


张大官人一听心里发毛了，虽然现在才八点多钟，可武意过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处都是县委同事，让人看到还不知要制造什么新闻呢。张大官人道：“太晚了，不方便！”


武意道：“你是害怕别人说闲话，影响你这位县委书记的光辉形象吧？”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道：“你还真是冰雪聪明啊，其实当官有当官的难处。”


“屁大的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武意今晚如同吃了枪药一般，脾气不是一般的火爆。


张大官人对女孩子向来脾气都好的很，他也知道武意是个心直口快的丫头，没什么坏心眼儿，张扬道：“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武意道：“不行，今晚就得说清楚，你知道什么叫成也萧何败萧何吗？”


“你什么意思？”


武意道：“同样的一则新闻可以报道为见义勇为舍己救人，也可以说成个人英雄主义爱出风头，只想着表现自己，不顾全大局。”


张大官人吸了口冷气道：“武意，你怎么有点翻脸不认人啊！”


“还不是你逼得？”


张扬道：“姑奶奶，你到底想怎样？”


武意道：“我还在工会宾馆呢，这才八点十五，你没那么早睡的，过来，我请你吃海鲜烧烤。”


张大官人道：“强人所难，看你是个小丫头，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武意听出他服了软，顿时又格格笑了起来，她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张大官人只能穿戴整齐，戴上他的黑框眼镜，开着坐地虎朝工会宾馆的方向驶去。


途中接到了秦清的电话，秦清也是看了当晚的新闻联播，特地恭贺他去了滨海之后初战告捷的。


张扬道：“清姐，你还真以为上了新闻联播是好事儿？”


秦清笑道：“当然是好事儿，我和海心一起看的，猜猜我们俩正在干什么呢？”


张大官人笑道：“想我呗！”


“美得你，我们喝酒帮你庆祝呢！”


一旁传来常海心甜甜的声音：“张书记，祝贺你旗开得胜，祝你在北港的官场上无往不利，节节升高！”


张大官人道：“我也想你们了，什么时候过来看我啊，只要过来，我全程三陪，陪吃陪喝陪睡！我现在一人睡一张两米的大床，真是宽敞啊！”


秦清那边用的是免提，张扬的这番话让秦清和常海心的脸都羞红了，虽然她们两人和张扬之间有过同床共枕的经历，可这并改变不了她们矜持的性情。常海心低下头去，秦清道：“看情形你马上就要成为全国名人，广大青年干部学习的榜样了。”


张扬道：“我现在已经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了，清姐，你帮我琢磨琢磨，我怎么越是想低调就越是有高调的事情找到我门上啊？”


秦清道：“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上天注定你这人就是无法低调吧。”秦清得知张扬在开车，也没和他多聊，让他开车注意安全，然后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收好手机，工会宾馆已然在望，滨海城区面积并不大，从海洋花园到这边开车也就是七八分钟。


张扬看到武意已经从工会宾馆里出来了，穿着红色的羽绒夹克，黑色修身裤，足蹬深褐色皮靴，小妮子体型凸凹有致，也是非常的性感。


张扬把车直接开到她身边，推开车门。


武意来到车内，在副驾坐了，搓了搓手道：“好冷！”


张扬道：“大冷的天，你不在暖气房内老实呆着，非得要跟我理论，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武意道：“怕什么？反正挨冻的又不是我一个。”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武意也笑了，指着前面灯火闪烁的地方：“老虎海鲜烧烤！昨天我和祁山吃过，挺不错的。”


张扬道：“哟嗬，你们俩什么情况啊？把我甩了单独约会！”


武意笑道：“今天不是也跟你单独约会嘛，你别吃干醋，扯平了！”


张大官人笑道：“我吃什么醋？我都有家室的准已婚男人了。”


武意道：“别忙着强调你的身份，害怕你未婚妻知道咱们一起吃饭啊！张书记，你这人怎么心眼这么小啊，一点都不洒脱。”


张扬道：“得，我陪你洒脱一次！”


两人来到老虎海鲜烧烤，那里就是搭起的一个大红棚，里面烟熏火燎，两人找了个烟相对少的地方坐了，武意点了碳烤生蚝，十多串烤鱿鱼，几串烤鲳鱼，又要了一斤羊肉串，张扬道：“我吃过饭了，吃不下这么多。”武意道：“我还没吃饭呢！”


张扬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去车里把昨儿没喝的茅台拿了过来，倒了一杯陪她慢慢抿着。


武意吃了一会儿方才道：“你怎么不说话？”


张扬喝了口酒道：“看你吃得挺香的。”


武意道：“我说你怎么不说话干喝闷酒啊？”


张大官人道：“烦！”


“烦我是不是？”


张扬道：“你怎么说也是一美女，看着赏心悦目秀色可餐的，烦你的要么是女人，要么就是男同，但凡一个正常男人都不会烦你，我还算正常吧？”


武意笑了起来：“你正不正常去问楚嫣然啊，你问我干吗？”


她可真敢说，张大官人差点一口酒没呛着，咳嗽了一声道：“你一小姑娘咋说话一点都不避讳？”


武意道：“避讳什么？说说都不行？我干什么的？记者！我有言论自由的权力。”

第914章 炒作嫌疑


张大官人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防火防盗防记者了。”


武意瞪了他一眼道：“我至于让你防备成这个样子？”


张扬道：“武意，咱俩是朋友不？”


武意道：“这话也正是我想问你的！”


张扬道：“我可一直都把你当成好朋友看待，既然咱们是朋友，你说朋友是不是不可以强人所难，明明我不想做的事情，你为什么非得逼我做呢？”


武意道：“朋友是不是该互相帮助？我就不跟你说两肋插刀了，看你这样子也不是讲义气的主儿，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轰动性的新闻，作为朋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帮这个小忙？”


张扬道：“我都说了，什么忙我都能帮你，可这个忙是把我往火坑里送啊，你不能为了自己的新闻就把我给卖了不成？”


武意道：“你以为央视是这么好上的？今晚的新闻你都看了，现在连国家常委都知道你这个优秀的年轻干部了。”


张扬道：“他们日理万机的能注意到我？”


“一回生两回熟，要不我给你安排这专访干什么？你想想啊，等你的专访再往央视新闻里一播。在全国人民面前就混了个脸熟，说不定咱们的中央领导就会发现你这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直接把你调到中央，作为未来的国家领导人培养也有可能。”


张大官人灌了一口酒道：“拉倒吧，武意，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忽悠啊！”


武意道：“你沾上毛比猴子都精，我能忽悠了你？这样吧，我退一步，专题采访就不做了！”


张大官人一听乐了：“这才是好同志！”


“不过也不能只是我一人退让，我体谅你了，你是不是也得理解我？”


张扬眨了眨眼睛：“那啥……武意咱可不带设套儿的，你还有什么条件？”


“你这人太敏感，戒心太重，总觉着别人憋着一股劲要坑你似的，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好坏不分呢？”


张扬道：“有事说事儿，别搞人身攻击。”


武意道：“央视那边我都答应了，专访的事儿我都向他们夸了海口，说你是我朋友，只要我跟你说，采访绝对没问题，现在你把人家给拒绝了，这不是给我难看吗？我也不瞒你，只要是这次采访过后，我就能多一个央视特约记者的头衔，作为朋友你总不能耽误我的前程吧？”


张扬想了想道：“电话采访，嗯，下不为例！”


武意高兴地叫了一声：“耶！”然后殷勤地帮张扬把酒给满上。


张扬试探道：“就凭你和武书记的关系，别说是特约记者，就算当央视新闻部主任也没啥问题。”其实他并不知道广电总局书记武贤良和武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张扬这句话说得很艺术，在武意听来误认为张扬已经查到了她的家庭背景。


武意果然上当，小嘴一撅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依靠自己打拼得来的，和我爸有什么关系？”


张大官人总算明白了，何以自己的英雄形象一夜之间被国内各大媒体报道，何以高高在上的央视也会对他青眼有加，何以中宣部要把自己当成新时代的楷模进行宣传，搞了半天都是武意在中间起作用。她老子就是电影电视界的老大武贤良，树立区区一个先进典型还不是小事一桩。张大官人并不反对出名，可这次的影响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之外，张扬道：“武意，既然咱俩是朋友，我能说句真心话吗？”


武意道：“你说呗，反正也没其他人听见。”


张扬笑道：“也没什么可背着人的，我也不是不配合你们宣传，可你换个位置，从我的角度想想，我刚刚才到滨海，树立形象固然很重要，可是凡事都有个度，这两天铺天盖地的宣传已经把我弄成了北港的头号新闻人物，你让广大的上级领导情何以堪？”


武意道：“宣传的是你，关他们什么事儿？”


张扬道：“领导的心思是很微妙的，一个下属把他们的彩头都抢了，风光全都给占了，他们可能表面还会乐呵呵的，可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武意，我救人的初衷很简单，没想过博宣传，可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别人就会认为我是故意在出风头，这对我以后的工作开展不利，你明白吗？”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明白了！”


张扬道：“我知道你的职业就是专注于新闻，再加上咱们是朋友，你也想把我的事情多宣传宣传，帮我捞取一点政治加分，在各位高层领导心里留下一良好的印象，你是好意，我明白，但是这件事真的不能再宣传了。”


武意道：“明白了，你想低调。”


张扬苦笑道：“我倒是想低调，现在哪里还能低调起来啊！”


武意当然清楚张扬现在的处境和自己多少有些关系，她又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还好意思笑？不是你我至于弄成现在这幅模样吗？”


武意道：“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张扬道：“有句话你说得对，当今这时代，不宣传没人知道你，可宣传的太多，别人就会觉着你喜欢作秀，喜欢炒作，原本明明没有任何动机的事情，也被别人赋予功利主义的色彩，反而起到了逆反的作用。”


武意叹了口气道：“我还真没考虑这么多，你们做官的思想真复杂。”


张扬道：“总之，这次电话采访是最后一次，武大记者，你就别帮我忙活了。”


第二天一早，法院院长胡广州，检察院院长马飞、公安局局长陈凯就同时出现在县委书记张扬的办公室内。三人这么齐刷刷地过来，就是为了解释昨天发生在汽车交易市场的事情，将事情的处理结果向张扬汇报。


张扬望着他们三个，心中暗自得意，麻痹的，有了权就是好啊，老子一句话，你们就得乖乖给我过来听候差遣，还得陪着小心看我的脸色，难怪官场上每个人都在处心积虑的往上爬，管人和被人管的感觉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实在太大了。


三人恭恭敬敬跟张书记打了声招呼，张扬淡然道：“都坐吧！”他让傅长征去给三位领导同志泡茶。


傅长征递茶的时候，每个人都很礼貌地站起来，双手接过傅长征递来的茶杯，傅长征现在也是正科级配置，比他们差不到哪里去。


傅长征倒好茶之后就带上房门出去了。


这办公室面积太大，自然而然就拉开了张扬和其他人的距离，因为他坐在大班椅上，其他三人坐在沙发上，当然要矮上一头，这就造成了他们不得不仰视这位新来的张书记，在他们的心中形成了一种隐形的威压，张书记在他们的眼里显得有些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公安局长陈凯，他清了清嗓子道：“张书记，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个滋事的车贩子叫刘三乐，就是长期混在市场里的一个无赖，过去也多次被拘留过，他卖得那辆法拉利没有合法手续，经查证已经确定是走私车，现在车辆已经被相关部门没收，按照我们的正常程序，以后会进行公开拍卖。至于刘三乐已经被公安机关依法拘留，按照相关程序会对他进行起诉。”


陈凯停顿了一下又道：“市场警务室的两名警员王俊伟和赵开立，他们两人涉嫌妨碍司法公正，目前已经被我停职，交给督风办处理，市场派出所所长孙鑫因为管理不善，也已经被免去一切职务，暂时留用察看。”


张扬没说话，目光落在法院院长胡广州的脸上，其实来之前的路上，他们三人已经商量好了，等到了书记办公室，由陈凯发言，其他两人尽量保持沉默，可张扬一看胡广州，胡广州明白这是要让自己说话了，他咳嗽了一声道：“张书记放心，我们法院方面一定会秉公办理，对于触犯刑法的责任人，根据相关法律条文，从严从重进行判罚。”


马飞道：“我们会相互配合，一定把这件事解决好。”这货最擅长的就是表决心。


张扬笑了起来：“这点小事没必要搞得那么隆重！”


陈凯、胡广州、马飞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呐喊着，到底是谁搞得那么隆重？如果不是你借题发挥，事情能搞成现在这个样子？陈凯道：“张书记，我已经下达了通知，在全县公安系统内开展一场整风运动，一定要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让广大警员引以为戒，一刻都不能放松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他表决心的同时又想到，反正下周老子就走人了，你他妈爱怎么玩怎么玩去，我眼不见为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大官人自以为在陈凯这件事上做得比较隐秘，可陈凯也不是普通人，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北港市常委、北港市纪委书记的亲哥哥，张扬的这点小九九被他们兄弟俩看得清清楚楚。


陈凯认定了这次的职务调动是张扬动了手脚，这厮想要用自己人，因为自己妨碍了他在滨海的未来行动，所以他第一个就把自己给踢出局去。而且就在自己已经准备走人的时候，这厮还闹出了一起风波，让陈凯走得也不利索，这次的离去多少蒙上了一些灰溜溜的色彩。在这样的前提下，陈凯对这位张书记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胡广州道：“昨晚的新闻联播我们都看了，张书记，您真是我们所有滨海人的骄傲。”这货不失时机地拍起了马屁，张扬笑道：“什么事情只要是上了电视新闻，总得带上一些夸张的色彩。”


陈凯道：“张书记，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觉着那则新闻还是非常实事求是的，并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在内。”


张扬忽然话锋一转道：“陈凯，汽车交易市场像刘三乐这样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吧？”


陈凯内心一惊，不知张扬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表现还是非常镇定的：“张书记，关于汽车交易市场的事情，昨天许县长已经做了重要批示，从今天起汽车交易市场进入为期一周的正式整改期，除了正常手续的上牌年审之外，所有二手车交易全部暂停。”


这下反而轮到张扬惊奇了，想不到县长许双奇的反应会这么快？张扬点了点头道：“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看时间。


陈凯他们都明白，张书记要下逐客令了，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张扬道：“你们先回去工作吧，上午十点，央视还有一个电话采访，时间快到了。”


张大官人并不是找借口故意赶他们走，他所说的是事实，武意帮他约了央视的记者对他进行电话采访。这是张扬经过综合考虑之后，所做出的最后决定，弄张照片配点画外音就得了，这件事真不能再继续折腾了，现在整个北港的舆论焦点都在他的身上，肯定要让很多领导感到不爽了。


张扬在接受央视记者电话采访的时候，北港市委正在召开常委会。


北港市委书记项诚总结了近期的工作成绩，并指出一季度的工作不足，根据目前的统计数字，他们北港市的第一季度经济目标十有八九是完不成了。事实上北港制订的经济目标少有完成的时候，这也造成了北港在全省经济大局中的弱势，省领导已经不止一次的提过，北港拥有着平海最好的资源条件，经济发展水平却严重滞后。


项诚知道领导们对自己的工作存在着很大的不满，自己还有两年任期就满了，他不可能在北港继续连任，项诚内心深处已经做好了打算，再过两年，他就找一个清闲的部门颐养天年，回京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像他这种级别的干部，回到京城是没人会留意到的，在某种意义上这样的选择等同于隐居，小隐于野，大隐于朝。


项诚虽然为自己的未来做好了计划，可是他更清楚现在还远不到退休的时候，他依然是北港这艘大船的舵手，他要操纵着北港继续前进。


项诚在会议中做出了如下发言：“近一段时间，我发现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有些干部过于功利，在他们的心里，自己的主要职责不是为老百姓办事，不是无怨无悔的无偿付出，而是利用自己手头的权力和影响为自己在政治上的提升而拼命的捞取政绩，这是一种自私的行为，我们党员干部，首先要记住的就是，我们是公仆，我们的责任是为人民服务，党和国家对我们委以重任，不是让我们享受权力，更不是让我们利用权力去作秀，我们的职责是脚踏实地的去做事，而不是去作秀！”


项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常委们都没有说话，可心中都嘀咕了起来，项书记这番话的指向性相当的明确，他根本是在说滨海县委书记张扬。这几天，张扬又是上北港新闻，又是平海新闻，还被央视重点宣传，一时间这位年轻的干部红透了大半个中国，救人的事情是真的，可谁都没有想到制造出的影响会这么大，听说现在想采访这位年轻县委书记的记者都排起了长队。


纪委书记陈岗道：“项书记说得对，我们中的一些干部爱慕虚荣，眼中只盯着荣誉和政绩，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件事，我们的政治永远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在政治上没有捷径可走，这种舍本逐末的行为是一种典型的投机行为，是一种自我炒作的行为。”


谁都没点名，可是谁都清楚他们说的就是张扬。


北港市组织部长孟启智目光始终盯在桌面上，平时常委会上他也算得上一个活跃分子，但是今天不同，他不便发言，项诚敢提出这件事，项诚有他的资本，薛家就是项诚的靠山，别说区区一个张扬，就算是省委书记多少也得照顾他几分面子。至于陈岗，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激动，那是因为他的切身利益受到了影响，张扬来到滨海之后，动得第一个官员就是陈岗的弟弟陈凯，确切地说应该是张扬来这里之前，从这件事的操作手法来看，张扬这个年轻人还是经过周详考虑的。如果他来到地方上再动人，肯定会造成干部内部的不团结，甚至产生抵触情绪，但是北港的这些官员哪有那么好蒙蔽的，从新任公安局长程焱东的为官历程，很容易就可以推断出这次调动的真正内情。陈家兄弟在官场中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界是有的。张扬的那点小九九，绝对瞒不过他们。


孟启智不发言的原因也很简单，张扬来到滨海才低调了没几天，顿时就高调了起来，这才和他的既往形象相符。不过在孟启智看来，人家高调有高调的理由，作秀也罢，自我炒作也罢，你以为是个人就能随随便便上央视？别说一个县委书记，就是你项诚想在央视新闻中露脸也没那么容易，没有后台，没有关系办得到吗？


项诚可以公开指责这种行为，他不怕得罪张扬，他有背景，陈岗跟着附和，那是出于报复心理，可孟启智不敢，张扬的背后有文国权、宋怀明这帮人撑腰，无论哪一个也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项诚说或许没事，他不能说，他这边要是跟着帮衬一句话，搞不好会后就有人会传出去，人心隔肚皮，大家虽然都是一个班子的成员，可每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谁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多数人都抱着和孟启智一样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项诚的发言只得到了陈岗的热烈响应，这让项诚越发的不爽，过去自己发言的时候，有哪一次不是一呼百应？可今天发言之后应者寥寥，确切地说，应该是只有一个才对。项诚也明白这帮人不是顾忌张扬，而是顾忌张扬的后台背景。看到这些人的反应，项诚忽然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起身道：“散会！”


项诚看都不看这帮常委就离座而去，在过去这是很少发生的情况，每次常委会之后，项诚总会和各位常委笑着大大招呼，寒暄几句，今天的确是有些不寻常，谁都能看出项书记的心情不好。


北港市委宣传部长黄步成在会后不久来到了项诚的办公室内，虽然项诚的这通牢骚是冲着张扬发的，可是他这个宣传部长在这些问题上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北港各大媒体对张扬救人事件的热炒可谓是铺天盖地，他身为宣传部长，没有及时提醒媒体注意宣传的尺度。


项诚正在喝着他的三七茶，自从听别人说过三七花泡茶可以降压消脂，项诚就托人从云南带来了上好的三七花，每天泡三七花饮用，还别说坚持了一年之后真起到了一些效果，弄得他现在见到别人就极力推荐，项书记就快成三七花的代言人了。


看到黄步成进来，项诚笑着招呼道：“步成来了！”


黄步成本以为项诚会很生气，可看到他此时的情绪似乎有所好转，内心的紧张情绪顿时舒缓了许多。黄步成笑道：“项书记，我过来有些话想对您说。”


“坐！”项诚很热情地招呼着。


黄步成刚刚坐下，项诚道：“我发现你们这群人是越来越不愿意说话了，开常委会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在会议上集思广益，就是要你们踊跃发言。可你们倒好，全都在那儿装哑巴，就听我一个人说，要是什么问题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用得着你们吗？市委领导只留我一个光杆书记就行了。”项诚虽然说话的时候在笑，可心里的怒气仍然没有全消。


黄步成跟着笑了一声道：“项书记生气了？”


项诚道：“没什么可生气的！”


黄步成道：“其实那件事的新闻宣传不是我们的意思，我也很纳闷，要说张扬救人的新闻上了省台并不稀奇，可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上了央视，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采编这条新闻的是我们市台的一个实习记者。”

第915章 负面效应


项诚道：“一个实习记者有这么大的本事？”


黄步成道：“这名实习记者叫武意，她是广电总局武书记的女儿！”


项诚皱了皱眉头，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总算明白张扬救人的新闻何以会炒得这么热，果然还是上头有人，项诚低声道：“张扬和她的关系很好？”


黄步成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他旋即又表明态度道：“项书记放心，我会通知北港各大媒体不要将这件事过度报道，一面引起负面影响。”黄步成说这句话显然是违心的，他实在想象不出这种事能有什么负面影响，可项书记不高兴了，这两天县委书记占得版面比市委书记还要多，本身就是宣传工作的失误，是他们的侧重点出现了问题，宣传要在党性原则的指挥下，北港党委书记是项诚，在这里要服从项书记的指挥。


项诚却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反对宣传，我所反感的是自我炒作，宣传是好事，张扬同志不顾个人安危用于救人的事迹的确值得大力宣传，但是要在我党正确的引导下。”


黄步成有些糊涂了，项诚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刚才说宣传过度的是他，这会儿又说是好事，又说值得大力宣传，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项诚接下来的一句话黄步成彻底明白了：“下周开始好好安排一下，给小张安排几场个人先进事迹报告会，让他去市党校做几场报告，组织各级干部前去学习！”


“啥？”张大官人接到市委组织部长黄步成的通知，俩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黄步成的声音很客气：“小张啊，项书记在市委常委会上点名表扬了你，号召北港市全体干部向你学习，你好好准备一下，下周安排时间先来北港党校给大家做个报告。”


张大官人苦着脸道：“黄部长，太夸张了吧，不就是救了个人吗？不至于搞得那么招摇，我看还是算了。”


“哪能算了！这可是项书记亲自定下来的事情，你不是救了一个人，你是救了母子两条命，放眼我们北港市的干部，谁有你这样的魄力？我们整天都说时代楷模，你就是活生生的榜样，小张，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准备，初步定在下周二下午，你来北港党校先给年轻干部们做个报告！”


张大官人还想说什么，黄步成已经挂上了电话，根本没有给他推脱的机会。


张扬握着听筒发呆，足足呆了三分钟，他感觉这件事开始朝不利的一面转化了，自己来到滨海才没几天，就闹出这档子事，项诚让他去党校做报告，就怕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真要是那样就麻烦了，这项书记该不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整自己吧？表面上把他当先进典型树立起来，事实上却另有盘算？捧杀的基本原则就是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心中念叨着，武意啊武意，你真是害我不浅呐！他回过神来之后，马上把傅长征给叫来了，去做报告当然得有讲演稿，这种事自然要交给傅长征，本来就是傅长征的强项。


傅长征道：“真要去做报告了！”


张扬道：“我早就说过，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下好了，风头太劲，领导来了个顺水推舟。让我去做报告，这不是为难我吗？”


傅长征笑道：“张书记，您口才蛮好的，其实去党校作报告是好事啊！”


张扬道：“我就怕这次去党校作报告只是开始，你看那位先进人物不是全国漫游做报告的？我来滨海是做实事的，可不是来夸夸其谈的。”


傅长征道：“万事开头难，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张书记，您去北港党校转转也好，刚好可以熟悉一下环境，和北港市的干部沟通一下。很多事处理不当好事可以变坏事，可同样，如果处理得当，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长征啊，感觉你最近又有进步了。”


傅长征笑道：“跟在您身边久了，学到了很多东西，如果我仍然止步不前，那岂不是太不开窍了？”


张扬知道傅长征是谦虚地说法，自己没教给他什么，自己在官场上的那套做事原则，别人是学不来的。


临下班的时候，祁山打电话过来，他在北港的事情已经办完，明天就要返回东江，所以邀请张扬晚上一起聚一聚。今天是周五，明天就该休息了，张扬来到滨海之后。对于工作上的事情并不热衷，总体说来，他认识了一些领导班子成员，视察了一次福隆港，救了李明芳母子，去了一趟汽车交易市场，把公安局、法院、检察院弄到一起联合处理了一件纠纷，这就是张大官人来到滨海第一周的概况。


其实刚才县长许双奇又打电话过来想给张扬接风，顺便常委班子成员聚一聚，沟通一下感情，可张扬以今晚有事为名给推掉了。这让许双奇感觉到张扬似乎在刻意保持着和他们这些老常委之间的距离，他实在有些搞不懂张扬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身为滨海县党委书记，他应该是主动融进滨海县的领导圈子，并承担起领导的作用，可这厮过来之后，除了当了一次英雄，闹了点纠纷，其他的正事一样没干，党务上的事情全都推给了副书记刘建设，县里的大事小事他一改往自己头上推。表面上看他没多少权力欲，可是他在汽车交易市场弄了一出三堂会审，这件事总显得不是那么的正常。


张扬听到祁山邀请自己聚聚，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祁山道：“张书记，您快下班了吧，我去接你。”


张扬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的确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他嗯了一声：“好吧，十五分钟后，到行政中心大门口接我。”


张扬放下电话，傅长征也过来帮他收拾整理，为下班做准备。张扬道：“长征，周末有什么安排？没什么事情的话跟我一起去吃饭！”


傅长征笑道：“不了，我又不能喝酒，再说了，您刚刚交给我的任务我还得好好想想，争取早点把演讲稿给您写出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也好！”他估计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从衣架上取下皮风衣，穿好后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遇到了县委副书记刘建设。


刘建设看到张扬出来，一脸笑容道：“张书记，下班了？”


张扬从一来到就看出刘建设是个笑面佛，整天脸上都挂着和善的笑意，可这个人的深浅他还不知道。事实上张扬对目前的常委班子成员都不了解，想完成这件事需要时间。张扬笑道：“下班了。”


刘建设道：“张书记周末打算去哪里放松？”


张扬道：“跟朋友一起喝点小酒。”


刘建设笑道：“张书记，我们几个给您准备的欢迎宴到现在都没机会吃呢。”


张大官人心说就知道吃，吃公款你丫心里就这么爽？瞧刘建设肥头大耳的样子，十有八九都是公款吃喝给养出来的，张扬道：“下周，争取下周！”这顿饭早晚是要吃的。


刘建设连连点头：“就那么说定了，对了张书记，我听说您要去市党校作报告？”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正为这件事心烦呢，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如今搞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整个北港没有不知道的了，项书记点名让我去党校给年轻干部作报告，想起这件事我就有些头大啊！”


刘建设心说何止北港，你丫央视新闻都上了。他认为张扬现在的表现是得了便宜卖乖，年轻轻的装什么不好？非得装逼。可刘建设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是县委书记，的确有在他们面前装逼的资格，刘建设暗自感叹，这张扬咋就那么好命，年轻轻的怎么就混上了县委书记，自己埋头苦干了一辈子，五十一岁的人了还得给他打下手，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刘建设当然明白张扬是怎么当上县委书记的，人家有个国家副总理当干爹，还有个平海省委书记的岳父，别说县委书记，市委书记都不稀奇，刘建设脸上笑得灿烂，心里却别提多酸了。


张扬和刘建设这一聊，就不免拖延了一会儿。来到门外，早已等在那里的辉腾车开了过来，祁山把后门推开，招呼道：“张书记上车！”


张扬坐进去之后，才看到武意就坐在副驾的位子上，不由得笑了起来：“武大记者，这么巧啊！”


武意道：“当官的就是虚伪，巧什么？我在滨海的采访工作全都结束了，明天就回北港，祁总打电话说要聚聚，我反正没什么事，当然要来，有人请吃饭，不吃白不吃。”张扬笑道：“武意，你这种心态可不好，把祁总当成土豪劣绅了，你这是要均贫富啊！”


祁山征求他们的意见道：“富临渔港？”


张扬道：“别介，这两天海鲜都吃腻歪了，整点别的成吗？”


祁山道：“那就去吃羊肉！五哥，去孙一丁活羊馆。”


祁山对滨海非常的熟悉，武意转过头，向张扬道：“央视的电话采访怎么样？”


张扬苦笑道：“别跟我提这个，你一说，我咬你的心都有了。”


一旁的祁山哈哈笑了起来。


武意咯咯地笑：“用得上这么恶毒吗？”


张扬道：“我就知道出名没啥好事儿，现在好了，市委项书记亲自点我的将，让我下周二去党校给那里学习的干部做报告。”


武意道：“先进事迹报告会！好啊，到时候我带着摄像师去给你捧场。”


张大官人苦笑道：“武大记者，当我求你了，您别再坑我了，我来滨海是工作的，可不是为了当英雄，更不是到处去做巡回演讲，咱俩可说好的，我接受央视的电话采访，以后救人的事情你不许再提。”


武意道：“好！好！好！我答应就是。”现在她有些相信自己真给张扬带来了麻烦。


车子驶过汽车交易市场的时候，张扬特地趴在车窗上看了看。


祁山道：“你们的交易市场怎么突然停业整顿了？”


张扬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是许县长下得命令，新车销售上牌年检正常进行，就是二手车交易暂停一个星期，说是要整顿市场秩序。”他心知肚明，这次的整顿就是因为他而引起，不过许双奇这次反应非常的及时，让张扬觉着这次整改的背后可能有些玄机。张大官人目前只是静静观察，即便是有什么不对暂时先记在心里，他想起了一个词儿叫打草惊蛇，自己在交易市场闹得那一出十有八九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祁山道：“本来还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进口车呢。”


张扬一听来了兴趣：“祁山，你买车还需要到滨海这种小地方？东江什么样的车没有？”


祁山道：“张书记，看来你刚到滨海，对这里的情况并不了解。”


张扬道：“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祁山，你是想买走私车吧？”


祁山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旁敲侧击道：“祁山，我来北港之前就听不少人说过，这里走私车泛滥，滨海汽车市场就是走私车的主要源头。”


祁山道：“我也听说过，可具体的内情我也不知道，滨海汽车交易市场的名气很大，可我从来都没去过，这次准备去看看，想不到偏偏这个时候被整顿了。”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这走私车是怎么上牌子的？”


祁山看了张扬一眼，马上就意识到张扬是在套他的话，祁山到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防备，微笑道：“走私车上牌有几种方式，最常见的是套牌，也就是弄一个假牌子，一般都是套外市甚至外省的车牌，这种方法很简单，可是存在着很大的不足和风险，如果被警察查到，或者出了交通事故，套牌的事情就会马上败露，这样的车辆不但会被罚款，严重者会被没收。”


张扬还想问，汽车已经来到了孙一丁活羊馆。


他们下了车，五哥跟着武意去点菜，张扬和祁山没有马上进去，站在门口看活羊现杀，祁山接着刚才的话题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通过关系把非法变成合法。”


“怎样把非法变成合法？”张大官人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尽头。


祁山今天也表现得特别耐心：“海关出具罚没证明，然后进行公开拍卖。”


“这中间有猫腻吗？”


祁山道：“如果是一辆百万豪车，海关出具罚没证明，然后用极低的价格拍卖出去，其中还是有惊人的暴利。”


张扬忽然想起当初东江的黑车案，周云帆就是走私黑车，通过关系上牌牟取暴利，在那一场风波中，胡茵茹深受牵连，还被关押审查了好一阵子。想必滨海的走私和周云帆属于同一路数。


祁山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这边的走私车，直接有人接货，运往外地，在外地上牌，对了，你还记得前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周云帆走私案吗？”


张扬点了点头。


祁山道：“据听说，周云帆就是从这里进货。”


张扬道：“从这里运往东江距离可不短。”


祁山笑道：“总之这些人都有办法，不然周云帆当初也不会赚那么多钱。”


张扬道：“你也很有钱啊！”


祁山哈哈笑了起来：“走私那种事情我不碰！”


张扬道：“周云帆畏罪潜逃之后，有人就说你是东江首富。”


祁山笑着摇了摇头道：“我那点儿资产哪能算得上首富，就不要说出来贻笑大方了，东江的有钱人很多，要说首富，首先要在那帮高干子弟里面选，我说句实话，在东江我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张扬笑道：“谦虚，你太谦虚，你也是高干子弟啊！”祁山的舅舅是东江市长方知达，所以张扬才会这么说。


祁山叹了口气道：“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之所以有今天是蒙受了我舅舅的照顾，可事实上，我生意上的事情，我舅舅从不过问，我在外面做生意也从不提到这层关系。”


武意点菜出来了，看到外面正在杀羊，不禁皱了皱眉头：“好残忍，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你们回头还吃得下？”


祁山道：“没有屠杀就没有美味。”


武意道：“君子远庖厨！”


张扬和祁山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武意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尽管看到了血腥场面，仍然吃得津津有味，张大官人不禁打趣道：“你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武意道：“我可不是君子。”


祁山道：“张书记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武意柳眉倒竖道：“嗬，你们太过分了，两个大男人合伙欺负我这个弱女子！”


张扬道：“拉倒吧，就你还弱女子，我都被你欺负得焦头烂额了。”


武意瞥了他一眼道：“小心眼儿！”


张扬道：“我现在一想起去党校作报告就头疼。”他起身去洗手间，出门的时候却迎面遇到了法院院长胡广州，胡广州看到张扬，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扬，胡广州的身边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穿着非常的贵气，手上硕大的白金钻戒却将他的俗气轻易又暴露了出来。胡广州笑着走过去，恭敬道：“张书记，这么巧，您也来吃饭啊。”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道：“和朋友喝点小酒。”


胡广州将身边的那位中年人介绍给张扬：“丁老板，这位是咱们县委张书记！”


中年人听到胡广州的介绍，马上一张面孔笑得无比灿烂，高大的身躯顿时躬了下来，双手伸过去握住张扬的手道：“张书记好，我是恒茂商务的丁高升！”


张扬淡淡点了点头：“你好！”说完他抽出手来，向两人笑了笑道：“我去洗手间。”


胡广州和丁高升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等张扬离去，他们方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张扬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不久，胡广州和丁高升就过来敬酒。他们带来的是一瓶三十年窖藏的茅台。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找到了门上，张扬总不好意思拒人于千里之外，和他们每人喝了两杯酒，这两人也算识趣，敬酒之后马上就起身离去，没做太多的耽搁，那瓶茅台酒自然留给了张扬。


他们走后不久，服务员又开始上菜，足足上了八道之多，武意有些愣了，她可没点这么多的菜。


张扬却没感到奇怪，不用问，一定是胡广州他们给添菜了。


三人吃晚饭之后，祁山去结账的时候却被告知，丁高升已经把账结过了。上了汽车，祁山笑道：“张书记，看来以后跟你一起出来不用我花钱了。”


张扬笑了笑：“还是你花钱我吃得舒坦。”


送走了祁山，张扬本想周六周日两天在滨海附近好好转转，感受一下民风，体察一下民情，可周六上午梁成龙、丁兆勇、陈绍斌、高廉明、袁波、赵静、常海龙、常海心这群人从东江赶到了，美其名曰是为张扬送行。这顿饭本来在东江就要吃，可张扬走得突然，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来滨海送行了，按照陈绍斌的话就是送佛送到西天。


张大官人可不爱听这个，照着陈绍斌的脑袋上就是一巴掌：“你丫才去西天呢。”


这帮人开了一辆奔驰商务过来，负责开车的是两名司机，一个是梁成龙的专职司机，还有一个是周山虎，张扬本以为周山虎是专门过来看自己的，却想不到周山虎悄悄告诉他，是秦书记让他过来的，还让他继续给张扬当司机，有他在身边，张扬办事比较方便。


张大官人这段时间的确感受到自己开车不是那么回事儿，滨海方面给他配得司机又不合心意，还是自己人好，周山虎对他绝对是忠心耿耿。


张扬带着这帮人先来到了自己的住处，所有看到这套海景别墅之后都情不自禁发出了惊叹。梁成龙算得上见多识广，里里外外把别墅看了一遍，向张扬道：“我说张书记，太奢侈了点吧？省委书记住得也比不上你这标准啊！”

第916章 小高的烦恼


张扬笑道：“这跟我没啥关系，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都是过去那帮领导搞起来的，我要是不住，可能显得清高点，不过也是一种资源浪费，想来想去还是随大流了。”


梁成龙道：“我就是佩服你这一点，明明占了便宜还搞得跟理所当然似的，你们党的干部是不是都像你这样？”


张扬笑骂道：“你回去问你叔呗！”


常海龙搞室内设计出身，对这房间的装修设计提出了很多意见，按照他的话来说，这么好的房子，全都让不合理的装修给糟蹋了。


张扬请大家在客厅坐了，本想去给他们倒茶，赵静和常海心抢着去做了。


袁波过去来过滨海，不过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在他的印象中，滨海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县城，今天过来经过城区的时候印象也不好，虽然比过去多出了许多高楼大厦，道路也宽阔了许多，可是交通秩序混乱不堪，城区卫生乱七八糟，总结为一个字就是乱。可进入海洋花园之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袁波感叹道：“如果你们滨海的城市卫生也搞得像县委家属院一样就好了。”


张扬笑道：“等你下次过来的时候就会不一样了。”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心中对滨海的未来整治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市容市貌肯定是首先整治的重点。


梁成龙道：“看到这间房子，我才感觉到当官真好，真有点后悔了，当初我一门心思去做生意，真是一傻帽，要是选择仕途，我现在可能也能混个县太爷做做。”


高廉明道：“你不行！”


梁成龙瞪了他一眼道：“小孩子家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行？”


高廉明反问道：“你有当省委书记的岳父吗？”


满屋人都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这才意识到这厮是攻击自己的，扬起巴掌照着高廉明的屁股就是一下子：“欠抽了！谁不知道，我之所以有今天全靠了我自己，我是埋头苦干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走上来的。”


陈绍斌喝了口茶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张扬之所以有今天，谁都没靠，人家凭得那是真本事。你们谁有勇气敢爬到五十米塔吊上面救一个少妇？虽然说这少妇长得还不错，可色胆包天也得考虑后……”这下后脑勺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张大官人骂道：“就你丫嘴最贱，比高廉明还贱！”他倒好，一箭双雕，把俩小子都给骂了。


丁兆勇只是笑，这会儿被赵静拽着去露台上观海了。因为成了张扬的妹夫，丁兆勇在这帮损友中的地位也是直线下降，言语上他讨不到半点便宜，所以丁兆勇干脆少插话。


常海心矜持地坐在那里，她很少说话，可是偶尔和张扬的目光相遇，便流露出旁人无法察觉到的思念。


张扬道：“光顾着聊，我还没订饭呢，咱们中午去富临渔港怎么样？滨海最好的海鲜酒家。”


梁成龙道：“到哪儿吃海鲜都是一个味儿，还不是白水煮出来，就在这里吃吧，海景房吃海鲜，喝多了就地睡了，没有后顾之忧。”他向周山虎招了招手道：“山虎，你跟老赵去附近的海产品市场买点海鲜过来，新鲜好吃的只管买个够。”他从皮夹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钞票递给周山虎。


张扬道：“哪能呢，来到这里应该我请客。”


梁成龙笑道：“拉倒吧，就你那点工资，不贪污的话一个月也请不起一顿。”


张大官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在这货眼里当官的就没有好人吗？哪天真得怂恿怂恿他那个当市委书记的叔叔，让老梁同志好好修理修理他。


常海心起身道：“我跟着过去，看看买什么。”


袁波笑道：“还是我去吧，我可是干饭店出身的。”


他们离去之后，陈绍斌不知从哪儿找出了一副麻将，嚷嚷着要打牌，梁成龙、丁兆勇、常海龙陪着他去棋牌室里战上了。


赵静来到张扬的身边坐下，打开了电视，笑道：“哥，这两天我翻来覆去的看你那段新闻，你真上镜，好帅，我过去的同学都向我打听你，还问你有没有对象，你就快成少女偶像了。”


张大官人笑道：“呕吐的对象才对！”


赵静看着他道：“我哥这么帅，不去演电影都可惜了。”


张大官人双脚往茶几上一放：“你把我跟那帮油头粉面的戏子比，这不是骂我吗？”


赵静挽住他的手臂道：“小哥，你是我最最最最尊敬的人，我怎么可能骂你呢。”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伸手在她头顶习惯性地揉了一下，赵静道：“嗬，讨厌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改不了这个坏习惯，发型都被你搞乱了。”


“臭美吧你！小静，结婚的事情准备好了没有？”


赵静道：“没什么好准备的，我们也没打算大操大办，简简单单的办场婚礼就行，婚后我们也单独住。”她向棋牌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小声对张扬道：“我和她妈处不来。”


张扬道：“小静，既然结婚了就要搞好关系，别弄得兆勇难做。”张大官人还是很为大局考虑的。


赵静点了点头，她岔开话题道：“哥，你和嫣然姐什么时候？”


张扬道：“本来我想这次和她把证给领了，可嫣然说等等，她现在有生意做，我这边刚来滨海，结婚的事情等一切稳定下来再说，最迟不会超过明年。”


赵静道：“我本来以为你们今年就能结婚呢。”


张扬笑道：“我才多大啊！”


此时门铃响了，赵静抢着去开门，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名陌生的女孩子，长得都很漂亮，这两人正是县委招待所的林学静和耿明明，她们过来打扫卫生，看到赵静她们也愣了，她们没想到张书记家里会有其他人在，赵静赶紧道：“哥！”


张扬起身看了看，笑道：“是你们两个啊，我家里来了朋友，进来坐，进来坐！”


林学静和耿明明有些不好意思道：“张书记，我们是过来帮忙打扫卫生的，既然您有朋友在，我们就先走了，等需要的时候给我们留言。”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门外有女性的声音，还在打牌的高廉明和陈绍斌都放下牌出来了，两人都是脸皮够厚的主儿，陈绍斌道：“别走啊，留下来一起吃饭。”


高廉明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


他们这一说，林学静和耿明明更不敢留下了，慌忙向张扬告辞后走了。


听说这两位美女都是县里给张书记配得服务员，专门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高廉明羡慕的口水都流出来了，陈绍斌也是双目放光：“我决定了，弃商从政，你们说我现在从政还来得及吗？”


张扬道：“你这种投机倒把的坏分子是坚决不容许混到我们干部队伍中的。”


高廉明道：“张书记，您还缺法律顾问吗？实在不行我来当法院院长也行。”


张扬道：“你别找我，找你们家老爷子去，你爸是省公安厅厅长，只要他发话，给你弄个一官半职还不是轻而易举？”


高廉明道：“别提我爸，他现在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小子不是去香港当律师了吗？这才几天就回来了？”


高廉明振振有辞道：“香港那边的女孩子整体质量不行，你说我正值恋爱之年，去了那边，万一把我的黄金期给耽误过去了，以后要是打了光棍，我找谁赔去？”


张扬笑道：“我算明白高厅为什么烦你了，你小子干什么都没长性，这可不成，当初你跟我在南锡体委……”


高廉明举双手讨饶道：“大哥，我求您了，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吗？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就是一无业游民，忆往昔峥嵘岁月愁，哥们想起过去就发愁，我当初要是坚持下来了，现在怎么也得混个副处级吧，我后悔没听你的话，自毁前程啊！”


张扬心说你丫比我心还渴，我在官场中打拼了四年这才混了个正处，你小子一年半载的就想当副处，不知天高地厚啊。当初高廉明是因为追求佟秀秀受挫，所以才心灰意冷远走他乡。


高廉明道：“哥，我投奔你成吗？”


张扬道：“你能干啥？”


高廉明感觉到有点伤自尊了：“别瞧不起人，我好歹也是在美国上过大学拿过法律牌照的。”


张扬道：“我现在真怀疑你在美国干啥了，反正谁也没亲眼看见，美国比咱们这发达，别的不说，就是滨海路边做假证的多了，不出滨海我就能弄一哈佛博士证书。”张大官人绝没有夸张，滨海做假证件的还真多，这和沿海有关，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一条龙的产业，这是马克思都验证的经济规律。


高廉明脸红了：“我可是正儿八经考过去的。”


张扬道：“你这种公子哥，我用不起，还是周山虎那样的淳朴青年用着踏实。”


高廉明被他拒绝，明显情绪有些低落：“得，你牛，张书记，我不求你了还不成吗？我去打牌！”


要说高廉明最近也的确挺霉的，在家里不受待见，出门受到朋友鄙视，这打牌也输了个干干净净，兜里带来的两千块，没打一圈就输了个干干净净，梁成龙这帮人都是有钱的主儿，高廉明目前是个无业游民，兜里的水子当然不如人家厚实，高廉明输红了眼，把自己的那块带了几年的汉密尔顿手表也放上去了：“卖表了，八千块！”


梁成龙拿起看了看道：“你抢钱啊！美国货哪有那么贵！”


“你不识货啊，我这是限量版！”


这会儿袁波他们也买菜回来了，袁波把高廉明的表拿起来递还给他，掏了三千块放在他面前：“自己朋友，小赌怡情，千万别动真格的，感情这种东西越赌越薄。”


高廉明拿起手表站起身来：“我不玩了，你们玩吧！”


袁波想拉他，可没拉住，只能在他的位子坐了下来，望着高廉明的背影道：“怎么着？廉明生气了？”


梁成龙笑道：“小孩子，管他作甚，继续，继续，今儿我手风特顺。”


常海龙道：“我算看出来了，成龙，你今儿是想把我们兜里的钱都搜刮干净。”


梁成龙乐呵呵道：“要想赚钱，就先得散财，买海鲜的时候，我抢着付账为了什么？为的就是现在。”他随手打出一张牌：“发财！”


袁波忽然道：“胡了！”


梁成龙愣了：“啥？”


袁波微笑道：“有没有人告诉你，要闷声发大财？”


袁波打了两把就去做饭了，当天中午由他来主厨，袁波干饭店发家，自己也烧得一手好菜，赵静和常海心两人给他打下手。


张扬去棋牌室把这帮人的牌局给搅和了：“都别玩了，准备准备吃饭！”


梁成龙赢得最多，不但把菜钱赢回来了，点点还有剩，高廉明输了个精光，这厮耷拉着一张脸。倒不是因为输钱，而是心里不痛快。


梁成龙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廉明，放心吧，你只要跟紧哥哥的脚步，准保有吃有喝，最后我们还把你带回东江去。”


高廉明道：“没钱大不了我一路走回去。”


“嗬，小子，真跟我斗气啊！”


高廉明道：“不敢，你们要么是大官，要么是巨富，我一个穷律师哪敢跟你们斗气啊！”


梁成龙笑了起来，高廉明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小孩子，他当然不会跟高廉明一般计较。


张扬看不过眼了：“高廉明，过来倒酒，就你丫年龄小，懂不懂尊老爱幼？”


高廉明对张扬一直都是相当尊敬的，他走过去倒酒。


所有人都坐下了，梁成龙道：“袁哥你年纪最大，说两句。”


袁波端起酒杯道：“各位兄弟姐妹，这杯酒其实是在东江咱们就欠下的，咱们今天聚在一起来到滨海，目的就是给我们的好兄弟张扬送行，咱们大家借着这杯酒祝他鹏程万里，直上青云！”


大家一起喝彩，同时举起了酒杯。


张大官人望着这帮哥们从东江不远千里而来，心中也是颇为感动，他举起面前酒杯道：“谢谢大家了，话我不多说，感激之情我全都放在酒里了。”他一仰脖把杯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袁波道：“咱们这些人除了张扬和海心之外其他人都是商人，难得这两位官老爷能够看得起咱们，今天咱们做生意的是不是要陪他们当官的喝上一个一醉方休？”


大家齐声叫好。


常海心道：“我声明，我不是当官的。”


张扬道：“你不是科级吗？海心，你不义气啊，关键时刻鼓励我，一点阶级感情都没有。”


常海心笑道：“今天没有当官的和做生意的区别，只有东江和滨海的分别，我提议我们这群人一起敬张书记好不好？”


陈绍斌道：“不好，他多能喝啊，我们一起敬他，陪着他一杯一杯的喝，最后倒下的肯定是我们，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要一个一个的跟他喝，跟他玩车轮战。”


张扬笑道：“就凭你们几个，我还真不怕！”


赵静道：“都欺负我哥，我和我哥站在统一战线。丁兆勇，你跟我一派还是跟袁哥他们一派？”


丁兆勇道：“废话啊，我当然跟着媳妇走了，咱们是亲戚，我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梁成龙和陈绍斌同时骂道：“没义气！”


张扬大笑着，来到滨海之后，他始终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喝过酒了。


无论袁波他们几个怎样结盟，真正喝起来依靠的还是酒量，这群人谁也喝不过张扬，加起来也喝不过，当然谁也不会当真去拼。


高廉明是最先倒下的一个，这厮的酒量本来就不行，加上心情不好，很快就败下阵来，一个人跑到厕所里抱着马桶去谈心了。然后是陈绍斌和常海龙，两人手牵手去客房睡觉了。


梁成龙和袁波稍微好一点，不过脚步明显也飘了起来。


丁兆勇始终没怎么喝酒，他已经开始戒酒，准备要孩子。


张大官人喝了这么多仍然没有任何的醉意，望着房内的一片狼藉，张扬却生出一种奇怪地感觉，第一次对这套别墅有了归属感，乱七八糟的才有生活气息。


赵静和常海心花费了半个小时才把战场打扫干净。


梁成龙去厕所的时候发现厕所被反锁上了，他借着点酒兴，一脚就把房门给踹开了，看到高廉明抱着马桶睡着了，梁成龙把张扬和袁波叫来，张扬力气大，把已经醉成一摊烂泥的高廉明扶到了客厅，把他扶上沙发休息。没一会儿功夫，高廉明就从沙发上滚落到地面上，趴在地毯上打起了呼噜，嘴里还嘟囔着：“都看不起我……”


张扬望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丁兆勇找来被子给他盖在身上，多数人都去休息了，应赵静和常海心的要求，张扬带着他们一起去海边转转。


本来袁波也准备跟着去，可走了两步又觉着酒意上头，转身又回去了。最后只剩下张扬和丁兆勇、赵静、常海心四人。


从海洋花园的后门就可以沿着石阶走下纾秀山，直接抵达下面的沙滩，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海风在阳光的润泽下也不像平时那么寒冷。


丁兆勇道：“高廉明醉得可真厉害。”


张扬道：“这小子有心事，不能喝就别喝，搞到最后喝成了一摊烂泥。”


赵静道：“都说让你们别喝这么多了，非得喝，结果都喝醉了。真是搞不明白，酒对你们这些男人就那么有吸引力？”


常海心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不过喝多了也难受。”


丁兆勇道：“说起喝酒还是张扬厉害，我们合伙都灌不醉你。”


张扬笑道：“合着你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灌醉我？”


丁兆勇道：“我们可没这么想，大家是真想你了！”


张扬的目光向常海心望去，常海心俏脸不由得一热，赵静去海边，让丁兆勇给他照相。


常海心和张扬并肩站在一起，不知是因为海风太大，还是因为紧张，常海心双手抱着臂膀，张扬本想将自己的皮风衣脱给她披上，常海心却摇了摇头道：“我喜欢站在海边这种清新的感觉。”


张扬笑道：“喜欢就调来了。”他只是随口说说，心中却明白常海心不会过来。如果自己前脚来到这里，她后脚就跟过来，一定会有很多人说闲话。而且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隐藏的很好，除了秦清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常海心道：“这边的海不好，不像静海那边海水都是蓝色的。”她的双脚在沙滩上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面，看到海浪卷起了不少的白色物体，仔细一看都是一些泡沫和生活垃圾。


张扬也留意到了，他叹了口气道：“这边的环保意识不行，看来我需要下一番苦功了。”


常海心笑道：“任何事情都是一个逐渐认识的过程，往往经济落后的地区就会忽略了环境保护的问题，想要扭转老百姓的观念并不容易。”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笑道：“不过你肯定行！”


“何以见得？”


常海心道：“你是时代的楷模，广大年轻干部争相学习的英雄人物。”


张大官人苦笑道：“海心，连你也寒碜我！”


常海心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上央视新闻！”


海面上的风浪似乎大了许多，张扬眯起眼睛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轻声道：“前浪死在沙滩上！掀起的风浪越高，被拍得就越惨。”


常海心小声道：“你会怕有人拍你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然后很认真地问：“我这人是不是有点浪啊？”


常海心莞尔笑道：“不是有点儿，是very！very！”


张扬道：“其实每个人都有very浪的一面，咱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也very……”


常海心不等他说完已经红着脸逃开，她走向丁兆勇道：“我帮你们合影！”


张大官人望着常海心婷婷袅袅的身姿，心头火顿时蹿升起来，确切地说应该是下沉，身体的某部分有些蠢蠢欲动。还好穿着风衣，不然张大官人薄弱的控制力肯定要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了。

第917章 天街


返回别墅之后，几个人仍然横七竖八的睡着，高廉明身上的手机不停的响，张扬从他衣兜里找到电话，接通之后，电话却是省公安厅长高仲和打来的，对待这位省委常委，张大官人当然要尊重有加，他恭敬道：“高厅，您找廉明啊？”


高仲和道：“他在吗？”


张扬实事求是道：“喝高了，正睡着呢。”


高仲和那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张扬，找你也一样。”


张扬拿着电话走到了门外：“高厅有什么吩咐？”张扬心里猜到高仲和肯定要说高廉明的事情，这小子明显情绪低落，有道是父子连心，高仲和肯定关心自己的儿子。


让张扬感到意外的是，高仲和并没有首先提起儿子的事情，而是谈起了程焱东，高仲和道：“张扬啊张扬，你小子这次挖了我的墙角。”


张大官人道：“高厅长这句话从何说起啊？”


高仲和道：“本来我想把程焱东调到省厅工作，你小子却给我来了个横刀夺爱！”


张大官人心眼儿开始活动起来了，如果说荣鹏飞看中了程焱东倒是合情合理，毕竟荣鹏飞在江城任职的时候，程焱东就在他手下工作，他对程焱东有着相当的了解，高仲和是省厅厅长，他怎么会关注程焱东这样一个小干部，高仲和这么说十有八九是在告诉张扬，自己卖给他一个很大的人情，领导说话，必须要完完整整地听完才能领会他的用意，所以张扬也没有马上就接话，只是嘿嘿的笑。


高仲和道：“可你既然有要求，我这个当叔叔的也不能不满足！”他的这句话明显在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张扬笑道：“谢谢您高叔叔！”这会儿他也不叫高厅了。


高仲和道：“张扬，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张大官人心中感叹，这帮领导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在进行了铺垫之后提出他的要求，这就让张扬无法拒绝了，当然只要高仲和的要求不过分的话。


高仲和道：“张扬在我眼中，你和我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分别。”


张大官人暗道：“过了啊，我咋过去就没发现高厅煽情的本领就这么强大呢？”可人家这句话也没说错，自己都叫高叔叔了，可不是逼着人家把自己当孩子看待吗？


高仲和道：“看到你能有现在的成就，我欣慰之余又感到羡慕，张扬啊，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廉明，这小子眼高手低，做事没耐心没长性，过去我以为他去了美国留学几年，能够有些转变，可他根本还是过去那番模样，受不得半点挫折。他从香港偷跑回来的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


张扬嗯了一声。


高仲和道：“最近为了他的事情我没少生气，可他毕竟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蒙混度日，我之前倒是为他安排好了一些规划，可是他对此表现得非常抵触，我回头想想，他回国之后，真真正正投入去干的事情，也就是跟你去南锡体委那一段。”


张扬已经明白高仲和的意思了。


高仲和道：“张扬，你和廉明是好朋友，我想你帮帮他，让他跟在你身边学点东西，打打杂也好。”


张扬笑道：“高叔叔，让他来没问题，可不能只打杂，他可是拥有美国律师牌照的人。这样吧，让他先过来，高叔叔，有件事您得上点心，过去在南锡体委，廉明是打着给我帮忙的名义，一直都没有正式编制，他也没想着进入体制之中，所以他平时也把自己当成雇佣军，自由散漫的很。”


高仲和道：“你是说需要给他弄个正式编制？”


张扬道：“就是这个意思，有了正式编制，他就有了约束。”


高仲和道：“这件事简单，你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地方，其他的手续不用你操心。”


张大官人当然知道只要高仲和一句话，高廉明的编制就能全部解决，其实高廉明刚提出来想回来跟他混的时候，张扬就在心底应承了下来，虽然嘴上不同意，高廉明头脑灵活嘴皮子利落，还拥有美国的律师牌照，这些还都是其次，最关键的是，他老爷子是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从张扬来到滨海之后，对这座县城初步的了解，就知道滨海走私极其严重，目前自己是坐视不理，以后一旦开始行动，必然会面临方方面面的阻力，把高廉明拉入阵营，就等于把他老子也绑到这个阵营之中。


张扬拿着手机回到客厅内，发现高廉明已经醒过来了，头发鸟窝一样乱七八糟的，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丁兆勇给他端了一杯水让他赶紧喝下去醒醒酒。


张扬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高廉明愕然道：“你拿我手机干嘛？”


因为高仲和叮嘱过张扬，尽量不要把自己跟他说的这些事告诉高廉明，所以张扬对此只字不提，笑道：“你又是吐又是尿的，我担心你手机被泡坏了，所以帮你收着。”


高廉明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你放心，我……我明儿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忽然听到张扬道：“既来之则安之，我看你回去也没什么事做，要不你留在滨海吧，我给你找份事情做！”


高廉明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扬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过你到了我这边可能要大材小用，没什么好工作给你。”


高廉明道：“无所谓！”


“别抱着过来就当官的想法，你没什么资历，必须从头做起！”


“无所谓！”


“工资待遇方面可能也不理想……”


“管我饭吃就行，我要求不高，有没有住处无所谓，反正你这儿大，我搬来这里跟你做伴，放心，我睡客房，平时给你看门行不？”高廉明喜形于色。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瞧你这熊样，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赶紧去洗澡，换身衣服，晚上咱们找个地方去开心一下。”


这帮人多数都睡了一下午，高廉明虽然酒量不咋地，可醉得快醒得也很快，反倒是常海龙醉得不轻，晚上这群人出门去玩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不愿从床上起来。


梁成龙在他屁股上拍了拍道：“海龙，我们一起去唱歌。”


常海龙鼻子里嗯嗯几声，就是没办法从床上爬起来，常海心笑道：“我哥醉得不轻，你们去吧，我留下来照顾他。”


张扬交代了一声，先带着这群人去县委招待所订了房间，他的别墅虽然大，可这么多人不可能都住在那里。


房间安排好之后，张扬就在县委招待所安排了晚餐，晚上这帮人的战斗力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所以都没喝酒，按照梁成龙的意思是想找个地方唱唱歌跳跳舞，可张扬刚到滨海对这里不熟悉，二来他身为县委书记，出入这种公开娱乐场合被人看到影响也不好。


赵静和丁兆勇吃过晚饭后就单独出去过他们的二人世界了，到最后只剩下袁波、梁成龙、陈绍斌、高廉明。


袁波提议道：“要不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一起出海玩玩。”


陈绍斌率先反对道：“大老远来了一趟可不是为了睡觉的。”


梁成龙附和道：“就是！”


高廉明这会儿倒是完全恢复过来了，而且因为张扬答应留他在滨海工作而显得格外兴奋：“张哥，这滨海有啥好玩的啊？要不咱们找间酒吧喝酒？”


张扬道：“滨海没酒吧，这里不是东江，就是一小县城，没什么夜生活。”


梁成龙道：“哥几个，我听说北港有个蓝色魅力夜总会非常的高档，咱们去见识见识！”


张扬道：“都这么晚了！”


梁成龙搂住他的肩膀道：“哥们，我们大老远来了，既然玩就玩得开心一点，我能够体谅你的难处，在滨海，你是县委书记，抛头露面的不方便，影响不好，去北港没人认识你这个县委书记。”


袁波打了个哈欠道：“你们去疯吧，我不去！”


陈绍斌和高廉明每人架住他的一条胳膊强迫他上了车，高廉明道：“袁哥，您是大财主，没有您坐镇，我这心里不踏实。”


张扬想了想，反正明天休息就跟他们去北港好好玩一次。


他们五个上了车，周山虎开车带着他们往北港而去，途经收费站的时候，又缴了十块钱，梁成龙忍不住抗议道：“我说你们则滨海也够黑的，进出都要钱，穷疯了是不是？”


张扬苦笑道：“别说你们这外地牌照，我挂着京字头的军牌第一次来这里都缴了过路费。”


高廉明道：“张哥，为什么不整治一下，我虽然刚刚来到滨海，也感觉到这边的情况乱糟糟的，别的不说，单单是你们马路上的占道经营就应该出台一个严厉的整改措施。”


张扬道：“不合理的地方多了，可凡事都得有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等等吧，等我把这边的情况都摸透了再说。”


张大官人有他自己的盘算，在没有充分了解滨海情况的时候，他暂时不做太大的动作，更何况现在他在滨海还是孤身一人，等程焱东来到滨海之后，他会开始逐渐展开一些动作。


从滨海到北港并没有多远，直线距离八十公里，不过这条路的路况不怎么样，坑坑洼洼，晚上的时候来往的大车很多，这段距离花去了一个半小时，来到蓝色魅力夜总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不过对于夜总会来说这个时间还很早，张扬还没在北港好好玩过，几个人一下汽车，就看到周围停泊着不少名车，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至于什么奔驰宝马的更是随处可见，而且多数都是进口车。梁成龙眨了眨眼睛道：“靠！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名车博览会呢。”


高廉明对车没什么兴趣，不过他也发现了几辆小号车，一看车就是北港市委市政府的，高廉明啧啧称奇道：“你们北港的市领导也逛夜总会？”


陈绍斌道：“就兴县委书记逛夜总会，不许市委书记来推动经济发展吗？”


张大官人瞪了陈绍斌一眼：“你丫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这货心虚的把黑框眼镜给戴上，自己这两天在新闻媒体上曝光有点频繁，认识他的应该不少。真要是被某位记者盯上了，肯定有麻烦，毕竟这里是夜总会。


几个人来到电梯口，有迎宾先生微笑着站在那里。


蓝色魅力夜总会位于这座大厦的26、27、28三层，进入蓝色魅力富丽堂皇的大厅，几个人都感觉到这里装修之奢华即便是放在东江也是数的着的。


梁成龙和陈绍斌都是此道中的高手，对这种场合轻车熟路。


梁成龙点了个2888的豪包，进去之后，很快就有妈妈桑带着一群小姐过来。


和这里豪华的装修相比，小姐的成色却让人不敢恭维，梁成龙眼皮都没翻一下，一摆手道：“换！”


一连换了三拨人，还是没有一个瞅着顺眼的，陈绍斌道：“都说北港出美女，怎么我就没看到一个？”


那妈妈桑有些不高兴了：“我们蓝色魅力是北港档次最高的夜总会，是你们太挑剔！”


高廉明怒道：“你什么态度？我们是来消费的，不是看你摆臭脸的！”


袁波笑着制止了高廉明继续说下去，他来到那位妈妈桑面前，低声道：“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开心，我这几个兄弟都是见过世面的，眼界自然高了一些，你多费点心，钱不是问题。”


那位妈妈桑道：“眼界高你们直接去天街了，来这边干什么？”


袁波道：“天街？”


那位妈妈桑努了努嘴道：“就是顶楼咯！不过，那里是会员制，会费要十万呢。”眼白一番，一副很傲慢的样子。


张扬在整个的过程中一言不发，他过来就是跟着凑个热闹，其实他对夜总会没多少兴趣，感觉现在的夜总会还不如大隋朝那会的青楼更有味道。至少那时候的歌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随便拉一个放到现在，那都是才女。看看眼前的这帮小姐，一个个浓妆艳抹，搔首弄姿，透着一股恶俗的味道，张大官人在心底给出了一个评价，那叫庸脂俗粉，如果不是因为要陪梁成龙他们，张大官人这会儿早就跑回家去和常海心调调情谈谈心了。


梁成龙是个年少多金的主儿，陈绍斌自从躲过前阵子的集资风波，钱都回来了，这厮财力虽然一般，可是花钱的气魄却不一般，嚷嚷道：“不就是十万吗？把你们经理叫来！”


高廉明跟着起哄，这货把钱输得精光，现在纯属是跟着蹭吃蹭喝。


袁波也因为这妈妈桑的态度而不爽，十万块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可是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而且他的年龄要比其他人大一些，做事之前首先会权衡利弊，冤枉钱他不想花，袁波道：“就冲着你们这服务，天街也就是小县城的水准，走吧，咱们不玩了！”


张扬马上响应。


可梁成龙和陈绍斌不愿意，这俩货觉着大老远来了，必须要开开眼界，陈绍斌道：“让你们经理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白领丽人走了进来，平心而论，这位经理长得倒是不错，比起刚才进来的三拨儿小姐样貌周正多了，梁成龙向她招了招手。


那位经理甜甜一笑走了过来道：“这位先生，您对我们这儿的服务不满意？”


梁成龙道：“我们哥几个出来玩，既然出来就图一个心情愉快，到了你们这里想要心情愉快，首先就得赏心悦目吧？可瞧瞧你们刚才的那些小姐，全都是村姑级别，我就纳闷了，你们蓝色魅力名气这么大，是不是北港人的审美观和我们不一样啊？”


那位经理一边笑着，一边将自己的名片发给众人，她叫宁红，陈绍斌走过去，手搭在她肩膀上了：“妹子，你们这里还有经理吗？要是都长你这样的经理也行。”


宁红娇嗔道：“你好坏啊，一上来就吃人家豆腐。”


梁成龙呵呵笑道：“还别说，咱哥俩的口味有点类似，我也看上了。”


宁红娇滴滴道：“不了，你们两个对付我一个，我可来不了。”


高廉明双目生光，呼吸明显都变得急促起来，这货居然可耻的硬了，毕竟是年轻，受不了女人的媚态。


陈绍斌道：“宁红，我们想去天街玩，听说要会员？”


宁红点了点头道：“这位哥哥，天街是会员制，办理会员卡需要预存十万，不过您放心，这十万可以抵用消费款。”


陈绍斌道：“天街该不是还像这下面，如果还是村姑级的水准，我这十万不是白花了？”


宁红微笑道：“天街全都是大学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貌身材都是一流水准。”


陈绍斌拍了拍她圆滚滚的屁股道：“比起你怎么样？”


宁红妩媚的瞥了他一眼道：“我都是残花败柳了，和那些青葱水嫩的小姑娘怎么相比？”


高廉明道：“我觉着你就挺不错的。”


袁波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先带我们上去看看，如果满意，我们马上就办卡。”


梁成龙道：“我跟你去！”


宁红道：“好嗯！”


梁成龙跟着宁红离去之后，袁波道：“我看这地方就是一黑店，算了，咱们没必要把钱浪费在这儿。”


陈绍斌道：“玩呗，看看梁成龙回来怎么说。”


高廉明连连点头：“既来之则安之，我看那个女经理不错。”


陈绍斌道：“你丫口味够重的，那女经理年龄够当你阿姨的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嗳，我说你小子还有钱吗？给得起小费吗？”


高廉明道：“钱不都被你们赢走了吗？回头借我点。”


陈绍斌道：“这种事有借钱的吗？”


张扬道：“我说哥几个，咱们唱唱歌开开心就行了，别玩得太过。”


陈绍斌笑道：“你放心吧，你坚守你的原则底线，我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绝对不连累你。”


梁成龙去了十分钟左右满脸笑容的下来了，看他的样子就相当的满意，他回到房间内喝了口茶。


陈绍斌那边已经在迫不及待的追问了：“怎么样？上面那个天街怎么样？”


梁成龙掏出一张黑色的VIP卡：“我办了一会员，存了十万，哥几个今晚消费我全都请了。”


高廉明一声欢呼。


陈绍斌道：“到底怎么样？”


梁成龙感叹道：“看看天街的那些姑娘，咱们东江所有的夜总会都该关门了。”


梁成龙并没有夸张，他们来到蓝色魅力的顶层，也就是严格会员制的天街，这里的包间价格也是相当的昂贵，梁成龙要了一个8888的包间，这8888里面有酒水套餐，房门打开之后，首先进来的是一群身穿日式和服的美少女，高廉明的眼睛顿时直了。


张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没想到一上来就过来了一个外国红粉兵团。


陈绍斌道：“日本姑娘，哟西！”


袁波道：“穿了身和服就是日本姑娘了？我看未必。”无论这帮小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日本人，不过有一点袁波无法否认，这些小姐的样貌身材比起刚才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高廉明沉不住气，他抢先点了一个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来到他面前弯腰鞠躬：“请多多关照！”说话带着一股子外国腔调，居然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


袁波开始觉着这边有些门道了。


梁成龙一摆手，第二批上来的是身穿韩服的女孩子，陈绍斌赞道：“好嗯，跟联合国似的，这儿好玩啊！”


梁成龙点了一个，陈绍斌道：“还有吗？”


梁成龙笑道：“非洲姑娘都有，你敢要吗？”


陈绍斌吐了吐舌头道：“风险太大，搞不好就染上一艾滋，我还是喜欢传统点的。”他也点了一个身穿韩服的高个女孩。


又换了一轮，这次进来的是俄罗斯小姐，张扬和袁波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算见过不少场面的人，可今晚在天街见到的一切让他们感到震撼了。


梁成龙附在张扬的耳边道：“你们北港的色情业真他妈的发达，经济平海倒数第一，这方面绝对是领先国内！”


张大官人感觉脸上有些烧得慌，这可不是啥光荣的事儿。

第918章 原则底线


张大官人点了一位金发碧眼皮肤雪白的俄罗斯大妞，这倒不是因为他口味独特，主要是觉着外国人没那么容易认出自己，在欧美人的眼中，黄种人人大体都长得差不多。


俄罗斯大妞叫喀秋莎，按照过去歌曲中的意思，喀秋莎是一门大炮，事实上这位俄罗斯姑娘的战斗力也不是一般的强悍。喀秋莎的中文说得很棒，她告诉张扬自己是圣彼得堡大学毕业，祖上还是俄罗斯贵族，张大官人对这洋妞的话半信半疑，不过看她的谈吐举止应该算得上高雅，应该不是俄罗斯农民出身。


袁波倒回头选了个日本女孩，几位外国女孩显然都受过专业的培训，在喝酒方面绝不含糊，尤其是陪张扬的那个俄罗斯姑娘，酒量那个猛，路易十三一玻璃杯一玻璃杯的往下灌，喝完之后面不改色。


袁波笑道：“喀秋莎，你这么能喝，干脆去我那边当大堂经理吧。”


喀秋莎笑道：“喝酒是我们的工作，想让客人开心，就得让你们喝好，想让你们喝好我们就必须得陪好！”她端起张扬面前的酒杯递给他：“大哥，咱俩再干一杯。”她的普通话带着一股浓重的东北腔。


张大官人笑道：“不看你的样子，我都以为你是东北来的。”


喀秋莎道：“我的中文老师是黑龙江人，所以我的口音也跟着变成了东北味儿。”


满屋人都笑了起来，喀秋莎道：“笑啥啊！你们这旮旯的人咋就那么喜欢笑呢？”


张扬拍了拍喀秋莎肉乎乎的臀部：“喀秋莎，去给我们唱首歌吧。”


喀秋莎点了点头，点了一首十五的月亮，居然唱得字正腔圆，引来了满堂喝彩。


陈绍斌有点故意使坏的意思，要了一瓶绝对伏特加，倒了满满一玻璃杯，足有三两多，上前去敬喀秋莎，喀秋莎喝酒真不是一般的豪爽，一仰脖把那杯伏特加干了个干干净净。


梁成龙也跟着倒了一杯道：“我也敬你！”


张扬低声提醒道：“差不多得了，别把人家给灌多了。”


梁成龙笑道：“喀秋莎的酒量绝对没问题。”


喀秋莎也不傻，夺过酒瓶给梁成龙也满了一杯：“要喝俩人一块喝。”


梁成龙道：“我是敬你酒，中国规矩你不懂啊，敬酒是你自己喝，干杯才是咱俩一起喝。”


喀秋莎道：“你是老爷们不？”


满堂哄笑，陈绍斌跟着起哄。


梁成龙没奈何，只能端起那杯酒和喀秋莎同干而尽，张扬发现这位喀秋莎的酒量真得很厉害，喝了这么多，口齿仍然清楚，看起来一丁点的酒意都没有。


反倒是本来想灌她的梁成龙和陈绍斌两人有点晕了，这也难怪，梁成龙和陈绍斌中午的酒还没醒透呢。


喀秋莎喝了一圈重新来到张扬身边坐下，挽住他的手臂，将身体向张扬贴紧道：“大哥，你好像很腼腆啊！”


梁成龙哈哈笑了起来：“他会腼腆，喀秋莎，他可是我们中最闷骚的一个。”


陈绍斌怂恿道：“喀秋莎，我这哥们还是一童子鸡，今晚你要是能把他给破了，我给你一万！”


梁成龙道：“+1！”然后又补充说明道：“我再加一万。”


喀秋莎听到有两万块可赚，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兴奋，白嫩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红晕，右手沿着张大官人的大腿一直摸到了张扬的命根子，这欧美女郎就是热情外放。


张大官人可受不了这个，他讨饶道：“哥几个别闹了！我不是随便的人！”


高廉明加了一句道：“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喀秋莎的手法相当的娴熟，张大官人本来就是个控制力极其薄弱的主儿，被她摸得马上有了反应，梁成龙几个都哈哈大笑，纯属想看张扬的笑话。


张扬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我去个洗手间！”


喀秋莎道：“里面就有，我领你去！”


张扬道：“不了，我去外面的。”他起身拉开房门逃了出去。


陈绍斌和梁成龙看到张扬的狼狈相，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袁波道：“你们几个小子别闹，他跟你们可不一样，刚来这里，顾忌要多一些。”


梁成龙道：“这货也学会装了。”


张扬倒不是装，虽然这货是个风流情种，可他毕竟有自己的原则，身为一名国家干部，他不可能去做违法乱纪的事儿，而且张大官人对建立在买卖基础上的肉体关系没有任何的兴趣，张扬出门上厕所的时候迎面看到了几个人，让他诧异地是，正中一人竟然是滨海县县长许双奇，张大官人赶紧把脸侧了过去。


许双奇并没有看到他，听到他身边商人模样的男子道：“叫珠珠过来！”


张大官人压根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也能够遇到熟人，想想天街高达十万的入会费，许双奇能来这里，百分百不是为了办公需要，他是滨海县县长，显然也不是过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许双奇走后，张扬想了想，他决定不再继续逗留下去，直接下了楼，来到停车场内，周山虎看到他回来了，有些诧异道：“这么早？”


张扬打了个哈欠道：“就是唱歌喝酒，挺没劲的。”


话刚刚说完，袁波的电话已经追了过来，他看到张扬好半天没回去，就猜到这小子十有八九溜了，袁波道：“怎么？招呼不打就准备走了？”


张扬道：“没走，在车里等你们呢。我在那里，大家都玩不开心，所以给你们多留一点空间。”


袁波明白张扬的难处，他笑道：“那好，你和虎子先走吧，明天我们几个自己回去。”


张扬听懂了他的意思，看来这几个家伙要留下来过夜了。张扬挂上电话，向周山虎道：“走吧！”


回到海洋花园的别墅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张扬打开房门，却见常海心仍然坐在客厅内看着电视剧，看到张扬回来，常海心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扬蹑手蹑脚走到客房内，推门看了看常海龙，他仍然在睡，张大官人借着黑暗的掩护，一指点在这厮的昏睡穴上，这是确保小舅子睡得安安稳稳，半夜千万别被尿憋醒啥的听到不该听的事情。


张扬退出门外，关好了房门，常海心小声道：“洗澡水给你准备好了，赶紧去洗澡睡觉吧，一身的烟酒味儿。”


张扬笑了笑，挑起她的下颌，在她唇上吻了一记，常海心小声道：“别闹，我哥在！”


张大官人笑道：“乖乖去床上等我，我马上就来！”


常海心红着脸道：“我才不陪你疯呢！”她忽然趴在张扬的身上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怎么有股香水味儿？”


张大官人实事求是道：“刚跟他们去唱歌了！”“你居然……”常海心显然误会了张扬。


张大官人道：“你放心，路边的野花我从不采，我是什么人，国家干部，立场坚定斗志强的共产党员。”


“拉倒吧，让我相信你还不如相信母猪上树！”


张大官人洗完澡来到自己房间内一看常海心并没在床上乖乖等着自己，这货又回到客厅也没找到常海心，常海心去二楼房间睡了，房门紧闭，从里面反锁了，看来是要给张扬一个惩戒，今晚要给他闭门羹吃。


张大官人轻轻敲了两下，不见应声。可区区一道房门，想拦住他太难，张大官人抬起脚，真想干脆利落的一脚给踹开，可想想熟睡的常海龙，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破门而入去偷他妹子，这事儿恐怕就热闹了。


张大官人想了想，回到自己位于三楼的房间，从窗户爬了出去，以壁虎游墙术来到常海心卧房外面的阳台，阳台的房门居然也从里面反锁了。


张大官人轻轻敲了敲玻璃。


常海心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借着月光，看到张扬贴在大门的玻璃上，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起身走了下去，帮他打开了房门，张大官人带着一股寒气就扑了上来，恶狠狠将常海心的娇躯压倒在大床上。


常海心咬着樱唇，望着张扬那双欲望燃烧的双眼，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她小声道：“我哥在下面。”


张大官人低声道：“没事，我点了他的昏睡穴，九级地震他都不会醒。”


常海心啐道：“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张大官人的身体挺动了一下，常海心的双腿之间感到了他施以的巨大压力，俏脸瞬间燃烧了起来，热得发烫：“你是不是出去做坏事了？”


张大官人叫苦不迭道：“天地良心，外面的那些庸脂俗粉怎么和我的海心宝贝相比。”


“甜言蜜语，鬼才会相信你。”


张大官人不知何时已经脱了个干干净净，搂着常海心香喷喷的娇躯，想要扯下她内衣防线的时候，遇到了常海心的抵抗。张大官人低声道：“丫头，真忍心要把我给憋出毛病来？”


常海心道：“你真没做坏事？”


张扬道：“我要是在外面做了坏事，哪还有那么大的精力和体力。”


常海心道：“你一向精力过剩……”忽然想起他一夜之间把她和秦清折腾的筋疲力尽的情景，娇躯变得越发酥软了。


常海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他揉了揉昏沉沉的脑袋，诧异于自己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


常海心敲门走了进来，帮助他拉开了房间的窗帘，阳光从外面投射进来，刺得常海龙睁不开眼，常海龙好半天才适应过来，揉了揉眼道：“我睡了多久？”


常海心道：“昨天下午三点多睡到现在！”心中却明白二哥之所以睡了这么久还要拜张扬所赐，要不是被他点了昏睡穴，根本不会睡到现在。


常海龙道：“张扬他们呢？”


常海心道：“不清楚，昨晚他们去北港玩了，不知道几点回来的，一大早又出门了，我没见到他。”常海心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不禁有些心虚，张扬这一晚上可没少折腾她。


常海龙道：“海心，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常海心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火烫，她轻声道：“可能是刚才晒了太阳的缘故。”她慌忙离开了，总觉着自己的身体上还遗留着张扬的味道。


张大官人此刻已经在金盾宾馆，新任滨海县公安局长程焱东已经抵达，他是从丰泽过来的，滨海县公安局长陈凯第一个来到这里和程焱东见面。


张扬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聊了半个多小时。


看到张扬进来，陈凯和程焱东同时站起身来，几乎异口同声道：“张书记！”


张扬温和的笑了笑，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了，笑眯眯望着程焱东道：“什么时候到的？”


程焱东道：“九点半，我从丰泽过来的，一位老朋友开车送我过来的。”


张扬道：“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就正式工作。”


程焱东点了点头，微笑道：“刚才陈局长在向我介绍滨海的治安状况。”


张扬道：“陈凯同志在滨海工作了这么久，对滨海的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


陈凯听着这句话有些刺耳，什么叫比较熟悉？自己担任滨海公安局长一年零三个月，对滨海的情况不敢说了如指掌，但是比起他们两个外来户要清楚许多倍，张扬这话分明在暗指自己对滨海缺乏了解。


程焱东当然也能够听出张扬的言外之意，他笑道：“陈局长是我的前辈，想要在短时间内了解滨海的情况，我就得好好向他请教，陈局，你对我可不能保留啊。”


陈凯笑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扬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心说才怪。


陈凯无论是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还是对自己的这位继任者都没什么好感，他心中明白得很，程焱东和张扬这两人是穿一条裤子的，如果不是张扬在背后动了手脚，自己也不会程焱东取代，早在张扬来到滨海之前，陈凯就知道了这件事，这段时间他在工作上也是出工不出力，只盼着程焱东过来，将手上的一切工作甩给他，然后拍屁股走人，可以说在程焱东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陈凯已经把需要自己解决的工作，全部交代清楚，随时都能走人。他也没兴趣陪张扬和程焱东聊下去，起身告辞道：“我还有点事儿，张书记，焱东同志，你们谈。”


程焱东起身相送，张扬只是笑了笑，他并没起身，轻声道：“走好！”


陈凯道：“两位留步！”其实他也看到张扬压根没有送自己的意思。


程焱东送走了陈凯，回来之后笑道：“张书记，你好像不喜欢这个人？”


张扬道：“你一路过来，对滨海城区的感觉怎样？”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乱七八糟。”


张扬道：“我对陈凯缺乏了解，可有一点我敢肯定，这个人担任公安局长显然是不称职的。”


程焱东道：“张书记来滨海已经有几天了，您打算怎么整顿啊？”


张扬喝了口茶道：“有了点计划，就等你过来呢。”


程焱东道：“说来听听，也让我心里有个回数。”


张扬道：“根据我的初步了解，滨海这个地方走私比较猖獗，其中以汽车交易市场最为严重，我打算从这里进行整治。”


程焱东道：“我刚刚经过那里的时候，看到交易市场正在停业整顿。”


张扬道：“这正是事情蹊跷的地方，我之前在汽车交易市场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许双奇的耳朵里，他马上就下令汽车交易市场停业整顿。”


程焱东道：“许县长做事雷厉风行啊！”


张扬冷笑了一声道：“可这样一来掩饰了很多的事情。”


程焱东没说话，他明白张扬的意思。


张扬道：“滨海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我虽然来到这里几天了，可是这张网始终将我隔离在外，不让我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焱东道：“看来我们必须要多一些耐心，如果这里真的存在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一定是由共同的利益联系在一起的，只要存在利益，他们就不会甘心放弃，早晚都会露出破绽。”


张扬拍了拍程焱东的肩膀道：“我也是这么想，汽车交易市场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不过你们公安内部的纪律整顿要势在必行。”


程焱东点了点头，此时他房间的电话响了，程焱东走过去拿起了电话，听到一个急促的声音道：“程局长吗？我是公安局副局长戚国义，我们的一名干警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用枪打伤了。”


程焱东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刚刚来到滨海就发生了这种事，按理说他今天还没有正式上班，这件事不应该直接通知他，他低声道：“陈局知道吗？”


戚国义道：“陈局已经前往现场了，是他让我通知你的。”


程焱东问清楚那名干警已经被送往县人民医院急救，放下电话，简单向张扬说明了情况，张扬道：“走，我跟你去看看。”


张扬和程焱东来到县人民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昨晚，被枪击的警察叫高波，幸亏子弹打偏了一些，贴着他的主动脉射入他的胸腔，如果伤及大动脉恐怕神仙也难救。


为他主刀的县人民医院胸外科主任朱有利得知县委书记和新任先公安局局长都过来了，他来到两人面前向他们介绍手术情况：“危险期已经度过了，生命体征也很平稳。”


程焱东舒了口气，无论怎样，他都不想在自己来到滨海的第一天就发生警察被杀事件。


县公安局副局长戚国义走了过来，他和张扬、程焱东都是第一次见面，在他们面前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张扬和他握了握手，程焱东道：“戚局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戚国义道：“具体的事情并不清楚，只能等高波醒来再问。”


程焱东道：“他一个人行动吗？没有搭档在场？”


戚国义道：“今天他休息！”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有没有去案发现场搜集证据？”


戚国义道：“陈局亲自带人去了。”说完这句话他又意识到现在陈凯已经不是局长了，双目有些忐忑地看了看程焱东，还好程焱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程焱东道：“搜集好一切物证，戚局，你陪我去现场看看。”


张扬对程焱东的性情还是很了解的，知道他是个实干家，从来到滨海第一天就遇到枪击警察案件，可以看出程焱东的这个任期并不平静。


张扬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医院院长兼党委书记张鑫赶来了，他过来的目的一是为了拜会这位新任的县委书记，二是在张扬的面前提起县人民医院新址的问题，因为县人民医院处于滨海县的市中心，随着县城的发展，呈现出的弊端已经越来越多，县委县政府不止一次的讨论县人民医院从中心区迁走，本来的意向是在滨海北区给他们划一块地，可那边是滨海的工业区，污染比较严重，医院职工都提出了反对，他们想去滨海东南区，那边距离北港更近，而且环境更好一些。


张鑫的口才不怎么样，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张扬笑道：“这样啊，张院长，你放心，县里的规划开发不但要从整体大局出发，也会考虑到你们广大医院职工的切身要求，我刚来滨海没几天，对你们的事情还不了解，你看这样好不好，等我回去后，召开常委会把你们的事情提出来讨论一下。”


张鑫连连点头：“张书记，我们医院现在的这块地皮很值钱了，为了县里的发展，我们可以搬，但是希望县领导们能够充分顾及到我们的利益。”


张扬微笑道：“你们的利益，我们是一定会考虑的，但是你这句话说的可不全对，这块地皮不是你们医院的，是国家的，值多少钱，也都是国家的，不是哪一个人的。”


张鑫一张脸涨得通红：“张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扬才不管他什么意思呢，他笑道：“县医院一年的收入能有多少？”


张鑫道：“去年是两千一百万。”

第919章 看不透


张鑫不知张扬谈收入是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张扬道：“医院被包夹在一片高楼大厦中间，已经没多少发展空间了，想要方方面面获得提升，就得看得远一些，你写份计划书给我看看，让我也好了解你们院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扬离开县人民医院之后，直接去了县委招待所，看到袁波、梁成龙那帮人已经回来了，虽然已经到了中午，这帮人都躲在房间里睡着呢，看来昨晚都有点操劳过度。


张扬问过梁成龙的司机之后才知道，他们是清晨八点多钟回来的，一个个回来就睡了，毕竟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某方面流失太多，需要休养生息，调整元气。


两人正说着话，梁成龙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定好了闹钟，今天下午就要返回东江，看到张扬，他面带喜色的走过来，把张扬拉到他的房间里，梁成龙点燃了一支香烟抽了一口，这货有个毛病，烟瘾比较大，起床后不等洗漱，先弄支烟过过瘾，吞吐了两口烟雾之后道：“你走了太可惜，那帮外国妞都是极品，太值了。”


张扬道：“看来蓝色魅力就是一藏污纳垢的黄色窝点，改天我举报把它给打了。”


梁成龙道：“能在北港的地界上开这么一间规模档次夜总会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物，张扬，你能相信吗？他们说只要舍得花钱，多大的明星也能请来。”


张扬道：“我对这些没兴趣，你们也小心点，现在外面并不卫生，小心得病。”


梁成龙呵呵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很小心的，小雨衣随时披着。”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种事以后还是少碰，没什么意思。”这厮是由衷而发，绝非虚情假意，张大官人也是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


梁成龙道：“我算看出来了，你是一门心思走官路，害怕这种事影响到自己的前程，放心吧，以后这样的场合，我们哥几个尽量不招呼你。”


张扬道：“生我气了？”其实想想昨晚的不辞而别，张大官人的确还是有些内疚的。


梁成龙道：“没生气，我说的是实话，你和我们不一样，这种事是必须要顾忌的。”


张扬微笑道：“理解万岁。”


梁成龙道：“你说实话，那个俄罗斯大妞贴身挑逗你的时候，你就不动心？”


张扬道：“是正常男人总归是要有点反应，可是我对这种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肉体交易没兴趣。”


梁成龙道：“昨晚十万块败了一半，陈绍斌那小子真不是东西，你这边走，他那边就把那个俄罗斯妞儿给弄过去了，晚上来了个双飞，妈的，怎么不累死这混蛋。”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就他那身子骨也敢这么干？”


梁成龙道：“我怀疑这丫的吃了伟哥！”


说话的时候，陈绍斌头发蓬乱的走了进来，他脸色有点蜡黄，无精打采，摸了支香烟点上。


梁成龙道：“你还活着啊？”


陈绍斌点了点头，猛抽了几口烟道：“张扬，你得谢谢我，得亏我帮你把那俄国大妞给挡着了，麻痹的太猛了，哥们这一夜被她都给整脱皮了。”


张大官人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梁成龙乐得捂着肚子笑。


陈绍斌一脸郁闷道：“你们是不知道，表面看着白嫩，都他妈是刮出来的，毛茬儿跟砂纸似的，我现在大腿根都火辣辣的，血珠子都冒出来了。”


梁成龙笑得就快岔了气，上气不接下气道：“陈绍斌，我操你大爷……你想笑死我……”


陈绍斌道：“我说实话有错吗？哥们发誓，以后再也不碰大洋马，咱的飞机太小，人家飞机场太大。”


张扬道：“别在这儿瞎说八道了，干了男盗女娼的勾当，还好意思往外说。”


陈绍斌道：“不说了，说出去丢人！我洗澡去！”这货走路的确有些不利索，明显变成了罗圈腿，只有这个姿势走路，大腿根才能尽量减少摩擦。


当天中午张扬在县委招待所安排这帮损友吃过饭之后，把他们送上了汽车，临别的时候，常海心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不过她生怕被其他人看出，掩饰的很好，只有和张扬目光交汇的时候，方才不小心透露出来。


张扬给他们带了一些滨海特产的海货，来到常海心面前时，笑道：“海心，有时间再来滨海玩。”


常海心点了点头，心中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怅然若失，她忽然感觉到，在张扬的身边工作才是自己最安心最幸福的时候，可是现在却不得不面对两地相思的事实，不过比起秦清，自己显然还是幸运的，至少可以随时想念，随时就过来看他。


商务车缓缓离去，张大官人站在县委招待所的大门外，向他们挥手道别。


陈绍斌拉开车窗，冲着张扬大声道：“哥们，用不了多久，我们会再回来的！”


张扬笑道：“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说话的时候，目光却看着常海心。


常海心嫣然一笑，悄悄将睫毛低垂了下去。


高廉明就站在张扬的身边，陪着他送人，等到汽车远去，张扬道：“我也回去歇一会儿。”


高廉明道：“我跟你一起去。”


张扬道：“你跟着我干什么？不是给你安排好了在县委招待所先住着吗？”


“县委招待所哪能跟海景房别墅比？张哥，这么大一套别墅，你一人住着也太空了，我过去住，你要是无聊了也能找到一个伴儿聊天，咱们彼此有个照应多好啊。”


张扬道：“别介，我一个人能够照顾好自己，咱俩情分归情分，可我真不习惯跟别人住。”


“怕什么，我是男人啊！”


张扬道：“这年头同性之间也不保险，万一传出了什么，我可丢不起那人。”张大官人主要还是想给自己留点隐私空间。再说了高廉明这小子特别能唠叨，要是把他弄到自己那边住了，张扬的耳根子就别想清净，张大官人对他认识的还是比较透彻的。


周一上班之后，县长许双奇就接到了张扬的通知，原本定在今天下午的常委会取消了，许双奇真正有些纳闷了，他实在看不透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来了一周了，这帮常委们还没有一起开过碰头会，张扬究竟是想蒙混度日，还是在酝酿着什么大的举动？许双奇道：“张书记，这周发生了不少事情，我还打算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一下呢。”他在婉转的提醒张扬，应该开常委会了。


张扬道：“等我从北港回来再说吧。”


张扬既然这么说，许双奇也不好反对什么，他轻声道：“张书记，您这次去北港呆几天啊？”


张扬道：“明天下午去党校作报告，我之前没干过这种事，说起来还真有点紧张。”


许双奇笑道：“有啥好紧张地，您就把那天你救人的壮举从头到尾说一遍就行。”


张扬道：“那算什么壮举啊，挺简单的一件事，结果被新闻给炒得街知巷闻，已经偏离了我救人的初衷。”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知道您做了好事不想留名，可是你应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问题，市里让你去做报告，并不是为了你个人的荣誉，而是通过你的这次事迹感动其他的同志，号召党内的同志向您学习，对提升党内广大同志的思想境界有着不小的促进作用。”


张扬笑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有点意义。”


许双奇道：“何止是有点，简直是意义太大了。”


张扬道：“我明天过去，打算在北港呆两天，借着这个机会，和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见见面，交流交流。”张扬所说的事情也很正常。


许双奇心说你小子来到滨海正事不干，整天蒙混度日，上层路线倒是没有忘记，他心中对张扬越发有些看不起了，认为张扬是个不学无术的小子，之所以能有今天的级别和地位，全都是因为他身后的背景。嘴上却道：“应该的，和领导多沟通才能增进了解，才能更好地领会领导的意图。”


张扬笑道：“我去北港的这两天，滨海这边你就多多费心了。”


许双奇虚情假意道：“张书记，你放心吧，我一定贯彻执行好您的决策。”


张扬忽然想起周六晚上在蓝色魅力看到许双奇的事情来，不知这位县长会不会抽空再去光顾蓝色魅力，自己在北港的这两天会不会和他再次狭路相逢？


张扬放下电话，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傅长征敲门走了进来，他把讲演稿已经准备好了，递给张扬过目。


张扬浏览了一下，对傅长征的文笔他是相当信得过的，其实对张扬来说现场演讲，即兴发挥是他的强项，但是他要是兴奋过头了容易偏离主要的方向，所以对于大势和方向的把握还要依靠傅长征，有了傅长征的讲演稿垫底，张大官人已经是胸有成竹。


张扬临走之前，又专门向县委副书记刘建设交代了一下，刘建设对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颇感无奈，说起来张扬来到滨海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就没看到他干过什么正事，稀里糊涂的救了人，莫名其妙的上了央视新闻，成了北港，应该说是平海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要不怎么说人家运气好呢，至于在汽车交易市场闹得那一出，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他把公检法的头头都折腾了一圈，来了个三堂会审，搞得大家都以为他要从公检法开始整顿，上任后的第一把火要从这边烧起的时候，他又好像没事人一样不提了。


在刘建设眼中，这位新来的张书记就是个政治混混儿，来到之后正事儿没干，邪事儿一大堆。如果他以后也是这个样子反倒是好事，至少他对党务工作不闻不问，刘建设这个副书记的权力就大了许多，也不存在和许双奇争权的问题，从最初的这几天来判断，张扬的到来很可能就是官二代镀金，等他捞够了政治资本，很快就会闪人，前往下一处，谋求另一个职位，完成他在政治上的一次飞跃。


县委县政府的干部中很多人都抱着和刘建设一样的观点，但是有一个人并不这么认为，这个人就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她有过和张扬一起共事的经历，可以说那天在汽车交易市场上遭遇的一切，她至今记忆犹新，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深刻，不仅仅因为张扬利索的拳脚，更因为张扬临危不乱，在那种混乱场面下仍然可以保持清醒的头脑，将公检法的领导玩弄于股掌之中，虽然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也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可洪长青却明白，那是因为张扬没去追究，只要他坚持追究下去，说不定会扯出一些更大的麻烦。


洪长青留意到新任公安局长已经到任，据可靠消息，程焱东和张扬的关系很好，他的这次调任十有八九就是张扬在背后动了手脚。一直坚持不用司机的张书记忽然也改了口，他从东江直接弄来了一位小车司机，现在专职为他开车。


洪长青对张扬的一举一动都是颇为关注的，她总觉着这位书记目前的不闻不问，让滨海沿着过去的轨迹暂时走下去，只是一种策略，他的那把火早晚都会烧起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让洪长青最为忐忑的要数张扬弄来了傅长征，傅长征现在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事实上他就是张扬的贴身秘书，意味着他是张扬的亲信，洪长青甚至感觉到，傅长征的到来就是为了接替自己的位置的。


张扬前往北港并没有带车去，因为他知道洪长青每天都会返回北港，她是坐公车回去的，张大官人主动提出搭洪长青的便车，洪长青当然不能拒绝。


上了那辆黑色的奥迪车，洪长青道：“张书记，您不是明天才去党校演讲，怎么今天就过去了？”


张扬道：“去拜会拜会几位市领导，我来滨海都一个星期了，连领导的码头都没拜过，怎么能行呢？”


洪长青笑了起来，张扬说起话来江湖气真重。


洪长青向司机道：“小李，这两天你就跟着张书记吧。”


张扬笑道：“不用，你们把我送到紫金苑小区就行。”


洪长青按照张扬的吩咐把他送到了紫金苑。


张扬在小区大门就下了车，他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现任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曹向东。曹向东的一家虽然因为工作的缘故搬到了东江，可是他的父母仍然还在这里居住，所以曹向东平时一有时间就会过来探望父母，最近这几天，他的父亲生病了，曹向东都在家里照顾。


张扬也是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过来探望，他在门口的超市里买了一些水果，第一次登门总不能空手过去。


来到曹向东父母所在的房子，张扬敲了敲门，过了没多久，房门开了，开门的是曹向东，看到门外的张扬，他颇感诧异，实在想不通张扬怎么会找到这里，自从他离开北港之后，和这里的官员就不再有任何的联系，每次回来他都尽量低调，不去惊动过去的任何同僚，不过曹向东很快就猜到张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张扬在江城方方面面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一定是从江城那边打听到了自己的去向，并问到了他父母的住址，虽然感到有些诧异，可曹向东还是很热情地把张扬请了进去：“张扬，呵呵，真没想到会是你。”


张扬道：“我听说伯父病了，所以过来看看，曹市长，我也没想到你会在家。”


曹向东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可心中却道，你不知道才怪！他把张扬请进房内。


张扬看到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的还算不错，他先去曹父的卧室问候了一声，并将礼物放下。


曹向东向父亲道：“爸，这位是我过去在江城的同事张扬，现在他是滨海县的县委书记。”


曹父笑了笑，他过去也是北港的一位老干部，如今已经离休多年，他打量着张扬道：“张书记，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两天我常看新闻，你救人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谦虚道：“不是什么大事儿，根本就不值一提。”


曹向东搬了张凳子让他在床边坐下，又忙着给张扬泡了杯茶。张扬让他不必忙活，喝了口茶道：“伯母不在家？”


曹向东道：“去买菜了，老爷子想吃黄花鱼。”


张扬道：“曹伯伯，您哪儿不舒服啊？”


曹父叹了口气道：“颈椎病。”


曹向东道：“颈椎增生，压迫椎基底动脉，去医院看过，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


张扬看到一旁的X光片，提出想看看片子，曹向东听说过他过去是学医的，也没感到什么奇怪，将片子递给他。张扬拿起片子对着阳光看了看，颈椎片显示曹父的颈椎生理曲度消失，颈椎五六七骨质增生严重，韧带钙化。


曹父道：“现在不能站起来，一站起来就头昏脑涨，跟醉酒似的。”


张扬笑道：“医院怎么说？”


曹向东道：“说是有种小针刀，可医生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治愈。”


曹父道：“我才不相信那玩意儿，都是骗人的，颈椎病根本治不好。”


曹向东道：“牵引也做过了，针灸推拿也试过，可始终没什么缓解。”


张扬道：“那是因为你们没找对人，我家倒是祖传了几手推拿的方法，曹伯伯，您要是信得过，我帮你试试。”


曹父晕得不行，他点了点头道：“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只试，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这种天旋地转的滋味，我还不如一头碰死呢。”


曹向东是个孝子，听到父亲这样说，脸上不由得露出忧愁之色。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他让曹父坐起，背朝自己，活动了一下手腕，让曹父把夹袄脱掉，只穿着内衣，家里的暖气很足，即使穿着轻薄也感觉不到寒冷，张扬也把外套脱了，他开始为曹父按摩肩颈。


曹向东本来将信将疑，可是看到张扬娴熟的按摩手法，马上就相信这厮过去的卫校没有白上，他又怎会知道，眼前这位是大隋朝那会儿的第一神医，遇到张扬，算他们家老爷子运气。


张大官人的按摩手法宛如行云流水，轻重缓急，节奏掌握的无比准确，开始的手法非常轻柔，渐渐手法开始加重，再到后来，甚至可以听到曹父的颈部骨节发出噼啪声响。


这声音听得曹向东心惊胆战，生怕这厮一个大力把老爷子的脖子给拧断了。


曹父却随着他的按摩感觉轻松了许多，张扬一路按摩下来，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曹父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目，望着张扬，又惊又喜道：“张书记，你是神医啊！经你按了两下，我现在居然不晕了。”


张扬笑道：“只是短时间内缓解了一下你的症状，原理很简单，只是帮助你稍稍拉开一些颈椎的间隙，减轻血管压迫的症状，这种方法只能短期有效，起不到根治的效果。”


听张扬这样说，曹父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些希望顿时又冷却了下去，他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这颈椎病是治不好了。”


张扬道：“虽然不可能除根，可是缓解症状还是可以的，等明天我有空，带些金针过来，帮你针灸一下，效果应该可以维系很长一段时间。”


曹父道：“真的可以？”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道：“曹伯伯，我怎么会骗你？太久我不敢说，针一次之后半年之内应该没事，等你下次发作的时候，一个电话，我再过来就是。”


曹父闻言欣喜若狂，一直以来这颈椎病都是困扰他生活的最大问题，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过得生不如死，如今终于有了缓解的方法，他怎能不高兴。


曹父道：“向东，赶紧去准备好酒好菜，咱们得好好招待我的救命恩人。”


张扬笑道：“曹伯伯，我可不敢当，这样吧，我也不等明天了，这会儿就去中药店买些金针过来，帮你治疗，让你今晚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第920章 讨教


曹向东并没有料到张扬会有这样的手段，看到父亲笑逐颜开的样子，方才相信张扬的这番按摩推拿真的有效，他笑道：“爸，回头我们出去吃，张扬，这里你不熟悉，我和你一起去。”


紫金苑对面就有一间中药房，曹向东带着张扬到了那里，张扬买了金针，又按照需要选购了一些中草药。


回到家里，先把金针包好用蒸锅消毒，借着这段空隙，为曹父开了几张调养的方子。


等金针消毒完毕，他点燃酒精灯，让曹父脱去内衣，赤膊坐在那里，捻起一根金针，从曹父的颈部刺了进去，张扬的针法和别人不同，金针在他的手中只是用来导气的工具，刚才他已经通过按摩推拿，将曹父狭窄的颈椎间隙扩张了一些，这对于行针造成了便利，金针自如透入椎间隙之中，在人体之中行针，颈椎最为凶险，这一部位遍布神经血管，稍有不慎就会造成神经血管的损伤，更有甚者，如果进针的深度控制不好，会损伤骨髓。


张大官人进针的分寸把握的很好，进入椎间隙少许，然后内息沿着金针投入，他的左手迅速点中曹父的几处穴道，这是防止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动弹，以免造成意外损伤，内力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可以收放自如，能将无形的内力化为实质，精确到每一分，那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古有六脉神剑，御气成剑，所向披靡，今有张大官人利用金针，将内息附着于金针之上，对曹父颈椎上严重增生的骨质进行剥离，其实中医的小针刀也是这种原理，不过那还是通过器械，而张大官人是利用自身内力聚成一柄有质无形的小刀，如果不是修炼了大乘决，张大官人对于内力也无法做到如今的掌控自如。


在曹向东看来，张扬现在所做的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针灸罢了，他并不知道其中的真正玄妙。


张扬这一次只针对增生最为严重的五六颈椎进行了部分清除，考虑到曹父的身体和年龄因素，他不可以操之过急。治疗仅仅持续了十分钟，就已经结束，张扬解开了曹父的穴道，微笑道：“曹伯伯，今晚脖子可能会有些酸疼，曹市长给您买了颈托，不过您放心，应该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曹父最痛苦地就是头晕，经张扬行针之后，虽然脖子有些酸疼，但是比起之前头昏脑涨的感觉还是要舒服多了。


此时曹向东的母亲回来了，听说张扬帮助老头子治好了头晕病也是开心非常。


曹父歇了一会儿，脖子的疼痛也不像刚才那般剧烈，张扬又让曹向东的母亲将自己买来的中药煮了给曹父每天饮用三次，等一周之后他再来帮助曹父治疗一次。


曹父道：“小张，你就别忙活了，向东，你赶紧带张扬去吃饭。”


曹向东看到父亲的情况的确好转了许多，心中也是非常高兴，他也知道张扬这次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探望自己的父亲这么简单，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在官场之上这样的道理颠扑不灭。


曹向东带着张扬来到小区附近的一家砂锅居，要了一份砂锅带皮羊肉，点了两道凉菜，在小包间内吃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曹父专门让儿子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茅台酒带了出来。


曹向东亲自为张扬把面前的玻璃杯倒上，张扬笑道：“曹市长，您太客气了，哪有上级给下级倒酒的道理？”曹向东微笑道：“这里没有什么上下级，再说你也不是我的下级，我们家老爷子把你当成了救命恩人，你救了他的命就是我的恩人。”


张扬道：“别介，我真受不起，区区小事，咱千万别这么夸张。”


曹向东确认为一点都不夸张，他父亲的这个头晕病已经有了很多年，每次犯病都把老人家折磨的要死要活，身为子女，他当然也无法清净，就拿这次来说，江城正在创建卫生城，他负责主抓这一块，工作上正处于最忙的时候，可听说老爷子病了，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如果老爷子的颈椎病能够缓解，曹向东也有更多的精力去兼顾工作。他叹了口气道：“张扬，你都不知道，我身在江城，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老爷子的病，我本想把他们接过去，可是老两口在北港住惯了，说什么都不愿意去江城，所以我只能两头跑。”


张扬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都看到我们表面的风光，谁知道我们背后的辛酸啊！”


曹向东笑了起来：“你有什么辛酸的地方，我怎么看不出来？年轻轻的就已经当上了滨海县委书记，这样的风光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拥有的，还有，你现在是全国闻名的英雄人物。”


张扬苦笑道：“我压根就没想出名，曹市长，你说出名对我有什么好处？”


曹向东道：“出名对一个人最最重要的就是自我满足感，还有荣誉，更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张扬道：“人怕出名猪怕壮，一个人想要踏踏实实干事，就不能弄成众人瞩目的明星，如果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那么他啥事儿都干不成。”


曹向东微笑道：“其实越是当领导的越需要低调，这我倒是赞成。”他和张扬碰了碰酒杯，喝了口酒道：“这次来北港不会专门为了探望我父亲的吧？”


张扬道：“我来北港是因为项书记发了话。”


曹向东眯起双目充满问询的看着张扬。


张扬道：“项书记让我来党校给目前正在学习的干部做一个报告，先进事迹报告。”


曹向东笑了起来，他已经听出来了，出名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张扬刚来滨海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现在各大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消息，项书记让他做个先进事迹报告也实属正常。


张扬低声道：“曹市长，我刚来滨海，对这边的领导都不熟悉，你说我现在在滨海屁股都没坐热呢，项书记就让我去党校作报告，他该不是对我有什么不爽吧？”


曹向东当然明白张扬想从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而且张扬之所以这样殷勤的上门探望自己的父亲，并为父亲解除了病痛，其目的就在于此，既然离开了北港，曹向东是不想再谈论北港的是非的，可是张扬今天的确给了自己一个不小的人情，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有所回报，这世上没有白白付出的道理，官场上更是如此。


曹向东微笑道：“其实只要留意一下历史，功高盖主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张扬道：“曹市长，我开始倒是想选择低调做人来着，这次出名真的不是在计划中的事情。”


曹向东道：“项书记这个人对自己人还是很不错的。”


张扬手中的酒杯顿了一下，然后他喝完酒，曹向东的这句话一语双关，对自己人不错，也就是说对不是自己人的肯定不行，无论对北港还是对项诚来说自己都是一个外来户，项诚没理由对自己好。张扬旁敲侧击道：“北港的经济在平海倒数第一，项书记的领导地位却相当稳固，三朝元老了，看来项书记在某方面一定有着突出的能力。”


曹向东道：“国家建设不仅仅限于经济层面，还有精神层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有时候精神文明的建设要比物质文明的建设还要重要。”


“可我横竖也没看出北港在精神文明建设上比其他城市突出的地方，曹市长，我能说句不该说的话吗？”


曹向东微笑点了点头。


张扬道：“北港的娱乐业好像很发达。”张扬说得婉转，毕竟曹向东过去在北港担任过副市长，张扬也搞不清曹向东究竟是不是项诚的人，如果自己说得太多，如果曹向东本身就是项诚的人，那么他说不定很快就会把自己的话转述过去，项诚必然会对自己生出警惕之心。人在官场之中，步步惊心，不由得你不去提防。


张扬在提防曹向东，曹向东一样也在提防着张扬，有些话张扬说了没事，但是他不能乱说，张扬有足够强硬的后台，年纪轻轻就能够爬升到滨海县委书记的位置，而他能有今天都是辛苦拼搏而来，曹向东做事从来都很谨慎，他的处事原则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曹向东道：“北港是沿海开放城市，娱乐业方面比起内陆城市自然是要发达一些。”他当然明白张扬所指的并不是单纯的娱乐业，而是指色情行业。


曹向东的答案显然不能让张扬满意，张扬道：“很多事都是国家明令禁止的，为什么在这边可以大行其道呢？”


曹向东道：“每件需要禁止的东西，就证明是屡禁不止，屡禁不止不外乎两种原因，一是法令不严，二是的确有社会需要，无论什么原因，都不是那么容易从根本上解决的。”


张扬意识到曹向东对于北港的事情不愿多言，应该是不想招惹是非，张扬又道：“曹市长，你对我在滨海执政有什么建议吗？”


曹向东缓缓落下酒杯道：“每到一个地方，我都抱着看红灯的心态，一停二看三通过，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


张扬喝了口酒道：“我有种很奇怪地感觉。”


曹向东盯着张扬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害怕自己说得越多，张扬就会问得越多。


张扬道：“我来了有一周了，可还是感觉自己还是一个外人。”


曹向东笑道：“你是说自己和这边的官场格格不入？融入不到这个集体中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有这种感觉。”


曹向东道：“新到一个地方都是这个样子，双方都有一个试探和了解的过程，我相信凭你的能力，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和周围的同事打成一片。”


张扬从曹向东的身上并没有获得太多的信息，这让张扬不免感到有些失望，在他和曹向东分手之后，想了想这件事，自己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曹向东是从北港走出去的官员，他不可能倒回头来去说北港的不是。张扬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了前方的路口，看到路口闪烁的红灯，想起曹向东的那句忠告来，一停二看三通过，不外乎就是提醒他要谨慎，张大官人感觉自己来到滨海的这段时间总体表现还是低调和谨慎的，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武意那个小妮子，自己也不会被新闻过度报道，从而成为一个全国皆知的英雄人物。


张扬还没有找好住处，他准备拦出租车前往市政府一招，一辆红色桑塔纳在他的面前停下，露出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嗨！哥们，哪儿去？我送你？”


张扬一眼就看出这是一辆黑出租，他没有理会那司机，继续向周围张望着。


那司机还没有马上走的意思：“嗨！哥们，都一样，我给你算便宜点儿。”


张扬道：“市政府一招多少钱？”


司机道：“二十！”


张扬道：“您倒是真敢要，当我外地人啊！”他这口音可不就是外地人嘛。


那司机笑道：“十块总成了吧，我把你送到大门口。”


今晚风有点大，张扬也不想老站在路边，等了这半天也没见一辆出租车从身边经过，他有些后悔，应该自己开车过来的，可是又害怕自己的那辆坐地虎在北港太过引人瞩目，有违于他想低调的初衷。


张扬上了汽车坐下，司机踩下油门启动了汽车，他笑道：“瞧你的样子，是第一次来北港吧？”


张扬笑道：“你怎么会这么说？”


司机道：“北港的出租车晚上很少在这儿活动，谁不往人流量多的地方扎啊？现在出租车大都在码头、车站、市中心那些地方。”


“你怎么不去啊？”


“我没有营运证，去那儿跟人家抢活？那不是等着被揍吗？我平时也就是出来转转，拉点小活，算你运气，我是刚从家里出来，拉你也是第一炮活。回头我就去海星街等活了。”


张扬道：“海星街很热闹吗？”


司机呵呵笑道：“说你是刚来吧，海星街你都不知道，是我们北港的夜生活一条街，美女如云，买醉寻欢的地方，懂了吧？”


张扬这才明白什么意思，他跟着笑了一声又道：“我又没去过。”


“想不想去见识见识，我带你去一家好地方，车费不多收你的。”


张扬知道这些司机往往都和一些夜店有联系，送客人过去，可能会有提成，他打了个哈欠道：“不去了，今儿多喝了几杯，太累，对了，你说的海星街我没听说过，不过我听说你们北港最有名气的是蓝色魅力。”


司机道：“你是说天街吧？那不是一般人能去玩的地方，会费都十万，兜里没有千儿八百万我劝你还是别往那边凑了。”


张扬道：“都说你们北港穷，看来消费水平不低啊。”


司机笑道：“老百姓是消费不起的，出入天街的不是达官就是贵人，小伙子，反正那种地方就是一销金窟，能不去就不去，这年头谁挣钱都不容易。”


张扬觉着这司机倒是蛮热心的，下车的时候给了他二十，没让他找钱。


司机道：“你要是真想找乐子，一招旁边的寻梦园夜总会里就有，你去转转说不定能够遇到好货色，花几百块钱带到一招里包夜，又安全又妥当。”


张大官人真是有些无奈，这司机真把他当成一买春的嫖客了。


从小见大，黑车司机随口说出的几句话，更验证了北港的社会治安非常混乱，这也证明项诚作为市委书记对这座城市的管理是不力的。


张扬来到服务台订好了房间，北港上档次的酒店有很多，大多分布在滨海大道附近，市政府一招位于市中心，临近北港市市委，这边市委和市政府有一公里的距离。


张扬要了个普通标间，这也是他来到滨海之后的一个转变，不再像过去那样，生活上一向都讲究高标准，这次是公差，公家的钱能省一分则省一分，这不是作秀，张大官人花公家的钱心里不踏实。


洗澡之后，例行给几位爱人打了电话，打给秦清的时候，张扬明显能够觉察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以为她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关切道：“清姐，是不是新城的工作太忙？一个人应付不来？”


秦清道：“不是，有这么多人帮我，一切都开展得很顺利，再说了，你把今年的招商任务都完成了，对我来说主要就是落实的问题。”


张扬道：“我总觉着你有些不对头，怎么了？”


秦清道：“没什么！”她的声音透着一丝犹豫，有种欲言又止的味道。


张扬道：“清姐，有什么千万别瞒着我，你要是不说，回头我问海心去。”


秦清道：“你千万别问她，她回来东江后就被常书记叫回去了。”


“回家了？来滨海的时候我都没听她说。”


“应该是家里有事吧。”


张大官人道：“清姐，你到底有什么事儿，你要是不说，我明天回东江找你去。”


秦清道：“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遇到了点挺恶心的事儿。”


“怎么了？”


秦清道：“不知是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往纪委那边递了一封举报信，说我生活作风方面存在问题。”


张扬一听这事儿，马上就想到了自己，他低声道：“是我们俩的事儿？”


“不是！”


张大官人道：“到底怎么回事？”


秦清显得非常难为情：“我跟你说，你可不许生气。”


张扬连连点头：“你放心，我现在心胸宽广的很。”


秦清得到他的承诺后，方才道：“有人举报我性取向有问题，说我和海心之间产生了超友谊的关系。”


张大官人听得目瞪口呆，这他妈谁啊？缺德！缺德到了极点，俩女人在一起也能被编造出绯闻来，张扬道：“清姐，这事儿从何说起啊！”


秦清道：“我也觉着莫名其妙，可就是有举报信送到了省纪委，刘副书记还专门找我谈了话。”


张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本来把常海心留在秦清身边，就是想她们之间有个照应，可没想到事情居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刘书记说什么？”


秦清道：“举报信上说我之所以这么大年龄还不结婚，海心之所以不谈恋爱全都是因为我们的性取向有问题，我们对异性不感兴趣，而且过去我俩在一起做伴值班，一起逛街什么的都被人拍了照片，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可恶？”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这他妈谁啊？真他妈敢想，要是让我抓住他，我非捶扁他不可。”


秦清道：“算了，反正我向刘书记解释清楚了，我和海心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就是朋友关系。”


“恐怕不仅仅是朋友关系吧，你们俩还是姐妹，同床共枕的姐妹。”


“滚！”秦清含羞带怨的骂道，这种时候，张扬还有心情开她玩笑。


张扬道：“没事儿，反正在官场里你不折腾别人，别人就得想着法子折腾你，我要是在东江，这绯闻就落在咱俩身上了，我现在离得远了，他们就往海心身上打主意。”


秦清道：“在体制中，想和朋友走得近一些都不行。”想起常海心，秦清的脸上有些发烧，她们两人当然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被张扬弄到了一张床上，彼此什么没有见过。秦清道：“张扬，有些时候，我真的想甩手不干了。”


张扬道：“清姐，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这种小事根本打不倒你，再说了，没影的事情，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性取向正不正常，只有我才有发言权。”


秦清啐道：“你别说了，羞死了。”


张扬道：“最近一段时间，我恐怕抽不出时间回东江，有时间你过来。”


秦清嗯了一声，然后又道：“刘书记的意思是，想让海心换个地方。”


张扬道：“啥？没影的事情，凭什么要换地方？”


秦清道：“可能是常书记的意思。”


联想到常海心的父亲岚山市市委书记常颂的刚烈脾气，那可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常颂极重名誉，说不定他会因为这件事逼迫女儿返回岚山。

第921章 家庭纷争


秦清和常海心遇到了麻烦，张扬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他本想找刘艳红问问这件事儿，现在时间虽然不是台湾，可他贸贸然去问刘艳红，总觉着有些不好，就在张扬决定还是先给常海心打电话安慰她以下的时候，刘艳红先给他打来了电话。


张扬心说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巧，我正准备找你，你先找我来了。


刘艳红首先问了张扬的近况，然后告诉张扬，她这个周末去江城公干，如果张扬有空，希望他抽时间去江城一趟，她有些事想找张扬当面谈谈。


张扬一口应承下来，最近这段时间他反正也没打算进行什么大动作，滨海距离江城开车也就是三个小时，刘艳红找他肯定有重要事情，不然她在电话中就向自己说了。


张大官人旁敲侧击道：“刘姐，最近我听说一荒唐的事儿，不知该不该问。”


刘艳红道：“你小子不必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只管说。”


张扬道：“我听说最近有人把秦书记和常海心举报了？”


刘艳红笑道：“张扬啊张扬，你消息倒是满灵通的啊，离开东江这么远，东江这边的事情你清清楚楚，是秦清还是常海心告诉你的？”刘艳红何许人物，马上就猜了个七八分。


张扬笑道：“谁都没说，我听别人说的。”


刘艳红道：“既然你都说荒唐了，就别问了，官场中，生旦净末丑，什么样的人没有？过去不是有人说你和秦清之间有问题吗？”


张大官人干咳了一声道：“那啥……您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刘艳红道：“不遭人妒是庸才，秦清年轻轻的就担任这么重要的位置，有人看着眼红也是理所当然，这官场中啊，没完没了的是非，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没点心理承受能力是不行的。”刘艳红发出这番感慨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初她也一度因为和宋怀明之间的绯闻，差点放弃了仕途，如今她已经挺过来了。


张扬道：“人心险恶啊！”


刘艳红道：“你就别感慨了，自己把自己的事情料理清楚，别让人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就行了，最近看到关于你的不少正面新闻，不错啊，已经成了英雄人物了。”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


刘艳红的话题又绕了回去：“秦清处理方方面面的事情已经很成熟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不大，清者自清，上级对她也表示了充分的信任，不过海心那边情绪有些低落，常书记也很生气，十有八九是不想海心再回东江工作了。”


张扬听到这种情况，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了，和刘艳红随口聊了几句就挂上了电话，他想了想还是给常海心打了个电话，表示一下安慰，可常海心的手机关机了。


联系不上常海心，张扬也不好这么晚往她家里打电话，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路线，给常海龙打了一个。


常海龙接到张扬的电话，听他问起秦清和海心的事儿，也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要是让我抓住那个诋毁海心的家伙，我非把他的门牙给敲掉不可！”


张扬笑道：“捕风捉影的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常海龙道：“我当然不信，可是这次我们家老爷子火气很大，这两天干脆把海心给禁足了，手机也被他收缴了过去。”


张扬这才知道常海心的电话始终打不通的原因，他笑道：“常书记就是那个脾气。”


常海龙道：“海心表面柔弱，可性子却是我们兄妹三个里面最要强的一个，目前跟我爸冷战着呢。”


张扬道：“前两天到我这里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出了这种倒霉事。”


常海龙道：“张扬，你要是有时间，跟我爸打个电话，他一向对你都很信任，你说话他应该听得进去。”


张大官人暗自汗颜，要是常颂知道自己早就把他女儿给那啥了，以他的火爆性子，能饶了自己才怪。


常海龙道：“不聊了，我还有事儿。”


其实常海龙并没有什么事情，他是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


争吵来自于常颂和常海心父女两人，常颂这次做得很坚决，不但扣下了常海心的手机，连她的身份证护照也一并扣下了。常海心当然觉着委屈，认为父亲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委屈的就要掉下眼泪：“爸，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有自己的自由！”


常颂怒道：“我是你爸，这个家里我说了算，我说过，不许你再去东江上班，那边的手续我来负责。”


“你怎么可以这样？分明是不相信我！”


常颂道：“你还没有结婚，恋爱都没有谈过，别人这么说你，你不在乎？”


常海心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和秦清之间根本没有那种事情，当然不怕人说。


常颂道：“你不怕，我怕，我好好的闺女凭什么让人指指戳戳？总之一句话，从现在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岚山，哪儿都不许去。”


“你太霸道了，太自私了！”


一旁袁芝青劝了一句道：“老常，你别生气，好好跟海心说。”


常海心道：“凭什么啊？你凭什么把我当犯人一样控制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事我都有分寸。”


常颂道：“在我眼里，你这辈子都是一个小孩子！”


常海心愤然站起身，眼圈红红的往自己房间内跑去，差一点和下楼的常海龙撞个满怀。


常海龙叫了她一声，常海心没有理会他，没过多久，就传来她重重地摔门声。


常颂怒道：“还反了她了！”


袁芝青叹了口气道：“老常，不是我说你，就算要教训女儿也要好好说，你看你的脾气，这么多年始终不改。”


常海龙在一旁坐了下来，常颂瞪了他一眼道：“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干什么？想添乱？”


常海龙道：“爸，海心的事儿你信吗？”


常颂瞪大眼睛道：“屁话，捕风捉影的事儿，我怎么会相信？我当然相信自己的女儿。”


“既然你不信，你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还把海心的手机和证件全都没收了？”


常颂振振有辞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你都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气人！”


袁芝青道：“既然没影的事情，你又何必当真，我就不明白了，女儿在外面受了委屈，你非但不体谅她，反而在伤口撒盐，在家里用这种方法折磨她，她不委屈才怪。”


常颂道：“你们什么意思？合着我保护海心是我的不对了？我不让她去东江上班，是为了避免这样的麻烦，你们想想，现在她回去上班，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风言风语的，让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受？一个女孩子，名声最重要。”


常海龙道：“那您也不能把她关在家里吧？”


常颂道：“我说要把她关起来了吗？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上班，回来岚山，我给她安排就是。”说完他也叹了口气。


常海龙起身道：“我去劝劝她。”来到常海心的卧室门口，敲了半天，才见常海心过来开门，眼睛都哭红了。


常海龙笑道：“怎么？真生爸的气了？”


常海心抽抽噎噎道：“他那人实在太霸道……”


常海龙道：“刚刚张扬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


常海心一听，俏脸不觉有些发热，小声道：“连他都知道这件事了？”


常海龙点了点头道：“大家都很关心你，海心，我觉着咱爸也是为你好，你也就别跟他扭着来了，既然想让你回来，你就顺从他一次，在东江在岚山又有什么分别？”


常海心道：“他的态度你都看到了，我要是在他身边工作，还不得被他日盯夜防，我连起码的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常海龙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建议道：“干脆你去张扬那里干得了，他正在招兵买马，你去那边也多个帮手，而且离咱们老爷子远，山高皇帝远的，他也管不了你。”


常海心一颗放心怦怦直跳，二哥的这番话说中了她的心里，如果真的能够去滨海工作，那当然最好不过，可常海心嘴上却不能表露出来，显得有些生气道：“凭什么啊？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要离开现在的工作岗位？”


常海龙道：“你好好想想，早点休息吧！”


常海龙离开房间回到楼下，看到父母还在那里坐着，常颂见儿子出来，向他招了招手。


常海龙来到父亲身边。


常颂关切道：“你妹没事吧？”


常海龙笑道：“就是说你霸道！”


常颂道：“我那是关心她！”


常海龙道：“爸，海心不小了，你关心她也不能像对待小孩子那样。”


袁芝青跟着点头道：“对，老常，你这个死脑筋该改一改了。”


常颂道：“总之不能让她再回东江了。”


常海龙道：“我倒有个主意，这次我和海心去滨海，张扬目前在滨海那边缺可靠的人手，不如让海心去那边工作，反正早晚都得经历下基层锻炼这一过程，干脆现在让她去，有张扬在那边照应，肯定吃不了亏，而且我最近的工作重心在江城那边，距离我也近。”


常颂道：“这事我考虑考虑再说！”


张大官人的北港之行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是去拜会一下各位领导，市委书记项诚那边是需要预约的，市长宫还山去京城公务未归，张扬先去了组织部长孟启智那里，毕竟上次他是省组织部长焦乃旺直接领过来的，在某种意义上直接绕过了孟启智，张扬这次来也算是向市组织部长报道。


孟启智对张扬的态度很热情，身为组织部长，他对张扬的履历背景查得清清楚楚，他把张扬请到办公室内坐下，笑眯眯道：“张扬，今天怎么有空啊？”


张扬道：“我一直都很闲啊！”


孟启智心说这话回答得，身为县委书记，你刚刚任职就说很闲，这小子果然不是普通人。


孟启智让秘书给张扬泡了杯茶，张扬喝了口茶道：“我今天过来，是应项书记的要求，去党校做个报告。”


孟启智对这件事并不清楚，不过稍稍一想马上就明白了，肯定是为张扬救人的事情，所以说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这两天铺天盖地全都是他的新闻，项书记十有八九不高兴了。


当官的心中有数，嘴上却很少点破，孟启智假惺惺道：“张扬，最近大家都在谈论你救人的事情，新闻我也看了，你是有勇有谋，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项书记让你去党校作报告，就是想用你的例子去教育其他的年轻干部，好事啊，证明领导对你的重视和欣赏。”


张扬心说这种重视不要也罢，自己刚来北港就被项诚给盯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孟启智道：“张扬啊，到滨海有一周了吧，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张扬道：“还不错，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孟启智微笑点头，他对张扬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如果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只管找我。”


张扬道：“我记得了。”他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道：“我得走了，上午和黄部长约好了要和他一起去党校。”


孟启智道：“这么急啊，我还想留你中午一起吃饭呢。”


张扬笑道：“孟部长和我别那么客气，有时间我做东请您。”


孟启智亲自把张扬送到了门外，张扬离开组织部之后，直接来到了市委宣传部，他和市委宣传部长黄步成约好了十点钟在办公室见面，可来到市委宣传部才知道黄步成临时出门去办事了。


黄步成的秘书听说张扬是滨海县委书记之后，对他也非常的热情，把他请到休息室内就坐。


张扬在休息室坐了十多分钟，仍然没见黄步成回来，心中有些不爽，这黄步成也太不守时了，明明是之前就约好的事情，现在我过来了，你给我唱了一出空城计，该不是故意想让我在这里等你吧？


黄步成没到，不过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颜慕云到了，颜慕云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北港市电视台台长兼党组书记，她平时的办公地点都在电视台，很少来市委宣传部，今天刚巧来市委办事，听秘书说滨海县委书记张扬在这里，所以她主动过来和张扬见上一面。


张扬望着从外面走入的这位气质高贵的中年女性，他不认识颜慕云，还以为对方是和自己一样来找黄步成的，秘书引着颜慕云来到张扬面前，向他介绍道：“张书记，这位是我们市电视台的颜台长。”颜慕云在外面介绍自己的时候，总是强调自己在电视台的职务，对于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这个身份却很少提及，外人都以为她不喜欢别人称呼她的副职，颜慕云微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


张大官人听说对方是电视台台长，赶紧站了起来，伸手和颜慕云相握：“颜台长，您好，您好！”


颜慕云微笑道：“你第一次见我，我却在电视上见了你无数次，你的新闻都是我亲自审核的，小张啊，你很勇敢啊！”


张扬对于喜欢打官腔的女人一直都没什么好感，可颜慕云这个人却做得恰到好处，虽然明明打着官腔，可是并没有让张扬感觉到她有任何的倨傲，张扬笑着回应道：“多谢颜台长对我的鼎力宣传，如果没有你们的包装宣传，我也成不了英雄。”


颜慕云笑得很开心，她放开张扬的手，在张扬身边坐了下来。


秘书赶紧去给她也泡了杯茶，不过是用颜慕云自己的杯子，颜慕云这个人有洁癖，别说是用公用的杯子，在公众场合甚至都很少坐下，她肯陪张扬坐下，足以证明她对张扬的重视。


张扬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颜慕云道：“你的新闻是武意在做，至于后来选送到中央台，可不是我的主意。”


张扬忽然想起武意说过北港电视台台长是她阿姨，看来颜慕云和武意的家庭关系非常密切，换句话来说，这也是一个很有些背景的女人，张扬微笑道：“颜台长，以后欢迎您去滨海做客，我一定好好接待您，以感谢您对我的帮助。”虽然心中是有些埋怨的，可说出的话让颜慕云感觉到他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颜慕云微笑道：“今天来这里是不是有公干？”


张扬道：“我和黄部长约好了今天要去党校那边，下午我有个报告会，项书记安排的。”


颜慕云道：“来多久了？”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自己已经等半个多小时了。


颜慕云向秘书道：“老黄这个人是不是又糊涂了，和别人约好的事情自己十有八九又忘了，小徐，你打个电话催催他。”这句话充分表明了颜慕云在宣传部的地位，一个宣传部副部长敢说这样的话，没有相当的底气是不可能的。


秘书小徐面露难色，要是他打电话催促黄步成，这不是挨训找窍门吗？


张扬能够体谅他的难处，笑道：“不用，不用！”


这时候刚巧宣传部长黄步成到了，他大步流星的走入休息室内，人还没进门呢，笑声已经从外面传来了：“惭愧，惭愧！张扬，我把和你约好的事情给忘了！”


颜慕云听到他的声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鄙夷表情，虽然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却已经被张扬敏锐地把握到。张大官人马上判断出，这两位宣传部的当权者之间肯定不睦。


黄步成的身材不高，可是步幅很大，走起路来步步带劲，这和他过去曾经是军人有着一定的关系，或许是真的感到有些歉意，他主动伸出了双手，很热情地握住了张扬的双手，用力摇晃着，颇有些力道。


黄步成的特征很明显，他的头顶英年早谢，中间掉光了，油光滑亮，周围有一圈头发，这就是传说中的，周围一圈铁丝网，中间一个溜冰场。


黄步成笑道：“张扬，让你久等了，我刚才去郭副市长的办公室，谈谈市委宣传工作的近期重点，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你看，我都迟到了半个多小时，惭愧，惭愧！”


张扬微笑道：“没关系！”谁让人家比他官大，让他等等也是很正常的。


颜慕云道：“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一定以为他是存心故意的，可发生在黄部长身上很正常，他经常连上班时间都给忘了。”


黄步成笑了笑，可心中有些不悦，颜慕云这句话不是在赤裸裸地打脸吗？他微笑道：“小颜，你也来了？电视台最近不忙啊？”言外之意是你忙你的事情去，老子不管你，你少他妈在这里掺和。


颜慕云道：“今天不是要开内部党组会吗？”


黄步成这才想起自己把这茬事情给忘了，他笑了笑道：“今天就不开了，时间来不及了。”


颜慕云道：“老黄，不是我说你，这么大领导，不能整天糊里糊涂的，要是不开会拜托您提前通知一声，电视台这么多事我都放下，专程回来开会，你以为我时间很多啊？”


黄步成老脸有些发红，他和颜慕云之间的不和由来已久，可今天毕竟是在张扬的面前，颜慕云压根就没想给他面子，这他妈什么世道，副职居然批评起正职来了。黄步成还算压得住火儿，咧着嘴笑道：“这次怪我，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小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让你通知大家今天不开党组会了？”


秘书小徐一脸的冤枉，黄步成这分明是往自己头上栽赃啊，你黄步成什么时候说过不开会了？可当秘书的关键时刻就得为领导挡子弹，小徐硬着头皮，带着歉意道：“哦！对不起，黄部长，这事儿我给忘了！”


颜慕云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角色，她一看就知道其中的内情是什么，冷冷看了小徐一眼：“小徐，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怎么能行？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就不要留在市委宣传部了，党组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能忘，还有什么你不能忘的？你能干就干，没那个本事自己走人，好好想想吧你！”


小徐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这绝不是臊的，这是恼的，心里把两位部长都骂了十八遍，我他妈也是人，我也有自尊，你们两人呛茬儿，干嘛可着劲的折腾我，我他妈容易吗我？

第922章 演讲


张大官人望着这位可怜的秘书，心中也是同情泛滥，真不容易，夹在两位领导之间真是受苦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君不见无数领导都是从这样忍气吞声一路走过来的，忍过去，你还有前途，忍不了，你就是自断前程。现在你不摧眉折腰的当孙子，以后哪还有当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张大官人的运气的。


小徐果然忍了也认了，当孙子就当孙子吧，干得就是孙子活，没啥可怨的。


颜慕云借题发挥了一通之后，起身离去，临走之前，又向张扬笑了笑道：“小张有时间来我们台里做客！”


张扬点了点头，看着颜慕云远去，再看黄步成的那张脸，已经气得发紫。张大官人心中暗乐，让你丫忘了，让你丫给老子摆谱，挨骂了吧？做人莫装逼，装逼被雷劈，老子不收拾你，老天自会派人收拾你。


黄步成本来是约了张扬一起去党校的，可经颜慕云这么一闹腾，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气得他把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事情都给忘了。


张大官人也是无意中遇到了黄步成和颜慕云之间的摩擦，他全过程保持沉默，有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两人他都不了解，当然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张扬最大的感触就是当秘书太不容易，看看小徐刚才受到的夹板气，换成自己，早就甩手不干了。


黄步成这个人的记性的确不太好，被颜慕云一打岔，气得头昏脑胀，看着张扬，他居然来了一句：“张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呐，这货究竟怎么当上的宣传部长，脑袋也太不好使了，明明是你把我约来的，自己迟到了不算，居然还把约他过来的目的给忘了。张扬笑道：“黄部长，咱们不是约好了去党校吗？”


黄步成经他提醒这才想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道：“你看我这记性，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张扬心说你丫头发就快掉光了，可脑子不能掉啊，宣传部长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位子，是我党的喉舌，是把握舆论大势的关键，这样的位子怎么可以让一个糊涂蛋来干？虽然和黄步成只是第一次见面，张大官人对这厮压根没留下一丁点的好印象。


黄步成道：“张扬，你等我一下，我去整理一下。”说是去整理，事实上是去了洗手间。黄步成有个毛病，一生气就肚子疼，肚子一疼就得去洗手间。


张扬只能继续等下去，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可没想到黄步成这次又去了二十多分钟，等他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十五了，张扬在宣传部足足等了他一个多小时，心中对黄步成更是反感。


秘书小徐已经把车安排好了，张扬跟着黄步成一起上了他的奥迪，黄步成上车之后道：“去党校！”


张扬悄悄看了他一眼，这次黄部长总算没把正事给忘了。


党校位于北港市南郊，车程十五分钟左右，来到党校，汽车直接来到了党校食堂，原来党校方面已经安排好了，中午在这里宴请宣传部长黄步成一行，这一行中当然包括张大官人在内。


党校方面有三位副校长，一位教导主任，一位办公室主任参加了这次宴请，这几位张扬没多少印象，不过办公室主任季晓芳给张扬留下的印象颇深。


季晓芳三十岁，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打扮时髦，妩媚动人，最关键的是会说话，能喝酒。


几句话就把宣传部长黄步成给逗得眉开眼笑，喝酒的时候，季晓芳显然承担了劝酒的重任，她娇柔婉转道：“张书记，我这两天都在关注电视新闻，当时就纳闷了，我觉着新闻联播什么时候开始插播偶像剧了，这位英俊的男主角是谁？到后来才知道敢情还不是偶像剧，是电视新闻，里面的偶像明星原来是我们新来的滨海县委书记。”


张扬乐了，这女人不是一般的会说话，他笑道：“季主任，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就我这样，实在不敢当什么青春偶像，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从农村出来的苦孩子。”


季晓芳道：“张书记太谦虚了，你都不知道现在自己有多火，我们党校的年轻女老师女干部都把你视为偶像，多少未婚的女孩子都把你当成了梦中情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张大官人明知道她在恭维自己，可听起来还是感觉到舒服。又有哪个男人不想成为所有美少女的梦中情人？张大官人的自尊心明显得到了满足，所以季晓芳端着酒敬他的时候，张扬很痛快地就接了过来，一仰脖小二两酒就喝了个干干净净，别的不说，单单是喝酒的气魄就把在场的人都给震住了。


季晓芳道：“张书记真是海量啊！”


张大官人喝完了这杯酒，马上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喝这么多的，下午还要给那帮干部做演讲，喝这么多酒总是不好。他笑道：“我酒量一般，不过就是喝酒利索一些。”


黄步成道：“张扬啊，我早就看出你是个痛快地年轻人，来，咱们干两杯杯，我借着这杯酒表示对你来到北港工作的欢迎，同时也表达我今天让你等这么久的歉意。”


张扬笑道：“黄部长，您太客气了，咱们还是一杯双意吧，我下午还得演讲，真要是喝多了，上台胡说八道，岂不是要丢人了。”


在场人都笑了起来，党校副校长胡金健道：“谁不知道张书记是海量，有道是，酒能助兴，这点酒根本醉不了你，喝点酒还能有助于你的演讲发挥呢。”


黄步成笑道：“金健同志，你别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喝多了话就多。”


胡金健也是个好酒之人，而且基本上每喝必醉，醉了之后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听黄步成这么说，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张扬道：“党校的环境不错，软硬件设施一流，比起我们滨海县党校真是一天一地，以后我得向市里打申请，争取市里给我们拨点款，把县党校的环境改造一下。”


黄步成道：“到底是县委书记，三句不离本行。”


季晓芳道：“张书记，以后您可要经常来我们党校授课。”


张扬道：“我属于一瓶不满，半瓶咣当，过来一次还能讲出点东西，下次来，我就肚里没货了，做人最重要是有自知之明，有多大能耐我自己清楚，党校这种地方卧虎藏龙，没有一定的胆色我还真不敢过来。”


胡金健道：“谁不知道张书记胆色过人，不然也不会做出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迹。”


张扬笑道：“我这次来党校可不是胆色过人，项书记发话了，赶鸭子上架，我不来也不行啊。”


黄步成笑道：“这是项书记给你的荣誉，别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呢，你可不能有怨言啊。”


张扬道：“我可不敢有怨言，我就是有点忐忑，害怕自己回头上了讲台说不出话来。”


季晓芳道：“今天人不多，党校本身的员工加上培训班的学生五百多人，还有五百多人是听说你要来演讲，临时主动要求前来的各企事业的基层干部。”


张大官人没想到这里居然召集了一千多人等着他，额头上有些冒汗了：“那啥……一千多人，坐得下吗？”


季晓芳笑道：“回头去操场上讲，两千人也坐得下！”


张大官人把杯中酒喝完，拿起桌上的纸巾把脑门上刚刚惊出的汗给擦掉：“那啥……我还真没想到这么大场面，要不，我准备一下。”其实这货心里一点都不紧张，面对一千多人都要紧张，还怎么当大官？张大官人那是见惯风浪的主儿，他只不过是在这帮人面前装装样子罢了，至于额头的冷汗，那是他用内力逼出来的。


看到张扬的模样，在场人都以为他紧张了，黄步成暗笑这小子没经过场面，这点事都紧张成这幅模样，以后还怎么做大事？


胡金健道：“张书记，我敬你一杯，预祝你下午演讲成功。”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这帮货没有一个好东西，明知道老子下午就要上台演讲，还憋着劲想把自己给灌多了，我要是真禁不住劝，被你们给弄多了，岂不是成了北港的笑话。


张扬端起酒杯道：“最后一杯，喝完这杯酒，我得休息准备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我总不能让大家失望而归，您说对不对啊黄部长？”


黄步成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笑了笑道：“张扬说得对，得让他休息准备一下，正事要紧，正事儿要紧。”


胡金健道：“张书记，我看你有些紧张，其实你没必要紧张，就当在县里做工作报告一样，演讲这种事情，越是放松，发挥才能越好，你越是把它当成一回事儿，越是紧张。”


胡金健的这话倒是不错，可是他并不知道，张大官人一点都不紧张，就算去中央党校做演讲，这厮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一个北港党校，还真没被他放在眼里！


季晓芳安排张扬去她的办公室休息，演讲安排在下午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张扬在沙发上坐了，季晓芳给他泡了一杯茶，笑了笑道：“张书记，您先在这儿休息，我去看看会场的布置情况。”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忙！”


季晓芳走后，张扬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刚刚休息了没多久，手机就响起来了，打来电话的是武意，她知道张扬今天下午要来党校演讲，所以想要过来捧场。


张大官人对武意所谓的捧场持高度怀疑态度，武意知道张扬害怕什么，笑道：“你放一百个心，我这次真的只是为了捧场，就我一个人过来，没有摄像，没有导播。”


张扬道：“那你就来呗！”


武意道：“我已经在党校了！”


张大官人听说她已经到了，也不好意思躲着不见，告诉她自己就在党校办公室。


武意没多久就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张扬打开房门让她进来。


武意道：“嗬，一个人躲在这里忙里偷闲啊！”


张扬道：“马上就得上台了，据说得来一千多口子人呢，我怎么都得准备准备。”他向武意的身后看了看：“没其他人跟过来吧。”


武意在沙发上坐下道：“我都说过了今天专程过来捧场的，你既然不想出名，我才懒得折腾呢。”


张扬点了点头。


武意又道：“可是我看到北港日报的记者来了，你今天作报告的事情，肯定还是要有人报道的。”


张扬道：“自从上了新闻我就没清净过。”


武意道：“你别怨我，又不是我让你来演讲的。”


张扬靠在沙发上：“对了，你和颜慕云很熟？”


武意道：“是啊，她是我阿姨！怎么？你见到她了？”


“今天我去市委宣传部刚好在那里遇到了她。”


武意道：“我阿姨人不错的。”


张扬笑了笑，并没有将颜慕云和黄步成今天的那场唇枪舌战说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张大官人在党校一帮领导的陪同下来到主席台，宣传部长黄步成吃过饭之后就走了，据说是身体有些不适，原定他的讲话也取消了，张扬感觉他十有八九是喝多了，而且黄步成那种级数的官员自然没兴趣听他的报告会。


党校副校长胡金键用激动的声音宣布张扬的到来，现场响起了一片掌声，一千多个人倒是有多半人鼓了掌，但是张扬还是听出了掌声并不热烈，这也难怪，报告会是项诚要求的，听报告的这帮干部显然对这种政治宣教味很浓的讲演没什么兴趣，很多人认为听这种报告就是浪费时间。


张扬把麦克风拉到自己的面前，慢条斯理的从兜里掏出了傅长征为他准备好的讲演稿。


看到台上的张扬拿出那一沓讲演稿，台下的听众们在心底越发的不屑了，在场一千多号人大大小小都是干部，其中不乏口才绝佳之辈，更有作报告之时，不用稿件，谈笑风生滔滔不绝者。对一名党的干部来说，口才实在是太重要了，你不但要会做，还得会说，你不说谁知道你干了什么？


张扬把讲演稿放在一旁笑道：“我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张扬，男，二十七岁，江城春阳人，现任北港市滨海县县县委书记，今天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领导让我来，我其实自己不想来，可又不敢不来。”


现场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这位年轻书记的开场白倒是别具一格，关键的一点是，他没有看稿子。


张扬继续道：“刚才我上台的时候还是充满信心的，因为我抱着和大家交流的态度，可当我坐下来之后，听到大家的掌声，我的信心顿时打折了，因为我坐在上面看得清楚，在场的各位有三分之二的鼓掌了，还有一部分没鼓掌，就算鼓掌的，掌声也不热烈，证明大家对我不是那么的欢迎……”


张大官人的话被热烈的掌声打断，张扬笑道：“这掌声不是欢迎，是你们对我的反击和抗议。”


现场传来了笑声，掌声越发热烈了。


张扬道：“其实我不喜欢听领导作报告，原因很简单，枯燥乏味，每次我听领导作报告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领导讲话，有马三立老先生的水准就好了，站在舞台上，一个段子说完，大家接着期待着下一段，鼓掌那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老先生能多说一段，有些时候，领导作报告，我们的掌声也很热烈，为啥啊，因为我们同时感觉到如释重负，谢天谢地，您总算讲完了！”


现场笑成了一片，掌声雷鸣般响起，张大官人显然成功的把这帮与会听众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不少人在台下窃窃私语，想不到这小子虽然年轻，口才却是有一套。


张扬道：“过去我在不少地方都干过，我的多数领导对我的评价是，年轻冲动，激情有余，冷静不足，也有领导说我敢说敢干，从不顾及后果，到现在我都没搞清楚他们说的是贬义还是褒义，不过从我个人的政治历程来说，我的工作还是得到领导认同的，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当上滨海县委书记，现在指不定还在那个小乡镇里当办事员呢。看来我还是能够得到不少领导欣赏的，我由此得出了一点结论，拿出来和大家探讨一下，判断一个官员是否合格的标准，是老百姓的口碑，可判断一个官员能否升迁的标准在于领导是否满意，所以想当一个严格意义的好官很难，必须要左右逢源，既要让老百姓说你好，又得让领导说你好……”


暴风骤雨般的掌声响起，逐渐大家对张扬这番话的认同。


张扬笑道：“但凡鼓掌的都是感同身受，刚才的话有些跑题了，我还是聊聊今天的主题，也就是这条幅上所说的奋不顾身英勇救人事迹报告会。”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扫到了讲演稿上，此时他已经决定不再参照傅长征的讲稿了。如果照本宣科，台下的这帮主儿多数都得睡觉，庸庸碌碌的事情张大官人从来都不屑于去干。


张扬道：“说起奋不顾身英勇救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货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场传出不少惊叹声，本以为他要谦虚一番呢，谁曾想一开口又撂了一颗炸弹，武意坐在台下，妙目生光的看着张扬，她开始发现张扬这个人的内涵居然很深。


张扬道：“既然是报告，我就说说发生在许多年前的一件事儿，那时候我还在江城招商办，当时是数九寒冬，我陪同韩国蓝星集团总裁金尚元先生一起考察开发区的情况，忽然听到湖面上传来呼救声，原来是几名在冰上嬉戏的小孩子从冰面上掉了下去。当时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我，是金尚元先生，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第一个就冲向湖边从冰面上跳了下去，我是第二个下去的人，我和他一起把那些孩子从冰冷的湖水中救了出来，事后很多媒体记者想要采访，被金尚元先生拒绝了。”


张扬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的故事所吸引。


张扬道：“记得我去塔吊上救下那母子两人的时候，有位记者问我，当时我在想什么？如果我救人的时候失足滑下发生了不测，到底值不值得？”张扬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武意，很快找到了她，望着她的眼睛，武意的目光仍然充满了问询。


张扬道：“同样有人这样去问金尚元先生，他身为一个国际跨国公司的总裁，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救几个孩子，而且这些孩子还不是韩国人？如果他因为这件事而失去了生命值得吗？这是一个价值观的问题，当时金先生是这样回答得，生命是无价的，金钱和生命相比不值一提，我既然可以为金钱去冒风险，我当然可以为拯救生命去冒更大的风险。我所做的只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去做，这是人性！”


张扬道：“这是人性！没有什么中国人外国人之分，也不是什么高尚的共产主义精神在驱动我，我想告诉大家，我所做的只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是人就会去做，是一个正常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两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面前消失，每个人都有良心，每个人都有善心，很多人之所以会去犹豫，是因为被太多的世俗和理性所蒙蔽，他们迷失了本性。如果我当时没有去救他们，任由他们死在我的面前，我想我会终生不安，明明我可以做的事情，我却没有做，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救人的出发点就是那么简单，心里想什么，我做了！其实现场每个人都有成为英雄的机会，可能每个人也有相当英雄的想法，但是他们或许因为种种的原因而放弃，或许比我慢了一步，我之所以成为英雄，是那对母子成全了我，是周围的看客成全了我，是新闻媒体成全了我，我还是那句话，无论有没有人在，我都会去救那对母子，我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让我以后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一件能做却没有做的事情而内疚！”


现场的掌声长久不歇，所有的人都被张扬的话而感动着。


武意忽然明白张扬为什么不喜欢上新闻，她开始相信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家伙，其实心中有着极其真诚的部分，这一部分对每个人都拥有着强大的吸引力，正是因为他的真诚，所以他才轻易征服了在场的一千多名听众。


张扬做了个手势，好不容易才压下大家的掌声，当现场重新静下来之后，张扬道：“这是我针对这件事的第一次演讲，也会是最后一次，我已经享受到太多的感谢，太多的掌声，太多的荣誉，今天的这次演讲我几次都想放弃，可是后来我决定还是过来，因为我认为这是一个向大家坦诚心扉的机会，我来滨海不是为了当英雄，我是滨海县委书记，我的职责不仅仅是救那么一两个人，我要扭转滨海混乱和落后的面貌，我要让滨海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我要让滨海变成一方繁荣富强公平祥和的土地，我想做的不是挽救，而是要杜绝李明芳母子的事情再度发生，我认为做到这些，比做一个简单的英雄要难上许多。”


他的目光环视众人道：“我今天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大家一点，我们所从事的事业表面平凡，事实上是极其伟大和艰巨，或许我们中的多数人一生都无法得到英雄的称号，但是我们可以做出和英雄一样，甚至超出英雄的成绩，所以大家不用仰望我，更不必觉着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光环，你之所以仰望我是因为我坐在这个讲台上，我和你和所有人一样都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成为英雄，但是，我坚信，只要我们凭着良心做事，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问心无愧！”张扬说完，他长时间的停顿了一下，看到下面没什么反应，方才笑道：“我的讲话完了！”


此时所有人方才梦醒般拼命鼓起掌来，鼓掌的时候很多人都站了起来，张扬今天所说的这番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里。


张扬也站起身向所有听众礼貌的一躬：“谢谢，谢谢……”他的声音被持续不断地热烈掌声淹没。张大官人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演讲起到了这么好的效果，能够引起在场听众这么热烈的回应。


张扬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离开了会场，回到了季晓芳的办公室，几位党校的美女老师过来找他签名，张大官人感觉到自己忽然变成了偶像明星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他甚至怀疑这很可能是党校方面故意安排的，不过张扬还是很愉快地为这些年轻女老师们签了名，有一点无可否认，张大官人的字写得太漂亮了。


《北港日报》的两名记者也找到这里，他们提出想给张扬做一个专访，张大官人毫不犹豫的就给拒绝了，他连央视新闻都上过了，这种地方报纸他哪会瞧在眼里，不过张大官人也没有生硬拒绝，只是微笑道：“对不起，我答应了，专访留给电视台的武记者。”


武意刚巧出现在门前，成为了张扬搪塞的借口。


听到他这样说，武意眨了眨美眸道：“张书记，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这份独家专访留给我。”


张扬和武意一起离开了党校，看到身后没有人跟过来，武意笑着向张扬竖起了拇指道：“精彩，演讲实在是太精彩了。”


张大官人笑道：“今儿中午喝了点酒，状态不好。”


武意道：“说你胖你就开始喘是不是？”


张扬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想接受新闻采访了？”


武意道：“得，就当是我害了你，以后我多多注意还不成吗？”


张扬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向武意道：“你去哪里？我送你？”


武意有些诧异道：“你那辆俄罗斯装甲车呢？怎么不开了？”


张扬道：“太招摇了，我现在是新闻人物，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在眼里，还是低调点好。”


武意格格笑了起来，她上了出租车，向司机道：“送我去电视台！”说完又向张扬道：“你去哪里？”


张扬道：“我回一招！”


“晚上回去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司机五点钟过来接我……”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拿起了电话，却是县委副书记刘建设打来的，刘建设首先恭贺张扬演讲成功，这让张大官人颇感诧异，自己这边才演讲完，那边刘建设就知道了，消息真是灵通啊。


刘建设道：“张书记，我是特地通知您一件事，刚才市委蒋副书记打电话过来，他问了问你，又把你的手机号给要走了，我估计他可能回头要跟你联系。”


张扬一听就知道刘建设没说实话，市委副书记蒋洪刚想要自己的电话还需要大老远往滨海去联系？而且他不把电话直接打到自己的办公室，却拐弯抹角的找刘建设打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谁也没规定，市委副书记和县委副书记是垂直的领导关系？刘建设的这句话传递给张扬两个信息，一是他和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关系不错，二是蒋洪刚要找自己。


张扬道：“老刘啊，我和蒋副书记还没见过面。”


刘建设笑道：“他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


张扬道：“要不这样，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先给他联系一下。”


刘建设赶紧把蒋洪刚的电话报给了张扬。


张扬得到了蒋洪刚的电话，马上给蒋洪刚打了过去，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主动的人，他不喜欢盲目等待，更何况，人家级别比自己高，自己主动打过去，也能够显现出自己对上级的尊敬。


市委副书记蒋洪刚接到张扬的电话显得非常高兴，他在电话中笑道：“张扬，你还在北港吧？”


张扬道：“是啊！正准备要走呢。”


蒋洪刚道：“别忙着走，今晚咱们见个面！”


张大官人多少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和蒋洪刚没有这份交情啊，他喊自己吃饭目的何在？难道是想通过自己和宋怀明搭上关系？


蒋洪刚那边道：“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别走啊，今晚就留在北港，待会儿我和你联系。”


张大官人只能答应下来，武意在一旁听得清楚：“你怎么又不走了？”


张扬苦笑道：“领导让我留下，你说我能走吗？”


武意道：“领导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这人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张扬笑道：“你看到谁在领导面前有主见的？谁有主见谁肯定不受待见。初来乍到的，我路都没走熟，我可不想穿小鞋。”


武意道：“你也够俗气的，刚才演讲给我的良好印象全部归零。”出租车已经来到电视台前，武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向张扬摆了摆手道：“晚上要是有空，我约你喝酒啊！”


张大官人笑道：“在不影响我陪领导的前提下，没问题！”


“切，我鄙视你！”


张大官人一脸迷惘道：“鄙视是用哪儿看？你教我！”武意被他气得直翻白眼。


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回到市政府一招，周山虎已经到了，本来说好了由他接自己回去，听张扬说今晚又不回去了，周山虎道：“那……我是不是先回去？”


张扬道：“不用，你大老远的来了，回去干嘛？这样吧，订一房间，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


周山虎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前方的奥迪车道：“您的专车，我今天才把车开出来。”


张扬对公务车是一点都不感冒，打了个哈欠道：“你去订房吧，我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可能还得喝酒。”


晚上五点半的时候，市委副书记蒋洪刚打电话过来，问张扬住在哪里，他现在派司机过去接他，张扬本来还打算让周山虎送自己的，既然对方有车，当然最好不过，至少能帮滨海县财政节省一点油费了，张扬把自己住的地方说了，不到十分钟，蒋洪刚就亲自来到了他的楼下。


张扬并没有想到市委副书记会亲自过来，他颇有些受宠若惊，接到蒋洪刚的电话之后，赶紧走了下去，看到了那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奥迪车，看来县委书记和市委副书记在座驾上没有任何的分别。


蒋洪刚没有下车，司机小黄站在外面等着，看到张扬出来，小黄迎上前去，恭敬道：“张书记好，蒋书记在车里等着呢。”


张扬快步走入奥迪车，看到了市委副书记蒋洪刚正坐在那里，笑眯眯朝自己看着。


张扬笑道：“蒋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蒋洪刚呵呵笑道：“快上车，这里人来人往的，被别人看到了不好。”


张扬心说又不是干什么亏心事儿，怕什么？他钻入了汽车内，向蒋洪刚伸手过去：“蒋书记，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蒋洪刚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关照是肯定的，初次见面到不一定，这两天新闻在反复播放你的事情，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张扬笑了笑，不仅仅是蒋洪刚，只怕整个北港的老百姓对他这张脸都印象很深。

第923章 佳偶天成


司机开车去了北港东南区，这里是北港风景最为优美的地方，拥有北港最高档的住宅区，一座现代化的商业中心也在这里兴建而起，他们去的地方是日月湾的游艇码头，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停靠在码头旁，夕阳将船身笼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气温开始回暖，迎面吹来的海风已经不如前两天那样寒冷。


下车看到那艘游艇之后，蒋洪刚方才告诉张扬他们的目的地：“我们乘船去白岛！”


张扬来北港之前就听说白岛是北港最美丽的地方，拥有北港最美的沙滩，最纯净的海水，可是他还一直没有机会去，想不到机会突然就到来了。


张扬直到现在内心中仍然是充满迷惑的，他搞不清楚蒋洪刚请自己干什么？而且从目前所经历的一切来看，蒋洪刚这个人非常的招摇，如果说今晚都是公款吃客，这手笔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张扬的疑问在登上游艇的刹那得到了解释，游艇宽敞的客舱内，有两人正坐在那里喝茶，其中一人是张扬的老相识，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另外一人张扬并不认识，可是从他的举止来看，这个人非富即贵。


张扬惊喜道：“郭主任，您什么时候来北港的？也不通知我一声。”


郭瑞阳笑道：“张老弟，我不通知你，就是要给你一个惊喜。”他起身和张扬握了握手，微笑望着走过来的蒋洪刚道：“我和洪刚是老乡，还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


蒋洪刚笑道：“现在你是领导，我是下属。”


郭瑞阳呵呵笑道：“我这个驻外人员算不上什么领导，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地方大员风光气派。”


蒋洪刚道：“瑞阳兄说笑了，你是京官，就别拿我们这些地方官开涮了。”


刚才和郭瑞阳一起坐着谈话的男子站起身来，蒋洪刚笑道：“张扬，我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恒茂商务的董事长丁高山，我们三人都是老同学。”


张扬听到恒茂商务，马上就想起了前两天在滨海孙一丁活羊馆吃饭遇到的丁高升，那个人也是恒茂商务的，当时和法院院长胡广州一起吃饭，张扬和丁高山握手的时候道：“丁老板，你和丁高升认识吗？”


丁高山笑道：“正是舍弟！张书记和他很熟？”


张扬笑道：“不是很熟，只见过一次面，可他抢着把我的帐给结了。”


丁高山笑道：“高升为人热情，不止是对张书记，他对朋友都是这样。”


张扬心说我和丁高升可算不上朋友。


这艘游艇就是丁高山的，张扬由此也明白了，今晚请客的肯定是丁高山，蒋洪刚虽然是北港市委副书记，可是当着他和郭瑞阳的面，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公款消费，丁高山和他们都是老同学，对于丁高山这种商人来说，他的发迹肯定离不开政府部门的关系，这两位老同学都是目前平海官场中的实权人物，他当然想搞好关系，出钱请客消费，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能够请到市委副书记和省驻京办主任，外加上最近在北港官场上最火的官场明星张扬，本身就是莫大的面子，不知多少人想花钱都攀不上这些关系。


郭瑞阳和张扬一起走上甲板去看夕阳，海面上的风明显要比岸上冷了许多，不过郭瑞阳腰杆站得笔直，远方的夕阳已经坠落了，海天之间只剩下深红色的晚霞，白色的鸥鹭抓紧在这最后的光线中进行着捕食，郭瑞阳感叹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张扬笑道：“郭主任很悲观啊！”


郭瑞阳道：“见到你，我不悲观都不行！”


“哈哈，早知道我来了让郭主任心情不好，我就躲起来了。”


郭瑞阳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这次来是专程参加老同学女儿的婚礼的。”


张扬微微一怔：“婚礼？”


郭瑞阳道：“你不知道？”


张扬摇了摇头。


郭瑞阳笑道：“丁高山的女儿结婚，今晚还有三桌酒宴，都是自己人，因为我明天一早就要回京，所以我向老蒋提起你，他说你也在。这个老蒋，居然骗我。”


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丁高山的女儿结婚，自己虽然和丁高山不熟，可既然赶上了，怎么都得送点礼物。


此时蒋洪刚也从里面出来了，他竖起了衣领道：“船头风大，你们还是回舱去坐。”


张扬有些抱怨道：“蒋书记，您也不说一声，早知道丁总的女儿结婚，我也准备一些礼物。”


蒋洪刚笑道：“中午都已经举办完仪式了，他有的是钱，不在乎礼物，你张书记能够捧场就是给足了他面子，知道吗，他们恒茂商务的注册地点就是你们滨海。”


张扬渐渐明白，蒋洪刚把自己叫过来不仅仅是郭瑞阳的缘故，十有八九是丁高山想要通过他牵线搭桥来结识自己，县官不如县管，自己才是滨海的县太爷，恒茂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丁高山想和他拉关系也是理所当然。


游艇来到白岛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从码头道丁高山位于白岛的别墅只有二百多米的距离，这段距离无论长桥还是路面上都铺着红色的地毯，两旁的路灯也全部笼上了红色的灯罩，显得喜气洋洋。


丁高山当晚并没有请太多人，三桌饭，至亲好友占了两桌，还有一桌只有张扬、郭瑞阳和蒋洪刚三人，这足以看出丁高山对两位老同学的重视，也证明他把张扬摆在了同等重要的地位上。


晚宴就在丁高山白岛别墅内举行，如果说张大官人在海洋花园的海景房别墅已经让他冠以豪华的称谓，那么丁高山的白岛别墅唯有奢华两字才能形容。从没有一座城市能够带给张扬如此大的震动，因为他在这座城市中看到的一切反差实在太大，既有如此奢华的海岛别墅，又有肮脏混乱的城市街景，既有身穿名牌服饰气宇轩昂的亿万富豪，又有失去亲人为了生存和公平选择爬上塔吊去自杀的可怜母子，张扬的心中非常的复杂，这些天来看到的事情让他感到迷惘，北港究竟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丁高山陪着三位领导就坐，晚宴用酒是明代老窖出产的五十年五粮液，一瓶酒的市场价格就在五千多块。望着满座的美味佳肴，品着连张大官人也很少喝到的上品美酒，张大官人却高兴不起来。


郭瑞阳道：“高山，这些年发展得不错啊！”


丁高山笑道：“多亏了国家政策，北港是最早开放的沿海城市，我起步比较早，别人观望的时候，我就开始做进出口贸易，那时候可以说遍地都是黄金，赚钱容易，周围人都认为我投机倒把，早晚得被抓进去，可咱们国家的政策一直稳定，我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等他们都意识到的时候，我的资本积累已经完成了。”


蒋洪刚道：“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对于商人来说先机很重要，你抢占了先机就等于抢占了商机。”


丁高山微笑道：“这还要多亏了市领导对我们这些民营企业家的政策扶植，否则恒茂商务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来，我敬各位领导！”


几人同干了一杯，张扬微笑道：“丁总，恒茂商务主要是经营哪方面的？”


丁高山道：“最早的时候就是和韩国进行一些贸易，大都是日用品什么的，从韩国引进日用品，把我们的杂粮出口到韩国，随着我国经济的不断发展，经营的品类也越来越多，现在大到汽车、机械，小到日用百货，我们恒茂都在做。”


张扬点了点头，丁高山的介绍很简单，他也没有深入的问下去。


此时丁高山的女儿丁琳、女婿冯敬国过来敬酒，说实话，这对儿也算得上郎才女貌，不过丁琳的脸色有些苍白，人也稍嫌瘦弱了一些，相比她而言，新郎冯敬国倒是长得又黑又壮，他是北港海关缉私分局海上缉私科副科长。


敬酒先从郭瑞阳开始，郭瑞阳很爽快的喝了两杯酒，看得出郭瑞阳和丁琳还是非常熟悉的，蒋洪刚就更不用说。


丁琳夫妻两人来到张扬面前，丁高山早就已经向他们介绍了张扬的身份，冯敬国恭敬道：“张书记，最近我们都在看您的新闻，您的英雄壮举太感人了。”


张扬笑道：“算不上什么英雄壮举，今天过来的仓促，也没有给你们带什么新婚礼物。”


丁高山道：“不用，我早就声明了，所有宾客只管过来捧场，我不收礼。”


郭瑞阳一旁道：“张扬，你书画一绝，干脆写幅字送给这对新人。”他对张扬的书法水平还是有所了解的。


张大官人原本没有写字的意思，可郭瑞阳提了出来，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绝，心说老子一幅字可不便宜。


那边丁高山赶紧让人去取来笔墨纸砚，看来丁家里面一定有爱好书法之人，不然这些东西不会常备，而且张扬一看文房四宝全都是上等品质，外行人是不懂的，宣纸就铺在一旁的茶几之上。


新娘丁琳亲自去给张扬磨墨，张大官人用湿巾擦了擦手，缓步走了过去，想都不想，就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佳偶天成！


丁琳看到那幅字，一双美眸不由得一亮，她轻声道：“好字！”


张扬以为她也就是趁机夸赞两句罢了，现在的年轻人懂书法的少之又少，不像大隋朝那会儿，谁要是不懂得秀两笔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丁高山道：“张书记，我这闺女是东江艺术学院毕业的，当时学得就是书法专业！”说起女儿丁高山的脸上带着自豪。


张扬这才向丁琳看了一眼，发现丁琳的目光始终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那幅字。张扬微笑道：“这么说我倒是班门弄斧了。”


丁琳笑道：“张书记太谦虚了，从您写得这幅字，我就能看出，您的书法水准绝对是一流境界，字里行间中流露出大家风范。”


张扬笑道：“过奖了！”


郭瑞阳笑道：“一点都不夸张，张书记的书法可是天池先生亲自指导的。”郭瑞阳知道张扬和天池先生的交情，所以才会这么说。


丁琳道：“五年前我曾经有幸见过天池先生一次，本来也有拜先生为师的意思，可惜终究还是和先生无缘。”


张扬心说天池先生收徒弟哪有那么容易？可不是兜里有几个钱就能拜他为师的，丁琳有句话没说错，缘分没到。


丁高山道：“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我书房里还挂着一幅天池先生的墨宝。”


张扬一听来了兴致：“那咱们去看看。”


丁高山微笑道：“小琳，你去拿来给张书记看看。”天池先生是书法界的泰斗级人物，自从离世之后，他的作品价格更是扶摇直上，这些附庸风雅的富豪都将能够拥有天池先生的墨宝视为一件颜面有光的事情。


他们几人接着喝酒，丁琳没多久就拿着那幅字走了下来，在茶几上展开，张扬只看了一眼，马上就道：“这幅字不是天池先生写的！”


所有人都是一怔，丁高山道：“这幅字是我十多年前花了十万买来的，现在的市场价值应该已经超过了百万，我让几位专业人士都鉴定过，他们一致认为是天池先生的真迹。”


张扬微笑道：“专家怎样说我不知道，可在我看来这幅字应该是假的。”他拿起那幅字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摇了摇头道：“写这幅字的人应该也是一位书法大家，从他的运笔之中应该得到了天池先生的七分神髓，不得不说，此人临摹的水准足以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如果不是相当熟悉天池先生作品的人，应该分辨不出真假。”


丁高山本来以为张扬看错了，可听他说得振振有辞，也不由得怀疑起来了，自己买来的这幅作品难道真的是假的不成？


张扬又看了一遍，这幅字所写的是李商隐的无题，张扬还是从部分笔意上看出了几分飘逸空灵的味道，这和天池先生的古朴大气浑然天成相左，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天池先生的弟子黄闲云，有些字的感觉和黄闲云的书法相似，难道这赝品之作竟然是黄闲云所写？如果是真的，就不难理解天池先生后来为什么很少提及这位弟子，甚至在他出国之后就和他断了联络。


丁高山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听张扬说这幅字是假的，感到脸上无光，换成别人他早就争论了，可面对这位县太爷，他不好说什么。


丁琳道：“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五年前我去见天池先生的时候，也带着这幅字，他看完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难道他已经看出这幅字是假的？”


丁高山道：“既然是假的，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扔了算了。”他这样说是为了捞回点颜面。


张扬微笑道：“无论是真是假，这幅字都算写得不错，扔了未免太可惜了，还是收起来吧，就算是赝品，也是不可多得的赝品。”


丁琳收起道：“让张书记见笑了。”


张扬点破这幅字是赝品，主要是因为他见不得别人打着天池先生的旗号招摇撞骗，揭穿这件事之后，他也有些后悔，看出丁高山的表情非常尴尬，自己来人家府上做客，丁高山原本是想拿出天池先生的作品炫耀一下，结果虚荣心没有满足，却被张扬当场给揭穿，脸上当然不会好看，张扬倒不是针对丁高山，他笑道：“其实写这幅字的人，真正的水准在书法界也算得上超一流了，却不知他为何要仿冒天池先生的作品。”


丁琳道：“张书记，您看出是谁写的了？”


张扬暗赞这妮子的头脑聪颖，仅仅从自己的话中就能够把握住自己的言外之意，他摇了摇头道：“我可没这样的本事，只是就字论字。”


郭瑞阳为丁高山化解尴尬，拍了拍丁高山的肩膀道：“怎么样？我就说张扬的书法水准一流，现在你相信了吧？”


丁高山笑着点了点头，笑道：“小琳，敬国，你们得多敬张书记两杯，送给你们这么珍贵的礼物。”


丁琳和冯敬国赶紧端着酒杯又过来了，张扬接过他们敬来的酒道：“写这幅字，是祝你们新婚幸福，白头偕老！”


“谢谢张书记！”冯敬国和丁琳同时道。


张扬正准备喝酒的时候，忽然房门被人撞开了，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他头发有些蓬乱，脚步轻浮，显然有些喝多了。走进来之后，一双眼睛就盯在了丁琳的脸上，他呵呵笑道：“丁总……喝喜酒怎么不叫我一声……”


丁高山不禁皱了皱眉头，丁琳的脸上却掠过一丝慌张。


张扬看得真切，马上琢磨到今晚可能有热闹要看了。


丁高山道：“小强，你先出去，回头让小琳他们给你去敬酒，我这里领导在！”来的这名汉子是他的干儿子潘强。


潘强呵呵笑了一声，他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从托盘上端起一杯酒，向张扬道：“领导啊！我敬这位领导。”不等张扬说话，他已经仰脖就把酒给干了。


此时门外又进来一人，却是丁高山的弟弟丁高升，丁高山道：“高升，小强喝多了，你带他出去。”


丁高升过去拉潘强，可潘强仍然执拗地站在那里，他握着空杯笑道：“新娘新郎还没有给我敬酒呢，我喝完这杯喜酒就走。”


丁高山脸色铁青，可当着几位领导面前也不好发作，他向郭瑞阳挤出一丝笑容道：“这是我干儿子潘强，总是喝多，今天他太高兴了，实在不好意识。”


郭瑞阳、蒋洪刚、张扬这三人都是见惯场面的角色，他们一打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这个潘强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地喝多，从他走进来的刹那，就发现丁琳的脸色变了，新郎冯敬国的脸色也不好看。


张大官人心说，三角恋，百分百的三角恋。


冯敬国拿起酒瓶倒了杯酒，端到潘强面前：“强哥，我们两口子敬你，谢谢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潘强点了点头道：“以后，你就是我妹夫了，好好对待我妹妹……”说到这里，内心忽然感觉到难以名状的酸楚，他接过那杯酒一口就喝了下去。


敬酒当然要成双，丁琳让人给他少倒了一些，潘强却不依不饶道：“倒满！喜酒不醉人！”


丁琳道：“强哥，你喝多了！”


潘强道：“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给我满上！”


丁琳的表情非常犹豫，冯敬国拿起酒瓶又把酒杯给满上了。


潘强笑道：“小琳，你不想我喝这杯喜酒啊？”


丁琳下定决心，终于还是端起了那杯酒，轻声道：“强哥，你随意！”


潘强端起那杯酒道：“祝你们新婚幸福，敬国，好好对待小琳，你要是敢欺负他，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话冯敬国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丁琳的眼圈却有些红了，潘强端起那杯酒，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干净净，以空杯示人，然后摇摇晃晃道：“今天真开心，各位……领导……打扰了……”


丁高山使了一个眼色，丁高升赶紧走过来扶住潘强。


潘强道：“干爸！小琳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你看不起我……”


丁高山再也忍不住了：“高升，带他出去！”


潘强摆了摆手道：“不用你赶我，我自己走！”他摇摇晃晃的向门口走去，关上房门，近乎嘶吼的歌声却从外面传来：“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丁琳咬了咬樱唇，忽然身躯一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倒了下去。


冯敬国站在她身边居然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丁高山来到女儿身边，抱起她的身躯：“小琳，小琳，你怎么了？”


张扬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丁琳的脉门，不觉皱了皱眉头，他伸出手指在丁琳身上点了几下，然后手指重新搭在她的脉门之上，一股温和轻柔的真气送入她的经脉之中。


丁琳感觉内心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双目，看到周围一张张关切的面孔，她歉然笑道：“对不起，我可能是太累了。”


冯敬国仍然站在一旁，仿佛晕倒的不是他的妻子一样，在他的目光中找不到任何的关切之情。不知他是真不关心，还是被眼前的情景给弄懵了？

第924章 我不配


丁高山有些不满地看着冯敬国：“敬国，还不快带小琳回房去休息？”


冯敬国经他一说，方才醒悟过来，伸手去搀扶丁琳，忽听张扬道：“大家暂时不要动她。”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惊，目光全都望向张扬，张扬道：“她的心脉未稳，现在并不适合移动。”


丁高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需不需要送医院？”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本来气氛好好的喜宴被潘强一搅和，气氛明显变得尴尬了许多，虽然郭瑞阳和蒋洪刚都是丁高山的老同学，可丁高山也觉着脸面上挂不住，谁都不是傻子，肯定能够看出潘强醉醺醺过来是冲着丁琳来的。


张大官人探过丁琳的脉息之后，比起其他人发现的还要多一些。


丁琳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轻笑道：“我没事了！”她又冲着冯敬国道：“敬国，咱们接着去敬酒。”


冯敬国点了点头。


丁高山道：“敬国，我陪你去吧，小琳休息休息。”


郭瑞阳和蒋洪刚此时起身提出告辞，张扬当然也和他们一起离去，丁高山也明白不好挽留人家，只能将他们送到了游艇码头，握住郭瑞阳的手，不停说着抱歉。


郭瑞阳笑道：“高山啊，咱们都是老同学了，根本不用这么客气，今天过来喜酒也喝了，同学情也叙了，很完美的晚宴。”


丁高山又走过来和张扬握手：“张书记，谢谢你救了小女。”


张扬笑道：“我略懂一些中医，就是帮忙按压了几个穴位，就算我不帮忙，你女儿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蒋洪刚道：“不早了，我们都该回去了，高山，你赶紧回去陪女儿吧。”


丁高山连连点头，看着他们三人上了游艇，丁高山仍然挥手，直到游艇离开了码头他方才转过身来，缓步向别墅的大门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沉重，走到中途看到女婿冯敬国才过来送客，丁高山面色一沉道：“你怎么才过来？”


冯敬国道：“我不是去照顾其他客人了吗？”


丁高山冷哼一声：“不知轻重！”


冯敬国被他训斥的满脸通红，嘴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丁高山显然对女婿相当的不爽，说完之后看都不看他就大步离去，冯敬国望着丁高山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阴冷的寒意。


丁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听到敲门声，她轻声道：“请进！”


丁高山走了进去，陪伴丁琳的女伴叫了声丁叔叔，知趣的走出门外，丁高山来到女儿身边，微笑道：“小琳，感觉舒服一些了吗？”


丁琳点了点头：“我好多了爸！”


丁高山坐在床边伸手抓住女儿的手，感觉她的手有些凉，马上用自己的一双大手将女儿的小手捂在其中，丁琳望着父亲鬓角的白发，柔声道：“爸，我记得我小时候，你经常这样帮我暖手。”


丁高山抿了抿嘴，深有感触道：“不知不觉，你已经大了，过去我一只手可以抓住你的一双手，可现在要用两只了。”


丁琳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爸，难道你想我永远都长不大？”


丁高山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不开心？”


丁琳道：“没有！”


丁高山道：“敬国是个不错的孩子。”


丁琳笑了笑道：“知道，如果他对我不好，我怎么会选择嫁给他？”


丁高山点了点头道：“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他本想提起潘强的事情，可是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说，毕竟今天是女儿大好的日子，提起这件事可能会让女儿不快。


丁高山离开了女儿的房间，来到客厅，看到二弟丁高升在那里等自己，丁高升看到大哥下来，开口道：“大哥……”


丁高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再说，两兄弟离开这栋别墅，沿着防腐木铺成的小径走向相邻的另外一栋，哪栋别墅也是属于丁高山的，看到周围没人，丁高山方才道：“潘强怎么会知道？我不是让你支开他去韩国了吗？”


丁高升苦着脸道：“我也不清楚，看来他应该没去，晚上来岛上的时候就已经喝多了，还好没闹出什么岔子。”


丁高山有些不满地看了弟弟一眼：“还好？好什么？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他闹这么一出，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丁高升道：“大哥，我实在不明白，其实潘强也不错，你为什么……”


丁高山怒视丁高升道：“小琳是我的女儿！”


丁高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两兄弟并肩走入别墅内。


潘强坐在沙发上，两名壮汉看着他，潘强显然已经醉得不轻，嘴里说着胡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小琳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看到了丁高山，双目通红，目光中闪烁着泪光：“丁总，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丁高山忽然抓起茶几上的一瓶冷水，向潘强兜头盖脸地泼了过去，潘强被冷水刺激的打了一个激灵，怔怔地看着丁高山。


丁高山指着潘强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我把你养大，有什么地方亏待过你？我有没有求过你回报我？你非但不知道感恩，却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给我难堪，你有没有良心？”


潘强道：“丁总……”他的头低垂了下去。


丁高山不等他把话说完，向前迈出一步，用尽全力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怒吼道：“看清楚，我是你干爹！”


潘强用力咬着唇，他忽然从沙发上跪倒在了丁高山的面前：“我不配做你的干儿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不要把小琳嫁给他，小琳根本不喜欢他的，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生意，而出卖小琳的幸福！”


“混账！”丁高山抬脚狠狠踹在潘强的胸口，将潘强踹倒在地上，他指着潘强骂道：“我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潘强道：“冯敬国不是好人，他娶小琳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她。”


丁高山道：“你又是什么好人？你问问你自己，赌博嫖妓，你哪样没有碰过，我一直教你要好好做人，可是你，始终是烂泥糊不上墙，要我怎么能放心把女儿交给你这种人？”


潘强红着眼睛道：“不错，我是烂泥糊不上墙，可是我对小琳没有一丝一毫的坏心，我可以为她死，我可以为丁家死，他冯敬国可以做到吗？”


丁高山抓住潘强的衣领，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凶相毕露地盯住潘强的眼睛：“你给我记住，我决不允许你再靠近小琳，如果你再敢干扰她宁静的生活，就算是我干儿子，我一样不会客气！”


潘强摇了摇头道：“丁总，我不配做你的干儿子！”


房门被用力地推开，新郎冯敬国醉醺醺走了进来，他站在丁琳对面望着她，唇角带着一种非常奇怪地笑。


丁琳从床上站起身，轻声道：“敬国，你先坐下，我去给你泡杯茶，晚上你喝了好多酒。”她走过冯敬国身边的时候，却被冯敬国一把抓住了手臂，冯敬国的力量很大，抓得丁琳感到有些疼，她皱了皱眉头道：“敬国，你抓疼我了！”


冯敬国的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她另外一支胳膊，直愣愣看着她，看得丁琳感到浑身的不自在，她小声道：“敬国你放开我。”


“我想好好……看看你……”


丁琳道：“我们都已经结婚了，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看呢。”她想挣脱开丈夫越来越紧的手臂。


冯敬国道：“你不想我看你？”


丁琳道：“敬国……你喝醉了……”


冯敬国呵呵冷笑道：“我没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这里清醒得很，你看不起我，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爸也看不起我，你们全家人都看不起我，你们只是想利用我。”


丁琳不由得有些生气了：“你胡说什么？如果我看不起你为什么要嫁给你？”


冯敬国道：“证明给我看！”


丁琳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明白冯敬国的意思。


冯敬国道：“今晚是什么日子？不用我告诉你吧？我是新郎啊！你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


丁琳咬了咬樱唇：“敬国，我今天真的很不舒服，今晚咱们早点休息，明天行吗？咱们还有一辈子呢。”


冯敬国很奇怪地笑了一声：“跟我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舒服过？我跟你恋爱一年半，我尊重你，我没有碰过你，现在我们结婚了，今天什么日子？你跟我说你不舒服？是不是跟别人舒服？跟我就不舒服……”


丁琳俏脸因为愤怒而涨的通红，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冯敬国的手臂，挥手狠狠给了冯敬国一记耳光。


却没有想到她的这记耳光彻底点燃了冯敬国的愤怒，冯敬国扬起手，狠狠回敬了她一个耳光，打得丁琳摔倒在地上，然后冯敬国野兽般冲了上去，骑在丁琳的身上，去撕扯她的衣服，丁琳拼命挣扎着，她不敢大声呼救，近乎哀求道：“你放开我，你不可以这样……”


冯敬国咬牙切齿道：“有什么不可以？你是我老婆，有什么不可以？你这个贱人？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女人吗？”酒精和愤怒已经让他完全丧失了理智。


丁琳的领口被暴怒的冯敬国扯烂，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冯敬国一口咬在她的肩头，狂叫道：“贱人，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如果不是我，你和你的父亲会有今天的成就？”


丁琳的默默反抗根本抵挡不住疯狂的冯敬国，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轻地敲门声。


冯敬国愣了一下，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外面传来丁高山平静地声音：“敬国，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谈。”


冯敬国望着身下因为愤怒和惶恐而浑身颤抖的丁琳，他似乎清醒了一些，慢慢从丁琳的身上爬起，看到丁琳被撕裂的上衣，他意识到了什么，从一旁衣架上拿起丁琳的外衣给她扔了过去。


丁琳一言不发的接过外衣，穿好之后，对着镜子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起伏的胸膛表明她仍然处于激动之中，确信情绪有所恢复之后，丁琳方才道：“爸，太晚了，我们已经睡了，敬国喝多了！”


冯敬国暗自松了口气，丁琳果然还是害怕家人知道刚才的事情。


丁高山道：“那就叫醒他，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


从丁高山的这番话冯敬国已经明白，自己今晚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丁高山一定听到了什么，否则身为岳父，他不会这么不识时务，在他和丁琳的新婚之夜过来敲门，可是他马上有否定了这种可能，别墅每个房间的隔音都很好，别说是争吵，就算是在里面开枪外面都听不到。冯敬国想到这里，内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阵悲哀，今晚是自己大喜的日子，难道这位岳父大人还要给自己上课？这哪是他妈的娶媳妇，根本是自己倒插门，多数男人的心中还是很在乎这种事。


冯敬国装腔作势道：“小琳，是爸找我吗……”


丁琳冷冷看着他，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原来是如此的虚伪，她此时已经完全平复下来，轻声道：“是爸！”


冯敬国也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他迅速整理好衬衫，穿上了西服，本想去开门，走到中途又改变了主意，他向丁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开门。


丁琳走过去把房门打开，看到父亲微笑站在门外，丁琳叫了声爸，就垂下头去，因为她害怕父亲看出破绽，她相信自己的样子并没有异常，在父亲的眼中应该以为她是害羞的表现。


冯敬国摇摇晃晃的来到门前，笑道：“爸……您找我有事？”


丁高山微笑点头道：“敬国啊，我忽然想起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


冯敬国点了点头，他很虚伪的向丁琳笑了笑：“小琳，你先休息，我和爸去去就来。”


丁琳嗯了一声，两人在丁高山的面前表现得很默契。


冯敬国跟丁高山来到客厅内，冯敬国道：“爸，您怎么这么晚都没休息？”这厮做贼心虚，内心忐忑的很。


丁高山笑道：“就是有些话想对你说，耽误你休息了。”


冯敬国笑道：“没事儿，其实我也没睡踏实，今晚喝的有点多了。”说话的时候，他悄悄观察丁高山的脸色，好像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兴许自己刚才和丁琳的冲突并没有被他听到。


丁高山走向楼下的书房，他推门率先走了进去，冯敬国也跟了进去，他刚刚走进书房内，后背就挨了重重的一棍，他被砸得扑倒在了地上，书房的大门迅速关上。


丁高升手握棒球棍煞气腾腾的站在冯敬国的身后。


冯敬国惨叫了一声，他想从地上爬起来，不等他的手臂撑住地面，丁高山锃亮的皮鞋狠狠踢在了冯敬国的肋部，这一脚丝毫没留情面，踢断了冯敬国的一根肋骨。


冯敬国疼得捂着胸口在地上惨叫起来。


丁高山慢慢退到书桌前，双手撑住书桌，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女婿：“这间书房隔音很好，就算你叫破嗓子，外面也没人可以听得到。”


冯敬国可怜兮兮的望着丁高山，艰难道：“爸……我做错了什么……”


丁高山道：“我送给你们的这套别墅，每个房间的隔音措施很好，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听不到我想知道的事情，真是难为你了，在我的面前伪装了这么久，直到现在才暴露出自己的真正嘴脸。”


冯敬国此时方才明白，丁高山十有八九在自己的新房内安装了监听装置，这老东西简直变态，他惨叫道：“爸，我并没做什么？”


丁高山道：“我把女儿嫁给你，一半是我的选择，一半是小琳自己的选择，我觉着你无父无母，对待小琳也不错，应该是个可以值得信任的年轻人。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个这样的东西。”


冯敬国道：“你误会了，我今天的确喝多了，看到潘强闹事，我知道他和小琳过去处过一段，所以我嫉妒了……”因为他的肋骨被丁高山踢断了一根，没说一句话都是相当的艰难。


丁高山呵呵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孩子？跟我玩心计，你差的太远，冯敬国，明天你就和我女儿离婚。”


冯敬国怒道：“你什么意思？”


丁高山道：“没什么意思，你这种女婿我不要也罢！”


冯敬国捂着胸口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望着丁高山冷笑道：“你把我当什么？想要就要，想扔就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女儿嫁给我的目的？如果不是我为你办了这么多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害怕有把柄落在我的手上，你会将宝贝女儿嫁给我？”


丁高山微笑望着冯敬国：“说吧，把你想说的话该说的话全都说出来。”


冯敬国道：“别人怕你，我不怕你，我敬你你是我岳父，我要是不敬你，你只不过是一个走私贩而已！”


丁高升举起棒球棒却被丁高山制止，丁高山微笑道：“我倒忘了，你是海关缉私分局海上缉私科副科长！”


冯敬国道：“我孤家寡人，没什么好怕，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看看谁的损失更大。”


丁高山向丁高升道：“高升，他在跟我谈条件！”


丁高升道：“哥，他在威胁你！”


丁高山点了点头：“不错，他在威胁我！”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瞄准冯敬国的右腿就是一枪，‘蓬’地一声闷响，冯敬国惨叫着跪倒在了地上，他捂住大腿，鲜血从手指缝中不停地流出。


丁高山道：“你不要以为帮我做了几件事，就握住了我的把柄，就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你不配！我现在就可以一枪杀了你！”他走过去，用手枪抵住冯敬国的脑袋，然后向丁高升道：“假如我杀了他，明天警察调查的时候会怎么说？”


丁高升叹了口气道：“潘强一直都爱着小琳，他看到小琳嫁给了敬国，嫉恨交加，所以铤而走险，杀死了敬国，然后畏罪潜逃。”


冯敬国听到这兄弟两人的对话，吓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变青了，地上已经流出了一大摊鲜血，他痛哭流涕道：“爸……我错了……我错了……”


丁高山道：“现在说做错是不是有点太晚？”


冯敬国道：“爸，我发誓，我绝不会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我答应和小琳离婚，明天就去。”


丁高山躬下身，伸出手，狠狠在冯敬国的脸上打了两巴掌：“废物！我怎么早没发现你是个废物，居然把女儿嫁给你？”


冯敬国颤声道：“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丁高山道：“敬国，你告诉我一件事，一个废物有没有存在的意义？”


冯敬国愣了：“我……”


丁高山道：“告诉我？”


冯敬国吓得魂不附体：“爸……不……不丁先生，我不是废物……我……我还有用……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


丁高山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向丁高升道：“他说他可以帮我！好，冲着你这句话，我不杀你了，留你一条性命。”他转过身道：“你都听到了！”


书橱后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是一直隐身在那里的潘强，他望着地上的冯敬国，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血来。


丁高山把手枪交到潘强的手里：“你说你爱小琳，恨不能杀掉他，证明给我看！”


潘强握住手枪瞄准了冯敬国的脑袋，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过后，冯敬国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脑后流出一摊殷红色的血迹。


丁高山看都没看地上的尸首，叹了口气道：“这混蛋说话不可信的，说对我女儿好，却这样对她，这种人早晚都会出卖我，只有这样才最干净。”


潘强瞄准冯敬国的尸体将手枪内的子弹全都射完，然后将手枪扔在了地上，他低声道：“我去自首！”


丁高山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让我的干儿子去给一个无赖抵命。”他向丁高升道：“高升，今晚就送小强离开。”


潘强道：“我不走！”


丁高山道：“相信我，你不会走太久，很快你就会回来，无非是换了一个身份，从今天起，潘强已经死了，我的干儿子却仍然活着！”

第925章 第一次


冯敬国被杀的事情震惊了整个北港，张大官人当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就觉着这件事并不意外了，夺妻之恨，杀父之仇，潘强不惜铤而走险杀死冯敬国并不奇怪。


这件案子很快就查明了真相，不过潘强在杀人之后已经逃之夭夭。这件事被传出了很多的版本，因为恒茂商务起源于滨海，丁氏兄弟在滨海的名声很盛，所以他们家的事情自然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张扬返回滨海之后，和程焱东共进午餐的时候，连程焱东这位刚刚上任的公安局长都提起了这件事。


张扬道：“我还专门参加了他们的婚礼，想不到冯敬国居然是个短命鬼，新婚之夜就被情敌给杀了。”


程焱东道：“潘强和程焱东是情敌？”


张扬淡然笑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那天潘强的确很痛苦，看得出丁琳也不开心，只是我没想到潘强居然会去杀人。”


程焱东道：“枪杀，潘强当晚携带武器去了白岛，你应该感到庆幸，他没有在婚宴上大开杀戒。”


张大官人不屑道：“如果他敢在婚宴上动手，我当时就废了他，兴许冯敬国就不会死。”


程焱东道：“张书记还是那么的勇猛强悍！”


张扬笑道：“你别说我，那名干警被枪击的案子查明了吗？”


程焱东摇了摇头道：“没有，连他自己也没看清当时的具体情况。”


张扬道：“你来也有几天了，对滨海的情况怎么看？”


程焱东道：“滨海这边的治安太混乱，仅仅在这个月已经发生了三起恶意伤人案件，抢劫盗窃更是数不胜数。”


张扬道：“滨海的情况非常复杂，根据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这边走私犯罪猖獗，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应该不是民间，而是因为上层出了问题。”


程焱东低声道：“你是说问题来自于滨海领导层内部？”


“也可能来自北港！”在程焱东面前，张扬不必有什么忌讳，可以畅所欲言。


程焱东的表情显得相当凝重，虽然他刚刚来到滨海，对这里混乱的治安状况已经有所认识，其实在他来此之前，就做好了要陪着张扬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张扬叫他来这里，绝不是想多一个酒友，张扬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可做起事来却认真的很，以程焱东和他共事的经历，知道张扬是个办实事的人，而且魄力奇大，胆色过人，程焱东在公安系统多年，已经有了相当的经验，对于滨海这座县城，他的总体感觉和张扬一样，这里的走私猖獗必然和滨海领导层内部有关。他双手握住茶杯，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道：“这场仗不好打！”


“好打我就不把你请来了！”


“你想怎么做？”


张扬道：“暂时按兵不动，我们刚刚来到滨海，别人对我们肯定会非常警惕，这段时间做事一定会非常的小心。”


程焱东道：“你是不想打草惊蛇？”


张扬道：“最严重的问题，我们放在最后再抓，我来了虽然没几天，可是很多人都说我喜欢做表面文章，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就满足大家的心愿，多做一些表面文章。”


程焱东笑道：“你打算迷惑他们？”


张扬道：“只有他们麻痹大意了，我们才有抓住他们的机会！”


程焱东道：“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张扬道：“我来滨海之前已经得到一个可靠的信息，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已经开始论证，我打算将这件事作为近期工作的重点，以此为契机，在滨海全县范围内进行一次全面整治，主要是针对县城面貌和交通状况，其中社会治安和文明环境的治理会重点提出。”


程焱东道：“真的？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张扬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他的消息当然要比自己灵通的多。


张扬道：“我翻看过一些材料，其实之前滨海就有撤县改市的打算，只可惜当时在报批国务院的时候被卡了下来，现在我们重新开始这一工作，治理滨海，还有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程焱东笑道：“还是张书记有办法。”


张扬微笑道：“这次撤县改市必然成功。”


程焱东看到张扬充满信心，知道他十有八九已经从文国权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否则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死，程焱东道：“我听说你来到滨海之后，一次常委会都没有召开过？”


张扬笑道：“不错，开常委会干什么？听他们发牢骚吗？我刚来滨海，不了解一些情况，开会说什么？”


程焱东笑道：“张书记深谋远虑啊！”


张扬道：“焱东，你少拍马屁，什么时候学得这坏毛病。”


程焱东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对了高厅的儿子你打算让他去哪里？”


张扬道：“是高厅把他硬压到我头上，这个高廉明做事有头无尾，过去在南锡我已经领教过他了。”


程焱东笑道：“他毕竟年轻，而且也没有什么工作经验。”


张扬道：“让他先跟着你，去基层锻炼几天，一点实际工作经验都没有可不行。”


程焱东道：“你让他当公安？”


张扬道：“我准备把他塞到检察院，不过，那得问问高厅的意思，你先让他去市场派出所挂职！”


程焱东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张扬的意思，他笑道：“听说你在汽车交易市场遇到了一场风波，市场所的所长孙鑫还因为这件事被免职了，原来你早就准备让高廉明去顶他的位子？”


张扬道：“高廉明有那个本事吗？所长你随便挑一个，高廉明现在什么都没有，你给他挂个警务室的小头目，让他在那边先适应几天。”


程焱东微笑道：“咱们可说好了，你不能把他就这么赖我身上了。”


张扬笑道：“你怕什么？他爹是省公安厅厅长，有了高廉明这张牌，你在滨海尽可以大显身手，出了事情，把小高推出去顶雷。”


程焱东道：“高廉明要是知道交了你这种朋友，准保要吐血。”


张扬看了看时间，起身道：“不聊了，我得抓紧时间开个紧急常委会了。”


市委办公室主任提前一个小时通知滨海县各位常委来省委开会，张书记有大事要宣布，几位县委常委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今天这位书记是不是抽风了，来了十多天都没想起开会，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了，而且风风火火的说开就开，到底是年轻人，干什么事情全凭激情，让人捉摸不透。


虽然常委们普遍在心中腹诽着，可每个人对张书记来后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常委会也是非常重视，几乎所有人都提前十分钟就来到了会场，素来准时的县长许双奇也提前了五分钟，虽然他在心底对这位年轻书记不怎么感冒，自然更谈不上尊重，可在表面上还是要做些样子，提前来也是一种礼节性的表现。


准时到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县委书记张扬，他来到会议室的时候，其他常委都已经到了，张大官人笑眯眯的走了进去，乐呵呵道：“大家都来了，这么早，不是通知三点半的吗？”


其他十位常委目光都望着张扬，许双奇道：“今天是张书记来到滨海的第一次常委会，所以大家都很看重。”


张扬笑道：“第一次吗？我还真没注意。”


他在主席位上坐下了，跟着他过来的傅长征把会议要用的文件放在他面前，然后去角落坐了。


张扬拿起自己带来的茶杯喝了口茶，这是最近才养成的毛病，本来张大官人看到其他领导这样挺不顺眼的，可后来发现，随身带着茶杯还挺方便，不但随时可以解渴，而且在没话说的时候能够起到转移注意力，调整思维的作用。这一开场就喝水可不是因为他没话说，而是为了润润嗓子。


张扬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刚来滨海，对县里的情况还不熟悉，所以在工作方面基本上是延续过去的路线，党务方面多亏了老刘，没有你，我们的党务工作不可能搞得井井有条。”他微笑望着县委副书记刘建设。


刘建设慌忙笑着道：“应该的，应该的。”心中却很是纳闷，这货还不谈工作吗？这次的常委会难道是感谢会吗？


张扬又道：“政府工作方面多亏了许县长。”


许双奇也道：“应该的！”政府工作本来就是他的本分，你张扬谢我干什么？你忘了自己是搞党务的！


张扬的目光环视在场的十位常委道：“其他同志也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在我来到滨海期间，在我中途去北港期间，工作上都做到了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这些常委心中都泛起了嘀咕，这厮真是没话找话，早知道这样的常委会，不开也罢。


可张大官人随即就抛出了一颗深水炸弹：“经过我对滨海这段时间的了解，和慎重考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向大家宣布！”说到这里，这厮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关键时候卖关子，却把所有常委的目光成功的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张扬抿了一口却没有把茶杯马上放下，紧接着又抿了一口，这个关子卖得实在可恶，所有人的心情都随着他喝茶的动作起伏了一次。


张扬缓缓放下茶杯，笑了笑道：“怎么都看着我？”


所有常委都在心里骂他装逼，你是现场的最高领导，我们不看你看谁？看你不是尊重你吗？其实谁都明白，他们尊重的是那个位置，绝不是张扬。


这厮下面的一句话差点没把这帮常委给气翻了：“对了，我刚说到哪里了？”年轻轻的怎么就开始健忘了？明明刚刚说过的事情，他会想不起来？


常务副县长董玉武好心提醒道：“张书记，您刚才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张扬笑了起来：“谢谢老董，你不说我差点还就忘了。”


一帮常委为之绝倒，看到这厮一脸的狡黠相，谁也不相信他会当真忘了，他是故意卖关子逗大家玩的，你们不是想知道吗？越想知道我越不急着说。


张扬道：“我打算向国务院申请滨海撤县改市。”


常委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县长许双奇，这是让他代表大家发言，许双奇道：“张书记，其实之前我们就打过这个报告，可国务院没批。前年的事情，我看方方面面的条件还不成熟，短期内二次申请希望不大。”


张扬道：“前年是昝书记，他的申请报告我看过，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撤县改市要符合几个基本条件，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在四百人以上的最基本条件我们已经达到了。”


其他几个小条件，县人民政府驻地镇从事非农产业的人口不低于十万，其中具有非农业户口的从事非农产业的人口不低于七万。县总人口中从事非农产业的人口不低于25％，并不少于十二万，我们也符合。


全县乡镇以上工业产值在工农业总产值中不低于70％，并不低于十二亿元；国内生产总值不低于八亿元，第三产业产值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例达到20％以上；地方本级预算内财政收入不低于人均八十元，总收入不少于五千万元，并承担一定的上解支出任务。这点我们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满足了。


“城区公共基础设施较为完善。其中自来水普及率不低于60％，道路铺装率不低于55％，有较好的排水系统。我们更没有问题，既然所有条件都符合了，为什么当初撤县改市的申请没有成功？”张大官人抛出一句疑问之后，目光望着县长许双奇。


许双奇道：“张书记，每年申请县改市的地方不计其数，国务院每年批准的名额却只有几个，滨海没有成功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张扬道：“不要强调理由，符合条件而没有申请成功，就是你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如果方方面面都做足了功夫，那么我相信滨海早就是县级市了！”


一帮常委的脸上都不好看，这货是棍扫一大片，一句话把他们这帮人过去的工作成绩全都否定了。


许双奇气得干脆闭上了嘴巴。


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长王军强道：“张书记，撤县改市谁都想，可是真正做起来很难，也是需要走关系的。”


张扬的回答很干脆：“那就走呗！如果可以达到目的，花一些代价也是值得，大家不要小看县和县级市的区别，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体制却完全不同。工作中心上，我们就完成了从农村向城市的转变，如果申请成功，各级政府对市城建的支持也会增多，对外招商引资也拥有更大的吸引力。”


许双奇道：“这我们都知道，如果申请成功，隶属层次也就改变了，县政府一般由地级市政府或行署直管，而县级市一般由省政府直管、地级市政府或行署代管。隶属层次的不同决定职权范围也会有扩大，省里给予县级市的优惠政策肯定要比县里多得多。往往拥有‘副地级市’的审批权。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城建维护费可以提高二到五个百分点，财政周转金每年增拨100～200万元以上。”从这番话可以看出，许双奇之前在这方面的确下过工夫。


张扬笑道：“看来关于撤县改市的好处我不用说了，这就是我来到滨海想做的第一件事，大家讨论一下，看看有什么意见，我这个人很民主，大家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他向傅长征使了个眼色，傅长征将撤县改市的申请分发给在场的常委们。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所有常委都开始翻看这份申请文件，不得不承认，这份申请文件写得还是言之有物的，许双奇当然不会相信这是出自张扬的手笔，他知道张扬带来的这个办公室副主任笔头很厉害，但是许双奇并不承认这份申请能比他们前年的申请精彩多少，能有多少说服力，许双奇看完之后，提出了一个他认为很关键的问题：“张书记，这份申请报告经过市里没有？”


张扬笑了笑道：“撤县改市归市里批吗？如果市里说话管用，前年就已经是滨海市了。”


所有常委都用吃惊地目光望着这厮，靠啊，这厮真敢讲啊！这番话根本就没把北港市全体领导放在眼里，赤裸裸地越权啊！


张大官人丝毫不在乎这帮人错愕的目光，微笑道：“这份申请，我已经直接递到了国务院，大家觉着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见过狂妄的，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一帮滨海县委常委这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别说是市里，这厮连省里都给直接绕了过去，人家这句话分明是告诉他们，已经把申请报告递到了国务院，叫他们过来讨论，只是一个形式，他嘴里说的好听，什么民主，什么听听大家的意见，狗屁，糊弄谁啊？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才通知大家，这常委会只不过是在走个形式，他压根没把大家放在眼里。


县长许双奇心里这个窝囊啊，可他又不好发作，右手攥着拳直往自己的大腿上捶，为啥啊，恼得慌，生气啊！


张大官人偏偏嬉皮笑脸的望着许双奇道：“许县长，你觉着这份申请报告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许双奇低声道：“我挑不出毛病！”心中暗骂，我他妈挑出毛病有用吗？你都送上去了，在这儿装腔作势的给谁看啊？


张扬一副民主做派的望着大家：“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意见吗？别有顾虑，觉着不妥就提出来！”


所有常委都摇了摇头，你爱折腾折腾去，我们管不了。有人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有人还等着看张扬的笑话呢，你把市领导给绕了过去，等着他们找你麻烦吧。


张扬道：“那好，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从今天起我们滨海就进入全面战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接上级的考察，争取能够成功申请到县级市。”


常委们互相对望着，全都无语。


张大官人笑道：“刚才许县长说今天是我来到滨海的第一次常委会，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是，今天的常委会气氛很好，大家畅所欲言，会议的过程是和谐的是友好的，求同存异嘛，整天都把民主挂在嘴上，咱们这样的会议才能体会出真正的民主。”


许双奇看着侃侃而谈的张扬，心说你丫年轻轻的，咋就恁不要脸呢？还他妈民主，还他妈畅所欲言，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人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人做决定，民主你麻痹！你就狂吧你，有你小子哭的时候。


张大官人道：“我有个提议，为了迎接大考，我们从下周开始，在滨海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社会秩序社会治安整顿，要高标准严要求，力争在这一个月内让滨海的城区面貌焕然一新，这件事就交给老董负责。”


常务副县长董玉武听到张扬提到了自己，愕然道：“我？”


张扬笑道：“你没听错，就是你啊！许县长忙着抓全局，这种事情当然要你来分担了！”


董玉武道：“我尽力去做！”


“不是尽力啊，是一定要做好，我当着大家的面强调一句，这次撤县改市的申请，我们一定要成功，滨海想要发展，就要立足于全新的高度，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我来滨海的这些天，考虑最多的就是这件事，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滨海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个新的起点！要让滨海成为省内未来的经济亮点，要让滨海成为平海经济的领头羊！”


无人鼓掌，所有常委心中都在想，年少轻狂啊，不吹牛逼你能死咩？或许能碰巧亮那么一次两次，还他妈成为平海经济的领头羊，你也不看看滨海现在的情况，领头没啥希望，扯蛋倒是眼前现实。


平海县委常委人武部政委徐胜道：“张书记说得很好！”他鼓了两下掌，看到无人应声，老脸不由得一热，这帮货色不厚道啊，这不是摆明了把我一人给晾出来了吗？

第926章 自己人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今天啊，主要就是这件事，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我也就不再耽误大家的时间，对了，自从我来到滨海，咱们还没有一起吃过饭呢，时间不早了，小傅啊，你让县委招待所安排一桌饭，今晚大家都不要回家吃饭了，咱们好好聚一聚。喝两杯，交流一下感情。”


其实这顿饭和常委会一样，早就应该吃的，之前县长许双奇就提出了几次，可是都被张扬用种种理由给推辞了，现在他反倒主动提出来了，许双奇这会儿没多少吃饭的心情，可人家是县委书记，人家说了，自己这个二把手就得给面子，这就是现实，下属请领导吃饭，领导有权拒绝，领导叫下属吃饭，你要是拒绝就是不给人家面子，就是想惹领导不高兴。


张扬起身道：“咱们都说好了，谁都不许请假，谁都不许缺席，今晚六点半，县委招待所不见不散。”他说完整理了一下文件，起身就走了，傅长征也跟了出去。


许双奇最后一个离开，没走几步，宣传部长王军强跟了上来：“许县长，张书记说的是真的吗？”


许双奇皱了皱眉头道：“什么真的假的？”


王军强笑了笑道：“撤县改市的事情。”


许双奇反问道：“你以为这种事情可以随随便便开玩笑吗？”


“不知道，不过我总觉着太突然了。可能是过去我没有接触过这么年轻的领导，对张书记的工作作风缺乏了解。”


许双奇道：“年轻领导有魄力有干劲，我们要多多支持张书记的工作。”


王军强不说话了，他也看出许双奇的这句话说得言不由衷。张扬来到滨海这么久才召开了一次常委会，可在这第一次的常委会上他口口声声的民主，尊重大家意见，让大家畅所欲言，事实上却已经把结论给定下来了，可以说他压根就没把其他常委放在眼里，无论再强势的领导人，多少也会做做样子，可这厮不一样，他连样子都懒得做，强势，老子就是强势，一言堂，我今儿就是一言堂你们能怎么着？


在许双奇看来，张扬不是太蠢，就是故意这么干，一开头就想尽办法挑战他们的忍耐底线。针对的不仅仅是滨海这帮干部，还有北港的市领导们。


每一个人都在猜度张扬真正用意的时候，张书记在办公室里正忙着和京城那边通话呢，通话的对象是他干妈罗慧宁：“干妈，最近我干爸是不是很忙啊？”


罗慧宁笑道：“他什么时候不忙？”


“让他多多注意身体。”


罗慧宁嗯了一声道：“等他回来我告诉他，对了，你去滨海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张扬道：“还成，我到哪儿都能适应。”


罗慧宁今天的心情很好，又笑出声来：“你啊，最近央视新闻都上了几次，都成了当红偶像了，京城有不少名门闺秀都想和你认识。”


张大官人乐道：“好啊，好啊，干妈，这事儿得帮我安排！”


罗慧宁斥道：“我说你的花花肠子能不能收起来？让嫣然知道她能饶了你？”


张大官人笑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再说了，就凭我那控制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绝对没问题。”


“那是因为你连花带叶的都给吞下去了，不沾身，你骗谁啊？”罗慧宁还是很了解这个干儿子的。


张扬道：“人是会变的，干妈您如果见到我也会感觉到我换了一个人。”


“我始终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伤自尊了，干妈，您伤我自尊了！”张大官人委屈道。


罗慧宁道：“就你那心理素质，我倒是想伤你一次，可我没那能力。”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罗慧宁道：“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张扬道：“的确有点儿！干妈，我们滨海撤县改市的申请前两天送到了国务院，我想干爸关注一下这件事情。”上层路线那是必须要走的，即使滨海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符合，但是正如之前常委会上讨论的那样，每年递申请的不知道有多少，名额就那几个，最后花落谁家，当然要走些关系。


罗慧宁道：“最近常常和你干爸说起你的事情，他对你最近的作为感到自豪，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跟他说，帮你盯紧点。”


“谢谢干妈！”


罗慧宁的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妈，张扬的电话？”


张大官人内心一沉，他听得清楚，那声音分明是文玲的，这位干姐姐自从在汉城一战，到现在都未曾谋面，却不知她夺走了那柄饮血剑，其中究竟有怎样的秘密？


罗慧宁笑了笑道：“是啊！”


文玲居然走过来主动要求和张扬说话。


罗慧宁将电话交给了她，文玲道：“张扬，最近怎样？”


让张大官人感到惊奇的是，文玲的声音居然非常的平和，这种情况可不多见，张扬笑道：“还好了，玲姐，你身体还好吧？”


文玲道：“托你的福，还不错。”


张大官人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呵呵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文玲道：“滨海那边怎么样？”


张扬道：“工业港口城市，在平海比较落后。”


“哦，有时间我会去见识一下。”


在张扬听来，这等于文玲在向他挑战，他笑道：“玲姐，有时间你过来就是，我一定随时恭候，让你满意而归。”有了大乘决撑腰，张大官人现在一点都不憷她。


打完这个电话，张大官人从罗慧宁那里得到的一些好心情全都被文玲给破坏了，这个干姐姐真是阴魂不散，如果说文玲真的和他一样从大隋朝那会儿误穿到这一时代，张大官人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对现在拥有的一切流连忘返，而文玲完全不同，她和现实社会仍然格格不入，人真的很不一样。


傅长征此时走进来，通报常务副县长董玉武在外面求见，张扬道：“快请进！”


董玉武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内，张扬起身迎了过来，笑道：“老董，你来了还要什么通报，直接进来就是。”


董玉武笑道：“张书记工作这么忙，我害怕耽误您的工作，所以还是先让小傅问一声，有空我再进来。”他言辞中流露着客气和尊敬，无论张扬有多年轻，可人家的地位摆在那里，是他的上级，对待上级尊敬是应该的。


“快请坐！”张扬招呼董玉武在沙发上坐下，傅长征给他们倒茶后离去。


董玉武笑了笑道：“张书记，我之所以过来，是为了问明一件事情。”


张扬道：“常委会上的事情？”


董玉武点了点头道：“您说让我负责则一个月的城区整治，我想再具体一点，有没有衡量标准，侧重点在哪方面？”


张扬道：“有啊，你就按照创建全国卫生城市的标准来做，侧重点就是城市环境和社会秩序，协同环保局、公安局以及市政单位一起抓好这件事。”


董玉武道：“张书记，我多问一句，撤县改市的事情您有几分把握？”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向董玉武靠近了一些：“老董，你认为过去昝书记在的时候，之所以申请被驳回是什么原因？”


董玉武想了想道：“应该是条件不成熟。”其实他心里并不是那么想，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上头没有打通关节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但是这种话不好直接说出来。


张扬道：“什么叫条件不成熟？国务院关于县改市的条件我们全都符合了，之所以没成功，原因只有一个，关系不到位！”


董玉武笑了，这等于是对张扬的认同。


张扬道：“同样的条件下，当然要优先选择自己了解和熟悉的地区，昝书记在国务院说不上话，咱们北港市领导或许能说上话，可他们或许不愿多说话，这才是造成上次申请失败的原因。”


董玉武道：“张书记，我说句不该说的，其实这次您应该事先和市里通个气，不然市领导可能会不高兴。”


张扬道：“这件事我调查过，市里对我们撤县改市的想法并不支持，而且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说都无所谓。”


董玉武无话好说，这小子真不是一般的狂妄。


张扬道：“老董，我跟你透个底儿，这次的撤县改市势在必行，而且……”他停顿了一下道：“老董，你和我李叔是老同学，我可把你当自己人看待，你到底支不支持我工作？”


董玉武慌忙表白道：“支持，我当然全力支持！”


张扬笑道：“从我一来滨海就看出来了，别人我不敢说，可你绝对是自己人，老董，我跟你说实话，撤县改市的事情已经基本定下来了，你等着当常务副市长吧。”


董玉武听到这句话，内心不由得有些激动，可马上又冷静了下来，这小子话也说得太满了，虽然他干爹是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可国务院当家的毕竟还不是他干爹，他才来了几天啊？申请刚刚递上去就说基本定下来了，这厮该不是吹牛逼吧？


虽然张扬口口声声把董玉武当成了自己人，董玉武却不敢信，自己虽然和他攀了交情，可还远远谈不上自己人，张扬的自己人倒是有，目前所有人都知道是公安局局长程焱东，而且当晚常委们吃饭的时候，张大官人还把程焱东给叫了过来。


程焱东的出现对常委们来说有些突兀，毕竟大家都是常委，程焱东只是公安局局长，现场还有一位政法委书记周翔呢，不过今天提议吃饭的是张扬，按照他的说法，这顿饭不但大家要聚一聚，还有一个目的是给新来的公安局长程焱东接风，一帮常委全都出动给一个公安局长接风，程焱东的面子够大的。


许双奇认为这是张扬在当众展示他和程焱东的交情。


张扬举起酒杯，微笑道：“我来滨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各位常委一起吃饭！来，咱们一起干了这一杯！”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常委们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程焱东可不是县常委，张扬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他有意把程焱东弄进常委？这种话谁也不会当面问出来，程焱东倒是非常的坦然，把那杯酒喝完，坐在那里微笑倾听着别人说话，他级别最低，今晚没有发言权。


接下来常委们轮番的向张扬和程焱东敬酒，是欢迎程焱东，更是为了欢迎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无论张扬怎样强调为程焱东接风，可今晚宴会的焦点和主题仍然是他，因为第一领导是他，他的身上就必须蒙上主角光环，正如滨海县新闻上始终都要把他的新闻摆在第一位，一群常委出动，他要走在最中心的位子，镜头瞄准的是他，其他人自然就成了人肉布景。如果是在北港，那么这种情况就会发生改变，张大官人就会成为市委书记的人肉布景，这是一个规律，官场规则无法改变。


政法委书记周翔和程焱东坐得很近，他在县常委中排名第十，在很多地方，公安局长往往由政法委书记兼任的，但是滨海这个城市很特殊，这样设立据说是为了更好地分开检察院法院和公安之间的关系，以免造成权力界限模糊，周翔这个人一直都很低调，平时在常委中也是最少发言的一个，程焱东主动找他喝了两杯酒。微笑道：“周书记，以后工作上希望多多关照。”


周翔笑道：“大家相互配合，争取共同努力，把滨海的治安搞好。”


常务副县长董玉武此时也过来和程焱东喝酒：“焱东同志，欢迎你到滨海来工作。”


程焱东笑道：“董副县长，我刚来滨海，以后工作上还要靠各位领导多多支持。”


董玉武道：“张书记今天在常委会上做出提案，要在滨海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综合整顿，这件事由我负责牵头，你们公安系统在整顿中占有最重要的地位。焱东同志，我可要看你的表现了。”


程焱东笑了笑道：“我会尽一切努力，确保完成领导交给我的任务。”


张扬跟每位常委都喝了两杯，常委们也得出了一个结论，别的不说，至少在喝酒方面，这厮远胜他的前任昝世杰，甚至可以说，这方面他胜出了建国以来滨海的历任县委书记。


茅台喝了一斤多，丝毫不见醉态，这厮性质上来了，还让人给送上来两箱啤酒，说是要解解渴。


许双奇的酒量也很不错，不过和张扬相比却只能自叹弗如了，他笑道：“张书记，早就听说你酒量过人，今天亲眼见到我才相信是真的。”


宣传部长王军强道：“咱们张书记是白加啤全无敌。”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把杯中白酒喝完，又灌了一杯啤酒道：“这啤酒味道不错，什么牌子？”


常务副县长董玉武道：“蓝海牌，咱们滨海县啤酒厂生产的！”


张扬拿起酒瓶看了看：“不错啊，味道不比青岛差！”


许双奇道：“和青岛可不能相比，人家一个月的生产总值等于咱们十年的。”


张扬道：“酒香也怕巷子深，之所以没有人家那热度，根本原因就是宣传跟不上，你东西再好，不去宣传谁知道？过去我在江城的时候，江城地产白酒清江特供，销售范围也仅限于江城地区，就算在本地区也面临着其他酒厂的竞争，可后来，通过转换经营思路，不断做大做强，现在已经成为江城的支柱企业，占领了平海白酒市场的半壁江山，去年在全国同类企业中排名已经进入前二十。”


县委副书记刘建设道：“张书记，你说的江城酿酒厂我知道，过去我们的经贸团还专门去去过经，他们的厂长叫刘金城，是个很有魄力的企业家。”


张扬笑道：“刘金城和我是老朋友，有时间我可以把他请来给滨海的企业家上一堂课，企业宣传很重要。”他和刘建设喝了杯白酒，然后又道：“时代不一样了，不仅仅讲究硬实力也讲究软实力，企业如此，城市也是如此，市政建设再好，宣传也需要跟上，一栋建筑盖得再好，受益最多百年，但是，如果你赋予这座建筑人文色彩，其影响力可达几千年，同样是湖为啥西湖每年游人如织，咱们滨海的东湖怎么就门可罗雀，差得就是人文，就是软实力。”


许双奇不禁笑了起来，看来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过来的这十几天也不是始终都蒙混度日，他应该对滨海做过一番考察，连县城外这么远的东湖都去过还有所了解。许双奇道：“张书记的话我很赞同，不过目前的滨海，无论硬实力还是软实力都有所欠缺。”


张扬道：“我始终认为，一个城市想要发展的关键在于周密而完整的规划，可无论我们计划的多好，设定的目标有多么出色，可最终还得需要钱，我们如果可以撤县改市成功，省里在财政方面就会加大对滨海的投入，我们也可以确立更高更远的目标，滨海对外界投资商的吸引力也会更大。”


政法委书记周翔道：“张书记到底是从省城来的人，看问题就是高瞻远瞩。”


许双奇看了周翔一眼，这马屁拍得也太肉麻了，还有几位常委一起看周翔，当然也有跟着点头的。


张扬笑道：“其实撤县改市的事情，都是你们之前考虑过的，只不过没有成功，大家也没有坚持到底，我来到滨海，只是旧事重提，想要滨海更好的发展，就得敢想敢做，把滨海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上。”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们都支持你的提议。”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不支持也没办法了。


张扬举起酒杯倡议大家共同干一杯，他微笑道：“我来到滨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已经真切感受到，我们滨海的领导班子是一个团结互助的团队，以后，我会尽力做好我的工作，争取把大家更紧密的团结在一起，为了滨海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奋斗。”这番公文性的陈述却获得了在场常委的一致叫好，大家共同干了这杯酒，晚宴也接近尾声。


张扬送走所有人之后，和程焱东一起走出了迎宾楼，在大门口处遇到了晚归的高廉明。


高廉明最近暂时住在县委招待所，程焱东也是这样，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出来，高廉明惊喜道：“两位领导，公款吃喝结束了？”


张扬瞪了他一眼：“我说你小子说话能分个场合吗？”


高廉明笑了笑，他向周围看了看道：“周围也没有人听啊！”


张扬道：“隔墙有耳。”


高廉明道：“得，张书记，我下次当着你的面不再乱说话了。”


程焱东还没有把高廉明去他那里暂时锻炼的消息告诉他，高廉明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张书记，这两天，我把北港的山山水水都玩遍了，您也该给我找点事情干了吧？”


张扬笑了起来：“你不说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高廉明道：“你要是再不管我，明儿我就去你办公室坐着耍赖去。”


张扬道：“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你先去公安局找程局报到。”


高廉明眨了眨眼睛道：“啥？你让我当公安？”


程焱东道：“哪有那么容易，张书记的意思是让你来我们部门锻炼一阵子，你过去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所以想让你积累一些，了解一下滨海的基层情况，当然这得尊重你的主观意愿，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来。”


高廉明道：“愿意，我当然愿意，公安就公安呗，总比我闲着强，先干两天，我要是干不了再换呗。”


张扬道：“你小子要干就给我好好干，不然你现在就回东江去。”


高廉明笑道：“我怕了你还不成吗？对了，我去公安局什么级别啊？”


程焱东道：“你是来我这里见习，又不是正式员工，等组织关系搞好了，到时候再考虑给你安排具体的职位。”


“什么意思？感情还是让我去混啊？你总得给我个具体的事情干吧？”高廉明想工作的心情非常迫切。


程焱东笑道：“谁说不给你安排具体的事情了，明天你就去汽车市场派出所！”


高廉明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工作也颇感兴奋。


张扬道：“走，找个地方再喝点儿，给你庆祝庆祝。”


高廉明却摇了摇头：“我今晚有事儿。”


张扬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奇：“什么事啊？”


高廉明笑了笑道：“个人隐私，张书记你就别问了！”


张扬和程焱东看着高廉明远去，张扬道：“我敢跟你打赌，这货肯定去泡妹妹了。”


程焱东笑道：“人之常情，年轻的时候谁不是这样。”


张大官人斜睨程焱东道：“我怎么听着你有些影射领导啊？”


程焱东笑道：“不敢，不敢，我真没说你，张书记不要想多了。”程焱东目前也住在县委招待所，他的酒量有限，也不敢跟张扬去拼第二场，再说晚上他还得看看滨海这两年的卷宗记录，也没有多少时间奉陪。


张扬看到他们各有各的事情，也只能打消了继续喝酒的念头，他从县委招待所步行前往海洋花园。


入春之后，温度回升了不少，加上张大官人晚上喝了不少的酒，他感到有些发热，将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走出县委招待所大门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通电话之后，发现居然是岚山市委书记常颂，他和常家的关系虽然很好，可是平时却很少和常颂联系，常书记事实上也是张大官人如假包换的老丈人，张大官人对这位岳父自然要相当的恭敬客气：“常书记，您还没休息啊，找我有事吗？”


常颂道：“张扬，有阵子没见你了，把我这个当叔叔的都忘了吧？”常书记不谈什么事，先谈感情，领导一旦打出感情牌，十有八九就有事相求。


张大官人不知常颂找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言辞间透着谨慎：“常书记，省里把我给发配到滨海来了，我刚到这边，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所以最近忙得不轻，没时间去岚山给您请安。”


常颂哈哈大笑起来：“怎样？滨海那边的工作还顺利吗？”


张扬道：“初到贵地，还不知道人家接不接受我，只能慢慢来，争取向大家证明我是个称职的好干部。”


常颂道：“太谦虚了，你都成英雄了。”


张扬道：“常书记也看新闻了，那新闻纯粹是胡扯，把我塑造成了一个高大全的完美形象，我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


常颂笑道：“你很不错啊，当初我都想把你给挖到岚山。”


张扬道：“常书记，听您这意思，是不是岚山缺市长了？要是真有这好事儿您赶紧把我挖过去。”


常颂笑得越发开心，张扬这小子一说话就能逗他开心，其实常颂这两天心情并不好，他笑了两声之后，方才转入正题：“张扬，我今天找你，是有点事情想你帮忙。”


张扬道：“常书记您说，只要我能够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做。”内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了，老常找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事情？该不是因为海心吧？


常颂那边仍然显得有些犹豫，费了好大的努力方才道：“张扬，海心最近遇到的麻烦你听说了吗？”


张大官人明知故问道：“什么事啊？上次她过来的时候我没听她说啊！”


常颂叹了口气道：“就是她和秦清的事情。”


张扬差点没笑出声来，想不到关于秦清和常海心的谣言让老常都感到困惑了，他轻声道：“常书记，那件事我也是刚刚听说，我可以跟您打包票，绝没有那样的事情，根本是有人存心想要抹黑秦清和海心。”张大官人是这世上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秦清和常海心什么关系他能不知道，她俩之间的确有秘密，不过那个秘密就是自己，如果说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那件事是自己在场，强迫着她们躺到了一张床上。


常颂道：“我也一直都相信我自己的女儿，可是我总不能放任别人这样抹黑她吧？我想把她调回岚山工作，她跟我发起了脾气，说非得要去东江工作，而且从昨天起还跟我绝食抗争，你说秦清到底有什么吸引力，海心非得去和她共事不可？”


张扬心中暗笑，常颂看来还是怀疑秦清和女儿之间有些问题了，张扬道：“常书记，您放宽心，清者自清，海心和秦清的为人都很正，不会干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儿，您千万别信外面胡说。”


常颂道：“我明白，张扬啊，我说什么也不想让海心去东江了，她也不愿回来岚山，我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让她换个环境，走得太远我不放心，去陌生的地方我也不放心，综合考虑之后，只有你那边最合适，一来海心是你的好朋友，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你的话，她愿意听，二来你身边也缺人手，第三，海龙现在的事业重心在江城，离你们那边也近。”


张扬心中大喜过望，想不到常颂居然肯主动把女儿给送到自己的身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想到这里张大官人不免有些惭愧，若然常颂知道他和常海心的真实关系，会有这样的想法才怪，张扬心中千万个愿意，嘴上却故意显得有些为难道：“常书记，滨海这边条件艰苦，而且我刚来……如果安插太多自己的人，可能会引起当地干部的反感。”


常颂道：“张扬，我知道这件事给你出难题了，可是我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我通过海龙和海心谈过，也就是你那边她还愿意考虑考虑。这次你权当帮我一个忙，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张大官人嘴咧得跟裤衩子似的，只差没叫常书记万岁了，嘴上显得勉为其难道：“常书记，您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哪能不答应呢，让海心来吧，我给她安排一些清闲的工作，权当来这边散散心度度假，把东江的事情忘掉，常书记，我还得说一句，我觉着她和秦清之间没那种事儿。”


常颂叹了口气道：“知女莫若父，我看得出她对秦清的感情很深，要不然她们都这么大了，条件都这么好，为什么都不愿意和男孩子交往？就算没这回事，继续这么下去也不是好事，防患于未然吧。”常颂压根就没想到真正该防得是电话那头的家伙。


张大官人因为常书记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感到惭愧，脸都羞红了，惭愧啊！不过这货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惭愧归惭愧，如果让他对常海心放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大官人心中暗暗对自己道：“我一定要善待我的女人，不能让她们为我受这么多的委屈。”


合上电话，张大官人宛如打了一支强心剂，精神抖擞的大步向前走，此时一个女孩子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随后响起一阵摩托车的声音。


一辆踏板摩托车擦着张扬的身体冲了过去，张扬被吓了一跳，怒道：“怎么开车的你？”


踏板摩托车上坐着两个人，他们头也没回，经过那个骑自行车女孩子的时候，忽然一把将女孩子挂在车把上的手袋给抢了过去，那女孩猝不及防，被他们拖拽之后失去平衡，连人带车重重摔倒在地上，她尖叫道：“抢劫啊！”


张大官人一看这还了得，他一直听说滨海的治安差，可来到滨海之后都是听说，没有亲眼目睹，这次抢劫案就发生在他的眼前，是可忍孰不可忍，张大官人一躬身从地上拾起半块红砖，这也多亏了滨海混乱的城区面貌，要不然也不能随地就能够捡到建筑垃圾。


张大官人扬起手臂，那块红砖就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摩托车的后轮上，‘蓬’地一声巨响，摩托车的后胎因为承受不住红砖的冲击力而爆裂，车手失去了控制，摩托车一歪滑到一边撞在隔离带上，两名歹徒先后飞出去摔倒在地面上，不过两人应该都没受重伤，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了，他们非但没有逃走，反而朝着张扬的方向冲了上来。


因为他们戴着头盔所以看不清他们的面貌，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咬牙切齿道：“小子，你他妈活腻歪了？”他挥动匕首向张扬的肚子扎了过去，张大官人看到这歹徒出手就想伤人，刚才还打算手下留情的念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把抓住那歹徒的手腕，反手一拧，喀嚓一声，那歹徒的腕骨被他立时拧断，张扬夺过他的匕首，看都不看回手扎了出去，捅在从侧方想要袭击自己的那名歹徒的大腿上，两名歹徒惨叫着躺倒在地上，张大官人冷笑着摇了摇头，从地面上拾起沾满泥土的手袋，拍了拍向那摔倒在地上的女孩子走去。


那女孩摔的不轻，直到现在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写满惶恐之色，她先被打劫，接着又看到眼前的血腥场面，不免感到有些害怕，可当她看清张扬的面貌时，惊喜道：“张书记！怎么是您？”

第927章 此消彼长


张大官人这会儿也才认出，被打劫的这位女孩是县委招待所的耿明明。张扬道：“耿明明？”


耿明明点了点头，惊魂未定道：“谢谢张书记。”


张扬看到她仍然没有起来，躬下身去，关切道：“你有没有受伤？”


耿明明皱了皱眉头道：“可能摔倒时脚扭到了！”


张扬蹲了下去，检查了一下她的足踝，看到她右脚的足踝肿起了老高，幸运的是并没有骨折，张扬道：“只是崴到了，不要紧。”


在耿明明心中，张扬无疑是位大领导，滨海县的第一领导人，平时她去张扬那里打扫卫生的时候也很少跟他交谈，不是不想，是因为她不敢，现在张扬不但救了她，还如此平易近人，耿明明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张扬先给110打了电话，然后又打电话给程焱东。在县委招待所附近发生了抢劫案，这无疑是对滨海公安系统的挑战，可程焱东赶到的时候110还没有来到。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焱东，你从招待所到这里花了十分钟，我在你之前先给110打了电话，到现在还没见他们人影。”


程焱东点了点头，他去看了看两名丧失反抗能力的劫匪，两人伤得虽然很重，可好在还有一口气在，程焱东到达现场接近十分钟，110方才赶到了。


程焱东问张扬：“刚才你报警的时候没表明身份？”


“有必要吗？”张大官人反问道，难道出警速度还和报警者的身份有关吗？


当晚负责出警的两名警察走过来之后，才知道情况非常严重，然后他们认出了县委书记张扬，接着又认出了新来的公安局长程焱东，两名警察吓得腿肚子都抽筋了，他们不是不明白，这种效率肯定被抓住毛病了。


张扬倒没说什么，他是县委书记，犯不上跟这两名小警察一般见识，更何况现在程焱东已经来了，他不需要越级去过问这种事。


程焱东脸色严峻的看着那两名警察：“很好，出警很及时嘛！从报警到现在才25分钟啊，不错，很不错了！”


两名警察当然听出程焱东说的是反话，或许是被吓傻了，那名矮个的警察哆哆嗦嗦道：“程局，路上堵车……”他说完就知道坏了，自己怎么说出这种混账理由来？他的同伴恨不能用胶带把这厮的嘴巴给封上，麻痹的堵车！大半夜，马路上就没几辆车，你倒是找个别的理由啊！


张扬忍不住笑了一声，此时救护车也到了，两名抢劫犯被张扬伤得不轻，必须先送医院进行一些必要的处理。耿明明没太大的问题，她一瘸一拐的扶起自行车，张扬向程焱东道：“你安排人把耿明明安全送到家吧。”


程焱东点了点头，他指了指两旁的路灯道：“张书记，路灯晚上都不用开得吗？这可是主干道啊！”程焱东不是推卸责任，这的确是个问题，他们所在的道路是滨海县城的主干道，今晚路灯根本就没有开，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在某种意义上为犯罪也创造了条件，这件事必须要做出改变。


张大官人这次选择了低调，他叮嘱程焱东，不要把他这次见义勇为的事情泄露出去，不然又得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张扬现在想起新闻采访就头疼，无论谁一旦被记者盯上，等于失去了人身自由，而且这种事一旦传出，市领导们又得觉着他在作秀了，功高盖主的事儿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做。


市委书记项诚之前还只是对张扬有些不屑，可是当他知道张扬绕过自己，直接往国务院递申请，要求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他对张扬剩下的就只有反感了。早在张扬来北港之前，项诚就有了一些心理准备，知道这小子是个麻烦，项诚是不想要他的，可是项诚又阻止不了这件事的发生，可以说，从张扬踏上北港的土地，项诚就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张扬来到北港十多天了，这段时间除了瞎猫遇到死耗子的救人事件，并没有看到他的身上有太多的闪光点，项诚甚至认为张扬在政治手腕上有着很大的欠缺，毕竟他还年轻，一个才刚刚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能有什么管理经验？他之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高位，其根本原因是他的背景，如果他没有当副总理的干爹，如果他没有省委书记的岳父，这小子还不知在哪个小部门中打拼呢。


张扬救人之后，项诚又对他多了一条看法，那就是爱出风头，年轻冲动，缺乏管理经验，爱出风头，这些因素在一起构成了项诚对他的最初印象，让张扬去党校作报告，是项诚故意为之，他的目的就是要张扬明白一个道理，很多时候风头太劲也不是好事。这段时间以来，有很多人向项诚密切汇报张扬去滨海后的所作所为，在项诚的眼中，这小子纯属瞎折腾，到任这么多天一件正事都没做。


可是今天，张扬在召开的第一次县委常委会上就公开宣布，他要撤县改市，而且已经把申请递到了国务院，最让项诚感到恼火的是，这小子之前没有流露出半点风声，居然把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绕了过去。他不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根本就是存心故意。


项诚得知这一消息之后脸色一直都不好看，吃完晚饭后，一个人回到书房内，他在这个家里拥有绝对的权威，一旦他生气的时候，全家人都不敢打扰他。


项诚书房里的电视机开的声音很大，但是他的眼睛根本没有看屏幕，连一分钟都没有，脑子里想着滨海申请撤县改市的事情，这件事早在两年前，时任滨海县委书记的昝世杰就提过，当时项诚拿到常委会上讨论，获得了多数常委的投票，最后得以通过，项诚是投了赞成票的，他和昝世杰的关系很好，昝世杰为了这件事没少做他的工作，如果项城不点头，昝世杰是不敢提出申请的。


项诚虽然点了头，可是他却知道这件事很难通过，虽然滨海方方面面的条件已经够上了，但是每年这么多地区提出申请，滨海的GDP在其中属于落后的，昝世杰在高层也没有任何的关系，想促成这件事太难。


如果项城出手，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应该早就完成了，只要他肯开口找薛老帮忙说话，薛老一定会帮助他，对于他的事情，薛老都是不遗余力的，十年浩劫期间，如果不是他顶住压力保住了薛老，薛老估计等不到平反的一天，薛老，乃至整个薛家都把他当成救命恩人看待，他挽救了薛老，等于挽救了薛老的政治生命，也就等于是挽救了整个薛家。了解项诚的人都知道，他从不把这件事对外人讲，他也从没有求过薛老板办事，正是因为此，薛老才越发的欣赏他，认为项诚这个人是忠义之士，对待薛家满腔赤诚。


项诚虽然没有开口求过薛老办事，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能够有今天的政治地位，和薛老的暗中相助有着必然的关系，薛老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更是项诚这一生中最为尊敬的人。


薛老也清楚项诚的政治能力有限，知道项诚最多只能走到这个高度，甚至有人认为目前的位置项诚都力所不逮，但是薛老认为项诚干得还不错，这也是项诚能够连任两届的根本原因。


时代在改变，项诚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在北港干下去，终有一天，他会面临离休，他也没有想过更进一步，他只想在离休之前，安安稳稳的在北港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一直干下去。


北港的经济虽然在平海处于末游，但是北港的官场却一直都很稳定，在福隆港大火发生之前，北港的政治环境始终都是稳定的，项诚在这块土地上拥有着绝对的权威。


然而自从组织上决定张扬要来滨海担任县委书记之后，项城的内心就变得不安，虽然他一直都在否认这种不安是张扬给带来的，他甚至告诉自己，张扬只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但是事情在张扬来到北港十多天后，终于验证了他的不安是有原因的，他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早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会在任期内从头到尾默默无闻地走到最后，项诚本以为张扬英勇救人的事情就是他的第一把火，现在忽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想错了，撤县改市才是张扬的目的所在，这里才是他想点起第一把火的地方。虽然撤县改市之后，滨海仍然属于北港，但是有个根本性的问题，隶属层次会随之改变了，滨海县变成了滨海市，就不再由北港市直管，会改为省政府直管、北港市代管。隶属层次的不同决定滨海的职权范围也会有扩大，此消彼长，这就意味着项诚对滨海的控制力会削弱不少，而这正是项诚不愿接受的！


外面响起敲门声，从敲门的声音项诚就能够听出是妻子马明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子女不敢来触霉头，马明丽推开房门道：“小宫来了！”


小宫就是北港市市长宫还山，他今年五十一岁，按理说也是老资格了，可因为他姓氏的缘故，少有人用老宫来称呼他，当然他自己的老婆例外。


宫还山今天上午才从京城回来，他和项诚的关系很好，自从他登上市长的位置后，两人配合的极为默契，虽然北港在他们的手上经济没有大发展，可是北港的领导层始终团结稳定，没有出现其他地方常见的内斗现象，这也是项诚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地方。


项诚并没有下楼，而是让妻子把宫还山请来他的书房，这并非是因为他架子大，而是因为他不想和宫还山的对话被别人听到，即使是家人也不例外。


没多久宫还山就来到了向城的书房内，在楼下的时候，已经把从京城六必居带来的土特产交给了马明丽，来到项诚的书房内，又递给他一盒高丽参：“项书记，这是我在京城买到的，听说你最近休息不好，来点高丽参补一补。”


项诚笑了起来：“还山，进补也得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胡乱进补非但没有好处，反而会对身体不利。”项诚接下那盒高丽参看了看，的确是上等货色，他指了指靠近窗前的茶海，和宫还山一起来到那边坐下。


看着项诚手法娴熟的泡茶，宫还山微笑道：“项书记在茶道方面的研究，我这辈子都赶不上。”


项诚道：“你的工作是研究人，而不是研究茶！”


宫还山呵呵笑道：“项书记，这次我在京城专门去探望了薛老。”


项诚点了点头道：“我托你带去的礼物有没有送到？”项诚所送的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不过是他母亲亲手腌的酱菜，薛老特别爱吃，所以每年只要有机会，项诚就会自己或者委托别人给薛老送过去一些。


宫还山道：“送到了，薛老很高兴，还留我在家里吃了顿饭，当天中午就打开吃了，一连吃了三个辣椒。”


项诚的眼前浮现出薛老开心的样子，他的唇角也不禁露出微笑：“薛老身体还好吧？”


宫还山道：“好的很，老爷子还说等天气暖和了，他要来北港玩。”


项诚道：“好啊！”


宫还山喝了口茶，目光悄悄观察着项诚，和项诚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对项诚已经是相当的了解，哪怕是从项诚的一个细微表现也能够看出他此时的心情状态，宫还山可以肯定项诚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好，他很小心地问道：“项书记，我走的这些天，北港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项诚漫不经心道：“滨海新任县委书记张扬到了！”


宫还山点了点头：“我知道，省委宋书记的未来女婿，我虽然人在京城，还是看到了关于他的一些新闻，看来他还是有些能耐的，刚来北港就折腾出了一些名堂。”


项诚道：“他已经向国务院递出了撤县改市的申请！”


宫还山微微一怔，他把手中的茶盏慢慢放在茶海上：“您同意了？”


项诚道：“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跟我说呢。”


宫还山不禁错愕了，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滨海是北港的辖县，身为县委书记的张扬提出撤县改市，居然没有先知会上级领导，这根本就于理不合啊！他张扬再狂妄也不能不把自己的顶头上司放在眼里。宫还山道：“申请已经递上去了？”


项诚点了点头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已经递上去了。”


宫还山道：“这不是乱弹琴吗？撤县改市的事情需要市里全盘考虑，仔细研究才能做出决定，他刚刚来到滨海，对实际情况根本就不了解，搞什么？”


项诚道：“我倒不是不赞成撤县改市，前年昝世杰在任的时候，提出申请，我还给予了大力的支持，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滨海福隆港火灾的影响还没有消除，那帮遇难者的家属到现在还有几个人没在赔偿协议上签字，这种时候向国务院提出改市的申请，根本是在添乱。”


宫还山道：“这个张扬实在有些目无领导，也太猖狂了一些吧。”


项诚叹了口气道：“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但是步子不可以迈的太大，情绪上来了，想到什么就马上去做，到最后十有八九会给国家造成损失。可宋书记既然把他送到了我这里，我也得照顾年轻干部的积极性，批评的太重了，担心他自尊心受到伤害，从此心灰意懒，可不批评，他以后说不定会做得更加过份，我现在真是有些矛盾啊。”


宫还山还能不明白，项诚才不是害怕伤害张扬的自尊心呢，他顾忌的是张扬的准岳父，省委书记宋怀明，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如果项诚对待张扬过于严厉，恐怕会得罪宋怀明，宫还山道：“其实当初我就不赞同他过来，这样的干部不好管理。”


项诚微笑道：“领导定下来的事情，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张扬来滨海，是省长周兴民推荐，省委书记宋怀明默许的，两位大佬定下来的事情，可不是他们能够改变的。


宫还山道：“项书记，要不我找他好好谈谈！”


项诚点了点头。


宫还山明白项诚就是这个意思，他不想出面，害怕得罪了宋怀明，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还是让自己来做，不过宫还山心底是没有任何抱怨的，他对项诚始终是相当的敬畏，把项诚当成老师和兄长一般看待。项诚距离从北港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没多长时间了，在外人的眼中，这个位子毫无疑问是属于宫还山的。甚至连项诚自己也多次流露出要把这个位子交给宫还山的意思，只有交给可靠的人，才能有效地维护自身的政治利益，才能够让自己的政治理念得到延续，这是每一位领导人都会考虑的现实。


宫还山在第二天刚上班的时候，就亲自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本来他准备让秘书打这个电话的，可是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张扬虽然是他的下属，但绝不是普通的人物，在张扬的背后有几座强有力的靠山，自己和张扬过去从未接触过，对这个年轻干部并不了解，可以说他们的第一次接触就不可能在和谐的气氛中进行，甚至可能会产生矛盾，宫还山在官场上奉行的原则是以和为贵。一个在官场中四处树敌的人注定走不了太远，宫还山的仕途还有一段路要走，做事必须要谨慎。


张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前往滨海县啤酒厂的途中，他对蓝海牌啤酒感觉不错，听说滨海县啤酒厂的效益很差，今年已经拖欠了工人半年的工资，所以将蓝海作为企业改革的试点，张扬做事雷厉风行，当即就和江城酒厂的厂长刘金城联系，让他带领厂里的骨干力量过来啤酒厂帮忙进行会诊，为什么一个企业拥有这么好的产品，效益却如此低迷？


张扬没想到宫还山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对这位北港市市长，北港市委副书记，张扬还是很客气的：“宫市长，您回来了！上次我去市里就想拜访您来着，可惜您去了京城。”


宫还山呵呵笑道：“小张啊，我昨天才从京城回来，已经听说你的事情了，干劲挺大啊！”


张扬一时分辨不出他这句话究竟是贬义还是褒义，笑了笑道：“刚刚来到这里，什么都不了解，不努力工作哪能对得起领导的期望。”


“好！好！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务实肯干的年轻干部，今天有没有空，过来聊聊！”宫还山的语气让人感觉到很亲切，像是和张扬已经很熟悉似的。


张扬道：“宫市长刚刚回来肯定很忙，要不我等过两天再过去。”他隐约猜到宫还山找他十有八九和这次撤县改市的事情有关。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虽然是市长，可我也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宫还山吃了张扬一个软钉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怒气，我是你的上级，我召你过来，你应该屁颠颠地跑过来才对，居然想推掉，说什么过两天，你小子虽然有人撑腰，可这里毕竟是在北港的地面上，我一个堂堂的北港市长还指使不动你了？宫还山道：“倒是没什么事，这样吧，今天下午两点半我在办公室等你。”宫还山本来是给张扬留足了面子，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听话，既然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老子让你过来，你必须得给我过来！


张扬听宫还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如果在推搪，就有些大不敬了，毕竟人家是市长，这个面子是必须要给的，张扬笑道：“两点半啊？宫市长，我手上一堆事儿，要不这样，三点行吗？三点我一定赶到。”


宫还山心中这个怒啊，浑小子，跟我讨价还价，如果你岳父不是平海省委书记，老子会这么好言好语的跟你谈话？宫还山的语气明显转冷：“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张大官人听到电话内嘟嘟嘟地忙音，不禁笑了起来，向一旁的傅长征道：“宫市长好像有点生气。”


傅长征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心说宫还山不生气才怪，人家是市长，你是县委书记，让你过去，你跟他推三阻四的，这根本就是对市长权威的挑战，傅长征跟在张扬身边久了，知道他的为官之道和别人不同，张扬喜欢挑战一切可以挑战之人，这并不代表着张大官人喜欢蛮干，这会儿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张扬向开车的周山虎道：“虎子，准备准备，咱们中午吃完饭去市里一趟。”


周山虎笑道：“好嘞！张书记往哪儿指，我就往哪儿打！”


汽车来到县城西郊的啤酒厂，张扬并没有通知啤酒厂方面今天要过来，所以在门前也没有看到悬红挂彩的场面，只有两个老头蹲在传达室外面晒着太阳。看到小车过来了，他们连眼皮都没翻，仍然自顾自聊着天。


傅长征来到张扬身边道：“要不要先和他们领导联系一下？”


张扬摇了摇头道：“等老刘他们到了再说！”他看了看时间，从行政中心出来的时候，他和刘金城通过电话，说已经到县城外了，却不知怎么现在还没赶过来，难道这么小的滨海县城也能迷路？


张大官人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一辆本田商务车开了过来，江城牌照，正是江城酒厂的那些高管们，商务车来到大门口停下，江城酒厂的刘金城忙不迭地从车内出来，笑得阳光灿烂，两只手向张扬伸了出去：“张书记，好久不见了！”


张扬乐呵呵伸出手去，和刘金城握了握道：“老刘啊，又胖了！每次见你，这肚子都见长。”


刘金城苦笑道：“全都坏在这公款吃喝上了，可咱们中国，不吃又做不成生意，谈生意十有八九都得在酒桌上，我恨不能现在就退下来，这样的日子实在要命啊！”


张扬知道他嘴上抱怨，心里未必这么想，他向傅长征点了点头道：“让他们厂长出来！”


张大官人做事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来啤酒厂考察也是兴之所至，他根本没有和任何人通过气，也没有这种打算，他从基层干起，早就对种种形式主义的表现一清二楚，如果他事先通知了啤酒厂，工厂方面肯定会悬红挂彩，列队欢迎，企业领导会当成大事来办。张大官人不喜欢弄虚作假，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真要是让他们准备好了，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了。他请刘金城这群人过来的目的就是帮助啤酒厂会诊。


啤酒厂厂长王广堂听说县委书记大驾光临，而且还带着一帮江城酒厂的高管一起过来，顿时就慌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县委书记会突然光顾自己这里。啤酒厂在滨海算不上什么支柱产业，在过去很少有县领导会关注这里，前任县委书记昝世杰在他的任期之中，连一次都没来过，县长许双奇也是一样，怎么这位新来的张书记这才到任几天啊，突然就来到了啤酒厂，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王广堂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一面通知门卫赶紧把大门打开放行，然后带着一帮厂领导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向工厂大门。


张扬和刘金城那群人走入啤酒厂，先在工厂两旁的宣传栏看看工厂的介绍，没等他们看完，啤酒厂厂长王广堂就已经来到了，这王广堂是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从办公楼跑到这边足有三百多米，其间还要从四楼沿着楼梯下来，对他来说算得上一次艰苦的历程。


王广堂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还没来到张扬身边呢，远远就道：“欢迎……欢迎……欢迎……张书记……来我厂……视……视察……”


张扬看到这么一位大胖子跑过来，后面还跟了十多号工厂的中高层干部，觉着非常有趣，唇角不禁露出了笑意。


王广堂来到张扬面前，腿都要软了，一是感觉到累，二是心里害怕，面对县委书记他心里没底啊！


张扬笑道：“你是王广堂同志吧！”


王广堂连连点头，这会儿说不出话来了，只觉着喉头发干，身上的汗不住的往外冒。


张扬道：“你不用紧张，我今天特地请了江城酒厂的管理者和技术研发部门的人员过来，让他们帮助滨海啤酒厂会会诊，为什么企业效益会不断地下滑。”


王广堂是见过刘金城的，不过不是很熟，虽然同做酒水，但是类别不同，刘金城走过来笑着和王广堂握了握手道：“王厂长，张书记让我们过来参观一下你们的厂子，不知你是否欢迎？”


王广堂道：“欢迎，欢迎，我平时请都请不来！”这会儿他气顺多了。


整个上午王广堂带着这帮人在工厂里参观，看了他们的酿酒车间、灌装车间、包装车间、研发中心、工人食堂、办公区，最后还带他们参观了工厂内的花园。总体来说啤酒厂的环境还是不错的，但是内行人还是从中看出了很多问题，应张扬的要求，王广堂组织工厂内的骨干力量和江城酿酒厂过来的高管们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


张扬也出席了这次的交流会，在交流会现场，王广堂把他们工厂生产的几种产品都拿出来给大家品尝。


张扬喝了一大口啤酒道：“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可是我从一个外行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蓝海牌啤酒口感真的很不错，比起国产的名牌不差，价格比起知名厂家的啤酒还便宜这么多，为什么销量上不去？有了好的产品，企业为什么还会亏损？”


王广堂红着脸做起了自我检讨，他充满惭愧道：“张书记，这和我的管理水平有关，是我在管理水平上的欠缺才造成了眼前的局面。”


张扬微笑道：“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我看过你们酒厂的资料，你当上厂长才一年，在你之前你们的经营状况更差。”


刘金城道：“既然张书记把我们叫来，让我们帮忙出出主意，找找滨海啤酒厂的病因，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做酒水这一行，过去都奉行着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你酒好，通过口口相传一样可以做出品牌，可现在不一样了，当今的时代是一个信息时代，竞争前所未有的激烈，市场就这么大，生产同一类型产品的企业有无数家，换句话来说，老百姓有很多种选择，你想让老百姓购买你的产品，必须要有打动他的地方，是你的口味比别人好？你的品牌比别人响？你的价格比别人有优势？还是你的销售渠道够广？”


王广堂没说话，听得很认真。


刘金城喝了口啤酒道：“我承认，蓝海牌啤酒的口味不错，但是比起国内顶尖品牌还有差距，比起周边地区的啤酒品质上也没有绝对胜出的地方，所以说拼口味未必有胜算，至于品牌，我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平海的啤酒市场基本上都被岚山和东江的啤酒厂垄断，我们江城市面上最常见的就是岚山绿宝，其次是东江清泉，再往下是国内其他的品牌，那些品牌主打的是高端市场，甚至北原产的啤酒也见到不少，但是蓝海基本上没有商家在做，这就证明你们的品牌号召力不行，价格方面，你们的定价和绿宝、清泉相比也没有优势，至于销售渠道，就更没有办法相提并论了。”


王广堂道：“我知道，我们也很想打广告，可是厂子没钱啊！”他眼巴巴的看着张扬，这会儿他终于明白，这位新任县委书记是想帮助自己的。


刘金城道：“单凭广告救不了啤酒厂，打价格战也不是最终的目的，对于酒水行业来说，想做得长久，就得在工艺和质量上下工夫，我说句不客气的话，滨海啤酒厂必须从根本上进行改革，否则最后只有倒闭这一条路。”


滨海啤酒厂方面的代表都没有说话，他们中甚至没有人感到不服气，因为说出这番话的是平海白酒界的老大，看看江城酒厂这几年的发展，他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张大官人觉着这帮啤酒厂的官员太没有底气了，今天的表现真是有些可怜，可张大官人毕竟是滨海的县委书记，在心中还是很回护这个地方企业的，他把刘金城这帮人叫来，其目的也是帮助滨海的企业开拓思路，从而走出困境。


张扬道：“老刘，我把你们请来可不是让你们可着劲的打击的，说点好听的，谈谈啤酒厂的优点。”


刘金城笑了起来：“张书记，好听的就是，这啤酒真的不错，其实现代企业都在往规模化集团化的道路上发展，我们酒水行业也不例外，通过今天的考察，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两个兄弟企业可以进行合作，这种合作是公平公正的，互利互惠的，我们的产品线只有白酒，如果我们合作，就可以极大地丰富我们的产品类别，在品牌和市场销售方面，我们经过这些年的积累还是有着相当优势的，就是不知道王厂长有没有兴趣？”


王广堂一听激动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有兴趣，当然有兴趣……”

第928章 初次较量


张扬请刘金城他们过来的初始目的是帮着啤酒厂会诊，却没想到会促成一桩合作，诚如他们看到的那样，滨海啤酒厂在方方面面都存在着很多的不足，单凭他们自身企业的实力，很难扭转目前的困境，这就需要借助外力。凑巧的是江城酒厂在经过几年的良性发展之后，目前酒厂的规模和实力在平海居首，他们的下一步战略就是丰富产品线，走集团化的道路，刘金城在初步考察滨海啤酒厂之后就产生了合作的想法，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


张大官人只负责牵线搭桥，至于两家企业的后续合作，他可没想过问。无论他的精力有多么旺盛，也不可能做到事事关心。


当天中午张扬并没有留在啤酒厂吃饭，他还得前往北港，市长宫还山让他下午两点半去办公室见面，张大官人虽然在电话中推三阻四，可他并没有想和宫还山闹僵的意思，这厮还不至于如此好斗。


张扬在下午两点半准时走入了市长办公室，满面春风，一进去就恭敬地叫道：“宫市长，我没晚吧！”


宫还山其实已经做好了这厮要迟到的准备，上午的那通电话把宫还山气得够呛，这小子也太狂妄了，我一个堂堂的市长给你打电话，你小子还不得闻风而动，屁颠颠地跑来，可你倒好，跟我推三阻四，把我的威严至于何地？宫还山甚至都准备好了，只要张扬敢迟到，今天就谁的面子都不给，狠狠把他训斥一顿。


看到张扬准时来到自己面前，宫还山积攒起来的那些火气自然就消褪了许多，心中暗道，你小子还算识相，上午那笔账，老子先给你记下了。


宫还山这个人涵养还是很好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气的意思，微笑道：“小张，很准时嘛！县里的工作忙完了？”


张扬道：“没完没了的事情，怎么可能忙完呢？不过既然宫市长召唤，天大的事情也得放一放。”这话充满了影射宫还山的意思。


宫还山笑道：“当然是工作重要，你这么一说，要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我还要承担主要责任呢。”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哪能呢，您是下命令的，承担责任的应该是我！”


宫还山越听越不顺耳，指了指一旁的沙发道：“坐吧！”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宫还山的目光却仍然在盯着文件，他没有马上说话的意思，这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其实宫还山是故意这样做，你小子不是狂吗？我先晾一晾你，帮着你冷静一下。


张大官人心中明白得很，宫还山显然是生自己气了，但是张扬无所谓，他压根就没把这位市长放在眼里，不就是个市长吗？在北港顶天也就是排老二，等滨海的县级市批下来，我就是市委书记，说出去比你丫的还气派。宫还山不说话，张大官人的脑袋瓜子也没闲着，坐在那儿精鹜八极、心游万仞。


宫还山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方才放下文件，在上面签了个字，歉然笑道：“不好意思，刚刚回来，等我批复的文件不少，小张，有什么事，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张大官人心说明明是你把我召来的，现在让我说？我说什么？你丫挺能装啊！张扬笑道：“既然宫市长这么忙，我今天就不打搅了！”这厮起身作势要走。


宫还山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一手，顿时化被动为主动，自己再不说话，反而落了下乘，宫还山笑道：“你别急着走，你没事说，我还有事情问你呢，等我一会儿，我把这几份文件签了就跟你谈。”姜是老的辣，宫还山一句话就把主动权给夺了回来，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不但不能走，还得老老实实的在这儿等我。你就是一只猴子，在我面前也得安稳下来。


张大官人只能重新坐下了。


宫还山这次连看都不看他了，聚精会神地批阅着文件。


张扬坐在沙发上，他知道宫还山是故意整自己，这厮在官场历练这么久，什么样的场面没经过，对于宫还山的这种小伎俩，小手段打心底看不起，但是人家把话挑明了，自己也不能摔袖就走，不过张扬自有他的应对方法。


宫还山今天是决心要挫一挫张扬的锐气，反正是上班时间，这些文件他早晚都得处理，干脆借着这个功夫全部处理完，至于张扬，就让他在一旁等着，什么时候自己忙完了，什么时候再跟他谈。


宫还山似乎忘记了张扬的存在，可过了一会儿，他马上觉着有些不对头，室内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然后鼾声越来越响，跟机关枪似的，毫无疑问，这鼾声来自于张扬，这家伙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宫还山几乎能够断定，这货十有八九是故意装出来的，这如同两个高手过招，你一拳我一脚，但是到张扬这里，他无招可用了，跟宫还山耍起了无赖，至少宫还山这么认为。


在这种状态下，宫还山本想继续看文件，可这厮的鼾声打得实在太响，严重干扰到宫市长的正常工作，宫还山咳嗽了一声，这是对张扬的提醒。


张扬压根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故我的打着呼噜。


宫还山无奈，只能停下案头的工作：“小张！”


小张正睡觉呢，不想理他。


宫还山心中这个气啊，明知道对方是在耍无赖，可偏偏没有化解的方法，他唯有站起身，来到张扬面前：“张扬！”


看来声音不够大，张扬还是不理他。


宫还山心说你丫给我装吧，他伸出手去，推了推张扬的肩膀，这下张扬不能继续装下去了，他故作迷惘的睁开了双目，看到眼前的宫还山，显得有些吃惊：“宫市长……啊！我睡着了？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宫还山心中气得够呛，可脸上还得装出关切的样子：“小张啊，看来工作太辛苦了，虽然年轻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张扬道：“谢谢宫市长关心，您坐，您坐！”这厮虚情假意的搀住宫还山的胳膊，宫还山本来不准备跟他坐在一起的，他是市长当然不想和一个县委书记平起平坐，可张扬这么一来，他只能坐下了。


张扬在宫还山的身边坐了，微笑道：“宫市长，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到下午这个时候就犯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宫还山淡然笑道：“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是人，小张，我虽然刚刚回来，可也听说了你的不少新闻，自从去滨海工作之后，你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


“那是我应该做的，身为滨海县委书记，当然要尽一切努力为滨海县的老百姓谋求一些福利。”


宫还山点了点头道：“小张啊，一个年轻干部能有你这样的觉悟真的是很难的。”其实这样的官话每个人都会说，宫还山心里没觉着张扬的话有什么惊艳的地方，他盯住张扬的双目道：“今天我把你找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张扬道：“宫市长请说！”


宫还山道：“我听说滨海县已经向国务院递交了撤县改市的申请，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张扬道：“有！”


宫还山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干脆，心说你小子够猖狂啊，皱了皱眉头道：“这件事你没有通过市里吧？”


“通过了！”


宫还山的目光中不免多出了几分怒气，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张扬笑道：“这事儿几年前市里不就定下来了吗？当初要是没有市里的支持，我的前任昝世杰同志也不会向国务院递申请撤县改市，我了解过，当时是市里常委们全票通过的。”


宫还山道：“当时是当时，可那次申请撤县改市并没有成功。”


张扬道：“正因为没成功，所以我们才会重新申请啊！”


宫还山道：“重新申请必须先征求市里的同意，不是你想申请就能申请的。”


张扬道：“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我一直都以为，市里同意过一次，就等于认可了，不会再改变主意，宫市长，是我疏忽了。”


宫还山道：“撤县改市的事情必须要由市里慎重考虑，今年是不是提出申请，要综合权衡之后才能决定。”


张扬道：“可申请我已经递上去了，我真没想到情况会这么复杂，宫市长，您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自己犯错误了，可不做我都做过了，现在你说我该怎么办？”


宫还山看到他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心中这个郁闷啊，这小子不知道才怪，他根本就是存心故意的，他就是要利用这件事挑战市里忍耐的极限。宫还山道：“直到现在你都没有正式知会市里，这是一种很不负责的态度，滨海作为北港的一部分，有没有必要撤县改市，什么时候申请，都不是凭个人意愿决定的事情。张扬同志，你要对这件事做出深刻检讨！”


“深刻检讨？”张大官人重复道。


宫还山点了点头：“怎么？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宫市长，我个人的事小，公家的事大。咱们还是先讨论讨论滨海撤县改市的问题，您在这个问题上到底持什么态度？您究竟是赞同还是反对呢？”


宫还山深深看了张扬一眼，这小子不简单啊，回避问题的本领一流，本来自己要揪着他穷追猛打，可他来了一句个人事小公家事大，宫还山道：“我跟你说东，你跟我扯西，小张啊，你的态度很不端正啊！”


张扬笑道：“宫市长，我深刻地检讨我的错误，我没说不承认啊，我都认错了，你们当领导的总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我不是想补救吗？宫市长，您到底是赞同还是反对啊？”


宫还山叹了口气道：“小张，撤县改市是好事，我不是不支持，前年滨海提出申请的时候，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张扬道：“我就知道您会赞成，您肯定比我要站得高看得远，滨海撤县改市对滨海乃至对整个北港的经济发展只有好处，有了您的支持，我对这件事就更有信心了。”


宫还山暗骂，你小子太滑头了，想稀里糊涂的把我给绕进来，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宫还山道：“任何事都是发展变化的，小张，你有没有意识到现在申请滨海撤县改市并不是时候？”


张扬道：“宫市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既然前年都已经时机成熟了，为什么发展了两年之后，反而不是时候了？难道说这两年滨海非但没有发展，反而退步了？”


宫还山真正开始重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认为张扬过于猖狂，而且这个年轻人的猖狂来自于对背景的依仗，政治手法更像是一个歪搅胡缠的无赖，可听到张扬的这句话，他忽然明白，张扬的头脑无比清晰，善于把握一切机会，这句话分明在影射昝世杰这两年工作不力，滨海的综合实力出现了相当大的下滑，如果自己坚持说撤县改市不是时候，那么刚好中了这小子的圈套。宫还山道：“小张，滨海这两年还是有发展的，你刚来滨海，对这里的情况还不了解。”一句话就化解了张扬设下的这个圈套，宫还山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呢。


官位和阅历让他有了居高临下的资格，在他面前，张扬对滨海当然谈不上了解，宫还山道：“我所担心的是福隆港的火灾，今年春节期间的这场事故，在全国范围内造成了恶劣的影响，现在事情刚刚平息下去，还没有完全解决，国务院非常关注这件事，勒令我们北港领导层上上下下做出深刻地检讨，这种时候，滨海还要申请撤县改市，小张，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识时务？不是说不可以申请，而是申请了，上头也不会批准。”宫还山所说的理由的确很充分。


张扬笑道：“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会批准呢？”


宫还山看到张扬信心满满的样子，心中不禁产生了疑窦，难道这小子已经得到了高层的默许？他所能想到的高层就是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文国权是张扬的干爹，在这件事上很可能会给他很大的助力。


宫还山道：“既然你已经把申请递上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如果这次申请还不能成功，岂不是浪费精力和金钱？”宫还山开始给张扬上纲上线了。


张扬道：“宫市长，这一点我想过，我们这次成功的希望应该有百分之五十吧，万一不能成功，也不能说是浪费精力和金钱，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整顿一下滨海的社会秩序，增强干部队伍的凝聚力，增强老百姓对我们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的信心，怎么看都会是一件好事。”


宫还山道：“你真是怎么都有道理，张扬，作为北港市市长，我当然希望看到滨海高速的发展，但是任何事都是有规则的，体制之中尤其如此，何谓体制？从管理学角度来说，指的是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的机构设置和管理权限划分及其相应关系的制度指的是有关组织形式的制度，限于上下之间有层级关系的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一旦我们忽视了这种规则，那么就会造成组织管理上的混乱，你的动机应该是好意，但是你的做法不值得提倡，滨海是北港的一部分，撤县改市不仅仅是滨海自己的事情，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做，北港四个县，五个区各自为政，那么咱们北港很快就会成为一盘散沙。”


张扬道：“宫市长，您这么一说，我觉着自己在这件事上处理的不够成熟，过去经常有领导说我年轻，热情有余理性不足，现在看起来，真是那么回事儿，宫市长，我刚才还有点不服气，现在我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检讨，向您深刻地检讨！下次不管遇到什么事，我先跟您商量，宫市长，您把手机号码留给我，要不您家的宅电留给我也行，我年轻没经验，遇到不懂的事儿，我随时请示您！”


宫还山望着这小子，心中警惕顿生，要我电话干什么？我这会儿都被你烦得够呛了，还想随时折腾我？我犯贱啊？宫还山微笑道：“小张，认识到错误就是好同志，我这个人从来都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工作上你犯了错误，我会毫不留情的指出来，因为我是你的上级，我有监督帮助你的责任，生活上，你不用把我当成领导，我自问还没有什么架子，如果你愿意，咱们平时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聊天，可以成为好朋友！”宫还山也明白，事情不能做绝了，无论他多么讨厌张扬，可是张扬的背景都是他无法忽略的事实，就算无法和这小子成为朋友，宫还山也不想多一个这样的敌人。如果不是项诚发话，宫还山不会主动找张扬进行这番语重心长的对话，并对之提出批评的，得罪人的事儿谁都不想干。


张扬对宫还山的心理把握的很清楚，和宫还山这位上级领导相处必须要把握好分寸，太听话了，他会觉着自己太软，如果一味地硬着跟他对抗，只可能把他激怒，所以张大官人采取了软磨硬泡，采取了死缠烂打，采取了顾左右而言他，采取了装傻充愣，可以说今天在他和宫还山的初次交锋中，张扬并没有落入下风。甚至可以说还稍稍占那么点优势，你宫还山说让我深刻检讨，你总不能撕开脸给我处罚，面子都是相互给的，你只要不做绝，我也就笑脸以对，你要是真给我甩出领导的臭脸色，我马上就让你知道我没那么好欺负。


人心叵测用在这帮官员身上是最合适不过，明明对对方没什么好感，脸上还得装出遇到多年没见的老友一般，心里挺累的，脸上的肌肉也累，张大官人感觉到就算是和别人大打出手，轰轰烈烈地干上一场也没那么累。官场拼的是心机，比的是阴谋，和凭拳头说话的武林相比复杂多了。


宫还山到底没有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张扬，其实给不给，这小子也能查到，和张扬谈了一个多小时，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这小子嘴上深刻检讨，可宫还山可以断定，他内心中压根就不在乎。


四点钟的时候，宫还山开始抬起手腕看表，张扬也跟着他看了看，自从发现滨海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都带着几十万的江诗丹顿之后，张大官人对官员们的手表开始产生了兴趣，让他意外的是，宫还山戴得手表是一块东方红，应该是有些年头了，表盘都发黄了。单从戴表的档次来看，宫还山应该算得上清廉。


宫还山也留意到张扬在盯着自己的手表看，他笑了笑道：“东方红，现在已经停产了，我结婚的时候，岳父送给我的，一直戴到现在，走得很准，不比瑞士名表差。”


张扬笑了笑：“我就说没见过市场上有卖的。”


宫还山也看了看张扬的钻表，心说你小子够奢侈的，单单是这块表，就够普通人奋斗一辈子的了，可他没说什么，毕竟张扬的未婚妻楚嫣然是美国贝宁财团总裁的事情，整个平海都知道，谁让人家运气好，找了个好老婆，不但有钱而且有权，权当然是省委书记宋怀明赋予的，想起宋怀明，宫还山也打消了继续教育张扬的念头：“小张，继续努力吧，以后工作上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张扬点了点头，宫还山看手表就意味着在给他传递逐客令的信号，张扬其实早就不想在这里呆了，他起身道：“宫市长，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宫还山笑道：“好啊，等我忙完这几天，约你一起吃饭。”这句话只是客套。


张扬临行之前专门留下来一份滨海县撤县改市的申请材料，木已成舟，你们市里几位领导爱怎么讨论就怎么讨论吧！

第929章 潜规则


张扬来到停车场，周山虎坐在车内脸上蒙着报纸，居然睡着了，张扬敲了敲车窗，周山虎慌忙推开车门下来了，笑道：“张书记，您忙完了？”


张扬道：“没什么好忙的，咱们回去……”张扬话都没说完呢，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手机号码，却是常海心的，笑了笑，向远处走去，走出一段距离方才接通了电话。


那边常海心的声音略带嗔怪：“怎么这么久？”


张扬笑道：“身边有人，不方便说话。”


常海心道：“有什么不方便的？”


张扬笑了笑道：“这几天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总是打不通。”


常海心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切断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把我的所有通讯工具都给没收了，他真是霸道啊！”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别生气，其实他很关心你。”


常海心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可是这次也太荒唐了，他居然相信外面的传言。”


“关心则乱，因为你是他最疼爱的人，所以才会乱了阵脚，不然也不会判断失误，要把你主动送到我的身边。”


常海心轻笑了一声，小声道：“你不想我去？”


张扬道：“你想来吗？”


“不，我挺害怕的。”


“怕什么？”


“怕我这次去，羊入虎口，被你吃得连渣都不剩。”


张大官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常海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想不想我去？”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方才道：“想，想得不得了，每天晚上一想起你，我家小弟弟就高举红旗到天亮。”


“去死，你有没有正形？”


张扬道：“说真的，丫头，早点过来吧，我这种粗枝大叶的男人，身边要是没有个女人照顾可不行。”


“谁说没有？你的身边不是有两个美女服务员照顾吗？”


张扬笑道：“她们加起来也不如你啊！”


常海心小声啐道：“甜言蜜语，你就是一个大骗子。”


张扬笑了一声道：“你爸和你谈了？”其实从常海心已经可以给他打电话来看，常颂对女儿的制裁应该告一段落了。


常海心道：“手续办好了，让我去你们滨海县团县委书记！”


张扬笑道：“那敢情好啊，以后让我这个党委书记好好指导你这位团委书记的工作，海心同志，要想把工作做好，首先要让我这个上级领导满意。”


常海心道：“你这个领导可够无耻的，我还没到任呢，你就想潜规则？”


张扬道：“党委书记潜规则团委书记，于公于私都很正常啊！”


常海心的心情很好，禁不住格格笑了起来，她小声道：“张书记，以后请多多关照啊。”


张大官人一脸淫笑道：“放心，我一定会全方位的关照你。”


常海心道：“知道我在哪里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岚山？”


“我在江城火车站，马上就要上火车了，今晚八点半到北港火车东站。”


张大官人笑道：“那敢情好啊，我刚好在北港，今晚我就不走了，留下来接你。”


常海心道：“就是想让你接我。”想到即将可以和情郎长相厮守，常海心的心底又有些发热了。


张大官人和常海心通完话，回到奥迪车内，向周山虎道：“虎子，今晚不回去了。”


周山虎点了点头，在张扬的面前他永远都绝对服从，是张扬改变了他的命运，如果不是遇到了张扬，他还是小石洼村的一个山民，走出大山最多是某个工地的一个农民工，不可能成为司机，不可能有正式的编制，更不可能找到一个城里的女朋友。


张扬也没瞒他：“常海心调来滨海工作了，晚上八点半到北港，咱们去接她。”


周山虎道：“好！”


因为时间尚早，张扬让周山虎送他先去曹向东的家里去一趟，张扬答应过要去他家里给曹父做第二次治疗，虽然他并没有从曹向东那里得到需要的资料，但是张扬仍然会把好事做完。


曹向东已经返回江城工作了，通过上次的治疗，曹父的情况改善了许多，看到张扬过来，曹父很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曹向东的母亲也在，老两口真是把张扬当成救命恩人一样看待了。


曹父道：“老婆子，赶紧去买菜，今晚我要留张书记在家里吃饭。”


张扬笑道：“曹伯伯，您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这次来市里是专程办事的，晚上还得跟几位市里的领导吃饭，您这顿饭我先记下了，等改天有空，我一定过来吃。”


曹父听他这样说当然不好勉强，感叹道：“还是陪领导要紧，等你有时间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菜尝尝。”


张扬笑道：“曹伯伯，想亲自下厨给我做饭，也得等您的病好了再说，走，屋里去，我帮你再针一次。”


有了上次的基础，这次的治疗更加顺利，为曹父针灸之后，曹母那边已经把茶准备好，送到了张扬的手里，张扬坐着喝了几口茶，笑眯眯望着躺在床上的曹父道：“曹伯伯，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吧？”


曹父道：“好多了，这次感觉比上次还好，上次还有点疼痛，这次不疼了，只是有些发酸，还有，自从你帮我针灸之后，我的头晕病就没犯过。”


张扬道：“曹伯伯，我帮你针灸这两次是除不了根的，估计一年后还得帮你针灸一次，不过下次的效果会维持的长久一些。”


曹父道：“能够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今年七十二岁了，跟日本人打过，国民党干过，抗美援朝也去过，飞机大炮我都不怕，最怕的就是那个晕病，实在是受不了。”


张扬笑道：“曹伯伯，您是革命前辈了，我们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全都依靠你们这些前辈当年舍生忘死的英勇奋战。”


曹父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时代变了，谁还打仗？能把经济搞上去才是真本事。张书记……”


张扬道：“曹伯伯，您还是叫我张扬，在您这位老革命面前我这个书记什么都不是！”


曹父笑了起来：“那好，我就叫你张扬，像你这么谦虚的干部已经越来越少了。”


两人聊天的时候，门铃响了，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熟人，居然是北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


蒋洪刚来这里并不稀奇，曹父是他的老领导，当年曹父曾经官任北港市工商局局长，可以说蒋洪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蒋洪刚也是听说曹父身体不好，这才抽时间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扬。


张扬起身笑道：“蒋书记，这么巧！”


蒋洪刚笑着将手里的营养品放下道：“我刚才在楼下看到那辆奥迪车，就猜到是哪位滨海县的干部过来，想不到居然是你。”


蒋洪刚先去问候了一下曹父，曹父在他心中的地位和老师一样。


两人在曹家并没有呆太久，陪着曹父聊了一会儿，便一起告辞离去。


来到楼梯门口，蒋洪刚道：“曹老是我的老领导，是我的老师，我经常过来看他。”


张扬笑道：“我在江城的时候和曹副市长关系不错，来到北港，理当要来探望一下他的父母。”他害怕蒋洪刚怀疑他前来的动机，所以特地解释了一下。


蒋洪刚笑道：“咱们两人还真是有缘！”


张扬也跟着笑了笑，他们并肩来到停车的地方，两人都没有急于上车，蒋洪刚道：“对了，你还记得去白岛参加婚礼的事情吗？”


张扬点了点头：“蒋书记，我正想问你这件事呢，我听说当天晚上发生了血案？”


蒋洪刚叹了口气道：“真是没想到，好端端的一场婚礼竟然变成了葬礼，新郎冯敬国被潘强给枪杀了，丁琳新婚之夜就成了寡妇，现在警方已经发出了通缉令，至今还没有抓住杀人的家伙。”


张扬道：“我听说杀人的就是那晚喝醉的潘强，据说他还是丁高山的干儿子。”


蒋洪刚道：“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儿，潘强一直都暗恋丁琳，看到丁琳结婚，因爱生恨，所以做出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这次的事情对丁琳的打击太大了，那女孩子挺乖巧的，我看着她长大，想不到居然命运这么悲惨。”


张扬也跟着叹了口气：“蒋书记，丁琳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蒋洪刚道：“不太好，前两天被送到了医院，明天是冯敬国出殡的日子，张扬，有时间的话一起过去吧，丁高山见到你一定会很感动的。”


张扬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啊，明天上午我应该在北港，我和您一起过去。”


蒋洪刚伸出手去和张扬握了握道：“那，我明天上午给你电话。”


张扬点了点头，他本想和蒋洪刚多聊几句，蒋洪刚是市委常委，他想从蒋洪刚那里得到一些市里的内幕消息，可蒋洪刚看来还有事要办，和他握手之后，匆匆离去。


因为火车晚点，常海心在晚上九点的时候才抵达北港火车站，走下火车，看到了站在站台上的张扬和周山虎，常海心微笑走了过去，周山虎快步向前接过她的行李，然后在前方引路，张扬和常海心并肩走在后面，张扬笑道：“欢迎常书记来滨海工作！”


常海心一双美眸妩媚地瞟了他一眼道：“以后还要请张书记多多关照。”


两人目光接触到一起，心中都是一热，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张扬事先以私人的名义在北港四季花酒店订好了房间，当然是三间房，张大官人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和常海心住在一起，安顿下来之后，三人一起就在四季花酒店内简单吃了一些。


作为北港有数的五星级酒店，这里无论是住宿条件还是饭菜质量都相当不错，不过价位偏高了一些。


常海心早早回房去了，刚刚进入房内，就接到了张扬的电话，却是让她把阳台的门给打开，常海心嫣然一笑，合上电话，先将房门反锁，然后走向阳台，拉开窗帘，将房门打开，却见张扬已经在阳台上了，他的房间就在隔壁，从阳台跨过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常海心望着张扬，轻声道：“你已经是县委书记了，还改不了翻墙越户的毛病。”


张扬笑道：“只怪常书记魅力太大，不然我也不会冒着风险从十九楼上爬过来。”


常海心莞尔一笑，投身入怀，紧紧拥住张扬的身躯道：“张扬，我想你！”


一句话顿时点燃了张大官人的热情，他亲吻着常海心的樱唇，两人的唇舌胶着在一起，相互褪去对方的衣服，很快就坦诚相见，张大官人野性十足地将常海心推倒在大床上，剑履及地直奔主题，常海心一双修长晶莹的美腿因为受不了他突然侵入的刺激，紧紧缠绕在他的身躯之上，黑夜因为他们灼热的激情而变得暧昧，张大官人不知疲倦的征伐，让常海心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避免因强烈的刺激而失去控制，喉头发出含混不清的低低呻吟声，忽然她紧紧搂住张扬的身体，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着，因为过度的愉悦，一双美眸蒙上了一层凄迷的泪光，她用力咬住樱唇，过了好久方才将张扬带给她的汹涌澎湃的激情消化掉，轻启樱唇，在张扬的耳边发出了哈！的声音。


张扬抚摸着她的俏脸，手指轻揉她的樱唇，被常海心湿润柔软的唇轻轻含住。她的娇躯在张扬身下轻轻动作着，张扬的大手托起她弹性惊人的玉臀，让她的娇躯贴得更加紧密，宛如暴风骤雨般发起了冲击，常海心感觉自己变成了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时而被高高抛上了风口浪尖，时而急冲坠入深不可测的波谷，整个人在不停经历着失重和超重的状态，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感到刺激的同时又感到飘飘欲仙，刚开始时，她还能做到有所回应，到最后常海心将自己完全交给了张扬，随便他掌控着自己的身体，掌控着自己的意识，一波又一波的愉悦让她的脑海变成了一片空白……常海心瘫软在张扬的怀抱中，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有力的心跳，手掌抚摸着他坚实的胸膛，她的身体酥软无力，只想这样永远偎依在张扬的怀中，她轻声道：“终有一日，我会死在你的手上。”


张扬呵呵低笑：“不可能！这种事其实越做越年轻。”


常海心撅起樱唇道：“你真的好厉害，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


常海心俏脸微微一红，在东江的时候，还有秦清分担火力，现在来到滨海，自己单独面对张扬，真的吃不消他，她搂住张扬的身体，含羞将俏脸埋在他的怀抱中：“你不是人！居然潜规则你的女部下。”


张大官人微笑道：“咱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常书记，以后啊，咱们一定要多多增强党团合作，多多交流。”


常海心啐道：“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沟通交流的？”


张大官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常海心轻轻啊了一声，感觉到这厮又侵入了自己，她咬了咬樱唇：“我怕了你了……”


张大官人笑道：“常书记，在我身边工作的感觉怎么样？”


常海心一双妙目春意盎然：“无与伦比！”


张大官人的体质不是盖得，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已经出现在北港市殡仪馆，他没让周山虎送自己，让他上午全程陪同常海心报到。他则搭市委副书记蒋洪刚的顺风车前往殡仪馆。


当天上午有些小雨，北港的天空异常昏暗，蒋洪刚身穿黑色西服，带着墨镜，其实来殡仪馆的人多数都是这副打扮，张大官人也是这样的装扮，两人在签到处签了名，拿了小白花，各自佩带在胸前。


一身黑衣的丁高山听闻蒋洪刚和张扬到来，快步赶了过来，蒋洪刚迎上去，握住丁高山的手道：“老同学，节哀顺变！”


丁高山叹了口气，握住蒋洪刚的手用力晃了晃，他的表情非常悲怆。然后他又走向张扬，握住张扬的手道：“张书记，谢谢您能来参加敬国的葬礼。”


张扬心说是蒋洪刚拉自己过来的，不然他和丁高山可没这份交情。张扬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丁总就不必难过了。”


丁高山点了点头，此时丁琳在两名女伴的陪同下来到他们面前答谢，丁琳本准备下跪的，被蒋洪刚抢先扶起道：“小琳，不用！”


这件事对丁琳的打击显然不小，她的俏脸苍白如纸，找不到丝毫的血色。不过张扬并没有从她的眼中找到泪水，或许泪水早已流干。


张扬向丁琳道：“节哀顺变！”


“谢谢张书记！”丁琳的头脑应该还是相当的冷静。


因为距离追悼会还有一段时间，丁高山安排张扬和蒋洪刚到贵宾室休息，张大官人发现任何社会都做不到绝对的平等，连殡仪馆都出现了VIP室，足以证明，无论生死都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何谓VIP？张大官人现在的英文水准可谓是突飞猛进，very important people，英文的意思是非常重要的人，既然都说人人平等了，人哪里还需要分成非常重要的，不重要的，有些重要的？张大官人虽然不理解，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现在已经成为了——very important people，这厮看着VIP的招牌禁不住浮想联翩，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严重脱离群众了？


贵宾室内只有张扬和蒋洪刚在，本来丁高山的意思是想让蒋洪刚说话的，蒋洪刚婉言谢绝了他的要求，死的是冯敬国，理当由他工作单位的领导主持，蒋洪刚今天来是冲着老同学的面子，参加完追悼会他就走。


张扬舒了口气。


蒋洪刚道：“是不是觉着有些压抑？”


张扬点了点头，殡仪馆本来就是一个阴气很重的地方，加上今天阴雨绵绵，感觉更是压抑，张大官人拧开矿泉水，猛灌了两口道：“看到别人生离死别的场景，总是有些触景生情。”


蒋洪刚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所以一般没有必要，我很少参加葬礼，心情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他掏出了一盒烟，递给张扬，张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蒋洪刚自己抽出一支点上，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望着青烟在自己的面前袅袅升起，低声道：“其实人生就像这支香烟，除了烟雾和灰烬，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张扬笑道：“蒋书记的这句话很有禅机，但是有漏洞，最后还是剩下一个过滤嘴的。”


蒋洪刚不禁笑了起来，他看了张扬一眼道：“我听说你已经向国务院申请撤县改市了？”


张扬道：“不错，我这次来北港就是为了这件事，宫市长把我叫过去狠狠批评了一顿，说让我深刻检讨，为什么要擅作主张？”


蒋洪刚微微一笑，张扬因为这件事被批在情理之中，滨海申请撤县改市根本没有提请北港常委会讨论，这小子直接就把顶头上司给绕了过去，换成谁都得生气，但是蒋洪刚个人倒是没觉着什么，在他看来，这件事和自己无关，张扬伤得是项诚和宫还山的面子。蒋洪刚道：“身在体制之中，就得按照体制的规则来办事情，虽然你做得是一件好事，对滨海有好处，对北港也有好处，但是你的程序没走对，会让领导很不开心。”


张扬道：“蒋书记也生我气了？”


蒋洪刚呵呵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做事喜欢看重实际，只要对城市有好处，对老百姓有好处，你就算绕过我，我也不会感觉到面子上过意不去。”蒋洪刚的这番话显然在影射北港的两位最高领导，张扬敏锐地觉察到，他和项诚、宫还山之间的关系未必融洽。

第930章 宁信其有


蒋洪刚看了张扬一眼道：“这件事最后怎么说？”


张扬道：“我估计后续影响不会这么结束，可能会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他向蒋洪刚靠近了一些，低声道：“还希望蒋书记帮我多说点好话。”


蒋洪刚笑了起来，张扬的这句话让他感觉到相当的舒服，别人有求于自己，从某个侧面证明了自己的能量，蒋洪刚在北港政坛还是有着相当竞争力的，他也是下一任北港市委书记的可能人选之一，当然和市长宫还山相比，这种可能性很小。旁观者清，在蒋洪刚看来，张扬这次所犯的错误并不算严重，宫还山刚刚从京城回来，他找张扬谈话十有八九是经过了项诚的暗示，如果说北港领导层内有一个人不想滨海撤县改市，那个人肯定就是项诚，宫还山在这件事上只是项诚的代言人。这也从另一层面上证明项诚对张扬还是颇为忌惮的，如果换成别人项诚根本不必这么拐弯抹角。蒋洪刚感到非常的好笑，宫还山毫无意外的再次被项诚当枪使了，每次遇到头疼不好解决的事情，项诚总会把宫还山推出去。


但是有一点必须要承认的是，项诚对宫还山也是很够意思的，种种迹象表明，项诚退下去之后，这个位子十有八九是属于宫还山的，蒋洪刚这个副书记只在理论上存有可能。蒋洪刚绝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他在骨子里是瞧不起宫还山的，认为宫还山只不过是项诚的政治附庸，缺少人格魅力，缺乏个人主见，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成为北港市委书记，将会是北港政坛的悲哀，但事情的关键在项诚身上，项诚支持宫还山，在项诚的身后还有实力雄厚的薛家。蒋洪刚一直都明白，想在日后击败宫还山，甚至取而代之，除非奇迹出现，如今他终于看到了希望，这个希望就是张扬。


张扬拥有着不弱于项诚的政治背景，薛家虽然很强大，但毕竟薛老已经退下来，他的后代中并没有政治上的突出人物。最有成就的薛世纶如今在香港经商，而且早早就加入了美国国籍。薛老虽然支持项诚，并不代表着，他以后会给予宫还山同样的助力。而张扬不同，他的干爹是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准岳父是平海省委书记宋怀明，前者很有可能在下届成为国务院的领军人物，而后者更是一手掌握平海政治命脉的大佬，如果自己能够通过张扬搭上这些关系，在未来击败宫还山登上北港市委书记的位置并非没有可能。


蒋洪刚的算盘打得很清楚，从知道张扬来北港工作，蒋洪刚就做好了和他搞好关系的准备。蒋洪刚道：“张扬，我对你的工作肯定会全力支持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倒不是害怕批评，我是为了滨海的发展考虑，如果滨海可以撤县改市成功，那么我们会跃升上一个全新的起点。”


蒋洪刚微笑道：“想要做成这件事，恐怕要和上层搞好关系，私下的动作肯定不能少。”


张扬叹了口气道：“过去我一直都以为体制中的事情都是公对公，可现在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儿。”


蒋洪刚道：“中国人喜欢打感情牌，同样的条件下，当然要选择和自己感情好的，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张扬，别看现在有人不高兴，但是只要你把这件事办成了，马上就会成为北港的英雄，不会再有人让你深刻检讨。”


张扬笑了起来，他知道蒋洪刚所说的都是实话。市里的这帮领导虽然对他颇有微词，但是不会有人当真要处理他。但是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撤县改市的事情能否成功，只要他成功了，就证明了自身的实力，向前跨升半级绝不是没有可能。


此时有人过来通知他们去参加追悼会，追悼会由北港市海关关长梅景运主持，这位梅关长的煽情功夫一流，在现场声情并茂的朗诵了悼词，并回忆了冯敬国同志短暂而光辉灿烂的一声，因为梅关长的成功煽情，现场有不少同志留下了伤心的眼泪。


遗体告别的时候，张大官人看了冯敬国的遗体一眼，因为致命的一枪是打在他脑门上，化妆师为了遮挡这个弹孔也是煞费心机，最后还是用和肤色相近的创可贴一贴了事。


看着冯敬国的遗体，张大官人不免又生出人生命薄如纸的感慨来。


虽然蒋洪刚并没有在追悼会上发言，还是有很多人得知了他的到来，纷纷过来和这位市委书记握手寒暄，如果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蒋洪刚是死者家属呢。


海关关长梅景运也过来和蒋洪刚打招呼，握着蒋洪刚的手，满脸悲伤道：“小冯死得太惨了！”


蒋洪刚道：“你们失去了一个好同志啊！”


梅景运连连点头，感觉这厮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到底他心中是不是表现出的这样悲伤，谁也不清楚。蒋洪刚把身边的张扬介绍给梅景运认识。


梅景运很热情地握住张扬的手道：“张书记，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了。”


张扬笑道：“梅关长客气了，我初来北港，以后还望梅关长在工作上多多关照。”


“没问题，没问题！”梅景运爽快地回答道。


蒋洪刚并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和张扬提前离开了现场，回到车内，他长舒了一口气，向司机道：“去海边转转！”


司机开着车往滨海路而去，外面仍然飘着细雨，可蒋洪刚却将窗户开得很大，车内很凉，他向张扬笑道：“总觉着火葬场的空气中带着烟火味儿，好好把那股味道给散干净。”


张扬笑了起来，陪着蒋洪刚来到了沿海大堤，蒋洪刚让司机把车停在一座船锚的雕塑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张扬跟着蒋洪刚的脚步来到大堤上，司机慌忙跟下来撑起雨伞，蒋洪刚不悦地看了司机一眼，锐利的目光宛如闪电般穿透了苍茫的天空。


张大官人还是第一次发现蒋洪刚的目光原来如此犀利，看来平时的他很好地掩饰了自身的锋芒。


蒋洪刚站在大堤上，望着灰蒙蒙的海面，细雨将远方的天际模糊起来，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风吹送着海浪此起彼伏的来到他们的脚下，以一个极其暴虐地方式将海浪狠狠摔打在脚下的大堤上，海浪被摔得粉身碎骨，无数白沫散落在水面上空气中，一声声澎湃的拍击声震撼着他们的心扉。蒋洪刚抱紧了双臂，试图不让体内的温度被海风吹走，低声道：“这里的水很深。”


张扬学着蒋洪刚的样子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无论他怎样努力也看不清此时的天际线，蒋洪刚的这句话充满了一语双关的味道。张扬道：“我来滨海只是想踏踏实实地做点事。”


蒋洪刚道：“很多政治斗争都是莫名其妙的，无论你的出发点是不是好的，你都要考虑，你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对他人造成了影响。”他抬起头看了张扬一眼，低声道：“在你来到北港之前，这里的官场已经形成了她的固有规则，也可以说是一种平衡，你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你的出现已经开始挑战这一规则，而且极有可能打破这一平衡，所以你会得罪一些人。”


张扬很认真地看着蒋洪刚。


蒋洪刚道：“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所以矛盾的产生是在所难免的，你想改变这一切，就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张扬当然知道蒋洪刚嘴里的规则制定者就是市委书记项诚，而维护者之一就是市长宫还山，至于其他人一定还有很多。蒋洪刚既然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证明他应该不属于项诚一方。


张扬道：“项诚是个怎样的人？”


蒋洪刚没有回答张扬的这个问题，他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人性是复杂的，你不能凭借表面的印象就仓促做出对一个人的判断，因为那样必然是盲目的，不公平的，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你自己去解答。”


张扬道：“我来滨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对滨海也有了一些了解，滨海社会秩序混乱，治安极差，在北港算得上最差，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滨海方面没有进行大力的整顿？”


蒋洪刚微笑道：“你大概不了解北港的历史，这一带在隋朝之前是一片荒芜之地，隋唐时代在这里开了几家官办盐场，盐场的工人都是那些作奸犯科的犯人，后来这些犯人服刑期满后就在这附近安家落户，娶妻生子，从那时起才开始渐渐兴旺发达起来，形成了集镇，城市，虽然时代在变，可是有些东西始终无法改变，或许祖先争强斗狠的基因也随之延续了下来，造成这一带的民风彪悍。”说到这里他笑着摇了摇头道：“只是一个传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我个人还是觉得有些道理的。”


张扬和蒋洪刚之间的探讨看似很深，但是并没有真正深入的话题，张大官人能够看出蒋洪刚这位市委副书记对自己很友好，也主动在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但是蒋洪刚非常的谨慎，谈话只是点到即止，绝不深入，他在传递给张扬一个信号，他对市委书记项诚不满，他们两人不在同一阵线。


张扬也没有将自己心底太多的东西暴露给蒋洪刚，正如蒋洪刚所说，人性是复杂的，你不能凭借表面的印象就仓促做出对一个人的判断，说的是项诚，可是却适用于每一个人，张扬对蒋洪刚同样存在一个认识的过程，他不了解蒋洪刚，这位市委副书记究竟是忠是奸还不知道，张扬对蒋洪刚此人还是抱有警的。


张扬跟着蒋洪刚的车来到市委，他没有进入市委大门，在外面下了车，斜风细雨仍然在没完没了地继续着，张扬给常海心打了个电话，看她有没有忙完，常海心正在市委组织部，组织部长孟启智已经带她和团市委书记靳栋梁见了面，常海心今天来市委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常海心道：“孟部长打算把我送过去的。”


张扬笑道：“不用送，我这不亲自过来接你了吗？”


常海心笑了一声，她捂住电话向一旁的孟启智道：“孟部长，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张书记的电话，他在北港，说要亲自过来接我！”


孟启智笑道：“张书记来了更好，我就不用往滨海跑一趟了，把电话给我。”


孟启智接过电话道：“张书记，您在北港啊！”


张扬心说这位孟部长可够客气的，居然称呼为自己张书记，人家级别比自己高啊，张大官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孟部长，我今天来北港参加葬礼的。”


孟启智道：“冯敬国的葬礼？”


看来冯敬国的死在北港震动挺大，连孟启智这位组织部长都知道了。


冯敬国在北港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之所以能够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主要是因为他是丁高山的女婿，丁高山的恒茂商务在北港很有名气。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孟部长也听说了。”


孟启智道：“这件事轰动北港。很多人都在说。”他笑了一声道：“话题扯远了，张书记啊。省里派长海心同志去你们滨海工作。以后你可要多多关照啊！”


张扬笑道：“孟部长，过去我和海心同志就共事过，我不瞒您说，这次她来滨海工作，常书记提前就跟我打了招呼。”自己和常海心的履历档案都在那儿摆着呢，孟启智身为组织部长当然清清楚楚，在这一点上张扬根本没必要隐瞒什么，与其让别人猜度其中的关系，不如自己主动挑明。


孟启智道：“那样就更好了。总之一句话，要多多照顾海心同志。”


张扬笑道：“孟部长，我来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这么关心我？”


孟启智那边也笑了起来：“关心你的人太多，我都排不上队！”这位组织部长也难得的幽默了一次。


张扬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周山虎开着奥迪车从里面出来，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常海心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笑盈盈望着他：“张书记，咱们是不是回滨海啊？”


张扬道：“走！刚好还赶得及回滨海吃午饭。”


途中张扬接到了丁高山的电话，他打电话过来是为了感谢张扬今天前往出席追悼会，中午本来丁高山安排好了饭，可张扬和蒋洪刚都提前走了，丁高山在礼节上还是要客气一下。


张扬道：“丁总不必客气，我县里还有事，不然就留下来吃饭了，来日方长，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丁高山道：“张书记的这份情谊，丁某铭记于心，以后有什么差遣只管明说。”


张扬笑道：“丁总是爽快人，以后少不得麻烦你。”他心中对丁高山的话却不以为然，自己其实没做什么，和丁高山的交情无非是参加了一次婚礼一次葬礼，没到让他铭记于心感恩戴德的地步，但是张扬有种预感，丁高山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为了以后和他交往做铺垫。


张扬刚刚抵达滨海，程焱东的电话就打来了，原来是警察枪击案取得了进展，涉案的两名疑凶已经被抓住。程焱东的语气显得非常凝重，想和张扬单独谈这件事。


张扬只能打消了和常海心一起吃饭的念头，让周山虎先陪着常海心安顿下来，自己则去了办公室，程焱东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张扬指了指手表道：“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多大点事情啊，非得现在说？”


程焱东道：“我抓住了两名涉嫌枪击高波的疑犯。”


张扬道：“好事啊，让高波认认人这件事不就清楚了？”


程焱东道：“可高波说不认识这两人。”


张扬道：“他当时有没有认清凶犯的样子？”


程焱东道：“他说看清了，不是这两个人。”


张扬道：“如果抓错了人就放人呗。”


程焱东道：“张书记，事情就复杂在这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两名疑犯拥有最大的嫌疑，高波很有可能在撒谎。”


张扬道：“他为什么要撒谎？人家都差点把他给杀了，他居然还要撒谎？这世上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吗？”


程焱东道：“这段时间我调查了高波的一些资料，他的身上有很多疑点，我怀疑……”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怀疑他很可能涉黑。”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就不难了解为什么高波要矢口否认两名疑犯对他开枪的事实，他一定想隐瞒什么，对方也很可能掌握了高波的把柄，所以他才会有所顾忌，张扬道：“怀疑就大胆地查！”


程焱东道：“如果仅仅是高波一个人的问题，自然没有什么顾忌，可是如果高波的问题仅仅是滨海的一个缩影，我现在闹得动静太大只可能打草惊蛇。”


张扬道：“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程焱东道：“我来滨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已经看出这里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和你的感觉相同，这里的人警惕性都很强，对我充满了排外情绪，我怀疑在滨海内部存在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利益联盟，想要把这件事搞清楚，就必须做好长久的打算。”


张扬道：“焱东，我赞同你的想法，高波的事情可以放一放，我们既然来了，就得将隐藏在滨海内部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我才不管他是谁，他有什么后台，只要是敢违法乱纪，只要是他敢侵犯国家和老百姓的利益，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


程焱东道：“这两天我特地统计了一下滨海汽车的数量，这边的进口车很多，滨海汽车市场就有很多的走私车，我让高廉明留意了一下，只要花钱，那些车贩就能将非法变成合法，将黑车变成白车。”


张扬道：“先放任他们自由交易，勒得太早反而容易让他们产生警惕。滨海走私车一直都很猖獗，最近因为我们的到来还有所收敛，对这种事，我们不能急着打，打早了，容易让他们产生警惕，幕后的大佬就不会浮出水面。”


程焱东道：“我也是这么想，必须要先松一阵，让他们麻痹大意，让他们以为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和过去都一样，只有那样他们才会重新活动起来，也只有那样，我们才可能打得到大鱼。”


两人聊得很投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半，程焱东看了看时间笑道：“不好意思，只顾着聊天，耽误您吃饭了。”


张扬道：“走吧，机关食堂随便吃点儿，下午我得开个会，中午不能喝酒，晚上咱们一起给常海心接风洗尘。”


程焱东点了点头，和张扬一起去了机关食堂，到了这个点，基本上大家都吃过饭了，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也吃完了，正准备离开，看到张扬和程焱东一起过来，慌忙过去打招呼，把两人请到了单间，忙不迭地去安排，张扬向洪长青道：“洪大姐，不用特别安排，我们就是吃个便饭，越简单越好。”


洪长青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干了不止一天，早就练就了一双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任何事都讲究个分寸，领导需要尊敬，尽量伺候的周到，但是过了就不行，奉承也是一门艺术，洪长青自认为在这方面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但是她还没有找到迎合这位新任书记的办法，官场上最常见的敲门砖无非是财色两样，可张书记对这两样都不感冒，财方面，人家有个跨国财团董事长当未婚妻，色方面，洪长青这种姿色还入不得张书记的法眼。


自从傅长征来到滨海之后，洪长青就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她预料到自己终有一日会被傅长征取代，县委办公室主任的权力大小，应该与自身和县委书记关系的亲密程度直接挂钩，她和张扬之间始终无法走近，张扬信任的亲信就是傅长征，洪长青明显觉察到自己在县委办公室的权力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从办公室内部工作人员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现在那帮家伙有事没事都喜欢和傅长征套近乎，自己这个正职反倒被人忽略了。


洪长青认为之所以造成现在的局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和张扬一起去汽车交易市场的时候自己失常的举动，一向冷静理智的她竟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冲上去给了那个车贩子一巴掌，那一巴掌就成为点燃当天冲突的导火索。恶劣的印象一旦造成，就很难改变，洪长青深切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张扬的眼中，或许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冲动的疯婆子。


不过洪长青仍然在努力搞好和张扬的关系，她亲自把四样小菜端到了包间内，四菜一汤，虽然种类不多，但是每一样都很精心。


张扬看到洪长青亲自端着饭菜过来，笑道：“洪大姐，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动手？”


洪长青笑道：“我看到他们忙，干脆帮忙端过来了，张书记，程局长你们吃，我走了！”


张扬和程焱东笑着点了点头，洪长青临走之前特别指出道：“那道酸辣汤是我烧得，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洪长青走后，张扬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连连点头，想不到洪长青居然烧得一手好菜，这就是洪长青的高明之处，她开始走曲线救国的路线，以这种方式给张书记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程焱东也喝了口汤，赞道：“洪主任手艺不错，还别说，跟着张书记就是有口福，不然洪主任怎么肯亲自下厨烧汤给我喝。”


张扬笑了起来，两人边吃边聊。其实刚才已经达成了共识，现在他们刚刚来到滨海，主要任务是站稳脚跟，暂时不进行大动作，以免打草惊蛇。


通过这十几天的观察和工作，张扬的内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轮廓，他的第一步就是撤县改市，利用撤县改市的机会对滨海的城区面貌进行一个彻底的改善，如果撤县改市成功，领导层内部必然面临一轮调整，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构筑这个新的领导团队，排除异己，形成以自己为核心的领导团队。


县委常委中有不少人已经猜到了张扬的想法，县长许双奇就是其中一个，张扬刚来的十来天没开过一次常委会，这两天开得倒是频繁，前天刚刚开过，这次又通知召开常委会。当天的常委会上常务副县长董玉武因为下乡视察而缺席，其他人全都在场。


张扬道：“今天召开这个常委会，是向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我们撤县改市的计划得到了市委领导的高度褒扬和支持！”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所有常委们鼓掌，许双奇望着张扬，心说这厮说谎话都不脸红，市长宫还山把他叫去明明是很批了他一顿，到了他嘴里成了表扬，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呢？


张大官人不觉得自己无耻，反正宫还山批评他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在场，老子爱怎么说都行，张扬道：“既然我们已经把撤县改市的申请递了上去，就不能只喊喊口号，我们这次一定要成功，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创建办，这个创建办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撤县改市而服务，及时和高层沟通，创建办的主任嘛，我看就由军强同志兼任。”


王军强是县委宣传部长，由他兼任这个主任应该是非常合适的，王军强点了点头，心头还是有些小激动的，毕竟这代表着张书记对自己的信任，县委书记刚刚到来，肯定要组建自己的团队，能让自己担任这个创建办主任，证明张扬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对自己产生了好感。


张扬道：“考虑到军强主任平时的工作很忙，创建办的具体工作非常的繁重，要经常往返于省城、京城，要搞好方方面面的关系，所以人脉很重要，我看这个副主任就由咱们新来的团县委书记常海心兼任，她过去有过在省城工作的经验，和省委领导也比较熟悉，这也为她的工作提供了便利，大家觉着怎么样？”


王军强这下明白了，搞了半天自己是个名誉主任，也就是挂个名，人家常海心才是正主儿，不过张扬有句话没说错，常海心和省里几位领导都熟悉，能说得上话，毕竟她老子就是岚山市委书记常颂，常颂早晚也是要进入省领导层的人物，王军强率先表态道：“我觉着海心同志很合适。”


县长许双奇也点了点头道：“创建办的工作重点就是跑关系走门路，放眼咱们滨海的这些年轻干部，也只有常海心同志最合适。”


张扬微笑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正如许县长刚才所说，创建办的工作重点就是跑关系走门路，虽然我们撤县改市是公家的事儿，可是想做成这件事必须要和上层沟通好，在国内办事，你不送礼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的各个部门都要给创建办开绿灯，一切为撤县改市让路。”


听到这句话，所有常委们都明白了，敢情这创建办的权力这么大，张书记成立创建办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撤县改市，而是利用创建办将滨海的权力更加有力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在许双奇看来，张扬已经开始表现出他强烈的权力欲，这很正常，毕竟他是滨海的一把手，目前看来，这位新来的书记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撤县改市的事情上，这就决定他忽略了其他的一些事，对许双奇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轮到许双奇说话的时候，他提起福隆港火灾的后续处理情况，许双奇道：“通过详细的调查，福隆港火灾的原因已经基本查明，和工人的违章操作有着直接的关系，当时他们没有按照易燃物品的装卸规定操作，所以才引起了这场火灾，这次的大火完全是一次意外。”


张扬道：“事情的后续处理进展怎样？”


许双奇叹了口气道：“只有那个李明芳不愿签字，其他的家属都已经签字领走了赔偿金。考虑到李明芳的特殊情况，我们把她的抚恤金增加到了十万，港口方面也同意解决她的工作问题，可是她仍然不愿签，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下来了。”


张扬道：“有没有考虑过，李明芳在乎的不是钱。”


政法委书记周翔道：“这个女人精神上应该有些问题，她有被害妄想症，整天说她丈夫是被人害死的？谁会这么做？我看对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女人根本就不用理会。”


张扬道：“话不能这么说，刚才许县长不是说火灾的事情只是基本查明，本着对那四十七条人命负责的态度，我们要把基本这两个字给去掉，查就查个水落石出，一定不能存在任何的模糊，哪怕是有任何一个小问题交代不清楚，都必须从头查起，周书记，这件事你督促程局长那边认真办理。”


周翔点了点头，心中却认为张扬有些夸张了，从火灾发生到现在已经调查了一个多月，为此市里的专家、省里的专家都请来了，哪有什么疑点？


张扬的话题又回到撤县改市上：“从现在起，我们滨海就要以一个新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通过这两天的治理，占道经营的现象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我们的下一步要进行道路的整修，城市的绿化和亮化，我重点提一个路灯的问题，路灯不仅仅起到照明的作用，还可以起到亮化城市减少犯罪的作用，让老百姓看得清回家的路，这是我们这帮地方官的责任，许市长，这件事你必须要抓紧，一个星期之内，务必要让我们的滨海城亮起来！”


许双奇道：“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啊，购买设施要钱，每天耗费的电费也不少。”


张扬道：“再省也不能省这一块儿，还有，我们目前的路灯非常的落后，现在大城市已经采用太阳能路灯了，这种环保设备就很好，一次性投入长久受益，我看我们可以学习一下。”


许双奇没说话，还是钱，县财政连年赤字，这位张书记说得轻巧，钱从哪儿出？


张扬道：“我还有个提议，都说我们滨海的治安不好，任何投资商都不愿意去一个社会环境不安定的地方投资，老百姓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没有安全感，我和程局长商量了一下，打算在滨海的每一个路口建设一座警戒亭，进行24小时不间断值守，每一个十字路口安装监控摄像，对犯罪分子进行威慑，发生了犯罪行为也能够及时记录。”


常委们全都保持着沉默，这位张书记开始利用手头的权力大做文章了，他的这几项提议，没有一样不需要用钱，可滨海县那点捉襟见肘的财政禁得住他这么折腾吗？


许双奇冷眼看着张扬，他发现张扬的精力还是在城区面貌上折腾，亮化、绿化，这些都是表面文章，这位年轻书记的政治手段不外如是。

第931章 保持沉默


多数常委对张大官人的宏图大志都没什么兴趣，领导在市政建设上做文章不乏先例，现在张扬是滨海的县委书记，自然是他说了算，撤县改市也罢，大搞城建也罢，其根本的目的不外乎是捞取政治资本，大家看的都很清楚，认为这位张书记来滨海只不过是一个跳板，只有通过这个跳板他才能顺利地跃升到下一个台阶。


许双奇当然希望张扬只是把滨海作为一个跳板而已，对张扬来说这里只是他辉煌仕途生涯中的一个小站，可对许双奇而言成为滨海县委书记却是他梦寐以求的目标。


政法委书记周翔和许双奇走在了一起，周翔道：“许县长！”


许双奇向周翔笑了笑道：“有事？”


周翔点了点头道：“许县长，福隆港火灾的事情已经查的很清楚了，只是那个李明芳还在歪搅胡缠。”


许双奇道：“那就好好做通人家的思想工作，你今天的那番话很不好，明显带着个人情绪，什么精神有问题？一个女人死了丈夫，要体谅人家的感受。”


周翔有些尴尬道：“这件事拖得时间太长，而且这个李明芳实在是有些过份。上次爬塔吊自杀的事情搞得我们很难看，影响很坏，市领导打电话过来把我批评了一顿，省里也对这件事表示关注。”


许双奇叹了口气，李明芳自杀事件成就了张扬的英雄壮举，这小子是从中获益最多的一个。许双奇道：“这件事的确也拖得太久，你提高一些效率，尽快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让公众看到事实证据，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尽量补救。”


周翔道：“我知道了。”


许双奇看出周翔还有话要说，他微笑道：“你还想说什么？别遮遮掩掩的，有话就说。”


周翔道：“张书记和程焱东是好朋友啊，对他很信任。”


许双奇明白了，周翔的内心显然是非常不安的，他的不安来自于程焱东，程焱东是新任公安局长，政法委副书记，他和张扬之间的交情很深，这次之所以能来滨海工作，应该和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感到威胁最大的就是周翔，他是政法委书记，按理说程焱东属于他的下级，可是程焱东并不买他的账，来滨海之后已经表现出独立强势的工作作风，很多事情都没有向周翔说过，就说在路口设立警戒亭，进行24小时全天候值守的事情，程焱东根本没有向他说过，而是直接和张扬商量。


许双奇道：“早在丰泽的时候他们就认识。”


周翔道：“我感觉程焱东这个人有些不太好相处，来到滨海之后，他还没有主动和我沟通交流过。”


许双奇笑了笑道：“警戒亭的事情就是他提出来的。”


周翔道：“我在大城市里见到过，警戒亭，几乎每个路口都有一个，上面闪着警灯，里面装着空调电话，造价可不低，这件事不谈，每个警戒亭都得配备值班人员，少说也得四个，按照咱们滨海现有的情况来说，城区内至少要增加三十个，值班人员加上管理人员，就得增加一百五十号人，或许还得更多，这些人的人员工资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养这么一批人，再加上警戒亭的运营维护，每年的运营成本都得在百万元左右，初听不多，可是咱们县去年的财政总收入才8500万，拿出这么多钱去搞这样的面子工程值得吗？”


许双奇没说话，嘴唇抿起表情显得非常严肃。


周翔又道：“最关键的问题是这种事不是一次性投入，随着滨海城区面积的扩大，警戒亭也会越高越多，人员也会越来越庞大，支出当然会越来越多，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有警察，有派出所，再搞什么警戒亭不是职能上的重复吗？也是一种浪费。”


许双奇道：“刚才开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周翔苦笑道：“张书记定下来的事情，我说有用吗？您以为他会听我的吗？”


许双奇道：“常委会就是一个让你畅所欲言的地方，你这种态度是不对的。”


周翔道：“撤县改市的事情还不是有很多人反对，为什么没人说？”


许双奇道：“两件事不一样。”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怎么不一样？其实都是张扬独断专行。


周翔在许双奇的面前也没有太多的顾忌，他叹了口气道：“许县长，我为滨海的未来感到担忧，面子工程解决不了滨海存在的问题。”


滨海召开县委常委会的时候，北港市委同样在召开着常委会，北港市委书记项诚把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摆在了桌面上，张扬关于撤县改市的申请递到了市长宫还山的手里，宫还山已经将这份申请复印，在常委会之前给每位常委分发了一份，现在大家对申请的内容都已经了解，应该说申请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无论张扬抱着怎样的动机去做这件事，有一点不可否认他的目的还是为滨海发展的。


项诚也首先肯定了这件事：“滨海撤县改市早晚都会走这一步，我也相信，早晚都会成功，但是政治上是要懂得权衡利弊，是要有长远的目光的，不可以凭着激情冲动去做事！做每件事之前要充分考虑到是不是对老百姓有好处，是不是对城市的发展有好处，我们要的是踏踏实实的做事，而不是为了政绩去做一些浮夸的面子工程。”项诚的这番言辞是极其严肃的，这也是他针对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第一次发表公开的言论，给予这件事做出了定性，认为滨海撤县改市是一件浮夸的面子工程。


项诚定出了调子，其他常委的发言也开始变得热烈了起来，纪委书记陈岗是率先跳出来的第一个，他和张扬的积怨从弟弟陈凯开始，如果不是张扬做手脚，弟弟也不会从滨海县公安局的位子上下来，陈岗道：“我谈谈对滨海这次撤县改市的看法，撤县改市本身是好事，我记得滨海之前也申请过一次，后来没能通过，这就证明滨海的条件尚不成熟，距离上次申请只不过两年的时间，难道说这两年滨海申请撤县改市的时机已经成熟？我看未必，滨海这两年的财政总收入上涨缓慢，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到现在财政总收入都没有过亿，这样的一个县，想去申请撤县改市，去和其他一些年收入早已过亿的县区竞争，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在没有胜算的前提下去做这件事，就是盲目，撤县改市不需要花钱吗？花得谁的钱？老百姓的钱，所以我们的干部在做出每一个重大决定之前，都必须要慎重的考虑，不可以盲目的作出决定，更不要为了政绩而迷失！”


市委宣传部长黄步成道：“我也说一句，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并没有拿到市委常委会上讨论，这件事在程序上不对啊，滨海是北港的辖县，这么重要的事情，按照正规的程序应该是由他们县常委会讨论拿出决定，先上报给北港市委，经过市常委会讨论通过，再将这件事向省里通报，获得批准之后才能递交国务院，为什么滨海可以绕过市里、省里直接向国务院递申请呢？”


组织部长孟启智说了一句：“这份申请和前年的那份申请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个张扬的签名，据说那份申请一直都在国务院里，他说是重启审批程序，而不是重新递交申请。”


市长宫还山道：“关于这件事，我和张扬同志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谈话，对他目无组织纪律性的行为做出了严肃地批评，应该说张扬同志承认错误的态度还是诚恳的，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认为对年轻干部，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


市纪委书记陈岗道：“批评教育也要看事情性质的严重程度，我认为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如果我们不认真对待，那么用不了多久时间，我们的这些辖县都会以他为榜样，各自为政，滨海可以绕过市里提出撤县改市的要求，其他辖县一样可以，年轻不是犯错的理由，犯了错误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只有严肃处理，才能杜绝以后再犯，对他个人是一件好事，对其他同志也能够起到警示作用。”


市委副书记蒋洪刚望着情绪激动的陈岗，心中暗自好笑，陈岗之所以这样激动，无非是因为他的政治利益受到了侵犯，如果不是他弟弟被张扬从滨海踢了出来，他不会表现得这样主动，项诚分明想利用这次撤县改市做文章，可是这帮人也就是瞎嚷嚷罢了，张扬既然有本事把申请直接递到国务院，就证明他心中根本没把这帮人放在眼里，严肃处理？你陈岗叫得这么欢，可你倒是拿出一个处理他的方案？只怕到了事情具体落实的时候，谁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这些人怕的不是张扬，真正害怕的是他的背景。在国内当官真的很不容易，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得考虑到。想要少犯错误，就是要少说话，蒋洪刚在这件事上选择保持沉默。


市委书记项诚道：“洪刚同志，你有什么看法？”看到蒋洪刚始终沉默不语，项诚直接点名了。


蒋洪刚笑了笑：“我觉着大家说的都有道理，项书记说得对，滨海撤县改市是好事，早晚都会走这一步，也早晚都会成功，但是这件事必须要慎重考虑，不可以操之过急。”


宫还山望着蒋洪刚，心中暗道：“说了等于没说。”如果说常委中有一个宫还山最反感的人，那就是蒋洪刚，原因很简单，他把蒋洪刚视为自己前进道路上唯一的对手，虽然目前在方方面面蒋洪刚在和他的竞争中都处于弱势，但是他知道蒋洪刚从未放弃过和自己竞争的念头。


蒋洪刚道：“我觉着这件事也没那么严重，张扬同志初来北港，年轻同志做事考虑问题肯定不会像老同志那么周到，要考虑到他刚刚上任，急于做出成绩的心理，我也认为，他在滨海撤县改市的问题上有些操之过急，在很多程序上都没有考虑到，可是我们也要肯定他的工作热情，肯定他急于改变滨海面貌的迫切心情，所以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我们既不能放任不管，也不能一棒子把他打死，不批评不行，可批评的太狠了也不行。”


宫还山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这货是想两边都不得罪啊。


项诚当然能够明白蒋洪刚的心意，他缓缓点了点头道：“洪刚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去和张扬同志好好谈谈，既要让他认清自己的错误，也要注意好尺度，尽量不要影响到他的工作热情。”


蒋洪刚心说，你不是让宫还山找他谈过了吗？又让我找他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可当着项城的面他还是非常配合的，笑着点了点头道：“项书记，我会尽快找他谈。”


项诚道：“散会！”


张扬的到来让项诚已经感觉到越来越不爽了，他总觉着这小子的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而且项诚有种预感，这次的撤县改市十有八九会成功，一旦滨海县成为滨海市，张扬这小子的翅膀就会变得更硬，到时候，他想控制住这小子肯会很难。


但是项诚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出对付张扬的方法，虽然他很想给这小子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北港的话语权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可是考虑到张扬背后的宋怀明，项诚还是犹豫了，如果能够相安无事最好，他授意宫还山去找张扬谈话，其目的就是要让张扬懂得遵守规矩，可是从张扬回去之后的反应来看，宫还山显然没有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张扬没有把宫还山放在眼里。


滨海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当天晚上就反馈到了项城的耳朵里。


滨海县长许双奇在当天的晚间来到了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家里，将今天滨海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给了他。


项诚听得很认真，许双奇的表情很郁闷也很无奈，在项城的面前他说出了很多憋在心里的想法：“项书记，我感觉和张扬同志沟通很难。”


项诚微笑道：“他来了没多久，熟悉肯定需要一个过程。”


许双奇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这个人主观性很强，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意见，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搞下去，就说撤县改市的事情，他事先根本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等申请上去才告诉我们。”许双奇在有意挑起项城的怒气，因为在这件事上张扬也没有知会项诚，把北港市领导全都绕了过去。


项诚道：“你应该和他增强交流，别忘了，这几年都是你们两人搭班子，如果你们欠缺了解，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许双奇道：“我都这么大年龄了，他和我儿子差不多大，我们的思想和观点差距都太大，您知道的，我们滨海县的财务状况并不好，财政赤字还没有消除，可他为了撤县改市，已经提出了加大市政投入的建议，而且马上就会付诸实施，我个人认为滨海的近期工作重点不是什么撤县改市，而是要消除贫困，消灭财政赤字，我们的主攻方向应该是发展经济，而不是把钱投入到毫无意义的面子工程上。”


项诚没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


许双奇又道：“市政建设搞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马路再宽，跑的还是那几辆车，路灯再亮无非是增加了共用电费的消耗，种花植树城市亮化，无非是驴屎蛋儿表面光，有那些钱，不如去买些好种子支援困难农户，我们滨海还是以农业为主，我觉着张扬同志来到滨海之后的作为有些舍本逐末。”


项诚道：“这些话你为什么不向他直接说？”


许双奇叹了口气道：“项书记，他要是愿意听我的意见才怪。”


项诚道：“双奇同志，他是县委书记你是县长，你这种态度我很不喜欢，工作上应该允许不同意见存在，求同存异，你如果认为他的某些做法不对，你应该据理力争，滨海县十一名常委，重大的决定需要半数以上的人支持才能通过，怎样才能体现我们党的民主和公平公正？你工作了这么多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许双奇老脸有些发烧，项诚这番话既是对他的批评也是对他的提醒，身为滨海县县长，滨海县常委他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在张扬这位新任县委书记面前他表现得过于软弱。许双奇道：“项书记，我明白了。”


项诚道：“做事小心并不代表着胆小，谨慎并不意味着怕事，你是一个工作多年的老同志，这些事用不着我来提醒。”


许双奇不断点头。


滨海县财政局长赵海青苦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张扬道：“张书记，咱们县真没这么多钱，去年全县财政总收入8500万，今年一季度没结束，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就是两千万上下，在城区范围内更换路灯，各个重要路口建设警戒亭，完善城区绿化，单单这三样至少需要一千万元，咱们拿不出这个钱来，真拿不出来……”赵海青哭的心都有了，现在全县上下都盯着他这一块，哪个部门都想要钱，可是滨海县财政已经连续三年出现赤字，政府部门的工资这个月都不知能发出来不，这位新来的县太爷又突发奇想，要大搞市政建设，让他哪弄钱去？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你这个财政局长是怎么当的？一千万不是什么大数目，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赵海青道：“张书记，咱们全年财政总收入才八千多万，一千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我不怕跟您说实话，下个月政府部门的工资就出现问题了。”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行政中心盖得这么漂亮，县领导们一个个海景别墅住着，你现在跟我说没钱，钱呢？”


赵海青无言以对。


张扬道：“现在跟我哭穷，早干什么去了？有建设行政中心的钱，有盖海景别墅的钱，拿出来投入到市政建设中，滨海还会像现在这幅混乱不堪的模样？啊？搞什么？什么叫面子工程，我看这座行政中心就是最大的面子工程，一个县委县政府大楼，盖这么气派干什么？一个县委书记用得上这么大的办公室吗？还有这帮县领导住的地方，省领导都没享受这样的待遇。”张大官人发火了，这口气憋在肚子里许多天了，赵海青不幸赶上了，一句没钱把张书记惹火了。


好不容易等张书记发完了火，赵海青道：“张书记，咱们这座行政办公楼还欠人家三千多万呢！”


张扬指了指赵海青，没说话，狠狠在桌面上拍了一记：“胡闹！什么叫主次不分？我要建三十多个警戒亭就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这么大一座办公楼基建要多少钱？每年所花的电费是多少，为了维护这座大楼需要多少工作人员？凭什么县里的财政就可以花在政府官员的身上，为什么该给老百姓花钱了，你这边没钱了，那边有人说我搞面子工程？赵海青，你给我听清楚，这钱你给我去想办法，一个月内，路灯必须要全部给我亮起来，各大路口的警戒亭必须要全部建起来，你拿不出钱来，就不配当这个财政局长。”


赵海青真是欲哭无泪，这他妈呀太霸道了，我就是一财政局长，你还真把我当成财神爷了？真没钱，你当我们家能印出来啊？赵海青道：“张书记，你要是真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了，我拿不出钱来，财政局的账目都在那里，我真拿不出钱来。”


张扬道：“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想办法去。”


赵海青哭丧着脸离开了县委书记办公室，这位张书记也太不讲理了，让自己去哪儿找钱去？县财政局要是拿钱应该还拿得出一些，可那都是要发工资的，难道为了路灯和警戒亭，要把全体干部的口粮给断了？财政没钱也不能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吧？要怨也该怨这帮领导，谁让他们把滨海管理成这个样子，财政赤字，连年亏损。

第932章 给你好看


赵海青出门后没有直接离去，他去了县委副书记刘建设那里，平时赵海青和刘建设的关系很不错，在张扬那里受了一肚子气，赵海青是满心的委屈，他想找个人好好倾吐一下，县委副书记刘建设无疑成为了他最好的选择。


刘建设耐着性子听赵海青讲完，他也只能陪着赵海青叹气，同情归同情，他也没什么办法，在张扬面前，他也说不上话。


赵海青满腹委屈道：“刘书记，你说说，我上哪儿给他弄钱去？咱们县的财政状况大家都清楚，连续三年的财政赤字，福隆港的事情还没弄完呢，我是财政局局长，我又不是财神爷，我上哪儿弄钱去，刘书记，我卖血的心都有了。”


刘建设道：“张书记在常委会上很郑重的提出要改善城区面貌，整顿城区治安，首先要做的就是城区的道路整治和绿化亮化工程，这件事肯定是势在必行，你是财政局长，他是县委书记，他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就是。”


赵海青叫苦不迭道：“我倒是想听，可我有钱吗？到现在行政中心办公楼还欠着人家钱呢，下个月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就快没着落了，我上哪儿弄钱去？他说了，我要是三天内弄不出钱来就让我主动辞职，我是没办法了，杀了我我也拿不出钱来，我辞职，我回去就把辞职报告给写了，明天给他送过去。”


刘建设劝道：“老赵，你别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赵海青道：“刘书记，我不是冲动，我是无计可施，张书记这是要把我逼到绝路上啊，我没这个本事，我弄不来钱，谁有本事，谁去干这个财政局长。”


刘建设皱了皱眉头，他跟着又叹了口气道：“老赵啊，咱们财政上真的这么困难？”


赵海青道：“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困难。”


刘建设道：“这件事许县长知不知道？”


赵海青道：“我正准备去找他说一声呢。”


刘建设道：“你真想辞职？”


赵海青道：“辞职，我这就辞职！”


赵海青嘴里说着辞职，可是他是没有辞职的勇气的，干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混出了一些名堂，滨海县财政局长也是无数人垂涎的位置，但是张扬今天的话说得很坚决，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如果三天内，他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怕到时候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就要拿他开刀。


赵海青知道自己应该先下手为强，他不敢把辞职书递到张扬的手上，就凭着张扬今天的态度，他敢递过去，张扬十有八九会批准，赵海青才不会冒这个险，他写好了辞职书，此辞职书并非彼辞职书，赵海青不是彻底甩手不干了，他是要请病假，从现在的位置上退下来，赵海青本来就有糖尿病，以养病为借口再正常不过。


许双奇浏览了一遍赵海青的辞职书，很快就扔在了办公桌上，目光盯着赵海青道：“怎么回事儿？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现在要病假，我看你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赵海青道：“我身体不行了，应付不了现在的工作，与其呆在这个位子上影响大家的工作，还不如退下来调养好身体，等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回来为党和人民继续工作。”


许双奇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许双奇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海青这才委屈的把今天在张扬办公室内的遭遇告诉了他。


许双奇道：“他真的让你三天内把一千万给找齐了？”


赵海青道：“是！他说我要是三天内完不成这个任务，就让我自己主动辞职。反正我是完不成了，许县长，我还是自己识相的好。”


许双奇道：“海青同志，你不要着急，咱们做事业的人，不可以赌气，这样吧，我去找张书记好好谈谈，至于你的这封辞职信，你先拿回去，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


赵海青道：“没啥好考虑的，反正我没那个本事，咱们滨海县的情况谁不知道，连续三年财政赤字，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一共八千五百万，今年一季度还不如去年同期，这种财政状况，让我去哪儿找钱？我没那个本事，谁有这个本事，我心悦诚服的让贤，张书记是大城市过来的，可能人家觉着一千万算不上什么，那他怎么不去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赵海青说到最后明显有负气的成分了，他也看出许双奇对张扬不爽，事实上现在滨海县的老人对这个新来的书记意见都很大。


许双奇道：“海青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张书记也是想改变滨海的现状嘛。”


赵海青道：“许县长，古语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看张书记这次冲我要这一千万，是想我知难而退，可能他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许双奇叹了口气，他拿起那封辞职信道：“海青同志，你要冷静，不要发表一些不利于团结的言论。”


许双奇认为这件事必须要好好和张扬谈谈了，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在市政建设上的热情让他始料未及，刚刚在常委会上提出，这就要付诸实践，他当这是小孩过家家吗？滨海县虽然不大，可是也需要一个系统的规划论证过程，从提案到付诸实施总得有一个过程。


张扬对许双奇登门过来找自己丝毫没有意外，他微笑起身把许双奇迎了进去，乐呵呵道：“许县长，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您商量。”


张扬微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用在你身上真是太合适了。”


许双奇笑了笑，他和张扬一起来到沙发上坐下，直接把赵海青的那张辞职报告递给了张扬。


张扬看了一眼开头，扫了一下结尾的签名，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双奇道：“赵海青同志在滨海从事财政工作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克己奉公，是位有口皆碑的好同志，刚才他来我办公室递交了辞职书，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张书记，您要多体谅体谅周围同志的难处啊。”


张扬把辞职书扔在茶几上：“你是说我强人所难了？”


许双奇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什么态度？虽然你是书记，可我在级别上也不比你差，我年龄比你大这么多，最起码的尊老爱幼你懂一些吧？许双奇耐着性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张书记你刚刚来到滨海，对滨海的实际情况还不是完全了解。”


张扬道：“许县长，你认为我让他在三天内凑齐一千万很难？”


许双奇道：“去年我们滨海的财政总收入是8500万……”


张扬不等许双奇说完就笑了起来：“许县长，这样吧，明天上午在第一会议室召开一个会议，县委委员、县政府党组成员全部参加，至于其他参加会议的人员，我会让人通知，咱们开个大会！”


许双奇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又要开会，这货来到之后十多天不开会，可这两天仿佛为了补偿前两天的损失，拼了命的开会，常委会好几次，这又要召开县委大会，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不过许双奇转念一想，开会就开会，老子开过的会比你上过的课都多。赵海青的那份辞职报告，张扬没有还给许双奇，许双奇伸手想去拿，却想不到张扬把那份辞职报告抢先握在了手中：“许县长，我仔细看看，海青同志到底有什么苦衷！”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在行政中心第一会议室召开了一次县委会议，会议由县委书记张扬主持，张大官人在会议上做了，题为《强化举措狠抓落实在抢抓机遇中加快追赶跨越步伐》的总结讲话。张扬指出，这次县委工作会议是一次解放思想、凝心聚力、团结奋进的重要会议，各级各部门要把这次会议精神落到实处，讲话精神转化为自觉行动，进一步强化举措，解放思想，凝聚力量，突出重点，完善机构，创造性地抓好落实，要继续强调凝心聚力，“凝心”就是要把全县上下的思想和意志统一到县委加快发展的思路和目标上，“聚力”就是要把全县人民的智慧和力量聚集到县委实现追赶跨越的部署和举措上。因此，必须坚持解放思想不动摇，切实做到“四个克服”，即：克服骄傲自满的思想，强化敢于争先、勇于突破的理念；克服畏首畏尾的思想，树立“我行、我能、我成功”的信心；克服因循守旧思想，强化开拓创新、敢为人先的理念；克服本位主义思想，增强全县“一盘棋”的大局意识。切实把解放思想渗透在工作实践中……如果说这片讲演稿属于照本宣科的政治范文，那么接下来张大官人的议题就非常的尖锐了，张扬把傅长征帮自己写的这篇发言念完，然后他的话题就来到了滨海的市政建设上来。


张扬笑了笑道：“今天在场的有来自我们滨海各个部门的领导骨干，也有奋战在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说是县委大会，可我请了不少人过来观摩旁听。”他指了指远处道：“丁总，你坐这么远，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前面空着一排位置呢，到前面来坐！”


在刚才的会议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席台上，谁也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张扬这么一说，他们才看到原来恒茂商务的老总丁高山居然也受邀列席，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丁高山是北港市政协委员，滨海县商业联合会会长，说起来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官面上的人物。


丁高山被张扬点名，只能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到了第一排坐下。他之所以来参加会议是张扬打电话请他来的，县太爷的面子，丁高山不能不给，更何况人家先后出席了他女儿的婚礼，女婿的葬礼，礼尚往来嘛，其实丁高山也摸不透张扬请他来的主要目的。


张大官人道：“我给大家介绍几位朋友，丁高山丁总，是我们滨海县走出去的成功人士，四海水产的祁山祁总！”


祁山也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举手向众人示意，也和丁高山一起走向了第一排坐下。


“香港东方广告的董事长胡茵茹、金典装饰有限公司总经理常海龙……”


张大官人请来的嘉宾可真不少，许双奇冷眼旁观着张扬，过去就听说这厮最大的强项就是拉赞助，今天又要故技重演了吗？


张扬把前来的嘉宾介绍了一遍之后，笑道：“各位嘉宾，你们不要惊慌，我请你们过来，不是拉赞助的，我是请大家帮着滨海会会诊，为什么滨海的财政会出现连续三年的赤字，一个资源这么好的县，为什么去年的财政收入才区区的8500万？在北港各辖县中位列倒数第一？”


现场一片寂静，没人说话，甚至连胡茵茹都没有开口说话，她这次过来还是听常海龙提起，以为张扬遇到了困难，所以过来探望一下他，顺便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她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顾得上和张扬好好交谈过，并不知道张扬今天打算走一步怎样的棋？


张扬道：“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又很难回答，我来到滨海的时间虽然很短，可是我对这个县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今天大家都在，所以我们就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帮助滨海会会诊，看看滨海究竟在哪一方面做得不足？为什么这些年的发展会停滞不前？”


会场仍然没有人主动说话，张扬笑道：“看来今天这次会议我只能唱独角戏了，那好，我就接着说，我就说说对滨海的印象，你们所在的会议室，设施和配置在全省各市县中也算得上是一流，我算过一笔账，我们的行政办公中心一共花了4600万，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用去年滨海全年的财政收入来衡量，花去了我们去年总财政收入的一半还多，财政局赵海青同志来了没有？”


赵海青被他点名，有些忐忑的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张扬道：“海青同志，你告诉我县财政总收入是怎样核算出来的？包括什么？”


赵海青低声道：“县财政收入包括税收收入、社会保险基金收入、非税收入、贷款转贷回收本金收入、债务收入、转移性收入……”


张扬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继续说下去，他又道：“计生委主任宋江波来了没有？”


计生委主任宋江波一脸迷惘的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我们滨海县一共有多少人？”


宋江波道：“99.7万人，现在应该有一百万了。”


张扬道：“国土资源局郑局长来了没有？”


国土资源局局长郑庭起身，他对张扬的问题已经有了准备，张扬一提问他就流利的回答道：“我们滨海县行政区域面积2349.6平方米，共下辖十二个镇、九个乡。”


张扬道：“人口我们算是一百万吧，财政收入8500万，这8500万是谁给的？老百姓给的！老百姓每人拿出85元是为了让我们给他们办事，而不是为了让我们高高在上的坐在这冬暖夏凉的行政中心内发号施令，4600万的造价，意味着每位滨海县的老百姓都要拿出46元钱来为这座行政办公中心添砖加瓦，想到他们冒着日晒雨淋辛勤劳作的样子，我想问一问在场的各位，还有几个人能够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吹着暖风，喝着免费供应的茶水来开会？”


现场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听得到，许双奇的脸色出奇的难看，他万万没有想到张扬会公然谈论行政办公中心的问题。


张扬道：“如果我在前些年来到滨海，我会第一个否决兴建行政办公中心的计划，一位负责任的领导，不能总是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上，你要懂得，你所支配的财政收入，一分一毫都来自老百姓，你必须要将这些财政收入用于建设我们的国家，用于切实的改善老百姓的生活中去，而不是首先去改善你的办公环境，我从不认为，优越的办公环境可以提升一个领导干部的执政水平，滨海，一个年财政收入8500万的县，花了4600万去兴建行政中心，这是一种极大地浪费，是领导决策上的巨大失误，我当着大家的面这样说，谁要是不服，你只管站出来跟我理论！谁敢理直气壮的站出来冲着我说一句，这一片建筑不是在浪费老百姓的血汗钱？”


许双奇脸色铁青，他有些坐不住了，在场的常委之中多数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张扬的这通炮轰，轰打得不仅仅是已经被拿下的县委书记昝世杰，他们这帮常委当初在建设行政中心的时候都是投了赞成票的。


掌声响起，第一个鼓掌的人是祁山，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震耳欲聋的掌声在会议室内响起，这掌声是对张扬的鼓励和支持，更是对滨海过去那帮决策者的嘲讽。


张扬连续做了几个下压的手势方才让掌声平息下去，他轻声道：“这世上每一个行业，都有规则，都有道义，盗亦有道，更何况我们这帮国家干部，老百姓把钱交给了你，是因为他们相信你，认为你可以帮他办事，但是我们没去办，拿人钱财为人消灾，我们不喊口号，可是这朴素简单的道理，古人都懂，我们不懂吗？都说滨海穷，可在场的各位，你们有几个真真正正想过，如何才能改变目前的贫困面貌？都说滨海乱，为什么你们就任凭滨海一年又一年的乱下去？这8500万的财政收入，又有多少钱花在去改善滨海的治安面貌上呢？我今天说这么多，并不是否认滨海过去领导的执政水平，执政水平不是我想否认就能否认的，数据摆在那里，你干得好或者不好，老百姓看的清清楚楚，滨海有一项第一，不光荣的第一，在整个平海省内，我们滨海的治安综合水平倒数第一，我们滨海的犯罪率高居第一。”


张扬喝了口茶道：“在前天的常委会上，我提出要在城区范围内更换路灯，要对滨海城区实现亮化绿化，要在滨海的重点路口建设警戒亭，进行24小时值守，初步算了一笔账，大概需要一千万。因为这件事，我和财政局赵海青同志商量了一下，海青同志告诉我，滨海已经连续三年财政赤字，今年一季度财政收入甚至比不上去年同期，这一千万，我们拿不出来。”


赵海青低着头，他感觉全场目光都在看着自己。


张扬道：“我当时很生气，对他也很不客气，我告诉他，我给他三天时间，能拿出这笔钱来，他接着干，拿不出来，就给我走人！我的态度很不好，没有考虑到海青同志的感受，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道歉。海青同志，对不起了！”


赵海青不知这厮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一脸的茫然失措。


张扬拿出了一封辞职信，举起道：“海青同志昨天下午就写了一封辞职信递了上来，许县长送到了我这里，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定夺。”


许双奇坐在张扬的身边，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这小子信口雌黄，我把辞职信只是给你看，你霸着不给我，现在居然拖我下水，张扬道：“我看完这封辞职信之后，发现海青同志还是一位好同志，他的确有困难，不是他不想做好这件事，而是他的确没有能力做好这件事。所以我把这么重的任务强加给他是不对的，没有考虑到海青同志的实际情况，这里，我再次向他表示抱歉。”


赵海青这会儿双腿都软了，一颗心跌到了谷底，心中一个声音道：“完了，完了，这下被这厮落井下石，老子这个财政局长是保不住了。”


张扬道：“海青同志做不到，我不相信我们滨海这么多的领导干部，我们之中就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谁有能力把这件事解决，谁就有资格接替海青同志的位子，前提是你得是副科级以上干部。”


张扬的话让现场气氛轻松了不少，有人发出了笑声。


笑归笑，可是谁能把一千万的财政缺口堵住？会场上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想看看，今天到底有谁敢站出来，又有谁有能力去解决这件事担当这个财政局长。


祁山向一旁的常海龙道：“不知张书记这句话当不当真，要是真的，我花一千万买个财政局长干干！”


丁高山也笑了起来，低声道：“祁总，张书记有言在先呢，副科级以上，已经把我们给排除了！”


身份不同，对待张扬这番话的心情也不同，丁高山、常海龙这些人能够针对这件事谈笑风生，但是滨海体制内的这帮干部却不一样，财政局长的位子绝对是众人眼中的美差，为了登上这个位子很多人都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现在机会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动心。可动心归动心，这是要拿出实力的，堵住一千万的财政缺口哪有那么容易，从这位张书记今天的气魄上来看，市政建设只是一个开头，以后他还不知要做怎样的大动作。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动心的人在充分权衡利弊之后都放弃了。


许双奇由始至终都没说话，其他常委也一样，今天的这场县委会议，确切地说应该是县委扩大会，连商人企业家都过来了，张扬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自曝家丑，还玩了一手现场招贤，许双奇对此的看法是——自找难看！除非他张扬出手拉赞助，现场几位富商慷慨解囊，不然这个财政缺口根本堵不上。


张大官人说完那番话之后，过了这么久无人应声，他渐渐也失去了信心，他的最后一个杀手锏就是拉赞助，可那玩意儿真要是亮出来，实在是下策。这种时候张大官人想起了常凌峰，要是常凌峰在有多好，财政局长的位置实在是非他莫属。


就在张扬渐渐失去希望的时候，会场西北角响起了一个声音：“张书记，您说话算数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里。


张扬也向说话的那边望去，却见一个文文弱弱的青年从角落中站起身来，他扶了一下高度近视眼镜道：“我是县科级和信息工业化局，副科级研究员王志刚，今天我们局长生病了，我是替他过来开会的。”


张扬道：“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王志刚道：“可以！”他声音不大。


张扬让人给他送过去一个话筒。


王志刚习惯性地扶了一下眼镜道：“张书记，您说的话能兑现吗？”


张扬呵呵笑道：“能！你现在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现在就任命你为滨海县财政局长，具体的手续我来办！”


王志刚居然没有怯场，他走向主席台。


所有人都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小子，心说今天有好戏看了，祁山和常海龙低声道：“你认识他吗？”


常海龙摇了摇头，他也觉着这件事可能是张扬事先安排好的。


张扬真不知道有王志刚这号人物，他过去从未和这个人接触过，现场认识王志刚的也不多，不过县科技和信息工业化局局长叫王福天，有人在琢磨王志刚和王福天的关系。


王志刚来到主席台前面对会场一百多号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怯场，他微笑道：“张书记刚才说了，要改善滨海的治安状况，在全县范围内实现亮化，几个重点一是路灯，二是警戒亭，我先针对这两个问题谈一下，路灯这件事，我们局在前年就向县里打过报告，我们自行研制了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系统，造价是传统路灯的三分之一，而且维护和使用成本更低，但是报告打给县里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复，缺少县里财政方面的支持，我们当然不能大规模的生产，通过这两年的改进，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的研制已经非常成熟，我们为此还申请了国家专利，只要县里给予支持，我们可以用三分之一的成本将整个县城的路灯建设起来。”


张扬笑道：“王志刚，我是让你帮我解决钱的问题，不是让你来打申请要钱的。”


王志刚道：“张书记，其实这都是一回事，我们的太阳能自充电路灯，在国内技术都属于绝对领先的，只要我们将路灯生产出来向其他城市推广，订单肯定会源源不断，不但完成了滨海的亮化，还可以为滨海实现一笔丰厚的创收，下面我谈谈警戒亭的问题，设立警戒亭是好事，但是我认为设立警戒亭要结合滨海的实际情况如果专门为了设立警戒亭而设立，再建设一支规模不小的警卫队伍，无形之中增加了政府的财政负担，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减负，如何在减轻负担的前提下，又能够起到增强治安力度的效果，这件事必须要和各大企事业相互关联起来。”


王志刚转身看了看张扬，发现张扬正笑眯眯看着他，王志刚顿时又增强了不少信心，他清了清嗓子道：“警戒亭也可以用我们的太阳能自充电系统，这样警戒亭的警灯用电可以得到保证，节省了许多成本。”


现场一片笑声，这小子三句不离本行，还是惦记着给他的太阳能自充电系统做广告。


王志刚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不是做广告，我是想着节省开支，滨海行政单位、企事业单位也有不少，张书记所说的各大路口设立警戒亭，其实未必要在路口，可以挑选重点单位进行警戒亭的设立，把企事业保卫部门和警戒亭的设立密切关联起来，其实大家的目的都是相同的，杜绝犯罪发生，维护社会治安，我举个例子，各大在滨海有许多营业部，如果在你们的营业部外设立警戒亭，对你们银行的安全是一种无形的保障，我想这点钱你们愿意出吧？”


现场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中国农业银行滨海县支行行长杨仁强当场举手表态道：“这位小同志的建议不错，我们农行出钱建设五个警戒亭，但是人员问题要县里解决，我们只负责建设警戒亭，日后的运营费用我们可不承担。”


建行、工行的看到农行已经表态，他们也纷纷表示愿意出资建设五个。


现场的企事业领导来得不少，或许是被刚才张扬的那番演说感动，或许觉着警戒亭本来就花不了多少钱，纷纷表示要建设警戒亭，不过这和张扬当初的初衷不尽相同，这些单位都要出资把警戒亭建在自己的单位门口，谁不想先保证自己的家门平安啊。可别管建在哪儿，架不住多啊，本来张大官人预计要建设三十多个，这下好了，现场企事业单位在这样的气氛感召下，一下主动承建了六十五个。


张大官人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乐得大嘴都合不拢了。今天这会开得太对了，这帮企事业单位一动员，随便漏出点都够修建警戒亭的了，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建设警戒亭应该让他们先动起来。


王志刚道：“财政上原本缺口一千万，警戒亭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至于路灯的问题，如果县里愿意采用我们的太阳能自充电路灯，那么成本可以节约三分之二，如果可以规模化生产，我们的利润会相当可观。钱一半靠赚，一半靠省，我相信现在的缺口不到三百万了！”


张扬道：“这三百万的缺口你打算怎么解决？”


王志刚道：“我们的城建相当落后，张书记说过要让滨海亮化起来，每个城市亮化之后，晚上的霓虹灯和各类灯箱广告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我们应该在这方面做文章，路灯广告，灯箱广告，以及市政墙体广告，三百万并不是一个大数目，财政上的紧缺缺的并不是钱，而是经营的思路和手段！”


胡茵茹举起手道：“我们东方广告公司出一百万承包滨海路灯对外承租权！”这绝不是冲着张扬的感情才这么做，其中蕴藏着巨大的商机，胡茵茹这次是在商言商。


丁高山看到此情此景，自己必须要有所表态，他大声道：“我出资二百万无偿赞助县里的路灯亮化工程，我是滨海县走出去的商人，没有家乡就没有我现在的事业，所以这二百万元就算我回报给家乡父老的一些心意吧。”


现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扬笑道：“有首歌怎么唱来着？叫众人划桨开大船。只要大伙儿心气儿往一处使，咱们滨海这条大船肯定会越走越快，越走越好，越走越稳！一千万不是问题，王志刚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给你足够的权力，让你放手去干，你有没有信心帮助滨海实现，在今年财政收入翻一番的目标？”


现场又静了下去，这位张大官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刚才把一千万的缺口给忽悠平了，这会儿又提出了翻一番的目标，你不吹牛逼能憋死啊！


王志刚道：“张书记，滨海的财政收入翻一番没问题，如果领导决策上不出现失误，别说翻一番，今年翻两番都有可能。”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俩牛逼篓子碰一块儿了，翻两番，你丫知道翻两番是什么概念吗？


偏偏张大官人最爱听的就是这个，他乐呵呵点了点头道：“冲着你这句话，我选你当财政局长就没走眼，从现在起，你接替赵海青同志的职务，担任滨海县财政局长！”


许双奇实在忍不住了，这他妈天雷轰顶，哪个领导会这么干啊？你究竟是在执政还是在过家家？许双奇连续咳嗽，他是想提醒张扬要注意影响。


张大官人根本不理会他，笑眯眯望着王志刚道：“王志刚同志，你和县科技局王局是什么关系？”


王志刚有些不好意思了，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他是我爸！”

第933章 忍耐限度


当天的会议结束之后，许双奇就一脸严肃的找到了张扬，他要和张扬好好谈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双奇没好发作，他认为自己是在为大局考虑，虽然张扬在这场会议中表现得如此儿戏，虽然张扬屡屡将矛头对准他们滨海过去的这帮领导者，可是许双奇仍然认为，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他们的矛盾。


张扬对许双奇来找自己早有预料，不等许双奇说话，他就微笑道：“许县长，今晚我做东宴请商界的几位朋友，有时间一起来吧。”


许双奇对他宴请谁根本没兴趣，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会议上发生的事情，他此时根本不用掩饰自己郁闷地表情：“张书记，这样处理赵海青同志的问题是不是太轻率了？”


张扬道：“老许啊，明明是他自己主动辞职，还是你把辞职书送到我手里的，我只不过是批准了他的辞职，说起来我还准备号召大家向他学习呢，有自知之明的好干部不多了，海青同志很好，知道自己能力不够，赶紧从岗位上退下来，给更年轻更有能力的同志让路，我很赞同这样的想法。”


许双奇被张扬噎得无话可说，自己是不是犯贱，当初为什么要把辞职书交给张扬？想想这件事真正犯贱的还是赵海青，你说他有病是不是？明明舍不得官位，却非得摆出辞职的架势，你以为会在乎你？这下好了，让张扬顺坡下驴给干掉了。


傅长征端着茶送上来，许双奇接过那杯茶，喝了个精光，他心中这个怒啊，当着这么多县委委员的面，今天被张扬抢尽了风头，搞得颜面无光。最让许双奇恼火的是张扬当众否定了他们之前滨海这些领导的工作，把县行政中心说成了一件浪费财政支出的工程。这厮根本是一棍子打倒了一群人，把他们过去的努力全都抹煞了。许双奇稳定了一下情绪道：“有些事情必须要慎重考虑，赵海青同志辞职我不说什么，可是那个王志刚，不能仅凭着的几句话，就任命他为财政局长，如果这样，要我们的组织人事机构还有什么用？一名干部不需要考察，不需要经验和成绩的积累，就因为几句哗众取宠的话，一些所谓的创意和想法就能获得提升，这不是让其他的官员心寒吗？以后我们的领导队伍还谈什么凝聚力？还怎么取信于我们的百姓？”


张大官人笑道：“我反倒认为对王志刚的任命是好事，可以调动起广大干部职工的积极性，看到王志刚因为表现出色获得了提升，其他人会想，王志刚就是从他们之中走出去的普通人，既然王志刚可以做到，他们一样可以做到。”


许双奇道：“愿望是好的，可现实是另一码事，滨海的财政问题不会因为王志刚的那些想法而在短期内改善，一年内财政收入翻一番，张书记，滨海可是已经连续三年赤字啊！”


张扬道：“我们共产党的干部没有点敢为天下先的胆色，还怎么好意思赖在这个位子上？”


许双奇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憋得满脸通红，这厮分明是在影射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许双奇据理力争道：“张书记，无论你怎么看，我对你今天的决定持反对态度，我认为在财政局长一职的任用上，不可以如此草率，这种事必须要经过常委会慎重讨论，组织部认真考察才能够做出最终决定。”


张大官人微笑道：“我没意见，你们可以去讨论，也可以去考察，不过这件事我这边已经定下来了。”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们是一个领导团队，不是一言堂。”他明显已经忍无可忍了，大有要和张扬撕破脸皮的意思。


张扬却仍然是那幅嬉皮笑脸的模样：“许县长，别生气，我也是为了滨海好，任用王志刚当财政局长是因为他目前有能力填补上我们的财政缺口，你认为我的决定草率，认为王志刚没能力担当这个职位，我承认我的判断未必是正确的，可你也不能保证你的看法是百分之百准确，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是实践，王志刚行不行？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必须在实际工作中检验，你口口声声让常委会讨论，讨论建立在什么基础上？还不是凭着自己的主观办事？组织部去考察？考察什么？政治面貌还是家庭出身？无非是凭借经验去办事，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经验主义最后往往会判断失误，所以我们要给王志刚机会，只有把权力交给他，才能知道他究竟称不称职。”


许双奇不得不承认，论到歪搅胡缠，两个自己也不是张扬的对手，这厮说得振振有辞，仿佛占尽了道理，许双奇心头火都窜到了俩眼珠子里，只差没有往外喷火了，他认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政治无赖，官场流氓，和这种人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谈的。他忽然想起项诚之前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做事小心并不代表着胆小，谨慎并不意味着怕事。现在看来自己的一味退让并没有让张扬良心发现，有所收敛，反而变得是越发的变本加厉，既然对方根本没有考虑到给自己这个老同志面子，自己又何必顾忌太多，不能和平共处，就豁出去一战，谁怕谁？许双奇的底气来自于背后的项诚，他知道项书记肯定会站在自己的一边。许双奇道：“张书记，我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如果您不愿意考虑，那好，我们只好到市里讲清楚。”


张大官人心说你丫高低跟我摊牌了，当老子怕你吗？他丢下一句话：“随便你！”


许双奇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听到张扬在后面喊他：“许县长，晚上吃饭的事情别忘了。”


许双奇冷冷道：“我晚上有事，去不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竖子不足与谋！许双奇的内心回荡着这样的话，他停止了腰杆，以一种精神胜利法的昂扬姿态离开了张扬的办公室。


许双奇刚走没多久，常务副县长董玉武就来见张扬，他也是为了今天开会的事情，董玉武认为在滨海常委内部，自己和张扬的感情应该是最接近的一个，毕竟中间有李长宇这层关系。在董玉武看来，今天是一个和张扬进一步搞好关系的机会。


官场上相处未必都要用金钱开道，董玉武是个政治老手，他对滨海官场的了解要比张扬清楚得多，他看出今天张扬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激起了常委们的抵触心理，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和张扬进行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说穿了就是表忠心。


张扬的情绪不错，看到董玉武过来，他乐呵呵道：“老董啊，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找你呢。”


董玉武也是一脸的笑：“张书记有什么差遣？”


张大官人笑道：“言重了，言重了，你是我的前辈，我怎么敢差遣你啊！”


董玉武道：“不敢当，你是我领导，我是你的下属啊！”年纪虽大，可真正拍起马屁来，这张老脸必须要先放在一边的。


张扬道：“也没什么大事，今天来了不少嘉宾，都是生意场上的成功人士，晚上我在县委招待所安排了两桌饭，宴请这帮财神爷。我代表县委，你们县政府方面得派出一个代表。”


董玉武道：“张书记，我可代表不了县政府，还有许县长呢。”心中已经猜到，十有八九许双奇是不愿意去，不然也轮不到自己的身上。


张扬也没瞒他：“老董啊，许县长好像对我有些意见。”


董玉武道：“不会吧。”


张扬道：“老董，你跟我说实话，你对我今天任命王志刚担任财政局长的事情怎么看？”


董玉武呵呵笑了一声，这事儿真不好说。不过他来之前已经猜到张扬有可能问这件事，心理上早就有了充分的准备，董玉武道：“换成我是没有勇气做出这样的任命的，张书记，我说句实话您可别生气。”


张扬笑道：“你说！”


董玉武道：“很多人都说张书记今天的决定过于草率。”


张扬道：“你也这么认为？”


董玉武慌忙摇了摇头表白道：“我没那么想，今天王志国的想法还是很有创意的，从他能够想出让企事业单位出钱建设警戒亭，就证明这个年轻人的脑子相当的聪明，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的确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还研制出太阳能自充电路，可以为咱们县节省不少的经费。”


张扬笑道：“老董我没问你这个，我的意思是，你赞不赞同王志国当财政局长？”


董玉武想了想，终于还是笑了笑道：“我觉着他之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让他担任这么重要的位置有些冒险。”


张扬道：“我对王志国也不了解，但是他敢想敢说敢干，赵海青同志虽然在财政局工作多年，积累了很多的工作经验，但是他缺少做事的勇气，换成是你，你愿意选择一个欠缺经验但是充满勇气和想法的人去做事，还是会选择一个拥有着丰富经验，但是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去做事呢？”


董玉武没说话，虽然他心中并不认同张扬的道理，但是他也不好反对，他认为张扬任用谁当财政局长都和自己无关。


张扬道：“我用王志刚或许是一种冒险，或许起不到想要的效果，但是我如果继续使用赵海青就只能人浮于事，必然失败！”他笑了笑道：“所以我宁愿冒险！”


王志刚在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了和张扬面对面接触的机会，这位看似文弱苍白的青年在面对张扬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不安，他恭敬道：“张书记，下午好！”


张扬放下手中的签字笔，亲切地笑道：“来了！坐！”


王志刚本想去沙发那边坐，张扬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这是他让傅长征事先准备好的。王志刚就在张扬对面坐下，他笑了笑道：“张书记，我知道您找我来的目的。”


张扬道：“我还没说你怎么会知道？”


王志刚道：“您放心吧，我对财政局长那个职位没多少兴趣，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推广一下我们科技局研究出来的太阳能自充电系统，过去我们打了这么多次报告，领导都不重视，我觉着我们科技局辛辛苦苦研究了，总得让这项技术造福咱们滨海的老百姓。至于什么财政局长我没想过，您也不必为难。”


张扬笑道：“你这家伙，是想用这种方法激发我吗？”


王志刚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真没想过要当财政局长，今天中午我回家，被我们家老爷子狠骂了一顿，说我不知天高地厚。”


张扬道：“我话都说出去了，你还打算让我食言啊，王局长，在我看来，你比赵海青同志要合适的多，你现在不想干已经晚了，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吗？在过去皇帝要是想招贤纳士，会张贴皇榜，你只要敢把皇榜揭下来就等于签了合同，想毁约，在过去那就叫欺君之罪，你这颗脑袋是别想要了。”


王志刚吐了吐舌头：“张书记，您别吓我，咱们现在不是在社会主义新中国吗？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把我给枪毙了吧？”


张扬笑道：“那可说不准，你既然有胆子当众站出来，就应该有勇气当这个财政局长，外人怎么说你别管，上头有多大压力我给你顶着，但是前提是你必须要给我想出主意来，要帮助我解决眼前的财政危机，懂吗？”


王志刚道：“张书记，您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就试着干两天，咱们把丑话说到头里，万一我不称职，您千万别客气！”


张扬道：“还用你说，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屁股没坐热我就把你从局长的宝座上踢下去。”


王志刚这会儿心安了，笑了笑道：“张书记，其实滨海遍地都是金子，可惜过去那帮领导都不懂得怎样去拣。”


张扬道：“王志刚啊，你口气够大的，除了太阳能自充电系统，你还有什么好主意？”


王志刚道：“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我总得留几张底牌压箱底吧，如果我把自己的那点本事全都倒出来，您张书记会不会对我来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呢？”


张扬哈哈大笑，想不到王志刚一副书生模样居然说话这么幽默，他点了点头道：“好，不急，事情一件一件的办，对了，你哪家大学毕业？”


王志刚道：“清华的，不过我没上完，拿了个肄业证。”


张扬道：“看你挺有才华的，怎么回事？”


王志刚道：“一言难尽，我上学的时候跟辅导员谈了恋爱，一来二去没控制住，她就怀孕了，我本来想不要这个孩子，可她非得留下，被学校知道了，她辞了职，我被劝退，于是我们两人就回到滨海了，现在孩子都六岁了。”


张大官人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这王志刚看着文质彬彬，想不到是这等人才，张大官人对他的作为赞不绝口：“敢作敢当，这才是纯爷们啊！”


王志刚苦笑道：“本来这是个人隐私，不该对您说的，可我的事情整个滨海都知道，反正早晚你都会知道，不如我自己说了，我老婆叫王学宁，因为那件事和家里也反目了，现在在滨海县一中当高中物理老师，临时的。”


张扬道：“有机会一起认识认识，你们两人的感情真是让我佩服啊！”


王志刚道：“佩服啥，无非是控制住自己的激情，我现在想啊，再忍一忍不就过来了，她还是大学老师，我说不定也清华博士毕业了。”


张扬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现在不是已经当上滨海财政局局长了？”


王志刚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道：“张书记，还有件事我得向您承认。”


“你说！”


“我其实不是啥副科级研究员，我就是科技局的一个临时工，我爸那个人古板的很，他害怕别人说闲话，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把我把编制问题解决，别人都觉着我是他儿子，看在他面子上叫我一声科长，其实我啥都不是……”


张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王志刚道：“王志刚啊王志刚，你小子够操蛋的，连编制都没有，就想当滨海财政局局长？”


王志刚道：“我真不是多想当这个财政局长，我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引起一下大家的关注，主要是引起您的关注，这套太阳能自充电系统是我和我老婆两人研究出来的，我们想利用这套系统对滨海做出一些贡献。张书记，我过去在清华的时候也修的是双学位，如果不是肄业，经济学学位我早就拿到手了。”


张扬道：“王志刚，你只要记住一句话，有本事的人在我手下永远不会被埋没，你不是没编制吗？我给你解决，别人觉着一步登天当上县财政局长不可能，在我这里很正常。”


张扬当着王志刚的面就拿起电话给省委组织部长焦乃旺打了过去，他把王志刚的情况在电话中吹嘘了一通，然后向焦乃旺提出要求道：“焦部长，这件事您一定得帮我解决了，这个人是一个人才，如果不能把他吸收到干部队伍中是咱们国家的损失。”


王志刚在一旁听着，虽然他觉着自己的脸皮厚度还可以，这会儿也不禁臊红了，眼前这位县委书记太能吹了，以后自己要是做不好工作，估计硬臊也被臊死了。


焦乃旺听张扬絮絮叨叨天花乱坠了半天，那边道：“你别跟我弯弯绕绕费这么多口舌了，不就是想安排一个你自己的亲信吗？”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焦部长，咱说话能委婉一些吗？”


焦乃旺道：“我从来都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弯弯绕绕，你觉着行，我就帮你这个忙，行了，别费这么多话了，你小子啊，只要是能把滨海的工作搞好，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我全力支持你。”


张扬放下电话，向王志刚道：“解决了，你的编制问题这两天就能搞定，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必须要拿出真本事，我能把你扶起来，一样能把你踢下去。”


王志刚这会儿真正有些激动了：“张书记，您放心，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绝不给您丢人！”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别废话了啊，你现在就得承担起财政局长的责任，今晚我举办答谢宴，跟我去！”


王志刚激动地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当晚张扬在省委招待所准备了两桌饭，宴请的有各大银行滨海支行的行长，以及前来捧场的商界朋友，还有部分滨海当地国企的老总。


晚宴开始之后，张扬首先对这帮企事业的领导无偿援建警戒亭表示了感谢，和众人同干了三杯酒之后，张大官人道：“有人说我刚刚来到滨海，就大张旗鼓的搞城建是在做表面文章，是不务正业，我不这么认为，一个城市如果没有一个稳定而安宁的环境，老百姓的生活就不会快乐，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商界朋友，如果让你们选择，你们是会在一片安宁的土地上投资还是会选择一个混乱动荡的地方投资？”


常海龙高声道：“那还用问？当然要选择前者。”


张扬微笑道：“谢谢常总的答案，整顿社会治安，不但涉及到我们的民生，同样涉及到我们的经济，和我们滨海的发展息息相关，在这里我给大家透露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滨海撤县改市的申请已经递到了国务院，党和国家领导人对此表现出高度的重视，我想今年上半年就会有最终的批复结果。”


这一消息顿时让所有人都振奋了精神，如果滨海撤县改市成功，对各行各业的发展都有着莫大的促进作用。


张扬道：“穷则变，变则通！滨海想要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就必须要迎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变革。这变革或许不是一日之间可以完成，但是请相信，我这个人从不缺乏决心，更不缺乏去实现目标的勇气和实力，你们信不信，滨海的撤县改市必然成功，滨海的明天必然美好！”

第934章 让你玩


新任财政局局长王志刚无疑也是当晚的焦点人物之一，他的上位过程充满了传奇色彩，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太阳能自充电系统，在场的几位商界人士对于商机的嗅觉都是非常的敏锐，他们纷纷向王志刚提出一些细节性的问题，这也证明很多人心中对王志刚的这套系统仍然心存疑虑。


王志刚表现得踌躇满志，对于大家感到好奇地问题一一作答。其实王志刚已经完成了从设计到样品完成的全过程，现在所欠缺的就是正式投产了。


在众人围着王志刚提问的时候，祁山端起酒杯找到了张扬，微笑道：“张书记，恭喜你旗开得胜。”


张扬道：“刚刚才开始而已，至于胜利，任重而道远。”


祁山道：“我一直有意在滨海开一家海产品加工厂，最近频繁来这边，就是在考察地点。”


张扬微笑道：“预计投资多少？太少我可不带你玩儿。”


祁山呵呵笑道：“三千万，地点已经选好了，就是不知道张书记会不会给我开绿灯。”


张扬向身边的常务副县长董玉武道：“董县长，祁总这句话问得是不是太奇怪了，咱们对前来滨海的各大投资商，绝对是大开绿灯。政策上会支持你们，在符合滨海规划的前提下，我们一定会大开绿灯。”


丁高山也走过来道：“张书记，我得提个建议，咱们滨海是座沿海小城，整天提出笑迎八方客，可是我们的现状却是各个出口都有收费站，无论进出都得缴费，外地车辆如此，本地车辆也是如此。”


祁山道：“说起这件事，我也有意见，你们滨海的交警不是一般的狠，只要是外地大货车从你们这边出入，几乎都得被罚款。”


张扬道：“不违章也罚款吗？”


祁山道：“要是违章了，罚款也心甘情愿，可交警部门想罚你的时候实在有太多理由了。”


张扬道：“好，你们的建议我记下了，收费站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关注，这对滨海的城市形象的确有着很大的影响，近期我会和领导层讨论撤除滨海境内所有收费站的可能，真正做到笑迎八方客。”


晚宴之后，张扬和常海龙来到他的房间内说话，张扬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他想在近期内把滨海打造成绿色园林城市，常海龙告诉他城市的绿化绝不是弄几块草坪栽几棵大树那么简单，而是需要一个全面的规划，想要全面提升城市的层次和品味，就必须要找一位城市规划的行家。常海龙向张扬推荐了他的老师，如今在中华工艺美院任职城市与园林工程系主任的程润生。


张扬翻看了程润生的一些设计作品，对此也是赞不绝口，程润生的强项在于城市园林设计，张扬又想起了另外设计界的高手，朱俏云的老公澳大利亚著名设计师杜瓦尔，张扬对这两口子有恩，只要他开口，杜瓦尔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给他帮忙。


张扬合上程润生的设计作品道：“海龙，一定要把程教授给我请过来，让他帮忙设计滨海的城市绿化，我要让滨海在短期内成为绿色园林城市。”


常海龙道：“程教授的眼界很高，未必能够看得上你们这座小城。”


张扬道：“现在是小城，以后的发展肯定不限于此。”


此时常海心和胡茵茹两人敲门走了进来，胡茵茹笑道：“谈什么这么用功？张书记越来越敬业了。”


张扬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领导这么信任我，我不做点成绩良心过不去。”


常海龙笑道：“我和张扬在谈滨海城市绿化的事情，他啊，要在短期内把滨海打造成绿色园林城市。”


常海心道：“这任务可够艰巨的，张书记，滨海的那点财政支撑得起你如此宏伟的计划吗？”常海心可不是在泼冷水，她是实事求是，之前因为换路灯，设立警戒亭，市里连一千万都拿不出来，现在那两件事刚刚有了一些眉目，张扬这就要搞城市绿化，每个项目都需要钱，想法是好的，必须要有财政作为支持，难道张扬真的以为换一个财政局长，所有用钱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张扬道：“钱的问题不用你操心，海心，你把创建办搞好就行。”


常海心道：“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个创建办是干什么的？”


张扬笑道：“创建办的内涵很丰富，现在负责的是撤县改市，等过些天就是负责创建全国卫生城市，创建绿色园林城市，创建中国宜居城市。”


常海心道：“听起来权力很大啊！我可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还好我是个副职。”


当着自己人的面，张大官人说话可不喜欢绕弯子：“王军强是个挂名主任，具体的事情全都得你负责。”


胡茵茹笑道：“海心，权力很大啊！”


常海心道：“我来滨海是当团县委书记的，现在你非得给我追加一个创建办副主任，我压力很大。”


张扬道：“没什么压力，对了，你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联系并说服这位程教授，让他帮我们滨海设计规划绿色园林城市，我们肯定不会让他白忙活，报酬是一定有的。”


常海龙道：“张扬，我这位老师可不在乎钱，他随便设计一个园林小品就会有不菲的收入，能不能请动他，一是看你的诚意，二是看他的心情。我看最好还是你抽出时间亲自去一趟京城，看看能不能请动他。”


张扬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复杂，他本以为只要常海龙出马这件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搞定，再不行让常海心亲自去一趟，看来这位程润生教授也是个非常有性格的人。张扬道：“过两天再说，反正撤县改市的事情我也得必须去一趟。”


张扬对王志刚的任用很快就被告到了市里，在张大官人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动作后，滨海县的领导层颇有些风声鹤唳的味道，财政局局长赵海青被拿下的实在太突然，这让很多同事感到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谁也难保今天发生在赵海青身上的事情明天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当面向张扬表示抗议的只有县长许双奇，但是这并不代表其他的滨海县干部都认同张扬的做法，很多人私下里联名将一封状纸送到了市委书记项诚的手中。


项诚看完这封信，气得把信狠狠拍在桌面上，刚巧滨海市市长宫还山就在他的办公室内，组织部长孟启智也在，两人过来就是想和项诚谈谈张扬的问题，都被项诚突然发作的怒气吓了一跳。


项诚怒道：“简直是胡作非为，独断专行，这个张扬，怎么可以把做官当成儿戏？”


两人对望了一眼，这才知道项诚的怒火也是因为张扬而起。


宫还山道：“我们也是因为他过来的，滨海县的干部有很多人过来反应他的问题，项书记，张扬同志做事实在太冒失了，他根本没有通过组织上的正常手续，就把一个工作多年，工作上没有任何失误的干部给免职，更可笑的事，他竟然任用了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人担当了财政局长，没有向上级汇报，没有和滨海县的任何干部沟通，随心所欲，独断独行！”宫还山有些义愤填膺，气得胸膛起伏。


孟启智道：“项书记，我也接到了不少的投诉，张扬这么做不合规矩啊，我看市里有必要和他好好谈谈了，如果任由他这么搞下去，滨海的领导团队就要成为一盘散沙了。”


项诚道：“那你去和他谈！”


孟启智被项诚给噎着了，没想到项诚这么利落的就推给了自己，如果张扬是那种能够说通道理的人，他还用得上来找项诚？孟启智苦笑道：“项书记，其实之前我就尝试着和他沟通过，张扬这位同志并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


项诚虽然说让孟启智和他去谈，不过也是气昏了头随口说出来罢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把那封滨海县干部的联名告状信给宫还山和孟启智看了看，宫还山看完之后道：“项书记，我看必须要给他敲敲警钟，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项诚道：“上次你不是已经给他敲过一次了吗？结果怎么样？”


宫还山无言以对。


项诚道：“这样吧，既然他一意孤行，认为自己的执政方法没错，那好，咱们就给他一定的空间，也给他一段时间，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宫还山以为自己听错了：“项书记，您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项诚才不肯这么就算了，但是他总觉着张扬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种事情来，必然有所依仗，说不定他在事先已经征求了某位上层人物的同意，否则他不敢这么做，如果他的反应太激烈，反而会变得被动，既然你小子存心想折腾，那好，我就由着你折腾，先让你可着劲的往上爬，爬得越高，摔得就越重！


事实证明项诚采取暂时忍耐的应对策略是正确的，孟启智没过多久就接到了省组织部长焦乃旺的授意，让他促成王志刚担任滨海县财政局长的事情，张扬在这件事上又一次走了上层路线。


没等北港市委领导找张扬谈话，这厮就带着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的详细资料，敲响了北港市委书记项诚的大门。


从张扬淡然自若的表情，项诚就知道这小子心理素质超强，在自己面前气场丝毫不落下风，而且他今天是有备而来，对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项诚已经完全从初始时的愤怒冷静了下来，虽然他当时很生气，但是事后一想，自己不应该将张扬作为对手看待，眼前的这个小子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太浅，他只是被捧到了目前的位置上，或许这小子有些得意忘形，可无论他怎样得意，怎样猖狂，他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犯不着跟他一般计较。


项诚还是很和蔼的让张扬坐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不然他不会给张扬这个见面的机会。


张扬满脸笑容道：“项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点事情。”


项诚道：“说吧！”


张扬把那份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的资料递到项城的面前：“项书记，这是一份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的详细资料，这套系统经过反复论证研制，已经相当成熟，如果我们北港在全市范围内更换这种路灯，每年将节省下一大笔电费开支，长期累加的效应更是无法估量的。”


项诚拿起资料看了一眼道：“我听说你们滨海县在搞亮化工程，怎么把资料送到了我这里？”


张扬老老实实回答道：“项书记，我们滨海目前的财政有些困难，单靠滨海，想要完成一连串的城建工程有些困难，所以我才想起到您这儿寻求帮助来了。”


项诚道：“市里的财政也不宽裕，如果连更换路灯这种小事都要市财政给予支持，今天开了你们这个先例，明天所有县的领导都会跑到我办公室里来要钱。”


张扬笑道：“项书记，您误会了，我不是要钱，我是来给您送钱的，我听说北港市区范围内的路灯要在今明两年全部更换，如果市里可以把这笔钱投入到我们的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生产中，不但可以让北港用上绿色环保，一劳永逸的路灯，同时肥水不流外人田，也能让我们滨海这个小兄弟跟着喝口汤，这样一来，北港省钱了，我们小赚一些，利用赚得这些钱用在我们的城建工程上，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项诚道：“你消息倒是很灵通，北港市区范围内的确有路灯更新换代的计划，可是你们的产品都没有生产出来，只不过是存在于图纸上，这种纸上谈兵的东西就想取信于人吗？”


张扬道：“我们有样品的，在我们县科技局的后院就有两杆路灯，您可以派市政方面的负责人去考察。”


项诚道：“张扬啊，党的事业没有捷径可走，做任何事，首先要有端正的态度，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去走，一口吃成一个胖子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张扬道：“项书记，我是为了北港考虑。”


项诚道：“张扬，你想搞城区亮化是好事，市里很多领导对你的做法表示不理解，可是我还是力排众议，尽可能的支持你，我相信你有能力，只不过你的能力还没有被大家认识到，滨海可以作为一个试点，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地做出一番成绩，只有成绩才能堵住别人的嘴巴，让他们不再说闲话。”项诚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张扬，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职权范围，先把滨海搞好再说。”他的言外之意是，你小子连滨海都搞不好，居然还想着干涉北港的事情，手伸得是不是有些太长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打起了北港财政的算盘，想从我这里弄钱，没门！


既然项诚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扬也放弃了继续说服他的打算，他笑了笑：“项书记，其实我是觉着这套系统很好，传统的路灯耗费的能源实在太大，我也看了一些资料，现在国际上最先进的就是太阳能自充电系统，这是一种清洁能源。”


项诚没说话，目光望向墙上的挂钟，隐然流露出要下逐客令的意思。


张扬道：“项书记，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项诚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份资料道：“别忘了这个。”项城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不会考虑张扬的什么太阳能自充电路灯。


张扬拿起了那份资料，脸上仍然保持着谦恭地微笑。


在他离去之前，项诚终于忍不住提醒他道：“张扬，一定要和周围同志搞好关系。”


张扬转身笑道：“项书记放心吧，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搞关系！”


张扬来到市委大院的停车场，他的那辆坐地虎停在那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胡茵茹一直都在车内等着他，今天他们两人刚好同路去江城，胡茵茹来滨海是为了给张扬捧场，江城制药厂那边还有事情要做，张扬回江城主要是为了见刘艳红，这是数日之前刘艳红就和他约好的事情，现在又有了另外一项任务，就是把太阳能自充电路灯向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进行推荐。张大官人原本指望着这件事在北港就能解决，他在了解王志刚研制的这套东西之后，在听取了有关专家的建议后，张扬对这套太阳能自充电路灯充满了信心，他认为这是一个切实可行的项目，如果真的能够在大范围内开展，其节省出来的能源是巨大的。


因为北港市政方面也将路灯全面更新换代提上了日程，所以张扬才会选择首先去找项诚，正如他刚才所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北港采用了这套路灯照明系统，那么市里在这方面的财政支出可以压缩不少，他们帮助市里省钱，市里理所当然应该拿出一部分钱用于滨海，可惜张大官人的如意算盘在项诚面前碰了钉子，项诚对他的这套东西根本不感任何的兴趣。


胡茵茹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张扬把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的资料扔到了后座上：“项书记对我的这套东西根本不感兴趣，人家宁愿花大价钱去更换路灯，也不愿意花钱扶植我们滨海的新技术。”


胡茵茹道：“那只能怪他没眼光，张扬，我仔细研究过这套系统，还专门打电话问过不少的专家，王志刚没有吹嘘夸大，他的这套系统在国际上也居于领先。”


张扬启动了汽车，在沉闷的引擎声中驱车驶离了市委大院。


胡茵茹道：“如果有可能，我倒是愿意投资这套照明系统。”


张扬笑道：“这事儿你别跟着掺和，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敢保证，只要你往这里掺和，用不了太久时间检举信就会寄到纪委去。”


胡茵茹一双美眸眨了眨，轻声道：“官场这么黑暗，到处都是尔虞我诈，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在其中混下去。”


张扬道：“人做事总得有始有终，茵茹姐，我做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独当一面，我要做给所有人看看，我张扬是不是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胡茵茹的纤手放在张扬的大腿上：“你当然有这个本事，根本不需要证明。”


张大官人微笑道：“这两天咱们在滨海也没有机会好好亲热，那啥，今晚咱俩去南湖木屋，好好地睡上一觉。”


胡茵茹俏脸不由得一红：“你啊，能老老实实的睡觉才怪。”


张大官人的目光扫了一眼胡茵茹丰挺的双峰，一脸坏笑道：“只怕就是我想睡，有人也不会让我安安稳稳的去睡。”


从滨海到江城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张扬把胡茵茹送到江城制药厂的大门口，然后他径直去了江城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时间刚刚是上午十一点，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开完了常委会，特地留出时间在办公室内等着这位老友的到来。


张大官人风风火火的来到杜天野的办公室内，他顾不上说话，先拿起杜天野给他准备好的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杜天野道：“你挺会赶时间啊，选在午饭时间过来，是想我好好招待你吧？”


张扬笑道：“我今儿过来可是正事儿，吃饭喝酒那都是题外话，咱们先谈公事。”


杜天野道：“变天了啊，你居然也会谈公事，把公家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了。”


张扬道：“我从来都是！”他在杜天野的对面坐下：“杜书记，能交到我这位朋友是你的福气啊，你看看，我但凡遇到好事儿第一个想起来的准是你。”


杜天野道：“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瞧你这素质，好歹也是一副省级干部，未来的平海省长，都常委了，咱说话一定得文明点，给我这种小干部做好表率。”


杜天野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我文明点，张书记，不知今天前来有什么指教？”


张扬道：“我刚刚一路过来发现江城的路灯陈旧不堪，更新换代迫在眉睫。”


杜天野道：“你是滨海县委书记，江城的事情不劳你操心。”


张扬道：“杜天野同志，你这种态度很伤人的，我好歹也是从江城走出去的干部，我关心关心江城有什么不对？”


杜天野笑道：“张扬啊张扬，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驴屎蛋儿。”


“素质，注意素质！”张大官人再次提醒道。


杜天野道：“你老实交代，来我这里是不是求援来了。”


张扬不屑笑道：“求援？就我这实力还用得上求援？我是顺便过来照顾照顾你。”他把那份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的资料递给了杜天野。


杜天野接了过去，他看了看标题，马上就被吸引住了。


张扬在一旁耐心地喝茶，顺便观察着杜天野的表情变化，杜天野花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完张扬带来的这份资料，应该说张扬的这份资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江城今年的市政建设也属于高速发展的一年，城市的亮化、绿化正处于全面升级的状态，前些天常委会还专门讨论了这件事，常委们在路灯更新换代的方面就倾向于采用太阳能路灯，不过通过他们的了解，国内的产品要么不过关，过关的普遍价格不菲。杜天野在看完张扬带来的资料之后惊奇的发现这种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竟然比传统路灯的造价还要便宜。


杜天野道：“张扬，这套照明系统是仅存于理论还是已经生产出成品了？”


张扬道：“已经有样品了，我老实跟你交代，来江城之前，我已经把资料递给我们项书记了。”


“他怎么说？”


张扬道：“他要是感兴趣我就不来找你了。”


杜天野道：“既然你的这套东西像你所说的这么好，他怎么会不感兴趣？”


张扬道：“杜书记，我不瞒你，如果我们滨海市的财政能够独立做好这件事，这么好的项目我不会和任何人去分一杯羹。”


杜天野纠正道：“滨海县，老弟，你县委书记才当几天，就想奔着市委书记去了。”


张扬笑道：“撤县改市的申请都递到国务院了，无非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在这件事上，我把市里给绕过去了，直接往国务院递申请。”


杜天野道：“你小子做事从来就是目中无人，这种事情不合程序，北港方面能高兴才怪！”


张扬道：“如果申请递到他们手里，获得批准签字还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情呢。”


杜天野道：“得，咱们别聊你们的内政，还是谈谈这套照明系统，你究竟什么想法？”


张扬道：“我们有技术，但是没有生产这套系统的能力，你们应该有。”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的回答也很干脆：“你们不但没有生产能力，也没有足够的钱来做这件事，所以你才找上了我。”


张扬道：“现在时代的发展根本超出咱们的想像，市政工程方面肯定要紧跟时代的步伐，其实这套照明系统，很多商人都感兴趣，只要我点头，想投资的人肯定把滨海的门槛给踏破了，但是我不想，商人以盈利为主，他们投资当然谋求的是丰厚回报，我们是政府官员，必须想到的是利用技术为国家和老百姓谋求最大的，最实在的利益，这套照明系统主要的研究人员是夫妻两人，专利是属于我们科技局的，按照我原有的想法，政府办厂，生产这套照明系统，必将成为地方经济的一个亮点，但是我们没有这个实力。”


杜天野道：“你的想法很好，张扬，我们是好朋友，但是公事就是公事，咱们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必须要把私人的事情扔到一边。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我对你拿来的这套照明系统是非常感兴趣的，江城的确有全面更新路灯的计划，正在处于考察阶段，如果证明你们的产品设计切实可行，我可以打包票，这个月就能投产，丰泽就有一家远方光电，拥有独立生产路灯的能力，是国营企业。”


张扬道：“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们出技术，其他的你们出，以后企业的盈利要五五分账。”


杜天野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啊张扬，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想起分钱的事情了，未免有些操之过急吧？”


张扬道：“我对我们的这套照明系统有信心，这样的好事儿，我还真不乐意跟别人分享，也就是你。”


杜天野道：“这样，明天我就派人去你们那边考察，一周以内把这件事定下来，如果切实可行，我们一个月内就能投产。”


张扬和杜天野都是痛快人，两人只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把这件事基本给敲定了，杜天野现在所考虑的是张扬拿来的这套照明系统是否真的像资料上所说的那么先进环保，张扬惦记的是江城雄厚的经济实力，两人可谓是各取所需。


杜天野看到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向张扬道：“中午一起吃顿工作餐吧，我下午还有会要开，不能陪你喝酒了。”


张扬笑着站起身道：“我也没打算要和你一起吃饭，中午我佳人有约。”


杜天野提醒道：“你小子在感情上要注意点，别朝三暮四的，对不起嫣然我可不答应你。”


张扬道：“放心吧，对了，还有一事儿，如果咱们这次合作成功，生产出的第一批产品得先给我们滨海用。”


杜天野哈哈笑道：“行，就让你们当小白鼠。”


张扬离开之后，直接去了雅云湖迎宾馆，这是江城刚刚开业不久的一家涉外五星级大酒店，平海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厅长刘艳红就下榻在这里。


张扬的坐地虎直接在餐厅区停下，餐厅是探入湖中的水榭建筑群，不得不说杜天野的到来让这座昔日的重工业城市重新焕发了光彩，对于雅云湖和南湖两大重点改造，如今已经初见成效，初春刚至，湖水碧波荡漾，湖畔上的草地吐露出毛茸茸的嫩芽，湖边的柳树也萌发出了点点绿意，沉睡了一个冬天的大地开始复苏。


刘艳红坐在临湖的窗前，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有些疲倦，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望着窗外美不胜收的雅云湖，刘艳红忽然发现自己的一生几乎都在辛苦地工作，很少拥有这样惬意的时光，甚至连在阳光中欣赏湖景也成为一种奢侈的享受。


张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看到刘艳红看得如此投入，并没有马上打扰她，而是在她的对面坐下。


刘艳红这才意识到身边的变化，转过身向张扬笑了笑道：“张扬，大白天的怎么神出鬼没的？”


张扬道：“刘姐，看你欣赏的那么投入，没忍心打扰你。”


刘艳红道：“菜我已经点好了，你看看单子还有什么喜欢吃的？”


张扬道：“跟刘姐在一起主要是聆听教诲，吃饭喝酒都不重要。”


“嗬，越来越会说话了，到底是滨海县委书记，连带着境界都提升了。”


张扬道：“我的个人素质一直都很高，境界更是不用说。刘姐，您大老远把我给召到这边来，究竟有什么重要指示？”


刘艳红道：“先吃饭！”她让服务员上菜，征求张扬的意见之后，要了半斤装的清江特供，张扬喝了口酒，吃了口荷风虾仁道：“还成，这里菜的味道蛮清淡，有点淮阳风味。”


刘艳红道：“这儿让我想起了西湖。”


张扬道：“雅云湖面积是够大，应该超出西湖了，可惜没什么文化底蕴。”


刘艳红道：“你在滨海这段时间干得怎么样？”


张扬道：“还能怎么样？下车伊始，百废待兴！”


刘艳红被他的这句话给逗笑了：“滨海的状况真有这么不堪？”


张扬道：“我刚到没多长时间，还没有完全深入进去，不过对滨海的穷我是深有体会了。”


刘艳红道：“滨海、北港坐拥这么好的条件，完全有可能成为平海的经济亮点，可现实却是，北港成为了平海最弱的一环，这应该和北港的领导水平有关吧。”


张大官人连连点头道：“绝对有关。”


刘艳红笑道：“看来你和项诚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张扬道：“我到哪里都不是太讨领导喜欢。”


刘艳红道：“不会吧，宋书记如果不喜欢你怎么肯把宝贝女儿嫁给你？就说过去的顾书记和乔书记，他们对你也都很不错啊。”


张扬道：“刘姐，您今儿找我是为了拉家常还是为了别的？”这货总觉着刘艳红找自己肯定有事。


刘艳红捻起酒杯道：“张扬，我来找你是想你给我帮个忙。”


张扬点了点头道：“刘姐，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你只管说，别人的事我可以不办，您刘姐的事情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艳红道：“不是我私人的事情，这件事是为公！”

第935章 放长线


张扬道：“为公？”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此前我曾经收到了一封秘密的举报信。”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张大官人不觉有些心虚，他低声道：“举报我的？”


刘艳红笑道：“你怎么什么坏事都往自己身上想？”


张扬这才知道和自己无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是常说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吗？自从我进入官场，围绕我的举报就没消停过。”


刘艳红道：“你不是常说，不招人妒是庸才吗？”


张扬道：“这话只在我身上适用，在别人可不行，刘姐，刚咱们说到举报信了，究竟举报谁的？”


刘艳红道：“举报信和北港方面有关，其中并没有涉及到确实的证据，也没有指明具体是谁。”


张扬道：“这种举报信多了去了，既然没有证据，按照你们纪委的一贯处理方法应该是束之高阁置之不理的，为什么这次会这么重视？”


刘艳红道：“虽然我们没有掌握相关的证据，可是北港的情况很不正常。”


张扬道：“我也发现了，总觉着这座城市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眼珠子转了转道：“刘姐，你找我来，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查查这件事？可我现在是滨海县委书记，不是北港纪委书记，这件事不是我的职权范畴啊！”


刘艳红误会了张扬的意思，以为这小子在找自己要官，瞪了他一眼道：“事情没开始做就一心想要官了？”


张扬笑道：“刘姐，您这次可冤枉我了，我们滨海马上就撤县改市了，我这个县委书记摇身一变成了市委书记，您觉着拿纪委书记和我这个市委书记换，我愿意吗？”


刘艳红道：“你野心够大的啊，撤县改市，哪有那么容易？”


无论别人怎样看，张大官人对这次的撤县改市充满了信心，他认为这件事板上钉钉，绝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刘艳红当然不会知道张扬已经有了内部消息，只是觉得这厮自从当上县委书记之后自信心空前膨胀。


张扬道：“刘姐，你怀疑北港的内部有问题？”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根据那封举报信来看，北港一直以来都存在一个巨大的走私利益集团，信中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张扬道：“谁？”


“丁高山！”


张扬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甚至当刘艳红没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丁高山，虽然和丁高山见面不多，可是张扬对丁高山雄厚的财力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在海港城市，很多人的暴富和走私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刘艳红道：“丁高山的恒茂商务注册地点就是在你们滨海县，属于你的管辖范围，作为滨海县委书记，你有责任，也有义务查明这件事。”


张扬道：“等我回去后就让纪委展开调查工作。”


刘艳红却摇了摇头道：“张扬，我之所以选在江城和你见面，就是不想这件事引起太多人的关注，种种迹象表明，北港的走私贪污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大案，如果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不可以轻举妄动。”


张扬道：“您的意思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先不对丁高山采取措施？”


刘艳红道：“不错，你的身份和位置非常的重要，如果北港存在一张走私网，那么他们不会无视你的存在，早晚都会在你的身上做文章。”


张扬道：“你是说……”


刘艳红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想要掌握更多的证据，你就必须要在某些事情上做到虚与委蛇。”


张扬道：“您是想我打入敌人内部啊，他们要是对我行贿，你让我受贿？还要表现出心安理得，刘姐，您该不是设了一个圈套让我钻吧。”


刘艳红气不打一处来道：“我会害你吗？你只要把他们贿赂的一切及时向我汇报，责任肯定不会追究到你身上。”


张扬道：“我怎么听着都像是要我跟他们同流合污。”


刘艳红道：“只有这样才能取信于他们，才能挖出幕后的真正黑手。”


张扬道：“只可惜，我现在已经树立了清正廉明的形象，就算我现在开始冒充贪官也未必有人相信。”


刘艳红反问道：“你知道贪官是怎样的？真正的巨贪，哪个不是表面清廉，整天摆出一副贪官嘴脸的那种人看重的只不过是蝇头小利，越是巨贪，越是会把自己隐藏的很好。我做纪委工作多年，见识到的这种人多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刘姐，你这盘棋下得很大啊，我先问你个事儿，这件事宋书记知道不？”


刘艳红摇了摇头，其实这件事就是宋怀明告诉她的，但是刘艳红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必须要严守秘密，绝不可以将宋怀明暴露出来，因为刘艳红清楚地认识到，这种事不知最终会涉及到哪一层面的关系，过早的暴露宋怀明，将他卷入到这场政治斗争中，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前程。从宋怀明把这件事告诉她之后，刘艳红就已经做好了考虑，这件事的一切后果她来承担，绝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宋怀明身上。刘艳红虽然没有提起宋怀明和这件事的关系，但是她对张扬还算得上是坦诚的，刘艳红道：“张扬，这件事有可能涉及到某些大人物，所以在掌握确实证据之前，我不想让宋书记知道。也就是说，目前为止，只有你和我两人清楚，如果北港真的没有举报信中的问题，那么我们只当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我们再另做打算，总之你放心，一切的后果我来承担，你不会因此而受到任何的影响。”


虽然刘艳红这样说，可张扬心中却明白，真正要是闹出了大动静，自己也是无法独善其身的，但是他仍然答应了下来。这厮从来都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把这件事想得很透彻，如果北港真的存在问题，他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就算没有刘艳红这档子事儿，他也得冲锋向前，和黑恶势力抗争到底。现在多了刘艳红给自己撑腰，自己目前算得上是纪委公派卧底，好歹是师出有名了。


张扬向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午后的雅云湖碧波荡漾，比起自己记忆中的过去，多出了几分秀美。自己的官场之路从春阳起步，当年只是因为好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短短五年就已经坐到了县委书记的位置。可至今他仍然不敢说能将官场看清，其中包含着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勾心斗角，哪怕是向前行走一小步，必然要披荆斩棘历经艰险。


“在想什么？”刘艳红看着突然走神的张扬问道。


张扬道：“我在想官场是这世上最黑暗最复杂的地方。”


刘艳红微笑道：“瑕不掩瑜，我从事的纪委工作，本身的任务就是和那些犯错误的官员打交道，见到的违纪官员要比你多得多，但是我对我们的组织，对我们周围的这个官场仍未失去信心，原因很简单，犯错误的官员和我们为数众多的官员队伍相比，还只占一小部分，绝大多数的官员是好的，我们不能因为一小部分人犯了错误，就否定我们的整个组织。”


张扬笑道：“我可没把所有人都给否定了。只是觉着我所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总有不少人会出问题，这几率也太大了一些。”


刘艳红道：“如今的时代是一个改革开放的时代，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时代的发展，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种考验，金钱、物资、美色、亲情，种种诱惑无所不在，如果没有坚定的意志，如果不能保持始终如一的人生观，那么很容易就会被诱惑，被腐蚀，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大浪淘沙始见金，我们中的一些人必将被时代的大潮所淘汰。”说完这句话，她停顿了一下，喝了口酒又道：“我的责任就是去除干部队伍中的一些渣滓，确保干部队伍的纯洁性。”


张扬道：“刘姐，在你眼中一个合格干部的标准是什么？”


刘艳红想都不想就开口道：“大公无私，乐观向上，以老百姓的疾苦为己任，跟得上时代步伐，锐意进取而不盲动冒进，稳重踏实而不因循保守。”


张大官人大言不惭道：“刘姐，您这标准简直是对着我量身打造的。”


刘艳红忍不住笑道：“你这张脸皮啊，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扬道：“不是我？那你说的是谁？哦，我明白了，你说的是咱们宋书记！”


刘艳红听到他这样说，俏脸不觉有些发热，一颗心加速跳动了几下，她忽然意识到直到现在自己仍然没有将宋怀明彻底忘怀。


张大官人的耳目如何灵敏，刘艳红突然加速的心跳被他觉察到，他也明白了，刘艳红对自己的未来老岳父还未忘情，感情这种东西，真是麻烦啊！


刘艳红道：“宋书记这个人一身正气，我的这番话用在他身上并不夸张。”敢说敢为永远都是她的性格。


张大官人还是很佩服刘艳红这一点的，刘艳红虽然身居高位，可是她并没有沾染官场上太多的坏毛病，女人当官，最常见的就是喜欢端官架子，在人前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甚至比起多数男性官味儿还要足，可刘艳红不是这样。她性情率直，有一说一，自身对金钱名利又不是太注重，张扬甚至认为，刘艳红之所以顶住这么大的压力坚持工作，根本的原因还是为了宋怀明。


感情有很多种，不求回报只想一心付出的这种才让人尊敬，让人感动。


刘艳红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事被张扬窥破，目光投向远方的雅云湖，吸了口气，驱散脑子里关于宋怀明的影像，还好她的手机在此时响起，这让她得到了解脱，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然后接通了电话。


刘艳红并没有回避张扬，微笑道：“吴书记，你好！”


打来电话的是荆山市委书记吴明，吴明那边呵呵笑了起来：“艳红，几天不见生分了这么多，你还是叫我吴明，实在不行叫我小吴，别忘了你一直都是我的领导。”


刘艳红淡然笑道：“过去是，现在可不是。”


吴明道：“那你叫我老吴吧，我还自然点。”


刘艳红叫了声老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明道：“你不是说要来荆山做客吗？我知道你今天在江城出差，离我这边很近啊，我已经做好了接待你的准备了。”


刘艳红道：“恐怕没时间了，这次有些匆忙，我明天就得回去。”


吴明的声音显得有些失落：“这样啊！”刘艳红道：“老吴啊，有时间回东江的时候咱们一起吃饭吧。”吴明的家人如今都在东江，所以刘艳红才会这么说。


吴明道：“还是今晚吧！”


刘艳红道：“我真过不去！”


吴明笑道：“就知道你忙，抽不出时间，所以我来江城了，我的车已经进入江城市区了，艳红，你在哪里，我马上就到。”


刘艳红愣了，她实在想象不到吴明居然为了见她从荆山开车过来，虽然荆山和江城之间距离并不远，但是能让一位市委书记这样舟车劳顿的付出，也的确让人感动，刘艳红道：“我在雅云湖迎宾馆，你过来吧。”


放下电话，看到张扬望着自己，刘艳红不觉笑了起来：“怎么了？”


张扬道：“那位吴明吴书记？”他从刘艳红的对话中已经确认了吴明的身份，张大官人在岚山、在南锡都和吴明有过交锋，可以说张扬对这厮没有任何的好感，不但如此，张扬还知道吴明和省党校教务主任张立兰之间的奸情，而吴明接近张立兰的目的是想攀上孔源，张大官人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捅出来，毕竟他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如今孔源已经下台，张立兰只不过是一个被人玩弄的可怜女人而已。至于吴明，张扬本以为他的政治前程要彻底完蛋，却想不到这厮的仕途柳暗花明，摇身一变成为了北原荆山市的市委书记。


吴明追求刘艳红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早在吴明和常颂竞争岚山市市委书记落败，在那时刘艳红安慰过他，也在那时吴明对刘艳红生出爱意，其实刘艳红仕途最不得志的时候，想要辞去省纪委副书记的职位，吴明也对她表现出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可以说吴明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对刘艳红的追求，虽然刘艳红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接受他。


刘艳红在张扬面前也没有否认，她点了点头道：“吴明现在是荆山市委书记，他知道我来江城，所以专程过来见个面。”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这厮点了点头道：“无论你是不是把他当成朋友，我是不会和他成为朋友，顺便提醒一句，这个人的人品有点问题。”张扬是真把刘艳红当成姐姐看待，所以才担心她上当受骗。


刘艳红瞪了他一眼道：“臭小子，我的事情你少管！”


张扬笑道：“我是把你当姐姐看才跟你说这些话。得，我不管，我走了啊，省得回头遇上，给我添堵！”这厮说走就走，刘艳红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来到大厅迎面遇到了一个亲人，如假包换的亲人——苏媛媛，苏媛媛几乎也在同时看到了他，自从东江慧源宾馆的事情之后，苏媛媛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善，在苏媛媛这边是把张扬当成朋友看待了，而张扬则是把她当成姐姐看待，自家老爷子造的孽，血脉相连啊，亲姐弟啊！张大官人乐呵呵道：“媛媛姐！”这嘴巴甜的，过去没这么喊过，不过张扬的应变能力就是强，喊媛媛姐一点毛病都没有。


苏媛媛虽然感觉到有些受不起，可还是应了一声：“张书记，您什么时候来江城的？”


张扬笑道：“外气啊，都是自己人，别称呼官衔儿，别扭，你叫我张扬就行。”


苏媛媛笑了笑，却仍然不好意思直呼其名：“张书记，您来吃饭？”


张扬点了点头道：“来见个朋友，随便吃了点，你是……”


苏媛媛道：“我来这里担任餐饮部经理，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


张扬笑道：“恭喜，恭喜，还是在自己家门口工作好，遇到了麻烦，也有杜书记照应。”这话说得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苏媛媛俏脸绯红，当然明白张扬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是经得场面的人，轻声道：“张书记，这样吧，今晚我请您吃饭，过去的事情一直都没顾得上谢您。”


张扬笑道：“不用，都自己人，谢什么？”


苏媛媛道：“您一定得给我这个机会，这样吧，今晚明江阁，我留好位子，人员您来安排。”


张扬看到她盛情邀请，也的确不好拒绝，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他想了想道：“那你给杜书记打个电话，把他也请过来。”


这就是张扬的高明之处，只要他开口请杜天野吃饭，一个电话的事情，其实就算他不请杜天野，今晚杜天野也得为他接风洗尘。他故意让苏媛媛打这个电话，其用意是试探一下两人之间现在究竟处到了什么地步。


张扬并不知道，苏媛媛的这份工作就是杜天野介绍的，苏媛媛听到张扬这么说，脸变得越发红了，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下午张扬抽时间去了一趟江城市政府，拜访了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曹向东，上次和曹向东在北港的见面，张大官人并不满意，曹向东这个人非常的谨慎，并没有向他暴露太多关于北港的官场内幕，张大官人有些不甘心。他为曹父治病最初的动机就是想从曹向东那里换取一些情报，可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曹向东听说张扬过来了，很热情地把他迎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曹向东不在北港的时候，张扬专程去曹家给他父亲做了第二次治疗，现在曹父的头晕病已经彻底缓解了，老爷子打了几次电话，让曹向东一定要好好谢谢张扬。


曹向东当然明白张扬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他更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身在官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握分寸。


张扬对曹向东的办公室是非常熟悉的，过去这里是李长宇办公的地方，以张扬和李长宇的关系，在这里可谓是自由出入，办公室内的陈设格局基本没变，最大的变动是人，现在李长宇已经担任了南锡市委书记，而曹向东在顶替李长宇之后，始终止步不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曹向东的前面有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市委书记杜天野年富力强，深得省领导看重，如今已经是平海省常委，市长左援朝在江城工作多年，拥有着雄厚的群众基础，曹向东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杜天野进入省领导层是早晚的事情，杜天野升职，左援朝可以填补他留下的空缺，而曹向东就可以如愿以偿的成为江城市市长。


曹向东的位置决定他必须要耐得住性子，而他恰恰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曹向东首先向张扬表示了感谢，如果不是张扬，困扰他老爷子这么久的头晕病还不知道要折磨多久，折磨老爷子，也就是折磨曹向东，现在老爷子的病好了，他也了却了一个心病。


张扬笑道：“曹市长太客气了，还是那句话，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曹向东请张扬坐下，亲自起身去给张扬泡茶，曹向东平时对茶道有些研究，办公室内有一套紫砂茶具，他有板有眼的洗杯沏茶，微笑道：“张扬，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啊？”


张扬道：“这次回来是为了公事！”


“公事？”曹向东有些奇怪。


张扬这才把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说了，张扬说完了，曹向东那边却感到越发的糊涂了，他低声道：“老弟，你所说的这套照明系统，为什么不先去找北港市里商量？”这是曹向东想不通的地方，为什么张扬要舍近求远，绕过北港来江城求援，这件事如果让北港市领导知道会有怎样的反响？

第936章 挡箭牌


其实只要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曹向东的提问很正常。


张扬故意叹了口气道：“如果项书记对我们的这个项目感兴趣，我何必大老远跑到这边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滨海毕竟属于北港，有了好处我当然第一个要想到北港，只可惜项书记对我的这套方案根本不感兴趣，认为我是在瞎胡闹，认为我一心想从北港捞点银子。”


曹向东笑了起来：“所以你来到了江城。”


张扬道：“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他不让我舒服，我总得找个别的地方舒服。”


曹向东皱了皱眉头，苦笑道：“何着你专门跑到江城撒泡尿来了。”说完他就笑了起来。


张扬也哈哈笑了起来，端起茶盏抿了口茶道：“不过你们杜书记还是很有眼光的，跟我达成了初步意向，如果考察之后认为产品没有问题，我们就能够达成合作愿望。”


曹向东从张扬的话中还是把握到了关键的几点，他低声道：“老弟，我多问一句，滨海的财政是不是有些吃紧啊？”曹向东问得还算客气，其实他心里明白，滨海连年赤字，这两年更是每况愈下。


张扬点了点头道：“滨海去年财政总收入是8500万，我们今年面临撤县改市的关键时候，所以我们县委决定突击完成一些基本的城建工程，城市的亮化和绿化是重点。预算也就是一千万，可我们的财政根本拿不出钱来。”


曹向东点了点头，他在北港工作多年，对滨海的情况非常了解。因为家在北港的缘故，他一直对北港发生的事情非常关注，当然知道张扬绕过北港直接撤县改市的申请，也知道刚刚发生过的，张扬撤掉滨海财政局长赵海清，任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志刚顶替其位置的事情。对张扬的所作所为，曹向东唯有佩服这两个字，同样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这并不是因为自己缺少胆色，而是因为他没有张扬那样实力雄厚的背景，缺少张扬敢于越权挑战的底气。


曹向东道：“别说滨海，北港的财政方面也是捉襟见肘，你去市里要援助很不现实。”


张扬道：“曹市长，我去北港工作之后有一个最大的感触就是，这座城市拥有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般模样？这和领导层的管理能力是不是有着直接的关系？”


曹向东笑了笑，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老弟，一座城市的发展与否并不是一个原因造成的，原因总是多种多样的，你现在在滨海，目光应该盯着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情，不应该把眼光放得太远。”


张扬当然能够听出曹向东对自己的提醒，他微笑道：“城市越大，交通就越复杂，路口多了红绿灯自然而然的就多了，一停二看三通过，恐怕从城东走到城西什么事情都要耽误了。”


曹向东微笑望着张扬，他知道张扬这句话正是对自己之前那句忠告的回应。曹向东不认为自己的这句话有错，做人谨慎一点总是好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扬道：“时代变了，并不是每辆车都要遵守交通规则，曹市长应该见过救火车，如果也按照这个原则开车，那么等救火车到了，火也烧完了。”


曹向东呵呵笑道：“你是救火车，我只是一头老黄牛。”


“老黄牛是看不懂红绿灯的。”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曹向东为茶壶中续上热水，轻声道：“老弟，我已经离开北港，对北港的事情没有发言权，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些政治上的建议。”


张扬点了点头。


曹向东道：“滨海几年前搞了一个开发区，位于滨海西北，现在已经基本荒废，当初在论证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给昝世杰提出过建议，滨海应该利用自身优势，以港口为中心打造开发区战略，而不是放弃自己的长处，可是最终这件事还是在市里获得了通过，几年下来，滨海开发区投资不少，可是收益寥寥，征集了这么多的耕地，最后只能任其荒芜，你可以在这一点上好好考虑。”


张扬认真点了点头。


曹向东又道：“滨海拥有平海最大的二手车市场，这个汽车市场管理一直都比较宽松，我在北港的时候曾经提出过要整顿汽车市场的秩序，可是这件事在常委会上提出之后并没有获得响应。”


张扬望着曹向东，忽然明白曹向东在北港的政治生涯是非常不得志的，从他的这番话能够知道，他想做出一些改变，可是终究没有实现他的愿望，曹向东对北港的现实是无奈地。


张扬道：“昝世杰这个人怎么样？”


曹向东倒了杯茶，慢慢捻起茶盏凑到唇边，刚刚沾到嘴唇却又放下，低声道：“昝世杰是项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如果不是这次的港口火灾，他应该还有提升的空间。”


张扬道：“曹市长，我去滨海之后，感觉到滨海和北港的官场排外性很强，他们彼此之间团结的很紧密。”


曹向东笑了笑，拿起刚才放下的茶盏喝了一口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想要进入一个团体，必须要和他们拥有同样的目的。”


张扬听出了曹向东的言外之意，微笑道：“曹市长，你在北港有没有归属感？”


曹向东没有直接回答张扬的问题：“我在江城很好！”


当晚的答谢宴，苏媛媛邀请了杜天野，杜天野知道是张扬让苏媛媛邀请自己，马上就明白这小子在打什么算盘，不过杜天野还是欣然应邀，张扬那边叫上了胡茵茹作陪。他知道杜天野并不想见太多人，因为杜天野的位置使然。


明江阁是雅云湖迎宾馆位置最好的一个房间，苏媛媛知道今晚算上自己只有四个人吃饭，特地安排了一些精致小菜，菜不在多，一定要做精做好。


张扬和胡茵茹抵达的时候，刚巧杜天野也到了，胡茵茹笑盈盈走过去和杜天野打了个招呼道：“杜书记好！”


杜天野呵呵笑了一声：“胡总，今年药厂的形势不错，已经成为我们江城的明星企业了。”


胡茵茹道：“正在筹备上市的事情，未来的工业园也在筹划申请之中，到时候还希望杜书记要给我们开绿灯啊。”


杜天野还没回答呢，张扬已经抢着道：“他不给你开绿灯就到我们滨海去，我们那边用地便宜，劳动力也是物美价廉。”


杜天野横了他一眼道：“怎么着？不带这样的啊，你小子居然挖起了江城的墙角，信不信我把你的照明系统合作资料扔到垃圾桶里去。”


张扬笑道：“开玩笑，你这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当真。”


苏媛媛已经微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身穿灰色的套装，同样的酒店制服穿在她的身上却显得楚楚动人，苏媛媛的气质娴静而贤淑，虽然不事雕琢，却别有一番动人的风韵，杜天野看到她眼前也是一亮。


苏媛媛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各位领导里面请！”


胡茵茹笑道：“苏经理，我可不是什么领导。”


张扬道：“你是制药厂厂长，总经理，企业领导也是领导。”


杜天野跟着点头。


张扬的手机此时响了，他掏出电话，电话却是刘艳红打来的，刘艳红道：“张扬，你在哪里？吴书记来了，他想见见你，约你一起吃饭呢。”


张大官人一怔，实在是想象不出吴明找自己吃饭的理由。他和吴明之间的确没有那份交情，而且吴明今天过来是冲着刘艳红过来的，根本不是自己，应该说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在江城，唯一的可能就是刘艳红告诉了他，没理由啊？张大官人脑筋一转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刘艳红肯定是想拿自己当挡箭牌了，张大官人任何时候都愿意充当这个角色，他笑道：“刘书记，哪能让吴书记请我啊，我就在雅云湖迎宾馆，我和杜书记一起呢，明江阁，你们过来就行。”


刘艳红那边答应了下来。


张扬合上电话，杜天野有些好奇地问道：“谁啊？”


张扬笑道：“刘艳红！”


杜天野微微一怔，省纪委副书记到了江城，居然没跟自己打招呼，他看了苏媛媛一眼，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苏媛媛和胡茵茹已经走了进去。


张扬看出杜天野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人家过来跟你没关系，她是让我帮忙当挡箭牌的，吴明那孙子追到这里来了。”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说话的？人家好歹也是一领导，要懂得尊重。”


张扬道：“他那种人也值得尊重，呵呵，杜哥，我亲哥，你擦亮双眼，那货绝对是混入党内的一投机分子。”


杜天野道：“少在这里搬弄是非，今晚这顿饭我来做东。”


张扬道：“扯，你虽然是市委书记，也不能随便花公家钱，回头让茵茹结账。”


杜天野感叹道：“你小子境界就是比我高，对了，你跟胡总什么关系啊？你让她结账她就结账？”


张扬道：“还不是冲着你，人家不是要搞产业园吗？你今晚吃了人家的，嘴巴就软了，在这件事上不开绿灯都不行。”


杜天野苦笑摇头道：“我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个奸猾刁钻的家伙？”


感叹归感叹，杜天野心里是明白的，张扬是他真真正正的朋友，是那种可以共患难的朋友，如果没有张扬，他或许早就成为政治斗争的败军之将，正是在关键时刻张扬的力挺，才让他坐稳了江城市委书记的位置，对张扬杜天野心中始终都有一份亏欠，因为当初江城新机场的事情，张扬为了新机场跑前跑后，尽心尽力，到头来却被杜天野拿下，虽然杜天野当时是迫于压力，但是他总觉着自己没有在张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他以支持，在道义上说不过去。


虽然张扬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记仇，现在和杜天野的关系也已经恢复到和从前一样，杜天野心中却始终记得，他总想找到一个机会给张扬以补偿。这次张扬主动来到江城求援，让杜天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不过在他仔细审阅了张扬的那份照明系统资料之后，杜天野发现，张扬的这个项目的确前景无限，就算他不加入，张扬肯定能够找到另外的合作者，作为一个城市的带头人，必须要有超前的眼光和过人的智慧，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因为个人的喜好而影响到对大局正确地判断，在这一点上杜天野要比项诚做得好得多，如果张扬的这套照明系统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先进，又或者没有太多的投资价值，杜天野也不会因为他们之间的友情而松口合作。


刘艳红和吴明很快就到了，虽然吴明表面上很高兴，可是张扬还是从他细微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他的尴尬。


一群人中刘艳红是理所当然的焦点，虽然杜天野已经有了省常委的头衔，但是刘艳红的位置很特殊，杜天野笑道：“刘书记，您这次微服私访，有没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这句话问的巧妙，意思是你该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刘艳红笑道：“杜书记，最近你可没什么新闻，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在我们纪委来说，被投诉举报最多的有两种人，一是的确不称职的干部，还有一种就是敢于开拓进取，大胆改革做事的干部，我们考核干部的标准也基于此，一名好干部，如果一段时间没人投诉就证明他没怎么做事，至少是没做大事，在如今的时代只要做事就会有人投诉。”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刘书记，我怎么越听你说得越像我。”


刘艳红道：“你是属于那种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的，哪天要是没有人举报你我们该觉着不正常了。”


吴明道：“刘书记说得对，我也发现了，越是那种蒙混度日的，越是那种碌碌无为的干部，越是没人投诉，可没人投诉未必证明他就称职。”


张扬道：“可也有例外啊，吴书记，你就比我称职，可也没见有谁投诉你啊！”


吴明呵呵干笑了两声，心中暗骂，我有阵子没得罪你了，你丫见到我就开始损我！


杜天野和吴明也没多少交情，不过毕竟吴明是相邻城市的市委书记，彼此之间合作的机会不少，所以必须是要相互给面子的。不过杜天野还没有来得及为吴明解围，那边刘艳红已经先说话了：“张扬，又不是我们纪委工作人员，怎么就知道没人投诉他啊！”


刘艳红的本意是帮着吴明解围，却想不到这句话却被张扬抓住了毛病，张大官人咧嘴笑道：“吴书记也有人举报啊，呵呵，那啥，都举报啥了？经济问题还是作风问题？”


刘艳红狠瞪了张扬一眼，这小子真是不积点口德。吴明毕竟是荆山市市委书记，过去也是他的领导，有这样见面就损人的吗？不过刘艳红却不知道，吴明是被张扬给整怕了，虽然张扬见面就摆出攻击性极强的架势，可吴明却没有生气，微笑道：“不遭人妒是庸才，这年头不被人背后说几句，递几封举报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国家干部。”吴明还是相当高明的，这番话不但回应了刘艳红的话，也给予张扬一个有力的反击。


张大官人也暗赞吴明的机警，在杜天野看来，姜是老的辣，这一轮张扬和吴明的斗法并没有占到任何的上风。


苏媛媛招呼大家落座，刘艳红和胡茵茹之前是打过交道的，在东江周云帆走私案发的时候，刘艳红负责督办那件案子，她曾经亲自审问过胡茵茹，也知道张扬为胡茵茹奔波斡旋，最后因为周云帆主动上缴罚款，并承担全部责任，胡茵茹方才脱罪，女人的心思都是细密的，刘艳红平时所做的工作就是和官员打交道，善于把握人的心理，虽然张扬和胡茵茹表现得很坦荡，但是刘艳红仍然可以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对张扬这小子，刘艳红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在心底无法认同张扬的感情观，但是除了张扬的感情泛滥之外，这个年轻人的确又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刘艳红也知道楚嫣然这辈子已经认定了张扬，嫣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她对张扬的事情未必没有觉察，自己又何必杞人忧天。


官员们在一起，几杯酒下肚之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回到了官场上，吴明知道张扬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当然也不会主动去触霉头，他主动和杜天野攀谈，两人聊到了江城和荆山如何加强经贸往来，打破地域疆界，促进经济联合发展，打造地区经济热点，两市在旅游资源上有很多重合的地方，清台山就位于两市之间，南麓属于江城，北麓属于荆山，近些年在旅游开发上，两市也发生了一些摩擦，针对旅游资源的谈判也在进行中。


杜天野对这件事早就有了全盘的考虑，他微笑道：“这件事其实很好解决，共同开发！利益均分。”


吴明听到杜天野这样讲，顿时满面笑容，因为清台山的景点更多的集中于南麓，如果可以共同开发，利益均分，显然荆山市要占了便宜。可他马上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杜天野紧接着就提出了从荆山草湖引水春阳的事情，春阳用水紧张，春水河如今已经出现大段枯竭，距离他们最近的水源就是荆山草湖，两市之间因为分属两省所以这件事始终没有得到解决，杜天野选择这个时机非常的恰当，吴明这个人做事还是相当干脆的，当场就拍板定案，而且他卖给杜天野一个人情，从草湖引水入春阳的工程，荆山段由他们政府出资，这也表明了吴明的诚意，也是对杜天野共同开发清台山，利益均分的回报。


张大官人一旁听着两人在那儿相互交换条件，这个眼热啊。只可惜自己距离人家太远，滨海也太穷，没什么东西好交换的。


张扬没提，杜天野却主动提起了太阳能自充电照明系统，他没说是张扬搞出来的，只是说江城准备对路灯进行更新换代。


吴明道：“这方面我倒是有些了解，我们荆山的公共照明系统也过于老旧，所以今年也将升级全市照明系统列为重点计划，我们领导层针对这件事去多处考察，也倾向于采用节能环保的太阳能路灯系统，但是根据我们的调研，如果采用这种新型能源，初始时的投入是相当大的。”


张大官人欲言又止，自己和吴明是对头啊，在这厮的面前，必须要端着架子，不能求他，要不然就让这厮抓到反击的机会了。


杜天野并不清楚张扬和吴明之间的恩怨，他笑道：“张扬今天来江城给我介绍了一套系统很先进，价格方面也很有优势。”


吴明道：“真的？比起传统照明系统价格怎样？”


杜天野道：“差不多吧！”


吴明道：“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们也有兴趣，张扬，大家同僚一场，这种好事不能太保守啊！”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心说这是你自己主动撞上来的，我又没招你，张扬道：“那啥，现在还没有量产呢。”


杜天野道：“张扬，吴书记也不是外人，你就不要太保守了，其实你的这套照明系统应该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你想想，如果我们全国都用上这种清洁环保的能源，那么节省下来的费用要有多少？”


张大官人连连点头，杜天野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生意就是生意，公事就是公事，这其中不应该夹杂私人恩怨，吴明也不是为了巴结讨好他，人家是真心想需要这套照明系统，从这一点来说，吴明的境界也比项诚高多了。都是市委书记，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刘艳红道：“杜书记说得不错，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有了好东西就应该拿出来分享，这叫资源共享。”

第937章 资源共享


吴明连连点头道：“对，资源共享！”


这群人聚在一起聊得都是公事，胡茵茹和苏媛媛自然插不上嘴，两人相互喝了一杯，彼此笑了笑，都明白彼此心中在想些什么。


本来这场晚宴是苏媛媛对张扬的答谢宴，可全程苏媛媛都没有机会向张扬表达谢意，结束的时候，胡茵茹想要去结账，苏媛媛说什么都不愿意，胡茵茹看到她坚持也只好作罢。


众人分手之后，胡茵茹开着张扬的坐地虎带着他前往南湖木屋，胡茵茹基本上没喝酒，她轻笑道：“早知道你们今晚全都是谈公事，我就不该跟你过来。”


张扬道：“本来准备是私人聚会，可是我没想到刘姐会拿我当挡箭牌。”


“挡箭牌？”


“你难道看不出吴明想追求她？”


胡茵茹忍不住笑了：“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们当官的都善于掩饰，明明心里想什么，可嘴上就是不说出来。不过我看苏媛媛对杜天野挺好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老杜这个人脑子有毛病，放着这么好的女人还不下手，早晚会后悔的。”张大官人一心想把苏媛媛和杜天野往一起撮合。


胡茵茹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张扬笑道：“茵茹，我从没杀错一个！”


“切！”


张扬忽然道：“茵茹，年后我去南韩的时候，在汉城看到佳彤了！”


胡茵茹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她不是已经在美国发生了意外，汽车坠入了尼亚加拉河。”


张扬道：“我发誓，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她上了一辆宾利车，我不会看错。”


胡茵茹道：“如果你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她，为什么她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和你联系？就算她不想见你，可是她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难道她忍心让顾书记以为她死了，忍心让家人伤心垂泪？”


张扬道：“我不知道，我让南韩的朋友帮忙寻找，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胡茵茹道：“如果她还活着，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见面的机会。”


汽车来到南湖木屋前，两人偎依着走入房间内。


张扬从身后拥住胡茵茹的娇躯，胡茵茹转过俏脸，逢迎着他的亲吻，樱唇热烈地回应着他。张扬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娇躯，在他的抚摸下，胡茵茹身上的衣衫被一件件褪去，他们一边亲吻一边退向卧室，当胡茵茹躺倒在松软的大床上时已经被张扬剥得身无寸缕，月光下，修长的美腿以一种极具魅惑的姿势展现在张扬的面前。


张大官人勇敢地扑了上去，伴随着胡茵茹从心底发出的嘤咛，她的娇躯宛如八爪鱼一样紧紧吸附住张扬的身体……对张扬，胡茵茹早就做好了资源共享的准备，她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都无法单独占有他的内心，张扬的心太野也太大。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称得上完美，张扬在感情上缺点明显，一个滥情的人却如此专情，看似矛盾的东西在他的身上得到了统一，胡茵茹想不通他是怎样做到的，可现实就是这样。


张扬的确拥有让任何女人迷恋的资本，胡茵茹在他的身下辗转承欢，娇嘘喘喘的时候，整个人快乐的就要死去，有些事是可以成瘾的，她在很多事上都可以做到理智冷静，但是对张扬她做不到，张扬是她一生都无法戒除的瘾，无论感情方面还是肉体方面。


激情过后，张扬温柔地抚摸着胡茵茹的娇躯，他的唇轻轻亲吻着胡茵茹微微发烫的肌肤，清楚地感受到胡茵茹因为他的亲吻肌肤发出的轻轻颤栗。


胡茵茹捧住张扬的面庞，拉着他趴在自己的身上，一双美腿常春藤般缠住他，让他不要动弹，在暗夜中，一双星眸静静望着张扬的双眼，深情凝望良久，方才低声道：“你和嫣然，究竟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张扬道：“最迟明年吧，我想把我的事情全都向她坦白。”


胡茵茹摇了摇头道：“不必说，这样就好，我觉得嫣然应该知道你的不少事，但是她选择了沉默，我想你最好不要把事情挑明。”


张扬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甘心情愿这样，哪怕是一辈子见不得光！”胡茵茹抱紧了他，感觉那份灼热和坚挺再次深入了自己。她咬着樱唇，过了好久方才哈出一口气，附在张扬的耳朵旁小声道：“不许动……”


张扬道：“茵茹，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个古代人你会不会相信？”


胡茵茹道：“相信！”


“相信？”


胡茵茹道：“如果不是一个千年老妖，怎么会有你那么精深的道行……啊……别动……”


张大官人有些绝望了，他发现自己几次准备吐露实情，告诉身边人自己是从大隋朝误打误撞穿越过来的一位医生，可压根就没人相信，难道自己的身上的隋朝特质在穿越的过程中被完全改变，改变的那么彻底，以至于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一位新时代的五好青年，谁也看不出他身上的传统味道。大官人的郁闷全都发泄在胡茵茹的身上了，胡茵茹婉转低柔道：“你是千年老妖也罢，万古金仙也好，总之我认准了你，这辈子跟定了你……”


望着熟睡的胡茵茹，张大官人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穿上衣服，走上了露台，春寒料峭，南湖的山山水水已经进入了梦境，放眼望去，视野中已经找不到一盏灯火。抬头仰望夜空，刚才的那轮明月不知藏到了哪里？整个夜空乌沉沉的，没有月也看不到一颗星，也许这世上能够相信自己是隋朝人的只有文玲，张扬的心中忽然又浮现出另外一张面孔，如画俏脸，冰潭般的美眸，陈雪，不知为何，张扬会突然想到她，对了，还有陈雪，陈雪一定会相信自己。


张扬随即又想到，她们相不相信又有什么意义？真要是她们都知道自己是个千年老妖，也许会有人吓出毛病来，大官人自己笑了起来。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对雷雨天气还是有些发憷的，总觉着这种天气中容易发生一些什么怪异的事情。


张大官人回到了房内，来到胡茵茹身边，一道闪电照亮了房内，随即一阵震耳欲聋的春雷声接踵而至，胡茵茹被雷声惊醒了，有些惊恐地投入张扬的怀抱中。


张扬抱着她温软的娇躯，微笑道：“别怕，我在！”


胡茵茹不好意识的笑了：“我从小就怕打雷！”


张扬道：“现在还怕不怕？”


胡茵茹摇了摇头道：“不怕，就算雷劈下来也有你陪着！”


张大官人愕然道：“你好毒啊！”


春雨贵如油，这场春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春阳的干旱，张大官人本想第二天一早前往春阳探望母亲，可打过电话才知道，母亲去了东江去陪赵静了，胡茵茹厂子里也有很多事要做，当然不可能时刻陪在张扬身边。


张扬抽空去江城酒厂去了一趟，如今江城酒厂已经在江城开发区兴建了新址，张扬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刘金城得知张扬要来参观，早早的在厂门口等着，这会儿刚巧是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张扬的车来到厂门口，看到刘金城打着雨伞就迎了过来，张扬笑着推开车门，刘金城收起雨伞钻了进去，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淋湿了不少。


张扬道：“老刘啊，你在办公室等着就是，还专门出来干什么？”


刘金城道：“张书记，您是我的贵客，就算是中央书记来了我也不一定给他这待遇，但是你来了我一定得出来接你。”


张扬笑道：“扯吧你，要是中央书记来了，你指不定打着雨伞迎到三环路以外去。”


刘金城乐呵呵道：“中央书记要是真来了，哪能论得上我去迎接，打着雨伞迎到三环以外的有咱们江城市委书记呢。”


两人同声笑了起来。


刘金城道：“张书记，您今天过来是想参观下我们的新厂房吧？”


张扬点了点头。


刘金城带着张扬去了他们的最新科技成果，这是一口明朝的窖池，张扬到窖池旁边看了看，有些不相信道：“这窖池是假的吧？”


刘金城道：“怎么会是假的呢？绝对是真的，大明万历期间传下来的。”


张扬道：“你如果说原厂的窖池是那会儿的我还相信，这新厂才启用多长时间，你跟我说这口是明朝万历年间的窖池，你糊弄我啊？”


刘金城苦笑道：“张书记，我骗谁也不会骗你，这口窖池是我们花了五百万从丰泽八里沟买来的，过去八里沟有个酿酒厂，他们有口窖池就是从明朝万历年间传下来的，可惜他们经营不善，所以厂子被我们收购了，我原本打算在那里建厂的，可是考虑到生产运输成本，最后还是决定把他们的那口窖池给搬来，为了搬迁那口窖池我们花费了一百多万，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从八里沟酿酒厂搬迁过来的窖池。”


张大官人这才相信，闻了闻酒香，赞道：“老刘啊，你还真是能折腾。花六百多万就买了一口窖池。”


刘金城道：“六百多万一点都不贵，现在白酒市场竞争激烈，各路英豪并起，烽烟阵阵，想从中取胜，赢得市场就必须要提升档次品味，想要提升档次品味，就必须要在文化上做文章，我们的清江特供虽然酿酒工艺一流，可是在历史文化上是短板，和同类厂家竞争，占不到任何的优势，我花这么大的代价买下八里沟酒厂，看重的也就是这口明代窖池。有了这口窖池，我们就可以打造高端系列的白酒，目前已经请专家想好了名字，就叫大明春！”


“大明春？”


刘金城点了点头道：“张书记，今天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咱们之间有话直说，犯不着这么客气。”


刘金城道：“我是想请张书记为我们的大明春系列酒题字。”


张扬笑道：“这可不合适。”


刘金城道：“怎么不合适？张书记的书法我是知道的，绝对是大家风范，不！应该说比国内的那些所谓大家要强多了！”


张扬微笑道：“我可不是不想帮你写，你先动脑筋想一想，你们酒厂在江城，这三个字最主要的是要突出政治意义，你要是能请到某位中央大员帮你题字是最理想的，再不成就请省委领导，退而再求其次也得是你们杜书记，怎么也不该轮到我。”


刘金城道：“这事情哪有那么复杂。”


张扬道：“商业上你或许在行，可政治上你还欠缺火候。”


刘金城对他的批评倒是虚心接受，他请教道：“依张书记之见，我应该请谁题字比较合适呢？”


张扬道：“那就要看你们的大明春想往哪儿卖了！”


刘金城想了想道：“我倒是想销往全世界，难不成我应该找联合国秘书长去题字？可他也不会中文呢。”刘金城突然幽了一默，张大官人乐的哈哈大笑。


刘金城笑道：“开个玩笑啊，张书记，要不您帮我找国家主席题字吧！”刘金城说的很认真，在他眼里张大官人无所不能，记得江城新机场乔老的题字就是张扬通过关系弄到的。


张扬道：“我倒是想帮你题字，可我得有那个面子，再说了，你这也不是什么政府工程，就是为了卖酒，你看哪个国家领导人愿意给你题字，真以为你是茅台五粮液啊？”


刘金城叫苦不迭道：“我原本也没想，可您又不愿意帮忙写。”


张扬道：“你这酒打算什么时候上市？”


刘金城道：“七一之前，迎接香港回归，给香港回归献礼。”


张大官人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现在什么都想搭香港回归的顺风车。既然是七一才上市也不急于一时，这样吧，我最近可能得去趟京城，你的事情我记在心里了，遇到合适的机会，我给你找位大人物题字。”


刘金城听到张扬这样说，顿时眉开眼笑，他点头道：“张书记，回头我给您准备些原浆您尝尝，比起茅台五粮液也差不到哪里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好！”


刘金城又带他参观了灌装车间和包装车间，江城酒厂这两年的发展的确不错，在国内也算得上一流大厂。张扬不免又提起滨海啤酒厂的事情，自从上次刘金城带人去考察之后，他还没有过问过进展情况。


刘金城道：“我们和滨海啤酒厂谈了两次，对于合作的细节已经基本上谈妥了，但是滨海啤酒厂现在的厂址位于滨海县城区，以后的发展遇到很大的限制，我们想在滨海找一块地方重新建设新厂。”


张扬道：“好！有没有初步的意向？”


刘金城道：“啤酒厂方面带我们去看了开发区地块，可滨海开发区的情况实在不怎么样，别说和江城无法相比，就连春阳开发区都比不上。”说到这里，刘金城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点过了，笑了笑道：“张书记，我实话实说，您别见怪。”


张扬道：“说！我这人就是喜欢别人说实话。”


刘金城道：“我有些不明白，滨海明明拥有港口，成立开发区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在距离港口那么远的地方，这对外资的吸引力会大打折扣，对于厂商的运输成本也造成了浪费。”


张扬道：“这件事我也考虑到了，等我回去就讨论开发区的定位问题，老刘啊，你放一百个心，只要来滨海投资是不会错的，政策上我绝对给你们优惠。”


刘金城道：“张书记，你都发话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扬在江城酒厂考察了一圈，这雨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刘金城让食堂准备饭菜，十点多的时候就对张扬提出邀请，今天中午无论如何都得在他这里吃饭。看到雨这么大，张扬也打消了去别处闲逛的念头，本来他还想去丰泽的远方光电实地考察一番，可雨这么大，赶路去那边也不现实。


既然刘金城盛情相邀，改日不如撞日，张扬打电话通知了杜宇峰、秦白、赵新伟、牛文强那帮人。杜宇峰和赵新伟如今都在江城，秦白在新机场，牛文强在丰泽县城，不过几个人听说张扬到了，马上表示中午一定赶过来见面。


通知完他们之后，张扬想了想又给苏小红说了一声。


虽然是最晚通知的苏小红，可苏小红却是最早到达的一个。等苏小红来到，张扬才知道苏小红如今已经是江城酒厂的股东之一了，她入股并不是投资，而是技术入股，说起来还要从苏小红爷爷埋在家里的几坛酒聊起，刘金城偶然尝到过一次那酒，从此念念不忘，后来找到苏小红想要一坛，苏小红毕竟是个生意人，她敏锐地觉察到了其中的商机。一番斗智斗勇之后，确信刘金城是想从她祖传的藏酒中研制酿酒秘方，苏小红最近已经把手头的鱼米之乡转让了出去，得到的钱通过袁波交给了方文南，用以帮助他重新创业，她自己到没什么事情好做，看到这个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于是苏小红跟刘金城一番详谈之后，带着那坛酒外加三百万现金入股了江城酒厂，如今已经是江城酒厂的股东之一。


但是张扬过来，苏小红并不知道，见到张扬，苏小红忍不住埋怨道：“张书记，如今您官是越当越大了，可眼里也越来越看不起人了。”


张扬笑道：“红姐，你可别寒碜我，我就是一小小的处级干部，算不上什么大官，再说了，我哪次回来都先跟你打招呼，上次你去出差了，我和苏强见面了，不信你问他。”


苏小红道：“算你还有良心，不过啊，现在鱼米之乡没有了，想吃饭只能去新帝豪了。”


张扬知道苏小红转让鱼米之乡赞助方文南的事情，对她的义举也是非常钦佩，低声道：“红姐是女中豪杰。”


苏小红道：“别瞎说！”


两人说话的时候，杜宇峰和赵新伟一起来了，刘金城把他们请到了酒厂食堂，别看是酒厂食堂，厨师的水平也够得上五星级大酒店的标准，山珍野味生猛海鲜已经准备了一大桌子，酒自然选用的是他们最新的产品大明春。


刘金城询问了张扬的意见，还是等到牛文强和秦白两人到了再开席，等到十二点半，秦白和牛文强一起过来了，牛文强一进门就嚷嚷开来了：“今儿这雨真大，不敢开快，所以耽搁了。”他看到众人都在等着他们，咧开嘴笑了：“干啥这是？你们倒是先吃啊，我和秦白又不是啥大领导，等我们干嘛？”


张扬道：“要是不等你，指不定要被你说什么了。”


“我是那种人吗？”牛文强来到张扬身边坐下。


秦白朝张扬笑了笑，叫了声扬哥，秦白这小子也不是心里没数，外面对张扬和他姐姐的绯闻传得满天飞，他从姐姐现在的表现也看出了点端倪，知道张扬和姐姐的关系不一般，不过这事儿轮不到他管。在他心底，真要是有张扬这么一位姐夫还真不错。


刘金城亲自上酒，上来了一个十斤装得酒坛子，刘金城去掉腊封，拔掉软木塞，一时间室内酒香四溢，张大官人吸了吸鼻子，这酒居然真的很像苏小红祖传美酒的味道。


苏小红笑盈盈望着张扬道：“闻出点什么没有？”


张扬道：“这酒跟你们家里祖传的美酒闻起来很像！”


苏小红道：“苏氏酒业出品的当然像了。”


刘金城抗议道：“可不是苏氏酒业，是江城酒厂，原则性的问题不能开玩笑！”他用酒沽给每人盛了一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从来都是江城人的习惯。


张扬端起面前的酒，闻了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下，刘金城很紧张地看着张扬的反应，他知道张扬是一个好酒之人，也是一个品酒高手，很在意张扬的评语。

第938章 敢作敢当


张大官人睁开双目道：“这酒如果再窖几年就更好了，不过比起红姐祖传的那几坛酒，已经有了八分水准，不错！真的不错！”


刘金城开怀的笑了起来。


杜宇峰也是好酒之人，喝了一口也是赞不绝口，这帮人的战斗力也是相当惊人，一个中午过去，十斤白酒被他们喝了个底儿朝天。刘金城还准备上酒，张扬摆手谢绝了，酒再好，喝多了对身体也有害处，张大官人自然没事，可是他的这帮朋友就不好说了。


牛文强已经喝得满口跑火车了，赵新伟在那儿傻乐。


秦白还好一些，不过说话舌头也直了。


刘金城和杜宇峰的酒量都很大，他们两人比较清醒，苏小红喝的最少也没事，她笑道：“张扬说的对，不能再喝了，大家见面高兴，千万别喝出个好歹来，这样吧，下午全部皇宫假日，我请你们去洗桑拿。”


牛文强笑道：“红姐，一起洗啊！真的吗？”


苏小红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格格笑道：“你个死东西，居然敢调戏老姐，信不信我把你扯成一只耳。”


牛文强眼神迷离道：“要是一起洗，掉一只耳朵也认了！”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苏小红也是禁得起乱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她笑着起身道：“没个正形，走吧，都去蒸一蒸，清醒清醒头脑。”


刘金城叫了一辆商务车，叫来两名司机，其中一人开着张扬的坐地虎一直送到了皇宫假日。


苏小红给他们安排好之后，自己也去休息了。


几个人在桑拿部洗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换好衣服来到休息室，苏小红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水和果盘。


牛文强这会儿清醒了点，喝了口茶道：“这酒真他妈够劲，老刘回头给我弄一坛。”


刘金城笑道：“放心吧，每人都有，现在还属于产品的调整阶段，等最终完成的时候肯定更好。”


杜宇峰道：“拉倒吧，现在还好，等你们全部调整完成了就开始兑水了，酿酒的潜规则谁不知道啊！”


刘金城道：“别人怎么干我不管，可我们江城酒厂不会干自砸招牌的事情。”


赵新伟道：“你们要是能始终保持现在的酿酒水准，我看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能冲出平海走向全国，以后和茅台五粮液齐名也有希望。”


刘金城道：“我的心没那么大，能够进入国内一线品牌，我就满足了。”


秦白这会儿又睡着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苏小红带着几名按摩技师走了进来，她笑道：“这些技师都是我高薪聘请的，你们感受一下。”


苏小红对张扬道：“张扬，你来，我有话问你。”


张扬在一干人诧异地眼光中走了出去。


牛文强道：“这货该不会连红姐都不放过吧。”


杜宇峰那边已经笑了起来，刘金城道：“你丫这嘴巴真是欠抽，胡说什么？”


苏小红找张扬是为了方文南的事情，方文南承接申海集团的工程出了一些问题，他之所以能够接下申海集团的工程是因为赵博祥的关系，赵博祥本来是申海集团的副总，可是在今年公司的人事变动中，赵博祥落败，他的位置被别人顶替，赵博祥无奈只能选择辞职，失去了权力的赵博祥自然无法谈到继续关照方文南，而方文南接下的厂房工程现在也遇到了困难，一开始只是上缴保证金，现在新换的负责人要求他垫资，而且对他进行百般刁难。方文南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却想不到遇到这种变故，如今方文南也是一筹莫展。


张扬道：“你怎么会知道？”


苏小红叹了口气道：“我一直都在关注他的事情，我和他之间毕竟有过一段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听袁波说起过你的事情，你转让鱼米之乡就是为了他。”


苏小红道：“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虽然他也伤害过我，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对他没有爱，也谈不上恨，就算是相识一场吧，我想帮帮他。可是我也不想让人知道，当初我拿给袁波那五百万就是不想方文南知道，可没想到他还是告诉了你。”


张扬道：“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苏小红道：“张扬，我知道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得知这件事之后才会找到你。”


张扬道：“申海集团的新厂区在东江开发区，这样吧，我现在就给梁晓鸥打电话，她是东江招商办主任，申海集团就是她引入到开发区的项目。”


张扬说到做到，马上就拿出手机打给了梁晓鸥。


接到张扬的电话，梁晓鸥也感到非常的欣喜，她笑道：“张书记，没想到你还没把我这个老朋友给忘了，当初你离开东江的时候，我还准备给你送行呢，可惜排不上队。”


张扬笑道：“梁主任，太客气了，我离开东江的时候跟谁都没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这厮有心骚扰了梁晓鸥一下。


梁晓鸥啐道：“张书记，你可是一方大员了，说话别这么流氓不行吗？”


张扬道：“流氓也得分对谁？你这种魅力四射的女干部一定要时刻提高警惕，但凡正常的男性都会忍不住对你生出点心思。”


梁晓鸥道：“你在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告到宋书记那里去。快说，找我有什么事儿？”梁晓鸥心里很明白，张扬嘴上就是这个德行，心里对她不来电。找她肯定有事情，这小子猴精猴精的，才不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打电话。


张扬道：“这样啊，我有一老朋友，如今在申海集团干点小活。”


“谁啊？”梁晓鸥马上明白了张扬的目的。


“盛世集团的方文南，他承建申海集团厂房工程是赵博祥帮着联系的，赵博祥你应该熟悉。”


梁晓鸥道：“张扬，这件事我知道了，赵博祥如今已经不在申海集团了，这样吧，我跟申海集团方面说一声，让他们适当的给点方便。”


张扬笑道：“那就先谢谢你了。”


梁晓鸥道：“谢什么，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张扬道：“既然你这么说，以身相报的事儿就算了。”


梁晓鸥啐道：“你这个臭德行啊，真是让我无语！”


张大官人乐呵呵挂上了电话，向苏小红道：“这件事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梁晓鸥是东江招商办主任，她叔叔梁天正是东江市委书记，我想申海集团这个面子应该会给。”


苏小红长舒了口气道：“谢谢你了！”


张扬笑道：“谢什么？其实就是你不开口，我也想为方总做点事，毕竟大家朋友一场，你一个女人都能做到如此仁义，我们这些男子汉如果连这点忙都不帮，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苏小红道：“我可没有你说得这么伟大，只不过是觉着当初欠他的情分，所以想做出一些补偿。”


张扬道：“你所认为平凡的事情，在我的眼里已经很伟大。”


苏小红摇了摇头，她喝了口茶，轻声道：“杜书记和苏媛媛是不是已经确定关系了？”


张扬内心一怔，旋即想到杜天野和苏小红之间暧昧莫名的关系，难怪苏小红对此会如此关心，一时之间张扬不知该如何作答，旁观者清，他看得出来苏小红对杜天野应该是产生了情愫，他对苏小红的为人也非常的敬佩，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认为苏小红就可以配得上杜天野，苏小红过去的感情史实在太复杂，而杜天野在感情上却是如此单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并不合适，而且他们的身份地位悬殊实在太大，杜天野之前被人举报和苏小红有不正当关系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声誉。


苏小红看出了张扬的犹豫，她淡然笑道：“张扬，你不用多想，我只是作为朋友问一下，杜书记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想他早日有个美好的归宿。”苏小红的这番话多少有些言不由衷，只有她自己清楚，在她的内心深处早已被真诚执着的杜天野打动，自从杜天野一把将她从死神的手里拉了回来，她就不知不觉爱上了杜天野。苏小红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和杜天野的感情见不得光，而且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或许永远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但是她仍然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念杜天野，听到杜天野这个名字，她仍然心神激荡。


张扬如实回答道：“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好像仍然没有确立关系，因为老杜这个人被上一段的感情伤的太深，所以他对感情产生了畏惧。”


苏小红点了点头，轻声叹了口气道：“他看似坚强，可是在感情上却脆弱不堪。”


张扬发现苏小红是非常了解杜天野的，如果不是因为她复杂的过去，如果她有个良好的出身和家世，她和杜天野之间倒是合适的一对，张大官人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学会用世俗的眼光去衡量别人的婚姻了，这是一种潜移默化，他还是被眼前的时代悄悄改变着。


张扬的这趟江城之行达到了预想的作用，杜天野在派专家考察过他们的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系统之后，认为这个项目前景光明，决定合作，而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荆山市委书记吴明也派人考察了他们的照明系统，了解情况之后，马上就决定购买他们的这套太阳能路灯系统。


这一喜讯让整个滨海上下为之一振，江城和荆山随便哪一个的城市规模都要比北港大，而且江城和滨海这次打着共同生产，利益均分的旗号，滨海根本没有任何的生产能力，他们所拥有的就是技术，一分钱不要投入就能从中分得一杯羹，这是眼前最理想的结果。


张扬在常委会上道：“这次我们能和江城达成共同合作生产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的战略协议，足以证明我们滨海科技局在研发上取得的巨大成果，从而也证明了一点，不是我们滨海缺少闪光点，而是过去我们没有发现自己的闪光点，没有将自己的优势发展成为经济上的增长点，最终成为我们的胜势！”


县长许双奇对于这厮的自大和狂妄越来越难以忍受了，他忍不住开口道：“张书记，我有个疑问，既然这个项目前景如此光明，为什么不先向市领导申请，毕竟我们属于北港，而不是江城！”许双奇明显在对张扬发难。


其实多数常委都这么想，你张扬虽然是县委书记，可滨海是北港的，不是江城的，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了好处你不先想着自己人，反而跑去跟外人勾搭，这事儿干得实在是太不厚道了，于理不合，要是让市领导们知道，你小子倒霉了。


张扬道：“许县长问得这个问题，我正想向大家说明，最早我先带着太阳能自充电系统的资料去了市里，我当然明白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在这里，我也不怕向大家坦诚相告，我们的财政很不乐观，虽然有了这么好的项目，但是单凭我们滨海自己是完不成的，我们没这个实力，必须借助他人的力量，我能想到的第一个就是北港，我们在行政管理上属于北港。我希望市领导能够认可这个项目，本着帮助扶持的态度给予我们一定的财政拨款。”


张大官人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市领导们对我的这个项目丝毫不感兴趣。认为我这是瞎胡闹，认为我是变着法子的要钱，我希望大家明白一点，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咱们整个滨海。北港既然对我们的项目不感兴趣，我们不能让这个项目就此荒废，如果我们将这么好的项目搁置下去是一种不负责，是一种浪费，更是一种犯罪，你们或许以为我说得过于严重。我可以告诉你们，这话不是我说的，某位伟人说过任何阻碍改革开放的干部都是不合格的，任何延误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行为都是对人民的犯罪。”


几位常委心中一震，都在琢磨着这句话究竟是哪位伟人说过的，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其实大家都明白，这句话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书记的态度。


张扬道：“根据我和江城方面草签的协议，一个月内路灯就可以大规模投产，生产出的第一批路灯就会安装在我们滨海的街头，在七一之前，江城和荆山两大城市都会完成路灯的更新换代，所采用的全都是我们科技局研制出的路灯，也就是说，不但我们的城市亮化不用花钱，我们还可以挣一大笔钱，在这件事上，科技局的同志立了大功，我在这里提议，给予科技局总额为五十万元的奖励，给予其中表现突出的王志刚、王学宁夫妇十万元重奖！”


现场鸦雀无声，乖乖，这个奖励不可谓不重，开创滨海先河。


张扬看到所有人都不说话，他环视众人道：“大家以为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许双奇道：“张书记，你不是说了，县里的财政非常紧张，奖励我没什么意见，这奖励的额度，是不是值得商榷啊？”


张扬道：“这我都嫌给少了，我就是要告诉大家，该省的钱必须要省，该花的钱一分不能少花，科技局的同志踏踏实实为我们滨海拿出了成果，而王志刚夫妇是这次科研的主力，如果人家有私心，拿着成果去找投资，获得的利益要比我们能够给予的大的多，通过这件事我们一是为了对有功的同志做出奖励，更要让其他人看到，现在的滨海充满了公平和机会，只要你好好干，你就会有前途。”他转向宣传部长王军强道：“军强同志，对于这件事一定要加大宣传力度，要让滨海，让北港，乃至让整个平海都知道，我们滨海对人才的重视！”


王军强点了点头，许双奇阴阳怪气道：“张书记这一手叫千金买马骨吧？”


张扬道：“我买的可不是马骨，我买得是千里马，我和大家打个赌，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的太阳能路灯系统就会成为时代的潮流，以此催生的利益会让你们难以想象。”


接下来常务副县长董玉武向在场常委汇报最近道路综合整治的情况，通过近几天的整顿，过去一直在困扰滨海的占道经营问题得到了解决，交通路堵情况也随之减少。


许双奇对这种表面功夫很是不屑，至少目前张扬抓的几件事都是面子上的东西，并没有抓到滨海存在问题的实质，不过这应该也是一种好事。


董玉武汇报完情况之后，张扬又道：“接下来我们谈谈滨海四周收费站的问题，我来滨海的第一天，滨海留给我的印象就不好，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收费站，我想问问大家，之前都说笑迎八方客，客人来了你收钱，客人走了你还收钱，哪位客人心里会舒服？别说客人了，就是滨海人也是一分不少，老百姓拿着滨海身份证，一点主人的感觉都没有，你们见过谁进自己家房门还要收钱的？”


县委副书记刘建设道：“张书记，这件事周围县市也都是这样，别人都收钱咱们不收，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一笔财政收入，更何况我们滨海的财政收入本来就不富余。”


张扬道：“因为财政收入不行，所以你们就想往老百姓腰包里伸手，往客人的钱包里伸手？我说过去谁制定的这个政策？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县长许双奇道：“张书记，政策不是我们制定的，当初修路也是花了钱的，如果不收费，怎么维护道路？”


张扬笑道：“据我所知，县城通往外面的道路修好都有十多年了，修路的钱早就收够了，可道路状况呢？坑坑洼洼，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就这样的烂路还收钱，我都觉着臊得慌，滨海穷不假，但是咱们不能穷在面子上，人要脸面，城市也要脸面，不做出点样子，别人看不起你，连自己人都看不起你，所以我决定，从即日起，撤除滨海城周围的所有收费站，省道国道的我管不着，可县道的我说了算！”


县委副书记刘建设道：“张书记，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政收入啊！”


张扬道：“我这个人从不迷信，但是有些风水上的东西还是很有道理的，滨海周边的几座收费站已经卡住了滨海的脖子，把我们滨海的财运给挡住了，所以我要把他们给拆了，只有这样才能四面来风，也只有这样，我们的滨海才能腾飞起来。”


所有常委都想不通这收费站和滨海的经济腾飞有什么关系，可张书记既然说了有关系，那就权当有关系。


张扬的话还没有完，他的下一个议题来到了滨海开发区上，张大官人笑道：“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滨海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这其中最大的不合理就是开发区的选址，我想问问，当初滨海开发区是谁选的地方？征迁了这么多的土地，选了一处距离港口这么远的地块，滨海的优势是什么？我们是沿海城市，我们拥有福隆港这样的大港，我们不围绕自己的优势做文章，反而放弃自己的长处，你们说，这样的决定是如何的糊涂？”


现场常委都不说话，当初开发区选址是昝世杰提议，他们都投了赞成票，虽然有人觉着选址不合理，但是最后也没有一个人公开提出反对，时间可以证明一切，当初轰轰烈烈兴建开发区，到现在没几年的功夫，谁也没有兴趣再提起开发区的事情，入驻开发区的企业总共就这么两三家，而且经营状况普遍不景气，大片土地荒芜闲置，虽然昝世杰始终没有承认过开发区的错误，可滨海老百姓心里都把开发区当成了一个笑话来看。


张扬道：“既然发现了错误就要马上去改正，不要顾及面子，我调查过，现在的开发区一带全都是良田，把良田变成了荒地，这根本就是混蛋作风，就是无耻犯罪，无论当谁的面，我都会这么说！”


常委们面面相觑，好嘛，又开骂了，这位县委书记可真不省心，矛头指向前任，压根是一点情面不给。


别人不说话，许双奇不能不说话，张扬这么骂，等于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概括进去了。许双奇道：“张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滨海建设开发区的目的是打造一个新的经济热点，利用港口经济和开发区经济，两个中心来带动滨海整体经济的发展，选址上也经过了长时间细致的考察和认证，至于开发区没有这么快发展起来，其根本原因还是和滨海经济水平薄弱有关，再说了，任何事情都有发展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


其他常委也跟着点头。


张扬道：“别人怎么看我管不着，但是我个人认为，目前的开发区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滨海福隆港往北，大片的滩涂盐碱地不用，非得去跑这么远，强征老百姓的农田，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考察的？许县长，你告诉我，你去实地考察了吗？开发区选址最终是你决定的吗？”


许双奇憋得满脸通红，他大声道：“当初开发区选址是请了国内知名经济专家论证的，昝书记提议，大家投票通过的。”许双奇忍无可忍把事情干脆挑明了，爱咋地咋地，当初我们这帮人全都投赞成票了，你一棒子打死一群人，怎么着？我们都有责任，你丫看着办吧！


许双奇虽然年龄比张扬大许多，可是谈到政治智慧他是比不上张扬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在这种年龄还混迹在县处级的位置上止步不前。


张扬看出许双奇生气了，他却没有生气，笑眯眯道：“许县长，你别动气嘛，我今天是对事不对人，我没针对你，也没针对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你们说当初请了国内知名专家论证，我想问问大家，这些所谓的专家对滨海的情况了解吗？还经济专家？他们既然这么本事，怎么没点石成金，怎么没帮助滨海把开发区搞火，怎么没把滨海的经济搞上去，我看你们当初请来的这批人纯粹是废柴，饭吃了不少，酒喝了不少，趁着点晕度，随手在滨海地面上描画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的专家意见，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什么专家？狗屁专家！滨海自己的事情当然是滨海人最有发言权。”


许双奇被他气得差点没翻白眼，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当初昝世杰邀请的那帮专家的确水准有限。吃了喝了拿了，最后给出那么一个意见，因为开发区的事情搞得天怒人怨，到现在那一带的老百姓提起开发区就忍不住骂。


张扬道：“我说这么多最终是为了阐明一个观点，我认为开发区的选址存在很大的问题，我专程去开发区看过，占用了这么多的耕地，只有两个不死不活的企业，犯了错误，我们就得改正，所以我打算取消现有开发区，还地于民。”


市委副书记刘建设也忍不住了：“张书记，开发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现在好歹也是市重点，如果取消影响会很大，再想申请太难了。”


张扬道：“不就是个市重点项目吗？既然空置在那里，产生不了效益，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么大的一块土地一直闲置下去？老百姓想种田却无田可种，可我们却放任良田荒芜，谁给我们的权力？谁要为这样的浪费承担责任？”


所有常委哑口无言，虽然张扬强势霸道，可很多人已经承认他说得的确有些道理。


张扬道：“我是滨海县委书记，我就得为这里发生的事情承担责任，很多人都把敢作敢当挂在嘴上，可真正能做到的不多，你们和我接触的时间不长，以后你们就会慢慢地了解我，我这个人恰恰就没有不敢干的事，也没有不敢承担的责任！”张大官人的这番话掷地有声，连刚才还出来抗议两句的许双奇也无话可说了，人家都说敢承担责任了，你爱咋玩就咋玩去，我管不了你，自有人收拾你！


张扬道：“现在咱们进行投票，总共就十一名常委，也别玩那些虚假的玩意儿了，我这个人一是一，二是二，喜欢把一切做在明处，所以你们别怕投反对票得罪我，没事，你只要能提出反对的理由我都虚心接受，我提议撤除滨海县开发区，原开发区用地将重新改为农业用途，至于开发区新址等重新考察之后再做安排。同意的请举手！”


张大官人第一个举起手来，他举手之后目光就冲着刘建设看过去了，县委副书记刘建设心头还是有些犹豫的，可没等他做出决定呢，常务副县长董玉武已经举手了，刘建设看到董玉武抢先，也跟着举了起来，他一举手，宣传部长王军强也举手。陆陆续续现场已经有七人举手，剩下的人有些人是在犹豫，有些人是看着县长许双奇，可就这么一犹豫已经错过了举手的机会。


张扬道：“超过半数了，通过！”张大官人说完，目光逐一在刚才没举手的人脸上扫过，其中就包括县政法委书记周翔、县人武部政委徐胜，这几人让张扬瞅得心底发毛，真后悔刚才没早点把手给举起来。


张扬道：“我们党内是允许不同意见和不同声音的，如果大家都举手，我还觉着不正常呢，嘿嘿！”


所有常委都看出来了，这厮在冷笑。举过手的心中庆幸，没举手的心里都没底，冲着这厮的冷笑，以后还不只要怎样报复呢。


市长宫还山把最新的几份报纸放在了项诚的面前，项诚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宫还山不会平白无故地送报纸给自己看，项诚并没有看，将手中的笔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捏着眉宇，低声道：“有什么新闻？”


宫还山道：“滨海花五十万重奖科技局，另外奖励新任财政局长王志刚夫妇十万元。”


项诚淡然道：“手笔挺大啊，张扬到底是从大城市过来的，花钱还真是痛快。”


宫还山道：“奖励的名目是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系统。”


项诚皱了皱眉头，他的手放下，双目盯住宫还山道：“他还在折腾那件事？”


宫还山道：“不仅如此，他已经和江城方面签署了共同生产路灯的合同，这个月就会批量生产，而且据可靠消息，荆山市也决定采用他们的环保路灯。”


项诚的内心一沉，他不由得想起前两天张扬拿着资料过来找自己的情形，自己当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想不到这件事的后续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江城和荆山都决定用他的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系统，足以证明他的这套系统还是大有可取的，自己当时根本没有看那份资料，项诚感到有些后悔，当时自己应该先把那份资料留下来看看，现在局面搞成这个样子，自己反倒不好说话了。


宫还山道：“北港升级更换路灯的合同已经签好了，下周就会开始在全市范围内的更换。”


项诚道：“是太阳能系统吗？”


宫还山摇了摇头道：“价格过于昂贵，常委会上不是已经否决了吗？”


项诚道：“滨海科技局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


宫还山道：“我看这件事未必是真的，之前为了升级路灯系统，我去不少地方考察过。也考虑过太阳能照明系统，可是价格都是极其昂贵，滨海能够捣鼓出世界先进的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系统？我反正是不太相信的。”


项诚道：“如果他们真的能捣鼓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宫还山道：“项书记，张扬这么干分明是没把我们北港放在眼里啊！”他并不知道张扬之前找过项诚的事情，认为张扬这次仍然向上次撤县改市一样，把上级城市北港给绕了过去。


项诚道：“他找过我，想让市财政给予支持，被我拒绝了。”


宫还山道：“撤县改市递申请的时候没有想到市里，一到用钱就想起市里来了。项书记，这个头可不能开，咱们的辖县又不是只有滨海一个，他们要钱给了，其他的辖县肯定效仿。”


项诚正想说话，他的电话响起来了，项诚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严峻起来，低声道：“让他进来！”缓缓放下电话，对宫还山道：“我早就说过，这小子消停不了几天，这不，已经变着花样开始闹事了。”


前来告状的是滨海县长许双奇，最近他出入项诚的办公室的确也频繁了一些，看到项诚和宫还山都在，许双奇愁眉苦脸道：“项书记、宫市长，刚好你们都在，我今天来是准备递交辞呈的，我实在是胜任不了现在的工作，请领导考虑给我安排其他的工作。”许双奇嘴上要递辞呈，可却没有具体的动作，之前财政局长赵海清就上演过一出这样的苦肉计，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让张扬抓住机会把他从财政局长的宝座上一脚踢下来了，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许双奇可不敢冒险。

第939章 轮训动员


项诚板起面孔道：“小许，你这是什么话？工作上遇到点挫折就要递辞呈，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我们党的工作还有谁在干？遇到事情不怕，说出来，你解决不了的，大家商量着解决。”


宫还山也道：“双奇同志，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作为一位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你什么风浪没见过？”


许双奇道：“项书记、宫市长，我工作了三十多年，不敢说自己的工作能力有多么出色，也自问做到兢兢业业，宽以待人，你们可以打听打听，我工作这么多年和谁红过脸？”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道：“没有一个，上级领导也罢，下级干部也罢，我跟他们从没有因为任何事红过脸，可是跟这位张书记……”他叹了口气：“我跟他没办法合作，请领导重新考虑滨海县领导班子的搭配问题。”


项诚道：“工作上的争执是在所难免的，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帮你评评理。”


许双奇这才把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项诚的表情还算正常，宫还山却率先压不住火了，怒道：“乱弹琴，撤掉收费站或许还有点道理，撤掉开发区岂是他能够做主的？”宫还山生气是有原因的，滨海设立开发区是滨海县提出申请，市里批准，经过一层层的考察申请最终定下来的事情，现在张扬一句话就把滨海开发区给撤了，这小子有没有搞错，他只是一个县委书记，县处级干部而已，竟然越俎代庖，真是胆大妄为！不过宫还山也明白，张扬这个人胆大妄为由来已久，仗着有些后台背景压根没把他们这群人放在眼里，宫还山发怒只是表明态度，最后还得看项诚的眼色行事。


项诚表现出的平静有些出乎他人的意料之外，他轻声道：“张扬毕竟年轻，做事激进了一些，小许，你要多和他沟通交流，不能遇到事情就想一走了之。”


许双奇道：“项书记，他根本不愿接受别人的意见，现在的滨海根本就是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哪怕是正确的意见，只要是不同声音就会被他毫不犹豫的否决。”


项诚道：“小许，不要只盯着别人身上的缺点，也要从自身上找原因。”


许双奇诧异地看着项诚，他本以为自己的这番话会激起项诚的共鸣，可是项诚今天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好像并不生气，难道张扬做这些事，已经提前征求了他的同意？宫还山也看出来了，不过他并不认为项诚和张扬的关系会有所改善，项诚现在的表现，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他不能让外人太多了解他的态度。


许双奇道：“项书记，反正我感觉跟他合作很困难。”


项诚淡然道：“你们之间年龄差距比较大，看问题的观点自然不一样，我看这样吧，你还是尽量和张扬多多沟通，万事开头难嘛，渡过这段磨合期，我想你们之间应该会默契起来。”


许双奇才不相信自己和张扬会有默契的一天，他认为项诚十有八九是害怕张扬的背景才这么说，这让许双奇感到失望，同时他又感到沮丧，连市委书记项诚都不愿意招惹他，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县长，跟张扬硬抗什么？


许双奇垂头丧气的离开了项诚的办公室。


宫还山望着许双奇的背影，目光中多少流露出几许同情，他叹了口气道：“其实许双奇也不容易，跟这么一位混世魔王共事的确很难。”


项诚道：“张扬的工作作风一向如此，如果不这样反而不正常了。”


宫还山道：“项书记，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他点提醒了。”


项诚淡淡笑了笑道：“下个月我们市县处级正职干部不是在中央党校有个培训班吗？”


宫还山双目一亮：“您是说第32期轮训班？”


项诚道：“这次我们和江城联办，在中央党校进行坚定不移的执行改革开放和科学发展的专题轮训，要求参加培训的人员是县处级正职干部，张扬这种年轻干部是首先考虑的人选。”


宫还山低声道：“不是说自愿报名吗？”


项诚淡然笑道：“让老孟去通知他，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一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


宫还山从项诚的话里感觉到了什么，可是他又说不准，偷偷看了看项诚的目光，其中带着一种阴森的寒意，宫还山的内心禁不住疯狂跳动了一下。难道项诚终于决定要向张扬出手了？他旋即又想到，张扬的问题的确棘手，如果这小子在北港出了任何事，宋怀明少不得要把责任算在他们的头上，可是项诚把他送到京城学习，在学习期间出了任何事就跟他们无关了，即便是这小子平平安安的回来，这一个月项诚仍然可以做很多事，宫还山真切感觉到，在政治手腕上，自己和项诚还是有差距的。


周四的上午，张大官人来到北港，参加了一场“坚定不移的执行开个开放和科学发展”专题轮训班动员会。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孟启智出席动员会并做出重要讲话。


蒋洪刚指出，时维选择在中央党校举办这次专题轮训班是推动改革开放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顺利进行的需要，是做好当前各项工作的需要，是推动领导干部更新知识的需要，轮训对象一定要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要明确学习目的，掌握好学习的方式方法，充分利用中央党校的智力资源和综合优势，拓宽自己的视野，增长自己的才干，促使自己以奋发有为的精神状态，扎实加快建设富裕文明和谐安定新北港的步伐。


接下来市委组织部长孟启智宣布了这次轮训的基本原则，本次轮训从三月份开始，轮训的对象是各县（市、区）党委、人大、政府、政协四家班子正职、市直机关各部委办局、各人民团体、各事业单位以及各开发园区党政正职，在可能的前提下尽量每个人都参加轮训，本着自觉自愿报名，上级不进行干涉。


张大官人在台下听着，心中估摸着这事儿怎么就像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样，因为这件事是北港和江城两市联办，所以张扬才排除了这帮市领导故意针对自己的念头，既然是自觉自愿报名，张大官人心想这次不去也罢，去中央党校学习培训的机会多得是，自己刚刚来到北港没几天，现在事情刚刚搞出点眉目，这种时候可不适合离开，更何况这次的培训时间有一个月实在太长了点。


可计划不如变化，会议结束之后，组织部长孟启智就找到了张扬，很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扬看到这厮一脸的笑容，马上意识到他没打什么好主意，可还是微笑着和孟启智打了个招呼：“孟部长，找我有事？”


孟启智道：“小张，回去准备一下，三月去中央党校学习。”


张大官人显得有些错愕：“那啥……孟部长，咱们不是自觉自愿报名吗？我不想去，再说了，我刚来滨海，事情忒多，也抽不出时间啊。”这厮是真心不想去。


孟启智笑道：“小张啊，的确是自觉自愿报名，可是这次的轮训班是我们和江城联办，你是我们北港的干部，但是过去在江城工作过，两边都很熟悉，所以市里经过综合考虑之后就想到了你，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嘛，工作虽然重要，可是别的同志多干一些也可以，学习机会却只有一次，很难得的，小张，就这么定了，你不但去学习，还要担任北港这些学员的班长，还有，你刚来北港，和这边的同志并不熟悉，这次刚好是个认识的机会，我够照顾你吧！”


望着孟启智一脸的笑，张大官人心中暗骂，照顾你麻痹，还不是想方设法的把我给支开，嫌老子最近的举动碍你们眼了？其实张扬原本也打算近期去京城走一趟的，可没想到会被人给变着法子的给赶走，这他妈不是欺负人吗？老子才当几天县委书记啊，你们就想方设法的把我变成党校学员了。


张扬道：“要不我下期再去？”


孟启智笑道：“没有下期，你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干部，张扬，你怎么就想不通呢，这是好事啊，一个月培训回来，你的政治素质会有一个本质上的提升，对你以后干好工作相当有帮助。”


张扬道：“孟部长，何着您是说我素质差啊？”识破孟启智故意要把自己支开后，张大官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孟启智略显尴尬笑道：“哪有的事，正是因为你优秀所以大家才会选择你当这期的班长啊。”


张扬道：“非得去？”


孟启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说完他就走了，他清楚张扬不好缠，反正事情都说了，你爱去不去，孟启智也不相信张扬会因为去党校学习的事情大闹一场，又不是一去不回，值得闹那么大动静吗？


张大官人发现很多领导人都善于利用这种新时代政治流放的方法的，虽然是短期的，但是还是行之有效的，当初他去丰泽的时候沈庆华这么干过，现在来到北港，又被这帮领导人给踢走了，要说这次的时间不短，一个月，自己来到滨海工作还没一个月呢。


张大官人心中极度不爽，他感觉到这帮北港的市领导合起来设圈套给自己，这厮正琢磨着别人都欺负到自己家门口来了，是不是要给予响亮的反击，看到远处有一人向他招手，却是市委书记蒋洪刚的司机，蒋洪刚的奥迪就停在那里，后座的车窗落下半边，蒋洪刚微笑望着他。


张扬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恭敬叫了声蒋书记。


蒋洪刚道：“听说你要去中央党校学习？”


张扬道：“我自己都没报名呢，您怎么知道的？”


蒋洪刚看到他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不想去？”


张扬愤愤然道：“没见过这样的，明明说是自愿报名，到了我这儿成摊派了，我来滨海才几天啊？这就忙着把我往外赶！”


蒋洪刚笑道：“谁赶你了？培训一个月而已，转眼间就过去了，这可是难得的镀金机会，名额有限，你看不到别人都争着抢着想去呢。”


张扬道：“谁爱去谁去，总之我不想去。”


蒋洪刚道：“我本来还打算让你帮忙稍点东西给瑞阳呢。”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据说这次可是项书记点名你去的。”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他干嘛老针对我？”


蒋洪刚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让你去党校进修又不是害你。”


张扬道：“您觉着我该去吗？”


蒋洪刚道：“你自己的事情当然要自己做主，不过，你要是决定去，别忘了通知我一声，把我给老郭的东西带过去。”


张大官人最终还是打消了去找项诚理论的念头，既然是轮训，估计怎么都得轮到自己头上，再说了也就是一个月，他本身也要前往京城，活动一下撤县改市的事情，顺便可以去见一下常海龙的那位老师程润生教授，争取可以说服他帮助滨海搞绿化设计。


这次张扬前往中央党校学习，最高兴的要数县长许双奇，他本来还以为项诚对张扬听之任之放任不理了，可没过多久上头就有了动作，这下眼中钉从滨海走人了，虽然不是彻底清除，可是眼不见为净，至少能落一个月的清净。许双奇认为这只是一个开始，领导们传递了一个信号，从现在开始张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你张扬再能耐，在北港这一亩三分地上你也蹦跶不起来。


张大官人为了这次前往京城参加中央党校轮训，特地召开了一个常委会，当张扬宣布自己要去中央党校学习一个月的时候，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如释重负，这货不禁有些纳闷，难道老子在这里这么不受欢迎？


张扬道：“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虽然离开一个月，但是滨海这边的工作我还是要做的。”


几位常委都纳闷了，你都跑到京城去了，这边的工作你怎么做？


张扬道：“其实就算没有这次党校轮训，我也准备在近期去一趟京城，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需要做一些工作，军强同志，你是创建办主任，咱们要在我学习期间多跑跑关系，争取把这件大事尽早给定下来。”


宣传部长王军强连连点头，心中却不相信一个月就能把这件事给跑下来。


张扬又道：“我虽然去了京城，可是这边的工作不能放松，我上次说过的几件事，第一，奖励要马上落实，第二开发区的还地与民要抓紧，第三滨海的城市整顿要继续，我希望我回来之后，这三件事都能做好，党务工作还是由刘建设同志暂时负责，政府工作有许县长抓起，关于开发区的事情由玉武同志具体负责，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大家能够团结协作，认真工作，让滨海继续平稳的发展。”


许双奇心中暗道，你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只要你走了，大家就能团结协作。


这些常委现在很少发言，张扬无论怎么说，下面都没有意见，所以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


张扬从中也悟到了一些东西，这些常委是用沉默的方式跟自己对抗，表达对自己的不满，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帮人想在自己的面前爆发是没机会了，全都等着灭亡吧。


许双奇这边开完了会，起身就准备走，张扬却道：“老许，你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


许双奇重新坐下来道：“张书记有什么事？”此时的心态不禁有些得意，你丫不是牛逼吗？现在不还是一样被踢出去了？虽然只是一个月，也够许双奇心中暗爽一阵子的了。


张扬道：“老许啊，我离开这段时间，滨海的工作要靠你了。”


许双奇道：“你放心吧，我会尽量做好这边的工作，滨海不会出任何的问题。”换成过去许双奇至少要客气一下的，可现在不一样，他就是要用这样的语气告诉张扬，别把自己看得太高，这地球离开谁都照转不误。


张大官人焉能听不出他的潜台词，笑眯眯道：“好，老许，我可记住你这句话了，要是我学习期间滨海出了任何事我都找你的毛病。”这番话虽然是笑着说出来的，可充满了威胁之意。


许双奇道：“要是做不好工作，我自己这边都交代不过去，你就不必操心了。”


张扬微笑点头，许双奇比起过去好像强势多了，跟我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张扬回到办公室后给常海心打了个电话，常海心也听说他要去中央党校学习的事情了，笑道：“怎么？还没过两天官瘾呢，就被派去当学生了？”


张大官人感叹道：“政治斗争是复杂残酷的，敌人是阴险狡诈的，这足以证明，一个好干部想踏踏实实的做点事有多难，要面临多少阻挠和困扰。”


常海心格格笑了起来，她转了一个圈儿，轻盈地来到张扬的身后，主动为他按摩着双肩，柔声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得住你，其实你去党校学习是一件好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本来计划中就得走一趟。”


常海心道：“你先过去，我回头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抽时间陪你去程教授那边走一趟，争取说动他来帮助滨海设计绿化工程。”


张扬道：“你不去？”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我要是去了，别人还不知要怎么说闲话！”


张扬笑了笑，他低声道：“做自己爱做的事情，让别人去说吧！”


常海心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轻声道：“张书记，专心工作才是正本，现在整个滨海都知道你申请撤县改市的事情，如果不成功，还不知多少人要看你笑话呢。”


常海心这句话说得千真万确，现在滨海等着看张扬笑话的大有人在，常海心来到滨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压力，滨海这座城市和她过去经历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和滨海本地干部之间的交流总显得非常的困难，常海心知道，有些障碍是人为制造的，滨海的本地干部普遍戒心都很重，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防范意识很强。


张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来到滨海之后不久，就开始有意识的发展自己的团队，滨海权力层的硝烟味道已经越来越浓了，张扬虽然是滨海毫无意义的一把手，但是想要服众就必须做出成绩，就目前来说，撤县改市的事情非常关键，如果这件事顺利的批下来，张扬就能树立在滨海官场中不可动摇的地位，而滨海县成为滨海市之后，对于北港的依赖必然有所减轻，北港市领导对张扬的约束力也随之下降。


张扬道：“走，跟我出去走一趟。”


常海心道：“去哪里？”


张扬笑道：“去了你就知道。”


张扬带常海心去的地方是信任财政局长王志刚家，王志刚住在科技局宿舍，不过不是楼房，而是一间二十六平方的平房，张扬和常海心来到王志刚家门前的时候，看到一个扎着红领巾的小女孩在门前喂小兔子。


张扬笑道：“你是甜甜吧，你爸在家吗？”


那女孩正是王志刚的女儿王甜甜，她见到有人来了，慌忙大声道：“妈妈，妈妈！”


一位身材颀长长相清秀的妇女从小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张扬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张书记！”


张扬笑道：“你是嫂子吧？”


那女人是王志刚的老婆王学宁，她笑道：“志刚还没下班呢，这两天当了个局长美得他都不知怎么好了。张书记，快请屋里坐。”


张扬笑道：“我们还是坐院子里吧！”


王甜甜蹦蹦跳跳的去给他们两人搬凳子，张扬和常海心每人接过一个马扎，在院子里坐了。

第940章 现实关系


王学宁去给他们各倒了杯茶放在一旁的小石桌上，淡然一笑道：“张书记，你们先坐，我炉子上还做着饭呢，中午在我们家里吃点吧。”


张扬笑道：“不了，我们等志刚来了，说点事就走。嫂子，你认识我？”


王学宁摇了摇头道：“没跟你本人见过面，不过每天都能在滨海新闻上看到你，一见面就对上号了。”


一旁的常海心听到她这样说也笑了起来，张扬在滨海的出镜率是够高的。


无论是张扬还是常海心都感觉王学宁不像普通家庭出身，即使面对张扬这位县委书记，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仍然淡定自若。


张扬认为这可能和王学宁出身清华有关，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感觉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王志刚在十二点一刻方才回到家，看到张扬和常海心，他不觉一愣，笑道：“张书记，您怎么来了？有事情叫我去办公室说就是。”


张扬笑道：“我来找你说点事，顺便来你家里拜访一下。”


王志刚道：“学宁，这位是县委张书记，咱们中午出去吃吧！”


女儿甜甜听到要出去吃开心的跳了起来。


王学宁道：“我都做好饭了！”


王志刚道：“留着晚上吃！”


张扬笑道：“不急，志刚兄，我过来有事情和你们谈。”


王学宁听到你们这两个字，方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也有关系。


张扬拉开手包，从中取出一张支票递给王志刚道：“这里是十万块，表彰你们两口子为了太阳能自充电照明系统做出的突出贡献。”


王志刚慌忙把那张支票给张扬递还了回去：“我不要，我不能要，张书记，都说过这是科技局的成果。”


张扬道：“科技局的奖励近期就会到账，我不是已经批下来了吗？”他把那张支票又递了过去。


王志刚道：“张书记，我真不要，我就是想做点事情给大家看看，我没想从县里得到什么。”


张扬道：“嫂子，你接着！”


王学宁淡然笑道：“我听他的！”


张扬不得不佩服王学宁的淡定了，一般的家庭妇女如果见到十万元的巨款，恐怕早就乱了方寸，很少有人能够保持王学宁现在的淡定心态。


王志刚道：“张书记，你听我说，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是现在太阳能自充电照明系统还没有正式生产，我们的样品虽然很成功，但是批量生产还存在着一定的未知因素，我不能拿这个钱，这套系统不是属于我们两口子的，而是科技局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王学宁道：“张书记，你拿回去吧，志刚是真心不想要，他这个人不喜欢说谎。”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把那张支票收了回去。他笑道：“我这次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王志刚道：“张书记您说。”


张扬望着王学宁道：“嫂子，我听志刚说这套照明系统是你们共同研制的，而且其中的关键部分都是你的主意。”


王学宁笑道：“别听他瞎说，我哪有那么本事？”


张扬道：“江城方面对这套系统进行了考察和论证，他们表示非常的满意，这个月就准备正式生产，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滨海负责提供技术，江城负责投资生产，我们这边要提供全程技术支持。所以我想必须要有一个相当熟悉这套系统的人为远方光电方面提供技术服务，嫂子，你愿意给我们帮这个忙吗？”


王学宁道：“这套系统的专利是属于科技局的，我不是科技局的人，我出面帮忙不合适吧？”


张扬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虽然这套系统的专利属于科技局，但是真正起到主要作用的是你们两口子，嫂子，您就别推辞了，这对你来说也是一次机会，远方光电把技术厂长的聘书都为你准备好了，你这次不仅仅是代表自己，也代表了咱们整个滨海啊。”


王志刚一旁道：“学宁，你就答应吧！”


王学宁道：“你为什么让我答应？”


王志刚道：“学宁，这么多年来，你为我牺牲的实在太多，如果不是我，你本来会有更好的发展，我……”


王学宁啐道：“好了，别拿着肉麻当有趣，行，我答应就是。”


虽然王志刚夫妇俩极力挽留，张扬还是借口有事没留下吃饭，他和常海心离开之后，就去了海边的一家小餐厅吃海鲜，常海心好奇地问起王志刚夫妇的事情，张扬把从王志刚那里听来的事情告诉了她，常海心不禁赞道：“想不到他们两口子还有这么坎坷的经历。”


张扬道：“他们两口子很有本事，这套太阳能自充电照明系统主要就是他们两口子研制出来的，可是因为王志刚在科技局没有编制，所以专利什么的都属于县科技局，说起来这五十万应该直接奖励给他个人，可是人家两口子什么怨言都没有，就连这十万，他们也不想要。”


常海心道：“看他们的生活条件并不好。”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打听过，王志刚大学肄业之后带着王学宁回到了滨海，家里不愿接受，他父母都认为是王学宁害了他们儿子，所以关系一直都不好，王志刚和王学宁他们最想要的不是钱，而是尊重，他们最希望获得的就是别人对他们的认同，而我恰恰能够帮助他们得到这些，只要他们真有本事，我就能让他们在滨海抬起头做人！”


常海心这才知道张扬为什么要亲自去请王学宁去担任这个技术厂长，她柔声道：“你还真是知人善任！”


张大官人微笑道：“你瞧好了，这两口子将来作出的事儿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我绝不会看错！”张大官人对自己的选择充满了信心。


张大官人把滨海的事情安顿好之后，去了京城，虽然北港方面美其名曰要让他当班长，当这期轮训班的领头人，张大官人却没有任何兴趣，他喜欢独来独往，其他人的事情跟他无关，这次学习的真相是北港那帮市领导要把他暂时流放，张大官人认为，如果自己要是一去不回，北港还不知要有多少人高兴呢。


张扬开着他的京牌坐地虎直奔京城而去，一路之上倒也顺利，本来他是没打算开车过去的，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委托他给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带去了一大块紫水晶原石，这是郭瑞阳委托他帮忙购买的，张大官人总不能抱着那么一大块石头跑来跑去，所以只好选择开车了。


张扬往京城这边已经跑了无数趟，这条路闭上眼睛都能开，刚刚抵达京城，就接到了丰泽县委书记孙东强的电话，因为这次轮训班是江城和北港联办，孙东强也是第一批轮训班的成员，而且他恰巧是江城那边的负责人，孙东强道：“张书记，到京城了没有？”


张扬之前就知道孙东强也要来，只是没和他主动联系过，张扬笑道：“刚进京城！”


孙东强道：“那敢情好，还没住下来吧，要不你来丰泽驻京办吧，我这边给你安排好房间。”


张扬这才想起人家基本上都有驻京办，滨海在这方面做得不行，没有驻京办，连个办事处都没有，平时滨海干部出差都是直奔北港驻京办，张扬道：“不用了，我有地方住，咱们明天报到时见吧。”


孙东强道：“别明天了，今晚我安排，咱们好好喝一场吧。”孙东强在和张扬的交往上表现出强烈拉近关系的愿望，虽然在丰泽的时候，曾经有一度孙东强还把张扬视为竞争对手，可后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和张扬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选手，人家走得路线要比他直接的多，他只不过是江城市人大主任的女婿，而人家张扬却是省委书记的女婿，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后来才有了他和张扬联手对付前任丰泽县委书记沈庆华的经历。说起这段往事，两人勉强也算得上是一个战壕里战斗过的战友。


张扬道：“东强兄，这样吧，等我办完事情，我给你电话！”


孙东强表现出十足的诚意：“那好，我等你电话！”


张扬来到省驻京办，郭瑞阳听说他来了，亲自来到大门外迎接，张扬把蒋洪刚委托他带来的东西，扛了过去，也就是他，这块水晶原石将近二百斤重呢，张大官人扛着木箱给郭瑞阳送到了办公室内，放下之后，脸不红气不喘。


郭瑞阳赶紧递给他一条毛巾。


张扬擦了擦手，头上倒没有汗水。


郭瑞阳试图挪动一下位置，这才知道那木箱的份量，惊叹道：“这么重啊！”


张扬笑道：“也就是我，换成别人还真扛不进来！”


郭瑞阳笑道：“这是我委托老蒋帮我买得一块水晶原石准备送礼的。”在张扬面前他并不隐瞒。驻京办干得就是跑关系送礼的活，现在风气就是这样，送礼还得投其所好，不然白费功夫。


张扬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他和郭瑞阳前些天才在丁琳的婚宴上见过面，现在又在京城重逢了，提起丁琳的遭遇，郭瑞阳也不禁感叹，想不到丁高山女儿的遭遇如此跌宕，郭瑞阳告诉张扬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省委书记宋怀明周六会抵达京城，张扬自从前往滨海之后还没有和宋怀明见过面，一听之下也非常高兴。


郭瑞阳道：“老弟，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我给你安排一套房。”


张扬道：“不了，我明天就得去党校报到，今晚还打算和几位老朋友见见面。”


郭瑞阳知道他在京城人脉很广，用不着自己照顾，微笑道：“也好，你先忙自己的事情，等宋书记过来的时候，咱们在抽时间喝两杯。”


张扬道：“我这次要在京城呆一个月呢，咱们有的是喝酒的机会。”张扬起身告辞，也没让郭瑞阳远送，来到清江大酒店大厅的时候恰巧遇到了驻京办副主任洪卫东。


洪卫东看到张扬顿时眼前一亮，现在的张扬不但是滨海县委书记，而且他的未来岳父宋怀明已经升任平海省委书记，张大官人的地位也随之提升，在很多人眼里张扬的身上自然蒙上了一层尊贵的光环。


洪卫东离着老远就大声道：“张老弟！”其实论辈分他和郭瑞阳都应该是张扬的叔叔辈，可如今不一样啊，宋怀明那里攀不上关系，和张扬却能套近乎，叫声老弟没觉着委屈了自己，反而感觉到脸上有光，就算是让驻京办的其他工作人员看到，心里透着的也都是羡慕，看看人家怎么跟宋书记的女婿就这么熟的？


张扬和洪卫东热情地握了握手，平海驻京办的这帮人眼皮都很活，无论是郭瑞阳还是洪卫东对他都是相当客气，张扬明白，人家之所以对自己好，还不是看在自己未来岳父的份上，社会就是如此现实。


国内的官场交往，最常见沟通感情的方式就是酒场，洪卫东也不能免俗的提起要请张扬喝酒，张扬这次来京的时间虽然很长，可是没多少兴趣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张扬推说有事，婉言谢绝了洪卫东的邀请。


张扬先给乔梦媛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到京城来了，却想不到乔梦媛身在泰国散心，月底才会回来，张扬又联系了查薇，查薇也不在京城，去法国进修半年的珠宝设计，张扬也没忘记干爹干妈那里，电话中告诉罗慧宁这两天自己要去党校报到，要过两天才能去家里探望他们，罗慧宁对此倒是开通的很，反正张扬要在京城学习一月，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张大官人正准备给自己结拜的几位打电话的时候，孙东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张大官人不好拒绝了，答应孙东强马上去丰泽驻京办和他会合。


张扬过去在丰泽担任副市长的时候曾经来过丰泽驻京办，那时候这边的条件还非常简陋，不过现在已经重新装修过，地方虽然不大，但是非常的雅致，院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丰泽是个县级市，所以接待任务无法和省驻京办相比，平时清闲得很。


张扬驱车来到丰泽驻京办的时候，孙东强就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晒着太阳，看到那辆霸气侧露的坐地虎越野车，孙东强就猜想到是张扬的座驾，果不其然，张扬从车内走了出来。马上被孙东强爽朗的笑声所吸引，看到孙东强在楼上朝自己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下来。


张扬把车锁好，孙东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张扬的手道：“老弟，咱们又见面了！”


张扬微笑道：“这次不仅仅是见面，还是同学，共同学习一个月呢！”


跟着孙东强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他是江城云阳区区委书记钟冒晨，张扬在江城工作的时候，他还没有来江城，所以两人没见过面。


孙东强介绍他们两人认识。


钟冒晨自然免不了要客气一通，久仰大名之类的话是一定要说的。钟冒晨并没有打扰张扬和孙东强说话，打过招呼之后就出门办事去了。


因为还不是吃晚饭的时候，孙东强请张扬到他的房间去坐，顺便带着张扬参观了一下丰泽驻京办的新貌，张扬感叹道：“丰泽驻京办改变还是挺大的，装修花了不少钱吧？”


孙东强叹了口气道：“过去沈书记当政的时候强调一切从简，我也赞同艰苦朴素的作风，可是现在时代变了，穷家破院的别人不会说你节省，反而会笑话你穷，穷在路边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和人之间如此，城市和城市之间也是如此。”


张扬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都说面子工程，可面子工程还是需要的，都说为人要坦诚，可谁也没光着身子出门！”


孙东强哈哈大笑了起来，张扬的比方倒是恰当的，他介绍道：“这次轮训班是北港和江城联办，江城各区县的正处级干部基本上都会前来参加学习，倒是个彼此交流熟悉的好机会。听到这件事之后，我就猜到你会来。”


张扬道：“我可不想来！可几位市领导都想我来。”


“看来北港市的几位领导对你很重视嘛。”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重视？他们是嫌我碍眼。”


孙东强道：“这话怎么说？”


张扬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道：“滨海最近在申请撤县改市，在这件事上我和领导层的想法并不一致。”


孙东强道：“我也听说这件事了，说你申请撤县改市的时候直接把市里给绕了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总之这帮市领导都不赞同我在这个时候提出申请，我也考虑过了，与其先向他们提出申请，最后被否决，还不如先斩后奏。”


孙东强道：“县和县级市表面上一样可实际上并不一样，一个是直接向省里负责，行政方面由上级城市代管，一个是彻彻底底的附庸，省财政方面也对前者的扶持力度大一些，两者的城市发展侧重也不同，县发展重点在农业，而县级市的发展重点在工商业，北港方面如果在这方面和你的想法不一致，证明他们对滨海不想放手。”


张扬道：“不错，应该是这样，我总觉着这帮人的格局有点低，前两天我拿着太阳能自充电照明系统，这么好的项目去找他们合作，可项书记看都不看就把我拒绝了。”张大官人心头还是有股子怨气。


孙东强笑道：“也幸亏他把你们拒绝了，不然怎么能够轮到我们合作。”远方光电厂址位于丰泽，这次滨海和江城合作生产路灯就是由远方光电负责，孙东强无疑是这次合作的既得利益者之一。


张扬笑道：“不提也罢，总之这次我们要尽快把太阳能路灯生产出来，早日安装到位，等滨海的城市道路全都亮起来之后，我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孙东强暗叹，无论是谁当张扬的上司都很难做，这厮锋芒太露，如果这次滨海顺利撤县改市，他再轰轰烈烈的把城市的亮化绿化搞好，等于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北港市领导的脸上，不可谓不狠。作为一名下属敢于打领导的脸，其后果可想而知，孙东强已经预见到，未来张扬和北港那帮领导之间的矛盾只会越积越深，冲突也会越演越烈。不过他并不认为张扬会在冲突中吃亏，张扬什么背景？他未来岳父是省委书记宋怀明，干爹是国务院副总理文国权，而且明年当选为总理的呼声很高。有了这样的背景他自然有了和北港市领导叫板的底气。


和孙东强说话的时候，又有几位江城的处级干部来到了这边，孙东强很注重同僚之间的关系，他把这次前来京城轮训视为一次完善关系网络的大好机会，和孙东强相比，张大官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做得有些不足，独来独往，虽然他是这次北港方面的领头人，可他和其他学员之间还没有任何联系。


孙东强建议道：“你把北港方面的同学联络联络，今晚都来我这边吃饭吧，明天上午报到，我想大家基本上都到了。”


张扬道：“算了，改天吧。”


在孙东强看来以为张扬是眼界颇高，没有把其他人看在眼里，其实张扬本人倒不是傲慢，他是嫌麻烦，而且这次出来总觉着是被北港那帮领导摆了一道，心中有些窝囊，难免在心理上就有些抗拒，当然就没有心情搞这种事情了。可看到孙东强大搞关系，借着这件事联系同僚，张大官人也受到了一些启发，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只要处理得当，坏事可以变成好事，如果处理不当，好事也能变成坏事。


每个人为了适应这个官场都在发生变化，官场也是世界的一部分，优胜劣汰，为了在这一领域更好的存留下去，你就必须要不断地提升自己，孙东强积极搞好社会关系，也是他自我增值的一种手段。他的岳父赵洋林是江城市人大主任，正是通过这层关系，孙东强得以平步青云至今，但是到了这一步已经是赵洋林可以帮他的极限，再想往上走就得靠他自己了，孙东强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941章 棋逢对手


在孙东强的眼中，他是相当羡慕张扬拥有的条件，人和人不同，他现在只能认清现实，依靠自己创造一切可能上位的机会。


张扬和江城的这帮干部多数都曾经见过面，当晚在丰泽驻京办的这场宴会搞得气氛不错，大家对张扬也都表现出了相当的尊敬，毕竟这厮的威名摆在那里，当初在江城工作时可谓是政绩显著，而且张扬的身份背景谁都知道，他和现任市委书记杜天野又情同手足，这样的人，当然是江城干部们争相攀交的对象。


张扬对这种聚会兴趣并不大，酒喝了不少，可心情并不投入，孙东强也看出他今晚有些心不在焉，端着酒杯找到他道：“张扬，既然出来了，就好好放松一次，家里工作的事情就别想了，咱们来充电学习也是为了更好地工作。”


张扬笑了笑，举杯跟他碰了碰：“我在想啊，咱们以后逃课方不方便？”


“方便，报到之后就没什么事情了，你放心，以后你要是迟到旷课，我帮你签到。”孙东强爽快道。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这话我记住了。”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因为现场吵得很，张扬一边接通手机一边走到外面。


电话是薛伟童打来的：“三哥，你在哪儿呢？这么吵？”


张扬道：“丰泽驻京办！”


“你在京城啊？”


张扬来京城之前并没有跟薛伟童联系，这才把自己来中央党校学习的事情说了。


薛伟童听他说完就火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来京城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张扬笑道：“我这不是刚到吗？别说你了，我干爹干妈那里都没联系。”


薛伟童道：“你什么意思啊？何者我这个干妹妹远不如你干爹干娘重要是不是？”


张扬呵呵笑道：“没那意思，真没那意思，这不是来参加党校学习班嘛，这么多老朋友见面，所以难免要聚一聚喝两杯，我打算明天报道之后跟哥几个联系呢，这次在京城呆的时间比较久，一个月呢。”


薛伟童道：“好啊，等明天大哥从山西回来咱们刚好聚会。”


张扬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有什么事情？”


薛伟童道：“你以为自己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来京城了？我昨儿就知道了，心里就盘算着，你这当哥哥的是不是把我这妹子给忘了，想不到你还真把我给忘了。”


张扬道：“你听谁说的？”


薛伟童道：“项伯伯啊，他昨天打电话过来问候我爷爷的情况，我顺便问了他一句你的情况，他才告诉我你来中央党校培训的消息，三哥啊三哥，你藏得可够深的。”


张扬笑道：“哪有！”


薛伟童道：“得嘞，我不打扰你喝酒了，记住啊，明天报完到，主动打电话过来通知一声，我请客，本来准备给周老大接风洗尘的，这下好了，又多你一个。”


张扬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虽然孙东强邀请张扬在他这里住下，可是张扬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去香山别院，不知为什么，今晚他总觉着心绪烦乱，格外想念香山别院那个清幽的地方。离开丰泽驻京办，驱车一路来到香山别院，看到香山别院的轮廓，张大官人心中没来由加速跳动了几下，可当他来到门前，看到门上的铜锁，张大官人又感觉有些失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大老远跑来不仅仅是为了香山别院，更是为了想见一个人，每次来到香山别院心情可以平和，都是因为陈雪在这里的缘故，张扬打开房门，拎着行李走了进去，庭院之中清扫的干干净净，看来陈雪经常过来打扫。


张扬来到自己常住的房间，虽然有段时间没来了，但是室内收拾的一尘不染，来到浴室内，打开热水，张扬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闭上双目，迷迷糊糊的就要睡去，可就在他即将睡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轻轻地敲门声。


张大官人内心一怔，深更半夜，深山老林，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敲门，他从浴缸内坐起，穿上浴袍，朗声道：“谁啊？”


外面一个清冷的声音道：“我！”


张大官人听得清楚，那声音分明是文玲的，敲门的时候应该是还在大门处，可回答他的时候人分明已经到了院子里，张扬稍一琢磨就猜到文玲怎么会找到这里，肯定是他打电话给罗慧宁的时候，文玲就在附近，她知道自己来到京城，所以循着自己的踪迹找到这里，要说张扬来京城几乎每次都要住在天池先生这里，文玲能想到这里来找自己并不奇怪。


张扬笑道：“原来是玲姐啊，这么晚了，你还能想起过来见我？对我真是姐弟情深呐。”


文玲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位干弟弟，当然要疼你！”疼你两个字分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阴冷的寒意。


张扬道：“玲姐，你对我的好意我心领了，可现在半夜三更的，我又正在洗澡，咱们虽然是干姐弟，可毕竟孤男寡女的相处并不方便，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咱们还是明天谈。”


文玲道：“我这人是个急性子，有什么话还是今天就说清楚的好。”


张扬缓步走向自己的衣服，一边伸手去拿衣服一边道：“玲姐，你等会儿，我现在光着身子说话不方便。”他刚刚把衣服拿到手中，房门就被‘蓬’的一掌打得四分五裂，门前烟尘四起，文玲身穿黑衣，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凄冷霜华的细窄长剑，正是她从金斗罗手中抢来的饮血剑，一双冷若万古寒潭的眸子冷冷盯着张扬。换成过去，张扬肯定会从中找到仇恨的目光，可是今天他从中找到了淡漠冷酷，却没有找到过去常见的仇恨，张大官人敏锐地觉察到文玲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只是他说不清楚。


张大官人双手捂胸，拿捏出一副诧异羞涩的模样：“你怎么这个样子就闯进来了？人家还没穿衣服呢！”


文玲淡然道：“一个死人穿不穿衣服又有什么分别？”


张扬笑道：“玲姐，咱们是姐弟啊，开玩笑可以，但是不能过分！”


“我从不开玩笑！”


文玲手中饮血剑一抖，有限的空间内，空气随着她的动作形成一个强烈的气旋，张大官人的浴袍被气旋所吸引，向上飘飞而起，这厮赶紧双腿夹紧，双手捂住浴袍，像极了玛丽莲梦露的经典捂裙动作，浴袍的边角还是飞扬起来，张大官人道：“玲姐，过分了啊，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文玲盯住张扬，唇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你还真是厉害，居然让你得到了大乘决，我给你一条生路……”


张大官人打断她的话道：“玲姐，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威胁对我有用吗？”


文玲点了点头道：“好，威胁没用，那我就只有杀掉你！”手中饮血剑忽然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向张扬的前胸袭来。她一出手，张扬就认出她所使的正是凄风苦雨剑法，同样的饮血剑，同样的剑法在文玲的手中使出要比韩国剑术大师金斗罗威力大上无数倍。


狭窄的斗室之中全都被文玲手中剑影所笼罩，室内的空间被剑气划分成不规则的无数部分，无形剑气织成的网络向张扬的身体兜头盖脸笼罩下来，普通人遭遇这样的剑气无异于遭遇利刃，少不了碎尸万段的结局，可文玲面对的是张扬，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张扬会这么容易伤在自己的剑下。


就在文玲出手的刹那，张扬也行动了，他跳到了浴缸内，一拳击打下去，浴缸内的水被他的内力反震，向上喷涌而出，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堵水墙。张大官人怒吼一声，双掌拍击在透明水墙之上，水墙幻化成千万颗透明的水珠，呼啸向文玲出剑的方向迎击而去。


剑气与水珠相遇，水珠化为微小的雨雾，而剑气也被其中蕴含的内力抵消，同时消失于无形，漫天的剑影，最终重新汇集成为一支，透着森森寒意的剑锋，突破水幕，直刺张扬的咽喉。前方一颗葡萄大小的水滴阻隔在剑锋的前方，刚刚触及剑锋，就炸裂开来。


张扬伸出两指，准确无误地夹住饮血剑。


宛如漫天飞雨般洒向文玲的水滴，在靠近她身体一尺范围处被她内力一震化为蒙蒙水雾。


两人的目光比起饮血剑的剑锋更加犀利，接触在一起，文玲的表情更冷，张大官人却笑得如沐春风：“恢复得真快，玲姐，莫非这饮血剑内果真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文玲道：“你死了，我会告诉你！”饮血剑宛如灵蛇一般蜿蜒颤动，奇异的波动向张扬的双指之间传导过去。


张扬脚下一震，浴缸被他从中震成两半，张扬抬起右脚踢在半边浴缸之上，浴缸带着一股劲风，向文玲的胸口撞去，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文玲不得不选择撤剑，先去化解张扬威力十足的反击。


文玲白皙细嫩的手掌拍击在浴缸之上，如同击中腐木，半边浴缸碎裂成无数片，这碎片被文玲的内力逆转，转而向张扬激射而出，张扬的身体原地拔升而起，贴近屋顶之时，陡然一个变向俯冲，双掌向文玲的头顶击落。


文玲一声冷哼，左掌一翻迎击而出，在张扬看来她的表现极其托大，试图用单掌化解自己双掌的攻击，如果在张扬修炼大乘决之前或许还有这样的可能，可是现在两人的实力已经发生逆转，文玲采用金针刺穴的方法激发功力之后，内力损耗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张扬这段时间勤于修炼大乘决，武功已经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然而就在张扬即将和她的左掌接触之前，忽然发现文玲的掌心之中寒芒一闪，却是她在左掌内悄然扣着一根毒针，张扬应变奇快，手掌一缩，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的改变方向，越过文玲的头顶，从破损的房门飞了出去。


文玲尖叱道：“哪里走？”足尖一顿，身体和饮血剑合为一体，向张扬的后心疾冲而去。


张大官人有个惊奇的发现，文玲的武功比起之前在汉城交手的时候似乎提升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比起他们在珠峰对战，被张扬重创的时候，文玲应该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起那时候还要强大一些，张扬推测出，文玲要么这段时间获得了什么灵丹妙药，要么她找到了快速回复内力的方法，不过应该不是大乘决，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和那柄饮血剑肯定有着莫大的关系。


张大官人奔行到一楼大厅，文玲如影随形，阴魂不散的纠缠在他的身后，张扬苦于身上穿着浴袍，极大地影响了他的发挥，更何况文玲的手中还拿着一把无坚不摧的饮血剑，这让张扬产生了不少的忌惮。


文玲手中剑在虚空中划了一个十字诀，两道交叉的剑气向张扬奔袭而来，张扬不敢硬拼锋芒，接连后退，身躯已经来到书房的门口，后背震开书房的大门，进入其中。


两道剑气冲击在门框之上，留下两道清晰地印记，烟尘和木屑乱飞。


文玲手握饮血剑走入书房内，却见张扬利用逃入房内的喘息之机已经将浴袍撕烂扎在了身上，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影响到他的动作。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玲姐，看来你今天是不顾忌咱们的姐弟之情了。”


文玲冷冷道：“姐弟之情？你还想骗我？交出大乘决和生死印的秘密，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张扬啧啧有声道：“你真是死不悔改，这么大人了，为什么不找个男人老老实实的嫁了，整天打打杀杀舞刀弄剑，难怪三十多岁了都没人娶你。”


文玲缓缓举起饮血剑，黑发无风而动，飘飞而起。


张扬不敢怠慢，藏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手上却多了一柄古朴的长刀，刀挡呈菱形，半截刀身雕刻着两条精美的青龙，前半截刀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间突出的脊线，刀刃极薄，宛如蝉翼，刀身在靠近手柄的部分最厚，然后均匀递减到刀尖。刀尖弧形自然和刀刃结合。刀挡为菱形双龙抢珠的图案，不过刀挡极小。刀柄为鲨鱼皮缠绕金丝，造型古朴，看得出年月久远，但是刀身的锋芒并没有丝毫的减弱，这把刀正是他在地下发现的仪刀。


文玲的双眸似乎被凛冽的刀光刺痛，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她低声道：“这刀，你从何处得来？”


张扬故意道：“你认识这把刀？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认识一把古代的兵器？考古学家？还是你根本就是个古代的怪物？”


文玲一声厉喝，黑发一根根飞起，手中饮血剑一扬，宛如一道疾电，向张扬的心口射去。


张扬不慌不忙，手中仪刀展开了一个封字决，将饮血剑挡住，双方这一招都是拼尽全力，刀剑相撞，两股骇人的内力撞击在一起，气浪以他们的身体为中心向周围辐射而去，周围的一排排书架接连倒了下去，书籍散乱了一地。


张扬道：“文玲，有种的跟我来，不要破坏了天池先生的遗物。”他足下一顿，脚下的木质地面喀嚓一声断裂开来，接着下层的水泥地面也被他震得寸寸而裂，一个黑魆魆的洞口出现在书房之中，张扬的身体倏然消失在文玲的面前。


文玲怒喝道：“哪里走？”


张大官人压根没想走，文玲的武功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常，甚至更胜往昔，让张扬产生了莫名的危机，如果以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文玲的武功将会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如果不尽早将她制住，这女人以后还不知会带给自己怎样的麻烦。张扬几乎在瞬间就下定了决心，今晚是除去文玲的最好机会，绝不能放任她逃走，所以他才将文玲引入香山别院的地下世界，不惜牺牲这个秘密来将文玲置于死地。


文玲果然追踪而至，沿着张扬的足迹来到了地下石室，一眼就发现了墙面上的洞口，进入洞口不久，文玲就听到了小溪的水流声，黑暗中一点点荧光升起，千万只萤火虫照亮了这美丽的地下世界，几条蜿蜒的小溪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水流湍急的地下河。


张扬就站在河岸边，手握仪刀，静静望着文玲道：“我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洞，这地洞是隋朝时候，高句丽剑客金絔戊养伤之所，金絔戊行刺隋炀帝未果，被隋宫四大高手追踪到这里，后来拼死一战，同归于尽，金絔戊、丘怨、楚子童全都死在这里，这把刀就是我在金絔戊的遗骨旁发现的。”


文玲的表情冷酷依旧，但是她的双目却流露出一丝无法控制的悲伤。


张扬道：“金絔戊有个女儿叫金文玲，真是巧得很，跟你似乎有着某种关系啊。”


文玲盯住张扬的双目：“你是谁？”


张扬道：“很难相信，一个人，可以穿越千年而灵魂不灭，如果我没猜错，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别人都以为你是文玲，而你无非是借用了文玲的躯壳而已，一个沉睡十多年的女人不可能醒来就拥有这么可怕的武功，更不可能把对她情深义重的男人忘得干干净净，过去我一直百思而不得其解，可是在我发现这个地下洞穴之后，一切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你不是文玲，你根本就是金絔戊的女儿！”


文玲冷冷道：“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你不该去当官，真应该去写推理小说。”


张扬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你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你想回去，你想返回你过去生活的时代，所以你才会积极地寻找一切和过去相关的东西，逆转乾坤的拓片、生死印、大乘决，这一切并非仅仅是武功那么简单，也许其中包含着可以穿梭时空返回过去的秘密。”


文玲斥道：“荒唐！”


张扬道：“我的确认为很荒唐，但是你却深信不疑。”


文玲点了点头道：“张扬，你知道这么多的事情，看来你也很不简单，或许你才是从隋朝穿越至今的古人。”


张扬道：“我不是古人，我是张扬，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就想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当我的芝麻官，过我的小日子。”


文玲道：“那好，你把生死印和大乘决的秘密交给我，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是个没有任何诚信可言的女人，就算我真的拥有这些东西，我也不能给你。”


文玲的目光变得越发阴森可怕。


张扬的表情却依然淡定自若：“如果你返回大隋朝，你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隋炀帝，那么历史会被你完全改写，或许隋朝会覆灭依旧，或许不会再有唐宋，或许以后神州大地都成了你们高丽棒子的天下，我张扬的格调虽然不高，但是我还是很爱国的，无论是作为一个中国人还是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国家干部，我都不能允许你这么做。”


文玲呵呵笑道：“张扬，看来我还是把你想得太简单了，对你也太仁慈了！”


张扬道：“那是因为你身体内的意识还有善良的一面，虽然那些东西并不属于你，但是你却摆脱不了她对你的控制，正如你对杜天野的感情，你身体内的她仍然执着的爱着杜天野，这种爱感染了你甚至改变了你。”


文玲怒道：“你住口！”


张扬知道说中了她的痛处，微笑道：“我不知是该叫你文玲还是应该叫你金文玲，有句话我本想劝你，既来之则安之，不过看起来你应该是永远也无法做到了！”


文玲咬牙切齿道：“本来我还想留下你的性命，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到底是姐弟，咱们想到一起去了，玲姐，你以为今天我会放你离开吗？”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文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举剑向张扬冲去。


张扬手中仪刀向上反挑，挑动文玲手中剑改变方向，身体借着文玲的力量向地下河中倒飞而去。


文玲也追逐过去。


却见张扬足尖踏在水面之上，身体倏然腾空跃起，贴着水面飞掠十多丈，惊得那团聚在水面上的萤火虫一哄而散。


文玲虽然武功惊人，已经达到了登萍渡水的地步，但是如果不凭借外物，想要做到像张扬这样在水面如履平地的境界还不能够，这并不是因为她的内力比不上张扬，而是因为她不懂大乘决，无法自如的将周围一切为自己所用。


文玲将饮血剑的剑鞘投入水中，双足踩在剑鞘之上，内力催动剑鞘，沿着地下河飞速行进，剑鞘破浪飞驰，后方形成一道白色的水痕。


张大官人的每一步都实实在在的踏在水面之上，因为在浴室中受袭，所以他连鞋子也来不及穿上，可不穿鞋也有不穿鞋的好处，如果张大官人穿着鞋子踩在水面上肯定达不到现在的惊人效果，大乘决讲究天人合一，大官人的这双赤脚和水面直接接触，更能将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水至柔，柔中带刚，可以磨平岩石的棱角，可以水滴石穿，地下河内水流湍急，张大官人一蹬一踏，利用了水流的力量，即使是在暗潮涌动的水面上，他仍然将节奏控制的很好，大乘决最大的奥妙在于天人合一，可以将外力转为自身所用。


文玲踩在剑鞘之上，破浪飞驰，速度奇快，她和张扬同在水面上奔行，事实上两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文玲必须以内力催动剑鞘，行进的途中必须不停消耗内力，而张扬则是利用大乘决，顺应水流潜在的力量，他的奔行利用水流自身的动力，而且足底和水面的每一次接触都利用涌泉穴吸收外力，迅速恢复着刚刚损耗的内力。


前方水流骤然变得湍急，张扬对地下河的环境非常熟悉，知道前方有一座落差约五米左右的瀑布，他的左脚踏在前方凸出水面的一块岩石之上，旋即身体腾空飞出。


文玲的速度丝毫不逊色于他，娇叱一声，身体脱离剑鞘飞起，手中一点寒星射向张扬的后心，正是她事先收藏在掌心的毒针。


张大官人手中仪刀向后反挡，毒针正中刀身，发出‘叮！’地一声锐响，黑暗之中火光四溅，张扬的身体向前笔直飞出五丈有余手中仪刀平伸，在右侧岩壁上一点，身体逆向飞向左方。


文玲突袭失手之后，也扑向另外一侧的石壁，单手抓住石壁上的孔洞，目光炯炯直视对面的张扬。张扬已经站立在对面的巨岩之上，笑眯眯望着文玲道：“当年金絔戊曾经在这里力战隋宫两大高手，天下第一枪丘怨，穿云箭楚子童，这岩石上的累累创痕都是当年他们留下的痕迹，我发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骨骸仍在。”


文玲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张扬道：“没什么，只有这把刀，还有丘怨的枪头，楚子童的镞尖，我可怜他们在又冷又湿的地下躺了一千多年，所以选地方把他们埋葬了，怎么？是不是心中有些难过？你不必难过，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送你去见他们！”


文玲目光中寒芒闪现，她阴测测叫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手臂发力，整个人脱离石壁飞出，在空中双手举剑，以一式力劈华山向张扬全力斩去。


剑气弥散到方圆三丈的范围，地下河水被剑气所逼，宛如水雷爆炸般激起冲天水柱。张大官人叫了声好，文玲看来是被自己挑起了真怒，倾尽全力完成这次攻击。


目睹文玲如此骇人声势，张扬已经确信她的武功完全恢复，饮血剑和仪刀都是金絔戊生前用过的兵器，既然仪刀之中藏着大乘决的秘密，可能饮血剑中也藏着其他的武功秘籍。


文玲的攻击已到面前，张扬根本没有和她硬碰硬拼杀的打算，身体向右侧逃窜而去。饮血剑劈砍在张扬刚才所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岩石被从中劈开一条长达两米的裂缝，石屑灰尘漫天飞舞，张扬却已经和文玲来了个巧妙换位，逃到了对面的岩石之上。


“懦夫！”文玲咬牙切齿道。


张扬笑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两人隔着宽约三丈的地下河，虎视眈眈地对视着，张扬的战术思想是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最大可能的消耗文玲的内力，等到她内力下降的时候，再开始转入全面反击。


文玲既然知道张扬掌握了大乘决，当然明白张扬内力恢复的速度远胜于自己，如果和他打持久战，自己必然落在下风，所以她必须要速战速决。文玲傲然峙立于巨岩之上，一手举起饮血剑，一手缓缓舒展，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周围闪烁的荧光照亮了她的手掌，手掌渐渐变得透明。


张扬皱了皱眉头，暗忖道，生死印？文玲的生死印显然还没有练到火候，张扬不认为她依靠这套功法可以伤到自己。


文玲一抓一提，脚下的水面发出‘蓬！’地一声巨响，一道高达十米的水柱冲天飞起，文玲几乎在同时向对面冲去，她冲入了用内力激发而起的水柱之中，饮血剑疯狂挥舞，千万条水线被她的内力激发而出，铺天盖地的射向对面的张扬。


张大官人暗叫不妙，这正是凄风苦雨剑法中的寒雨连江夜入吴，当初在汉城的时候，张扬曾经从金斗罗的手上领教过，可是金斗罗对于这套剑法的理解根本无法和文玲相提并论。一道道水线其中都灌注了文玲强悍至极的内力，无异于强弓劲弩，如果被射到，身体必然被洞穿。


张扬将仪刀挥舞的风雨不透，水线不停撞击在仪刀形成的刀幕之上，气流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文玲的身躯从水柱中闪现出来，她怒喝一声，一张拍击在水柱之上，那水柱在瞬间凝结成冰，一段直径约有一米，长达三米的冰柱在文玲的驱动下，向张扬全速撞击而去。


张大官人也没有想到文玲的功力不但全部恢复，而且比起往日更近一层，她在短时间内凝水成冰，足以证明她的阴煞修罗掌已经修炼到巅峰状态。


刀幕光芒骤然收起，张扬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双手擎刀，人刀合一宛如一支被射出的利箭，迎着那巨大的冰柱全速冲去。


仪刀刺入冰柱，张大官人强悍霸道的内力将冰柱震得寸寸断裂，仪刀长驱而入，那边文玲的身体出现在冰柱之后，手中饮血剑以惊人的速度迎向仪刀，刀尖剑锋撞击在一起，饮血剑韧性十足，弯曲如弓。


文玲白里透红的手掌里面似乎有光芒流动，她一掌击向张扬。


张大官人也毫不含糊，同样的一掌迎向文玲，双掌撞击在一起，发出‘蓬’地一声闷响，文玲的手掌似乎存在着一股奇怪地吸引力，将张扬的手掌黏在一起，她手掌的皮肤此时变得越来越红。


两人几乎在同时弃去手中刀剑，张扬一拳砸向文玲，文玲伸掌抵住他的拳头，两人从刀剑相拼，改成拳脚相向，现在已经完全以内力在比拼。


两人的身躯从虚空中笔直坠落，落入地下河水之中，河水不深，刚刚淹没他们的腰部，张扬周身的毛孔扩张开来，一股股清流从周围进入他的体内，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他损耗的内力。


文玲的双手越来越红，竟似长在张扬的双手之上，流经他们身边的河水似乎越来越缓，到最后竟然凝结成冰，内力之争完全是生死相搏，张扬也不敢有任何疏忽，一面积极补充着内力，一面奋起与文玲全力相抗。


随着两人的内力在比拼中急剧损耗，文玲的一双手色彩渐渐变淡，让张扬感到惊恐地是，自己双手居然开始慢慢变红，似乎文玲将色彩感染到了自己的身上。张扬对生死印不甚了解，只是在西藏的时候，目睹陈雪用这样的方法吓退了文玲，可现在文玲似乎也掌握了生死印的方法，并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文玲的双目中流露出些许得意之色，但是张扬的内力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她知道这一定是张扬修行大乘决的缘故，文玲虽然不懂大乘决，但是她知道大乘决的最大奥妙就是天人合一，可以利用周围一切的环境条件，迅速补充自身内力。文玲放弃和张扬长时间战斗的想法，采用硬碰硬内力比拼正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文玲认为，大乘决就算是再神奇，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消耗的内力全部补充回来。


文玲采用的战术充满了两败俱伤的意思，她之所以敢犯险这样做，是因为她自以为内力比起张扬还要稍胜一筹，更何况她得到饮血剑之后，已经掌握了生死印的关键所在。

第942章 化解


张大官人对自己的内力也有着相当的自信，自从掌握大乘诀之后，他在内力上的修为也有了一个本质上的提升，张扬认为自己在这种以内力相搏的比拼中应该是占有上风的，文玲肌肤的诡异红色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让张扬感觉到有些不妙，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内息的流转变得越来越快，身体周围的河水如同沸腾一般翻滚起来。


文玲自然留意到身边的变化，她也清楚这是张扬体内浊气外排，再从外界吸取新鲜能量的缘故，心中不觉一凛，看来大乘诀的玄妙远远超出她的想像。


文玲紧咬下唇，双手的红意已经完全褪去，先是转为苍白，最后又变成半透明的颜色，她的面孔半边粉红，半边青紫，看起来显得格外诡异，逼人的寒意以文玲的身体为中心向周围辐射而去，她和张扬的周围，在低温下河水渐渐凝结成冰。将她和张扬的下半身全都凝固在冰中。


张大官人暗自叫苦，文玲的阴煞修罗掌已经练到了巅峰境界，更麻烦的是她将周围凝结成冰，这些困住他身体的寒冰和自然界的寒冰不同，里面充满了寒毒，张大官人的大乘诀虽然已有所成，但是还没有练到那种可以将寒毒转化为自体所用的地步，换句话来说他还没有变废为宝的本事。


文玲这样的做法等于切断了张扬从外界吸取能量的途径。


张扬虎目怒睁，暴吼一声：“嗨！”内力瞬间提升至巅峰状态，困扰在他身体周围的冰层龟裂开来，他和文玲双掌接触的地方，红光闪现，两人的手掌在红光中分开，旋即，又重新撞击在一起，宛若霹雳的一声闷响震彻在地下世界中，他们身体周围的冰层被辐射出的气浪震得完全化为齑粉，奔腾汹涌的河水从上方倾泄下来，旋即又被他们霸道内力相互冲突形成的一个个气浪爆裂开来。


一个接着一个的水柱在河面上冲天而起，随后爆炸开来，地下河内无辜的游鱼被炸得血肉模糊，河水泛起了血沫，两人在短时间内连换了十多掌，文玲在河水中步步后退，而张大官人越战越强，大乘诀的优势逐渐显现出来，震开冰封之后，他可以自如的从河水中汲取能量，而文玲的内力却在不停损耗着。此消彼长，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


‘蓬’地一声巨响，文玲的身体宛如断了线的风筝斜斜飞了出去，落在岸边的河滩上，接连后退了五六步，方才止住后退的趋势，身体摇晃着站在那里，‘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张大官人从地下河内缓缓走了上来，他紧握双拳，一双手掌呈现出极其怪异的赤红色，连张扬也解释不清这是什么道理。


文玲望着张扬的那双手发出嗬嗬怪笑。


张扬道：“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可高兴的？”


文玲道：“谁生谁死还很难说，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手掌发红？”


张扬道：“那又如何？”


文玲道：“生死印，一经种下你的生死就掌握在我的手中。”


张扬哈哈大笑：“看看是谁掌握谁的生死！”他一拳向文玲攻去，正是升龙拳中的飞龙在天。


文玲面露惶恐之色，可是眼前的局势下退无可退，唯有和张扬硬碰硬一战。文玲和张扬对了一拳，她现在的内力损耗甚巨，闷哼一声，身体再度向后飞起，撞击在身后岩石之上，口中鲜血狂喷。


文玲凄惨笑道：“大乘诀果然厉害，你越是运用内力，生死印发作的就越快……”


张扬此时也发现了，自己的两条臂膀都红了。他对文玲恼到了极点，走上前去，运指头如风点中了她周身穴道。


文玲软绵绵倒在地上，双目盯着张扬道：“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张扬道：“留你在世上祸害无穷！”他扬起拳头冲着文玲的心口想要击落。


可此时文玲又道：“杀了我，你如何向我的父母家人交代？”


张大官人内心一震，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罗慧宁和文国权的面孔，他咬了咬嘴唇，仍然一拳砸了下去，不过目标却瞄准了文玲的丹田，黑暗中文玲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旋即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黎明到来的时候，文玲缓缓睁开双目，她发现自己在车内，然后看到了开车的张扬，张扬将汽车缓缓停下，低声道：“你说得对，我要是杀了你，如何向干爹干妈交代。”


文玲暗自调息，却感觉到丹田处空空荡荡，内心一阵恐慌，再想运力，感觉到四肢骨骸仿佛要寸寸断裂。她充满悲愤道：“你废去了我的武功……”


张扬淡然道：“不但如此，我还在你的体内种下了跗骨针，你要是安守本分，每年我都会过来给你解药，如果你不听话，你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文玲颤声道：“你好毒！”


张扬道：“无毒不丈夫！对付你这种反复无常的女人，滥用仁慈心等于对自己残忍。”他停下汽车道：“你可以下车了，告诉干妈，等我这边事情办完，会去家里吃饭。”


文玲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她推开车门，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我的剑！”


张扬道：“已经落在水里了，连同我的那把仪刀一起失落了，你给我记住，香山别院地下洞穴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向其他人提及。”


文玲道：“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多久？”


张扬道：“我若是死了，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在这个世上吗？”


文玲再不说话，关上车门向远方走去。


张大官人望着文玲远去的身影长吁了一口气，他除下手套，一双手臂竟然变得通红，张扬重新戴上手套，刚才他并没有向文玲讨要解救自己的方法，他也明白，以文玲乖戾的性情，就算自己开口讨要，她也不会给。


而今之计，必须去找陈雪。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文玲一个人掌握了生死印的方法，陈雪也会。


陈雪毕业之后继续读了研究生，在张扬看来陈雪始终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中，她和周围的世界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在这一点上她和文玲有些相似，但是她生性淡泊与世无争，和文玲的那种激愤乖戾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张扬在图书馆里找到了陈雪，她面前的阅读桌上摆着厚厚的一摞典籍，张扬来到她的身边坐下，这多少吸引了不少学子的眼光，陈雪在校园中早有冰美人的称号，在同学们的眼中，陈雪是一朵可望而不可及的冰山雪莲，在她初来校园的时候的确有不少人想过追求她，可是她的那些仰慕者无一例外的都被拒之门外，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她的性情，虽然从不缺乏仰慕者，可是很少有人自讨没趣。


张大官人径直来到陈雪的身边坐下，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多数人都等着看张扬被拒绝的场面，任何时候都不缺乏幸灾乐祸的主儿。


不过让大家意外的是，陈雪看了张扬一眼，居然没有驱赶他的表示，陈雪道：“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低声道：“我有些事想单独对你说！”


在众人的注目下，冰美人陈雪顺从地跟着张扬离开了图书馆，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扬指了指前方坐地虎的牌号：“传达室的保安看到我车牌问都没问就放进来了。”


两人来到张扬的车内，陈雪轻声道：“什么事？”


张扬叹了口气，这才把手套摘了下来，把一双红烧猪蹄一样的手掌递到陈雪的面前。


陈雪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道：“生死印！你和文玲交手了？”


张扬点了点头，将昨天晚上文玲来香山别院找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虽然陈雪没有亲眼目睹他们两人的争斗，可是单单是听张扬讲述，已经能够想像出昨晚那场决战的惊心动魄。听张扬说完之后，陈雪低声道：“你废去了她的武功？”


张扬道：“我将她的内力全部散去，丹田永久性留下创伤，再也没有复原的希望了，就算她复原，武功也要从头练起，不可能对我造成困扰。”


陈雪道：“她用生死印伤了你。”


张扬道：“本来我觉着这件事没有多严重，大不了用内力将她种入我体内的毒素逼出来就是，可现在看来，生死印非常的古怪，开始的时候只是我的两只手发红，然后蔓延到两条臂膀，现在连胸口都红了。”


陈雪道：“她的生死印进境居然如此迅速。”


张扬道：“莫非我现在已经无药可救？”


陈雪道：“她还差了不少的火候，你放心吧，我懂得解救的方法。”


张扬听她这样说也放下心来，他虽然胆大包天，可是看到双手不断变红也感到心里不安，当初陈雪只是装模作样的使出生死印就把文玲吓得望风而逃，足见这一功法的厉害。


因为中了文玲的生死印，张大官人上午就没去党校报到，带着陈雪回到了香山别院，看到香山别院内一片狼藉的场面，更验证了昨晚一战的惨烈。


张扬道：“过两天我会让朋友将别院重新修整一遍。”


陈雪点了点头，陪着张扬来到客厅内，张扬脱去上衣，可以看到他的两条手臂到肩膀都红了，胸前也红了一大片。陈雪打来一盆清水，然后双掌和张扬相贴，过了一会儿，看到陈雪的手掌渐渐变得透明，张扬感觉到从她的掌心传来一股吸引力，然后陈雪的手掌渐渐变得发红，随着她的手掌越来越红，张扬身上的红色也渐渐转淡，等到陈雪的一双纤手完全成为红色，她将双手浸入水盆之中，不多时水盆内的清水全部染红，陈雪端起水盆重新更换清水，这样反复了五次，水盆内的清水方才不被染上红色，再看张扬的肌肤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陈雪的一双手掌也恢复了过去晶莹如玉的肤色。


不过陈雪额头之上全都是细密的汗珠，她在救治张扬的过程中损耗了很多的功力。她本想撤回手掌，却没想到被张扬握住，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过来，张扬是利用自身浑厚的内力帮助陈雪补充损耗的真元。


陈雪小声道：“不用……”却被张扬温暖的目光所制止，她只好闭上眼睛，接受张扬对她的帮助。


张扬体内的真气在两人的体内循环，洗涤着陈雪周身的每一处穴道，让陈雪感觉到如沐春风，连续运行两个周天之后，张扬方才放开了陈雪的双手，微笑道：“感觉怎样？”


陈雪点了点头道：“好多了，没想到你的大乘诀修炼到了这种境界，难怪文玲不是你的对手。”


张扬道：“她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的内力要强过我，所以不惜和我内力相搏。”


陈雪道：“如果她练成了生死印，恐怕你赢不了她。”


张扬淡然笑道：“她没机会了，现在武功尽失，和一个寻常人无异。”张大官人并没有说出自己在文玲的体内种下跗骨针的事情，毕竟这种事不够光明磊落。


陈雪道：“希望她以后能够洗心革面才好。”


张扬道：“我差点杀了她，可到最后一刻，又想起了我的干爹干妈，真要是把她杀了，以后不知该向他们怎样交代了。”


陈雪温婉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心底始终是极重情义的，对文玲下不了狠心。”


张扬道：“相信她以后不会再惹麻烦了。”他想起一件事，回到车内取出那柄饮血剑，击败文玲之后，他专程跑到地下河内又找回了饮血剑和仪刀。


张扬把那柄饮血剑放在陈雪面前，他低声道：“这柄剑过去属于金斗罗所有，我在汉城和金斗罗决斗的时候，文玲突然出现，抢走了这把饮血剑，当时她的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可短短的一个多月，现在她不但武功更胜往昔，而且掌握了生死印的诀窍。”


陈雪道：“你怀疑这柄饮血剑中藏有生死印的奥秘？”


张扬点了点头。


陈雪拿起那柄饮血剑看了看，解开包在剑柄上的黑色绸缎，露出刻有象形文字的剑柄，陈雪道：“金絔戊掌握了一些机关术，可大体上都差不多。”她推动剑柄上的图案，不多时就听到喀嚓一声，剑锷向前弹出，露出中空的剑柄，饮血剑的机关设置和仪刀如出一辙。


不过剑柄内却没有任何的东西，陈雪道：“里面应该藏有秘籍，十有八九让文玲拿走了。”


张扬道：“这个金絔戊还真是厉害，又是大乘诀，又是生死印，这么多武林秘籍都被他搞到手中了。”


陈雪淡然笑道：“生死印乃是密宗的功法。”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生死印属于密宗不传之秘，大乘诀却是中华武学，金絔戊是个高丽剑客，这两样武功他一定是机缘巧合才得到的，不过他应该没有来得及修炼，如果真的练成了其中的一种，足以纵横天下，即便是隋宫四大高手联手，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陈雪道：“武功再高又能如何？到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张扬道：“不错，武功再高在现代武器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哪怕是天下第一，一颗炮弹也能把他轰炸成渣。”


陈雪道：“生死印的功法一部分记载在逆转乾坤的拓片之上，但是功法并不完整，还好上面载有生死印的治疗方法，不然你这次恐怕要麻烦了。”


张扬道：“吉人自有天相，文玲这女人实在太歹毒。”


陈雪道：“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张扬道：“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事情？”


“什么事情？”


张扬道：“有人的意识可以穿越时空。”


“你是说文玲不是过去的文玲？”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敢断定，她的体内拥有两个不同的意识，一个属于过去的文玲，还有一个是金雯灵，也就是金絔戊的女儿，她的灵魂穿越至今，误打误撞地进入了文玲的身体内。”


陈雪并没有感到惊奇，淡然道：“大千世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张大官人早已习惯了陈雪的淡定，他感叹道：“金雯灵发现自己成为文玲之后无法接受现实，她始终想着返回过去的时代，完成她父亲没有完成的使命。”


陈雪道：“刺杀隋炀帝？”


张扬道：“不错，我怀疑她之前的一切行为都和这件事有关。”


陈雪道：“照你这么说，她只是想回去罢了，这算不上什么天大的罪过！”


张扬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逆转时空的方法，但是如果真的被她找到，并顺利的返回大隋朝，那么她就很可能杀掉隋炀帝，历史也会因为这件事完全改变。”


陈雪幽然叹了一口气道：“不错，如果她真的实现了愿望，那么我们所生存的世界就会不复存在。”


张大官人道：“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陈雪意味深长道：“不会再有所谓的蝴蝶效应，因为你已经折断了蝴蝶的翅膀。”


张大官人在十一点的时候来到了中央党校，期间孙东强和其他同学已经打了多个电话，毕竟今天是报到的第一天，九点半的时候还有开学典礼，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张大官人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从孙东强那里得知今天开学典礼还点了名，张大官人的第一天就从迟到开始。


在同学们的指点下，张扬来到班主任办公室，这厮小心谨慎地敲响了房门，顺便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现在肤色已经完全正常了，这要多亏了陈雪对他的治疗。


“进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张扬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了他们的班主任罗国盛。


罗国盛四十多岁，有些中年发福，坐在那里肚子凸出一大块，手里拿着今天点名的名单，他抬起头看了张扬一眼，表情严肃道：“张扬，你还知道来啊！”


张大官人听出了罗国盛的不悦，他嬉皮笑脸道：“罗老师好，今天闹肚子，本来想请病假的，可想想毕竟是第一天报到，我爬也得爬过来，有道是轻伤不下火线嘛。”


罗国盛听他说话不禁有些想笑，可还是控制住了笑意，不无嘲讽道：“你真是爬着过来的，现在开学典礼都开完了，你才到校。”


张扬道：“不来是旷课，来了是迟到，本质性上是有区别的。不过罗老师请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罗国盛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骂道：“滑头！”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张扬坐了下来。罗国盛道：“今天开学典礼非常的隆重，徐副主席亲自过来做了重要讲话。”


他所说的徐副主席是徐朝瀚，现任党校校长，也是张扬结拜二哥徐建基的亲叔叔。


张扬道：“真是太遗憾了，错过了一次和大领导见面的机会。”


罗国盛道：“你是一班的班长，要很好的起到带头作用，你倒好，带头迟到。”


张扬笑眯眯道：“罗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下不为例。”


罗国盛看到他承认错误的态度非常诚恳，也就没有继续批评他，轻声道：“好好表现吧，一个月的学习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要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虚心求教，争取在政治素养上有一个大步的提升。”


张扬道：“罗老师，您的话我记住了。”


罗国盛道：“那好，没其他事了，你去吧。”


张大官人却没有马上走，起身道：“罗老师，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我有啥不懂的事情方便向您请教。”


罗国盛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嘴巴还真甜，当下把自己的联络方式留给了他。


张扬离开了罗国盛的办公室，正准备去找孙东强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熟悉而热情地声音道：“张书记！”

第943章 意外发现


张大官人扭过头去，却见春阳县委书记沙普源站在身后不远处，满怀惊喜地看着他，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他大步向沙普源走去，握住沙普源的双手用力摇晃着道：“沙书记，很久不见了。”


沙普源眉开眼笑，他和张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过去他担任春阳县县长的时候，张扬还只是一个刚从春阳走出去的副科级干部，可现在人家已经成为滨海县县委书记，级别上和他平起平坐了，说起来，张扬还是沙普源的贵人，如果不是他当初扳倒了春阳县委书记朱恒，也轮不到沙普源上位。


沙普源道：“张书记，我才听说这次你也过来！”


张扬笑道：“我今天迟到了，刚才去找班主任承认错误去了。”


沙普源哈哈笑道：“又不是正式上课，没关系。”


沙普源是昨晚做夜车过来的，今天早晨刚到京城就来党校报到，张扬还没来得及报到，沙普源很热情地为他引路，两人边走边聊，因为春阳是张扬的故乡，又是他仕途起步的地方，两人自然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张扬报到之后，又和沙普源一起去领了宿舍钥匙，本来张扬是和丰泽的一位干部住一间宿舍，沙普源主动找到那人把房间给更换了一下，这样一来他和张扬就住到了一间房。


两人拿着自己的行李来到了318宿舍，房间条件相当不错，有点类似宾馆的标准间，房间内空调、彩电、电话一应俱全。张扬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他也没准备在党校宿舍长住，和沙普源面对面在床上坐下，沙普源笑道：“还别说，这里的条件还真不错。”


张扬道：“中央党校，级别条件肯定要比省里强，省里又比市里强！”


沙普源跟着点头道：“那是！”他拿起刚刚得到的课程表看了看，轻声道：“课程安排倒不算太多，这次啊，我刚好可以抽时间把京城好好转转了。”


张扬道：“沙书记，你过去应该来过啊！”


沙普源道：“每次都是行色匆匆，哪有时间好好玩啊，不怕你笑话，我真正去过的地方就是故宫、长城，其他地方都没时间去。”他拉开自己的拉手箱，从中拿出两盒茶叶递给张扬：“老弟，尝尝！”关上门来，沙普源开始和张扬拉近距离了。


张扬笑纳了，他对沙普源道：“我没带什么好东西，车里酒是有的，回头我请你喝酒。”


沙普源笑道：“时间长着呢，咱们喝酒的机会多得是，对了，这周六晚上别安排其他的事情，咱们去春阳驻京办喝酒，那可是你的老窝点啊。”


张扬有些诧异道：“驻京办不是已经撤销了吗？”


沙普源道：“撤了两年，本来合并到了江城驻京办，可办起事来毕竟很不方便，所以通过我们的申请，上级批准我们重新成立驻京办，这不，又在西四环那边买下了一片地方。”这两年春阳经济发展不错，县财政也有了钱，做起事情底气十足，沙普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心中忽然想到之所以春阳能有目前的好光景，还得感谢当年秦清和张扬为他们打下的基础，如果不是他们开发清台山旅游，如今的春阳经济也不会发展这么迅速。


张扬道：“清台山的旅游开发越来越完善，游客也越来越多，我看以后春阳的经济形势会越来越好。”


沙普源道：“这都要感谢当初你和秦书记的努力付出啊，没有你们大力发展清台山旅游，就没有今天的繁荣局面。”


张扬笑道：“沙书记太谦虚了，主要是你施政的成果。”其实沙普源的这番话他是认同的，如果没有他和秦清当初提出开发清台山的战略，春阳不可能在旅游经济上发展这么快，不过沙普源这个人还是很会说话的，说出的话在张扬听来非常的舒服。


沙普源道：“张老弟，我听说你们滨海不久前申请了撤县改市，不知进展怎么样？”


张扬微笑道：“申请的确递过了，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眉目，我这次来学习，同时也是为了这件事，借着在京城的时间，好好跑跑这件事。”


沙普源道：“你在高层关系多，面子广，我看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成功之后，一定要把申请的经验告诉我。”


张扬这才明白原来沙普源也有撤县改市的意思，他笑道：“春阳要是想撤县改市还是按照程序来，先把申请递到市里，杜书记同意之后再启动申请程序，千万别像我，上头没点头呢，我就把申请书递过来了，闹得现在几位领导看我一脸不是一脸的。”


沙普源笑道：“张老弟，说句不该说的话，我要是你，我才不管市里怎么想呢，用不着看他们脸色啊，撤县改市有不归他们批！”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


沙普源也笑了，他虽然这么说，可他却不敢这么做，因为他没有张扬的背景。也只能过过嘴瘾，心中啊，只有羡慕的份儿。


此时丰泽市委书记孙东强找了过来，他敲了敲房门推门走进来，笑道：“沙书记，原来你们两人一个房间啊。”


沙普源笑着邀请孙东强坐下，他解释道：“我临时调换的房间，和张书记是老相识了，住在一起聊天方便。”


孙东强笑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今天晚上咱们培训班同学会餐，学校的几位领导也会过来，没有特殊原因，一概不允许缺席。”


张扬道：“咱们是来学习的还是来吃饭的？还没开始上课呢，就开始会餐了。”


孙东强笑道：“这叫增进师生感情，促进同学团结。”


张扬道：“我倒是想去，可我答应别人了，今晚必须得出去吃饭。”


孙东强道：“不能推啊？”


张扬摇了摇头，他对这种公务聚会压根没有任何兴趣，再说了事先已经答应了薛伟童，这位干妹妹的性情他是知道的，要是自己敢不去，只怕她会开车来党校抓人。


孙东强叹了口气道：“你啊，就是应酬多。”


说话的时候薛伟童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她知道张扬人在党校，现在已经开车来到中央党校门口了，让张扬这就出去。张扬放下电话苦笑道：“听到没有，请客的已经追过来了，我这就得走！”沙普源道：“不是说晚饭吗？怎么连中午饭都不在这里吃了？”


张扬起身道：“改天我来做东，今天我得先走了。”


张扬也没开车，直接步行来到党校门外，远远就看到大门口停着一辆黄色的保时捷911，薛伟童坐在车内，一身草绿色军装，脸上卡着一副大大的蛤蟆镜，把面孔遮住了一大半，头上带了顶美式军帽，帽檐压得很低，张扬来到车旁低头看了看他，薛伟童除下墨镜笑道：“喂！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张扬笑道：“我说你又是军帽又是墨镜的害怕别人认出你来啊？咱要是真想低调何必开这么拉风的跑车出来，生怕别人不认识你似的。”


“你不寒碜我难受是不是？”


张扬笑道：“没寒碜你啊，对了，你怎么戴一绿帽子，不怕犯忌讳啊？”


薛伟童倒是利索，把帽子一摘顺势卡在张扬脑袋上了，张大官人笑着想脱下来，却被薛伟童双手压住，格格笑道：“你带着，还别说真适合你，送给你了！”


张大官人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淘啊，哪有送人绿帽子的？”


薛伟童道：“你怕啥啊，你不是自封为魅力无法抵挡吗？谁有本事给你戴绿帽子啊？”


张大官人好歹把绿帽子给摘下来了，反手扣在薛伟童头上，左看右看啧啧有声道：“那啥，看来看去还是最适合你，丫头，怪了啊，咋你戴绿帽子就这么好看呢？”


薛伟童哧哧笑了起来，攥紧拳头在张扬肩膀上狠捶了两拳：“还有你这种当哥的呢，小心眼儿，报复心忒重。”


张扬笑道：“得，这是党校门口，咱别在这儿闹，丫头，不是晚上才吃饭吗？”


薛伟童道：“咱们去找二哥！”


“找他干吗？”


薛伟童神神秘秘道：“我带你去见见他的新任女朋友。”


张扬道：“不是那个女明星吗？”


薛伟童道：“老皇历了，现在换成将军的女儿了。”


张大官人知道薛伟童的性子爱闹，干脆闭上眼睛，她爱上哪里就去哪里。


薛伟童带着张扬来到建基集团总部，事先她已经打电话给徐建基，徐建基就在办公室内等着他们，两人从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来到徐建基办公的28层办公室，张扬还是第一次到这位结拜二哥的办公室来，办公室大约四十多平方，室内装饰相当的现代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长安街景。


徐建基的身边还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妙龄女郎，徐建基微笑着把她介绍给张扬认识：“三弟，这位是我女朋友洪月，总政歌舞团的节目主持人。”


张大官人这才发现洪月有些眼熟，过去应该在电视上见到过，他彬彬有礼的和洪月握了握手道：“洪小姐好，我是张扬，建基哥的结拜兄弟。”


洪月嫣然一笑道：“我经常听他提到你，电视新闻上也见过你。”张大官人之前上央视新闻可谓是影响深远，无论他情愿与否，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名人了。


薛伟童走上来笑道：“洪月，我该怎么称呼你？叫你月姐还是叫你嫂子？”一句话把洪月弄得俏脸绯红。


张大官人心说还不如叫月嫂呢，这货想到这里，一脸诡异的笑意。


徐建基道：“叫名字吧，洪月跟你一年人。”他起身看了看时间道：“走，我请你们吃饭，对面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


他们一起来到对面名为里昂小镇的法国餐厅，张大官人有个毛病，一来到这种外国餐厅就感觉有些不自然，薛伟童也看出了他的拘束，不禁笑道：“我说三哥，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太自在啊？”


张扬道：“能说实话吗？”


徐建基笑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扬道：“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去街边地摊坐着喝酒。”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菜上来之后，张大官人一手拿刀一手拿叉，不自在归不自在，可是这厮使用刀叉的本领却是一流。


连洪月也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经常吃西餐啊？”


张扬道：“不是经常吃西餐，是经常舞刀弄剑，我拿着刀就忍不住想飞出去！”


薛伟童坐在他对面，吐了吐舌头道：“你看清楚，对面是我，千万别把刀扔在我脸上。”


洪月格格笑了起来，她笑起来还是很有风情的，两只眼睛异常明亮，颇有神采。


徐建基道：“真把自己当成小李飞刀了！”


薛伟童道：“三哥，你箭法这么好，想必飞刀也一定耍的不错，要不你给我们表演一下得了。”她居然指了指远处墙面上的一幅油画：“三哥，你能把画中人的左眼给扎中吗？”


张大官人可没那个兴致，他瞪了薛伟童一眼道：“我说妹子，咱得注意素质，好歹是大户人家的闺女。”


徐建基附和道：“就是，你这丫头疯起来就不分场合，我看是该找个人好好管管你了。”


薛伟童道：“我对男人没信心！”


张扬道：“这话说的可不对，世上好男人多了。”


薛伟童道：“我才不信呢，这世上的男人虽然很多，可是一心一意的一个都没有，不说别人，看看你们俩的德行我就知道了。”


徐建基被她这句话搞得好不尴尬，毕竟新女朋友就在身边呢，这妮子说话也太不分轻重了，张大官人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咧着嘴呵呵笑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我还是比较专情的。”


徐建基道：“你丫什么意思？何者你都成专情的了就我花心是不是？”


张扬笑道：“我又没指名道姓的说你，你急什么？”


洪月道：“看来有人心惊了！”


徐建基笑道：“我会心惊？比起张扬我就是至情至圣的情圣！”


薛伟童连连点头道：“这我认同！”


张扬叹了口气道：“得，你们这帮京城太子爷合起来欺负我一乡下人，我认怂了，我双拳难敌四手，我寡不敌众啊！”这货正念叨着寡不敌众，却看到前方有一熟人走了过来，却是张大官人的老相识王学海。


王学海看到张扬也是微微一怔，他身边还有一位身姿窈窕的妙龄女郎，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左右，长得非常漂亮，不过脸上带着一种和实际年龄并不相符的妩媚。


那女郎挽着王学海的手臂，一看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并不正常。


张大官人知道王学海的老婆是田玲，想不到这厮背着老婆在外面还有相好的人在。


王学海看到张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还是主动走了过来，京城太子圈里的少有不认识徐建基和薛伟童的，王学海和他们很客气的打了招呼，向张扬道：“张主任，您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薛伟童道：“现在不是张主任了，应该尊称一声张书记。”


王学海最近在京城的时间不多，也无暇关注张扬的事情，他笑道：“张主任高升了？”


张扬笑道：“什么高升，就是去滨海当了县委书记，级别上还是那样，没什么进步。”


王学海听到滨海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向一旁的女郎道：“你去外面等我！”那女郎显得有些不高兴，撇了撇嘴，扭啊扭啊的向外面走去。


薛伟童看到眼前情景不禁揶揄道：“王总，这小丫头还未成年吧？”


王学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逢场作戏罢了，我离婚了，老婆不要我了，身边总得有个女人吧。”他向徐建基道：“徐总，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我先走了。”他说着要走，目光却朝张扬看着，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张扬说。


张扬道：“有事儿？”


王学海点了点头，笑了笑道：“我有点事想单独跟您说。”


张扬起身走了过去，陪着王学海来到门口，王学海道：“张书记，我想跟你打听一事儿。”


张扬道：“说呗，搞得那么神秘兮兮的干吗？”


王学海道：“是这样啊，你在滨海认不认识科技局一个叫王志刚的年轻人啊？”


张扬道：“王志刚？你说的是科技局的王志刚，他爸是科技局局长？”


王学海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张扬笑道：“现在他已经是我们滨海财政局局长了，我提的。”


王学海误会了张扬的意思：“你是说他爸当了财政局局长？”


张扬纠正道：“不是他爸，就是他，王志刚现在是我的财政局长？”


王学海一脸的不能置信：“不可能吧？这小子有点不靠谱啊！”


张大官人心中有些奇怪，心说王学海怎么会对王志刚这么熟悉，可脑子这么稍稍一转，马上就想起王志刚的老婆叫王学宁，王学宁过去好像是京城某位高干的女儿，难道，张大官人眼珠子转了转，盯住王学海道：“你跟王学宁什么关系？”


王学海叹了口气道：“她是我妹啊！”


张大官人这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不禁笑了起来：“搞了半天王志刚是你妹夫啊！”


王学海道：“打住，我可从来没把他当成我妹夫，我妹妹要不是因为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我爹妈都不认这个女儿了，当初多少有为青年追求她，可她愣是一门心思的看上了那个废物，现在倒好，都混成什么样了。”王学海一脸的愤懑，他对这个妹妹是相当疼爱，可妹妹的婚姻让他相当不满。在王学海这样的家庭来说，他们都希望子女能够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王志刚显然不符合他们家的这一标准。更何况当初王学宁是未婚先孕，闹得整个学校满城风雨，王学海家的脸都丢尽了，到现在王学海的父母对此仍然耿耿于怀，王学海自己也难以释怀。


张扬道：“我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现在你妹和王志刚连孩子都生下来了，王甜甜，六岁了，你承认与否，人家结婚证摆在那里，孩子摆在那里，国家都承认了，不差你这个大舅子。”


王学海又叹了口气：“张书记，说句真心话，我是心疼我妹妹。”


张扬道：“你也别心疼，我估计你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们了，没有亲眼看到就没有发言权，我见过，他们两口子恩爱的很，女儿也很听话，现在王志刚已经是滨海财政局长，你妹妹刚刚接受了远方光电厂的聘书，决定出任远方光电厂的技术厂长，同时也是我们滨海方面的执行代表，不是我替他们吹牛，这两口子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王学海道：“如果真的这样，我也放心了。”


张扬道：“别用老眼光看人，我看王志国比你有本事。”


王学海呵呵笑了一声，他对张扬是打心底发憷，张扬无论怎样说他，他都不会红脸，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


张扬道：“都是一母同胞，哪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我看你找机会还是劝劝你的父母双亲，这么多年了，他们两口子孩子都生下来了，你父母的年龄也不小了，该和好还是抓紧和好，别到最后还留下遗憾。”


王学海道：“张书记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爹妈倔得很，这样吧，等过段时间我抽空去滨海看看他们。”他对妹妹还是非常牵挂的，毕竟只有这一个妹子，家里父母虽然还在生气，可心底也是牵挂着这个女儿的。


张扬道：“没问题，你过去，我以贵宾之礼招待你。”


王学海道：“张书记不是想我投资吧。”


张扬道：“谁的投资我都欢迎，不过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无利不起早，你要是真想投资，我还得多掂量掂量。”


王学海笑道：“张书记真会说笑话。”他向张扬告辞离去。


王学海居然是滨海新任财政局长王志刚的大舅子，这倒是一个意外发现，张大官人回到座位上，薛伟童道：“你和王学海很熟啊？”


张扬道：“早就认识了，说起来最先认识的还是他老婆田玲。”


薛伟童道：“王学海这个人过于奸猾，我不喜欢。”她性情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当然这和她的身份背景也有关系，用不上顾忌太多。


徐建基笑道：“伟童，在别人身后莫论是非，王学海这两年混得还是不错的，据说手里有一座金矿，产量相当可观。”


张扬叉起牛排塞入嘴里，这西餐总是有些吃不惯，尤其是半生不熟的牛排，嫩是嫩，口感也成，可总觉着嘴里有股子血腥味。


徐建基看到张扬吃东西勉为其难，难以下咽的神态不禁笑了起来：“三弟，早知这样我就不带你来吃法国菜了。”


张扬道：“我乡土气太重，这些西洋玩意儿不适合我，对了，今天徐副主席去党校了，我因为迟到和他缘悭一面，真是可惜啊。”


徐建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微笑道：“想见面还不容易，哪天我带你去家里拜会。”


张扬道：“还是别去了，门槛太高，我可望不可及。”


徐建基道：“其实你见了面就知道了，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对了，有件事我还没问你，你刚去滨海上任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就来党校学习了？”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啊。”


薛伟童一旁道：“少卖关子，说！”


张大官人这才把自己去滨海之后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他这边刚刚说完，徐建基就笑道：“你这么干，也难怪市领导给你小鞋穿，撤县改市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要跟领导打声招呼，你一声不吭的就想把事情给办了，压根就没把领导放在眼里，换成我也不会高兴。”


薛伟童道：“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项伯伯最听我的话，我回头给他打一电话，让他好好对你。”她大包大揽的把这件事给承包下来。


张扬笑道：“别，我和项书记之间就算有些误会也是工作上的问题，和私人感情无关，你千万别跟着添乱。”


薛伟童道：“怎么叫添乱呢？一个是我结拜三哥，一个跟我亲伯伯差不多，我当然不想他们发生什么矛盾。”


张扬道：“不是矛盾，只是一些小误会，我自己可以解决，妹子，你千万别掺和。”


徐建基道：“张扬说的对，这种事最好公事公办，你最好别介入。”


薛伟童道：“没劲，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我才懒得管呢。”


徐建基道：“走，我请你们打高尔夫去，下午放松一下，晚上等周老大来了，好好喝一场。”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玩那东西，下午我还有点事儿。”


薛伟童道：“我也没兴趣，你自己去吧。”


徐建基道：“你们两人可真是扫兴，燕郊新建的高尔夫球场，场地绝对是国际级水准，你们不去见识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张扬下午的时候去了干妈罗慧宁那里，他之所以前往罗慧宁家里，一是为了探望，二是为了看看文玲现在的情况。


来到文家的时候，罗慧宁正在书房内写字，文玲并不在家里，罗慧宁看到张扬前来，显得非常高兴，她笑道：“你来得正好，看看我最近写的字有没有进步？”


张扬跟着罗慧宁来到书房内，看到她写得那幅如梦令，墨迹未干，罗慧宁字体非常娟秀整齐，张扬赞道：“好字，就快赶上天池先生了。”


罗慧宁呸了一声，知道这小子是在奉承自己，她对自己的书法水准还是相当清楚的，她把书法只是当成爱好，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天资有限，绝不会成为什么书法大家。


张扬道：“您别不信，这字写得真不错，送给我了，我回头找人裱起来，挂在我办公室去。”


罗慧宁笑道：“你想拿就拿去，子不嫌母丑，我字写得再丑也不怕你看。”


张扬哈哈大笑，向周围看了看道：“玲姐不在啊？”


提起文玲，罗慧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昨晚一夜未归，清晨回来之后，又说要去东江探望浩南，而且说走就走。”


张扬这才放下心来，知道文玲并没有透露昨晚发生的事情。他想起一件事：“干妈，我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罗慧宁道：“咱们娘俩儿有什么求不求的，说！”


张扬把江城酒厂刘金城委托他找人给新产品题字的事情说了，张扬想来想去觉着只有干妈合适，毕竟她身上没有什么具体职务，本身书法写得也凑合。


罗慧宁一听马上就摇头道：“不行，给酒厂题字那种事我不能做，要是让你干爸知道，肯定要责怪我了。”


张扬笑道：“又不给你什么报酬，只是帮忙题字，放心吧，不会犯错误。”


罗慧宁道：“这种事情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广告性质，你别找我，而且我又不喝酒，你要想找人题字，必须要找个喜欢喝酒的而且……”罗慧宁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她笑道：“有了，你不是和薛伟童是结拜兄妹吗？你通过她去找薛老，薛老好饮，而且千杯不醉，你带些给他尝尝，如果这种酒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好，只要让薛老喝高兴了，你让他题字的要求他肯定不会拒绝。”


张扬挠了挠头道：“薛老未必喜欢我，我在北港就不讨市委书记项诚的喜欢，项诚又是薛老的救命恩人。”


罗慧宁笑道：“你把薛老的胸怀想得这么小？你和项诚的矛盾，他根本都不会留意，以为你们很重要吗？”一句话说的张大官人脸上发烧，的确如此，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薛老这种元老级的人物当然不会留意到他这种小人物的存在，再者说项诚也未必会把他和自己之间的矛盾告诉薛老。其实他去找薛老还有一个好处，通过这件事可以传递给项诚一个信号，他和薛家也有不错的关系，以后项诚在和自己相处方面应该会有所顾忌。


张扬给罗慧宁带来了两盒茶叶，茶叶是沙普源给他的，他这边借花献佛就送给了干娘，礼物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不停流转的，如果最终留在你手里了，要么是你没本事把礼物送出去，要么你就是真的有能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罗慧宁对干儿子的孝敬当然要笑纳，她当即就打开茶叶泡茶品鉴，还别说，沙普源送来的这两盒茶叶全都是上品龙井，价值不菲，罗慧宁见多识广，品了一口茶之后就猜到了这茶叶的价值，她轻声道：“张扬，你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县委书记，手中的权力越大，越是需要提高警惕，工作和生活中的诱惑无所不在，你一定要分保持清醒的头脑。”


张扬笑道：“干妈，你放心，不该拿的东西我一点都不会沾。”


罗慧宁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刚到滨海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就被人派来党校学习了？”连徐建基都能看出其中猫腻的事情，罗慧宁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扬道：“我在撤县改市的事情上得罪了北港的几位领导，这次刚好有这个学习机会，他们首先想起的就是我。”


罗慧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做事从来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现在好了，刚到了北港就碍了别人的眼，把你发配到京城来了。”


张扬认为罗慧宁用发配这个词相当的精准，他笑道：“其实我也能硬扛着不来，可后来想了想，和领导一味对抗是不对的，而且我的确有很多事情需要来京城办理。”


罗慧宁道：“撤县改市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这次来京最主要就是落实这件事。”


罗慧宁微笑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问过你干爸几次，他都没有直接回答我，这两天他公务比较忙，每天回来都很晚，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着离开，等他把这阵子忙完了，你来家里好好问问他。”


张扬笑道：“干妈，只要您帮我敲敲边鼓，这件事准保就成了。”


罗慧宁道：“你干爸做事从来都是公私分明，他不会因为你是他的干儿子就对滨海网开一面，同样，如果他觉着滨海撤县改市的时机已经成熟，也不会管其他人是不是反对。”


张扬道：“我之所以想起这件事，是因为之前他就给我过这方面的提示。”


罗慧宁有些诧异道：“他跟你提过这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说过！”


罗慧宁道：“如果他真的主动提起过，那么这件事成功的希望很大。”她缓缓罗下茶杯道：“你去滨海的这段时间工作还顺利吗？”


张扬笑道：“大体上还成，不过之前的领导能力实在太差，我需要做的工作很多，从城市建设到经济规划，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罗慧宁道：“滨海是你真正第一次独当一面，对你以后的发展来说相当重要，所以你一定要认真做好滨海的工作，用成绩说话，让那些质疑你的人全都闭嘴。”


张扬道：“干妈，你放心吧，谁敢质疑我，我大嘴巴子抽他。”


罗慧宁笑道：“你这孩子，除了打人，你就不能想点别的主意？”

第944章 友情提醒（上）


张大官人早就不是昔日那个动辄出手打人的冲动青年，正如罗慧宁所说，现在毕竟是县委书记了，一举一动都受到众多关注，多少要顾忌一点。


这次见到罗慧宁，张扬不觉想起前些日子在北港参加丁琳婚礼的事情，当时丁高山拿出一幅所谓天池先生的墨宝《无题》，被他一眼就识破是赝品，张扬把那件事告诉了罗慧宁，他低声道：“干妈，我从那幅字的运笔风格上看出应该是黄闲云所写。”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关于这件事我本不想说，他本来是先生最为得意的弟子，可后来为什么先生对他绝口不提，甚至连临终之时也没有通知他回来见面，事实上先生早已将他逐出门墙。”


张扬低声道：“就是因为他临摹先生作品的事情？”


罗慧宁道：“不仅如此，先生在十年浩劫之时也遭到了一些不公平的待遇，那时候黄闲云就是先生最为钟爱的弟子，他是最早和先生划清界限的一个，也是大义灭亲的典范。”说起这件事罗慧宁的表情充满了鄙夷。


张大官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段过去，如果真的是这样，黄闲云的人品实在是为人不齿，也难怪天池先生对这个弟子的事情绝口不提。


罗慧宁道：“他做了不少令先生伤心的事情，可是那场浩劫过后，他去先生面前哭诉，先生并没有记恨他过去所做的一切，认为所有一切都是时代所造成，不计前嫌原谅了他，又将他重列门墙之中，可是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每个人的思想又受到新一轮的冲击，先生作品的价格在国际市场上水涨船高，他看在眼里，又动了心思。”罗慧宁停顿了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平复情绪之后方才道：“在天池先生诸多弟子之中，最有天赋的就是他，在书法上得到先生真髓的也是他，他模仿先生的书法几可乱真。而他就利用了这一点，冒充先生的字迹，此后一大批伪作源源不断地流入市场。”


张扬愤然道：“这个人也够卑鄙了！”


罗慧宁道：“他因此而获得了一大笔财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先生发现了这件事，有人拿买到的作品来找先生鉴别真伪，先生一眼就认出这书法源自何人，但是先生没有当场道破，只是找了个借口，说这幅字写得并不满意，重新写了一幅将赝品换下。先生自此心灰意冷，把他叫来，告诉他从此与他再无瓜葛。黄闲云苦苦哀求，先生不为所动，然而先生仁厚，认为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黄闲云不久后就离开国内去了日本，谁知他出国之后仍然不知悔改，还是假冒先生的名字四处招摇撞骗，先生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件事。”


张扬怒道：“下次让我遇到他，一定给他好看。”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算了，他赚了几年钱，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终于不再冒名，不过他仍以天池先生弟子的名字到处活动，他在书法上的确天资过人，这些年居然真的混出了一些名堂，作品的价格也是扶摇直上，如今也成了一代书法名家，自然用不着再去冒充先生了。”


张扬道：“欺世盗名之辈。”


罗慧宁道：“先生离世之前曾经对我说过，他的这么多弟子之中，最有才华的是黄闲云，人品最差的也是他，所以黄闲云可以成为大师，永远成不了自成一派的宗师巨匠，先生引以为憾，认为是自己没有教导好他。”罗慧宁望着张扬道：“先生还有一个遗憾就是你，他认为你如果不走官途，潜心书法，将来的成就绝对可以超过他。”


张扬笑道：“先生高抬我了，我这个人旁骛太多，在书法上的造就已经到达极限了，再往前一步很难。”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虽然如此，已经当得起大家的称呼了，我看你的书法比起黄闲云还要强一些。”


张扬道：“黄闲云的人品虽然不好，但是他的书法的确写得不错，我和他也就是伯仲之间，谁比谁强还真分不清楚。”


罗慧宁道：“总之以后你要对这个人多多小心，虽然他现在名利双收，但是无法抹煞他过去做过的事情，我从不认为一个可以出卖师长的人可以变成圣人。”


张大官人深有同感道：“我也不相信！”


当晚是薛伟童做东，为从山西回京的周兴国洗尘，为从北港来京的张扬接风，可谓是一举两得。


晚宴安排在紫金阁，冯景量专门安排了一桌仿膳，不但包间装饰的富丽堂皇古色古香，连服务员都是满清格格装。


张大官人觉着挺新鲜，可薛伟童他们评论就是一个字——俗！最近京城到处都在搞这种噱头，可仿的终究是仿的，薛伟童道：“老冯，你这是弄虚作假欺骗消费者。”


冯景量笑道：“怎么叫弄虚作假，我可挑明了是仿膳，明白吗？就是模仿宫廷御膳。”


徐建基道：“我说你也弄点新鲜的，来个高仿的成不？”


张扬笑了起来，这玩意儿也有高仿吗？


冯景量道：“你说的新鲜，什么叫高仿？”


徐建基道：“咱们不求你把慈禧太后从东陵里给拉出来端酒，怎么着也得把酒席摆到故宫里，那才有点仿膳的味道。”


冯景量道：“大吉大利，吃饭呢啊，别说这晦气事儿，想起慈禧太后那张马脸，我一口都吃不下去。”


周兴国呵呵笑了起来，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山西，皮肤黑了许多，不过一双眼睛比起过去变得更加犀利了。周兴国道：“你们别难为景量，我看就挺好，至少这俩宫女就不错，真把晚清那时候的宫女请来伺候你们，恐怕你们看到她们的样子饭都吃不下去了。”


冯景量道：“这话没说错，那时候的照片我搜集了一大摞，要不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徐建基道：“得了，你就高抬贵手别影响我们食欲了。”


张扬这时从身边端起了一个大酒坛子给大家倒酒，这倒不是他不愿麻烦服务员，五斤装的酒坛子，让两名弱不禁风的美女服务员端起来的确费劲。


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张扬手中的酒坛子，周兴国道：“这什么酒啊？”


张扬道：“江城特产大明春！”


徐建基端起酒碗品了一口，砸了砸嘴巴道：“好酒！”


几个人都是识货的主儿，品酒之后都认为这酒不错，薛伟童道：“三哥，你下午就回去拿酒了啊！”


张扬道：“这酒是我们江城最古老的明代窖池所产，配方独特，我觉着口感不次于五粮液。”


冯景量又品了一口酒道：“浓香型中算顶级了，张扬你该不是改行推销酒水了吧？”


张扬笑道：“我哪有那闲功夫，这次我过来带了一些，等过两天我让江城那边再发一批过来，大家每人都有份。”


徐建基道：“多给我弄点，我招待客户。”


张扬点了点头，薛伟童也道：“给我弄一坛，我拿给爷爷尝尝。”


张扬笑道：“薛老的酒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啊我有事相求。”


薛伟童道：“见外了不是？咱们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妹，有什么话不好说？”


周兴国笑道：“伟童小心，你看他一脸的坏笑，准保是不怀好意。”


薛伟童道：“对三哥我放心得很，他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徐建基呵呵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你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张扬抗议道：“我说你们两人还结拜兄弟呢？有把自己兄弟往坏里想的吗？”


周兴国道：“我们没把你往坏里想，我们是提醒伟童要小心。”具体小心什么他也没说，只是和徐建基两人相视微笑。


薛伟童道：“说吧，到底你求我什么事儿，反正都不是外人也不必要掖着藏着。”


张扬道：“这大明春是江城酒厂的最新产品，厂长是我好朋友，他想找一位德高望重的革命前辈题写大明春这三个字，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爷爷身上了。”


薛伟童诧异道：“好好的怎么会想到我爷爷头上了？我爷爷跟他也不认识啊？三哥，你就编吧。”


张扬笑道：“真不是我编，他说咱们老一辈革命家中，酒量最大的是薛老，酒品最好的是薛老，最懂得品酒的还是薛老，所以要是能请到薛老题字是最理想的。他知道咱们俩是结拜兄妹，所以想通过我的关系请薛老题字，这次我专门给薛老带来了两坛酒，请他品尝。”张大官人纯属信口开河，如果不是罗慧宁提起这件事他压根也不知道薛老好酒的事情。


薛伟童并没有怀疑，因为爷爷好酒很多人都知道，她点了点头道：“三哥，你既然说了，我就带你去见爷爷，不过我不能保证他肯不肯帮你题字。”


张扬道：“见面就好，其他的事情就看造化了。”

第945章 友情提醒（下）


几个人考虑到周兴国刚从山西回来，就没有折腾得太久，晚宴在九点不到就结束了，他们各奔东西，张扬本想返回香山别院休息，周兴国却邀请他一起前往他位于紫禁城附近的御苑别墅去住，张扬看出周兴国有话想和他单独聊，于是就开着坐地虎跟在周兴国的车后去了他家。


张扬对周兴国御苑的别墅并不陌生，春节前曾经和楚嫣然在这里住过。


把车停好之后，张扬从车后扛了一坛大明春走入别墅，周兴国笑道：“你先坐，我去冲个澡马上下来。”


张扬把那坛酒就放在客厅酒柜旁，周兴国的司机跟进来把两个行李箱放下，然后向张扬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张扬拉开冰吧，从中取出一瓶橙汁灌了几口。


周兴国很快就出来了，他换上了蓝色的浴袍，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道：“从山西这一路路况太差，道路都被拉煤的大车给压坏了，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真是受罪！”他看到张扬拿着一瓶橙汁在灌，不禁道：“喝什么橙汁？喝酒！”他打开酒柜从中取出一瓶路易十三，又拿了两个高脚杯，在杯中倒上酒之后，让张扬帮忙去冰箱里取些冰块。


张扬道：“大哥，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陪你喝酒？”


周兴国笑道：“这么久不见了，想和你好好聊聊。”


张扬摇晃了一下酒杯，抿了口洋酒，吭了一声道：“我是菜酒，没菜吃不习惯。”


周兴国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臭毛病还真不少。”他想起了什么，走到行李箱前，拉开行李箱，从中取出了两瓶山西老陈醋，打开后递给张扬一瓶。


张大官人诧异道：“啥？”


周兴国喝了口老陈醋又喝了口洋酒，皱了皱眉头，闭上双眼，过了好久方才哈了一口气：“过瘾！”


张大官人自问见多识广，可就着老陈醋喝洋酒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兴国。


周兴国睁开双眼道：“你试试！一口醋一口酒，即解酒又清爽。”


张大官人学着他的样子咽了口老陈醋，马上就咳嗽起来，他摇了摇头道：“这玩意儿太冲，我受不了。”


周兴国笑道：“那是你不懂享受。”


张扬往酒杯中倒了点老陈醋，酒色看起来更浓了，他又加了两个冰块，一仰脖把那杯老陈醋加路易十三喝了个干干净净，喝完之后，砸吧砸吧嘴巴道：“爽，真他妈爽！”


这次轮到周兴国吃惊了，这种调酒的方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周兴国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小子什么事情都不肯服输，争强好胜。”


张扬笑道：“别管喝酒还是吃醋我都比你厉害。”


周兴国拿起酒瓶给他添了些酒，微笑道：“三弟，我今天叫你过来其实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看出来了，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外人说是不是？”


周兴国道：“你既然这么聪明，有没有看出来伟童对你有些不同啊？”


张大官人被周兴国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弄愣了，端起的那杯酒缓缓放了下去：“老大，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周兴国道：“老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和建基都看出来了，伟童对你好像动了真情。”


张大官人一双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老大，话不能乱说啊，咱们都是结拜兄妹，大家都是一样一样的，我没觉着伟童对我和对你们有什么区别。”


周兴国道：“那就证明你真心把她当妹妹看。”


张扬哭笑不得道：“天地良心，我真把她当亲妹子看，我要是对她动了一丁点的歪心思，我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


“打住了，没事你咒自己干吗？我又不是不相信你。”周兴国打断张扬的话道。


张扬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和嫣然订婚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伟童也知道啊，她还送了我们结婚礼物，你们一定是误会了，伟童根本就是把我当成亲哥哥看，没别的意思。”


周兴国道：“老弟，我和伟童认识多少年了？她什么性格我清楚得很，而且这件事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建基也是这么认为，大家都是结拜兄弟，有些事还是先提醒你一下的好。”


张大官人从没想过薛伟童会对自己动感情的事情，他一直把薛伟童当成一个男孩子看，甚至一度以为薛伟童对男性不感兴趣，周兴国这么一说，他不由得回头想了想，薛伟童对自己还真的与众不同，张扬道：“大哥，你说这事儿我应该怎么办？”


周兴国道：“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你，只要你对她没有什么念想，自然不会出问题。”


张扬道：“我真把她当亲妹妹看。”


周兴国道：“你也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以后务必要保持好距离，别给这丫头太多幻想。”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要是早提醒我，我都不会提找薛老题字的事情。”


周兴国笑道：“那倒没什么，兄弟之间帮点小忙是应该的，你找薛老算是找对人了，只要他喜欢这酒的口味，十有八九会帮你题字。”


周兴国的友情提醒对张扬来说还是相当及时的，他和薛伟童之间的相处从没有往男女感情方面去想，这件事的发生更验证了一件事，男女之间纯粹的友情几乎是不存在的，张大官人决定以后要适当地保持和薛伟童之间的距离。


不过已经定下来的事情是不好改变的，比如说前往拜会薛老。薛伟童对张扬交代的事情相当的重视，第二天就安排好了这件事，让张扬下午和她一起去见爷爷。


薛老这段时间都住在京城西郊的别墅，这栋别墅是儿子薛世纶送给他的八十岁礼物，薛老的子女中从政者不多，在政坛上最高官员是他的大儿子薛世聪，如今是黔南省委书记，可是商业方面却是人才辈出，最突出的要数他的三子薛世纶，也就是薛伟童的父亲，薛世纶早年从政，改革开放之后毅然辞去公职进入商海搏杀，他是最早离开大陆前往香港经商的那一批人，后来又转战欧美，在八十年代已经加入加拿大籍，因为这件事惹得薛老很不高兴。


薛世纶和何长安、查晋北这帮商人不同，他的商业活动主要集中在国外，在国内的投资和生意几乎没有，这让薛世纶比起这些人更显得神秘，国内商界之中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单从薛伟童年纪轻轻就在国内兴建多座迪特主题公园，又拥有名车汇这样的豪车专卖店来看，其背后一定是因为父亲薛世纶的支持，薛世纶的财力绝对可以进入国内顶级富豪的行列。


薛老多数时间都在中南海居住，这段时间住在西郊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的女儿薛英红因为怀孕待产已经回到京城居住，这段时间薛老和妻子都来到西郊陪伴女儿左右。


张扬跟着薛伟童来到西郊别墅，这片别墅区名为燕西1号，每栋别墅的单价都在千万以上，能够在这里置业的非富即贵，物业管理保安措施都是相当严密，如果不是有薛伟童带路，张扬是很难进入这里的。


张大官人开着那辆坐地虎，车厢内放着两坛十斤的美酒，因为周兴国昨晚的提醒，张大官人今天显得有些不自在，这一路上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薛伟童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显得心不在焉的。


来到99号别墅前，薛伟童让张扬把车停到车库，她先推门下车，叫来了一名警卫，帮助张扬将那两坛酒扛了下去。


别墅的院子很大，估计有两亩地左右，张扬扛着一坛酒走进去，看到薛英红正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她的肚子已经隆起，看到张扬过来，薛英红惊喜万分地站起身来：“小张，居然是你！”


张扬笑着走了过去，向薛英红道：“薛姑姑好！”他是跟着薛伟童喊。


薛英红笑道：“你来得正好，这两天这小子踢得厉害，你帮我把把脉。”她之所以能够怀孕，还要多亏了张扬帮助她丈夫严峻强治好了不育之症。不过薛英红并不知道详情，严峻强没有把张扬帮助他治愈因为修炼七伤拳损伤经脉的事情告诉她，毕竟这种事关系到男人的面子，不能说。


跟在身后的薛伟童抗议道：“小姑有你这样的吗？人家是客人，手中还拿着东西呢，你连一口水都没给他倒，就要人家帮你把脉啊！”


薛英红笑道：“是我疏忽了！”


张扬和警卫员把两坛酒扛到了客厅。


薛伟童给他们挑了个地方把酒放下，她看了看时间道：“我爷爷就要下来了，每天三点钟午睡准醒，十分钟之内就会出来活动。”


张扬也扬起手腕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刚刚是下午三点。


果然不出薛伟童所料，才过了三分钟，薛老就从楼上走了下来，薛老虽然已经八十一岁了，可是头上却没有一根白头发，腰杆挺直，步履矫健，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白色棉袜黑色圆口布鞋，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张扬，微笑道：“童童，你带客人来了？”

第946章 卖人情


薛伟童抬头笑道：“爷爷，我带我哥来看你了！”


薛老哈哈大笑，笑声很响，中气很足，震得房子都嗡嗡作响：“你哥？你妈什么时候给你生了个哥哥，我怎么不知道？”单从这句话就能看出薛老非常的幽默。


张大官人仰视薛老，没办法不仰视，人家站在楼上，自己站在楼下，必须要用这样的角度才能看清薛老的面貌，其实别管人家站那儿，气场真是太强大了，多年政治生涯修炼出的官威可不是盖得！


张大官人只有在少数人面前才会感到呼吸一窒的感觉，在乔老面前感到过，在薛老面前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过薛老的性情显然比乔老要外向的多，两人有个共同点，看起来都很和蔼，尤其是面对晚辈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的架子，这和他们本身的超强气场并不矛盾。


薛老的身材很高，和张扬相若，他年轻的时候要比张扬高出不少，他微笑望着张扬道：“这位小伙子是？”


薛伟童道：“张扬，我跟你说过的，我结拜三哥！”


薛老又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我的孙女儿居然搞结拜那一套，草莽气是不是重了一些？”他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欢迎你到我们家来做客！”


张扬诚惶诚恐的伸出手去，和薛老相握，薛老的掌心生满老茧，极其粗糙，很有力地握紧了张扬的手晃了晃，然后另一只手在张扬的手上拍了拍道：“年轻人，力气不小嘛！”


张扬笑道：“肯定比不上薛老年轻的时候。”


薛老点了点头道：“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扳手腕无敌手，壮得能摔倒一头牛！”他比了比张扬的身高道：“比你现在要高出半头，不过现在老了，身高也缩水了。”


张扬笑了起来。


薛伟童道：“爷爷，张扬这次专程给您送酒来了！”


薛老看了看不远处的两坛酒，微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小伙子，你大老远给我送酒过来，该不是有事相求吧？”


张大官人暗叹，政治老手到底是政治老手，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前来抱有目的，在薛老这种级数的政治高手面前，自己玩弄什么心眼儿只能贻笑大方，所以还是直来直去的好。


张扬微笑道：“薛老，我这次来的确有事相求，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说。”


薛老笑道：“卖关子！”


薛伟童帮着张扬说话道：“爷爷，张扬是想您品尝一下这酒怎么样？”


薛老道：“真把我当成酒猫了，我刚刚睡醒午觉，准备出去走走呢，这就要我喝酒，平时是谁劝我一定要少喝酒，多多保重身体来着？”


薛伟童笑道：“爷爷，你不是说自己是国内顶尖的品酒大师吗？你尝尝这酒怎么样？考验一下你的品酒水平。”


薛老对这个孙女极为宠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好，那就尝尝！”


张扬随身还带来了一瓶半斤装的大明春，当下打开瓶盖，在薛伟童取来的玻璃杯内倒了约有二两酒。


薛老接过孙女递来的玻璃杯，闻了闻酒香，然后将酒在杯中晃动了一下，看了看酒色，最后将酒杯凑近唇边喝了一口，品味了一会儿方才道：“这酒不错，窖香浓郁，口味丰满，入口绵甜干净醇正，奇怪，我过去没有喝过，国产名酒之中好像没有这一种？”他向张扬招了招手，示意张扬把酒瓶拿给他看。


酒瓶上压根就没有商标，薛老单从瓶子上自然看不出什么来历，他不禁笑道：“小张，你考校起我来了。”


张扬道：“不是，这酒还没有正式上市呢。”


薛老道：“这酒出产时间不久，但是窖池应该有历史了，这么好的品质按理说在国内应该相当有名气啊！”


薛伟童格格笑了起来：“爷爷，既然您都说好，这酒看来真的不错。”


张扬这才把酒的来历说了出来：“薛老，这酒是江城酒厂最新研制的系列酒大明春，是从明代窖池出产的，配方独特，也是从清末民初那时候传下来的几坛酒中研制出来的配方，经过现代工艺的加工调制而成。”


薛老点了点头道：“小张，你从江城大老远给我带两坛酒过来，真是有心，你该不会还有其他的事情找我吧？”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薛老，我想请您帮忙为这一系列酒题字。”


薛老哈哈笑道：“绕了一个大弯子原来是想我帮忙做广告啊！”


张扬慌忙解释道：“不是广告，是请您写大明春三个字，您对酒文化研究精深，又是德高望重的革命前辈，所以才想到请您写这三个字，薛老您不要误会，真不是为了做广告，其实酒文化也是咱们中华文化的一部分，是我们中华文明的瑰宝之一。”


薛老道：“你口才还真好，本来帮你写这三个字也没什么，不过饮酒有害健康，我要是写了这三个字等于鼓励饮酒，这好像不太好，而且我也不想介入商业活动，希望你能够明白。”


张扬还想继续劝说，却见薛伟童在一旁朝他使眼色，薛伟童对爷爷的脾气很清楚，一旦他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变初衷。


张扬只能打消了继续劝说的念头，可是就这样放弃他又有些不甘心，灵机一动道：“薛老，要不您帮忙写个过量饮酒有害健康！”


薛老禁不住大笑起来，这小子脑筋转得还真是快。


薛伟童摇了摇爷爷的手臂道：“爷爷，您就给他写几个字呗。”


薛老终于点了点头，薛伟童看到他答应了，赶紧取来了笔墨纸砚。


薛老饱蘸墨汁之后，写下了一行过量饮酒有害健康，然后签下自己的大名，写完之后，他对着这幅字看了看，自己都觉着好笑，张大官人却如获至宝的将这幅字收好了，这厮心里盘算好了，回头把这几个字组合一下，把健康饮酒印到酒的外包装上去，薛老提倡健康饮酒，这是多好的宣传广告。


薛伟童道：“爷爷，你说的好听，自己都做不到。”


张扬道：“其实每个人对酒精的适应能力不同，有高有低，没必要苛求每个人都要戒酒。”


薛老道：“这话不错，医生都说适量饮酒对身体有好处，我喝了一辈子的酒，身体不还是健健康康的？”


薛伟童道：“喝酒损害肝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却听到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快来人啊！”


几个人都是一愣，薛伟童率先冲了出去，张扬紧接着也跑了出去，其实按理说他的启动速度要比薛伟童快得多，不过这毕竟是在薛家，他不能表现得处处抢先。


来到外面看到薛英红躺在台阶上，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尖叫着。


薛伟童快步跑到她的身边，关切道：“姑姑，你怎么了？”


薛英红捂着肚子，额头上满是冷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我不小心绊倒了……肚子好痛……好痛……坏了，我……我好像出血了……”薛英红结婚这么多年总算坏了身孕，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是相当看重的。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最为关心的是腹中的胎儿，现在感觉到腹痛难忍，腹内胎儿动弹的厉害，薛英红吓得已经不知所措了，颤声道：“救救他……救救他……”


薛伟童毕竟是个未婚的女孩儿，遇到这种场面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薛老随后赶了出来，他大声道：“快，开车送往医院！”


张扬道：“现在送到医院恐怕来不及了！”他大步来到薛英红的身边，伸出手指接连点中了她身体的几处穴道，然后一手握住薛英红的脉门，一手放在薛英红的腹部，望着薛英红的双目，微笑道：“姑姑，你信不信我？”


薛英红只觉着身体的疼痛忽然减轻了许多，她望着张扬，从他温暖的目光中找到了自己可以依托的信任，她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充满恳求道：“张扬，你一定要帮我。”


张扬道：“放心，我在这里，一定会保证你们母子没事。”


薛老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他实在想不透，这个年轻人究竟拥有怎样的能力，会让自己的女儿对他如此信任。


张扬很小心地抱起了薛英红，在薛伟童的引领下把薛英红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薛英红刚刚躺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摊鲜红的血迹。


薛老看到那摊血迹不禁愁上眉头，他向警卫员道：“马上叫胡医生过来！”


张扬为薛英红按摩了穴道，又用内力帮助她安定胎息，等到薛英红的状况平稳睡去之后，他方才悄悄退出薛英红的房间，来到客厅，薛老和家人都在那里紧张地等待着。


薛伟童虽然知道张扬懂些医术，可并不知道他这么厉害，跟在张扬的身后也来到客厅，她关切道：“三哥，我姑姑怎么样？”


薛伟童的问题正是全家人都想问的。


张扬道：“只是动了胎气，胎儿没事！不过薛姑姑就没那么幸运，她的盆骨应该出现了骨裂，需要卧床一段时间。”


张扬的这番话并没有让薛家人的心情安定下来，直到胡医生到来，在薛英红床边做了彩超检查之后，确信薛英红母子平安，所有人方才放下心来。


薛英红因为不慎绊到台阶，失了不少血，当时的情景把家人都吓坏了，现在听到胎儿平安，都感觉到幸运非常。


薛老虽然经历无数风浪，刚才因为女儿的事情也有些乱了方寸，有道是关心则乱，这会儿平静下来，方才想起向张扬道谢。


张扬笑道：“薛老太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是薛姑姑自己的造化。”张大官人不居功的谦虚态度立马博得了薛老的好感。


他邀请张扬留在家里吃晚饭，这让张大官人颇有些受宠若惊。


薛伟童趁机向爷爷介绍道：“爷爷，张扬现在是滨海县委书记，在我项伯伯手下工作。”


薛老‘哦’了一声，微笑道：“越说关系越近了！中国其实并不大，五千年前全都是一家。”


薛伟童道：“爷爷，他还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呢。”


张大官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并不想说出这件事。一来觉着没什么必要，二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干爹和薛老之间的关系到底怎样，须知道高层大人物之间的关系往往都是非常微妙的。


薛老道：“也不早说，你只说是你结拜三哥，没说是国权的干儿子嘛！”


张扬听他称呼自己干爹为国权，看来和文国权之间的关系很熟悉，他笑了笑道：“我这次来京还没有见过我干爹呢。”


薛老道：“我也有阵子没见到他了，他忙于国家大事，我这个老头子享受退休生活，见面的机会比过去少多咯。”他感叹了一声。


张扬让薛伟童给他拿来笔墨，他给薛英红开了一付安胎的药方，张扬开药方的时候，胡医生也从薛英红的房间内走了出来，她已经问清楚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先向薛老说了一下薛英红的情况，那边张扬已经把药方开好了，胡医生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她在中西医方面都有着相当的研究，一看张扬的这张方子顿时就发现其中的精妙之处，胡医生有些不能置信地打量着张扬，很难相信这么一位青年人竟然是造诣颇深的中医师。


胡医生道：“这付是安胎药？”


张扬抬起头，看到身穿白大褂的胡医生，微笑道：“是，这张方子是我们家祖传的，胡医生觉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不吝指正。”


胡医生道：“方子很好，这样高明的药方我是开不出来，想不到你如此年轻，对中医的研究却又如此精深。”


张扬笑道：“胡医生过奖了，我也就是掌握了几个祖传秘方，马马虎虎学了点针灸推拿，哪能谈得上精深这两个字。”


薛伟童一旁道：“胡医生，我姑姑总是说她胯部疼痛，张扬说她是盆骨骨裂，您觉着是吗？”


胡医生道：“根据症状来看可能是盆骨骨折，确诊需要照X光，可她又怀孕，不适合做放射性检查，所以只能保守治疗了。”


张扬道：“盆骨骨折不妨事，我祖上有个秘方，回头我开好了，一周之内保证痊愈。”


胡医生不能置信的看着张扬，心说这小子可真能吹，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一周之内就能把骨裂给治好，真以为自己是神医啊？这年轻人该不是一个江湖骗子吧？可看张扬似乎和薛家非常的熟悉，抛开他和薛家具体的关系究竟怎样不说，一般的江湖术士也不敢跑到薛家来行骗，除非他不想混了。


胡医生对薛英红目前的情况除了保守治疗静养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建议，她既然没有办法，所以也没有说话的资格，为了稳妥起见，胡医生当天也没有离开薛家，就在薛英红身边24小时陪护，按照她的说法，如果24小时胎儿没有什么异常，那么母子就不会有问题。


薛老对女儿的事情非常关心，他的子女之中只有薛英红没有后代，结婚十多年，总算怀孕了，想不到又出了这种意外，晚上吃饭的时候，薛老仍然有些放心不下，一是为女儿的身体，二是对张扬的医术。他也不相信张扬有什么神乎其技的医术，薛家的厨师烧得一手很好的川菜，酒用的是张扬带来的大明春。


如果不是因缘巧合，张大官人是没有机会和薛老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薛老喝了口酒，赞道：“这酒的确不错！”


张扬道：“不好喝我也不敢拿到您老面前献丑啊！”心里又开始琢磨是不是想个法子让薛老帮忙把大明春给写了。


薛老笑了起来，他微笑道：“想不到居然你还懂得中医？”


张大官人知道薛老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对自己并不信任，他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啊，我爸死得早，我打小就和我妈相依为命，还好祖上传下来几张秘方，我们娘俩就靠着那几张秘方讨生活，我稍稍长大了一点，就学会了推拿针灸。”这厮是信口胡诌，把自己的身世说得这么可怜，其用意就是博同情。


不过效果还是相当显著的，薛老不由得多看了张扬一眼，过去他一直都以为张扬是某位官员的儿子，却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也是苦孩子出身。薛老微笑道：“你又怎么会当了官？”


张扬道：“本来我打算当医生，可后来发现当医生没什么前途，刚巧有个机会去乡里当计生办主任，我也就从此进入了官场，说起来已经在体制中呆了五年了。”


薛老喝酒相当的爽快，一口一杯，三杯大约一两，一会儿工夫二两酒就已经下肚，薛伟童虽然没喝酒，可坐在一旁监督着他。


薛老不由得苦笑道：“我生平最害怕的就是受约束，没想到临老却要被你这丫头管。”


薛伟童道：“老薛同志，你都八十多了，虽然你的雄心壮志值得肯定，我也知道你这辈子都不肯服输，可是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薛老宛如小孩子一般向孙女乞求道：“我今天就喝三两，再多喝三杯。你看看，这不是来客人了吗？咱们老薛家不能失了礼数你说对不对？”他把张扬搬出来当借口。


张扬心中暗自好笑，想不到在共和国政坛上叱咤风云的薛老也有如此童趣的一面。


薛伟童道：“那好，只能再喝三杯。”


薛老道：“你去照顾你姑姑，我和张扬单独聊两句。”


薛伟童颇为无奈地看着爷爷，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张扬道：“三哥，我可把爷爷交给你了，你帮我看住他，多喝一杯都不行。”


张扬笑着答应了。


薛伟童这边一走，薛老就连干了两杯，让张扬抓紧给他满上，张扬有些犹豫，毕竟薛老都八十多岁了，酒量肯定不比年轻的时候，薛老道：“倒，平时她不在家的时候，我一斤五粮液都没事。”


张扬笑了起来，给薛老面前的酒杯满上，提醒道：“薛老，过量饮酒有害健康！”他把薛老给自己题写的那句话说了出来，颇有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思。


薛老呵呵笑道：“你这小子，报复心还挺重，我已经是耄耋之年，这辈子还有多少酒好喝？多喝一天是一天了。”他指了指张扬道：“我喝半杯，你喝一杯，别说我欺负小孩子。”


张扬笑道：“薛老，您喝半杯，我来两杯！”


薛老喝了半杯酒，不由得感叹道：“老了，如果我在年轻的时候，你敢跟我这样说话，我是一定要和你见个真章的，那时候很少有人敢跟我拼酒，现在不成了，老了！”薛老的话中流露出淡淡的感伤。


张扬道：“薛老的身体还是很好，以后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享受。”


薛老道：“你倒是很会说话，等你老去的一天，你就会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薛老并没有说得很具体，他将面前的那杯酒喝完，果然不再让张扬倒酒，轻声道：“你懂得诊脉吗？”


张扬点了点头，薛老道：“帮我看看！”


张扬和薛老转移到沙发上坐下，保姆为他们泡了一壶红茶，张扬示意薛老将手腕平放在茶几上，左手中指搭在薛老的脉门上。


薛老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张扬，直到现在他都不相信张扬的医术真的有那么高明。


张扬道：“薛老，您只有一只右肾！”


薛老微微一怔，目光却变得更加疑惑了，他的右肾在五年前摘除，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难道是孙女儿告诉了他？薛老点了点头。


张扬左手的食指落在薛老脉门之上，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移开手指，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薛老，有些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薛老淡然笑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只管说就是！”


张扬欲言又止，薛老显得有些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头道：“你这小子真是不爽快！有话快说！”


张扬又看了看周围，方才低声道：“薛老，您不应该喝酒啊，您的肝部有问题！”


薛老此时已经隐藏不住脸上的惊奇了，他充满诧异地望着张扬道：“你怎么知道？”可马上他又想到，这小子究竟是不是猜得？自己一生好酒，酒精伤肝是众所周知的道理，张扬这么说并不奇怪，自己在政坛纵横这么多年，想不到险些中了这个年轻人的圈套。薛老道：“喝了一辈子酒，我这肝脏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毛病的，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张扬道：“薛老，您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到燥热，口中气味明显，掌心脚心时常出汗？”


薛老此时已经信了三分，他嘴上却不肯承认，呵呵笑道：“我身体好的很，哪有你说的毛病，小张，你别吓我啊！”


张扬道：“不对，您的右腹是不是经常疼痛？而且这种疼痛的发作会越来越频繁？”


薛老道：“没有，我好的很！”


张扬道：“薛老，或许我可以帮您，但是您得对我说实话。”


薛老抿了抿嘴唇，此时他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简单，如果他只是瞎蒙，绝不可能把自己的症状说得如此清楚，薛老打量着张扬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张扬知道这位老人性情多疑，自己所说的病症并没有半点夸张之处，不过他和薛老是第一次见面，这位老人对他显然并不信任。


过了好一会儿，薛老忽然低声道：“照你看，我还能活多久？”如果这句话让外人听到，肯定要惊诧万分，但是张扬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错愕和惊奇，他轻声道：“薛老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薛老道：“自然是真话！”


张扬伸出三根手指道：“不会超过三个月！”


薛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落，他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终究是见不到我的外孙子了。”薛老的这句话证明他对自己的病情非常的清楚，只不过这件事一直都瞒住了家人，薛老很好的守住了这个秘密，即使和他终日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对此都毫不知情。


此时保姆过来续水，张扬道：“薛老，这里说话并不方便，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薛老点了点头：“去我卧室说话。”


张大官人和薛老之间只不过刚刚认识，薛老今天不但请他吃了晚饭，而且又邀请他前往卧室，对其他人只说是让张扬帮他按摩，事实上薛老却有件极大地秘密要告诉张扬。


来到薛老的房间内，薛老打开套间书房内的办公桌，从中取出自己的病历，他并没有马上递给张扬，低声道：“关于我的病情你了解多少？”


张扬道：“我刚刚为薛老诊脉，发现薛老肝部血脉郁结不通，你的肝部应该长了一颗瘤！”


薛老的表情非常镇定，他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之色，虽然刚才张扬就已经道出了他的病症所在，可毕竟没有说得那么详细，张扬仅凭着诊脉就能把他的病症说得如此精准，这让薛老对张扬的医术多了几分信服，他低声道：“一周之前我在做体检的时候，发现肝部有一颗瘤，根据检查我的这颗瘤应该是恶性。”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道：“我得了肝癌！”


张扬对此早有了心理准备，他向前走了几步，从薛老的手中接过他的病历，详细将资料看了一遍。


薛老道：“医生给我一个建议，尽早手术，然后进行放射治疗，不过他们也没有瞒我，根据我现在的情况，做手术的风险很大，没有人敢保证术后不会出现转移。”


张扬没说话，静静将薛老的病历放在桌上，他今天来薛家本意是请薛老为江城酒厂题字，可想不到先遇到了薛英红不慎摔倒，然后又在无意中发现薛老重病的秘密，看来上天注定他要和薛家有些联系，逃也逃不掉。


薛老道：“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已经八十多岁了，该做的事都做过了，我非常犹豫，我可以接受死在战场上，死在工作岗位上，甚至死在家里，但是我唯独接受不了死在手术台上。”


张扬道：“情况未必像您想得那么坏！”


薛老道：“刚才你说的症状非常贴切，自从确诊之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的右腹疼痛变得越来越频繁了，只有喝酒才能缓解一些疼痛。”他苦笑道：“我喝了一辈子的酒，高低是喝出毛病来了。”


张扬伸出手去，再度放在薛老的脉门上，他将自身的一缕真气送入薛老的经脉，沿着薛老的经脉游走一周，薛老感觉一股温和的气流渗入了自己的体内，仿佛有一条小蛇在体内行走，过了约莫五分钟左右，张扬重新放开薛老的手腕。


薛老道：“你既然看出了我的病情，我也就不瞒你，不过，我希望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不想家人为我担心。”


张扬道：“薛老，您应该积极治疗啊，有没有考虑清楚？”


薛老摇了摇头道：“针对我的病情他们和国际上第一流的医学专家进行了会诊，我的情况并不乐观，手术成功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十，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我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可活，如果我选择开刀，恐怕还熬不到三个月。”


张扬道：“我说您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那是不积极治疗的前提下！”


薛老道：“你建议我开刀？”


张扬摇了摇头道：“您的情况并不适合开刀，而且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您的身体恐怕不仅仅肝脏存在问题。”


薛老道：“这么说，我唯有死路一条了？”他并不怕死，这些天已经充分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看来他有必要把儿女们召集到身边，向他们交代后事了。


张扬道：“恕我直言，如果您没有遇到我的确如此，可是现在您遇到了我。”


薛老盯住张扬的双目，不知这小子接下来会说出什么？


张扬道：“我能救您，让您健健康康的再活三十年我不敢说，不过三年五年的应该没问题。”


薛老对张扬的这番话将信将疑，他低声道：“真的？你不是哄我开心？”


“骗谁我也不敢骗您呐！”


薛老道：“我也不想什么三年五年，只要一年就够了，让我可以看到我的外孙降生，让我可以亲眼看到香港回归。”


张扬笑道：“仅仅是看到香港回归怎么够？至少还得看到澳门回归，薛老，您觉着我这人靠谱不？”


薛老笑道：“我不了解你，咱们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既然我孙女儿都愿意和你结拜，足以证明你的人品不错。”


张大官人对薛老给自己的评价很是满意，他向薛老道：“我这段时间都在党校学习，刚好有时间帮您治病。”


薛老道：“你有几分把握？”


张扬道：“我要是没把握就不帮您治了！”这厮从来都是自信心超强，看到他这么有信心，连薛老也燃起了些许的希望，他轻声道：“总之我还是很抗拒手术的，你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


张扬道：“我可不敢这么比喻您，您是牛，革命的老黄牛。”


薛老禁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道：“我帮您治病可以，不过您得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薛老道：“什么条件？违反原则的事情我可不干！”


张扬笑道：“您放心，违反原则的事情我也不敢跟您说，第一，治病期间，您得严格按照我说得去做，首先就得把酒戒了，然后要按照我给您制订的作息计划来生活，第二，您得帮我保守秘密，我帮您治病的事儿，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第三个人都不能让他知道，包括您宝贝孙女儿。”


薛老点了点头道：“我也正想说这件事，想让你帮我保守秘密呢，看来咱们俩想到一处去了。”


张扬道：“我帮您治病不可能一次成功，所以这段时间可能会经常来您家里，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别人产生疑心。”


薛老道：“你年轻，脑子活，你想办法。”


张扬道：“这样，您就说看我的书法特别好，所以向我讨教，让我当您的书法老师。”


薛老道：“什么？你给我当书法老师？我写毛笔字那会儿你只怕还没生出来呢。”薛老对自己的书法水平还是相当自信的，当了一辈子的官，题了一辈子的字，到哪儿写字身后不是一片奉承之声啊，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要给自己当书法老师，真是大言不惭。


张扬道：“这不是借口嘛！只要别人相信就行！”


薛老道：“你说的这几件事我都记住了，还有其他条件没有？”


张扬道：“还有一个条件，我要是帮您老把病给治好了，您是不是能破例一回，帮我写一幅大明春啊？”


薛老呵呵笑了起来，他意味深长道：“只要我还有机会喝几年酒，给你写三十字又有何妨？”

第947章 谆谆教诲


生命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无价的，即使是薛老也不能免俗，张扬离去之前给薛老写下了一幅药方，让薛老从今天起戒酒，三天之后他会过来给薛老进行第一次治疗。


薛伟童得知爷爷请张扬当他的书法老师的事情也非常高兴，她知道爷爷很喜欢书法，过去她就知道张扬的字写得很好，只是不清楚爷爷今晚和张扬什么时候聊到了书法的层面上？薛伟童把张扬送出小区的大门，张扬和她约好三天之后过来帮薛英红复诊。


张扬决定帮助薛老治病并不仅仅是想卖个人情给他，他和薛伟童是结拜兄妹，在张扬的心中薛老和自己长辈也差不多，他帮助薛老没有特别的目的，如同当初他为乔老治病一样，对这些老一辈革命家，张大官人打心底是尊敬佩服地，只要自己能够帮得上他们的，他一定尽力而为。张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治好薛老的绝症，但是他有信心延长薛老的生命。只要他能够控制住肿瘤的发展，调养好薛老的身体，老爷子再活个三五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在中央党校师生眼中，张扬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开课之后的几天里他几乎都没怎么上课，多数时间都是孙东强帮他签到，还好党校纪律并不算太严格，这种性质的培训主要是给这些干部们一个沟通交流的平台，这些学员学到最多的也就是做官的技巧，至于执政能力方面得到的提升不会太大。


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多数人都把党校当成一个镀金的地方，有了中央党校学习的经历，以后会加分不少。


张大官人来到京城的第一个星期基本上都在繁忙的应酬中渡过，这一周他根本没在中央党校宿舍住过，所以春阳县县委书记沙普源就不得不接受独守空房的事实，他原本和人更换房间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张扬多套套近乎，可开学这一个星期，根本没见张扬回过宿舍，沙普源不由得感叹张扬的社会交往真是繁忙，感叹之余也有些羡慕，看看人家在京城的关系，这些都是政治资源，合理的开发利用可以铺成一条通往上层领导的光明大道，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关系，来京城也一周了，周围打交道的还是江城和北港的那帮处级干部，再往外就是培训班的几位老师，对他的政治前程起不到太大的帮助。


已经是周六了，沙普源早早就给张扬打了个电话，提醒他别忘了今晚去丰泽驻京办吃饭的事情，张扬这一个星期都没有闲着，几乎每天都在酒场里面泡着，听沙普源又叫他吃饭，不由得苦笑道：“普源兄，咱们能推迟几天吗？我来京城这么多天，每天都在喝酒，身体也吃不消了。”


沙普源道：“老弟，这件事咱们可是好多天前就定下来的，今晚咱们小范围内聚一聚，我只准备了一桌饭，你一定得来，丰泽驻京办是你的老据点。”


张扬道：“普源兄，我也不瞒你，今天宋书记来京城了，我正在机场接机呢，等这边忙完我才能过去，恐怕得晚。”


沙普源一听原来是省委书记宋怀明到京城来了，难怪张扬推三阻四的，他也能理解张扬的难处，叹了口气道：“老弟，晚点也成，我跟大家都说你要来了，你看情况，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是过来一趟，大家都想见见你呢。”


张扬听沙普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就不好推辞了，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尽量过去，只要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就赶过去。”


沙普源挂上电话之前多说了一句：“帮我向宋书记问好。”放下电话，自己觉着脸上有些发烧，这话说得太没水准了，人家宋书记哪会注意自己这种小干部，向人家问好？自己还没那个资格。


张扬接到沙普源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首都机场，宋怀明乘坐的航班已经降落，这次是郭瑞阳特地通知张扬一起过来接机的，无论是对领导也好，对长辈也好，张扬都是应该过来一趟的。


宋怀明的身影出现在机场的闸口处，他的身后跟着秘书钟培元，平海驻京办这次并没有摆出太隆重的迎接阵仗，驻京办对每位省委领导的喜好都摸得很清楚，宋怀明为人低调务实，所以驻京办这次只来了郭瑞阳和一名司机，此外就是张扬这个特邀嘉宾。


郭瑞阳笑着迎了上去，和宋怀明握手的时候，张扬已经来到了钟培元身边，帮着他把行李拎了过去。


宋怀明之前已经知道张扬来中央党校学习的事情，向他笑了笑道：“你不用上课？”


张大官人就没好意思说自己压根没上过几堂课，他微笑道：“宋书记，今天周六，学校休息！”在公众场合，张扬从来都是用官位来称呼宋怀明。


宋怀明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在机场停留的意思，大步流星的向停车场走去。


郭瑞阳走得更快，他抢先在前面引路。


上了丰田商务车之后，宋怀明解开领口的两粒纽扣，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道：“瑞阳，我让你办得事情怎么样了？”


郭瑞阳恭敬道：“已经办好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他转向张扬道：“学习辛苦吗？”


张扬道：“还行！”


“学的什么？”


张大官人被问得一愣：“呃……”


宋怀明意味深长笑道：“你小子该不会整天旷课吧？”


张大官人心说到底是自己岳父，对女婿就是了解，他还没来及说话，郭瑞阳那边就笑出声来，他这么一笑等于间接证明了宋怀明的猜测。


张扬有些不满地看了郭瑞阳一眼，心说换成解放前，这郭瑞阳准保要成为叛徒，还没怎么着就把自己给卖了。


宋怀明道：“要珍惜这次的学习机会，别不认真！”


张扬道：“我挺认真地，不过刚来京城，郭主任他们对我热情地不得了，轮番给我接风，我却之不恭啊！”


郭瑞阳脸上变成了苦笑，这小子报复心可真重，一转眼功夫就把自己给卖了。


宋怀明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张扬说得应该是实话，驻京办这帮人都知道张扬和自己的关系，对张扬自然是想方设法的巴结，给他接风也是人之常情。宋怀明道：“看来你还蛮受欢迎的啊！”


郭瑞阳道：“小张过去在春阳驻京办工作过，整个驻京办系统对他都很熟悉，他当年的工作成绩还是相当出色的，和大家相处的都很不错。”一方面帮张扬说话，一方面也是针对刚才张扬的那番话给自己圆。他本来担心宋怀明会因为自己对张扬过于殷勤而生气，可是看到宋怀明的表情如常，并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郭瑞阳道：“宋书记，今晚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晚上我和文副总理约好了见面！”他向张扬道：“你晚上没什么安排吧？”


张扬道：“没有，我陪您过去！”


宋怀明笑道：“是你自己主动要去的！”


不过宋怀明来到驻京办之后却告诉张扬不必跟着过去，今晚他和文国权见面有事情要单独相商，张大官人马上明白自己的级别显然还够不上这种高层会晤，他本来也不想去，毕竟这种场合会让他感到拘束，搞不好几位长辈会轮番对他进行说教。


宋怀明问起他滨海申请撤县改市的事情。


张扬道：“我这次之所以答应出来学习也是为了这件事，我想凑着学习的这段时间把撤县改市的事情给落实了。”


宋怀明笑道：“你去滨海的时间不长，折腾的事情可不少，撤县改市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先往市里递申请？在体制内工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起码的程序你不懂吗？”


张扬道：“凡事都讲究程序，效率就低了。我到北港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感觉北港官员做事的效率很低，如果我按照正常的程序走，恐怕明年撤县改市的申请都递不到国务院。”


宋怀明道：“你好像对北港市领导意见很大嘛。”


张扬道：“不是我对他们有意见，是他们对我有意见，既然领导把我派到了滨海，我就得做出点成绩给大家看看，不然我就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


宋怀明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希望你能把现在的劲头给持续下去。”


张扬道：“我刚刚想烧起一把火呢，上头就朝我头上泼水，我感觉他们总是给我制造障碍。”事实证明，得罪张扬是没有好下场的，人家是省委书记的未来女婿，告状那是非常的方便啊。


宋怀明道：“不要一出了事情就想着别人的原因，凡事也要多考虑考虑自身的不足，是不是你有什么地方没做到，没有考虑周全，做官不仅仅要讲究管理艺术，和同事的相处也是一门相当大的学问。”


张扬道：“宋叔叔，我也想跟他们搞好关系，可人家总是把我当成一异类看，我做得每一件事他们都认为不正常。”


宋怀明笑了起来：“凡事不可以操之过急，你想让别人接受你，就必须多做一些事，尽快做出成绩，争取得到大家的认同。”


张扬道：“我做了，就拿这次城市亮化的事情来说，我们科技局研制出了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系统，这么好的项目，我当然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先找北港市领导商量，可人家倒好，看我一脸不是一脸的，好像我存心想占他们便宜，滨海财政这么紧张，北港身为上级城市怎么也得在关键时刻伸把手吧？我需要用钱的时候人家不理不睬，简直就把我们当成小娘养的了，你说他们既然不管我，就干脆别管，现在的情况是，又不想帮忙，还得跟在后面指手画脚，你说烦人不烦人？”


宋怀明道：“所以你就想着赶紧把撤县改市的事情搞定，增加手头的权力，减少北港方面对你的约束力。”


张大官人慌忙摇头道：“宋叔叔，我可没这么想，您看着我成长起来的，我格局不会这么低，我之所以想把撤县改市的事情搞定，根本原因还是着眼于滨海的未来发展，您站的比我高，看得比我远，撤县改市的好处当然不用我多说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好好干吧，滨海拥有改革开放得天独厚的条件，这样优厚的自身资源，却没能很好的发挥，经济始终搞不上去，和过去领导层的管理有着直接的关系，你只管放手去干，争取早点把滨海的经济搞上去，用实力说话，用成绩说话。”


张扬点了点头。


宋怀明端起茶喝了一口，有意无意道：“这次过来有没有去探望过乔部长。”他口中的乔部长是前任省委书记乔振梁，现在已经担任农业部长。


张扬摇了摇头道：“还没来及呢，来京城的这一个星期，除了喝酒就是喝酒，正事儿倒没干几件。”


宋怀明道：“官场和酒场的确密不可分，但是也要有所选择，不能谁一喊你就答应，整天喝得昏头昏脑的也是一种腐败，哪有时间去做正经事？”


张扬笑道：“我记住了。”


宋怀明道：“我听说你要取缔滨海开发区？”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这回事儿，滨海开发区的选址存在很大的问题，一来距离港口比较远，起不到相互间良性的推动作用，二来占用耕地太多，老百姓怨声载道，开发区成立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发展速度极其缓慢，到现在那块土地上只有那么两家企业入驻，效益也是相当一般，多数土地都荒芜在那里，政府把地征了，闲置在那里，老百姓没有土地了，眼睁睁看着土地荒着却不能种，这是一种极大地浪费。我在港口的西北重新选择了一大片盐碱地，那块地不长庄稼，也没什么人气，我不是要取缔开发区，是要将开发区整体迁移，把良田还给老百姓，避免这种资源上的浪费。”


宋怀明充满欣赏地看着张扬道：“你的想法很好，改革开放以来，全国各地不管大小城市出现了一窝蜂建设开发区的风潮，直辖市、地级市、县级市甚至各个乡镇，都圈地大搞开发区，其中有必要的，还有很多是根本没必要的，领导者搞开发区其真实目的是为了经济发展还是为了捞取政绩都值得商榷，以你们滨海为例，占用了这么多的农田耕地，去搞开发区，投入巨大，收益甚微，明显是没有经过科学的考察和论证，仓促上马的结果，这样的开发区不搞也罢。”


张扬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在县里和市里都遭到了不少的反对声音，还没等我做出动作呢，市里就把我发配到京城来学习进修了。”


宋怀明笑了起来，他能够觉察到张扬的怨气，也明白张扬这次来中央党校学习和北港市领导层有关系，应该是张扬在滨海的一连串举措影响到了地方政治集团的利益，所以他们才想出这样的方法把张扬临时踢开。在宋怀明眼中，项诚的胆子是不小的，明知道张扬是自己的准女婿还敢这么干，证明项诚还是有些底气的。宋怀明也了解项诚的背景，他的底气来自于薛老。宋怀明对项诚这个人并不喜欢，他在平海工作已有多年，对平海各个地市的领导人都有过详细的了解，他认为项诚的个人能力并不突出，在政治和经济管理方面都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之所以能够长久的呆在北港第一领导的位置上，和薛老对他的力挺有着直接的关系。宋怀明甚至认为，正是项诚的存在阻碍了北港的发展。可当着张扬的面，宋怀明不会说这件事，他提醒张扬道：“有时间你可以去找乔部长问问，国家最近出台了一系列关于加强农用耕地严格管理的政策。”


张扬并没有马上听懂宋怀明的意思。


宋怀明循循善诱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做任何事都不可以率性而为，首先要做到事出有因，做事就要找到政策依据，理论依据，既然决定去做，就一定要把事情做成功，要让别人心服口服，要让别人无话好说。”


张扬这才完全明白宋怀明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道：“宋叔叔，我明白了。”


宋怀明已经完全把张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否则这些话他是不会当着张扬的面说出来的。


因为宋怀明晚上和文国权有事情要单独谈，张大官人得以解脱，他想起了沙普源的邀约，当晚早早就来到了位于西四环的春阳驻京办，沙普源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到来，惊喜的迎了出来，握着张扬的手道：“忙完了？”


张扬笑道：“好不容易才把宋书记那边的事情推了！”这话实在太过装逼。不过在沙普源听起来很正常，他认为张扬有资格说这句话，人家不陪未来老岳父，能跑过来赴约，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


春阳驻京办现任主任是历健全，过去张扬担任春阳驻京办主任的时候，他还只是信访局的一位常驻代表，也算张扬的老下属了，看到张扬过来，他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张书记，您还认识我不？”


张扬心说老子记性这么差吗？嘴上却乐呵呵道：“老历，你比过去胖多了，看来春阳驻京办的油水很足啊！”


历健全尴尬地笑，当着县委书记沙普源的面，张扬这句话有点敏感了。还好沙普源没注意，笑道：“春阳驻京办的伙食那是相当的不错，至少要比中央党校的菜好吃多了。”


这时候孙东强和其他几名党校同学都到了，看到张扬，孙东强诧异道：“张书记，我以为你今天要晚来呢，想不到比我们还早。”


张扬笑道：“我一向守时！”


此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驶入春阳驻京办的院子，前来的是江城驻京办主任刘志宇，副主任林婉，还有一位也是张扬的老相识了，过去春阳驻京办的副主任于小冬，现在也已经成为江城驻京办的副主任之一。


沙普源有句话没说错，今晚来吃饭的基本上都是老熟人。


刘志宇和林婉过去都是张扬的顶头上司，于小冬则是张扬的下属，现在张扬已经是滨海县委书记了，这些人中的多数还在原地踏步。


每个人表现得都和张扬很熟悉，握着他的手，热情洋溢的聊着过去的事情。其实张扬当初在春阳驻京办工作的时间并不长，只是走了一个过场，这些人中他最熟的就是于小冬，反而和于小冬没机会说话。等和所有人都寒暄完了，张大官人才向于小冬走去，笑道：“于姐，有日子没见了，你说你这是咋长的？越活越回去了，现在看起来比我要年轻多了。”


于小冬忍不住笑了起来：“张主任还是那么会说话！三十多岁的人了，老了！”


沙普源邀请众人去餐厅落座。


虽然是县级驻京办，可招待标准显然是不低的，菜的精美丰盛无需详述，酒用的是茅台，烟是软中华，官场中烟民的比例很高，不一会儿功夫，这桌人中除了张扬以外的所有男性都开始吞云吐雾，虽然室内的排气扇开足了马力工作，里面仍然是烟雾缭绕。


于小冬和林婉不由得抗议起来，最后大家达成协议，每次只能有两个人抽烟。


这种酒场张大官人心底是没多少兴趣的，但是他也不好拒绝，毕竟大家都是老相识了，如果不来，人家就会说他官做大了，忘了本，尤其是对沙普源，这可是春阳的父母官，多少都要给他一些面子。


张大官人忽然发现人活着多数时间都是为了一张面子，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活在世上需要照顾的事情实在太多。因为他的到来，沙普源的脸上充满了荣光，每个人也都因为张扬的到来而感到快乐。张扬忽然意识到，其中的多数人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可以影响到很多人的心情了。

第948章 钓鱼


常海龙也在这一天抵达了京城，他这次过来专程为了张扬的事情，想利用他的关系，请他的老师程润生为滨海进行绿化设计，他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张扬让他直接打车来春阳驻京办。常海龙赶到的时候，晚宴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除了张扬以外，在场的每个人多少都带了一些酒意，沙普源很兴奋地走上来和常海龙亲切握手，他不认识常海龙，可按照他的话来说，张扬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江城驻京办主任刘志宇已经喝高了，由于小冬和林婉护送回去，孙东强和另外几名党校同学也一起告辞了。


房间内只剩下张扬、沙普源和历健全。


沙普源本想让厨房重新上菜，张扬却笑道：“沙书记，不用麻烦了，我和海龙还有公事要谈，我们先回去了。”


虽然沙普源极力挽留，张扬还是坚持和常海龙离去了，他看出沙普源已经喝多了，如果留下来，肯定要听这厮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酒话。


常海龙主动承担了驾驶的责任，开着那辆坐地虎带着张扬离开了春阳驻京办，两人走了没多远，张扬指了指路边的一个烧烤摊儿：“停下，吃点饭再走！”


常海龙点了点头，他把汽车停在一旁，和张扬一起走了过去，点了一斤烤肉，张扬本想去车里拿酒，常海龙道：“喝点啤酒吧，口渴！”


当下就在烧烤摊要了一箱啤酒。


常海龙真的有些渴了，连灌了两杯啤酒，笑道：“今晚跟你喝酒的那帮都是什么人啊？好像都喝多了。”


张扬道：“都是过去的一些同事，有几个还是我过去的领导。”


常海龙道：“能让别人和你实心实意的喝酒不容易，张扬那些人都想巴结你。”


张扬笑了起来，他喝了一杯酒道：“人家巴结的不是我。”


常海龙道：“巴结不上宋书记，当然要巴结你。”他出身于干部家庭，对于政治上的事情比起普通人要敏感得多。


张扬笑道：“其实这种酒场我是不喜欢参加的，可想想大家毕竟过去都认识，我这人又特别念旧，总觉着开口拒绝有些于心不忍。”


常海龙道：“以后这种事情多了，你官越当越大，遇到的这种事情也就越来越多。”


张扬道：“你们家老爷子平时都是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的？”


常海龙道：“我记得我爸刚当市长那阵子应酬也超多，不过后来身体出了问题，他就以痛风为借口，对应酬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去，有了这个借口也可以不用喝酒，你虽然帮他治好了痛风，他也不怎么喝酒了，当了市委书记之后，我感觉他应酬好像比过去还要少一些。”


张扬道：“我就是不懂拒绝，总觉着开口拒绝别人不太忍心。”


常海龙道：“我觉着人活在世上必须得懂得拒绝，你要是学不会拒绝，那就得整天为别人活着，人家喊你喝酒你就得去，人家求你办事你就得给办，什么原因？给面子，这可是当官的大忌，不懂拒绝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原则性不强，原则性不强的官员最容易犯错误。”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常海龙道：“什么叫有几分道理？根本是很有道理，咱们再打一个比方，不说官场上，就说做人，就说男女感情，假如你有老婆了，可还有别的女孩子对你表达爱慕之意，你要是不懂拒绝，这不就得犯错误吗？”


张大官人挠了挠头：“海龙，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啊！”


常海龙道：“人在很多时候，不能太讲感情。官场上和商场上都是如此，一定要把感情和做事分开，不然很难成功。”


张扬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常海龙笑了笑道：“没有，就是随便说说。”他想起这次来京的目的：“对了，明天上午我老师去密云钓鱼，咱们跟他一起去。”


张扬道：“我又不喜欢钓鱼。”


常海龙道：“你想说动他帮忙设计城市绿化，就得投其所好。他喜欢钓鱼，你就勉为其难的敷衍一次吧。”


张扬拿起电话道：“我这就安排吧，还来得及找鱼塘。”


常海龙笑道：“不用你安排，程教授不喜欢去鱼塘钓鱼，他有地方，咱们跟着过去就行，我来的路上跟他约好了，明天早晨五点咱们去他家门口接他。”


张扬道：“成，都听你的，不过明天下午三点钟我得赶回来，有重要事情要办。”


常海龙道：“中午就回来了。”


两人当晚去了平海驻京办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张扬就起来了，因为要去接程润生教授，所以提前了四十分钟，他叫醒了常海龙，两人摸黑赶到了中华工艺美术学院的家属宿舍门口，离五点还差十分钟，常海龙打了个哈欠道：“困死，早知昨晚不陪你喝这么久了。”


张扬笑了笑道：“回头路上再睡！”他看到门口出来了一个瘦瘦小小的老者，头上带着一顶太阳帽，脚上蹬着一双回力鞋，手上拎着渔具，料定是程润生无疑，张扬用胳膊肘捣了常海龙一下，常海龙向外面看了看，慌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那老者面前，恭敬叫道：“程老师，您真早啊！”


程润生笑道：“你比我更早！”常海龙接过他手里的渔具，帮忙放在后备箱内，又拉开车门把程教授请了上去。


张扬回过头，笑嘻嘻道：“程教授好！”


程润生道：“你是……”


张大官人正准备介绍自己的身份，那边常海龙已经抢先道：“程老师，这是我的司机张扬，你叫他小张就行。”


张大官人刚到唇边的话被常海龙硬生生给噎了回去，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司机了？看来常海龙是不想他太早暴露身份，害怕程润生提前察觉到他们此行的目的。


程润生微笑道：“小张，辛苦你了，我们去密云吧！”


张扬点了点头，司机就司机，谁让自己有事相求呢，为了请动这位全国闻名的园林设计大师，哥们给你当一天司机又有何妨？


张扬按照程润生的指引驱车前往密云，途中程润生和常海龙师徒俩不停聊天，围绕的大都是关于常海龙的事业的。


常海龙这两年事业发展得不错，在全国各地都有他的生意，自然赚了不少钱，好歹也算得上一个成功人士。


程润生却感叹道：“海龙，当年你是那一届中最出色的学生，我本以为你会走上设计的道路，却想不到你最终去做了生意。”


常海龙道：“惭愧，辜负老师对我的期望了。”


张扬忍不住插口道：“常总，我觉着你现在不错啊，人学知识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学以致用，你现在可以把你学过的知识变成财富，这才是最理想的结果啊！”


程润生道：“小张啊，我是说海龙如果专心搞设计，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国际知名的大设计师了。你说他放弃自己的所长，选择去经商，是不是很可惜啊？”


张扬道：“不可惜啊！成为国际一流设计师的只有少数几个，而通往财富的道路却有千万条，我们常总虽然没有成为国际一流的设计师，却已经成为了一名成功商人，有道是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嘛！”


常海龙暗怪张扬多嘴，程润生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海龙，你这个司机很有意思，有思想，有思想啊！”


张扬笑道：“程教授，您别笑话我，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我觉着学以致用是最重要的，一个人的价值怎样才能得到体现？就是要把他掌握的东西发挥出来，最大可能的服务于社会，创造社会价值，您说是不是？”


常海龙这会儿听出来了，张扬这小子够阴的，敢情在悄悄给程教授下套呢。


程教授不明就里，还跟着点了点头道：“说的对啊，海龙，小张说得不错，你们学知识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实现自身价值，对当今时代来说，实现自身价值的最直接的途径就是用你的所学去回报社会。”


常海龙笑了笑却没说话，心说程教授，人家在哄你往套钻呢，待会儿就该请您回报社会了。


程润生钓鱼的地方是密云南部的一段小河，河岸四周植被丰富，张扬把车停在一块空旷的地方，常海龙帮忙拿下渔具，程润生在河边溜达了一圈，他是选址，然后用白酒泡过的饵料往河内下窝子，程润生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而且他不喜欢去鱼塘钓鱼，总觉着那样失去了钓鱼的乐趣，他最喜欢的就是到自然中来，静静垂钓，享受融入自然的这种乐趣。


常海龙也弄了根钓竿，在距离程润生不远处钓了起来。


张大官人对钓鱼没什么兴趣，他们钓鱼的时候又不方便打扰，自己沿着河岸溜达了一圈，最后实在是觉着枯燥无聊，干脆上车补了一觉，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他下车一看，好嘛，这师徒俩到现在连根鱼鳞都没钓上来呢。


张大官人来到程润生身边，很好心地问了一句：“程教授，钓几条了？”


程润生压根就没理会他，双目一动不动的盯着河面。


张大官人不免有些尴尬，我靠，进入状态了，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他只能又讪讪的来到常海龙身边，常海龙低声告诉张扬，程教授就是这种脾气，只要他投入去做事情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理会。


常海龙这边也是一条鱼也没钓上来，他钓鱼的水平一般，这么老半天不上鱼，心里也有些不耐烦了，向张扬道：“要不，你来试试？”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他才没兴趣耐着性子在太阳地底下钓鱼呢，春天的太阳已经有了相当的热度，拿着鱼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滋味可不好受。


这俩小子的耐性都没办法和程润生相比，常海龙往下游走了走，距离程润生远了一些，张扬凑了过去低声道：“咱们不会在这儿耗上一天吧，看程教授的意思，不钓到鱼他是不肯走了。”


常海龙笑道：“再等等，钓鱼是修心养性的事情，钓不钓到鱼还在其次，关键是垂钓的过程。”


张扬道：“要是想享受过程，你们干嘛不学姜太公，弄根直钩钓鱼多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是钓鱼水平太差。”


常海龙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行，不过程教授应该还好。过去我跟他钓过几次鱼，每次收获都是相当丰盛，今儿不知是怎么了。”他看着张扬，目光显得有些奇怪。


张大官人道：“你看我干吗？难道你们钓不上来鱼也跟我有关系？”


常海龙道：“搞不好真是你方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拉不出屎来怨茅凳，我冤不冤枉啊？得，嫌我碍眼，我回车睡觉去。”这厮回到车内，发现了一个问题，今天他们出来的过于匆忙，有些准备不足，车内并没带干粮，眼看就快中午了，如果钓不上鱼来，他们就得饿肚子啊。


张大官人正琢磨怎么吃的时候，薛伟童打电话过来了，却是提醒他今天去她家里为薛英红复诊的事情。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忘不了这事儿，不过我现在还在密云呢，不知能不能正点赶回去，万一要是回去晚了，估计还得在你们家蹭饭。”


薛伟童道：“客气什么？你过来就是，我爷爷挺喜欢你的，你陪他吃饭他肯定高兴，对了，我今晚得出去谈生意，就不能陪你了。”


张扬道：“我都多大人了，还要你陪，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认识你们家门。”


“认识就好，对了我姑父也从西藏回来了，他还说要当面谢谢你呢。”


张扬笑道：“都自己人客气啥。”如果不是他治好了严峻强的内伤，薛英红是不会顺利怀孕的，单从这方面来讲他就是严峻强的大恩人。


薛伟童道：“你尽量早点过来！我爷爷挺喜欢你的，过去我也带过朋友去家里，从没见有人这么讨他喜欢过。”


张扬挂上电话后在车内听了会儿广播，感觉有些饿了，可惜车里没什么干粮，他推开车门又走了过去，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也就没往程润生跟前凑，免得人家不搭理他。不过看程润生宛如老僧入定的样子，百分百一片鱼鳞都没钓上来。


来到常海龙身边，看到常海龙猛地一打杆，张大官人向前望去，空空如也，常海龙把鱼钩拉到手里，发现鱼饵已经被吞了，他感叹道：“这里的鱼太狡猾了。”


张扬看着他往鱼钩上栓饵，不禁道：“你今儿是来喂鱼的还是来钓鱼的？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吃点儿再说？总不能饿着肚子在这里凑合吧？”


常海龙道：“再等会儿，我请你吃烤鱼。”


张扬道：“就指望你？得嘞，你把鱼竿给我，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常海龙巴不得有人接替自己，把鱼竿递给张扬，张大官人远远把鱼钩甩了进去，说来也怪，这鱼饵刚刚落水，渔浮子就沉了下去，常海龙正喝水呢，看到有鱼咬钩了，赶紧道：“别慌！”


张大官人才不听他的呢，用力一提，一条约有一斤重的鲫鱼被他从水里拎了上来，这货兴奋异常：“哈哈，钓上来了，钓上来了！”


常海龙也苦盼了整整一个上午，总算看到一条活鱼了，他也跟着乐：“哈哈，总算钓上一条鱼了。”


两人在这边高兴着呢，上游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哼！别吵，把鱼都吓跑了！”程教授心里不高兴了。也难怪人家不高兴，钓了一个上午，鱼鳞都没见者一片，这在他的钓鱼史里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常海龙背着程润生扮了个鬼脸，帮着张扬把鱼饵给装好，张扬道：“一条不够吃，我多钓几条中午请你吃烤鱼。”


说来也有点邪乎，张扬这边鱼钩再次入水没有两分钟，又有鱼咬钩了，这次是条三斤多重的鲤鱼，张大官人过去都不知道钓鱼有这么大的成就感，乐得连连欢呼，常海龙不禁提醒他要低调，毕竟程教授那边到现在还没上鱼呢，给人家留点面子，这程教授可素来争强好胜。


不知是运气还是张大官人生来就是一个钓鱼高手，自从鱼竿到了他的手里，鱼儿就频繁咬钩，鲫鱼、鲤鱼、昂刺鱼轮番登场，这一竿子下去又钓上来一只大青虾。


常海龙看到程润生那里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提醒张扬今天是为了哄程教授高兴的，他们有求于人家，只有程润生高兴了才可能答应张扬为滨海做城市绿化设计的请求，可他看出程润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本来他钓鱼的时候，好歹还有个伴儿，现在张扬一个劲地上鱼，可程润生那边到现在都没开张，这一对比，程润生就显得尴尬了，还说是多年的钓鱼老手，连个生瓜蛋子都比不上。


常海龙的建议是让张扬和程润生换换位置，他也是好心，跑到程润生面前道：“程老师，您和小张换换位置吧，您这边的鱼都游到下面去了。”


程润生面孔一板：“我为什么要换？你什么意思啊？”


常海龙马屁拍在马脚上，搞得好不尴尬，张扬那边已经把鱼竿收了，听到程润生这么顽固，也有些无可奈何，他钓了不少鱼，现在肚子饿了，先解决吃饭问题再说。程润生鱼虽然没钓到，不过他装备准备的很齐整，背包里面居然还有烧烤炉和木炭，张扬和常海龙找到一块平整空旷的地方，一个生火，一个杀鱼，弄干净之后，就地做起了烤鱼。


不多时烤鱼香气四溢，张大官人吆喝道：“程教授，先吃了再钓吧？”


程润生道：“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他的语气明显有些不高兴。


张大官人暗骂他不识好人心，自己一张热辣辣的面孔贴上这么一个冷屁股，按理说自己也没得罪他啊？无非就是多钓了几条鱼，这叫凭本事吃饭，你自己钓不上来，也不能迁怒于人啊！


常海龙低声提醒张扬不要自讨没趣，张扬去车上拿来一瓶酒，他们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烤鱼，烤鱼的香气不时飘到程润生的鼻子里，程润生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可看着水面仍然是纹丝不动，他也觉得奇怪，自己钓了几十年的鱼，为什么今天就是不上鱼？这河里明明有鱼，不然张扬那里也不会一个劲儿的上，古怪啊！


那边张扬和常海龙酒足饭饱，换成常海龙去钓了，常海龙一搭竿，就钓上来一条二斤多重的鲤鱼，这下就只有程润生没开张了，程润生掏出白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打算放弃了，不上鱼总不能在这儿耗上一天吧，可忽然浮子沉了下去。


程润生双目一亮，看到渔浮子一浮一沉，那条鱼看来极其地狡猾，试探了几次之后，方才放心地将鱼饵吞下，程润生一打杆，鱼线忽然被拖入水中，鱼竿瞬间弯曲如弓，程润生来了精神，凭着他多年钓鱼的经验，这一定是一条大鱼。别看程润生年龄大，可好胜心不是一般的强，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在学术上他会取得如此建树，但是在生活上这样，很多的时候就不讨喜了，程润生和这条大鱼的战斗开始了。


一人一鱼足足耗了十分多钟，此时那条大鱼方才慢慢浮出了青黑的背脊，竟然是一条足有一米五左右长度的螺蛳青，张扬和常海龙都被吸引了过来，这条鱼真的很大。


程润生拿出他所有的经验来和这条鱼搏战着，那条大鱼在水中游动了二十分钟后似乎有些累了，程润生打算慢慢将它拖到岸边的时候，大鱼瞬间恢复了所有的精气神，先是急速向远方游去，然后猛然一个下沉，程润生紧握鱼竿，这条大鱼在水中的力量极大，稍有不慎鱼竿就会脱手而出。


常海龙惊叹道：“好大的鱼！”


程润生顺应着青鱼的方向，试图将它的体力全都耗尽，青鱼猛然一个摆尾，一个速度极快的下沉，程润生手中的鱼竿的刚性达到了极限，喀嚓一声，鱼竿断成了两截。


程润生的脸上充满了失望之极的表情，好不容易才遇上了一条大鱼，想不到这么就没了。可他马上就听到了噗通一声，程润生本以为是大鱼跳出了河面，可转身望去，却是张扬衣服都没脱，抱着大无畏的精神跳了下去，在被折断的鱼竿沉入水面之前一把就抓住了那条鱼竿。


青鱼弄断了鱼竿，正以为逃脱了束缚，亡命逃窜之时，忽然又被一股力量所牵引，青鱼调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向水中的目标撞去，如果是普通人在水里恐怕要让青鱼给撞个半死。可青鱼的冲撞对象是张大官人，无异于自投罗网。


青鱼还没有来到面前，张大官人已经从水流的震荡中察觉到了它的冲击路径，身体微微一侧，青鱼擦着他的身体冲过，不等它冲出去，张扬一巴掌拍在青鱼脑袋上，只是这一巴掌已经把青鱼拍得晕厥过去，丧失了反抗能力。


程润生看着一条大青鱼被扔上了河岸，然后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张扬爬了上来，刚才的变化发生的事在太快，以程润生教授的智商都没有彻底搞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张扬跳进河里去捞鱼的壮举实在不大多见，而且他不但跳了下去，而且成功将青鱼抓了上来。


张大官人顾不上抹去一脸的水渍，向程润生露出一脸笑容道：“还好没让它逃掉，程教授，这条鱼真大，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青鱼。”


常海龙也走了过来，深有同感道：“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


程润生叹了口气道：“何苦，不就是一条鱼吗？搞得浑身都湿透了，小心感冒。”


张扬道：“我身体好的很……阿嚏……”


程润生道：“赶紧去换衣服。”


张扬车里倒是有身运动服，他换上了，程润生量了量那条鱼，长度竟然达到了一米五九，重量要在一百斤左右，程润生钓了一辈子鱼从没见过这么大个的。


常海龙趁机拍马屁道：“程老师，您是半天不开张，开张顶半年啊，这条鱼比起我们钓上来所有的加起来都要重。”


程润生这会儿居然知道谦虚地笑了笑：“这条鱼的功劳不应该算在我头上，是小张捞上来的。”他用词很精确，用上了捞这个字眼儿而不是钓，这么大的鱼他是钓不上来的，难怪鱼竿会被折断。


别说钓不上来，就是让程润生拿走，他也带不走，这条鱼实在太重了。张扬和常海龙合力把鱼弄到了车上，然后用湿毛巾把鱼头给包上了，争取让这条鱼多活一段时间。


程润生让张扬直接把他送到了钓鱼协会，他是京城钓鱼协会的成员之一，他们也有交流的地点，带着这么大一条鱼给其他人看看，这面子倍儿足。


张大官人可没工夫陪着程润生去感受他的荣耀，把程润生和鱼送到钓鱼协会之后，他和常海龙就告辞离开，离开钓鱼协会，常海龙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张扬，真有你的，我这个老师，很爱面子，他要是钓到了一条大鱼，比起他做好一个设计还要高兴。”


张扬道：“想不到他这么虚荣啊！”


常海龙笑道：“谁不爱面子？我看他挺喜欢你。刚才你反应够快啊，我都没有想到你会跳下去。”他并不知道，这可不是张扬第一次这么干，当初在顾允知面前张扬就上演过这一出，这次叫故伎重演，其实也正是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张大官人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跳进水里把鱼给追回来。


张扬道：“我也是好奇，想看看那条鱼究竟有多大！”


常海龙道：“真大啊！”


张大官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咱们今天好像只顾着钓鱼了，一点正事都没说。”


常海龙道：“等明天我找他说。”


“他心情这么好，为什么不今天对他说？”


常海龙道：“还是缓缓再说，我看这件事应该很有希望。”


张大官人把常海龙放在前面的路口，让他打的回去，自己则驱车前往燕西一号，他答应了要去给薛英红复诊，现在已经晚了。


等张扬来到地方，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张扬刚刚走入99别墅的大门，就看到一身戎装的严峻强大步流星的迎了上来，看到张扬，严峻强满脸堆笑，他握住张扬的手用力摇晃了一下：“张扬，谢谢你！”


张扬笑道：“严叔叔，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和伟童是结拜兄妹，你们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再说我当时在场，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严峻强陪着张扬一起走了进去，张扬发现薛老并不在客厅，心中颇有些奇怪，依照他的想法，薛老本应该是最紧张地一个，看来老革命家就是老革命家，果然沉得住气。张扬道：“薛老不在啊？”


严峻强道：“伟童的爸爸回来了，老爷子在书房里和他谈心呢。”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薛世纶！他虽然多次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至今还无缘相见，却不知薛伟童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严峻强先带着他来到薛英红所在的房间，张扬帮助薛英红诊脉之后发现她的胎息已经稳定，安慰了他们两口子几句，严峻强对张扬的医术近乎迷信，其实之前薛英红已经做过B超，胡医生也说过没事，但是严峻强仍然放心不下，张扬的话才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严峻强陪着张扬走出来之后，满脸欣慰向他道：“我就知道有你帮忙，她一定没事。”


张扬笑道：“我在医术方面不怎么样，只是运气好罢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看到楼上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了下来，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张扬的注意力。


此人正是薛老的三儿子薛世纶，薛世纶今年五十三岁，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他秉承了薛老的优良基因，身高一米八四，这让他与生俱来就拥有了一种高人一等的气势，薛世纶站在楼梯之上，看到严峻强和张扬，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要让张扬好好地感受一下仰视的滋味，然后他很温和地微笑着，不急不缓地走下了楼梯，但是他并没有直接走到张扬的面前，而是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很和蔼的看着张扬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张扬！”


张扬走了过去，主动向薛世纶伸出了手道：“薛叔叔好！”


薛世纶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肤色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找不到任何不干净的地方，看得出他是个很注重个人形象的人。薛世纶道：“我经常听伟童提起你，你果然很出色。”


张扬笑道：“薛叔叔过奖了。”


薛世纶并没有和张扬长时间攀谈的意思，眼睛向楼上的方向看了看道：“老爷子在楼上等你，你先上去吧。”


张扬点了点头。


其实薛世纶也有些想不通，父亲为什么要对这个年轻人有这么大的兴趣，仅仅是书法吗？好像有些牵强。


张扬来到书房前，轻轻敲了敲房门，获准进入之后方才推开了房门。


薛老坐在桌后，很平静地看着张扬走了进来，张扬反手关好了房门，来到薛老面前恭敬道：“薛老，这两天还好吗？”


薛老道：“按照你给我开的药方我吃了几天药，感觉疼痛减轻了许多，但是我睡眠仍然不好。”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张扬坐下，张大官人坐下后感觉到椅子上还有些余温，应该是薛世纶刚刚坐过的缘故。


张扬道：“为什么睡不好？”


薛老道：“思想压力，我本以为自己是个豁达的人，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看得开，可是当疾病发生在我的身上，我还是产生了思想压力。”在张扬的面前薛老无意扮演一个强者的角色，因为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目前只是一个病人，一个等待别人帮助的病人。


张扬道：“治病，心理上的治疗和药物上的治疗同等重要。”


“我知道！”


张扬道：“我想了一套治疗方案，说出来和您老探讨一下。”


薛老道：“我不是医生，我甚至连最起码的医学常识都不懂。”


张扬道：“治病最关键的人不仅仅是医生，还有病人，必须两者很好的配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好的效果。”


薛老道：“我已经要求相关人员对我的病情严格保密，你为我治疗的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泄露。”


张扬道：“有件事我得向您老实交代，我没有医生执业证书。”


薛老幽默地回应道：“扁鹊没有、华佗没有、李时珍也没有，可谁也不能否认他们是名医的事实。”


张扬道：“我不想当名医，我只想尽最大努力治好您，也不图您回报我什么，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干妹子伤心。”


薛老点了点头道：“这个理由我喜欢，这样说来，我接受治疗非但不欠你的人情，反而是给了你一个人情。”


张扬微笑道：“是，您老早就对生死看淡了，但是您走了伟童会伤心，所以我不想伟童伤心就得帮您，您一定要给我这个人情。”


薛老哈哈大笑起来。


张扬道：“戒酒了吗？”


薛老摇了摇头道：“只是少喝了一点，过去我一直都喝酒，如果突然改变了生活习惯，那么肯定有人要产生怀疑，你说是不是？”

第949章 七品


张大官人不由得苦笑道：“您老想得还真是周到啊！”


薛老道：“你别苦笑，这么大一家子人，每个人都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他们马上就会看出来。”


张扬道：“薛老一定是位反特高手。”心中明白薛老在这个家中的权威毋庸置疑，薛家之所以能够拥有现在的地位，和薛老的存在有关，如果薛老出了任何不测，那么薛家的声望和地位必然受到极大影响，在这一点上薛家和乔家是极其相似的。


富不过三代，其实官场上也存在这样的规律，至少在薛家来说，二代人物的成就没有一个可以超过薛老，就更不用说薛伟童这个第三代了。


薛老道：“现在说说你的诊疗方案吧，我希望不要太痛苦，治疗的过程尽量不要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


张扬道：“西医之中对于你这种病的治疗方法，一是依靠手术和放化疗结合，二是通过介入辅以放化疗，其实不外乎先杀死癌肿，然后利用放化疗的方法杀灭体内的癌细胞，这两种方法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不免要杀死你体内的正常细胞，想要不受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


薛老点了点头。


张扬道：“我的方法道理是一样的，但是我是用内力来烧死你肝部的肿瘤，这一过程必须循序渐进，我首先要用这种特制的金针，刺入您的肌肤之中，直达您的肝脏，深入肿瘤的中心，然后将内力传导到肿瘤中，利用高温将癌肿杀死。”薛老道：“听起来好像是热疗嘛，医生跟我说起过。”


张扬道：“他们不可能像我掌握的那么精确。”他将装满金针的针盒拿出来打开，从中取出一根牛毛般纤细的长约十五厘米的金针。


薛老望着金针低声道：“你就是想用这根金针刺入我的肚子？”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薛老，您不会担心我加害你吧？”


薛老微笑道：“你要是有这样的想法才是个傻子，任何人如果知道我活不过三个月，都不会做这种画蛇添足的傻事。”


张扬道：“您放心，行针的过程中我会制住你的穴道，而且不会很疼。”


薛老道：“可以开始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


薛老来到一旁供他平时休息的逍遥椅旁，脱去上衣躺下，张扬先对行针的部位进行了常规消毒，然后运指如风点中了薛老身上的多处穴道，这是为了防止在治疗的过程中薛老忍不住疼痛，身体下意识的动作影响到他的治疗。


薛老闭上双目轻声道：“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年时间。”


张扬接着封住了薛老的哑穴，捻起手中金针再次消毒之后，右手一动，金针一闪，已然刺入薛老的右上腹内，张扬进针的速度奇快，韧性十足的金针被他的内力贯入，刚性强了无数倍，尖锐的锋芒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滞就穿透薛老的腹部肌肤，穿透了肝脏深入到肿瘤内部。


因为金针刺入身体的速度太快，薛老感到的疼痛并不是非常的剧烈，初始时的刺痛过后，感觉到右上腹部渐渐开始发热，随着之间的推移，金针刺入的地方越来越热，一种烧灼的痛感让薛老不禁皱起了眉头。


张扬控制着自身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循着金针进入薛老的体内，内息积聚在癌肿的位置，温度随着张扬运功的进程不断提升。


烧灼般的痛感不断增强，张扬从薛老的表情看出了他的痛楚在不断加深，又抽出一支金针分别刺入他的胸前和肩头穴道，行针之后，薛老的痛感减轻了许多，这样的烧灼过程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张扬缓缓收回内息，让真气在体内流转一圈，驱散疲乏，补充内力之后，重新开始他的治疗，这次是用阴煞修罗掌的功夫，用极寒之力注入，冷热交替轮番杀灭薛老体内的癌肿。


为薛老治疗之后，张扬也是满头大汗，徐徐收回内力，解开薛老的穴道，薛老躺在那里休息了一会儿，方才睁开双目舒了口气道：“好痛！不过我还受得住！”


张扬笑道：“我就没见过比您更坚强的人。”这句话分明在拍薛老的马屁。


薛老笑了起来。


张扬让他平卧十五分钟，在这一过程中，张扬去薛老的书案前写下了一行字，说是过来指点薛老的书法，总得留下点什么。


薛老休息十五分钟之后，缓缓坐起身来，感到右腹仍然隐隐作痛。


张扬道：“薛老，从今天起，酒是必须要戒除的，治疗过程应该维持一个月，我今天从癌肿的中心位置开始，过两天，会在其中形成一个空腔，随着我的治疗，这个空腔会不断扩大，到最后完全把癌肿给吞噬掉。”


薛老道：“需要治疗几次？”


张扬道：“三天后我还会过来，估计要五次才能将这个癌肿彻底杀灭。”


薛老道：“也就是说我可以痊愈了？”


张扬道：“没那么简单，就算一切顺利，你还需要吃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药，稳定一段时间之后，您老必须要去江城一趟，当然如果您不担心病情被别人知道的话也可以不去。”


薛老道：“去江城做什么？”


张扬道：“我安排好医院，必须为您老进行换血，彻底清除隐患。”


薛老叹了口气道：“有些时候真的是很不想麻烦了，早晚都要归去，闭上眼睛一了百了，可是我还有几件心愿未了，现在走，还是有些不甘心。”


张扬笑道：“您老就别想这么多了，总之您只需要摆正自己的心态，配合我治疗，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办。”


薛老道：“后天我会去做个检查。”


张扬道：“您只管去，只要不把我为您治疗的事情透露出去就行。”


张扬在薛老的房间内呆了一个多小时，来到楼下的时候，薛世纶和严峻强还在那里聊天，看到张扬出来，薛世纶微笑向他招手，示意张扬过来身边坐。


张扬坐下后，保姆送上来一杯准备好的清茶，张扬的确有些渴了，端起茶喝了几口。


薛世纶并没有问他和薛老在房间内究竟做了什么，和蔼道：“张扬，晚上一起去万福山庄吃饭。”


张扬道：“不了，我还有朋友在驻京办等着呢。”


严峻强道：“推掉，今天晚上我必须好好敬你几杯。”


万福山庄距离燕西一号并不远，开车不到十五分钟，山庄位于一座小山之上，这里林木茂盛，生态环境极好，汽车从遮天蔽日的绿树中穿行，沿着盘山公路来到了山庄的大门前，进入大门后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福字，在不锈钢立体字的后面是一组音乐喷泉，随着悠扬的交响乐喷泉变换着色彩。


他们乘坐的奔驰车在喷泉旁的停车场停下，停车场内停放的车辆并不多，但是从车型和牌号来看，能够进入这座山庄的都不是普通人物。


张扬走在薛世纶身边不由自主地昂头挺胸，薛世纶比张扬高出不少，两人走在一起张大官人总觉着气势上比他弱上一筹。


离开停车场之后马上有服务生开着电瓶车带着他们前往吃饭的地方，薛世纶请吃饭的地方位于山庄的3号小院，这里地势较高，位于山庄的高处，电瓶车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前行，山庄这样设计的原因是避免汽车在内部行驶造成尾气污染。


道路两旁古迹众多，随处可见石人石马，在林荫小道中穿行八百米左右，来到了三号小院，这里之所以被称为小院是因为全都是老京城的四合院建筑，三号小院大门上有四个门当，门前石狮蹲在石鼓之上，是为武将居住之所，门当数目代表着官员的品级，薛世纶看了看门当摇了摇头，低声道：“一家酒店居然也用起了这样的大门，如果是在过去，只能是四品以上的大员才能这么干，搞不好是要被砍头的。”


严峻强笑道：“三哥，你还有这么重的门户之见？”


薛世纶道：“其实古代的品级制度并非一无可取，进入现代社会，虽然在表面上模糊了这种差别，但是在事实上仍然有这种差距。”他转向张扬道：“小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


张扬道：“其实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造成这种差距的不仅仅是社会制度，也和人的本性有关。”


薛世纶微笑道：“人之初性本善！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善是公平缺失的本源？”


张扬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恶吧！”


薛世纶哈哈笑道：“大是大非，大善大恶，都是一定条件下的概念，要不然怎么会有好心办坏事的说法，矛盾的正反两面在一定的条件下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否则也不会有塞翁失马的故事。”


张扬道：“薛叔叔，你一点都不像个商人，感觉更像是一位哲学家。”


薛世纶道：“我本来就是学哲学出身的，咱们还是进去聊！”


严峻强道：“我一听别人聊大道理就头疼，哪有喝酒来得快活。”


进入3号小院张扬才知道，今天请客的并不是薛世纶，而是另有其人，此人张扬也很熟悉，查薇的叔叔查晋北，邱凤仙也在，两人看到张扬和薛世纶在一起也不由得感到惊奇，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和薛家又产生了交集，不过他们很快就想到了张扬和薛伟童是结拜兄妹，肯定是通过这层关系，张扬和薛世纶熟识起来，这小子倒是一把投机钻营的好手。


查晋北起身热情地迎向薛世纶，握住他的手道：“世纶兄，咱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薛世纶微笑道：“晋北，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在巴黎。”


查晋北点了点头道：“多谢世纶兄在巴黎的款待。”


薛世纶道：“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交情还需要客气吗？”他介绍了严峻强，然后又把张扬介绍给查晋北道：“我的世侄张扬，和伟童是结拜兄妹。”


查晋北和张扬相视而笑，两人握了握手，查晋北道：“这个用不着介绍，我和张扬可是老朋友了。”


几人入座之后，张扬在邱凤仙的身边坐下，留意到她今天的晚礼服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一抹雪白的酥胸，峰峦起伏，当真是诱人之至，鼻息间嗅到邱凤仙身上的淡淡幽香，张大官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又往她胸前溜了一眼，这倒不是他过于好色，是男人都会对如此活色生香的诱人尤物产生欲望，只不过有人掩饰的比较好。薛世纶正是如此，他进来之后，即便是和邱凤仙打招呼的时候，目光都没有产生一丁点儿的邪念。严峻强这位军人干部都忍不住看了一眼，由此可见，薛世纶的定力要比他妹夫好，比张扬好的更多。


邱凤仙虽然很少说话，可是并不代表她没有留意周围的目光，虽然觉察到了有人的目光中存在着情色欲望的成分，可邱凤仙依旧淡定自若，她的淡定来自于对美貌的自信，平时遭遇了太多这样的目光，早已见怪不怪了。


张扬也就是多看了几眼，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毕竟这货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么多女朋友哪个的美貌也不比邱凤仙差，虽说食色性也，可在这种场合下，老盯着别人看也不礼貌，再说了，秀色可餐，看得时间太久，万一看饱了，岂不是没有食欲了？


张扬并不知道查晋北和薛世纶还有交情，不过看他们两人的样子好像关系很不错。


几杯酒下肚之后，薛世纶道：“晋北，咱们认识有三十年了吧？”


查晋北点了点头道：“我年龄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世纶兄后面玩，始终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大哥一样。”


薛世纶笑道：“过得真快，转眼间我都已经老了。”


查晋北道：“世纶兄正当年啊！”


薛世纶道：“在官场中或许还算得上正当年，可是在商场中我已经老了，不服老不行，现在的商场已经是你们的天下了。”


查晋北道：“我最早进入商界还要多亏了世纶兄的提携，如果不是你帮我，我不会产生今天的成就。”


薛世纶道：“你的成功是依靠自己努力，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如果非得要感谢，你还是应该感谢钻石王朝。”


邱凤仙恰到好处的微笑了一下，柔声道：“薛总，我经常听查先生说他在最开始创业的时候，您借给他一百万启动资金的事情。”


薛世纶笑道：“他不是已经还了？这一百万和我们之间的友情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查晋北深有感触道：“世纶兄，当初我一无所有，只有你肯借给我这么多钱。”


薛世纶道：“那是因为你找到了我，也证明了咱们之间有这个交情，有这个缘分，事实证明我也没看走眼，现在你的星钻在国内是业界老大，你也成为京城商界的翘楚。”


查晋北道：“世纶兄抬举我了，我和你相比，好比溪流比之于江河，东山比之于泰山！”查晋北言谈之中对薛世纶透着尊敬。


张扬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实在想象不到，查晋北这个狂妄的家伙也有心服的对象，如此说来薛世纶这个人真的很不简单。


薛世纶道：“我经商比你早，可是我对国内的情况却不太了解，毕竟我的生意重心都在国外。现在国内经济发展速度惊人，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我每次回来都会发现惊人的变化。我敢断言，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经济必然可以跻身世界前列。”


查晋北道：“世纶兄对国内的经济前景如此看好，是否已经有了重返国内商界的打算？”


薛世纶微笑道：“国家经济的好坏和一个商人能否成功并无绝对的关系，即使是最贫瘠的土地上一样蕴藏着无限商机，舞台越大，对我们来说意味着机会就越多。”


查晋北笑道：“以世纶兄的格局，国内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薛世纶哈哈笑道：“晋北，咱们之间好像并无竞争，你不用急着把我推出去。”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没说话，左一杯右一杯的喝着，左边坐着严峻强，右边坐着邱凤仙，都是熟人，也都不是第一次喝酒。张扬很清楚今天的定位，自己是来陪酒的，请客的是查晋北，被请的是薛世纶，早知道是这个局面，自己压根就不来，给别人当绿叶，大官人不习惯，那是相当的不习惯。


严峻强主动和张扬喝了几杯，他也没当着这么多人道谢，其实他也不清楚今晚吃饭还有查晋北和邱凤仙在场，本来以为是薛世纶请客，这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想专程谢谢张扬的。


查晋北的目光落在张扬的脸上，微笑道：“张扬，你这次来京怎么没和我联系啊？”


张扬笑道：“我这次来京是去党校轮训的，刚来几天，没完没了的上课，根本没时间和朋友们联络。”对查晋北此人张扬充满了警惕，国安章碧君曾经利用他做掩护，配合桑贝贝从查晋北的别墅中窃取出一张光盘，张扬得到那张光盘之后一直收藏在香山别院，因为光盘加密，凭他的那点本事根本进不去。虽然不知道光盘中的具体内容，但是张扬仍然认定查晋北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他和邱凤仙以及台湾的钻石集团过从甚密，此人很可能是个隐藏在国内的间谍。如果章碧君的说法属实，那么自己当初误入苍幕山军事禁区也是查晋北在设局，不过张扬对章碧君的为人也不信任，经历北韩金谷军事禁区的恶战之后，张扬发现章碧君也是一个阴谋家，她所说的一切或许又是一个新的阴谋，意在挑起自己和查晋北之间的仇恨，眼前张扬唯一可以断定的是查晋北和章碧君之间必然水火不能相容。


查晋北笑道：“党校的培训就是个过场，对你们这些国家干部来说，总在参与，只要来过一次就算镀上了一层金，我想纪律不会太严格吧。”


张扬道：“看来查总对我党的学习制度并不了解，改天我请你跟我一起去中央党校转转，旁听一场大课，你马上就会明白革命教育的重要性。”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室内的温度有些高，张扬有些冒汗，拿起湿巾擦了擦额头。邱凤仙善于体察别人，让服务员把窗户打开，清凉的晚风从外面吹了进来，让室内人的精神为之一爽。


薛世纶主动和张扬碰了碰酒杯，微笑道：“出了这么多汗？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不用拘束。”


张大官人道：“有点紧张，这座四合院是四品以上官员才能来的地方，我一个七品芝麻官坐在这里感觉不自在。”


张扬的话又把大家给逗乐了。


查晋北道：“你不用不自在，这里除了你和严部长两个官员之外，我们全都是平民老百姓，要说不自在的也应该是我们。”


严峻强道：“又不是古代，哪有什么品阶的观念。”


张扬道：“查总、薛叔叔，你们不一样啊，你们都是红色资本家，按照过去的说法那就是红顶商人，胡雪岩那样的级别，要在过去，你们两人至少要御赐二品顶戴，搞不好也得每人一件黄马褂。”


查晋北和薛世纶对望了一眼，张扬的那句红顶商人触动了两人心中某处的敏感神经，薛世纶率先笑了起来：“我是没机会了！”他现在的国籍是加拿大，自然没有御赐二品顶戴的机会。


邱凤仙道：“听张书记说话，总是让人忍俊不禁。”


张扬道：“邱小姐在说我好笑？”


邱凤仙摇了摇头道：“我怎么敢取笑张书记，我是说你幽默风趣。”


查晋北道：“幽默风趣是男人魅力的主要组成部分，张扬，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女孩儿喜欢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向薛世纶看了一眼。


薛世纶端起酒杯道：“其实一个男人太有魅力也未尝是什么好事！”

第950章 高谈阔论


邱凤仙嫣然笑道：“薛先生，您这句话我却有些不懂，为什么男人太有魅力不是好事？”


查晋北微笑道：“世纶兄的这句话难道是有感而发，当初世纶兄可是我们京城有名的美男子，追求他的美女无可计数。”


张扬看了薛世纶一眼，查晋北的这句话并没有任何的夸张成分在内，薛世纶虽然五十三岁，可是他保养得很好，仍然不失为一个美男子，男人就像酒，放得年份越久，味道越是甘醇，这句话在薛世纶的身上得到了切实的体现。


薛世纶淡然笑道：“晋北，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之所以说男人太有魅力不是好事，是因为男儿立世当以事业为重，如果太有魅力，总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会让他无法专注于自身的事业，会让他的成就大打折扣。”


邱凤仙道：“薛先生的意思是说，感情对男人来说是一个麻烦了？”


薛世纶道：“感情并非麻烦，滥情才是麻烦。”


张大官人听着耳朵有些发热，怎么感觉老薛有点针对自己啊，可自己没得罪他，自己和他闺女可是清清白白，苍天可鉴啊！


邱凤仙又道：“薛先生，你又是怎么看待一个有魅力的女人呢？”


薛世纶望着邱凤仙，他犀利的目光穿透力极强，在他的注视下，以邱凤仙的心情也不禁一阵心跳加速，薛世纶这个人果然很不简单。薛世纶的表情古井不波，声音深沉道：“女人有魅力是好事，这就意味着可以有太多的男人关注他，她可以从中挑选到更出色的男人作为依靠的对象，红颜易老，一个聪明的女人都懂得在自己风华正茂的时候将自己嫁出去，如果错过，那么她就不得不降低自己的标准。”


邱凤仙撅起樱唇，娇滴滴道：“薛先生看不起女人，你有些大男子主义。”


薛世纶道：“并非是我看不起女人，而是男女的本性使然，多数女人的梦想是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相夫教子，真正具有野心的女人只是少数，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邱凤仙咬了咬樱唇：“薛先生厉害，我承认说不过你，可是并不代表着我认同你的观点。”


薛世纶哈哈大笑道：“我只是说出自己的观点罢了，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邱小姐，我敬你一杯，说句真心话，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邱凤仙俏脸微微有些发红，一双美眸温柔的就像春水一样：“哪有！”


薛世纶道：“想证明一个女人有没有魅力，就要看年轻人的眼睛，你有没有发现，张扬今晚的目光多数时间都停留在你的身上？”


所有人都望向张扬，张大官人虽然脸皮够厚，此时也被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干咳道：“那啥……我对邱小姐没有啥非分之想，薛叔叔，您说笑了。”


薛世纶微笑道：“明明看了却不敢认，你不承认岂不是等于说邱小姐没有魅力？”


张扬反戈一击道：“薛叔叔，您觉着邱小姐是不是很吸引你啊？”


薛世纶端起酒杯道：“人的年龄不同，欣赏的角度不同，美好的东西在每个人眼中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我记得鲁迅先生说《红楼梦》，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不得不承认，我和你们这些年轻人早已有了代沟。”


邱凤仙道：“我不敢说话了，已经成为你们调侃的对象了。”


薛世纶微笑道：“一个人能够给别人带来快乐的同时自己也感到快乐，未尝不是一件功德，不早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大家都该回去休息了。”


几个人一起离去，查晋北和邱凤仙等到薛世纶他们的车走了之后，才上了自己的汽车，汽车启动之后，邱凤仙轻叹了一声道：“薛世纶很不简单啊！”


查晋北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京城太子党的头儿，如果不是那场十年浩劫，他的道路本来可以走得很顺，现在说不定已经进政治局了。”


邱凤仙道：“他是弃政从商？”


查晋北点了点头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可是八十年代初他就弃政从商，为此和薛老还几乎闹得父子绝交，后来听说他加入了加拿大籍，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我这辈子很少佩服别人，他算得上其中的一个。”


邱凤仙道：“真是想不到张扬也和他攀上了关系。”


查晋北道：“那小子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次又不知想搞什么风浪。”


邱凤仙向后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的舒了口气，轻声道：“安家的小子又来京城了，他这次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知他收购七福珠宝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查晋北咬牙切齿道：“这浑小子，上次的那笔账我还没跟他算，想不到他还敢来。”


邱凤仙道：“安德渊在台湾闹腾的挺欢，他力挺宋纬国，到处诋毁我爸爸，给我爸的竞选造成了极大地困扰。”


查晋北道：“一个黑社会分子怎么会拥有这么大的能量？”


“信义社很不简单，不但成员众多，而且经济基础雄厚，他想要利用暴力和贿选这些手段帮助宋纬国竞选成功，以达到控制地方势力的目的，以后还可能成为民意代表，甚至成为官员。”


查晋北道：“他要成为了官员才真是台湾政治的一个笑话。”


邱凤仙道：“安达文这个人是商界奇才，现在世纪安泰在他的手上发展迅速，比起安志远在世的时候还要红火，他和鼎天集团董事长梁祈佑的宝贝女儿梁柏妮订婚，这次的联姻无意又让他的实力更近一层。”


查晋北道：“梁祈佑怎么会看上这小子？他和高层的关系很好。”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其实梁祈佑在高层中关系最好的就是薛老，在改革开放初期梁祈佑就是最早来内地投资的商人之一，那时他和薛老就非常熟悉。薛世纶在短时间内能够开创出局面和当初梁祈佑的力挺有关，后来薛世纶和梁祈佑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今天查晋北之所以请薛世纶吃饭本来是想让薛世纶在梁祈佑面前说几句话，他并不想和安达文这个小子永远斗下去，可惜张扬的出现让他没机会说出这件事。


邱凤仙道：“上次他折腾的那件事让钻石王朝的股价受到了不少影响，安德渊趁机低吸了一部分股票，为了避免太多股份落入他的手中，我们邱家和他展开了一场收购战，为此损失很大。”


查晋北道：“他只是故意制造恐慌，逢低吸纳。”


邱凤仙道：“安家父子做生意根本就是不择手段。”


查晋北道：“早晚我都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张扬离开薛家之后，开车回到了平海驻京办，问过郭瑞阳知道宋怀明仍然没有回来，他去房间找到了常海龙。


刚一进门，常海龙就笑着迎了上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程教授同意和你见面了。”


张扬愕然道：“见面？不是见过了吗？”


常海龙道：“上次你是以司机的身份，这次是以滨海县委书记的身份。”


张扬道：“啰嗦，有必要这么麻烦吗？还不是我？”


常海龙道：“那可不一样，本来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程教授压根不打算和你见面，现在他心情大好，咱们趁热打铁，明天就去，给他一个惊喜。”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对了，我在香山有座宅子需要整修一下，你能帮忙吗？”


常海龙道：“还不是小事一桩。”


张扬道：“这宅子是天池先生送给我的，必须要保持原貌，整修要找信得过的人手，最好你亲自监工。”


常海龙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边没有工程，这么着吧，我负责帮你出一个整修方案，具体施工交给我在京城的同学来做，他是我好朋友，绝对信得过，你要是还信不过，就找个人过来当监工，我真抽不出时间，开春工程特忙。”


张扬道：“那就算了，等你有空再说，别人我信不过。”毕竟香山别院里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张大官人可不想太多外人知道。


第二天上午，张扬和常海龙一起去了程润生的家，程润生刚巧一个人在家，看到他们进来，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因为张扬昨天帮忙捉到了那条大青鱼的缘故，程润生对他格外热情：“小张，快请坐！”


常海龙和张扬坐了下来。


程润生又忙着去倒茶，他看了看门口，有些诧异地问道：“海龙，不是还有人来吗？”


常海龙笑道：“程老师，我得向您承认错误，昨天我骗了您，其实小张就是滨海县委书记张扬。”


程润生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他指着常海龙和张扬道：“你们俩小子，骗得我好苦啊！”


看到程润生没有生气，张扬和常海龙都放下心来，看来请程润生帮忙设计绿化的事情应该问题不大。


张扬笑道：“程教授，我真不是诚心骗您，海龙说您不想见我，所以我们才想起了这个主意，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俩晚辈一般见识。”


程润生道：“你这话一说我就算想跟你们一般见识也不好意思了，你可够滑头的啊。”


常海龙道：“程老师，你别看张扬长得滑头，可这人绝对是我党的好干部，人民的好儿子，听话着呢，乖巧着呢。”


张扬笑着道：“去，别说得跟悼词似的。”


程润生道：“听不听话我不清楚，不过乖巧倒是挺乖巧的，眼皮儿够活，昨天鱼竿断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跳到河里去了，换成一般人还真没他这种反应，平时在领导面前是不是这么表现习惯了？”


张扬笑道：“是，过去跟我们省委顾书记钓鱼的时候也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我也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不过他钓得鱼不如您的大。”


程润生笑道：“我就说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嘛！”


张扬喝了口茶，回到了主题，他这次过来的目的是请程润生为滨海县设计城市绿化。其实之前常海龙已经向程润生说过这件事，当时就被程润生拒绝了，现在等于是旧事重提。


程润生道：“小张啊，咱们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也能够看出你是个爽快的年轻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妨把话对你明说，近十五年来，我所承接的设计都是地市级以上的。”


张扬笑道：“程教授是嫌我们滨海的庙太小？”


程润生道：“倒不是说你们滨海的庙小，对一个做设计的人来说，不可能总是设计大项目，可是之前我有过不快的先例，我辛苦做出来的设计方案，等到了落实的时候，却因为对方资金不足，搞得面目全非，最后还要到处去说是我的设计作品，小张，你应该明白，到了我这种年纪，在乎的不是报酬，而是我的设计能不能够按照我预想中完成，绿化设计说起来简单，很多人认为无非是挖几条小河，堆几处假山，栽种一些植被，可是真正的设计是最贴近自然的艺术，是在最大限度维护地域风貌的基础上挖掘出自然之美，绿化设计搞好了可以提升一座城市的品味，会让这座城市上升一个档次。”


张扬道：“程教授，我请您出山的目的就在于此，我不瞒您说，滨海现在正在申请撤县改市，这件事已经基本上定下来了。”


程润生道：“定下来了你还那么急于搞绿化？”程润生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也不少，一打眼就看出来张扬所谓的撤县改市还没有确定，所以才急于提升城市绿化的档次，为他的撤县改市计划创建有利条件。


张扬道：“我对滨海的定位就是一个园林城市，未来的滨海必然打造成为一座绿色之城，既然要做，就要做国内同类城市中最高标准的，想做好这件事，国内也只有您才有这个能力。”


程润生道：“你别急着给我戴高帽子，自从海龙提过你的事情，我就翻看了一下你们滨海的资料，我不认为一个年财政收入还不到一个亿的县有能力把我的绿化方案做好。”


张扬道：“钱的事不用您操心，只要您能设计出来，我就能贯彻执行好！”这厮最不缺少的就是信心。


程润生道：“我手头还有两个设计，目前都在扫尾，如果开始工作必须要到下个月了。”


张扬道：“我等您！多久都等！”


程润生道：“我听说你还要请澳大利亚的杜瓦尔帮你搞规划？”


张扬道：“有这回事儿，滨海在城市规划方面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我身为滨海的县委书记，当然想彻底改变滨海的面貌，要么不搞，搞就要搞出名堂来。”


程润生点了点头道：“有机会安排我和杜瓦尔见个面，你的这个设计我接下了。”


张大官人听说程润生终于吐口答应为滨海做城市绿化设计，不由得笑逐颜开，看来自己昨天没白往河里跳。


程润生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咱们丑话说到前头，你要是后期施工跟不上，我马上拍屁股走人，以后再跟你没有半点瓜葛。”


张扬道：“程教授放心，我有信心把滨海绿化工程打造成您最得意的设计作品。”


张大官人频繁的社交活动必然造成他无法专心上课，还好有孙东强帮他每天签到，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并不是每一位同学对张扬都像孙东强这么好，不知哪个存心使坏的家伙跑到上头把张扬给告了。


因为这件事，张大官人再次被班主任罗国胜召到了他的办公室里，罗国胜这次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的手上拿着从开学到现在的出勤表。


张大官人还是嬉皮笑脸的走了进来：“罗老师好！”不得不承认他的嘴巴还是很甜的。


罗国胜道：“最近学习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获益匪浅，通过这次的学习，我对新形势下党的工作又有了深刻地认识，对未来的经济……”


罗国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你先打住，你来上课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到底听了几堂课？”


张扬道：“基本上都听了啊，国家花钱让我们这些年轻干部接受再教育，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我当然不舍得错过，错过也太可惜了，罗老师，您说是不是啊？”


罗国胜道：“我早就听说你张扬这张嘴能把死的说活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还真是不一般啊，口才真好！”


张扬道：“我过去口才也不怎么样，来到中央党校之后在党的光辉思想指导下，在各位老师的栽培下，这口才不知不觉就变好了。”


罗国胜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刚刚看过你的考勤，真不错啊，一次迟到旷课都没有。”


张扬道：“身为一个党员干部应该有这种自觉性，其实这也是我的本分，不用表扬。”


罗国胜把手中的考勤本扔在了桌面上：“表扬你？你这张脸皮也忒厚了，我的课你听过一次，我一共上了五堂课了，其他四堂课都没见过你的影子。”


张扬道：“那是因为我坐在角落里，听课这么多人，您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注意到。”


罗国胜道：“你跟我编吧，我都查得清清楚楚，你从开学到现在听的课加起来都不到三节，其他时间都不在学校，学校规定你们这些学员要在学校住校，你几乎没在学校住过，还有，你的考勤上是满勤，可事实上你让孙东强和沙普源轮流帮你打考勤，我有没有说错？”


张大官人被罗国胜彻底揭穿，当然也不好继续编织他的谎言，嘿嘿笑了起来。


罗国胜怒视他道：“你还好意思笑！信不信我把你的事情报上去，我可告诉你，中央党校不像你们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旷了这么多节课，已经违反了校规校纪，随时都可以把你赶出党校，不但如此，还得给你处分。”


张扬道：“罗老师，是不是有人打我的小报告啊？”


罗国胜道：“你自己违反纪律，还怕别人说啊？”


张扬道：“罗老师，您先别生气，我承认我旷课不对，可是您想想啊，我刚来京城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有些朋友是必须要应酬的，周兴国啊、徐建基啊、薛伟童啊，这些都是我结拜兄弟，我总不能拂了他们的面子。长辈那里要去问候的，咱们中国是礼仪之邦，我们这些年轻干部更应该以身作则，我干爹干妈那里得去，薛老那边叫我探讨书法，我也得去，这不，我下午还得去乔老家里陪他说话，我要是留下来听课，乔老会多失望？”


罗国胜焉能听不出来，人家这是拿这帮人压他呢，可罗国胜心里清楚，这小子绝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是文副总理干儿子的事情人尽皆知，他和那帮京城太子爷结拜的事情也传的沸沸扬扬，至于他和乔老、薛老的关系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罗国胜刚才的话并没有恐吓张扬，以他旷课的次数来说，的确够得上扫地出门的标准了，但是罗国胜虽然这么说了，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件事给报上去，中央党校是什么地方？这帮代课老师都是什么出身，什么事情没见过？谁还真会把这帮官员当成学生对待啊，对于没背景的学生大可以坚持原则，可是对张扬这种角色，罗国胜是没必要得罪他的，如果真的把他违纪的事情报上去，自有人过来说情，搞到最后张扬很可能没事，臭头却让自己给落下了，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罗国胜不会干。


罗国胜叹了口气道：“张扬啊，不是我说你，你就算有事情也得跟我请假嘛，不然别人会怎么说？这个世界上，喜欢在背后诋毁别人的太多了，党校也是一样，你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不是我把这件事压下来，如果有心人直接报到学校领导那里，事情不就搞大了嘛？”

第951章 寻求支持


听话听音，张大官人何其的灵活，马上听出罗国胜的风向转了，证明自己刚才的一通威胁还是起到了相当的作用，张大官人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他笑道：“罗老师，从我一来到党校，您就特别照顾我，我从幼儿园开始算起，就没有老师对我这么好过。真的，我不但把您当成我的老师，还把您当成我生活中的益友，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只管批评，就当我是您的亲弟弟，不要给我留面子。”


张扬的这番话也让罗国胜下了台，面子也有了，罗国胜道：“批评你不是目的，是为了帮助你更好的完善自己，其实你的身上还是有很多的闪光点的，迟到这种小事谁都有过，瑕不掩瑜嘛，以后尽量改正吧。”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哪个龟孙子在背后打我的小报告？他本想问罗国胜，可转念一想，罗国胜十有八九是不会说的，自己如果一味追问下去反而不好。


罗国盛道：“没事了，你出去吧。”


张扬道：“罗老师，下午我还得去乔老那里，你看……”


罗国盛心中这个无奈啊，这货纯属蹬鼻子上脸的角色，可既然管不了他也只能听之任之了。他点了点头道：“去吧，不过以后你做事尽量低调点，别人要是看到你整天不来，肯定心理上会不平衡，如果每个人都学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管理？”


张大官人道：“罗老师你对我真是没说的，以后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说句话。”


罗国盛不由得笑了起来：“行了，你以后少给我添乱就行，对了，回头补个病假条过来，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


张大官人暗乐，罗国盛这个人还真的不错，难怪人家能在中央党校当老师，培养干部的人，这境界和眼色绝对比干部低不到哪里去。


张扬下午去了农业部，拜会了已经担任农业部部长的乔振梁，之前张扬已经通过电话和他预约，否则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得到接见，国内的官员都不是一般的忙，等着接见得人必须排队，谁让咱们国内干部这么多呢。


乔振梁开了一个上午的会，下午又接见了几位省市的领导，见张扬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看到张扬走进来，乔振梁微笑道：“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张扬道：“有几天了，党校学习任务重，所以一直抽不出时间来探望您。”


乔振梁邀请张扬坐下，让秘书给张扬泡茶。


张扬喝了口茶之后，马上说出了他这次前来的目的，张扬主要是针对滨海开发区的盲目立项问题来的，他现在想要撤除开发区，还地于民，这都不是小动作，所以必须要在政策上找到一个有力的依据，也只有这样，北港的那帮领导才无话可说。


乔振梁听张扬说完这件事，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是从平海省委书记的位子上来到如今的岗位，对平海的情况他清楚得很，张扬是想让农业部发文，勒令滨海开发区整改，可这道文不是发给滨海开发区，而是发给北港市方面。张扬是想要通过他向北港领导层施加压力。


乔振梁道：“其实最近我们正在针对各地盲目开发，胡乱占用农用耕地的事情进行讨论，下一步就会针对这一情况进行大力整顿。”


张扬道：“那敢情好，先从我们滨海开始吧，我不介意成为农业部的试验品。”


乔振梁笑了起来，他意味深长道：“你和北港的领导层关系是不是不太融洽？”


张扬道：“主要是施政想法有些不一样，乔书记，您了解我，我这个人做事激进了一些，而且又是个完美主义者，什么事都想做得尽善尽美，而北港的领导们对我的做法有些不理解，不过都是为公没有任何的私人恩怨。”


乔振梁道：“前些日子在央视新闻中看到你，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张扬道：“我一个县处级的小干部出名可不是好事儿，现在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我，这种感觉是相当的不舒服。”


乔振梁道：“凡事都有个过程，习惯了就好。”


张扬道：“前不久，我向国务院递交了滨海撤县改市的申请，大概是我的这个做法让北港领导们有些不满，为了这件事宫市长还专门找我谈话。”


乔振梁道：“官场上规则是很重要的，你绕过他们直接往国务院递申请，也难怪他们不高兴。”


张扬道：“我倒不是故意触怒他们，北港在平海来说是治安最差的一个地方，而滨海的治安又是北港最差的，我身为滨海县委书记，既然来了，总得做出一些改变吧，滨海的事情我应该有发言权，如果凡事都得听市里的，那么我这个县委书记干着还有什么意思？”


乔振梁道：“你官虽然不大，可对权力的渴望却很大。”他叹了口气道：“我离开得太早，没有时间处理好北港的问题，这是我工作的失误啊。”乔振梁对北港的情况非常清楚，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在抓经济方面的能力欠缺，乔振梁当初担任省委书记的时候就对此有所了解，也曾经产生过要动项诚的心思，不过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个原因就是薛老。项诚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但是他是薛老的救命恩人，薛老这个人非常的看重感情，别人滴水之恩，他必然涌泉相报，这也是项诚虽然执政能力平平，但是仍然可以坐稳北港市委书记的真正原因。


乔振梁从政多年，对平海的情况也极为了解，张扬来这里找他的目的，他当然再清楚不过，张扬是想寻求农业部的政策支持，如果自己为他出头，就意味着以后要拿项诚开刀，而这件事必然会牵动项诚背后的薛家。在平海，乔振梁几乎遭遇了一次政治上的滑铁卢，仕途和家庭上的两大打击让他几乎心灰意冷，如果没有父亲的鼓励，乔振梁不可能这么快就从低潮中爬出来，当然这和他自身顽强坚韧的意志也有着必然的关系，乔振梁对家庭拥有着强烈的责任感，他同样对这个国家拥有着莫大的使命感，平海的挫折没有把他打垮，反而让他的内心锤炼得越发坚强，失去了妻子，失去了感情，甚至失去了女儿，乔振梁剩下的只有事业，这让他更加的专注于自己的仕途，他要秉承父亲的荣耀，他要撑起乔家的未来。正因为此，乔振梁处理事情才必须要谨慎，现在他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去招惹薛家。


张扬看出了乔振梁的犹豫，他也能猜测到乔振梁对薛老还是有些忌惮的，自己此次前来或许真的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乔振梁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轻声道：“跟我一起回去吧，老爷子很久没见你了，前两天还在念叨你，鹏举也回来了，最近一直都被关禁闭，我想他也需要找个人倾吐一下。”


乔鹏举自从在香港因为环宇投资的事情栽了跟头，在国外游荡了一阵子，后来因为家人的努力，这件事终于平息下去，不过他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但把集资款全部退赔，还把自己过去辛苦赚来的钱也补充了进去，就这样还不能完全填补这个窟窿，幸亏妹妹乔梦媛把汇通手头的多家产业结束变现才帮助他渡过了这个难关。


事情平息之后，乔鹏举在外面躲了一阵子，连过年都没敢回家，他总觉着无颜面对家人，直到不久前爷爷给他打电话，他才鼓足勇气回了京城，可没想到一回到京城就被关了禁闭，先是被父亲痛骂了一顿，然后爷爷让他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的活动就是抄写一遍三字经，一遍弟子规，如今这样的单调日子已经过了二十天，乔鹏举感觉自己精神都要崩溃了。


张扬的到来，乔鹏举无疑是最高兴的一个，总算见到一个新鲜面孔了，拉着张扬的手，他激动地说道：“总算见到亲人了！”


乔振梁斥道：“混账话，我们不是你的亲人？”


乔鹏举道：“你是狱警，我爷爷是监狱长，我是罪犯，你们都是六亲不认！”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楼梯上传来乔老的声音道：“谁在说我的坏话？”


乔鹏举道：“爷爷，您老听错了，我在夸您呢。”


乔老走了下来，瞪了他一眼道：“欺负我老了？我耳朵还听得清楚。就冲你这表现，加刑十天！”


乔鹏举当即一张脸就耷拉了下来，再这么呆下去他非得疯不可。


张扬笑着招呼道：“乔老，您气色比起我上次见您的时候更好了，原来真的有返老还童这回事啊！”


乔老笑道：“还不是多亏了你教给我的那套打坐调气的法子，我坚持下来，身体越练越是舒坦，感觉精神也比过去好了很多。”


几个人在客厅坐下，乔鹏举安排保姆多准备一些菜，其实他从来也没把张扬当成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但是在家里圈久了，见到张扬这种普通朋友，心里也觉着热乎，总算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乔振梁去换衣服，乔老招呼张扬在沙发上坐下，问起张扬此次前来京城的目的，张扬简单说了一遍，甚至把他去农业部找乔振梁的事情也说了一遍，乔老道：“现在国内各地，一窝蜂的都在兴建开发区，我也觉着并不是好事，建立开发区的目的是为了推动地方经济，树立地方改革典型，可是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兴建开发区而不停地圈地，让农民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中国是个农业大国，农业才是国之根本，自古以来，我们就有民以食为天的说法。”


乔鹏举道：“其实我倒觉着发展工业没什么不对，同样的土地种地的收成才有多少，可搞企业能创造多大的价值？现在凡事都讲究一个投入产出比，地方政府为了提升经济发展速度，大规模的发展工业，兴建开发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乔老道：“你懂什么？急功近利，你看不到因为城市的不断扩展，农用耕地在逐年减少，而我们的人口在不断增加，用越来越少的土地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这种压力会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的增加。”


乔鹏举还有些不服气：“可是现在科学化种植了，同样的一亩地产出值要比过去增加很多。”


乔老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孰轻孰重，一定要分清楚。”


乔振梁换好衣服出来，笑道：“爸，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乔老道：“在说开发区的事情。”


乔振梁看了张扬一眼，知道张扬把今天的事情给老爷子说了，他在父亲的身边坐下，微笑道：“其实最近我们农业部也在研究这个问题，城市发展是大势所趋，可是不能因为城市的发展而损害农民的利益。”


乔老道：“你身为农业部长，要好好处理这个问题，张扬的提议很好，像这种损害老百姓利益，又创造不出太多价值的开发区，还是尽早关掉，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乔振梁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这时候时维一家人也过来了，乔老对女儿乔振红道：“要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也好有些准备。”


乔振红笑道：“爸，我到自己家还需要打电话吗？反正你又不去那里！”


时季昌笑着叫了声爸，又和乔振梁点了点头：“大哥下班了！”最后目光来到张扬的身上：“张扬什么时候来的？”


张扬笑道：“刚到没多久。”说话的时候，目光向时维看了看，时维朝他笑了笑，这次居然对他友善了许多。


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乔鹏举邀请张扬来到他的房间看看，其实他是有话想单独问张扬，一直以来乔鹏举心中都有一个疙瘩，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会突然选择出家，而妹妹也似乎看破尘事。


乔鹏举道：“张扬，你知不知道梦媛究竟为了什么原因和家里产生了这么大的隔阂？”


张扬道：“这种事，你好像不应该问我。”


乔鹏举道：“她一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有些事她不肯对家人说，未必不肯对你说。”乔鹏举不是普通人物，他能够看出妹妹和张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张大官人因为乔鹏举的这句话显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鹏举，其实你们家发生的事情的确很突然，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之前所做的那件事成为引发矛盾的一个导火索。”


乔鹏举叹了口气道：“我很后悔，这次我是被人利用了，他们利用我的事情对付我们乔家，逼迫我父亲离开了平海。”


张扬低声道：“现在一切都已经解决了，你吃一堑长一智就是。”


乔鹏举道：“这件事我不会这么算了，只要让我查出始作俑者，我绝不会放过他。”


张扬道：“敢对你们家发难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梦媛这次所承受的打击不小，孟阿姨决定出家，其实早有先兆，你作为乔家长子好好想一想，在过去有没有好好的关心她，有没有抽时间多陪陪自己的母亲？”


乔鹏举黯然道：“我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去找她，可是我妈不愿见我。”


张扬道：“你出事的这段时间，我看得很清楚，乔老、乔书记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默默处理着这次危机，尽量地为你补偿发生过的一切，最值得同情地看是梦媛，因为你的事情她受到了波及，不得不选择放弃自己的事业，而且为了帮助你填补亏空，她将自己一手建立的产业转让，与此同时还要承受母亲离去的痛苦，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这一切是不是太残忍？”


乔鹏举内心一阵歉疚，他抿了抿双唇道：“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家里每一个人。”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鹏举，我虽然不懂得经商，可是我知道，人跌倒了不怕，就怕没有勇气爬起来，现在你好好的，你们家人都好好的，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你就不必想着去查出幕后的真凶，好好做自己的事业，为了乔家，也为了梦媛，你有这样的能力。”


乔鹏举低声道：“敢向乔家下手的没有几个，其实这件事我隐约也猜到是谁。”


张扬道：“我想乔家的任何人都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掀起风浪。”


乔鹏举道：“谢谢你！”


晚饭之后，乔老借口要向张扬请教几个养生的问题，邀他来到自己书房外的露台，乔老想问的也是孙女的事情：“张扬，最近有没有和梦媛联系过？”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刚来京城就给她打了电话，她说在泰国旅游，月底才会回来。”


乔老充满忧虑的叹了口气道：“梦媛这孩子生性要强，外柔内刚，有什么心事都压在心里，不肯往外说。她母亲出家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


张扬道：“时间可以弥合伤痛，我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情会慢慢好起来。”


乔老道：“我总觉着她有心事，自从她母亲出家之后，我这孙女儿似乎也离我越来越远了，应该说离我们整个家庭越来越远。”


张扬道：“乔老，梦媛很关心这个家。”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她愿意为这个家庭无怨无悔地付出，可是却在逃避我们给她的关爱，我的感觉不会有错。过去她有任何事都会对我说，可现在，她有事都放在心里。”乔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言的伤感：“我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女，可现在她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只离群的小鸟漫无边际的漂在外面，我总是免不了会担心她，担心她在外面有没有受到欺负，担心她一个人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


张扬道：“乔老，梦媛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


乔老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道：“老了，看来我真的老了，絮絮叨叨，像所有年老的人一样患得患失。”


张扬望着乔老，发现一个人无论到了怎样的位置，无论他曾经拥有过多少的辉煌，对待家人，对待后辈仍然摆脱不了关切之情。一个连家人都不懂的关心的人，又怎么可能去懂得关心自己的国家呢。乔老的平凡之处，正是他的伟大之处。张扬道：“乔老，您不必担心，等这次梦媛回来，我会找她好好地谈一谈。”


乔老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丫头，过去我没有操心过她的学业，也没有操心过她的事业，唯独让我操心的是她的感情，你也知道，她当初和许嘉勇的那一段，这孩子凡事拗得很，认准了道路，必须要一条道走到黑，不碰得头破血流绝不肯回头，自从许嘉勇死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她感情上的事情，张扬，你和她这么好的朋友，有没有听说过她这方面的事情？”


张大官人心虚地连连摇头：“我还真没听说过。”其实这厮心里明白得很，乔梦媛现在心中想着的人就是他。


乔老道：“可我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丫头应该心里有人了，否则前阵子也不会这么坚决地拒绝老周家的孩子。”


张扬道：“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等梦媛来了，我好好问问。”


乔老的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好，那你就帮我好好问问，其实我倒想这孩子能够找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可大千世界，总是存在着那么多的阴差阳错，要不然人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张扬，你说是不是？”


张大官人一颗心怦怦直跳，他几乎可以断定，乔老一定从自己和乔梦媛之间看出了点什么，这老爷子的头脑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自己和乔梦媛的那点暧昧，十有八九逃不过他的眼睛，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952章 心事重重


因为张扬是搭乔振梁的顺风车过来的，所以走的时候他跟着时维家的车离开，时维和张扬聊了几句话，话题居然又来到了乔梦媛的身上，时维道：“有没有和我表姐联系？”


张大官人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道：“有！”


时维道：“看来你和我表姐的关系总是比我亲近，我一直都在京城，怎么不见你跟我联系？”


张大官人本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妮子会转性，可想不到她还是过去那番模样，她父母都坐在后面呢也能说出这种话来，张扬好不尴尬，咳嗽了一声道：“那啥……联系谁还不一样，过去你们姐妹俩总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


时维道：“那是过去，这次我姐离开连招呼都没跟我打，我看她连我这个妹妹也不想要了。”


身后乔振红道：“你这孩子，哪有那么多的牢骚？梦媛有梦媛的事情，你们姐妹俩也不可能总是腻在一起，早晚都会嫁人，各有各的生活。”


时维道：“我才不嫁，呆在家里多好？”


时季昌道：“你想我们养你一辈子啊！”


时维道：“谁让你们养我了？我自己有手有脚，我一样工作，我也有工资。”


张扬道：“你和郭志江不是挺好的吗？”


时维道：“我跟家里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时季昌道：“小维，不可以这样没礼貌！”


张扬笑道：“时叔叔，我们平时开玩笑惯了，嗳！停车，我到了！”


时维踩下刹车，有些歉意地看着张扬，平时虽然这样说话习惯了，可今天是在父母面前，她有点过火了。张扬倒没有生气，向时季昌夫妇礼貌的道别，最后向时维挥了挥手道：“时维，开车小心一点。”


时维点了点头，开车离开之后，时季昌忍不住又道：“你真是越大越没有礼貌，张扬毕竟是客人。”


时维道：“行了，我错了，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们既然这么喜欢他，干脆去认他当干儿子，反正他也不介意再多两个干爹干娘罩着他！”


“你……”


乔振梁走上露台，来到父亲的身边坐下，轻声道：“爸，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乔老望着夜空中的那轮圆月，若有所思道：“不知梦媛现在怎么样？”


“想她了？”


乔老点了点头，他低声道：“其实梦媛很像你，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底。”


父亲的这句话让乔振梁的内心一阵刺痛，他难以启齿，其实梦媛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她的存在对他意味着一个奇耻大辱，而他却只能默默吞下这颗苦果，独自承受这份耻辱和痛苦。


乔老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和传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坚决的选择遁入空门，将你们的夫妻感情弃之不顾，将你们的子女弃之不顾，将乔家的声誉弃之不顾？”


乔振梁道：“爸，我努力过，可是无法挽回，她一心向佛。”


乔老道：“理由罢了，这些年她的变化我看在眼里，我不想干涉你们的生活，我老了，再过几年你也将会老去，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我只要你做好一个父亲的职责，照顾好你的儿女。”


乔振梁道：“爸，我会记住的。”


乔老道：“张扬今天找你的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乔振梁道：“我正想请教您。”


乔老道：“说说你的想法。”


乔振梁道：“张扬想要还地与民的想法很好，正符合了我们当前正在讨论的问题，如今各地开发区项目纷纷上马，照我看，已经出现了盲目开发，开发过度的征兆，征用过多的农用土地，必然会造成耕地的减少，或许可以见到一些短期的效益，但是从国家的长期发展来说并不是好事。”


乔老欣慰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很对，任何事都不能过度，过犹不及，永远都是这个道理。”


乔振梁道：“不过张扬想要废除滨海开发区，还地于民可能还有一个目的。”


乔老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想从农业部找到政策上的支持，利用这件事狠狠地打北港的领导层一个耳光。”


乔老呵呵笑道：“这小子始终都是这么好斗。”


乔振梁道：“北港市委书记叫项诚，这个人的执政能力相当一般，北港在整个平海经济居于末流和他的能力有着相当大的关系，我在平海的时候，就曾经产生过动他的念头，这件事我还跟您提过。”


乔老转脸看了看儿子，他低声道：“你是说老薛的救命恩人！”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所以这件事才显得有些棘手。”


乔老淡然道：“有什么棘手的？”


乔振梁道：“薛伯伯这个人很重感情。”


乔老淡然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都老了，不能因为感情就放弃原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说他重感情，可是并不代表他缺乏理智，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怎么不见他站出来为你说句话？”


乔振梁道：“爸，您的意思是……”


乔老道：“我没什么意思，该怎么做你自己去决定，你是农业部长，维护广大农民的利益是你的本分。”


张扬人在京城，可是并不代表着他不可以继续制造麻烦，北港市委书记项诚望着面前农业部发来的通知，脸上的表情非常的苦闷。


市长宫还山为了这件事专门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也看过了那份通知，愤愤然道：“这个张扬，真能制造事端，竟然把开发区的事情捅到了农业部。”


项诚道：“农业部那边说是开发区当地的老百姓联名上告，说我们的开发区占用农用耕地，任凭良田荒芜。”


宫还山道：“不用问，一定是张扬搞出来的。”他对此倒是一口认定。


项诚道：“无论是谁搞出来的，事情现在已经出来了，农业部已经问责到了我们的头上，现在上头正在着手解决开发过热，非法占用农用耕地的问题，我们被推到风头浪尖了。”


宫还山道：“这个张扬，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就算滨海开发区不成功，就算存在一些问题，可这都是应该内部解决的，不可以往上捅。”宫还山是抱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


项诚道：“农业部部长就是咱们的乔书记，张扬和他一直都走得很近。”


宫还山道：“看来不该把他送到中央党校去，一个多月，这小子还不知要折腾出多少事情来。”


项诚道：“不外乎撤县改市的事情，他有那个本事就折腾去，如果真的把这件事办成了，对北港也不是坏事。”


宫还山道：“我总觉着还得出事儿。”


项诚淡然道：“该来的始终要来，随他去吧！”


张扬在京城迎来了蓝星集团总裁助理金敏儿，金敏儿来京是为了替伯父金尚元签署一份战略协议，她是乘坐金尚元的私人飞机过来的，来的当天就已经签完了协议，忙完工作之后，给张扬打了电话。


张大官人这两天倒是表现得安分守己，毕竟他是过来学习的，凡事不能做得太过火，罗国盛虽然对他网开一面，但是自己也得给人家一些面子，让人家好说话，再说了，他的几件正事都忙得差不多了，应酬比起过去少了许多。


金敏儿打来电话的时候，张扬正在上课，他低头在桌下接了电话。


金敏儿听到他压低声音说话的腔调不禁笑了起来：“张扬，你在哪儿？说话好奇怪。”


张扬道：“上课呢！”


金敏儿道：“我在京城呢，你在哪里上课？”她知道张扬在京城学习，却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


张扬把自己所在的地方说了，金敏儿道：“那我去接你！”


张扬道：“还是……”那边金敏儿已经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本想说约个地方见面来着，想不到金敏儿也是个急性子。


张扬下课后把书本交给沙普源帮他带回去，自己则走到党校门口，看到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跑车停在那里，身穿蓝色长裙的金敏儿靠在车旁，金敏儿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道迷人的风景线，过往的人们无不向这个美丽的韩国女孩儿投来倾慕的目光。


张扬来到她的对面，笑眯眯看着她，直到看得金敏儿白嫩的俏脸浮起两片红云，她咬了咬樱唇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好看呗，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秀色可餐！”


金敏儿道：“上车！”


张扬来到车上坐下：“玛莎拉蒂，挺漂亮，你们韩国人不是最喜欢开韩国车吗？”


金敏儿道：“这车是蓝星驻中国办事处的，我临时开来用用，京城这么大，没有一辆车出行还真不方便。”


张扬道：“走，我给你接风洗尘去！”


金敏儿甜甜一笑，和张扬一起上了汽车，启动引擎之后，轻声道：“去哪儿？”


张扬道：“想吃什么？”


“北京烤鸭！”


张大官人一点都不喜欢吃烤鸭，可是主随客便，既然金敏儿提出来了，他就要满足她的要求，带着金敏儿来到了前门老街的全聚德，来这儿吃饭的人不是一般的多，金敏儿在国内也很少看到这种阵势，望着一条长龙的排号队伍，金敏儿也发愁了，这要是等到座位得什么时候。


张扬有的是办法，这厮来到拍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人面前：“哥们，咱俩换换！”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他是3号，张扬是56号，差老些呢，这位看来应该是天津人：“凭什么啊？”


张扬一脸的笑，把自己的那张号牌带着一百块钱递了过去，那年轻人马上不言语了，别看排得人多，可这五十多号人也就是耽误个把小时的时间，一百块呢，等于人家请他吃了顿鸭子，何乐而不为呢。


张扬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人家的号牌，没多久就带着金敏儿走进了全聚德。


张扬本想点一只鸭子，金敏儿觉着两人吃不了这么多，就要了半只鸭子，她问起全聚德的来历。


张扬向她介绍道：“但凡来京城这个地方都知道一句话，不到万里长城非好汉，不吃全聚德烤鸭真遗憾。这全聚德创始于清同治年间，距今一百三十三年整，现在不说鸭子，单单是全聚德这三个字就已经值五亿多。”


金敏儿笑道：“这叫无形资产。”


“对无形资产。”


张扬道：“好吃吗？”


金敏儿连连点头，甚至顾不上和张扬说话。


张扬道：“肯定比你们韩国泡菜好吃。”


金敏儿白了他一眼道：“怎么你这么喜欢提泡菜啊？歧视我们韩国人！”


张扬笑道：“那倒不是，我就是觉着你们国家的人挺节俭的。”


金敏儿道：“节俭有什么不好？非得要铺张浪费才好吗？我来中国有好多次了，经常看到你们无论几个人吃饭，都喜欢点满满一桌子菜，我最看不惯这样，吃饱就行了，非得要摆排场干什么？”


张扬道：“那是我们中国人热情好客，你说是钱重要啊还是面子重要？”


金敏儿道：“你呀总是说不完的道理。”说话的功夫又上菜了，芥末鸭掌、火燎鸭心、鸭包鱼翅……金敏儿道：“你点这么多干什么？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


张扬道：“好不容易你才来了一次京城，不请你吃饱，怎么能体现出我对你好呢。”


金敏儿俏脸红了红道：“你对我一直很好啊！再说对我好不一定要用吃来表达。”


张扬道：“嘴巴舒服了，肚子才能舒服，你舒服了，我就舒服！”


金敏儿眨了眨眼睛，脸红到了脖子根，总觉着这厮说得不是什么好话，可又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


张扬叫了一瓶啤酒，给金敏儿倒了一杯，两人干了这杯酒，金敏儿道：“你上次委托我的事情，我一直都在查，可是没有找到那辆宾利车的信息，我想如果你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顾小姐的话，她也应该已经离开了韩国。”


张扬点了点头，表情显得有些失落。


金敏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背，柔声道：“对不起……”


张扬笑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又不是你不想帮我找。”


金敏儿道：“我相信你和她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张扬笑了笑，举起酒杯和金敏儿碰了碰，两人的手仍然牵在一起，此时忽然听到有人惊喜道：“张市长！”


张大官人头皮一紧，京城这么大没想到也会遇到熟人。他回头望去，却见冯璐和冯玥姐妹俩站在自己的身后。


金敏儿慌忙把手收了回去，虽然她刚才完全是出于安慰张扬的心理，可是被别人看到毕竟不好。


喊张扬的是冯玥，冯璐是在妹妹叫他之后方才留意到张扬和金敏儿的。如果是她看到两人刚才的场面，绝对不会出声打招呼，冯玥毕竟年龄还小。


张扬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姐妹俩啊！”


冯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张市长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张扬道：“我来了朋友，所以特地请她来全聚德吃饭。”


冯璐道：“我妹妹来京城参加数学竞赛，我带她来吃顿烤鸭。”


金敏儿温婉笑道：“那就一起坐吧。”


张扬正有此意。


冯璐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们的位子也排到了。”


张扬道：“你这丫头，客气什么？让你坐，你就坐下！”


金敏儿拉着冯玥在自己身边坐下，冯家姐妹俩都长得清秀可人，非常的讨人喜欢。


张扬给她们叫了饮料，又让服务员上了半只鸭子，冯玥是奔着烤鸭来得，当然要刚出炉现片出来的好吃。


张扬帮她们介绍金敏儿认识，冯玥听说金敏儿是韩国人，很好奇地盯着金敏儿看，她惊叹道：“金小姐长得真的好漂亮，过去我都听他们说韩国出美女，今天才相信是真的。”


金敏儿笑道：“你也很漂亮啊，你们姐妹俩都很漂亮。”


张扬问起冯璐最近的情况，冯璐仍然在上学，开学后因为功课忙，她辞去了名车汇的工作，目前课余时间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打工，学习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在同届学生中排名第一。妹妹冯玥如今也上了高中，明年就该考大学了，冯玥的成绩丝毫不比姐姐当年逊色，注定是名牌大学的料。张扬暗赞，这样的两个闺女不知冯天瑜是怎样培养出来的。


冯玥道：“张市长，您自从离开丰泽之后就没去过那里，我爸经常提起您，您还说要去我们的摊上吃烧烤，到现在都没兑现。”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行，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去。”


冯玥很认真道：“您说话算数，你是国家干部言出必行。”


冯璐道：“小玥，别没礼貌。”


张扬微笑道：“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他向金敏儿道：“冯老师家的烧烤那是一绝，我吃过这么多地方的烤串儿，没有一家比他们家更好吃，有时间，我请你一起去。”


金敏儿笑道：“希望你不要忘了才好！”


两人从全聚德出来，夜幕已经降临了京城，天色有些阴沉，空中看不到月亮，也见不到群星，气温在短时间内似乎降低了许多，金敏儿在风中抱起了双臂，张扬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披在身上。


金敏儿道：“咱们往前走走。”


张扬点了点头陪着金敏儿往正南的方向走去，前门老街很难看出古时候的风貌，穿梭的人群，沿街叫卖的小贩，周围的一切喧嚣而吵闹，走在这里，并不能让人产生穿越时空的感觉。


金敏儿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


两人肩并肩走着，走到老街的尽头，金敏儿轻轻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秀发，柔声道：“回去吧！”


张扬道：“要不要去广场看看？”


金敏儿道：“太吵，人太多！”


张扬道：“你住哪儿？”


“锦宫大酒店！”


回到金敏儿的车前，张扬坐在了驾驶席，向金敏儿道：“京城的路你不熟，我送你回去。”


金敏儿点了点头。


车到中途，金敏儿却又忽然改变了念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张扬道：“回去说。”


金敏儿道：“找个静点的地方。”


张大官人想来想去：“要不我带你去香山别院，今晚你就在那儿住！”


金敏儿一张俏脸顿时红了起来，张大官人看到她脸上的娇羞，方才意识到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那啥，房子大得很。”


金敏儿居然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


张扬知道陈雪最近都不会去香山别院，只要他在京城，陈雪总是选择主动回避，毕竟这座宅子是天池先生明确送给张扬的，不过应该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


金敏儿走入这间院落，轻声感叹道：“这里的环境真的很不错。”


张扬道：“你说要找个静点的地方，所以我才想到了这里。”


金敏儿笑了笑，来到石桌旁坐下，静静品味着这里的夜色。


张扬打开房间，先去厨房烧水，金敏儿很快就跟了进来，秀发有些蓬乱：“外面好大的风，看来要下雨了。”


张扬道：“春天本来就是一个多雨的季节，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烧水沏茶。”


金敏儿道：“我来做吧，这种事本来都是应该女人做的。”


张大官人看了看金敏儿，要说在女权思想方面，国内的女孩子应该是最重的一个。


金敏儿道：“你去洗澡吧，这边我来！”


张大官人洗完澡出来，金敏儿已经在客厅里泡好了茶，她将茶端到张扬的面前，自己这才去洗澡，去浴室之前又想起了什么，她转身出门去车内拿了一个旅行包，里面装着衣服，张大官人甚至都认为这次金敏儿是有备而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又是这么漂亮的一位女孩儿，张大官人更明白金敏儿对自己的心意，此刻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了。


张大官人当然不是个伟光正，可这厮也绝不是一个趁虚而入的主儿，感情方面虽然自由放纵了一些，但是他从不勉强别人，男女之间本来就是恋情相悦水到渠成的事儿，张扬回头想想，利用手段，逼迫用强的事儿自己还从来都没干过，这人品还算杠杠的。张大官人在心中构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抱定今晚要立场坚定，决不能暴露出自己潜在的狼性，虽然到现在他都分不清金敏儿还是春雪晴，文玲的事情已经证明，不仅仅有他自己穿越到了这一时代。既然这种事可能发生在他们的身上，同样也可能发生在春雪晴的身上。难不成春雪晴也穿越了，只是忘记了关于过去所有的记忆？


虽然张大官人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当金敏儿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这厮仍然被深深震撼到了，眼前的金敏儿身穿红色古装长裙，秀发挽成一个大隋朝时候才能见到的坠马髻，黑发如云，肌肤胜雪，柳眉弯弯，星眸如水，婷婷袅袅向自己走来，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浅浅一笑，当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她在张扬面前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儿，一双美眸望定了张扬，浅浅道了一个万福，柔声道：“你还认得我吗？”


张大官人一时间呆在那里，这根本就是春雪晴，他脸上的表情奇怪之极，不知是喜是忧。


金敏儿看到他这么古怪的表情，心里顿时变得没底了，自己这样的装扮原本只是为了好玩，却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表示。


过了好半天，张大官人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叫出了一句金敏儿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像到的话：“鬼啊！”这货居然一转身逃了出去。


夜正黑，风正疾。张大官人冲到院落之中，眼眶却红了，虎目之中两点泪光在闪烁，他并非是出于害怕，而是金敏儿的样子刚好触动了他心中最深层的柔弱，他想起了春雪晴，想起了过往的一切，这厮忍不住流泪了，张扬忽然发现，自己对那个万恶的大隋朝还是有些感情的，当然绝不是留恋隋炀帝，而是春雪晴。


他听到了金敏儿的脚步声，金敏儿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来到张扬身后，咬着樱唇，怯怯道：“张扬，我……我真不知道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刺激，对不起……”


张扬转过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常态，哈哈笑道：“你还当真相信了？其实我是在跟你开玩笑！”看到金敏儿的样子，这厮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发僵，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随即一颗惊雷在低空中炸响，把张大官人吓了一大跳，他向金敏儿道：“要下雨了，咱们还是进去说话。”


两人刚刚回到客厅，外面的雨就哗哗下了起来，张扬把门窗都关好了，却发现金敏儿已经返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装束，张大官人暗自松了口气，这丫头今儿不知是怎么了，弄了身古装来糊弄自己，金敏儿道：“是不是我穿古装很难看，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张扬道：“你天生丽质，别说是穿古装，就算是什么都不穿一样是艳压群芳，倾国倾城！”


“去！”金敏儿红着脸斥道。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这会儿才算从金敏儿带给他的刺激中恢复过来：“那啥，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换上这身古装？”


金敏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蓝星最近推出了一个新款手机，主打中国市场，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代言人，所以我大伯干脆让我来做代言，我这次过来就是这件事，他们设计了一个方案，就是从中国的古文化出发，让我穿上古装，在京城标志性的建筑物前拍一组平面广告。我刚才是想换上古装，让你看看效果，没想到居然把你给吓着了！”金敏儿说起这件事，显得好不沮丧。


张大官人真是汗颜，原来金敏儿根本是无心整蛊他，他笑了笑道：“我都说过了，刚才是故意跟你开玩笑，你想想啊，你穿得这么漂亮，要是不打击打击你的积极性，你岂不是要目空一切了，以后这眼里还会有我吗？”


金敏儿小声道：“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把你忘了！”


张大官人听出她这句话似乎有些异样，看了看她的双眸，正捕捉到金敏儿忧郁的目光，心中忽然一动，难道她有心事？


金敏儿道：“你不用骗我，刚才你的表情不像伪装，你根本是被吓到了。”


张扬道：“不是被吓到，而是被惊到了！”他叹了口气道：“你和她实在是太像了！”


金敏儿道：“和你过去的女朋友？”


张扬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不过你们的性情不同，你比她要开朗许多。”


金敏儿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


张扬道：“敏儿，你有什么烦恼？”


金敏儿欲言又止。


张扬道：“有什么心事只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够办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当然我就算办不到，我也会憋足劲去做。”


金敏儿笑了笑道：“算了，都是一些家里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


看到金敏儿不愿说，张大官人自然不好追问，他关切道：“总之你要记得，无论遇到了什么麻烦，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只要我得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


“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


金敏儿忽然道：“我很想知道关于那个春雪晴的故事！”


外面一连串的雷声想起，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金敏儿望着张扬的双目，轻声道：“有时候，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和你在前世就相互认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想一定认识，说不定还是一对恋人。”


金敏儿俏脸红红地说道：“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一定因为口渴喝了那碗孟婆汤，否则我为什么一丁点的过去都回忆不起来？”她黑长的睫毛低垂了下去，张扬留意到她的美眸中笼上了一层凄迷的泪光。过了好一会儿，金敏儿方才道：“如果给我一个机会选择，我宁愿渴死也不会去喝那晚孟婆汤，我想那份记忆应该比生命更加珍贵。”


张大官人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提升了起来，堵在了他的嗓子眼儿，这种感觉让他不知如何表达。


金敏儿再不敢看他，小声道：“很晚了，我去睡了！”


张大官人望着金敏儿的倩影，居然双目朦胧了，这厮又怎能听不出，金敏儿刚才的那番话正是她对自己感情的表白。自己何德何能，会得到这么多好女孩的眷顾，张大官人幸福而纠结着。


越是真挚的感情，越需要小心地守护，张大官人被金敏儿的柔情深深打动。


这场雨直到第二天中午方才停歇，金敏儿原本订好了计划，一早要去天坛拍摄一组新机的宣传照片，可因为下雨，不得不推迟了这一计划，改为直接前往长城拍摄另外一组。


张大官人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陪着金敏儿一起前往，全程都是他开着那辆玛莎拉蒂，金敏儿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不忘提醒张扬道：“等到了地方，我还要换上古装。”


张扬笑了起来：“你放心，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绝不会害怕。”


金敏儿今天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她笑着在张扬的肩头捶了一拳：“你很讨厌！”女人说男人讨厌的时候，绝大多数是一种爱意的表达，张大官人幸福的笑。


金敏儿从手袋中拿出一台准备好的蓝星手机，递给张扬，这是蓝星公司97年的最重量级产品，金敏儿专门准备了一台送给张扬试用。张扬和金敏儿之间用不着客气，他欣然笑纳，当即就把自己的手机卡换上了。新款的蓝星手机比起他过去的爱立信还要小巧，想不到韩国的电子业这两年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来到箭扣长城，过去张扬在这儿和日韩高手交过手，对这边的环境还算熟悉，蓝星那边的团队已经选好位置准备就绪，现场还开来了一辆保姆车，专门供金敏儿使用。要说金敏儿这次代言蓝星新款手机，也是因为找不到合适人选，她干脆亲自上阵，以金敏儿的自身条件，绝对秒杀一众韩国女星。


张大官人和这帮韩国人都不熟悉，也不懂得他们的语言，只能选择旁观，金敏儿换好衣服之后，从保姆车里出来，她首先找到了张扬，朝他笑了笑。


张大官人看着金敏儿，整个人仿佛醉了一样，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古长城之上，为这段长城蒙上了一层深沉的光芒，金敏儿身穿一袭红裙走上城墙，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摆出姿态各异的pose，张扬忽然想起金敏儿昨晚的那番表白，难道她的前世真的就是春雪晴，因为误饮了那碗孟婆汤，所以才将所有的一切忘了个干干净净？

第953章 送人玫瑰


当晚张扬接受薛伟童的邀约参加位于新世纪顶楼的太子圈聚会，说起这种聚会，张扬在过去曾经参加过一次，上次是为了宣传东江新城区，张大官人携顾养养前来，因为那次聚会还和陈安邦结怨，有了上次的经历，张扬本不想往太子圈里去凑热闹，可对于薛伟童的邀请，他也不好拒绝，反正陈安邦那小子被他收拾了几次，现在应该老实了许多，就算迎面碰到，料想他也不敢主动招惹自己。


今天聚会的主题是为了慈善，等张扬来到现场，才发现现场的熟人不少，除了周兴国、徐建基、冯景量这帮人之外，过去和他曾经发生过不快的梁康和陈安邦也都来到了现场，让张扬尤其没有想到的是，安达文居然也出现在当晚的聚会现场，未婚妻梁柏妮就陪伴在他的身边。


一段时间不见，安达文似乎又成熟了一些，身材也比过去健壮了，这是他经常健身的成果，知耻而后勇，安达文自从被张扬当众打了一个耳光之后，专门聘请了几名国际水平的格斗师教他格斗，当然他也清楚以自己的水准，就算练一辈子也不可能打得过张扬，似乎觉察到张扬的眼光，安达文转身朝张扬的方向看了看，报以一个微笑。


张扬也还以礼貌的一笑，薛伟童冷冷看了安达文一眼，低声道：“真是没想到，他还敢来！”


张扬道：“他的胆子向来不小。”他不由得想起上次薛伟童和安达文发生冲突的情景，薛伟童在占尽优势的前提下接到了一个电话，以薛伟童的火爆性情，居然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后改变了主意，放过了安达文，张扬一直都没有问过，究竟是谁打来的那个电话，不过当时已经可以断定打来电话的人和薛伟童关系极其密切，随着对薛伟童了解的加深，他隐约猜想到，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薛伟童的父亲薛世纶，薛家只有他在海外经商，也只有他最可能和安达文产生联系。


薛伟童还是一身中性装扮，不施粉黛，英气十足，这让她在当晚出席的众多女性中显得独具一格。张扬和薛伟童的出场自然吸引了不少嘉宾的注目，当然主要是薛伟童的缘故，黑色立领中山装，短的不能再短的小平头，昂首挺胸，步履矫健，远看谁也不会觉着她是一位女性。


徐建基带着身边千娇百媚的洪月过来打招呼，这位总政的美女主持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袭低胸长裙，露出她白嫩的肌肤。


薛伟童道：“二哥，我月姐这么漂亮，你可要看好了，千万别被其他人给惦记上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居然朝张扬看了一眼。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呐，自己在薛伟童心里就这种形象？洪月那是谁啊？未来二嫂，咱当兄弟的看看可以，念想是绝对没有的。再说了，张大官人自己的事儿都忙不完呢，哪有心情再去惦记人家的女朋友。


徐建基微笑道：“惦记你月姐的多了，这我可管不住。”


洪月娇嗔道：“就会胡说，反正我心里只惦记你一个。”从她的这句话足以证明她是个极其聪颖的女子，很巧妙的就向徐建基表白了心迹。


张扬笑道：“看到你们俩这么恩爱真是让人羡慕。”


徐建基笑道：“羡慕什么？你不是有嫣然吗？”


张扬道：“嫣然在美国啊！”


薛伟童道：“没事儿，她不在我顶上！”


一句话把这帮人全都说愣了，薛伟童瞪大了眼睛道：“看什么？有什么好奇怪地，我陪陪三哥怎么了？你们这些人啊，思想真是不纯洁。”


“说谁不纯洁呢？”周兴国乐呵呵走了过来，徐建基道：“还有谁，当然是老三。”


张大官人笑道：“得，敢情我这个当兄弟的就是背黑锅的命，我承认我不纯洁，可是那是对别人，我对咱们兄弟姐妹，那时纯的不能再纯，比蒸馏水还纯。”


周兴国笑道：“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他招呼兄弟几个来到属于他们的台号坐下。


张扬端起一杯红酒，抿了一口道：“今晚慈善募捐都有什么内容？”


周兴国道：“与会嘉宾会主动提供拍品，拍出的所有善款都捐给西南山区修建小学。”


薛伟童道：“大哥，你带来了什么？”


周兴国微笑道：“暂时保密，等会儿你们就会知道了。”


此时礼仪小姐过来统计在场嘉宾的拍品。


张大官人也带来了一件，是他亲手书写的大爱无疆，这厮的书法当年曾经拍出过二百万人民币的高价，今天也抱着跃跃欲试的心情，看看自己的书法今天究竟能够拍到怎样的价格。


两名京城名嘴联袂主持了当晚的慈善拍卖，男女主持在一番激情洋溢的演说之后，邀请周兴国上台讲话，周兴国不但是张扬他们几人的大哥，也是京城太子圈中的老大。


周兴国走上主席台，他带着谦和的微笑道：“各位来宾，在场的各位有新朋友，有老朋友，大家今天过来都是抱着同一个目的——慈善！用我们的实际行动，来为我们的国家做点事，为西南山区的贫困孩子做点事！”


现场响起掌声，掌声并不热烈，因为在场的来宾多数都很理智，他们不会盲从，他们都拥有一颗冷静的头脑，善于分析问题，不会轻易盲从。


周兴国道：“乐善好施，行善积德，扶危济困，历来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社会进步文明的重要标志，在当前，以扶贫济困，诚信友爱，互帮互助奉献社会为主要内容的慈善精神在继承中发扬，在发扬中丰富，人人慈善，快乐慈善，在华夏大地上蔚然成风，为了募集慈善基金，做好慈善工作，我们特地在这里举办慈善拍卖酒会，慈善无需动员，下面我想请大家先看一组关于西南山区孩子的录像。”


现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右前方的幕布上，幕布上出现了山区学校的种种情景。


音画带给现场嘉宾的触动要比语言生动得多，当这段录像播完之后，现场已经有不少人的眼圈红了，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善念的存在，无非是多少的差别而已。


周兴国道：“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慈善无界，人人可为，让我们行动起来，共同参与这次慈善拍卖行动，用心感动每一个人，用爱拥抱每一天，携手慈善，共创未来！”


这次的掌声显然比上次热烈了许多。


第一件拍品就是周兴国捐献出来的一对翡翠手镯，礼仪小姐拿着那对手镯出来之后，现场马上就发出一阵惊叹之声，单从品相上来看，这对翡翠手镯的价格也要在百万以上，周兴国果然不同凡响，一出手就将在场的所有人震慑了一把，这也是为了开一个好头。


薛伟童瞥了周兴国一眼道：“切，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对翠镯子，还搞得那么神秘。”


周兴国笑道：“我知道你不会感兴趣。”


翡翠手镯的拍卖底价是二十万，这边刚刚宣布，那边安达文就举起了号牌：“一百万！”


现场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一开场就拍出了这样一个价格，手镯的估价也就是白万左右，安达文给出的这个价格可谓不低。


梁柏妮俏脸之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这对手镯显然是安达文拍来送给她的。


安达文喊完价钱之后，目光向薛伟童这边看了一眼。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薛伟童居然表现得非常冷静，并没有加入竞拍行列的意思。


张扬也感到奇怪，以薛伟童的性情，上次竞拍败给了安达文，这次来了机会，应该要挣回这个面子，可看到薛伟童无动于衷，张扬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一定是有人告诉薛伟童不要和安达文发生冲突，否则她不会轻易咽下那口气。


翡翠手镯毫无悬念的以一百万的价钱被安达文拍走，他在未婚妻梁柏妮的陪同下来到主席台领奖，主持人让他现场说两句感想。


安达文拿起话筒道：“大家好，可能我对今晚的多数人来说都很陌生，我叫安达文，来自香港，目前就任香港世纪安泰集团的总裁。”


现场响起礼貌的掌声。


安达文道：“我花一百万拍这对翡翠镯子，一是因为要奉献爱心，二是因为我的未婚妻喜欢。”


张扬向周兴国低声道：“你不怕他回头说你的这对手镯是赝品。”


薛伟童在一旁听得真切，想起上次安达文对付查晋北的手段，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说来奇怪，她倒期待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周兴国淡然一笑，并没有说话，安达文虽然有些实力，但是这小子应该不敢向自己做出正面挑战。在京城这片土地上，太子党的数目不少，可是真敢挑明和周兴国作对的一个都没有，这和周家在政坛上的薪火相传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太子圈中的地位并不是依靠你的钱有多少，而是要看你的背景有多深，官场也讲究底蕴，唯有树大根深，才能成为一干人遮风避雨的首选对象，周家三代为官，第三代的周兴民如今已经成为平海省长，是被高层看好的接班人，这样的底蕴无人能及。即便是乔家和薛家，在政坛的深度上也无法和周家相比，虽然当年乔老在政坛叱咤一时，可如今随着乔老的淡出，乔家的声望已经大不如前，至于薛家，薛家的二三代之中都没有出色的政坛人物。


安达文向周兴国微笑示意，然后又道：“我要感谢这次慈善酒会，给了我一个奉献爱心的机会，同时也要感谢捐出拍品的周兴国先生。我这里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爷爷，他生前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在我的家乡江城援建了近一百所红旗小学。爷爷的一切对我的触动很大，影响了我的人生观，让我懂得何谓大爱，在此，我向所有在场的朋友宣布，为了表达我对慈善事业的关心，在刚才一百万的基础上，我追加捐赠二百万的善款，用于改善西南小学生们的教育条件，以后我还会将慈善行动坚持下去。”


现场掌声雷动，几乎可以断定当晚的慈善晚宴必然成功，毕竟已经开了一个这样的好头。


在周兴国和安达文的带动下，众人纷纷解囊，不过接下来的十多件拍品都没有拍出太高的价格。


终于轮到张大官人了，两名礼仪小姐把那幅他捐赠的书法在现场展开，‘大爱无疆’四个字鸾飘凤泊，气魄非凡。


现场都是官家子弟，他们的父辈多数都喜欢书法，耳濡目染，这些人都有一定的欣赏水准。看到这幅书法都感觉到绝非凡品，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其中有几名对书法颇有研究的嘉宾已经走到近前去观赏。


张扬的这幅拍品底价定得不高，一千块，当主持人宣布之后，台下马上传来一个轻蔑的声音道：“我出一块！”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所有人都向说话的人望去，陈安邦一手托腮一手高高举起，竖起的食指证明他说的是1而不是其他。


张大官人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厮还真是不知死活，上次连赛马都被乔鹏飞一枪给轰了，却仍然没有得到教训，想不到高干子弟中也有这种无赖。


主持人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那位女主持笑了笑道：“这位先生，这幅字的拍卖底价是一千元人民币！”


陈安邦道：“你没听清楚啊，我出一块！”这厮根本就是来搅局的。


那边洪月已经举起手来了：“一万！”她是代替徐建基喊价的，避免张扬感到尴尬。


其实徐建基伸出一根手指是想让洪月喊一百万的，他今天准备捐出一百万的善款，可洪月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再加上她对张扬的书法价值也缺少一个正确的估计，所以才喊出了一万的价格，这价格在今天的拍品中也算是最低。


张大官人倒是表情淡然，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陈安邦在他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被惯坏的小孩子，犯不着和他一般计较。


“我出五万！”叫出这一价格的居然是安达文。


张扬不禁有些好笑，这厮会为自己出价，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因为薛伟童和张扬结伴而来，此时当然不方便出价，以免让人觉着是自己人顶自己人。


“五十万！”角落中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价格幅度提升如此之大，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乔鹏举身穿黑色西装在那边举起了手，因为乔鹏举入场很晚，所以张扬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到来。


乔鹏举今晚的出场顿时吸引了所有京城太子党的目光，自从他在香港栽了那个跟头之后，已经很久没在京城太子圈中露面，今天的出场不知拥有怎样的意义？


主持人的声音明显高了八度：“五十万！乔先生为这幅字出价五十万！”


徐建基这次不敢让洪月出价了，女人毕竟是女人，格局永远无法和男人相比，他朗声道：“一百万！”自己兄弟的面子当然要顶！反正这笔钱已经准备好了要花出去，不如给兄弟挣个面子。


乔鹏举向徐建基笑了笑，他居然又举起了手指：“两百万！”


如果在过去，乔鹏举这样的做派绝不会引起任何的惊奇，可是他在香港环宇集资事件上栽了个大跟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将过去多年的积累赔了个一干二净，最后还是依靠妹妹的帮助补上了亏空，事后乔鹏举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想不到他今天居然选择这样的一个场合向京城太子圈宣布他的复出。


徐建基没有接着跟乔鹏举竞价，因为他看出乔鹏举今天是志在必得，乔鹏举就是当着京城太子爷的面宣布，他回来了，而且以这样的方式光明正大的回来，他已经彻底从环宇投资的阴影中走出来。


这帮太子爷的内心都没有那样的简单，他们比普通人想得更加深远，乔鹏举敢在京城露面，就代表着他之前的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乔家仍然拥有着深厚的实力，乔鹏举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在短期内可以平息，而他的父亲乔振梁从平海省委书记摇身一变成为农业部长，也似乎没有太大的损失，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乔老健在，乔老虽然退下来了，可是他的影响力仍在。


张扬亲自上台把自己的那幅字收好交给了乔鹏举，两人握手的时候，张扬笑着低声道：“鹏举，多谢了！”他是谢乔鹏举出来为他圆了这个面子。


乔鹏举淡然笑道：“不用谢我，我是受了别人的委托。”


张大官人心中一动，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梦媛回来了？”


乔鹏举摇了摇头道：“没有！”


慈善拍卖过后，现场举行了舞会，张扬邀请薛伟童走下舞池，薛伟童的舞姿有些生硬，还好有张扬这个近乎专业的选手为她配合。


两人和陈安邦那对儿擦肩而过的时候，张大官人不着痕迹的向后撞了一下，一肘捣在陈安邦的肋部，陈安邦当即就疼得捂着胸口弯下身去，脸都黄了。


张大官人干了坏事还佯装关心：“不好意思，我没看到，安邦，你没事吧？”


陈安邦恶狠狠地等着他。


薛伟童叹了口气道：“都让你看清楚了！”这话是对着张扬说得，可事实上是在影射陈安邦有眼无珠。


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需要依靠实力说话，陈安邦虽然也是太子党中的一员，可是他比起薛伟童、周兴国这帮人还要差上一个层次，现在薛伟童摆明了帮助张扬欺负自己，他唯有忍气吞声的份儿。


这场舞没跳完，陈安邦就回去了，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安达文同情地看看着他，这小子虽然吃了亏，不过是他自找的，如果他不是叫出了一块钱去恶心张扬，未必会遭到张扬的毒手。


张扬给了陈安邦一下只是想让他长点记性，这小子的无赖做法的确惹人讨厌。


薛伟童和张扬跳完这一支舞，说什么不肯再下舞池了，张扬陪着她来到屋顶花园喝酒，乔鹏举也走了上来，和薛伟童打了个招呼：“薛爷，头发越来越短了。”


薛伟童笑道：“鹏举哥，你气色不错啊！”


乔鹏举道：“这话好奇怪，我气色一直都这样啊。”


薛伟童道：“未必吧，前一段时间，你的心情未必这么好吧。”


乔鹏举哈哈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和薛伟童碰了一下道：“薛爷，揭我的伤疤，这种行为不好吧？”


薛伟童道：“我是想考验一下你的心理素质，现在看来过得去。”


乔鹏举道：“经过这件事，我的心态早已修炼的风波不惊了。”


薛伟童道：“鹏举哥，我听说你早就回京城了，怎么这么久都不露面啊？”


乔鹏举道：“不是我不想露面，是我们家老爷子不让我出来，和我爷爷联手关了我的禁闭。”


薛伟童笑得很开心，她喝了口酒道：“今晚是刑满释放了？”


乔鹏举道：“算是吧，明天我去美国，今晚是我在京城的最后一夜，所以我们家老爷子法外开恩，让我在京城四处逛荡逛荡，找朋友们叙叙旧。”


张扬道：“要去很久啊？”


乔鹏举点了点头：“至少半年吧！”


此时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却是孙东强的电话，通知他明早去党校上课，有重要领导要过来开会。


张扬放下手机，他的手机吸引了薛伟童的目光，要过去把玩了一下，轻声道：“这款蓝星手机我还没有见过，造型真的很不错。”


张扬道：“还没正式上市呢，朋友送的，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帮你要一个。”


薛伟童点了点头，此时那边有人再喊她，薛伟童起身走了过去。


薛伟童离去之后，张扬向乔鹏举道：“怎么？突然决定去美国了？”


乔鹏举道：“不是突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我爷爷已经明确说过，以后禁止我经商，我的性格又不适合从政，所以我慎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去国外发展。”


张扬道：“这样也好，去国外凭借自己的本事开创一番天地，以后衣锦还乡，那种感觉绝对的扬眉吐气。”


乔鹏举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过去的那些成绩全都是依靠家里得来的？”


张扬道：“我可没说。”


“你虽然没说，心里这样想了！”乔鹏举笑着说完，却接着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因为祖辈余荫，我之前的一切不会如此顺利，其实今天过来参加慈善晚会的这些人，又有哪一个不是依靠父辈的帮助，就算没有直接的帮助，也有间接的影响，我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他们，我乔鹏举不会被轻易打垮，我们乔家仍然是过去的乔家。”乔鹏举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他心底却明白，随着爷爷的老去，乔家的影响力会江河日下，这次环宇的事情为他敲醒了警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乔鹏举彻底下定决心前往国外发展，他必须要依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


张扬道：“鹏举，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


乔鹏举微笑道：“我也相信！”


“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谁委托你过来拍走我的那幅字？”


乔鹏举道：“别人不让我说，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作为朋友，你不想我失信于人吧？”


既然乔鹏举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张扬当然不好再问，他微笑道：“花两百万买我的一幅字，只有何长安能够干出这样的事情，想不到今天你也闹了这一出。”


乔鹏举笑道：“这也证明你书法的价值，我听说你最近在给薛老当他的书法老师，不知是否有这件事？”


张扬内心微微一怔，乔鹏举的消息够灵通的，可他马上又想到，最近这段时间乔鹏举都被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的一切消息来源都得自于家庭，而且他明天就要前往美国，这时候问起这件事，十有八九并不是他的意思。


张扬笑道：“有这回事，薛爷把我的书法吹得天花乱坠，刚巧薛老又是一个书法爱好者，没事就把我叫过去交流书法，他的书法老师我可不敢当。”


乔鹏举道：“薛老这个人并不好说话，平时给人的感觉很严肃。”显然他对张扬的话并不全信。


薛伟童和友人打完招呼，重新走了回来，乔鹏举和张扬关于薛家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


此时周兴国和徐建基也来到了屋顶花园，他们都和乔鹏举很熟，笑着过来握手寒暄，徐建基道：“鹏举兄依然锋芒毕露，气魄过人，让我这个当兄弟的甘拜下风。”


乔鹏举笑道：“老弟太客气了，刚才要不是你对我手下留情，这幅字可落不到我的手里。”


徐建基笑道：“落在谁的手里都一样，这笔钱最终还是要捐出去的，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鹏举兄，帮我省了一笔钱。”


乔鹏举道：“我爸最欣赏张扬的字，我拍下这幅字也是回去送给他。”


周兴国一旁笑道：“就凭乔叔叔和张扬的关系，让他写多少，他还不得乖乖写多少！”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我的书法水准也就当得起一般，大伙儿别把我抬得太高，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薛伟童道：“你还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现在我爷爷都被你给忽悠的晕头转向，在家里总是夸你的书法一流，还说你隐然有了宗师境界，以后在书法上的成就不可限量。”


张扬心说，不是自己忽悠薛老，是薛老忽悠他们一大家子人呢，薛老得了肝癌，一直严守秘密，目前张扬为他治疗，因为担心张扬登门过于频繁，所以才想出了这个主意。


周兴国道：“鹏举，听说你明天就要前往美国，这么着吧，今晚我给你送行。”


乔鹏举道：“这样啊，周哥，我答应了家里要早点回去。”


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向天马行空的乔鹏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矩了，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乔鹏举道：“你们还别笑，真的，最近我都在家里关禁闭，今儿算是好不容易放了回风，家里给我下了硬性规定，让我十点前到家。”


周兴国道：“没关系，我给乔叔叔打电话，我想他对我信得过。”


周兴国的形象是健康稳重的，他的电话果然起到了作用，乔振梁法外开恩，让乔鹏举可以再晚点儿回家，不过要在十二点前。


在薛伟童的建议下，这群人去了冯景亮的紫金阁，乔家现在的声势虽然不如之前，可仍然不是冯景亮之辈能够企及的，他大方得很，当即表示今晚的这顿饭算他的。


他们出发之前，冯景亮就安排厨师做菜，等他们到的时候，凉菜已经摆好了。


乔鹏举坐下来，不由得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是打算把我彻底送走，以后就别回来了。”


张扬道：“你就得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心理，去了美利坚，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衣锦还乡，不然你怎么好意思见我们这些父老乡亲，干脆一头在自由女神像前撞死得了。”


乔鹏举笑骂道：“臭嘴，我还没走呢就这么咒我！”


周兴国微笑道：“鹏举，其实在哪儿发展还不是一样，很多事情是没有选择的，正如我们的家庭，我们因为家庭拥有了不少的便利，但是我们同样承受了比别人更大的压力，既然拥有这样的平台，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利用？”


徐建基也跟着点头道：“我赞同周老大的说法，美利坚也不好混，国内多好啊，大家这么多朋友相互照应。我记得有句话说得好，如果说我比别人看得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我们这些人生来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不是我们想的，可已经站上了，在我们的羽翼没有丰满之前，是不能盲目往下跳的，否则只有一个结果。”


薛伟童道：“摔死呗！”


乔鹏举道：“谢谢各位的好意，你们的话我都明白，可是我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正是因为我的原因给家庭带来了很大的困扰，父亲禁止我经商，我想他是正确的，无论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多高，多远，终有一天，巨人会老去，他们的肩膀会无法承载我们的重量，而我们必须面临单飞的一天，我已经摔得鼻青脸肿，不在乎多摔一次。”他端起酒杯道：“各位兄弟，我一定会回来，其实我现在的心态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无论我的未来混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保持心平气和，对自己都算有个交代。”


周兴国道：“鹏举，你成熟了！”


乔鹏举笑道：“人总是在做错事之后才会成熟一点，我希望我能够更成熟一些，避免再去犯那些低级幼稚的错误。”


张扬举起酒杯道：“来，哥几个敬鹏举一杯，祝他前往美利坚，直插美帝国主义的心脏，对美国佬进行和平演变，最好成为一个政客，混入美国政坛，我看好你，三十年后，美国总统就是你的。”


薛伟童笑道：“三哥，你在鼓动鹏举哥去颠覆美国政权啊！”


“不可以吗？美国佬整天打这个灭那个，到处惹是生非，也该让他们尝尝和平演变的味道。”


徐建基道：“好，为了颠覆老美的大业，咱们干了一杯！”


一群人把杯中酒喝了，乔鹏举放下酒杯道：“张扬，你和陈安邦多大仇啊？怎么他还是针对你？”


张扬道：“小孩子罢了，我懒得理他！”


薛伟童道：“这个陈安邦真是不省心，得了这么多次教训了，还是死不悔改。”


周兴国道：“少年得志，心高气傲是免不了的，老三，你别跟他一般计较，找到机会，我好好说说他。”


张扬道：“算了，我又不常呆在京城，跟他也没多少交集，以后尽量避免见面就是了。”


薛伟童看了乔鹏举一眼道：“要说我三哥和陈安邦结怨，还是因为鹏飞，如果不是他一枪轰了陈安邦的宝贝赛马，这道梁子或许不会结得那么深。”


乔鹏举当然知道了这件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鹏飞做得对，乔家就算暂时遇到了点困难，也不是陈安邦这种角色能够欺负的，乔鹏举淡然道：“搞了一圈子，陈安邦的事情还是因为我弟弟而起，兴国下次你见到他的时候帮我抓告他，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请他吃马肉！”


周兴国笑了笑：“好！”心中却暗叹，乔家的子弟仍然是不服输的性子，虽然乔家的声望大不如前，但是，谁要招惹了他们，还是非常麻烦的，这个陈安邦以后在京城太子圈中恐怕不好混了。

第954章 精诚合作


虽然无法确定张扬治疗方案的最终效果，可是薛老已经感觉到身体发生了变化，右上腹的疼痛减轻，而且他的食欲也变得好了许多，这两天的睡眠也得以改善。


因为治病的缘故，薛老和张扬这段时间有了不少接触，自然有了不少闲聊的机会，不过薛老从未问过张扬工作上的事情，张大官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他现在为薛老治病，等于卖给薛老一个很大的人情，薛老这个人很重情义，他对项诚那么好，其原因是文革的时候项诚保护过他，于是他把项诚当成救命恩人，现在自己也救了他，等于和项诚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以后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薛老不帮他，也不会帮着别人对付自己。


薛老和张扬之间的话题多数都在围绕着平海的风土人情，要么就是国际国内的新闻，至于北港这一块是从不涉及的，薛老不说，并不代表着他不知道，就在昨天他还接到了项诚的电话，项诚问候了他的身体，顺便提起农业部勒令他们整改开发区的事情，薛老并没有做出任何积极的反应，他发现项诚有些沉不住气，在这一点上甚至还不如张扬这个年轻人，张扬和自己多次见面，可他从没有提起过北港的任何问题。


当天的治疗后，薛老忽然来了兴致，叫上张扬，让他背着相机跟自己去后面的小山去爬山。


相机加上镜头、三脚架份量可不轻，薛老居然是个摄影爱好者，平时这些活都是他的勤务员干得，可薛老显然不想让别人跟着，于是这种出力的差事就落在了张大官人的头上。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位于别墅后方的这座小山不高，也没有什么仙人，不过景色倒是相当不错，春天到来，山野之上已经染上了点点绿意，一草一木都变得生动起来，薛老走走停停，指挥张扬帮他摆放三脚架，更换镜头，张扬对摄影没什么研究，傻瓜相机倒是用过，快门一摁，喀嚓一声完事，从没像薛老这样，又是取景，又是找方位，为了拍一张照片往往就要左挑右选的忙活半天。


薛老摄影的时候，张扬就在他身边站着，发现薛老的神情很专注，选择了半天，终于慎重地按下一张快门。


张扬笑道：“薛老好兴致，居然喜欢摄影。”


薛老微笑道：“摄影也是艺术的一种，过去我倒是想学习绘画来着，可惜在那方面没有什么天分，后来世纶送给我一个相机，结果我对摄影的爱好就一发不可收了。”他选择了一个画面，再次按下快门，让张扬帮忙从摄影包中拿出高倍镜头换上。这可不是薛老喜欢指使别人做事，而是因为这些镜头的份量都不轻，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吃力了。


薛老感叹道：“岁月不饶人，年龄大了，想拍个照片都得让人帮忙了。”


张扬道：“我才发现摄影是个体力活，您老干嘛不弄个小相机，走哪儿咔嚓到哪儿，也不至于带那么一大堆。”


薛老笑道：“你说的是傻瓜相机，那种相机的功能实在太弱，满足不了我的要求，最近我喜欢拍鸟，等会去，我让你看看我今年拍摄的一个系列。”


摄影钓鱼都是考校耐心的活儿，张大官人在这两方面都有所欠缺，不过他在追女孩子的方面倒是持之以恒。


薛老拍完小鸟，又开始拍野花，张扬背着一大包器材跟着薛老出苦力，海拔二百多米的小山，居然爬了整整三个小时。等他们来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薛老在山顶的凉亭坐下，张扬把他的茶杯递了过去。


薛老喝了口水道：“你帮我治疗之后，腹痛的情况改善了许多。”


张扬笑道：“会越来越好！”


薛老微笑望着张扬道：“你这么年轻，从哪里学来的这身神奇医术？”


张大官人自然不会把自己穿越的离奇经历说给他听，笑道：“祖上传下来几个秘方，不过后来我发现这秘方还是很有些用处。”


薛老道：“最近关于中西医孰强孰弱的争论非常激烈，你有这么好的医术为什么不服务于民？”


张扬道：“我还是对从政更有兴趣，鲁迅先生当初还是医生呢，后来发现当医生只能医人，而当文人可以医国。”


薛老哈哈笑了起来，这小子的理由还真多，居然拿自己和鲁迅先生相比，薛老道：“选择官场就是选择操劳一生，到头来都会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张扬道：“任何事情总得有人去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薛老笑道：“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你进入官场的目的是什么？”


张扬想了想道：“新鲜，觉得新鲜！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这种新鲜感，我想我会离开官场。”


“新鲜？”薛老有些诧异地重复着张扬的话，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出一个这样的理由。


张扬道：“我第一次产生当官的念头，还是当年听我们县委书记的现场讲话，那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魄，顿时把我给打动了，我就觉着这才是人生，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真是让人羡慕，于是我就产生了当官的想法。”


薛老被这小子的话惹得不停大笑：“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一览众山小。”


张扬道：“薛老说的是，我当时不是年轻嘛，现在总算明白了，等我悟出了这个道理，现在已经深陷其中了，人要是上了贼船，还真不容易下去。”他把官场形容成贼船了。


薛老不禁莞尔：“张扬，你当官的出发点可不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绝不是为了作威作福！”


张扬道：“薛老，我当官虽然出发点不正确，可是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身在其位必谋其政，我能把公事和私事分得清楚，这还真不是我自吹自擂，只要我任过职的地方，老百姓没有说我坏话的，至于同僚们，那我不能保证。”


薛老淡然笑道：“想判断一个官员好与不好，要看他做过什么，要看老百姓怎样说，至于同僚的话反而最不可信，官场就是一个名利场，无论我们做出怎样的努力去纯化这块地方，可是始终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切切实实为老百姓办事的不少，可醉心于追名逐利的官员也不在少数，其中良莠不齐，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张扬道：“为什么不把其中的渣滓全部清除呢？”


薛老道：“世上没有绝对的东西，所有的绝对只存在于理论之中，如果你想让一个国家的官场绝对清廉，不可能办到，正如没有鱼可以生活在百分百纯净的水中，所以我们必须包容一些杂质的存在，只要这些杂质不影响组织的运作，只要有些行为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我们都可以选择忽视。”


张大官人并非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所不同的是，这次是经由薛老的嘴说出来。


薛老拍了拍相机道：“拍照的时候讲究背景虚化，突出主题，并非是拍不清每一个细节，而是要有选择的忽略，只有这样才能突出重点，才能完成一张很好的作品，这样的作品才会有生命力。”


张大官人若有所悟，他想了一会儿又道：“可有些垃圾是虚化不掉的。”


薛老微笑道：“虚化不掉就将它彻底铲除！”他站起身，走出凉亭，俯瞰别墅区，挺直了腰杆，迎着正午的阳光，周身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身影显得光辉而神秘。


张大官人拿起相机，把薛老的背影纳入视野之中，咔嚓一声。快门的声音惊动了薛老，他转过身微笑道：“怎么，你学会摄影了？”


张大官人道：“摁快门谁不会啊，不过焦点和光圈我掌握不好，傻瓜机更适合我。”


薛老道：“但愿你别把我虚化掉。”


张扬笑道：“您老往哪儿一站都是焦点所在，绝对不会存在聚焦不准的问题。”这马屁拍得绝对有了相当的境界。


薛老道：“没有人可以永远成为焦点！”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永恒的只有自然！”


张扬道：“薛老，您去过清台山吗？”


薛老摇了摇头：“听说过，一直都没有机会前往。”


张扬道：“等您去江城的时候，我陪您去清台山走一趟，拍拍那里的奇松怪石，竹林云海。”


薛老叹了口气道：“那么高的山我恐怕爬不上去了。”


张扬道：“爬不上去我背您上去！”


薛老听到他的这句话，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感动，这些年来，他已经很少能让别人感动了，他望着张扬，从张扬的脸上找到了真诚，他忽然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扬道：“尊敬，您是少数几个能让我一见面就感到高山仰止那种感觉的。”


薛老道：“拍我马屁？还有谁？”


张扬道：“乔老、顾书记！”


薛老微笑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有些相信了，你口中的顾书记是允知吗？”


张扬点了点头。


薛老道：“允知功成身退，官场之中能有他这样心态的人少之又少。”


张扬道：“您老和顾书记很熟悉啊？”


薛老微笑道：“很熟悉！”他的话点到为止，并没有说明他和顾允知的关系。


张扬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却是薛伟童催促他们回家吃饭。


张扬陪着薛老回到家里，薛伟童从里面迎了出来：“爬山爬了这么久？”


薛老拍了拍张扬身上的摄影包道：“打鸟去了！”


薛伟童道：“爷爷，您老是越活越回去了，过去用枪打鸟，可现在倒好，用照相机打鸟。”


薛老风趣道：“保护生态环境人人有责，看着这些鸟儿活得那么自在，我怎么忍心夺去它们的生命？”


张扬帮薛老把摄影包放回书房，中午简单在薛老家吃了一点，发现薛世纶并不在家，故意问道：“薛叔叔不在？”


薛伟童道：“去香港了，他呀，生意太忙，满世界飞，我这个当女儿的每年都见不到他几次。”说起这件事薛伟童的语气透着埋怨。


薛老道：“不要说他，你们一个两个的全都是这样，平时想一家人吃个团圆饭都不能。”


薛伟童让保姆将饭送到薛英红的房间，这两天薛英红专心保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吃饭都改在床上了，张扬虽然说过不用那么小心，可这毕竟是薛英红的第一个孩子，她不敢大意。


张扬和薛老约好下次治疗的时间，然后离开了薛家。


驱车前往党校的中途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中的女声显得有些沙哑：“张扬，你在哪里？”


张扬并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这个声音是谁，对方道：“我是桑贝贝。”


张大官人这才知道对方居然是桑贝贝，当然这个名字十有八九不是她的真名。自从上次和桑贝贝分别之后，张扬本以为她早就去了境外，却没有想到她还会在国内出现。


张扬道：“你在哪里？”


桑贝贝道：“一个小时后，我去香山别院找你。”


“嗳……”不等张大官人说话，桑贝贝已经把电话挂上了，张扬看了看号码，十有八九是从公用电话亭打过来的，桑贝贝自从上次险遭灭口，现在肯定变得越发谨慎。


张扬其实也有很多事情想问桑贝贝，她失踪了这么久，这段时间究竟在干什么，她和赵军到底是不是兄妹关系？张扬对国安的这帮人都抱有高度警惕性，除了丽芙，他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上次前往北韩营救丽芙，事实证明那是一个圈套，如果不是他命大福大，恐怕已经被炸死在金谷军事基地了。那件事十有八九是章碧君设计陷害，丽芙让他按兵不动，等她的消息，可她走了这么久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消息，反倒是这个桑贝贝先找到了过来。张扬不由得想起上次桑贝贝留给自己的那张光盘，估计这次她十有八九是奔着那张光盘过来的。那张光盘张扬倒是看了几次，可惜光盘被密码锁定，内容根本就无从得知，在他手里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张扬回到香山别院没多久，就看到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一个蓝布包裹，步履蹒跚地向大门走来。张扬知道桑贝贝善于伪装，盯着那老太太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出破绽，那老太太来到他的近前，咳嗽了一声道：“大兄弟，给口水喝吧。”


张扬盯住她的眼睛，却见她一双眼睛清澈纯净，无论一个人如何伪装，眼睛是掩饰不了的，张扬断定眼前的老太太就是桑贝贝所扮，点了点头道：“老人家，里面请！”


老太婆跟着张扬走进院子，张扬带着她来到客厅内，老太婆佝偻的腰背慢慢挺直，她先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四处，确信没有任何监听监控设备，方才舒了口气，轻声道：“渴死我了，给我倒杯水喝！”声音却变成了娇柔软糯的少女。


张扬咧开嘴笑道：“易容术不错，险些被你骗过去了。”


桑贝贝道：“你终究还是认出了我。”


张扬道：“眼睛，你的眼睛骗不了我，缺少了老年人那种饱经岁月的沧桑感。”


桑贝贝道：“那是因为我没戴隐形眼镜，否则你一定认不出来。”


张扬去给她拿了瓶矿泉水，桑贝贝检查了一下，方才拧开喝了起来。


张扬看她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禁道：“你别害怕，我没在水里下毒，真要是想对付你，我犯不着这么麻烦。”


桑贝贝道：“那是当然，你在我体内种下了跗骨针，我的性命就捏在你的手里，你想什么时候拿走，什么时候就能拿走。”她又喝了几口水道：“我凡事都要检查一下并非是对你有所顾忌，而是多年以来形成的职业习惯。”


张扬在她的对面坐下，低声道：“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桑贝贝道：“我一直都在京城！”


“你不怕章碧君的人发现你？”


桑贝贝道：“不是有句话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我留在京城，他们肯定以为我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更何况，我哥哥生死未卜，我还想找寻他的下落。”桑贝贝的心中对赵军仍然保有一丝希望。


张扬道：“有没有消息？”


桑贝贝摇了摇头，她小声道：“不过我也查到了一些事情。”


张扬向桑贝贝凑近了一些，不得不承认桑贝贝的化妆术非常高明，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还是看不出什么马脚，脸上的皱纹老年斑都是如此真实，如果不看她的眼睛，真的会以为这就是一个老太太。


桑贝贝道：“上次我交给你保管的东西在哪里？”


张扬明知故问道：“什么东西？”


“光盘！”


张扬道：“先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谈条件从来都是这厮的强项，他习惯于不见兔子不撒鹰。


桑贝贝道：“我查不到任何邢朝晖的进出境记录。”


张扬道：“章碧君不是说他畏罪潜逃了吗？”


桑贝贝道：“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假如章碧君就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策划人，她就是那个国安内奸，那么换句话来说，邢朝晖就不是国安内奸，既然他不是内奸，他当然就没必要畏罪潜逃。”


桑贝贝道：“所以就会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他已经遇害，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他被章碧君秘密关押在某个地方。”


张扬道：“都过去了这么久，我看就算这件事真的是章碧君做得，邢朝晖也已经凶多吉少。”想起邢朝晖的命运，张大官人不禁暗自感叹，老邢还是相当不错的，如果他真的被章碧君所害，自己一定要帮他讨还这个公道。


桑贝贝道：“邢朝晖不是普通人，他的手里一定掌握着很多的秘密，也就是说存在一种可能，章碧君想从他的身上得到这个秘密，而邢朝晖一直都没有说，所以他还有一定的价值，章碧君为了得到这个秘密不得不让他继续活下去。”


张扬道：“你的推论好像有些道理，不过就算被你猜中了，章碧君这种人狡兔三窟，而且坐拥这么多的手下，我们又怎能查出邢朝晖被她关在哪里？”


桑贝贝道：“你认识章睿融吗？”


张扬听到章睿融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头：“认识，她是章碧君的侄女，过去曾经在我的手下工作过。”


桑贝贝道：“章睿融来到了京城！”


张扬道：“那又怎样？你以为她会帮助我们对付章碧君吗？”


桑贝贝道：“她肯定不会愿意，而且这件事绝不能让她知道，但是她身边有个人可以帮助我们。”


“谁？”


桑贝贝低声道：“她的男朋友常凌峰！”


张扬不禁多看了桑贝贝一眼，想不到她对章睿融的事情了解的这么多。这帮国安特工果然是武功不入，以后和他们相处还必须要多个心眼儿，稍有疏忽，可能就会被这帮人给卖了，这帮人接受的教育都是国家利益至上，为了国家利益不惜牺牲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对于这种连自己生命都准备随时奉献的主儿，必须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性。


桑贝贝道：“今天上午常凌峰和章睿融一起来到了京城，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拜会章碧君，他们就要订婚了，希望获取章碧君的认同。”


张扬倒没有听说这件事，常凌峰来京城也没有和他联系，看来桑贝贝的情报工作相当到位。


张扬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但是仍然低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桑贝贝道：“我们两个都不适合接近章碧君，她是此道高手，身边还有很多的帮手，我们想要跟踪她很难。你和常凌峰的关系很好，他来到京城之后，免不了要和章碧君接触，只要你能说服他帮助我们，这件事就可以迎刃而解。”桑贝贝说得有条不紊，看来她在过来找张扬之前已经做好了精密的计划。


张扬道：“你想他怎样帮助我们？”


桑贝贝展开手心，一颗胶囊样的东西出现在张扬的眼前，张扬道：“什么？”


桑贝贝道：“这是最新科技的跟踪仪！只要进入人体就可以跟踪到你所在的位置，三公里范围内全都有效。”


张扬道：“你该不是想把这件东西让章碧君吞下去吧？”


桑贝贝道：“她那么谨慎，当然不会把这颗胶囊吞下去。不过我找人做了一些改装。”桑贝贝将胶囊从中旋开，露出一颗米粒大小的跟踪仪，她轻声道：“只要把这件东西吸附在章碧君的身上，我们就可以随时追踪她的位置。”


张扬道：“这小东西会不会被她发现？”


桑贝贝道：“多数检测仪都发现不了它，而且只要吸附在身上，基本上不会脱落”


张扬道：“世事无绝对，你想把常凌峰拉进来，可他根本就是一个局外人，我不想他跟着冒险。”


桑贝贝道：“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常凌峰才是最可能完成这件事的人。”她看出张扬仍然在犹豫，叹了口气道：“别再犹豫了，章碧君那个人很危险，如果不查清她的底细，还不知要做出什么样的坏事，我哥哥生死不明，邢朝晖到现在也音讯全无，这一系列的事情十有八九都跟她有关系，难道你真的保持无动于衷？”


张扬道：“我不是不想查，我只是不想朋友介入，我不想连累他！”


桑贝贝道：“不会有风险的！”


张扬道：“让我好好想想。”


桑贝贝道：“我敢保证，你和常凌峰见面，章碧君肯定会派人跟踪，只要你适当的利用这件事，就可以打动常凌峰。”


张扬望着桑贝贝：“你果然是有备而来，为了这个计划做了不少功夫吧？”


桑贝贝道：“张扬，你不要用这种充满嘲讽地口气跟我说话，无论你对我是怎样的看法，我们现在同在一条船上，章碧君虽然短时间内没有对你动手，未必代表她就会放过你，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主动，等她对我们出手的时候，后悔就晚了。”


张扬道：“你确定没有在害我？”


桑贝贝道：“我害你做什么？你在我身体内种下了附骨针，你要是死了，我还能独自活命吗？”


张扬道：“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不过我对你还是不能全信。”


桑贝贝怒道：“你究竟怎样才肯相信我？”


张大官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桑贝贝，桑贝贝误会了他的意思，有些惶恐地向后缩了缩：“你别提出过分的要求，想都别想！”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也不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我口味还没重到对一个老太婆产生非分之想的地步。”


桑贝贝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易容，反倒是自己多想了，俏脸不禁有些发热，好在她经过易容之后，看不出脸色的变化。


张扬道：“我和常凌峰联系一下，看看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做，如果他不情愿，这件事就此作罢，我绝不会勉强他。”


桑贝贝道：“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张扬向她面前凑了凑：“说出来听听，究竟什么秘密？”


桑贝贝道：“你把光盘先还给我。”


张扬道：“跟我来！”


桑贝贝跟着张扬来到书房，看到书房内一片狼藉，显然之前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桑贝贝愕然道：“怎么了？这里被打劫了吗？”


张扬笑道：“我喝多了，发酒疯行不行？”他当然不会把自己和文玲的那场打斗告诉桑贝贝，拉开抽屉抽出那张光盘丢给了桑贝贝。


桑贝贝惊声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随便扔在这里？”


张扬道：“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的地方，这里面一堆光盘，谁也不会对一张普通的光盘产生怀疑，如果我把它特地收起来，万一让别人看到，一定会觉着不同寻常，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桑贝贝也没有反驳，毕竟光盘还在，她打开了书房内的电脑，将光盘插了进去。


张扬站在她身边看着屏幕，桑贝贝点击了一下光盘，迅速输入了一行密码，看了看里面的文件，确信无误，方才将光盘重新收了起来。


张大官人充满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桑贝贝道：“都跟你说过了，关于查晋北的一些资料。”


张扬道：“哪方面的资料？”


桑贝贝道：“与你没有关系。”


张扬知道她不愿说的话，怎么逼迫她也未必肯说实话，想起刚才她所说的秘密：“光盘我已经交给你了，你答应告诉我的秘密呢？”


桑贝贝道：“我调查过章睿融和章碧君的关系，她们两人根本就不是姑姑和侄女。章碧君有过一个哥哥，死于七二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章睿融的毛发样品，根据碳十四鉴定中我们可以精确地推算出一个人的年龄，章睿融的出生日期上写得是七三年，她是遗腹子，但是根据我测算的结果，她应该生于七四年，一个死去两年的人不可能再有孩子。”


张大官人道：“那也未必，搞不好你的测定出了误差，也可能他爸当年冷冻了精子，后来又人工授精生了她。”


桑贝贝道：“我的测定不会有错，专门找了几位专家做出来的，至于人工授精，在七十年代的中国根本就没有，八十年代末才出现了第一例试管婴儿。”


张大官人也觉着这件事有些蹊跷了，如果章睿融不是章碧君的侄女，那么她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张扬道：“你是说章碧君和章睿融是母女关系？”


桑贝贝道：“我只是怀疑，但是我拿不到章碧君的血样，她的资料属于高度机密，普通人是接触不到的。”


张大官人居然笑了起来。


桑贝贝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章睿融的爹是谁？”


桑贝贝一脸的无奈，这厮显然偏离了事情的主方向，她低声道：“你如果真的想搞清这一切，就必须掌握章碧君的一举一动。”


张大官人被桑贝贝的这番话说服了，他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看有没有机会。”


常凌峰来京城并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见章碧君，他和章睿融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章睿融自小父母双亡，由姑姑章碧君抚养长大，所以这样的人生大事必须先得到章碧君的同意。


虽然和章睿融相恋多年，可是常凌峰对章睿融的身世并不完全了解，章睿融的身上也充满了太多神秘的地方，例如每当提起她过去一切的时候，她总是简略带过，她从不主动提起她的家人，常凌峰将这一切归结于她父母早丧的缘故，来到京城之后，章睿融的举动也变得有些神秘，她并没有选择和常凌峰直接去见她的姑姑，而是选择自己先去，让常凌峰在酒店等她的消息，常凌峰虽然觉着有些古怪，可是出于对章睿融的感情，他并没有过问，爱一个人就必须要包容她，要给她留有足够的空间，允许她有自己的秘密。


常凌峰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中午的时候，他方才出去简单吃了一些，途经报亭的时候买了张报纸，一辆车从他的身边驶过，没多久，那辆车倒了回来，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常凌峰从没想过自己和张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邂逅。


张大官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凌峰！我靠啊，怎么是你！”


一嗓子把路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常凌峰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厮还是改不了大惊小怪的毛病，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吆喝什么？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始终都学不会低调。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常凌峰面前，冲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拳，虽然是轻轻地一拳打得常凌峰也有些受不住，这厮的拳头太重了，常凌峰捂着肩头抱怨道：“你想要我命啊！”


张扬笑道：“打你都是轻的，你丫来京城干嘛不跟我打招呼？还把我当兄弟吗？”


常凌峰道：“我这不是刚到吗？还没来得及跟你打电话。”


“屁！你丫骗谁啊？”张扬向四周张望着。


常凌峰道：“你找什么呢？”


张扬道：“你家女人呢？”


常凌峰道：“你说话就不能文明点儿？”


张大官人笑道：“你这人还真是虚伪，你跟章睿融什么事没办过，许你做就不许我说啊？”


常凌峰伸手捂住他的大嘴巴：“张哥，我叫你叔总行了吧？这是在大街上，你满嘴跑什么火车？也不怕把人给压着！”


张扬呵呵的笑，因为嘴巴被常凌峰捂住，笑得很难听，跟驴叫似的。


此时有交警走了过来，看了看后面的车牌，张扬慌忙道：“警察同志，我遇到老乡了，这就走，这就走！”


那交警点了点头道：“赶紧走，路边不能违停违放，再过一会儿我就叫拖车。”


张扬拉着常凌峰上了车。


那警察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说你这是什么车？怎么看着跟装甲车似的？”


张大官人道：“军事机密！”

第955章 无奈之举


常凌峰以为真的是一次街头邂逅，压根没想到是桑贝贝早就盯上了他的一举一动，张大官人根据桑贝贝提供的信息刻意制造了这次街头偶遇，说起来张大官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惭愧的，常凌峰是他的知己好友，自己这样做有失厚道。


常凌峰也没把张扬往酒店引，他并不想张扬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毕竟他和章睿融这次过来是为了征求章碧君的认同，从而把婚事定下来，他和张扬共事这么多年，对张扬的性情很了解，这货实在是太热情，少不得要请客吃饭，搞不好还会全程陪同自己，常凌峰不是不想跟他聚聚，而是真的有重要事情去办，在常凌峰看来婚姻是人生大事，他对章睿融又是一往情深，两人的感情经过风风雨雨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他不想再生出什么枝节。


两人就在街边的咖啡馆坐了下来，常凌峰叫了两杯咖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随时等候着章睿融的电话。


张大官人迎着阳光坐着，觉着有些耀眼，从上衣口袋里抽出墨镜戴上。笑了笑道：“你这次来京城有什么事？”


常凌峰并不瞒他：“我陪睿融过来探望她的姑姑。”


张扬道：“怎么不见她人？”他心中明白，章睿融一直都是混国安的，肯定有事情瞒着常凌峰。


常凌峰道：“她有事出去了。”


张大官人看了桌上的手机一眼：“你等她电话啊？”


常凌峰发现张扬的分析力比过去又有提升了。


张大官人知己知彼，猜出这点小事实属正常。


常凌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在党校学习的怎么样？”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都习惯了，每到一个地方总得接受几次再教育。”


常凌峰道：“是不是跟北港的领导层搞得不愉快，所以人家才把你发配到这个地方来啊？”


“我就说过，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少了你这位师爷在我身边，我就只有被别人欺负的命。”


常凌峰笑道：“别抬举我了，你还用我帮？你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谁还敢欺负你？”


张扬道：“现在想做点事情太难了，下头不理解，上头不支持，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滨海存在很多问题，我想推行改革，可是北港市领导不停的给我下绊子。”


常凌峰道：“领导们怕什么？一怕你否定他们过去的方针政策，二怕你做出成绩，否定了他们的方针政策就证明他们过去的施政纲领是错误的，你做出了成绩就显得他们黯淡无光，在官场上，你不想处处树敌就得随波逐流，你想做出一些成绩，就得做好得罪人的思想准备。”


张扬道：“我想起这帮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就恶心！”


常凌峰皱了皱眉头道：“吃东西呢，你能说点好听的不？”


张扬笑了笑道：“告诉你点事儿，农业部已经点名批评滨海开发区的事情了，非法占用农用耕地，放任良田荒芜，那帮市领导这两天肯定头疼地睡不着觉了。”


常凌峰马上就猜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他笑道：“你和乔部长的关系这么好，而且滨海开发区的选址的确有问题，现在农业部正在着手处理这方面的事情，肯定是一拍即合。”


张扬道：“全都被你猜到了。”


常凌峰道：“这有什么难猜的，我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那帮北港的领导肯定恨透了你，小鞋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去穿呢。”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他才不怕穿什么小鞋，就凭项诚那帮人，也想动自己，纯粹是痴心妄想。


常凌峰道：“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别小看这些地方的官吏，盲目乐观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多谢你的提醒，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已经提上来了议事日程，只要这件事能够通过，嘿嘿……”


常凌峰道：“不要过早乐观，就算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通过了，你还是属于北港管辖，他们一样是你的领导。”


张扬道：“走一步算一步……”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常凌峰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手机，却看到自己的手机仍然好好地躺在那里没有动静，张扬从口袋里拿出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桑贝贝的声音：“你的右后方有一名看报纸的男子，他在跟踪你们。”


张扬不露声色，微笑道：“好的，我知道了！”放下电话，他向常凌峰笑了笑道：“凌峰，我带你去个地方。”


常凌峰道：“我不能走远，睿融就快回来了。”


张扬利用传音入密向他道：“你从我的右肩看过去，我的右后方是不是有个看报纸的男子？”


常凌峰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不要小看他，这个人好像在跟踪我们。”


常凌峰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道：“为什么？”


张扬道：“走，咱们向前面走走！注意不要露出破绽，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常凌峰站起身来，他和张扬一起并肩走向前方。


两人上了张扬的坐地虎，张扬启动不久，看到那人上了一辆出租车，他把自己的所见告诉了常凌峰。


常凌峰道：“为什么要跟踪你？”


张扬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跟踪我的？”


常凌峰道：“我想不出得罪过什么人！”在他看来得罪人是张扬的强项。


张扬笑了笑道：“兴许你的未来姑妈对你不放心，派人盯你的梢。”


常凌峰一脸的迷惑，他知道章碧君很不简单，但是他并不清楚章碧君究竟是干什么的，他也从没有问过章睿融，认为章碧君可能是京城的一个高官，如果张扬所说的属实，那么这件事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常凌峰摇了摇头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张扬道：“好！既然跟你没关系，那你在前面下车，咱们各走各的。”他把车靠边停下，常凌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这里距离他所住的酒店不远。


常凌峰通过前方的小街，转向街边的小铺去买水，其实是趁机向后面看一看，果然看到刚才那名男子就在不远处，常凌峰停下脚步之后，他迅速走入了一间街边的小店。


常凌峰此时方才意识到这人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过去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迅速向酒店走去，那名男子又从后面跟了上来，就在他快步紧跟的时候，张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扑到那男子身边，伸手只点了他一下，那男子顿时瘫软了下去，张大官人抢在他即将倒地之前，把他扶住，向前方道：“凌峰，来帮我一下，老李喝多了！”


常凌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和张扬一起把那名黑衣男子带到了街角，张扬的坐地虎停在那里，拉开车门把那人塞了进去。


常凌峰紧张地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擦了擦汗道：“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


张扬笑了笑道：“咱们是好兄弟，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走呢？”


常凌峰看着那名瘫倒在面前的男子，低声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为什么会跟踪我？”


张扬道：“你别问我，我也不认识他，你还是直接问他吧！”张扬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把切菜刀，架在那名黑衣人的脖子上，那名黑衣人脸上露出惊恐地表情，可惜他哑穴被张扬制住，根本说不出话来。


张大官人脸上的笑容一敛，杀气腾腾的望着黑衣人道：“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这车隔音很好，就算你喊破喉咙，外面也不会有人听到，我杀过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现在我解开你的穴道，最好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如果敢说半句谎话，我把你给活切了，扔到荒山野岭去喂野狗。”


黑衣人吓得脸都白了。


张扬这才解开他的穴道，冷冷问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黑衣人颤声道：“我不是跟踪你们，我是跟踪他！”


常凌峰听到黑衣人这样说，心中好不奇怪：“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常凌峰虽然拥有着高超的经济管理水平，可是对这种事却不在行。


黑衣人道：“我也不认识你，可是有人让我跟踪你。”


“谁？”


黑衣人道：“我不能说！”


张扬冷笑道：“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的。”他手中的菜刀在黑衣人脖子上一比划，刀锋划出一道血痕，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惊恐道：“别杀我，我说……我说……是……是章局让我跟踪你的，她……她想调查清楚你的情况，让我负责监视你在京城的一举一动，去了哪里？和什么人接触过？”


“哪个章局？”


“就是……就是你女朋友的姑妈……”


张扬扬起菜刀作势要砍他：“还他妈不说实话，信不信我剁了你？”


黑衣人叫苦不迭道：“我发誓，我说得全都是实话，我要是有一句谎言，让我不得好死……”


常凌峰道：“你还知道什么？”


黑衣人摇了摇头道：“其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发誓。”


张扬道：“瞧你尖嘴猴腮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挥拳照着黑衣人的鼻梁上就是一拳，打得黑衣人鼻血长流，张大官人心里明白着呢，这厮要是章碧君派来的才怪，肯定是桑贝贝找来做戏的，只有这样才能说动常凌峰帮他们办事，张扬暗叹，凌峰啊凌峰，哥们这次对不住你了！


张扬抓住黑衣人的领口还要打，那厮满脸哀求之色：“别打了……”


常凌峰看着他满脸是血的样子也觉着有些不忍心：“算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张扬道：“那怎么办？这种人留着也是多余，我一刀砍了他，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别……千万别……我啥也没干……都是别人让我这么做的……”


张大官人担心这厮露馅，恶狠狠盯着他道：“你所说的章局是不是章碧君？”


那货忙不迭地点头。


张扬道：“今天的事情你不许告诉任何人，章碧君也不例外，否则我……”他想了想，从兜里翻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到了黑衣人的嘴里，一抬他的下颌，逼着他咽了下去，张扬道：“这叫七日断命丸，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到了第六天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你要是不老实，嘿嘿……就等着七窍流血，一命呜呼吧。”


黑衣人哭丧着脸，心说怎么遇到这么一位煞星，早知道这样，给多少钱也不接这差事啊。


张扬道：“现在你可以滚蛋了！”说完还不忘照着他胸口给了一拳，黑衣人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肚子，离开了坐地虎。


常凌峰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同情了：“张扬，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张扬启动了引擎：“妈的，这混蛋东西居然敢对你不利！”


常凌峰道：“他说是睿融的姑姑派来的，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你问我，我问谁？”这货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常凌峰道：“张扬，你一定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


张扬盯着前方的道路没有说话，脸上却拿捏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常凌峰果然中了他的圈套：“张扬，睿融的姑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为什么要派人跟踪我？”


张扬叹了口气，把汽车停在路边，低声道：“其实有件事我始终没有告诉你，章碧君这个人是国安十局局长，说穿了就是一间谍头子。”


常凌峰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


张扬道：“这种人有个毛病，喜欢刨根问底，只要她盯上你，恨不能把你的祖宗八代都查出来。”


常凌峰道：“我对睿融又没有任何的恶意，她查我做什么？”


张扬道：“我怎么知道？不过想查到她为什么跟踪你倒也不难。”


常凌峰向前凑了凑，一副愿闻其详的意思。


张扬咳嗽了一声，取出了那颗桑贝贝给他的胶囊，将追踪器的使用方法告诉了常凌峰，常凌峰又不是傻子，马上就觉察到其中说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他低声道：“张扬，你好像准备的很充分啊。”


张扬道：“我也不瞒你，过去我也在国安内部混过，他们的手法我很清楚，这一招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能做初一，我们就能干十五。”


常凌峰捏着那胶囊凑在眼前看了看，有些犹豫道：“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张扬道：“反正东西我给你了，你做不做随你。你倒是想想啊，现在都和章睿融已经谈婚论嫁了，可是你对她的家庭仍然一无所知，别的不说，章碧君这个人可不简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就算她对你没什么恶意，咱也得先把她的心意揣摩透了，章睿融只有这么一个姑姑，你要是伺候不好她，想娶章睿融我看没那么容易。”


常凌峰似有所动。


此时章睿融终于打来了电话，她回到了酒店，却发现常凌峰不在。


常凌峰道：“我马上过去！”放下电话，他向张扬道：“睿融回来了，我得回去。”


张扬道：“这件事你掂量着办，还有啊，一定不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章睿融。”


常凌峰点了点头，推门下了汽车。


后方不远处的一辆灰色捷达车内，桑贝贝正密切关注着常凌峰的一举一动，后排座椅上，刚才那名跟踪常凌峰的黑衣人正哭丧着脸用纸巾擦去脸上的血迹。


他叫苦不迭道：“那谁啊？太他妈狠了，说好是做做样子，他照着我脸上就是一拳，鼻子都被他打歪了，还往我嘴里塞了一颗毒药，你要是早告诉我，打死我都不会接这种活。”


桑贝贝从手袋中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三张老头票，反手递给黑衣人道：“给你的营养费，有多远给我走多远。”


黑衣人接过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桑贝贝等他走远了，也随后下车，来到街边的电话亭给张扬打了个电话。


两人约好在前方的地铁停车场相见。


张扬这边刚刚停好了车，桑贝贝走了过来，拉开车门上了他的汽车，今天桑贝贝换了装扮，染了一头金发，穿着黑色紧身衣，手里还拿着一支烟，一边走一边抽着，活脱脱一个社会不良女青年。


上了张扬的汽车，她摘去墨镜，微笑道：“事情办妥了？”


张扬道：“还不知道，东西给他了，他没吐口答应去做。”


桑贝贝道：“我估计问题不大。”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了：“你估计？你都不认识他！”


桑贝贝道：“我虽然不认识他，可是我知道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张扬道：“常凌峰这个人非常的稳重，他可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张扬有一点想错了，是人都会有好奇心，尤其是关系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常凌峰也不例外，回到酒店章睿融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看到常凌峰回来，章睿融不禁道：“你去了哪里？”


常凌峰道：“刚才出去吃饭的时候刚巧遇到了张扬，随便聊了一句，他还要晚上请我们吃饭呢。”


章睿融道：“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他啊！”


常凌峰笑道：“我也奇怪来着，京城这么大，居然也能遇到。”他观察着章睿融的表情变化。


章睿融道：“我和姑妈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常凌峰道：“那就去紫金阁吧！”


章睿融点了点头。


常凌峰发现她情绪不高，来到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肩头道：“你姑妈怎么说？”


章睿融低声道：“她没说什么。”


常凌峰感觉到章睿融并没有说实话，她去了这么久，显然和章碧君之间有过一番交流，只是不愿告诉常凌峰罢了。


常凌峰道：“睿融，有没有跟她提起我们的婚事？”


章睿融道：“说了！”


“她怎么说？”常凌峰满怀期待道。


章睿融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说！”


常凌峰和章碧君之间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当晚他选择在紫金阁宴请章碧君，他知道章睿融从小父母双亡，是章碧君将她抚养成人，在章睿融的心中，姑姑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所以章碧君的意见对他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章碧君是单独前来赴宴的，一进入大门常凌峰就殷勤地走了过去，帮她脱去外面的风衣。


章碧君淡淡笑了笑，她对常凌峰已经进行过多方面的了解。


章睿融上前挽住常凌峰的手臂道：“姑姑，这就是凌峰。”


章碧君淡淡点了点头，从她脸上的表情很难琢磨到她此时的心理。常凌峰对此早有了心理准备，他帮助章碧君将风衣挂在衣架上，趁着她没有注意，悄悄将追踪器摁在了上面。追踪器很小，常凌峰又安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应该很难察觉。


章碧君打量着常凌峰，她的目光冷静而理智，穿透性极强，似乎要看透常凌峰的内心。


常凌峰也见惯了风浪，坐在章碧君的对面，微笑看着她，表情不卑不亢，他将菜单递给章碧君道：“章阿姨，您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章碧君道：“你看着安排！”她的态度并不冷漠，但是也谈不上亲近，让常凌峰自然而然生出了一种距离感。


章睿融主动将菜单拿了过去，她点好菜将单子交给服务生。


常凌峰道：“喝点什么？”


章碧君道：“我不喝酒，矿泉水吧！”


常凌峰本人并不善于调节气氛，章碧君又很少主动说话，这让现场的气氛显得有些冷，章睿融道：“姑姑，凌峰有话想跟您说。”


章碧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小常，你还在东江新城工作？”


常凌峰点了点头：“是！”


章睿融道：“凌峰最近一直都很忙，新城那边的大事小事他都要过问，这次好不容易才请假出来。”


章碧君道：“年轻人专注于事业是好事，趁着年轻好好为国家做一点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常凌峰听她这样说，内心不由得一沉，章碧君的这番话显然另有深意，她应该已经知道这次自己过来是想恳请她同意自己和章睿融的婚事，这样说根本是将他的话提前给封住了。


章睿融道：“姑妈，您最近忙吗？”


章碧君道：“还是那些事情，谈不上很忙。”


此时服务员开始上菜，常凌峰端起酒杯道：“章阿姨，谢谢您这么多年来对睿融的辛苦照顾，我一直都想过来看您，可是东江新城那边的工作刚刚开始，实在抽不出时间，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

第956章 恋女情节


章碧君道：“既然工作忙，就不必赶着过来，年轻人当然要以事业为重。”


常凌峰淡然一笑，章碧君把话都说到这种地步，看来今晚的事情并不乐观，他还是很礼貌地敬了章碧君一杯酒。


章碧君道：“我平时工作也很忙，顾不上招呼你，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常凌峰道：“章阿姨，我听睿融说过。”


章碧君的目光落在章睿融的脸上，意味深长道：“她说过什么？”


章睿融被她看得心头一阵慌乱，低下头去，小声道：“我就是说您工作忙！”


章碧君道：“既然过来了，这两天就好好在京城里转转，最近京城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常凌峰心中暗道，我这次前来可不是为了旅游，常凌峰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足见的人，他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父母是离休干部，哥哥如今是岚山市市长，他自己当年求学日本，游历多国，什么人没见过，章碧君虽然气势凌人，但是常凌峰也没有被她给震住，他也不再转弯抹角，轻声道：“章阿姨，我和睿融这次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章睿融显得有些惊慌，拼命给常凌峰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从姑姑今晚的表现上，章睿融已经觉察到她并不开心，今天并不是提出这件事的最好时机。


但是常凌峰这个人骨子里也是非常倔强的，他只当没有看到章睿融的眼色，继续道：“我和睿融打算订婚了，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祝福。”


章碧君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意外，她点了点头道：“为什么要跟我说？”


这话问得有些不通情理了，她是章睿融唯一的亲人，人家跟她说是为了表示对她的尊重，常凌峰也开始感觉到这个女人不好相处，他依然平静道：“您是睿融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任何事都希望得到您的允许。”


章碧君呵呵笑道：“都什么时代了，无论我同意与否，一样改变不了你们的决定，再说，她都这么大了，很多事情没必要向我说。”


章睿融咬了咬樱唇，怯怯叫了一声：“姑妈！”


章碧君道：“我还当有什么大事，你们都这么大了，感情上的事情我不管，但是我想问一句，你觉着自己有能力给她终生幸福吗？”


常凌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我可以，我会用我的生命保证。”


章睿融因为常凌峰的这句话而感动，她的美眸湿润了。


章碧君道：“也就是说你不介意为她做出一些牺牲？”


常凌峰点了点头，他实在不知道章碧君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章碧君道：“如果我让你放弃你现在的事业呢？”


常凌峰微微一怔，他有些错愕地望着章碧君。


章碧君道：“看来你并不了解睿融，睿融之前一直都想去英国留学，我已经帮她办好了手续，你不知道？”


这一消息让常凌峰感到突然，他望向章睿融，却见章睿融也是一脸的迷惘。


章碧君道：“她很快就会去英国，你愿意陪她一起去吗？”


常凌峰没有马上回答她。


章碧君道：“不舍得放弃你现在的事业？”


常凌峰道：“我愿意陪她去，但是我必须要完成手头的工作，东江新城的事情刚刚开始，我的确走不开。”


章碧君道：“那就是睿融在你心中并不重要，至少没有你的事业更加重要。”


常凌峰道：“不是这样，一个男人做事不可以半途而废，如果我这样走开就是不负责任。”


章碧君淡然笑道：“你不用紧张，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睿融留学的事情也不是说走就走，可惜你没有给我想要的答案。”


常凌峰望着章碧君的眼睛，他终于明白张扬为什么会对她如此忌惮，这个女人真的很不简单，常凌峰道：“嘴上说得再好终究是一句空话，对一个人好不是说说就算了，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辈子。”


章碧君道：“这句话听起来很像空话。”


常凌峰笑道：“那就请您看我未来的表现。”


章碧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我会关注！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常凌峰道：“我和睿融订婚的事情，您看……”


章碧君道：“既然决定要相守一生，又何必搞得那么麻烦？订婚无非是多了一层约束，并非是感情的保障，如果彼此都是真心的，又何必在乎那所谓的婚约。”


常凌峰没想到章碧君会这样说，不过这也是章碧君的高明之处，委婉地否决了他们的订婚计划。


章睿融一脸的失望。


章碧君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不好意思，我得提前走了，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


常凌峰起身送行，和章睿融一起把章碧君送到了酒店门外。


章睿融将一个手提袋递给章碧君道：“姑妈，这是凌峰送给您的礼物。”


章碧君点了点头接过了手提袋，快步走入前方的奔驰车内。


望着奔驰车远去，章睿融不禁叹了口气。


常凌峰道：“看来她不喜欢我。”


章睿融道：“她就是这个样子，见谁都是这样。”


常凌峰道：“你真的要去英国留学？”


章睿融没说话，美眸望着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件事对你重要吗？”


章碧君进入车内，将手袋交给了她的助手，手袋中放着一个名牌皮包，助手取出仪器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方才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章碧君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透过后车窗看了看远处仍然站在那里的两个人影，想必此时他们的心里一定相当的失望。


奔驰车驶入前方的大街，章碧君忽然感觉到一阵心烦意乱，她命令道：“停下，我想一个人走走。”


奔驰车缓缓停靠在道路旁，章碧君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走向夜晚空旷的街道，奔驰车在她身后五十米的地方缓缓跟随着。


章碧君掏出了手机，她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听筒中传来了一个深沉的声音：“有事？”


章碧君抿了抿嘴唇，抬起头，望着高高挂在夜空中的新月，内心忽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对方从她的沉默中顿时觉察到了什么，低声道：“小君，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章碧君的声音充满了伤感：“你好久没有这样称呼过我了。”


“老夫老妻的了，不再是年轻的时候，不过如果你喜欢，我以后每天都这样称呼你。”


章碧君淡然道：“不能实现的话不要说！”


对方笑了起来：“你肯定遇到了什么事？告诉我谁惹你不高兴了，我去找他算账！”


“睿融！”


对方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她怎么了？”


章碧君道：“你还会关心她吗？”


“我当然会！”


章碧君道：“她只当你死了！”说完这句话，章碧君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有没有可疑的动静。


奔驰车也停了下来，就在路边静静等着她。


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不起！我欠你们的实在太多。”


章碧君又看了看天空中的那阙明月：“我自己选得，怨不得任何人。”


“睿融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章碧君道：“她恋爱了，今晚和常凌峰一起过来征求我的意见，他们想要订婚。”


“订婚？好事啊！常凌峰是个不错的青年。”


章碧君忽然愤怒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我？”


“小君……”


章碧君痛苦道：“我爱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我，就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我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小君，你别急，儿女总会长大，他们不可能永远留在我们的身边。”


章碧君道：“你不在乎，因为你从没有尽过应尽的责任，而我不同，这些年如果没有她的陪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现在她大了，就要离开我，要去组织她自己的家庭，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对方笑了起来：“你啊，这叫恋女情节，孩子长大了总是好事，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章碧君道：“可能吗？”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


对方道：“最近那小子有没有找过你的麻烦？”


章碧君马上明白他说的是张扬，她继续向前走去，低声道：“没有，自从他来京之后，并没有和我有过任何的联系，我怀疑他在北韩发现了什么。”


“他的存在是个麻烦，是时候该扫除这个障碍了。”


章碧君愣了一下，她又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件事和你无关，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他绝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章碧君道：“他很警觉，而且身手很好，对付他并没有那么容易。”


“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章碧君打电话的时候，张大官人和桑贝贝两人就在临街的一辆捷达车内，桑贝贝通过手持设备，看到了那个闪烁的红点儿，低声道：“奇怪，她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张扬道：“凭着这个东西真的能跟踪她找到她的老巢？”他心中深表怀疑。


桑贝贝道：“应该可以。”


张扬道：“你有没有想过，她接下来可能是回家，然后到家里把衣服脱光洗澡，明天换了衣服，今天的这身衣服一洗，追踪器泡水之后全部完蛋，我们辛辛苦苦策划了这么久的计划就全部泡汤。”


桑贝贝眨了眨眼睛道：“还别说，真的有这种可能，你思维够缜密的。”


“那是当然。”


“可你怎么不把事情往好处想？”


张扬道：“你的计划看似周密，事实上是漏洞百出，今天居然能够想出那么蹩脚的跟踪计划，也就是我配合得好，不然早就被常凌峰给识破了。”


桑贝贝紧盯屏幕：“已经开始移动了！”


张扬启动了捷达车，因为知道章碧君具有反跟踪的能力，所以他们不敢跟得太紧，章碧君并没有回家，而是前往京城东郊的某个地方。


两人将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公里左右，章碧君所乘车辆移动的速度并不快，约莫四十分钟之后，章碧君再次停止了移动。


桑贝贝从地图上判断出她现在所处的位置。


张扬把捷达车开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挺好，桑贝贝指向东南方道：“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冷库。”


张扬道：“要不要现在就过去？”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等等再说。”


两人在原地等了近一个小时，看到手持仪上的红点重新动了起来，没过多久就看到章碧君乘坐的那辆奔驰车向城区的方向驶去，看来她办完了事情已经离开了。


等到奔驰车走远，桑贝贝打开汽车的后备箱，开始换上夜行装备，张大官人今晚出来也穿了一身黑衣，不过脸部没化妆，低声道：“要不要帮我化化妆，以免被人家认出来？”


桑贝贝点了点头，拿出化妆箱，一会儿就给张扬画好了，张扬借着灯光看了看镜子，她居然把自己化成了一个黑脸包公。


张大官人抗议道：“这也太简单了吧？”


桑贝贝道：“别人会以为包大人显灵，谁也想不到是你。”她从后备箱中拿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大步向冷库的方向走去。


张扬道：“你过去来过？”


桑贝贝道：“没有，国安在京城有不少秘密基地，这可能是其中之一。”


两人很快就来到院墙外，桑贝贝将旅行包交给张扬，然后向后退了几步，助跑之后腾空飞起，双手抓住墙头，一个鹞子翻身已经落在墙头之上。


她转身去看围墙下的张扬，却发现已经没了人影，回过头去，正看到张扬站在她的身后，桑贝贝吓得险些没从围墙上掉下去，幸亏张大官人一把将她拉住。


桑贝贝不无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人吓人吓死人，这厮悄无声息的怎么就上来了？


张扬以传音入密向桑贝贝道：“这里好像不像有人的样子。”


桑贝贝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先看看再说。”她拉开背包，从中取出红外夜视仪，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信没有埋伏，这才悄悄滑下围墙，来到院落之中。


张大官人轻轻一跃，宛如一片枯叶一般落在地上，毫无声息。


走了没几步，来到5号冷库的门前，大门没有锁，张扬慢慢拉开了大门，里面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桑贝贝用手电筒照射了一下里面，发现冷库内空空如也。两人接连搜索了3个冷库，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看来这里的确是一片荒废的地方。


来到2号冷库前方的时候，桑贝贝用紫外线显影仪照射了一下大门的把手处，看到无数指纹，这里应该经常有人出入。她向张扬使了个眼色，张扬看到门上挂着一把明锁，桑贝贝取出虎头钳，没等她开始动作，张扬抓住门锁一拧，喀嚓一声，锁头被他拧了下来。


桑贝贝目瞪口呆，这厮究竟是不是人？一身的武功也太强悍了些，不过这从另一层面上证明，她找张扬合作是正确的。


2号冷库比起前几个冷库大了许多，而且里面没有那股子霉变腐朽的味道。桑贝贝看了看里面的环境，找到冷库入口所在，缓步走了过去，她表现得非常小心。


张扬却认为她的这种小心没多少必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整个废弃的冷库区并没有任何人在。不过既然没有人在，章碧君为什么要来这里？


桑贝贝打开了冷库的内门，过去这里面就是储存冷冻物品的地方，可是现在已经废弃了，里面的温度和外面并没有任何的差别，只不过空气污浊了一些显得气闷。


桑贝贝的高科技设备层出不穷，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黑盒子，上面也有一个小屏幕，桑贝贝低声告诉张扬道：“这是国际上最先进的生命探测仪，可以探测到周围微弱的生命指征，周围五十米范围，地下十米范围的生命体都会被发现。”


她的话刚刚说完，小盒子上就有了显示，黄色代表地上，蓝色代表地下，地下果然探测到三个生命体。


张扬惊奇道：“还真有些用处呢。”


桑贝贝道：“当然有用处，你要相信科学。”她开始四处找寻信号，低声道：“地下肯定有东西。”


张扬推开摆在墙角的一个破箱子，一个开在地面上的小铁门露了出来，张大官人故伎重演，将铜锁拧断，拉开铁门，桑贝贝拿起手电筒向内照去，有台阶通往地下，冷库地下还有一层，过去分类储存，下面储存的都是肉类，沿着铁制的楼梯走了下去，下面也是非常空旷，里面的物资早已被搬空，地下冷库的正西墙面上有一个小铁门，上面是暗锁结构，这次轮到桑贝贝显露身手了，她拿出万能钥匙，很顺利地打开了小门。


张扬道：“这冷库怎么跟迷宫似的？”


桑贝贝望着手中的生命探测仪，信号越来越强烈，她用手电筒照向前方的墙壁，低声道：“这里果然有玄机。”


张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的只是光滑的墙面，没有什么异常。


桑贝贝走了过去，掏出她的紫外线显示仪，照射在墙面上，墙面上清晰地显示出一连串的箭头，沿着箭头向前走去，箭头的尽头处是一个黑色的工具柜，桑贝贝示意张扬将工具柜移开，后面显露出一个密码锁的面板，桑贝贝的唇角泛起笑意：“原来藏在这里。”


她迅速拆下密码锁的面板，用数据线将随身的PDA连接在了一起，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破解了锁的密码，他们听到轰隆隆的移动声，左侧的墙面整个移动开来，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桑贝贝掏出手枪，她缓步向通道走去，张扬也跟着她走了过去。


通道内一片漆黑，桑贝贝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灯光向里面照射，通道内应该没有人在。


张扬以传音入密道：“这么大的地下工程不会没人看着，搞不好会有埋伏。”


桑贝贝小声道：“应该有人。”


他们走入这条通道，刚刚走到中途，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刚才打开的那道暗门竟然关闭了。


张扬回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头道：“回头怎么出去？”


“只要能进来就出的去。”


通道的灯光逐一亮了起来。


强烈地灯光刺激的桑贝贝睁不开眼睛，她看到了通道顶部的摄像头，忽然明白他们落入了一个圈套。不过她和张扬都已经经过易容，并不害怕身份被人识破。


张大官人仰着一张大黑脸，望着摄像头，他的脸部在监视器上被放大。


一个嘶哑的男子声音道：“上门找死！”


桑贝贝一扬手，将通道内的摄像头全都射掉。


嘶哑的声音仍然在继续：“你们逃不出去！”


张大官人笑道：“有种跟我出来单挑，躲起来装孙子算什么本事？”


“对付你们？根本不用我亲自出手。”


灯光忽然灭了，通道尽头的那扇门打开了，黑暗中传来野兽喘息的声音，桑贝贝借着夜视仪望去，却见三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冲了过来，桑贝贝连续开枪，射杀了其中一只，那野兽发出凄惨地哀鸣，显然是一条狼犬。


说时迟那时快，剩下的两条狼犬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腾空向张扬扑去，两条狼犬的目标都选中了张扬，张大官人双拳飞出，乒乓两声，两条狼犬被他砸得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黑暗中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的高科技，这就是你的生命探测仪？人和狗都分不清楚。”


桑贝贝紧张地喘息着，过了一会儿方才平息，她啐道：“你少说一句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第957章 故布疑阵


桑贝贝道：“我们被发现了。”


张扬道：“何止被发现，你自认为无懈可击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人家发现了，那女人绕了一个弯子把我们给骗了进来。”张扬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四周提防有人突然发动袭击。


桑贝贝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有一条狼犬仍然在血泊中抽搐，她抬手就是一枪，将那条狼犬打死。


章碧君坐在奔驰车内，她的手中捏着那个小小的追踪仪，这样的小伎俩又怎会瞒过她的眼睛？常凌峰为她挂衣服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些不对，一切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常凌峰借着这个机会在她的衣服上安放了一个微型追踪仪。


章碧君只打了一个电话就查出这件追踪仪的来由，下午常凌峰和张扬见过面，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张扬让他干得，她调查过常凌峰的履历，常凌峰和任何谍报组织都没有过关系，这件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张扬利用常凌峰往自己的身上安放追踪仪。


章碧君的手机响起，她拿起电话，听完汇报之后，淡然道：“3号方案。”


国安内部有着严格的规定，各个秘密基地对于外来侵入的处理都有应对规则和方法，桑贝贝比张扬更清楚这一点，所以在行藏暴露之后，桑贝贝所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退出去，他们原路返回到刚才的门口，发现大门已经关闭，张大官人照着大门用力给了一拳，发现这道合金门相当厚实，凭他的内力也很难打开。


既然后路被切断，他们只能前进，往前走到通道的尽头，前方是一道小门，仍然有密码锁，桑贝贝利用手头的PDA破解了密码锁，奇怪的是，除了那三条狼狗，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向他们发动攻击。


走入小门之后，桑贝贝让张扬从背包中抽出虎头钳放在门口，这是为了防止房门突然关闭。他们进入了一个约莫十多平方的房间，‘蓬’地一声，身后房门紧紧关闭了，室内亮起灯光，桑贝贝举枪瞄准了房门。


桑贝贝发现虎头钳居然不见了，怒道：“我让你把虎头钳嵌在那里的！”张大官人一脸无奈道：“我忘了！”


他们向四处看了看，除了刚才的那道小门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出口，顿时感觉有些不妙，桑贝贝低声道：“退出去再说！”


桑贝贝来到小门前，试图打开那道房门，可是合金门板上没有任何落手之处，她举起手枪对着大门的连开数枪，却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张大官人的表现反而比她冷静得多，毕竟他已经不止一次遭遇这种困境，张扬看到左侧墙壁上有一个显示屏，他走了过去，看到上面液晶显示的数字。


桑贝贝也跟着走了过去，当她看清之后，低声道：“温度显示器！”她环视他们所在的这件房子，惊声道：“坏了，我们被关在了一间冷库里。”


温度迅速下降着，张扬和桑贝贝都感觉到了室内气温的变化，张扬走到小门处，狠狠踹了一脚，纹丝不动，这道房门很坚固，张扬贴在房门上倾听，外面传来电焊的声音，对方正在将这小小的房门焊死，要把他们活活冻死在这间冷库内。


阴测测的声音再度响起：“二十分钟内，里面的温度就会降低到零下三十度，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们就会变成两具冷冰冰的尸体，就算冻不死你们，氧气也会越来越少，里面的二氧化碳的浓度会越来越高，我真的很好奇，冻死和窒息而死究竟哪一种死亡的方法更舒服一些？”


桑贝贝寻找着摄像头所在的位置。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要不你也进来感受一下，里面很舒服呢。”


“还是留给你自己享受吧。”


桑贝贝发现了西南角处的摄像头，一枪将摄像头打掉。


张扬道：“别急，总有办法出去。”


“出去？”那个声音大笑起来。


“会有办法出去，等你们死后，我会进去为你们收尸。”


张大官人闻言心中一动，零下三十度又怎样？无非是多撑一会儿，只要你赶紧来，老子弄死你不可。可是真正的问题在桑贝贝的身上，他虽然能够撑到这帮人进来的时候，桑贝贝可没有那样的本事。


转瞬间气温已经接近了零度，张扬留意到右侧墙壁处还有四个柜门，他打开柜门，发现里面是专门供来存放尸首的，张大官人胆量极大，抽出第一个，透着塑料袋看着尸首苍白的面孔，发现这人他并不认识。


他将尸首推了进去，然后拉开了第二个，张扬一眼就认出里面的人是赵军。他害怕桑贝贝看到，慌忙想把尸体给推进去，可惜已经晚了，桑贝贝来到了他的身边，当她看到赵军苍白的尸首就躺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不禁捂住嘴唇失声痛哭了起来，一直以来她心中都残存着一线希望，希望赵军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眼前残酷的事实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望着桑贝贝痛不欲生的样子，张大官人开始相信赵军就是她的哥哥了。


张扬低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桑贝贝含泪道：“我发誓一定要所有伤害我哥哥的人付出代价。”


张大官人看到温控器上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六度，那个显示仪上信息倒是很全面，不但有温度和湿度，还有空气中的含氧量，让张大官人感到惊恐地是，空气中的含氧量也在飞快下降着，短时间内已经从21％下降到17％，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氧气就会被消耗殆尽。


桑贝贝从悲痛中镇定了下来，她低声道：“人体肺泡中呼出的气体，氧含量是16.4％，一旦这里的氧含量低于这个数值，我们就会感到窒息，照目前的下降速度，我们活不过一个小时。”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不但因为悲伤，也因为低温的缘故。


张扬捉住她的手，一股内息送了进去，桑贝贝感觉到他的掌心有一股热流送入了自己的体内，她自幼习武当然知道这是张扬利用自身的内力帮助她御寒，心中一阵感激，可是想想他们已经深陷囹圄，逃出生天的机会微乎其微。不禁感觉到有些内疚，如果不是自己大意，也不会中了章碧君的圈套，她把章碧君想得还是太简单了，桑贝贝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张大官人笑道：“说对不起没用，我这人特现实，你整点实际的。”桑贝贝诧异地看着他，啐道：“我真是不理解，死到临头了，你脑子里还有那么多肮脏的想法，如果不是你没把虎头钳放在门口，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扬道：“那倒未必，”他一伸手将桑贝贝的娇躯揽入怀中，这可不是存心揩油，气温已经降低到零下十度，两人只有贴近一些才能彼此相互取暖，或许觉着无法逃过这次的劫难，桑贝贝居然没有拒绝，很顺从地偎依在张扬的怀中，张扬附在她耳边用传音入密道：“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刚才那个人说过，等我们死后他会为我们收尸。”


桑贝贝小声道：“我们熬不到那个时候！”


张扬道：“我有办法，不过我拿不定主意，他们究竟用什么方法来确定我们的生死？”


桑贝贝道：“和生命探测仪相同，利用红外遥感，如果探测不到我们的体温，他们就会认为我们已经死亡。”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道：“我们骗不过他们。”


张大官人笑道：“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骗过他们，我可以在你的身上动一些手脚，让你进入假死状态，不过三个小时内如果不能让你复苏，恐怕你就算侥幸存活下来，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桑贝贝道：“什么后遗症？”


“比如说成为一个傻子，或者失去一切意识成为植物人。”


桑贝贝道：“如果真的那样，你就把我杀了！”


“真的打算那样？”


桑贝贝毅然点了点头，气温越来越低了，她下意识的向张扬的怀抱中靠紧了一些。


张扬道：“那我们就赌一把！”


桑贝贝小声道：“我听你的！”


张大官人运指如飞，迅速点中了桑贝贝的身体穴道，桑贝贝软绵绵躺倒在他的怀中，利用这种方法可以让桑贝贝进入假死状态，也就是常说的龟息术，在这样的状态下，桑贝贝新陈代谢的速度可以延缓到最低，仅仅维系她身体最基本的需要，而她的体温也会不断下降。


张扬拿出桑贝贝的那个误导他们的生命探测仪，看到上面的两个光点，其中一个显然是自己，另外一个不断地微弱下去，最终消失不见，如果离他们这么近的生命探测仪都无法探测到他们的存在，那么一定可以瞒过对方的眼睛。


室内的气温已经下降到零下二十度，张大官人搂着桑贝贝，身体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按照大乘决的功法，体内真元生生不息，大乘决的奥妙之一就是不需要主动呼吸，可以将身体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张大官人一边运功，一边望着身边的生命探测仪，看到上面那个唯一的光点也变得越来越弱，心中不禁一阵得意，再先进的东西也有缺憾，今天老子倒要看看，你章碧君还有怎样的手段。


生命探测仪上所有的亮点都已经消失，一切归于沉寂，张大官人在冷库中沉默，气温仍然在不断地降低，零下三十度的低温状态已经维持了一个小时，室内的含氧量已经降低到不足5％，张大官人头脑依然清醒，但是冷库的房门仍然没有打开的迹象，由此可见对方的耐性很好。


张大官人开始感到有些紧张，如果对方真的不打算打开冷酷的大门，等到明天再处理他们的尸体，他利用大乘决可以支撑到那个时候，可桑贝贝一定不行。


张扬的内心在激烈交战着，他之所以没有按照桑贝贝的说法将虎头钳卡在门口，是因为他早就预感到这里面很可能是一个圈套，敌人藏在暗处，他和桑贝贝的行藏已经暴露，唯有利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才能让敌人主动现身，在这件事上，张扬选择走了一招险棋，他不知道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不过他相信敌人应该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两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人进来，张大官人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刚才对桑贝贝所说的那番话并没有夸张的成分在内，如果桑贝贝本身会龟息术的话，或许可以坚持的时间久一些，她是在自己的帮助下进入了休眠状态，如果三个时辰内无法复苏，很可能会造成后遗症。


就在张扬内心越来越紧张地时候，听到了一声叹息，那男子道：“自寻死路！何必呢！”


张扬心中一动，他知道距离对方来临的时候已经越来越近了。


约莫十五分钟之后，外面响起切割枪的声音，悍死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一股寒潮涌了出去，四名荷枪实弹的男子走入其中，他们看到了躺倒在地上的张扬和桑贝贝，两人暴露在外面的头上肌肤上都蒙上了一层冰霜，没有任何人可以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和缺氧状态下存活两个小时以上。


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四名男子的身后，他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其中一名拿枪的男子来到张扬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颈部动脉，然后又检查了一下桑贝贝，转身道：“都死了！”


身材矮小的那名男子叹气已经成为习惯，他示意四名手下将张扬和桑贝贝的尸首抬到外面，冷库里的温度实在太低，他可不想进去挨冻。


看到几乎被冻成冰人的张扬和桑贝贝，那男子走了过来，凑近张扬的脸看了看，身边一人道：“没想到是个黑人。”


那男子有些不满地转过头去：“你看不出来，这是画上去的京剧脸谱！”


他站起身道：“把他的脸弄干净，看看究竟是谁。”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恭敬道：“他们两人已经被冻死了！”


电话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好检查一下，查清他们的身份。”


“是！”


一名黑衣男子过去不知哪里找来了一条湿毛巾想要给张扬擦脸。可毛巾还没落在张扬的脸上，就发现这厮突然睁开了双眼，本来死人睁眼就够吓人的了，这厮又画了个包黑子大花脸，白眼珠子那是格外的显眼，这一睁眼把黑衣男子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呢，张大官人已经一掌砍在他脖子上了，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特工，不过谁都没有想到这已经被断定为死亡的人会猝然发难，率先反应过来的那人举枪要射，张大官人动作的速度远远超出他们的想像，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向上一推，子弹全都射到了天花板上，左脚飞起将另外那名男子踹得飞了出去，身体撞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两人惨叫着摔倒在了地上，张扬制住开枪人的穴道，夺下他的手枪，再看那名矮小的男子居然冲向了桑贝贝，他手中枪口对准了桑贝贝的脑袋，大声道：“你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


他从张扬没死于是推论出桑贝贝也是假死，看到张扬瞬间放倒了自己的四名手下，这种身手太过惊人，自己想要跟他抗衡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险中求胜，先制住桑贝贝，利用桑贝贝来要挟张扬就范。


张大官人的手枪瞄准了这厮的脑门，冷冷道：“她反正已经死了，也不在乎你多打她一枪。”


矮小男子道：“骗我？那好，咱们就试试！”他的手指作势要扣动扳机。


张扬道：“你赢了！”


“放下枪！”那男子厉声喝道。


张扬将手枪缓缓放下，就在他放下手枪的时候，那名男子掉转枪口瞄准张扬扣动了扳机，可张扬的身体箭一般窜了出去，连发子弹落空，张扬抓起地上的手枪，回敬了两枪，一枪击中那男子的右肩，一枪击中了他的左腿膝盖，那男子闷哼了一声跪倒在地上。


不等他从地上站起身来，张扬扑了过去，冒着青烟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男子虽然落在张扬的手里，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惧色，他盯住张扬的双目道：“知道你在和谁做对？”


张扬道：“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我对死人一向没兴趣。”他制住这男子的穴道，然后来到桑贝贝的身边，在她周身按摩了几下，抓住她的掌心送入一股内息，桑贝贝幽然醒来。


几名特工都被眼前看到的一切震惊了，要知道这两人在极度缺氧和低温零下三十多度的冷库中呆了近三个小时，这样的环境下别说是人，就是蟑螂恐怕也存活不下来了，这生命力忒他妈强悍了。


桑贝贝苏醒之后，缓了一会儿，身体方才恢复了知觉，她捡起地上的一支手枪，瞄准了那名矮个男子：“费奇！”她认识这名男子。


那男子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满脸雀斑的女子竟然认识自己。


桑贝贝接下来的话马上暴露了她的身份：“赵军是不是你杀死的？”


费奇眨了眨眼睛，盯住桑贝贝道：“你是精卫！”


国安中的高级特工都有自己的代号，精卫正是桑贝贝的代号。


桑贝贝道：“我再问你一遍，赵军是不是你杀死的？”


费奇笑了起来：“你逃不掉，你应该知道背叛组织的后果。”


桑贝贝扬起手枪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她下手毫不含糊，砸得费奇满脸开花，费奇仍然笑着，表情显得格外狰狞。他咬牙切齿道：“赵军背叛组织背叛国家，你也一样，你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桑贝贝道：“背叛组织里通外国的另有其人，你只不过是被别人利用的一个可怜虫。”


费奇道：“我不在乎！”


桑贝贝道：“我给你十秒钟的考虑时间。”手枪抵住费奇的额头。


费奇道：“不用考虑，杀了我就是！”


桑贝贝道：“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冷库，抓起费奇，把他推了进去，又让张扬帮忙将剩下的四名特工全都推了进去。”


张扬担心章碧君会闻讯赶来，催促桑贝贝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桑贝贝关上冷库的房门，这才和张扬一起离开，费奇这帮人是从电梯下来的，他们从电梯来到下面，搜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发现这里是国安的一座秘密训练场地，除此之外并没有找到太多可疑的地方。


两人经由电梯离开冷库，回到捷达车内，桑贝贝压抑许久的悲伤终于爆发了出来，她趴在车内低声哭泣了起来。


张扬充满同情地望着桑贝贝，并没有说话，默默启动引擎划破夜色的宁静驶向远方。


他们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唯一的收获就是证实了赵军的死讯。对桑贝贝而言，这不知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如果没有见到赵军的尸体，那么桑贝贝的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可现在，她所有的希望都已经破灭了，桑贝贝怆然道：“她害死了我的哥哥。”


张扬很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再度回到马路上，然后低声道：“事情过去很久了，节哀顺变。”


桑贝贝道：“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张扬踩下刹车，望着桑贝贝很认真地说道：“章碧君非常狡猾，今晚的事情非常危险，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现在已经被冻死在冷库里。”


桑贝贝道：“我不会再连累你，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张扬道：“你手里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桑贝贝望着张扬摇了摇头道：“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这份情我心领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应该怎样做，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张扬点了点头，示意桑贝贝在前方的街道将自己放下，桑贝贝递给他一条毛巾：“把脸上的油彩擦一擦，鬼一样！”


张扬擦净脸上的油彩，这才离开了桑贝贝的车，他刚刚离开，桑贝贝就踩下油门飞速远去了。


张扬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回到了自己的坐地虎内，坐进车里，长舒了一口气，脑海里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


赵军的死早就在张扬的意料之中，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就在心底认定了赵军的死亡，但是当他看到赵军的尸体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仍然被深深触动了，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和赵军初次相逢的情景，赵军是个工作认真性情豁达的人，这样凄惨的结局对他来说非常的不公。


从赵军的死，张扬想到了邢朝晖，邢朝晖失踪了这么久，想必也是凶多吉少，国安的内部有问题，正是因为这个内鬼的存在，让邢朝晖、赵军、伍得志这些人先后遇到了麻烦，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丽芙说不定已经死于北韩，现在这双看不见的黑手又伸向桑贝贝。


张扬整理了一下思绪，今晚的事情一定是章碧君将计就计，她应该发觉了常凌峰安装追踪仪的事情。想到常凌峰，张扬不由得有些紧张，章碧君会不会对常凌峰不利？张扬想到这里顿时无法淡定了，他拿起电话给常凌峰打了过去，电话打过去之后，方才意识到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又赶紧挂上了电话。


常凌峰拿起电话发现对方已经挂上了，他打了个哈欠，身边章睿融充满埋怨道：“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


常凌峰道：“不知道，可能打错了！”他等了一会儿，确信章睿融入睡，又起身去了洗手间，找到张扬的号码往回拨了过去。


张扬拿起电话：“喂！”


常凌峰道：“这么晚了，你有事？”


张扬道：“没事！”


常凌峰道：“对了，我把……”


张扬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凌峰，有机会我们见个面，太晚了，有话还是当面再说。”


常凌峰点了点头：“好，你也赶紧睡吧。”他听出张扬阻止自己把话说完。


这并不是因为张扬太谨慎，而是因为敌人实在太狡猾，章碧君既然能够设圈套把他和桑贝贝吸引进去，证明她已经对常凌峰产生了怀疑，保不齐她也会对常凌峰采取措施。


张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常凌峰前往洗手间打电话的时候，章睿融睁着双目静静躺在床上，她的手指轻捻着自己的头发。


等到常凌峰回来，她忽然道：“凌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常凌峰笑了笑，把手机悄悄藏到枕边：“没有，我怎么会瞒你呢，怎么还不睡？都怪我，把你吵醒了。”


章睿融没说话，身体向常凌峰靠紧了一些，搂住他的身躯，小声道：“凌峰，我想和你一起去英国读书。”


常凌峰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低声道：“好，我答应你，等东江新城的事情开展的差不多，我和你马上就走。”


章睿融的俏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凌峰，在你心中，究竟是事业重要还是我重要？”


常凌峰道：“我并不看重事业，我之所以留在东江新城，是因为责任，男人做事要善始善终，我不可能这样就走开。”


章睿融道：“我知道，我明白，凌峰，我忽然不想呆在京城了，明天咱们就回去好吗？”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好！我也不喜欢这里。”


常凌峰不喜欢的并不是京城，而是来到京城遇到的这些事，章碧君留给常凌峰的印象并不好，这个强势的女人充满了神秘，而章睿融对她却又非常忌惮，甚至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常凌峰就没有见到章睿融露出过笑脸，他可以理解章睿融的感受，从小和章碧君生活在一起，想必这么多年一来已经在她的心头形成了挥抹不去的压抑。


确信常凌峰无恙，张扬方才放下心来，他之所以阻止常凌峰在手机中说得太多，是因为他意识到章碧君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甚至会采取反制措施。


张扬并没有猜错，常凌峰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在章碧君的控制范围内。


对章碧君而言，当晚也是一个不眠之夜，在她带人赶往位于冷库的秘密基地之后，发现自己的五名得力手下全都被关在冷库之中，以费奇为首的这帮人试图用低温和缺氧杀死张扬和桑贝贝，可是桑贝贝用同样的手法对付了他们，他们自然没有桑贝贝那么幸运。


章碧君找到他们的时候，五个人全都被冻死，从费奇身上的枪伤可以推断出，在他们被关入冷库之前，经历了一场搏斗，可惜最终的胜利者并不是他们。


清晨七点，章碧君坐在清心居的二楼喝茶，章睿融来到的时候，章碧君的第一杯早茶已经喝完，她微笑向章睿融招了招手道：“我点了你喜欢的茶点，先吃！”


章睿融坐下后，留意到章碧君眼中的血丝，她关切道：“姑姑，你昨晚没有睡好？”


章碧君点了点头道：“遇到点工作上的事情，几乎整晚没睡。”


章睿融道：“姑姑，我准备回去了！”


章碧君缓缓落下茶盏，漫不经心道：“这么急？为什么不留在京城多玩几天？”


章睿融道：“姑姑，我已经离开了组织，我不想凌峰和组织发生任何的联系。”


章碧君夹起一块绿豆糕放在嘴里，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一看就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吃完之后，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喝了口茶，看似漫不经心道：“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了？”


章睿融点了点头：“姑姑，凌峰和组织上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章碧君道：“他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章睿融咬了咬嘴唇，终于道：“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几点钟？什么人打来的？”


“凌晨一点，电话是张扬打来的。”章睿融受过专门的训练，想查出这件事并不难。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这小子，为什么要甘心被张扬利用呢？”


章睿融道：“他们是好朋友，张扬又帮过他，姑姑，您不会怀疑凌峰吧？”


章碧君笑道：“傻丫头，我只是问一问，他是个局外人，又能懂得什么？张扬这个人不简单，你最好劝凌峰离他远一些，以免被他连累。”


章睿融心中一颤：“姑姑，我明白了！”


章碧君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的阳光，今天的天气很好，可是她的心情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一夜之间损失了五名手下，真可谓是损失惨重，看来她还是过低的估计了张扬的能力，她实在想不通，那两个人明明已经被关在了冷库中，是如何在缺氧和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下存活的？虽然至今没有搞清那两个潜入者的身份，可是章碧君已经猜到其中一个必然是张扬。


此时的张扬还躺在床上睡觉，香山别院非常幽静，空气清新，是个适合休息的好地方，张大官人也有疲惫的时候，这一夜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最后还是常凌峰的电话把他吵醒，张扬拿起电话，听到常凌峰的声音，不由得埋怨道：“一大早就吵醒我睡觉。”


常凌峰笑道：“拿着不是当理说，昨晚是谁在夜里凌晨一点打电话来着？”


张扬道：“我昨晚喝多了！”


常凌峰道：“我买了下午的票离开京城，上午睿融去她姑姑那里，今天中午我刚好有时间，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


“好啊，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常凌峰道：“你直接过来吧，就在我住的酒店楼下有家涮肉，味道比东来顺好多了。”


“那好，你等我，我一个小时后赶到！”张扬的确有很多话相对常凌峰说。


一直等到十二点，张大官人方才姗姗来迟，常凌峰忍不住抱怨道：“两个小时，你来这里居然要两个小时。”


张大官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塞车！”


常凌峰已经点好了菜，指了指桌上的铜炉火锅道：“这顿算你的。”


张扬笑道：“不胜荣幸！”他拿起菜单看看需不需要加菜的时候，趁机观察了一下饭店周围，发现没有可疑的地方方才道：“昨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不要再提。”


常凌峰点了点头：“有些时候想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张扬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可事情往往会主动找到我的头上，真要是那样我也没有办法。”


常凌峰道：“咱们不同，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专门为了惹事的，而我就想悄声无息的走一遭。”


张扬道：“难怪说男人无论有多少的雄心壮志，一旦沉溺在温柔乡内就完了。”


常凌峰笑道：“我就是个普通人，跟你这种圣贤人物不能比。”


张扬道：“其实你们俩的大媒还是我，恭喜你们终于修成正果。”


常凌峰摇了摇头道：“她姑妈并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张大官人笑道：“她姑妈喜不喜欢你无所谓，关键是章睿融喜不喜欢你，要知道，你以后娶得是章睿融，又不是她姑妈。”


常凌峰道：“睿融想去英国留学，已经递出了申请，我想等东江新城这边的启动工作做完，和她一起过去。”


张扬道：“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


常凌峰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个世界上能逼迫我做事的只有你这个家伙，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从江城混到南锡，现在又转战到东江，这些年全都跟在你身边吃苦受累了。”


张大官人道：“如果不是我，你还找不到媳妇呢，你怎么就不念及我的好处？”

第958章 不惜代价


常凌峰道：“得，我说不过你，今天下午我就回去了。”


张扬听到他这就要走不禁有些惊奇：“这么快就走了？你的事情都解决了？”


常凌峰道：“她姑妈说，既然决定要相守一生，又何必搞得那么麻烦？订婚无非是多了一层约束，并非是感情的保障，如果彼此都是真心的，又何必在乎那所谓的婚约！”


听到常凌峰复述的这句话，张大官人却深表认同，虽然他打心底反感章碧君，可章碧君的这句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想不到她在婚姻上所持的观点和自己居然类似。张扬道：“我听这句话好像是婉拒你和章睿融订婚的事情啊。”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她既然不同意，我也不能勉强，而今之计，我先回东江，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然后就陪着睿融去英国读书。”


“就你那水准都够得上去牛津当教授了，还读书？我看是打着读书的旗号和章睿融双宿双栖吧。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章碧君鞭长莫及，你们俩生米煮成熟饭，她就算心里再不爽，也只能望洋兴叹了，高！实在是高！”


常凌峰笑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龌龊的想法。”


张扬道：“得嘞，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既然你为了爱情故，一切皆可抛，当兄弟的也不好意思拦着你，其实我本来准备你把东江的事情忙完，把你绑架到滨海帮忙的。”张大官人的确有这方面的打算。


常凌峰道：“我厌倦了，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答应了你，我早就离开了，我不适合在这种体制中工作。”


张扬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你的脾气性格就是这样，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无论你将来决定要做什么，都别忘了我这个朋友，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当伴郎。”


常凌峰笑道：“放心吧，忘不了你。”


既然见到常凌峰，张扬免不了要向他问计，张大官人虽然敢想敢干，可是在经济管理水平上还很一般，远远逊色于常凌峰。


常凌峰听他说完滨海目前的局势，不禁笑了起来：“你去滨海的时间不长，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做成那么多的事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张扬道：“如果你在我身边，可能会更好。”


常凌峰摇了摇头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就算我去滨海帮你，未必能够比你现在做得更好，或许我会帮你完善计划，但是真正实行起来未必如你现在的方法更加有效。”


张扬道：“北港的那帮领导对我抱有相当大的敌意，这次把我弄到党校培训就是他们的意思。”


常凌峰微笑道：“对你这样一个人物，人家打又不能打，骂也不能骂，捧在手心怕被烫到，扔了又害怕摔疼呢，当真棘手得很呢。”


张扬道：“你丫损我？”


常凌峰道：“其实你想知道北港领导们现在的想法并不难，现在有句被说滥的词儿叫换位思考，你不放把自己放在北港市领导的角度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张扬喝了口酒，没说话，继续等待着常凌峰的解读。


常凌峰道：“你是平海省委书记的未来女婿，文副总理的干儿子，这次前往滨海任命又是省长周兴民的推荐，这一连串的光环决定你的特殊性，虽然北港市领导是你的直接领导，但是他们对你非常的忌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块烫手的山芋，他们不想接，又不敢不接。”常凌峰的这个比喻非常的贴切。


张扬对常凌峰的话表示认同。


常凌峰道：“你去滨海，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为什么上头要把你派到那里？”


张扬道：“这事儿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不想在东江窝着，在宋书记眼皮底下讨生活并不好受。”


常凌峰笑道：“你在体制中干了这么久，对自己应该有个清醒的认识，我且问你，你觉着自己最大的强项是什么？”


张大官人想了想道：“挺多的，比如年轻热情，充满魅力，充满了积极向上和进取精神。”


常凌峰道：“您倒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扬道：“我说了你不认同，那你说我最大的强项是什么？”


“搅局！你最大的强项就是搅局！”


张大官人听到常凌峰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可马上他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常凌峰果然很了解他，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政治管理水平远不如他的搅局水平。


常凌峰道：“你只要回头看看你的仕途历程，你到了那里不是激起一片的鸡飞狗跳，那儿的政坛又会素净？”


张扬道：“照你这么说，我不用当官了，老老实实回家开个诊所看病就是。”


常凌峰道：“你不服气啊！”


“我没不服气，就是觉着你这句话对我有些不公，合着我这么年的政绩就被你丫这句话全都给抹煞了？我就是一搅屎棍子？”


常凌峰笑道：“别说得那么难听，你冷静下来想一想，为什么省领导们要把你放在滨海？既然知道你去了哪里搅到哪里？还是对你委以重任，原因何在？”


张扬道：“那就证明领导想让我搅和！”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证明省领导对滨海这一块早就产生了不满，所以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干，无论怎么搅和，后面都会有人给你撑着。北港的市领导也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一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你到了滨海之后安守本分，大家倒也能相安无事，可你老实了没几天就憋不住了，马上就搞出了一个撤县改市。”


张扬道：“这事儿可不是我搞出来的，之前领导们就给我露过口风，说滨海很快就会成为县级市，我只是按照领导的意图办。”


常凌峰道：“那就更没问题了，我看在滨海撤县改市的问题上，说不定省领导也做了工作。”


张扬道：“按照你的分析，我根本就没必要到处找人，撤县改市已经成为定局了？”


常凌峰道：“自从你去滨海之后，省里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张扬道：“滨海是个县，省里怎么会投入太多的关注？”


常凌峰道：“这就是省领导的高明之处，把你放在滨海搅和，又看似不闻不问。”


张扬道：“什么高明啊，那是因为他们有所顾忌，北港市委书记项诚是薛老的救命恩人，他之所以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还不是因为薛老的缘故。”


常凌峰道：“这么说以后你还得谨慎，真要是闹出什么大事来，得罪的不仅仅是项诚，还可能会有薛老。”


张扬笑道：“这倒不用担心，现在我和薛老的关系那是相当的融洽。”


常凌峰对张扬拉关系的能力是深有了解的，他微笑道：“如果你能解决掉这个障碍，那么下面的事情就不成为问题了，项诚仰仗的只有薛老，如果薛老在你们的问题上做到两不想帮，他就没有了依仗，以后你在滨海做什么他都不敢干涉。”


张扬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应该好好想想了，省里派我去搅局，我好像没把这件事做好，应该做得更彻底一些。”


常凌峰道：“还是那句话，凡事不要操之过急，一步一步的来，在这件事上，你已经占尽了主动。”


章碧君并没有想到张扬会主动联络自己，她稍作犹豫之后，还是答应和张扬见面，地点是章碧君指定，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章碧君选择的地方是常凌峰所住酒店对面的咖啡馆。


张扬提前五分钟就到达了那里，他刚刚和徐建基一起打了网球，身上还穿着运动衣，显得青春而充满活力。


章碧君身穿灰色长裙，彩色披肩让原本单调的色彩活跃了起来，脸上的墨镜仍然为她增添了说不出的神秘，不得不承认她的气质很好，虽然人到中年，仍然保养得当，皮肤白皙细腻，脸上找不到丝毫的皱纹。


张扬很绅士地站起身为章碧君拉开了椅子，章碧君坐下，除下了墨镜，一双凤目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张扬，微笑道：“张扬，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联络我了。”


张扬道：“章主任，我今儿找你可不是为了工作。”


章碧君意味深长道：“我们之间好像从没有谈过工作之外的事情。”


张扬道：“怎么没谈过？章睿融调到东江不就是工作以外的事情？”


章碧君道：“是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瞒您，今天约您出来是为了谈谈章睿融和常凌峰的事情。”


章碧君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转职当了媒婆？”


张大官人并不介意她的嘲讽，笑了笑道：“常凌峰是我的好朋友，为朋友做点小事是应该的。”


章碧君道：“感情是两个人自己的事情，谁也插不上手。”


张扬道：“章局的意思是你不会插手他们的感情？”


章碧君淡然笑道：“我今天才发现，常凌峰居然还有个真心对他的朋友。”


张扬道：“我绝不是为他说好话，同龄人中能让我佩服地人不多，他恰恰是其中一个。”


章碧君道：“现实社会中的关系相当复杂，随着经济的发展，人对于金钱利益越来越看重，能够找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朋友很难。”


张扬道：“我了解常凌峰，知道他是真心对待章睿融，他这个人与世无争，对功名看得很淡，之所以进入体制，也是看在我们俩交情的份上。”


章碧君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放糖的咖啡味道非常的苦涩，章碧君感觉到张扬今天约自己过来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他真正的意图究竟是为了常凌峰还是为了试探自己？


张扬道：“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当初我请你把章睿融调去东江，原因就是想撮合他们。”


章碧君道：“不仅仅如此吧，如果睿融不去东江，或许常凌峰就不会去。”


张扬道：“他那个人很专情。”


章碧君笑道：“今天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


章碧君道：“既然你对我说了那么多的实话，那么我也告诉你一些实话，并非是我对常凌峰有什么成见，也不是因为睿融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所以我对她产生了什么控制欲。你还年轻，很多感情你并不懂得，我之所以没有答应他们订婚，是因为我觉着他们彼此之间还没有到那一步，他们之间的感情并非是你所说的那样完美。睿融和常凌峰之间的感情从欺骗中开始，常凌峰并不知道睿融过去的身份，睿融的出身是什么？她做过什么？对此常凌峰一无所知，我认为两个人如果真的决定相守一辈子，就不可能存在任何的欺骗，显然睿融还没有准备好。”


章碧君的这番话显然出乎张扬的意料之外：“可是章睿融过去的那段经历必须要保密。”


章碧君道：“如果她认为需要保密，那么就证明在她的心中常凌峰还比不上国安更加重要。”


张扬虽然对章碧君充满反感，可是他对章碧君的这番话却是相当认同的，章碧君在感情上感悟颇深，人只有在遇到挫折之后才会认识的如此深刻，看来章碧君也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


张扬道：“可是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隐私，保留自己的一点空间。”


章碧君道：“大概我们的感情观不同，也许我已经落伍了！”


张扬缓缓落下咖啡杯：“人都会有老的一天，正是因为每个人观点的不同才造成了这个世界的丰富多彩。”


章碧君道：“张扬，其实你的性格真的不适合官场，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张扬摇了摇头道：“夜莺的死对我打击很大，你们组织内部太复杂，老邢是我的引路人，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忠厚正直的人，却想不到他里通外国，害死了这么多的同志。”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他的行为带给了组织相当大的打击，损失无法估量。”


张扬冷眼看着章碧君，内心充满了鄙夷，可是这个女人实在太狡猾，找不到她的任何漏洞，过去他曾经尝试利用迷魂大法控制她的心神，可是章碧君超强的理性根本不受他的蛊惑，张扬道：“无论是谁害死了夜莺我都会让他血债血偿。”张大官人的这句话充满了不可一世的杀气，章碧君就坐在他的对面自然首当其冲，虽然她镇定非常，但是内心仍然掀起波澜，张扬的这番话显然是冲着她说的。


章碧君正准备结束这次谈话，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看了看号码却是常凌峰打来的，这个时间常凌峰应该要上车了，张扬以为常凌峰专门打电话给他道别，拿起电话笑道：“凌峰！上车了？”


常凌峰的语气充满了恐慌：“张扬，不好了，睿融被人给劫走了！”


张扬闻言大吃一惊，他马上道：“凌峰你冷静一些，现在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常凌峰显然已经乱了方寸，他惊魂未定道：“我和睿融打车来火车站，可是我下了车拿行李的时候，那辆车就开走了……睿融就在车上面，开车的是个女司机……”


张扬道：“有没有看清那人是谁？”


常凌峰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本来我以为她忘了，可是我现在打睿融的电话又无人接听。”


张扬道：“凌峰，你不要紧张，留在原地，我马上过去！”张扬放下电话，忽然想起昨晚和桑贝贝分手时她所说的话——事情不会就此结束，以后我不会再连累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张大官人几乎在第一时间已经判断出，劫走章睿融的十有八九就是桑贝贝，因为赵军的死被证实，这丫头终于暴走了，她铤而走险选择章睿融下手，桑贝贝已经调查出章睿融很可能是章碧君的女儿，控制章睿融，从而达到对付章碧君的目的。


章碧君从张扬紧张地表情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张扬刚一放下电话，她就紧张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大官人也没瞒她，叹了口气道：“章睿融在火车站被人劫持了！”


“什么？”


章碧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她霍然站起身道：“还不赶紧过去！”


张大官人是坐着章碧君的奔驰车来到火车站的，常凌峰站在章睿融被劫持的现场，焦灼不安地走来走去。看到张扬从车里下来，他慌忙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臂道：“张扬，你一定要帮我把睿融找回来。”这时候他才看到了随后走出的章碧君，有些惭愧道：“章阿姨，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睿融。”


章碧君内心异常紧张，可是她并没有失去冷静，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失去理智，她先吩咐手下去观察周围现场，调取可能获得的监控录像，然后才来到常凌峰面前道：“小常，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凌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章碧君道：“有没有看清车牌号？”


常凌峰将牌号报给她，章碧君马上让人去查，结果马上反馈回来了，劫走章睿融的出租车在凌晨时分被盗，线索自然中断。


章碧君望着一旁安慰常凌峰的张扬，目光中充满狐疑之色，她想起今天中午和张扬的见面，难道是这小子故意在支开自己，然后让同伙劫走章睿融，事实上张扬是最可疑的一个，只有他对常凌峰和章睿融的行程掌握的如此详细。


在这一点上章碧君可冤枉张扬了，张扬就算很想对付章碧君，但是他也不会做出劫持章睿融的事情来，伤及无辜的事情他不会干，更何况章睿融还是常凌峰的爱人。


常凌峰在张扬的安慰下渐渐镇定了下来，他尝试着又给章睿融打了一个电话，这次电话居然打通了。常凌峰惊喜万分道：“睿融，你在哪里？”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冷酷的女声道：“让章碧君接电话！”


常凌峰愣了一下，转向章碧君，将手机递给她道：“找你的！”


章碧君接过电话，她向手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对手机信号进行追踪定位。


章碧君平静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劫持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这个世界上无辜的人很多，不差她一个！章碧君，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哥哥？”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贝贝，你去了哪里？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在我心中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收起你的假慈悲，章碧君，你那副虚伪的面孔让我作呕！我哥是不是你害死的？”


章碧君淡然道：“这件事跟我无关，是他自己背叛国家！”


“你住口，不要动不动就用叛国两个字定义别人，真正背叛国家的是你。”


手下已经锁定了桑贝贝的位置，向章碧君做了一个OK的手势，张大官人一旁看着，心中暗骂章碧君阴险，同时又为桑贝贝感到担心，这丫头也太麻痹大意了一些，难道她不知道国安可以通过手机信号找寻她的位置？


章碧君做了一个行动的手势，对这电话继续道：“睿融是无辜的，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冲着我来。”


桑贝贝道：“章碧君，我会让你尝到失去亲人的痛苦。”


张大官人此时忽然插了一句：“你不要乱来，只要你敢动章睿融一根汗毛，我绝不会放过你。”


章碧君冷冷看了张扬一眼，这厮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桑贝贝他也在现场呢，她越发怀疑桑贝贝和张扬串通一气合伙导演了这场劫持人质的事件。


桑贝贝道：“你不用试图跟踪我，我打完这个电话就会扔掉，等我准备好了，我会给常凌峰打电话。”


章碧君道：“你想要什么条件？”


桑贝贝没有再说话，将手机挂上，她绝不会太早提出自己的条件，她要让章碧君在痛苦和不安中煎熬。


章碧君放下电话，她并没有马上将手机交还给常凌峰。


常凌峰关切道：“怎样？”


章碧君淡然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们不必管了！”


常凌峰被章碧君的淡漠激怒了，他大声道：“你凭什么为我做出决定？睿融是你的侄女不错，可是她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她在我的面前消失，我怎么可以不闻不问？”


章碧君道：“如果你真正关心她的话，就给我走开，不要管这件事！”


常凌峰怒道：“你把手机还给我！”


章碧君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常凌峰大声道：“我才不管你是谁，我只需要睿融平安地回来，你现在让我袖手旁观？我绝不会答应！”


张扬把常凌峰拉到一边，他来到章碧君的面前道：“章局，我看这件事还是让他介入吧，他现在又怎么可能安心走开？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都是为了救人，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


章碧君道：“那倒未必！”


张大官人闻言一怔，马上就明白章碧君十有八九也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了，他叹了口气道：“什么都不如章睿融的平安重要，章局，在这件事上我一定会尽力。”


章碧君看了看旁边一脸痛苦地常凌峰，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好吧，小常，你过来吧！”


常凌峰慌忙走了过去，虽然他刚才对章碧君发了火，可是目前没有比章睿融安危更重要的事情。


张扬本打算和常凌峰一起上车，章碧君却道：“张扬，这件事和你无关！”


张大官人心中明白，人家分明是把自己当贼防呢。张扬心说章碧君啊章碧君，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子就算要对付你也犯不着劫持章睿融作为要挟，他还是说了一句：“章局，我也许帮得上忙。”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我们可以处理好。”


张扬知道章碧君主意已决，只能放弃了跟他们一起前往的想法，他向常凌峰道：“凌峰，你保重，千万冷静！”


常凌峰点了点头，章碧君道：“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目送章碧君那帮人远去，张大官人这才意识到这帮人连捎自己一程都不愿意，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因为刚才出租车劫持客人的事件，搞得整个地下停车场草木皆兵，一辆出租车都拦不到了，张扬步行来到站前广场，看到的几辆出租车都在接受警方的盘问，张扬无奈，只能步行来到地铁站，坐着地铁连续转乘了两次方才来到自己停车的地方。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联系桑贝贝，看来昨晚桑贝贝发现赵军的尸体之后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破釜沉舟和章碧君拼一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其实自己应该一早就想到的，桑贝贝言语中流露出章碧君很可能是章睿融的亲生母亲，这帮国安特工解决问题的手法也的确与众不同，如果换成张大官人，大可以将消息散布出去，先把章碧君弄个身败名裂，对于章碧君这种惺惺作态的女人，丢掉面子可能要比丢掉性命还难受。在这一点上桑贝贝比张扬的计划还要光明磊落一些，并非是因为张大官人卑鄙，而是张大官人始终抱有一个理论，对待卑鄙的人一定要用卑鄙的方法。章碧君对他充满了戒心，不让他介入这场营救的用心很明显，她怀疑张扬和桑贝贝是同伙，两人精诚合作联合演出了这幕劫持人质的大戏，如果让张扬参与营救，那么等于给桑贝贝安排了一个内线，这样的低级错误章碧君当然不会犯。


张扬知道自己无法取信于章碧君，于今之计只能想办法与桑贝贝取得联系，他没有桑贝贝的联络方式，唯一希望的就只能是桑贝贝主动联系自己。虽然张扬和章睿融也相识多年，可是真正让他对章睿融被劫事件如此关注的原因还在于常凌峰，张扬了解常凌峰对章睿融的感情，如果章睿融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对常凌峰来说绝对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同时张扬也不想桑贝贝出事，桑贝贝无疑是一个受害者，她一直受命于国安，如果不是因为她发现了章碧君的阴谋也不会成为被追杀的对象。上次张扬救她之后，她本可以选择销声匿迹，可是出于对哥哥的担心，桑贝贝还是选择冒险返回京城，调查章碧君，昨晚在冷库发现了赵军的尸体，让桑贝贝破灭了心中仅存的希望。可以说她选择铤而走险，劫持章睿融对付章碧君已经是最后的一步棋，她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张扬回到自己的汽车内，打开手套箱，从其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之后，找到一个黑色的钢笔帽一样的东西，套在手机天线上，这是赵天才的杰作，别看这个小小的天线套并不起眼，但是能够不停发出高频脉冲波，干扰别人的监听。小心驶得万年船，张大官人从章碧君对自己的怀疑已经推测到，她很可能对自己的手机进行监听，以章碧君的能力，做这件事只是举手之劳。


章睿融清醒过来，她睁开双目，发现自己躺在漆黑气闷的后备箱内，双手被反绑住，嘴唇也被胶带封上，章睿融内心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努力回忆着在火车站发生的一切，常凌峰下车去拿行李，自己掏钱付账，那女司机忽然拿起一个手帕样的东西蒙住了自己的嘴，手帕上一定有乙醚之类的麻醉剂，紧接着她就人事不省了，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后备箱从外面打开，强烈地光线刺激的章睿融睁不开眼睛，应该还是下午，也就是说自己从失去意识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章睿融虽然在国安的时间不长，可是她也经过专门的训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观察周围的环境。


桑贝贝把她从后备箱内拖了出来，手枪抵住她的肩膀道：“向山上走。”


章睿融向四周观察着环境，可是没等她看清，对方已经用黑布套罩住了她的头，拖着她的手臂向前走，虽然是匆匆一瞥，可是章睿融仍然记住了些许的特征，周围都是树林，并没有看到道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应该是穿行在山林中。


两人步行了二十分钟左右，章睿融听到推开房门的声音，然后她被推了进去。


“坐下！”对方命令道。


章睿融的鼻子发出嗯嗯的声音，她用这种方法告诉对方自己想说话。


桑贝贝扯开她嘴上的胶带，可是却又用绳索困住了她的双脚，然后将章睿融的双手捆绑在一张小床的床腿上。


章睿融道：“你为什么要抓我？知道这是犯罪吗？”


桑贝贝扯下她的头罩，让她看清自己的样子，章睿融看清桑贝贝的模样，不禁吃惊地睁大了双眼：“贝贝？”


桑贝贝点了点头，她用手枪指着章睿融的胸口：“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我可以告诉你，为了章碧君！”


章睿融道：“贝贝，我听说你的事情了，你不可以一错再错，我姑妈一直都很疼你，你放开我，我可以带着你向她承认错误，我会帮你说情，过去你为国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想姑妈一定会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桑贝贝冷笑了一声：“章睿融，我宁愿相信你对你姑妈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她害死了我的亲哥哥，你以为我会这么算了？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今天就是要利用你引出她，我要为哥哥报仇。”


章睿融用力摇了摇头道：“我姑妈不会这样做！”


桑贝贝道：“你给我听好了，她根本不是你的姑妈，我调查过你家人的资料，你所谓的父亲在你出生之前两年就死掉了，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是你的父亲，而DNA检测证明，你和章碧君才拥有血缘关系，最亲密的血缘关系，她是你的母亲！”


章睿融被桑贝贝的这番话惊到了，她甚至忘记了恐惧：“不可能，你骗我，你故意骗我！”


桑贝贝道：“我没必要骗你，对一个将死之人，我犯不着花那份力气！”


章睿融道：“你究竟想怎样做。”


桑贝贝道：“我和你无冤无仇，要怪就怪你是章碧君的女儿。”她扯开了胶带试图重新封住章睿融的嘴巴。


章睿融道：“你不可以一错再错，这样下去你不能回头了！”


桑贝贝道：“从我哥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回头。”


她用胶带封住章睿融的嘴巴，然后用黑布蒙上章睿融的眼睛，最后又将炸药捆在了章睿融的身上。


桑贝贝道：“炸弹设定的时间是四个小时，如果四个小时内我无法活着回来，那么你就去黄泉路上陪我，咱们做个伴倒也不算寂寞！”

第959章 兜圈子


章碧君部署手下展开了全面行动，在章睿融的事情上，她终究还是疏忽了，她没有考虑到桑贝贝会铤而走险，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主动也掌握在桑贝贝的手中，已经来不及补救了。


桑贝贝利用章睿融的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国安技术人员将她成功定位，可是当他们赶到现场，桑贝贝早已离去，从附近的垃圾桶内搜到了一个手机，常凌峰一眼就认出这手机是章睿融的，常凌峰拿起手机，脸色都变了，对章睿融的关心已经让他彻底丧失了镇定，常凌峰道：“她为什么要抓睿融……”


章碧君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拿过那个手机，重新将手机开机。


技术人员针对手机的调查结果马上就出来了，手机上多数都是章睿融的指纹，对方很小心，应该是戴着手套打电话，并没有在手机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常凌峰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颓丧地坐在路边的阶梯上，双手痛苦地捂着头。


章碧君走到一边，向手下低声道：“张扬那边有什么消息？”


手下人低声道：“监听不到他手机的内容，他应该在手机上安置了干扰装置。”


章碧君狠狠道：“我早就知道他有鬼。”她对张扬的怀疑越来越重了。考虑了一下，向手下人道：“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监视张扬也是章碧君不得已采取的措施，她现在的确没有任何的办法，桑贝贝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特工精英，拥有着优秀的反跟踪能力，可以说，她对国安的常用手段是熟悉的，正因为如此想要找到她更是难上加难。章碧君真正担心的是桑贝贝抱定了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心思，以她对桑贝贝的了解，这女孩坚忍果决，关键时刻绝不手软，如果她因为哥哥的死而迁怒于章睿融，先杀了她都有可能。


现在的章碧君表面平静，可是她的内心深处比起常凌峰好受不到哪里。可她也没有任何有效的方法，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她相信桑贝贝的最终目标还是自己，她一定会找上自己。


章碧君独自走向广场的角落，在连椅上坐下，远离她那帮忙碌的手下，她看到了常凌峰孤单而落寞的身影，忽然感觉到，也许常凌峰是真心对待章睿融，只要睿融能够平安回来，那么答应他们的婚事又能怎样？章碧君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仍然是柔弱的，她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需要别人的安慰，她是一个女人，这种时候，她需要一个宽厚的肩膀可以依靠。章碧君拿起了电话，可是刚刚摁下一个按键，马上又改变了主意。


远处手下人向她快速跑来。


章碧君听到了手机铃响，她迅速站起身来，快步走了过去。


这次响起的是章睿融的手机，章碧君接过手机，看了看上面的号码，然后向负责监控的手下看了一眼，直到手下人点头确认，她方才拿起了手机：“喂！”在这样的情况下，章碧君的语气依然平静，足见她的心态超出寻常。


桑贝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小时内，把我哥哥的尸体送到西郊殡仪馆！”


章碧君道：“为什么你没有亲自带走他？”


桑贝贝道：“你没有资格问为什么，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对了，叫上张扬，让他把我哥的尸体送去火花。”


章碧君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桑贝贝道：“这件事和他无关，但是我相信他的人品！”


张大官人要是亲耳听到桑贝贝这句话，肯定要激动地抱着她连转三个圈儿，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相信他人品的并不多见。当然，另外一件事实是，桑贝贝有意无意的又把他卷入这件事情中来了。


刚才是张扬想帮忙可章碧君把他拒之门外，现在变成了章碧君主动求张扬帮忙，张大官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寒碜章碧君的机会：“章局，这件事好像和我没有关系吧？”


章碧君道：“赵军过去毕竟和你共事过，你帮忙送送他也是应该。”


张扬并没有过多的刁难章碧君，毕竟他对这件事非常关心，担心章睿融的生死，也担心桑贝贝的安危，只有加入其中才能可能和桑贝贝联系上。


他并不责怪桑贝贝把他卷入这件事中，在眼前的情况下，桑贝贝孤身一人和章碧君这帮人周旋实在是非常艰难，她所要的并不是张扬和她并肩战斗，而是希望张扬能够帮助她验证一些事。


张扬驱车抵达火葬场的时候，章碧君已经让人将赵军的尸体送来，赵军的死在程序上并没有任何的疑义，章碧君可以提供他背叛组织里通外国的证据，可以证明赵军死有余辜，章碧君见到张扬面无表情道：“想不到你和桑贝贝很熟悉！”


张扬笑了笑道：“托您的福！”


章碧君冷冷道：“我希望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道：“我也希望，我不知道桑贝贝为何会找上了我，不过，我敢保证，我和章睿融的被劫没有任何关系。”


桑贝贝打来了电话，章碧君接通之后，将手机递给了张扬。


桑贝贝道：“我又给你带来麻烦了。”


张扬道：“桑贝贝，章睿融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应该这样做。”


桑贝贝道：“我应该怎样做不需要你来指点。”她叹了口气道：“张扬，帮我把我哥火化了，他喜欢大海，你把他的骨灰带走，撒到大海里。”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保证章睿融的生命安全，她是无辜的。”


桑贝贝道：“很高兴认识你，你不是个坏人。”说完她挂上了电话。


张扬把电话递给章碧君：“她要求你们把赵军的尸体火花，骨灰交给我保管。”


章碧君摆了摆手，让手下人去办这件事，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张大官人专门去验证了一下赵军的样子，确信无误，方才亲自陪同将赵军的尸体送入焚化炉。


等待骨灰的时候，张扬再度来到章碧君的身边：“章局，赵军和桑贝贝是兄妹？”


章碧君道：“是！他窃取国家机密，背叛了组织，桑贝贝也是一样，目前她的手里仍然掌握了很重要的情报，是我们首要通缉的目标。”她盯住张扬的双目又道：“你和她有没有私下联系过？”


张扬淡然笑道：“你怀疑我跟她串通？”


章碧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张扬道：“章局，我是个很看重感情的人。”


此时章碧君的手下将追踪桑贝贝最后一个电话的地址送了过来，章碧君看了看，马上下令让人去追击围堵，事实上她对这种追击围堵并不抱有任何的希望，桑贝贝早已学到了她的精髓，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从目前桑贝贝打电话的范围来看，她始终在移动，章碧君返回自己的指挥车内，看了看屏幕上显示出的所有桑贝贝来电的地点，低声道：“她在跟我们兜圈子，但是她不可能带着睿融到处跑，也就是说她很可能已经将章睿融藏在某一地点。”章碧君扬起手中的电子笔在桑贝贝第一次打电话的地方和第二次打电话的地方划了一条直线，低声道：“第一次和第二次来电的时间间隔最长，如果我是她，我会利用这一时间将人质藏匿起来。”


一名部下道：“章局，两次来电地点的直线距离有十五公里，如果以这十五公里为直径更涉及到方圆一百五十公里的范围，如果在这一范围内展开搜索，我们的人力根本不够，就算请出公安机关配合，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章碧君道：“一个人虽然难找，但是一辆车的目标就会大上许多，我会联络总局派出直升机援助，再让警方配合地面搜索，重点搜查这一范围，务必要在两个小时内找到那辆出租车。”


张扬接过了盛有赵军骨灰的骨灰盒，小心放入自己的后备箱，想起这位曾经的上司如今已经成为了一捧骨灰，心中也不禁怆然。


章碧君在指挥车内紧张部署的时候，常凌峰就在外面站着，他的神情焦灼不安，握着电话不停地走来走去，张扬有些同情地看来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常凌峰望着张扬，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低声道：“为什么？”


张扬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常凌峰道：“她为什么要抓睿融？”


张扬道：“为了对付章碧君。”


常凌峰愤然道：“为了对付她也不应该伤及无辜。”


张大官人叹了一口气。


常凌峰盯住张扬的双目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对此一无所知，她让我过来，是为了让我帮忙带走她哥哥的骨灰。”


常凌峰的表情将信将疑。


张扬道：“凌峰，你相信我，我会尽力帮你找回章睿融。”


常凌峰红着眼睛道：“我只想她平安！”


张扬道：“凌峰，有了结果马上通知我！”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还是表现出对常凌峰的关心，常凌峰点了点头。


桑贝贝的电话再次打来，在证实张扬已经得到赵军的骨灰之后，她让张扬把电话交给章碧君。


章碧君道：“桑贝贝，你还想怎样？”


桑贝贝道：“你让我调查查晋北的事情，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章碧君的脸色微微有些改变，她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桑贝贝不屑笑道：“谁会在乎？”在确定哥哥被杀之后，桑贝贝再无顾忌，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向章碧君进行报复。


章碧君道：“你要求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睿融在哪里？”


桑贝贝道：“一个半小时后我在东城瑞祥楼等你。”


章碧君道：“我要确信睿融平安，让她跟我说话。”


“你没有提条件的资格！”桑贝贝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章碧君听着电话中的忙音，用力咬着嘴唇，脸色阴沉而可怕。


张扬远远望着章碧君的样子，不由得感到有些幸灾乐祸，向来不可一世的章碧君也有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时候，桑贝贝显然抓住了她的弱点，章碧君投鼠忌器，不得不按照她所说的办。


章碧君走向张扬，向他道：“赵军的骨灰我交给你了，如果桑贝贝和你主动联系，希望你马上通知我。”


张扬点了点头。


章碧君上车后，马上离开，常凌峰向张扬看了一眼，也上了后面的那辆汽车。


桑贝贝和章碧君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当章碧君赶到桑贝贝指定的位置，发现桑贝贝并不在瑞祥楼，天色已经黯淡下来，章碧君的内心也变得越来越紧张，时间过得越久，章睿融生存的可能性就越小，她知道桑贝贝正在利用一切的手段来消耗自己的体力和耐心。


果不其然桑贝贝指定的下一个地点是北郊平秋桥，章碧君道：“桑贝贝，你在故意让我兜圈子。”


桑贝贝道：“你放心，我会留给你和亲生女儿见面的时间。”


桑贝贝的话明显刺激到了章碧君，要知道她们的对话都在技术部门的监听范围内，章碧君怒道：“你胡说什么？”


桑贝贝道：“如果不是那张光盘的存在，我也以为自己会胡说，可看来这世上对此有所觉察的人不仅是我一个。”


章碧君道：“桑贝贝，你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


“已经走上去了，回不了头了，章碧君，我给你四十分钟，如果四十分钟内赶不到平秋桥，那么你就等着为章睿融收尸。”


章碧君已经彻底乱了方寸，桑贝贝的手上不仅握有章睿融这张王牌，她还有光盘，一张关系到某个秘密的光盘，章碧君不得不从命，而就在她赶往平秋桥的过程中，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劫持人质的那辆出租车被直升机发现了，就抛弃在距离火车站西北十公里外的拖龙山上，章碧君并没有马上赶往拖龙山，而是兵分两路，让一些人陪同常凌峰一起前往拖龙山，剩下的人跟随她继续前往平秋桥。


张扬安置好赵军的骨灰，方才给常凌峰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最新的进展情况，常凌峰并没有接他的电话，张扬推测到应该有国安人员在他身边的缘故。


张大官人有种爱莫能助的感觉，他很少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整个过程只能保持旁观，无论是桑贝贝还是章碧君都将他隔离在外，甚至连常凌峰对他也产生了怀疑，张扬对此也没有太多的办法，虽然他有心相帮，可是现在根本就无从下手，但是张大官人正常的生活也就此搅乱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总想着这起劫持事件。


晚上的时候，罗慧宁打电话过来，让他陪同自己去香山别院一趟，张扬专程开车去接了罗慧宁，前往香山别院的路上，罗慧宁向张扬道：“黄闲云来了，他想去先生的故居去看看。”


张扬微微一怔，他知道罗慧宁对黄闲云素来都没有什么好感，不知这是怎么了，不久前罗慧宁还告诉他黄闲云伪造天池先生的作品，牟取暴利的事情，可现在居然同意他去瞻仰先生的故居，张扬颇为不解道：“这种出卖师长的人，您理他做什么？是不是想拉着我一起去揍他一顿？”


罗慧宁笑道：“他通过别人转达要把天池先生的六幅作品送给基金会的意愿，这六幅作品全都是天池先生的得意之作，其中最珍贵的要数那幅《念奴娇赤壁怀古》，当年先生送给了他，后来就再也没写过同样的作品，我答应他去瞻仰先生的故居并不代表着我原谅了他。”


张扬道：“你不怕他再送赝品给你？”


罗慧宁呵呵笑了起来：“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应该没这种必要，今天叫你去，凭你的眼力，是真是假还分辨不出来吗？”


张扬点了点头。


罗慧宁看出他的情绪不高，关切道：“你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张扬道：“没什么！”他并没有将国安的事情告诉罗慧宁，以免她担心。罗慧宁又让张扬去清华园接了陈雪，因为陈雪拥有天池先生藏书的所有权，罗慧宁考虑的很周到，如果黄闲云想要参观天池先生的书房必须经过陈雪允许。


他们抵达香山别院的时候，黄闲云和一位助理已经在门前等着了，他们是开着一辆普普通通的军用吉普过来的，张扬多少有些诧异，他记得黄闲云是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这种人出行要求一定很高，想不到居然开了一辆六成新的吉普车过来。


黄闲云看到张扬和罗慧宁过来，目光一亮，他微笑迎了上来，很热情地招呼道：“罗夫人，张老弟！”其实他和罗慧宁应该以师兄妹相称，但是他在事实上已经被天池先生逐出师门，当然不好这样称呼。对于初次见面的陈雪，黄闲云唯有用惊艳两个字来形容，不过碍于身份，只是微笑示意。


张扬上次和黄闲云的见面还算是愉快地，但是知道这厮的品行之后，当然对他不会有任何的好感，张扬道：“黄先生想看天池先生的故居，怎么不跟我直接联系啊，却兜了个圈子找我干妈？”


黄闲云笑道：“张老弟莫怪，我并不知道先生将宅子送给了你！”这厮明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天池先生将香山别院送给张扬的事情几乎所有他的弟子都知道，黄闲云打听到这件事并不难。他将身边的助理介绍给张扬他们认识：“这位是我的助理柳生道正。”


张扬并没想到黄闲云的助理居然是个日本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柳生道正年约三十岁左右，举手投足之间居然流露出一番宗师气度，张大官人看出这厮的武功不弱，黄闲云分明是心虚，居然带了一名日本武士过来壮胆，担心自己揍他吗？


柳生道正向罗慧宁鞠躬道：“请多多关照！”


罗慧宁笑了笑道：“欢迎你来京城做客！”她示意张扬打开了房门。


走入院子黄闲云并没有马上进门，而是一屈膝跪在了香山别院门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不知这厮是真是假，眼眶一红，泪如雨下：“师父，不孝徒回来了……”说到伤心之处竟然泣不成声。


罗慧宁对黄闲云昔日的行径颇为不齿，当然不会被他眼前的表现所感动，陈雪又是生性淡泊之人，她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张大官人看到黄闲云哭成这样倒是觉着有些不忍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厮总算还有些良心，他看了看罗慧宁。


罗慧宁道：“黄先生，你起来吧，先生看不到的。”这话婉转的表示了她的讽刺，你黄闲云现在做戏又给谁看？先生已经辞世，你昔日犯下的错误只怕是弥补不了了。


黄闲云点了点头，哽咽道：“先生虽然看不到了，但是我曾经做错了事，必须要赔罪之后才能进门！”


罗慧宁懒得管他，她和陈雪先进去了，张扬道：“你起来吧！”


黄闲云这才站起身，跟着张扬灰溜溜走了进去，柳生道正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进入天池先生的小院，黄闲云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不由得悲从心来，眼泪那又是哗哗地。


张大官人发现黄闲云这厮还真是个大师级的表演人才，泪水说来就来，根本不用经过任何的酝酿过程，在这一点上他不如黄闲云。


黄闲云本想去天池先生的书房看看，罗慧宁本来也没什么意见，可到了陈雪这儿却被拒绝了，陈雪道：“书房内的书籍我正在整理，近期不适合参观，黄先生若是真的有心，那么等以后再说。”事实上书房内因为张扬和文玲的恶战，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陈雪有一点没说错，单单是整理被弄乱的书籍就需要不少的时间。


黄闲云被陈雪拒绝，当然也不好继续提出参观的要求。


张扬带着他去除了书房以外的地方转了一圈，黄闲云一边看一边哭，那泪水真是如同拧开的水龙头，怎么都关不上。

第960章 锁定目标


黄闲云最后来到客厅，客厅内挂着一幅天池先生的画像，黄闲云看到师父的画像，一头就扑倒在了地上，头邦邦邦地磕了下去，额头真磕出血来了，这下连罗慧宁都看得有些不忍心了，看来这厮是真心悔过了，黄闲云磕头的时候，柳生道正并没有跟着进来，他站在院子里，陈雪也没进来，她感觉黄闲云今晚的表现中做戏的成分太大。


客厅内只有罗慧宁和张扬陪同，罗慧宁看到黄闲云额头上的斑斑血迹，叹了口气道：“先生都走了那么久了，你又何必如此伤心？”


黄闲云含泪道：“我对不起师父！”


张扬故意问了一句：“怎么对不起？”


黄闲云一脸惭愧道：“当年我曾经假冒过师父的笔迹，伪造他的作品，我利欲熏心，我不配为人弟子……师父……闲云回来了，您要打要骂，只管开口，闲云绝无怨言……”


张大官人有些听不下去了，麻痹的，你明明知道天池先生死了，才这么说，要是他活着，只怕你屁都不放一个。张扬道：“即然这样，先生活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来向先生当面道歉？”


黄闲云含泪道：“先生把我逐出门墙了，我无颜回来！”


张大官人暗忖，无颜回来，怎么又厚着脸皮回来了，这个人还真是矛盾。


黄闲云自责了一番方才站起身，他出门让柳生正道将带来的六幅天池先生的珍品送了过来，张扬和罗慧宁一一查看，张大官人一眼就看出这六幅作品全都是天池先生的巅峰之作，尤其是那幅《念奴娇赤壁怀古》写得当真是大气磅礴，豪情万丈，张大官人看得双目生光，天池先生晚年恐怕连他自己都写不出这样风格的作品来了。


黄闲云道：“这六幅作品都是师父当年的得意之作，我在师父门下学习的时候，他送给了我。”


罗慧宁道：“先生当年对你的器重超过了所有同门。”


黄闲云一脸惭愧道：“是我对不起先生，是我辜负了先生的期望。”他又拿出一张一千万人民币的支票交给罗慧宁：“罗夫人，我悔不当初，一失足顿成千古恨，如今先生已经驾鹤西去，我想当面向他说声对不起也不能够，我想将这笔钱捐给先生的基金会，帮助先生做一点慈善，也算是表达对先生的追思和歉意。”


罗慧宁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这笔钱我不能收！”因为天池先生到死都没有表示要原谅黄闲云，所以他的钱罗慧宁不能收，在张扬看来这钱应该留下，反正这厮已经靠卖赝品赚了这么多钱，让他拿出点钱做慈善也是应该。这和张扬素来奉行把糖衣扒下来炮弹打回去的应对原则有关，但是罗慧宁不是张扬，她有她的准则。


黄闲云看到罗慧宁执意不收只能作罢，在香山别院呆了将近一个小时，头磕了不少，泪流了不少，可是罗慧宁连一杯茶都没给他喝，黄闲云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告辞离去。


看着黄闲云的遭遇，张扬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人在特定的环境下是会改变的，眼前的黄闲云是一个例子，桑贝贝也是一个例子，如果不是章碧君害死了她的哥哥赵军，那么她也不会做出绑架章睿融这种以牙还牙的事情，却不知她现在怎样？章睿融是否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章睿融听到直升飞机的声音在头顶盘旋了几次，每次她都充满了希望，可是到最后，随着直升飞机的远去，内心又变得无比沮丧。她的手脚都被困住，嘴巴也被封住，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身上炸弹的定时器不停跳跃着，从桑贝贝启动炸弹的计时装置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死亡的味道越来越浓了，章睿融似乎看到自己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样子，她不想死，她还年轻，她还憧憬着幸福的生活，脑子里想到最多的就是常凌峰温暖的笑容，章睿融感觉到自己在姑姑的面前太懦弱了，她应该理直气壮的告诉她，自己爱常凌峰，自己要嫁给他，可是她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三支搜索队动用了警犬，从不同的方向对拖龙山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夜幕已经降临，所有人都是又累又乏，常凌峰正经受着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警犬加快了脚步，前方队员惊喜道：“山林中有一座小屋！”所有人一起奔跑了起来。


常凌峰很快就冲到了最前方，但是国安的一名特工拦住了他，在无法确定前方是否有危险之前，不可以让他冒险。


两名特工来到了木屋门前抽出手枪，大声道：“出来！你被发现了！”


没有人应声，灯光聚焦在小木屋的周围，其中一名特工，猛然撞开了房门，手枪瞄准了里面，光束中烟尘弥漫，光束照射的焦点，只有一个头蒙黑布的女郎坐在地上，她的双手双脚都被困住，反绑在小床上。


常凌峰出现在门口，他一眼就认出了章睿融，激动道：“睿融！”正想冲向前去，他的手臂被两名特工拉住，一人沉声道：“她身上有炸弹！”


随队的特工中就有拆弹专家，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处理过这样的危机，对于这套手法已经非常熟悉，特工们分散包围了这座小屋，其他人开始在四周搜索，拆弹专家走入房间，他检查了一下章睿融身上的炸弹，然后揭开了套在她头上的黑布罩。章睿融惊恐地目光四处搜寻着，很快她就看到了门外的常凌峰，听到了他正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章睿融的一双美眸顿时涌出了晶莹的泪光。


常凌峰虽然恨不能第一时间就冲到章睿融的面前，但是他无法如愿，他已经看到章睿融的身上缠满了炸药，在这种时候自己冲过去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可能会帮倒忙。


拆弹专家一边安慰章睿融要冷静，低声道：“你不用紧张，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我拆解你身上的炸弹。”事实上炸弹上显示的时间已经不足二十分钟，他在利用这种方式协助章睿融保持镇定。


章睿融平静道：“我没事！让其他人都离开！”


拆弹专家点了点头，回身做了一个扩大包围圈的手势，常凌峰道：“睿融，你别怕，我在这里陪你！”


章睿融点了点头，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大声道：“凌峰，你放心，我一向运气好，这次不会有事。”


拆弹专家已经开始着手拆除章睿融身上的炸弹。


章碧君已经来到了平秋桥，她并没有马上下车，静静等待着桑贝贝的电话，在她来到这里之前，国安特工已经先行来到这里，将可疑的地方搜查了一遍，并占据了各个便于开展狙击的藏身点，一是防止桑贝贝藏身于这些地方展开暗杀，二是为了占据有利地形对桑贝贝进行远距离狙击。此时托龙山那边传来了消息，章睿融的藏身处已经被找到，目前她还活着，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但是身上被桑贝贝安放了炸弹。


章碧君默默挂上了电话，虽然她知道拆弹专家就在现场，可是仍然忍不住担心，电话终于再度响起，桑贝贝道：“你来了？”


章碧君道：“来了！”


桑贝贝道：“有没有看到桥西河边的那条小船？”


章碧君举目望去，果然看到平秋桥河西岸边停泊着一条小船，她冷冷道：“你想怎样？”


桑贝贝道：“你去船上，一个人去！”


章碧君道：“如果我说不呢？”


桑贝贝道：“你不会，你输不起！”


“章睿融呢？”


“还有十分钟炸弹就会爆炸，无论你们找不找得到她。”


章碧君淡然笑道：“你似乎已经没有了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我的人已经找到了她！”


“那又怎样？你以为你手下的那帮废物可以成功拆除她身上的那颗定时炸弹？做梦！”


章碧君道：“你究竟想怎样？”


桑贝贝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五分钟内，前往那条小船，记住一个人去，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会将解除炸弹的口令告诉你。”


章碧君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粉身碎骨，章碧君，你想不想要那张光盘？想要就自己来拿！”


章碧君放下电话，她的手下道：“章局，你不可以冒险！”


章碧君道：“谅她不敢把我怎么样！”


她在指挥车内换上避弹衣，此前几名特工已经将现场有可能埋伏狙击手的地方重点检查，又在对面的民居，和周围的高地之上布置了己方狙击手，只要桑贝贝胆敢出现，狙击手就会一枪将之击毙。


章碧君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她今天是有备而来，但是面对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彻底丧失理智的桑贝贝，她丝毫不敢大意，章碧君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快步走向那条小船。


船上并没有人，章碧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平秋桥附近她的人已经部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桑贝贝敢来，绝对无路可逃，但是她究竟藏在哪里？


章碧君望着手中的电话，手机及时响起。


“很好！现在你上船，划着那艘小船一直前往河心！”


章碧君道：“我一向都很看重你，想不到你玩得还是小孩子的把戏，真是让我失望，出来吧，我们面对面好好谈谈。”


桑贝贝用命令的口吻道：“我不想跟你废话！马上把船划到河心！”


章碧君无奈，只能划着那艘小船向河心行去，所有特工严密监视着河道，章碧君逐渐接近河心的时候，远处一条渔船顺流而下，向章碧君的位置飘来。


章碧君举目望着那艘渔船，手下人通过微型送话器向她禀报道：“章局，船上没人！”


渔船越来越接近章碧君的小艇，章碧君终于下令道：“炸掉它！”


一道火线从岸上飞出，击中了那艘渔船，发出‘蓬’地一声炸响，渔船被炸得四分五裂，熊熊火光燃烧在水面上。


章碧君皱了皱眉头，她的手机再没有响起过，桑贝贝也不在那艘渔船之中，可是章碧君却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危险正在向她迫近。


船底忽然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弹孔出现在舱底，子弹贴着章碧君的右腿射了出去。


章碧君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她腾空一跃从小船的甲板上跳到了河心。


沉重的避弹衣显然影响到了章碧君的动作，两颗子弹射中了她的上身，章碧君看到水底一个黑影正在飞速向自己靠近，她解去避弹衣，与此同时对方又连续射了三枪，章碧君用避弹衣挡在自己的身前护住要害，但是仍然有一颗子弹射中了她的左腿。


殷红色的鲜血在水下烟雾般弥散开来。


一身黑色潜水服的桑贝贝已经来到章碧君的面前，举枪欲射的时候，被章碧君一把握住了手腕，子弹向上连续射出，射击在上方的小船上，小船慢慢向下沉没。


章碧君的左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军刀，一个斜切，桑贝贝的手臂被划破，她一手抓住章碧君的手腕，然后竭尽全力，用额头狠狠撞击在章碧君的面部，鲜血在她们身体周围蔓延，在这场关乎生死的搏斗中两人都倾尽全力。


章碧君的身手显然没有因为多年的养尊处优而荒废，她在水中一个有力地蹬踏，踢中了桑贝贝的小腹，摆脱开彼此的距离，然后迅速向上浮去。


桑贝贝再度追赶了上去。


章碧君的头露出了水面，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并没有逃逸，而是再度沉入水下，暗潮涌动，雪亮的刀光直刺她的后心，章碧君的水性绝佳，在水中灵蛇一般转身，虽然如此，仍然没有完全躲开桑贝贝的这记刺杀，她的右腹被桑贝贝刺了一刀，疼痛非但没有让章碧君放弃反抗，反而激起了她隐藏多年的凶悍，身体一个旋转，手中刀刺入了桑贝贝的左肩。


两人在水下完全以性命相搏，除了当局者自己，没有人知道这场搏杀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桑贝贝感觉被刀刺中的地方又麻又痒，这是一种中毒的征兆，章碧君果然够卑鄙，章碧君在刺中桑贝贝这一刀之后并没有马上发动进攻，而是再度浮出水面。


四艘快艇分从不同的角度驶向章碧君所在的位置，章碧君之所以不顾一切的浮出水面，不仅仅是换气的需要，同时她也在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位置告诉她的部下，一架小型直升机已经飞临了她的头顶，探照灯笼罩住章碧君周围方圆两米的范围，坐在舱门前的枪手瞄准了章碧君周围的水域密集发射，利用子弹形成的火力网将章碧君保护起来。


子弹连续不断地射入水中，在章碧君的身边形成一圈火力防护，四艘快艇距离章碧君也已经越来越近，从直升飞机上扔下一条缆绳，章碧君一把抓住，直升飞机盘旋升空，带着章碧君的身体离开了水面。


此时特工们再无顾忌，密集的火力网倾泻在刚刚章碧君所在的水域。


章碧君伤得不轻，她一来到河岸上，马上有人用毛毯包裹住了她，寒冷和失血让她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等她稍微恢复了一些，开始询问章睿融那边的情况。


手下人低声道：“拆弹专家没有拆除成功……”


章碧君的眼圈红了，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人接着道：“不过炸弹没炸！”


章碧君凤目圆睁，恨不能将这厮生吞活剥，哪有这样说话的，搞得她一惊一乍，短时间内心经历了大起大落，急救医生走了过来，为章碧君紧急处理伤势。透过车窗，章碧君看到河面上的搜索仍然在继续。想起水中的惊魂一幕，章碧君仍然有些惊魂未定，今天她的性命险些断送在一个后辈的手里，章碧君的左腿子弹打伤，但是并没有伤及要害。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要马上将她送往医院的要求，她必须等待一个结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现场搜索的结果却让章碧君感到失望，在长约五百米的河段内并没有找到桑贝贝的尸体，章碧君让搜索继续，她乘车先行前往医院。


章睿融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拆弹专家虽然没有成功将炸弹拆除，但是最后一刻，炸弹却自动解除了爆炸，由此可见桑贝贝并没有想杀她。整个过程中常凌峰的表现让她感动，始终对她不离不弃，即使在炸弹即将爆炸的时刻，常凌峰仍然不顾一切地要冲到她的身边。


章睿融的精神状态非常稳定，不过她仍然被送到医院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章睿融抵达医院没有太久的时间，章碧君也被送到了这里。看到章碧君身上多处受伤，章睿融担心到了极点，她含泪冲到章碧君的身边：“姑姑……”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桑贝贝今天的话，难道自己的姑姑竟然真的是自己的母亲？


章碧君望着章睿融欣慰道：“我不要紧，你没事就好！”在章睿融的面前，她很少表露出这样的关心，章睿融听到她的这句话不禁低声啜泣起来。


常凌峰来到她的身边，低声安慰着她，向章碧君道：“章阿姨，你感觉怎样？”


章碧君淡然一笑道：“没事，你带睿融回去休息，我只不过受了一些皮外伤。”


章睿融无论如何都不肯走，她要留下来照顾章碧君。章碧君拗不过她，只能让她留下，手下人过来汇报最新进展的时候，章睿融识趣地走了出去。


章碧君离开之后，平秋桥河段的搜索仍然继续。他们扩大搜索范围之后在下游的某处发现了斑斑血迹，由此可见桑贝贝很可能逃走了。


章碧君闭上眼睛，考虑了一会儿方才道：“她很可能去找张扬！”


手下人低声禀报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对张扬采取行动？”


章碧君道：“搜，就算搜个底儿朝天，也要把桑贝贝给我找出来！”


常凌峰将章睿融平安无事的消息告诉了张扬，张扬感到欣慰的同时又不免为桑贝贝感到担心，章睿融既然没事，证明桑贝贝的复仇计划已经被章碧君粉碎，却不知她究竟落在了章碧君的手中，还是已经安然逃脱。


当晚罗慧宁并没有离开香山别院，而是和陈雪在书房一起整理天池先生的东西，张扬心神不宁的在院落中漫步，忽然听到东侧围墙有动静，转身望去，却见一个黑影从墙上掉了下来，重重摔倒院内的草地上。


张扬慌忙冲了过去，走到近前一看，那黑衣人竟然是桑贝贝，这一发现让他又惊又喜，喜的是桑贝贝终于平安逃出，惊的是桑贝贝居然逃到了香山别院，这下只怕麻烦了，章碧君手下的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时间就会追踪而至。


张扬抱起桑贝贝，借着月光看到她的俏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一摸她的额头滚烫，显然是中毒之兆，张大官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再看她的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受伤不轻，此时书房内的罗慧宁和陈雪都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张扬抱着桑贝贝过来，两人都是一愣。


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张扬耳力超群，他马上就听出大概有三辆车正在接近香山别院。


罗慧宁道：“怎么回事？”


张扬道：“遇到麻烦了！”


罗慧宁看了看他怀中的桑贝贝：“你还是她？”


张扬道：“她就是我的麻烦，我必须要帮她！”他的目光充满了恳请。


罗慧宁没有继续追问，轻声道：“你带她去书房，外面的事情我来应付！”


张扬刚刚进入书房，大门就被重重敲响，陈雪过去打开了房门，一群人凶神恶煞的走了进来。


陈雪怒道：“干什么？知不知道这里是私人住宅？”


“张扬呢？”


陈雪道：“他不在！”


为首那人满面狐疑地看了看陈雪，然后道：“搜！”


陈雪怒道：“我看谁敢！”


其中一名男子看到陈雪挡住去路，伸手想推开她，可是他的手就快触及陈雪的肩头，被陈雪一把抓住手腕，轻轻一带，双足顿时立足不稳，扑倒在地上，足足滑出两米多远，啃了一嘴的黄泥。


两名特工马上去摸枪。


书房内传来一个平静地声音道：“谁在外面吵？”


陈雪道：“文夫人，不知来了一帮什么人，要搜查这里。”


书房的房门缓缓打开了，罗慧宁出现在门口，她望着外面，院子里涌入了十多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


为首那人正是章碧君的副手刘牧野，他和被冻死的费奇是章碧君最得力的手下，刘牧野看到罗慧宁在这里不由得暗自一惊，心中暗叫麻烦了，文副总理的老婆怎么会在这里？张扬是她干儿子的事情整个京城没几个人不知道，想到这一层不由得头大。


刘牧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恭敬道：“文夫人，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罗慧宁道：“你是……”


刘牧野慌忙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罗慧宁。


罗慧宁道：“国安的？来这里做什么？”她压根没把刘牧野这种角色放在眼里。


刘牧野道：“文夫人，我们追踪一个逃犯，在这附近失踪了，所以我们担心会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所以过来调查一下。”


罗慧宁道：“这里没有什么逃犯！”


刘牧野笑了笑：“文夫人，这个人相当危险。”


罗慧宁目光一凛道：“我都说过，这里没有什么逃犯，难道你怀疑我会包庇罪犯吗？”


刘牧野道：“不敢，文夫人，张扬在吗？”


罗慧宁道：“不在！整座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你问完了吗？”


刘牧野不敢得罪罗慧宁，他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留意到脚下的位置竟然有一滴血迹，内心突然一动，刘牧野道：“文夫人，我可以去里面看看吗？”


罗慧宁侧了侧身，似乎给刘牧野让路，刘牧野向前方才走了一步，冷不防罗慧宁扬起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这记耳光打得刘牧野懵在那里，罗慧宁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监视我吗？谁给你下的命令，竟然要搜查我的地方？限制我的自由？”


刘牧野心中又是怒又是怕，他也没想到罗慧宁刚才让出的这一步竟然是为爆发准备。罗慧宁的这番话却让刘牧野大惊失色，他的目的只是想搜查一下这里，可是罗慧宁却说国安监视她，这分明是混淆视听，把这件事给搞麻烦了，以罗慧宁的身份地位，这件事就算闹开，只怕上头也不敢说什么。刘牧野知道自己惹不起人家，哪敢再提搜查这里的事儿，灰溜溜的带着这帮人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得乖乖向罗慧宁道歉。


这群人走后，陈雪重新将房门关上。


罗慧宁暗自叹了一口气，张扬这小子总是惹不完的麻烦，不知他怎么得罪了这帮国安特工。陈雪和罗慧宁一起来到书房内，却见张扬正在为桑贝贝清理伤口。


罗慧宁道：“这丫头怎样？”张扬道：“中毒了，刺伤她的利刃应该事先喂有毒药！”


罗慧宁道：“那些特工虽然被我打发走了，但是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手。”


张扬道：“没事，我还有办法离开这里！”就在天池先生的书房内有一个地下洞穴，之前张扬和陈雪就是在洞穴里发现了金絔戊几人的遗骨，陈雪的生死印，张扬的大乘诀都是在这里发现。


陈雪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轻声道：“那条地下河一定另有出口！”


“地下河？”罗慧宁听得有些糊涂了。


这时候张扬方才将书房下隐藏的秘密原原本本告诉了她，罗慧宁认识天池先生这么久都不知道这里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罗慧宁虽然不怕什么国安，但是她也不可能公开保护国安要抓的人。


陈雪帮助张扬为桑贝贝清理伤口之后，又将解毒药丸塞入她的嘴里喂她服下。


桑贝贝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目，看到眼前的张扬，素来坚强的她竟然眼圈红了。


张扬安慰她道：“你放心，没事了。”


桑贝贝咬了咬嘴唇，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桑贝贝被章碧君喂毒的刀刺中，章碧君摆脱她之后成功逃离，国安在水上天上布下包围圈，桑贝贝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她想到章碧君未死，自己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去，正是这口气让她支撑了下去，她知道国安一定会重点往下游搜查，所以她逆流而上，游到上游，利用夜色的掩护从河边的芦苇丛上岸，上岸后撬开了一辆汽车，从那时起，她体内的毒素的作用就变得越来越强，桑贝贝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头脑一片混乱，没想到稀里糊涂地跑到香山别院来了。


有一点桑贝贝并没有说实话，其实在她毒发的时候，满脑子想得都是张扬，感觉到只有张扬才给她安全感。


听完桑贝贝的经历，罗慧宁不禁道：“你和章碧君因何结仇？”


桑贝贝道：“她杀了我哥哥……”想起死去的哥哥，桑贝贝不禁哽咽起来。


罗慧宁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问，悄悄把张扬叫到一边，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先带她逃出去，目前国安肯定会怀疑这里，等我出去，我自己去找章碧君，我看看她凭什么怀疑我！”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你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啊！”


张扬道：“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人很可能是国安内部潜伏的最大内奸，她之所以急于除去桑贝贝，是因为她的手上掌握了一些证据。”


罗慧宁道：“如果她的手上真的有证据，那么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她洗刷清白。”


张扬道：“谁？”


“薛老！”


章碧君听刘牧野讲完之后，轻声道：“是你自己有眼无珠，罗慧宁什么人？你也敢得罪！”


“可是桑贝贝应该就逃到了香山别院内。”


“那又怎样？罗慧宁是铁了心要护短。”


“难道就任由桑贝贝逃出生天？”


章碧君冷笑了一声道：“她就算逃出去，也活不过十二个小时，我只是想顺藤摸瓜。”章碧君的真正用意是要通过桑贝贝把麻烦扣在张扬的头上，如果今晚把桑贝贝和张扬抓个现行，那么章碧君就可以用叛国罪来起诉他们两个，但是罗慧宁的出现让她的如意算盘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


章碧君道：“他们不可能永远都藏在里面，罗慧宁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盯住那座宅子。”


章碧君部署完之后方才挂上电话，房门被轻轻敲响，章睿融端着宵夜走了进来，章碧君望着她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慈祥，经历这件事之后，她发现章睿融在自己的心底原来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为了她自己甚至甘心付出自己的生命。


章睿融道：“姑姑，我给你煲了母鸡汤，你尝尝！”


章碧君点了点头，接过鸡汤喝了几口，本想放下，章睿融道：“一定要喝完，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章碧君笑了笑，将鸡汤全都喝完，心中暖暖的，说不出的舒服。


章睿融已经听说了章碧君为自己铤而走险，和桑贝贝以生命相搏的事情，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章碧君看出她的意图，微笑道：“睿融，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章睿融点了点头，终于鼓足勇气道：“其实桑贝贝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我，炸弹是真的，可是定时引爆装置被她设置成为到时自动解除。”


“那是因为她还有一些良心，知道你是无辜的。”


章睿融道：“既然我是无辜的，她为什么要抓我？”


章碧君道：“桑贝贝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认为哥哥的死和我有关，所以向你下手，你是我的侄女，她利用我们的亲情关系来要挟我就范……”章碧君说起这番话显然没有多少底气，目光都没有和章睿融直接相对。


章睿融道：“我对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她的本性并不坏。”


“人的好坏并不是凭借表面可以判断的。”


章睿融道：“她跟我说了一些很奇怪地话，她说你是我的亲生母亲！”章睿融花费了好大的努力方才说出了这句话，说完之后她不禁有些害怕，垂下头去，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章碧君笑了起来：“傻孩子，我倒希望有你这么一个听话的女儿，其实又有什么分别呢？在我的心中，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为了你我愿意做一切事！”


章睿融的眼圈红了，她握住章碧君的手：“对不起……”


章碧君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睿融，无论外面有怎样的谣言，都改变不了我对你的爱，你是我的侄女，你也是我的女儿，没有任何分别，经过这次的事情，让我明白了很多，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你和凌峰愿意订婚也好，愿意结婚也好，我都举双手赞成，我所能做的，只有送上我最真心的祝福，真的！睿融，你快乐就好！”

第961章 水底呼吸法


桑贝贝感觉自己正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很快她意识到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的她正趴在一个人的后背上，桑贝贝舒了口气，一股暖暖的气流喷在张扬的脖子上，痒痒的，黑暗中张扬笑了笑道：“醒了！”


“嗯！”桑贝贝低声回应了一声，然后道：“我还活着？”


张扬道：“你身上一共受了四处枪伤，八处刀伤，但是没有一处伤在要害，虽然刀上喂有蛇毒，可是你仍然坚持从这么远跑到了香山别院，居然还没有落入章碧君那帮人的手里，你这生命力可不是一般的顽强。”


桑贝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完之后歉然道：“对不起，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张扬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既然在落难的时候能够想到我，就证明真心把我当成朋友了。”


桑贝贝黯然道：“可惜这件事被我搞砸了！”


张扬道：“所以说你一开始就不该把我排除在外，如果你的劫持计划把我也算一份进去，那么现在的形势会对我们有利得多。”


桑贝贝虽然和张扬认识的时间不长，却知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情，让他去劫持常凌峰的未婚妻，还不如让他去死。


张扬道：“我听说你最后放过了章睿融。”


桑贝贝道：“害死我哥哥的是章碧君，又不是她，虽然我很想让章碧君尝到失去亲人的痛苦，可是到了最后，我仍然下不了这个狠心。”


张扬道：“所以说，你是个善良的丫头。”


“因为我的仁慈之念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其实我本来可以杀死章碧君的，我没有抱定必死之心。”桑贝贝显得有些惭愧。


张扬道：“谁都不想死，世界这么美好，你还这么年轻，别说你自己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你死，要不然也不会费尽辛苦的救你。”


桑贝贝道：“我会不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张扬道：“我不怕麻烦，现在她也抓不住我的毛病，但是咱们不能在香山别院里躲着，我干妈能震住一时，章碧君的手下不会离开的，估计现在已经将香山别院严密监控起来了，所以，我们必须要从这里离开。”


一只只的萤火虫飞起在空中，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前方的地下河，桑贝贝眨了眨眼睛：“好美啊！”她的脸贴在张扬肩头，静静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张扬背着她来到地下河畔，那儿有他上次放在这里的橡皮筏，张扬将桑贝贝放在橡皮筏上，然后将橡皮筏推入水中，自己随后爬了上去，抄起双桨控制着橡皮筏随着地下河向下游漂去。这地下的秘密估计是藏不住了，罗慧宁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更不可能正面和国安方面为敌，她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如果让国安证实桑贝贝就在香山别院，对张扬，对罗慧宁，甚至对文国权都会产生影响，目前想要扭转局面，就必须在国安发觉之前逃出去。


现在章碧君只怕已经给桑贝贝准备好了无数条罪状，只要被她抓住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张扬也预料到，章碧君很可能利用这次的事件把自己拖入泥潭，因为章碧君从一开始就怀疑这次的劫持事件是他和桑贝贝联手做出来的，她现在之所以没有对自己出手，并非是顾忌自己的背景，而是因为她没有证据。


这个夜晚对章碧君来说无疑是极度漫长的，她一直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外面响起了雨点敲击玻璃窗的声音，深夜之中显得如此清晰。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起来，章碧君拿起电话，终于听到了那个她所期待的声音。


“你还好吗？”


“没事！睿融也没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深地叹息。


章碧君道：“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控制局面。”


“那小子真的是个麻烦。”


章碧君道：“这次他跑不了，虽然有罗慧宁护着他，但是我已经让人那座宅子严密监视起来，就算他生有翅膀，一样飞不出去。”


“先把对他不利的证据散布出去，文家不会为了一个干儿子拿政治声誉去冒险。”


章碧君道：“桑贝贝的手中有从查晋北那里偷走的一些资料。”


“查晋北并没有掌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怕他做什么？”


章碧君道：“可是她已经知道了我和睿融的关系。”


对方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桑贝贝只是在诈你，如果她手中真的有切实证据，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曝光？我看她的手上根本没有证据，只是在跟你玩心理战。”


章碧君道：“我应该怎么办？”


“赵军的死肯定会引起组织高层的注意，这件事要找人来抗，费奇死了，可以将这些事算到他的头上，这些事必须要交代得清清楚楚，不可以耽搁太久。至于张扬和桑贝贝，一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埋单！”


章碧君道：“目前我的人找不到张扬。”


“他出来的越晚，事情就会越麻烦。”


章碧君似有所悟。


对方挂上电话之前，轻声道：“好好养伤，等这件事忙完，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章碧君没说话，目光呆呆望着窗外，没有丝毫的欣喜，能够找到的只有空虚和落寞。


橡皮筏顺水而下，前方就是石壁，张扬用船桨抵住石壁，水流还是继续向前，不过皮筏已经无法前进。他帮助桑贝贝来到河岸上，让她在原地等待，虽然这条地下河发现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是张扬还从没有探寻过出口在哪里。他舒展了一下手臂道：“我先下去看看，找到出口再回来找你。”


桑贝贝点了点头，她轻声道：“兴许应该带一套潜水设备过来。”


张扬笑道：“没事，我在水下能憋很久。”张大官人并没有夸张，大乘诀可以让他在水下自如呼吸，张扬跳入水中顺着水流向外游去，河水很深，水流的速度不算太急，在水下游了十多分钟，方才看到头顶有光透射进来，张扬浮出水面，看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条大河中，黎明已经到来，天空呈现出灰白的色彩，雨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洒落在河面上。张扬从周围的景物辨认出这里是别院附近的一条河，没有名字，距离别院不到一公里，不过应该已经脱离了国安监视的范围。张扬舒了口气，重新潜入水中，逆行游了回去，因为逆流而上的缘故，这次花去了二十多分钟，来到岸边，却看到桑贝贝坐在那里眼巴巴看着水面。


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以为我不回来了？”


桑贝贝嫣然一笑：“像你这种想当英雄的人，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张扬叹了口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救你根本就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桑贝贝道：“人心隔肚皮，你究竟安着什么心事我怎么会知道。”


张扬道：“从这里游出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桑贝贝一听不由得感到失落，以她的水准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张扬道：“不用怕，有我在，既然我能帮你在冷库中坚持三个小时，这二十分钟自然不在话下，不过……”


桑贝贝道：“不过什么？”


张扬道：“这次和冷库中完全不同，在冷库中，你只要躺在那儿装死就行，可现在你必须手脚都得动起来，很多地方非常的狭窄，必须要依靠你自己的能力游出去。而且短时间内让你接连进入休眠状态对你的身体不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遗症。”张大官人没有骗她，任何事都有两面性，龟息术也不能对人随便就用，桑贝贝现在的身体状态并不好，并不适合对她使用龟息术。


桑贝贝道：“那我只好躲在这里了。”


张扬道：“那倒不用，我可以帮你呼吸啊。”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桑贝贝虽然大方，可是苍白的俏脸也不禁浮现出一丝红晕，她瞪了张扬一眼道：“我刚刚对你产生了一些好印象，没想到你马上就把趁火打劫的真实嘴脸暴露了出来。”


张大官人笑道：“你要是真觉着我想占你便宜那就拉倒，躲在这里一时半会儿章碧君那帮人也不会找过来，不过，陈雪已经将那边的出口给封住了，咱们暂时出不去，孤男寡女的在这里呆的越久，是不是就越危险？”


桑贝贝听到这句话，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她忽然站起身来，一下就跳入了地下河中。


张大官人也没想到她如此干脆，紧跟着她也跳了下去。很快就追上了水中的桑贝贝，桑贝贝因为身体多处受伤，她在水中的速度明显受到了影响，她的手中拿着一一支照明棒，张扬游过去，抓住了她的手，避免她被水流冲到别的地方。刚刚游出了一段距离，桑贝贝就开始感到窒息，她本想向上浮去，却被张扬一把拉住，借着蓝白色的光芒，看到张扬指了指他自己鼓起的嘴巴。


桑贝贝摇了摇头，坚持继续向前游去，可那种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看到张扬在水下一脸的坏笑，她狠狠瞪着眼睛，仍然想继续坚持下去，可是她的忍耐马上就达到了极限，桑贝贝猛然向张扬扑了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樱唇贴住他的嘴唇，张大官人将口中的空气度入桑贝贝的口中，虽然是在水下，两人还是真切感受到了彼此嘴唇的质感，这种感觉让人脸红心跳，桑贝贝的目光变得温柔，窒息得到缓解之后，她马上就将张扬推开，两人嘴唇分开的地方冒出了一连串的气泡。


张大官人一脸的坏笑，心说今天哥们被你给强吻了。


桑贝贝俏脸发热，好在两人目前是在水下，她继续向前游去，张大官人紧跟在她的身后，游出一段距离，桑贝贝又游到他的身边，张大官人利用这种嘴对嘴的方式给桑贝贝输送氧气，这样重复了十多次之后，两人终于成功游到了外面，头顶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可是桑贝贝的那口气似乎又用完了。


她游到张扬的身边，捧住张扬的面庞，樱唇送了过去，张大官人勾住她的纤腰，大嘴印在桑贝贝的樱唇之上，两人的嘴唇贴得严丝合缝，张扬将口中的空气度了过去，两人的身体借着水的浮力向上浮去，张扬看到桑贝贝温柔如水的眼神。


他们的身体已经浮出了水面，可是彼此的嘴唇却仍然没有分开，张扬感到桑贝贝柔软娇嫩的舌游入了自己的口中，他亲吻着桑贝贝的嘴唇，大手从开始时的试探，开始在桑贝贝的身上肆意抚弄。


“嗯……”桑贝贝的鼻翼急促地翕动了一下，却是张扬一不小心摸到了她臀上的伤口。


这一声呻吟把两人同时拉回到现实中来，天空中风雨下得正疾，整个河面都笼罩着一层蒙蒙烟雨，桑贝贝的俏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她推开张扬，呼了口气道：“总算出来了！”


张大官人心说你倒是出来了，我还没出来。桑贝贝已经率先爬上了河岸，发现张扬没跟上来，回身望去，却见这厮仍然半截身子没在水里呢。


桑贝贝向他招了招手。


张大官人无动于衷，桑贝贝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臂将他从河水中拖了出来，这才发现这厮身下的某处凸起了一个帐篷形状，难怪他死赖在河水里不愿出来，桑贝贝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羞得有些无地自容，张大官人自我解嘲道：“太紧张了！”


桑贝贝反问道：“男人紧张都是这个样子？”


张大官人厚着脸皮道：“那得是功能正常的男人！”


桑贝贝早就领教过这厮的无耻，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别再跟他深入探讨下去，她抹去脸上的雨水道：“这附近可能还会有章碧君的人埋伏。”


张扬道：“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香山别院，应该不会想到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他对这里的道路很熟悉，带着桑贝贝沿着小河顺流而下，桑贝贝没走几步就已经撑不下去了，经过昨天的恶战，再加上刚才游了这么远的距离，她的体力已经几乎用尽，张扬背起她，冒雨继续向山下走去。


正如张扬所说，章碧君的人重点盯防的目标是香山别院，他们并没有想到香山别院下还有一条通道。


章碧君在上午八点钟的时候接到了张扬的电话，张大官人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章局，听说你在到处找我。”


章碧君微微一怔，根据她掌握的消息，张扬现在应该身在香山别院，桑贝贝也在那里，看来张扬终于撑不住了，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章碧君道：“张扬，明人不做暗事，你把桑贝贝藏到了哪里？”


张扬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听说你的人昨晚去搜我的房子，还冒犯了我干妈，今天我找你是要一个说法的。”


章碧君道：“那好，我们见面说。”


张扬道：“我得上课，没时间见你。对了，那张光盘不错！”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的这个电话让章碧君有些糊涂了，她马上打给了刘牧野，电话刚一接通她就问道：“有没有什么情况？”


刘牧野道：“章局，我们在这里监视了一整夜，没有一个人出来，现在雨下得很大，我们要守到什么时候？”


章碧君冷冷道：“你能确定张扬还在里面？”


刘牧野大声道：“确定，我能确定，我们将整座宅子都严密监控了起来，大家一夜都没睡，连一只苍蝇都不会飞出去。”


章碧君道：“张扬说他在党校上课！”


“什么？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张扬洗过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桑贝贝已经重新换好药，穿着白色的浴袍坐在床头。


张扬道：“我该去上课了。”桑贝贝道：“你主动把光盘的事情透露给章碧君，不怕她找你麻烦？”


张扬不屑道：“就凭她？她根本没有我的犯罪证据，我不找她的麻烦就是好事。”


桑贝贝道：“你低估了这帮人的卑鄙程度，她过去之所以没对你下手是因为对你还抱有顾忌，现在我们已经对她构成了威胁，她如果下决心要对付你根本不需要理由，犯罪证据？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给你扣上几十顶通敌叛国的帽子，如果她真的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就算你身后的那些人也不好说话。”


张扬微笑道：“想陷害我，好，让她只管放马过来。”他把一张纸条递给桑贝贝：“如果中午联络不到我，你就打这个电话，告诉她我被国安带走了！”


桑贝贝微微一怔，诧异道：“你打算自投罗网？”


张扬道：“虽然我不怕她，可是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倒要看看她章碧君的胆子大到了什么地步。”


桑贝贝关切道：“你确信不会有事？”


张扬道：“放心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击败我，章碧君这个娘们儿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桑贝贝仍然免不了要担心：“张扬，你为什么要提光盘的事情，你明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为什么要招惹这个麻烦？”


张扬道：“光盘里是什么？”


桑贝贝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如果我告诉你，那张光盘是空白的，你相信吗？”


张扬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相信？查晋北将这张光盘收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章碧君费尽心机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去得到这张光盘，可最后居然是空白的，张扬如何肯信。


桑贝贝道：“这些人都不简单，我怀疑查晋北和章碧君之间有问题，或许章碧君调查他的事情已经被他发觉，所以他故意弄出了这么一场戏诱骗章碧君上当，上次我潜入他的别墅所搜集到的证据如果真的对他不利，章碧君何以不对他下手？”


张扬听桑贝贝这么一说，也觉着很有道理。查晋北和章碧君他都不喜欢，不过这两个人中，查晋北和他并没有直接的仇恨，上次他因顾养养被骗入军事基地的事情说是查晋北干得，不过那都是经由章碧君的嘴告诉他的，现在看来可信度也是微乎其微，以章碧君的所作所为，贼喊捉贼也有可能。


桑贝贝道：“我可以断定，查晋北的手中很可能握有对她不利的证据，所以章碧君才会对那张光盘如此紧张，你主动提起这件事很可能是引火烧身，章碧君为了保守住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说不定会破釜沉舟不惜一切。”


张扬道：“我怕她吗？”


桑贝贝不知张扬的信心究竟来自于何处，不过看到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又想起张扬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兴许他真的有对付章碧君的方法，虽然如此，桑贝贝仍然叮嘱道：“你务必小心，章碧君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桑贝贝的担心并非是多余的，张扬在党校上课的时候，就有人来找。


张扬走出教室之后，就看到了站在操场内的章碧君。


张扬笑了笑，缓步走了过去：“章局，居然来到这里找我，一定有急事！”


章碧君望着这个可恶的小子，她的表情风波不惊，心中的爱憎都很好的隐藏了起来：“跟我走一趟！”


张扬道：“如果我说不呢？”


章碧君道：“被请走和被带走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你这么聪明应该可以区分开来。为了你的前途着想，最好还是不要惊动校方。”


张扬道：“我好像没什么过错。”


章碧君道：“很少人愿意主动承认自己做过的坏事，我想是时候和你好好谈谈了。”


张扬道：“去哪里？”


章碧君道：“总部！”


张扬道：“我和你们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章碧君意味深长道：“曾几何时我也希望这样，但事实证明，你让我失望了。”


张扬笑了起来：“章局，其实我上午还有一个约会，能不能晚些时间再走？”


章碧君道：“不能！”

第962章 后手


这次章碧君果然把张扬带回了总部，有件事也没有出乎张扬的意料之外，等着他的是无数条罪状，章碧君道：“你把桑贝贝藏在了哪里？”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没见过她！”章碧君道：“张扬，桑贝贝背叛国家，出卖组织，这可不是儿戏。”


张扬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是见过她也不敢承认了，你说我把她藏了起来，我要是承认，岂不是等于我也是个叛国者？”


章碧君道：“张扬，我一直都以为你很聪明，可今天才发现你根本就是不识时务。”


张扬笑道：“你现在总算有些了解我了，我在党校好好上着课，你把我从党校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承认叛国，你当我傻啊？”


章碧君道：“张扬，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很多人都可以证明你和桑贝贝联手突袭组织秘密训练基地，杀害同仁。”


张扬道：“打住，我和你们可不是什么同仁，我的编制在北港，你们是混国安的，大家根本不是一个战壕里的。”


章碧君道：“张扬，你当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张扬道：“你还真治不了我，我就算犯了什么错误，也应该归纪委管，您有这么大的精力，还是去关心国家安全，去海外多开设点敌后根据地，我说你跟我这穷乡僻壤的小干部费什么劲？”


章碧君道：“你所说的光盘是什么？”她的话题终于回到了光盘上。


张扬道：“没什么啊！就是一张光盘，记载了一些秘密，章局，你很紧张啊，这张光盘跟你有关系吗？”


章碧君气得面色煞白，这厮明明就是在告诉她，他对整件事清清楚楚。章碧君道：“张扬，我对你一直都没有恶意，不然你不会逍遥到现在。”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我早就该死了，我应该是在查晋北别墅内的那场爆炸里？就算那次我躲了过去，我也应该死在北韩，死在金谷军事基地！我现在仍然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都是拜你所赐？”


章碧君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如果全都曝光，还有谁能够保得住你？”


张扬反问道：“你觉着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吗？”


章碧君道：“张扬，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扬起手中一个厚厚的卷宗扔在了桌上：“这上面全都是你的记录，随便哪一条证据都会毁掉你的前程，让你永世无法翻身。”


张扬看都不看那沓卷宗，充满不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天我既然敢跟你过来，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章碧君道：“张扬，我很欣赏你，但是欣赏并不代表可以无休止的容忍下去。”


张扬道：“那又怎样？”


章碧君道：“这个世界很大，消失一个两个并不会有人注意到。”


张扬笑眯眯看着章碧君，她在出言威胁自己。


章碧君道：“所以，谁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如何重要！”


张扬道：“我想你从我的身上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章碧君道：“桌上的这沓东西可以摧毁你所拥有的一切，如果你告诉我想知道的东西，那么，我可以当着你的面烧毁它。”


张扬笑了，章碧君越是如此，越是证明她内心的紧张，他摇了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邢朝晖和丽芙都是死在你的手里，所以，咱们两人没商量！”


章碧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低声道：“你不后悔？”


张扬笑道：“后悔的那个人不会是我！”


章碧君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一下。”她按下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不多时两名身材魁梧的特工出现在房间内。


张扬望着章碧君道：“你要扣留我？”


章碧君道：“非常措施！”


章碧君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世界很大，消失一个两个人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句话只是相对的，张扬之所以敢跟着她走入总部，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上午十点，是张扬约好前往给薛老复诊的时间，向来守时的张扬，这次出乎意料的失约了，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薛老感觉有些奇怪，就算张扬有事不来也应该给他打个电话说明一声，更何况，张扬之前还专门说这次的治疗极为重要，反复叮嘱自己要重视，想不到他重视了，可张扬却没到。


薛老让薛伟童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张扬的手机无法接通。


薛老自然不会将他和张扬之间的秘密告诉薛伟童，他叹了口气道：“这小子，明明答应了上午过来教我书法，可现在倒好，跟我玩起失踪了。”


薛伟童道：“没事，他十有八九在党校上课呢，我这就去找他。”


薛伟童起身正要出门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看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薛伟童接通电话之后，听到对方道：“薛伟童？”


在京城很少有人对薛伟童直呼其名，多数人都是尊称她一声薛爷，薛伟童道：“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张扬出事了，十局的章碧君把他带走了，说他是叛国罪！”


薛伟童心中一怔：“你说什么？”


“他让我告诉你的！”对方说完匆匆挂上了电话。


这个电话是桑贝贝打过来的，张扬临行之前将薛伟童的电话留给她，目的就是通过桑贝贝转告薛伟童这件事，薛伟童知道就等于薛老知道。桑贝贝因为担心张扬遇到麻烦，还不到十一点钟的时候就给他打了电话，那时就发现张扬失去了联络，她不敢怠慢，过去她跟随章碧君多年，对她的处事手法还是有着相当了解的，她推断出张扬十有八九遇到了麻烦。所以她当机立断，马上给薛伟童打了电话。


薛伟童放下电话，来到爷爷身边，有些慌张道：“爷爷，有个陌生人打电话过来，说张扬出事了！”


薛老微微一怔：“什么？”


薛伟童这才将刚才的电话内容复述了一边，薛老道：“乱弹琴，他们有证据吗？就胡乱抓人？”


薛伟童道：“爷爷，看来这件事不像是恶作剧。”


张大官人将整件事盘算的清清楚楚，经历桑贝贝的事件之后，章碧君已经不得不向自己亮出底牌，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对付自己，甚至给自己扣上叛国罪的帽子。诚如章碧君所言，她手中掌握了不少的证据，张扬自身并非无懈可击，过去他曾经多次借用国安的力量，包括营救秦萌萌，在美国大开杀戒，潜入查晋北的府邸，前往北韩金谷军事基地营救丽芙，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章碧君想要对付自己，可以找出成千上万个理由，叛国罪绝对可以将他打落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虽然张扬的身后有宋怀明，有文国权，但是他们对于自己在国安的行为一无所知，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心中又不知作何感想，如果章碧君罗列出那些所谓的叛国证据，以他们的位置也不便插手。


所以张扬想到了薛老，在薛老退下来之前，国安一直都是由他负责，现在的一批骨干不少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张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才想到了这样一个方法，现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救治薛老的可能只有自己，章碧君想要对付自己就等于对付薛老。


章碧君对这件事的复杂性没有足够的认识，她冷静分析着目前的处境，桑贝贝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消息，她用喂有蛇毒的军刀刺伤了桑贝贝周身多处，在没有解药的前提下，桑贝贝应该撑不过十二个小时，算起来现在她应该已经死了，至于她所说的光盘，章碧君隐约感觉到可能只是桑贝贝用来恐吓自己的一个手段。光盘在不在她手里不清楚，就算真有那么一张光盘存在，里面的内容未必能证明什么，否则桑贝贝早就拿出那张光盘对付自己了。


章碧君主动拨通了那个号码，她低声将控制张扬的事情告诉了他。


章碧君说完，对方叹了口气道：“看来他知道了不少事，而今之计只能这么做了，其实我们本可以做得更隐蔽一些。”


章碧君道：“我不能冒险，一定是他和桑贝贝联手劫持了睿融，接下来还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我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


章碧君道：“我的手上掌握着他的多宗秘密，每一条都足以将他置于死地。一旦我拿出他叛国的证据，就不会有人再帮他说话，谁也不想招惹这个麻烦。”


“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被上层盯住，你要小心。”


“事情都是因查晋北而起，如果当初不是对他展开调查，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对方低声道：“查晋北那个人藏得很深，我总是怀疑他的手中掌握了一些证据。”


章碧君道：“你高看他了！”


“看人绝不能只限于表面，他那个人从小心眼就比别人多得多，我们还是提防为上。”


章碧君道：“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处理好，不会留下任何的隐患。”


“你的伤怎么样？”


章碧君道：“都告诉你了，只是一些皮外伤，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小君，你要懂得照顾你自己，我今晚就会回去，抽时间见个面吧。”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算了，还是不要见面了，我的心情很乱，这种时候，也不方便和你见面。”


章碧君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她马上中断了通话，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却是总局局长的来电。


对于组织的这位最高领导人，章碧君还是表现出相当的恭敬：“洪局，找我有事？”


洪局长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你是不是抓了张扬？”


章碧君内心一怔，她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传到上头，张扬被她带到这里还不到三个小时，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消息？章碧君道：“只是例行调查！”


“你准备拿他怎样处理？”


章碧君想了想终于道：“洪局，这个人涉及多项叛国罪行，我已经掌握了很多切实证据……”


洪局长不耐烦地打断了章碧君的话：“我不认识他，也不清楚他究竟做过什么！但是薛老亲自过问他的事情，他问我有没有证据抓人，你有没有证据？”


章碧君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洪局长又继续补充道：“百分之百的证据！你能不能承担因为这件事而产生的后果，如果你觉着自己可以，那么我或许可以顶住压力。但是如果你没有确实的证据，哪怕是只有一丝一毫不确定的地方，我劝你不要冒险，我也不允许你去冒险！”


章碧君咬了咬嘴唇，她当然明白洪局的意思。


洪局道：“你到现在没有回答我，证明你的心中非常犹豫，充满了不确定，我们虽然是一个拥有特殊权力的特殊部门，但是你要记住，任何权力都有一定的范围，我们同样要受到制约，维护国家利益不是我们畅所欲为的通行证。”


章碧君低声道：“洪局，我明白了，我不会让您难做。”放下电话，章碧君紧咬双唇，忽然抓起桌上的那一沓关于张扬的卷宗用力扔了出去，文件雪花一样飘飞在房间内，她此时方才明白张扬为什么有恃无恐，原来他早已留好了后手。


张扬赤裸着上身，以一个翻手倒立的姿势靠在禁闭室的墙面上，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只要他想，他还是拥有从这里冲出去的能力，但是没有任何必要，在他跟随章碧君前来之前，他已经筹划好了一切，薛老的生命和他的一切已经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薛老不可能不过问这件事。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张扬看到一个倒立的影像，章碧君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那是因为在昨天和桑贝贝的亡命相搏中受了伤。


章碧君道：“你很逍遥自在！”


张扬道：“既来之则安之，你把我关起来了，我总不能越狱？如果我越狱的话，岂不是又多了一条罪状？”


章碧君在小床上坐下，本来她是不想让张扬再出去了，可是事情的变化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不知道这小子是如何与薛老搭上的关系？她盯着张扬，这样的角度可以让她看清张扬的鼻孔，这小子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危险的处境。


章碧君道：“有没有考虑清楚？”


张扬充满嘲讽道：“你不是说过要给我三天考虑的时间，可现在还没过去三个小时。我本以为自己是个急性子，想不到章局的性子比我还急。”章碧君不会提前过来的，肯定是桑贝贝已经打了电话，薛老过问了自己的事情。


章碧君道：“张扬，作为一个长辈，我真的不希望你的前途因为一个女人而断送。”


张扬笑了起来，章碧君已经把他的犯罪动机更改了过来，张扬道：“你也是个女人，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章碧君道：“你相信的东西未必是真实的，张扬，你还年轻！”


张扬道：“倒着看你有种不同的感觉，章局，过去我一直都以为你高高在上呢。”


章碧君的内心如同被抽了一鞭子，她有些愤怒地瞪着张扬。


张扬道：“有句话叫做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我这条鱼浑身都是钢刺，想对付我的人，免不了要被扎个鲜血淋漓，可有人偏偏就不识好歹，章局，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总有那么蠢的人？”


章碧君道：“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有好运气。”


张扬道：“都一样，你还打算以叛国罪来起诉我吗？”


章碧君道：“你自己好自为之！”


她有些疲倦的舒了口气道：“有些事是见不得光的，说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威胁我？”他双手在地上交换行走，靠近了章碧君一些，改成一条手臂支撑着整个身体。


章碧君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平衡能力。


张扬道：“我知道赵军一直在调查老邢失踪的事情，他的死和叛国无关，是因为他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丽芙也是一样，好好的为什么会被北韩人抓住？如果不是我命大，我险些也不明不白的死在北韩。”


章碧君微笑望着张扬的眼睛：“所以你才要格外珍惜得来不易的生命。”


张扬一个灵巧的翻身动作，站了起来，他气定神闲地看着章碧君：“人活着都不容易，每个人都在用尽一切办法争取着自己生存的权利。”


章碧君点了点头道：“人活着都不容易。”


张扬道：“我从不害人！”


章碧君道：“我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她无意和张扬的谈话再继续下去，站起身道：“你走吧！”


张扬拿起自己的衣服穿好，然后举步出门。


章碧君在他的身后道：“好自为之！”


张扬停下脚步转身望着章碧君道：“彼此彼此！”


张扬在失踪八个小时之后来到了薛老家里，薛伟童禁不住抓着他问东问西，张扬只是轻描淡写的用了两个字，误会！这个世界上多数事情都能用误会来解释。


这样的理由可以敷衍薛伟童，但是在薛老面前却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张扬为薛老例行治疗之后，薛老留他在书房中饮茶。


薛老并没有主动询问今天的事情，只是淡然道：“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么复杂的背景。”


张扬笑道：“过去邢朝晖在的时候，我糊里糊涂的接了一个任务，后来就和国安发生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联系，不过自从他失踪后，我也离开了。”


薛老对邢朝晖并没有什么印象，他漫不经心道：“为什么要离开？”


张扬道：“我这人过于懒散，缺乏组织纪律性，而且我不喜欢枪林弹雨的日子，还是官场上来的安逸。”他似乎觉着自己说错了话，马上又补充道：“都是为人民服务，无非是岗位不同罢了。”


薛老呵呵笑了一声道：“今天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张扬道：“邢朝晖是我的上司，他出了事情，所以把我叫过去调查也是例行程序。”


薛老点了点头道：“他们已经向我解释了。”


张扬道：“其实本来没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我想想答应了您老要过来复诊，害怕耽误了您的病情，所以才让人帮忙打了这个电话。”


薛老并没有细问，轻声道：“我已经问过他们，你没什么问题，以后他们不会找你麻烦了。”


张大官人心中大喜过望，虽然他不怕章碧君那帮人，但是如果整天都找他的麻烦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现在薛老既然出面，想必章碧君是不敢再动自己了，省却了不少的麻烦。


张扬道：“谢谢薛老！”


薛老道：“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都没说过谢字！”在薛老眼中张扬的短暂国安经历，根本微不足道，这次国安那边的解释和张扬一致，都是因为邢朝晖的问题对他进行问话，例行了解情况，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张扬离开薛家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来到了门外，薛世纶身穿黑色风衣，出现在他的面前。


送张扬出门的薛伟童看到父亲回来，有些惊喜道：“爸！您怎么回来了？”


薛世纶微笑道：“回来办点事情，顺便看看你爷爷！”他向张扬笑了笑：“张扬，又过来教老爷子书法？”


张扬笑道：“薛叔叔，应该是切磋！”


薛世纶哈哈笑了起来，他邀请道：“进去再聊聊。”


张扬道：“不了，我出来了一整天，得回去了。”


薛世纶点了点头，薛伟童看到父亲回来，也打消了去送张扬的念头，本来还打算请张扬出去吃一顿呢。她和张扬告辞后，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回家里。


薛世纶脱下风衣，向薛伟童道：“爷爷呢？”


“书房里！”


薛世纶快步走了上去，来到书房前，看到书房的大门虚掩着，他还是礼貌地敲了敲房门：“爸！”


里面传来薛老如梦初醒的声音：“啊！世纶？”

第963章 遗憾


薛世纶推门走了进去，笑道：“爸，想不到是我吧？”


薛老刚刚靠在座椅上打起了瞌睡，他打了个哈欠道：“坐！”忽然看到桌面上张扬给他留下的药方，慌忙一伸手拿了起来。


薛世纶凑了过去：“爸，上面写的什么？让我欣赏一下您的书法！”


薛老笑道：“拿不出手，等我再练几天写一幅好的送给你。”


薛世纶笑了笑，虽然是匆匆一瞥，仍然看到上面写着几味中药的名称。他关切道：“爸，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薛老道：“不知道有多好，对了，张扬还专门教给我一套养生拳法，要不要我打给你看？”


薛世纶道：“有时间，我跟您学习一下。”


薛老道：“世纶，你也应该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钱总是赚不完的，你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别没完没了的奔波。”


薛世纶笑道：“爸，我已经准备退休了，再干两年，等到伟童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她负责，自己安安心心的享清福，陪着您老打打拳，钓钓鱼，享受退休生活。”


薛老摇了摇头道：“难啊！”


薛世纶道：“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薛老道：“我是你爹，知子莫若父，从你的眼神中我就能够看出来，你还有野心，世纶啊，我从未过问过你的生意，不过你在海外应该做得不错，也赚了不少钱吧？”


薛世纶道：“就算到了伟童的下一代，一样可以衣食无忧。”


薛老道：“钱是赚不完的，就算你积累了再多的财富，也不过是数字的堆积罢了，我不明白那又有什么意思？人生最大的意义并不是你赚了多少，而是你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多少。”


薛世纶恭敬道：“爸，在您身上总有学不完的东西，世纶受教了。”


薛老禁不住笑道：“你少拍我马屁，我这一辈子两袖清风，一切都献给党和人民，没想到生了个资本家儿子。”


薛世纶笑道：“爸，您不能以老眼光看我，我虽然是资本家，可我赚得都是外国人的钱，赚外国人的钱，在中国做慈善，这种行为难道不值得表扬吗？”


薛老道：“那又怎样？难道能改变你资本家的本质？”


薛世纶道：“我其实一直都有一个想法，等我退休之后，捐出我的全部财产！”


薛老望着儿子：“真的？你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钱财只是身外之物，该享受的我都享受过了，我赚钱并非是为了看着数字积累，而证明自己的能力，寻求一种自我满足，我厌倦了，真的有些厌倦了，对我来说商场上的成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薛老似乎想起了什么，望着儿子的目光变得有些感伤，他叹了口气道：“如果当年你选择的是另外一条路。”在他心中这个三儿子是最有政治天分的一个，如果当初儿子一直在仕途上走下去，他所取得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想到这里，薛老的内心不免有些失落。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儿子当年会选择弃政从商，甚至冒着和自己断绝父子关系的风险。


往事已矣，如今薛世纶在商场上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就，同时也意味着他过了政治黄金期，以他现在的年龄就算重返政坛也不会再有什么发展了，薛老低声道：“未来要看周家了！”


薛世纶微知道父亲的心中是极其看重家门荣誉的，虽然这些老一辈的风云人物每个人都说自己不在乎，可是他们又有哪个能够真正放得下？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将门虎子的确大有人在，可是虎父犬子在这个世界上也并不少见，薛家在政治上的后继无人让父亲始终引以为憾。


从京城的传统家族来说，乔家、薛家和周家无疑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三个，乔老掌权之时，正是乔家最为辉煌的时候，即便是底蕴深厚的周家也无法与之抗衡，但世界会变，人终有一日会老去。如今的乔家随着乔老的隐退，声势已经大不如前。但是乔家的第二代之中仍有乔振梁这样的实权人物，虽然在不久前仕途受挫，但是乔振梁本身的政治素养是得到老一辈普遍认同的。再看周家，周家的政治底蕴是三家中最为浑厚的一个，如果将家族比作一个球队，那么周家的板凳深度当属第一，谈到政坛的影响力，周老无法和同龄乔、薛两人相比，但是他的后辈已经弥补了这一差距，在二代就已经迎头赶上，至于第三代的周兴民在三大家族的三代子弟中更是一枝独秀。


薛家在政坛上唯有用人才凋零来形容，只有老大薛世聪在黔南当书记，可是他的年龄偏大，步入政坛多年，也一直都没有什么太突出的执政成绩，可以说他在政坛的脚步几乎已经走到了尽头，即便是他拥有显赫的家世，但是为官也需要悟性的。


薛老认为这个大儿子悟性不足，目前的位置已经是他的极限，即使赋予他更大的权力，他只会力不从心。每次和大儿子交流之后，薛老往往就会想起三子薛世纶来。


父子两人聊了一会儿，薛老又打起了哈欠，薛世纶看出父亲已经累了，心中暗自感慨，无论一个人曾经拥有怎样的辉煌，终有一日他会面临老去，父亲也不能例外。他陪着父亲回到卧室，帮忙脱去他的外衣，服侍他躺下。坐在父亲的床头，直到他安然入睡，望着父亲日渐苍老的面孔，薛世纶抿了抿嘴唇，他心中的某处忽然感到一丝异样，想起刚才父亲在书房内藏起的那张东西，他确信父亲已经入睡，这才悄悄从父亲的衣袋中找出那张方子，匆匆扫了一眼，薛世纶的记忆力惊人，虽然只是浏览了一遍，但是他已经将整个方子的内容全都强记下来。


记住之后，他又将方子放回原处。


薛世纶悄悄退了出去，掩上房门，来到楼下，看到女儿薛伟童在客厅内等着他，他来到女儿的身后，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短发。


薛伟童道：“爸！爷爷呢？”


薛世纶道：“你爷爷累了，已经睡了！”他来到女儿的身边坐下，接过薛伟童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又道：“童童，最近爷爷身体怎么样？”


薛伟童道：“很好的，这段时间还跟着张扬一起学了什么养生拳，锻炼的劲头比以往要大许多。”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爷爷老了，你要多陪陪他。”


薛伟童道：“还说我呢，你整天世界各地的乱飞，爷爷最想在他身边陪着的人是你！”


薛世纶道：“再过两年，爸就彻底退休，老老实实在家里陪着他老人家。”


薛伟童道：“可是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你以为他还有几年？”


薛世纶没说话，慢慢将茶盏放下，低声道：“以后我会常常回来。”


张扬并没有直接返回桑贝贝藏身的酒店，而是来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无数声，始终不见有人接听，他害怕桑贝贝有事，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人跟踪，这才去了酒店。


在和章碧君今天近乎坦白的对话之后，张扬知道章碧君再派人跟踪自己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她已经表露出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愿，目前章碧君的手中没有将他落罪的确实证据，而他同样也抓不住章碧君的毛病。搁置矛盾是他们目前最明智的选择。在薛老出面维护张扬之后，章碧君方面显然不敢轻举妄动。


张扬打开房间，看到房间内空空如也，桌上留有一张便笺，上面写着——我走了，用不了太久，我们就会再见面。


张扬笑了笑，将那张便笺拿起，缓缓撕碎。桑贝贝平安离去，他内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暂时落地，以他对桑贝贝的了解，这丫头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经历这件事之后应该从中吸取一些教训，下次对付章碧君的时候想必计划更加周密一些。


张扬将手中的碎纸屑随手抛了出去，然后向后躺倒在大床上，床褥之上仍然留有余香，张大官人不由得想起在水中和桑贝贝唇齿相依的情景，心中忽然一热，这厮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躁动了，他的手机此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


电话是干妈罗慧宁打来的，今天上午罗慧宁一直没有联系上他，所以也颇为紧张。


对于这位干妈的关心，张扬表现出相当的感动，他对电话道：“干妈，事情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罗慧宁显然还没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张扬道：“风平浪静，雨过天晴！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罗慧宁道：“不找你麻烦就好，让他们盯上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张扬道：“他们有没有进香山别院？”


罗慧宁道：“没有，所有人都已经撤了，现在只有陈雪在那边整理。”


张扬点了点头：“干妈，又给您惹麻烦了。”


罗慧宁微笑道：“只要你没做错事，惹点麻烦算什么！”


张扬的内心被罗慧宁的这番话温暖着，结束通话之后，他想到了陈雪，这丫头如今一个人留在香山别院，张扬坐起身来，他决定回去看看。


张扬在附近买了一些夜宵，开着他的坐地虎前往香山别院。


车行中途，忽然下起了夜雨，张扬不得不放慢了行车的速度，来到香山别院门前的时候，他拿着夜宵正准备走进去，忽然留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张扬皱了皱眉头，罗慧宁明明告诉他章碧君的那些人已经离去了，可是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有车停在附近？


风雨中隐约传来打斗之声，张扬内心一惊，他腾空一跃，身躯已经稳稳落在院墙之上。


却见院落之中，陈雪和一名黑衣人打斗正急，陈雪赤手空拳，那黑衣人手握一柄日本武士刀，刀光霍霍，在雨中织成寒光闪闪的刀网，向陈雪的周身笼罩而去。


陈雪足尖一点向后疾退，她轻功虽佳，可是明显欠缺实战经验，张扬留意到那黑衣人的右后方还有一人灰衣蒙面静静站在那里。


张大官人虽然是匆匆一瞥已经看出那名和陈雪交手的黑衣人武功路数都不是中华武学。


张扬心中这个怒啊，心说这帮宵小之辈，趁着老子不在这里欺负起陈雪来了。那名一直站在角落的灰衣人觉察到身后的异样，他转身望去，却见张扬一手拎着打包过来的夜宵，一手握拳站在围墙之上，虽然距离还有十多米，可是一股强大的压力却已经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真正的高手从气势上就可见一斑。灰衣人双目微微一凛，两道冰冷的寒芒落在张扬的脸上。


张大官人道：“两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孩子，要不要脸？有种的跟我打过！”


那名正在进攻陈雪的黑衣人听到说话，手中刀锋一顿，就在此时，陈雪的手掌已经由白转红，然后又变成近乎半透明的色彩。


张扬从院墙上跳了下去，他缓步来到陈雪面前，向陈雪笑了笑，将手中的夜宵递给她：“你去厨房热热，等我打发了这两个畜生陪你吃饭。”张大官人说得轻描淡写，压根没有把这两人看在眼里。


陈雪接过他手中的夜宵，手上的皮肤瞬间恢复了正常颜色，张大官人心中暗道，生死印，早知道自己应该晚一点现身，看看陈雪的生死印如今究竟练到了何种地步？可是他又免不了要为陈雪的安危担心，毕竟陈雪缺乏实战经验，万一受了伤，后悔也晚了。


陈雪静静走到一边，夜雨细密，如烟似雾，两名入侵者和张扬相距不过三米的距离，却无法看清张扬轮廓的细节。


张扬笑道：“擅闯私宅，不怀好意，我就算杀了你们也是正当防卫。”


刚才和陈雪交手的那名黑衣人手中武士刀猛然一抖，强烈的刀气将刀身周围的雨雾震荡开来，刀锋在夜雨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笔直地刺向张扬的心口。


张大官人看到对方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招数，心中不由得大怒，他的身躯只是微微一侧，闪过刀锋，再看时，已经鬼魅般出现在距离那名黑衣人不足一米的地方。


张扬的身法实在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黑衣人惊恐地睁大了双目，深棕色的瞳孔也在瞬间增大。张大官人出手毫不犹豫，拳若奔雷，从下到上砸在黑衣人的下颌处，打得他身体倒飞了出去，口鼻间鲜血抛物线状飞出。黑衣人身体在空中去势头不歇飞出五米的距离方才重重落在地上，砸在花盆之上，将好好地一株仙人掌砸得粉碎，可怜不知有多少倒刺扎入了他的体内，那黑衣人躺在地上，连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口鼻之中冒出汩汩鲜血。


张大官人向那名始终站在那里的黑衣人望去，用食指指了指他，然后，指尖转向地下。


灰衣人的右手绕向颈后，缓缓从身后抽出武士刀，刀如一泓清水，在夜色之中摇曳，右手将刀尖垂向地面，和身体呈三十度的夹角，夜雨洒落在刀身之上，飞溅出一片凄迷的刀光。


张扬叹了口气道：“不就是出刀吗？你他妈装什么逼？”


灰衣人丝毫不为张扬的话所动，缓缓移动刀身，指向张扬，左手握在刀柄之上，与此同时，他的左脚向前跨出了一步，踏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喀嚓一声，青石板竟然从中龟裂开来，地上的积水为之一震，向上飞溅，此人的下盘功夫极其稳健。


张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灰衣人向前又跨出了一步，然后宛如憋住气的皮球一般弹射而出，手中武士刀划出一道急电，刺向张扬的咽喉。


张大官人叫了一声好，别的不说，单凭这厮的出手速度已经比刚才的那名黑衣武士不知强上多少。


张扬的身体向右横跨一步，手掌先前一探，刚才那名黑衣人掉落在地上的武士刀被一股无形吸力所牵引，朝张扬的掌心飞去。


张扬一把抓住武士刀，在灰衣人发动第二波攻击的时候，反手格住他的武士刀，双刀相遇，发出‘锵！’地一声锐响，灰衣人刀锋倾斜，贴着张扬的武士刀向下飞速削去。


张扬手腕一转，内息灌注于刀身之上，一个翻腕的动作将对方的武士刀压在了刀身之下。


灰衣人手中刀顺势逆时针旋转，切向张扬的双腿，这厮的刀法阴损狠辣。


张大官人挺直刀身，用刀背挡住这一击，身体和灰衣人接近，用右肩狠狠撞在灰衣人的身体之上，那灰衣人踉踉跄跄退了数步方才重新站稳身形，双手握刀紧贴在右胸的位置。


张扬口中啧啧有声：“日本人！”他盯住灰衣人的双目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灰衣人一言不发，再度向张扬发起攻击。武士刀在虚空中幻化出千万个刀影，铺天盖地向张扬攻击而至。往往像这种攻击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看着攻击的势头很猛，漫天刀光无所不在，但是绝大多数都是虚招，真正致命的只有一刀。


张大官人眯起双目，看破灰衣人的攻势，自从修炼大乘诀之后，他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跃升了一个台阶，轻易就可以辨识出危险所在，张扬只出了一刀，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刀，轻描淡写地破去了灰衣人隐藏于漫天刀影中的杀招。


刀锋劈在刀尖之上，强大的力量揉碎了前方的刀光，灰衣人手中的武士刀发出炸裂的声音，刀刃的碎片雪片一样落在地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无形的刀气隔空传递而至，灰衣人脸上的面罩被从中劈开，从额头到下巴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微弱的光芒下，柳生道正一张惊恐地面庞显露出来。


张扬道：“果然是你，黄闲云派你来的？”他向前踏出了一步，一股强大无匹的压力将柳生道正笼罩，柳生道正在这股压力下苦苦支撑，只觉着周身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缚住，越困越紧。


柳生道正颓然将手中仅剩的那截刀柄扔在了地上，叹了口气道：“落在你手中，要杀就杀！”


张扬道：“我不杀你，但是跑到我这里来，做些鸡鸣狗盗的事情，我也不能轻易将你放过！”他扬起手，掌影一晃，在柳生道正的脸上结结实实给了两记耳光，打得柳生道正的面孔顿时肿了起来，柳生道正羞愤交加，明明看到张扬出手，可是他偏偏就躲避不开，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和张扬相去甚远，咬牙切齿道：“要杀就杀，你何必折辱于我。”


张扬道：“回去告诉黄闲云，今晚的事情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连他一起打！”他指了指地上仍未爬起的那名黑衣人道：“带着他一起滚！”


柳生道正再不说话，他来到那名黑衣人面前，抱起了他，慢慢走出了大门，张扬将院门关好，却见厨房内亮起了灯光，陈雪将他带来的夜宵热好了。


张扬奔波了一天也没有好好吃东西，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来到餐厅内。


陈雪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轻声道：“吃饭吧！”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她总是这样的平静，谁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个正值青春韶华的少女，居然会有这样沉稳的心态。


张扬笑道：“一起吃！”


陈雪默默吃饭，并没有询问张扬从香山别院离去之后发生的事情。反倒是张扬自己忍不住了：“章碧君的那些人有没有过来找麻烦？”


陈雪摇了摇头道：“全都撤走了，我本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却想不到还有人深夜潜入。”


张扬道：“我早就看出黄闲云不会那么好心，这厮归还天池先生的六幅作品只是为了迷惑我们，或许另有所图。”


陈雪道：“他过去曾经在这里跟随先生学习过，或许他也知道了一些地下的秘密。”


张扬道：“难道别院的地下还藏有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秘密吗？”


陈雪道：“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秘密，不过这里应该好好修葺一下了。”


张扬点了点头：“过两天我让常海龙过来，把这里交给他好好修整一下。”

第964章 转变突然


或许是因为行藏败露，黄闲云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京城返回日本，张扬想了想还是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罗慧宁，罗慧宁听说这件事之后也颇为愤怒，她让张扬不必担心，修葺香山别院的事情她安排人来做，反正最近她也没什么重要事情，会全程监督工程的进度，张扬嘱托罗慧宁将书房的那个地下通道彻底封死，以免以后再生枝节。


不知不觉张扬在党校的学习生涯已经过半，自从薛老出面干涉他的事情之后，章碧君果然没有再找他的麻烦。撤县改市的事情进展顺利，从干爹文国权那里知道，目前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已经基本确定，所差的只是一些程序，也就是说必要的过场。


这一消息让张扬的心情大好，这次的京城之行总算实现了预定的目标。


就在这时，北港驻京办方面打来了电话，却是北港市党委书记项诚今天来京了，让张扬过去出席中午的接风宴会。


张扬虽然和项诚一直不睦，但是人家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必须照顾到的，张大官人尽管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及时赶到了北港驻京办。


张扬来到京城已经有半个多月，可是北港驻京办却是第一次造访，北港驻京办主任霍云珠他早就认识，在他还是春阳驻京办主任的时候，霍云珠已经是平海驻京办系统内的风云人物。


不过那时候霍云珠还是副职，现在霍云珠已经成为北港驻京办的一把手。


张扬的坐地虎刚刚进入北港驻京办的院子，就看到一位身穿牛仔套装的窈窕女郎朝自己的方向快步走来，那女郎身高一米七零左右，秀发披肩，肌肤白嫩，双目明亮，嘴唇稍嫌大了一些，不过笑起来非常的动人，走近可以看到她挺翘的鼻梁上长着一些褐色的雀斑，不过这丝毫没有破坏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的面孔显得越发的生动。


那女郎唇彩用上了一种夸张的红色，不过她的肌肤很白，红白相衬更显出一种别样的妩媚，笑起来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这样的容颜在大隋朝那会儿肯定不符合传统的审美观，不过换成九零年代，却有种现代的美感。


张大官人的审美观也随着时代的变化而进步，他发现自己对传统美和现代美都有了一定的欣赏水准。


那女郎来到张扬面前笑道：“张书记！”


张扬摘下墨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打量了一下这位性感女郎道：“想不到啊，北港驻京办里还藏着这么一位大美女！”


女郎格格笑道：“我过去就听说过张书记口才了得，您才下车就把我给夸晕了，我叫洪诗娇，是北港驻京办主任助理！”


张扬和她握了握手道：“幸会幸会！”


洪诗娇道：“张书记，您来京城这么久也没到我们这里来过，学习任务很忙啊！”


张扬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洪诗娇引着他向前走去，两人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北港驻京办主任霍云珠也出来相迎，洪诗娇将张扬交给了霍云珠，她的迎接任务就算完成。


霍云珠和张扬握了握手道：“张书记，请你过来一趟可不容易。”


张扬道：“只要霍主任一声召唤，我马上就到。”


霍云珠道：“你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也没到这里来过一次，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你的娘家啊！”


张扬笑道：“我主要是觉着霍主任没招呼我，我这人面皮薄，担心过来没人搭理我。”


霍云珠笑道：“我们驻京办的大门永远对自家人敞开，你才是强词夺理，我看到你从不过来，还以为自己过去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呢。”


张扬道：“霍主任说笑了，我对您的风采一直都仰慕的很。”


霍云珠笑道：“我可没什么风采，说到风采，我们驻京办美女倒是不少，回头我叫她们过来给你敬酒。”


张大官人眉开眼笑道：“霍主任，您千万别灌我酒，项书记来了，在领导面前必须保持清醒。”


霍云珠带着张扬去了项诚的房间。


项诚早晨来到的，上午什么也没做，只是留在房间内睡了一觉，他刚刚醒来不久，正在房间内看着电视新闻，看到张扬进来，项诚的秘书起身出去了。


霍云珠把张扬送进来，自己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出去准备中午的接风宴了。


项诚向张扬笑了笑，和颜悦色道：“小张来了！快过来坐！”


张大官人被项诚的态度给弄迷糊了，在他的印象中，项诚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好像是头一次，尤其是在经历了一连串的不快之后，今天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张大官人下意识的向窗外看了看，今天是阴天，压根看不到太阳。


张扬在项诚身边的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茶几，不过距离还是很近，项诚的目光向茶几上扫了一眼道：“喝茶！”


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项诚对张扬突然的礼遇，让张大官人有些摸不这头脑，难不成离开了北港那一亩三分地，项诚就变得平易近人了？的确，别看他是北港一把手，可是放在京城，根本翻腾不起太大的浪花，像他这种厅级干部，在京城一抓一大把，没什么好牛气的。


张扬说了声谢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项书记什么时候到的？”


项诚道：“早晨，我坐火车过来的。”项诚说完不由得又笑了笑道：“我不喜欢坐飞机，总觉着那东西不稳当。”


张扬笑道：“领导都是这样，当年毛老爷子也不喜欢。”


项诚哈哈笑了起来，他可不敢与毛老爷子相比，项诚道：“八十年代初，我第一次坐飞机，就遇到飞机引擎出了故障，已经飞到了天上，又不得不返回机场，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坐飞机了。”


张扬道：“其实我也不喜欢坐，但是现在去有些地方，不得不坐。”或许是共同的话题让两人感觉稍微靠近了一些。


项诚道：“我这次来京主要是为了办事，顺便看看你们的学习情况。”


张扬道：“还好，多亏了项书记给我的这次学习机会，我这次来京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项诚道：“我听说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进展顺利。”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他的消息倒是灵通。自己那边才得到内幕消息没多久，他就已经听说了，张扬笑道：“还好吧，目前没遇到什么阻碍，距离正式审批还得一段时间。”


项诚道：“滨海的撤县改市如果能够申请成功，对我们整个北港来说是一件好事。”


张大官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之前项诚在这件事上一直持反对态度，也没少给他下绊子，怎么突然就转性了？这人的态度怎么说变就变，到底是领导啊，翻脸跟翻书似的。不过张大官人隐藏的也很好，内心的错愕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微笑道：“这次的申请程序如此顺利和市领导对滨海的关心是分不开的，多谢项书记对我的工作支持。”


官场上就是虚伪，明明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谁也不说破，在这儿还能虚情假意的寒暄老半天。


此时霍云珠过来请他们去吃饭，项诚站起身道：“走，吃饭的时候再说！”


中午这场接风宴项诚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主角，除了张扬和北港驻京办的负责人之外，还有北港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许坤，他也在京城开会。


霍云珠的助理洪诗娇也出现在当天的午宴上，以她的级别应该不够资格，但是霍云珠给她的定位是陪酒和敬酒，关键是陪好这位滨海一把手张书记，洪诗娇极有眼色，在酒桌上频频举杯，张大官人宁愿和美女喝酒也好过陪领导说话，再加上，他一时间摸不清项诚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今天中午的言辞还是极尽谨慎，总觉着项诚对自己态度突然转变未必是什么好事。


许坤在北港领导层中并非权力核心人物，他为人风趣，说话有些大嘴巴，尤其是几杯酒下肚，说话就有些不着边际了，笑眯眯望着张扬道：“小张啊，到底是年轻英俊，讨女孩子欢心，今天小洪就只顾着跟你喝了。”他居然朝项诚叹了口气道：“项书记，看看小张，就知道我们老了，就快被人遗忘了。”


张大官人还没说话呢，霍云珠那边就格格笑了起来：“许副市长，您吃得哪门子干醋，小洪不陪您喝，我陪您，咱们连干三杯怎么样？”


张大官人发现霍云珠的身上真透着那么股子辣味儿，话说回来做驻京办工作的，要是没两把刷子在京城还真呆不住。


项诚笑道：“许坤，你别跟我搞统一战线，我早就服老了，在这些年轻人面前，我们的确都成了糟老头子，不服老是不行的。”


许坤道：“小时轻松尿过墙，老来迎风尿湿鞋，老咯！”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霍云珠道：“许副市长，下次您上洗手间的时候我给您准备一双胶鞋，准保防水。”她这么一说又把大家逗乐了。


张扬也是哈哈大笑，感觉这个许坤有些滑稽，不过以他的身份说出这种话，多少有些为老不尊。身边的洪诗娇俏脸绯红，不知是喝酒还是害羞的缘故，看起来格外妩媚。


霍云珠和许坤喝了三杯之后，洪诗娇也端着酒杯过去敬酒，许坤道：“车轮战啊，我这酒量可不行。”


项诚道：“说话的时候你比谁都行，喝酒倒不行了，喝！”


霍云珠道：“诗娇，他要是不喝完你就站在那儿等着。”


许坤笑道：“怕了你们了，得，我喝完！”许坤又喝了两杯酒，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要去洗手间，张扬看到他喝多了，陪着他过去。


来到洗手间，许坤笑道：“小张，我这人平时开玩笑习惯了，你别介意。”他说话有些大舌头。


张扬道：“哪能呢，许市长很幽默！”


许坤呵呵笑了一声，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尿出来，他转向张扬道：“小张，你出去等我，有人看着我……我还真尿不出来。”


张扬不由得想笑，真以为谁想看他那颗花生米，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等了好半天，才看到许坤慢吞吞的走了出来，许坤道：“高了，今天喝高了，我这人就是不忍心拒绝美女……”他打了个酒嗝道：“小洪……不错！”


张大官人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许坤的眼神显得有些色迷迷的，张扬咳嗽了一声，心说你丫也太不含蓄了，就你这种老牛也想吃嫩草？不怕把你的四只蹄子都给尿湿了？


许坤回去之后，项诚向他的双脚上瞄了一眼道：“还好啊，鞋子没湿啊！”想不到素来古板的项诚也突然幽了一默，酒桌上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许坤酒后话多，在这种场面下，他又不是最高领导，所以说得越多喝的也就越多，其结果必然是不出意料的喝多了。张扬帮忙把他给扶到了房间内，心说这厮的确上不了台面。就要离开的时候，想不到许坤居然拉住霍云珠的手不放。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霍云珠笑道：“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找桶水来浇醒你？”不知是霍云珠的这句话起到了作用，还是许坤酒劲上头，总之是老老实实的睡了过去。


张扬和霍云珠一起走出门外，霍云珠道：“许副市长就是这样，一沾酒就得喝多，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可不让他喝他还不高兴。”


项诚迎面走了过来，询问了一下许坤的情况，张扬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喝多了。”


项诚道：“这个许坤，真是让人没有办法。”他向张扬道：“小张，你下午有没有事？”


张扬本想说自己有事，可项诚既然这样问自己，证明还有下文，张扬对项诚今天的表现非常的好奇，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了项诚的突然改变，于是摇了摇头道：“没事啊！”


项诚道：“没事就好，你陪我去薛老那里去一趟。”


张扬顿时明白项诚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搞了半天还是薛老的缘故。


项诚心中的迷惘并不比张扬少半分，他此次来京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探望薛老，可联络薛老之后，才知道薛老目前住在燕西一号，项诚并没有去过那里，可是薛老告诉他张扬知道地方，让张扬带他过来，薛老传递给项诚的这个信号不可谓不清楚，虽然项诚内心中充满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疑问，有一点他可以断定，薛老对张扬显然是非常的喜欢，在张扬前来京城之前，他并没有听说张扬和薛老之间认识，可来到京城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把薛老哄得如此开心，项诚不得不佩服这厮投机钻营的本事，他猜想到张扬一定是通过薛伟童的关系才联系上了薛老，进而取得了薛老的欢心。


张扬和薛老走得太近对项诚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上午他和薛老通话的时候，薛老居然说了一句张扬不错，正是这句话让项诚的态度突然发生了改变。


项诚的执政能力虽然非常一般，但是他的政治嗅觉是非常灵敏的，往往就有这样的一些人，眼高手低，官场中也不例外，项诚恰恰属于这一种，其实眼高手低并非一个贬义词，眼高手低，却又认不清形势的人才可笑。项诚最大的长处不仅仅是有着过人的眼力，他还很有自知之明。在过去，他的底气来自于薛老，他知道凭借自己和薛老的关系，无论惹下多大的麻烦，薛老都会为自己出头，薛老这个人重情重义，当年他对薛老的救命之恩，薛老不会忘记，可现在张扬不知动用什么手腕巴结上了薛老，这就让他的优势荡然无存，他必须重新审视自己和张扬的关系。


张扬开着他的坐地虎，项诚坚持让驻京办的司机开车，美其名曰这是为张扬着想，酒后驾驶被人抓住了是小事，可万一出了交通事故就麻烦了，项诚是个稳重的人，这也是他性格中值得夸赞的一点，也是薛老非常欣赏他的地方。


之所以出动张扬的这辆车，是因为张扬这辆车的牌照比起驻京办的任何一辆都要牛逼的多，车牌在很多时候就是通行证，项诚也是第一次坐进了张扬的这辆越野车，感觉空间真的很大，比起他的那辆奥迪要舒服得多。


项诚道：“这车空间真大！”


张扬道：“老毛子的东西就是大而且皮实！不过是个油老虎。”


项诚道：“大街上倒是不多见。”


张扬笑道：“薛伟童送给我和嫣然的订婚礼物！”


听到张扬这么说，项诚的心头又是一紧，他知道张扬和薛伟童是结拜兄妹，可没想到他们的关系亲密到这种地步。


张扬的坐地虎进入燕西一号的时候，看到后面薛伟童开着兰博基尼赶了上来，薛伟童绕到坐地虎的左侧，抬起头看到开车的并不是张扬，后面张扬落下了窗户，笑道：“妹子，我在这儿呢。”


薛伟童笑了笑，率先将跑车开进了别墅大门，张扬的坐地虎并没有开进去，而是停在了外面。项诚带来了一些地方特产，倒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张扬帮着他拎了下去。还是表现出对领导的尊重，让项诚走在前方，自己落后一步。


薛伟童看到项诚，惊喜道：“项伯伯，您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项诚笑道：“童童，越变越漂亮了，我上午到的。”


薛伟童今天穿着一身美式军装，最近整天在外面跑，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加上头发只有寸许长度，乍一看以为是个男孩子，和漂亮可沾不上边。


张扬道：“头发越来越短了！”


薛伟童笑道：“都说头发长见识短，所以我索性剪短了，这样见识就可以变得长长的。”


张扬和项诚都笑了起来。


薛老正坐在二楼阳台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听到下面的动静，睁开双目道：“项诚来了！”


项诚亲切道：“薛老，是我，我来陪您聊天啦！”


薛老笑着向他招了招手道：“上来！”


项诚快步走了上去，张扬抬起头朝薛老笑了笑，他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和薛伟童一起在院子里站着，薛伟童道：“你们俩怎么混到一块了？”


张扬道：“什么话啊你？他是我顶头上司，我跟他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薛伟童笑道：“可我听说你们俩不是一直都不对付吗？”


张扬道：“公是公私是私，工作上的分歧，又不是什么私人恩怨，我对领导从来都是很尊重的。”


薛伟童一脸的不信，她闻到张扬身上浓烈的酒气：“喝酒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领导来了，话少说酒多喝，这是官场的规矩。”


薛伟童笑道：“什么鬼规矩，你少蒙我，对了，今晚没事吧？”


张扬道：“有事儿，我得陪项书记。”


薛伟童道：“不用你陪他，每次他来京城总是陪着我爷爷聊个没完，我看啊，今晚还不知什么时候走呢！”


从薛伟童的话里，能够听出薛老和项诚的关系真的是非常亲密。


张扬道：“你有啥正事儿？”


薛伟童一听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三哥，你埋汰我是不是？什么叫我有啥正事儿？我全都是正事儿，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开开眼。”


张扬道：“别卖关子，说清楚，不然我不去！”


薛伟童笑道：“你要是敢不去，我就跟我未来嫂子打电话，向她举报你在京城里勾三搭四。”


张大官人叫苦不迭道：“我哪有啊？我现在过得跟苦行僧似的，从嫣然走后，我压根就敢正眼瞧其他女人，更别说勾三搭四了，妹子咱不能害自己哥哥吧。”


薛伟童道：“我不是女人啊？”


张扬心说我还真没把你当成女人看，这话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少不得要伤她的自尊，张扬笑道：“你是我妹子，不一样啊！”


薛伟童道：“我不管，你今晚必须去！”

第965章 打黑拳


薛伟童当晚带着张扬去吃了日本料理，张大官人弄了点鱼生清酒，日本饭菜就是清淡，吃饭的时候张扬不禁想起被自己痛揍的柳生道正，却不知那厮走后还会不会打香山别院的主意？


薛伟童吃饭的时候不停看时间，催促张扬赶紧吃，张扬原本就对不咸不淡的日本料理没多少兴趣，她这一催，干脆不吃了，留点肚子回头吃夜宵。


两人出门上了薛伟童的跑车，看到徐建基带着洪月也过来了。


徐建基西装革履的，开着一辆黑色宝马，薛伟童忍不住揶揄他道：“二哥，你当是出来谈生意啊？穿得那么正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商人似的。”


徐建基身边的洪月笑道：“他刚刚谈完生意，来不及换衣服。”


薛伟童道：“嗬！这就护上了，你们俩感情发展够迅速的。”没辙没拦的一句话把洪月说得脸红了。


徐建基道：“不就是看个拳赛吗？穿什么还有规定？”


张扬这才知道薛伟童叫他过来是为了看拳赛，上车之后，他向薛伟童道：“什么拳赛？中国还是外国的？”


薛伟童道：“打黑拳的，血腥刺激，你绝对没见过。”


张扬笑道：“我什么没见过？”


薛伟童一踩油门，跑车箭一般向前方窜去。


拳赛并不在正式体育场馆，而是在京城南区的恒运货仓内，这座货仓属于恒运公司的谷献阳所有，此人也是一个高干子弟，在京城太子圈里也算得上一个有名有号的人物，这群官宦子弟不乏空虚无聊的人在，他们追求上流社会的奢华生活，他们养尊处优，同时他们的生活又缺乏挫折，他们多数人都讨厌四平八稳，喜欢追求异样的刺激，有需求就有市场，谷献阳就把握了这样的商机，除了货运之外，他搞起了体育经济，五年前开始组织体育比赛，可后来发现普通的体育比赛还是满足不了这帮人的猎奇心理，于是他开始尝试着搞起了地下拳赛。


三年前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这种真实血腥的游戏显然可以刺激这帮高官子弟的神经，谷献阳从开始的小打小敲，开始逐渐将这一活动规模化国际化。刚开始他的地下拳赛，只是来自于国内的拳手，后来就从日本、泰国、韩国这些国家引入，再后来扩大到五大洲。当然谷献阳知道这种比赛并不合法，想要长久举办下去不仅仅需要依靠他的人脉和关系，还必须制定出一系列的措施保证比赛的安全，拳手受伤是难免的，关键是不能出人命。


可比赛场上任何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虽然谷献阳非常的小心，这些年仍然有不少选手受了重伤，最重的一个被打成了高位截瘫，这就需要高额的赔偿金堵住选手的嘴巴。


总体来说谷献阳一直做的都很不错，至少现在他的地下拳赛仍然举办的风风火火。也有越来越多的贵族子弟加入其中，这帮人加入当然不是为了比赛，他们前来一是为了观看比赛，寻求一种感官上的刺激，二是为了赌博，单凭组织比赛，销售所谓的会员卡，谷献阳挣不了多少，但是一旦加入了赌博的成分，性质就完全发生了改变，他的利润也就滚雪球般成倍翻滚。无论输赢，他这个庄家都可以获得不菲的收入，谷献阳一直坚持做到公平公正，绝不操纵比赛，因为他清楚能够在他这里玩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他在比赛中动了手脚，万一让别人知道，他就别想在京城圈里混下去了，这帮高干子弟都拥有着相当的眼界，对于自己的未来都有着长远的规划，他们很难为短期的利益所动。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谷献阳准备终生投入到这种事业中去，这种事情见不得光，是不可能为之奋斗终生的。


谷献阳这两年就有了收手的打算。


看到薛伟童和徐建基一行人走了进来，谷献阳慌忙过去相迎，他们这群人在圈中的地位往往和家庭的背景有关，薛伟童和徐建基无疑是圈子中塔尖上的人物，出现在哪里很容易就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谷献阳笑道：“建基，薛爷！”他的年龄要稍大一些，但是年龄大并不代表着地位高。在薛伟童和徐建基面前，他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尊重。


薛伟童道：“老鬼，今晚一共有几场啊？”


谷献阳在圈中因为年龄较大，而且为人精明，所以有人给他起了一个老鬼的外号，一来二去，反倒没几个称呼他的真名，都叫他老鬼。


谷献阳道：“三场，黑白黄全都齐了。”他向前欠了欠身，低声道：“薛爷，我要是您就押剃刀！”


薛伟童笑了笑，知道谷献阳在向自己自己卖好，她轻声道：“看看再说！”


谷献阳又和徐建基寒暄了两句，徐建基将身边的张扬介绍给他，谷献阳听到张扬的名字，目光一亮，他笑道：“张书记的名头我早就听说了。”


张扬道：“我能有什么名气，谷老板过奖了。”


谷献阳道：“你在箭扣长城单挑日韩高手的事情京城武林界全都听说了，真是扬我国威。”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此时看到远处一个人走了过来，居然是八卦门史沧海的儿子史英豪，史英豪在这里见到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张扬迎上去道：“英豪兄也在？”


史英豪咳嗽了一声道：“他们让我过来帮忙充充台面，这事儿你千万别告诉我爸！”


张扬马上明白了，史英豪肯定是过来赚外快的，这种比赛往往需要几个武林中的权威人士过来镇场面，史英豪身为八卦门的大弟子，未来的八卦门掌门显然有这个份量，不过以史沧海的性格应该不会允许他儿子这样做，所以史英豪才会向张扬这样说。


张扬笑道：“成，我不说就是！”心中料定史英豪是过来赚外快的，其实武林人士也有他们的难处，除了练功他们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单凭着开门授业的那点学费只能是惨淡经营，尤其是当今社会，形成了重商轻武的大气候，连八卦门这样的门派也只是艰难维系。


史英豪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和他同来的还有四个师弟，说好听了是给人家镇场面，其实就是帮忙看家护院，遇到捣乱者他们就得出手摆平。史英豪也是一个极重面子的人，在这里遇到张扬，让他感觉有些抹不开脸。


张扬看出他不好意思，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微笑道：“这里拳赛的水平怎么样？”


史英豪道：“其实就是自由搏击，规则比较宽松，除了少数要害部位之外，全都可以攻击，几乎每天都会有选手受伤，最近的确吸引了不少高手。”


张扬道：“他们收入怎样？”


史英豪道：“拳手也分级别，一流拳手一场比赛下来多的可以拿到十万块奖金，三流拳手恐怕连医药费都挣不够，总而言之弱肉强食，在这里一切靠实力说话。”


两人聊得正热乎，张扬看到了不远处又有几个人朝他走了过来，居然是安达文、陈安邦他们，不知他们两个怎么混到了一起，张扬心中暗道，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这俩孙子倒是登对。


和陈安邦看到张扬就一副怨毒的目光相比，安达文从容淡定的多，他笑道：“张先生，这么巧啊？”


张扬笑道：“巧，巧得很！”


身边薛伟童道：“也没什么巧的，京城就这么大，可玩的也就这几个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很正常，不过你一个港人出现在这里倒是有些奇怪。”


薛伟童对安达文还是非常反感的，虽然迫于某种压力不再和安达文作对，可言语上的嘲讽仍然免不了。


安达文表现得却一直都非常的淡定，微笑道：“有什么奇怪？”


薛伟童道：“不和谐，不搭调！”


安达文身边的梁柏妮笑了起来，安达文也跟着笑了，此时一名肤色黧黑的男子走了过来，安达文向他们道：“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他向那名男子招了招手，那男子走到他的身边，安达文道：“春猜！泰国拳王！打遍东南亚无敌手！”


薛伟童一脸的不相信：“有没有你吹得那么厉害啊！”


安达文道：“等会儿，我会让他去台上挑战！我听说这里有自由挑战的环节。”这厮的表情显得信心满满。


张扬不由得多看了那个泰国拳王两眼，春猜也望着张扬，目光中充满了凶残和挑衅的意味，张扬内心一怔，心说老子又没得罪你，你他妈看着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难不成安达文故意带你来找我麻烦？可转念一想并不可能，安达文又不知道自己要来。反正这帮拳手多数都是一个德行，凶相毕露，还没开始比赛呢，就想用气势吓倒别人。这也算得上心理战的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比武的最高境界。


薛老睡了没多久就已经醒来，睁开双目，看到儿子薛世纶守在他的身边，薛老舒了口气道：“世纶，你不去休息，守在我身边做什么？”


薛世纶握住父亲的手：“爸，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您为什么要瞒着我？”


薛老内心一怔，却故意装糊涂道：“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薛世纶道：“爸，我看到了您的那张药方，我刚刚去询问了您的保健医生，您不必责怪他们，身为您的儿子，我有权知道真相。”


薛老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件事终究还是没有瞒过他。他慢慢坐起身来，薛世纶拿起一个软垫，扶着他靠在床头。


薛老道：“项诚走了？”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您和他聊天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所以他没有向您告辞。”


薛老不无感慨道：“老咯！真的老了！”


薛世纶看到父亲仍然不愿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他低声道：“爸，您不要隐瞒了，我都知道了！”


薛老道：“知道又怎样？我都八十多岁了，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生死有命，对我来说任何事都可以接受。”


薛世纶大声道：“我不能接受！”黑暗中他的双目闪烁着激动地光芒：“爸，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照顾您，我还没有来得及孝敬您！”


“有心就行，不在乎你做什么！”


薛世纶道：“爸，我会为您请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医生，我一定要治好您的病。”


薛老道：“我的病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你既然已经见到了那张方子，你就应该知道，我并没有放弃治疗。”


“可是保健医生们都不知道。”薛世纶以为父亲在骗自己。


薛老道：“对于我的子女，我从不说谎话，我相信只有用我自己的言行去感染你们，才能让你们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我，世纶，针对我的病情，国际一流的专家已经会诊过了，他们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谁也不能保证可以治好我的病。”


薛世纶已经了解过父亲的病情，他知道父亲没有说谎，他痛苦地低下头，握住父亲的大手。


薛老道：“这段时间，都是张扬为我治疗！”


“张扬？”薛世纶的双目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他实在无法将张扬和医生联系在一起。


薛老道：“你不用觉得奇怪，张扬的医术相当高明，而且比起那些所谓的专家要高明得多！”他打开床头灯，站起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最新的检查结果：“我的癌肿在张扬的治疗下，已经开始缩小，而且中间出现液化，形成空洞，这是一种相当好的现象，他有把握治好我的病，而且至少保证我可以活一年。”


薛世纶仍然无法相信父亲的话，喃喃道：“他居然会看病？”


薛老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他让我务必要保守，这小子不错！”


薛世纶的思维有些乱了，他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方才问道：“爸，当真相信一个毛头小伙子的话？”


薛老道：“所有的专家学者都已经宣判了我的死刑，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而且我的身体状态会每况愈下，腹痛会越来越剧烈，他们建议我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麻醉药品止痛，但是张扬的出现改变了这些，他帮我治疗之后，我的肝区就没有痛过，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他有这个能力。”


薛世纶道：“可是我们可以请世界上第一流的医学专家。”


薛老道：“世纶，我尊重你的选择，同样，我想你尊重我的选择，我不可以接受张扬以外的任何人为我治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能治好我也罢，失败也罢，我无怨无悔。”


薛世纶听到父亲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唯有叹息。


薛老道：“你给我记住，我生病这件事不可以让家里任何人知道，更不可以透露到外面，那些医生既然能对你说，也能对外面说，你务必要重新强调一遍。”


薛世纶连连点头：“爸，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走漏风声。”他当然不会这么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父亲对于这个家族的意义，无论他拥有多少财富，可是财富在很多时候是无法和权力画上等号。


看台上，红方选手一个窝心脚，将对面蓝方黑人偌大的身躯踢得向后踉跄倒去，撞在绳圈之上又反弹了回来，红方选手扬起手臂，击中了他的脖子，黑人痛苦地捂住咽喉扑倒在了地上。


场面顿时沸腾了起来，那名红方选手高举双臂，他是中国人，外号铁腿，腿功了得，他打得是第二场，不出一个回合就把第一场的胜者黑豹给击倒在地。


薛伟童看得双目生光，跟着周围看客一起大声读秒，张扬端起一杯饮料喝了一口，这会儿他有些饿了，这些比赛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小儿科，看这帮拳手出招根本就是漏洞百出，不过场面还是相当的血腥，明显把这些看客的神经成功刺激兴奋起来。


张扬找洪月要了一桶薯片，嘎嘣嘎嘣地嚼着，刚才那顿日本料理实在太不对胃口。


徐建基笑道：“怎么？你好像对比赛不感兴趣？”


张扬道：“无非是血腥一点，拳拳到肉，没什么技巧可言。”


徐建基道：“看得就是这种拳拳到肉的真实感，其实大家前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看拳，而是为了押宝。”他拿出一万块押给了即将出场的剃刀。


薛伟童则继续押了一万的铁腿，小赌贻兴，并不适合投入太多的金钱，可是如果你不参与进去，又缺少代入感，多少都要买一些。


张扬对这种事情没啥兴趣，只想着眼前的第三场斗殴赶紧结束出门吃饭，今儿实在是太饿了。


今晚比赛的明星人物剃刀终于出现了，这厮剃着一个莫西干头，膀大腰圆，也是中国人，蒙族，从小练形意，十三岁开始学习拳击，也曾经进入过国家少年队集训，后来因为不遵守纪律被开除，学习搏击已经有五年，参加地下拳赛也有了一年的历史，到现在保持着全胜的记录，当晚多数人都把宝押在了他的身上。


徐建基对薛伟童押铁腿赢颇为不解，他低声道：“剃刀的战绩是全胜，铁腿根本没有赢的希望。”


薛伟童道：“我相信奇迹，越是你们一边倒的押给剃刀，我越是要押在铁腿身上。”


洪月笑道：“伟童真有性格！”她向张扬道：“张扬，你怎么不押？”


张扬道：“没钱，也没兴趣！”


徐建基道：“他啊，是看不上人家的功夫，要是自己上去打还差不多。”


薛伟童道：“回头有自由挑战啊！三哥，你要是上去，我压一百万在你身上。”


张扬道：“你当我什么啊？我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这种事情，太跌份了吧！”


薛伟童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射到拳台上。


铁腿一上来就摆出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架势，他的双手护住上身，左腿独立，右腿高抬，随时准备做出弹腿的动作。


剃刀的步法很灵活，左右摇晃着身体，忽然虚晃一招，一拳向铁腿打去，铁腿的右腿闪电般踢出，剃刀一矮身，躲过这一腿，他的攻击只是虚招，真正厉害的后手还在后面，左腿横扫而出，扫在铁腿的左腿之上，铁腿被踢了个正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剃刀不等铁腿爬起，身体腾跃起来，手肘狠狠捣向铁腿的胸膛，他的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张扬也不禁叫了一声好。


危急关头，铁腿原地一个驴打滚轱辘了出去，招式虽然难看，但是非常有效，躲过了剃刀的致命一击，剃刀的手肘错失了目标仍然砸在拳台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铁腿趁机爬了起来，大叫了一声，抬脚向剃刀的脸部跺去，剃刀双臂抓住铁腿的右腿，一个漂亮的抱摔，将铁腿摔倒在拳台上，然后跟上去又是一拳，狠狠砸在铁腿的面部，裁判此时方才上去分隔开他们，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两人的实力悬殊，铁腿必败无疑。


铁腿满脸是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裁判示意可以继续比赛，铁腿摇晃了一下脑袋，血珠和汗水飞溅在拳台之上。他大吼了一声向剃刀冲去，剃刀低腰冲了过来，猛然将铁腿整个人举了起来，原地旋转了一拳，扔出绳圈之外。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铁腿飞出了拳台，他飞向安达文和陈安邦的方向，不等铁腿落地，一个身影倏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脚凌空踢在铁腿的小腹上，铁腿又倒着飞了回去，重重跌落在拳台之上，经过两次重击之后，铁腿动都不能动了。


刚才一脚将铁腿凌空踢飞的人却是泰国拳王春猜，他以一个标准的一字马亮相，然后不屑地拍了拍裤腿，指着台上的剃刀道：“你！不行！”他的表情充满了轻蔑，手指摇晃了几下。


剃刀向春猜竖起了拇指，可紧接着又转而向下，这是李小龙的招牌动作，由此可见李小龙的影响力之大，世界各地的武术人士多少都了解他一些。


春猜冷哼一声，缓步向拳台，他要向剃刀发起挑战。


现场发出一声声欢叫，人们显然都乐于见到两强相搏的场面，在经过最基本的挑战程序之后，春猜脱去上衣，这厮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的身材虽然称不上魁梧，可是肌肉轮廓分明，一条条肌肉宛如钢筋般分布在身上，拳台上强烈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更显干练。


张大官人眼力过人，看出春猜的拳锋、肘尖、膝盖甚至小腿迎面骨的前方都遍布老茧，他对泰国拳法有所了解，听说泰拳高手从小训练的时候都是将芭蕉树作为训练目标，利用身体和芭蕉树作为对抗，香蕉树的表面粗糙而相对柔软，适合作为训练工具，可以提升身体的坚韧程度。同时他们还进行攀爬椰子树的训练，利用这种方法提升自身的臂力和锻炼背阔肌，泰拳之中讲究箍颈膝撞，拳手经常近身相搏，这对力量的要求格外严谨。


春猜站在那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出不屑一顾的寒光，虽然如此，他还是双手合十向对方行礼，泰国是一个佛教国家，绝大多数泰国都信奉佛教。


剃刀的样子比起春猜还要凶悍的多，恶狠狠瞪大了一双眼睛，嘴巴咧开老大，恶狠狠叫道：“黑炭团，我要撕碎你！”


现场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撕碎他！撕碎他！”


很多时候这都是一种表演，不但可以起到调动观众情绪的作用，又可以震慑对手，同时还能增强自身信心。


在张大官人这种真正的高手看来，两人的出场都没什么创意，越是做出这种凶神恶煞的模样越是证明心中底气不足，换句话来说，他们都是凶悍有余而镇定不足，真正的高手在情绪上不会有大起大落，其实情绪这种东西不但会带给对方以影响，也会影响到自己。


薛伟童道：“三哥，你看谁会赢？”


张扬笑道：“他们两个的输赢跟我又没关系。”


薛伟童撅起嘴唇道：“你帮我看看，我得下注。”刚才下注在铁腿身上，薛伟童输了一万，她想在这场扳回来，这倒不是因为薛伟童好赌，她对赌博一直都没有多少兴趣，不过这丫头好胜。她认为张扬是个高手，自然眼力非同一般，谁输谁赢一眼就能看出来。


薛伟童的想法并没有任何错误，张扬从两人的步法看出，春猜要比剃刀灵活，而且从两人的表情上能够看出春猜更加镇定，张扬道：“那个泰国人更强一些。”


薛伟童马上买了两万春猜赢。


徐建基却压了一万在剃刀身上，徐建基笑道：“我还没听说过剃刀有过败绩，伟童，我看你这次又得输，泰拳怎么能跟中国功夫相提并论呢？”


张扬道：“那个剃刀所使的可不是纯正的中国功夫，倒是掺杂了一点儿，应该说中西合璧，可惜结合的徒具其形，他是形意门出身，形意门注重下盘的修炼，他的下盘有些功夫，但是沉稳有余灵活不足，从步法上来看那个泰国猴子要比他灵活多了。”


徐建基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两人有什么步法，他笑道：“就算是剃刀要输，我还是押宝在他身上，没理由我看好一个泰国人。”


洪月对徐建基的话深表赞同，搂住他的手臂一脸的甜蜜，徐建基表现出的爱国心打动了她。


张扬向安达文望去，却不知这厮弄了个泰国拳王来这边是为了什么？他看安达文的时候，刚巧安达文也向他望来，安达文的目光充满了挑衅，似乎在说，你不是有种吗？上去试试！


梁柏妮小声对安达文道：“阿文，这种比赛太血腥了，我不喜欢。”


安达文道：“没关系，安全措施很完善的，都是点到即止，不会有太血腥的场面。”这厮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拳台上还有铁腿留下的血迹没有完全擦干净呢。


一旁陈安邦道：“安先生，这个剃刀还从未有过败绩。”


安达文道：“陈先生是对春猜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陈安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安达文道：“春猜是泰国地下拳王，就算他去参加正式的泰拳比赛，也一样可以夺得同一级别的金腰带。”似乎是为了表示他必胜的信心，安达文押了一百万在春猜的身上，这已经是今晚的最大数目了。


陈安邦看到安达文抱有这样的信心，他也跟同一起押了一百万。


拳台上一声铃响，两名拳手展开了正式比赛。剃刀先声夺人，一拳向春猜的面部捣去，春猜伸手一格，将剃刀势大力沉的一拳格住，剃刀的手臂如同撞击在钢条之上，肌肉骨骼隐隐作痛，他暗叫不妙，没想到这个泰国人的横练功夫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他抬脚向春猜的身上踢去，被春猜用右腿挡住。这一脚如同踢在石块上，再看春猜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地表情。


剃刀大吼一声，拳脚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向春猜的身上落去，现场的气氛顿时被掀了起来，毕竟剃刀在这块场地上还从未有过败绩，多数人都押宝在了他的身上，再加上他本身是中国人的缘故，现场大部分人的心理都倾向于他这一边。看到场面上剃刀占优，所以齐声喝彩鼓噪起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张扬却已经看出剃刀虽然打得热闹，但在事实上并没有占据什么优势，春猜步伐非常的灵活，面对剃刀的攻击，不是利用灵巧的身法轻松躲了过去，就是利用手脚挡住，剃刀没有一招攻击在他的要害之上，而且春猜的一身横练功服极其了得，抗击打能力非常强悍。开始他采取保守的防御策略是他在有意消耗剃刀的体力，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就会转守为攻。


果然不出张扬的所料，在剃刀的一轮狂轰滥炸之后，春猜已经退到了绳圈旁边，剃刀看到自己已经将春猜逼到了绳圈，心中不由得大喜过望，他要一鼓作气将春猜击倒在地。一个威力十足的右摆拳打向春猜的左侧面颊，剃刀似乎看到春猜被自己击中面部满脸鲜血的凄惨场面。


可是春猜身体一矮，灵活躲过了剃刀的这一拳，然后他从护绳和剃刀身体之间的空隙中钻了出去，极其灵活地绕到了剃刀身后，然后一拳打在剃刀的后颈部，这是春猜所出的第一拳。


剃刀的身体一个踉跄，扑倒在护绳上。


春猜并没有马上跟上去给予他第二次攻击，而是向拳台的中心退去，拉开了和剃刀的距离，这段时间剃刀已经得以喘息，成功的转过身来，他看到春猜助跑了两步，陡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发出一声怪叫，屈起的双膝居高临下向他的胸口砸来。


剃刀诧异于对方惊人的弹跳力，他举起双手想要去挡，可是春猜坚硬的双膝采用这样的方式，其攻击力增强数倍，砸在剃刀的双臂之上，撞得剃刀向后靠去，依靠绳圈的防护方才没有跌出拳台。


躲过了第一次攻击却躲不过第二次，春猜的左肘关节狠狠砸在剃刀的头顶。


剃刀被这一肘砸得眼前一黑，偌大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他的意志也算顽强，慌忙抓住绳子，强自支撑着没有倒地，可是春猜借着就是一拳，这一拳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记摆拳，看不出如何精妙，力量也不大，可这一拳分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剃刀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声，扑倒在了拳台的地面上，鼻子嘴唇涌出了不少鲜血。


现场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这个泰国人上来没几招就把剃刀给放倒了。当然发出惊呼并不是因为他们为剃刀的命运担忧，他们心疼地都是自己的钱包。


春猜上前还要攻击，被裁判给拦住，开始读秒，场下不少人仍然在帮助剃刀鼓劲，可看到这厮的模样根本是爬不起来再战了。


春猜的目光扫向下面，他叽里呱啦的大叫着，意思是谁敢上来。


薛伟童已经按捺不住了，她怂恿张扬道：“三哥，你上去把他打趴下，让他见识见识真正中国功夫的厉害。”


张扬看了看安达文的方向，发现他仍然在看着自己，张扬感觉到这厮今天来肯定抱有目的，拳台上春猜伸手指着张扬：“嗨！”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嗨你妈，老子又不认识你，跟你无冤无仇的，不过他心中明白，这泰国猴子是安达文弄过来挑衅的，台上春猜又嗨了一声，用手指了指张扬，然后指了指拳台的地面，意思是，你只要赶上来，我就把你给打趴下。


徐建基看得清楚，他低声道：“三弟，你认识他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虽然不认识他，但是认识安达文和陈安邦，这泰国猴子是两人训练出来的一条狗。”

第966章 追究责任


听到张扬的话，薛伟童不由得笑了起来，她感觉张扬形容得很是贴切：“三哥，这条狗正冲着你叫呢。”


徐建基道：“人犯不着跟狗一般见识，老三，你别理他。”


张大官人现在的境界自然是犯不着跟那个泰国人一般见识，再说了这种地下打黑拳的地方，就算自己跳上去三拳两脚放倒了泰国人，也没啥好满足的，只不过是沦为看客们的一个工具罢了。


张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春猜指着张扬又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意思是你只够给我擦屁股的资格，现场发出一阵哄笑，笑得最响的要数陈安邦，这货现在总算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看着张扬被侮辱，心中就是爽。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薛伟童忍不住了，叫道：“猴子，信不信我三哥打得你满地找牙？”她拉着张扬的手臂道：“三哥，不能忍啊，你忍我也不能忍，你不上我上！”


张扬道：“就你这样子上去还不是挨打的份儿。”他胸怀涵养是有了，可仍然不是什么好脾气，转身向拳台走了过去。


现场看到又有好戏看了，顿时一起鼓掌。中国从不缺乏看客，越是遇到这种场面越是兴奋。


谷献阳走了过来，徐建基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道：“老谷，怎么回事儿？你的这帮拳手还干出侮辱客人的事儿？”


谷献阳苦笑着解释道：“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这个泰国人是那个香港商人安达文带来的，根本就是来搅局的，因为他我损失严重啊。”


春猜在上面的表演仍然没有结束，继续做着侮辱性的手势，这厮显得非常亢奋。


张扬道：“我得去教育教育这孙子。”


谷献阳道：“张书记，您要是上台就得签协议。”


张扬一听也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你想我跟你签生死文书？”


谷献阳道：“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为了更好的保障选手的人身安全。”


张扬道：“别弄那麻烦事，你跟他签好就行了，我一定没事。”张大官人走到拳台旁边一个飞跃，跳过绳圈来到拳台之上。


现场欢呼之声四起。


裁判过来想说什么，张扬摆了摆手道：“不用说，我只要一招！”


春猜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两只大眼睛凶相毕露的望着张扬。


拳台下陈安邦低声向安达文道：“这小子不简单。”


安达文充满信心道：“他再厉害能有泰国拳王厉害？”


铃声过后，春猜‘呀！’地一声怪叫冲向张扬，张大官人身体一晃，身影倏然就来到了春猜面前，扬起手一记耳光，打得那个清脆，‘啪！’地一声打得春猜原地就转了一个圈，然后抬脚就把这厮踢飞了出去，春猜在张扬的面前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身体腾云驾雾般飞起，正落在安达文面前地上。


谁也没料到张扬就这么一巴掌外带一脚就把春猜给揍成了这幅模样。


再看春猜躺在地面上，进得气不如出气多，没多久手脚就剧烈抽搐起来，周围人被吓得惊叫连连。安达文躬下身握住春猜的手，似乎在探他的脉门，然后又贴在他身上听了听心跳，忽然大叫道：“快请医生过来！他快不行了。”


现场医生慌忙拎着医药箱赶了过去。


张扬也没想到会这么重，自己明明没怎么用力啊，就是一巴掌外带一脚而已，难不成真的会打出人命。薛伟童也看出情况不太妙，向张扬道：“走吧，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少人想要凑过去看热闹，可是谷献阳让人把拳台隔离开来，打黑市拳比现实中的职业比赛要危险得多，比赛的过程中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出现，谷献阳对有可能发生的状况都有了心理准备，也做好了方方面面的防御措施，他一方面组织人员对春猜进行抢救，另一方面开始安排客人有序地退场，当然张扬和安达文那帮人并没有走，张扬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人，而安达文则是春猜方面的利益代表，这次他毫无意外的站在了张扬的对立面。


张大官人认为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武功修炼到自己的这种地步，出手已经控制的随心所欲，他打春猜的两下虽然很重，但是绝不致命，即便是对待一个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一个训练有素，抗击打能力超强的泰拳高手，这事儿肯定有古怪。张扬走过去想要看看春猜的情况，顺便检查一下他的伤情。却被安达文身边的一个人拦住，那人叫嚣道：“人都让你打死了，你还想做什么？杀人凶手！”


张扬皱了皱眉头，冷冷道：“你说话要负责任，别随便给别人扣帽子。”


安达文道：“阿东，别胡说八道，张先生，你别见怪，我的手下不懂事。”


一旁陈安邦道：“可看起来好像真的死了，要是死了这件事麻烦就大了。”薛伟童怒道：“什么麻烦就大了？他既然敢上台去比赛，就要对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心理准备，技不如人，责任总不能赖到别的人身上。”她当然竭力维护张扬。


徐建基毕竟为人老道，他看到情况不妙，向谷献阳道：“谷老板，我看还是赶紧送医院吧，千万不要耽误了治疗，出了问题，你作为主办方可是要负责任的。”徐建基这样说的目的也是为了帮助张扬推卸责任。


陈安邦道：“我看还是报警，人命关天，可不是好玩的。”这厮对张扬一直都恨得牙痒痒的，抓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绝不犹豫。


薛伟童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火了：“陈安邦，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你跟着掺和什么？既然敢上拳台，就要对这种事有所准备，就算是死了，也是他自己找死，愿得谁来？”


那个叫阿东的小子脾气非常火爆，听到薛伟童的这句话，不由得怒吼道：“八婆，你说什么，再敢……”


‘啪！’地一记清脆的耳光，却是安达文狠狠出手了，他下手毫不留情，打得阿东半边面孔高肿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安达文怒斥道：“混账东西，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怎么敢这么对薛小姐说话？”然后他笑眯眯转向薛伟童道：“薛小姐，不好意思，我对手下人缺乏管教，都是我的不是。”


薛伟童虽然脾气不好，可是她也犯不着和一名下人一般计较，再说这件事肯定是安达文故意而为，否则那个什么阿东才不会有这样的胆子，薛伟童道：“这儿不是香港，还是约束好自己的行径，千万别跌了跟头，摔个鼻青脸肿可不好看。”


安达文听出她这句话分明是冲着自己所说，淡然一笑，他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春猜道：“我看还是报警吧。”


听到报警两个字，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变，谷献阳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是比赛的组织者，如果真死了人，最麻烦的应该是他，当然张扬也不会摆脱责任，他也觉着这个安达文今天是有备而来了，安达文针对的应该是张扬，可是自己却不免被牵累进去，谷献阳道：“我早就说过，只要上拳台，就要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事先他已经签过了免责声明，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和我没有关系。”


安达文道：“谷老板说和你没有关系，那你的意思是说所有的责任都是张先生的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痛心，很难过，春猜是我的好朋友，咱们不是常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大家切磋武学，点到即止，可没说要以性命相搏，现在春猜死了，作为朋友，我不可能不查清这件事，难道为了掩盖责任就让他不明不白的这样死了？”


徐建基道：“责任肯定要查出，可是究竟要谁来负责大家心里都有回数。”他向安达文道：“安先生，咱们借步说话。”


安达文点了点头，跟着徐建基来到一边，徐建基低声道：“安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这人做任何事都喜欢开诚布公，现在人已经成了这幅模样，你想怎样？”


安达文道：“给死者一个交代。”


徐建基道：“开个价吧！”他试图用钱来摆平这件事。


安达文却道：“我不缺钱，徐先生，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我想问你，如果你处在我的角度上，看到朋友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会无动于衷，你会接受赔偿？”


徐建基点了点头，目光转冷道：“我明白了，安先生，有句话我必须要提醒你，做人要留三分余地，于人于己都未尝不是什么好事，这儿是京城，你一个香港人以为在这片地方能够搅起风雨吗？”徐建基显然已经动怒。


安达文微笑道：“马上就要九七了，没有什么香港人还是京城人，大家都是中国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然会奉行公平这两个字。”


徐建基道：“公平在任何社会任何地方都只属于一部分人，我想这两个字绝不会站在你那一边。”


安达文微笑望着徐建基，意思是咱们走着瞧。


在双方针锋相对的时候，张大官人却没有参与，作为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人，仿佛这件事跟他无关一样，张大官人此时已经来到春猜的面前，握住了他的一只手掌，他满心疑惑，倒要看看春猜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扬对自己的出手很有信心，刚才的一拳他对分寸把握的很好，不应该致命，可是春猜偏偏就躺倒在了拳台上，张扬已经明白了整个过程，从春猜上台到他向自己发起挑衅，十有八九都是安达文在故意安排，其目的就是针对自己，张扬绝不相信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是偶然。


张大官人一探春猜的脉门，心中顿时就有了回数，这厮并没死，还有一口气，不过状况很不好，已经处于休克状态。从春猜的脉相来看，他休克跟自己刚才的一巴掌一脚没有直接关系。


张扬正准备动手施救的时候，又是那个阿东扑了上来，叫嚣着：“你别碰他……”


还没走近张扬的身边，薛伟童忍不住了，她上前一脚就踹在阿东的小肚子上，薛伟童也不是吃素的，压了这么久的火，必定要找一个方式好好宣泄一下，薛伟童从小就当男孩子养，绝对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一脚的份量可真不轻，别看那个阿东长得五大三粗，被薛伟童这一脚踹实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谷献阳慌忙拦在中间，事情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他实在是有苦难言，不想事情进一步恶化下去了，谷献阳道：“大家先住手，先救人再说。”


安达文道：“我看还是赶紧送医院，陈公子说得对，通知警方，具体的责任认定交给警方。”这厮存心要把事情闹大，要把张扬置于困境。


这次事件围绕张扬和春猜进行，不过事件的中心人物一个躺在地上，一个不慌不忙的检查着春猜的脉门，连安达文也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


两方人马正在对峙不下的时候，张大官人总算不紧不慢的发话了：“春猜之前是不是服用过某种可以增强体质的兴奋药物？”他通过春猜的脉相已经察觉到春猜的身体有问题，这种脉相应该是通过药物达到短时间内刺激身体机能，以激发自身潜力的表现。


安达文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虽然是稍纵即逝，张扬却看得清清楚楚，这不仅仅因为他的目光敏锐，更因为，从春猜的这次意外发生，张扬就认为是安达文在背后捣鬼，自然要多留意这厮。安达文吃惊地是这件事自己计划的非常隐秘，张扬怎么会知道？


陈安邦对张扬的积怨已深，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乐开了花，无论这场比赛的出发点是什么，现在春猜出了事情，张扬就得承担责任，如果春猜死了，张扬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身的干系。陈安邦自从第一次和张扬相逢，每次交手都处于下风，看到眼前情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掏出手机开始拨打110报警。


安达文和陈安邦交递了一下颜色，唇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在他们的眼中，张扬显然陷入了这场精心布置的局，一旦他踩了进来，就会泥足深陷，无论他是否看出其中的奥妙，现在一切都已经铸成，想要化解这场麻烦是不可能了。


在落井下石方面陈安邦比起安达文更加彻底，他那边正准备报警，谷献阳看出苗头不对，慌忙过来道：“安邦，要不，先送医院再说。”谷献阳不想事情闹大，这件事闹大对他没有好处，单单是组织黑市拳，涉及地下赌博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在谷献阳眼里陈安邦只是一个小字辈，在他开始在京城太子圈中混出名头的时候，陈安邦还只是一个撒尿和泥玩的小孩子，谷献阳认为陈安邦应该给自己这个面子，也一定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可往往人的想法和现实总是存在差距的。陈安邦偏偏就不给他这个面子，陈安邦道：“谷总，人命关天呢！”


谷献阳心中这个怒啊，麻痹的你陈安邦算个什么东西？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安达文两人是穿一条裤子，今天过来存心是砸场子来了，其实但凡有点眼力都能看出今天这件事非常的蹊跷，从春猜上台挑战，到他对张扬出言不逊，利用激将法激他上台，整件事就是一个阴谋，如果张扬选择忍耐，最多也就是被这帮人埋汰几句，可是张大官人的脾气绝不会忍气吞声，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火气跳上了拳台，结果落入了现在的困境。


薛伟童有些后悔了，毕竟怂恿张扬上去比试的是她，现在惹了这么大一桩麻烦，虽然他们都有背景，也都很有些关系，可是如果那个春猜死了，今晚就是场人命官司，没那么容易摆平的。张扬又是体制中人，因此还不知要造成怎样的影响。


薛伟童望着一旁面露得意的安达文，心中说不出的恼火，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可是电话却处于占线中。


徐建基也火了，向陈安邦道：“陈安邦，你只管报警试试！”


陈安邦对徐建基还是非常忌惮的，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有些犹豫了，他向安达文看了看。


安达文道：“还是让警察来处理，人命关天啊！”他摸出电话，可没等他拨打号码，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很郑重地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别搞事！”


安达文愣了一下：“什么？”他并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


“不要继续搞下去，停止针对他的一切事。”


安达文向远处的张扬看了一眼，他摇了摇头道：“太晚了，春猜好像没救了！”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中，过了一会儿安达文才听到嘟嘟嘟的忙音声。


张扬示意谷献阳帮忙扶起春猜，他忽然一掌就拍在春猜的天灵盖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春猜身躯一震，张扬反手又抽了春猜两记清脆的耳光，打完之后，抬脚就踹在春猜的胸口。


周围人看着，就连原本站在张扬这边的人都有些看不过去了，春猜虽然可恶，但是毕竟已经奄奄一息了，张扬接连对一个濒死之人出手，这也太过份了，难道张扬还嫌这厮死得不够快？


再看春猜，被张扬这一轮痛揍之后，胸膛居然起伏了起来，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周围人发出惊呼，其中有失落的，如陈安邦之流，也有惊喜的，如谷献阳、薛伟童等，今天的问题所在就是春猜的死活，如果春猜没事，所有的麻烦自然迎刃而解。


春猜慢慢坐起身来，双目茫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面颊，只觉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胸口感觉到翻江倒海般难过，忽然一张嘴，当众呕吐起来，现场围观的不少人赶紧转过头去，这场面实在太恶心了。


张扬缓缓站起身，转向安达文道：“安总真是考虑的周到，如果出了人命官司，当然要通知警方才好。”


安达文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也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春猜为什么会突然苏醒，不是说注射这种药物之后，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体质，但是过后就会油尽灯枯？怎么张扬打了他一顿，这厮就醒了过来？


谷献阳是最高兴的一个，如果春猜死了，麻烦最大的就是他，他恶狠狠瞪了陈安邦一眼，冷笑道：“陈安邦，今天的事情，咱们改天再议！”话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陈安邦落井下石的事情他不会那么轻易算了。


安达文风向变得极快，他笑道：“春猜没事就好，大家都是自己人，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薛伟童不屑道：“谁跟你是自己人？还真拿自己当盘菜！”


梁柏妮摇了摇安达文的手臂道：“阿文，咱们先走吧！”


安达文点了点头，形势急转直下，他留在这里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他让阿东去扶起春猜。


张扬却道：“且慢！”他向春猜道：“你还想要不要性命？”


春猜愣了一下，怔怔地望着张扬，这厮并非是对汉语一窍不通。


张扬道：“你听得懂汉语？”


春猜咬了咬嘴唇。


张扬以传音入密道：“你注射了某种烈性兴奋剂，促使身体在短时间内达到了巅峰状态，但是这样的行为带来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如果你的身体不进行及时的调理，你绝对活不过三个月。”


春猜听张扬说完之后，表情变得极其惊恐，张扬道：“还想活命的话，三天内过来找我。”


安达文看到张扬的嘴巴在动，可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心中好不奇怪，其实和他一样奇怪地大有人在，谁也不会想到张扬的这手功夫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除了目标对象之外，其他人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息。


安达文那群人走后，张扬他们也准备离去，谷献阳追上来道：“张书记请留步！”


张扬转过身去，望着满面笑容的谷献阳道：“谷老板找我有事？”


谷献阳点了点头道：“一场虚惊，今晚的事情多亏了张书记，所以我想请你喝点酒，给你压惊，也给我自己好好压压惊。”

第967章 没工夫


其实张扬并不需要压惊，真正需要压惊的是谷献阳自己，早在张扬为春猜诊脉的时候，就已经对他的状况了然于胸，也确信自己可以救活他，张大官人之所以等了这么久才出手，就是要看看这帮小丑如何粉墨登场，安达文、陈安邦这帮小子果然是狼狈为奸，不但设计想将自己陷于囹圄，而且忙不迭地跳出来落井下石，安达文做出这种事张扬并不奇怪，如果不念在安老和安语晨的面子上，张大官人早就废了这厮，可是陈安邦居然还敢和自己作对，这小子当真是无赖了。


人在同仇敌忾的时候很容易找到共鸣，谷献阳和张扬就属于这一种，今晚安达文所设的这场局险些把他们两人给折进去，两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一个阵线的战友，谷献阳请张扬吃饭也就蒙上了一层庆功宴的意思。


既是为了张扬的胜利而庆功，也是为了自己的地下拳赛安然渡过一劫而庆功。张扬一直都饿着肚子，之前薛伟童虽说请他吃了顿日本料理，可那顿不合张大官人的口味，张大官人在口味方面还是偏传统的，喜欢中华美食而多过于其他，在他看来生鱼片远不如红烧鱼块过瘾，清酒比起国酒更是不值一提。


酒菜下肚，心底说不出的舒坦，张大官人的舒坦不仅仅来自于身体上，还有精神上，成功地化解了安达文的阴谋，对他来说也算得上躲过一劫。


谷献阳表现得更加的庆幸，他端起面前酒杯道：“张书记，今天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这事情麻烦就大了。”


张大官人端起酒杯陪他喝了一杯，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今天压根没想上台。”


薛伟童一旁内疚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怂恿你上去，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事儿。”


张扬笑道：“事情都过去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我不是平安无事吗？”


徐建基道：“我这位三弟从来都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什么沟沟坎坎的都拦不住你。”


谷献阳道：“今天的事情多亏了张书记，我再敬你一杯。”


张扬道：“谷老板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如果不是遇到这种事，咱们也不会坐在一条船上。”


谷献阳笑道：“不错，咱们的友谊开了一个好头，这叫同舟共济。”


张扬道：“谷老板，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的地下拳赛风险很大，就算今天不出事，早晚还会出事。”


谷献阳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玩了这么多年，我打心底有些腻歪了，最近就会把这个摊子转出去。”


薛伟童眨了眨眼睛道：“你不玩了？那以后我们上哪儿瞧热闹去？”


谷献阳道：“本来我对结束这门生意还有些犹豫，不过经历了今晚的事情，我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徐建基对谷献阳的想法表示理解，谷献阳这些年已经依靠这门生意赚了不少钱，黑市拳，地下赌博，这些事情全都不合法，如果不是因为谷献阳有些背景，他这几年的作为足够他喝上一壶的了。没有人愿意永远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虽然利润很大，可是风险同样很大，谷献阳在积累了一定的财富之后，开始考虑更换另一种活法了。徐建基道：“其实这门生意还可以做，不过不是在京城。”


谷献阳笑了笑道：“我没多少野心，小富即安。”谷献阳的这句话显然言不由衷，其实他最近已经在澳门接洽一间酒店，如果一切顺利，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将生意重心转向那一边。


谷献阳给张扬的感觉是个比较油滑的人物，这种人介乎于黑白之间，虽然是高干子弟，可是他和徐建基、薛伟童不同，他所从事的却是法律边缘的营生，所以张扬对谷献阳表现出一定的警惕，虽然他能够看出谷献阳是真心向自己示好，处处流露出攀交的意思，可张大官人的交友标准也是相当严格的，随着在官场上的历练加深，随着社会地位的变化，张大官人也变得谨慎了许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心，现在惦记他的是越来越多了。


张大官人晚上并没有喝太多，填饱了肚子马上起身告辞，在停车场和徐建基分手之前在，张扬提出要请班主任罗国盛出来坐坐，感情是需要交流的，他在党校的出勤率偏低，平时表现也很是一般，所以想通过搞关系，把结业评语尽量弄得漂亮一些。


徐建基笑道：“这事儿你不用担心，回头我帮你安排，请他吃饭就免了。”在徐建基的眼里，一个党校老师原算不上什么。


张扬当晚情绪不高，和薛伟童分手之后去了北港驻京办，霍云珠之前专门为他安排好了房间，再说这两天市委书记项诚都在京城，多去驻京办和他见见面也有助于搞好关系。


回到驻京办，听说项诚喝多了，张扬不用想就知道项诚肯定是在薛老家喝多了，薛老让他喝酒他不敢不喝。


张扬正准备回房的时候，看到洪诗娇笑盈盈朝自己走了过来，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如云黑发披散在肩头，肌肤白里透红，宛如出水芙蓉一般娇艳可人。她娇声道：“张书记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这么晚了还没睡？”


洪诗娇道：“不知怎么了，今天心口总是憋得慌，睡不着。”


张大官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她的胸部，发现洪诗娇局部的尺寸还真是惊人，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确是充满着说不出的诱惑力。张扬咳了一声：“我去休息了。”


洪诗娇道：“张书记……”她叫了一声欲言又止。


张扬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洪诗娇咬了咬嘴唇，俏脸却红了起来，张扬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害羞起来，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洪诗娇点了点头，目光向四周看了看，确信周围没人，低声道：“张书记，我有件事想单独跟您说。”


张扬心说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搞得这么神秘？其实听听她的秘密倒也无妨，可是现在都十一点多了，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凑在一起单独说话好像不好，更何况自己是个国家干部，背后那是密密麻麻的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呢。大官人虽然多情，可绝非滥情，洪诗娇虽然有几分姿色，可在大官人眼里还算不得是国色天香，美色面前，张大官人还是保持着相当清醒的头脑的，他的脸上浮现出领导常见的公式性的笑容：“小洪啊，今天太晚了，要不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洪诗娇道：“张书记，很重要！”


张扬听她这样说只好停下脚步，洪诗娇道：“那去您房间去说吧。”


张扬道：“不好吧！”这孤男寡女的弄到一个房间，房门一关，更加说不清楚。


洪诗娇道：“张书记，您不要误会，我真的有要紧事儿。”


张扬道：“那好，去车里说！”他的车就在外面。


洪诗娇点了点头，跟着张扬来到了他的坐地虎内。她似乎显得有些紧张，吸了口气，向车窗外看了看。


张扬笑道：“你放心，在车里没人听得到我们说话。”


洪诗娇道：“纪委陈书记来了！”


张扬道：“我和他不熟！”他和陈岗虽然不熟，可是却清楚陈岗对自己肯定没什么好感，因为他刚到滨海就把时任滨海县公安局长的陈凯挤走，而陈凯正是陈岗的同胞兄弟，不过一直以来张扬都没有和陈岗发生过正面冲突。


洪诗娇道：“他今晚喝多了，说了好多不好听的话。”


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喝多了说几句不中听的也算不得什么。”


洪诗娇的脸红得越发厉害了：“张书记，不是我故意搬弄是非，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


张扬点了点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尽量避免和他正面冲突就是。”


洪诗娇道：“还有……”


张扬道：“小洪，有什么你只管说，不必有顾忌。”


洪诗娇道：“霍主任让我这几天负责他在京期间的接待工作……”


张扬道：“你不想去？”


洪诗娇点了点头：“我跟霍主任说，说您让我明天陪您去办事，结果……”


张扬笑了起来，他现在有些明白了，一定是霍云珠安排洪诗娇这几天负责接待陈岗，结果洪诗娇把自己搬出来当挡箭牌，所以陈岗借着酒劲把自己给骂了，洪诗娇面对自己不敢说出真相，所以兜了好大的一个圈子，张扬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负责陈书记的接待工作？”


洪诗娇咬了咬嘴唇道：“他那个人喜欢动手动脚的。”


张扬道：“你可以告他骚扰啊！”


洪诗娇道：“不是那种，他就是说着说着话，拍拍肩，拉拉手，好像是长辈那种关心，又好像不是。”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老淫棍啊！想不到混进革命队伍的好色之徒还真不少，远了有孔源，现在又多了个陈岗。张大官人对洪诗娇虽然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心思还是有的，张扬道：“我明白了，你只管告诉他，这两天，你帮我办事，没工夫招待他！”


张大官人不知道陈岗因为这件事对自己会产生怎样的怨恨，不过他发现了另外一个有趣的变化，市委书记项诚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发生了改变，应该是薛老这个共同的纽带起到了作用，第二天张扬一早起来，出门后遇到了项诚，项诚满脸堆笑的向他道：“小张，一起去吃早餐！”


张扬点了点头，看得出项诚的心情很好，他跟着项诚的脚步来到了餐厅，驻京办主任霍云珠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早餐也已经准备好了，她微笑着向两人问候。


项诚坐下之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向张扬道：“小张，薛老说近期要去北港看看，到时候接待工作可就交给你了。”


张扬心领神会的笑了笑：“项书记，您是领导，您下指示，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句话让项诚非常的舒服，他轻声道：“薛老是我这一生中最敬佩的人，他很看好你哦！”


张大官人心说，薛老看好我还不是因为我能给他治病？不然我这个小字辈哪能入得他老人家的法眼？此次来京，项诚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肯定是薛老的缘故，想起过去项诚对他的刁难，张大官人很难将面前这个笑容可掬的长者联系到一起，官场中每个人都懂得变脸术，张扬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人家向自己主动示好，自己总不能冷脸相对，张扬道：“我对薛老也是相当敬仰的，他也教会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


项诚发现人生真的很奇怪，此次来京之前，他还对张扬恨得牙痒痒的，可是当他在知悉薛老和张扬的关系之后，马上就开始学会从一个新的角度看待问题，他决定要和张扬化敌为友，虽然他知道这并不容易做到，可是只要有了想法，就应该可以做到。在昨天和薛老分别之时，薛老曾经送给他一句话，人和人相处有一种方式是敬，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如果两不相让，搞到最后只能越弄越僵，关系陷入僵局的时候总得有个人主动让步。


中国有句老话叫要想好，大让小，项诚现在就是这么做。


张大官人不是不通情理，这厮其实是个怕敬的主儿，说穿了他和项诚之间的矛盾还是因为公事产生的，什么撤县改市，什么城市亮化，什么开发区的退耕还田，这些矛盾并不是私怨，现在项诚已经明确表态支持他撤县改市，过去的那点不快自然就烟消云散了。不过张扬也不是好哄的主儿，不会因为项诚态度的突然改变就会把他当成好人，就会掏心窝子似的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张大官人的特长是提条件，他的强项是把握一切可以把握的机会，尽可能的得寸进尺。他首先就是旧事重提，把太阳能自充电路灯的事情说了出来，目的是想把北港的这一工程给包揽下来。


项诚道：“小张啊，这件事你说晚了，那天你跟我提这件事之前，市里已经和南方路灯厂商签约了，我们总不能违约吧？”其实张扬跟他说的时候，这件事只是意向还没有签约，他是因为个人的成见所以才看都不看就否决了张扬的提案。项诚直到现在也不看好张扬的什么太阳能自充电路灯计划，认为这小子做事很不靠谱，现实和理想之间是有距离的，就算滨海科技局研究出来了这套东西，投产的可能性又有多大？成本会不会太高？这笔账他怀疑张扬压根就没算清楚这笔账。薛老虽然转变了他对张扬的态度，可是并不能转变他对张扬的看法，在他的眼中张扬依然是个不成熟的年轻干部。


张扬道：“项书记，滨海的财政情况不容乐观，您看看市里是不是能给点政策？”


项诚叹了口气道：“小张啊，这一点，我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张大官人一看项诚那张爱莫能助的面孔，马上明白了，要想从他的手里弄到钱真是难上加难，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以后钱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开口的好，开口也是白费唾沫，想透了这一层，张扬和项诚就没什么话好说了，他笑了笑道：“那我就自己想办法。”然后低头吃饭。


项诚也慢慢的吃属于自己的那份早点，他吃东西很慢，细嚼慢咽有助身体健康，到了他这种年纪，就不得不注重养生了。吃了几口饭，项诚又想起了一件事：“小张，农业部最近给市里下了一份通知，是关于滨海开发区的。”


张扬心中暗乐，这件事就是他捅出来的，项诚这次来京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因为滨海开发区的事情，农业部把北港当成了反面典型，乔振梁点名批评了北港领导层，项诚也因为这件事颜面无光。


张扬揣着明白装糊涂道：“通知说什么？我还没有收到消息。”


项诚暗骂这小子奸猾，事情百分百是他搞出来的，现在居然还在自己面前装无辜，可项诚也不好戳破，叹了口气道“滨海开发区一直进展缓慢，没有多少起色，大片土地闲置，老百姓没有地种，企业又没有按照预期的发展起来，当地百姓失去了土地，又没有能够及时解决就业问题，所以产生了很大的矛盾，怨愤不断地累加，我们没有能够及时做出疏导，所以有些人上告到了农业部，现在农业部最重视的就是耕地被占问题，所以乔部长狠狠批评了我们一通。”


张扬心中暗道，你丫活该，瞧瞧滨海开发区选址的那片地方，也忒业余了点儿。好好的耕地都被你们占用了，沿海的不毛之地还空旷着一大片，造孽啊！


项诚道：“其实任何新生事物的发展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城市的发展需要一个过程。”


张扬揶揄道：“我听人说过，城市发展如同女人分娩，总得有个阵痛的过程，只要挺住，呱嗒一个新的生命就诞生了。”


项诚听得莫名其妙，心说这是哪跟哪啊？我跟你谈发展，你跟我扯女人生孩子，挨得上吗？


张扬道：“想发展就得忍着点痛，其实我也舍不得把开发区给关了，可是我实地去开发区一看，就那么两家企业不死不活的在那边撑着，大片的土地都闲置着，过去的良田全都长满了荒草，老百姓无地可种，无班可上，让他们怎么活？我们搞开发区的目的还不是为了促进城市发展，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可现在开发区搞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不如从前呢，让他们心里怎么能舒服？他们去告状也正常啊。”


项诚道：“一个开发区从立项到报批再到建设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其中不知有多少同志付出了辛苦的努力和默默地奉献。”


张扬道：“无用功做得再多还是无用功，一头驴围着磨盘转一圈多少能磨出点面儿来，您让一头驴拉着磨盘往前走，就算把它给累死了，一点面也磨不出来，努力也要正确的方向指导。”


项诚道：“那你说说开发区的事情准备怎么搞？”


张扬道：“还田于民，把开发区的良田还给老百姓，但是开发区也不是不搞，我征求了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打算将开发区整体北迁，港口以北的地方大片的盐碱地，放着不毛之地不用，总不能占用良田。”


项诚道：“你觉着可行就放心大胆的干吧，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农业部乔部长那里你最好亲自去说一声，他们指出的问题，我们马上就进行了整改，希望农业部方面不要把我们北港树为反面典型，这对北港的城市形象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张扬道：“我只能试试看，不能保证一定能说服乔部长。”


两人的谈话更像是交换条件，项诚隐晦地表明自己会做出让步，但是要让张扬也做出一些退让，把之间由他一手造成的负面影响尽量消除一些，农业部方面的通知，第一次是警告，如果他们真的把北港作为占用农用耕地盲目开发的典型例子，那么项诚的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项诚明白得很，张扬和乔振梁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既然能说动乔振梁帮他出手，就一定能将这件事化解。


两人正聊的时候，看到纪委书记陈岗走了过来，陈岗的目光似乎在搜寻着什么，项诚向他招了招手：“老陈，这边来！”


陈岗笑了笑，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张扬的脸上停留，来到项诚身边坐下，仿佛压根没看到张扬这个人似的：“项书记，起这么早啊！”


项诚笑道：“我听说你昨晚喝了不少，以为你今天爬不起来呢。”


陈岗道：“项书记，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这腰杆还是能直起来的。”


项诚哈哈大笑。


陈岗仍然没有理会一边的张扬，在他看来，就算是打招呼也应该是张扬先招呼他，可张扬只顾吃自己的早餐，权当陈岗没有出现过。


霍云珠亲自将陈岗的早餐端了过来，陈岗夹了只生煎咬了一口，向霍云珠道：“小洪呢？不是说好了今天她给我当向导的吗？”


霍云珠笑了笑道：“刚才还看到她呢！”


陈岗道：“现在的这些年轻人，越来越没有责任心了，自己说过的话，一转眼就能忘了个一干二净。”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向张扬看了一眼。


张大官人和陈岗对视着，他已经吃完了早餐，用纸巾擦了擦唇角，微笑道：“陈书记来了，咦，怎么这么大的酒气？谁大清早就喝多了？”


陈岗焉能听不出这厮说得是自己，他冷冷看了张扬一眼，正想反击两句，这会儿刚巧洪诗娇来了，今天洪诗娇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套装，更衬得整个人粉嫩可爱，不知她是不是有意在领导面前显露自己的本钱，套裙稍短，大腿有一半都遮挡不住，两条曲线玲珑的诱人美腿展现在几位领导面前，脚上蹬了一双足有七厘米的高跟鞋，越发衬得她美腿修长。


洪诗娇的这双美腿显然具有相当的杀伤力，纪委书记陈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连自认为定力不错的张扬也将目光落在洪诗娇的美腿之上，洪诗娇显然已经习惯形形色色的目光，她笑着招呼道：“项书记早！”领导也得按资排辈。


项诚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起身道：“我吃饱了！项书记，我先走了！”他没给陈岗打招呼，陈岗的注意力也没放在他身上，陈岗向洪诗娇道：“小洪，过来一起吃饭。”


洪诗娇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要跟张书记一起出去办事。”


陈岗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又朝张扬看了一眼，这一眼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之色，他倒没说什么，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和一个年轻后辈争风吃醋，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张扬当然能够体会出陈岗目光中的嫉恨，这件事上，张大官人无疑是非常冤枉的，洪诗娇拿他当了挡箭牌，不过这个挡箭牌，张大官人当得心甘情愿，倒不是因为他对洪诗娇有什么特别地想法，主要是因为他反感陈岗的做派，张大官人甘心当这个挡箭牌，你陈岗对我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种的只管冲着我来。


陈岗望着洪诗娇跟张扬肩并肩离开，他摇了摇头，然后又叹了口气。


项诚道：“好好的你叹什么气？”


陈岗道：“现在的年轻人太不注意影响了，孤男寡女的出双入对，也不怕人说闲话。”


项诚倒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心说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陈岗向霍云珠道：“小霍，你不是安排小洪给我当向导吗？”


霍云珠笑道：“陈书记，您忘了，昨晚她都跟您说了，已经答应了张书记，这一女总不能许配给两家啊！”


陈岗被霍云珠的这句话给噎着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张扬开车出了驻京办，在前方路口就将车停下，向洪诗娇道：“这下你不用担心了！”


洪诗娇道：“张书记，这就急着赶我下车啊！”


张扬笑道：“不是急着赶你下车，是我急着去党校上课。”


洪诗娇道：“那您把我送到大洋百货吧，我去逛街。”


张扬点了点头，重新踩下油门道：“旷工啊！”


洪诗娇笑道：“您可千万别跟霍主任说，您就说我陪您一上午满京城的转，忙的不可开交。”


“你这不是逼我说谎话吗？”


洪诗娇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道：“张书记，求求您，你可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救我这个弱女子一次。”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心中对洪诗娇却生出许多警惕，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陈岗要不是喝多了酒把昨晚的事情都忘了，要么就是洪诗娇故意利用自己推搪陈岗，如果是后者，这妮子还是有些城府的，很懂得利用别人。


接下来的路途中洪诗娇虽然主动找张扬攀谈，可是张扬的反应都是不咸不淡，洪诗娇原本对自己的容貌还是颇有信心的，可看到张扬的这种反应，连她自己都变得没信心了。张扬把她放在大洋百货，花都没多说一句就驱车离开了。


张大官人也没打算去党校上课，最近的课程都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听起来千篇一律让人昏昏欲睡。张大官人才不去没事找虐呢，他打算上午去乔家走一趟，陪乔老聊聊天，顺便跟乔振梁说说开发区的事情。


乔鹏举获准离开京城之后，乔家又变得冷清了起来，多数时间乔老都呆在院子里摆弄他的那堆石头，张扬来到乔家的时候，乔老正洗刷着一块火山石。看到张扬过来，乔老停下手头的工作，洗了洗手道：“今天不用上课？居然有时间过来看我！”


张扬道：“又逃课了！”


乔老笑道：“逃就逃吧，反正那些课程也没多少营养。”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着乔老，毕竟这种话从老一辈革命家的嘴里说出来显得颇不寻常。


乔老觉察到了他的诧异，微笑道：“很多理论上的东西是非常好的，可是层层传递下去就变了味道，有些人教书育人，可是他们所说的道理，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懂得。”


张扬道：“您老说得不错，很多的课程的确非常的空洞无物，都是些大道理，让人和实际很难联系在一起。”


乔老道：“那就是教书的人没有切身的感悟，所以我们才说实践出真知，任何的真理都需要拿到实践中去检验，也自由那样才会有说服力。”


张扬道：“乔老，您累不累，要不回房间躺会儿，我帮您推拿两下。”


乔老点了点头，起身回了房间，张大官人帮助乔老按摩了一下腰背。


乔老趴在床上，忽然感叹道：“我的儿孙虽然很多，可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能够像你这样记挂着我的。”


张扬笑道：“您老看不出我是在巴结您，他们各忙各的事儿，谁会像我这么无聊啊。”


乔老叹了一口气，此时的心情却有些失落，他低声道：“梦媛走了这么久，连电话都很少打过来，过去无论她去了哪里，隔三岔五的都会打电话过来问候，这次我有半个月没接到她电话了。”


张扬道：“您老别多心，其实梦媛一直都是最孝顺您的。”


乔老道：“正是因为她孝顺，所以我才担心她，最近她变得沉闷了许多，和这个家也疏远了许多。”


张扬道：“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时间没能恢复过来。”


乔老道：“梦媛是个坚强的孩子，我从没见到她这样过，张扬，你和她这么熟，应该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张大官人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知道，她都不跟您说，又怎么会跟我这个外人说。”


乔老意味深长道：“她可从没把你当成外人！”


张扬因为乔老的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乔老道：“你们是好朋友，有些话，我说了她不听，你说了反而比我有用，找机会帮我多开导开导她。”


张扬应了一声，总觉着乔老的话里充满了言外之意，难道乔老已经看出他和乔梦媛之间暧昧莫名的情愫？


乔老道：“老了，人年龄越大越是希望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的在一起，过些天鹏飞就要回来了，可鹏举又走了。”


张扬安慰他道：“梦媛不是也要回来了！”


乔老示意他停下按摩，从床上坐起：“昨晚我梦里忽然想到，我死了，我的子女全都不在我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一堆石头，我这辈子没害怕过，可是昨晚我真的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张扬拍了拍乔老的手掌表示安慰，其实他知道乔老是无需安慰的，这样的一位老人，他的坚强超乎自己的想像，乔老害怕的是孤独。


乔老道：“今年中秋的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回来，陪我好好过个节，对我来说，这样的日子可能已经不多了。”


张扬道：“乔老，您想得太多了，照我看，以你的身体状况再活一百年都没问题。”


乔老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没有人会长命百岁。”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一件事：“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去薛家教老薛写字。”


张扬点了点头。


乔老道：“他对写字的兴趣远远不及摄影，张扬，你认识他没多久吧。”


张扬道：“通过薛伟童认识的。”


乔老点了点头道：“他身体还好吧？”


张扬内心一震，他忽然想起自己面对的是谁，乔老正在旁敲侧击的询问薛老的情况，在感情上张扬自然和乔老更近一些，可是他答应了薛老，不将他的真实病情向任何人透露，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张大官人当然不会做出违背诺言的事情，可如果说很好，又有些违心，乔老似乎从这件事中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张扬道：“他的身体比不上您老，我也教了他一些调息养生的方法，不过薛老不太听人劝，还是那么喜欢喝酒。”


乔老笑道：“这老家伙还是改不了贪酒的毛病。”

第968章 罢手也难


乔老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中午的时候，乔振梁回来了，去农业部任职之后，比起当初在平海要轻松得多，乔振梁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回来吃饭，看到张扬，乔振梁也是非常高兴，询问了他近期的学习情况，张扬简略地说了一遍，又把北港方面已经同意退耕还田的事情说了。


乔振梁欣慰道：“本来就该这个样子，好好的农用耕地就这么被侵占了，创造不出更有价值的效益，任凭土地荒芜，这就是一种犯罪！”


乔老道：“现在哪个城市不在搞开发，从东南沿海到西北边陲，一窝蜂的去上马开发区，好像一座城市没有开发区就没有发展，没有开发区这个地方干部就跟不上时代，这就是一种极大的思想误区，中国是个农业大国，我们的根本在农业，良田全都去搞工业开发，还有地方种粮食吗？没有粮食我们吃什么？难不成用工业产品兑换成钞票再去换农副产品？这不是自找麻烦吗？你们农业部是该好好抓抓这个问题了。”


乔振梁连连点头。


张扬道：“我和市领导沟通过，他们已经同意将开发区迁址，新的地址我们也基本上确定了，要迁往滨海东北的盐碱地。”


乔振梁鼓励张扬道：“好好干吧，争取早一天让滨海换个样子。”


张扬离去之后，乔振梁不禁笑了起来，他焉能看不出张扬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他向乔老道：“这小子今天专门过来帮项诚当说客来了。”


乔老笑了笑没说话。


乔振梁道：“看来项诚已经服了软。”


乔老漫不经心道：“你薛伯伯的身体可能不太好。”


乔振梁微微一怔，他向前探了探身子。


乔老道：“最近张扬经常去他那里。”


乔振梁马上明白了，父亲一定从张扬的动向中觉察到了什么，北港市委书记项诚突然转变态度肯定是因为薛老的缘故，短时间内能让薛老对一个年轻后辈如此青睐的原因绝不是书法，虽然薛老喜欢书法，但是远到不了痴迷的地步，乔家父子对张扬还是非常了解的，能让薛老悉心帮助一个后辈的原因极有可能是为了还人情，薛老这个人是轻易不欠别人人情的，而张扬能让薛老欠他人情也肯定不是一幅字，乔振梁望着父亲的表情，低声道：“薛伯伯生了重病？”


乔老没有回答，但是讳莫如深的表情已经确定了这一点。


乔振梁道：“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我却一点都没有听说。”


乔老道：“当年我面瘫的时候，除了自家人以外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到了这种年纪，总会变得谨小慎微，生怕自己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外面的轩然大波。”


乔振梁静静倾听着父亲的话，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乔老道：“人在官场上走了这么久，想找到一个真心的朋友很难，但是任何时候都不缺少敌人和对手，到了我们这种年纪，自己想放下了，可是别人却看不得你放下，稍不留神他们就会冲上来给予你致命的一击。”乔老叹了口气道：“选择了这条路，你就不得不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你真真正正的闭上了眼睛。”


乔振梁道：“爸，我明白了！”


乔老微笑道：“明白什么？”


乔振梁道：“做事要有始有终，不可以因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乔老笑了起来：“做任何事都是这样，要有恒心要有毅力，官场如同战场，不可以给对手喘息之机，抓住机会必须要迎头痛击，要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彻底屈服！”


乔家父子的这番对话张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认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项诚既然让步，自己也没理由抓着开发区的事情继续扩大影响，张扬的党校轮训也接近了尾声，此时从北港方面传来消息，农业部已经派出专员重点彻查滨海开发区占用农用耕地的问题，这消息让张大官人头皮有些发紧，自己明明已经找过乔振梁了，也告诉他滨海开发区的事情已经得到了顺利解决，可他仍然没有停手的意思，要将这件事的影响继续扩大化，张大官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刚进入体制的生瓜蛋子，稍稍想了想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乔振梁围着这件事穷追猛打的原因很简单，他是要借着这件事对付项诚，乔振梁和项诚之间应该并无矛盾，打狗还需看主人，他追打项诚的目的是冲着项诚背后的薛老。


就算乔振梁是农业部长，要和薛老作对也要经过审慎的考虑，如果乔老不点头，他是不敢这样做的，张扬从这件事很容易就推测出，乔家和薛家之间并不和睦，乔家刚刚经历了一场政治危机，虽然已经平安度过，可是元气受损不小，在这种状况下，乔振梁仍然出手，足以证明双方矛盾之深。张扬甚至推想到，之前乔家的那场危机，薛家就是始作俑者。


张大官人不得不感叹官场的复杂，自己的本意是利用乔振梁施压给项诚，而目的达到之后，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事情的发展，现在事情已经朝着乔振梁操纵的方向发展。


通过这件事，张大官人对政治这两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对于这件事未来的发展，张大官人爱莫能助了，他打心底生出一种无奈，甚至连薛老都看出了这一点，离开京城之前张扬为薛老治疗后，薛老道：“我感觉自己最近的情况好了许多，新近的检查表明，我肝部的癌肿缩小了不少，如今直径已经不足2cm。”随着病情的好转，薛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张扬道：“虽然缩小了，但是仍然不能掉以轻心，短时间内还是不能饮酒。”


薛老笑道：“我打算彻底把酒给戒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您老打算什么时候去滨海？”


薛老道：“你刚刚不是让我一个月后过去找你复诊吗？”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薛老道：“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啊！”


张扬道：“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薛老道：“年轻轻的，整天胡思乱想什么？”


张扬道：“大概是来京城太久了，有些想家了。”


薛老自然不信，哈哈笑了起来。


薛老的笑声未落，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获得他允许之后，薛伟童大步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关切道：“爷爷，您没事吧！”


薛老这才留意到薛伟童的眼圈红红的，他笑道：“傻丫头，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诅咒我呢？我身体不知要有多好。”


薛伟童道：“可是我刚刚在外面听说您生了重病……”


薛老内心一沉，板起面孔道：“胡说八道，我生病不告诉自家人，难道会告诉外人？你这丫头再胡说，真要把我给气病了。”


薛伟童看到爷爷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样子也不像有病，舒了口气道：“回头我找到那个胡说八道的家伙扯烂他的嘴巴子。”


薛老笑着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张扬研讨书法呢。”


薛伟童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薛伟童走后，张扬慌忙解释道：“薛老，您的事情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薛老不禁笑了起来：“我说是你泄密了吗？”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虽然想守住这个秘密，可是我一早就明白，这个秘密守不住，就算你不说我不说，还有其他人知道。”


张扬道：“不知是谁在散步这件事。”


薛老道：“无所谓，到了我这种年龄，早晚都会死，无非是早一天晚一天的问题，这次是散布我生病，过去还有人散布过我死。这种事既然是假的就千万不能认真，如果我认真了，那么我就中计了。”


张大官人不失时机的奉承道：“您老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薛老道：“什么叫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是要告诉你，官当得越大，就得越能受气。”


张扬笑道：“我就是受不了气的那种，看来我当不了大官。”


薛老道：“你的确不太适合做官，可是谁也没规定当官一定要成为什么样子，官场中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小子倒也不错，至少不会搞得官场之中死气沉沉。”


张扬起身告辞道：“薛老，我先走了！”


薛老点了点头道：“过段时间，我去滨海找你。”


张扬离开薛老的房间，来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薛伟童正在那里打电话，她柳眉倒竖冲着话筒恶狠狠地说着什么，看来正是追究谣言散布者的责任。


张扬朝她挥了挥手，又指了指门外，薛伟童向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等自己一会儿。她冲着电话絮叨了五分钟左右，方才放下了电话，气哼哼道：“真是气死我了，居然有人说我爷爷生病了。”


张扬道：“谣言止于智者，你要是认真，你就上当了。”


薛伟童道：“三哥，我最烦你这种故作高深的样子，事情没发生在你头上，要是搁你身上，你比我还生气。”


张扬笑了起来，薛伟童说得不错。


薛伟童道：“今晚别安排什么事情，我组织一下京城的几个哥们给你送行。”


张扬道：“免了，别搞得那么隆重，大家平时都挺忙的，你就别瞎折腾了。”


“怎么叫瞎折腾，你是我结拜三哥，你要走了，我当然要送。”


张扬道：“刚跟你爷爷说了，他下个月要去北港看看，一转眼咱们又见面了，再说了，我今儿又不走，还得在京城呆到周末，走之前咱们哥几个找个地方吃顿涮肉就成。”


薛伟童道：“那好，就听你的！”


张扬是真有事，最近香山别院在罗慧宁的张罗下维修，已经接近尾声了，张扬因为诸事繁忙一直都没有去过，今天刚好抽时间过去看看。


来到香山别院，看到院墙已经修葺一新，大门也重新油漆过，整个别院焕然一新，院子里地面上破损的青砖也重新更换，工人已经完成工作走了，陈雪顶着一方黄色手帕结成的帽子正在回廊内打扫卫生，阳光暖暖照在她的身上，她清丽绝伦的俏脸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色彩，俏脸上的两抹嫣红如此生动如此诱人，张扬站在远处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


陈雪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抬起美眸，如水秋波在张扬的脸上扫了一眼，轻声道：“你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来了！”


陈雪指了指院中的两个大水缸道：“你帮忙把那两个水缸搬到东南角去。”


张大官人走了过去，按照她的吩咐将水缸搬了过去，摆放好位置之后，正准备询问干妈的下落，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张扬掏出手机，接通之后，听筒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张先生吗？”


张扬道：“是我！你是哪位？”


那女子的中文显得有些生涩：“你好，我是春猜的朋友，你还记得他吗？就是一周前曾经你交手的那个。”


张扬道：“记得！”他当然记得春猜，上次因为春猜险些中了安达文的圈套，不过事后他将春猜救起，还告诉春猜三天内要来找自己治病，可是从那次之后春猜就失去了消息，没有按照他所说的时间过来复诊。


那女子在电话那头抽泣起来：“张先生，求求你救救他……他的情况很差，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张扬道：“你别急，你们在哪里？”


那女子将所在的地方说了一遍，张扬一听就在西城的某家旅馆内，他并不担心春猜会再设圈套陷害自己，当初春猜服用那种兴奋剂就对身体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后果，他之所以让春猜三天内过来找他，原因是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春猜就会留下相当严重的后遗症。


张扬向陈雪说了一声之后，马上驱车前往了那里，来到春猜所住的那家旅馆，张扬才发现这里的环境非常简陋，每天的房费也就是五十，春猜住在307房间，张扬敲响房门之后，开门的是一个挽着发髻的泰国女人，皮肤稍黑，不过容貌还算得上娟秀，确定张扬的身份之后，她的眼圈红了起来，引着张扬来到房内，看到床上春猜躺在那里，脸色蜡黄，那女人颤声道：“前两天还好好的，可今天清晨起来突然就是这个样子了，我让他去医院，他不肯，只说要找你。”


张扬望着春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厮既然要找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过来，这都过去四天了，他总算把自己想起来了。


春猜目光呆滞地看着张扬，嘴角歪了歪，有气无力道：“我以为……自己没事了……”


张扬道：“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是不是？如果四天前找我，你肯定没事，现在……”他摇了摇头，来到床边，拉起春猜的手腕，方才发现春猜的手臂上满是伤痕，有些诧异道：“你受伤了？”


春猜道：“他们欠我一百万，我去找他要钱，结果被他的四名手下围殴……我的右腿也被打断了……”


张扬这才知道春猜因何没有及时找到自己，他啧啧有声道：“以你的身手，按理说不会伤成这个样子。”


春猜道：“他们有枪，我只有挨打的份儿！”


张扬拉开被子，看到春猜的腿上绑着绷带，解开绷带，发现春猜的右腿红肿，骨折的地方到现在都没有正确复位。张扬道：“没去医院？”


春猜一脸窘迫道：“我的钱和护照都被人偷了，正应了你们中国人的那句老话。”


张扬笑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是不是？”


春猜道：“我本不好意思找你，可是今天感觉到胸口又开始疼痛，浑身麻木，我担心是服用强若龙的后遗症，我不怕死，可是我死了，梅因就没有人照顾……”梅因就是他的未婚妻，那个黑皮肤的泰国姑娘。


梅因站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


张扬道：“你还有救，不过那种兴奋剂的后遗症多少会遗留一些，照我看，以后你的神经系统会受到一些影响。”他先帮助春猜将右腿的骨折复位，然后道：“这里并不适合长住，我给你安排一个地方。”


张扬把春猜和梅因带到了平海驻京办，让洪卫东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毕竟春猜和梅因的护照都已经丢了，身上也没有什么钱，住在这里不失为最好的选择，又给春猜开了几付中药，让梅因拿去熬好给春猜服下，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中午了。这才想起需要给罗慧宁打个电话，那边罗慧宁也已经回到了香山别院，听说张扬刚来就走了也颇为诧异，张扬在电话中将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罗慧宁对他乐善好施的行为大加赞赏。


春猜安顿好之后，张扬又过来看他，对张扬的热心援助，春猜感动的眼圈发红，握住张扬的手道：“张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春猜绝不会忘记，以后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您说一句，我春猜万死不辞。”


张扬笑道：“我帮你可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我是觉得你是条汉子，就这么废了实在太可惜。”


春猜满面羞惭道：“张先生，当初不是我诚心跟您作对，是安达文给我钱让我这样做。”


张扬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和我过去有些私怨，不过他假手于人实在太不厚道。”


春猜道：“张先生武功高强，我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张扬道：“他让你上台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你战胜我，在你上台前，他给你注射了兴奋剂，依我看，注射量很大，他对拳台上有可能发生的后果早有预见，也就是说，他早就估计到你可能会因此而送命。”


春猜道：“我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不是您救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张扬笑道：“你要是死了，我的麻烦也就更大了！”


春猜虽然智商平平，现在也已经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只是被安达文利用的一颗棋子，他惭愧道：“对不起，张先生，我给您添麻烦了。”


张扬道：“你身手不错，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片天地，没必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打黑市拳。”


春猜连连点头。


张扬道：“你们暂时在这里安心住下吧，费用方面不用你们操心，至于护照的事情，我会让人帮你们补办。”


春猜蒙受张扬如此大恩一时间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张扬帮助春猜，只是觉着他被安达文利用的可怜，倒没有想他回报的意思，他安慰了春猜几句，转身离开了春猜的房间，梅因一直将他送出门外。


张扬正准备去和洪卫东去打个招呼的时候，听到身后一个温柔的女声道：“张书记在京城很忙啊！”


张大官人闻言内心怦然一动，他转过身去，却见秦清身穿灰色长裙，双手负在身后，笑盈盈望着自己，张扬压根也没想到秦清会在这里出现，他笑道：“秦书记，您何时来得京城？”


公众场合，不时有熟人经过，两人虽然心里对对方都想念的不得了，可表情上还要装出平淡无奇的样子，说的话也是公式之极。


秦清道：“上午刚到。”


张扬道：“办事还是开会？”


秦清道：“开会！”目光中却已经抑制不住对张扬的想念。


秦清住在319房间，张扬跟着她来到了房间内，一走入房间内，张大官人伸手扯住秦清的手臂，就将她软玉温香的娇躯抱了个满怀，秦清‘嘤！’地一声投入到张扬的怀抱中，花瓣般的柔唇被张扬蜜蜂般捉住，用力地吸啜起来。


秦清媚眼如丝一边挣脱一边指着窗帘，张扬吻着她贴着墙根向窗口移动，秦清伸手去拉窗帘，窗帘刚刚拉上，室内的光线顿时黯淡下来，却感觉到长裙内倏然一凉，已经被这厮扯成了真空。


清美人被张扬压倒在大床之上，一手掩住张扬凑过来的大嘴，却发现下方已经失守，张大官人早已挥军深入。


秦清搂住张扬的身体，附在他耳边，娇嘘喘喘道：“我好想你……”


男女之间表达思念的方法有很多种，张大官人采取的是最直接深入的一种，很好的慰藉了秦清的相思之苦，这厮折腾完了，还要很小心的探听外面的动静，确信无人在走廊上经过，方才悄悄离开了房间。


高手偷情总是方便一些，更何况张大官人这种学过反跟踪的高手，这厮浑身舒泰的来到酒店大堂，这才想起忘了和洪卫东打招呼，刚才和秦清缠绵的时候，他生怕有电话打扰，把手机给关上了，刚一打开手机，洪卫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却是洪卫东安排好了酒宴，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张扬谢绝了他的好意，他刚刚和秦清约好了出去吃饭，现在是分头行动，以免被熟人撞到。


张扬直接驱车去了约好的东来顺，叫了个小包，这边刚把菜点好，秦清也到了。


秦清重新沐浴过，换了一身灰色套装，显得高贵端庄，不过脸上因为张大官人带给她的潮红尚未能完全退却，清美人虽然已过而立之年，可是岁月却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这和张扬教给她的内功有关，而且自从和张扬研习双修之术开始，她的肌肤越变越好，比起青葱少女也不遑多让。秦清因为工作的缘故很少使用化妆品，偶尔使用也只是画些淡妆，更引起了不少女性的羡慕，平日里没少有人找她询问保养秘诀，秦清的保养秘诀还真的难以启齿，总不能告诉别人这是她和张扬阴阳双修的结果，所以只能说自己没什么秘诀。外人也就认为秦书记是天生丽质，是学不来的。


秦清在张扬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不由得又感觉到娇躯有些发热，轻声啐道：“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张大官人道：“越看越爱！”


“德行！”秦清一边娇嗔，一边抬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这一脚当然不会用力，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还是喜欢你夹我！”


秦清一张俏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小声斥骂道：“流氓！你都是县委书记了，怎么说话还这么流氓？”


张大官人道：“对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适当的流氓一下是必须的，这才是真实，要是一个男人一辈子都不说一句流氓话，那么这货要不就是不正常，要不就是特虚伪。”


“行了，你总是有说不完的理由。”


张扬道：“清姐，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秦清道：“总算有点正经模样了。”


此时服务员送菜过来，两人同时正襟危坐，彼此目光相遇都觉着对方的样子特好笑，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


张扬开了瓶大明春，给秦清倒了一玻璃杯，他端起酒杯道：“为了咱俩京城相逢，鸳梦重温，干一杯。”


秦清道：“别胡说八道啊，我这次来可不是冲着你来的，明后天连续两天会，后天晚上就回去。”


张扬嘿嘿一笑，一口喝了半杯酒，秦清嘴里虽然不承认，可她这次来京参加什么优秀城市规划展根本并不重要，主要的目的还是找一个借口过来探望一下自己，要说自己去了滨海之后，两人之间的交往反倒不方便了，秦清是东江新城的一把手，张扬是滨海一把手，两人在当地都是众人瞩目的人物，所以秦清虽然很想张扬，但是也要考虑到影响，不方便去滨海看他。张大官人去滨海之后，下车伊始，政务繁忙，也没有时间去东江探望秦清，所以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平时都是通过电话交流，虽然说不尽的绵绵情话，可是终究不比面对面交流来得直接，来得酣畅淋漓。


秦清喝了一口白酒，品评道：“这酒还不错！”


张扬道：“大明春，江城酒厂的新产品，我刚刚说动薛老给他们题字。”


秦清有些惊奇道：“连薛老你都能请动！”


张扬道：“哪有何难，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把如何说服薛老的事情告诉了秦清，张扬在秦清面前从不隐瞒任何事，甚至包括薛老的病情他都毫无掩藏的告诉了秦清。


秦清听说薛老得了重病，张扬可以帮他治疗，在这件事上薛老显然欠了张扬一个大大的人情，所以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对张扬的态度才会发生突然的转变。秦清道：“过去我一直担心你和北港市领导搞不好关系，现在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也觉着问题解决了，可是农业部似乎要继续追究滨海开发区占用农用耕地的责任，而且要将这件事当成反面典型来抓。”


秦清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轻声道：“薛家和乔家的关系如何？”


张扬道：“我听说乔老和薛老是多年的老朋友。”


秦清道：“友情无关于政治，他们这样的伟人分得更加清楚。”


张扬道：“这件事是我挑起来的，刚开始的时候，乔部长还有些犹豫，不过现在反倒是他不愿罢手了。”


秦清道：“他当然清楚项诚的背后依仗得是薛老，不愿罢手就是不怕得罪薛老，什么样的事情才能促使他这样做？”秦清闭上了美眸，轻声道：“难道薛家和乔家之前的那场变故有关？”


张扬道：“我也这么想，如果乔家之前的事情是薛家搞出来的，那么乔部长借着这个机会报复薛家也很有可能。”


秦清道：“高层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够猜透的，就算我们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伸出手握住张扬的大手道：“不过你在滨海的日子只怕就不会好过了。”


张扬笑道：“无所谓，项诚要是对我太好，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秦清禁不住笑了起来。


薛世纶最近都在京城，每天晚饭后，他都会抽时间陪父亲去后面的小山散步，薛老的步幅很大，频率却很慢，薛世纶耐心地跟在父亲的身后默默走着。


薛老停下脚步，望着西方天空中的晚霞，如锦似锻，瑰丽非常，薛老道：“年轻的时候很少懂得驻足去留意身边的风景，等老的时候，方才回想起无数的风景都被错过了。”


薛世纶笑道：“爸，您在说我。”


薛老摇了摇头，低声道：“你没必要留在京城陪着我，海外这么多的生意，你只管去忙，我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检查结果你也看到，我处于恢复的过程中。”


薛世纶道：“我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其实我在不在场也没有什么分别。”


薛老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来日无多了，所以想挤出点时间来陪陪我？”


薛世纶道：“我没这么想过，爸，您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


薛老笑道：“人早晚都会有一死！”他已经走上小山之巅，双手叉腰，站在那里观望着西方天空的晚霞。


薛世纶注视着父亲，他留意到父亲昔日挺拔的背脊已经有些佝偻了，父亲的两鬓已经全是白发，无论一个人当年是怎样的强势，在岁月面前他终究要低下头来，父亲老了！


薛老道：“世纶，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撒在高山之上，我要看日出日落，我要看云起云生！”


薛世纶的心头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过，他低声道：“好！”


薛老转过身，看着表情平静地儿子，在儿子的身上，他找到了太多昔日自己的影子，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头，轻声道：“你小的时候，我喜欢抚摸你的头顶，你再大一些，我可以搭着你的肩头，可是现在，我再想搭你的肩头，必须要抬高我的手臂，我再想抚摸你的头顶，需要踮起脚尖。”


薛世纶屈起双腿，拉着父亲的手落在他的头顶，微笑道：“爸，您仍然可以轻易抚摸到我的头顶，在您的面前，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屈下我的膝盖，跪在您的脚下。”


薛老抚摸着儿子的短发，他叹了口气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对任何人都不要轻易跪下。”


“您是我的父亲！”


薛老道：“我活着可以为你们阻挡风雨，可以保护你们昂首挺胸，我死了，你们的胸膛是否能够足以承受风雨的打击？”


薛世纶道：“我不会给您丢人！”


薛老道：“想要堂堂正正做人，就得堂堂正正做事，我这么多子女之中，别人我都不担心，因为我从小看着他们一路成长，他们的一切我都摸得清清楚楚，可是对你，我的儿子，自从你前往海外之后，我就变得越来越不了解你。”


薛世纶道：“爸，你放心，我不会做错事！”


薛老道：“你太聪明，任何事都考虑的很周到，甚至比我这个当爹的还要周到，我也知道，你的心一直都很大，可是……”


薛世纶似乎猜到父亲想要说什么，摇了摇头道：“爸，不必说了，当年的事情全都是我的错。”


薛老道：“世纶，我对你是不是太残酷了？”


薛世纶微笑道：“爸，如果说这个世上有一个人真心对我好，毫无私念，那个人就是您，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第969章 脸皮无敌


薛老的目光再度投向天边，却发现天空已经黯淡下来，晚霞失去了刚才瑰丽的色彩，天空凝成了一片青灰色，色彩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点点变得浓重，夜晚即将到来。


薛老低声道：“这两天外面都在传言我生了重病，今天伟童也知道了。”


薛世纶道：“是不是张扬泄露出去的？”


薛老摇了摇头道：“那孩子我信得过。”


薛世纶微微一怔，却不知父亲和张扬才认识没多久，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信任。可是父亲既然说信得过，就有信得过的理由。薛世纶道：“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薛老淡然笑道：“谣言止于智者，传出这件事的人未必知道我的真实病情，不用理会。”


薛世纶道：“乔振梁最近好像在刁难项诚。”


薛老道：“项诚在管理水平上的确不怎么样，滨海开发区的事情，我问过张扬，那件事上项诚有失误，乔振梁身为农业部部长，对他问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薛世纶道：“您老不打算帮他说句话了？”


薛老笑着摇了摇头道：“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就算乔振梁追究这件事，项诚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下台，大不了深刻检讨，颜面无光罢了，还好他的任期已经没有多长时间，这件事权当给他一个教训。”


薛世纶欲言又止。


薛老道：“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你。”


薛世纶道：“爸，您说！”


薛老转身望着他的双目，犀利的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到薛世纶的心灵深处，薛世纶的表情如同古井不波，即使是在父亲的逼视之下也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慌乱，薛老道：“乔鹏举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薛世纶笑道：“爸，您怎么会把这件事想到我的身上？”


薛老道：“不是最好！”


“当然不是，我和乔家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薛老抬起头，望着悄然到来的夜幕，喃喃道：“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


离京之前，张扬从文国权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撤县改市的事情已经基本定下来了，所差的只是最后的步骤，换句话来说，他这个县委书记，即将变成市委书记了。


文国权特地嘱咐他要对此严格保密，张大官人此次来京可谓是收获颇丰，刚到京城的时候，一场又一场的接风宴把他喝得昏天暗地，眼看要走了，京城的这帮损友又一个个跳出来要给他接风，张大官人一一谢绝，当然像周兴国、徐建基、薛伟童这几位结拜兄妹的接风宴是必须要吃的。


周兴国也知道张扬吃厌了京城的饭菜，特地约他们几个去密云水库钓鱼烧烤，张扬对钓鱼依然没什么兴趣，不过这次出来，发现周兴国的身边居然多了一个女伴，周兴国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徐莫，清华中文讲师。”


徐莫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她的父母是国家科学院院士，虽然相貌谈不上倾国倾城，倒也是楚楚动人，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知性美，这种娴静的气质和周兴国的沉稳极为相衬。


徐建基也把洪月带来了，薛伟童到现在还是剩女一个，张扬倒是有，不过楚嫣然身在美国，女友他当然不缺，可是都见不得光。


别看平时薛伟童男人气十足，可是仍然脱不了女孩子的好奇心，瞅到机会她把周兴国拽过来审问道：“你不是在追乔梦媛吗？怎么追着追着突然改变方向了？”


周兴国哭笑不得道：“我什么时候追过乔梦媛？那是别人介绍，人家看我不来电，我总不能死乞白赖的赖着人家？”


薛伟童叹了口气道：“所以说，你们男人啊，没有一个专情的！”


张扬一旁道：“你说他就说他，别把我也算进去，其实我觉着周老大没错，人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既然不来电，赶紧另换目标，大哥我支持你。”其实这厮是私心作祟，周兴国要是真追上了乔梦媛，他心里要不舒服了，这货是端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鱼他想要，熊掌他也想要，但凡是被他看中的姑娘，那啥来着……一个不能少。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扬负责生火，徐建基充当了主烤官，其他人帮忙串串儿，徐莫和他们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熟悉起来，她向张扬道：“张扬，我见过你！”


张扬道：“见过我？我怎么不记得？”


徐莫笑道：“你认识陈雪吧，当时我在图书馆看书，你和她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薛伟童大惊小怪道：“见了一面就记得那么清楚？”


徐莫道：“陈雪是我们清华园的校花，又是个冷美人，平时对任何人的追求都不理不睬，想追她的男生很多，可是谁也不敢主动去碰壁，那天张扬去了图书馆，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谈笑风生的出门，所以自然成为大家的瞩目焦点，大家都以为你是陈雪的男朋友呢。”


薛伟童道：“他啊，早就有未婚妻了，楚嫣然，又漂亮又有钱的美国小姐。”


张扬瞪了她一眼道：“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周兴国笑道：“急了！我们这老三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群女孩子，未婚妻倒是有一个，可女朋友一大堆，我到现在都搞不清到底有几个。”


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张扬笑道：“那我开涮是不是？要是嫣然听到你们这么说，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薛伟童道：“我真为嫣然感到不值，你要是我未婚夫啊，我就干脆把你给送净身房给咔嚓了，以后让你还敢再胡作非为不！”薛伟童说话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她说这种话不觉着难堪，可是徐莫和洪月都羞得满脸通红，这丫头也太敢说了。


张大官人瞪大眼睛道：“妹子，你太狠了吧，让我断子绝孙啊！”


薛伟童道：“我是为嫣然不值！”


张扬道：“你跟我亲还是跟她亲啊，你是我妹还是她妹啊？”


徐建基道：“其实男人风流点也不算啥毛病，某项研究证明，越是婚前风流的人，结婚后的婚姻约是稳固。”


洪月道：“胡说八道，那是你们男人在自己找借口。”


张扬附和道：“我也听说过，其实这道理很浅显，你们想想啊，婚前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玩过了，婚后自然收心养性了。”


薛伟童道：“我呸！”


徐莫也红着脸道：“你们都是在给自己的放纵找借口。”


周兴国跟着点头道：“是啊，这两个放荡的家伙在给自己找借口呢。”


徐建基慌忙撇清干系道：“放荡的那个是张扬，我就是说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张大官人叹道：“嗬，今儿是怎么了这是？说给我送行，结果成了我的批斗会了，我是国家干部，我是党员嗳！我对自身从来都是高标准严要求，我的原则性怎么也要比你们几个强吧？我平时也就是图个嘴痛快，违反原则的事情我可没干过。”


薛伟童道：“应该说是没少干！”


张扬道：“我算看出来了，你这丫头是铁了心跟我作对，你想想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常男人谁看到美女没点反应啊？”


他这么一说，徐莫和洪月又脸红了。


徐建基慌忙道：“打住，打住啊，你聊着聊着怎么又朝限制级方向发展了？”


张扬道：“就是说说，其实男女之间的关系随着发展最终都是要深入的，都是要朝限制级方向发展的。”


徐莫红着脸拿起羊肉去河边冲洗。


洪月也听不下去了，啐道：“张扬，太黄了你，我要向中纪委举报你。”她也起身离开了。


薛伟童倒是无动于衷。


周兴国笑道：“老三，差不多了啊，你这话有点毒。”


张扬笑道：“我话黄了点，可具体事儿我没干啊，老二，你跟洪月早就深入了解过了吧？”


徐建基道：“干你屁事啊？得！我说不过你，钓鱼去！”


张扬转向周兴国道：“老大，徐讲师的口才如何？”


周兴国的笑容变得尴尬了起来，他叫道：“建基，你别走啊，你走了谁来烤肉啊！”他起身追了过去。


现场只有薛伟童陪着张扬了，她歪着脑袋问：“他们怎么就走了呢？”


张扬道：“妹子，这还用问，心亏呗！”


薛伟童道：“他们为什么要心亏呢？”


张扬道：“你想想啊，我只是嘴上说说，一个个不是说我黄，就是说我流氓，可他们什么事都干了，居然还站在道德的标准上来批评我，你说他们虚伪不虚伪？”


薛伟童道：“是挺虚伪的，可刚才我没听到他们说你流氓啊？”


张扬道：“没有吗？”


薛伟童点了点头道：“没有！真没有！”


张大官人感叹道：“男人不流氓，纯属不正常，难道大家都觉着我不正常？看来在流氓的道路上，我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货一脸的向往。


薛伟童道：“三哥，您这张脸皮真是无敌了！”


周兴国对此的评价是人不要脸则无敌，不过他可没有丝毫的贬义，在商场、在官场、在情场，但凡竞争激烈的地方，你要是要脸，那你就必然处于弱势，不要脸并不是寡廉鲜耻，不要脸也有境界之分，张扬在这种境界上已有小成。


今天的这顿烧烤张大官人吃的是津津有味，时不时冒出几句黄腔，张大官人知道，其实女人和男人在很多地方都一样，女人也喜欢听这类的笑话，不过她们更顾及颜面，做矜持状，心里却是偷着乐。


吃饭的时候，不知哪儿窜来了一只野猫，薛伟童担心它偷东西吃，拿起一个石块，将野猫给赶走，那野猫哧溜一声窜上了树梢，张大官人却因此而触发了灵感，这货笑眯眯道：“我忽然想起一故事，动物界在一起召开知识竞赛，主持人问：猫是不是会爬树？”


徐建基道：“你这不是废话吗，猫当然会爬树。”


张扬道：“你别打岔，主持人问完，老鹰就抢答：会！主持人说：举例说明。老鹰含泪道：那年，我睡熟了，猫爬上了树……再后来就有了猫头鹰……”


徐莫忍不住笑了起来，洪月开始还想忍着，可是实在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扬这会儿转向徐建基道：“你会爬树吗？”


徐建基笑骂道：“你小子就是满口的黄腔，老鹰那是卵生，猫是胎生，这哪跟哪，就算猫爬上去，也生不出猫头鹰来。”


张扬道：“科学家，看不出你还真严谨，听说这山上有母狼，二哥你要是遇上保不齐明年这里就出来几个小狼人。”


一群人又笑了起来，周兴国忍俊不禁道：“张扬，你小子也顾忌点，有女士在场。”


张扬道：“三位女士，你们可都要留点神，尤其是遇到会爬树的男人。”


周兴国道：“你不是挺会爬树的吗？”


徐建基指着远处的树枝道：“那儿有只鹰，张扬，你赶紧爬上去！”他的话又引来一阵笑声。


薛伟童叹了口气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三个都不是好人，连猫头鹰都不放过！”


薛伟童不是听不懂这些故事，她只是有些不理解，张扬为什么要说这些成人笑话呢？她心里存不住事儿，回去的路上就问张扬：“三哥，人家徐莫可是大学讲师，你当着人家的面大讲黄色小笑话，不太好吧。”


张扬道：“怎么不好？你看不到她听得那么开心？”


薛伟童想了想徐莫刚才的确笑得很开心。


张扬道：“大家都绷着，场面就会相当的虚伪，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出来牺牲自己，调节气氛，我这人格调从来就不高，我说点儿黄段子，有助于他们尽快的深入感情。”


薛伟童道：“够坏的你，尽不教人往好处想。”


张扬笑眯眯道：“都老大不小的了，成年人谁不想这些事儿。”


薛伟童听到这句话，面孔忽然有些发热，她慌忙把头扭向车窗外。却听张大官人得意唱道：“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


张扬驾车离开京城经过平津的时候接到了乔梦媛的电话，乔梦媛返回京城了，张大官人顿时有种阴差阳错的感觉，自己前脚走，乔梦媛后脚就到了，这厮甚至都有种掉头返回京城的冲动。


乔梦媛道：“你走了？”


张扬道：“刚到平津，你要是不想我走，我可以现在就回去。”


乔梦媛笑了一声：“工作要紧，我下周会去江城，可能抽时间去滨海看看。”


张扬道：“别跟我说可能，你一定得过来，这么久没见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乔梦媛道：“说吧，电话里也能说。”


张扬道：“电话中总不如面对面才能说得声情并茂。”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多的条件，不说了啊，你专心开车！”


虽然没有见到乔梦媛，可是从她愉快地声音可以听出，她的心情应该有所好转，张扬对此也是颇为欣慰，他笑道：“你答应我一定过来，我就专心开车，不然，我现在就掉头去京城找你。”


乔梦媛道：“你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烦，好了，我答应你就是！”


张大官人这才乐呵呵挂上了电话，女人说你烦的时候，并不代表着真的讨厌你，往往都是反义词，正如女人说你真坏，你讨厌，同样的词语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张大官人回到滨海后马上着手开发区的迁址工作，把土地还给老百姓并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但是在和开发区已经落户的两个企业谈判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两家企业规模都不大，自从落户开发区之后，效益也始终不好，其中最为麻烦的是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说是中法合资企业，可事实上法方也是个华人，名叫李市明，法国名字叫里德尔，他在这家企业前前后后一共投资了五百多万，不过企业的生产经营不景气，从建成到现在始终处于亏损状态。如果没有迁址这件事儿，里德尔也早就准备撤资了，可听说滨海要让他们把工厂迁走，这厮马上就来了精神，不但不准备走了，而且狮子大开口，一张口就是八千万，要求滨海方面赔偿八千万他才肯走。理由是迁址会对他的企业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县里派出多位人员跟他谈过，可这厮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什么好话都说尽了，就是说不通，到最后，县长许双奇拍板定案，提出赔偿他投资的五百万，可里德尔放话出来，低于八千万免谈。


里德尔的态度显然影响到了另外一家企业，那家企业也跟着叫唤起来了，要求县里赔偿五千万。


张扬回到滨海的第一场常委会就围绕这件事进行。


县长许双奇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一遍，他叹了口气道：“总之这件事很麻烦，现在开发区企业的对抗情绪很严重，他们认为当初是我们好话说尽把他们招商过来的，可现在已经投产了，我们又要把他们赶走，道理上说不过去。”


张扬道：“谁要赶他们了？我是要给他们另选一个地方，在新的开发区配套设施完成之前，不会让他们提前入住，基本上属于无缝对接，对他们的生产经营造不成太大的影响，这也是从全市的整体规划考虑，你们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常务副县长董玉武道：“张书记，我什么好话都说尽了，可是人家就只有两个字——不搬！除非我们用现金方式做出补偿。”


张扬道：“不是说给他们政策上的优惠了吗？”


董玉武道：“这两家企业经营情况都不景气，说实话，如果没有搬迁这件事，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都要撤资走人，可现在有了这件事，他们就抓住了机会，不但想把过去的损失都捞回去，还想趁机大赚一笔，拿阿尔法来说，他们一开口就要八千万，而且决不让步。”


张大官人双眼一瞪，凶神恶煞般道：“八千万，银行里有，让他去抢！”


所有常委都不说话了，张扬看到现场陷入沉默之中，忍不住道：“你们大家倒是说话啊，都说群策群力，都得帮忙想想主意。”


许双奇道：“我是想不出什么主意，阿尔法生物制品厂是中法合资，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是要产生国际影响的，我总不能派人强行勒令他搬迁吧。”


董玉武道：“其实这个李市明就是中国人，不过他现在弄了个法国籍，所以事情不好办了。”


张扬道：“法国籍怎么着？还当是八国联军那时候，我还就不信这邪了，他要是不搬，就给我从这片土地上滚蛋！”


所有人又静了下去，这种话也只有从这位县委书记嘴里能够说出来。


张扬话锋一转道：“我这次去京城学习，顺便跟进了一下咱们撤县改市的事情，近期国务院会派专员下来考察，为了应对上级考察，也是为了更好的整顿滨海的城市面貌，我决定在滨海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市容市貌全面整顿。”


许双奇道：“张书记，咱们不是刚刚整顿过，怎么又要整顿？”


张扬道：“只要我在滨海，看到不合理的地方就要整顿，一直整顿到合理为止。”


许双奇道：“可表面文章解决不了滨海真正的问题。”他已经忍无可忍，当着这么多常委的面公然和张扬唱起了反调。


张扬道：“许县长，那你告诉我滨海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许双奇被他的反问给将住了，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张扬道：“想改变一个城市的落后面貌，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滨海搞成现在这幅模样，是长期积累下来的问题，我不想追究谁的责任，我只想从现在做起，从我们做起，让滨海在我们的手上重新焕发出属于她自身的光彩。”


张大官人说完了，自认为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居然无人喝彩，张扬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董玉武身上，董玉武明白这是要掌声呢，要自己带头，这货赶紧鼓掌，董玉武这么一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县长许双奇虽然跟着鼓了两下，可这货出工不出力，两只手掌根本没有碰在一起。

第970章 狮子大开口


张扬打算先将开发区的事情放一放，毕竟开发区现在只有两家企业，所占的比例并不是很大，先将荒废的土地还给老百姓，同时在福隆港的东北和东南各划出一块开发区，这样一来就将福隆港也包含进来，比起原来的开发区规模要大一倍以上。张扬的这个规划还是在常凌峰的建议和帮助下完成的，一旦规划得以实现，滨海开发区比起北港经济开发区还要大。


不过规划毕竟是规划，具体的实施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常委会上的情况张扬也看到了，虽然自己已经在县委内部树立了绝对权威，可这并不代表着所有的常委都对自己心服口服，县长许双奇明显在跟自己作对，这样的一个团队是谈不上什么凝聚力的，所以他必须要迅速的建立起以自己为核心的领导班子，排除异己，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上下一心。


张扬首先团结的对象就是常务副县长董玉武，毕竟有李长宇那层关系在中间连着呢。


常委会后，张扬把董玉武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先给董玉武扔了一条小熊猫，董玉武多少有些受宠若惊，都是下级给上级送礼，谁见过倒过来的，他赶紧把那条烟放到张扬桌上：“张书记，您太客气了。”


张扬笑道：“我去京城的时候朋友送的，我又不抽烟，你拿去抽，别跟我客气，我给你烟算不上行贿受贿。”他又扔了过去，董玉武不能再拒绝了，再拒绝就显得自己矫情。他说了声谢谢，一脸笑容的在沙发上坐下。


张扬喝了口茶，看似漫不经心道：“老董啊，我去京城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董玉武道：“没什么事，就是开发区企业动迁上遇到点麻烦。”


张扬道：“既然遇到了麻烦不妨先放一放，反正也不是马上就要搬迁。”


董玉武道：“其实那两家企业的经营状况都不好，如果没有搬迁这回事儿，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自动撤资了，可现在，一听咱们政府要将开发区迁址，他们就动了坏心思。”


张扬笑道：“都想趁火打劫，也不好好想想，土地是国家的，他们占了咱们的地还想问咱们要钱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董玉武道：“话虽然这么说，可那个里德尔是法国人。”


张扬道：“法国人怎么着？古今中外，你见过佃户欺负地主的吗？”


董玉武笑了笑没说话。


张扬大概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喝了口茶，低声道：“县里最近没什么事情吧？”


董玉武明白了，这位张书记是把自己往内线培养呢，他想问的不是开发区，而是县领导层内部，董玉武知道有些话还是不该说的，虽然张扬有些背景，可是滨海北港盘根错节的关系即便是他也梳理不清，自己只是一个常务副县长，还是少说为妙，想到了这一层，他笑道：“没什么啊！”


张扬道：“没什么？”


“嗯，没什么！”


张大官人的目光落在那条小熊猫上，心中暗骂，麻痹的董玉武，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软，你狗日的收了我的东西，还不跟我说点知心话。


董玉武从张扬目光的方向马上就悟到了这厮的想法，心说，你当我想收你东西啊，这不是烟，这根本就是烫手山芋，我扔不敢扔，留在手里还怕被烫着，真他妈矛盾啊。


在董玉武焦灼矛盾的当口儿，可巧常海心的敲门声帮助他解了围，他趁机站起身来，笑道：“小常来了，张书记，你们聊，我倒忘了，今天还得下乡视察农业呢。”


张扬摆了摆手，董玉武走后，张扬方才发现，那条小熊猫还留在沙发上。


常海心也看到了那条烟，拾起来放在张扬办公桌上：“怎么？他还给你送礼啊！不知道你不抽烟啊？”


张扬正想说话，董玉武又从外面回来了，他笑道：“烟忘拿了！”


常海心把烟递给董玉武，董玉武去而复返是有原因的，他开始没拿那条烟，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这条烫手的香烟还是不拿为妙，可走出去之后，马上又悟出一个道理，如果自己不拿这条烟，岂不是向张扬表明，自己不愿意和他站在一条阵线上，所以董玉武慌忙又折返回来把这条烟带走，这是一个明确的态度。


常海心看着董玉武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由得感到奇怪，可张扬办事从来都是这样，她也没有细问，张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常海心坐过来，常海心白了他一眼，这里是办公室，他还以为在自己家呢。她来到刚才董玉武所坐的沙发坐下，轻声道：“京城过得怎么样？”


张扬道：“还好，喝了几场，打了几架，其他的就记不住了。”


常海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看到她笑靥如花，禁不住有些心动，向她勾了勾手指道：“坐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常海心道：“不！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说！”


常海心道：“我哥去江城了，那边的工程出了点事儿，他说程教授下周二会过来，让我们做好接待工作。”


张扬道：“这件事你来负责，接待方面一定要最高标准，务必要让程教授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常海心道：“你去京城这一趟，撤县改市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张扬笑道：“差不多了，过不了多久，你就是团市委书记了。”这货砸吧了一下嘴道：“我还真是有口福，尝完团县委书记，再尝尝团市委书记是什么味道。”


常海心红着脸道：“你认识清姐的时候她不就是团市委书记吗？”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常海心说得不错，不过自己和秦清那啥的时候，她已经是县委书记了，这厮心头暗乐，可这种事还是不适合解释。


常海心看到他一脸的淫笑，忍不住嗔道：“一脸色狼相！”


办公室内的打情骂俏也是别有情趣，张大官人的心思活动了起来，这春天人啊就是格外容易冲动，隔壁不是还有间休息室嘛，那张大床还是相当舒服的。张扬道：“海心，要不，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休息室。”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不去！”她当然知道这厮打得什么坏主意。


张扬正想说话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张扬拿起电话，电话是傅长征打来的，原来开发区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的老总里德尔到了，他要见张扬，当面谈谈企业动迁的事情，张扬心说老子还没找你呢，你到先过来找我了，他想了想，对傅长征道：“你等半小时再带他进来。”


常海心听说张扬有事，站起身道：“我先走了！”


张扬道：“别急啊！”他起身过来送她。


常海心道：“我还有事情呢。”


张扬凑近她的娇躯，一手将她的纤腰圈入怀中，大手在她的丰臀上揉捏了两下，常海心的俏脸红了起来，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在张扬的嘴唇上吻了一下，柔声道：“乖，安心工作，下班后，我给你电话。”说完她挣脱开张扬的怀抱，快步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张大官人摸了摸嘴唇，唇角仍有余香，人生到了他这种境界真是夫复何求！


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法籍华人里德尔终于在傅长征的引领下走入了县委书记张扬的办公室，张书记埋头研究着文件，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他的到来。


傅长征并没有打扰张扬，他跟随张扬身边工作已经很多年，知道张扬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他们进来，张扬这样做的目的是存心故意，傅长征指了指沙发，示意里德尔在那边先坐了，然后自己退出去。


里德尔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在房间里坐了五分钟左右，张扬仍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里德尔终于忍不住了，他咳嗽了一声。


张扬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是……”


里德尔站起身，拿出自己的烫金名片，双手递给了张扬：“张书记，这是我名片！”


张扬扫了名片一眼，就扔在了桌上：“你就是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的厂长？”


里德尔点了点头道：“是我。”


张扬道：“里德尔，我看你是中国人啊！怎么起了个外国名字？”


里德尔道：“我是华裔，法国籍，有过一个中文名字叫李市明。”


“失明？怎么叫这么一个名字，不多见啊！”


里德尔道：“市长的市，明白的明，不是失明！”


张扬笑道：“我也觉着没人用失明当名字，那不是诅咒自己眼瞎吗？”


里德尔听出这位书记话里有话，但是他又不能确定，笑了笑道：“张书记说笑了。”


张扬道：“我这人很少开玩笑，对了，李先生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里德尔道：“我听说县里要把开发区整体搬迁，我们的企业也在搬迁范围内。”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有这回事儿！”


里德尔道：“当初滨海开发区刚成立的时候，承诺给我们优惠政策，优惠条件，还保证过十年内政策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可现在才三年，县里就改变了政策，要求我们搬迁，这在很大程度上挫伤了我们的积极性。”


张扬微笑道：“县里会继续给予你们优惠政策，并针对你们所蒙受的损失给予一定的赔偿。”


里德尔道：“一家企业的建立，从考察到投资需要经历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到现在为止我们前后已经投入了数千万元，如果搬迁，不但会影响到我们已经完成的投资，而且会影响到后续的生产。”


张扬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想搬了？”


里德尔道：“作为滨海的投资商，我也是滨海的一份子，我当然支持县里的工作，但是县里总不能让我们蒙受太大的损失吧，所以……”


张扬焉能听不出这厮是变着法子的想要钱，他有些不耐烦道：“你还是说明白一些，到底想提什么条件！”


里德尔道：“我要求县里给我合理的赔偿。”


“多少！”张大官人最烦这种兜来绕去的角色，不就是想要钱吗？明说！


里德尔道：“我评估了一下我们的企业，并考虑到县里的实际情况，八千万！”


张扬笑了起来。


里德尔被他笑得有些摸不这头脑，望着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


张扬道：“八千万！你这家企业一共投资了多少？你们每年的产值是多少？”


里德尔道：“张书记，我并没有多要，我们的企业在不断发展，搬迁必然会影响到我们的效益，而且货币是在不断贬值的，三年前的钱和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张扬道：“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优惠政策我可以给你，但是赔偿没有！八千万！你知道滨海一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吗？我说你也是一中国人，别觉着自己换了个法国籍就把法国鬼子的那套强盗理论都学来了。”


里德尔被说得脸白一阵红一阵的，他大声道：“张书记，我们的企业是中外合资，如果你们执意损害我们的利益，我会通过大使馆向外交部提出抗诉。”


如果里德尔和张扬好好说话，张大官人或许还会给他点笑脸，可这厮居然抬出了大使馆，还威胁要去外交部抗诉，张大官人一听就火了，横竖看这个里德尔都是个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人，满口的北港乡音，狗日的换了个国籍还真把祖宗给忘了。


张扬道：“你爱找哪儿抗诉，就去哪儿抗诉，我可告诉你，土地是国家的，你具体投资了多少，我把这笔账查得清清楚楚，合理的要求我会考虑，但是想趁火打劫，发国家的财，白日做梦。”


里德尔在沙发扶手上‘啪！’地拍了一掌，然后站起身来，指着张扬的鼻子道：“别以为你是县委书记就能一手遮天，不就是个县处级干部吗？只要我告上去，你就等着下台吧。”


张大官人现在算是见识到新时代二鬼子的风采了，他望着里德尔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眯起眼睛，森然的杀气从双目中透射而出，里德尔看在眼里，内心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这厮身上的杀气也太重了。


张扬道：“现在就给我滚蛋！”


“你骂人！”


张扬道：“我还抽你呢！赶紧滚蛋！别觉着弄张法国护照就真把自己当洋人了，我呸！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中国的，我让你在这儿开企业办厂，那是赏你碗饭吃，给脸不要脸是不？不把自己当中国人是不？那好，我没必要跟你谈话，去去去，赶紧从这里滚出去，别他妈碍我眼！”


里德尔把自己中国法国接触过的领导全都加在一起，也没有遇到过张扬这号角色，他怒道：“你什么素质？一个县委书记居然骂人……”


张大官人站起身来，气势汹汹的向里德尔逼去。


里德尔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出了门口，张大官人还不作罢，仍然步步紧逼，直到把里德尔逼到楼梯口。


里德尔大叫道：“我要告你，我要去市里告你！”


张扬笑道：“你不是要去外交部抗议吗？赶紧去，你不去就是个孬种！”


傅长征招呼两名保安过来，把里德尔押上了电梯，直接赶出了县委。


不过里德尔这么一闹，很多人都出来看热闹。


张扬冷冷向周围扫了一眼，这帮看热闹的人慌忙又退了回去。


张扬回到办公室内，傅长征也跟着他进来了，歉然道：“张书记，早知道那个里德尔这么无赖，我就不该让他进来。”


张扬笑道：“他算个什么东西，跳梁小丑而已，本来我还打算把这件事搁置一段时间，等那边的基础设施建设好，再让他们搬迁，这么一来……”


张扬拿起了桌上的电话，从电话号码簿上找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他找的是县环保局局长彭长顺，电话接通之后，张书记马上就下达了指示：“长顺同志，从现在开始，给我调拨一个专门小组去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对他们的生产环境和周围生态进行全方位监测，一定要严格标准，遇到不合格的地方，从重惩罚，严惩不贷！”


傅长征心中暗乐，这个里德尔真是不开眼，招惹了张书记，这次有得他受了。


张书记向环保局发号施令之后，有打给了县总工会，让他们派人去调查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的工人待遇及其保障情况，只要有违反劳动法的地方，马上做出严格处理。


几个电话打完，张大官人心里舒坦了一些，他叹了口气道：“我算发现了，这假洋鬼子就是可恶，不给他点教训，他连祖宗是谁都不知道了。”


傅长征道：“张书记，这个李市明的确是法籍，如果他真的向大使馆告状，事情惊动了外交部恐怕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张扬道：“我又没强令他搬迁，他不识好歹，主动找我要钱，八千万，他以为我们是慈善机构啊，我们滨海一年的财政收入才这么多，李市明，李失明才对，瞎了他的狗眼，居然跟我谈条件！”


里德尔在张扬那里碰了钉子，满肚子的火气，这厮也不是没关系，平白无故的谁也不会来滨海开发区投资，当初他是冲着滨海前县委书记昝世杰过来的，他和昝世杰多少还能攀上点远亲，可现在昝世杰已经去了北港市科委担任了一个闲职，人基本上没去上过班，在医院住了一阵子，现在出了院，整天窝在家里休息调养，总之就是抱病不去上班。


里德尔当天下午就去了昝世杰位于北港的家里，既然是去登门拜访，当然也不能空着手，他给昝世杰带去了两套法国高级化妆品，一套给昝世杰的老婆，一套给他女儿。


里德尔见到昝世杰尊称了一声表舅，真要是叙起来，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舅。


昝世杰见到里德尔心中已经猜到他此行的目的了，虽然昝世杰已经离开了滨海，可是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滨海的近况，在心底深处，他是极不甘心离开滨海工作岗位的，昝世杰道：“市明，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里德尔笑道：“刚巧来北港办事，所以就顺便来探望您。”他这个人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有什么话都不喜欢明说，总得兜一个圈子才能切入正题。


昝世杰也不喜欢他的这种说话方式，低声道：“你的厂子最近情况怎么样？”他既然主动提起这件事，里德尔马上就叫起苦来：“表舅，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我就是满肚子的委屈。”


昝世杰道：“好好的委屈什么？”


里德尔道：“当初我投资滨海开发区，还不是为了回报祖国，还不是为了回报家乡，可现在钱投了，企业建起来了，刚刚才有了些起色，县里就让我们搬家，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昝世杰道：“县里不是让你们一家搬迁，而是整个开发区都要搬走。”


里德尔道：“县里的规划我不是不支持，但是总得给我赔偿吧，这么大的损失不能让我一个人承担啊！”


昝世杰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现在滨海的事情我管不了了。”


里德尔道：“那个新来的县委书记素质也太差了，我去跟他商谈搬迁的事情，他居然让我滚出去！从中国到法国，我就没见过素质这么差的人能够当领导。”


昝世杰道：“我和他不熟。”


里德尔道：“表舅，你给我评评理儿，我现在前前后后都投资了几千万了，总不能他说搬就搬吧？”


昝世杰也不是傻子，心说你投了几千万才怪，不过里德尔虽然夸张了一些，可昝世杰心理上的天平还是偏向他一方的。昝世杰道：“只要你提出合理的要求，县里应该会给予考虑。”


里德尔道：“表舅，您是不知道，那个张扬根本就不讲道理，他不像国家干部，根本就是一个地痞流氓！”


昝世杰笑道：“你别激动，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你是合资企业，市里对合资企业的政策从来都是非常优惠的，要不……你可以先去市里说明一下情况。”昝世杰在旁敲侧击的把里德尔往坏路上引。


里德尔也明白了，现在的昝世杰除了给他出出主意，具体的忙是帮不上，他叹了口气道：“表舅，我不瞒您说，如果他真的做绝了，我就上告到大使馆，通过法国大使向外交部提出抗议。”


昝世杰道：“事情还没恶劣到那种地步吧！”其实他心中巴不得里德尔把事情闹大。


里德尔的手机响起来了，他接通电话，却是助理打电话过来，环保局和总工会的人都去他厂子里调查了，单单是不合格的地方就查出了三十多项，目前正在办公室里开罚单，这还不算完，下午税务局和妇联的也要过去检查。税务局过去查偷税漏税还可以理解，妇联去干什么？问过之后才知道，妇联去查女工的工作待遇情况。


里德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张扬搞出来的，他气得脸都绿了，挂上电话，把这件事前前后后给昝世杰说了一遍，昝世杰道：“市明啊，这件事看来有些严重了，县里可能是要抓你的典型，我看你还是先去市里面说清楚吧。”


里德尔道：“我去找谁啊？”北港市领导层他还真够不上谁。


昝世杰道：“你去找宫市长吧，回头我跟他反应一下情况，具体的事情还得你自己去说。”


北港市长宫还山因为昝世杰的这个电话，特地接见了里德尔，里德尔见到宫还山时候，真是满腹的委屈，他投诉的是自己在滨海遭到了不公平待遇，遭到了打击报复。


宫还山耐心听完了里德尔的血泪控诉，他首先向里德尔强调了一点，滨海开发区迁址的事情是市里慎重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希望地方企业从大局考虑，为了滨海的未来发展做出些许的让步。


里德尔道：“我不是不愿让步，可是我也希望政府能够保证我们这些投资商的利益，我前前后后投了这么多钱在滨海开发区，可是你们一个政策变动就让我蒙受巨大的损失，我承受不起啊！我个人不可能为政府的政策变动全部买单吧！”


宫还山道：“政府是不会损害你们这些投资商利益的，我们会尽量协调好这件事，力争保证你们的利益，你放心吧！”


里德尔哭丧着脸道：“放心，我怎么能够放心，滨海那个张书记态度蛮横恶劣，他对我出言恐吓，我这边离开，他那边就出动环保、工商、税务、工会、妇联轮番对我的厂子进行大检查，横挑鼻子竖挑眼，哪怕找到一丁点的毛病就开罚单，现在罚单都能装订成册了。这不是恶意报复是什么？我来找您，就是想市里重视这件事，给我们这些投资商一个公平的环境，现在我在滨海连最起码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宫还山道：“这样啊，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回去，我尽快问清楚这件事。”


里德尔对这帮官员的推诿早已习惯，他认为宫还山也只是在敷衍自己，里德尔道：“宫市长，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做生意的都讲究和气生财，和地方政府从来都奉行着以和为贵，可是我希望政府官员也要对我们有起码的尊重。”


宫还山道：“你先别急，我答应你，事情一定会得到妥善处理的。”


里德尔道：“宫市长，我真的不想把这件事捅到外交部，引起国际影响就不好了。”


这话惹得宫还山有些不高兴了，这个里德尔真的有些不懂事，说这句话什么意思？分明是威胁我要把事情闹大嘛！


里德尔走后，宫还山左思右想，还是给市委书记项诚打了个电话。


项诚听完他的汇报，好半天没有反应，直到宫还山再问的时候，他方才道：“农业部这次要动真格的了，已经把滨海开发区树立为坏典型，我们必须要尽快做出整改，如果不够及时，事情会很被动很麻烦。”


宫还山道：“就算是整改，也不能采取太激烈的方式吧？这个张扬啊，工作上不懂得运用技巧，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别人投资建厂，现在企业刚刚建成投产，就想把人家给赶走，将心比心，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尽量获得人家的谅解嘛，不可以采用野蛮的工作方式。”


项诚道：“你跟他好好说说，这小子的工作风格从来都是这个样，还山啊，滨海开发区的事情你多上点心，要尽快解决好，尽量不要闹出乱子。”项诚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宫还山握着听筒有些愣了，项诚这话什么意思？何着他把这件麻烦事都推给自己了？宫还山总觉着，自从这次项诚从京城回来，态度就转变了许多，他虽然说不出具体改变在哪里，可总觉着项诚和过去不一样了，如果过去遇到这种事，项诚肯定要义愤填膺，可现在……宫还山想了很久，但是还是没有想到关键之处，他认为一定是农业部的问责让项诚乱了阵脚，项诚现在是尽最大可能的压住影响，把滨海开发区占用农用耕地的事情尽量解决好。在这一点上，张扬的做法是符合他的要求的，所以项诚才没有那么大的怨言。


项诚把事情推给了他，宫还山总不能再推给别人，他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张扬的办公室。


张扬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已经准备下班了，听出是宫市长来电，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宫市长，找我有什么指示？”


宫还山说话非常直接：“小张，我问你，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扬马上明白了，那个法国二鬼子已经把状告到市长那里了，看来这厮还是有些能量的，张扬道：“没什么啊，好好的！”


宫还山道：“刚才企业的负责人已经过来投诉你们的工作了，说你们工作方式粗暴，工作态度恶劣，严重伤害到投资商的感情。”


张扬道：“那个里德尔居然告到了您那里，宫市长，这事儿您了解全部吗？”一句话就把宫还山给问住了，宫还山了解到的情况都是从里德尔那里听来的。但是张扬的语气让宫还山有些受不了，他有些生气道：“不了解情况我就不会找你，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滨海开发区迁址的事情是经过市里同意的，开发区建成这么久，真正入住开发区的企业只有两家，其中一家就是这个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开始的时候，我让人去跟他们协商，争取在不损害双方利益的前提下，完成这次搬迁，可是人家的态度很坚决，不跟我们废话，直接提出了八千万，八千万啊！我们滨海全年财政收入也就这么多，他这间厂子，从筹建到建成，总投资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万，而且连年亏损，我们提出搬迁，又不是让他们关门，而是企业整体搬迁，可以在政策和税收上给予补偿，但是人家不同意，坚持要八千万。宫市长，你觉着八千万是多是少啊？”


宫还山听完，也觉着对方要八千万有些多了，他叹了口气道：“具体的谈判我不想过问，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定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你是滨海一把手，你代表着党员干部的形象，一定要注意自身形象，不能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说粗话，动手都不应该是一个国家干部的行为。”


张扬道：“您别听那个假洋鬼子胡扯八道，我要是想揍他，他早成猪头阿三了。”


宫还山语重心长道：“小张，你是有很多优点的，但是你最大的缺点也要看清楚，就是太容易冲动。”


张扬道：“我年轻嘛，年轻人多冲动几下也不是什么坏事，等到有一天我老了，想冲动都冲动不起来了，后悔都晚了。”


宫还山心中暗骂这小子无耻，他叹了口气道：“小张，我必须要强调一下工作的方式方法，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是一间合资企业，很多关系都是非常复杂微妙的，如果你处理不好，很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国际影响。”


张扬道：“这事儿我能处理好，真要是闹出了什么国际影响，我来担着，绝不让市里为难。”


宫还山被他的话给噎着了，这小子存心不让他把话说利索。宫还山道：“我看你还是找里德尔主动沟通一下，大家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谈谈，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


张大官人道：“原则问题，寸步不让，土地是属于滨海的，借给他开厂，现在给他挪挪地儿，还要给他优惠政策，他居然狮子大开口，找我们要八千万，这叫给脸不要脸，我要是让步了，其他企业也会纷纷效仿，国家的钱没那么好赚的，我这次就要以儆效尤，他不是法国籍吗？今儿我就要杀杀这只高卢鸡，给所有人都看看，到了中国的地界上，你就得按照我们中国人的规则办事！”

第971章 潮起潮落


宫还山放下电话就开始后悔了，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明知这小子是个刺儿头，还去跟他沟通，沟通的结果只能是碰了一鼻子灰，这让宫还山感到恼火，自己是北港市长，是他的领导，这厮也太狂了，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领导存在。宫还山不由得埋怨起项诚，这个项书记什么难搞的事情都交给自己去做，他倒是落得清静，想起项诚，宫还山忽然意识到项诚最近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好像对张扬宽容了许多，滨海开发区的事情，当初最早触痛了项诚的逆鳞，正是因为这件事，他还专程跑到京城去做工作，想不到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项诚和张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宫还山越想越奇怪。


发生在京城的事情宫还山并不清楚，但是有人应该知道，纪委书记陈岗也刚刚从京城回来，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宫还山看到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他拿起电话给陈岗打了一个电话，邀请陈岗晚上一起喝杯闲酒，美其名曰要替陈岗接风。


宫还山和陈岗之间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陈岗接到宫还山的邀约，欣然应邀，两人约好六点半去白岛龙吟阁吃饭，龙吟阁是北港最顶级的消费场所，这里平时并不对外营业，针对的顾客全都是社会的上层人物，龙吟阁位于白岛七彩湾，这一带的海湾没有沙滩，全都是五彩缤纷的鹅卵石，阳光投射其上异彩纷呈，宛如镶满宝石的海湾。


七彩湾的码头上停靠着一艘奢华的游艇，长约五十米，游艇的甲板上还有一艘小型的直升飞机，这艘游艇的主人是萧国成，萧国成是一位神秘的富豪，之所以神秘是因为他很少在公众面前出现，他的生意大都是由他的两个助理在负责，旗下产业繁多，有遍及全国的易家连锁酒店，也有位列国内五强的炼油加工厂，龙吟阁只是他旗下的产业之一，但是萧国成有个特点，他的生意从不自己出面去谈。


宫还山和陈岗虽然经常来白岛吃饭，但是还从未登上过萧国成的这艘游艇，一来他们和萧国成很少见面，而来萧国成的这艘游艇刚买不久，据说花费了三千万美金，这是一个足以让多数人惊掉眼镜的数字。


宫还山和陈岗来到龙吟阁的时候，萧国成的助理萧玫红接待了他们，萧玫红不仅是萧国成的助理还是萧国成的侄女，陈岗每次见到萧玫红，目光中会变得有些贪婪，萧玫红三十岁，气质高雅，整个人如同熟透的苹果，浑身上下都流露出成熟的风致，陈岗对这样的女人特别偏好，恨不能冲上去揽在怀里狠狠咬上两口，但是他不敢，并不是因为他要顾忌自身的形象，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不敢得罪萧国成，在萧国成的眼中，整个北港他能够看在眼里的只有市委书记项诚。


萧玫红对陈岗的这种目光非常熟悉，浅浅一笑道：“两位领导大驾光临，让我们小小的龙吟阁蓬荜生辉，玫红真是不胜荣幸。”


宫还山微笑道：“萧经理，我们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喝点酒说说话，所以就想到七彩湾来了。”


萧玫红笑道：“宫市长来对地方了，我给你们挑一间看海的房间。”


她引着两人上了电瓶车，乘坐电瓶车来到龙吟阁的高处，龙吟阁内的房间全都是单独分离的木屋别墅，保证了客人的私密性。


走入木屋的二层，宫还山和陈岗来到平台观海，一会儿功夫萧玫红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酒菜，在北港有几个人是要免单的，宫还山和陈岗都属于这一范围。


萧玫红甜甜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两位贵客，酒菜准备好了。”


宫还山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凭栏，望着远处的天际，五彩缤纷的彩霞和深蓝色的大海相映成趣，轻声感叹道：“北港真美啊！”


陈岗深有同感道：“天美水美，人更美！”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的转向萧玫红看了一眼，萧玫红的笑容自然而妩媚，陈岗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中暗赞道：“极品啊！”


因为宫还山事先说明两人有些知心话要谈，所以萧玫红并没有为他们配备服务生。


宫还山和陈岗在原木桌前相对而坐，两人同时去拿酒瓶，还是被宫还山先行一步拿到手中，陈岗笑道：“你是市长，应该是我给你倒酒才对！”


宫还山一边给陈岗倒酒一边说道：“在这里只有朋友，兄弟，你是我的老大哥，我给你倒酒理所当然。”


陈岗也没和他继续客气，坦然接受了他给自己倒酒。


两人碰杯后喝了这杯酒后，宫还山道：“京城之行还顺利吗？”


陈岗道：“去了五天，开了五天会，我对京城不熟。”


宫还山道：“不熟可以让霍云珠安排一个向导给你。”


提起这件事陈岗就心头上火，他苦笑道：“倒是安排了一个，可是被别人半路给抢走了。”


宫还山不禁笑了起来：“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跟你抢人？”


“还能有谁？张扬！”陈岗说这话的时候直咬牙。


宫还山对陈岗的脾气摸得很清楚，陈岗为人贪色，不过他在这方面还算有些手腕，利用工作之便，不知潜规则了多少女干部，这次八成是被张扬坏了好事，所以才会这么恨张扬。


陈岗说完那番话，似乎觉着自己的表现有些太过，笑了笑道：“这个小子实在太狂妄，目中无人，根本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


宫还山对此深有同感，他叹了口气道：“没办法，谁让人家的背后有人，项书记都不闻不问，我们说话，唉！”这一口气把他无奈地心情表达的淋漓尽致，宫还山的真正目的还是在套陈岗的话。


陈岗果然顺着他的话说了起来：“我这次去京城发现项书记和他好像处得不错。”


宫还山向前凑近了一些，表示期待下文。


陈岗吃了口菜道：“我听说他陪着项书记去了薛老那里，而且两人还在一起吃饭，连早餐都在一起吃。”


宫还山打心底吸了口冷气，项诚和张扬居然亲密到在一起吃早餐的地步，看来这关系从过去的敌对已经转成了亲密战友了，可是转变的怎么会这么快？


陈岗道：“你说过去项书记挺烦他的，怎么忽然会对他这么好？”


宫还山道：“难道是薛老的缘故？”


陈岗道：“应该是，这小子没什么本事，就是擅长和高层处关系。”


宫还山苦笑道：“这还不叫本事？当今的官场之中，和高层处好关系才是晋升之本。”


陈岗道：“我无所谓了，你以后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以后的北港是你的。”


宫还山摇了摇头道：“难说！”


陈岗当然明白宫还山摇头的意思，更清楚他在担心什么，陈岗笑道：“蒋洪刚？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项书记看好你，大家也都支持你，蒋洪刚有什么？”


宫还山道：“一个人平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关系，要不然也不会有黑马之说了。”


陈岗笑道：“从政真是一件劳心劳神的事儿，如果给我一个选择，我下辈子绝不当官。”


宫还山对陈岗的这句话却是不信，一丁点都不相信，你陈岗要是不当官，哪有现在的风光，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别说被你规则过的美女干部，就算是扫大街的大妈对你也不会假以辞色。


陈岗这会儿已经清楚了宫还山邀自己喝酒的真实用意，他是想探听项诚和张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将京城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了，这叫投之以桃，你宫还山怎么也得报之以李吧，官场上不存在什么朋友关系，大家都是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没有白白付出的事儿，包括情报和信息，陈岗趁机提出弟弟的事情：“宫市长，我弟弟离开滨海之后已经赋闲很长时间了，你看是不是能帮他说说话。”


宫还山微笑道：“你说句话不就行了。”


陈岗道：“避嫌嘛！”


宫还山点了点头道：“他想去哪里？”


陈岗道：“北港开发区分局有个缺。”


宫还山端起酒杯和陈岗碰了碰道：“福隆港的事情还没有完全了结，等那件事解决了，我马上提议他过去。”


陈岗眉开眼笑道：“好，我先替他谢谢你了。”


宫还山笑道：“老朋友了，客气什么。”


两人的酒宴即将结束的时候，萧玫红带着两位青春靓丽的美女走了进来，她甜甜笑道：“两位贵客，今晚就留在七彩湾休息吧，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回头让她们带你们过去。”


宫还山和陈岗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陈岗打了个哈欠道：“我真的有些累了，先去泡个澡。”


宫还山笑了笑，他起身道：“那你留下休息，我今晚还得回家，女儿等着我给她辅导作业呢。”


陈岗知道宫还山在生活作风方面从来都严谨的很，这是因为宫还山一心想登上市委书记的宝座，一举一动都小心得很，陈岗却和他不同，他的政治生涯已经走到头了，人生得意须尽欢，管这么多干什么？


张扬也在白岛，晚风微凉，他和常海心坐在沙滩上看着潮起潮落，夜晚悄悄来临，远方海面升起了一轮明月，张扬道：“海上升明月！”


常海心偎依在他的怀中，柔声接道：“天涯共此时！”转过头，嘴唇被张扬捉住，用力地吻了两下。


夜晚的海滩已经没有人，显得格外冷清。


张扬道：“走吧，回酒店！”


常海心道：“不，我还想在沙滩上多呆一会儿。”她忽然指向远方的海面：“哇！好漂亮的游艇！”


张扬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举目望去，正看到一艘豪华游艇缓缓驶向北港的方向，虽然相隔很远，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艘游艇的豪华，张扬曾经坐过丁高山的游艇，可是和这艘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常海心感叹道：“想不到北港的有钱人这么多！”


张扬道：“能买起这首游艇的在国内也是数得着的富商。”他首先想到的还是丁高山。


常海心指了指远方的七彩湾：“咱们去那边看看！”


此时海面的风又大了，张扬摇了摇头：“明天一早再说，太冷了！我担心你别冻感冒了，咱们还是回房间去做点热身运动。”


常海心含羞打了他一下。


在白岛的海岸线上分布着许多的木屋，这也形成了白岛独特的风景线，其中很多都是对外承租的，张扬和常海心租住的就是其中的一间，两人在木屋前升起了火盆，常海心坐在沙滩上望着熊熊的篝火，一张俏脸被映得通红，来白岛是她提议的，在滨海常海心总觉着不是那么的自由，她和张扬的交往总感觉到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张扬在篝火上烤着一条他买来的海鱼，这厮的烧烤技艺的确不怎么样，一条鱼被他烤得黑不溜秋。不过香气被烤出来了，常海心吸了口气，又看了看那条黑炭团般的烤鱼：“烤成这个样子还能吃吗？”


张扬道：“别看样子不好看，可味道鲜美！”他拿回烤鱼，扯了一块塞到常海心的嘴里，常海心皱起了眉头，嚼了两下，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常海心道：“我哥要结婚了！”


“跟谁啊？”张扬问完又醒悟过来：“薛燕？”


常海心笑道：“不是我二哥，是大哥！”


张扬道：“海天？他之前没有任何动静啊！”


常海心啐了一声道：“我哥谈恋爱还要向你报备啊？”


张扬笑道：“找得谁家的闺女？”


常海心道：“岚山组织部长陈伯伯家的女儿。”


张扬道：“门当户对啊！强强联手，以后你爸在岚山的官场越发无敌了。”常海心伸手拧了他一把道：“我怎么听你说话这么别扭。”


张扬笑道：“实话，对了，什么时候结婚，我跟你去喝喜酒。”


常海心道：“他最近要带陈静来北港玩，你直接问他，反正说是今年，具体时间还没定。”


张扬道：“好啊，你说我大舅子结婚，我应该送什么礼物呢？”


常海心没好气道：“我哥可不是你大舅子。”


张扬道：“事实上的大舅子也是大舅子！”


常海心道：“滚你的，谁跟你事实……”可一想两人之间可不就是事实嘛！


张扬道：“你敢不承认，看我怎么修理你！”常海心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呀！的一声起身就逃，跑了没几步就被张大官人追上，拦腰抱起，抱进了漆黑的小木屋。


黑暗中传来两人剧烈地喘息声，一会儿忽然听到常海心娇呼道：“嗯……”


张大官人停下了动作，关切道：“怎么了？”


“好像有……有沙子……”


“呃……我忘了洗澡了，我这就去……”


常海心的娇躯八爪鱼一样缠住了张扬：“不要停……嗯……”


有些时候，一些小小的意外会带来别样的惊喜和刺激，不过愉悦过后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常海心清晨醒来的时候，连走路都变得非常艰难了，自然要迁怒到张大官人的身上，狠狠揪住张扬的耳朵：“都怪你！”


张大官人笑道：“昨晚是谁让我不要停的？”他一把将常海心揽入怀中：“让我看看！”


“不要！”常海心满脸通红的挣扎道。


张扬道：“我给你上点药，保你一会儿就好。”


常海心含羞道：“那里怎么上药？”


张大官人道：“我有金刚钻啊！”


“滚你的……”随着常海心的一声嘤咛，又被张大官人压于身下。


当领导有当领导的好处，不用担心有人查岗，张大官人上午十点才来到工作单位，回到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这厮脑子里还回味着帮助常海心上药的香艳场面，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


傅长征走了进来，他笑道：“张书记，您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事？”


傅长征道：“里德尔让步了，他提出给他三千万他就走！”


张扬笑道：“好嘛，一下就减了五千万，三千万还是抢钱，让他去银行抢，我这边没有。”


傅长征道：“他说这是他的底线了，如果县里不答应他就去外交部告状。”


张扬道：“别跟我谈他的事情，以后只要他敢进行政中心的大门就给我轰出去，丫的一假洋鬼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爱哪儿告哪儿告去，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说我打压他，我还就真打压他，一个亏损企业，就算我不动他，他自己也撑不下去了。”


傅长征笑着点了点头，张大官人的强势他是知道的，这个里德尔只怪自己不长眼睛，干嘛非得招惹这位爷。


傅长征把一些整理好的文件纪要递给张扬，张大官人正打算看看，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程焱东打来的，程焱东告诉张扬一个不好的消息，高廉明在汽车交易市场让人给打了。


张扬闻言一怔，这还了得，在滨海居然有人敢打他的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张扬首先问过高廉明的伤情，听说不严重这才放下心来，高仲和把儿子交给他照顾，如果有什么闪失，他脸上肯定不好看。


张扬想了想，让傅长征准备车，又把县长许双奇给叫上了，许双奇听说省公安厅厅长的公子被人给打了，也是吃了一惊，可他还是觉着张扬有些小题大做，用得上他们两人都出动吗？许双奇估计张扬八成在打什么坏主意，最少是把他拉去陪绑，这事儿还得小心为妙。


高廉明这顿打挨得比较窝囊，早晨在汽车交易市场上厕所的时候，头让人给蒙上了，然后被人一通痛揍，嘴也肿了，脑袋也大了，小眼镜也碎了，派出所的警察都围着他问长问短呢，县公安局长程焱东也带人赶到了，汽车交易市场经理耿小江正在高廉明的面前一个劲地陪着不是。


张扬走进办公室，看到高廉明的这幅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心说真他妈翻天了，他阴沉着脸色向程焱东道：“查出是谁干的没有？”


程焱东摇了摇头道：“没有目击者。”


张扬转向许双奇道：“老许，你看应该怎么办？”


许双奇心说你干吗问我？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低声道：“我尊重张书记的意见。”


张扬道：“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了袭警事件，足以证明犯罪分子的猖狂，也证明汽车交易市场内存在着黑恶势力！”


耿小江一听就慌了，张书记定性太严重了，前两天汽车交易市场才刚刚整顿过，听张书记的口风，十有八九又要停业整顿，再好的生意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啊。耿小江道：“张书记，这里的治安一向良好，一直没听说有什么黑恶势力。”


张扬看都不看他，心说老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张扬道：“袭警事件是对国家法律的蔑视，是对我公安系统的公然挑战，这种事性质极其严重，绝对不能姑息，从今天起汽车交易市场全面停业整顿，如果抓不住凶手，就一直整顿下去。”


耿小江不敢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说话也没用，眼巴巴的瞅着许双奇。


许双奇咳嗽了一声，拉了拉张扬的衣袖，示意走到一边，在外人的面前许双奇还是不想表露他们之间的不合，许双奇低声道：“张书记，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因噎废食了？如果仅仅因为一个警察被打，就让整个汽车交易市场停业，会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


张扬低声道：“老许，他的身份你知道吧，如果这件事被高厅知道，搞不好要来个全城大整顿，到时候损失岂不是更大？”


许双奇听他抬出了高仲和，只能闭上了嘴巴。


张扬走过去看了看高廉明的伤口，问道：“疼吗？”


高廉明苦着脸点了点头，嘴巴肿得太厉害，说话都不利索。


张大官人感叹道：“平时多锻炼锻炼，何至于被人打成一个猪头！”


高廉明的脸上挨了不少重拳，张扬忽然想起一件事，向周围道：“派出所的民警全都给我站出来。”


六名民警有些诧异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张扬道：“把手都给我伸出来！”


六名民警面面相觑一个个把手平伸了出来，张扬道：“我要看手背！”


他们翻转手背，张扬逐一看了一遍，张大官人的眼力非同寻常，别人看得是皮毛，他却能够从手背肤色筋肉的微妙变化中看出端倪，一个人出拳全力打击之后，他的手掌会发生变化，短时间内不会恢复正常，这种变化，普通人是注意不到的，即便是警察也无法发现，但是张大官人能够看出。


他看完六人的手掌之后，冷冷道：“现在老老实实给我交待，高廉明究竟哪儿招惹了你们，你们居然敢联手暗算他！”


几名民警义愤填膺道：“张书记，您不能诬陷我们啊，我们全都是同事，怎么可能对自己人下手，您调查清楚！”


张扬道：“不用调查！”他指了指正中的那个高个民警道：“高廉明脸上的两拳就是你打得，居高临下，抡圆了手臂，一记直拳一记摆拳，这得多大仇啊，对自己同事你居然能下的去手！”


“我没有……”高个警察的脸色已经变了。


张扬厉声道：“少给我狡辩，都把上衣给我脱了！”


六名民警眼巴巴看着程焱东：“程局长！”他们做出冤枉的样子。


程焱东道：“让你们脱，你们就脱，哪那么多的废话！”


几名警察把上衣脱了，其中两人的身上都有淤青的痕迹，张扬道：“高廉明也还手了，可惜没打到你们的脸上，现在还跟我抵赖吗？”


几名警察都垂下头去，其中一人叫道：“张书记，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一直呆在警务室。”一句话把其他人都给卖了，证明揍高廉明的事情是其他五个人合伙干的。


谁都想不到这件无头案居然让张大官人一出手就给破了，高廉明一听是这帮同事揍得自己，气得眼睛都红了，他站起来就想冲上去拼命，被程焱东一把拦住。


耿小江看到这件案子破了，是警察内部斗争，和他们汽车交易市场没关系，心说这下好了不用停业整顿了。


可没成想张大官人不紧不慢道：“连警察都参与暴力事件，足以证明汽车交易市场的治安环境之混乱，一定要好好整顿，严肃整顿！”


张大官人说完转身离去，许双奇虽然看不惯他的嚣张跋扈，可是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断案能力。


程焱东跟着张扬走了出来，低声道：“张书记，你怎么断定是警察内部人干的？”


张扬道：“这还用问，高廉明在汽车交易市场只是个小民警，又没得罪什么业主，他那张破嘴，得罪同事的可能性大了一点，我看还可能是因为他的存在挡了别人的财路。”


程焱东道：“单凭推测就能断定这件事？”


张扬道：“一个人发力之后拳头上的肌肤筋肉会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在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的，不仔细观察也不会发现，我从小练功，对这种事情比你们要敏锐的多。”


程焱东感叹道：“张书记，你要是当警察，我们全都得丢饭碗。”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不跟你抢饭碗。”他看了看汽车交易市场的招牌，低声道：“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查查，北港私车泛滥，多数都是从这里流出去的，我的治下决不允许出现藏污纳垢的地方。”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


许双奇和张扬乘坐一辆车返回行政中心，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他认为张扬又一次利用了自己，在众人面前，张扬表现得越强势，越是映衬着自己的平庸。


张扬能够猜度到许双奇现在的心思，他微笑道：“老许啊，你对我整顿汽车交易市场有看法？”


许双奇道：“看法谈不上，我只是觉着这样会对滨海的经济发展造成影响。”


张扬道：“汽车交易市场黑车泛滥的事情你听说过吗？”


许双奇道：“大多数还是没有问题的，其实有港口的地方都存在着一些这样的问题，一块大蛋糕，可能上面被苍蝇叮了那么一小口，咱们总不能就把整块蛋糕都扔掉吧？”


张扬道：“老许啊，你的胸怀还真的不小，不过咱们要是容忍了一只苍蝇就会有无数只苍蝇扑上来，我这人特轴，信奉一句话，那叫宁缺毋滥！”


许双奇道：“病人需要吃药，可是一味的下猛药非但治不好他的病，反而会把他的状况变得更糟。”


张扬微笑道：“老许，你恐怕不知道吧，我是个好医生。”


许双奇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微笑。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麻痹的，为毛老子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人相信？


许双奇知道张扬这次一定要借题发挥了，对此他感到无可奈何，张扬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许双奇对他的性情已经有所了解，这厮认定的事必然会坚持到底。


程润生来到滨海的当天下起了大雨，身为滨海书记的张扬亲自来到北港火车站接他，陪同程润生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女儿程敏，程敏的话很多，一上车就抱怨起北港的天气来。


张扬亲自开车，常海心坐在副驾，两人听着程敏的唠叨都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还好程润生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程敏道：“张书记，我们今晚住在哪儿啊？”


张扬道：“回滨海，我安排你们去我家里住。”张大官人海洋花园的房子超大，空着也是空着，本来常海心准备安排程润生父女去县委招待所入住的，可张扬担心那边条件简陋，怠慢了这位辛苦请来的教授。


程润生笑道：“随便安排个住处就行，去你家太麻烦了吧。”


张扬道：“我一人住在一栋大房子里，程教授您去了刚好热闹热闹，还有，我让人给你准备好了台钓竿，等天气转好，就陪您出海钓鱼。”张大官人这么说是投其所好。


程润生哈哈笑道：“好啊！”


程敏却道：“看你们这边的天气，还不知道要下几天雨。”


张扬发现这个程敏是个小怨妇，好像对一切都抱有不满，不停的唠叨。后来张扬才知道，程敏过去曾经喜欢过常海龙，不过常海龙对她不来电，所以两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终也没能成为情侣。或许是感情上的不如意，这个程敏脾气变得有些古怪。


从北港到滨海的这段市县公路非常的泥泞，主要是滨海福隆港，来往载货的大货车频繁经行，道路损毁严重，程敏抱怨了一路。


程润生道：“张扬，这条路该好好修修了。”


张扬道：“已经报给市里了，这条路修好，另外建一条市县快速通道，争取明年年初全部完成。”


程润生道：“提升城市形象道路必须先行。”


张扬点了点头。


经过滨海收费站的时候，看到收费站已经拆除，张大官人颇为满意，不过前方因为两辆货车相撞，造成了路堵，必须要从一旁的小路绕行。


张扬的这辆坐地虎越野性能很强，当然不怕什么泥泞小路，可是从蒋庄绕行的时候，却看到前方小路上有人人为设置了一个路障，所谓路障就是一棵小树，车辆来了他们把树放倒，司机给钱后他们再把小树移开。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啊，自己上任后把滨海的收费站全都给撤了，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个，不过这是非官方的。三个汉子穿着雨衣在那边颇为敬业的逐一收费。


轮到张扬的车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黑脸汉子一伸手道：“五块！”


张扬倒不是心疼这五块钱，只是觉着这事情挺郁闷地，他看了那厮一眼道：“收费站都撤了，你这儿居然收钱？”


黑脸汉子骂道：“他奶奶的，要不是收费站撤了，我们至于大雨天站在这里收钱吗？”这个乡间收费站存在已久，过去汽车为了逃避收费站都从这里绕行，官方收费站收十块，他们收两块，每天也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可自从收费站撤了之后，他们的乡间收费站自然无人问津了，今天听说路堵了，所以这几个人赶紧过来发一笔小财，收费也从过去的两块涨到了五块。


张扬道：“谁让你们在这里收费的？”


黑脸汉子瞪了他一眼道：“你谁啊你？”他看了看张扬的车牌，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以为只是外地车牌，黑脸汉子朝车上啐了一口痰道：“一外地车还敢在滨海的地头上牛逼，找揍啊！外地车，十块！”


后面程敏‘嗤！’地一声笑了起来，她把张扬现在的遭遇当成笑话看呢。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一个爱面子的主儿，当着贵客的面，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居然被几个乡民给欺负了，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如果在平时张扬是犯不着跟这帮村民一般计较的，他向那黑脸汉子厉声道：“赶紧给我让开，我是政府工作人员，妨碍了公务，你要负责的。”


“我呸！什么政府工作人员，你就是县委书记从我们村的路上走也得给钱！”

第972章 贵客纷至


常海心去钱包里拿钱，犯不着和这帮乡民一般见识，可她钱还没拿出来呢，就出事了，其中一人拿起一改锥就扎在坐地虎右前轮的轮胎上。噗嗤一声，把坐地虎给放了气。


那黑脸汉子耀武扬威道：“你轮胎扎了，补胎五百，叫拖车一千！”


程润生性情耿直虽然在后座坐着，可是把事情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脸色铁青，他大声道：“张扬，一分钱都不给他们，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根本就是强盗！”


张大官人火大了，推开车门就走下去，常海心拉住他手臂道：“张书记，我看还是报警吧！”


张扬道：“你报警，我去教训教训这帮不开眼的东西。”张大官人感觉到自己的面子被扫了，现在是怒火中烧，不给这几个刁民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不知道自己的厉害。


黑脸汉子昂首挺胸的看着张扬。


张扬刚一下车，呼啦一下周围又来了两名汉子把他围在中间，那黑脸汉子仗着人多势众，一伸手朝张扬的肩膀推去，张大官人出手如闪电，一把就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带，‘蓬’地一声，将那黑脸汉子的身体重重撞在车身上，紧接着就抽了他一个嘴巴子，怒喝道：“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其余两人看到张扬一出手就把同伙给制住了，一个拿着改锥一个摸起了砖头，张大官人虎目一凛，瞪得两人腿肚子都打起了哆嗦，两人掉头就往村子里跑，显然是报信去了。


张大官人可不怕他们报信，村子里的那帮村民还没来呢，当地派出所的人已经到了，派出所所长是认识这位年轻县委书记的，看到是几个不开眼的村民把县委书记的大驾给冲撞了，心中暗叫倒霉，他们当即就把那个黑脸汉子给铐了。


这当口儿村子里赶来了几十口子人，为首的是村委书记贺庆桩，但凡是个小干部也关注本县新闻，县委书记的样子他也是认得的，知道村民拦路收费拦到了张扬的头上，吓得贺庆桩脸都白了，额头上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了，他凑到张扬身边一个劲地道歉。


张扬指着那棵横在路上的小树道：“这是你让他们那么干的？”


贺庆桩道：“没有！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全都是他们自己的责任。”


张扬道：“你官不大，推卸责任的本事倒是不小，你是这里的村委书记，这里发生了事情就该由你负责，县里为了提升形象，笑迎八方宾客，把所有的收费站都给撤了，你们居然在这儿私开了一个，胆儿挺肥啊！”


贺庆桩道：“张书记，我真不知道他们敢这么干，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他们，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张扬道：“合着这件事没有你一丁点关系，当官到你这种境界也真是难得。”


贺庆桩诚恳检讨道：“我也有错，我应该负担领导责任。”


张扬的汽车轮胎已经让派出所所长亲自换好了，张扬摆了摆手道：“你别干了！明天自己去乡里辞职去！”


张大官人说完坐进了汽车，经过这一番折腾，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淋透了。


可走进去却发现程润生不在车内，常海心指了指前面，却见程润生打着一把伞，站在前方一百多米的地方正在查看一棵银杏树。


张扬把车缓缓开了过去，来到程润生身边停下，程润生围着银杏树转了一圈，拉开车门进入汽车内，问道：“这里过去是不是有一座庙啊？”


张扬对当地的事情并不清楚，程润生道：“这段时间我看了一下你们的县志，从中查到滨海西南曾经有一座普云寺，建于北魏时代，寺院前方栽种着三棵银杏树，我找到了两棵，还有一棵枯死了，跟县志中描述的很像。”


张扬落下车窗，看到远处贺庆桩仍然呆呆站在雨里，这货显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噩运给打击懵了，张扬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贺庆桩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一脸沮丧的来到车旁，这厮的身上全都淋透了，落汤鸡似的，看着也的确可怜，他可怜巴巴道：“张书记，有啥指示？”


张扬道：“这里过去是不是有座普云寺？”


贺庆桩道：“有过，七十年代的时候被人给烧了，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贺庆桩没说实话，当初烧普云寺的时候，他也是参与其中的一名热血青年，不过现在回头看看这显然不是什么光荣历史，所以贺庆桩也就羞于启齿了。贺庆桩道：“张书记，您要是真想知道这方面的事儿，我把我爹叫来，他对普云寺的事情很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转向程润生，程润生倒是想好好调查一番的，不过女儿程敏已经不耐烦了，他只好道：“改天再过来。”


张扬准备离去的时候，贺庆桩鼓足勇气问道：“张书记，我真的要辞职吗？”


张扬没好气道：“你先好好反省，把这个收费站撤掉，还有道路好好修一修，你的问题，我过两天回来的时候再做处理。”


贺庆桩闻言大喜，这会儿工夫真是悲喜两重天，张书记这是给自己机会呢，他连连点头：“张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反省，一定不会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


张扬懒得听他废话，启动油门向县城的方向驶去。


张扬回到海洋花园，看到耿明明和林学静都已经在那里了，考虑到程润生这两天要在滨海，衣食住行都需要人照顾，张扬所以让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把她们俩给请来了，周山虎也来了，他负责在这两天全程陪同程润生，为他的出行创造便利。


不过张扬没想到的是高廉明也在，这厮脸上的淤青多少消褪了一些，不过样子看起来还是相当的滑稽，新配了一副眼镜，金丝边的，张扬让林学静带着程润生父女去他们的房间，自己则来到沙发上坐下，打量着高廉明道：“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高廉明道：“我想跟你谈谈工作的事儿。”


张扬点了点头道：“说吧！”


高廉明道：“程局找我谈了，他想调我去机关工作。”


张扬道：“你怎么想？”


高廉明道：“我不想去，那帮家伙对我下黑手，目的就是要把我赶走，我要是走了岂不是遂了他们的心愿！”


张扬笑道：“让你去市场派出所并不是真的要你当警察，就是让你去锻炼锻炼，你的本职是律师。”


高廉明道：“如果我连一个小警察都当不好，怎么去当律师呢。”高廉明的这番话让张扬有了刮目相看的感觉。


张扬道：“那你就接着干，汽车交易市场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我下一步就要重点整治那里，你留在那边工作，刚好配合我，不过……工作风险可能大一些。”


高廉明摸了摸自己仍然有些肿痛的面颊：“我这不已经尝到风险了。”


张扬道：“只是开始，你以后凡事要机灵一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高廉明道：“你也教我两手功夫，下次再遇到有人偷袭我，我打扁他。”


张扬笑道：“成，你先给我磕头，叫我师父。”


“都什么时代了，不兴这个了。”高廉明才不轻易给人下跪呢，虽然他很想学点功夫。


程敏洗完澡换了一身牛仔裙走了下来，她娇小玲珑的，高廉明看到她就被吸引住了，主动伸出手去：“你好，你是程教授的女儿吧，我叫高廉明，是张扬的好朋友，公安系统的。”


程敏睫毛垂了下去，压根没看高廉明一眼，她的眼界可不低，显然没把这个鼻青脸肿的小眼镜看在眼里。走到张扬面前坐下道：“张书记，你可够腐败的啊，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套房子，县委书记的级别比中央领导还高。”


张扬心说这个程敏的嘴巴真是不讨人喜欢，如果不是看在程教授的面子上，自己才不愿意搭理她呢，他笑了笑道：“房子是县里的，又不是我私人的。”


程敏道：“这两天你也住在这里？”


张扬道：“你要是觉着不方便我搬到县里去住。”


程敏笑道：“我可不是存心赶你走，就是觉着大家住在一起有些别扭。”


张扬笑道：“没关系，程教授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宾，我一定要做到让你们满意。”


程敏道：“我爸打算抽三天的时间对滨海进行一个全面的考察，你能全程陪同吗？”


高廉明又凑了过来：“张书记日理万机，整个滨海的事儿都得他管，他没这么多时间，可我有啊，我来陪同。”


张扬心中暗乐，还真有赶着往上凑的，高廉明这厮也是个见不得女色的主儿，情场上几乎是屡战屡败，前阵子因为许怡的事情还伤心远遁，去香港疗伤，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见到程敏就大献殷勤。张扬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廉明啊，这两天你就陪着程教授他们好好考察一下滨海。”


高廉明道：“张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段时间对张扬来说可谓是嘉宾纷至，新朋旧友都赶着一起过来了，最早来的是程润生，紧接着是常海天和他女朋友陈静，几乎就在同时，王学海也来滨海了，王学海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他妹妹王学宁，可他们兄妹俩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联络，甚至连彼此的电话都没有，王学海抵达滨海之后才知道王学宁并不在这里，而是去江城远方光电厂担任技术厂长去了。


王学海找到了张扬。


张扬刚刚开完常委会，看到王学海来了，也是堆起一脸的笑容，其实在他心底深处并不怎么待见王学海，知道这厮是个奸猾的商人，当初还屡次跟自己作对，不过现在已经被自己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王学海依旧改不了商人的习惯，见到张扬先送给了他一件礼物，这厮现在开金矿，送给张扬两根金条，张大官人一掂量就知道这金条得有五百克左右，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王学海道：“张书记，最近我感觉胸口还是闷得慌，您帮我看看。”


张扬笑了笑，这金条他收的心安理得，等于是王学海的诊金，他捻起一根手指帮着王学海诊了诊脉，漫不经心道：“没什么事，我给你开一付调养的药，你吃过之后就会没事，以后别赚钱赚得这么辛苦，钱是赚不完的，可命只有一条，要懂得劳逸结合。”


王学海连连点头，在张扬面前他始终有心理阴影，认为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人家手里，处处陪着小心。


张扬写了付方子给他。


王学海这才提起此次前来的目的：“张书记，我这次是想过来找我妹妹的，没想到她去了江城，所以就先过来看看您。”


张扬道：“你妹夫在啊，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


王学海道：“我跟他都没怎么说过话，彼此之间生分得很。”


张扬道：“正因为生分，才需要联络感情啊，王志国那个人不错的，我让他过来啊。”


张扬当着王学海的面给王志国打了电话，没过多长时间，财政局长王志国走了进来，王志国看到王学海明显愣了一下，两人过去见过一次面，可那次见面的回忆显然是不愉快地，王学海毕竟久经风浪，他微笑着主动打招呼道：“志国，很久不见了。”


王志国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称呼王学海道：“王总好，怎么有空来滨海啊。”


王学海道：“我和张书记是老朋友，刚巧来北港谈生意，所以就顺便过来叙叙旧。”这厮很少说实话。


王志国对王学海并不是那么的热情，简单招呼之后，转向张扬道：“张书记找我有事？”


张扬道：“没事，就是听说你们认识，所以让你过来见见面。”


王学海道：“学宁最近还好吗？”


王志国道：“好，我们都很好！”他向张扬道：“张书记，我上午还有一个会，得回去了。”


张扬看出他对王学海的冷淡，点了点头道：“去忙吧。”


王志国走后，王学海有些尴尬地叹了口气道：“看来他还在怨我。”


张扬对王家的家务事并不感兴趣，他微笑道：“都是一家人，就算当初有点误会也不可能记一辈子，只要你们兄妹和好，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王学海道：“当年我曾经让人打过他。”


张扬望着王学海，心说这厮干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王学海道：“我现在真的很后悔，父母都老了，我知道他们心里一直都在想着学文，这次过来，我一定要向学文解释清楚，争取他们夫妇的谅解。”


张扬道：“凡事不要操之过急，反正江城离这里也不远，中午留下来吃饭，我给你接风洗尘。”虽然张扬从没把王学海当成朋友，可这厮好客的脾气是改不了的。


王学海笑道：“张书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这件事处理不好，我也没心情吃饭，我这就去江城找她。”


张扬看到王学海心意已决，也不再挽留他，起身将他送出门外，来到门口的时候，正遇到傅长征引着恒茂商务的丁高山过来，丁高山见到王学海，有些惊喜地叫道：“王总！”


王学海也眉开眼笑道：“高山兄！”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张扬这才知道王学海交游广泛，这滨海他不仅仅认识自己。


王学海和丁高山已经认识十多年了，而且过去曾经一起合作做过生意，一起做过生意，目前还能保持朋友关系的，可谓是难能可贵，听说王学海这就要走，丁高山拉着王学海的手不愿放开：“不能走，咱们这么久没见了，好不容易才来滨海一趟，一定要喝个一醉方休。”


王学海道：“高山兄，我的确有要事在身，今天必须要去江城。”他将去见妹妹的事情说了。


丁高山道：“这有何难，我派车去接她，让她过来跟你见面就是。”


王学海道：“我这妹子脾气倔得很，我怕她不肯来。”


丁高山道：“这还不容易，张书记，您发句话，就说让她回来开会，领导的话她一定会听。”


丁高山来找张扬是为了汽车交易市场的事情，丁高山不但是恒茂商务的老总，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滨海商会的会长，今天过来是带任务来的，张扬下令汽车交易市场停业整顿，现在汽车交易市场的大小商家都没有生意可做，一个个怨声载道，他们的声音又直接反应不到上头，所以就集中了一下，找到丁高山，希望他能够找县里反映。


丁高山身为商会会长，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职责所在。


张扬听丁高山说完，不由得笑道：“丁总，照你这么说，这些商家的意见都很大。”


丁高山道：“汽车交易市场内大小商家一千多家，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的人员有一万多人，市场关一天商家就会一天没有营收，现在他们不满情绪很高，有些商户已经准备联合上告。”


张扬道：“丁总知道我整顿汽车市场的初衷吗？”


丁高山道：“汽车交易市场鱼龙混杂，有些商户暗地里从事走私车生意，所以张书记才想从严治理。”


张扬点了点头。


丁高山道：“可一千多商家之中从事走私车生意的毕竟是少数，总不能一棒子就将所有的商户都给打死，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张扬笑道：“你说！”


丁高山道：“想要刹住走私车的源头，一是海关，二是上牌机构，如果堵上了这两个缺口，市场自然也就没有走私车流通的问题了。”丁高山是在暗示张扬，你不要总盯着商户，问题还是出在你们自己的身上。


张扬想了想道：“这两方面我正在着手处理，丁总，你对汽车交易市场的治理有什么高见？”


丁高山道：“应该在管理上下工夫，而不是一棒子打死一群人，对于奉公守法经营的业主要提出表扬，给予政策上的照顾和激励，对于违规业主坚决取缔，甚至可以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张扬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怨我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汽车交易市场给关了。”


丁高山道：“我可不敢埋怨张书记，我在汽车交易市场内也没有生意，这件事和我的切身利益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身为滨海商会会长，这些业主把问题反映到我这里，我当然要如实禀报给张书记，我是个生意人，不懂得政治，但是我认为做管理和治水差不多，疏要比堵更为有效。”


丁高山的一席话却让张扬心中一动，他点了点头道：“我考虑考虑。”


丁高山道：“张书记，请您务必要慎重考虑这件事，一千多家商户，真正要是闹出了什么乱子，对滨海可没有好处。”这不是丁高山在危言耸听，目前汽车交易市场业主的怨愤情绪已经到达了顶点，张扬来到滨海的时间不长，已经连续对他们进行了两次停业整顿，几乎所有业主的生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人在切身利益受到侵犯的时候总会奋起反抗，很多人已经准备去市里甚至省里上告了。


张大官人也没有想过要把汽车交易市场永远关闭，毕竟这个市场是滨海财政收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疏大于堵，但是张大官人目前还没有想出很好的疏导办法。


不但是商家怨声载道，张扬让汽车交易市场接连停业整顿的事情也在县常委内部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


县长许双奇已经接连两次缺席了常委会，一次事假，一次病假，今天他借口病假，躲在家里看书，许双奇喜欢看二十四史，从古代学习管理方法，许双奇认为官场这门学问太深奥，单单是中国古代官场文化，他一辈子都学不完。


政法委书记周翔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来到了许双奇家里，他还带了五斤满黄的海蟹。


许双奇道：“小周，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周翔笑道：“许县长，我这个时候过来就是来蹭饭吃的。”


许双奇笑道：“求之不得，今天你嫂子他们都不在家，只有我一个，咱们刚好喝两杯。”许双奇把海蟹接过，让保姆去厨房蒸出来。


招呼周翔来到饭桌坐下，许双奇拿出一瓶五粮液，周翔抢过酒瓶为他斟满，凉菜上来，海蟹也蒸好了，两人喝了一杯酒之后，周翔关切道：“许县长，您身体怎么样？”


许双奇道：“我没什么病，就是不想去开常委会，懒得看别人表演。”


周翔跟着就叹了口气道：“许县长，咱们这滨海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么折腾下去，早晚得出大事。”


许双奇缓缓落下酒杯道：“人家朝里有人，市里都改变了态度，你看不见现在连项书记都支持他的工作。”


周翔道：“许县长，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凭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孩子，他有什么领导能力？有什么资格服众？咱们县常委谁心里不清楚，您才应该是最合适这个位子的人，可是现在这个社会，有能力有政绩不够，必须还得有关系有靠山，他不就是找了个好老婆，认了个好干爹吗？”


许双奇当然清楚周翔说的是谁，他笑道：“才喝一杯怎么就喝多了，别乱发牢骚。”


周翔乱发牢骚是有原因的，自从程焱东来到滨海之后，他就赶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他预感到张扬早晚会拿自己下手，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还占着一个常委的名额，而程焱东是张扬的铁杆亲信，张扬势必会把自己给踢走，这样空出的位置理所当然的就可以由程焱东接替。公安局长兼政法委书记，美其名曰还能精简机构。


许双奇知道周翔担心什么，他掰开了一只螃蟹，慢条斯理的品尝着，轻声赞道：“这海蟹真不错。”


周翔道：“我让人去渔船上接的新鲜货。”


许双奇道：“别看它在海里横行霸道，可是到了陆地上一样要成为我们的盘中餐。”


周翔听出许双奇在暗示着什么，许双奇的话说得虽然狠辣，可是周翔却生不出任何乐观的情绪，随着张扬来到滨海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也变得越来越强势，在几次和张扬的公开交锋之中，许双奇都落入下风，抛开政治水准不谈，许双奇给周翔的感觉是底气不足，许双奇所依仗的无非是北港市委书记项诚，现在项诚对张扬的态度都有所转变，他想和张扬抗争变得越来越难。


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门路，周翔也不会来找许双奇，他知道许双奇很难帮助自己，但是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除了许双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找谁。周翔道：“程焱东把汽车交易市场派出所的五名警察全都给开除了！”


许双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没有说话，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周翔道：“其实这件事只是内部矛盾，按照我们过去处理这种事的经验，最多给个记过处分，不至于那么严厉吧。”


许双奇道：“被打的是高廉明，省公安厅高厅长的儿子。”打狗也得看主人，打一个普通警察和打省公安厅厅长的儿子是全然不同的概念，在这件事上许双奇根本不同情那五名警察，要怪只怪他们选错了下手对象。


周翔道：“这件事我做过了解，高廉明平时和周围人很不团结，目空一切，对警务工作一窍不通，而且还喜欢指手画脚，这才是他惹火其他人的根本原因，这种高干子弟和张扬是一个德行，他们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周翔说完情绪有些激动，他喝了一杯酒。


许双奇对周翔的这番话是深表认同的，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有什么办法？人家坐在这个位置上，领导信任，他就有话语权。”


周翔道：“许县长，我和他没什么私怨，我对他的执政能力充满了质疑，其实咱们县的干部中像我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许双奇道：“他来滨海的时间还不长，我都不怎么了解他。”


周翔道：“我们这些常委哪个不是在滨海工作多年，如果谈到对滨海的了解，随便拉出一个人都比他强得多，他来到滨海后做了什么？救人博版面，造新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英勇无畏的英雄，我现在看这件事很可能就是蓄谋已久的策划，欺骗了滨海老百姓的感情。”周翔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什么撤县改市，无非是换个名称而已，有分别吗？地盘还是这么大，人口还是这么多，为了这件事不知要花多少钱，让我们滨海本来就捉襟见肘的财政更是雪上加霜，这不是哗众取宠吗？”


许双奇道：“这件事上，我也一直持反对态度。”


周翔道：“开发区都已经初具规模了，他这边居然要推倒重建，这不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吗？我看他来到滨海之后就做了两件事，一是否定过往领导的成绩，一是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好像过去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是错的，只有他英明，只有他做得对。”


许双奇道：“周翔啊，你既然有这么多的想法，为什么在常委会上不说？”


周翔叹了口气道：“许县长，我说有用吗？大家一个个都选择明哲保身，话都不多说一句，现在的常委会根本就成了他的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还有人跟着附和。我们这帮常委里面，不缺见风使舵的主儿。”


许双奇道：“周翔，今天的话，千万不要在外面胡说。”


周翔道：“许县长，也就是当着你的面我才敢畅所欲言，如果我们再不采取一些行动，滨海就要坏在这个人手里了。”


许双奇道：“我向上级反应过，可是领导们对他都很宽容。”


周翔道：“上面都是他的人，咱们说话，自然没人肯信。”


许双奇道：“所以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吧，有些事还是眼不见为净。”他的话里透出浓重的无奈和悲哀。


周翔道：“许县长，我觉他之所以这么嚣张跋扈，不仅仅是他自身的缘故，也和我们这些人的容忍有关，一味的让步非但换不回他的理解，他反而有些变本加厉。”


许双奇端着酒杯，凝望着周翔的眼睛道：“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周翔道：“汽车交易市场的事情，民愤很大。开发区的事情也是一样，如果老百姓都行动起来，那么领导就会重视滨海的问题。”


许双奇道：“滨海本来就没什么问题！”


周翔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摸不清许双奇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张扬接到了刘艳红的电话，有人跑到省里去告他的状，一是整顿汽车交易市场，损害广大商户利益，还有一件事，是外交部责成下来的，法国二鬼子里德尔通过法国大使馆向外交部提出了严正抗议，说他在滨海得到了不公平待遇，外交部对这件事颇为重视，责成平海方面务必要将这件事了解清楚，并做出妥善解决。


张大官人对此的反应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这种人到哪儿都会有人羡慕嫉妒恨，没有这点心理承受能力，我压根不在官场混。”


刘艳红道：“最近告你状的蜂拥而至，证明你在滨海处理问题有所欠缺，你不要觉得无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果处理不当，这件事肯定还会向上闹，你一定要妥善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滨海走私车泛滥，难道我对此要不闻不问？”


刘艳红道：“想解决问题，首先就要找到根源，这和治病一样，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能是对症治疗，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你关了市场或许短期内对遏制走私车有所帮助，但是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生出其他的途径，因噎废食是不可取得，你身为滨海一把手，一定要掌握好度，事情的轻重缓急一定要分清楚。”


张扬知道刘艳红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到现在也没有所谓的大鱼浮出水面，他这几记重拳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一旦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就会忍不住跳出来，只有这样张大官人才好展开他的下一步计划。张扬在刘艳红面前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谦虚，他承诺会尽快处理好汽车交易市场的事情，至于开发区的那件事，张扬是不会让步的，他也没有短期内就让阿尔法搬迁的计划，你里德尔不是想耗吗？我就耐心陪你耗下去，就凭你厂子的现状，早晚亏死你，就算你不亏，我也要罚死你。


汽车交易市场业主们的上告事件，并没有因为张扬同意恢复市场营业结束，仍然有人在陆续上告，刘艳红在上头显然做了不少的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针对张扬的这一轮上告风波终于平息了下来。程润生的第一稿城市绿化方案也已经完成设计，张扬看完之后表示相当的满意，可是一个新的问题又横亘在他的面前，这套绿化方案耗资不小，想要改变城市面貌必须金钱先行，以滨海目前的财政状况，如何才能负担起这庞大的开支。

第973章 幕僚


一到用钱的时候，张大官人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财政局长王志刚，他把王志刚一个电话就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把王志刚叫来不是找他要钱，因为张大官人清楚滨海的财政状况，他叫王志刚来是为了让他帮忙想办法。


和江城联合生产路灯的事情进展顺利，第一批产品已经生产出来了，不日就可以运抵滨海，进入安装流程。


张扬听王志刚汇报完这一情况，自然感到欣慰，他笑道：“做事就需要这样的效率，志刚，你们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王志刚明白他是在问王学海，笑了笑道：“他们兄妹俩倒是见了面，可能太久没联络过了，彼此有些隔阂。”


张扬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显然王学海兄妹两人没能冰释前嫌。清官难断家务事，对于王家的事情张扬也不好过问太多，他把话题切入主题，今天叫王志刚过来的主要目的是让他帮忙解决钱的问题。


王志刚听张扬说完，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声道：“张书记，这套绿化方案的预计投资额是多少？”


张扬道：“这套绿化方案并非是单纯的绿化，而是城市形象的整体提升工程，从道路整修，到桥梁改造，到城市的功能区域重新划分，涉及的方方面面很多，如果想要全部完成，大概需要五亿资金，一期投资就需要一亿。”


王志刚道：“市里能给支援吗？”


张扬道：“他们能够给我们一些支持性的政策就不容易了，想要他们拿钱根本不可能。”


王志刚道：“五亿是长远目标，咱们先不去想，一亿的资金缺口想要解决并不难，但是短期内要解决这件事恐怕不容易。”


张扬道：“是啊，我都奇怪了，滨海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财政拿不出钱来？”


王志刚道：“这段时间我针对这件事也做了一些了解和调查，从审计局了解到的部分数据，滨海单单是去年一年的因公出国费用就达到了一千二百万，公车购置使用费是三千六百万，公务招待费是三千九百万。”


张大官人听得瞠目结舌，忍不住连粗口都爆出来了：“我靠，这么多？滨海的那点儿财政根本不够吃的。”


王志刚道：“想要让滨海的财政有所起色，必须要开源节流，开源可以想办法，可节流必须要从源头抓起，张书记，我说句不该说的话，现在的节流都已经成了截留，公务支出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我举个例子，那财政局自身来说，去年新买了三辆汽车，共计一百一十万元，到现在那辆丰田商务车还留在车库里，九个月跑了五百公里，为此专门配备了两个司机，抛开他们的工资不言，一年因为这辆车而产生的保养维修费用是三万六，五百公里，三万六千元的保养经费，我都不知道是如何产生的，可一查单据，维修费、过路费、过桥费、汽油费，加起来还真凑足了这个数字，其中究竟有多少水分，就不得而知了，最有讽刺的意味的是，这两名司机去年还得了一个节油奖，也就是说其他的司机比起他们消耗更高。”


张大官人咬牙切齿道：“妈的个巴子，好好的滨海就让这帮蛀虫给啃空了。”


王志刚道：“国家的大政方针是好的，可是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还是有很多漏洞可专的，有些东西就是上行下效，看到一个这么干，其他人就纷纷效仿，现在的现实就是陷入了恶性循环，反正是公家的钱，你贪墨到自己的兜里，别人会说你贪污，可是我没往兜里装，我帮着公家花钱，这就叫因公支出，虽然花费也很多，事实上的浪费比起贪污也差不到哪里去，可是因为赋予了一个公字，行为就变得天经地义。”


张扬道：“既然已经意识到了，就开始很煞煞这股歪风邪气。”


王志刚苦笑道：“张书记，这种现象很普遍，不但滨海这样，比滨海更严重的比比皆是。”


张扬道：“我不管别的地方怎么样，我负责滨海，我就从滨海抓起。”


王志刚道：“节流说完了，咱们再说说开源，和江城联合生产节能路灯，这就是开源的一种，因为这件事，我们可以不花一分一毫就完成城市的亮化。要说城市的开源创收，现在的途径无非是几个，一是依靠上级拨款，您刚才也说了不太可能，一是依靠城市自身的创造力赚钱，滨海也几乎都想到了，就算有新的赚钱方式和手段，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实现这么大的效益，还有一点，也就是目前最为普遍的一种方式。”王志刚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出让土地！”


张扬道：“滨海的土地恐怕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吧，经济开发区搞了这么久，也没见多少企业商家过来投资。”


王志刚道：“滨海开发区很失败，我虽然不是城市规划方面的专家，但是我也能看出开发区的缺点。滨海拥有福隆港这样的大港，却一直没有完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随着北港新港的崛起，福隆港的作用和影响力也在逐渐减少，这是一个很不好的现象，如果任凭福隆港这个滨海财政收入的大头就此沉沦下去，以后滨海的经济只会持续恶化下去。”张扬道：“对此我也有过想法，引入外资，扩建福隆港，在现有的基础上做大做强，将之打造成平海北部的一流大港。”


王志刚道：“自从北港新港建成，市里的政策在不断向新港倾斜，现在福隆港与新港相比已经毫无优势可言，就算可以顺利引入外资，并兴建福隆港，这也不是短期可以实现的事情。”


张扬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北港新港是项书记的政绩工程，他是不可能让我喧宾夺主的，所以福隆港只能另辟蹊径，在规模上声势上我们都无法和新港相抗衡。”


王志刚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提出了一个让张大官人眼前一亮的提议：“既然开发区已经决定迁至福隆港周边，未来将会形成一个全新的经济开发区，为什么不更进一步，申请成立综合保税区？”


张大官人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在滨海成立保税区，所谓综合保税区，是设立在内陆地区具有保税港区功能的海关特殊监管区域，实行封闭管理，是目前国内开放层次最高、政策最优惠、功能最齐全的海关特殊监管区域，是国家开放金融、贸易、投资、服务、运输等领域的试验区和先行区。其功能和税收、外汇政策按照《国务院关于设立保税港区的批复》的有关规定执行。国外货物入区保税，货物出区进入国内销售按货物进口的有关规定办理报关手续，并按货物实际状态征税；国内货物入区视同出口，实行退税；保税区内企业之间的货物交易不征增值税和消费税。该区以国际中转、国际采购、国际配送、国际转口贸易和保税加工等功能为主，以商品服务交易、投资融资保险等功能为辅，以法律政务、进出口展示等服务功能为配套，具备生产要素聚散、重要物资中转等功能。


王志刚的这一提议对张大官人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可以说这位年轻的财政局长已经不止一次的让张扬感到惊艳了，如果滨海保税区申请成功，无异于为滨海的撤县改市增加了一个重要的砝码，而且只要笼罩上保税区的光环，在政策的重点倾斜照顾下，中外商家势必趋之若鹜，福隆港乃至整个滨海想不成为地域焦点都难。


张大官人很少像现在这么激动，他站起身，在王志刚的肩膀上拍了拍：“好！这事儿要是成了我给你记头功！”


王志刚道：“我是个土生土长的滨海人，我当然想看到滨海的发展。”


张扬道：“出让土地是下下策，只要保税区申请成功，我们滨海的周边土地肯定要寸土寸金，想租用的客商恐怕连头都要挤破了。”


王志刚道：“政府如果想把利益最大化，就得严格控制土地，围绕港区和保税区打造第一流的现代化物流园，滨海想要富强就必须发扬自身的长处，要将我们现有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张扬短暂的激动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想王志刚叮嘱道：“这件事除了你知我知，不可以向其他人提起。”张扬是担心这件事万一传到了北港那边，势必会遭到上级领导的极力阻挠，如果能够设立保税区，北港绝不会将保税区设立在滨海，这件事具有非同小可的意义，必须要在暗中操作。


王志刚为人精明，当然知道张扬顾忌的是什么。他低声道：“海关总署、国税总局、国务院这些部门联合批准才能变为可能。”


张大官人信心满满道：“准备一千万的公费支出，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出马，而且一定要马到功成！”


张大官人所谓的一千万公费支出只不过是个虚词，以壮声威罢了，可马上就有人的出国申请递到了他这边，需要出国考察的人是县委副书记刘建设，他去得国家是美利坚合众国，考察的名目是考察美国现代农业发展，考察的事情在张扬来滨海之前就定下来了，考察团一共有三十七人，预定考察时间为期一个月。当时昝世杰已经批复过了，可现在换了新领导，刘建设必须要跟张书记打个招呼。也就是打个招呼，之前手续全都办完了，现在连机票都订好了。刘建设认为自从张扬来到滨海之后，自己和这位年轻书记还一直相处融洽，在这种事情上，张书记应该不会给自己制造麻烦。


张扬听刘建设说完，笑眯眯道：“美国啊！”


刘建设点了点头道：“那边邀请了很久了，我们这次去一是为了考察美国现代农业发展，二是为了展示我们改革开放以来的变化和崭新风貌。”


张扬心中骂道，展示你麻痹，就你这形象还他妈需要去展示？张大官人在官场混久了，人也变得有些虚伪了，心里骂着人家，脸上居然还能浮现出很友善的笑容。他微笑道：“美国是资本主义国家，你是负责党群工作的，你要去那边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刘建设感觉到有些不妙了，他笑道：“张书记放心吧，我的党性原则一向都很强，一定拒腐蚀永不沾。”


张扬下面的话就太现实了：“你们这次组团去美国，是自己花钱还是公家花钱？”


一句话把刘建设给问傻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你还问？什么意思？虽然是很简单的问题，但是不好回答，他总不能公然就回答张扬这次去是花公家的钱吧，刘建设的心里真是难受啊，憋了好半天方才道：“工作需要嘛！”


张扬心说你丫一搞党群工作的去资本主义国家学习什么？他的目光垂落到桌面上的报纸上，漫不经心道：“三十七个人，美国消费不低吧？准备带多少钱过去？”


刘建设无言以对了，他开始感觉到自己来这里是个错误，还不如闷不吭声的走了，反正是过去就定下来的事情。三十七个人，初步准备这次花销在三百万左右，不多啊，昝书记去年去澳洲十二天，一行十五个人还花了五百多万呢。这种话刘建设不能说，更何况昝世杰已经不在滨海了，去年考察澳洲奶牛项目的事情不能拿出来说事儿。


张扬道：“县里对于出国考察访问都是有标准的，不过那些标准都老了，我看需要重新制订讨论。”


刘建设道：“张书记，这件事是过去定下来的，当时昝书记已经批复过了。”


张大官人一听他这么说，顿时没有好脸色了：“既然是昝书记批复过的，你跟我说就没这个必要了，你找昝书记说去啊！”


刘建设没想到张扬说翻脸就翻脸，自己怎么说都是滨海的县委副书记，情面上多少也要顾及一些吧，可人家根本没把他当成一盘菜，刘建设心里又是沮丧，又是恼火，可他也没有跟张扬当面翻脸的胆色，闷了一会儿方才道：“张书记，我们机票都订好了。”


张扬道：“啊！这事儿回头再说，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刘建设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刘建设走后，张扬拿起了电话，他给宋怀明打了个电话，电话中他把成立滨海保税区的想法向宋怀明说了。


宋怀明首先肯定了他的想法，可是同时也指出了这件事难度不小，滨海方方面面在平海都谈不上突出，最大的优势就是在地理上。


张扬道：“宋叔叔，这事儿我第一个找您沟通，目的就是找您要支持的。”


宋怀明笑道：“我说过不支持你了吗？整个平海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保税区，如果滨海保税区能够申请成功，对平海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事，对于平海的未来发展具有着相当重大的意义，不但可以提升滨海乃至北港的城市定位，也可以推动整个平海北部的经济发展，这个想法很好，很有前瞻性。”


张扬道：“这么说，您就是支持我了！”


宋怀明道：“当然支持！”


张扬道：“宋叔叔，我多问一句，您支持我是为私还是为公啊？”


宋怀明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你我是公私兼顾！”


宋书记说话就是有水准，一句话说得张扬心里那个舒坦，其实他心中明白得很，宋怀明绝不是一个徇私的人，看来王志国给自己的这个提议真是高明啊，这一步棋走对了。


宋怀明道：“张扬，申请保税区和申请撤县改市可以同步进行，而且保税区的事情应该先行，如果保税区可以申请成功，撤县改市的事情几乎不存在任何的问题，在我看来保税区比撤县改市的意义更大。”


张扬道：“我知道啊，保税区实惠啊，真要是成了，我就有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提款机了。”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笑道：“是滨海老百姓的提款机。”


宋怀明道：“这件事你尽快拟定一个详细的计划书，送到我这里，我给你开绿灯，上层的关系我尽量帮助疏通，当然你自己也要尽力。”


张扬道：“宋叔叔，这件事我想低调进行。”


宋怀明一听就知道他顾忌的是什么，笑道：“行啊，现在心里有些城府了。”


张扬道：“就是不想旁生枝节！”


宋怀明鼓励他道：“好好干吧，省里对你目前的工作还是非常满意的。”


张扬才不在乎其他人满不满意，在平海，只要宋怀明说满意就够了。


张大官人紧锣密鼓的筹备保税区事宜的时候，也没忘记节流这件事，常委会上他着重提出了公费支出的问题，张扬说到公费出国一事的时候，刘建设的脸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他感觉自己在这件事上成为了出头鸟，现在这位张书记要枪打出头鸟，把他当成了首要目标。


常委们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是如何引起的，最近需要出国考察的只有刘建设，想不到撞在枪口上了，多数常委并没有幸灾乐祸，反而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要说起出国考察这件事，大家都是轮流来的，县长许双奇也参加过多次这样的考察，谁也没觉着这种事不正常，可张扬来了，这滨海就变天了。


张扬列举了去年一年公费出国的大概支出，他敲了敲会议桌面道：“一千二百万，这是去年一年公费出国的全部消费，我想问一问，一千二百万代表着什么？我们的城市亮化没钱，道路改造没钱，城市绿化没钱，无数老百姓生活在贫困线上，可是我们却有一千多万用来出国考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绝大的讽刺！”


张扬说话的时候所有常委都沉默了，谁比谁都干净不了多少，至少今天出席会议的常委中全都公费出过国，而且都出过不止一次。


许双奇冷眼看着张扬，心说你丫就没公费出去过？打死我都不信。


张扬道：“我这么说，并不是反对大家出国考察，走出去，请进来一直都是我们所提倡的，只有走出去才能学会别人先进的东西，是好事儿，但是我想问问，去年花了一千二百万，滨海学来了什么？这一千二百万的出访经费给滨海带来了多少效益？”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不是不敢回答，是因为没有底气。


张扬道：“我举一个例子，去年八月，昝世杰同志率领了一个十五人的考察团，前去澳洲考察畜牧业，说是去学习人家的奶牛喂养和奶粉加工。抛开咱们滨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畜牧业和奶业不提，我想算一笔账，考察团一行十五人，在澳洲一共考察了十二天，花费是五百多万，也就是说平均一天接近五十万元人民币，每人一天三万多，这个数字我不想去详细追究，单据看起来很完整，我就是想问一句，五百万能买多少头奶牛？这些钱是不是都该花？一个县城的考察团，出门坐飞机，还需要头等舱吗？去国外考察，为什么一定要五星级的大酒店住着？花这些钱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他们把钱交给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我们挥霍，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这些父母官，相信我们可以把他们的钱用到正确的地方，相信我们可以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我不想站在道德的高度上去指责任何人，我只想问一句，当你毫不心疼地，大手大脚的去花钱，美其名曰公款支出的时候，你有没有去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自己述职时所说的话，有没有想过自己紧握右拳站在党旗面前是如何激动的宣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有些人的信仰？”


张扬摇了摇头，他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道：“我们中的一些人只能用无耻两个字来形容！”


张扬举得是昝世杰的例子，可所有人却都感觉到他说到了自己的脸上，尤其是县委副书记刘建设内心如同被抽了一鞭子，他的血涌到了脸上。这次他去美国的机票也订得是头等舱，难道张扬是在影射自己。


许双奇认为张扬犯了众怒，其实这种事谁都不会点破，不但滨海如此，北港如此，整个国内都是如此，体制内有很多心照不宣的规则，这些规则并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评价，许双奇认为自己必须要说一句话了，张扬口口声声的没有站在道德的高点上指责别人，可他所做的事情恰恰就是如此。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想说一句，其实并不是每次的考察都可以带来效益，就算是商家做生意，每次的投入都未必可以得到回报。”


张扬道：“许县长高见，滨海去年的财政总收入八千五百万，单单是公费出国就花掉了一千二百万，你拿商家做生意相比，也就是说我们这一千二百万亏损了，见不到效益，白白打了水漂？”


许双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扬道：“商人花钱，以逐利为先，我们花钱，不但要注重经济利益还要注重社会效益，有些钱花掉可以赚回来，而有些钱花掉，是赚不回来的，比如我之前所说的城市亮化绿化，市政改建，这些都是为民服务的便民工程，花钱不少，但是并不会直接给县里带来财政收入。可老百姓得到了实惠，老百姓得到了方便，这就是社会效益。不是我今天老拿着出国说事儿，我就是不明白，这一千二百万的出国经费，究竟给滨海带来了什么样的经济效益？又或是带来了怎样的社会效益？”


张大官人的目光环视众人，最终落在刘建设的脸上：“没有吧！我知道公费出国的现象不仅仅存在于滨海，在全国都是一个相当普遍的现象，搞农业的去学习外国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搞工业的去观摩国外现代化的工业生产，只要是想出国总能找出理由，更有甚者，一个党务工作者居然要去资本主义国家学习马列主义，这不是扯淡吗？”


刘建设的脸跟红布似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这厮得理不饶人啊，今儿自己算是撞在他手里了，刘建设的内心那是拔凉拔凉的，进而感到心灰意冷，这次出国计划必须要取消了，回去就让人把机票给退了，幸亏自己还没有出去，要是这次出国成为事实，恐怕就彻底被张扬抓住了把柄，搞不好因为这件事下马都有可能。


许双奇除了开始说两句话之后，现在也沉默了下来，他也知道张扬所说的都是事实，人家的确站在了道德的高点上。


张大官人又列举了公车和公务招待支出，他总结道：“我不敢说所有的公共支出中都有腐败存在，毕竟有些是必要的，但是我敢说这其中一定有腐败存在，而且占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再大的家业也禁不住这样的挥霍，过去已经发生过的，我暂时没有发言权，可是从今天起，我们就必须要做出改变，自己的钱都知道不能乱花，公家的钱是谁的？是国家的是老百姓的，咱们不能花在自己身上，要花在老百姓的身上才心安理得，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们中的有些人可能会说我小题大做，其他城市还不是这样？我在这儿明白的告诉你们，并郑重告诉滨海的每一个干部，该花的钱咱们一定要花，而且绝不吝啬，但是不该花的钱，一分不能多花，钱花在老百姓身上，落在实处，我一点都不心疼，谁他妈敢借着为公的名义把钱花在了自己的身上，我绝不会放过他！”


现场鸦雀无声，虽然有人腹诽着，这厮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爆粗呢，可多数人不得不承认，人家说话在理儿。


张扬道：“如果不必要的出国能少一些，如果我们的公车能少买几辆，如果我们无意义的路程少跑一些，如果我们的公务招待能少一些，我们滨海的财政不会如此吃紧，我们的政务不会遭到老百姓这么多的诟病。”


许双奇又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张书记，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是很难的，办公必须需要经费，我们县的办公经费比起北港其他辖县已经是最少的了。”


张扬道：“别跟别人比，咱们跟自己比，滨海想富起来，就得从我们做起，开源节流，节流就得从我们切身做起，之前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浪费，就是因为缺少一个有效地监督机制。”


许双奇道：“我们在这方面一直都是有监督的，审计局的同志一直做出了不少的工作。”


张扬道：“监督？自己人监督自己人，下级监督上级？你觉着可行吗？”


许双奇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张扬道：“最好的监督方法，就是公开透明，把政府部门花的钱，花了多少钱，每笔钱用在了什么地方，向老百姓进行公示，让老百姓去监督。咱们不是常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吗？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为什么不让群众参政了呢？”


宣传部长王军强道：“张书记，您说得很对，但是群众的基数太大，并不是每个老百姓都可以理解我们的方针政策，在目前的形势下，公示可能起不到良好的作用，反而会产生负面的影响。”


张扬微笑道：“害怕产生负面的影响，那就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王军强也满脸通红的不说话了。


这场常委会成了批斗会，张扬道：“关于公费的支出，近期我会让人拟订出一个具体的标准，到时候会拿出来给大家讨论。”


现在谁都不想发言了，只要开口就是自讨没趣，这帮政治老油条谁都能看清形势。


张扬道：“滨海开发区的事情务必要抓紧，农业部已经把滨海开发区作为一个占用农用耕地的反面典型，我们务必要尽快完成还地于民，改变已经形成的错误。”他向许双奇看了一眼道：“许县长，我看这件事还得你亲自来抓。”


许双奇被张扬今天的这通发言搞得一点心情都没有了，他没精打采道：“张书记怎么说就怎么做呗！”这句话既是对张扬的不满，也是对现实的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谁他妈说的？太精辟了！


常委会结束之后，县委副书记刘建设第一时间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内，首先向张扬诚恳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张大官人淡然笑道：“老刘啊，好好的，你承认什么错误啊？我今天在常委会上的发言虽然措辞激烈了一点，但是我是针对这一现象，并不是针对你个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刘建设心里把张扬十八代祖宗都给骂了，脸上还得做出恭谦的样子：“张书记，您说得对，我考虑了一下，在滨海目前的状况下，出国考察的时机还不成熟，所以我打算放弃这次出国考察的活动。”


张扬道：“不是这次考察去年就已经批下来了吗？”


刘建设答道：“可事情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去年感觉有必要，可现在看，出国考察已经没有那么迫切，出去未必能够达到想要的效果，既然无法给滨海带来更大的效益，也就没有出去的必要了，所以我决定放弃。”


张扬道：“老刘啊，你到底是搞党群工作的，觉悟就是比其他同志要高，比起那些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出国考察的同志，你有了出国考察的机会，却要主动放弃，这种精神是值得表扬的。”


刘建设焉能听不出这厮话里带着嘲讽，他逼迫自己挤出笑容道：“没啥可表扬的，身为人民公仆，首先考虑的当然是老百姓的利益，我们的一切出发点都得先考虑到老百姓。”


张大官人端起茶杯，他是下逐客令了，这次算你刘建设识时务，你丫要是敢巧立名目出国考察，老子第一个开刀的对象就是你，还他妈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表白，有那必要吗？别耽误我时间。


刘建设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赶紧向张扬告辞。


刘建设离开张扬的办公室，走入正午的阳光里，内心却蒙上了满天乌云，这厮到底想要干什么？初来滨海，他看似对一切不闻不问，事实上他根本就是在了解情况，在熟悉滨海的情况之后，这厮渐露峥嵘，现在已经称得上凶相毕露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大开杀戒了？刘建设不由得感到有些恐慌，如果张扬真的要把新账旧账一起算，滨海还不只要有多少人倒霉，他开始怀念昝世杰在任的时候，那时的滨海是多么的和谐，大家相安无事，滨海的官场一团和气，可是自从这厮到来之后，整个滨海就变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刘建设感觉到必须要有所行动了，不然滨海的状况只会持续恶劣下去。

第974章 后悔了


滨海常委之中不只刘建设抱有这样的想法，张扬越来越强势的表现已经让很多人感觉到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势头，张扬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这通发言绝不仅仅是针对刘建设，他只是借着公费出国一事借题发挥，接下来就是他对于办公支出的大刀阔斧的改革，很难保证他的改革只是往前走，这其中存在着秋后算账的很大可能，他在常委会上以昝世杰为例，是不是意味着他要把过去的一页再给翻过来。


昝世杰在滨海执政这么久，现在他虽然走了，可是政治影响力还在，张扬在滨海常委会上对他的声讨在当天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身为科委副主任的昝世杰有些坐不住了，听许双奇对他说完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昝世杰的脸上已经是阴云密布，他有些愤怒地喝道：“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清廉吗？为了标榜自己，拼命地诋毁别人，这种人我不是没有见过！”


许双奇道：“昝书记，我现在一点干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这个人目空一切，野心膨胀，在他眼里，滨海就是他一个人的，别人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他自己就算做了错事也是正确的。大家本来是一个团队，可现在变成了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谁想说句话，他就站出来跟谁斗，滨海常委会已经完全沦为他的一言堂，昝书记，大家都怀念您在的时候。”


昝世杰道：“如果没有担当，如果我当初要是把福隆港大火的责任推给别人，我现在何至于来到科委这种地方？我已经和滨海没有关系了，啊？他还不依不饶的翻出我的事情，诋毁我的形象，我去澳洲，不是为了考察吗？谁说我是去考察奶牛项目？我是为了考察新西兰猪，如果我还在滨海，这项目早就引进来了，五百万元，就算花五千万如果可以成功引进新西兰猪的项目都不为多。”


许双奇笑了笑，到现在他都没闹明白昝世杰所说的新西兰猪是个什么项目。


昝世杰道：“咱们的猪吃饲料，人家那儿的猪吃草，长得快，肉质好，如果可以引进国内，大规模饲养，以后给滨海创造的经济效益是无法预估的，以为我去澳洲干什么？以为我去花天酒地吗？”


许双奇道：“昝书记，您别生气，您是没和张扬那个人接触过，他那种人，非狂妄二字不能形容。”


昝世杰道：“我不管他狂妄还是不狂妄，我决不允许别人诋毁我的清誉，我做了一辈子官，还没有人这么说过我，我一辈子的清白官声不能坏在一个无知小辈的手里。”


许双奇心说，你可能也就是说说罢了，现在你只是一个科委副主任，你又能把他怎么着？


昝世杰道：“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些人在滨海干了多少年，他才到滨海几天啊？把你们一个个摆弄得晕头转向，他说什么是什么？你们自己不会用脑子考虑啊？”


许双奇道：“他是一把手，我说了有用吗？”


昝世杰道：“他一个人能把所有的工作都抓起来，我就不信！”


许双奇道：“昝书记，你不了解这个人，狂得很，而且他有背景有后台，现在连项书记都支持他的工作。”


昝世杰道：“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永远都不出错，他也不能，耐心等着吧，一定能找到机会。”


许双奇不知道昝世杰所谓的机会是什么，只当他随口说说发泄一下怨气罢了。


张扬在滨海新近的一系列强势表现自然引来了不少注目，伴随着这产生的还有不少的非议，开发区两间工厂搬迁的事情已经渐渐出现了转机，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的里德尔一直把张扬告到了外交部，可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他对这样的结果自然很不甘心，三番两次的往大使馆申诉，搞到最后，法国人都烦了，压根不愿搭理他了，二鬼子毕竟是二鬼子，法国人还是没把他当成本国人看待，再说了发生在滨海的一个企业的小事儿，法国人实在不愿上纲上线，目前中法关系友好，大使馆自然不愿意为这种小事整天和外交部叫板。


里德尔在申诉的过程中对张扬也有了一个清晰地认识和了解，知道张扬的干爹是国务院文副总理，而且很可能在下届入主国务院，连外交部长都听他的，难怪张扬这么有恃无恐，自己告下去绝对没有好下场。


里德尔思前想后，最后向滨海方面又做出了让步，两千万！拿到两千万他就走，连工厂都不要了，可他的要求送到张扬那里，张扬只回了一句话，门儿都没有！如果把他这些年的罚单都算上，他非但拿不走钱，还倒欠滨海政府好几百万呢。


里德尔嘴里说着两千万一个子儿不能少，可是心底已经充满了无奈，离绝望已经不远了，他的工厂本来就经营不善，现在处于半停产状态，自从得罪了这位张大官人之后，环保局、税务局、工会、妇联轮番过来开罚单，公安消防的也是隔三岔五过来找麻烦，单单是罚单就积攒了好几本子。他想见张扬好好跟他谈谈，可是他连县行政中心的大门都进不去。里德尔现在总算见识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现在的中国早不是过去那会儿，不是说你拿出外国国籍，别人就高看你一眼的时代了。


就在里德尔心灰意做好了关门走人准备的时候，忽然听说张书记亲临开发区进行视察来了。


张扬这次视察和常务副县长董玉武一起，虽然董玉武有些不情愿，可是不得不充当这个陪绑的角色，他对张扬还算有些了解的，虽然张扬凡事都把自己给叫上，可张扬并没有把他真正当成亲信，还没有把他拉入己方的阵营之中，董玉武感觉自己的处境很尴尬，滨海的那帮老干部都以为他巴结张扬，彻底倒向了张扬的阵营，而张扬对他是外热内冷，压根没有相信过他，之所以把他拉着，目的是为了在他和其他人之间制造分裂。这小子别看年轻，内心鬼的很。


常海天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他来北港之后，和未婚妻陈静在附近玩了几天，今天才到滨海，他这次前来滨海还有一个目的，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早在两月前就跟他联络过，里德尔想要将工厂转让，所以常海天跟张扬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个里德尔真是狡诈，明明是自己干不下去了，还想趁着开发区搬迁的机会很敲政府一记竹杠，这种人不给点教训是不行的。


因为张扬在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上采取的强硬态度，开发区另外的一家机床制造厂得到了某种启示，他们见好就收，同意了滨海方面迁址的要求，没有提出任何的赔偿，接受了在政策上和税收上补偿的意见，这样一来阿尔法显得越发孤单。


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是张扬此次考察的最后一站，现在厂内的车间多半已经停产，张扬对厂子的情况很清楚，他们的车队刚到厂门口，就看到里德尔率领企业高层迎接了出来。


商人的脸比六月的天气变化的还要快，别看前两天里德尔在张扬面前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样子，可现在他已经尝尽了苦头，马上开始见风使舵，腆着一张脸来到张扬面前，带着期望和荣幸伸出手去：“张书记，欢迎您来我们厂指导工作。”


张扬没跟他握手，因为压根没那种必要，他打心底讨厌这种反复无常的二鬼子。


常海天之前和里德尔见过面，里德尔看到常海天不由得一怔，想不到常海天会在这种时候来到滨海。不过眼下他可顾不上和常海天谈转让事宜，快步跟上张扬道：“张书记，我考虑过了，我也是滨海的一份子，对于滨海的未来发展我会全力支持的，我同意搬迁，只要县里给我……”


张大官人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淡然道：“别提条件，我今天只是顺道过来看看，因为你的事情非常特殊，法国大使馆通过外交部和我们进行了交涉，我们也很重视这种国际影响，决定尊重你的意见。”


里德尔一脸迷惘道：“张书记，我……有点不太明白……”


张扬道：“我经过考虑之后，认为你的工厂可以暂时不用搬迁，但是你必须要在环保方面做出改善，这已经是特例了，以后这片开发区都会还地于民，只保留你这一家企业，如果你不尽快的改善环保方面的问题，对周围农业造成任何的影响，都是要承担责任的。”


里德尔的内心抽搐了一下，心说你这不是玩我吗？合着一周圈都要变成农田，唯独保留我一家企业，你这是害我啊，农村包围城市，你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张大官人背着手在工厂里转了转，一边溜达一边指指点点，里德尔悄悄来到常海天的身边，低声道：“常总！”


常海天看了他一眼道：“有事？”


里德尔笑道：“你和张书记是朋友啊？”


常海天也笑了笑道：“认识！”商场上哪有那么多的实话。


里德尔道：“上次你跟我谈得事情我考虑过了……”


常海天不等他说完就摇了摇头道：“这事儿我也慎重考虑了，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恕我直言啊，阿尔法的基础条件一般，而且……”常海天向前方张扬的背影看了看道：“似乎没什么发展了吧！”


里德尔道：“只是最近遇到了点问题，厂子的生产经营情况一直都很好，如果不是我重心想转移到法国，我还舍不得将厂子转让呢。”


常海天道：“舍不得，你就留着呗！”了解内情之后，常海天才不会放过这个很杀一刀的机会。


里德尔苦着脸，知道常海天肯定把自己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从刚才张扬的态度他就知道了，想从滨海弄到赔偿金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而且张扬存心整他，就算他把厂子坚持开下去，层出不穷的罚单就能罚得他血本无归，里德尔后悔了，还不如当初老老实实答应搬迁的要求呢，他前前后后投资了也有不少钱，就这么放弃，实在是不甘心。


常海天看到里德尔纠结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其实阿尔法的基础条件还是不错的，至少要比他的海天海洋生物制品厂基础条件要好得多，随着市场的拓展，目前工厂的规模已经无法适应发展的要求，对常海天来说，必须要进行扩大再生产，可是购买全新的设备需要投入不少钱，而且平海南北经济发展差距比较大，南锡静海那边的平均工资水准逐年上涨，甚至比起滨海这个平海北部小城高出一倍以上，常海天不得不计算成本，与其在静海那边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扩大，还不如在滨海这种地方开设分厂。这才是他看中阿尔法厂的根本原因。


里德尔虽然遭到常海天的拒绝，可是仍然有些不甘心，他的底线其实早就降到一千万，只是张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里德尔咬了咬嘴唇，向常海天低声道：“常总，不如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常海天停下脚步笑道：“里德尔先生，在商言商，我承认，我当初的确对你的工厂有兴趣，可是我进行过一番考察之后发现，你的工厂在很多地方存在缺陷，现在滨海开发区整体迁移，无形之中又给工厂增加了一笔很大的投入成本，在搬迁期间内无法正常生产，而且你的环保处理方面存在巨大问题，恕我直言，你现在已经走入了困境之中，经营上不景气，你和当地政府官员的关系也是一塌糊涂，在国内做生意，必须讲究人和，你得罪了张书记，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你把他一直告到了外交部，可事情的结果又怎样？张书记和文副总理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吧？”


常海天一连串的问诘将里德尔的那点儿信心摧残的七零八落，里德尔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事情这么复杂。”


常海天道：“阿尔法在你的手上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你的底细，大家都清清楚楚，现在不会有任何人想接你这个烂摊子。”


里德尔道：“可是我前前后后投入了这么多钱……”


常海天道：“现在不是改革开放初期，不是每一笔投资都能赚得盆满钵丰的时候，亏损的投资商比比皆是，想在中国做好生意，不但需要经营头脑，还需要吃透政策，领会当地政府的精神，至于人际关系更是重中之重，作为一个同行，我给你一句忠告，越早放弃，你的损失会越小。”


里德尔知道常海天说得没错，他连哭的心都有了，叹了口气道：“经过这件事我算是心灰意冷了，大不了我拍屁股走人，可是……可是我又舍不得我的这笔投资……”


常海天道：“刚才张书记的话你都听到了，你可以不搬，但是据我所知，这开发区的土地很快就会还给老百姓，不久以后，你的工厂周围全都是农田，也就是说，你的排污必须符合更严谨的国标要求，一旦给老百姓造成了损失，啧啧，恐怕你把全部的家业赔完了都不够交罚款的。”


常海天绝不是危言耸听，里德尔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当然也明白常海天存在着借机杀价的意思，常海天肯定对自己的厂子还有兴趣，不然他根本不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里德尔咬了咬牙道：“常总，五百万你有没有兴趣，这是我的底线，不能再低了。”


常海天笑了笑道：“我是作为一个同行给你的忠告，我也承认，过去的确对阿尔法产生过兴趣，可现在……”他摇了摇头道：“没有任何人愿意接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这样下去，不久以后就会资不抵债，我与其从你的手里接盘，不如等着政府拍卖，到时候恐怕我连一百万都不用花。”


里德尔的内心在滴血，这年月，没有关系真是不行，自己以为改了法国籍，回来之后就能高人一等，为所欲为，可事实证明，在中国的特定环境下，不管你是洋鬼子还是二鬼子，都能把你玩得鼻青脸肿体无完肤，里德尔的最后底线终于松动了，他低声道：“常总，您说个价！”


常海天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明白我意思。”他举步就走。


里德尔急得一把将他的手臂给抓住了：“常总！”这声音充满了哀求，这厮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常海天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虽然他心里明白，常海天跟张扬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两人根本是唱双簧来阴自己的，可自己已经没什么办法，与其所有的投资都打了水漂，还不如捞点是一点，好歹能挽回一点损失。


常海天道：“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吧，真要是有心转让，我也只对你的生产线有些兴趣，购买全新的生产线也就是四百万。”


“我要五百万并不多，我的生产线才刚刚一年，而且产量很小，如果你们购买加上关税远不止这个价钱，还有，我工厂有这么多的厂房，还培训了这么多的工人……”


常海天道：“里德尔先生，这么说就不厚道了，现在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你的生产线已经落后了，至于厂房，谁不知道你面临拆迁，熟练工人我手里多得是，五百万我是不会考虑的，这样我给你二百万。”


里德尔脸都白了：“常总，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啊！”


常海天道：“那你权当我没说，其实我真没有接盘的意思，二百万我都给高了，大家还是做个朋友吧，谈什么生意！”常海天举步要走。


里德尔狠下决心：“四百万！”


常海天已经快步向张扬走去。


“三百万！”


常海天叫道：“张书记，您等等我啊！”


里德尔紧握双拳：“二百五十万……不能再少了！”


常海天停下脚步，心说二百五十万，你丫就是整一个二百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他妈跟张扬死磕，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可没有这厮的有眼无珠，哪有他现在这么大便宜占啊。常海天叹了口气，故作为难道：“大家都是同行，我也的确不忍心看到你搞成这个样子，就这么着吧！”


当天里德尔就和常海天签订了转让合同，县委书记张扬、常务副县长董玉武在场见证了这一刻，里德尔哭丧着脸，比死了亲爹还难看，可他现在也看清了现实，与其在这边慢慢耗死，不如好歹挽回点损失走人。


常海天得了一个大便宜，里德尔最初想要一千万转让费来着，现在二百五十万就给拿下了，这件事要多谢张扬。


张大官人倒不是存心帮着大舅子阴别人，换成过去这好歹也得跟强取豪夺仗势欺人扯上点关系，不过这件事的起因在里德尔，这厮就属于一个给脸不要脸的角色，当初跟他好说让他搬，他不搬，非得想趁火打劫，打发一笔国难财，一张口就是八千万，抢钱啊！后来还告到了外交部，对于这种人必须要杀一儆百，不然以后滨海的合资外资企业不得跟着学得蹬鼻子上脸，还真以为是在自己国家呢。


张扬和常海天一起回去的路上，常海天笑道：“今晚我请客，大家庆祝一下。”


张扬道：“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落你头上了，你请客也是应该的。”


常海天笑道：“这事儿多亏了你，要不是张书记的翻云覆雨手，我哪有这么大的便宜可占。”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说话当然用不着顾忌。


张扬道：“便宜你虽然占了，可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阿尔法搬迁的事情必须要尽快提上日程。”


常海天道：“没问题，我肯定不会扯你的后腿，这边交接手续完成，那边我就着手搬迁。”


张扬笑道：“鉴于你对城市建设的配合，我决定给你在未来开发区优先选择地块的权力，并给予你税收上的奖励。”其实这些条件都是当初张扬想给里德尔的，可惜这厮不识抬举。


汽车交易市场在短暂的整顿后重新恢复了营业，连续两次的整顿让汽车交易市场的黑车贩子们感到了一丝严冬将至的气息，过去猖獗的走私车交易明显有所收敛。程焱东担任滨海公安局长之后，严格车辆管理，随着种种措施的跟进，滨海汽车交易市场比过去变得有序了许多，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所有常委无不对这件事表示不解，认为张扬在乱弹琴，正是他盲目治理的结果带来了市场的冷清，财政收入的巨大衰退，却不知道张大官人正悄然筹谋着他的保税区计划。目光放得更加长远，既然下棋，就要下一盘很大的棋。


在常海天买下阿尔法的所有权之后，困扰开发区的搬迁问题彻底得到了解决，原有的开发区被划分成了两块，分别位于福隆港港区的南北，北面规划是工业园区，南边规划的是未来的物流园，依托福隆港的便利，两边的基础设施在短期内都已经开始施工，张扬将这件事交给常务副县长董玉武负责。


董玉武现在的处境非常的尴尬，张扬虽然整天什么事情都叫上他，可是只是指使他干活，并不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而以许双奇为首的那股老势力也认为他一心巴结张扬，已经彻底倒向了张扬的阵营，对他非常的排斥。董玉武唯有埋头工作，尽量做到多做事少说话，滨海的局势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和董玉武存在相同情况的还有洪长青，张扬有很多事情都教给她去做，今天又和洪长青谈起了滨海开发区招商的问题，准备让洪长青出任滨海招商办主任。


过去滨海在招商方面的工作一直都由副县长唐庆章负责，并没有专门的招商办，而且从过往的招商成绩就能看出，唐庆章这个人没什么能力，张扬成立专门的招商办。


在洪长青看来，张扬成立招商办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加强招商这一块，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把自己从县委办公室主任的踢下去，其实洪长青现在在县委办公室的职权已经基本被架空了，在所有人眼里，傅长征才是掌握实权者。县委办公室主任权力的大小跟县委书记的关系很重要，洪长青始终无法取得张扬的信任，她早就预料到，自己这个位置会被傅长征取代，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张扬和洪长青谈话还是很和蔼的，他把自己的决定说完，笑眯眯道：“洪大姐，你有什么想法？”


洪长青道：“没什么想法，我尊重领导的决定，只是我过去没有从事过招商方面的工作，害怕我应付不来。”洪长青的内心是非常不舒服的。


张扬微笑道：“滨海的招商工作一直都很落后，这次开发区整体迁址，我的目的绝不是要放弃开发区，而是要进一步把开发区做大做强。我来滨海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和洪大姐你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你的能力我也有所了解，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招商办主任的工作。”


洪长青道：“我试试看吧！”


张扬又道：“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县委办公室的工作可以放心交给傅长征去做，通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小傅已经可以胜任这边的工作。”


洪长青明白了，人家这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了，要把她赶到招商办去，其实洪长青并不清楚，张扬之所以让她担任招商办主任，绝不是为了给傅长征腾位子，而是因为她和傅长征两人的职能重叠，张扬对于开发区有一个宏伟的规划，以后的招商工作势必如火如荼，只要保税区顺利批复下来，滨海无疑会成为周边区域的一个最大经济热点，到时候招商办主任那绝对是一个肥缺。


可洪长青并不知道，她看到的是滨海目前的现状，在这样的状况下，谁会主动来滨海投资，认为张扬是想把她边缘化。离开了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位子，就意味着离开了滨海的权力中心，洪长青打心底感到沮丧，进而因为这份沮丧而生出对张扬的怨恨。她认为张扬是在对付自己，自己只是他排除异己的牺牲品。


不过洪长青还是很好的掩饰了内心的情绪，她礼貌的向张扬告辞，张大官人也觉察到了她些许的情绪变化，把洪长青送出办公室，洪长青的办公室其实离张扬并不远，来到走廊上，她淡然笑道：“张书记，您不必送了，我回头准备一下，把工作交接好。”


张扬点了点头，忽然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姑妈！”


声音显然是冲着洪长青的，张大官人举目望去，却见一个丰姿绰约的女郎朝他们婷婷袅袅走了过来，她肤色很白，披肩长发染成了栗色，烫着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卷儿，眉目如画，肤色白皙，上身穿着白色蕾丝短袖衬衣，下身穿着灰色七分裤，露出一截曲线玲珑的美腿，充满了白领丽人的范儿，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张扬认得她，居然是北港驻京办主任霍云珠的助理洪诗娇。


洪诗娇的眼睛虽然不大，可是笑起来半睁半闭的，显得非常迷人，她娇声道：“张书记！您不认识我了？”


张扬笑道：“小洪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洪诗娇挽住洪长青的手臂道：“我昨天回北港的，今天专程过来探望我姑妈。”


张扬这才知道她和洪长青居然有这层亲戚关系。


张扬笑道：“在京城的时候，都没听你提。”


洪诗娇嫣然笑道：“我倒是想说来着，可惜张书记没给我机会。”


洪长青显然也不知道他们认识，惊奇道：“诗娇，原来你和张书记早就认识。”


洪诗娇道：“张书记去京城的时候我们认识的，他人很好，还帮过我一个大忙。”洪诗娇妩媚的向张扬眨了眨眼睛。


张大官人发现这丫头很会放电，得亏自己阅尽人间春色，不然还真容易被她给迷惑住。


张扬笑道：“你们聊，小洪啊，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张大官人也就是那么一客气。可没想到洪诗娇跟着就来了一句：“那就晚上吧！今晚我不走，去我姑妈家住！”


这下反倒轮到张扬愣住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再给收回来，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啊！”


洪诗娇挽着姑妈的手臂向张扬道：“那我等你电话。”


张扬道：“啥？”


洪诗娇撅起樱唇道：“你们当官的都是贵人多忘事，看你的样子，八成把我的电话给忘了吧，那好，我回头给你打。”


张大官人只能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上不由得露出苦笑，自己干嘛多那一句嘴，这洪诗娇的性格有点过于外向了，当着洪长青的面表露的和自己这么亲密，洪长青还不知怎么想呢？其实自己对她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虽然洪诗娇还是有那么一些诱惑力，可张大官人也不是剜到篮子里都是菜啊！


张大官人正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傅长征敲门走了进来，他把帮张扬写好的保税区申请书交给了他。


张扬对傅长征的文笔一直都是相当信任的，看都不看就收到了抽屉里。


傅长征道：“张书记，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张扬道：“你办事我放心。”张大官人心里明白，这种申请书只不过是一个形式，你写的再漂亮也起不到关键性的作用，想促成这件事，最终还得通过关系。


傅长征并没有像过去那样送完东西马上就离去，而是低声道：“张书记，我听说洪主任去招商办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以后这边的工作你就要全部负责起来。”


傅长征道：“她毕竟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我来了没几天就顶了她的位置，不好吧。”


张扬笑道：“什么好不好的？我又没亏待她，别看现在招商办主任的位子不怎么样，可是等到保税区成立，这可是炙手可热的肥缺，别人想都想不来，我让她去是便宜她了。”


傅长征道：“洪主任那边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张扬笑道：“我说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你好好干你自己的工作就是，干嘛要杞人忧天？”


傅长征想想也是，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张书记，这份申请书您还是看看，不足的地方，我马上修改。”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周末我去东江走一趟，顺便把申请书给宋书记送过去，在此之前我一定抽时间看看。”


傅长征道：“张书记，我妈病了，我想请几天假，去丰泽看看她。”


张扬道：“赶紧去，让周山虎送你过去，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


傅长征笑道：“也不是什么大病，我估计是老人家想我了，我回头坐长途回去，没什么事的话，我明天下午就回来。”


张扬道：“长征啊，回头我让人给你安排大点的房子，把父母都接过来吧。”


傅长征摇了摇头道：“他们在家里呆惯了，不愿意换环境。”


张扬笑道：“跟我家人一样！”

第975章 雀啄眼


张扬下班之前，洪诗娇真的打电话过来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娇滴滴，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张大官人本想去富临渔港吃饭，可洪诗娇要吃海鲜烧烤。


张大官人发现一个奇怪地现象，美女大部分都喜欢吃烧烤。他本以为洪长青和洪诗娇会一起过去，可等他到了地方，却发现只有洪诗娇一个人在那里。


张扬看了看时间，确信自己没有迟到，笑道：“我还以为我晚来了呢。”


洪诗娇道：“知道你是大忙人，所以我提前到了，点好了菜！”


张扬在长条桌前坐下，发现洪诗娇已经点了不少海鲜，他笑道：“很丰盛啊！”


洪诗娇道：“你别害怕，这顿我来请！”


张扬道：“那怎么能成呢？来到滨海，我是地主，当然要由我来请！”


洪诗娇道：“我也是地主，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滨海人。再说了，能请到张书记吃饭已经是我的荣幸了，这一顿是为了感谢你在京城帮我解围的。”


张扬笑道：“小事一桩，不必再提了！”


洪诗娇拿出一瓶二锅头原浆，她专门从京城带过来的。


张扬接过酒打开了，问洪诗娇道：“你喝酒还是饮料？”


“当然喝酒！”洪诗娇居然表现得非常豪气。


张大官人给她倒了一杯，方才问道：“洪大姐怎么没来？”


洪诗娇撅起樱唇，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道：“你占我便宜啊！”薄怒轻嗔，非常的诱人。


张大官人笑道：“没那意思，我真是叫习惯了，话说我真没把你当侄女看啊！”


洪诗娇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一下：“罚你喝酒，讨厌了！”


张大官人觉着有趣，喝了半杯，看到洪诗娇只是浅尝辄止，微笑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洪诗娇道：“我姑妈身体不舒服，所以在家里等着了，反正回头你也回海洋花园，我坐你车回去。”


张扬点了点头，心说白天见到洪长青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身体不舒服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让她去招商办的缘故？想到这里禁不住问道：“严重吗？”


洪诗娇笑道：“不严重，否则我哪能安心出来陪你吃饭。”


张大官人认为洪诗娇的用词很不准确，今天明明是自己出来陪她吃饭。


两人聊天中不免谈到了京城的事情，洪诗娇道：“我最讨厌的就是陈岗那个老色鬼，只要看到女孩子，两只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喘气都粗了，呼哧呼哧的，跟条狗似的。”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洪诗娇道：“你笑什么？他那人就是这样。”


张扬道：“驻京办那种地方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接触领导也多一些。”


洪诗娇道：“你什么意思啊，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张扬道：“你想多了，我没其他意思。”


“喝酒！”洪诗娇端起酒杯，这次喝了一大口。


张扬一杯酒已经下肚了。


洪诗娇吃了口菜，才拿起酒瓶给张扬满上，笑盈盈道：“说真的，我都不想在驻京办干了，张书记，干脆我回来跟你混吧，我给你当秘书行吗？”


张扬道：“得了吧，你不知道规定啊，我只能配男秘书，你这么漂亮，给我当秘书肯定闹绯闻。”


洪诗娇道：“我不介意啊！”


张扬道：“你不介意我介意，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洪诗娇笑道：“行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省委书记的女婿似的，你放心，在我心中，早就把你列为已婚男人的类别了，虽然你很有魅力，但是我警惕性很强的，破坏人家庭的事儿我才不会干呢。”


张扬道：“小洪啊，咱俩好像跑题了吧。”


洪诗娇格格笑了起来：“是跑题了，还不是你带的。”


张扬道：“那好，不说，咱们喝酒。”


两人又碰了碰酒杯。


洪诗娇道：“张书记，都说你和项书记关系不好，可是这次我在京城看你们关系还很和睦啊。”


张扬落下酒杯道：“事情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我和项书记又没什么私人恩怨，我们过去的确发生过一点不快，可都是为了工作。”


洪诗娇道：“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


张扬道：“别抬举我，我这人容易飘，真要是飞到天上去了，我哭都来不及。”


洪诗娇道：“别怕，有我呢，我帮你把根留住！”


张大官人闻言这心里头抽抽了一下，这话透着暧昧啊，抬头看了看洪诗娇已经是满面红晕，不知是喝酒还是害羞的缘故，粉面桃腮显得格外诱人。


张大官人暗自提醒自己，千万要警惕，洪诗娇跟自己认识没多久，这丫头的底细自己是一点都不清楚，谁知道她抱有怎样的目的？想到这里，张扬岔开话题道：“你在驻京办工作，一定知道很多市里的内幕消息吧？”


洪诗娇点了点头道：“知道一点，比如说你和陈岗的恩怨。”


张扬笑道：“别瞎说，我和谁都没有恩怨。”


洪诗娇道：“还说没有，北港体制里的谁不知道你们两人不对付啊，你刚来滨海就把他亲弟弟给炒了，陈岗不恨你恨谁？”洪诗娇借了点酒兴倒是敢说。


张扬道：“陈凯调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上头的决定，他恨错人了。”


洪诗娇道：“拉倒吧，谁上台不用自己人，我都听说了，现任公安局长程焱东是你的老下级了，如果你不点头，他能到滨海来？”


张扬望着洪诗娇唯有苦笑，这丫头怎么喝点酒什么话都往外倒？自己毕竟是位领导，她当着自己的面说话也忒不避讳了。不过张扬觉着也有些意思，他故意试探道：“我还让你姑妈去当招商办主任呢，她该不会也觉着我是故意针对她吧？”


洪诗娇又喝了一口酒道：“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科员，可是在驻京办呆久了，多少也知道一些官场上的规则。”


张扬笑道：“说来听听，我跟你学学！”


洪诗娇道：“官场上最讲究团结，说好听了是团结，可说穿了就是拉帮结派，团结自己身边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至于不能团结的，就会进行坚决果断的打击，谁不用自己的人啊，在官场上，想要获得提升，就得成为领导的自己人。”


张扬道：“你看得那么透彻，陈书记都想发展你成为自己人了，你为什么还要拒绝？”


一句话把洪诗娇问得满脸通红，她啐道：“你看他那个熊样，我看到他都想吐！”


张大官人心说，这洪诗娇是没遇到合适的，如果不是陈岗想规则她，换成了自己，恐怕这丫头十有八九不会拒绝，张大官人望着洪诗娇眼波流转的媚眼儿，也觉着这妮子的确有些味道，此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霍然清醒了过来，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洪诗娇绝不是一个单纯如纸的雏儿，对待这种女人还是要多个心眼，小心为妙，这电话来得及时。


他拿起电话，听到那边咿咿呀呀的声音，张大官人的内心顿时温暖了起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触填塞了他的心头，这声音来自于他的亲生骨肉，他的儿子天赐。


张扬拿着电话走向不远处的海滩，他低声道：“宝贝儿！”


电话那头格格笑了起来，虽然小孩子还不会说话，但是张扬仿佛看到了儿子的样子，思念随着他的血液奔流。


安语晨终于拿过了电话，轻声笑道：“他听到你的声音就会开心的笑。”


张扬道：“那是当然！我好想你们！”


安语晨道：“我也一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下个月我会回去一趟。”


张扬忽然想起下个月就是清明节了，安语晨这次回来十有八九是为了去清台山扫墓。


张扬道：“带天赐一起回来吗？”


安语晨道：“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想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


张扬低声道：“对不起！”


安语晨道：“别胡说，我已经很幸福，真的，很幸福！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更不会拥有活泼可爱的天赐，上天对我实在太厚爱了，现在你在我心里已经退居到第二位了。”


张大官人道：“说得我都有些嫉妒那小子了。”


安语晨笑道：“等下个月回去，我给你带些他的照片和录像，让你看个够。”


张扬道：“好！”


安语晨道：“最近有没有见过梦媛？”


张扬道：“没有，倒是通过一次电话。”


安语晨道：“我很担心她的状态，这次回去想跟她见见面，好好开导开导她。”她和乔梦媛过去曾经在生意上多次合作，两人之间的友情颇深。


张扬道：“梦媛是个坚强的人，乔家的事情如今也已经云开雾散，相信她早就从低潮中走出来了。”


安语晨道：“有机会，你还是多开导开导她，她听你的。”


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这话从何说起。”


安语晨道：“别忘了一句话，旁观者清，你是什么人，我现在清清楚楚。”


张大官人笑道：“我对你的爱那是赤裸裸毫无保留。”


“我呸！等见到你再跟你算账！”


张扬道：“替我亲儿子一下，也让儿子替我亲你一下！”


安语晨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起来，她小声道：“等见了你，一定让你亲个够。”


张大官人回到洪诗娇身边，洪诗娇满怀深意地看着他：“女朋友？”


张扬笑了笑：“你好奇心蛮重啊！”


洪诗娇道：“我听说你未婚妻挺漂亮的，还很有钱！”


张扬道：“以后应该有机会见到，那啥，别老说我的事儿，你有男朋友了吗？”


洪诗娇显得忸怩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道：“没有！”


张大官人一脸的不相信：“不可能吧，这么一大美女居然没有男朋友？你年纪也不小了！”


洪诗娇笑嗔道：“你真讨厌，变着法子说我老！喝酒！”


张扬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洪诗娇道：“张书记，你好八卦啊！想知道就把那杯酒给了喝了。”她薄怒轻嗔，很善于表现自己的风情，张大官人暗赞，如此年轻就这么善于利用自身资源，假以时日，这个洪诗娇的前途不可限量。


张大官人乐呵呵喝了那杯酒，洪诗娇居然也把杯中酒给干了，她带了一斤酒，没多长时间已经被他们两人喝了个底儿朝天，洪诗娇道：“跟你喝酒真痛快，要不咱们再来一瓶。”


张扬道：“差不多就得了，别喝多了！”


洪诗娇道：“你怕什么，我一女孩子都不怕！”她挥手想叫酒。


张扬道：“得，你真想喝我去车里拿，这外面的酒我还真不放心。”他起身去车里拿了一斤大明春回来，最近刘金城给他送了不少，张扬基本上都随车备着。


从洪诗娇言谈举止来看，她应该没喝多，有点酒意是真的，只不过是有些兴奋，她品了口大明春道：“这酒不错，比我带来的好。”


张扬道：“女孩子，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在外面还是少喝点，万一喝多了，遇到坏人了岂不是麻烦。”


洪诗娇道：“我觉着你不像坏人。”


张扬道：“人不可貌相啊！”


洪诗娇道：“万一我看走眼了，我也认了！”


张大官人心说这丫头可不简单，表面上装得天真烂漫，保不齐心机不是一般的深，他呵呵笑了一声，端起酒杯咕嘟灌了一口，内心盘算起来了，再喝两杯赶紧把她送回家去，真要是把她给灌多了岂不是麻烦？


洪诗娇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常常会看错人。”


张扬道：“年轻人看错人是难免的，随着你年龄的增长，鉴别能力也逐渐增强。”


洪诗娇道：“我都二十四岁了，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别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训我。”


张扬笑道：“得，我不说，你说！咱们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聊，你男朋友干啥的？”


洪诗娇道：“都说了没有，过去曾经有过，不过……嗳！”她叹了口气不往下说了。


张扬看到她表情变得有些低落，知道自己无意中问到人家伤心的事情了，赶紧端起酒杯道：“得，你当我没问，咱不了这事儿了。”


洪诗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酒！”一仰脖，满满一玻璃杯白酒干了下去。


张大官人愣了：“别喝这么急啊！”


洪诗娇将空空的酒杯对着他，眼中居然浮现出一抹泪光，她笑了笑道：“没事儿，我喝不多，其实我曾经爱过一个人，那还是我高中的时候，他是我老师。”


张大官人没好意思插话，他压根也不想探寻洪诗娇的隐私，可现在她主动说出来了，自己也不好意思打断。


洪诗娇道：“你看过琼瑶的窗外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最烦看那玩意儿！”


洪诗娇笑了笑，拿起酒瓶给他倒上，自己又满了一杯：“张扬，不！对不起，张书记……”


张扬笑道：“没关系，你叫我名字就挺好，这又不是在单位，称呼官衔挺别扭的。”


洪诗娇道：“那我高攀一下，叫你声张大哥吧，我那是才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在我眼中他是完美的，他的一切都充满了魅力，所以我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他，尽管他已经结了婚，有了妻子，有了女儿，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张大官人对这种故事不是第一次听说，他真不想打听别人的隐私，可今儿明显洪诗娇把他当成知心大哥了，连心中这么隐秘的事儿都往外倒。


洪诗娇端起酒杯又要喝，张大官人慌忙阻止道：“小洪，别喝了，借酒浇愁愁更愁，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早就该忘了。”虽然不知道后来怎样，张大官人已经猜到了结局。


洪诗娇道：“我看错了人，我喜欢上了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张大官人赶紧向周围看了看，此情此景要是让别人看到，指不定会误会他对她做了什么呢。


不过洪诗娇还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拿起纸巾擦去眼泪，向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让你见笑了，今天我不知是怎么了，可能是喝了点酒，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了。”


张扬道：“没事儿，证明你把我当朋友了。”


洪诗娇道：“自从那件事过后，我对感情就抱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感，可能这就是心理阴影吧，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恋爱过。”


张扬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对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洪诗娇道：“谢谢你能听我唠叨这么多，我敬你！”


张扬道：“酒还是少喝点，喝多伤身。”


洪诗娇道：“我真没事儿，平时我能喝斤半二锅头呢。”


张扬笑道：“平时是平时，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酒量就会大打折扣，咱们还是少喝酒多吃菜，回头我安全把你送回家。”


虽然张扬说让洪诗娇少喝一点，可她还是喝了不少，张大官人总不能夺她的杯子，唯有自己多喝点，两斤酒终归还是喝完了，张大官人估算了一下，洪诗娇也得喝七八两。


一直到上车，洪诗娇都表现得很正常，可汽车启动之后，她似乎就有些酒意上头，开到中途，坐在副驾上的她就歪倒在张扬肩头。


张大官人颇为无奈，他驱车来到海洋花园，将洪诗娇送到洪长青的家门前，平时洪长青很少在这边住，张扬看到家里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去摁了摁门铃，老半天也没见有人过来开门。


洪诗娇这会儿居然醒了，她轻声道：“我姑妈可能散步去了……张……大哥……我在门口坐着等她就行，你先回去吧……”


张大官人看到她摇摇晃晃的走下车，没走两步就差点栽倒在地上，赶紧扶住她，看了看周围，张大官人还是顾及影响的，早知道洪诗娇今晚会喝多，他说什么也不会去陪她吃饭。


张扬想了想，还是先把洪诗娇带到他家里歇歇，这货从来都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这是说好听了，说难听的就是见到漂亮女人，意志就有些不坚定。张扬带着洪诗娇来到自己家里，给洪长青打了一个电话，对方的电话无人接听，那边洪诗娇已经吐了起来。


张大官人这个狼狈啊，他慌忙去拿盆，心中暗骂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今晚哪根筋不对，跟她喝了这么多？


洪诗娇吐完似乎又清醒了，一脸惭愧道：“对不起，我……我喝多了……”


张扬道：“早就说让你别喝这么多吗？”


洪诗娇道：“张书记，您放下……回头我来收拾……”


张扬道：“还是我来吧，你去盥洗室洗洗，回头让你姑妈看见就不好了。”


洪诗娇从沙发上站起来，虽然身体摇摇晃晃的，不过基本上还能走成一条直线。


张大官人很少这么服侍别人，皱着眉头，把地上的那滩秽物扫了，又把沙发巾都扯了下来。他越想越是懊恼，自己这不是倒霉催的吗？和洪诗娇又不是很熟，没事儿喝这么多，聊这么深干啥？


张扬这边整理着，忽然听到盥洗室内传来一声尖叫，张大官人心中一怔，这洪诗娇进去没多久该不会又闹出什么乱子来？他考虑到男女有别，没有马上冲进去，扬声道：“小洪？怎么了？”


洪诗娇穿着贴身的胸罩短裤就冲了出来，她头发还是湿的，似乎被什么给吓着了，尖叫着，一下就扑到了张扬的怀里，紧紧抱住张扬的身躯，魂不附体道：“救命！救命！蛇……你家浴室里有蛇……”


张大官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浴室里面怎么会有蛇？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就听到外面传来‘咣！’地一声巨响，张书记家的房门竟然让人一脚给踹开了。


外面冲进来一男一女，女的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男的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膀阔腰圆，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一双眼睛几乎就要暴出来了，额头上满是青筋，怒吼道：“混账东西，你敢欺负我女儿！”


怀里抱着一个诱人的肉体，听到对方的一声大吼，张大官人的头脑‘嗡！’地一声就大了，麻痹的，老子整天玩鹰，想不到今天居然让几只老家雀啄了眼睛，圈套，这么低级的一个圈套，居然想把老子给圈进来！


那男子怒发冲冠，摆出一副冲上来就要和张扬拼命的架势。从他刚才的那声怒吼来看，他应该就是洪诗娇的亲爹。


张大官人却没有丝毫慌张，想放开洪诗娇，可洪诗娇仍然搂着他的脖子，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


洪长青拦住她哥哥洪长河，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你别问我，你问她！”心中却暗自冷笑，洪长青啊洪长青，你居然用这样的伎俩来对付我，当我三岁小孩子吗？看不出来？还是会中了你的圈套。但是他也明白，现在的形势对自己不利，洪长青兄妹两人显然有备而来，否则不会上来就演出一场踹门的好戏。


洪长青道：“诗娇，到底怎么回事儿？”


别看洪诗娇刚才挺利索，这会儿不说话了，只是哭，女人哭的时候往往是因为伤心委屈，哭是把自己定义为弱者的最简单方式，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同情。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样的表演更让别人浮想联翩。


洪长河怒吼道：“还用问吗？这个王八蛋欺负了我的女儿，我今儿非得活劈了她！”


张扬伸出手指不留痕迹的在洪诗娇身上一按，洪诗娇只觉着身体一麻，软绵绵倒了下去，张大官人虽然恼她设圈套陷害自己，可他也没有做绝，而是抓住她的手臂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不得不承认，洪诗娇的身材还真是不错。


洪长青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闺女盖上，海洋花园并不大，他的吼叫声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保安来了，周围的邻居也来了，其中不乏县长许双奇、县委副书记刘建设这样的实权人物。


洪诗娇躺在沙发上，上身盖着一件夹克，可是一双雪白诱人的长腿还裸露在外，刘建设只是瞥了一眼，目光就变得有些直了。


洪长青这会儿充分发挥了她的表演天赋，眼圈儿也红了，声泪俱下道：“张书记……诗娇把你当成朋友，她……她还没结婚呢。”


围观者根据这句话马上做出了判断，目光中充满了愤怒，鄙视，唾弃的神情。


张大官人不慌不忙道：“我不想解释，我对她也没做任何事，事情的结果怎么样，等她明天清醒之后，你们问她，现在你们都可以走了。我知道你们想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错了，洪大姐，这事儿，肯定会有一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洪长青还没说话，她哥哥洪长河已经从人群中跳了起来，怒吼道：“别人怕你，我他妈不怕你，县委书记咋地，欺负我闺女我一样揍你！”一拳照着张扬的鼻梁上问候了过去。


张大官人伸手轻轻一格，然后巧妙地扣住了洪长河的手腕，顺势一送，洪长河魁梧的身躯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一直飞出大门外，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其中自有多事之人，有人拿湿毛巾去给洪诗娇擦脸，有人围着洪长青七嘴八舌的问，大有非要把这件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


看到眼前情景，许双奇和刘建设之流心底乐开了花，心说你张扬也有今天，早就听说你风流成性，怎么？这下玩出火了吧？想潜规则洪长青的侄女，结果被人家逮了个正着。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这件事要是传到宋怀明的耳朵里，足够你喝一壶的了。


许双奇假惺惺道：“究竟怎么回事？这件事是不是有误会？”


洪长青望向张扬，张大官人的表情依如古井不波，这厮在官场中混了这些年也不是白白修炼的，临危不乱是一个官员应有的起码素质。张扬盯住洪长青的眼睛，说来奇怪，洪长青感觉他的一双眼睛变化莫测，深邃而不可捉摸，看到最后仿佛如同坠入星河漩涡一般。洪长青在瞬间忽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忘记了身边还有什么人。


耳边听到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道：“洪大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长青道：“是你自找的！”


所有人听到洪长青的这句话都不由得一怔，却见洪长青的目光盯住张扬道：“你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我当上县委办公室主任，付出了多少辛苦多少努力，现在你一句话就把我给撤了，还不是为了给傅长征让路？你毁了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努力，你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吗？”


许双奇和刘建设面面相觑，两人都想不透洪长青究竟是哪根筋不对？连这种话也当众说了出来。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在针对你，所以你恨我？”


洪长青道：“不错，我恨你！我就是要你身败名裂，我就是要你无地自容。”


张扬道：“今晚本来说好你陪同洪诗娇一起过来吃饭，你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只是故意不来？”


洪长青道：“是！”


张扬道：“洪诗娇喝酒装醉也是你的计划之一？”


洪长青点了点头道：“不错！”


现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有人已经猜到了这场荒唐闹剧的始末，这会儿洪诗娇似乎清醒了过来，她的目光充满了惊愕和羞愧，她想开口阻止，可惜却说不出话来。


张扬道：“我送她回家的时候，看到你家里亮着一盏灯，你当时是不是就在家里，只是故意不开门？”


洪长青居然又点了点头道：“是！”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洪长青这个女人为了报复张扬，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张扬道：“我把洪诗娇带到家里，她吐得到处都是，想来都是表演了，然后，她借故去盥洗室清洗，如果我没猜错，她去盥洗室的时候，还悄悄给你们打了电话，让你们过来破门而入，而她，就在这个时候脱去衣服，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从里面跑出来，将我抱住，这样的场面被你们抓住，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洪长青道：“都让你猜中了，我就是要毁掉你的名声，我要告你非礼我侄女，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许双奇不得不感叹洪长青的计划之精妙，也由此感叹最毒妇人心，这样的伎俩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干不出来的。


张扬道：“洪长青，你做这件事的过程中有没有想过自己侄女的名节？有没有想过她以后该如何去面对周围人？”


洪长青道：“值得！”


张扬叹了一口气，来到洪诗娇身边在她身上轻点了一记，洪诗娇发出一声悲鸣，裹着衣服，推开众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张扬的别墅。


洪长青此时仿若如梦初醒一般舒了口气，她瞪大了眼睛，从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中她意识到了什么，双手下意识地捂着脑袋，自己怎么会什么都说出来？洪长青焉能想到，张大官人对她用了迷魂大法，在洪长青迷失神智的情况下，让她把事情的真相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大官人并没有接着往下问，只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已经足够了，洪长青这家人可谓是极品，居然不惜牺牲洪诗娇的名声来陷害自己，好在自己还有办法让她说出实话。


许双奇一张面孔阴沉的可怕，他冷冷哼了一声，怒视洪长青道：“洪长青同志，你太过分了，居然利用这么龌龊的方法去设计张书记，一定要追究你的责任。”


县委副书记刘建设附和道：“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一定要汇报给上级。”


洪长青彻底懵了，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吃错了什么药，把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弄得功败垂成，她无法在周围人的议论中抬起头来，低着头，转身逃走。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帮看客也觉着尴尬起来，原本都是抱着过来看张扬笑话的心思，可没想到却亲眼见证了他的无辜。很多人灰溜溜的溜走，但是许双奇和刘建设这种人是不可能默不作声的离去的。


许双奇来到张扬面前道：“张书记，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彻底调查，并对洪长青的行为做出严肃处理。”


张大官人却笑道：“算了，这件事大家明白就好，我不准备追究，你们也不要张扬出去，洪诗娇毕竟是个没结婚的女孩子，可能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洪长青同志的表现一直都是不错的，可能在她工作的问题上，我考虑不周，所以才会导致她产生了这样的怨恨情绪。”


刘建设愤愤不平道：“可是她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份了，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还不知有多少人敢这么干！”他向许双奇道：“许县长，你说是不是？”许双奇跟着点了点头，倒不是他们想帮着张扬，而是他们想洗刷自己前来看热闹幸灾乐祸的嫌疑。


张大官人冷笑道：“建设同志以为我好欺负吗？”


刘建设被他问的一愣，慌忙摇头道：“我没这个意思，我真没这个意思！”


张扬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谁敢保证自己这辈子不会犯错误？这件事大家只当没有发生过，算了！”

第976章 多一事


张大官人心中明白，这件事虽然水落石出，但是难保有人不会借着这件事推波助澜，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种事儿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为了稳妥起见，张扬先给楚嫣然打了一个电话，这倒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张大官人是要她有个心理准备，千万别听这些风言风语。


楚嫣然在这方面倒是大度，不但对张扬表现出绝对的信任，还让他不用担心，父亲那里由她去解释。


张大官人知道这件事肯定盖不住，一切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事情第二天就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版本不同，有阴谋版，有香艳版，有暴力版，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变的男主角，一时间张大官人又出现在北港的风口浪尖。


北港市委书记项诚也听说了这件事，他知道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找人去证实，他没有直接问当事人，而是找到了县长许双奇，在这件事上许双奇并不敢撒谎，把昨天发生的情况老老实实的复述了一遍，项诚搞清楚了这件事的前前后后，也觉着挺好笑的，洪长青想方设法的陷害张扬，结果到最后自己把事情给供了出来，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奇怪，可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懒得去深究。


北港市委书记陈岗也为了这件事专程来见项诚，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项书记，滨海出大事了！”


项诚对陈岗的脾气摸得很清楚，他笑了笑道：“什么大事？”


陈岗道：“还不是那个张扬，听说跟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的侄女不清不楚的，搞得滨海满城风雨。”


项诚道：“滨海的风雨这么快就刮到咱们北港来了。”


陈岗道：“当初在京城的时候我就看出他们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当时应该提醒他们两句来着，年轻人在感情上把握不好，就是容易出问题。”


项诚道：“一个未婚，一个未嫁，无论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轮不到我们去过问。”


陈岗诧异于项诚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淡漠，他认为这应该是对付张扬的一个大好机会，可是项诚居然不懂得去把握，难道项诚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表面好转，而是本质上的改变？陈岗道：“这件事影响很坏啊，张扬毕竟是县委书记，而且他是宋书记的未来女婿，这件事要是传到宋书记的耳朵里，宋书记岂不是要雷霆震怒？”


项诚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方便插手，现在宋书记都没有什么表示，咱们过问太多，岂不是有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之嫌？”


陈岗尴尬道：“这……”


项诚道：“如果确有其事，宋书记早晚都会追究，如果这件事只是捕风捉影，我们表现得太过关注，你觉着宋书记会怎么想？”


陈岗道：“还是项书记考虑的周到。”


项诚道：“总而言之，这种事我们不方便插手，谁的事情，谁自己去处理好。”


陈岗跟着点了点头。


项诚又道：“滨海开发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可农业部还是对我们不依不饶，乔部长点名让我去农业部说明情况，近期我还得往京城走一趟。”


陈岗道：“最近的事情可真不少啊！”


项诚道：“所以这种小事，我哪有时间去管，人家的感情事和我们无关，不过张扬的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困扰开发区的搬迁问题已经解决了。”


陈岗嗤之以鼻道：“运气好罢了！”


洪长青这两天一直都没在滨海行政中心出现过，她请了病假，虽然她知道这次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可能躲一时是一时，她不敢去面对张扬，洪长青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中了哪门子邪，好端端的，怎么自己就把自己给卖了？如果她不说出真相，张扬肯定要百口莫辩。洪长青认为，自己不可能再回滨海了，即便是张扬不追究这件事，滨海也没有她立足之地，是时候考虑自己换个单位的事情了。


张扬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因为这件事，他对女人又多了一个心眼，这个世上好女人不少，可阴险歹毒的女人也不少，张扬只是有些不解，像洪诗娇这样的女孩子，没理由陷害自己？自己又没坑过她，非但如此，在京城还帮住她解围，洪诗娇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张扬对这件事的看法是，洪诗娇必有所图，肯定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诱惑打动了她，所以洪诗娇才会甘心拿自己的声誉做赌注。


张扬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了，无论怎样，事情都已经过去，自己也不是无懈可击，如果他的警惕性再高一点，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洪长青姑侄俩压根就不会找到任何的机会。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落实滨海保税区的事情，他要前往东江一趟，亲自将保税区申请书递到宋怀明的手中，当然，张扬急于去东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将近期发生的事情向宋怀明解释一下，借机也躲避一下谣言的风头。


张大官人这次没有开车，而是选择坐软卧前往，依着过去的规矩，县委书记出差都是要有几个陪同人员的，软卧的包厢会被他们包下来，以免有他人打扰领导的工作和休息，但是张大官人对此已经做了严格规定，领导出差没必要搞这么大的排场，他选择一个人前往东江，而且这件事并没有做出声张，只是让周山虎把他送到火车站，他背着旅行袋，拿着火车票，走入了候车室。


张扬最近很享受这种融入人流的感觉，在火车站这种地方，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每个人都是过客，人容易对习惯厌倦，当他习惯于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之后，也产生了一种厌倦，反而觉着行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充当一个普通的过客也是一种舒服的感觉。


可张大官人注定无法扮演好一个普通的过客，他走向检票口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叫他：“张书记！”


张扬一回头，看到了美女记者武意，她身上背着一个行李袋，手里还拉着一个大大的拉杆箱，右手还拿着塑料袋，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张扬笑道：“这是去哪儿采访啊？”


武意道：“不是采访，是去省台帮忙，一个月。快，帮我拿行李，就快累死我了。”


张扬帮她把行李袋接了过来：“至于带这么多东西吗？”


武意道：“你去哪儿？”


张扬道：“东江！”


武意笑道：“巧了，咱俩同路，这下有人给我帮忙拿行李了。”


张大官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和武意一前一后走出了检票口，武意看了看张扬的车票，她也是软卧，和张扬一节车厢，不过不在一个包厢，两人上了火车，武意跟着张扬来到他的车厢，跟张扬对面的那位换了车票。


或许是因为洪诗娇的事情多少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张大官人今天话不多，把东西放好之后，自己脱鞋躺到了床上。


武意就在他的床边坐下了：“嗳，你怎么对我爱理不理的？”


张大官人道：“我师父说了，这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武意格格笑了起来，她从塑料袋中取出了两瓶饮料，拧开了一瓶递给张扬，张大官人喝了一口道：“天热，你别贴我这么近！”


武意瞪了他一眼道：“你当我巴结你啊！”


张扬道：“男女授受不亲，咱俩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武意啐道：“你脑子坏掉了。”她挪了挪屁股，并没有离开张扬的小床，而是靠近车窗，上半身把张扬的光线都给挡住了，身上的幽香一缕缕钻入了张扬的鼻子里。


张大官人心说老天爷啊，今年我是不是犯了桃花煞，越是想逃，越是遇到漂亮姑娘。这厮拿出一本书，装着翻看。


武意道：“最近听说了你的不少新闻啊！”


张扬道：“我这种人从来都不缺新闻，你们当记者的不就是喜欢我这种新闻人物吗？”


武意笑着回过头来：“臭美吧你，对了，我听说一件事，不知真的还是假的，都说你利用职权之便，调戏人家小姑娘。”


张大官人道：“你觉着可能吗？”


武意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事谁知道呢。”


张扬道：“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你长得也算是有三分姿色，我调戏过你没？”


武意抗议道：“什么叫三分姿色，我怎么也算得上一美女吧？”


张扬道：“可能我审美观苛刻了点，按照大众眼光，你勉勉强强也能算得上一美女。”


武意知道这厮故意气他，挥拳在他肩膀上捶了一记，起身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躺着，气鼓鼓望着张扬道：“不理你了，伤本姑娘自尊了！”


张扬道：“武大记者的心理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脆弱？今儿咋那么巧啊？你该不是专门过来跟踪采访的吧？”


武意道：“就你也配，在滨海一亩三分地还算个任务，离开滨海你算个屁！”她也是个直性子，一向快人快语。


张大官人听她忍不住爆粗，自己却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同包厢的两名乘客进来了，居然都是女孩子，长得也都还不错，送她们过来的是位中年妇女，她很警惕地看了张扬一眼，然后跟武意打了个招呼，很客气地请武意帮忙途中照顾两个女孩子一下，因为那俩女孩都是第一次出门，前往东江报考音乐学院的，这次去是为了专业考试，到了东江火车站会有人接她们。


武意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火车开动之后，武意和两个女孩子攀谈了一起来，这两个女孩一个叫肖依，一个叫苏甜，她们都是北港第一中学的高中生，是同班同学，也都是第一次出远门。本来家长是要陪着一起过去的，可是肖依的父母身体不好，苏甜的父亲在东江工作，在她们的坚持下决定自己过去，从两人的穿着打扮来看，家境都不错，普通家庭的子女一般是不舍得乘坐软卧的。


武意跟她们聊得开心，两个女孩也很快就认出了她是电视台的主持人，武意在北港电视台露脸的机会虽然不多，可是她俏丽的长相还是被不少人记住，三个女人一台戏，无论年龄大小，她们熟络之后就姐姐妹妹的喊了起来，张大官人反倒成了被冷落的那个，不过张扬也乐得清静，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觉着自己仿佛躺在了床上，身体随着波浪摇晃，睁开双眼，方才发现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原来是武意扶着他的肩膀在晃。


张大官人苦笑着抱怨道：“你就不能让我安生睡一会儿？”


武意道：“我这不是好心喊你吃夜宵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一旁两个女孩子都跟着笑了起来。


当着几位女孩子的面，张大官人还是要表现出一定的风度的，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却见小茶几上已经摆上了几样小菜，肖依和苏甜带来了烧鸡、牛肉、香肠，看来家里人帮忙准备的东西真不少。


武意也带了不少的小吃，这方面肯定是女孩子的强项。


张大官人出来就没带多少东西，本打算去餐车随便吃点，可看到她们准备的这么丰盛，也就懒得跑那一趟了。


武意帮忙介绍张扬他们认识，当然没把张大官人的官衔抖出来，她只说张扬是位政府工作人员，两位小女孩对张扬没有太深的印象，很热情地叫他张大哥。


张扬原没打算喝酒，武意去餐车拿了两瓶啤酒。


肖依和苏甜毕竟没有正式步入社会，说话办事都显得非常稚嫩，张扬问起她们所学的专业，肖依学的是长笛，苏甜学的是小提琴，这次她们专程去参加东江艺术学院的专业考试。


提到东江艺术学院，张扬不由得想起了何歆颜，何歆颜最近接了部电影，一直都在越南拍摄，说起来他们已经有几个月没见面了。


武意道：“两位小妹妹，我得提醒你们，现在专业成绩也不是单凭实力能够决定的，事先要找些关系，教授的印象分很重要，如果事先能够做些工作，你们的专业打分可能会高不少。”


张扬笑道：“我说武记者，你别把社会说的那么黑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公平存在的，别把两位小妹妹给吓着了。”


苏甜的性格更为活泼外向，她眨了眨眼睛道：“我爸也这么说，其实之前也做了一些工作，可是找不到直接的关系。”


武意道：“你们找这位张大哥，他无所不能，只要他说句话，东江艺术学院的校长都得给面子。”


张扬慌忙摆手道：“你别害我了，我一中专生，哪认识人家，你别误导人家小姑娘。”


武意只是故意逗他呢。


这一夜还算安稳，张大官人和三位美女共处一个包厢，也表现出充分的克制力，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有任何的邪念，洪诗娇的这件事让张大官人得到了一个教训，女人是老虎，今晚陪着三只老虎睡觉，还是老实为妙。


张大官人这一趟无疑充当了一个苦力的角色，火车在第二天凌晨四点抵达东江，天还没亮，三位女孩子聊出了感情，武意真把自己当成了老大姐，可出力的活都交给了张扬，张大官人左右手一个大包，身上还得背着一个，跟在三位美女身后走向出站口，心中这个无奈啊，老子是县委书记嗳，过去都是人家给我拎包，怎么今天倒过来了？


等他们出了火车站，肖依和苏甜两人张望着，并没有从迎接的人群中找到苏甜的爸爸，张扬本以为到了这里就该分手各奔东西了，可是武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担心两个小女孩没有出门的经验遇到坏人，非要在那里陪着她们等着，张大官人也不好独自走开，站在出站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仍然不见有家人过来接她们。


苏甜急得直跺脚：“我爸八成又睡过头了。”她打了几次手机，都无人接听。


武意望向张扬道：“怎么办？”


张扬心说还不是你多事？跟人家又不熟，非得揽下这么多事情，这武意还真是个事儿麻，可张大官人心里埋怨归埋怨，也干不出拍屁股走人的事儿。张扬道：“要不这样吧，先找个地方把行李放下，然后吃点早餐，说不定一会儿就能联系上了。”


武意点了点头，她低声道：“你东江朋友多，找人过来接我们啊！”


张扬看了看手表，刚刚四点半，这会儿多数人都在睡觉呢，他也不好意思折腾朋友，伸手拦了辆出租车道：“去省政府招待所吧，我已经预订过房间，你们把东西先放我那里，休息一下吃点早饭。”


两位小女孩显然没有什么主见，换成别人她们也会怀疑，可是她们认出武意是电视台主持人，而且一路上和武意聊得投缘，认为武意肯定不会骗她们，武意的朋友也不是坏人，所以想都不想就跟着张扬去了。


张扬在省政府招待所事先订好了房间，去登记入住之后，自己把行李放回房间，等他把一切做完已经是早晨五点半了，招待所的自助餐要在六点半才开始营业。


张扬只好带着她们几个来到省政府招待所对面的餐厅吃了早点，在这个过程中，苏甜不停拨打着她爸爸的电话，可始终无人接听，她明显有些焦急。


张扬道：“别怕，你把你爸爸的地址给我，等吃完早点，我找车送你们过去。”


武意道：“是啊，先吃饭吧。”


肖依和苏甜这才点了点头，两人刚刚吃了点早餐，电话就打了过来，不过电话那头说话的并不是苏甜的父亲，苏甜听出不是父亲的声音有些愣了，她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对方道：“你是苏广成的家人吗？”


苏甜道：“我是他女儿！”


“我是白沙区事故大队，你最好马上过来一趟，苏广成涉嫌酒后驾驶，肇事逃逸，现在已经被公安机关拘留，伤者被送到了省人民医院，你尽快过来，对了，多带点钱！”


苏甜一听就懵了，那边电话挂上，她眼泪就下来了。


武意问了好半天，她方才抽抽噎噎的把事情说清楚。


武意一边安慰她，一边朝张扬看了看，张扬心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自己来东江一摊子事，这刚下火车，武意就给自己惹了这么多的麻烦，他打心底不想管这种闲事，可看这两个小女孩也蛮可怜的，大家一路从北港过来，不帮忙也说不过去。


他向武意道：“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这种事谁也没有继续吃早餐的心情了，张扬叫了出租车，把他们先送到了白沙区事故大队，张扬可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上次因为替何歆颜和赵蕊雯出头，和祁峰发生了冲突，结果闹到了这里，当时还闹出了给他验血查血液酒精含量的事情，结果整个白沙区事故大队被张扬搞得灰头土脸。


这种事情会让一些人的记忆深刻，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凑巧，这次负责处理苏广成案子的正是上次和张扬打过交道的赵英壮，赵英壮看到张扬过来，他打心底就有些发憷，张扬的厉害他真切领教过。


张大官人也记得赵英壮，笑眯眯道：“赵警官，这么巧啊！”


赵英壮嗯嗯啊啊道：“巧啊！张主任有事吗？”他以为张扬还是东江新城管委会副主任。


张扬道：“来了解点事情。”他把自己的来意简单说了。


赵英壮知道他是为了苏广成的事情来的，叹了口气道：“那个人，宿酒未醒，大清早在街道上飞车，结果撞伤了一位晨练的老爷子，可恶的是他没有停车看看人家的伤情，反而开车逃了，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恶？”


苏甜在一旁听着，又哭起来了。


赵英壮了解她是苏广成的女儿后，也没有把话说得太重：“现在那位老爷子已经送医院了，苏广成被我们扣了，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已经违法了，当务之急，先给人家把伤治好，如果认罪态度好，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张扬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没什么办法，不是不愿帮忙，这件事的确错在苏广成，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这连起码的道德感都没有，既然做错了事，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苏甜和肖依只是两个高三学生，在这件事上没什么主见，苏甜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家里准备些钱，家里人赶到东江可能要晚上了。


赵英壮不知张扬和苏广成是什么关系，悄悄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张主任，不是我不帮忙，这件事的确不好办，我给你们出个主意，还是先去医院见见伤者家属，争取获得伤者谅解，只要他们同意私下解决，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扬明白赵英壮是在卖自己人情，他和苏广成不熟，如果不是凑巧遇到武意，又刚巧和这两个女孩坐在一个车厢，这种事八竿子也打不到他的头上，可既然遇到了，总不能不闻不问。


武意是个热心人，看到苏甜哭得泪人似的，她不停安慰，离开事故大队之后，叫上张扬一起打车去了省人民医院，等到了地方张扬看到一辆辉腾车也在急诊室门前停下，却是祁山赶过来了。不用问肯定是武意打电话让他来的。武意和祁山也算是老朋友了，知道这俩女孩儿没钱，自己身上也没带这么多，所以想到祁山这个超级富豪，让他过来雪中送炭。


祁山顾不上跟张扬打招呼，先来到武意面前问明了情况，从这一点上来说，祁山还是很够朋友的，武意一个电话他愣都不打就赶过来了。


来到急诊室一问，病人已经送到骨科病房去了，据医院所说是手臂骨折，肋骨多处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


他们来到骨科病房，见到了已经赶到那边的病人家属，十多个刺龙画虎的社会青年围在病房门口，一看穿着打扮都不是什么善类，听说肇事方的家里来人了，那帮小青年呼啦一下就把张扬几个人给围上了。


苏甜和肖依两个小姑娘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色煞白。


武意道：“干什么？来这么多人干什么？有事说事儿，仗着人多想闹事啊？”


一个剃着秃头的高个胖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他穿着黑色衬衣，胸前的纽扣一直敞到肚脐眼，露出胸前色彩斑斓的彩色纹身，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混社会的似的，他瞪圆了双眼，指着武意道：“你是苏广成的家人？”


武意还没说话呢，苏甜怯怯道：“苏广成是我爸爸……”


那胖子凶神恶煞般盯住苏甜：“你爸把我爷爷给撞了，现在还在抢救，他酒后开车，肇事逃逸，枪毙都够了！”


苏甜吓得又哭了起来。


张扬有些看不过去了：“嗨，我说你一大老爷们吓唬一小姑娘干什么？丢不丢人啊？”


那胖子两眼翻白恶狠狠盯住张扬道：“你他妈谁啊？我爷爷被撞了，我说句话都不行吗？”


张大官人正想发作，祁山道：“说话可以，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还是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生气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胖子咬牙切齿道：“少他妈跟我废话，我告诉你们，撞我爷爷，算他妈你们撞对人了，先拿二十万出来，然后再谈，不然我让那个苏广成把牢底坐穿。”


苏甜被吓得小脸煞白，她哀求道：“求求你，你放过我爸爸吧，他只是一时糊涂。”


武意拉住苏甜道：“苏甜，没你事儿，求他干什么？”


胖子的那帮朋友全都围上来，有人阴阳怪气道：“虎哥，父债子偿，他闺女长得还不错啊！”


张扬一听就火了，冲着那帮痞子道：“都给我放老实点啊，有事说事，别吓唬小孩子。”


胖子道：“你有种啊，现在我爷爷住院费都没交呢，谁跟我去交钱？”


祁山道：“多少？我先去交上，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谈。”胖子打量着祁山，祁山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做人做事都有规矩，我们既然过来了，就是要承担责任，无论错在哪一方，你们最好放尊重点，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胖子冷笑道：“你他妈谁啊？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祁山笑了笑，他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今天都是因为武意无辜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他们又岂会把这帮社会地痞看在眼里。


武意知道张扬不是个好脾气，害怕他发作起来，不过张大官人直到现在表现得还算正常，他一直都在克制着自己的火气。毕竟这事儿跟他没啥关系，过来纯粹是帮忙的性质。


祁山也一样，他帮忙缴了一万块钱的住院押金，本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先把对方的火气压下去，等苏甜的家人回来再做处理，作为萍水相逢的朋友，几个人做得已经仁至义尽。


可就在他们交完押金准备走人的时候，那胖子冲上来一把把苏甜的手臂给抓住了，他叫嚣道：“你不能走，你得留下来照顾我爷爷！”


苏甜吓得直叫武意姐。


武意上前抓住胖子的手臂，厉声道：“你放开！”


胖子蛮横得很，一伸手把武意推了个踉跄，幸亏祁山及时将她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祁山火了，这帮人也太不通情理了，押金交过了，肇事者也被扣了，他们居然还要为难一个小姑娘。祁山还没发作，有人已经按捺不住火气了。


自然是张大官人，张扬从来到这里，听到那胖子向他出言不逊就想打人，现在看到他抓住苏甜不放，这心头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谈到出手，张大官人若称第二，只怕没有人敢称第一，他走过去一把就卡住了那胖子的脖子，因为对方人多，而且自认为很占理，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这边有人敢出手。


胖子被张扬卡得一口气没上来，手自然松开了，苏甜挣脱开他的大手，躲到武意身边委屈地哭出声来。


胖子二百多斤体重，被张扬轻而易举的给制住，不过张大官人只是逼他放手，看到苏甜得以自由，一把将胖子推开。


胖子踉踉跄跄向后倒去，他的几个朋友冲上来扶住他的身体。


张扬的出手无异于捅了马蜂窝，那帮人顿时被惹火了，一窝蜂向张扬冲了过去：“我操你大爷，今儿我非废了你不可……”


乒！胖子的鼻子上已经挨了重重一拳，紧接着乓！又是一脚，胖子偌大的身体刚冲到张扬身边，又倒飞了回去，这下他的朋友没把他扶住，非但没扶住，反而压倒了两个。


其中一人抽出钢管想去攻击张扬，还没启动，张大官人的脚已经抬到了他的鼻尖，张扬冷冷道：“找死吗？”


这会儿医院的保安全都赶到了，把双方隔开。


张扬弹了弹裤脚，收回了已经抬起的右腿。


祁山向武意道：“走！”


几个人离开了骨科病房，来到楼下停车场，祁山让他们上了自己的汽车，他向张扬道：“一帮无赖而已，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张扬道：“那俩女孩子挺无辜的，别把她们吓着了。”


祁山笑了笑道：“没事，现在是法治社会，几个流氓地痞成不了什么气候，你去哪里？我送你！”


张扬摇了摇头：“你先带她们走吧，我打车走！”


祁山也没跟他多说，躬身上了汽车，让五哥开车离去。


武意道：“张扬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祁山从反光镜向后面看了看道：“我看他是刚才一口气憋着没出来，要找那帮痞子出出气。”


祁山说得不错，张大官人站在医院门口，没等他拦到出租车呢，十多个刺龙画虎的痞子从里面追了出来，为首的就是那个胖子，他叫嚣道：“别让他跑了，妈的，我今儿非劈了他！”


张大官人眯起眼睛望着这帮不知深浅的家伙，对方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不少的钢管甩棍，张大官人不慌不忙的解下了腰间的皮带，将皮带扣抓在手中，在虚空中甩了一记，‘啪！’地一声脆响，宛如爆竹炸响。


张大官人一步步迎了上去，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宛如一头猎豹冲入了对方的人群中，只听到噼啪之声不绝于耳，钢管甩棍到处乱飞，那帮痞子根本还没看清张扬的身影，就感觉到皮带抽打在自己的身体上，火辣辣的疼痛传遍全身，折磨着他们的神经，哀号之声不绝于耳。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十多名痞子全都被张大官人放倒在地，张大官人扬起皮带走到那胖子的面前，望着胖子畏惧地眼神，微笑道：“早就跟你说过，有事说事，想耍横？我陪你！”


‘啪！’地一声皮带抽打在胖子的脸上，在他的大脸上留下了一条淤青的分界线，胖子捂着鼻子惨叫起来。


等省人民医院的保安再度赶到现场的时候，张大官人已经离开了医院，坐进了一辆出租车，迎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微笑道：“去省政府！”

第977章 难免孤独


宋怀明专门留出时间等待张扬的到来，他的秘书钟培元带领张扬来到办公室内。


张扬规规矩矩叫了声宋书记，身为一个国家干部，要懂得把工作和生活分清楚，更何况身边还有钟培元。钟培元当然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呆在这里，给张扬倒好茶之后，马上离开了。


宋怀明看到张扬仍然站在那里，微笑道：“坐！”他站起身来到张扬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张扬去沙发坐下。


张扬看到宋怀明对自己的态度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自己在滨海遇到的麻烦应该没引起他的误会，也可能是楚嫣然的解释工作做的比较到位。


张扬没忘自己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他把申请滨海成为保税区的相关文件交给宋怀明，宋怀明并没有看，直接将文件放在了沙发扶手上，微笑道：“这件事我和周省长交流过，他非常赞成这件事。”


张扬道：“宋叔叔，我要不要去周省长那里沟通一下？”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他不在东江，现在身在京城，关于滨海设立保税区的事情，我们仔细斟酌了一下，这件事由你提出并不合适，还是由省里直接提出，把握更大一些。”


张大官人闻言大喜过望，如果省里愿意替他提出这件事当然更好不过，这就证明省里愿意替他出头，份量也要比滨海提出申请更重。张扬道：“多谢领导们对我的工作支持。”


宋怀明笑道：“不仅仅是对你的工作支持，也是出于对平海经济未来发展的长远考虑，你的这个设想很棒，长期以来，我们都在寻找一个从根本上改变平海北部经济落后面貌的途径，是你给我们开拓了思路，保税区的设想真是太好了。”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一个抢占别人功劳的主儿，他如实说道：“宋叔叔，其实最早想起这件事的人不是我，是我的财政局长王志刚。”


宋怀明道：“是不是你想起来的并不重要，一个好的领导要做到知人善任，你能够从滨海发现并重用这样的干部，足以证明你的眼光非常独到。”


张扬谦虚道：“提拔了几个，也得罪了几个。”


宋怀明呵呵笑了起来，他起身去办公桌上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张扬，前两天嫣然打电话过来了，你遇到的麻烦，我有所耳闻。”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幸亏我有先见之明，让嫣然先打电话回来解释，不过在洪诗娇的事情上，张大官人的确问心无愧。


宋怀明道：“在官场中做事，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麻烦，一心为公，难免会触及到一些人的私利，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阻挠你，甚至报复你，只要你凡事做到问心无愧，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重要。”


张扬道：“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只要宋叔叔相信我就成。”


宋怀明的回答耐人寻味：“嫣然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


张大官人咀嚼出他话中的含义，宋怀明对自己的信任取决于嫣然对他的信任，听这话的意思好像宋书记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张扬知道如果表太多的决心，反而会给人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所以他将话题重新回到保税区的事情上，笑道：“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给您送成立保税区的申请书，现在看来已经没我什么事了。”


宋怀明道：“也不是没你什么事，省里只是想把这件事做得更有把握一些，周省长这次去京城，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斡旋这件事，如果上头对成立保税区的事情表示支持，这件事就基本上成了。”


张扬道：“滨海经济基础薄弱，想在短时间内获得发展，首先要做的就是提升城市的吸引力，所以我必须在城市软硬件上下工夫，有了梧桐树不愁金凤凰。”


宋怀明微笑望着张扬，看得出张扬现在的干劲很足，一直以来北港这个平海的东北角都是让历任领导最为头疼的地方，他真心希望张扬能够帮助他做出改变。


聊完工作，张扬又问起柳玉莹和小庚新的情况，宋怀明道：“小庚新被他外公外婆带回北原了，你柳阿姨最近工作很忙。”


张扬趁机提出这次来得过于匆忙，就不去家里了。


宋怀明笑着点了点头道：“工作要紧，最近我事情也挺多，恐怕连陪你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身为省委书记，宋怀明的时间是极其宝贵的，张扬也不敢耽搁太久，他在办公室里呆了半个多小时，便起身告辞。


张扬离开了宋怀明的办公室之后，直接去了省公安厅，他这次前来是为了帮高廉明送点东西，高廉明听说他来东江，特地买了些地方特产让他给父亲高仲和送来。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高仲和拿着张扬捎过来的海参，心中不免有些激动，他感慨道：“这浑小子，过去无论走多远从没想起给我买过东西，怎么去了滨海居然转性了。”


张扬笑道：“人是会变的，廉明也有长大的时候。”


高仲和点了点头，微笑道：“张扬，他在那边表现怎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他表现一直都很好，要说毛病倒是有一个。”


高仲和侧耳倾听。


张扬道：“见到漂亮女孩子就神魂颠倒，到那边之后，就没闲着，宁杀错没放过！”


高仲和哈哈大笑起来，他当然清楚儿子上次因为感情受挫远走香港的事情，如果真的像张扬所说的那样，证明他已经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张扬道：“高叔叔放心吧，廉明现在比过去踏实了许多。”


高仲和深有感触道：“这孩子一直都是小聪明，没受过什么挫折，我让他留在滨海，就是想磨练磨练他。”


张扬道：“高叔叔，我和焱东商量过，廉明放在公安系统内，始终不能做到学以致用，我一开始的意思就是让他在基层锻炼锻炼，等一段时间，我打算让他去检察院工作。”


高仲和道：“张扬，你做事我信得过，廉明这小子，更听你的话，我也不想他在美国所学的东西全都荒废，如果能够学以致用当然最好不过，手续上的事情，你不必为难，我来解决。”


张扬点了点头，他喝了口茶道：“高叔叔，滨海的治安情况很差，我和焱东打算针对这件事做出一些整顿。”


高仲和道：“放手去做，我会给你们全力支持。”


张扬说出了心中的顾虑：“高叔叔，滨海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所以很多权力彼此之间界限不清，比如说缉私这一块，海关也管，公安系统也管，以后恐怕会有摩擦和扯皮的地方。”


高仲和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笑道：“我做事的原则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折中和妥协的余地，出了事情，你不管，他不管，只能让罪恶横行，至于我们出手惩恶扬善，触犯了别人的利益，别人说三道四，只当他们是放屁，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坚守原则，出了任何事，我都会给你们担着，捅出了娄子我帮你们解决，替我告诉焱东，放心大胆地去做，北港方面的问题我早就想解决一下，如果今年滨海的犯罪率仍然高居不下，你告诉程焱东，让他自己主动辞职算了。”


高仲和的话无疑给张扬派送了一颗定心丸，张大官人这次前来一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二是为了寻求他的支持，滨海的上头还有北港，他和程焱东不可能一手遮天。两人正在积极的为整治滨海做出努力，但是在他们展开大动作之前，首先要寻求高层的支持。


张扬离开省公安厅的时候，在楼下大厅遇到了前来办事的白沙区公安局长栾胜文，栾胜文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张老弟！”


张扬笑道：“栾局，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栾胜文道：“我来这边很正常，你从滨海过来一趟可不容易。”


张扬笑道：“过来给高厅送点东西。”


栾胜文道：“我刚才还听说你的事情。”


张大官人故作糊涂道：“啥？”


栾胜文道：“你在省人民医院外面又打人了吧？”


张扬道：“栾局，没有的事儿。”


栾胜文笑了笑，心说你哪次来东江不给我惹点麻烦啊！


张大官人猜到，肯定有人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向栾胜文做了汇报。


栾胜文道：“老弟啊，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什么麻烦，我能处理好。”


栾胜文还有事要办，和张扬客气了几句，匆忙告辞。


张扬离开公安厅不久，祁山就打来了电话，问明张扬所在的地点，让他在那里等着，没多久就看到祁山的辉腾车出现在他的面前。张扬低头朝车里看了看，发现武意和那两个女孩子都不在里面，有些好奇道：“武意她们呢？”


祁山等张扬坐进来方才道：“我已经安排她们住下了，苏甜的家人晚上才能过来，俩小女孩都吓得不行，武意陪着她们呢。”


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把这次事情的始末告诉了祁山。


祁山笑道：“这个武意还真是一个热心肠。”


张扬道：“这事儿错在苏甜的父亲，他酒后开车，而且肇事逃逸。”


祁山道：“事情我已经搞明白了，那个苏广成是在东江做服装批发生意的，昨晚因为业务多喝了几杯，一早又得起来接女儿，所以酒还没醒就开车去了火车站，结果在路上把一位老人给撞了，他当时吓懵了把车一扔，就跑了，从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应该算不上逃逸，他打电话报警了，也叫了救护车，只不过是害怕警察查出他酒驾，所以逃离了现场。”


张扬道：“那怎么被人抓住的？”


“后来是他自己投案自首的。”


张扬道：“还算他有点良心。”


祁山道：“那俩女孩儿也挺可怜的，明天还要参加艺术学院的面试，今天就遇到这种事。”


张扬道：“你多帮帮人家呗，这次学雷锋做好事的机会让给你了。”


祁山道：“受伤的老人叫王炳臻，也是位离休的处级干部，今天被你揍得那个胖子是他孙子王鹏，那群都是他朋友，一帮小子都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本来这种事责任都很清楚，肇事方负责给他治病并承担责任，估计什么都算上也就是十万左右，可王鹏抓住机会想要很敲一笔，他想要五十万。”


张扬笑道：“这孙子可真够孙子的！”


祁山道：“这件事咱们都是外人，具体的赔偿得人家两家谈。如果不是武意的缘故，咱们也不会掺和到这件事里来。”


张扬笑了起来：“我真服了武意，到底是干记者的，什么都有她的事儿。”


祁山道：“这不，她知道我和省交响乐团熟悉，让我帮那俩丫头联系面试的事情呢。”


张扬道：“省交响乐团和艺术学院面试有关系吗？”


祁山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交响乐团有几位艺术学院的老师，雪娟就是小提琴面试的主考官之一。”


张大官人心说这次苏甜和肖依可谓是因祸得福，他向后靠了靠道：“祁山，这事儿你多费心，我这次来东江挺多事情的。”


祁山笑道：“我知道，对了，你去哪里？”


张扬道：“我想去顾书记那边看看。”


祁山道：“我刚好要去秋霞寺！”


张扬离开东江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他和祁山一起去了秋霞寺，秋霞寺工地仍然在如火如荼的建设着，从工地的状况已经可以看出建成后的规模。


张扬在正在建设的青铜站佛工地前找到了三宝和尚，三宝正拿着个大哥大，挺着肚子站在工地高处大声说着什么。那神态像足了一个成功商人，张大官人就纳闷了，一个修佛之人，身上的市侩气怎么越来越重。


三宝和尚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叉着腰，来回踱步，讲了好半天方才放下电话，他低头看到了站在下方的张扬和祁峰，这厮眼睛一亮，随即一双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线，屁颠颠地跑到两人的面前，恭敬道：“张书记，您来看我了！”


张扬道：“不是看你，我是来看秋霞寺的建设情况。”


三宝恭敬为张扬引路道：“建设顺利，多亏了张书记当年的工作……”这厮说完看了看祁山，又补充道：“也多亏了祁总的无私援助。”


祁山道：“寺庙的一期工程年底就能完工吧？”


三宝点了点头道：“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完工。”


祁山道：“我已经让人在缅甸为秋霞寺专门制作一尊玉佛，年底一期完工的时候，我会送到寺庙供养。”


三宝闻言大喜过望：“祁总真是功德无量！”


张扬道：“有钱就是好！”


祁山笑道：“我怎么听你这句话好像在嘲讽我？”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三宝本想请他们去指挥办公室去坐的，可张扬看到后院的一个小门开着，有些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三宝道：“都是从四周搜集的一些古物，大都是秋霞寺的废墟，也有周围老百姓和香客们送来的佛像和石雕，多数都是秋霞寺的，秦教授带人在里面标记整理呢。”


张扬听说秦传良在里面，当然要过去看看，秦传良也是他事实上的岳父大人。


祁山没跟着去，和三宝一起去办公室喝茶去了，顺便详谈玉佛的安置问题。


张扬来到后院，看到秦传良带着几个老头儿正在那边整理标记文物，让张扬没想到的是，顾允知也在其中。


秦传良正在清理一尊石佛，他表情极其专注，张大官人没好意思打扰他，先来到顾允知的身边，低声道：“爸！”


顾允知正在一块石碑上拓字呢，看到张扬过来，不由得笑逐颜开：“张扬！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扬笑道：“来省里办点事。”


顾允知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张扬帮他扯住宣纸，等顾允知拓完，方才停手道：“最近收集整理了五百多块石碑，工作量太大，我反正闲着也没事，就过来给老秦帮忙，顺便跟他学习一些文物和瓷器的知识，拓下这些碑文之后，回去重新辨认修复。”


张扬点了点头，顾允知本来就喜欢古董瓷器，这方面的事情他有兴趣也很正常。


那边秦传良也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走过来道：“张扬，来东江了！”


张扬笑道：“刚听说你们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秦传良除下手套，去水池边洗了洗手道：“一起吃食堂吧，这边的素菜做得不错。”


顾允知笑道：“就怕张扬无肉不欢。”


张扬道：“官场上整天大鱼大肉的，我真吃腻了，现在整天就琢磨吃点清淡的。”


顾允知道：“所以说官家饭也不好吃，整天大鱼大肉，不知多少人因此而得了三高。”


秦传良笑道：“张扬这身体，怎么吃都没事！”


几个人本想去食堂，却想不到三宝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凉棚下支了张桌子，让厨师来了个全素宴，祁山本想留下来吃饭，可武意又打电话过来，把他给叫了过去，他只能告辞。


这厨师也是一位僧人，自小在南林寺出家，说起来和三宝还是师兄弟，三宝跟慧空法师前来这边之后，也把他带了出来。


因为是招待贵客，自然下足了功夫，十二道素菜，四冷八热，道道精美，张大官人赞不绝口的同时也不忘埋怨三宝有些浪费了。


三宝笑道：“这些食材多数都是我在山后种得，豆腐也是我师兄自己制作的。”


秦传良感叹道：“现在外面的饭越来越不好吃，大概是化肥农药用得多了，产量上去了，可味道变了。”


顾允知深有同感道：“农业生产方面也不能一味的求量，也需要在质的方面多下工夫。”


中午无人用酒，午饭之后，张扬陪同顾允知一起返回他位于秋霞湖边的别墅，顾允知问起张扬工作上的事情。


张扬把自己去滨海后的动作告诉了他，顾允知听说张扬已经申请在滨海成立保税区，也对他的这个构想深表认同，顾允知道：“平海南北经济发展不均衡的根本原因是，平海北部缺少一个经济热点，改革开放以后，岚山的高速发展带动了平海南部的整体发展，也改变了平海的经济格局，当时我工作上存在失误，政策上过于偏重南部城市，所以才造成了目前的这种不均衡。现在想缩短这种差距，就变得吃力许多。”


张扬微笑道：“其实您在离休之前已经对北部做了很多工作，现在江城发展的就不错。”


顾允知笑道：“我是人不是神，我的工作上也有失误。”


张扬道：“爸，您和薛老很熟悉吗？”


顾允知不知他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他点了点头道：“我曾经在薛老的身边工作过。”


张扬道：“薛老是个怎样的人？”


顾允知道：“薛老这个人恩怨分明，很有魄力。”


张扬道：“前段时间我去京城的时候和薛老打过交道，薛老下个月还要去北港做客呢。”


顾允知并不知道内情，他认为薛老前往北港的原因是冲着项诚，顾允知道：“十年浩劫期间，薛老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当时是项诚顶住压力保护了他，可以说没有项诚，薛老就不会有日后的东山再起，所以薛老对项诚一直都当成恩人看待。”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张扬道：“你和项诚之间的关系怎样？”


张扬道：“还过得去，不过项诚这个人和我的政治理念不同，也发生过一些摩擦。”


顾允知道：“项诚的执政能力很一般，北港这些年经济发展滞后，和他这个市委书记有着直接的关系，不过薛老很看重他。”


张扬从顾允知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如果没有薛老罩着项诚，恐怕他早就被拿下了。


张扬陪着顾允知回到别墅，他首先去祭扫了一下顾佳彤的衣冠冢，自从在汉城看到顾佳彤的惊鸿一瞥，张大官人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他认为顾佳彤十有八九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他却又搞不明白，为什么顾佳彤不来找他？难道她真的能够忘记他们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可以忘记她的父亲，她的家人？


顾允知无疑是个少见的强者，在失去女儿，儿子又屡屡让他丧失信心的情况下，他仍然能够保持这份平静，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到这些的人并不多见。


偌大的别墅除了顾允知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保姆最近也请假了，顾养养去黄山写生，张扬能够体会到顾允知的孤独，难怪他会去秋霞寺工地帮忙。


顾允知泡了壶茶，招呼张扬过来陪他一起喝，张扬想起当初顾养养拜托自己的事情，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提起了顾明健：“爸，最近有没有见到明健？”


顾允知笑了笑，换成过去，听到儿子的名字他就会生气，可现在他剩下的只有悲哀，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哀莫大于心死，顾允知对这个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他感叹道：“春节的时候他回来过，被我赶了出去。”


张扬道：“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我看您就不必老放在心上了。”


顾允知道：“其他事我都可以原谅他，但是他竟然这样对待佳彤的心血，还几乎害死养养，这样的一个混账，怎么能不让我失望透顶。”


张扬喝了口茶道：“爸，您不是常说，年轻人难免会做错事。”


顾允知道：“问题是他错的太多，不提他了，省得给我添堵。”


张扬笑了笑道：“那就不提，爸，您抽时间去滨海玩吧，薛老下月过去，我安排你们见见面。”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好啊！我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张扬陪顾允知聊了一个下午，直到五点多钟的时候才离开，在秋霞湖畔打车可不容易，张扬沿着滨湖路一边往公交站走，一边给秦清打了一个电话，这里距离新城建设指挥部不远，刚好可以让秦清过来接他。


可秦清不巧正在市里开会，听说他来了也是非常开心，但是这会儿肯定过不去接他，让他联系别人。


张扬挂上电话，正琢磨叫谁过来接自己的时候，一辆黑色奥迪车缓缓停在他的身边，车窗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张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明健。


顾明健向他点了点头道：“去哪里？我送你！”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几番波折，在顾明健把江城制药厂搞得一塌糊涂之后，张扬和他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张大官人觉着这个世界上的巧合真是很多，自己下午和顾允知才谈起他的事情，想不到顾明健这就在自己的眼前出现，张大官人对这位小舅子实在是没多少好感，这也难怪，顾明健让周围人失望的事情实在太多。


不过张扬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顾明健踩下油门道：“去哪里？”


张扬道：“送我去省人民招待所。”


顾明健道：“最近我一直都在东江。”


张扬道：“既然在东江为什么不回去看看自己的父亲？”


顾明健叹了口气，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一下：“我没脸见他！”


张扬道：“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


顾明健道：“春节的时候，养养想帮我们重归于好，可是我被他赶了出来。”


张扬没说话。


顾明健道：“我不怪他，一点都不怪他，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孽，我应当承担这个后果。”


张扬道：“看来你最近过得还不错。”


顾明健道：“和朋友一起接了高速公路的工程，算是赚了点钱，这次来东江投标沿江高速，已经忙活一个多月了，不过看来没什么希望。”


张扬道：“生意就是这样，有赚有赔，谁也不可能无往不利，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顾明健知道张扬是在教训自己，他笑了笑道：“我现在什么都明白了，世上不是每只丑小鸭都可以成为天鹅，其实安安分分的当一只鸭子也好，游在属于自己的池塘里，享受属于自己的天地，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干什么？人生一世本来就没多长时间，何必活得太累。”


张扬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真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汽车已经驶入市内，顾明健道：“一起吃顿饭吧，我最近挺郁闷地，想找个朋友说说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朝张扬望了一眼道：“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朋友的话。”


张扬道：“你虽然比我大，可是我却把你当成弟弟看。”


顾明健的唇角露出了一丝无奈地笑容，张扬和他姐姐的关系他清清楚楚，张扬的这句话并不过分，这句话提醒他，之所以一直对他照顾容忍，都是看在顾佳彤的面子上，同时也挑明，已经不把他当成朋友看了。


顾明健将张扬送回了省政府招待所，两人就在餐厅叫了几个菜。


顾明健端起酒杯道：“张扬，这杯酒我向你道歉，你帮了我这么多，可是我却恩将仇报，我对不起你。”


张扬道：“这话有点重了，明健，我开始帮你是因为咱们是朋友，可后来我帮你是因为佳彤因为你爸，我不想他们伤心，你应该清楚他们对你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顾明健叹了一口气，将那杯酒饮尽道：“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回头想想，这些年，我真的没做一件让他们感到荣耀的事情。江城制药厂的事情，我虽然受了别人的蛊惑，但是和我自己急功近利不无关系，当初我看到养养受伤，我却不顾而去，我不是人……每每想到这件事，我懊悔的恨不能掐死我自己。”顾明健的眼圈红了，上次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一次深重的打击，正是从那次的事情开始，他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张扬道：“你能够认清自己的错误已经很难得，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


顾明健道：“我担心我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其实最关心你的始终都是他，我今天下午陪他聊天就能够看出，他虽然生你气，可是仍然关心你。”


顾明健道：“是我对不起他！”


张扬道：“他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今天我过去看到，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人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孤独，身为子女最大的孝敬未必是做出多大的事业，而是能够常常陪在父母的身边，哪怕是陪他说说话也好。”


顾明健重重点了点头，他低声道：“张扬，我发誓，我会努力去做，我一定要获得家人的谅解。”


张大官人对顾明健可没有这么大的信心，毕竟这厮过去有着太多的劣迹，他端起酒杯道：“说到不如做到。”


顾明健脸上不觉有些发烧，他知道自己做过的错事实在太多，想要重新赢回别人的信任很难，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他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张扬，你相信这世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张扬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顾明健道：“一个月之前，我在沪海的某次聚会上，碰巧遇到了一个女人，她长得和我姐几乎一模一样。”


张大官人听他这样说，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你说什么？”


顾明健道：“她是个日本人，名叫元和幸子，是日本商人。”


张扬道：“到底怎么回事？”他联想起自己在汉城时的所见，对于这个元和幸子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顾明健道：“当时我还专门拍了她的照片，因为距离比较远，不是很清楚。”他取出钱包，钱包内就有那张照片。


张扬接过照片，虽然这张照片不是特别清楚，可张扬还是一眼就认出，照片中的女人是顾佳彤，确切地说应该是顾佳彤的样子，不过她身穿日本和服。


顾明健道：“开始我认定了她是我的姐姐，我去和她说了两句，才发现她声音和我姐有些不同，长相上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


张扬道：“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顾明健摇了摇头道：“只是偶然遇到的，她的生意重心也不在我们国家，我跟她说她和我姐长得很像，她的表现并没有任何的异常，告诉我这是她第一次来中国内地。”


张扬道：“她会说中文？”


顾明健道：“中文很好，不过她是台湾腔，我姐的普通话字正腔圆，跟她的声音也不像。”


张扬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这件事你有没有跟你爸说过？”


顾明健摇了摇头道：“她又不是我姐，跟我爸说，岂不是让他又难过一次，我连养养都没说过。”


张扬相信顾明健这次没有撒谎，他也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看来这个元和幸子就是他在汉城所见的那个，一直以来，张扬都坚信顾佳彤没有死去，这和他在尼亚加拉河没有找到顾佳彤的尸体有关，这么久的时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突然出现的元和幸子让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线希望。

第978章 虎狼


张扬并没有将自己在南韩的所见告诉顾明健，两人谈到这里的时候，武意打来了电话，却是医院那边出事了，苏甜的家人赶到了东江，和伤者家属针对赔偿进行了磋商，谈判中一语不合，伤者家属带人把苏家人给打了，连苏甜那小姑娘也被打伤了。


张扬一听这还了得，那个胖子早晨被自己揍了一顿，现在把火气撒在苏家人身上了，张大官人本以为这件事随着苏家人的到来就可以彻底告一段落，却想不到事情变得越发复杂了，他跟顾明健说了一声，自己出门直接往省人民医院去了。


张扬赶到急诊室找到武意，看到武意头上也鼓了一个大包，却是在两方争斗的时候，想劝架，结果被人给推到墙上了。张扬看着她的样子又是同情又有些好笑，这丫头多管闲事，这下惹火烧身了。


武意怒道：“姓王的那家人太不讲理了，好好地说着，忽然一下冲进来十多口子人，就把苏甜的叔叔、妈妈给打了，我去劝架，把我一把给推到墙上，苏甜也被他们打了，目前在观察室观察呢。”


张扬道：“祁山呢？”他倒不是想推脱，而是觉着有些奇怪，这件事不是交给祁山处理了吗，他跑到哪里去了？


武意道：“还说呢，你们两个都没义气，你一整天看不到人，祁山倒是露了几面，看到苏家来了人，他就走了，刚才出事，我给他打电话，电话居然关机，你说气不气人？”


张扬心说这也怨不得祁山，毕竟苏家已经来人了，这件事最终还是要交给人家自己去处理，总不能他们这些外人掺和到底吧，不过看眼前这局势，不掺和都不行了，别的不说，武意是他们的朋友，现在平白无故被人打了，总不能坐视不理。


张扬先去观察室探望了苏甜，小丫头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和她一起的肖依也受了伤，因为维护苏甜，摔到了地上，手臂骨折了。张大官人看到这样的情景顿时就火了，那帮社会痞子连起码的做人准则都没有，居然把两个女孩子打成这个样子，苏甜只是哭，她叔叔和妈妈被打得更重，目前也都在观察室治疗呢。


张扬向武意道：“有没有报警？”


武意点了点头道：“报过警了，不过他们都逃了。”


张扬道：“成，这事儿我饶不了他们。”张扬走出观察室，先给白沙区公安局长栾胜文打了个电话，要求栾胜文要把这件事重点抓起来，张扬也不是危言耸听，他告诉栾胜文：“一起被打得还有武意，武意你知道吧，去年因为慧源宾馆被打得女记者，她家老爷子是广电总局的武书记。”


栾胜文那边一听就有些头大：“张扬啊，我说这个武意怎么老被打啊？”


张扬道：“当记者的工作性质本来就风险很大，而且这丫头本身有些多事儿。”


栾胜文那边跟着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知道了，马上派人去办。”


张扬对公安的工作效率从来都缺乏信心，他挂上电话，回到武意身边，询问王家那边的情况，武意道：“那家人态度很蛮横，一口咬定打人的跟他们没关系，反正他们家人没动手，那个胖子王鹏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会儿祁山也闻讯赶来了，武意对祁山也是一肚子意见，瞪了他一眼道：“我算是认清你们这样的朋友了，什么朋友啊，全都是酒肉朋友，吃饭喝酒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真出了事情，就见不到你们人。”


祁山知道她是满肚子委屈没处发泄，自然也不会和她一般计较，等武意发泄完了，祁山和张扬一起来到外面，祁山道：“怎么会闹成这样？”


张扬道：“你问我，我问谁？事情不是交给你处理了吗？你还打着包票要把这件事给处理好，可结果呢，你看武意头上那个包，足有馒头大。”


祁山听张扬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道：“你还笑，你丫有没有同情心？”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武意整天多管闲事，这下遭到报应了。不过他们两个都不是幸灾乐祸，笑归笑，对王鹏那帮人的作为还是相当恼火的。


祁山道：“这帮人的底细我都问过了，平时都是在阜成路那边混的一帮小痞子，也没多少背景，带头的就是那个伤者的孙子王鹏，本想借着这次的事情敲笔竹杠，可被你给揍了一顿，所以记恨在心，我看他们打人，十有八九是把你揍他们的那笔账算在苏家人身上了。”


张扬道：“合着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他心里也明白这件事跟自己有着相当的关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他们的下落？”


祁山道：“找出这帮人并不难。”


张扬从祁山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道：“走，带我去找他们，我得帮这几个小姑娘出这口气！”


这帮混混打了苏家人之后，各自散去，王鹏没有直接参与打人，可是这件事的策划者就是他，目前正在阜成路的缤纷游戏机厅打机玩呢。


张扬和祁山并肩走入烟雾缭绕的游戏机厅，看到角落里的王鹏，正在那儿一边玩一边抽烟，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他的身边还贴着一个红色头发的小太妹，祁山和张扬相视一笑，张扬走了过去。


王鹏非常的机灵，没等张扬走进他就察觉到了，他霍然站起身来，没命地向后门跑去，别看这厮身高体胖，可奔跑起来的速度着实不满。


张扬道：“给我站住！”他大步追了上去。


王鹏跑得正欢，却看到前方祁山手里拎着一个灭火器堵住了后门，王鹏一转头向楼梯上跑去。


张扬真没想到这厮这么胖，身手居然还这么灵活，他正准备追赶上去，却被跟着王鹏的那个小太妹抓住了手臂，张嘴就往他胳膊上咬去。


张大官人也没躲避，内力顷刻间布满手臂，那小太妹一口咬伤去，如同咬在铁棍之上，嘎嘣一声，没伤到张扬，自己倒把门牙硌掉了半个，她痛得尖叫起来。


张扬一把推开她，快步追上楼梯。


祁山去外面堵截。


王鹏已经撞开了二楼通往阳台的小门，沿着通道拼命往前跑。他一边跑一边向后面望去，却见张扬已经跟了过来，此时的王鹏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前方已经到阳台的尽头，他咬了咬牙，腾空从阳台上跳了出去，飞落到对面的屋顶，不少瓦片被这厮压碎。


张大官人笑道：“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跑了这一段距离，王鹏体力消耗甚巨，他气喘吁吁的往前奔跑，居然腾空跃过了前方两米多宽的间隙，落在另外一个屋檐上。这厮的身体素质不错，只可惜身体实在太胖，多少还是影响到了他的行动。


张大官人不慌不忙的在后面跟着，从脚下抓起一片被王鹏压碎的瓦片，瞄准了这厮的后腿，倏然扔了出去，伴随着王鹏的一声哀号，这厮叽里咕噜的从房顶上滚落了下去，肥胖的身体撞烂了下方的门头，然后重重摔倒在水泥地面上。


祁山那边也已经包抄到他的面前，抬脚就踹在王鹏的肚子上，王鹏疼得抱着肚子惨叫起来。


张扬也从房顶跳了下去，一把抓住王鹏的领口，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打得王鹏满脸是血，王鹏惨叫道：“别打了，我他妈又没招你……”


张扬道：“这么大一男人，要不要脸，欺负几个小姑娘，我今儿就废了你！”


王鹏惨叫道：“别打，别打，我赔钱！”这厮倒是不禁打，才一拳就认怂了。


张扬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此时一个女声道：“你们几个大家归打架，可撞烂了我的门头怎么说啊！”


张扬抬头望去，却见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少妇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少妇颇为生气，柳眉倒竖，可当她看清张扬之后，不禁惊呼道：“怎么是你？”


张扬也认得眼前这位，赤色纹身工作室的老板于蓝，张扬曾经去过她店里，钟长胜和她的丈夫程远是好朋友。张扬正是通过这层关系认识了他们两口子，上次程远还请他喝酒来着。


张扬看到赤色纹身工作室被撞烂的门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嫂子啊！”


于蓝看到是张扬，也笑了起来：“是你啊！这么久不见，一来就给了我一个惊喜。”


祁山听出是自己人，马上表示道：“大姐，您放心，这边的一切损失我来赔偿。”


张扬抬脚在王鹏身上踢了一记：“拿钱出来啊！”


王鹏这种痞子翻遍全身也找不出来几毛钱，于蓝也认识他，不屑道：“上次在我这里纹身还欠二百块钱呢。”


一会儿警察就赶了过来，张扬赶紧给栾胜文打了个电话，得到栾胜文的指示，几名警察马上就把王鹏给押走了。看到事情得到了解决，围观的群众也都散开了，程远听到这边出了事，也赶了回来，见到张扬，搞清了事情的起因，他不由得笑了起来：“都是自己人，我这门头早就想换了。”


祁山道：“程大哥，明天我就让人来给你重新做门头。”


程远是个极其爽快的人，听到祁山这么说反而有点不高兴了：“大家都是自己朋友，客气个啥？张主任过来，我高兴都来不及，走，喝酒去，我请客。”


张扬和程远虽然只接触过一次，不过知道他是个极其豪爽的人，也没和他客气，点了点头道：“上次那家辣子鸡不错！”


程远道：“老曹家，你还记得啊！”他呵呵笑了起来。他跟妻子说了一声，拉着张扬和祁山去了曹氏辣子鸡。


坐下之后，张扬把祁山给他做了个介绍，程远这才知道这位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居然是东江有名的富商，四海水产的老板祁山，有些惊喜道：“大老板啊，我听你的名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祁山笑道：“什么大老板，就是一个卖鱼的鱼贩子，程大哥做什么生意？”


程远道：“你看到了，我老婆开了家赤色纹身工作室的小店，我自己在花鸟市场做奇石，最近和朋友一起做城市园林工程。”


张大官人闻言心中一动：“你做园林工程？”


程远点了点头道：“现在城市美化对奇石的需求也越来越大，石材的价格看涨，上个月，我往东江市政府送了一块石头，五十多万呢。两位喜欢石头的话，有机会去我店里看看，我送给你们每人一块。”


张扬道：“程大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去了滨海工作，最近正在搞城市园林绿化，对这方面有不少的需求，你有时间可以去滨海一趟，我帮你介绍一些生意。”


这对程远来说可谓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他激动地和张扬连干了两杯。


他们聊了没多久，武意就打电话追了过来，原来警察去医院调查情况了，别看武意咋咋呼呼的，大事上还是没什么主心骨，所以凡事都先想到他们两个，张扬起身向程远告辞，程远这个人极其好客，今晚还没喝尽兴，自然是竭力挽留，张扬笑道：“以后喝酒的机会多的是，你抽时间来滨海，我来做东！”


两人回到医院，警察已经走了，口供也录完了，王鹏对让人行凶的事情供认不讳，这件事基本上不存在任何的疑点，其实这件事本来没有那么复杂，苏广成酒后驾驶，肇事逃逸，错误本来在他一方，王鹏发泄下不满没什么不对，不过这厮不该借此机会对苏家敲诈勒索，进而又大打出手，所以本来一桩占尽道理的事情到最后搞成了他自己被动，现在违反了法律。


武意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这一天基本上都在为苏家的事情奔走，现在事情有了结果，对她来说并不代表着事情结束，她忧心忡忡道：“苏甜和肖依都受了伤，明天就要进行专业面试，这下可麻烦了，她们辛苦了这么久，因为这件事又得耽搁一年，俩小丫头哭得泪人似的。”


张扬道：“苏甜的问题应该不大，可是肖依的手骨折了，想要恢复得几天的时间，这件事是不是和校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延后几天。”他的目光转向祁山，武意也看着祁山。


祁山苦笑道：“都看着我干嘛？”


武意道：“你在艺术学院不是有朋友吗？”


祁山点了点头道：“得，送佛送到西天，这事儿我去办，咱们话说在前头，我尽力去办，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张大官人笑道：“你祁总出面，什么事情办不成？”


武意跟着点头。


祁山被两人一唱一和的给架了上去，这件事他必须要接招了。


张扬将自己调制的药膏留下了一些，可以帮助苏甜和肖依尽快恢复。等他回到省政府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秦清仍然没有打电话过来，张扬多少有些奇怪，正在他准备给秦清打过去的时候，秦清终于打来了这个迟来的电话，原来秦清一直开会到现在，她的车就停在招待所停车场内。


张扬凑到窗前看了看，看到停车场内，秦清开着的那辆三菱越野车。


张大官人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拉开车门发现秦清坐在副驾上，轻声道：“开了一天的会，好累，你来开车。”


张扬上车后启动了引擎：“去哪里？”


秦清道：“芙蓉园，我爸今晚住在工地。”


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不怕被别人看到啊？”


秦清道：“我先上楼，你啊，回头自己上去！”


张大官人笑道：“早知道这样，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房间钥匙就不该上缴，咱俩勾搭起来也方便。”


秦清含羞瞪了他一眼，螓首靠在他的肩头。


芙蓉园因为地理上相对偏僻，虽然房子分配了下去，但是到现在来这里入住的人并不多，秦清所在的那个单元目前只有三户入住。


张扬和秦清一前一后回到家中，张扬关上房门，一把将秦清横抱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来到沙发上，秦清搂住他的脖子道：“我先去洗个澡，你吃饭没有？”


张扬笑道：“一晚上吃了两顿。”


秦清点了点头，她走向盥洗室，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秀发包裹在浴巾中走了出来，看到张扬不在客厅内，听到厨房内有些动静，闻到饭菜的香气，想不到张扬居然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去给她下了碗面条，秦清心中一阵温暖，能让张扬甘心下厨的女人只怕不多。


张扬端着鸡蛋面从厨房内走了出来，他笑道：“我没什么本事，只会下面条，你开了一天会，肯定又累又饿，先吃饭。”


秦清听话的点了点头，来到餐桌吃饭。


张扬笑眯眯看着她，帮她拨了一根火腿肠，塞到她嘴里，秦清咬了一口，这厮道：“你吃东西的样子真迷人。”


秦清望着那根火腿肠，马上明白这厮不怀好意，小声嗔道：“讨厌！”她伸出粉嫩的舌尖在火腿肠上舔了一下，然后一口咬断。凤目圆睁道：“再敢使坏，小心我对你这样。”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你不舍得！”


秦清伸出玉足探到他的双腿之间，感觉到足底的坚硬和灼热，俏脸不由得红了红，娇声道：“人家在吃饭呢。”


张大官人道：“你吃饭，不急！”大手捉住秦清的玉足轻轻按压着，张大官人是推拿按摩的高手，对足底按摩也是无师自通，恰到好处的按摩让秦清舒服的呻吟起来。


张扬道：“工作不要这么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保养好自己，我还得享受一辈子呢。”


秦清吃了半碗面条就吃不下了，张扬的按摩让她感觉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俏脸红了起来，雪白修长的美腿不由得绷得笔直，足趾都忍不住蜷曲了起来，张扬道：“别紧张，放松一些。”


秦清道：“好难受。”


张大官人笑道：“难受就对了！”


秦清缩回脚掌，向他勾了勾手指道：“过来！”


张扬走了过去，秦清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一个灼热而缠绵的长吻，张大官人早已迫不及待，抱起秦清向卧室走去，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将秦书记剥了个精光。


或许是张扬的按摩催发了秦清内心深处的情欲，当晚她表现得尤其疯狂，激动之时，不顾一切的大声呻吟，害得张大官人几次都用嘴唇堵住她的嘴巴，生怕秦书记的激情呻吟广为传播出去。


秦清被堵住了嘴唇，快感如潮水般吞没了她，她只能用鼻息来宣泄内心的快意，一双雪白的手臂死死缠住了张扬，十指都深深掐入他背脊的肌肤之中。


张大官人对秦书记今晚的表现做出了总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滚！”秦清俏脸发热，在他胸前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俏脸又紧贴在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柔声道：“还不是你勾引的我，人家好好一个良家妇女就坏在你的手上。”


张大官人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的手轻轻抚摸着秦清背臀的曲线，低声道：“遇到了我，良家妇女也要让你变成荡妇。”


秦清娇媚道：“我只做你的荡妇，做你一辈子的荡妇。”


张大官人不由得激动起来，秦清察觉他的变化，笑着用手圈住他，小声道：“老实点，咱们说说话，我有些累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开什么会这么晚？”


“眼看春汛期要到了，市里把各区县的干部召集过去开了一个防汛动员会，因为去年这方面的工作做得不好，所以今年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张扬道：“屁大的点事儿都要开会，其实防汛不是要在汛期才抓，平时就该做好这些工作。”


秦清的手指轻轻动作着：“你还没说这次来东江的目的。”


张大官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身下，低声笑道：“秦书记汛情严重，所以我特来东江抗洪。”


“讨厌死了，我说正事儿呢……啊……啊……”

第979章 擦肩而过


张大官人不辞辛苦，一整夜都在秦书记家里抗洪防汛，他没事，秦书记累得早晨都爬不起来了，不过好在第二天是星期天，秦清赖在床上不愿起来，娇声道：“车钥匙在桌上，你自己走吧，注意点，别让人看到。”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他洗漱过后，拿着秦清的车钥匙出门，一路之上也没遇到什么熟人，很顺利地上了秦清的汽车。


张扬驱车去了丁兆勇和赵静新家，再有一个多月两人就要举办婚礼了，目前这套位于东江市中心的三居室正在装修，张扬到的时候，丁兆勇和赵静正在那边打扫卫生，装修差不多已经全部结束了。


赵静看到张扬过来，惊喜万分道：“哥？您什么时候来的？”


张扬道：“昨天，去省里办点事儿。”


丁兆勇笑道：“来了也不通知我们一声。”


“这不是来了吗？”


赵静道：“哥，咱妈下午的火车到东江。”


张扬惊喜道：“真的？”


赵静点了点头道：“我们五一结婚，妈非要过来帮帮忙。”


张扬笑道：“她还是不放心你。”看到妹妹终于找到了一个美满的归宿，他心中也是非常的欣慰。


丁兆勇带着张扬在房间内参观了一圈，其实本来父母想让他在家里住的，可赵静考虑到日后的相处问题，还是坚持在外面居住。


丁兆勇道：“这两年我们是创业期，只能先这样，委屈小静了。”


张扬道：“省会城市市中心三居室的房子，装修不错，家电齐全，这还叫委屈啊？你要求也忒高了一点，不是每个人非要住别墅的。”


赵静端着茶走了过来，递给他们每人一杯，然后挽住丁兆勇的手臂道：“我已经很满足了，其实自从决定嫁给你，就打算和你同风雨共患难，房子不要太大，能避风雨就行，不一定要向梁成龙那样，非得住大房子，太大的房子打扫卫生能把人给累死，还有你要是出去公务，我一个人在家守着这么大的房子我还害怕呢。”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谁在我背后说坏话啊！”说曹操曹操就到，梁成龙从外面走了进来，刚好听到赵静的最后一句话。这段时间他也经常过来。


赵静笑道：“我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梁成龙也没想到张扬会在这里，看到他，冲上去就给了他一拳：“我靠啊，你也忒不够意思了，当大官了，看不起人了，来东江屁都不放一个。”


张扬笑道：“我是真忙，这不，我事情一办完就过来报到了。”


梁成龙道：“你这才当了县委书记就把哥几个给忘了，以后要是当了市委书记省委书记，还记得我们叫什么吗？”


张扬道：“你就别拿我这小县城的干部开涮了，我给你认错行吗？今儿中午我做东请客，给各位端酒赔罪。”


梁成龙道：“来我们地盘上还想请客？看不起人是不是？没门，请客也该我请，兆勇，给袁波打电话，让他备饭。”


丁兆勇笑道：“绕了一圈还是袁波请客啊！”


梁成龙道：“他生意越做越大，他不请客谁请客？”


几个人正聊得热闹，张扬的手机响起来了，却是祁山打来了电话，祁山接通电话就抱怨道：“张书记，你把事情都交给了我，自己什么都不问了，怎么连手机也关了。”


张扬笑道：“大半夜的，谁不想睡个清净觉。”


祁山打电话过来是告诉他，那俩女孩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祁山通过林雪娟的关系找艺术学院的相关领导说明了情况，学校方面特地给苏甜和肖依开了绿灯，让她们的面试可以延期。


张扬知道事情得意顺利解决，也笑道：“辛苦你了，祁总，我代表武意谢谢你。”


听到武意的名字，祁山笑了起来：“张书记，武意要请我们吃饭，今儿中午在慧源宾馆。”


张扬道：“去慧源还要她请客吗？”祁山现在是慧源宾馆的最大股东，所以张扬才会这么说。


祁山笑道：“所以她算盘打得清楚，明摆着是讹上我了。”


张扬笑道：“好事儿，说明她看上你了。”


祁山道：“别介，人家只是把我当成朋友，张书记，中午来慧源吧，我让人准备。”


张扬道：“我这边还有一帮朋友呢。”


祁山爽快道：“全都过来就是，大家熟悉熟悉。”


其实祁山和张扬的这帮朋友多数都很熟悉，中午的时候，张扬、梁成龙、丁兆勇一起去了慧源宾馆，赵静没去，她要留下来打扫房间，女人对结婚这件事看得很重，现在一颗心都扑在她和丁兆勇未来的小家上面。


他们到的时候，袁波也到了，陈绍斌因为去了沪海所以无法过来，张扬也给常凌峰打了电话，不过常凌峰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张扬也就没勉强他。


袁波本身就是做酒店起家，所以对慧源的方方面面很感兴趣，祁山道：“袁总，你是做酒店的行家，帮我提提意见，看看我这慧源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袁波道：“软硬件都不错，我提不出毛病来。”


祁山笑道：“那就尝尝菜，我这边主打粤菜，厨师都是从香港高薪挖来的。”


几个人来到包间内，看到武意已经在那里了，头上的那个包虽然消了下去，不过那块的皮肤还是淤青发紫，张扬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脑袋没摔坏吧！”


武意瞪了他一眼道：“你脑袋才摔坏了呢！”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祁山招呼服务生上菜，武意和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张扬帮她做了介绍，武意端起酒杯道：“今天我借祁山的地方请大家吃顿饭，主要是为了感谢祁山和张扬见义勇为的英勇行为。”


张扬拱手讨饶道：“别介，别弄得跟领导讲话似的，我最受不了这个。”


祁山也笑道：“能得到武大记者的肯定我们俩是万分的荣幸，不过助人为乐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干的，还为了帮助别人光荣负伤，比起你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牺牲精神，我和张书记做的还远远不够。”


武意瞪着眼睛道：“祁山，你什么时候也跟张扬学得那么贫？”


张大官人一听不乐意了：“什么叫跟我学得？他本来就贫好不好，只是他不如我真实，大家过去都被他虚伪的表象所迷惑了。”


祁山笑道：“张书记，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身为国家干部，你有点不厚道啊！”


梁成龙乐道：“他什么时候厚道过！”


袁波道：“你们可都说错了，张扬那可不是一般的厚……”


武意格格笑了起来，很满意大家对张扬群起而攻之的局面。里面聊得正热闹的时候，林雪娟从外面进来了，她歉然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祁山慌忙起身，引她来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让她和武意坐在一起，他准备介绍林雪娟的时候。


梁成龙道：“这不是我们省交响乐团的台柱子林小姐吗？我老婆最喜欢听你的小提琴独奏，怀孕的时候，隔三岔五的去听你的演出，说是胎教。”


林雪娟温婉笑道：“梁总，等你孩子长大了，可以送来跟我学琴。”


梁成龙乐道：“冲着你这句话，我得多敬你两杯。”


张扬发现自从林雪娟进来之后，祁山的目光基本上都在围绕着她，从她出现，祁山的目光就变得说不出的温柔，林雪娟落落大方，谈吐举止流露出自然而高雅的气质，难怪祁山会对她一往情深。


席间秦清打来了电话，这样的秘密电话，张大官人自然要出门去接，听秦书记在电话中娇嗔埋怨，抱怨他把自己折腾的腰酸腿疼，张大官人不由得乐得哈哈大笑，秦清越来越有女人味了，知道怎样去满足张大官人的征服欲。


秦清道：“不跟你聊了，晚上我爸回来，我就不陪你了。”言语之中流露出几分留恋，她和张扬的感情越来越深，可是他们之间却注定见不得光，哪怕现在张扬来到东江，他们也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相处。每念及此，秦清甚至有些羡慕常海心，可以厮守在张扬身边，如果可以，她宁愿把自己的位置和海心交换。


张扬挂上电话，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看到从前方的电梯内走出来一群人，确切地说应该是四位黑衣男子，他们簇拥着一位身穿黑色日本和服的女郎。


那日本女郎云鬓高堆，挽着典型的日式发髻，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一股冷眼而高贵的气度，一双美眸名若秋水，目光却稍嫌冷漠了一些，她的目光从张扬的脸上扫过，并没有引起她太多的重视，雪白棉袜，踏着日式木屐，缓步向张扬走来。


张大官人整个人宛如被定住一样，呆呆望着眼前这位身穿和服的美丽女郎，直到她和自己擦肩而过。张大官人闻到她的发香，眼圈竟然红了，可是那女郎已经走了过去，仿佛压根就不认识他一样。张大官人用力眨了眨眼睛，望着那女郎的背影，因为激动他的声音甚至变得有些颤抖：“佳彤……”


那女郎赫然就让他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顾佳彤，可是张大官人的深情呼唤并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反应。


女郎依旧缓步前行，似乎顾佳彤这个名字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张扬在南韩就已经错过了和她相见的机会，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任由她从自己的眼前走开，他快步跟了过去，大声道：“佳彤！”


跟在那女郎身后的一名黑衣男子霍然转过身来，他伸出手臂，拦住张扬的去路，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住张扬。


张扬怒道：“你给我让开！”


他的这一嗓子终于引起了那名女郎的注意，她停下脚步，用日语说了句什么，黑衣男子仍然警惕地看着张扬，原本他已经摆好了攻击的架势，现在又缓缓放下了手臂，也幸亏他放弃了攻击，不然倒霉的那个肯定不是张扬。


张大官人望着那女郎，激动道：“佳彤，是我！张扬！你不认识我了？”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那女郎充满迷惘地望着张扬，打量了他好久，方才摇了摇头道：“这位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她的国语发音和顾佳彤的字正腔圆不同，带着台湾腔，可她的声音还是和顾佳彤一模一样，张大官人认定了她就是顾佳彤，急切道：“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把过去的事情全都忘了，没事，让我帮你看看，我一定可以治好你，我一定可以帮助你想起过去的事情。”他还想上前，四名黑衣男子冲上来拦住了他前行的道路。


那女郎淡然笑道：“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元和幸子！我是日本人。”


此时祁山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他们中多数人都是认识顾佳彤，看到那日本女郎显然都吃了一惊，梁成龙惊声道：“顾佳彤！”


那日本女郎从这些人错愕的目光，知道张扬并非是故意骚扰她，她向身边人耳语了一句，身边一位黑衣人道：“各位，如果继续骚扰我们夫人宁静的话，我们会选择报警。”


张大官人此时也看出了一些不同，这女郎的嘴唇要比顾佳彤稍稍丰厚一些，顾佳彤有颗黑痣生长在右眉，她却没有。比起顾佳彤的温婉大气，这女郎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淡漠，让人感觉到高高在上，难以亲近。


袁波毕竟年龄大一些，知道这种事情应该如何处理，他向对方道歉道：“对不起，这位夫人，您和我们的一位故友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朋友才会将您误认为是她，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元和幸子淡淡一笑：“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情？算了，谁都有认错人的时候！”


元和幸子一行人走后，张大官人木呆呆站在那里，喃喃道：“不可能……”


梁成龙用肩膀扛了他一下：“别不可能了，人家是日本人。”


袁波道：“真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丁兆勇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她的右眉上没有美人痣。”


梁成龙道：“还是有很多不像的地方，说话腔调也不对，顾佳彤什么时候会说鸟语了？”


几个人都看出这件事带给张扬的影响不小，那个元和幸子一定勾起了张扬对顾佳彤的痛苦回忆。


祁山对张扬和顾佳彤过去的感情也有所耳闻，元和幸子就住在慧源，他很容易就查到了一些资料，元和幸子是日本北海道人，过去叫羽田幸子，五年前嫁给日本超级富豪元和真洋，改名为元和幸子，两年前元和真洋死去，因为他们没有后代，所以元和幸子就成为元和真洋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祁山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这个元和幸子是第一次前来中国内地，过去她从未来过这里，无论是羽田家族还是元和家族在日本都是相当有名气，所以她的身份不可能是冒充的。”


张扬默然无语，他自问听力超群，在刚才遇到元和幸子的时候，元和幸子的心跳呼吸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对他淡漠的很，如果是顾佳彤绝不会这样。


梁成龙知道张扬心里不好受，叹了口气道：“张扬，死者已矣，还是接受现实吧。”


原本一场开开心心的聚会，因为元和幸子的出现而笼上了一层阴影。张扬实在难以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两个如此相似的人，他无法解释这件事，离开慧源宾馆之后，他联络了顾明健，将自己偶遇元和幸子的事情告诉了他。


顾明健道：“是不是很像，真的，如果她不说话，我真的以为就是我姐。”


张扬道：“我想找她好好谈谈。”


顾明健道：“她不是我姐，我姐已经死了。”


这世上恐怕没有别人像张扬这样坚持认为顾佳彤未死，他先通过宾馆方面向元和幸子表达了想见面谈一谈的意愿，可是元和幸子方面无意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见面，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张大官人并不死心，当晚这厮重新返回了慧源宾馆，元和幸子住在宾馆的总统套房内，位于宾馆九楼，张大官人事先让祁山在八楼给他开了一个房间，当晚十一点多钟的时候，这厮借着夜色的掩护，从露台爬了出去，以壁虎游墙术爬到元和幸子所在的房间，从窗口望去，可以看到客厅内有两名保镖站在那里，元和幸子并没有在客厅内。张扬继续在墙上游移，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元和幸子的声音，他停下动作，双手攀住露台的扶栏，向里面望去。


元和幸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向两位保镖说了句什么，那两人深深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元和幸子等他们走后，转身走向露台，张大官人不敢发出任何的声息，却见元和幸子未着鞋袜，一双赤裸雪白的嫩足，就近在咫尺，她双臂趴伏在露台的围栏之上，遥望黑天鹅绒般的夜空，幽然叹了一口气，这叹息声对张扬来说是如此的熟悉，他恨不能冲上去将她拥入怀中，深情呼唤佳彤的名字，他绝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两个如此相似的人存在。


元和幸子用日语吟诵了一首小诗，张大官人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她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如果她真的是顾佳彤，她不会在无人的时候还用日语朗诵。


元和幸子看了一会儿星空，伸手解开自己的发髻，黑色的秀发流瀑一样倾泻而下，她走向宽阔的客厅，从剑架上抽出一柄日本武士刀，她缓缓解开和服，黑色和服从她的曼妙的身躯上滑落。张大官人可不是什么非礼勿视的主儿，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却见元和幸子的身上仅仅剩下抹胸、热裤，赤裸的美背之上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火凤凰，她挥动武士刀，刀声霍霍，一时间凛冽的刀光流淌在客厅内，刀风阵阵，冰冷的刀刃和她美艳的娇躯形成鲜明的对比，伴随着元和幸子的一声娇叱，武士刀刺入茶几之上，将茶几的桌面穿透，刀身犹自颤抖不止。


元和幸子一双明潭般的凤目流露出冷酷的光芒，张大官人看到她此时的样子，真是有些心灰意冷了，他的佳彤绝不是这个样子，也不会如此精妙的刀法。


元和幸子走入浴室，张大官人蝙蝠般悬挂在露台之上，他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清月，心中忽然感到说不出的难受，难道佳彤真的离开了他，再也不会回来？


张扬找到了荣鹏飞，想通过他的帮助进一步了解元和幸子的资料，以荣鹏飞的身份，查这件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元和幸子的确是日本元和家族的当家人，元和真洋掌握着全日本最大的远洋运输公司，死前已经八十三岁，也就是说，在他八十岁的时候，元和幸子才嫁给了他，元和幸子今年二十七岁，她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嫁给了这个八十岁的老翁。


荣鹏飞指着电脑屏幕，他找到的资料库中有元和幸子和元和真洋的结婚照片，荣鹏飞看到照片后也不禁惊叹起来：“真像，她和顾佳彤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这张照片是五年前的。”


张扬看到这张照片，已经有些灰心丧气了，五年前顾佳彤仍然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变成元和幸子和一个老头子结婚。


荣鹏飞继续看了几张照片：“这个元和家族很不简单，元和真洋年轻的时候曾经是日本最大黑社会社团清水社的大佬，最辉煌的时候，在全日本曾经有五万多名成员，他的势力渗透了政界商界，六十年代初日本进行全国范围内的扫黑行动，元和真洋被控多项罪名而入狱，在监狱中整整呆了七年才出狱，出狱后宣布退出社团，转为正当经营，他曾经有过三任妻子，不过都死于非命，和他的这三任妻子也有过五个孩子，没有一个能够活到现在，否则他的庞大遗产也不会落到元和幸子的手里。”


张扬所感兴趣的只是元和幸子的身份，现在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是顾佳彤，自然对元和幸子的资料不再感兴趣。


荣鹏飞道：“在日本那样的社会里，钱真的可以改变一切，有了钱，可以让元和真洋这个黑社会老大摇身一变成为社会名流，大慈善家，你看他和最近的几任首相关系都很好，还有他和日本天皇的合影呢。”


张扬道：“荣厅，这世上真的会有那么相似的两个人吗？”


荣鹏飞道：“孪生姊妹多了，如果是同卵双生，长得一模一样也不稀奇。”他笑了笑道：“不如你去问问顾书记，他到底有几个女儿？”


张扬叹了口气，这种事无论如何是不好去问顾允知的，因为顾佳彤的事情，顾允知的内心饱受创伤，现在刚刚有些平复，张扬不想主动去揭开他心底的伤疤。


荣鹏飞道：“张扬，人不能总想着过去，有些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你和嫣然就快结婚了吧，到时候千万要通知我喝喜酒。”荣鹏飞知道张扬和顾佳彤的那段孽缘，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在提醒张扬，要珍惜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


张扬的心情无疑经过了从狂喜到失落的过程，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难过，证实元和幸子身份之后，就意味着他一直以来对顾佳彤仍然活在世上的一线希望终于破灭，张扬抽空去探望了母亲，连徐立华都看出了儿子低落的情绪，她也从丁兆勇那里听说张扬遇到一个和顾佳彤长得一模一样的日本女郎的事情，徐立华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儿子，不过她相信张扬的内心足够强大，用不了多久时间，就会从短时间的低潮中走出来。


确认元和幸子的身份之后，张扬心中迫切地想离开东江，可就在这时，他接到了日本商人井上靖的电话，邀请他当晚去居酒屋吃饭。


张扬和井上靖夫妇的认识还缘起于顾佳彤，想起这段往事，张大官人不禁唏嘘，自从顾佳彤遇难之后，张扬就再也没去过居酒屋，那个能够勾起他回忆的地方已经成为他心口永远的痛。


张扬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可是井上靖的话却让他转变了念头：“张先生，今晚我想为你介绍一位朋友。”


不知为何，张扬总觉着井上靖不会平白无故的找上自己，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元和幸子。


事实证明张扬的预感非常正确，当晚井上靖介绍他认识的正是元和幸子。


一段时间没来，居酒屋仍然是过去的样子，这间酒屋是井上靖为妻子美鹤子打发无聊的时间所开设的，并没有指望酒屋赚钱盈利，除了一些日本客人很少有外人过来光顾，美鹤子也没怎么变样，如果说到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她的中文比过去流利多了，毕竟在中国生活多年，语言环境使然。


井上靖的头发已经全白，他和美鹤子夫妇两人看到张扬驱车过来，就迎出门去，张扬下了车，井上靖笑着伸出手去：“一段时间不见，张书记的风采更胜往昔。”


张扬笑道：“井上君的中国话越来越好了，如果不穿这身和服，我会以为你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井上靖笑道：“最近我们国内有不少专家在寻根，说我们大和民族的祖先就是从中国漂洋过海去得东瀛，如果真的如此，我们就是同宗同源。”


张大官人心说我可不愿跟你们这帮小日本同宗同源，想当初大隋朝的那会儿，你们这帮东瀛人想拍我大隋朝的马屁都找不到门儿，想不到十年河东转河西，你们现在居然也发达了。


张大官人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却不能表达出来，咱们是礼仪之邦，得表现出咱的大度，张扬乐呵呵握了握井上靖的手，不得不承认，小日本在礼仪上的表面功夫非常的到位。


进入居酒屋，张大官人脱了鞋子，入乡随俗，好比去别人家串门，总不能穿着鞋子就去人家木地板上踩，美鹤子拉开移门，却见室内元和幸子坐在那里，依然是一身黑色和服，她的身后跪坐着两位男子，应该是她的跟班保镖。


张扬走入房间后，元和幸子向他颔首示意，轻声道：“张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张大官人终于有了和元和幸子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虽然他在心底告诉自己眼前的元和幸子不是顾佳彤，可是看到她的容颜时，内心仍然不由得悸动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元和幸子的肤色娇艳胜雪，樱唇却红如烈焰，强烈的反差让她的面孔呈现出一种妖艳却冷酷的美，美得如此浓烈，就像烈酒。


张扬在她的对面盘膝坐下，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见我！”


井上靖也在一旁坐下，介绍道：“张书记，这位是元和夫人，也是我们夫妇的老朋友。”


美鹤子亲自上了小菜，拿上一壶清酒为他们满上。


张扬的目光始终落在元和幸子的脸上，想看清她面部的每一个细节，竭力找寻着她和顾佳彤的不同。


元和幸子并没有回避张扬的目光平静地和他对望着，她的神情宛如古井不波，没有因张扬的到来而产生任何的波澜变化。


张扬低声道：“井上君，有没有发现这位元和夫人很像我们的一位故友？”


井上靖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他的妻子美鹤子。


美鹤子道：“张先生，我认识佳彤之前就早已认识了幸子，在日本的时候，我们就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后来我随丈夫来到中国，见到佳彤，我当时的感觉也很震惊，我想不到这世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将这件事告诉了佳彤，当时还拿我和幸子的合影给她看，佳彤也感到好奇，她还让我有机会介绍幸子给她认识，可是想不到后来她会出了意外，她和幸子终究没有见面的机会。”言语之中唏嘘不已。


美鹤子递给张扬几张照片，那是元和幸子和她的合影，从照片上可以看出，那时的美鹤子仍然青涩，元和幸子也是一样，照片的背景是富士山，看到这张照片，张扬内心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上天给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给他希望，却又很快将之粉碎，甚至连张扬之前的幻想也一并破碎。


井上靖端起一杯清酒道：“为了已经离开我们的顾小姐，相信她这么善良美丽的人在天国一样会幸福……”


张扬端起酒，默默饮了一杯，元和幸子凝望着张扬带着悲伤的面庞，轻声道：“你很爱她？”


张扬点了点头，他又端起已经满上的酒杯，低声道：“元和夫人，我以这杯酒表达我的歉意，为了我初见你时的失态。”


元和幸子也端起酒杯，她只是浅尝辄止，明澈的双眸望着张扬道：“我刚刚知道，张先生是滨海的县委书记。”


她的话让张扬从对顾佳彤的思念回到现实中来，元和幸子今天之所以来见自己绝不是为了解释她的身份，更不是通过这种方式陪同张扬一起缅怀顾佳彤，她有她自己的目的。


张扬点了点头。


元和幸子道：“张先生，我这次来中国就是为了考察这边的市场，来东江之前，我已经去过不少的地方。”


张扬道：“元和夫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我忘了介绍我自己，在日本我们一直从事远洋运输和港口业。”


一旁井上靖道：“夫人在日本国内同行业之中从来都是领军人物，张书记，她对滨海的福隆港很感兴趣，想要跟你谈合作的可能。”


张扬道：“夫人去过滨海？”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滨海是我此次过来的第一站。”


张扬忽然道：“今年夫人去过汉城吗？”


元和幸子微微一怔，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道：“你怎么会知道？今年二月我去汉城公务，不过仅仅呆了两天，在我的印象中并没有和你见过面。”


张扬道：“我见过夫人，在汉城景福宫前！”


元和幸子微笑道：“这么说，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井上靖夫妇已经悄然退了出去，元和幸子的两名保镖也随之离去，留给他们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元和幸子扬起纤纤素手为张扬斟满面前的酒杯，轻声道：“我和她真的那么像？”


张扬点了点头，他掏出自己的钱包，从中抽出一张他和顾佳彤在清台山的合影，元和幸子接过那张照片，目光久久凝视在照片上，望着照片中笑得春花烂漫的顾佳彤，她低声道：“她一定很幸福！”她将照片递还给张扬：“我从未像她笑得那么开心过！我们不一样。”


张扬收回了照片，望着元和幸子的双眸，发现她的目光深处低声道：“的确不一样，佳彤见到我绝不会当我是陌生人。”


元和幸子道：“看得出你对她用情很深，这世上很少有完美的感情，在我看来，真正的感情几乎都会以悲剧收场。”


张扬道：“算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夫人对滨海怎么看？”他不想在回忆中纠缠下去，面对一个和顾佳彤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谈论往事，对他来说就像在伤口上撒盐，这感觉除了痛还是痛。

第980章 走漏风声


元和幸子道：“我的公司在亚洲各地拥有四大码头，这些码头成为日本商品的集散平台，我在日本拥有最大的物流公司，日本国内的一流公司几乎和我都有合作关系，通过这种关系，我可以将日本的商品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全快捷的运抵亚洲的每一个地方，同样也可以将其他地方的商品运回日本。”


张扬点了点头，从荣鹏飞那里他已经了解到了元和幸子的部分资料，知道她的话并没有夸张。


元和幸子道：“我所说的四大码头只是公司在亚洲的一部分，过去公司对中国内地市场估计不足，所以在这方面的发展严重滞后，被日本其他公司有机可乘，我掌管公司之后，在这方面进行了重要调整，我不瞒张先生，未来公司战略的重点就是中国内地，我会在中国打造一个亚洲乃至世界上最大的商品集散平台。”


张大官人微笑道：“听起来很有吸引力，只是我不明白，在国内拥有实力的城市很多，硬件条件比我们好的城市也有很多，为什么夫人单单会看重我们滨海这样一个县级市呢？”


元和幸子道：“在一片空地上盖房子，要比拆掉一座房子在原址上重建要容易得多，我的这个理由张先生满意吗？”


张扬摇了摇头，元和幸子的这个回答显然无法令他满意。一个日本航运业的领军人物，上来就盯上了滨海这座小县城，这事儿的确有些不可思议，张大官人坚信促使元和幸子看中滨海的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不过他无所谓，人家愿意投资就是好事儿。


元和幸子微笑道：“张先生不欢迎我？”


张扬道：“欢迎之至！”


元和幸子道：“过几天我会去滨海和张先生确定合作事宜。”


对张扬来说有人主动上门来投资，可谓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可他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元和幸子勾起了他对顾佳彤的回忆。


张扬和元和幸子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离开居酒屋，张扬驱车向市内驶去，走过前方的盘山公路，忽然汽车后胎发出一声爆响，想不到汽车居然会在这里爆胎。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山路上很黑，没有路灯，还好他带了随车工具，张扬打开手灯，看到右后胎已经完全瘪了下去，上面刺着两只钢蒺藜，张大官人马上明白，这不是意外的爆胎，而是有人途中设伏，敢埋伏自己的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张扬环视周围，却见前方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站在那里，双目射出冷酷的光芒，宛如刀锋般穿透了夜色，他阴测测道：“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微笑道：“是我！”


对方也点了点头：“服部一生！”


张扬马上想起了服部一叶，那个和南韩高手李道济一起联手向自己挑战的日本人，在箭扣长城之上，被张扬用升龙拳击断了他的右臂，本来张扬已经答应帮助他治疗右臂的骨伤，可是服部一叶为人孤傲，没有领情，自行返回日本疗伤，最终那条右臂没有保住，日本医生最后对他采取了截肢手术，服部家族也因此和张扬结下了深仇。


这个服部一生正是服部一叶的哥哥，他冷冷看着张扬道：“你废了我弟弟的一条手臂，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张扬笑道：“我两条胳膊都在这里，有本事你拿去。”


服部一生道：“跟我来！”他转身向右侧树林中奔去。


张大官人艺高人胆大，他才不害怕服部一生搞什么花样，紧随服部一生来到了林中。


进入树林之后，方才发现服部一生已经失去了踪影。


张扬在箭扣长城之上已经领教了服部一叶的身手，知道服部家族擅长忍术，上次自己一时疏忽险些中了服部一叶的迷魂大法，这个服部一生既然敢过来帮弟弟寻仇，证明他的武功要在服部一叶之上。


张扬缓步向前走去，服部一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身后树干之上，手中武士刀无声无息刺向张扬的后心。


张扬大步向前，躲过服部一生的刺杀，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扫向身后，服部一生的身影倏然又消失于树干内，张扬虽然不会忍术，但是知道忍术善于隐形藏匿，‘蓬’地一声爆炸从树干上传来，树皮被炸得四处纷飞，气浪扑面而来，张扬屏住呼吸，连续两个退步，躲过爆炸的袭击，烟雾顷刻间弥散在整个树林之中。


张扬冷冷道：“藏头露尾，真是一个无胆鼠辈！”心中却明白刺杀偷袭正是对方的强项，对于忍者来说，他们看重的是结果，根本不会纠结于手段。


服部一生也知道自己正面交锋肯定赢不了张扬，所以才以己之长，攻他之短。


声音从远处响起：“兵不厌诈，胜者为王！”张扬举目向声音的发出处望去，却感觉地面有轻微的震动，虽然微乎其微，但是张大官人仍然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他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不得不承认，忍术将孙子兵法和武功结合的非常成功，声东击西，虚虚实实，小日本对中华文化的领悟那不是一般的到位。


刀锋透过地面向上刺出，目标正是张扬。


张大官人抬脚就踢了出去，他这一脚踢得相当巧妙，避开刀锋，踢在刀身之上，只听到喀嚓一声，武士刀被他踢成了两段，剩下的一半倏然飞出，直钉在前方的树干之上，从树干上发出一声惨呼，一个灰衣忍者捂着肩头跌倒在地上，断裂的武士刀将他的肩膀穿透。


张扬旋即又是一脚踏在地面之上，一个黑衣人从他前方五米处的地方破土而出，手中还握着半截断刀，口中鲜血狂喷。


张扬笑道：“装神弄鬼，雕虫小技！”他的大乘诀奥妙无穷，对于自然界的一切变化都能够掌控入微，这些忍者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感知的范围内。


从一开始服部一生露面，就开始迷惑张扬，造成只有他一人的假象，利用树林内事先设下的埋伏，进一步制造假象。


张扬望着两名受伤的忍者，不屑笑道：“还有多少人，一并出来吧！”


头顶一张大网落下，张扬朝着上方劈出一掌，掌风如刀，将大网从中撕裂开来，张扬从大网破裂的缝隙中闪身而出。


此时倒地的两名忍者已经不知去向。


服部一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张扬的前方，他单手握刀，冷冷道：“难怪我弟弟会败在你的手里！”


张扬知道他可能会用迷魂大法对付自己，尽量避免和他的眼神正面接触，叹了口气道：“本来不想揍你，可你没事扎烂了我的轮胎，现在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服部一生双手握住武士刀，他的身后忽然生出了十多条手臂，张大官人知道一个正常人不可能长那么多条手臂，服部一生显然还是利用幻想来迷惑自己。


服部一生的身后一个个黑衣忍者出现，竟然有十人之多，他们手握武士刀快速向张扬冲去，在张扬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张扬手中的树枝晃动了一下，这帮日本鬼子想要倚多为胜，今天就怪不得老子不讲情面了，张大官人正准备出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愤怒地声音道：“不得无礼！”


那群黑衣忍者闻声之后，迅速散去，转瞬之间全都消失在服部一生的身后，现场又只剩下服部一生一个，仿佛其他人都没有出现过。


元和幸子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走入树林，她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冷冷盯住服部一生。


服部一生躬下身去：“夫人！”


张扬没想到服部一生居然是元和幸子的手下。


元和幸子走到服部一生的面前，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静夜之中，清脆之极，服部一生头低垂下去，不敢有任何不满地表示。


元和幸子一字一句道：“张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你竟然敢对他无礼！”


服部一生一言不发。


元和幸子怒斥道：“还不赶紧给我退下！”


服部一生转身离去，瞬间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元和幸子的表情充满歉意，她向张扬道：“张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


张大官人笑道：“区区几个日本武士怎么可能让我受惊，不过还好夫人及时出现，如果出来的太晚，我恐怕会出手伤了他们。”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如此说来，我还要替他们多谢张先生手下留情。”


张扬道：“夫人的手下有不少高手啊！”望着元和幸子那张和顾佳彤一模一样的俏脸，张大官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滋味，却不知元和幸子的身上究竟有怎样的秘密？


元和幸子道：“先夫生前曾经结下了很多仇怨，所以我无论去哪里都会小心一些。”


张扬道：“服部一生是你的保镖？”


元和幸子道：“他的父亲服部苍山是我的义父，一直以来，他们一家都很照顾我。”


这次的见面让张扬对元和幸子多了一些认识，可是心中的迷惑却又增加了许多，元和幸子这个女人绝不简单，服部家族在日本是武学界的泰斗，其地位在日本国内相当尊崇，或许元和幸子真的是服部苍山的义女，但是服部一生是服部苍山的亲生儿子，何以元和幸子对他的态度毫不客气，就像呵斥一个普通的手下一样？其中的内情张扬也不想详询，他换好备胎之后离开了这里。


张扬并没有想到申请保税区的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在他离开东江之前，宋怀明就给了他一个确定的消息，保税区的事情上头已经有了明确的答复，高层认为成立保税区有助于平海和周边省份的经济发展，进一步巩固平海在周边地区的经济核心地位，这是件大好事，会专门为这件事开绿灯。这个月就可以将保税区的事情批复下来，因为这件事省长周兴民也特地延长了在京城的逗留的时间，要把这件事全部搞定才回来。


张大官人听到这个消息真是喜出望外，可是国务院特批平海成立保税区的消息同时也传了出去。岚山、南锡各市听到这一消息之后都闻风而动，谁都知道保税区是一块大肥肉，谁都想把保税区弄到自己那里。这次省里出面申请保税区，在其他城市看来大家都有机会，所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动作起来。


岚山和南锡认为这件事他们的希望最大，这次前来争取保税区的有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龚奇伟，而为了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岚山市市长常凌空也亲自来东江。现在岚山和南锡联合建设深水港，在成立保税区的事情上，自然而然两座城市联合了起来，他们想从省里务必争取到这一名额。其他的地级市也不是不想争，可多数内陆城市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放眼平海，最有希望的就是岚山、南锡和北港，北港方面也来人了，北港市长宫还山亲自来到了东江。


宫还山过来是为北港争取这件事的，因为张扬一直在保税区的事情上采取低调操作，所以之前大家对保税区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连宫还山这位他的上级市长都不知道平海成立保税区第一个是由滨海提出来的，始终被蒙在鼓里。


宋怀明也没有想到上头关于保税区的认同这么快就传遍了平海，他和周兴民对此有过共识，一定要保守秘密，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总归还是露出风声，由此可见，各市县设立在京城的驻京办也不是一无是处，凭借着在京城的一些关系还是能够刺探到一些内幕消息。


问题的关键在于，国务院同意在平海设立保税区，并没有特别指定是滨海，所以下面这些地级市才会有争取保税区落户自己那里的想法。


宋怀明首先接见的是常凌空和龚奇伟，他们两人联袂而来，此次对保税区的事情志在必得，而且两人一起过来是想向领导表明一个态度，岚山和南锡在深水港的事情上合作无间，同样，他们在保税区的问题上也可以处理好、合作好。


两人由常凌空负责说话，常凌空道：“宋书记，我听说国务院已经批准在平海成立保税区，这件事是否属实？”


宋怀明笑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的确有这件事。”


常凌空和龚奇伟对望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一丝笑容，常凌空道：“宋书记，我们想多问一句，您打算将免税区设立在哪里？”


宋怀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们以为设立在哪里比较合适？”


龚奇伟道：“当然是落户在我们那边了，我们拥有平海最大的深水港，在深水港的建设上已经积累了合作开发的经验，如果可以将免税区落户在我们那边，岚山和南锡一定会合作无间，以深水港为核心，打造一个全新的经济活跃区，带动整个平海的经济发展。”


宋怀明笑道：“雄心很大嘛！”


常凌空道：“宋书记不是常常教我们要把眼光放远一点，胆子放大一点吗？”


宋怀明呵呵笑了一声道：“你们之前怎么没有这样的想法？”


常凌空道：“宋书记，我们始终不如您站的高看得远，对您我们是心服口服，现在我们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高瞻远瞩，战略眼光了。”


宋怀明道：“你少拍我马匹，国家经济区落户你们岚山，深水港建在南锡，怎么？什么好事都想争取过去，平海这么多城市，如果政策的天平全都向你们倾斜，其他的同志肯定要说我偏心了。”


常凌空和龚奇伟听到宋怀明这么说心里都是凉了半截，听话听音，宋怀明的这句话摆明了是没有考虑将免税区落户他们那边，龚奇伟道：“宋书记，当今的时代并不是大锅饭的时代，在发展中不能搞平均主义，而是要考虑到怎样的决策对平海的发展更为有利，岚山和南锡这两年的发展有目共睹，我们已经站在了平海经济发展的高点位置。”龚奇伟向来敢说，即使是面对省委书记宋怀明，他一样不怕将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宋怀明笑了笑道：“奇伟同志，大局观不是平均主义，站在你们的角度，你们考虑的是如何能够让南锡和岚山更好的发展，可是如果从我们的角度出发，我们希望平海能够得到稳定而均衡的发展。”


常凌空道：“宋书记，可是保税区的设立对地域经济能够起到强大的推动和刺激作用，我们实在想象不出，还有哪个地方可以比我们这一区域更加合适。”


宋怀明道：“我还是那句话，既然你能够考虑到保税区的推动作用，为什么你一早没有想到去申请？”


常凌空无言以对。


宋怀明道：“我不妨跟你们说实话，其实最早申请保税区的并不是省里出面，而是滨海提出的这个概念，他们想围绕福隆港周围打造平海的第一个保税区，张扬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申请报告早就递到了我这里，我并没有将他的申请报告递上去，和周省长讨论之后，决定以省里的名义来提出这个申请，我们认为这样把握可以更大一些，从滨海提出保税区的构想一直到申请，始终都很低调，并不想在省里引起太多的影响，就是为了避免出现内部竞争，出现关于花落谁家的讨论。”


龚奇伟和常凌空相互看了一眼，现在他们明白了，这事儿是张扬最先提出来的。


宋怀明将张扬成立保税区的申请书递给他们：“你们看看，滨海方面也做了大量的工作。”


龚奇伟还是很认真地看完了那篇申请，常凌空扫了一眼，心中暗道：“这事儿估计没戏了，一来是张扬首先提出的申请，二来这厮是宋书记的女婿，他和上层的关系相当好，如若不然国务院也不会那么快就批复下来，人家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现在有结果了，好处肯定不会让他们平白得去。”


龚奇伟看完，不由得感叹道：“张扬真是一个人才啊，敢想敢干，当初我们就不该放他离开南锡。”


宋怀明笑了起来：“就算他仍在南锡，保税区一样不会考虑落户你们那边，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平海发展的势头不错，但是南北经济发展不均衡是非常明显的，这几年，省里对平海北部几座城市进行了政策扶持，以江城为代表的北部城市也在拼命追赶，但是这种长时间形成的差距并不是短期内可以逾越的，在北部成立保税区，可以很好的均衡南北发展，为平海未来的经济腾飞奠定坚实的基础，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同时也要记住，平海是一个整体，无论南北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我将平海比喻成一架飞机，南北都是机翼，如果机翼不均衡，这架飞机注定要栽跟头，更别提腾飞这两个字了。”


龚奇伟和常凌空都点了点头，自从知道张扬最早提出保税区的事情，两人在心中已经放弃了争取的念头。


宋怀明又道：“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所从事的工作不同，考虑问题自然不同，未来的平海是属于你们的，有一天，等你们接替我的工作，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们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


常凌空道：“宋书记，我们明白了，无论保税区最终落户哪里，总而言之还是在平海，只要对平海的未来发展有好处，我们都双手赞成。”


龚奇伟道：“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啊，当初就不该把张扬给放走，他真是敢想敢干，放眼平海体制内，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他这么有能力的干部了。”龚奇伟对张扬是真心欣赏。


宋怀明听到龚奇伟对张扬如此赞许，心中自然也非常高兴，他笑了笑道：“张扬还在东江呢，你们可以找他聊聊。”


龚奇伟和常凌空两人离开宋怀明的办公室，在门前遇到了北港市长宫还山，身为平海地市级领导，他们之前都是认识的，彼此打了个招呼，常凌空道：“恭喜你了！”


宫还山听得一头雾水，好好的恭喜我做什么？他也猜到龚奇伟和常凌空此次来找宋怀明的目的，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和他们多聊，毕竟现在因为保税区的事情大家都存在着竞争关系，在钟培元的引领下走入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宋怀明对这帮地市级干部的到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宫还山的问话和刚才那两个如出一辙，也是为了保税区的事情而来，从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来看，张扬在申请保税区的事情上并没有和北港市领导沟通。


宋怀明心中暗忖，张扬在这些事的处理上还是不够成熟，几次大事上的处理就能够看出，他并没有把北港市领导放在眼里，这样的行为必然造成他和北港市领导之间的裂痕。


既然宫还山过来争取，就证明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宋怀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告诉宫还山道：“还山啊，国务院的确特批了平海成立保税区的事情。”


宫还山笑道：“宋书记，我这次来就是争取保税区可以落户北港的。”


宋怀明道：“省里的态度也是倾向于北港。”


宫还山喜出望外道：“真的？宋书记，如果保税区可以落户北港，我们北港的经济发展会抓住这次的契机攀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宋怀明笑道：“最早提出申请的是张扬，他的构想不错，以滨海福隆港为中心，打造保税区，建设国内第一流的物流集散中心，你们这些市领导要多多支持他的工作。”


宫还山刚才还为保税区可能落户北港欣喜不已，可听到宋怀明的这番话，仿佛有人兜头给他浇了一头冰水，一直凉到心底深处，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保税区要落户滨海？福隆港过去的确曾经是北港最重要的码头，可随着北港新港的建成，那边已经逐渐冷清了下去，现在每天货物的吞吐量锐减，滨海的条件怎么和北港相比？可宋怀明偏偏就选择了滨海，宫还山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他不敢说，滨海是北港的一个辖县，保税区放在滨海就等于给了北港，自己身为市长，要是提什么意见，岂不是贻笑大方，宋怀明肯定要说自己缺少大局观，小家子气，可在宫还山看来，保税区落户滨海还不如让其他城市抢去。这并不是他格局小，并不是他缺少大局观，而是他能够看透张扬的动机，这小子先要撤县改市，然后利用开发区占用农用耕地的事情把他们这帮北港市领导搞得灰头土脸。事情刚刚过去没多久，他果不其然的又出杀招，居然申请成立保税区。


宫还山当然知道保税区意味着什么，据他所知，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现在保税区申请成功，就意味着国家政策，省里政策向滨海的倾斜，可以预见到滨海在未来几年的发展，搞不好滨海真的可能在短期内完成三级跳，如果发展势头良好，成为地级市也有可能，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先例。


宫还山的内心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可脸上还得装出欣喜非常的表情。


宋怀明何许人也，从宫还山纠结的目光中已经察觉到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微笑道：“你回去吧，我还有个会要开，希望你们北港要抓住这次契机，摆脱平海老末的位置。”


宫还山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省委书记办公室，他来到外面的花园，找了个石凳坐下，点燃一支香烟，默默消化着宋怀明带给自己的惊喜，确切地说，应该是张扬带给他的惊喜，他觉着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张扬这个小子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自从他来到滨海，他就没有一刻消停过，给他们这些人，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宫还山摸出了手机，他要把这件事告诉项诚，保税区落户滨海是对项诚权威的最大挑战，滨海撤县改市，成立保税区，当着一系列的事情完成之后，张扬的翅膀就硬了，他有了和项诚抗衡的资本。


项诚听宫还山说完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好半天，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好事儿！别人想争取都争取不到。”


宫还山的嘴巴动了动，他认为项诚此时的心情要比自己还要难受还要苦涩，不过真难为他还能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儿。


宫还山道：“项书记，张扬现在做任何事都不跟市里商量，直接把我们绕了过去。”


项诚低声道：“他能办成，是他的本事，还山，他还在东江吧，找他谈谈，代表市里恭喜他！”


“恭喜他？”


“保税区落户北港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最先向张扬表达恭喜的是龚奇伟，张扬住在省政府招待所，龚奇伟和常凌空也在这里入住，他们在招待所的大厅相遇，龚奇伟高声道：“张扬！”


张大官人看清来人是自己的老领导，赶紧乐呵呵地迎了上去：“龚市长，常市长，什么风把您两位贵客给吹来了？”


龚奇伟握着张扬的手晃了晃，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张大官人有些糊涂：“龚市长，何出此言啊？”


常凌空笑道：“别站在这里说话，出来进去的都是人，咱们去茶社！”


几个人一起来到招待所内部的茶社，常凌空叫了一壶碧螺春，三人坐定之后，龚奇伟喝了口茶道：“张扬，我们刚从宋书记那里回来。”


张扬‘哦’了一声，心中开始泛起了嘀咕，常凌空和龚奇伟同来，能让两人一起出动的想必是公事，而岚山和南锡联系最为紧密的就是深水港工程，难道他们此次前来也和保税区的事情有关？


龚奇伟并没有让张扬考虑太久，就主动说明了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


张扬笑道：“想不到两位市长大人和我还是竞争对手来着。”


常凌空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放弃了，恭喜你！”他以茶代酒，向张扬表示了恭贺。


张扬道：“我一直都想低调进行这件事的，可想不到终究还是传了出来。”


龚奇伟道：“纸包不住火，你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啊，谁没有点消息来源，平海那个市县没有驻京办？”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以后我们滨海也得专门成立一个驻京办，驻京办存在的意义不单是跑部钱进，还可以起到刺探情报的作用。”


常凌空道：“张扬，说真的，你虽然想到了我们的前头，但是我不认为滨海比我们更有优势。”


张扬道：“现在的滨海当然不能与你们那边相比，但是时代在发展，十年河东转河西，再过几年，你们一定会为滨海的发展而惊叹。”


龚奇伟对张扬的能力始终深信不疑，他点了点头道：“年轻干部中，就数你最有魄力。”


张扬道：“魄力谈不上，我就是个贼大胆，有人想了不敢做，有人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是敢想敢干，其实我当初在申请保税区的事情上保密，还是因为我考虑到滨海在实力方面有所欠缺，如果大家都站在一个起跑线上，我还真的和你们无法竞争。”


龚奇伟笑道：“省里选择了你。”


常凌空道：“开始我也很不理解，为什么省里要选择滨海，可现在想想，宋书记他们的选择的确有充分的理由，平海是一个整体，经济发展的不均衡已经严重拖累到整个平海的发展，要改变这一切，就必须尽快的缩小南北差距，把保税区设立在滨海，应该是省领导未来发展战略的一个重点，张扬，好好干吧，你赶上好时候了。”常凌空心中还是感到遗憾的，毕竟保税区对每座城市来说都意味着一次腾飞的机遇，而这次幸运女神显然没有站在他们的这一边。


张扬笑道：“以后还希望两位市长大人多多指教。”


常凌空道：“保税区建成之后，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不会少的。”


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北港市长宫还山，他也住在省政府招待所，要张扬去他的房间见见面，有重要事情要谈。


宫还山虽然没有说明是什么事情，张扬也已经猜到他肯定也知道了保税区的事情，而且这次他来东江的目的和龚奇伟和常凌空相同，也是为了争取保税区落户自己的城市。


对宫还山其人，张扬一直都不怎么感冒，在他看来，这个人就是项诚的忠实跟班，没什么主见，项诚指到哪儿，他就打到哪儿，张扬也不怎么给他面子，嘴上应承马上过去，可他仍然表现得不慌不忙，在茶社里和常凌空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慢吞吞的前往宫还山所在的528房间。


宫还山早已等得不耐烦，他几次拿起电话准备催促张扬，可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得瑟成什么样子？

第981章 求提拔


宫还山的房门没关，窗户也大开着，他烟瘾不小，利用空气的对流保持房间内的清新。


张大官人的鼻子很敏感，进去之后，闻到烟味儿还是打了两个喷嚏。


宫还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向张扬点了点头：“把门关上。”


张扬一伸手把房门给关上了，然后挤出一个笑容道：“宫市长，您什么时候来东江的？”


宫还山道：“昨天晚上到的。”


张扬来到宫还山身边坐下，宫还山的目光落在茶几的烟盒上：“抽烟！”在烟民的概念里，请别人用烟是起码的礼仪。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会！”


宫还山道：“烟酒不分家，你喝酒这么厉害，居然不会抽烟！”


张扬道：“闻不惯那味儿！”


这话让宫还山有些不爽，你小子什么意思？是抗议我抽烟吗？你越是闻不惯，老子越抽，熏死你丫的！宫还山原本一支烟就快吸完了，本来想歇歇，可一听张扬的这句话，又抽了一支续上，笑了笑道：“没办法，我是戒不掉了，烟不离手。”


张扬笑道：“其实你们当大领导的抽烟都很派，拿烟的气势一看就知道是国家干部。”


宫还山一时间没听出这厮是奉承自己还是挖苦自己，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张扬留意到宫还山抽得是一品锦湾，蓝盒的，张大官人虽然不抽烟，可是对有些烟的价格还是了解的，一品锦湾是南锡卷烟厂的拳头产品，定位高档，蓝盒的一品锦湾每条888，可谓是价格不菲，宫还山每天怎么也得两盒烟，这样算来，每个月得六条，单单是抽烟一个月就得五千多块，我靠啊，他的那点工资够烟钱吗？当然张大官人也明白，以宫还山的身份，抽烟压根不用自己花钱，可身为一位市领导，用不着如此显摆吧，拿着一品锦湾到处招摇，这影响也不好啊。


宫还山自己显然没意识到有什么不正常，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升腾的烟雾，这让他的目光显得有些飘渺，低声道：“保税区的事情你操作多久了？”开门见山，现在再绕弯子已经没有任何的必要。


张扬笑了笑道：“从提出开发区迁址就已经有了打算，不过当时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没通知市里，宫市长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张扬才不怕宫还山生气，你生气又能怎样？


宫还山道：“你让我扑了个空啊，在宋书记面前弄得很尴尬，他都觉着奇怪，我身为北港市长，居然不知道滨海发生的事情。”


张扬道：“是我的疏忽，不过事情没落实之前，我不想领导们跟着操心，成了固然是好事，万一没成功，岂不是让各位领导跟着我空欢喜一场。”


宫还山道：“你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他的话充满了嘲讽。


张扬并不介意，宫还山冒点酸气也是正常的。张扬道：“这次多亏了省领导的大力帮助，宋书记在这件事上给予了高度的肯定，让我充满了信心，周省长还亲自去京城斡旋这件事，不然也不会那么顺利。”


宫还山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张扬分明是在显摆他的关系，宫还山在北港工作这么多年，自问也算得上兢兢业业，可政绩和张扬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朝里没人啊！宫还山道：“张扬，省领导这么重视你，你要懂得珍惜，要戒骄戒躁，要好好工作，年轻人一定要踏踏实实的，不要好高骛远，把手头的工作搞好才是正本。”他是借故教训张扬，其实张扬的行为没什么可批评的，宫还山只有通过这种语重心长的教诲来抒发一下心头的郁闷。


张扬道：“我一直都在这么做！”一句话就把宫还山下面的话给噎了回去，意思是我做得很好，用不着你来说教。


宫还山咳嗽了一声，这是被他憋得。


张扬道：“宫市长，您还是少抽点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的身体不仅仅属于自己，还属于党和人民，您不爱惜身体就是不爱党不爱人民。”这厮纯粹是报复。


宫还山道：“你倒是会给我扣帽子。”


张扬笑道：“宫市长，真的，我过去学医，上过人体解剖课，您是没看到吸烟者的肺都是黑的，还有生肿瘤的，那肺脏都溃烂了，包您看一眼，以后见到烟就想吐。”


宫还山被他说得直犯恶心，心中暗骂，你丫咒我呢？


张扬继续道：“改天我带你去看看肺癌患者的肺……”


宫还山阻止他道：“你别说了，我不抽了！”他把大半截烟给掐灭了，麻痹的，你纯粹是让老子不自在，宫还山心中这个恨啊，可他拿张扬没辙，一点办法都没有。宫还山道：“张扬，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保税区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应该跟市里商量一下，虽然结果是令人欣慰的，可是你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并不值得提倡，对领导也不够尊重，难道你不信任我们这个领导团队？项书记为此很不开心。”宫还山最终还是把矛头转向了项诚，这厮毕竟是个没担当的主儿。


张扬道：“宫市长，谢谢你的提醒，项书记那里，我自己会去解释。”言外之意就是你丫别操心了。


话谈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宫还山道：“我待会儿还得出门办事。”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下起了逐客令，本来是想把张扬叫来训斥两句出出气，可气没出成，反而惹了一肚子的气，宫还山气得脸都白了。


张扬道：“那好，宫市长您忙！”临走之前他不忘提醒宫还山：“您少抽点烟，真的，您是没见到肺癌患者的肺……”


宫还山气急反笑：“嘿嘿，别说了……”他恨不能抓起那盒烟狠狠砸在这厮的脸上。


张扬走后，宫还山看到茶几上的那盒烟，猛然抓了起来用力握成一团，然后向房门的方向砸去，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王八蛋！”


关于在滨海设立保税区的事情有人惋惜，有人生气，当然也有人为张扬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秦清如此，常凌峰也是如此，当晚东江新城指挥部的几位领导设宴招待了张扬，出席晚宴的有秦清、常凌峰、刘宝全、唐自立、邵安康、林良德、黄西民。这些人过去有和张扬关系不错的，也有不对付的，可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张扬现在去了滨海，和这边的人自然就没有了利益冲突，所以大家一见面反而热乎了起来。


在人前秦清自然不会表现出半分对张扬的亲热，她拿捏的恰到好处，领导风范是越来越足了，张大官人看到秦书记的架势，不由得想起在床上对自己婉转逢迎的她，秦书记果然在人前是圣女，也只有在自己的面前才会成为一个妩媚的荡妇，这样的女人真是极品啊，老子何德何能，能得遇如此佳人，秦清留意到张扬的目光，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俏脸掠过一丝娇羞，不过稍闪即逝，她端起酒杯道：“来，我们一起欢迎小张回东江来看看。”


张扬笑道：“谢谢各位的盛情款待，都说人一走茶就凉，可我在新城指挥部这个团队里，感受到的是同志们真挚的友情，我这人做事自由散漫，也不太会顾及别人的感受，过去如有得罪大家的地方，希望大家别跟我一般见识，大家共事一场就是有缘，以后我也欢迎大家去滨海做客。”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和张扬同干了这杯酒。


管委会副主任林良德道：“张扬，你在滨海干得不错，我们都听说了，平海第一个保税区落户滨海，恭喜你啊！”


张扬道：“这件事还没正式下文呢，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要多亏了省里对我们的大力扶持。”


管委会主任刘宝全道：“张扬，我听说滨海要撤县改市，你以后就是市委书记了。”


张扬笑道：“换汤不换药，还是县级市，我权力就是那么大点儿，级别还是处级，跟你们不能比。”


秦清道：“小张，你还年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张大官人道：“还望秦书记多多提拔！”


秦清笑道：“我现在可管不了你了，你归项书记管。”


张扬谦虚的表示：“这和秦书记过去的栽培是分不开的，也要谢谢各位对我的无私帮助。”


所有人都发现张书记此次前来比过去谦虚的多也低调的多。


刘宝全问起周山虎的近况，没办法不关心，现在他女儿刘希婷已经和周山虎爱得火热，他也发现周山虎这孩子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可为人诚实善良，已经接受了周山虎成为他未来女婿的事实。


张扬笑道：“山虎表现一直都很不错，最近在函授大专，准备拿大专文凭了。”


刘宝全道：“年轻人知道上进好。”他和张扬喝了杯酒又道：“张扬，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张扬点了点头：“刘主任只管说。”


刘宝全道：“我女儿希婷今年暑假就毕业了，她学的是电子商务，本来我打算让她在东江工作，可是她一心想去滨海和虎子一起。”


张扬笑道：“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刘主任，等她毕业，你让她过来找我，工作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刘宝全一高兴又跟张扬连喝了两杯，常凌峰整晚都很沉默，他本来就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张扬主动找到他喝了一杯酒，诚心求教道：“凌峰，搞免税区我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方面你得帮我出出主意。”


常凌峰笑道：“你可别谦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难住你的事情。”


秦清道：“请教归请教，可不许从我这里挖人啊。”


张扬呵呵笑道：“凌峰这种大才真要是到了滨海那种小地方实在太委屈了，我怎么舍得耽搁他的前程。”


常凌峰道：“张书记求贤若渴，我倒是能帮你推荐两个人才。”常凌峰已经做好了出国的准备，京城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已经不打算在国内常呆，准备在新城建设进入轨道之后离开，章睿融的留学申请已经通过，再过半年他们就离开。


张扬道：“现在滨海最缺的就是人才，多多益善。”


常凌峰道：“两个都是我的大学同学，他们一个在珠江一个在沪海，两人都是大学老师，也都是抱负得不到施展，现在滨海成立保税区正是用人之际，你可以把他们请过去。”


张扬道：“你推荐的人一准儿没错，要不要我专门去请一趟？”


常凌峰笑道：“那倒不用，我给他们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如果他们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抽时间联络他们，陪他们去滨海一趟。”


张扬道：“凌峰，你把这件事给我办成了，我一定重重谢你。”张大官人现在的心情的确是求贤若渴，他身边虽然有了王志刚这样的高手，可是随着城市建设的开始和保税区的确立，真正可用的人还是太少，滨海过去的那帮县领导，多数都没什么能力，搞搞权力斗争还马马虎虎，真说要干正事儿，只怕没几个能派上用场。


晚宴的气氛很好，张扬发现只要跳出官场的范围来看这群人，还都算不错，可官场就是这么奇怪，一旦你深入其中，一旦和别人有了政治利益上的关系，那么人就会迷失本性，当晚张扬和秦清独处的时候，他将这通感慨告诉了秦清。


秦清笑道：“权力让人迷失，任何人都跳脱不出这个规律，权力会让人得到一种无法言语的满足感，很多人享受权力，而忽略了和权力同在的责任，正是为了追求这份满足感，官场中人才会为此争得不可开交，朋友反目，兄弟阋墙，这样的事儿并不少见。”


张扬道：“我享受权力，但是我也清楚自己的责任，清姐，你说我这种人算不算得上一个好官？”


秦清点了点头道：“在我心中你是个好官，你还是个与众不同的官员，我有时候都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官场如此热衷？”


张扬道：“现在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投入太多的热情了，过去我一心只想着升官，可能你说得对，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我现在更多的在想怎样才能做好事，而不是去升官。”


秦清道：“你在处理和上级领导的关系上有所欠缺，保税区的事情虽然是好事，可是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绕过北港方面，这会让你的上级领导难堪，感到他们的权威受到挑战和蔑视，对你未来的工作开展不利。”


张扬笑道：“如果我不绕开他们，让北港的那帮领导掺和进来，那么这次保税区就算申请成功，十有八九也不会落户滨海，北港现在政策向新港倾斜，自从新港兴建之后，我们这边的福隆港就处于被市领导放弃的状态，我去滨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也看出这帮领导整体管理水平偏低，在北港的治理上出了不少的昏招，而且这帮人格局太低，自从我申请滨海撤县改市之后，在他们心里就把滨海从北港分离了出去，政策上对其他县都比滨海好得多。”


秦清道：“你个人能力太强，而且权力欲也很盛，当你的上级领导感觉到他们的权力和地位受到威胁的时候，冷落你甚至反感你也属于正常。”


张扬道：“我真是搞不懂这帮人，有那些精力去搞内部斗争，为什么不切实地去关心一下民生？为什么不把精力放在管理上，北港目前在平海经济收入水平倒数第一，难道还不值得他们去反思自己的工作吗？”


秦清搂住张扬的肩膀，俏脸贴在他的面庞上：“其实以你的性格并不适合官场，如果不是你自己够强，恐怕早就被打落尘埃了。”


张扬笑道：“乔书记曾经说过，我就是一根官场搅屎棍，走到哪儿搅到哪儿。”


秦清笑道：“他的这个比喻倒是相当贴切，不过你这次要做要心理准备，保税区是一块肥肉，所有人都盯着，滨海成立保税区，必将成为众所瞩目的中心，我看滨海最近会有一个膨胀性的发展，你一定要把握好自己，一定要摆正心态，掌控政局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你处理不当，很可能会造成错误。”


张扬搂住秦清的纤腰，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膝之上，大手探入她的睡袍，把玩着她的前胸。


秦清胸前的两点在他的揉捏下很快就产生了变化，秦清撅起樱唇道：“好好说话。”


张扬吻了她一记道：“其实我发现还是给你当副手好，如果你当北港市委书记，我当滨海的县委书记那该有多好。”他只是说说，有了东江新城的事情之后，这样的组合当然没有任何的可能。


秦清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我可掌控不了你。”


张扬笑道：“在你面前翅膀硬不起来，要硬也是那啥……”


秦清的丰臀在他身体上挪动了一下，有意识的摩擦了一下他变硬的地方，笑道：“你啊，真是精力旺盛。”


张扬道：“没点精气神怎么能更好地为秦书记服务。”


秦清道：“说着说着就下道了。”


张大官人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已顶成一个帐篷的部位：“求秦书记提拔！”


秦清抛给他一个颠倒众生的媚眼儿，伸出手指点中张扬的肩头让他平躺下去，柔声道：“那我就好好提拔提拔你！”


秦书记尽心尽力的提拔让张大官人精神抖擞，温柔乡虽好，却仍然要提高警惕，张大官人清晨溜出了秦书记的家门，这厮现在对藏匿行踪已经轻车熟路，上午去党校那边拿了一些学习资料，张大官人已经是研究生在读了，在官场上混，没有学历那是寸步难行。


回到省政府招待所，去前台拿了他们帮忙订好的返程车票，在东江还有一天时间，他准备去母亲那边看看的时候，却收到了刘艳红的电话，刘艳红的语气充满了责怪：“张扬，怎么来东江都不到我这里来见个面？”


张大官人笑道：“刘厅长，您那儿是监察厅，您是纪委书记，我没犯错误，没事往您哪儿跑不是找晦气吗？”


刘艳红道：“你还是来一趟，我有重要事情找你。”


在张扬心中一直都把刘艳红当成老大姐看待，刘艳红对他始终都很照顾，对于刘艳红的召见，大官人是不能坐视不理的，他乖乖去了刘艳红的办公室。


刘艳红已经准备好了茶。


张扬一进门就道：“哟嗬，刘姐，您可又年轻了，不得了，这样下去真不得了，您越活越年轻，下次我见您就得叫妹妹了。”


刘艳红被他逗得眉开眼笑，啐道：“浑小子，没大没小，给我坐下，下次不许叫我刘姐，叫我阿姨！”


张大官人道：“我还没糊涂啊，我总不能冲着一未婚女青年叫阿姨吧？”


刘艳红道：“给我放老实点，坐下！”


张扬去沙发上坐了，看到茶几上有茶有瓜子，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糖衣炮弹，刘厅长，您今儿又在打什么主意。”


刘艳红把一沓举报材料扔在茶几上，张大官人扫了一眼道：“又来了，你说你们整天就忙这些，不遭人妒是庸才啊，我要是真犯了错误，您要是落实了证据，只管把我给铐走，双规我，问题是我啥都没干，下次遇到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您赶紧帮我烧了吧，实在不行卖废纸也成啊。”


刘艳红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利利索索的，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告你的黑状。”


张扬道：“这次告状的有什么创意没有？”


刘艳红道：“你在北港领导中的口碑也不怎么样。”


张扬道：“这事儿归组织部管吧？”


刘艳红道：“你啊，我把你叫来不是给你上课的，我就是提醒你，别得罪这么多人，当官也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要和同事搞好关系。”


张扬道：“是不是有滨海的干部告我黑状？”


刘艳红道：“你和洪诗娇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就捅到我这里来了？”


张扬咬牙切齿道：“王八蛋，回头我就去找他们几个算账。”


刘艳红道：“又来了，你这个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要是真改了，那还是我吗？”

第982章 内涝


刘艳红道：“张扬，你看过一部电视剧吗？”


“啥？”


“便衣警察！你要是穿着一身警服上街，满大街的小偷看到你肯定不敢作案，可你要是换上便装，小偷自以为安全，就开始伸手了。”


张扬明白她的意思，笑道：“你是说我去滨海之后，有些贪官污吏都不敢伸手了，这不刚好证明我是一清官吗？”


刘艳红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情不要锋芒太露，有时候大雨滂沱反倒解决不了旱情，因为土地来不及吸收水就流走了，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说来说去，您还是想我在滨海给你当卧底啊。”


刘艳红道：“只是让你协助我工作。”


张扬道：“到底你想让我怎么干？”


刘艳红道：“你现在无论和滨海还是和北港都有些格格不入，想查出问题，就必须融入其中。”


张扬笑道：“你是说，他们贪污，让我也跟着贪污？”


刘艳红道：“不是这个意思，你要让别人信任你，接纳你，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可以做出一些改变，做人棱角分明未尝是一件好事。”


“如果真的有人给我送礼，你说我收还是不收？”


刘艳红道：“那要看有无必要，如果可以通过这些事查出北港的问题，那么你可以收，只要向我及时通报，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尽力而为。”


刘艳红道：“忘了恭喜你了，保税区落户滨海，这可是大好事儿。”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原指望保守秘密来着，可今儿发现全世界都知道了。”


刘艳红笑道：“好事儿，怕什么？”


张扬道：“好事也能变成坏事，现在我又被推上风口浪尖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不知多少人在我背后羡慕嫉妒恨呢。”


刘艳红道：“你不是说过，不遭人妒是庸才，能把保税区争取到手，刚好证明了你是一个人才啊！”


张扬道：“我去滨海没多久，我的举报材料就积攒了这么多，等以后保税区开始兴建，还不知要有多少举报材料，那啥，刘厅长，以后关于我的举报材料，有创意有代表性的您帮我搜集几份，我观摩参考一下。”


刘艳红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乐观！”


“苦中作乐呗！人家整天举报我，我也研究研究，学习一下怎么举报别人。”说到这里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北港纪委书记陈岗那个人很好色啊，看到年轻漂亮的姑娘，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刘艳红向他伸出手：“证据！”


张大官人道：“目前没证据，不过那货绝对是个老色鬼，在京城的时候，他就想对洪诗娇下手，最后还是我帮着她当了挡箭牌。”


刘艳红笑道：“可人家和洪诗娇没事，最后是你和洪诗娇发生了问题。”


张扬一肚子委屈：“冤枉啊，根本是洪长青一家子串通了害我，我对洪诗娇一点念想都没有，就她那样，整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嫣然的一根脚趾头。”


“行了，行了，别标榜自己了，你什么人我会不知道？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嫣然跟了你真是委屈她了。”


张大官人苦笑道：“刘姐，我叫您刘姨总成了，这话可不能乱说，您是省纪委副书记，咱可千万不能随便给自己同志乱扣帽子，我对嫣然那可是真心实意。”


刘艳红道：“你心虚什么？我又不打你的小报告。”


张扬道：“刘姐，我知道您想让我干什么，可您也不能对我威逼利诱，我这点志气还是有的，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刘艳红不禁笑了起来：“行了，别把自己整得跟革命烈士似的。”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刘艳红起身去接电话，张大官人倒是不想听，可他超强的耳力还是将人家谈话的内容搜罗了进来，电话是吴明打来的，刘艳红看来心情不错，和吴明聊了起来，张扬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得走。


刘艳红一手捂住话筒，笑道：“你别忘了我刚才的话。”


张扬坐当晚的夜车返回北港，这一趟的东江之行可谓是收获颇丰，他去东江之初并没有想到这次保税区的事情会进行的那么顺利。


这次回去缺少了三位美女陪伴，不过倒是乐得清静，张扬上车之后就进入了梦乡，清晨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北港了，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张扬收拾好行李，先给周山虎打了一个电话，昨晚他上车前就跟周山虎联系过，让他今晨来火车站接自己。


周山虎道：“张书记，北港下了大暴雨，往火车站去的路段严重积水，车过不去了。”


张扬道：“北港旁边就是大海，怎么还会积水？”


周山虎道：“港区没积水，可是市中心这边排水设施老旧，几个地下道全都积水严重，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了，回头我打车过去接您。”


张扬道：“不用那么麻烦，你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火车抵达北港站的时候，雨越下越大，春雷一个接着一个，张扬来到出站口，看到周山虎就站在人群中，拼命高喊着：“张书记，张书记！”


张扬笑了起来，他挤出人群，来到周山虎面前，看到周山虎两条裤腿卷起老高，可裤子仍然湿透了，这小子显然是趟水过来的，周山虎道：“我把车放在建设局了，这会儿雨下得实在太大了，刚气象台天气预报说，这场雨是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说什么降雨一天就已经达到100毫米，城市多处都出现了内涝。”


张扬关心的还是滨海：“滨海怎么样？”


周山虎笑道：“滨海还好，可能是就在海边的缘故。”


张扬听到滨海没事，也放下心来，周山虎接过他手里的行李，递给他一把雨伞。在出站口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出租车过来，张扬指了指前方的五洲大酒店：“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先去那边休息一下。”


五洲大酒店也是北港的五星级酒店之一，是一家涉外宾馆。两人冒雨来到酒店，张扬要了一个标准间，回到房间内，洗了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大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周山虎把他的手机递了过去：“刚才有两个电话。”


张扬看了一下，其中一个电话是县长许双奇打来的，张扬回了过去。许双奇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看来一定有要紧事要向他汇报。


许双奇道：“张书记，您回来了没有，滨海这边下了大雨，多处农田被淹，灾情严重。”


张扬道：“我在北港呢，这边积水严重，可能要稍晚一些才能回去。”


许双奇道：“我正在组织干部群众抗洪防涝呢。”


张扬道：“发动全体干部职工，确保全县范围内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我会尽快回去，在我没到滨海的时候，你要全权负责指挥工作。”


许双奇应了一声。


张扬挂上电话，心情不由得也沉重起来，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是给滨海带来了不可预估的经济损失。听闻滨海部分地区受淹，张大官人有些坐不住了，他叫上周山虎，决定尽快返回滨海。


两人在酒店前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往建设局的方向驶去，因为暴雨，出租车都是漫天起价，平时起步价五块，现在根本不打表，一开口就是五十，张扬也懒得跟这帮坐地起价的司机一般见识，给了他五十，司机把他们拉到济民桥前不敢过去了，铁路立交桥下积满了水，不知有多深。


周围围了不少人，可以看到有几辆车抛锚在地下道里。


张扬和周山虎两人下了车，准备从一旁步行绕过去，可听到周围有人道：“麻烦了，那辆车进去就不见影了。”还有人道：“赶紧救人！”


可嚷嚷的人虽然很多，却没有人下去，这年月舍己救人的越来越少了，看热闹的却是越来越多。


一辆熄火的汽车车门中爬出了一个人，他指着前方道：“有人被困在里面了，快救人！快救人啊！”他嘴里叫着救人，自己却向上面的浅水处拼命逃来。


张扬眉头一皱，他将雨伞交给了周山虎，低声道：“我去看看！”


周山虎关切道：“张书记，您小心点儿！”他是个旱鸭子，如果他会水肯定会抢着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扬走入洪水中。


张扬先帮助一名困在车里的男子脱困，又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几步，水就漫到了他的胸口，他屏住气，潜入水中向深处游去，这种下陷式的立交桥存在着很多的隐患，一旦排水不畅，就容易造成积水，最深的地方甚至可以达到三米以上，普通车辆进去就得整个被淹。


张扬很快就找到了被淹没在水中的那辆汽车，洪水极其浑浊，张大官人没有睁眼，他找到前门把手，全力一拉，把手都被他拉断了，可是车门却没有打开，水底压力很大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门锁从里面反锁了，张扬游到前挡风玻璃的位置，手掌贴在挡风玻璃上，内力催吐，震碎了玻璃，然后游入其中，也就是张大官人有这份功力，换成别人还真没有那么容易把车窗弄烂。他在驾驶座的位置找到一个软绵绵的身体，确信车内没有其他乘客，这才抱起那个身体向上游去。


张大官人带着被救的那人刚一露出水面，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张扬的脚落在实地之上，他抱着那名获救者一步步走了上去，此时他方才注意到自己救得是一个女人，这女人面容姣好，身材很棒，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因为呛入了太多的洪水，所以昏迷了过去。


张扬把她抱到了避雨的地方，很快看热闹的人都凑了过来，周山虎伸手把那帮人拦住，这些人挤过来可不是为了帮忙，多数都抱着看热闹的心理。


张扬摸了摸那女子的脉搏，在她胸前按压了几下，然后对她进行人工呼吸，如此反复几次，那女子终于恢复了呼吸心跳，剧烈地咳嗽着，然后身体突然转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呕出黄水。


张扬知道那女子没事了，悄然向周山虎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混乱离开了现场，此时不知哪里有闪光灯闪烁了两下。


两人绕过积水的地下道，来到建设局，暴雨在此时已经有了减弱的迹象，张扬和周山虎的身上全都被雨水淋湿，好在行李包是防水的，里面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没有损坏。


周山虎启动了那辆丰田越野，因为考虑到要涉水的缘故，他今儿特地开越野车过来的，没想到仍然过不去济民桥。不过从这边前往滨海的这段道路还算顺畅，部分路段积水，都不算严重。


张扬一路之上也看到了局部农田受淹的情景，低声叹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滨海今年的收成又得受影响。”


周山虎道：“张书记，整个北港都是这样，滨海还算好的。”


张扬看到外面的雨似乎有停歇的迹象，落下车窗，让雨后清新的空气充满了车内，前方已经是滨海的城区，让张扬欣慰的是，整个城区很少看到积水的现象，看来滨海的给排水系统还是相当不错的，当然这和滨海濒临大海有关。


周山虎直接将汽车驶入了县行政中心，张大官人就这么湿漉漉的走入了办公楼，前往自己的办公室，途中遇到了县委副书记刘建设，刘建设看到落汤鸡一样的张扬，心中暗自好笑，嘴上却故作惊诧道：“张书记，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张扬道：“许县长打电话给我，说很多地方积水严重，农田受淹，所以我赶紧回来看看。”


刘建设道：“也没那么严重，咱们县靠海近，排水系统还是不错的，县里几位领导都下去了，亲临第一线指挥防洪防涝，我留下来负责这边，根据刚刚反馈回来的消息，总体还好，局部地区受灾，并不算太严重。”


张扬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他的休息室内是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张大官人草草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县里那些下去指挥抗灾的干部已经陆续回来了。


身为县委书记，张扬理所当然的要表示慰问，他迎出了办公楼，看到县长许双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回来，许双奇一双裤腿卷起老高，身上基本上也都湿了，一双胶靴上满是黄泥，有几名记者还跟在他的身边采访呢，看到县委书记张扬出现了，这帮记者马上将目标转移，向张扬蜂拥而至，张大官人这时候可没兴趣接受什么采访，让傅长征叫保安帮他将记者挡住。和许双奇走到了一起，他向许双奇伸出手去：“老许，辛苦了！”


许双奇跟他握了握手，看着这厮衣着光鲜，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心中不由得鄙夷起来，心说你整天唱高调，搞得自己跟个青天大老爷似的，刚才下雨那会儿你在哪里？还不是我带着这些干部亲临第一线指挥抗洪抢险？其实滨海的灾情并不严重，许双奇冒雨跑到第一线，也不仅仅是为了民生，其中也有作秀的成分，毕竟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弄得一帮乡镇干部诚惶诚恐，放下手头的工作去接待这位县长大人。


许双奇的言语中还是有不少夸大的成分在内：“张书记，滨海这次的降雨量是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24小时降水量达到了100毫米，滨海多处出现了灾情。”


张扬道：“一定要做好受灾群众的安置工作，确保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许双奇心说你丫也没什么创意，这样的话我早就说过了。


张扬道：“老许啊，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个小时后咱们召开一个常委会。”


许双奇嗯了一声。


张扬又和下去第一线的其他干部见了面并表示慰问。


一个小时后，常委会准时召开，这些常委们都已经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正如县委副书记刘建设所言，滨海的灾情并不严重，这场暴雨带来一些财产损失是难免的，但是没有人员伤亡，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大好事。


县长许双奇先汇报了截至目前为止的灾情情况，然后着重强调，根据气象台的天气预报，今晚到明天还有大到暴雨。


张大官人得知滨海受灾的情况并不严重，心态也放松了许多，他微笑道：“首先感谢大家在我离开滨海期间的辛苦工作，正是有了你们同心协力一心为民的工作态度，方才能够将这场暴雨带来的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无论气象台的预报多么不靠谱，我们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未来可能发生的自然灾害给予最大可能的重视，我相信在我们这个领导团队的精诚合作下，在滨海全体老百姓的支持下，我们一定能够战胜这场暴雨带来的灾害。”


常委们纷纷鼓起掌来，带头的还是常务副县长董玉武，他知道自己要是不鼓掌的话，张扬的目光肯定第一个朝他看来，他得起到带头作用。


张扬道：“现在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张大官人说到这里有意识的停顿了一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几口，当领导的都是这样，卖关子卖出习惯来了。


所有常委的目光都望着张扬，多数人看到张扬笑眯眯的样子，心说十有八九是撤县改市的事情已经批下来了，最近这厮不就在捣鼓这件事吗？


张大官人不紧不慢道：“我这次去省里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落实一件事，申请在滨海成立保税区。”


现场一片哗然，在滨海的这些常委看来，以滨海今时今日的状况，申请保税区似乎有些痴人说梦，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在他们这块穷乡僻壤？


张扬道：“省里对我的申请极度重视，省领导都对滨海成立保税区一事非常的支持，为了这件事周省长亲自前往京城为我们争取，根据我收到的确实消息，国务院已经通过了我们的申请，特许在滨海成立平海省内第一个保税区！”


现场一片欢呼，虽然多数常委打心底对张扬不爽，可谁都知道成立保税区对滨海意味着什么，有了保税区这个耀眼夺目的金字招牌，滨海的城市规模等于跃升了一个档次，滨海在北港辖县之中必然脱颖而出，而保税区的成立意味着滨海权力的扩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抢去了北港的风头，张扬之前一直张罗的撤县改市的事情，也是水到渠成。


常务副县长董玉武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大声道：“太好了，张书记，我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滨海保税区成立之后，我们在北港，不！我们在整个平海都是第一家，我们对投资商的吸引力必然大幅提升。张书记，您太厉害了！”这厮公然拍起马屁来了。


许双奇鄙夷地看着他，心中非常的不爽，董玉武过去倒向张扬的阵营还有所顾忌，今天看来是豁出去了，他似乎已经认定张扬必然是最终的胜利者，现在已经不怕公然站在张扬那一边了。


张扬道：“身为滨海的县委书记，我当然要为滨海的发展而努力，我相信在座的同志和我一样。”


会议进行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傅长征匆匆走了进来，他来到张扬身边耳语了几句，张扬不觉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道：“散会！”


散会后，张扬把政法委书记周翔叫了过来，让他陪自己去近郊的蒋庄看看，原来蒋庄出了点乱子，这场暴雨让蒋庄附近的土山出现了滑坡，从中露出了一个墓葬，村民们听说发现了古墓，全都冲进去哄抢。

第983章 欢乐与哀愁


有两人误中了机关，被古墓内设伏的弩箭射中，好在没有送命，县文物局和公安局的都赶过去了，不过现在不仅仅是蒋庄的，连周围庄子的都听说了消息，前往古墓去抢东西，现场非常混乱。


这样的情况张扬也并不是第一次遭遇，并不是每个普通老百姓的法律意识都这么强，更缺乏文物保护的知识，发生这样的情况也不稀奇，最重要的是不要闹出人命。


张扬先给程焱东打了个电话，程焱东目前已经率队在蒋庄土山维持秩序，因为公安武警的出动，现场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张扬和周翔一起乘车来到蒋庄，看到公安武警战士将土山坍塌露出的入口守住，现场还有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刚才已经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村民，现场的情况已经基本上被控制住。


程焱东来到张扬的车前迎接，叫了声张书记，又叫了声周书记，张扬道：“情况怎么样？”


程焱东道：“还好，幸亏有人及时报警，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不过伤了两个，现在正在急救呢。”


张扬道：“去看看！”


程焱东引领着他们来到急救车前，两位被弩箭射伤的村民都在现场进行着紧急的救治，幸好他们被射中的都不是要害部位，张扬走过去亲自看了看他们的伤口，确信弩箭没毒，这才放下心来。


看完伤者，张扬又来到古墓入口处，在那里见到了县文物局局长赵子文，同时也见到及时向上级部门反映这件事的民办教师李春生，张扬当众对李春生提出了表扬。


蒋庄的村委书记贺庆桩也慌慌张张地过来了，上次因为私设收费站的事情险些被张扬给撤了职，这次他的村子又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厮也明白，这官位是保不住了。


和贺庆桩一起过来的还有城关镇书记武刚，这帮基层领导一个个的心情都非常忐忑，今儿得亏没死人，如果出了人命，他们这帮领导搞不好都得被免职。


县文物局局长赵子文向张扬汇报道：“张书记，根据我们的初步勘查，这里应该是一座汉代古墓，墓主人的具体身份还等待进一步确认中。”


张扬对墓主人的身份并不感兴趣，他低声道：“一定要做好文物的保护工作，公安机关会配合你们对古墓进行保护，并追回失去的文物，对一些带头闹事的捣乱分子一定要从重处理，不然起不到警示的作用。”


城关镇书记武刚道：“张书记，这件事发生的突然，是我没有及时得到讯息，没有第一时间做好古墓的保护。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身为城关镇的负责人，我应该承担主要的责任。”


张扬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的任务是让老百姓的心情平复下来，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们国家的文物政策，要让他们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武刚连连点头。


贺庆桩哭丧着脸耷拉着头，张扬对他记得很清楚：“贺庆桩，你们蒋庄又出事了！”


贺庆桩道：“张书记，俺也不想啊，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村民们都跑过来抢东西了，我拼命阻止了，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看到这么多值钱的东西，眼睛都红了，亲爹亲娘都不认，更别俺这个村委书记了。”


张扬道：“工作上，经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出了事情不怕，想办法去解决吗？”他并没有当场责怪贺庆桩什么，这次土山发现古墓也非常意外，老百姓看到值钱的文物，很多人的念头就是据为己有，的确不是贺庆桩能够组织的。


当天中午，张扬也没走，和几位领导都去村委书记贺庆桩家吃饭，贺庆桩为了招待几位大领导，特地让他婆娘把两只大公鸡给杀了，又烧了一条三斤重的鲤鱼。


和蒋庄多数村民热衷于盖楼不同，贺庆桩家里没盖楼房，还是老式的瓦房，大雨刚过，房间里一股霉味儿，看到雨停了，贺庆桩就在院子里支了一张圆桌，请几位领导就坐，张扬看到桌上摆得大锅小盆，不禁责怪贺庆桩道：“就是随便吃顿饭，你搞那么隆重干什么？”


贺庆桩道：“领导们好不容易才来俺家一次，怎么也得杀鸡宰鱼，鸡是俺婆娘养得，鱼是俺爹在田地里摸得。”他的意思是，我没花公款。


武刚道：“张书记，老贺一片诚心，菜都弄好了，咱们就别浪费了。”


张扬招呼周翔他们坐下，此时听到房间内传来咳嗽声，原来是贺庆桩的老爷子贺青牛在屋里，张扬连忙让贺庆桩把他老爷子请过来，让老头儿在身边坐了。


贺青牛过去也担任过蒋庄的村支书，肚子里还是有些墨水的，不过他在任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么多的大领导，自然显得有些拘谨。


张扬道：“贺老伯，我听说您过去是蒋庄的老支书啊！”


贺青牛笑道：“很久前的事情了，我今年都七十九了，不干村支书都二十多年了。”


贺庆桩道：“俺爹在任的时候威信比我高。”


贺青牛道：“庆桩当上村支书我没帮过啥忙，中间换了好几任，他九零年才当上的，脑子活。”


张扬笑了笑，这父子俩倒是互相照应，贺青牛害怕他们的关系让领导多想，所以上来就解释自己没给儿子帮什么忙。


张扬道：“贺老伯，蒋庄有些历史了吧？”


贺青牛点了点头道：“蒋庄从宋朝的时候就有了，我小的时候这边还有普云寺，香火很盛，连北港城里的人都跑过来烧香，可七十年代那会儿被红卫兵给烧了，寺里的和尚也被打跑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村头的三棵银杏树，都有几千年了，其中一棵在81年被雷电劈死了。”提起这件事贺青牛嗟叹不已。


张扬又道：“土山下有汉墓的事情您听说过吗？”


贺青牛道：“不清楚，不过我们小时候在土山上玩的时候，时常可以捡到一些泥人，当时也没觉得是什么好东西，拿着泥人儿过家家，动不动就摔得缺胳膊少腿。”


贺庆桩道：“我小时候也玩过，咱家柜子上不还摆着一个？”


文物局局长赵子文让贺庆桩拿过来看看，贺庆桩转身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跳舞的泥人，赵子文接过来在手中看了看，惊喜道：“果然是汉代陶俑，如果这陶俑来自土山，就为确定墓葬的年代提供了佐证。”


贺青牛听说则陶俑是墓室里出来的，马上道：“你拿去吧，墓室里出来的东西晦气，俺不要。”


当天中午都没喝酒，离去的时候，贺庆桩单独来到张扬面前，他低声道：“张书记，俺想求您一个事儿。”


张扬道：“说吧！”吃人家的嘴软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吃了贺庆桩的大公鸡，张大官人也不好意思对他疾言厉色了。


贺庆桩道：“公安局抓了俺们村不少人，虽然这些人贪财有错，可是俺们毕竟都是乡下人，没什么见识，觉着俺村地里的东西就是俺们自己的，还望张书记对他们能够网开一面。”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公平公正的处理这件事，会以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来作为衡量标准，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当然，也会考虑到你们村的实际情况。”


记者对这类新闻无疑是敏感的，这场暴雨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对新闻的嗅觉，还是有不少的记者闻讯来到了这边，采访关于墓葬被抢的情况。


张大官人避无可避，被几名记者堵住了，张扬想了想还是决定正面回答他们几个问题。


有记者问：“张书记，您能对今天墓葬被抢的骚乱事件发表一些看法吗？”


张扬冷冷看了那名记者一眼：“你是哪个单位的？谁给今天的时间定性为骚乱事件？是你吗？”


那记者被张大官人咄咄逼人的目光吓得不敢继续追问，的确他的发问有些不善。


张扬道：“今天当着这么多的媒体记者，我必须要说一件事，我相信我们的媒体都是善良的媒体，公正的媒体，对社会抱有公德心，你们对于新闻的报道会尊重事实，尊重良心，我对大家关心的事情做几点声明，第一，土山古墓保存完好，虽然墓室的入口遭到了一些破坏，但是并没有人进入古墓内部，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第二，今天没有发生任何的骚乱事件，我承认，的确有人想趁机争抢文物，但是我们的公安武警战士及时到来，制止了他们的这种行为。第三在今天少数民众的纠纷过程中，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人员伤亡，我希望大家尊重事实，不要为了吸引公众的眼球而捏造报道，在舆论上误导公众，谢谢！”


又有记者问道：“张书记，我听说平海第一座保税区即将落户滨海，这件事不知是不是真的？”


张扬微笑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接到上头的正式通知，你说的这件事我也很期望，我也希望是事实，只要是对滨海有好处的事情，我都持双手欢迎。”目前正式通知没有下达，张扬当然不能在公众面前承认这件事。


有记者问道：“张书记，这次的暴雨是北港从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请问滨海的受灾情况如何？有没有关于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具体数字？”


张扬道：“暴雨虽然很大，但是我们滨海的领导团队在暴雨面前表现出了卓越的应对能力，以许县长为首的干部第一时间深入抗涝第一线，指挥这场对抗自然灾害的战争，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暴雨造成更大的灾难，到目前为止，我们滨海全境范围内并没有关于任何人员伤亡的报道。至于财产的损失还在统计之中，我相信这次的灾害不会对滨海良好的经济形势造成任何的影响。”


土山发现古墓这种事情在目前的北港是不会引起太大反响的，一场暴雨让北港这座城市现了原形，内涝严重，城区多处受淹，进出城区的立交桥全都灌满了水，还差点发生有人溺毙的事情。


市里的领导全都出去第一线指挥抗洪排涝，中午的时候雨停了，一直到下午五点钟，市委领导才陆陆续续的返回，市委书记项诚顾不上休息就把这些常委叫到会议室开会。常委们从项诚阴沉的脸色都猜到项书记的心情不好，大家落座之后，没有人主动说话。


项诚道：“去年市里专门拨了一笔款子，改造主城区排水系统，没整治之前，北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内涝，整治之后反而出了毛病，我想问一问，这钱究竟花在了什么地方？啊？谁能告诉我？”项诚气得敲起了桌子。


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开口道：“项书记，这件事还是有很多客观原因的，去年市里虽然拨款对排水系统进行改造，可是只是用于疏通和维护，这次的暴雨突如其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内，降水量就达到100毫米，这在北港建国以来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组织部长孟启智也跟着发言道：“是啊，项书记，我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暴雨，天空跟瓢泼似的，咱们北港靠海，排水系统比起其他城市还算得上先进的，正是因为短时间内降雨量太大，我们的排水系统来不及将降水全部排入到大海里，才造成了这场内涝。”


项诚道：“我们的每一位同志都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面前，不但暴露了北港的排水系统存在缺陷，也反映出我们的干部队伍在这种突然到来的自然灾害面前缺乏准备，缺乏应对的手段，所以才造成了城市的混乱。我希望这件事过去之后，大家都要进行深刻的反省。”


蒋洪刚觉着有些奇怪，今天的事情虽然造成了北港城区的混乱，但是，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总体来说，城市的损失不算太大，而且在灾情发生之后，所有的干部都及时冲上了第一线，在他看来，大家的应对措施没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很多人也都是从昨晚一直忙活到现在，觉都没有好好睡过，项诚非但不提出表扬，反而把所有人都批评了一通，这对干部队伍的士气是有不良影响的，蒋洪刚道：“项书记，根据气象台的天气预报，今晚可能还会有大到暴雨。”


项诚道：“那就更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我不管你们采取什么办法，我不管大家付出多少的努力，一定要保证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说到这里他感觉到有些不舒服，捂着腹部，脸色有些发黄。


所有常委都看出有些不对，有人起身忙着要去给项诚叫医生。


项诚摆了摆手道：“不用，老毛病了，胃溃疡，我中午还没吃饭呢。”一句话凸显出这位市委书记品格的高尚，项诚是在告诉所有人，为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可是呕心沥血废寝忘食。


会议进行到这里，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蒋洪刚没有马上走，他看着项诚吃了胃药，然后道：“项书记，感觉好点了吗？”


项诚点了点头道：“舒服多了，我这胃都是喝酒喝出毛病来了。”


蒋洪刚深有同感道：“身体要紧，项书记不能整天忙于工作，也要注意锻炼身体啊！”他心里可不这么想，项诚这个人对养生还是很看重的，在喝酒方面一直都控制的很好，这和他的位置有关，身为北港一把手，至少在北港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人敢硬灌他喝酒。


项诚喝了口热茶，感觉胃部的疼痛缓解了许多，他掏出手帕，擦去额头的虚汗。


蒋洪刚从项诚动作的细节中判断出，项诚的健康情况的确有些问题。据说人的身体状态不好，会影响到情绪，项诚的心情明显不好，蒋洪刚忽然想起了前往东江至今未回的市长宫还山，也因此而想起了一件即将发生在北港的大事，国务院已经特批在滨海成立保税区，难道真正让项诚感到不爽的是这件事？蒋洪刚在心中默默猜度着。


项诚对蒋洪刚表示出的关心还是有些感激地，蒋洪刚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自己一味奉承，在北港常委之中，蒋洪刚算是很特别的一个，他从不和项诚唱对台戏，也不会和项诚走得太近，换而言之，项诚对他并不是特别了解，他知道蒋洪刚也有些背景，比如他和省驻京办主任郭瑞阳的同学关系，又如他的岳父曾经是云安省前宣传部长，项诚认为蒋洪刚藏得很深，这种人很难向别人摊开心扉，比起蒋洪刚，他更喜欢的是宫还山，更愿意宫还山成为自己的接班人，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项诚对蒋洪刚更加抱有戒心，他当然清楚蒋洪刚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官场中的每个人都是有野心的，自己的天平偏向宫还山，蒋洪刚自然会因此而抱怨自己，甚至会仇恨自己，虽然他表面上一直都做得很好。即使项诚明显的偏重于宫还山，即使所有人都看好宫还山，连宫还山自己也以项诚的接班人自居，但是蒋洪刚的心态依然保持的很好，过去什么样子，现在依然是什么样子，他没有改变自己为人处世的方法，对待项诚仍然是不卑不亢。


项诚对蒋洪刚如此表现得评价就是沉稳，他绝不相信蒋洪刚会主动放弃，他认为蒋洪刚仍然在默默努力着，自己一天没退，宫还山一天没有正式接班，蒋洪刚心中的希望就仍然还在。


公平的来说，宫还山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不如蒋洪刚老到，但是项诚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延续自己政治思路的人，他需要的绝不是一个一上台后很可能就会否定自己的人，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可以让自己手中的权力延续多年，而今的政坛之中，拥有项诚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项诚道：“洪刚，我没事了，忙你的去吧！”


蒋洪刚微笑道：“项书记，食堂那边已经准备饭了，我刚巧也没吃，要不咱们一起过去吃点儿？您要是觉着不方便，我让人回头给您送过来。”


项诚听他这么说当然不好推辞了，他笑道：“我又不是不能动，走，去吃饭。”


机关食堂的厨师对项诚这位市委书记的胃口摸得很清楚，项书记胃不好的时候喜欢吃面条。


蒋洪刚也跟项诚一样吃起了面条，项诚吃饭的时候方才想起已经下班了，他向蒋洪刚道：“你不回家去看看？”


蒋洪刚道：“家里没事，这场暴雨对北港来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气象台说今晚还有暴雨，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项诚叹了口气道：“今天在会上，我发了一通无名火，其实大家也都很辛苦，我知道，可是我看到这次的内涝，心里还是存不住火，当时情绪没控制住，对不起大家了。”


蒋洪刚道：“项书记，北港淹成这个样子，您身为书记，心里着急也是难免的，这不正体现出，您把老百姓的疾苦放在自己的心上嘛。”蒋洪刚恰到好处的奉承了项诚一句。


项诚的心情却没有因为他的奉承而见好，吃了几口面条，感觉心事重重，再也吃不下去了，他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道：“这次我可能对大家苛刻了一些，洪刚啊，你通知大家，除了值班人员之外，都回去吧，保持通讯工具畅通就行，我看这老天爷对咱们北港不会这么残酷……”他的话没说完，窗外就是一道闪电划过，随即又响起几声炸雷。


项诚的脸色非常的凝重，他站起身慢慢走向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很闷没有风，这让项诚感觉到有些压抑。


蒋洪刚来到他的身边，也看了看窗外，其实他们都担心还会下雨，现在的北港已经承受不住另一场暴雨的侵袭了。蒋洪刚道：“项书记，您回家休息吧，今晚我留在这里。”


项诚看了蒋洪刚一眼，他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洪刚，这边就拜托给你了，我今天真的有些撑不住了，老了！”


蒋洪刚望着项诚的背影，反复咀嚼着项诚的最后一句话，项诚话后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潜台词？他和项诚之间始终都不是一路，项诚心中的理想接班人是宫还山，绝不是自己，蒋洪刚抬起头，望着黑漆漆没有一颗星的夜空，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居然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期待，他希望此时的北港能够再来一场倾盆大雨，希望这场大雨能够冲刷出这座城市的原形，洗去这座城市的所有伪装。


蒋洪刚走在市委大院内，呼吸着雨后潮湿的空气，现在的他还不是这里的主人，将来也未必是，蒋洪刚忽然想到，如果这座城市真的不会属于我，那么我又需要为她做什么？


虽然蒋洪刚的心里期望下雨，但事实让他的期望落空，事实也再次证明气象台的不靠谱。天气预报如是说，今天晚上到明天上午，大到暴雨，午后渐止。下午阴，局部地区小到中雨。


既然没下雨自然谈不上什么午后渐止，更为讽刺的是，下午非但不是阴天，反而是一个大晴天，整个北港市范围内全都是晴天，包括各个辖县，没有一个地方下雨。


连市委书记项诚也忍不住骂起气象台是扯淡，搞得他一夜都没睡好，搞得全城戒备。可到最后，雨点子都没有见到一个。


宫还山就在这种众志成城，上下齐心对抗五十年不遇的洪涝灾害的氛围中回到了北港，身为北港市长，他本应该出现在抗洪排涝的第一线，可是当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北港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和他走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应该说还是有些不同，城市好像洗刷的更干净了，天空更蓝了，不过街道上充满了臭泥的味道。


宫还山回来之后首先去了市委书记项诚的办公室。


宫还山虽然满肚子的话想说，可是他首先还是要对北港的灾情表示关注。


项诚道：“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为了防洪排涝，这两天大家都很辛苦。”


宫还山马上检讨自己道：“项书记，真是惭愧，在大家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身在东江，不能为项书记分忧解难。”


项诚道：“没什么好惭愧的，你去东江也是为了公事，谁也不知道这场雨偏偏在你走的时候下。”


宫还山道：“项书记辛苦了！”


项诚道：“还好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道：“这次去东江都有什么收获啊？”


宫还山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叹了口气道：“项书记，我是满怀希望的去了东江，结果碰了个鼻青脸肿好不尴尬。”


项诚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真不知道他是开心还是生气？


宫还山道：“宋书记已经明确告诉我了，国务院特批在平海成立保税区，省里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将保税区落户在滨海。”


项诚道：“滨海也是北港的一部分啊。”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情很不是滋味，他相信宫还山也不好受，不过宫还山已经毫不掩饰的表露出来了，而项诚还在掩饰。


宫还山知道项诚心里肯定不爽，但是他在自己的面前还要装出大局观十足，作为北港市长，其实宫还山也应该表现出大度，可是他此次的东江之行实在是被憋得够呛，原本抱着去竞争保税区的事情过去，却没有想到闹了个笑话，保税区从一开始就是张扬筹划出来的，而省委书记宋怀明在这件事上顶他的态度很明确。


宫还山尴尬在一无所知，身为北港市长，他竟然对发生在自己辖县的事情毫不知情，这件事在别人看来成了一个大笑话，他叹了口气道：“项书记，张扬这个人欺上瞒下，申请保税区是好事儿，他能够争取到也是他的本事，可他不该一点风声都不透露，我们身为他的上级领导，对这件事毫不知情，我还巴巴地跑到宋书记面前去争取，这让别人怎么看？让领导怎么看？领导会以为我们的领导能力不行，和下属缺乏沟通，别人会认为我们之间有矛盾，过去我一直都认为张扬只是年轻，可现在看来，这个人的思想很有问题，他缺少大局观，好大喜功，眼中只盯着政绩，局限在滨海，而忘记了他是北港的一份子，滨海是北港的一部分。”宫还山愤愤然道。


项诚笑了笑，他的笑容带着些许的无奈，虽然他能够理解宫还山的心情，他自己的心里也不比宫还山好过，可是这件事已经成为事实，对于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他们无力改变，保税区落户滨海，终究还是在北港的地面上，滨海得到发展，以后经济收入提高，也会计算在北港的一部分。项诚道：“对张扬这种年轻人，还是放开一些，给他的自由度更大一些。”项诚说出这句话是无奈地，一开始时，他一样想将张扬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可后来才发现，抓的越紧，反抗就越凶，以张扬的能力，自己很难将他掌握在手中，既然如此还不如给他更多一些自由度。


宫还山道：“项书记，您对他太宽容了，我担心上行下效，以后别的干部都跟他学，那么对我们以后开展工作不利。”


项诚道：“保税区确定落户滨海，意义非常重大，因此而带来的长期利益是不可估量的，滨海必将成为北港发展最快的一环，同样，滨海的发展也会带动北港的发展。”


宫还山道：“保税区可能会为滨海撤县改市奠定基础，滨海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岚山？”


项诚没说话，心中却已经明白，滨海撤县改市已经成为定局，张扬来到滨海之后，正在朝着他既定的目标一步一步前进着，自己控制不了他，给他更大的自由空间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程润生教授也听说了滨海发现土山汉墓的事情，他专门从京城打来了电话，过几天会来滨海实地看看。


张扬在文物保护方面一直都很重视，特地把县文物局局长赵子文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了解情况。


赵子文将这两天汉墓的维护情况简略地向张扬做了一个汇报，他笑道：“墓道很深，根据我们之前对汉墓结构的了解，应该有三道门，大雨只是把第一道门给冲开了，老百姓冲进去的也是这道门，里面的殉葬品和文物相对较少，经过这两天的思想动员工作，当天参与哄抢文物的百姓大都将手头的东西上缴，现在我们已经将墓室的入口进行加固，公安机关也派人专门值守，不过我们县里的挖掘水平有限，正在联系省文物局和国家文物总局，这周专家就会到来，至于墓室是不是进行考古挖掘还是等专家来到后，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们文物局的同志辛苦了。”


赵子文道：“我们不辛苦，考察文物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滨海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重大的考古发现，如果土山真的是一个大墓葬，规模一定不会小。”


张扬微笑道：“挖掘考古要放在其次，保护要放在第一位，如果不具备考古条件，宁愿将这座汉墓保护起来，也不能因为技术的原因而损坏这些历史遗产。”


赵子文道：“张书记您说到我心里去了。”


此时傅长征打电话进来，却是有记者想要采访他。


张扬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最近不接受记者采访。”


傅长征道：“张书记，您不知道自己又上报纸头条了？”


张扬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傅长征道：“今天北港日报头版上有您的照片。”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还没顾得上看，从桌上找出今天的北港日报。赵子文看到张扬有事，赶紧起身告辞了。


张扬起身相送，等赵子文离去之后，他的目光方才落在报纸上，果然，报纸头版上印着的那张照片可不正是自己吗？张大官人仔细看了看，照片拍得还算清晰，正是自己那天在济民桥救人的情景。他当时只顾着救人，并没有留意到自己救人的举动会被人拍下来。望着自己救人的那张照片，张大官人的唇角不仅露出一丝苦笑。他救人可不是为了出风头，刚来滨海那会儿，他从塔吊上救下了李明芳母子，也因为那件事成为北港乃至整个平海的风云人物，甚至被央视新闻报道。把他塑造成为一个新时代的英雄，不过当时是因为武意刚巧就在现场，上次的事情和她的极力推波助澜也有相当的关系。


这次涉水救人，当时雨下得这么大，可没想到终究还是被记者的镜头给捕捉到了，难怪都说防火防盗防记者，尽管这样，还是防不胜防。


张大官人望着报纸上的照片，心说这下又要出名了，不知有多少人会说自己借机出风头，市领导们该不会又把自己弄过去做先进事迹报告会吧？张大官人越想越头疼，像他这种焦点人物，想低调都难。

第984章 人才危机


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傅长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北港日报，看到张扬正在看着报纸，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张书记，照得很清楚啊！”


张扬道：“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是我！”


傅长征没说话，可心中却认定报纸上的人百分百就是他，傅长征道：“张书记，华光集团的副总经理萧玫红求见。”


张扬道：“华光集团？你是说那个开炼油厂的华光集团？”


傅长征点了点头道：“就是萧国成的产业，这位萧玫红是他的侄女，也是华光的副总，负责易家连锁和其他服务行业，对了，北港最高档次的酒店龙吟阁就是他们的。”


张扬对龙吟阁闻名已久，不过自己从未去过，他点了点头道：“请她进来。”心中暗自琢磨着，难道免税区的事情不胫而走，现在这些本地商家纷纷粉墨登场，过来跟自己套近乎？


萧玫红成熟性感的风韵还是让张大官人小小的惊艳了一下，性感并不代表着暴露，萧玫红属于那种对男人心思体察入微的女人，她知道怎样装扮才能恰到好处的吸引男人的目光，知道怎样表现自己的长处，举手投足，流露出优雅而迷人的风采，虽然已经三十岁，却长着一张二八少女水嫩的面孔，一颦一笑之间又充满了成熟女人独到的风情，身材很好，胸围和臀位的尺寸应该稍稍大了一些，不过这更增添了她成熟的韵味。她的腰肢非常纤细，这样的组合让她的身体曲线十足，即使是她身穿黑色职业装，给人的感觉仍然是媚力十足。


和她性感的外表相反，萧玫红的双目却透着冷静和睿智，在傅长征的引领下来到张扬面前。


张扬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去：“萧小姐，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萧玫红温婉一笑，伸出纤手和张扬轻轻一握，张扬感觉到萧玫红的手非常滑腻，如同涂了油脂一样，他很快就放开自己的手。


萧玫红道：“张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只怕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张扬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萧玫红，不过仔细看了看她的样子，似乎又有几分熟悉。张扬笑道：“坐！”


萧玫红并没有马上去坐，一双凤目始终盯在张扬脸上，张大官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道：“萧小姐，请坐。”


萧玫红道：“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张扬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苍白的俏脸，他的双目忽然睁大了，眼前艳光四射的萧玫红竟然是那天被他在济民桥洪水中所救起的被困女子，这也难怪张扬一时间没有想起来，那天那名女子被救上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奄奄，眼前的萧玫红却镇定妩媚，一举一动中都流露出女性少有的气场和镇定。同一个人，截然相反的状态，再说，张大官人也没有想到被自己救得人突然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张扬笑了起来，他没有承认自己就是救起她的那个人，也没说不是。


萧玫红仍然站在他面前，还是认真地看着他，她点了点头道：“没错儿，就是你，我迷迷糊糊记得你的样子。”


张扬道：“萧小姐可能认错人了。”


萧玫红道：“看来张书记是铁了心要当做了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张扬道：“其实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


萧玫红道：“我不会认错，张书记，你别害怕，虽然你救了我，我这次过来也不是为了以身相许的。”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萧玫红非常的风趣。


萧玫红也笑了，她轻轻点了点头道：“大恩不言谢，张书记不想承认这件事，看来您不想因为这件事给您造成太多的困扰和麻烦，放心吧，我不会向外说。”


虽然和萧玫红只说了几句话，张扬就发现这个女人相当的聪明，她很会体察别人的想法。在这么聪明的人面前，再伪装下去，已经没有太多必要，张扬道：“萧小姐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萧玫红道：“一个人能够死里逃生，总得知道救命恩人是谁，别的不说，我至少要当面对你说声谢谢。”


张扬点了点头道：“收到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原本不用说太多。


张扬起身给萧玫红倒了杯茶，萧玫红道：“张书记，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


张扬道：“最近挺忙的，滨海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萧玫红从爱马仕手袋中取出纯金名片夹，从中抽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双手递到张扬的面前，张扬接了过去。萧玫红道：“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张书记有空的时候，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


张扬点了点头。


萧玫红起身道：“那我不耽误您了，等您有时间给我电话。”


张扬笑着起身送萧玫红出门，来到门外，正遇到县长许双奇过来，许双奇看到萧玫红，惊喜道：“萧总您什么时候来滨海的？”


张扬留意到许双奇的用词，称呼一个如此年轻的女性用上了您，而且这厮一脸恭敬的笑容，这件事就不能不耐人寻味了，如果说许双奇是看人家性感漂亮，动了花花肠子，笑容应该能找到暧昧淫荡的成分，但是他笑里没有，只有尊敬和献媚的成分？张扬心中暗自好奇，你许双奇好歹也是一县长吧，对一个漂亮女商人摆出一副献媚的面孔，按理说不至于啊，就算她有几个钱，咱也不至于妄自菲薄，把自己位置摆得那么低吧？


面对这位一县之长，萧玫红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我来找张书记有点小事。”


许双奇笑道：“萧总中午别走了，一起吃顿饭。”萧玫红微笑道：“不好意思，我还有重要事情回北港。”


许双奇听她这样说只能作罢，张扬只是送到门外，许双奇居然亲自把萧玫红送到了停车场，看着她上了一辆黑色奔驰离去。


张扬回到办公室没多久，许双奇就进来了，他一进门就道：“张书记，原来你认识萧总啊。”


张扬道：“不是很熟！”


许双奇道：“她是华光集团的总经理，在华光大权在握，除了老总萧国成，就是她说了算，去年华光集团在北港开了两家炼油厂，我们争取其中一家落户在滨海，可惜没争取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张书记，是不是她要投资滨海？听说咱们成立保税区的事情了？”


张扬摇摇头，有些不耐烦道：“老许，你找我有事？”


许双奇这才想起自己过来找他的目的，把手中的北港日报递到张扬面前：“张书记，您又上报纸了！”


张扬看到那张报纸摇了摇头道：“是有点像，不过不是我，你仔细看看！”他把报纸又递还给许双奇。


许双奇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张扬：“可大家都说是你！”


张扬道：“他有我帅吗？落汤鸡似的！”张大官人来了个矢口否认。


把许双奇蒙走之后，张扬把周山虎叫了过来，告诉他那天的事情务必要保守秘密，张大官人倒不是害怕做好事被人认出，他是嫌麻烦，上次李明芳的事情让他记忆犹新，再来那么一出，恐怕他出门就得戴墨镜了。


保税区的事情进展顺利，张扬回到滨海没多久，国务院就正式下文了，他干爹文国权亲自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对张扬最近政治上取得的进步也是大加赞赏。


张扬也没有忘记，最早想出这个主意的是王志刚，他把王志刚叫过来，表扬了一通，张扬还有一个意思，他想让王志刚暂时负责保税区的项目。


没想到王志刚一听他说出这个想法，赶紧就摇了摇头道：“张书记，这方面我不行，我虽然能够想出这个主意，可是真让我去落实这件事我不行，我过去没有过从事相关工作的经验。”


张扬道：“你过去还没干过财政局呢，我看财政局长当得不错。”


王志刚笑道：“两码事，搞保税区不仅仅要有想法，还得对相关程序熟悉，知道怎样发挥出自身的最大长处，懂得怎样去吸引外资注入，我还有些自知之明，我真干不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干不了，我看别人更干不了。”


王志刚看到张扬这么高看自己，也是非常感动的，他认真道：“张书记，我看您不妨对社会公开招聘，过去滨海没什么吸引力，可现在保税区的事情已经落实了，意味着滨海的未来必将会高速腾飞，真正有长远眼光的人都会看到这一点。”


张扬道：“体制中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公开招聘肯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这种事情不能搞得太明显。”他想起常凌峰说过要给自己推荐两位同学，可自己来滨海这么久，到现在常凌峰也没有消息，难不成这厮把这件事给忘了？


常凌峰答应过张扬的事情当然不会忘，只是他的两位同学对滨海的生活条件有些犹豫，考虑之后并没有同意过来，张扬电话追过去问他的时候，常凌峰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带着歉意道：“张扬，这事儿真不好意思，他们都有家有业的，虽然有雄心壮志，可是拗不过儿女情长。一想到要两地分居，就都打起了退堂鼓。”


张大官人叹道：“我说常凌峰啊常凌峰，你们那帮同学怎么都这个样子啊，年轻轻的不好好干事业，全部的重心都放在家庭上，太可悲了！”


常凌峰听出这厮在拐弯抹角的映射自己，笑道：“大家志向不同，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拥有这么大的野心，对我们来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已经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张扬道：“得，你去跟章睿融生孩子吧，去了大不列颠以后，没人计划你，想生多少生多少。”


常凌峰不禁笑了起来：“你怎么满肚子的怨气啊？”


张扬道：“我可告诉你，国务院已经正式下文了，批准滨海成立保税区，我现在人才奇缺，谁都没有搞保税区的经验，事儿我弄成了，可接下来我得干出个样子给别人看看，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看我笑话吧？”


常凌峰道：“这倒也是。”


“我不管，要是找不到人，我绑都要把你从东江绑过来。”


常凌峰又好气又好笑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你还真讹上我了！”


张扬道：“没办法，搞不好咱俩上辈子是两口子呢，就是投胎投错了，这辈子弄成同性了。”


常凌峰道：“我呸，求求你别让我犯恶心行吗？”不过他倒是想出了一个主意：“张扬，你还记得龟田浩二吗？”


张扬当然记得，他点了点头道：“龟博士啊，对了他不错！”


常凌峰道：“龟田有建设大型国际项目的经验，而且过去你们合作过，他最近在中东搞工程，遇到了点麻烦，那边的工程都停了，现在刚好没什么事情好做，不过，他是个日本人，你得考虑清楚。”


张扬道：“管他是哪里人？只要他有本事我就愿意用，我还打算让澳洲的杜瓦尔帮我做保税区整体设计呢，既然是对外开放，当然要不拘一格的引进人才。”


常凌峰道：“那好，我帮你联系他。”


和常凌峰通完话没多久，常海心过来找他，原来今天下午程润生教授父女俩会再次前来北港，常海心问他是不是要去火车站接他们。想起程润生的女儿程敏，张扬就有些头疼，那丫头嘴巴非常刻薄，让张扬有些反感。知夫莫若妻，常海心跟在张扬身边这么久，当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她笑道：“你要是不喜欢程敏，那我自己去。”


张扬道：“我还是去一趟吧，不看僧面看佛面，程教授来了，我要是不去接，显得不够热情，而且这次保税区的事情定下来了，他已经做好的绿化方案，肯定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做出变动，又得让程教授多多辛苦了。”


常海心道：“那待会儿我们就出发。”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程润生的火车抵达时间是下午三点，张扬道：“走，现在就走，中午咱们去北港吃饭。”


张扬没让周山虎开车，而是开着他的坐地虎带着常海心直接去了北港，这叫忙里偷闲，刚好借着这个时机和常海心享受一下单独相处的时光。


常海心在北港的望海园有一套房子，房子是大哥常海天买下的，因为拿下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常海天等到工厂完成动迁之后，会将生产中心逐渐转移到这里，所以提前让妹妹帮他买下了这套房子，现在常海天还在静海，这套房就成了张扬和常海心时常幽会的地方。


两人回到望海园，饭菜都是从外面打包回来的。吃完饭之后，距离接站的时间还早，两人坐在露台上，一边欣赏远方的海景一边聊天。


这套房子位于顶层，视野格外的开阔。


张扬趴在露台上，望着远方深蓝色的海面，目光显得有些飘渺。


常海心来到他的身后，抱住他健壮的身躯，俏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道：“这几天，你好像心事重重的。”


张扬笑了笑，他转过身，让常海心以一个舒服的位置趴在自己的胸前，低声道：“保税区的事情落实了，可是我感到自己肩头的担子又重了，现在我的手中没有多少牌可打。”


常海心柔声道：“我本以为你会把常凌峰请来帮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他这次是铁了心要为爱情牺牲事业，人各有志，他已经帮过我这么多次，这次我不好再勉强他了。”


常海心道：“王志刚怎么样？保税区的建议是他第一个提出来的。”


张扬道：“我和他谈过，他对我也很坦诚，他认为自己不能胜任。”


常海心道：“其实中国这么大，人才一定很多，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张扬笑道：“我倒是想用你，又怕别人说闲话。”


常海心在他唇上吻了一记道：“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我还是有些自知自明的。”


张扬道：“本来你大哥也是我心中的合适人选，可惜他现在一心经商，对仕途没有兴趣。”


常海心道：“你有没有和他谈过？”


张扬摇了摇头道：“他刚刚拿下阿尔法海洋生物制品厂没多久，我跟他谈，他也不会有兴趣。”


常海心道：“其实我总觉着我大哥对金钱的兴趣不大，他之所以选择经商，是因为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其实搞保税区一样可以证实他的能力，和他谈谈，或许他会有兴趣。”


张扬对常海天的能力一直都是非常认同的，正是因为常海天的事业正处于蓬勃发展期，所以张扬才没有打他的谱，听常海心这么一说，心中不由一动，如果常海天真的愿意到这边来帮自己，当然最好不过。他轻抚常海心的秀发道：“幸亏你提醒了我，如果这件事真的可以办成，我得好好谢谢你。”


常海心娇声道：“怎么谢我？”


张扬一伸手将她横抱了起来，笑道：“当然是身体力行了，要不我先给你点订金。”


常海心格格笑道：“别闹，还要去接人呢。”


张大官人道：“刚刚一点钟，来得及！”


常海心啐道：“你每次都这么长时间，别闹了……让你别闹了……”


张大官人胡闹的结果是自己一个人去了火车站，常海心满面潮红，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样子，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生怕被别人看出什么端倪，说什么都不愿意去接站了。


张大官人在出站口迎到了程润生父女，程敏看到常海心没来，有些诧异道：“海心呢？不是说好了她过来接我们吗？”上次她在滨海期间和常海心相处得不错。


张扬当然不能把常海心没来的真正原因告诉她，笑道：“说是突然身体不舒服，回家休息去了。”


程敏把手提包递给他，张大官人知道她脾气古怪，也懒得触她的霉头，帮着他们拿着行李来到停车场，把东西都放好了。


程润生道：“听说前两天北港下了暴雨，怎么样？灾情严不严重？”


张扬道：“还好了！没有人员伤亡，财产上损失了一些，不过伤不了北港的元气。”在外人面前，张扬还是得帮着北港圆面子。


几人上车之后，张扬开动汽车道：“程教授，这次您还住在我那里吧。”


程润生笑道：“好啊，海洋花园的居住条件要比我在京城强多了，我回去后，怎么看我的那个寒舍都不顺眼。”


张扬笑道：“程教授只要愿意，您只管在滨海住一辈子。”


程润生笑道：“那敢情好！”


程敏冷不防来了一句：“我爸在这儿住一辈子，你养他老啊？”本来开句玩笑也无妨，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冷冰冰的，好像张扬欠她钱似的。


当着程润生的面，张扬当然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只是笑了笑：“好啊！”


程敏接着又来了一句虚伪。


程润生道：“小敏，有这么说话的吗？没礼貌！”


张扬表现得非常豁达：“程教授，我们开玩笑呢。”


程敏道：“你们当官的普遍虚伪，爸，您过去不也说过吗？”


程润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拿这个宝贝女儿也真没有什么办法，说起来程敏真成了他们家里的一个大心思，这么大了还没有男朋友，高不成低不就，工作上也是挑肥拣瘦，程润生在学院里给她安排了一个图书馆的闲职，程敏和周围同事相处的也不怎么愉快，大家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让着她，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自己会老，会退下来，到时候谁来照顾这个任性的丫头啊。


临近滨海的时候，程润生提出先去土山汉墓那边看看，张扬带他往蒋庄拐了一圈，现在的土山汉墓其实没啥看头，无非就是一段墓道，现场已经被围墙围了起来，里面搭了几间板房，县文物局和警察局都有人在这边值守，这是为了防止盗掘文物。


县文物局局长赵子文是个非常敬业的人，这些天一直都在现场。听说县委书记又过来了，赵子文欣喜地迎了出来，滨海文物局这么多年从没受到过县里的重视，在赵子文看来，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对文物保护还是非常重视的。


张扬询问了考古的最新进展情况，赵子文不禁感叹道：“张书记，上头还没有来人，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还不敢进行深入发掘，所以一直搁置在这里。”


张扬道：“不是已经报上去了吗？”


赵子文道：“可能上头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


程润生跟随赵子文进入古墓参观的时候，程敏没去，留在外面，张扬都去过好几次了，对墓道也没啥兴趣，也在外面等着。


程敏终于找到了和他单独说话的声音：“张书记，我听说，我爸辛辛苦苦做好的方案又要改动？”


张扬笑了笑道：“是这样，国家刚刚批准在滨海成立保税区，所以，我们的预定规划会发生一定的变动。”


程敏道：“你知不知道我爸为了帮你们做这个绿化方案多辛苦？每天晚上都熬到半夜，他年龄这么大了，身体又不好，好不容易方案才出台，你一句话说改就改！”


张扬道：“只是局部改动，我会额外再给程教授报酬的。”


程敏道：“报酬？我爸给你做这么一个大方案，只象征性的收了你一万块钱。外面请我爸做设计的多了去了，像你这么大的工程，哪家不得十万以上？”


张扬笑道：“是，是，我知道程教授这次几乎等于献爱心了。”以程润生在业界的威望，他的设计向来价值不菲，程敏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夸张。


程敏道：“可献爱心也不能由着你们折腾，本来方案都做出来了，你这又要改，我爸又得辛苦多长时间？”


张扬道：“我知道程教授辛苦，可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


“身为滨海的一把手，连保税区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会疏忽？真不明白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当上领导？”程敏今儿是打算把张扬当小学生训了。


换成平时张大官人早就不答理她了，可碍于程润生的面子，只能忍了。


程敏叨唠了一会儿，发现张扬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她说她的，人家压根就没往耳朵里进，手机铃一响，就走到土山上打电话去了，把她晾在那里。


程敏心中这个气啊，可她也只能干瞪眼。


张扬倒不是故意找借口走开，这个电话非常重要，却是薛伟童抵达了北港，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薛老，张扬本以为薛老下周才会到，却想不到他提前来了，而且来得那么突然，之前没有任何消息，不过他对此也表示理解，薛老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行踪，可能是不想引起太大的关注。


薛伟童道：“三哥，我们已经到北港了！”


张扬道：“我这就去接你们！”


薛伟童道：“不用，今晚我们去白岛七彩湾住下，你过来就行了，对了，到北港给我打电话，安排船接你。”


张扬应了一声，在他看来肯定是市委书记项诚做出了安排，挂上电话，张扬随即又给常海心打了个电话，让她晚上回滨海做好接待工作，常海心的声音还透着慵懒的倦意，陪在张书记身边工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但心理素质要过硬，身体素质同样要过硬。


张扬道：“海心，你回头给高廉明打个电话，晚上叫他过去陪程敏。”


常海心不由得笑了起来：“干嘛这是，非得把他们两人往一处撮合？”


张扬道：“程敏太难缠，横挑鼻子竖挑眼，我看高廉明对她有意思，他喜欢找虐，刚好给他们配配对儿。”


“你就使坏吧！”常海心笑盈盈道。


张扬交代完，又给周山虎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就看到周山虎开着一辆商务车过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宣传部长王军强，他现在是滨海创建办主任。刚巧程润生也参观完了古墓，张扬来到程润生面前，歉然道：“程教授，刚刚接到市里的一个电话，让我回市里开会，所以今晚就不能陪您了。”


程润生笑道：“你是滨海的父母官，整天忙不完的事儿，哪能让你整天陪着我呢？”


张扬道：“滨海保税区的事情刚刚落实，所以……”


程润生愉快地点了点头道：“没事，我修改下方案就是，不过保税区的具体规划出来了没有？”


张扬道：“保税区的规划方案正在进行中，估计还得有一周才能出台，这次请程教授提前过来，就是想您参与到规划中，给我们一些宝贵的意见。”


程敏又来了一句风凉话：“我爸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啊，他还要教学，还要搞设计，现在整天就围着你们滨海转了。”


程润生皱了皱眉头：“小敏，我们谈正事呢，你别插嘴。”


张扬笑了笑，他把程润生父女交给王军强接待，自己告辞离去。


张扬上车后又给常海龙打了个电话，关于程润生这次设计的报酬问题一直都是通过常海龙在谈，本来程润生没打算收钱，是张扬坚持下才同意收了一万，可因为保税区的事情，要对他已经完成的绿化方案进行变更，张扬心底有些过意不去，再加上这次程敏阴阳怪气的态度，张扬认为可能和金钱方面有很大的关系。


常海龙听张扬说完，不由得笑了起来：“张扬，程教授那个人对钱看得很淡，像滨海这种小县城的设计他一般是不做的，这次一是看在我们的师生关系，二是看在和你投缘，所以才接下来这个工程。”


张扬道：“可我也不能白让他忙活，程教授对外的设计费用都是按平方算的，我们滨海这么大，他收几十上百万也不为多，他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万，我看程敏有些不高兴。”


常海龙道：“她啊，就那样，脾气古怪，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张扬道：“我听说是被你给刺激的，你丫是不是做过啥对不起人家的事儿？”


常海龙笑骂道：“你小子别乱往我头上扣帽子，我跟她清白的很。说正经的，你千万别跟程教授提钱的事情，这一万块他都不想收，你要是真跟他说，搞不好他会跟你翻脸。”


张扬知道程润生的脾气，保不齐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张扬道：“那我只能送他一辈子在滨海附近海域随便钓鱼了。”


常海龙道：“程教授蛮喜欢滨海小城的，你要是真感谢他，就常请他过来玩玩。”


张扬道：“我想好了，这件事圆满完成，我给程教授在滨海划块地，盖一栋房子。”


常海龙道：“那你别把我忘了，我正打算在滨海弄一间海滨度假屋呢。”


“包在我身上。”


张大官人回到北港，先给薛伟童打了一个电话，薛伟童让他去静远码头，那儿有游艇等着接他。


张扬驱车来到码头，一眼就看到了那艘长达五十米的豪华游艇，张扬把车停好，看到一辆黑色奥迪也来到码头，从牌号看出是市委书记项诚的座驾，他下了车，果然看到项诚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扬赶紧笑着走了过去：“项书记，您也来了！”


项诚虽然也在笑，不过看得出他的笑容很勉强，保税区的事情让他和张扬之间刚刚缓和的关系再度出现了裂痕，项诚虽然不会像宫还山那样表现出来，可是心中对张扬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是非常恼火，他之所以没有表露，是因为这件事已经成为事实，无法改变。张扬在不断挑战他权威的同时，也在不停扩张着自己手中的权力。


项诚点了点头道：“张扬，来得挺快啊！”


张扬道：“刚把专家接回滨海，这不，又赶过来了，薛老这次过来事先也不说一声。”


项诚本以为张扬一早就知道薛老过来的事情，听他这样说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看来薛老并没有厚此薄彼。


两人一起上了游艇，张扬还是第一次登临这座名为朝阳号的豪华游轮，这里豪华的设施让张大官人连连感叹，项诚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船长和船员都和他非常熟悉，他甚至可以叫出有些船员的名字。


两人并没有去舱内坐，而是坐在甲板上，夕阳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坐在游艇的甲板上看海，和高楼上看海的感觉不同，游艇乘风破浪，近处的海水碧蓝深邃，远方的海水被夕阳渲染出金色的光芒，随着海浪的起伏，整个海面上金光万道，美丽非常。海鸥在天际间翱翔，时而高飞，时而俯冲，在海天之间划出一道道美丽的银色轨迹。


项诚道：“关于滨海设立保税区的事情，国务院已经正式下文了。”


张扬道：“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

第985章 事出有因


项诚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我也没想到！”同样都是没想到，代表的意义却不相同，项诚没想到的是张扬居然不吭不响的又办成了一件大事。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自从这厮来到滨海之后，几乎所有的风头都被他抢尽了。


张扬道：“项书记，其实我一直都想当面向您解释一下，这次保税区的事情对我来说也很突然，我承认我的确有这方面的想法，可是我只是一个想法而已，这次去东江我也不是为了这件事，只是跟宋叔叔偶尔提了一句。”张扬在项诚的面前没有称呼宋怀明为宋书记，而是称之为宋叔叔是很有用意的，他是要突出自己和宋怀明的关系。


张扬道：“没想到的是，省里正在筹建保税区，周省长为了这件事专门去了京城。”张扬此时方才明白为什么宋怀明要以省里的名义申请这件事，原来之前他就已经考虑到未来张扬可能会面临的窘境，当然以省里的名义来申请把握的确更大一些，张大官人现在可以推得干干净净，他在告诉项诚，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就是天上掉馅饼，一不留神砸在我身上了，没办法，好运来了挡不住。


项诚当然不会相信张扬说的这些话，但是他也挑不出太多的漏洞，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的确是省里最早提出申请的。保税区的事情已经既成事实，项诚有火也只能憋在心里，张扬解释了这一通，也给了他一个台阶可下。


张扬已经看到了东南方那座青色的小岛，白岛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岛上白色的沙滩，白色的卵石滩，这座小岛无疑是北港最美丽的地方，小岛的西部对游人开放，东部的大片区域都属于私人领地，号称白岛最美的七彩湾就是萧国成的物业范围。


朝阳号停靠在七彩湾码头，张扬对项诚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尊重，毕竟人家是自己的上级领导，面子上需要照顾到。


走下游轮，看到一辆电瓶车驶到码头前方，从车内下来了一位白领丽人，却是华光集团的副总萧玫红。


萧玫红来到他们的面前，笑道：“欢迎两位领导来七彩湾视察工作。”


项诚笑了笑，他将身边的张扬介绍给萧玫红道：“小萧，这位是我们滨海的县委书记张扬。”


萧玫红莞尔笑道：“我们之前已经见过面了。”她主动和张扬握了握手。


项诚有些奇怪，他并不知道萧玫红和张扬过去认识，萧玫红和张扬都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张扬把她从洪水里救出的事情，已经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张扬开始觉着这个萧玫红很不简单，薛老此次前来没有通知项诚，也没有通知自己，而是直接来到了白岛，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由萧玫红负责接待的。


项诚和张扬上了电瓶车之后，低声道：“小萧，薛老住在哪里？”


萧玫红道：“观邸一号！”


观邸一号是白岛最豪华的建筑之一，这座别墅是华光集团萧国成的住所，萧国成为人低调，很少有人受邀进入过这里，即便是市委书记项诚，来七彩湾多次，可是真正进入观邸一号还是第一次。


电瓶车驶入观邸一号的大门，足有十亩地的超大庭院让张大官人眼前一亮，七彩湾采用电瓶车作为主要交通工具，这是为了维护这里的环境。


张扬认识很多的富豪权贵，也见识过很多豪宅，在他的印象中，金尚元的蓝星宫以高科技见长，而眼前的观邸一号虽然风格全然不同，可是豪华程度直追蓝星宫。


观邸一号里面的奇石很多，前院是绿草茵茵的大面积草坪，后院是精巧的园林。


观邸一号是一座西洋风格的小楼，整座楼房都是用花岗岩所建，走入其中更是富丽堂皇，客厅内也拥有整面墙的水族箱，里面养着五彩缤纷的海鱼。


张扬和项诚走入其中的时候，薛老和薛伟童正在水族箱前看鱼，高五米，长近十五米的水族箱，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薛老率先转过身来，他微笑望着他们道：“来得很快！”


张扬笑道：“听说您老大驾光临，我愣都不打就赶过来了，一路之上闯了十多个红灯，用不了几天交警的罚单就得寄到我办公室。”


薛老听他说话就笑了起来，知道这小子是故意在夸张。


薛伟童先叫了声项伯伯，然后走到张扬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道：“三哥，想死我了！”


在场人对薛伟童的脾气性格都非常清楚，并没有觉着什么异常，不过张大官人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因为周兴国之前提醒过他，说薛伟童对他有意思，不过从张大官人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好像又没什么异常，是不是周兴国他们想多了？薛伟童对自己似乎没啥念想，这世上应该还存在纯洁的男女感情啊，至少自己对薛伟童就一直当成妹子看，拥抱握手都是左手摸右手，没啥特别的感觉！


项诚道：“薛老，您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啊！”


薛老笑道：“知道你们工作都忙，所以就没影响你们。而且我现在都退下来了，让你们接待还不是浪费国家的钱，来国成这边我心里踏实。”


张扬不知道萧国成和薛老究竟是什么关系，可从薛老对他的称呼来看，萧国成和薛家的关系一定非常亲密。


几个人去沙发上坐下，薛伟童却没急着过去，仍然站在水族箱前观赏着潜水员喂鲨鱼。


张扬跟她肩并肩站着，望着水族箱内游来游去的鲨鱼道：“想不到居然有人在家里养这些玩意儿。”


薛伟童笑道：“你是没去过萧叔叔位于加拿大的房子，他在水池中养了一条虎鲸。”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真有钱啊，这些鲨鱼每天得吃多少肉啊！”心中对萧国成的印象自然又深刻了不少，这个萧国成的财力真是雄厚，在国内应该可以跻身超级富豪的行列，可这个人又和查晋北、何长安这类富商不同，平时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


薛伟童道：“这次来，你一定要带我好好玩玩。”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这次可不是过来玩的。”此次薛老前来是为了找他复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张大官人要给老爷子移宫换血，彻底清除他血液内的癌细胞。


项诚十分关心薛老的身体，看到薛老神采奕奕，身体比起过去似乎又好了许多，他欣慰道：“薛老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


薛老笑道：“退下来之后，心理上就没有那么多的负担，有道是无官一身轻嘛。”


张扬此时走了过来，在一旁坐下，笑着问道：“薛老，这次来北海，感觉怎么样？”


薛老道：“白岛很美！”老爷子只字不提北港的事情，想来是没有可夸之处，他要是说不好，项诚就在身边，这张脸往哪儿搁？


项诚心中暗骂张扬，心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心中对张扬一通腹诽，可他也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北港的现状也没有任何的信心可言，他都不相信薛老会夸赞北港。


张扬笑道：“北港最美的就是白岛，不过现在我们滨海正在努力打造优秀园林城市，相信再过几年，您老再过来，会有不同的感受。”


薛老笑道：“我听说滨海就要成立保税区了？”


张扬道：“还是薛老的消息灵通。”


薛老道：“偶然听说的，如果不是你们都在滨海，我也想不起关注这件事。”他向项诚看了一眼道：“保税区落户北港，是大好事啊，对北港未来的发展会有巨大的推动作用。”


项诚道：“在保税区的事情上，小张出力不小。”


张大官人听出他话里有话，赶紧道：“这和项书记对我的工作支持是分不开的，没有项书记的信任，我根本做不成这件事。”


两人在薛老面前都玩弄着表面功夫。


薛老微笑道：“在一起工作，同事也好，上下级也好，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只有信任才能让我们的干部队伍紧密的团结在一起，才有凝聚力，你们这样很好。”


薛老来到北港的第一顿饭，并没有去外面吃，萧玫红安排龙吟阁的大厨过来，为贵客们准备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海鲜盛宴。


薛老的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自从张扬为他治疗之后，薛老也谨遵医嘱，白酒再也没碰过，因为薛老不饮酒，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喝酒。


薛老道：“你们喝你们的，我最近转氨酶指数有点高，医生不让我喝酒。”


项诚道：“我最近胃病又犯了，也不能喝。”


张扬道：“那就吃饭，我也不想喝。”


薛伟童不由分说，拿起酒瓶就给他倒了一杯：“我还不知道你啊，你是无酒不欢！”


薛老笑道：“喝吧，我虽然不能喝，可是看着你喝我也高兴。”


薛伟童道：“我陪你喝，我一小杯，你一大杯。”她想起了什么，招呼道：“玫红姐，你过来一起喝酒！”


萧玫红还在厨房安排人准备饭菜，听到薛伟童的招呼，她笑着回应道：“你们先吃，我给你们烧一条苏眉尝尝。”


薛伟童道：“有大厨呢，用不着你，快来喝酒。”从她和萧玫红的对话中就能看出她们的关系很熟。


萧玫红只好过来，薛伟童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也给萧玫红到了一小杯，笑着对张扬道：“这下你不孤单了，我们俩陪你一个。”


张扬道：“有两位大美女相陪，真是荣幸，那我就勉强喝两杯。”


说是喝两杯，可真正喝起来，就不是两杯能够解决问题的，薛老和项诚早早就吃完了饭，他们不喝酒，自然也不会在酒桌停留太久。


薛老提议去院子里走走，项诚正有此意，陪着薛老来到外面的庭院之中。


夜幕已经降临，两人来到后院的凉亭之中，凉亭位于奇石堆成的假山之上，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远方的海景，夜色已经模糊了海天之间的界限，海风送来阵阵涛声，薛老在凉亭内坐下，轻声道：“北港这次的暴雨影响大不大？”


项诚实事求是道：“受灾群众89万，直接经济损失1.5亿元。这场暴雨是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给北港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不幸中的大幸是没有人员伤亡。”


薛老点了点头道：“东西没了可以再生产，但是生命没了就再也挽回不了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薛老不由得想到自己，他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结，是张扬的出现让他重新燃起了对生的希望，可是薛老也明白，人的死亡是难以避免的，就算张扬可以延长自己的生命，却始终无法改变自己自己的归宿，他在这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当一个人即将走完自己的人生历程，才真正明白生命的可贵。


项诚歉然道：“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在北港这些年管理上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薛老叹了一口气，他的叹息声却一直钻入了项诚的心底，项诚感觉到有种说不出的惶恐，薛老的叹息难道意味着对自己的失望。


薛老道：“你的任期还有多久？”


项诚道：“一年两个月。”他笑了笑道：“我时常在想，等我退下来之后，我就搬回京城郊区老家，没事就去陪您老聊天。”


薛老道：“换一种方式去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项诚刚才的那番话意在试探薛老，如果薛老继续给他助力，或许他的政坛生涯可以延续几年，可是从薛老的这番话来看，老爷子显然不会再为自己说话了，项诚内心中充满了失望，可他却不能将这种失望流露出来，项诚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老爷子对他付出已经够多，如果没有薛老的支持，他是不可能登上现在的位置。知足者常乐，自己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薛老道：“小飞和小芸怎么样？”这两个是项诚的子女。


项诚笑道：“小飞已经毕业了，在美国找了份工作，小芸还在加拿大读书，这两个孩子恐怕都不愿意回来了。”他的儿女都在薛世纶的帮助下出国留学，项诚和薛家的关系始终良好。


薛老道：“说起来我也有好多年没见到他们了，项诚，还是要劝他们回来，出去学习国外的先进知识是好事，可学成之后不能忘记自己的祖国，要回来把自己所学的知识报效国家。”


项诚道：“我也劝过他们，可是现在的孩子想法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认为在国外发展的机会更多。”


薛老又叹了口气，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他低声道：“当年世纶的离开我也很不理解。”


项诚道：“世纶可惜了，如果他选择仕途，现在的成就不可限量。”


薛老伸手拍了拍项诚的肩膀：“项诚，人各有志，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够勉强的。”


项诚点了点头，他转向身后那栋别墅，轻声道：“国成，也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薛老道：“听说他把酒店开到了美国，现在生意火爆的不得了。”


萧玫红的酒量很好，至少她喝酒的本事要比喝水的本事大得多，饭后，薛伟童去洗澡，萧玫红请张扬来到书房，开了一瓶上好的红酒。


萧玫红道：“我总想找个机会，向张书记单独表达谢意。”


张扬笑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不用再提。”


萧玫红道：“我那天开到中途，发现水太深，本来不想前进了，可是没想到后方的车辆追尾，将我的车给撞了进去，大概是命里注定的劫数。”


张扬皱了皱眉头，当天暴雨的状况下，车速并不快，想不到还会发生追尾？这件事有些奇怪。他笑了笑道：“萧小姐该不会得罪了什么人吧？”


萧玫红摇了摇头，她抿了口红酒道：“我在商场这么多年，感到最自豪的一点就是从不得罪别人，我相信没有人会阴谋害我。”


张扬道：“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做到这一点很难。”


萧玫红道：“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最为凶险的地方，一个是商场还有一个就是官场，这两个地方也是最容易得罪人的地方，张书记在官场中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张大官人做沉思状，想了一会儿，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得罪的人太多，我都想不起来了。”他的笑容充满了感染力。


萧玫红也笑了起来：“官场中人多数都是深沉内敛，像张书记这么开朗的并不多见。”


张扬道：“我没心没肺惯了，天大的烦心事儿也不放在心上。”


萧玫红道：“张书记的忘性太好，连救人性命的事情一转身就能忘了个干干净净。”


张扬道：“如你所说，也是命中注定，这事儿是老天爷注定的，跟我没啥关系，就算我不救你，一定也会有另外一个人去救你，上天注定，你命不该绝。”


萧玫红笑道：“你既然不愿提，以后我就不再说，那天的事情过去之后，我始终有些后怕。”


张扬一口气将杯中的红酒喝干，酸酸的，他砸了砸嘴巴。


萧玫红准备再给他倒上，张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用了，他抬头环视了一下书房，轻声道：“这栋别墅，在我见过的豪宅中可以位列前三。”


萧玫红道：“观邸一号建于七年前，连建设到装修前后花了三年的时间，我叔叔建设这栋别墅的本意是为了将来退休养老，可是建成之后，他却忙于生意，在这边住的机会少之又少。”


张扬道：“我还从未见过萧总，听说他是北港首富，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萧玫红道：“我叔叔并不是北港人，他当年曾经在北港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结识了我婶婶，因为我的婶婶，所以他对北港也产生了如同故土一般的感情。”


张扬道：“萧夫人是北港人？”


萧玫红叹了口气道：“七年前建设观邸一号的时候，叔叔说过，建成后他就退休，和我婶婶一起来这边住，可是，这栋房子没有建好，我婶婶就得了癌症，最终死在了美国，这栋房子，她一天都没有住过。”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果然是各家有各家的不幸，富贵如萧国成也一样有不顺心的事情，这栋观邸一号原来是为了送给他老婆的，难怪萧国成在这里住得很少，睹物思人，想必他住在这里不会开心。张扬道：“萧总和薛老好像早就认识了？”


萧玫红点了点头道：“我叔叔是薛老的干儿子，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我爷爷奶奶都牺牲在解放战争中，我爷爷和薛老是好朋友，就收养了我叔叔，可以说没有薛老，我叔叔早就饿死了。”


张扬道：“不是还有你爸他们吗？”


萧玫红道：“他是我堂叔！”那时候家里条件生活艰苦，自己都吃不饱肚子，就是想照顾他，也是有心无力。


张大官人总算理清了其中的关系，难怪薛老来到北港直奔白岛而来，原来萧国成和他还有这层关系。萧国成为人果然够低调，人家有薛老这么强的干爹，在外面却从不张扬，想想自己，文浩南是他干爹的事情满世界都知道了。


萧玫红道：“你问了我半天，现在该我问你了，你和薛老是怎么认识的？”


张扬笑道：“很简单啊！”他把自己和薛伟童结拜的经历告诉了她，至于和薛老因为看病而结缘的事情自然是只字不提。


萧玫红道：“如此说来咱们还算是有些亲戚关系。”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萧玫红道：“我叔叔是薛老的义子，你是伟童的义兄，也就是说，你应该叫我叔叔一声干叔叔！”


张大官人笑道：“这关系有点乱，这么一说，你不就也成了我的干妹子？”


萧玫红道：“我可要比你大得多，张书记，你今年二十七岁，我已经三十岁了！”萧玫红对张扬的资料非常了解。


张大官人发现萧玫红这个人有些与众不同，和寻常女性避讳谈起自己的年龄不同，她对这一切都很坦然，而且萧玫红在家族关系的事情上也没有做丝毫的隐瞒，这究竟是因为张扬救了她的性命，还是萧玫红本身的性格就是如此直爽？


张扬当晚应邀在观邸一号住下，项诚却在晚上离开，当晚临睡之前，张扬来到薛老的房间内，薛老指着桌上的一幅字道：“这是我最近所写的作品，感觉还算满意，你看看！”


张扬走了过去，却见纸上写着——大明春三个字，他不觉笑了起来，薛老毕竟是薛老，连兑现承诺都做得那么不留痕迹，这三个字还是当初他求薛老帮忙给江城酒厂写得，薛老果然说到做到，张扬道：“这三个字大开大合，鸾漂凤泊已经有了宗师风范。”


薛老笑道：“你小子少拍马屁，我的字糊弄下外行还可以！可是在你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了！”


“我也是糊弄外行！”


薛老哈哈大笑：“臭小子，拐弯抹角说我外行！”


张扬一边笑一边将那幅字收好了，来到薛老面前为他诊脉。


薛老将手交给张扬，张扬将少许真气送入薛老经脉之中，内息沿着他的经脉行走，薛老感觉到体内一股清流在游动，仿佛有一条小鱼，循着自己的全身经脉走遍每一个地方，他知道这种事情来不得半点分神，于是也不再说话。张扬仔仔细细的探寻完薛老的经脉之后，方才松开他的手腕，微笑道：“不错，不错！”


薛老听他这样说也是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道：“之前我去医院做了一个全身体检，显示癌肿的界限已经模糊了，范围目前已经不到两个厘米。”


张扬道：“我已经联系了这方面的专家，咱们或许要去江城走一趟。”


薛老坦然道：“我既然过来了，一切就听从你的安排。”


张扬道：“我再给您老开一付药，巩固一下，三天后我陪您去江城。”


薛老道：“世纶可能要过来。”


张扬道：“您老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薛老点了点头道：“他找我的专职医生去盘问，这件事终究瞒不过他。”


张扬道：“他知道也好，毕竟为您施行换血治疗拥有一定的风险。”


薛老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对生死已经看淡，真要是过不去这一关，也是我的命数。”


张扬道：“薛老何时也信命了？”


薛老道：“有些事是人力改变不了的，比如说人的生命，无论一个人如何强大，终究也会有生命终结的一天。”


张扬将为薛老治疗的时间定在三天以后，一是利用这三天利用药物增强他的体质，培固他的根源，二是可以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利用内息梳理他的经脉，张扬的治疗方案有些类似他当初为丽芙排毒的方法，将老爷子体内的血液清理一遍，可是这绝不是依靠他的内力就能够做到的，他和于子良磋商之后，于子良提出，为老爷子大范围的换血，现代的医学科技已经可以做到。


张扬需要做的是控制有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以内力清除薛老体内残存的肿瘤细胞，这些对他过去而言肯定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不过对大乘诀已有所成的他来说，内力的长项就在于惊人的适应能力，这种适应能力刚好可以克制排斥反应的发生。


薛老在北港逗留的这几天表现得毫无异样，还抽空在项诚的陪同下去了北港的几个知名景点。


真正知道薛老病情的，除了张扬，还有薛世纶，薛老前往江城治疗前的一天，京城一通急电将薛伟童召了回去，她的生意遇到了一些问题，其实是薛世纶用来把她支走的一个借口。


薛伟童离去后不久，薛世纶就抵达了北港，他和张扬一起陪同薛老去了江城。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薛世纶这次也是煞费苦心，他没敢一开始就陪同父亲过来，其目的就是害怕别人产生疑心，对于父亲此次治疗的结果，薛世纶内心深处忐忑不安，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对张扬是根本不相信的，可是到后来，当他看到父亲肝部的肿瘤的确在不断缩小，这开始有些半信半疑，进而产生了希望。


薛老上车后不久就已经睡去，张扬和薛世纶并排坐在一起，在两人的记忆中，彼此还没有那么近距离接触过，薛世纶递给张扬一瓶矿泉水，他自己也拿了一瓶，拧开后灌了两口。


张扬道：“薛叔叔为了瞒过家里，这次肯定费了一番工夫吧？”


薛世纶转身看了一眼父亲，轻声道：“不仅仅是要瞒家里人。”他的这句话意味深长，父亲的健康关系着方方面面的利益，如果真的让外界知道真实的情况，围绕父亲的事情必将掀起一场风起云涌，每念及此，薛世纶的内心深处就会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他发现父亲对薛家的重要性仍然是无可替代的，无论自己怎样努力，拥有多少的财富，在现实中都无法取代父亲的位置。


张扬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子良早就为这次的治疗做好了准备，张扬从京城回到北港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跟他打了招呼，三天前薛老抵达北港，于子良就着手准备治疗需要的一切，薛老抵达医院后就住进了特殊病房，应张扬的要求，医院五层楼全部腾空，只有薛老一人住在这里。


薛世纶为了保证父亲不受打扰，特地聘请了六名一流保镖。


一切都开始的非常顺利，薛老入院之后，薛世纶和于子良单独见了面，他专门调查过于子良的治疗，对于子良的医术也颇为认同，薛世纶见于子良的目的只有一个，在他看来，世界上绝不存在白白付出不需要回报的事情，他先给于子良开出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于子良望着薛世纶递来的那张支票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很快又将那张支票推了回去，轻声道：“用不了这么多，张扬是我的朋友，换成别人，这样的事情我肯定不会答应！”他笑了笑然后指着那张支票道：“友情是金钱换不来的，所以这笔钱薛先生先请收回去，等薛老出院之后，我计算出成本，会将单据主动送到你手里。”于子良已经认出了薛老，在此之前，张扬并没有告诉他这次前来治疗的是薛老。于子良表面虽然轻松，可是内心中所承受的压力也不小。薛老是何许人物？如果治疗成功固然可喜，可是如果中间真的出了什么差池，恐怕他半生努力得来的声誉很可能都要付诸东流。但是于子良对张扬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亲眼见证过太多奇迹诞生在张扬的手中，他相信这次也一定不会例外。


薛世纶看到于子良不收，他也没有继续坚持，收回那张支票后，微笑道：“如果这次我的父亲能够康复，我会为您的医院捐助一栋病房大楼。”薛世纶的出手的确是非同一般，由此也可以看出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之重要。


于子良道：“其实这件事我只是从旁辅助，起到关键作用的人还是张扬。”


薛世纶道：“于教授，我问句不该问的话，您觉着我父亲这次痊愈的希望能有几成？”


于子良道：“我们会尽力！”


于子良是个谨慎的人，在医学上一丝不苟，来不得半点夸大，同样的问题，薛世纶却不会去问张扬，因为张扬的医术已经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范畴，在薛世纶看来严谨治学的于子良应该比张扬靠谱的多，张扬更像是一个江湖术士，他的治疗方法神秘而不可捉摸，可是那些检查结果却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由不得薛世纶不信。


薛世纶和于子良见面的时候，张扬在病房内陪着薛老说话。


薛老的精神状态很好，由始至终他都没有探讨治疗方面的任何问题。


还是张扬主动说起了这件事：“薛老，我在东江的时候去拜会顾允知顾书记，他知道您近期要来平海，也非常开心，还专门表示要过来见您。”


薛老微笑道：“允知啊，自从他退出政坛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他过去曾经在我的手下工作过，是个难得的人才，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问候我。”


张扬道：“您老想不想见他？”


薛老连连点头道：“想，想，等我出院之后，我要抽时间，去拜会过去的那帮老朋友老部下。”说到这里，薛老的心中忽然感到有些异样，虽然他看淡生死，可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紧张。


张扬道：“那我回头就跟他打电话，让顾书记明天过来。”


薛老道：“还是晚两天吧，我不想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张扬笑道：“您老是对我没信心呢，还是看到这里清净想赖在人家医院里不走？”这种话也只有张扬感对薛老说出来。


薛老笑了起来：“你当医院是什么好地方？我连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


张扬道：“那明天治疗之后，您就换个地方去住，我帮您安排好了，江城风景最好的地方，南湖木屋别墅。虽然比不上观邸一号豪华，但是也一定会让您老感到宾至如归。”

第986章 妙手回春


薛老道：“听说江城一带风景不错，我专门带了相机，等我恢复之后，你陪我到处走走，我拍些照片带回去留念。”


张扬笑道：“现在是清台山最美的时候，保管您老上了清台山肯定要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了！”


薛老听他说得夸张，不禁又笑了起来。


薛世纶出现在外面，看到两人聊得正起劲儿，他没有马上打扰他们。


薛老看到他，笑着招了招手道：“世纶！”


薛世纶走了过去，张扬起身客气地招呼道：“薛叔叔！”


薛世纶微笑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薛老道：“张扬说要带我去清台山玩呢。”


薛世纶微笑道：“我也早就听说过清台山之名，不过从没有去过，等爸的身体好了之后，我陪您老去走一趟。”


薛老点了点头，他轻声道：“这次你是不是可以多陪我几天？”


薛世纶望着父亲充满期待的双目，忽然真切地感受到父亲老了，在过去，父亲从未表现出对他这样的留恋，他的心头忽然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酸涩，虽然父亲一直表现得积极乐观，可是从刚才的这句话，他就已经知道，父亲对于这次的治疗还是充满忐忑的，没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即便是父亲这样的强者。薛世纶来到父亲面前握住父亲的大手，轻声道：“爸，这次我要等着你彻底康复，陪你一起去爬清台山。”


薛老笑道：“说话算数！”他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薛老吃完午饭之后很快就睡去了，他昨晚休息的并不好，张扬和薛世纶悄悄来到外面，薛世纶指了指楼上：“咱们聊聊！”


张扬点了点头，和薛世纶一起来到楼上的天台。


薛世纶抽出一支雪茄点燃，站在楼顶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色，雪茄随着他的抽吸忽明忽暗，烟雾被风吹散，熏到了他的眼睛，他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张扬道：“和于教授谈得怎么样？”


薛世纶道：“我想给他一笔钱，可是于教授不要。”


张扬笑道：“于教授对金钱看得很淡，如果他想赚钱，就不会放着美国这么好的条件不要，坚持回到国内。”


薛世纶道：“我向他承诺，只要我父亲可以顺利康复，我就会捐赠一栋现代化的病房大楼。”


从薛世纶的这番话中，张扬听出了他是非常紧张地，张扬的双手扶住凭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薛老的情况还好，就算我这次不能根除他的病症，我相信情况也不会恶化。”


薛世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扬的肩头：“张扬，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彼此也缺乏了解，但是我相信，一个可以让我的父亲，我的女儿报以这么大信任的人，绝不会让我失望。”


张扬笑道：“薛叔叔，您这样说，我的压力很大。”


薛世纶道：“真的，我已经完全了解了我父亲的病情，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张扬望着薛世纶的双眼道：“薛叔叔，我会尽力！”


薛老的病情带给每个人无形的压力，在表面上张大官人是最轻松的一个，夜晚十点，于子良仍然在办公室里仔细研究着薛老过往的病历，虽然他曾经多次见证过张扬的神奇，可是张扬可以攻克目前医学无能为力的肝癌还是让他感叹不已。


房门被轻轻敲响，于子良转过身道：“请进！”


张扬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拎着夜宵：“我从外面回来，买了点夜宵，看到你还没休息，所以送过来和你一起吃。”


于子良放下手中的病历，去洗手盆前将双手洗净，张扬把夜宵放在办公桌上。


于子良闻了闻道：“蟹黄包，张兴记的。”


张扬笑道：“于教授不但医术一流，嗅觉也是一流。”


于子良道：“我就爱吃他们家的蟹黄包和酸辣汤！”


张扬打开餐盒道：“巧得很，两样我都买了。”


于子良坐下拿起筷子，夹起蟹黄包吃了，赞道：“味道真好。”


张扬道：“是你废寝忘食，忘了吃饭，现在吃什么都香。”


于子良道：“我把薛老之前的病历全都看了一遍，张扬啊张扬，你真有本事，居然可以将他肝部的癌肿缩小成为不到两个厘米，而且看情况还在不断缩小。”


张扬道：“确切地说应该不是癌肿了，我的治疗已经杀死了肝部的病灶组织。”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自己治好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感冒而已。


在于子良看来，张扬的医术已经称得上惊世骇俗鬼斧神工，他低声道：“张扬，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意义，是可以改变医学史的大事，这么多年以来，国际上不知有多少医学专家在苦苦追寻克服癌症的方法，始终没有找到正确的途径，可是你做到了。张扬，为什么不将你的心得公布于众，这是对全人类的一个巨大贡献。”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于教授，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的很多事你都清楚，我的医术和我自身关系很大，就算我将自己的方法说出来，别人一样无法成功，我为薛老治疗，需要内功、针法、药物三者结合，缺一不可。”


于子良道：“可是……”


张扬道：“没有什么可是，我可以将我的治疗方法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当医生，我的兴趣根本不在这里。”


于子良道：“可是你明明就是一个好医生，如果你从事医学，可以拯救多少人的生命！”这是他始终都不能理解张扬的地方。


张扬微笑道：“我一直都在将我的医学体会和心得整理成册，等我全部整理之后，我会毫无保留的奉献出来，算是我给国家，给全人类做出的贡献吧，于教授，这件事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你一定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于子良知道张扬心意已决，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回来当医生的，唯有感叹了一声，失落之情溢于言表。他想起明天为薛老治疗的事情，低声道：“明天的治疗会不会有风险？”


张扬道：“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不过我会尽力把风险降到最低。”他看出于子良的压力很大，这一压力肯定来自于薛老超然的身份。张扬道：“不好意思，我之前没有将薛老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于子良淡然笑道：“我能理解，薛老的一举一动都被很多人关注，也许是他的要求，不想太多人知道他真实的病情，因此而引起混乱。”他凝望张扬的双目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薛老静静躺在无菌病房内，他的表情很安详，麻醉师就坐在手术床头，于子良微笑道：“准备好了吗？”


薛老淡然笑道：“我右肩上有一颗黑痣，顺便帮我切掉！”他的目光找寻着张扬的位置，发现张扬坐在角落里，闭目调息，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薛老知道张扬正在运功调息，为即将开始的治疗作出准备。


麻醉师开始操作，在薛老进入麻醉之后，于子良亲自操作，选择薛老肢体两侧的对称静脉，一侧放血，一侧输血，这种疗法的关键在于放血速度和输血速度要严格保持一致，速度不可以太急也不可以太慢，每20—30分钟输入并放出血液500毫升。


人到老年，气血两虚，在西医而言，老年人的造血机制已经不断退化，薛老身患癌症，在张扬为他治疗之前，已经出现了血循传播的征象，通过换血治疗，可以换出大部分感染的血液，减轻薛老的症状，防止病情进一步恶化和并发症的形成。正常换血量应该是人体血容量的两倍，在张扬和于子良探讨之后，他们决定大胆的采用三倍血量，换血的血源都是非常新鲜的，血源由薛世纶负责，所有用来置换的血液都不超过一天，献血者事先都经过严格体检，自然薛世纶为此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一疗程是极其漫长的，在换血进行了四个小时之后，张扬来到薛老身边，他利用金针刺入薛老胸前的几处穴道，然后抓住金针尾端的天蚕丝，内力循着天蚕丝注入薛老的经脉，换血之时是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内力强弱的掌控尤为重要，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薛老的心脉，得不偿失。


如果说换血是第一层的纯化血液的过程，张扬的内力就是第二层第三层的纯化，这一过程是极其漫长的，对每个人的精神意志都是一个巨大的煎熬，对张扬更是如此。


于子良时刻关注着监护仪上的生理指数，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他向张扬望去，却见张扬闭目站在那里，双手抓住天蚕丝，头顶隐隐有雾气升腾，随着时间的进程，张扬头顶的雾气越来越浓，他的面孔笼罩在雾气之中，显得不可捉摸，似幻似真。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治疗过程，整整一个日夜，两组医疗人员轮换进行监护操作，最辛苦的要数张扬，他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始终守在薛老的身边，利用自身的内力为薛老的生命保驾护航。


薛世纶在这三十多个小时内没有离开观察室，透过玻璃窗时刻关注着父亲的治疗情况。


换血治疗结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于子良带着一身的倦意离开了手术室，走在他身边的张扬却依然精神抖擞，修习大乘诀之后，他的恢复能力得到进一步增强，虽然为薛老治疗时候损耗了不少的内力，可是大乘诀帮助他在短时间内得以补充。


薛世纶快步迎了上去，紧张道：“怎样？我爸怎样？”


于子良欣慰道：“薛老的生理指标稳定，这次的换血治疗非常成功。”


薛世纶虽然惊喜，可是他并没有忘记首先向张扬和于子良表达谢意。


张扬淡然笑道：“薛老没事就好，接下来照顾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陪陪他。”


张扬和于子良来到院落之中，于子良长舒了一口气，这三十六个小时，是他蒙受巨大压力的三十六个小时，他这辈子都没有像这段时间那么紧张过。


张扬能够体会到于子良的压力，不由得笑道：“是不是有种千斤巨石落地的感觉？”


于子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招了，心理上太煎熬。”


张扬笑着搂住于子良的肩膀：“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于子良道：“累了，两天两夜都没有回家，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好好睡上一觉。”虽然他从未怀疑过张扬神奇的医术，可是薛老的特殊身份让他这两天心头一直承受着重压，这种压力是他从医以来从未感受过的，幸亏薛老平安无事，如果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自己半生的英明恐怕就要栽在这件事情上。于子良望着依旧笑眯眯的张扬，不得不佩服这厮超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官场人的心理素质可真不是盖得。


于子良向张扬摆了摆手道：“我要好好歇歇了！”


张大官人掏出自己的手机，虽然他挑了个星期天来做这件事，可是他的电话还是不少，张扬首先给县长许双奇回了个电话，许双奇的声音从那边响起：“张书记，你在哪儿啊？电话也不接！”


张扬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两天我回春阳老家，有什么事你处理呗。”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可拿不了主意，自从保税区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前来滨海考察的投资商络绎不绝，这些事情还是你亲自去谈。”


张扬道：“咱们不是有招商办吗？”


许双奇道：“招商办主任洪长青一直病假，现在招商办只是一个摆设啊！”


想起洪长青陷害自己的事情，张大官人的牙根又开始痒痒了，这笔账应该跟这个女人好好算算了。


张扬知道许双奇根本是在推脱责任，现在的许双奇似乎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一改过去和他当面作对的习惯，变成了消极怠工，所有的事情他能推则推，张大官人倒是乐得看到他这样，你跟我消极怠工，我还不想让你管呢，现在给你事做你不做，等将来你想做事，我都不给你事情做。


张扬跟许双奇道：“这样吧，等我回滨海处理这些事情。”


张扬挂上电话之后，又给常海心回了一个电话，常海心只知道他陪着薛老去江城了，却并不知道张扬这次去江城的目的是为了给薛老治病，她忍不住抱怨道：“打了这么多电话，你都不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张扬道：“我能出什么事情？好端端的，就是把手机锁在柜子里了，刚刚才想起来。”


常海心道：“是故意不想接吧？”


张扬笑了起来：“小心眼儿，真是锁在柜子里了。”


常海心道：“咱们县里可是有明确规定的，县委县政府所有工作人员务必保证通讯工具二十四小时畅通，确保可以随时联系上，这规矩好像是你定的吧。”


张扬道：“我可以定规矩，当然我也可以改规矩，我是县委书记啊，好歹有些特权吧。”


常海心道：“瞧你得瑟的，鼻孔眼朝天了是不是？”


张扬道：“鼻孔眼朝下，不过那啥想你了，开始一柱朝天了。”


常海心含羞啐道：“跟你说正事呢，你又往沟里带我，对了，那件事我和我大哥说了。”


张扬关切道：“他怎么说？”


常海心道：“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说最近这两天会来滨海跟你谈厂子的事情。”


张扬听常海心这样说，心中估计到常海天可能对仕途没有任何的兴趣，不禁有些失落，最近身边闹起了人员危机，随着滨海保税区的建设，手头人才的空缺将会变得越来越显著，想让滨海更好的发展，首先就要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对于现今时代来说，人才就意味着一切。


张扬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傅长征，傅长征也是说起这两天投资商纷纷前来拜访的事情。


张扬道：“县里的领导干部不止我一个，总不能凡事都要我一个人处理吧？”


傅长征苦笑道：“张书记，您还不明白啊，过去滨海没什么吸引力，一年难得有几个投资商上门，现在保税区确定落户滨海，所有听到消息的投资商一股脑都过来询问情况。”


“询问情况也不用我亲自出面啊！”


傅长征道：“可其他的各位大人们都说自己不当家，保税区的事情只能张书记说了算。”


张扬不禁呵呵笑了起来：“麻痹的，这帮灰孙子，拧成一股绳跟我玩幺蛾子。”


傅长征早就习惯了这厮的粗口，他叹了口气道：“张书记，我看您还是早点回来吧，投资商这两天络绎不绝，这才是星期天呢，要是等明儿周一上班，非得炸锅不可。”


张大官人本来想尽早回去，可听傅长征那么说，反倒不想回去了，他笑道：“我身体不舒服，这两天得休病假！”


傅长征那边已经瞪大了双眼，他的声音充满了迷惑：“您要休假，张书记您要休病假？”傅长征的惊奇在于他知道张扬肯定不会生病，百分百是在装病，为什么非得选在这个滨海最忙的时候装病？傅长征道：“张书记，都是一些投资商啊，过去您不是一直为投资的事情发愁吗？”


张扬道：“家有梧桐树，还愁引不来金凤凰吗？你以为他们见不到我就不来投资了？投资商过来不是看中了我的个人魅力，人家看中的是有钱可赚。那帮家伙跟我玩消极怠工，所有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没关系，我就先歇两天，长征，你就说我生病了。”


张扬挂上电话，却看到薛世纶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微笑看着自己，他来了不少时候了，因为看到张扬打电话，所以没有打扰他。


张扬笑道：“薛叔叔！”


薛世纶点了点头，他欣慰笑道：“我刚刚去看过老爷子，醒了，精神状态还不错，已经睡了。”


张扬以为他仍然对薛老的情况放心不下，又给他派送了一颗定心丸道：“放心吧，薛老休息一下就会没事。”


薛世纶道：“大恩不言谢，你和伟童是结拜兄妹，在我眼中，你和我的子女没有分别，自家人我就不反复说客气话了。”


张大官人心说老薛占自己便宜啊，可琢磨一下，人家说的也对。


薛世纶道：“一起吃晚饭吧，我看老爷子得睡不短的时间。”


张扬道：“您也熬了一天一夜，不去休息一下？”


薛世纶道：“习惯了，我平时每天睡觉的时间也不超过五个小时。”


张扬道：“对面有家砂锅鱼头不错，咱们去尝尝。”


薛世纶点了点头，和张扬一起来到医院对面，他问起于子良，张扬告诉他于子良已经回家休息去了。


薛世纶叹了口气道：“这次的事情实在给了于教授很大的压力。”


张扬笑道：“其实我也有压力！”


薛世纶要了一瓶清江特供，张扬抢先拿起酒瓶给他倒上，薛世纶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抿了口酒道：“其实我心中一直都明白，无论是谁都逃不过老去的那一天。”


张扬点了点头，喝了口酒，酒精带来的热度一点点温暖着他的血脉，张扬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渐渐放松了下来，虽然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可是在为薛老治疗的过程中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任何事都存在风险，而为薛老治疗却不容有失。


薛世纶道：“这次老爷子生病对我的触动很大，过去我一直都将大部分精力倾注在事业上，而忽略了对家人的关心，得悉老爷子病情的时候，我非常内疚，如果无法救他，我的余生都将在自我谴责中渡过，所以你挽救了老爷子的生命，同时也给了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谢谢！”


薛世纶这番话说得很动情，他的目光坦诚而真挚，从中找不到分毫的虚伪成分。


张扬笑道：“您刚才还说咱们是自家人，不用说客气话。”


薛世纶笑了起来：“是我不对，好，不提了，对了，你这两天都在忙于为老爷子治病，是不是耽误了工作？”


张扬道：“其实地球离开了谁都照转。”


薛世纶道：“你去滨海之后给滨海带来了不少的改变，保税区落户滨海，这可是轰动平海的大事。”


张扬道：“薛叔叔也在关心这件事，怎么？您有兴趣来滨海投资？”


薛世纶微笑摇了摇头道：“从我决定经商开始，我就决心不和国内的生意场有任何的联系，只是伟童这丫头并不听我的话。”


张扬道：“为了避嫌？”


薛世纶道：“也不尽然，我对国内商场的现状始终都不喜欢，商业和政治的关系太大，在这样的氛围下，赚钱容易，出事也容易，今日春风得意，搞不好明天就成为阶下囚。”薛世纶对国内业界的感悟很深。


张扬道：“只要本本分分经商在国内一样不会有问题。”


薛世纶微笑道：“如果在一个讲究规则的氛围中，自然不会有问题，可是在普遍不遵守规则的前提下，你去遵循所谓的规则，那么结果必然会碰得头破血流。我有我自己的原则，如果我不愿选择随波逐流，那么我只能选择远离这一切。”


张扬望着薛世纶，他对薛世纶并不了解，薛世纶这番正义凛然的话他不能全信，可是薛世纶认真地表情又让他不由得相信了几分，从薛世纶的话里张扬联想到了自己，官场之中何尝不是已经形成了固有的规则，而自己在现今的官场之中显然是一个异类，他没有选择随波逐流，也没有像薛世纶所说的那样惨到碰得头破血流的地步，在官场历练四年，非但没有被别人打倒，他反倒越活越滋润了，由此看来薛世纶的话未必全对。张大官人道：“叶落归根，薛叔叔没有想过回来？”


薛世纶叹了口气道：“曾经想过，外面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乡，我走出去的时候就告诉自己，等我创出一番事业的时候我就回来，可是当我事业有成，回来一看，方才发现这里的一切全都变了样子。”


张扬道：“怎么变了？”


薛世纶道：“也许故乡未变，改变的只是我自己，在国外，我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异客，可是回到国内，我现在也找不到归属感，大概这就是我的悲哀，也是我为自己曾经的选择付出的代价。”他端起酒杯道：“你能理解我吗？”


张扬道：“有些理解。”


薛世纶笑道：“你没有我这样的经历，你是不会明白我的感受的。”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我怎么不明白？我从大隋朝孤单一个人来到九零年代，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异类，不过现在我总算找到了点归属感，如果把我弄回大隋朝，我恐怕反而不会适应了。


张扬道：“薛叔叔，其实你刚才的话让我感觉到一些共鸣，我在官场中的处境也差不多。”


薛世纶哈哈笑道：“你的官声我略有所闻，不过从目前你的成绩来看还算不错。”


张扬道：“运气好罢了，薛叔叔，我听说您当年是弃政从商？”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我没你那么优秀，只做到副处级，后来感觉商场比仕途对我的吸引力更大。”


张扬道：“我对经商没什么兴趣，总觉着商场中的挑战远不如仕途来得刺激。”


薛世纶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他轻声道：“其实我对官场的现状并不满意，当年正是出于对官场的失望，我才选择离开。”


张扬道：“为什么会失望？”


薛世纶道：“有些弊端是长久以往积累下来的，历史有多久，官场就有多久，沉淀数千年的官场文化在世界各国中首屈一指，但是其弊端也是层出不穷。”他缓缓落下酒杯道：“古今中外，人类对权力的贪欲是没有穷尽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权力运用得当可以造福于社会，造福于人民，可是权力一旦被滥用，就会滋生出无数的缺点。”


张扬笑道：“薛叔叔对国内的官场如此看低？”


薛世纶道：“我始终认为，权力是一头猛虎，想要把握正确的方向，就必须给予有效地监管，缺乏监管的权力，只会被滥用，就会滋生腐败，就会成为一头危害百姓的饿虎！你知不知道，国家因为权力的滥用每年浪费和损失的数字是何其的惊人？”


张扬低声道：“的确如此，但是存在这种现象的不仅仅是国内。”


薛世纶叹了口气道：“不谈了，不谈国事，我只是一个商人，希望自己的国家变得越来越好，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些希望，如果我们的每一个官员都慎用自己手中的权力，都善待自己的人民，那么我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我国将屹立于强国之林。”


张扬道：“薛叔叔，从你的这番话中我就可以看出，你拥有着一颗拳拳赤子之心。”


薛世纶微笑道：“我恐怕没有你说的那么爱国，不过我在任何时候都记得自己是个中国人。”


薛老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借着床头的灯光，可以看到薛世纶就躺在床边的沙发上，他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薛老望着儿子，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感动，在一旁负责24小时看护的护士，想要说话，薛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很好，居然扯下了监护仪，走下床来。


护士赶紧过来阻止，薛老笑了笑，轻声道：“我没事！”护士想要搀扶他，薛老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他来到儿子身边坐下，入神地看着薛世纶的面孔，他忽然发现儿子的鬓角多出了许多银亮的发线，恍惚间他回到了过去，忆起当年儿子风华正茂的年代，薛老的内心感到有些酸涩，老了，无论是他还是儿子都无法和岁月抗争，这些年他忙于政务，却忽略了儿子，薛老拿起毛巾被轻轻为薛世纶盖上。


这轻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薛世纶，他睁开双目，发觉父亲就在眼前，惊声道：“爸，您怎么起来了？”


薛老微笑道：“我可不想在床上躺一辈子。”


薛世纶赶紧起身，搀扶着父亲想让他重新去床上躺着，薛老摇了摇头道：“躺得浑身发酸，再这么躺下去，没病也躺出毛病来了，我现在的感觉好的不得了。”


薛世纶向那名护士道：“为什么不叫醒我？”


薛老道：“是我让她别惊醒你的，这两天你都没有好好睡过吧，接着睡，我坐在你身边看着你。”


薛世纶笑道：“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道：“今晚和张扬多喝了两杯，想不到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薛老道：“你睡吧，好几天没睡安稳觉了。”


薛世纶道：“爸，我平时多数时间都在北美，时差跟国内是颠倒的，我不困。”他好说歹说劝父亲回到床边，小护士重新将监护仪给老爷子安置好，看到薛老的各方面指标都很正常，两人都松了口气，薛世纶让小护士去休息，自己在一旁陪着就行。


薛老道：“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吧。”


薛世纶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必须得听医生的。”


薛老道：“张扬跟我说过，术后一天就可以出院。”薛老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薛世纶忍不住笑道：“爸，现在你简直把张扬奉若神明了。”


薛老道：“如果不是他，我这条老命恐怕已经走到尽头了，放眼中外，还有哪个医生有他这么大的本事？这小子真的很有能耐。”


薛世纶道：“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薛老道：“不知为什么？看到他，我总会忍不住想起年轻时候的你，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目空一切。”


薛世纶笑道：“有吗？我有过像他这么轻狂的时候吗？”


薛老道：“有过！”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望着儿子鬓角的白发，低声道：“世纶，你也有很多白发了。”


薛世纶道：“早就有了，只是最近没有染发，所以暴露出来了。”


薛老感慨道：“再要强的人也不能和光阴对抗，在光阴的面前，所有人都会败下阵来。”


薛世纶道：“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永远的胜利者，谁都会失败。”


薛老道：“回来吧！”他盯住儿子的双目，不知为何眼圈有些发红。


薛世纶握住了父亲的手，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爸，我离开太久，已经忘了回家的路。”


薛老道：“我还活着，我还走得动，我可以去接你，我可以亲自带着你回家。”


“爸，我答应您！”

第987章 哥要逃


即使对张扬神乎其技的医术早已有了深刻地认识，这一次于子良仍然被薛老的康复速度震惊了，术后一天，薛老已经没事人一样到处溜达，按照张扬的话来说，薛老已经可以出院了，这次于子良并没有听从他的话，为了谨慎起见，他和薛世纶商量了一下，给薛老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检查结果显然是让他们满意的。在结果面前，于子良也同意薛老出院。


薛老提出要去清台山看看，张扬联系了林秀，带着薛老和薛世纶一起前往春熙谷温泉村，张扬带着薛老前往清台山的时候，顾允知也来到了江城，在女儿顾养养的陪同下也来到温泉村和薛老见面。


薛老下午在薛世纶和张扬的陪同下舒舒服服享受了这里的温泉，林秀对薛老的此次来访相当看重，专门将温泉村最好的度假别墅用来接待薛老一行。


顾允知的到来让薛老惊喜非常，他在温泉别墅内见到了顾允知。


顾允知曾经在薛老的身边工作过五年时间，算得上薛老的老部下了，看到薛老神采奕奕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顾允知欣喜道：“薛老！”


薛老哈哈笑道：“允知啊允知，我还以为你就快把我这个老头子忘了呢。”


顾允知快步上前握住薛老的手，有些激动地摇晃着：“薛老，几年没见，您老风采依旧，身体是益发的健康了。”


薛老笑道：“老了，唯一可以骄傲的就是这幅身板儿了，前两天还出了一些毛病，幸亏张扬帮我调理了一下。”


顾允知连连点头。


薛世纶走过来笑道：“允知兄，还记得我这个小兄弟吗？”


顾允知道：“怎会忘记？怎敢忘记啊！”两人握了握手，顾允知这才将站在身后矜持微笑的女儿顾养养介绍给他们认识。


薛老笑道：“养养，我还记得，上次你爸带你来我家里玩的时候，你才只有这么高，还扎着两条羊角辫呢。”薛老比划了一下，他不由得多看了顾养养两眼。薛老也知道顾养养后来因车祸双腿瘫痪的事情，至于后来顾养养神奇的康复他也有所耳闻，不过具体详情并不清楚。


薛世纶笑道：“养养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看着孩子们长大，的确感觉到我们老了。”


薛老笑道：“在我面前你们俩小子居然也敢说老了？”


薛世纶道：“不敢，不敢！”


顾允知道：“我也不敢和薛老相比！”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顾允知道：“怎么没见张扬那小子？”


薛世纶道：“他在泡温泉呢。”


薛老道：“这里的温泉不错，允知，你可以尝试一下，这次你一定要多陪我几天，我们好好聊聊。”


顾允知笑道：“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这次过来就是为了陪薛老好好叙叙旧的。”


张大官人闭着眼睛，惬意地躺在土耳其鱼疗的温泉池内，享受着小鱼在身上啄来啄去，麻酥酥的感觉非常的舒服。忽然听到身边响起水声，显然有人进入了温泉池内。


张扬睁开双目，透过蒸腾的水汽，看到一个曼妙绝伦的娇躯，那女孩的俏脸显得有些朦胧，表情写满娇羞，身穿蓝色泳衣，虽然泳衣非常的保守，可是池水仍然将她周身玲珑的曲线勾勒出来。不是小姨子顾养养还有哪个？顾养养有些害羞的将娇躯藏入水中，小声道：“张扬，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张大官人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目光实在有些太过灼热，而且他身下的某部分居然有了些反应，张大官人暗骂自己无耻，这是养养啊，佳彤的妹妹，顾书记的女儿，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对她产生非分之想。


张扬咳嗽了一声，绝对是干咳，其目的就是为了化解自身的尴尬，然后笑道：“来的这么快？”


顾养养道：“我爸很久没有见到薛爷爷了，你通知他以后，他就过来江城了。”


张扬道：“你不是去写生了吗？”


顾养养道：“前天就回到江城了，本来我还想去滨海看你呢，没想到你就在江城。”


张扬又咳嗽了一声，从顾养养的话里，他当然能够听出她对自己的关心。


温泉村最近的游客并不多，偌大的温泉区根本没有几个人，张扬和顾养养共处在一个温泉池内这气氛多少有些暧昧。顾养养的俏脸不知为何又红了起来。


张大官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一群小鱼都聚拢在自己的双腿之间，远远望去如同双腿之间生出了一团黑毛，张大官人这个尴尬啊，慌忙驱散了小鱼，起身道：“这水有点凉，我去那边泡泡。”


张扬来到了人参池内，顾养养也披上浴巾随着他走了过去。


张大官人真心感觉到顾养养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如果过去她是一朵藏在深闺人未识的蓓蕾，如今的顾养养已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美得如此诱人，周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青春魅力。


张扬和顾养养一个在池子这边，一个在对面，彼此遥望着，水汽让他们看起来，对方都显得有些模糊。顾养养不喜欢这种距离感，她意识到张扬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这种距离让张大官人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自己居然会怕一个小姑娘，这在他的人生历程中还是第一次。


顾养养鼓足勇气道：“张扬你好像故意在躲着我！”自从她不再称呼张扬为姐夫，改成直呼其名，心中的一个念头就变得逐渐坚定起来。


张大官人发现顾养养绝不像她表面上那么柔弱，在某些事情上的坚定和执着是远超常人的，这并不意外，她的父亲是顾允知，她秉承了顾允知果敢的基因。


张扬笑道：“没有，对了，前阵子我去东江的时候遇到了明健。”他成功岔开了话题。


顾养养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还请我吃饭，想不到吧！”


顾养养道：“有没有发现我哥改变了许多？”


张扬道：“好像比过去务实了一些，可是他过去劣迹太多，我对他还是不够放心。”


顾养养道：“我爸根本不肯给他机会。”


张扬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我相信只要他真心改过，顾书记一定会原谅他，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啊！”


顾养养轻轻点了点头。


张扬道：“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在东江遇到了一个叫元和幸子的日本女人，她长得和你姐一模一样？”


顾养养惊声道：“真的？”她显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个元和幸子和我在汉城景福宫所见的是同一个人，她长得和佳彤几乎没有任何的分别。”


顾养养道：“我不相信，世界上真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个人？更何况我姐是中国人，她是日本人？”


张扬道：“我甚至都有些怀疑，佳彤是不是还有个孪生姐妹？”


顾养养道：“没有，我从未听我爸提过。”


张扬道：“这件事还是不要向他提起，好不容易他才淡忘了佳彤的事情，如果再提起这件事，肯定对他是个不小的刺激，这也是我和明健的一致看法。”


顾养养道：“我听你的。”


张大官人对乖巧的顾养养还是颇为头痛的，顾养养对他感情由来已久，自从他帮助顾养养治好了双腿，恢复了正常生活，他就已经成为顾养养心目中的英雄，早在顾佳彤在世的时候，就看出养养对张扬的感情非同一般，甚至将张扬视为梦中情人，曾经提醒过张扬，一定要处理好和养养的关系，这正是张扬一直以来逃避顾养养的真正原因。


顾养养是个执着的女孩子，这些年来她的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江光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是顾养养始终不为所动，从她认识张扬的那一天，张扬的影子就已经深深烙在她的心里，对顾养养而言其他男子都无法和张扬相比，正是因为这份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情节，顾养养的感情始终纯洁如纸，一片空白。她也知道张扬如今已经有了未婚妻，可是她仍然无法理智的控制住自己，对张扬她是全心全意的喜欢。顾养养当然能够看出张扬在逃避和自己独处，张扬的态度让她有些伤心，可是却不足以让她放弃心中的那份深爱。


张扬道：“我该去和你爸打个招呼了，泡了一下午，再泡恐怕就要脱皮了。”他起身离开了温泉池，穿上浴袍匆匆离开。


顾养养望着张扬的背影，轻声叹了一口气，螓首枕在池边，闭上美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姐姐的面容，她心中默默道，姐姐，我真的好羡慕你，虽然你离开了这么久，可是张扬始终把你放在心中，没有一刻可以忘记，如果可以，我愿意代替你照顾他，疼爱他……，想到这里顾养养的一双美眸不觉有些发热，一颗清泪顺着皎洁的俏脸缓缓滑落。


张大官人去和顾允知打了个招呼，这厮甚至连饭都没敢留下来吃，借口家里有事，必须要马上赶回去。


除了顾养养之外，其他人都猜想不到张扬离开的真正原因，离开温泉山庄，张扬并没有返回春阳县城的家中，母亲身在东江，这个家对他而言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他忽然想起了陈崇山和老道士李信义，说起来自己也有很久没去山上看看了，决定去青云峰看看两位前辈。


现在的清台山游客比起过去多了很多，在奔龙瀑附近还修建了度假村，张扬前往青云峰的路上遇到不少下山的游人，直到青云峰下，看到前方竖起道路施工游客止步的牌子，张扬越过拦住小路的绳索继续向前，没走几步被人叫住：“喂！干啥的？”


张扬抬起头看到一名老者抽着旱烟朝他走了过来，竟然是上清河村的老支书刘传魁。


刘传魁也没有想到会是张扬，惊喜万分道：“张扬！”


张扬笑道：“老支书，您老怎么在这儿啊！”他记得通过自己的介绍，刘传魁去了温泉度假村当了保安顾问，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刘传魁笑道：“温泉村那边俺不干了，又不干啥活，整天白拿人家的工钱，俺这心里不安稳，回村组织了个施工队，带着几个小伙子承包了景区道路维护工程，这不，前两天下大雨，把通往青云峰的多处山路给冲坏了。这不我带着他们过来维修，顺便看护这条路，以免有游客上山遇到危险。你这是……”


张扬将他想要前往青云峰探望陈崇山的目的说了，刘传魁道：“道路不好走，过去那条路断了，得绕行，要不还是我带你过去。”


张扬本不想麻烦他，可是看到刘传魁如此热情，也不好意思拒绝，当下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刘支书了。”


刘传魁向手下工人交代了一声，带着张扬往青云峰而来，走了没多远果然在狼跳涧看到桥梁中断了，也幸亏张扬遇到了刘传魁，不然他真不知怎样绕行到青云峰去，刘传魁带着他多绕了三里山路，老支书一边走，途中一边采摘了不少的蘑菇，这边都称之为山蛾子，采摘蘑菇的同时，老支书也不忘记顺手拾起地上的纸屑和塑料瓶，他感叹道：“自从清台山开发之后，村民的收入是比过去提高了，可是这山水总感觉不如过去那般明秀，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回到过去的那种时候。”


张扬从老支书的感叹中悟到了什么，他随手帮忙捡起一个饮料瓶，刘传魁随身带着两个口袋，一个用来采摘蘑菇，一个用来收拾垃圾，张扬道：“旅游市场发展起来了，游客的素质良莠不齐，在初始阶段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也是难免的。”


走进青云峰，这边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加上最近道路冲毁的缘故，游人很少来到这里，垃圾自然少了很多。


刘传魁直起身子，指着远处的影视基地道：“影视基地那边也停了快一年了。”


张扬道：“怎么会？不是一直都很红火吗？”


刘传魁道：“前两年的确红火了一阵子，可听说后来港台那边不流行武侠剧了，这些仿古布景自然派不上用场，作孽啊，这么多钱投在里面，现在成了一座空城。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张大官人有些尴尬，毕竟这座影视基地还是当年他牵头建设起来的。张扬去青云竹海拜祭安志远老先生的时候，顺便去影视基地的大门前看了看，房门紧闭，里面果然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刘传魁道：“县里说明年会把这里开发成旅游度假村，呵呵，俺是不看好，过去没搞旅游那会儿，谁也不知道什么叫旅游度假村，现在搞起了旅游，几乎每个村子都在建设旅游度假村，别的不说，从上清河村到青云峰这一路，大大小小的度假村农家乐得有四十多个，开始的时候，我觉着是好事儿，可现在看，钱是赚到了，可是把祖宗留给我们的这份家业给糟践了，每次看到好好的山坡上建起了那么多的房子，我气得就想骂娘，看到有人满处扔垃圾，我他妈恨不能拾起来塞到他们嘴里去，有到人家做客还满地丢垃圾的吗？”


从刘传魁的这番牢骚张扬就能知道，清台山旅游开发的进展虽然不慢，可是在旅游管理上很不规范，这就造成了很多的弊端和缺陷，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清台山人，刘传魁看到眼前的现状自然感到心痛，他对大山是有感情的，在清台山开发之初，他的确因为旅游开发带来的经济效益而狂喜过，可是短暂的喜悦过后，他开始发现自己的故土在不断改变着，自己的家园正在被一些不文明的旅游者践踏着，刘传魁的悲哀和愤怒代表着清台山一部分老人的心理，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这样想。


刘传魁说起了他的儿子刘大柱，刘大柱在江城开羊肉馆发了一笔小财，如今也回到清台山开起了农家乐，因为他的厨艺很好，现在挂起了刘氏全羊宴的牌子，生意火爆，已经成了清台山民俗饮食的一块金字招牌。提起儿子，刘传魁忍不住骂道：“这混账东西现在有钱了，得瑟了，都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张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刘传魁过去是上清河村党支书，在任之时说一不二，他儿子刘大柱对这位老爹那是敬畏如虎，现在刘传魁退了下来，刘大柱又有钱了，自然说话比原来底气要足。


刘传魁看他笑自己，板着脸道：“你笑个毛啊？”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刘支书，不服老不行，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


刘传魁笑骂道：“屁！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吧，知道你们在后面推，也可不能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当真拍死在沙滩上吧？”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紫霞观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晚霞将整个青云峰染得金光灿烂，修葺一新的紫霞观显得金碧辉煌，途径紫霞观，当然要去拜访一下老道士李信义，两人走入紫霞观，方才听道童说李信义生病了。


张扬跟着道童来到后院，闻到厨房内飘来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张扬知道李信义也懂些医术，这些草药想必是他自己开得方子。


道童引着他们来到李信义的房间前，敲了敲房门，前来开门的是陈崇山，听说老友生病，他这两天一直都在紫霞观中照顾，张扬来之前，他正劝说李信义下山去县医院看病呢。看到张扬，陈崇山真是又惊又喜，他对张扬的医术还是深有了解的。激动道：“你来了就太好了！”


张扬顾不上和陈崇山寒暄，来到床头，却见李信义躺在床上，面如金纸，一段时间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李信义生性乐观虽然病得严重，可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张扬来了……陈老头，赶紧让人准备酒菜，咱们晚上好好喝一场……”


陈崇山无奈笑道：“还喝，你不要这条性命了？”


张扬早就知道李信义是安志远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安语晨的叔爷爷，也就是自己的叔爷爷，看到他病得如此严重，也不禁有些担心，他来到床边坐下，抓住李信义的脉门，为他诊了诊脉，过了一会儿方才放开李信义的双手，他低声道：“你吃得什么药？”


李信义将自己配药的方子给张扬说了一遍，他感叹道：“上了年纪，那天我去后山练功，受了些风寒，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风邪入侵啊！”


张扬摇了摇头道：“道长，你并非是风邪入侵，你是中毒之兆。”


李信义道：“中毒？我并未被什么毒物咬伤，平时在观里吃饭也是和几个小道士一起，我要是中毒何以他们会没事？”


张扬想了想道：“酒，是不是只有你一人喝酒？”


李信义道：“酒更不会有事，是我亲自酿出来的，已经喝了几十年，要中毒早就中毒了。”


张扬让一名道童将李信义平时喝得自酿酒拿来，他观察了一下酒色，又品了品，感觉到这酒应该没什么问题。陈崇山跟着道：“这半坛酒是他生病后开始喝得，之前的都已经喝光了。”


张扬道：“其余的酒坛呢？”


小道士道：“全都送回藏酒洞了。”


张扬道：“藏酒洞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仍然怀疑问题出在酒上。


跟着小道士来到紫霞观后方的藏酒洞，这是一座北向的山洞，距离地面约有十多米，石壁陡峭近乎垂直，上方凿有石窝，既便如此，普通人也不可能扛着酒坛进入藏酒洞内，一直都是李信义自己亲力亲为，小道士指了指上方的洞口道：“就在那里！”这么陡峭的地方，他可不敢上去。


张扬点了点头，他沿着绝壁攀爬而上，虽然没有施展轻功，可是张大官人灵猿般轻巧的身法和飞快的攀爬速度仍然让小道士叹为观止，感觉张扬比起他师父更加的厉害。

第988章 各有各的修行


藏酒洞只有一米左右的高度，张扬从洞口钻了进去，感觉到里面一阵阴风吹来，他打开随身带来的应急灯，黑暗的洞内，景物呈现出来，山洞并不算深，向前走十多步，山洞就宽阔起来，可以直立前行，前方极其宽阔，里面堆放着一坛坛的自酿美酒。


左侧堆放的都是美酒，右方是存放空酒坛的地方，张扬检查了一下新近的几个酒坛，因为没有封口，里面的酒已经挥发殆尽，张扬前来藏酒洞的目的就是为了查出究竟是什么毒物，如果查不出具体的毒物，剩下的唯一方法就只能用内力帮助李信义逼毒了。


张扬拿起空酒坛看了看，仍然看不出有任何异状，他又来到右侧，托起一坛酒，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到酒坛的泥封上裂开了不少纹路，这本没有什么特别，泥封年月过于久远很可能发生这种现象，张扬刚刚放下空酒坛，就留意到酒坛之上有一只只山蚂蚁爬过，张扬皱了皱眉头，按理说蚂蚁不会有毒，可这些蚂蚁分明是啃噬了泥封，在封酒坛的软木塞上啃出了孔洞，张扬看到那一只只蚂蚁爬到了地上，蚂蚁簇拥的地方，赫然有一只拇指粗细的蜈蚣，那大蜈蚣色彩斑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死去多时了，张扬用手灯照了照蜈蚣，看出这蜈蚣已经被蚂蚁吃了大半，从剩下的部分仍可看出这蜈蚣毒性极强，毒经上曾经记载过，这种蜈蚣叫七彩蜈蚣，毒物往往越是鲜艳毒性就越强。


张扬从中推断出，一定是这些山蚂蚁吃了蜈蚣，感染了蜈蚣的毒性，而这种毒性刚巧对山蚂蚁无害，山蚂蚁在酒坛的软木塞上蛀出了虫洞，有不少山蚂蚁死在了酒坛中，毒素也随之溶入李信义自酿的酒里，当然被虫蛀的酒坛还是少数，不然李信义也不会喝了这么多年的自酿酒，直到现在才出事。


张扬查明了真正的原因，也没有在藏酒洞内久留，沿原路返回了道观。


所有人都在等待张扬前去查探的结果，张扬把自己的所见说了。


李信义不由得感叹道：“我真是没想到，会让那些虫儿给害了。”


张扬道：“以后山洞里的酒是不能喝了，待会儿弄支火把将那些酒都烧了，刚好可以将毒虫全部烧死。”


李信义听张扬这样说，心底有些不忍，可他也非常无奈，毕竟那些酒已经染上了毒素，他叹道：“可惜了我这么多年的辛苦。”


张扬道：“美酒再好，也比不过性命重要。”


刘传魁跟着点头道：“能捡回来一条性命就不容易。”


李信义这里平时也采摘了不少的药材，张扬从中挑选了几味，配制了一道解毒汤，让小道士拿去熬了，李信义服完解毒汤之后，上吐下泻，张扬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过吐泻之后，李信义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虽然虚弱，可是头脑开始变得一点点清醒起来。


当晚张扬和刘传魁都没有下山，两人来到陈崇山的石屋住下，来到石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他们都没有来及吃饭呢，刘传魁去洗蘑菇，陈崇山今天刚打了两只野鸡，蘑菇和野鸡炖了满满一锅，香气四溢。


张大官人笑道：“这香味儿飘到紫霞观去，恐怕老道士口水都要流淌成河了。”


刘传魁和陈崇山都笑了起来，陈崇山道：“他病了快一周了，始终查不出原因，我叫他去医院，他还坚持不肯，如果你不来，恐怕他这条老命都保不住了。”


张扬道：“观里不是装上电话了吗？为什么不打电话请大夫上来？”


陈崇山道：“前阵子下大雨电话线断了，直到现在还没有修复。这个牛鼻子，脾气倔得很，今天你要是不来，明天我就让人抬他下山了。”


张扬道：“陈大爷，你们年龄都大了，在山上住总是有些不方便。”


陈崇山道：“习惯了，真让我们去人多的地方生活，反倒会感到太多的不自在。”


刘传魁道：“陈老哥，其实你们不如去上清河村住，我在靠山的地方给你们寻一块地方，盖两间石屋，也一样清静，大家距离近一些也能有个照应。”


陈崇山微笑道：“刘支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在这山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真的哪儿都不愿去，只有在这里才睡得踏实。”


陈崇山这里也有两坛李信义送给他的酒，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敢喝了，还好，他家里还有其他存酒，过年的时候，儿子杜天野给他送过来一箱茅台，陈崇山平时喝酒不多，一直都扔在床下，他拿出两瓶。


张扬看到酒盒上的内贡就笑了，他猜到这茅台酒的来路。


三人在堂屋里点燃油灯，围着小矮桌，吃着山鸡，喝着茅台，陈崇山问起张扬怎么有空过来。


张扬道：“我发现自己的根已经留在了清台山，无论去哪儿都不如这里感到舒服踏实。只有回到这里，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平和，忘却俗世的浮躁。”


刘传魁笑道：“这就是山里人的特点，到哪儿啊，都忘不了这大山。”


陈崇山道：“工作还顺利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顺利。”他说起之前去京城遇到陈雪的事情。


陈崇山笑了笑，对这个孙女儿他从不担心，因为陈雪从小就有主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清楚得很。


刘传魁道：“陈雪那女娃儿生得真是漂亮，陈老哥，不知她有没有许配人家？”


陈崇山摇了摇头道：“她一心扑在学习上，还没有找朋友。”


刘传魁是个大嘴巴，喝了点酒更加管不住这张嘴，他笑道：“就你那孙女儿天仙般的人物，放眼咱们周边就没有能配上她的人物，不过，张扬除外啊！”


张扬虽然脸皮很厚，可当着陈崇山的面被刘传魁点名，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脸皮一热道：“刘支书，您别啥事儿都把我给扯上。”


刘传魁感叹道：“真的，我倒是觉着你们俩挺般配的，可惜你已经有了对象，不过那个楚嫣然也是不错的。”


陈崇山微笑道：“刘支书，年轻人的事情咱们可管不了。”


刘传魁也跟着点了点头，他和陈崇山的话题更多是围绕着清台山，两人谈到清台山的过去，对清台山的现状感慨不已，张扬道：“我抽时间找沙书记谈谈，清台山旅游开发进行的同时必须加强旅游管理。”


陈崇山道：“我认为开发也应该有个限度，比如黄山，会对各个景区进行轮番养护，现在的清台山旅游人数逐年增加，但是养护方面做得远远不够，虽然大自然本身拥有一定的修复能力，可是当人类对它的破坏超出了它自我修复的能力，这座山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刘传魁道：“我虽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是我认为陈老哥说得对。”


老道士李信义第二天一早就恢复了，张扬帮他清除了体内的毒素，现在李信义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个闲不住的老道士，做了好一番努力，李信义方才答应将藏酒洞里的酒给烧了，望着藏酒洞内冒出的烟雾，李信义的眼圈都红了，喃喃道：“三十年啊，我三十年的心血啊！”


张扬道：“改天我让人给你送酒过来。”


老道士叹了口气，背着双手和张扬一起走向不远处的观海石，望着远方一轮红日从云海中缓缓升起，天地间云蒸霞蔚，瑰丽非常，老道士深吸了一口气道：“活着真好。”


张扬笑道：“只要活着，就有喝不尽的美酒。”


李信义看了张扬一眼道：“最近有没有见到小妖？”


张扬道：“她下个月会回来，给安老扫墓。”


李信义点了点头道：“我估摸着她也应该回来了，张扬，她为什么要去瑞士？外国再好，可毕竟是异国他乡，她一个女孩子住不住的惯？”


张扬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安语晨之所以选择前往瑞士，是因为有了他们的骨肉，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同时也为了不至于影响到张扬的感情和前程，她才做出了这样的牺牲。


李信义道：“今年清明，安家的子孙应该会来不少。”


张扬道：“世纪安泰在安达文的手上发展得不错。”


李信义道：“他生意做得再红火又能怎样？安家这么多的子孙里，我看只有小妖最善良最懂事。”李信义对安达文当年强占安语晨的股份，将她从公司中排挤出去始终耿耿于怀。


张扬道：“过去的事情就算了，重要的是小妖的病好了，而且她生活得很幸福。”


李信义望着张扬道：“她的病虽然好了，可是她究竟幸福与否，我不知道。”


张扬笑了笑。


李信义道：“一个女孩子总归都要有个家庭，每每想到我的孙女儿孤零零一个人在国外，我这心里就感到酸涩。”


张扬笑道：“道长，您越来越不像一个出家人了。”


李信义道：“出不出家又有什么分别？修道最重要的是在于修心。每个人其实都在修炼，无非是修炼的场所不同，你在官场，我在深山，只要心中虔诚，同样可以得道成仙！”


张大官人从没想过要得道成仙，能够两世为人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但是他对李信义的这番话还是很认同的，人活在世上都是在修行，无非是场合不同罢了。


张大官人自认为修炼的还算不错，至少目前的滨海已经在他的改革下逐渐有所起色，他这次的江城之行足足用去了五天，对滨海方面宣称有病，其实张扬到任滨海之后经常外出，其中最常的一次去中央党校轮训，足足离开了一个月的时间，可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滨海还只是平海集脏乱差于一体的小县城，可自从保税区确定落户滨海，滨海顿时成了众所瞩目的香饽饽，张大官人在这时候病假，让无数对保税区抱有意图的商者扑了个空。


张大官人常说地球少了谁都照转，可现在的滨海少了他就不行，保税区的事情除了他说话算数，其他人根本没有发言权，更何况以县长许双奇为代表的这帮人根本是出工不出力，在工作上抱着很强的逆反心理。


张扬也看出这帮人突然间改变了应对策略，从过去的明打明作对，改成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当张扬的那辆坐地虎再度出现在滨海行政中心的时候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县长许双奇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他现在变得越来越能沉得住气，来了又怎样？你爱来不来，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老子眼不见为净，现在是房门一关，不闻窗外事，落得清静。


许双奇的愿望是好的，可身在这座大院，想清静可没那么容易，这不，政法委书记周翔又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内。


周翔是常委中危机感最强的一个，自从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出事，他就感觉到越发不妙，洪长青之所以抗争，原因就是张扬利用傅长征取代了她的位置，周翔相信，洪长青不会是第一个政治斗争的牺牲者，下一个很可能就轮到他了。这件事并不难分析，现任书记张扬最亲信的几个人他们都能数出来，其中真正有可能进入滨海常委会的只有程焱东，而程焱东的权力和自己的权力有部分重叠，张扬很可能会在这方面下手。


周翔道：“许县长，张书记回来了！”


许双奇的双目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他从鼻孔中嗯了一声道：“知道了。”


周翔叹了口气道：“这两天前来询问投资的商人几乎要把咱们县里的大门给踏平，他倒是落得清静。”


许双奇道：“病了！”


周翔笑了，一脸的不相信：“我刚才在外面遇到他了，神采奕奕，不像是有病，倒是像疗养刚回来。”


许双奇道：“他是一把手，做什么事情不用向咱们报备。”


周翔因为许双奇冷淡的话而感到有些尴尬，叹了口气道：“许县长，我现在是看不懂了，咱们这滨海究竟是想往哪里去？”


许双奇道：“每个人的执政方法都会不同，有人处事稳中求进，有人做事盲动冒进。”


周翔道：“我现在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许双奇看了他一眼：“这话从何说起，过去怎样，现在还是一样，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


周翔道：“上周日我回北港，凑巧遇到了洪长青。”


许双奇抬起双目，又朝周翔的脸上看了一眼：“她的病好了吗？”自从洪长青设计陷害张扬的事情之后，就一直没敢回来上班，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洪长青根本没病，她只是阴谋败露，没脸回来上班。到现在许双奇都想不明白，这娘们儿那天究竟哪根筋不对？明明演出了一场色诱的好戏，眼看就能够利用这次机会让张扬名誉扫地，可她自己居然主动承认了计划，自己把自己给卖了，以他对洪长青的一贯了解，这女人还没有愚蠢到这个份上啊。


周翔道：“她没啥病，最近正在忙于调动。”


许双奇道：“走了也好，发生了那件事，她的确也不方便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


周翔道：“其实我倒蛮同情她的，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她也不会那样做。”


许双奇只是笑了笑，他始终认为一个失败者是不值得被同情地看。


在这一点上周翔和许双奇的看法不同，他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认为洪长青的今天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天，周翔道：“洪长青这些年在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做得兢兢业业，没有什么错误，可张书记想都不想就把她拿下了，换成是谁一时间都无法接受这件事。”


许双奇道：“也要看到她自己是有错误的，不能因为工作调动的问题，就阴谋报复，利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去对待自己的同志。”


周翔对许双奇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很不感冒，认为许双奇太过虚伪，他和张扬什么时候成为自己的同志了？周翔本来还想多说几句，可是因为许双奇的这番话，而打消了念头，官场之中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从许双奇态度上的微妙变化，可以推测到他的心理变化，难道许双奇在和张扬的交锋中已经彻底低下头来，他已经承认了失败？


周翔没有继续将话题深入下去，他笑了笑道：“保税区落户滨海，真的让这片土地突然成了香饽饽。”


张大官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傅长征就敲门进来，傅长征笑道：“张书记精神不错！”


张扬道：“所以说人不能整天工作，适当的时候，就要给自己放松一下，只有会休息的人，才能更好的工作。”


傅长征道：“最近前来表达投资意愿的商人蜂拥而至，可您有不在，谁也当不了家。”


张扬道：“离开我地球就不转了？县里分工不是一直都很明确吗？招商是有人负责的。”


傅长征道：“招商办主任洪长青一直病假。”


张扬道：“不是还有董玉武吗？他不是分管招商这一块吗？”


傅长征道：“这两天前来的商人和企业家多数都到了他那里，为了这件事他可没少抱怨。”


张扬笑了起来。


傅长征道：“今天又有不少人求见，张书记，您是见还是不见？”


张扬摇了摇头道：“保税区的筹建管理班子还没定下来，我见他们干什么？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让他们先登记预约，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一个个通知他们见面。”


傅长征也笑了起来，不过他提醒张扬道：“张书记，其中有几家跨国公司的代表，您是不是要提前跟他们见见面？”


张扬道：“一视同仁吧，他们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跟我见面，而是看上了保税区项目，如果他们真心认为可以从中获利，就算我们拿棍子赶他们也赶不走。”


傅长征道：“那好，我先把他们全部推掉，先登记再说。”


张扬道：“对了，你通知各位常委们，今天上午十点半去第一会议室开会。”


今天的会议，常委们到得很齐，张大官人仍然是踩准了时间走入小会议室内，看到所有常委都先他到来，没有一个迟到和缺席，心中颇为满意，来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笑了笑道：“我病了几天，这些天辛苦大家了。”


马上有常委关切地询问张扬的病情，张扬道：“已经好了，我年轻恢复得快。”


谁也不知道他生的什么病，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有病。


张扬转向许双奇道：“许县长，我生病这些天，县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许双奇心说你是明知故问，傅长征肯定把所有的事情都详详细细的向你汇报了一遍，还有什么好装的？许双奇道：“就是保税区的事情，很多投资商和企业家都过来对保税区的事情表示兴趣，有很多人想要在滨海投资。”


张扬故意道：“谈得怎么样？”


许双奇道：“张书记，这件事上我的概念并不是太清楚，保税区虽然落户滨海，可是具体规划还没出来，让我们怎么去跟人家谈。”


张扬笑了：“规划早就制订了，现在正在请专家不断完善，我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能完成。”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大家对保税区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嘛，集思广益，我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大家的智慧是无穷的。”


常务副县长董玉武道：“张书记，大家都没有想到保税区能够落户滨海，到现在我们都不能相信这是一个事实呢。”


许双奇道：“张书记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此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消息，可突然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张扬笑道：“保税区的事情，我可不是有心瞒着大家，谁都知道保税区是一块肥肉，说句不好听的，平海这么多城市，谁不想把这块肥肉给叼走？如果比条件比实力，平海比我们滨海强的一抓一大把，我们滨海有什么？这次无非是先下手为强，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得严格保守这个秘密，不是我不信任大家，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们滨海比不过人家，如果不抢跑两步，赢得那个肯定不会是咱们，这肥肉明明是咱们先看到的，凭什么便宜别人？你们说对不对？”


常委之中的多数人都点了点头，张扬的这番话没错，如果摆在一个起跑线上，滨海肯定不会是最后胜出的那一个，别说和岚山、南锡之类的发达城市相比，就算是北港内部作比较，滨海也谈不上任何的优势。


这帮常委都是在政坛之中摸爬滚打了多年，谁都明白张扬之所以保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防范北港，虽然滨海隶属于北港，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北港的发展重点就是滨海，北港这么多的辖县和地区，北港市领导们肯定要从大局考虑，要把一碗水端平了，其实一直以来，北港市领导对滨海都缺乏应有的重视。


人武部政委徐胜道：“张书记说得对，其实这种事情在没有落实前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事情还没办完呢，就搞得满世界都知道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涌出多少竞争对手，现在保税区终于落户咱们滨海，这是一件大好事，对滨海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张扬笑眯眯朝徐胜点了点头：“多谢徐政委理解。”徐胜是常委中有数的一个一直对他持支持态度的。其实这倒不是因为徐胜想倒入张扬的阵营，而是徐胜的风格就是如此，谁在滨海当老大，他说话就向着谁。


许双奇道：“张书记，因为保税区落户滨海的事情，现在有投资意向和咨询投资的商人和企业家越来越多，我们县里对此还缺乏准备，连一个专门负责接待的部门都没有，机会来了，我们总不能让机会从眼前溜走吧？”


张扬微笑道：“老许说得正是我想说的事，我们所面临的当务之急就是建设保税区的筹建班子，这个班子极其重要，以后保税区的领导、招商、建设都将由这个团队负责，对他们的要求是相当高的。其实在此之前，我曾经准备让洪长青同志来牵头负责这件事，可是不巧得很，她偏偏在这个当口儿生病了，工作不等人，我们总不能等她恢复健康再开始保税区的工作，所以组建保税区领导团队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我决定亲自挂帅保税区的规划建设总指挥，呵呵，大家有没有意见？”


所有常委都听得清清楚楚，人家说得不是提议，他说得是决定，最后那句询问意见的话纯属是做样子，谁又能反对？


许双奇道：“我看这样最好。”心说你不就是贪功吗？生怕别人把你的政绩抢走，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没兴趣争，我也争不过你，总而言之，你的保税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成绩我不要，出了事情也跟我无关，你爱咋地咋地。


张扬道：“我这个总指挥只能是名誉上的，老许啊，副总指挥就由你来担任吧。”


许双奇愣了一下，这也要把自己给捎带上，什么意思？是显示你比我高半级，故意让我当副总指挥彰显你的权力，还是以此作为铺垫，为以后往我身上扣黑锅做准备？许双奇的内心中是充满警惕地，可是在众人面前也不好拒绝，笑了笑道：“我也是名誉上，具体的事情还得靠年轻人。”他这句话说的一语双关，一是老子挂名，而是你跟我比还年轻。


张扬道：“老许说得对，最近一段时间，我有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是来自于对人才的危机，我们滨海现在正面临着历史上最好的一次机遇，如果我们把握住了，滨海的经济毫无疑问会迅速腾飞，滨海的城市实力会跃升上一个让多数人无法想象的台阶，我打一个比方，滨海过去就是一艘老渔船，现在突然给了我们万吨巨轮，咱们还用过去划船掌舵的方法，能把这艘万吨巨轮开走吗？”


常委们都没说话，虽然都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是每个人也都听出来了，张书记在影射他们呢，说他们只是一些过时的水手，万吨巨轮这种高精尖的玩意儿他们玩不转。


张扬道：“想开好这艘万吨巨轮，有两个方法，第一是我们学习，第二我们要引进人才，对我们滨海而言，机遇来了，必须要把握住，短时间内，就算咱们能够学会，也未必能开好这艘巨轮，所以我们积极学习的同时，更要将引进人才放在第一位，可是进入改革开放以后，人才突然成了奇缺资源，物以稀为贵，为了这件事我现在也是颇费脑筋，我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可是到目前为止收获寥寥。现在保税区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咱们就要群策群力，首要的工作就是发现人才，引进人才，对于本系统内有能力的年轻干部，要优先考虑，对于非本系统但是拥有经济外贸专长，和有过相关工作经验的优秀干部，要不拘一格的录取，作为滨海的领导者，我保证会给真正的人才开绿灯。”


政法委书记周翔道：“张书记有句话我认同，现在人才奇缺啊，想要从外面引入人才，付出的精力和代价都会很大，我认为还是应该着眼于本地人才的培养，可以从我们滨海内部选派一些优秀的年轻同志，去国内其他先进地区学习相关的管理经验。”


张扬微笑道：“这正是我的计划之一，总之大家要拧成一股绳，务必要在短时间内将滨海保税区的领导团队组建好。”


北港市纪委书记陈岗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洪长青不觉有些头疼，他叹了口气道：“你哭什么？事情是你自己搞砸的，你现在哭又有什么用？”


洪长青道：“我没脸留在滨海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陈岗道：“你的事情我跟组织部老孟提过，他会出面搞定你工作调动的事情，先去港口开发区吧。”


洪长青抹了抹眼泪。


陈岗递给她一张纸巾道：“这里是我办公室，你哭成这个样子，让别人看到会怎么想？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洪长青抿了抿嘴唇，有些委屈道：“你嫌我老是不是？”


陈岗笑了笑道：“我哪有这样说过，你不是老，你是成熟。”


洪长青擦了擦眼角，朝陈岗飞了个媚眼儿，陈岗留意到的却是她眼角的鱼尾纹，心中感叹，红颜易老，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洪长青的侄女儿洪诗娇来，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你侄女没事吧”


洪长青道：“这件事搞得她也很难堪，到现在都没有回去上班。”


陈岗道：“张扬这小子真是害人不浅呐，这样吧，晚上我请你们去白岛吃饭，你叫上诗娇。”


洪长青马上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目光显得有些犹豫。


陈岗道：“你帮我告诉她，如果真的不想去驻京办了，我可以帮忙把她调到团市委，过段时间再找合适的工作，她这么年轻还有的是机会。”洪长青心事重重的来到了停车场，洪诗娇就在皇冠车里等着她，看到姑姑回来，她关切道：“怎样？”


洪长青示意她先开车，汽车驶离市委大院后，洪长青方才道：“他答应把我调到港口开发区，还有，他说可以帮你从驻京办调到团市委工作。”


洪诗娇点了点头道：“我是没脸回去了。”


洪长青又道：“今晚他请我们去白岛吃饭。”


洪诗娇猛然踩下了刹车，洪长青因为毫无征兆，所以身体向前猛然倾斜了一下，额头险些撞在挡风玻璃上，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洪诗娇，不过很快，她的脸上就露出歉疚的表情。


洪诗娇道：“姑姑，我可以说不吗？”


洪长青没有回答她。


洪诗娇过了一会儿，忽然大声道：“不，绝不！我不会去见他，他是一个畜生！”


洪长青的目光中写满了悲哀，她低声道：“如果不是他，你哥哥恐怕已经……”


“不要跟我提这件事，该做的我已经做了，我不在乎什么前程，我不在乎什么未来，因为……”洪诗娇双目之中噙满泪水：“因为我不配……”她猛然推开了车门，在洪长青错愕的眼神中向远方飞奔而去。


洪长青反应过来，从另外一侧推开了车门，她大声呼喊着洪诗娇的名字，可是洪诗娇仍然越跑越远。


有些事终究得去面对，洪长青调动的事情最终提上了台面，她鼓足勇气走入了张扬的办公室，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返回滨海，也是她第一次走入张扬的办公室，她已经下定决心，今天走后，她再也不会回来。


洪长青的目光不敢直视张扬，原因很简单，因为心虚。上次她设计张扬，结果被张扬轻松化解，直到现在她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当时是不是中邪了，居然自己把所有的一切坦诚了出来。


张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他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洪大姐来了！”


连洪长青也不得不佩服张扬的胸襟，无论他是真诚也罢虚伪也罢，那件事发生之后，张扬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如若不然，她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第989章 大度


洪长青低声叫了声张书记，然后将自己调往北港的事情说了，北港组织部那边已经同意，现在只差张扬点头，只要他点头签字，一切就没问题了。


张扬道：“你现在知道我成立招商办的初衷了？”


洪长青没说话，心头却非常的懊恼，如果这世上有卖后悔药的，她肯定愿意买一颗来尝尝，她之前压根不知道滨海要成立保税区的事情，现在保税区成立之后，招商办主任俨然成为了滨海的第一肥缺。自己居然会主动放弃了这个位置。但是她并不相信张扬是真心将一个肥缺交给自己，可能只是为了走走过场罢了，洪长青道：“张书记，其实我早就想调去北港，我家在那边，却要在这里工作……”洪长青都感觉到自己有气无力，这理由也太牵强了一些。


张扬道：“洪大姐，我只是想你仔细考虑一下，现在滨海正值用人之际，你在这个时候走，让我们的干部队伍更是雪上加霜，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留下，公是公私是私，我相信你一定会以工作为重。”


洪长青认为张扬现在的挽留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她点了点头道：“谢谢张书记，可是我真的作出决定了。”


张扬道：“那好，既然你已经考虑好了，我也不好坚持阻拦，你去组织部办理手续吧，今天中午别安排其他事情，我召集大家给你送送行。”


洪长青慌忙摇头道：“不要了，张书记，真的不需要。”她曾经设计陷害张扬，现在张扬不但没追究而且还提出要给她送行，张扬是不是要在别人面前树立以德报怨的光辉形象？想起可能遇到的尴尬场面，洪长青逃走的心思都有了。


张扬笑道：“要的，就是吃顿饭，眼看就是中午了，我让他们准备一下，你虽然调走了，可是咱们不能人一走茶就凉。”张扬给傅长征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县委招待所安排送行宴，又让他通知几位常委。


以洪长青过去县委办公室主任的身份，的确当得起这样的送行宴，可是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绝没有那么良好，洪长青甚至开始害怕，张扬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当面羞辱自己？她仍然站在那里，张扬还没在调令上签字。


张扬看了一下洪长青要去的那一栏是港口开发区，他拿起笔签下了同意。


洪长青看到他并没有刁难自己，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张扬将签好的文件递给了她，随口问道：“洪大姐，你去那边具体的工作定下来没有？”


洪长青点了点头，低声道：“初步定下来让我去科学技术局综合办。”说起这件事，她心里不觉有些委屈，陈岗在这件事上并没有给她尽力，这样的部门显然没有什么权力，更谈不上什么油水，目前的状况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张扬道：“以后滨海保税区的发展肯定会超过港区。”


洪长青离开张扬的办公室，心情是极度郁闷地，她真正感觉到后悔，如果当初自己不对张扬下手报复，现在她已经坐在了滨海招商办主任的位置上，一步错步步错，陈岗这个人太现实，想让他为自己办事，必须要付出让他满意的回报。


洪长青走入曾经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一个人呆呆坐在办公桌前，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手机铃声打断了她郁闷地情绪，洪长青接通电话。


陈岗的声音传来：“长青啊，今天晚上我约了港口开发区党工委宗书记一起吃饭，你要过来啊。”


洪长青没有马上回答。


陈岗又道：“叫上诗娇，她上次身体不舒服，今天应该好了吧。”


洪长青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陈书记，我……”


“就这么定了！”陈岗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洪长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趴在桌面上低声啜泣起来。


中午的送行宴，常委来了不少，其实洪长青过去在滨海领导层的口碑还算不错，她很会做事，不过出席送行宴的人多数都感到很奇怪，因为操办送行的是县委书记张扬，在不久以前，洪长青还害过他，可以说，洪长青的这次调职和她阴谋败露有关。


洪长青也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参加这场为她举办的送行宴的，即便是她去了北港，也不可能从此斩断和滨海的一切联系，人活在社会上，就注定得和周围的一切发生联系，你张扬既然想通过这次送行宴，塑造你以德报怨的高大形象，我承认自己失败，我认栽，我成全你。


张扬首先做了祝酒词，他端起酒杯道：“今天之所以要把大家聚在这里，是因为我们要送走一位好同事，好大姐，我在这儿啊，不煽情了，也不随便评价洪大姐在滨海所做的成绩和贡献，我想说的是，咱们是一个集体，我把我们的这个集体视为一个家庭，迎来送往是大家早晚都要面对的，可是我希望无论谁走了，都不要忘记，滨海始终是自己曾经的一个家，有时间的时候，常回家看看！”张大官人没有高谈阔论，说的这番话很质朴也很实在。


包括许双奇在内的不少人都以为张扬会借着这个机会搞出点事情来，可是今天这场送行宴平淡，平淡的让他们都感到失望，他们希望看到火星撞地球的激烈场面，他们甚至希望看到洪长青的情绪失去控制。


洪长青端起酒杯，她显然还是有些激动的，但是她的理智非常冷静，其实她平时就是这个样子，她很少情绪激动，很少失去控制，她把那杯酒喝了之后，整理了一下情绪道：“谢谢张书记，谢谢在场所有的领导，我在滨海工作的这几年，是难忘的几年，正如张书记所说，我把滨海已经当成了自己的娘家，在这里留下了很多美好的记忆，可是我毕竟是一个女人，对我来说，家庭比工作要重要得多，谢谢大家，以后……我会常常回来看大家的……”说到这里，她忽然落泪了，其实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谁都清楚是假话，可是她还得说，每个人都知道她的离开是迫于无奈，她是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离开的，这并不光彩。


洪长青接过董玉武递来的纸巾，擦去眼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再度举起酒杯道：“我希望滨海在张书记的领导下变得越来越好！”


政法委书记周翔望着泪光莹然的洪长青，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再度笼罩了他的内心，洪长青的今天或许就是他的明天，随着保税区落户滨海，张扬已经站稳脚跟，接下来就是对干部队伍大刀阔斧的重组和改革了，常委之中他的地位是最不稳固的一个，程焱东是张扬的死党，是他从丰泽就一路培养的亲信，可以预想到，常委的席位中早晚都有一个属于他，而自己和程焱东因为职能重叠的关系很可能会被清出，周翔端起酒杯，默默抿了一口酒，味道很苦，一直渗入心头。


但是除了周翔以外，少有人同情洪长青现在的下场，洪长青是自找的，本来已经掌握了事情的主动，只差一步就可以将张扬搞得身败名裂，可是她却鬼使神差的将整个阴谋和盘托出，正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洪长青的作为只能用愚蠢来形容。


张扬在洪长青的问题上表现得相当有大将风范，不但为她举行了送行宴，而且还专门派司机将洪长青送回北港，借机树立一下以德报怨的光辉形象只是其一，张大官人真没有把洪长青放在眼里，也没打算要去报复她，如果每件小事都要睚眦必报，以后还谈什么去做大事？


这场送行宴风平浪静的完成了，张扬从县委招待所返回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了常海心，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她的大哥常海天。


张扬笑道：“海天，什么时候到的？”


常海天道：“上午到的，去厂子里转了转，听海心说你找我有要事商量，所以过来跟你见个面。”


张扬点了点头。


常海心笑道：“张书记，我把我大哥交给你了，团县委一摊子事儿，我得回去忙活了。”


张扬道：“你放心去吧，我下午和海天好好聊聊。”


常海天跟着张扬来到他的办公室，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常海天接过张扬递给他的一瓶矿泉水，笑道：“你这位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快赶上省委书记气派了。”


张大官人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倒是不想那么招摇，可人家都把办公楼盖好了，我要是不用，岂不是又造成了新一轮浪费。”


常海天喝了口水道：“找我什么事儿？”


张扬靠在办公桌笑眯眯望着常海天道：“跟我装傻，海心没跟你说吗？”


常海天笑道：“说了一些，我就是感觉你的想法有些奇怪，怎么会突然想到我？”


张扬道：“其实你一直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很高，我始终认为你是一个大才啊！”


“拉倒吧，你别忽悠我，说实话。”


张扬道：“海天，我真没忽悠你，当初把你从岚山请到江城，江城制药厂在你的手上发展壮大，佳彤当年就常跟我说，你的经营管理能力比她要强，后来你离开了江城制药厂，自立门户搞起了海洋生物制品厂，一样搞得风生水起。”


常海天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帮我，我在岚山日化厂出事，在家待业的时候你把我推荐到江城制药厂，后来被顾明健排挤，我决定自己做事业，去静海搞海洋生物制品厂的时候，又是你给我帮忙，不但在政策上给我帮助，还无偿提供给我了一笔启动资金，张扬，你对我的这份情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张扬道：“照这么说，你就是承认自己欠我一个人情了。”


常海天道：“想给我设套啊！”


张扬来到他身边坐下，手里已经多了一份规划草图，他将草图摊放在茶几上：“这是滨海保税区的规划图，以福隆港为中心，南北打造新型开发区，西侧建设现代化物流园和仓储中心，只是一个初步规划。”


常海天道：“规划不错，恭喜你，平海第一个保税区落户滨海。”


张扬道：“你看到这张规划图，就没感到有一点兴奋？”


常海天道：“有一点，为你兴奋，为你高兴。”


“你当真不想参与其中，这么伟大的事业你就不想跟我携手大干一场？”张大官人的声音充满了鼓动性，不得不承认这厮的个人魅力越来越强了，很容易带给身边人一种感染力。


常海天笑了起来：“张扬，我是准备跟你携手啊，阿尔法迁址之后就在你们的保税区内，以后你这位父母官要多多给我照顾啊。”


张扬道：“海天，我是说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弃商从政，来滨海保税区工作，我现在身边人手严重不足。”


常海天道：“张扬，我不是不想帮你，可是我有海天海洋生物制品厂，这边的工厂又刚刚拿下，我如果来给你帮忙，就得把这两座工厂全都给关了，从政是不允许经商的，而且……”常海天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总觉着政坛太复杂太累，不如搞商业来得轻松，不用看太多别人的脸色。”


张扬道：“我们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赚钱？升官？都不是，我们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海天，你以为商场可以证明你的能力吗？可以让你的才华得到施展吗？”


常海天道：“咱们是好朋友，我不瞒你，其实过去我曾经有过步入仕途的打算，那还是在岚山日化厂之前，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或许我会沿着仕途之路坚定地走下去，可是那次的事情让我深感触动，官场中风险太大，你不仅仅要承担你应该承担的责任，很多时候，你也要承担本不属于你的责任。”


张扬道：“你害怕了？”


常海天摇了摇头道：“我不怕，但是我真的不喜欢官场的现状，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的官场充满了斗争和功利，庞大的官场之中，又有几个是在脚踏实地的做事？”


张扬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需要你这样务实而有能力的人过来帮我。”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常海天的肩膀道：“海天，你放心，我不会为难自己兄弟的，这件事上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真的不愿从政，那么就当我没说过，以后在我身边当当顾问也成。”常海天道：“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张扬没想到他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这上面，笑道：“这么快啊！”


常海天道：“老爷子的意思，一直都在催促我赶紧把婚事办了。”


张扬向常海天道：“恭喜你，看来我得给你准备贺礼了。”


常海天道：“我准备把婚房设在滨海。”


张扬道：“你打算把企业中心转移到这边来？欢迎，欢迎！”


常海天摇了摇头道：“我考虑好了，准备接受你的邀请。”


张大官人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来他都以为没戏了，常海天肯定不舍得放弃正在良性发展的商业，却想不到常海天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常海天笑道：“不是你改变了我，也不是海心说动了我，而是我爸，知道你想邀请我加入滨海保税区的事情后，他很兴奋，找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来看，他嘴上不提这件事，可是我知道，在他心底希望我们三人之中有人能够继承他的事业，步入政坛，海龙一心经商，海心对官场这方面看得很淡，没有任何的功利心，其实我爸一开始的时候就将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岚山日化厂的事情发生之后，无论对我还是对他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张扬道：“你为了实现你爸的愿望决定涉足政坛？”


常海天呵呵笑道：“不仅如此，我岳父大人也是个轻商重政的人，我经商在他眼里始终都不是正路，我之所以决定过来帮你，也有准备讨好他的意思。”


张扬故意道：“你活得真够累的，搞了半天回来做官一是为了你们家老爷子，二是为了你们家老岳父，要是真这样，你还是别勉强了，强扭的瓜不甜，越是自己朋友越不能勉强你。”


常海天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自己，我发现我对从政的兴趣比经商大，虽然官场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点和毛病，不过我从政不是为了斗争，是为了做事，海心的一句话让我下定了决心。”


“什么话？”张大官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常海天笑道：“她说啊，我负责做事的部分，至于斗争的部分交给你，天塌下来有你张书记扛着！”


张扬哈哈大笑，海心对自己还真是了解啊，不过这句话好像太向着她娘家哥了，合着困难全都让自己男人背啊！张扬道：“说得不错，以后你只负责做事，我负责斗争，斗争是我强项，不管文斗还是武斗，我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常海天道：“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张扬道：“你需要多长时间处理工厂的事情？”常海天从政之后显然就可以继续经商了，在这方面常海天的损失还是很大的。


常海天道：“这事儿我联系了江城制药厂，电话中和胡茵茹已经谈过这件事，这两天她和养养会一起过来考察阿尔法生物制品厂，我既然不做了，干脆就将阿尔法一并交给她们管理，肥水不流外人田，一次性转让，干干净净，省得以后别人在这方面做文章。”常海天出身于干部家庭，对这方面的事情懂得很多。


这样的安排常海天放心，张扬也非常满意，他将那幅规划草图递给常海天道：“保税区我就交给你了，咱们虽然是好朋友，可丑话我也得说在前头，我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知道你的管理经验丰富，相信你拥有这方面的能力。”


常海天道：“你害怕自己看走眼？”


张扬嘿嘿一笑：“应该不会！”


常海天道：“如果证实我不是这块料，不用你说，我自己就会主动走人，但是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把保税区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你就得给我足够的信任，我相信这方面你没问题，还有一点就是，你得尽可能的给我放权，不能对我的工作进行太多的干涉，还是那句话，工作你只管交给我去干，其他的压力你都得给我顶住。”


张扬道：“没问题，明天我就正式给你下聘书！”


常海天道：“我在政坛上是重新开始，虽然有过管理经验，可是别人看的是你的档案，我给你一个建议，保税区正式建设并没有开始，你先成立指挥部，你挑头，先别给我具体的职位，成立一个特别顾问小组，我来负责，先把班子给你搭起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本来准备聘你直接当主任的。”


常海天笑道：“官衔编制那都是虚的，我是来做事的，不是想当官的，你现在就给我封官，还不知要有多少人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一切慢慢来，咱们先做出点事情，然后再论功行赏。”


张扬道：“成，你只要不介意身份就行，我就怕你觉着委屈。”


常海天道：“不委屈啊，只要你信任我，把权放给我就成。”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道：“海天啊，我发现，你丫野心够大的啊！”


常海天笑道：“所以啊，你得仔细考虑好了，把我这么一个野心家给招来，究竟是不是好事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张扬哈哈笑道：“人要是没点野心能做什么大事？咱们要么就不干，要干一定就要干得轰轰烈烈，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这帮年轻人的能力。”


常海天道：“单靠你我几个人恐怕还不够。”


张扬道：“你不用担心，我正在到处物色人才，只要是有能力的，政治背景没啥毛病，我全都诚信请来，未来滨海保税区的建设管理团队，必然是国内第一流的！”

第990章 监管


滨海保税区的领导班子正在按照张扬的计划中组建着，他听从了常海天的建议，先不急于着手解决这些新加入人员编制上的问题，暂时全都采用聘任制，除了关键人物之外，其他人工作人员都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这样一来有效避免了外界的闲话。


保税区让滨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才缺口，张大官人针对引进人才制订了一系列的优惠条件，比如在海洋花园旁边专门批下一块土地，用于建设人才花园，以提供给滨海已有的和引进的未来人才居住，待遇方面也制订了相应的方案，不过这些事都没有进行声张，而是悄然进行。


滨海首先进行的是道路和路灯改造，在所有的交通路口建设绿地园林，这是程润生教授设计的一部分，开工之初，程润生教授专程来到滨海进行现场指挥。


张扬又做出了一件让滨海领导层瞩目的事情，他搬出了海洋花园，将自己现在居住的别墅彻底让给了程润生，这让住在海洋花园的县领导们都感到有些不安，张扬的做法是不是意味着一个变更的开始？


许双奇最近基本上都选择沉默，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去关注滨海的变化，他发现市里对张扬似乎越来越宽容了，在他看来宽容就意味着放纵，意味着项诚对张扬缺乏有效地制衡手段，干脆听之任之了。许双奇很苦闷，在滨海他越来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张扬对权力的控制欲很强，自己在滨海变得越来越没有发言权。


许双奇找到了自己的老搭档昝世杰，这位科委副主任现在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


昝世杰询问了滨海最近一段时间的发展变化，虽然离开了县委书记的职位，可昝世杰仍然忍不住去关注滨海。


许双奇道：“保税区落户滨海，现在整天开会就听到他喊口号，不外乎积极引进人才，加快保税区的建设，口号虽然喊得很响，可是实际进展不大。”昝世杰不屑笑道：“做任何事都是需要钱的，这个问题不解决，口号喊得再响也没用。”


许双奇道：“我听说他争取到一大笔国家拨款，具体数额还不清楚。”


昝世杰叹了口气道：“不得不承认，他在上层是有些关系的。”


许双奇道：“不过我有些搞不懂，现在想来滨海投资的企业和商家很多，可是他却采取了推拖的处理方法。难道他不怕这些投资商失去耐心，转而去投资别的地方？中国地方那么大，也不缺滨海这一份。”


昝世杰道：“这是他的聪明之处啊，滨海保税区虽然定下来了，可是他还没有完成筹备工作，怎么跟别人去谈？这些投资商没有一个是来滨海献爱心的，全都是看中了滨海的投资前景，有丰厚的利润可赚，所以他们有的是耐心。”


许双奇道：“他把您过去住的别墅让给了给滨海搞城市园林设计的程润生教授，还在海洋花园旁边的空地上盖起了人才花园，说是要分配给前来滨海工作的优秀人才。”


昝世杰道：“都找到什么人才了？”


许双奇道：“他请了几位顾问，过去都是从事商业的，带头的叫常海天，是岚山市委书记常颂的大儿子，还有一个主抓工程质量的叫龟田浩二，是日本人，我调查过，这些人过去和他都是朋友关系，那个龟田浩二曾经和张扬有过多次合作。”


昝世杰冷冷道：“还不是任人唯亲。”


许双奇道：“汽车交易市场那边被他整顿之后，现在市场萧条了许多，很多商家都关门了，现在临濛那边的市场火了起来，过去根本没办法和咱们相比，好好的市场被他给毁掉了。”


昝世杰道：“他有没有其他的动作？”


许双奇摇了摇头道：“他的主要精力还是关注在保税区上，对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昝世杰道：“有保税区牵涉他的精力也好，这种人注定是要往上走的，你看好了，用不了几年，他就回调走，滨海只是他的一个跳板，保税区是他在滨海捞取的最大政治资本，只要他捞足了本钱，就是他该向上走的时候了。”


许双奇道：“我看他是借着保税区的事情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排挤我们这些人。”


昝世杰道：“谁上台都会发展自己的势力，双奇，项书记对滨海的事情都不闻不问，咱们又能做什么？静观其变就是了。”说完他又补充道：“守护好自己的鱼塘，其他的事情，随他去吧。”


张扬最近引进人才的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他的人脉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常凌峰、常海天、胡茵茹无不积极帮他招兵买马，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滨海保税区的管理班子已经初步搭建起来，同时招募的第一批年轻管理人员也送往沪海市淞阳保税区学习。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必须要先将管理框架搭好了，方才能够正式开始保税区的建设。


通过张大官人的积极努力，省里也给予了大力支持和配合，仅仅国家拨款这一项就争取到了二十亿，平海省通过讨论后决定，向滨海保税区拨款五十亿用于一期建设，总额达到七十亿的政府拨款在平海的历史上还是绝无仅有的，当这个消息被证实之后，整个滨海都沸腾了，而这件事也让不少的城市泛酸。


北港这个滨海的主管城市，滨海的老大哥，有种光芒被夺尽的感觉。


市委书记项诚的心情一直都不好，常委会上，他向大家传达了这份文件，现场很静，多数人都在沉思，项诚读完文件之后，他笑了笑道：“七十亿的政府拨款，这在平海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由此可以看出，上级领导对滨海保税区的重视，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就需要更好地完成保税区的建设，要交给国家交给领导，交给人民一份满意的答卷。”


市长宫还山心中暗叹，滨海保税区搞得再好跟我们有个屁的关系？面子是张扬的，政绩是张扬的，省里这次如此的大手笔，还不是因为张扬是省委书记宋怀明的女婿？有七十亿的拨款，一个小县城怎么都发展起来了，这下滨海可谓是一时风光无二，可是北港身为上级城市就被比得黯淡下去。宫还山不是缺少大局观，他是感觉到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脱离了他们的控制，张扬去滨海之后，滨海就在他的操纵下渐渐成为了一个独立王国，和北港越走越远，他甚至认为，张扬最后的目的是将滨海从北港剥离出去。


项诚道：“国家和省里都对保税区的建设这么支持，我们当然不好无动于衷，虽然北港的财政很紧张，可是我们也要给予保税区的建设最可能的支持。”项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中是充满无奈地，在这件事上他必须要拿钱，国家拿了，省里拿了，你身为上级城市，你不拿点钱说得过去吗？别人不会考虑到你财政方面的困难，只会说你格局低。他说完这番话，目光落在宫还山的身上：“还山啊，你说说，以北港目前的财政情况，给保税区拨多少钱合适？”


宫还山心说，一分钱不给才好呢，哪怕是给一分，也是给他人作嫁衣裳，可他也明白眼前的状况，项诚也不想拿钱，可是形势所迫，你不拿不行，这是表明态度的时候。宫还山道：“市里的财政情况不太乐观，可是建设保税区的事情必须要支持的，我看拿一个亿吧……”他是咬牙说出这个数字的，国家二十个亿，省里五十个亿，到了市里，你哪怕再寒碜也不能弄几千万出来吧，一亿！


其他常委都不说话，财政方面一直都是项诚和宫还山两人在把持，给多少他们说了算。


项诚道：“我看还是两亿吧，虽然北港的财政目前存在很多的困难，但是对保税区的建设我们必须要全力支持。”


两亿在保税区的建设中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下了一番决心，肉痛的很。


纪委书记陈岗道：“国家决定在滨海设立保税区，对北港来说是大好事，可以预见，未来的几年里，保税区的建设必将成为重中之重，对滨海来说意味着一次高速发展并腾飞的机会，可是我欣喜之余又有些担心。”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项诚微笑点了点头，示意陈岗接着往下说。


陈岗道：“滨海穷惯了，现在忽然从天而降了几十亿，随着后续招商引资的开始，甚至会有几百亿几千亿，在这么多的拨款和资金面前，滨海的这些干部是不是能够保持稳定的心态，他们有没有运作这么大笔资金的能力？”


宫还山道：“老陈说得不错，我也存在着同样的顾虑。拿张扬来说，他这么年轻，虽然有些能力，可是在管理经验方面和老同志还有差距，是不是可以负担起这样的责任？”


项诚心中暗道，都已经既成事实了，你们废这些话还有什么用？不过他还是准备继续听下去。


陈岗道：“我认为，在未来的保税区建设中，必须需要一个有效地监管部门，监督这些拨款的使用，只有有效地监管机制才能让这些年轻干部保持头脑冷静，才能确保我们的工作不出差错！”


项诚心中一动，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陈岗继续道：“我所说的监管，是一种负责的监管，不但要监管滨海保税区的全程建设，还要监管所有资金的使用，我打个比方，如果把北港比成父母，滨海就是北港的孩子，现在的滨海就像是一个突然得了万贯家财的孩子。”


现场不少的常委发出了笑声。


陈岗道：“大家别笑，可能我的比喻不是太恰当，但是滨海是北港的一部分，我们有必要帮助滨海做好监管工作，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想要干涉滨海的财政，其实监管不是为了从中分得一分钱的好处，事实上，我们是要帮助滨海学会花钱，将钱全都花在刀刃上，不浪费国家的一分钱。”


陈岗虽然说得振振有辞，可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陈岗是要利用这个机会给滨海小鞋穿。


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始终没有说话，心中却暗笑，陈岗真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小人，自以为他的主意很高明，却忽略了他想监管的对手是谁？张扬什么人物？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保税区从筹备到报批，到批准建设，有哪一样经过北港同意了？现在国家拨款下来了，你提出监管，还不是想给这个孙猴子套上紧箍咒，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观世音？张扬那种人岂是你能监管了的？


看得出项诚在认真地考虑，陈岗说完他想了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老陈说得不错，作为上级部门，我们应该做好监管工作，协助滨海将保税区建设好，发展好。”


张大官人最近一直都在忙于接待四面八方的来客，杜瓦尔和朱俏云夫妇也应邀来到了滨海，张扬同样安排他们入住在海洋花园，海洋花园入住率只达到百分之七十，张扬让人将剩下的几栋别墅全都打扫干净了，专供接待贵宾。


杜瓦尔也是要生活的，张扬在南锡的时候，人家帮忙搞深水港设计，那时候是义务的，可是这次不可能还是白送，但是张扬对他两口子有恩，杜瓦尔将设计费打了个友情价七折，虽然是七折，设计费也高达七十万美元，张大官人对这笔钱花得毫不含糊，钱没问题，前提是拿出让大家满意的设计方案，未来的滨海保税区，必须要设计出国际一流水准。


毕竟现在有了七十亿的国家拨款垫底，心里踏实多了，不过这笔钱还没到账。


但是人最怕比较，虽然张扬对杜瓦尔设计费的事情严格保密，可仍然是有消息传了出去，而且传到了程敏的耳朵里，她得知这一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张扬的办公室。


傅长征没拦住她，程敏气势汹汹的就推开了张扬的大门。


张扬正在办公室内和常海天讨论保税区的事情，看到程敏一脸不是一脸的闯了进来，不由得也是一愣，傅长征跟在身后有些尴尬地走了进来，张扬马上明白傅长征没有拦住她，摆了摆手，示意傅长征先出去。微笑道：“程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


程敏一双眼睛盯住张扬道：“张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证实一件事，我听说你给那位澳洲设计师七十万美元的设计费，不知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张扬微微一怔，他马上就明白了程敏此次前来的目的，他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儿！”


程敏凤目圆睁道：“张书记，我想问你，为什么内外有别？难道外国人的设计值钱，我爸的心血付出就应该是廉价的吗？”


张扬微笑道：“程小姐，你先坐下，这件事你听我给你解释。”


程敏道：“我不需要解释，这件事我很明白，既然你告诉我这七十万美元的设计费属实，我就完全明白了，你对我爸爸大打感情牌，我爸这人老实，爱面子，你就欺负他，啊？”


张扬呵呵笑道：“这是哪跟哪啊，我对程教授一直都很尊敬……”


“尊敬有什么用？只是嘴巴上说些好话罢了，我爸为了你们滨海的事情来回跑了多少趟，推了多少设计，可你们倒好，一万块就把我爸给打发了。从你们城市绿化正式开始，我爸整个人就长在了你们滨海。不但管设计，还要去工地现场去监督施工情况，他图了什么？还不是因为看在常海龙的面子上，可感情归感情，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老外的设计值钱，我爸的设计就一文不值？”


张大官人不觉有些头疼，他求助似的望着常海天，常海天和程敏也不熟悉，唯有苦笑，可他既然身在现场怎么也得说句话，他笑道：“程小姐，你误会了。”


程敏瞪了他一眼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跟着掺和。”


张扬道：“程小姐，程教授为滨海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一直都很尊敬他，至于报酬方面，我承认我付出的的确是少了些，可是这也不是我的本意，是程教授坚持不收……”


程敏道：“我爸耳根子软，禁不住你们几句好话，不收钱可以，白给你们帮忙都行，但是你们总得一碗水端平了吧，不能拉开这么大的差距啊，人家是外国专家，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爸是什么？廉价劳动力吗？”


张扬道：“程小姐，要不你先回去，这件事我好好考虑考虑，一定给你个说法行不？”他是想先把程敏支开再说。


程敏清楚他的目的，白了他一眼道：“想支开我，少跟我来这套，今儿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我就不走。”她说到做到，在一旁沙发上坐下了。


如果不是看在程教授的面子上张扬早就把她赶出去了，可是程润生给滨海帮了这么多的忙，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给程敏三分面子，常海天朝张扬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就在他们都头疼不已的时候，高廉明和程焱东一起过来了，张大官人看到高廉明如同见到了大救星一样，他知道高廉明追程敏追得紧，这厮来了刚好把麻烦推给他。


高廉明在这里见到程敏也有些惊奇，他诧异道：“程敏，你来找张书记有事？”


程敏委屈的咬了咬嘴唇道：“没事我找他干嘛？今儿非得让他给我一个说法不可。”说到这里她觉着又是生气又是委屈，眼圈居然有些红了。


高廉明看到程敏这表情，马上就想歪了，因为在高廉明心中张扬是个多情的主儿，而且太讨女孩子喜欢，他转向张扬道：“你干啥了？你都对程敏干啥了？”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道：“我说高廉明，你别在这儿添乱行不行？你陪程敏去隔壁说会话儿，我和焱东有重要事情要谈。”


程敏道：“我不走，你不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我绝不离开。”


高廉明有些急了：“他都对你干什么了？”


程敏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你有毛病啊！想哪儿去了？我来找他是因为他给那个澳洲设计师七十万美元，我爸那边他一万块就打发了，有那么欺负人的吗？”


高廉明这才搞清楚程敏为什么过来找张扬，他暗自松了口气，心说早说嘛，我还以为张扬对你怎么着了呢。高廉明道：“张书记，这就是你不对了，杜瓦尔的设计费咋给那么多呢？”


张扬道：“人家这都是打了七折的价钱，收费标准就是这样，已经是交情价了。”


程敏道：“同样是设计，为什么他和我爸的差距会这么大？”


高廉明道：“是啊！为什么这么大？啊？张书记，你们也太不公平了，虽然程教授是中国人，杜瓦尔是澳洲人，可都是国际一流的设计师嘛，为什么差这么多呢？”


张扬看到这厮装腔作势的样子似乎悟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道：“你不懂，当初我是想按照正常标准给程教授报酬的，可是程教授坚持不收。”


高廉明道：“程教授不收，可是程敏没说不收啊，你可以给她啊……”


程敏道：“你什么意思啊？拐弯抹角说我贪钱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根本不在乎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高廉明道：“那是，这事儿搁我身上，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我横看竖看，程教授的设计也比杜瓦尔的高明多了，杜瓦尔的要是值七十万美元，程教授的方案就得值一百万，做人方面程教授也比杜瓦尔强多了，这么多钱，说放弃就放弃了，只收了滨海一万块的友情价，那个老外能做出来吗？只要名誉不要金钱在杜瓦尔的身上可能出现吗？”高廉明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吧，跟程教授相比，杜瓦尔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眼睛只盯着钱，比起程教授的胸襟气度，他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程敏越听越不是味儿，她明白了，这厮是在捧杀，他帮着张扬对付自己呢，程敏起身道：“张书记，你朋友真多，我说不过你们，我不跟你们废话，我希望你们能够在设计费方面作出补偿，一百万人民币，你如果真的了解我爸的话会知道我并没有多要。”程敏说完转身就走。


高廉明本想去追，却被张扬叫住，张扬道：“追她干嘛？钻钱眼里了，程教授这么高风亮节的人怎么生出一个这么市侩的女儿呢？”


高廉明倒是挺为程敏说话，他笑道：“其实她人不坏，就是脾气古怪了点儿。”


张扬道：“你要是真那么有爱心，干脆把她给收了吧！”


常海天道：“廉明，你该不会真看上她了吧？也不错啊，经济意识比较强，这种人当老婆的话，理财肯定是把好手。”


高廉明笑道：“你们别挖苦我，其实人家为自己老爹讨回公道没啥不对，老杜七十万美金你们都给得起，也不差这一百万啊。”


张扬道：“我真不是想赖账，当初是想按照市价给程教授报酬来着，是他坚持不要，得，这事儿我跟程教授说清楚，公事公办，做事业千万不能把私人感情往里面掺和。”


高廉明道：“财大气粗，到底是国家给了七十亿，现在口气都不一样了。”


张扬笑骂道：“屁的七十亿，钱没到账呢，什么都是假的。”他向程焱东道：“你有事啊？”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土山汉墓发现盗洞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盗洞的时间都不长，应该是这两年的事情，目前损失情况还不清楚，要等考古专家进入墓室之后才能知道。”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这帮盗墓贼够可恶的，好不容易发现一古迹，还让他们给捷足先登了。”


程焱东道：“汽车交易市场的整顿已经初见成效，针对走私车黑车泛滥我们进行了专项治理，对车管所内部进行了全面彻查，因为涉及黑车事件被调查的警员十六人，目前已经有七人确定违反了刑法，我正准备对他们启动法律程序。”


张扬道：“对于这种混入警界的败类一定不能姑息，要彻查到底，追究到底，严惩到底！”张大官人的三个到底充分表达了他的决心。


程焱东道：“车管所所长赵金科可能存在很大的问题，他是滨海交警支队副大队长，兼任车管所所长。”


张扬道：“发现问题就给我查！”


程焱东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征求张书记的意见。”


常海天起身道：“你们聊，这种事情不在我的关心范围内。”


其实程焱东也没有把常海天当成外人，否则他也不会当着常海天的面说出这件事。他向常海天笑了笑，常海天出去之后，高廉明也跟着出去了，他是心里有事情，想着刚才程敏纷纷离去的事情，想追上去劝劝她。


房间里只剩下程焱东和张扬两个，程焱东道：“被调查的这十六名警员中，有不少人都直接或间接给赵金科送过财物，我目前掌握了一些情况，但是证据还不够。”


张扬道：“赵金科肯定有问题，他如果尽职尽责，滨海不会搞得黑车泛滥，这种人真是警界的败类。”


程焱东道：“张书记，您的意思是一直追究到底吗？”


张扬想了想，低声道：“如果赵金科有问题，从他的身上会不会再挖出其他人来？”


程焱东笑了笑，他的意思显而易见，这种事赵金科不可能一手遮天，赵金科的背后肯定还有人支持，说不定会顺着赵金科这条线一直挖到滨海的高层人物。


张扬不等他回答，自己说道：“从十六名出问题的警员可以查到赵金科身上，赵金科挖出了问题，可以顺着他的这条线查出更有份量的人物。”


程焱东道：“张书记，看来我们要做好打一场大战役的准备。”


张扬闭上了双目，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道：“滨海目前并不适合打仗，保税区刚刚落户，撤县改市的事情也正在日程之中，我要的是一个安定的滨海，现在如果就开始打这场仗，恐怕会影响到滨海的大计！”张扬忽然想起之前在东江刘艳红和他所说的那番话，做事情不要锋芒太露，有时候大雨滂沱反倒解决不了旱情，因为土地来不及吸收水就流走了，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如果现在立足未稳，就开始大张旗鼓的打黑反腐，那么只会引起有些人过早的警觉，最后造成的现象就是抓住了小鱼虾，而真正的大鱼却漏网了。


程焱东低声道：“你是害怕打草惊蛇？”


张扬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道：“我总觉着滨海存在着一张我们看不到的网，这张网保护着一些黑暗丑陋的东西，同时也在保护着一些人的利益，我们如果过早的去撕破这张网，这张网就会不惜一切的向我们包裹而来，会跟我们拼一个两败俱伤，鱼死网破。早晚都会打，但是我们必须找到主要的目标，找到真正的大鱼，不出手则已，出手必然要一招制敌，只有那样才能避免最大的损失。”


程焱东双目发亮道：“张书记，我明白了。”


张扬道：“对于车管所的事情，处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杀鸡儆猴，但是不可以追查太深，让他们收敛一阵子，多得意一些时间。”


程焱东明白张扬并不是给这些腐败分子多一些时间，而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他在争取早日在滨海扎稳根基。


程焱东离去之后，张扬给刘艳红打了一个电话，将这件事向她做了一个汇报，刘艳红对张扬的做法表现出相当的满意，她赞赏道：“张扬，你终于学会思考了。”


张扬道：“刘姐，您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没脑子。”


刘艳红格格笑了起来，她愉快地说道：“关于滨海车辆管理部门的举报材料，我这里也收到了不少，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作，是因为存着和你一样的想法，想抓到大鱼就必须要先放过这些鱼虾，将过多的关注这些小鱼小虾，就会分散你的精力，反腐打黑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可是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经济发展，要明白一件事，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发展而服务。”


张扬道：“刘姐，我就快成你的金牌密探了。”


刘艳红笑了笑道：“你不是一个人！”


张扬从中听出了点什么，他低声道：“你是说滨海还有你们的人？”


刘艳红笑道：“多了，纪检委系统全都是我们的人。”


张扬听出刘艳红在回避主要的问题，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此时胡茵茹和顾养养前来他的办公室拜访了，张扬和刘艳红说了一句，挂上电话，微笑站起身来：“胡总！顾董事长，两位大驾光临让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胡茵茹笑道：“张书记的办公室就是气派，一进门我腿都吓软了！”


张扬哈哈大笑，目光落在顾养养俏脸之上，却发现顾养养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这小妮子想必是因为那天自己在春熙谷温泉度假村的不辞而别感到生气吧。张扬道：“养养，谁得罪你了？怎么搞的跟长白山似的！”


顾养养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知为了什么，明明心里很生张扬的气，可是见到他人气马上就消了，一听他说话，就不受控制的笑了，她暗暗埋怨自己没出息，别人这么逃避她，自己又何必巴巴的过来见他？顾养养道：“你才像长白山呢，我爸大老远从东江过去，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张扬笑道：“是，是，全都怪我，我这边工作忙，没办法啊，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跟我向爸解释一声。”他把顾允知始终当父亲一样看待。其实张扬心底清楚得很，顾允知才不会生气，更何况自己走的时候也向顾允知解释了，真正生气的是顾养养，聪明如她当然知道自己匆匆离去是在逃避她而不是别人。


胡茵茹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奥妙，她的唇角泛起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拉着顾养养在沙发上坐下。


张扬道：“怎样？和海天的生意谈好了没有？”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常海天是打算一次性全部转让给我们，给出的价钱也相当合理，不过我们评估了一下，在这次的交易中他还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大家都是自己朋友，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让自己人吃亏。”


顾养养道：“海天哥过去为厂子出了这么大的力，现在虽然他选择弃商从政，可是我们也不能让他吃亏，我和茵茹姐商量了一下，打算转让费分成两种形式支付，静海总厂那里，我们用现金一次性支付，滨海这边的阿尔法因为涉及到拆迁，我们准备将这边的转让费利用股权的形势进行支付，你觉着怎么样？”


张扬笑道：“做生意的事情我不跟着掺和。”


胡茵茹道：“你虽然不跟着掺和，可是你不能不管，保健品方面我们是第一次做，新产品的研发可全指望你了。”


张扬道：“得，我帮你们写几个偏方就是。”自己人不帮他帮谁？江城制药厂能有现在的规模，全都靠了他的独家秘方，当然这些事都是他们之间的内部秘密，外人是不会知道的。

第991章 责任心


胡茵茹和顾养养很快就见识到了张扬的繁忙，她们在张扬的办公室内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张书记就已经接了五个电话，这不，县长许双奇又亲自过来拜访了。


胡茵茹和顾养养起身告辞，张扬送她们两人出门，满怀歉意道：“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吃饭，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胡茵茹向他办公桌上看了一眼道：“只怕张书记没那么多时间。”


张扬笑道：“上班的确忙了一些，不过下班后还是属于我自己的。”


她们前脚离开，县长许双奇后脚就到了，如果没有必要，许双奇是不会登门造访的，他对这位新来县委书记采取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任你保税区搞得如何轰轰烈烈，政绩也不会有我份，老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许双奇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显然是不现实的，身为县长，和张大官人搭班子，想落个清闲太平也没有那么容易。


张大官人和许双奇这两位党政领导人之间，经历了从客气到对抗，然后由对抗又到客气的过程，表面上看起来终点又回到起点，可在事实上却走过了一番颇不寻常的心路历程。张扬相对来说要简单一些，始终是不屑，而许双奇则经历了不了解——不爽——不忿——不得已——不抗争，直到现在的不闻不问，可许双奇发现就算是想不闻不问也不能够，有些事他必须要过问的。


两人在表面上还算过得去，张扬微笑着称呼许双奇为老许，许双奇也客客气气的叫他张书记，两人看起来有种相敬如宾的和谐味道，可是心里面和表现出来的那种和谐却大相径庭。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许双奇对张扬也了解了不少，知道和他的谈话方式应该是开门见山，许双奇道：“张书记，我听说了一件事，保税区的整体设计你交给了一家澳洲设计事务所，而且答应付给他们七十万美元的佣金？”


张扬点了点头，这件事连程敏都能知道，当然瞒不过许双奇这位县长，他笑道：“有这么回事儿，杜瓦尔是国际第一流的建筑设计师，在国际上拥有声誉，从业以来已经设计了许多国际知名的作品，对了，他还担任了南锡深水港的总设计师。”


许双奇道：“那也用不着这么多钱吧，七十万美元，这么多钱够普通人活两辈子了。”


张扬笑道：“这还是打折价，如果是别人找他，同样的设计他至少开价一百万美元，这都是有记录可查的。”


许双奇道：“可是我们滨海的城市绿化，设计费不才花了一万块吗？”


张扬心说你丫也跟我比，你不知道这些都是我的人情起到了作用？换成你人家一分都不会便宜，张扬道：“程教授是中国人，又是党员，杜瓦尔是个老外，国情不同，没办法比较的。”


许双奇叹了口气道：“我也没什么意见，如果有真才实学，能够拿出好的设计方案，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不过还是太贵了啊！咱们滨海需不需要定位这么高？”


张扬道：“老许啊，咱们是在搞保税区，我的定位很明确，要搞就要搞国内第一流的，公家的钱不能乱花，但是该花的钱一分不能少花。”


许双奇道：“我是担心这样做会让其他人有想法，同样都是做设计，外国人和中国人差了这么多钱，不好吧……”


张扬向许双奇多看了一眼，心想程敏今天跑来闹事，该不会就是这帮人怂恿的？他懒得跟许双奇继续解释下去，笑了笑道：“这事啊，我会做出解释。”意思很明显，不用你操心了。


许双奇道：“还有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道：“张书记有没有注意到汽车交易市场的事情？”


张扬道：“听说了，通过前一段时间的整顿治理，汽车交易市场的混乱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走私车泛滥的现象也基本杜绝。”


许双奇道：“市场秩序是好了，可是接近三分之一的商家关门，现在这种关门风潮还在延续，据我所知，很多商家都去了政策更好，管理更宽松的临濛。”


张大官人笑道：“你说管理更宽松我相信，政策更好？”他摇了摇头道：“任由走私，放纵犯罪？这叫好政策？”


许双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我们在汽车交易市场上的整顿是不是太严厉了？打击走私犯罪没什么不对，但是我们不应该因为治理而影响到市场的繁荣，滨海的汽车交易市场经过许多年的经营才达到了目前的繁荣，才成为北港，乃至整个平海最大的汽车交易市场，可现在经过我们的治理，市场有一半的商家已经关门，仍然坚持营业的也是惨淡经营，张书记，治理是为市场服务，而不是要毁掉整个市场。”许双奇振振有辞道。


张扬道：“如果这个市场是由不合法的交易在支撑着，那么你所看到的繁荣都是假象，无论这种虚假的繁荣给滨海带来了多少的利益，可是我们仔细想想，它所带来的利益是以损害国家利益为代价的，这样的利益我宁肯不要！”


许双奇道：“我不否认市场中的确有一些不好的现象，可是你也不能否认市场大多数的业主还是遵纪守法的，我们不可以因为制裁和管理少部分人，而影响到大多数经营者的利益，这并不合理。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为了治理而荒废整个市场吧？”


张扬道：“老许，你的比喻并不恰当，在我看来汽车交易市场的情况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真要是在这锅汤里发现了一粒老鼠屎，你是选择挑出老鼠屎继续把汤喝下去，还是将一锅汤全都倒掉，然后把锅洗刷干净重新再做？”


“这……”许双奇无言以对，他显然也不可能喝已经沾染上老鼠屎味道的汤。


张扬道：“有些问题必须寸步不让。”


许双奇点了点头，他本来还有事想问张扬，可是在张扬说完这番话之后，他已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许双奇离开之前还是给张扬留下了一句忠告：“张书记，有些弊端大家都看得到，可是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张扬微笑道：“矫枉过正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许双奇不知道张扬哪来的这份自信，应该说是自大才对，每次和张扬的谈话过后他都会感到后悔，何苦来哉，跟这种目空一切的家伙谈话，说得再多都是白费力气，许双奇离开张扬的办公室之后，方才想起自己今天过来最主要的目的，他原本是为了车管所十六名警员违纪的事情，可是见到张扬之后，居然忘了提了。


这和许双奇多年以来的习惯有关，心里明明想着什么，偏偏要拐弯抹角一番，当然许双奇绕弯子的境界更高，用来绕弯子的副标题也会给人造成一种开门见山的错觉，可他终究还是被张扬给气糊涂了，副标题说完，正题居然忘了。


许双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只听到对方的声音，连话都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了，程焱东一天之间抓了十六名车管人员过去问话，他究竟想干什么？


张大官人下班之后前往约好的渔村去吃饭，驱车经过三马路北路口的时候，看到路边的绿化正在进行，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正认真地观察着什么，张扬认出前方居然是程润生教授，他慌忙将车停靠在路边，推开车门向程教授走去。


程润生似乎对施工不满意，冲着现场施工的负责人大声叫嚷着什么。


张扬站在他身后好一会儿，程润生方才发现了他的到来，摇了摇头道：“我就说要到现场来看看，栽种的植物和我设计中的要求不同，我要求的是红叶石楠，他们换成了冬青。完全不同嘛！”


那位负责人看到张扬，赶紧点头哈腰道：“张书记，我们马上更换，马上更换！”


张扬对程润生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非常欣赏，他笑道：“程教授，已经下班了，您不回去休息啊！”


程润生道：“不放心，所以在几处工地看看。”


张扬道：“我送您？”


程润生摇了摇头道：“我和虎子说好了，他半小时后过来接我。”


张扬想起今天程敏来办公室找自己的事情，他和程润生走到一旁，低声道：“程教授，关于设计费用的事情我想跟您再谈一下，上次请您设计的时候并没有包括未来保税区的绿化设计费用，这次让您更改设计方案，花费了您不少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在酬劳方面我们想给您一定的补偿。”


程润生有些诧异地看了张扬一眼道：“已经说过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更改？我答应过的事情什么时候变卦过，既然说过要把滨海的绿化负责到底，我就会这样去做，你不相信我？”


张扬慌忙解释道：“不是……”


程润生马上猜想到了什么，他低声问道：“是不是小敏找你胡说什么了。”


张扬道：“没有！”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主儿。程敏虽然性情古怪了一些，可是以张大官人的胸襟还没到跟她一般见识的地步。


程润生道：“你别骗我，一定是她找你说了什么，张扬，她就那种脾气，你别理她。”


张扬笑道：“程教授，这事儿跟程敏没关系，是我觉着给您的设计费用有些偏低了，和您的水平和声誉无法画上等号。”


程润生道：“一个人去做事不外乎有三种原因，第一是利益驱动，第二是被逼无奈，第三是兴趣使然。”


张扬笑道：“那您帮滨海搞绿化设计就是第三种了。”


程润生微笑道：“虽然来滨海的时间不长，对这座小城的认识不多，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了这里，钱只有对需要钱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并不缺钱，我需要的是一个舒服的工作环境，能够将我的设计原汁原味的贯彻执行。而且我们之间一直相处的很愉快，我喜欢这种轻松的氛围。”


张扬道：“程教授在滨海感觉到舒服吗？”


程润生道：“如果不舒服我早就走了！”


张扬笑了起来。


程润生道：“小敏并不是一个贪财的孩子，她错误的认为，钱的多少代表着对我的尊重，其实她并不明白，真正的尊重是别人对你的认可，是由心而生的，滨海无论自然环境还是工作环境都让我感到满意，我真心想通过我的帮助可以让这座小城变得更加美好。”


张大官人被程润生的这番话感动了，的确！金钱对人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尊重才是根本，程润生的人品和责任心都让他深感佩服。


张扬来到这家名为海岛渔村的酒店，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常海天故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张书记，你晚了半个小时。”


张扬笑道：“来的路上遇到了程教授，所以多聊了几句。”这厮现在出入公众场合总喜欢弄个眼镜黑框戴上，看起来文质彬彬，不熟悉他的还真跟县委书记联系不到一起，这一手他还是跟秦清学会的。


常海天道：“程教授有没有说什么？”


张扬道：“程教授好人一个，我也说过了要给他追加点设计费，可人家不要。”


常海天道：“我就说嘛，程教授不是贪钱的人！”


常海心道：“这事儿你们也别怪程敏，她是为父亲抱不平，以我一个局外人来看，这件事你们做得是有些不厚道，凭什么外国设计师要给七十万美金，程教授那边才一万块啊！”


张扬道：“我想好了，过两天聘请程教授当保税区建设指挥部的荣誉顾问，并授予他滨海荣誉市民的称号。”


顾养养笑道：“我听错了吧？滨海还不是市呢！”


张扬道：“早晚都得是，我刚收到的可靠消息，今年七一之前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就能批下来。”


胡茵茹道：“那可要恭喜你了！”


常海心和顾养养两人起身去点菜，张扬向胡茵茹和常海天道：“怎样？事情谈好了？”


常海天点了点头道：“股份的事情我没同意，还是撇清关系吧，既然选择了政治这条路，商场方面还是要撇清关系的好，不然以后会被人拿来做文章。”他考虑问题一直都很周到。


胡茵茹道：“不过这样一来，你可要蒙受不少的损失。”


常海天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肉烂在锅里，总之没有便宜别人就行。再说了，就算工厂在我的手上，未必能够保证一定盈利。”


常海心和顾养养两人点菜回来了，顾养养道：“这里的海鲜真是便宜，比起富临渔港简直是天壤之别。”


张扬道：“富临什么地方？滨海最宰人的黑店，无非是装修豪华了一些，味道还不如这里呢，同样的一桌饭，这边六百，到那边三千都打不住。”


顾养养道：“那怎么富临渔港的生意还这么好啊。”


常海心笑道：“这年头啊，人们往往是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常海天道：“还不是公款吃喝惹的祸，真正去富临渔港消费的，有几个是自己花钱？几乎都是吃喝公款。”


几个人都把目光望向张扬，滨海的地面上吃喝公款肯定和他这位县委书记有着推卸不掉的责任。


张扬道：“别介啊，都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公款吃喝是一个普遍现象，全国到处都是这样，我已经在公费支出上进行严格管理了，可是目前收效不大。”


胡茵茹道：“这方面很难管理，就算你能管好县委县政府的公款吃喝风，你看不到的基层单位怎么办？就算你能把行政系统管好，企业你能管住吗？公款吃喝的事情不是严格管理就能解决问题的，我看还是思想观念的问题，大家都觉着公家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顾养养愤然道：“这种人浪费国家粮食的人最可恶了！”


张扬道：“那啥啊，今儿咱们不是吃公款，我自己结账！”一群人又被张扬给逗笑了。


常海天道：“你放心吧，滨海保税区在公务支出方面我一定会严格控制，这方面我有个想法，公务支出应该指明定点饭店，方便随时抽查，尽可能的杜绝浪费现象。”


常海心吃下一颗剥好的海虾，笑道：“这儿就不错，物美价廉，你们保税区就定点这里吧。”


张扬道：“环境差了点，朋友聚会还成，可真正宴请贵宾不行。”


胡茵茹道：“所以说，咱们中国人就是爱面子，办什么事情都要把面子活给做足，累不累啊？”


几个人正在聊天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杯盘碗碟被砸烂，间或响起惊恐地尖叫。


张扬正准备出去看看，房门被人一脚给踹开了，几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般指着他们道：“都出去！”


张大官人就纳闷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出来了这么一帮人败兴，他冷冷看着那帮人道：“凭什么啊？”


“少废话！公安办案！”其中一人将警官证亮了亮，虽然是匆匆一瞥，张大官人也能断定那不是假的。他没有马上发作，常海天几个人也没说话，有张扬在这儿呢，这种事情根本不用他们处理。


张扬道：“什么案子啊？我们又没犯法，饭都没吃完呢。”


“我说你是不是想找麻烦？赶紧走人！”


常海天道：“不用结账了？”


“赶紧走人！”


张扬心说打扰老子吃饭，我马上就跟你们算账。


几个人起身离开了包间，看到大厅内狼藉一片，客人正在陆续离开，饭店的水族箱也被砸烂了，水流了一地，地上还有几条濒死的海鱼在蹦跶。


有一个人躺在满是海水的地面上，脸上都是鲜血，蜷曲在那里痛苦地呻吟。


顾养养看到眼前惨状，吓得‘呀！’地叫了一声，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臂。应该说自从张大官人来到滨海之后，滨海的治安还是有所好转的，尤其是在县城中心区，程焱东上任后对治安进行了大力整顿，这种公开斗殴现象已经不多见了。


张大官人将眼前的一切定义为公开斗殴，并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刚才那几个人的警察身份，而是他认为警察更不该在公开场合大打出手，即使是面对一名犯罪嫌疑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群警察明显有粗暴执法之嫌，社会影响极坏。


那饭店老板大声惨叫道：“警察打人了，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朱永贵，我不把饭店转给你你就明抢啊……”


一名矮胖的中年人上前冲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这一脚踢得极狠，踢得那名饭店老板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养养小声道：“你们滨海好乱！”


张大官人一听这话脸皮不觉有些发烧，身为县委书记，这张脸可挂不住，他来到饭店门外，看到不少看热闹的人在那里指指戳戳，常海天凑到一边听了听，多数人都在说那些警察的不是。


张扬走到一旁给程焱东打了个电话，程焱东道：“我马上过去！”


张扬道：“等你过来，人都让打死了！”说话的时候，看到那群警察把饭店老板铐了出来。


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冲上去想阻止他们，被一人推开，那中年妇女尖叫道：“朱所长，我们不干了，我们不干了……”


那名矮胖的中年人正是这一片的派出所所长朱永贵，他冷冷道：“现在后悔晚了，你们组织黑社会，扰乱市场秩序……”他正数落着罪行的时候，人群中冷不防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冲了出来，因为他身材比较瘦小，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那孩子扬起手中的一根钢管，狠狠砸在朱永贵的后脑上，哭嚎道：“我弄死你，让你打我爸……”


朱永贵猛然挨了这一下，身体晃动了一下，脑后一道殷红的鲜血流过，他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身边的一人赶紧将他扶住。


那孩子抡着铁管还要往他脑袋上招呼，此时一名警员掏出手枪瞄准他欲射。

第992章 突然事件


张大官人看得真切，足尖微动挑起一颗石块，然后飞起一脚，那石块宛如出膛的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正砸在掏枪人的手腕上，‘呯！’地一声枪响，吓得现场大部分人都蹲了下去。不久就传来惊呼声，啼哭声。


围观人群并没有被枪声吓走，反而越聚越多，当朱永贵那伙人将那个攻击他的孩子抓住的时候，围观群众的愤怒忽然被点燃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操他大爷，穿警服了不起，仗势欺人，不就是想抢人家饭店吗？”


张扬和常海天几人站在外面，听到老百姓愤怒地声音，从中都觉察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几名警察被围观群众包围在中心，朱永贵捂着流血的脑袋，大声威胁道：“赶紧让开，你们这是有组织的黑社会犯罪，信不信把你们都抓起来？”


“有种就抓！”


“对，有种就抓！”


现场群情激愤，眼看老百姓的情绪就要控制不住，朱永贵那些人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就在这时，程焱东率队及时赶到了，他带领警察将老百姓和那群便衣警察分开，望着满头是血狼狈不堪的朱永贵，程焱东怒吼道：“朱永贵，你搞什么名堂？”


朱永贵压根想不到会惊动公安局长，他小声道：“有人举报海岛渔村的老板涉嫌组织黑社会犯罪，所以我过来调查……”


“为什么不穿警服？啊？谁批准你行动的？”程焱东厉声质问道。


朱永贵捂着脑袋，忽然感到一阵头晕，这厮就势向地上倒去。


身边人惊呼道：“朱所长昏倒了。”


程焱东皱了皱眉头道：“先送医院，回头再调查情况。”


说话的时候，张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伸手抓住朱永贵的脉门，然后起身，抬脚就在朱永贵身上踢了一下，朱永贵疼得哎呦叫了一声。


张扬向程焱东道：“看到没，装得还挺像，你的兵真是好演员啊！”


朱永贵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他也不知道张扬是哪路神仙，居然识破了自己伪装昏倒的假象。


程焱东气愤地点了点头，怒道：“全都给我带回去调查！”


现场人群散去之后，程焱东来到张扬面前，低声道：“张书记，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无论道理在谁那一边，这群警察都没权力驱赶酒店的客人，刚才还有一名警察掏枪差点把那小孩子给打死了，幸亏我及时出手阻止，不然事情就闹大了。”


程焱东咬了咬嘴唇道：“这帮混蛋，我回头不会饶了他们。”


张扬道：“刚才听到周围老百姓说，那个朱永贵也在这边开了间酒店，他是看到别人生意红火心生嫉妒，故意找茬，你调查一下，如果这件事属实，性质非常的恶劣。”


程焱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滨海的公安队伍真的是良莠不齐，看来整顿还得继续下去。


一旁顾养养埋怨道：“好好的一顿晚饭都被那几个坏警察给搅和了！”


张扬笑道：“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你怎么就认定了他们是坏警察？”


顾养养道：“你看刚才那人的样子，又矮又胖，警察要是都长成他那样子，别说去抓贼了，跑不跑的动都成问题。”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程焱东笑得有些尴尬，其实这种事情他一眼就看出了大概，刚才已经调查了几名围观群众，再听张扬说了那番话，几乎可以认定这是一起警察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的事件，程焱东因此而感到滨海的警务系统想要彻底改变，还得需要时间。


程焱东正准备告辞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电话之后，他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声追问道：“真的？真的？”等到他确认之后，神情显得有些沮丧，挂上电话，转向张扬道：“张书记，赵金科跳楼了！”


张扬乍一听没想起赵金科是谁，可很快他就将这个人对上了号，赵金科不是车管所所长吗？今天白天程焱东还说过这个人很可能有贪污腐败的问题，想不到这就出了事情。


张扬道：“自杀还是他杀？”


程焱东道：“从明悦宾馆十楼跳了下去，人已经死了，我这就去现场调查。”


张扬点了点头，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这件事真是太巧了，今天白天才讨论需不需要调查赵金科，晚上他就跳楼了，这件事的背后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第二天张扬刚到单位，程焱东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向他汇报昨晚调查的结果。


程焱东的双目中布满血丝，看得出他一夜没睡，张扬让傅长征给他倒了杯水，程焱东喝了半杯水，喘口气道：“事情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赵金科的死应该不是自杀！”


张扬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惊奇，这件事在他的预料之中，在他看来能够在官场混出一定成绩的，其心理素质必然是过硬的，目前对赵金科的调查还没有正式开始，只不过抓了车管所的十六名警员，他就精神崩溃选择跳楼，这也太脆弱了一些。


程焱东道：“虽然现场伪造的很好，但是我仍然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赵金科的身上也找到几处淤青，他是赤身裸体落下十楼的。”


张扬道：“有没有凶手的线索？”


程焱东摇了摇头道：“目前除了一些证据可以证明是他杀，并没有其他的有力证据，我们调查了当天的监控录像，才发现他所住房间的楼道监控设备已经损坏。”


张扬道：“杀他的人一定是蓄谋已久，害怕他暴露自己的罪行，所以先下手为强，赵金科死后，所有的线索到他就中断了。”


程焱东道：“的确如此，赵金科的包内找到了一万美元现金，他的手表也价值二十多万元，此外还有一些他在蓝色魅力消费的发票。”


张扬皱了皱眉头，一个小县城的车管所长随身带着上万美元的现金，几十万的手表，单单这两点就能证明这个人在经济上拥有很大的问题。


程焱东道：“房间内还发现了一些毒品和避孕套，我怀疑当时房间内应该有女人。”


张扬道：“赵金科吸毒？”


程焱东道：“尸体解剖支持这一点，不过很难证明是他自己吸毒还是被人强行注射。”


张扬沉默了下去，赵金科的死让他的内心中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本来他已经决定暂时放过赵金科，避免过早的打草惊蛇，可是仍然被别人发现了他们的动机，在他们对赵金科展开全面调查之前将这条线索彻底铲除。


程焱东道：“张书记，我想对赵金科的住处进行搜查。”


张扬点了点头道：“搜，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的证据。”他的内心中对这种搜查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既然能向赵金科下手，就会把其他一切考虑的非常周到，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让他们去追查。


程焱东道：“赵金科的死引起的震动很大，他的家属坚持认为是他杀！”


张扬道：“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调查，没有确实的证据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张书记，滨海的警界真的是一团糟，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个朱永贵果然有问题，海岛渔村隔壁有家海风酒家是他老婆开得，生意始终比不上海岛渔村，所以朱永贵就想方设法要把人家的酒店盘下，结果对方不同意，所以因此而接下仇隙，两家饭店因为生意的事情摩擦不断，最后发展成了昨天的那一幕，这个朱永贵公报私仇，滥用职权真的非常可恶。”


张扬怒道：“这种警界败类留着他干什么？把帽檐给他撕了，凡是跟着他同流合污的那帮人全部开除，该处理的处理，该法办的法办！”张大官人真的有些火了，来到滨海已有一段时间，为了彻底整顿滨海的社会秩序，还专门从南锡调来了程焱东，可是警界还是接二连三的出问题，一夜之间就发生了两件事。


和朱永贵的公报私仇相比，赵金科的坠楼事件显然影响更加恶劣，北港市政法委书记葛忠信，北港市纪委书记陈岗先后打来电话向张扬询问详细情况。


北港新闻媒体也蜂拥而至，张大官人有些不堪其扰，他吩咐下去，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禁止向媒体记者泄露任何相关情况。


针对赵金科坠楼的事情，张扬召开了一个紧急常委会，与会常委的脸色都不好看，可以说自从张扬上任以来，赵金科事件是真真正正引爆的第一颗炸弹。


张扬将赵金科坠楼事件的情况在内部做了一个简单的说明，他在最后强调道：“关于事件的真相正在调查中，赵金科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相信很快就会揭晓。”


县长许双奇道：“无论他是自杀还是他杀，这个人的身上都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一个普通的公职人员，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么多的外币，为什么会注射毒品？我提议要对赵金科进行彻底调查。”


政法委书记周翔道：“今天上级部门已经打来了多个电话督促我们对赵金科一案的办理，这件案子已经在北港造成了相当恶劣的影响，外界的传言有很多，我认为必须要尽快查出真相，并及时将真相公诸于众，只有这样才能制止谣言的继续传播，消除对我们滨海领导层的恶劣影响。”


张扬道：“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赵金科的事情只能当成一起孤立事件来看，不能因为他的事情而影响到我们全体班子的形象，今天下午我会去市里针对他的事情向市领导做一个详细说明。”说到这里，张扬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在场常委的脸上逐一扫过，他低声道：“关于赵金科的事情，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常务副县长董玉武看到张扬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有些头疼，他咳嗽了一声道：“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慎重处理，在结果没有查清之前，尽量不要将案情的细节透露出去，对外我们可以先说这是一起偶然事件，至于发现的美金和毒品事件，可以略去不提。”


县委副书记刘建设道：“既然是事实为什么要否认？如果赵金科是一个犯罪分子，我们还要为他的罪行做掩饰吗？”


董玉武的面孔有些发红，他分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帮忙掩饰他的罪行，我是说，这些细节不适合被社会公众知道，如果传出去，只会对我们滨海的政府形象造成负面的影响，会影响到老百姓对我们这个领导班子的信任。”


县长许双奇道：“有些事盖是盖不住的，当然玉武同志说得有些道理，我们要尽量避免这件事造成的负面影响扩大化，对于某些细节可以做出低调处理，但是一定要重视这次事件，查清赵金科有没有问题，到底存在多大的问题，身为车管所长，他在任期间有没有渎职贪污的行为？”


张扬道：“有件事我需要补充一下，此前公安系统内部已经调查了车管所16名涉嫌违纪的警员，其中大部分人都供出曾经向赵金科行贿。”


现场鸦雀无声，张扬的话几乎已经证实了赵金科涉嫌贪污。


过了一会儿政法委书记周翔道：“是不是调查这16名违纪警员引起了赵金科的恐慌，所以他才不得已走了这一步？”


张扬正想说话，傅长征快步走了过来将他的手机递给他，没有急事傅长征是不会打扰的。


张扬站起身，走到隔壁的休息室接通了电话，电话是程焱东打来的，搜查赵金科家有了新的发现，在赵金科家里一共搜出两百五十万来路不明的现金，名表15块，算上他坠楼时戴得那一块一共十六块，单单是手表的价值就超过了三百万，不仅如此，还搜出了价值百万的珍贵饰品。


程焱东在电话那头有些激动地说：“赵金科绝对是个巨贪！”


张扬道：“这件事先保密，控制他的家人，争取找到线索。”


张扬重新回到会议室，他并没有将最新的进展情况告诉众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让所有人的紧张情绪得到了片刻的缓冲，张扬道：“虽然发生了这件意外的事情，我希望这起事件不会影响到滨海发展的进程，今天召集大家开会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一定要以此为鉴，增强自身的自律性。”


常委会结束之后，张扬将周翔留下，让他和自己去北港走一趟，针对赵金科的事情向市里进行说明。


周翔打心底有些不情愿，调查车管所16名警员的事情都是程焱东一手包办，事先并没有跟自己打过招呼，赵金科的事件发生之后，也没有人第一时间向他进行汇报，现在出事了，去上级交代反倒想起了自己。可是张扬既然点了自己的戏，他也不能不去。


张扬让周山虎开着县委的奥迪跑了一趟，周翔和张扬并肩坐在后排，从行政中心出来一直到滨海城外张扬都没有说一句话。


周翔的手不停把玩着手中的大茶杯，终于他在咳嗽了一声后打开了话闸：“张书记，市领导对这件事好像很生气。”


张扬道：“生气又能怎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快查清案情的真相，控制这件事可能带来的恶劣影响。”


周翔叹了口气道：“滨海最近真是不太平啊！”


张大官人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道：“老周，你是说我来了之后滨海就不太平了？”


周翔其实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他慌忙解释道：“张书记，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最近事情挺多的。”


张扬道：“什么事情啊？死了一个人？之前福隆港死了四十七个，和上次的事情相比，赵金科的自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我就不信一名官员的性命再重要，能比四十七名老百姓的生命更重？更何况这个赵金科还是个贪官！”


周翔的唇角因张扬的这句话而抽动了一下，张扬却依旧看都不看他一眼，仰了仰头，以一个舒服的姿态躺在靠枕上，闭上双目道：“老周啊，你在滨海政法委书记的岗位上也干了不少年了吧？”


周翔内心中没来由又是一阵慌张，他望着张扬，不知他问这话的意思。短暂的慌张之后，周翔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低声道：“七年了！”


张扬道：“老同志了，如果谈到对滨海政法工作的熟悉，你称第一没有人敢称第二吧？”


周翔笑道：“呆的时间长了一点，了解到的事情多一些，其实我在工作上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在领导面前说话，周翔的谦虚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可是他面对的是张扬。


张扬依然没有睁眼看他：“别谦虚，七年的时间，就算有不足也改进的差不多了。”


周翔怎么听怎么觉着他这句话味道不对，可又不知道如何接茬，一脸的笑，透着尴尬。


张扬听到他半天没有说话，半睁开眼睛看了看周翔道：“老周啊，你对赵金科这个人了解吧？”


周翔道：“了解一些，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张扬的眼睛又闭上了，心中暗骂周翔虚伪，不过这也难怪，赵金科出了事情，谁也不想招惹这个麻烦，一个个忙着撇开干系，张扬接下来的话就让周翔感到有些心惊肉跳了：“老周啊，按理说你应该很了解他才对，当初他当上车管所所长还是你推荐的呢。”


周翔的脊背明显僵直了一下，冷汗从他的后颈一直流淌到他的尾椎，想不到这笔陈年老账居然会被张扬给翻了出来。看来天下间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显然是针对自己做过一番工作的。


周翔叹了口气道：“怪我用人失察啊，我记得当初赵金科的工作还是非常努力的，周围同志对他的评价也都很不错，真是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张扬笑了一声道：“可能真的应了你刚才的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看起来清廉刚正的某些官员，其实背地里却干着贪污腐败的勾当，老周啊，你们政法委的工作需要加强，以后你肩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啊！”


周翔内心非常的忐忑，和张扬接触的时间越久，就越感觉到这厮心机很深，他本以为张扬对自己缺乏了解，至少不如他了解张扬那么多，可是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自己的想法根本是错误的，张扬这小子精明的很。


来到东江之后，张扬和周翔分头行事，周翔去市局解释这件事，而张扬则直接去了市委，面见市委书记项诚，当面向他解释赵金科的坠楼事件。


项诚的脸上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笑容，自从他和张扬的关系有所缓和之后，还从没有见到他以这样严厉的表情面对张扬。滨海车管所所长赵金科坠楼事件虽然是昨晚刚刚发生，可是在一夜之间已经传得街知巷闻，项诚的生气表面上是因为张扬没有很好地控制住这件事的恶劣影响，在他发怒的背后还有一层原因，项诚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从未有真正意义上的缓和，他之所以近期对张扬如此宽容，是因为迫于压力，只要有了对付张扬的机会，他都会将心头压抑已久的怒火宣泄出来。项诚甚至没有招呼张扬坐下，不等张扬给他打招呼，项诚就怒道：“搞什么？你才到滨海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赵金科为什么会跳楼？啊？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带给我们的政府多么恶劣的影响。”


张大官人不卑不亢道：“项书记，赵金科跳楼跟我没关系，现在人已经死了，影响已经造成了，您发火也没用，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专程向您解释这件事，您有心情听吗？”


项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我头都大了！张扬啊张扬，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嘴上是一副长辈教育晚辈的口气，可实际上还在把这件事归咎到张扬的头上。

第993章 忍一时之气


张大官人可没那么好欺负，听项城的口气已经把这件事的责任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其实这种事也正常，他是滨海的一把手，滨海出了问题，人家当然要唯他是问，但是张大官人和赵金科素未谋面，这厮贪污也好，跳楼也好，在张扬看来，干我屁事！如果赵金科还活着，张扬非抽他俩大嘴巴不可，麻痹的，尽给老子惹麻烦了，但是人死了，这件事就得另当别论，张扬道：“项书记，这件事是个意外，你先别急，听我解释。”


项诚发泄完之后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眼前这位小爷绝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项诚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说。


张扬道：“这事儿说来话长，我能坐下说吗？”这是对项诚一直没让他落座的抗议。


项诚道：“坐吧！”语气比起张扬刚进门的时候明显缓和了许多。


张大官人不慌不忙的在沙发上坐下，慢慢将自己的茶杯放在茶几上，茶杯是胡茵茹这次过来的时候送给他的，日本进口的保温杯，张扬平时没有带茶杯的习惯，可是他今儿事先考虑的很周到，因为赵金科的事情，项诚叫他过来是兴师问罪的，绝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张扬现在开始慢慢悟到茶杯乃是官场必备工具之一，它说能起到的不仅仅是喝水解渴的作用，还能在必要的时候起到控制场面，转移注意力的作用。


官场之中必须要注意细节，要善于利用自己可以使用的每一件道具，张大官人打开茶杯，抿了口茶，他的镇定让项诚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项诚心中暗道，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单单从他现在的心态和做派来看，这厮又有了进步，项诚道：“说吧！”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说了两句话，虽然都很简单，都是两个字，但是其中张扬并没有搭腔，证明在自己和张扬的心理交锋上，终究还是自己先沉不住气。


张扬道：“项书记，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赵金科应该是他杀，从他身体的伤势来看，死前经过了一场搏斗，现场在他的手包中发现了一万美元现金，而且尸检结果表明赵金科在死前曾经注射过毒品。”


项诚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的恶劣，他的双拳握紧了摆放在桌面上：“他吸毒？受贿？”


张扬道：“赵金科是不是吸毒我不清楚，但是他肯定不是一个好官，今天在他家中搜出两百五十万来路不明的现金，名表的价值就超过了三百万，不仅如此，还搜出了价值百万的珍贵饰品，只是在他家里就搜出了六百多万啊！”


项诚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什么？六百多万！”


张扬道：“我认为这只是冰山一角，针对他的调查还在进行中，这笔不义之财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一个县车管所所长，在任不过三年，究竟利用怎样的手段疯狂收敛了这么大一笔财富？”


项诚道：“这种贪官污吏真是死有余辜！”


张扬道：“在赵金科坠楼事件发生之前，公安系统已经进行内部整顿，对十六名涉嫌违纪的车管所警员进行调查，我怀疑正是这次的调查让赵金科感到惊慌。”


项诚道：“你怀疑他是畏罪自杀？”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公安，我从一开始就认为赵金科是他杀，我认为赵金科的背后还有一个利益团体，十六名车管所警员的被调查，引起了赵金科和这个利益集团的慌张，他们害怕警方可以根据这条线一直追查下去，所以他们选择了最干脆利落的方法。”


项诚倒吸了一口冷气：“张扬，你是说有人要杀人灭口，杀死赵金科？”


张扬道：“目前我没什么证据，这件事是我的推测，至于到底真相如何得交给警方去调查，项书记，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项诚道：“张扬，一定要注意影响！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实在太多，已经严重影响到政府形象，赵金科这种人只是极个别的现象，可现在因为他的事情，搞得社会上对我们全体领导层产生了信任危机。”


张扬道：“项书记，在我上任之前，滨海汽车市场走私泛滥，黑牌横行，这些事情都和车管部门的监管不力有关，赵金科的不义之财十有八九也是从此得来。”


项诚点了点头道：“之前很多同志对你整顿滨海汽车市场有所不解，现在看来，你的做法还是很正确的。”他很少肯定张扬的工作成绩。


张扬道：“长治方能久安，对滨海的管理才是刚刚开始。”


项诚道：“赵金科的事情已经涉及干部违纪，我看这件事必须经由纪委介入调查，这也是市领导讨论后的一致决定。”


张扬心中一怔，项诚绕了一个弯子终究还是插手了，也就是说在赵金科的事情上，市纪委要强插一杠子，自己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势必减弱。张扬道：“目前还在案情的调查阶段……”


项诚做了个手势，示意张扬无需继续说下去，他淡然道：“在处理干部违纪方面，你还欠缺相关的工作经验，这样，你去纪委陈书记那里，具体的情况，由他跟你交代一下。”


张扬对此也颇为无奈，毕竟赵金科已经有了重大贪污的事实，市纪委介入也无可厚非，只是他隐隐觉着纪委的介入并不是什么好事，原本单纯的事情，会变得复杂，尤其是想到纪委书记陈岗那个人，张扬打心底感到厌烦。


陈岗和张扬的仇隙始于他弟弟陈凯，如果不是张扬从南锡弄来了程焱东，现在陈凯还好端端的当着他的滨海公安局长，后来张扬在京城又和他作对，陈岗对张扬越发感到反感。


反感归反感，陈岗在面子上还是做得不错的，至少在面对面的时候仍然能够做到面带微笑，和蔼可亲，他很客气的邀请张扬坐下。


张扬来他这边就是走个过场，简略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市里怎样的决定他管不了，可陈岗真要是想对滨海插手太多，张大官人也不会同意。


陈岗道：“赵金科坠楼事件对领导层的震动很大，项书记已经做出了明确指示，务必要尽快查清这件事，对于相关责任人必须要追究到底，严惩不贷。”


张扬道：“这事儿我听领导们的，领导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陈岗不觉感到有些意外，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根据项书记的指示，又经过大家的讨论，我们一致认为，在目前的复杂形势下，有必要向滨海派一支纪委工作组。”


张扬心中暗骂陈岗混账，丫的纯粹是找机会给自己不自在，可张扬也说不出什么，毕竟赵金科的事情已经涉及到贪污腐败问题，市纪委派工作组在道理上也说得过去，不过张扬已经预见到了，这次可不是派工作组那么简单，以他对陈岗的了解，这厮应该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这次抓到了机会还不得好好恶心恶心自己？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纪委工作组真要是到了滨海恐怕一时半会是送不走他们。不过张大官人嘴上说的好听：“陈书记，你放心吧，我们滨海的干部一定会好好配合工作组工作。”


陈岗道：“小张啊，我早就说过你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同志，过去很多领导还对你有意见，认为你太年轻，在处理事情上稍显毛躁，不够成熟，我一直都为你说话，看到你现在的表现我真的感到很欣慰，处乱不惊，进退有度，年轻轻的就有了大将之风，我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


张扬嘿嘿笑着，心中却把陈岗这头老狐狸骂了个遍，陈岗这老家伙也不是简单任务，今次让他抓住了机会，还不知道他想怎么给自己下绊子呢，形势所迫，暂时只能先答应他的要求，等这两天风头过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岗当然知道张扬的笑容里充满了虚伪的成分，他更知道张扬现在的内心中肯定是不爽到了极点，张扬越是不爽，陈岗心里就越是开心，你小子不是能耐吗？把我弟弟从滨海踢出来了，还他妈跟我抢女人，我早就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犯在我手里，今儿的不自在只是开始。


张扬对陈岗的判断没错，陈岗这个人绝对是睚眦必报。不过张扬并没有将陈岗这种人物放在眼里，混入干部队伍的老色鬼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孔源比陈岗牛多了，最后还不是让他收拾的灰溜溜的走人，你陈岗再能耐，能比孔源更厉害？爷还不相信了！现在赵金科刚死，他这个县委书记多少也要承担一些连带责任，面对这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随时准备落井下石的主儿，张大官人权且先忍一时之气。


张扬前往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慌慌张张钻到了一辆吉普车的后面，张大官人目光何其犀利，一眼就认出那是洪诗娇，自从那次被洪诗娇陷害的事情过后，张扬还没有和她碰过面，想不到居然在市委大院遇到了。


洪诗娇躲到吉普车后，以为张扬没有看到自己，过了一会儿，她认为张扬应该走了，从车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正看到张扬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的脸几乎碰到了张扬的鼻子，洪诗娇吓得尖叫起来。


张大官人笑眯眯望着她道：“叫啥啊！光天化日的，我敢把你怎么样？”


洪诗娇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是没脸见张扬，头耷拉了下去，咬了咬嘴唇道：“张……张书记……”


张扬道：“是我！”


洪诗娇鼓足勇气道：“你要是恨我，你就骂我两句吧，要是觉着不解恨，你打我也行。”


张大官人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素质？”


洪诗娇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他，双目中满是愧疚：“对不起……”


张扬道：“你哪儿对不起我了？”


洪诗娇难为情道：“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洪诗娇啊，你吃饭了没有？”


洪诗娇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充满困惑地看着张扬。


张扬道：“中午了，我还没吃饭呢，一起去对面吃点。”


洪诗娇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了……我……我还有事儿……”


张扬道：“再忙也得吃饭，对面绿宝酒店，我先去了啊，你赶紧来啊！”


洪诗娇望着张扬的背影，她的表情非常的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下定了决心，慢慢跟着张扬的脚步走了过去。


张扬把菜单递给洪诗娇，洪诗娇摇头道：“你看着点吧，我减肥呢！”


张扬也没跟她客气，随便点了两个菜，笑了笑道：“我下午还有事，咱们就不喝酒了！”


洪诗娇听到喝酒这两个字，脸红得越发厉害，头低垂着，双手交缠在一起夹在双腿之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她之所以鼓足勇气跟张扬过来吃饭，是因为觉着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总之躲不过去，可真正来到这里和张扬面对面的时候又感到后悔了。洪诗娇道：“我对不起您，我给您道歉！”她向张扬鞠了一躬：“上次我真喝多了，我……我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儿。”


张扬道：“没劲了啊，我喊你过来吃饭又不是听你解释上次的事儿的，过去就过去了呗，谁喝酒没喝多过，谁喝多没失态过，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喝多，一喝多什么洋相都出过。”


洪诗娇抿了抿嘴唇，终于鼓足勇气看了张扬一眼，发现张扬的表情并无异样。心中暗自琢磨，这个人究竟真的是胸襟宽广，还是他压根就是一大奸大恶，攒着劲准备报复自己一次狠的？


张扬道：“你没回京城啊？”


洪诗娇点了点头。


张扬道：“不准备回去了？”


洪诗娇又点了点头。


张扬笑道：“我记得你过去挺能说的，怎么突然变成哑巴了？”


张扬越是表现得如此大度，洪诗娇反倒越被煎熬的受不了，她叹了口气道：“张书记，你就别折磨我了，我真错了，上次我不该害您……”


张扬做了个制止她说下去的手势：“过去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反正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洪诗娇眼圈儿红红的：“可是……我良心上过不去……”


张扬笑道：“我之所以把你叫出来吃饭，不是想问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事情过去了，大家还是朋友，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


洪诗娇眼泪汪汪地看着张扬：“真的？你真的还把我当成朋友？”


张扬道：“我从不因为一件小事而否定一个人的全部，人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和动机，你也不例外。”


洪诗娇咬了咬嘴唇道：“我姑姑对我一直都很好，我能有今天全都是靠了她照顾。”


张扬道：“你能为她做出牺牲已经很难的，从这一点上来看，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他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洪诗娇接过张扬递来的纸巾，擦净眼泪道：“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我恩将仇报，当初在京城你这么帮我，可是我还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张扬笑道：“人活一辈子会不停的面临选择，有一天你可能会遇到一个难题，我和你姑都掉到水里了，你去救谁？”


洪诗娇道：“我谁都不救。”


她的回答让张大官人愣住了。


洪诗娇马上道：“我不会水！我要是跳下去救人等于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不知为何，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也笑了。


洪诗娇笑完，又流出了眼泪：“张书记，我觉着特对不起您！”


张扬道：“都说了别提了，这事啊到此为止，以后咱们还是朋友。”


洪诗娇道：“还能是朋友吗？”


张扬点了点头，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留意到远处有个人正看着自己，张扬抬头望去，认出那是华光集团的副总萧玫红，萧玫红正和一位中年美妇一起走入绿宝酒店，看到张扬，她笑了笑，和身边美妇说了一声，缓步来到张扬的面前，微笑道：“张书记，这么巧？”


张扬笑着站起身道：“不巧啊，我来市委办事，遇到了朋友，一起过来吃顿便饭。”


萧玫红看了洪诗娇一眼，洪诗娇看到萧玫红，显得有些惊慌，她拿起手袋告辞道：“张书记，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张扬道：“嗳，你还没吃饭呢！”菜都没上来呢。


可洪诗娇显然没有继续留下的意思，摆了摆手，匆匆离开了绿宝。


张扬有些奇怪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转向萧玫红，萧玫红歉然道：“看来是我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此时服务员把菜送了上来，张扬笑道：“你把陪我吃饭的人给吓跑了，那好你陪我吃饭吧！”


萧玫红的眼波儿妩媚的在张扬的脸上掠过，嫣然笑道：“不胜荣幸，可是我是不是有些鸠占鹊巢的嫌疑？”


张扬和她一起笑了起来，张扬向远处的那名中年美妇看了看道：“叫你朋友一起吧！”


萧玫红摇了摇头道：“不用，她是绿宝的老板齐美珠，是我的一位朋友。”


远处齐美珠向张扬颔首示意，她并没有过来打扰他们的意思，转身去了。


萧玫红在洪诗娇刚才的位置坐下，向服务生招了招手，让他拿一瓶五粮液过来。


张扬道：“我下午还得办事，这酒不能喝！”


萧玫红道：“谁不知道张书记海量啊，喝点酒根本不会对你造成任何的影响。”


张扬笑道：“官场上没办法，让人闻到了酒味儿总之影响不好。”


萧玫红看到他坚持，于是又吩咐服务员去沏一壶上好的龙井。


不多时服务员送茶过来，又添了两道菜，一道龙井虾仁，一道清蒸海蟹。


张扬道：“浪费了！不用添菜，够吃就行。”


萧玫红道：“一定是齐老板的意思，算了，人家一片好心。”


张扬想起刚才洪诗娇看到萧玫红的时候表情有些恐慌，连饭都没吃就逃了，有些疑惑道：“你认识刚才那女孩？”


萧玫红摇了摇头道：“我本想你给我介绍呢，挺漂亮一女孩子，真是你朋友啊？”


张扬看到萧玫红耐人寻味的表情，马上解释道：“真是，你别想歪了啊！”


萧玫红笑道：“不会想歪，你们当领导的，就算是想做点坏事儿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带着到处走，肯定得背着人不是？张书记既然敢带着她来到市委对面吃饭，就证明您坐得直走得正，我看出来了，你们就是普通朋友！”


张扬发现萧玫红的头脑真不是一般的精明，跟这种女人打交道一定要多个心眼儿，他呵呵笑道：“你这么一说反倒显着我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萧玫红道：“不过啊，你们当领导的在男女关系的问题上都很谨慎，红颜再好也比不上权力重要，你说是不是啊？”


张扬笑道：“萧小姐说话真是一针见血。”


萧玫红莞尔笑道：“张书记，我听说滨海保税区的事情已经批下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事儿整个北港都知道了。”萧玫红道：“张书记是在说我消息闭塞。”


张扬笑道：“你肯定早就知道了，怎么？萧小姐有没有兴趣去滨海投资？如果有投资意向，我一定双手欢迎。”


萧玫红道：“张书记，我不知道保税区的具体范围是哪里，不过我们华光集团当初在滨海可是买下了一块地啊！”


张扬微微一怔：“华光有地在滨海？”


萧玫红点了点头道：“福隆港北面两公里，五百亩的滩涂，五年前就拿下了，如果保税区刚巧把我们的这块地给圈了进去，是不是意味着这块地大大升值了？”


张扬道：“等会儿，你说啥？你们在福隆港北面有五百亩的滩涂？”


萧玫红笑道：“您还不信呐，你可是我救命恩人，我蒙谁也不会蒙您啊！”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五年前，五年前就拿下来了，你们五年前就知道会有保税区这件事？”


萧玫红莞尔笑道：“谁会有那种未卜先知的本事啊！当初在滨海拿下那块地本来是想搞旅游开发的，滨海的经济发展速度比我们预期的要慢，所以投资的时机一直都不成熟，现在好了，张书记一来，保税区就批了下来，搞不好过几天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就能定下来，到时候我们的这块地价值不想扶摇直上都不行。”


张扬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萧玫红应该不会说谎话，根据她描述的情况，华光的这块地十有八九就在他保税区的规划范围内，这下估计有点麻烦了，要是他们想趁机坐地起价，岂不是要白白多付出一笔钱。


萧玫红似乎猜到了张扬的想法，她笑道：“张书记，您别担心，我们不会趁火打劫的，那块地是由我全权负责的项目，就凭咱们的关系，您就算要无偿收回去，我也会支持。”


张大官人心说咱俩啥关系？救命恩人的关系，为了这件事你真能将这块地无偿交给我？张大官人却是不信，生意人的话不能当真，生意就是生意，人家分得很清楚，不过看起来萧玫红应该是个明白人。张扬笑道：“那我就先替滨海人民谢谢你了。”


萧玫红道：“你们这些国家干部啊，说话总是那么大气，滨海人民感谢我我可受不起，我也不是冲着滨海人民，我是冲着您这位县委书记。”


张扬端起茶杯跟她碰了碰：“那啥，过去的事儿，咱就别提了！”


萧玫红浅笑道：“你放心，我也不是要趁机报恩，张书记，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未来规划，看看我们华光集团有没有可能为保税区的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张扬望着萧玫红道：“真想投资？”


萧玫红道：“保税区这么好的机遇就发生在我的身边，如果这样的机会我们都把握不住，还做什么生意？”


张扬道：“萧小姐，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也不瞒着你，现在滨海保税区的规划设计正在进行之中，还没有正式出来，所以连我脑子里都没有明确的框架，最近前来问询的投资商的确很多，可是我一个都没见，不是不想接受投资，而是不知道要和大家怎么谈，你也放心，如果你们华光的那块地就在保税区内，我们也一定会保障你们的利益，投资方面，我绝对欢迎，保税区缺的就是钱，你们只要敢投我就敢接招！”


萧玫红笑道：“我就说，放眼北港的领导层，没有一个官员拥有张书记这样的气魄！”


张扬笑道：“可千万别这样说，要是被我们领导听去，不得拼命给我小鞋穿，历史上无数惨痛的先例证明，功高盖主的人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萧玫红又禁不住笑了起来，她发现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还真是风趣。她轻声道：“我叔叔最近会回来，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见面。”


张扬道：“好啊！我对这位大财主可是仰慕已久了。”


萧玫红道：“一人之力毕竟有限，和一国之力永远无法相提并论，我听说国家非常支持滨海保税区的项目，国家和省里一共划拨了七十亿的财政拨款帮助保税区建设。”


张大官人发现萧玫红真的很不简单，这些事只限于北港好滨海的高层才知道，而她已经知道，证明她的消息相当灵通，张扬微笑道：“你还听说了什么？”


萧玫红道：“北港市为了这件事也划拨了两个亿！”


张扬道：“这事儿我都不知道！”


萧玫红笑道：“权当是我给您透露的一点消息。”


张扬道：“国家的钱从决定给到给下来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手续一层层的，如果你说得是真的，我倒希望北港的这两亿赶紧到账，最近还真是缺钱花啊！”


昝世杰从没有想到过张扬会来找他，张扬走入昝世杰办公室的时候，昝世杰正坐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盹，每天下午到了这个时候他总会犯困，昝世杰不是没有秘书，可是自从来到科委，他就省去了有人拜访，秘书先通报的程序，这种地方，一个星期都不见得有人来拜访自己一次，一个科委副主任已经引不起人家太大的兴趣。偶尔来人也是滨海的那帮老臣子，过来发发牢骚，可是最近也变得越来越少了，昝世杰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在滨海的影响力也变得越来越弱，最终会被人遗忘。


张扬敲了敲虚掩的房门，然后就走了进去。


昝世杰睁开疲倦的双目，透过就要滑落的老花镜上缘望着张扬，他很快就认出了这位自己的继任。


张扬微笑道：“昝书记，你好，我是张扬！”挺拔的身躯，有力的步伐，张大官人无论到了那里都会给人一种精力充沛的感觉。


昝世杰笑了笑，他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然后慢慢站起身，伸出手和张扬握了握：“幸会！幸会！”


张扬看了看昝世杰的这间办公室，简陋的家具，和滨海的那间县委书记办公室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昝世杰从那里来到了这里，心理上的落差肯定是巨大的。


昝世杰道：“坐！你喝什么茶？龙井还是铁观音？”


张扬笑道：“龙井吧！”


昝世杰拿起电话打给了秘书，也只有这时候他才行使了一下科委副主任的权力，过了一会儿，秘书小郑将茶送了过来。


昝世杰一脸和善的笑容：“张书记，说说，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微笑道：“其实我早就该过来和昝书记见见面了，可是我初到滨海，人生地疏，忙于熟悉滨海的情况，工作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昝世杰道：“工作重要，当然是工作重要！”


张扬道：“忙活了几个月，总算对滨海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所以现在过来和昝书记见见面，我也不瞒着您，今天我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向您取经的。”


昝世杰谦虚道：“我这里哪有什么值得取经的？”


张扬道：“昝书记在滨海工作这么长时间，对滨海的情况一定比我熟悉得多，我来滨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听到昝书记的良好口碑，这些年您为滨海做了不少的事情！”


昝世杰心中直犯嘀咕，这厮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恭维自己两句？好像没那必要吧？难道他是在嘲讽自己？昝世杰淡然笑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我的任期内把滨海的经济发展上去，现在回想起来，我在工作上也存在不少的失误，惭愧啊惭愧！”


张扬道：“昝书记，您失误在什么地方？”


昝世杰不由得一怔，这厮果真是消遣自己来了，老子是谦虚，又不是自我检讨！


张扬微笑道：“昝书记，我这人是个直性子，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前人之事，后者之师，您把您的工作经验都告诉我，得意的地方说出来我学习，失误的地方也说出来，我以后可以避免改正，昝书记，我今天真的是来求教的。”


昝世杰心说你求教，我还不乐意教你呢，他呵呵干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好学的，你们年轻人的头脑活络，比我更适合当今社会，你们的管理经验更先进，要相信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张扬道：“昝书记，您知道滨海发生了一件大事吗？”


昝世杰故作惊奇道：“什么大事啊！是不是保税区落户滨海的事情？呵呵，我正为这件事高兴呢，当初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让你办成了。”


张扬道：“昝书记记得赵金科这个人吧？”


昝世杰点了点头道：“车管所所长，我记得，过去接触不是很多，他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张扬望着昝世杰镇定的表情，心中越发的感到疑惑了，赵金科坠楼这么大的事情昝世杰会不知道？他的消息当真闭塞到了这种地步？张扬道：“昝书记，赵金科涉嫌贪污，在他家里搜到了巨额财物！”


昝世杰惊声道：“真的？他居然贪污？”


张扬道：“昝书记，滨海车管所一直在帮助走私车上牌，变非法为合法，这件事您听说过没有？”


昝世杰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张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扬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我听有人说，过去走私车上牌的事情是县里默许的，据说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增加财政收入……”


“一派胡言！”昝世杰激动了起来，他的整张面孔都涨红了，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充满愤怒地目光望着张扬道：“我是一个党员，我曾经是滨海的父母官，我怎么可能公然去损害国家的利益？我没做过，也永远不会去做！”

第994章 各有盘算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昝书记，您别动气啊，我就是说给你听听，我也相信您肯定不会做这种事，这年月，外面传什么话的都有。咱们身正不怕影儿斜，真要是跟那帮传谣言的一般见识，估计气都气死了，您说是不是？”


昝世杰认为和张扬的谈话已经没必要进行下去了，这小子根本是来找麻烦的，昝世杰正准备下逐客令的时候，张扬已经先行站起身来了：“昝书记，我下午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昝世杰心中暗恼，本想借着逐客令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想不到这厮连这个机会都不给自己，他根本没站起身来：“你忙，不送！”四个字已经将他不悦的心情展露无遗。


张扬笑着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昝书记，市里对赵金科坠楼的事情非常重视，纪委刚刚成立了调查组，说是要对赵金科一案调查到底，我估摸着可能会找您了解情况！”


昝世杰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这厮什么意思？分明是影射自己和赵金科之间存在问题？昝世杰有些忍不住了，他差点没抓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可是再看张扬，人家已经大摇大摆走出了门外，昝世杰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泄，他极其郁闷瘫坐在座椅上，过了一会儿，他方才想起了什么，拿起电话拨通了市长宫还山的电话，电话响了数声之后，宫还山方才按下了接听键，有些不耐烦道：“谁啊？”


其实宫还山也清楚，能够直接拨打他手机的人并不多，可是宫还山最近的心情一直都不好，语气上自然表现出了一些烦躁。


昝世杰恭敬道：“宫市长，我是昝世杰！”


宫还山道：“老昝啊！你找我有事吗？”


昝世杰道：“宫市长，我想打听一件事儿。”


宫还山道：“说吧！”


昝世杰道：“我刚听说赵金科跳楼了？”


宫还山那边愣了一下，然后方道：“你才知道？”他显然并不相信昝世杰现在才收到消息。


昝世杰的语气透着一股无奈：“科委这边消息闭塞的很！”一是证明自己刚刚知道，二是借机抒发了一下对现状的不满。


宫还山道：“昨晚的事情，根据现在调查的情况，自杀还是他杀都很难说。”


昝世杰道：“听说他涉嫌贪污？”


宫还山道：“老昝啊，你离开滨海这么久，对那边的事情还是如此上心啊！”


昝世杰不由得语塞，宫还山分明在讽刺他，昝世杰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电话打得有些多余，已经引起宫还山的不快了，可是既然打了就不妨多问一句。他低声道：“宫市长，刚才张扬来找过我，问起赵金科的事情，还说市里让纪委成立了工作组。”


宫还山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纪委介入是很正常的，张扬找你干什么？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昝世杰道：“这个人很没有礼貌，他过来说，说几位会找我谈话！”


宫还山从电话中已经听出了昝世杰的不安，他淡然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连这点考验都承受不住吗？亏你还是一个工作多年的老党员。”


昝世杰道：“宫市长，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福隆港的事情我就主动承担了责任，现在离开滨海这么久了，难道发生的……”


宫还山打断了昝世杰的说话：“老昝，你怎么回事啊？我说你什么了？谁让你承担责任了？真是莫名其妙！”说完这句话，他就毫不客气的将电话给挂断了。


昝世杰满头冷汗的坐在那里，右手紧攥着电话，似乎想要把听筒给捏出水来。


张大官人前来科委绝不是突发奇想，他拥有自己的一套推理方法，赵金科他并不熟悉，可是他知道赵金科之死绝不会那么简单，身为车管所所长，他和滨海的黑车泛滥有着直接的关系，张扬认为赵金科肯定是被人从十楼推下，这是一场谋杀，而赵金科之所以被杀，绝不会是仇杀，而是别人为了掩盖证据而采取的灭口行动，死了一个赵金科就能够将所有的线索斩断，死了一个赵金科就可以保住罪魁祸首，张扬之所以前来找昝世杰，是因为他认为滨海的混乱和落后和这位滨海前县委书记有着直接的关系。如果说昝世杰在任的时候还有什么突出的政绩，滨海汽车交易市场绝对算得上，正是在他的任期内，滨海汽车交易市场才得到了飞跃发展，市场交易额连年攀升，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走私车泛滥，犯罪的猖獗。张扬从中找出了一个联系，赵金科肯定从走私车上牌中获得了巨额财富，而走私车的泛滥正和昝世杰对汽车市场的放纵有关，张大官人虽然目前没有证据，可是他仍然可以断定赵金科绝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一定有着一条不为人知的利益链，而昝世杰很可能是利益链中重要的一环。


张扬当天并没有离开北港，因为他还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北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


下午四点，张扬来到北港西郊的玉屏山高尔夫球场，这里是北港第一座高尔夫球场，主人是恒茂商务的老总丁高山，张扬来到高尔夫球场，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女郎走向自己，远远笑道：“张书记！”


张扬这才认出来人是丁高山的女儿丁琳，张扬上次见到丁琳还要追溯到冯敬国的葬礼上，当时丁琳刚死了丈夫，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可现在她丰满了许多，俏脸红扑扑的，或许是因为运动的缘故，不过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的好，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应该早已从丧夫的悲痛情绪中走了出来。这也证明女人的精神状态在整体容貌中占有相当重要的比例，现在的丁琳绝对称得上美女了。


因为张大官人打量的时间太久，丁琳的脸红得越发厉害了，她低声道：“张书记，您不认识我了？”


张扬呵呵笑道：“我刚才还真没认出来，你比前阵子胖了！”


丁琳笑了笑：“张书记提醒我应该减肥了。”


张扬笑道：“你不胖，之前太瘦了！”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种话题上探讨下去，马上转移话题道：“蒋书记在吗？”


丁琳点了点头，将他请上了一辆电瓶车，亲自驾驶着电瓶车驶入高尔夫球场，张扬望着这绿草茵茵的球场，心中暗叹，北港这些年的发展虽然不怎么样，可是这里的超级富豪却真的不少，单单是他所知道的就有萧国成、丁高山。


远处蒋洪刚正在高岗上挥杆，他这一杆把球打到了沙坑里，蒋洪刚摇了摇头，将球杆插了回去，摘下手套，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转身望向正在驶来的电瓶车，他笑着朝张扬招了招手。


张扬下车后来到蒋洪刚的身边：“蒋书记！”


蒋洪刚道：“走，咱们边走边聊！”他重新将球杆抽了出来，走向远处的沙坑，张扬跟着他走了过去，丁琳停在原地，并没有跟行，示意球童也在原地驻足。


蒋洪刚道：“赵金科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


张扬摇了摇头道：“只能肯定是他杀，杀手相当的老练，没有在现场留下太明显线索。”


蒋洪刚道：“一定有线索，仔细查！别忘了有句老话，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走下沙坑，用力将球击了出去。


张扬伸出手去，帮他走上沙坑，蒋洪刚笑道：“想不想试试？”


张扬道：“我不成！”


蒋洪刚道：“玩高尔夫击球还在其次，我喜欢这样的环境，蓝天白云，绿草茵茵，空气这么清新，远离都市的喧嚣，幸亏这里是丁高山开的，不然凭我那点儿工资我可玩不起。”他这一杆将球推到了洞口，跟了过去，轻轻一推，高尔夫球应声入洞。


张扬鼓掌道：“好球！”


蒋洪刚笑道：“看来你是真不懂，我一连打了七杆方才入洞，换成别人鼓掌，我会认为他是在讽刺我。”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蒋洪刚停下脚步，双手拄着高尔夫球杆，望着天空道：“项书记很生气，在常委会上大发雷霆。”他将内幕消息告诉张扬，凸显出他对张扬的关照。


张扬道：“我上午去见他了，专门向他解释这件事，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蒋洪刚看了张扬一眼道：“知道吗？针对这件事，市里决定要纪委牵头派出一个工作组，组长是纪委副书记严正。”


张扬道：“我听陈岗说了，不过具体的事情他没跟我说，我还以为是他亲自挂帅呢。”


蒋洪刚道：“严正这个人可是黑脸包公，六亲不认的主儿。”


张扬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又没干什么坏事，他怎么查都查不到我的头上。”


蒋洪刚轻声叹了口气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北港什么时候能够真真正正的消停几天啊！”


张扬道：“蒋书记认为他们会给我带来麻烦？”


蒋洪刚笑了笑：“你和陈岗之间好像有些疙瘩吧。”


张扬笑了起来，很狡黠的回答道：“我和他不熟！”


蒋洪刚笑着看了看张扬，然后摇了摇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你最近太得意，保税区都被你们争去了，背后眼红的人太多了。”


张扬实在想象不出保税区和赵金科跳楼的事情有什么根本联系，蒋洪刚的思维也蛮跳跃的，从这件事突然就跳到了那件事上，不过张扬很快就想透了其中的原因，并非是蒋洪刚思维跳跃，真正的原因是蒋洪刚关心的并非是滨海发生了什么，而是他关心的是发生的事情会对未来的北港政局有怎样的影响？


体制内并不缺乏蒋洪刚这种官员，在他们心目中放在第一位的是政治前程，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机会，只要机会出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握住机会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这样的人是为了政治而生，他们关心的只有这两个字，对于其他的事情都不会太关注。这种人也不会和别人走得太近，他们拉近或者疏远别人都有着明确的目的，蒋洪刚表面上将张扬当成自己人，事实上他是想利用张扬，借用张扬的背景关系。


张扬也没有把蒋洪刚当成可以掏心窝子的朋友，蒋洪刚想利用他，他一样也想利用蒋洪刚，张扬道：“保税区可不是我争来的，因为最早是我提出来，本来就是属于我们滨海的。”


蒋洪刚呵呵笑了一声，他将高尔夫球杆扛在肩头，转身向远处的电瓶车走去，张扬跟上他的脚步。蒋洪刚道：“看得出陈岗对你有些成见，成立调查组的事情最早就是由他提出来的。”


张扬道：“可能是因为陈凯吧，他一直以为陈凯是我从滨海踢出去的。”


蒋洪刚道：“陈凯本来就应该走，滨海福隆港火灾，死了四十七个人，他身为公安局长难道不应该承担责任？昝世杰出来把事情扛了，所有的事情到此了结，就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并不代表着他没有责任！”


张扬道：“天塌下来个高的扛着，看来只要有人扛，一切都好说。”


蒋洪刚看了看张扬，不知他这句话究竟带有几层含义。


张扬道：“您的话让我想到了赵金科的死，他死了，等于把滨海走私车的事情扛下来了，如果事情到他这里为止，再也查不到其他的线索，那么就等于他对这件事负责。”


蒋洪刚道：“你怀疑他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张扬道：“没证据的事情我不好乱说，但是有人想他死是事实。”


蒋洪刚道：“灭口！”他说完叹了口气道：“也许滨海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有人说他是畏罪自杀，我不相信他会自杀，自杀也是需要勇气的！”


张扬道：“我和赵金科不熟，我只是查了查他的过去，查了查他的升迁史，好笑的是，当初保荐他的人居然都不敢承认。”


蒋洪刚道：“没有人喜欢麻烦，遇到了这种事，谁不急着撇开关系？”


两人回到电瓶车内，丁琳微笑道：“蒋叔叔，张书记，我爸泡好了茶等着你们呢。”


蒋洪刚笑道：“走，别让他久等了！”


丁高山在高尔夫球场的别墅内恭候着两人大驾光临，两人来到别墅前的时候，丁高山已经在门前等待，他微笑道：“玩得开心吗？”


蒋洪刚道：“开心！张扬没玩，给我当观众来着。”他闻到厨房内一股香味，吸了吸鼻子道：“什么味道？这么香？”


丁高山道：“我让人买了只大雁，亲自下厨给你们炖了一锅！”


蒋洪刚笑道：“好啊，尝尝你的手艺！”


丁高山招呼张扬去喝茶，蒋洪刚趁着这个功夫去洗了个澡，他和丁高山是老同学家老朋友，到了丁高山这边和到自己家一样。


张扬原没打算在丁高山这里吃晚饭，可是丁高山既然已经准备了，而市委副书记蒋洪刚也提出了邀请，他自然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张扬给周山虎打了个电话，让他先找宾馆住下，回头需要用车的时候再给他打电话。


从丁高山洗杯泡茶的手法就能看出他应该是个茶道高手。


丁高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张扬拿起茶盅一口饮尽，砸了砸嘴道：“乌龙茶！”


丁高山笑道：“冻顶乌龙，一位台湾朋友给我带来的。”


张扬道：“丁总真是交游遍天下。”


丁高山笑道：“做生意没有朋友是寸步难行！”他喝了口茶，将茶盅放下，轻声道：“张书记，我听说车管所的赵所长自杀了？”


张扬又拿起一杯茶，喝完之后，将空杯放下：“昨晚从明悦宾馆十楼跳了下去，人的确死了！”


丁高山叹了口气道：“赵所这个人平时性格很开朗，以他的性情不应该跳楼啊？”


张扬道：“你和他很熟？”


丁高山点了点头道：“他生前和我关系不错，我曾经找他帮过忙！”自从赵金科死后，丁高山是第一个承认和他关系不错的人。


张扬意味深长地看了丁高山一眼：“赵金科死后，我们对他家里进行了搜查，搜出了不少钱。”


丁高山道：“他这个人很贪，滨海多数人都知道，找他办事，必须是要付出的。”丁高山对赵金科的评价并不高。


张扬道：“丁总能说得详细一些吗？”


丁高山道：“我是一个商人，官场上的事情我不适合说得太多。”


张扬微笑道：“既然开了头，就不妨多说两句，难道丁总把我当成外人？”


丁高山道：“张书记，我刚才说过我们这些生意人没有朋友寸步难行，可是我们的身份决定，我们很少能够交到真正的朋友，朋友也分为很多种，赵金科这种人我用得上，他给我帮得都是一些小忙，凭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凡事都需要回报，贪婪的很，去年我曾经找他帮忙拿过一个号牌，为了那个牌子，他让我帮忙结了六万多的餐费，这还不算，还找我要走了五张玉屏山高尔夫球场的高级会员卡，真要是花钱也不需要这么多。”


张扬笑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丁高山笑道：“我和他并没有直接的利益接触，你说他贪污，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滨海汽车上牌他说了算，单单是这一项，油水就不是外人能够想象到的。”丁高山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其实他已经死了，这些话我本不该说。”


张扬道：“那是你把我当成朋友，聊聊无妨。”


此时蒋洪刚洗完澡走了出来，笑道：“聊什么这么开心？”


丁高山道：“聊滨海的保税区，正在询问关于投资的事情。”


丁琳也过来叫他们去吃饭，几个人一起来到餐厅，丁高山亲手烧得大雁盛了满满的一盆，其余的四道素菜是丁琳做得，真是想不到他父女俩都烧得一手的好菜。


丁高山开了一瓶茅台，让丁琳先给蒋洪刚满上，蒋洪刚道：“不成，先给你爸倒上！”


丁高山道：“先给你倒上，你是领导！”


蒋洪刚笑道：“现在给我倒习惯了，等以后我退下来，不当领导了，又变成我给你倒酒了，你不怕我心理失衡。”


丁高山哈哈笑道：“北港市领导中心理素质最好的人就是你！”


蒋洪刚道：“老丁啊，你道行越来越深了，我都听不出你是夸我还是骂我了！”


丁高山又让丁琳给张扬倒上，张扬道：“别介啊，我是小字辈，你们先来！”


丁高山道：“我是滨海人，你是我们滨海的父母官，当然要先给你倒。”


蒋洪刚笑道：“官字两个口，我们加在一起四张口居然还说不过你一个商人，”丁高山笑道：“商字八张口，我比你们两位官老爷加起来还多了一倍，怎么会说不过你们！”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张扬道：“丁琳也是商人，算上她，你们爷俩儿十六张口呢，我和蒋书记甘拜下风！”


丁琳温婉笑道：“可别算上我，我什么都没说，我爸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丁高山端起酒杯道：“欢迎两位父母官大驾光临，让我这寒舍是蓬荜生辉！”


蒋洪刚道：“你这可不是寒舍，我就算奋斗一辈子也住不起这样的寒舍。”


丁高山道：“那还不容易，你喜欢就随时来住，我不敢送，送给你那叫行贿，等什么时候你退下来了，我再送给你，朋友之间的赠与关系保准没人再说三道四。”两人多年积累下来的友情果然非常深厚。


这杯酒喝完，蒋洪刚端起酒杯道：“这杯酒啊，咱们陪小张喝！”


张大官人受宠若惊道：“多谢蒋书记！”


蒋洪刚道：“我是过来人，比你经历的事情多一些，权且倚老卖老一次，我教你一句话，这当官啊，一定要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如果咱们这些当官的都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到工作中来，那么咱们早晚得郁闷死！”


张扬笑道：“也不能把生活中的事情带到工作中去，不然就把公家的看成自己家的了！”


丁高山感慨道：“当官真是不容易，以我这种智力，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商人了！”


蒋洪刚夹起一块大雁肉道：“你当厨子也不错，这菜做得是妙不可言！”


丁高山道：“我倒真有这个想法，过两年，我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小琳，我就去滨海开一家饭店，认认真真当一名厨子。”


蒋洪刚道：“你要是真开饭店，我每天都过去吃，什么时候把你吃垮了什么时候算完。”


丁高山笑道：“我求之不得！”


张扬本想从蒋洪刚这里得到一些市里的内幕，可是蒋洪刚这个人对尺度把握的很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都掌握的恰到好处，虽然说了一些所谓的内幕，可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相比而言甚至不如丁高山透露给张扬的信息更多。张大官人和蒋洪刚接触的越多，越发现这个人是个官油子，实在是滑不溜手。


不过他们吃饭的气氛很好，丁高山流露出对滨海保税区的兴趣，张大官人对保税区的事情谈得很少，家有梧桐树不愁引不来金凤凰，张大官人现在手里总算有了一些可以骄傲的资本。


刚刚喝了几杯酒，张扬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惊喜的电话，乔梦媛！张扬真的没有想到乔梦媛会主动打电话给他。拿起手机走到一旁，笑道：“怎么？我还当你把我忘了呢，你该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乔梦媛在电话那头道：“你还真说对了，我遇到麻烦了，车被人给偷了！”


张扬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了：“你人没事吧？”


乔梦媛道：“人还在，要是丢了也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张扬道：“那我就放心了，我这两天忙，要不我发动一下京城的那帮哥们先帮你找着，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儿马上过去。”


乔梦媛道：“我在北港呢！”


“什么？”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乔梦媛道：“我和时维一起过来的，高速上遭遇堵车，所以晚了三个小时，也就没给你打电话，这不，刚去吃了顿海鲜，车就没了，行李证件什么的全都丢了。又遇到了小偷，连这顿饭都没钱结了，你赶紧来救火吧！”


张大官人一听这还了得，乔梦媛刚到北港车就被偷了，这他妈谁啊这么不开眼，还好人没事，张扬回去说了一声，丁高山听说他有急事，让女儿丁琳送他过去。


丁琳开着她的法拉利小跑将张扬送到了海风路的海鲜一条街，这地方本地人是不来吃饭的，多数都是外地游客过来，这边的酒店经营也非常不规范，基本上见了外地客是来一个宰一个，口碑极差。


张扬看到那家名为海风酒家的海鲜馆，指了指道：“就那儿！”


丁琳把车停好了，张扬推开车门下去道：“你先回去吧！”


丁琳把汽车熄火道：“我跟你过去看看，或许能帮得上忙。”


张扬因为关心乔梦媛和时维两人的安危，顾不上和她多说话，快步走入了海鲜馆，刚走进去就听到时维愤怒地声音：“都说马上就来了，你急什么？我们还会赖你的帐？”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看你们俩长得不错，怎么干些吃白食的勾当。”


时维怒道：“你说谁呢？”


那店老板一脸的怪笑，身后领子忽然一紧，一只大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你给我说话客气点。”


张大官人宛如神兵天将般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乔梦媛和时维站在那里，表情非常的尴尬，看到张扬，两人都松了口气，两人心里都有一个同样的想法，只要张扬出现，天大的事情都能解决。


张扬没看那名店老板，向乔梦媛和时维道：“你们俩没事吧？”


乔梦媛笑道：“没事儿，就是丢了点东西。”


时维却道：“你怎么才来啊？电话都打老半天了。”


张扬道：“路远，接电话我就赶来了，怎么回事儿？来北港也不提前给我打一电话？”


时维道：“不是想给你个突然袭击吗？来到这里，我姐非要先吃饭，说今儿不联络你了，谁想遇到这倒霉事儿，你们北港治安真差！”


张大官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慌忙转移话题道：“车丢了？钱包呢？”乔梦媛和时维随身带着包，按理说不会没钱结账。


乔梦媛道：“包也被人划了，我们两人根本就没注意，这下惨了！”


那店老板看到他们聊的热闹，一旁道：“我说你们别只顾着说话，你们说钱丢了，我帮你们报警，可这饭钱你们得先结了吧，你们朋友也来了，先把账单算算吧，其他的事情，你们找警察说去。”他把账单递了过来。


张大官人接过来一看，不过是四道海鲜，账单上居然写着一千八百六。张大官人咧着嘴笑道：“你们家螃蟹是金子做得？一只就要二百八？”


“品种不一样啊，一万多一只的都有，你吃得起吗？”店老板态度很横。


时维道：“你们北港这都是什么地方啊，分明就是一贼窝！”她声音大了点，一旁不少北港人不乐意了，有人嚷嚷道：“你怎么说话呢？找不自在是不是？”


张扬道：“一千八百六，成，今儿别说是一千八百六，就是一万八千六我都给你结，但是，我这两位朋友在你店里丢了东西，汽车也被人偷了，你得赔偿她们的损失。”


那店老板道：“凭什么啊？我这店里可写得明明白白的，请各位顾客看管好自身财物，如有丢失责任自负，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张扬笑了笑，忽然扬起那张菜单一巴掌就拍在店老板脸上了，张大官人今儿是动了真怒，不仅仅是乔梦媛和时维被偷了东西的问题，还因为他的颜面受损，到了北港地界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他身为地主，怎么能不生气。张大官人这一巴掌把那名店老板拍得满脸开花，蹬蹬蹬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


乔梦媛和时维对张扬出手早有预料，看到她们两人受欺负，张扬要是能忍住，那他就不是张扬了。


张扬这边刚一出手，时维抓起一板凳就朝水族箱扔了过去，她忍了半天了，刚才受气就想发泄，可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她不敢，现在撑腰的来了，时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她的出手是蓄谋已久，板凳咣当一声就把水族箱给砸了，水族箱里的水哗啦一下涌了出来，店里的客人看到打起来了，多数都是趁机往外逃，为啥逃啊，多数都是外地游客，本来觉着被宰了，咬牙认了，现在有机会，谁不逃谁傻！


那店老板捂着鼻子想爬起来，张扬还没出手呢，时维冲上去，一脚就踹在他下阴上了，那店老板疼得杀猪般惨叫起来：“快来人！快来人啊……”


乔梦媛道：“别打，有事说事！”


张扬护着她们退了出去，乔梦媛这才留意到跟张扬一起过来的丁琳，丁琳朝她笑了笑，乔梦媛也还以一笑，心中却不由得想到，这个张扬真是死性不改，才来北港几天啊，又从哪儿勾引了一个女孩子，可这种想法刚一产生乔梦媛就不由得俏脸发热，他是自己什么人啊？自己何以会这么在乎他的事情？


饭店里陆陆续续冲出来六七个人，其中不乏手拿菜刀的壮汉，饭店老板捂着流血的鼻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叫道：“你们是不想活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轮……轮得到你们撒野……”


乔梦媛道：“报警！”其实她刚才已经报过警了，可是警察到现在还没来到现场。


时维道：“报什么警啊！先打他们一顿出气！”她想要冲上去，却被张扬一把拉住，倒不是张扬想阻止她，是因为张扬看到对方手拿菜刀，害怕一不小心伤到了时维。


丁琳在一旁拨打电话。


这时候人群越围越多，这些饭店大都是同流合污，因为平时宰客，所以几乎每天都有冲突发生，他们也养成了联合一致，共同对外的习惯，说穿了就是狼狈为奸，合伙欺负外地人。不好一会儿功夫就纠集了一帮足有五十人的群体，有拿棍的，有拿刀的，有握擀面杖的，还有拎着酒瓶子的，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将张扬他们一男三女包围在中心。


那饭店老板虽然鼻血长流，却是嚣张跋扈，看到来了这么多的帮手，顿时恶胆从边生，他大叫道：“揍他丫的，今儿不把他给废了，我陆春明跟他姓！”


时维看到这阵仗也不由得有些胆寒了，低声道：“我看还是报警吧！”


乔梦媛道：“打了几次了，还是没人来！”


张扬道：“揍完再报警！”这厮今儿窝了一肚子的火，在乔梦媛她们面前失了面子，比揍他一顿还难过，张大官人宛如猛虎出闸，已经冲向敌方阵营。


五十多名由饭店小老板、厨师、服务员组成的联合部队挥舞着手中的擀面杖、菜刀、锅铲、碳铲、酒瓶向张大官人发动了一波潮水一般的攻击。

第995章 欺负人


张大官人自从修炼大乘诀之后，他的武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现在这水平，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百万军中，取其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狠角色，如果说对方的联合部队组成了排山倒海的巨浪，张大官人就是一艘乘风破浪的不沉之舟，所到之处，人群排浪般倒了下去，惨叫声不绝于耳。以张大官人的武功，根本不会将这帮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这群乌合之众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角色，别看人多，只不过是壮壮声势罢了，可是真遇到厉害角色，这帮人马上就作鸟兽散，在张大官人的面前就没有一合之将，这厮攻击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身边已经倒下去了一大片。


时维看到张扬打得痛快，也跃跃欲试的想过去帮忙，却被乔梦媛一把给拉住了，她是害怕时维过去添乱。


警笛声由远而近，三辆警车来到了现场，从警车内下来了十多名警察，他们来到的时候，现场大局已定，除了倒下的就是逃走的，张大官人威风凛凛的站在一片东倒西歪的人群中，身后被砸得破烂的霓虹灯吱吱吱地冒着火花，海风酒家的半截灯箱招牌此时刚好从半空中掉落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海风路派出所所长施光明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有些愣了，听说是两拨人在这里斗殴，可现场情况好象不是这样，海风路发生斗殴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从没见过一个人和这么多人干上的，更没见过一个人把几十个人给揍了的事情。施光明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就看到了一旁的丁琳，他慌忙满脸堆笑的走了过去：“这不是丁小姐吗？”


丁琳向他点了点头道：“施所长，您亲自来了！”


施光明低声道：“怎么回事儿？遇到麻烦了？”


丁琳道：“我朋友东西被人偷了！”


这时候看到张扬又一拳放倒了一个，施光明道：“谁啊这是？”他看着张扬总觉着有些眼熟，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对上号。


丁琳道：“滨海张书记，他两位朋友来海风路吃饭，车被人给偷了，包也被人给划了。”


施光明底下的事情没听清楚，只听到滨海张书记这五个字，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张扬来北港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这厮已经威名远播，姑且不提他英勇救人的事迹，单单是他来到就把滨海公安局长陈凯给踢走，这件事就让北港公安系统内震撼不已，要知道陈凯是北港纪委书记陈岗的亲弟弟，在北港公安系统内也算得上响当当的角色，这两天赵金科坠楼事件又让滨海成为北港的焦点，张扬这个充满争议的人物在北港许多人的心中已经成为了神话般的存在。


一位县委书记当街打人，这样的事情可不多见，不过这事儿发生在张扬身上并不奇怪，施光明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后，这才让手下开始行动，施光明还是很聪明的，虽然他是这一带的派出所所长，可是他过来之后并没有盲目的偏袒某一方，而是搞清楚情况再展开行动。


警察来到现场，还有能力逃走的全都散了个干干净净，虽然如此，地上躺着的也有三十几号人，放眼一大片躺在海风路上呻吟不止。


张扬从人群中找到了陆春明，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陆春明满脸的血，他这会儿真害怕了，在他的有生之年还没有遇到过这么强横的人物，陆春明惨叫道：“救命！警察同志救命！”


派出所的民警之中有不少人都认识陆春明，他们想要过去，却被施光明制止，施光明走了过去，仍然是一脸的笑：“张书记，有话好说……”


张大官人看都不看他：“这里没你事儿，一边儿呆着去！”


施光明一脸的尴尬，如果他不是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恐怕早就发作起来了。


陆春明看到施光明如同找到救星一样，他惨叫道：“陆所长，您救我……他……他们吃白食，还砸我的店，打人……你看……你看我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张扬冷笑一声，将陆春明丢到了地上。


这时候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和丁高山一起赶到了，他们是听丁琳说张扬遇到了麻烦事，所以及时来到。


施光明看到连市委副书记都亲自到来，知道这件事麻烦大了，陆春明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说着什么，施光明找到机会低声警告他道：“你少说两句，那位是滨海的县委书记，市委蒋书记也来了。”


张扬也没有想到蒋洪刚会亲自前来，他笑道：“蒋书记，小事情，您何必亲自过来，我可以处理。”


蒋洪刚望着那一地的伤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张扬道：“我朋友刚到滨海，车和钱包都被人偷了，你说气不气人？”


蒋洪刚看到乔梦媛，他不由得一怔，将张扬拉到一旁，低声道：“那位是不是乔书记的女儿？”乔振梁担任平海省委书记的时候，蒋洪刚曾经去他家里拜访过，所以和乔梦媛有过一面之缘，张扬也没瞒他，点了点头。


蒋洪刚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帮偷儿也太不长眼睛了，难怪张扬生气，偷到乔梦媛身上了，姑且不论乔振梁是否已经从平海省委书记的位置上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乔家的政治底蕴岂是他能够望及项背的？不客气地说，乔振梁现在跺跺脚，北港仍然要抖三抖。前阵子他利用滨海开发区占用耕地的事情就把他们这帮北港干部搞得灰头土脸，想到这里蒋洪刚暗叫麻烦。


施光明看到蒋洪刚，没敢往上凑，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不够资格，他来到丁高山面前：“丁总……”


丁高山没理他，这样的小角色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施光明尴尬道：“丁总，您忘了，上次在凌海居，我们一起吃过饭，苏局长也在。”他口中的苏局长是新港区分局局长苏荣添，和丁高山是老朋友。


世上的事情就是那么巧，说曹操曹操就到，施光明刚刚提起苏荣添，苏荣添就已经乘车赶到了，苏荣添最早是接到了丁琳的电话，听说滨海书记张扬在海风路大打出手，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这位煞星怎么杀到自己辖区了？丁高山担心事情闹大，慌慌张张赶到了现场。


看到市委副书记蒋洪刚都被惊动了，苏荣添不由得额头冒汗，他先来到蒋洪刚面前打了个招呼。


蒋洪刚没好气道：“搞什么？新港区怎么这么混乱？”这等于直接呵斥苏荣添管辖不力。


苏荣添慌忙表态道：“蒋书记，您放心，这事情我一定严肃处理！”他一边说话一边求助似的望向丁高山。


丁高山和苏荣添的关系不错，他笑道：“蒋书记，这儿太乱，我看苏局来了，咱们就别跟着掺和了。”


蒋洪刚点了点头，转向乔梦媛道：“你们请放心，张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我一定会尽快给你们一个交代。”他也担心在现场呆久了影响不好，和张扬说了一声就上车离去。


丁高山将苏荣添介绍给张扬道：“这位是新港区的苏局。”


苏荣添向张扬伸出手去，热情洋溢道：“张书记，很高兴认识你！”


张大官人和他握了握手道：“我今儿有点不高兴，我朋友刚到北港，下车伊始就被人给偷了个干干净净。”


苏荣添道：“这事情交给我来办，我一定尽快破案！”


张扬知道这些公安对自己辖区内时常活的那些不法分子基本上都掌握一些，只要他们愿意追查，破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但是张扬对这些人的效率也有所了解，不给他们点压力，这些人是不会认真办理的。


张扬道：“苏局，尽快是多快啊，24小时能够解决问题吧？”


苏荣添面露难色，他知道张扬难搞，这次有人偷到了他朋友的头上，看情形这厮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苏荣添不是不想破案，他也不想惹麻烦，可是24个小时破案，他可没什么把握。苏荣添道：“张书记，我会尽力，我会让他们马上展开行动……”


张扬道：“苏局，我虽然不是警察，可是有些事情我还是略懂一些，丢车的事情我暂且不说，可是在饭店里就餐，丢失了财物，这个饭店是不是应该负责？”


苏荣添陪笑道：“张书记，我马上勒令他们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张扬笑了一声，他已经转身走向饭店老板陆春明，陆春明这会儿已经搞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那儿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哪知道会招惹到这么一位大人物，连市委副书记和分局局长都亲自过来了，这事情严重了。看到张扬走向自己，陆春明吓得把脑袋耷拉了下去，刚才的那点儿威风劲儿早就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张扬道：“还要结账吗？”


陆春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现在打死他他也不敢找张扬要钱了。


张扬道：“你不跟我结账，我得跟你算账，你给我听清楚，她们损失了多少，你就得赔多少，否则，你的饭店这辈子别想再营业了。”


陆春明哭丧着脸，可是他又不敢说话，眼前这位爷自己根本得罪不起，要怪就怪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海风路派出所的施光明这会儿忙着做记录，乔梦媛丢得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320，这辆车是她大哥乔鹏举的，乔鹏举出国创业之后将这辆车留在家里，这次乔梦媛和时维开车过来了，没想到刚来到北港就把车给丢了，这辆车当初连改装带办齐手续一共花了将近二百万，施光明听说车辆的价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情况了解清楚之后，来到苏荣添面前，低声道：“苏局，这事儿比较麻烦。”


苏荣添道：“这么贵的车，整个北港也找不出几辆，没那么容易出手，赶紧派人查。”


施光明道：“这些参与斗殴的人怎么办？”


苏荣添冷冷看了那帮仍旧东倒西歪的坐在地上呻吟不止的家伙道：“全都给我抓起来！”


张扬打电话把周山虎叫了过来，他的车来到之后，马上招呼乔梦媛和时维上车，临走之前，他还是跟苏荣添打了个招呼：“苏局，这事儿就拜托给你了，我希望警方能够尽快给我们消息。”


苏荣添满脸堆笑道：“一定，一定！”


张扬懒得跟他废话，留意到已经有记者来到，他迅速上车离开了现场。


苏荣添等到张扬走后，也上了自己的车，他迅速拨通了丁高山的手机，苏荣添虽然知道张扬难缠，可是他对张扬这个人缺乏了解，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应对他，从刚才张扬的表现来看，这个人的态度非常强硬，分明有逼迫自己在短期内破案的意思，苏荣添在警界混了这么多年，当然不会轻易吐口，如果他说多少时间内把这件案子破了，万一到时候没有兑现，岂不是落人话柄，他得给自己留下退路，还好张扬没有继续不依不饶，应该他也考虑到自身的身份，害怕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


丁高山对苏荣添的这个电话并不意外，他刚刚送走了蒋洪刚，这会儿还没有回到自己家，丁高山道：“苏局，事情解决了？”


苏荣添苦笑道：“高山兄，哪有那么容易，我这不是请教你来了，我对张书记并不了解，看到他今天非常的生气，其实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大家都是朋友，我一定尽力去办这件案子，让他不要心急。”


丁高山叹了口气道：“苏局，海风路的那些黑心酒家实在太影响北港的形象了，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犯罪才如此猖獗。”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张书记走了？”


苏荣添道：“走了，他看来气还没消。”


丁高山道：“苏局，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今天这事儿，你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惹来麻烦。”


苏荣添内心一紧，他想要听得就是这种话，慌忙低声道：“高山兄请赐教。”


丁高山道：“刚才那两个丢东西的女孩儿，一个是平海前任省委书记的女儿，一个是她的表妹。”


苏荣添颤声道：“你是说……她们是乔老的孙女？”


丁高山道：“我也不认识，可是蒋书记认识，如果这件案子不能尽快告破，万一乔家追究下来，我看……”


苏荣添此时的背脊上已经全都是冷汗，过了一会儿，他方才惊恐中回过神来：“多谢高山兄指点，高山兄，你看能不能安排我和张书记见个面，当面沟通一下？”


丁高山道：“安排你们坐在一起谈谈并不是很难，但是你必须要表示出诚意，我看及时破案才是根本。”


苏荣添道：“高山兄，北港这么大，就算我们全力以赴，这案子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


丁高山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听说丢得是一辆奔驰越野，二百多万的车，北港有胆子吞下这单的人并不多，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丁高山说到这里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微笑道：“我到家了，苏局，祝你早日破案！”


苏荣添挂上电话，留意到施光明又来到了车窗外，他落下车窗，不耐烦道：“什么事？”


施光明道：“苏局，三十多人全都抓起来吗？”


苏荣添怒道：“凡是涉及今晚围攻张书记的全都给我抓起来，涉及到的饭店全部歇业，你告诉他们，如果提供不出来线索，如果找不到失物，就让他们赔！”


施光明愣了：“什么？”


苏荣添指着施光明的鼻子道：“我给你12个小时，如果破不了这件案子，你最好主动把辞职信递到我的桌子上！”苏荣添说完启动警车离去。


施光明呆呆站在原地，他终于意识到今晚遇到了一桩惊天大案，复杂的并非案情本身，而是涉案者的身份和背景。


张扬带着乔梦媛和时维来到了华光集团旗下的金色港湾大酒店，张扬临去之前给萧玫红打了一个电话，萧玫红听说张扬要安排朋友住宿，她不由得笑道：“金色港湾的条件比不上白岛，去白岛吧，我派游艇去接你们。”


张扬道：“不用，明天还得在北港办事。”


萧玫红道：“那好，我让他们准备最好的海景房，你直接过去就行。”


张扬放下电话，转向乔梦媛道：“来了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这下好了，遇到麻烦了！”


时维愤愤然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当得书记，北港治安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什么海滨城市，什么风景秀美，听你吹上了天，可来到一看，压根就是一贼窝。”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说时维，咱嘴巴就积点德不行吗？第一我是滨海的书记，这里是北港，不归我管，第二，哪儿没有小偷啊？京城虽然是天子脚下，一样也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你们丢东西，和北港治安情况不好有一定的关系，同时你们也得从自身上找点原因，车丢了咱们暂且不提，可你们吃饭居然能被人家把包给划了，让人偷了个干干净净，你们俩也太麻痹大意了吧？”


“嗬，我们是受害者，你反倒怪起我们来了，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姐，咱们走，不受他这份闲气。”


乔梦媛温婉笑道：“走？走哪儿去？车没了，钱和证件都没了，现在啊，咱们还就得指望他，不把东西找回来，我们就赖在他这儿了。”


张大官人呵呵一笑：“求之不得！”这厮心想，如果你愿意赖我一辈子，我请愿东西永远都找不回来了，他看着乔梦媛的目光充满了暧昧，乔梦媛顿时猜到了他的心意，俏脸红了起来，好在有夜色的掩护，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


时维一旁道：“什么求之不得，你犯贱啊？”


张大官人道：“嗬，你怎么说话呢？”


时维道：“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乔梦媛笑道：“你的果子酱也不会愿意！”


时维道：“别提他，提起我就来气！”


汽车来到金色港湾大酒店，张扬带着他们走入大厅，乔梦媛和时维被偷了个精光，这下手头也没什么行李，张扬准备到前台办手续的时候，萧玫红又打来了电话：“张书记，到了吗？”


张扬道：“这不，刚刚来到大堂，还没办手续呢。”


萧玫红道：“你等等啊，我这就过来！”


张扬愣了一下：“你来了？”


说话的时候，萧玫红已经走入了旋转门，她身穿银色长裙，肩头罩着黑色披肩，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走入大堂，她看到张扬笑盈盈向他挥了挥手。


时维看到萧玫红，哼了一声道：“真是走到哪儿都是彩旗飘飘啊！”


张大官人没理会她的风凉话，正准备迎上前去，却听萧玫红惊喜道：“梦媛！怎么是你啊！”


乔梦媛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她惊喜道：“麦琪儿，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从两人的对话中就能够知道，她们俩是老相识，两人同时快步走向对方，捉住彼此的手，欢快地跳了起来，无论是沉稳的乔梦媛，还是练达的萧玫红，她们的身上都很少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此时她们表现得就像两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两人格格笑了一会儿，乔梦媛方才携起萧玫红的手来到张扬面前，为他介绍道：“张扬，这位是我在美国的大学同学麦琪儿！看来你们两人早就认识了！”


张大官人笑道：“麦琪儿我不认识，萧玫红我认识！”


萧玫红道：“我们都有好多年没有联络过了，梦媛后来回国创业，我一直都在美国发展，前两年才回到国内。”


乔梦媛啐道：“还好意思说，回来都不跟我联系！”


萧玫红道：“生意太忙，真的没有时间，虽然知道你就在平海发展，可是总没有时间过去找你。”


“没时间去找我，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吗？”


萧玫红笑道：“说来话长，回头咱们再细说！”两人聊得热乎，反倒把张扬和时维冷落在一旁了。


乔梦媛和萧玫红聊个不停，这可把时维给憋坏了：“姐！你把我给忘了！”


乔梦媛这才想起身边还有其他人在，笑着把时维介绍给萧玫红认识，萧玫红和时维握了握手，称赞道：“在美国的时候我就听梦媛说过她有个漂亮的表妹，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时维禁不住夸，脸居然有些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你漂亮！”


萧玫红道：“女人的容颜和年龄有着直接的关系，谁也扛不住青春，我都老了！”


张扬道：“我说你们几个就别相互抬举了，在我眼里全都是顶级美女，那啥，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坐下，总不能老站在则大厅里？”


萧玫红笑道：“是我失礼了，张书记，我都不知道是梦媛过来，走，我先把房间安排好，回头咱们去餐厅吃饭。行李呢？”萧玫红这才留意到他们过来没带行李。


乔梦媛淡然笑道：“这事儿说来话长！”


萧玫红安排他们几个住下，张扬也没打算走，让萧玫红给自己开了个房间，回到房间内他先给程焱东打了个电话询问赵金科一案的进展情况。


程焱东道：“我们把他老婆抓起来了，他老婆对他的情况是一概不知，张书记，这件事已经可以基本确定是谋杀，但是找不到其他的关联人物。”他停顿了一下道：“应该是杀人灭口，有人害怕我们深入查下去，从赵金科的身上可能会查到他的身上，所以抢先下手将赵金科除掉，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张扬道：“不用着急，耐心调查，焱东，市里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已经组织了一个调查组，由纪委副书记严正负责，估计明天就会去滨海。”


程焱东的话里明显带着不满地情绪：“张书记，他们来干什么？是不是觉着咱们没能力解决好这件事？”


张扬道：“领导们总是出于好意的。”


程焱东道：“就怕他们来到之后指手画脚制造障碍。”


张扬道：“所以我们对具体的情况要有所保留，不能一股脑全都倒给他们，这世道，什么人都有，有人可能是真心去帮助调查情况，可有些人纯粹是为了添乱去的，对我们抱有善意的我们双手欢迎，如果纯粹是为了找茬去的，就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程焱东笑了起来：“张书记，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张扬道：“总之你见机行事，既要让上头的调查组感受到咱们的诚意，也不要让他们过多的干涉到我们的工作。”


程焱东道：“明白了，您就放心吧，张书记，您明儿不就回来了？调查组还是您亲自对付的好！”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都懒得见他们，今儿在北港遇到点事儿，我得把这事儿解决了再走。”


程焱东听说他遇到了麻烦，马上关切地询问。


张扬把事情简略跟他说了一遍，程焱东那边笑了起来：“张书记，这事儿其实并不麻烦，海风路海鲜市场的混乱在北港是出了名的，但凡一个地区治安混乱，必然和警察的不作为有关，他们辖区内发生的事情，他们怎么会不清楚？你说丢车这么大的事情或许跨区作案的比较多，可偷钱包这样的事情，小偷都是有规矩的，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地盘，通常情况下不会跨区作案，我敢说海风路那一带常活动的小偷，辖区警察肯定都熟悉，只要他们认真查，准保能查出来。”


张大官人道：“难怪说警匪一家啊！”


程焱东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感到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张书记，咱能别一棒子把所有人都给打死吧？”


此时外面响起门铃声，张扬道：“得，我不跟你说，还有客人！”他挂上电话，走过去开了门，看到萧玫红和乔梦媛出现在门外。


张扬道：“时维呢？”


乔梦媛道：“热线呢！”


“果子酱？”


乔梦媛笑道：“还能有谁啊！她让咱们先去吃饭，她回头再过来。”


三人上了观光电梯，乘坐电梯来到金色港湾的二十九楼，张大官人透过观光电梯望着外面，不知为何想起了赵金科，这货从十层楼上摔下去的时候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啊？


乔梦媛因为遭遇了黑店，晚饭根本没有吃好，萧玫红点了几道酒店的拿手菜，又要了一瓶拉菲，张扬不喜欢喝红酒，萧玫红给他叫了一瓶茅台。


他们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时维过来，乔梦媛提议先吃饭。


萧玫红端起酒杯道：“梦媛，还记得咱们当年在美里湖大酒店喝酒的情景吗？”


乔梦媛笑道：“怎么会不记得呢？那天晚上咱们两人都喝多了，我记得你那时候刚刚失恋。”


萧玫红笑道：“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们本来挺开心的，可喝着喝着就伤心起来，最后在一起抱头痛哭。”


张大官人自斟自饮道：“那啥，两位说出来给我听听，别把我当空气啊！”


萧玫红道：“不说了，等会儿吃晚饭，咱们带着红酒回房去说，省得张书记听咱们的隐私！”


乔梦媛道：“麦琪儿，我还是得埋怨你几句，你回国这么久，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萧玫红道：“我叔叔把国内的生意基本上都交给了我，我忙得根本就抽不开身，再说了，我有点不敢见你。”她一双美眸望着乔梦媛道：“我不想提起过去，我想把有些记忆全部忘得干干净净。”


乔梦媛笑道：“也包括我吗？”


萧玫红点了点头道：“所有，一切！”说完她又道：“不过我见到你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解脱了，已经将过去的一切彻底忘得干干净净，我现在想想都很奇怪，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男人？真的，如果没有见到你，我都以为自己仍然想着他，见到你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早就解脱出来了！”


乔梦媛道：“真的？你真的把他全都忘记了？”


萧玫红道：“忘了，彻彻底底的忘了，你怎么样？”


乔梦媛微笑道：“我早就找回自我了，女人啊一定要多爱惜自己一点，为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萧玫红和乔梦媛碰了一下酒杯道：“赞同！我也是这么认为！”


张大官人越发觉得无趣了：“我说两位女强人，我这么一大活人戳在这里，你们就只当我没出现？这不是欺负人吗？”


时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就欺负你怎么着？你说你们男人都欺负我们女人五千多年了，这都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了，也该轮到我们女人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吧！”


张大官人笑道：“这五千年的历史也不只是男人欺负女人，武则天、慈禧那样的主儿也不少，其实只要大家快乐，谁在上面谁在下面还不是一样？”这厮的一句话把萧玫红三人的脸都说红了，萧玫红啐道：“张书记，我怎么听着你这句话有些色彩成分啊！”


张扬道：“你还真想多了，我这人单纯的很。”


时维在张扬的肩头推了一把，在他身边坐下道：“他啊，最大的特长就是说流氓话，看到你们不搭理他，就说几句流氓话找自我存在感。”时维对张扬的剖析一针见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乔梦媛道：“这我赞同！”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梦媛，你学坏了啊，过去，你可从来不欺负我的！我说你们仨今儿是铁了心要欺负我是不是？”


萧玫红道：“我可不敢，您是滨海父母官，以后我在那边做生意还得仰仗您张书记照顾呢。”


张大官人笑道：“你小心点啊，别得罪我，否则我到时候真的会公报私仇。”


时维道：“我就说他小心眼儿，睚眦必报，心胸狭窄，鼠目寸光，公报私仇……”


张扬讨饶道：“时维，我好歹也是你救命恩人，没让你知恩图报，咱也不能恩将仇报吧？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冷冰冰的湖水中捞了出来？又是谁给你做的人工呼吸……”


时维脸红了，扬起筷子照着他的脑袋就敲了下去：“你卑鄙下流！”


萧玫红笑盈盈望着他们，忽然想起张扬救自己的情景，朦胧中依稀记得他的嘴唇非常的灼热性感，萧玫红回味着那时的热度，内心的温度似乎也随之上升了，她端起酒杯道：“张书记，我敬你！”


张扬和她碰了碰酒杯道：“还是萧小姐厚道，你们的事情啊，我虽然插不进去嘴，可我也听出来了，你们三个都是感情上受过挫折的，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告诉你们啊，什么叫感情，你们压根就不懂！”


时维哼了一声道：“我们不懂，就你一个人懂，张扬，我最烦你这样，搞得好像自己跟天下第一聪明人似的，你懂什么？你懂感情才怪，感情只属于思想单纯的人，你呀，太复杂！”


乔梦媛抿了口红酒，饶有兴趣道：“我倒是想听听他的见解！”


萧玫红道：“我也有兴趣，张书记您对感情的理解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她俩这么一说，连时维的目光变得都有些期待了。

第996章 效率


张大官人不慌不忙地喝了口酒道：“感情啊，顾名思义，有了感觉才有情份，这感觉没了，情份也就没了，如果男女之间始终都有感觉，这种感觉能够延续一辈子，那就是爱情！”时维啐道：“切，还以为你能说出多有创意话呢，大白话，我看你也就是这点水平。”


萧玫红道：“初听是大白话，可仔细一琢磨很有点意思啊，好像我过去那样，当时对他爱得死去活来，抱定了非他不嫁的念头，可是后来和梦媛喝多了那一次之后，突然感觉就没了，现在想想我都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喜欢那样一个人！”


乔梦媛没说话，却想起了她和许嘉勇，其实当年她和许嘉勇之间何尝不是萧玫红所说的这样，她对许嘉勇也有过爱的痴缠的时候，可是后来那种感觉越来越淡，最终随风而逝，现在想到许嘉勇，她只会感觉到许嘉勇的一声很可怜，却没有任何心痛的感觉，或许这正是张扬所说的，感觉没了，情份也就没了，她感情上的变化却和张扬有着直接的关系，正是张扬的出现才让她忘记了许嘉勇，望着张扬，乔梦媛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她尝试过要远远离开张扬，尽量避免和他见面，可是张扬的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魔力，让她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他，见不到他的时候会想，可是当他就在眼前，心里仍然忍不住要去想他，这是乔梦媛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便是在许嘉勇的身上也从未找到过，爱也有肤浅和深刻之分，乔梦媛默默想到，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了他？无可救药地陷入了情网？


萧玫红看到乔梦媛呆呆出神，忍不住道：“梦媛，你怎么看？”乔梦媛淡然一笑，她望着张扬道：“一个人。一辈子可能爱上很多人，但是你相信一个人会同时爱上许多人吗？”张大官人道：“感情如同喝酒，人不一样，酒量也不一样，有人喝了一杯就会吐，可有人喝一千杯都不会醉。如果把酒比作感情，你们能说只能喝一杯酒的人是真正懂酒的人？能喝一千杯的那位对酒是一窍不通吗？显然不是，能者多劳，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隋炀帝也有爱情。唐太宗也有爱情，武则天也有过真爱，每人都有自己的感情标准。即使他的感情观不被社会所接受。”


时维瞪圆了双眼道：“我呸！你这是混蛋逻辑啊，照你这么说，花心的男人反而是好男人了？”张大官人微笑道：“我不跟你讲，以你的情商压根理解不了我闪光的思想。”萧玫红道：“张书记，您的这句话我听着也有点骇人听闻，真的，怎么听都是为男人的花心找借口。”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我再举一例子，一盘大白菜。一盘红烧肉放在你们的面前，如果你挑大白菜，你可独享。但是你要是挑红烧肉，你就得和别人共享，那你是挑红烧肉呢还是挑大白菜？”萧玫红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乔梦媛微笑不语。时维瞪着眼睛道：“我挑红烧肉，不过谁敢跟我抢，我就把她们全都砍死！”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时维的身上了，时维道：“是啊！我喜欢的东西，凭什么跟人家分享啊！”张大官人哈哈大笑，站起身道：“所以你这辈子只有吃果子酱的份儿，三位女侠，在下告辞，再不走恐怕我就要有血光之灾了！”张大官人很快就知道新港分局的这帮并非是没能力，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苏荣添的电话，苏荣添在电话中欣慰的告诉张扬，丢失的钱包和证件都找回来了。


张扬也没有想到这帮人的办事效率居然这么高，看来压力越大动力就越大，苏荣添道：“张书记，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将失物给你送过去。”张扬这个人从来都是别人敬他一尺，他敬别人一丈的主儿，看到苏荣添态度这么好，而且在一夜之间就帮忙追回了失物，张扬心头的火气自然消褪了许多，他笑道：“那好，我请苏局喝早茶！”苏荣添走入金色港湾的茶餐厅，看到张扬就坐在临窗的桌前，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将张扬棱角分明的五官映射的越发有层次感，坐在侧光中的张扬让苏荣添的内心中产生了一些莫测高深的感觉。看到苏荣添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张扬的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苏局吃饭了没有？”苏荣添摇了摇头，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道：“彻夜难眠啊！”然后他又补充道：“在我的辖区发生了这种事，真是惭愧。”他不像是在检讨，而像是在表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昨晚多辛苦似的。张大官人对苏荣添的辛苦与否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因为他的辛苦而产生任何的同情心，他所关心的只是失物是否找回。苏荣添当然也清楚张扬真正关心的是什么，他从牛皮纸袋中取出了钱包和证件，张扬随便看了看。苏荣添道：“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张扬道：“这得等她们过来看！”


他看了看时间，才刚刚七点。苏荣添笑道：“太早了，是我打扰了。”张扬邀请苏荣添一起吃早餐，苏荣添也没有客气，昨晚那种情况下的确和张扬无话可说，现在他毕竟找回了乔梦媛和时维的钱包和证件，好歹也算是功劳一件，苏荣添道：“张书记，汽车还没有找到，不过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发动整个分局的所有干警去查，也将这件事通报给了其他各区，只要汽车还在北港，就一定能够找回来。”


张扬道：“辛苦了，苏局，这小偷抓住了没有？”苏荣添道：“我们昨晚进行了全面行动，将经常在新港区活动的可疑分子全都审问了一遍，终于让我们找到了线索，这钱包就是经常在海风路一带行窃的两个新疆小偷干的。现在人已经被我们抓获了，他们说钱包里的钱还没有来得及花。”张扬点了点头道：“苏局效率还真高！”苏荣添笑了笑道：“这两名小偷说不知道车辆被偷的事情，通过我们的初步审问，他们应该和偷车案无关。”张扬道：“苏局，看到你们这样的效率，我对警方恢复了不少信心。”


苏荣添心说你丫什么话？我把钱包都给你找回来了，难道你以为我是吃白饭的？其实苏荣添找回钱包并不难，经常活动在海风路上的小偷不外乎就那几个，全部抓回去一审，就有结果了。


苏荣添虽然心中对张扬有些不满，但是他不敢表露出来，张扬是什么人物，他过去就有耳闻，昨天晚上是他和这位年轻县委书记的第一次接触，他去得虽然稍稍晚了一些，没能亲眼见证张大官人以寡敌众，万夫莫敌的英勇场面，可是战后的惨烈状况他是亲眼看到的，三十多名汉子被打得躺了一地，呻吟不止，寻常人谁能有这样的本事？一个人的战斗力即使再强大，也就是一介武夫，张扬的厉害在于，他不仅武力强大，而且背景深厚，这么年轻已经是滨海的县委书记，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以后的发展前途不可限量。苏荣添道：“昨晚涉及闹事的人全都被我们抓起来了，那个带头闹事的小老板已经被我们拘留了。”张扬笑道：“想不到北港还有苏局这样的实干家，真是北港之幸啊！”苏荣添道：“维护社会治安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他正想唱两句高调，看到乔梦媛和萧玫红一起走过来了。苏荣添认得萧玫红，他笑着招呼道：“萧总，原来你和乔小姐认识！”萧玫红道：“苏局这么早过来是不是带来了好消息？”


张扬指了指桌上的钱包和证件。乔梦媛过去看了看，发现连现金都一分不少，她微笑道：“真的太感谢了，想不到你们办案的效率这么高。”萧玫红笑道：“那也得分对谁，张书记出面，苏局肯定会全力而为，我说得对不对？”萧玫红虽然是笑着说，可这句话却充满了嘲讽地意思。苏荣添的那张老脸有些发热，他尴尬道：“这本来就是我们份内的事情，其实对每件案子我们都一视同仁。”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如果丢东西的不是乔梦媛，如果不是张扬出面，他才不会把整个分局都动员起来连夜为乔梦媛去找失物。不过这件事还算顺利，毕竟将钱包和证件找回来了，也找回了一点面子。


苏荣添道：“乔小姐，你放心，在我辖区内发生的事情，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一定会尽快帮你找到汽车。”乔梦媛道：“能够找回来这些证件已经很不错了，汽车的事情不用急。”萧玫红道：“苏局说能找到，就一定能够找到，苏局，乔小姐可是我的好朋友，这件事你一定要上心啊！”苏荣添笑了笑，他似乎对萧玫红有些忌惮，将面前的牛奶喝完，匆匆起身告辞。


苏荣添走后，张扬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道：“我也得走了，上午还得陪杜瓦尔去保税区现场看看。”


乔梦媛和杜瓦尔很熟，她笑道：“杜瓦尔也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请他帮忙设计保税区的整体方案，他前天刚到，这两天滨海的事情太多，我一直没怎么陪他。”说起杜瓦尔，当初乔梦媛还被他两口子传染了R型肺炎，算是有过共患难的经历。乔梦媛道：“等我，我和你一起过去。”可她刚刚说完又改了主意：“不成，时维还没起床，我估计要晚点才能过去。”


张扬道：“没关系，回头过去给我打电话就是。”


萧玫红道：“保税区那边目前就是一块荒地，梦媛，我还打算今天带你们去白岛看看呢。”


张扬起身道：“萧小姐，梦媛和时维就交给你照顾了，等我忙完给你们电话。”他转身匆匆去了。


萧玫红望着张扬的背影摇了摇头道：“张书记真是忙啊！”


乔梦媛道：“他是个实干家，虽然性情冲动了一些，可总比那些眼睛只盯着官位，死气沉沉的官僚要强得多。”


萧玫红笑道：“张书记这样的官员可以称得上奇葩了。”


不知为何，两人都笑了起来。


乔梦媛感觉到阳光有些刺眼，让服务生拉上窗纱，她轻声道：“玫红，你好像并不喜欢那个苏局长。”


萧玫红道：“那个人是个官油子，正事儿不会做，投机钻营阿谀奉承倒是很有一套。”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体制中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萧玫红道：“这次丢东西的人如果不是你，恐怕这钱包和证件不会那么快找回来。”


乔梦媛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玫红道：“我听说你已经结束了手头所有的生意？连汇通都转让了出去？”


乔梦媛道：“不知为了什么，前些日子忽然对生意失去了兴趣。”


萧玫红道：“梦媛，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样，认准了的事情一定会去做，绝不犹豫，也从不去考虑后果，正如当年你和强森的感情……”强森是许嘉勇的英文名字。


现在这个名字已经无法带给乔梦媛任何的心理波动了，她淡然笑道：“他已经死了！”


萧玫红道：“对不起！”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没关系，其实你不说，我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个人。”


萧玫红道：“想想张扬说的真是没错，感觉在情份就在，感觉没了，情份也就没了。”


乔梦媛莞尔笑道：“我们都不是小女孩了，已经过了幻想发梦的年龄，我想我这辈子是不会遇到让我心动的感觉了。”乔梦媛的这句话说得平淡，但是很违心。


萧玫红叹了口气道：“容颜易老，可是比起容颜，心老得更快！现在回想起过去，我总觉着那时候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你仍然是你，只不过你被时间改变了！”乔梦媛微笑道。


萧玫红道：“我们都被改变了！”她放下茶杯，摇了摇头道：“不谈感情了，梦媛，你这么年轻，难道真的打算就此退休了？”


乔梦媛道：“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考虑自己的未来将要往何处去，商场我已经厌倦了，所以我一有时间就会到处走，可以说我将我过去错失的风景都看过来了。”


萧玫红道：“打算这辈子都当一个行者吗？”


乔梦媛微笑道：“我很矛盾，出去之前，我以为我会爱上旅行，可是当我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我却又害怕那种孤独的滋味，你说我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感觉？”


萧玫红望着乔梦媛明澈的双眸道：“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乔梦媛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慌目光，可是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淡然笑道：“我的感情正处于空窗期。”


萧玫红轻声道：“孤独都是因为牵挂而生，你是牵挂家人还是牵挂其他的事情呢？”


张扬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陪同杜瓦尔在福隆港周围考察了一遍，和他们一起的还有程润生教授，程润生交手和杜瓦尔相谈甚欢，两人交流了不少的设计心得和体会，当然两人的主攻方向并不一致，但是在未来保税区的规划设计上需要他们两人密切配合。


杜瓦尔是个比较实在的家伙，他考察完福隆港之后冒出了一句话：“我真是不明白，你们平海为什么会选定滨海当保税区，这里的条件比起南锡那边太落后了！福隆港根本和南锡深水港无法相比！”


张大官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官员呢，常海天也在其中，听到杜瓦尔的这句话几个人都面露尴尬。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喂喂喂！老杜，我让你过来是帮忙的，不是让你拆台的，谁不知道深水港是你设计的，你当然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滨海现在虽然比起南锡落后，可以长远发展的目光来看，滨海方方面面的优势是很明显的，说了你也不懂，你只管搞你的设计，政治上你就是一小学生水准。”


杜瓦尔嘿嘿笑了起来，看到张扬对他吹胡子瞪眼的，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让张大官人下不来台了，杜瓦尔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是外行，我说了也不算，以后我只管和程教授一起负责设计。”


程润生笑道：“我的绿化方案必须要等你的设计方案出台才能实施。”


杜瓦尔道：“现代设计绿化和工业建筑设计地位同等重要，甚至绿化设计已经超过了后者，建筑的目的不是要破坏自然，而是要融入自然。如何能够达到建筑和自然的和谐统一才是我们设计师的追求，程教授，你比我要重要啊！”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看到两人相处如此融洽，也放下心来，他笑道：“老杜，难得见你谦虚了一次。”


杜瓦尔道：“我一直都很谦虚，张书记，今天我看完之后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轮廓，我想提出最关键的一点，保税区的中心还是福隆港，福隆港的地理环境很好，在我来北港之后，我首先就去考察了北港新港，新港和福隆港对比，在地理环境和自然条件上福隆港完全胜出，我实在不明白，你们的市府为什么不在福隆港进行扩大改建，而更换位置重新建设了一座港口，实在是浪费啊！”


张大官人发现杜瓦尔太喜欢在政治方针上品头论足，这货也是一不省心的主儿，张扬道：“领导的高瞻远瞩岂是你这种政治小学生能够比上的，咱们不谈新港，我找你过来是为了设计保税区的，你怎么这么喜欢跑题啊！”


杜瓦尔道：“我看过你们的初期规划，在我看来，你们的大体构思是很好的，但是在规模上有问题，没有给福隆港预留出未来的扩展空间，我认为福隆港的未来要参照南锡深水港，给它预留出足够的土地和拓展空间，以此为中心，向南北延伸出工业开发区，而后方的大型物流配载中心刚好可以将滨海的城区和保税区连为一体。”


张扬道：“照你的设想，我们保税区的规模岂不是要扩大一倍以上？”


杜瓦尔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出长期的规划，要保证保税区在五十年内不至于落后。我在中国也做过一些设计，我发现你们国家有一个通病，就是只顾眼前，很少想到以后，投资大不怕，最怕的是重复投资，反复浪费。”


程润生点了点头道：“这一点上，我完全赞同杜瓦尔先生的看法。”


张扬道：“设计方面我是个外行，连小学生都算不上，彻彻底底的一个文盲，你们两位都是专家，在这方面有着绝对的发言权，只要你们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我绝对会尽一切可能贯彻到底，我跟所有人都是这样说，要不就不干，要干就得干全国领先的，不！应该是世界领先的！”


程润生道：“未必一定要做第一，合用就好，做事业也如同找老婆，未必要找天下第一美女，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的，合用就好。”


所有人都被程润生的比喻逗乐了，想不到这位平时严谨的教授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张扬看了看时间正准备提出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傅长征打来的，却是市里派来的工作组已经到了县委，指明要见他。


张扬有些不耐烦道：“长征，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正忙着大事呢，哪有功夫招呼他们！”


傅长征道：“张书记，我看这事儿您还是亲自来一趟，工作组的那个严组长很不好对付，他已经在您办公室坐下了，说是要等你回来！”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妈有毛病啊！”可转念一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市里的工作组早晚都要见上一面，想到这里他将这里的事情交给了常海天，动身前往行政中心赶去。


张扬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到上午十二点，他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市里派来的工作组组长严正坐在沙发上，一旁县长许双奇陪着他，两人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不少的烟蒂，看来在这里用抽烟打发时间来着。


张大官人进门就咳嗽了两声，以表示对两人吞云吐雾的不满。许双奇起身道：“张书记，严书记已经等了你很长时间了。”他的话里充满了挑唆的意思。


张扬笑了笑道：“严书记，幸会幸会！”他向严正伸出手去，严正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张扬留意到严正的手指都熏得焦黄，这厮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烟鬼。


严正人如其名，看起来显得过于严肃，和张扬握手之后，严正并没有马上放开：“张书记真忙啊！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这话里就明显有了嘲讽地意思。


张扬心说陈岗在我眼里屁都不算一个，你他妈谁啊？跟我说风凉话，张扬笑道：“没办法，大事小事都得亲自过问，如果不是严副书记过来，我今天上午都要在港口实地考察。”张大官人这一句话包含了多重含义，其一在影射许双奇那帮人无能，其二告诉严正，你丫就是一副书记，刚叫你严书记是给足了你脸，你既然给脸不要脸，我就没必要跟你客气了，其三，老子上午是去忙工作了，没去玩儿。


张扬说完就抽出了手，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张扬这其实是一个相当无礼的举动，严正怎么说都是一位领导，论级别要比张扬高，按照常理来说，张扬应该陪着他在沙发落座，可是他几句话把张大官人惹毛了，张大官人就是不待见他，什么无礼不无礼的，在老子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爱怎么干，就怎么干！


张扬的举动让严正感到愤怒，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许双奇看到眼前情景，心中暗叹，张扬这厮就是牛逼，严正怎么说也是市纪委副书记，又是这次工作组的组长，张扬居然敢不给他面子，许双奇巴不得张扬和严正打起来，你张扬得罪的人越多越好，楚霸王够能耐够嚣张了，最后面对四面楚歌还不得上演一出乌江自刎。可这种时候，许双奇有必要说一句话，他咳嗽了一声道：“都中午了，要不先去吃饭吧。”


严正冷冷道：“不急，先谈工作！”


张扬看了看手表道：“都十二点了，老许说得对，咱们先去吃饭！”


严正道：“还是先谈工作，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他的话已经充分表达了对张扬的不满，不止你忙，我也很忙，你以为我有兴趣来这里看一个小辈的脸色？


张扬笑道：“老许啊，要不这样，你先去安排一下中午吃饭的事情，我和严副书记聊两句马上过去。”


午饭的事情早有安排，就算没有安排也轮不到许双奇这个县长亲自去安排，张扬明摆着要把许双奇给支出去，许双奇心中这个郁闷呐，你张扬也太不给我面子了？老子好歹也是滨海的县长，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了？可张扬既然把话撂了出来，他自然不好厚着脸皮赖在这里，笑道：“那好，我去安排，你们聊！”


许双奇走后，严正道：“张扬同志，相信你应该知道我们工作组过来的主要任务吧？”


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我还真不知道，严副书记，你们来干嘛的？”


严正差点没被他把鼻子给气歪，这厮分明在消遣自己，严正强忍着气道：“市里对滨海车管所长赵金科坠楼事件非常的重视，这次派出工作组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件事彻底调查清楚。”


张扬道：“好啊，我也想尽早把这件事查清楚，严副书记，你们准备怎么查？”


严正道：“张扬同志，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你们对赵金科的家里进行了搜查，在他家里搜查出了大量来历不明的财物，单从这一点已经可以证明赵金科这个人很可能存在贪污腐败的行为。”


张扬纠正道：“不是可能，是一定，一个车管所所长，凭着他的工资收入，十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严正道：“张扬同志，我有一个疑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赵金科的贪污犯罪行为的？”


张扬道：“这事儿最早要从滨海汽车交易市场谈起，严副书记应该听说过我来之前，滨海走私车泛滥吧？”


严正没有回答，双目静静看着他。


张扬道：“针对这一现象，我对滨海汽车交易市场进行了大规模的整顿，整顿的重点之一就是我们的车管系统，公安系统发现了十六名警员的违纪行为，并对他们进行了控制调查。”


严正点了点头，示意张扬接着说下去。


张扬道：“这十六名警员中有多人曾经向赵金科进行了行贿，没想到我们正准备对赵金科进行调查的时候，就发生了他的坠楼事件。”


严正道：“张扬同志，我想问你，车管系统十六名警察涉嫌违纪，车管所长涉嫌贪污，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们没有及时向市纪委进行通报？”


张扬道：“严副书记，是不是滨海发生的任何小事都需要向北港汇报？”


严正的声音明显大了一些：“这不是小事！十六名警员违纪，车管系统如此腐败，这还是小事吗？身为滨海的一把手，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张扬道：“严副书记，我哪里不负责任了？十六名警员违纪是我让他们去违纪的？赵金科贪污也是我让他去贪污的？我来滨海之前他们就这么干了，你这么问我，我倒想反问一下你们，你们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们贪污腐败了这么久，难道你们就对此一无所知？在你们看来我这种整顿恶劣风气的干部反倒做错了，那你认为怎样才对？明知有贪污犯罪的行为不闻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对吗？”


严正发现自己根本镇不住张扬，他大声道：“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应该及时和上级领导沟通！”


张扬道：“我上级领导是项书记，你们纪委抓的是干部纪律，我没犯错误，暂时还落不到你们手上！”


严正道：“张扬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张扬道：“严副书记，我说的都是实话，市领导让你们来调查的是赵金科坠楼事件，不是让你们过来调查我。”


严正清楚的感觉到张扬的对抗情绪，他也明白继续对立下去对自己的工作开展并没有什么好处，他叹了口气道：“小张，你这个脾气啊，咱们是讨论工作，又不是吵架，干什么？搞得脸红脖子粗的。”


张大官人的脸说变就变，笑眯眯道：“我是就事论事，您是纪委副书记，借我一胆子我也不敢跟您吵架啊，得罪了你，以后你随便给我一小鞋穿，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严正道：“你说我公私不分啊，我可不是公报私仇的人，再说咱俩也没什么仇啊！”说到这里他居然笑了一声。


张大官人心说你丫还不如绷着脸呢，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严正道：“小张啊，我今天过来见你，不是想要追究谁的责任，我是想跟你好好沟通一下，赵金科的事情，或许不会那么快就有结果，我们调查组在滨海可能需要工作一段时间，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们提供最大可能的配合。”


张扬道：“这您尽管放心吧，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严正道：“小张，你能说说对赵金科坠楼事件的看法吗？”


张大官人笑了笑道：“调查结果都没出来呢，我可不方便随便发表什么看法，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


严正道：“现在关于赵金科的死因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他畏罪自杀，还有一种说他是被人谋杀，照你看，更倾向于那种说法？”


张扬道：“这事儿公安说了算。”心说你丫给我上套呢，想让老子上当没那么容易。


严正道：“小张，说起这件事，我得给你们提点意见，滨海公安系统对我们的调查工作表现得非常冷淡。”


张大官人笑道：“怎么可能！我提前就说过，让各部门各系统在不影响自身正常工作的前提下，尽量配合你们的调查。”说完他故意装出惊奇的样子：“严副书记，你们不会干扰到大家的正常工作吧？”


严正道：“我是总觉着，大家的共同目的都是要把这件事尽早调查清楚，我们应该做到密切配合，相互合作，而不是存有戒心，做出保留。”


张扬道：“严副书记，你们搞纪委工作的是不是疑心都特别重啊？我们没什么好保留的，我们滨海的干部团体做事都是光明磊落的，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保留的？您说是不是啊？”

第997章 诚意


严正在张扬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中午吃饭的时候，脸上一丁点的笑意都没有，张扬嘴上说着要陪他吃饭，可接到一个电话马上说有急事出去了，所以中午陪同工作组吃饭的只有许双奇和滨海纪委书记姜凯。


中午吃饭的时候严正一言不发，午饭后许双奇安排他去县委招待所休息，回到属于他的房间，严正终于憋不住火了，怒道：“我做纪委工作这么多年，就没有遇到这么难搞的干部！”


许双奇笑了笑，他当然明白严正说得不会是他，许双奇劝道：“严书记，您消消气，我们这位张书记就是这个脾气，年纪轻轻就担任了这么重要的领导工作，脾气大了一点也可以理解。”


严正道：“他不是脾气大，是目空一切！过去陈书记说我还不信，今天我算是亲眼见识到了。”他转向许双奇道：“老许啊，你们也应该多提醒提醒他，他这样很危险，自视甚高，觉着什么都是自己正确，这样下去就会和周围同志越走越远，就会盲目自大，就会独断专行！”


许双奇道：“严书记，你以为我们的意见他会乐意接受吗？”


严正越想越气，怒道：“搞什么！我们过来是为了调查赵金科坠楼事件，他对我们的工作表现得相当冷淡，好像我们过来就是为了针对他似的。”


许双奇道：“严书记，您消消气，我想张书记可能是害怕家丑外扬吧。”


听到家丑外扬这四个字，严正心中一动，他坐了下去，低声道：“双奇同志，咱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吧。”


许双奇点了点头道：“几十年的朋友了。”


严正道：“滨海发生的这件事我总感觉有些突然，之前毫无预兆，可突然赵金科就跳了楼！没理由啊！有没有对他立案调查，他听到风声就自杀了？”


许双奇道：“据我了解，他应该是被人推下去的吧！”


严正道：“你们还了解什么情况？知道的为什么不全部都说出来？”


许双奇慌忙分辩道：“严书记，我知道的事情可全都说出来了，我可没有知情不报啊！”


严正道：“我没说你，咱们认识了这么久，我对你还不相信？我是说今天来到滨海之后遇到的情况，赵金科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你们公安局现场也调查了，尸检也做了，到现在还没有定论，我就不相信他们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判断不了。”


许双奇道：“其实我倒是能够体谅他们的苦衷，滨海现在毕竟是张书记当家，很多事情要取决于他的态度。”许双奇有意将矛盾引向张扬。


严正道：“你说他是什么态度？我们是自己的同志，我们又不是敌人，他对我们戒备心为什么要这么重！为什么要认为的给我们设置障碍？”


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调查组的到来，即便是滨海领导层内部也不统一，常务副县长董玉武也是其中之一，下午的时候他专程去找了张扬，叫苦不迭道：“张书记，我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张扬笑道：“什么受不了？你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董玉武苦笑道：“还不是那个工作组！你说他们调查赵金科的事情就调查呗，总不至于把所有和赵金科有过接触的干部全都提审一遍吧？”


张扬道：“提审你了？”


董玉武叹了口气道：“今儿上午我被他们叫去谈了一个多小时。”


张扬道：“你跟赵金科有啥联络啊？好好的他们怎么找上了你？”


董玉武道：“我儿子曾经找他办过一个车牌，今年春节的时候，他去过我家给我送了点年货。”


张扬抬起头望着董玉武，董玉武则是一脸的委屈：“就是一点年货，没其他东西。”


张扬道：“你怎么早不说？”


董玉武道：“没什么好说的啊，他送了总共不到五百块钱的东西，这事儿我不值得报备啊，我就不明白了，这么点陈米烂谷子的事儿也会有人翻腾出来，我得罪谁了我？”


张扬道：“老董啊，你收人东西还理直气壮了。”


董玉武道：“张书记，我发誓，除了那点儿年货我没收过他任何的其他东西，我也没为他办过任何事，现在工作组揪住这件事不放，好像我跟犯了多大错误似的……”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董玉武看了看号码，接通之后，连连点头道：“啊！啊！严书记，我这就过去！”


挂上电话董玉武哭丧着脸道：“张书记，我真是跳楼的心都有了，又要把我叫过去问话，你说他们还让我工作不？”


张扬道：“五百块钱的东西的确也不是多大事儿。”


“可不是嘛！”


张扬道：“老董啊，你向工作组承认了没有？”


董玉武道：“由不得我不承认啊，他们连送的清单都拿到手了。”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董玉武道：“张书记，您就别笑了，我求求您给我出个主意，总不能为了五百块钱的东西就把我双规了吧。”


张扬道：“这件事的重点在于赵金科，他们工作组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恐怕不仅仅是调查赵金科有没有问题，他们想借着赵金科的事情把咱们滨海的官场掀他个底儿朝天，说穿了他们就是过来添乱的。”


董玉武点了点头。


张扬道：“老董，不是我说你，五百块钱虽然不多，可是你的认识上有毛病，五百块就不叫贿赂了？”


董玉武道：“我没给他办过事，东西也不是我直接收的，我老婆收下的，等我知道，退都退不回去了。”说完他又补充道：“几斤螃蟹，两只甲鱼，进肚子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


董玉武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收点年货根本不算什么，可事情就是那么寸，他收了赵金科的东西，而赵金科偏偏就死了，可知道这件事的人实在太少，究竟是谁抖搂出来的？


张扬道：“老董啊，既然都交代了就别怕，真要是只有五百块钱的问题，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问题。”


董玉武道：“没办法，我只能去向他们交代清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董玉武走后，张扬不禁陷入沉思之中，董玉武的事情显然是内部所为，肯定是有人借着这次工作组前来滨海的时候兴风作浪，想把滨海的政坛搅乱，越乱越好。


张扬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了，他拿起电话，打来电话的是工作组组长严正，严正道：“小张，有时间吗？有件事我想跟你谈一谈。”


张大官人干脆利索道：“不好意思，我正忙呢，等我忙完给你电话！”这厮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上了。


张扬甚至能够想像出此时严正鼻子都气歪了的情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这工作组是做好了长期工作的准备了。


张扬站起身，穿上衣服准备离去。


傅长征敲门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微微一怔：“张书记，您要出去啊？”


张扬道：“我不出去难道还等着苍蝇过来叮我？”


傅长征知道他所说的苍蝇一定是工作组，不由得笑了笑道：“张书记，我刚刚接到了日本方面的来电，有日商对我们的保税区很感兴趣，想和您面谈投资一事。”


张扬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现在规划方案还没有出台，投资的事情先放一放，真要是等不及先交给常海天去谈。”


傅长征道：“可是对方说是您的朋友……”


张扬笑道：“都说是我朋友，他谁啊？”


傅长征道：“日本元和集团的总裁，元和幸子！”


张大官人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傅长征：“元和幸子？她来了？”


傅长征道：“没有，只是说这两天会到，担心您工作忙，所以事先预约一下时间。”


张扬道：“那你帮我约时间。”


傅长征道：“好！”


张扬出门之前，又想起了一件事：“长征，这两天没事我就不过来办公室了，小小不然的事情全都给我推了。至于那个工作组，你往许双奇那里推。”


傅长征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上了自己的坐地虎，刚刚离开行政中心，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张扬接通电话道：“哪位啊？”


“张书记！”


张扬道：“是我！”


“听说你朋友丢了一辆车！”


张大官人心中一怔，顿时警觉了起来，他踩下刹车，将汽车停靠在路边，低声道：“你有线索？”


“没线索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张扬笑道：“你不该给我打电话啊，应该先告诉公安局。”


“公安要是有本事，你那车早就找回来了。”


张扬道：“不会是你偷得车吧？”


“不是我，我只是个知情者。”


张扬充满疑窦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着你这人不错，想跟你交个朋友。”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好啊，约个地方先见见面。”


“会见面的，不过见面之前我想表示一些诚意，先送你一件礼物！”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你说，那辆车现在在哪里？”


“车还在北港。”


张扬笑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对方叹了口气道：“这事儿我忽然犹豫是不是应该对你说。”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


“张书记，你要是真想找回这辆车，就不能动用公安系统。”


张扬道：“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什么叫不能动用公安系统？”


“你虽然是滨海的县委书记，可是你对北港的情况并不了解，北港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你动用公安的话，只怕你这边一有动作，那辆车就彻底消失了。”


张扬听出了他的意思，对方分明在暗示他公安内部有人会通风报信。张扬道：“合着你是想我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去找车，我都不认识你，该不会你设下一个圈套让我往里钻吧？”


对方嘿嘿笑了一声道：“我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和你没什么深仇大恨，张书记，线索我告诉你，你爱信不信，那辆车已经被装船了，在北港新港7号码头，兴隆号货船，32号货柜，驶往秦越省的，还有三个小时货船会开走，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张扬沉默不语。


对方道：“话我已经说过了，应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倒不是害怕，主要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对方是谁他都不知道，只凭一个电话实在难以让他信任，他看了看时间，三个小时，现在赶过去应该来得及，不过对方提醒他最好不要动用公安，这事儿就有些麻烦了，根据对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公安内部会有人向这些偷车贼通风报信。张扬想了想，还是先给程焱东打了个电话，他并没有说明具体情况，只是告诉程焱东：“焱东，给我调一批人，咱们去办点事儿。”


程焱东愣了一下：“张书记，你要多少人啊？”


张扬道：“信得过的，不要太多，十几个吧。”


程焱东道：“什么事情？”


张扬道：“你别管什么事情，二十分钟内集结完毕，跟着我走就行，对了，所有人都给我换上便衣，带上家伙！我让周山虎开辆大巴去接你们。”


程焱东一听还让带家伙，心里顿时明白这件事绝不是小事情了。他也没细问，既然张扬不愿说，证明他暂时想保守这个秘密，程焱东平时虽然是个超级理智的人，但是他不会用理性去分析张扬要求他去做得事情，他对张扬非常的信任，甚至可以说有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张扬的魄力和胆色是他所接触领导中最出众的一个。当然他更清楚张扬最擅长的是不按常理出牌，张大官人的所作所为经常会出其不意，甚至会让人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程焱东一共带来了二十人，他亲自带队，所有人都换上了便衣。


二十分钟后，一辆凯斯鲍尔大巴车停靠在公安局门口，开车的是周山虎，副驾上坐着县太爷张大官人。张扬冲着窗外招手道：“赶紧上车，时间紧迫！”


一头雾水的程焱东带着二十名糊里糊涂的便衣警察登上了大巴车，程焱东来到张扬身后坐下：“张书记，那啥……”


张扬道：“所有人都把手机，BP机，一切的通讯工具给我关了！找个袋子装起来，等行动完了再还给你们。”


二十名警察都看着程焱东，虽然张扬是县委书记，可他们的直接领导是程焱东啊。


程焱东道：“张书记的话都听到了，全都关了！”车上的所有警察都把通讯工具关掉，张扬扔过来一个蛇皮口袋，将所有的通讯工具都装在里面。


程焱东道：“张书记，咱们这是去哪儿？”


张大官人笑道：“惩恶扬善，打击黑恶势力！”


程焱东苦笑道：“张书记，您能多透露点消息不？”


张扬道：“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我不让你们行动，你们千万别行动，所有人等我的通知。”


程焱东道：“怎么通知啊？”


张扬拿出两个对讲机递给了程焱东一个，自己留下一个。他笑道：“今天这事儿我没底，如果我判断失误，出了责任，我担着，你们权当没出现。如果我判断正确，那就是大功一件，所有功劳都算你们的，我绝不贪功。”


所有警察都笑了起来，有人道：“张书记，您这么一说，我们才知道原来是天大的好事啊。”


张扬道：“肯定是好事啊！”


有人壮着胆子道：“我们还以为换上衣服去帮张书记打架呢。”满车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也笑了：“打架？打架我让你们带枪干吗？再说了，我要是打架也用不着你们帮忙啊！”


“那是，谁不知道咱们张书记是打遍北海无敌手！”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冲着程焱东道：“焱东啊，这帮部下调教得不错，居然这么小看我，我打遍平海也没啥问题吧？”


大家又笑了起来。


程焱东道：“张书记文治武功都是天下无双，应该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才对。”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满面笑容道：“焱东，你这人太不含蓄了，哪有当着那么多下属的面就公然拍我马屁的，低调，一定要低调。”


车里又是齐声大笑。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咱们只是说笑，其实啊，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动用武力，我喜欢以德服人，讲事实摆道理才是咱们的工作之本，当然对付一些黑恶势力，道理说不通的，我们就只能选择武力解决，同志们，我相信今天会是一个无比辉煌的日子。”张大官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上辉煌这两个字，总之他认为今儿一定会出事，张大官人绝不是一介莽夫，打给他的那个神秘电话，如果是一个圈套，凭他的本事，对方有再多人也困不住他。张扬最初是打算乔装打扮前往探察虚实，可后来想想，如果车真的就在船上，那么他得需要一些帮手。张扬让程焱东这帮人过来，其用意不是让他们出手，而是帮忙压阵。


张大官人幽默的谈吐将车内气氛搞得欢乐祥和，看起来这帮警察不像是去出任务，更像是出门旅游。


汽车来到新港，程焱东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有张扬所说的那么轻松，张扬换上了一身工作服，戴上劳保手套，头上扣了一顶安全帽，乍一看跟码头搬运工似的。


周山虎将汽车停靠在七号码头，张大官人下了汽车，程焱东让所有人都在汽车内等着，他跟着张扬下了汽车，低声道：“张书记，您今儿这是在唱哪一出啊？”


张扬道：“乔梦媛的车被人给偷了！”


“我知道啊！”


“有人打电话告诉我，那车现在就在兴隆号上！”张扬指了指不远处的那艘货轮。


程焱东抬头望去：“张书记，不是我说您，这事儿怎么听起来这么玄乎？你就那么肯定对方说的是真话？万一他设圈套呢？”


张扬笑道：“所以我才把你们叫来。”


程焱东道：“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我通知北港警方配合调查嘛！”


张扬道：“那人说，只要通知警方，马上就会走漏风声，所以我才让你们穿便衣过来，所有人关上通讯工具。”


程焱东道：“就算真的找到那辆车，咱们这可是跨界办案啊！在同僚面前不好交代吧。”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瞧你那点出息，我没指望让你们去查，出了事情我担着，只要我找到那辆车，你们只管行动，把兴隆号给我控制住，我他妈就不信了，跨界了怎么着？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跨界？办案的时候提跨界，我呸，焱东，你等我信号！”


程焱东道：“什么信号啊？”


张扬从怀里掏出一把信号枪：“我发射信号弹，你们就马上行动。”


程焱东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能陪这位书记大人疯一次了，从他随身带着信号枪来看，人家计划的还是相当周密的，程焱东道：“我派几个人陪您上去。”


张扬道：“别跟我添累赘，我可不想多保护两个，再说了，人越多目标就越大，越容易暴露。”张大官人说完已经大摇大摆的向兴隆号货船走去。


距离发船还有一个小时，船员们都在进行着最后的货物清点工作。


张大官人趁着别人不注意，随手抓起一件四四方方的木箱，扛在肩头走上舷梯。


程焱东远远望着张扬的表现，心中暗叹，这厮不去当特工真是可惜了。


张扬扛着木箱走到甲板上，有人迎上来道：“干啥的？我说你干啥的？”


张扬道：“老板让我把这件货送到32号货柜。”


对方有些奇怪地看着张扬：“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我我问谁啊？”


“还他妈挺横？你谁啊？新来的？”


张扬抬起头一脸不屑地看着对方道：“新来的怎么着？快点让开，我他妈还扛着一箱货呢。”


对方还真被张扬给蒙住了，指了指船尾那边：“在那边！”


张扬扛着木箱走了过去，32号货柜并不难找，他找到之后，把木箱放下，发现后面跟过来三个人，其中一人就是刚才给他指路的那个。


那人指着张扬道：“你是谁？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扬笑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这箱子里是什么东西？”他指着32号货柜。


对方冷哼一声：“把他抓起来，扔下船去！”


两名同伴应了一声，三人分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张扬逼围而去。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咱们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中间那个大胡子狞笑道：“现在知道害怕晚了，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船？”


张扬道：“谁的船啊？”


“袁老……”大胡子话说了一半，才悟到了什么，双目怒睁道：“靠，你他妈阴……”话还没说完呢，就觉着眼前掌影一晃，‘啪！’地一个大耳刮子就落在脸上了。


张大官人深谙攻其不备这四个字的精髓，既然已经暴露，那么出手就一定不能迟疑，这个大耳刮子只是附送的，真正厉害的还是后手，他出手如闪电，瞬间将三人的穴道全都制住，三人软绵绵倒了下去，大胡子半边面孔肿起老高，目光中充满了惊恐和困惑，心中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一巴掌到底怎么落在自己脸上的，这厮出手也太快了。


张扬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嘿嘿，冷笑了一声，向周围看了看，确信没有其他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才大摇大摆的来到32号货柜前，将铁棍插入铁锁中，内力贯注于双臂之上，用力一撬，喀嚓一声，铁锁应声而落，张扬拉开货柜的大门，看到其中有辆汽车，外面罩着迷彩车衣，张扬走过去掀开车衣，一眼就认出这辆车正是乔梦媛丢失的那辆。


张大官人长舒了一口气，今儿这趟没有白来，找到了这辆车就等于找到了证据，找到了证据就等于占住了理儿，这厮什么人物？口口声声要以德服人，从来都是个无理占三分的主儿，更何况现在道理在他手中，张大官人才不管这里是北港还是滨海，新港怎么着？犯到了老子的头上，一个字，打！


张大官人摸到信号枪，正准备发信号，可手刚一摸到枪柄又改变了主意，这玩意儿不到危急关头好像没必要使用，他先用对讲机联络了程焱东。


程焱东带着那二十多名警员正在紧张等待着，程焱东料定今天肯定要出事，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可看今天张书记的做派就是为了兴师问罪的，他们这帮人全都是帮凶，程焱东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帮凶这个词儿，自己苦笑着摇了摇头，希望今天张书记尽量别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


张大官人终于发号施令：“焱东，马上率领咱们的人控制兴隆号，这艘船有问题，我找到乔梦媛丢失的那辆越野车了。”


程焱东听到张扬找到了越野车，也顿时放下心来，找到证物就好，至少不要被人扣上一个无理取闹的帽子，结束通话之后，程焱东道：“现在开始行动，分成三组，一组跟我去占领驾驶舱，一组负责控制码头并做出掩护，还有一组去接应张书记。”


周山虎道：“我去接应张书记！”


程焱东点了点头，迅速分配人员之后大声道：“行动！”


算上程焱东在内的22人分成三组展开行动。


张大官人收好对讲机，看到十多人正在从船尾的方向朝他跑了过来，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找死！”他抓起自己扛过来木箱随手扔了出去，张大官人的初衷绝不是大杀四方，木箱砸在甲板上，散乱了一地，里面装着的葡萄酒也碎裂开来，甲板上遍布酒瓶的玻璃碎屑和深红色的美酒。


张扬正准备趁着这个机会脱身去驾驶舱和程焱东他们会合，却发现从船头处也冲来了十多条汉子，对他形成了前后包围之势，张大官人腾空跃起，单手抓住货柜的上缘，随即一个鹞子翻身翻了上去，他的身形刚刚站稳，就感觉到脑后风声飒然，迅速低头，一支红酒从他的头顶飞过，一名站在瞭望台上负责检修的高个男子，看到一击不中，抓起扳手朝张扬扔了过去，那扳手在空中风车一般旋转，张大官人伸出手去，居然稳稳抓住了那只扳手，然后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扬起扳手朝那名瞭望台上的男子扔了过去，比起前者的居高临下，张大官人的投资难度显然更大，不过他的精确度要高出对方无数层次，那维修工眼看着扳手在面前旋转变大，却偏偏躲避不开，‘梆！’地一声正砸在他的脑门上，只觉着漫天金星乱冒，连吭都没来得及吭出来就仰天倒了下去。


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两名壮汉爬上了货柜，右侧一人高举铁棍，向张扬的后背砸落，张大官人看都不看，后脚一个反踹，正中那货的小腹，踢得那小子惨叫着从货柜上飞了出去，四仰八叉的躺倒在甲板上。


另外一人手中的铁棍向张扬小腿横扫而来，张扬轻轻一跃，落脚处已经将铁棍踩在地面上，唇角露出淡淡一笑，左脚飞起一脚闪电般的侧踢，踢中对方的胸膛，将那名偷袭者踢下货柜，刚巧摔在之前落地那人的身上，接连两声惨叫响起。


这群人毕竟是人多势众，在张扬踢落两人的时间内，又有七名船员爬上了货柜，他们手中有的拿着铁棍，有的拿着铁钩，还有人手中拿着蝴蝶刀。


张大官人啧啧叹道：“作死咩？”他向那名手拿蝴蝶刀的船员冲去，手握铁钩应该有些胆色，第一个冲上来阻拦张扬的去路，铁钩一晃，钩向张扬的胸膛，张扬根本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伸手迎了过去，一把将铁钩握住，随即一拳砸在那厮的面门上，这拳打得极其清脆，打得那人满脸开花，一屁股就坐在了货柜上，张扬随手将铁钩躲了过来。


手拿蝴蝶刀的那位在面前玩了两个花式，然后一刀扎向张扬，张扬手中铁钩迎了上去，刺耳的金属鸣响声过后，蝴蝶刀被铁钩勾住，张扬随手一带，蝴蝶刀飞向半空之中，他向后退了一步，一伸手，稳稳将蝴蝶刀握在手中，手中刀影变幻，几名包围他的船员只看到寒光闪烁，然后感觉到裤子一松，他们的裤带竟然被张扬接连划断，一个个慌忙扔掉手里的武器去提裤子，这样的状况下等于放弃了反抗。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手中铁钩连续击出，他都是用铁钩的弯曲处击中这帮家伙，分寸把握的很好，不然今天还不知要有多少人命丧他的手下。


张大官人在货柜上大打出手的时候，程焱东已经带领部下控制了驾驶舱。


周山虎带领四名警察负责接应张扬，看到张书记正在货柜上拳打脚踢，试图围攻他的二十多名船员，被秋风扫落叶一般打下了货柜。


周山虎对张扬的战斗力绝不陌生，这帮警察都是第一次见识到张书记以身作则亲自战斗，强悍的战斗力看得这帮警察一个个张大了嘴吧，张书记的功夫可真不是盖得，看真人实战，比看武打片过瘾多了。这帮人连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都给忘了，只顾着欣赏，谁也没想起来应该去接应了。


张大官人也没有让他们插手的意思，呯！地一拳又放倒了一个，看看货柜周围，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少有人再敢上来挑战。


张扬拍了拍双手，望着下面的周山虎他们道：“都愣着干什么？抓人！”


此时周山虎他们才明白过来，一个个走过去帮忙抓人，手铐肯定是不够用的，就现场利用这些人的鞋带，将他们反手捆了。


张大官人从货柜上跳下来，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看不出你们的打包技术不错。”


周山虎道：“张书记，找到了？”


张扬指了指货柜里面，他忽然拔出信号枪，反手扣动了扳机，一名站在瞭望台上的黑衣男子正在用机械弩瞄准张扬的后心，他还没来及发射，就看到一团冒着白烟的火球朝自己冲了过来，正中他的胸膛，信号弹的冲击力也非同小可，那厮惨叫一声，仰首冲出栏杆掉了下去，身体显示砸在舷梯上，然后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最后摔落在甲板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周山虎及时冲了过去，一脚将机械弩踢开，又照着他的肚子上很踢了一脚。


几名警察全都掏出了真家伙，想不到这些船员这么大胆，有人居然想射杀张书记。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将兴隆号货船全部控制住，这边发生的激烈战斗很快就传到了新港分局，新港分局局长苏荣添带领百余名警察在收到消息后来到了7号码头，等他们到达的时候，现场大局已定。包括船长刘国富在内的五十三名船员全部被抓，兴隆号上已经搜到了三辆豪华汽车，还查获了大批的葡萄酒，这些葡萄酒全都是从国外走私进来的。


苏荣添脸色铁青，张扬带领滨海公安局的人过来新港办案，事先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这样的行为就是踩过界，这些人太过分了。

第998章 过界


苏荣添赶到的时候，正看到兴隆号上的32号货柜被从船上运下，苏荣添没有找到张扬，他看到了正站在码头上指挥的程焱东，苏荣添在心底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


程焱东自然听到了身后的警笛声，看到新港公安分局局长苏荣添率领百余名警察来到现场，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程焱东心底还是有些尴尬地，毕竟这里是北港，是苏荣添分管的辖区，而他是滨海公安局长，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该把手伸到别人的地盘上，程焱东微笑着朝苏荣添点了点头道：“苏局，你来了！”


苏荣添看到程焱东微笑的样子越发感觉到气不打一处来，对方都踩到自己头顶上来了，苏荣添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冷冷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程焱东对苏荣添冷冰冰的态度早有准备，他笑容不变道：“我们刚刚收到线报，说这艘兴隆号有问题……”


苏荣添道：“程局长的消息真的很灵通，发生在我辖区的事情我都没有听说！”


程焱东道：“我们已经在兴隆号上找到了乔梦媛被偷的越野车。”


苏荣添有些错愕地看着程焱东，这件事兜了一圈居然兜到了乔梦媛的身上，他皱了皱眉头道：“我也在查那辆车，程局既然有了消息，为什么不通知我？”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程焱东干咳了一声，他们的行动虽然是为了打击犯罪，可是在道理上说不过去，跨界过来抓人，而且根本没有和苏荣添打招呼，等于直接打了苏荣添的耳光，苏荣添发泄一下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程焱东低声道：“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及通知苏局。”


苏荣添呵呵笑道：“事发突然？连打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了？程局究竟是对我信不过呢还是担心有人跟你抢功啊？”苏荣添这句话已经说得相当刻薄。


程焱东面孔有些发热，可是他今天的确理亏在先，苏荣添说他几句，权当是给这位新港局长一个发泄的机会。程焱东决定忍一时之气，大家都是本系统的人，还是以和为贵。


此时32号货柜已经被从兴隆号货船上放下，货柜的大门打开，周山虎将那辆奔驰越野车从中开了出来，张大官人也踩着逍遥自得的脚步走下了货船，他看到了码头上的苏荣添，张大官人笑得春光灿烂，为啥要笑，因为他抓住了证据，老子找到了失车，你苏荣添身为新港区分局公安局长，我不是没给你时间，你找不到是自己没本事。张大官人也留意到苏荣添的脸色很难看，可这厮从来都不是一个注重别人感受的主儿，当然女性除外。


张大官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向苏荣添，只当没看到他，来到那辆奔驰越野车前，看了看那辆车。


苏荣添明明刚才和他目光接触了好几次，可张扬就是没有主动搭理他的意思，苏荣添心头这个火啊，他提醒自己一定要压住火，今儿这事情不是生气发火能够解决的。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向那辆车走了过去，来到张扬面前：“张书记！”


张大官人装出才看到苏荣添的样子：“哟嗬，这不是苏局长吗？你来了啊，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


苏荣添心中这个气啊，都踩在我头上了，还他妈装模作样，也太欺负人了！苏荣添道：“张书记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啊？”苏荣添这句话问得其实并没有什么毛病，他才是新港分局的局长，就算是需要警方采取行动，也得他发号施令，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位滨海的县太爷了？你在滨海是一把手，可你的权力仅限于滨海，凭什么把手伸到我的辖区？苏荣添自问说话还算客气，如果对方不是张扬，他早就翻脸了。


张大官人笑道：“有那必要吗？”一句话差点没把苏荣添给噎死。


苏荣添心说你张扬太张狂了，你朋友在我辖区内丢了东西，我给足了你面子，你在海风路大打出手，我没有追究你的任何责任，把那些闹事的老板、厨子、服务员全都给扣了，我动用所有警力帮你找失物，一整夜都没睡个好觉，钱包、证件给你找回来了，你谢字没多说一个，现在居然给我玩了这么一手，有了失车的消息不通知我，居然带着一帮滨海警察踩过界办案来了，你把我苏荣添的面子置于何地？你把我们整个新港分局的警察的颜面置于何地？以后还让我们这些人如何在北港抬头？苏荣添道：“张书记，大家都是为北港服务，有什么事情是不是应该相互照应？今天这件事我有些不明白？既然你有了线索为什么不通知我们？”苏荣添此时已经有些压不住火气了，再好的脾气也不能随便让人欺负。


张扬笑道：“什么你们我们啊！你刚才那句话说得不错，大家都是为北港服务，打击犯罪也不仅是你们分局的责任，也是我们大家共同的责任，苏局啊，要有大局观嘛！”


苏荣添被他气得眼冒金星，心中把张扬他们家大爷操了个遍，这他妈什么事儿？欺负到别人头上了，还说老子没有大局观，我操你大爷的大局观？苏荣添道：“张书记，你说得对，既然找到了那辆被窃汽车，就把事情交给我处理吧。”


张扬笑道：“苏局，你别急嘛，这事儿我们得审清楚了再说。”


苏荣添道：“张书记，任何事总得有个规则吧！”他开始动怒了。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苏局的规则是什么？我洗耳恭听！”


苏荣添的唇角动了动，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用敢怒而不敢言形容他此时心里的感受最贴切不过，他不敢言不仅仅是慑于张扬的威势，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张扬这帮人抢在他前头把乔梦媛的车给找到了，这就让整个局面变得对他有些不利。


苏荣添道：“张书记，这件事发生在我的辖区，我想最好还是由我来处理。”他这句话既提醒了张扬事发地在什么地方，又带着商量的口气，这也是苏荣添不得已退而求其次的手段，和张扬这种人来硬的恐怕不行，只能先稳住他，只要他把这一摊子交到自己的手上，事情就好弥补。


张大官人听出苏荣添的语气已经带有服软的成分，他也不是把人赶尽杀绝的主儿，其实他今天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找乔梦媛丢失的这辆越野车，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平心而论，苏荣添并没有得罪他的地方，自己带领一帮滨海警察把人家的地界给踩了，人家也没有说半句恶言，单单从这一点来说苏荣添还是很有眼色的，别管人家是不是压着火，可至少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到了，张大官人心中暗忖，没必要跟苏荣添撕破脸皮，既然目的达到，干脆就接着这个机会下台阶，他正准备说话呢，手机响了起来。


张扬向苏荣添笑了笑，示意自己先接电话。


他走到一旁，电话中传来一阵笑声：“张书记，我够不够诚意？这份礼物你满不满意？”


张扬道：“马马虎虎吧。”


对方道：“张书记，我没看错，除了你，放眼整个北港找不出第二个拥有这种魄力的官员了。”


张扬道：“我很有兴趣和你见见面。”


“会见面的，不过见面之前，我还得提醒你，你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张扬向远处走了几步，笑道：“你在利用我！”


“相互利用吧，你还没有帮我做任何事，而我已经帮你做了一件事，我想我们已经对彼此有些了解了，现在我再送你几句忠告。”


张扬望着远处起起落落的鸥鸟，微笑道：“洗耳恭听！”


“这条兴隆号是袁孝农的，但是他不会承认，因为船主登记的不是他，货物也是他的，但是你抓不住他的把柄。”


张扬道：“他偷了我的车？”


“他只是负责销赃，偷车这种小事他不屑于去干，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收到了一个大麻烦。”


张扬道：“不管他是谁，我得把他揪出来。”


“你没证据啊！”


“你有啊！”


对方哈哈笑了起来：“张书记，一开始的时候，你对我缺乏信任，现在应该相信了我一些，可是我对你的信任还有待加强，告诉你一件事啊，袁孝农的哥哥是袁效工，三弟是袁孝兵，四弟是袁孝商、五弟是袁孝学，其他几个你或许不熟悉，可是北港市公安局长袁效工你应该熟悉。”


张大官人一听好嘛，工农商学兵全都齐了，袁效工他当然知道，北港市公安局长，北港市政法委副书记，对方一说，他就感觉到这件事牵连肯定大了。


对方道：“张书记，我再给你一个忠告，抓住的这帮人，一定不能交给苏荣添，就算一竿子打不到阎王，打掉一些他身边的小鬼也是好事，你说对不对？”


张大官人已经能够断定，这位爆料者一定对北港的内幕极为熟悉，不然他不会指引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乔梦媛丢失的越野车。


张扬把握住对方话中的几个关键，第一这件事和北港公安局长的弟弟袁效农有关，第二，他提醒自己不要讲这件事交到苏荣添的手里，难道意味着苏荣添和这件事有些关联？张扬向身后看了一眼，方才低声道：“你是不是在提醒我苏荣添和这件事有关系？”


对方笑了一声道：“没证据的事情我不会乱说，张书记，咱们权且说到这儿吧。”


张扬道：“有没有兴趣见个面？”


“算了，目前的情况下你对我并不信任，我对张书记也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心，咱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的好。”对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苏荣添。


张扬在打电话的时候苏荣添也在通话，他望着张扬，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他在等待张扬做出正确的决断。


程焱东快步走了过来，在张扬走进苏荣添之前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张书记！”


张扬点了点头，程焱东压低声音道：“刚刚有船员说，这艘船的老板是袁效农，市局袁局长的二弟。”程焱东显然认为这是一个难题，对他们来说或许现在才意味着麻烦的真正开始。


张扬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平静。


程焱东认为他是在思考，虽然张扬是滨海的县委书记，但是在北港的政治影响力和市局局长还存在不小的差距，更何况今天是他们先踩过界，找到了被偷的车辆不假，但是在同行面前底气还是有些不足，程焱东小声建议道：“船只登记的却不是袁效农，我看这件事有些麻烦，不如……”他停顿了一下，因为张扬到现在还没说出自己的态度，所以程焱东有些犹豫是不是该说出自己的想法。


张扬道：“不如什么？”


程焱东道：“给新港分局留些余地。”


张扬笑了起来，他仍然没有表明态度而是转身走向苏荣添。


苏荣添已经从刚才程焱东和张扬的对话中把握到了一些微妙的细节，他看出这件事让程焱东也非常的棘手，事到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应该是大家各让一步，他可以不去追究对方跨界行动的责任，前提是张扬他们必须将现场交给他们处理，大家只当什么事情没发生过，张扬的心愿已经完成，他开走乔梦媛丢失的那辆越野车，而这些人全都交给他，等于将这次行动的主动权交到他的手中，同时也将这次的功劳交给了他。苏荣添认为张扬不可能拒绝自己的提议，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


张扬道：“苏局，这件案子很复杂，我们滨海公安局已经盯了很长时间，所有犯罪嫌疑人，我们必须要带走，等审讯有了结果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苏荣添瞪大了眼睛，此时他心中的愤怒多于错愕，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张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苏荣添道：“张书记，这件事的处理权不在滨海吧？张书记应该比我更明白职责分明的道理，我身为新港区分局领导人，我必须要对这一地区的秩序负责，审讯的事情就不麻烦贵方了！”苏荣添的这番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程焱东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今儿张书记是铁了心要把这群人给弄走，他心中暗暗叫苦，张扬这是要彻底把事情给闹大了，程焱东并不认同张扬的做法，认为他现在采取这么强硬的做法只会让矛盾激化，应该看到苏荣添从来到现场之后，还是竭力保持克制的，但是每个人都有底线，如果一旦触及了他的底线，势必会激起他的反抗，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这位新港分局的局长绝不是一只兔子。程焱东虽然不赞同张扬的处理方法，但是他在任何时候都会尊重张扬的决定，会坚决地站在张扬身边，他知道，无论张扬采取怎样强硬甚至蛮横的手段，最后的那个胜者一定会是他。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焱东啊，你告诉苏局今天在船上搜到了什么？”


程焱东道：“目前发现了三辆被盗车，初步估计价值五百万以上的走私红酒。”


苏荣添道：“那我更需要亲自调查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苏局，线索是我们找到的，犯罪分子是我们抓住的，赃物也是我们截获的，你这会儿要接手是不是有些不够意思啊！”


苏荣添有些急了：“我怎么不够意思？”心说我他妈都让步让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跟我不依不饶，不够意思的是你张扬才对，我敬你一丈，你居然连一尺都不肯让给我，这也太欺负人了。


张扬何止是不肯让这一尺，他甚至连一寸都不愿意让，张扬向程焱东道：“把所有嫌疑犯都带回滨海，包括兴隆号在内的船上所有货品就地查封，并派专人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苏荣添怒道：“张书记，这里是北港！”


张大官人笑道：“我知道啊？这里不但是北港，还是新港区，苏局，你是不是想向我强调，你是新港区分局的局长？”


苏荣添道：“不错，这里发生的一切是我职权范围内的事情。”


张扬道：“苏局，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也不是我职责不分，我可明确地告诉你，这件案子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你的想象。”


苏荣添道：“新港区的事情我比多数人更有发言权！”他的愤怒已经写在了脸上。


张大官人仍然是一脸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有发言权并不代表能够做出正确地判断，苏局，我没有质疑你工作能力的意思，我只是说，在打击犯罪方面，咱们要多一些大局观，不要被狭隘的地域观念所左右，工作上各扫门前雪是不对的，苏局，如果你在滨海遇到了犯罪行为，我就不信你因为犯罪没有发生在你的辖区会视而不见。”


苏荣添气得脸色铁青，这厮根本是混淆概念，苏荣添再也不顾及什么情面：“这里是我的辖区，打击犯罪是我的责任，我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好这件事，自己门口的雪我能扫干净，就不劳张书记费心了！来人，把那些犯罪嫌疑人给我带回分局，配合滨海的同志们做好交接工作。”苏荣添的态度终于变得强横了起来。


其实苏荣添的这帮手下都压着一团火，每个工作，每个行当之中都有一些避讳，滨海公安今天的做法明显是不讲究规则，踩到了别人的地盘上，这等于是赤裸裸的打脸，打得不仅仅是苏荣添一个人，而是新港分局所有公安干警的脸。可以说苏荣添带来的这一百多号人都想挣回这个面子，听到局长发话，马上就有人向前走了过去，苏荣添并不是当真要和滨海警方来一场硬碰硬，但是他发现一味的让步并不能从张扬那里获得对方的退让，这厮反而是越发的嚣张，所以有必要展示一下自身的实力，必须要让对方感觉到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从场面上看苏荣添一方一百多人，而且全副武装，场面上绝对占优，反观张扬一方，算上张扬在内一共二十三人，这二十三人没有一个人身穿警服。


程焱东看到对方上前，他厉声道：“所有人都给我听着，在我身后列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外人不得越过警戒线！”程焱东这个人的头脑极其清醒，关键时刻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张扬的身后，不用张扬多说，他已经明白张扬想怎么做，一个好下属，必须要及时领会领导的意图，这正是张扬对程焱东欣赏的地方，而且程焱东这个人看似一员儒将，但是关键时刻绝不含糊，胆色出众。


其实程焱东的那条警戒线只是向苏荣添叫板，你苏荣添想从我手上抢人，没门！今天张书记的意思就是我们滨海警方的意思，既然撕破脸皮在所难免，翻脸就翻脸，谁怕谁？


苏荣添怒视程焱东，他找到了火力宣泄点：“程焱东，你什么意思？”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对张扬还是有些顾忌的，否则不会将主要的矛盾指向程焱东。


程焱东道：“没什么，这件案子我管定了！”


苏荣添近乎吼叫道：“程焱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已经逾越了你的职权！”


程焱东道：“苏局，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当的证据，我可以证明我们现在的行为并没有越权，我希望你不要给我们打击犯罪的行动制造人为的障碍。”程焱东既然豁出去了，他也是个绝不退让的主儿。


张大官人心中暗赞，好！他向前跨出一步，挡在苏荣添的面前：“苏局，你搞这么大场面，今天是打算抓犯罪分子呢？还是打算把我们这些人给一网打尽？”


苏荣添的脸气得已经从青到紫了：“不懂得尊重规则的人，就是不尊重自己！”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规则？规则能比法还大？我尊重的只有国家宪法，我倒要看看，谁为了规则敢把国家宪法放在一边，今儿这件事我管定了，出了任何责任，我来负责，焱东，把人给我带走！”


“是！”


苏荣添脸部的肌肉宛如大理石雕塑一般僵硬，他的目光直视张扬道：“张书记，今天这件事必须要由我们来解决！”


张大官人充满嘲讽道：“苏局，你这是要抢功吗？”


苏荣添为之气结，我他妈这是抢功？老子这是为了争一口气，你先踩过界，还搞得一副占尽道理的样子，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蛮横人物？苏荣添道：“张书记，公安系统的事情还轮不到您插手！”


张大官人乜起双眼，不屑地环视苏荣添那边全副武装的百余名警察，淡然道：“想要把人带走，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你们从我的身上跨过去！”


苏荣添气得五官都扭曲了：“你……”


张大官人向前跨出一步，逼迫得苏荣添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苏荣添纯粹是下意识的后退，感觉张扬的身上一股强大的气场几乎要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


张扬冷冷道：“让开！”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力量，苏荣添的内心为之一颤，人在很多时候都会相当的无奈，此时的苏荣添就是这样，他虽然感受到张扬强大的压力，但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他必须要顶住，苏荣添挺直了腰杆，他的目光和张扬无畏地对视着：“张书记，你不要逼我！”


张扬哈哈大笑：“逼你又能怎样？”


苏荣添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抿成了一条细线，他的内心在激烈交战着，眼前的冲突无可避免，但是他所能做的只是阻拦，虽然他们全副武装，可是他们绝不可能掏出武器将枪口对准张扬这群人，苏荣添的内心纠结到了极点，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终于传来急促的警笛声，苏荣添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张大官人又向前走了一步，苏荣添继续后退，但是他挥了挥手，一百名新港区警察将张扬带来的二十多人全都包围在中心。


远端散开了一颗缺口，一辆蓝白相间的警用丰田越野车在外圈停下，北港市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张袁孝工在两名部下的陪伴下快步走向圈内，人还没有走到中心，他愤怒地声音就已经响起：“搞什么？自己人打自己人？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笑掉大牙？”


袁孝工的及时出现让苏荣添打心底松了一口气，今天的这场僵局必须要由一个权力更大的人出来破局，袁孝工无疑是最为合适的一个，他是北港最高治安长官，自己和程焱东都属于他的直接领导，即便是张扬，本身的级别也比不上袁孝工，他应该会给袁孝工一个面子。


苏荣添心中的这个应该是因为他还充满了不确定性，本来他以为张扬会给自己一些面子，可是通过刚才的交锋才知道，这厮压根就是一六亲不认的主儿，这种人很难轻易让步。


袁孝工和张扬虽有过数面之缘，但是他们两人之间少有交流，袁孝工一出现就摆出了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的架势，先冲着苏荣添道：“苏荣添，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要打群架吗？”


苏荣添低声道：“袁局，您听我解释……”


袁孝工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听，我也没兴趣听你废话。”他又怒视程焱东道：“程焱东，你看清楚这里是在哪里？是不是你的辖区？你以为自己是国际刑警吗？”


程焱东在顶头上司的面前必须要有所收敛，他看出来了，袁孝工此来绝不是为自己解围的，他表面上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肯定是偏袒苏荣添。


程焱东不方便说话，张大官人却不能不说，程焱东是他带过来的，袁孝工呵斥程焱东就等于呵斥自己，张扬道：“袁局，我让他们来的，你有话冲我说！”


袁孝工不满地看了张扬一眼：“张扬同志，你什么时候调来北港了？”


张扬道：“我要是说凑巧路过，你相信吗？”


袁孝工道：“张扬同志，这是我们系统内部的事情，赶紧忙你的去吧，这事儿我们自行处理。”他毫不客气的下起了逐客令。


张扬道：“那可不行，我们的人追查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些线索，现在交给你们岂不是之前的功夫全都白费了？”


袁孝工道：“张扬同志，职权上的事情不需要我提醒你吧？”袁孝工发现这小子真的很难对付，自己怎么说都是北港市公安局长，可是张扬竟然没给他一丝一毫的面子。


张扬笑道：“袁局，职权上的事情我清楚，可咱们还有个规避制度你应该听说过吧？”


袁孝工冷冷望着张扬，不知这厮究竟想说什么。


张扬居然伸手拍了拍袁孝工的肩头，如果是袁孝工这么对他，在众人眼中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现在他一个处级干部对袁孝工这位副厅做这样的动作，就显得有些不敬了。


袁孝工皱了皱眉头，有些厌恶地抖了一下肩头，虽然两人都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张扬的动作传递给所有人一个信号，这厮要越级挑战，而袁孝工的动作证明他对张扬那是相当的不爽。


张扬道：“袁局，咱们借步说话！”


张大官人率先走向远处，袁孝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如果把场面闹得太僵，他这个公安局长的面子也不好看，袁孝工保持克制的原因和苏荣添如出一辙，他们都清楚张扬的背景，这样一位难缠人物，就算无法成为朋友，谁也不想多一个这样的敌人。


两人来到岸边，袁孝工的语气居然缓和了一些：“张书记，你让我很难做啊！大家虽然都是自己同志，但是有些规则是必须要奉行的，滨海警察跑到北港新港区来办案，事先却不通知新港区分局的同志进行配合，这样肯定会产生矛盾，张书记，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来亲自处理，你觉着怎么样？”袁孝工明显在让步。


张扬笑了笑道：“袁局，其实我把这群人带走正是为了你好！”


袁孝工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我刚才说到规避制度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根据我们目前的了解，很多船员指认这船货物是属于袁学农的，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袁孝工脸色一凛：“张扬同志，你在说我二弟和这件事情有关？”他的双目中迸射出愤怒地火星。


张大官人一脸轻松笑道：“不是我说得，是船员中的有些人说得。”


袁孝工怒道：“一派胡言！”这句话不仅是冲着那帮水手，也冲着张扬。


张大官人却没有动怒，依然是没心没肺的笑：“袁局，我也觉着这事儿不靠谱，可咱们毕竟有规避制度在那儿摆着，要是真把人都交给你，即便是你公平无私的处理这件事，也难保不会有人胡说八道，我把这帮人带走，仔仔细细的盘问清楚，可以避免不良的影响，袁局，我可是为你着想，再说了，你袁局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有什么好怕？”


袁孝工看着张扬的目光阴冷可怕，他恨不能一口将这厮给吃了，张扬是那句话戳人心窝子，偏挑那句话说，不过这样一来反倒让袁孝工感到棘手了，如果坚持不让他把人带走，张扬势必会说自己徇私，如果让他带走，自己的颜面肯定受损。


袁孝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害怕别人的风言风语就不会当这个公安局长！”


张扬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袁局难道不清楚舆论的力量是巨大的？很多时候舆论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黑的能够变成白的，白的也会变成黑的。”


袁孝工道：“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我二弟有任何关系，我第一个把他送进监狱。”


张扬道：“又没什么确实的证据，还不到大义灭亲的时候，袁局要是相信我，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袁孝工道：“张书记，刑侦办案恐怕不是你份内的事情吧？”


张扬笑道：“袁局，这样的小事咱们商量一下就能做主，不必向省厅进行请示吧？”这厮看到袁孝工坚持不让步，只能把省厅抬了出来，这叫曲线救国，你袁孝工级别比我高不假，但是我一样能够找到一个级别高于你的来压你，跟老子玩背景，我不压死你跟你姓。


袁孝工何其老道，他想了想方才道：“人你不能带走，案子可以交给你们审问，但是必须要在新港区内进行，新港区公安分局联合审理！”这已经是袁孝工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


张扬道：“袁局真是深明大义，也就是说，这件案子你准备交给程焱东负责了？”


袁孝工道：“希望他不会让我们失望！”他说完这句话，看都不看张扬，转身就向苏荣添和程焱东走去。


应该说袁孝工和张扬都做出了一些让步，张扬终于同意不把这帮船员带回滨海，而袁孝工则同意将这件案子交给程焱东负责，事实上袁孝工的让步更大一些。


在袁孝工宣布这一决定之后，感到最委屈的是新港区分局局长苏荣添，他跟随袁孝工来到一边，满脸愤然道：“袁局，这件案子为什么要交给程焱东？”

第999章 小农意识


袁孝工道：“不是交给他，而是你们联合负责。”


苏荣添道：“袁局，这件案子发生在新港区，跟他们滨海八竿子都打不到，他们根本是踩过界！这手伸得也太长了，这么搞下去，北港的公安系统岂不是要乱套了？”


袁孝工道：“那你倒是比别人先采取行动？发生在你辖区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后知后觉？现在人都被别人抓住了，你才反应过来？别人到手的功劳凭什么要让给你？”


苏荣添被袁孝工训斥得满脸通红，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住，没有继续说话。


袁孝工道：“尽快处理，一定要把案情彻底查清！”说完这些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双目之中蒙上了一层阴云。


明德商贸有限公司经理室内，总经理袁孝农正在关注着兴隆号事件的进展，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袁孝农抬起头，看到四弟袁孝商走了进来，袁孝商今年三十六岁，身材高大，相貌也是五兄弟中最为出色的一个，袁孝商是北港著名夜场蓝色魅力的老板，天街已经成为北港娱乐业的招牌性标志，他随手将房门关上，低声道：“二哥，兴隆号被查了！”


袁孝农表情沉重道：“我知道了！”


袁孝商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单单是水车都做不完，这种黑车你要它做什么？”


袁孝农抽出一支雪茄点燃，用力抽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坐！”


袁孝商对二哥这种故作深沉的样子有些反感，他始终认为二哥在头脑上是有所欠缺的，父母当年起名的时候应该赋予了某种意义，二哥袁孝农的头脑远不如自己和其他几位兄弟精明，袁孝商在心底甚至认为二哥人如其名，有些小农意识，见钱眼开，他之所以去吃黑车的原因无非是因为黑车的价钱可以压到最低，利润相当可观，可袁孝商认为这是鼠目寸光，风险太大。袁孝商并没有听他的话坐下，而是继续站在袁孝农的面前：“二哥，滨海的县委书记张扬带着滨海公安局长程焱东，率领几十名便衣警察去新港查封了兴隆号。”


袁孝农皱着眉头，多少显得有些深沉：“老四，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收到消息，他怎么敢跨界办案？”


袁孝商大声道：“二哥，你知不知道张扬是什么人物？”


袁孝农抽了口雪茄道：“不就是滨海的县委书记嘛？”


袁孝商摇了摇头道：“二哥，我之前就问过你，乔梦媛丢失的那辆奔驰G320和你有没有关系？你说不知情，可为什么那辆车会在兴隆号上找到？啊？你跟我解释？”


袁孝农道：“我怎么会知道那辆车是她的？”


“你不知道？你对你自己接得货物会不清楚？”


袁孝农瞪大了双眼：“老四，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现在心里好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比谁都要难受！乔梦媛的车又怎样？难道你想我把车给她送回去？那不是等于承认这件事是我做得？”


袁孝商道：“二哥，你糊涂啊！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难道你分不清楚？张扬是什么人物？你之前难道一点都没有耳闻？他不招惹别人就算幸运了，你居然主动惹到他的头上，这下好了，我的那批红酒全都被查封了，五百多万呢！”


袁孝农拍案怒起道：“老四，你什么意思？把责任全都归咎到我的头上吗？我的损失比你还要大，你委屈什么？怪我是不是？好，你的损失我赔给你，你满意了？”


袁孝商怒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袁孝农道：“别跟我摆出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子，你那么聪明，好啊！你来解决这件事！”


袁孝商气得脸色通红，他指着袁孝农道：“二哥，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贪图蝇头小利，做事情一定要分清利害关系，你始终还是这样，利令智昏。”


“你居然敢这样说我！”袁孝农咆哮道，额头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桌上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兄弟的争吵，袁孝农狠狠指了指袁孝商，这才拿起电话，听到电话中的声音之后，他马上平复了一下情绪，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电话中一个阴沉的声音道：“你这个人贪图小便宜的心理从来都改不了，如果以后还这样，早晚身边人都会被你害死。”


袁孝农一脸羞惭道：“我……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这件事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有人透露了风声。”


袁孝农咬牙切齿道：“只要让我找出是谁告得密，我一定要把他剁碎了喂鲨鱼。”


“狠话少说，做不到的事情更不要多说，很快就会有人查到你的头上，你自己做好准备。”


袁孝农说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上，表情变得颓废了许多，他无力地坐下，低声道：“老四，这件事肯定有内部人泄密。”


袁孝商道：“二哥，不是我想说你，你看看你身边收得那些人，良莠不齐，真正能帮上忙的没几个，多数都是混吃溜喝的主儿。没遇到事情的时候，吆五喝六显着倒是挺热闹，可真正出事了，能用上的人不多。”


袁孝农道：“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该怎么办？”


袁孝商道：“你愿意认罪吗？”


袁孝农摇了摇头道：“认罪不是自己找死吗？”


袁孝商道：“那不就结了，兴隆号注册的船主并不是你，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些货物是咱们兄弟的，查出来又怎样？大不了我们吃了这个哑巴亏，来个概不认账。”


袁孝农道：“他们查不到我，兴隆号的注册船主是麻九。”


袁孝商道：“那就让他扛，所有事情都让他扛！”


袁孝农在大事上显然不如袁孝商更有主意，他叹了口气道：“麻九未必肯。”


袁孝商道：“这些年，他跟在你的身边也赚了不少钱，好日子也过够了，家里有一双儿女，还勾搭上了蓝色魅力的一个小姐，这件事必须要有人扛，他愿意扛，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妻子儿女，如果他不愿意……”袁孝商的双目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凶光。


袁孝农道：“麻九跟了我这么些年，帮了我这么多，我有些于心不忍。”


袁孝商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讲义气，当初你就不该选择这条道路。”


袁孝农咬了咬嘴唇，他的表情还是显得有些纠结，但是内心中已经认同了袁孝商的提议。


乔梦媛和萧玫红坐在金色港湾的户外草坪上喝着咖啡，享受着夕阳暖暖的光芒，她的视线忽然被远方所吸引，她看到了自己的那辆奔驰越野车，由远及近，来到了不远处的停车场停下，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乐呵呵的走向她们。


来到他们面前，张扬将车匙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乔梦媛的面前，微笑道：“物归原主！”


乔梦媛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车匙，微笑道：“想不到北港警察的办案效率居然这么高！”


张扬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肚子前：“和北港警察无关，车是我们滨海警察找到的。”


萧玫红饶有兴趣道：“难道说车被偷到了滨海？”


张扬摇了摇头道：“车还在新港区，我们找到的时候，车辆已经装箱，正准备运往南方。”


萧玫红道：“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做这件事？”


张扬要了杯苏打水，喝了一口方才道：“目前还在调查，不过根据船员说，这批货是袁孝农的！”


乔梦媛当然没有听说过袁孝农这号人，可是对萧玫红来说，袁孝农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显得有些小小的惊奇：“袁孝农？难道是市局袁局长的弟弟？”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萧玫红笑道：“不可能吧，公安局长的弟弟会去偷车？”


张大官人道：“这年月没什么是不可能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道貌岸然的翩翩君子，说不定就是个五毒俱全的卑鄙小人。”


萧玫红道：“张书记，做人阳光点好吗？其实社会并没有你说得那么险恶。”


张大官人笑道：“社会不险恶，人心才险恶。”他留意到时维并没在现场，有些好奇道：“时维呢？”


乔梦媛道：“去接人了！”


张扬有些诧异道：“谁啊？”


“果子酱呗，他这两天休假，刚好过来放松一下。”


张扬道：“好啊，回头我请吃饭。”


萧玫红道：“已经说好了，等人过来，咱们一起去白岛。”


张扬道：“不能总是麻烦你啊！”


萧玫红微笑道：“自己朋友何须客气。”


张扬现在还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时间前往白岛，车虽然开回来了，可是兴隆号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目前程焱东正在审理这件事，在他们的坚持下，公安局长袁孝工最终同意由他们审理这件案子，但是他同时又坚持必须在新港区原地询问，在某种层面上意味着由程焱东和新港区分局局长苏荣添共同负责这件事。


张扬正准备打电话询问审讯结果的时候，程焱东刚巧打来了电话。


程焱东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失落：“张书记，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张扬道：“什么结果？”


程焱东道：“兴隆号登记船主李旺九已经主动前来投案，他承认这船货是他的。”


张扬微微一怔，起身向一旁走了两步：“焱东，不是有船员说过这条船以及所有的货物都是袁孝农的吗？”


程焱东道：“口说无凭啊，所有证据都指向李旺九，而且他已经亲口承认了，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张扬忽然想起之前的那个神秘电话，爆料者在事先就已经告诉他这条船的登记船主并不是袁孝农，提醒过自己查不到和袁孝农相关的证据，事情的发展也的确证实了这一点，正是因为这个提醒，张扬现在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北港的水很深，有些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


程焱东从张扬的沉默中意识到他正在思考，低声道：“张书记，会不会有人想故意将矛头指向袁局长，从而挑拨你们之间的矛盾？”


张扬道：“有这种可能吧，既然抓不到袁孝农的证据，只能先放一放，焱东，有了结果就行，咱们见好就收。”张扬又想起那位爆料者的话，就算一竿子打不到阎王，打掉一些他身边的小鬼也是好事，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必须要保持足够的耐性。


程焱东听到他的这句见好就收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还叫见好就收啊，通过这次的事件，显然把新港区的苏荣添，以及北港公安局局长袁孝工得罪了个遍，以后这关系肯定难以相处了。


张扬刚刚挂上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打来电话的是北港市公安局长袁孝工：“张扬同志，我是袁孝工！”


张大官人笑道：“袁局，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这厮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袁孝工暗骂这厮滑头，语气明显有些冷淡：“兴隆号的事情已经查清了，船主主动投案，而且提供了两名偷车贼的线索，相信用不了太久就可以抓住他们。”


张扬道：“那敢情好啊，看来我们这次没有白来！”


袁孝工心说你这是什么话？合着功劳全都是你的？你带领二十多名警察踩过界就没有任何的错误？袁孝工道：“张扬同志，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不能理解你的做法，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行为准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大家彼此各自为政，随心所欲的展开行动，那么我们北港就会陷入一片混乱无序之中。”现在已经证明事情跟他的二弟没关系，袁孝工的话显得越发的理直气壮。


张大官人可没工夫听他说教，笑道：“袁局说得不错，以后咱们之间应该多多沟通，那啥，我还有事儿，改天见面再聊。”这厮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袁孝工心头这个怒啊，他原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数落数落张扬几句，可人家不给他这个机会，心头火宣泄不出来，袁孝工气得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怒道：“混账！”不过袁孝工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想了想，先给北港市政法委书记葛忠信打了一个电话。


葛忠信接到袁孝工这个电话的时候刚刚开完常委会，他听明白了情况，心中也是非常的生气，其实袁孝工原本可以将这件事直接向市委书记项诚汇报，但是他审慎考虑了一下，这件事由第三者反映更好一些。


市委书记项诚并没有走远，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项诚转过身看到葛忠信快步赶了上来，他笑道：“老葛，什么事把你急成这个样子？”


葛忠信叹了口气：“项书记，这件事真是让人头疼啊！”


项诚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方向，他不喜欢在别人的注目中谈事情，两人回到项诚的办公室，葛忠信愤愤然将刚才袁孝工告诉他的事情向项诚转述了一遍。


项诚听完之后也有些生气：“胡闹！他以为自己是谁？居然带着警察来北港行动。”


葛忠信道：“项书记，本来打击犯罪无可厚非，但是张扬这个人太狂妄了，他的脑子里太自我，没有团结协作的观念，有了线索，完全可以先通知当地公安分局，而他怎么做？在当地公安分局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滨海公安局长程焱东率领二十多名便衣警察直接采取行动，这根本就是无视新港区分局广大干警的存在，甚至可以说，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北港市局，没有我们北港市，将北港当成了他们家的自留地，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项诚明显动了真怒，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这个张扬，简直是过份！”


葛忠信道：“可不是嘛！项书记，我认为必须要好好提醒一下他，年轻干部的工作热情应该肯定，可是头脑狂热起来就会忘乎所以，得意忘形，恕我直言，他根本分不清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项诚拿起了电话，可是他想了想又放了下去。低声道：“你刚才说，他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一辆失窃的汽车，谁的汽车？”


葛忠信道：“听说是农业部乔部长女儿的汽车。”


项诚心中一怔：“乔书记？”他的目光变得犹豫起来。


葛忠信点了点头道：“就是乔书记的女儿乔梦媛，她刚到北港，汽车和钱包就全都让人给偷了，为了这件事，张扬在海风路海鲜一条街大打出手，当时新港区公安分局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局长苏荣添亲自挂帅办案，一夜之间就帮他们追回了钱包，只是没有及时找到这辆汽车，张扬不知从哪儿得到了线索，得知这辆车就在兴隆号上，所以才上演了这一幕。”


项诚早就料到张扬不会盲目行动，这厮在兴隆号的行动，多少还是占了一些道理。


葛忠信道：“项书记，张扬带人寻回失物打击犯罪没错，但是他的行为是不是值得商榷？这样的行为让北港公安系统情何以堪？在事实上已经造成了滨海和北港公安系统的裂痕。”


项诚道：“我会找他谈谈！”


葛忠信认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点了点头道：“项书记，张扬这个年轻人的确有些能力，但是响鼓还需重槌擂，对待他不能太过宽容啊！”


认为项诚对张扬太过宽容的不仅仅是葛忠信一个，纪委书记陈岗也是这么认为，当天下班的时候，陈岗和项诚在电梯相遇，陈岗也听说了这件事，自然又向项诚提了几句。


项诚苦笑道：“这小子，就是一个麻烦，连一天消停的时候都没有。”


陈岗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项书记，有必要给他一个提醒了，我看保税区的那点成绩让他有些飘飘然了，年轻人就是这样，取得了一些成绩就目空一切，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项诚道：“老陈啊，你觉着怎么谈才会让他的记忆更深刻一些？”


陈岗道：“项书记，我总觉着这件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项诚看了陈岗一眼，电梯门刚好打开了，陈岗暂停说话，请项诚先走了出去，然后紧跟项诚的脚步和他并肩行走，陈岗道：“最近滨海发生的事情不少，因为车管所所长赵金科自杀的事情，我们派出了一个工作组。”


项诚认为这两件事似乎关联不大，淡然笑道：“老陈，这两件事好像没有关系吧。”


陈岗道：“项书记，工作组抵达滨海之后，调查工作可谓是举步维艰，严正已经不止一次的跟我诉苦了，根本原因就是滨海方方面面对工作组的调查并不配合，这在我们过去的工作中是从未遇到过的。”


项诚没说话，他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脚步。


陈岗道：“如果是一个人对调查抱有抵触态度可以归结为个人现象，可是几乎所有人都抱有这样的态度，就不能用个别现象进行解释了。应该是有人事先吩咐他们这么做，在滨海拥有这样权力的人并不多。”


项诚道：“你是说张扬！”


陈岗道：“这个人的权力欲很重，而且过于注重政绩，在这方面表现得有点太独。我想他一定误会了我们派工作组的目的，认为我们是对他权力的干涉，所以产生了一些逆反心理。”


“逆反心理？”项诚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陈岗的意思，陈岗是在说，张扬率领滨海公安前来新港区跨界查案是向他们的示威，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他们派出工作组的不满。


陈岗点了点头道：“项书记，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的行为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目的的一次行动，我早就说过，自从他来到滨海，他就在按照他自己的概念来变革滨海的领导层，他年龄虽然不大，却非常的独断专行，听不得任何不同的声音，当初陈凯工作上没有任何的过失就被他从滨海排挤出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将程焱东调来，因为程焱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比陈凯更听话，不管他发出怎样的命令，程焱东都会不经思考的去执行，今天发生在新港的事情就足以证明这件事。项书记，我敢打包票，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他还会提拔程焱东，程焱东的下一站是滨海政法委书记甚至常委也有可能。”


项诚听到这里，脸色变得越发凝重。

第1000章 暗箭难防


陈岗和张扬之间的矛盾起始于他的弟弟陈凯，张扬上任伊始，被他拿来第一个开刀的干部就是陈凯，虽然张扬做的很隐蔽，表面上看是省厅做出的决定，可程焱东的履历，以及他和张扬之间的关系早就暴露了这一点，陈岗这种政治老手一眼就看出了真相。


项诚对陈岗和张扬之间的私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陈岗的这番话还是引起了他的警惕，张扬在滨海变得越来越强势，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充分表明，张扬正在按照他的意思一步步加强着他对滨海的控制力，从他这次的作为来看，这小子已经敢公然和北港抗衡，他挑战的并非是袁孝工一个人的权威，而是整个北港市领导层。


项诚低声道：“让工作组扛住压力，尽快查清赵金科的坠楼事件，对于相关责任人一定要从重从严处理。”


陈岗听到项诚这句话不由得面露喜色，项诚明显在暗示什么，他心知肚明，点了点头道：“项书记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项诚坐进了自己的汽车，向陈岗挥了挥手，对陈岗其人项诚还是相当了解的，谈到手腕之狠辣，常委之中没有人能和陈岗相提并论，但是这个人有不少的缺点，其中贪恋女色这一点就为许多人所诟病。


项诚坐在车内，回想着今天的几次对话，他虽然很想敲打一下张扬，但是之前的经验让他明白，张扬这小子未必肯听他的话，搞不好最后还惹出一肚子的气，自从知道薛老和张扬的关系之后，项诚对待张扬比起过去宽容了许多，当然这只是表面，在可能的前提下，他尽量避免和张扬发生直接的冲突。


项诚想起了一个人，最近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和张扬走得很近，也许这件事应该交给他去做。


袁孝工冷冷望着程焱东，今天的事情已经将他彻底激怒了，面对张扬的时候，他还有所忌惮，可是单独面对程焱东这位下属，他顿时拿出居高临下的气势。


程焱东的表情很平淡，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怯懦的成分，即使是面对这位顶头上司，即使袁孝工给他施加了一种无形的威压，程焱东依然不为所动，他对这次行动有可能引起的后果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袁孝工的满腔火气必须要找一个宣泄口，自己无疑是最合适的一个。


程焱东道：“袁局找我有事？”


袁孝工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胡闹！”


程焱东的表情依然古井不波：“袁局，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解释，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我只能作出那样的选择。”


袁孝工怒道：“张扬不是公安系统的人，他不了解我们的规则，可是你懂，跨界行动！我没有反对你去扫黑除恶，但是你对自己的同志好歹要表现出一丝尊重，你这样的做法，严重伤害到同志们的感情，我们公安系统是一个整体，每一个计划，每一次行动都要拥有大局观，不能只顾着自己出风头。”


程焱东道：“袁局，我没有想出风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名人民警察的份内事。”


程焱东果然和张扬是一路的，以为有张扬撑腰，这厮也拥有了犯上顶撞的胆色，居然对自己这个公安局长并不买账，袁孝工道：“程焱东，不用我提醒你，你的身份是什么？你应该对谁负责？你的手枪应该听谁的指挥。”


程焱东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听党的指挥，党指挥枪，所以我没理由不听从张书记的命令。”


袁孝工被程焱东气得张口结舌：“你……”这厮果然从张扬的身上学到了三分道行，难怪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袁孝工狠狠点了点头道：“好，好，好！程焱东，你自己回去给我好好反省一下，今天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


程焱东道：“袁局，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项诚让蒋洪刚找张扬谈话，蒋洪刚不得不接下这桩差事，在这件事上，他也没有太多为难的地方，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眼观看北港的一切政治变动，在这件事上，他只会当一个转述者和分析者，绝不会去给项诚充当说客，他不会轻易被别人利用，要利用也是他去利用别人。


张扬本来计划要陪着乔梦媛他们一起前往白岛，可是蒋洪刚的约见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晚上六点半，张扬去了北港市市委家属院，前往3号小楼，第一次踏进了这位市委副书记家的门槛。


既然是第一次前来，就必须要带些礼物，张扬带了一束鲜花，花是献给蒋洪刚的妻子戚云珠的，戚云珠在机关礼堂工作，他们有一对双胞胎女儿，目前都在外地上学，平时只有两口子在家。


戚云珠微笑接过了张扬送来的鲜花，她打量了一下张扬道：“张扬，平时常听我们家老蒋提起你。”


张扬笑道：“蒋书记对我一直都很照顾。”


蒋洪刚笑着招呼道：“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赶紧进来！”戚云珠闻了闻鲜花道：“我和老蒋结婚三十年，还从没有收到过他的一束鲜花。”


蒋洪刚笑道：“比浪漫，我可比不上当下这些年轻人，再说了，咱们都老夫老妻了，不兴这个。”


戚云珠把鲜花插在花瓶中，张扬留意到餐厅内已经摆好了酒菜，蒋洪刚邀请张扬坐下，戚云珠却没有落座，烧好了两个菜送上来之后，解开围裙，向张扬笑了笑道：“张扬，你们坐下慢慢聊，我出去一趟。”


张扬有些奇怪，心说自己怎么一来戚云珠就走了？


蒋洪刚笑着解释道：“你嫂子每天都会去父母那里看看，他们就住在隔壁的小区。”


张扬也明白戚云珠的离去，十有八九是为自己和蒋洪刚留下单独谈话的空间。


蒋洪刚和张扬喝了一杯酒，他缓缓将酒杯放下：“张扬，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张扬笑了起来，其实他来之前就已经猜到蒋洪刚找自己的目的，肯定是为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张扬道：“蒋书记是自己找我，还是别人委派你来找我？”


蒋洪刚暗赞这小子聪明，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目的，蒋洪刚道：“张扬，你今天可把北港公安系统的面子扫得不轻，袁孝工气得就快抓狂了。”


张扬道：“他有什么可生气的？在北港发生了案子，他们破不了，现在我们滨海警方帮忙破了案，找到了失车，他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蒋洪刚道：“领导们认为你这次的做法缺少大局观，伤害了自己同志的感情。”蒋洪刚口中的领导们无非是两个，在北港，能被他称为领导的一个是项诚一个是宫还山。


张扬道：“蒋书记，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先通知新港区公安分局，然后他们再派出警力抓人？等他们出动只怕兴隆号已经启航远去了，再说了，我对他们并不信任，谁知道他们内部是不是有人泄密啊？”


蒋洪刚不否认张扬所说的可能，他叹了一口气道：“张扬，有时候不可结怨太多，据我所知，公安局、政法委、纪委等部门的同志对你都很有意见，这对你以后的工作开展很不利。”


张扬不屑道：“我的工作重心在滨海，他们有本事就只管给我小鞋穿。”


蒋洪刚听到张扬的这番话，心中暗自羡慕，这就是底气，张扬的底气并非是来自他的能力，事实上蒋洪刚并不认为张扬的能力有多强，在政治阅历和政治手腕上，张扬和他根本无法相比，但是张扬就是拥有这么大的底气，他的底气来自于他的背景，官场上无论你有多能耐，一个背景的优势就足以甩开你十条街，看到张扬的得意，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的失意，蒋洪刚端起酒杯一饮而下，低声道：“在仕途之上，我们都是光着脚掌走路，哪怕是一颗小小的图钉，一样可以扎得你皮破血流。”


张扬知道蒋洪刚在好心提醒自己，他为蒋洪刚斟满酒，和他碰了一杯：“蒋书记，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北港警方吗？”


蒋洪刚没说话，深沉的双目静静等待着张扬接下来的解释。


张扬道：“我们得到消息，这条兴隆号以及上面装载的货物全都属于袁孝农。”


蒋洪刚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明德商贸的袁孝农，孝工同志的弟弟？”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担心有消息泄露出去，所以才采取了突然行动，果然人赃并获。”


蒋洪刚道：“你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和袁孝农有关？”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有，如果我能够找到证据，袁孝工也不会在这件事上不依不饶。船只登记在别人的名字上，货物也无法证明是他的。”


蒋洪刚道：“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张扬道：“总会找到证据。”


蒋洪刚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张扬道：“蒋书记，今天我们在兴隆号上不但查获了多辆黑车，而且还查到了价值五百万元的走私红酒，这算不算大案？”


蒋洪刚显得有些吃惊道：“这么严重？”


张扬道：“我真是有些纳闷，我们打黑除恶有什么错？现在我们查获了大批赃物和走私货物，当领导的非但没有嘉奖表扬我们，反而对我们群起声讨，这是不是有些不正常？我想问问，究竟是结果重要还是规则重要？”


蒋洪刚道：“人生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游戏，有大有小，但是每个游戏都会有规则，你违反了规则，触怒的首先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张扬，我想，我不用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即使你的腰杆已经足以抗击暴风骤雨，可是你身边的那些树木未必和你一样经得起考验。”


张扬抿了口酒，品味着蒋洪刚的这句话，他低声道：“蒋书记，我来北港之前就听说北港走私犯罪猖獗，这件事是不是事实？”


蒋洪刚叹了口气道：“这两件事已经成为困扰北港发展的毒瘤，就算割掉了毒瘤短期内也无法彻底清除，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病症早已扩散了。”


从蒋洪刚的这句话中张扬充分感受到了他的无奈。


两人接下来再不谈政务，只是闲聊了几句，八点半的时候，张扬提出告辞。


开着乔梦媛的那辆奔驰越野刚刚离开市委家属院，张扬的手机响起，他拿起电话，听到了那个他一直期待的神秘声音。


“张书记，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张扬将车靠在路边，观察了一下周围，低声道：“让你说中了，这一竿子没有打中阎王。”


对方笑了起来：“狡兔三窟，没那么容易被你打掉。”


张扬道：“袁孝工是不是也有问题？”


对方道：“张书记，没证据的事情我从不会乱说，今天我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你，你已经触怒了某些人，他们很可能会对你下手。”


张扬道：“谁这么大胆子？让他放马过来就是！”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张书记，我劝你还是小心为妙。”


张扬道：“你手里究竟有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兴隆号的事情是袁孝农所为？”


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张扬的问题：“北港是个大泥潭，在这里能够出淤泥而不染已经很难，很多人会被淤泥吞没尸骨无存，知道马千里吗？”


张扬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去了解一下，对了，张书记，别忘了我的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结束通话之后，张扬直接打给了程焱东，让程焱东查查马千里这个名字，程焱东那边愣了一下道：“马千里是北港前公安局长，三年前得血液病死了。”


张扬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相信对方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这个名字的，难道说马千里的死因有疑？他低声叮嘱道：“好好查查马千里的事情，这件事一定要隐秘进行，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程焱东嗯了一声。


张扬道：“袁孝工有没有难为你？”


程焱东道：“他跟我讲了一通大道理，我告诉他党指挥枪，我必须听党委书记的。”


张扬闻言大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袁孝农和袁孝兵、袁孝商三兄弟都聚在天街喝酒，袁孝农的心情非常的恶劣，老三袁孝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二哥，钱财乃身外之物，平平安安最重要。”


袁孝农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你说得轻巧，我和老四一共损失了两千多万，这还不算那条船，麻九跟了我十几年，现在他为我顶了包……”袁孝农说这话的时候感到一阵内疚，他伸手去抓酒瓶，却被袁孝商一把摁住：“二哥，你喝多了，别再喝了。”


袁孝农怒视他道：“滚开，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袁孝商道：“二哥，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生气发火也于事无补？当初兄弟们是不是劝过你，黑车不能碰，尤其是豪华车，能够买起数百万豪车的人，谁没有点能力？可你偏偏不听，只盯着那点蝇头小利，现在麻烦了？啊？”


袁孝农粗暴地推开他的手臂，抓起酒瓶仰着脖子灌了一气。


袁孝商本想去夺酒瓶，却被老三袁孝兵的目光制止。当兄弟的都了解这位老二，对钱看得很重，这次损失这么大，袁孝农是真的肉疼。


袁孝商在心底又埋怨了一句，小农意识。


袁孝农重重将酒瓶顿在茶几上，斜睨四弟袁孝商道：“老四，我知道你埋怨我，我说过，这次的损失我扛了，你损失多少，我补给你多少！”


袁孝商摇了摇头道：“二哥，你误会我了，咱们是同胞兄弟，五百万不算什么？别说是五百万，就算是五千万，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但是我希望你能够从中得到教训，以后做事要谨慎一些。”


袁孝农怒道：“不用你教训我！”


袁孝商道：“二哥，这次算我们幸运，当初未雨绸缪，把船只登记在别人的名下，如果有任何证据表明船是我们的，货是我们的，我们就全完了！做这行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稍有不慎，全盘皆输。”


袁孝兵道：“这一点上，我赞同老三的看法。”


袁孝农道：“都是我错！我该死行了吧！”


袁孝兵和袁孝商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显得有些无奈，这位二哥的确不让人省心。


袁孝农咬牙切齿道：“他张扬有什么了不起？别人怕他，老子不怕他！省委书记女婿又怎样？得罪了我，我一样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袁孝商闻言大惊，他慌忙道：“二哥，你不能胡来啊，现在风头正紧，你千万别干傻事！”


袁孝兵点了点头道：“二哥，我们是求财的，没必要跟他斗！”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生怕老二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错事，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袁孝农怒道：“全都是孬种，这是在北港，难道我们兄弟被别人欺负了就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咽？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以后谁还看得起我们？”


袁孝商苦口婆心道：“二哥，你千万不能胡来，咱们虽然损失不小，但是只要风头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可以将钱赚回来，这里是北港，不是滨海，他这次踩过界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而且这次事出有因，是因为你收了乔梦媛的那辆车，所以才把他招来的，不然他的手怎么都不可能够到北港来。”在袁孝商看来，这次的事情全都怪老二。张扬什么人他们都知道，那货一向是个横着走的主儿，他不去惹别人就是好事了，老二居然主动去招惹他，这不是犯贱吗？


袁孝兵道：“二哥，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老四说得没错，从一开始，咱们就不占理，你不收那辆黑车，就不会惹火烧身。”


袁孝农道：“我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兄弟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袁孝兵道：“退一步风平浪静，让三分海阔天空，钱财乃身外之事，不过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奇怪，我们做事一向谨慎，消息是怎么被他知道的，而且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当时张扬的目的性很明确，直奔7号码头，登船之后，直接就找到了32号货柜，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袁孝商道：“我也觉着很奇怪，肯定有知情人泄密，问题很可能出现在我们的内部。”


袁孝农充满杀机道：“只要让我查出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袁孝商道：“二哥，我认为，咱们现在要以静制动，什么都不能做，张扬那个人不好对付，一旦被他盯上了，还不知道要有多少麻烦，现在既然麻九已经顶包，这件案子就算结了，损失咱们认了！”


袁孝兵道：“如果有人出卖我们，他出卖我们的目的何在？从中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袁孝商道：“两种可能，一种是仇家，一种是竞争对手，我们这两年的生意，不知有多少人暗自眼红。”


袁孝农道：“是不是老丁，我听说他和张扬走得很近！”


袁孝商道：“不好说，大家都不干净，如果一家出事，另外一家也不会好过，这就是常说的唇亡齿寒。”


袁孝兵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看着一块肥肉，谁不想独吞？”


袁孝农又灌了几口酒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


袁孝商道：“二哥！”


袁孝农道：“你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现在风头这么紧，我没那么傻，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他喝完那瓶酒，将酒瓶推到一边，摇摇晃晃站起身道：“我先走了，明儿是初一，咱们兄弟去齐云寺上香，去去身上的晦气。”


袁孝兵道：“好主意！”


两兄弟望着袁孝农离去，房门关上之后，几乎同时叹了一口气。


袁孝兵道：“老四，这次你一共损失了多少？”


袁孝商摇了摇头道：“不提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什么也比不上兄弟感情更重要。”


袁孝兵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低声道：“这件事平息之后，我们劝劝老二，他不适合这行。”


袁孝商道：“你劝得了他？”


袁孝兵道：“老二的目光太短浅，哪怕是一丁点的蝇头小利都会让他心动，你说得不错，他就是小农意识，如果任由他这样干下去，咱们兄弟早晚都得被他给害死。”


袁孝商道：“找大哥商量一下吧，老二那脾气，根本不会听咱们的！”


张扬看了看时间尚早，他给乔梦媛打了一个电话。


乔梦媛的声音显得非常愉快：“张书记，你忙完工作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没办法，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欢声笑语，不由得笑道：“干啥呢？好像挺热闹！”


“喔，在海边生了堆篝火，我们几个一起吃烧烤呢。果子酱到了，一直都在问你来不来呢！对了，还有几个你想不到的朋友。”


张扬道：“那我过去！”


乔梦媛微笑道：“我让麦琪儿派游艇接你。”


张扬笑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港口十点之前都有快艇，我自己租船过去。”


乔梦媛道：“那好，我就不对他们说了，等你过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张扬驱车去了游船码头，前往白岛的游船已经停止运行了，不过每天晚上还会有私人营运的快艇往返，十点以后所有船只全部停运，张扬将越野车停在停车场，马上就有船老大迎了过来，谈妥价钱之后，对方开着快艇送他前往白岛。


从码头到白岛行程在十五分钟左右，当晚天气很好，一弯明月高悬空中，月光洒满整个海面，风平浪静，温柔起伏的波浪在月光下泛起点点鳞光，快艇的尾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海面上有三两只渔船正在静静行驶。


船老大告诉张扬，超过七点，就很少有人前往白岛了，至于七彩湾那边是私人领地，外来船只是不许驶入的。


张扬笑道：“没关系，你只管去，我朋友在那边等着。”


船老大道：“七彩湾可不是普通人去的地方，那里的老板萧国成是北港首富，华光集团和易家连锁全都是他的，对了还有白岛龙吟阁，观邸一号，据说他有几十个亿呢，在国内都排得上号。”他说完看了看张扬道：“你跟他是朋友？”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海滩上不知是谁燃起了焰火，一道道美丽的烟火升空，夜空中瞬间出现了一个火树银花的世界，张扬的目光为眼前的光影世界所吸引。


船老大驾驶着快艇，一艘渔船旁边经过，速度忽然缓慢了下来，张扬回过头，忽然看到旁边船上闪烁着一道亮光，他下意识的俯下了身子，听到‘嗖！’地一声尖啸，贴着他身体的上方飞了出去。


随即看到一道道火线疯狂向快艇射来，船老大反应的速度丝毫不次于张扬，他顾不上自己的快艇，纵身跳入海水之中，快艇之上被射出无数破洞，张扬在火力将快艇完全覆盖之前也跳了下去，入水的刹那，感觉到大腿处似乎被蚊子叮咬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中弹了，慌忙向深处潜去，一颗颗子弹射入水中，张扬此时方才想起刚才那神秘人对自己的提醒，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的向下潜游，逃脱出子弹的射程之外。


快艇被疯狂的子弹射得如同蜂窝一般，终于油箱起火，发生了爆炸，海面上宛如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那艘渔船继续射击了三分钟左右，方才驶向深海。


张大官人没有想到在国内居然会发生这种明目张胆谋杀国家干部的行为，这厮辨明方向，朝白岛的方向潜游，游出一段距离之后，方才慢慢地浮出水面，燃烧的快艇已经完全消失在海面，那艘对他发起进攻的渔船，在远方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没多久就完全消失了。


张扬呼了口气，感觉右腿的疼痛变得越发剧烈了，这是因为海水的盐分浸泡伤口的缘故，这里距离白岛已经不远，张扬封住自己的穴道，避免伤口继续流血，然后忍着疼痛向白岛的方向游去。


腿部的枪伤毕竟对他的行动造成了影响，这段并不长的距离，张扬足足游了一个小时才来到沙滩之上，他的手机进水已经不能使用了，还好手表的防水性能很好，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刻，张扬撕开长裤，在路灯下检查了一下伤口，右腿的内侧印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子弹仍然留在里面，但是应该没有伤及他的骨头，张扬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走向不远处的公话亭，从裤兜里翻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


萧玫红和乔梦媛一起来到公话亭接张扬的时候，看到他落汤鸡一样站在那里，都是吃了一惊，因为失血不少，再加上笼罩在月光下，张扬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笑了笑一瘸一拐的来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乔梦媛惊呼道：“你怎么了？”


张扬道：“没事，被蚊子叮了一口。”他找萧玫红要来手机先联络了程焱东。


在张扬向程焱东讲述刚才经过的时候，乔梦媛和萧玫红都了解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张扬让程焱东即刻联系有关方面，对自己出事的那片海域进行搜查，看看能否找到将自己送来的那位船老大。因为事发突然，张扬并没有记清袭击他们的渔船有什么具体特征，如果找到那位船老大，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张扬不忘提醒程焱东，在发现线索之前，不要向外泄露自己遇袭的事情，只说有船可能失事。


张扬放下电话，萧玫红道：“我马上让人送你去医院。”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找个地方，我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可是……”


乔梦媛道：“麦琪儿，就听他的吧！”


张扬道：“暂时不要将这件事传出去！”


乔梦媛和萧玫红都点了点头。


萧玫红将张扬带到了七彩湾，为他安排了一栋别墅，乔梦媛搀扶着张扬走入别墅内，萧玫红取来了急救箱，张扬道：“去招呼时维他们吧，我很快就过去。”


萧玫红关切道：“你真的不需要医生？”


张扬笑道：“伤得并不重，只是擦破了一些皮。”


“那好，我去跟他们说一声，顺便给你找身衣服换上。”萧玫红点了点头，起身离去，乔梦媛却没有和她一起离去，向张扬道：“让我看看！”


室内的灯光下，张扬的脸色显得越发苍白，乔梦媛望着他被鲜血浸湿的右腿裤管，芳心中宛如针扎般的疼痛，她已经无法掩饰对张扬的关心。


张扬笑道：“伤得地方有点不方便。”


乔梦媛道：“伤在哪里？”


张大官人此时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你别担心，没伤到我那里！”


“跟我有什么关系？”乔梦媛羞得俏脸绯红，心中暗骂张扬混账，这种时候还顾得上开玩笑，她指着张扬道：“把裤子脱了！”


“不要吧！”


“脱了！”乔梦媛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张大官人大概是慑于乔大小姐的威势，战兢兢的把裤子给脱了，乔梦媛看他动作艰难，帮忙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美眸之中流露出羞涩难奈的光芒，可是当她看到张扬右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泪水马上就涌了出来，虽然咬住嘴唇竭力想控制住，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张扬笑道：“没事，我这身子骨，别说是一枪，就算挨个十来枪也没事……”


“别胡说八道，大吉大利！”乔梦媛眼圈发红道。


看到乔梦媛对自己如此关心，张大官人心中不禁一荡，乔梦媛从他的眼神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躲开他灼热的目光，提醒他道：“子弹还在不在里面？”


张大官人道：“看到你这么关心我，我一开心，居然忘了这事儿。”


乔梦媛道：“必须马上取出来，不然会很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他右手贴在自己的右腿之上，以内力强行将子弹吸了出来，子弹一点点脱离肉体，难挨的疼痛让张大官人满头大汗，他终于取出了那颗带血的子弹，扔在一旁的搪瓷托盘内，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从急救箱中找到双氧水进行消毒，张大官人虽然坚强，可消毒的过程中也痛得身体颤抖起来。


乔梦媛看到他的模样，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颤声道：“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张扬将消毒的步骤教给她，最后让乔梦媛从自己的衣袋中取出一瓶他自己秘制的金创药，这是张大官人的良好习惯，得罪的人这么多，随身带点伤药总是有备无患的，乔梦媛将金创药小心为他涂抹在大腿内侧的伤口上，金创药很灵验，敷上之后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张大官望着乔梦媛清丽的俏脸，心中不觉有些动情了！

第1001章 矛头所向


乔梦媛看到他半天没有应声，抬起头看了看他，正遇到他灼热的目光，乔梦媛的俏脸又红了起来，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着几乎光着身子的张扬。她有些难为情的闭了下眼睛：“老实点！”


不说还好，这一说，张大官人的某处却偏偏不老实起来，乔梦媛自然留意到了这一切，霞飞双颊，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有些惊慌的放下药瓶，站起身来。


张大官人暗骂自己这薄弱的控制力，好歹也是一正处级干部了，怎么还是那么冲动呢？


乔梦媛道：“我去看看麦琪儿回来了没有！”


张扬点了点头，自行包扎好伤口，然后一瘸一拐的移动到沙发上躺下。


乔梦媛俏脸发烧的逃到了别墅外面，舒了一口气，却看到萧玫红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乔梦媛迎了过去。


萧玫红道：“给他找了几件衣服，让他换上吧。”


乔梦媛点了点头，低声道：“有没有什么消息？”


萧玫红低声道：“刚才滨海程局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赶往这里，我想不久以后他就会到达了。”


乔梦媛道：“有没有告诉时维他们？”


萧玫红摇了摇头道：“我没提这件事，只说张扬陪某位市领导过来，正在谈公事呢，今晚不能陪他们了。”萧玫红处理事情非常的老练成熟。


乔梦媛点了点头。


萧玫红望着她忽然道：“你没事吧？”


乔梦媛道：“没事啊！”


萧玫红的目光显得有些奇怪，她轻声道：“我去看看警方来人了没有！”


乔梦媛看着她远去，这才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烫得吓人，心中更是羞涩难当，这下糗大了，自己的狼狈样子肯定被萧玫红全都看在眼里了。


乔梦媛拿着衣服返回房内，看到张扬坐在沙发上，弄了一条毛巾被围在胯间，她不禁有些想笑，最终还是忍住了，从袋子里拿出衣服放在张扬身旁，轻声道：“看看合不合适。”


张扬道：“你回避一下吧，我自己能行。”


乔梦媛含羞嗔道：“我原本也没想留下！”这厮难道以为自己会帮他换衣服？乔梦媛本想离去，可是看到张扬身上湿漉漉的全都是海水，咬了咬嘴唇道：“要不我扶你去浴室用热水擦一下身？”


张扬点了点头，他伸出一条手臂，乔梦媛来到他的身边，让他将手臂搭在自己的肩头，搀着张扬一瘸一拐地走向一楼浴室。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甚至可以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乔梦媛螓首低垂，不敢去看张扬的眼睛。


张扬低声道：“谢谢你！”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当初在南锡的时候，你也帮过我。”


张大官人厚颜无耻道：“我没帮你擦过身，以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的缘故，这厮今晚的意志力格外薄弱。


乔梦媛羞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这厮真是皮厚，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她越是害羞，在张大官人的眼中越是可爱。来到浴室，乔梦媛用热毛巾帮助张扬擦干了身体，又为他洗了洗头，乔梦媛温软的纤手轻揉着张扬的短发，美眸之中尽是温柔。张大官人此时已经完全忘却了伤口的疼痛，只觉着这一枪换来了乔梦媛对自己的悉心照顾，实在是太值了。


张大官人的身上仅仅穿着一条内裤，双腿间的一团又开始蠢蠢欲动，乔梦媛羞不自胜，她颤声道：“我去给你拿衣服……”本想离去，却被张扬一把勾住纤腰，将她的娇躯揽入怀中，两人四目相对，张大官人的目光火一般灼热，似乎就要燃烧起来，乔梦媛的目光饱含羞涩和惶恐，因为紧张她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和张扬几近赤裸的身躯紧紧相贴，乔梦媛低声道：“放开我……”


张扬非但没放，反而用大手搂住她的玉臀，让她的娇躯更加紧密地和自己贴合在一起，乔梦媛感觉到了他热力惊人的坚硬，宛如受惊的羔羊般想要推开他，她的力量在张扬的面前却根本不值一提，张扬低下头去，极其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乔梦媛的娇躯宛如被电击般颤抖了一下，随即凝固在那里，她的脑海在这一瞬间完全空白，当她的意识慢慢恢复，感觉到张扬的舌尖正试图突破她的唇，乔梦媛下意识的扭转了一下头，然后屈起膝盖狠狠在张扬的身上顶了一下。


张大官人发出痛苦地闷哼，手臂一松，乔梦媛乘机从他的怀抱中逃了出去，这一下正顶在张大官人的枪伤之上。张大官人好半天才从疼痛中恢复过来，被荷尔蒙蒙蔽的意识也在疼痛中清醒，自己刚才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长久以来，他一直在乔梦媛面前伪装的像一个守礼君子，可今儿居然把狼性暴露，张大官人有些尴尬地揉着头发，想要出去向乔梦媛说声抱歉，没等他走出浴室的房门，几件衣服就劈头盖脸的扔了过来，张扬伸手接住，看到乔梦媛俏脸绯红，一脸羞涩的站在那里：“还不赶紧穿上，他们就要来了！”


张大官人相信自己没看错，乔梦媛的表情虽然复杂，可是从中并没有找到任何气恼的成分，也就是说，乔梦媛没有因自己刚才的作为而生气，张大官人心中一宽。


张大官人换上衣服从浴室中走出来，看到乔梦媛已经梳理好了被他弄乱的秀发，衣服也整理好了，目光并没有看他，小声道：“外面有人到了！”


张大官人自知理亏，不敢主动搭话，嗯了一声，单脚跳着向沙发靠近。


乔梦媛看到他的样子，心中实在不忍，又走过来搀扶住他的手臂，帮他在沙发上坐下，张扬趁机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你太美，我意志力薄弱，没禁住考验。”


乔梦媛有些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以后再敢这样，我这辈子都不理你。”话说出口却觉得极其苍白，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以她对张扬的了解，这厮保不齐那天还敢闹这么一出，可是自己这辈子都不理他，恐怕很难做到。


房门轻轻敲响，萧玫红陪同程焱东走了进来。


张扬已经换好了衣服，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他受了重伤，程焱东关切道：“张书记，有没有受伤？”


张扬笑道：“还好，腿上擦破了点皮。”他招呼程焱东坐下。


程焱东道：“我刚才去调查过，你所说的那艘快艇在码头上根本没有登记，也没有人听说过那个叫严水根的船老大。”


张大官人一听就愣了：“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那艘快艇的编号，是他亲口告诉我他的名字的。”


程焱东道：“这件事很蹊跷，为什么渔船会这么准确锁定快艇的位置，还有，你并没有看到那个严水根中枪。”


张扬道：“是，他比我逃得还快，射击刚一开始他就跳进了水里。”


乔梦媛道：“有没有这种可能，你所说的那个严水根也是参与谋害你的犯罪分子之一，是他将快艇驾驶到了预先约定好的海域？然后那艘渔船对你发动进攻。”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现在看很有可能，我已经调查过档案，也通过关系调查了今晚海警的报案情况，并没有任何关于这起枪击案的报警消息。刚才我也让人去码头上去问，没有人听说过严水根这个人。”


张扬怒道：“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程焱东道：“张书记，这件事我们要不要通知北港警方？”


张扬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暂时保密，你继续调查快艇和渔船的事情，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想要对我下手！”


一直没有说话的萧玫红道：“张书记，我看这件事你还是要小心为妙，你在明处，那些人在暗处，他们为了报复你不惜采用这样的手段，以后你出门一定要小心了。”


张扬冷笑道：“一帮宵小之辈，我才不会怕他们。”


乔梦媛向萧玫红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离去。


等到她们走后，程焱东低声道：“张书记你能详细描述一下那个船老大的外貌特征吗？”


张大官人仔细想了想道：“那人肤色很黑，国字脸，对了鼻梁上有一颗黑痣，像只苍蝇似的。”


海边的人大都肤色很黑，国字脸也很常见，真正有参考价值的是这颗黑痣，程焱东点了点头道：“目前只能从船老大的身份入手了，张书记，根据你所说的情况，这个船老大十有八九是参与谋害你的犯罪分子，他用了假名，故意用快艇将你带到约定地点。”


张扬道：“事发突然，我反应的速度不慢，就算严水根比我快了一点，相信他也逃脱不出火力网的射杀，我看这个人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程焱东道：“在大海中找一具尸体很难，那艘快艇已经沉没，找到的希望也很小。张书记，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想杀你？”


张扬道：“之前那个神秘人打来电话，提醒我要小心，看来他已经提前知道有人想要谋害我。”


程焱东道：“兴隆号的事情就是他透露给你的，难道这件事也是因为兴隆号而起，有些人因为这件事蓄意报复你。”


张扬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查查袁孝农，如果说兴隆号是他的，现在最恨我的人一定是他！”


清晨，乔梦媛一早就敲响了张扬的房门，好半天不见有人开门，乔梦媛走向七彩湾，果然在海滩边找到了张扬，张扬以一个金鸡独立的驾驶站在海滩上，双手合十，正在养气调息。


乔梦媛没有打扰他，走到一旁的礁石边，靠在上面，远远望着张扬的举动。


张扬一动不动保持着那样的动作，远方青灰色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然后一点点浸染上了橙红色，然后东方的天际越来越红，那红色将天空海面融为了一体，模糊了天地间的界限，终于一道金光冲破了混沌，海面上跳跃的金光再度将天地分裂开来，乔梦媛眯起美眸静静欣赏着日出的美景。


张大官人长舒了一口气，将他那条伤腿放在石滩之上，看到了乔梦媛，他笑了笑，躬身想去拾起地上的木棍。


乔梦媛快步走了过去，抢在他前头将木棍拾起，交到他的手中，张扬道：“你好早啊！”


乔梦媛想起昨晚他对自己霸道的强吻，俏脸不觉又是一红，黑长的睫毛低垂下去：“你更早！”


张扬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向上走去。


乔梦媛跟在他的身边，小声道：“伤口还痛不痛？”


张扬摇了摇头：“好多了，不过想恢复可能得几天功夫。”


乔梦媛道：“想不到北港的治安这么差！”


张扬道：“港口城市比较复杂。”


乔梦媛道：“我去过不少的港口城市也没见过这样混乱的，我看要从城市的管理者身上找原因。”乔梦媛来到北港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让她对北港这座城市产生了很不好的印象。


张扬道：“梦媛，你说话越来越像个女干部了，到底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言谈举止就带着那么一股子官气。”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挖苦我！”


张扬道：“不敢，我巴结你都来不及，哪敢挖苦你。”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乔梦媛说完，顿时感觉到自己失言了，俏脸扭向一边，害怕张扬看到自己脸上的羞涩。


张大官人马上就明白乔梦媛这句话在针对昨晚自己强吻她的事情，这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啥，有科学研究证明，人在身体受到伤害的时候，意志力总会变得薄弱。”这厮总会为自己找借口。


乔梦媛小声嗔道：“强词夺理！”


张扬笑了笑，他看出乔梦媛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而生自己气，这厮从来都是一个得寸进尺的角色，心中邪恶的念头不由得又开始萌芽。


远处几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却是时维和郭志江，另外一对张扬也认识居然是郭志强和徐美妮。


张扬知道郭志江来北港找时维，却不知道郭志强也来了。


郭志强大笑着朝跑了过来，来到面前冲着张扬的肩膀就是一拳，然后给了张扬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不小心又碰到了张大官人的伤口，张大官人苦着脸道：“你丫滚一边去，没轻没重的。”


郭志强一脸愕然道：“我招你惹你了？冷脸贴到热屁股！”


乔梦媛道：“张扬刚刚摔了一跤，崴到脚了！”她倒是会为张扬解释。


郭志强幸灾乐祸的笑了笑道：“活该报应！”


张大官人佯怒道：“信不信我揍你？”


郭志强笑道：“你丫腿好的时候我都不怕，何况现在？”在徐美妮身边他总是底气十足。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他和徐美妮打了声招呼，然后拄着木棍来到郭志江面前，向他伸出手去，郭志江和张扬握了握手：“昨晚怎么没来啊？”


张扬道：“来了，陪领导呢，后来看到太晚了，就没打扰大家。”


时维道：“张书记眼里就只有领导。”


张扬笑了笑道：“没办法，我干的活就是看领导的脸色吃饭，不把领导伺候舒服了，谁给我发工资啊！”


郭志强道：“官儿迷，你这货还是狗改不了那啥……”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此时看到萧玫红也快步往这边走了过来，来到张扬面前道：“张书记，程局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因为张扬的手机被水泡了，所以现在程焱东都是直接联系萧玫红，张扬点了点头，接过萧玫红的电话给程焱东打了回去。


程焱东正在东江，自从昨晚张扬遇袭之后，他就利用方方面面的关系开始调查这件事，因为他们跨界对兴隆号产生行动，已经激起了北港公安系统的不满，所以程焱东这次只能低调进行，更何况张扬也反复叮嘱他，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尽可能将自己遇袭的事情保守秘密。


程焱东道：“张书记，根据你所说的那个嫌疑人的样子，我针对袁孝农的明德商贸进行了调查，发现他公司中有一名员工面貌特征和你描述得非常相似，不过这个人不叫严水根，他叫严金旺。”


张扬道：“我马上过去，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程焱东道：“严金旺一周前被开除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么巧？”


程焱东道：“我找到了他的照片，回头给你送过去。”


张扬道：“不用了，我吃过早饭就离开白岛，咱们在北港会合！”


除了萧玫红和乔梦媛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昨晚遭受袭击的事情，郭志强和郭志江兄弟都是行伍出身，虽然看出张扬今天的表现有异，也没有想到他所受的是枪伤。


张扬和众人一起吃完早餐，又向他们提出去滨海游玩的邀请。


郭志强道：“这次算了，在白岛玩一天，下午就回江城，我很久没见父母了，而且你腿脚也不方便。”他这次是和徐美妮一起回来上坟的，郭志江也跟他同去江城。


郭志江心里是想时维和他一起去江城的，可是时维却坚持留下陪乔梦媛，这让郭志江好不失望，他和时维之间到现在也没有确定关系，追求时维这么久，时维对他始终若即若离，看来想要赢取佳人的芳心还需努力。


萧玫红让乔梦媛留在白岛休息，她亲自送张扬前往东江，萧玫红出动了萧国成的那艘豪华游艇将张扬送了过去，还送给张扬一根合金手杖，以替换他临时用来助力的木棍。


张扬拄着手杖站在甲板上，望着深蓝色的大海，想起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仍然心有余悸，他武功虽强，可是在那样的状态下，也是生死悬于一线，看来他在北港的行动已经得罪了一些人，有些人对他想要除之而后快。


萧玫红来到张扬身边，双手扶住栏杆望着远处的大海，轻声道：“伤口怎样了？”


张扬道：“好多了，皮肉之伤，很快就能康复。”


萧玫红转过脸向他笑了笑：“北港这座城市一直都不太平！”


张大官人充满信心道：“很快就会改变！”


萧玫红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张大官人不明白萧玫红为何会对自己拥有这样的信心，不过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枪击事件之后，他树立起前所未有的信心，无论北港背后存在怎样的势力怎样的黑幕，他都要将之彻底粉碎。


程焱东提前来到码头等候，看到张扬走下游艇，他笑着迎了过去，伸手想要搀扶张扬，却被张扬拒绝：“我自己能走。”张大官人骨子里是极其要强的。


程焱东打心底佩服张扬这种永远不会被打垮的韧劲和血性，他陪着张扬走向停车场，拉开手包，取出为张扬补办的手机。


张扬接过手机道：“效率蛮高的！”


程焱东笑道：“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还怎么当人民警察。”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


程焱东道：“挨了一枪还能保持你这样心态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指了指不远处自己的汽车。


张扬却指着另外一边，昨晚他开乔梦媛的那辆奔驰越野车过来的，让张大官人郁闷地是，当程焱东陪他来到停车的地方，却发现那辆奔驰越野车居然不翼而飞了。


张大官人千言万语汇成了一个字：“操！”


历尽千辛万苦，动用滨海二十多名警察，不惜得罪北港警察方才找回的那辆奔驰越野居然又不见了，这让张大官人情何以堪，越野车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如果说开始的丢失纯属偶然，那么现在再次丢失从根本上就是一次蓄谋，是对张大官人赤裸裸的挑战。


程焱东从张扬的表情已经知道他已经怒火中烧，张书记发威这后果实在是难以预料啊。


张大官人气极反笑，他摇了摇头道：“操！跟老子对上了！”


程焱东道：“张书记，你别生气，我马上派人去查！”


张扬道：“焱东，你觉不觉得，昨晚设计伏击我的和偷车的是一批人？”


程焱东其实也是这么认为，他低声道：“我看他们一直都在盯着你，整件事都是针对你的一个阴谋。”


张扬道：“你说会不会是袁效农报复我？”


程焱东道：“不好说！现在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他和这件事有关。”


说到这里程焱东想起了一件事，他将严金旺的照片递给张扬，张扬接过照片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他！”


程焱东道：“严金旺过去是明德商贸的员工，一周以前不知是什么原因被公司开除了。”


张扬扬了扬那张照片道：“这就是证据！”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向程焱东的警车走去：“送我去明德商贸。”


程焱东道：“可是我们并没有证据，单凭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张扬道：“是不是他无所谓，现在我要会会他，老子倒要看看，他袁效农是个什么人物，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程焱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张书记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作为下属，程焱东只能听从他的命令。不过在程焱东看来，现在去找袁效农兴师问罪显然时机并不成熟，程焱东提醒张扬道：“张书记，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还是先收集证据，从长计议的好。”


张扬道：“等你找到证据，恐怕别人都开着飞机大炮朝我头上撂炸弹了。”


程焱东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低声劝道：“可这件事未必是袁效农做得，也许有人故意设计，将矛头指向袁效农，张书记，你不觉着这件事很奇怪，如果说昨天兴隆号是袁效农所有，那么他经历了货船被封的事件之后，肯定不敢顶风作案，更何况是谋杀国家干部意图报复的事情。”


张扬道：“焱东，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就算这件事不是他干的，这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今儿就是要会会他，不管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系列的事情，我都不会让他好过。”


汽车已经来到明德商贸的办公楼下，张扬向程焱东道：“你不用上去，你毕竟是警察，身份特殊，我一个人上去就行。”


程焱东道：“张书记，可你的腿伤……”


张扬笑道：“我又不是去打架，我就是去看看这袁效农是何方神圣，光天化日之下，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向我这个县委书记出手吧。”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张书记，你小心一些，有什么情况赶紧给我打电话。”


张扬道：“不用你等我，对了，把严金旺的照片给我！”


程焱东将那张照片交给了他。


张大官人拿着照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入了明德商贸的大门。


明德商贸的前台居然是一位相当性感的女郎，看到张大官人英俊的外表，不禁眼前一亮，可看到他手拄拐杖一瘸一拐的样子眼里的光芒顿时又黯淡了下去，心中暗自惋惜，这么英俊的男子怎么偏偏是个跛子，真是造化弄人。


张大官人来到她面前笑道：“袁效农在吗？”


听到张扬对老总直呼其名，那女郎显得有些错愕：“你是谁啊？”


张扬道：“我是他朋友，找他谈点生意。”


“对不起，我们袁总不在！要不您留下联系方式，先回去吧，等袁总来了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张扬向里面看了看，跛着脚往里面走去。


那前台女郎慌忙拦住他的去路：“都跟你说不在了，你还往里面走？”


张扬笑道：“我找他真有要紧事！”


“可袁总真不在！”


说话的时候，袁效农带着两名手下从外面走了进来，袁效农一早从齐云寺上香回来，还在寺庙里吃了顿素斋，几兄弟都认为他最近晦气缠身，把头炷香让给了他，袁效农并没有留意到张扬，他一边抽着雪茄一边道：“靠！只要让我遇到那个姓张的，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张扬冷笑望着袁效农。


袁效农此时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摘下墨镜，很快就认出了张扬，嘴唇上的八字胡动了一下，然后用力的抽吸了一口雪茄，右手将雪茄拿在手中，朝着张扬喷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如果我没看错，你是滨海张书记吧！”袁效农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胸膛挺得很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张扬。


本来袁效农的身高和张扬差不多，可是张大官人拄着拐杖，身体有些佝偻，所以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不少，而且精神也显得不太好。


张扬道：“你是袁效农？”


袁效农又将雪茄塞到嘴里，右手向张扬伸了出去：“幸会，幸会！”


张大官人并没有跟他握手，于是袁效农的手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尴尬地放了下去，在西服上搓了搓，呵呵笑了一声道：“张书记好大的架子！”


张扬拿出那张照片，递到袁效农的面前：“这人你应该认识吧？”


袁效农眯起双眼，盯着照片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从没见过！”


张扬笑道：“没见过，袁效农，说谎话是小孩子的把戏，严金旺在你手下干了这么久，你居然说没见过！”


袁效农哈哈笑道：“你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你以为自己是谁？警察啊？你有问话的自由，我也有回答得自由，嘴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张扬道：“兴隆号是你的吧？”


袁效农冷冷望着张扬。


张扬道：“谅你也没有胆子承认，以为自己很聪明？出了事情，找个人顶包就会没事？”


袁效农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扬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只要你犯了法，逃不出我的手心。”


袁效农瞪圆了双眼：“姓张的，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啊！在滨海你算个人物，可是这儿不归你管，我他妈没犯法！你跑到我公司胡说八道，污蔑我，信不信我告你！”


张扬道：“袁效农，你没那个胆子，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告我？你告得倒我吗？”


袁效农摇了摇头道：“这里不欢迎你，你可以走了！”


张扬笑道：“李旺九跟了你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你的好兄弟吧？在你的身上有句话体现的淋漓尽致，兄弟是用来卖的！”


袁效农望着他，一双眼睛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张扬冲着袁效农身后的两名手下道：“我劝你们两人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跟着这位袁老板钱不一定能混到，命可别弄丢了，遇到了麻烦，这位袁老板可是先把兄弟往前推。”


袁效农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将雪茄狠狠扔在了地上，用脚踏在雪茄之上，凑近张扬，一双眼睛充满杀机地瞪着张扬。


张大官人笑道：“我算看透了有些人，只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缩头乌龟，送你一句话，人活在世上，必须要有担当，做好事也罢，做坏事也罢，必须要照顾身边的弟兄，赚钱的时候，大钱自己留下，赏兄弟几个小恩小惠，可出事的时候，自己缩在后面，让兄弟冲在前面挡风遮雨，这不叫聪明，这叫不仁不义！”


袁效农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出去！”


他的两名手下走近张扬。


张大官人拄着拐杖笑眯眯道：“我今儿临时残疾了一次，谁敢碰我，谁负责我的医疗费。”


袁效农的两名手下显然有些顾忌，他们同时向袁效农望去。


袁效农怒吼道：“送客！”


张扬道：“你很想赶我走，可是连赶我走都想假手于人，你怕什么？怕承担责任！任何有风险的事情都让别人去做，自己缩在后面，你以为你对手下人不仁不义，他们会为你真心卖命吗？那个李旺九他甘心为你坐牢吗？你不担心，他一旦看透了你的本来面目，会将你的秘密全都供出来吗？”


袁效农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张扬的鼻子道：“姓张的，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


张扬笑道：“你不敢，因为你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孬种！”


袁效农怒吼一声，一拳就向张扬的面门打去。


张大官人虽然右腿受伤，可是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左手探身出去，一把就抓住了袁效农的手腕，一个逆时针的扭动，只听到喀嚓一声，袁效农的手腕就已经脱臼，随即放脱他的手腕，反手给了袁效农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得袁效农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袁效农的两名手下这才反应了过来，两人几乎同时向张扬扑了上去，张扬以左脚为轴身体一个灵巧地转动，手中合金拐杖，先抽打在右侧那人的小腿之上，痛得那厮捂着腿躺倒在地上，紧接着拐杖指向另外一人的咽喉，那人顿时凝滞在那里，望着距离自己咽喉仅仅剩下不到半寸的拐杖，他的喉结紧张地动了动。


张扬笑了笑道：“为虎作伥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他缓缓收起拐杖，可那小子挥拳向他打来，张扬手中的拐杖闪电般刺了出去，正中那厮的胸口，拐杖上传来的力量将意欲偷袭的那小子震得腾空飞起，撞击在前台之上，台面上的钢化玻璃摔落在地面上，碎裂了一地。


前台小姐抱着一个花瓶尖叫着冲向张扬，张大官人霍然回过头去，前台小姐花瓶高举过头顶，望着张扬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砸下去。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勇气可嘉，你放心，我不打女人！”

第1002章 阳谋


这世上法制观念最强的有两种人，一是执法者，二是作奸犯科的罪犯，对这两种人来说，研究法律是必须的，工欲善必先利其器，执法者了解法律的目的是为了更精确的运用法律武器，违法者了解法律的目的则是为了钻法律的控制，最大程度的规避法律对自己的制裁。


袁孝农显然属于后者，这厮在遭遇张扬登门挑衅之后，首先想到的是以暴制暴，可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个方法行不通，即使是面对腿脚不太利落的张扬，他们也没有任何取胜的把握，于是袁孝农想到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即使张扬是县委书记，今天是他上门挑衅，自己占尽了道理。


袁孝农当然要选择报警，报警的同时，明德商贸的八名保安也闻讯赶来，堵住了大门的出口。


张大官人此时却没事人一样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他的手机响了，程焱东担心他出事打来了这个电话。


张扬笑道：“没事，在深入谈话呢。你走吧，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见到袁孝农之后，张扬更不相信他有谋害自己的胆色，尤其是在昨天兴隆号的事情发生之后，但是张扬仍然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在一连串的阴谋接踵而至，自己又不知潜在的对手是谁的前提下，张大官人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方法破局，他的选择就是阳谋，从一开始，那个神秘的电话就在牵动他一步步的向前行走，张大官人至今分不清爆料人的真实目的，但是自己在对方的面前无疑是被动的，张大官人讨厌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要采取主动，打乱对方的步骤，他要把握事情的发展，借势而动，既然看不到对方藏在背后的牌面，张大官人干脆就掀翻牌桌，彻底搅乱对方的步骤。


即便是程焱东也没有看清张扬来找袁孝农的真正目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张扬主动挑衅，打乱了许多人原有的计划。


最先赶到明德商贸的是警察，新港区分局局长苏荣添率队赶到了这里，袁孝农和两名手下伤得并不重，他耷拉着手腕，悲愤交加的向苏荣添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荣添没有想到在昨天的事情后，张扬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身为一名县处级干部，这厮的脑子难道连一点法制观念都没有？


袁孝农右腕脱臼，只能用左手指着张扬：“我一定要告你！”


苏荣添来到张扬的面前，叹了口气道：“张书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扬站起身，拄着拐杖走了两步，在警察面前展示出他一瘸一拐的步伐，苏荣添暗自诧异，这厮的腿伤了，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拥有那么强悍的战斗力？


张扬道：“我过来只是想问一件事，可袁孝农不分青红皂白，让他的两名手下冲上来就攻击我！”


袁孝农怒道：“你胡说八道……”


张扬道：“你可以问问这位小姐！”他转向那位前台小姐，目光盯住她道：“警察都在这里，你别怕，说实话，刚才是不是袁孝农对我先出手的？”


那前台小姐望着张扬的眼神，只觉着他的眼中似乎存在着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脑海中一个声音在反复告诉她要说真话，那前台小姐道：“是，是袁总先出手的。”她说的是事实。当然如果张大官人没有对她使用妖术，她是无论如何不会说真话的。


袁孝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张脸气得铁青，咬牙切齿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他妈被开除了！”


张扬向苏荣添道：“苏局，你听到了没有，我是正当防卫，一个右腿受伤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向三名强壮有力的大汉发起攻击，更何况，他们随后还赶来了八名保安，我不会干这种自不量力的事情吧。”


苏荣添心中暗道，你在海风路一个人揍了五十多个，袁孝农这几个人算什么？不过看张扬的情形应该是真受了伤，苏荣添在内心中是向着袁孝农的，但是鉴于张扬的身份这种事也不能做得太明显，至少在表面上要做到不偏不倚，苏荣添暗叹这件事麻烦，张扬这厮绝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昨天封了袁孝农的兴隆号，今天又打上门来，对袁孝农步步紧逼，这厮究竟想干什么？


苏荣添正在考虑对策的时候，袁孝商赶到了，他来到公司之前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进门之后就大声道：“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误会，一定是误会。”


张扬没见过袁孝商，目光看都不看他。


袁孝商主动来到张扬面前，笑道：“张书记，我是袁孝商，我想一定是你和我二哥产生了误会，咱们进办公室谈。”


苏荣添附和道：“对，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进办公室再谈。”


张扬点了点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办公室走去，袁孝商快步跟了上去为他引路。


袁孝农望着张扬的背影充满怨毒，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向苏荣添示意，苏荣添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进办公室再说，看看张扬究竟想干什么。


袁孝商明显要比袁孝农油滑得多，他满面堆笑的邀请张扬来到办公室坐下，袁孝农耷拉着手臂，双目充满怒火，一走进办公室内就嚷嚷道：“姓张的，今儿这事我跟你没完，我要起诉你伤害罪！”


张大官人不屑笑了笑，他没有理会袁孝农，淡然道：“你们兄弟俩谁说话算话？”


袁孝商和袁孝农对望了一眼，袁孝商道：“明德商贸是我二哥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既然大家关上门说话，我也不用拐弯抹角，昨晚有人偷袭我，其中就有这个严金旺。”他把严金旺的照片递给了袁孝商，袁孝商看了看，然后将照片递给了袁孝农。


张扬道：“我已经查到，严金旺一直都在明德商贸。我只是来了解情况，你袁孝农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敢再说一遍，你们公司从未雇佣过这个人？”


袁孝商望着二哥，他当然清楚严金旺过去就是在二哥的手下做事。


袁孝农嘴巴依然强硬：“我用过他又怎样？现在他不在我公司了，一周前就已经被我开除，就算他伏击你，跟我有个狗屁关系！”因为情绪激动他忘了脱臼的右手，挥舞了一下胳膊，不小心又触痛了伤处，痛得他呲牙咧嘴。


苏荣添装腔作势道：“张书记，当真有人袭击你？你的腿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受伤了？”


张扬望着袁孝农道：“我不怕告诉你，有人给我消息，就是你袁孝农派人伏击我！”


袁孝农怒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伏击你？”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袁孝农，我早就知道你没胆认，今天我过来本想跟你好好谈谈，你却跟我采用暴力手段，谁是谁非大家彼此心里清楚。”


苏荣添道：“我看这件事是误会，算了！”


袁孝农道：“根本是你上门挑事！”


袁孝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他低声道：“二哥，我看苏局说得不错，既然是误会，还是算了，大家各让一步，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做个朋友。”


袁孝农怒道：“我高攀不起！”


张扬冷冷道：“严金旺的事情，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袁孝农怒吼道：“都跟你说过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能拿我怎样？”他向前跨出一步，咄咄逼人的望向张扬。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手中拐杖忽然扬了起来，他猝然出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只听到‘啪！’地一声，拐杖准确无误地敲打在袁孝农的右腕之上，袁孝商和苏荣添都是一惊，袁孝农宛如一头野兽般向张扬冲去，被他们两人及时分开，袁孝农挥舞着双手：“我他妈和你拼了……”此时他方才意识到张扬这一拐杖居然把他脱臼的右腕给复位了，一时间愣在那里。


张扬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办公室的门口：“袁孝农，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交出严金旺，否则我下次过来绝不会那么客气。”


苏荣添追上去道：“张书记……”


张扬的脚步顿了一下道：“苏局，这种小事无需你来过问，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找到的那辆奔驰车，今儿又被人给偷了，还是在你们新港区，如果你不想我动用滨海的警察，最好尽快破案！”


苏荣添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扬的背影，好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事情的发展的确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昨天威风八面的张扬，今天瘸了一条腿，昨天才找到的失车，今天又得而复失，他有些明白张扬为何会失去控制，直接找到了袁孝农的门上了。


苏荣添没有继续追赶出去，而是从茶几上拿起那张严金旺的照片，望着袁孝农道：“孝农，这个人当真是你的员工？”


袁孝农点了点头：“一周前已经被我开除了！”


“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袁孝农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荣添没有追问下去，也离开了袁孝农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剩下袁孝农和袁孝商兄弟二人，袁孝农揉了揉酸痛的右腕，忽然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摔落在地面上。


袁孝商冷眼看着二哥的举动，他认为这样的发泄行为不但无济于事，而且很愚蠢。袁孝商道：“二哥，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招惹他，为什么你不听？”


袁孝农怒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招惹他？明明是他找上门来，他说是我让李旺九顶包，他说我才是兴隆号的真正老板，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


袁孝商将信将疑道：“你没有做过？”


袁孝农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要是让人去袭击他，我不得好死。”


袁孝商缓缓坐了下去，低声道：“二哥，严金旺跟了你不少年，你为什么开除他？”


袁孝农道：“他滥赌，从我这里借了不少钱，始终还不上，我没有开除他，如果开除他，我的钱就没了，是他自己偷偷走了，我还在找他呢，他欠了我十五万，整整十五万啊！”


袁孝农的话让袁孝商在心底又鄙夷了一次，十五万，对老二来说算不上什么大数目，如果十五万能够买到一个真心为你卖命的手下，肯定是赚到了，袁孝商几乎可以断定，严金旺的出走和二哥的吝啬有着直接的关系。


袁孝农不安地在室内踱步：“老四，张扬好像知道我们的很多事，他知道我们让李旺九去顶包，知道兴隆号的真正老板是我，知道乔梦媛的那辆车是我接的货。”


袁孝商看出了他的紧张，低声道：“二哥，你冷静一些，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刚才张扬临走之前说，乔梦媛的那辆奔驰越野又被人给偷走了。”


“这件事跟我无关，我根本没有做过！”袁孝农急着表白自己。


袁孝商道：“二哥，你有没有觉着这件事的背后有人在推动，他在利用这一系列的事情，刻意挑起我们和张扬之间的矛盾？”


袁孝农道：“张扬这混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袁孝商道：“本来我们可以和他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偏偏收了乔梦媛的那辆车。”


袁孝农此时也开始感觉到后悔了，他叹了口气道：“不做都已经做了，现在还说这些事有意义吗？”


袁孝商道：“李旺九那边必须要提醒他一下，一定不能让他出问题，二哥，把严金旺找出来，从他身上或许能够找到究竟背后是谁在捣鬼。”


严金旺的尸体当天中午在港口被人发现，他的身上中了八枪，尸体因为在海水中浸泡了这么久，已经浮肿变形。


张扬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已经乘车回到了滨海行政中心，程焱东在电话中将这一消息通报给了他。


张大官人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严金旺应该是死于昨晚射杀自己的行动中，这厮把自己带到了预定地点，他的同伙也没有打算放过他，不过严金旺显然没有自己那么幸运。


张扬放下电话，闭上双目，陷入久久的沉思之中，严金旺的死又让线索中断，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昨晚的针对自己的刺杀行动十有八九和袁孝农无关，也就是说，还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这一切，他想要挑起自己和袁孝农之间的纷争，从而坐收渔人之利。


手机铃声打断了张扬的沉思，张扬拿起电话，终于又听到电话那头神秘的声音：“张书记，你还好吧！”


张扬道：“我还以为，你不再会打电话给我了。”


对方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利用你？”


张扬道：“不是我看轻你，你只怕没有那个本事。”


对方道：“袁家兄弟之中最蠢的就是老二，张书记挑选他作为突破口，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以阳谋对阴谋，给袁孝农压力，迫使他自乱阵脚，算盘虽然打得很好，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张扬笑道：“您真是位高人，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对方道：“张书记怀疑我，以为我在幕后操纵一切，利用你对付袁家兄弟？”


张扬道：“半信半疑，除非你表现出更多的诚意。”


对方笑了起来：“张书记是个坦诚的人，你不想被我牵着鼻子走，却非常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内幕资料。”


张扬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与虎谋皮的本事。”


“你没有见过我，怎么会知道我不是一只吃人的老虎？”


张扬道：“谁在背后对付我？”


“不是我！如果我想害你，就不会提醒你。”


张扬道：“你想利用我打击袁家，如果你不表现出进一步的诚意，我可以拒绝陪你再玩下去。”


“你要怎样的诚意？”


“告诉我昨天是谁在策划谋杀我？”


“想杀你的人很多，张书记，我只能告诉你袁家兄弟一定有问题，你想挖出更深的内幕只有靠你自己去发现。”


张扬道：“你的诚意显然不够。”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张书记，你自己好自为之。”对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电话放下。


房门被轻轻敲响，常海心一脸关切的走了进来，她刚刚听说张扬受伤的消息，一看到张扬有些苍白的面孔，常海心的美眸就有些湿润，她咬了咬嘴唇，坚持没有流下泪来，轻声道：“痛不痛？”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皮肉伤。”


“让我看看！”


张扬笑道：“办公室里呢，不方便！”


常海心撅起樱唇，坚持要看。


张大官人拗不过她，只能脱下裤子给她看了看，常海心确信他只是皮肉伤，方才稍稍放下心来。她为张扬重新泡了杯茶，放在他的面前道：“以后你一定要小心，当书记当成你这个样子真是绝无仅有，连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了。”


张扬道：“北港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之所以有人想害我，是因为我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常海心道：“早就劝过你，做事千万不要那么激进，危险的事情不要亲自去做。”


张扬笑道：“知道了！”他轻轻拍了拍常海心的玉臀，拍完之后又捏了两下。


常海心娇羞道：“干什么？”


张大官人道：“手感真是越来越好了。”


常海心红着脸啐道：“大色狼，懒得理你！”


此时响起敲门声，常海心拿起桌上的文件，张扬道：“进来！”


傅长征从外面走了进来，常海心装模作样道：“张书记，我先走了！”


张大官人也装腔作势道：“那件事就这么说，你抓紧时间办理！”


常海心向他抛了一个妩媚的眼波道：“张书记放心吧！”


傅长征当然没有看到他们之间暧昧的眼神，向常海心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张扬面前道：“张书记，纪委严书记找您！”


张扬皱了皱眉头，不耐烦道：“让他进来。”


傅长征苦笑道：“他让您去他那里。”


张大官人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傅长征，傅长征道：“他们在县委招待所2号楼设立了一个临时办公地点，最近频繁找县领导谈话。”


张扬冷笑道：“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不理他，我没空，也没兴趣！”


傅长征点了点头，他只是负责通知，至于怎么决定是张扬自己的事情，他又道：“今天上午的常委会还开吗？”


张扬道：“开，为什么不开？”


张大官人还是习惯的最后一个走入会议室，所有常委都看到了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张扬受伤的事情并没有向外宣扬，所以常委们都感到有些错愕。


县长许双奇表示关心道：“张书记，你腿怎么了？”


张扬道：“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脚。”他这么一说别人也不好再问。


张扬环视了一下会场，发现常务副县长董玉武不在，政法委书记周翔也不在，他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是说好了开会吗？怎么回事儿？老董和老周呢？”


一旁负责会议记录的傅长征道：“刚刚被工作组叫去了解情况了。”


张大官人怒道：“胡闹！搞什么？他们分不清楚主次吗？究竟是本职工作重要，还是那些所谓的调查重要？”


许双奇道：“张书记，严副书记点名让他们过去。”


此时傅长征将张扬的手机交到他手中，低声道：“严书记的电话！”


张扬心中暗骂，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个严正电话居然追过来了。


张扬拿起电话懒洋洋道：“严副书记，找我有事啊？”当着这么常委的面，这厮故意强调严正的副书记身份，其态度明显充满了不敬。


严正道：“张扬同志，我让小傅转达的消息你没收到？你来一趟，我有重要事情跟你谈！”


张扬道：“这么急啊？”


严正道：“张扬同志，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他的语气非常严肃，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把手机交给了傅长征，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咱们滨海突然多出了一套班子，想安安生生开个常委会都不能。”他站起身，拿起了靠在一边的拐杖：“各位同志，严副书记让我们都过去谈话，走吧，咱们去他那边开会！”


严正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扬会把滨海的常委班子全都带过来，看到眼前的场面，他有些不能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向张扬道：“小张，你搞什么名堂？”


张大官人笑道：“一个个的单独谈话多影响效率，严副书记有时间，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所以我把大家都叫来了，一起谈谈呗，反正也没啥见不得人的，当着大家的面说开了，我们也好全身心的投入自己的正常工作。”


严正一张面孔气得铁青，这厮分明是在影射自己干扰了他们滨海的正常工作，严正道：“有些问题必须要单独谈！”


一帮常委都不说话，谁都看出来了，张书记今儿是挑明了跟严正对抗，把他们叫来是观战的，这帮常委都是心明眼亮的角色，遇到这种情形，最明智的就是保持沉默，张扬是顶头上司，他们不能得罪，严正是市纪委书记，谁也犯不着得罪，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坐山观虎斗，随便你们俩咬，有道是狗咬狗一嘴毛，咬个两败俱伤那才好看。


张扬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来到沙发上坐下，看到其他常委没坐，他招呼道：“都坐下啊，客气个啥，这里是县委招待所，咱们是主人啊，严副书记虽然是咱们的贵宾，可再尊贵也是客人，咱们要是太客气了，严副书记反而会觉着咱们慢待了，赶紧坐，全都坐下！”


严正的一张脸此时已经有些发黑了。


看到严正动怒，那帮常委更不敢坐，只是脸上带着微笑，他们想两不得罪，谁也犯不着啊！


张大官人看到没有一个听他的，脸上的笑容顿时隐去，冷冷望着自己的这帮下属：“怎么着？我让你们坐，你们不坐，非得让严副书记这位贵客发话是不是？”这厮话里有话，你严正虽然级别比我高，可这儿是老子的一亩三分地，还轮不到你说话。


人武部部长徐胜笑道：“是啊，自己的地方客气个啥！”他一屁股就坐下了，徐胜这一带头，其他常委也都纷纷坐下，这下严正的脸更加难看了。


张扬笑眯眯望着严正道：“严副书记，我们还有两位同志呢？不是在你这里吗？这2号小楼还有小黑屋吗？”


严正望着张扬道：“张扬同志，我希望你能够配合并支持我们的工作。”


张扬道：“我就是这么做的啊，你们工作组到来之后，不断找大家了解情况，我考虑到你们工作量太大，干脆把大家全都叫过来，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让他们现场解释，反正啊，我对我们的领导班子是绝对信得过的，我们这帮人光明磊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大家说是不是啊！”


这话问的，谁愿意说自己见不得人啊！连许双奇都跟着点头了。


严正算是明白了，这厮今儿率众前来就是要向自己示威，就是要表明对工作组调查的不满。严正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们喜欢这种谈话方式，那么我们就这么谈！”说到这里，他握拳堵住嘴巴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方才道：“工作组来到滨海已经有几天，恕我直言，我对这几天的工作进展并不满意。”


张扬道：“严副书记有什么话只管直说，大家都听着呢，能够帮助解决的，我们一定尽量配合。”


严正板着面孔道：“关键的问题就处在配合上面，市里派我们工作组下来，目的是帮助你们尽快搞清赵金科坠楼事件的真相，我们来滨海这么久，到现在公安局方面还没有将赵金科死亡的调查结果呈送给我们，我想问问，滨海公安局的效率为什么会如此低下？”


张大官人一听好嘛，严正今儿明摆着是要兴师问罪，是他没让程焱东把调查的结果及时呈送给严正方面，张扬道：“严副书记你自己都说过，赵金科坠楼一案非常的复杂，正是因为这件事的复杂性，我们滨海公安系统才采取了极其谨慎的态度，搜集一切可能的资料和证据，在案情没有明朗之前，暂时不能把这一调查结果通报给你们，这也是我的意思。”


严正道：“张扬同志，你这样做就是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扬笑道：“我这样做是不想误导你们的工作，严副书记，恕我直言，你们和我一样，侦探破案这方面连业余都谈不上，真要是把目前了解到的线索交给你们，我担心你们会根据这些琐碎的线索做出错误的判断，真要是那样，岂不是闹了笑话。”


严正道：“张扬同志，你质疑我们的工作能力。”


张扬笑道：“不敢，我对各位领导缺乏了解，你们的工作能力究竟怎样我不能妄加评论。”这厮拐弯抹角的影射工作组的这帮人能力欠缺。


滨海常委方面有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人武部的徐胜，宣传部掌王军强也忍俊不禁。


看到这帮人的表情，严正有种被张扬当众耍弄的感觉，他怒道：“我希望你们滨海领导层要端正态度，市里派我们下来，是为了帮助你们工作，而不是要刁难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对我们抱有敌意。”


这话说得可谓是不留情面，一帮滨海的干部表情都有些尴尬。


张扬道：“严副书记，您这话我可不爱听，谁对你们有敌意了？工作组来到滨海之后，对我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只要是工作组要召见调查情况，即使是我们手头的工作再忙，也得先放一放，来这里报到，您以为我们天天吃饱了没事做，天底下没有比向工作组汇报思想情况更重要的工作了？”


“你……”严正的脸勃然变色。


一帮滨海常委看到张大官人大有撕破脸皮的迹象，一个个都不苟言笑，这种时候谁都不适合说话，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上层领导，人家两人眼看就要刺刀见红，谁也不想被无辜误伤。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了笑道：“严副书记，你希望我配合你的工作，我连县常委会都中断了，把所有县常委都叫过来，我不是人多势众的向您示威，我是真没办法，没时间啊，不配合您工作不对，可常委会也不能不开，所以必须要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们聊了一会儿，等会儿我们回去的路上接着开常委会，你说我们容易吗？”


严正道：“张扬同志，你是说我们干扰了你们的正常工作？我在这儿明确的告诉你们，希望你们滨海领导层能够端正自己的态度，没有良好的纪律就不可能更好的工作，虽然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可是我们已经发现了很多的问题。”


张扬道：“欢迎领导批评指正！”他的目光充满挑衅地看着严正，有什么问题，你倒是明说啊。


严正道：“我想问你们一句，赵金科坠楼，他本人可能存在巨大的经济问题，那么你们相关的领导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天，为什么没有看到你们之中的一名干部出来表示歉意？赵金科长期把持车管所的权力，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牟取私利，难道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就没有发现任何的风吹草动？你们的公安局上级领导是管什么吃的？你们的纪委干部是管什么吃的？”


张扬道：“严副书记说得不错，这事儿的确应该有人负责。”


严正道：“身为滨海的一把手，你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当着众人的面，严正直接将矛头指向张扬了。


张大官人道：“该负的责任我一定不会逃避，但是不该我承担的罪名，谁他妈想赖在我头上门儿也没有！”


严正被张扬的这句粗话给激怒了：“你什么态度？”


张扬道：“严副书记，希望你们工作组真的能够做到公平公正的调查，而不是杯弓蛇影，捕风捉影，既然你都提到了责任的问题，那好，我现在就能够告诉你，赵金科贪污已经有很多年，他这些不明资产的来路我正在调查中，我也希望工作组尊重一个事实，我来到滨海的工作时间并不久，我会承担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责任，如果你们真的想展开调查，我建议你们从我前任昝世杰同志的领导责任追究起，如果赵金科的贪污历史追溯更久，不妨把昝世杰同志的前任也一并调查，可以预见，你们的工作将是繁重而艰巨的。”


严正气得直想拍桌子，可当着这么多同志的面，他还得表现出自己的气度。他抛出了第二个杀招，抽出一沓文件扔在了茶几上：“这是董玉武同志关于赵金科一案所写的材料。”


张扬拿起浏览了一眼，然后递给许双奇道：“五百块的节礼，这好像不够立案标准吧，各位，谁过去收过不该收的礼物，最好赶紧主动向严副书记坦白，我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啥……我说你们工作组究竟是查赵金科呢，还是要把我们滨海的干部群体调查个遍？”

第1003章 当头一棒


严正冷冷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是他对张扬的警告。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受教了！”他起身道：“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严正望着张扬一言不发。


张扬带着那帮滨海常委走出2号小楼，来到门外看到县委招待所的负责人一脸恭敬笑容的等在外面。


张扬想起了一件事，他冲着那名负责人道：“工作组这些天的食宿是不是咱们负责的？”


那名负责人点了点头，张扬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常委：“公务招待也要有个限度，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工作组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离开滨海的，扣除接风宴，所有的食宿都按照正常收费标准走。”


许双奇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张书记，咱们要是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在他看来，接待领导根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过去一直都是这样。


张扬道：“县委招待所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你们家的，公家的钱也不能浪费，工作组的工作我们会支持，可我们没理由承担他们的吃喝拉撒，钱一分不能少，单据给他们列清楚，大家别觉着这是小事儿，以后保不齐就因为咱们公款接待落下一把柄，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事儿多了！”张大官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许双奇望着他的背影唯有苦笑，这厮可不是讲什么原则，也不是公事公办，他根本就是公报私仇，工作组的存在显然让他大大的不爽，所以他利用一切的手段进行报复。


那名县委招待所的负责人不知所措的向许双奇道：“许县长，这事儿您看……”


许双奇道：“张书记怎么说就怎么办！”这事跟他无关，就算激怒工作组，这笔账也不会算到他的头上。


张扬在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北港市委书记项诚的电话，项诚让他即刻过去见他。


张大官人从电话中已经听出项诚语气不善，看来自己对抗严正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项诚是要找自己兴师问罪。张扬想了想，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的确有必要和项诚这位北港一把手好好谈谈，尽管他知道项诚并不喜欢自己，但是他认为目前的状况已经影响到了滨海的日常政务。


坐在县委的奥迪车内，张大官人不由得又想起了那辆得而复失的奔驰越野车，如果说第一次丢车纯属偶然，这第二次根本就是存心故意了，这个背后的黑手显然想要激怒自己。


在官场之中历练多年之后，张大官人的心态明显进步了许多，情况越是复杂，就越需要冷静对待，他主动找到袁效农门上，目的就是要给他压力，要乱了袁效农的阵脚，或许袁效农比他更清楚幕后的黑手是谁？究竟是谁想要挑起袁效农和自己的纷争，想要坐收渔人之利？


张大官人一瘸一拐地走路方式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市委书记项诚看到他走路的架势，也关切地问了一句：“小张，腿怎么了？”


张扬笑道：“不小心崴到了。”


项诚点了点头：“坐！”


张扬道：“我还是站着吧，这样舒服点。”


项诚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和纪委工作组之间的配合出现了一些问题。”


张扬笑道：“一定是严副书记向您打小报告了吧。”这件事并不意外，早就在张大官人的预料之中。


项诚道：“派工作组去滨海的事情是我决定的，这件事的初衷是想帮助你们尽快的调查清楚赵金科坠楼事件的真相。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也不是针对任何人。我希望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对此抱有抵触情绪。”


张扬道：“项书记，我能说句真心话吗？”


项诚道：“当然可以，我就是想听你说真话！”


张扬道：“滨海的事情我们自己可以解决，我认为工作组的到来对我们的工作开展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自从他们抵达滨海之后，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谈话，滨海几乎每位常委都被叫过去谈话，有的甚至谈了三五遍，我们不是没事做，整天闲着，滨海保税区建设正处于关键的筹备期，县领导层上上下下都非常的紧张，工作组来调查我不反对，可是他们总不能干涉我们的正常工作吧？赵金科坠楼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解决，我们不需要假手他人。”


项诚道：“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赵金科存在着严重的贪污嫌疑，市里派工作组的目的也是为了尽快搞清事情的真相。”


张扬道：“我们自己也有纪委，无需市里代劳。”


项诚笑了笑道：“你不喜欢别人代劳，你却喜欢干涉别人的工作，我问你，你昨天率领二十多名滨海便衣警察前往新港区办案，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既然做了就不怕承认，他狡辩道：“我那是害怕走漏了消息，万一兴隆号逃了，我再想把它追回来就难了。”


项诚道：“张扬啊，我一直都肯定你的工作热情，但是对人马列主义，对待自己自由主义的事情我们不能干，权力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利用不好就会害人害己。”


张扬道：“项书记，您今儿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项诚道：“你可能不觉着自己有错，但是这件事已经严重伤害到自己同志的感情。”


张大官人道：“工作上没什么感情可言。”


项诚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我考虑了一下，工作组可以先撤回来，赵金科的事情可以交给你们滨海方面自己去调查，但是前提是你得给我一个期限，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将这件事情彻底查清楚，并将相关结果向纪委汇报。”


张大官人闻言大喜，严正率领的那帮工作组在他心里就是嗡嗡叫的苍蝇，留在滨海让他不胜其烦，项诚同意把工作组撤回去等于是主动让步了，张扬道：“谢谢项书记！”


项诚道：“经过常委会讨论，对于程焱东同志目无组织纪律性，逾越自身职权的行为必须要给予处罚，以严肃纪律！”


张扬没想到项诚刚退了一步，马上就抡起大棒，当然这根棒子并不是直接打向自己，但打击对象是程焱东，跟打在自己身上什么分别，张扬道：“项书记，查封兴隆号的事情全都是我的主意，这件事和程焱东无关，他只是一个命令的执行者。”


项诚道：“公安是一个纪律部队，身为滨海的公安局长，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制度的重要，你不必为他辩解。”


张扬道：“要处罚也应该处罚我这个罪魁祸首，项书记，咱总不能误伤吧？”


项诚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常委会共同讨论的结果，我们决定给予程焱东同志党内警告处分，并将处分的结果进行公示。”


张大官人慷慨激昂道：“凭什么啊？难道打击犯罪还错了？警察抓贼，警察反而要被处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项诚道：“打击犯罪没错，警察抓贼也没错，错在他不守规矩，错在他逾越了自身职权，错在他不尊重自己的同志，张扬，党内警告处分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张扬道：“我不同意你们这样做，处分可以，但是处分的那个人绝不能是程焱东，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我来承担好了。”


项诚摇了摇头道：“张扬你要清楚一件事，你是滨海的县委书记，左右不了北港常委的决定，你反对与否都改变不了这件事的结果。”项诚在处分程焱东这件事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势。


张大官人不怕处分，虽然处分的是程焱东而不是他，可张扬比自己被处分更加难受，正如他所说，程焱东只是一个命令的执行者，一切都是自己策划的，从项诚复杂的目光中张扬察觉到了其中的快意，他忽然明白，项诚之所以坚持处分程焱东，其目的就是要他难受，要让他感到内疚，在张扬而言，就算给他一个处分他也不会在乎，但是程焱东遭遇这样的结果会让他内疚。


张大官人离开项诚的办公室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抗议你们的决定！”


项诚没说话，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舒坦，他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仇视是深藏在骨子里的，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即使是薛老也不例外。


张扬离开项城的办公室，他打心底感到一种挫败感，项诚这帮人并不好对付，之前的关系缓和只是假象，自己的存在显然触及到了他们的政治利益，一旦有机会，这帮政客就会毫不犹豫的向他出手，项诚的手腕似乎比过去更加高明了。


张扬掏出手机，拨通了程焱东的电话，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焱东，我对不住你！”


程焱东听张扬说完之后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沮丧，他笑了起来：“张书记，不就是个警告处分吗？如果我没记错，你都被处分好几次了！身在官场不受点挫折怎么可以继续前进呢？”


程焱东的乐观出乎张扬的意料之外，张扬道：“焱东，我就是觉着这件事挺对不起你的，明明是我带的头，最后却要你来背黑锅。”


程焱东微笑道：“没办法，谁让你是我的上司，而且他们说得没错，身为滨海县的公安局长，我违反了规则，当然要受到惩罚。”


张扬道：“焱东，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说法。”


程焱东道：“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也没感到委屈，他们早晚要打我一板子，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这板子比我预计的要轻得多。”


无论程焱东对这个处分表现出怎样的坦然接受，在张大官人看来，这件事都是让他忍无可忍的，他必须要有所动作，北港的这帮领导们手伸得太长，滨海的事情由不得他们过问。


张扬忽然想起严正所说的一句话，赵金科坠楼这件事必须追究相关领导的责任，严正说这句话的初衷显然是针对自己的，但是只要自己稍加利用，这件事就能改换目标，在程焱东之前，滨海政法委书记周翔一直是公检法的最高领导，正是程焱东的到来分薄了他的权力。而赵金科之所以能够成为车管所所长，也得益于周翔的推荐，张大官人虽然不喜欢周翔，可是自从他来到滨海之后，周翔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张扬一直都在寻找更好的机会把周翔踢走，好让程焱东顶替空缺的这个常委位置，但是张大官人总感觉到时机不成熟，还没有抓住周翔的错处，从这一点上来说，张大官人还是一个政治上的善人。


通过北港市领导对程焱东的处分，张大官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个当权者想对付自己下属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话语权在你这里，道理就在你这里，北港这帮领导处理程焱东的时候，绝不会感觉到内疚，也没有人会感到心里不安，即使他们真正想处分的人是张扬，他们这样做，目的是保障他们已经默认的规则继续维持，维护他们的权力不被削弱，这是他们的权利世界，他们拥有制定规则和维护规则的权力。出于这个原因，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派出工作组干涉滨海的正常工作，他们可以不做任何考虑的处分程焱东。如果张扬在这件事上不做出一些反应，不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那么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官场之中没有任何人会同情弱者，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不是比谁更有道理，而是要比谁更强。


张大官人想透了这个道理顿时释然了，很多时候做事不能太讲道理，自己既然早就想踢走周翔，既然早就想拉程焱东进入常委，那么根本不需要机会，根本不需要理由，老子是滨海的县委书记，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想要理由？莫须有！


张扬来到了纪委，看到这厮一瘸一拐的样子，陈岗打心底生出一股快意，他甚至巴不得张扬永远这么瘸下去。


在陈岗的眼中，张扬正在遭遇着一场严重的政治危机，他已经做好了痛打落水狗的准备，当然以陈岗一贯的风格，他是不会轻易亲自出手的。


张扬依旧是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陈书记！”


陈岗唔了一声，虽然心里恨之入骨，可是表面上非常的客气：“小张啊，坐！”


张大官人仍然选择站着，这不是因为他尊敬陈岗，而是因为他现在起坐不方便。


陈岗故作关心道：“你的腿？”


张扬道：“崴到了！”


陈岗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是滨海的一把手，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滨海的领导工作谁来干？”


张大官人听出他话里有话，淡淡笑了笑道：“我没事，命硬得很！”


陈岗呵呵笑了一声。


张扬也笑了笑。


陈岗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道：“我想跟你谈谈赵金科的事情。”


陈岗端起桌上的大茶杯喝了一口道：“小张啊，市里为了这件事专门成立了工作组，由严正同志负责，现在工作组还在滨海，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找他谈，没必要专门来北港啊。”陈岗这句话分明在告诉张扬，你越级了。


张扬道：“他只是一个纪委副书记，不当家！”


陈岗皱了皱眉头，其实他听到张扬的这句话心里还是很舒坦的，能够被敌人肯定自己的权力，这也是一种荣誉，陈岗道：“小张啊，你这样说就不好了，纪委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家分工不同，没有谁当家谁不当家的问题，你啊，年轻，认识上有偏差，难道滨海所有的事情就只能你说了算。”陈岗抓住机会暗损了张扬两句。


张扬笑道：“要是这样我就不用来找您了！”


陈岗笑眯眯望着张扬，因为这厮始终站着，搞得陈岗必须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很不舒服，陈岗忽然发现，即使是张扬站着，自己坐着，仍然没有产生任何的心里优越感。


张扬道：“根据我们目拼了解到的情况，赵金科应该是他杀，现场掌握的证据支持这一点。”


陈岗道：“有没有查到凶手？”


张扬道：“这件案子如果作为一件单纯的谋杀案处理，应该由公安负责，可是因为赵金科家里搜出了大笔现金，现在已经可以断定他贪污受贿的事实。”


陈岗道：“正是因为他有贪污嫌疑，我们才会派出工作组的。”


张扬道：“工作组也专门跟我谈过这件事。”


陈岗道：“工作组代表了我的意见。”他的意思很明显，你别找我，还是去找工作组。


张扬道：“赵金科贪污的事情一旦公开，社会影响会很坏，必须要有人承担领导责任。”


陈岗这才知道张扬此来的真正目的，他心中暗忖，难道张扬采用先发制人的方法，主动过来承担错误？这小子应该预料到他们可能在赵金科的问题上做文章，追究他的领导责任，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先行一步，抢占先机，陈岗暗赞，这小子头脑够灵活。目前的形势对张扬不利，赵金科坠楼事件未了，他又惹出跨界查案的事情，触怒了北港的公安系统，市里已经做出了给予程焱东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可能是在这种情况下，张扬迫于压力，所以才做出了主动承担责任的决定，在陈刚看来，这是一种政治战略，这叫以退为进，陈岗道：“小张啊，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就证明你的觉悟还是蛮高的。”


张大官人接下来的话，让陈岗意识到自己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张扬道：“陈书记，通过我们的初步调查，赵金科当初是由周翔同志竭力推举的，作为滨海公检法的领导，在推荐和任用干部的问题上，周翔同志存在着巨大的失职情况，过去的几年中，他对公安系统的监管力度明显不够，造成了滨海公安系统纪律涣散……”说到这里张大官人故意停顿了一下。


陈岗望着张扬，脸上的笑意尽失，他忽然明白张扬今天过来不是要主动承担责任，而是向自己发难，张扬在强调滨海公安系统纪律涣散，换句话来说，他是提醒自己，真要追究责任的话，可以一直追究到他的弟弟陈凯。


张扬停顿了片刻之后又道：“身为公检法的领导人周翔同志没有尽到他应该起到的作用，在出事之后，他对于这件事的应对处理也存在着很大的失误，我认为必须要追究他的领导责任，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滨海历任相关干部配合调查，甚至追究他们的管理责任。”张大官人在暗示陈岗，你丫别跟我使坏，周翔我是踢定了，你要是跟我唱对台戏，老子下一个就搞你兄弟陈凯。


陈岗焉能听不出张扬话里的威胁成分，他淡然笑了笑道：“小张，凡事是需要证据的。”


张扬道：“证据都是需要调查的，只要我们做好调查工作，还怕找不到证据吗？”


陈岗道：“我们做纪委工作的不可以莫须有。”


张扬道：“那谁来承担车管所行政管理混乱的责任呢？难道让程焱东这个才来到滨海数月的公安局长承担？还是要追究他前任的责任？”


陈岗气得脸色发青，这混账小子，终于跟自己摊牌了。


张大官人道：“我认为滨海车管所之所以发生这种事，其根本原因在于公检法的领导，在于缺乏一个有效地内部监管机制，历史的无数经验证明，上梁不正下梁歪，下梁既然已经歪了，咱们是不是得好好检查一下上梁，您说对不对？”


陈岗道：“这件事你不应该找我，应该去找项书记说。”


张扬道：“这方面的事情本来就是纪委负责啊，您要是不答应，我只能去找省纪委了。”


陈岗的目光充满怨毒地看着张扬，这厮开始利用省纪委来压自己了，陈岗点了点头：“你先走吧，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


张大官人笑了笑，离开了纪委书记办公室，感觉压在心头的恶气总算出了一些，他给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打了一个电话，将最近的事情向她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报，刘艳红听说张扬被枪击也是大吃一惊，她关切道：“没什么事吧？”


张扬笑道：“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不要那么激进，一定要循序渐进，从这件事看来，北港的黑幕比起我们掌握的还要多得多。”


张扬道：“刘姐，北港这帮领导彼此之间好像形成了一个攻守联盟，查封兴隆号的事情错不在焱东，可是他们还非得要给焱东一个党内警告处分。”


刘艳红道：“他们不是针对程焱东，而是针对你，目的是给你一个教训，谁让你不听话？”


张扬道：“这帮老东西阴险的很，对我有怨气不敢直接冲着我来，居然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


刘艳红笑道：“你敢说程焱东一点错误都没有？在你的眼里程焱东是你的下属，可在北港市的领导眼里，你们都是他的下属，一个不听话的下属就够麻烦了，更何况又多了一个，最麻烦的是，程焱东子听你的话，你做得太明显，谁都能看出你正在建设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政治团体。”


张扬道：“我可没有拉帮结派，我的目的是想把滨海变得更好一些，再说了一个好汉三个帮，我总不能孤军奋战吧？”


刘艳红道：“谁让你孤军奋战来着？同样一件事，处理的方法不同可以造成不同的后果，兴隆号的事情，你根本就没必要自己去做，你完全可以通知北港警方。”


张扬知道刘艳红并不了解北港的实际情况，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选择先通知北港方面，恐怕兴隆号早就跑了，根本不可能被他们抓个现行。


刘艳红听到他半天没有说话，不禁道：“怎么？不服气？”


张扬道：“不做都已经做过了，他们能做初一，我不妨做做十五。”


刘艳红笑道：“你想怎么干？”


张扬把自己刚才去找陈岗的事情说了。


刘艳红道：“陈岗不会答应的，就算他答应，北港的市领导也不会同意，你这叫越级挑战知不知道？领导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张扬笑道：“我也觉着把握不大，所以想刘厅长给他们一些压力。”


刘艳红道：“什么意思？”


张扬道：“北港既然能给我派工作组，你也能给他们派工作组，他们能利用工作组对我们进行轮番轰炸，你也一样可以啊，给他们点压力，让他们巴不得这件事赶紧过去，随便推出一个人承担责任就结了。”


刘艳红道：“你这小子真是处心积虑，这次一定要把滨海的政法委书记踢出去才甘心啊！”


张扬道：“这厮占着茅坑不拉屎，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过去我一直抓不住他的错处，心存仁慈，可现在忽然发现，在官场上混，就不能太讲究道义，撤掉他需要理由吗？莫须有三个字就足够了！”


电话那头，刘艳红不知为何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久她方才道：“张扬，我知道了！”


刘艳红挂上电话的时候心情是其极复杂的，虽然她没有见到张扬，可是她却真切感受到了张扬身上的那种改变，她分不清这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


刘艳红抬头看了看时间，想起今天晚上约好了宋怀明吃饭，她起身穿上了外套。


宋怀明和刘艳红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饭，这并不是因为避嫌，事实上在经历了上次的绯闻风波之后，两人都经受住了考验，在各自的岗位上都获得了提升，宋怀明正式成为平海一把手之后，关于他生活作风的流言蜚语几乎已经绝迹，到了宋怀明如今的位置，如果一个人想利用生活作风的问题来扳倒他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更何况宋怀明行得正坐得直。


刘艳红明白，自己和宋怀明之间已经产生了越来越远的距离，这种距离是他们的位置造成的，曾有一度她将宋怀明视为自己的同学，自己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甚至她将宋怀明当成自己的爱人，可是现实却让她渐渐清醒过来，虽然宋怀明在她的心中依然完美，但是这个完美的男人绝不属于自己，她必须摆正宋怀明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他只能是自己的领导，他们之间唯一应该发生的关系就是工作关系。


宋怀明的笑容依然谦和，任何时候他都保持着那份谦谦君子风度，刘艳红依然心动，但是她已经可以理性的控制好自己。宋怀明特地早到了五分钟，作为男子他理当如此，看到刘艳红走入房间内，宋怀明礼貌地站起身，帮她脱去风衣挂在衣架上，又抢先一步帮她拉开了餐桌的椅子。


刘艳红笑道：“我何德何能，居然可以让宋书记为我鞍前马后。”


宋怀明笑了起来：“这里没有宋书记，只有老同学。”


刘艳红坐下，宋怀明将菜单递给她。


刘艳红道：“你帮我点吧！”


宋怀明点了点头，点了几个菜交给服务员。


他们的话题还是围绕着工作进行，刘艳红道：“最近接连处理了六名处级干部，副处级十五名，相关人员也有不少，和往年相比，今年的贪污腐败行为有增无减。”


宋怀明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贪婪对很多人来说具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江城、南锡先后都发生了贪污大案，我们也进行了严肃处理，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铤而走险。”


刘艳红道：“最近发生了两起携款潜逃的事件，这些贪污分子，比起过去手段更加多样，考虑的也越发全面，他们在东窗事发之前往往就会安排好退路，一旦遇到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就着手潜逃。”


宋怀明怒道：“不要以为逃到国外就能逍遥法外，一定要追查下去，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要将这些贪污分子绳之于法。”


刘艳红道：“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纪委工作越来越艰巨了，宋书记，你知道我们现在最抱怨的部门是哪一个吗？”不等宋怀明回答，刘艳红接着道：“组织部，见到焦部长我就跟他说，拜托以后组织部选拔干部更严格一些，千万不要把一些蛀虫选进咱们的队伍里。”


宋怀明道：“很多人在进入这个队伍之前反倒是纯洁的，可是进来之后就慢慢变质了，我看，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贪污腐败的问题，就必须要改变他们的观念，只有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才能保证干部队伍的纯洁性。”


刘艳红道：“我虽然是纪委干部，可是我却不相信能够从根本上解决贪污腐败的问题。”


宋怀明微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悲观了？我说的根本也不是绝对，我们要营造一个大环境，要让廉洁之风吹遍我们的干部队伍。”


刘艳红道：“宋书记听说滨海车管所所长赵金科坠楼案了吧？”


宋怀明点了点头：“怎样？事情有结果了没有？”因为发生在滨海，他自然特别关注了一下。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线索中断了，目前能够断定的只有两件事，一，赵金科是他杀，二，赵金科生前存在着严重的贪污腐败行为，单单是在他家里搜出的现金就有二百多万。”


宋怀明的唇角牵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一个小小的县级车管所所长，居然就贪墨了这么多钱，他的背后一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是谁提拔任用了这样的干部？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才担当了这么重要的职位？他是被什么人杀死的？杀了他究竟是为了保护谁？”


刘艳红道：“这个人一死，很多线索都中断了。”


宋怀明道：“继续查下去，直到查清为止。”


刘艳红道：“张扬想要利用这件事对滨海的领导层进行调整。”


宋怀明道：“这小子到了哪里折腾到哪里。”


刘艳红道：“北港的问题不简单，目前被揭露出来的全都是表象，如果想深入下去，就必须把这池已经混浊的水搅开，搅个天翻地覆，让里面深藏的大鱼浮出水面。”


宋怀明道：“里面的渣滓越多，想要搅动这池水就越困难。”他知道刘艳红说这番话的目的了。低声道：“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些助力！”


刘艳红道：“张扬比起过去成熟了许多！”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刚才和张扬通话时候，他所说的莫须有。


宋怀明道：“人总会渐渐长大的，政治上的迅速成长，往往从担任一把手开始。”他气定神闲地饮了口茶，轻声道：“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已成定局，最近应该就会正式下文，未来北港的常委位置或许会有所变动。”


刘艳红美眸一亮，从宋怀明的这句话中就能够知道，宋怀明对张扬的事情早有安排，他分明透露出一个明确的信息，只要滨海撤县改市的正式文件下达，张扬的下一步就是北港市常委。

第1004章 兄弟


张大官人主动去见了北港市公安局长袁孝工，他和袁孝工之间的交往没有任何的愉快成分，袁孝工见到张扬前来，第一句话就是：“张扬同志，我刚好也在找你！”


张扬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自己一瘸一拐的来到三人位沙发上坐下，将他的那条伤腿平伸在沙发上，笑道：“我腿有伤，袁局千万不要介意。”


袁孝工脸上的表情很冷淡，点了点头，他居然站起身来，走到张扬的身边：“腿怎么受伤的？”


张大官人道：“枪伤！”


袁孝工的眉头皱了起来，望着张扬的目光极其复杂，其中有不解也有质询，他低声道：“不用我提醒你，发生了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向警方备案吧？”


张扬笑了笑：“袁局应该知道吧，送我进入局中的人叫严金旺，他过去一直都在明德商贸，这也是我去你二弟那里找他要人的真正原因。”


袁孝工道：“你一直怀疑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和我二弟有关？”


张扬道：“严金旺死了！”


袁孝工点了点头道：“是，你是这件事的知情者，有必要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张扬道：“袁局，就在昨晚我在兴隆号找到的那辆奔驰越野车又被人给偷走了。”


袁孝工道：“你为什么不报案？难道你还想自己去做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调查？即便你是国家干部，一样没有特权，单单是你现在的行为，我们就可以追究你的责任。”


张扬道：“袁局，如果我不说昨晚发生的事情，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现在过来是想跟你冷静的分析一下这件事，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袁孝工有些迷惑地望着张扬，直到现在他都搞不清张扬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袁孝工在张扬的身边坐下，低声道：“你想说什么？”


张扬道：“有人在将矛头引向你的二弟，我不知道兴隆号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这个严金旺过去曾经是他的员工毫无疑问，我在遇袭之后，有人打电话告诉我，所有事情都是袁孝农策划的。”


袁孝工并没有生气，听张扬这样说他反倒冷静了下来：“张扬同志，任何没有证据的指控都是站不住脚的，袁孝农虽然是我的二弟，但是我绝不会因此而偏袒他，兴隆号的事情已经查明，船主是李旺九，他和我二弟的确有过生意来往，但是不能因此就断定我二弟是幕后的主谋。严金旺的事情也是一样，这件事我也有调查过，一周之前，我二弟就将他从公司开除，他的行为以及造成的后果不能让我二弟承担。”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盯住张扬的眼睛道：“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告诉了你这些谎言？”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究竟是真是假我可不清楚，你一口咬定是谎言，还不是想护着你兄弟，不过张大官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手里根本就没有袁孝农犯罪的证据，从他接到那个神秘电话开始一步一步被引导深入，张扬忽然发现，随着那个电话而来的是延绵不绝的麻烦，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被别人牵着走的人，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主动去找袁孝农。


张扬淡然道：“是不是谎言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在兴隆号找到了那辆车。”


袁孝工道：“小张，你和我二弟孝农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矛盾？”


张扬摇了摇头：“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都不认识他！”


袁孝工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打电话的人故意制造谎言，挑起你和孝农之间的矛盾？”


张扬道：“我在北港没什么敌人！”


袁孝工心说才怪，谁不知道你张扬就是一惹祸精，走到哪里惹到哪里，现在居然在我面前装无辜，当我这么好骗？袁孝工道：“小张啊，我希望你要保持冷静，千万不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张扬道：“袁局，为什么每件事都和你的二弟能够扯上关系？李旺九和他是好朋友，这次陷害我的严金旺过去又是他的员工，你可以帮我解释清楚吗？”


袁孝工道：“孝农或许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是你得罪了什么人，他在背后故意制造事端，挑起你们之间的矛盾。”说到这里袁孝工忽然产生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从一开始他都不想和张扬撕破脸皮，张扬的背景他相当的清楚，张扬过去的所作所为，他早已经过一番调查，谁都不想树立一个这样的敌人，这次袁孝工非常的被动，是张扬主动找到了他们兄弟的头上，现在看到有了缓和关系的机会，袁孝工的内心中也是一动。


张扬道：“如果让我挖出这个人，我绝不会饶了他。”


袁孝工道：“如果一切都只是误会呢？”


张扬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误会只有你们才能查出，袁孝农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究竟是谁想害他！”


张扬离去不久，袁效工就去了二弟袁孝农的家里。


袁孝农在北港南郊拥有一套别墅，位于海边的灯塔山上，灯塔早已不在，剩下的只有新开发的这片别墅区。


袁孝农听说大哥到来，慌忙迎出门去，这里只有他和情人刘恬居住，平时除了兄弟几个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地方。


袁孝农道：“大哥，您怎么来了？我正说晚上去你那里。”


袁孝工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环视了一下这栋装修奢华的别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刘恬从楼梯上下来，甜丝丝叫道：“大哥，您来了，快请坐，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出去吃吧？”


袁孝工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笑意，他连招呼都没跟刘恬打一个，转身又向门外走去。


袁孝农看到大哥走了，瞪了刘恬一眼，刘恬一脸的无辜，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袁孝工进入自己的车内，袁孝农没多久就追了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陪着笑道：“大哥，怎么不进去坐？你要嫌那女人烦，我让她出去。”


袁孝工启动了汽车，低声道：“咱们去大堤上走走。”


警用越野车缓缓行驶在围海大堤上，袁孝农有些忐忑地望着大哥，自从汽车启动之后，大哥还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袁孝工驾驶着汽车，穿过新港区，来到牡蛎湾，那里已经停着两辆汽车，老三袁孝兵、老四袁孝商全都已经到了。五兄弟还差一个老小袁孝学，袁孝学如今正在京城读博，也是兄弟之中学历最高的一个。


袁孝工停好车，带着兄弟三个走下大堤来到牡蛎湾，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水，海风很大，吹起了他们头发，他们的衣服。


袁孝农的鼻子比较敏感，冷风刺激之下，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袁孝工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一个牡蛎，很小，城市的发展让这边涌现出太多现代化的东西，而随之带来的就是生态的恶化，海风中再也没有过去那种清新的咸腥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烟混杂的奇怪气味。


袁孝工道：“你们三个还记不记的小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带你们来这里赶海？”


袁孝农点了点头，说到对往日的记忆，他应该是最深刻的一个，那时候家里穷，为了能够填饱肚子，每天大哥都会带着他们过来赶海，拣牡蛎，挖海葵、海带。


袁孝工道：“咱们爹妈死得早，如果不是我们五兄弟齐心，恐怕会有人活不到现在。”


袁孝商道：“大哥，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几个！”


袁孝工笑了：“任何时候，你们都是我的最大支柱，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在这边抓了好多的红毛蟹，我们好开心，准备拿到集市上去卖，这样就能换点米面，就能给刚上学的老五买个书包，可是我们遇到了刘川那帮混混儿，他们十多个人抢我们的东西。”


三兄弟一起点头。


袁孝工笑道：“老五最小，他上学，我十九岁，老四才九岁，咱们兄弟四个面对十五个彪形大汉，你们还记不记得，是谁最先出去了？”


几兄弟都没说话，却都把目光投向了袁孝兵，袁孝工道：“老三才十四岁吧，我还没有决定动手，他第一个就冲了出去，拳头大的石块就砸在了刘川的脑袋上，可是只把刘川的脑袋砸出了一个小包，皮都没破！”


袁孝兵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只记得大哥说过擒贼先擒王，冲出去的时候很勇敢，可真正出手的时候，突然手软了，不然我那一下就能把刘川给放倒，其他人肯定要被震住了。”


袁孝工道：“十四岁的孩子，已经够狠了！”


“我让老四逃跑去求救，老四转身就跑！我握着炭铲冲了上去，我把刘川的脑袋给开瓢了！”袁孝工转向袁效农道：“我冲过去的时候，老三比我冲的还快，老二你记得你当时干什么了？”


袁效农表情尴尬地挠了挠头。


袁孝工笑道：“你拎着咱们捉得螃蟹就跑，没跑两步就被人给追上了，他们去抢你手中的螃蟹，你马上发了疯，一口咬住了朱春生的耳朵。”


袁孝兵哈哈大笑道：“我二哥打小就不能见别人动他东西。”


袁孝工道：“可是咱们兄弟三个怎么打得过他们十五个人？”


几兄弟望着这片熟悉的海滩，眼圈忽然都有些发红了。


袁孝工转向四弟袁孝商道：“我们的螃蟹被抢走了，他们围着我们打，就在这个时候，老四来了，他没叫来救兵，只叫来了老五，两兄弟每人手中拿着一把菜刀，一个七岁一个九岁，两个孩子哭喊着挥舞着菜刀冲了上来，老五被人一脚踹开，老四疯了一样挥刀乱砍，可是他这么小一个孩子改变不了战局，你们还记不记的，他怎么做？”


袁孝工拍打着袁孝商的肩头：“他用菜刀抵住自己的脖子，他告诉那帮人，谁再敢打他的兄弟，他就一刀割断自己的脖子！”


四兄弟此时已经热泪盈眶，袁孝商垂泪道：“大哥，你别说了！”


袁孝工摇了摇头道：“要说！我必须要说，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要你们回忆起过去的苦日子，我是要你们记得，我们永远是兄弟，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就没有我们过不去的难关！”


袁孝商紧紧握住大哥的手，很快袁孝兵和袁效农全都加入进来，四兄弟紧紧相握，袁孝工道：“直到现在，刘川那帮人提起老四都竖起大拇指，螃蟹他们一只都没拿，因为不敢拿我们的东西，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从我们这里拿走了一分一毫的东西，等待他们的，会是一个可怕的梦魇。”


袁孝工道：“一转眼三十了，你们都长大了，可在我眼里，你们仍然都是孩子，老二，你还是那么爱占小便宜，知不知道他们几个在背后怎么说你？说你小农意识！”


袁孝农瞪大了眼睛，虽然眼里还有泪，他怒视袁孝兵、袁孝商两兄弟道：“信不信回来我揍扁你们！”说完他自己忍不住笑了。


袁孝工从地上又捡起了一只牡蛎，放在掌心，低声道：“过去的事情永远无法回头，我们选定的道路，就必须要一直走下去。老二，这些年，你赚了不少钱，可是你的心胸并没有因为财富的累积变得宽阔，眼光却因此而变得越来越短浅，我时常告诉你，钱是永远赚不完的，这两天我经常在想，过去我们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却是没有烦恼，最为快乐的时候，现在你们有钱了，我有地位了，可是我却再也找不到从前的那种幸福感，你们说这是为了什么？”


几兄弟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怎样回答。


袁孝工望着远方的海，许久方才道：“因为我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回应他的只有阵阵的海浪声。


袁孝工道：“老二，严金旺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效农听到大哥终于问起了这件事，他低声道：“这件事我真不清楚，我承认我很恨姓张的，但是老三和老四都在劝我，我一直都压住火，我没有针对他做任何事，都是他一直在挑衅我！”


袁孝工道：“你有没有想过，张扬为什么会找上你？”


袁效农大声道：“我怎么会知道？或许他本来就是一条疯狗，逮着谁咬谁！”


袁孝工道：“我虽然从不过问你的生意，可是兴隆号的主人究竟是谁？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袁效农的脸色变了：“大……大哥……我……”


袁孝工摇了摇头：“你们做什么，是你们的选择，身为你们的大哥，我无法过问，我不想从你们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想你们平安，我不希望看到有一天，你们中会有一个横尸街头，我只要你们平安……”


“大哥！”三兄弟齐声叫道。


袁孝工道：“真正让我放心的只有老五，他虽然赚得不如你们多，但是他可以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老四心里有回数，他懂得深浅，老三小的时候最冲动，现在脾气性子反而变得稳健踏实了，老二，你反而最像一个孩子，做人要懂得分寸，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你一定要分得清楚，如果没有兴隆号的事情，张扬怎么会找上你？”


袁效农耷拉着脑袋，他自知理亏，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袁孝工道：“赚钱你不行，玩女人你一样不行，一个风尘女子值得你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几百万的别墅供着一个女人，别人是金屋藏娇，你是金屋藏鸡！”


袁孝商和袁孝兵两兄弟听到大哥说出这句话，只差没笑出声来了，两兄弟对这位老二的品味同样不敢恭维。


袁孝工的手机此时突然响了，他接通了电话，听完之后，表情显得稍稍轻松了一些，挂断电话之后，他轻声道：“李旺九自杀了！”


“什么？”袁效农惊声道，随即他的眼圈有些发红：“怎么会？昨天他还好好的……怎么会？”


袁孝工平静望着袁效农道：“他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袁效农的双眼中流露出惊愕的目光，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袁孝工转身走向他的越野车：“你们三兄弟好好聊，我先回家了，你们嫂子还等着我吃饭呢。”


等到袁孝工的警车远去，袁效农捂住头慢慢蹲在海滩上，袁孝商走了过去，看到他居然在流泪，袁效农哽咽道：“麻九跟了我十多年，可……就这么没了……他不会出卖我……他根本就不会出卖我？为什么？为什么？”


袁孝兵道：“二哥，大哥说得没错，他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麻九是我最好的兄弟，为什么要这样做？”


袁孝商摇了摇头，冷冷道：“除了我们，你没有其他兄弟！”说完这句话，袁孝商也转身走向大堤。


袁孝兵叹了口气，拍了拍袁效农的肩膀：“二哥，走吧！”


看到乔梦媛一个人过来，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惊奇：“时维呢？”


乔梦媛道：“她临时改变主意，和郭志江他们一起去江城了。”


张扬点了点头，他有些艰难地挪到后座坐下，乔梦媛坐在了副驾，转身道：“我的那辆车呢？”


张大官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那啥，又被人给偷走了！”


乔梦媛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被她这一笑给弄懵了，他苦着脸道：“你笑啥啊？车又丢了，不是什么好事啊！”


乔梦媛道：“你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到最后还是丢了，算了，丢了就丢了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张扬道：“你说得轻巧，可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乔梦媛道：“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车又不是你偷走的，你已经找回来一次了，现在丢了，只不过是终点回到起点，没什么，我已经有了思想准备。”


张扬道：“这次打算在北港呆多久？”


乔梦媛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过来？”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他一直以为乔梦媛是过来旅游的，难道除了旅游之外，她还抱着考察的目的？张扬试探问道：“难不成，你又想做生意了？想来我们滨海保税区投资？”


乔梦媛道：“暂时不会，这段时间，我彻底离开了生意场，正是这次的离开让我认识到什么才是最可贵的。”


张扬道：“什么才是最可贵的？”


乔梦媛道：“自由！”


“俗！忒俗！梦媛，这答案真心让我失望，虎子，你认为什么是最可贵的？”


周山虎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顾，两者皆可抛！”


乔梦媛格格笑了起来：“听到没有，虎子的观点和我一样。”


张大官人笑道：“他才不是呢，他眼里只有刘希婷，现在是爱情第一。”


周山虎道：“不是，张书记，在我心中，你始终是第一位的，我要是为了爱情，就不追随你的脚步到滨海来了。”


张扬从后面拍了拍周山虎的肩膀表示感谢，然后凑近乔梦媛道：“你现在还没有告诉我，来滨海是为了什么？”这厮心底是无比希望乔梦媛说出为了你这三个字的，可他又清楚的知道，根本不可能，更何况车里还有周山虎这个灯泡在场。


乔梦媛道：“小妖给我电话，周末她会来北港，我们姐妹俩相约在这里见面。”


张大官人这才知道安语晨也给乔梦媛打了电话，知道他和小妖已经有儿子的只有陈雪，乔梦媛应该对这件事也是一无所知。想起即将可以见到安语晨，两人又能缘梦重温，张大官人的心头不禁一阵温暖。


此时程焱东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张书记，出事了！”


“什么事？”


“李旺九自杀了！”


张扬明显愣在了那里，李旺九或许是唯一可以证明袁效农就是兴隆号真正主人的一个，他的死彻底让兴隆号事件的调查中断，可以预见，所有的责任都会由他承担，张扬不由自主联想到了赵金科，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被他联系在了一起，他们的结局何其相似。


张扬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知道了！”


汽车来到滨海行政中心之前，常海天和常海心兄妹已经在门前等着了，乔梦媛一下车，常海心就迎了上去，两人亲切的拥抱了一下，一边听到高廉明的声音：“梦媛姐！我也要！”


高廉明穿着一身警服乐颠颠地跑了过来，还没等靠近乔梦媛，张大官人拄着拐杖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高廉明望着张扬笑道：“唷！张书记，今儿这是什么造型？文明棍都拄上了！”


张大官人脸上可没有笑意：“瞧你这幅样子，你是警察啊，流里流气的，跟个二流子似的，你自己丢人不要紧，别把滨海警察的形象给抹黑了！”


高廉明这才发现张书记的心情不太好，心说我惹不起你，我躲你还不行吗？嘴里小声嘟囔着：“至于嘛！”


“你说什么？”张大官人吼道。

第1005章 变相施压


对张大官人来说，这是一个喜忧参半的日子，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意识到北港的水很深，比他预想中还要深得多，他终于明白刘艳红为什么要采取放长线钓大鱼的原因，这些潜伏在暗处的对手实在太警惕，稍有风吹草动，马上就切断可能追查到的线索，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张扬低落的情绪。


常海天笑道：“怎么？还是为了工作组的事情心烦？”


张扬摇了摇头道：“他们算什么？一帮跳梁小丑罢了。”


常海天道：“保税区的初步规划已经完成了，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望着灯火初上的滨海，他不觉想起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这座县城多半的道路处于黑暗之中，通过这段时间的建设，城区路灯的改造已经基本完成，道路两旁商铺的亮化工程也在进行中，一切都在悄悄改变着，张扬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再多一份耐心。


天空中飘起了清凉的雨丝，高廉明道：“下雨了！”


常海心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还去海岛渔村吗？”


张扬笑道：“去，梦媛可是咱们的贵客，让她尝尝滨海地道的海鲜。”


乔梦媛道：“下雨了，还是就近吧，真要是下大了很麻烦的。”


常海心道：“去县委招待所吧，李师傅的海鲜烧得也不错。”她又向张扬看了一眼道：“张书记，你不是腿上有伤吗？这两天应该不适合吃海鲜吧。”她为情郎考虑得非常周到。


张扬点了点头道：“成，就这么办，回头安排梦媛在招待所住下。”


常海心道：“那怎么行，我那边都收拾好了，梦媛姐跟我回去住，我们刚好可以秉烛夜话，彻夜长谈。”


乔梦媛亲切的挽住她的手臂道：“就这么定了！”


张大官人笑了笑，让周山虎先送常海心和乔梦媛过去，他和高廉明上了常海天的汽车，高廉明一上车就抱怨道：“我说张哥，知道你这两天心里不舒坦，可咱也不能有火就朝兄弟身上发是不是？”


张扬道：“我怎么不舒坦了？我心情不知多好！”


高廉明嗤之以鼻道：“你骗谁啊？你和程焱东去北港闹了一出，结果把北港的那帮领导给惹火了吧！”


张扬一听这厮这么说，顿时联想到了他老子高仲和，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已经传到了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的耳朵里，张扬道：“屁大点事儿也能影响到我心情，你也把我看得忒低了。”


高廉明道：“我听说程焱东被处分了。”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丫听谁说的？”


高廉明笑道：“公安局内部谁不知道啊！”


张扬道：“你爸知道吗？”


高廉明道：“知道！”


“他怎么说？”


高廉明道：“什么都没说，最后倒是提了一句，说北港公安系统挺乱的！”他向张扬面前凑了凑：“哥啊，这事儿不能忍啊，北港方面这么干，摆明了是要削你面儿，咱不能认怂啊！”


负责开车的常海天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骂道：“高廉明，你丫真不是个好东西，摆明了是在挑事儿！”


张大官人笑道：“你才知道啊，当律师的有几个好东西？”


高廉明道：“我说你们俩对律师偏见这么大，所以哥们有先见之明，我不干律师了，我现在是警察，人民警察。”


张大官人道：“廉明啊，你一口一个哥叫得蛮亲的。”


高廉明道：“怎么着？看不起我这个小警察，不把我当兄弟？”


张扬道：“你在心底真把我当哥吗？”


高廉明道：“废话，我把你当我亲哥！不然我连东江的爹妈都不要了，跟你跑到这穷乡僻壤里共同奋斗？”


张大官人似乎有些感动，搂着高廉明的肩膀道：“兄弟，真是我的好兄弟，现在你哥受了委屈，你这当兄弟的是不是该帮我出出气？”


常海天哈哈大笑了起来，张扬这是设了个圈套让高廉明往里钻呢，高廉明一时不察果然钻了进去。


高廉明也明白了，苦着脸道：“哥，你别坑我啊！”


张扬道：“兄弟啊，我就是自己受委屈也不能让你受委屈是不是？可这滨海的事儿，打我的脸，也就是打你的脸，我脸上无光，你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


高廉明道：“张书记，你就明说吧，你想让我干啥？”这厮不敢再叫哥了，哥也不是白叫得，保不齐就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张扬一脸笑容。


高廉明小心翼翼道：“你该不是想让我们家老爷子出手帮你出气吧？”


张扬道：“你别担心，出格的事儿我不会做，那啥，真要是出手教训别人，我自己会出手，哪能劳动高叔叔的大驾，程焱东可是他欣赏的人物，当初还差点被他弄到省厅，现在北港这帮领导给程焱东处分，不但是打我的脸，摆明了还是不给高叔叔面子，是说他眼光有问题。”


高廉明道：“张书记，你就是我亲哥，你别跟我兜圈子了，咱们之间能坦诚一点好吗？”


张扬道：“你能不能让高厅在公开场合表扬一下焱东同志？”


高廉明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张扬的意思，他笑道：“哥嗳，你够损的啊！北港方面给程焱东党内警告处分，你这边就要我爸当众表扬他，这不是给北港那帮领导们难看吗？”


张扬道：“人家不给咱们面子了，咱们还顾忌什么情面，总不能打了咱们的左脸，咱再把右脸凑上去？”


高廉明道：“我只能试试，我家老爷子那个脾气，他不一定答应。”


张扬道：“我不管，你要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就证明你丫能力太差了，滨海可不需要你这种吃白饭的家伙。”


“你什么意思啊？”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兄弟啊，你自己好好掂量！”


汽车在县委招待所停下，张大官人拄着拐杖，慢慢挪下汽车。


高廉明望着他的背影，愤愤然道：“海天哥，你评评理，他什么意思啊？”


常海天回头笑道：“老弟，不用我提醒你吧，这厮可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外面的雨比起刚才大了许多，乔梦媛和常海心顶着雨跑到招待所门口。


张大官人虽然下车很早，却是最晚来到大门口的一个，没办法，腿伤未愈，想快也快不了，一群人走入招待所的时候遇到刚刚招待完客人的许双奇，宴请的客人就是北港纪委工作组全体成员，严正和张扬迎面走过，居然没有理会他，因为项诚做出了召回工作组的决定，严正认为这件事和张扬有关，对他的敌意已经达到了极限，张大官人笑了笑，这位北港纪委副书记的心胸也太狭窄了一些。


严正不理张扬，可许双奇不能当作没有看见，他笑着来到张扬面前：“张书记也来吃饭啊！”


张扬点了点头，向身后看了一眼道：“怎么个情况？”


许双奇道：“是这样，工作组结束了调查，明天就走了，所以我们安排给他们送送行。”


张扬道：“又白吃啊？”


许双奇听到他这么说不觉有些尴尬，向周围看了看，方才低声道：“张书记，毕竟是上级领导，这次的事情你看……”


张扬道：“咱们不是说过了吗？除了开始接风那一顿，其他的费用一个子儿不能少，多大点干部，迎来送往的？”他不但是说严正那帮人，连带着把许双奇也说了一通。


许双奇脸上挂不住了：“张书记，这顿我们县政府自己解决。”


张大官人望着许双奇：“县政府花得不是公款？我说老许啊，你这观念有错误！”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连请顿饭的权力都没有了？”他撂下一句狠话，大踏步的走了。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这厮火了，不知上下深浅的东西，这儿是滨海，老子马上就要你明白，我给你多大权，你才能有多大权。


高廉明如实将张扬的意思反馈到了父亲那里，高仲和听完，二话不说，就让他把电话交给张扬。


张大官人正忙着喝酒呢，高廉明来到房间内，把手机交给他：“找你的，我爸！”


张扬也没想到这小子行动居然这么迅速，这会儿功夫已经把电话打到了高仲和那里，张扬拿起电话，慢慢来到窗前坐下，笑道：“高叔叔！”


高仲和道：“好小子，我要是不表扬程焱东，你就要把我儿子给踢走？”


张扬笑道：“高叔叔，你也信啊，他是我兄弟，我跟他开玩笑的。”


高仲和道：“你要面子，我不要面子？你居然敢恐吓我儿子。”


张大官人笑道：“高叔叔，你借我一胆子我也不敢啊，廉明在我这里过得不知有多滋润呢，工作干得不错，工作之余也没闲着，整天围着漂亮小姑娘转。”


高廉明支楞着耳朵听着呢，听到这里他急了：“你胡说八道，我……我是那种人吗？”


电话那头高仲和已经笑了起来：“有本事追到一个带回来给我看看。”他并不是当真生气，舒了口气道：“张扬啊，你们那边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那个车管所所长坠楼的事情影响很坏，常委会上，宋书记还专门提起过这件事，相关责任人肯定会被追究责任，省纪委方面已经着手处理这件事。”


张大官人心中暗喜，高仲和的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刘艳红开始帮忙，要把政法委书记周翔承担这次的责任。这正是张大官人心中所想，如果真的能够得偿所愿，倒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


高仲和道：“张扬，程焱东这次的行为的确破坏了制度，给他个教训是应该的。”


张扬道：“高叔叔，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焱东可是你钦点的爱将啊！”


高仲和笑道：“你别把我往这件事里扯，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就是表扬吗？最近滨海的治安的确有所好转，但是北港方面似乎比过去更差了，该表扬的我表扬，该批评的必须批评！”


高仲和的这句话等于给张大官人派送了一颗定心丸，他连连称谢。


高仲和道：“好好干吧，只要是认真做事，把事情做好，我永远都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项诚真正感觉到张扬后盾的可怕，几乎就在他们做出对程焱东党内警告处分的同时，平海公安厅厅长高仲和在一次公安系统的公开讲话中，当众表扬了程焱东去滨海之后做出的突出成绩，同时又批评了北港市犯罪率居高不下的现状。


对于同一个人，北港市领导和省领导第一次出现了意见相左，让这帮北港常委更为尴尬地是，针对程焱东的党内警告处分已经下发，如果早就知道高仲和会有这番言论，他们或许会重新考虑这份处分决定。


北港市委常委会上阴云密布，北港市纪委书记陈岗先针对纪委工作组前往滨海的调查情况做了一个大致的汇报，他最后总结道：“我认为现在还不到撤回工作组的时候，赵金科坠楼事件还没有完全查清，现在只能认定是他杀，他本身也存在着严重的贪污问题，但是他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违纪行为？滨海的领导层内是不是还有人牵连进去？到底是谁杀了他？这一系列关键的问题都没有查明，工作组在滨海的调查过程中受到了不少的阻碍和不公平对待，滨海的相关人员对工作组的调查并不配合，我认为这是工作组进展受阻的根本原因。”陈岗对张扬积怨甚深，加上他身为纪委书记，为工作组鸣不平也在意料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项诚，撤回工作组是他的决定。


项诚掏出一打单据扔在了桌上：“这是我刚刚接到的清单，工作组去滨海的这些天衣食住行全都记录在上面，除了滨海方面招待的那场接风宴，他们一共消费了五万八千块！”


陈岗有些错愕，他让人将清单传到自己的手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马上明白这肯定是张扬在做文章。


项诚道：“我就不明白了，工作组下去为什么每顿饭的规格都要这么高？啊？我们派出工作组是为了调查，不是为了吃好喝好，你们都看看，上面连菜单都写得清清楚楚，五个人，每顿饭都得接近二十个菜，房间也都是高标准，搞什么啊！”


陈岗道：“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过去工作组下去，都是当地政府负责接待啊，标准都是他们定的！他们招待什么，工作组就吃什么！”


项诚道：“谁规定人家一定得请你们？工作组下去衣食住行人家就得全包，就得白吃白喝了？”


所有常委都没说话，这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上级领导到下级单位去，那是给他们面子，哪次不是好吃好喝的接待着，谁听说过付账这回事儿？这是一个大家默认的规则，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可哪儿都是这么干，全国上下都是这么干，怎么到滨海这地方居然出了岔子？原因就在张扬身上，这厮摆明了要搞事。


陈岗道：“项书记，我觉着这件事不是什么主要问题，不应该上纲上线。”


项诚道：“什么叫上纲上线？纪委工作组，他们是干什么去的？他们自己不清楚？”


陈岗道：“这根本是有些人故意在搞事嘛！”


项诚道：“别怪人家搞事，是你们自己有问题，缺少自律性，缺少警惕性，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出了事情首先就想着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干什么？我看这件事上就是纪委工作组自己的原因。”


北港市长宫还山道：“项书记，我就纳闷了，这单据记录的这么详细，究竟是谁送给你的？”他问话的时候已经清楚，这件事肯定是张扬干出来的。


项诚道：“你们都看清楚，这份清单是复印件，是省纪委给我的，我们派出纪委工作组的目的是查别人，可现在倒好，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我说你们纪委那帮人就没吃过饭啊？”


陈岗老脸通红，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张扬啊张扬，你小子够阴的，居然利用这种事坑害我们纪委工作组。


北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心中暗乐，他早就知道张扬没那么好惹，这下报应来了吧，先在程焱东的事情上，让省公安厅厅长说话，高仲和当众表扬他，可你们这帮人却给他整了个警告处分，跟省厅唱对台戏，这不是自找难看吗？至于纪委工作组的那一沓消费单据，谁都能看出是张扬在坑他们，可这帮人的警惕性也太差了，项诚说得没错，你们没吃过饭啊？人家请你们就吃？


多数常委心中对工作组还是深表同情地看，其实上级吃下级早已成为天经地义的事情了，谁见到过下级秋后算账，拿着一沓消费单据过来算账的？


项诚道：“这件事绝不是小事，我看我们中的一些人吃公家饭吃油嘴了，吃得心安理得，吃得理直气壮，我今天再次提醒在场的所有人，以及我们北港的所有干部，公款吃喝风是时候该刹一刹了！”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为自己激动地情绪做了一个缓冲，其实他不是针对陈岗，现在接连发生的事情全都是因为张扬的反击，张扬针对的绝不止是纪委工作组，他挑战的是北港市领导层的权威。


项诚道：“今天我接到了省纪委的电话，赵金科一案已经引起了省纪委的高度重视，而且省委常委会上，宋书记也特地提到了这件事，虽然在事情发生之后，我们采取了积极主动地态度，但是因为案情极其复杂，所以进展一直都是缓慢的，这件事我们会继续查下去，同时也不能影响到我们的主要工作，对于这件事的相关责任人必须追究责任！”


听到追究责任这四个字，陈岗的目光一亮，看来项诚最终还是决定给张扬一个教训了。


项诚接下来的话却让陈岗失望。


“滨海政法委书记周翔在赵金科的任用上存在很大的失误，他要对此负有最直接的责任，我决定做出暂停周翔同志党内外一切职务的决定，并对他之前的工作进行调查，在调查结果明朗之前，暂时不做其他任用，周翔同志现在的工作，由程焱东同志暂时兼任。”


所有常委无不惊诧万分地看着项诚，谁都没有想到项诚宣布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决定，如果抛出周翔出来承担责任是无奈之举，可让程焱东接替周翔的工作就有些自己打自己脸的意思了，要知道党内警告处分程焱东的决定是他拍板定案的。


项诚的心中充满了悲哀和无奈，他也不想这样做，可是这决定根本不是他做出的，省纪委方面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可以预见，如果继续在赵金科的事情上纠缠下去，用不了多久省纪委就会派出工作组，到时候调查的不仅仅是滨海，甚至连整个北港都会搅个鸡犬不宁，这其中张扬一定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这场常委会开得项诚颜面无光，宣布完对周翔的处理意见，他马上就匆匆散会。


市长宫还山心中充满了迷惘，其实每个常委都是这样，但是直接找到项诚办公室的只有他。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内，宫还山忍不住道：“项书记，处理周翔根本就没有道理啊，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他和赵金科的贪污案有任何关系？”


项诚道：“用人不察！”


宫还山道：“如果说到用人不察，那么张扬身为县委书记也有责任！”


项诚望着宫还山，忽然感到宫还山的身上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处理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周翔真正的错并不是他当初推荐了赵金科，而是因为他阻碍了张扬的政治布局。


宫还山道：“项书记，是不是张扬通过上层给您施加了压力？”


项诚闭上双目，他的表情明确的传达给宫还山一个意思，你问得太多了。


宫还山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明白省里为什么要派他这种人下来，年轻气盛，做事冲动，自从他来到，就带来了这么多的不和谐因素，他想干什么？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他吗？”


项诚低声道：“我刚刚接到一个确实的消息，滨海撤县改市的正式文件马上就会下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宫还山睁大了双目，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已成必然，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项诚有些疲惫的舒了口气道：“我的精力大不如前了，有时候真想现在就退下来，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了！”


张大官人也知道撤县改市的事情已成定局，但是正式文件没有下达之前，他也没流露出半分的得意，围绕赵金科事件的一连串政治博弈，最终还是他占了上风，踢走周翔，利用程焱东取代他的位置，这是张大官人早就筹划好的一步棋，只不过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合适的理由下手。


政治斗争容易让一个人迅速成熟起来，正是通过和项诚之间这场兵不血刃的战争，张大官人方才明白，真想要对付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受北港市市委委托，北港组织部部长孟启智专程前来参加滨海这次的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孟启智这次前来是宣布对政法委书记周翔的免职决定，同时宣布程焱东接任政法委书记并增补为滨海常委的决定。


对滨海所有常委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兔死狐悲，谁都明白，这次赵金科坠楼事件最后的赢家是张扬，程焱东成为县委常委是他蓄谋已久的一步棋，接下来这厮肯定会继续加强他在滨海的领导地位。


孟启智道：“我希望县委常委会班子加强理论学习，以思想政治建设为重点，努力做到在思想上有新解放、在工作上有新举措、在发展上有新成效，不断提高领导水平和执政水平；加强团结协作，充分发挥领导班子的整体合力，努力营造团结和谐、心情舒畅、共谋发展的良好环境；转变工作作风，以求真务实的作风，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强化廉洁自律，做到自重、自省、自警、自励，树立清正廉洁的良好形象。”


说完这番话，孟启智停顿了一下，目光环视这帮滨海常委，最终停留在张扬的脸上，这次滨海常委的变动，不仅仅是滨海内部的问题，也是张扬和滨海市领导之间的一次博弈，最终的胜利者毫无疑问就是张扬，市委刚刚做出了给予程焱东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那边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就公开表扬程焱东的工作成绩，他的态度无疑给了滨海市领导层以很大的压力。


项诚无疑没有顶住这种压力，最后将周翔推出来承担赵金科事件的责任，明显是无奈之举，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被他刚刚处分过的程焱东，摇身一变成为了滨海的政法委书记，并成功顶替周翔成为县委常委，张扬的这一手绝地反击着实高妙。因为这件事，孟启智也对张扬刮目相看。


张扬此时的表情平静无波，虽然是伪装，至少在表面上这厮做到了胜不骄败不馁。


孟启智在心头暗赞了他两句，继续道：“在此，我也希望各位常委带头加强学习，主动适应学习型社会的需要，把学习作为一种思想境界、一种精神追求，在真学上用功，在真用上结合，促进各项工作顺利开展。要带头真抓实干，做到认认真真对待每一件事情，兢兢业业做好每一项工作，扎扎实实完成每一项任务，特别要在项目建设上比落实、比服务、比效率，为各级干部作好表率。要带头维护团结，时刻以镇安发展的大局为重，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相互配合、相互支持，共同把我县各项建设事业不断推向前进。要带头廉洁自律，重点把住小节、慎用权力、不计得失，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为官，堂堂正正做人！”


张扬率先鼓掌，他赞道：“孟部长说得好，清清白白为官，堂堂正正做人！”


孟启智向他笑了笑，示意把发言权交给他。


张扬站起身道：“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说几句。最近我们滨海发生了不少事，赵金科坠楼事件让人震惊，可是事到如今，我们仔细想一想，这件事并不是一起意外，而是必然的结果。早在我前来滨海之前，就听说滨海车辆走私猖獗，滨海汽车交易市场是平海地区最大的黑车交易市场，在这件事上，程焱东同志作了大量的工作，经过细致的调查取证，最终锁定了十六名相关违纪警员，赵金科的重大贪污行为也因此而浮出水面，虽然他的死亡让我们的调查工作陷入僵局，但是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从古至今都存在着一个道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了坏事，早晚都会被人知道。在此我想解释一下周翔同志的问题，关于他的免职是市领导经过慎重考虑做出的决定，他在赵金科贪污事件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用人不察，身为政法委书记对自己部下发生了这么大的问题居然毫不知情。”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道：“可能会有人觉着对周翔同志的处罚过重，我想说一句，我们身为领导做每件事都要深思熟虑，都要有承担责任的准备，都要有承担责任的勇气，出了事情，必然要责任到人，我举个例子，滨海搞保税区，我请来了常海天，我让他负责这件事，如果他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我！一个干部，如果连担当的勇气都没有，那么我劝他也不要继续干下去了，至少在未来的滨海，在我任职期间，不会给他机会。我不想重复大家的分工，事实上分工已经很明确，在我来之前分工就很明确，周翔分管的部门出了问题，他理当承担这个责任！我也希望大家从这件事中能够得到教训，以后哪方面出了事情，我就追究分管负责人的责任。”


现场鸦雀无声，这会儿已经没人同情周翔了，谁都听出来了，这位张书记不是闹着玩的，他要在滨海大干一场。


张扬又道：“我记得自己前来滨海之前，纪委刘副书记曾经提醒过我，当官表面上看八面威风，可事实上却风险很大，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万劫不复！可是这种风险只是针对那些拥有歪心邪念的为官者，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我敢保证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必然是一片坦途。”


现场掌声响起，但是并不热烈，所有人都因为周翔的事情没了心情。


最后轮到程焱东讲话，程焱东也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陈词，说得再多不如实干，程焱东也清楚，自己这个滨海常委是张扬想尽一切办法给他争取下来的，根本不能服众，在场的常委之中多数都对自己抱有敌意，说多了只会让别人觉着自己矫情。


常委会结束之后，张扬陪同孟启智一起离开了会议室，他笑道：“孟部长，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中午在县委招待所随便吃点。”


孟启智的表情居然流露出一丝犹豫，也难怪他犹豫，毕竟张扬赶走工作组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厮居然能把工作组在滨海期间吃住的单据送到省纪委，自己要是吃了他的招待饭，保不齐这厮又故伎重演。孟启智道：“饭就不必吃了，我回去还有事，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宣布市里的决定。”


张扬道：“这都中午了，孟部长，您再忙也得吃了午饭再走，我可是诚心诚意地请您，务必要给我这个面子。”


孟启智看到这小子盛意拳拳，转念一想，不就是一顿饭吗？是他提出要招待，又不是自己硬赖着要吃的，谅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孟启智于是点了点头道：“张扬，简单点，按照标准走。”


张大官人听到孟启智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来，难怪孟启智会推三阻四，搞了半天是害怕自己阴他，张扬可没这种打算，之前对纪委工作组穷追猛打，那只是故意恶心他们，单凭着那些单据是没那么容易搞倒工作组的。


按照孟启智的意思，张扬午饭果然搞得很简单，没有其他陪客，只有他和孟启智两人，四菜一汤，连酒都没准备，这顿饭对见惯场面的孟启智来说简直可以用寒碜可以形容，不过他非但没有觉着张扬对他这位组织部长不敬，反而打心底感到欣慰，看来人家是诚心请他吃饭，反倒是自己多想了。


虽然菜不多，可是味道还是不错的，孟启智一边吃一边赞赏。


张扬道：“孟部长，我想打听一事儿，纪委陈书记这个人是不是对我特有成见？”


孟启智呵呵笑了起来：“张扬，怎么会突然问起这句话？”从这句话就充分看出孟启智的政治水准，他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又借着这句话想探听张扬对陈岗的真实看法，身为北港组织部长，孟启智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北港的政治气候好像有些异常。

第1006章 是个人物


张扬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在北港也不全都是敌人！”


孟启智笑道：“小张，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谁把你当成敌人了？都是自己同志，工作中最怕的就是树立假想敌。”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道：“孟部长，我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我这个人在官场中算个另类，喜欢我的那是喜欢的不得了，讨厌我的对我就是恨之入骨，你说是不是？”


孟启智心中暗忖，这小子说这番话的意思可能是试探自己的态度，又或者他听说了什么？从张扬的这句话中还流露出一个意思，北港常委之中应该还有支持他的人在。


孟启智微笑道：“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你来到滨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能够将保税区争取到滨海，足以证明你的执政能力，市领导们也都很欣赏你呢。”


张扬道：“孟部长，市领导中欣赏我的恐怕只是少数，我看他们对我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所以才会派出纪委工作组。”


孟启智道：“这件事我清楚，市里派出纪委工作组的目的真的是想帮助你们尽快搞清楚赵金科死亡的真相，不是针对你们。”


张扬道：“是不是针对我们，我心里有数，孟部长，我跟工作组算账的事情您知道吧？”


孟启智呵呵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你这一手把纪委上上下下搞得灰头土脸。”


张扬道：“其实吃饭住宿没什么，领导下来了，我们做下级单位的，招待也很正常，这年头谁不想要个面子，可面子是相互给的，我敬他们一丈，可这帮人连一寸的空间都不给我。”


孟启智笑道：“哪有那么严重！”


张扬道：“孟部长，我觉着你这人特厚道，感觉跟你特聊得来，今天多说了几句，您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聊了。”


孟启智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坦诚的干部，我们之间本来就该畅所欲言。”张扬的话放在那里，孟启智当然不能说不听，再说，他已经真切体会到张扬的真正实力，对这小子已经变得越来越重视。


张扬道：“我从一开始就认为赵金科的事情是我们滨海的内部事务，我们滨海自己就能够解决，上级派来工作组是好事，如果他们单纯的只是为了监督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意见，可他们来到之后轮番找我们谈话，严重影响我们正常的工作秩序，换成是您，好吃好喝的招待人家，结果人家连一个笑脸都不愿意给你，还变着法子的折腾你，恶心你，你心里觉得舒服吗？”


孟启智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他不方便评论，干脆做个倾听者。


张扬道：“虽然大家都说派工作组来是为公，为了我们好，可我心里明白，这是陈岗同志对我表达不满地一种手段。”


孟启智道：“张扬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张扬笑道：“他弟弟陈凯过去担任滨海公安局局长，他认为陈凯的离职和我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因此而对我生出仇恨。”


孟启智道：“张扬，不是我为陈书记说话，他的心胸还不至于如此……”真实情况孟启智清清楚楚，但是站在北港的立场上，他不得不说几句维护陈岗的话。


张扬道：“陈岗这个人的人品究竟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我进入官场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并不害怕树敌，我过往的经历也可以证明，凡是跟我作对的最后下场都不怎么样。”


孟启智有些惊奇地看着张扬，忽然意识到这小子今天说出这番话是有意为之了，难道他想通过自己给陈岗带话？正式向陈岗下战书吗？


张扬笑道：“孟部长，我告诉你一大喜事儿。”


孟启智微笑道：“什么喜事？”


张扬道：“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已经最终确定了，这几天正式文件就会下达。”


孟启智其实已经听说了一些消息，只是不能确定，他笑道：“如果是真的，那可要好好恭喜你了，对滨海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以后你这个县委书记就成了市委书记。”


张扬道：“只是个称呼吧了，管得还是那么大的地方，孟部长，您说句真心话，你感觉我能力怎么样？”


当着他的面，孟启智当然不能说他的坏话，笑道：“在年轻干部中，你无疑是出类拔萃的一个。”


张扬笑道：“孟部长认为我和陈岗谁的能力更强一些？”


一句话把孟启智给问住了，这不是给自己出难题吗？不过孟启智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政治老将，他笑道：“你们负责的领域不同，也不算同一代的干部，怎么比？”


张大官人狡黠道：“您是组织部长，对干部的能力进行评估认定是您的强项，没事儿，这里只有咱们两个，我决不把您的话给传出去。”


孟启智心说你丫这是逼我表明立场啊，脸上却仍然保持着谦和的微笑：“我还是不方便评论。”


张扬道：“孟部长，您要是觉得这个问题为难，我再换一个，那啥，如果在我和陈岗两人之间选拔一位市委常委的话，您会把手中的一票投给谁？”


孟启智虽然表面风波不惊，可是内心却深深地被震撼到了，这厮的野心真是太大了，不过转念一想，滨海撤县改市正式下文之后，他身为滨海市委书记，又坐拥平海第一个保税区的实际管理权，的确具备了跻身北港市委常委的条件，今天张扬向他透露出两个重要的信息，第一他已经剑指常委之位，第二，他把陈岗视为仇人，想要通过踢走陈岗的方式进入北港市领导层。


张扬的问题让孟启智无法回答，虽然他在心底明白自己肯定会把这张票投给陈岗的，但是当着张扬的面，他不敢这么说，他对张扬有所顾忌。


张扬似乎并不期待他的答案，微笑道：“孟部长，您不用回答，其实就算您现在拿不定主意，将来真有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您一定会选我！”


孟启智笑道：“这么肯定？也许我会选择弃权呢。”


张扬道：“其实您弃权跟选谁对最终的结果并无影响！”


孟启智被这小子的狂妄再次震惊到了。


张大官人笑了笑道：“开个玩笑，您可千万别当真。”


孟启智怎会不当真，这小子看来对自己进入北港常委已经信心满满，看来北港的政坛再无宁日了。


李旺九之死让兴隆号的事情尘埃落定，袁孝农似乎彻底摘清了自己，这次的事件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收敛了许多，明德商贸的业务也明显缩小了范围。在经历这件事之后，张扬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可袁孝农对张扬的恨意却是有增无减。


袁孝商同样在兴隆号事件中损失惨重，但是他和老二不同，他并不恨张扬，他把事情看得很清楚，如果没有老二去主动招惹张扬，就不会引发兴隆号的麻烦，在兴隆号被查的背后，还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纵。


袁孝商认为他们和张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利害冲突，对抗对双方没有任何的好处，他应该尽快缓和与张扬之间的关系，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通过一个在双方都能说得上话的中间人，袁孝商深思熟虑之后，找到了祁山。


除了蓝色魅力以外袁孝商在北港还拥有不少的物业，他和祁山的相识源于两人在水产方面的合作，祁山虽然实力雄厚，但是在北港这块地方立足必须找到一个坚强的助力，所以他找到了袁孝商，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多年的交情。


这顿饭由袁孝商做东，吃饭地点选在北港皇冠大酒店，袁孝商是这里的大股东，位于皇冠大酒店内的蓝色魅力夜总会更是北港首屈一指的夜场。


祁山这个人很聪明，请张扬吃饭之前，就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跟他说得清清楚楚，他让张扬自己选择，与其见面时候闹得不欢而散，还不如事先把事情所开，是否愿意和袁孝商冰释前嫌，主动权还是交给张扬一方。


张扬并没有做太多的考虑，他答应了袁孝商见面的要求。


张大官人抵达皇冠大酒店的时候，看到祁山和袁孝商都站酒店门外，两人都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


张扬的腿伤已经基本恢复了，不过这段时间他很少自己开车，让周山虎将车停在酒店门口，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周山虎离去。


祁山快步迎了上来，满面笑容的向张扬伸出手去：“张书记，你很准时啊！”


张扬笑了笑，伸手和他握了握。


袁孝商跟了过来，笑容很亲切。


祁山将袁孝商介绍给张扬：“这位是皇冠的大老板袁孝商，也是我合作多年的老朋友，顺便补充一句，他还是北港公安局袁局长的四弟！”


袁孝商笑道：“不用介绍这么详细吧，留点话给我自己说。”他双手握住张扬的右手，这是一种尊重，袁孝商道：“张书记，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早就让祁山安排咱们见见面，可是他太忙，一直没给我安排这个机会。”


张扬笑道：“都是自己人，客套话咱们不必说。”


袁孝商安排的包间是明珠厅，房间并非是皇冠之中最大的，却是最为清雅的一间，平时这间房并不对外，只是袁孝商用来接待重要宾客之用，张扬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七步诗》，落款竟然是天池先生，让张扬诧异地是，这幅字居然是真迹。


袁孝商微笑道：“这幅字是我去年在天池先生遗作慈善拍卖的时候买下的，很是喜欢！”


祁山道：“张书记的书法得到过天池先生的亲自指点，也是大师级水准。”他又向张扬道：“孝商兄也是舞文弄墨的高手，有机会你们多切磋切磋。”


张扬微微一笑，心中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么珍贵的一幅字会突然出现在酒店包间内，看来袁孝商为了这次的见面做了相当精心的安排，如果真的如此，这个人可谓是心机颇深，的确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


聪明人做事，看破不会点破。


张扬对祁山的智商评价颇高，能够让祁山出面帮忙的朋友，应该也不是寻常人物。


比起袁孝农，袁孝商明显要镇定许多，人的第一眼印象很重要，袁孝商的谈吐举止都给张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张扬却已经意识到袁孝商要比他的那个二哥老练世故许多，为人处世和一个人的年龄并不一定成正比。


服务员上菜之后，袁孝商让服务生打开了他专门准备的茅台。


祁山很少喝酒，他倒了一杯干红。


袁孝商让服务生给张扬先斟满酒，微笑道：“早就听说过张书记是海量，一直没有机会切磋。”


张扬道：“马马虎虎过得去，不过我现在陌生场合也很少喝酒。”


袁孝商听出张扬的言外之意，微笑道：“一回生两回熟，何况咱们都是祁山的朋友，来我这里喝酒，张书记只管放松心情。”


祁山笑道：“我酒量不行，也不擅言谈，可是我也喜欢三两个朋友坐在一起小酌，要是围着一大桌子人，我肯定要退避三舍。”


袁孝商道：“你的性情本身就喜欢静，我喜欢热闹。”他端起酒杯倡议道：“张书记，咱们初次见面，同干一杯。”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从四道精致的凉菜就能看出袁孝商这顿饭准备的相当用心。


袁孝商示意服务员出去，他给张扬斟满酒杯，在三人中袁孝商是年龄最大的一个，不过论到官衔，张扬却是最高的一个，所以袁孝商给张扬倒酒也不算辱没了他的身份。身份是一种极为奇怪地东西，可以让人忘了辈份，可以让人忽略了年龄。


袁孝商很快就让张扬感到了他的不同寻常，虽然张扬没有直接和袁孝商发生冲突，可是张扬和袁家兄弟之间矛盾，理应为他们今天的这次见面蒙上一层尴尬，可是袁孝商对此表现得很坦然，他并不回避问题和矛盾，一开始就提起了发生过的不快，袁孝商道：“张书记，你和我二哥之间的事情我听说了。”


张扬笑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连公安机关都已经定案了，这件事咱们就不用再提了。”张大官人在目前复杂的政治环境下，理智的选取了暂时搁置不重要的争端。


袁孝商道：“兴隆号的船主李旺九是我二哥的好朋友，当年他买下兴隆号的时候，我二哥借给他不少钱，这次他的死让我二哥很伤心，张书记，我知道你心中仍然存在着很多的疑问，这也难怪，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也会生出很多的想法，我这个人从来都很坦诚，张书记有什么疑问只管问我，我可以向你解释。”


张扬不由得多看了袁孝商一眼，他本以为今天见面袁孝商会回避这个问题，却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厮究竟是胸中坦荡呢，还是故布疑阵？张扬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已经向袁局解释过，或许真的存在很大的误会。”


袁孝商道：“我大哥并没有对我说！”他笑了笑道：“我们兄弟五个感情一直都很好，如果没有大哥，就不会有我们的今天。”


张扬道：“袁总是做什么生意的？”


袁孝商道：“只要是有利润我都会去做。”


祁山恰到好处的接了一句：“孝商兄真是商人本性！”


张大官人说话并不客气，虽然脸上带着笑：“包括犯法的事情吗？”


如果换成是袁孝农，恐怕他早就拍案怒起，袁孝商充分表现出他极高的涵养，笑容不变道：“张书记可能并不了解我，我曾经坐过牢，八十年代初期，我因为走私摩托车被抓，在湖西农场劳教了两年，从那时开始，我就真正领教到法律的威严。”


张扬虽然对袁孝商并不了解，可是对他用于坦陈自己过去的做法还是表示欣赏的，张扬道：“袁总真是与众不同，换成别人，未必会把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说出来。”


袁孝商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无论光彩与否总得面对，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敢去面对，那么他还怎么有勇气去面对这个生活的世界。”


张大官人因为袁孝商的这句话而端起了酒杯：“我敬你！为了你的坦诚！”


袁孝商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祁山也端起了他的红酒。


喝完这杯酒，袁孝商还是给张扬先斟满了酒杯，他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任何阿谀奉承的神态，他给人的感觉始终淡定如一，服务生开始上热菜，袁孝商招呼客人吃菜。


张扬道：“袁总出狱以后还有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情？”


连祁山都觉着张扬的问话有些无礼，可是袁孝商并不介意，他轻声道：“两年的劳教生涯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如果我不做生意，我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律师。”


祁山道：“孝商兄这话说得没错，他自修了法律课程，现在已经拿到了律师牌照。”


张扬对袁孝商真的有些刮目相看了。


袁孝商道：“我承认我研究法律目的不是奉公守法，而是为了钻法律的空子，总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往往在这种角落中才存在着惊人的财富。”


张大官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袁孝商：“袁总，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着一个国家干部大谈自己的犯罪心得。”


袁孝商笑道：“我可没有犯罪，自从走出劳改农场，我就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那种地方，所以我不违法，我现在的每件生意都是法律许可。”


张扬道：“我听说蓝色魅力是北港第一娱乐场所。”


袁孝商微笑道：“张书记是想说色情场所吧？”


张大官人对这厮的直白真的有些佩服了。


袁孝商道：“蓝色魅力的经营和我无关，包括天街，都是别人租用我的地盘在经营，他们做什么我不过问，是否有违法行为也和我无关，很多人传言这两处地方都是我的产业，其实是以讹传讹。”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不过，如果张书记有兴趣前往，我有签单的权力。”


张扬笑道：“袁总真是厉害！”


袁孝商直言不讳道：“张书记，我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认识你一下，已经发生的事情，存在的疑点，并不是一顿饭几句话能够解释清楚的。无论我怎么说，也不可能让你第一次见面就相信我是一个好人，但是我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祁山笑道：“孝商兄咱们就不用自我标榜了吧。”


袁孝商笑道：“我只是尽可能把一个真实的自己表达出来。”他端起酒杯向张扬道：“不说我自己了，说多了显得我自卖自夸。”


张扬微笑道：“我听懂袁总的意思了，你是想告诉我，你对我没有任何的恶意！”


袁孝商将那杯酒率先饮尽道：“张书记真是快人快语！”


张扬道：“你也很爽快，爽快人之间的对话往往都是愉快地，希望我们以后的相处能够像今天一样愉快。”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一定会，虽然张书记和我二哥之间一开始发生了些不快，可我相信所有的不快都已经过去，以后剩下的全都是愉快地记忆。”


祁山道：“我和张书记之间开始的相处也是从不愉快开始。”说到这里，祁山显得有些伤感，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兄弟祁峰，当初正是因为祁峰和张扬的交恶，他和张扬才相互认识，时过境迁，他和张扬虽然没有成为那种推心置腹的朋友，但是他们也绝不是敌人。祁山对袁家兄弟和张扬之间的恩怨事先已经做过了解，不然他也不会盲目地过来充当这个和事佬。


张扬微笑道：“常言道，不打不相识，一开始把难走的路都走完了，以后的道路想必会平坦的多。”


张扬的这句话让祁山感到惊奇不已，以他对张扬的认识，这厮向来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祁山也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大的面子，他马上就意识到，无论是袁孝商还是张扬，他们看似坦诚的背后，彼此都充满着戒心，之所以能够做到一团和气，是因为他们现在都不想将矛盾激化。


张大官人品尝了一口鱼翅捞饭，赞不绝口道：“这捞饭是我吃过最正宗的。”


袁孝商道：“皇冠的大厨是专门从九龙粤海阁请来的，拿手的粤菜还有很多，张书记还想吃点什么？”


张扬微笑道：“饱了，再多就浪费了，对了，袁总在北港这么多年，对方方面面的事情应该比我熟悉。”


袁孝商道：“张书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张扬道：“真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道：“你应该知道我在兴隆号找到的那辆奔驰越野车。”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当然知道，我听说那辆车又丢了！”


张扬道：“就是这件事，你在北港的关系比我广得多，你大哥是北港公安局长，所以我想……”


袁孝商马上就明白了张扬的意思：“你想我帮你找回那辆车？”


张扬道：“不错，我一直都很奇怪，究竟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接二连三的惹到了我的头上。”


袁孝商道：“其实我也很想找到这个人，张书记，我总觉着，偷你车的这个人，就是制造我们之前矛盾的那个人。”


张扬微笑道：“可能是你二哥得罪了什么人，你们找出这个人应该比我容易得多。”


袁孝商望着张扬，他笑了起来：“张书记，也有可能是你的仇人！”


张扬意味深长道：“如果真的有这个人存在，那么他现在已经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饭后袁孝商提出邀请张扬去天街放松一下，他本以为张扬会拒绝，却没有想到张大官人居然欣然应约。


张大官人并非是第一次前来天街，早在他初到滨海上任的时候，他就陪着梁成龙那帮损友来过这里，在他的印象中，天街除了天价的酒水，就是这里近乎联合国多国部队一样的小姐队伍，张大官人见多识广，如果说天街不是声色场所，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有了袁孝商的陪伴，自然不需要办理起步10万的坑爹会员卡。


袁孝商安排了总统套间，总统套只是他们的内部说法，单从室内装修就能判断，这房间要比上次梁成龙带他们过来的8888的房间档次还要高，抛开这个人的人品不论，他出手还是相当大方的。


袁孝商悄悄观察了张扬一眼，发现这厮并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现，袁孝商暗忖，难道这位张书记的拒腐蚀永不沾只是在外表上做做样子？今天倒要试探他一下。


天街的总经理陈青虹带着迷人的微笑走入了房间内，她微笑道：“袁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你很久没有光顾我们这里了。”


袁孝商淡淡笑了笑，他向张扬和祁山介绍道：“陈青虹，天街的总经理，我的好朋友。”他又向陈青虹道：“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


陈青虹微笑向祁山和张扬伸出手去，当她的目光落在张扬脸上的时候，明显多停留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表现，张大官人却推测出，陈青虹十有八九认出了自己。


袁孝商道：“我去趟洗手间。”


祁山也起身跟了过去，洗手间就在套房内，关上房门，袁孝商低声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祁山微笑道：“跟你一样，邪派中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袁孝商道：“他喜欢什么？”


祁山微笑道：“人在世上喜欢的东西可以很多，但是真正能打动你的却很少。”


袁孝商眯起双目，静静品味着祁山的这句话。


陈青虹将一杯清茶送到张扬的面前，然后微笑道：“张先生平时都喜欢什么？”


张大官人以为她是在试探自己的口味，他笑道：“运动！”


陈青虹的俏脸之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羞涩，她的表情让张大官人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可能让她误解了。不过张扬并不相信陈青虹的羞涩是发自内心，天街是什么地方，身为天街的经理，陈青虹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从她的身上根本看不出半分的风尘味道，如果不是在这里遇到她，张扬肯定会觉得她是位秀外慧中白领丽人，可事实上……，望着陈青虹清秀的面庞，张大官人忽然想起大隋朝那会儿的青楼鸨母，时代在变，现在连鸨母也改玩清纯了。


陈青虹当然不会猜到张扬现在究竟想些什么东西，她轻声道：“什么运动啊？”


张大官人道：“多了，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袁孝商的声音响起：“青虹，安排几位小姐陪陪我的两位贵客。”


陈青虹点了点头，她起身出去了。


袁孝商在张扬的身边坐下：“张先生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张扬笑道：“我也有分寸，袁总，我听说平时来天街的大人物不少哦，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袁孝商呵呵笑了起来，他轻声道：“任何现象的存在都有它的理由，我对别人的生意不做评判，我不是官场中人，我对官场中的很多事并不了解，今天也没有外人，我说话也不喜欢掖着藏着，对于情色业，我始终抱有不同的看法，食色性也，人的天性使然，因为人要吃饭，所以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饭店，其实人还有其他的需求。”


祁山笑道：“你又要推销你的那套情色合法化理论了，你要搞清楚，咱们是什么社会制度，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袁孝商道：“我本身并不从事这方面的生意，但是我总觉着，流莺暗娼的危害更大，还不如正规纳入管理，一来可以规范市场，二来可以获取一笔可观的税收，你们说是不是？”


张扬道：“照你这么说，黄赌毒都应该合法化？那么我们的法制去拿什么作为衡量标准？正义与邪恶还有什么划分的界限？”


袁孝商笑道：“我只是说说罢了，个人观点，登不了大雅之堂！”


祁山笑道：“所以说，你永远当不了官。”


陈青虹去而复返，她带来了三位美丽出众的女郎，其中一个居然是在国内歌坛小有名气的歌星戴琳，陈青虹微笑道：“这三位都是我们请来表演的嘉宾，今天是袁总和朋友过来，所以我特地请她们过来表演。”


祁山指了指右边的那位，袁孝商指了指左边，两人有意把中间的戴琳留给了张大官人，张大官人第一眼见到戴琳的时候就觉着似曾相识，仔细看了看方才发现戴琳的样子居然和左晓晴有几分相似，多少勾起了张大官人对往事的回忆。


陈青虹对戴琳耳语几句，戴琳浅浅一笑，来到张扬的身边坐下，张大官人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很好闻，从侧面看戴琳和左晓晴差别还是很大的，左晓晴的身上找不到戴琳的那种妩媚与淡定，或许这和戴琳的歌手身份有关，她经常要面对观众，心态比起普通的女孩要强上许多。


戴琳端起张扬面前的酒杯递给他道：“认识一下！我叫戴琳！”


张扬笑道：“过去我听过你的歌，唱得不错！”


戴琳道：“什么歌？”


张大官人挠了挠头道：“一时间想不起来。”


祁山道：“爱我的人伤我最深！”


张大官人道：“对，好像是这首！”


戴琳笑道：“我要是没猜错，你从来没听过！”


袁孝商道：“唱一首吧！”


戴琳端起红酒和张扬碰了碰，抿了一口红酒放下，起身走向点歌台。


暗淡的灯光下，舒缓的音乐缓缓响起，戴琳是典型的女中音，声音沙哑低沉，充满着耐人寻味的质感，张大官人本来以为戴琳只是一个寻常的歌手，可听到她的歌声也不禁有些惊艳，实在是有些奇怪，拥有这样歌喉的女子为什么要混迹在这种风月场所。


张大官人对天街的定义就是如此，他可以断定无论袁孝商怎样表白自己，在天街和袁孝商之间必然存在着不可分割的利益链，或许袁孝商就是天街的后台，天街之所以能够成为北港首屈一指的声色场所，其背后肯定有个强有力的靠山，袁孝工身为北港公安局长，无疑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个。


戴琳唱完之后，所有人一起鼓掌，她笑盈盈回到张扬的身边，张扬端起她的那杯红酒递给她。两人碰了碰酒杯，都喝了一口，戴琳道：“怎样？”


张扬道：“天籁之音！”这句赞赏其实并不夸张。


戴琳嫣然笑道：“如果遇到知音或许能够称得上。”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你在说自己对牛弹琴？”


戴琳格格笑了起来。


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位身姿窈窕的服务员，她送果盘过来，戴琳让她倒酒，那女孩端起酒往杯子里倒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惊慌，酒杯居然被她碰倒了，红色的酒水洒到了戴琳的裙子上，戴琳惊呼着跳了起来，她望着身上的酒渍，顿时恼羞成怒，尖声道：“你有没有长眼睛啊？”那女孩充满惶恐道：“对不起……我……我不小心的……”


戴琳抓起一杯红酒似乎想要泼还回去，却被张扬一把抓住手腕：“算了！”


听说里面出了事情，陈青虹匆匆赶了进来，看到那名女招待她也是吃了一惊：“我不是让露露过来的吗？你……”


那女孩低着头，怯怯道：“露露肚子突然不舒服，所以我过来了……对不起，我第一天上班……”


陈青虹道：“你以后都不用上班了……”


一个声音道：“这女孩挺不错，让她留下来陪我！”

第1007章 官商之间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说话的居然会是张扬，袁孝商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随即他的目光投向那个女服务生，那女孩垂着头，虽然看不清她的样子，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她的体型颇佳。


戴琳听到张扬这样说，顿时好像受了侮辱一样，她起身就走，甚至连告辞的话都没有说一声，陈青虹向那女孩道：“你抬起头来！”


那女孩儿抬起头，俏脸之上写满惶恐，虽然她的脸上没怎么化妆，可是她清秀绝伦的俏脸还是让所有人震撼了一把，再加上她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当真让人看在眼里自然而然的生出我见犹怜的感触。祁山和袁孝商对望了一眼，两人虽然没说话，可是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赞叹，张扬的眼光真够毒的，这么水灵的一小妞一出现就被他给盯上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拿这女孩和戴琳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青虹道：“你新来的？”


那女孩泪光盈盈的点了点头道：“别赶我走，我第一天过来，以后我会好好做事，我家里真的等钱用……求求你了！”


陈青虹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道：“贝贝！”当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张大官人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眼神。


陈青虹道：“以你犯的错误，肯定不能留你，可张先生为你说情，我就饶你这一次。”


“谢谢经理！”


陈青虹道：“不用谢我，你招呼好张先生。”她看了看张扬，心说他的口味还真是独特，不过这眼光真的很毒，这个叫贝贝的女孩果真不错，即便是放在天街之中也是出类拔萃，不过一看就是初涉社会的少女，风情方面要差上许多。


贝贝低着头，怯生生来到张扬身边坐下，她帮张扬把酒倒上，张大官人倒是不客气，居然一伸手，拦住了女孩的纤腰，贝贝抗拒的拧了一下娇躯：“先生，对不起……我……我只负责倒酒。”


张大官人凑了过去，附在她耳边用传音入密道：“桑贝贝，我让你装，你跟我多久了？”原来这女招待竟然是桑贝贝装扮的。


谁也不知道张扬和桑贝贝之前就认识。


桑贝贝一双妙目向张扬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吐了吐舌尖，马上又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端起酒杯道：“先生我敬你！”


这杯酒可是满满的一大杯。


张扬笑道：“不能我自己喝啊！要不这样，我喝一半，你喝一半。”


桑贝贝红着脸道：“我不会喝酒。”


大官人道：“不会喝可以慢慢学，女孩子有很多东西都要学习的。”


袁孝商发现自从这个名叫贝贝的女招待出现之后，张扬就对她产生了兴趣，不但频频喝酒，而且兴致高涨，袁孝商留意到这厮的手也没闲着，不时搂搂贝贝的纤腰，找机会还摸摸她的臀部，不过那女孩显然没经过这种场面，显得惶恐无助，连袁孝商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这厮绝非是柳下惠，遇到动心的还不是一样上下其手。


离去的时候，张大官人还慷慨地给了桑贝贝一千块的小费。


袁孝商看出张扬对她有意思，可能是碍于他自己的身份，不敢再有过份地举动。


临走之前，张扬把袁孝商叫到一边，低声道：“这女孩不错，别让外人欺负她！”


袁孝商笑道：“你放心，我会让人照顾她。”


张扬点了点头，拍了拍袁孝商的肩膀道：“你很好，以后有机会，咱们经常联络。”


袁孝商和陈青虹一起将张扬他们送到了电梯口，张扬离去之后，陈青虹向袁孝商道：“这人是不是滨海的县委书记？”


袁孝商淡然笑道：“你关心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陈青虹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道：“人家关心你嘛！”


袁孝商道：“查查刚才那个叫贝贝的女孩是什么来路，对了，张扬好像看中了她，给她安排点轻巧的活，不要让别人打她的主意。”


陈青虹道：“一个女招待而已，他的口味挺怪的。”


袁孝商道：“难道你不觉得那女孩真的挺漂亮的？”


陈青虹道：“他要是真心喜欢，怎么不提要求？”


袁孝商道：“他什么身份？再说了，他对我还缺乏信任。”


祁山和张扬一起来到停车场，祁山指了指自己的汽车道：“我送你！”


张扬笑道：“不必了，你就住在皇冠，回头我让司机过来接我，对了，咱们前面走走，我想问你几句话。”


祁山点了点头，有些话最好还是要说清楚。


两人离开皇冠，走向滨海大道，沿着大道向南走去，祁山道：“我和袁孝商合作水产生意，一直关系都很好，他知道我们的交情，所以提出想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张扬微笑道：“袁孝商这个人很不简单啊！”


祁山道：“很聪明，很有生意头脑，但是做事也很有原则，他们五兄弟之中，袁孝商是经商最成功的一个。”


张扬道：“我见过三个，袁孝商这个人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他比他二哥要精明的多。”


祁山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听说了，袁孝商并不想和你为敌！”说到这里祁山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你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我来掺和。”


张扬笑道：“你已经掺和进来了。”


祁山道：“我很少当和事佬。”


张扬在凭栏边站定，望着远方夜幕笼罩的海面，听着阵阵的涛声，微笑道：“其实我心中明白，袁孝农并不想招惹我，背后一定有人在挑唆，想要挑起我和袁家兄弟几个的矛盾。”


祁山道：“以你的眼光不会看不清这件事。”


张扬道：“袁孝农的脑筋并不灵光，可是袁孝商这个人很厉害，给我的感觉很邪，他对法律钻研的是不是真的很透？”


祁山点了点头道：“我绝对没有夸张，他如果去当律师一定很出色。”


张扬道：“天街是不是他的？”


祁山笑道：“我不知道，其实一个人真的有掌控企业命脉的能力，这企业写不写他的名字都是一样。”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祁山，我忽然发现这世上不止你一个聪明人。”


祁山意味深长道：“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和你斗！”


张扬道：“错，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和国家为敌和法律对抗。”


祁山道：“官场上的规则我不懂，但是商业上有个原则，风险越大，利润越大，所以很多人会做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真正高明的人不会让法律抓住小辫子。”


张扬道：“我知道这种人不在少数，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走在边缘，稍不留神就可能掉下去，万一摔一个粉身碎骨，后悔就晚了。”


祁山道：“官场其实比商场凶险的多，所以我一直认为你的胆子比我大。”


张扬笑道：“前两天有人在白岛附近的海域伏击我，我中了一枪！”


祁山关切道：“你有没有事？”


张扬道：“如果有事，我现在怎么会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当时载我去白岛的那个船老大曾经是袁效农的员工。”


祁山静静望着张扬：“所以你就怀疑这件事和袁效农有关？怀疑是他策划伏击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真正明白，有人想要挑起我和袁家兄弟之间的矛盾。”


祁山道：“我只知道你和袁效农发生了不快，并不知道有人伏击你的事情，袁孝商并没有跟我提起过。”


张扬道：“我敢说这个潜藏在背后捣鬼的人，十有八九是袁效农的敌人，或许是他生意上的对手。”


祁山道：“照你这么说，很有可能。”


张扬道：“我甚至认为无论是袁孝商还是袁效农可能都想到了这个人是谁，所以他们才会容忍我之前对他们所做的一切，主动向我示好求和。”


祁山笑道：“你希望通过我将这番话转述给袁孝商吗？”


张扬道：“跟你说，就不怕你向他通风报信。”


祁山道：“我始终认为官商之间不该是敌对关系。”


张大官人笑道：“那应该是什么？”


祁山道：“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很经典，同行是冤家，初听没什么惊艳之处，可是仔细想想，你就会感觉到，这句话太有道理了，官员的仇人永远是官员，商人的对手才是商人，虽然他们都在追求利益，可是商人追求的只是经济利益，官员追求的却是政治利益，而一些官员追求的不仅是政治利益还会有经济利益，正是他们对经济利益的追逐才产生了官商勾结，狼狈为奸，进而产生了腐败，可既便如此，官商之间还不是对立关系。除非一个官员觊觎商人手中的那份经济利益，他们之间才会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张大官人仔细品味着祁山的这番话，真的感觉到祁山对官商之间的关系理解到了一个极为透彻的层次，张扬道：“你好像在劝我放弃对袁家兄弟的仇视。”


祁山微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和他们的恩怨和我无关，我是商，你是官，我们之间追求的利益不同，我们和你永远都不会有矛盾！”


张扬和祁山分手之后，他正准备给周山虎打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可他号码还没有拨出去，就听到身后响起突突突地轰鸣声，张大官人转过头去，却见桑贝贝骑着一辆踏板摩托车由远而近来到他的面前。


张扬不禁有些好奇，望着桑贝贝，桑贝贝取下头盔，摇了摇头，一双明眸笑盈盈看着他：“怎么？才几天没见面就不认识我了？”


张大官人一脸坏笑道：“不是给过你小费了吗？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桑贝贝道：“少废话，上车！”


张扬上了她的摩托车，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桑贝贝递给他一个头盔，张大官人把头盔带上。


桑贝贝加大油门，小摩托车倏然冲了出去，张大官人吃了一惊，身体习惯性的一仰，然后赶紧抱住桑贝贝，一双大手不小心碰到桑贝贝弹性惊人的胸部。


桑贝贝俏脸一热，在她看来，这厮就是故意占自己便宜。


小摩托车在街巷中穿行，没多久就来到北角海鲜市场旁边的夜市一条街。桑贝贝将摩托停好了，摘下头盔转向张扬，一双妙目瞪得滚圆：“你抱够了没有？”


张大官人这才反应过来，讪讪的放下手去：“那啥……不好意思……我以为还没到呢。”他也摘下头盔递给了桑贝贝。


桑贝贝将头盔挂在车上，指了指不远处的海燕大排档：“我请你吃海鲜！”


张大官人笑道：“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我来吧。”


桑贝贝道：“今儿我遇到了一冤大头，给了我一千块消费！”


张大官人顿时无语，这冤大头分明说的是自己。不过这厮的脸皮可不是盖得：“那啥，你服务了嘛，应该的，付出就应该有回报。”


桑贝贝不由得想起这厮刚才在天街对自己上下其手的猥琐模样，不禁又瞪了他一眼道：“你刚才可真够下流的，以后别跟人说你是党员干部。”


两人找了一个偏僻的桌子坐下，桑贝贝点了几个菜。


张大官人上下打量着桑贝贝。


“看什么看？你没见过啊？”


张扬道：“怪了啊，你说我怎么每次见你总觉着你变了一个人，刚才在天街，你清纯的跟邻家小妹似的，这会儿怎么像个黑社会太妹？”


桑贝贝道：“我啊，是属变色龙的。”


张扬道：“的确有点色！”


桑贝贝啐道：“那也不如你色！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刚才你怎么回事儿？你摸我干嘛？”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那不是做戏嘛？到了那种地方我要是不随波逐流，别人肯定会觉着你有问题，我摸你是为了保护你。”


桑贝贝道：“合着你对我耍流氓，我最后还得说声谢谢！”


“不用谢！”


“张书记，你脸皮无敌了！”


“谢谢夸奖，我做得还远远不够。”


面对张扬这种人，桑贝贝还真拿他没辙。


张扬道：“贝贝啊，我挺纳闷的，你怎么忽然就到了天街？”


桑贝贝道：“很简单啊，看到你去皇冠吃饭，刚巧蓝色魅力招聘女服务生，所以我就去应聘了，算准了你得去天街潇洒，果不其然，让我抓了个正着。”


张扬笑道：“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抓我干嘛？”他觉着桑贝贝的这个理由非常牵强，可信度很小。


桑贝贝道：“我要是不去，恐怕你这会儿已经跟那个女歌手滚床单了吧。”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你当我饥不择食啊，要是滚床单我也挑你这样的。”


桑贝贝的脸居然有些发红了：“我说你能要点脸皮不？什么话都往外说，小心我跟你急啊！”


张大官人才不怕她急，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你究竟是路过呢，还是打算长期潜伏下去？”


桑贝贝道：“什么意思？”


张扬道：“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觉得你出现的比较突然，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你出现，哪次不是麻烦接踵而至？”


桑贝贝道：“我要是说，这次我专门冲你过来的你相信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打死我都不信。”


桑贝贝笑道：“那你就别管我了，咱们各忙各的，有空坐一起喝个小酒，你要是还有兴致，没事多去天街几趟，多给我一点小费，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张大官人道：“你还真准备在天街坐台了？”


桑贝贝瞪了他一眼道：“怎么说话呢？你才坐台呢，我是当服务员，今儿不是你硬拉我坐台的吗？”


张大官人笑道：“坐台是我拉的，出台可是你自愿的。”


“滚你！”桑贝贝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张大官人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丫头，咱俩聊点正事儿。”


桑贝贝道：“你有正事吗？”


张扬道：“这天街啊，大有问题，这次你刚巧成了那里的服务员……”


桑贝贝何其聪明马上懂得了他的意思，打断他的话道：“怎么？想让我给你当卧底啊？”


张扬笑道：“聪明，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你办事我放心。”


“我可没答应帮你。”


张扬道：“你要是不答应啊，我就把你真实的背景全都告诉那个陈青虹，不管你是想赚钱维生，还是另有其他的目的，我都给你搅黄了。”


“好啊你，威胁我？你知道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张扬道：“不是威胁，是合作，你想想啊，你留在天街当服务员对我有好处，以后这方面的应酬肯定少不了，我去天街，以后就是你的熟客，我每次都点你，都给你小费。”


桑贝贝瞪大双眼道：“我是服务员嗳，你把我当什么了？”


张扬道：“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你这么好的条件，窝在那里当服务员谁信！”


“张扬，我今儿才发现你这么龌龊！”


张扬道：“今天晚上的情景你都看到了，这么多人憋着劲的想要腐化我，我要是始终表现得拒腐蚀永不沾，肯定不能打入敌人的内部。”


“合着你把我当成你的敲门砖了！”


张扬道：“咱俩没有谁利用谁，合作关系，你的存在，就让我以后往天街跑具备了合理性，别人会把你当成我的缺点，会从你下手对我进行腐化，这样我就能发现北港的很多内幕。”


桑贝贝道：“那我牺牲是不是太大了。”


张扬道：“咱俩不是演戏嘛，又不是真干什么事，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你有人品吗？”


“杠杠的！”


袁孝农想不到四弟袁孝商这么晚了还会来找自己，他穿上睡衣来到客厅，打了个哈欠道：“老四，都这么晚了，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谈？”


袁孝商道：“今晚我请张扬吃饭了！”


袁孝农喔了一声，然后皱了皱眉头道：“你请他干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找我们麻烦，你请他？搞得跟我们理亏似的。咱们兄弟在北港怕过谁？他嚣张只能一时，等到风头过去，我找个人做掉他！”


袁孝商道：“最近你又接单了？”


袁孝农手中的茶杯停顿在那里，他低声道：“手下养着这么多人，总不能坐吃山空，不做生意，你让我等着喝西北风吗？”


袁孝商道：“大哥的话你忘记了？”


袁孝农道：“是，我知道你能干，大哥让我有事多和你商量，我又不是出去杀人放火，我只是做点生意，这都不行啊？你嫂子她叔叔的途径，稳妥的很。”


袁孝商道：“我嫂子从不参与你的生意。”


袁孝农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刘恬的叔叔。”


袁孝商道：“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兄弟说过的话，永远不要让女人介入我们的生意，刘恬什么货色？当初只不过是蓝色魅力的一个坐台小姐，你玩玩就算了，何必认真？”


袁孝农怒道：“老四，你什么意思？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你好歹要表示出一些尊重。”


袁孝商道：“二哥，我今儿来是为了提醒你几件事，你找什么女人我不管，但是决不允许这个女人介入我们的生意。”


“这是我自己的生意，和你无关，跟你们所有人都无关。”袁孝商道：“还有一件事，你不要再惹张扬，那个人你惹不起！”


袁孝农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你二哥，你眼中还有没有尊长？”


刘恬此时从楼上走了下来，她惺惺作态道：“孝农干什么这是？自己兄弟搞得脸红脖子粗的，有那必要吗？”


袁孝商缓缓站起身，目光盯住刘恬道：“刘恬，你帮我告诉刘福江，他的货要是敢通过我们袁家的任何一条船，我保证北港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刘恬眼圈一红，泪水顿时落了下来，她充满委屈道：“孝农……”


袁孝农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向袁孝商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


袁孝商轻轻拍了拍袁孝农的手背，低声道：“我们兄弟这么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怎样才打拼到今天的地步，你难道都忘了？现在你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对我这样，放手！你给我放手！”袁孝商忽然怒吼道。


袁孝农被他的威势所慑，刚才的那点气势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袁孝商摆脱了他的双手，指着刘恬道：“你给我记住，出来卖也是有原则的，做好你的本份，一只野鸡永远别想飞上枝头成为凤凰！”


安语晨是从京城转机来到的北港，一出机场，就看到了张扬，这厮戴着墨镜，卡着蓝色的棒球帽，身上套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乍一看根本就是一个潮流青年，谁也想不到这位居然是滨海的县委书记。


无论张扬怎样打扮，安语晨总会第一眼就认出他，她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向张扬，走过去的过程中，眼圈居然有些红了。一段时间没见，安语晨比起过去丰满了一些，肌肤也越发的白嫩，褪去了昔日少女的青涩，整个人散发出诱人的成熟魅力。


张大官人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微笑道：“我谁都没通知，一个人过来接你。”


安语晨道：“梦媛知道我今天会到，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两人的语气非常的平淡，可是他们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已经快把空气燃烧了起来。


张扬带着安语晨来到停车场，进入他的坐地虎越野车，张大官人刚刚坐好，安语晨就整个扑了上来，宛如一只小野猫一般将张扬扑倒在后排座椅上，灼热的唇印上张扬的嘴唇，两人在黑暗中默默缠绵着，安语晨思念的泪水沾湿了张扬的面庞：“张扬，我想你……”


张扬搂着安语晨的纤腰：“丫头，咱们儿子好吗？”


安语晨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没良心的东西，你只想他，不想我？”


张大官人道：“不知有多想，想的不能再想！”


“骗人！我怎么感觉不到？”


“不信你摸摸！”


“这不算，我要你心里想！”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想……”


“唔……你……你干什么……讨厌……”


“都被我儿子给吃大了！”


半个多小时后，张大官人的那辆坐地虎方才驶出了地下停车场，安语晨拉下化妆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到自己脸上仍然未褪的红潮，不禁娇嗔道：“你真讨厌啊，见面就这事儿。”


张大官人笑道：“我是为你考虑，你走了这么久，旱了这么久，我怕你饥渴难耐。”


“呸！我一辈子没这事儿也一样活的好好的。”


张大官人笑眯眯看了安语晨一眼：“丫头，恢复得不错，比起过去更漂亮了，更性感了。”


安语晨笑道：“你别酸了，真受不了你，官当得越大，人变得越假。”


张扬道：“我跟你从不说假话，那啥，生完孩子，还像过去那么紧……”


安语晨料到他没什么好话，一把已经拧住了他的耳朵，一脸的难为情道：“张扬，你要不要脸啊？”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安语晨放开他的耳朵：“懒得理你！”她觉得两腿之间湿漉漉的很不舒服，攥起拳头又在张扬的肩头砸了两下：“讨厌，讨厌，讨厌死了！”


张扬道：“今晚去滨海住吧，梦媛在那里等着呢，我说丫头，你约她过来这次有什么打算啊？”


安语晨把头发简单的扎了个马尾，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刚才还是消耗了不少热量，她轻声道：“没什么打算，我知道梦媛一直心情都不好，所以想开导开导她，明天我就去春阳，给爷爷扫墓去。”


张扬道：“合着你就没给我留点时间。”


安语晨道：“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去春阳啊，咱们可以24小时不分开！”


张扬道：“我回头安排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开！”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却是傅长征打来的，傅长征的声音透着兴奋：“张书记，正式文件下来了，咱们滨海撤县改市的正式文件下来了。”


这本来就是张大官人意料中的事情，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笑了笑道：“好事啊！长征，恭喜你，马上你就是市委办公室主任了！”


张扬这边挂上电话，马上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北港市长宫还山的电话：“小张啊，你尽快来市里一趟，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谈。”


张大官人真是无奈，他答应了一声。


安语晨对他政治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不过表现得相当理解：“真有事你赶紧去吧，我联系梦媛。”


张扬道：“我得去见市长，估计是关于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


安语晨道：“我去找梦媛。”


张扬道：“别介啊，车给你，你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喝茶，我去去就来！”


安语晨跟乔梦媛联络了一下，乔梦媛刚巧就在北港市内，她们约好了在海边的茶馆见面，张扬担心安语晨道路不熟，先把她送了过去，他也没开车，把车留给了安语晨。


自己打车去了市政府，张大官人将车留给安语晨，一是为了她方便，还有一个原因，他这辆坐地虎太招摇，进出市政府实在是太惹眼，好不容易最近围绕他的是非才稍稍减弱了一些，张大官人不想再惹人非议。


市长宫还山的心情并不好，虽然他早就接受了滨海撤县改市的现实，但是当真正拿到国务院下达文件的时候，宫还山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无论他承认与否，张扬到来之后，北港政坛的焦点人物除了一把手项诚，然后就要数到张扬，张扬的光芒在某种意义上将他这个市长已经映衬的黯然无光。


宫还山第一次从他的身上感到了威胁，照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张扬就会进入北港常委圈，甚至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因为重视所以紧张，宫还山太重视市委书记的位置了，他熬了这么多年，安分守己的跟在项诚身后这么多年，眼看距离市委书记的位置越来越近了，可是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这样的人物。


虽然宫还山无数次告诉自己，张扬和自己不存在任何的竞争，虽然滨海已经从县变成了市，可仍然是县级市，张扬也只是一个县处级干部，和自己这个正厅之间还存在不小的差距，按照常理来说，是必须要一步一步的来，宫还山过去从不相信奇迹，因为政治奇迹从未出现在他的身上，可是面对张扬，他有些不淡定了，在他身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对张扬来说却是再寻常不过，保税区落户滨海，滨海撤县改市，这一系列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政治奇迹，全都在张扬的努力下一一实现了，或许人家根本没有花费多大的气力。宫还山终于明白，政治奇迹都是专门为张扬这种人准备的。


张扬的表情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在宫还山看来，这厮今天显得格外得瑟，趾高气扬！其实张大官人没变，是宫市长的心态变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不但滨海撤县改市的文件正式下达，而且安语晨从瑞士来到了他的身边，张大官人不高兴是不可能的，他笑道：“宫市长好！”


宫还山道：“坐！”


张扬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宫还山道：“国务院已经下达了关于批准滨海撤县改市的文件，正式文件你看到了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今儿我忙着在北港办事，没顾得上看呢。”


宫还山拿起桌上的文件，张扬起身接了过去，他浏览了一遍，喜形于色道：“宫市长，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们滨海就叫滨海市了？”


宫还山嗯了一声，心中暗道：“不就是个县级市，你得瑟什么？”


张大官人看到宫还山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高兴劲头，猜到滨海撤县改市成功，八成是刺激到了这厮，心中暗骂，你丫好歹也是一市长，滨海撤县改市成功，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你他妈居然一点高兴的表示都没有，这种心胸也配当市长？张大官人绝对是个喜欢往别人伤口撒盐的主儿，明知宫还山不高兴，还故意问了一句：“宫市长，那我以后就是市委书记了？”


宫还山差点没被这厮气得闭过气去，麻痹的，这不是存心气我吗？你叫我市长，你自称市委书记，难不成你这滨海的县级市市长要管我这个北港地级市市长？宫还山望着张扬：“小张，滨海还是过去的滨海，还是北港的辖市，自由主义要不得，政治上取得了一些进步，获得了一些成绩，我们都替你高兴，但是，你还年轻，年轻人不要因为取得的一丁点儿成绩而沾沾自喜，一定要戒骄戒躁，虚心才能进步。”


张扬道：“我一直都挺虚心的，宫市长，我知道您提醒我是好意，担心我因为取得了一点成绩就翘尾巴。”


宫还山道：“你知道就好！”


张大官人接着道：“可这的确是大喜事，滨海上任领导为之努力奋斗而没有完成的事情，到了我手上，这才几个月就已经搞定了，我能不高兴吗？其实过去我心里一直都很忐忑的，省领导把我放在滨海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我生怕辜负他们的信任，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看好我，保税区落户滨海，多数人都认为我走了狗屎运，是瞎猫逮了一个死耗子，现在滨海撤县改市成功了，是我自身努力的结果，这下质疑我的那些人可以闭嘴了，哈哈哈！”

第1008章 奇货可居


宫还山看到这厮得意忘形的模样，打心底给了他四个字的评语——小人得志！他也明白，张扬是存心故意的，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宫还山恨不能将这厮从自己的办公室内一脚给踹出去，狠狠踹出去，可这只能是想想罢了。


宫还山道：“市领导得知了这个消息都非常高兴，滨海撤县改市对北港来说也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具有着非同寻常的历史意义，所以市里准备举办一个重要的庆祝仪式。”


张扬道：“宫市长，这仪式我看还是算了吧，现在滨海的财政并不宽裕，真要是举办仪式，那得花多少钱？我们也不是害怕花钱，只是觉着这种仪式没有什么特别的必要，办与不办对滨海日后的发展都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宫还山道：“这件事常委会上已经定下来了，下周吧，周省长会亲自来北港，我们就借着这个机会搞一次热闹的庆祝仪式。”


张大官人心说好嘛，这根本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啊，你们已经把事情给定下来了，省长周兴民要来北港视察，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很快他就明白了，滨海虽然撤县改市成功，自己仍然只是一个县处级干部，在官场上距离省长还远着呢，当然私人关系另当别论。


宫还山看到张扬没什么反应，禁不住又道：“你听我说话了吗？”


张扬道：“听到了，您都已经定下来了，我只能执行任务。”


宫还山道：“不是我定下来的，是常委会大家讨论后的决定，滨海撤县改市这么重要的事情，总不能敷衍了事，不在乎花多少钱，主要是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宣传一下，对提升滨海的城市形象也有很大的帮助，你说是不是啊？”


张扬道：“宫市长，既然领导们都决定了，那就办一下。”


宫还山道：“这是好事，你怎么还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张扬道：“咱们这次是小范围的操办，还是大操大办？”


宫还山道：“既然办了，就要大张旗鼓，力求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起到良好的宣传作用，借着这个机会，把滨海这座新兴城市推介到全省，不！应该是全国人民的面前。”


张大官人总觉着宫还山这话说得有些大，这厮该不是故意借着这件事捧杀自己吧？这年头人心是越来越复杂了，背地里捅刀子的有，可明着捧杀你的也不少，张大官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警惕性也变得越来越高了。这厮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宫市长，我们滨海现在缺钱啊，国家拨款没到，省里拨款也没到，市里答应的那两亿……”


宫还山呵呵笑道：“张扬啊，你整天开口闭口就是钱，俗不俗？”


张大官人为之气结，你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俗，这年头办什么事不要钱？没钱你让我拿脸皮硬上啊？他憋着这话没说。


宫还山道：“国家说过的事情能变吗？市里答应过的事情也不会改变，答应给你拨款两亿，就一定会兑现，你们的保税区现在还处于规划阶段，说句不好听的，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就要钱也说不过去吧，只要建设开始，你打个申请，我随时就能把这笔款子给你划拨下去。”


张扬心说你说得气势，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刁难我呢，再说了，你虽然是市长，可动用这么一大笔资金还得项诚同意，他嘿嘿笑道：“宫市长，自从保税区的事情确定，我这就落着望梅止渴了，反正到目前为止，拨款我是一分钱没见着。”


宫还山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任何事都得一步一步的来，你不用着急。”


张扬道：“这次滨海撤县改市做活动，市里是不是能意思意思？”


宫还山道：“张扬啊，搞活动花不了几个钱吧？如果这种事情都要市里拨款，其他辖县会怎么想？他们会觉着市里偏心，什么好事都落在滨海头上了，张扬啊，你也要多体谅市里的难处，市里都准备拨款两亿给你们了，活动这点小钱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多想想办法，总之这次一定要搞得轰轰烈烈，要起到轰动性的宣传效果。”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合着你是拿小爷开涮呢，一分钱不掏，还想让我搞活动，滨海哪有那么多钱招待这么多人白吃白喝？


宫还山道：“张扬，你这次是主人，一定要拿出风度，要让兄弟城市看到滨海的变化，招待方面一定不能小家子气。”


张大官人道：“啥？宫市长，您这打算请多少人啊？”


宫还山道：“兄弟城市的都要邀请，具体的人数还在进一步商榷之中，这周末能确定下来嘉宾名单，咱们的庆典仪式定在下周六，还有十多天，现在准备时间方面肯定来得及。”


张扬充满嘲讽道：“宫市长，原来您都准备好了啊。”


宫还山微笑道：“保税区落户滨海，现在滨海撤县改市的申请又正式获批，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对我们整个北港来说，都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干你屁事！可今天明显被宫还山这帮人赶鸭子上架了，这厮在宫还山办公室里出来，气闷的想骂娘。他本想去项诚那里问问，借着滨海撤县改市搞庆典的事儿究竟是谁的主意？可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最近风头正劲，别人看着他眼红是难免的，不找点事情折腾折腾他，心里肯定不平衡。项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没有他点头，宫还山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张大官人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走进了市委副书记蒋洪刚的办公室。


蒋洪刚见到张扬过来，也是笑容满面，他乐呵呵道：“张书记，恭喜恭喜，请坐，请上坐！”


张大官人苦笑道：“蒋书记，您这叫捧杀，我就快无地自容了，有老鼠洞没有？我主动钻进去！”


蒋洪刚笑道：“滨海撤县改市成功，你现在已经是滨海市委书记了，我是北港市委副书记，比你还差半级。”


张大官人道：“蒋书记，那咱俩换换，您当我这个正职，我来干您的副书记！”


蒋洪刚笑道：“换就换，谁怕谁啊！”在张扬面前，他从不摆架子，原因很简单，他这个市委副书记还真没有多少骄傲的资本，别看张扬是个县处级，在职权范围内掌控的话语权比他强多了。


张扬拉了张椅子在蒋洪刚对面坐下，把刚才宫还山跟他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蒋洪刚道：“这件事的确是常委讨论的决定，滨海撤县改市，保税区落户滨海，都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事，搞个庆典不算什么啊，很正常啊！”


张大官人道：“关键是市里不掏钱，这庆典所花的经费全都得靠我们滨海，我觉得搞这种庆典没多大意义。”


蒋洪刚道：“谁不想要个面子？别的城市遇到这种大事儿也会请咱们过去，礼尚往来嘛，再说了，谁也不会空手来，人家也是会送点贺礼的。”


张扬道：“我不在乎什么贺礼，总觉得搞这种表面文章没啥意义。”


蒋洪刚道：“还是顺其自然吧，大家都这么干，你要是标新立异反而不好，再说了这次周省长前来视察，你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真正的主角是你，荣誉全都是你的，你要是不在这件事上做点文章，岂不是太可惜了。”


张扬道：“蒋书记，其实我现在真没什么感觉，滨海无非是变换了一个名称，换汤不换药，我的权力和过去没多少分别。”


蒋洪刚听出这厮话里有话，微笑道：“不一样啊，现在你已经是市委书记了。”


张扬道：“还是县处级啊，级别上也没什么变化啊。”


蒋洪刚听他反复强调这件事，心里已经琢磨出了一个七八分，笑眯眯道：“其实啊，以你现在的政绩，以滨海目前在北港的政治地位，北港常委理应有你的一个席位。”


张大官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张扬故意叹了口气道：“蒋书记，恐怕别人并不这么想！”


蒋洪刚意味深长道：“别人怎么想并不重要，关键是领导们怎么想，如果周省长这次过来，他认为有必要，我看谁也不会反对。”


张扬道：“我对官位并不热衷，只要能够多为老百姓做点事，干什么都无所谓。”这厮现在唱高调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才怪！”蒋洪刚心中暗暗道，他当然清楚张扬想要利用自己，张扬刚才的那番话已经将他觊觎北港常委位置的野心暴露无遗，蒋洪刚心中明白，自己在这方面起不到关键的作用，现在的北港真正有话语权的是项诚，张扬需要的是他帮忙敲敲边鼓。


身为北港常委中的一员，蒋洪刚很清楚北港领导层对张扬这个异类的排斥，自己如果提议增补张扬为北港常委，势必面临来自方方面面的阻力，政治上没有人会白白付出，蒋洪刚是个很精明的人，他的付出必然需要回报。可这世上也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任何事都会有风险，如果考虑不周，甚至会面临血本无归的下场，蒋洪刚微笑望着面前的张扬，心中默默评估着他的价值。


其实自从张扬来到滨海，蒋洪刚就认为这小子绝对奇货可居，政客眼中的奇货，必然可以对自己的仕途有所帮助，蒋洪刚虽然不敢自比于战国时候的吕不韦，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应该不会错。


蒋洪刚是个极其理智的人，他知道眼前的张扬绝非是糊里糊涂的庄襄王，这小子棱角分明锋芒毕露，更像是霸气四射的秦始皇多一点，只是一点而已。蒋洪刚想到这两个历史人物，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最后吕不韦是让秦始皇给干掉的，晦气！真是晦气，都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


蒋洪刚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他烟瘾并不大，往往都是在他需要好好思考，整理一下头绪的时候，才会想起抽烟。


蒋洪刚抽了口烟道：“张扬，在程焱东的事情上，你的做法并不明智，搞得几位领导颜面无光啊。”蒋洪刚说的是事实，但是他提起这件事是有目的的。


张扬道：“赵金科的事情不可能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总得有人承担责任，我知道很多人想我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蒋洪刚笑道：“想当然，我发现你有些被害妄想。”


张扬道：“赵金科当初是周翔极力保荐的，作为推荐人，周翔用人不察，识人不善，理当要承担这个责任。”


蒋洪刚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道：“在官场中讨生活真是不容易，稍不留神就会负上连带责任。”


张扬听出了蒋洪刚的弦外之音，他笑道：“蒋书记，您也得考虑清楚，要是向组织推荐我，以后万一我犯了什么错误，责任也会追究到你头上。”


蒋洪刚呵呵笑道：“吓我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安语晨看了看时钟，张扬去了一个半小时仍然没见回来，黄昏已经到来，透过茶社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夕阳正在缓缓坠入海面，海面上洒满金光，天空也变成了橘色。


乔梦媛落下茶盏，微笑道：“咱们去海滩走走。”


安语晨点了点头，和乔梦媛一起离开茶社走向海滩。


乔梦媛道：“我发现张扬自从来到北港之后，好像变得比过去敬业了许多。”


安语晨笑道：“我这位师父是个穿龙袍不像太子的角色，虽然他竭力的拿捏官味儿，可本质上还是一只淘气的猴子。”


乔梦媛被她的比喻逗笑了，她整理了一下海风吹乱的披肩，轻声道：“难道你就一直想呆在欧洲？”


安语晨道：“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感到厌倦了，离开之后才发现，原来我可以过得更自由。”安语晨前往瑞士的真正原因是她和张扬之间的秘密，即便是乔梦媛这样的知心好友，她也不会轻易吐露。


乔梦媛道：“真是羡慕你能够放开这一切，我也尝试过换个环境，可是走到哪里，心中始终还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


安语晨笑道：“放不开生意还是放不开感情？”


乔梦媛淡然笑道：“生意已经结束了，感情更是早就结束了。”


安语晨意味深长道：“有些感情永远都不会结束，梦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牵挂？”


乔梦媛坚决地摇了摇头道：“没有！”


安语晨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唇边欲言又止。


乔梦媛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看号码，是张扬的电话，并没有马上接通，而是抬起头向远处望了望，果然看到张扬正从她们刚刚谈心的茶社中走出。


安语晨向张扬挥了挥手，他没有看到，安语晨双手圈在嘴唇前，大声道：“师父，这边呢！”


张扬顺着声音望去，他的脸上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来到她们面前，乔梦媛责怪道：“张书记，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把老朋友都忘了，小妖从欧洲远道而来，你把她扔在这里就不闻不问了？”


张扬笑道：“不是还有你吗？本来我早就想过来了，可后来想想，你们女人见了面，肯定有很多私房话要说，我要是在场多不方便。”


安语晨笑道：“强词夺理，你说晚上请我吃饭，我可饿了啊，师父该不是心疼这顿饭吧？”


张扬道：“我虽然是你师父，可这么多年，我半毛钱的学费也没见过，我说你好歹也是一亿万富婆，对待自己师父能不能大方一点。”


乔梦媛道：“张扬，你别逼我鄙视你，怎么着，今儿是不准备请客了？”


张扬笑道：“请，我一定请，这样吧，咱们回滨海，去海岛渔村吃饭。”


安语晨还没说什么，乔梦媛率先反对道：“小妖，你千万别听他的，只要到了滨海那地方，张书记就一心扑在工作上了，滨海的一亩三分地上，谁不认识我们张书记。”乔梦媛去滨海的时候算是知道了，张扬在滨海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只要是在公众场合，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张扬道：“大老远来了，总得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吧，我告诉你们一好消息，滨海撤县改市的申请已经正式获批了，现在……”


安语晨打断他的话道：“现在你已经是市委书记了，可我还是搞不懂，你和过去有分别吗？你还是你啊！你是县委书记也罢，市委书记也罢，在我们眼里没分别啊，你还是张扬，甚至可以说，我感觉你现在还不如过去在黑山子乡当计生办代主任的时候可爱呢。”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道：“丫头，你对我的感情总算从可爱发展到可敬了，这才对，我是你师父。”


安语晨道：“你跟可敬挨不上，你是虚伪！梦媛姐，我说得对不对？”


乔梦媛笑道：“这是人家的地盘，我可不敢乱说话，万一得罪了大领导，人家给我穿小鞋就难堪了。”


安语晨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怕他什么？官不大，官场上的虚伪可都被他学会了。”


张大官人哭笑不得道：“虚伪？我要是虚伪，这官场上一个好人都没有了。”


乔梦媛一听可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你？”


张大官人这才意识到打击面太广：“那啥，我不说话了，我笨嘴拙腮的，一开口就得罪人。我算明白了，这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还说！”


张大官人举手讨饶道：“不说了，我啥都不说了，那啥……今晚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听你们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乔梦媛之所以反对去滨海，是因为滨海现在方方面面的条件实在太差，加上城区绿化正在进行，整个滨海就像是一个工地，的确没多少游览的价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扬在滨海，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大家想静下来说说话都难。


安语晨道：“我真饿了，咱们今晚去哪儿吃饭？”


乔梦媛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我想麦琪儿的游艇应该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再次登上萧国成的这艘游艇，张大官人颇多感触，想起那天前往白岛时候被人伏击的场面，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再凭借一身出众的武功，险些不明不白的命丧大海之中，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那个神秘的电话再也没有响起过，张扬也初步排除了袁效农对自己下手的可能，目前最现实的方法是暂时搁置这件事。


乔梦媛陪着安语晨看了一会儿夕阳，走向张扬道：“怎么？想起那晚的事情了？”


张扬向不远处正沉浸在落日美景的安语晨望了一眼道：“这事儿要保密，我不想大家为我担心。”


乔梦媛露出会心的一笑。


张扬道：“你放心，那辆奔驰车我早晚都会帮你找回来。”


乔梦媛道：“早知道那辆车会引起那么多的麻烦，我宁愿它永远消失。”她随即又笑了笑道：“就算真的找不到，保险公司那里还会赔偿百分之八十，损失不会太重。”


张大官人倒不是在乎乔梦媛损失多少钱，他在乎的是一个面子，乔梦媛来北港是冲着他，可刚一来到就发生了这种事情，这让张扬情何以堪。


安语晨来到他们身边道：“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乔梦媛道：“没什么，我问张扬明天去不去春阳。”


安语晨道：“你去不去啊？师父，我好不容易才回国一趟，你是不是应该陪我回家乡看看啊？”


张扬道：“明儿恐怕走不开，刚才县里，不！市里来电话了，明天上午的常委会我得主持召开，毕竟是撤县改市头一次常委会，我缺席不好，还有很多其他的事儿，烦，真是烦！”


安语晨美眸之中流露出些许的失落，张大官人看到她这样，心中也有些内疚，两人分别这么久，见面之后，自己却忙于公务，无法陪同她一起返回春阳。可谁能想到，偏偏在这时候，滨海撤县改市的正式文件下达了，他笑道：“我争取明天晚上赶过去，明天一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乔梦媛意味深长道：“官场中很多人都是六亲不认，张扬，我可不希望看到你也变成这个样子。”

第1009章 重温旧梦


萧玫红已经在龙吟阁准备好了晚宴，张扬一行抵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张扬进入龙吟阁大堂的时候，却没想到和市长宫还山，纪委书记陈岗对面相逢。


宫还山和陈岗也是来这里吃饭的，见到张扬不由得微微一怔，宫还山下午才和张扬见过面，想不到晚上又在白岛遇上了。


身为下级，张扬理当先给领导打招呼，他笑着迎了上去：“龚市长，陈书记，你们也来吃饭啊！”


宫还山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在这里宴请投资商，商谈投资项目，一起来吧！”


张扬笑了笑道：“不了，我外地来了位朋友。龚市长，陈书记，你们忙吧！”


宫还山和陈岗都认识乔梦媛，不过安语晨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陈岗看到张扬身边的这两位绝世美女，眼睛不由得一亮，心中暗自感叹，老天真是不公，怎么漂亮女孩儿全都让这小子给遇上了。


张扬他们走后，陈岗向宫还山低声道：“黑衣服那个是乔老的孙女吧？”


宫还山点了点头，回身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些高干子弟看来也喜欢拉帮结派。”


陈岗道：“张扬身边的美女可真是不少，那个女孩是谁？很漂亮啊。”


宫还山心中暗自好笑，陈岗这个人始终都是这个毛病，到哪儿首先关注的都是女性。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奇怪，今天赵总怎么还没到？”


陈岗道：“听说这个人架子很大。”


宫还山道：“泰鸿集团是国内钢铁的龙头，人家可是副省级干部，有点架子也是应该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萧玫红走了过来，嫣然笑道：“宫市长、陈书记，为什么还不进去坐？”


宫还山道：“看看赵总到了没有。”


萧玫红道：“赵总这两天都住在观邸一号，刚才已经动身了。”


宫还山和陈岗对望了一眼，从萧玫红的这句话就能够知道，赵永福和华光集团之间关系不错。宫还山道：“走，咱们出去迎迎赵总！”


张扬他们来龙吟阁只是为了吃饭，乔梦媛和安语晨虽然也能喝上几杯，可两人的酒量加起来也不是张扬的对手。他们本来也没打算耽搁太久的时间，萧玫红为他们准备了一栋木屋别墅，他们吃完饭之后，就准备回去休息。


即将离去的时候，萧玫红方才抽出空来他们这边敬酒，看到他们已经起身准备离去，萧玫红充满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只顾着招呼那边的客人，没抽出身过来，想不到你们吃得这么快。”


乔梦媛将安语晨介绍给她认识，安语晨和萧玫红握了握手表达了对她的谢意。


张扬笑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啊，小妖今天刚到北港，累得不轻，早点吃完，也好早点休息。”


萧玫红道：“张书记，她们能走，你可不能走，我过来一是为了敬酒，二是为了请你移驾，宫市长可亲口点你将了。”


张扬听她一开口，就估计到是宫还山让自己过去敬酒。他笑道：“我就不去了，宫市长他们谈大事呢，我去不方便，你跟我向宫市长说一声。”


萧玫红道：“你知道宫市长今天请的是谁吗？”


张扬摇了摇头：“跟我有关系吗？”


萧玫红道：“泰鸿集团的董事长赵永福一行。”


张大官人听到赵永福的名字不觉有些头疼，真是冤家路窄，赵永福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的儿子赵国梁，虽然后来他跟赵永福的大儿子赵国强取得了有些谅解，可这并不足以改变赵永福对他的看法，依着张大官人的意思，他是不想去见赵永福的，可现在宫还山点了自己的名，不去也说不过去，至少在外人面前还是应该给这位市长一些面子。张扬向乔梦媛和安语晨笑了笑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你们先回去吧，我得去给市长大人敬酒。”


安语晨和乔梦媛对他也表示理解，笑了笑，率先离去了。


张扬跟萧玫红一起去观潮厅，途中张扬道：“你和宫市长他们很熟？”


萧玫红道：“都很熟，赵总也是我叔叔的好朋友。”


张大官人道：“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张扬走入观潮厅，发现泰鸿集团一方过来的不仅仅是赵永福一个，还有泰鸿执行经理姬若雁，泰鸿俱乐部的经理高勇。


北港市长宫还山、纪委书记陈岗在一旁相陪，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谈得还算愉快，看到张扬进来，宫还山笑道：“小张，赶紧过来，赵总你应该认识吧！”


张扬笑道：“认识！就是不知道赵总还记不记得我？”


赵永福微笑望着张扬，心中对这小子却充满了反感：“认识，你可是我的世侄啊！”看到张扬现在如此光鲜，赵永福不禁想起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这是他心中永远无法解开的结。虽然他已经认识到儿子并非张扬直接害死的，可是他仍然认为张扬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张扬挨着高勇坐下，高勇吃过张扬的亏，对这厮还是有些忌惮的。张扬朝他笑了笑，他也还以一笑。


北港纪委书记陈岗道：“小张，怎么这么久才过来啊？”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这老东西无时无刻不想找自己的毛病。


张扬笑道：“早就想过来敬酒，又怕打扰了你们，再说，我也不知道是赵总过来。”萧玫红让人取来餐具，亲手把张扬面前的酒杯倒上。


张扬端起酒杯道：“我先自罚两杯。”这厮很爽快地喝了两杯，然后逐一敬酒，首先敬得是赵永福。


赵永福今天的表现颇为大度，喝了两杯酒道：“张扬啊，我听说你们滨海已经获批县级市了，恭喜你！”


张大官人谦虚道：“县级市跟县没什么实质上的区别，无非是称呼变了，之所以能够撤县改市成功，还要多亏了宫市长、陈书记他们对我的支持，平时他们没少帮助我，他们对我的好处，一点一滴的我都记在心里。”


宫还山和陈岗两人都听出了这厮的怨气，这番话根本就是向他两人提出警告，宫还山这个气啊，可人家这句话水平很高，挑不出毛病，老子还不信了，你一个县级市的书记还能把我这个地级市的市长咋地？


陈岗道：“小张啊，作为你的领导，这些事情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扶植和帮助年轻干部成长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张扬道：“谢谢陈书记提点。”


赵永福何其的老道，虽然张扬和两位领导之间表现得一团和气，可赵永福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和谐因素，他落下酒杯道：“北港的投资环境不错，现在保税区落户滨海，可以预见，以后北港的发展会长期看好。”


宫还山乘机道：“赵总，泰鸿集团在北港设厂这件事是不是已经考察好了？”自从泰鸿决定在国内设立分厂，宫还山始终在跟进，在新港建成之后，能否争取到泰鸿在北港设厂已经成为宫还山心中的头等大事，此前泰鸿在北港设厂的谈判一直都是北港上下瞩目的焦点，可张扬来到滨海担任县委书记之后，又是撤县改市，又是成立保税区，一个个亮眼的政绩将泰鸿设厂的事情映衬的黯淡无光了。


赵永福道：“这段时间我们也考察了不少地方，通过综合评定，最后我们还是决定选择在北港建设分厂。”


宫还山听说这件事最终确定，也是喜形于色。


赵永福道：“在北港设立分厂，是我们泰鸿战略北移的重要一步，建成后的分厂在规模上肯定会超过我们在云安的总厂，以后我们的生产重心也会转移到这里来。”


宫还山的声音明显带着激动：“太好了，等到泰鸿分厂建成一定会成为北港的经济支柱。”


赵永福微笑道：“希望北港市委市政府能够给我们泰鸿宽松的政策和优惠的待遇。”


宫还山马上表态道：“没问题！”


张扬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和高勇、姬若雁分别喝了两杯。他对泰鸿在北港设立分厂并没有什么兴趣，因为他和赵永福之间素有芥蒂，他才不想和赵永福之间发生太多的联系。


萧玫红笑道：“赵叔叔，我记得去年开始泰鸿就派人考察，现在这件事终于定下来了，却不知你们选定的厂址是哪里？”


赵永福道：“蔺家角，我也实地考察过，那片地方很适合建设钢厂。”


张大官人听到蔺家角的时候，内心不由得一动，蔺家角分成南北两部分，南边属于北港，北边属于滨海的行政范围，本来他抱着旁观者的态度，可没想到赵永福把他的地盘也给划了进去，这真是不想关注也得关注了。


宫还山道：“只要是北港的行政区域内，我可以打包票，厂址随便赵总挑选。”


赵永福微笑道：“那我就先谢谢宫市长了。”


张扬忽然道：“赵总可不可以将未来建厂的规划给我一份。”


所有人都诧异地望向张扬，谁也没想到这厮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赵永福望着张扬，微笑道：“好啊！”他向姬若雁使了一个眼色，姬若雁起身去拿公文包，从中抽出一份规划书递给了张扬。


张扬也没马上看，只是笑了笑，他敬了一圈酒之后，起身告辞。


宫还山也没留他，在场的人中只有萧玫红起身将张扬送到了门外，萧玫红也看出张扬在这里并不受待见，所以挽留的话也没多说，她轻声道：“改天我再专门请你，恭贺滨海撤县改市成功。”


张扬笑了笑道：“好啊！”


张扬回到木屋别墅，安语晨因为长途跋涉已经累了，早早去睡了，乔梦媛坐在客厅内看电视，看到张扬回来，有些惊奇道：“你这么早回来？”


张扬点了点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跟那帮人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他在乔梦媛身边坐下，拿出那份合作意向书看了看，他对这类东西并不在行，看了一遍之后递给乔梦媛道：“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乔梦媛看了看，惊奇道：“泰鸿居然决定在北港设厂了？”


张扬道：“投资很大，听说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把生产重心转移。”


乔梦媛道：“你对泰鸿并不了解吧，知道促使他们转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乔梦媛道：“泰鸿转移是迫于云安方面的压力，我曾经去过泰鸿钢铁集团，焦化厂周围的树木大面积死亡，在焦化厂内，能够看到正在燃烧的焦炭，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燃烧，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


张扬道：“可这上面写得可以做到零排放。”


乔梦媛道：“零排放只是某些硬性指标，并不是说不存在污染，几百万吨规模的炼钢企业，要做到零污染怎么可能？”


张大官人恍然大悟道：“麻痹的，怪不得赵永福要把钢厂迁到咱们这里，原来是人家云安不要的，北港那帮市领导还跟捡到宝似的，真他妈可笑。”


这厮的接连爆粗让乔梦媛不禁皱了皱眉头，她轻声道：“这也不是说钢厂一无是处，还是有很多城市抢着要把这样的大企业拉过去的，其实云安方面也不想放泰鸿走，但是泰鸿和当地政府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泰鸿的迁址，一方面是这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长江以南用工较贵支出较高，而且南武市并不靠港，没有港口优势，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弊端越发的明显，现代企业崇尚以最短的流程生产产品，北港是南北能源通道的一个节点，钢铁企业建在港口城市可以充分参与国际竞争。泰鸿落户北港，对北港的经济发展只有好处，但是有个前提，选址一定要恰当，污染在所难免，可是国有大厂对污染排放的控制肯定要超过民营钢铁厂。”


张扬道：“问题是他们选择的厂址有一部分在滨海的范围内，北港的项目为什么要吞占我的地盘？”


乔梦媛笑道：“你看你，有没有大局观了。领导们考虑到的是财政收入，考虑的是利税大户，像泰鸿这种大型国企可是各地政府眼里的香饽饽。”


张扬道：“谁爱捧他们臭脚谁去捧，凭什么把我拉上？”他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道：“新装备、新工艺、短流程、高效、节约、清洁、可循环，骗鬼呢！”


乔梦媛道：“你这就有点偏激了，以我来看，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但是关键在于厂址的选择，一定要在最大程度上避免污染。稳妥起见，可以让环保部门全程参与他们的工厂建设。”


张大官人道：“我不管，只要他们不占滨海的地盘，爱怎么建怎么建，想从我这里划块地走，门儿都没有。”


乔梦媛提醒张扬道：“这事可不好处理，赵永福不是普通人物，级别是副省级，背景很深，上层拥有的关系绝不次于你。泰鸿设立分厂这样的大事，肯定是会得到国务院批准的，你想阻止恐怕很难。”


张扬道：“这事儿我再仔细考虑考虑，他们现在连正式合同都没签，应该还有解决的办法。”


乔梦媛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上去睡了，客房给你准备好了。”她向张扬摆了摆手。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一个人又把文件读了一遍，越琢磨这件事越不对头，北港这几个头头都是人头猪脑吗？为了工农业生产总值数字上更好看，不去考虑招商的弊端吗？张大官人不由得又想起了东江国际工业园，当初湍江水污染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泰鸿可是年产几百万吨的钢铁企业，真要是落户北港，污染只怕要比整个东江国际工业园的总和都要严重得多。


张扬给常海天打了一个电话，常海天也没睡呢，听张扬说完这件事，也是吃了一惊，不过他考虑的并不是污染，而是对保税区可能产生的影响，年产几百万吨的钢厂其规模可以想像，如果落户蔺家角，那么很可能将属于滨海的土地给划了进去，而他们保税区对于蔺家角的土地已经有了规划，这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矛盾和冲突。


常海天道：“张书记，这事儿必须得重视，钢厂落户北港，对北港来说是好事，可对咱们滨海恐怕没多少好处，而且我们在蔺家角的规划是保税区企业办公中心，如果泰鸿落户蔺家角，对我们吸引外资肯定会造成严重的影响。”


张扬道：“我明儿就去找市里，要求他们重新考虑这件事。”


常海天道：“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进行，万一泰鸿和北港方面正式签约就麻烦了。”


张扬道：“他们签约必须要通过我的允许，毕竟蔺家角那块地多半是属于我们滨海的。”


常海天道：“滨海还属于北港呢，北港市那帮领导好像没必要征求你的同意，他们签约后知会你一声就行了。”


张扬怒道：“他们敢！”


常海天道：“你也别急，这不事情还没定下来吗？你先打听清楚，然后再做打算，这件事上不能轻易让步。”


张大官人放下电话，却感到一双手臂从身后搂住他的肩头，安语晨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俯身在他面颊上亲吻了一下。


张扬抓住她的手，有些心虚的向楼梯上看了看，毕竟乔梦媛也在别墅内居住，他是害怕被乔梦媛看到。


安语晨笑着趴在他的后背上，附在他的耳边道：“你放心吧，我点了梦媛的昏睡穴。”师父不是白喊得，安语晨从张扬那里学会了不少的点穴手法，现在勉勉强强算得上一个高手了。


张大官人笑道：“也不早说！”他一把将安语晨拉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安语晨刚刚睡了一会儿，表情慵懒而可爱。她搂住张扬的脖子道：“早知道你这么忙，我就不回来了，连陪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张扬歉然道：“这两天，什么事情都碰到了一起，我争取尽快解决了，多点时间好陪陪你。”


安语晨莞尔笑道：“没关系，反正见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她牵着张扬的手来到房内，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将儿子的照片给张扬看，还有录制的视频，张大官人看着儿子可爱的模样，不知为何，眼圈居然感动的有些红了，这在坚强的张大官人来说并不多见。


安语晨道：“怎么？你哭了？你居然哭了？”


张大官人尴尬道：“哪有啊？我会哭？我怎么会哭？”


安语晨搂住他的脖子，两人额头相抵，她轻声道：“是不是很像你？”


张大官人道：“太像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安语晨啐道：“瞧你得瑟的，我看还是像我多一些。”


张大官人指了指照片上儿子双腿之间道：“像你？你有这玩意吗？”


安语晨红着脸将他用力压倒在床上，骑在张扬身上道：“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张扬道：“徒儿，哪有那么说师父的，犯上了啊！”他一拉安语晨，将她拉倒在床上，反身将她压在身下，望着安语晨柔情脉脉的双眸，张大官人低声道：“小妖，咱俩是不是再接再厉，给天赐再添个弟弟啊？”


安语晨俏脸绯红道：“你把我当什么了？生产机器？”


张扬道：“当我的宝贝，我的乖乖……”


“好肉麻，别说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张大官人吻住安语晨的唇，大手温柔地褪去她的衣服，很快两人就身无寸缕，坦诚相见。


张大官人正要剑履及第的时候，安语晨却用手撑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马上得逞。张扬道：“非要逼我用强啊。”


安语晨忍不住笑，她轻声道：“我不要儿子，我想再要一个女儿。”


张大官人道：“这我可控制不了。”


“你不是神医吗？”


张大官人道：“现在吃药也来不及了……”他伸手关上了床头灯。


黑暗中听到安语晨含羞道：“我听说你在后面，生女儿的几率会大一些……”

第1010章 称呼变了


张大官人切身的体会到一个男人拥有强健体魄的重要性，没有优秀的身体素质，就不能更好地为爱人们服务，更不用说为国家和人民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古人云往往都是很有道理的。


张大官人把车留给了安语晨，她今天上午就会前往春阳，明儿就是清明了，安语晨要去清台山扫墓。因为牵挂儿子的缘故，这次她在国内逗留的时间不会太久，后天就会踏上归程。


张扬一早就让周山虎去码头接自己返回滨海，今天上午他要主持召开常委会，张大官人自从上任滨海之后主持召开过多次常委会，可召开市委常委会还是第一次，所以这次的意义非常重大，不能缺席。


滨海撤县改市的消息一夜之间已经传遍了北港的大街小巷，连周山虎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滨海上上下下都知道是好事，可每个人关注的事情不一样，周山虎问道：“张书记，咱们滨海以后就是滨海市了吧？”


张扬道：“是啊！”


“那我以后就是给市委书记开车了？”


张扬笑道：“是啊！”


周山虎道：“咱们是不是该涨工资了？”


张扬道：“你小子就关心这点事情啊？”


周山虎道：“我就是一司机，国家大事轮不到我操心，我只能操心小事。”


张扬笑道：“差不多吧，我会让大家都感受到撤县改市好处。你小子就别瞎操心了，对了，希婷今年毕业后就要来滨海，到时候，你们俩双宿双栖的，小日子多滋润啊。”


周山虎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张书记，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张扬道：“得，打住，我最烦听你说这个。”


滨海建市之后的第一次常委会在张扬的主持下进行，虽然当初申请撤县改市的时候，每位常委的意见并不同意，可真正等撤县改市的申请获批，国务院文件正式下达，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谁不高兴啊，虽说级别还是那个级别，可市长听起来就比县长威风。滨海升级，连带着他们所有人都跟着升级了，可以说这次官员升级的范围很大，无论他们承认与否，每个人都在这件事上得到了张扬的好处。


张大官人笑眯眯地把国务院正式下达的文件展示给众人：“各位同志，我很高兴地向大家宣布，我们滨海撤县改市的申请已经正式获批，这份就是国务院的批复文件，在此我隆重而正式的向大家宣布，从今天起，在中国的版图上多了一个滨海市！”


所有常委一起鼓掌，张大官人乐呵呵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许双奇的身上：“许市长，你谈谈感想吧！”


乍一被别人称呼为市长，许双奇还有些不适应，他居然显得有些拘谨：“呃……呃……”


所有常委同时笑了起来，许双奇自己也笑了，可以说自从张扬来到滨海之后，常委会气氛这么融洽还是头一遭。


许双奇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既然张书记让我说，我就说两句，我现在的心情和大家一样激动，滨海撤县改市的口号喊了很多年，我们也为之努力过，失败过，现在终于在张书记的带领下获得了成功，这对滨海来说是划时代的大事，是会载入滨海史册的大事。我相信我们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都在为这件事欢欣鼓舞，滨海能够撤县改市成功，是张书记领导下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也体现了党和国家对滨海建设的高度重视，从今天开始，滨海站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上，我们只有用更努力的工作，将滨海建设得更加美好，才能对得起党和国家的这份信任。”


张扬带头鼓掌，鼓掌过后，他笑道：“许市长说得很好，以后咱们一定要把滨海建设得更加美好，我希望大家把自己的实力都展现出来，你们努力与否我不在乎，如果你们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工作干好，我更开心！”


常委们发出一阵笑声，谁都听出张扬这句话软中带硬，很婉转的否定了许双奇讲话的部分内容。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滨海撤县改市能够成功，基本上是张扬一个人努力的结果，他们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现在就算有人不爽张扬，可即使是他的反对者，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能力很强，无论是保税区还是撤县改市，随便拿出一样，政绩就足以秒杀滨海的历任县委书记。


张扬道：“昨天宫市长专门找我谈话，市里准备借着滨海撤县改市的事情好好搞一个庆典活动。”


常委们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市里的这个决定很正常，撤县改市这么大的事情理当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张扬道：“依着我的意思，撤县改市是滨海自己的事情，没必要搞得轰轰烈烈，请这么多嘉宾，搞这么大的活动也是要花钱的。”


常委们都笑了起来。


人武部政委徐胜道：“张书记，这对咱们滨海来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咱们中国人是最讲究人情味的，逢年过节都得操办一下，节日年年有，可撤县改市几十年也不见得能遇到一回，我认为应该庆贺庆贺，对于树立咱们滨海的城市形象也有好处。”


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


张扬道：“市里直接把这件事给定下来了，我也不是坚决反对庆典，可是咱们滨海财政情况不容乐观，这次搞庆典又要花掉不少钱，我本来想从市里争取点拨款，可提到钱，宫市长就让我自己想办法。”


常务副市长董玉武道：“市里多少也应该给点吧？”


张扬道：“一毛不拔！”这种话也只有他才敢当众说出来。


自从上次董玉武因为收受赵金科的几百块礼物遭到工作组调查，通过这次的事情，董玉武就坚定了信念，以后要坚决跟着张书记走，张扬说话，他第一个帮腔，董玉武道：“市里的意思是我们滨海花钱摆酒，他们请客啊！”


张扬道：“可不是嘛，到时候收红包的还不知道是谁？”


许双奇道：“这酒咱们摆也得摆，不摆也得摆，市里既然明确了态度，我们必须要操办，毕竟是咱们的上级。”许双奇是在告诉所有人一个事实，滨海虽然撤县改市成功，可滨海市和北港市在地位上是完全不同的，只是换了个名称罢了，还是归北港管辖，领导定下来的事情，你们谁都抗拒不了。


张扬道：“我也是这么想，既然市里定下来了，我们只能操办，庆典定在下周六，到时候，周省长会亲自过来，会为咱们滨海市委市政府进行揭牌仪式！”


常委们听说省长周兴民要来，都明白了，这次的庆典仪式不但要办，而且一定要大办。董玉武说得不错，北港方面的意思就是，滨海花钱请酒，他们请客！


一直没有说话的新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程焱东道：“能不能花小钱办大事？”


市委宣传部长王军强摇了摇头道：“这年头，想办得风风光光就得花钱，什么都想省着来，一定办不成大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张扬，似乎在等他的决断。


许双奇道：“我个人觉得这次的庆典一定不能省，国家不是答应拨款五十个亿，省里还有二十个亿，市里也答应给两个亿的拨款，咱们也不差这点钱吧？”


张扬道：“老许，你这话我不赞成，一码事归一码事，那些拨款全都是给保税区的，专款专用，财政上的事情一定要分清楚，更何况现在一分钱都没正式下拨呢，对我们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许双奇老脸微红，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被张扬抓住了毛病，他解释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总得做得好看点，让来宾都看到滨海的新风貌。”


张扬道：“说句实话，滨海现在的市容很乱，城市亮化进行了大半，绿化工程正在进行中，保税区规划还没有完成，我们现在的情况的确没啥好显摆的。可客人来了，咱们总不能不让人进门做客，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咱们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现在滨海穷不假，让别人看到真实的情况也没什么可丢人的，等他们再过几年来滨海，一定要让所有人的眼前一亮。”


常委们纷纷鼓掌，常务副市长董玉武道：“张书记，您话说得不错，不过这比方不太恰当。”


所有人都知道他所指的是狗不嫌家贫这句话，一起笑了起来。


张扬也笑了：“凡事不能太认真，你们把我的话往好处听，我虽然不想举办这个活动，可既然决定要办，咱们就得尽可能地办好，焱东刚才说的对，花小钱办大事，我们严格按照招待标准来，即不能寒酸，更不能铺张浪费，这件事具体的筹划宣传，交给军强同志负责。”


宣传部长王军强过去是创建办的名誉主任，现在撤县改市创建成功，他理当接手这个工作，王军强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异议。


张扬道：“创建办和团市委协助军强同志工作，庆典期间必须加强治安，这方面由焱东同志负责。”张扬又向许双奇道：“老许，这两天市里会把邀请嘉宾的名单定下来，你就多往市里跑几趟，市里方方面面的关系你最熟，和上头也能说得上话，一定争取尽早定下名单，尽早发出邀请，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预留出充分的准备时间。”


许双奇对此表现得倒是非常配合，他点了点头道：“张书记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跟进。”


张扬又强调了几个细节，把任务分派完毕，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以这样的方式稍事休息，也趁机调整了一下会议的节奏，所有人都看出这场常委会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张书记应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果不其然，片刻停顿之后，张扬谈到了泰鸿钢铁集团的事情，张扬道：“我新近得到了一个可靠地消息，泰鸿钢铁集团已经决定落户北港，要在北港设立分厂，年产值要在数百万吨，其规模在国内也位居前列，刚开始的时候我挺为北港高兴的，毕竟这么有实力的企业落户北港，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可是当我了解了他们的初步规划之后，这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了。”张大官人向一旁负责记录的傅长征点了点头。


傅长征将复印好的一份文件分发给大家，这是泰鸿集团在北港设厂的规划，张扬昨晚从赵永福那里要来，开会之前让傅长征复印好了，发给每位常委一份。


常委们看得都很认真，当他们看到初步选定的建厂地址这一栏，都明白张扬为什么要将这个问题拿到常委会上进行讨论。


张扬估计所有人都看完了这份初期规划，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都有什么想法？不必顾虑，有什么说什么！”


常务副市长董玉武道：“张书记，从这份规划来看，泰鸿的分厂规划把整个蔺家角都给划进去了，蔺家角南部属于北港市静浦区，北部属于我们滨海，这岂不是要从我们滨海划走一块土地？”


人武部政委徐胜道：“这块土地还不小，十平方公里。”


许双奇道：“我想提醒大家一个重点，滨海是北港的一部分，我们在谋求自身发展的同时，也要兼顾到整体利益，要有大局观。”


程焱东道：“许市长，您说得兼顾整体利益我赞成，要有大局观我也赞成，但是我们的大局观和整体利益，不能以损害自身利益为代价。泰鸿钢铁集团是大型国企，也是国内钢铁行业中的翘楚，他们选择在北港设厂是大好事，可以预见，肯定会促进北港的经济发展。但是根据我对钢铁行业的了解，污染始终是困扰钢铁行业的一个难题，即便是泰鸿这样的大企业，也无法完全解决污染的问题。我们滨海现在城市发展的口号是打造现代化绿色宜居城市，如果泰鸿在滨海建厂，那么势必会为我们以后实现这一目标制造不少的困难。”


许双奇发现张扬踢走周翔的初步效应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了，程焱东的发言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张扬的看法，他的出现让张扬在常委中的实力进一步加强，也进一步增强了对滨海的实际控制权和话语权。


因为滨海撤县改市成功而成为许市长的那点喜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许双奇道：“滨海和北港是一个整体，滨海是北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滨海发展了，会为北港的经济增添光彩，而北港发展也会给滨海带来巨大的推动作用，我认为对泰鸿集团建厂这件事，我们不该谈虎色变，泰鸿这样的大型国企，不知有多少城市想拉过去，落户北港，对北港来说是大好事，和可以控制的污染相比，我们更要注意到泰鸿会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和大量的就业机会，占用滨海的部分土地，等于把机会给了滨海，我认为没什么不好，我真是奇怪，大家究竟在担心什么？污染吗？像这么大的企业，早就可以做到零污染了……”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零污染？老许，你相信这世上存在零污染的钢铁企业吗？反正我是不信。”


许双奇道：“就算存在一定程度的污染，现代的工业技术也是可以控制的，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因噎废食。这对北港，对滨海来说都是一次划时代的机遇，我们不应当错过！”


张大官人笑道：“污染是不是可控我不清楚，工业发展和污染是个矛盾体，始终存在，最近啊，咱们滨海经常发生划时代的事情，保税区落户滨海划时代，滨海撤县改市划时代，现在泰鸿要来北港建设分厂，又是划时代，他们是不是划时代我不清楚，可要从滨海划走一块地却是真的，我不是小家子气，滨海一直属于北港管理，说句真心话，北港需要用地，给他们一块也无妨，土地是国家的，不是哪个人的，谁用不是用？更何况是自己人用。”


许双奇有些迷惘地看着张扬，这厮什么意思？他应该是反对啊，可现在又这么说？难道这会儿功夫就已经转变了念头？按理说不会啊。


果不其然，张大官人短暂的停顿之后马上来了一个转折：“蔺家角这块地已经列为我们保税区的重点规划，按照我们的规划，这里以后将建设成为企业办公中心，未来的金融中心。我们把企业家们都请到这里办公，原因是看中了这里的生态环境，如果蔺家角的土地出让给泰鸿，在这里建设了钢铁厂，恐怕窗外都是炼钢厂的大烟筒，换成你们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中办公吗？”


许双奇没有继续发言，他心中暗忖，如果泰鸿坚持要蔺家角的那块地，北港方面为了留住这个财神爷肯定会答应，你张扬如果反对，势必会激怒北港市领导，这张扬果然是个不省心的主儿，放着舒心日子不过，非得自找麻烦。许双奇又想到，跟我有个毛的关系？


张扬道：“老许，这事儿还得交给你，你了解一下这件事的最新进展情况，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赶紧知会大家。”


许双奇嗯了一声，内心中很是不满，这厮把自己当成探子了。


常委会结束之后，张扬把政法委书记程焱东、宣传部长王军强留下，又把已经是团市委书记的常海心给叫了过来，布置下周庆典的事情。


常海心道：“张书记，组织庆典并不算什么大事，您别嫌烦，我还得旧话重提，财政上给我们拨多少钱？”


张扬笑了起来：“就知道你得提这件事儿。”


王军强道：“小常说得对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刚才在会上我就想说的。”


张扬道：“钱方面没多少问题，回头我跟王志刚说一声，让他把其他事情都往后排排，为庆典创造便利条件。”他向程焱东道：“安全工作一定要做好，这次周省长过来，我估计市里还要对其他兄弟城市的领导发出邀请函，咱们自己也得请一些友好城市的代表过来。”


常海心道：“总共就十天时间，到现在市里也没有把邀请嘉宾的具体名单定下来，如果耽搁的时间太久肯定会影响我们的筹备工作。”


张扬笑道：“有什么好影响的，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我看领导们来滨海也只是参加庆典活动，真正在我们这儿住宿的恐怕不多。”


王军强道：“提起这事儿，我得说一句，张书记，咱们县委招待所的条件不行，接待能力有限，如果周省长这样的领导过来，住在那里是不是不合适？”


张扬道：“招待所的条件按理说还过得去，不过接待能力的确不行，周省长这种级别的领导和大家住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是安防工作又有压力了。”


程焱东道：“领导们都喜欢相对比较静的环境，如果周省长在县委招待所居住，恐怕前来的嘉宾要把他的门槛给踏平了。”


程焱东所说的是事实，这些地市级的干部谁也不会错过和省长套近乎的机会。


张扬道：“我看周省长住在滨海的可能性很小，北港方面或许会做出接待，不过咱们也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常海心道：“我有一个主意。”


几个人都转向她。


常海心道：“海洋花园有不少别墅都闲置着，稍加整理就能利用起来，像周省长这种大领导都需要私密空间，不想别人打扰，我看临时将那些闲置的别墅征用，不就可以解决燃眉之急了？”


张扬在大腿上拍了一记道：“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海心，到底是年轻，脑子够灵活。”


常海心听到这厮一副老人家口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张扬道：“饭肯定是要管的，到时候我跟北港方面说一声，让他们从市政府招待所中临时征调一些厨师过来帮忙，酒水方面找人赞助，回头我给江城酒厂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第1011章 话不投机


王军强笑道：“张书记，现在我心里有点底了，吃饭住宿解决了，其他的就好办了。”


程焱东道：“既然是搞庆典，是不是要放烟火啊？”


张大官人道：“对啊，这倒提醒我了，烟火肯定要放啊，可这找谁赞助呢？”


几个人都看着张扬，常海心忍不住笑了起来：“张书记，我怎么感觉咱们滨海这么寒酸啊？搞个庆典都缺钱，到处找人赞助，让人知道了肯定会笑掉大牙。”


张扬道：“你懂什么？这叫本事，空手套白狼才是招商引资的最高境界。”这厮皱了皱眉头道：“你说我怎么就不认识几个生产花炮的厂家啊？”


程焱东真是服了他，他想了想道：“这方面我倒是认识，南锡花炮厂的，人家专做大项目，国庆庆典的时候都是用得人家的。”


张扬道：“那敢情好啊，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程焱东道：“我跟人家是认识，可交情没到让人赞助的份上，我估摸着能弄个出厂价。”


张扬道：“那玩意儿有啥，绝对暴利，能省则省，焱东，我想起一辙，干脆你派人在滨海范围内严查非法烟花爆竹，遇到违法的一律收缴……”


程焱东慌忙摆手道：“张书记，您饶了我吧，我是警察，您把我当成强盗了，查非法烟花爆竹不是不可以，可那玩意儿跟正儿八经的焰火差别太大了，就算咱们弄一大堆，到时候噼里啪啦的燃放起来，让嘉宾一看，咱们也太小家子气了。”


王军强和常海心都是忍不住笑。


张扬道：“得，这事儿我再好好想想，大家都想想主意，但凡咱们能找到赞助的，尽量不花钱，需要花钱的，能欠着就欠着，反正人不死账不烂，咱们这么大的滨海市总不会赖那点小钱。”


程焱东深有感触道：“张书记，我真心感到，你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张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天常委会上并没有见到副书记刘建设发言，他让傅长征去把刘建设给找过来。


刘建设最近的表现非常低调，确切地说，自从滨海政法委书记周翔被免职，刘建设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政治态度，他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比他预想中更加强大。曾经有一度，刘建设还准备站在张扬的对立面，可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反思，在目前复杂的形势下，还是沉默是金为好，祸从口出，少说话其实是明哲保身的最好方式。


今天的常委会他也出席了，但是刘建设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笑倒是笑了，掌也鼓了，按理说他也跟着沾光，从县委副书记变成了市委副书记，可心里却越来越没底，他担心周翔的事情早晚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总觉着程焱东的入常只是张扬政治布局的第一步，以后滨海的领导层还会面临大范围的变动，常务副市长董玉武在这方面做得比他好，一早就认准了张扬这棵大树，倒向了他的阵营。让刘建设感到纠结的是，张扬现在已经摆出了要和北港方面抗衡的架势，刘建设和董玉武不同，董玉武的发展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缺少背景关系，也得不到现任北港市领导的器重，前阵子因为赵金科给他送了几百块的礼物而被反复调查，最后还要在常委会上公开道歉，由此就能看出董玉武处境之无奈，他向上提升的空间很小，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不得不选择坚定的抱住张扬的大腿。


刘建设和他不同，早在张扬来到滨海之后，他就已经谋求出路，而且已经基本上定下来了，市委书记项诚已经点头让他出任临濛县县委书记，基本上定在八月，原临濛县委书记褚亮会获得提升，所以现在刘建设的心情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既不想得罪张扬，也不想被张扬当枪使，因为从目前的种种迹象，他已经看出张扬和北港市领导的矛盾已经越积越深。


虽然想置身事外，可张扬的召唤他却不能不理，接到通知后，刘建设很快就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本来两人的办公地点就位于同一楼层。


刘建设这个人是个笑面佛，整天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走入张扬办公室的大门，他先笑了起来：“张书记，您找我？”


张扬抬起头看了看他，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刘建设发现张扬办公桌对面已经摆好了一张椅子，这肯定是事先准备好的，看来张书记想要跟自己近距离谈话。


刘建设乐呵呵坐下，虽然他实在想不出自己面对张扬要笑的理由，可还是挤出了笑容，谁让人家是领导来着。下级对上级就算不想奴颜婢膝，也得强颜欢笑，你见到谁冷若冰霜？除非你不想干了。


傅长征送上一杯茶之后，转身离去了，随手将办公室的房门掩上。


刘建设道：“张书记，您找我有事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刚才在常委会上，我看到你始终没有发言，所以想单独问问你，是不是觉着今天讨论的议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刘建设道：“张书记，不是我不想发言，而是我想说的话都被别人说完了，我总不能重复一遍吧。”


张扬笑了笑，这厮很是狡猾，一句话就把他的态度轻描淡写的给蒙混过去，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子。张扬道：“我想听听你对泰鸿设立分厂的意见。”


刘建设道：“这事儿不是还没最终确定下来吗？我看了那份规划，蔺家角只是泰鸿的初步设想，人家又没最终确定。”


张扬道：“咱们得想在前头，万一他们坚持在蔺家角设厂怎么办？我们滨海不仅仅是划给他们一块土地那么简单，我们的保税区规划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刘建设笑道：“其实我觉得，市里一定会考虑周全的，泰鸿这么大的企业，谁都想把人家请过去，如果他们决定在北港设厂，我估计这件事谁也拦不了，至于厂址最终的选定，还是可以商量的，市里不可能不考虑到滨海的利益。”


张扬心说你丫绕了一个圈子等于什么都没说，他微笑道：“老刘，我是想问你，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会同意泰鸿在蔺家角设厂吗？”


刘建设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笑了起来，张扬也笑了，不过两人的笑容中都透着虚伪。


刘建设道：“张书记，我不是你，我也没有你的魄力，你硬让我说，市里压下来的事情，我扛不住，我没那个本事。”这他说的倒是实话。


张扬点了点头道：“老刘啊，这段时间我得把几件事落实一下，可能在外面的时间要多一些，滨海这边就交给你了。”


刘建设还是过去那样子，点了点头道：“张书记放心吧，我一定做好本职工作。”这句话一语双关，他份内的事情他一定做好，不属于他权力范围内的，他可管不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你能把本职工作做好就不容易了，来滨海这段时间，他对几名常委的能力也摸了个差不多，刘建设这个人典型的笑里藏刀，官场老油条，要是办大事还真指望不上他。


张扬和刘建设聊了没几句就被接二连三的恭贺电话打断，滨海撤县改市，这消息传得很快，张大官人在官场中混了这么多年，朋友还是不少的，得知这一消息自然纷纷恭贺，刘建设知趣的告辞。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杜天野，杜天野接到了北港方面的邀请，邀请他前来滨海参加下周六举行的庆典仪式。


杜天野道：“张扬，你不地道啊，举办庆典，你不邀请我，反而让项书记提出邀请，怎么？不想我去啊？”


张扬苦笑道：“老大，你就别寒碜我了，我什么级别，虽然是撤县改市成功了，我还是一县处级干部，您什么级别，我邀请你，那不是等于你去邀请美国总统访问江城吗？都不是一级别的，抛开咱俩的关系不论，我要是官方邀请你，那是对你的不敬，项书记才够分量。”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好像项书记也差点啊，你是省常委，他比你差半级呢。”


杜天野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总是有说不完的理由。”


张扬道：“你来吗？”


杜天野道：“去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我不给你面子，也得给项书记面子。”


张扬一针见血道：“恐怕不仅如此吧，周省长要来，你是给人家面子。”


杜天野笑骂道：“浑小子，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个德行？”


张扬道：“咱们把话说在前头，你来归来，我招待你白吃白喝，贺礼你可别忘了，以你的身份，千万不能栽了面儿，以咱俩的关系，这份大礼不能让别人笑话你寒碜，你说是不是？”


杜天野道：“我呸！你这是邀请吗？简直是敲诈勒索，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张扬道：“因为我特别啊，这就叫出类拔萃！”


杜天野道：“你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杜书记，咱得注意素质，都副省级干部了，这开口闭口的连小学生都不如。”


杜天野笑道：“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如果我不满意，小心我在项诚面前说你的坏话。”


张扬道：“老大啊，你觉着你厉害还是项诚厉害？”


“这话问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张扬笑道：“你比项诚高半级，还是省常委，我都不怕你，你以为我会怕项诚啊！”


杜天野哈哈大笑：“狂妄啊，我给你提一醒，尾巴不要翘上天，不小心就把蛋露出来了，到时候丢人可就大发了！”


张扬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没素质的领导。”


“彼此彼此！”


两人在相互的调侃中结束了通话。


秦清也打来了恭贺电话，听到秦清温柔悦耳的声音，张大官人顿时眉开眼笑。


秦清道：“张书记，恭喜你在仕途上又前进了一大步。”


张扬道：“不是我的前进，是集体的前进，我还是过去那个我，在你面前永远不会变。”


秦清柔声道：“谁说没变啊，你现在都是市委书记了。”


张扬道：“一个称呼罢了，对了，你想怎么奖励我？”


秦清那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羞涩道：“我现在有点想干市委书记了！”


张大官人心中一喜，旋即感到一股热力升腾在双腿之间，清美人越来越可爱了，居然来了个移花接木，把自己的经典情话套用了一番，张大官人笑道：“市委书记就在这里，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秦清羞不自胜：“讨厌！不理你了！”


张大官人清了清嗓子道：“那啥，我们下周六有个隆重庆典，我向你正式发出邀请，东江新城方面你帮我邀请一下刘宝全主任。”


秦清道：“好，我一定过去！”给情郎捧场当然是责无旁贷。


张大官人此时方才感觉到搞一场庆典的必要性，官场上也讲究个人情往来，不是你想低调就能低调的，恭贺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而且基本上都是重要人物，张大官人有些应接不暇，从杜天野那个电话开始，他就没有中断过，足足接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终于消停了一会儿，张扬把傅长征叫了过来，刚才这会儿功夫，他亲自发出去的邀请就有九个之多。张扬今晚肯定要前往春阳，明儿清明，他要陪着安语晨前往安老爷子那里扫墓，自己可是人家如假包换的孙儿女婿，和安语晨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张扬交代傅长征，自己不在滨海期间，官面上的事情去找刘建设。他没让周山虎送自己，自己开了那辆奥迪准备前往春阳。


可张扬刚刚离开行政中心，就接到了泰鸿集团执行经理姬若雁的电话，昨晚他在龙吟阁已经见过姬若雁，不过他们之间没怎么交谈。


姬若雁提出要和张扬见见面，说是有要事商量。


张扬马上就联想到泰鸿在北港设立分厂的事情，姬若雁找他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他并没有做太多的考虑就答应下来。


姬若雁选定见面的地方是金色港湾大酒店的咖啡厅，这里是华光集团的物业，张扬知道赵永福和萧国成交情匪浅，隐约猜到赵永福选定北港作为建立分厂的地点和萧国成可能有一定的关系。


姬若雁今天一副职业女性的范儿，身穿黑色套装，内穿白色衬衣，头顶挽起一个发髻，显得非常干练。张大官人因为准备去春阳的缘故，今天却是一身的休闲装扮。


看到张扬走入咖啡厅的大门，姬若雁站起身，笑盈盈望着张扬，等张扬来到近前，她微笑道：“张书记真是准时！”


张扬指着自己的手表道：“我时间观念一向很强！”


两人坐下之后，姬若雁道：“张书记喝茶还是咖啡？”


张扬道：“茶吧！”


姬若雁要了一壶碧螺春，自己要了一杯咖啡。


张扬道：“我中午还得出去，姬小姐有什么事，咱们不妨开门见山。”


姬若雁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细长的双眉向眉宇间挤压了一下，然后迅速舒展开来，不得不承认，姬若雁的姿色属于上乘，否则也不会将京城三公子之一的梁康迷得神魂颠倒。


姬若雁道：“张书记，昨晚你拿走的那份规划有没有看过？”


张扬点了点头道：“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细，那份规划上好象有涉及到我们滨海的部分。”


姬若雁笑道：“你留意到了！”


张扬道：“这么明显的事情我要是没留意到还怎么当滨海的市委书记？蔺家角涉及到我们约十平方公里的土地，这可不是小数目。”


姬若雁微笑道：“人生之中，真的是充满巧合，张书记，看来我们有机会合作了！”


张扬道：“照你的意思，好像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


姬若雁道：“泰鸿在北港设立分厂的考察已经进行了两年多，我们在考察的同时就已经进行工厂的选址，选择蔺家角是我们专家评定的结果，现在已经定下来要在北港投资分厂，合约签订之后，我们马上就会启动工厂建设。”


张扬道：“效率倒是蛮高的。”


姬若雁道：“我今天找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知会这件事，张书记，咱们是老朋友了，以后泰鸿在这边设立分厂，肯定要长期合作，希望你能够在政策方面给予我们大力的支持哦。”


张扬道：“姬小姐，这事儿咱们先理一理，那啥，你们不知道蔺家角那块地我们已经有了重要规划？”


姬若雁有些错愕地看着张扬：“张书记，我没听说啊？”她怎会没有听说，商场如战场，在出手之前必然要做到知己知彼，姬若雁对蔺家角地块的情况非常清楚。


张扬道：“蔺家角那块地已经划入了滨海保税区，是将来的绿色工业园区，也是未来的企业办公总部，我不可能改变规划，把土地交给你们开钢厂的！”


姬若雁道：“可是北港市方面已经同意了啊！”


张扬道：“市里没跟我说，就算跟我说了，我也不能答应。”


姬若雁道：“张书记，泰鸿之所以决定在北港设立分厂，就是看中了这里优越的地理环境，蔺家角符合我们的条件，对此我们已经进行了综合评定，做了长期的规划准备工作，如果你坚持不愿出让蔺家角那块地，北港对泰鸿的吸引力会减弱甚至消失。”她在婉转的表示，如果张扬在蔺家角地块上制造障碍，泰鸿很可能放弃在北港建厂。


张扬道：“我看这件事你们还是重新考虑一下。”


姬若雁道：“张书记，也许应该重新考虑的人是你！”


姬若雁的态度之所以敢如此强硬，是因为她心有所恃，北港方面对泰鸿集团设立分厂的事情极为看重，市委书记项诚、市长宫还山已经先后向他们表态，只要泰鸿同意在北港建设分厂，厂址由他们选。范围不仅仅是北港，还包括北港的下辖市县。


现在合同还没正式签订，就遇到了阻碍，泰鸿方面自然要找北港方面问个清楚。


张扬和姬若雁的这次会面可谓是不欢而散，他前往春阳的行程也因为这件事延后。


离开金色港湾没多久就被市长宫还山传召。


张大官人不用想就知道是泰鸿的事情，自从昨晚看到泰鸿的那份规划，张扬心底就明白，这颗炸弹很快就会被引爆，果不其然，这才过了一个晚上，问题就被摆上了桌面。


宫还山面色阴沉，张扬刚一进入他的办公室，就怒不可遏道：“张扬，你究竟想干什么？”


张大官人笑道：“宫市长，您今儿心情不好？该不是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吧？”


宫还山道：“你都跟泰鸿集团的姬小姐说什么了？”


张大官人道：“这事啊，怎么，她这么快就把小报告打到您这里了？”


宫还山气极，用手指点着张扬道：“你身为一个国家干部，怎么可以说话这么不负责任？啊？你知道我们花费了多大的心血，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把泰鸿集团给请了过来，你也是北港的一分子，就算你不想帮忙，也不能拆自己人台吧？”


张大官人不急不躁，望着宫还山就像看到了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张扬道：“宫市长，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什么时候拆你台了？这帽子扣得太大了，我担不起。”


宫还山道：“张扬，你都跟姬小姐说什么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我跟她中午才见面，我们两人也就是叙叙旧，你怎么会知道？难道姬若雁跟我说什么，转头就得向你汇报？你们俩什么关系？”


宫还山被他噎得够呛，脸红脖子粗道：“你少跟我胡扯八勒，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张大官人乐了：“宫市长，你把我叫这儿来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你既然都清楚了，还问我干什么？”


“你……”宫还山气得差点没把白眼给翻出来，不过张扬说得的确在理，你丫不是多此一举吗？


张大官人深谙张弛之道，看到宫还山生气了，这厮适当的让了一步，场面上的退让，绝不意味着放弃底线，如果一味坚持对抗下去，他和宫还山现在就要面临针锋相对的决绝场面，对张大官人来说，压根没那种必要，他笑了笑道：“宫市长，你千万别生气，不能只听泰鸿那边怎么说，我的意见您是不是也应当适当地听取一下？”


宫还山点了点头，他的情绪迅速冷静了下来，生气发火对事情不会有任何的帮助，而且他面对的是张扬，绝不是自己虎躯一震，虎目一瞪，仅仅利用王霸之气就能震住的角色，更何况人家始终跟他笑眯眯的，自己要是吹胡子瞪眼，岂不是显得胸襟不够，刚开始交锋就落入了下乘？有了这样的考虑，宫还山的表情居然缓和了一些，他总算说了一句：“你坐下再说！”


张大官人的屁股挨在了沙发上，双腿习惯性地翘起了二郎腿。


当一个人看另外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对方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激起己方的反感，宫还山现在就是这样，在他的眼里，现在的张扬狂傲，嚣张，目空一切，面对自己这位上级领导居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敬意，宫还山错误地认为，这都是滨海撤县改市带来的恶果，一个从县委书记摇身一变成为市委书记的年轻人，尾巴已经翘上了天。


从宫还山的眼神中，张扬已经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厌恶，但是张扬不在乎。今儿小爷就是要存心让你不痛快，你丫越不痛快，我心里越舒坦。


宫还山的语气充满质问和诘难：“张扬，你为什么要在泰鸿建厂的事情上设置障碍？”


张扬道：“这事儿从何谈起？泰鸿决定在北港建设分厂，是泰鸿和北港之间的事情，我的职权范围在滨海，北港的事情就算我想过问，也没那个能力，宫市长高看我了。”


宫还山道：“你少给我装糊涂，蔺家角的事情你怎么说的？啊？你跟姬小姐说，决不允许泰鸿在蔺家角的土地上设厂，有没有这回事？”


张扬笑道：“宫市长，原来是这件事啊，这个姬若雁也真是，她是不是曲解了我的意思，蔺家角又不都是滨海的，我哪有这个权力啊？”


宫还山道：“张扬，那份规划你看过了，泰鸿初步定在蔺家角建设分厂，如果这件事最终确定，可能要占用滨海方面十平方公里的土地。”


张扬道：“宫市长，这就不行了！”


宫还山的脸色又变了，这小子算自己玩呢？一会儿猫脸一会儿狗脸，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宫还山道：“张扬，泰鸿在北港建设分厂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我们北港方面已经答应，北港范围内，泰鸿可以任意选址，一切都要为泰鸿让路。”


张扬道：“我说这赵总实在是糊涂啊，为什么要选蔺家角呢，换成我一定选在市中心，寸土寸金啊，以后别管钢铁生产赚不赚钱，单单地皮钱就海了去了。”


宫还山再也忍不住了：“你少跟我扯淡，说什么鬼话？市中心能建厂吗？人家看中的就是蔺家角。”


张扬道：“蔺家角可不行，那块地在滨海保税区规划中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不是我不配合领导的工作，而是我实在没办法配合，如果把这块地给了泰鸿，我们的切身利益就会受到影响。”


宫还山道：“张扬，你应该有大局观，凡事都要想得长远一点。”


张扬道：“什么叫大局观？牺牲小我成全大家？”


宫还山道：“泰鸿集团是我国钢铁行业的龙头企业，如果顺利落户北港，将会对北港的发展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张扬道：“保税区难道就扯北港的后腿了？一个钢铁厂肯定要比我们保税区重要？”


宫还山道：“张扬，泰鸿建厂和你们滨海保税区并不矛盾啊，你们可以继续搞保税区，你要认清，两者之间不是对抗关系，而是相互促进的关系。”


张扬道：“宫市长，您还要我重复一遍吗？蔺家角那块地我们已经做出了规划，是保税区未来的绿色工业园区，也是未来保税区的企业办公总部，您现在是让我放弃保税区的规划，成全泰鸿集团的项目！”


宫还山皱了皱眉头，他并不了解滨海保税区的规划，他也不关心，甚至可以说在他心底深处对于保税区的一切是抗拒的，滨海发生的一切无非是为张扬的政绩添砖加瓦，张扬的政绩越突出，就让他这个北港市长显得越黯淡无光，宫还山道：“张扬，保税区在哪儿都可以建设企业总部，可泰鸿那边已经放话出来，他们必须要蔺家角的那块地，如果我们不做出让步，泰鸿在北港建设分厂的事情可能会因此而成为泡影。”


张扬道：“宫市长，我不知道为什么泰鸿一定要在蔺家角建设钢厂，我更不认为一座钢铁集团的分厂会比国家级保税区更加重要，泰鸿在北港选址，无论他们选在哪里我干涉不了，毕竟不是我职权范围内的事情，但是如果泰鸿要把脚伸到滨海，要征用原属于保税区的地块，我绝对不同意。”


宫还山的火又上来了：“张扬，你最好考虑清楚。”


张扬道：“不用考虑啊！我不会同意，除非我不干这个滨海市委书记，否则谁都别想从滨海征用一寸土地。”


“你……”宫还山两只眼珠子就快瞪出来了。


张扬道：“宫市长，咱们就事论事，我对您个人没有任何成见，您今儿把我喊来，就是征求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已经表达完了，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


宫还山狠狠点了点头道：“你让我很失望。”


张大官人道：“我不想让您失望，可是我也不想您的希望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这次真对不住您！”


宫还山摆了摆手，他居然很好的压制住了心中的怒气。


张扬礼貌的向他告辞，镇定自若的离开了宫还山的办公室，张大官人明白，这件事不会因为他坚决反对的态度而就此结束，北港方面操作泰鸿建设分厂的事情已经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这件事成功对北港的几位领导意味着一个辉煌的政绩，他们当然不舍得到手的鸭子飞了。而泰鸿一方，也不会轻易放弃，赵永福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新仇旧恨，如今再度被激化起来，如果因此而触怒了赵永福，恐怕这个人比起北港的领导更加的难以对付。


张扬从宫还山的办公室出来，脑子里想着这件事，可以预见方方面面的压力很快就会向自己袭来，他必须要寻找一个强有力的支持，也许是时候跟宋怀明大声招呼了。


迎面一个声音道：“张书记！”


张扬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看到北港市公安局长袁孝工出现在他的对面，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迎向袁孝工道：“袁局，抱歉，我脑子里正在想事情，没看到你。”


袁孝工点了点头，脸上多少流露出一丝笑意，最近他和张扬之间陷入了停战期，彼此的关系也有缓和，袁孝工道：“恭喜你啊，现在你可是市委书记了。”


张扬呵呵笑道：“还是那样，我正想跟袁局下请帖呢，下周六我们滨海搞撤县改市的庆典活动，袁局有时间的话，过来给捧个场吧！”


袁孝工道：“没问题啊！”他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偷乔小姐汽车的那个偷车贼被抓住了，我们正在审讯。”


张扬道：“哪一个？”奔驰越野车丢了两次，所以他才会有此问。


袁孝工道：“第一个，就是偷车后卖给李旺九的那个。”


张扬道：“喔！”第一次偷车偶然性很大，第二次汽车被偷肯定是别人刻意为之，到现在那辆奔驰越野车仍然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消息，估计找回来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袁孝工道：“我们会尽量争取破案。”


张大官人这会儿倒是表现得很配合：“顺其自然吧。”


袁孝工向他点了点头准备离去，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一件事：“张书记，你们下周六搞庆典，需不需要烟火啊？”


张扬道：“要啊！”


袁孝工道：“今年春节的时候，我们查获了两船走私焰火，那些东西是个麻烦，存放需要专门地点，还需要专人看管，本身还有保质期，法院也不愿意受理拍卖，本来想集中销毁的，刚巧你们搞庆典，就当是我们北港公安局送给你们的贺礼喽！”


张大官人闻言真是惊喜非常，袁孝工卖给他的这个人情可不小，由此可见，经历了上次的不快之后，袁孝工也在积极主动地和他修补关系。张扬道：“那就多谢袁局了，回头我让程焱东去您那边接收。”


袁孝工好人做到底：“不必那么麻烦，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第1012章 被动局面


张扬和袁孝工告辞之后，回到奥迪车内，先给宋怀明打了一个电话，宋怀明接到电话，听张扬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他沉吟片刻道：“张扬，泰鸿集团在北港设立分厂已经考察了很长时间，他们之前已经送来了规划。”


张扬道：“宋叔叔，你可能没看过他们的规划，他们的规划是把蔺家角整个都给规划进去了，其中包括属于我们滨海十平方公里的土地，这片土地如果没用也就算了，反正滨海也是北港的辖市，冲着大局观，我也得给他们这个面子，可是蔺家角在我们保税区的规划中相当重要，是未来的绿色工业园区，也是保税区企业的办公总部，相当于核心区的地位，没理由为了成全他们，把我们保税区的全部规划给搅黄了。”


宋怀明道：“张扬你知道吗？泰鸿在北港建设分厂，在去年其实就已经定下来了，为此泰鸿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包括争取了高层的意见，征求了我们的同意。”


张大官人从宋怀明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太对的地方，他带着惊疑道：“该不会您答应了他们，北港建厂的地方由他们选吧？”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你们滨海保税区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所以泰鸿的要求在前，我只是答应尽量给他们创造便利条件。”


张扬道：“可蔺家角的那块地是我们滨海的。”


宋怀明道：“滨海还是北港的呢！”


张扬道：“宋叔叔，没理由我们保税区要给泰鸿让路吧？而且钢铁是个重污染企业，他们在蔺家角这么一戳，对我们保税区的生态环境肯定会有严重影响。”


宋怀明道：“你以为钢铁厂还是过去那样的重污染啊？现代工艺是在不断进步的，泰鸿作为国内钢铁的龙头企业，在环保上做得一直都不错。”


张扬道：“宋叔叔，他们可以另外选块地方啊？北港这么大，为什么非得占我们滨海的地方？”


宋怀明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张扬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准女婿是想找自己给他撑腰，可宋怀明也有他的为难之处，泰鸿决定在北港建设分厂这件事，正是当初他一手促成的，至于最后的选址问题，宋怀明没有想到，这种事也轮不到他最终去过问，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是平海的一把手，不可能事无巨细凡事都亲力亲为，他并没有欺骗张扬，泰鸿决定在北港建厂在滨海成立保税区之前，而且他当初也承诺过，会为泰鸿创造一切便利的条件，正是因为以上的种种，宋怀明现在反倒成为最不方便为张扬出头的那个。


宋怀明道：“张扬，你还是和项诚方面好好沟通一下，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争取可以做到双赢。”


张扬从宋怀明的这句话中已经明白了，自己让岳父大人为难了，他叹了口气道：“宋叔叔，在这件事上我不会让步的。”


宋怀明道：“不让步也得拿出让人信服的理由，这件事上的处理一定要慎重，尽量不要伤了和气。”


张扬道：“宋叔叔，我明白了。”


挂上电话，张扬不由得感到有些沮丧，这件事比他预想中要复杂得多，原来泰鸿在北港设厂还和宋怀明有关，的确像这么大的企业，牵动着全国上下的瞩目，可以说泰鸿的老总赵永福是很多人眼中的财神爷，泰鸿落户哪个地方，就会让地方的经济收入向前大大的跃进一步，即使是宋怀明也要给赵永福一些面子。


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张扬直到现在还没有顾得上吃饭，人在官场果然是身不由己，本来他想处理完滨海的工作就赶往春阳和安语晨会合，却没有想到层出不穷的事情让不得不接连推辞出发的时间。


张扬随便找了一家快餐店，点了碗阳春面，准备填饱肚子马上启程。


这边面条才吃了一口，那边萧玫红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萧玫红想和他见面谈点事，张扬道：“真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时间，要不这样，明天再说吧。”


萧玫红道：“我真有急事儿！你在哪儿？”


张扬一边吃面一边道：“什么急事电话里不能说？”


萧玫红道：“还是当面说的好。”


张扬把自己所在的地方跟萧玫红说了，萧玫红道：“我离那没多远，你等着啊！我马上赶到。”


萧玫红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地方，张扬已经吃碗面出来了，站在他的那辆奥迪车旁边，看到萧玫红开着一辆白色宝马车过来，张扬朝她挥了挥手。


萧玫红把车停在张扬的车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张扬笑道：“什么急事啊？非得要当面跟我说？”


萧玫红道：“关于那块地的事情！”


张扬以为萧玫红也是为了泰鸿集团的事情过来的，他叹了口气道：“萧小姐，什么事都能谈，唯独那块地的事情不能谈，我们都已经规划好了，总不能因为泰鸿的建厂计划而改变整个保税区的构想。”


萧玫红道：“我是说我们华光集团过去买下的那块地，我跟你说过的，福隆港北面两公里的地方，五年前我们华光集团曾经以低价买下的五百亩滩涂地。”


她这一说，张大官人方才想起来好像真的有这回事，他点了点头道：“怎么了？”心中却隐然觉着有些不妙。


萧玫红道：“刚才泰鸿方面提出要高价收购这块地，我叔叔已经同意了。”


张大官人打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本以为赵永福会跟自己谈，可赵永福从头到尾都没有找过他，而是直接从华光手中买地，他想干什么？


萧玫红道：“我刚刚听说你和泰鸿之间因为泰鸿建设分厂的事情发生了一些不快，所以泰鸿提出这个要求，我感觉有些不对，你曾经告诉我，这五百亩地已经是你们保税区的规划范围内，如果泰鸿成为这块地的主人，我担心……”接下来的话萧玫红并没有说明，可是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完整，如果泰鸿拿到了这五百亩地，势必会给滨海的保税区计划制造巨大的麻烦。你张扬不愿意放弃蔺家角，泰鸿手握福隆港北部的五百亩土地，到时候就有了和你讨价还价的资本。


张扬道：“已经卖给他们了？”


萧玫红道：“那块地本来就不值钱，我叔叔和赵总的关系很好，他提出要求，我叔叔不可能拒绝的。张书记，泰鸿的目的我很清楚，我看这件事没必要搞到那一步，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找出一个对双方都合适的解决方案。”


张扬道：“不是我不愿意跟他谈，而是他们的建厂方案是建立在损害我们滨海利益的基础上，我不能让步。”


萧玫红道：“张书记，咱们是朋友，你对我的恩情我不能忘，但华光不是我的，我只能执行我叔叔的命令。”


张扬点了点头道：“萧小姐，我知道你很为难，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萧玫红道：“要不，我安排你和赵总好好谈谈？”


张扬道：“跟他谈能够解决问题吗？”


萧玫红道：“不谈怎么知道？生意人都讲究以和为贵，他虽然是国企领导，但是我相信他还是按照商业规则做事，你是滨海市委书记，他和你把关系搞僵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张书记，我看你们还是应该谈一谈。”


张扬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你帮我约时间，那块地的事情，有什么变化你随时跟我联系。”


萧玫红道：“这件事越早越好，我叔叔对那块地本来就不看重，凭他和赵总的交情，他是不会拒绝的。”


萧玫红将赵永福的电话号码交给了张扬，张扬想了想这件事的确不能耽搁，万一华光的五百亩滩涂地落在了赵永福的手中，还不知道他会搞出什么花样。


赵永福接到张扬的这个电话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张扬啊，找我有事？”


张扬道：“赵总，我想和您当面谈谈你们泰鸿分厂的事情。”


赵永福道：“我在前往南武的路上，要下周才能返回北港，有什么事情，你和若雁谈吧，她是我的全权代理人。”


张扬道：“有些事情还是和您当面谈的好。”


赵永福笑道：“好啊，那等我回北港再说。”


张扬合上电话，向萧玫红摇了摇头。


萧玫红道：“他怎么说？”


张扬道：“他回南武了。”


萧玫红道：“不可能啊，他晚上的飞机！”


张扬道：“那就是他不想见我，算了，何必勉强呢。”


萧玫红道：“张书记，如果我叔叔坚持把那块土地出让给他们，我也无能为力。”


张扬道：“有没有机会和你叔叔见个面？”


萧玫红道：“有啊，他下周回来，你们滨海立市庆典，项书记也向他发出请柬了。”


张扬道：“帮我安排一下，我跟萧先生见个面。”


萧玫红道：“这完全没有问题。”


因为这旁生的枝节，张大官人的心情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他真切地认识到，赵永福显然要比北港的这帮领导更难对付，不仅仅因为赵永福是副省级干部，而且赵永福的手段也实在了得，在他和姬若雁谈话之后，赵永福已经将目标瞄准了华光集团手中的五百亩地，这五百亩地位于福隆港以北，和蔺家角没有半点关系，这块土地当然不可能满足赵永福建设泰鸿分厂的要求，他拿下这块地的目的十有八九是要制造障碍，他要以此作为要挟，逼迫自己放弃蔺家角的那块土地。


赵永福和自己的积怨已久，他始终将儿子的死亡归咎到张扬的身上，即使已经证明张扬和那件事没有关系，但是赵永福仍然坚持认为他要为此承担责任。


张扬明白自己和赵永福之间的战争在所难免，面对这样老道的高手，绝不是冲动和武力就能解决问题的，赵永福将一切考虑的都非常周全，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全部布局完成，张大官人虽然坐拥主场，在他的面前竟然找不出半点的主场优势。北港的这帮领导全都站在赵永福一边，自己本想依仗的岳父大人，在这件事上也不方便发言，毕竟当初引入这一项目的就是他。


和赵永福斗争对张扬而言绝对是一种越级挑战，这种老道的对手他不是没有遭遇过，早在他进入仕途之初，就遇到过许常德这样的敌人，但是那时他算不上和许常德正面交手，主要的战争都是在顾允知和许常德之间打响。而这一次他必须要独当一面，能否打赢这场战役，张扬没有任何的把握。但是他有着挺身一战的勇气，两强相遇勇者胜，从这一点来说，自己的胜算应该更大一些。


来到春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张扬把车直接开到了奔龙瀑停车场，从那里步行上山，张扬在停车场意外的看到了来自江城的小号车，他从车牌上认出这辆车是杜天野的座驾，没想到杜天野也来到了清台山，想起明天就是清明，杜天野的到来就非常正常了，他一定是过来为母亲扫墓的。


张扬爬到紫霞观的时候天色夜幕已经降临，包括老道士李信义在内都不在紫霞观，问过小道童才知道，其他人都去了陈崇山的石屋。


张扬的身影刚刚出现在石屋的栅栏外，就听到安语晨惊喜的声音：“师父，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她一路小跑着迎了过来，虽然已为人母，安语晨仍然保存着那份少女的纯真。


张扬笑道：“答应过的事情，怎么能不算数？”他走入院落之中，看到院内升起了一堆篝火，一群人都围坐在石桌前，有陈崇山、老道士李信义、有专程前来扫墓的杜天野，还有陪着安语晨过来的乔梦媛。


老道士李信义道：“我的救命恩人来了！”


杜天野道：“赶紧过来，酒都倒好了，就等你了。”


张扬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杜天野道：“我可不知道，不过梦媛说你一定会来。”


张扬向乔梦媛看了一眼，却见乔梦媛的一张俏脸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娇艳欲滴，当真是可爱之极，张大官人又是心中一动，不过这厮在场面上做得还算是彬彬有礼，先跟陈崇山和老道士打了招呼，挨着杜天野坐下。端起小黑碗，笑道：“我来晚了，先自罚一杯。”


陈崇山道：“有什么好罚的，能来就好，大家一起喝！”


张扬和杜天野都是海量，两人都将那碗酒喝完了，安语晨忙着倒酒，张扬道：“怎么？你家人都没来？”


安语晨道：“来了，都在江城呢，明天一早他们才过来。”


张扬道：“你没去跟你爸会合？”


安语晨道：“没什么好说的，还打扰他一家人，我还是早点过来给爷爷扫墓。”


李信义道：“小妖是安家最孝顺的孩子。”他当然有资格说这句话，他也是安大胡子的亲生子，安语晨的亲叔公，当然这个秘密李信义一直都埋藏在心底。


几碗酒过后，杜天野道：“张扬，怎么来得这么晚？”


张扬叹了口气道：“忙，没完没了的事儿，自从当上这个市委书记，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谁活着了！”


安语晨啐了一口道：“屁大点的官也好意思说，杜哥都副省级干部也没见你这么忙！”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瞪了她一眼道：“反了你了还，我是你师父，你犯上啊？”


安语晨道：“你别跟我扣帽子啊，你是我师父不假，可你教我什么了？你还好意思说！”


乔梦媛笑道：“我说句公道话，张扬这段时间的确够忙的，滨海又是撤县改市，又是成立保税区，张书记真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杜天野笑道：“说得这么严重，张扬，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咱可千万要保重好身体，要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几个人轮番拿着张扬调侃，张大官人一时间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不过他表现得非常开心，张扬发现清台山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来到这里，所有的烦恼就可以远远抛到一边，可以暂时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去管。


十点多钟的时候，安语晨和乔梦媛两人跟着李信义一起回紫霞观休息。


陈崇山也回屋去睡了，院落中只剩下张扬和杜天野哥俩。


杜天野端起酒碗道：“恭喜你啊，努力这么多年，总算如愿以偿，成为滨海市委书记，好歹也算一方大员了。”


张扬喝了这碗酒，却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杜天野笑道：“怎么？不开心？过去你小子挖空心思的想升官，可现在官升上去了，怎么反倒不高兴了呢？”


张扬道：“这还没等我高兴起来呢，麻烦就又来了。”


杜天野道：“在官场上打拼，有麻烦很正常，没有麻烦反倒不对了。”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兄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跟我说，说出来就会好过了。”


张扬把泰鸿准备在北港建设分厂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杜天野听完之后也是眉头紧锁，他低声道：“这事儿恐怕有些麻烦，泰鸿集团战略转移想要北迁的时候我也动过心思，不过江城没有港口的优势，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所以我们就没有争取，现在他们决定在北港设厂，对北港而言是大好事啊。”


“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扰乱了保税区的规划。”


杜天野道：“这件事最终得有一方让步，你还是应该跟北港市领导好好谈谈，让他们出面沟通。”


张扬不屑笑道：“那帮人？跟我说就是大局观，其实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在他们看来滨海牺牲利益就是天经地义，现在全都把泰鸿当成老爷一样供着，生怕人家一个不高兴转身就走，这笔投资落空。”


杜天野道：“泰鸿选定北港作为未来的生产基地，肯定也经过了深入考察，花费了不少心血，他们应该不会轻易放弃。”


张扬道：“可不是嘛。”他把赵永福准备从华光手中购买五百亩地的事情说了。


杜天野皱了皱眉头道：“兄弟，这事儿有些麻烦，如果赵永福真的拿到了那块地，等于拿住了你们的命门，如果他在蔺家角一事之上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他会在保税区的建设上制造障碍，别的不说，这五百亩地肯定会影响到你们的全盘规划。”


张扬道：“我本来想从省里得到一些支持，可当初是宋书记一手促成了这个项目，他不方便过问。”


杜天野提醒他道：“宋书记不方便过问，但是周省长未必不方便说话，你可以找他谈谈。”


张扬道：“我听说赵永福和周省长的关系也很好，只怕周省长也未必会为我说话。”


杜天野道：“那就麻烦了，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你主动退让，把蔺家角的十平方公里土地让给泰鸿建钢厂，你做出让步了，就有理由找北港市政府索要赔偿，赔偿可以用金钱和土地的方式，其实北港再划给你一块地也不会太麻烦，只是这样一来，你们保税区的规划就会全盘改变。二是你选择坚持，寸步不让，那么你就将面临和赵永福刀枪相见的场面，更麻烦的是，北港市领导层也不会站在你这一边。”


张扬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杜天野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毕竟我对你们保税区的具体规划谈不上了解，政治上在保留自己原则底线的基础上做出适当让步是一种技巧，并不要觉着面子上过不去，一定要跟别人掰扯一个输赢出来。”


张扬道：“蔺家角在保税区的规划中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我不想让，而且赵永福采取的手段让我很反感，他想从华光手里拿地，其根本就是想从背后给我一刀。”


夜晚的山风有些冷，杜天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的身体因为酒精而温暖了起来，他眯起双目看了看乌蒙蒙没有星月的夜空，低声道：“赵永福是个老江湖，他的手段的确老道，但是你不要忘记一点，这是在平海，赵永福对你未必敢做得太绝。”


张扬抿了口酒没有说话。


杜天野道：“宋书记虽然表示不会过问，但是如果赵永福当真把这件事做得太绝，表面上是对付你，可外人谁都不会这么认为，会觉得他不给宋书记面子，宋书记的心里未必高兴，所以说你未必没有胜算。”


张扬道：“我不想依靠宋书记。”


杜天野笑了起来：“你丫就是属斗鸡的，自打你进入官场，就没停止过斗争，我算看出来了，斗争才是你的快乐之源。”


张扬道：“每次我都是被迫迎战。”


杜天野道：“这次不同，赵永福不是普通人物，副省级别，你一个县处级干部想越级挑战，只怕没那么容易，老弟摆在你面前两条路，你现在还可以挑一条大路走，真要是闹到不可开交了，还不只要有多少麻烦事。”


张扬叹了口气道：“烦，不提这个，你跟苏媛媛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杜天野居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妈倒是挺喜欢她的。”


张扬诧异道：“怎么着？你跟她都发展到见父母的地步了？”


杜天野道：“不是，我妈前阵子从京城过来，在江城生活了一段时间，我忙着上班，没时间照顾她，所以让苏媛媛替我陪陪她。”


张扬笑道：“还不是一样，你对苏媛媛没意思干嘛让她陪你妈？”


杜天野顿时无语。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大，你年龄也不小了，真的，这么大人也该有个家了，苏媛媛那女孩子不错，这年头好女人很抢手的，过了这村，恐怕就没这店了。”


杜天野笑道：“行了你，我心里有数。”他在张扬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又道：“你和嫣然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别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这世上好女孩多了，但是只能有一个属于你。”


张扬道：“我的事儿你别管。”


杜天野道：“凭什么？就兴你多管我的闲事？”


张扬道：“那啥，咱们都别提个人感情的事儿，那啥，下周六你过去吧？”


杜天野道：“争取吧！”


张扬一早起来就去了安老的墓前扫墓，他之所以来这么早，是不想和安家的那帮子弟碰面，尤其是安达文，他对那小子说不出的厌恶。


张扬将准备好的祭品放在墓前，冲着墓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头是该磕的，他是安老如假包换的孙儿女婿，现在帮着安老把重孙子都生出来了，张扬心中默默道：“安老爷子，您就放心吧，小妖的病已经完全好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等他再大一些，带到这边让您老看看。”他这边心里正念叨着，忽然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张扬站起身，回头望去，却见安语晨和乔梦媛结伴前来。


两人看到张扬都感到有些惊奇，安语晨道：“你这么早？”


张扬道：“回头我得去春阳，今儿清明，我也得去给我爸上上坟。”


安语晨道：“那你赶紧忙去吧。”


乔梦媛道：“你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我答应了时维，今天去江城和她会合。”


安语晨猜到张扬是不想和安达文碰面引起不快，她也没有挽留张扬，向他道：“有事我给你电话。”


张大官人和安语晨之间的感情已经到了非常默契的地步，两人根本不需要多说，心中都猜到对方想些什么。


张扬和乔梦媛简单准备了一下就朝山下走去，两人还没有来到奔龙瀑，天空中就淅淅沥沥的飘起了细雨，乔梦媛的背包中有伞，她撑开雨伞，张扬接过她手中的雨伞，为两人遮住头顶的细雨。张大官人感叹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乔梦媛接着道：“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她冲着张扬笑道：“你啊，始终忘不了一个酒字。”


张大官人感叹道：“我这辈子什么都能看透，就是酒色两关过不去，你说我是不是挺可悲的？”


乔梦媛道：“何止酒色，你对权力也非常的热衷啊！”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没走多远，雨就开始下大了，张扬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带着乔梦媛来到不远处的鹰嘴岩下避雨。


因为下雨的缘故，山间的气温降低了许多，张扬担心乔梦媛受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在肩头，乔梦媛也没有拒绝，裹紧了这件带着张扬体温和气息的外套，心中被温暖悄然浸润着。


张扬望了望外面的雨，叹了口气道：“欲速则不达，这话真是没错。”


乔梦媛道：“应该叫天有不测风云才对，不过清明期间的雨水本来就很多，你今天不是已经请假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


乔梦媛看了看他，小声道：“你有心事啊！”


张扬又点了点头。


乔梦媛道：“关于泰鸿的事情？”


张大官人道：“梦媛，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己。”


平时这厮也没少这么说话，可是在这空山幽谷说出这种话，却显得格外暧昧。乔梦媛不由自主向一旁挪动了一下。


张大官人道：“怎么感觉你有点怕我啊？”


乔梦媛俏脸不觉红了一下：“不错，就是有些怕你！”


张大官人道：“那啥，我听说怕才会爱，爱才会怕，你该不是……”


乔梦媛道：“张扬，我可真受不了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乔梦媛赶紧岔开话题，意图化解这尴尬地气氛：“泰鸿那边怎么说？”


张扬道：“老赵想跟我玩手段啊！”他将赵永福的事情向乔梦媛说了。


乔梦媛皱了皱眉头道：“麦琪儿真的这样说？”


张扬点了点头。


乔梦媛道：“如果真的这样，保税区的事情就不容乐观了。”


张扬道：“梦媛，你帮我出出主意，怎样才能让赵永福打消在蔺家角建厂的念头。”


乔梦媛道：“我和赵永福并没有直接合作过，不过，我听说这个人行事风格非常霸道，而且从不给对手留有余地，你想让他退让，除非你抓住他的弱点，现在他分明要先下手为强，如果华光真的将那五百亩地转让给了他，那么你就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下了。”


张扬并不否认自己处境的艰难，他叹了口气道：“我和萧国成没有交情，而赵永福和萧国成却是老朋友，在这件事上，萧国成肯定不会向着我。”


乔梦媛道：“那倒未必，萧国成最好的朋友是薛世纶，他又是乔老的干儿子，而且在已经知道你和赵永福矛盾的情况下，他将土地转让给赵永福，明摆着是得罪人的事情，一个商人不会不考虑的，只有和赵永福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你才有资格和他讨价还价。”


张扬道：“这事儿我还得找薛老？”乔梦媛的提醒让他心中凸显一丝亮光，薛老欠他一个人情，虽然张扬从没想过让薛老偿还自己的救命之恩，可是在眼前的情况下，他的确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乔梦媛笑道：“当我什么都没说！”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两人重新上路，来到奔龙瀑的停车场，坐进了车内，张扬首先给薛世纶打了一个电话。这是他审慎考虑之后的结果，还是尽量别劳动薛老，薛世纶早就认了自己的人情债，现在是时候让他做出回报了。


薛世纶听张扬说完，不禁笑了起来：“张扬，你究竟想我怎么做？”


张扬道：“薛叔叔，您知道的，滨海保税区对我对整个滨海都非常重要，如果华光将那块地转让给泰鸿集团，这件事就会变得更加的麻烦。”


薛世纶笑道：“你担心赵永福会在你的保税区中心建一座焦化厂吗？”他停顿了一下道：“还别说，以他的脾气，真干得出来！”


张扬道：“薛叔叔，这事儿我想来想去只能找您了。”


薛世纶道：“我和赵永福不熟，就算我开口他也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


张扬道：“我是想……”


薛世纶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我跟国成打声招呼，让他不要把那五百亩地卖给赵永福。”


张扬没说话，代表默认了这件事。


薛世纶道：“张扬，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子侄，你既然开口了，我肯定要帮忙，但是我和国成并没有生意上的来往，我说话他未必肯听，不过你放心，我会找他问问，无论怎样都会给你一个结果。”


张扬道：“谢谢薛叔叔！”张扬趁机提出邀请薛世纶来参加滨海改市庆典，薛世纶笑道：“好啊，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国内，借着这个机会和老朋友聚聚倒也不错，对了，你有没有请顾书记？”


张扬道：“我正准备跟他说呢。”


薛世纶道：“让他一定要来，我有重要事情和他商量。”

第1013章 讨贼


因为母亲徐立华并不在春阳，父亲张解放的墓也不在春阳，张大官人虽然对这位亲爹没什么感情，可既然身为人子，好歹也进点孝心，他买了香烛纸钱在春阳县农机厂的路口点燃祭拜，乔梦媛反正也没什么事，跟着张扬一起过去。


张大官人点燃香烛纸钱，冲着西边的天空鞠了三个躬，乔梦媛则在一旁放上一束鲜花。


张扬道：“爸，您泉下有知，要好好做人啊！”


乔梦媛心中奇怪，心说哪有这么说自己父亲的，她并不知道张解放生前做了不少的坏事。


两人回到车内，张扬启动引擎道：“我这位老爹，生前干了很多的糊涂事，所以我才嘱咐他死后要改过自新，好好做人。”


乔梦媛道：“你很孝顺啊！”


张扬道：“我都没见过他，他的骨灰也不在这里，骨灰埋在荆山市西山县卢家梁小石洼村，只是我从没有去他墓前祭扫过。”说到这里，张大官人忽然想起小石洼村的种种，自己或许应该抽时间去那边一趟。


乔梦媛幽然叹了一口气，头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细雨若有所思。


张扬道：“最近有没有见过孟阿姨？”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她似乎已经把我们全都忘了。”


张扬有些同情地看点了点头。


乔梦媛道：“我却忘不了，总担心她在外面受苦。”


张扬道：“既然选择佛门就是选择那份清苦，比起身体上的清苦，心中的坦然反而更为重要，也许她现在心底真正得到宁静了呢。”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美眸有些发红，她低声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幸福，可我突然就失去了一切，泪水顺着她的俏脸缓缓滑落。”感情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无法轻易关上，乔梦媛哭得很伤心，这么多天以来的委屈，片刻之间全都宣泄出来。


张扬将车靠在路边停下，望着乔梦媛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乔梦媛的肩头，小声安慰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乔梦媛方才平复情绪，拿起纸巾擦去脸上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对不起！我失态了。”


张扬道：“没什么对不起的，其实我还是蛮喜欢你在我面前失态。”


乔梦媛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变态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张扬道：“梦媛我觉你最近特空虚，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建议。”


乔梦媛道：“你说。”


张扬道：“看得出你做生意也做烦了，我认为像你这种出类拔萃的女人应当有更高的追求。”


乔梦媛笑道：“切，别恶心我！”


张扬道：“真的，你看啊，我现在保税区严重缺人，要不你过来给我帮忙吧。”


乔梦媛道：“你不是有了常海天这个好帮手了吗？”


张扬道：“不一样啊，他负责统筹，但是招商方面还缺人手呢，保税区的重中之重就是招商，我需要一个拥有精明商业头脑同时又拥有优秀政治素质的人来出任这一重要职位，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乔梦媛道：“我没兴趣！”


张扬道：“那你想干什么？生意你不想做，结婚生子归隐田园，你还不到那年龄，再说也没有合适对象啊，所以你还是发挥一下自身的光和热，给我帮帮忙，招商办可是一个好部门，接触的都是少年才俊，商界巨子，保不齐你还能从中挑选出一位合适的钻石男，你说是不是啊？”


乔梦媛道：“这句话倒是打动我了，我考虑一下。”


张扬开车来到江城市军分区，乔梦媛提前就打过电话了，郭志强和郭志江两兄弟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张扬本想把乔梦媛送到地方，自己就走，可郭志强道：“来了就不能走！”他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今儿兄弟要跟你喝个一醉方休。”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这还有事呢，今天得赶回滨海。”


郭志强道：“有病是不？地球少了你就不转啊？今天哪儿都不能去，必须留下来喝酒。”


张扬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郭志强道：“屁大的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一看你就不会当官，人家都是官当得越大，事情做得越少，你倒好，官当得越大，反倒越忙。”


乔梦媛知道张扬心中牵挂着泰鸿集团的事情，她微笑道：“有些事也不在一时，今天晚上小妖就要走了，我安排在江城给她送行，你是她师父，不出席恐怕不好吧？”


张扬正在犹豫呢，市长许双奇打来了电话，许双奇道：“张书记，我跟你说件事儿，项书记因为泰鸿集团的事情很不高兴，我看你是不是尽快去他那里解释一下？”


张扬听到这话就有些厌烦，他淡然道：“没那必要！他们想谈让他们找我！”


张扬这边挂上电话，那边郭志强竖起了拇指：“张书记，您好歹拿出了一点领导风范，我早就看出来了，你非池中之物。”


张扬道：“你丫少恶心我，给我下车！”


郭志强向乔梦媛道：“梦媛，这货什么态度？对你这么恶劣？”


张扬骂道：“我是说你呢！”


乔梦媛笑道：“反正我是下车了，有人急了，郭志强，你自己掂量着办！”


郭志强仍然在后座坐着，二郎腿翘了起来：“我还不信了，你丫敢跟我动手？”


张大官人拿这厮也的确没辙，苦笑道：“我不走，可你也得下车，我还得去江城市政府办点事呢，我答应你，中午我一准过来吃饭。”


“没骗人？”


张扬道：“就你这熊样，觉着自己是有财还是有色？哪点儿值得我骗？”


张扬去江城市政府的目的只有一个，拜会江城常务副市长曹向东，并向他提出前往滨海观礼的邀请。


曹向东对张扬的到来表示欢迎，他欠张扬一个大人情，正是张扬解除了困扰他父亲多年的头晕病。他知道张扬之所以帮忙是因为他想从自己这里了解到北港的一些内幕，可曹向东对北港的情况一直讳莫如深，在这件事情上好比张大官人帮他父亲治好了病，他却一直没有付清诊金，内心中还是存在许多愧疚的成份。


曹向东先对滨海撤县改市成功表示了恭贺之情，对于张扬邀请他前去观礼表示感谢，但是曹向东下周六抽不开身，他要前往京城开一个会议。


曹向东道：“张扬，你真的很厉害，去滨海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做成了这么大的两件事，换成其他人谁都办不到。”


张扬笑道：“也不能那么说，只是我的机遇比较好罢了。”


曹向东心中暗道，背景才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同行相嫉，在曹向东这里表现出更多的是羡慕，但是他并不认为张扬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依靠他自身的本领。


曹向东恭维道：“在你之前，昝世杰也申请过撤县改市，可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张扬道：“最近我肩头上的担子很重，压力也蛮大的，滨海撤县改市成功，成立保税区也批下来了，机会给我了，要是我做不好，面子上就说不过去了。”


曹向东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顾忌了？”


张扬笑了笑道：“我和北港的几位市领导，步调总是不一致。”一句话就将话题引到了北港市领导的身上。


曹向东很警惕，他敏感的意识到，张扬又想通过自己了解到一些内幕，曹向东道：“工作中意见不一致是难免的，大家求同存异，协商解决嘛。”


张扬对曹向东的这番官话套话颇为不满，曹向东这个人警惕性太高，自我保护意识太强，虽然张扬为他做了很多事，但是这个人至今都吝于回报，一点有营养的内幕消息都没有透露过。


张扬道：“曹市长对陈岗这个人怎么看？”他决定单刀直入，不给曹向东打太极的机会。


曹向东愣了一下，他意识到张扬正在向他索取回报，他笑了笑道：“我和这个人不算太熟悉！”曹向东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


张扬道：“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怎么也会有些了解，至少比我要对他了解得多吧？”


曹向东望着张扬笑了笑，他的笑容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张扬在他的面前就像一个债主，自己就像一个欠钱不还的赖皮，虽然张扬没有挑明点让他还账，可这种感觉还是让曹向东很不舒服，他清了清嗓子道：“张书记，你很关心陈岗啊！”


张扬道：“关心的对象往往只有两种，一是自己的朋友，还有一种，嘿嘿……”


曹向东道：“陈岗在你心中属于后一种喽？”


张大官人没承认也没否认，他知道让曹向东这种人透露北港的深层内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陈岗这种人和曹向东之间不会有太多的利益冲突。而且陈岗是纪委书记，并非项诚这种关键人物，曹向东或许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兴许他肯多说一些关于陈岗的事情。


张大官人知道和曹向东说话绝不能不温不火，如果自己跟他拐弯抹角，这厮更不知道要跟自己怎么玩太极推手，必须要把他逼到一个墙角，方才能掏出点有用的东西。张扬道：“陈岗一直对我都很有成见，自从我去滨海，他就始终针对我，没停过给我下绊子。”


曹向东笑道：“工作上难免会出现一些摩擦，大家还是需要冷静，坐在一起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张大官人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曹向东还在跟他耍太极，张大官人干脆道：“我和他的矛盾不可调和，毛老爷子都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都把我欺负成这个样子了，我要是再忍，别人不得说我孬种啊！”


曹向东心说我可没听说他欺负你，放眼北港那帮领导，真正有底气欺负你的恐怕一个都没有。可人家既然说了，他也只能这么听着。太极推手你不让我玩了，我沉默是金总行了吧？充当你忠实的倾听者。


可张大官人绝不需要什么倾听者，他干脆把一切挑明：“我要把陈岗搞下来！”


曹向东一脸错愕地看着张扬，虽然他早就明白了张扬的意思，可这厮这么直白的把他的意图说出来还是让曹向东大吃一惊，这厮也算是官场中人？意图不加任何掩饰，赤裸裸地就表露出来了。


曹向东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张扬又加了一把火道：“他撤下来，北港常委的位置就空出来一个，我想我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曹向东真是服了这厮，知道你丫嚣张，咱也不能这么赤裸裸，曹向东明白现在自己说什么都不好，人家已经把点儿挑明了，我就是要搞陈岗，找你就是让你帮忙的，你欠我情，这个忙你帮是不帮吧！


其实张扬想要的就是内情，曹向东当然不会帮他直接把陈岗搞下来，就算他想帮，他也没那个能力，但是曹向东了解很多自己不知道的内幕，曹向东应该清楚陈岗的弱点。


曹向东道：“其实你当常委和他是常委并不矛盾啊！”


张扬道：“一山不容二虎，他把我当成眼中钉，我必须把他给灭了！”他望着曹向东，如果曹向东再不说点有营养的东西，张扬就会对这厮彻底失望了，以后断然不会再给他好脸色，麻痹的，老子白帮你忙活了一场，你丫再跟我玩太极，我就想办法整整你。


曹向东咳嗽了一声，他在犹豫，过了一会儿方才道：“陈岗这个人很好色！”


张大官人知道，曹向东总算愿意说一些有营养的东西了，他笑道：“还有吗？”


曹向东道：“洪长青你应该熟悉，她和陈岗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事儿他倒不太清楚。


曹向东道：“陈岗和宫还山和项诚的关系都很不错，这个人除了生活作风方面，其他还算不错，没有太大的毛病。”


张扬道：“这种人应该不是只有一个女人才对。”


曹向东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天街你应该听说过吧？”


张扬点了点头。


曹向东道：“陈岗没少光顾那里！”


张大官人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曹向东终于指给了他一条明路，抓住这条线索，应该可以抓住陈岗的小辫子，将这个老色鬼搞得身败名裂。


说完陈岗的事情，曹向东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对张扬总算有了一个交代。既然开了头，他就不妨多送张扬一句忠告：“张扬，其实北港的事情你没必要过问太多，现在滨海的开局很好，只要你把滨海的事情做好，以后就会理所当然的获得提升，你的官场之路肯定会一片光明。”


张扬笑道：“曹市长在劝我尽量别多管闲事。”


曹向东道：“仕途就是个积累政绩，获得提升，然后在新的岗位上积累政绩，再次获得提升的过程。商场上以和为贵，其实官场上何尝不是如此，如果在斗争上牵扯过多的精力，势必会影响日后的晋升。”


张扬道：“曹市长相不相信这世上有一种人，当官只是为了兴趣。”


曹向东有些迷惑地看着张扬，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扬道：“记得当初安老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不在乎当多大的官，而在乎做多大的事。”


从曹向东那里出来，张扬专程去姜亮的墓前祭扫，等来到姜亮墓前的时候，张扬惊奇的发现，牛文强、杜宇峰、赵新伟他们全都在那里，连省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也专程赶来。


几个人站在雨里，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湿了，张大官人走了过去，默默将手中的百合放在姜亮的墓碑前，逝者已矣，可是直到如今仍然没有找到害死姜亮的真凶不能不说是莫大的遗憾。


几个人没有说话，都站在姜亮的墓前默默缅怀着这位昔日的好友，静默了五分钟左右，荣鹏飞率先打破沉默道：“我就说过，你一定会来！”


张扬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专程从东江过来。”


几个人离开了陵园，牛文强提议去新帝豪吃饭。


荣鹏飞却道：“去吃南湖农家菜吧，离开江城这么久，我最怀念那边的味道。”


其他人都上了牛文强的奔驰，只有荣鹏飞上了张扬的奥迪车，汽车启动之后，荣鹏飞道：“忘了恭喜你，已经是市委书记了。”


张扬道：“荣厅，这两天同样的话我都听得耳朵里起茧子了！”


荣鹏飞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习惯性的把头仰起靠在后枕上，低声道：“我的人在新疆发现了林光明的踪迹，展开行动的时候又让他跑了，现在我已经联络新疆警方，在当地进行搜索，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给找出来。”


张扬道：“这笔账一定要跟他算。”


荣鹏飞道：“想起这件事，我心里难受啊！”他的喉头动了动，用力咬了咬嘴唇，克制着心里难言的愁绪。


张扬道：“子涵怎么样？”


荣鹏飞道：“我之前去看过他，这孩子很懂事，最近学习进步了许多，他跟我说将来要报考警官大学，要当警察！”


张扬感到车内的空气有些压抑，他落下一些车窗，车外的细雨飘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从心底感到沁凉。


荣鹏飞也不愿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姜亮的死已经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荣鹏飞道：“你跟北港方面搞得很僵，居然带着程焱东跨界查案，这件事整个平海的公安系统内都传遍了。”


张扬笑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和袁孝工现在的关系不错，下周滨海立市庆典，他还送了我两船焰火。”


“哦？”荣鹏飞颇感诧异。


张扬道：“北港的水很深，有人潜藏在内部肆意挑唆，企图挑拨我和袁孝工之间的关系，让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荣鹏飞道：“到底是市委书记了，比起过去冷静的多。”


张扬笑道：“你别寒碜我了！”汽车来到南湖边，张扬将车停好，那边郭志强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却是他准备好了中午饭，让张扬过去吃，张扬把这边的事情跟他说了，答应晚上出席乔梦媛安排的送行宴，郭志强这才作罢。


几个人坐在一起，因为清明节的缘故，想起姜亮这位已经逝去的老友，气氛显得很低沉。


荣鹏飞尽量将话题引向工作，在工作上值得一提的也就是张扬了，他这段时间政绩突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赵新伟道：“张扬，我听说你们的车管所所长跳楼了，那职位还空缺着吧，你看我合适不，干脆我调过去得了。”


张扬笑道：“你在春阳车管所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背井离乡了？”


牛文强道：“他，现在是自由身了，老婆跟他离了，儿子也判给女方了，春阳已经成为老赵同志的伤心地，他是想找个地方独自抚平伤口。”


赵新伟瞪了牛文强一眼：“你丫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牛文强道：“你跟我急什么？丫离婚那几天谁陪你每天喝酒渡过最痛苦地时光的？真是没良心啊！”


杜宇峰道：“现在离婚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谁离婚就得背井离乡啊。”


赵新伟显得有些为难，努力了半天方才道：“她五月就要再婚了，我留在春阳抬不起头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张扬知道赵新伟是个爱面子的主儿，难怪会有投奔自己的想法，他笑道：“我还当什么大事，谁也没规定人家跟你结过婚，一辈子就不能嫁人了，你们这不是离婚了吗？”


赵新伟道：“算了，不提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得出他最近的情绪非常低落。


张扬道：“你现在是滨海车管所所长，去我那里刚好合适，说真话，我手下缺人，荣局，这事儿你得打招呼，这么点小事儿对你来说应该不在话下吧？”

第1014章 应对


荣鹏飞叹道：“你们这帮小子，整天就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屁事来麻烦我，尤其是你张扬，你当初把程焱东弄过去，人家就说三道四，现在车管所所长也要弄成你的嫡系了，敢情这滨海就是你们家的自留地啊，你不怕别人说你任人唯亲啊？”


张大官人笑道：“谁爱说说去，我才不会在乎，我不知道什么任人唯亲，就知道举贤不避亲，我不用自己了解的人，难不成还要用我不了解的那些人吗？”


杜宇峰道：“张扬的这话我赞成，谁不用自己了解的人？荣厅，你当初在江城当局长的时候，也是任人唯亲啊！”


荣鹏飞无话可说了。


牛文强道：“张扬，其实我一直也都是要求进步的，你看我方方面面的素质弄个科级干部干干，也算凑合吧，要不我去你们滨海当财政局局长吧，我委屈一下，等以后县里有什么肥缺空出来我再补上。”


张大官人道：“你丫千万别委屈，你还是心安理得的当你的土财主，我真心伺候不起你。”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赵新伟笑道：“你现在好歹也是小千万了，怎么想起趟我们这趟浑水？”


牛文强道：“是官强似民，别看我辛辛苦苦的做生意赚了些小钱，比起当官的，还是没地位，别的不说，就连我们家老爷子都看不起我这样的。”


荣鹏飞道：“像你这种动机不纯的坏分子，肯定是不能让你轻易混入我们干部队伍内的。”


张扬笑道：“听到没有，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当晚乔梦媛做东，在新帝豪给安语晨送行，安语晨一个人过来的，张扬从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跟她家人的这次见面并不愉快，瞅了一个无人的机会问道：“怎样？”


安语晨道：“别提了，以后我再不跟他们联络。”


张扬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搞成这个样子，算了。”


此时郭志强和徐美妮走了过来，两人停下说话，郭志强一见到张扬就抱怨道：“张书记，您是官大了架子更大了，中午我摆好了酒恭候您张书记的大驾，你都不给我面子。”


张扬道：“没办法，省公安厅荣厅长来了，你认为是你重要还是他重要？”


郭志强叹了口气道：“看不起人，伤我自尊。”


张扬笑着搂住他的肩头道：“少废话，今晚我给你敬酒赔罪。”


因为安语晨这次和家人见面搞得不欢而散，所以情绪非常低落，她是主客，她的情绪自然影响到了多数人，乔梦媛道：“小妖，你今晚的飞机，临走之前是不是跟大家说点什么？”


安语晨叹了口气道：“挺舍不得你们的。”


时维道：“你要是舍不得大家，就回来，一个人在国外飘着算什么事儿？”


安语晨道：“我打算花一年到两年的时间环游世界，等我完成了这件事，一定回来。”她端起酒杯敬时维和郭志江：“时维，你和果子酱什么时候举办婚礼，一定要给我下请柬哦！”


郭志江乐呵呵点了点头，时维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喜欢拉郎配是不是？”


安语晨笑道：“我看郭志江挺好的。”


时维道：“你要是觉得好，我把他让给你了！”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也因此而变得活跃。


安语晨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可不敢要，郭志江虽然很好，可惜不是我的菜。”


乔梦媛打趣道：“小妖，听你这么说，好像你心中已经有人了？”


安语晨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有啊，早就有了，我要找啊，就找我师父这样的！”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张扬的身上，张大官人尴尬道：“那啥，差辈了啊丫头！”


安语晨笑道：“你怕什么？我是打个比方，虽然我师父混蛋了点，可他这个人有趣，谁要是能跟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幸不幸福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太闷。”


时维道：“你肯定不会太闷，谁要是嫁给他，恐怕脖子都要被绿帽子给压断了。”


张大官人道：“过份了啊！”


郭志强乐道：“女人也兴戴绿帽子的吗？”


徐美妮道：“郭志强，别人我管不着，你要是敢给我戴绿帽子，我阉了你！”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郭志强苦着脸笑道：“用不着那么毒吧！”


安语晨道：“今儿哪说哪了，这世上啊好男人抢手，坏男人比好男人还要抢手，我师父已经是嫣然的了，所以我们都没份了。来，梦媛姐、时维咱们喝一杯。”


时维端起杯子又放下道：“这酒我不能喝，你惦记你师父，我又不喜欢他，我凭什么跟着凑热闹啊。”


乔梦媛道：“这酒我也不能喝，张扬跟我心中的那个差得有点远。”


郭志强乐了：“张扬，我本以为你挺招人代价啊，万人迷啊，搞了半天也是一奶奶不疼姥姥不爱的主儿，敢情你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啊！”


张大官人笑道：“我什么时候自我感觉良好了？我一直都是这样啊，都是你们一个个把我说得跟花心大萝卜似的，其实像我这种人，一直都把精力扑在工作上，感情的事情真的很少顾及。”他端起酒杯道：“妖儿，咱俩喝，冲着你对我的欣赏，那啥，咱们干了这一杯！”


郭志强提议让他俩喝个交杯酒，众人跟着起哄，张大官人豪情上来，那可是什么都敢干的主儿：“喝就喝，谁怕谁？”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交杯酒。


别看安语晨刚才嚷嚷的欢，这会儿反倒不好意思了，俏脸羞得通红，她看了看时间道：“我该走了！赶飞机！”


张扬很自然的起身去送她。


这下谁也没跟他抢，两人离去之后，郭志强道：“你们觉不觉得他们师徒俩关系好像不太正常啊？”


郭志江道：“志强，你别胡说。”


时维道：“我也觉得挺暧昧的。”


乔梦媛道：“别人的事情跟你们无关，你们有关心这些事情的功夫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张大官人开着奥迪车带着安语晨离开了新帝豪，安语晨将螓首靠在他的肩头，柔声道：“我晚上九点钟的飞机。”


张扬道：“已经来不及了！”


安语晨笑道：“只要明天上午十二点前赶到京城就行，我故意买了两张票，骗过她们。”


张扬道：“你啊以为自己很聪明，这帮人一个个猴精，哪有那么容易骗的！”


安语晨道：“对不起，刚才我……”


张扬停下车，忽然抱住她，近乎疯狂地吻住她的唇。


安语晨娇嘘喘喘地揉搓着张扬的短发，黑暗中呓语道：“不要在这里，我订好了酒店，我要你陪我，我要你一整夜寸刻不离的陪着我……”


滨海上上下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这次立市庆典积极准备着，北港方面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滨海市长许双奇给张扬打了几个电话，想当面跟他商量邀请嘉宾的事情，可张扬消失了一天半，直到清明节后第二天的下午才重新出现在滨海行政办公中心。


张大官人现在可谓是通体舒泰，想起过去一夜他和安语晨的疯狂，这厮的唇角就露出不由自主的笑，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张大官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脑子里回味着昨晚的浪漫画面，直到傅长征的敲门声将他的思绪打断。


张扬端起茶杯，猛灌了两口，渴，今儿真是有些口渴，安语晨特殊的体质真是非同一般，昨晚他们两人又切磋了一次双修之道，张大官人对这套功法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傅长征也能看出张书记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他把市里邀请嘉宾的名单放在张扬的办公桌上：“张书记，市里这次请了五十六名嘉宾。”


张大官人闻言一怔，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按照五十六个民族来分配的吗？”拿起那份名单浏览了一下。


傅长征道：“许市长给您打电话了吧？”


张扬道：“都跟他说我回老家上坟去了，真是麻烦！”


说话的时候许双奇就已经到了，依着许双奇的心理，他是不想到张扬这里来的，可眼看庆典的事情都压在了头上，在这件事上他不想做主，也不能做主，所以必须要找张扬商量。


张大官人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有关系：“老许啊，有事？”


许双奇道：“张书记，那份嘉宾名单你看了吧？”


张扬扬起那份名单：“正在看啊！”


许双奇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习惯性的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市里邀请了五十六位嘉宾，对我们的接待工作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张扬道：“咱们这么大的滨海市，连这点接待能力都没有吗？”


许双奇道：“张书记，邀请了五十六个人，可不是单纯的五十六个人，别的不说，每人一个司机人数就得翻番，再算上秘书和可能的随行人员，我看前来的嘉宾要照二百人打算。”


张扬道：“既然决定办庆典了，也不差这点小钱。”


许双奇道：“咱们县委招待所一共只有不到八十个房间。”虽然滨海撤县改市已经成功，可许双奇很多称呼还是改不过来。


张扬道：“滨海还有其他宾馆，易家不是不错吗？我回头跟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配合一下。”


许双奇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咱们滨海的邀请嘉宾。”


张扬道：“你征求一下各位常委的意见，这样吧，咱们邀请的人数限制在五十人以内。”


许双奇点了点头，说完这些事，他斟酌了一下方才道：“张书记，项书记找你了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至今没接到他的电话，怎么？他跟你怎么说的？”


许双奇道：“项书记很生气，他说我们滨海方面不顾大局，只顾自身利益，给北港的发展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张扬笑道：“这话从何谈起？明明是北港要把我们滨海的土地挖走一块，老许，关于泰鸿的事情你怎么看？”


许双奇道：“张书记，其实我觉着没必要跟市里闹得这么僵，保税区也不一定要把蔺家角划进来，滨海这么大，也不差那十平方公里。”


张扬知道自己和许双奇始终说不到一路，他笑了笑道：“老许，有件事你千万别忘了，你是滨海市长，你首先代表的是滨海的利益。”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可不是胳膊肘向外拐帮着别人说话，我也是为了滨海考虑，现在不仅仅是泰鸿的问题，在泰鸿建厂的事情上，市里是完全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我们和泰鸿过不去，就是跟市里过不去。”


张扬道：“你搞错了吧，不是我们跟他们过不去，是他们先惹到我们的头上。”


许双奇道：“咱们保税区的规划不是还没确定吗？”


张扬道：“谁说没有确定？杜瓦尔已经拿出了初步方案，蔺家角是我们保税区规划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你或许觉得当我们的利益和北港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应当照顾北港的利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代表的是谁的利益？我们代表的是滨海老百姓的利益，其实无论牺牲你还是牺牲我的利益都无所谓，但是我们没权利牺牲滨海老百姓的利益。我们不是为自己争，是为老百姓争，老许，你认为我争得没有道理？”


许双奇道：“可是我总觉着这种事情没必要搞得剑拔弩张，北港毕竟是我们的上级城市，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协商来更好的处理这件事。”


张扬道：“老许啊，目前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搞好这次立市庆典，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咱们就必须要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让人家笑话。”


张大官人嘴里说其他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可心里却不这么想，他知道就算自己愿意先放一放，泰鸿方面也不会停止动作，张扬最为担心的就是泰鸿从华光集团的手中成功拿到那五百亩的滩涂地。


当天下午，张扬专门去保税区建设指挥部听取了相关专家的意见，在杜瓦尔的规划构想中，蔺家角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如果把整个保税区比成一只大鸟，那么福隆港就是鸟头，福隆港的南北是鸟儿的两翼，身体就是未来建设的国际物流园，再往后就是尾巴，也是滨海城区。


杜瓦尔这几天已经返回澳洲工作制制订具体的规划，程润生教授听说泰鸿要在蔺家角建设钢厂的事情，马上反对道：“张书记，在我们保税区的规划中，绿色自然生态环保是贯穿整个保税区建设的理念，而泰鸿钢厂和我们的理念相左，无论他们声称如何环保，钢厂的出现必然会对周边环境带来一定的影响，包括周围植被，空气，地下水，张书记别说将蔺家角的十公里割让给他们，就算他们在蔺家角设厂都应该反对。这段时间我对蔺家角进行了深入考察，蔺家角南部的生态环境可以说是整个北港最好的，本来我还建议你应该申请扩大保税区的范围，将整个蔺家角划入保税区以内，没想到泰鸿居然想在那里建设钢厂。”


张扬道：“我也没想到，市里过去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突然就出了这件事，搞得我也有些无所适从。”


程润生道：“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就算和保税区的建设不冲突，蔺家角也不适合建设钢厂，距离北港市区太近，工业三废就算经过现代化的工艺处理，还是不可能做到绝对的零污染，对当地的生态环境必然会造成影响，至于这种影响的大小我目前还不能做出评估。像钢厂这种大型企业，选址相当的重要，选择北港没错，但是一定要远离市区，蔺家角和北港城中心的距离大概二十公里，和滨海市中心也大概同样的距离，随着城市的扩展，未来的北港和滨海之间的界限必然模糊，也就是说泰鸿所建设的钢铁厂，在不远以后的将来，很可能处于两座城市的核心位置，大家想一想，有哪个城市将钢铁厂建设在市中心的？过去或许有过，可是在改革开放以后，这样的企业基本上已经迁移出去，泰鸿之所以和南武市政府关系搞得紧张，还不是因为污染的问题，而且他们在南武的总厂位于南武市区范围内，这次的战略转移和南武方面给他们的压力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常海天道：“关于泰鸿集团的事情我也了解了一下，他们选择来江北设厂，并不是南武想赶走他们，而是出于未来考虑的战略转移，南武方面倒是想他们继续留下，还专门给他们规划出了一片建厂用地。”张扬道：“正因为如此，省里才高度重视这件事，泰鸿的年产值摆在那里，落户哪里就会影响到一方经济，现在北港的领导们全都把赵永福当成财神爷一样供着，对他提出的要求，愣都不打。”


程润生道：“我个人认为，在这件事上不能轻易让步，如果蔺家角让了出去，不但会影响到保税区的未来建设，还会对北港和滨海的城区环境造成很大的影响。”


张扬点了点头，他低声道：“他们想把蔺家角拿下，没那么容易！”


程润生对于环境的强调引起了张扬的注意，随着时代的发展，不但是专家对环境重视，现在老百姓对自己生存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重视起来，张大官人今天得到了一个启发，是时候该发动一下群众的力量了，赵永福现在更多的是通过上层关系给他施压，在目前的情况下，宋怀明不方便说话，北港市领导协同一致的对自己进行口诛笔伐，单走政治途径好像很难解决这件事，就必须要另辟蹊径。


张扬想到了造势，利用舆论造势，他想到了梁东平，这厮的笔杆子绝对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刃，当初曾经多次把张大官人搞得灰头土脸，不过现在两人已经冰释前嫌，而且张扬还帮助他离开东南日报后调去了南锡体委工作。找他办这点小事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张扬让梁东平采取循序渐进的方法进行报道，主题是现代工业与环境保护，别的不说张大官人可以通过自身的关系让梁东平的文章登上省内各大报纸的显要位置。


张扬同时又联系了武意，武意已经从东江回来了，听说张扬要请自己吃饭，也是非常的开心，她让张扬五点半的时候来北港电视台接她。


张扬提前就来到了北港电视台，之所以表现出这样的诚意，是因为他有求于人。


说好了五点半，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武意才出来，武意见到张扬连连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录节目呢，晚了，去东江这段时间，台里留了不少工作，我这几天都在忙着处理，不然早就跟你联系了。”


张扬拉开奥迪车的车门请她进去。


武意却没有进去坐，绕了一圈去副驾坐下了，张扬摇了摇头，关上门来到驾驶座坐下，启动了汽车。


武意拿出湿巾对着化妆镜擦去脸上的妆容。


张扬道：“擦什么？挺好看的！”


武意道：“干我们这行的一定要注意皮肤护理，我讨厌擦粉，可没办法，摄像化妆都说我变黑了，担心我对不起北港观众，所以给我擦了厚厚一层粉！”


张扬笑道：“他们懂什么？现在流行健康美，皮肤太白反而不好，小麦色和古铜色才是如今的流行色。”


武意看了他一眼道：“张书记，变着弯的夸自己吧？”


张扬笑了笑，他的确比过去黑多了，主要是滨海临海，紫外线指数要远超内地，他又是个在办公室里坐不住的人，整天风吹日晒的到处乱跑，变黑很正常。


武意眨了眨明澈的双眸道：“去御马街！”


张扬按照她的指引前往了御马街，御马街是北港的传统饮食一条街，和海风路那边不同，来这里的多数都是本地人，海风路那边以游客和外地人为主，御马街也没有那么多沿街叫卖的海鲜排挡，经营都比较正规。


张扬把车停在了外面的停车场，和武意步行进入御马街，北港市政府刚把这里划成了步行街不久，武意带张扬去的饭店叫避风港，也是以海鲜为主。


张大官人来滨海这段时间，已经对海鲜有些腻歪了，目前正是海蟹渐肥的季节，武意点了海蟹，又配上几道家常菜。她向张扬介绍道：“这里不但海鲜做得好，而且家常菜也很有风味。”


张扬笑道：“海鲜有什么做头？一锅煮出来，原汁原味的最好吃。”


武意白了他一眼道：“没品味。”


张扬笑道：“我农民出身，当然和你这种大户人家的闺女不一样了。”


武意道：“你少给我上眼药水儿，我刚刚回来，今天应该你给我接风。”


张扬道：“废话，本来就是我请你吃饭。”


武意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张扬，在我的印象中你主动请我吃饭好像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吧？”


张扬笑道：“谁说的？我请你多少顿了，做人不能没良心啊！”


武意道：“我说的是主动！”


此时服务员送海蟹过来，武意道：“给我再加一份葱烧海参，一份鱼翅捞饭。”


张大官人道：“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武意道：“好不容易逮着你主动请客，我现在不多吃点儿，以后可过了这村再没这店。”


张扬道：“至于吗？我对你什么时候小气过？”


武意不再说话，专心对付面前的那只梭子蟹。


张大官人自己满了一杯酒，又给武意倒了一小杯，端起酒杯道：“武意，别光顾着自己吃，好歹也喝一杯吧？”


武意端起酒杯将那杯酒喝了：“梭子蟹不错，你来一只啊，别客气！”


张扬笑道：“麻烦！”


武意道：“心疼钱了？害怕超支？”


张扬笑道：“我说你今儿是不是有毛病，憋着劲的寒碜我？我是那种人吗？”


武意甜甜一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道：“嗯，现在肚子有点底了，张书记，说说你找我什么事？”


张大官人很虚伪地笑道：“就是给你接风，朋友之间吃顿饭很正常啊！”


武意道：“别演戏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们这帮当官的全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你要是没事情求我，恐怕早就把我给忘了，说！什么事？”


张大官人道：“武意，咱做人能别那么现实不？其实我真是想给你接风。”


武意道：“那好，今晚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许提了啊！”


张扬笑道：“可我顺便还有那么一点小事找你帮忙！”


武意一双美眸圆滚滚地瞪着张扬，酝酿了一会儿方才道：“虚伪！”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这叫含蓄！”


武意道：“别往自个脸上贴金了，虚伪就是虚伪，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市委书记了，人家都说官越大人越虚伪，那就是比过去更加虚伪了，过去我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张扬道：“你爸要是听到你背后这么说他不得活活气死！”


武意气得扬起筷子就想抽他，这厮分明是占自己便宜。


张扬笑道：“别介啊，大庭广众之下，你不害怕影响，我还害怕呢。”


武意道：“你怕什么？卡着个眼镜框，冒充知识分子，谁也想不到你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是道貌岸然的滨海市委书记！”


张大官人讨饶道：“我认输，我说不过你，你们当记者的嘴皮子真是厉害，那啥咱说点正事儿。”


武意道：“说！”


张扬拿酒瓶给她满上，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喝完酒之后，张扬方才道：“我想让你帮我做个环境宣传片。”


武意美眸转了转，轻声道：“什么意思？”


张大官人这才把泰鸿想要在蔺家角建厂的事情跟她说了，张扬道：“我想开始的目标指向性不要那么明确，我们先让北港的老百姓意识到工业污染的危害，然后慢慢将泰鸿在南武的一些污染事例展现在公众面前。”


武意明白了，张扬是想她帮忙制造舆论呢，可以预见，这样的宣传片一旦播出，肯定会在北港市民中造成巨大的反响。武意道：“泰鸿是北港市方面引进的重点项目，我要是做这样的专题，等于和市里对着干，我无所谓，可这件事可能会给电视台方面带来麻烦，我必须要先请示一下颜阿姨。”


张扬道：“也好！”武意说得不错，电视台播出这样的宣传片，肯定会引起北港方面的不快，武意只是一个小记者，大不了她不在这里干了，而且她的背后还有父亲广电总局党委书记武贤良撑腰，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可是颜慕云就不同了，她身为北港电视台台长，北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必然成为上层诘难的对象。张扬和颜慕云打过几次交道，记得她和市委宣传部部长黄步成之间的关系不睦。


武意道：“泰鸿决定在北港兴建分厂，这件事对北港未来的发展影响很大，最近电视台都在进行正面宣传，你让我突然来一个转舵，宣传负面的一些东西，看来你是要和北港市领导对着干了！”


张扬纠正道：“不是我和他们对着干，是他们跟我对着干，他们建设他们的钢厂，我建设我的保税区，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儿，可他们偏偏要把我保税区的地划走一块，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嘛！”


武意道：“是挺欺负人的，张扬，咱可不能受欺负，这事儿我帮你！”


张大官人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绝对是一有正义感的好姑娘。”


武意道：“我帮你可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感，我从小到大都缺乏正义感，我喜欢凑热闹，我和那个赵永福又不熟，哪怕是你不占理儿，可你是我朋友，我这人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


张扬道：“这次咱们绝对占理啊！”


武意道：“那就更不用说了，如果颜阿姨不答应，我直接弄一泰鸿污染的新闻片送到央视今日焦点去，你说好不好啊？”


张大官人眉开眼笑道：“影响当然是越大越好，那啥，现在就可以进行操作，需要的经费我来负责。”


武意叹了口气道：“张扬啊张扬，我直到今天才发现你还真是阴险啊。”


张扬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别人跟你玩阴险手段的时候，咱们要是还这么厚道，那可就真成了傻逼了！”


“我呸！你不说粗话能死啊？”


“胡闹！”项诚重重拍打着桌上的那份东南日报，上面刊载的一篇文章就是论改革开放时期的工业发展和生态环境，这片文章理性分析了现代工业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突出了环境保护的重要，而且特别以南武泰鸿钢铁集团为例，指出泰鸿钢铁集团在南武因为污染而造成的生态损害。


现场常委都看到了这篇报道，这只是第一篇，也就意味着这是一个系列报道，撰稿人是梁东平，梁东平在平海省内也算得上名记了，毕竟当初他因为跳楼事件而被劳教，开创了新闻界的先例，不过这两年梁东平似乎低调了许多，就在多数人都已经忘了这个名字的时候，想不到他又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报章之上了。


项诚拿起那份报纸在手中扬了扬道：“这篇报道的指向性非常明确，直指泰鸿集团，故意突出泰鸿的污染情况，完全忽略了事实，扭曲了事件的真相，意在社会上对泰鸿造成不好的影响。”


市长宫还山道：“这篇文章我也看到了，从头到尾都是在攻击泰鸿，这个写文章的记者究竟是什么用心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正在损害泰鸿的声誉，有意夸大钢铁厂可能带来的污染后果。”


市委副书记蒋洪刚道：“我刚才也看了这篇报道，公平的来说，很多地方也有一定的道理，改革开放带来了工业的高速发展，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工业发展也带来了一些弊端，他在文章中列举的几次污染事件全都有据可查，并不是信口胡说。”


宫还山道：“各位常委，当初决定引进泰鸿这个项目，我们也进行了一番切实的调查，随着现代工艺的发展，工业污染已经得到了有效地控制，泰鸿作为国内钢铁龙头企业，在治理污染上更是投入巨资，最近他们已经实现了排放零污染！我可以这样说，泰鸿的排污解决方案不但在国内领先，在国际上也处于领先位置，根本不像文章中渲染的这么可怕！”


项诚道：“泰鸿集团是宋书记牵头的重要项目，我们的领导层为了泰鸿分厂能够落户北港，付出了极大地心血和努力，如今泰鸿方面已经确定要在北港设立分厂，近期就会完成签约，在这种时候，出现了这篇报道，其影响是恶劣的，其用心是不单纯的，舆论是一把双刃剑，正确的导向可以对我们的事业起到巨大的帮助作用，可是如果运用不好，就会起到反作用。”

第1015章 世界真小


“你们想想，北港的老百姓看到这篇报道会有怎样的感受？他们会不会因此而将钢厂微乎其微的污染视为洪水猛兽，进而产生抵触情绪？这对我们的后续签约和未来发展都是不利的。”项诚将目光转向宣传部长黄步成：“步成同志，近期你一定要重视宣传工作，注意社会舆论的正确导向，不要让老百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报道，错误的报道。”


黄步成道：“东南日报是一家独立的新闻媒体，不属于北港的管辖范围，甚至不属于平海的管辖范围，想约束他们恐怕要上头说话了。”


项诚道：“我并不是让你去解决这件事，我是要你注意北港地区的舆论导向，不要让群众被这些别有用心的舆论所误导。”


黄步成道：“项书记，各位常委，我认为这件事是内部有人在捣鬼，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误导群众，让不明真相的群众对我们北港市市委市政府产生不信任甚至对抗心理。我们一定要警惕，对于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一定要严查。”


宫还山道：“宣传方面的事情你是行家，老黄，照你看这件事究竟是谁在捣鬼？”


黄步成道：“我查过这篇报道，作者是梁东平，这个人最早是省报的记者，曾经因为曝光江城教育非法集资的事情被内部批评，后来他采取激进对抗的手段，选择在省政府对面跳楼，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也因为这件事被以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劳教，出来后应聘到东江日报，这个人的新闻稿一直都很偏激，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报社方面，又被开除，现在在南锡体委宣传科工作。”说到这里黄步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梁东平能够去南锡体委宣传科，多亏了时任南锡体委主任的张扬同志。”黄步成的这句话等于把所有的事情都点明了，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张扬搞出来的。


项诚道：“滨海撤县改市的庆典下周六会隆重举行，到时候周省长会亲自过来参加，同来的还有省内多位领导和兄弟城市的负责人，我不希望在这种时候闹出什么意外，宣传工作必须要抓紧，舆论要为政府服务！”


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听到项诚的这句话，心中暗笑，项诚的脑子是不是有些糊涂了，连这种话也要直白地说出来，身为北港的一把手，要注意自己的每一个措辞，稍有不当就会贻笑大方。


会议结束之后，项诚把宣传部长黄步成单独留下，他向黄步成再次强调了舆论宣传的重要性，这段时间北港的宣传工作一定不能出岔子。


黄步成信誓旦旦道：“项书记，您放心，我回头就召集各北港的各大新闻媒体开会，把这件事再强调一下，一定把新闻导向控制在正确的方向上。”


项诚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低声道：“步成啊，一定要从心底重视这件事。”


黄步成道：“项书记，我大胆的说一句，这件事还有后续！”


项诚的目光显得越发阴沉，他抿了抿嘴唇，并没有说话。


黄步成以为项诚，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他低声道：“项书记，我怀疑梁东平所写的这篇稿件背后有人唆使。”


项诚皱了皱眉头道：“我心里有数。”


项诚决定和张扬好好谈一次，他把张扬召到自己的办公室，虽然项诚算准了东南日报的这篇文章十有八九是张扬搞出来的，可他现在并没有证据，所以他和张扬的谈话还是从滨海撤县改市的庆典开始，项诚询问了滨海方面的准备情况。


张扬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项诚道：“东风是什么？”


张大官人回答得很直接：“钱！项书记，滨海的财政情况您心里有数啊，是时候该给点支援了。”


项诚道：“每次见你谈不了三句话就会提钱的问题，你不烦我都烦了。”


张扬道：“我也烦，可是现在保税区的规划已经出来了，国家拨款没到，省里的拨款也没到，市里按理说应该先做个表率吧，可……”


项诚道：“你说的容易，两亿元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啊？滨海的财政困难，北港的财政也不富裕，即便是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还不是答应拿出两个亿支援你们的保税区建设，你多点耐心好不好？谁也不欠你们的。”


张扬笑道：“项书记，您别急啊，保税区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虽然位于滨海，可也是属于整个北港的，建成之后不是我一个人成绩与荣耀，也是大家的。”


项诚道：“张扬，你一口一个保税区的规划，到现在我也没有见到。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夸夸其谈，我要看到实际行动，你的规划图呢？”


张扬道：“杜瓦尔已经前往澳洲工作室进行最后的设计工作，如果顺利的话，最近就能够完成规划工作，将完善后的方案交给我们。”


项诚道：“宫市长跟我说，你和泰鸿集团方面搞得很不愉快！”


张扬道：“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在蔺家角的问题上意见不合。”


其实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官场之上的关系就是复杂，明明都摆在面上的事情，非得要多绕几个圈子，项诚道：“又不是敌我矛盾，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


张扬道：“项书记，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跟您谈了，不过最近忙于筹备庆典的事情耽搁了下来。”


项诚表现得颇有耐心，他点了点头道：“你说。”


张扬道：“蔺家角在滨海保税区的规划中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部分，是绿色工业园区，也是未来的企业办公总部。”


项诚道：“这我知道，可是泰鸿集团提出要在蔺家角建设钢铁厂，在他们已经拿出的规划中，涉及到属于滨海的十平方公里土地。”


张扬道：“项书记，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您不会厚此薄彼吧？”


项诚道：“你说得很对，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保税区是我们北港未来发展的重点，而泰鸿分厂建成之后，必将成为北港未来的工业支柱，没有谁更重要，在我心里所占的位置都是一样的，而且两者之间并不矛盾，泰鸿看中的是北港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两者可以相互促进，可以互利互惠，北港完全可以容纳得下两者的存在，我真不明白你们之间为什么会产生争执。”


张扬道：“项书记，保税区和泰鸿的矛盾所在就是蔺家角，泰鸿将整个蔺家角都划了进去，如果我们认同了这件事，我们滨海保税区之前所做的规划就得推倒重来。”


项诚道：“张扬，现在泰鸿方面很坚决，如果我们不给他们蔺家角那块地，他们会重新考虑在北港建设分厂的计划。”


张扬道：“这根本就是威胁啊！”


项诚道：“我们和泰鸿谈判之初就答应过，只要泰鸿来北港建设分厂，北港范围内随便他们挑选建厂地址。”


张扬道：“项书记，我并不是不愿意牺牲，不愿意让步，而是这件事泰鸿做得太过分。”


项诚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张扬，我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只要稍稍让步，就可以做到双赢的结果，你让出蔺家角的十平方公里土地，我在蔺家角以西划出二十平方公里的土地给保税区，作为对你们的补偿，你看这怎么样？”项诚认为自己给足了张扬面子，用两倍的土地换取张扬的让步。


张扬却摇了摇头道：“项书记，针对泰鸿建厂的事情，我专门咨询了有关专家，泰鸿在蔺家角建设厂房，对北港和滨海的未来发展相当不利，以后必将会成为阻碍我们城市发展的一个拦路虎。”


项诚皱了皱眉头，他认为张扬在危言耸听，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维护他自身的利益罢了。项诚道：“张扬，蔺家角的项目最早是省里牵头的，如果因为滨海方面的原因导致这次的合作失败，我想上头一定会追究责任。”项诚只差没点明这件事就是宋怀明牵头的，你张扬现在这么干，不仅仅是跟北港过不去，也是拆你自己岳父的台。


张扬道：“项书记，蔺家角位于北港和滨海的中间位置，距离两座城市的中心都在二十公里左右，蔺家角又是我们北港生态环境最好的地方，如果在这里建设钢铁厂，势必会对当地的生态环境造成巨大的影响，而且当今时代，发展速度日新月异，城市的扩展速度超乎想像，城市一体化已经是必然趋势，如果泰鸿选择在蔺家角建厂，那么以后将会同时给北港和滨海的城市发展造成影响。”


项诚道：“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也要看到优点，泰鸿作为国内钢铁行业的龙头，谁不想将他们请过去建厂？每年几百万吨的产量，会带给北港多少的工业产值？会给北港增加多少就业的机会？如果成功签约，我们北港的工业水平就可以一跃成为平海工业发展的排头兵，比起你所说的那些臆想出来的缺点，这些都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好处，张扬我知道你很看重保税区，我同样重视保税区的建设，可是我还是那句话，保税区和泰鸿的建厂计划并不矛盾，两者明明可以实现共赢，可以共同推动北港的发展，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全局呢？”


张扬道：“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是为了长远的利益。”


项诚道：“只是一块地而已，为什么你要如此坚持？我已经承诺给你双倍的土地作为补偿，钢铁厂究竟影响到你们保税区哪里了？”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张扬道：“我们保税区的主题就是绿色环保，无论从以后的环境影响来看，还是从城市的发展来看，让泰鸿在蔺家角设立工厂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就能够肯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盲目的自信就是自大。”


张扬道：“他们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放着新港以南的北港开发区他们不去选择，为什么偏偏挑选蔺家角？”


项诚已经失去了继续和张扬谈下去的耐心，他摇了摇头道：“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会尽全力将泰鸿留在北港，同样，我也不希望任何单位，任何个人，在这件事上制造障碍，如果让我查实有人在背后捣鬼，我绝不会给他面子。”项诚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话锋直指张扬。


张扬道：“项书记，泰鸿的要求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我的底线就是滨海人民的利益，在这件事上我绝不会退让一步。”


项诚冷冷看着张扬：“滨海虽然撤县改市成功，但是你不要忘记滨海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属于北港的管辖范围内。”


张扬道：“谁管并不重要，主人只有一个！”他站起身，向项诚笑了笑道：“不是我，也不是您，是老百姓，最终的话语权掌握在他们手里！”


和项诚的这次见面之后，张扬明白了一件事，北港几位领导的态度很明确，他们坚定地站在泰鸿一方，不惜一切代价要把泰鸿留在北港。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在蔺家角的事情上，即便是宋怀明不方便支持自己，即便北港市领导全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即便赵永福要拿下福隆港以北的五百亩土地准备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张大官人都不在乎，为了保税区和滨海以后的发展，这次他决不能让步。


项诚被张扬气得够呛，用双倍的土地给滨海做出补偿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最大让步，想不到张扬这小子如此坚决，在蔺家角的事情上不肯退让半步，更没有把他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张扬离去之后好半天，项诚阴沉的脸色都没有缓和过来。


直到陈岗打来电话，项诚的情绪稍稍好转了一些，陈岗是邀请项诚一起去金色港湾吃饭，今晚泰鸿方面安排。


项诚此时显然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他淡然道：“我不去了，你自己过去吧。”


陈岗道：“泰鸿方面有几位高层都很想见您！”


项诚道：“我今天有些累，你替我向他们解释。”


陈岗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泰鸿集团的执行经理姬若雁就在他的办公室内，姬若雁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的身边还有刚从京城过来的梁康，姬若雁和陈岗并不熟悉，只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多聊了几句，陈岗这个人对漂亮女性一向是很和蔼亲切的，当然陈岗也明白什么人可以碰，什么人不能碰，对于姬若雁这样的人物，他只能在脑海中意淫一下罢了，梁康是专门过来拜会陈岗的，陈岗是他叔叔的党校同学，官场之中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不小心就能攀上关系，梁康也是偶然提起自己要来北港，他叔叔告诉了他这件事，并让梁康给陈岗带来了一些京城特产。


陈岗一眼就看出梁康和姬若雁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些稍稍的嫉妒，不过他在表面上做得很好，微笑道：“今晚我请你们吃饭，为梁康接风洗尘。”


梁康笑道：“陈叔叔，你太客气了，应当是我请您才对。”


陈岗道：“姬小姐是我们北港的财神爷，你又是我的世侄，这个世界真是很小，哈哈！”


姬若雁道：“陈书记，项书记怎么说？”


陈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叹道：“你看我这记性，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项书记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看还是改天吧！”


姬若雁道：“我本来想谈谈合约的细节。”


陈岗道：“这样，我帮你约宫市长吧。”


姬若雁点了点头道：“也好！”


当晚陈岗、宫还山一行来到皇冠大酒店吃饭，酒店是陈凯预先安排的，陈凯现在去北港开发区分局，皇冠这边是他来得最多的地方，这其中因为他和袁孝商的关系很好。


陈岗之所以把弟弟叫上，是因为他想弟弟在市长宫还山的面前加深印象，在他看来北港市委书记已经是宫还山的囊中之物，陈凯和宫还山搞好关系，对他以后的发展有利。


梁康虽然是京城三公子之一，可是在北港他表现得还是非常谦虚低调的，他一直在做钢材生意，这些年也积累了惊人的财富，此次前来北港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泰鸿在北港设立分厂，他想依托泰鸿的资源，在北港投资建设一座钢管厂，这件事已经通过姬若雁和赵永福沟通过，也获得了赵永福的首肯，他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考察。


晚宴开始之后不久，姬若雁就提起了泰鸿分厂的选址问题，她轻声道：“宫市长，我前两天和滨海市委书记张扬见面沟通了一下蔺家角的用地问题，他在那块地上的态度很坚决，说是已经将那块地划入保税区的规划中，不肯出让给我们。”


宫还山微笑道：“姬小姐之前就认识张扬吧？”


姬若雁点了点头道：“普通朋友！”


宫还山道：“那就应该对他的脾气多少了解一些，这个小子啊，年轻气盛，太喜欢出风头。年轻干部，考虑事情不全面，缺乏大局观。”


梁康微笑倾听着，他虽然刚来北港，却已经看出张扬在北港的敌人不少，能让顶头上司在一帮外人面前数落他的不是，足见宫还山讨厌张扬到了何种地步，不过梁康也看出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宫还山这个人的执政水平并不怎么样，身为北港市长，这个人的嘴巴好像太大了一些，梁康虽然经商，可是他是高干家庭出身，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父辈的做派，眼界自然非同一般，看到宫还山的表现，自然不由自主拿来和父辈们比较，这一比较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姬若雁道：“宫市长，我们赵总已经说过了，厂址必须定在蔺家角，如果贵市连这么简单的条件都不能答应，那么我们泰鸿只能重新考虑建设分厂的计划了。”


宫还山道：“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蔺家角的地块一定会划给你们，不会成为我们合作的障碍。”


姬若雁却不相信宫还山的保证，张扬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姬若雁道：“宫市长，最近社会上流传着一些对我们泰鸿不利的流言，有些已经对我们造成了名誉上的损害。”


宫还山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有吗？北港各界对泰鸿可是一直持着欢迎的态度，社会上的传言并不可信。”


梁康微笑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宫市长千万不能忽视流言的力量。”


陈岗道：“这方面我倒听说了一些，今天看到东南日报上的一篇报道，就有内容影射你们泰鸿集团。”


姬若雁道：“陈书记也看到了？”


陈岗点了点头道：“那篇文章写得很不客观，都不知道是怎么刊载出来的，现在的新闻媒体缺乏道德心，写那篇文章的叫梁东平，是南锡体委宣传科的，你说他一个体委宣传科的怎么突然关心起工业与环境了？”


陈凯道：“梁东平那个人在新闻界小有名气，过去因为在省政府对面跳楼而被劳教过，对了，他是被张扬调到南锡体委的，这篇文章该不是张扬授意他写的吧？”兄弟俩一唱一和的把矛头指向张扬。


陈岗故意板起面孔道：“陈凯，没证据的事情千万不要乱说。”


姬若雁微笑道：“其实这件事我们已经着手调查，任何诋毁我们泰鸿的行为都是不会被允许的，我们会追究他的责任。”


宫还山道：“好事多磨，我相信我们和泰鸿之间的合作所有的障碍都会消除，等赵总返回北港，我们就可以正式签约。”


姬若雁道：“宫市长，蔺家角的事情得不到彻底解决，就无法达到签约的条件。”


梁康笑了笑道：“我看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宫市长都保证了，滨海是北港的辖市，张扬再能耐也得听宫市长的是不是？”梁康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如果宫还山说的话张扬肯听，就不会闹到现在这种僵局了。


宫还山觉着脸上有些发烧，他总觉得梁康的话好像在讽刺自己，当然他认为自己很可能多想了，宫还山道：“放心吧，北港和泰鸿的合作不存在任何问题，张扬的问题，我们来解决。”


姬若雁道：“我相信宫市长的诚意，如果北港方面都像宫市长这样能够切实的考虑外来企业的利益就好了。”


这顿晚饭宫还山吃得并不舒服，他明显能够看出，无论是梁康还是姬若雁对自己的尊敬只流于表面，这帮人虽然年轻，可是根基都很深，换句话来说，人家的起点比较高，都是衔着金钥匙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跟他这种白手起家的人不同，宫还山甚至从他们的身上找到了和张扬的共同点。


晚宴结束之后，大家各自离去，陈岗和兄弟陈凯最后才走，陈凯道：“大哥，宫市长今晚好像不太高兴！”


陈岗笑道：“这段时间他的确不太顺心，张扬这小子搅和的鸡犬不宁。”


陈凯道：“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忍着他？”自从被张扬踢出滨海，陈凯对张扬的恨意一直深藏在心中。


陈岗冷笑道：“你等着看吧，他没几天好得意了。”


陈凯道：“哥，你是说市里要……”


陈岗摇了摇头，低声道：“赵永福那个人可没那么好对付！”他打了个哈欠道：“最近工作太忙，精神上有些紧张，需要放松放松了。”


陈凯听大哥这样说不由得有些想笑，他当然明白大哥的意思，陈凯道：“最近天街来了位女歌手，要不咱们去听听歌？”


陈岗的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好！好！”


陈岗走入天街马上就被舞台上传来的歌声所吸引，他眯起眼睛望着舞台正中，身穿金色演出服的女歌手正在深情地演唱。


陈凯低声道：“她叫戴琳，挺有名气的，怎么样？哥要是喜欢我来安排。”


陈岗笑了笑，此时天街的经理陈青虹迎了过来，看到陈岗兄弟俩，她笑得格外妩媚，陈凯向她招了招手，陈青虹婷婷袅袅来到他们的面前：“凯哥来了！”她不招呼陈岗，是因为她知道陈岗的脾气，他不喜欢别人跟他打招呼，而陈青虹和陈凯之间的关系很好，两人还是结拜兄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应该称呼陈岗一声哥哥。


陈凯把陈青虹叫到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陈青虹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向陈凯道：“她开价很高的。”


陈凯道：“有价就好办。”


陈青虹点了点头，她向远处招了招手道：“贝贝，带两位客人去7包！”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陈岗举目望去，他的双目突然一亮，人的年龄越大，往往越容易被青春所打动，眼前过来的这个女服务生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虽然没有浓妆艳抹，可是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让人赏心悦目，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陈岗在心中将这女孩儿和舞台上的女歌手做了一个对比，对后者的评价只剩下庸脂俗粉俗不可耐四个字。陈岗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喜欢什么，自己想要什么。


桑贝贝在天街已经工作了几天，因为张扬的缘故，陈青虹对她也是非常的照顾，平时也就是送送酒带带路，来天街的客人都很神秘，多数也都很低调。至少到目前为止，桑贝贝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


她把陈岗兄弟带到了7包，陈岗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桑贝贝，连陈凯都觉察到大哥的异常，点好酒水之后，桑贝贝转身离去，陈岗望着桑贝贝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他方才摇了摇头。


陈凯笑道：“大哥，你喜欢她？”


陈岗没有回答，而是低声说了一句：“尤物啊！”


陈凯道：“小姑娘而已，这种丫头哪懂得什么风情。”


陈岗道：“你懂什么，还是清纯好！”


陈凯笑道：“既然大哥喜欢，回头我让青虹安排她过来陪酒。”


陈岗微笑道：“我又不怎么喜欢喝酒。”


陈凯听出了大哥的言外之意，心中颇感无奈，自己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把持不住，五十几岁的人了，还是喜欢直奔主题。


两兄弟说话的时候，桑贝贝端着酒进来了。


陈凯掏出一沓钱扔在托盘内，有一千块之多，桑贝贝愣了一下，心说好嘛，遇到凯子了。她抬起头看了陈凯一眼，这叫小费，不拿白不拿，她拿起那一千块迅速装了起来，笑道：“谢谢先生！”冲着这一千块也得朝人笑一下啊。


陈凯道：“没什么，姑娘，只要你能让我大哥高兴，这是小意思。”


桑贝贝看了看陈岗，发现这老头的目光充满了淫邪之意，陈岗笑得很开心，牙槽肉都露出来了，这幅模样让桑贝贝觉得有些恶心。


桑贝贝道：“他不是挺高兴的吗？要不我敬他三杯酒吧。”她想去端酒，陈凯却一伸手将她的手腕给抓住了，低声道：“你明白啊，我给你一万。”


桑贝贝道：“先生，你误会了，我是服务员啊！”


陈凯道：“两万！”


桑贝贝道：“我上班没两天。”


陈岗道：“这丫头挺可爱的。”


陈凯道：“五万！”陈凯有个错误的认识，他认为在天街内，没有钱办不成的事情。


桑贝贝看到陈凯总拉着自己的手不放，有些恼火了，美眸一瞪道：“你有病是不是？大庭广众的耍流氓，放手！”


陈凯听她这么说顿时火了：“你他妈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桑贝贝道：“我管你是谁啊？松手！”


陈凯正要发火，却听陈岗道：“小凯，干什么这是，松开！”


陈凯这才放开了桑贝贝的手，桑贝贝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陈凯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女招待，怒道：“你给我站住！”


桑贝贝根本不理他，继续向门外走去，陈凯想去追她，却被陈岗一把拉住，陈岗道：“算了，出来玩，何必搞得不开心。”


此时陈青虹带着戴琳走了进来，陈青虹看到陈凯脸色不善，慌忙过来嘘寒问暖，陈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陈青虹一听是桑贝贝惹他生气，不由得叹了口气道：“那丫头就是这个德行，我早就想把她赶走了，可是袁总特地交代过，让我照顾她。”


陈凯道：“难道她是老袁的人？”


陈青虹摇了摇头，趴在陈凯的肩头，在他耳边小声道：“滨海的张扬看中了她，一直都是张扬罩着她。”


陈凯听到这句话，脸色倏然变了，他默不作声的喝了口酒，陈岗看出他神情有异，借口去洗手间，陈凯跟了进去，将刚才陈青虹跟他说的话讲了一遍，陈岗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突然感觉到索然无味，他低声道：“我晚上还有事，走了！”


陈岗要走，陈凯自然也不会留下，两兄弟在天街没呆多久就离开，惹得陈青虹好生诧异。可这些官场中人的行事都是这样，说变脸就变脸，陈青虹认为一定是桑贝贝得罪了他们，她把桑贝贝专门叫到办公室，教训了几句。


桑贝贝才不买她的帐，她早就看出来了，陈青虹在这里只是一个管事的，真正的后台老板十有八九是袁孝商，袁孝商认为张扬看上了自己，而他又想讨好张扬，所以对自己特别照顾，陈青虹不敢拿自己怎样，这小妮子多少有了恃宠生娇的念头，听了几句就不耐烦的告辞了。


桑贝贝今晚的确有事，张扬刚刚打电话给她，约她一起喝酒，一会儿就到地下停车场。


桑贝贝换好衣服来到地下停车场，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张扬还没赶到呢，陈凯两兄弟憋了一肚子火，刚巧在地下停车场准备离开，陈凯刚刚把车打着火，就看到桑贝贝走了下来，他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女招待，陈凯把火给熄了，陈岗也看到了桑贝贝，他知道弟弟熄火的意思，劝道：“小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凯道：“我咽不下这口气！”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桑贝贝听到脚步声，看到陈凯朝自己走了过来，桑贝贝已经换上便装，身穿黑色毛衣，红色马甲，黑色超短裙，露出一双雪白修长的美腿，陈凯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妮子很漂亮，难怪大哥刚才会心动。


陈凯走到桑贝贝面前，冷冷看着她：“你他妈耍我啊？”


桑贝贝道：“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离我远点啊，小心伤了自个！”


陈凯道：“我告诉你，在北港没有人敢耍到我头上。”


桑贝贝把耳机戴上，懒得理他。


陈凯咬牙切齿道：“小婊子……”话没说完呢，眼前白影一晃，桑贝贝干脆利落的在他脸上抽了一个大嘴巴子。这巴掌可不轻，打得陈凯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陈凯火了，他在北港好歹也是号人物，想不到居然被一个女招待给打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见人？陈凯疯了一样一巴掌向桑贝贝打去。


桑贝贝身躯一侧，抓住他的手腕，借势给他一个大背，陈凯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上，这一跤摔得可不轻，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没闭过气去。


陈岗本来在车内等着的，可他没想到弟弟会和这个女招待打起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凯这个训练有素的警察还打不过一个柔弱的女招待。

第1016章 开始算账


陈岗推开车门赶紧走了过去：“住手，住手！”他说住手的时候，桑贝贝又照着陈凯的小肚子来了两脚，你说住手没让我住脚啊！这丫头下手也够黑的。


桑贝贝的两脚踢得陈凯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捂着小肚子只剩下哼哼唧唧的份儿了。


陈岗道：“别打了，别打了！”


桑贝贝指着陈岗的鼻子道：“老头，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惹火了我连你一起打啊！”


陈岗被她吼得一愣，说实话，陈岗还真没什么战斗力，看到弟弟都被揍成这德行了，自己养尊处优惯了，就算冲上去也只有挨揍的份儿，他NND，这年月，女孩子怎么都变得这么凶猛了？


汽车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而近，一辆公牌奥迪车停在他们的面前，车灯照在他们身上，几个人都被照得睁不开眼，车门打开，张大官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桑贝贝跑了过去：“张扬，这两个老流氓欺负我！”


陈岗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成流氓了？还被冠以一个老字，他第一次产生了检讨自己的念头，这样的场合，以自己的身份本不应该过来的，这下好了，惹麻烦了。


以张大官人的眼力，远远就认出了陈岗兄弟两个，这厮心中既没有感到担心也没有感到生气，不担心是因为他知道别说陈岗兄弟俩，就算再来几个也不会是桑贝贝的对手，不生气是因为他巴不得陈岗兄弟俩和桑贝贝发生点摩擦呢，其实陈岗兄弟俩不找他毛病，张大官人都想主动找他们毛病了，现在这俩居然主动往枪口上装，麻痹的，作死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张扬见面，陈岗是非常尴尬地，无论这个桑贝贝是不是张扬的相好，自己都不好解释眼前的一切，不得不承认陈岗的脸皮还是有着相当厚度的，他笑道：“张扬，这么巧啊！”


张扬没理他，对桑贝贝道：“表妹，怎么回事儿？”


桑贝贝瞪大了眼睛，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他表妹了，不过她马上明白了，这厮是想避嫌，往外摘清自己呢，桑贝贝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咬牙切齿道：“表哥，这两个老流氓欺负我！”


张扬道：“你一定误会了吧，这两位一位是我们的纪委书记，一位是开发区分局局长，都是国家干部啊，怎么能是老流氓呢？”


陈岗的脸皮涨得通红，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弟弟的脸被这个小姑娘给打了，他们兄弟俩的短都被张扬给揭了，今晚怎么这么倒霉？可今天这事儿摆明了理亏的在自己一方，陈岗道：“张扬啊，原来这小姑娘是你表妹啊！”他当然不会相信张扬的说辞。


张扬道：“陈书记，您怎么在这里啊？”


陈岗道：“吃饭……吃饭……”他把陈凯从地上搀扶起来，向张扬道：“误会一场，我们先走了！”


桑贝贝还想不依不饶，却被张扬一把给拉住，拽到了奥迪车内，桑贝贝进入车内就火了：“喂！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


张扬道：“你懂什么？过犹不及，差不多就得了。”说话的时候，看到陈岗开着车匆匆离去。


张扬也掉转车头，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桑贝贝充满嘲讽道：“你们北港这帮干部全都是奇葩啊！”


张扬道：“陈岗是个老色狼，我正想找他麻烦呢，想不到他居然主动惹到了我的头上。”


桑贝贝发现张扬正远远跟着陈岗的那辆车，她笑道：“你想跟踪他们？”


张扬没否认。


桑贝贝道：“不用跟的那么紧，我在那个老流氓身上安了一颗追踪器，他逃不掉的。”


张大官人有些惊奇地看着桑贝贝：“丫头，真是人才啊！”


“表哥，我帮你搞定了这件事，你怎么谢我？”


张大官人道：“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就要报酬了，咱们看看能有什么发现不！”


陈凯躺在副驾上好半天才感觉到疼痛缓解了一些，他咬牙切齿道：“我饶不了她！”


陈岗道：“还好意思说，今晚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惹下这个麻烦？”


陈凯有些委屈道：“我还不是为了……”说话的时候他看到大哥阴沉的脸色，下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驶入分流道的时候，他小心地向后面看了看，张扬的车并没有跟过来。


陈凯道：“大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岗道：“我看还是算了的好，不用我们出手，自有人对付他。”


把陈凯送回家之后，陈岗并没有回家，今晚的事情让他感到非常的郁闷，内心中有一团火，急切地想要宣泄，他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熟悉的号码，陈岗只说了一句话：“我在老地方等你。”


陈岗所说的老地方是嘉盛苑，他在这里有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陈岗把车停到楼下的车库内，习惯性的向周围张望了一下，然后向楼上走去。


来到房间内，陈岗脱去西服，拉开领带，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回想着晚上发生的一切，越想心中越是恼火。


十多分钟后，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开门声，笃笃的高跟鞋声响起，陈岗低声道：“不要开灯！”


房门关上之后又被反锁上，陈岗听到一声熟悉的叹息。


陈岗道：“怎么这么久才来？”


一个幽怨的女声道：“这么晚了，你才想起我？”


女人缓步走入月光里，从落地窗投入的微弱月光映照出她模糊的面容，这女人赫然是滨海前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


陈岗向她招了招手，洪长青来到他的身边，柔声道：“要不要先洗个澡？”


陈岗没说话，忽然他抱住了洪长青，极其粗鲁地将她压倒在沙发上，掀起她的裙子，没有任何前戏就狠狠侵入了她。洪长青娇呼道：“老东西，你轻点儿……啊！”


陈岗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喜欢我用力吗？你不是喜欢我狠狠的对待你吗？你们女人全都是嘴里一套心里一套。”今晚的陈岗格外的疯狂。


洪长青一双雪白的大腿死死缠住了陈岗，用这样的方式减缓他的动作，她气喘吁吁道：“怎么？谁给你气受了？拿我发泄？”她从心底鄙视这个男人，这次的调动让她彻底看清了陈岗的嘴脸，自己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到最后，他却把自己弄到了港口开发区科技技术局综合办，一个毫无权力可言的清水衙门，而且自从调动之后，陈岗再也没有找过她。


陈岗不说话，机械地在洪长青身上动作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到的却是洪长青的侄女洪诗娇。


洪长青道：“我去科技技术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看是不是可以帮我换个地方？”


或许是为了报复她的这句话，陈岗狠狠的前冲了一下，然后道：“诗娇最近在干什么？”


洪长青咬了咬嘴唇，感到了一种侮辱。


两人并不知道，在他们激烈交战的时候，张大官人和桑贝贝正在阳台上透过红外夜视仪向里面张望着。


桑贝贝压根没想到这两人一上来就演出了这种火辣的交锋场面，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她不敢看，张大官人却看得不亦乐乎。他碰了碰桑贝贝，桑贝贝畏之如蛇蝎的躲到一旁，张扬伸出五指，意思是找她要微型照相机，桑贝贝来到滨海真的很不错，有这么多的高精尖间谍装备可用。


桑贝贝把相机递给了他。


张大官人向她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一把拉开了推拉门，对张大官人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可谓是轻车熟路，快门咔啪咔啪摁下，闪光灯频闪，映照出陈岗因为惊恐而变得扭曲的面孔。


陈岗的脑海中也因为闪光灯的照射而变得一片空白，当陈岗的意识渐渐回到他的体内，他反应过来应该不顾一切地去抢对方手中的相机的时候，对方已经消失在阳台之外。


陈岗想追出去，可是洪长青因为惊恐锁紧了他的身子，在陈岗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那么紧过，脊背中一股冷气蹿升起来一直蹿到他的脑门，然后陈岗感觉到自己一泻如注，整个人也变得瘫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岗方才恢复了一点生气，他慢慢从洪长青的身上爬起来，哆哆嗦嗦的穿上了衣服，他听到洪长青在黑暗中的啜泣声。


陈岗点燃一支烟，坐在黑暗中默默抽吸着，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低吼道：“哭什么？”


洪长青抽抽噎噎道：“究竟是谁？”


陈岗没说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清，对方自始至终都藏身在黑暗中，而且他的动作很快，拍完照之后就已经离去。陈岗这时才想起自己住在四楼啊，那人究竟是怎么爬上来的？


洪长青道：“这下完了，万一那些照片被曝光，我可怎么活啊！”


陈岗怒道：“哭哭哭！你做戏给谁看？”


洪长青愣了，含着泪望着陈岗：“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做戏？我做什么戏了？这么多年，你为我做了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现在居然怀疑我，你是不是人？”


陈岗指着大门的方向：“滚！”


洪长青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她今天算是彻底认清了陈岗的本来面目，她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来到门前她停下脚步，转身对陈岗道：“你给我记住了，这世上没有白吃不付账的道理，如果我出了任何事，你也不会好过，还有，你给我记住，工作你不愿意解决，你就得给我其他补偿！你自己掂量着办！”说完洪长青摔门而去。


陈岗气得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咬牙切齿的诅咒道：“婊子！”寡妇无情，婊子无义，今天陈岗算是深刻认识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张扬和桑贝贝躲在车内，看着洪长青离开了嘉盛苑，洪长青不时的捂着嘴，似乎在哭。


桑贝贝叹了口气道：“张扬啊张扬，你用这种手段对付别人是不是太卑鄙了？”


张大官人道：“谁让他欺负我表妹来着？”


桑贝贝瞪了他一眼道：“我才不要你这种表哥呢。”她指了指张扬手中的相机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笑道：“当时的情况下陈岗没看清是谁干得，不过他肯定会怀疑我。”


桑贝贝道：“你是想利用这次的机会把他给整死，还是留着在手里慢慢虐死？我看你肯定选后者。”


张大官人对桑贝贝的这番话表示赞赏：“丫头，越来越明白我的心思了，北港常委里，就没一个人愿意帮我说话，你说陈岗这孙子要是突然倒戈相向，那帮常委是不是把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陈岗思量再三，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他的亲弟弟，昨晚他只和张扬碰过面，陈岗想来想去，如果说有仇家，那么张扬无疑是他目前最大的仇家，过去他一直都想报复张扬，而张扬也没少干针对他的事情，最近他听到风声，张扬扬言要取代他常委的位置，当然这只是听说，可信性并不大。


可是如果这些照片真的落在了张扬手里，恐怕麻烦就大了。考虑了一整夜之后，陈岗决定找张扬好好谈一谈，试探一下，这件事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


张扬接到陈岗的邀请并不意外，他本身就在北港没有离开，听说陈岗请他吃饭，张扬欣然应邀。


陈岗请吃饭的地点在金色港湾，本来陈岗和皇冠更熟一些，可是发生了昨晚的事情之后，皇冠已经成为了他的噩梦。


请人吃饭想找到一个名目对陈岗这种政治老手来说并不困难，张扬答应的很痛快，没等他说出要解释昨晚的误会这个理由，张扬就答应了下来。


陈岗越发怀疑张扬有问题。


张扬和陈岗单独坐在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两人是对手，是敌人，能让两个相互抱有敌意的人坐在一起，肯定有一方想要做出主动让步。


让步的一方几乎都是主动提出邀请的一方，所以陈岗见到张扬的时候，笑得很和蔼。


张大官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傲气，胜不骄败不馁是一个官员最基本的素质。


关上门来，有些话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了，陈岗道：“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陈凯喝多了，所以才会和你表妹发生冲突。”陈岗尽量表现得谦逊，可在张扬的眼里，这厮今天再也没有过去的精气神，显得有些低声下气。


张大官人笑道：“陈书记实在是太客气了，昨天也不是陈凯一个人的责任，我那个表妹脾气也太大了一些。”


陈岗呵呵笑了一声，他低声道：“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总是不好。”


张扬道：“是啊，我担心会影响到大家的声誉，过去就过去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翻过这一页就是。”


陈岗道：“张扬，我没看错你，过去我就知道你胸怀很大，做事情有大局观。”


张扬笑道：“公是公私是私，一个国家干部连这么点素质都没有哪行呢？”


陈岗道：“现在的年轻干部，有你这样素质的可不多了。”


张扬道：“我毕竟年轻，不会处理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周围有不少人都说我任人唯亲，还说我把陈凯同志从滨海踢走的，目的是为了给程焱东腾位子。”


陈岗道：“我可没这么想，陈凯的调动是在你来滨海之前的事情，跟你能有什么关系呢？”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抓住了陈岗的小辫子，这厮说话果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狗日的真是乖巧啊。张扬道：“陈书记，你是不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把正常的人事调动，看成了一种阴谋，就拿洪长青同志来说吧，明明是她自己主动要求调离滨海的，别人却说是我把她逼走的，你说说我冤不冤啊？”


陈岗听到张扬提起洪长青的名字，内心不由得紧缩了一下，他几乎能够断定了，张扬绝不是偶然提起洪长青，他肯定是存心有意。陈岗道：“革命事业就得做好承受委屈的准备。”


张扬道：“陈书记，我不能和您相比啊，我沉不住气，其实您受得委屈肯定比我多，外面关于你的流言也有很多，有人说你跟洪长青两人有不正当关系呢！你听说过没有？”


陈岗整个人凝固在那里，如果刚才只是猜测，现在他已经能够断定了，张扬啊张扬，你他妈太狠了，居然跟踪我，拍我的照片，陈岗望着张扬，望着这厮唇角意味深长的笑意，如果手头有把刀，陈岗肯定拿起来狠狠捅到这厮的心脏里，他要杀人灭口，可这个念头稍闪即逝，因为陈岗没这个胆子。


张大官人不仅仅是暗示这么简单，在陈岗看来，这厮就是摊牌，张扬在告诉他，自己的命脉已经完全被他掌握在手心里，现在只要张扬乐意，马上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一旦知道最坏的结果，陈岗的内心反倒变得踏实了许多，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怎样？陈岗道：“难啊，别人都看到我们表面的风光，谁知道我们背后的辛苦。”


张扬道：“这世上只怕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你！”能不理解吗？陈岗光屁股的照片都被他拍到了。


即使在这种状态下，陈岗仍然能够做到古井不波，这么多年的政治修炼不是白来的，他开始冷静的分析，看来张扬现在并不想使用手中的这张牌，也就是说，张扬想做的并不是揭穿自己，一下将自己打倒在地，永世不得翻身，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想要利用自己。


陈岗并不害怕被张扬利用，他最害怕的是自己在张扬的眼中失去价值，如果那样，自己就连喘息调整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要张扬觉得自己对他有价值，那么张扬就暂时不会掀开这张底牌，也就是说，他还有逃过劫难的机会，陈岗道：“张扬，我听说最近你和泰鸿之间搞得很紧张。”


张扬笑了笑道：“我跟泰鸿之间没什么问题，有问题也是那帮别有用心的人搞出来的。”


陈岗尴尬地干咳了一声，人一旦被别人拿住了七寸，这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他在张扬面前忽然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陈岗期望张扬提出要求，如果张扬让他干点什么事儿，他心里还能好过一些，可张扬什么事情都不提。陈岗道：“这次泰鸿拿下蔺家角的态度很坚决，如果市里不把那块地划拨给他们，他们就放弃在北港建设分厂。”陈岗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其实市里这次也很为难，毕竟之前做出了这么多努力，而泰鸿又是钢铁行业的领军企业，如果能够顺利落户北港，对北港的发展有很大的好处啊。”


张扬道：“陈书记，咱们共产党人怕过要挟吗？”


陈岗微微一怔，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陈岗以为张扬在说自己，心说怕，怎能不怕，你丫不拿着我的裸照要挟，老子会对你一个小字辈忍气吞声？做梦去吧！


张扬道：“泰鸿在建厂的问题上要挟市里，本身就非常的可笑，搞得他们好像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我们非得巴结他们，让着他们，我说各位领导有没有考虑过，这世上没有人愿意做赔本的买卖，泰鸿之所以选定北港，不是要支援地方建设，更不是要帮助北港提升经济收入水平，他们的目的首先是为了自己，我调查过泰鸿在南武，他们在那边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想要降低薪酬水平，想要降低运输成本，所以才会选择北港这个港口城市，既然是合作，双方就应该站在一个水平线上，没有谁求着谁，他们投资北港建厂，以后也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我觉得市里在对待泰鸿的问题上过于软弱，给他们提供便利条件可以，但是不能时刻让步，你越是让步，他们就越是蹬鼻子上脸，今天提出这个条件，明天还不知道要提出什么更苛刻的条件呢。”


陈岗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也觉着市里在这件事上处理的有些过于软弱了。”如果不是被张扬捏住了命脉，陈岗才不会顺着他的口气说话。


张扬笑眯眯望着陈岗，这个人转变的真快，翻脸比翻书都快，别看现在跟自己和颜悦色的说着话，可心底指不定怎么恨他呢。张大官人才不怕陈岗恨自己，你陈岗能奈我何？

第1017章 都有一本账


张扬明白，陈岗在泰鸿建厂的事情上起不到关键的作用，在这件事上只有市委书记项诚才拥有决定权，而项诚现在的目光只盯在泰鸿建厂后有可能带来巨大经济增长上，他会尽全力创造条件留下泰鸿。


周三的时候，杜瓦尔从澳洲赶回，带着他已经完成的设计，有平面图，有三维动画，张大官人特地邀请滨海市常委在小会议室观赏了杜瓦尔的规划图演示。


整个保税区的规划贯彻了当初的设计理念，绿色环保，开始的效果图从空中俯瞰，保税区宛如一只白鸽展开双翅翱翔在绿色的丛林中，其中的一只翅膀就是蔺家角，在杜瓦尔的规划中，蔺家角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在他分别讲述了工业园、福隆港、物流园的规划后，最后将蔺家角部分的规划放大，重点说明这里打造绿色工业园和企业办公总部的想法，在杜瓦尔的构想中本来是将整个蔺家角划入保税区的，要在蔺家角周边打造北港最大的绿地公园，这也是程润生给他的建议。


杜瓦尔讲完他的规划之后，现场常委都陷入沉默之中，即使一直都站在张扬对立面的许双奇也不得不承认杜瓦尔的这个规划非常的完美，从宏观到微观的布局都无懈可击，在绿色环保的理念下，如果在蔺家角突然出现了一座大型钢铁厂，那么必将破坏杜瓦尔已经完成的整个规划，而保税区绿色环保的概念也无从谈起。


滨海保税区建设指挥部总顾问常海天应邀出席了会议，在张扬的暗示下，他第一个站出来发言，常海天走向投影，拿起激光笔，用激光束指向蔺家角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道：“蔺家角在行政划分上分为两个部分，南部属于北港，北部约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属于滨海。根据我们现在了解到的情况，现在蔺家角的这片区域的归宿出现了一些问题，市里倾向于将蔺家角交给泰鸿集团建设钢铁分厂，不仅仅是原本属于北港的部分，还包括本属于我们滨海的那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如果市里坚持这么做，势必破坏我们已经完成的规划，影响到整个保税区的布局。”


杜瓦尔皱了皱眉头，他插口道：“如果北港市政府坚持这么做，我不会继续和贵市合作下去，我不可能将我的工作重新来过，还有一点，我想问一句，你们北港的领导们懂不懂规划？要把钢铁厂建在一座新兴保税区的旁边，要建在两座城市的中心位置，这根本是个天大的玩笑！”


所有常委都看着张扬，他们都在等着张扬说话，张扬向滨海城市绿化的总设计师程润生微笑道：“程教授，您说几句。”


程润生点了点头，他取下老花镜，轻声道：“既然张书记让我说，我就说两句，城市要发展，引入大型钢铁企业，倒也无可厚非，我干了一辈子的园林绿化设计，所以我从环保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大家都应该知道，工业有三废，废水、废气、废渣，这三废钢铁厂全都具备了，说现在环保工艺进步了，可以做到零污染，这种话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相信，换成我是绝对不信的。改革开放后我国的工业处于迅速发展阶段，但是我们的环保事业却刚刚开始，比起国际先进水平还差了很多，即便在环保方面做到一流的国家，他们在钢铁厂选址方面也是慎重的，往往建设在远离城区的地方，有多远？国际上没有明确的标准，但是根据我的综合调查，在环保上做得比较好的国家，都采取距城区三十公里的规则，不要小看这三十公里，我可以拿出一堆数据来证明它的科学性。”


张扬适时的补充道：“我补充一句，南武市提供给泰鸿的工业地块，距离城区大概三十五公里，符合程教授所说的规则。”他笑了笑示意程润生继续。


程润生道：“我认为北港市领导对这一行业是缺乏认识的，在环保方面的理念是薄弱的，至今为止，没有一家钢铁企业可以做到绝对的零污染，泰鸿建设在蔺家角可能看中了蔺家角距离海岸线较近，地理环境比较优越，但是他们并没有考虑到当地的生态环境。蔺家角是整个北港地区生态环境最好的地方，不但拥有北港最好的沙滩，还拥有北港最美的一片森林，如果泰鸿在这里建设钢铁厂，必然严重破坏当地的生态环境。我不是危言耸听，我是有据可查的。或许有人会问，建设保税区会不会影响当地的生态？我说不会，因为我们在规划之处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我们在蔺家角的企业和办公总部不会有任何的污染，我们会最大限度的保存蔺家角的森林区，会将我们的建筑融于自然之中，打造北港乃至全国的第一个生态办公区。我真心的希望，相关领导能够以更长远的眼光来看待建设和发展，我们的建设不是为了改变自然，而是为了适应自然，融入自然，成为自然的一部分，最后我送给大家一句话，只有你尊重自然，自然才会回馈给你更大的财富，否则你能够得到只会是大自然残酷的报复！”


张大官人第一个鼓掌，常委们也纷纷鼓掌。


掌声平歇之后，张扬站起身来，从常海天手中拿过激光笔，沿着投影上保税区的轮廓游走着，他低声道：“大家看，我们的保税区像不像一只振翅翱翔的白鸽？”


常委们都点了点头。


张扬道：“这只白鸽是我们的心血，现在有人想折掉白鸽的一只翅膀，你们答不答应？”


常务副市长董玉武大声道：“不答应，当然不能答应！”这厮现在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投向张扬的阵营了，每次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张扬的都是他。


张扬道：“我认为这份规划非常的完美，在事业上，我从来都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我认准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的外部压力而改变，这份规划，我会分别送给市里和省里，蔺家角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属于滨海老百姓的，只要我在任一天，就决不允许有人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他真这么说？”市长宫还山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滨海市长许双奇在电话中感叹道：“宫市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在很多同志对市里的意见很大，认为市里在政策上太偏向泰鸿集团，认为市里在建设钢铁厂的问题上考虑不周……”


宫还山道：“我知道了，老许，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许双奇愣了一下，他过了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宫市长，其实我也认为在蔺家角修建钢铁厂有些不妥……”


宫还山道：“你们这些人都被他成功洗脑了，这小子除了夸大其词，危言耸听还懂什么？即便是带来一些弊端，但是和泰鸿带来的巨大效益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宫还山说完，有些不耐烦地挂上了电话。


他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央视正在播放着今日焦点，宫还山本来没有提起注意，可是当他听到画面中传来泰鸿钢铁集团几个字的时候，马上聚精会神的盯住了屏幕，今日焦点上是专门采访南武市泰鸿钢铁集团周围农民的新闻，专题从泰鸿周围的树木大片死亡开始，采访当地群众，又挖出了前年泰鸿因为违规排放废水，导致当地养殖户鱼虾大量死亡的旧事。


宫还山仔细看了看台标，没错，的确是央视的今日焦点，他顿时感觉事情有些不妙了，宫还山起身换上了衣服，向楼上叫了一声道：“我出去一趟！”


项诚和宫还山住在隔壁，宫还山来到项诚家里，听到今日焦点结束的音乐声，他知道项诚也一定看到了这则新闻。


项诚的脸色也很难看，看到宫还山来找自己，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保姆去给宫还山泡杯茶过来。


宫还山坐下后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项诚关上了电视机，低声道：“泰鸿在南武的几次污染事件被人捅到了央视。”


宫还山道：“肯定是他干的！”他没有证据，所以没有直接说出张扬的名字。


项诚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双手抱在一起，眉头紧皱着：“想不到他还真是有些能耐。”张扬的能耐他早就领教过，不过他没有想到张扬这次的出手如此果断，直接将泰鸿过去的几起污染事件捅到了央视，并成功播出。


宫还山道：“他这么干很可能会触怒泰鸿方面，赵永福一怒之下或许会改变在北港建厂的初衷。”


项诚忽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闭上双目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宫还山道：“项书记，您真的甘心这件事被他给搅黄了？一个年产几百万吨的钢铁企业意味着什么？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项诚道：“我看出来了，这次他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对着干。”


宫还山道：“奇怪，泰鸿那边反倒没有动静了，难道赵永福真的准备放弃了？”


项诚道：“还山，以赵永福的性情未必甘心就这么算了，我看这件事可能还会再起风波。”


宫还山道：“张扬这小子真是个刺头，不是已经答应他用双倍的土地换蔺家角的那块地，这么好的条件，他居然不同意，项书记，我看他根本就是想借着这件事制造事端。”


项诚道：“制造事端也罢，真的在意那块土地也罢，现在事情已经搞得满城风雨了，肯定没那么容易收场。”


宫还山道：“项书记，您真的打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任由张扬胡作非为？”


项诚道：“最早牵线的是宋书记，张扬这么干，等于给宋书记难堪。”


宫还山道：“宋书记到现在为止对这件事都没说一句话。”


项诚道：“没说是因为他不方便说，我们过去说得太多，在外人看来这件事成了我们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其实我们是对事不对人，我们图什么？还不是为了北港以后更好的发展，我们希望能够和平解决这件事，能够达到一个共赢的结果，可是这小子软硬不吃，非得要把这件事闹大，非得要跟泰鸿拼个你死我活。”


宫还山道：“对于他这种不顾大局观，只顾自身利益的行为我们应当给予严肃批评甚至处理。”


项诚道：“已经够乱了，我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宫还山微微一怔，项诚的态度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本以为项诚会因为这件事而大发雷霆，可是项诚却突然表现出意兴阑珊，大有放手不管之势，宫还山感到奇怪，不过他很快就想透了一件事，项诚在市委书记的位子上注定要走到底了，还剩下一年多的时间，向上已经没有任何的提升空间，政绩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泰鸿这件事成功与否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可自己却不同，他必须要一个亮眼的政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项诚一天没有把市委书记的位置让给自己，就一天存在着变数，谁也不能肯定，这个位子一定会属于自己，毕竟觊觎这个位子的有很多人。


宫还山道：“项书记，如果我们在这件事上不做任何的反应，那么以后别人会认为张扬已经失去了控制，滨海失去了控制……”


项诚看了宫还山一眼：“还山，你别着急，斗争的主角并不是我们，我们可以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绝不要轻易参与到斗争中去，张扬这小子最大的强项就是死缠烂打，而且不惜一切，泰鸿想把我们推到前面，我们要是站出来和张扬去争，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无论你心里怎么想，北港和滨海都是一个整体，我们之间的矛盾如果激化，甚至公开化，让上头看来，首先会认为我们的领导能力有问题，你明不明白？”


宫还山现在才明白了项诚的本意，项诚不是要不闻不问，而是他不想冲到矛盾的第一线，不想和张扬发生正面冲突，在这种时候，回避矛盾，将斗争的焦点集中在泰鸿和滨海之间，他们只需要做一个旁观者，无论他们心中多么偏向泰鸿，在表面上都要做出公平公正的样子，项诚在政治手段上的确比自己要老道得多。


宫还山还是有些担心的，他低声道：“项书记，可是泰鸿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放弃在北港的建厂计划？”


项诚低声道：“赵永福是个从不服输的人，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滨海遇到了阻碍，今日焦点这件事上十有八九是张扬在背后操作，你以为赵永福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宫还山道：“那……岂不是还要有大事发生？”


项诚道：“不管他们怎么斗，我们首先要摆正自己的心态，一碗水端平了，不要让别人说闲话。”这是项诚今晚才悟出的道理，无论张扬还是赵永福都是不好对付的，这两人遇到一起，必然要分出一个胜负，既然战争已经打响，自己就没必要掺和进去了，万一被流弹误伤，那可就划不来了，狗咬狗一嘴毛，无论他们最终是谁胜利，对自己都没什么损失，想透了这个道理，项诚的内心顿时变得坦然起来。


姬若雁也看到了今日焦点，她气得身躯发抖，重重将手中的酒杯顿到了茶几上。


梁康被吓了一跳：“干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姬若雁指了指电视机屏幕：“央视怎么播出这样的新闻，根本是在损害我们泰鸿的名誉。”


梁康摇了摇头，揽住姬若雁的肩头道：“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蔺家角那块地，北港这么大，可选择的地方多了，你们却非得挑中这么一块麻烦的地方。”


姬若雁道：“赵总定下来的！”


梁康道：“和气生财，做生意一定不能带着怨气，张扬这个人什么样你比我还清楚，他活着就是为了斗争。”


姬若雁不屑道：“一个县处级干部而已，真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吗？”


梁康端起红酒喝了一口道：“我可不这么认为，一个人的能力不仅仅要看他的官位，还要看其他的附加值。”


“你很看重他！”


梁康道：“我跟他交过一次手，我没占到便宜，如果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做敌人。”


姬若雁道：“并不是我们要跟他作对，这场纷争根本是他主动挑起的！”


梁康把玩着酒杯，看着杯内的红酒摇曳出美妙而变幻的曲线，低声道：“真的这样吗？赵总选择蔺家角，事先不会不做调查，蔺家角土地的所有权一部分属于北港，一部分属于滨海，在你们的规划内，要把属于滨海的十平方公里土地划入你们的建设范围，而在滨海方面的规划中，蔺家角的土地却是保税区的一部分，如果北港把这块土地给了你们，滨海方面就不得不改变他们的保税区规划。在本质上，泰鸿是在要求滨海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全你们。”


姬若雁道：“选择蔺家角是我们综合考察后的结果。”


梁康道：“一个明智的企业家绝不会选择一块有争议的土地，你们的谈判方是北港，而选择的地块却涉及到滨海，此前你们不可能没有考虑到因此可能产生的麻烦，据我所知，最早的时候，你们选定的建厂地址在新港以南，从企业发展的前景来看，那片土地更大，未来的扩展性更好，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改变？”


姬若雁秀眉颦起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是我们泰鸿在故意制造事端？你究竟站在谁的立场上？”


梁康道：“你不要生气，我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我的立场和你们是相同的，因为我准备投资钢管厂，我和泰鸿在未来会拥有共同的利益，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关注这件事，若雁，你做企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清楚，在生意场上，决不能因为个人的爱恨而影响到对局势的正确判断，生意就是生意，不能掺杂任何的感情因素。”


姬若雁猛然甩脱开梁康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怒道：“你根本就是站在张扬的角度上说话，你怕他是不是？”


梁康道：“若雁，我是就事论事！”


姬若雁道：“没人请你投资钢管厂，我一个人也左右不了泰鸿的决定，这件事是综合考虑的结果。”


梁康咬了咬嘴唇道：“若雁，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姬若雁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梁康叹了口气：“在你心中始终放不下赵国梁，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为什么你还走不出来？如果那样，你这辈子都无法真正得到快乐……”


姬若雁尖声道：“你住口！我的事情不要你过问！”


梁康表现得出奇的冷静，他轻声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既然你们声称如果北港不愿意将蔺家角划给你们，你们就放弃建厂的计划，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坚持？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无论泰鸿拥有怎样的实力，你们以为就一定可以在和地方政府博弈中占到上风？”他摇了摇头道：“我决定放弃钢管厂的投资！一个可以拿企业利益去冒险的领导者，绝不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合作伙伴。”


姬若雁道：“悉听尊便！”


梁康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走到门前，他停下了脚步：“若雁，很多事我早就清楚，我不说，是因为我不忍心伤害到你，我忍耐是因为我期待你的醒悟，现在看来，或许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抱有太多的希望。”


姬若雁道：“今天以后，或许我们之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的这句话说得相当绝情。


梁康点了点头，他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当房门在梁康的身后关闭，姬若雁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从她的双眸中夺眶而出。


张大官人已经明确宣布，在蔺家角的问题上没有任何退让的可能，他向省市各级领导送去保税区规划的同时，做出实际行动，在蔺家角突击搭建了一栋活动板楼，并将保税区建设指挥部的牌子挂了上去，张大官人利用这件事向所有人表明了态度，保税区的规划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这厮从初到滨海的低调迅速恢复了他的强势状态，现在这种强势更变得侵略性十足。


张扬也知道这件事隐患不少，其中最大的隐患就是华光在滨海的五百亩土地，如果那五百亩土地的所有权被赵永福成功得到，那么赵永福就有了和自己讨价还价的资本，张扬可以制造舆论，可以对抗上级领导，但是他掌控不了萧国成，萧国成才是那五百亩土地的实际持有人，如果萧国成坚持把那块地转让给赵永福，那么这件事就会变得更加棘手。


可是张扬和萧国成素昧平生，唯一的联系就是薛世纶，他希望通过薛世纶的关系能够说动萧国成，就算不能让萧国成将土地转让给政府，至少也要让他在这件事上保持中立，总而言之，只要这块地不落在赵永福的手上，事情就会好办得多。


周四的时候，萧玫红打电话给张扬，告诉他萧国成已经抵达北港，现在正在休息，她已经帮张扬约好了下午四点钟来白岛见面。


张大官人闻言也是激动非常，后天就是庆典日，方方面面的嘉宾就会陆续到来，现在和萧国成见面最合适不过，赵永福目前还没有回到北港，自己和萧国成只要谈妥这件事，就等于完全掌握了先机。


为了和萧国成的这次见面，张扬特地准备了一番，事先做了一些功课，对萧国成，对他的华光集团做了一些了解，不过萧国成这个人很神秘，有关他的资料很少，张扬又特地给薛伟童打了个电话，向她询问萧国成的一些喜好。薛伟童告诉张扬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萧国成喜欢书画。


其实很多富商对书画都有着相当的偏爱，艺术品这玩意儿不但可以凸显自身的素养，选对了还能保值升值。


张大官人投其所好，特地写了一幅字，这幅字也是萧国成最喜欢的《琵琶行》，应该说张大官人对今天的见面还是很用心的。


张扬准时来到白岛观邸一号，萧玫红在门前等着他，微笑道：“张书记很守时！”


张扬道：“求人办事，怎么都得表现出诚意。”


萧玫红笑道：“我叔叔还在睡呢，时差没倒过来。”


张扬道：“没关系，我等他！”


萧玫红将张扬请到客厅内，给他煮了一杯香浓的咖啡，张大官人抿了口咖啡，轻声道：“萧先生这次准备在北港呆多久？”


萧玫红道：“后天就走，不过他会在国内呆一段时间。”


张扬点了点头。


萧玫红喝了口咖啡笑道：“最近的新闻报纸我都看了，泰鸿的负面新闻不少。”


张大官人道：“我倒没留意这方面的事情，都说泰鸿什么？”这厮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萧玫红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她心中早就猜到这一系列针对泰鸿集团的事情都是张扬做出来的，张扬装得倒是挺像，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似的，萧玫红道：“赵叔叔很生气。”


张扬道：“他生不生气和我无关！”


萧玫红叹了口气道：“他那个人的脾气你可能不了解，认准了的事情肯定会一条道走到底。”


张扬微笑道：“听起来和我有几分相像，不过有些路太窄，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走。”


萧玫红道：“所以就得有人让步，一前一后走就没问题了。”


张扬道：“我没有让步的习惯。”


两人说话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咳嗽声，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楼梯上，萧国成五十三岁，头发花白，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看得出他的健康状况并不好，身体偏瘦，后背微驼，脸上卡着一副板材架的黑框眼镜，灰色衬衣，黑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从他的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富豪气质，给人的感觉甚至有些寒酸，这样的一个人，你会认为他是一个学者，总之绝对联想不到一个成功商人。


张扬跟着萧玫红站起身来，萧国成缓步走下了楼梯，他微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张书记，幸会幸会，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张扬笑道：“从西半球飞到东半球，总得要有一个适应时间。”


萧国成邀请张扬坐下，他留意到张扬手中的卷轴，指了指道：“字还是画？”


张扬道：“这是我写得《琵琶行》，特地送给萧先生。”


萧国成饶有兴趣道：“我看看！”


张扬让萧玫红帮忙展开了这幅卷轴，萧国成的目光明显一亮，他在书法鉴赏方面造诣颇深，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书法作品，萧国成一直看到落款，看到上面张扬的名字和印章，这才相信如此气势磅礴的一幅字真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写，萧国成点了点头，他赞了一声：“好字！”并没有做其他的评价，有些惜字如金的味道。


张扬重新将这幅字卷好，交给萧玫红保存。


萧国成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书法？麦琪儿告诉你的？”


张扬笑道：“是伟童告诉我的，我们是结拜兄妹。”张大官人通过这种方式和萧国成套近乎，萧国成是薛老的干儿子，自己和薛老的孙女是结拜兄妹，依着这层关系，张扬叫萧国成一声叔叔也是应该的。


萧国成道：“张书记，咱们中国有句老话，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其实你这次前来的目的麦琪儿已经跟我说了，你的礼物我本不想收，可是我没想到你会送给我这样的礼物，这幅字我实在太喜欢，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张扬笑道：“喜欢就留着，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这幅字而让你一定要为我做什么事情。”


萧国成呵呵笑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我收了你的礼物，这心里总觉着欠你点什么。”


张扬道：“萧先生，既然你知道我这次前来的目的，我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最近和泰鸿因为蔺家角地块的事情发生了一些摩擦。”


萧国成微笑道：“我有所耳闻，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蔺家角并没有任何的物业。”


张扬道：“萧先生过去在滨海买下了一块地，现在那块地已经被规划到保税区的范围内。”


萧国成点了点头，他低声道：“其实你薛叔叔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到这里，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嗽的时候，腰背躬得越发厉害，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虾米，因为咳嗽他的面部泛起了一丝红意，良久方才平息，喘了口气，接过萧玫红递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方才道：“不好意思！”


张扬道：“萧先生的咳嗽很重啊！”


萧国成叹了口气道：“老毛病了，每年春秋季都会发病，这也是我在这种季节很少回国内的原因。”


张扬点了点头，本想提出帮他诊脉，可是话到唇边又改变了主意，他轻声道：“薛叔叔怎么说？”


萧国成道：“他让我不要把那块地卖给泰鸿，可惜晚了一步，我已经答应过老赵了。”


张扬闻言内心不由得一沉，萧国成已经答应了赵永福，以萧国成的身份，说出去的话很难收回，也就是说事态正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张扬道：“泰鸿的目的您清楚吗？”


萧国成道：“泰鸿虽然是国有企业，可是经营的手段也逃脱不出商业规律，这件事我的本意是不想介入的，你算得上我的世侄，老赵又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肯定会两不想帮，可惜世纶跟我说得晚了一些，我已经答应过了老赵，一个商人最重要的是诚信，我不可能反悔，张书记，真是不好意思。”


张扬道：“没关系！”


萧国成道：“其实保税区和泰鸿之间可以和平共处。”


张扬道：“我带来了一份保税区的规划，萧先生如果有时间可以看一看。”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光盘递给萧国成。


萧国成道：“好，回头我一定好好看看。”


张扬道：“保税区的规划是不会因为泰鸿改变的，无论泰鸿是否拿下了那五百亩地，我都会坚持下去，我不会让他们在蔺家角设厂。”张扬起身告辞。


萧国成又咳嗽了起来，他让萧玫红代自己送张扬出门。


来到观邸一号外面，萧玫红望着张扬道：“不好意思，没能帮上你。”


张扬笑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如果你不说，那五百亩地的事情我还蒙在鼓里。”


萧玫红道：“可是那块地终究还是落在了泰鸿的手里。”


张扬微笑道：“那又怎样？我不信他赵永福敢在那块地上建设焦炭厂，他要是敢建，我就敢拆！”

第1018章 犯贱


萧玫红叹了口气道：“我看没必要把矛盾激化，回头我在问问我叔叔，看看他能不能出面帮你们说和一下。”


张扬笑道：“算了，就不麻烦他了，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上船之前，张扬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叔叔的咳嗽很厉害，应该好好治治了。”


萧玫红道：“他有十多年都是这个样子，也看过很多医生，始终没有根治的办法。”


张扬点了点头，并没有主动请缨为萧国成治病，告辞离去。


萧玫红回到别墅内，发现叔叔仍然在欣赏那幅《琵琶行》，她笑道：“怎么？张扬的这幅字写得很好吗？”


萧国成道：“简直是神作！我见过这么多作品，除了天池先生，再也没有人能够写出他这样的水准。真是难以想像，他不过二十多岁，怎么会有这么深的造诣，神作！真是神作！”


萧玫红虽然也能够看出这幅字写得不错，但是她在书法上并没有太深的造诣，所以领悟不到其中的精髓。


萧国成道：“能够写出一手这样的字，这个年轻人肯定不简单。”


萧玫红道：“叔叔，你真要把那块地转让给泰鸿？”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已经答应过你赵叔叔了。”


萧玫红道：“那块地位于滨海保税区内，未来的升值潜力不可低估，如果我们用来自己开发，可能会创造出很大的价值。”


萧国成道：“我真的不想掺和到他们的纷争之中，老赵这个人，年龄这么大了，脾气还是那么倔，难道他不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


萧玫红道：“国企干部的经营理念和我们不同，我们首先考虑的是经济效益，他们考虑的不仅仅是经济效益，还有社会效益。”


萧国成咳嗽了几声，萧玫红道：“叔叔，这次回来还是好好看看你的咳嗽吧，或许中医对你有效。”


萧国成道：“治不好了，上天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给了你财富，他就会在其他方面给你折磨。”萧国成站起身道：“这房间让我感到气闷，出去走走！”


已经是晚上九点，滨海市委第一会议室内仍然灯火通明，市委书记张扬正在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会议主要是关于后天庆典活动的，明天下午开始来自各方的嘉宾就会陆陆续续的来到滨海，他们所有人都要投入到接待工作中去。


张扬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指出了目前工作中存在的不足，强调了几个重点，张扬道：“我决定保税区的奠基仪式和庆典同步进行，周六上午，我会陪同周省长一起去蔺家角为保税区正式开工奠基。”


张扬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吃惊，如果说在蔺家角建设指挥部，只是宣扬滨海对蔺家角的管辖权力，那么正式在蔺家角奠基，就是向泰鸿赤裸裸的挑战。


许双奇道：“张书记，目前蔺家角的事情还没有最终确定，选择在这种敏感时刻在蔺家角奠基不好吧，周省长未必肯参加这样的奠基礼。”


张扬道：“奠基的事情我定下来了，就算周省长不愿参加，我们也会如期举行，只要我把那块石碑埋在蔺家角的土地上，那块地就是我们的。”他的话斩钉截铁，断无回旋的余地。


市委副书记刘建设道：“张书记，并不是我们埋块石碑就能把这件事定下来的，还要看市里的态度，如果市里决定把蔺家角交给泰鸿，我们也没有办法。”


张扬道：“滨海属于北港的管辖不假，但是北港作为我们的上级城市，理当维护我们滨海的利益，如果他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还有什么资格管理我们？”张大官人的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一帮常委听得心惊肉跳，这厮该不是要造反吧？怎么听着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想要脱离北港的管理？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认为现在并不适合搞奠基礼，尤其是在蔺家角那么敏感，那么有争议的地方，如果我们这样做，肯定会激化和泰鸿以及市里的矛盾，我看还是协商解决，等庆典过后，协商解决，周省长这次过来倒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和他好好谈谈，争取获得周省长的支持。”


张扬道：“蔺家角存在争议吗？我奠基的是自己的地方，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写得明明白白，就是属于我们滨海市的，北港怎么着？他们也没有权利重新给我们设定边界。”


新任政法委书记程焱东道：“张书记，在这一点上我也认为我们应该循序渐进，搞奠基礼会不会触怒市里，把矛盾搞得不可收拾？是不是庆典过后再考虑这件事。”


张扬道：“如果说蔺家角的事情是个火药桶，早晚都得有人把它引爆，我不介意充当这个排头兵，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泰鸿已经和华光集团达成了转让协议，华光集团把福隆港以北五百亩的土地转让给泰鸿，这两天就会签约，这五百亩土地属于我们滨海保税区的核心范围，泰鸿拿这块地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要搞发展，而是想用这块地对我们进行刁难和要挟，想要利用这块地的所有权逼迫我放弃蔺家角。”


许双奇道：“张书记，如果泰鸿真的这么干，事情就麻烦了。”


张扬道：“我们共产党人从来就不害怕任何的要挟，我今儿把话撂在这里，泰鸿敢在保税区的建设上制造障碍，就是和整个滨海为敌，就是和人民为敌，就是和国家为敌。”张大官人上纲上线的本领又有提升。


许双奇道：“总之，我不赞成将矛盾激化，在目前的状况下还是应该采取协商解决的办法，毕竟事情还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张扬道：“当一个企业敢于去要挟政府的时候，就证明这个企业的领导人无法摆正自身的位置，政府是什么？是国家机关，是人民利益的代表者，我们如果这次退让了，以后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泰鸿，原则问题寸步不让，奠基礼势在必行，我就是要通过这件事告诉所有人，没有人可以损害滨海的利益，没有人可以阻挠滨海的发展！”


常委们全部沉默了下去，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张扬已经摆出架势正式向泰鸿宣战，而泰鸿目前还没有见到任何动作。


张扬向宣传部长王军强道：“军强同志，从明天开始，你要安排对央视今日焦点的重播，要重点宣传工业污染的危害，要让滨海老百姓都明白污染的严重性。”


王军强点了点头，其实之前张扬就已经让他制作这方面的专题片，这厮是要发动舆论攻势。


许双奇暗自叹了一口气，张扬无疑是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这次的战争根本就是他先挑起的，他要先下手为强。


常委会结束之后，张扬和程焱东走在了一起，程焱东道：“张书记，你非得选择在庆典的时候燃爆这个火药桶？”


张大官人笑道：“你怀疑我的决心吗？”


程焱东道：“那倒不是，你从来都是敢说敢干，只是形势好像不容乐观，泰鸿方面拿下了那五百亩土地，北港市领导肯定是站在泰鸿一边的，周省长的态度也不明确，如果周省长也站在他们那一边，你坚持在蔺家角搞奠基礼，岂不是要面临四面楚歌的局面？”


张扬道：“道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蔺家角的土地是我们的，我凭什么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全他们？泰鸿以为从华光那里得到了五百亩地就能跟我讨价还价？做梦去吧！这里是滨海，他们的一切经营行为都得尊重我们的利益，我没兴趣陪他们搞阴谋诡计，我就是要明刀明枪的跟他们干！他赵永福要是有胆子，就冲着我来好了。”


程焱东提醒张扬道：“人家可是副省级干部，就算是宋书记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你不怕他报复你？”


张扬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件事我们未必全无胜算，等明天周省长过来，我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张大官人并不是盲目蛮干，他也知道想要在蔺家角的事情上取得胜利，就必须要获得省里的支持，宋怀明在这件事上不方便表态，一来因为张扬是他的准女婿，二来当初泰鸿来北港建设分厂是他牵线的。张扬已经将滨海保税区的规划设计让人送给了宋怀明，不过一直到现在宋怀明都没有什么表示，没表示就意味着宋怀明默许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否则宋怀明早就找他兴师问罪了。


张扬之所以决定在庆典之日举行保税区的奠基礼，他就是要将所有的矛盾引爆，身为滨海市委书记，等着他去完成的工作还有很多，他没时间也没兴趣陪着赵永福无休止的玩下去，周兴民是平海省长，从他的身份地位上来说，由他站出来表明态度是最合适的。


不过张扬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否说服周兴民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程焱东本想提议和张扬一起去吃点夜宵，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居然是桑贝贝打来的，张扬走到一边，方才接通了电话。


桑贝贝的声音有些低沉，她小声道：“张扬，有人尾随我！”


张扬顿时紧张起来了：“多少人？”


桑贝贝道：“三个，我现在刚刚下班，他们一直跟着我。”


张扬道：“会不会有危险？”


桑贝贝道：“他们有危险才对，我现在已经取到了我的摩托车，我打算引开他们。”


张扬道：“你小心一些，实在不行就报警，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桑贝贝道：“诱敌深入你懂不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张扬道：“你别冒险，我这就过去。”


桑贝贝道：“知道了，你放心吧，有情况我再给你电话。”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向程焱东招了招手，程焱东道：“什么事？”


张扬道：“走，跟我去北港走一趟。”


程焱东愕然道：“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想起去北港？”


张扬道：“有个朋友遇到了点麻烦，你别管这么多，跟我去就是。”


程焱东取了车，和张扬一起往北港驶去，没多久桑贝贝就又打来了电话：“张扬，两辆车跟着我，我看是来找我麻烦的，现在我在碧波路附近，我身上带着追踪器，上次给你的那个装置可以在三公里范围内找到我的位置。”


张扬焦急道：“你千万别冒险。”


桑贝贝道：“放心吧，这帮人奈何不了我。”


一辆汽车迎面向桑贝贝驶来，桑贝贝不得已改变了方向，后面的两辆车加速向前冲来，三辆车将桑贝贝逼住，桑贝贝的小摩托车停了下来，她望着前方，其中一辆车内下来了三个彪形大汉，正中的一人剃着圆寸，额头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他来到距离桑贝贝一米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桑贝贝。


桑贝贝佯装惶恐道：“你干什么？”


那男子冷冷道：“我大哥想跟你好好谈谈。”


桑贝贝怒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们最好赶紧离开，不然我报警了！”她拿出手机，却被那男子一把抓住手臂：“敬酒不吃吃罚酒！”


桑贝贝张嘴想要尖叫，被那男子一把蒙住了嘴巴，剩余的两个人也过来帮忙将桑贝贝推到了那辆汽车内。


桑贝贝装出拼命挣扎，那剃着圆寸的男子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低吼道：“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听话，不然我让我的这帮弟兄将你先奸后杀！”


桑贝贝似乎被吓住了：“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程焱东加快了车速，他充满迷惑地问道：“张书记，谁出事了？需不需要通知当地警方？”


张扬摇了摇头道：“赶紧开车，我担心我们去晚了，她会大开杀戒。”


汽车来到碧波路附近，张扬打开了追踪仪，在汽车来到碧波路25号的时候，追踪仪上显示出了一个闪烁的小红点。程焱东认识张扬这么久，仍然不敢说了解这位性格鲜明的上司，张扬做事的手法很难以常理而论，可能这就是张扬与众不同的地方，程焱东对张扬的这个追踪仪非常的好奇：“张书记，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张扬道：“朋友送给我玩的！”


程焱东笑了笑，他才不会相信张扬的说辞，按照追踪仪上的指引，他们来到了北港春明货运公司，张扬锁定了桑贝贝现在的地点，让程焱东在外面等他，程焱东道：“需不需要报警？”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在外面等我就行，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围墙边缘，腾空一跃抓住了围墙的上缘，然后一个鹞子翻身，倏然飞了上去，转瞬之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程焱东看得瞠目结舌，这位张书记的身手真是超群，他只有自叹弗如的份儿。


张扬根据追踪仪来到了3号货仓，利用壁虎游墙术爬了上去，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向里面望去，只见里面亮着灯，桑贝贝被人捆绑在一张椅子上，眼睛被蒙上了黑布，周围四名彪形大汉围着她。


从桑贝贝的外表来看，她应该没有受到伤害，桑贝贝道：“你们最好把我放了！”


张扬看到那名剃着圆寸的男子走向桑贝贝，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恶狠狠道：“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桑贝贝尖叫道：“放开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放开我……”


张大官人一看就知道这丫头是做戏，以桑贝贝的能力，寻常四五名男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桑贝贝是故意被抓，想把幕后的主使引出来。


张扬耐住性子，桑贝贝这是再玩苦肉计，自己要是现在冲出去救她，肯定前功尽弃。


此时外面响起汽车的声音，货仓的大门打开，一辆黑色皇冠车径直驶入货仓，汽车在桑贝贝面前停下，车门打开，两名男子走了下去，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穿黑色风衣带着墨镜的男子，那男子来到桑贝贝的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颌，然后一拳击打在她的腹部。


桑贝贝被这一拳打得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然后两名男子走过来扶起了她，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抬脚又踹在她的腹部。


张大官人看得有些不忍心，正准备冲出去英雄救美，却看到那男子又是一脚踢向桑贝贝的胸膛。


桑贝贝的身体忽然挣脱了绳索，她飞起一脚，抢在那名男子踢中自己之前，一脚踹在那黑衣男子的下阴之上，桑贝贝的腿功可不是盖得，黑丝美腿上下飞舞，转瞬之间围在她身边的两名大汉被她击倒在地。


里面的打斗声惊动了外面，从货仓外面涌入了十多名汉子，桑贝贝咬牙切齿道：“来得正好！”


此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脚将冲在最前方的汉子踹飞。却是张大官人及时出现了，张扬道：“你专心对付那几个，这边的都交给我！”张大官人宛如猛虎出闸，冲入敌方的队伍之中，拳打脚踢，只听到惨呼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在张大官人的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将。


那名剃着圆寸的男子缓缓跳跃，看得出他的步法不错，应该是搏击好手。


桑贝贝摇了摇头，示意他不是自己的对手，那男子怪叫一声，抬脚向桑贝贝踢去，桑贝贝一个后仰躲过他的攻击，然后一拳攻向他的腹部，对方一把抓住桑贝贝的手腕，绕到她的身后，扼住她的脖子，桑贝贝抬起右腿，一记漂亮的反踢，足尖踢在那男子的眼睛之上，顿时把他踢了个乌眼青。


张大官人已经把那十多名汉子尽数击倒在地，抱着胳膊若无其事的旁观着桑贝贝的打斗，桑贝贝后踢腿的刹那，这厮的目光明显一热，桑贝贝顿时意识到了，自己踢腿的时候走光了，这厮肯定把自己裙内的春光看了个一清二楚。


桑贝贝又羞又怒瞪了张扬一眼，嘴里骂道：“流氓！”屈起手肘狠狠捣在对手的软肋之上，伴随着对方的一声惨呼，魁梧的身躯弯曲了下去，桑贝贝反手抓住他的裆部用力一捏。目光却盯着张扬，刻意拿捏出的凶狠表情分明在向张扬示威，那男子惨叫着跪倒在地上，捂着裆部痛得差点没死过去。桑贝贝却没有住手的意思，扬起纤手，狠狠在对方的脸上来回扇了十多个耳光，这是为了报刚才他押自己上车时候打她耳光的一箭之仇。


张大官人乐呵呵走了过去，向桑贝贝竖起拇指道：“你牛，下手够黑的啊！”


桑贝贝道：“你再晚来一会儿，我恐怕就被这帮人给分尸了。”


张扬道：“不至于吧，就凭你的能耐，他们能奈何了你？”望着倒在地上的那几名男子，张大官人乐呵呵道：“贝贝，撩阴手够厉害的！”


桑贝贝意味深长道：“对付某些臭流氓下手就一定要狠！”她抬脚照着那名最先被她击倒的黑衣男子就是一脚，那男子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蜷曲的像个大虾米。


张大官人蹲下身，伸手将那名男子脸上的墨镜给取了下来，灯光下，露出一张惶恐地面孔，却是港口开发区公安局副局长陈凯。


张大官人啧啧有声：“原来是你啊！”


陈凯吓得面色惨白，颤声道：“误会……误会……”


张大官人扬起手一个大耳刮子就抽了过去：“误会你妈！”看到桑贝贝大耳刮子抽人，这厮的瘾也被勾起来了。


陈凯被这一个耳光抽得眼冒金星，自从那晚在天街吃了桑贝贝的一记耳光，陈凯就记恨在心，密谋报复，谁能想到桑贝贝居然这么厉害，被他的人抓住只是假象，目的就是引出他这个幕后指使者。现在陈凯被张扬抓了个现形，知道自己完了，单单是劫持这件事就能把他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张扬道：“陈凯啊陈凯，你身为公安人员知法犯法，是不是罪加一等？”


陈凯耷拉着脑袋，低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是他想硬气，而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由不得他不硬气，伸脖子一刀，缩脖子还是一刀。


张扬道：“杀了你不是太便宜你？我不怕告诉你，今晚的事情我已经用摄像机全程记录下来了，你就等着坐牢吧！”


陈凯的目光中充满恐怖，只要张扬追究这件事，他肯定要被判有罪。


桑贝贝道：“跟他废什么话？送到警察局去，我告他绑架恐吓，拔掉他的警服，让他尝尝从警察到阶下囚的滋味！”


张扬道：“贝贝，咱不能这么绝情，好歹我跟他也同事过一场，那啥，也得给自己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厮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给纪委书记陈岗打了个电话。


事实上张大官人已经成为陈岗挥之不去的噩梦，大半夜接到张扬的这个电话，这厮吓得一颗心突突直跳，可他不敢不接，现在把柄落在张扬的手上了，自己根本就是人家手里的风筝，人家把线往哪儿扯，自己就得往哪儿飞，如果一不小心激怒了人家，人家就得把线给割断了，早晚得把自己摔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陈岗道：“张书记，找我有事啊？”他的话里透着客气，无论他的级别比张扬高多少，可在张扬面前他只有当孙子的份儿，连说话的语气都倒了个个儿，仿佛张扬才是领导，他才是下级。


张大官人跟他说话根本不用客气：“老陈啊，你可真行啊，居然让你兄弟绑架我表妹。”


陈岗一听就慌了神：“怎么可能？张书记，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啊……”说到这里他又感觉到自己不该急着把自己摘出来，毕竟是亲兄弟，他还没狠到大义灭亲的程度，再说他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事情，关切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扬把地点跟他说了，让陈岗马上过来解决问题。


陈岗不敢怠慢，马上出门向张扬所说的货仓赶去。


等陈岗赶到了地方，看到程焱东也在，现场十几个人都被制住了，他弟弟陈岗耷拉着脑袋蹲在那里，脸上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模样狼狈到了极点，陈岗这会儿彻底是没了脾气，宛如斗败了的公鸡，心中剩下的只有一个悔字。


电话中陈岗已经把事情基本上搞清楚了，这事儿全都是他弟弟的责任。


陈岗悄悄把张扬叫到一边，低声道：“张书记，都是我的错，你看这件事又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是不是能网开一面，陈凯工作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的位置，你要是坚持告他，他什么都完了！”说到这里陈岗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这个张扬简直就是他们兄弟两人的命中克星。


张扬道：“老陈啊，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身为警察知法犯法，这事要是捅出去，别说他得坐牢，对你的影响也不好吧？”这厮的话里充满了威胁之意。


陈岗苦着脸道：“张书记，他做错了事，是我教导无方，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心说自己兄弟俩咋就这么倒霉？居然全都犯在这厮的手里，这陈凯也真是，没事招惹那个桑贝贝干什么？根本就是犯贱啊！


张扬道：“老陈，我想要什么，你心里明白吧？”


陈岗其实来的路上已经想得很清楚，张扬肯定是要通过这次的事情逼迫自己帮他做事，如果他真的要把陈凯往死里整，就根本不会通知他，而是直接将这件事经法，陈岗当然清楚张扬想要什么，目前张扬最想要的就是蔺家角的那块地皮，最想要的就是把泰鸿从蔺家角挤出去。


陈岗道：“张书记，你知道的，我负责纪委，招商引资、市政规划不是我管理的范畴。”


张扬道：“作奸犯科、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也管不着，还是送公安局处理得了。”


陈岗慌了：“别啊！”


张扬笑眯眯望着他，你陈岗不是滑头吗？再滑头还不得给我乖乖听话？


陈岗道：“项书记和宫市长在泰鸿建厂的事情上立场很鲜明，他们支持泰鸿，已经准备好了以地易地的方案，明天周省长过来，就会向周省长说这件事，争取他的支持。”


张扬点了点头，项诚和宫还山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啊，幸亏陈岗提醒了自己一句，如果真的被他们抢了先，假如明天周兴民被他们说动的话，再想扭转局面应该很难。


张扬道：“老陈，你有什么建议？”


陈岗道：“我没什么主意。”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才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张扬，他对张扬恨之入骨，恨不能将这厮生吞活剥了。


张扬道：“老陈，你是市常委，又是主管纪委工作的，有些话由你说比我说出来更有威力，我准备了一封材料，你帮我转达给周省长，当然你不能说是我写得，要说是广大干部群众的意见。”


陈岗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但是他又不敢说拒绝的话。


张扬道：“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陈岗道：“那陈凯的事情……”


张扬道：“陈凯这个人知法犯法，按理说我是不该饶了他的，可你既然出面了，我怎么都得给点面子。”


陈岗听他这样说，暗自松了一口气：“谢谢张书记。”


张扬又道：“但是我就这么放了他，难保他以后对那小姑娘不利。”


陈岗信誓旦旦道：“张书记，你放心，我保证他以后绝不会再做这样的糊涂事。”


张扬道：“糊不糊涂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犯了法，这样，你让他写份认罪书，你做个担保人，也在上面签字，只要以后他陈凯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就老账新账跟他一起算。”


陈岗有种深陷泥潭的感觉，现在兄弟两人被张扬牵着鼻子走，可眼前这种局面下，已经由不得他说一个不字，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多一条把柄被张扬捏在手里又能怎样？就算没有陈凯的这件事，张扬一样可以随时将他弄个身败名裂，陈岗重重点了点头道：“好吧！”


陈凯耷拉着脑袋坐进了陈岗的汽车，兄弟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陈岗驾驶着汽车离开了货仓，一直来到空旷无人的海岸边方才停下，他从中控的置物盒中拿起香烟，自己抽出了一支，又将烟盒递给了陈凯，陈凯的手哆哆嗦嗦接过香烟，从中抽出一支，打火机接连打了三次，方才把火点燃，先帮助大哥把烟点了，然后才是自己，他用力的抽吸了一口，右拳狠狠敲击了一下额头，低声道：“对不起……”


陈岗道：“我一直以为你已经足够成熟，却想不到……”接下来的话他并没有说下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兄弟两人再度沉默下去，黑暗的车厢内只有两点烟火不时明灭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凯方才低声道：“我必须要除掉他！”他的声音充满了森然的冷意。


陈岗道：“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放过你？”


陈凯道：“他想利用这件事要挟我们！”


陈岗道：“那是因为他觉得我们兄弟俩对他还有用处，他利用这件事，好让我们乖乖听话，等到有一天，在他眼中我们失去了价值，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一脚把我们踢开。”


陈凯道：“这混蛋太阴险了。”


陈岗道：“不止有他一个人知道内情，就算你可以干掉他，你干得掉知道内情的所有人吗？你以为杀死省委书记的女婿，滨海市市委书记就那么容易？上头不会追查到底？”


陈凯垂下头去，狠话虽然说出来了，可是他也明白这根本就不现实，有些颓丧道：“大哥，你说应该怎么办？”


陈岗道：“三十六计……”


兄弟两人早有默契，三十六计走为上，陈凯认为大哥是在暗示要他走，却不知道连陈岗自己都做了远走高飞的打算，趁着自己对张扬还有利用价值之前离去，这是他们兄弟俩唯一的机会。


张扬和程焱东一起把桑贝贝送到了她的住处，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张扬指了指前方的一个烧烤摊儿，提议吃点夜宵。


程焱东刚巧也有话想对他说，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弄了一斤肉串，一碟花生米，开了一瓶二锅头对饮起来。


程焱东道：“张书记，从法律上来讲，你放陈凯一马的做法不合规则。”


张扬淡然笑道：“规则是人订得，如果我追究到底，今天就可以将陈凯治罪，或许可以让他受到制裁，但是对我而言远远不够。”


程焱东道：“这个局你早就设好了，那个桑贝贝很不简单，一个女孩子竟然拥有这样的胆色。”


张扬道：“焱东，这件事你可不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你做事从来都出乎常理，跟在你身边办事，早晚都会被你弄疯。”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怎么？后悔了？”


程焱东道：“后悔谈不上，不过你做事的手段和方法，往往和我一直坚守的原则和信念相冲突，我承认我因此而纠结过矛盾过，可是等事情发生之后，我又发现你的方法可能不是最光明磊落的，却是最为有效的。”


张扬哈哈笑道：“拐着弯儿的骂我！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过于坚守规则，只能让人变得故步自封。”

第1019章 拍错地方


程焱东道：“陈岗兄弟两个在你身上栽了跟头，你以为他们从此以后就会乖乖听话？”


张扬道：“量他们不敢玩出什么花样，过去我来北港之前，就经常听说这里的秩序混乱，警匪一家，今晚的事情果然证明传言非虚。”


程焱东笑道：“你报复心真重，这就报复到我头上了，连带着我们公安系统一起抹黑。”


张扬笑道：“我可没那意思。”


程焱东道：“陈凯这个人居然做出劫持绑架的事情，料想他过去在滨海担任公安局长期间也未必干过什么好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好查查他！”


程焱东有些迷惑地看着张扬。


张扬道：“现在我不对付他，并不代表我就此放过了他，多收集点证据，该收网的时候，我绝不会手软。”


顾允知在周五一早就抵达了滨海，他坐夜车过来的，在卧铺车厢睡了六个多小时，没有通知张扬去北港火车站接他，自己打了一辆车径直来到滨海市行政中心，因为还没有上班，顾允知在附近的早点铺吃了早点，等到八点钟的时候才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来到滨海了。顾允知刚刚退下来的时候，心态也有过一些变化，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既然退下来了，就要以一个普通百姓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一个真正能够放下的人才能够享受到真正的自由。


张扬闻言颇感惊奇，想不到顾允知一声不响的就来到了这边，他问明顾允知所在的地点，让周山虎开车把自己送了过去。


顾允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白衬衣没打领带，身穿深蓝色西装，虽然已经卸任，超人一等的气场仍在，站在街角的绿地旁静静等待着张扬的到来。


奥迪车在顾允知的身边停下，张扬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他亲切道：“爸，您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火车站接您！”


顾允知笑道：“害怕你工作忙，就没打扰你！”


张扬把顾允知请上车，顾允知道：“世纶到了没有？”


张扬道：“没听到他抵达的消息。”


顾允知道：“昨天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今天上午到北港的。”


张扬道：“那他到了肯定会跟您联系，爸，我先安排您住下！”


顾允知点了点头。


张扬让周山虎先往海洋花园驶去，途中他向顾允知介绍着滨海目前的建设情况，顾允知微笑颔首，对滨海目前的状况并没有做任何的点评。


张扬特地给顾允知准备了一栋别墅，距离自己的那栋很近，不过他的那栋别墅已经让出来给程润生教授了，顾允知看了看别墅的环境，皱了皱眉头道：“用不着这么隆重，我一个人哪能住了这么大的地方？”


张扬笑道：“您级别摆在这里啊，这里面一共有十二栋别墅，全都是预备给厅级以上干部和专家学者的。”


顾允知道：“我都退下来了，享受不了这样的级别待遇。”


张扬道：“退下来怎么着？别的不说，您是我爸，滨海市委书记的父亲住栋别墅算什么？”


顾允知听得心头一暖，这小子话虽然说得嚣张，而且充满了假公济私不讲理的味道，可是却非常的贴心，让他听得非常舒服，说话的时候，张扬的手机响了，市长许双奇通知他邻县的几位领导已经来了，想让他出面接待一下，张扬道：“我这儿正忙呢，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


顾允知等张扬挂上电话道：“你工作忙就赶紧去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张扬笑道：“谁也不及您重要啊，都是邻县的一些干部，我们滨海现在已经撤县改市了，正儿八经的滨海市，总不能让我这个市委书记去全程陪同县委书记吧？级别上不对路啊。”


顾允知哈哈笑道：“你这个浑小子，市委书记怎么着？县级市的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有本质上的区别吗？自我感觉良好，尾巴翘上天了。”


张扬忙着去给顾允知泡茶。


爷俩在沙发上坐下，顾允知捻起茶盏喝了一杯，点了点头道：“不错，来滨海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接连做成两件大事，不容易。”


张扬道：“好事多磨，撤县改市的事情是没什么问题了，可保税区的事情又出现了点意外。”


顾允知看了张扬一眼道：“怎么回事？”


张扬于是把泰鸿和自己争抢蔺家角地块的事情说了。


顾允知听完摇了摇头道：“赵永福这个人是借着这件事发泄私怨啊。”他对当年赵国梁死亡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当时张扬的越野车被人偷走，撞死了赵国梁，张扬被列为谋杀赵国梁的最大嫌疑人，而当晚张扬的唯一证明人就是顾佳彤，当时顾佳彤不顾一切的想要为张扬证明，洗刷罪名，正是顾允知站出来为张扬做了不在场的证明，方才让张扬渡过了一劫。也因为那件事顾允知和赵永福过去的友好关系也一刀两断，赵永福认为顾允知在这件事上袒护了张扬，从此和顾允知形同陌路。


张扬道：“问题很麻烦，现在赵永福通过他和萧国成的关系拿下了属于华光集团的五百亩地，而这块地刚好又处于我们保税区的中心区。”


顾允知道：“你担心他会利用这块地来要挟你放弃蔺家角？”


张扬道：“他肯定会这么干！”


顾允知道：“泰鸿集团在北港设立分厂其实是符合双方利益的大好事，在很大程度上可以促进北港的经济发展，拉动北港的整体工业水平，但是工厂的选址的确有些问题，难道北港市的领导层没有考虑过？”


张扬道：“这件事真正的麻烦在于，当初泰鸿是宋书记牵线搭桥的，北港方面当初姿态放得太低，为了争取泰鸿落户，答应工业用地随便泰鸿去选，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顾允知微笑道：“以怀明的身份的确不适合说话，北港的这帮干部看来都站在泰鸿的一边。”


张扬道：“我现在是单打独斗啊！”


顾允知道：“那倒未必，怀明对这件事保持沉默并不代表他认同泰鸿的选址，按照你的说法，你最近针对泰鸿进行了一连串的动作，连央视的今日焦点都上了，他肯定知道，如果他认为你的做法是错的，以你们之间的关系，他又怎能不会提醒你？他不出声，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对你行为的一种默许。”顾允知把事情看得很清楚。


张扬道：“爸，听您这么一说我就有底了。”


顾允知笑道：“所以周兴民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很关键，如果他倾向于你一方，赵永福想必会知难而退，如果他站在赵永福的立场上，那么你就会很麻烦。”


张扬道：“我还没有和周省长好好谈过。”


顾允知微笑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做事最重要的就是问心无愧，在这件事上，不是比官位，更不是比靠山，天下间最大的靠山莫过于公，只要你真心从老百姓的利益出发，就什么都不用怕。”


省长周兴民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抵达北港，滨海市委书记项诚、市长宫还山、纪委书记陈岗都专程前往三环外国道收费站迎接省长一行。


周兴民远远看到收费站旁排列的车队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向同来的省委秘书长阎国涛道：“用得着这么隆重吗？生怕不知我们来了似的。”


阎国涛笑了笑道：“领导下去视察，下级干部全都严阵以待如临大敌，欢迎我们的成份肯定有，不过更多的是惶恐，害怕我们看到缺点，挑到毛病，所以从现在起就把我们隔离起来了。”


周兴民呵呵笑了起来：“说得不错，所以每次下来考察，我总感觉到不自由，就像被人监视。”


阎国涛道：“官场上的陋习太多。”他点评着那已经站在道路旁，拿捏出一张张笑脸的官员道：“不知道有几个是真心对我们笑得。”


无论这帮下级官员真诚也罢，虚伪也罢，他们总得去面对，周兴民本不想下车，可是身为领导，你不下车，显得过于高傲，就算是做样子，也得做出来给别人看。


官场是个奇怪地地方，身处官场，做事往往不能以本身的意志为转移。


周兴民在北港市委书记项诚的旁边下车，项诚身边的两个小孩子跑过来给周兴民敬献了鲜花，还向他敬了个少先队礼。


周兴民摸了摸那男孩子的短发，发现那孩子头顶被晒得已经冒起了热气，小脸儿也晒得通红，他有些不悦地看着项诚道：“老项啊，赶紧让这些孩子休息去吧，这么毒的太阳地底下站着，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周兴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和打脸无异，项诚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自己摆下的这个迎接场面显然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项诚赶紧让人把两个孩子带走，陪着笑脸道：“周省长，你请上车。”


周兴民点了点头，环视北港的那帮领导层，脸上并没有一丝笑容。


官员的内心往往是敏感的，他们善于从一些细节上分析挖掘出内在的东西，多数人都已经意识到周省长有些不爽。接下来的事情表现得更加明显，周兴民没上北港市方面准备的豪华商务车，而是继续回到自己的车上，甚至不等北港来得车队引路就已经下令启程了。


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尴尬地局面，本来项诚他们出来相迎，目的是要给周省长带路的，这下反倒成了省里的车队在前，他们的车队在后。


阎国涛当然感觉到了周兴民的不爽，他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是项诚打来的，他们已经做出了安排，想请周兴民一行先前往北港市政府一招休息。


阎国涛当时就征求了周兴民的意见，周兴民道：“我们这次是来滨海参加活动的，北港不在原定计划内。”周兴民的这番话明显带着不悦，阎国涛将他的意思转达给了项诚。


项诚听周兴民这么说，心中凉了半截，他也搞不明白今天是怎么得罪了周兴民，难道是因为那两个献花的少先队员？项诚越想越不可能，这种事情也不是只有自己再干，全国上下，到哪儿都走这个程式，你周省长来北港，我提前迎接到三环路外，对你可谓是尊敬有加，中国人都讲究个礼尚往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是上司不假，我敬你一丈，你现在是连一寸都不给我，你周兴民也太欺负人了。项诚心中这个窝囊啊，当着这么多下属，被周兴民弄了个下不来台，他开始找原因，所谓找原因，无非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别管别人怎么想，他得先让自己舒坦点儿，很快项诚就找到了理由，他认为周兴民之所以在自己面前撂脸儿，百分百有人在背后诋毁自己，说了他的坏话。结合最近的实际情况，他马上就锁定了嫌疑人——张扬！不错，最近因为泰鸿建厂的事情，张扬和北港领导层之间矛盾重重，想要解决这件事，他必然要通过上层施压。宋怀明作为项目的牵头人，不方便为他出面，所以省长周兴民就成为了最合适的选择。


从周兴民下车伊始就摆出不悦的表情来看，这件事的风向可能会有变。


宫还山几乎没怎么说话，项诚遭遇周兴民冷脸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会儿项书记的心情肯定是糟到了极点，现在找他说话，等于主动去触霉头，给了他一个发泄的机会，宫还山才没那么傻。


项诚打破了沉默，低声道：“赶紧通知滨海方面，周省长直接过去了，让他们做好准备，迎接周省长一行，一定要隆重，热情！”


宫还山马上领会到了项书记的精神，他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加重语气，特地强调了一番，让张扬务必要做好迎接准备，一定要热烈，要隆重，要让周省长感受到滨海人民的热情。宫还山打电话的时候不禁想笑，项诚也够阴的，自己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非但不提醒张扬，反而怂恿张扬接着往坑里跳，宫还山仿佛看到张扬郑重其事，列队迎接周兴民的场面，心中暗暗道，张扬啊张扬，你等着被训得灰头土脸吧。


让项诚和宫还山意外的是，车队进入滨海市区没有看到任何出迎的迹象，一直来到了市行政中心，方才看到滨海市委书记张扬一个人站在大门口，不错，他们都没看错，只有张扬一个人站在大门口。


周兴民的车在门前停下，张扬笑着迎了过来，和周兴民握手道：“周省长，欢迎您来滨海指导工作。”


周兴民也有些奇怪，见惯了夹道欢迎的场面，现在看到张扬单枪匹马的出迎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周兴民道：“其他同志呢？”


张扬笑道：“各忙各的工作，目前滨海方方面面的工作都很紧张，我就没让大家过来夹道欢迎，把这份热情放在心窝里，不能因为领导到来就耽误了本职工作。”


周兴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转向身后的那群人道：“我们的事业需要的就是这种实干家，所以我一再强调，不要搞表面的东西，有做表面功夫的时间，不如踏踏实实的做点工作。”


打脸！这下不但打了项诚的脸，连带着把北港一帮市领导的脸都给打了，项诚有些气闷地看着宫还山，宫还山比他还要郁闷，自己明明交代了，让张扬要热烈隆重的欢迎啊，这小子怎么背道而驰呢？宫还山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从张扬来到滨海，这厮就没停止过和他们作对，领导让他往东，这厮八成会往西，自己怎么就忘了呢？刚才应该让他越简单越好，这厮可能就会大张旗鼓的摆出迎接架势了，可现在后悔都晚了。


张扬带路引着各位领导在行政中心参观了一圈，最后到第一会议室落座。这时才抽空和各位领导都打了招呼，张大官人来到陈岗的面前，意味深长的向他笑了笑，陈岗也还以一笑，今天这件事要是没有他的通风报信，张扬岂会办得如此漂亮？张大官人渐渐体会到地下党员在革命工作中起到的突出作用，只要运用得当，这颗棋会成为他的杀招啊！


周兴民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他微笑道：“我这次过来是参加滨海撤县改市的庆典活动，我希望大家搞清楚主题，主题是撤县改市，主角是我们滨海市的领导干部，我们过来是捧人场的，虽然是嘉宾，但是我们要记住，千万不可以喧宾夺主！”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项诚笑得很勉强，周兴民此时表现出的幽默和他刚才面对自己时候的冷脸大相径庭，从某种层面上更证明周兴民对自己可能抱有成见。


周兴民道：“说到滨海，我还是第一次来，滨海给我的印象……”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转向张扬道：“小张，我能说实话吗？”


张扬笑道：“求之不得！”


所有人又跟着笑。


周兴民道：“那我就说句实话，滨海比我预想中要差，看得出滨海能够撤县改市成功，你们这帮干部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我也看到了变化，从进入滨海市区到这里，一路走来全都在搞建设，我看到了你们路口的绿地工程，我也看到了新建城市照明系统，看得出张扬上任之后还是实打实为滨海做了不少的事情，这一点值得表扬。”


周兴民喝了口茶又道：“滨海的市容市貌整体给我的印象比较落后，如果说到目前最大的亮点，应该是这座行政办公中心，我概括一句，你们滨海是三流的市政建设水平，一流的办公环境水平，就说你们的这座会议室比起省政府的会议室强多了，我真心希望，你们滨海的干部管理水平能够跟得上办公环境水平。”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鼓掌的都是北港方面的干部，项诚没鼓掌，这个节骨眼上鼓掌分明是打张扬的脸，项诚犯不着在省长面前表现得心胸太过狭窄。


张大官人看到带头鼓掌的是宫还山，心中暗骂：“麻痹的宫还山，你他妈想坑我是不是？刚才让我热烈隆重欢迎的那笔账还没跟你算呢！”宫还山的目光和张扬相遇，多少显得有些心虚，今儿想陷害张扬的用心有点太明显了。


周兴民道：“咱们今天就先说这么多，没有深入了解就没有发言权，我要用这一天的时间好好考察一下滨海这座新兴城市，考察一下我们平海第一个保税区，我要好好挑挑你们的毛病。”


短暂的会议后，张扬安排大家休息，他亲自引领着周兴民前往海洋花园入住，项诚也陪同一起前往，张扬找机会向项诚道：“项书记，您在滨海的住处也安排好了。”


项诚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晚上回去，还有事情要处理，明天一早再过来。”项诚的意思很明显，不需要张扬安排住处了。


进入海洋花园，这里为了迎接领导们入住特地做了一番准备，道路两旁摆满了鲜花，程焱东特地安排了二十名特警在海洋花园内外值守，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在这一点上张扬绝不敢含糊。


来到周兴民下榻的别墅前，张扬抢着去给他拉开了车门，周兴民走了下去，看了看周围道：“环境不错嘛！”


张扬道：“这里过去是县委家属院，空下了不少房子，我让人整修了一下，提供给前来帮助滨海建设的专家学者居住。”


周兴民点了点头，省委秘书长阎国涛的住处在他隔壁的另外一套别墅，周兴民让项诚带他过去，分明是支开项诚，他有话想单独对张扬说。


来到别墅内，张扬带着周兴民在里面参观了一圈，两人来到二楼的观景露台，站在露台上，刚好可以眺望到前方的海景。周兴民用手拍了拍凭栏：“张扬啊张扬，你们的这个县委大院绝对够得上五星级标准了。”


张扬道：“周省长，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其实我刚来到的时候对这里也是相当的看不惯，可是既然已经盖好了，我总不能马上就把这里给拆了，重复浪费要不得，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把这里用起来，现在我请来了不少的专家学者，肯定要给人家提供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我自己的那套别墅已经让出来了，现在其他的干部看到我这么干，他们也住不下去了，已经有好几个都找我，主动要求要把自己的别墅让出来，我咨询过有关专家，这片地方，以后可以打造成为一个高级度假村，您放心，我绝不会假公济私，把这么好的地方划成干部的自留地，后花园，我要拿出来，让全社会共享这么好的资源。”


周兴民笑道：“我说你什么了？你急着往外摘清自己？”


张扬道：“不是摘清，我是真心想把滨海最好的一面呈献给领导们看看，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谁不要脸啊？可滨海的基本条件都摆在这里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我就算想粉饰太平，可现在手里连粉都没有，所以只能赤裸裸的以本来面目让领导检阅了。”


周兴民道：“这样才好，我最讨厌别人给我弄虚作假。”


张扬道：“周省长，我有件事想跟您请示！”


周兴民点了点头道：“说吧！”


张扬道：“我打算明天在蔺家角搞个保税区开工建设奠基礼，您看……”


周兴民看了张扬一眼，手掌在凭栏上重重拍了一下。


张大官人被吓了一跳，周兴民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小子以为蔺家角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想稀里糊涂的把我给拉进去？”


张扬道：“没那意思，我这不跟您请示嘛！您要是乐意去，我谢谢你，您要是不乐意去，我也不敢勉强。”


周兴民道：“你跟我透个底儿，我参不参加是不是你的这个奠基典礼都会如期进行？”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


周兴民道：“我肯定你的工作热情，但是无法肯定你的工作态度，做事情多讲点技巧，遇到问题，尽量协商解决，大家都是自己的同志，非得要搞得兵戈相见，你觉得有意思吗？”


张扬道：“周省长，我不想跟人家斗，可很多事情都由不得我啊。”


周兴民道：“你看看，道理都在你这里，你就没有做错的时候？”


张扬狡黠笑道：“这次的事情，我没错！”


周兴民道：“最近的舆论是你造出来的吧？什么工业污染和环境的关系，工业污染是存在的，可你也用不着夸大其词，泰鸿集团是国内钢铁行业的龙头，当初宋书记花费了很大功夫才把泰鸿引入平海，泰鸿别说对北港，对整个平海的工业发展都是有着相当远大意义的，你对泰鸿选址存在不同意见可以，但是不应该利用舆论去煽动老百姓的敌对情绪，无限的夸大泰鸿的缺点，而忽略了泰鸿本身可以带给北港的好处，一个成熟的领导者绝不会像你这么干。”


张扬在周兴民的面前表现得还算虚心：“周省长，我知道自己的处理方法可能有些欠妥，不过我也有我的难处，我本来是想协商解决的，可北港领导层都不支持我，他们把泰鸿财神爷一样供着，生怕人家跑咯，泰鸿钢铁厂是个不错的项目我承认，可我们保税区还是国家重点，平海第一个呢？难不成我们就得是小娘养的？就得老老实实的给他们让路？我们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和金钱，付出这么大的心血做出来的规划就非得要因为他们而改变？”


周兴民道：“把规划给我看看！”


张扬道：“都准备好了，您书房里打开电脑就能看到。”


周兴民笑道：“你这小子果然不打无把握之仗，全都准备好了啊！”


张扬道：“不是专门给您准备的，阎秘书长那里也有。”


周兴民摇了摇头，他笑道：“你邀请的重要嘉宾都有谁？给我送份名单过来。”


张扬道：“也在您书桌上摆着呢。”


周兴民道：“想得真是周到。”他走入书房，张扬也跟着他进去。


周兴民拿起这次的嘉宾名单看了看，马上就找到了顾允知的名字，他惊喜道：“顾书记也来了？”


张扬笑道：“来了，就住在您前面的7号楼。”


周兴民道：“走，带我去拜会拜会他！”


张扬为周兴民引路，来到门口遇到了阎国涛和项诚，周兴民道：“老阎，顾书记来了，我先去打个招呼。”


阎国涛道：“那我也得去看看老领导。”


顾允知虽然退了，可是在平海这帮官员的心里德高望重，无论是出于对前任领导的尊重，还是出于本身对他的敬重，他们都应该去先打个招呼。


项诚却不知道顾允知来滨海的事情，他手里只有北港市方面邀请的人员名单，滨海方面的邀请名单他没有，张扬倒是刚刚给他送了一份，可项诚看都没看，现在才知道前任省委书记顾允知来了，身为过去的老下属，项诚当然应该去打招呼，今天发生的事情让项诚窝了一肚子的火，连带着他看张扬也越发的不顺眼了，两人走到一处的时候，项诚忍不住埋怨道：“顾书记来了，你都不通知我。”


张扬道：“嘉宾名单给您了！”


项诚经他提醒，这才拿出来看了看，这的确怪不得张扬，是因为他对张扬能请什么嘉宾过来根本就没多少兴趣，这一看可不得了，这厮不但请了顾允知，还请了岚山市委书记常颂、东江新城党工委书记秦清、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市委书记里项诚请得只有杜天野，因为两市临近，而且杜天野又是省常委，省长周兴民又亲自点名要和杜天野见面。至于常颂、李长宇这些人，他不是不想请，而是认为滨海撤县改市不至于劳动这帮地市级一把手，毕竟你只是一个县级市，谁见过七品芝麻官上任，一帮四五品的大员倒过来给他庆贺的？


其实项诚看到名单还是有些不肯相信，你张扬虽然请了，可人家未必来啊！


项诚道：“他们都确定来了？”


张扬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接通之后，得知是岚山和南锡的观礼团都赶到了。


张扬笑道：“项书记，岚山常书记、南锡李书记、龚副市长都来了，我去迎接一下。”


项诚一听顿时就愣了，常颂和李长宇可都是地市级一把手，于情于理他都得去亲自迎接，不然就是有失礼节，可让他尴尬地是，常颂和李长宇那边他都没有发出请柬，是张扬把人家请来的，这见了面连话都不好说。


周兴民道：“张扬，你们去吧，我和老阎自己过去，刚好陪顾书记叙叙旧。”


这下项诚不去都要去了。


项诚和张扬一起上了他的红旗车，项诚的脸顿时就沉下来了：“张扬，你确定名单之后，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


张扬道：“项书记，您别怪我，这事儿其实跟我没多少关系，顾书记是薛世纶特别邀请的，人家过来是为了老朋友叙旧。南锡李书记是冲着咱们常务副市长董玉武这个老同学过来的，至于岚山常书记，他儿子女儿都在滨海工作，他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情况，项书记，跟我没关系啊！”


项诚心中暗骂，跟你没关系才怪。


张扬故意道：“项书记，我听说今天周省长发火了？”这厮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项诚道：“你少相信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他恨不能大骂张扬一顿宣泄心头的火气，可话到唇边，又觉着自己的确找不到骂他的理由，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把脸转向窗口，不去理会他。


常颂和李长宇的到来给足了张扬面子，他们不同于省长周兴民过来视察性质的观礼，他们纯粹是出于友情过来客串，常颂还多了一层，自从儿子和女儿都决定来滨海发展，常颂一直都想来看看，这次刚好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张扬和项诚赶到的时候，岚山、南锡两座城市观礼团的成员都已经在市委招待所喝茶休息，常务副市长董玉武，保税区顾问常海天、滨海团市委书记常海心全都到了。董玉武是负责接待老同学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的，两人正在叙旧。


常海天兄妹当然是来见父亲。


项诚虽然心里对张扬不爽，可是他在各方来宾面前不能失了风度，微笑着和他们逐一打了招呼，张扬也恪守本份地站在项诚身后，项诚和两位市委书记热切交谈的时候，张扬来到南锡常务副市长龚奇伟面前，笑道：“龚市长，没想到您百忙之中也能抽出时间来滨海。”


龚奇伟道：“想过来参观参观你们的保税区。”


张大官人在龚奇伟面前没有夸大其词的必要，他淡淡一笑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龚奇伟道：“谦虚使人发胖，现在都已经成定局了，我们又不跟你抢，你小子别害怕。”

第1020章 不如不见


张扬道：“早知道搞保税区那么麻烦，当初还不如主动让贤！”他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刚巧落入了项诚的耳朵里，项诚皱了皱眉头，心中明白这小子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项诚意识到这次的庆典活动绝不会风平浪静的渡过，还不知道张扬会搞出什么花样？


在龚奇伟听来，张扬是得了便宜卖乖，他笑道：“行啊，只要你们愿意，我们不介意把保税区移植到南锡去。”


顾允知见到省长周兴民和省委秘书长阎国涛两人来访，也是颇为高兴，虽然顾允知看淡名利，可是当一个人退下来之后，在心底还是渴望别人尊重和认同的，即使是顾允知也不能免俗。


严格地说起来，无论周兴民还是阎国涛都算不上顾允知的老下属，他们都是顾允知离任之后才来到的平海，周兴民和阎国涛一左一右坐在顾允知身边，很恭敬的嘘寒问暖。


顾允知也问候了周兴民的爷爷周老，对周兴民这位政坛明星顾允知还是有些了解的，但是都是通过间接，两人并没有什么深层的接触，看得出周兴民为人低调谦虚，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娇娇之气。但是周兴民的温和只是表面现象，从周兴民的谈吐中能够感觉到这个人很有主见。


周兴民道：“顾书记，我来平海的时间不长，对平海的了解还远远不够，以后在管理方面还要时常向您请教，希望顾书记要不吝赐教。”


顾允知笑道：“周省长太客气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永恒不变的，管理也是这样，随着时代的发展，过去的那套管理模式早就无法适应于现在，周省长想了解的情况，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管理方面，我的那一套早就落伍了。”顾允知的低调和洒脱，平海体制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事实上能做到像他那样离休之后就彻彻底底退下来的人真没有几个。


周兴民笑道：“顾书记太谦虚了！”


顾允知道：“不是谦虚，是在说事实，过去像张扬这种张牙舞爪的年轻干部，我在任用他的时候肯定会犹豫，可以说体制中几乎找不到这种管理风格的干部，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年轻干部不但可以存在，而且还可以得到你们的重用，足以证明在知人善任方面，你们已经比我高出了一筹。”姜是老的辣，顾允知这句话明明在夸奖张扬，也成功地将话题转到了张扬的身上。


周兴民呵呵笑道：“当初推荐他来到滨海独当一面的是我，事实证明这小子的确很有能耐，短时间内接连干成了两件大事。”


阎国涛心中暗想，张扬最早的伯乐可不是你，是顾允知才对，张扬和顾允知女儿的那段感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直到现在张扬还一口一个爸的叫着。想到这里阎国涛不禁又联想到了省委书记宋怀明，张扬这小子那是真有本事，居然能把两位省委书记的女儿都弄得服服帖帖，阎国涛的联想力一直都是相当丰富的，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乔梦媛，好像乔梦媛跟张扬之间关系和非同寻常，这小子真是个人才啊。


顾允知道：“滨海的底子太薄，想要发展起来，需要大刀阔斧改革的决心和勇气。”


周兴民道：“国家和省里对滨海保税区都相当的重视，一共准备向滨海拨出七十个亿，用于保税区建设。”


顾允知道：“扶植力度真是不小，如果真的能够将规划一一实现，未来滨海的发展将无可限量。”


阎国涛看了看时间，今晚北港市委市政府、滨海市委市政府联合在滨海市委招待所举办晚宴，宴请各方前来的宾客，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阎国涛小声提醒了一下周兴民。


周兴民邀请顾允知同去，顾允知却笑道：“这种官方晚宴我就不去了，我现在就是闲云野鹤，真要是到了那里，我会觉得不自在。”顾允知之所以不去是因为当晚出席晚宴的老下属很多，如果他过去，多少会分薄周兴民的光环，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他不想喧宾夺主。


周兴民看到顾允知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勉强，和阎国涛告辞离去。


两人离开没有多久，又有人过来拜访顾允知，这次前来的是薛世纶。


顾允知笑着将薛世纶迎入客厅内，薛世纶先拿了两盒上好的茶叶给他。


顾允知道：“惭愧，我可什么都没有准备。”


薛世纶道：“允知兄，你是官，我是商，天底下只有商人给官员送礼的道理，谁见过官员倒过来给商人送礼的？”


顾允知故意板起面孔道：“那你还是把东西拿回去吧，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官员。”


薛世纶哈哈笑道：“允知兄莫怪，开个玩笑！”


顾允知也笑道：“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你送什么我都敢收！”


两人落座之后，薛世纶道：“允知兄，这次我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老朋友聚一聚，对了，你还记得萧国成吗？”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当然记得，他这次也要来？”


薛世纶道：“已经在北港了。”


顾允知道：“说起来我已有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薛世纶道：“他很少在国内。”


顾允知道：“上次见他还是他去东江找我谈开发的事情。”


薛世纶笑道：“结果你没同意！”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当时他方方面面的条件不够出众。”


“允知兄一直都是一个公正无私的人，我父亲也一直对你赞赏有加。”薛世纶微笑道。


顾允知望着薛世纶，双目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世纶，当年的事情你怪不怪我？”


薛世纶笑道：“什么事情？你突然这么一说搞得我有点糊涂了。”


顾允知深邃的目光透过薛世纶的双目试图一直看到他的内心，但是顾允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徒劳的，薛世纶的笑容阳光灿烂，可是在灿烂之后却藏着浓重的迷雾，迷雾之下又是深不可测的大海，顾允知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薛世纶产生这样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薛世纶望着顾允知，顾允知的目光让他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薛世纶不喜欢这种目光，一点都不，他不喜欢自己暴露于人前，不喜欢被别人了解。在顾允知面前装糊涂显然是没有必要的，薛世纶笑了笑：“允知兄，你在说当年我放弃仕途选择从商的事情？”


顾允知道：“我始终认为，你的仕途断送在我的手上。”


薛世纶淡然笑道：“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初如果不是我头脑过于狂热，也不会做错事。”


顾允知道：“主要的责任应该我来承担，可是……”


薛世纶微笑摇头道：“允知兄，本来就是我份内的工作，再说经过那件事之后，我对仕途已经心灰意冷，是我自己主动向老爷子提出不干了，怨不得别人。”


顾允知感慨道：“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你在官场上的前程不可限量，肯定要比我走得要远得多。”


薛世纶道：“我现在已经很好，无官一身轻，只有离开官场，才知道为官者的压力有多大。”


顾允知望着薛世纶，总觉着他的话有些言不由衷。


薛世纶明显不想提起往事，他站起身笑道：“允知兄，咱们去海边走走！”


顾允知微笑点头，两人离开了别墅，从海洋花园的后门沿着山坡走下，一直来到沙滩之上。


薛世纶在沙滩上站定，指着正北的方向：“国成在那边买下了五百亩地，现在泰鸿的赵永福想从他手里卖下来，张扬找我，想我帮忙说服国成放弃这个想法。”


顾允知道：“这小子终于懂得曲线救国了！”


薛世纶哈哈大笑：“他一直都知道，不过这次晚了一步，国成已经答应了老赵，国成这个人你知道的，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很少更改。”


顾允知道：“我刚才抽空看了保税区的规划，的确是相当的不错。”


薛世纶道：“允知兄，我欠张扬一份人情，他又是我女儿的义兄，这件事我帮不上他，总觉得过意不去。”


顾允知淡然笑道：“世纶，其实你不必太在意，事情的关键并不在这块地。”


薛世纶饶有兴趣道：“请恕兄弟愚昧，允知兄可否说得再明白一些？”


顾允知道：“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想知道最后的胜者是谁，就要看谁站在国家利益的一边。”


薛世纶微笑提醒道：“泰鸿也是大型国企！”


顾允知意味深长道：“国企什么时候也成了国家权力机构了？”


薛世纶没有说话，顾允知的这番话分明是在说，泰鸿在蔺家角地块的争夺上没有任何的胜算，一个企业再厉害，终究无法和权力机构抗争，难道顾允知认为张扬赢定了？薛世纶马上就想到，他可能从周兴民那里得到了某种暗示，如果省长周兴民旗帜鲜明的支持张扬，那么即便是赵永福也无能为力了。


夕阳渐渐坠入远方的海面，顾允知望着橘色的夕阳，天际间的晚霞模糊了天和海之间的界限，远处一男一女迎着他们走了过来，顾允知感觉到那身影有些熟悉，他眯起双目，可很快他就睁大了眼睛，他的双目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震骇，他看到了女儿佳彤。


顾允知的人生历经无数的大风大浪，在任何事情上他都能够保持足够的冷静，即使在这样的情形下，顾允知仍然迅速冷静了下来，望着那渐渐走近的女孩子，顾允知感觉到自己的鼻腔内有些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排遣掉这种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却随着他的呼吸一直深入他的肺腑，他的内心。


薛世纶留意到了顾允知的微妙变化，他顺着顾允知的目光望去，有些惊奇道：“那女孩子是佳彤吗？”他的表情同样充满着错愕和震惊，顾佳彤死于美国尼亚加拉河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再度出现在滨海的沙滩上。


顾允知凝望着那女孩，他的目光极其复杂，有悲怆有怜爱。他从女孩的脸上找到了不同，她的右眉上没有佳彤的那颗痣，她的嘴唇稍嫌丰厚了一些，可是顾允知仍然无法相信，这世上会人长得如此相似。


顾允知的目光引起了那女郎的注意，她也朝顾允知望去，身边男子很警惕地走到她身前。


那女郎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男子慌忙躬身让开。


顾允知听出那女郎是用日语说得让开。


薛世纶看了顾允知一眼，发现顾允知此时的表情又已经恢复到古井不波的状态，他不禁暗暗佩服，多年的官场历练早已让顾允知的心态超人一等。


顾允知微笑向那女郎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好！”


女郎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她很理性，绝没有亲人相见的激动，轻声道：“您好，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面？”她显然注意到了顾允知看到自己惊奇而诧异地表情。


顾允知道：“你长得很像我的女儿！”


女郎微微一怔，她有些诧异道：“您所说的莫不是顾佳彤？”


顾允知缓缓点了点头，他有些惊奇，这女郎怎么会一口就叫出佳彤的名字。


女郎笑道：“我叫元和幸子，过去也曾经有人把我错认成顾佳彤，可我是日本人，我看过顾佳彤的照片，她和我的确很像。”


顾允知低声道：“你在哪里看到过她的照片？”


元和幸子道：“张扬您想必认识吧，他给我看了顾小姐的照片。”


顾允知抿了抿嘴唇，一旁薛世纶道：“这位小姐，你是元和家族的人？”


元和幸子向薛世纶笑道：“是！先生是……”


薛世纶微笑道：“我是顾书记的朋友！”薛世纶这么说显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元和幸子淡然一笑，她向两人打了声招呼，继续向前方走去。


顾允知望着元和幸子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于暮霭之中，方才长叹了一声。


薛世纶道：“她和佳彤真的很像！”


顾允知点了点头，心情变得沉重了许多，低声道：“相见不如不见，徒增怀念而已……”


省长周兴民在晚宴开始之时做了一番激情洋溢的演讲作为祝酒词，和众人的兴高采烈作为对比，今晚项诚的整体表现显得非常不在状态，如果不是宫还山提醒，他甚至忘记了去向周省长主动敬酒。


周兴民喝酒很少，不过他走到哪里把张扬叫到哪里，他有着充足的理由，张扬是滨海市委书记，是名至实归的地主，所以让张扬陪酒是应当的，张大官人的管理能力到底怎么样？对此持怀疑态度的人不少，可是如果说张大官人的酒量在平海体制内第一，绝对没有任何人跳出来表示怀疑。


张扬今晚为周兴民挡了不少酒，也代了不少的酒，很多人都认为这厮是在拍马屁，可每个人都很羡慕，这年头拍马屁也得讲关系，你想拍未必轮得到你呢。再说张扬的酒量那是实打实的实力，就算给你拍马屁的机会，你也没有这种逆天的酒量。


谁都能看出周兴民对张扬的偏爱，虽然张扬是地主不假，这次是滨海撤县改市不假，可项诚才是北港的一把手，陪同左右的那个应该是项诚才对，可周兴民压根没把项诚放在眼里。


通过一件事，这帮官员就能从中解读出很多的奥妙，或许这件事本来就很复杂，或许这件事根本就很简单，但是通过他们的解读，无一例外的变得复杂了。


滨海市委副书记蒋洪刚今晚负责陪同岚山市代表团，他招呼客人的同时，始终在留意现场的一切变化，他看到了周兴民对张扬的偏爱，也看出了周兴民对项诚的冷落，对此的解读是，周兴民在故意疏远项诚，从今天周省长下车伊始就摆明了对项诚不爽，这让蒋洪刚把握到了其中的玄机，未来的北港可能会变天，项诚在领导面前不受宠，就意味着宫还山的前程充满了变数，同样就意味着他的机会来了，蒋洪刚的内心中暗自欣喜着。


宫还山负责接待南锡市代表团，看到周兴民这样对待项诚，他的心中非常的忐忑，由始至终，他都是坚定站在项诚身边的，项诚在北港经营多年，是北港政坛上名副其实的不倒翁，但是随着薛老的淡出，平海政坛的新老更替，项诚的政治地位明显受到了影响，如果说过去的历任领导还看在薛老的面子上对项诚这位老同志保持着几分尊重，那么今天周兴民的表现就是毫无顾忌，这位新任省长根本不去顾及老同志的感受，其实他对张扬表现出的偏爱等于在间接上给了北港领导层一记响亮的耳光。宫还山开始感觉到事情的风向有些不对了，当初搞这个庆典是北港领导层最早提起的，发起人是他们，张扬开始的时候并不愿意，甚至有些勉为其难的意思，可今天主角反倒成了他，他们这帮北港领导已经完全沦为配角。宫还山的内心不是滋味，相当的不是滋味，他由衷地生出一种为人作嫁衣裳的感觉，早知周兴民这个态度，他们搞这个庆典干什么？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要说此时心里最难受的还是项诚，项诚在北港担任一把手这么多年，无论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别人说话谁不得看着他的脸色，就算你周兴民是省长，你今年才不过四十出头，我都快六十的人了，当着这么多的同仁，你连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啊！过去顾书记、乔书记，哪怕是现任省委书记宋怀明，谁见了我不得给我几分面子，你把笑脸全都给了张扬，只留给我一张冷屁股，你周兴民也太目中无人了，牢骚归牢骚，项诚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有自大的理由，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级别摆在那里，看不起自己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项诚自问有薛老做后台，可是周氏家族的政治底蕴又岂是他能够相比的，项诚默默分析着周兴民今天的态度意味着什么？难道周兴民已经决定站在张扬的立场上？


周兴民敬了一圈酒，回到自己的位子，轮到省委秘书长阎国涛起身去敬酒。陪同他们的有来自北港的几位常委，项诚是其一，纪委书记陈岗也在场。


项诚端起酒杯，无论他心中怎样不开心，他都得向周兴民敬酒，必须采取主动，他坐在周兴民的左手，这杯酒刚端起半截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呢，周兴民那边杯子又端了起来，他找的是右手边的陈岗，周兴民微笑道：“老陈，北港的干部队伍最近出了不少的事情，你们纪委工作要加强啊！”


项诚的酒端起来半截，就这么晾在那里，一张脸憋得通红，很快变得发紫，这么多人都看着了，周兴民明明看到自己端起酒杯了，他根本就是存心故意的，他根本就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晾自己，给自己难看。项诚端酒杯的手都抖了起来，硬生生给气得。


关键时刻宣传部长黄步成端起酒杯道：“项书记，我敬您！”他看出了其中的微妙之处，患难见真情，关键时刻，他要勇于冲出去给项书记送上一个台阶。黄步成虽然鼓足勇气送出了一个台阶，但是他的内心无疑是忐忑的。


周兴民仿佛并没有留意到这边的举动，他和陈岗碰了碰杯，喝了杯酒道：“老陈啊，赵金科跳楼的事件有结果了吗？”


陈岗想不到周兴民居然这么关注这件事，甚至对赵金科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陈岗不敢怠慢，他恭敬道：“这件事已经有了初步的处理结果。”


周兴民点了点头道：“对待违法乱纪的官员，一定不能姑息，任何对不法行为的纵容都是对老百姓的伤害，都是对国家的伤害。”


陈岗道：“周省长放心，我会狠抓干部纪律的。”


周兴民按照逆时针的顺序逐一敬酒，这样一来项诚就变成了最后一个，项诚一肚子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今天这位周省长根本就是要给他难堪。


轮到黄步成的时候周兴民笑了笑：“这位是……”

第1021章 明确态度


本来项诚在刚开始的时候已经介绍了一遍，不过在场这么多人，周兴民也不可能每个都记住，黄步成满脸堆笑道：“周省长，我是北港宣传部的黄步成。”


周兴民道：“原地踏步的步？马到功成的成？”


黄步成愣了一下，周省长话里有话啊。


周兴民笑道：“工作起来咱们可不能原地踏步，不然又怎么可能马到功成呢？”


黄步成尴尬地笑了笑，周围人都跟着笑，多数人都认为周省长这是在敲打黄步成，你丫算哪根葱？就数你能耐，就你跳出来给项诚找台阶下？


果不其然，周兴民下面还有话：“党的宣传工作是相当重要的，一定要做好舆论导向工作，要多把政府的正面形象展示出去推广出去。”


黄步成连连点头。


周兴民道：“前一段时间关于北港不利的传言很多，很多人都在说泰鸿在北港建厂会带来严重的污染，这就是你们的宣传没做好，工业发展和工业污染的关系要向老百姓阐述清楚，不要让老百姓一听到建厂，就仿佛来了洪水猛兽，如果你们能够认真地收集一下资料，做好宣传工作，让每个人都能认识到工业发展和污染真正联系，那么也不会产生这么多捕风捉影的传言。”


黄步成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他实在搞不明白周兴民是什么意思？周兴民究竟是替泰鸿说话呢？还是单纯的借着这件事想呵斥自己两句？省长的心思不是他能够揣摩透的，黄步成认为周兴民之所以当中对他进行批评，并不是因为他工作不力，而是因为他刚才给项诚敬酒的缘故。


晚宴结束之后，项诚打消了前往周兴民住处的念头，等省长周兴民离席之后，他早早就朝自己的汽车走去，准备离开滨海返回北港的家中。


项诚刚刚来到车前，市长宫还山追了上来，在身后喊道：“项书记！”


项诚的脚步停留了一下，宫还山因为追的太急，说话有些喘息：“项书记，咱们不是说好了去周省长那里……”


项诚摇了摇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下。”


宫还山看了看项诚阴沉的脸色，顿时明白，项诚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是心里不舒服，宫还山道：“那……明天……”


项诚道：“明天一早我会过来。”说这话的时候，项诚的内心中充满了悲哀，自己虽然是北港的一把手，可是周兴民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任何官员有风光的一面，同样就有尴尬地一面。平时这帮北港官员看到的都是自己风光的一面，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今儿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尴尬遭遇，从周兴民那里得到的难堪太多了，项诚偏偏又无处宣泄，他很想从现在起对庆典的事情不闻不问，可是他又不能，级别决定，周兴民可以对他冷眼相对，但是他必须要对周兴民笑脸相迎。


宫还山能够体谅项诚的无奈，他低声道：“那好，项书记，您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我给您电话。”


项诚点了点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周省长今天长途劳顿，你们也不要去打扰他了，招呼好兄弟城市的领导，咱们是主人，一定不能失了礼节。”


宫还山当晚果然没有去周兴民那里拜会，一是因为项诚所说的原因，还有重要的一点，看到项诚遭到的冷遇，宫还山当然没心情去触那个霉头。


周兴民离开的比较早，刚刚离开市委招待所就接到了泰鸿集团老总赵永福的电话，却是赵永福想要在当晚拜会他。


周兴民和赵永福早就认识，赵永福的岳父就是政坛元老之一的江达洋，赵永福本身就是副省级待遇，事实上就是一个官场中人，虽然他现在的权力范围是在企业，但是能够掌管泰鸿这个企业王国其权力之大是毋庸置疑的，目前泰鸿的职工人数在十五万左右，在国内企业中也算得上是工业航母。


周兴民很愉快地答应了赵永福见面的要求，他的车来到下榻处的时候，发现赵永福的奔驰车已经停在了那里，陪同赵永福前来的是北港市副市长许坤，许坤是北港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按理说本不应该由他负责接待赵永福，可凑巧的是，许坤的儿子在泰鸿集团工作，所以许坤想借着这次机会接近赵永福和他多套套近乎，项诚知道他的心思，干脆就把接待赵永福的任务交给了他。所以最近一段时间许坤简直成了赵永福的小跟班，几乎是寸步不离。


周兴民看到赵永福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走过去，和赵永福握了握手道：“让赵总久等了。”


赵永福呵呵笑道：“等候周省长接见的人排成长队，为了走捷径，我等这么一会儿算什么？”


周兴民微笑道：“我可没这么大的架子啊！”他指了指房门道：“咱们进去说。”


赵永福和周兴民并肩走入别墅，北港副市长许坤并没有跟着进去，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赵永福深夜过来拜会周兴民肯定是有重要事情要谈，既然是重要事，当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自己这种级别根本挨不上，与其跟着进去碍眼，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自己走人。他借口出去看看其他的招待情况，没有跟进别墅。


滨海方面专门给省长周兴民配了两名明星服务员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其中一人就是过去照顾过张扬的耿明明，耿明明过来倒了茶，然后很懂事的去外面了。


周兴民的秘书也没跟着进去，偌大的客厅内只剩下赵永福和周兴民两人，赵永福环视了一下室内的环境，微笑道：“想不到滨海这边的接待条件倒也不错。”


周兴民道：“这片别墅区是过去滨海的县委家属院。”


赵永福‘哦’了一声，颇感惊奇道：“滨海的这帮干部居住标准可不低，比起很多省领导也不遑多让。”他的这番话充满了嘲讽和挑唆的意思。


周兴民淡然笑道：“别的不说，我在东江的住处比起这里条件就差了许多。”


赵永福喝了口茶道：“其实不止滨海是这样，我发现很多地方都有这种现象，县政府规模大过市政府，市政府规模大过省政府，办公条件是改善了，可管理能力未必见得提高多少。”


周兴民对赵永福的这番话深表认同，他低声道：“很多干部对公字有个误区，认为只要是自己没有把钱据为己有，只要把钱花到了明处，用在了公家的事情上就问心无愧，可是他们并没有考虑到这钱是不是花在了刀刃上，花出去的钱究竟给这方土地，给这里的人们带来了怎样的利益。”周兴民的手指轻轻在沙发扶手上敲击了一下道：“我们的工作之一就是要改变官员的认识和态度。”


赵永福微笑道：“是你们的任务，我是个企业管理者。”


周兴民道：“企业和官场没多少分别，你和我所从事的都是管理工作，无非是你在泰鸿说一不二，权力更为集中一些。”


赵永福笑道：“周省长，你好像在拐弯抹角地说我专权啊！”


周兴民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平息之后方才道：“赵总，你今晚过来，恐怕不是为了和我谈论管理之道的吧？”


赵永福点了点头，在周兴民这种级数的政治人物面前拐弯抹角的确没有任何的必要。赵永福道：“还是为了泰鸿建厂的事情。”


周兴民道：“赵总，泰鸿建厂的事情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


赵永福叹了一口气道：“好事多磨啊，本来和北港方面已经协商好了，只差最后签约，可没想到最后关头又生出波折。”


周兴民淡然一笑，他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非常清楚，作为当事方的张扬和赵永福在他面前所说的话，都是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谁也不会主动说自己的不是。


赵永福看到周兴民发笑，他也不禁笑了起来：“周省长想必已经对这件事有所了解，那我就不用多说了。”


周兴民道：“我所听到的都是一面之词，想要了解这件事的全貌必须要听取多方面的意见，你所说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


赵永福笑道：“周省长不会觉得我在搬弄是非吧。”


周兴民摇了摇头道：“其实这件事并不存在什么是非原则，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泰鸿以后的发展，而张扬的出发点是为了滨海的发展，你们之间的矛盾归根结底在于，你们的未来发展构想相互冲突，在这件事上，都不存在任何的私利，没有私心作祟，所以事情并不复杂，很好解决。”


赵永福道：“我之所以决定把分厂建在北港，缘于宋书记的牵线搭桥，而北港方面的几位领导也的的确确表现出了他们的诚意，他们应允我的条件非常优厚，让我无法拒绝。”他适时的把宋怀明抬出来，意在告诉周兴民，是你们请我过来的，可不是我主动过来投资的。


周兴民道：“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优厚条件，赵总不会将北港作为建厂的最终选择地，你是一位在国内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你的每一步经营都算得很准，你看中的是北港便利的地理位置和周边成熟的用工条件，来北港你可以减少矿石的运输成本，可以降低企业的人工开支，赵总，你承不承认，在北港设立分厂无论对北港还是对泰鸿来说都是一件双赢的事情，既然是合作就得双方获利，这世上没有人甘心去做赔本的买卖！”


赵永福呵呵笑了起来，周兴民上来就道破实质，这就是领导水平的差距，北港那帮领导在赵永福面前始终都显得抬不起头来，他们将赵永福看成财神爷，在心理上就对赵永福敬畏有加，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家，这么一大笔投资鸡飞蛋打。对赵永福提出的条件，基本上不去拒绝，事实上在北港领导看来，赵永福也没提出太过分的条件。


周兴民不同，他一上来就指出合作建厂是双赢，而不是谁占了谁的便宜，周兴民在赵永福面前强调双方合作，就等于把大家摆在一个公平的位置，婉转地告诉赵永福，你来北港投资建厂是经营需要，是为了赚钱，并不是过来支援灾区奉献爱心。


如果在其他人面前，赵永福或许早就抛出撤资的威胁，可是在周兴民面前，如果说出这种话肯定会贻笑大方。


到了赵永福这种层次，见到什么人说什么样的话已经是最基本的素质，赵永福道：“周省长，你说得对，大家合作的目的就是共赢，在北港建厂，我们经过了长期调查，多方论证，为此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和劳动，最终才选定在蔺家角建厂。北港市领导层一开始就答应了下来，可是在张扬那里我们却遇到了阻碍。”


周兴民道：“他反对你们也可以理解，你想想，如果在你们的厂子里划分出一块修建保税区，你愿不愿意？”


赵永福已经察觉到周兴民对张扬的偏重非常的明显，他开始意识到蔺家角的事情不容乐观，周兴民十有八九站在张扬的立场上。赵永福道：“周省长，今晚的新闻你有没有看？”


周兴民微微一怔，不知赵永福现在提起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永福道：“我来之前看了今晚的北港新闻，里面专门播出了一个针对泰鸿的专题。”


周兴民的目光多少显得有些诧异，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北港领导层对赵永福是相当友好的，正是他们对泰鸿建厂的渴望，才造成了他们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北港新闻代表着北港的宣传动向，是牢牢掌握在北港领导层手中的，如果赵永福所说的属实，那么证明北港领导层内部也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


赵永福道：“周省长，前两天央视的今日焦点中就针对我们泰鸿过去的一些情况作了一期专题，我承认其中报道的一些事情曾经发生过，但是我们泰鸿现在已经完全改观了，尤其是在工业污染方面，我们所做出的改变是巨大的，为了改善工业污染状况，我们付出了大量的财力和人力，这三年，我们在污染方面投入的经费是最多的，我们在南武的厂区，现在是绿树环抱，青草茵茵，过去污染的小河也已经重新变得清澈见底，我敢说，目前我们厂区的空气比南武城区的空气还要好，谁说我们是污染大户？那都是旧观念，旧印象。”


周兴民笑了起来，他顺着赵永福的话反问道：“谁说你们是污染大户了？如果宋书记认为你们是污染大户，又怎么极力促成泰鸿和北港的联姻？”


赵永福道：“不瞒你说，最近一段时间，我的心情是极度郁闷地，针对我们泰鸿的流言蜚语层出不穷，周省长，我赞同你刚才说的话，泰鸿来到北港，并不是来占北港的便宜，也不是去施舍北港，而是要谋求共赢。声誉对企业来说意味着生命，我无法容忍这些在背后诋毁我们声誉的行为。”


周兴民道：“赵总，既然大家都想着共赢，都想着把这次的合作顺利推向成功，那么就应当冷静下来，放下彼此的敌对和成见，寻找双方共同的利益所在，也只有这样，才能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赵永福道：“我对北港并无敌对，对滨海也是，如果说我们有矛盾，那么矛盾所在就是在蔺家角。”


周兴民道：“赵总，实不相瞒，在来此之前我就很关注这里发生的情况，本来我这次可以不来，省里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但是考虑到这边发生的事情，我感觉到自己还是有必要亲自来一趟，和你们好好地谈一谈。”


周兴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稍作停顿之后继续道：“我过去是学工业出身的，对于钢铁行业也算得上是有些了解，随着时代的发展，工艺的进步，钢铁企业的污染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但是距离所谓的零污染还有很远的一条路要走，工业上的事情，我在你这个专家面前就不用班门弄斧说得太多，可是对城市的规划发展方面，我有一些心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滨海保税区的规划，如果没看过，我建议你应当去好好看看，他们的规划做得很好，很有开拓性，我可以说，把这份规划放在全国甚至世界的范围内，也算得上一流，如果他们的这份规划能够得以实现，无论对滨海、对北港还是对整个平海都拥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我这样说，并不是说泰鸿建厂的事情就不重要，但是我们的事业最重要的是规划，可以相互促进，可以相互依存，但是绝不能相互影响。”


赵永福道：“周省长认为我们泰鸿的存在影响到了北港的发展。”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言外之意就是，你如果这么认为，我大可以另外选地方去建厂房，没必要在你们平海一棵树上吊死。


周兴民道：“都很重要，我无法判断保税区和泰鸿哪个更重要一些，保税区存在于构想之中，只有一个规划，而泰鸿是实实在在可以看到的价值，在我心中，前者意味着美好的未来，后者意味着踏踏实实的现在，我们必须要脚踏实地，不然会摔跟头，我们同样要把目光盯着前方，不然十有八九会走错路，两件同样重要的事业，未必非得要摆在一起。”


赵永福微笑道：“周省长是在告诉我一山不容二虎！”


周兴民呵呵笑道：“应该说保税区和泰鸿分厂的辐射力带动力都很强，我想让你们保持一些距离，才能产生更大的效益，更大的影响力，也能让你们各自都拥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发展，两个大个子非得要去抢同一碗饭，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一个吃饱了一个饿着，也可能是两人都只吃了个半饱，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碗摔烂了，谁也没饭吃，全都饿着肚子，明明是一家人，旁边还有很多碗饭，为什么不能把目光投向别的地方？”


赵永福道：“周省长，你的意思我明白，蔺家角容不下泰鸿和保税区同时存在，那么在你心中，究竟属意谁？”赵永福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周兴民道：“我只能从城市发展的角度上来说，如果泰鸿在蔺家角设立分厂，以后你们的发展空间会很小，因为城市注定是要发展的，北港会发展，滨海也会发展，即便是泰鸿拿到了蔺家角地块，周围的发展空间也必定会因为城市的成长而不断受到挤压，最终你们这个企业面临的是什么？是再建分厂，重复投入，这对一个企业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赵永福没说话，周兴民所说的无疑是事实，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制定下了步步为营的方法，先拿下蔺家角，然后再利用手中的筹码争取从北港市政府那里获得更多的土地。可是他的第一步就受到了挫折。


周兴民道：“和现在相比，我更重视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美好的明天而准备着，没有人可以永远在这个职位上永远呆下去，我不行，你也不行，总有一天会有人接替我们的位置，我们党的事业就是接力赛跑，一棒一棒，薪火相传，想让我们的国家保持高速而稳定的发展，就必须要确保我们的这一棒少犯错误，这样后来者才可以将精力更好的投入到前进中，而不是去纠正我们曾经犯下的错误。”


赵永福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周省长的话真是振聋发聩啊！”


周兴民道：“我只是说出来和赵总讨论，在管理上，你可是我的前辈，我有很多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


赵永福道：“不敢，不敢！周省长，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周兴民笑道：“我还是希望泰鸿能够顺利落户北港，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深入下去。我在此可以向你承诺，我会在可能的情况下提供给泰鸿最大的便利，政策一定会是让你满意的。”


赵永福笑着点了点头，此时的心情极其复杂，他相信周兴民想把泰鸿留在平海，但是泰鸿对他显然并不是必须的，周兴民所谓提供他的最大便利，是有前提的，周兴民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在泰鸿和保税区之间他选择保税区。


赵永福意识到应该是告辞的时候了，他起身礼貌的向周兴民道别。


周兴民将赵永福送到门外，望着赵永福上车离去之后，方才返回室内，周兴民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电视中正在播出北港夜新闻，头条就是他来滨海视察的事情，周兴民还没有听清新闻怎么说，阎国涛的电话打了过来，问他睡了没有。听说周兴民没睡，阎国涛提出过来聊两句。


周兴民让耿明明重新泡了一壶茶，茶刚刚送上来，阎国涛就过来了，他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潮湿。


周兴民道：“老阎，随便坐！”眼睛却盯着电视机屏幕。


阎国涛在周兴民的身边坐下，陪着周兴民看了会儿电视，夜新闻已经演完了，随后播出的是一个专题，关于工业污染的。直到专题演完，周兴民方才摇了摇头道：“这种新闻的针对性太强，容易造成群众对泰鸿的误解，甚至会产生抵触心理。”


阎国涛笑道：“我来滨海之前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精彩。”


周兴民看了阎国涛一眼：“老阎啊老阎，你居然用精彩这个字眼来形容这件事？你还嫌这边的事情不够乱啊！”


阎国涛道：“看着张扬这个县处级年轻干部和赵永福这个副省级干部斗得不亦乐乎，而且还似乎占据优势，称之为精彩并不过分吧？”


周兴民道：“你既然觉得很精彩，那你说说，你心里到底偏向哪一方？”


阎国涛笑道：“谈不上什么偏向，张扬和赵永福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就像是一个轻量级拳击手越级向重量级拳王挑战，按照正常心理当然同情弱者。”


周兴民道：“你认为张扬是弱者？”


阎国涛道：“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周兴民摇了摇头，显然不赞同阎国涛的说法。


阎国涛道：“张扬和赵永福之间，并不仅仅是因为一块地争夺的如此激烈，他们之间早就有矛盾。”


周兴民微微一怔，他知道阎国涛过去在云安工作多年，对赵永福非常的熟悉，周兴民道：“到底怎么回事？”


阎国涛叹了口气，将张扬和赵永福之间的恩怨详细说了一遍，其中自然提到了赵永福死在张扬车下的儿子赵国梁，同时也提到了当年发生在东江体育场看台坍塌的惨剧。


周兴民并不知道这段过去，听阎国涛这么一说，方才明白赵永福为什么会在蔺家角的事情上如此坚持。周兴民道：“老阎，你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赵永福和张扬，你到底支持哪一个？”


阎国涛道：“我支持张扬！”


周兴民本以为他会含糊其辞，却没有想到阎国涛态度如此鲜明，他不由得笑道：“为什么呀？”


阎国涛道：“我看过保税区的规划，真的很完美，如果在蔺家角建设钢铁分厂，肯定会影响到保税区的建设，而且两个大型项目建设的如此临近，如果真的成为现实，那么以后他们的扩展空间都会受到影响，而且泰鸿选定的厂址的确很不是地方，距离北港和滨海的中心位置，城市在发展，一体化成为必然趋势，如果让泰鸿在蔺家角建厂，刚好为北港和滨海界定了一个人为的分界线，不但对他自身的发展不利，也影响到北港和滨海未来一体化的进程。”


周兴民点了点头道：“老阎啊，你所说的正是我想说的话，刚才我跟赵永福谈的时候，就将这些道理全都说给他听了。”


阎国涛道：“赵永福如果是一个理智的领导人，他就不会在这件事上继续坚持下去。”


周兴民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其实泰鸿和保税区完全可以共存，但是……”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自从得知赵永福和张扬之间还有这层私人恩怨之后，周兴民对赵永福的印象大打折扣，他开始意识到赵永福选择蔺家角作为建厂地址，其目的或许并非是那么单纯，既然是经过考察，他就应当知道蔺家角这块地归宿的复杂性，明知道蔺家角有一部分属于滨海管辖，明知道滨海的一把手是张扬，他却仍然做出这样的选择，其用心就值得考虑了。


阎国涛道：“希望赵永福能够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周兴民微笑道：“他怎样想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这些人的头脑要清醒，要明白究竟怎样做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平海不是我们自己的，同样泰鸿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最终泰鸿是否落户北港已经变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阎国涛静静望着周兴民，从周兴民的这句话，他已经意识到这次赵永福没有任何胜算了，周兴民这次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力顶张扬。


赵永福和周兴民的这次会面并不理想，他当晚就返回了北港，周兴民并不知道他的手中还有一张牌，滨海保税区中心地带的五百亩土地，他和萧国成已经达成了协议，他要拿下这块地。


人很多的时候会被仇恨所蒙蔽，姬若雁如此，赵永福亦如此。


薛世纶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赵永福和周兴民谈话的时候，他和萧国成并肩站在观邸一号的观海露台上赏月。


萧国成望着空中的明月，忽然道：“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薛世纶微笑道：“那幅琵琶行写得的确不错，国成，你还沉浸在那幅字里不能自拔啊！”


萧国成笑了笑，举起手中的红酒道：“今晚不必独饮，有你陪我喝。”两人碰了碰酒杯，抿了口酒，萧国成道：“我总觉得欠张扬一份人情，收了他的东西却没有帮他做事，心中总是感觉到有些歉疚……”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薛世纶道：“外面风大，进去聊！”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不妨事！我喜欢外面，可以把肺里面污浊的空气吐出来，吸进去新鲜的空气，这样我还能够活得更加久一些。”


薛世纶道：“胡说什么，别看你病怏怏的，要比这世上的很多人都要长命。”


萧国成笑道：“谢你吉言……”话没说完又咳嗽了起来。


薛世纶道：“你真的打算将那五百亩地转让给赵永福？”


萧国成道：“我已经答应过他了。”


薛世纶道：“在这件事上我并不认同你的做法，在商言商，不应该过多的考虑感情因素。”


萧国成呵呵笑了起来：“是不是张扬找了你，所以你就向着他说话？”


薛世纶道：“就算没张扬这件事，我也觉得赵永福的做法欠妥，保税区从申请到获批才花了多久的时间？你以为单单凭借张扬的能量就可以做成这件事？”


萧国成道：“我对这件事并不是很清楚。”


“国成，当初为了促成保税区的事情，周兴民专程去了京城，在那里坐镇疏通关系，在保税区获批的过程中，他出力最大，可以说滨海保税区是他搞起来的，周兴民这个人相当的不简单，高层对他非常看好，年纪轻轻就已经担任了平海省长，他的仕途长期看好。”


萧国成道：“如果是这样，赵永福不是在跟张扬争，而是在跟周兴民争。”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他赵永福再有能耐，又怎么会是周兴民的对手，蔺家角这件事上，他注定落败。”


萧国成叹了一口气道：“我回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听到了太多不利于他的舆论，他应该警惕了。”


薛世纶道：“赵永福不会看不透这件事，如果他看透了，仍然坚持和张扬去斗，就证明这个人的头脑有些问题，他已经被对张扬的仇恨蒙蔽了眼睛。”


萧国成道：“他想要我手里的那五百亩地，目的是要给张扬制造障碍！”


薛世纶道：“国成，你早就明白了，可你自己不说，非得要等我说出来。”


萧国成道：“赵永福从没向我开过口，我真的不忍心拒绝他。”


薛世纶道：“抛开他们的恩怨不谈，现在有一个项目。日本元和家族看中了你的那块地，想出高价买下，你是不是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萧国成道：“当初买下那块地的时候，的确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成为众人眼中的香饽饽……”他又开始咳嗽。


薛世纶道：“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始终认为，那块地无论是自己开发还是卖给别人，都比低价转让给赵永福要好得多，他给出的价格并没多少诚意！而且周兴民这次挺张扬的意图很明显，就算你把那块地给了赵永福，嘿嘿，我看他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萧国成道：“世纶，你从不过问我在国内生意的。”


薛世纶喝了口酒，目光投向远方黑漆漆的海面，低声道：“只是一个建议罢了！”


萧国成道：“我越来越看不透你，在你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


这句话似乎把薛世纶给问住了，过了许久，他方才低声回应道：“这也是我想不透的地方，我很想快乐，但是我无论如何都快乐不起来。”


“我也不快乐！”萧国成若有所思。

第1022章 说走就走


滨海市正式挂牌仪式在第二天上午八点准时举行，平海省长周兴民、平海省委秘书长阎国涛、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岚山市委书记常颂、南锡市副市长龚奇伟这些平海政坛的明星人物齐聚过去的县行政中心大门前。前来参加仪式的社会名流也不在少数，薛世纶、萧国成、丁高山……张大官人从昨天忙活到现在，累得跟孙子似的，虽然他已经是滨海市委书记了，在这么多领导的面前这厮也只能当个串场的主持人。


省长周兴民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进行致辞，他微笑道：“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值此滨海市正式成立、滨海市委市政府正式挂牌仪式开始之际，我向滨海全体人民，滨海市全体干部职工致以最真诚的问候，这不仅仅是滨海发展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我们平海发展历史上的一件大喜事，对于振兴平海北部经济，推动平海北部城市发展，均衡平海南北经济发展的不均衡拥有重大的意义。在此，我代表平海省党委、平海省政府对滨海所有人民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周兴民的讲话被热烈的掌声打断，他不得不暂时停下说话，等到掌声平息之后，方才继续道：“滨海能够撤县改市成功，和滨海市现任领导班子的务实努力的工作作风密不可分，这件喜事就是你们努力的结果，也是党和国家对你们工作成绩的肯定，我希望你们在滨海市这个新的平台上，勇于开拓，积极进取，力争在短时间内让滨海的经济更进一步，深入切实的贯彻好改革开放的方针政策，高速度、高质量的建设好平海的第一个保税区，将滨海打造成为平海北部的明星城市，让滨海成为平海沿海港口城市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列席现场的都不是普通人物，尤其是官场中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领会领导讲话中的精神，多数人都留意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省长周兴民的讲话中根本没有提到北港，虽然今天是滨海的立市庆典，但是滨海毕竟是北港的辖市，周兴民不提起北港很不正常，而且他特地强调要将滨海打造成为平海北部的明星城市，凸显出滨海的重要地位，这肯定不是无心之说。


一帮北港领导全都站在周兴民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公式性的笑容，但是每个人都掩饰不住笑容中的尴尬。市委书记项诚没笑，从昨天到今天，他就没有遇到任何一件让他开心的事情，他找不到笑的理由，他也笑不出来。省长周兴民绝不是无心疏漏，北港这么大的城市任何人也不可能将之无视的，尤其是在北港的土地上。在周兴民那里遭到的接连冷遇，让项诚已经有些出离愤怒了，但是他只能无奈接受，在领导面前，他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礼炮声过后，省长周兴民、平海省委秘书长阎国涛、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共同为滨海市委、滨海市政府进行揭牌。


揭牌仪式只是象征性的，截开蒙在牌子上的红绸，就意味着滨海的历史翻开了极其重要的一章，从此平海多了一个县级市。


仪式过后，周兴民来到行政中心稍事休息，他让秘书把张扬叫到了休息室。


张大官人满脸喜色，周兴民来到滨海之后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周省长对自己的工作是全力支持的，更让张扬感到喜悦的是，周兴民根本不给项诚面子，政治上讲究个立场鲜明，领导的立场决定了张扬和北港市领导层博弈的最终结果。


张扬关心的是保税区奠基的事情，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尽量把周兴民动员过去跟他一起奠基，只要把保税区的奠基石碑扎根在蔺家角的土地上，就等于彻底粉碎了泰鸿方面的图谋，应该说这厮的如意算盘打得是相当不错的。


张扬一脸笑容道：“周省长，今天的揭幕仪式您还满意吗？”


周兴民道：“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你很看重吗？”


张大官人马上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您今儿不是夸我努力务实吗？”


周兴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夸滨海领导班子，没夸你自己啊！”


张扬道：“还不是一样，我也是滨海领导班子中的一员。”


周兴民道：“昨晚的北港夜新闻你看了吧？”


张扬一脸迷惘道：“啥？”


“你少给我装糊涂，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泰鸿想在蔺家角建设分厂，可能损害到你的利益，但是这种事完全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你小子偏偏要剑走偏锋，你以为你玩得这些手段别人不知道？只要是稍有点头脑的人都看出来了，你想利用舆论挑唆老百姓对泰鸿的反感。”


张扬嬉皮笑脸道：“我可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周兴民道：“别以为打着大公无私的幌子就能随心所欲的为所欲为，我不管你和赵永福之间有什么恩怨，任何的个人恩怨都不应该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牵涉到其中，否则就是对党和国家的不负责，就是对人民的不负责。”


张扬道：“我没有啊！”


周兴民道：“我之所以支持你，是因为你的保税区规划做得很好，你的的确确是在用心做事，我批评你也不是因为你这方面的事情，而是因为你针对泰鸿所做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张大官人不免有些尴尬，在周兴民的面前根本没有辩解的必要，人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算准了这一系列针对泰鸿的舆论攻势都是自己搞出来的。


周兴民道：“张扬啊，我这次之所以过来，并不是为了参加什么所谓的挂牌仪式，我不瞒你，我是为了解决泰鸿和保税区的问题，在这件事上我和宋书记专门进行过一次讨论，鱼和熊掌，我们很想兼得，你的出发点是为了维护保税区的利益不受到侵犯，但是你在维护保税区的过程中损害了泰鸿的名誉，已经造成了很多老百姓对泰鸿的误解，我可以说，即使泰鸿现在改变态度不在蔺家角建设分厂，他们在北港另选厂址也会受到相当的压力。”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还不是他赵永福自找的！”可这种话无论如何不能在周兴民面前说，否则只能让周兴民小视自己，张扬的头脑是非常清楚的，他对周兴民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其实设身处地的为周兴民想想，站在省长的高度，当然希望泰鸿这样的钢铁龙头企业落户平海。张扬拿捏出一副诚恳虚心的样子：“周省长，这事儿我的确考虑的不够周全，但是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人家是副省级干部，我明刀明枪的干不过人家，北港的那帮领导们又站在人家的立场上，我一个人势单力孤，不想点非常规的办法，恐怕蔺家角现在已经划给泰鸿了。”


周兴民道：“你啊，理由就是多。”


张扬笑了笑道：“周省长，多谢您对我的支持，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别人怎么惹我，我都不跟他一般计较。”他说完之后，向周兴民凑近了一些，低声道：“周省长，保税区奠基的事情您看……”


周兴民道：“别玩形式主义，什么揭幕，什么奠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哪怕是把党中央总书记请来给你奠基，保税区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还是需要你们整个领导班子共同协作，踏踏实实的办好了。”


张扬道：“可有些形势多少都得走走，就算是讨个彩头。”


周兴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什么彩头？你当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把我拉过去，在蔺家角立块碑，挖几铲土，就代表着我支持你的工作，以此向北港的几位领导示威，你这叫什么？说好听了叫借势，说得不好听叫狐假虎威，能不能少做一点表面文章，有玩弄这些小聪明的功夫，不如去踏踏实实的琢磨，怎么把保税区建设得更好。”


张大官人被周兴民当面揭穿本来的目的，一张脸不由得有些发热，他尴尬道：“周省长，我这不是寻求支持吗？”


周兴民道：“昨晚我和赵永福见了面，也和他谈得很清楚，我阐明了我的立场，保税区的规划做得很漂亮，如果没有这份完美的规划，也不会这么容易打动我，你小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扬笑了笑：“多谢周省长夸奖。”


周兴民道：“奠基的事情不要再搞了，这种形式主义无非是进一步去刺激别人的神经，加深彼此的矛盾，我认为没有任何必要，还有，针对泰鸿的舆论攻势也是时候收手了，无论你承认与否，这件事肯定和你有关。”


张扬道：“并非是我刻意针对泰鸿，赵永福始终在制造麻烦，在保税区中心区有五百亩属于华光集团的土地，现在赵永福已经和华光达成协议，要拿下这块地，他肯定会继续制造麻烦。”


周兴民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你以为他真的这样做，北港的领导层会支持他？还是你以为我会支持他？宋书记会支持他？”


张扬眨了眨眼睛，他怎么就没想透这个道理呢？如果赵永福敢用这五百亩地制造麻烦，那么他就是和保税区过不去，也就是和平海过不去，保税区落户滨海，省长周兴民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和心血，可以说保税区不但关系到张扬的政绩，也关系到周兴民的政绩，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人拥有着共同的政治利益，难怪周兴民会旗帜鲜明的支持他，一旦想通了这个道理，张大官人顿时如释重负，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周兴民之所以过来不仅仅是为了调和矛盾，更重要的原因是赵永福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动了他的政治利益，这是周兴民无法容忍的。自己从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捍卫滨海的利益而战，他并没有考虑到更深层的东西，如果当初把所有的因素都计算完全，那么即便是他对赵永福的挑衅不闻不问，赵永福依然无法如愿拿到蔺家角的那块地，周兴民显然不会答应。


周兴民看到这厮好半天没有说话，不由得好奇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对我的话很不服气？”


张扬道：“周省长，您给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在想，如何能够尽快地把保税区建设起来，用成绩说话。”


周兴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并不相信这厮会转变的如此迅速。


张扬道：“周省长，奠基的事儿我不搞了，赵永福那边我也可以不计较，但是，您这次也看到了，北港的这帮领导对我的工作并不支持，滨海虽然撤县改市成功，可还得归北港管，您支持我不假，可是您不可能一天到晚都顾着我的事儿啊，万一您不在，别人要是给我下绊子，那可怎么办啊！”


周兴民道：“你说怎么办？”张扬嘴巴还没张开呢，就听到周兴民道：“滨海市委书记还不过瘾，屁股还没把位子捂热，眼睛就瞅着北港的位子了，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太渴了？”


张大官人嘴巴张的老大，原本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要个北港市常委干干呢，没想到话还没来得及说，周兴民就已经识破了他的意图，接下来的话全都被堵住了，张大官人发现周兴民的确很厉害，自己的那点小九九全都被人看穿。


张扬呵呵笑道：“周省长，您误会了，我是说，省里给我的拨款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周兴民道：“你想说的只怕不是这件事吧？”张扬咧开大嘴唯有傻笑，面对周兴民这号人物，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聪明的好。


周兴民道：“你们的规划很好，我拿到省里给大家看看，相信用不了多久你期待的拨款就会下来，不过，你小子务必要给我记住，少生事，多做事，别给我们添乱……”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


周兴民道：“今天下午我要去江城”


张扬一听就急了：“别介啊，就算奠基仪式不搞了，您也不能走啊，晚上还有焰火晚会呢，我们可什么都准备好了。”


周兴民笑道：“是滨海撤县改市，你本应该是主角啊，我在这里呆着，岂不是要把你的风头全都抢走了？”


张扬道：“周省长，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谦虚低调，我不喜欢出风头。”


周兴民道：“得，我最受不了你这种自我标榜的家伙，我本来就没打算出席你们的什么焰火晚会，你们自己搞吧，我还要去江城考察情况，去看看那边新机场的建设情况。”


张扬听到新机场三个字顿时来了精神：“要说这江城新机场，我还是正儿八经的开拓者。可惜我没有享受到本应属于我的荣耀和奖励，那……们”张大官人没来及把后面的话说完，因为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到了。


看到张扬在周兴民这里，杜天野笑道：“张扬也在啊！”


周兴民道：“你来得正好，他正在跟我标榜他的功劳政绩呢，说江城新机场他居功至伟。”


张大官人尴尬道：“周省长，咱不带这么害人的，我没那么说。”


杜天野哈哈笑道：“这话倒是不错，江城新机场项目的确和张扬的努力分不开。”


张扬知道人家两位大领导有重要事情要谈，也没好意思多做停留，向两人告辞之后离去。


张扬走后，周兴民邀请杜天野坐下，杜天野道：“怎么？给这小子上课呢？”


周兴民笑了起来：“给他上课有用吗？而且有宋书记这位好老师，我又何必献丑！”杜天野笑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张大官人打心底是不想让周兴民走的，庆典仪式的阵仗已经拉开了，关键的庆祝仪式在晚上，焰火晚会要突出与民同乐的主题，张大官人本人来的构想是组织一场领导和群众之间的互动晚会，可周兴民的日程安排的显然非常紧密，他这次过来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参加滨海撤县改市庆典，顺便还要视察平海北部几座城市的发展情况。领导既然做出决定了，就不是以张扬的意志为转移的事儿，张大官人唯有接受。


其实不但周兴民和杜天野要走，其他嘉宾也都没打算参加这个焰火晚会，本来是打算参加的，可是听说周省长马上去江城，所以也都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岚山市委书记常颂、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都是参加完揭幕仪式就打算离开，张扬听说他们也要走，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说两位书记大人，这屁股还没把凳子捂热呢，我还没捞着好好跟你们把酒言欢呢，说走就走？”


常颂笑道：“我过来主要是看看海天和海心，看到他们能够踏踏实实的在这里工作我就放心了，至于什么揭幕剪彩，我本来就没多少兴趣，焰火晚会谁没看过？我们岚山的新年焰火不知要比你们高出几个档次。”


张大官人一听他这么说可有点不乐意了：“看不起人啊，常书记，那你还非得留下来看完再走，我就不信，你们能比我们高出几个档次，我可告诉你，我们的焰火一分钱没花，全都是截获的走私货。”


这厮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李长宇道：“你小子只图便宜，可千万别忽视了安全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早就做好了万全的措施，两位书记大人，还是多留一个晚上吧。”


李长宇摇了摇头道：“真不行，这次是抽出时间过来给你捧场的，在我们的位置上，谁不是一摊子事儿，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本来碍于面子，是想等周省长走了我们再走，可现在他另有安排，我们刚好可以尽快回去主持工作。”李长宇在张扬面前并没有必要伪装，有什么说什么。


张扬听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继续挽留，点了点头道：“那成，你们走吧，这么多焰火，我一个人放！”


李长宇笑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过咱们很快就要见面了，五一赵静结婚，我们都去东江。”


张扬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这些老领导老朋友能够在滨海多呆一些时间的，可现实情况并不允许，和常颂、李长宇道别之后，他找到了杜天野，看着杜天野张扬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老杜，没这么干的！挖自己兄弟墙角，不厚道，不义气！”


杜天野乐得合不拢嘴：“你小子少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是你们自己事先没有搞清楚周省长的日程安排，江城新机场就快落成了，到时候会作为七一香港回归，对祖国的献礼，周省长早就说要去视察，我可没把他哄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老杜啊，你可得帮我说几句好话，周省长对我和泰鸿之间的事情有些不爽。”


杜天野笑道：“放心吧，我刚才和他谈到这件事，周省长还是很支持你的，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干，不过你记住啊，以后尽量把事情做在明处，有些小伎俩就别玩弄了，贻笑大方。”


“嗳！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小伎俩，什么叫贻笑大方？”


杜天野笑道：“你小子别跟我不依不饶，你们滨海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对了，我看项书记很不高兴，你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应付他吧。”


杜天野说得不错，周兴民来到滨海的这段时间，项诚处于极度的郁闷中，昨天北港电视台居然擅自播出了一个针对性很强的宣传片，其中不但剪辑了部分央视的内容，还阐述了许多观点，请了几名所谓的环保专家来论证钢厂项目对北港环境可能产生的影响。项诚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昨晚看完这个专题之后，当即打电话找宣传部长黄步成把他大骂了一通，央视播这种针对性十足的专题片他们管不了，甚至东南日报刊载不利于泰鸿的文章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北港电视台是他们的喉舌，在这种关键时刻发出了和领导层不同的声音，这可不是小事，在外界的解读会认为他这个市委书记已经失去了对宣传部门的控制，和泰鸿本已紧张地关系也会变得雪上加霜。

第1023章 微妙变化


宣传部长黄步成很是郁闷，他一向是听从项诚指挥的，舆论宣传方面最近他还特地召开了会议，强调宣传部门务必要和市领导层保持一致，尤其是在泰鸿建厂事件上不能发出具有倾向性的信号，更不允许他们播出或刊载这类具有影响公众判断的新闻，可是他的话似乎没用，黄步成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问题出现在哪里，肯定是出在宣传部副部长、电视台台长颜慕云的身上，一直以来这个女人都表现得有些猖狂，跟自己这个宣传部长并不合作。黄步成也向项诚反应过几次，可是项诚每次都让他把心胸放得宽广一些，其实黄步成明白，项诚之所以容忍颜慕云，还不是因为她的背后有人撑腰。


现在出问题了，项诚马上找自己算账，黄步成感觉到非常的委屈，自己早就提醒过他，是项诚有着太多的忌讳，对颜慕云一再宽容，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状况，可是黄步成不能说，领导永远都是对的，出了事情，责任永远都是下属的。


送走了省长周兴民，项诚心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眯起眼睛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诗——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可是项诚随即又悲哀地想到，自己在权力面前绝没有直起腰杆的勇气，他已经年华不再，他的腰身已经禁不起折腾，周兴民的离去意味着北港范围内，他又重新成为政坛权力第一人，他又有一段时间不用看着别人的眼色行事，不用心里明明不开心，还非得要拿捏出一脸的笑容，别人侮辱他的时候，他心里虽然愤怒，却要装出一脸的荣光，只有在超越自己的权力面前，官员才会低下自己习惯性高昂的头颅，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们会进行短暂的反思，但是这时间实在太短暂了。


现在的项诚又已经昂起了头，背起了双手，市长宫还山出现在他的身边，低声道：“项书记，晚上的焰火晚会……”


项诚道：“回市里开会！”


在项诚的表率下，一度热闹的滨海走了个七七八八，人一走茶就凉，走的是省长周兴民，凉的是滨海这碗茶。


不过张大官人心态非常的平和，其实他早就明白，来了这么多的官员嘉宾，人家都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省长周兴民。省长走了，滨海对嘉宾的吸引力自然减弱，其他人走倒还好说，项诚率领北港领导层的离去实在做得有些过了，这是公开表明了对这次庆典的不悦。


项诚返回北港之后，马上召开了一个常委会。


每个常委都知道项诚窝了一肚子火，这次周兴民根本就没给过项诚好脸色，显然是对项诚在蔺家角事件上处置方法的不满，其实现在项诚也想透了其中的道理，保税区虽然建在滨海，可事实上不仅关系到张扬的政绩，还关系到省长周兴民，自己支持泰鸿的做法显然触怒了他，通过这次的事情，项诚对泰鸿建厂的事情明显有些心灰意冷了，不过有些话，他还是必须要说的。


黄步成很不幸成为了项诚首先开炮的目标，项诚道：“昨晚关于大家都看了吧？滨海撤县改市庆典，全省政要济济一堂，在这种时候，我们北港电视台播出了一档这样的节目，其目的不言自明。”他的目光落在黄步成的脸上。


黄步成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其实昨晚项诚已经针对这件事说过他，没想到今天又会拿出来公开讨论，黄步成认为项诚这样做是不给自己留情面，这在过去很少有，黄步成感觉到很委屈，在昨晚迎接省长周兴民的宴会上，周兴民把项诚晾在那里，是自己勇敢地站出来为项诚解围，患难见真情，自己也因为这件事被周兴民挖苦了一通，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想不到项诚根本不领情，现在居然把自己当成了发泄的目标，黄步成道：“项书记，这件事我并不知情，全都是颜慕云搞出来的，我找过她了，她现在在京城出差，只能等她回来再追究责任问题。”


项诚道：“步成同志，不要一出了事情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我问你，我之前是不是专门强调过，一定要做好新闻媒体的工作，务必要让他们做出正确地导向，不可以发表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


黄步成耷拉着脑袋，心中有些明白了，项诚窝了一肚子的火，他要发泄，电视新闻的事情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罢了。


在场的常委多数对黄步成都抱有同情心，昨晚项诚在省长周兴民那里吃瘪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当时那种情况下，是黄步成勇敢地站出来冒着得罪省长的风险给了项诚一个台阶，这些人自问都没有黄步成那个勇气，在他们看来项诚应当感谢黄步成，却没有想到周兴民离开之后，项城的第一炮就打向黄步成，这也太不近人情了。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市委书记也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项诚发泄了一通之后，感觉胸中淤积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不少，看到黄步成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又念起他的好处来，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现在总不能再向他承认错误，最多不说他了，项诚咳嗽了一声道：“这些新闻媒体，都是唯恐天下不乱，他们根本不去关心事情的真伪，他们关心的是事情有没有新闻价值，说出去的话是要承担责任的，当今的时代，是一个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老百姓通过电视、报纸这些媒体了解身边的一切，他们往往不加以判断，对媒体会有种盲目的认同，如果媒体丧失了起码的良心，那么就会误导我们的人民，就会造成人民对党的政策的不理解，会造成人民对我们政府部门的不理解，甚至会造成对抗，对于这种无良的新闻单位，我们一定要追究责任！”


市长宫还山道：“项书记，我认为这件事应该追究到人，步成同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一直兢兢业业，他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成绩大家都看到了，但是宣传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工作中难免会有所疏漏。”


总算有个人为黄步成说话了，项诚也趁机找台阶下：“我也不是否定步成同志的工作，我是就事论事，之前我特地强调过，别人我们管不了，但是北港的宣传工作我们一定要抓好，大家都明白，前期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这才把泰鸿请到我们北港，在这里我不想反复强调和泰鸿的合作会带给北港怎样的利益，事实上，现在我们和泰鸿之间的合作前景已经变得不是那么乐观，我们的电视台播放这种专题片，会让北港的老百姓怎么想？会让泰鸿怎么想？”


黄步成道：“我认为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原因，有人想破坏北港和泰鸿的合作，最近关于泰鸿不利的新闻全都是这个别有用心的人制造出来的。”


宫还山道：“项书记，我认为步成同志说的有道理，我们必须重视这件事，任何破坏我们和泰鸿合作的行为就是和北港的所有人民为敌！”


党委副书记蒋洪刚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想笑，这帮人也就是在会议上发发牢骚，其实谁都清楚这一系列的事情是谁搞出来的，可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张扬的名字，省长周兴民已经旗帜鲜明的顶起张扬，让这帮人乱了阵脚。


蒋洪刚道：“关于和泰鸿之间的合作，我有话说。”


所有常委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蒋洪刚平时在常委会上的发言很少，尤其是在这种敏感问题上，他多数会选择沉默，没想到今天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项诚点了点头示意蒋洪刚说下去。


蒋洪刚道：“周省长这次过来，态度非常明确，他显然是把保税区的工作放在第一位，现在泰鸿集团建设分厂和保税区的建设出现了矛盾，我们作为北港的领导层，理当拿出明确地态度。”蒋洪刚先把周兴民搬了出来，然后才说他们应该标明态度，分明有些借势的意思。


宫还山对蒋洪刚的这套说辞颇为反感，蒋洪刚的话刚刚说完，他就问道：“洪刚同志，你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什么叫明确地态度？我们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啊，尽可能的协调滨海和泰鸿之间的矛盾，争取做到共存和双赢。”


蒋洪刚笑道：“宫市长，现实的情况是不可能做到双赢，张扬的态度很明确，他不可能把蔺家角的那块地让出来，泰鸿那边的赵总也表明了态度，他必须拿到蔺家角的那块地才肯在北港建厂，我敢说，最近围绕泰鸿的舆论和两者之间的矛盾有关，作为北港领导层中的一员，我也希望能够消除他们之间的矛盾，争取做到共存，我们也努力过，事实证明，他们之间的矛盾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变得更加对立了，或许有些同志认为，我们可以继续做工作，直到他们双方达成谅解为止，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消磨下去何时才是个头？我们的事业难道就要在这种对立和内耗中持续下去吗？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先拿出态度，要考虑到最坏的一步，我们假设双方的矛盾最终无法调和，那么我们务必要从两者之中做出抉择，孰轻孰重，我们最后要选择谁，放弃谁。”


蒋洪刚之所以说这番话，是因为他从省长周兴民的态度中悟到了某些东西，他终于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项诚望着蒋洪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洪刚同志，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择谁，放弃谁？”


蒋洪刚道：“我认为泰鸿选择蔺家角建厂考虑不周，如果这件事能够实行，随着时代的发展，用不了多久，泰鸿分厂就会成为滨海和北港之间的屏障，会影响到城市一体化的进程，而且从长远的观点来看，保税区要比钢厂项目前景更为广阔。”


项诚道：“那就是支持保税区咯，其实我也是支持保税区的，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保税区非得要蔺家角那块地，我已经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可以补偿给他们双倍面积的土地，只要他们让一步，泰鸿就能顺利落户北港，我们北港就可鱼和熊掌二者兼得。”


蒋洪刚道：“我看过滨海保税区的方案，他们的方案很完善，蔺家角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其实项诚心中已经明白，这次无论他心中是否情愿，蔺家角的那块地是不可能交给泰鸿了，张扬那边的竭力抗争是其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省长周兴民的力顶。项诚再大的胆子，也不至于去和周兴民作对，但是蒋洪刚的这番话又让他不爽，你蒋洪刚这会儿冒出来是要指出我的不对吗？在常委会上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项诚道：“不如这样，大家举手表决一下，你们认为保税区和泰鸿哪个重要？咱们二选一，认为泰鸿重要的请举手。”


项诚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蒋洪刚一个教训，让他看看话语权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项诚先举起了手，每次只要他这么做，现场的常委就会纷纷举起手来，几乎他的每一项提议都会以压倒性的多数票通过，项诚认为不举手的或许只有蒋洪刚自己，可是这次项诚居然失算了。


蒋洪刚没跟着举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组织部长孟启智也没举手，更让项诚感到意外的是，纪委书记陈岗居然也没举手，这厮从来都是反对保税区最为旗帜鲜明的一个，想不到他今天居然站在了蒋洪刚的一方。


蒋洪刚也愣了，他本以为自己被项诚利用这种手段孤立了，却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两人和自己站在一起，孟启智这个人比较理性，他对项诚并不是盲目跟从，可陈岗的表现就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了。


陈岗和项诚，和宫还山的关系都是相当密切，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只要是张扬的事情他总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因为蔺家角的事情，他不知说过张扬的多少坏话了，可今天他居然改换了阵营，这厮莫不是吃错了药。


陈岗并没吃错药，他头脑清醒得很，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陈岗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是弃权的！”


所有人仍然看着陈岗，别人弃权并不奇怪，可是陈岗弃权实在太奇怪了，遇到这种机会，他本应该对张扬毫不犹豫的发起攻击才对。谁都不知道陈岗这厮已经被张扬抓住了把柄，现在的陈岗心态已经起了颠覆性的变化。


陈岗道：“保税区和泰鸿分厂能够兼得最好，可是眼前的情况下，我们可能必须要割爱一个，虽然我对滨海有关领导的做法不满，但是保税区毕竟是咱们的亲生仔，真正到决断的时候，我这心底当然还是向着保税区多一点。”


项诚瞪了陈岗一眼，心中暗骂，又说弃权，可说出的话根本是站在蒋洪刚一边，其实项诚心中也很明白，因为周兴民的态度，他们必须要选择保税区，他搞这个投票无非是想给蒋洪刚一个难堪，却想不到陈岗居然跟蒋洪刚的步调保持一致了。项诚道：“泰鸿的事情还是要争取，还山、老陈，你们和泰鸿方面比较熟，这件事还是由你们继续跟进，争取获得泰鸿的理解，周省长有句话说得不错，泰鸿也不是做慈善的，他们之所以想在北港建设分厂，是看中了我们北港方方面面的条件。”


项诚本想借着这次的常委会发泄一下积压在心头的怒气，强调一下自身在北港独一无二的权威，可是却没有达到他的目的，非但如此，向来低调做人的蒋洪刚居然开始公开和他作对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场会议开完，项诚依然窝火，他意识到省长周兴民对他的公然冷遇，给了很多人一个相当不好的暗示，动摇了他在北港经营多年的威信，最近发生的一切或许只是一个开端。


项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纪委书记陈岗就跟了过来，因为刚才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项诚对陈岗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面无表情地扫了陈岗一眼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弃权了？”


陈岗一脸笑容道：“项书记，你生气了？”


项诚道：“有什么可生气的，常委会上本来就应该畅所欲言嘛。”


陈岗道：“项书记，您有没有觉得最近北港有点不太平。”


项诚皱了皱眉头，简直是废话，陈岗是不是没话找话？


陈岗道：“我听说周省长和泰鸿赵总见了面，两人开诚布公的谈了蔺家角的问题，我还听说赵永福可能已经放弃在北港的建厂计划了。”


项诚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被这件事搞得不胜其烦，谁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辛辛苦苦的工作，想把这件事协调好，可到头来里外不是人。”


陈岗顺着项城的话叹了口气道：“现如今真正想做好事哪有那么容易，不但要为老百姓着想，还得揣摩透上级领导的心思。”


项诚有些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陈岗知道项诚误会了，慌忙解释道：“项书记，您别多想，我是说啊，到现在我才看清楚保税区的本质。”


项诚道：“什么本质啊？”


陈岗道：“过去我总觉着这件事始终都是张扬一个人在张罗，可这次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明白了，他只是一个跑腿的，以后保税区建成之后最大的受益者可能还不是他。”陈岗没把话全都挑明，他相信话说到这份上项诚应该都明白了。


项诚当然明白，陈岗是说保税区建成后最大的受益人是省长周兴民，据说保税区之所以能够顺利批下来，和周兴民当初的努力有着直接的关系，项诚现在对此的理解远比陈岗要深刻得多，他叹了口气，忽然道：“你跟我扯东扯西，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啊，你今儿弃权是什么意思？”


陈岗道：“您有没有觉得，蒋洪刚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越是多事之秋，越是妖孽辈出，项书记，您看我和他会不会有些共同语言？”


项诚懂得了陈岗的意思，这厮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拉近和蒋洪刚的距离，大概是想摸摸蒋洪刚的底，可陈岗和宫还山的关系在北港体制内广为人知，即便是他今天和蒋洪刚站在同一立场上，蒋洪刚也未必会把他看成自己人。


陈岗从项诚复杂的表情上读懂了他的意思，低声道：“项书记，政治上不会有永远的敌人。”


项诚经他提醒，忽然醒悟，自己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忘了，政治上怎么可能会有永远的敌人呢？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想起这些，项诚的内心不觉又是一凉，身边这些对自己微笑的人，笑容中究竟能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赵永福知道自己在蔺家角的事情上肯定要栽跟头，无论他如何强势，无论北港的领导层多么支持他，但是周兴民一出场，就已经将他之前所有的优势消灭殆尽，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周兴民是盘踞在平海的一条猛龙。


萧国成邀请赵永福一起去白岛散心，两人站在游艇的甲板上，傍晚的海面上升起了轻薄的烟雾，赵永福的目光也如同这烟雾一般讳莫如深，无法看透。


萧国成对赵永福此刻在想什么并不关注，他能够看出赵永福很不开心，萧国成低声道：“永福兄，凡事看开点，商场上没有人可以一帆风顺。”


赵永福道：“我准备放弃北港的建厂计划。”


萧国成微笑道：“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赵永福点了点头。


萧国成道：“你是国企老总，我是个体户，我们对生意的看法不同，其实你选择北港建设分厂没错，纵观世界各国的大型钢铁企业基本上都建设在距离港口很近的地方，因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运输成本，但是在具体选址方面，我并不赞同你们选择蔺家角，表面上看蔺家角位于北港和滨海的中心位置，可以坐拥两座城市的资源，但是你想过没有，正因为如此，钢铁厂以后的发展空间会变得很小，而北港和滨海的不断发展，必然会形成以后压榨钢厂空间的局面，除非你建设分厂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在于蔺家角的这块地皮，以后单单依靠这块地皮升值就能填补你所有的建厂成本，否则你选择蔺家角没有任何意义。”


萧国成说完这番话咳嗽了起来，他咳了好半天，方才平息下来。掏出纸巾擦了擦嘴唇又道：“其实北港新港以南的那块地更适合做企业，如果你真的从发展考虑，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选择。”


赵永福道：“滨海的那五百亩地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萧国成笑了笑，低声道：“永福兄，知道蔺家角的地为什么会拿不下来吗？”


赵永福望着萧国成，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萧国成道：“问题不是出在张扬身上，而是出在上头，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周兴民非常看重保税区计划，看得出他要利用这次的机会大干一场，官场中人，最在意的就是政绩，也就是说，滨海已经被他视为自己的政治鱼塘，他必然要从中捞出大鱼，你建设分厂的计划和他的利益刚好发生了冲突，所以他才会出面力顶张扬。”


赵永福道：“国成，你把问题看得很清楚。”


萧国成微笑道：“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问题总是清晰一些，永福兄，我想多问一句，你要滨海的那五百亩地，究竟有什么规划？”


赵永福道：“我不方便说。”他并不是不方便说，而是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规划。


萧国成道：“永福兄，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有些事我不瞒你，元和家族提出用两亿元收购我手里的那块地。”


赵永福皱了皱眉头，他意识到萧国成把这件事告诉他另有深意。赵永福道：“你动心了？”


萧国成道：“金钱对我来说从来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一块当初只用了不到两百万元拿下的土地，如今已经飙升到两亿，证明什么？证明保税区绝对是大手笔，而且平海必然会将此列为重点项目，滨海的发展不可限量。”


赵永福感觉自己的内心如同被针扎了一样，他并不是因为萧国成的这番话，而是因为他仿佛看到了张扬春风得意的样子，每次看到张扬，他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死去的儿子，那个寄托自己太多期望的优秀孩子，虽然赵永福已经明白并不是张扬直接杀害了他的儿子，可是他却始终认为张扬难以撇清责任，如果不是和张扬的争执，儿子或许就不会落到那种下场。


赵永福长久的沉默让萧国成感觉到有些歉意，他解释道：“永福兄，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那块地……”


赵永福微笑着打断萧国成的话道：“你不用为难，那块地我已经放弃了，既然我已经决定放弃在北港开设分厂，我要那块地又有什么用处，而且两亿的价钱我也承受不起。”


萧国成道：“即便是两亿，我也不会转让给元和家族，你如果放弃了这个念头，我会亲自投资开发这块地。”


赵永福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雾气笼罩的海面：“我不再关心滨海的任何事情了。”


无论领导们是走是留，已经定下来的庆典计划是不会改变的，尤其是公开宣布的焰火晚会，不过张大官人还是做出了少许调整，比如他原本要在蔺家角搞的那个奠基仪式，本来的目的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向泰鸿示威，同时也把省长周兴民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加重自身的砝码，可省长周兴民识破了他的意图，把他批评了一通，在保税区的问题上，周兴民已经明确表示会站在他的这一边。既然如此，就没有了搞奠基仪式的必要。


这次滨海撤县改市的庆典已经深深刺激到很多人的神经了，过犹不及，现在继续往敌人的伤口上撒盐似乎没什么必要，所以张扬悄悄让常海天取消了奠基典礼。


周兴民走后，各地市的领导人也随之离开，原本热热闹闹的滨海顿时显得清净了许多，如果说省长周兴民的离开是另有安排，其他地市级领导的离开是忙于公务，那么北港这帮领导人的离开就让人很不理解了，滨海是北港的一部分，而滨海这次撤县改市的庆典，还是在北港领导人的要求下才张罗起来，别人走倒还罢了，北港几位市常委仿佛约好了一样，齐齐缺席了滨海当晚的焰火晚会。


市长许双奇、宣传部长王军强都打了电话，来到张扬办公室的时候，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张扬道：“军强同志，晚上的焰火晚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王军强道：“一切准备就绪了，可是项书记他们……”接下来的话他没说，而是用眼睛看了看许双奇。


许双奇道：“我刚刚打过电话，项书记他们回市里有重要安排，晚上的焰火晚会就无法出席了。”


张扬道：“那肯定是出大事了，否则北港市常委不可能集体缺席，老许啊，你没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双奇心说，出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还不是被你给得罪了？你丫坏事都干完了，现在在这儿开始装无辜了，一年轻人，怎么心眼儿就这么多呢？许双奇心眼儿也不少，这货是个政治老妖，即便是级别不高，资格那是绝对够老的，张扬来了这么久，许双奇跟他争来斗去，心中对他也算是有些了解了，这次省长周兴民过来，对张扬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明显这位滨海市委书记要比北港市委书记受宠的多，项诚就是因为这件事生气。许双奇因此而产生了更深的认识，自己根本不是张扬的对手，要斗也得是项诚这种级数的才有资格和张扬交手，有了这样的心态，许双奇自然不会产生和张扬斗下去的欲望，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拿鸡蛋碰石头这样的蠢事儿，他才不会去干。


人一旦在心理上屈服，就会在不经意中流露出示弱的表现，许双奇的脸上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恭谦，他低声征求张扬的意见道：“张书记，既然领导们都走了，你看这个晚会还搞不搞？”


“搞！当然要搞！”张扬毫不犹豫道，他看着许双奇：“咱们这个焰火晚会本来就是为老百姓办的，与民同乐，让滨海老百姓能够分享到撤县改市的荣耀和喜悦，领导们不是重点，他们在不在，我们这个焰火晚会照旧举办。”


许双奇和王军强离开张扬的办公室之后，王军强道：“许市长，要不，您再跟市里联系联系，看看项书记他们……”


许双奇呵呵笑了一声道：“算了，打多少电话都是白费功夫，还是按照张书记说的办，与民同乐吧。”


许双奇他们走了没多久，团市委书记常海心就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她眼圈有些发红，看得出刚刚哭过。


张扬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阵怜惜，走过去，把房门关上，张开臂膀将常海心揽入怀中，在俏脸上轻吻了一下，柔声道：“怎么哭了？”


常海心心中有所顾忌，这里毕竟是办公场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了张扬的怀抱道：“哪有，刚才送我爸走，他特煽情，搞得我鼻子有些发酸。”


张扬笑道：“马上五一了，你不又可以回家了？”


常海心道：“你这么想我走啊？”


“哪能呢，我巴不得你日日夜夜都陪在我身边呢。”张大官人勾起常海心的下颌，对着她的樱唇啄了一下。


常海心啐道：“你啊，这里是办公室，要保持距离懂不懂？”


张扬笑着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小常同志，你找我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常海心道：“还不是今晚焰火晚会的事情，省领导走了，市领导也不给面子，咱们今天准备的那些贵宾席位，大半都要空缺下来，稀稀落落的空出一大片，就算上电视也不好看啊。”


张扬道：“这还不好办，去社会福利院，把孩子们请过来看焰火表演。”


常海心笑道：“救数你的鬼主意多，大家都说，你这次把北港几位领导全都给得罪了，所以人家才不给你面子。”


张扬道：“我不需要他们给面子，爱来不来，他们不来，我还省得浪费粮食呢。”


常海心道：“对了，这次清姐怎么没来？”


张扬也有些奇怪地挠了挠头道：“我也纳闷着呢，她本来说好了要来，可到现在都没见人影儿，人不来电话也没一个，我还没顾上给她打电话呢。”


常海心道：“还是打一个吧。”她向张扬告辞，这次的庆典活动由市委宣传部和团市委联合操办，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张大官人却走过来，揽住她的纤腰，大手落在她的玉臀之上，将她的娇躯向自己怀中贴近了一些，常海心含羞仰起俏脸，让他灼热的唇吻住自己，直到吻得她就快窒息，张扬方才放开她，低声道：“我想你了！”


常海心感觉他紧贴自己部分的变化，娇声道：“今晚的事情忙完，我给你电话……”


张大官人会心一笑，这才放常海心离去，这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原地转了一个圈，做官也是讲究境界的，他现在算得上公私兼顾游刃有余。

第1024章 着火了


想起秦清的事情，他拿起座机拨打秦清的手机，秦清的手机却处于关机状态，张扬正准备往她办公室打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却是秦清打来了电话，原来秦清今天一早就过来了，她父亲秦传良也和她同车过来，可是在途中忽然感觉身体不适，所以她就先把父亲送到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做过身体检查了，没什么大碍，但是她今天赶不过来了。


张扬让她安心留在江城陪伴父亲，又细心询问了秦传良的情况，确信他没有大事，这才挂上了电话。


在张扬的授意下，当晚原本提供给各位领导的嘉宾席位，安排了福利院的孩子们，还有一些孤寡老人，张大官人特地交代，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毕竟袁孝工送给他的两船焰火全都是走私货，而且存放了一段时间，这玩意儿的安全性能到底如何，张大官人也没底。


当晚八点半，焰火晚会正式开始，滨海市民广场之上人山人海，要说最辛苦的就是滨海公安武警，程焱东不敢怠慢，派足了警力，在现场拉出警戒线。


时钟指向八点的时候，伴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一道火龙冲向深沉的夜空，在夜空中拖出一道耀眼夺目的轨迹，烟花飞到尽头，发出蓬蓬蓬连续的炸响，一个接着一个的美丽光球闪亮在空中，然后迅速分裂成为万千道美丽的光束，五彩缤纷，异彩纷呈，一时间整个夜空被这美丽的烟火渲染的美轮美奂。


滨海市常委成员们全都来到了现场，按照张大官人的说法，要的就是与民同乐，今晚的主题是滨海撤县改市庆典，今晚的主角是滨海市的老百姓。


滨海市电视台、北港市电视台的节目报道组都来到了现场，美女记者武意凭借着她和张书记的关系得到了唯一一个获许采访的机会。


武意找到张扬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正和滨海的那帮常委一起站在广场正北滨海百货大楼楼顶观看焰火，这厮英俊的面庞被焰火映得忽明忽暗，武意在远处就捕捉到这厮脸上的得意，这也难怪，人家来到滨海才几个月，就做出了一连串的大事，滨海也从县升级成为市，张扬这位县委书记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市委书记。


张大官人在一干县常委们的簇拥下，颇具领导风范，他指点着夜空，不时发出开怀的大笑声。


市委办公室主任傅长征来到张扬的身边，低声告诉他北港电视台的记者来了。张大官人转过身，看到了远处向他挥手微笑的武意。


张扬主动迎了过去。


武意首先伸手和张扬握了握：“张书记，恭喜您！”


张扬道：“谢谢，咱们先说好了，我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办，采访的时间给你十分钟够不够？”


武意做了个OK的手势，摄像师寻找了一个最佳的拍摄角度，张大官人配合地走了过去，绚烂多彩的焰火刚好作为他的背景。


武意征求了张扬的意见之后，表示可以开始，她微笑道：“各位观众，大家好，今晚对滨海来说是一个划时代的大日子，滨海全体市民齐聚一堂，共同欢庆滨海撤县改市成功，我是北港电视台记者武意，在我身边的这位大家应该都认识了，他是我们滨海年轻有为的市委书记张扬！张书记，可以先给广大的观众朋友打个招呼吗？”


镜头切到张扬脸上，张大官人春风拂面，挥了挥手道：“各位观众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向滨海以及北港的所有市民表示问候，希望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同样可以将幸福和喜悦带到你们的身边。”


武意道：“张书记，可以向我们描述一下您此刻的心情吗？”


张扬道：“我现在的心情可以概括成为四个字，激动幸福！为了滨海撤县改市，我们已经努力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今天终于得以实现，意味着我们滨海从今天起跨越到一个新的台阶，我们同样赢得了更多的机会更多的挑战，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滨海的明天会变得越来越好，在此，我借着北港电视台的平台，向一直以来支持我们工作的省领导们表示感谢，尤其是要感谢我们的周省长，感谢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特地来到滨海参加我们的立市庆典，同时要感谢前来观礼的兄弟城市的领导，感谢岚山市委常书记……”张大官人如数家珍般说了一遍，可这厮就是没提北港市领导，一个都没提。这绝不是无意中疏漏，而是有意为之。


武意等张扬感谢完了之后又道：“张书记，您一向给人的印象是个特立独行的年轻干部，有人说你年轻冲动，有人说你魄力惊人，我很想知道你自己是怎样评价自己的？”


张扬笑道：“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我这个人不在乎别人的评价，我也从不评价自己，我只知道，身为一个国家干部，我手中的每一分权力都是老百姓赋予我的，我是人民公仆，为老百姓服务是我的义务，只要我所做的事情对滨海有好处，对滨海的老百姓有好处，我就会毫不犹豫的去干，我不会考虑什么后果，我不会考虑我的作为会带给我的仕途怎样的影响。”


武意笑道：“张书记，您是我采访过的领导中最实在的一个，说话很直爽，从不拐弯抹角。”


张扬笑道：“我又不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要拐弯抹角？无论做官还是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只有这样才能做到问心无愧。”


武意道：“张书记，我们都知道发生在滨海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平海第一个保税区落户滨海，最近有消息称，保税区的规划有变，泰鸿钢铁集团要在滨海的蔺家角建设钢铁分厂，您能否为我们说明一下这件事。”


张扬道：“保税区的规划是经过我们滨海领导层和相关专家多方分析，严格论证之后方才确定的，可以说这是我们滨海未来发展的大方向，我们一旦确定了方向就没有那么容易改变，在这里我可以正式告诉大家，保税区的规划不会变，泰鸿钢铁集团在滨海范围内并无建厂计划。”


武意本想再问几句，可是张大官人抬起手腕示意时间已经到了，武意背着镜头瞪了他一眼，皱了皱鼻翼，表示对他的抗议。


张大官人咧嘴一乐，又有几团焰火在他身后的夜空中炸响，随之响起市民们的欢呼声。


武意的目光似乎也被焰火所吸引，张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发现武意的嘴唇张成了一个O形，张大官人心中暗乐，焰火再漂亮也不至于表情如此夸张，武意此时的嘴唇简直可以塞进一个鸭蛋，张大官人正想打趣她一句，却听武意道：“失火了！”


张大官人愕然转过身去，却见正南方的天空处已经被燃烧的火光染红，原本瑰丽的焰火在火花的映衬下也失去了光芒，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也很快发现了这一变化。


张扬顾不上向武意告辞，他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常委队伍，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程焱东已经先于他发现了这件事，正在打电话询问具体的情况，所有常委都望着程焱东，等待他落实情况。


程焱东挂上电话，抬头发现张扬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程焱东道：“张书记，滨海虹光商场失火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走！我们去现场看看情况！”张大官人并没有多说话，可心里却暗叫不妙，虹光商场位于市民广场的南侧，偏偏在这个时候失火，他最担心的是这次的火灾究竟是不是放焰火造成的。


常委们一个个窃窃私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失火可能和焰火晚会有关，可是谁都不敢说，如果这件事真的被验证了，那么张扬无疑会落入麻烦之中。


张扬和程焱东上了一辆车，程焱东不停地打电话，了解最新的进展情况，因为广场周围前来观看焰火表演的市民很多，所以交通拥挤，车辆难行，不到一公里的道路足足行驶了二十多分钟，途中不停听到警车的鸣响，现场警察很多，正在积极疏通道路。


程焱东向张扬道：“我们燃放焰火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意外，目前还不能证实，是不是有焰火落在了虹光商场，引起了这场火灾。”


张扬道：“之前不是已经测算过了吗？焰火燃放不会对周围的建筑物造成影响。”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消防支队全体官兵都在广场周围值守，现在六辆消防车已经开赴现场。”


张大官人原本愉悦的心情也因为这场突发的大火而毁坏，他带着火气道：“充分的准备，就这么准备的？”


程焱东面露尴尬之色，越是害怕出事，偏偏还是出事，从之前张扬反复交代就能够知道他对这次的焰火晚会非常重视，生怕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要知道这次北港市的领导层集体缺席，根本是不给他们面子，不知有多少人藏在背后等着看笑话，无论是张扬还是程焱东都憋着一股劲儿，要把这场焰火晚会漂漂亮亮平平安安的给办好，可没想到终究还是出了事。


张扬也不是真心冲着程焱东发火，他是心中沮丧，好好的事儿怎么就出了差错。


汽车来到虹光商场外，张扬和程焱东从两边下了车，看到六辆消防车都已经来到了现场，消防官兵正在紧张地灭火。


现场指挥灭火的负责人听说市委书记张扬来了，赶紧一路小跑过来。他向张扬敬了个礼道：“张书记好！”


张扬望着虹光商场上方的浓浓黑烟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负责人道：“张书记，目前火势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应该没有人员伤亡，火势最早是从仓库里引发的，具体情况还没有查明，具体损失也要等到灭火之后进行评估。”


张扬听到没有人员伤亡顿时松了一口气，火已经烧起来了，重要的是千万别死人，大喜的日子，万一死人了多不吉利，商场失火，损失点财物，毕竟有保险公司赔付，不死人就好，烧吧，或许这场火灾是个好兆头，代表着滨海的未来会红红火火。


张扬在现场做出指示道：“一定要抓紧灭火，尽可能减少火灾损失的同时，要注意消防官兵的人身安全，力争把这次火灾的损失控制到最低点。”


滨海焰火晚会现场发生火灾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了市委书记项诚的耳朵里，他刚刚回到家里没多久，宣传部长黄步成就打来电话告诉了他这个消息，黄步成向他禀报的时候，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


项诚道：“查清楚火灾的原因没有？”


黄步成道：“现在还在烧着呢，我听说可能是焰火落在了虹光商场引发了这场火灾。哈哈，这个人一心想出风头，搞什么焰火晚会，这下好了，把商场都给点燃了，还不知道引起的经济损失会有多少，如果因为这场火灾死了人，性质就严重了，哈哈哈！”说到这里，黄步成的幸灾乐祸已经不加掩饰了。


项诚皱了皱眉头，他冷冷道：“你就这么高兴？滨海也是北港的一部分，火灾造成了国家财产的损失，甚至已经危及到了老百姓的生命，你什么态度？你笑什么？”


黄步成被项诚一连串的质问搞得好不难堪，他尴尬道：“我不是针对火灾，我是笑有些人目空一切，现在乐极生悲了。”


项诚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北港的事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明天报纸上电视上还不知道会怎么说？”


黄步成一上来没明白项诚的意思。


可项诚紧接着又重复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舆论真的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钢刀啊！”


黄步成这会儿方才明白了项诚的意思，他低声道：“项书记，我明白了！”


项诚最讨厌黄步成这种说话的方式，看破不点破应该是一个官员最基本的素质，在这方面黄步成做得显然不够好，项诚道：“你明白什么？步成啊，我得说你一句，千万不要把个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去，你是一个老党员，也是我市宣传工作的负责人，你的头脑千万要保持清醒。”


几家欢乐几家愁，同样的一件事在不同人看来感受也不相同，北港市公安局长袁孝工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麻烦了，因为那两船焰火是他作为礼物送给张扬的，本意是缓和他们之间一度紧张地关系，却想不到送礼反倒送出了一个麻烦，如果这次火灾真的是焰火造成，那么他也要承担一定的连带责任。


袁孝工考虑再三，还是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毕竟他身为北港市最高治安长官，于情于理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都是应该的，同时他也想从张扬那里探察一下他的反应。


张扬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仍然在火灾现场，听到袁孝工的声音，他马上明白袁孝工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边火才烧起来，那边消息已经传遍了四面八方，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并不奇怪，张大官人甚至可以想象到现在项诚那帮老家伙正没事偷着乐呢。不过张扬相信袁孝工不是虚情假意的打电话看笑话的，毕竟那两船走私焰火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出了问题袁孝工的脸上也不好看。


张扬道：“袁局，你放心吧，火势已经完全控制住了，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表明火灾跟焰火晚会有关，只是凑巧在焰火晚会举办的同时发生了，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没有人员伤亡。”


袁孝工听说没有人员伤亡也松了一口气，死人和不死人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低声道：“没有人员伤亡就好。”


张扬道：“袁局，你送我烟花的事情都有谁知道啊？”


袁孝工道：“什么？”他并不明白张扬的意思。


张扬道：“火灾带来的实际损失并不大，可是我担心影响会不好，有些人会借着这个机会跳出来搞事情，现在的北港，真是人心难测啊！”


袁孝工道：“谁愿意去做文章尽管去做，把这些走私烟花送给你也是我的决定，张书记，你放心吧，我不会回避责任的。”


张扬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有人会搞事情，袁局，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袁孝工明白张扬在说什么，张扬几乎把北港市领导层得罪了个遍，今晚焰火晚会刚巧发生了火灾，虽然无法认定两件事一定有联系，可是想必北港领导层不会放过这个打压他的机会，张扬是在提醒自己注意不要被误伤。袁孝工道：“事情没发生之前很难判断最终的结果会怎样，很多时候好事可以变成坏事，坏事也能够变成好事。”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我希望今晚的这件事可以变成好事！”


火势终于完全控制下来，张扬对广大武警和消防官兵的反应和处理结果表示满意，程焱东因为这件事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情况已经控制了，张书记，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张扬点了点头，他想起了一件事，向程焱东交代道：“暂时不要接受新闻记者的采访，尽快查明这次火灾的真正原因，第一时间将结果向社会公布。”


程焱东道：“您放心吧，我连夜查，争取今晚就查出结果。”


张扬拍了拍程焱东的肩头，他们彼此之间都非常的了解，在遇到非常状况的时刻，更表现出对彼此的支持和信任。


回到车上，周山虎道：“张书记，去哪里？”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他让周山虎送自己回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扬想起本来和常海心约好了今晚相会，可直到现在也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张扬拿起手机拨通了常海心的电话号码。


常海心道：“火灾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原来她也得知了虹光商场失火的事情，所以才没有跟张扬联系，担心他分神。


张扬道：“没什么大事，不过火灾发生的不是时候，恐怕有心人又要利用这件事做文章了。”


常海心不禁为他有些担心，幽然叹了口气道：“不顺心的事情真多，你别多想，还是早点休息，睡一觉醒来，明天什么都忘了。”


张大官人笑道：“我睡不着啊，孤枕难眠！”


常海心啐道：“你睡不着可不是因为孤枕难眠，是因为你忧国忧民，心中存着的事情太多了。”


张扬道：“的确存得太多了，是时候应该好好释放一下了。”


常海心当然能够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娇羞道：“大晚上的又不老实了，耍流氓是不是？明天还有那么多的工作等着你去做，就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吧。”


张扬道：“睡不着！”


“你在哪儿呢？”


张扬道：“办公室里，你呢？”


常海心道：“刚把福利院的孩子们送回去，今天挺累的，我打算回宿舍去住。”


张扬道：“别介啊，来我这儿吧，我内间的床挺宽敞的。”


“我才不去呢，大半夜的我跑你办公室里算什么事儿？”


张扬道：“要不你也别回去了，去你自己办公室吧，我回头去找你。”


“不！”


“我真去啊！”


“不！就不！”


女孩子往往都是口是心非，常海心嘴里说着就不，可仍然还是鬼使神差的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来宿舍比较远，她平时也很少去住，更多是时间都是住在北港，二来张扬说了刚才的那番话，她的心底倒是有那么一些的期待。


打开办公室的房门，打开室内的灯光，常海心关上房门，她来到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直接拨打了张扬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无人应答，常海心合上电话自言自语道：“我就不信，你真的敢过来？”


常海心解开发辫，正准备去换鞋，室内的灯突然灭了，她霍然转过身去，一掌拍向身后，手腕已经被对方拿住，顿时半边身躯酸麻，常海心惊呼道：“谁？”虽然心中已经猜了个七八成，可是没看到对方的面目之前仍然不敢断定。


张大官人贴近常海心柔嫩的耳垂，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低声道：“还能有谁？”


常海心听到他的声音方才放心下来，自然不在挣扎反抗，娇躯软绵绵靠在张扬的怀中，柔声道：“你真的是色胆包天！”


张大官人笑道：“这叫艺高人胆大！”


外面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将室内照的亮如白昼，旋即一个炸雷震响在窗外，常海心娇呼一声，转身投入张扬的怀抱，紧紧拥住他的身躯。


外面起风了，黄豆大小的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窗，常海心小声道：“好大的风雨。”


张扬微笑道：“再大的风雨也不用怕，我在这里，我永远是你可以依靠的港湾。”他展臂勾住常海心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向隔壁休息室走去。


这场春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张大官人第二天天不亮就不得不从温柔乡里爬起来，冒着风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没办法，只有借着夜幕的掩护方才安全，万一让人看到市委书记深夜潜入团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只怕这件事就热闹了。


这厮冲了个热水澡就上床休息了，距离上班还有将近四个小时，刚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蓄精养锐。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张大官人梦中似乎被人赤身裸体的扔在了空旷无人的沙漠中，火辣辣的太阳当头暴晒着，似乎把他体内所有的水分都蒸腾出来了，他渴望喝水，可是周身软绵绵毫无力量，居然一步也走不动，躺在沙漠上，期待有人经过，一会儿他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其中有许常德、许嘉勇、赵国梁，他们或鄙夷，或冷酷地看着他，每人的手中都拿着水，可就是不肯递给他一瓶。


张大官人感觉自己就要渴死了，恍惚间。似乎又躺在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身体随着波涛晃动着，朦胧中听到一个声音道：“张书记，您醒醒，您醒醒！”


张大官人好不容易才睁开沉重的眼皮，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是在做梦，可那种饥渴感仍然存在，他看到傅长征就站在床边。满脸关切地望着他：“张书记！”


“水……”张扬一出声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咋一觉醒来成了个破锣嗓子，张扬这才感觉到浑身酸软无力。想不到一向体壮如牛的他竟然生病了。


傅长征显然看出张扬的情况不对，赶紧去给他倒了杯水，张扬一口气将茶杯中的水喝了个干干净净。虚弱无力道：“我……我好像发烧了。”


傅长征道：“张书记，您昨晚淋雨了？”


张扬点了点头，紧接着咳嗽了两声。


傅长征道：“我去叫小周过来，送您去医院。”


张扬摇了摇头：“不用，我休息休息就好，对了，你给我找个体温计过来。”


傅长征去找体温计的功夫，张大官人摸了摸自己的脉门，脉相是相当的奇怪。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如洪水奔腾澎湃有力，时而如小溪流水，涓涓无声，张大官人两世为人见惯了各种奇怪地脉相，可像自己这么奇怪地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昨晚发生的一切。除了和常海心昨晚激情四射的三度春风，就是冒雨潜回自己的办公室，可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这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怎么会生病呢？而且一病就那么严重。张扬越想越糊涂，傅长征给他送体温计过来。他让傅长征给自己保密，不要把他生病的事情透露出去。


量了量体温，居然烧到了39.5℃，傅长征惊呼道：“张书记，高烧啊，您可禁不住这么烧，咱们得赶紧去医院。”


张扬道：“我没事，那啥……你给我找个体温计过来！”


“呃……”


张大官人看到傅长征一脸诧异地表情，这才意识到体温计正在他的手上呢，这会儿脑子糊里糊涂的，八成是被热糊涂了。张扬笑了笑，坚持下了床，脚沾在地面上，如同踩着棉絮一般，软绵绵的，发不出力量，他知道自己这次病得不轻。


傅长征看到他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慌忙上前去搀扶他，张扬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先去洗手间洗漱完毕，然后来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下，拿出纸笔，写了一付药方交给傅长征，让他去给自己抓药，煎好后带回来。


傅长征还是建议他去医院，可张扬执意不去，傅长征只能作罢。


傅长征离去之后，张扬闭目养神，试图从丹田中提起气息驱散内热，可稍一运功就感觉到丹田处宛如刀割，痛得他苦不堪言，张大官人只能放弃，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脑海中回想着大乘决所记载的纲要，沉下心想了一遍，结合大乘决中的内容，张扬忽然悟到，自己已经到了突破的关口，大乘决修炼也分为多个阶段，大乘决修炼和寻常功法不同，每一次境界的突破也和寻常武功不同，张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修炼到了五重境界，随着境界的提升，突破也变得越来越难，每次突破都如同破茧成蝶，刚刚破茧的蝴蝶却是最为孱弱的，张大官人也是如此，这次的突破如同大病一场，以他的能力本来可以平安度过这次突破，可是刚巧昨晚他又在纵欲之后淋了夜雨，一场大病就这么得上了。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看到是常海心的电话，他接通之后，还没说话就先咳嗽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常海心关切的声音：“你生病了？”


张扬道：“没生病，咳咳……就是有些咳嗽……”


常海心听到这嘶哑的声音几乎不相信这就是张扬，马上道：“我去看你！”


张大官人还没把不用说出来，那边就已经挂上了电话，这厮唯有无奈摇头。


电话刚刚放下没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傅长征又走了进来，他把药方交给了周山虎，自己留下一来可以照顾张扬，二来可以帮助他应付工作上的事情。傅长征道：“张书记，王部长来了，您见不见？”


张扬道：“见，当然要见……咳咳……”


傅长征叹了口气道：“我看您还不如休息呢。”


张扬摆了摆手示意他让王军强进来。


王军强进来看到张扬的样子，马上就知道他生病了，王军强没学过医，可是张扬这次病容写在脸上，面色苍白，眼睛发红，鼻子也有些发红，嘴唇干裂，跟昨天的精神焕发相比明显换了一个人。王军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没顾上说事儿，关切道：“张书记，您怎么了？”


张大官人现在的嗓子跟公鸭似的：“那啥……昨晚淋了场雨，有点受凉了……阿嚏……”这厮赶紧抽出一张纸巾捂住鼻子。


王军强道：“去医院看过了没有？”


张扬点点头，觉得头昏昏沉沉，鼻子发痒，眼睛总想流泪。他擦了擦鼻子道：“找我什么事？”


王军强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他，这是一份今天出版的《北港日报》，首页上刊载的就是昨晚滨海发生火灾的事情，让张大官人恼火的是，报道中直接指出发生在滨海的这场火灾是焰火晚会，防护措施不利而造成的，文章中还提起了今年年初福隆港的火灾，似乎把两者的性质等同了起来，最后还把焰火的来源点明了，说这些焰火都是张扬通过关系弄来的走私没收品，根本没有质量保证。张扬不看则已，一看不由得勃然大怒，他将报纸狠狠摔在桌面上，刚想说话，鼻子又痒了，扭过头接连打了三个喷嚏，这才舒服了一些，缓了口气道：“北港日报是咱们北港的官方报纸，怎么可以……无凭无据……咳咳……就刊载这种不负责任的报道？”


王军强道：“不但是北港日报，晚报和晨报也都这么写，我看，这次北港的媒体是统一了口径，对我们口诛笔伐，现在麻烦了，老百姓都觉着是我们的焰火晚会引发了这场火灾。”


张扬怒道：“还没调查出结果呢，他们怎么就发布这种言论？简直是毁谤，我找黄步成去……”说到激动之处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王军强道：“张书记，您别生气，养病要紧，我先走了，必须通知咱们滨海的媒体，不能人云亦云，跟着胡说八道。”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去吧，上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王军强这边刚走，常海心就赶了过来，看到张扬的样子，她不由得担心起来，拉起张扬想送他去医院，张大官人笑道：“别拉拉扯扯的，这里是办公室，你觉得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厉害……的……阿嚏……医生吗？”


常海心道：“知道你医术厉害，可是医者不能自医，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她伸手摸了摸张扬的额头，惊声道：“好烫，张扬，听我话，赶紧去医院，打一针退烧针再说。”


张扬道：“退烧针哪有乱打的？你去冰箱，里面傅长征刚帮我冻了冰块，装在袋子里我敷一敷。”


常海心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去冰箱里拿了冰块，装在袋子里用毛巾裹了敷在他额头上。

第1025章 围殴


看到张扬病怏怏的模样，在常海心的记忆中，这厮从来都是生龙活虎，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过，心疼道：“你呀，都让你昨晚别胡来了，我听说那种事情后，淋雨容易生病。”说到这里俏脸不好意思的红了起来。


张大官人笑道：“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今晚咱俩再战三百回合。”


常海心红着脸道：“真是受不了你，你不要命了。”


说话的时候，傅长征送药过来了。


张扬接过煎好的草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他向傅长征道：“让周山虎备车，我得去市委宣传部一趟。”


常海心抑制不住关切之情：“别啊，你都这样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张扬道：“我没事，只是受了点风寒……阿嚏……”


常海心看到他坚持要去，主动请缨道：“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去市里办事，我送你过去吧。”


张扬点了点头，临行之前先给程焱东打了一个电话，程焱东这一夜都没睡，前半夜忙着救火抢险，后半夜忙着调查火灾现场的情况，到现在火灾的原因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程焱东声音低沉道：“张书记，我们通过全面的调查，现在已经基本上能够确定，这次虹光商场的火灾是人为纵火。”


“人为纵火？你能确定？”


程焱东道：“有人在现场看到可疑人物在火起后匆匆乘车离去，目前我们正在调查。”


张扬道：“抓紧调查……阿嚏……”


“张书记，您生病了？”


“阿嚏……没事……阿嚏……”


前往北港的路上，张大官人老老实实到后座坐了，这并不是因为他习惯于坐领导座位，而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感冒了，距离常海心太近别传染了她。


常海心道：“既然生病了就去休息，做工作没必要那么拼命，你不是时常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身体不行了，还怎么干工作。”


外面的雨仍然未停，不过小了许多，张扬落下一点点车窗，感受着从车窗缝隙中吹入的清凉空气，他哑着嗓子道：“不去不行，北港宣传部门跟我捣蛋，说昨晚的火灾是焰火晚会引起的，我就操了，我这边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呢，他们怎么就知道了……咳咳……”


常海心叹了口气，拿起饮料架上的矿泉水扔给他。


张扬拧开后灌了一口：“你没事吧？”


常海心道：“我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张扬道：“我这辈子都没病得这么重过，病来如山倒啊！”


常海心道：“还不是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昨晚下这么大的雨，你瞎折腾什么？”想起昨晚的事情，俏脸不由得发热。


张扬道：“跟这事儿没关系，应该是我练的功夫刚好到了突破的阶段，就像破茧成蝶，刚巧昨晚我到了突破的时候，身体最弱，控制力最差，抵抗力最差，昨晚你又这么主动热情，搞得我情难自禁。”


“呸！怎么就赖到我身上了，我都说不要了，是你自己硬来。”常海心含羞道。


张大官人道：“舒服的时候是两个人舒服，一谈到责任都落在我身上了，海心，不厚道啊……咳咳咳……”


常海心道：“别说话了，你看你都病成什么样了。”


张扬道：“你去北港什么事？”


常海心道：“什么事情都没有，今儿啊，我全程给你当司机。”


常海心把张扬送到北港市委大院，自己就在楼下等着他。


张大官人拿着纸巾捂着鼻子，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向市委宣传部走去。


市委宣传部长黄步成听说张扬来了，不由得有些头大，虽然还没有见到张扬，他却已经猜到张扬这次过来的目的，从心里说，他不想见，可是人家已经来到了大门口，躲着不见也说不过去，黄步成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让秘书去把张扬请进来，现在张扬已经是滨海市委书记，虽然黄步成心里挺烦他的，可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张扬还没走进办公室，咳嗽声就已经先传了进来。


张扬在周围人的印象中一向都是体格健壮精力过人，可以说几乎没有人见到过他病怏怏的样子，今儿黄步成有幸见到了，看到张扬捂着嘴躬着腰走进来，黄步成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嘴上却虚情假意道：“小张啊，怎么了这是？”


张大官人打了个喷嚏，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流行性感冒！”这厮说着，来到了黄步成的对面。


黄步成心中暗骂，你丫明明知道自己是流行性感冒还离我这么近？这不是使坏吗？想传染我是不是？可官场上的人都讲究个面子，黄步成明明心里烦得够呛，嘴上却不好说什么，身体下意识地有些后仰，紧贴在椅背上，笑道：“坐！”他指了指沙发区。


张大官人却没有坐下的意思，双手撑在黄步成的办公桌上，身体向前探着，距离黄步成最多也就是一尺的距离：“黄部长，今天北港日报上刊载的新闻你看了没有？”张扬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黄步成桌上的报纸，他的手指落在报纸上，轻轻将报纸推到黄步成面前。


黄步成明显在装糊涂：“我还没看，都登了什么？”他装模作样地戴上老花镜，拿起了报纸，很巧妙地用报纸阻挡在他和张扬之间，这是一种隔离措施，黄步成可不想让他传染自己。


张扬用手捏住报纸的边缘，把报纸重新摁在桌面上，然后用右手的食指点了点关于滨海火灾的那篇报道。


黄步成故作惊奇道：“失火了？”


张大官人暗骂，这狗日的太能装了，北港新闻媒体都把昨晚火灾的事情炒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他身为宣传部长，居然装得才知道，骗谁呢？


黄步成抖了抖报纸，重新把张扬的脸和自己隔离开来，装出很认真地看：“很严重啊，小张啊，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早晨没来得及看报纸，损失大不大？有没有人员伤亡？”


张大官人再度用手捏住报纸，把报纸又压到了桌面上，很突然的，一个雷霆万钧的喷嚏就打了出来，黄步成手中的报纸被张扬给摁住，唯一的屏障没有了，被这厮的飞沫喷了一头一脸，黄步成这个狼狈啊，气得脸都绿了，他敢断定，这厮肯定是存心故意的。


张大官人从黄步成桌上的纸巾盒内抽出纸巾，歉然道：“对不起啊，对不起，我这控制不住，我帮你擦擦……”


黄步成有些恼羞成怒，自己抽出纸巾道：“不用……”可没等他说完话呢，张扬那边又是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了出来，黄步成感觉脸上雾蒙蒙的，有些飞沫直接就喷到了他张开的嘴里，心里这个恶心啊，差点没当场吐出来。黄步成一下就站起身来了：“你……”


张大官人一脸的无辜：“黄部长，对不住啊，身不由己……”他转过身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黄步成拿起纸巾擦了把脸，觉着嘴唇上咸乎乎的，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他算是看出来了，张扬今天过来就是找茬的，存心报复自己。


张扬看着黄步成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不过他可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指着那份报纸道：“黄部长，北港日报在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就发布这种消息，根本是妖言惑众，是对社会公众的不负责，我今儿来这里……咳咳咳……就是要问个明白。谁让他们这么写的？谁给他们的权力抹黑我们滨海领导层的？”


这件事根本就是黄步成做得，黄步成心虚，这货绝对属于敢做不敢当的角色，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张扬，他不敢承认这件事就是他指使的，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北港日报刊载这篇针对性十足的文章没有宣传部长黄步成的授意是不可能的。黄步成采用了官场中最常用的拖延战术，他向张扬道：“小张，你不要激动，这件事我会尽快调查，查清楚之后我会第一时间知会你。”


张大官人嘴巴张开，一副要打喷嚏的样子。


黄步成这次有了经验，匆匆向后一步，右手已经把口鼻捂住了。


可张扬揉了揉鼻子，居然将这次打喷嚏的欲望给忍了回去，紧接着点了点头道：“黄部长，这事儿既然你不知情就当我没来过，我走了啊……咳咳咳……”


黄步成没听明白这厮是什么意思，抬起头看到张扬已经走出门去。


黄步成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把窗户全都给拉开，这是要通风，把这厮带来的感冒病毒全都给吹出去，想想刚才这厮喷了自己一头一脸，黄步成还忍不住有些犯恶心，他NND，这小子报复心太重了！不过好歹把这厮给支走了，黄步成对张扬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厮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角色，如果当场跟他翻脸，自己也很难下台，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北港日报上，今天北港的新闻媒体在报道滨海火灾的事情上口径一致，这场火灾来得真是时候，不但把虹光商场付之一炬，同时也把滨海撤县改市庆典的那点荣光烧得干干净净。


张扬回到车内，常海心道：“怎样？问题解决了？”


张扬喝了口水，感觉头脑仍然是昏昏沉沉的：“送我去北港日报社。”


常海心点了点头，开车带着他来到北港日报社，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常海心看到外面仍在下雨，本想递给他一把伞，张扬却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张大官人来到社长室，轻轻敲了敲房门，不等里面回应，他就推门走了进去。


社长室内有三个人，坐着的是北港日报社的党委书记、社长赵瑞喜，一旁的年纪较大的那个是副总编刘光祥，年轻的那个是广告部主任史小明，几个人看到外面进来了一个人，都感到有些诧异，目光齐刷刷望着张扬。


张大官人来到滨海之后，在北港地区的上镜率颇高，尤其是最近两天，因为滨海撤县改市，张大官人的英武形象时常见诸于报端，所以日报社的这几位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社长赵瑞喜是个中年胖子，他咧开嘴笑道：“你是张书记吧！”他的笑容多少显得有些发虚，他和张扬并不认识，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这厮今天找到日报社为了什么。不过看到张扬今天单枪匹马的过来，赵瑞喜稍稍心安了一些，毕竟这里是自己的主场，他张扬虽然是滨海市委书记，可论到行政级别自己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赵瑞喜满脸堆笑道：“你可是稀客啊，快请坐！”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开门见山道：“赵社长是吧？”


赵瑞喜点了点头道：“是我！”他起身主动伸出手去，想通过握手的方式向张扬示好。


可是张扬压根没有搭理他，将手中的一份北港日报扔在了办公桌上，望着赵瑞喜道：“关于滨海火灾的报道是怎么回事儿？”


赵瑞喜早就猜到他为了这件事，脸上笑容不变道：“我们只是报道新闻，并没有什么指向性，是根据事实说话。”


张大官人一听就乐了，满脸的冷笑，可今天身体有点不配合，他的表情没拿捏到位呢，接二连三的喷嚏又打了起来，足足打了五个喷嚏，这才感觉到稍稍好了一些，张扬道：“事实？谁告诉你虹光商场失火是焰火晚会造成的？”


赵瑞喜道：“记者也经过调查访问……”


“调查个屁！”张大官人怪眼一翻，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赵瑞喜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他过去也听说过张扬的名号，知道这厮不好对付，可没想到他素质这么差，自己笑脸相迎，他居然当面爆粗，赵瑞喜道：“张扬同志，你注意下自己的说话方式。”


“注意你大爷！”张大官人伸手指着赵瑞喜的鼻子骂道：“你他妈什么东西啊？身为北港官方报纸的领导，你懂不懂得尊重事实，知不知道什么叫实事求是，当记者就能乱写吗？”


赵瑞喜压根没想到这厮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时间脑子没能跟上对方的节奏，嘴巴张得老大，对下级来说，领导被人公然侮辱，自己刚巧又在场，这就是表现得机会到了，副总编刘光祥还好，毕竟年龄摆在那里，见多识广，考虑的事情比较多，首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份量，究竟够不够格去惹这位张书记。可史小明不这么想，他之所以能够当上广告部主任全都是因为社长赵瑞喜的提携，现在终于得到了表忠心的机会，史小明压根没多做考虑，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挡在赵瑞喜的面前，怒视张扬道：“你怎么说话呢？”


张大官人乐了，嗑瓜子嗑出一个臭虫，什么时候蹦出来一个这样的角色，他咳嗽了一声：“滚蛋！”


史小明也是一年轻气盛的主儿，听到张扬出言不逊，再也按捺不住，加上本来就想在赵瑞喜的面前表现，身手就向张扬的肩头推去。


张大官人虽然今天生病了，可也不把史小明这号人物看在眼里，身体微微一侧，肩头向下一沉，他没动手，因为刚巧这时候感觉又来了，阿嚏！一个喷嚏喷在史小明脸上。


话说张大官人今儿是有点恶心，这喷嚏全都冲着人脸过去了，史小明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不由自主一个机灵。


张大官人喷嚏打完了还有后手，右手抓住史小明的手腕顺势轻轻一带，这一带，史小明就收不住脚步了，蹬蹬蹬蹬，向前闷着头冲了出去，偌大的身躯一下就趴在地上了。


张大官人稍一动作就感觉到丹田处开始疼痛，他皱了皱眉头，接连咳嗽了几声。


赵瑞喜看到张扬出手把史小明给放倒了，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赶紧拿起电话叫保卫。


史小明摔得虽然难看但是并不重，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道：“我操你大爷！”人一着急就什么都不顾了，他忘记了对面这位的身份，管他是谁？先操他大爷再说。


张大官人倒是不怕别人操他大爷，因为他家里压根就没有这门亲戚，可他不能由着别人骂自己，看到史小明再度冲向自己，身躯以左脚为轴逆时针旋转，躲过史小明的一扑，紧接着一个大嘴巴子就赏了过去，打得史小明原地转了两个圈儿。


赵瑞喜和刘光祥都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脸上，两人下意识地在脸上一抹，一看掌心都是红的，张扬这巴掌可够狠的，连血都抽出来了。


这会儿工夫，北港日报社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已经赶到了，六名彪悍的壮汉身穿清一色的黑色警卫服，手拿橡胶棒出现在办公室外。其实这帮保卫并不是特地针对张扬的，报社也是个是非之地，整天报道新闻，容易得罪人，整天都有上门找茬的，所以还是很看重保卫科的建设。


赵瑞喜叫保卫科的目的不是打人，虽然张扬很过分，虽然赵瑞喜很想揍他一顿，可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滨海市市委书记，赵瑞喜知道自己惹不起，可这里毕竟是他的一亩三分地，我惹不起你，我请你走还不行吗？


单位领导在单位职工的眼中，往往是拥有无上权威的，尤其是在这帮保安的眼里，他们或许不认识谁是滨海市委书记，但是他们肯定知道赵瑞喜才是这里的一把手。


赵瑞喜道：“张扬同志，我们这里不欢迎你！”直到现在赵瑞喜都保持着相当的克制，他摆了摆手示意几名保安将张扬请出去。


一名保安来到张扬面前，他身材高大，体态魁梧，比张扬要高出半头左右，宛如半截黑铁塔一样出现在张扬对面，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住张扬：“听到没有，我们社长让你出去！”


张大官人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今儿真是病来如山倒，到现在头脑都是昏昏沉沉，可没办法，谁让咱敬业呢？带病还得坚持工作。


其他五名保安也围拢上来，那大个保安看到张扬没啥反应，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国人动手都有个习惯，先推推搡搡，往往在推搡之间火气就被撩拨起来，进而会大打出手。


刚才史小明推搡张大官人就被他痛殴，现在来了群保安，张大官人自然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今天之所以过来就是闹事的，张扬正准备故技重施，内息自然而然的从丹田中发出，他不运用内力还好，一用内力，顿时觉得腹部痛如刀绞，张大官人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况了，在修炼大乘决之后，他对内力的运用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即便是在功力损耗极大的情况下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得以恢复，即便是他淋雨受凉，即便是他的大乘决即将面临突破，也不至于虚弱道这种地步，这种感觉和走火入魔不同，并非是真气涣散，而是体内拥有无穷力量，可是却没办法动用一分一毫。


张大官人动作上的迟缓直接造成对方推到了他的身上，张大官人身体一个踉跄，向后接连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办公室的房门之上，‘蓬’地一声，办公室的门板竟然被撞得四分五裂，张扬身后失去依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他的记忆中还没有这么狼狈过，可说来奇怪，他经此撞击，居然觉得体内的疼痛稍稍缓解，似乎舒服了一些。


赵瑞喜看到张扬被手下保安一把就推出门去，担心他受伤，慌忙道：“别动手，有话好说……”


张扬弹了弹身上的浮灰，站起身道：“孙子嗳，你再推我一下试试！”


那保安也是个蛮横之辈，听到张扬骂他，况且他不知道张扬的身份，觉得有社长在此有所依仗，凶神恶煞般冲了上去，照着张扬当胸就是一拳，张大官人不闪不避，承受了他这一拳，这保安出拳很重，所有人都听到拳头撞击在张扬胸口的声音，极其沉重，赵瑞喜听到这声音把眼睛都紧紧闭起来了，他知道今天这事儿麻烦了，张扬再怎么不讲理，今儿也没先出手，是他手下的这帮人出手了，他们都是体制中人，都是国家干部，都是君子，别管真的还是假的，即便是伪君子也应该动口不动手的。


那边张扬跟保安已经乒乒乓乓的干上了，以张大官人的武功本应该秒杀那名保安才对，可是真实的情况却非如此，他和那名保安就像两个贴身肉搏的莽夫，拳打脚踢全无章法，甚至可以说张大官人明显处于劣势，他打出一拳，那名保安往往会还击三拳，更何况这边一打，其他五名保安全都冲了上去，六个人围着张扬一顿痛打，连刚才被张扬推倒的史小明这会儿也围了上去，他出拳比任何人都要狠，有仇不报非君子，现在抓到了机会，一定要一雪前耻。


张大官人开始还还击两拳，到最后根本就只剩下招架了，这厮主要是护脸，脸是一个人的门面，张大官人得护住这首要的部位，张扬不是傻子，如果双拳难敌四手，他走人就行了，可是这厮压根没有走的意思，虽然丹田处疼痛，可是想走的话，谁也拦不住他，奇怪的是，对方的拳头落在他身上，让他感到非常的舒服，似乎每挨一拳，疼痛就减缓一分，说穿了，张大官人现在根本就是找挨揍。


张大官人在这儿舒坦着，几名打人的都累了，一旁赵瑞喜也冲上来劝阻，他怕闹出大事，这几人趁机住手，一个个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张扬看到这帮人不打了，他反倒着急了，瞅准机会一把将赵瑞喜的头发给揪住了，可没想到赵瑞喜戴的是假发，这一把将假发抓了下来，露出光秃秃一个脑袋，目的并没有达到。


赵瑞喜又羞又恼，转身想跑，张大官人岂能让他跑了，张开臂膀就将他抱住压倒在地上。


那群保安已经累得够呛，本来是想住手算了，一看到社长又被张扬给制住了，一群人一哄而上，围着张扬再度揍了起来。


张大官人把脸埋在下面，后背躬起，这群人的多数攻击都落在他的后背上，蓬蓬蓬重击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张大官人感觉到丹田随着这拳打脚踢的攻击微微震动，震动的异常舒服，疼痛也似乎缓解了许多，只可惜这帮人的力量实在太小。


副总编刘光祥看得暗暗心惊，真要是打出人命来，这事儿可就大发了，他上前劝说道：“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要说这厮劝架都不会劝，什么叫自己人？自己人能闹成现在这出局面？


刘光祥的话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这帮人仍然在那里缠斗。


此时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这边的打闹声把报社的人几乎都吸引过来了，常海心也来了，她虽然在车内等着，可是看到不少人往楼上跑，就知道出事儿了，张扬今天过来就是兴师问罪的，以张扬的脾气保不齐就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如果在平时常海心肯定不会担心，张扬强悍的战斗力她是清楚的，可今天不同，今天张扬身体状态不好，她担心张扬会吃亏，所以赶紧推开车门赶了过去。


社长办公室门口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几乎连插脚的空都没有，有好事者已经拨打110报警了。


常海心根本挤不进去，只有干跺脚的份儿，目前的情况下她也只能打电话，她给程焱东打电话，因为她知道张扬现在几乎成了北港公敌，这边的人不可能向着他，程焱东听说张扬在北港日报跟人家干起来了，真是哭笑不得，这厮都是市委书记了，怎么就不顾及身份呢？他让常海心不用害怕，自己马上就到。其实程焱东深知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即便是现在他赶过去，也未必来得及救火。


最先赶到的还是北港警方，当地派出所的听说闹事的是滨海市委书记，赶紧给上头汇报，张扬在北港公安系统现在可是大大的有名，当初他带着滨海公安局的干警跨界办案，把北港警方弄得灰头土脸，想不到他居然敢只身打到北港日报社。


几名警察好不容易才把混战的双方分开，张大官人前所未有的狼狈，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扯烂了，鞋子也被人拽掉了一只，还好他把脸护得不错，经历了这场混战，张大官人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不过身体倒是舒服多了。


北港日报社社长赵瑞喜比张扬更加狼狈，假发被张扬早就给抓掉了，脸上挨了几巴掌，手指印还没有褪去，刚才一群人混战的时候，他被压在最下面，差点没被压得闭过气去。


相比而言，那群保安倒没多少损失，就是体力透支，感到有些累，不过想起刚才把张扬痛揍了一顿，累点也值得。让他们奇怪的是，张扬虽然狼狈，可表情上没有任何的痛苦成分，事实上张扬经过这场混战比起刚才舒服多了，不过他还是想打喷嚏，站在那里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此时常海心从人群中挤了进来，递给他一张纸巾，张大官人撮了撮鼻子，常海心望着张扬的狼狈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张书记，你没事吧？”


张扬道：“没事！咳咳咳……”


外面警笛声阵阵，却是北港市公安局长袁孝工亲自赶到了，派出所把事情反映给分局，分局听说关系到张扬这位太岁爷，不敢擅自做主，又禀报了局长袁孝工，所以袁孝工亲自赶来了。


袁孝工让随同他前来的警察把那帮围观者驱散，当事人一个都没走，袁孝工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赵瑞喜，心中暗自奇怪，以张扬强悍的战斗力，今儿怎么落得如此狼狈？他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不苟言笑：“怎么回事？”


赵瑞喜气得脸色惨白：“他……他……他跑到报社闹事……还……”


张大官人用一个响亮的喷嚏将赵瑞喜的话打断，他冷笑道：“赵瑞喜啊赵瑞喜，我过来跟你好好谈话，你居然纠集一帮保安来打我，行啊！”


赵瑞喜辩白道：“我……我没让他们打你……”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袁孝工明白了七八成，他浓眉一拧，怒吼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抓得是那群保安，袁孝工做事非常的老到，你们两人怎么闹，回头有领导解决，可是这几名保安也太不开眼了，跟着闹什么？还他妈打人？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身份。


几名保安叫起屈来，有人扯着嗓子叫道：“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赵瑞喜的脸发青了，这他妈什么话，什么叫执行命令？我让你们把他赶出去，我可没让你们打人，他内心中隐隐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对了，本来应该都是自己的理儿，可闹到现在自己反倒没了道理。


几名保安全部被带走，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们几个了，袁孝工叹了口气道：“赵社长、张书记，你们俩这是上演的哪一出啊？都是领导干部，也拿出点觉悟来，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谈？非得大打出手，让别人看笑话？我都替你们臊得慌！”袁孝工的这番话说得不偏不倚。


赵瑞喜道：“是他找到我这里闹事！”


张扬咳嗽了一声道：“我抽你的心都有！”事实上刚才混战中他已经抽了赵瑞喜几个耳光。张扬指了指那份北港日报道：“赵瑞喜啊赵瑞喜，你丫安得什么心？虹光商场的火灾和焰火晚会有什么关系？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就在这儿制造谣言，误导群众，还他妈把这次火灾跟福隆港火灾等同起来，你他妈憋着劲儿害我是不是？还说我的焰火是走私货，还他妈提议要追查到底，搞清楚我的焰火来源，我掘你们家祖坟了，你这么恨我？”


袁孝工听到张扬的这番话，马上明白这件事的由来了，他本来还想保持中立，可想想那焰火是自己送给张扬的，赵瑞喜这么干等于把他们两人都坑进去了，袁孝工忍不住道：“赵社长，你这么干就不厚道了，新闻媒体说话也要负责任的，滨海火灾的事情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是人为纵火，和焰火晚会没有任何的关系，北港日报是北港的喉舌，老百姓对你们的信任度很高，你不能误导群众啊，你这么做，影响是很坏的。给张书记造成的困扰是很大的，张书记找你谈都是客气，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罪！”


赵瑞喜没想到袁孝工也向着张扬说话，他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说什么了。


张扬道：“赵瑞喜，今天你让人围殴我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报纸上胡编乱造，诋毁我们滨海的名誉，我不能这么算了。”


赵瑞喜道：“你想怎么着？”听袁孝工说火灾和焰火晚会无关，赵瑞喜已经信了八成，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唯有死撑到底。


张扬道：“还我清白，还我们滨海领导层一个清白，在北港日报头版头条上刊登道歉声明，承认你们的那篇报道是胡编乱造，妖言惑众！”


赵瑞喜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如果他真的这么干等于把北港日报多年积累的声誉彻底断送，以后谁还会相信他们的新闻报道，这是赵瑞喜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张大官人咳嗽了几声：“那好，我今儿把话撂在这里，我不是没给你机会，现在给了你机会你不要，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1026章 心凉了


赵瑞喜心中暗道，你什么时候讲过情面？来到我办公室对我破口大骂，进而大打出手，现在让我登道歉声明，没门！赵瑞喜道：“咱们去市里讲理，看看责任在谁的身上。”


张扬冷笑道：“跟你这样的用得着讲理吗？赵瑞喜，你别在这儿跟我死撑，大家都是明白人，过去我们也没什么仇怨，这篇新闻没有人授意你是不敢刊登的，究竟是谁在你背后做文章？”


赵瑞喜道：“我身为北港日报的社长，发生任何事我都会负责。”从这句话就能看出赵瑞喜还是有些胆色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希望你能够负担得起这个责任！”他起身要走，这时候程焱东带着高廉明也到了。


程焱东看到袁孝工在场，多少有些不自然，虽然他这次没想跨界作案，可在这时候出现也避免不了嫌疑。程焱东先过去和袁孝工打了个招呼，袁孝工看来并没有生气，向程焱东点了点头。


高廉明看到张扬这幅模样，对他来说还是前所未见，走过去道：“张书记，哟嗬，这是怎么了？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打你啊！”


张扬瞪了高廉明一眼，然后道：“廉明，你是律师，帮我写一份诉状！”


高廉明道：“没问题！告谁？”


张大官人道：“凡是今天刊载滨海火灾新闻的，凡是毫无根据胡说八道的，都给我告，告他们诽谤罪，我要把这帮诋毁我们滨海领导层的小人全都送进监狱！啊……阿嚏……”


赵瑞喜现在开始有些害怕了，张扬在程焱东那帮人的护卫下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北港公安局长袁孝工没有马上离去，他有些同情地看着赵瑞喜道：“老赵，不是我说你，你低头认个错就行了，何苦来哉？”


赵瑞喜指着自己脸上的掌印道：“你看到没有，他来到我办公室，打我耳光，连这我要是都忍了，我他妈还是个人吗？我还有脸活在世上吗？”


袁孝工道：“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来的。”


赵瑞喜道：“袁局，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发现今天袁孝工好像总是站在张扬的立场上说话。


袁孝工道：“老赵，我看张扬不是在开玩笑，刚才那个小伙子你知道是谁吗？”


赵瑞喜摇了摇头，他哪会认识那名小警察。


袁孝工道：“那个是省公安厅高厅长的公子。”


赵瑞喜暗自吸了一口冷气，想不到张扬手下的小警察都是大有来路。


袁孝工道：“我不是拿人家的背景吓唬你，高仲和拿过美国的律师牌照，张扬让他过来就是要正儿八经跟你打官司了，老赵，诽谤罪不是玩的，我看你连一成胜算都没有。”袁孝工撂下这句话就走了，袁孝工对赵瑞喜也没什么好感，那两船焰火是他送给张扬的，北港日报拿这件事做文章，真要是闹大了，最后还得追究到他的身上，还好现在已经查明虹光失火是因为有人纵火，袁孝工内心中也算一块石头落了地。


袁孝工来到报社大楼外，看到张扬没走，还站在大堂那儿，外面风雨下得正疾，张扬显然不是躲雨的，他专门为了等袁孝工。刚才的情形，张扬也看得清清楚楚，袁孝工明显帮着自己，张大官人一向爱憎分明，人家对他不好他要以牙还牙，可人家对他好，他也会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虽然张扬心中明白得很，因为那两船走私焰火的缘故，袁孝工和他拴在了一起，在对待赵瑞喜的问题上有些同仇敌忾。


袁孝工见到张扬，不由得苦笑道：“张书记，你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解决问题？”


张扬道：“今儿我吃亏了，赵瑞喜居然让人围殴我。”


袁孝工道：“以你的本事，那几名保安不应该是你的对手啊！”


张大官人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嘿嘿笑了一声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今儿我……阿嚏……”


袁孝工明白了，敢情这位今天是生病啊，怪不得状态大打折扣呢，袁孝工道：“其实根本原因不在报社。”他没把话点明，因为大家谁都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扬已经明白了，真正的幕后指使者是宣传部，如果黄步成不点头，这些报社不敢乱发这样的新闻。


张扬道：“这事儿我得跟他们掰扯到底……”


袁孝工道：“真要是告啊，其实还是有胜算的。”


张扬看了袁孝工一眼，这厮绝对是只老狐狸，他在挑唆自己千万别就此作罢，要把这件事闹大，要让宣传部没有脸面。


张扬道：“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有人故意纵火，我看这件事的背后有阴谋，有人看到我们滨海现在的荣光心里不舒服，所以放了这把火，想把我烧个灰头土脸。”


袁孝工道：“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说一声。”


张扬点了点头，虽然他和袁家兄弟闹过不快，可是袁孝工这个人为人处世还是相当有一套，还有他们家的那个老四袁孝商也是很了不得，绝对都是心机深沉的人物。


张扬和袁孝工分手之后来到了车内，常海心看到程焱东和高廉明过来，开车先走了，她是为了避嫌，不想别人过多注意到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


张扬进入车厢，先打了两个喷嚏，高廉明慌忙把车窗给落下来，对着外面深呼吸了两口。


张扬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先擦了擦鼻子，吸了口气道：“难受死了！”


程焱东和高廉明都好奇地看着他，平时张扬给他们的印象都是极其强悍，勇猛无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可今儿这厮居然生病了，而且在北港报社，被一群保安给围殴了，在他们的印象中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高廉明道：“衣服都烂了，张书记，今儿好像吃亏了！”


张扬道：“亏大发了，我现在手足酸软，说不出的难受。”


程焱东道：“要不我们现在送你去医院。”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事情还没办完呢。”


程焱东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张书记听我一句话，先去看病，再重要的事情也得等您把病养好了再说。”


张扬看到高廉明把脸朝着窗外，知道这厮害怕自己传染他感冒，伸手搭在高廉明的肩膀上：“那啥，起诉书什么时候能写好？”


高廉明道：“今天，今天，我说你能别靠我这么近吗？”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程焱东道：“去医院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你们送我去市纪委！”


“市纪委？”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不错，市纪委！我找陈岗告状去！”


陈岗望着眼前的张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都是见到这厮占便宜，什么时候也没见过他吃这样的亏啊。张扬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向陈岗讲了一遍，陈岗听完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道：“张书记，恕我直言啊，这事儿好像你们双方都有责任，你应该先去宣传部，而不是直接去北港日报社兴师问罪。”


张扬道：“我找了，我去找黄部长了，人家一推二四五，推了个干干净净，只说这件事跟他没关系，都是下面人自作主张，所以我才找到……阿嚏……北港日报社。”


陈岗下意识地把身体向后撤了撤，谁也不想被别人传染感冒啊！他有小辫子握在张扬手里，所以他不敢得罪张扬，陈岗道：“张书记，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把这件事拿到常委会上反应，和各位常委讨论一下，对北港日报这种不负责的行为，一定会拿出一个治理方案。”


张大官人一听就知道陈岗在耍太极，张大官人对陈岗原没就寄予太大的希望，指望他去对付黄步成是不可能的，不过，利用陈岗去恶心恶心赵瑞喜之流还是绰绰有余。


张扬大闹北港日报社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黄步成的耳朵里，黄步成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赵瑞喜向他诉说这件事的时候，只差没哭出来了，在这件事上赵瑞喜无疑是相当冤枉的，他充其量就是黄步成的一杆枪，此前他和张扬没什么仇怨，可这件事明显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张扬不但打上门来，而且要起诉他诽谤。在黄步成面前他忍不住要诉苦要抱怨，因为他是帮黄步成办事，现在出事了，黄步成理当保护他。


黄步成安慰赵瑞喜道：“老赵，你别怕，这件事错不在你！”黄步成这会儿心中也有些乱。


赵瑞喜道：“黄部长，我就不知道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人物，他跑到我们报社闹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大打出手，还……还打我耳光……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以后让我还怎么面对这些同事，这些下属？”


黄步成道：“老赵啊，这件事我都听说了，你千万别生气，那个人的素质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不怪你。”他先说错不在你，又说不怪你，可是不怪赵瑞喜怪谁？难道怪他自己？黄步成可不这么认为，虽然北港各大报章都刊载了对滨海不利的文章，可那也不是他的意思，那是因为市委书记项诚授意的。


黄步成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张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肯定还有后手，黄步成必须承认一件事，在虹光商场失火事件上，他的判断发生了偏差，原本他认为这件事一定和焰火晚会有关，可事情偏偏就出现了偏差，这让北港的媒体背上了胡编乱造的罪名，而这一切的责任追根溯源，最终是要查到他身上来的，虽然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指使者，但是黄步成明白，项诚不可能为发生的一切承担责任，真要是有了大麻烦，项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推出去，新近发生的几件事让黄步成开始重新评估这位项书记的为人处世。


黄步成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选择去见项诚，项诚听黄步成说完，眉头皱了起来，他不高兴，事实上自从周兴民来北港考察之后，项诚就没有高兴过。


黄步成道：“项书记，张扬实在是太过分了！”


项诚冷冷看了黄步成一眼：“说别人过份之前，先考虑考虑自己做了什么！”


黄步成道：“媒体有媒体的自由！”


“媒体的自由绝不是胡编乱造！”项书记的严肃绝不是装出来的。


黄步成望着项诚不苟言笑的面孔，内心中感到一阵阵的冷意，发自心底深处的寒冷，他想起了一句话——弃之如敝屣，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按照项诚的意思办事，可一到出事的时候，项诚就把自己给抛弃了，不怪项诚，要怪就怪自己太贱。


项诚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为什么要乱说？明明虹光商场的火灾和焰火晚会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制造不安定的因素？”


黄步成道：“事情已经这样了，项书记，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这句话明显带上了对抗的情绪。


项诚明显听出了这一点，他当然清楚黄步成制造这种舆论，其目的是为了讨好自己，是为了帮自己出一口心头的恶气，可是黄步成实在太冒失了，这次非但没有给张扬难堪，反而把主动权送到了张扬手里，那小子绝对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角色，现在想让他把手恐怕难了。


项诚道：“这还不好办，谁捅娄子，谁承担责任，我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不负责任的媒体，什么话都能乱说！”


黄步成默默点了点头，他忽然有种彻底绝望的感觉，这种绝望来自于项诚，项诚这种人绝不是可以效忠的对象，黄步成低声道：“项书记，我先走了！”


项诚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黄步成没说明白，也没说不明白，他只是低声道：“项书记，我先走了！”


望着黄步成有些落寞的背影，项诚有些迷惘了，他不知道黄步成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项诚并没有感到内疚，即使他明白黄步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合自己，官场中溜须拍马的大有人在，可是就算拍马也要拍得恰到好处，在项诚的眼里，黄步成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对付张扬一定要把握实据，这种捕风捉影的行为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黄步成走出市委书记办公室之后，感觉到鼻梁有些发酸，如果不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他或许真的会落下泪来，在官场上混迹多年，他早就认为自己的心态已经修炼的风波不惊，但是真正面对这种残酷现实的时候，他还是感到痛心，官场上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冷酷，甚至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底线，他开始明白因何项诚能够当上市委书记，而自己只能呆在宣传部长的位置上，修为不同。出了问题，黄步成做不到让赵瑞喜只身前冲去堵抢眼，但是项诚不会犹豫，别说牺牲赵瑞喜，即便是牺牲他黄步成，项诚也不会因此而皱一下眉头。


黄步成并不怪项诚，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当初周兴民冷落项诚，自己顶着得罪省长的压力为项诚寻找台阶，可最后没有落到一个好字，项诚也没有因此而对自己另眼相看，现在出了问题，他就要把自己一脚踢开，在项诚的眼里只怕自己还比不上一条狗。


黄步成越想越是难过，低头走路险些和对面的来人撞一个满怀。


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老黄，干什么？地上有钱包吗？”


黄步成抬起头，看到了市委副书记蒋洪刚，他笑得很勉强。


到了他们这种级别，每个人的眼力都是相当厉害的，蒋洪刚一眼就看出了黄步成的不正常，他有些诧异道：“老黄，怎么了？”


黄步成道：“没事……没事……”他想要躲开。


却被蒋洪刚一把抓住手臂：“都中午了，一起吃点饭吧！”


外面下着雨，心中乱如麻，黄步成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蒋洪刚的邀请，两人去了东郊的趣香园茶餐厅，趣香园是蒋洪刚的本家侄子所开，平时生意一般，蒋洪刚之所以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这里清静，他和黄步成关系一般，仔细回想起来，两人单独吃饭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任何事都有开头，黄步成今天的心情实在郁闷，虽然他没打算找蒋洪刚倾吐，可是有人陪他吃顿饭，消磨一下时光也好。


蒋洪刚显然已经知道了北港日报的事情，两人对饮了两杯酒之后，蒋洪刚就把话题倒向了这件事。蒋洪刚道：“老黄，我听说张扬今天去北港日报社被人给打了。”


黄步成一脸的无奈：“蒋书记，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张扬吃过亏？”


蒋洪刚哑然失笑，这个世界上能让张扬吃亏的人可真不多见。


黄步成道：“他一个人能把海风路开饭店的五十多人打得人仰马翻，北港日报区区几名保安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我也听说一个版本，他去北港日报社把赵瑞喜痛揍了一顿，所以那帮保安才去围攻他，现在他人走了，那帮保安都被公安机关给控制了。”黄步成明显站在北港日报的立场上。


蒋洪刚道：“老黄啊，这件事有些大意啊！”他没具体说是北港日报大意还是黄步成大意。


可黄步成心中能够听明白，黄步成道：“有些事并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蒋洪刚心中暗自冷笑，北港这么多报纸敢于刊登这种针对性十足的消息，没有你黄步成的首肯根本不可能，现在好了，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虹光商场是人为纵火，和焰火晚会没有关系，等于被人抽了一个重重的耳光，这下你黄步成的麻烦大了。蒋洪刚之所以把黄步成请出来吃饭，是因为看到了黄步成刚才沮丧失落的表情，蒋洪刚很容易就推断出，蒋洪刚一定在项诚那里吃了瘪，从项诚的为人处世就能够看出，项诚是个不敢担当的人，北港的这些媒体敢齐齐将枪口指向张扬，其背后肯定是宣传部长黄步成在撑腰，而归根溯源，还是项诚的授意，如果黄步成不是为了讨好项诚，绝不会主动干出这种和张扬为敌的事情。蒋洪刚道：“这件事有些麻烦啊，这些媒体把火灾和焰火晚会关联在一起，滨海方面认为他们是有意诋毁滨海政府形象，我听说他们已经向省委宣传部提出了抗诉。”


黄步成一双眉毛紧皱在一起，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酒浇愁愁更愁，他此时纠结的心态已经让人一目了然了。


蒋洪刚道：“老黄，我看这件事不可轻视，你作为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必须要做得更主动一些。”


黄步成道：“怎样更主动一些？”


蒋洪刚道：“应该先把这件事通报给项书记，由项书记出面协调一下最好。”蒋洪刚这句话纯粹是往黄步成的伤口上撒盐，他已经看出黄步成在项诚那里吃了瘪，却故意又提起这件事，绝对是存心故意。


黄步成叹了口气道：“项书记日理万机，哪顾得上这种小事。”这句话已经透着对项诚的不满了。


蒋洪刚道：“我说句实话，你可不爱听。”


黄步成端起酒杯和蒋洪刚碰了碰道：“蒋书记，这里只有咱们俩，你有什么说什么，我这心里也窝囊的很。”


蒋洪刚陪他喝了这杯酒，然后道：“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北港日报一点理都不占，滨海失火无论责任在谁，作为北港的官方媒体，都不该发出一篇针对性十足的报道，滨海、北港根本就是一体，大家都是体制中人，相互之间要有彼此包容的默契。”


黄步成道：“那就是官官相护了！”


蒋洪刚道：“这个词儿虽然不好听，但是很多时候是需要官官相护的，难不成大家彼此不需要维护，要相互拆台吗？”


黄步成道：“为了这件事我已经把相关责任人狠狠批评了一通。”当黄步成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也开始往外摘清自己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项诚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无非是一个人更果断，更绝情，而另外一个比较纠结，还算有些人情味。但是无论他怎样纠结，到最后还是要想方设法的保住自己。


蒋洪刚道：“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不然这件事不会结束。”


黄步成道：“如果真的要找责任人，我肯定是最大的责任人！”


蒋洪刚喝了一口酒道：“老黄，我今儿多喝了两杯，我的脾气你也知道，心里藏不住事儿。你的为人我看在眼里，我很欣赏你，把你当老大哥看待。”


黄步成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可听得心里还是暖烘烘的，这种话，项诚就不会说，或许他会说，只是不屑于说，在项书记的眼里，从来没看起过他黄步成。


黄步成道：“蒋书记，你说！虽然咱们平时没怎么深谈过，可是我这心底也一直很欣赏你！”他说得自然也不是真话，过去他一直是项诚身边最忠实的追随者，在未来市委书记的选择上，他百分百站在宫还山的一方。可项诚几次的作为让他心寒，连带着对宫还山也产生了看法。


蒋洪刚道：“这次周省长过来，透露出一个意思，咱们北港的常委圈子或许会有些变化。”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可是黄步成却听得心惊肉跳，有变化是什么意思？就是有可能增加，也有可能减少，更大的可能性是减少一个增加一个，如果这句话真的是周兴民透露出来的，那么在周兴民的眼里，最不讨喜的那个人无疑是自己，周兴民摆项诚一道的时候，是自己硬着头皮去给项诚当垫脚石，周兴民当场就给自己甩脸子了。


这次周兴民过来，瞎子都能看出他对张扬的力顶，身为滨海市委书记的张扬，跻身北港常委也不算是一件突兀的事情，如果常委中拿掉一个……黄步成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过去他不会认为首先拿掉的是自己，可是现在这件事明显他理亏，等于他给了别人一个机会，张扬如果在这件事上制造文章，继续把事情闹大，不排除省里介入的可能，事情闹得越大，追究的就越深，到最后肯定会追究到自己的身上，以项诚的做派，他是不可能为自己说话的，黄步成越想越是慌张。


蒋洪刚说完刚才那番话，一直在悄悄观察黄步成的表情变化，他适时说出下一句话：“老大哥，你为人太实在，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你被人利用啊！”


黄步成一口酒喝了一半，他被呛着了，扭过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是真心想哭，项诚太不够意思了，他冤枉啊！蒋洪刚的一句老大哥无形之中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步，黄步成平复了咳嗽，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舒了口气道：“老弟，我也不说什么了，你是个明白人，现在我是左右为难啊！”


蒋洪刚道：“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老大哥，我问你一句话，你觉得人和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


黄步成抿了抿嘴唇，他满脑子晃动的都是项诚冷酷的目光，内心中拔凉拔凉的，人和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蒋洪刚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无疑已经看穿了他此时究竟在纠结什么？


蒋洪刚道：“尊重！无论高低贵贱，人和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尊重，缺少了起码的尊重，那样的关系必然是病态的！”


黄步成望着蒋洪刚，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几下，尊重！不错，人和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是尊重，你项诚对我欠缺尊重，你虽然是市委书记，但是你不能始终对我拿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也是人，我也需要尊重！黄步成端起酒杯：“老弟，为了这句话我敬你！”


两人又喝了一杯，黄步成被项诚撕裂的支离破碎的内心渐渐被酒精的温度弥合了，他低声求教道：“老弟，旁观者清，你帮我出出主意。”


蒋洪刚道：“下象棋时最常用的方法！”


弃卒保帅！黄步成的象棋水准不错，他当然明白蒋洪刚的意思，可是拿赵瑞喜开刀，他还真有些良心上过意不去。


蒋洪刚道：“未必一定要把责任人拿下，既然造成了恶劣影响，就要主动去消除这种影响，公开道歉未尝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面子是靠别人给的，越早拿出姿态，越能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有效范围内。”


黄步成道：“可是张扬……”他担心张扬不会善罢甘休。


蒋洪刚道：“张扬那边的事情我来解决！”


黄步成望着蒋洪刚，他忽然想到自己和蒋洪刚之间的关系远没到那种他为了自己尽心尽力的地步，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对蒋洪刚还有利用的价值，比起项诚的态度，黄步成更喜欢蒋洪刚这种，虽然同样是利用，但是一个人可以给他尊重，或许项诚永远不知道尊重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张大官人的病情并没有因为在报社和那帮保安的贴身肉搏而有所减轻，在北港奔波了一个上午，下午的时候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喷嚏还是接着打，而且没有好转的迹象，丹田处的疼痛变得越来越剧烈了，他很想修炼大乘诀，理顺经脉，可是他的经脉犹如被人上了一把锁，内息被禁锢其中无法破关而出。


张扬把周山虎叫到了房间里，他提出了一个让周山虎瞠目结舌的要求：“虎子，你打我！”


周山虎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张书记……您说啥？”


张扬指着自己的小肚子道：“这儿！来一拳！阿嚏！”


周山虎挠了挠头，这才看出张扬不像是在开玩笑。


张扬道：“快！”


周山虎摇了摇头，咧开嘴笑了，他不敢。


张扬道：“我让你打你就打，这是帮我治病！”


周山虎终于被治病这两个字说服了，他扬起拳头轻轻击中了张扬的小腹，张大官人怒道：“用点力，娘儿们似的！”


周山虎这次用上了五分力，打在张大官人的小腹上，张扬感觉到丹田一震，痛感立时减轻了一些，他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有点样子了，再用力！”


周山虎道：“你没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来吧，用尽全力！”


周山虎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前冲一步，一记重拳击打在张扬的小腹上，‘蓬’地一声，张大官人被打得踉踉跄跄的后退，身躯撞击在墙壁上，然后又一屁股坐在地面上。


周山虎吓得慌忙上前去扶他。


张扬却笑着自己爬了起来：“舒服，真他妈的舒服！虎子，就这样，狠狠打！”


周山虎确信张扬真的是让自己打他，于是施展浑身解数，拳头如雨点般向张大官人打去，周山虎的拳脚本来就有些基础，后来跟在张扬的身边经过他的点拨，也是进步神速，普通人根本禁不住他的三拳两脚，可眼前这位是张大官人，他打在张扬身上，拳头打得越重，张大官人越是眉开眼笑，嘴里直叫舒服，他绝不是伪装，周山虎的重击之下，他的丹田似乎终于张开了一条细缝，内息从丹田之中透入经脉，不过这种方式起到的作用毕竟有限，到最后张大官人没事，周山虎先累瘫了，土狗一样伸着舌头，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哭丧着脸，上气不接下气道：“张书记……张哥……我叫您张大爷行吗……您别让我打你了……我就快累死了。”


周山虎累得半死，反观张大官人却是越来越精神了，不过这厮仍然觉得差点劲儿，叹了口气道：“虎子，我白指点了你这么久，你武功咋就没多少提升呢……阿嚏！”


周山虎歇了一会儿方才有力气说话：“张书记……我从没见过您这样的，喜欢被别人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怎么报社的那几个保安能够近了您的身，敢情……你是故意啊……”


张大官人虽然感觉舒服了一点，可仍然没有恢复到正常的那种状态，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此时常海心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病情。


张扬道：“好多了，你别担心，休息休息就会没事。”


常海心小声叮嘱道：“别再忙着工作上的事情了，你请两天病假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你来北港，我照顾你。”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咳嗽，电话那头常海心不禁有些担心：“你赶紧请假，好好休息听到了没有，要是你病出什么好歹，我可怎么办？”


张扬道：“没事，就我这身子骨，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这边刚把电话挂上，那边手机又响了起来，却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打来的，张扬接通电话，听到蒋洪刚爽朗的大笑声，笑声过后，蒋洪刚方才道：“张书记，听说你今天被人打了！”


张大官人打了声喷嚏，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道：“蒋书记，您不厚道啊，知道我被人打了你还这么高兴？”


蒋洪刚道：“苦肉计吧！”在他看来，张扬玩的是苦肉计。


张大官人道：“天地良心，我真不是苦肉计，今儿是真生病了，被人围殴了一顿。”他没撒谎，不过也没说实话，他的本意没想玩苦肉计，可今儿不知生了什么毛病，被别人打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张大官人暗忖，我今儿不是犯贱吧，皮痒吧？

第1027章 江湖术士


蒋洪刚道：“有没有时间，我找你聊点事儿。”


张扬道：“我刚从北港回来，现在病得不轻，咳咳……两盒纸巾都被我用完了。”他隐然猜到蒋洪刚想干什么，十有八九是想当说客，所以先把蒋洪刚下面想说的话给堵住。


蒋洪刚笑道：“那好，就在电话里说，张扬，我也不瞒你，我是为了北港日报的事情找你的，你要是觉得我有资格说几句，我就多说两句，你要是不想听，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蒋洪刚这么一说，张扬不想听也得听了，他笑道：“蒋书记，您把我当外人了，有什么话直说，我能答应你的都答应你，我要是不能做到的您也别为难我，您看行吗？”


蒋洪刚道：“成，北港日报的事情的确是报社不对在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出面给他们点压力，让他们在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并将虹光商场失火的真实情况向社会说明，至于相关媒体单位的负责人，我让他们单独向你道歉。”


张扬道：“蒋书记，其实这些人不是重点。”


蒋洪刚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的背后还有人指使，依着你的意思，难道一定要追究下去，非得让黄步成出来解释清楚？”


张扬道：“他要是知情，就是明知故犯，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别人都欺负到我头顶上来了，我总不能窝窝囊囊的装孙子。”


蒋洪刚道：“追到他身上难道就能找到主要责任人？或许另有其人呢！”蒋洪刚委婉地点明了事情的真相。


张扬何尝不明白，蒋洪刚已经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市委书记项诚，其实这次的事情绝对是项诚授意，否则黄步成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挑战自己的底线，在张扬看来这次应该杀鸡儆猴，既然你黄步成甘心当项诚的一条恶犬，我今儿就好好打打你这条看门狗让你主人项诚看看。


蒋洪刚虽然隔着电话看不到张扬的样子，但是他能够推测到张扬此时的心情，张扬应该是下定决心要对黄步成出手了，换成过去，蒋洪刚或许会觉得黄步成的死活和他无关，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省长周兴民来滨海之后，蒋洪刚的内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希望，项诚过去之所以在北港政坛屹立不倒，和薛老在背后的支持有着相当大的关系，现在薛老已经隐退，其影响力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平海政坛也几经变换，如今已经形成了以宋怀明为核心的领导层，省长周兴民背景深厚，更是被高层普遍看好的年轻干部，这两个人和项诚之间的关系都很一般，而周兴民这次前来滨海，已经明显流露出对项诚的反感，项诚虽然看好宫还山，虽然竭力想把宫还山树立为他的接班人，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北港市委书记的任命也不是项诚说了算的。


蒋洪刚想保黄步成是有目的的，一直以来项诚在北港领导层内都拥有着绝对的领导地位，这从历次的常委会上就能够看出，每每项诚做出提议，都会多数票通过。常委之中和项诚走得最近的有两个，一个是市长宫还山，还有一个就是黄步成，黄步成这次的遭遇蒋洪刚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黄步成对项诚忠心耿耿，可是项诚却对他如此绝情，明明是他授意利用虹光火灾这件事给张扬舆论上的压力，可是当事情真正闹出来之后，项诚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肯替他说，这样的行为怎能不让人心寒。


事实上黄步成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候，虽然他目前的这种境况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但是却激起了蒋洪刚的一点点同情，官场之上这种同情很难演变成为实际支持行动的，除非产生同情地看同时又发现了可以利用的契机。


雪中送炭！蒋洪刚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件事，他对黄步成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这个人懂得知恩图报，当然，这并不足以成为蒋洪刚帮助他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蒋洪刚急于扭转自身在北港领导层内部的弱势，他必须要采取联盟的策略，也只有这样，才能撼动项诚在北港的位置。


长久以来蒋洪刚一直在等待着机会，周兴民这次来北港，让他看到了绝佳的机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尽早确立自己的阵营，为将来和宫还山的最终决战做准备。黄步成在他的眼中无疑成为了应该被团结的对象，所以蒋洪刚才主动找上了张扬。


蒋洪刚等着张扬说话，可张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蒋洪刚终忍不住率先开口道：“在政坛上能够走多远，并不是看一个人的敌人有多少，而是要看他的朋友有多少。”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想笑，蒋洪刚要保黄步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今儿他是厚着脸皮找自己要人情来了，张扬道：“蒋书记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他这句话问得很坦白，到底是项诚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主动过来找我的？


蒋洪刚意味深长道：“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好得多！”这句话等于他向张扬表明了态度，是他自己要拉黄步成一把。


话说到这种地步，蒋洪刚的意图已经很明朗。


张扬本来的确做好了要对付黄步成的打算，可是蒋洪刚出面说情，他自然要给蒋洪刚几分面子，一来蒋洪刚是北港市委副书记，二来，正如蒋洪刚所说，项诚才是这件事的背后主谋，黄步成只是项诚的帮凶，将黄步成打掉，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而项诚可能会因此更加仇恨自己，说不定会彻底将他激怒，这对张扬目前的工作开展是不利的。


出于这样的考虑，张扬决定做个顺水人情，给蒋洪刚一个面子，他呵呵笑道：“蒋书记，这件事就按照你说的办。”


蒋洪刚听张扬终于答应放过黄步成，也是打心底舒了一口气，他轻声道：“张扬，这件事我记下了。”


张扬道：“我只是希望他以后不要再跟我作对才好。”


蒋洪刚微笑道：“放心，就算我无法让你们成为朋友，我可以保证他不会成为你的敌人。”蒋洪刚这番话说得信心满满，他认为通过这件事，自己和黄步成的关系可以突飞猛进，而黄步成也不会继续甘心被项诚利用，官场上永恒的只有利益。


张大官人又不断咳嗽了起来，蒋洪刚关心道：“张扬，要保重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张扬叹了口气道：“原本我以为自己的本钱还不错，可现在发现，那啥……阿嚏！”


张大官人的这个喷嚏打得荡气回肠，连电话那边的蒋洪刚都感觉到心头剧震，他又叮嘱了张扬几句，这才挂上了电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张大官人也是如此，他这次之所以兴起对付黄步成的心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中了黄步成的常委位置，不过现在张大官人的心态已经比起当初好了许多，凡事不能操之过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官要一级一级的做，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将滨海这座城市经营好，等城市经营好了，一切就会变得水到渠成。


张大官人正在盘算他的未来大计的时候，傅长征进来给他送药，张扬吃完药，量了量体温，他的体温仍然在三十九度以上，对于自己目前的症状，这厮也找不到有效的办法，所开的药物也都是清热去火，张扬知道自己的病根还是在内功上，他正处于突破的边缘，在无法做出最后突破的时候，身体很难恢复到正常状态。


傅长征看到张扬的病情仍然没有缓解，他劝道：“张书记，您去休息吧，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去休息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看来我应该关机了。”说话的时候却仍然忍不住看了看电话，想不到这个电话居然是薛世纶打来的。


薛世纶的电话张扬不敢怠慢，他马上接通了电话。薛世纶的声音显得颇为焦急：“张扬，你在哪里？”


张扬道：“上班！”只说了两个字就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薛世纶道：“你萧叔叔突然生了急病，咳出了好多血，我们请医生过来，可是医生对他的病情全都束手无策，你能不能帮我将于教授请来为他治病？”薛世纶之所以想起于子良，是因为当初他父亲就是通过张扬的介绍，由于子良进行换血的，具体的内幕薛世纶并不清楚，本来他也能直接给于子良打电话，可是做生意的人考虑事情很是全面，他害怕自己请不动于子良，所以想通过张扬，他认为凭借张扬和于子良的关系，说动他过来帮萧国成治病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张扬道：“好！我马上跟他联系！”


薛世纶焦急道：“一定要快，国成的情况很严重。”


薛世纶并没有夸大其词，萧国成从昨晚开始不停的咯血，虽然所有人都劝他尽快去北港人民医院治疗，可是薛世纶仍然固执己见，萧玫红请来了北港人民医院的专家，可几位专家对萧国成的病情也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提出的治疗方案无非是对症治疗。


薛世纶认为于子良是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他并不知道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人物是张扬。


张扬联系于子良之后，于子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他没办法，他是脑外科专家，就算他对其他外科门类都算得上精通，但是一听薛世纶就是呼吸科的毛病，他实在帮不上忙，不是他不愿意去，而是去了起不到任何作用。更何况于子良现在身在美国参加学术研讨，就算他即刻赶回来，恐怕也耽误了病情，于子良认为张扬自己就能够解决问题，上次薛老的事情就是张扬做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张大官人听说于子良无法过来，他考虑了一下之后，只能自己亲自前往白岛观邸一号，换成别人，张大官人未必肯亲自跑这一趟，可生病的是萧国成，又是薛世纶亲自打来的这个电话，张扬认为这次是和萧国成搞好关系的大好契机，虽然他粉碎了泰鸿赵永福的阴谋，但是并不意味着滨海保税区那块地的事情得到了彻底解决，想让萧国成配合自己的计划，就必须和他搞好关系。抛开这所有的一切，萧国成是薛老的干儿子，单单是这个理由，张大官人也没理由坐视不理。


张扬让周山虎送自己前往白岛，并没有提前和那边联系，中途薛世纶打来了电话，他告诉张扬自己正从京城前往北港，薛老也非常关心萧国成的病情，幸亏他好歹劝住了老爷子，不然薛老肯定要亲自前来北港一趟。张扬让薛世纶放心，只说自己请了一位名医前往白岛给萧国成治病。至于这位名医就是张大官人自己，他并没有透露分毫。


周山虎开车将张扬送到码头，两人买好了船票，直奔白岛而去。


张扬的来访让萧玫红感到意外，张扬向她解释道：“薛叔叔让我帮忙请医生过来。”


萧玫红睁大了美眸有些诧异地望着周山虎，她认识周山虎，前来的只有张扬和周山虎两个，在她的概念里张扬是滨海市委书记，也就是说剩下的这位就是医生了，可他明明是张扬的司机。


周山虎正想解释，却听张大官人道：“人不可貌相，我身边从来都是卧虎藏龙，山虎赤脚医生出身，懂得不少偏方，咳咳咳……”张大官人今儿原本就有点底气不足，这一撒谎，底气越发的不足了。


周山虎满脸通红，臊得，别看他长得黑，可面子薄，比起张大官人那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萧玫红看到周山虎的模样，心中就有了回数，她才不相信张扬的鬼话呢，不过张扬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当然不好拆穿张扬的谎言。萧玫红道：“我叔叔的情况好像稳定了一些，刚才请了一位气功师过来。”


“啥？”张大官人闻言一愣，萧玫红居然请来了一位气功师。


萧玫红点了点头道：“气功大师钱龙先生的大弟子朱红冠。”


张扬一听就来了兴趣，扭过脸打了个喷嚏道：“那啥，我跟你去看看！”


萧玫红道：“张书记，我叔叔做过治疗之后刚刚入睡，你看……”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会儿不方便探望，她也不相信周山虎是什么医生。


此时一名俊俏的小护士慌慌张张从别墅内跑了出来，惊呼道：“萧小姐，先生他……先生他……”她结结巴巴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可是脸上惊恐地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玫红花容失色，转身就向别墅内跑去，张大官人也跟着她往里跑，这下萧玫红顾不上阻止他了。


来到萧国成的房间外，还没有进门就闻到一股腥臭的气息，张大官人眉头一皱，他示意周山虎不要跟进去，他自己随着萧玫红来到房间内，却见大床之上萧国成上身赤裸，身上扎了不少的银针，床头枕边散落了不少暗紫色的血迹。


萧国成牙关紧闭，脸色铁青，周身的肌肉非常紧张，在床边一名身穿白色中式服装的男子正在念念有词，手中银针还在不停往萧国成的身上插落，那男子想必就是气功大师钱龙的大弟子朱红冠了。


朱红冠四方面孔，颌下留着三缕青须，脸色微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表情写满紧张。


张扬来到床前的这段时间内，朱红冠又是一针刺了下去，萧国成的情况非但没有任何的好转，反而身体不住抽搐起来。


萧玫红看到眼前情景，又是担心又是害怕，低声啜泣起来，她颤声道：“大师求您救救他！”


朱红冠抬起衣袖在头上擦了擦冷汗，站起身道：“萧小姐不用惊慌，我用独门气功救他。”


张扬低头看了看床边痰盂中的呕吐物，又看了看床头的那些血迹，脸色不由得一沉。


朱红冠不知张扬是谁，看到他突然就闯了进来，圆瞪双目道：“谁让你进来的？不是说过我治病的时候外人不得在场吗？”


萧玫红道：“他是我叔叔的好朋友。”


朱红冠冷哼了一声，转向萧玫红，表情马上变得和善起来：“萧小姐，你不必慌张，我去拿点工具，马上就来。”他举步要走，却被张大官人一把抓住手臂。


朱红冠愕然道：“你干什么？”


张大官人道：“不是气功治病吗？还要什么工具？”


朱红冠充满倨傲道：“你懂什么？一个门外汉，哪懂得我们功法的精妙，赶紧放开，耽误了萧先生的病情，你负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大官人鼻子发痒，一个喷嚏喷了朱红冠一脸。


朱红冠恼羞成怒，满脸通红，现在这张脸真的就像鸡冠子一样了。他盯住张扬道：“放开，我不想伤了你！”这厮的语气倒是托大。


张大官人抽了抽鼻子，阿嚏！又是一个荡气回肠的喷嚏，这厮纯粹是存心故意，朱红冠被喷得满脸飞沫，真是狼狈不堪。朱红冠正想发作，萧玫红匆匆走了过来：“张书记，你不要为难朱先生！”单从萧玫红这句话就能够听出她对朱红冠非常的信任。


张扬点了点头，放开朱红冠的手臂。


朱红冠狠狠看了张扬一眼方才离去。


张扬来到门外向周山虎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道：“给我盯着他，别让这江湖术士跑了。”


周山虎道：“他要是跑我怎么办？”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他要是敢跑就给我打！狠狠打！”


萧国成这会儿功夫情况变得越发严重，萧玫红吓得花容失色，握住他的手，含泪道：“叔叔，朱先生这就过来，你忍一忍。”


张扬来到床边看到萧国成的样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此时萧国成周身肌肉紧绷，因为过度紧张地缘故，头颈部的青筋全都暴起，显得极为骇人。


张扬盯住他赤裸的上身，他低声道：“你让开！”


萧玫红一怔，马上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她虽然不情愿，可是现在除了张扬以外，她也不知道应该求谁帮助，萧玫红放开萧国成的手。


张扬走了过去，将刺入他身体的银针一根根拔起，示意萧玫红点燃一旁的酒精灯，一边炙烤银针，一边重新将针刺入萧国成的肌肤，让萧玫红惊奇的是，随着张扬重新将银针一根根刺入，萧国成的情况渐渐稳定了下来，他的周身不再颤抖，紧绷的肌肉也似乎开始放松。


张扬吩咐道：“去给我准备三块冻豆腐，顺便再拿来一口高压锅。”


萧玫红不解道：“要豆腐做什么？”


张扬道：“你只管找来就是！”一旦开始治病，张大官人就恢复了他的莫测高深，张扬看病的时候不想向别人解释，其实就算他解释了，萧玫红也不会懂。


豆腐这种食材家里是常备的，萧国成本身又是个素食主义者，所以家里并不缺少豆腐，不一会儿萧玫红就拿着几块豆腐匆匆走了回来，没有冻豆腐，已经放在冷冻室了，不过就算深冷速冻也得需要时间，她害怕耽搁叔叔的病情，所以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拿来了三块普通豆腐。


张扬接过豆腐，看到没有冻过，向萧玫红看了一眼，萧玫红道：“没有冻豆腐，我已经让人冻上了。”


张扬道：“你先出去，任何人不要打扰我。”


萧玫红咬了咬嘴唇，她并没有移动脚步。


张扬道：“我想单独为萧先生治病。”


萧玫红道：“不，我必须在场。”虽然她知道张扬应该不会害萧国成，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张扬也没有继续坚持，摇了摇头，将一块豆腐贴在萧国成的肚脐上，另外两块，一块放在他的心窝，另外一块盖住他的嘴唇，但是并没有封住他的鼻孔，不然指不定要将萧国成给憋死了。


萧玫红看得莫名其妙，她心中暗道，这张扬该不是一个江湖术士吧？


张扬暗自吸了一口气，银针隔着豆腐刺入萧国成的脐周，轻轻捻动，然后拔去银针，再用同样的方法在另外两块豆腐覆盖的地方刺入。做完这一切之后，张扬以手掌平贴在萧国成的小腹之上，掌心将豆腐盖住，催动内力，他的内力虽然不能像平时那样随心所欲，可是经过周山虎的一顿痛殴之后，多少恢复了一些元气，阴煞修罗掌的寒气无声无息地灌注于那块豆腐之上，很快萧国成肚脐上的豆腐便凝结成为硬邦邦的一块，随后更奇怪地现象发生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豆腐的底部开始发黑，到最后，除了顶部仍然是白色，其他的部分已经全部变成黑色，而且颜色从底到上方逐渐递减。


张扬将那块变黑的豆腐利用塑料布包起，扔入高压锅中，随后逐一在另外两块豆腐之上施加功力。


萧玫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知道张扬应该不是在玩游戏，这样的景象，绝非用江湖术士这四个字就能解释的，原本软嫩的豆腐，经过张扬的手掌相贴，全都成为了硬邦邦的冻豆腐，而且豆腐的颜色也几乎变成了黑色。


当啷一声，张扬将最后一个硬邦邦的豆腐块扔入高压锅内，萧玫红有些好奇地想伸手去拿，却被张扬喝止，张扬道：“还想好好活着就别碰它。”


萧玫红慌忙把手给缩了回来。


张扬要来一个口罩，遮住萧国成的口鼻，然后起身道：“让他休息一会儿，我想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他就能苏醒过来，高压锅里的豆腐加上水，去厨房炖上一个小时，然后扔掉，高压锅也不要再用了。”


萧玫红望着张扬将信将疑，再看叔叔躺在床上仍然一动不动，不过表情似乎比刚才祥和的多。


张扬去洗手间洗净了双手，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想起朱红冠的事情来。


来到别墅的前院，看到朱红冠躺在草地上，已经是鼻青脸肿，周山虎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果然不出张扬的意料，这厮借口去拿东西，实际上是想趁机离开，没等他走远就被赶来的周山虎抓了个正着，两人争执起来，因为张扬事先交代过，周山虎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朱红冠狠揍了一顿，张书记交代，无论如何都得拦住他，必要的时候可以出手，而且要狠狠打。


朱红冠躺在草地上连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哼哼唧唧道：“你们等着，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到这厮口出狂言，周山虎抬脚在他屁股上狠踹了一记，朱红冠明白出声还要挨打，只能忍气吞声的闭上嘴巴。


张大官人来到朱红冠面前，低头看着他，还没说话呢，又觉得鼻痒，嘴巴一张，朱红冠看出势头不妙，慌忙捂住面孔，将张大官人随着喷嚏而来的飞沫挡住。


张大官人吸了吸鼻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晃了晃脑袋道：“朱红冠，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你对萧先生做什么了？”


朱红冠道：“我什么都没做……”


张扬向周山虎使了个眼色，周山虎马上明白了，走过去，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打得朱红冠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这一巴掌也彻底摧垮了朱红冠的心理防线，他惨叫道：“别打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我就是想来骗点钱……我根本不会什么气功，我师父的本事我连一成都没学到，我错了，我错了……”


张扬指着朱红冠的鼻子道：“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道行也敢出来行骗，我看你师父也是一个江湖术士。”


朱红冠哭丧着脸道：“求求你放过我吧，钱我全都退给你们。”


此时萧玫红走了过来，刚巧看到眼前的情景，将朱红冠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有些怒气，这朱红冠实在是太可恶了，行骗居然骗到了他们的头上，要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如果因为他的问题，延误了叔叔的病情，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损失。


萧玫红冷冷道：“你就等着坐牢吧！”


朱红冠可怜兮兮道：“萧小姐，您大人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玫红冷哼一声，再不理会他，她向张扬轻声道：“我叔叔醒了，他想见你。”


张扬点了点头，和萧玫红一起返回别墅，身后朱红冠仍然在不断哀嚎，张扬听得好笑，他低声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江湖术士？”


萧玫红道：“我也是没办法了，请来的医生都对我叔叔的病情束手无策，有人建议我尝试一下气功治病，就帮忙推荐了这位钱龙大师的弟子，我想凭钱龙大师的声望，他的大徒弟应该很有本事，谁曾想这个人居然是个大骗子，如果不是张书记及时赶来，恐怕我叔叔的病情就完全被耽误了。”


张扬笑道：“病急乱投医，这件事怨不得你。”


萧玫红俏脸之上写满内疚，她轻声道：“对了，我叔叔究竟得的什么病？”


张扬道：“他根本就不是病！”


“不是病？”萧玫红诧异道。


萧国成听到张扬这么说也是同样诧异，他苏醒没多久，脸色并不好看，非常苍白，眉宇间隐隐透出黑气，蒙在脸上的口罩仍然没有取下来。


房间的窗户已经全都打开，室内原本腥臭的味道已经被新鲜的海风洗涤一空。


张大官人咳嗽了几声，点了点头道：“不是病！”


萧国成道：“我每年都会咳嗽很长一段时间，也找过很多呼吸科的专家，这些专家的水平都是世界一流的，他们对我的咳喘全都束手无策。”


张扬道：“因为他们没有找到你发生这种症状的真正原因。”


萧国成道：“张书记可以为我解释吗？”


萧玫红道：“张书记，在看到你出手之前，我从没有想到豆腐可以治病，而且那豆腐会在你的掌下一会儿就变得硬邦邦，黑乎乎。”


张扬笑道：“那可不是我的缘故……阿嚏！”


萧国成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扬道：“在我给你们做出解释之前，我希望你们答应我一件事，今天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你们必须要为我严格保守秘密，除了我们之外，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出去。”


萧国成和萧玫红同时点了点头。


张扬道：“萧先生你并不是生病，你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有人在你的体内种了蛊毒！”


“种盅？”


张扬点了点头：“这种奇怪地蛊术过去曾见于湘西和苗疆，当地有一些少数民族掌握这种神秘的方法，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在端午节时候，取各种各样的毒虫放置于陶罐之中，先在罐口垫一张纱布，然后盖好盖子，在夜深人静之时，在十字路口挖一个深约二尺五寸的土坑，将套管埋下去，任其互相残杀，历经七七四十九天将陶罐取出，最后只有一种毒虫幸存，把这幸存的毒虫闷死后，和其他毒虫连同自己的头发一起晒干，然后研成粉末，贮存在香炉内，这就变成了香炉蛊，在养蛊人的心中，香炉蛊是有灵魂的，对之虔诚，不敢有丝毫怠慢，平时都将香炉蛊放置在养蛊人的床头地下，农历每个月的初九晚上凌晨时分，养蛊人虔诚的捧着香炉前往野外孤坟，点燃三支香插入香炉内，然后面向西方，默默诵念咒语，反复九次，然后回还，中途不得回头，回家之后将香炉蛊放于原处，月月如此，不得有误，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点香拜炉的时候一定不可以让外人看到，否则蛊就不灵了，会出来作祟，而一般人如果不巧遇到了养蛊人在点香拜炉，必须用大喝声震住养蛊人，不然自身会中蛊毒，往往七日必死。”


张大官人的这番话让萧国成叔侄听得目瞪口呆，两人都觉得张扬说的实在是太不可思议，萧国成低声道：“你是说我中了别人的蛊毒，可是我并没有遇到过别人点香拜炉。”


张扬道：“如果你是误打误撞的遇到，说不定你早就死了，现在看来，你有两种可能，一是被人种蛊，二是被中蛊者感染，萧先生有过去苗疆的经历吗？”


萧国成摇了摇头。


萧玫红道：“张书记，刚才那三块发黑的豆腐，难道就是你所说的蛊毒？”


张扬道：“萧先生这次的病情实际上就是蛊毒发作所致，我之所以选择豆腐，是因为豆腐本身是食材，对蛊虫有吸引力，豆腐的质地疏松，便于蛊虫侵入，我要冻豆腐的原因，是想利用低温使蛊虫的身体麻痹，不至于扩展到其他的地方。”


萧国成道：“难道我的病还有传染性？”


张扬道：“你本来没事，但是我用针刺破了你的穴道，等于在你经脉上开了孔，蛊虫就顺着这些孔洞爬了出来。”


“可是刚才那个朱红冠也在我身体上刺了许多下，那我周围的人岂不是危险了？”

第1028章 难免犯错


张扬道：“不妨事，那个朱红冠虽然扎了你不少针，可是他就没有一针扎对地方。”


萧玫红俏脸之上写满愧色，她后悔不迭道：“都怪我，不该请那江湖骗子过来。”她想到一件事，轻声道：“我叔叔的病情突然加重是不是这个人动了手脚？”


张扬摇了摇头道：“和他无关，就算他想动手脚，也没有那个本事。”他向萧国成道：“萧先生，你有没有和苗人接触的经历？”


萧国成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方才道：“你跟我来！”他慢慢坐起身来，萧玫红想要去搀扶他，却被他摆手谢绝。


萧玫红递了一根拐杖给他，萧国成指了指外面，示意张扬跟着他过来，因为他并没有提及萧玫红，所以萧玫红知趣的留在房内。


萧国成带张扬去的地方是观邸一号的地下一层，这里是萧国成的收藏室，里面存放着萧国成多年来搜集的一些珍贵物品。


通往地下收藏室共有两层密码门，都要通过密码和指纹的双重验证方才可以进入。


地下收藏室约有四百多个平方，其中收藏着古董、字画、还有不少现代雕塑作品，张大官人发现自己送给萧国成的那幅琵琶行也在其中，已经被存放在真空的玻璃展示柜中。


正北墙面上的一张巨幅油画吸引了张扬的注意，上面画着一个面目慈和的中年美妇，萧国成的目光也落在那幅画像上，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歉疚，低声道：“这是我的妻子！”他走到一座非洲雕塑前，将雕塑的头颅拧动，那幅油画缓缓移动开来，后方出现了一道合金防盗门，萧国成输入密码，然后进行指纹和视网膜的三重验证。


张大官人心中暗暗称奇，想不到这观邸一号下面居然蕴藏着这么多的秘密，萧国成能够将自己带下来，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信任。


自从进入这地下收藏室，两人之间就少有交谈，氛围显得格外凝重，张扬为了舒缓这种氛围，微笑道：“萧先生，你不怕我将你的秘密传出去？”


萧国成的目光转向张扬，他的表情充满着悲怆，张大官人看到他这幅模样也不禁微微一怔，鼻子发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萧国成没有说话，从打开的密码门走了进去，张扬跟在他的身后，看到密码门大概有一尺的厚度，构造极其坚固。


沿着向下的台阶走去，室内的温度很低，寒冷的刺激又让张大官人接连不断地打起了喷嚏。他推断出萧国成带他来的地方应该是一座冷库，这位超级富翁居然在地下修建了一座冷库？却不知在其中究竟收藏了什么宝贝？


萧国成低声道：“你生病了？”


张扬一边用纸巾擦着鼻涕，一边道：“昨晚淋了点雨，突然就病了。”这厮虽然皮厚，也不好意思将真正的原因告诉他人。


萧国成点了点头，他打开墙上的开关，脚步突然变得缓慢起来，步伐也放得很轻，仿佛害怕惊醒了什么。


张大官人说得不错，这地下的确建造了一座冷库，不过冷库内并非收藏了什么宝贝，只有一具水晶棺，水晶棺内，一具女尸静静躺在那里。


萧国成望着水晶棺中的女尸，目光变得温柔无比，他低声道：“这就是我的妻子！”


张大官人之前曾经听萧玫红说过，萧国成的妻子在七年前死于癌症，而且她死在了美国，当时萧国成还没有建成这栋别墅，想不到她的尸体居然被萧国成收藏在这里，如果说萧玫红所说的一切属实，萧国成将妻子的尸体运到这里想必花费了很大的一番工夫。


张扬注视着水晶棺中的女人，死人的面色往往看起来是惨白的，但是棺中女人不同，她的脸色居然还泛着红晕，看起来栩栩如生，这是因为她被封入水晶棺之前化过妆。


萧国成道：“她并非死于肺癌！”


张扬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已经猜测到了这一点，从萧国成刚才的情况来看，他的妻子十有八九也中了蛊毒，真正的死因很可能就是这件事。


萧国成道：“她发病很突然，从发作到死亡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这段时间，她遭受了难以想像的折磨，先是头痛，然后扩展到全身，咳嗽，咯血，低烧不断，我为她请了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但是没有人能够诊断出她究竟得了什么病，到后来，她的眼睛一点点溃烂，两个眼球仿佛被虫蛀一般，掏食一空，现在是我让人用和田玉雕刻了两只眼珠塞入她的眼眶内……”说起这件事，萧国成心头酸楚不已，双目有些湿润了。


张扬留意观察了一下尸体的手指，指甲竟然脱落了大半，低声道：“她临死之前是不是全身奇痒无比？”


萧国成点了点头，充满悲怆道：“我只当她得了怪病，现在你这样一说，我有些明白了。”


张扬道：“还好你用水晶棺封住了她的尸体，又存放在低温环境之中。”


萧国成道：“莫非我所中的蛊毒就是因此而来？可是她从发病开始只生存了四十九天，而我却已经七年都是如此，病情虽然逐渐加重，但是我一直侥幸存活，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张扬道：“如果你所中的蛊毒和你妻子相同，按理说是不会存活这么长时间的，这往往有两种可能，第一你对蛊毒的抵抗力较强，二，你和你妻子所中的蛊毒根本就不一样。”他咳嗽了一声道：“萧先生，如果想搞清这件事，必须要开棺验尸，您以为如何？”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她去世这么久，我不想在滋扰她的宁静。”


张扬道：“萧先生，刚才我问过你，有没有去过苗疆的经历，或者有没有和苗人接触过？”


萧国成又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张大官人仔细观察着萧国成的眼神，发现他的目光并不是那么的坚决，隐约猜到萧国成有事情瞒着自己，张扬道：“萧先生，我虽然今天将你从昏睡中唤醒，也侥幸镇住了你体内的蛊毒，可是我并没有能力将之彻底清除。”


萧国成对此看得倒是很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自从我妻子死后，我对生死早就看破了。”


张扬道：“过去或许你能看破，可是现在呢？难道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害死你们夫妇两个？”


萧国成没说话，他望着张扬，发现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简单，自己心中的想法已经被他揣摩的非常清楚，萧国成是刚刚才明白妻子并非病死，而是被人加害。


张扬看到萧国成的表情犹豫，更料定他一定有事情在瞒着自己，他微笑道：“萧先生，如果你有为难之处，这件事大可不必再说，我向你保证，今天我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只会是咱们两人之间的秘密，绝不会向第三个人提及。”


萧国成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七年前曾经认识一个云南女子，她叫刀明君。”


张大官人一听立时就猜到，这事儿十有八九跟男女之情有关，难道说萧国成和这个刀明君有什么暧昧不成？


萧国成道：“她在美国留学，毕业后来我公司应聘，我欣赏她的能力，点名让她做了我的秘书。”说到这里，萧国成的表情充满了负疚和惭愧。


张大官人在心底已经猜了个七八成，萧国成也不能免俗，看来干了总经理和美女秘书之间应该做的那点事儿。


萧国成道：“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妻子的就是这件事。”他没把话挑明，可是意思已经表述得很明白。


张大官人表示理解：“萧先生这不怪你，你犯了一个普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萧国成叹了一口气道：“她很美，热情似火，风情万种，我和妻子的感情已经到了平静如水的境界，你知道，男人总是不甘心过于平静，她的出现恰如一颗石子击打在平静无波的湖面。”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所以您就春心荡漾了。”


萧国成老脸发热，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会把这个秘密永远压在心里，事实上他已经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整整七年，他低声道：“我和刀明君的关系被我妻子知道了，除了她以外，再没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我妻子人很好，她给了我两条路，第一和刀明君断绝来往，她可以既往不咎，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第二，我可以选择刀明君，但是必须要和她离婚，她不会给我制造任何的障碍，甚至可以放弃她应得的那份财产。”


张扬道：“你选择了前者。”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我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是我妻子陪我走过来，我和刀明君之间只是一个意外。”


张扬道：“多数人都会做出你这样的选择。”


萧国成苦笑道：“换成你，你会怎么选？”


张扬道：“我不是你，我不可能面临你这样的选择，那啥，咱们别岔开话题，你和刀明君摊牌之后怎样了？”


萧国成道：“她很冷静，没有让我为她做任何事，甚至没有要一分钱，第二天她就主动辞职了……”


“后来她有没有出现过？”


萧国成道：“她辞职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跟我联络，直到我妻子葬礼的时候，她方才出现，不过当时她只是远远望着葬礼现场，我看到了她，因为对妻子的愧疚，我没有走过去和她说话，她也没有走过来，那次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张扬道：“也就是说，这七年中你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萧国成点了点头，低声道：“她从未向我说过任何抱怨的话，也没有流露过对我的恨意，我不但对不起我的妻子，也对不起她。”


张扬道：“女人很奇怪，她虽然不说，未必代表她不恨你，萧先生，如果想彻底解除你身上的蛊毒，必须要找到你被种蛊的种类，这个刀明君很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萧先生，有没有办法联络上她？”


萧国成道：“找到她应该不难，这么久以来，我只是刻意回避去关注她的消息。”


张扬从萧国成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思念，他忽然意识到萧国成仍然在想念着这个名叫刀明君的女子。张扬并没有点破这件事，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秘密。


重新回到客厅内，萧国成邀请张扬留下共进晚餐，张扬摇了摇头，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再说今天的身体状态并不好，萧国成也没有坚持挽留，让萧玫红将张扬送回去。


周山虎还是头一次登上这么豪华的游艇，对一切都表现得相当好奇，萧玫红让船员带他去参观，自己则来到张扬的身边，张扬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笼罩在暮色中的北港，目光中充满着迷惘，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萧玫红道：“赶着回去，有急事啊？”


张扬并没有否认，他笑了笑道：“顾书记在滨海，他明晨就要走了，我想陪他好好聊聊。”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萧玫红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我叔叔当真是中了蛊毒？”


张扬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经过这次治疗，可以保证他一个月内不会复发，但是想要彻底清除他体内的蛊毒，就必须要找到蛊毒的种类，我对这种秘术了解的也不算太多，听说单单是蛊术就有九九八十一种之多。”


萧玫红叹了口气道：“不知是谁这么恨我叔叔，要是让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张扬道：“你叔叔有没有什么仇人？”


萧玫红摇了摇头，双手扶住凭栏道：“我叔叔常说和气生财，他从不和他人结怨。”


张扬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萧玫红道：“张书记，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为我叔叔保守住这个秘密，不要将他中了蛊毒的事情向外宣扬出去。”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不是多嘴之人！”


张扬回到码头已经是六点，他打了个电话给顾允知，方才得知顾养养也到滨海来了，想到这位美丽单纯多情的小姨子，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头大，原本想前往顾允知那里的念头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顾允知却让他过去吃饭，顾养养正在下厨做饭，张扬这会儿回去刚好赶得上。


顾养养这次前来滨海是为了接父亲去回去的，其实她这几天都在江城，江城制药厂那边最近在搞新品发布会，她这个挂名董事长必须要亲自参与，事实上，顾养养对制药厂的业务也越来越关心，这家药厂本来是她姐姐的物业，胡茵茹虽然主动承担了管理职责，但是顾养养也不好意思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胡茵茹也在尽力扶持她，希望顾养养能够早日上手，真正可以承担起管理这个企业的责任。


对顾养养这位小姨子，张大官人打心底有些发憷，顾养养对他一往情深，颇有些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味道，眼里只有他，其他的追求者哪怕条件有多出色，对她有多好，顾养养连眼皮都不翻一下，在她心中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张扬。


顾养养的一片深情，张大官人心中明白得很，若说顾养养的痴情没有让他心动分毫，那纯粹是谎话，可张大官人始终坚持恪守本分，保持和顾养养之间应有的距离，张大官人表现出的绝情也让顾养养伤心不已。


周山虎将张扬送到海洋花园别墅，张扬来到门前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他马上就分辨出这是佛跳墙的味道，顾养养从曹三炮曹老爷子那里学到了一手高妙的厨艺，经过这两年的悉心钻研，厨艺更是突飞猛进。


知女莫若父，顾允知对女儿的心思非常明白，养养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去做菜，并不仅仅因为是要孝敬自己，更主要是为了张扬，女为悦己者容就是这个道理。顾允知虽然非常喜欢张扬，可是在心底深处早已否决了他和养养之间的可能性，张扬过去和佳彤有过一段，佳彤离开之后，他和楚嫣然已经修成正果，作为父亲当然不想女儿加入这场毫无结果的情感纠葛之中。望着在厨房内忙碌的女儿，顾允知深邃的双目中不禁掠过一丝忧色。


门铃声响起，顾允知起身准备去开门，顾养养已经从厨房内抢先过去了，一路小跑的来到大门前，拉开房门，张扬还没有来得及跟她打招呼，鼻子就痒了起来，他扭过头，朝着身后的夜色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顾养养关切道：“张扬，你感冒了？”她现在是彻底不叫张扬姐夫了，这是要和他平起平坐，更是要引起张扬的重视，不要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般看待。


张扬吸了吸鼻子，转身朝顾养养笑了笑，却发现顾养养身上还带着围裙，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小女仆，虽然是这身打扮，可仍然显得清水出芙蓉，清纯至极，可爱至极，不知是因为在厨房内劳作的缘故还是因为见到张扬的原因，俏脸微微有些发红。


张扬点了点头道：“昨晚不小心淋了雨，有些受凉了。”


顾养养小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张大官人讪讪笑了笑，他没有和顾养养继续交谈下去，来到客厅内，顾允知坐在沙发上朝他招了招手道：“张扬，怎么这么晚？”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最近诸事不利，我在滨海北港之间来回奔波，忙得焦头烂额。”


顾允知笑了起来，他向顾养养道：“女儿，菜做好了没有？”


顾养养道：“凉菜早就好了，你们先喝酒。”


张扬随着顾允知来到餐厅内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大明春给顾允知倒上，顾允知听到他接连不断的喷嚏，轻声道：“生病了就留在家里休息，没必要专门跑过来。”


张扬笑道：“爸，您来滨海给我捧场，我却整天忙于公事，根本抽不出时间陪你，我这心中惭愧得很。”


顾允知微笑道：“我们爷俩还用得上这些表面功夫吗？我心中明白。当然是工作要紧，昨晚火灾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身为滨海市委书记，当然要先把工作做好。”


张扬道：“现在我总算明白，福兮祸之所依的真正含义了。”


顾允知道：“任何事都可能发生，既然选择了官场这条路，就不能怕事。”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你从来都是一个不怕事的小子。”


张扬端起酒杯道：“爸，我敬您！”


顾允知喝了口酒，缓缓落下酒杯，他轻声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元和幸子的女人？”


张大官人内心深处打了一个激灵，他抬起头，表情充满了诧异，顾允知不会平白无故的发问，他既然有此一问，就证明他十有八九见到了元和幸子，想起元和幸子和顾佳彤几乎无法分辨的外貌，张大官人的心情顿时纠结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认识，上次我去东江的时候见到了她。”


顾允知道：“她长得和佳彤几乎一模一样。”


张扬再度点了点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以为她就是佳彤，后来经过调查才知道，她是日本人，和佳彤没有任何的关系。”


顾允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张扬没有马上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顾允知道：“你担心我知道这件事会受到打击，担心元和幸子会勾起我痛苦地回忆？”


张扬道：“爸，对不起！”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我真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长得如此相像，如果不是右眉间的那颗痣，我根本就分不清她们。”


张扬道：“我将元和幸子的背景调查的很清楚，她和佳彤没有任何的关系。”


顾允知轻声叹了口气道：“如果佳彤仍然活在世上，就算她一辈子不认识我又如何，我只想她活着。”


张扬沉默了下去，在他心中始终不愿承认顾佳彤已经死去的事实，虽然佳彤乘坐的汽车坠入了尼亚加拉河，可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她的尸首。


顾允知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和你一样，一直都没有接受佳彤已死的事实！”

第1029章 越变越坚强


顾养养端着刚刚做好的佛跳墙走了过来，张扬起身接过，将这道菜放在餐桌的正中。顾允知招呼女儿坐下吃饭，顾养养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话，轻声道：“那个元和幸子长得和姐姐真的好像！”


顾允知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你也见过她？”


顾养养此时方才知道自己失言了，她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见过，不过我听张扬说过。”当着父亲的面，她不敢说是听哥哥说的，所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张扬的身上，她对张扬信任的很，知道张扬不可能拆穿自己的谎言。


张大官人颇为无奈，知道这个黑锅自己是背定了，顾养养端起酒杯向他道：“张扬，恭喜你升官了！”


顾允知故意板起面孔道：“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连声大哥都不叫了。”


顾养养道：“我觉得还是直接叫名字比较亲切。”


当着顾允知的面，张大官人多少显得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道：“叫什么都无所谓，总之你把我当成大哥就好。”这句话委婉的提醒了顾养养，同时又向顾允知表明自己只把顾养养当成妹妹看待。


顾允知心中暗叹，他何尝看不出，女儿对张扬仍然是情根深种，对此顾允知也是无能为力，感情方面的事情，绝非是他所能够干涉和改变的，养养在这方面表现出的果断和勇敢来自于他，可是这种明明知道没有什么结果，却义无反顾绝不回头的性情更像她的母亲，顾允知端起酒杯，默默品了一口酒。


顾养养听到张扬这么说，知道他分明是在强调两人之间的距离和界限，心中不禁暗暗难过，不过顾养养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变得渐渐成熟了起来，她清楚地认识到，除了张扬以外，自己不可能接受其他的男人，她表面虽然柔弱，可骨子里却是个极其坚强，绝不轻易服输的女孩子，顾养养道：“我做得菜好不好吃？”


这个共同的话题把顾允知和张扬的注意力成功转移了过来，也化解了她制造出的些许尴尬，张扬和顾允知都点了点头。


张扬赞道：“你的厨艺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真的，每次见你都会感觉到你的进步。”


顾养养微笑道：“只要你们喜欢吃，我愿意一辈子做给你们吃。”


一连串的咳嗽声，张大官人被呛着了，不过咳嗽的不仅仅是他自己，顾允知也咳嗽了起来，女儿的这句话太明显，简直是公开向张扬表白。


张大官人实在有些坐不下去了，他喝了面前的那杯酒，借口有事要办，起身告辞。


顾允知并没有挽留他，等到张扬离去之后，他望着女儿，目光中几分困惑，几分爱怜。


顾养养在父亲目光的注视下，轻轻咬了咬嘴唇。


顾允知道：“一个聪明的女孩儿，不会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


顾养养轻声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顾允知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水全都洒在了地上，他声音低沉道：“你能将泼出去的这杯酒重新收回到酒杯中吗？”


顾养养摇了摇头道：“不能！”


顾允知道：“这世上还是有很多无法勉强的事情，即使你付出再大的努力，其结果仍然是注定的。”


顾养养淡然笑道：“爸，我控制不了那杯水，但是我可以控制我自己。”


顾允知望着女儿，第一次感觉到她真正长大了。


顾养养道：“我明白自己的感情，我也将忠于自己的感情，无论结果怎样，我不会勉强自己，同样不会去勉强别人，爸，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顾允知叹了口气，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三个子女都没有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大女儿佳彤如今生死相隔，儿子顾明健偏偏又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混蛋，身边仅仅剩下的养养，也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乖巧女孩儿，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身上表现出越来越多的独立和主见，顾允知低声道：“你长大了，以后的每一步，只有你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父女两人的目光同时向铃响的方位望去，原来张扬走得匆忙竟然将手机落在了餐桌上。


顾养养拿起手机道：“我去给他送过去。”


顾允知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早点回来！”


“知道了！”


离开海洋花园，张大官人有种狼狈不堪的感觉，顾养养刚才的那番话让他在顾允知面前非常的难堪，张大官人虽然多情，可这世上的事情，有可为有不可为，他不可能对顾养养下手，否则他怎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顾佳彤，又怎能对得起顾允知？


潮湿的夜风让张大官人接连不断地打起了喷嚏，顾养养循着他的喷嚏声找到了他，她大声道：“张扬！”


张大官人停下脚步，心中却暗暗叫苦，昔日这个乖巧的小丫头居然变得如此倔强，在对待自己的感情上，宛如一棵韧性十足的老竹，颇有些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


顾养养快步来到张扬的面前，将手机递了过去：“想躲开我？连手机都顾不上拿了？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讨厌？”


张大官人苦笑道：“养养，我不是讨厌你，而是我一直都将你当成妹妹看待，你明白的。”


顾养养淡然笑道：“你没必要强调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明白！”


张扬尴尬道：“明白就好！”


顾养养道：“我没想过得到什么，我不会勉强任何人，但是我也希望别人不要勉强我。”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海滩道：“去前面走走。”


张扬点了点头，和顾养养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上海滩，夜晚的海风潮湿而清冷，张大官人脱下外套递给了她，自己却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顾养养道：“你还是自己穿着，别弄得感冒又加重了。”


张扬道：“我这次不是感冒，是练功出了岔子……阿嚏！”


顾养养将外套换给了他，她轻声道：“其实我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柔弱。”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是外柔内刚。”


顾养养笑道：“人随着年龄的长大，总会变得坚强一些，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


“谢我什么？”


“我下肢瘫痪这么多年，已经让我丧失了所有的自信，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如果当时不是遇到了你，或许我活不到现在。”


张扬有些诧异地望着顾养养，他低声道：“你不是说你当时并不是要自杀？”


顾养养道：“我当时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累，我甚至想过无数种自杀的方式……”


张扬道：“其实人活在世上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顾养养道：“正是这个原因，支撑我在瘫痪后坚持活下来，我害怕家人伤心，自从姐姐离开之后，看到爸爸如此伤心，我更加后悔当初产生自杀的想法。”她向张扬笑了笑道：“所以你永远不要再担心我，即便是我再瘫痪，甚至有更大的不幸发生在我的身上，我都会坚持活下去，乐观地活下去。”


张大官人斥道：“胡说八道，赶紧呸一声！”


顾养养听话的说了声呸。


张扬又道：“吐口唾沫！”


顾养养按照他的话吐了口唾沫，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非常的欢畅，两人目光接触到一起，瞬间变得灼热，而这片刻的灼热又在转眼之间冷却了下去，张扬躲避开顾养养深情地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低声道：“养养，答应我一件事，以后还是叫我姐夫，如果不愿意，你可以叫我张大哥。”


顾养养冰雪聪明，当然明白张扬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委婉地表明他们之间必须要保持距离。她轻声道：“我没想过什么结果，我也没想过得到什么，我明白自己的感情，我是个固执而执着的人，即使我的感情注定是悲剧，但是我仍然忠于这份感情，我是不是很傻？”


张扬点了点头，望着顾养养清丽绝伦的俏脸，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养养道：“姐夫，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你难做，我心中想什么永远不会再说，你当我朋友也罢，妹妹也罢，你让我做什么，我就愿意做什么，总之……我会扮演好你需要我做的角色……”


张大官人内心中一阵感动，他低声道：“养养，其实你完全可以生活得更快乐一点。”


顾养养道：“你快乐我就会快乐！”


张大官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他岔开话题道：“你爸已经知道元和幸子的事情了，我担心这件事会勾起他对佳彤的思念，你还是早点回去陪陪他……阿嚏……”


顾养养点了点头道：“你感冒这么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和我爸就去江城，就不跟你道别了。”


张扬笑了笑，可是他的笑容忽然凝滞在脸上，一把抓住顾养养的手臂，低声道：“别动！”顾养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远处两道沙流飞速向他们的脚下靠近。


顾养养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看错，张扬沉声喝道：“在我身后，不要走开！”他向前跨出一步，旋即躬身一拳砸在沙滩之上，正是升龙拳中的龙潜于渊，这一拳的特征是向下发力，以张扬的境界早就可以做到隔山打牛收发自如，张扬从黄沙的流向中已经看出黄沙下藏有玄机。


可是张大官人一拳打出去之后，马上感觉到力不从心，拳头砸在黄沙之上，感觉内息在丹田中奔腾，却无从突破，好像成千上万的人潮拥挤在一个狭窄的出口，谁也冲不出去。


两道沙流已经奔行到张扬脚下，寒光分从左右刺向张扬的腿部。


张扬一把推开顾养养，身体腾空飞跃而起，然后重重落下，借着落下的势头向沙滩上踩踏而去。


‘蓬’地一声，黄沙宛如爆炸一般，被震得四处飞射，一个身穿棕色武士服的男子从黄沙内现身出来，手中武士刀一晃，直指张扬的面门，逼人的寒芒让张大官人的双目闪动了一下，凛冽的刀气隔空已经传到了他的身上，张扬面部的肌肤感到森然的寒意。


他向后撤了一步，后方黄沙也是‘蓬’地一声爆裂开来，同样身穿棕色武士服的男子从他的后方挥舞武士刀夹击而至。


张扬身躯一矮，径直向前方撞去，面对两人的前后夹击，他只能选择一个。


张扬所采用的是贴身肉搏的策略，他现在就像一个拥有万贯家财的小孩儿，空有一身的内功，可惜无法自如的发挥出来，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张大官人大可三十六计走为上，可是他的身边还有顾养养，他无法后退，只能选择迎上，唯有击败对手，方才能够保证顾养养的安全。


在这样的状况下，张大官人比拼的是判断力和勇气，对方的武器是武士刀，张扬躲开了武士刀，用他的身体狠狠撞击在对方的身上，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张扬知道自身的功力大打折扣，他唯有利用这种方式，表面上看起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从挨打能够激发体内潜在功力的现象来看，张大官人可以利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法，激发出内在的功力。


张扬撞在对方的身体之上，宛如撞在一堵坚硬的山岩上，虽然是他主动撞击，可似乎张扬受创更厉害。


身后那名武士，刀锋指向张扬的后心。


顾养养看到形势危急，根本顾不上自己，抓起一把黄沙向那武士面部撒去。


虽然黄沙伤害不了对方，但是也让对方的攻势为之一缓。


顾养养为张扬争取的这片刻时机已经让他成功的恢复了过来，张大官人又勇敢地扑了上去，近身相搏，对方的武士刀失去了用武之地，那棕衣武士被张扬抱住，他将武士刀插入黄沙之中，双手握在一起，利用坚硬的双肘，狠狠击打在张扬的后心。


蓬蓬之声不绝于耳，静夜之中显得惊心动魄。换成平常人早就被砸趴下了，可张大官人遭到如此重击，反而感到体内舒服多了，这击打肉体的声音仿佛在唤醒他身体内沉睡的力量。


顾养养想要去帮张扬，却被另外一名武士拦住，顾养养也跟着张扬学习了一些武功，出手颇为凌厉，躲过对方的一刀，左手托住对方的肘弯，右拳向对方的软肋横扫而去。


对方的身法奇快，宛如鬼魅般从顾养养面前消失，顾养养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冰冷的刀锋已经贴在她的颈上。


张大官人的后背之上已经被对方捶了无数拳，他非但没有被对方打趴下，体内的力量却变得越来越雄壮，对方雨点般的重击让他的丹田之气为之激荡，开始之时只是一丝丝透出，到最后，宛如大河决堤，雄浑的内息从丹田内奔腾狂涌而出，瞬间充满了他的奇经八脉，张大官人爆发出一声震彻心扉的大吼，居然将那名武士整个抱了起来，一个蒙古摔跤式拧抱反摔，将那名武士倒着摔向自己的身后，那名武士的头部宛如打桩般被深深戳入沙滩之内，只剩下下半截身子还露在黄沙之外，双腿不停摆动着。


另外那名武士用武士刀紧贴在顾养养的颈部，他的面部被蒙得很严，只剩下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张大官人活动了一下手臂，只感觉到内力生生不息，循环不止，周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量。他冷冷盯住那名劫持顾养养的武士，右手握住了插入沙滩内的武士刀，低声道：“放开她，马上离开，否则，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他的目光宛如无形的利剑直刺对方的内心。


那名武士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中已经流露出深深地惧意。他微微动了动武士刀，提醒张扬现在顾养养在他的手里。


张扬眯起双目，摇了摇头，他望着顾养养，两人通过目光的交流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伴随着张扬的一声大喝，顾养养用手臂格挡在刀锋与颈部之间，张扬手中的武士刀化成一道追风逐电的光芒，倏然射向那名武士的面门，武士大骇，慌忙放开顾养养，挥舞武士刀去拨开张扬投掷而来的武士刀。


当啷！一声鸣响，武士刀被他拨的改变了方向，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仍然斜斜刺入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肩头穿透，说时迟，那时快，张大官人已经快步来到他的面前，双拳雨点般击落在那名武士的胸腹，转瞬之间几十拳已经砸落在那名武士的身上，最后一拳击打在武士的丹田之上，将他的身体打得凌空飞了出去，足足倒飞了十多米，方才重重跌落在沙滩之上，那武士遭受接连重击，胸前肋骨已经被张扬尽数打断，张扬最后的一拳将他的武功废去，如果不是因为恼火他以顾养养为人质，张大官人不会对他下如此重手。


张扬来到顾养养身边，看到她的手臂在挡住武士刀的时候被划破了，张扬点中顾养养的穴道，为她止血，顾养养此时方才感觉到手足酸软，无力地靠在张扬的怀中，张扬搂住她的香肩，低声道：“不用怕，没事了！”


顾养养点了点头，她虽然没说话，但是她却清楚地知道只要张扬在她身边，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好怕。


程焱东在十分钟后率领警员来到现场，张扬指了指那两名武士道：“估计是日本人，给我抓起来，以间谍罪，谋杀罪起诉他们。”


将两名武士交给程焱东之后，张扬送顾养养回去，他随身带着金创药，为顾养养敷上，来到门前，顾养养道：“你回去吧，今晚的事情，前往别对我爸说。”


张扬指了指她身上的血迹。


顾养养伸手道：“把外衣给我！”


张扬马上明白她是想用自己的外套遮住血迹，马上脱下外套递了过去。


顾养养道：“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这么多的仇家！”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放心吧，没人害得了我。”


张大官人之所以拥有这样的自信，是因为刚才的那场搏杀让他成功突破了大乘决的瓶颈，直接表现在他已经不咳嗽了，不过仍然还打喷嚏，喷嚏是感冒，和大乘决无关。


张扬离开海洋花园，看到一辆警车在门前等着，程焱东让人将两名武士带走之后，留下来等他，担心他还会遇到危险。


张扬上了程焱东的警车，笑道：“怎么？主动给我当司机？”


程焱东道：“那两名武士被你揍得不轻，我让人把他们送往了医院，对了，他们应该是日本人。”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刚才他们攻击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两人用得是忍术。”


程焱东道：“日本忍术？不是小说中的东西吗？”


张扬道：“真实存在，查查他们的资料，找出幕后指使人是谁！”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张扬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对方传来了一个让他既感到熟悉又感到陌生的女声：“张先生，您好，我是元和幸子。”


张大官人微笑道：“元和夫人，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元和幸子道：“我找张先生是有事相求。”


张扬呵呵笑道：“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


元和幸子道：“我在海洋花园对面的和风茶社，张先生可否移步一叙？”


张扬透过车窗望着对面的和风茶楼，低声道：“看来夫人是有所准备啊！”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向程焱东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


元和幸子在茶色的樱花阁内，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美丽的轮廓，她的双眸在灯光下显得变幻莫测，两名黑衣人垂首站在她的身后，从张扬进入房间，元和幸子的目光就没有离开他的眼睛，她并没有站起身，表情平淡如水，此时的神情像极了顾佳彤，每次见到元和幸子，总会勾起张大官人对顾佳彤刻骨铭心的思念，他来到元和幸子的对面坐下，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几乎在同时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张扬认出站在元和幸子身后的一人是服部一生，这厮曾经在东江攻击过自己。


元和幸子向服部一生看了一眼，低声道：“跪下！”


服部一生眉目低垂，他屈膝跪倒在张扬面前。


张扬笑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像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元和幸子道：“今晚前去攻击你的两名武士都是他的徒弟。”


张大官人其实在服部一生跪下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他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日本忍者的暗杀功夫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


服部一生道：“他们并非是去暗杀你，如果真想暗杀，你现在就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元和幸子就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也是张扬第二次亲眼见证元和幸子掌掴他，心中暗自感叹，这小日本的脸皮也忒不值钱了，元和幸子说打就打，换成任何人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元和幸子道：“退下！”


服部一生起身向她鞠了一躬，离开了樱花阁，临行之前不忘向张扬看了一眼，目光阴冷彻骨，显然对张扬恨到了极点，张大官人心中颇为无奈，自己又没打他耳光，这厮八成将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了，张大官人倒不怕他，今晚服部一生的两名徒弟非但没害成他，反而帮了他一个大忙，如果不是对方的袭击，他也没那么容易完成大乘决的突破。


元和幸子摆了摆手，另外那名武士也离开了房间，室内只剩下张扬和她两个，元和幸子拎起铁壶将张扬面前的茶杯倒满。她轻声道：“服部一生和你有旧怨，但是这次的事情真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那两名武士是擅自行动。”


张扬道：“我曾经打断了服部一叶的右臂，那个人非常孤傲，拒绝我为他疗伤，所以才会落下残疾。”


元和幸子道：“你们的私人恩怨我不想过问，我会让他带着那几名徒弟明天就返回日本，以后不会再给你制造麻烦。”


张大官人微笑道：“麻烦的绝不是我！”这厮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他的大乘决已经获得突破，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服部一叶亲自出马，也不可能给他制造任何的麻烦。


元和幸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然后落下茶盏，从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张扬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发现元和幸子不但和顾佳彤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她的动作都是如此的肖似，可是当张扬接触到元和幸子目光的时候，方才意识到元和幸子和顾佳彤全然不同，从元和幸子的目光中找不到任何的柔情成份，虽然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那种距离感是真实存在的，比起顾佳彤，她更加的理性也更加的冷静。


张扬咳嗽了一声，元和幸子歉然一笑，将刚刚点燃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内。元和幸子道：“今晚的事情我非常抱歉，还好张先生没有受伤。”


张扬道：“我有一位朋友受了伤，顾养养，顾佳彤的妹妹。”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我会作出补偿，张先生，我想求您一件事。”


张扬道：“说吧，我未必能够做得到。”


元和幸子道：“能不能放过那两名武士，他们已经受了伤，我不想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张扬想了想，拿起电话当即打给了程焱东，他告诉程焱东自己不准备起诉那两名日本武士，让程焱东不必继续追究下去。


元和幸子感谢道：“多谢张先生宽宏大量，我向您保证，我明天就回安排他们回国。”


张扬道：“夫人的身边真可谓是卧虎藏龙。”


元和幸子微笑道：“我记得在东江的时候跟你说过，服部苍山是我的义父，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疼爱我关照我。”


张扬道：“看来有人对你的安全构成了威胁，所以他才给你派了这么多的保镖。”


元和幸子道：“贵国有句老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财富往往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张扬道：“明明知道财富是一个麻烦，可是世上的人还是为了它前仆后继，勇往直前。”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就是金钱的魔力。”


张扬微笑道：“夫人来滨海恐怕不是为了游览风景的吧？”


元和幸子道：“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和贵方商谈投资事宜，上次我们在东江的时候就已经提过，我有意在滨海投资一座物流中心。”


张扬道：“这正是我们规划的内容之一。”


元和幸子道：“这些天我专门了解了你们滨海保税区的未来规划，我感兴趣的就是你们的物流园区。”


张扬道：“欢迎夫人来滨海投资，具体的合作细节暂时由常海天负责，我可以为你引见，如果夫人最终决定选择滨海，我会提供给你最优惠的条件和待遇。”


元和幸子微笑道：“我相信张先生的诚意。”


第二天清晨，顾允知习惯性的来到院落中晨练，顾养养在二楼露台上跳着韵律操，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疤，张扬的金创药相当的灵验，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顾养养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他们的门前，从车上下来了一个身穿黑色gucci时装的女人，当顾养养看清那女人的外貌，她的惊诧的张大了嘴巴，因为来人长得和她的姐姐几乎一模一样，正是元和幸子。


顾允知也透过铁门看到了元和幸子，然后他听到了门铃的响声。


顾允知走过去拉开了房门，第二次见到元和幸子，顾允知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诧异和惊奇，他微笑道：“元和夫人，你怎么来了？”


元和幸子向顾允知礼貌的鞠了一躬，美眸望向露台上的顾养养：“我来找顾小姐。”


顾养养从别墅内走了出来，她的目光仍然注视着元和幸子的面庞，除了缺少右眉上的黑痣，她根本看不出元和幸子和姐姐之间有其他的区别。


元和幸子道：“顾小姐，我是元和幸子，昨晚的事情让您受惊了！”跟她过来的保镖将营养品送上。


顾允知并不知道女儿昨天受伤的事情，从元和幸子的话中，他猜测到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过顾允知这个人素来豁达，他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微笑道：“你们聊，我去看新闻。”


顾养养指了指院内的石桌，元和幸子和她一起来到石桌前坐下，元和幸子低声道：“伤势怎样了？”


顾养养已经听张扬说过昨晚的事情，她轻声道：“没事，皮外伤。”她盯住元和幸子道：“你长得和我姐一模一样，就是右眉这里比她少了一颗痣。”


“很多人都这样说，只可惜我和你姐姐缘悭一面。”


顾养养叹了一口气道：“昨晚的那两名武士是你派来的？”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没有让他们伤害你。”


顾养养道：“我想你也不会，面由心生，你看起来很善良。”


元和幸子不由得笑了，她轻声道：“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很像你姐姐的缘故？”


顾养养点了点头道：“有这方面的原因，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是日本人，我真的会以为姐姐回来了，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我姐姐还活着，你们说不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元和幸子道：“顾小姐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那两名武士是想挑战张先生，他们的初衷并非是想伤害你们。希望顾小姐能够原谅他们，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顾养养道：“没什么，只要张扬不追究，我也不会追究。”


元和幸子道：“那我就先替他们谢谢顾小姐了。”


顾养养道：“元和夫人，你过去从没有来过北港？”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道：“没来过，不过以后我应该会经常到这里来，昨晚我和张先生谈得很愉快，已经决定在滨海投资了。”


顾养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显得非常复杂，看不出她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


这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很快，张大官人已经重新恢复了健康，当天上午，他来到刚刚落成的保税区工程建设指挥部，其实就是临时搭起的两座活动板楼，常海天、杜瓦尔、程润生三人增站在工地前方交流着什么，看到张扬开车过来，他们停下交谈来到张扬的面前。


常海天道：“张书记，两栋板楼都盖好了，咱们保税区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工呢？”


张扬道：“要看杜瓦尔了，只要规划方案完成，我们马上就破土动工。”


杜瓦尔道：“方案已经差不多了，可是工程款还没到账，你不是说过省里和国家给滨海七十亿，市里也给两亿人民币吗？”


张扬道：“周省长把咱们的规划带去东江，拿给省主要领导挑挑毛病，如果他们挑不出毛病，咱们就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程润生道：“张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咱们的设想再好，都需要用金钱来落实，缺少了金钱，那是寸步难行啊。”


张大官人笑道：“金钱不是万能的！”


常海天道：“可缺钱是万万不能的。”

第1030章 见风使舵


如果不是为了解决资金的问题，张扬是不会主动去找项城的，他心中明白，自从滨海改市庆典之后，项诚和自己之间的隔阂变得越来越深，他们之间的这种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归根结底是权力之争，张扬的羽翼渐渐丰满，已经对项诚的控制力造成了直接的挑战。滨海撤县改市对项诚可谓是重重一击，等于公然宣布项诚失去了对滨海的掌控能力，这次省长周兴民过来对项城的冷遇，几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项诚未来的道路并不好走，他和张扬相比，一个是日薄西山，一个是朝气蓬勃，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如同彗星撞地球一般越发激烈起来。


在项诚的眼中，张扬正是人生中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他本想借着虹光商场敲打张扬一下，却没想到非但没有给张扬制造成麻烦，反而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因为是找项诚要钱，张大官人自然是满脸堆笑，有求于人，不得不客气三分。


项诚虽然打心底讨厌这小子，可表面上还是表现得相当和蔼，微笑道：“张扬，我正打算找你呢。”


张扬道：“项书记找我什么事？”


项诚道：“虹光商场火灾的事情。”


张扬道：“这件事啊，警方已经调查出了结果，这次的火灾是人为纵火，目前已经锁定了疑犯，正展开抓捕行动，和焰火晚会没有任何关系。”张大官人特地强调了这件事，心中暗道，你丫只要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就是自找难看，别看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也不会给你面子。


项诚道：“查明原因就好，我一直都在担心，你知道的，关于这次火灾社会上的说法有很多，还有人将火灾和焰火晚会联系在了一起，如果真的像别人猜测的那样，就会给你们滨海领导层带去不好的影响。”


张扬笑道：“多谢项书记关心。”他心中明白，项诚巴不得这次的火灾是因为焰火晚会而起。


项诚道：“这两天新闻媒体上出现了一些偏差，对于火灾的报道有很多不实的地方，现在事情终于水落石出，我希望这件事还是尽量平息下去，不要因此而产生矛盾。”项诚虽然想推诿责任，但是他毕竟还得为黄步成说几句话，担心张扬真的继续追究下去。


张扬道：“项书记，你是担心我因为新闻报道的事情和黄部长发生不快吧？”


项诚道：“很多时候，媒体也不是那么的听话，说不准什么时候头脑一热就会胡说八道，张扬，咱们还是要维护安定团结的局面，都是自己同志，有什么说不开的？”


张扬道：“项书记，我明白，我压根也没把这次的事情记在心上，有那时间，我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工作，犯的着跟人家勾心斗角吗？我一年轻干部，什么事情都欠缺经验，真要是跟人家斗心眼，可能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您说是不是啊？”


项诚听出这厮字里行间分明在影射着自己，眼皮翻了翻道：“你现在搞得有声有色，真是后生可畏啊！”


张扬道：“我需要跟项书记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项诚知道这厮没那么谦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道：“项书记，现在滨海撤县改市已经完成了，保税区的工程也即将启动了，我琢磨着挑个好日子，请您过去给保税区奠基。”


项诚道：“周省长来的时候是个好机会啊，为什么不在他来滨海的时候操办这件事？”


张扬道：“项书记，保税区建设是咱们北港的事情啊，您是北港市委书记，这件事当然应该您来主持。”


项诚虽然清楚这厮虚情假意，可这句话听在耳朵里还是很舒服的，他低声道：“没必要搞什么隆重仪式，这次撤县改市大操大办，我就不怎么赞成。”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项诚这老东西真不是玩意儿，当初不是你让我搞庆典吗？现在居然翻脸不认账了，看来这次撤县改市的庆典没有起到他想要的效果，周兴民来滨海把他搞得灰头土脸，好不难堪，所以项诚将这次庆典活动的成绩全都给否定了。


张扬道：“项书记，您要是不想大操大办，咱们干脆就这么着，明儿我准备两把铁锹，开车把您请到保税区，咱俩每人挖几锨，把保税区的石碑给立起来，您看怎么样？”


项诚忍不住笑起来了，指着张扬的额头道：“浑小子，你够操蛋的，你请我去奠基还是盗墓啊？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


张扬笑道：“项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其实现在我们滨海也没有大操大办的资本……”这厮在关键时刻停顿了一下，苦着脸来了一句：“缺钱啊！”


项诚一听好嘛！这厮今儿八成就是冲着这件事来得，找自己要钱来了。


项诚漫不经心道：“国家和省里的拨款还没到位吗？”


张扬道：“没！周省长让我敬候佳音，我这眼巴巴的等着呢。”


项诚道：“那就多点耐心，再等几天呗。”


张大官人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我是朝也盼，晚也盼，盼穿了我的双眼，到现在硬币都没见掉下来一个，项书记，坦白地说，今儿我就是来找支援的，市里答应了给我们两个亿，能不能先批下来，我等着钱用呢。”


项诚道：“这件事我早就吩咐下去了，怎么？钱还没到位？”


张大官人望着项诚一脸迷惘的样子，一时间看不出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以他和项诚之间的关系来看，项诚未必会这么痛快地给他钱。


张扬道：“没有！”


项诚拿起电话，当着张扬的面给市长宫还山打了个电话。项诚问起宫还山关于给滨海保税区拨款的事情，问完之后，他放下电话道：“张扬，宫市长已经在办这件事了，不过两亿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尤其是对咱们北港来说，筹备资金也需要时间，宫市长刚刚表示一定尽快把这笔钱到账。”


张扬咽了口唾沫，显得小心翼翼道：“项书记，我能多问一句，钱什么时候才能到账吗？”


项诚道：“他说最迟八月份！”


“八月份！”张大官人差点把俩眼珠子掉出来，心里算是明白了，项诚在演戏呢，项书记对自己那是相当的不爽，给钱哪有那么痛快啊。


项诚道：“小张，你别急，这件事我一定督促他们快办，争取尽早把钱给你们送过去，其实这点钱对保税区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上的问题，我看事情的重点还是在省里，如果那七十亿能够早日批下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事到如今张大官人只能接受现实，其实他来找项诚之前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项诚道：“张扬，你过去一直都是招商引资方面的高手，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嘛，我相信这点问题难不住你，好好干，我看好你。”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项诚，一脸失落的离开了项城的办公室，下楼的时候，刚巧在电梯里遇到了宣传部长黄步成。


黄步成看到和这位冤家狭路相逢，先是把头给低下来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可马上脑子里又想到，我怕他做什么？我是市委宣传部长，他只是一个县处级干部，我比他级别高，怎么我见他跟见领导似的，我不用怕他啊！于是黄步成又抬起头来，张扬一直看着他，黄步成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就对在了一起，黄步成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自然是生硬得很：“小张，这两天来市里很勤嘛！”


张扬道：“没办法不勤，我得多往领导这里转转，沟通感情，以后才能少给我小鞋穿。”


黄步成被噎着了，咳嗽了一声，想起张扬这厮昨天喷嚏连天的情景，他向后撤了一步，靠在电梯上：“嗯……呐……”话没说完呢，电梯门开了。


张大官人礼貌地让黄步成先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黄步成又放慢了脚步，和张扬并肩行进：“张扬，北港日报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已经勒令相关责任人做出深刻的检讨，你看……”


这分明是给张扬道歉来了，张大官人之前就接到了市委副书记蒋洪刚的说情电话，他已经答应给蒋洪刚这个面子，黄步成级别要比自己高，能够主动道歉，证明这厮已经害怕了自己，也承认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张扬道：“黄部长，那件事就不用追究了，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经常要干身不由己的事儿，我和北港日报社的赵瑞喜也没什么矛盾，他发那篇不负责任的报道也是受人指使。”


黄步成马上摇头道：“我可没让他发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


张扬道：“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这人的脾气原是要掰扯到底的，可是蒋书记都发了话，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再说了，我和黄部长也无仇无怨的，通过这件事，说不定咱们之间的关系能够更近一层，同在北港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冤家宜解不宜结您说是不是？”


黄步成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小张啊，年轻干部之中能像你这么豁达的可不多。”


张扬笑道：“豁达谈不上，头脑还算清醒，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分得清楚，黄部长啊，以后我少不得有求你办事的时候，到了那时，你千万不能拂我的面子。”


黄步成道：“小张，我过去对你也不太了解，可通过这件事，我发现你和我都是直脾气的人，咱们以后要加强联络，宣传上的事情，只要能够用上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忙。”


在官场上混，谁没点见风使舵的本领，黄步成一直都想借着项诚的东风，可现在突然发现，人家到了关键时刻根本不尿自己这一壶，你既然将我弃之如敝屣，我也不能总是没皮没脸的去贴你的冷屁股。


通过这次的事情，黄步成忽然发现蒋洪刚并非是一个陪绑的角色，一直以来蒋洪刚在北港政坛保持低调，其真正的目的却是在等待时机，一旦时机来到，蒋洪刚肯定会揭竿而起，和宫还山一争短长。这次如果不是蒋洪刚说情，以张扬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放眼北港政坛，能让张扬买面子的人可不多。这个世界上的多数人都很现实，但是当他们发现现实并不可靠，或者现实并不是那么的满意的时候，他们会把眼光望向别处，美其名曰看得长远，事实上却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黄步成内心深处已经悄然倒向了蒋洪刚的阵营。


张扬对黄步成这号人物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在政治上不缺宣传部门的强力盟友，这次他之所以放过黄步成，一是因为蒋洪刚出面，二是因为他想透了这件事的关键，黄步成已经走投无路了，项诚肯定不愿保他，所以他才会去求蒋洪刚，张大官人在北港的政治对手是项诚为首的那帮人，早晚他和项诚之间还会有一场火花四射的激烈碰撞，在碰撞之前，分化项诚的阵营，减弱他的实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今天和项诚的这次见面可谓是无功而返，张扬正准备返回滨海的时候，接到了萧国成的电话，却是萧国成请他吃饭。


张扬想起昨天为萧国成诊病的情景，推测出萧国成这次请他吃饭十有八九还是为了自身的病情。


张扬驱车来到码头，萧国成的游艇停在那里，船员将张扬引到二层的豪华座舱。


萧国成坐在舱内的环形沙发上，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不过精神比起昨天明显好了许多。看到张扬进来，萧国成站起身微笑着迎上前去：“张书记来了！”


张扬笑道：“萧先生跟我不必客气，如果从伟童那里喊，我应当尊称您一声叔叔。”


舱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萧国成邀请张扬落座之后道：“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张扬笑道：“我要是叫你大哥，只怕伟童会跟我翻脸，还是叫你一声叔叔自然点。”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那好，我不跟你客气了，我也不叫你张书记，张扬，今天我约你前来，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是跟你单独聊一些事。”他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张扬。


张扬抿了一口。


萧国成道：“我所中的蛊毒是不是还会发作？”


张扬道：“不错，除非找到下蛊之人，查到你所中的究竟是哪种蛊毒，方才能够将蛊毒从你的身体内彻底清除。否则你仍然会发作，不过你放心，只要在发作之前找我，我就可以帮你控制住症状。”


萧国成苦笑道：“那岂不是意味着我离不开你了。”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发笑有些不礼貌，咳嗽了一声道：“萧叔叔，并不是我危言耸听，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体内蛊毒发作的频率会越来越快，现在是一月发作一次，等明年或许就变成了半个月，后年就变成了十天，所以一定要尽快找到下蛊之人，只要找到蛊毒的配方，我就能够帮你将蛊毒彻底清除出去。”


萧国成道：“我已经让人去寻找刀明君……”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低声叹了口气道：“我对生死已经看得很淡，其实怎样的结果我都不会害怕，但是我不会选择在蛊毒发作中死去，如果那样，我宁愿饮弹自杀。”


张扬道：“萧叔叔，并非没有克制的方法，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有毒就有解药，你相信我，我至少可以保证你在两年内不会有什么大碍。”


张扬的语气虽然平淡，可是萧国成却明白张扬给了自己一个不小的人情，他缓缓点了点头道：“大恩不言谢，张扬，有没有我能够帮你做的事情？”


张扬本想说不用，可他忽然想到了保税区目前面临的困境，虽然张扬帮助萧国成并不是为了报酬，可现在他只能厚着脸皮一试了，张扬道：“萧叔叔，我帮你治病并非是为了要求回报，但是我现在的确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萧国成微笑道：“说，希望我能帮得上你。”


张扬道：“滨海保税区的事情您应该知道了，目前国家和省里的七十亿拨款没有下来，我今天来市里就是为了寻求赞助，北港市方面曾经答应给我两亿赞助，现在却以财政困难为借口推三阻四，政府部门办事效率一向如此，我不是不能等，可是如果继续等下去，保税区的建设就会一直延误，所以……”


萧国成道：“张扬，你这件事为什么不早说？”


张扬道：“我脸皮薄，开不了口。”


萧国成笑道：“我不可能把钱白给你，我提供给你两种选择，一是我帮你搞定周转资金，应付燃眉之急，二是我参与到保税区的建设中，也就是说我可以投资保税区的具体项目，追求长期效益。”


张扬道：“哪种不用还钱？”


萧国成哈哈大笑道：“自然是后一种。”


张扬道：“那就选后一种。”


萧国成道：“后一种方法，我参与投资，同时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作为回报，我会要求滨海市政府提供给我土地和政策。”


张扬道：“没问题！”


萧国成道：“你是一个政府官员，在经营方面你并不擅长，搞这么大规模的保税区，不仅仅需要国家拨款，还需要吸引外来投资，政府投资可以用于基础设施的建设，但是以后的港口、商业、物流以及配套的方方面面如果单单依靠政府注资，早晚都会面临困境，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当初搞保税区的目的是什么？”


张大官人被萧国成问得一愣，这厮最初的出发点很简单，搞保税区是源于财政局长王志刚的提议，张扬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政绩，保税区如果搞起来那可是一个受人瞩目的政绩，单单依靠这个政绩，他就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萧国成道：“你应该知道，保税区之所以能够吸引投资商的并非是地理位置环境，而是政策，投资商过来，其主要的目的就是奔着政策而来。所以你不用担心保税区无钱可用，只要你把政策运用得当，投资就会源源而来，一个商人，如果每次都要自己去投入大量的资金，那么他的发展速度必定会因为资金的积累而受到拖累，真正高明的商人会懂得利用机会，如果我看准了一个商机，可是如果做成这笔生意需要一大笔资金投入，我没有钱，那么怎么办？难道要等到我攒够了这笔钱，再去做这一单生意？”


张扬道：“等你攒够了钱，恐怕商机早就错过了。”


萧国成笑道：“你懂得了这个道理，但是你却不懂得这件事的解决之道，为了及时获取巨大的利益，我就必须要抛出一部分利益去激起其他投资者的欲望，让他们加入到我的行列中来，这些人就是我的合作者，但是合作者永远不可能比我获取的利益更大，这是经商的原则之一，如果他们赚得比我还要多，那么我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就要保证你来做东，你是庄家。换句话来说，就是你要拥有掌握大局的能力。”


张扬道：“我有些明白了，您把保税区也看成了一单生意。”


萧国成道：“在商人的眼中，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是生意，保税区自然也是生意，无非是庄家不同罢了，我做生意我坐庄，政府做事，官员坐庄，商人和官员相比，后者拥有最大的一个优势，那就是政策，这世上没有比政策更有吸引力的噱头。”


张扬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萧国成道：“一个官员如果能够将大家看成自己的小家，如果能够将大家的利益看成自己的利益，他就会全心全意的去经营，这样的官员并不多见。”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那啥……我勉勉强强算上一个……”


萧国成望着张扬，过了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道：“说到了不算，做到了才算！”


张大官人因为萧国成的这番话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保税区很简单，只要将之当成一个生意来做就行了，做生意的目的是盈利，建设保税区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给滨海带来效益，现在缺少启动资金，不怕！咱有政策，有吸引别人的东西，家有梧桐树，不愁引不来金凤凰。


可说一千道一万，事情绕到最后还逃不过一个钱字，规划再好，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保税区启动建设需要钱，而且迫在眉睫。


萧国成绝对是个相当爽快的人，他低声道：“五亿，一周内，我提供五亿人民币的资金给你们，这笔钱可以作为投资，但是前提是你答应我的这些条件。”萧国成将茶几上的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张扬。


张大官人有些愣了，看来萧国成是早有准备，即便是自己不开口，萧国成也会主动投资滨海。和老道的萧国成相比，自己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萧国成微笑道：“你不必急着答复我，如果你觉得我的投资条件不合适，你也可以拒绝，我投资的五亿就算作为短期拆借，咱们这个交情还是有的，利率按照银行的正常程序走，等国家拨款下来，你还给我就行了，借钱的事情权当我还给你一个人情。”


张大官人也没有急着看萧国成的投资计划书，他笑道：“萧叔叔，您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好像占了你太大的便宜。”


萧国成道：“别这么想，这世上多少钱都买不来性命，买不来做人的尊严，我蛊毒发作的时候，已经丧失了做人最基本的尊严，那样的情景我不想再重复。”他望着张扬的双目道：“谢谢你！”


张扬和萧国成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萧国成更主要的是从一个商人的眼光来分析保税区的发展和建设，张扬可谓是获益匪浅，他也明白了一件事，萧国成帮助自己绝非是出于单纯的感激之情，商者以利为先，萧国成也看中了保税区未来存在的巨大潜力。


乘坐萧国成的游艇在海上徜徉了一个下午之后，张扬回到港口，来到他的汽车内，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给常海天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问题解决了，萧国成答应提供给他们五亿的周转资金应急。


做完这一切，张扬又往省里打了一个电话，这次电话直接打给了省委书记宋怀明。


宋怀明已经从周兴民那里得知了滨海这边的不少情况，接到张扬这个电话，首先就问起他和北港领导层之间的关系。从周兴民那里得来的信息，让宋怀明感觉到张扬和北港领导层之间出现了不少的矛盾，如果这样下去，对以后北港方面的工作开展是不利的。


张扬道：“宋叔叔，你放心吧，我在这里低调得很，凡事都以和为贵，除非他们欺负到我头上，我一般都是忍让为先。”


宋怀明禁不住笑了起来，这厮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做到忍让为先？他低声道：“对老同志要尊敬，到了一个新地方一定要搞好同事关系，政治上想走得稳，必须要拥有群众基础。”


张扬道：“宋叔叔，您到底是让我搞好和领导的关系还是搞好和群众的关系啊？我听着都有些糊涂了。”


宋怀明道：“两样都重要，你现在是出尽了风头，平海最年轻的市委书记，所有人都盯着你呢。”


张扬叫苦不迭道：“宋叔叔，我是平海最名不副实的市委书记，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县处级待遇，别人叫我市委书记的时候我都臊得慌。”


宋怀明道：“少得了便宜卖乖，真要是不想干了，你现在就辞职，我明天就换别人。”


张扬道：“别介啊，您要是想把我换了也赶早啊，现在撤县改市成功了，保税区批下来了，正是该享受政治果实的时候，您把我给免了，那不是让别人捞一大便宜，我吃点亏其实无所谓，我就怕别人说您卸磨杀驴啊！”


宋怀明哈哈笑了起来，他只是跟张扬玩笑，也不是当真要换他，宋怀明道：“你在滨海那边的事情我可都听说了，搞什么焰火晚会嘛，在官场上为人做事最重要的是低调，凡事都想出风头，早晚会闹出毛病。”


张扬道：“这次可不是我出风头，是北港市领导逼着我搞庆典，可庆典搞起来了，他们反倒不高兴了。”


宋怀明道：“以后这种形式主义尽量别做，滨海的事情不是你做主吗？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听领导话了。”


“不听话领导会给小鞋穿啊！”


宋怀明道：“说给我听的？”


张扬道：“宋叔叔，您借我一胆我也不敢，我以后升官娶老婆全都要看您脸色呢。”这厮说得绝对是实话。


宋怀明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这次你没少给周省长添麻烦吧？”


张大官人听到这句话，脑子转了转，未来岳父大人突然提起周兴民干什么？应该不是平白无故，难道岳父大人想了解一下周兴民在北港的动向？张扬在官场混这么久了，官场之中的事情见多了，宋怀明和周兴民表面上配合的不错，也很难说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矛盾，张扬将周兴民在北港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宋怀明说出刚才的那句话目的就是想了解周兴民去北港之后的动向，张扬单从他的一句话马上就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单从这一点就看出张扬的政治修为又有提升，宋怀明心中暗暗赞许。


有些事情是众所周知的，有些事情周兴民已经向宋怀明说过，可还有一些事情是周兴民没有提起的，比如说周兴民冷落项诚的细节，又比如说周兴民和赵永福之间见面的事情。


张扬说完之后，宋怀明道：“其实泰鸿这件事真的很让人遗憾，泰鸿钢铁集团是国内钢铁行业的龙头，如果能够落户北港，对带动北港的经济发展有很大的好处。”


张扬道：“赵永福想给我制造麻烦，他这个人私心太重。”


宋怀明道：“事情过去就算了，这次我没有站出来帮你说话，一是因为这个项目本身是我引进的，二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方便说话。”


张扬道：“还不是一样，周省长给了我不少帮助，还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宋怀明道：“我可没委托他去做什么。”


张扬闻言一怔，难道说周兴民前来北港力顶自己只是周兴民自身的意思？这件事和宋怀明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宋怀明道：“张扬，北港的问题远比你想象中复杂，记住一句话，亲君子远小人，在北港，一定要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张扬道：“宋叔叔，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又道：“宋叔叔，周省长没跟你说别的事情？”


宋怀明道：“什么事情？”


“那啥……北港市常委的队伍是不是应该扩大了？”


宋怀明听到这里方才明白，他呵呵笑了一声道：“要官啊！年轻人，野心千万不能太大，有些位置在没有空出来之前，你总不能强行坐在别人的身上。”


张扬道：“其实有些人并不适合坐在哪些位置上。”


宋怀明道：“谁适合谁不适合，你说了不算。”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得，野心我可以暂时没有，但是省里给滨海的拨款什么时候才能下发啊，宋叔叔，滨海保税区马上没米下锅了。”


宋怀明道：“这么一大笔钱必须要有相关的程序，已经在办了，五月份应该可以到账。”


张扬算了算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距离五月也没几天了，再说了，萧国成已经愿意主动提供五亿的短期拆借，至少眼前的困难已经解决了。


宋怀明道：“嫣然最近有没有给你电话？”公事谈完，他自然要关心一下女儿和张扬之间的关系。


张扬道：“每天都通电话，对了，她五一会回来。”


宋怀明‘哦’了一声，他并没有听女儿说过。


张扬解释道：“我妹五一结婚，嫣然回来参加婚礼。”


宋怀明也知道赵静结婚的事情，不过他整天事情太忙，无暇关注这种小事，听张扬提起，他方才想了起来，宋怀明道：“五一期间，我要去京城开会，恐怕无法参加小静的婚礼了，这样，我让你柳阿姨代表我过去。”


张扬道：“宋叔叔，您忙你的，工作要紧。”


宋怀明道：“大家都是一家人，要不这样，嫣然提前回来，你把几家人召集一下，咱们一起吃顿饭，我来做东。”宋怀明虽然贵为省委书记，但是他为人很谦和，提出请吃饭，更是为了向张家表示自己的诚意。在宋怀明看来，只有懂得尊重别人的人，才有权获得别人的尊重。


张扬道：“不用麻烦了吧。”


宋怀明笑道：“要的，你妹妹结婚，我还是要当面祝福她，你和嫣然联系一下，尽量提前几天回来，这么久没见，我也想她了。”

第1031章 偶遇


当晚秦清来到了北港，张扬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和常海心一起在北港韩国城购物，两人买了不少东西，让张扬去出口接她们。


张扬来到韩国城门口，就看到两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大大的袋子，他推门下车，帮着她们把东西放在行李箱内，充满好奇道：“买什么好东西？这么多？”


秦清道：“衣服，海心介绍我去买了一些时装，同样的东西，价格比起商场里要便宜好多。”


张扬笑道：“现在韩国城假货泛滥，小心买到假货。”


常海心道：“我认识那家老板，韩国人，他从不经营假货。”


张扬道：“海心，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崇洋媚外。”


常海心白了他一眼，秦清笑道：“开车！”


张扬启动汽车之后方才问道：“秦书记，去哪里？”


常海心道：“韩美炙烤肉。”


张大官人不由得叹了口气道：“那玩意儿有啥吃头？韩国人的饮食文化比起咱们中华美食差了何止千里，他们的烧烤比起咱们的新疆烤串差远了，要不我请你们去吐鲁番餐厅吃新疆菜吧。”


常海心笑道：“随便，反正都是你请客，去哪儿都成。”


张扬一车把两人拉到了吐鲁番餐厅，这家新疆餐厅是一个维吾尔族大妈所开，新疆菜非常的地道，当然为了适应内地人的口味，对于菜品也进行了不少改良，增加了不少内地人常吃的菜肴。


张大官人点了烤羊排、烤肉串、大盘鸡、老虎菜、酸奶、奶茶、肉馕……秦清望着满满一桌子菜，不禁道：“用不着这么隆重，浪费可耻你知不知道啊！”


张扬道：“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常海心道：“清姐，你看到没有，你一来，他高兴成这样。”


秦清俏脸一热，心中却甜丝丝的，轻声嗔道：“胡说八道，他才不是为了这件事，再说我来是找你的，又不是找他。”这话就透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张扬笑道：“清姐来了我当然高兴，这是其一，今儿我是双喜临门，还有一件大事解决了。”


常海心知道张扬最近因为保税区的资金问题而困扰，她惊喜道：“你找市里要来钱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以为项书记会这么好心？”


秦清笑道：“张扬啊张扬，我怎么发现你无论到哪里都和领导搞不好关系呢？”


张大官人嘿嘿一笑道：“咱俩不是搞得挺好的吗？”


一句话把秦清和常海心都臊红了脸，秦清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欠打了你！”


常海心听到这句话，不禁笑了起来，她将前两天张扬到处找挨打的事情说了，秦清格格笑道：“既然这么喜欢挨打，回头刚好拿你试试功夫。”


张大官人道：“谁怕谁啊！”


常海心道：“还没说你另外一件喜事呢。”


张扬道：“也算不上什么大喜事，就是资金问题解决了，萧国成答应先借给我五亿周转，不过他也有条件，这份投资计划书我还没来及看。”张扬说着将萧国成的那份投资计划书递给了常海心。


常海心浏览了一下，轻声道：“我看没什么问题啊，这个萧国成居然这么好心，一下就借给了你五亿，你们什么关系？”


秦清也有同样的疑问，能够让一个人毫不犹豫的拿出五亿元供他使用，证明张扬和萧国成的关系非同一般。


张扬道：“也没什么特殊关系，就是他身体不好，我帮他看病，他不喜欢欠我人情，所以通过这种方式补偿一下，当然这笔钱也不是白拿的，我要是不答应他的投资要求，他就当给我短期拆借，不但收回本金还要收回利息。”


秦清道翻看了一下那份投资书，微笑道：“这份计划书做得很周密，也很公平，看来这位萧国成对投资保税区早有准备，你找他帮忙，正中他的下怀。”


张大官人道：“我现在就是想不透，这件事上我有没有吃亏？”


秦清笑道：“至少我看不出什么毛病，一个成功的商人，绝不会贪图小便宜，尤其是和政府做生意的商人，往往会把眼光放得长远，我不了解萧国成其人，你应该了解，这个人究竟是惟利是图还是目光远大，你应该有一个公平的评估。”


张扬想了想道：“我还真有些看不透，这个人太深，给我的感觉深不可测！”


常海心道：“无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现在人家愿意拿出五亿解决你的燃眉之急，从这一点上就能够看出他对你不坏，只要走正规程序，对你是百利而无一害。”


张扬笑道：“我跟钱也没仇，今天萧先生说了一句话让我如同醍醐灌顶。”


秦清和常海心都深情地看着他，她们喜欢张扬说话的样子，意气风发，信心十足。


张扬道：“他说，在商人的眼中，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是生意，保税区自然也是生意，无非是庄家不同罢了，他做生意他做庄，政府做事，官员坐庄，商人和官员相比，后者拥有最大的一个优势，那就是政策，这世上没有比政策更有吸引力的噱头。”


秦清听完陷入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拍手叫绝，她低声赞道：“这个人看事情看得非常透彻，虽然说得俗气了一些，但是很有道理，万事万物都是一种经营，我们身为国家干部，事实上就是为国家经营，为人民经营。评价一个干部称不称职的标准就是看他经营的结果，是亏损还是盈利，能否真正为国家获得利益，能否真正为人民谋求福祉。”


常海心道：“按照他的思路，那么从政岂不是很简单了，评价一个人政绩的标准岂不是变得功利了！”


秦清道：“一个连经济建设都搞不好的干部，一个让老百姓脱离不了贫困的干部，无论如何都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好干部。萧国成可谓是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张扬道：“我算不算得上一个好干部？”


常海心道：“依我看，目前还算称职。”


秦清莞尔道：“一路高升，平步青云，小小年纪已经是滨海市委书记了，从这一点上证明领导对你的工作成绩非常满意。”


张大官人道：“我不在乎领导们怎么看，只要你们对我满意就好。”


常海心和秦清的目光相遇，两人都流露出几分羞涩，她们对彼此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这张扬的确是她们命中的魔星，偏偏她们就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而且无法自拔。


张扬问起秦传良的病情，秦清道：“普通感冒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张扬道：“秦叔叔年龄大了，你尽量劝劝他，不要让他太操劳了，秋霞寺那边的修复工程，能不去就不去了。”


秦清道：“我都劝他无数次了，可是他一辈子最痴迷的就是这方面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道：“月底我会去东江。”


秦清道：“小静结婚的事情？”


张扬道：“你记得倒是清楚啊！”


秦清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自己虽然和张扬之间无名无份，但是在事实上她可是赵静的嫂子，小姑子结婚自己当然要格外上心。


常海心道：“到时候啊，我们都过去。”


张扬笑道：“当然都要过去，一家人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聚一聚。”


秦清啐道：“谁跟你一家人啊，喝点酒就会胡说八道。”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那啥咱们是不是……”


常海心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却是常海天打来的，原来常海天今晚要在保税区指挥部值班，特地让常海心过去陪她嫂子。


常海心向张扬说明了情况，她起身先走了，常海心非常善解人意，她知道秦清和张扬之间已经这么久没见了，自然有很多话想单独说，虽然她也看出张扬已经流露出某种邪念，可在清醒的状态下，她还是有些尴尬，有些事还是需要回避的。


常海心离开之后，秦清道：“海心不是因为我来而故意选择回避的吧？”


张扬道：“今晚上常海天的确值班，他值班的时候海心都会去陪她嫂子。”


秦清道：“那你岂不是孤枕难眠了！”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秦清就没了这么多的顾忌，开始开起了张扬的玩笑。


张大官人笑道：“其实我对这种事无所谓的，自我控制能力还是很强的。”


秦清俏脸绯红道：“我怎么不知道？”


张扬道：“你应该最清楚。”


“我怎么会清楚……”秦清的声音明显有些情动了。


张大官人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美腿，小声道：“那啥，咱俩是不是找个地方促膝长谈。”


秦清点了点头，顺从地站起身来，两人一起离开餐厅的时候，张扬遇到了一位熟人，却是皇冠大酒店的老板袁孝商，袁孝商的身边还有一位美丽少妇，一个活泼可爱的男孩儿，少妇是他的妻子扈明艳，男孩是他的儿子袁光大。


袁孝商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张扬，只是两人同时去结账，所以走了个对面，如果袁孝商提前看到张扬和秦清在一起，他是不会主动打招呼的，有些时候，有些情景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可既然遇到了，就不好意思不打招呼，袁孝商微笑着走了过来：“张书记，这么巧？”


张扬笑道：“是很巧啊，你怎么想起来新疆餐厅吃饭？”


袁孝商将妻儿介绍给张扬认识，张扬看到袁孝商的儿子如此可爱，笑着摸了摸袁光大的头顶。他向袁孝商道：“这位是我的老领导，今天来北港出差，我特地请她吃饭。”


袁孝商向秦清笑了笑，他抢着把帐给付了，张扬也没跟他客气，他们一起走出了餐厅，袁孝商的妻子带着儿子去取车，袁孝商停留了一下，向张扬道：“张书记，咱们有段时间没一起坐了，这个周末祁山会过来，有没有时间，咱们好好聚聚，聊聊天怎么样？”


在袁家兄弟中，张扬对袁孝商的感觉还算不错，知道这个人头脑够用，再加上袁孝商先提起了祁山，有这层关系，张扬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点了点头道：“好啊！”


袁孝商正想告辞，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几个人同时抬头望去，却见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停在那里，袁孝商的儿子袁光大被两名壮汉拖上了汽车，他的妻子扈明艳被人推倒在地。


一瞬间的功夫，别克商务车已经向远方疾驰而去。


袁孝商的眼睛都红了，他大吼一声就追了上去。


张扬看到势头不妙，他将车匙扔给了秦清，也快步追了上去，那辆别克商务已经从停车场拐下了坡道。


袁孝商虽然启动比张扬较早，可是他的速度却比张扬慢上许多，张扬没有沿着道路奔跑，他直接斜插到坡道上，从坡道护栏上一跃跨了过去，落在地上的时候，那辆别克车已经从他的身边掠过。


张大官人一个箭步窜上前去，然后以惊人的力量弹跳而起，身体成功趴伏在别克车之上。


车内的几名绑匪压根没有想到张扬的速度会这么快，听到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猜测到张扬已经落在了车顶上，司机猛然一个急刹车，试图将车顶上的张扬甩出去。


张大官人的双手就像长了吸盘，牢牢钉在车顶之上。


别克商务车再度急速奔行起来。


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鸣响声，一股橡胶焦糊的味道极其刺鼻。


一柄军刀自下而上穿透了车顶，冰冷的刀锋贴着张扬的身边刺了出来。


以张大官人的能力想制服车内人并不难，但是他毕竟有些投鼠忌器，袁孝商的儿子袁光大还在对方的手里，如果万一伤害到那孩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别克车急加速之后，随之又是一个急速刹车，张扬的身体借着惯性向前滑去，他的身体下滑到挡风玻璃的位置，一拳将挡风玻璃就砸得粉碎，然后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破碎的前窗进入了驾驶室。


坐在副驾上的一名男子掏出军刀，恶狠狠向张扬的胸口刺去，张大官人抓住他的手腕，只一下就将他的手腕骨骼拧断，将军刀抢了过来。司机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握刀向张扬的颈部扎去。


狭窄的空间内任你再高明的武功都施展不开，只能采取贴身肉搏的战术，张扬利用抢下的那柄军刀迎上，刀锋交错，迸射出数点火星。


张大官人一磕之后，随即反手一扎，军刀狠狠刺入对方的右侧肩膀，痛得那司机惨叫一声，张扬弃去军刀，然后一掌砍在他的喉结之上。


车内的一名虬须壮汉，一手抓住袁光大，一手拿着军刀指着袁光大的咽喉：“放……放下武器……”


张扬一把将刺入司机肩头的军刀抽了出来，血淋淋的军刀从他的手掌中飞了出去，钉入那名虬须大汉的额头，袁光大那孩子这会儿吓得早已晕了过去，幸好如此，他方才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幕血腥的场面。


张大官人短时间内接连击倒了三名劫匪，他抱起已经晕过去的袁光大，此时失去控制的别克车驶上了北港市区的鸿雁桥，先碰撞在一辆面包车上，然后改变方向，向桥梁边缘撞去。


张扬拉开商务车的车门，此时商务车撞开桥梁护栏，车头向上冲去，两个前轮都已经腾空而起，张大官人抱住袁光大，在车辆冲出桥梁的刹那跳了出去，他利用身体为这孩子作为缓冲，倒着倒在了桥梁之上。刚好看到那辆别克商务车冲出桥梁，呈抛物线状飞向半空然后栽落在河水之中。


一辆刹车不及的桑塔纳撞击在张扬的身上，张大官人用身体护住了袁光大，避免这孩子被撞伤。


秦清和袁孝商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刚巧看到这惊心动魄的场面，秦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那辆桑塔纳撞在了张扬的肉体上，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袁孝商惨叫道：“光大……”


周围的汽车都停了下来，现场的情况非常的混乱，那桑塔纳司机下车后吓得手足无措。


此时看到张扬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冲着那司机骂道：“混蛋，你丫不长眼睛啊？想谋杀吗？”


秦清听到张扬的声音，方才知道他没事，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唇，两行热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袁光大这会儿也苏醒过来，他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在生死之间游走了几回。


袁孝商大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拼命朝他们跑了过来。


张扬将袁光大放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道：“去吧！”


袁光大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大声叫着爸爸，奔跑了过去，扑入袁孝商的怀中，父子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扈明艳也随后赶到，看到儿子被成功救下，哭得泣不成声。


袁孝商将儿子交给妻子，他红着眼睛来到张扬的身边，张大官人现在多少有些灰头土脸，可在周围人的眼中他现在的形象无比光鲜。


袁孝商握住张扬的手臂道：“张书记，谢谢……”除了谢字他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今天如果不是张扬，后果不堪设想，这份人情他就算结草衔环也无法偿还。


张大官人却淡然一笑，轻声道：“换成谁都会这么做。”


张大官人不是活雷锋，可这厮绝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主儿，冲出去救人的时候出于本能，他没有想过太多的事情。


袁孝商的儿子在北港市中心被人公然劫持，这绝对不是小事，袁孝商的大哥是北港公安局局长袁孝工，这种涉及到劫持人质的大案本来就足以引起警方的重视，更何况被劫的还是局长的亲侄子。


袁孝工来到现场的时候脸色铁青，无论劫持者是谁，都是对他这个公安局长权威的挑战，连他的侄儿都会被人公然劫持，可见北港的治安已经恶劣到了何种地步。


袁孝工了解情况之后来到张扬的身边，应袁孝商的一再恳求，张扬只能在现场接受了医生的临时体检，否则他早就一走了之了。


袁孝工首先向张扬表达了谢意，如果说过去他主动和张扬缓和矛盾是出于利害的考虑，这次他已经是真心真意的感激张扬，很少有人拥有这样的勇气，以张扬的身份地位，人家根本用不着巴结自己，可是张扬冒着生命危险从绑匪的手中抢下了袁光大，也保住了袁家的血脉。


张扬道：“袁局，这件事你别跟我客气，我都说过好几遍了，换成谁都这么做，真不是我矫情，关于这件事我得求你给我帮帮忙，救光大的那点事儿千万别对外宣扬了，我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


张扬道：“没什么可是的，真要是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了，很多人又说我别有用心了，市里万一让我再去做见义勇为报告，我头都要炸了。”


听他这样说，袁孝工忍不住有些想笑，他发现张扬的身上有很多真性情的地方，袁孝工转向鸿雁桥，目前正在紧张地打捞中，按照张扬的说法，车内有三名绑匪，如果那三人没能从车内逃出，今天就是三条人命，袁孝工道：“我尽量保密，但是你的证供肯定少不了。”


张扬道：“不宣扬就好。”


袁孝工道：“身体怎么样？”


张扬活动了一下手臂道：“没问题，真想把我这身子骨给撞坏，必须得开辆坦克车过来。”


袁孝工笑道：“过去别人都说你张书记能打，现在我是相信了。”


张扬道：“我不但能打，还特别经打！车撞都没事。”他起身道：“我先走了，需要配合的地方只管给我电话，我怕麻烦，回头那帮记者就来了，我要是整天在版面上占着，领导们岂不是颜面无光了？”


袁孝工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轻声道：“张书记慢走，改天我再当面致谢。”


张扬摆了摆手，挤出人群回到他的坐地虎内，秦清确信他没事之后一直将车停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等着他，张扬一回来，她就启动了汽车，将车开到无人的海滨，方才停下车，一头扎入张扬的怀中，紧紧拥抱着他的身躯道：“你混蛋，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要性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第1032章 收敛一些


张扬搂住秦清，亲吻着她光洁的额头，柔声道：“放心，我以后尽量不做让你担心的事情。”


秦清在他耳朵上拧了一下：“我不是反对你，只是担心你，你那脾气，永远都是狗改不了那啥……”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道：“你骂我是狗，你就是那啥，我这辈子都好你这一口。”


“滚你……”


黑暗中响起金鱼吃水的声音。


张大官人和清美人温柔缠绵的时候，鸿雁桥这边的打捞工作仍然在紧张进行着，那辆坠入河水中的别克商务车被拖了上来，车内发现了两具尸体，按照张扬的描述应该还有另外一具。


袁孝工自始至终表情严峻，根据目前的搜查结果，其中一名劫匪可能已经逃脱。


布置完现场的情况之后，袁孝工驱车来到了四弟袁孝商位于城中心富景丽城的家中。


袁孝工抵达之后方才发现二弟袁孝农、三弟袁孝兵都已经在客厅内坐着，让袁孝工不爽的是，袁孝农居然还带来了他的情妇刘恬。


袁孝工摘下警帽，袁孝商走过来接过警帽帮他挂在衣架上。


袁孝工一言不发的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三弟袁孝兵递来的茶杯，喝了口茶方才低声道：“光大怎样了？”


袁孝商张口想要说话，想不到刘恬已经抢先道：“刚才哭得很厉害，这会儿已经睡了。”


袁孝工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我没问你，这里也没你事。”


刘恬一张脸涨得通红，袁孝农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出去。


刘恬哼了一声，跺了跺脚，转身拿起衣服出门而去。


当客厅内只剩下兄弟四个的时候，袁孝工深邃的双目冷冷盯住袁孝农道：“她来做什么？我们袁家的事情，你把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带来做什么？还以为不够乱？啊？你带她过来究竟是看热闹还是显摆你能耐？”


袁孝农耷拉着脑袋宛如一只斗败的公鸡。


袁孝工指着他的额头道：“老二，我告诉你，你在外面怎么风流我不管，但是你给我记清楚，这里是袁家，我不允许你带这个女人来这里招摇。”


“大哥，她也是出于关心……”


“收起那份关心，我们不需要！”


袁孝工霍然站起身来，他大声道：“你和张兰还没有离婚，你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你带那女人过来给谁看？你让明艳怎么和她相处？你让光大怎么称呼她？家里遇到这种事，你居然还有心情带着情妇过来逍遥，你真是一个不择不扣的混蛋东西。”


其实袁孝兵和袁孝商兄弟俩早就对今晚袁孝农的做法颇有微词，可毕竟他是二哥，两人都给他留有情面，袁孝工身为大哥，他可不管这一套，把袁孝农骂了个狗血喷头。


袁孝工站起身并不是要走，而是前往袁孝商的书房，三兄弟都跟了进去，知道有些话是必须要保密的，在客厅中私密性毕竟不够。


来到袁孝商的书房内，袁孝商将房门反锁，袁孝工在书桌旁坐下，其余三兄弟全都站在那里。


袁孝工没有继续骂老二，他低声道：“光大怎样了？”


这次没人抢着说话了，袁孝商道：“大哥，他已经睡了，受到点惊吓是难免的，不过我相信不会给他留下阴影。”


袁孝工点了点头道：“我们袁家的子孙都是好样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在袁孝农的脸上掠过，袁孝农总觉着大哥的目光中充满了责备，他把头垂得更低。


袁孝商道：“这次多亏了张扬，如果不是他帮忙，后果不堪设想。”


袁孝工由衷感叹道：“我们袁家欠了人家一个还不起的大人情！”他抿起嘴唇道：“我们兄弟做事要对得起良心，要懂得知恩图报，你们给我记着，以后谁都不许和张扬为敌，过去的任何恩怨，必须要放下，只有我们欠人家的，没有人家欠咱们的。”袁孝工的这番话明显是冲着老二说的。


袁孝农点了点头道：“大哥，我记下了，以后我见他躲着走就是。”他也知道自己今晚惹怒了大哥，说话自然乖巧了许多。


袁孝兵道：“大哥，这件事很不寻常，有人竟敢公然劫持光大，这件事根本是冲着我们袁家来得。”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之前挑唆我们和张扬之间的关系，试图让我们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全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谋划，大哥，我估计绑架的事情和之前的那些事可能是同一个人干的。”


袁孝工低声道：“我们兄弟在北港这么多年，得罪人是难免的，我一直提醒过你们，做事情不要锋芒太露，在这一点上，老三和老四做得还算不错，老二，你在兄弟三个之中年龄最大，可是做事最冲动，说白了就是愚蠢，我问你，当初乔梦媛的那辆越野车你为什么要冒着胆子接下？”


袁孝农尴尬道：“我……我不知道她的背景。”


袁孝工道：“做事情不能缺少胆色，但是胆色一定要建立在对别人深刻了解的基础上，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你惹不起一定要分清楚，你们既然是做生意，就要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到处树敌，到最后只能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袁孝兵道：“大哥，现在别人摆明了要对付我们！”


袁孝工道：“我告诉你们不要惹事，但是真要是事情到了我们的头上就不能怕事，谁敢动我们兄弟，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别人抢了你的钱可以忍，烧了你的房一样可以忍，但是如果他将手伸向了我们的家人，绝不可忍！”


袁孝农道：“只要让我查出是谁做得这件事，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袁孝工冷冷道：“狠话谁都会说，可是在没有把事情做好之前，最好不要说这种话，你不是执法者，有人触犯了法律，自然会有法律制裁，我现在需要你们几个做得就是恪守本份！”


袁孝兵道：“大哥，这个人一直在背后对我们出手不断，并不是我们恪守本分，他就会收手。”


袁孝工道：“这个人非常的阴险，他一开始从孝农下手，看准了孝农喜欢贪图小便宜，利用那辆越野车挑起我们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因为我们的克制，这件事他没有能够挑唆成功，而现在他又将手伸向了孝商，老三说得不错，我们就算恪守本分，他仍然会对我们出手，他的目的就是想将我们置于死地。”


袁孝农道：“那还等什么？找出他干掉他！”


袁孝工道：“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我们频繁动作只会给对方更多的把柄，正所谓以静制动，从现在起，我希望你们低调做人，守法经营，一定不要让人抓住毛病，你们懂吗？”


三兄弟一起点了点头。


袁孝工摆了摆手道：“老二留下来！”


袁孝商和袁孝兵离开了书房。


袁孝农独自站在大哥的面前，有些不安，他低声道：“大哥，我以后不会带刘恬过来了。”


袁孝工道：“你玩女人我不管，但是你不能让那个女人介入到生意中来。”


袁孝农道：“大哥，是不是老四说我什么了？”


袁孝工道：“不用他说，你以为你们兄弟几个从小到大有谁能够瞒得过我？”


袁孝农道：“大哥，她跟了我这么久，她对我是真心实意，我照顾一下她的亲戚也是……”


袁孝工指着袁效农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想照顾，自己去照顾，不要让她介入到袁家的生意中，你明白？”


袁孝农咬了咬嘴唇道：“大哥……我明白了。”


袁孝工道：“你是老二，本该是最能帮我分忧的一个，看看你这些年的作为，你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不停地在给我添乱。”


“大哥，我……”


袁孝工道：“老二，我希望你能够好好清醒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尽量不要有什么行动，老四的事情，你不用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袁孝农道：“大哥，我知道我头脑不如他灵活，但是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吧？这些年，我为了咱们袁家没功劳也有苦劳。”


袁孝工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些年你有钱了，在社会上也算是有了一些身份地位，你看不清自己，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得飘飘然，失去了当初的淳朴和诚实？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过去的你说的少做得多，可现在你恰恰反了过来，狠话你说得最多，可是真正让你去做事，你的胆子最小，你没有老三的勇气，更没有老四的智商，却总拿出二哥的气派去压制他们，以你的能力怎么能够让他们心服？”


袁效农被大哥说得一无是处，心中却非常的不服气，他强忍着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大哥的话不容辩驳。


袁孝工道：“你最近最好给我收敛一些，停业也好，放大假也好，总之你不要给我惹乱子，否则，我不会让你继续留在北港。”


袁孝兵和袁孝农两兄弟走后，袁孝工继续留了下来，他还有重要事情和四弟袁孝商商量，在袁孝工心中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四弟，袁孝商刚才又去看过儿子，现在儿子已经安然入睡，袁孝商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自从儿子被劫持的那刻开始，袁孝商的内心就一直处于纷乱之中，他顾不上考虑太多其他的事情，现在冷静下来，他开始分析这件事发生的原因。


袁孝工低声道：“你觉得谁最可能做这件事？”


袁孝商道：“我们兄弟并没有多少仇家，我反复想过，这件事可能是竞争对手在做。”


袁孝工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道：“你是说……”


袁孝商道：“我怀疑是丁家，可是我们目前并没有证据。”


袁孝工沉吟片刻方才道：“如果他这么做，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袁孝商道：“这些年，我们抢了他不少的生意，丁高山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表面上对我们一团和气，好像相安无事，但是这个人的野心很大，做事不择手段。”


袁孝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低声道：“孝商，有句话我一直都想问你们，钱到底要有多少才能满足？你们才能感到幸福？”


袁孝商想了想道：“大哥，过去我一直都以为钱越多越好，而且无论多少钱都无法令我满足，可发生了今天的事情，我忽然发现，钱未必代表着幸福，我很害怕，直到现在我都感到恐惧，就算我赚到了再多的钱，可是如果我失去了家人，那么我永远也不会感到幸福。”


袁孝工道：“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度，我们兄弟从困苦之中熬到现在，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艰辛，只有我们自己心中清楚。现在我们钱有了，权也有了，我们还需要什么？”


“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我们抹去身上的那些污点。”


袁孝工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一旦沾上污点，就是一辈子的印记，永远都抹不掉，孝商，我只是不想你们出事，不像你们越陷越深。”


袁孝商道：“经过这件事，我坚定了移民的念头，其实我从去年年初就开始办理，我准备投资移民去澳洲。”


袁孝工道：“走吧！如果可以你们全都走吧，结束这边的一切，在事情没有变坏之前离开。”


袁孝商道：“这些年我们兄弟赚得钱已经够花了，就算是光大的下一代也够了。”


袁孝工抬起头，向后枕靠在椅背上：“孝商，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造化，并非是我们能够安排的。”


袁孝商道：“大哥，我会暂停一切生意。”


袁孝工道：“你们生意上的事情我不管，但是现在有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对付你们，所以停下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袁孝商道：“其实现在我反倒有些羡慕孝学，虽然他只是一个书呆子，可是他活得比我们要踏实，我只有三十多岁，可我却患上了失眠的毛病。”


袁孝工叹了一口气，他当然能够理解四弟为何而失眠，这些年来，他们承受的精神压力是巨大的。袁孝工对四弟很放心，知道他懂得怎样去做，这次的劫持事件给他们兄弟敲响了警钟，老四已经开始筹划退路了，这也是他的精明之处。


袁孝商道：“大哥，二哥那边你还得多提醒他一下，他最近被那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很多话都听不进去。”


袁孝工有些厌烦的摇了摇头道：“不提他，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早晚会坏在女人手里。”


袁孝商道：“无论他们怎么想，我已经准备退出了。”


袁孝工又叹了一口气，虽然心中感到不舍，可是他却明白，四弟的选择是最为明智的，人的一生不可能永远处于波峰之上，在落入波谷之前离开，绝对是理智的选择，他低声道：“这次的事情你们尽量不要私下调查，我们占尽了道理，动用法律手段是最好的途径。”


袁孝商道：“我明白，这次如果没有遇到张扬，光大肯定被人劫走了。”


袁孝工道：“咱们欠他一个人情，张扬这个人很不简单，无论背景还是能力都是超人一等的，就算我们无法成为他的朋友，也决不能成为他的敌人。”


袁孝商道：“谁成为他的敌人都会寝食难安。”


项诚最近也患上了失眠的毛病，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好，清晨来到办公室，一个人呆呆发愣，直到市委副书记蒋洪刚过来找他，他方才回到现实中来。


蒋洪刚一眼就看出项诚的精神不好，脸色有些发黄，眼里布满血丝，蒋洪刚道：“项书记昨晚没睡好啊？”


项诚道：“人年龄大了，睡眠就变得不好了，你还年轻，是不懂我的苦衷的。”


蒋洪刚笑了起来，项诚比他也就是大了八岁，年轻？蒋洪刚可不认为自己年轻。


项诚道：“笑什么？不赞同我的这句话？”


蒋洪刚道：“项书记身体一直都不错啊，最近可能是工作太忙，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


项诚叹了一口气道：“烦心的事儿也挺多。”


蒋洪刚笑道：“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跟我说说，让我帮您分忧。”


项诚并没有提起因什么而烦心，其实蒋洪刚也是让他心烦的因素之一，最近蒋洪刚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听话，发生这种变化是省长周兴民来过之后，蒋洪刚似乎找到了靠山，整个人如同打了兴奋剂一样的高调起来，居然敢在常委会上跟自己唱反调，项诚道：“洪刚啊，最近我要去省里开会，你要把家里的工作主动承担起来。”项诚的这番话说得很模糊，没说具体工作，只是让蒋洪刚承担起来，承担什么？就算项城走了，也从没轮到过蒋洪刚当家，对此，蒋洪刚心里明白得很。


蒋洪刚笑道：“项书记只管放心，我会做好份内的工作。”他的意思也很明白，你丫别膈应我，我把自己工作干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要是多管，你只怕要不高兴了。


蒋洪刚也没想让项诚高兴，他今天来找项诚是有目的的，和项诚虚情假意的寒暄了几句之后，他话锋一转，提起了昨晚袁孝商的儿子被劫持一案，虽然张扬想低调处理，可是那件劫持案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项诚并没听说，一大早没人告诉他这件事。项诚听蒋洪刚说完不禁皱了皱眉头道：“真是讽刺，公安局长的侄子都被人劫持了，省里整天说我们北港治安差，现在都没话好说了吧？市中心公然发生劫持绑架案，他袁孝工是怎么维持社会治安的？连自己侄子的安全都不能保障，还谈什么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蒋洪刚道：“我听说当时刚巧张扬在场，是他出手救了袁光大那孩子。”


项诚从鼻息中哼了一声道：“这个张扬还真是不简单呐，哪里有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他这句话可没有丝毫夸奖张扬的意思。


蒋洪刚道：“我问过他，他说不知道。”


项诚道：“社会上的传言不可信，现在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出现了一种很不好的现象，不经证实的东西到处传播，这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态度。”


蒋洪刚听出项诚明摆着在说自己，他笑了笑道：“项书记，还有一件事已经证实了，萧国成答应拿出五个亿投资保税区建设。”


项诚愣了一下，他马上想起昨天张扬找自己要钱的事情来，自己把这件事给推了，想不到张扬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拉到了投资，如果一切属实，这厮的本领可真是不小，可项诚马上又想到，张扬和萧国成应该没这份交情，他究竟是利用什么方法打动了萧国成？


蒋洪刚道：“张扬这小子真的很有本事啊，有了五个亿的资金，保税区项目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项诚马上意识到蒋洪刚今儿是故意来气自己的，据他的了解，蒋洪刚和张扬之间目前走得很近，蒋洪刚应该清楚张扬找自己要钱遭到推托的事情，萧国成答应投资保税区，为什么只有蒋洪刚知道，说不定这件事就是张扬透露给他的。蒋洪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现在的北港已经不是他能够一手遮天了，他赞同的事情未必可以全部通过，他反对的事情也未必会寸步难行。


张扬自从来到滨海之后就在不停挑战者他的权威，这种现象在张扬担任滨海市委书记之后变得越发明显了。项诚道：“保税区有省里支持，只要上头资金及时到位，建设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我始终觉得可惜，我们没有能够留住泰鸿这个钢铁龙头企业啊。”


蒋洪刚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们只能选择更有发展前景的一个。”


项诚微笑道：“洪刚啊，你好像很欣赏张扬？”


蒋洪刚点了点头道：“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当然值得欣赏，项书记，我最近听到消息，说让张扬进入常委层的呼声很高！”


项诚看似漫不经心道：“他不一早就是滨海市常委了吗？”他在装傻，当然清楚蒋洪刚所说的是北港市常委层。


蒋洪刚道：“最近这外面的消息满天飞，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还真是让人感到迷惘。”


项诚道：“洪刚啊，还是把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吧，传言那种东西不可信，以你的身份，整天关注这些小道消息，让别人知道了岂不成了笑话。”


蒋洪刚呵呵笑道：“我也就是在您面前唠叨几句，得！您权当我什么都没说，我走了啊，对了，您什么时候去东江？”


项诚道：“下周日过去，预计这次要呆个四五天。”


蒋洪刚道：“这次去刚好可以问问省里答应的保税区拨款什么时候能够批下来。”


项诚笑道：“这事儿恐怕咱们说了不算！”


蒋洪刚告辞离开，刚刚出了房门，就看到市长宫还山走了过来，蒋洪刚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还山，这么早啊！”


宫还山微微一怔，想不到蒋洪刚比自己还要早，他点了点头道：“我来找项书记汇报点情况。”


蒋洪刚道：“项书记身体不太好，心情也不太好，说话注意点啊！”


宫还山还没有咀嚼出他这句话的味道，蒋洪刚向他意味深长的一笑，已经快步走了。


宫还山来到办公室内，第一句话就是：“项书记，听说您身体不太好……”


项诚道：“听谁说的？我身体不知有多好。”


宫还山笑了笑道：“刚才蒋洪刚说的。”


项诚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屑：“就知道是他！”心中对蒋洪刚越发的反感起来。


宫还山在项诚对面坐下，他也提起了昨晚袁孝商儿子被劫持的事情。


项诚有些不耐烦道：“这件事我听说了，蒋洪刚一大早就跑过来专门对我说这件事，还说萧国成答应投资五亿给保税区建设。”


宫还山道：“我正准备说这件事呢，想不到被他抢先了。”说到抢先两个字的时候，宫还山的内心中感到非常不悦，他意识到蒋洪刚正在变得越来越主动，政治上的主动意味着他有所图谋，图谋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项诚的位子，宫还山早就将北港市委书记一职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而过去的几年中，蒋洪刚一直表现得低调谦虚，甚至从未流露出要和他竞争的意思，想不到临近换届，这厮开始露出他的本质，不再隐藏他的野心和欲望。面对蒋洪刚这样一个竞争者，宫还山不得不防，虽然他仍然认为蒋洪刚和自己不具备可比性，方方面面的条件，自己都胜出蒋洪刚许多。


项诚道：“自从周省长这次来视察之后，他凡事都变得主动多了，变得喜欢出风头了。”


宫还山道：“项书记，我听说他和张扬走得很近啊！”


项诚道：“曲线救国！他的腰居然还真弯得下去。”


宫还山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有些话还是不方便当面说出来。


项诚非常了解宫还山，他也一直都把宫还山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谁都想找一个听话的人作为自己的继任，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领会自己的执政意图，才能让自己的权力延续的尽可能久一些。项诚道：“他刚才说起张扬进入常委层的事情。”


宫还山有些震惊地睁大双目：“什么？张扬进入常委层？项书记您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吧？”


项诚笑道：“我虽然年龄大了，还不至于老糊涂，这样的决定岂不是要让所有人笑掉大牙。”


宫还山道：“北港的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县处级干部进入常委的先例。”


项诚没说话，目光盯住桌面呆呆出神，宫还山的话提醒他某种可能的存在，张扬距离下一步提升是不是越来越近了？蒋洪刚在自己面前说起这件事，是不是听到了某种风声？


秦清在北港停留的时间很短，和张扬匆匆一聚，第二天清晨就启程返回东江，张大官人将她送到北港火车站，地下停车场内，搂住清美人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超长热吻，直到吻得秦清就快透不过气来，方才放开了她。


秦清喘息道：“还没亲够，再耽搁我就赶不上火车了。”


张扬抚摸着她洁白的粉颈，深情道：“月底我就过去。”


秦清点了点头，似乎不想继续感受这种令人伤感的离愁，她迅速推开车门下车，向张扬摆了摆手，快步向安全出口走去。


张扬望着秦清的背影消失在远方，他摇了摇头，这世上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够随心所欲，就像他的感情，很多感情无论多深多真，都是为世俗说不容的，都无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坐地虎驶离地下停车场，张扬接到常海天的电话，常海天告诉他萧国成的五个亿已经到账了，这就意味着他们保税区的建设工作已经可以正式启动了，这对他们来说算得上一件大好事，不过常海天也告诉张扬，在人才的引进方面并不顺利，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招商方面的人才，保税区的招商工作严重滞后，在建设全面开始的同时，必须要增进招商工作，这方面的工作是重中之重，毕竟单靠政府投资是无法保证将整个保税区建设起来的。保税区的领导班子只是一个框架，仅仅依靠常海天一个人是不行的，所以要抓紧人才引进。


张扬让常海天多些耐心，其实他也明白，随着保税区建设的全面开始，方方面面的工作会接踵而来，仅凭现在的管理团队，肯定应付不来，可是人才说起来容易，真正找起来没那么容易，张扬最早打得是常凌峰的主意，可常凌峰现在身在东江新城，而且他已经无意在政坛久留，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和章睿融一起去欧洲留学，作为朋友，也不好太过勉强人家。


张大官人脑子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思想开了小差，这一不留神，就闯了红灯，刚巧这两天全市交通大检查，几名交警都在路口旁候着呢，其中一人作手势让张扬把汽车停靠在道路旁。


带队的交警走了过来，张扬落下车窗，摘下墨镜，对方马上就把他给认出来了，那交警有些心虚道：“张书记……”


张扬不认识对方，可对方既然认识自己，想必会给自己面子，他笑道：“脑子里想着工作上的事情，一不留神，你看……”


那交警非常会做事，笑道：“我就是提醒张书记一下，工作千万不要太辛苦，您慢走！”这厮摆了摆手示意赶紧给张扬让行，张扬什么人物？最近北港公安系统内谁都知道了他的厉害，谁也犯不着得罪这号人。


张扬正准备走呢，却听到有人叫他，张扬举目望去，原来是萧玫红，萧玫红也被交警给扣了，原因是开车打手机，她被扣之后正准备给北港交巡警支队大队长打电话呢，刚巧看到了张扬的车，所以这个电话也省了。


这帮交警是不敢不给张扬面子的，萧玫红也跟着张扬一起离开了。


萧玫红邀请张扬去前面的金色港湾喝茶，张扬这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跟着她来到了金色港湾的茶餐厅。


萧玫红让人沏了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她微笑道：“总是要你帮忙，真是不好意思。”


张扬笑道：“朋友之间帮点小忙算不上什么！”


萧玫红道：“我叔叔已经让我将五亿元划到了你们保税区的专用账户上。”


张扬道：“我正想说这件事，萧先生给我的那份投资计划书我已经研究过，计划书做得很完善，我代表滨海欢迎华光集团投资保税区。”


萧玫红笑道：“张书记的这番话说得很官方。”


张扬道：“不官方不足以表达我的诚意。”


萧玫红道：“我叔叔这些年很少投资国内了，这次投资滨海连我都没有想到。”


张扬道：“是我主动求他帮忙的。”


萧玫红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叔叔出于感恩的心理所以才投资五亿？”不等张扬回答，她摇了摇头道：“商人往往会把生意和感情分得很开，我们虽然都很感激你，但是我们不会因为感激而做出盲目的决策。”


张大官人笑道：“听你这样说，我心里舒服多了，一直都觉着自己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萧玫红道：“张书记在提醒我们欠你的人情吧？”


两人都笑了起来，止住笑声之后，萧玫红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张扬道：“大家相互帮助，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萧玫红道：“张书记，我叔叔的病情究竟怎样？是不是有根治的方法？”


张扬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查出他究竟中得是那种蛊毒，你放心，我会尽力治好他。”


萧玫红幽然叹了一口气道：“拜托了！”


张扬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不远处，因为他看到了元和幸子正款款向他们这边走来。

第1033章 残念


元和幸子出现在这间茶餐厅并非偶然，她来到北港之后一直居住在金色港湾的总统套房内，最近一段时间，她忙于考察北港和滨海一带的投资环境，并和萧国成就未来的合作展开了一系列的谈判。


萧玫红向元和幸子招了招手，她起身向张扬笑道：“我来为你介绍一位朋友！”


张大官人淡然一笑，不等萧玫红介绍，已经率先将手向元和幸子伸了出去：“元和夫人，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元和幸子微微一笑，她将白嫩的柔荑送入张扬的手中，张扬轻轻一握，元和幸子明显感觉到这厮掌心传来的热力和那份恰到好处的力度，不知为何她的内心也随着张扬的这意味深长的一握而泛起了些许涟漪。


元和幸子古井不波的双眸很好的掩饰了她内心的波动，轻声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书记。”


张扬放开她的手，故意向她的身后看了看，表情显得有些诧异道：“今天夫人没带保镖过来？”


元和幸子道：“北港的治安很好，没必要带这么多跟班。身后跟的人太多，常常会被人误会是贵国的干部。”元和幸子毫不客气地回敬了张扬一句。


张大官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来国内干部跟班多已经国际知名了，连日本人都知道了。


萧玫红道：“一起喝茶吧！”


张扬抬起手腕看了看道：“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你们聊。”


其实张大官人内心中倒是渴望能和元和幸子多呆一会儿，可是他又清醒的意识到这种想法是危险的，元和幸子不是顾佳彤，他之所以产生那种想法，是因为他始终无法放下对顾佳彤的思念。


每次见到元和幸子，张扬的心情多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走出金色港湾大酒店，上午的阳光在他的眼里似乎也变得黯淡了许多，整个街道似乎笼上了一层灰色，张大官人的脑子里回忆着一幕幕的往事，回忆让他的思想从现实中抽离出去。


直到手机铃声将他惊醒，张扬拿起电话，这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喂！”


电话那头传来乔梦媛的声音：“张扬！我要你帮我……”她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张大官人周身的神经顿时紧绷，他低声道：“别怕，你在哪里？”


乔梦媛泣声道：“我在荆山……我妈妈她……”她低声哭泣起来。


张扬道：“你不用怕，我马上就过去，你把地址告诉我！”


乔梦媛抽抽噎噎的将自己所在的地址说清，原来她的母亲孟传美自从遁入空门之后，辗转选择了荆山观音院修行，乔梦媛这次去探望母亲，方才发现母亲的状况极差，她想要送母亲去医院治疗，可是孟传美坚决不从，这些天更是滴水不进，分明已经断了生念一心求死了。乔梦媛不敢将母亲的情况告诉家里人，如果她那样做，更等于将母亲逼上绝路，她想来想去也只有张扬能够帮助自己，所以才给他打来了这个电话。


张扬对乔梦媛的事情格外上心，他安慰乔梦媛不要慌张，自己马上就过去，挂上电话，张扬马上给滨海市长许双奇打了个电话，其实他出门无需许双奇的同意，只是交代一声去向罢了。


许双奇现在对张扬的事情是不闻不问，即便是他想问也问不了，他没有和张扬斗下去的能力，别说是他，即便市委宣传部长黄步成又怎样？惹了张扬，最后还不是乖乖道歉了事。张扬要出门，爱去哪儿去哪儿，走得越远越好。


张扬跟许双奇打招呼，只是出于礼貌，他压根没把许双奇放在心上，许双奇虽然在背后小动作不断，可是以此人的能力翻不出什么太大的风浪。因为不知道自己这次要去几天，张扬又打电话给常务副市长董玉武，最近他有意扶植董玉武，增强董玉武的权力，以此来制衡许双奇，目前至少在滨海范围内，董玉武压根不买市长许双奇的账。


虽然是短暂离开，张扬也有数不清的事情要交代，等他把所有的事情交代完，手机已经没电了，张扬换了块手机电池，驱车向江城的方向驶去。


前往荆山必过江城，荆山和江城相邻，确切地说，是和春阳相邻，隔着清台山，春阳县在清台山以东，荆山在清台山以西，当初张扬在春阳的时候就曾经去过那边，想起清台山，张大官人不禁想起自己在黑山子乡当计生办代主任的事情，一切都恍如昨日，却似乎遥不可及，张扬将自己的人生分成了好多部分，第1部分当然是大隋朝那会儿，不过他基本上已经将那段过去埋葬，那段时光属于张一针，而并非属于张扬。


来到九零年代，他将黑山子乡那段时光单独划分成了一个阶段，不知为何，他总觉着那段时光最为单纯快乐，甚至最为幸福，他没有现在的官位，没有现在的权力，甚至没有现在的头脑和见识，但是他活得简单，人只有在经历之后方才发现，原来活得简单才是一种快乐。


张大官人现在也是快乐的，但是他同样拥有了越来越多的烦恼，位置越高，责任越重，他现在想得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滨海的老百姓，还有他的亲人，还有他的爱人。


乔梦媛的一个电话，他就二话不说长途奔袭到荆山，张扬依然未变，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其他的牵挂，责任使然，他的身上拥有着太多的责任。


张大官人这次的荆山之行并不顺利，他中午甚至没有来得及吃一顿饭，就启程前往荆山，因为担心孟传美有事，张大官人急着赶路，干脆将这顿中午饭省了，别看他武功高强，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到了两点多钟肚子开始叽里咕噜的叫唤了。


张扬在江城三环路上随便吃了碗面，耽搁了大概十五分钟，可就是这十五分钟，让他刚巧遇到了清台山隧道大堵车，在漆黑的隧道中整整堵了三个小时，交通方才疏通完毕，其间乔梦媛打了几个电话，可隧道内没有信号。


张扬离开隧道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乔梦媛的电话，乔梦媛的声音非常的焦急，她不知道张扬堵车，还以为他没有马上过来呢。


张扬解释了自己的情况，其实乔梦媛有事，他恨不能插上两只翅膀飞过去，可现实中的情况谁也预想不到。


因为这场塞车，张扬来到荆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将车沿着盘山公路直接驶上了荆山，观音院位于荆山后山，张扬到达的时候，庵门紧闭，五点半的时候观音院就闭门谢客了。


张大官人不敢硬闯，给乔梦媛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看到乔梦媛从观音院的侧门走了出来，一双美眸哭得红肿，张大官人看到她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非常怜惜，上前道：“梦媛，阿姨怎样了？”


乔梦媛咬了咬樱唇，黯然道：“你跟我来！”


张扬跟着乔梦媛走入观音院内，之前玛格丽特前来观音院烧香的时候，张扬曾经和楚嫣然一起来过这里，记得这里的主持定闲师太还是林秀的朋友。


张扬问起定闲师太，乔梦媛道：“她是我妈妈的师父。”


两人来到后院，进入房间之前，乔梦媛忽然握住张扬的手道：“张扬，我求你一件事，这次无论你用怎样的方法，都要救我妈，我想你将她从这里带走，这里的条件太差，对她的康复不利。”


张扬握着乔梦媛的纤手，感觉她手上的皮肤很凉。这两天，她想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她不走，我就点她的穴道，将她强行带走，就算念佛，也要等身体养好之后再说。”


两人走入孟传美养病的房间内，室内灯光昏黄，一名灰衣老尼坐在床边低声诵经，却是定闲师太正在为她的弟子祈福。听到有人进来，定闲师太睁开双目，她看到张扬双手合十道：“施主来了！”


张扬恭敬道：“麻烦师太了。”


定闲师太轻声道：“你们好好劝劝她吧。”定闲师太起身离去。


张扬来到孟传美的床边，借着昏黄的灯光望去，看到孟传美也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过去的满头青丝剪得干干净净，脸色蜡黄，昔日保养得当的皮肤，如今也宛如枯萎的花朵，整个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似老了十多岁，昔日的中年美妇，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气若游丝的老妪。


看到孟传美这幅模样，张扬也觉得心酸，他低声道：“孟阿姨！”


孟传美涣散的目光几经努力方才落在张扬的脸上，她努力辨认着张扬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舒了一口气道：“张扬……是你吗？”


张扬点了点头：“是我！”


孟传美道：“我看东西……很模糊……想不到……你会来看我……”


从孟传美的话中张扬意识到她的视力出了问题，他抓住孟传美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低声道：“孟阿姨，你摸摸看。”张大官人真正的目的是为孟传美诊脉。


孟传美叹了口气道：“你……你想为我诊脉吗？不必费心了……”


张扬的手指落在孟传美的脉门之上，他一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孟传美的脉相已经呈枯竭的征兆，而且孟传美似乎有中毒的表现，张扬向乔梦媛摇了摇头，用传音入密告诉她，孟传美的情况非常严重，必须要马上给她治病。


孟传美有气无力道：“张扬……一定是……一定是梦媛叫你过来的……我不想治病……你让我自生自灭好不好？”


乔梦媛低声啜泣道：“不好，妈……你不可以如此残忍，你还有我还有大哥，你不可以不管我们！”


孟传美咳嗽了起来，过了许久，咳嗽声方才平息下去：“我已经是出家人了……我们之间缘分已断……更何况，你们已经长大了，我……我……”


张扬看她说得辛苦，悄悄伸出手指点了孟传美的昏睡穴，孟传美感觉眼皮变得突然铅坠一般沉重，很快就已经睡去。


张扬让乔梦媛陪着孟传美，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他的耳力超群，听出定闲师太一直都没有离开。


张扬来到定闲师太身边，向她深深一躬道：“师太！”


定闲师太道：“张施主有话想说？”


张扬道：“她的情况很差，如果继续留下，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定闲师太道：“她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念，如果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那么就到了她应该离开的时候。”


张扬道：“还请师太开恩，容我将她带走！”


定闲师太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只要乔小姐愿意，施主想怎样做就怎样做吧！”说完之后，她又道：“即便你带走她，事情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因为孟传美的身体状况很差，张扬也不敢贸然带她走得太远，他抱着孟传美回到自己的车内，让乔梦媛开车，来到荆山市内，张扬给林秀联系，让她帮忙安排了荆山市东郊的一栋别墅暂住。


张扬根据孟传美的情况，当晚就开出了药方。


乔梦媛去煎药的时候，张扬解开了孟传美的穴道。


孟传美悠然醒来，看到自己所在的环境，她方才知道，终究张扬和乔梦媛还是把她从观音院中带出来了。


张扬道：“孟阿姨，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擅自将你带了出来，还望你能够原谅我。”


孟传美道：“我不会怪你，其实……我留在观音院也只是给她们添麻烦，对我来说到哪儿还不是一样……”


张扬道：“孟阿姨，你本身并没有什么病，之所以身体状况这么差，是因为你长期饮食不正常，还有，你是不是服用了什么药物？”


孟传美道：“你不用管我的事情，从我选择遁入空门开始，我对这个世界就已经不复留恋，如果梦媛不来找我，或许我已经安安静静的离开了……”孟传美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


张扬低声道：“孟阿姨，你累了，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孟传美道：“你们不用费心了，我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张扬道：“梦媛很关心你，你这样做她会很伤心。”


孟传美道：“伤心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难免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将伤痛淡忘。”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如果可以，能否送我去西山寺一趟？”


张扬没想到孟传美在这时候仍然记挂着诵经礼佛的事情，不由得暗自叹息，可他实在想不出拒绝孟传美的理由，微笑道：“孟阿姨，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必须也要答应我，回头把药吃了，再吃点东西，有了精神和体力，我才能带你过去，你说好不好？”


孟传美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道：“好，听你的就是！”


张扬来到厨房，看到乔梦媛守在砂锅旁，望着炉火默默流泪，张扬走了过去，轻声道：“你哭起来不好看，还是笑起来更迷人一些。”


乔梦媛慌忙扭过头去，迅速把眼泪擦干了，啐道：“谁让你看了，难看怎么了？干你什么事？”


张扬闻了闻药味儿，然后掀开砂锅看了看，低声道：“再等十分钟。”


乔梦媛道：“我妈怎样了？”


张扬道：“她暂时应该没事，说是要我送她去趟西山寺！”


“西山寺？在哪里？”


张大官人经此一问方才感觉到西山寺极其熟悉，在脑子里仔细追忆方才想起西山寺不就是在清台山，自己上次去西山县卢家梁小石洼村的时候，刚巧遇到盗贼偷盗玉佛，那玉佛不正是从西山寺偷出来的吗？西山寺本身的名气并不大，孟传美何以会生出去那里拜佛的念头？难道孟传美……张大官人没敢继续猜测下去，他摇了摇头，这世上应该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乔梦媛从张扬的表情上看出了异常，轻声道：“你怎么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对了！为什么不把你妈生病的事情告诉乔部长，也许这是个机会，可以让他们破镜重圆。”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俏脸顿时变得苍白了起来，张大官人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笑道：“那啥……就当我没说。”


乔梦媛并非是不想父母和好，可是当初无意中听到父母的争吵，她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认为幸福的家庭原来存在着这样的惊天秘密，自己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甚至自己不姓乔，和乔家没有任何的关系，而这一切，她只能在心中默默承受，即便是面对张扬的时候也不能说，现实对她如此残酷，让她几乎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


乔梦媛也一度选择逃避，可很多事注定是逃不开的，母亲因为这件事遁入空门逃避现实，可她在佛门中显然没有得到解脱，眼前的她无论身体还是精神已经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乔梦媛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帮到自己，唯有张扬。


或许是张扬答应送她去西山寺起到了作用，孟传美服下女儿煎好的药，很快就睡去了。这在乔梦媛来说是一个好现象，至少她愿意接受治疗。


张扬对孟传美的情况依然并不看好，他甚至认为孟传美目前的状况有些像是回光返照，其实以他的医术完全可以治好孟传美，但是孟传美真正的问题并非出在病情上，而是出在她的心理上，她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想要救她，就必须重新鼓起她生存下去的欲望，张大官人对此无能为力。认识孟传美虽然已经有了很多年，但是他对孟传美并不了解，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虽然如此，张大官人也能够推测到孟传美的症结出现在家庭上，十有八九和乔振梁有关，对于别人家庭的事情，张大官人不好过问，即使对方是乔梦媛的父母。


守候母亲入睡之后，乔梦媛来到花园中，看到张扬刚刚打完电话，她来到张扬对面的秋千上坐下，随着晚风轻轻摇荡：“这么晚了还在忙？”


张扬笑道：“没事，给嫣然打了一个电话，她月底会回来参加我妹妹的婚礼。”


乔梦媛听到楚嫣然的名字，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那阙明月道：“真羡慕你们啊！”


张大官人被乔梦媛的这句话弄得有些愣了，他想要去捕捉乔梦媛此时的目光，可是乔梦媛仰着头，从他的角度看不清楚，只看到月色下的两点晶莹，她在流泪。


张扬道：“梦媛，你会去吗？”


乔梦媛点了点头，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两天被我妈妈的事情搞得我手足无措，直到你过来，我才算是有了点主心骨。”


张扬道：“为什么不将这件事告诉你爸？”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起了这件事。


乔梦媛道：“我妈不让我说……她和我爸之间隔阂很深……”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毕竟是一家人，现在孟阿姨情况已经这样了，你要是不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要落下埋怨的。”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泪水又流了出来，她的确不知该如何是好，张扬站起身走了过去，伸出大手，用拇指为乔梦媛擦去脸上的泪痕，乔梦媛感受着张扬掌心的温度，忽然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填塞了她的心头，她扑入张扬的怀中，无声啜泣起来。


张扬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没事，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乔梦媛泣声道：“我妈不愿意见他，如果……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她……她宁愿死……”


张大官人的内心紧缩了一下，究竟是怎样的仇恨才能造成两夫妻这么大的隔阂，望着乔梦媛泣不成声的样子，张扬真切感受到她眼前承受的巨大压力。

第1034章 西山寺


坚强如乔梦媛也有她软弱的一面，她哭了好久方才止住哭声，从张扬怀中抬起头来，红着眼睛道：“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在我面前哭，证明把我当成自己人，我高兴都来不及，你要是背着我跟别人哭，我这心里肯定不舒服。”


乔梦媛啐道：“我用得着背着你吗？再说了，我跟别人哭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当然有关系，你想想啊，除了我以外，你还跟谁这么好？”


乔梦媛俏脸有些发热了，有些难为情的皱了皱眉头道：“别胡说八道，对了，我妈到底什么病？”


张扬道：“主要是营养不良，如果她配合治疗还好说，如果不配合，后果可能很严重。”


乔梦媛听他这样说顿时又难过了起来，有生以来她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多愁善感过，有道是关心则乱，毕竟是关系到她母亲生死的大事，更麻烦的是，她无法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张扬，也不敢将母亲的病情告诉父亲。


张扬在这一点上的看法和乔梦媛不同，张扬认为孟传美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她丧失了求生欲，如果她得了某种绝症，张大官人就算不能将她彻底治愈，但是至少可以延续她的生命，可目前这种情况，即便是以张扬之能，也有些为难了。孟传美的情况很不稳定，就算她和乔振梁已经分开，可两人毕竟几十年的夫妻，他们之间不但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扬认为必须将孟传美的情况告诉他们。


乔梦媛道：“张扬，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我爸，我担心我妈知道了会受到刺激。”


张扬道：“就算你不跟你爸说，也要通知你大哥一声，孟阿姨不仅仅只有你这一个女儿，鹏举也有知情权。”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怎样跟他说。”


张扬道：“我不是担心你无法承担这么多的责任，而是作为你的父兄，他们有知情权，你不可以永远隐瞒下去。”


乔梦媛咬着嘴唇，内心在激烈地交战着，张扬并不知道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昔日恩爱的一家如今已经四分五裂，父母之间早成陌路。她低声道：“我心里好乱，张扬，等过两天，我妈的情况稳定一些再说好吗？”


张扬道：“好吧，希望我们能够帮她解开这个心结。”


第二天一早，林秀带着两名荆山市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过来，这是张扬要求的，他在药物之中加入了安眠的成份，所以孟传美睡得很熟，张大官人虽然医术超群，但是仅凭着脉相还是无法正确判断孟传美体内所中的毒到底是什么，他并没有将孟传美中毒的事情告诉乔梦媛，只说请这些医护人员过来，目的是为了抽取血样，对孟传美目前的健康情况做一个综合的评定。


林秀几乎没有认出来这个病怏怏的尼姑居然是昔日平海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夫人，她心中颇感诧异，离去的时候，张扬把她送到门外，林秀忍不住问道：“乔夫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孟传美和乔振梁分开是轰动政界的一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她出家就少有人听说，至于她身在荆山，林秀更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张扬道：“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林阿姨，这件事我想你权当不知道。”


林秀道：“乔梦媛请你来给她妈妈治病，可乔家为什么没有其他人过来？为什么不把她接到京城去？”


张扬道：“她现在厌世情绪很重，对此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秀道：“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在林秀的心目中，张扬俨然是无所不能的神医。


张扬苦笑了一声，想起嫣然月底要回来的事情，他轻声道：“林阿姨，嫣然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林秀道：“接到她的电话了，说是月底回来，参加你妹妹的婚礼，到时候我和老太太一起过去，一来是为了恭贺你妹妹新婚，二是陪老人家到处走走，整天呆在那个岛上，闷得很。”


张扬点了点头道：“多谢林阿姨了。”


林秀笑道：“谢什么？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喝到你和嫣然的那杯喜酒，你妹妹都结婚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一定要抓紧了。”


张扬道：“这次我和嫣然争取把日子定下来。”


林秀道：“你们只管定下日子，操办婚礼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张扬担心林秀将孟传美的事情传出去，又交代了一遍。


林秀忍不住笑了：“你啊，对我还信不过，放心吧，我记住你刚才的话，权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你只管让乔夫人在这里安心养病，所有的一切我来安排。”


张扬对林秀的办事能力是清楚的，她之所以能够得到玛格丽特的器重和喜欢，和她这方面的能力有关，张扬又道：“血样化验的结果一旦出来，马上通知我。”


林秀道：“好！等你有时间，去我家里坐坐，我们家那个儿子对你可是崇拜的很，后天回家，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


张扬笑了笑，林秀和谢志国的儿子谢晓军从小就崇拜自己，张扬也点拨了他一些功夫。一直缠着张扬要拜他为师，张扬有感于他的诚心，再加上上次嫣然回国的时候帮忙说情，于是就把谢晓军收为了徒弟，平时谢晓军没少跟他电话联络。张扬道：“我在滨海也是一摊子事儿，这边稳定下来，我就得回去，希望能够抽出时间吧。”


林秀道：“只要你想去，时间一定能够抽得出来。”


张扬道：“成，晓军回来了让他给我电话。”


林秀笑着摆摆手道：“我走了，乔梦媛对你好像很依赖啊！”这话说得多少包含着另外一层意思。


林秀走后，张扬转过身去，看到乔梦媛从别墅里面出来了，他笑着迎了过去：“怎样？阿姨醒了？”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今天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张扬和乔梦媛一起来到房间内，孟传美已经醒来，今天精神果然很好，居然坐了起来，双目望着窗外。听到张扬和乔梦媛的脚步声，她并没有回头。


张扬笑道：“孟阿姨，今天精神好了许多！”


孟传美道：“我看任何东西都是朦朦胧胧……”


张扬走了过去，来到她的面前。


孟传美道：“我看得到你的影子，看不清你的容貌。”


张扬安慰她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孟传美其实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健康情况，她轻声道：“张扬，你还记得昨天答应我的话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记得，你今天还没吃药吧？”


孟传美道：“我想今天就去西山寺。”


乔梦媛反对道：“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不如等你恢复了再说。”


孟传美斩钉截铁道：“我等不了这么多时候，等会儿你们就带我过去。”


张扬向乔梦媛使了一个眼色，现在的孟传美非常的偏执，他们最好顺着她的性子去做事，一旦激怒了她，形势只会变得越发恶劣。张扬道：“西山寺位于清台山上，那里汽车是无法直接到达的，孟阿姨，你想去也可以，必须先吃药，还要吃早饭，不然怎么有力气上山呢？”


孟传美道：“就算是我吃饭，我也走不动，张扬……辛苦你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自苦笑，看来孟传美已经有了准备，今儿说什么都要上山，那西山寺位于清台山西麓，海拔要在一千二百米，她想要到达那里，只能有人背她上去，眼前最合适的人选只有张扬，孟传美虽然眼睛看不清了，可心里却明镜似的。


张扬对孟传美也是尊敬的很，谁让他惦记人家闺女来着？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女婿背丈母娘原本就是责无旁贷的事情，不过张扬和乔梦媛之间至今还没发展到那种关系。


孟传美又道：“张扬，你的本事我是清楚的，昨晚我为何睡了这么久？一定是你在药里动了手脚。”


张大官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孟阿姨，我哪有那个胆子，再说了，我敬您都来不及，哪敢害您？”


孟传美咳嗽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可是真想帮我就带我去西山寺一趟……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听到孟传美的话，张扬心中一怔，孟传美坚持去西山寺绝非是兴之所至，这西山寺中说不定隐藏着她心中的秘密，孟传美的话语中几度流露出她不久于人世的意思，难道孟传美真的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


乔梦媛看到母亲如此坚决，也不敢继续反对，守候母亲将药喝完了，然后又喂她吃了一碗米粥，虽然只是吃东西，孟传美也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量，她喘息道：“你们两个若是骗我，我今天就死在……你们的面前……”


张大官人道：“孟阿姨只管放心，我从来都不说谎话，那啥，您吃饱了，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吃饭，我只有填饱了肚子，才能把您给送到西山寺，您说是不是？”


乔梦媛和张扬关上房门出来，来到客厅，乔梦媛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她颤声道：“张扬，我总觉得我妈很不正常，她……她该不会是……”


张扬道：“梦媛，我看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了，你妈得的是心病啊！”


乔梦媛含泪道：“她已经病成了这幅模样，难道我们还要带她去西山寺？”


张扬道：“也许她的心结就在于此，或许我们这次的西山之行能够帮到她。”他虽然这样说，可是心中对孟传美的情况很不看好。


乔梦媛黯然道：“我都不知应该怎样对我爸说。”


张扬道：“这样吧，我来说！”


乔振梁接到张扬的电话，表现出相当的冷静，其实就在他和孟传美之间的感情走到不可收拾之前，他已经预料到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乔振梁道：“她病得重不重？”


张扬道：“情况很糟糕，营养不良，而且好像还中了某种慢性毒药，可能是长期服食了某种毒素。”


乔振梁叹了口气道：“她还有救吗？”


张扬道：“我可以救她的人，但是我救不了她的心，孟阿姨厌世的情绪非常严重，我担心她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乔振梁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之中，过了许久方才道：“张扬，我会尽快过去，在这期间，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梦媛好好照顾她。”


张扬道：“乔部长放心，只是我感觉梦媛的压力也非常大，您要不要和她谈谈？”


乔振梁道：“不用了，我如果那样做只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有你在她身边帮忙，我非常放心，我把手头的工作尽快处理一下，争取尽可能早点前往荆山。”


张扬将孟传美的情况通报给乔振梁，主要还是从乔梦媛的角度考虑，如果乔家对孟传美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那么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会落在乔梦媛的身上，乔梦媛柔弱的肩膀怎堪如此重负，张扬看出乔梦媛有难言之隐，其中应该存在某些内情她并没有说出来，这从乔振梁的身上也能够看出，乔振梁对孟传美的事情表现得非常冷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紧张和慌乱，这和他多年的官场修炼或许有些关系，但是仍然解释不清，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几十年的夫妻，听闻孟传美如此严重的情况，乔振梁仍然能够保持这样的冷静心态，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夫妻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张扬无意探究乔家的秘密，他所在意的是乔梦媛，如何避免乔梦媛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伤害。


坐地虎沿着清台山西麓的山间公路缓缓行进，自从春阳方面大力开发清台山旅游，位于山这一侧的荆山市西山县也加大了旅游投入，这两年两地之间的合作并不多，却出现了争抢客源的不和谐音符，在对外宣传方面，都宣传清台山，可一个位于西麓，一个位于东边，对旅游公司的报价也相互砸价，随着清台山旅游市场的红火，渐渐社会上的不良竞争和重重弊端也悄然降临了这里。单纯以山水风景而论，这边的风景比起春阳那边要逊色，可是清台山西麓古迹众多，尤其是寺庙居多，也成为不少佛门弟子虔诚香客心中的圣地。


汽车来到半山腰的时候，就有开着农用三轮和小面包车的当地居民过来，他们把张扬一行当成了前来清台山的游客，这些山民可以提供带路和安排食宿的服务。


张扬并不需要他们引路，之前就来过这里一次，汽车行驶到卢家梁，路况顿时变得恶劣了起来，坐地虎虽然是一辆全尺寸全地形的越野车，可是面对前方狭窄的山路也无能为力。张扬只能将车停在了乡里，在这里张大官人还是有朋友的，因为卢家梁是周山虎的老家，这次张扬虽然没有让他同来，可是知道孟传美非得要去西山寺之后，张扬就给身在滨海的周山虎打了个电话，让他跟这边的朋友联系，好帮忙带路。


张扬的车刚刚停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周山虎的好朋友周山河，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笑道：“山河！”


周山河咧着嘴笑道：“张大哥，虎子说你要过来，我和山松一早就来乡里等着了。”


张扬道：“山松呢？”


周山河道：“他开着三轮在北路口等着呢，我们各守一条道，害怕跟你错过了，你等着啊！”他转身大步向北路口跑去。


乔梦媛此时也下了车，看到张扬交游广泛，连来到这山沟沟里面都有他的熟人，不禁啧啧称奇，张扬这才告诉她卢家梁本来就是周山虎的老家，早知道他们要去西山寺，这次就把周山虎给带来了。


没多久就听到突突突的声音，周山松开着农用三轮和周山河一起过来了，周山松远远就叫起了张大哥。他们几个好朋友中，周山虎成了最早走出去的一个，在他们的眼中周山虎无异于鲤鱼跳龙门，不但成了政府公务员，而且还找了一位高干的女儿当未婚妻，周山虎的发迹史在卢家梁一带已经成为传奇故事，他本人也成了乡里青年们羡慕地对象，尤其是周山松和周山河，两人几乎和周山虎是同一时间认识的张扬，可他们两个就没有周山虎那么好命。他们对张扬简直是敬若神明，当然就算没有其他的因素，山里人本来就是淳朴好客。


周山河道：“张大哥，你把车就停这儿吧，前面道路窄，你这车根本过不去。”


张扬点了点头，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条中华烟，每人给了他们一条，又将一个旅行袋取下来放在周山松的农用三轮上。


最后才去车上将孟传美背了下来，乔梦媛拿着毛毯先在农用三轮上铺好了，张扬这才将孟传美放下，乔梦媛搂着母亲坐好，张扬又从车内拿了毛毯给孟传美盖上，虽然是四月了，可山里风大，孟传美身体孱弱，担心她病情加重。


张扬最后又从车内抱了一箱茅台酒放在农用三轮上，这次去小石洼村，他还有个想法，找几个老人，询问一下当年的事情。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周山松方才启动了农用三轮，在突突突的声音中，农用三轮奔行在山路之上，孟传美毕竟身体虚弱，在晃动中，不知不觉就已经靠在乔梦媛怀中入睡。


张扬坐在前方，向周山河道：“陈校长还在小石洼村吗？”


周山河道：“在，他能上哪儿去？”


一旁周山松道：“张大哥，你这次来小石洼村什么事啊？”


张扬道：“去西山寺进香。”


周山松道：“西山寺？怎么会想起去那里进香？荆山一带，香火最旺的是荆山市和观音院。那个西山寺一年也不见几个香客过来。”


周山河道：“话不能这么说，西山寺的玉佛一直都很灵验。前阵子还有个人捐了一大笔钱重修寺庙呢。”


几个人在聊天中不知不觉来到了小石洼村，张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陪同孟传美上香，所以并没有在小石洼村停留，农用三轮来到石洼小学前停下，西山寺位于石洼小学北面的山峰上，继续前进只能依靠步行了。依着周山松和周山河的意思是想请张扬吃过午饭再走，张扬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执意现在上山。


周山松和周山河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周山河引路，带着张扬他们前往西山寺，周山松留在家里准备，等张扬他们下山之后留下来吃饭。


张扬把周山松叫到一边，交代给他一件事，让周山松帮忙问问村子里有没有一个叫张解放的人埋在这里，如果确有其人，让他帮忙问清楚张解放的墓在哪里。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悄悄进行的，张大官人自然不会说明张解放是他亲爹。


周山河在前方带路，张扬背着孟传美，乔梦媛在他身边，四人向北峰西山寺走去。


山路非常险峻，可这对张大官人来说并没有多少难度，背着孟传美一路上山，来到半山腰的时候，乔梦媛担心他疲惫，提出休息一下。


张扬这才将孟传美放下，孟传美自从来到这里，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懒得和别人交流。


乔梦媛递给张扬一瓶矿泉水，张扬喝了几口，看似漫不经心的递给她：“你也喝！”


乔梦媛俏脸一热，心中顿时明白了这厮的险恶用心，可是乔梦媛并没有拒绝，接过张扬递来的那瓶水，喝了两口，俏脸不觉飞起两片红云。还好他们两人距离孟传美和周山河比较远，没有被他们看到。


张大官人一脸的坏笑，能让乔梦媛心甘情愿的尝自己的口水，倒也是一件乐事，这厮的想法多少有些变态。


乔梦媛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小声啐道：“你混蛋！”她的声音中并没有生气的成分，而是显得羞喜交加。女孩子的心理总是很难揣摩的，换成别人逼她这么做，乔梦媛早就一个耳光打了过去，可张扬这么做，她心中却是喜悦的成份更多一些，她忽然想到，即便是张扬要求她做任何事，她都不会拒绝。


这个想法让乔梦媛害羞且惶恐，她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已经完全被张扬所主宰，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抬头望着山上的西山寺，红砖碧瓦，隐隐从青翠的山林中露出一角，看来抵达那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张扬道：“继续走吧！”


乔梦媛点了点头，回到母亲身边询问她感觉怎样。


孟传美只淡淡地说了声我没事，然后就不再说话。


张扬背起孟传美继续向山上走去，周山河虽然有替换他的想法，可是却被张扬拒绝了。


有张大官人充沛的体力作保证，他们在中午十二点之前终于顺利抵达了西山寺，近看西山寺显得有些残破，这座寺院年久失修，墙面的漆色斑驳陆离，大门上的铜锁也是锈迹斑斑，他们从大门进去，看到院子里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有一个小沙弥正在天王殿前打扫，这是济善和尚刚收的弟子，整座西山寺也只有他们师徒二人。


周山河和小沙弥很熟悉，他笑道：“宇光师傅，方丈呢？”


小沙弥向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我师父在后院吃饭呢。”


周山河道：“他自己去吃饭，却让你在这儿干活，真是欺负人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周施主，怎么喜欢在背后说贫僧的坏话啊！”


济善端着一个面盆大小的饭盆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面条，济善身高体胖，食量奇大，看到张扬，他目光一亮，当初盗贼从西山寺窃走玉佛，将他打伤，幸亏张扬给他接上了断腿，济善对张扬的印象相当深刻，济善惊喜道：“张施主，怎么是您啊！”


张扬道：“济善师父，我带我阿姨上香来了！”


济善点了点头，把饭碗放下，用大袖子擦了擦嘴巴，来到张扬面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直没有说话的孟传美道：“带我去玉佛殿！”


济善看到孟传美，面色略显迷惘，旋即又若有所思，虽然是稍纵即逝的表情变化，却被张扬准确地捕捉到了。张大官人心中暗道，难道济善之前见过孟传美？


济善低下头，为他们引路。


张扬背着孟传美来到玉佛殿，孟传美让张扬将她放在蒲团之上，然后轻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张大官人和乔梦媛面面相觑，说心里话，两人都不放心孟传美一个人呆在这里，以她现在的情绪，单独呆着好像并不稳妥。


乔梦媛道：“妈，不如我陪着您……”


孟传美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不要，我的话难道你没听清楚？”


张扬向乔梦媛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和济善一起退了出去，张大官人之所以敢放任孟传美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建立在他对自己武功的强大信心之上。


乔梦媛和济善离开门外，张扬却悄然闪身入内，他向乔梦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向他摆了摆手，乔梦媛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妈，我们走了！”


孟传美嗯了一声，低声道：“帮我将门关上。”


济善伸手将大殿的房门掩上，孟传美转身向后看了看，然后又向周围看了看，她的视力本来就不好，加上玉佛殿内光线昏暗，根本觉察不到张扬去而复返。


其实张扬去而复返也不是想偷听偷看什么，他是不放心孟传美，目前孟传美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后悔就晚了，张大官人留下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孟传美不出意外。


孟传美嘴里喃喃低诵，默诵佛经，殿门关上之后，玉佛殿内的光线越发暗淡，孟传美念了一会儿佛经，她想要站起身来，可惜身体太过虚弱，双腿根本无法支撑她的份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竟然擦破了头皮，张大官人差点冲出去扶起她，可终究还是忍住了，孟传美应该只是擦破一点皮，没有什么大碍。


孟传美果然没事，她挣扎着向佛像爬去，爬到供桌前，双手抓住供桌用力一撑，居然站起身来。


张大官人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信仰果然具有着神奇的精神力量，孟传美在这种精神力量的支持下居然可以站起身来。很多时候精神力量要比他的医术还来得有效。


孟传美瘦弱的身躯靠在供桌之上，不住发抖，她仰起头，双目却只能看到玉佛模模糊糊的影子，孟传美低声道：“我被你害了一生……当初你既然放弃了我……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怔，今儿十有八九是要听到本不该听到的事情了。张大官人也明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道理，可孟传美和乔振梁之间的事情让他实在是好奇心太重，所以张大官人今儿索性就不厚道一次。


孟传美仰望高高在上的玉佛，双目之中流露出的却是仇恨之光：“我如此信任你，你却狠心欺骗我，既然离开我，为什么又要回来找我？为什么又要给我留下这个女儿……”


张大官人听得毛骨悚然，孟传美说得难道是乔振梁？可她如果冲着乔振梁说得，何必大老远跑到西山寺？这事儿于理不合啊，更何况孟传美最后一句话说为什么要给我留下这个女儿，她还有个儿子啊！如果是乔振梁，应该是连乔鹏举一起算上，张大官人推测出一个可怕的可能，难不成乔梦媛不是乔振梁的亲生女儿？回头联想乔家最近的变故，孟传美出家，乔梦媛遭受重创心灰意冷，甚至结束了手头上的生意，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张大官人感觉到天雷轰顶了，原来乔部长这么悲催，表面风光的他居然被孟传美给戴了一顶超大的绿帽子，在这样的状况下，乔振梁仍然能够保持镇定，这份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强大。


孟传美道：“……你听不到……可是佛祖听得到……当初我们跪在佛祖面前……你说什么……你说过什么？”

第1035章 人死如灯灭


孟传美道：“你忘了……你全都忘了……你忘了当年在这里你对我说过的话，你忘了对我许下的承诺……”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孟传美所说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十有八九是乔梦媛的亲生父亲，算算孟传美的年龄，张大官人往后倒推三十年，孟传美那个时候很年轻，以孟传美的出身，不可能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寻找小石洼村的普通村民，最大的可能就是来找这里的知青，张大官人想起了当年从苏媛媛手里得到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有八个人的合影，这其中有许常德、陈天重、王均瑶、沈静贤、董德志、陈爱国，还有两个人的身份成迷。这其中许常德和王均瑶、沈静贤之间关系复杂，陈天重和沈静贤之间谈过恋爱，可孟传美根本没有在这里插队的经历，她究竟和谁有着情感上的纠缠？


张大官人越想越是迷糊。


孟传美此时趴在佛像下，嘴里低声念念有词，诵念着佛经。等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她仍然入定般趴在那里。


乔梦媛终于忍不住，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母亲的模样也是心中一惊。


张大官人悄悄从一旁闪身出来，至于他听到了什么，当然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乔梦媛抱住母亲的身体，心疼道：“妈，您怎么了？您到底怎么了？”


孟传美低声道：“我没事，我没事……都说过让我静静，你们让我静一静好不好？”


乔梦媛道：“不！您要是跪着，我陪您一起跪着，您要是诵经，我陪您一起诵经。从现在开始，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您做什么，我也做什么！”


张大官人听得暗暗心惊，难不成孟传美当尼姑，乔梦媛也要跟着当尼姑不成？真要是那样，可就苦了自己了。跟着乔梦媛屁股后面颠颠了这么久。到最后人家出家了，那啥……这不是逼着让自己以后对佛祖不敬吗？张大官人这思维发散的可不是一般的广。


孟传美道：“我已经出家，早已割断了这俗世的牵绊。你这又是何苦？”


乔梦媛默默不语，仍然跪在一旁，她的性情外柔内刚。决定的事情自然不会改变。


孟传美看到女儿如此坚决，也只能由着她。


张扬来到玉佛殿外，看到大和尚济善站在香炉旁，张扬走了过去，微笑道：“济善大师别来无恙？”


济善口宣佛号道：“多谢张施主仗义相救，贫僧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向张施主表达谢意，今天总算遇到了。”


张扬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说明我和大师有缘。”他转身向玉佛殿看了一眼，低声道：“大师之前可曾见过这位孟施主？”


济善道：“似曾相识……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或许是我看错了，这天下间长得相似的人实在太多。”


张大官人留意济善的表情，感觉济善应该没有撒谎，张扬道：“大师感觉她和谁相像？”


济善笑道：“这世上相像的人实在太多，我想不起来……”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


张扬的手机响了，他向济善笑了笑，走到一边去接电话。电话是林秀打来的，山间信号不是太好，张大官人听得断断续续，嗯啊了好久，换了好几个位置。方才听清林秀在说什么。


林秀道：“张扬……孟传美的血液化验结果出来了，她可能得了放射病……”


“什么？”张大官人大声道。


“放射病！就是长期接触放射性元素。所以造成了她的身体慢性损害。”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有些太过离奇，孟传美怎么会接触放射物质？


林秀道：“医生建议她最好来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我尽快安排！”他又向林秀表达了谢意，这才挂上了电话。


此时天空中闪过一道电光，随之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张扬抬头望去，只见空中阴云密布，眼看一场暴风骤雨就要来临。


孟传美终于结束了诵经，乔梦媛叫来张扬，让他帮忙将孟传美扶起，两人搀扶着孟传美出来。


孟传美向乔梦媛耳语了几句，乔梦媛点了点头，原来孟传美是要方便，张大官人自然不好在场，乔梦媛搀着母亲经由西山寺的后门去了后面的树林之中。


张大官人就在后门处等待，方才等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天空中有黄豆大小的雨点落了下来，张扬暗叫不好，他们也没带伞，这下只怕都要被浇成落汤鸡了，雨瞬间就变得很大，张大官人暗暗叫苦，难道是孟传美在寺庙周围方便，激怒了老佛爷，所以特地下了一场雨惩罚她？


张大官人站在门檐下避雨，等得有些焦躁，忽然听到树林之中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那声音却是属于乔梦媛的。


张大官人脸色一变，当下再也顾不上什么避嫌，全速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冲去。


乔梦媛趴在悬崖边，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衫全都被风雨打湿，周围见不到孟传美的身影。


张大官人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把将乔梦媛抓住，乔梦媛悲痛欲绝道：“我妈……我妈她从这里跳下去了……”


张扬举目向下望去，却见这山崖下雨雾凄迷根本看不到底，如果孟传美从这里跳下去，肯定凶多吉少了。张大官人有些纳闷，孟传美连站几乎都站不起来，哪来的力气跳崖？难道这一直以来她都是在伪装？


乔梦媛哭得伤心无比，她的手中还握着母亲的佛珠，她凄然道：“我要去找我妈……我要去找她……”张大官人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紧紧拥抱在怀中。


乔梦媛悲恸到了极点，一口咬在张扬的胸膛上，张大官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一口差点没把他的胸肌给咬下来一块。张扬忍痛拥住乔梦媛，大雨瓢泼，将两人的身上衣衫全都打湿。


济善和周山河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是大吃一惊，西山寺后面林中的这座悬崖叫忘尘崖，很少有人知道林中藏着这么一座山崖，孟传美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在张大官人看来，眼前的事情是孟传美都计划好了的，她坚持前来西山寺，其目的就是在玉佛前诉说心事，了却心愿，完成了这件事之后，她借口去方便，算准了张扬无法跟随，然后趁着乔梦媛不备，从忘尘崖上跳下。


乔梦媛哭得晕了过去，张扬抱着她回到西山寺内，济善安排了一间禅房给他们，张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到西山寺来。


张扬利用内力将乔梦媛身上的衣物蒸干，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放在床上，望着乔梦媛脸上的泪痕，张大官人心中唏嘘不已。离开禅房，济善走了过来，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张施主，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位孟施主，过去应该来过这里。”


张扬点了点头，这件事不用说他也猜得到。


济善道：“大概是三十年前了，那时候正是闹得最凶的时候，小石洼村的一伙年轻人纠集起来要破四旧，他们要砸了玉佛，烧了西山寺，我师父因为阻止他们，被打成重伤，当时我还年轻，性情冲动，看到如此情景，就从厨房内抄起一把菜刀要跟这帮人拼命。就在这时候，山下上来了一群知青，他们说服了那帮年轻人，我记得当时有个人说了一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但是指我，也是说那帮年轻人，最后总算制止了这场毁庙的行为。”


济善缓了一口气道：“后来我和其中一个人成了朋友，他对佛学的研究很深，经常过来和我师父谈论佛经，他的悟性连我师父都自愧弗如。”


张扬道：“大师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济善皱了皱眉头道：“时间太久了……”


此时周山河和小沙弥一起跑了过来，两人在刚才的那片树林中搜索了一阵子，并没有找到孟传美的影踪，看起来孟传美的确跳崖了。


张扬将乔梦媛交给济善照顾，他决定去忘尘崖下寻找孟传美，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济善见他坚持冒雨前往，就让小沙弥给他们带路，经由一旁的山路绕行到谷底寻找。


小沙弥宇光带着张扬和周山河一起前往忘尘崖下，下方的山谷叫忘尘谷，因为下雨的缘故，山路难行，多处小路都被山洪冲毁，绕行到谷底的时候，雨下得越发大了，三人分头寻找，在谷底搜索了十多分钟也没有找到孟传美，最后还是小沙弥宇光发现，头顶上有秃鹫盘旋，他指向上方道：“秃鹫是不是寻找食物的？”


张扬眯起眼睛看了看上方雨雾萦绕的山崖，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山崖攀援而上。


张大官人超强的攀爬能力，让其余两人看得目瞪口呆，眼看着张扬的身体消失在雨雾之中。


张扬在距离谷底三十米左右的地方看到了孟传美的尸体，她平躺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周围都是鲜血，死相非常的恐怖，显然是从悬崖上直坠下来，摔落在岩石之上一命呜呼。


两只秃鹫正在她的尸首上方盘旋，做好了随时俯冲的准备，张大官人看到孟传美的尸体，一时间悲不自胜，他抓起两颗石子弹射出去，在张大官人的内力催吐下，这两颗石子无异于强弓劲弩射出，噗噗两声，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秃鹫的身体，两只秃鹫悲鸣一声，从空中直坠而下。


张扬来到孟传美面前，看到她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仍然瞪着，他抿起嘴唇，伸出手去，为她合上双目。爱屋及乌，张扬对乔梦媛感情很深，看到她母亲落到这样的下场，心中自然是难过非常。他低声道：“孟阿姨，你这又是何苦？”


孟传美的生命早已脱离了她的躯壳，再也不会回应张扬一个字。


张扬将孟传美的尸体背在身上，用带来的绳索缚好，然后沿着悬崖缓缓爬了下去。


来到谷底，宇光和周山河都是担心不已，他们刚才看到空中落下了两只秃鹫就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张扬从悬崖上掉了下来，看到张扬平安归来，两人都是惊喜非常，可看到张扬身后血淋淋的尸首，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小沙弥宇光连呼善哉，低声诵念佛经为孟传美超度。


张扬背着孟传美的尸体回到了西山寺，济善找了间房暂时安置孟传美的尸体。


张扬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望着孟传美失去生命光彩的面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好，很难想像乔梦媛醒来后的悲痛，他该如何安慰她？


济善和小沙弥过来为孟传美超度。


满心郁闷地张扬离开了禅房，走入铺天盖地的大雨之中，借着这场雨冷静一下纷乱的头脑。孟传美的死绝不是终结，而是一件事的开始，她的死掀开了尘封多年的往事，当年她究竟和谁相恋？又因何分手？她为何要背叛乔振梁，乔梦媛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孟传美带着太多的秘密离去，这些秘密会不会随着她的死亡永远埋藏于地下？


济善对当年的情景应该还有印象，刚才他的那番话没有说完，欲言又止，张扬看得出他心中或有隐情，禅房内传来依依呀呀的超度之声，张大官人喟然长叹，周山河看到他在雨中站着，赶紧拿了一把油布伞过来给张扬遮住大雨，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反正身上全都湿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谁的心情都不好过，周山河虽然不认识孟传美，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低声道：“节哀顺变！”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扬忽然想到乔梦媛此时还在昏睡，他来到乔梦媛所在的禅房，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乔梦媛仍然在那里睡着，苍白的俏脸之上泪痕未干，张扬默默在乔梦媛的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冷的纤手，心中怜惜不已，如果乔梦媛醒来，看到母亲惨死的样子，还不知道要多么痛苦。


张扬从一旁的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到上面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找到了乔振梁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他必须要将孟传美的死讯及时通知乔振梁。


乔振梁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功夫，他方才道：“她是跳崖死的？”


张扬道：“都怪我疏忽，没有预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乔振梁长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低沉而悲怆：“张扬……梦媛怎样？”


张扬道：“我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暂时睡过去了，我担心她看到孟阿姨的尸体会精神崩溃。”


乔振梁又沉默了下去，他正在默默消化着这个突然来临的噩耗。


张扬道：“乔伯伯，节哀顺变！”


乔振梁低声说了声谢谢，然后他又道：“张扬，我……我会尽快赶到荆山料理后事……还有……还有……一定要照顾好梦媛，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女儿……”


听到张扬答应了他的话，乔振梁方才放下了电话，他的头低垂了下去，空出的左拳一下一下击打着自己的额头，这样重复了几十次之后，乔振梁方才稍稍镇定下来，他步履蹒跚地向门外走去，来到父亲的房间内，轻轻敲响了房门。


乔老看到儿子的样子不觉有些错愕，他除下老花镜，放下手中的报纸，诧异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乔振梁来到父亲面前，握住父亲的手，他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着：“爸……爸……”


乔老用力握着他的手，帮助他镇定下来。


乔振梁充满悲伤道：“传美她……她……”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堵住了他的咽喉，乔振梁竟然说不出话来。


乔老道：“她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她跳崖了！”


乔老的唇角抽动了一下，内心中悲伤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他摇了摇头，几乎不能相信这个事实，但是乔老很快就明白，一切已经真实发生了，儿子不会拿这种事来跟自己开玩笑，儿媳已经死了，乔老道：“马上赶过去，一定要处理好这件事，孟家那边我会和他们沟通。”


乔振梁道：“我担心梦媛……”


乔老盯住儿子的双目道：“这个家里，我绝不允许再有人出事，你为人夫，为人父，你要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乔振梁不断地点头，眼睛已经红了。


乔老道：“通知鹏举马上给我回国，对了，让振红两口子陪你过去，鹏飞也一起去。”


乔振梁道：“我带鹏飞过去就行了，那边有张扬暂时照顾梦媛，应该不会有事。”


乔老站起身：“张扬也在？他为什么没有阻止这件事的发生？”说完这句话乔老又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命！”


张扬终于下定了决心，解开了乔梦媛的穴道，乔梦媛苏醒之后，第一声呼唤就是妈妈。她看到了张扬，看到了张扬身上的血迹，乔梦媛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挣扎着走下床，不顾一切地向外面冲去，张扬一把拉住她：“梦媛！你冷静一些。”


乔梦媛道：“不，我要去找我妈，我要去找她！”


张扬道：“我已经找回了她的遗体！”


遗体两个字宛如霹雳一般在乔梦媛的头顶炸响，她虽然知道母亲八成已经不在人世，但是她还没有看到尸体，心中还存有一线希望，而张扬彻底将她心中的那点希望击碎。乔梦媛大声哭泣起来，张扬拉着她，将她紧紧拥抱在怀中，现在这种时候，他唯有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她。


在张扬的劝慰下，乔梦媛终于镇定了下来，她抽噎道：“我要去见我妈妈……”


张扬摇了摇头道：“济善大师正在为她超度，我想我们并不适合去打扰。”张扬害怕乔梦媛看到母亲的惨状更加控制不住情绪。


乔梦媛流泪道：“我妈就躺在那里，做女儿的……怎能不在她身边相伴？”


张扬拗不过她，只能陪着乔梦媛来到停放孟传美尸体的禅房，孟传美的尸体已经被蒙上白布，乔梦媛看到母亲的遗体，就哭得梨花带雨，无法自控，因为悲伤过度当场又晕了过去。醒转之后，乔梦媛道：“我要带我妈回家……我要带她回去……”她踉踉跄跄的走向尸体，想要抱起母亲的尸体，张扬慌忙拦住她。


乔梦媛哭泣道：“我要带她走，我不可以让她留在这里……”


小沙弥宇光道：“女施主，外面正下着大雨！”


济善也劝道：“不如等雨停了再说，孟施主尸骨未寒，还是让她留在这里，我们为她超度，让她在天之灵有所安慰。”


乔梦媛哭着跪倒在母亲的尸体前。


济善向张扬使了个眼色，似乎有话想对他说，张扬让小沙弥宇光在这里陪同乔梦媛，自己则和济善来到了外面回廊之中。


济善道：“张施主，这件事你看怎么办？”


张扬以为济善因为孟传美的尸体留在庙中不悦，慌忙表示道：“大师放心，这件事改日我一定会做出补偿。”济善叹了口气道：“张施主误会我的意思了，生生死死在我们出家的眼中，宛如过眼烟云，张施主当初救过我，也从未图过任何回报，我只是说，孟施主的遗体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等雨停之后，我们是不是尽快将她送下山去火化？”张扬点了点头道：“她的家人正从京城赶来，我看今天稍晚一些时候应该会赶到荆山。”他看了看外面的风雨，这会儿似乎小了许多。


张扬道：“济善师父，有句话我想问你，孟阿姨生前是不是认识你？”


济善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有些印象，可也记不太清楚，如果我没记错，当年她曾经到这里来找过一个知青。”


张扬道：“你记不记得那知青叫什么？”


济善道：“我记不清楚了，你可以去问陈校长，他就是当年插队的知青之一。”


张大官人并不全信济善的话，济善既然时隔这么久还能将孟传美认出来，当然不会轻易将那名知青忘了。


这场大雨在下午三点左右停歇，乔梦媛不愿母亲留在这深山野岭，张扬也考虑到乔振梁已经从京城赶来这里，抵达荆山只怕要到晚上了，总不能让他们深更半夜地往山上赶，而且孟传美的尸体是必须要带下山的。


张扬和济善商量之后，决定趁着不下雨，由他们一起护送孟传美的尸体下山。


依然是张扬背着孟传美，想起上山的时候孟传美还活着，可下山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


乔梦媛不再哭泣，她的眼泪已经流干，整个人仿佛魂灵被抽离出了躯壳，浑浑噩噩的跟在张扬身边。


周山河在最前方引路，济善大师跟着一起下山，一路之上诵经不停。


等他们来到了小石洼村，方才知道，小石洼村通往卢家梁的石桥因为山洪垮塌了，今天肯定是修不好了，也就是说，今晚他们必须要在小石洼村过夜。


换成平时倒没什么，可今天张扬背着孟传美的尸体，村子里肯定是不会有人留宿的。


周山河也面露难色，不是他不好客，而是实在没有人会把死人往家里背。


最后还是济善提醒了他们，让他们去陈爱国那里，陈爱国是石洼小学的校长，他住在学校里，不过学校后面有一排空房子，可以让他安排一间房临时安置尸体。


陈爱国听说是张扬他们来了，而且一来就给他出了一个这么大的难题，虽然感到有些头疼，可陈爱国毕竟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他在学校后面临时借给张扬他们一间空房子，安置孟传美的尸体。


一切安顿之后，乔梦媛一言不发的守在母亲的尸体旁边，张扬看到她的状况不禁有些担心，可现在又不知该怎样劝她。


济善和尚留在房间内诵经超度。


张扬来到外面，向陈爱国表示谢意。


陈爱国道：“张扬，你的确给我出了个大难题，这件事要是让村子里的人知道，肯定会过来闹事。”


张扬道：“谁没有犯难的时候，我们本来想走，可惜村口的石桥断了。”


陈爱国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今晚暂且留在这里吧，等明天桥修好了尽快离开。”


张扬点了点头道：“陈校长，你认识孟传美吗？”


陈爱国听到孟传美的名字显得有些困惑，他摇了摇头。


张扬又道：“你们当年一起插队的知青有没有这个人？”


陈爱国道：“没有，你说的这个人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张扬道：“可济善大师过见过她。”


陈爱国道：“你是说，死得这个人叫孟传美？济善师傅过去见过她？”


张扬道：“济善师傅说，她当年曾经到过西山寺，而且是和你们之中的一个知青一起。”


陈爱国听张扬说到这里，不禁皱了皱眉头。


张扬道：“还记得过去我给你看得那张照片吗？”


陈爱国点了点头道：“记得！”


“我已经找出了其中的六个人，可是还有两个！”张扬望着陈爱国的面孔，仔细捕捉着他的表情变化。


陈爱国道：“我们下乡插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你呢，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事如此感兴趣？”


张扬道：“陈校长，有很多事都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我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陈爱国摇了摇头道：“过去这么久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说到这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之声。


却是近百名小石洼村的村民向这边走了过来，陈爱国面色一变，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走漏了风声，想不到终究还是被村里人知道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小石洼村的村支书周友亮，张扬上次过来的时候和他也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滑头的很，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周友亮大吼道：“陈爱国，你搞什么名堂？怎么把死人弄到我们村里来了？”身后众人纷纷质问起来。


陈爱国道：“桥断了，他们过不去！”


“过不去也不能留在我们村子里，啊！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让一个死人坏了咱们村的风水，你负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周友亮咄咄逼人道。


身后有人叫嚷道：“跟他一个外乡人费什么话，他又不是咱们村的，根本不会为咱们村子里着想。”


“赶他们走！坏了咱们的风水，这种行为太可恶了！”一时之间群情汹涌。


张大官人慌忙走了过去，他不怕这群人，可是今天的确是他们理亏，谁也不愿意别人把死人弄到自己村子里来。张扬道：“周支书，你还认识我吧！我是张扬，上次来过的。”


周友亮两眼一翻，这厮绝对是个翻脸不认人的角色，他不耐烦道：“少跟我套近乎，我可告诉你，没这么欺负人的，你背一死人到我们村子里，是你对不起我们在先，别怪我不给你面子，马上背着那死人有多远走多远，我不管你去哪里，总之别在我们村子里呆着。”


身后几名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已经叫嚣了起来：“周支书跟这孙子废话什么？敢坏咱们村的风水，揍他狗日的！”


张大官人有些火了，麻痹的，这帮乡民怎么就不讲道理呢，你以为我想在这儿呆着？如果不是洪水把桥冲断了，老子早就离开这里了。


周友亮道：“听到没有，赶紧走人，离开我们村！”


陈爱国上前道：“周支书，谁能没个难处，今天真的是因为桥断了，所以人家才在咱们这里停留，能帮人家一把就帮一把，总不能让死者曝尸荒野？”


周友亮怒道：“陈爱国，你什么意思？有你这么帮人的吗？你凭什么把死人抬我们村里？”


张扬道：“周支书，这件事和陈校长没关系，我们只是借一间空房子用用，等桥修好了，我们马上就走。”张大官人也不想闹事，毕竟在这件事上站不住理儿。


随同周友亮过来的那帮山民已经忍不住了，一个个气势汹汹的要把张扬给赶出去。


张大官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却是十几名山民从后面的小路绕到了孟传美尸体存放的房间，破门而入冲了进去。


乔梦媛正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想到突然有人闯入，她马上意识到不妙，慌忙扑在母亲的身上。


济善和尚看到这么多人来势汹汹，赶紧停下诵经，拦住他们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还请冷静。”


“有什么可冷静的，死人就是这个和尚给弄来的，他是想坏了咱们村子的风水，想害咱们啊！”


“赶他们走，赶他们走！”


济善和尚虽然身躯魁梧，可是根本抵不过这么多山民的冲击，有人已经冲到乔梦媛身边，乔梦媛死命护住母亲的遗体，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


室内一片混乱之时，张大官人宛如神兵天将般杀到，他一出手，几名闯入室内的山民被他拎小鸡一样扔了出去，他确信乔梦媛无碍，转身出了房门，随手将房门关闭，再看自己的前方，已经被百余名小石洼村的村民给层层围住。这些山民的脸上写满愤慨，群情汹涌。


张扬道：“你们想动里面的人，就必须从我的身体上跨过去，有种的朝我来！”张大官人也是动了真怒，他这一嗓子震得在场人耳膜嗡嗡作响，刚才张扬一出手就将闯入室内的人扔出来的情景这些人也都看到了，对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但是小石洼村这一方毕竟人多势众，村支书周友亮怒视张扬，他咬牙切齿道：“我不是没给你机会。”


张扬道：“周友亮，我向你保证，明天你就得从村支书的位置上滚蛋！”


周友亮内心一颤，张扬的气势实在太强，周友亮为他的气势所慑，居然有些害怕了。


可这帮人中毕竟有不怕的，一名壮实的小伙子已经率先向张扬冲了过去，他手中挥舞着铁锨，冲着张大官人猛然拍落，这厮出手够愣。


张大官人伸出右手，稳稳将铁锨的末端抓住，微微用力，竟然将那小伙子整个提离了地面，然后用力一抛，将他连人带铁锨扔向人群之中，张扬并不想伤人，所以手下留情不少。


张扬的目光落在门前的石碾之上，他指了指那石碾，然后缓缓走了过去，抬起右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在石碾之上，石碾宛如被炸药燃爆，‘蓬！’地一声，四分五裂，石块石粉弥散的到处都是。


张扬的这一脚实在太过骇人，原本想勇敢冲上的那帮山民没有人再敢上前。


陈爱国鼻青脸肿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劝道：“算了，为什么不能帮人家一次？为什么……”


周友亮指着陈爱国的鼻子怒道：“你又不是我们小石洼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除了我们小石洼村的人之外，谁也不能随便容留一个毫无关系的死人在这里。”


张大官人站在那里，望着周友亮道：“是你自己说的！”


“怎样？你一个外乡人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


张扬道：“我老家就是这里人，我爹虽然死了很多年，可他就是小石洼村人！”


“他是谁？”


“张解放！”

第1036章 唯一男丁


张大官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大声地说出生父的名字，虽然他不知道这位亡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可有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亲爹是荆山市西山县卢家梁乡小石洼村的村民，他的祖籍也在此，张大官人没说谎，如果不是今儿形势特殊，他不会主动承认这件事。


张大官人的一句话把现场所有人都给震住了，周友亮上下打量着张扬，这一百多号山民之中有很多都认识张解放，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张扬的眉目之间的确和张解放有几分相似。


人群从中间散开一条路，一个白胡子老头从中走了出来，他叫张士洪，张家在小石洼村是大户，张士洪在这个家族中德高望重，相当于族长般的人物，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张解放的三叔，在他这一支中本有四兄弟，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健在，张士洪望着张扬，嘴巴动了动，白胡子撅了撅，他低声道：“你叫什么？”


“张扬！”


张士洪又道：“你娘叫什么？”


张扬道：“徐立华！”


张士洪听到张扬说出徐立华的名字，心中已经确信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确是张解放的亲生儿子，张士洪摇了摇头，感慨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可是和你娘失去了联络，想不到啊想不到，解放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张扬道：“您是……”


张士洪道：“你爹是我亲侄子，他从小就是跟着我长大的！”


张大官人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是自己的叔爷爷，张扬道：“爷爷，您老是我爷爷！”


张士洪被他的两声爷爷叫得心花怒放，他抓住张扬的手，望着张扬的面孔一时感触万千，竟然老泪纵横了：“解放啊解放，咱们老张家有后了！”


张大官人听得有些糊涂，怎么叫老张家有后了？他并不知道，张家到了张解放这一代男丁兴盛，张士洪四兄弟一共生了十五个男娃，可说来奇怪，大概是老张家这一代把所有的生男运气都用完了，到了张解放这一代，十五个兄弟生下的全都是女孩子，不算张扬，一共生了四十二个孩子，其中两个男娃都在幼年时夭折，第三个养到了十五岁也下河洗澡淹死了，活下来的全都是女孩子，都知道张解放还生了个男孩子，可张解放一死，徐立华带着张扬和老家人断了联系，谁都不知道张家这个唯一的男丁去了哪里，甚至都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活在这世上，在小石洼村，张家过去一直都很强势，可随着这一代沦为巾帼军团，老张家在村子里的地位也是直线下降，村支书这么重要的位置也被周家人把持了。


村支书周友亮压根没想到张扬会是张解放的儿子，如此说来这小子真能算得上是小石洼村人，他咳嗽了一声，也走了过去，这会儿周友亮又换了一副面孔：“我说大侄子，原来你真是解放的孩子，过去我和你爹可是最好的朋友，那啥，你虽然是咱们老家人，也不应该把个死人背到这里，那啥，我说你能不能把尸体弄到外面去，你们可以住在村里……”


张扬不屑道：“刚才你说过什么？我既然是小石洼村人，我多少就能做点主，不就是借间房子吗？有道是借死不借生，咱们做点好事积点德不行吗？”


周友亮道：“你什么意思？”他转向张士洪道：“老爷子，这事儿你看着办！”


张士洪把张扬拉到一边：“张扬，今儿这事是你不对，你不能把死人弄到村子里来，你看看这……”


张扬道：“爷爷，我跟您这么说，死了的是我亲人，里面哭得是我女朋友，您老懂不懂？”


张士洪听到这里：“你对象啊？”


张扬没承认也没否认，张士洪道：“那就是咱们自家人了，自家人的忙不帮咱们还算一家人吗？”他转向周友亮道：“周支书，这件事是我们老张家的事，跟其他人没关系，学校后面的这几间破屋也不是公家的，说起来都是划给我们张家的宅基地。”


张老爷子挥了挥手道：“大家都散了吧，我们张家的事情，不需要这么多看热闹的！”


周友亮听明白了，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如果这厮好走就算了，可这厮走的时候，低声来了一句：“绝户头！”


别人听不到，张大官人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向张士洪道：“爷爷，他说你绝户头是啥意思？”


张士洪气得浑身发抖，这可不是张扬存心挑事儿，周友亮的确这么说了，张士洪怒吼道：“三狗子，你给我站住！”张老爷子一生气把周支书的小名都给叫出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友亮一张脸憋得通红，这老东西也太不给面子了，居然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这么叫自己。


张士洪白胡子一撅一撅，他指着周友亮道：“三狗子，你给我说清楚，谁是绝户头？你说谁是绝户头？”


周友亮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这老头儿耳朵如此敏锐，自己说得这么小声居然都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周友亮这货也够蠢的，他只要坚称自己没说，这次或许就混过去了，可他偏偏来了一句：“我没说你，你心惊什么？”


要说张士洪也是周友亮的长辈，可张家自从张解放那一代普遍生闺女开始，比起周家气势上就明显弱了一筹，在村子里处处被姓周的压制，张士洪身为张家的带头人，憋这口气已经憋了很多年了，一个村子里，两个大姓之间矛盾可不少，过去张士洪被骂绝户头不止一次，今儿有人有提起这件事，老爷子新仇旧恨全都涌上心头，他忽然冲了上去，扬起手来，结结实实给了周友亮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得那个清脆。


周友亮被打懵了，张大官人也被这出其不意的一巴掌给弄愣了，这位叔爷爷抽人耳光的时候不见半点老态，稳准狠，对要素的把握真是炉火纯青，联想起自己喜欢大耳刮子抽人，敢情这玩意儿也是家族遗传。


张士洪公然给了周友亮一个耳光，然后指着周友亮的鼻子骂道：“三狗子，你欺负我们老张家没人是不是？你看清楚，这是我孙子，我张士洪的亲孙子，绝户头？你才绝户头，你们全家都绝户头！”这老爷子闹事的能力也非同一般。


老周家那边不愿意了，马上有人站了出来，张家也是大户，虽然年青一代只有张扬一个男丁，可张大官人绝对是以一当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势人物，张大官人双眼一瞪：“怎么？跟我们老张家斗，周友亮，你是单打独斗还是一窝蜂上来！”


张大官人一出声，那边周家人害怕了，谁都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石碾子坚硬，人家踢石碾子跟踹豆腐似的，真要是出手，倒霉的只有周家人。


陈爱国又站出来说和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乡里乡亲的，千万别红脸。”


周友亮狠狠瞪了张士洪一眼，其实他也理亏，张士洪打他这一巴掌活该，谁让他嘴贱来着？周友亮暗自腹诽，这村的支书是我，跟我过不去，以后有的你们受了。


陈爱国目睹这件事的全部发展，感觉事件的发展也是一波三折，谁都不会想到张扬居然是小石洼村人，还是张解放的亲生儿子。张老爷子站出来力挺他的这个孙子，自然不会再有人拿死人说事儿。


亲情这种东西非常的奇妙，虽然张家人和张扬都没有见过面，可今天第一次见面，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变得相当亲热，张扬还有十一个在世的叔伯，张士洪将家里的亲戚介绍给他认识，还要将张扬叫回家认认家门，吃顿饭。


张扬委婉谢绝了老爷子的好意，毕竟他不放心乔梦媛一个人在这边，担心小石洼村还会有人过来闹事。


张士洪道：“张扬，你别怕，你的事情就是咱们张家人的事情，谁敢来闹事就是跟咱们老张家作对。”


张扬道：“爷爷，今天我就不过去认门了，毕竟我阿姨刚死，不能把晦气带给你们，等过几天我再过来专程认门。”


张士洪看到他坚持只能作罢，张士洪道：“张扬啊，你还没有去你爹坟前看过吧？”


张扬点了点头，这次他过来，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去张解放的墓前祭扫一下，无论这个亲爹当年活着的时候造了多少孽，可毕竟是他亲爹，为亡父扫墓也是应该的。


张士洪指着学校后方的小土坡道：“他就埋在那边的岗子上，明儿让你六叔陪你去祭拜一下。”


张扬点了点头道：“爷爷，我回头自己过去。”


张士洪道：“天黑了，就别去了，你爹晚上出来闲逛，看到你跟着你回来就不好了。”


张扬笑了笑，老爷子迷信的很。


当众人散去，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陈爱国默默收拾着村民留下的狼藉，张扬回到房间内，看到济善又开始念经超度，乔梦媛坐在母亲身边，双目中充满了悲伤和惶恐，她已经被这巨大的悲伤折磨的遍体鳞伤。


张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乔梦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安慰。


张扬知道乔梦媛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找到陈爱国，在他厨房里下了素面，给济善和尚送去了一碗，还有一碗递给乔梦媛，乔梦媛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吃。”


张扬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得面对现实，以后的路不管有多长，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乔梦媛的嘴唇动了动，她忽然有要流泪的冲动，可是她流不出，泪水早已流干。


张扬也饿了一天，回到厨房内，陈爱国炒了一碗辣椒炒肉，放在灶台上，向张扬招了招手道：“来，一起吃点吧。”


张扬手里还端着乔梦媛没吃的那碗面条，凑到了灶台前，跟陈爱国一起吃面，两人都没说话，一会儿将面条吃了个一干二净，张扬又盛了一碗，今天的确有些饿了。


陈爱国吃过饭，将空碗放在一边，掏出一张纸，拿出烟草，很熟练的卷了一个烟卷儿，凑在嘴上点燃，用力地吸了一口。


张扬望着他脸上的伤痕，有些歉意道：“陈校长，对不住，今儿连累你了。”


陈爱国道：“没什么，我只是擦破了点皮。”


张扬也吃完了饭，将空碗放在灶台上。


陈爱国道：“抽烟吗？”


张扬摇了摇头：“抽烟有害健康！”


陈爱国笑道：“年轻人不抽烟好，我抽了大半辈子了，放不下了。”


张扬道：“其实当年你能够选择返城的，为什么要坚持留下？”这是他心中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陈爱国望着张扬道：“我一直都很奇怪，一个你这样的年轻人为什么对我们当年的事情如此上心，搞了半天，你居然是张解放的儿子。”


张扬道：“我对这个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陈爱国道：“我们插队的时候，你爹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对外面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喜欢和我们知青交流，对城里的事情非常向往，他在村里算得上一个人物。”


“怎么说？”张大官人听出陈爱国对老爹的评价并没有多少褒义。


陈爱国道：“他出了名的能打，脾气也不太好，当年小石洼村同龄人中没有不怕他的，不过他对我们知青倒是不错。”


张扬点了点头，对这个从未见过的老爹，他的印象开始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陈爱国道：“小石洼村地处偏僻，来这里插队的知青只有八个，你背来的那位女士我有些印象……”


张扬双目一亮，陈爱国终于愿意坦陈旧事。


陈爱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一张合影，张扬也有，不过他的那张远不如陈爱国的这张清晰，陈爱国指着照片道：“许常德、董得志、沈良玉、王均瑶、我、陈天重……”


张扬心中暗自感慨，这六个人自己已经全都查明了，除了可能隐匿身份仍然活在世上的王均瑶和眼前的陈爱国，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陈爱国指了指边上最矮的那个男子道：“他叫闵刚，死的最早，就埋在后面的土岗上，一次暴雨，小石洼村泥石流把他给埋了，挖出来就已经断气了。”


张大官人暗道又死了一个，看来小石洼村还真是一块凶地。他的目光回到了照片正中的位置，那个和陈天重并肩站在一起的人物。


陈爱国道：“他叫萧明轩，是我们这群人中最有才气的一个，你今天背来的那个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去应该来找过他，听说是他的对象，印象中那女的来过两次，萧明轩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后来一次还是哭着走的。”


张大官人盯着照片上的萧明轩，总觉着这个人的表情神态有些熟悉，可面目轮廓又是如此的陌生。


陈爱国道：“过去的事情，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张扬点了点头：“谢谢！”


陈爱国道：“那位女士选择来西山寺跳崖，我看她仍然没有放下几十年前的事情。”他长叹了一口气道：“那段日子，留给我们心中的阴影实在太深，我不想再提！”


张扬仍然注视着照片上的萧明轩，从外表上看，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可是为什么会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八人之中，这个人是最为淡定从容的一个，这份淡定从容在那样的年代相当的难得，一群身处逆境的年轻人，一群风华正茂，命运却突然发生改变的年轻人，在巨大的落差下仍然能够保持这份淡定的不多，许常德做不到，他的脸上充满了沮丧，陈天重看起来也并不开心，虽然每个人都在笑，多数人都带着忧郁，只有这个萧明轩笑得如此淡定从容，不知为何，张扬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萧国成！虽然萧明轩的外貌和萧国成全然不同，但是他们同样拥有淡定从容的微笑。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这世上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吧？


陈爱国看到他的神情，有些诧异道：“你想起了什么？”


张扬笑道：“没什么！”


回到乔梦媛身边，济善也刚刚吃过饭，张扬悄悄将他叫到门外，夜幕降临，天气已经恢复了晴朗，张扬将那张照片递给济善，指着中间的萧明轩道：“大师记得这个人吗？”


济善点了点头道：“他就是当年常来寺里的那个知青，对了，就是他带着那位女施主来过……”


张扬已经可以证实，孟传美和这个萧明轩曾经有过一段感情，这段感情始于乔振梁之前，因为那段特殊的岁月，孟传美和萧明轩的感情也无疾而终，最终没有修成正果，两人分开之后，孟传美遇到了乔振梁，嫁给他，并为他生下了乔鹏举。而就在孟传美安于这种生活的时候，在若干年后遇到了萧明轩，两人旧情复燃，最终没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走错了一步，孟传美珠胎暗结，怀上了不属于乔振梁的女儿——乔梦媛，当然这一切源于张大官人的推测。孟传美已经死了，她留给乔振梁的是终生无法排遣的羞辱，留给乔梦媛的是无尽的伤痛。种种迹象表明，乔梦媛已经知道了自己并非是乔家人的秘密。


张大官人暗自感叹，这世上的事情怎么这么复杂。


济善看到张扬呆呆出神，不禁呼唤他道：“张施主，张施主！”


张扬这才回到现实中来，他笑了笑道：“大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济善点了点头道：“张施主请说。”


张扬道：“今天大师告诉我的这些事，可否不要向其他人提起？”


济善道：“张施主放心，这些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张扬又道：“大师，我想问你一件事，当年我父亲张解放是一个怎样的人？”


济善想了想，并没有直接评价张解放，低声道：“当年那群人过来要烧西山寺，带头的就是你父亲。”


张大官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的这个老爹的确不是个良善人物。


济善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这次有人捐给了我们西山寺一笔钱用来修葺寺庙，我怀疑捐款者可能就是当年的那个知青。”


张扬眉峰一动，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只要调查清楚那笔捐款的来路，自然可以顺藤摸瓜的找到萧明轩究竟是谁。


张扬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再去老爹的坟前拜祭，他不迷信，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向陈爱国问明了他老爹坟墓的位置，当晚就摸黑上了土岗，带了一瓶酒，洒在了老爹的坟前。


人都死了，无论当年张解放是善是恶，一切都已经化为过眼烟云，张大官人在老爹的坟前暗暗道：“老爹啊老爹，当年你活着的时候没干多少好事，帮着许常德助纣为虐，又强暴了沈静贤，生下了苏媛媛，这些事可都是丧良心的大坏事。做儿子的不好意思说你，你自己泉下有知，应该要好好检讨一下了。”


张解放已死去多年，自然不会听到儿子的心声。


张扬借着月光，清理了一下坟上的荒草，又给分头捧了几把新土，老爹当年做得坏事，自己如有机会要尽量弥补，要不怎么说父债子偿呢？


张解放如果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有这样一个儿子感到安慰了。


乔梦媛一夜未眠，陪伴在母亲的尸首旁，张扬也一整夜没睡，给老爹上完坟之后，就默默陪在乔梦媛身边，什么叫患难见真情，就是在别人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乔梦媛的人生发生了如此剧变，如果不是张扬自始至终守在她的身边，她只怕早已崩溃。

第1037章 低调处理


桥梁第二天仍然没有修好，可张大官人无论如何不能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半夜的时候就接到了乔鹏飞的电话，他陪同伯父乔振梁已经赶到了西山县，张扬让他们暂时在县城等待，第二天一早过去。


小石洼村的村民也不想孟传美的尸体继续留在这里，他们在维修桥梁方面还是尽心尽力的，虽然当晚没有将桥修好，可他们还是想方设法的找来了一条船，目的只有一个，要把不属于小石洼村的死人给送走。


天蒙蒙亮，周山河已经代表村里过来通知张扬，找到船了，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希望张扬能够带着尸体尽快离开这里。


张扬向陈爱国和济善和尚道别之后，背着孟传美的尸体，带着乔梦媛离开了小石洼村。


经历了这一夜的哀思，乔梦媛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两人来到河边，看到一条破破烂烂的木船停在那里，张扬的叔爷爷张士洪居然也在那里，他的身边跟着两名壮实的中年人，说起来都是张扬的堂叔。


张扬背着孟传美来到张士洪的面前，张士洪叹了口气道：“孩子，昨晚村里闹腾了一夜，谁都不愿意一个外乡人死在这里，桥虽然没修好，可是船找来了，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不是当爷爷的不想留你，而是这次情况特殊，这尸体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啊。”


张扬点了点头，知道张家和村里的其他人家想必因为容留死者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张士洪最终也选择了让步。其实张扬也没想赖在这里，只是桥塌了，乔梦媛的情绪又很不稳定，总不能在那样的情况下继续赶路，留在小石洼村略作调整，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张扬道：“爷爷，这次的事情给您添麻烦了，等这件事过去以后，我会回来看您，那啥，我就在滨海市工作，你们村的周山虎现在就跟着我干，您要是能抽出时间，可以去滨海做客。”


张士洪笑着摇了摇头道：“乖孩子，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哪里都不想去，这么大年龄了，不知哪天就走了，等我死的时候，你能过来送我一程，我就满足了。”张士洪的孙子辈中都是女孩子，张扬现在是唯一的一个男丁，乡里人对这一点看得很重，谁都希望自己死的时候有个孙子送终。


张扬点了点头：“爷爷，您一定长命百岁。”他不再多说，告辞离开。


他的两个堂叔负责撑船把他们送到河的对岸，撑船的那个是张士洪的小儿子张战备，张扬应该叫他八叔，张战备道：“大侄子，我听说虎子就在你那儿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啊，他目前在市委当司机。”


张战备道：“我最近要去北港那边搞建筑，要是去找你，你可别把我忘咯。”


张扬道：“八叔只管去，到滨海市委找我就行。”


两人来到河对岸，张扬和乔梦媛向他们告辞，背着孟传美继续向卢家梁走去，来的时候他们是乘坐周山松的农用三轮车，走的时候却只能步行，时间已经是清晨五点多钟，天空却没有放亮的迹象，山路泥泞，很多地方都有山石塌方的景象。


张扬知道乔梦媛心情不好，也没有主动找她说话，两人就这样默默在山路上走着，乔梦媛望着白布包裹的母亲，又望着大步前行的张扬，她的双目不由得湿润了，她忽然意识到张扬在自己的生命中已经占有了无可替代的位置，如果没有他，她甚至不知自己应该怎样活下去。


“张扬……”


张扬听到乔梦媛沙哑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乔梦媛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低声啜泣。


张扬柔声道：“好好的，哭什么？”


乔梦媛道：“我……我……”她的内心中充满着感动。


张扬低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


世事无绝对，张大官人今天并没有等到他希望的彩虹，却迎来了另一场凄风苦雨，他们离开小石洼村的时候，陈爱国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塑料布，张扬用塑料布将孟传美的尸体包裹好，又让乔梦媛顶着另外一块塑料布，张大官人自从完成大乘决的突破之后，身体素质又恢复了昔日的强悍健壮，这点风雨自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卢家梁，来到张扬的越野车前，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张扬将孟传美的遗体放好，递给乔梦媛一条毛巾，乔梦媛接过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怆然道：“去西山县和我爸他们会合。”


乔梦媛的话刚刚说完，乔鹏飞又打来了电话，他们在西山县等得焦急，担心张扬他们途中出事。


张扬接过乔梦媛的电话，向乔鹏飞说明了情况，那边乔振梁接过了电话，他向张扬道：“张扬，我们在西山县红星招待所，你们途中一定要小心。”


张扬道：“乔部长，放心吧！”


乔振梁又道：“梦媛怎么样？”


张扬道：“还好！”


一个小时后，乔振梁总算见到了女儿，此行过来的只有他和乔鹏飞两个人，来到荆山之后，他们也没有和当地的领导联系。


乔振梁上了张扬的越野车，他来到乔梦媛身边，展开手臂，搂住了她的肩头，方才意识到女儿全身都是湿的，他充满爱怜道：“梦媛，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乔梦媛的目光望着白布包裹的母亲，轻声道：“爸，我妈死了……”


乔振梁点了点头，他用力咬着嘴唇，伸手想去揭开孟传美脸上的白布，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见到乔振梁之后，张扬才知道他们的下一站是荆山市火葬场，乔振梁已经决定，马上将孟传美的妻子火化。


张扬是一个外人，他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可乔梦媛却非常反对，她低声道：“爸，我哥还没有回来，难道你不让他见我妈最后一面？”


乔振梁道：“梦媛，我没有让他来这里，让他直接前往京城，你妈火化之后，我们马上前往京城，将她埋葬在那里，这也是你爷爷、你舅舅他们的意见。”


乔梦媛道：“为什么要这么仓促？我哥今天晚些时候就能赶过来，为什么不让他见我妈最后一面？”


乔振梁道：“梦媛，你难道不想你妈妈早点安息？她这个样子，怎么可以再让你哥哥见到……如果他问起你，你该怎样向他解释？”


乔梦媛道：“欺骗！难道我们家里剩下的就只有欺骗？为什么不能将一切说出来？为什么始终在逃避？这对我们公平吗？”


乔振梁望着女儿，他唇角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乔梦媛含泪摇头道：“不可以，我哥有权利见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我妈的心愿也不是葬在京城，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老去，让我把她的骨灰撒在大海里……”


乔振梁终于屈服了：“那也要先把你妈妈送到殡仪馆，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人给她好好整理一下，不能让你哥见到她这个样子。”


张大官人一直都没有参与到他们父女的对话中，但是他发现了一件奇怪地事情，乔振梁由始至终都没有去看孟传美的遗容，看来死亡并没有能够消除他们夫妻之间的深深隔阂。


安顿好孟传美的遗体，张扬劝乔梦媛暂时去贵宾室休息。


乔梦媛和乔振梁父女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乔梦媛的手里一直牢牢握着那串佛珠，乔鹏飞陪着乔梦媛去贵宾室休息。


乔振梁和张扬站在走廊上，乔振梁望着张扬点了点头道：“张扬，这两天真的麻烦你了。”


张扬道：“您跟我不必客气，乔部长，有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


乔振梁点了点头。


张扬道：“之前我曾经让人抽取了孟阿姨的一份血样，为她进行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可是血样的检查结果证明她似乎受到了某种放射物的辐射，到现在还没有查出真正的原因，您知道谁想害她吗？”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道：“她一心向佛，应该没有仇人。”他想了想又道：“关于你孟阿姨的死，我希望你不要对外面多说话，你知道的，人言可畏，我不想这件事被有心人利用，只想你孟阿姨能够安安静静的离开。”乔振梁之所以这样说，是考虑到乔家的声誉，如果孟传美自杀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对乔家的声誉造成影响。


张扬道：“乔部长放心，我不会乱说话。”


乔振梁叹了口气道：“梦媛那边你多开导开导她，这孩子因为她妈妈的事情对我也产生了一些误会，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和她交流了。”


张大官人能够体谅乔振梁的难处，孟传美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连养育多年的女儿都不是他亲生的，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就疯狂暴走了，可乔振梁考虑到家族的荣誉，自身的名誉，不得不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将这一切都默默承受起来。乔振梁之所以急于火化孟传美的尸体，其目的也是想尽量封锁消息，将这件事的影响控制住。


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都看贼吃肉，没见贼挨打，乔振梁表面的风光很多人都看到了，可谁又真正看到他背后的辛酸，直到现在乔振梁的心头仍然在不停滴血，为人养女儿的滋味并不好受。


乔振梁在荆山殡仪馆能够将一切安排的如此顺利还要多亏了一个人——荆山市委书记吴明，过去乔振梁担任平海省委书记的时候并不待见吴明，吴明在他的手下也遭到了仕途上的冷遇，几经辗转方才得到了荆山市委书记的位置，不过虽然如此，吴明是不敢记仇的，乔振梁的政治地位是他无法企及的，更不用说和他作对。如今乔振梁贵为农业部部长，他开口让吴明办事，吴明自然不敢怠慢。


乔振梁来到荆山市殡仪馆不久，吴明就已经闻讯赶来。


乔振梁接到吴明前来的电话，有些不悦，他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挂上电话向张扬道：“吴明来了。”


张扬道：“他是荆山市委书记，您来了，他于情于理都得过来拜会。”张扬并不想跟吴明打交道，起身道：“乔部长，我还是先回避一下。”


乔振梁点了点头，张扬离去没多久，吴明就到了，他一个人走入了乔振梁所在的贵宾休息室内，进门的时候脸上充满了悲怆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娘死了一样。


乔振梁伸出手去，吴明快步迎向他，双手握住乔振梁的手用力摇晃了一下道：“乔部长，节哀顺变。”


孟传美已经进行过死亡登记，吴明查出死者的身份并不难。


乔振梁叹了一口气，和吴明一起在沙发上落座，吴明充满关心道：“乔部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乔振梁道：“我妻子痴迷佛学，之前出家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


吴明点了点头。


乔振梁道：“这段时间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女儿过去看她，她说想去西山寺烧香，可是没想到这一去竟然走上了不归路……”


吴明黯然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乔部长，既然悲剧已经发生，还请节哀顺变。”


乔振梁道：“这件事我们一家都不想过度张扬，你应该明白，政坛上，哪怕是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有人借题发挥兴风作浪。”


吴明连连点头道：“乔部长，您是我的老领导，您怎样说，我就怎样做。”心中却不免有些懊悔，看来乔振梁是想低调处理这件事，早知如此自己就不来了，这一来反而给自己埋下了一个隐患，万一以后有人利用这件事做文章，乔振梁岂不是要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吴明故意岔开话题道：“刚才我在外面好像看到张扬的车了。”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梦媛叫他过来帮忙的，这边离滨海不远。”


吴明也没有多问，搞清了乔振梁的态度之后，他决定尽快告辞，这种麻烦还是少招惹为妙，你们老乔家的事儿跟我无关。


张扬去休息室探望了乔梦媛，乔梦媛并没有入睡，只是拿着一张她和母亲的合影呆呆地看。


张扬刚刚走进休息室就接到了林秀的电话，却是孟传美血液中的放射物找到了，初步判定是铯中毒，在环境中这种放射元素很容易被人体均匀吸收，存在于全身软组织中，尤其是肌肉中，长期摄入会造成身体的慢性损伤甚至死亡。


林秀提醒张扬务必要检查孟传美身边的常用物品，看看有无放射物的存在。


张扬并没有将孟传美已经死亡的事情告诉林秀，挂上电话，来到乔梦媛身边，乔鹏飞看到他过来，起身道：“张扬，你们聊聊，我去看看我大伯。”


张扬点点头，乔鹏飞离去之后，他来到乔梦媛的身边坐下，低声道：“感觉好些了吗？”


乔梦媛道：“这是我妈自己的选择，我改变不了。”


张扬道：“其实在佛的概念里生死本没有区别，万事万物都有轮回之说，也许孟阿姨现在已经得到了解脱。”


乔梦媛道：“希望她真的可以得到解脱。”她的手轻轻转动佛珠，母亲留下的那串佛珠。


张扬伸出手要来了那串佛珠，那串佛珠通体碧绿，质地细腻，转动佛珠，可以看到其中一颗珠子上刻着两个字——虚幻。


乔梦媛从张扬的举动中感到了一些异常，诧异道：“这佛珠有什么不对？”


张扬道：“没什么，梦媛，这件东西如此珍贵还是我先为你保存，你这两天精神恍恍惚惚，万一失落了岂不是可惜？”


乔梦媛点了点头，她对张扬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她低声道：“我爸想要即刻将我妈妈火化。”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他是不想这件事对他造成不良的影响，我不明白，我妈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他还有这么多的顾忌，为什么不能让我妈安安稳稳的走，为什么还要考虑到外界的感受？”


张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道：“梦媛，其实你爸也有他的难处，孟阿姨死于自杀，这件事如果被外人知道，让有心人加以利用，还不知道要制造出怎样的风浪，你也不想孟阿姨死后不得安宁。其实这件事在我看来，你爸的做法无可厚非，他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不仅仅是为了乔家的声誉，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乔梦媛道：“他真正看重的无非是自己的官位罢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叹，乔梦媛显然将母亲的死怪罪到了乔振梁的头上，从张扬的角度来看，乔振梁在这件事上是非常值得同情地，他要忍受孟传美的背叛，内心极度痛苦，在人前还要强颜欢笑，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乔鹏举在当天下午来到了荆州市，乔家人在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最终决定还是先将孟传美的遗体火化，由他们带回京城，虽然孟传美生前愿望是将自己的骨灰撒入大海，可毕竟孟家还有人在，就算葬礼不大操大办，私底下还是要举行仪式的。


乔梦媛虽然不情愿，可最终还是同意了父兄们的提议，遗体火化之时，乔家兄妹都哭得昏天暗地，乔振梁也忍不住流下泪来，着泪水不仅仅是为了孟传美，更是为了他们之间彻底了却的孽缘。


张扬本想陪同他们一起前往京城，可是乔振梁婉言谢绝了，孟传美的葬礼乔振梁只想在家族内部悄悄进行，不想外人参与。


张扬也明白，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如果跟过去反而会给乔家造成困扰。


张扬和乔振梁一家就在殡仪馆外分手，临行之时又嘱托乔梦媛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张扬并没有马上离开荆山，孟传美的遗体虽然火化了，可并不代表着这件事告一段落，他找到了谢志国，让谢志国帮忙检验孟传美留下的这串佛珠。


果然不出张扬的意料，这串佛珠内竟然含有大量的放射物铯成分，孟传美死前，这串佛珠一直都陪伴在她的身边，虽然不知这串佛珠具体陪伴了她多少年，可有一点能够断定，这串佛珠暗藏的放射物铯，对孟传美的身体造成了长期辐射损害。送给她这串佛珠的人应该不是无心，可能是存心想要加害于她。


谢志国对检验结果也颇为惊奇，他有些诧异地问道：“这串佛珠你从哪里得来的？”


张扬道：“一个朋友的，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抽血化验之后发现他可能有放射病，所以才想起拿这串佛珠过来检验。”


谢志国道：“这可能是一起谋杀案，张扬，你哪个朋友？”


张扬笑道：“可能是无意中买到的东西，他也不想追究了。”


谢志国知道这小子不愿说实话，将放在铅盒中的佛珠推还给张扬道：“里面铯元素的含量很高，这种东西具有很强的放射性，会造成软组织损害，长期接触会导致四肢无力，最终甚至会引发放射病导致死亡。”


张扬道：“我会让他妥善处理这东西。”


谢志国道：“张扬，我听说你这次过来是给乔夫人治病的？”张扬找林秀帮忙，这件事自然没有瞒过他。


张扬笑了笑道：“林阿姨都告诉你了？”


谢志国道：“这件事不会和乔夫人有关吧？”他搞刑侦这么多年，张扬的举动瞒不过他的眼睛。


张扬道：“这事啊，别人不想张扬，我看咱们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谢志国笑了笑道：“我才懒得管这种闲事，不过利用放射物害人可是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身为荆山市的公安局长，追查一下也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有些事咱们心里都明白，你不想我问，我也不想问，不出大事就好。”


从谢志国的这句话，张扬听出他可能了解到的情况要比自己想象得多，其实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孟传美死在荆山，如果想彻底封锁消息，恐怕没那么容易，乔振梁想要的是掩盖住孟传美自杀的真相，他不想这件事给乔家造成困扰。

第1037章 不满意


张扬并不想在这一话题上继续下去，他笑道：“谢局，晓军回来没有？”


谢志国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他晚上到！你林阿姨准备好了，晚上咱们去潮州海鲜城吃饭。”


张扬道：“我还打算今晚回去呢。”


谢志国道：“也不差这一晚上，你明天早点走就是。”


张扬想了想，谢志国说得不错，更何况他还有事情没有办完，现在就走未免有些仓促了。


从谢志国那里出来，张扬并没有直接返回暂时借住的别墅，而是前往荆山观音院，一来他是要将孟传美的死讯告诉定闲师太，二是询问这串佛珠的来由。


定闲师太听到孟传美已经离世的消息也是颇为感叹，佛门弟子在感情方面往往不会轻易表露，对生死看得比普通人要淡一些。


张扬拿出了那铅盒中的念珠，向定闲师太道：“师太可认得这串佛珠？”


定闲师太手握佛珠，仔细端详了一下，低声道：“这佛珠是一位女施主送过来的，我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她来观音院期间除了她女儿之外，只有这位女施主拜访过她，此后她的手上就多了这串佛珠。”


张扬道：“师太可否记得那位女施主的样子？”


定闲师太想了想道：“四十多岁年纪，举止气度非常的高贵。”她的这个描述聊胜于无，谁也不能仅凭着这一点推断出来人究竟是谁。


不过张大官人还是从中把握到了一些线索，四十多岁年纪，往往举止高贵保养得当的女性很难从其外表判断出确切的年龄，这个人应该和孟传美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否则孟传美也不会收下她的礼物。


晚上六点半，张扬准时来到潮州海鲜城，林秀在这里做东，一来是为了宴请张扬，二来是给她宝贝儿子谢晓军接风洗尘。


谢晓军也给林秀两口子带来了一个惊奇，他带来了一个女孩儿，是他谈的对象，女孩叫徐凝，长得还不错，不过穿着打扮非常的前卫，这就是林秀两口子惊奇多过惊喜的原因，他们这代人并不喜欢太时尚的女孩子，尤其是看到徐凝脸上妆容有些过度，心中就感到有些不爽了，谢晓军倒是不觉得，他来得比张扬还要晚一些，看到张扬乐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林秀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迟到了？”当母亲的心中不爽马上就表露出来了。


张大官人一看就明白了，敢情林秀对儿子的女朋友不满意。


谢晓军毕竟年轻，还没从中悟出怎么回事，乐呵呵道：“妈，我去接小凝了，这是徐凝，我女朋友，你未来的儿媳妇。”


林秀一听脸色就变了，这哪跟哪儿啊，就说是自己的未来儿媳妇，谁家的闺女都不知道呢。她正想发作，可看到丈夫朝自己递眼色，显然是因为张扬在场，现在发作应该不合适。


谢晓军向徐凝介绍道：“这是我妈，这是我爸！”


徐凝挨个儿问候：“叔叔好，阿姨好！”


林秀脸都白了，勉为其难的嗯了一声，谁都能看出她不高兴，谢志国还算正常，点了点头道：“来了，一起坐吧！”


谢晓军最后把张扬隆重推出道：“小凝，这是我师父，我跟你说过，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那个，这天下间武功要是我师父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徐凝格格的笑，她也跟着谢晓军叫了声师父，轻声道：“师父，您可真帅！”


张大官人被这记马屁拍得晕乎乎的，笑了笑道：“别这么叫，咱们都是同龄人，叫声张哥吧！”


谢晓军道：“哪能呢，我叫你师父，她叫你张哥，这不是差辈了吗？再怎么着也得叫声张叔叔！”


徐凝道：“哪有那么年轻的叔叔啊！”


林秀道：“年龄是一回事，辈份又是另外一回事，年轻人知老知少！”一句话把徐凝说得满脸通红。


谢志国终究大度一些，他笑道：“赶紧坐，别光顾着说话了。”


凉菜上来之后，谢晓军起身把父亲带来的茅台给开了，林秀多数时间都在打量徐凝，看得徐凝如坐针毡，这丫头也不傻，看出来了人家母亲根本不喜欢自己。


谢晓军给他们倒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林秀道：“小孩子家喝什么酒？”


谢晓军道：“我师父大老远来了，当徒弟的陪着喝杯酒有什么不对？”


林秀道：“你这孩子好的不学，什么打架喝酒泡妞，社会上的坏习气全都学会了。”


谢晓军的脸涨得通红，徐凝气得想要站起身来夺门而出，幸亏谢晓军一把将她拉住。


谢志国也觉着老婆说话有点太过了，笑道：“行了，今天张扬大老远过来了，你想教训儿子也别在饭桌上。”


张扬笑道：“林阿姨，你这是教训我啊，你把晓军说得一无是处，分明是说我这个当师父的教徒无方。”张大官人当然不是认真，真正的用意是帮助谢晓军化解尴尬，谢志国说得没错，就算教育孩子也别在饭桌上，既然谢晓军已经把徐凝带来了，就算心中再不满意也别当场表露出来。


谢志国端起酒杯道：“来，咱们欢迎张书记到荆山来指导工作。”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谢局长，您这是折杀我了，我一县处级干部，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林秀这会儿也转过弯来了，以后再跟儿子算账，她笑道：“老谢，你少打官腔，官不大，味儿卖得倒是挺足。”


谢志国笑道：“我可不是打官腔，我是个局长，张扬都是市委书记了，我哪敢在他面前卖味儿。”


谢晓军道：“爸，您这升官的速度也忒慢了，我记得我小时候，您就是副局长，长大了您是局长，我师父现在都是市委书记了。”


谢志国笑道：“我不敢跟他比，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一句话把满桌的人都逗乐了。徐凝那女孩儿的性格非常活泼，她格格笑道：“张叔叔，真的吗？您真的当过计生办主任？”


张扬笑道：“的确有这么回事儿，我刚刚进入仕途，九二年的时候，那时候谢局带了一群警察过来要把我给铐走。”


林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铐你也是应该的，谁让你把嫣然给禁锢起来了。”


谢晓军瞪大眼睛道：“师父，您居然这么做，你真是色胆包天啊！”


“怎么说话呢？”林秀啐道。


张扬笑道：“那是嫣然受伤了，我把她从悬崖下背了上来，她腿断了，深更半夜的让我把她送哪儿去？你爸去找她，把我当成犯罪分子了。”


谢晓军笑道：“我爸最疼的就是嫣然姐，要是谁敢欺负她，他指定要拼命。”


谢志国道：“什么话？我不疼你？在我心中你们都是一样的。”


张扬道：“晓军，看你爸对你多好，赶紧给他端酒！”


谢晓军起身去给父亲端酒。


谢志国笑了笑，接过酒杯喝了，谢晓军示意徐凝也去敬酒。


徐凝端起酒杯道：“谢叔叔，我也敬您一杯。”


谢志国虽然心中对这丫头并不感冒，可还是接过了杯子，林秀却伸手阻止谢志国再喝，淡然道：“老谢，你多大年龄了，还当自己是年轻人啊，别喝了，还要不要命啊？”


徐凝一时间僵在那里，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林秀这样做让她实在下不来台，谁都有自尊，徐凝就快哭出来了，强忍住泪，抓起手包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晓军道：“别啊……”徐凝已经夺门而出。


谢晓军望着林秀道：“妈你干什么？”他起身欲追。


林秀道：“你给我站住，哪儿都不许去。”


谢晓军压根没理会她的话，还是追了出去。


林秀气呼呼道：“你走了就别给我回来。”


谢志国苦笑道：“你今儿是怎么了？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呢，张扬还在这里。”


林秀道：“张扬又不是外人，谢志国，你少给我护犊子，晓军都让你给惯坏了，他带一什么人回来啊？浓妆艳抹的，裙子连屁股都盖不住，你丢得起那人，我还丢不起呢。”


谢志国道：“那你不会好好说啊，非得搞得人家这么难堪？”


林秀道：“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不能说？”


张扬笑道：“林阿姨，你今儿反应是不是过激了，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你勒得越紧，他叛逆心就越强。”


谢志国道：“张扬说的对，年轻人什么都欠缺经验，只有经历多了，才会有进步。”


林秀瞪圆了双眼：“谢志国，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经历多了才会有进步？我看你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谢志国苦笑道：“你瞎说什么？让张扬笑话。”


张扬笑道：“得，你们的家务事我不跟着掺和，谢叔叔，咱们喝酒。”


谢志国端起酒杯，林秀道：“你们喝你们的，我下去看看！”


谢志国道：“看什么看？这么大人了，你还怕他出事啊？”


他的话刚刚说完，张扬的面色却是一变，因为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呼救声。


张大官人的耳力比起其他人要强很多，他马上分辨出这声音是谢晓军的，根本顾不上向谢志国两口子解释，起身就冲了出去。张扬推开房门之后，这声音明显又清晰了许多，谢志国也听出来了，紧跟着冲了出去。


潮州海鲜城大门外，已经聚拢了一群人，空气中明显带着硝烟的味道，谢晓军抱着徐凝沾满鲜血的身体，坐在大门外无助地嚎叫着。


张扬第一时间来到了他的身边，确信谢晓军没事，受伤的是徐凝那丫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这怪不得张扬，每个人都有私心，当然不想自己亲近的人受伤。


张扬出手如闪电，迅速点中了徐凝的几处穴道，帮她止住出血，看到徐凝的伤口在小腹上，他探了探徐凝的脉息，确信徐凝应该没有性命之虞方才彻底放下心来。


谢志国和林秀先后赶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都吓得魂飞魄散，林秀关心的是儿子，谢志国看到儿子无恙，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没过多长时间救护车和警车先后来到，谢晓军含泪道：“他们本来是想杀我的，是……是小凝推开了我，帮我挡了子弹。”


林秀眼睛也红了，望着徐凝苍白的面孔，刚才对那女孩儿的恶念已经完全消失了，如果不是这女孩为她儿子挡了子弹，恐怕此时儿子已经死了。


谢志国毕竟是公安局长，他镇定道：“先送医院，其他事以后再说。”


谢晓军陪着徐凝上了救护车，张扬向林秀道：“放心吧，她没有生命危险，子弹没有射中要害。”


林秀吓得话都不会说了，过了好半天方才恢复过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谢志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谢局，儿子还好吧！”


谢志国内心一沉，他向一旁看了看，又向前走了几步，怒道：“你是谁？”


“做人做事都要留三分余地，于己于人都有好处。”


“什么意思？”


那声音充满了戏谑：“你明白的，收缴的那批货不会就这么算了！”


电话就此挂断，谢志国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张扬来到他身边，关切道：“谢叔叔，你没事吧？”其实他已经听到了谢志国刚才的电话内容。


谢志国叹了口气道：“冲着我来的，之前收缴了一批毒品，可能是那帮毒品贩子图谋报复。”


张扬道：“现在的犯罪分子这么猖狂？抓到一个敲掉一个，我看他们还敢继续从事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谢志国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会解决。”


张扬道：“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谢志国抿了抿嘴唇，他的面庞显得格外坚毅：“谁敢动我的家人，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每个人在家人的生命受到危及之后，都会爆发出这样的愤怒，张扬不认为谢志国只是说说罢了，身为荆山市公安局长，谢志国拥有这样的权力，他在整个北原拥有着深厚的人脉和关系，这帮毒贩的猖獗已经激起了谢志国的熊熊怒火。


谢志国率队办案之时，张扬和林秀一起前往荆山市人民医院探望了徐凝。


林秀现在的心情很是内疚，如果不是徐凝为儿子挡了子弹，恐怕她已经失去了儿子，她不敢想象这件事的后果，如果儿子遇到了不测，恐怕她会疯掉。


谢晓军坐在手术室前，双手痛苦地揉搓着头发，张扬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谢晓军抬起头，双目布满了血丝，流露出的是无可遏制的怒火：“师父，要是让我找到那些人，我一定把他们碎尸万段。”


张扬道：“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徐凝。”


谢晓军道：“师父，徐凝会不会有事？”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事，她没有伤在要害，回头我送你一瓶金创药，保证以后也不会留下疤痕。”


林秀道：“晓军，你别担心，妈留下来陪你。”


谢晓军因为刚才的事情显然还有些生母亲的气，扭过脸去，居然不愿意和母亲说话，他认为如果不是母亲对待徐凝太过苛刻，徐凝也不会提前离开，自己如果没追出去也不会遇到这次枪击，年轻人想问题毕竟简单。


林秀望着儿子的样子，心中也是非常难过。


此时走廊那边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一个焦急的声音道：“我女儿怎么样？我女儿怎么样了？”


张扬一听就知道是徐凝的家人来了，为首的一人头发花白，身材极其壮硕，满脸横肉，表情非常焦急，正是徐凝的父亲徐大光，他是荆山市崇明水产公司的老总，这个人过去背景并不干净，年轻时曾经因为打架斗殴多次入狱，在荆山也算得上一个知名的社会人物。张扬看到他身后的六名跟班，顿时意识到这个人绝非良善之辈。


徐大光看到坐在那里的谢晓军，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怒吼道：“混账东西，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谢晓军心中本来就愧疚，他耷拉着脑袋，内疚不已道：“对不起……徐伯伯，对不起……”


“操你妈！”徐大光一拳就砸在谢晓军脸上，打得谢晓军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鼻血顿时流了出来。


林秀看到儿子被打，顿时急了，更何况徐大光这个人粗鄙不堪，当着她的面居然说这种话，本来林秀在这件事上是很内疚的，可看到徐大光出手伤人，马上就火了，她上前扶起儿子，怒道：“你有话好说，打人干什么？”


徐大光指着林秀的鼻子吼道：“打他，老子还要杀了他，要是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你等着替你儿子收尸吧！”


张扬原本不想掺和这种家庭纷争，可看到徐大光是这号人物，他不能不说句话了，张扬走了过去拦在徐大光面前道：“徐凝受了伤大家都很难过，可你说话最好小心点，现在是法治社会，别动不动学黑社会吓唬人。”


徐大光瞪圆了双眼，虎视眈眈地望着张扬，恨不能一口将他吃了：“咋地？老子就是黑社会咋地？屁的法制，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杀你全家。”


张大官人冷笑道：“够嚣张啊，如果不是看在你女儿为谢晓军挡了那颗子弹，我现在就能把你抓起来。”


徐大光怒吼道：“抓我？你他妈凭什么？我怕你啊？”


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凭什么？凭我是警察！”谢国忠带着两名助手走了过来，他刚刚忙完现场的事情，也赶过来探望徐凝，想不到遇到了这种场面。


徐大光虽然彪悍，可是看到谢国忠也有些愣了，他认识谢国忠，混社会的人少有不认识当地公安局长的，可是徐大光并不知道女儿是跟公安局长的儿子谈恋爱，他的脑袋有些发懵。身后那六个凶神恶煞般的帮手看到谢国忠也害怕了，别看这帮人凶恶，可遇到警察局长也不由得心虚。


谢国忠看了看仍在流鼻血的儿子，有些心疼，冷冷看了徐大光一眼。


徐大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退缩，不甘示弱的和谢国忠对视着：“你儿子害了我女儿！”


谢国忠道：“徐凝救了晓军，我很感激，我们谢家欠这姑娘的，你打晓军该打，可是有些话不能胡说，黑社会？你再给我说一遍，你不懂法律啊？”


徐大光咽了口唾沫，当着公安局长的面他还真不敢说自己是黑社会。


谢国忠看出徐大光是一介莽夫，知道他因为女儿的事情丧失了理智也可以理解，谢国忠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叹了口气道：“徐凝受了伤，大家都很难过，你现在就算发火闹事也于事无补，不如冷静下来，等手术结果出来再说。”


徐大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脸的悲伤，喃喃道：“我只有一个女儿……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


张扬道：“你放心吧，徐凝不会有生命危险。”


说话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所有人都围到了手术室门口。


负责主刀的外科主任走了出来，他接下口罩，看到门外这么多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干什么？大聚会吗？”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公安局长谢国忠，马上满脸堆笑道：“谢局也来了。”


徐大光焦急道：“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外科主任没有理他。


谢国忠也道：“伤者怎么样了？”


外科主任道：“没有生命危险，子弹离腹主动脉很近，如果再偏一点恐怕就没救了，切除了部分肠段，不会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


听到外科主任这样说，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此时医护人员推着徐凝走了出来，徐大光迎了上去，大声道：“女儿，女儿！”


一旁护士忍不住斥道：“干什么你？病人麻醉还没苏醒呢，你鬼叫什么？”


徐大光居然没有动怒，傻呵呵的笑。


谢晓军跟着手推车，望着徐凝苍白的面孔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第1038章 意外发现


一群人跟着手推车来到重症监护室外，自然不可能这么多人都跟着进去，最后由徐大光和谢晓军两人代表，换上了隔离服，进去探视徐凝。


林秀得知徐凝没事了，悄悄将丈夫拉到一边，低声道：“这家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路上的。”


谢国忠道：“算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林秀却知道，经过今晚这件事，只怕两今年轻人之间的恋情由不得自己阻止了，虽然她很感激徐凝为儿子挡了一枪，可她心底还是有些不情愿他们来往。


张扬来到谢国忠面前微笑道：“晓军重情义也是一件好事。”


谢国忠道：“我看那女孩子不错，生死关头能推开晓军为他挡子弹，这样的勇气就很难得，林秀，回头你跟人家父亲多说两句好话。”


林秀道：“要说你自己说，我一个妇道人家跟他说什么？”


谢国忠无奈摇头。


张扬道：“有没有查到线索？”


谢国忠道：“对方很老练，应该是职业杀手，使用的是无声手枪，所以我们没有听到枪声。”


林秀心有余悸道：“你这个公安局长还是别干了，得罪了这么多人，现在人家都把枪口对准我们儿子了。”


谢国忠显然有些火了：“你能不能别扯这些没用的？”


林秀气得走到一旁坐下，干脆不理会丈夫。


谢国忠也非常生气，点燃一支烟走到窗前，这时候一名警察走了过来：“谢局！”


谢国忠点了点头。


那警察道：“刚才我们调出了现场的监控，得到了凶手的一些资料。”他将打印出的几张热敏照片递给了谢国忠。


张大官人也凑了过去，因为涉及到他徒弟的事情。他也格外的上心，张大官人不看则已。一看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虽然那张照片并不清晰，张大官人还是从对方的外貌特征上认出，这个人就是杀害姜亮的凶手林光亮。


谢国忠向那名部下低声道：“马上调查这个人的资料，在全市范围内展开搜捕。”


张扬道：“不必调查了。这个人叫林光亮。”


谢国忠有些诧异地望着张扬，不知道他怎么会如此清楚凶手的资料。


张扬咬牙切齿道：“这个人烧成灰我都认识。就是他杀害了我的好朋友姜亮，我一直都在找他，想不到他居然来到了荆山。”


谢国忠道：“你能肯定？”


张扬又看了一眼照片道：“不会有错。你可以联络平海公安厅方面。荣厅一直在跟进这件案子，他手上有很多这个人的资料。”


谢国忠马上吩咐手下人去办。


张扬道：“谢局，如果你有任何这个人的消息，请告诉我。”


谢国忠从事刑侦工作多年，一眼就看出张扬对林光明恨到了极点，如果林光明落在张扬的手上。恐怕会不得好死。


谢晓军坚持留下陪着徐凝，徐大光确信女儿无恙。离开了重症监护室，这会儿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怒容。谢国忠走过去又向他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徐大光现在表现得倒是非常豁达：“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管，我刚才也是看到女儿受伤才打了你儿子一拳，看在他对我女儿不错的份上，这件事我不跟他计较，不过以后你可得交代他，千万不能亏待我女儿。”


谢国忠真的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是公安局长，这徐大光是个社会人物，想不到他们的儿女会谈起了恋爱。


徐大光也没有久待，说完之后就带着他的那帮手下离开。张扬也随后走了，来到楼下停车场取车的时候，正看到徐大光站在一辆宝马车前骂人，他指着其中一人道：“刘耀，我让你查查这小子，你他妈就给我这么查的？他爹是公安局长你不知道啊？你他妈不知道啊？糊弄我是不是？要是让我查到你敢阴我，我弄死你狗日的！”他甩手给了那小子一记耳光，打得那个叫刘耀的手下一个踉跄，又骂了两句，方才上车。


他们一共来了两辆车全都走了，只剩下那个挨打的刘耀，张扬摇了摇头，却看到那家伙掏出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向四周张望。


张扬看到这厮鬼鬼祟祟的样子，心头不禁生出好奇，他躲在阴影里并没有马上走过去，这么远的距离也只有张大官人才有能力听得清刘耀究竟在说什么。


电话拨通之后，刘耀低声道：“森哥，他怀疑我了。”


张扬内心一怔，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说今晚的枪击案和他有关？又听到刘耀道：“他去货仓了，如果让他发现我们夹带私货，事情就麻烦了。”


刘耀在那边打了约莫三分钟的电话，他向四处张望了一下，准备去医院门口打车，可他走了没几步，冷不防张扬从后面窜了出来，伸手就点中了他腰间的穴道，刘耀感到身体一麻，软绵绵倒了下去，张扬一把搂住他的肩头，仿佛老朋友一样将他扶到了自己的车前，与其说是扶还不如说是拖，张扬把他塞到了车内。


刘耀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想要呼喊救命，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张扬开着坐地虎离开了医院，来到荆山西郊无人之处，将刘耀一把拉了下去。


刘耀被他点中穴道无法动弹，重重摔倒在地上，张扬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面部摁在泥土地上，低声道：“老实交代，你背着徐大光干了什么？”说话间解开了刘耀的哑穴。


刘耀颤声道：“你是谁？是……是大哥派你来的？”


张扬冷冷道：“少他妈废话，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是谁派人暗杀谢晓军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扬看到这厮嘴硬，伸手点在他腰椎穴道之上，刘耀顿时感觉到整条脊椎宛如万千根钢针刺了进去，这感觉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刘耀惨叫道：“我不认识你，我……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害我……”


张大官人冷笑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而且脾气不好，你再不说实话，我就一刀刀弄死你。”


“救……”刘耀刚想叫唤哑穴又被张扬给封住了，张扬道：“这儿是荒郊野外，你叫了也没人听见，我既然想对付你，就有办法让你发不出声音。”


刘耀吓得浑身发颤，他是相信了，对方绝对是个狠角色，想折磨自己，恐怕有成千上万种方法。


张扬道：“我现在解开你的穴道，你必须跟我说实话。”他再度解开了刘耀的穴道：“谁派人暗杀谢晓军的？”还是重复刚才的问题。


这次刘耀老实了：“……亮哥……康洪亮……让我瞒着他，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


张扬可不知道康洪亮是谁：“康洪亮是谁？”


刘耀道：“他和徐大光是合作伙伴，他们一起经营水产……徐大光让我去查他闺女跟谁谈恋爱，我……我查到那小子是公安局长的儿子……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亮哥……”


张扬道：“是康洪亮派人谋杀谢晓军的？”


刘耀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亮哥最近损失了一些货物，肯定是有人向警方通风报信，所以他一直都在查，他怀疑是徐大光出卖了自己。”


张扬道：“什么货？”


“冰……冰……”


“冰？”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马上意识到这厮说的是冰毒，他在刘耀的后脑上拍了一巴掌：“告诉我，到哪里能够找到那个康洪亮。”


刘耀已经被张扬彻底吓破了胆子：“……崇明水产……7号仓库。”


张扬听到崇明水产四个字，心中暗忖，难道这件事和徐大光也有关系？


崇明水产7号仓库内，工人们正在忙碌着，水产公司的另外一名股东康洪亮正在现场，他点燃一支香烟，沿着铁制楼梯走了上去，此时他的手机响起，康洪亮拿起电话，听完电话内的汇报，他冷笑了一声，向站在二楼负责警戒的手下挥了挥手。


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径直驶入了货仓内，崇明水产的大老板徐大光带着四名手下从车内下来，他满脸的怒容。


康洪亮笑着走了下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徐大光愤愤然道：“你在搞什么？进货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康洪亮满脸堆笑道：“大哥，你最近这么忙，没必要每件事都要事必躬亲，当兄弟的能够帮你代劳，就代劳一下喽。”


徐大光冷笑道：“你倒是很会体谅我。”


康洪亮笑道：“那是当然，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为大哥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徐大光没有说话，他缓步走了过去，示意一名搬运工将手中的泡沫箱放下，打开泡沫箱，里面整齐堆放着冰冻的大黄鱼。徐大光端起泡沫箱狠狠砸在地上，冰块四分五裂，他从中拣出了一条黄鱼，一名手下走过来，递给他一柄斧头，徐大光用力朝黄鱼砍下，黄鱼的身体被从中分开，里面洒落出不少的透明粉末。


徐大光拿起半截黄鱼，站起身来，朝康洪亮晃了晃，然后倾倒下去，粉末从黄鱼的身体内倾倒出来，洒落在地上。


康洪亮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徐大光道：“这是什么？”


康洪亮道：“冰冻水产，里面有些冰很正常。”


徐大光指了指鱼腹里面：“你不要告诉我这里是鱼鳔，我还没糊涂到连避孕套和鱼鳔都分不清的地步。”


康洪亮道：“大哥，我都告诉你了，是冰！”


徐大光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点着康洪亮的肩头：“枉我对你这么相信，将生意都交给你打点，你他妈居然背着我去贩毒！”


康洪亮道：“大哥，时代变了，你以为贩些臭鱼烂虾就能够赚钱？就能养活这么多的兄弟？这几年，你什么都不过问，只管到了时候就伸手拿钱，你有没有想过，仅仅凭着你的那些生意能够赚多少？”徐大光怒道：“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毒品这东西不能碰，我不怕坐牢，可是我们不再年轻了，我们有家人的，我们赚的钱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拿着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康洪亮道：“你赚够了，可是兄弟们呢？你住着别墅开着豪车，可是兄弟们却在为一日三餐而打拼，你不管他们，可是我不能不管他们。”


徐大光气得当胸给了康洪亮一拳，打得康洪亮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徐大光拍着自己的胸膛道：“我徐大光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跟我的兄弟，我亏待过他们哪一个？你他妈当初被人追得如同丧家之犬，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人砍死了，你现在跟我说义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义气这两个字？”他扬起手中的斧子道：“信不信我劈了你？”


康洪亮脸上露出惶恐地神情。


徐大光道：“我虽然老了，可是我并不糊涂，今晚我女儿被枪击，是被谢晓军连累了，有人想杀他，报复他老子谢国忠，这件事和前几天谢国忠破获的冰毒案有关，你急着进货，那匹被收缴的冰毒是不是你搞进来的？你跟我说清楚！”他端起斧头气势汹汹的逼向康洪亮。


康洪亮颤声道：“大哥……大哥……你想干什么？”


徐大光咬牙切齿道：“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


康洪亮双膝一软，扑通一下就给他跪下了“大哥……大哥……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徐大光道：“给你机会？给你机会再欺骗我？”


看似被徐大光吓住的康洪亮却突然动作了起来，他手中暗藏的匕首一下就捅进了徐达光的小腹，如此近的距离下，徐大光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也是彪悍无比，扬起斧头向康洪亮的头顶劈了下去，一声轻微的鸣响，子弹通过消声器迅速穿过了空气，准确无误地射在徐大光的右腕上，他的手腕中弹，斧头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康洪亮拾起了地上的斧头，一脸凶光地冲了上去，扬起斧头狠狠砍在徐大光的肩头：“老东西，去死吧！”鲜血四溅，康洪亮的脸上身上都被鲜血染红，这厮看起来就像一头凶残嗜血的野兽，挥动斧头一下又一下的砍在徐大光的身上。


徐大光虽然带了四名手下过来，可是没等那四名手下做出反应，就接连遭到枪击。


徐大光满身是血，踉跄着倒了下去，康洪亮追了过去，双手举起斧头，准备一下将徐大光偌大的头颅给剁下来，一道冰冷的寒光从远处倏然射了过来，正中康洪亮右肩，康洪亮痛得闷哼一声，手臂一软，斧头偏离了方向，砍在了徐大光的左臂上，并没有多少力量。


货仓内响起乒乒乓乓的声响，里面的几盏灯被尽数击碎，货仓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康洪亮有些惊恐地站起身来，手中仍然拎着那把斧头，一声惨叫声从黑暗中响起，子弹向叫声的方向射去，似乎有人倒下，可随即又归于沉寂，货仓内静得怕人，只听到弹壳延后落地的声音。


沉寂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没多久就听到接二连三的闷哼和惨叫，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深深地惊恐之中，难道遇上鬼了？


康洪亮感觉到有液体沿着自己的身体向下流淌，他分不清是鲜血还是冷汗，内心笼罩在浓重的惊恐之中，他想到了逃，不仅是康洪亮，所有人都想到了要逃，黑暗带给人恐惧，而对方神出鬼没的身手更无限放大了恐惧的存在。


当啷一声，东南角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即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向了那个地方。


摸黑潜入货仓的人正是张扬，他进入货仓之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的灯光击灭，利用黑暗向对方发动了突袭，已经成功放倒了七个，刚才玻璃碎裂的声音是张扬扔出了一个玻璃瓶，他利用声响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发动射击的那个人枪法相当的不错，而且很机警，现场携带武器的人并不多，在对方射击之后，张扬锁定了他的位置。


张大官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潜行，今晚刘耀招供的一切可谓是意外发现，张扬从他的话里判断出这个康洪亮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和雇凶杀人的事件有着直接的关系。


张扬赶到崇明水产7号货仓的时候刚巧看到了康洪亮挥动斧头砍杀徐大光的一幕，张扬甩出飞刀阻止了康洪亮将徐大光的脑袋给切下。


张扬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个持枪者，此人射术精准，而且所持的手枪装备了消声器，这几点特征都和暗杀谢晓军的杀手符合。如果这个人就是林光明，那么就找到了杀害姜亮的真凶。


张扬悄悄掂起一个罐头，向左前方扔去，罐头刚刚落地，一颗子弹就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它，罐头在地面上蹦跶了几下，然后叽里咕噜地滚了起来。


张大官人分辨出射击来自于自己的右后方，他悄然走了过去。


枪手非常狡猾，他已经意识到对方先后抛出两件东西，其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自己的连续两次射击可能将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暴露，他开始移动脚步，打算改变位置。


他刚刚向后退了两步，就感觉到一种危险正在迫近自己，这是杀手的直觉，他有些狐疑地望着脚下地面，缓缓将枪口瞄准了地面，手指搭在扳机之上，就在他正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些异样，他握枪的手腕已经被人拿住，枪手迅速反应了过来，他的左手抽出腰间军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袭击者扎去，对方一把抓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到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枪手握刀的手臂竟然硬生生被他折断。


枪手因为疼痛而发出一声闷哼，就在此时，对方抓住机会将他右手中的手枪抢夺了过去，然后掉转枪口瞄准了抢手的大腿开了一枪。


枪手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然后他的后心遭受了一次重击，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当枪手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捆绑在立柱之上，货仓内点燃了一个火堆，借着火光可以看到货仓内东倒西歪的躺着不少人，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全都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在他短暂昏迷期间，张大官人已经结束了全部战斗，最大的遗憾就是让康洪亮趁乱逃走了，而最大的收获就是眼前的这个枪手，正是当初杀害姜亮的那名职业杀手林光亮。


张扬的手里晃动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军刀，来到林光亮的面前，一言不发，一刀捅进了他的肩头，然后一个逆时针的旋转，林光亮痛得身躯抽搐起来。


张扬道：“我可以不重样的捅你一千刀还让你清清醒醒的活着。”


林光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既然你这么恨我，杀了我就是……何必折辱我……”


张扬慢慢抽出军刀，将刀锋上的鲜血在林光亮的身上擦干：“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林光亮惨然笑道：“我不认识你……”


张扬道：“你认识姜亮吧？你在东江杀死的那名警察，我最好的朋友！”张大官人说到愤恨之处，又是一刀捅进了他的大腿，刀锋刺入了骨骼，林光亮甚至清晰地听到刀锋突破股骨的声音，难以忍受的疼痛，生不如死，却偏偏头脑保持着清醒，疼痛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


林光亮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呼着气，试图利用这样的方式减缓体内的疼痛，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张扬道：“谁让你干的？谁让你杀死了姜亮？”


林光亮用力咬住嘴唇，嘴唇很快被他咬出了血：“我不知道……别人给我钱……我……我拿钱办事……”


张扬摇了摇头，刀柄微微转动，痛彻骨髓的疼痛让林光亮闷哼一声，他惨叫道：“……他叫邦仔……香港人……”


张大官人步步紧逼道：“哪里可以找到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邦仔……在东江和祁家兄弟抢地盘……祁峰……祁峰也是死在他手里……”


张大官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了。

第1039章 亲情与责任


谢国忠率领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十一名歹徒尽数被制服，涉嫌杀害姜亮，谋杀他儿子的职业杀手林光亮也在现场，遍体鳞伤。崇明水产的老板徐大光倒在血泊之中，他身上也是多处受伤，可这人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被砍了这么多斧，居然还活着。


谢国忠一面安排人手将伤者送往医院，一面调查清理现场，在现场发现了大量冰毒。


谢国忠指挥分配人手完毕，张扬的电话打了进来，谢国忠走到角落方才接通了他的电话，他叹了口气道：“你玩得大了点。”


张扬道：“林光明交给你了，他已经承认，晓军的那件案子是他做的，姜亮也是被他暗杀的。”


谢国忠道：“你放心吧，他难逃一死。”


张扬道：“谢叔叔，我不想卷入这个麻烦中，剩下的烂摊子您来收拾吧。”


谢国忠笑道：“你这叫做了好事不留名，对了，徐大光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我不清楚，不过看情形他应该和贩卖冰毒的事情无关，他也是受害者。”


谢国忠道：“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张扬道：“总之不牵扯到我最好。”


回到林秀的别墅，张大官人在浴缸中放上满满的热水，赤身裸体的泡在热水之中，来到荆山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发生的事情却不少，孟传美之死让三十年前的那些往事再度浮出水面，除了已经确认身份的那七名知青以外还有一个萧明轩，不知萧明轩现在究竟身在何方？想起萧明轩的名字，张大官人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萧国成，他也不知为什么，总觉着那张照片上萧明轩的眼神和萧国成何其的相似，从年龄上看，萧国成无疑也是符合这一特征的，可是他的长相和萧明轩明显不同。


如果说萧明轩的事情至今还没有任何的眉目，那么今晚因为枪击案而发现的线索无疑是惊人的，他不但抓住了林光亮，而且从林光亮的口中得知了谋杀姜亮的真凶，姜亮的死对张扬打击很大，荣鹏飞亲自挂帅的专案组虽然锁定了真凶，但是林光亮一直潜逃在外，今天终于将林光亮成功抓捕，以林光亮犯下的罪行，死刑是少不了的，可让他就这么死便宜了他，张大官人捅了他几刀并不足以解恨，又在他身上种下附骨针，最近张大官人炼制了不少这玩意儿，没办法，这世上坏人太多，不准备点折磨手段是不行的。


想到林光亮会在痛苦折磨中死去，张大官人心中的仇恨稍稍平息了一点，他听到了外面的手机铃声，披上浴巾来到外面，电话是楚嫣然打来的，她也听说了谢晓军被枪击的事情，自然是林秀告诉她的，林秀和楚嫣然的关系一向良好，有什么事情总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楚嫣然真正关心的还是张扬，她确信张扬无恙方才放下心来，轻声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国内也不太平。”


张扬笑道：“比起美利坚要好多了，至少没有人手一枪。”


楚嫣然道：“哪儿都有犯罪分子，你啊，以后千万别逞能，好好的当你的市委书记就是，别大包大揽的，警察的活你也要越俎代庖。”


张扬道：“不是我想越俎代庖，有些事就发生在我身边，我不能不管，姜亮是我的好哥们，自从他死后，这口气一直都堵在我心里面，今天我总算把杀他的凶手给抓住了，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


楚嫣然道：“我明白，我只是担心你去做危险的事情。”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这人福大命大造化大，谁也害不了我。”


楚嫣然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千万别这么自信，你武功虽然厉害，可是这世上的多数事都不需要依靠武功来解决。”


张大官人道：“丫头，你这是拐弯抹角的骂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


楚嫣然格格笑道：“我没说，是你自己说得。”


张扬道：“记住你说的话，等月底见你，我饶不了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楚嫣然道：“当我怕你啊！还不知道谁跟谁算账呢！”


张扬道：“我不怕你跟我算账，大不了用我这身肉偿还。”


楚嫣然俏脸发热道：“谁稀罕，你干嘛呢？”


张大官人躺在沙发上道：“光着屁股躺在客厅里呢。”


楚嫣然笑道：“一个人吗？怎么没找一个红颜知己陪你啊？”


张大官人道：“我对你可是一颗红心，现在蓄精养锐只等我家嫣然的临幸。”


楚嫣然呸了一声，小声骂道：“不要脸！”


张大官人道：“那啥……我硬了嗳……”“流氓！”楚嫣然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虽然在骂张扬，可声音中却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张大官人道：“真想现在就跟你那啥来着。”


楚嫣然笑道：“只可惜你鞭长莫及！”


张大官人听到她这么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嫣然道：“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去睡觉，咱们月底就见面了。”


张大官人道：“见面咱俩干啥？”


楚嫣然知道这厮使坏，故意引自己说那些风骚话，啐了一声道：“你想干啥，就让你干啥呗！不聊了，我得去开会了。”


张大官人意犹未尽，这会儿聊的是热血沸腾，可惜楚嫣然那边把电话给挂上了，这厮看了看身下，果然是一柱擎天，最近好像格外的冲动，到底是春天啊，这是个春情勃发的季节。


张大官人又回去冲了个淋浴，浇灭心头的欲火，上来后又想起乔梦媛此时应该抵达京城了，有必要打电话问候一声。


乔梦媛接到张扬的这个电话正在灵堂守灵，这两天她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容颜明显憔悴。听到张扬的声音，乔梦媛从心底感到温暖，此次来京虽然回到了家里，可是乔梦媛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陌生和距离，她有种奇怪地感觉，随着母亲的死去，仿佛自己和乔家断了一切关系。虽然她知道自己这种感觉很不对，爷爷对她很好，父亲对她甚至比过去还要体贴，可是她心底的这种陌生感却是挥抹不去的。


乔梦媛清晰地认识到，这里再也不能给她家的归属感。


张扬的这个电话，让她孤寂无助地内心泛起了温暖，乔梦媛小声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张扬道：“就是想问问你的情况。”


“我很好。”


“你这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乔梦媛道：“你放心，我懂得照顾我自己。”


张扬道：“我本想陪你去京城，可是……”


乔梦媛低声道：“我明白！”父亲不想张扬这件事，所以他不想太多的外人介入，尽管张扬在这件事上帮了不少忙，父亲仍然婉言谢绝了张扬的继续参与。


张扬道：“处理完这件事，你来滨海吧，我陪你四处走走好好散散心。”


乔梦媛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久方才嗯了一声。


张大官人因为她的应允而感到安慰，他知道在乔梦媛的心中，自己拥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甚至可以说，经过这件事之后，他在乔梦媛心中的位置变得更加重要。


对乔梦媛来说，张扬已经成为她心中的唯一，虽然她不愿承认，但是她的行动已经默许了这一点，挂上电话。乔梦媛回到灵堂，看到哥哥乔鹏举正在更换燃香。


乔鹏飞也在一旁守夜，时维因为熬不住已经去睡了。


乔鹏举道：“梦媛，你去睡吧，今晚我和鹏飞守夜，没你的事情。”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我想多陪陪妈。”


乔鹏举道：“昨晚你已经守了一夜，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还没等妈下葬，你恐怕就病倒了。”


乔鹏飞一旁道：“是啊，你就听大哥的话，去睡吧。”


乔梦媛抿了抿嘴唇道：“我不困！”


乔鹏举和乔鹏飞对望了一眼，他们对乔梦媛的性格是清楚的，她外柔内刚，性情倔强得很，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两人决定顺从乔梦媛的意思，乔鹏飞起身道：“有些饿了，我先去弄点吃的。”


他忽然看到爷爷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有些诧异道：“爷爷！”


乔鹏举和乔梦媛闻声抬起头，两人都慌忙站起身来：“爷爷，您怎么来了？”


乔老低声道：“睡不着，过来看看！”


乔鹏举和乔鹏飞上前扶住爷爷的手臂，引着他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乔老望着灵堂正中儿媳孟传美的遗像，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谁都会有这一天，你们要看开一些。”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乔老向乔梦媛招了招手，示意她来到自己的身边，握住孙女的手，发现她的手掌冷得吓人，乔老道：“为什么不多穿一点，夜深了，还是有些冷的，冻病了怎么办？”


乔梦媛鼻子有些发酸：“爷爷，我没事！”


乔老道：“爷爷知道你们心里难过，我这心里也不好受，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乔梦媛道：“爷爷，您千万别伤心，我们都已经接受现实了，我们都挺得住。”


乔老点了点头，握住乔梦媛的手，又伸出手去，乔鹏举和鹏飞两兄弟也将手递了过来，乔老将几位后辈的手叠合在一起，用力地摇晃了一下道：“家是什么地方？可以避风遮雨，外面受到了委屈，可以向家人诉说，无论外面人心如何叵测，环境如何险恶，但是家人之间必须要真诚相待，传美走了，你们在这世上的亲人又少了一个，以后我也会走，你们的父辈也会逐一离开，但是要记住一件事，你们的亲情不能变，因为这份亲情是你们最大的财富。”


乔鹏举重重点了点头，他对亲情的感悟颇深，上次经历的那场集资风波，如果不是依靠家族的力量，他肯定无法收场，因为那件事也带给乔家不小的挫折，乔鹏举也从上次的事件后真正成熟起来。


乔老道：“鹏举，你是大哥，以后要善待弟妹，要当得起大哥这个称号，以后咱们乔家就要靠你了。”他还是第一次在这帮儿孙的面前真情流露。


乔鹏举道：“爷爷，我会努力去做！”


乔老道：“鹏飞，你从部队回来也有一段时间，到现在仍然在经商和从政之间犹豫不决，你不是孩子了，一个人的青春年华稍纵即逝，我希望你能够尽早确定自己的人生方向。”


乔鹏飞道：“爷爷，我已经确定了，我准备从政。”


乔老双眉一动：“当真？”


乔鹏飞道：“其实我最想做的就是去天桥演武卖艺，可又怕丢了您老人家的脸，想来想去，还是从政吧。”乔鹏飞最终决定从政还是费了一番思量的，乔家这代子弟中，从政者寥寥无几，他们都知道爷爷也将这件事引以为憾，私下里乔鹏举和乔鹏飞谈论这件事，也建议他从政，以乔鹏飞的年龄和入伍资历，进入政界至少要比他有前景的多。


乔老看出孙子可能是借此安慰自己，他淡然笑道：“以后的路怎么走，千万不要受到别人的影响，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人不同，成功的道路也不相同，我只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够拥有一份真心想要的事业，也只有这样，你们才可以在未来的事业中找到幸福，才会拥有源源不断的动力，道路才会越走越宽。”


乔鹏飞道：“我过去对政治的确没什么兴趣，可我对做生意也没什么兴趣，两相比较，我发现从政还相对容易一些。”


乔鹏举道：“这话我可不认同，我就是有自知之明，觉着自个儿头脑不够才没有选择政治这条路，政治不好玩，很少有人能够玩得转，我见到的很多人都是没有玩好政治，反而让政治给玩了。”


乔老没说话，微笑望着这三个年轻人。


乔鹏飞道：“张扬不就玩得很好，有时候玩政治未必要耍阴谋，真正高明的谋略是阳谋。”


在乔老看来，这些儿孙对政治的认识很肤浅，但是很有趣，正是因为这种趣味性才增加了政治的丰富多彩，乔家的子孙进入政坛比起普通人要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无论他出不出面，单单是家族的印记就会让乔鹏飞在仕途上一路绿灯。乔老对孙儿的话并不认同，他低声道：“成功不能复制！同样的手段适用于张扬，未必同样适用于你。”他拍了拍乔鹏飞的肩膀：“认准了目标就好好去做！”


乔老并没有去问孙女以后的选择，看到梦媛憔悴的面容，老人家的心里非常难过，他明白，必须留给孙女一段时间，去缓冲去稀释丧母的伤痛。


乔老悄然离开，经过儿子房间的时候，看到房间内仍然亮着灯，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乔振梁打开了房门，看到父亲，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似乎早就预感到父亲会来。他将自己的座椅让给了父亲，自己则选择对面的床边坐下。


乔老环视这间卧室，从中已经看不到属于孟传美的任何东西，其实在儿媳离世之前，就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一日夫妻百日恩，儿子和儿媳的分手突然且平淡，没有任何的征兆，没有任何的波澜，孟传美一声不吭的离开，儿子悄然清理着这里关于她的一切，包括记忆。


乔老从未问过，但是他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极其严重的问题，儿媳选择遁入空门之时，乔老明白了一件事，这么多年来孟传美修佛的真正原因是她和振梁之间出现了很大的裂痕，现实中对感情的不满日积月累，最终爆发。


乔振梁低声道：“爸，为什么不去睡？”


乔老道：“孩子们都没睡，你也没睡！”


乔振梁道：“您上年纪了，不能熬夜。”


乔老淡然笑道：“年纪越大，睡眠的时间就越短，我有些担心这些孩子。”


乔振梁道：“鹏举最近成熟了许多，像个真正的男人了，鹏飞也回来京城了，时维的个人大事也解决的差不多了，梦媛因为传美的事情很难过，不过这都是暂时的，我相信伤痛终究会过去。”


乔老道：“你有没有觉得，梦媛和我们疏远了许多？”


乔振梁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孩子大了，总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整天腻在我们的身边，表达感情的方式会变得含蓄，可这并不代表着她疏远了我们。”乔振梁心中当然明白女儿疏远他们的原因，自从听到他和孟传美的争吵，得知身世的真相，梦媛在感情上和乔家渐行渐远，这次孟传美自杀，对女儿的打击显然是巨大的，联系她和乔家之间的纽带彻底断裂了，以父亲的睿智，他不会觉察不到这一点。


乔老道：“我始终认为，死亡并不意味着真正的离开，一个人临死之前应该好好地想一想，自己给周围人留下了什么，有没有将自己这一辈子的事情做个了断，自己的离去会给亲人和朋友带来怎样的影响。”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是不是考虑得太多？其实人死了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的事情，任何的麻烦都留给别人去解决。”


乔振梁道：“爸，您想问什么？”


乔老道：“我不想问，什么都不想问，我已经老了，老得没有力量去承担这个家庭的责任，我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在家里，我只想扮演好一个慈祥长辈的角色，后辈的事情，我不想管，也没有力气去管。”


乔振梁低声道：“爸，我做得不够好。”


乔老道：“未必每个人都有能力成为好领导，可是每个人都有成为好父亲的本事，能保护自己的子女不受伤害，能让孩子们在外面经历风雨的时候随时都能想到这个可以这个挡风遮雨的家，那才是一个好父亲。”


乔振梁黯然道：“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乔老道：“保护好你的孩子，保护好这个家，传美没有来及做完的事情，你有责任去做。”


张扬前脚返回滨海，平海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后脚就到了，他这次来访并无任何的官方性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姜亮的案子总算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专案组去荆山市方面去办移交手续，将林光明带回东江审问。荣鹏飞并未随行，而是来滨海和张扬见面。


张扬在海岛渔村宴请了荣鹏飞，应荣鹏飞的要求，当天的这顿晚宴只有他们两人在场。


两人喝了三杯之后，荣鹏飞感叹道：“想不到姜亮的案子终究还是在你的手上破获了。”


张扬道：“可能是姜亮在天有灵吧，让我遇到了杀人凶手。”


荣鹏飞道：“荆山的那些冰毒来自于东江，这条线我们跟了很久，之所以没有收网的原因是，我们想循着这条线找到制毒的源头。”


张扬道：“你是说制毒的源头在东江？”


荣鹏飞道：“姜亮之所以被人暗杀，其原因和秋霞寺发现的那一大批麻黄碱有关，麻黄碱是制作冰毒的主要材料，由此不难推断，在东江可能存在一个地下制毒工厂，而他们生产出的冰毒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周围的省份。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要找到杀害姜亮的真凶，还要将这个制毒工厂一网打尽。彻底清除存在于东江的毒品网络。”


张扬道：“秋霞寺那批麻黄碱到底和祁峰有没有关系？”


荣鹏飞道：“那批麻黄碱很可能是别人嫁祸于祁峰，但是祁峰这个人绝不干净，我们调查了他们兄弟两人的资产情况，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拥有这么巨额的财富，应该不是仅仅依靠水产生意能够实现的。”


张扬道：“你怀疑祁家兄弟贩毒？”


荣鹏飞道：“至少在目前我还没有掌握确实的证据，假设他们就是潜在的毒贩，那么他们相当的狡诈。”


张扬道：“林光明向我透露出一个人名，叫邦仔，他说这个邦仔和祁家兄弟抢占地盘。”

第1040章 梦想与现实


张扬并没有想到祁山来得这么快，荣鹏飞前脚刚走，祁山后脚就来到了北港，还是为了他的水产生意，他先去找的是袁孝商，因为之前袁孝商就给他打过电话，袁孝商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邀请张扬一起坐坐，感谢一下张扬从劫匪中救下他儿子的大恩，在袁孝商看来，这个恩情自己只怕一生都无法报答。


在很多人的眼中，袁孝商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也是祁山和他交往的原因，祁山的概念中，为人不孝者不交，为人不义者不交，为人不忠者不交，而袁孝商恰恰符合他的交友标准，按照这个标准来看，张扬无疑也是符合的。


张大官人当天开了一场他返回滨海后的第一次常委会，因为很多问题都需要处理，所以一直耽搁到晚上七点多钟方才来到皇冠大酒店，超过约定的时间就快一个小时了。


张扬走入包间，歉然道：“抱歉，抱歉，今儿开会晚了！”


满桌的人都在等着张扬，张扬来到这里才发现除了祁山和袁孝商之外，还有三位女士在场，一位是天街的总经理陈青虹，一个是美女记者武意，还有一个就是临时在天街当女招待的桑贝贝了。


张扬笑道：“袁总，叫这么多美女过来，你是想跟我搞腐化吗？”


袁孝商笑道：“张书记的原则性之坚定有目共睹，就算我有心搞腐化，可是您也是拒腐蚀永不沾。”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武意道：“张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和你约时间做专访的。”


张大官人一听到她要专访就头疼，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都说防火防盗防记者，事实证明，这句话绝对是真理，每次你采访我准没啥好事儿，要么碰上有人跳楼，要么碰上失火，我改天得找个牛鼻子老道好好算算，看看你跟我是不是犯克。”


祁山笑道：“张书记，你是党员，你信仰的是马克思主义，可不是牛鼻子老道。”


张扬道：“我这不是被武记者给克怕了吗？以后千万别采访我！”


陈青虹道：“无论你们信不信，反正我对这些多少是相信的，每年啊，我都得去普陀。”


张扬道：“普陀拜得是观音大士，那是佛，跟牛鼻子老道不是一个行当。”


陈青虹道：“佛本是道嘛！”


六人之中唯有桑贝贝没说话，虽然她也很健谈，可是她目前扮演的角色不允许，一个女招待而已，不适合多说话，酒宴开始之后桑贝贝就主动承担了倒酒的责任。


武意看出了一些端倪，袁孝商叫来陈青虹相陪还说得过去，可叫来这个女孩儿，明显就是给张扬安排的，武意打量着桑贝贝，心中感到有些鄙夷，顺便连带着张扬也鄙夷起来。


同干了几杯酒之后，祁山端起酒杯主动找上了张扬：“张书记，我听说保税区建设正式开始了，要恭喜你啊！”


张扬道：“开始离建成还差十万八千里呢，目前只是基础工程，就等着上头的拨款到位了。”


祁山道：“我对你们保税区很感兴趣，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先考虑我一下啊。”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心中却非常的警惕，当年李长宇和秦清因为被安家的洗黑钱事件连累，两人同时被纪委双规，这就是他的前车之鉴，祁山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已经越来越多，他的钱来路未必是干净的，让他投资滨海，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往里面跳？


袁孝商道：“张书记，我也看好保税区的未来发展，有了这样的好事千万别把我忘了。”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我巴不得把你们这些财神爷全都请到滨海去，想要建成保税区，必须依靠民间资本的大量注入，以后在这方面我们会逐步加强，相信随着保税区建设的进程，投资的机会越来越多。”张大官人这番话说得很空，虽然他的表情非常的诚恳，可是内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家有梧桐树，不愁引不来金凤凰，想来投资的多了去了，可对于投资决不能无条件的接受，必须要搞清楚这些投资商的来路。


晚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结束，袁孝商提议去蓝色魅力消遣，张扬婉言谢绝了，想起姜亮的死或许和祁山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张大官人心中就隐隐的不舒服，他知道祁山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不想让他看出破绽，最好的办法还是少些接触。


回到地下车库，张扬取了他的坐地虎，却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姿跟了过来，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张大官人笑了笑，桑贝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笑什么笑？”


张扬道：“你不用上班？”


桑贝贝道：“不用，陈青虹让我今晚好好陪你，工资给我照发不误。”


张扬笑道：“怎么陪啊？有没有暗示你要让我全方位都满意？”


“滚你，一个市委书记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流氓，你满脑子的龌龊思想能不能收起一些？”


张大官人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桑贝贝短裙下的一双美腿上溜了一下。桑贝贝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将短裙向下扯了扯，试图多遮盖住一些。


张扬笑道：“穿给我看得？”


“自作多情，我这是工作服。”


张大官人笑了笑，启动引擎，向外驶去。


祁山和袁孝商一起站在袁孝商位于皇冠大酒店19层的办公室内，隔着落地窗看着脚下北港的夜景。


祁山道：“那个女孩子是你安排给张扬的？”


袁孝商道：“我带他去过一次天街，本想安排一个女明星给他，想不到他偏偏看上了这个泼辣的女招待。”


祁山道：“他们之间的确有暧昧，我留意了那女孩看他的眼神，伪装不出来的。”


袁孝商笑道：“你的心理学果然没有白读。”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然后回到祁山身边，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他。


祁山道：“光大没事吧？”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张扬，如果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祁山道：“做生意遇到仇家很正常，以后要多加小心了。”


袁孝商笑了笑，岔开话题道：“你和武记者怎么回事儿？我看她对你不错。”


祁山笑道：“何以见得？”


“每次你来北港，她都会过来相陪。”


祁山道：“张扬也都在场，我以为武意是冲着他来得。”袁孝商笑道：“对自己没信心？”


祁山道：“孝商，我真不懂你的意思。”


袁孝商道：“我看得出来，武意看你的时候和别人不同，老弟，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么好的女孩子错过了实在太可惜，张书记在这方面可不含糊，真要是让他抢了先，你后悔都晚了。”


祁山哈哈大笑起来，他喝了口红酒，摇了摇头道：“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的，我在这方面随缘，这辈子遇到了就遇到，遇不到就一个人孤独终老，自己都不知道活到哪天？何苦多一个人跟自己一起担惊受怕？”


袁孝商听到岐山的这句话顿时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叹了口气道：“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公园里有个流浪汉，每天躺在公园的连椅上，但是他很满足，有位富翁看到他如此快乐，就问他快乐的原因，那流浪汉告诉他，自己每天晚上虽然睡在公园的连椅上，可是他在梦中却住在豪华的别墅里，躺在宽大松软的大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幸福的日子，富翁很同情他，于是将流浪汉请到了自己的别墅，给他梦想中的一切，可是没过几天，流浪汉就从别墅里失踪了，富翁又在公园的连椅上找到了他，富翁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流浪汉告诉富翁，虽然他给了自己梦想中的一切，可是踏在别墅中却睡不踏实，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自己回到了街头流浪，躺在冰冷坚硬的连椅上，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所以他选择回到这里，只有在这里，他才会有美好的梦想。”


祁山早就听过这个故事，他笑了笑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梦想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是梦想，一旦变成现实，你会发现未必如当初那般美好。”祁山的目光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虚无和飘渺，他似乎在想什么？从这个简单的故事中想到了他复杂的人生。


袁孝商道：“也许有一天，我会选择离开。”


祁山望着袁孝商，从他的眼神中似乎读懂了什么，他低声道：“回去的路很长很长，人生走到了一定的阶段，你看不到终点，也看不到起点，我们中的一些人注定要倒在路上。”回得去吗？祁山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他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袁孝商没有说话，望着窗外突然变得朦胧的灯火，沉思良久方才道：“又下雨了……”


桑贝贝在天街呆得这段时间还是颇有成效的，她递给了张扬一沓照片，张扬在其中发现了不少北港政界的人物，让他惊喜的是，滨海市长许双奇赫然在列，之前张扬第一次前往天街的时候就曾经看到了许双奇，看来这厮不是偶然前往，而是天街的常客。


桑贝贝道：“天街是个藏污纳垢的场所，那里都按照严格的会员制，出入那里的一是商人，二是北港的一些官员，天街成为他们疏通关系的重要场合。”


张扬道：“我早就看出来了。”


桑贝贝道：“袁孝商几乎没到这边来过，这里当家做主的都是陈青虹，根据我的了解，他们之间是租约关系。”


张扬道：“很难说这么简单，在北港开这样的场所，如果和公安系统的关系不好，早就不知被查多少次了。”


桑贝贝道：“你是说幕后老板还是袁孝商？”


张扬笑道：“没证据的事情咱们不能乱说。”他向桑贝贝凑近了一些：“那啥，你能跟我交个底儿，你来北港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桑贝贝道：“没什么目的，就是没地儿可去，有道是大隐于朝，小隐于市，我担心章碧君那帮人追杀我，所以跑到你们这个小城来隐居，再说了，你是我朋友，多少会照应我一点吧？”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不过咱俩是不是该更坦诚点呢？”


桑贝贝道：“男女之间必须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尤其是和你这种色狼级的人物，我跟你走得太近危险。”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就我这样的你还信不过？”


桑贝贝道：“不是信不过，是一点都不相信。”


张大官人笑道：“你怕我！”


“怕你个屁，你敢怎么着？”


张大官人正想说话呢，忽然桑贝贝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脸颊就贴了过来，张大官人心中愣了一下，此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外面，看到外面陈青虹正和一名男子走了过来。


桑贝贝低声道：“她很精明，别让她怀疑咱们。”


张扬心中暗笑，这地下车库里面，光线昏暗，陈青虹未必能够注意到他们，可桑贝贝主动投怀送抱，张大官人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谦谦君子，手臂圈住了桑贝贝的纤腰，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真是享受。


陈青虹的车就在张扬的坐地虎旁边，要说张大官人的这辆车也的确显眼了一些，陈青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在相拥缠绵，她不敢多看，因为她害怕被车内人发现，赶紧上了自己的奥迪车，开车走了，不用问里面一个是张扬另外一个肯定是女招待桑贝贝了。


桑贝贝听到汽车声远去，想要一把推开张扬，却没得逞，这厮牢牢将自己抱住，没那么容易推开，桑贝贝啐道：“你放开，占便宜还上瘾了。”


张大官人笑道：“你自己主动扑上来的，还怪起我来了，别说，抱起来还是蛮舒服的。”


桑贝贝面红耳赤的推开了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轻声道：“送我回去，外面好像下雨了。”


张大官人开着越野车离开了地下车库。


外面果然下起了雨，桑贝贝因为刚才的事情显得有些尴尬，目光盯着来回摆动的雨刷，脑子里却空白一片，总觉着车内，乃至自己的身上都充满了张扬的气息。


张扬道：“北港的腐败情况比起我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天街应该是个大染缸，这里面存在着很多的问题，贝贝，你以后的任务就是要帮我查出其中的内幕。”


桑贝贝的目光没有看他：“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帮你？”


张大官人笑道：“朋友，按理说你在这世上的朋友也不多，除了我，恐怕连一个都找不出来了吧？”


桑贝贝道：“你怎么尽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张扬道：“你说，今晚陈青虹看到了咱俩在车里亲热，她以后是不是把你定位成我的情人了？”


桑贝贝道：“你不就想她这么认为吗？”


张扬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我这个人真的拒腐蚀永不沾，那帮人就会对我充满戒心，如果他们自认为发现了我的弱点，就会从我的弱点着手。”


桑贝贝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利用我挖出天街背后的黑幕？”


张扬道：“有这种想法。”


桑贝贝道：“那我不是亏大了，以后岂不是要把你情人的角色扮演下去？”


张大官人看了看桑贝贝道：“丫头，就凭我这长相这人才，也不算辱没了你吧？”


桑贝贝道：“张扬，你给我听好了，本姑娘才不会给别人当情人呢。”


张大官人道：“那啥，你想多了，咱们不是演戏吗？只要你坚守住底线，我是肯定没问题的，我是一党员，我是国家干部，我的觉悟那是绝不用怀疑的。”


桑贝贝道：“我怎么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呢？按说咱俩也认识不短时间了，我就从没发现你和觉悟两个字能沾上边呢？”


在武意的安排下，张扬和北港电视台台长颜慕云见了面，这次的会面是颜慕云主动提出的，见面的地点在北港体育场的网球馆，颜慕云平时喜好打网球，几乎每周都会抽出两天锻炼，武意的网球打得也不错，张扬来到网球馆的时候，看到祁山也在那里，他也是受到了武意的邀请过来的。


祁山看到张扬西装革履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张书记，是叫你过来打网球又不是让你来做政府工作报告，穿这么正式做什么？”


张扬也笑了：“和台长大人见面马虎不得。”


两人说话的时候，颜慕云走了下来，这会儿的运动已经让她消耗不少，面颊绯红，在她这样的年纪保养已经是相当不错了，颜慕云喘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上了年纪，身体就是不行了，祁总，你去和武意打一会儿。”


祁山知道颜慕云是在支开自己，她肯定有话想和张扬单独说，祁山笑着点了点头，挑了一个网球拍走入场内。


颜慕云擦了擦汗，拿起一瓶苏打水喝了几口，看到张扬西装革履的模样，不禁也笑了起来：“张书记今天怎么穿得这么严肃？”


张大官人笑道：“台长大人召唤，我当然要打扮的正式一点，这样才能显示出对您的尊重。”


颜慕云笑得很开心，眼角的鱼尾纹都笑了出来，样子显得非常的妩媚，她轻声道：“刚才武意还跟我抱怨来着，说你不给她面子，不愿意接受我们电视台的专访。”


张扬的目光投向网球场，看到武意一个有力的扣杀得分，不过他也分辨出祁山明显在让她。张扬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前阵子新闻媒体把我搞得苦不堪言，虹光商场失火被有心人利用，说是我们焰火晚会惹出来的祸端，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说句不怕让您生气的话，我对媒体是敬而远之。”张大官人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一直以来颜台长都很照顾我，宣传的都是滨海的正面形象。”


颜慕云道：“虹光商场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以北港日报为首的这些平媒实在是太没有责任心了，捕风捉影的事情就胡乱报道，他们就不去想想这件事的后果，就不去考虑一下会给老百姓造成怎样的困扰，我一定会在以后宣传部的会议上提出这件事，对于这些不负责任的媒体一定不能姑息，要严肃处理。”


张大官人从颜慕云的口风里马上觉察到了她今天请自己过来的用心，颜慕云是想借着这件事挑唆自己的怒气，意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如果自己坚决追究这件事，势必和宣传部长黄步成拼上一个刺刀见红，最终的得益者显然是颜慕云这个宣传部副部长。


张扬在这件事上已经选择了息事宁人，这是因为市委副书记蒋洪刚站出来当了一个和事佬，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过早的出手打击黄步成对张扬也没有太大的好处，他发现蒋洪刚正在积极筹谋建设属于他自己的阵营，可以预见，不远的将来蒋洪刚的身边势必能够团结一批常委，形成一股不可小视的政治力量，蒋洪刚和张扬之间，是友非敌，他们之间还是可以相互帮助的，蒋洪刚的崛起势必可以削弱项诚在北港的统治力，并对市长宫还山构成直接的威胁，从长远看，对张扬只有好处。


张扬并没有看错，颜慕云就是想利用他，她发现这次是扳倒黄步成的最好机会，只要张扬追究下去，黄步成的位置岌岌可危，如果可以借着这件事整倒黄步成，那么颜慕云无疑将是北港宣传部长的最佳人选，对颜慕云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她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明，在张扬的面前不能表现得太过迫切。

第1041章 难填之恨


张扬笑道：“我现在是真心被新闻界给搞怕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现在几家胡乱报道的媒体已经向我到过歉了，无论人家是否诚信，可我总得拿出一点宽容态度，您说是不是？”


颜慕云修长的双眉微微上挑，张扬已经将自身的意图表达得很清楚，他并不想继续追究下去，也就是说张扬没准备借着这件事将黄步成扳倒，在颜慕云看来，这实在是太可惜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多，如果错过了这样的机会，以后只怕要追悔莫及。


颜慕云道：“宽容在政治上是个违和的词儿。”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颜慕云因为自己的态度只怕要失望了。


颜慕云在心中闪过了几个念头，不过她还是放弃了说服张扬的想法，张扬虽然年轻，可是这个年轻人处理事情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既然暂时放过了黄步成，就证明他经过了深思熟虑，以张扬的背景扳倒黄步成并不难，在这件事上唯一的可能是有人为黄步成说情。


张扬道：“以后我的工作还要依靠颜台长多多支持。”


颜慕云笑道：“张书记好没有道理，你对我们的工作一点都不配合，现在却要我们支持你的工作。”说完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先答应做个个人专访。”


颜慕云的这一句有画蛇添足之嫌，她真正的意思是，你张扬不给我帮忙，就别指望以后我给你帮忙。


张大官人心中暗笑，毕竟是女人，这心胸也太狭隘了一点，不得不承认颜慕云过去给他帮过一些忙，不过，那是看在武意的面子上，她的这句话更验证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白白付出的道理，商场上如此，官场上也是如此，颜慕云过去对张扬的帮助，那是因为看在他背景和可能带给自己利益的一种投资，如今她的投资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心中难免失望。


颜慕云虽然失望，可她仍然是不敢得罪张扬的，最后补充的那句话，就是担心自己发牢骚的话惹张扬不快。


张扬犯不着得罪颜慕云，从某种迹象来看，颜慕云在上头还是有着不少关系的，虽然他现在并没有出手帮助颜慕云，并不代表着以后他们之间没有合作的机会，尤其是在黄步成和颜慕云之间，让张大官人选择的话，他肯定会选择后者。以他的本意也是要对黄步成出手的，可是蒋洪刚主动说情，让他改变了初衷，张扬委婉道：“颜台长，其实你们新闻界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北港政坛最近可不太平，作为一个局外人，我还是老老实实把滨海管理好才是正本。”


颜慕云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当然能够听出张扬利用这句话在暗示自己什么，只要是政坛何时太平过？上位者想保住自己的位置，下位者谋求向前更进一步，为了各自的政治目的，无所不用其极，颜慕云在政坛中打拼了这么多年，也见惯了风浪，她意识到张扬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句话，颜慕云道：“滨海的发展前景，不可限量啊。”


张扬笑了一声：“事在人为，专注于自己的事业，总会等到机会，您说是不是？”


颜慕云也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武意的声音：“累死了，不玩了，不玩了！”她一边嚷嚷着，一边朝这边走来。


她把网球拍递给张扬道：“你去玩吧！”


张扬笑道：“你倒是看看，我这身装扮根本不适合打球啊。”


那边祁山道：“旁边的商店有鞋子卖，挑双合适的，过来打两局，我正在兴头上，你可不能扫兴啊。”


张大官人咧嘴笑了笑，他接过武意的网球拍，优哉游哉的走了过去：“那啥，跟你打，不换鞋也没问题。”


祁山道：“看不起人！”


张扬在场中站定，掂起一颗网球，挥拍打了出去，张大官人刚才绝不是夸大其词，这厮发球的角度速度怎地一个强悍得了，祁山根本没有做出反应，网球就已经落在了有效区内。


场边武意惊呼道：“ACE球！”


祁山笑道：“不公平，我还没准备好呢，你这是攻其不备。”


张大官人笑道：“那你这次做好准备，他又是一球发了出去。”


祁山虽然做出了反应，可是球速太快，他根本没有机会触及网球，眼睁睁看着那球再度落地，这次他可谓是使出了全身的解数，可张大官人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祁山额头冒汗了，这厮绝对是个高手啊。


张扬微笑道：“任你左藏右躲，我自岿然不动！”


祁山内心忽然紧缩了一下，他望着张扬依旧微笑如常的表情，从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张扬再次发球，祁山这次因为救球的动作幅度过大，身体失去重心，扑通一下摔倒在地面上，不慎将脚扭伤了，虽然如此，仍然没有救起张大官人凌厉的发球，三球发完，胜负已定，祁山脚扭了，失去了继续对抗的能力。


武意走了过去，关切地询问祁山的伤情，张大官人走了过去，他检查了一下祁山的足踝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扭了一下。”


祁山苦笑道：“张书记，跟别人打球是玩乐，跟你打球是玩命，以后我是不敢再和你同在一个网球场上竞技了。”


张扬笑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都说不上场了，你们非得逼我，这不，一不小心就把你给伤着了。”他用力一捏祁山的足踝，祁山痛得惨叫了一声，不过疼痛过后，足踝的扭伤症状顿时减轻了许多。


颜慕云也过来探望祁山的情况，祁山在张扬的扶持下站起身来，他笑道：“没多大事儿，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他向张扬道：“张书记，晚上一起吃饭吧，咱们探讨一下球技，刚好求教一下，你那ACE球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张扬笑道：“我倒是想去，可今晚答应了蒋书记，咱们还是改天吧。”


祁山有些失望道：“我明天一早就回东江了。”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月底我也过去。”


祁山道：“你妹结婚，对了，到现在还没给我送帖子呢。”


张扬笑道：“她结婚又不是我结婚，你想要帖子去找丁兆勇。”


张扬向颜慕云告辞之后离去，他并不是有意推掉祁山的邀请，的确是蒋洪刚请他在先，自从蒋洪刚充当这个和事佬之后，一直想安排他和宣传部长黄步成在一起坐坐，当面沟通，但是也不能否认，他现在对祁山已经产生了敌意，如果证明祁山的确和姜亮之死有关，张扬绝不会放过他。


张扬一走，颜慕云这边也说有事，祁山晚上原本准备好的饭局只能作罢，武意自然要和颜慕云一起离去，祁山在五哥的搀扶下上了他的汽车，关上车门之后，五哥低声道：“腿怎么伤了？”


祁山道：“打网球时不小心扭到了。”


五哥点了点头，启动了引擎。


祁山的目光望向车窗外，他在考虑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低声道：“张扬前几天去过荆山。”


五哥嗯了一声。


祁山又道：“荆山的康洪亮几乎被警方连根拔起，当初杀害姜亮的杀手林光明也被抓了。”


五哥道：“他们的货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


祁山道：“小峰死后，我就已经停下了手头的所有生意，咱们的三名厨师走了两个。”


五哥道：“富贵没走，只要他不走，我们就是这行当中最有竞争力的。”


祁山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上：“五哥，我不想做了，真的不想做了。”


五哥没说话，默默开着自己的车。


祁山道：“从小峰死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周而复始，每天都是如此，我看到他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朝我走来，他问我……为什么要带他走上这条路，为什么……”祁山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五哥依然没说话。


祁山舒了一口气：“五哥，我累了。”


五哥低声道：“你退得出去吗？”


祁山道：“只要我想做一定可以做到。”


五哥道：“过去我相信，可现在我不信，就算你可以不做这一行，但是小峰的仇你放不下。”


提起这件事，祁山的目光中迸射出两点火星，他咬牙切齿道：“我要干掉邦仔。”


“背后的真凶可能另有其人。”


祁山道：“我会把他逼出来，这个市场就算我不做，他未必能够做得来，跟我斗，他必须做好承受损失的准备。”


五哥道：“有句话我必须要提醒你，仇恨是一把双刃剑，刺伤敌人的同时难免要伤到自己。”


祁山摇了摇头道：“无所谓！就算赔上我的身家性命，我也要为小峰讨还这笔血债。”


五哥低声道：“兄弟们未必肯和你一起赌。”


祁山右手握拳堵住嘴唇：“我不会勉强任何人，即使你要走，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五哥的表情仿佛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我的命是你的！”


蒋洪刚安排吃饭的地方是北港静云斋，这儿是北港最有名的素菜馆，旁边就是北港静云寺，具体的地点位于北港东北的牛山，也是蔺家角的一部分，张扬来到静云斋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静云斋的停车场很大，事实上这里和静云寺共用一个停车场，到了这个时候，香客们大都离去，静云斋虽然素菜有名，可是当今时代真正喜欢吃素菜的也没有几个。


静云斋的素菜，也以素菜荤做闻名，张扬来到事先约好的月影阁，看到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宣传部长黄步成都已经到了，张扬歉然笑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两位大人见谅。”


蒋洪刚抬起手腕看了看，微笑道：“不是你来晚了，是我们来早了，现在距离咱们约好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呢。”他们约好了六点半在这里相聚，蒋洪刚和黄步成两人提前来了近一个小时，当然他们不是因为和张扬相聚而郑重其事，提前过来做好准备，而是两人提前道静云寺上香，黄步成不信这个，可是蒋洪刚说了句既然来了，就不好越门而过，所以两人一起去静云寺转转，黄步成也跟着上了香。


张大官人留意到的却是蒋洪刚所带的手表，国产的东方红，在北港市领导中，戴名贵手表的人可不少，蒋洪刚这明显是个异类。


蒋洪刚留意到张扬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表，他笑了起来：“这表你没见过吧，比你的年龄都要大，68年出厂的，我结婚的时候，我岳父送给我的礼物，别看手表款式老了一些，可走针相当的准确，每天也就是快5秒，从我结婚到现在，戴了也有二十多年了，带出感情了。”他指了指张扬的手表：“你这表看来很不错。”


张扬笑了笑：“跟蒋书记一样，也是老婆娘家人送的！”


蒋洪刚哈哈大小，黄步成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今天表现得还是有些矜持的，毕竟和张扬闹过不快之后，今天才是第一次直接面对，心虚是难免的，谁让他招惹别人来着？


蒋洪刚向张扬要来他的手表看了看，张扬也欣赏了一下蒋洪刚的手表，蒋洪刚把张扬的手表还给他道：“这手表太名贵了，张扬啊，也就是你敢光明正大的戴出来。”


张扬笑道：“这是嫣然外婆给我的礼物，我有什么不敢戴的？”


蒋洪刚道：“这倒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张扬啊张扬，你真是让人羡慕啊，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滨海市委书记，还找到了一个美貌和财富并重的未婚妻。”


张扬笑道：“蒋书记您还少说了一句，我还找了位省委书记当岳父大人呢。”


蒋洪刚乐呵呵道：“这话不能说，一说等于把你所有的工作成绩都给否定了。”他转向黄步成道：“黄部长，张扬的工作能力还是出类拔萃的。”


黄步成跟着点头道：“那是！”他觉得自己有点奴颜婢膝的味道了，居然向一个年轻干部，而且又是自己下级的家伙赔笑卖好。可形势不同了，逼得他不得不做出改变，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连蒋洪刚这位北港市委副书记都对张扬敬为上宾，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身段的？


张扬道：“打我工作起，几乎周围人都这么夸我，可夸完我工作能力强，然后接着再奉送我一句，年轻、冲动、没经验。”


蒋洪刚道：“那得看跟谁相比，你跟我们这些老同志相比，欠缺经验，可在年青一代中，你无疑是出类拔萃的，经验代表什么？经验代表着容易墨守成规，容易思想僵化，同样的一件事让我去做，我只会凭着脑子里固有的套路去做，而交给你，你就会另辟蹊径，效率比我更高，成绩比我更突出。”


黄步成也道：“年轻干部的思想充满了活力，开拓性和创造性是我们比不上的。”


张大官人乐了：“今儿这是怎么了？两位大人对下官是一通猛夸，夸得我都快找不着北了，这一带可是佛门清静之地，千万不能就这么把我给捧杀了，还望两位大人慈悲为怀，放我一条生路吧。”


蒋洪刚和黄步成都被这小子幽默的一通话逗得哈哈大笑。


佛门的净素菜肴非常的讲究，食材以三菇六耳为主，三菇是香菇、草菇、蘑菇。六耳指的是黑耳、白耳、地耳、云耳、石耳、银耳。荤菜是绝对禁用的，而小五荤也被禁止使用，小五荤指的是葱、姜、蒜、葱头、韭菜这一类辛辣刺激和具有壮阳作用的青菜。


静云斋非常的正规，食客在这里是不允许饮酒的，所以他们只能以茶代酒，黄步成亲自带来了一盒珍品龙井，让服务员给泡上。


张大官人端起茶盏道：“两位大人，下官敬两位一杯。”在古色古香的静云斋吃饭，容易让人产生时空错乱的感觉，张大官人仿佛找到了过去那种熟悉的感觉。


蒋洪刚端起茶盏微笑道：“今天来这里，是黄部长提议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咱们以茶代酒，希望我们之间的君子之交，能够像这杯龙井茶一样，清新淡雅却余味无穷。”


三人一起抿了口茶，茶的确不错，蒋洪刚的话说得也是相当的好，可张大官人却不敢苟同，君子之交，这三人之中至少有两个半称不上君子，就凭黄步成过去的斑斑劣迹，这厮断然是不可能成为君子的，至于蒋洪刚嘛，这个人过去一直隐忍，最近野心逐渐暴露了出来，一个真正的君子怎么可能对功名利禄如此狂热？他肯定也算不上。


张大官人把那半个君子算在了自己的头上，君子坦荡荡，他对自己还算自信，自己做人应该算得上坦荡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茶不醉人，但是气氛到了，黄步成居然也有种微醺的感觉，黄步成端起茶盏道：“张扬，上次虹光商场的事情，是我没有约束好这些媒体单位，所以闹出了那样的事情，对你，对滨海管理层都造成了伤害和影响，在此我向你表达真诚的歉意。”


张扬体内半个君子的因素马上发挥了作用，黄步成能够当面把话说到这份上，证明人家真的是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否则以他宣传部长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可能向自己主动低头的，张扬笑道：“黄部长，那件事既然是误会，咱们谁都不要放在心上，我这人就是这个脾气，不好的一页尽快翻过去，大家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为官，谁跟谁也没有隔夜仇啊，以后，我还得多靠黄部长给我帮忙呢。”


黄步成马上打包票道：“没问题，只要我能够做到的，一定尽全力帮忙。”


蒋洪刚的脸上荡漾着会心的微笑，黄步成现在的表现足以证明他对项诚已经彻底死心，以后自己在北港政坛中又拉到了一个有力的盟友。


张扬看了看窗外道：“这里就是蔺家角了吧？”


黄步成点了点头道：“就是蔺家角，不过这片地方目前属于北港，再往北就是滨海的管辖范围了。”


蒋洪刚道：“牛山是蔺家角南北的分界线，往北就是滨海，往南就是北港，前阵子泰鸿钢铁集团就看中了这片地方。”


张扬道：“蒋书记当时是支持我还是支持泰鸿？”


蒋洪刚笑道：“这件事我得保密，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再提。”其实他是支持张扬的，可是当时黄步成支持的是泰鸿，蒋洪刚考虑的非常周全，他不想黄步成难堪，自然不想旧事重提。


黄步成这个人表现得倒是非常坦诚，他并不忌讳谈及这个问题，他看了看窗外道：“我刚才在这一带好好转了转，平日里虽然来过蔺家角多次，却从没发现这里拥有这么美的景色，当时我将票投给了泰鸿，我认为泰鸿在北港设立分厂，可以极大地推动北港的经济发展，让北港的工业总产值在短时间内跃升到一个新的台阶上，可是今天我方才意识到工业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如果在蔺家角一带建设了钢铁厂，必将破坏这里的环境。”


张扬道：“黄部长有没有看过我们的保税区规划？”


黄步成点了点头道：“这两天我认真研读了一下你们的保税区规划，真的很好，你们在规划之初就已经考虑到了如何最大限度的保护蔺家角的环境，是让建设融入自然，而不是改变自然，这一点上无疑走在了前头，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张扬笑道：“新一轮的捧杀又开始了。”


黄步成道：“不是捧杀，是说得真心话。”


蒋洪刚道：“可现在市里还没有明确把蔺家角全都给你们啊！”


张扬道：“何止没有把这块地确定给我们，连答应的两亿元拨款，到现在依然没有到位。”


蒋洪刚笑道：“不是你从萧国成那里化缘化到了五个亿吗？”


张扬道：“又不是无偿的，早晚都得还给人家，蒋书记、黄部长，你们刚刚可都说过会支持我的工作，我想求你们两件事，能不能在常委会上提出讨论一下，一是原属北港的蔺家角的那部分土地能不能明确划给我们，二是市里答应给保税区的两亿拨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位？”

第1042章 拿出点诚意


蒋洪刚道：“你啊，真是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这两件事都不好办，你还要我们一起提出来，你以为项书记会通过？”


张扬笑道：“通不通过是一回事，提不提又是另外一回事。报告我都打好了，劳烦两位大人帮我递上去。”张大官人今儿是有备而来，他把事先拟好的申请报告给了他们。


黄步成看了看，蒋洪刚根本看都没看就收了起来，他端起茶道：“据我所知省里的那笔拨款也没下发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有，最近我打算去省里一趟，把这件事尽快落实下来。”


黄步成道：“保税区建设的关键在于资金能否如期到位，政策是有了，可资金也是不可或缺的，我们做事业必须要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


蒋洪刚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道：“在这一点上，市里的效率的确有些低了，滨海的发展关系到北港的切身利益，就算上头的拨款没到位，我们也应当起到表率作用，我们的事业，我们自己不扶持，难道还等着别人？”蒋洪刚这番话并非仅仅是为了讨好张扬，更是抒发了他对现任领导的不满，其位置决定，他的目标明确锁定在项诚和宫还山两人的身上。


黄步成虽然对项诚也有不满，但是他不敢向蒋洪刚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只是在脸上露出模糊的笑容。


张扬道：“所以说，您要是北港的市委书记，保税区早就如火如荼的干起来了，我的工作也会容易许多。”


蒋洪刚呵呵笑了起来：“张扬啊张扬，话可不能乱说，这样的话要是让别人听了去，还不知要有怎样的想法？”其实大家谁心里都很清楚，蒋洪刚对市委书记一职的渴望已经不加掩饰了。


当晚仍然是张扬第一个告辞离去，蒋洪刚和黄步成并没有马上离去，今晚的蒋洪刚看起来兴致高涨，他叫上黄步成一起来到望海峰上观看北港的夜景。


说是望海峰，其实就是牛山的一个小山包，海拔不过二百余米，这种时候站在山顶是根本看不到海的，不过可以清晰地看到北港的灯火。


做官的人多数都很喜欢站在高处，他们想要感悟的绝不是高处不胜寒，而是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望着远方灯火辉煌的北港，蒋洪刚心中生出一种痒痒的感受，这是一种想要拥有而目的并未达到的期待感，如果，他可以真正执掌这片辉煌土地，那么他的内心将会是如何的满足如何的自豪，人只会对未来可能拥有的东西产生期待，对于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却并不满足。


黄步成没有蒋洪刚的野心，可他对自己目前的境况也不满足，自从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项诚所利用的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之后，黄步成就感到莫大的悲哀，渐渐的这种悲哀化成了一股怨气，就算是被利用，也要有存在的价值。项诚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不懂得尊重别人，黄步成心中的那股怨气积压在内心中让他形成了一个愤怒地想法，项诚，你一定会为你的冷漠付出代价。


蒋洪刚道：“你怎么看？”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黄步成愣在那里，蒋洪刚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他笑着补充道：“张扬说得那件事。”


黄步成道：“市里是想借着这件事卡他一下，不然两亿的拨款早就到位了。”


蒋洪刚望着天边的孤月若有所思道：“北港的财政虽然有些紧张，可是区区两亿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当初市里之所以答应两亿拨款也是形势所迫，上头先后拿出了态度，如果市里不做出一点表示，也实在说不过去，现在上头的拨款迟迟不能到位，也就给了市里一个推脱的理由。”


黄步成道：“我听说之前张扬已经先后找过宫市长和项书记，结果无功而返，所以他才会想到找萧国成借钱应急。”


蒋洪刚道：“这份申请要是由我们在常委会上提起，等于主动挑起了矛盾。”


黄步成何尝不清楚这件事，张扬这样做的动机肯定不是仅仅是为了地和钱，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真正目的是在挑起他们和项诚阵营的矛盾，也就是说，张扬希望分裂北港领导层，这小子的这一步棋走得够阴险。


蒋洪刚道：“这世上果然没有白白付出的事情，任何事都会有代价。”


黄步成道：“我忽然发现政治必然和斗争联系在一起，独善其身根本就是一种奢望。”


蒋洪刚淡然一笑，黄步成何时真正做到过独善其身，这厮当年充当了项诚的马前卒，如果不是他竭力为项诚摇旗呐喊，别人又怎么会将大刀第一个瞄准了他的脑袋？蒋洪刚道：“学过辩证唯物主义的人都清楚，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存在，和平本来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话题，政治中不存在和平，所谓的和平只不过是战争双方在某种条件下的短暂停火，其目的是双方休养生息，真正的用意是积蓄力量，如果双方的力量均衡，那么这种和平或许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有一方发展壮大，而另外一方严重滞后，那么面临的结局就是有一场战争。”


黄步成紧皱眉头若有所思。


蒋洪刚道：“上位者和下位者之间，只有战争和妥协，绝没有公平条件下的和平，如果你期望和平，那么，你的结局必然是悲惨的。”


黄步成笑得有些勉强：“蒋书记，咱们怎么突然谈论到战争上了。”他似乎在委婉的提醒蒋洪刚已经跑题，但是他心中又明白，蒋洪刚没跑题，蒋洪刚在坦陈他的想法。


黄步成或许能等，蒋洪刚已经无法再等了，留给项诚的时间不多，项诚如果退下来，宫还山无疑是继任的第一人选，虽然最近他扳回了一些分数，可是在北港的政局中，他仍然处于弱势。一味地等下去，就等于主动放弃了竞争的机会，张扬今天抛出这张申请不排除这小子有挑动他们和项诚内斗的目的，但是蒋洪刚也看出了一个道理，以北港目前的政治局势，他唯有斗争一条路才能获得机会，不在斗争中进步，就在斗争中灭亡，蒋洪刚必须要竖起和项诚唱反调的大旗。蒋洪刚道：“谁也改变不了白天黑夜更替的大势，可是你无法断定明天是阴天还是晴天，是否如你希冀的阳光明媚，还是愁云惨淡，幸运的是，在黎明到来之前，我们还有选择权。”


黄步成终于明白，蒋洪刚已经决定要明目张胆的和项诚对抗了，任何人都不想孤军奋战，所以蒋洪刚找到了自己，他要自己做他最坚实的盟友，说穿了，这厮想要利用自己，黄步成对蒋洪刚的这种利用没有丝毫的反感，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人生能有几回搏？对他们这种年龄来说，或许这已经是自己在政治上的最后一次辉煌，胜亦可喜，败也无憾。


黄步成道：“张扬这小子很有心计啊！”


蒋洪刚微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坐山观虎斗固然是一种境界，可是多数人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无法加入这场斗争中去，步成，你认为我和宫还山谁的希望更大一些？”


黄步成的表情有些错愕，他想不到蒋洪刚挑明了把这件事问了出来。在虹光商场火灾发生之前，黄步成一直坚定地站在项诚的阵营中，身为北港常委，他当然会不由自主的将蒋洪刚和宫还山放在一起比较，比较的结果是蒋洪刚明显处于弱势，黄步成一度认为蒋洪刚只不过是陪绑的角色，以蒋洪刚一贯的低调谦和，根本不可能对宫还山造成任何的威胁。


然而一切都从省长周兴民考察后改变，每个人都发现，这位新任省长对项诚并不感冒，蒋洪刚也开始渐渐露出锋芒，现在的蒋洪刚似乎和张扬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两人要联合向项诚发难，自己阴差阳错的加入了蒋洪刚的阵营，张扬今晚递出申请的真正目的是要让他们表明态度，如果他们将这件事在常委会上公然提出来，等于是向项诚公然发难，而他们之间的隔阂肯定会越来越深，彼此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黄步成想了想，终于做出了决定：“蒋书记，这件事还是我提出来吧。”在他看来蒋洪刚帮过自己，自己多少也要拿出一些诚意。


蒋洪刚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带着笑，表示他对黄步成的表态非常的满意，他没有看错，黄步成这个人至少懂得知恩图报。蒋洪刚给出了一个让黄步成为之动容的回答：“我不喜欢藏在朋友的身后，如果风雨来了，我就算不能为朋友遮风挡雨，我也会和朋友肩并肩走在风雨之中，孤独容易让人丧失勇气，只有相互支持，彼此鼓励才有勇气走出黑暗挺过风雨，步成兄，你是一个让我感到安心的朋友。”


张大官人躺在常海心柔软的小腹上，感受着她丝缎般光滑的肌肤带给自己的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常海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下去，她温柔地抚摸着张扬的面庞，轻声道：“既然知道项诚会拒绝，为什么还要他们在常委会上提出？”


张扬笑道：“天下间没有白白付出的事情，蒋洪刚既然想当这个和事佬，我也给了他面子，他就得为我做点事，拿出点诚意给我看看！”


常海心道：“你以为他们会为了还你的人情得罪项诚？”


张扬道：“不是为了还我的人情，这些官场老油子，如果不是涉及到切身的利益，他们才不肯出力呢？别说是我，就算是他亲爹，他也未必出力。”


常海心‘嗤！’地笑出声来。


张大官人的脑袋随着她的笑声抖动了起来，大官人换了个位置，继续道：“项诚和宫还山轮番给我小鞋穿，我要是不给他们填点堵，这心里头怎么都不舒服。”


常海心道：“你呀，滨海一摊事情还不够你忙的？哪有闲情逸致再去北港张罗？”


张扬道：“北港根本不用我忙活，蒋洪刚这个人现在锋芒越来越盛，他和项诚对立是早晚的事情，我现在只不过是帮着他点一把火。”


常海心道：“只怕人家识破了你的用心，根本不上你的当。”


张扬笑道：“他们肯定能看透，不过他们现在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这种局势，他们不跟项诚斗，项诚也得想办法把这些阻碍给清除掉。”


常海心不解道：“宫还山有什么好？为什么项诚一心想要捧他上位？”


张扬道：“我不清楚，反正啊，宫还山那个人就是个跟屁虫，项诚往那里指，他就往哪儿走，当领导的谁不喜欢听话的下属？蒋洪刚开始的时候也很听项诚的话，可惜项书记不尿他那一壶，所以他才和项诚形同陌路，最终走向决裂，从这些人的身上，我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常海心点了点张扬的鼻子道：“千万别跟这些人学坏了。”


张大官人笑道：“就凭他们，道行还差远了呢。”这厮说话的时候，大手又不老实了，常海心被他抚摸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用力夹紧了两条美腿，阻止他的魔爪继续肆虐，娇声道：“人家不行了……别闹了……”张大官人坏坏一笑，正准备合身扑上的时候，他的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常海心方才配合的将美腿打开了一点，听到手机铃声，不由得充满幽怨的瞪了他一眼。


张大官人歉然笑了笑，自己怎么忘记关机了，他披上睡袍，拿起了电话，看了看号码，这号码来自京城。张扬不敢怠慢，推开卧室的房门来到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喂！”


电话是乔振梁打来的：“张扬，睡了没有？”


张大官人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晚上十一点，今天上床早了一些，九点钟就搂着常海心爬上了床，已经是梅开两度了。张扬笑道：“乔伯伯，这才几点钟啊，我每天睡得都很晚。”


乔振梁感叹道：“工作不要太辛苦，你虽然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张大官人有些惭愧的嗯了一声，转身望去，却见常海心以一个极具诱惑的姿势躺在床上，酥胸半露，两条美腿纠缠，张大官人内心的火蹭蹭地冒了起来，这丫头在自己的滋润下风情也是不断生长。


张扬道：“乔伯伯，阿姨的事情办完了吗？”


乔振梁道：“办完了，一切都还算顺利，前些天太忙，始终顾不上跟你说声谢谢，今天总算抽出时间来了，这件事辛苦你了。”


张扬道：“乔伯伯，您说这话就是把我当成外人了，我一向都把乔家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办，从没有跟你们见过外。”


乔振梁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带着淡淡的忧郁，看来他仍然没有从孟传美逝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低声道：“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孟阿姨为什么要坚持去西山寺？”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你不是不明白，你是装糊涂，张扬当然不会将孟传美的那段往事给供出来，他叹了口气道：“孟阿姨什么都没说，我也很纳闷，为什么她要去西山寺，如果我能够早点看出她自杀的迹象，我绝不会带她过去。乔伯伯，现在想起这件事，我心中仍然感到有些内疚，我在这件事上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乔振梁道：“张扬，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只是帮忙，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你。”


张扬道：“等过段时间，我会去京城为孟阿姨扫墓。”


乔振梁道：“你记不记得，你孟阿姨临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说了什么不同寻常的话？”


张扬明白了，乔振梁今晚打电话过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试探自己，乔振梁心中深藏着一个秘密，孟传美背叛过他，乔梦媛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件事被乔振梁视为一生中的最大耻辱，他生怕被外人知道。一个人在临死前，往往会说一些心中的秘密，乔振梁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他害怕妻子会将这个秘密说出来，这些日子，害怕内情暴露的思想反复在折磨着他，所以他终于忍不住主动给张扬打了这个电话。


张扬道：“没有，她很少说话，就算是说话也是跟梦媛说，乔伯伯，怎么了？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事情？”


乔振梁听到张扬说得如此肯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我这阵子因为你孟阿姨的死，精神也不好，张扬，有机会来京城转转，咱爷俩好好聊聊。”最后这句话已经是将张扬视为子侄了。


张扬道：“乔伯伯，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一定抽时间过去，对了，您帮我转告鹏举和梦媛，让他们一定要调整好心情，早日从悲痛中走出来，如果愿意，可以让他们来我这边散散心。”


乔振梁道：“他们的情绪倒是稳定下来了，全都接受了现实，等头七过后再说吧。”两人又聊了几句，乔振梁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站起身，回到常海心的身边，一把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子，随着常海心的一声娇呼，感觉到这厮极其霸道的侵入了自己，常海心咬了咬嘴唇，鼻翼剧烈地翕动着：“你……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张大官人用力的动作了一下，常海心呻吟了一声，玉臂美腿宛如八爪鱼一般紧紧缠住了张扬。张大官人笑道：“你的身体出卖了你的思想。”


人在很多的时候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思想，会随着时间环境的变化而产生不同的变化，换成一个月以前，黄步成绝不会将蒋洪刚视为自己的朋友，可现在却发生了莫大的变化，确切地说蒋洪刚现在还不是他的朋友，但是他可以为蒋洪刚而战，他们应当算得上战友。


促成这些变化的人是项诚，正是项诚三番两次的冷漠行为才让黄步成发生了这种变化，虽然现在的黄步成对待项诚依然恭敬，但那只是表面上，他过去对项诚的尊重早已荡然无存。


项诚最近很不开心，他在北港市委书记位置上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他很想风平浪静的走完仕途的最后一程，省长周兴民这次前来滨海，彻底击碎了项诚内心中尚存的一丝希望，平海的领导队伍正朝着年轻化发展，省委书记宋怀明，省长周兴民，这些人都不到五十岁，看看身边的张扬，这小子才二十七岁就已经当上了滨海市委书记，项诚不得不感叹自己老了，虽然他还有些不服气，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和这些年富力强的干部纠缠了，可以说项诚真正萌生退意还是在周兴民前来考察之后。


项诚理想的接班人是宫还山，过去他一直认为这是毫无疑义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发现不确定的因素正在增加，北港市的领导层内部似乎变得不像过去那么和谐，虽然每个人对待他仍然保持着过去的尊重，但是项诚明显感觉到，有人开始和他保持着距离。


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已经隐藏不住他的野心了，常委会上渐渐露出他的锋芒。项诚对此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毕竟在新一任市委书记确定之前，蒋洪刚还要做出最后一搏，没有人甘心坐以待毙。哪怕是只有一线希望，也要付出全部的努力。


项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权力的好处，在北港掌握话语权的只有他，其余的人只不过是他身边的配角。项诚过去始终这样认为，但是这个想法在张扬到来之后开始改变，这个年少轻狂的小子不停争夺着他的主角光彩，现在的北港，最有名气的不是他项诚，而是张扬！项诚虽然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但是他不想别人危及到他的统治，北港，这片他付出心血和努力的土地渐渐发生了改变，他周围的人也在悄然改变着，这种改变让项诚感到莫名的惶恐，他说不出具体为什么害怕，可是他仍然发自内心的厌恶这种改变。

第1043章 以退为进


项诚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在状态，常委会上，他讲完话之后就沉默了下去，常委们轮番发言，项诚却没有将任何人的话听进去，在这样的会议上，身为会议主持者的他居然思想开小差的确是很少见的现象。


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叫了一声项书记，才把项诚的思绪拉回到现场中来，项诚淡然道：“说到哪里了？”


常委们一个个都流露出错愕的表情，项书记明显没把他们刚才的话听进去。


蒋洪刚笑道：“项书记，我还没开始说呢。”


项诚也笑了，他向后靠了靠，微笑道：“最近精神不太好，洪刚同志，你说啊！”


蒋洪刚道：“昨天我刚巧经过蔺家角，在当地短暂停留了一下。”


自从泰鸿建厂的事情作罢，蔺家角已经成为了常委们避谈的话题，所有人都知道，因为泰鸿建设分厂泡汤，项诚和宫还山都非常恼火，上次的事情不仅仅是谁给谁让路的问题，还是北港和滨海行政归属权的一次激烈碰撞，其结果显然是张扬一方胜利了。


项诚点了点头，似乎鼓励蒋洪刚继续把话说下去。


蒋洪刚道：“之前泰鸿曾经有意在蔺家角建设钢铁厂，后来因为具体的条件所限，最终没有实行。”


市长宫还山有些忍不住了，他笑了一声道：“洪刚同志，不是条件所限，是条件没谈拢，泰鸿坚持要蔺家角的那块地皮，可滨海方面坚持不让，甚至连我们提出用双倍土地换取蔺家角地皮的提议，他们都不同意。”


蒋洪刚道：“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现在泰鸿已经放弃了投资，蔺家角以南的大块区域也没有任何的开发计划，最近滨海方面提出申请，想市里将这块土地划给他们，用于保税区的开发建设。”他站起身，将手中准备好的文件，交给了会场秘书，让他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常委。


项诚翻了两页，两道浓眉就拧在了一起，他的脸上阴云密布，蒋洪刚应该不是一个没眼色的人，这会儿将这件事翻出来，究竟是什么目的？项诚并没有急于表态，他的沉默已经充分表明了他的不悦。


宫还山将那份申请浏览了一遍，然后很不屑地将申请扔到了桌面上：“我真是不明白，他既然想要蔺家角的那块地，为什么不自己把报告送过来，而是要通过你蒋副书记呢？”


蒋洪刚早就预料到宫还山会有此问，他微笑道：“张扬最近对市里的一些政策有些误会。”


宫还山道：“误会？他能有什么误会？市里对他还不够支持？对滨海的建设还不够支持？几个辖县中，我们最偏重的就是滨海！”他显然认为蒋洪刚的理由是不成立的。


蒋洪刚道：“年轻同志有些想法是难免的，他说市里之前答应下来的两亿元拨款，到现在都没有兑现，所以就对我们这个领导班子产生了一些误会喽！”


宣传部长黄步成虽然始终没有说话，到了这时候他也不禁暗赞了一声佩服，蒋洪刚不但有谋略还有勇气，比起宫还山，蒋洪刚的心机显然要胜出一筹，他先提出蔺家角的事情，再把事情推到张扬的身上，看似不经意的牵出两亿拨款的事情，张扬对市里一直都不买账，说他对领导层产生误会也很容易理解，蒋洪刚的这番话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他可以站在张扬的角度阐述支持保税区建设的重要性，如果风向不对，他大可将所有一切都推到张扬的身上，这份申请是张扬的意思，他只是充当一个传话者的角色。


宫还山道：“他有什么意见为什么不当面说？一个年轻干部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吗？”宫还山最近明显变得浮躁，他应该是感觉到了危机，来自于蒋洪刚的危机，一个从未被他重视的对手，现在表现出越来越多的锋芒，这对宫还山来说绝不是好事。


宫还山虽然是市长，可是蒋洪刚的级别并不在他之下，他这会儿表现出的咄咄逼人非但没有让人感觉到强势，反而让很多常委感觉到宫还山落了下乘，这帮政治老手眼中的宫还山已经失去了昔日的镇定和坦然，一个人只有在切身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失去常态。


市委副书记蒋洪刚表现出了很好的涵养，他微笑道：“还山同志，你别急啊，年轻干部不都是这个样子？其实我们不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们头上，交流是双方的事情，人家不愿意和我们交流，或许是因为这些年轻干部的心中有些傲气，或许是因为我们这些老同志做得不够好，在某些方面处理不当，伤害了年轻人的热情和信心。”


宫还山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过激了，在这么多常委面前，他一连串对蒋洪刚的发问有些不够礼貌。


宣传部长黄步成此时说话了：“谁都有缺点，谁的身上也都有优点，我们不能凭着经验去看待问题，随着时代的发展，衡量干部的标准也会不断发生变化，过去我也看不惯有些年轻干部的做法，可是事实证明，我看不惯的东西未必都是错误的，有句话怎么说，存在即有其合理性，我觉得我们这些人也不应该用始终不变的标准去看问题，不然早晚会跟不上这个时代。”


黄步成这番话说得多少有话不对题，可还是很多人都听出来了，黄步成这番话是冲着宫还山说的。


宫还山的脸上有些迷惑，黄步成搞什么？跟着蒋洪刚帮衬什么？


纪委书记陈岗说话了：“步成同志有句话说得对，我们这些人看待事物的标准和年轻人不同了，谁对谁错还真说不清楚，别说工作中了，就说我们家，我对孩子们的很多做法都不了解，可是未必代表他们的做法就是错的，时代在变化，人的思想也在不断变化，要不怎么现在流行说代沟这个词儿呢，我看体制中也存在代沟。”


这下不但宫还山糊涂了，连黄步成也糊涂了，陈岗这番话究竟是在帮衬自己还是挖苦自己？这货什么时候也往这边的阵营靠近了？


陈岗狡猾得很，他只是借着黄步成的话抒发一下感想，至于核心的问题他不去碰。


市委书记项诚这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摇了摇头道：“我说你们这帮人，有没有正事可说？聊着聊着，怎么就聊到代沟上面去了？现在是开常委会，不是拉家常，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他落下杯子，目光往那份申请报告上瞄了一眼道：“张扬这小子还是不甘心啊，又想要钱，又想要地，真是贪得无厌！”说这话的时候，项诚的脸上并没有怒气，尽管他的心里很不爽，但是他知道现在绝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爽，张扬真想要钱要地为什么不直接来找自己？宫还山问得那句话没错，问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换成任何人都会考虑到这件事，以蒋洪刚的智慧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当众提出这件事，最大的可能性就会在自己这里碰一鼻子的灰，明明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却偏偏还要这么干，那就是蓄谋，那就是你蒋洪刚想要利用这件事挑起我的怒气，蒋洪刚啊蒋洪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目的？现在就想挑起大旗和我唱对台戏？我的胸怀要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项诚说这句贪得无厌的时候，你绝对从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的憎恶。


蒋洪刚敏锐地从项诚的脸上得到了某种信息，他也呵呵笑了起来：“项书记说得对，可不是嘛，这小子真是贪得无厌，我也说过他了，这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鱼和熊掌岂可兼得？”


项诚道：“他虽然贪心，可是他毕竟还是从滨海的利益出发，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出发点还是好的，洪刚有句话说得对，对于这些问题我们一定要注意处理的方式，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伤害到年轻干部的工作热情，其实之前张扬找过我，当时没说蔺家角那块地的事情，主要是想要钱，市里答应给他两亿拨款，我们既然说出去的话当然就要兑现。”


所有常委都怔怔地看着项诚，谁都没料到项诚听说这件事之后会这么心平气和，难不成今天真的会发生鱼和熊掌兼得的事情？真要是那样，张扬这厮也太好命了一点。


项诚道：“市里今年的财政情况也不好，一下拿出两个亿对我们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当时我都跟这小子说得清清楚楚，想不到他还是那么没有耐心，居然找到了洪刚那里。”


蒋洪刚笑道：“这小子的确没什么耐心，项书记比我要了解他。”


项诚道：“还山啊，保税区是我们北港的重点工程，这笔钱尽快下拨给他们，省得这小子整天惦记，搞得跟我们欠他钱似的。”


宫还山的脸色很难看，还是勉为其难的应了一声。


项诚又道：“至于蔺家角的那块地，一早就打算划拨给他们了，既然泰鸿已经取消了建厂计划，总不能让那块地闲置下去，他既然有这么大的精力折腾，就由着他折腾去吧。”


项诚没有动怒，也没有否决这份申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如此轻易地就同意了将蔺家角划拨给了滨海，项诚很平和的结束了这场常委会，尽管他的内心中并不平和。


很多人都像项诚一样心中颇不平静，如果从中挑选出最不平静地那个，一定是宫还山。宫还山因为张扬的申请而愤怒，因为蒋洪刚的发言而紧张，因为项诚的态度而惶恐。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前程并非是一片坦途，眼看就要跨上的台阶似乎出现了变数。


项诚知道宫还山会来找自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他就吩咐秘书泡好茶，静待宫还山的到来。


会议结束近一个小时之后，宫还山方才姗姗而来，这比项诚预料的时间要晚一些，这并非是宫还山足够沉稳，而是他必须花上一段时间来消化会议上的内容，他需要想清楚应该怎么办？需要仔细猜度一下蒋洪刚的用意，需要想出应对之策。


项诚微笑道：“还山来了！”他对宫还山一直都很好，他也从不掩饰自己想捧宫还山上位的想法，项诚拥有这样的念头很正常，任何领导都希望一个听话的下属来接自己的班。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宫还山平复内心的情绪，如果说此前他对继任北港市委书记信心满满，那么现在他的信心已经大打折扣了，项诚虽然是北港市委书记，但是他的权力还没大到可以指定继任的地步，当然如果项诚肯为自己说服薛老出面，那又另当别论，可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件之后，宫还山发现项诚的影响力在不断减弱，不仅仅是在北港领导层内部，也表现在薛老那一边，至少他就知道薛老对待张扬并不比项诚差。


宫还山笑着点了点头，项诚指了指隔壁休息室，宫还山和项诚一起走了进去。两人来到休息室靠窗摆放的鸡翅木茶海旁，这套茶海还是宫还山作为礼物送给项诚的。


项诚道：“坐！”


两人相对坐下，宫还山很熟练的拿起茶壶，为项诚斟满了面前的茶盏，项诚捻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等待的时间过久，茶泡得有些浓了，项诚微微皱了皱眉头。


宫还山一口将茶盏内的浓茶饮下，他低声道：“有点苦！”


项诚笑了，意味深长道：“是说茶还是说心情？”


宫还山也笑了起来，知他者项诚也，两人在长期合作中形成的默契是别人比不上的，宫还山从不怀疑项诚对自己的支持，但是他仍然不理解项诚在今天常委会上的表现，面对蒋洪刚的发难，面对黄步成和陈岗的煽风点火，项诚居然没有做出一丁点的反抗，这位项书记的脑子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宫还山道：“这茶挺切合我现在的心情。”


项诚道：“换了！”


宫还山摇了摇头，又饮了一杯，低声道：“真的要将那两亿划拨下去？”


项诚道：“你是不是很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同意张扬的那份申请？”


宫还山道：“其实那两亿早晚都要划拨给滨海，至于蔺家角那块地，谁开发还不是一样，保税区虽然建在滨海，可滨海也是北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的眼光没那么狭隘。”


项诚笑道：“那你心里苦什么？”


宫还山知道项诚是明知故问，比起张扬的申请，蒋洪刚的态度才是一个大问题，宫还山担心的是蒋洪刚危及到自己的前程，现在蒋洪刚突然变得高调，而且拉帮结派，俨然在北港领导层内部自立山头，大有准备和项诚叫板的意思，项诚不可能看不出来。宫还山道：“我突然感到迷茫起来，不知道北港的未来应该往何处去？”


项诚道：“北港的未来全都要看你们怎么做了，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到点之后，我打算彻彻底底的退下来。”


宫还山道：“项书记，您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您还得为我们党的事业发挥余热呢。”


项诚笑道：“这地球离开谁都照转，前些天见到顾书记，我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人家顾书记多大的干部，还不是说退下来就退下来了，这才是拿得起放得下，如果到点了，仍然继续留在这里占个位置，那么我们国家的退休制度还要来做什么？年轻人还有机会吗？”


宫还山道：“老同志的经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再好的经验只属于过去，只是对过去成绩在某种程度上的总结，沉舟侧畔千帆过，未来充满了未知，单凭经验是不可能判断未来会如何发展的，未来属于你们，属于年富力强的一代，而我已经老了。”


项诚的这番话让宫还山感到沮丧，如果项诚丧失了斗志，那么蒙受损失最大的将会是他，宫还山的信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着，正因为此，他感觉到来自蒋洪刚身上越来越大的压力，如果这样发展下去，此消彼长，自己在和蒋洪刚的竞争中真的没有胜算。


项诚话锋一转：“我们这些国家干部首先要记住，凡事都要把公字放在第一，做公事的时候，不可以将个人的私怨放在心底，心中的私念占据了主动，那么他的行为就会不由自主的出现偏差。”


宫还山一时间没明白项诚这番话的意思，有些迷惘地望着项诚，他不知道项诚这句话是在教育自己还是在说别人。


项诚道：“人在权力面前容易迷失自我，低调的变得高调，隐忍的变得张狂，为了权力，有多少人不惜代价，放手一搏，可是这世上的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在做决定之前，必须要考虑到后果，同样，每个人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如果别人侵犯到这条底线，你就无需忍让，忍下去，别人不会认为你的涵养够好，只会助长他的气焰，他下一步要做的肯定是得寸进尺。”


宫还山的目光一亮，项诚的指向已经相当明确，这番话也是说得霸气十足，可是想想今天他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宫还山有些琢磨不透了，项书记到底哪句话才是发自内心呢？宫还山不敢轻易接话，在没有搞清楚项诚的真正用意之前，他并不方便贸然发言。


项诚道：“还山，你为人谦和，群众基础很好。”


宫还山谦虚道：“我记得项书记说过，我们本来就来自于普通的老百姓，不能因为有了官职就忘了自己的本份。”


宫还山讨好的话并没有引起项诚的任何共鸣，项诚仿佛没听到他这句话一样，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道：“群众基础固然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可绝非政治基础的全部，在官场上想要向上一步，必须要获得领导的认同，同事的认同，一个谦虚低调的干部，或许可以给人亲民的印象，但是如果把握不好其中的度，反而会给人留下懦弱无能的印象，所以做官要懂得看天气。”


项诚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侧身向窗外看了看道：“何时晴空万里，何时阴云密布，何时倾盆大雨，何时蒙蒙细雨，该打雷的打雷，该下雪的时候下雪，其实人的脸色远比天气的颜色要丰富多彩的多。”


宫还山恭敬倾听着项诚的每一句话，他虽然明白这些道理，可是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在政治上的修为还不够，项诚要比自己老道的多，项诚的这些提点对他来说都是无比宝贵的财富。宫还山心中想问，何时应该晴空万里？何时应该雷雨交加呢？最近的形势扑朔迷离，搞得他有些犹豫了。


项诚早就看出了宫还山的犹豫，他将喝空的茶盏放在茶海上，宫还山慌忙为他蓄满新茶，在项城面前，宫还山明显是在执弟子之礼。


项诚非常享受宫还山对自己的恭敬，虽然他知道人随着地位的变化，心态也会发生变化，但是把宫还山和蒋洪刚放在一起，他仍然愿意选择前者，项诚道：“还山，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最近洪刚同志风头不错。”项诚已经把话彻底挑明了。


听到这里宫还山的内心中宛如针扎般疼痛，现在的蒋洪刚对他而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不但要将这块异物吐出来，而且要狠狠地踏上一脚，将之碾碎。宫还山道：“项书记，我本不想伤和气。”


项诚道：“只有和气生财，没有和气升官的道理！”


宫还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项诚喝了口茶，感觉茶的味道淡了许多，他留意到宫还山的眼神中浮动着许多仇恨的因素，他知道宫还山肯定不是针对自己，如今的宫还山已经对蒋洪刚忍无可忍了，项诚的目光再度投向窗外，日出日落，每天都会如此，人生的辉煌却只能有一次，不可能像日出日落一般重复，太阳仍然会在北港上空升起，但是站在最高处享受阳光的那个人肯定不会是自己，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宫还山未必是蒋洪刚的对手，两人最终谁会胜出，要看谁更狠得下去心，要看谁更果断！

第1044章 佛曰：不可说


申请是蒋洪刚递上去的，可是第一个将好消息通知张扬的人却是陈岗，在这件事上陈岗并没有出多少力，但是他不会放弃这个向张扬示好的机会，想想自己兄弟俩的把柄都被张扬牢牢握在手中，陈岗对自己的这种献媚行为就觉得理所当然起来，他认为自己这是形势所迫，被逼无奈，有句话怎么说，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在眼前的形势下暂时低头未必是什么坏事。


北港政坛中萌生退意的人不仅仅是项诚一个，陈岗自从被张扬抓了个现形之后，就有了尽早退出的打算，而且他的退出肯定要比项诚更坚决更彻底，但是现在时机未到，趁着自己对张扬还有些利用价值，必须要积极准备，一旦时机成熟，马上功成身退。多年的从政经验告诉陈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出远离张扬的意思，只有靠得越近，才能让他放松对自己的警惕，也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更好的机会。


张扬递交申请的时候，原没指望项诚会痛痛快快的同意，可是这次项诚的态度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张扬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项诚或许是想透了，自己上升的趋势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滨海的发展也是一样，既然拦不住，索性对自己不闻不问。项诚现在的处境并不妙，即使在北港领导层内部，也产生了不和谐的音符，他的主要精力应该会放在北港内部，而不是继续和张扬纠缠下去。


张扬接到陈岗这个电话的时候，正走在白岛七彩湾的卵石滩上，萧玫红身穿灰色长裙，披着白色披肩陪在他的右侧，海风掠过，拂动她的披肩秀发，同时也将她身体淡淡的幽香送入张大官人的鼻息之中，女人的体香远比花香更加醉人。


张大官人这次前来白岛是为萧国成复诊的，自从他从荆山返回，一直都想来这里，想和萧国成面对面的说说话，不知为何，他总是将萧国成和萧明轩这两个人重叠在一起，张大官人试图从萧国成的身上找到一些答案，这段时间，他通过种种关系调查萧国成的资料，可是并没有什么结果。事情越是神秘，越是刻意激起张大官人的兴趣，张扬的年龄增长了，官位提升了，可是他的好奇心却没有丝毫减弱。


萧玫红被海风吹得眯起了美眸，这样的神态让她显得格外性感，她轻轻抚起耳边的乱发，望着远方波涛起伏的海面，轻声道：“今天的风好大。”


张扬道：“咱们还是快点去见萧先生，帮他复诊之后，我还赶着回去呢。”


萧玫红笑道：“吃了晚饭再走，我派游艇送你回去。”


张扬道：“你们那艘游艇实在太招眼，别人看到还不知说我什么。”


萧玫红道：“你不是从不怕别人说你吗？”


张扬道：“谁说的？夸我我不怕，可骂我我烦着呢！”


萧玫红笑道：“那是，没人喜欢被别人骂！”


萧国成今天仍在观邸一号等着张扬，一段时间不见，萧国成的精神恢复了好多，张扬的治疗给了他很大的帮助，自从那次之后，他身体的蛊毒就没有犯过。


萧玫红将张扬带到萧国成面前，她向张扬笑了笑道：“你们聊，我去准备晚餐。”


张扬道：“别，我帮萧先生复诊完就走。”


萧国成笑道：“怎么？害怕我催你还钱，这就急着走？”


听到萧国成这么说，张大官人不由得乐了起来：“萧先生，您这么一说我还真不走了，今晚吃什么？”


萧国成道：“麦琪儿的厨艺很不错，咱们就尝尝她亲手做的晚餐。”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好啊，要不要我洗胃恭候啊！”


萧玫红格格笑道：“张书记，你害怕我在饭菜里下毒啊，连洗胃都准备好了。”她转身走了。


萧国成倒了杯茶给张扬，张扬伸手去接，确切地说是双手去接，萧国成的目光落在张扬的手腕上，左腕上的钻表并没有引起萧国成的注意，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张扬右腕的佛珠，萧国成明显愣了一下，甚至于茶杯交到张扬手中之后他都没有意识到，直到张扬叫了他一声，萧国成方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将茶杯交给张扬，指了指张扬手上的佛珠道：“戴错了！”


张大官人今天将孟传美的这串佛珠带出来的真正目的就是要给萧国成看，他喝了口茶，一幅糊里糊涂的样子：“什么？什么错了？”


萧国成道：“佛认为左手是善手，也就是净手，所以佛珠应该戴在左手，学佛要执着于善。”


张扬笑道：“我不信佛，这串念珠是一位长辈送给我的。”他褪下念珠递给萧国成道：“萧先生，您看来识货，您帮我看看，这串念珠是不是很贵？”


萧国成接了过去，他低声道：“左手持念珠，右手持转经轮……”当他转动念珠看到其中一颗珠子上的虚幻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凝滞在那里。


张大官人看到萧国成的表情变化，此时更认定萧国成和孟传美有些关系，今天带念珠过来真是找对人了。


萧国成低声道：“虚幻！”旋即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转动了一下念珠，目光却并未望向张扬：“张扬，我冒昧地问上一句，这念珠是谁给你的？”


张扬道：“一位刚刚逝去的长辈，萧先生认得这串佛珠？”


张大官人本以为萧国成会否认，可是他没想到萧国成居然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道：“这串佛珠和我曾经丢失的一串几乎一模一样。”萧国成还是没有肯定说这串佛珠就是他丢失的那串。


张大官人一脸的错愕，其中七分伪装，三分是发自内心，他惊声道：“怎么可能？”


萧国成望着他，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道：“这世上相似的东西实在太多，或许是我看错了。”他将念珠交还给张扬。


张大官人接过佛珠却并没有马上戴到手上，而是放在了茶几上，他故意让这串佛珠停留在萧国成的视野中。


张扬道：“其实送我这串佛珠的长辈已经去世了。”


萧国成的表情宛如古井不波道：“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张扬道：“这段时间我心情一直都很苦闷，生命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萧国成道：“佛曰：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张扬道：“我是个俗人，永远做不到佛的境界。”


萧国成道：“我也做不到，可是我知道佛说的很有道理。”


张大官人感叹道：“我忽然感觉到有些事来得太突然，昨天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今天却只能存在于我的回忆之中……”他本来说的是孟传美，可是脑海中想起的却是顾佳彤的样子。


萧国成道：“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张扬点了点头，感悟着萧国成所说的禅理，他低声道：“生死别离在佛的眼中算不上什么，因为佛相信有轮回，佛可永存，而我们这些俗人却只有一世性命，对我们来说生死别离即是永恒。”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归西，全是无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萧国成的目光再度落在茶几上的佛珠上。虚幻！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将所有的一切视为虚幻，假如一个人真的可以将发生的一切视为虚幻，那么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张扬道：“我心中非常内疚。”


“内疚什么？”


张扬道：“我明明可以救她，可是却因为我的疏忽而错过。”


萧国成道：“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他的面部表情虽然平静，可是他的目光已经乱了。


张扬道：“如果我不答应送她去西山寺，如果我不是太过疏忽，她就不会从望尘崖上跳下去。”张扬的眼圈红了，在孟传美自杀的事情上，他总认为自己要负担一份责任，如果他考虑的再周全一些，或许就能够避免。


萧国成此时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他的手指颤抖着拿起了那串佛珠，慢慢转动，轻巧的念珠在他的手中似乎有着千钧重量。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为何不必？一切皆为虚幻。”


张扬道：“萧先生认得这串佛珠？”他已经是第二次问这句话。


萧国成道：“认得，这串佛珠正是我丢失的那一串……”


张扬道：“可这串佛珠是一个女人送给我孟阿姨的！”


萧国成道：“世上的每件事都有因果。”


张扬道：“佛不是说，一切皆为虚幻？”


萧国成闭上双眼道：“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张扬望着萧国成，萧国成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萧国成对此会漠然置之，无论他心里怎样想，以他的境界，至少可以在表面上伪装得很好，可萧国成并没有伪装，他居然承认了这串佛珠是他丢失的那一串。


张扬几乎可以认定萧国成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萧明轩了，可是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何以外貌会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如果他真的是萧明轩，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为什么要远走海外？


萧国成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之中。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张大官人却忍不住不说，即使错了也要说，种种迹象表明萧国成绝对深悉内情，这串佛珠已经引得他动容了，现在如果再添一把火，那将会是什么效果？张大官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其实他今儿连动用迷魂大法的主意都想出来了，当然那是下下策，如果萧国成实在不愿说，他可以冒险一试，当然对萧国成这种警惕性和意志力都很强的人来说，迷魂大法很难起到效果。


张大官人的下一步就是祭出另一样杀器，当年去小石洼村下乡支农那八名知青的照片。事情进展到这种地步，张扬已经无需做太多的掩饰，以萧国成的精明，他不可能看不出自己发现了什么，所以张大官人索性挑明。


萧国成睁开双目，看到那张被张扬推到自己面前的照片，萧国成缓缓拿了起来，仔细辨认着照片上的每一张面孔，足足看了约莫五分钟之后，萧国成方才将那张照片重新放在茶几上，不过照片已经掉转了一个角度，方便张扬看得清楚，他指点着其中的一个人道：“这是我！”


张大官人目瞪口呆，虽然他早就看出萧国成和萧明轩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可是他从未想到萧国成会承认的如此爽快。


萧国成道：“你是不是觉得照片上的年轻人很不像我？”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感觉神态很像你，可是长相却一点都不像。”


萧国成道：“感觉真的是一个很奇怪地东西，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到和你似曾相识。”


张扬道：“你这次回国之前我可从来都没见过你。”


萧国成道：“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我的这段知青经历很少有人知道，当年知道我这段经历的人中，如今活在这世上的已经寥寥可数。”他指着照片上的人道：“许常德、董得志、沈良玉、王均瑶、陈天重、闵刚这六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知道陈爱国还活着，可是从我离开小石洼村，我们再没有见过，事实上我在离开小石洼村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也没有和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见过面。”


张扬道：“我去西山寺的时候听说有人为寺庙捐了一笔钱。”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是我委托别人去做的。”他表现出的坦诚博得了张扬的不少好感，可是也让张扬的内心中蒙上了一层疑云，如果萧国成和孟传美之间真的有过见不得光的私情，那么萧国成肯定不会主动提及这件事，难道说这其中还有隐情？


萧国成道：“我们下乡插队的生活是极其枯燥乏味的，我在每天的劳作之余，就背诵佛经，当时纯属是一种兴趣，可后来发现其中充满了人生的道理。”


张扬道：“在那个年代，如果让人发现你背诵这些东西，只怕会惹来麻烦。”


萧国成道：“我常去西山寺的后山碑林，那里有很多的佛经石刻，那些时候，背诵佛经，描摹书法成了我业余最大的寄托。后来在西山寺几乎被焚的时候，我带着那些知青说服了那群村里的年轻人，阻止了那场灾难，后来我和西山寺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张扬关心的并不是萧国成和西山寺的渊源，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萧国成和孟传美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说两人之间没有情愫，为什么孟传美的手上会戴着他丢失的佛珠，而这串佛珠上含有放射性物质铯，萧国成究竟是心知肚明，还是对此一无所知？张扬低声道：“萧先生，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认识孟传美吗？”


萧国成的目光落在佛珠之上，他低声道：“她并不在照片之中，也不是当年来小石洼村下乡插队的知青。”


张大官人一颗心怦怦直跳，想不到萧国成居然愿意提及这件事，看来这段隐藏多年的秘密终于又希望揭开。


萧国成道：“我和她的大哥孟传雄是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当时我们都在一个学校。”萧国成的目光充满了迷惘，往事历历在目，可一切又显得如此虚幻。


张扬为他续上热茶，萧国成道：“那个特殊的年代，发生了很多疯狂的事情，传雄十六岁的时候就死于一场意外，后来我们经常去孟家……”


萧国成端起茶盏，静静品味着那杯清茶，虽然他的话题没有继续，但是张扬已经明白，萧国成一定是在这期间和孟传美产生了情愫。


看到萧国成久久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张大官人终于忍不住道：“孟阿姨去过小石洼村？”


萧国成点了点头：“去过，她哥哥去世对她的打击很大，她将我当成哥哥一样看待。”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是不是真的这样只有天知道了。


萧国成深邃的目光盯住张扬的双目道：“我知道你心中怎样想，我们那一代人的感情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会懂的。”


张扬道：“后来你就去了国外？”


萧国成道：“那时候出国很难，我的外公身在美国，他临死前指定我当他的遗产继承人。”萧国成笑了笑道：“他可不是什么富翁，只不过在得克萨斯有一个小小的农场，当时我的义父反对我去继承，在他看来美帝国主义简直就是洪水猛兽，可是我的态度很坚决，我承认，我对我当时的处境不满，我对那个时代不满，在和义父发生几次争执后，我们爷俩终于冷静地坐下来谈论了这个问题，他虽然仍旧不理解我的决定，但是他选择尊重我的选择。”


张扬点了点头，可以想象，薛老当时放萧国成离去的确花费了一番工夫。


萧国成道：“在我心中，义父就是我的至亲，我离开了故土，前往未知的大洋彼岸。”


张扬低声道：“萧先生，当时你毅然决然地走，难道这里就没有让你眷恋的事情？”


萧国成笑了，他的笑容流露出淡淡的苦涩：“有！”他当然清楚张扬希望听到什么，在做出肯定回答之后，萧国成站起身，慢慢走向落地窗前，目光望着远方，夕阳西下，远方的海面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一片橙黄，潮起潮落，万点金光在海面上跃动，萧国成低声道：“人为了实现心中的某一个目标，必须要做出牺牲，选择放弃！”


张扬道：“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想过那些关心你的人会因为你的离去多么难过？”


萧国成没有回头，他的一只手掌贴在窗户上，借以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萧国成道：“我是个从不轻易许下承诺的人，我们那代人的感情也比多数人想像中要纯洁得多。”


张大官人感觉到脸皮有点发热，萧国成这番话显然是针对他所说，他认为萧国成和孟传美之间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张扬怀疑萧国成就是乔梦媛的亲生父亲，可萧国成的这句话分明在暗示，他和孟传美的关系远没有那么复杂，甚至将之冠以纯洁的名号。张扬虽然不全信萧国成的话，可是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萧国成和孟传美的关系，人家都说纯洁了，他总不能直接问，你和孟传美有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乔梦媛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这种话张大官人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甚至感觉到想想都是对孟传美的不敬。


萧国成道：“68年的时候我回来过一次，在国内仅呆了两天，然后离去，自此以后，一直到83年，十五年中我从未在踏上这片土地，即便是83年以后我也很少回来，虽然我知道过去的那些知青中有些人的消息，但是关于小石洼村的那段经历，我并没有多少愉快地回忆，所以……我从未主动和他们联络过……”


张扬在信中默默算了算，68年，乔梦媛是69年生人，难不成萧国成那次回国和已为人妇的孟传美发生了点什么？张大官人马上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得内疚不已，孟传美已经离世，自己这样想，实在是对死者太过不敬了。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张照片上，张扬拿起了那张照片，低声道：“萧先生，可照片上的这位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萧国成道：“那时候我还叫萧明轩，70年的时候，我在美国遭遇了一场车祸，受了很重的伤，几乎死去，后来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可是我的脸部受损严重，做了面部的整形手术，所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张扬点了点头，他的好奇心得到了一些满足，不过其中还是有很多让他感到不解的地方，萧国成和孟传美的感情究竟到了哪种地步？是不是向他所说的那样纯洁？不过有一点张扬能够肯定，两人都将这段感情藏得很好，之前从未听人提过他们两人之间的故事。


萧国成转过身，目光望着桌上的佛珠道：“这串佛珠，是在我68年回国的时候，她送给我的，七年前，这串佛珠丢失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想不到这串佛珠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张扬拿起那串佛珠道：“也就是说你曾经佩戴这串佛珠二十年？”


萧国成愣了一下，随即又点了点头道：“不错！”他承认戴了这串佛珠二十年，等于承认这二十年中他心中一直对孟传美未能忘怀。


张扬道：“这串佛珠当真不是你送给她的？”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你可以去查我当年的报案记录，因为这串佛珠我还专门报案，当地警察部门有我的报案记录。”


张扬道：“萧先生，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告诉了我这么多的事情。”


萧国成淡然道：“我相信你是个正直的年轻人，缘是个很奇妙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向你说这么多。”


张扬道：“萧先生放心，你对我说得这些事，我都会严守秘密。”


萧国成道：“我只希望不要让死者因为某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受到猜度。”他指了指那串佛珠道：“我有个请求……”


张扬不等他的话说完就摇了摇头道：“不可以！”


萧国成皱起眉头道：“你还不知道我说什么，就拒绝了我？我并非想要索取这串佛珠，我只想借来几天，诵念佛经，为逝者超度。”


张扬从手包中取出了一个铅盒放在萧国成面前，打开后，将佛珠放在其中，他指着盒子道：“萧先生知道这个盒子的作用吗？”


萧国成摇了摇头，这盒子四四方方平淡无奇，连起码的装饰都没有，不知张扬为什么要拿出这么普通的一个盒子出来。


张扬道：“这是铅盒，作用是可以隔离放射线，孟阿姨死前已经感染了非常严重的放射病。”


萧国成惊声道：“你是说佛珠有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道：“佛珠含有大量的放射元素铯，刚才你说过，从68年开始你曾经戴了二十年，如果那时候佛珠就含有放射性元素恐怕你的身体早就出问题了。”


萧国成低声道：“难道有人在佛珠上动了手脚？”


张扬道：“这种可能很大，我已经联系了相关专家对这串佛珠进行鉴定，月底我去东江的时候就会查出结果。虽然现在还没有结果，但是我估计这串佛珠十有八九被人动过手脚。”


萧国成的目光充满了悲怆之色：“如果佛珠被人动过手脚，那么这串佛珠究竟是谁送到她的手中？”


张扬道：“据定闲师太所说，是一个中年贵妇。”他停顿了一下道：“送给孟阿姨佛珠的那个人一定对她非常的了解，知道这串佛珠对她代表的意义，知道孟阿姨因为内心的某个解不开的结，对这串佛珠肯定格外珍视，甚至算准了她会时刻将佛珠随身携带。”


萧国成的双手已经紧紧攥在一起，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了：“有人想要谋杀她……”


张扬道：“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太多人，即使是孟阿姨的家人也不清楚具体的内情。”


萧国成道：“如果有人用这样的卑鄙手段害她，我第一个不会放过这个人！”他说完之后，望着张扬道：“你是不是也怀疑过我？”


张大官人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道：“怀疑过，即便是现在我也不能完全放下对你的怀疑。”


萧国成道：“换成我是你，我一样会产生怀疑。”


张扬道：“我必须要查清这件事！”


萧国成道：“就算你不去查，我也会追查到底！”


张扬道：“萧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萧国成道：“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出来，如果我可以做到，我一定会配合你。”


张扬道：“对你来说并不算难事，我想借您的一管血用。”


张大官人借萧国成血液的目的是为了查清他和乔梦媛之间有无血缘关系，萧国成隐约猜到张扬必有用意，但是他没有猜到张扬采血的具体目的，他点了点头道：“可以！”


张扬离开之后，萧国成仍然处于深深地悲伤之中，萧玫红看出了叔叔的低落，来到他的身后，主动为他按摩双肩，柔声道：“叔叔，是不是在担心健康的问题？”


萧国成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早就看淡了生死，只要能够有尊严的死去，又有什么好怕？”


萧玫红道：“你和张扬好像很谈得来。”


萧国成淡然笑道：“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你应该比我要了解他。”


萧玫红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对他远谈不上了解，他表面上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可是很多事在心中藏得很深，跟一般人的交往总是不即不离，或许这就是官员的特性吧。”


萧国成忽然道：“你和乔梦媛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萧玫红点了点头道：“是啊！”


“她母亲去世了，你有没有去慰问一下？”


萧玫红充满错愕道：“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在孟传美去世的这件事上，乔家和孟家达成了默契，双方都同意低调处理，所以除了两家人之外，并没有任何外人参加孟传美的葬礼，头七之后，乔鹏举返回了美国，他在那边生意刚刚起步，这次离开的时间已经很长。


乔孟两家又似乎恢复了昔日的平静，多数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孟传美的离开而改变，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乔梦媛，头七过后，她带着行李箱离开了乔家，临行之时，她来到爷爷的面前道别。


乔老坐在阳光里，一动不动的望着院落中的山石，他的人也像石块一样，似乎所有的活力都被阳光蒸腾殆尽。


乔梦媛将拉杆箱放在一旁，来到爷爷面前蹲了下去，握住爷爷瘦削的双手。


乔老抓住了她的手，嘴唇抿了起来，深邃的双目之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之意：“梦媛，你也要走？”


乔梦媛微笑道：“爷爷，难道你想我永远都留在家里？”


乔老点了点头，感叹道：“走吧，你们一个个都大了，你们小的时候无论走到哪里，爷爷还追得上你们，可是现在我已经老了，已经追不上你们了。”乔老的话中流露出深深的伤感和无奈。


乔梦媛望着爷爷失落的表情，心中异常的难过，她不想离开爷爷，可是自从母亲离世之后，她在这个家中就感觉到坐立不安，总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着自己，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昔日的家人，爷爷无疑是爱她的，可是如果爷爷知道真相，如果他知道曾经赋予这么多关怀和疼爱的孙女并非是儿子的亲生骨肉，他能否还会像从前那样对待自己？他会不会认为自己的存在是乔家的耻辱？乔梦媛不敢想，不愿想，可是这个念头却在无时无刻的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这才是她选择远离的真正原因，乔梦媛柔声道：“爷爷，给我一段时间。”


乔老道：“对我这样的年龄而言，世上最珍贵的就是时间，人老了，总想着儿孙常伴身边，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雄心壮志都不重要。”


“爷爷……”乔梦媛的眼圈红了。


乔老笑了笑，他伸手抚摸孙女的面庞，柔声道：“乖，爷爷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是我真的希望你们不要走得太久，我担心等你们这些孩子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老得认不出我的儿孙了……”


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乔梦媛的俏脸滑下。


乔老道：“乖孙女儿，你要去哪里？千万不要像鹏举那样走得太远。”


乔梦媛握着爷爷的手，将面庞紧贴在他的掌心：“爷爷，我答应你，我不走远，有人请我去做官。”


“做官？”


乔老听到这句话顿时来了精神，不过他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以他对孙女的了解，还从未看出她有进入仕途的苗头。


乔梦媛温婉笑道：“是张扬，他请我去滨海保税区负责招商工作，我现在反正也没什么正事可做，索性去尝试一下，一来给他帮忙，算是还他一个人情，二来投入到工作中或许可以舒缓心情。”


听到孙女不是要远走天涯，乔老顿时放下心来，他嗔怪道：“你这丫头，也不早说，害得我这老头子担惊受怕，原来是去张扬那里，去吧，去吧，咱们家原是欠这小子不少的人情，你去补偿一下也好。”


乔梦媛听到这话，一颗芳心不由得突突直跳，爷爷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看出自己和张扬之间的暧昧之情？

第1045章 独自承受


乔鹏飞此时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这幅情景，不由得有些好奇，走过去道：“梦媛，这是要出远门呐？”


乔老笑道：“她要去滨海散心！”


“张扬那儿？”提到滨海，乔鹏飞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张扬。


乔梦媛道：“就算是去帮忙吧。”


乔鹏飞点了点头道：“你先去，我过阵子也会去平海。”


乔梦媛愕然道：“你去平海干什么？”


乔鹏飞笑道：“我和大伯商量了一下，他建议我还是先去基层锻炼。”


“去哪里？”


乔鹏飞一脸神秘道：“你猜猜。”


乔梦媛道：“爱说不说，我才不猜呢。”


乔鹏飞道：“去江城市春阳县挂职副县长。”


乔梦媛不由得有些愣了，想不到这位堂哥真的去了平海，春阳不是张扬的老家吗？不过她明白，乔鹏飞此去春阳就是为了镀金，既然决定走上仕途，家人肯定要为他铺好道路。


乔老道：“也好，你去了平海刚好照顾梦媛。”


乔梦媛笑道：“爷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根本不需要他照顾。”


乔鹏飞道：“我暂时不会过去，先去中央党校上课，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县处级干部培训班，然后才去春阳正式报到。”


乔老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鹏飞，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就要认认真真的走下去，千万不能像过去那么毛躁。”


乔鹏飞道：“爷爷，您不能总是用老眼光看人，我在西藏呆了几年，皮都褪了几层。”


乔老道：“怎么着？听你的意思，好像怪我把你送到藏边去？”


乔鹏飞笑道：“爷爷，您就是咱们老乔家的至高神，英明神武，谁也赶不上您，要不是您把我给弄到那地方，劳我筋骨，苦我心智，我哪能有今天的这份悟性，我人生中一点一滴的进步都和您老人家的谆谆教诲是分不开的，您是不知道，我现在唯一的偶像就是您，我这辈子就算超不过您的成就，我也得努力，至少得把我大爷给赶上。”


乔老被他的这番话引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臭小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贫，有句话我得先提醒你，你虽然进入官场了，可是眼睛不能只盯着升官，要记住，你去官场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做事。”


乔鹏飞道：“爷爷，您放心吧，我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是老乔家的子孙吗？”


乔老这会儿心情好了许多，他挥了挥手道：“帮我送送你妹妹。”


乔梦媛慌忙说不用，可乔鹏飞已经拎着她的行李箱放在了自己的那辆军用吉普车内，这次前往滨海，乔梦媛选择火车出行，乔鹏飞也想借着送她的时机和她单独聊几句。


离开乔家之后，乔鹏飞道：“走得这么急？大伯知道吗？”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我跟他提过。”


乔鹏飞道：“爷爷不舍得你走，梦媛，其实京城方方面面的条件更好。”


乔梦媛道：“我想出去散散心。”


乔鹏飞向她看了一眼，低声道：“梦媛，我感觉你最近变了许多，好像不愿在家里多呆，是不是伯母去世的事情，让你和大伯之间产生了隔阂？”


乔梦媛没说话，目光投向车窗外。


乔鹏飞道：“不是我向着大伯说话，感情的事情很难说的，当初是伯母坚持要出家，大伯并没有做错什么。”


乔梦媛道：“我没有怪他，我没有怪任何人，我选择离开只是我自己的问题！”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乔鹏飞叹了口气，他低声道：“梦媛，有时间的话，还是陪大伯好好聊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绝不比我们好过，可他要照顾这个家，所以他不能将内心的情绪表露出来，多点理解吧。”


乔梦媛用长时间的沉默告诉乔鹏飞，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下去。


乔鹏飞能够看出乔梦媛对这个家表现出的疏远和逃避，乔老自然看得更加清楚，乔梦媛离开之后不久，乔振梁回到了家中，他习惯性的来到父亲面前问候，乔老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静静望着窗外。


“爸！我回来了！”


“梦媛走了！”


乔振梁应了一声，他知道女儿要走的事情。


乔老转过身有些不满地看着他道：“你就这样无动于衷？”


乔振梁苦笑道：“爸，女儿已经大了，她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选择，我这个当父亲的总不能还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乔老摇了摇头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你们变得如此陌生，让梦媛想要逃避这个家？”


乔振梁知道父女之间发生的一切瞒不过睿智的父亲，他叹了口气道：“或许她在心底怪我，将她妈妈的事情归咎到我的身上。”乔振梁当然明白真实的原因并非如此，但是他无法将实情告诉父亲，屈辱让他一个人默默背负就好，他不想父亲在晚年也和他一样承受这沉重的打击，所以他早已准备好这个听起来较为合理的理由。


乔老充满伤感道：“越是如此，你们父女越是要好好谈一谈，解开这个心结，父女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结呢？传美走了，你们之间应该更加亲近才对。”


乔振梁抿起嘴唇用力点头。


乔老道：“我要你答应我，你身为父亲，要照顾好自己的儿女。”


乔振梁道：“爸，我答应你，等过段时间，我会和梦媛好好谈谈。”


乔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鹏飞去平海是你的意思？”


乔振梁笑道：“是，反正他要下去锻炼，我想来想去，还是让他去个熟悉的地方，杜天野担任江城市委书记，肯定会照顾他。”


乔老道：“不要凡事都想着照顾，乔家的子弟不缺能力，缺乏的是吃苦耐劳的品质。”


乔振梁道：“爸，其实鹏飞这两年的变化很大，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很多的优点，其中有些优点甚至是鹏举都不具备的。”


乔老笑道：“你夸他，用不着贬低自己的儿子吧？”


乔振梁道：“这些年轻人不经历摔打是不能成大器的，鹏飞的藏边服役经历让他成熟不少，所以您老别担心他不能吃苦，从几件事上我都看出鹏飞成熟了。”


乔老道：“希望他真的如你所说才好。”


乔振梁道：“爸，您虽然从来没有说过，可是我知道您心中一直对鹏举这一代中没有人进入仕途深深遗憾着。”


乔老道：“你真觉得自己那么了解我？”


乔振梁道：“您忘了，当年坚持反对鹏举经商的事情。”


乔老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的心态早已发生了改变，孩子们平安是福，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绝不会勉强他们。”


乔振梁道：“爸，其实政治是讲究血统的，虽然大家嘴上都不承认，可是心底谁都不会否认，出身在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与生俱来就比其他的孩子政治悟性更强一些。”


乔老没有否认儿子的这番话，他的双手交缠在一起，拇指有节奏的碰撞在一起，似乎在想什么。


乔振梁道：“鹏飞今年还不到三十岁，现在起步还不算晚。”


乔老道：“他的起点已经不低。”


乔振梁笑道：“其实您老在送他去藏边服役的时候就有了让他进入仕途的意思，只不过您老不承认罢了。”


乔老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忽然露出讳莫如深的微笑。他低声道：“你啊，有时间揣摩我的心思，还不如好好考虑怎么把工作搞好。”


乔振梁道：“我最近有些动力不足。”


乔老道：“不是动力不足，是心灰意冷吧？”


乔振梁没有说话，可表情上已经承认了父亲的定义。


乔老道：“一个人失去了动力是相当可怕的事情，振梁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这两年正是新旧交替的关键时刻，老同志退下来了，到了你们这一代当家做主的时候了。”


乔振梁道：“爸，我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了。”


乔老道：“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他的话题重新回到孙女的身上：“梦媛有没有告诉你，她这次去滨海是要帮张扬搞保税区招商工作？”


乔振梁摇了摇头，他只知道女儿要去滨海，至于去干什么，他还真不知情。


乔老有些不满地责怪道：“你是怎么当爹的？女儿的什么事情你都不知道，我看也难怪梦媛想要逃避这个家，你有没有好好关心过她？有没有尽过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乔振梁道：“爸，我承认我做得不够好，以后我会尽量改进。”


乔老语重心长道：“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家庭，你和传美之间，不仅仅是传美出了问题，你要从自身找原因，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如果你一直都关心她，没有忽略对家庭的照顾，她也不会走到出家那一步。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你自己心里不感到难过吗？”


乔振梁心如刀割，这些天来，他一直默默承受着这些痛苦，一个个残酷的事实让他痛不欲生，但是作为乔家的长子，他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谁又能体会到他的悲哀？


乔梦媛的到来对张扬来说是一个意外惊喜，他当初邀请乔梦媛来滨海工作，其中充满了玩笑的成分，当然，这不是说他不想请乔梦媛来帮他，而是他认为以乔梦媛的身份，她应该不屑于这样的工作，张扬也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来到滨海，他本以为乔梦媛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去消化丧母之痛。


接到乔梦媛的电话，张扬准时赶到了北港火车站，当火车到站的时候，乔梦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月台上的张扬，天气阴冷这厮上身却只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站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卓尔不群。


看到张扬，乔梦媛的心底就产生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暖，天空虽然昏暗，可是她昏暗许久的内心却出现了一抹亮色。


张大官人从车窗内找到了乔梦媛，他笑了起来，没心没肺地笑，宛如明媚的阳光照亮了则昏暗的天色，这厮就是拥有这样的感染力，不过感染也是要分对象的，乔梦媛恰恰属于被他感染的范畴内。


乔梦媛拖着行李箱走下了火车，沉甸甸的内心也因为张扬的出现而变得轻松了起来。


张扬接过行李，笑道：“欢迎乔总来滨海考察，这次打算呆多久？”


乔梦媛轻声道：“那要看你准备雇佣我多长时间。”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惊喜道：“你是说……”


乔梦媛道：“如果你改变了念头，趁着火车没开我现在走还来得及。”


张扬道：“你是说……”


乔梦媛道：“不是你请我来帮你主持招商工作的吗？”


张大官人乐得咧着大嘴不停点头：“是啊，是啊！”


乔梦媛看到他的样子不禁想笑，她咬了咬樱唇道：“张扬，你就打算永远站在这里吗？”


张扬笑道：“我太高兴了，那啥……欢迎欢迎，我举双手双脚欢迎！”


乔梦媛道：“用不着那么隆重，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重要人物。”


“从世界的角度上出发或许不是，可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你是，你绝对是。”


乔梦媛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好贫！”


张扬启动汽车之后方才想起一个问题：“梦媛，要不要我叫上几位老朋友，晚上给你好好庆贺一下？”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地方，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是别影响太多人的心情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先冷静一下，这两天我陪你在北港好好玩玩。”


乔梦媛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工作可不是为了玩的，张扬，我想换一种活法。”


张扬笑道：“怎样活都行，相信我，在这里你能够玩出不一样的精彩。”


乔梦媛被他的笑容感染到了：“张扬，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说大话。”


“连大话都不敢说，还怎么在官场混？”


知道乔梦媛要来，张扬提前在县委招待所给她安排好了房间。


带着乔梦媛来到房间后，张扬道：“你来之前没跟我说准备长期在滨海工作，所以我没有给你安排合适的住处，只能委屈你临时在招待所住两天了，明天我让他们给安排一套合适的房子。”


乔梦媛看了看套房的环境，微笑道：“这里已经很不错了，在京城至少也得算得上四星标准了，张书记，别搞特殊化，我还没有给滨海做出任何贡献呢，无功不受禄。”


张扬道：“你是我一直想引进的重点人才，我们滨海对待人才的态度是明确的，一定要让前来滨海工作的优秀人才在这里感到家的温暖，也只有你们真正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才会甘心为滨海付出全部的努力。”


乔梦媛笑道：“我可不是什么优秀人才，说实话，招商工作我从来没有做过，不排除你识人不善的可能。”


张扬笑道：“真要是那样，我认了，当然，你要是真没本事，我一样把你给辞了。”


乔梦媛来到窗前看了看外面。


张扬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回办公室一趟，六点钟我过来接你吃饭。”


乔梦媛点了点头。


张扬临出门之前，乔梦媛叫住他：“张扬，我想尽快开始工作。”


张扬笑道：“成，我回头安排一下。”


张扬回到办公室，看到常海天在办公室里等着自己，他笑道：“海天，我正打算找你呢，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常海天道：“刚去王部长那里谈了点事情，顺便到你这里来报个到。”


张扬点了点头，去冰吧里拿了两瓶水出来，其中一瓶扔给了常海天。


张扬喝了口水道：“最近保税区工作进展顺利吧？”


常海天道：“资金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不过现在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建设指挥部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不是我叫苦，自从保税区建设开始之后，我连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张扬笑道：“常主任，你劳苦功高，保税区建成之后我给你记头等功。”


常海天苦笑道：“张书记，您就别忽悠我了，我老实告诉你，你嫂子现在都快成怨妇了，每天我回家就听她唠叨，说早知道嫁给我是这个样子，她就应该晚几年再结婚。”


张扬笑了起来：“海天，这我可帮不了你，保税区的开发建设要搞，你自己家的开发建设也要搞，两头都不能耽误。”


常海天瞪了他一眼道：“就知道你没什么好话。”


张扬道：“海天，人员的问题我早就留意到了，现在我也正在忙着给你物色帮手，咱们送出去培训的那些年轻人会分批回来，万事开头难，你先辛苦着，过了这段时间，等一切理顺了就没问题了。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给你请来了一位高人。”


常海天喝了口水道：“高人？哪位高人啊？”


张扬道：“乔梦媛，她答应过来负责招商工作。”


常海天听到乔梦媛的名字颇有些惊奇：“她不是一直都在经商吗？怎么突然……”话没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何尝不是从商场进入了官场，不用问，乔梦媛前来滨海帮忙肯定是被张扬说服了。


张扬笑道：“你觉得怎么样？”


常海天笑道：“当然最好不过，现在你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压给我，我就快被压垮了，她过来负责招商工作，我就能将精力投入到建设中去，乔梦媛在商场中过去就做得相当成功，招商工作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再说了，她家的背景摆在那里，她要是能够过来滨海，恐怕没人再敢对保税区的工作说三道四了。”


张扬哈哈大笑，他今天的心情很好。


常海天道：“她什么时候过来？”


“已经到了，而且她想尽快投入到工作中去。”


常海天道：“这没问题，我回头就给她准备办公室。对了，咱们晚上是不是举行一个欢迎仪式，欢迎乔梦媛加入保税区的管理队伍？”


张扬道：“这件事还是算了，她妈刚刚去世没多长时间，最近情绪有些低落，欢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常海天点了点头道：“成，那就以后再说。”


常海天离去之后，张扬独自来到了市长许双奇的办公室。


虽然张扬年轻，可他才是滨海的一把手，市委书记主动前来市长办公室的事情很少发生，许双奇听说张扬来了，赶紧起身迎接。


许双奇的屁股刚刚离开凳子，就看到张扬大步走了进来，许双奇道：“张书记，您怎么来了？”


张扬笑道：“过来和你商量一件事。”


许双奇道：“张书记打个电话就是。”他表现得很客气，毕竟级别摆在那里，张扬来他这里有点屈尊了，不过这也证明，张扬真的有重要事情，许双奇和张扬共同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这厮的为人处世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知他今天登门又有什么盘算。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许双奇让秘书去倒茶，张扬摆了摆手道：“不用，我说点事情这就走。”


许双奇还是坚持让秘书泡了茶，等秘书关门离去之后，许双奇做了个邀请喝茶的手势：“张书记，您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扬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保税区建设展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方方面面的工作还算顺利。”


许双奇跟着点头，在保税区的事情上他没出过多少力，也没打算出力，如今的滨海，已经完全在张扬的控制下，自己虽然是滨海市长，充其量也只算得上一个陪衬，过去许双奇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情还会不爽，还会生出些许抗争的意思，可现在他已经彻底心灰意冷了，他不是人家的对手。说起来，就算他现在的这个市长也是跟着张扬沾光，如果不是张扬解决了滨海撤县改市的问题，他现在还是过去那个许县长，不过许双奇也明白，虽然称谓变了，可他的实际权力还不如过去当县长那会儿大呢。

第1046章 筹谋未来


张扬道：“上头已经答应把本属于北港管辖的蔺家角的那部分土地划拨给我们使用，之前答应的两亿拨款也会在近期到账。”


许双奇道：“真是太好了，有了市里的支持，我们保税区的工作会更加的顺利。”


张扬道：“保税区的建设已经从初始筹备阶段过渡到了开工建设，随着保税区建设的全面开始，保税区在管理班子薄弱的问题上会变得越发突出，所以引进优秀的人才已经成为燃眉之急。”


许双奇道：“张书记，你之前就说过这件事，大家也都在找，可是当今时代，人才奇缺，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张扬笑道：“我请来了一位。”


许双奇第一反应就是这厮又拉来了一位亲信，许双奇现在对这种事情已经麻木了，有道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目前的滨海正在朝着张扬的规划下发展，许双奇清楚自己没有那种扭转乾坤的能力，所以只能顺应潮流，他嗯了一声道：“好啊！不知是哪位高人？”


张扬道：“你应该知道，汇通集团的前任董事长乔梦媛。”


许双奇对此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奇，乔梦媛现任农业部长、前任平海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女儿，眼前的滨海就快成了高官子女的集中营，市委书记张扬自不必说，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的公子，岚山市委书记常颂的儿子和女儿，现在又来了一位超重量级的，许双奇感到无奈，还是那句话，他麻木了，这帮高干子女无论到任何地方都够地方领导头疼的了，滨海轮不到他头疼，要头疼也是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头疼。


其实许双奇在这件事上起不到任何的反作用，张扬通知他是人情，不通知他是本份，许双奇道：“张书记打算请她担任什么职务？”


张扬笑道：“一开始我想让她在保税区任职，负责招商工作，可我考虑来考虑去，咱们的机构需要精简，不能重复设置，保税区的招商工作和滨海市本身的招商工作在很大程度上都存在着重叠。所以我想，干脆请她担任滨海招商办主任得了。”


许双奇道：“张书记，我相信你的眼光，可是直接任命她当招商办主任，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据我所知，乔梦媛过去一直都在商界，刚刚进入政界，就给她这么重要的职位，她能不能胜任暂且不说，可她过去没有任何的相关工作经验，自然也谈不到工作成绩，肯定会招人非议啊。”


张扬微笑道：“所以我先找你商量，咱们两人统一了意见，这件事就等于定下来了。”


许双奇道：“张书记，你看这件事是不是缓一缓。我不是反对这件事，而是别操之过急，先等她做出了工作成绩，然后再进行任命，这样就可以堵住别人的非议，你看……”


张大官人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许双奇心说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他妈既然这么认为，又过来问我的意见作甚？他心中实在有些气恼，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张扬道：“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要不这样，我们先任命她为招商办副主任，不设主任的位置，招商办还是由她全权负责，你看怎么样？”


许双奇道：“好啊。”心中却在暗骂，你丫根本就是掩耳盗铃，骗谁啊？


许双奇却没有想到张扬来找自己商量的真正用意，张大官人在乔梦媛任职的问题上根本不需要别人意见的，但是张扬要将这一信息提前透露给北港的领导层，这厮才懒得去项诚面前说，所以他才找到了许双奇，一是表示尊重许双奇的意见，二是算准了许双奇要向上头汇报。


张扬对许双奇还是非常了解的，许双奇在第一时间就将乔梦媛来滨海负责招商工作的事情报告给了项诚。


项诚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从未有从政经历的人，来到滨海就被委以重任，可他马上就想透了其中的奥妙，张扬正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建立一支特权军，这帮高干子女形成的圈子不可小觑，如果抛开他们身后的背景和关系，项诚自然不会将这帮小字辈放在眼里，可是一旦将所有的因素综合起来，这些人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


项诚意识到张扬在不断增加自身的实力，而滨海正在表现出越来越强的政治独立性，正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控制。项诚已经承认了这种势力的存在，也不得不接受了这种改变，对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问题并非是张扬，而是蒋洪刚，市委副书记蒋洪刚正在利用北港内部局势的变化，试图趁乱起势，他的目的很明显，直指自己的位子，当然项诚目前的位子相当稳固，任何人在他的任期内都不可能将他替代，但是他能否顺利地将市委书记交到宫还山的手中，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预测，甚至连项诚自己也变得没有把握。


过去项诚从不认为蒋洪刚在竞争中有多少的优势，但是自从省长周兴民前来考察之后，项诚却改变了当初的看法，蒋洪刚在寻找机会，而周兴民作为平海政坛的新生力量，他势必要以自己为中心组建一个属于他的政治团地，如果蒋洪刚被他看中，那么对宫还山就意味着不幸。


宫还山很听话，在和自己搭班子的这些年中，一直兢兢业业，惟命是从，项诚很放心将北港的事业交给这样的一个人，他相信宫还山上位之后会延续自己的做法，而不是急于否定自己，蒋洪刚如果上位，那么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否定自己！


项诚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保住宫还山就是保住他的政治底线。项诚同意将蔺家角全部划归滨海，答应将两亿拨款尽早到位，并非是他在张扬不断流露的强势面前做出的让步，而是项诚开始意识到北港的政坛暗潮涌动，他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兼顾对付张扬和蒋洪刚两个人，蒋洪刚在常委会上提出那两件事，表明他和张扬之间正在朝着某种政治上的默契努力，如果这两个人一旦形成攻守同盟，那么对项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以项诚目前的境况，他并不适合双线作战，面对有可能形成的政治联盟，最好的方法就是逐一击破，这就决定项诚必须要有所重点，他和张扬虽然交锋不断，但是两人之间的斗争从未挑明，更没有白热化，更为关键的问题是，现在的张扬锐气十足，气势如虹，项诚和他去斗毫无意义，将蔺家角给他，就表明了项诚的态度，项诚已经不在乎自己在滨海的政治利益了，他可以放弃滨海，但是他不可以放弃北港，蒋洪刚想趁乱崛起，想要联合张扬打乱自己的政治部署，项诚不会容忍这件事的发生。


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北港内部的局势暗潮涌动，随时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项诚不敢怠慢，他虽然选定了宫还山接班，但是他对宫还山的政治能力越来越没有信心，他无法确信单凭宫还山的能力就可以战胜蒋洪刚，如果他不出手，宫还山极有可能成为蒋洪刚的手下败将。


项诚把蒋洪刚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蒋洪刚最近的底气明显足了许多，在项城面前虽然仍旧保持着应有的尊敬，但是他的目光中已经找不到昔日的谦恭，谦恭是为了谋取对方的好感，曾有一度蒋洪刚希望项书记能够将政治天平稍稍向自己倾斜一些，让他有个和宫还山公平竞争的机会，可是几年的蛰伏和忍让并没有换来项诚的任何青睐，蒋洪刚不由得感到心凉，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蒋洪刚不甘心自己在北港的政治舞台上永远充当配角，他一直都在等待着机会，如今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明，项诚在北港的政治神话和绝对权力，一次次被张扬打破，一次次受到张扬的挑战，北港体制中的所有人都意识到，如今的北港，项书记再也做不到一呼百应，他在体制中的主角光环，也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变淡，一年之后，注定会黯然无光，省长周兴民的到来让所有人又看清了一个事实，一朝天子一朝臣，北港的未来会怎样？谁也无法主宰，真正的决定权不在项诚手中，而是在上层。


蒋洪刚开始变得积极主动，虽然他过去一直都在宫还山的身后默默跟跑，但是他从未放弃过比赛，眼看比赛就要进入决胜圈，蒋洪刚终于不再沉默，他开始奋起直追，他要试图在这最后一圈中后来居上，超越对手。


项诚和蒋洪刚之间从未有过开诚布公的交流，蒋洪刚很聪明，懂得把握分寸，明白自己无法走进项诚的阵营，所以就只能保持适当的距离，项诚不喜欢有太多想法的人，蒋洪刚在他的眼中，远不如宫还山厚道，这样的人，自然不值得他去信任。


蒋洪刚恭敬地称呼了一声项书记。


项诚笑道：“坐！”最近项诚的确发生了一些改变，这改变直接的表现为，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多了一些，在蒋洪刚的解读中就是，项诚渐渐从周兴民上次考察带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重新找回了北港一把手的感觉。


蒋洪刚落座之后，礼貌地问道：“项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项诚道：“是这样，月底省里有个增强党内建设的会议，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哪儿都不想去了，只能劳烦你去一趟了。”


蒋洪刚本来就打算五一期间前往东江，这次去东江是有目的的，一是为了参加张扬妹妹的婚礼，张扬虽然没有向他发出邀请，可是蒋洪刚是一定要去出席的，第二是准备找机会和省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见见面，通过交流增进一下感情。蒋洪刚道：“那好，我去就是。”


项诚叹了口气道：“你去东江，最好去找周省长交流一下，上次他来北港，对我们的接待工作并不满意，可能给他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


蒋洪刚一边点头一边暗忖，项诚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了我想要和周省长增进交流，所以才故意这么说？他微笑道：“项书记，周省长这么忙未必有时间见我。”


项诚道：“总会有机会的，我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最近莫名其妙的就开始犯困，以后工作方面的事情，你和还山要替我多多分担了。”


蒋洪刚在心中揣摩着项诚的意思，嘴上道：“项书记，您可能是近期工作太辛苦了，要不趁着五一假期疗养一下，顺便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项诚道：“我也有这种打算，以后要辛苦你们了，说来也快，我在这个位置上也就是一年的时间了，这段时间，你们要多多熟悉工作，争取和我完成无缝对接。”项诚的这番话说得非常模糊，蒋洪刚当然不会误会他的意思，绝不相信项诚会突然改弦易辙的将位子交给自己，项诚说这番话，十有八九是想看他的反应。


蒋洪刚这点道行还是有的，脸上的笑容非常平静，仿佛项诚所说的这番话和自己毫无关系，自从常委会上替张扬提出那两件事，蒋洪刚就等于当众向项诚发起了挑战，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暴风骤雨的准备，却想不到项诚风轻云淡的认同了他的提议，项诚的手法充满了以柔克刚的味道，让蒋洪刚积蓄许久的突然一击毫无着力之处，现在项诚是不是想用同样的办法来应对自己？


蒋洪刚无数次考虑过自己和宫还山的这场竞争，平心而论，蒋洪刚从不认为宫还山是自己的对手，宫还山之所以比自己占据优势是因为宫还山拥有人脉，项诚赏识他，想要取代宫还山在项诚心目中的位置并不容易，蒋洪刚认为，项诚之所以支持宫还山，是因为宫还山可以代表他的政治利益，而这一点自己做不到，如果将政治单纯化到利益的角度，项诚当然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个。


从北港的范围内来讲，蒋洪刚在和宫还山的对比中长期处于劣势，直到张扬出现，打乱了北港的政局，蒋洪刚方才看到了自己异军突起的机会，能否战胜宫还山的关键在上层，蒋洪刚为此做了两手准备，第一，尽可能和张扬达成默契，甚至形成联盟，一旦和张扬拥有了共同的政治利益，那么张扬就会全力支持自己。第二，寻找机会接近周兴民，北港政局走向的关键不在内部，而在上层，如果自己能够获得周兴民的认同，那么自己无疑把握住了未来的胜算。蒋洪刚之所以没有将省委书记宋怀明计算在其中，是因为他认为宋怀明完全可以计算在张扬的因素内，只要把握住了张扬，就等于把握住了省委书记宋怀明。


但是蒋洪刚对张扬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张扬和项诚的矛盾，源于北港和滨海之间的行政权力之争，如今项诚已经主动做出让步，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权力之争渐趋平静，张扬目前的主要任务就是建设保税区，就算这厮有用不完的精力，他有没有兴趣介入北港市最高的权力之争还未必可知。蒋洪刚对一点看得很透，他和宫还山无论谁上位，谁都奈何不了张扬。如果张扬抱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念头，那么他未必可以争取到张扬并肩一战。在蒋洪刚的内心深处，他并不希望项诚和张扬出现目前的缓和状态，他期望项诚和张扬之间的矛盾越深越好，如果找不到共同的利益，那就找到共同的敌人！不能成为盟友，那就成为战友！项诚的让步充分显示出了他浸淫政坛多年的老道，有效地舒缓了他和张扬之间的紧张关系。


蒋洪刚原本就是一个八面玲珑之人，他马上就意识到项诚主动缓和与张扬关系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腹背受敌，甚至预感到项诚很可能要腾出手来对付自己。


在体制中走得越高，做出任何一个判断都需要格外的谨慎，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葬送你之前的辛苦和努力。


蒋洪刚道：“项书记，我们还有很多的东西向您学习，说句真心话，现在就算您把北港交给我，我也没有管理好它的能力。”


项诚心中暗自冷笑，交给你？想得倒美，这句话没说错，你只怕没这个能力，项诚道：“洪刚啊，你应当像年轻人好好学习了。看看张扬，虽然没有多少管理经验，可是人家就是拥有勇担重任的信心和勇气，我不是说你一个，我看到周围的很多官员，在官场中呆的时间久了，做事变得谨小慎微，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其实为官也是需要激情的，一个失去激情的官员，怎么可能做好工作？”


蒋洪刚点了点头，显得虚心接受，可心中却不服气，激情也要建立在底气的基础上，老子生活在你的阴影下，你让我有激情，我要是表露出来任何的激情，只怕你就要忙不迭地给我扣上猖狂的帽子了。


项诚和蒋洪刚之间的交锋本身就缺乏激情，两人就像演练太极推手，你推我挡，想要看到拳拳到肉的场面根本是做梦，玩阴谋出身的政治家出招的路数必然是这样，表面的和风细雨，真实的内心却是刀刀见血。


蒋洪刚笑道：“张扬的身上的确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和他相比，我们都老了。”他在委婉地反击项诚，你丫别光说我，你也没什么激情。


项诚笑着点了点头：“最近张扬正在保税区建立起一个年轻的管理团队，我刚听说，乔书记的女儿也被他请到了滨海，负责招商工作。”


蒋洪刚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有些愕然道：“哪个乔书记？”


项诚道：“还有谁啊？咱们平海的上任书记啊！”


蒋洪刚暗叹当真是人生来命运就不同，张扬唱得是哪一出啊，岚山市委书记、省公安厅厅长、农业部部长，这些人的子女全都被他招纳麾下，滨海保税区简直就成了高干子女进修学校，以后谁还敢去找保税区的茬子？


项诚道：“希望这些年轻人能够踏踏实实的搞好保税区的工作，北港需要一个新的亮点成为我们的城市名片了。”


蒋洪刚笑了笑道：“张扬还是有些能耐的！”


六点钟的时候，张扬准时来到市委招待所，没等他敲门，乔梦媛就拉开了房门，她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潮湿，换上了一身灰色的休闲服，某位哲人说过，女人的着装往往和心情有关，乔梦媛最近的心情都是灰蒙蒙的，不施粉黛，却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清纯韵味。


张扬笑道：“怎么知道我来？”


乔梦媛将甩帽衫的帽子拉起，双手插在衣兜里，小声道：“说好了六点，你要是不守时，我就一个人去海边走走。”


张扬道：“今儿风大，还是别去海边了。”


乔梦媛道：“没关系，我想去看看！”


两人来到楼下，张扬本想开车，乔梦媛建议道：“走走吧，我想了解一下滨海。”


张扬和乔梦媛并肩走上了滨海的街道，市委招待所距离最近的海滩还有一公里的距离，六点钟正是下班的时间，街道上的行人很多，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却无人注意到张扬这位市委书记也走在人流之中。


张扬来到滨海之后最先抓起的就是市容市貌，通过一段时间的治理整改，整个滨海城区已经见不到占道经营的小贩，城区道路经过全新整修，目前他们步行的这条海港路绿化也全部完成，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每一个街道拐角还可以看到大片的城市绿地，节能路灯也全部安装完毕，临近海滩，道路上的行人减少，小城特有的宁静顿时显露了出来。


乔梦媛很喜欢这样悠闲的感觉，她抬起头，望着远方的海面，轻声道：“想要了解一个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你的双脚去丈量她。”


张大官人道：“这话听着耳熟，好像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想要了解一个男人的最好办法，就是用你的双手去丈量他。”

第1047章 风云渐起


乔梦媛俏脸一热，这厮永远都是那么没有正形，这话充满了挑逗和调戏的成份，乔梦媛没有理会他，只当他的那句话是耳旁风。步幅明显加快了一些，将张大官人甩在了身后。


张大官人大步跟了上去：“那啥，有的是时间丈量滨海的土地，别急啊！”


乔梦媛道：“张扬，你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张大官人作沉思状：“如何让我关心的人生活的快乐！”


乔梦媛在沙滩上停下了脚步：“你左右不了，甚至你连你自己的命运都左右不了，又怎么去关心他人的快乐？”


张扬道：“梦媛，其实人完全可以活得更轻松一点，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的人生观就是活好今天，活好这辈子，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问，人生只不过短短百年，在有限的时间里我尽可能的去寻找最大的快乐。”


乔梦媛道：“我真是怀疑你怎么当上市委书记的，就你这觉悟，连个普通老百姓都不如。”


张扬笑道：“市委书记怎么着？市委书记也是从老百姓里出来的，我就是老百姓，我一样有喜怒哀乐，我这辈子都做不成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官老爷。”


乔梦媛不禁笑道：“我还是坚持认为，你不适合当官，一点都不适合。”


张扬道：“对我来说当官是一种修行，等我修行圆满了，喊我爷爷我都不在这里继续混下去。”


乔梦媛白了他一眼。


张扬笑道：“我可没有让你叫我爷爷的意思。”


乔梦媛啐道：“嘴贱了是不是？”


张扬道：“饿了，我这人一旦饿了话就特别多。”他指了指远处：“那边有家海鲜烧烤，咱们随便吃点。”


乔梦媛道：“那东西最不健康。”


张扬笑道：“人活着千万别这么小心，其实世上最不健康的东西是人的思想，烧烤跟思想相比纯洁多了，健康多了。”


乔梦媛笑道：“风马牛不相及，烧烤和思想怎么能够扯到一处？”


张扬道：“怎么就不能扯到一处？烧烤需要经过炭火的考验才能变成香喷喷的美食，火候不够夹生，烤得太久糊了！思想要经过实践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才是革命思想。”


乔梦媛为之叹服：“得，你就别卖弄你的烧烤理论了，实践出真知，你还是踏踏实实把烧烤烤好了，然后再上升到思想的层面吧。”


张大官人的烧烤水准还是不错的，至少得到了乔梦媛的认同，夜色在不知不觉中笼罩了这片海滩，两人聊得很开心，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乔梦媛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轻松，她终于找到了自由呼吸的感觉，或许她一直给自己的压力都有些过大，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简简单单才是真，乔梦媛决定换一种活法，像张扬一样，将官场当成是一个修行的场所，不知这次的修行可以让她忘记过去的烦恼吗？


并不是每个人都将官路视为一场修行，在蒋洪刚看来，每个人的仕途都是一个战争史，而现在他就要打响这场战争，蒋洪刚的生命之中有一个人是极其重要的，他的老同学老朋友丁高山，蒋洪刚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重大决定的时候，总会和丁高山一起商量。


丁高山是全力支持蒋洪刚竞争北港市委书记一职的，如果能够成功，作为蒋洪刚最好的朋友，他无疑会在未来获得无法估量的利益。


丁高山一直都看好蒋洪刚的政治前景，他了解蒋洪刚，清楚蒋洪刚的能力，也知道他的野心和抱负，丁高山对蒋洪刚的支持绝不限于语言上，他会付诸行动，知道蒋洪刚即将前往东江，丁高山马上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和你一起去。”


蒋洪刚笑道：“你去做什么？”


丁高山道：“张扬的妹妹结婚，我怎么也得要去捧个场，他参加过我女儿的婚礼，礼尚往来，于情于理我都得去一趟。”


蒋洪刚道：“高山啊，张扬到现在连我的帖子都没给下，你就这么过去是不是有些冒昧啊？”


丁高山微笑道：“礼多人不怪，咱们中国自古就是如此，我去参加他妹妹的婚礼是给他面子，不过这次并不仅仅是奔着这件事过去，我是陪你这位老朋友一起前往啊。”


蒋洪刚道：“高山啊，没必要的。”


丁高山道：“有必要！洪刚，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这份友情弥足珍贵，你想要什么，我心里明白。”


蒋洪刚笑了笑，没有说话，丁高山的确是最了解他的人。


丁高山道：“我虽然不是官场中人，可是对这其中的规则多少还懂得一些，想要往上走，一靠背景，二靠关系，如果这两方面都没有，就必须依靠金钱，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并不是钱能够办成的，但是钱这个东西至少可以帮忙铺路。”


蒋洪刚道：“高山，真的用不着，你的心意我明白。”


丁高山道：“放心吧，我懂得怎么做，这次我去东江又不会跟着你，老郭五一也要回东江，我去看看老同学，有些关系也是需要走动的。”


蒋洪刚点了点头，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和他们都是老同学，郭瑞阳在省里的关系还是有一些的，丁高山这次前去就是为了帮助自己疏通关系，想到这里，蒋洪刚内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丁高山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却是弟弟丁高升打来的，听完之后，丁高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低声道：“怎么会这样？算了，不用管他们！”


蒋洪刚听出他好像出了事情，等丁高山挂上电话之后方才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丁高山笑道：“在北港这片地方能有什么麻烦？小事情而已，用不着你帮忙。”


蒋洪刚点了点头道：“最近北港的治安不太好，前些天，袁孝商的儿子被人公然劫持，如果不是张扬出手，恐怕事情就闹大了。”


丁高山道：“北港最近的形势有些不太对劲，袁家兄弟轮番出事，我感觉这些事的背后可能有人在捣鬼。”


蒋洪刚道：“当今的时代，无论做官、做生意、做事都要小心，人活着真的很不容易。”


丁高山笑了笑道：“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只要认真经营，这个世界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蒋洪刚看了看时间道：“我该走了！”


丁高山留蒋洪刚在家里吃饭，蒋洪刚婉言谢绝了，他答应了家里要回去吃晚饭。


蒋洪刚走后不久，丁高升回到了家里，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大哥！”


丁高山示意他关上书房的大门，方才道：“怎么了？要不要这么着急？”


丁高升道：“一船货物全都被海关查扣了，梅千河这混蛋真不是东西，平时我们没少给他好处，狗日的翻脸不认人，明知道是我们的货，还他妈这么干！”


丁高山瞪了他一眼道：“你嚷嚷什么？多大点事儿？别人查扣这些货是公事公办，梅千河身为海上缉私科领导，发现了不对当然要制止。”


丁高升道：“可他行动也得打声招呼吧？不带那么玩的，幸亏你想得周到，如果这些货物能够查到我们的身上，麻烦岂不是大了？”


丁高山道：“出了事情，先不要忙着责怪别人，要先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丁高山做了个手势，示意丁高升不要说话，接通手机笑道：“梅队，有什么指教？”


丁高升听出是梅千河打来了电话，嘴里叽里咕噜的低声咒骂着，当然声音小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丁高山听完之后，表情显得有些凝重，挂断电话之后，丁高升忍不住问道：“那混蛋怎么说？”


丁高山道：“袁孝工亲自下得命令，他只能执行。”


丁高升怒道：“他凭什么？”


丁高山冷冷道：“马上找人去顶这件事，暂停最近的一切经营活动。”


丁高升道：“袁孝工根本就是假公济私，谁不知道他的几个兄弟都不干净，他要查，为什么不去查他兄弟？”


丁高山道：“民不与官斗，权力在人家的手中，人家就可以这么干，你必须得低头，得服气！”


丁高升道：“哥，我们丁家和他们袁家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什么要摆我们一道？”


丁高山眯起双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想了一会儿方才道：“最近袁效农和袁孝商接连出事，他们想必把这笔账算在了我们的头上。”


丁高升愕然道：“哥，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做过。”


丁高山道：“袁家和我们的经营存在重叠的地方，或许他们认为我们想抢他们的生意，危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丁高升道：“一直都是他们在抢，过去汽车都是我们在玩，可袁效农横插了一杠子过来，你不是一样让我忍着？”


丁高山道：“这件事非常蹊跷，一定要冷静，宁可吃点小亏，也不能盲目犯错！”


张扬在滨海市常委会上宣布了一系列干部任职的决定，其中就包括正式任命常海天担任滨海市保税区党工委副书记的决定，虽然是副职，但是书记一职并未设立，等于常海天还是一把手，在目前的保税区建设指挥部，常海天集党政权力于一身，这也充分体现了张扬对他的信任。在乔梦媛的任命上张扬采用了同样的策略，任命乔梦媛为滨海市招商办副主任，滨海市招商办一直没有正式成立，招商工作虽然一直未停，但是明确下文设立这个机构还是头一次，招商办目前只有一位副主任就是乔梦媛，至于未来班子的组建也是乔梦媛全权负责。


常委们在张扬宣布任命之后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常海天、乔梦媛这两位的背景大家都知道，和张书记的关系谁都看在眼里，多数人都抱着和许双奇一样的想法，反正现在是你一人说了算，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张大官人的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大家也说说自己的意见吗，常委会上，我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忌。”


常务副市长董玉武道：“我赞同张书记的决定，保税区对平海对北港来说都是一个新兴事业，这样的新兴事业，需要现代化的管理，我们这些老同志的思维已经赶不上了，必须要引进这些年轻而富有朝气，敢闯敢拼的优秀管理人才，常海天、乔梦媛这些人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们都在不同的领域证明了自己的管理才干和经营水平，这样的人才是任何地方都渴求得到的，我可以负责的说，有了他们的加入，保税区必将建设出一支国际一流的管理团队，这样的优秀人才愿意到滨海来工作，也证明了张书记的个人魅力。我相信在张书记个人魅力的感召下，会有越来越多的优秀人才来到滨海，为滨海的建设贡献力量。”


董玉武说完，现场响起了掌声，不过无论鼓掌的还是没鼓掌的，都在心头狠狠鄙视了这厮一把：“不拍马屁你丫能死？”鄙视归鄙视，可真是要轮到自己不得不说的时候，估摸着自己也得说些献媚的话。


许双奇用不着说这种话，既然知道自己说了都没用，又何必多说废话。


市委副书记刘建设最近基本上不发言了，他的工作问题已经定下来了，只差公开宣布，再有几个月他就去临濛县当县委书记了，有时间他宁愿多了解了解临濛的资料，考虑一下临濛未来的规划，滨海干他什么事？


这样的心态下，常委会已经没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不过这样也好，一团和气，张大官人说一不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接下来的时间里，市委宣传部长王军强将今年滨海市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名单拿出来给各位常委过目一下。


张扬看了看，十大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中有团市委，也有常海心，张扬知道王军强和常海心合作颇多，撤县改市的时候，成立创建办，他们一个是主任一个是副主任，王军强对常海心印象不错，而且他知道自己和常海心关系很好，这样做多少有讨好他的因素，张扬当时并没有说话，他笑了笑道：“大家看一下名单，如有不同意见，回头向王部长提出。”他看了看时间表示散会。


对于这份名单，张扬是有意见的，会议后他把王军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指着那份名单道：“老王，这次评选先进是市委宣传部和团市委联合举办的，你把团市委和海心同志都选了进去，是不是有点假公济私？”


王军强道：“小常来到滨海之后，工作一直都非常努力，工作成绩也是有目共睹，所以……”


张扬道：“我看有些不合适，总不能又当评委又参加比赛，这对别人是不公平的，这样，你把海心同志的名字给去掉，把王志刚给加进去。”


“这……”王军强面露难色。


张扬道：“不用考虑，就按照我说的办。”张扬坚持吧常海心的名字去掉避嫌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王志刚表现得的确很优秀，不但解决了滨海节能路灯的问题，为滨海创下一大笔收入，而且最早保税区的概念就是他提出来的，张扬有必要论功行赏。


刚巧这时候常海心过来找张扬，王军强告辞离去，心说这次是存心拍马屁，没想到拍错地方了。


常海心过来正是要说这件事情的，虽然团市委也是这次活动的组织单位之一，但是常海心并没有介入这件事，都是王军强一手包办的，常海心知道名单后也觉得不妥，所以过来向张扬说这件事，要求把自己和团市委的名字给去掉。


张扬把刚才和王军强谈话的内容向常海心说了，常海心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王部长也真是，一声不吭的就把我给评成先进了，我可真有点受之有愧。”


张扬道：“这些人都擅长做表面文章。”


常海心笑道：“还不是想讨好你。”


张扬道：“看来他看出来了。”


常海心愕然道：“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咱俩好呗！”


常海心啐道：“你胡说什么？”俏脸却不由得一红。


张扬伸出手，握住常海心的柔荑捏了捏，这里毕竟是办公室，常海心可不像他这么放得开，慌忙抽回手去：“张书记，我听说梦媛过来了。”


听到常海心称呼自己张书记，张大官人不由得收敛了一些，点了点头道：“是啊，我请她过来帮忙主持招商工作，刚才常委会上已经决定，任命她为市招商办副主任。”


常海心道：“好啊，梦媛经商这么厉害，招商工作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张扬笑道：“你对她比我的信心还要足。”


常海心微笑道：“比不上你了解她。”


张大官人感觉常海心好像话里有话，这厮没有继续探讨下去，打马虎眼道：“海心，你是不是准备跟我一起前往东江？”


常海心摇了摇头道：“正说这事儿呢，我提前走几天，先回岚山，我爸妈都要过去参加小静的婚礼，我们五一那天一起过去。”


张扬道：“咱爹咱妈太给我面子了。”


常海心啐道：“谁是你爹你妈？”芳心中却是一阵惊喜，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这么没名没份的跟着张扬，可是就是心甘情愿。常海心道：“你别往自个脸上贴金，我爸妈过去，是给丁书记面子。”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丁兆勇的父亲丁巍峰是平海政法委书记，他儿子结婚，省里的头面人物多数都会前往恭贺。


张扬道：“你这么一说，我又没面子了。”


常海心伸出双腿，在办公桌下，轻轻和张扬的双腿摩擦了一下，柔声道：“我是冲着你去的。”


张大官人心中一荡，如果不是在上班时间，这会儿就要将这风情万种的丫头压倒在办公桌上，就地正法。


电话铃打断了张大官人的胡思乱想，他拿起电话，电话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打来的，蒋洪刚的声音非常亲切：“张老弟，你有点不够意思啊！”


张大官人当然能够听出蒋副书记不是真心指责自己，他笑道：“蒋书记，兄弟我哪儿得罪您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蒋洪刚那边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张老弟，咱家妹子结婚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张扬道：“蒋书记，这事儿没想操办，我妹他们也是决定旅行结婚……”


“张扬，你还蒙我啊！”蒋洪刚听起来似乎有些火了，这就是相处技巧，能发火的有两种人，一是仇人，二是朋友，蒋洪刚先把张扬定位为自家兄弟，然后再发火，更显得彼此的关系亲近，蒋洪刚道：“要不是老郭跟我说，我还不知道呢，丁书记摆酒，我高攀不上人家的门槛，可是咱们朋友一场，你妹妹结婚，要是不请我喝杯喜酒，我以后就当你眼里没我这个哥哥。”


张大官人心说，我他妈啥时候把你当成哥哥了？可心里腹诽着，嘴上还得装出歉意十足的样子：“蒋书记，不，蒋大哥，您就是我亲哥，我妹结婚，就是你妹结婚，我回头就给你送请柬去。”


蒋洪刚笑道：“不必那么麻烦，你给我留一桌酒席就行！”


张大官人一听好嘛，敢情人家不是一个人去，一桌！常规上是十个人，以蒋洪刚的老道，肯定会让这一桌坐满，而且绝不会是不相干的人物，张大官人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边电话刚刚挂上，那边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干妈罗慧宁打来了电话，她通知张扬，五一期间她去东江参加赵静的婚礼，顺便去探望一下在东江公安厅工作的儿子文浩南。


原本张扬是没打算干妈能过来的，所以也没跟她特地提出邀请，这下好了，罗慧宁居然要亲自前来，张大官人就是不想操办也得操办了。

第1048章 纷纷而至


张扬接了几个电话之后，不由得有些头大，他本以为妹妹结婚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即便是关注也是冲着丁家的，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冲着他过来的人也不少。


常海心看到他纠结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怎么了这是？你妹结婚，你发什么愁？”


张扬道：“我们家开始都跟丁家沟通过了，赵静不从春阳发嫁，我家人提前去东江，赵静从那边发嫁，我家也不办酒席，都是丁家操办，可现在……”


常海心道：“实在不行你就操办呗，反正你朋友多，找饭店还不容易。”


张扬道：“我得征求下丁家的意见。”


丁巍峰在电话中得知罗慧宁要来参加婚礼，感到荣幸之余，内心也有些小小的不安，不安的原因在于，他明白罗慧宁不是冲着自己过来的，人家是冲着张扬，这就存在着婚礼上女方的风头压倒男方风头的可能。丁巍峰一共办了四十桌，即便是这样也是压缩再压缩，精简再精简，婚宴的地点选在省政府招待所，考虑到计划外的因素，丁巍峰还预留了十桌，以备不时之需。


可计划不如变化，张扬这边从开始不办酒席，现在突然变成了非办不可，丁巍峰考虑了一下方才道：“张扬，五桌够不够？”


张扬道：“肯定不够啊！”


丁巍峰不禁苦笑，如果张扬那边来人太多，婚礼当天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混乱局面，这小子事到临头才决定要办酒席，真是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到底是年轻，做事没点计划性。丁巍峰道：“昨天兆勇还专门过去酒店沟通，想让酒店多留十桌，可现在他们最大的厅已经全都包给我们了，我们都是半年前订下的酒席。”


丁巍峰说的是实情，张大官人本来就不想和丁家合办，既然丁巍峰这么说，他就有了借口，张扬道：“丁叔叔，我这边本来不想办，可是也不知道这些人消息怎么那么灵通，一个个都找上门来，我要是不办吧，人情上说不过去，你看……”


丁巍峰道：“张扬，既然躲不过去就办吧，不过酒店可不好找，你应该没问题。”


张扬笑道：“丁叔叔，您抬举我了。”


丁巍峰道：“张扬，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声，这种事情人情往来是少不了的，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他随即又笑了起来：“应该是我多虑了，你应该会处理这些事情。”


张扬知道丁巍峰在提醒自己在收礼的时候要有所鉴别，什么礼物该收，什么不能收要分清楚，他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应了一声道：“丁叔叔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扬和丁巍峰沟通过后，马上给袁波打了电话，袁波旗下有多个饭店，办酒席首选就是他，可这次袁波犯了难，丁巍峰刚才说得没错，五一节期间是结婚的高峰期，他旗下酒店不少，可五一那一天的酒宴全都订了出去，张扬一张口就要了二十桌，别说二十桌，连两桌他也挤不出来。


张扬只能找到南国山庄，南国山庄也是一样，张扬总不能难为人家，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祁山。慧源宾馆是祁山的物业，张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祁山打了一个电话。祁山听张扬说起这件事，不由得笑道：“张书记啊张书记，哪有你这么办事的？事到临头了才想起定酒席，五一那天的饭半年前都订出去了。”


张扬道：“得，没有就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祁山道：“你现在去问谁家还不是一样，东江上档次的饭店全都订出去了。”


张大官人这下有些头大了：“还真是有些麻烦……难不成我只收礼不请人家吃饭？”


祁山那边笑了起来：“这样吧，我给你提个建议，不如考虑户外，慧源后面的小湖边有大块草坪，安排个五六十桌都没问题，环境优美，到时候我再给你找一乐队，保准酒宴的效果要比在室内要好上无数倍。”


张大官人一听这提议不错，不过他还是有点顾虑，不知五一的天气怎样？万一要是天公不作美，岂不是麻烦。


祁山道：“你放心吧，我一切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你要多少桌给我报个数，我让人准备，东江最好的厨师都在我这里，要是你还想提高档次，我从香港给你请几个知名大厨过来，一定不比丁家那边办得逊色。”


张扬道：“那，咱俩得把话先说明了，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祁山道：“知道你清廉，我也没打算贿赂你，回头我给你个成本价，你这么忙，酒席的事情就别管了，酒菜烟糖我帮你包办了，最后开张发票你给我钱就成了。”


张大官人眉开眼笑，想不到最困扰他的事情到了祁山这儿迎刃而解了。


张大官人放下电话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手掌，向常海心道：“事情解决了，去慧源宾馆。”


常海心知道以张扬的能力安排这件事应该不在话下，没过多久，袁波电话又打了过来，他也想出了一办法，准备在望江楼的天台上临时清理一块地方给张扬摆酒，张扬笑着告诉他事情解决了，南国山庄任文斌的电话也是接踵而至，他也想出了和祁山一样的办法，张扬全都表示感谢，毕竟最先想出办法的是祁山，他已经答应去慧源宾馆了。任文斌那边也是感觉非常不好意思，反复强调五一那天一定去慧源宾馆讨杯喜酒喝。


乔梦媛虽然没有前往东江喝喜酒，可是她也送上了礼物，送给赵静一对翡翠手镯，常海天忙于保税区的工作也无暇前去，不过他也送上了礼物。


四月三十号当天，张扬和小眼镜高廉明一起乘车前往东江，负责开车的是周山虎，他这次去东江也是为了和女朋友刘希婷相会。


一路之上，张大官人的手机铃声就没有停过，多数都是恭贺赵静结婚的电话，很多人都是刚刚得到了消息，其中有奔着交情来得，还有想通过这次机会和张扬拉近关系的，张大官人的酒宴规模也如同滚雪球般的递增着，等他到了东江，粗略地一算，只怕要摆三十桌了。


高廉明在计算器上帮张扬算出了最新的酒席桌数：“张书记，这次发财了，三十桌，那得收多少礼金？”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丫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高廉明乐了：“我先说下，我没钱，全靠那点可怜的工资过日子呢，我爹妈都去喝喜酒，给老丁家封礼了，我就没必要再拿一份吧？”


张扬没好气道：“随你，不过你明儿最好一早到慧源去，指望你帮忙记账呢。”


高廉明道：“这没问题，我一早就过去。”他在省委家属大院下了车，张扬和周山虎直奔慧源宾馆，因为决定酒席在这儿举办，所以张扬和家人商量了一下，干脆让赵静从这里发嫁，祁山那边为此专门准备了一栋别墅。


别墅位于湖边，沿着小湖边全都挂上了红灯，草坪上已经扎好了十个罗马帐，这是专门为贵宾准备的，有些贵宾不想被人关注，到时候就可以放下罗马帐，提供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祁山考虑事情非常的周到。


汽车来到别墅前停下，张扬看到二哥赵立军迎了出来，张扬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笑道：“二哥！”


赵立武上前很亲热地搂住张扬的肩膀道：“三儿，我还以为你昨天就能到呢。”


张扬道：“工作忙，实在抽不开身，安排完事情，天不亮就赶过来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刚刚十二点。


赵立武热情地招呼了周山虎一声，他们一起走入别墅内，别墅内也是布置的喜庆十足，无论张扬承认与否，祁山在这件事上非常的尽心，而且张扬在这件事上欠了他一个人情。


张扬的大哥赵立军和妻子俞美莲也过来了，张扬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张扬对这位势利的嫂子并没什么好感，俞美莲却没多少眼色，吆喝道：“咱们家的市委书记回来了，三弟，我正琢磨着呢，你都当市委书记了，能不能帮我和你哥安排个事业单位的工作干干？”


赵立军听到老婆一上来就提这件事不免有些尴尬。


身后响起赵铁生的声音：“我说一家人才见面，少扯那些没用的废话行不？”


俞美莲被老公爹训得一脸不是一脸的，红着脸低下头去，她可不是害怕赵铁生，她怕张扬，过去这位小叔子曾经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记耳光，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呢，在赵家，地位最高的是这位拖油瓶。


徐立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三儿回来了，我做了菜，美莲快进来帮忙。”


赵立武的未婚妻邵永红端着炒好的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别墅内设施配备很全，可以自己做饭，本来祁山安排好了让人送菜过来，可是徐立华坚持要自己做，她知道儿子喜欢吃自己亲手做的菜。


张扬亲切叫了声爸妈，他和周山虎一起去洗手，招呼大家落座，张扬发现赵静并不在这里，有些诧异道：“小静呢？”


邵永红道：“改婚纱去了，腰身有些不合适。”


张扬点了点头，他冲着厨房内叫道：“妈！来吃饭吧，别忙活了。”


徐立华的声音从厨房内传来：“你们爷几个先喝着，我再做两个菜过来！”


赵立武去开酒，周山虎抢先拿起那瓶五粮液给开了，他给所有人都倒上，自己没喝，张扬道：“你也倒上，下午给你放假，找希婷去玩吧。”


周山虎憨厚地笑了起来。


张扬端起酒杯道：“爸，我敬您！”


赵铁生被张扬的这声爸叫得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凭着自己过去对待张扬的态度，人家现在不搭理自己都是应该的，可是人家非但没有记恨自己，现在反而是以德报怨，张扬图什么？还不是图他以后对徐立华好点儿，赵铁生这些年的改变也是巨大的，他抿了抿嘴唇道：“来，咱们干一杯。”


爷几个将这杯酒喝干了，赵铁生道：“三儿，这次操办小静的婚礼得花多少钱？”


俞美莲端着菜走了过来，刚巧听到这句话，她接口道：“就是，酒是五粮液，烟是中华，酒宴摆在五星级大酒店，唯一的遗憾就是在露天。”


赵铁生皱了皱眉头，赵立军忍不住骂道：“你懂个屁，你去看看美国的电影电视剧，结婚时兴在草坪上，这档次一般人还享受不到呢。”


赵立武道：“我哥说得没错，这才是时代潮流，嫂子你过时了。”


俞美莲撅了撅嘴，凑在赵立军身边坐下了，赵铁生看不惯了：“美莲，你去看看你妈咋还不来。”意思很明显，你婆婆还没坐呢，哪儿轮得到你了？


俞美莲讪讪站起身来，刚巧这会儿徐立华和邵永红都端着菜走了过来，张扬起身让母亲坐在自己身边。


徐立华招呼俞美莲坐下，经过这番折腾，俞美莲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几杯酒过后，赵铁生道：“三儿，我跟你妈都商量过了，酒席钱我们来负责。”


张扬笑道：“爸，妈，你们别跟我见外啊，小静是你们女儿，可她是我妹妹，妹妹出嫁了，我这个当哥哥的为她办几桌酒席算什么，再说了，请来的多数都是我的朋友和同事，我怎么能让你们花钱呢。”


俞美莲装出很懂的样子：“那是，我看三弟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小钱，只要是过来的，谁封礼也不会低于两百块，三十桌，怎么着也得有十几万的礼金。”


赵立军看出一家人的表情都突然变得鄙夷，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提醒老婆别再说下去了。


偏偏俞美莲又是个没有眼色的主儿，她说得兴致上来了：“三弟是市委书记，想巴结他的老板多了，只要三弟提醒一下，抢着结账的老板都得排队。”


赵铁生气得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徐立华也把脸扭到一边，这个儿媳妇真是让他们头疼。


张扬对俞美莲已经相当了解，自然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他笑道：“嫂子，你可别这么说，公是公私是私，我要是真这么干，距离被抓进去已经不远了。”


俞美莲道：“这种事情我见多了，别说你这么大的管，我七舅不过是个副乡长，他闺女添娃儿，都摆了七十多桌，礼金也收了好几万。”


赵立军道：“你别瞎说！”


俞美莲道：“我怎么瞎说了？现在当官的有几个不收礼的？”


赵铁生道：“立军，你个没用的东西！”


赵立军愕然道：“爹，你骂我干啥？”


赵铁生自然有骂他的理由，赵立军一大老爷们，连婆娘的嘴巴都管不了，每次在人前都显露出她的浅薄无知。


徐立华忙着打圆场道：“老赵，好好的生什么气，大喜的日子，孩子们也是说些玩笑话，你别当真。”


赵立军忙着道：“就是……别当真……”


张扬笑道：“来，咱们一家人同干一杯。”


大家方才端起了酒杯，却听到门铃响了起来，周山虎第一个起身去开门，当看到外面来人的时候，周山虎有些愣了，张口结舌道：“张……张……张书记……”


张大官人转过身去，却看到楚嫣然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前，略带嗔怪地望着他道：“张扬啊张扬，一家人吃团圆饭居然不通知我！”


张大官人又惊又喜，他起身来到门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将楚嫣然给抱了起来，楚嫣然一声娇呼羞得满脸通红，这厮从来都是这样，永远都不知道含蓄为何物。


看到楚嫣然到来，徐立华顿时眉开眼笑，俞美莲看到婆婆开心成这样，忍不住对邵永红道：“咱妈什么时候对你这么笑过？”


邵永红对这位嫂夫人的为人非常明白，只当没有听到她的这句话。


张扬放下楚嫣然之后，牵着她的手来到母亲面前，楚嫣然叫了声阿姨，又和在场的每个人打了招呼。


徐立华拉着楚嫣然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和张扬之间，徐立华对楚嫣然道：“嫣然，你回国也不提前说一声。”楚嫣然看了张扬一眼。


张扬道：“怪不得我，你昨儿直飞京城，说今天下午五点到，我可没想到你打了个突然袭击，这会儿就过来了。”


楚嫣然笑道：“我就是要打你个措手不及，看看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老实本分。”一句话惹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大官人的情绪因为楚嫣然的到来越发高涨，和每个人都喝了一杯酒。


俞美莲又感叹起赵静结婚的风光场面，同人不同命，她现在的心理有些不平衡，总觉得赵立军兄弟姐妹中，自己男人混得是最惨的一个。俞美莲道：“嫣然，我三弟最听你话，你跟他说说，帮我安排个事业单位的工作干干。”


赵铁生听到她有又提这件事，不由得有些干瞪眼，这个儿媳妇真是极品了。


楚嫣然笑道：“嫂子，我说了也没用，他要是滥用私权，以后就是一政治污点，你要是真想找工作啊，这样吧，我公司里缺人手，你来帮忙好不好？”


俞美莲一听双眼冒光道：“你们公司，那不是得去美国？”


楚嫣然道：“我们公司的业务很广，不止是美国有生意，最近我们刚刚开发了一个矿产项目，位于南太平洋内的一个小岛上，大概有一平方公里，你要是愿意，我安排你去做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你说得是夏威夷吧？”


楚嫣然道：“不是，离夏威夷很远，地图上找不到那位置，不过，你不用担心，每年会给你一个月的探亲假，养老金，公积金，医疗保险什么的都是少不了的，至于失业险，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公司存在一天，你就不会失业。”


俞美莲道：“那……那待遇怎么样？”


楚嫣然道：“你刚去，薪酬不可能太高，毕竟太高了别人会产生心理偏差，可太低了我也过意不去，总之我保证比你当公务员多两倍。”


俞美莲眼睛有点冒光：“具体在哪儿？那边环境怎么样？有没有学校？我们一家要是都过去，得先解决儿子的上学问题。”


楚嫣然道：“那里现在是座荒岛，没有学校，连超市都没有，还有，我们公司规定，不允许夫妻双方同在一个部门工作，你去了，大哥就不能去，不过这样也好，刚好让大哥留下来照顾孩子上学，咱们是自己人，我当然要照顾你，要不每年多给你十天假期。”


俞美莲明白了，这根本是要把自己发配了，别说是给她双倍工资，十倍她也不干，背井离乡的，恐怕自己出去一年回来，老公儿子都成别人的了。


张大官人早就听出楚嫣然故意消遣俞美莲来着，只差没有把肚皮笑破了。俞美莲那点小九九，根本在楚嫣然面前连反手的机会都没有。


俞美莲讪讪笑道：“嫣然，我想了想，这活儿我干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楚嫣然道：“嫂子，那以后等有了合适的工作我再找你。”


俞美莲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你公司的工作都太远，背井离乡的我受不了，我得在家照顾爸妈。”


赵铁生道：“我们不用你照顾，你志向这么远大，我们不能耽误了你的前程。”


俞美莲臊得满脸通红，这才真切感受到这位小妯娌的厉害。


午饭过后，张扬和楚嫣然一起来到小湖边漫步，张大官人想起刚才楚嫣然揶揄俞美莲的事情，不禁乐的哈哈大笑，他搂着楚嫣然的香肩道：“丫头，用得着这么刻薄吗？”


楚嫣然笑靥如花道：“我倒不是刻薄，就是看不得她欺负你，好像滨海跟咱们自己家似的，安排个事业单位干干，她说得真容易，不是逼你犯错误吗？”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低下头迅速在楚嫣然的俏脸上很亲了一口：“宝贝儿，真是我的贤内助。”


楚嫣然擦了擦俏脸道：“滚！一嘴的酒味儿。”


张扬道：“嫌弃我了？”


“就是嫌弃，嘴巴上的油都没擦干净，脏不脏？”


张大官人笑道：“我撒尿还不擦干净呢，哪次也没见你嫌脏！”


楚嫣然羞得捂住耳朵道：“不要听，不要听，你个大流氓，你不嫌恶心啊！”


张大官人看到她娇羞的模样，只觉得心痒难耐，正准备建议两人找个无人之处好好温存一下的时候，却听楚嫣然道：“有人来了！”


张大官人转身望去，身后哪有人，他马上明白楚嫣然是在骗自己，果不其然，身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张大官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就栽入了小湖里，其实以他的本领，楚嫣然根本没有这个本事将他踹进去，张大官人是故意让楚嫣然得逞。


楚嫣然看到张扬落汤鸡一样从湖水中冒出头来，笑得花枝乱颤。


张大官人摇头叹道：“谋杀亲夫啊，丫头够毒的！”


“谁让你耍流氓来着？”


小两口斗嘴也是其乐融融，两人正说得热闹，张扬看到远处有两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却是祁山和林雪娟。


张大官人目前这幅尊荣实在有些不雅，祁山和林雪娟两人看到眼前的情景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两人虽然没有点破，可是脸上的笑容却表明了一切。


祁山道：“张书记，怎么掉下去了？”


张扬自我解嘲道：“今儿天太热，我下湖游泳呢。”


祁山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湖水：“水有点凉，搁我是下不去。”


林雪娟笑道：“张书记，到底是市委书记，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就是不一样，下湖游泳都西装革履的，真有范儿啊！”


楚嫣然俏脸微红，望着湖中的张扬，这厮居然当真漂在水上意态悠闲的来了当众仰泳，不得不承认，这厮的水性真是不错。


张扬道：“祁山，这儿环境太好了，我心中一喜欢就来不及换游泳衣了。”


楚嫣然看到他现在还打肿脸充胖子，不禁格格笑了起来，爱死了这厮没皮没脸的样子，林雪娟笑着走向楚嫣然，向她伸出手去：“楚小姐，我是林雪娟。”


楚嫣然和林雪娟礼貌地握了握手：“你好，我听张扬提起林小姐，说你的提琴拉得很棒！”


林雪娟笑道：“这辈子只会这一样东西。”


祁山和林雪娟一起过来是商量明天婚宴和演出事宜的，祁山专门请来了省交响乐团的几位台柱过来助兴。


趁着楚嫣然和林雪娟说话的功夫，张大官人湿淋淋的爬上了岸，这厮回到越野车上找衣服换了，这才重新来到湖边，看到祁山和林雪娟、楚嫣然已经在遮阳伞下坐了，楚嫣然和林雪娟谈得很愉快，林雪娟平时并不健谈，真正感兴趣的话题就是音乐，楚嫣然恰巧是从小学钢琴出身，一手钢琴弹得也算得上专业水准，所以她们之间很容易就找到了共同语言。


祁山招呼张扬坐下，楚嫣然和林雪娟一起去远处走走，留给他们两人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祁山笑道：“怎样？到底多少桌酒席确定了没有？”


张扬道：“三十桌吧，不能再多了，丁家才四十桌，我要是超过人家，岂不是把风头都抢了。”


祁山笑道：“各办各的酒席，谁抢谁的风头啊！哪有那么多的顾虑。”


张扬道：“这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祁山道：“张书记，咱们老相识了，你选择慧源办宴席，证明你把我当成朋友了。”


张扬道：“其实我根本没打算摆这场喜宴，可我妹结婚的事儿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无论交情怎样，人家过来恭贺，我总不能失了礼数，所以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安排。”


祁山道：“丁书记人脉非常广，他儿子结婚，在省内影响还是很大的，娶得又是你妹妹，这件事传出去也很正常。”


张扬道：“是我自己疏忽了，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提前准备。”


祁山道：“我估计省领导多数都要往丁家那边去，不过你过去工作过的地方，肯定会有不少的朋友过来恭贺。”


张扬苦笑道：“可不是嘛，这两天单单是打电话要来喝喜酒的就有几十个，而且他们都不是自己来。”


祁山微笑道：“滨海和北港那边要来不少人吧。”


张扬道：“你怎么知道？”他马上就联想到祁山和袁孝商的关系，低声道：“祁山，你都知道什么？”


祁山笑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据我了解到的，袁孝商和他大哥都会过来，让我给他们袁家准备一桌。”


张大官人之前可是根本没有听袁家兄弟提起过这件事，看来他妹妹结婚的事情还真的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祁山给他派送定心丸道：“你放心吧，我这边全都安排好了，不管是明天的宴席还是客房，我都做好了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张扬道：“那啥……等这件事过去我再给你结账啊！”


祁山笑道：“随便！”


下午的时候宾客陆续而来，林秀一家陪着楚嫣然的外婆玛格丽特过来了，谢晓军这次把女朋友徐凝也带来了，经过上次的事情，林秀也默许了他们的交往，毕竟不是每个女孩都有勇气为儿子阻挡子弹的。


张扬亲自把老太太接下车，徐立华和赵铁生夫妇也来到车前相迎，玛格丽特拉着徐立华的手聊个不停，张扬让母亲陪着玛格丽特一行进去休息，这边他干妈罗慧宁也到了。


罗慧宁原本准备住在南国山庄，因为之前在那里住过，留下的印象相当不错，可张扬临时打电话给她，说在慧源宾馆安排好了。


罗慧宁的车刚到慧源，张扬刚刚把罗慧宁从车内迎出来，文浩南开着警车就到了。


张扬看到文浩南过来，笑着迎了上去，两兄弟各自在对方的肩头捶了一下，张扬道：“浩南哥，来这么快？”


文浩南笑道：“我再不来，妈眼里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了！”


罗慧宁笑嗔道：“什么话？你是说我偏心喽？”


文浩南笑道：“我不如张扬会说话，当妈的谁不喜欢听好听的。”


张扬道：“干妈，浩南哥心理不平衡了。”


罗慧宁道：“活该他心理不平衡，他现在心里就只有那个索菲，早就把我这个当妈的给丢到爪哇国去了。”


文浩南笑着对张扬道：“看到没有，真正心里不平衡的是谁？妈，何着您想我一辈子都打光棍啊！”


楚嫣然走过来甜甜叫了声罗阿姨。


罗慧宁故意板起面孔道：“还叫我罗阿姨，叫干妈！”


楚嫣然俏脸绯红，叫了声干妈，罗慧宁听说老太太来了，让楚嫣然带着自己去见她。


张扬和文浩南走在了一起，张扬道：“最近工作忙吗？”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事情挺多的！”他向周围环视了一下道：“环境不错，你和这边的老板很熟？”


张扬道：“祁山？我们有些交情。”


文浩南停下脚步，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张扬，你最好和这个人保持一些距离。”


张扬心中一怔，这句话表明文浩南应该对祁山有所了解，难道荣鹏飞已经将东江制毒案交给了他？张扬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文浩南道：“这两天你肯定够忙的，如果不急着走，等你妹的婚事忙完之后，抽时间咱们兄弟俩好好喝几杯。”


张扬道：“暂时不会急着走，这么一大家人都过来了，我怎么都得尽好地主之谊，让大家吃好玩好，满意而归。对了，你把索菲叫来，趁着这个机会，让她和妈多多增进感情。”


文浩南道：“她忙着采访，妈这个人开明的很，我感情上的事情，她不会反对……”说到这里文浩南忽然想起了不知所终的秦萌萌，内心中忽然感到异常沉重，他舒了口气道：“明天我还有任务，中午过不来了！”他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张扬。


张扬道：“咱们兄弟之间，犯不着如此客气。”


文浩南笑道：“大喜的事情，多少都得恭贺一下，我比不上那些大老板，全指望工资收入，你别嫌少就好。”


张扬道：“见外了是不？走，咱们陪妈说话去。”


两人还没有走到别墅前，又有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身边，车门打开之后，有段时间没有现身的何长安缓步走下了汽车。


文浩南和张扬跟何长安都是非常熟悉，两人慌忙迎了上去，齐声道：“何叔叔！”


何长安呵呵笑了一声，他有些不满地看着张扬道：“张扬啊张扬，当了市委书记，把我这个当叔叔的都给忘了，怎么？你妹妹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通知我？”


张大官人乐道：“何叔叔，您是大忙人，整天天南海北的飞，我不是不想请，我是害怕请不动您。”他上前握住何长安的手道：“我正愁没钱结账呢，您真是及时雨啊！回头我把这次消费的账单给您过目！”


何长安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忍不住笑道：“去找你媳妇儿哭穷去，我可没她有钱！”

第1049章 这就是人脉


文浩南跟着笑了起来。


何长安是从罗慧宁那里得知张扬的妹妹要结婚的，不过罗慧宁也没有想到他会亲自前来，这么给一个小辈面子，其实外人并不知道何长安和张扬之间的渊源，如果不是张扬，何长安永远也没有和女儿外孙的重逢之日，在何长安看来，张扬对他的大恩，这辈子都无法还清。所以张扬家里无论有大事小事，只要他知道，必然会有所表示。


这么多熟人见面，寒暄一番自然是免不了的，何长安和罗慧宁打过照面之后，没有停留太久就告辞离开，张扬送他出门，何长安并没有马上上车，而是指了指前面的道路，示意和张扬一起走走。


张扬道：“何叔叔今晚不如在慧源住下，酒店方面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何长安道：“我今晚还要去见几个重要的朋友，总之明天中午我准时过来喝喜酒。”


张扬道：“这次实在是太仓促，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过来捧场。”


何长安笑道：“是朋友的当然要来给你捧场，可这世上朋友毕竟是少数，我们这群人是冲着张扬过来的，还有不少人是冲着张书记过来的。其实不用我提醒你，这点鉴别能力你还是有的。”


张扬笑道：“不管是冲着张扬来的还是冲着张书记来的都是冲着我来的，人家给我面子，我当然不能怠慢了人家，何叔叔，您说是不是？”


何长安笑着点头，他递给张扬一个纸条儿。


张扬以为是什么秘密，展开纸卷一看，上面写得是一行地址。他有些错愕地看了何长安一眼，何长安意味深长道：“去了你就会知道。”


何长安临走之时又将那纸条儿要了回去，张扬已经将地址牢牢记在心底。


何长安走后不久，张扬看到楚嫣然出来找他，张扬笑着迎了过去道：“这会儿不见就想我了？”


楚嫣然道：“切，我爸刚打电话说要过来，我特地出来接他。”


张扬想了想，宋怀明这会儿过来十有八九是专程来拜会罗慧宁的。楚嫣然挽住他的手臂道：“张扬，刚才你妈、你干妈、我外婆她们全都在围剿我，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张扬笑道：“在你，你要是愿意，咱们明天多摆几桌，凑着这日子一起把酒席给办了，还省得发帖子了，回头我跟你爸说一声，干脆就这么定了。”


楚嫣然伸手在张扬手臂上拧了一把：“讨厌你！想这么稀里糊涂的把我娶进门，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张扬道：“其实咱俩不就差一形式嘛，事实上咱俩不早就……哎呦！”


楚嫣然红着俏脸道：“让你再敢胡说。”


张大官人道：“丫头，说真话，这么久不见你，我真有点冲动来着。”


楚嫣然道：“你就这事儿，低俗！”


张扬道：“你误解我了，我是感情冲动，不是生理冲动。”


楚嫣然气得在他肩头又捶了一拳，这会儿看到父亲的红旗车过来了，楚嫣然赶紧放开张扬，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宋怀明在车内却已经将刚才的情景看了个清楚，他微微一笑，作为父亲，当然看到女儿感情美满幸福，身边柳玉莹笑道：“他们两个还像小孩子似的，恩爱的很呢。”


宋怀明道：“他们开心就好。”


汽车来到张扬和楚嫣然的面前停下，张扬忙不迭地上前拉开了车门，宋怀明率先走下车，张扬叫道：“宋叔叔，柳阿姨也来了！”


宋怀明微笑道：“恭喜你啊张扬！”


张扬道：“同喜同喜！”


柳玉莹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一对儿呢？”


楚嫣然忸怩的低下头去。


张大官人这张脸皮绝对是久经考验，他笑道：“我隔三岔五的求嫣然嫁给我呢，可嫣然总觉得对我的考验还不够，宋叔叔，柳阿姨，过去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干脆我找人做媒，你们直接把她嫁给我得了。”


宋怀明笑道：“你小子，当娶我女儿就这么容易？”他举步向别墅走去。


张扬紧跟在他的身边，柳玉莹和楚嫣然则落在后面说话。


宋怀明道：“张扬，我听说你这次场面搞得不小啊。”


张扬笑道：“哪有什么场面，就是随便摆了几桌酒席。”心中暗想，宋怀明的消息真是灵通，按理说他一个省委书记不会关心这种小事，看来自己办酒席的事情已经有人向他汇报了，这世上别有用心的人实在太多，难道有人想借着这件事制造点文章？


宋怀明道：“年轻人做事还是要谨慎一些，请客办酒席没问题，但是一定要把握好度，很多官员都栽在人情礼节方面。”


张扬道：“宋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慎重。”


宋怀明也没有多说，来到别墅内，先去拜会了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正和罗慧宁坐在二楼露台上聊天，看到宋怀明夫妇前来，罗慧宁笑道：“怀明、玉莹，我们刚刚聊到你们两口子，这就来了。”


宋怀明笑道：“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嫂夫人只管说出来。”


罗慧宁笑道：“就听老太太夸你们呢，怀明不要多想。”


宋怀明和柳玉莹亲亲热热叫了声妈，玛格丽特笑得一双眼睛眯成了细缝，她乐呵呵道：“小更新，为什么没带他过来？”


柳玉莹道：“那孩子特淘，带他过来只怕要搅和的天翻地覆了。”


玛格丽特道：“淘点好，淘点好，男孩子就得有个男孩子的样，张扬就挺淘的，还不是一样讨人喜欢。”


张大官人被老太太说了个大红脸，尴尬道：“那啥……外婆，我叫性格外向，不叫淘！”


楚嫣然乐得笑个不停。


张扬无意打扰他们的谈话，自己出门去操办事儿了。


宋怀明和柳玉莹在旁边坐下，柳玉莹道：“妈，我和怀明过来是想接您回家去住。”


玛格丽特笑道：“这儿挺好的，条件我很满意。”


柳玉莹道：“条件再好也不如家里方便，妈，您不是想见小更新了吗？”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道：“反正我也不急着走，等明天婚礼过后，我就去你们家住几天。”


柳玉莹听到玛格丽特应允下来也是喜上眉梢。


其实玛格丽特心中明白得很，虽然柳玉莹一口一个妈的叫着，但是她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有些距离的，玛格丽特之所以答应过去住几天，原因是她去了嫣然就要跟过去，父女两人刚好有了加深感情的机会，宋怀明和楚嫣然虽说已经和解，可是感情上仍未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罗慧宁借口文国权托她给宋怀明带来了礼物，两人一起离开别墅走上外面的草坪，罗慧宁此时方才留意到在慧源酒店内有警察巡视，她马上想到是宋怀明的安排，轻声道：“怀明，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吧？”


宋怀明道：“还是小心一点好，虽然我对平海的治安很有信心，可做事仍然要考虑周全。”


罗慧宁赞道：“难怪国权对你如此推崇，他就经常在我面前说起，中生代干部之中，做事最为稳健的就是你，把任何事交给你他都会很放心。”


宋怀明笑了笑，文国权一直都想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但是宋怀明始终没有明确表态，随着换届的临近，文国权和傅宪梁的权力之争也到了关键时刻，每个人都在积极扩展着己方的力量，宋怀明并非是政治上的骑墙派，他有着清晰地思路，他不想过早的参与到这种政治权力的争夺中去，宋怀明稳健而务实，他目前只想把平海搞好，对目前的他来说，最关键的问题并不是站队，而是积累，一个有能力的人永远不会被上层无视。


罗慧宁在某种意义上充当着文国权代言人的角色，无论她对政治感不感兴趣，她都要从丈夫的利益出发，和宋怀明认识这么久，罗慧宁对他有了相当的了解，宋怀明是个聪明人，这种人在没有看清事情的走向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做出抉择的，对文国权来说，如果在这次的竞争中落败，意味着他目前的位置即是顶点，除了一路向前，他没有退路，而宋怀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的前方有着很多种选择，宋怀明不会急于将自己的前途命运押下去。


宋怀明道：“文副总理永远都是我的良师益友。”


良师益友这四个字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宋怀明在告诉罗慧宁，自己不可能与文国权为敌，他会支持文国权，但是不会采用明确站队的方式，到了他这种级别，付出了无数的辛苦和努力，他必须要为自己留有几分余地，永远两个字已经充分表明了宋怀明的诚意。


罗慧宁微笑道：“你和国权原本就是好朋友，现在咱们又是干亲家，真是亲上加亲。”


宋怀明笑道：“要不你们怎么能放心把儿子送到我这里来？”


提起文浩南，罗慧宁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让我操不完的心。”


宋怀明笑道：“浩南很好啊，我了解过他的情况，工作很努力，能力突出，在同事中的口碑很好。”


罗慧宁道：“我这两个孩子真是让我发愁，他们要是能有张扬一半的洒脱就好。”


宋怀明道：“人不同，性格自然不同，你总不能强求他们的人生都走同样的一条道路。”


罗慧宁听出宋怀明的话中有话，她淡然笑了笑道：“你和周兴民相处的好像还不错。”


宋怀明微笑道：“兴民在改革方面作风大刀阔斧，很有魄力。”


罗慧宁道：“魄力建立在底气的基础上。”


宋怀明马上明白罗慧宁在暗指周兴民来自于周家，有强硬的后台撑腰，宋怀明并没有多说话，他眯起双目望着远处正在布置婚宴现场的地方，轻声道：“明天应该会很热闹！”


张扬下午抽时间和丁兆勇见了面，陈绍斌、梁成龙、袁波几个死党全都陪着丁兆勇，见到张扬，丁兆勇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的笑。


陈绍斌道：“这就知道讨好大舅子了，你瞧兆勇笑得真是春花烂漫。”


梁成龙道：“怎地一个贱字得了。”


张扬笑骂道：“你们俩别欺负老实人，说到贱谁比得上你们两个啊！”


袁波道：“就是，别尽欺负兆勇老实。”


几个人在露天咖啡馆坐下，丁兆勇点了一壶茶，喝了几口道：“这两天可把我忙坏了，早知道结婚这么麻烦，我和小静就去旅行结婚了。”


梁成龙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等你结完婚肯定更后悔。”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丫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陈绍斌笑道：“大嘴巴抽他丫的，嘴巴总是犯贱，人家大舅哥还在这里呢。”


梁成龙道：“毛的大舅哥，顶天也就是三舅子，是个三啊！”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要不是因为这两天办喜事，我一准儿抽你。”


梁成龙道：“别介啊，咱们兄弟，你不能有了妹夫忘了兄弟吧？”


陈绍斌跟着点头：“就是！”


张扬抬腿踹了这厮一脚道：“你丫到底算那头的啊？”


陈绍斌笑道：“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一蹭酒喝的。”


袁波道：“哥几个，今晚都去我那里喝酒去，我专留了一包间，大宴三天，你们随时来随时吃。”


张扬道：“忙的要死，哪有时间喝酒啊。”


袁波道：“该不是生你袁哥的气吧？之前你又没说要摆喜酒，这事到临头了来这么一出，我现盖酒店也来不及啊！”


张扬笑道：“我又没怪你！”


梁成龙道：“张扬，你摆酒什么意思？兆勇那儿我们得封礼，你这边难不成我们还得给？”


张大官人双眼一翻道：“废话！兆勇是你哥们，我不是你哥们？他娶媳妇，我嫁妹妹，你丫还打算二合一啊，梁成龙啊梁成龙，我算看出来了，你钱挣得越多，人就越抠门，舍不得那份礼钱是不是？”


梁成龙苦笑道：“天地良心，我不是在乎礼钱，我就是头疼啊，你说这喜酒我该上哪儿去喝？”


张扬笑道：“当然是去兆勇那边，我这里你来不来无所谓，人不到礼到，我心领了就行。”


梁成龙指着张扬道：“看看，看看，你们都看清这货的嘴脸，趁机敛财啊！太贪了！”


陈绍斌说起了风凉话：“谁不是这样啊，这年月你该拿的不拿，别人就说你不正常了。”


袁波道：“很正常啊，你家有什么事儿，张扬兆勇人家都是各拿各的，没说两人合出一份吧，要说冤枉，我才冤枉呢，我结婚吃喜面的时候，没见你们有一个过来啊，现在你们结婚生孩子哪件事把我给落下了？”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当然，他们不会在乎这点钱，朋友之间，理论理论倒是增添了不少的乐趣。


张扬道：“兆勇，这边的事儿不要你操心，你只管把那边照顾好了。说真的，我摆酒不是为了敛财，更不是为了争什么脸面，实在是没有办法，兆勇和小静的婚事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这两天滨海那边全都组团过来，人家大老远跑来喝喜酒，我总不能不招待吧？”说话的时候张扬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江城酒厂的刘金城，刘金城直接告诉张扬，他和牛文强、杜宇峰、秦白那帮江城的老弟兄晚上就到东江，不但如此，他还带了一车酒过来。


张大官人这个无奈啊，对着电话道：“来就来吧，别带东西……”


“张书记，咱不能发达了就把这帮穷兄弟给忘了！”电话那头牛文强已经酸溜溜地喊了起来。


张扬安排好这帮人去慧源休息，放下电话苦着脸道：“大发了，这他妈一来就是一桌人，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袁波道：“幸亏是你选择了慧源，我那边就算把天台给你腾出来也摆不了这么多桌。”


陈绍斌眨了眨眼睛道：“张扬，你这招叫借东风吧？高！实在是高！你妹妹结婚，你摆酒收钱，到底是市委书记，你这头脑咋就恁么好用呢？”


张大官人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信不信我回头把你给扔秋霞湖里去……”


东江地邪，张大官人刚刚提到秋霞湖，秋霞寺方面就有了反应，三宝和尚居然给张扬打来了电话，别看三宝是出家人，人家说话那也是相当的社会：“张书记，您把兄弟给忘了吧？”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三宝，你是出家人，咱应该六亲不认啊！”


三宝道：“我亲爹亲娘可以不认，但是我不能不认你张书记啊！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师父，如果不是蒙你点化，我三宝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张大官人道：“三宝，你别跟我兜圈子了，我这正忙着呢。”


三宝道：“你忙我知道，我就是想给你帮忙的，我听说咱妹妹明儿结婚。”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啥？”什么时候他跟自己亲热到这份上了。


三宝道：“贫僧能否讨杯喜酒？”


张大官人道：“你是出家人……”


三宝道：“出家人这么着？出家人也是人，都什么时代了，人人平等，在我们出家人的眼中，出世不容易，可入世更不容易，万事万物都是一种修行，张书记，你应当给我这个修行的机会，你也应当广结善缘。”


张大官人无可奈何道：“得，你来呗，不过大鱼大肉的你吃得惯吗？”


三宝口宣佛号道：“善哉善哉，张书记，您给我安排一桌素席就是！”


张大官人差点没把俩眼珠子给瞪出来：“啥？”难不成这厮要带一桌和尚过来？


“一桌素席！”


张大官人把这件事通知祁山的时候，祁山那边差点没笑得把眼泪给留出来，祁山自然一口应承了下来。


张扬身边的袁波几个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梁成龙笑得喘不过气，一个劲地朝张扬竖大拇指，不服不行，人家这就叫人脉，连和尚都主动讨喜酒喝。


袁波刚喝了一口茶，也忍不住扭头喷了出去。


张大官人望着他们几个：“我说你们怎么都这么没同情心，我这都乱成一团麻了。”


陈绍斌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张扬，别怪哥几个不帮你，这两天我们得以兆勇为重，啥时候把他和你妹妹两人送到床上去，我们的任务才算完成，到时候我们全力给你帮忙。”


丁兆勇笑道：“张扬，这事儿你自己解决吧。”


梁成龙止住笑声没多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不满地盯住他：“小心把门牙笑掉了。”


梁成龙上气不接下气道：“张扬，我今儿算是服了你了，等……等明儿忙完兆勇的事情，我第一时间赶到慧源去……我……我要亲眼看看你那边的大场面……哈哈……”


袁波道：“张扬啊张扬，我看你压根就不该来东江。”


张扬拍了拍后脑勺，后悔不迭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我这不是添乱吗？”


陈绍斌道：“张书记，您这人脉可真不是盖得，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奇人异士，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请自己的客，让别人去说吧！”


张大官人高傲的昂起头：“咋地？我还就这样了，摆我的酒，请我的客，爱咋地咋地！”


张大官人摆酒还是有原则的，首先不能抢了丁家人的风头，也就是说，他没有主动去请谁过来喝喜酒，凡是来的，基本上都是主动过来的，罗慧宁、玛格丽特、何长安这些人虽然身份尊崇，但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都不是官场中人，前来张扬这边捧场的多数都是级别偏低的，省里的领导，地市级的干部人家都是要去丁家那一边的，一来丁巍峰下了请帖，二来丁巍峰是现任平海省政法委书记，其政治地位是张扬无法相提并论的。


当然也有例外，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就前往张扬这边，他是赵静的干爹，算是娘家人。张扬和丁兆勇碰面，主要是沟通一下婚礼流程的具体细节。


他们几个在露天咖啡厅呆了一个多小时，将明天的行程基本商定，丁兆勇提前给几个哥们打预防针：“哥几个，明天是我人生中的大日子，还望各位兄弟高抬贵手。”


“抬什么手？”陈绍斌问道。


张扬笑道：“就是你们讲点文明礼貌，不要搞低俗之风，都是成年人了，注意点素质。”


梁成龙乐道：“凭什么？我结婚的时候，我老婆可没少被折腾。”


丁兆勇道：“梁成龙，你说话凭良心啊，我可是老老实实的。”


梁成龙道：“你老实，你三舅子可不老实，这笔账，我早就想算了。”这厮摩拳擦掌道：“我忍了好多年了！”


张扬笑道：“我看你们敢！”


和丁兆勇谈完事情之后，张扬准备返回慧源宾馆，途经潇湘路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何长安刚才给他的那个地址，潇湘路26号，张扬不由得向路边望去，途经26号的时候，他将汽车停下，这里是一座小院，外面爬满了常青藤，潇湘路遍布这种小楼，大都建设于解放前，张扬摁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几声之后，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一位中年妇女向外看了一眼，张大官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对方就将小窗关上了，过了一会儿，铁门打开。


中年妇女指了指楼上。


张大官人带着满心的疑惑走入小楼，何长安究竟在搞什么玄机？在慧源的时候没有明说，难道他住在这里？


张扬走入客厅，小楼的外面虽然陈旧，可是里面装修的却是非常有品味，客厅里没有人，张扬没有继续上楼，环视四周，正想发声询问的时候，听到轻盈地脚步声。


张扬抬头望去，却见一位身穿红色运动装的女郎从楼梯上下来，肌肤胜雪，乌发如云，一双妙目明澈纯净如秋日之清泉，望着张扬嫣然一笑。


张大官人承认这女郎极其美貌，可是他想破脑袋也记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张扬道：“你是……”


女郎的声音略显低沉，这样的声线流露出一种成熟而镇定的性感：“张先生，我们在哪里见过？”


张大官人上上下下将那女郎又看了一遍，那女郎笑了起来，来到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儿，张大官人道：“你是……你……”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又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女郎咬了咬嘴唇道：“还是没认出来？请容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何长安先生的助理何雨濛！”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何雨濛也笑了起来，她小声叫道：“大哥，别来无恙。”


原来这美丽女郎正是何长安的女儿秦萌萌，当初她因为涉嫌谋杀秦振东被捕，张扬求助于国安，演出了一场劫狱大戏，这样才将秦萌萌送往国外，后来又将秦欢想方设法送出国外，让他们母子团聚，何长安为他们母子改换了身份，并安排他们在巴哈马生活。


张扬没想到秦萌萌居然改头换面重新回到了国内，秦萌萌指了指楼上道：“去书房谈！”


张扬跟着秦萌萌来到书房，秦萌萌为他倒了杯茶道：“大哥，听说你已经升任滨海市委书记，我要恭喜你了。”


张扬笑道：“芝麻大的官不值一提，对了，你怎么回来了？秦欢呢？”


秦萌萌道：“小欢已经去了美国读寄宿学校，前些日子，发现有人跟踪我们，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张扬指了指秦萌萌的面孔。


秦萌萌道：“我现在是巴哈马居民了，为了防止被秦家人发现，所以我干脆做了整容手术，现在的样子，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张扬道：“小欢知道吗？”


秦萌萌道：“这孩子虽然还小，可是很懂事，他知道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对我们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张扬心中有些奇怪，秦萌萌当初好不容易才离开了国内，按理说是不会冒险回来，这次回来却不知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赵静的婚事？秦萌萌是母亲的干女儿，赵静也就是她的干妹妹，这个借口似乎牵强了一些。


秦萌萌道：“我这次回来是帮助何先生解决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虽然和何长安已经父女相认，可是在外人面前，秦萌萌仍然习惯性的称他为何先生。


张扬道：“他生意上有麻烦吗？”


秦萌萌道：“他已经萌生退意了，所以这次让我过来，准备将国内的一些产业转手给我。很多事，必须要我亲自到场签字的。”


张扬这才明白秦萌萌此次前来的真意，虽然秦萌萌的样子声音都已经完全改变，可是张扬仍然有些担心她暴露身份，毕竟章碧君那帮人都不是吃素的，万一秦萌萌的身份被他人发现，势必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张扬提醒她道：“凡事都要小心，如无必要，尽量不要抛头露面。”


秦萌萌道：“我知道！”她打开电脑，将其中一些秦欢的最新照片给张扬看。


张扬看到秦欢现在的样子不禁感慨道：“已经成大孩子了！”


秦萌萌道：“个子长了不少，可能是教育方式的问题，他现在自信心变得很强，身体也健壮了许多。”


张扬道：“真想他啊！”


秦萌萌道：“想他可以去国外看他。”


张扬道：“现在是身不由己，工作上一摊子事儿，就算是公派出国都没有时间。”


秦萌萌拿出一个礼盒道：“小静明天结婚，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买了一对情侣表，你帮我送给他们两口子。”


张扬也没有拒绝，毕竟秦萌萌做干姐姐的也要表达一份心意。秦萌萌出国这些年，明显从过去的痛苦中走了出来，看到她如今的脸上重新洋溢起自信的笑容，张扬也备感欣慰。


秦萌萌道：“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张扬点了点头。


秦萌萌道：“我这次之所以单独见你，主要是有些话不想让何先生知道。”


张扬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得要瞒着他？”


秦萌萌道：“自从上次发现有人跟踪我们之后，他的情绪就变得有些不对头，我能够感觉到他的不安。”


张扬道：“他关心你们，感觉到你们的安全可能会受到威胁，当然会感到不安。”


秦萌萌道：“不！不仅仅是这件事，在危机解除之后，他的忧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我怀疑他生意上出了问题。”


张扬心中暗忖，如果何长安真的是生意上出了问题，自己也爱莫能助，毕竟这方面并非是自己的长项。以何长安的人脉和能力，即便是有些问题他自己也能解决，秦萌萌可能是过虑了。


张扬道：“你想我怎么做？”


秦萌萌道：“他一直都把你当成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我想你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


秦萌萌道：“其实钱真的不重要，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比得上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


张扬拍了拍秦萌萌的肩头道：“你放心吧，我找机会跟他谈！”


张扬回到慧源，看到牛文强那帮人都已经到了，祁山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这群来自江城的老朋友又将张扬数落了一通，张大官人对于这种事情的应对就是咧着一张大嘴傻笑，不是真傻，是装傻，这厮态度这么好，原本有些怨气的这帮损友也不好意思多说了。


牛文强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张扬，张大官人赶紧摆手道：“得得得！各位哥哥弟弟，我有言在先，你们给红包我不反对，可这红包我不能收，因为不是我结婚，是我妹结婚，你们想给的话直接给她，我不碰钱。”其实张扬也明白，所有人都是冲着他的面子过来的。


杜宇峰道：“张扬说的是，他是官员，咱们给红包虽然代表着兄弟情义，可有心人不会这么看，万一有人搬弄是非，借着这些事制造问题，本来是好事，岂不是变成麻烦事了？”


说话的时候，楚嫣然和赵静一起过来了，张扬的这帮兄弟相识于微时，感情非同一般，他们和赵静楚嫣然都很熟悉，赵静一口一个哥的叫着，把几个人叫得脸上都乐开了花。


刘金城道：“小静，你明儿结婚，虽然你没给这帮哥哥们下帖子，可我们听到消息就不请自来了，钱场捧不了多少，可是你刘哥能捧个酒场。”


牛文强道：“妹儿啊，你牛哥不多说话，咱们得让省城人看看，你这帮春阳的哥哥们绝对都是个顶个的棒！够意思！”


赵静被他们的话感动的眼圈都红了，她咬了咬嘴唇道：“谢谢你们，谢谢……谢谢……”


楚嫣然看不过去了：“哎，我说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干什么？一个比一个的煽情，至于吗？大喜的事儿让你们弄得悲悲切切的，有毛病是不是？”


牛文强呵呵笑了起来：“嫣然，你啥时候能把你对张扬的温柔劲儿用在几位哥哥身上一分呢？”


楚嫣然挽住张扬的手臂道：“张扬，你听到没，牛文强在含沙射影的说我粗鲁无礼呢。”


张大官人搂住楚嫣然的纤腰乐呵呵道：“我就爱你这一口，让这帮家伙嫉妒去吧！”


“切！”张大官人遭到了这帮弟兄的一致鄙视。

第1050章 游刃有余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尊重张扬的意见，将所有红包都交给随后赶来的常凌峰，由常凌峰列好明细，有些钱是能收的，比如这帮来自江城的老朋友，而有些钱是不能收的。张扬让常凌峰分列好，等宴会结束之后，他再统一进行处理。


张扬对待礼金如此谨慎并非缘于宋怀明的提醒，其实就算他不说，张扬也明白在这种事情上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慎重一点没有坏处，几个人聊天的时候，祁山过来找张扬，把两种不同的菜谱拿给张扬过目，张扬对这种事情本来并不注重，他相信祁山一定能够安排的妥妥当当，浏览了一下，关键看了看那份素席的菜谱，有些错愕道：“怎么这么多肉啊？”


祁山笑道：“素菜荤做，为了这桌饭我专门请了一个素菜大厨。”


张扬谢道：“祁山，这次多亏了你给我帮忙，不然我真要不好收场了。”


祁山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给我帮过忙，再说了，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摆酒设宴，我哪有机会见到这么多的社会名流。”


张扬笑了笑，这次的来宾之多，身份之重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祁山道：“来宾这两天的饮食问题我都做好了安排，你只要提前将人数报给我就行，厨房那边做好了准备，我排了两个厨师值夜班，夜宵也能解决，至于早餐，统一自助餐吧，我尽量安排的丰富一些。”祁山对张扬这次的宴会相当重视，不但发动了整个慧源宾馆严阵以待，而且亲自过来指挥布置，要知道慧源虽然是五星级宾馆，可是在祁山诸多的生意之中并不是最重要的一个。


张扬对祁山的这份人情心领了，当晚就在碧波楼宴请了从各地前来的嘉宾，让张扬意想不到的是，省长周兴民和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两人不请自来。


本来晚上张扬请了高廉明，因为前来嘉宾太多，所以张扬让高廉明提前过来帮忙，也跟大伙儿聚聚吃顿饭，没想到高廉明和父亲一说，父亲表示也过去看看。


省长周兴民和公安厅厅长高仲和两人是冲着罗慧宁过来的，他们来慧源的时候刚巧遇到了同样前来拜会罗慧宁的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东江市长方知达。大家遇到了一起，都知道对方的目的，彼此微微一笑。


以周兴民的地位和背景，他并没有必要亲自过来向罗慧宁请安，可是对他一个将目标定得很高的人，必须要慎重的走好每一步，处理好任何一个关系。政治是一门高深的艺术，细节的处理决定着你的未来能够走到何种高度。


高廉明先跑到里面通知了张扬，晚上一共有三桌饭，张扬正在安排大家入席，听说省长来了，张扬瞪了高廉明一眼道：“你丫也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高廉明叫苦不迭道：“开始我只知道我爸要过来，谁想到连周省长也过来了？我倒是想打电话，可没来及。”


张扬让楚嫣然将这件事告诉罗慧宁，自己则快步迎了出去。


周兴民几人看到张扬迎了出来，脸上都带着和蔼的微笑，周兴民自然是走在最前，他微笑道：“张扬，我们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张扬道：“周省长、高厅长、梁书记、方市长，你们这一来，整个慧源宾馆都被照亮了，下官那是不胜荣幸，诚惶诚恐，得，我给各位大人作个揖吧！”这厮来了个古人参拜礼，一揖到地，马屁拍得夸张一点，反而更容易接受，当然这样的方式只适用于张大官人，换成别人只怕要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张大官人把几位领导逗得哈哈大笑，张扬道：“快请进，快请进！”


这会儿功夫那边已经专门安排好了一个包间，罗慧宁过去了，老太太玛格丽特对官场上的往来并没有任何兴趣，所以选择了回避，罗慧宁邀请谢志国一起作陪，谢志国是荆山市公安局局长，他过去很合适，而且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结识一下周兴民。


张扬陪着四位领导来到包间内，罗慧宁已经在那里了，这几人过来的目的就是拜会罗慧宁，所以这样的安排也很正常，罗慧宁起身相迎，微笑道：“兴民，咱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周兴民笑着点了点头：“罗阿姨，您来东江应该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啊，杨晶刚才还念叨着要请您去家里坐坐。”在辈分上周兴民应该称罗慧宁一声阿姨，罗慧宁和他母亲关系很好，目前他母亲也在罗慧宁的慈善基金会里担任常务理事，平时整天在一起进行社会活动。


周兴民又将其他几人向罗慧宁介绍，其实用不着介绍，除了方知达稍微陌生了一些以外，罗慧宁都是认识的，她笑道：“坐吧，大家都是自己人，在这里也没有官场上的规矩，要是以官职论，我这个妇道人家是不敢坐在你们这帮官老爷中间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张扬道：“干妈，真正不敢坐在这里的是我，您是诰命夫人，各位大人都是当朝大员，我这个七品芝麻官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儿。”


罗慧宁笑着啐道：“你这孩子，就会胡说八道，当着这么多的领导乱说话，不怕他们给你小鞋穿？”罗慧宁嘴里斥责着张扬，可是对张扬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她说话相当有水准，这句话充满了提点张扬的意思，同时又告诉这些官员，以后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干儿子。


周兴民笑道：“罗阿姨，你这个干儿子可不怕穿小鞋，他胆子大得很。”


罗慧宁微笑道：“还不是你们这帮领导照顾他！不过你们也不要太顾及情面，这孩子不对的地方，赶紧敲打，不然他怎么能进步？”罗慧宁将谢志国介绍给他们。


谢志国和高仲和之前见过，但是他和周兴民还是第一次见面，周兴民握着谢志国的手道：“谢局长，过去我就听说过你的威名，欢迎你到东江来。”周兴民的这番话充满了客套，不过他的平易近人还是赢得了谢志国的好感，毕竟在级别上别人高出自己太多。


高仲和和谢志国握手的时候笑道：“谢局，上次多亏了荆山警方的大力协助，才帮助我们抓住了杀害姜亮的凶手，一直我都想当面对你说声谢谢。”


谢志国看了张扬一眼，其实在抓获林光明的事情上出力最多的是张扬，只不过张扬做了好事不留名，把功劳让给他了，谢志国笑道：“惩恶扬善是咱们警察的本分，这种事不用客气。”


众人落座之后，高廉明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笑眯眯来到他老子身边，高仲和道：“你来干什么？”


高廉明道：“我们张书记让我过来陪你们喝酒的。”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引得所有人同时笑了起来。


高仲和不仅笑着摇了摇头，向周兴民道：“这小子跟张扬干的！”


周兴民笑眯眯的向高廉明招了招手道：“坐，你们张书记有没有给你下达具体的任务？”


高廉明点了点头道：“他刚说了，让我帮忙把你们全都灌趴下！”


所有人笑得更欢，张大官人瞪大双眼道：“高廉明，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你小子给我等着！”


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笑道：“张扬，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要把我们都给灌趴下，欺负我们年龄大吗？”


东江市长方知达道：“周省长，咱们可不能让这帮小辈看扁了，今天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酒量。”


周兴民笑着问高廉明道：“廉明啊，领导说话是不是你都得听啊？”


高廉明点了点头。


周兴民道：“你爸说话你是不是也得听啊？”


高廉明道：“那得分什么情况，一切以工作为重，家庭的事情往后排一排。”


高仲和扬起右手照着高廉明屁股上就是一巴掌：“出息了你，官儿不大，倒是先学会大义灭亲了。”


罗慧宁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真应该让他过来参加这样的场合，跟平海的几位实权人物多沟通一下感情。


周兴民道：“廉明，张扬是你的领导，可我们是张扬的领导，我们说话你听谁的？”


高廉明笑道：“那还用说，肯定听您的，市委书记和省长比，当然是省长大，您是大领导，您站得高看得远，您的思想境界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年轻人能比的。”这货嘴巴倒是很甜，起身从周兴民那里开始倒酒，高仲和望着侃侃而谈的儿子，不觉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看来自己将儿子送到滨海锻炼的决定是正确的，这小子去得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待人接物方面的进步是显著的，即便是在今晚这样的场合下仍然没有露出半分怯意，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当真是让人欣慰。


周兴民他们提前过来是有原因的，明天他们四个都会去丁巍峰那一边参加喜宴，这边是过不来的，只能提前跟罗慧宁打个照面，这样的场合是不可能深入地探讨具体问题，大家能说的都是恭祝贺喜之类的话，张扬让高廉明过来的初衷也就是让他插科打诨，活跃一下气氛，并不是当真让他把四位高官给灌趴下，就算他们有这能力，也没有这个胆子。其实即便是他们有这个胆子，人家不喝，你总不能撬开嘴巴往里面灌吧？


周兴民、梁天正这帮人都是见惯了场面，应付这些小辈的敬酒还不是游刃有余，姜是老的辣，酒多数还是进入了张扬和高廉明的肚子里，张大官人有酒量在那儿撑着呢，可高廉明就不成了，向周兴民、梁天正、方知达三个政治老手敬了一圈酒之后，人家都是浅尝辄止，这厮却得杯杯见底，已经喝的是满脸通红了。


高仲和心疼儿子，看到他的样子，心中暗叹，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嫩，哪有喝酒那么实在的，他提醒儿子道：“廉明，不能喝就别硬撑了，千万别喝多失态。”


周兴民微笑道：“年轻人高兴喝点也没什么，老高，你总不能管他们一辈子吧？”


高廉明喝了点酒话自然就多了起来：“就是，我爸什么事儿都管着我，我都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梁天正笑道：“在我们这些当父母的眼中，你们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小孩子。”他的这句话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方知达道：“廉明现在在滨海做什么？”


高廉明道：“在派出所干了几个月，静候张书记的提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扬身上，周兴民笑道：“张扬啊张扬，你居然让一位留美律师去当派出所的片儿警，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张扬笑道：“周省长，廉明的学历高，理论知识丰富，但是他欠缺社会实践，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把他放在基层派出所锻炼的。我党的干部要学会两条腿走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不能让他眼高手低，不能让他只懂得纸上谈兵。”


高仲和道：“张扬说得对，这小子就欠缺实际的工作经验，拿了个美国律师牌照回来，挂上墙上当洋画看，真正到了用的时候，根本拿不出手。”


高廉明道：“爸，你也不能这么寒碜自己儿子吧？”


罗慧宁笑道：“廉明这么年轻，就已经拿到了美国的律师牌照，还是很厉害的，工作经验谁也不是一上来就有的，多点时间锻炼，我相信廉明一定能够在短时间内成熟起来。”


张扬道：“其实我也没打算让廉明长期呆在派出所里，最近就调他去检察院工作，毕竟那里才能发挥他的专业所长。”


高廉明惊喜道：“真的？”


高仲和道：“张扬，千万不要对他特殊照顾，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要和其他人一样一视同仁。”


张扬笑道：“廉明最近工作的确很努力，我也没有对他进行特殊照顾。”


周兴民道：“张扬，我最近听说一件事，说你把一帮高干子弟都弄到了滨海保税区，现在有个说法，说你把滨海保税区搞成了高干子女的实践基地。”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各位大人，现在你们知道当一个基层官员的难处了，我在那儿殚精竭虑废寝忘食的搞保税区建设，可仍然有不少人在背后给我下绊子。保税区从零开始，需要大量的物力财力人力，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一个高效有能力有冲劲的管理团队，保税区对滨海来说是第一次，对整个平海来说也是头一次，指望那些凭着经验办事的老干部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多方招贤纳士，常海天、乔梦媛这些人的确和我的关系都不错，可我挑选人才不挑选自己熟悉的，难道还要从头开始去了解陌生人吗？古人都举贤不避亲，周省长，这方面您是楷模啊！”


周兴民呵呵笑道：“我怎么又成楷模了？你小子不要拖我下水。”


张扬道：“当初要不是您力排众议推荐我当滨海的县委书记，哪有今天滨海撤县改市的成功，哪会有保税区落户滨海这种大好事，所以我这方面都是跟您学得。”


罗慧宁笑道：“我这个干儿子嘴巴是越来越厉害了！不过周省长是你的伯乐倒是不假。”


周兴民微微一笑，罗慧宁的推波助澜掌握的恰到好处，他今天提起这件事并不是要责怪张扬，而是必须要说一声。他笑道：“就因为我推荐了你，以后你捅了什么娄子我都得替你兜着了？”周兴民是反问句，可张大官人愣是当成了肯定句来听，他乐呵呵端起周兴民的那杯酒道：“周省长，谢谢您的这句话，就冲着您这么看重我，以后我肯定不给您平安度过，我只干给您长脸的事儿。”


周兴民笑着喝了这一杯，张扬又给他满上道：“周省长，其实乔梦媛和常海天那些人过去都是商界的成功者，我曾经和某位商界精英说过，他说当官和经商没什么分别，经商是为自己经营，当官是为老百姓经营，说穿了就是拿着国家的钱，拿着老百姓的钱去做生意，一个官员成不成功，合不合格，要看他是否能够为国家盈利，要看他能否为老百姓谋得福祉，嘴上说得再好，政治觉悟再高，理论玩得再漂亮，老百姓的生活得不到实惠，城市的建设得不到发展，那就是玩片儿汤，糊弄人的，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


张扬的这番话是萧国成最早说出的，不过张大官人经过了自己的加工。周兴民和梁天正几人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流露出惊诧的目光，张扬的这句话虽然说得朴素，可是却说出了一个真正的道理。真理未必要华丽，越是朴素越是容易深入人心。


周兴民主动举起酒杯道：“张扬，就为了你这句话，我和你喝一杯！”两人喝完之后，周兴民感慨道：“当官的确是一种经营，但是要看你经营的是什么，是为老百姓经营还是为自己经营，说得再好，老百姓没有得到实惠得到利益，那就是空话，那就是假话，所以，我们的官员一定要务实，要做好事，不要只说好话。”


梁天正点了点头道：“这番话我记住了，下次市委常委会上我就说给他们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兴民就有了告辞的意思，到了他们这种级别，是不可能像张扬那样坐住了大吃大喝的，每件事都要把握分寸，即便是吃饭喝酒也要精确地进行控制，罗慧宁说了句客气话，当然也不是真心挽留，人家专程前来是给她面子，敬意已经表达过了，没必要长时间逗留下去。


周兴民和高仲和一起离去，梁天正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走，他是通过这种方式向罗慧宁表明自己是和周兴民偶遇的，而不是专程一起过来的，政治上哪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被人进行深层解读，梁天正和文国权一家关系相当密切，可以说他能有今天的位置和文国权的提携有着直接的关系，他不想让罗慧宁误会自己在平海的站队问题。


送走了周兴民，张扬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祁山，祁山的身后跟着一名服务员，托盘内放着两瓶三十年的茅台陈酿。


张扬笑道：“祁山，你刚去哪儿了？你舅来了，你也不现身？”


祁山笑道：“听说周省长他们过来了，我一布衣百姓害怕在领导面前失了礼节，所以干脆躲起来。”


张扬道：“周省长走了。”


祁山道：“所以我过来给我舅舅敬酒，不然他指定要骂我目无尊长了。”


方知达看到祁山过来，笑着将他介绍给罗慧宁认识，罗慧宁已经见过祁山，只是不知道他和东江市长方知达还有这层关系，罗慧宁笑道：“来到东江之后，都是祁山在忙前忙后，慧源的住宿条件相当不错。”她转向梁天正道：“天正，看到这些年轻人，我们不服老是不行了，你看看他们做事真的是井然有序，组织能力都很强。”


梁天正点了点头道：“真是不错，不过我没感觉到自己老，只是感觉到祖国的建设大业后继有人了。”


祁山过来一一敬酒，罗慧宁对祁山的印象非常不错，感觉祁山为人做事非常的老成，比起张扬，又是另外的一种风格，张扬奔放热情，祁山却是深沉内敛，每当看到这些年轻人的时候，罗慧宁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的儿子，浩南和这群年轻人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想要在仕途上走下去，必须要相处好方方面面的关系，在这一点上儿子似乎有些欠缺，他老成有余热情不足，对于周边人似乎都存在着一种戒心，和人相处不即不离，在当今的社会之中，这样的性格似乎并不受欢迎。


祁山敬酒之后，和张扬高廉明这帮年轻人就起身告辞，他们去隔壁房间，张扬的那帮损友那里敬酒，张扬这晚上只顾着招待领导，已经让他的那帮老哥们怨声载道了，张扬来到隔壁房间内，方才发现，苏强也过来了，苏强这次帮姐姐带来了祝福和问候，苏小红本来想亲自过来的，可是临行之前又打消了主意，原因是她考虑到方文南很可能会过来参加赵静的婚礼，他们之间还是避免见面的好。


张大官人带着请罪之心向各位兄弟一一敬酒，他的酒量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一群人喝了个痛快，等到他们这桌结束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已经离开了，张扬接到楚嫣然的电话，她今晚要陪外婆，自然没有机会陪张扬共赴温柔乡了。


牛文强这帮人兴致高涨，又嚷嚷着去歌厅唱歌喝酒，祁山马上作出安排，张扬让他们先过去，自己回去看看方方面面的安排情况再去跟他们会合。再说，高廉明已经喝多了，张扬得先把这小子送回房间休息。


安顿好了高廉明，张扬来到家人所在的小楼，忙了一天，他还没有顾得上跟妹妹说话，母亲徐立华正在赵静的房间内和她聊天，女儿明天就要出嫁，母女之间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张扬敲了敲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徐立华看到他进来，笑道：“三儿，你来得正好，我跟小静正说起你呢。”


张扬笑道：“说我什么？该不是背着我说我坏话吧？”


赵静叫了声哥，挽住他的手臂让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亲手给张扬泡了杯茶端到他的面前：“哥，你喝茶！”


张扬笑道：“怎么了这是？今儿跟我这当哥哥的这么客气？”


赵静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哥，谢谢你！”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小静，咱能别这么说话吗？我是你哥，咱们之间需要说谢谢吗？”


赵静道：“哥，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被保送到东江师范大学，每当我遇到了麻烦，都是你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这些年，我却给你添了不少的心思，哥，过去我不懂事，以后我不会了。”


张扬笑道：“哪有的事情，你一直都很听话，只是我一直把你当成小丫头看，其实你已经长大了，现在你和兆勇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充分证明了你的能力，丫头，哥没什么好送给你的，女孩子一旦嫁人就彻底长大了，以后你需要扮演的是丁家儿媳妇的角色，兆勇是个好人，也是我的好哥们，好好对待人家，把他爹妈当成自己爹妈一样孝敬，人从来都是将心比心，你对人家好了，人家自然会对你好。”


赵静眼圈都红了，她连连点头：“哥，你放心吧。”


徐立华望着自己的这双儿女，心头一阵感动，她伸手分别握住女儿和儿子的手，轻声道：“大喜的日子，咱们别说难过的事情，妈今天特别高兴，小静年龄最小，从小任性了一些，妈没帮上你什么，你能有今天多亏了你小哥。”


赵静点头道：“妈，我知道，我会永远对小哥好。”


张扬笑道：“得，不让我煽情，您老却煽起情来了，什么叫一家人，一家人就是应该相互扶持，我对小静好是应该的，谁让她是我妹？要说感恩，我们都应该感谢您，如果不是您生我们养我们，我们根本没有今天的好日子。”


徐立华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的秀发，柔声道：“小静，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得累一天，嫁人咱们就高高兴兴地走，不许掉泪珠儿。”


“妈……”赵静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徐立华笑了笑，站起身道：“三儿，让你妹早点休息。”


张扬跟着母亲离开了赵静的房间，徐立华把他叫到客厅，其他人都已经睡了，只剩下他们娘儿两个，徐立华道：“三儿，你别急着走，妈有话跟你说。”


张扬点了点头，和母亲一起在沙发坐下。


徐立华道：“三儿啊，今天我和嫣然的外婆聊起你们的婚事，我们都觉得你们应该把婚事尽快给办了。”


张扬笑道：“妈，我就知道你会提这件事，我当然想，可现在我和嫣然的工作都很忙，她忙于生意，我刚刚当上滨海市委书记，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筹备婚礼。”


徐立华道：“你都二十四岁了。”


张扬道：“妈，我户口上是二十七啊，现在我的年龄可是国家机密。”


徐立华道：“什么机密，你什么时候生的，当妈的不比你清楚？”


张扬笑道：“那是当然。”


徐立华道：“我知道你招女孩子喜欢，可是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如果决定了要结合在一起，就得对人家忠诚，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


如果是别人对张扬说这句话，他肯定要反驳说要是万能钥匙呢？可当妈的跟他说，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徐立华道：“天下的好女孩多得是，但是不能每个都娶回家里当老婆，嫣然才貌双全，家世又好，人家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娶到她是咱们高攀了人家。”


张扬道：“妈，别用您的门户之见看问题，我们是感情，跟家世没关系。”


徐立华道：“你不考虑，我们得考虑，小静虽然是你妹妹，可是她明儿就要结婚了，你这个当哥的必须要抓紧了。”


张扬道：“得，我答应您，回头我再和嫣然商量商量，这事儿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得两厢情愿，您说是不是？”


徐立华道：“嫣然对你好的很，只要你提出来，她肯定不会反对。你要是能够早点成家立业，我也算是对你死去的父亲有所交代了。”


提起自己死去的老爹，张扬想起了一件事，他低声道：“妈，我老家是不是西山县卢家梁小石洼村啊？”


徐立华闻言面色一变，颤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扬道：“这事儿不难查出来。”他把自己上次去小石洼村的巧遇说了。


徐立华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你早晚都会知道，我当初之所以不想提这件事，因为你爸当年活着的时候没干多少好事儿，那种年月，他打着造反有理的旗号胡作非为，总而言之做了不少的坏事，我不想告诉你这些。”


张扬点了点头道：“妈，事情过去了就不再提了。”


徐立华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不提了，你要是找到了他的墓，每年清明抽空去给他烧烧纸吧，也算是给他一些安慰。”


张扬想起一帮朋友还在歌厅等着自己，跟母亲说了一声，起身离开，来到外面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秦萌萌的电话，秦萌萌的语气显得有些紧张，她低声道：“张扬，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何先生，你有没有见过他？”


张扬内心一怔，下午才见过何长安，难道何长安会出什么事情？他安慰秦萌萌道：“你不用紧张，他做事向来稳健，而且又有保镖跟着他，应该不会出事。”


秦萌萌道：“他最近有些不对，我担心他出事，今晚他答应和我一起吃饭的，可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来，而且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回来，我给他打电话始终处在关机状态。”


张扬道：“你不用着急，或许他手机没电了，或许他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


挂上电话，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以何长安做事的一贯风格，他应该不会做这种让人担心的行为，更何况他疼爱女儿，既然答应了秦萌萌一起吃饭，应该不会食言，而且一个电话都不打，这其中就有些耐人寻味的成份了。


张扬给何长安打了一个电话，果然手机已经关了，张扬联系不上何长安，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干妈罗慧宁打了一个电话。还好罗慧宁没有休息，她听张扬说联系不上何长安，也是颇感惊奇，没多久罗慧宁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去自己那边去一趟。


张扬来到罗慧宁所住的独栋别墅，李伟在门前等着他，将他引入客厅，罗慧宁的面前放着电话，刚才她又给何长安打了两个，张扬低声道：“干妈，何叔叔从这里走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罗慧宁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张扬坐下，罗慧宁秀眉微颦道：“他可能真出事了！”


张扬愕然道：“出事？”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太突然，根本没有任何的征兆。


罗慧宁道：“他下午过来的时候，告诉我，有人想要整他。”


张扬低声道：“您是说他可能遇到危险了？”


罗慧宁道：“他经商这么多年，能够一直屹立不倒，不仅仅因为他的精明，还因为他的谨慎，我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但是我对他具体的经营内容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涉猎极广，生意做得越大，风险也就越大，如果他公司内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作为法人的他肯定要遇到麻烦的。”


张扬有些明白了：“干妈，你是说检察机关盯上了他？”


罗慧宁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也不清楚，现在我们只能等待消息，张扬，记住，如果他真的遇到了麻烦，你不要对这件事过于关注，你是官场中人，要懂得把握分寸，认清形势。”

第1051章 波澜起伏


张大官人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从罗慧宁的这番话来看，何长安之前应该透露给她不少的消息，或许何长安早已预知了麻烦，已经向罗慧宁求助，如果何长安真的被检察机关控制，那么肯定和他在商业上的行为有关，罗慧宁的提醒是要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受到何长安的牵连。


罗慧宁并非是绝情之人，但是她的身份和位置决定，她首先要从丈夫的政治利益出发，何长安这次的事情非常突然，下午的时候才对她说起，可能有人在调查他的商业行为，今天晚上就失去了联络，以罗慧宁对政治的了解，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何长安应该被人盯了有一段时间了，很可能被秘密调查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是检察机关对他下手，造成了这次的失踪，就可以证明，检察机关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罗慧宁了解张扬的为人，这个干儿子过于看重感情，他和何长安的交情颇深，如果何长安出事，他肯定要为何长安奔走的，罗慧宁直到现在也不清楚何长安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有一点她相信，何长安的问题一定和经济有关，商业行为也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如果把握不好尺度，就可能越界，一旦越界，其后果是相当严重的。以何长安在商界的地位，只要出了事情，绝不会是小事。在没有搞清事情的缘由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张扬道：“我在东江有些关系，要不我找人查查？”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你最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张扬有些担心道：“干妈，何叔叔会不会真的出了问题？”


罗慧宁道：“张扬，感情是一回事，工作是另外一回事，你干爸在这一点上从来都分得很清楚，无论你和朋友的关系亲密到了何种地步，只要你为官一天，就要在经济上和朋友划清界限。”


在何长安突然失去联络的事情上，张大官人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罗慧宁出面查询，自然要比他有效得多，张扬首先安慰了秦萌萌，让她耐心等待，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这边有了消息马上会通知她。


这一夜对张扬来说过得并不踏实，何长安虽然不缺钱也不缺人脉，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商人，如果真出了问题，平时经营的那些关系未必能够派上用场，从罗慧宁的态度上就能够看出，文家是不会为了一个商人甘心去冒政治风险的，她的态度也代表了官场中人的普遍态度。这并非人情冷暖，其中存在着利益权衡的问题。


消息终于被证实了，第二天一早，罗慧宁打电话给张扬，她已经查到了何长安的下落，何长安已经东江检察机关控制了，初步了解到的情况是，何长安涉及多起经济犯罪案件，在他数十年的经营过程中存在着偷税漏税，行贿骗贷，等等商业欺诈行为，检察机关已经对他正式立案调查。


这消息对张扬来说并不意外，在何长安突然失踪之后，他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张扬低声道：“干妈，这件事严重吗？”


罗慧宁道：“据我所知，检方已经掌握了不少的证据，很多证据都是他过去的一位助理提供的，可信性应当很高，张扬，你记住我的话，何长安的事情你不适合插手，你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罗慧宁的话让张扬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他应了一声，挂上电话之后，想了一会儿，还是拿起电话给平海省政法委书记丁巍峰打了一个电话。


丁巍峰一清早起来就在忙活儿子的婚事，接到张扬的这个电话，本以为张扬是和自己商量婚礼的程序，却没有想到张扬问起了何长安的事情，丁巍峰对这件事当然是知道的，他的话和罗慧宁如出一辙：“张扬，这种事跟你好像没有关系吧。”


张扬道：“丁叔叔，何长安是我的客人，他突然就这么失踪了，我总不能不问不问吧？”


丁巍峰沉默了一会儿，走向一旁，低声道：“张扬，这件事是上头下得命令，我们只是配合工作，何长安在经商过程中存在多起商业欺诈行为，目前检方已经掌握了他确切的犯罪证据，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我认为你不应该对这件事投入过多的关注。”


张扬道：“丁叔叔，他的事情严重吗？”


丁巍峰道：“其他的事情我不清楚，单单是在东江，他就有过向多名官员行贿的事实，至于利用关系违规拿地，利用获得的土地批文骗贷，这样的事情也有很多，这次他恐怕麻烦了。”


张扬咬了咬嘴唇。


丁巍峰道：“张扬，官场上一定不能被个人感情左右，像何长安这种商人，不可能所有的经营行为都遵守法则，他过去之所以没出事是因为没被查到，不代表他没有问题。”


张扬道：“谢谢丁叔叔，我明白了。”


丁巍峰道：“开心点，今天可是咱们两家的好日子。”


张扬放下电话，抬头看了看窗外，今天天公作美，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可是张扬却感觉到自己的内心灰蒙蒙的，外面响起敲门声。


楚嫣然走了进来，看到张扬仍然没有换上西服，她嗔怪道：“怎么了你？到现在西服还没穿上，你妹妹结婚，拿出点积极性好不好？”


张扬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苦涩。


楚嫣然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上前握住他的大手道：“怎么了？你不开心？”


张扬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楚嫣然抱住他，轻声道：“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跟我说说，让我帮你分担。”


张扬低声将何长安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楚嫣然也有些惊奇，她听完之后，首先关注的是张扬和何长安之间有没有什么经济来往，这也难怪，她最关心的就是张扬，当然不希望张扬被何长安的事情波及到。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在这方面向来谨慎，何叔叔和我之间都是君子之交，他从没有尝试过贿赂我。”


楚嫣然道：“你们的关系虽然很好，但是并不代表他在商业行为中能够保持清白，国内的商业环境非常复杂，有着独有的特色，知道为什么我爸坚决反对我回国投资吗？就是因为在国内经商，不单纯是商业的范畴，更是一门社会学，一门政治学，想要在国内成功，你就必须要是一个社会关系学的高手，要看清政治动向，要懂得利用官场规则，这么多复杂的关系处理起来相当的麻烦，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张扬点了点头。


楚嫣然道：“何长安的事情既然惊动了上头，就没那么简单，而且检方没有确实的证据也不会对他下手的，干妈说得对，你目前最理智的做法就是静观其变。”


何长安接过检察官递来的一支香烟点燃，他的态度依然平静，房间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何长安的手机手表全都被没收，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夹起香烟，向前凑了凑，检察官帮他点燃了香烟。


何长安抽了口烟道：“几点了？”


“上午九点！”


何长安舒了口气，吐出一团烟雾，然后靠在坚硬的椅背上，低声道：“早不找我，晚不找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找我，你们知不知道今天让我爽约了，我本该去参加一个婚礼，现在好了，被你们给破坏了，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爽过约。”


检察官笑了起来：“何先生，出了问题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怪别人。”


何长安道：“我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我们会找你？”检察官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如果我们不是掌握了你商业犯罪的切实证据，我们根本不会找你，法律是公正的，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何长安望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文件，他笑着摇了摇头道：“挖到了这么多的资料，看来你们调查我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所以你最好还是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何长安笑道：“你让我坦白什么？”


“坦白你过去的商业犯罪行为，你曾经向谁行贿？有哪些官员收受过你的贿赂？”检察官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何长安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做事也有一个原则，我不会诬陷任何一个好人，你既然已经掌握了我的犯罪行为，何必要问这么多，直接起诉我就是，如果证据确凿，我肯定低头认罪。”


“你怀疑我们没有证据？”


何长安道：“没证据你们不会找我，是李东山提供了我这么多的犯罪证据吧？我承认，我在商业经营的过程中的确使用过非常规的手段，可是这厚厚的一沓罪证，很多一部分都是他们自作主张，跟我没有关系，到了我这个年龄，已经准备安享晚年了，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你敢拍着自己的良心说，自己在这么多年的经商过程中一切都合法吗？”


何长安道：“我不敢，其实在国内做生意的，真正成功的商人又有几个敢拍着良心说，自己一辈子都在做正当经营？我做事已经很讲原则，我敢拍着胸脯说，我比多数商人要规矩的多。”


检察官将那厚厚的一沓罪证扔到何长安的面前：“规矩？一个规矩的商人会行贿？会偷税？会违法骗贷？会商业欺诈？”


何长安道：“你说的很多事都是陈谷子烂米的事情，我何长安一辈子从不会回避问题，我做过的我承认，我没做过的就是没做过，既然追究到我身上，我就会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我懂法，以我目前的状况，还不至于把牢底坐穿吧？”


“那要看你的态度，看你是否配合我们的工作。”


何长安微笑道：“你们的工作手法我很熟悉，循序渐进，稳扎稳打，先打一点，然后扩展撕开整条心理防线，我现在就能够告诉你，我对我的一切行为负责，你们想知道的就是你们已经知道的，至于其他，我一概不知！”


何长安接受询问的时候，慧源宾馆鞭炮齐鸣，六辆黑色奔驰鱼贯来到赵静所在的小楼前，新郎丁兆勇一身白色西装，满脸喜色的走下了汽车，在众人的欢呼喝彩中走入小楼。


张扬此时却独自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静静眺望着现场，脑海中却在轮番闪回着过去和何长安相处的画面，对何长安如今的境况，张扬唯有同情，却爱莫能助，丁巍峰已经证明，何长安的确存在着多起商业犯罪的行为，罗慧宁也明确告诉他不要插手，他也没有能力插手。


张扬只是觉得可悲，何长安就要退休了，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这次回国进行资产交接，完成这件事之后他就长居海外，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了，却想不到在最后出了问题，人做错了事，无论早晚都得为自己的错误埋单。张扬也明白何长安存在问题，但是他总觉得这个结局有些突然，对何长安来说未免残忍了一些。


秦萌萌知道这件事之后反倒显露出不同寻常的冷静，她并没有要求张扬为父亲奔走，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多谢你了！”


张扬道：“你不要担心，法律是公正的，如果能够证明他的清白，很快他就能够回来。”


秦萌萌道：“他跟我说过，过去做过很多的错事，也许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错误埋单，张扬，你放心吧，任何事我都能够坦然承受，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给他请一位最好的律师。”


张扬的沉思被远处的欢呼声打断，他吸了口气，正准备走过去，却发现不远处有一对男女正走向自己，说起来也是他的老朋友了，一位是星钻的董事长查晋北，另外一位是他的搭档邱凤仙。


张扬微笑迎了过去：“查总，邱小姐，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查晋北乐呵呵和张扬握了握手道：“我们是不请自来，早晨才到东江，就听说政法委书记儿子结婚，本来我和丁书记不认识，可一听新娘子居然是你妹妹，所以我们就冒昧登门了，张扬，你不会不欢迎我们吧？”


张扬笑道：“欢迎之至。”


邱凤仙笑道：“回头再聊，新娘子好像被接出来了。”


他们三人一起向人群中走去，丁兆勇抱着身穿白色婚纱的赵静从小楼内走了出来，众人在欢呼声中纷纷送上祝福。


赵静搂着丁兆勇的脖子，脸上写满了幸福。


邱凤仙在赵静上车前走了过去，将一个礼盒送给她。


赵静拿着礼盒，在人群中找寻着张扬的面孔，终于找到了他，她挥了挥手：“小哥，我走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涩。


张扬笑道：“小静，开心一点，笑一个！”


赵静笑了起来。


张扬又对丁兆勇道：“以后对我妹好点，不然我饶不了你！”


丁兆勇笑道：“一定，我对她指定比对你好！”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鞭炮声中，奔驰车载着一对新人远去。


徐立华望着远去的汽车，心中怅然若失，一旁陪着她的楚嫣然，挽住她的手臂道：“阿姨，咱们进去吧！”


徐立华点了点头，望着楚嫣然心中又感觉到一阵温暖。


张扬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不过好在有这么多的朋友帮他，宴席的事情根本无需他过问。


人群散去之后，他和查晋北邱凤仙一起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查晋北望着草地上忙碌布置的场面不禁笑道：“场面不小啊，张扬，你当了市委书记之后人脉比过去更广了。”


张扬道：“我为人的原则就是与人为善，所以朋友比较多。”


查晋北听出他这句话中似乎有嘲讽自己的意思，他笑了笑，轻声道：“张扬，你听说何长安的事情吗？”


张扬听他提起何长安，内心中不禁警惕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却仍然保持着平淡如常，点了点头道：“听说了一些，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正在找人打听呢。”


查晋北道：“这件事我倒是了解一些，何长安过去有位亲信叫李东山，何长安对李东山是相当信任的，这两年几乎国内的多数事务都交给他负责，随着何长安生意重心向海外转移，李东山可能是感到了一些危机，所以他在这两年积极准备着，也算得上是未雨绸缪，为他将来的自立门户做准备，真正让他出事的是云安的一块地皮，他行贿南武市的官员，以极低的代价拿到了一块土地，然后用土地抵押骗贷，可惜那块土地在拆迁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张扬并不清楚内情，听查晋北这样说，自然很感兴趣，他追问道：“出了什么问题？”


查晋北喝了口茶道：“死了人！”


张扬皱了皱眉头，如果真如查晋北所说，事情就麻烦了。


查晋北道：“人死之后，当地政府想盖住这件事，可是死者的家属不停上访，这件事最终被上头知道了，因为性质极其恶劣，反响极大，所以上头做出批示，即刻处理，对于相关涉案人员，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李东山被抓之后，如果他将责任都顶下来，也不至于牵涉这么广，可惜这个人是个软骨头，进去之后，不但将拆迁的事情供认不讳，而且将违规拿地骗贷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出来，检察机关顺藤摸瓜，从他那里打开了缺口，李东山以为交代得越多自己的罪责就越轻，所以就拼命提供给检方情报，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急着往外摘清自己，反而越是容易出错，可以说何长安目前的困境全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用人不察，识人不善！”


张扬道：“查总，依你看，何先生这次是不是很麻烦？”


查晋北道：“麻烦是一定的，不过麻烦的大小还要看他自己，如果他也像李东山一样，出了事情就拼命洗清自己，恨不能把所有人都拖进去当垫脚石，那么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永远不要相信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犯了法，就要承担法律责任，国家的法律不会因为你有坦白行为而宽恕你。”


在张扬看来查晋北和何长安是商场上的老对手，何长安落难，查晋北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查晋北并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道：“我跟老何斗了这么久，始终都是我处于下风，老何这个人精明，可惜他用人不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坏在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手里。”


张扬道：“据我所知他在生意上的确存在一些问题。”


查晋北道：“谁没有问题？在国内做生意，你凡事都遵循原则，那么结果必然是碰得头破血流，周围人都在作弊，你一个人按照常理出牌，你想成功，想发达，做梦去吧！或许很多人都会认为我在老何的事情上会幸灾乐祸。”查晋北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我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我们这些所谓的商界精英，真正遇到麻烦的时候却如此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从查晋北的目光中，张扬找到了些许的真诚，查晋北的这番话应该不是虚伪的言辞，他没必要在张扬的面前伪装什么。


张扬叹了口气道：“希望他能够平安度过这次危机！”他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也明白何长安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邱凤仙道：“何先生见惯风浪，这次未必会有事。”


查晋北道：“以我对他的了解，调查到他这里基本上就结束了，他的智慧是李东山那种鼠辈无法相比的。”查晋北的意思很明显，何长安即便是存在商业犯罪行为，他也会全部承担下来，不会牵连到更多的人。一个明智的人绝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只有这样才可以避免不会越陷越深。


张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探讨下去，他笑了笑，看到远处祁山陪着袁家兄弟几个朝他走了过来，他向查晋北说了一声，起身迎了过去。


袁家兄弟来了四个，袁孝工、袁孝农、袁孝兵、袁孝商，可谓是给足了张扬面子，袁孝农虽然不想来，可是大哥发话，他不敢违抗，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参加张扬妹妹的婚宴。


张扬微笑伸出手去，和袁家兄弟一一握手，袁孝工道：“张书记，我们是凑巧，刚巧五一节期间带家人来东江游玩，听说你妹妹结婚，所以就来蹭顿喜酒喝。”


张扬笑道：“多谢袁局的盛情，快，快请入座！”


张扬将袁家兄弟交给祁山招待，这边北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和恒茂商务的丁高山也到了，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北港商会的几位骨干，蒋洪刚笑道：“张扬，我让你准备的一桌酒席是否已经安排好了？”


张扬笑道：“安排好了，蒋书记，我今天一定要陪你多喝几杯。”


蒋洪刚笑道：“我过来就是喝酒的！”


张扬和丁高山握了握手，拍了拍丁高山的手背道：“丁总专程赶来，真是让我感动。”


丁高山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过去张书记参加小女的婚礼，我于情于理都应该过来还这个人情。”他将身后的一些朋友介绍给张扬，张扬一一握手，这帮人大都是北港商会的，借着这个机会想要结识他，张大官人心明眼亮，将这群人交给了谢志国招待。


前来的嘉宾络绎不绝，远处楚嫣然陪着秦清一行过来了，秦清和新城建设指挥部的那帮故人一起前来，这两天秦清虽然知道张扬来到东江，但是她理解张扬诸事繁忙，所以没有主动和他联系，直到赵静结婚当天才和同事一起过来，来到宴会现场首先就遇到了负责迎宾的楚嫣然，要说楚嫣然和秦清之间已经有了一些默契，她们两人表现得非常自然，彼此聊得也是非常开心，张大官人看到如此和谐的场面，内心中自然开心不已。


秦清道：“张扬，我今天带老同事一起过来给你捧场了！”


张扬笑道：“多谢秦书记给面子，多谢刘主任给面子。”


新区管委会主任刘宝全笑道：“张书记，我今天过来不仅仅是来喝喜酒，还是为了提醒你一件事。”


张扬看到刘宝全身边的刘希婷已经明白了，他笑道：“希婷毕业了没有？”


刘希婷点了点头道：“没毕业，不过我已经准备实习了。”


张扬笑道：“就去滨海实习吧，我们保税区目前最缺人。”


刘希婷喜滋滋的点了点头道：“谢谢张哥！”


刘宝全故意板起面孔道：“没规矩，要叫张书记。”


张扬笑道：“这样叫的亲切，还别说希婷这点比虎子强多了，懂得跟领导拉近关系。”周围人都因为张扬的话笑了起来。


周山虎这会儿也赶了过来，在刘宝全面前，他显得有些忸怩，低声叫道：“刘叔叔……”


所有人又笑了起来，秦清打趣道：“虽说虎子不会和领导拉近关系？”


楚嫣然笑道：“他走得是岳父路线！”


张扬让楚嫣然和周山虎陪着秦清一行先去入座。


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一早就过来送干女儿赵静出嫁了，不过他一直没有抽出空和张扬说话，这会儿才有时间，李长宇来到张扬身边道：“玉武他们过来了没有？”


张扬一听有些愣了：“什么？”他知道滨海常务副市长董玉武是李长宇的老同学，可是他并不知道董玉武要来参加妹妹的婚礼，再说自己也没通知他啊。可张扬马上就想明白了，自己是滨海市委书记，虽然没有给滨海的同事下请帖，有心人还是会过来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看到董玉武、王军强、徐胜、程焱东结伴前来，这几位都是滨海市常委，也是政治上和张扬保持一致的人。


不过几个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主要是有一帮特殊的宾客几乎和他们同步到达，三宝和尚身穿大红袈裟，率领了八位高僧前来贺喜，这行头，这阵仗，一出现在婚宴现场就将其他人的风头抢了过去，张扬把董玉武那帮人交给李长宇照顾，自己来到三宝面前，一群和尚同时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恭喜恭喜！”


张大官人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把三宝叫到一边：“三宝，咱佛门弟子能低调点吗？”


三宝笑道：“在佛的眼中本没有高低之分。”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说不过你，看到没，我专门给你准备了一桌素席。”


三宝笑道：“我们今天一早就在秋霞寺为咱们妹妹祈福，想不到来晚了，没有赶上送咱们妹妹出嫁。”


张大官人抗议道：“你是一出家人，那是我妹妹，不是咱妹妹。”


三宝道：“佛的眼中，大家都是一家人！”


张扬知道这厮最擅长的就是歪搅胡缠，他拍了拍三宝的肩膀道：“得，你们自己照顾自己，我忙着呢。”


三宝笑道：“需要我帮忙的话，只管直说。”


张扬道：“喝酒你行吗？”


三宝道：“我虽然不喝，但是我可以帮忙敬酒。”


张扬真是服了这位，楚嫣然看到三宝，主动走了过来，向他招手道：“三宝，我外婆叫你，过来！”


三宝忙不迭地去了，玛格丽特是叫他讲经去了。


安排好了这帮和尚，已经就快到开席时间，前来的贵客却仍然络绎不绝，原定的三十桌，又增加了十五桌，看这势头指定要突破五十桌了。


祁山过来向张扬说了一下最新的安排情况，张扬道：“十二点准时开席，今儿反正是来多少咱们安排多少。”


祁山笑道：“你这人脉真不是盖得！”


临时搭起的舞台上响起了音乐声，省交响乐团开始演出，林雪娟一反昔日的文静形象，身穿黑色牛仔，在舞台上用电声小提琴拉了一曲热情洋溢的《火之舞》，节奏明快热情奔放的乐曲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现场掌声雷动。


从林雪娟走上舞台开始，祁山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张扬用手肘捣了他一下，祁山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我还从未见她这样表演过。”


张扬笑道：“每个人都有不被人知的另一面，你以为很了解她，可是你并不了解她的全部。”


祁山因为张扬的这句话陷入短暂的沉思中。


一辆金色保时捷来到现场，车门打开之后，薛伟童第一个从车上走了出来，随后下来的是周兴国和徐建基。这三个可是张大官人的结拜兄弟，张扬看到他们三位，心中暗叫坏了，自己怎么把他们给忘了，这次少不得又要被指责一通了。


果不其然，薛伟童第一个兴师问罪道：“三哥，你太不够意思了，妹妹结婚，连结拜兄妹都不通知，怎么着，当了市委书记就看不起人了？”


张大官人慌忙道：“薛爷，薛爷，咱别嚷嚷，这么大嗓门，你想把狼给招来啊！”


徐建基嘿嘿冷笑：“老三啊老三，今儿我不向着你了，你瞧瞧自己干的这事儿，我这心底是拔凉拔凉的。”


张大官人道：“二哥，我错了，我……”


周兴国上前拍了拍张扬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老三啊，难为我一个劲地帮你解释，我跟他们说，老三不是这种人，咱们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她妹妹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没理由不通知我们，我让他们耐心等待，你一定会下请柬的。”


“我……”


“可一等不来，二等不来，伟童沉不住气，她要给你打电话，我仍然劝住他们，我说你忙，你一定是没顾上，肯定婚礼前得给咱们打电话通知一声，自家兄弟，给不给请柬都一样，可我又失算了。老三啊老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张大官人苦笑道：“大哥、二哥、小妹，我错了，我该死，你们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内疚死了，真是太忙，我这脑袋都发昏了。”


薛伟童道：“你别装可怜博同情，忙得连打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了？骗谁啊？”


徐建基跟着点头道：“就是！”


周兴国道：“我一直都挺相信你的，搞了半天，我们把你当兄弟，你压根就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


张大官人一揖倒地：“哥哥妹妹们，各位消消气，先去里面坐，回头我给你们端酒赔罪，再不成回头我把你们弟媳妇给叫上，我们两口子给你们磕头赔罪成吗？”


身后响起楚嫣然的声音道：“你自己做事不周，凭什么把我拽上？”她笑盈盈来到薛伟童的身边，叫了声伟童。


看到楚嫣然过来，周兴国他们暂时放过了张扬，徐建基在张扬屁股上踢了一脚道：“暂时寄下你项上人头，看你丫以后表现，再做发落。”


张大官人笑道：“谢二哥不杀之恩。”

第1052章 所谓原则


周兴民笑道：“贫，你这张嘴就是贫，明明不占理儿，搞得好像我们欠你的似的，走，哥几个喝酒去，嫣然，夫债妻偿，你今天要陪我们多喝几杯。”


楚嫣然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次酒宴办得仓促，张大官人纵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每件事都考虑周全，当天一共开了53桌，可谓是高朋满座，嘉宾云集，宴会现场气氛热闹，欢声笑语从未中断。


张大官人带着楚嫣然一起到处敬酒，忙的不亦乐乎，也幸亏有他的海量垫底，换成普通人早就喝趴下了，虽然知道张扬能喝，楚嫣然仍然有些担心他，小声道：“你喝酒别那么实在，换点凉白开，反正人家也看不出来。”


张扬笑道：“我没事，现在都成了众矢之的，真要是让人发现我喝凉白开，他们得把我给分吃了。”


楚嫣然道：“身体要紧啊！”


张扬道：“没事儿，大不了我用内力逼出去。”


喜宴之后，祁山让人撤去圆桌，在现场安排了果品和酒水饮料，阳光明媚，春意盎然，这样的天气里举办一场露天舞会，恰到好处的将气氛推向高潮。


在众人的怂恿下，张扬和楚嫣然跳了开场舞，搂住楚嫣然盈盈一握的纤腰，张大官人低声道：“踏实！”


楚嫣然深情地望着他道：“什么踏实？”


张扬道：“搂着你，感觉到内心中格外踏实。”


楚嫣然温柔一笑，轻声道：“你嘴巴甜，总是会哄骗我这个傻丫头。”


张扬道：“天地良心。”


楚嫣然道：“你还有良心啊。”


“当然有，不信你摸摸！”


楚嫣然道：“不信！你有良心也罢，没良心也罢，我反正是无可救药了。”楚嫣然将俏脸缓缓贴在张扬的肩头。


张大官人的目光投向人群，却发现秦清的身影早已不见。说起来，秦清是唯一公开露面的一个，常海心虽然前来，可是她并没有出现在这边的婚宴上，而是选择陪父亲去了丁家那边，至于胡茵茹、海兰、何歆颜、安语晨她们全都选择了回避，虽然都有祝福，也都通过种种途径送来了礼物，但是她们全都选择回避了婚宴现场。张大官人心中有些愧疚，他不由得想到如果有一天真正迎来自己和楚嫣然婚礼的一天，这些红颜知己又将会有怎样的感受。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张大官人清楚地认识到，终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这种纠结局面。


在张扬和楚嫣然的带领下，人们纷纷走上草坪跳舞，祁山来到林雪娟的面前，向她伸出手去，做出邀请。


祁山的舞跳得很好，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跳过舞，林雪娟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俏脸微微有些发红，黑长的睫毛低垂着，多数的时间都在盯着祁山胸前的地方。


祁山道：“谢谢你的帮忙。”


林雪娟淡然笑道：“张扬也帮过我，给他帮忙是应该的。”这句话很巧妙地表明了立场，自己并非是给祁山帮忙，而是给张扬帮忙。


祁山道：“还记得我们上次跳舞是什么时候吗？”


林雪娟摇了摇头：“你应该了解我，我很少想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我爸说我是个现实的人，我妈却说我鼠目寸光。”


祁山笑了起来：“雪娟，你是个善良的人。”


林雪娟道：“当今社会中，善良往往和傻联系在一起。”她抬起双目看了祁山一眼，马上感觉到祁山目光的炽热，又匆匆垂下双眸道：“我没有什么理想，也没有太大的抱负，我只想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一些成绩，其实我很幸运，找到了一份自己喜欢的职业。”


祁山道：“在我眼中，你是舞台上的精灵，没有人比得上你的舞台魅力。”


林雪娟笑道：“你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我最多就是个三流乐手，哪有什么魅力可言。”


祁山道：“人不同，欣赏的标准也不同。”


林雪娟笑着摇了摇头，远处忽然传来了警笛声。


这种时候，这样的声音显然充满了不和谐，大煞风景。


三辆警车来到了现场，从车上下来了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带队的人正是西城分局局长霍云忠，霍云忠脸色不善，不苟言笑，当他看到妻子林雪娟和祁山搂在一起跳舞的时候，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祁山放开了林雪娟正准备走过去，张扬已经先行走了过去，今天是他在这里大摆酒宴，霍云忠带领十多名手下全副武装的来到这里，而且警笛长鸣，分明是不给他面子，张大官人心中的无名火‘蹭’地一下蹿升了起来。


张扬拦住霍云忠那帮人的去路，冷冷道：“霍局，今天是我妹妹结婚，我好像并没有邀请你。”


霍云忠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他向张扬道：“张书记，请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


张扬道：“执行公务，用得着那么大张旗鼓，干什么？我是宴会的主人，有什么话对我说。”


霍云忠冷冷道：“只怕你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周兴国和薛伟童一起走了过来，遇到事情薛伟童总是冲到最前面，周兴国是害怕她冲动坏事，赶紧跟了上来，薛伟童指着霍云忠道：“你哪个部门的，搞什么？没点眼色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跑到这里抓人，你胆子不小啊！”


霍云忠道：“这里是东江，恰巧慧源是我的辖区，难道我不能来这里？”


周兴国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他拉住薛伟童，淡然笑道：“这位同志，就算有事，也用不着上演一出全武行吧？我们正在办喜事，你上演这么一出，难道是想把我们全都抓回去？还是我们都犯了法？”


霍云忠向前一步，试图想逼退张扬，张大官人早就恼了，一把将霍云忠推了个踉跄，霍云忠身后的警察同时去摸枪，谢志国及时出现在现场，大声道：“全都给我冷静！”


霍云忠也做出手势，示意手下那帮人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不是周兴国和徐建基两人拉住薛伟童，此时薛伟童早就跳出去一拳砸扁霍云忠的鼻子，她怒道：“姓霍的，你给我听着，我今儿就停你职！”薛伟童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霍云忠今天给张扬过不去，就是给她过不去。


楚嫣然上前劝住了薛伟童。


此时祁山走了过来，平静道：“霍局，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咱们去办公室说。”


霍云忠表情阴郁地盯住祁山道：“找得就是你！”他使了一个眼色，两名警察冲上去将祁山的手臂抓住，其中一人干脆利落地给祁山戴上了手铐。


祁山的表情依旧从容，他淡然道：“霍局，你什么意思？”


霍云忠道：“跟我们回去你就知道了！”


周兴国来到张扬身边，抓住他的手臂提醒他要冷静。张扬此时反倒压住了火气，霍云忠显然是有备而来，从事情的发展来看，他应该不是刻意针对自己，可是霍云忠的作为已经搅乱了他的这场喜宴，这口气张大官人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林雪娟看到祁山被抓，此时方才鼓足勇气来到双方对峙的中心，她大声道：“云忠，你什么意思？为什么随便抓人？你给我解释清楚！”


霍云忠没有理会她，示意手下人将祁山带走，林雪娟冲了上去，抓住他道：“你必须说清楚！”林雪娟误以为眼前的局面都是因她而起，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霍云忠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他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反手给了林雪娟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把林雪娟打得摔倒在地上，也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谁也没想到这厮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老婆。


祁山额头的青筋暴起，原本温文尔雅的他此时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不顾一切地挣脱开两名警察，一头撞击在霍云忠的面门上，咬牙切齿地吼叫道：“畜生，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警察一拥而上，将祁山抓住，现场乱成一团。


霍云忠的鼻子被祁山撞破，血流如注，狼狈不堪。


此时张扬一个电话已经达到了荣鹏飞那里，他要解释，如果今天霍云忠只是个人行为，借着这件事来泄私愤，那么张扬不会放过他，他必须要搞清楚这件事的起因。


荣鹏飞听到现场发生冲突的事情也感到有些愕然，他低声道：“这件事我交给浩南去做的，让他悄悄把祁山带来，尽量不要惊动现场的宾客。”


张扬怒道：“荣厅啊荣厅，你们真是会考虑在场宾客的感受。”


荣鹏飞道：“我马上找浩南了解一下情况。”


文浩南率队抵达现场的时候，祁山已经被控制住，霍云忠的鼻血还没止住，幸亏那边宾客都保持着克制，没有演化为更激烈的冲突。


文浩南让人将祁山带上警车，首先去看了看霍云忠的伤势，然后来到张扬面前，有些歉意地笑了笑道：“我让他低调处理的。”


宾客大都已经散去，面对文浩南，张扬没有任何的笑意：“低调处理，这就是你所谓的低调。”


文浩南道：“上头把制毒案交给我，今天我接到线报，说有人在慧源藏有大量冰毒，所以才展开行动。”其实在霍云忠过来抓祁山的时候，另外一队人马已经在慧源的仓库内搜到了大量白色粉末，数量高达两吨。


张扬道：“你怀疑我喽？”


文浩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怎么可能怀疑到你，我妈就在这里喝喜酒，我根本没有扰乱你们宴席的意思，所以我自己都没有出面，让西城公安分局的同志配合工作，我也特地强调了，让他悄悄将祁山带来配合调查情况，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世上很多事都是你不能控制的。”


此时一名警员来到文浩南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文浩南的表情现出一丝得意。他抿起双唇，转身望去，祁山已经被先行带走了。文浩南低声道：“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先走了，等忙完这件事我再向你解释。”


文浩南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罗慧宁的话不多，但是充满了不可抗拒的语气：“浩南，你现在就给我过来！”


罗慧宁脸色苍白的坐在房间内，她的目光长久的盯住门口，在儿子走入房间之后，她的目光就未曾离开过他，也未曾软化过。文浩南从母亲的目光中体会到了她的愤怒，文浩南笑了笑道：“妈，今天的事情……”


罗慧宁打断他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文浩南道：“知道！可是我并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罗慧宁道：“你执行公务我不怪你，但是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你这样扫张扬的面子，你有没有当他是你兄弟？”


文浩南道：“妈，这件事我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罗慧宁道：“你多大了？过去我一直以为你少年老成，做事稳健，可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文浩南道：“妈，这件事我会好好向张扬解释，我真的没有针对他的意思，霍云忠这么干，我的确没有想到。”他的手机不停响了起来，有人在催他赶紧归队，文浩南歉然笑道：“妈，所有人都在等我呢，你看……”


罗慧宁摆了摆手道：“你走吧，这件事你尽快对张扬解释清楚。”


文浩南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是他没有反驳母亲的意思，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一场好好的婚宴让警察的这次突然行动给搅和了，张大官人的脸上自然很不好看，谢国忠是警界的老人，根据他的经验来看，今天应该不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动，抛开荣鹏飞和张扬良好的关系不论，即便是文浩南也没有针对张扬的理由，谢国忠认为肯定是中间的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安慰张扬道：“今天的婚宴整体办得还不错，也就是最后出了点小问题，无伤大雅。”


周兴国也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不可能什么风光都让你占尽了！”


徐建基道：“这就叫天妒英才！”每个人都在安慰张扬。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要数高廉明笑得最大声。


张大官人瞪了他一眼道：“你丫还笑，信不信我踹你？”


高廉明道：“干我屁事？张书记，咱不能自己气不顺就拿我这种小兵蛋子泻火，我招你惹你了？”


薛伟童道：“你家老爷子不是公安厅厅长吗？这种事情他会不知道？”


高廉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问过他了，他不知道。”


薛伟童道：“他就算不知道，也是纵容手下，管教不严，你赶紧跟他说说，马上把姓霍的那个分局长给撤了。”


高廉明苦笑道：“我在我爸面前一点地位都没有，我说什么，他只当是耳旁风。”


谢国忠道：“你们别难为廉明，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我看跟高厅长的关系不大，听说和东江制毒案有关，这件案子一直都是荣厅在跟进。”


薛伟童道：“不管是谁，反正我饶不了那个姓霍的，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还居然打老婆，简直不是人！”


周兴国道：“他们不会平白无故的把祁山带走，难道说祁山真的和制毒案有关系？”


张扬没说话，一双剑眉凝结在了一起。他对此也产生了怀疑，其实在荆山抓住林光明的时候，他就供出祁山和毒品案有关，不过林光明提供不出具体的证据，张扬从那时就开始怀疑祁山，这次警方的行动或许是真的找到了证据。


这是祁山第一次直接面对文浩南，离开了慧源，他似乎完全冷静了下来，微笑道：“文警官，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为了什么？”


文浩南道：“祁山，你做过什么事情自己不清楚？”


祁山笑道：“什么事？我在这么多年的经营中一直奉公守法，本分经营，想不到工商不查我，税务不查我，居然轮到你们公安查我，我今年是不是有些流年不利？”


文浩南冷笑道：“祁山，我接到线报，慧源宾馆仓库内藏有大量毒品。”


祁山道：“所以你就把我铐来了？不用我提醒你吧，中国是个法制社会，你没有证据，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抓人。”


文浩南道：“我们在宾馆的仓库内搜到了大量的白色晶体状物质。”他拿出一包扔在祁山的面前。


祁山望着那包东西笑了起来：“就是为了这东西，你把我抓来了？”


文浩南充满嘲讽道：“你很快就会笑不出来了。”


祁山道：“文警官，你做事之前从来都不去调查吗？”


文浩南皱了皱眉头，此时一名警员走入审讯室内，附在文浩南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文浩南的脸色瞬间改变了。化验结果出来了，他们在慧源收缴到的两吨白色粉末竟然是味精。


祁山不屑地看着他：“文警官，原来现在味精已经被列为毒品了，如果真的这样，几乎国内的每个家庭每天都在使用毒品。”


文浩南望着桌上的那包白色晶体，内心中仿佛被人重重抽了一鞭。


祁山道：“我想，我没必要找律师了。”


祁山走出西城分局的大门，他的那辆辉腾车就在门外等着，五哥站在车前，早早的拉开车门，恭敬将他迎入车内。


汽车启动之后，五哥低声道：“内奸找到了。”


祁山淡然一笑，他将车窗关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平静道：“他们盯得这么紧，认为可以抓住我的把柄，荣鹏飞的局布得虽然漂亮，可惜手下办事的人实在是太年轻。”祁山自己其实比文浩南也大不了几岁。


五哥道：“文浩南是文副总理的儿子，这才是荣鹏飞重用他的原因。”


祁山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虽然和他接触不多，却已经看出，这个人是属疯狗的，一旦被他盯上，肯定会麻烦不断。”


五哥道：“他会不会识破你的计划？”


祁山摇了摇头道：“他没有那个脑子，再说，这世上哪有自己举报自己的道理？”说到这里，祁山的唇角露出得意的微笑，今天的事情，真正的布局者是他自己，张扬的这场喜宴嘉宾云集，政商两界重要的人物纷纷前来道贺，选择在这种时刻做事，自然而然就拥有了轰动性的效应，最近一段时间，祁山被警方盯得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一直谨慎于行，知道自己的内部一定发生了问题，他先放出消息，然后自我举报，警方果然中计，祁山通过这次的行动，证实了警方在自己的身上倾注了很大的力量，将警方的调查大白于面前，他故意放出的消息同样对手下人进行了一次考察，五哥已经成功锁定了潜伏在他们内部的卧底。同时，今天婚礼之上，警方的行为，又挑起了张扬和警界的矛盾，正所谓一石三鸟。反击有很多种，置死地而后生的手法最为高明。


五哥道：“霍云忠的事情怎么说？”


祁山笑道：“不了了之，他没有证据就抓人，我涉嫌袭警，大家谁也不找谁麻烦！”


五哥低声道：“没必要！”


祁山知道五哥的意思，当时他冲出去撞击了霍云忠的那一下的确没有任何的必要，可是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当他看到霍云忠胆敢公然伤害林雪娟，他就无法控制住自己，所以才做出了那样的冲动行为，祁山低声道：“其实我很内疚，我利用了她。”


五哥道：“你已经无可选择！”


荣鹏飞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指着面前的那包东西：“这就是你们缴获的毒品，这就是你们的重大发现？人赃并获？”他抓起那包东西狠狠扔在了地上。


文浩南和霍云忠对望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显得非常尴尬。文浩南道：“荣厅，这件事怪我，是我没有调查清楚就采取行动。”


荣鹏飞道：“这条线我盯了这么久，你们贸然就采取了行动，你们以为，祁山会明目张胆的把毒品堆放在仓库里，等着你们去收缴？你们认为通过这次行动就能一举破获这个制毒大案？”

第1053章 我们早已陌生


文浩南道：“祁山的身上存在很多的疑点，我们盯了他很久，而且根据我们的线报，的确有冰毒存放在慧源的仓库内，否则我们不会采取行动的。”


荣鹏飞道：“两种可能，一是你们的线报错误，二是我们中计了，人家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目的就是让我们采取行动，这样一来，不但我们调查他的事情全部暴露，只怕连埋伏在他们内部的同志身份也被暴露了。”


文浩南的脸色变了，他是个骄傲的人，自从在秦萌萌那里感情受挫，曾经一度沉沦下去，时间治愈了他的创伤，自从他一怒之下除掉秦振东之后，他发现自己再不是昔日的文浩南，他对感情变得淡漠，他恢复了昔日的骄傲，他认为自己的智慧超人一等，想不到这次会中了祁山的圈套，文浩南的内心宛如被千万只毒虫咬噬着，异常的难过，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在工作上还是第一次。


霍云忠道：“荣局，这件事上我也有责任，是我把事情给闹大了，对不起……”


荣鹏飞不满地看了霍云忠一眼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从今天起，你被停职了！”


霍云忠想不到荣鹏飞居然如此无情，即便是自己今天的行为有些冲动，可他不认为自己犯了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不应该受到这样严厉的惩罚。


文浩南同样认为荣鹏飞对霍云忠的处罚过重，他慌忙道：“荣厅，这次的行动是我指挥的，我……”


荣鹏飞怒视文浩南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霍云忠此时面如土色，当真是心灰意冷，自己只是一个命令的执行者，想不到出了问题，所有的责任都要他来承担，他明白，荣鹏飞是不可能将大板子落在文浩南身上的，人家是文副总理的亲儿子，而自己，在荣鹏飞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虾兵蟹将，他点了点头道：“荣厅，我先走了……”霍云忠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荣鹏飞的办公室，他感觉到自己两腿发软，如果不是扶住了墙壁，可能会一头栽倒在地面上，现实的残酷压迫的他透不过气来。


荣鹏飞将霍云忠停职真正的用意并不是要让他承担整件事的责任。


文浩南对此同样不解，霍云忠走后，他大声道：“荣厅，要处理也是应该处理我，我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


荣鹏飞道：“你躲在背后，他是直接的执行者，我已经将这件事了解得很清楚，你让他尽量低调行动，将祁山带来问话，是他擅作主张，带着十多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前去抓捕祁山。”


文浩南道：“荣厅，就算他采取的方式有些过激，可是你对他的处理是不是过重？”


荣鹏飞面无表情道：“应该怎样处理，我不需要你的指点。”他明显有些不悦了。


文浩南尴尬道：“荣厅，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霍云忠并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他的目的也是为了破案。”


荣鹏飞摆了摆手道：“你走吧，回头写份完整的报告给我，今天的事情你必须做出深刻检讨，还有，马上撤回我们的内线，他的身份应该已经暴露，非常的危险。”


文浩南默默离开了荣鹏飞的办公室。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荣鹏飞在此时接到了厅长高仲和的电话，荣鹏飞放下电话，来到了高仲和的办公室内，将今天的事情向他做出汇报。


高仲和对今天发生在慧源宾馆的事情相当恼火，警方采取了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到最后一无所获，所谓的毒品只不过是味精，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公安系统，高仲和道：“鹏飞啊鹏飞，你们在搞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有权利，没有掌握证据就能够随便抓人了？”


荣鹏飞诚恳道：“高厅长，在这件事情上，我承认指挥失误。”


高仲和道：“我听说你把西城分局的霍云忠给免了？”


荣鹏飞也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高仲和的耳朵里，看来霍云忠在公安厅内部也有些关系，荣鹏飞道：“我免他是为了保护他，再说在慧源宾馆的事情上霍云忠的确存在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浩南负责指挥这次行动，他考虑到自己和张扬的关系，所以不方便直接出面，让西城分局配合，霍云忠原本可以采用更低调的方法将嫌疑人找来问话，可是他却采取了最激进的方式。”


高仲和道：“我还听说这个霍云忠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他老婆一个耳光，真的是威风煞气，我们平海警界的形象让他这一巴掌给毁得干干净净。”


从高仲和的这句话可以听出，他并不是要为霍云忠说话，荣鹏飞点了点头道：“当时他刚巧看到了他的妻子和祁山跳舞，我了解过，过去祁山和霍云忠的妻子林雪娟曾经是一对恋人，可能正是当时的场景刺激到了他，所以才会让矛盾突然激化，搞得剑拔弩张，这一切都超出了我们预先计划的范围，等浩南赶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荣鹏飞的字里行间明显在为文浩南开解。


高仲和叹了口气道：“公私不分，这样的人把他放在领导的位置上始终都是一个隐患，你的处理很恰当。”


荣鹏飞得到高仲和的认同，心中松了一口气，其实高仲和有件事并没有挑明，现在张扬和那帮朋友的火气也很大，这帮年轻人的能量不可小觑，周兴国、徐建基、薛伟童任何一个都是政治背景深厚的人物，现在他们的怒火全都指向了霍云忠，如果他们不做出及时的反应，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算完，霍云忠表面上被停职了，其实也是对自己人的一种保护，他们先惩罚了霍云忠，有助于平息张扬一方的愤怒，或许他们会放弃继续对付霍云忠的想法。


高仲和又道：“有必要给年轻人一个提醒，做事不能太激进。”高仲和虽然没有说明是谁，可荣鹏飞心中已经明白高仲和所说的正是文浩南。


其实将文浩南派到他的部门让荣鹏飞相当的头疼，他承认文浩南有些能力，但是文浩南的身上同样有高干子弟的毛病，他的家世背景注定他的性情有些高傲，而且底气十足，做事雷厉风行，或许这些高干子弟认为，自己无论捅了怎样的娄子，都有家人帮他收拾残局。


荣鹏飞道：“我说过他了，不过浩南的个性很强，未必会做出改变。”荣鹏飞委婉地向高仲和表明，文浩南的头也没那么好剃。


高仲和能够体谅到荣鹏飞的苦衷，当初将文浩南交给他的目的就是害怕放在别的地方麻烦更多，高仲和道：“文副总理将他放在我们这边的目的就是想多锻炼锻炼他，鹏飞，你也不要有太多的顾忌。”


荣鹏飞心中暗自苦笑，你要是没有顾忌，你去说，对于文浩南说轻了没用，说重了只怕要得罪人，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将这个太子爷收入麾下。


高仲和道：“祁山到底有没有问题？”


荣鹏飞道：“这个人非常可疑，不过又非常狡猾，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抓住他的任何犯罪证据，可是我坚信他不会那么清白。”


高仲和道：“我们是要靠事实证据说话的，不能凭主观臆断去办事，今天这样的乌龙事件，我希望不要发生第二次。”


荣鹏飞道：“高厅放心，我会约束好他们。”


高仲和叹了一口气道：“今天的事情搞得大家都灰头土脸的，我在宋书记面前都不好说话，对了，你抽时间找张扬谈谈，争取获得人家的谅解。”


荣鹏飞有些无奈，手下人捅了娄子，却要他低声下气的向人赔不是，虽然张扬和他是老朋友了，可是今天的事情的确搞得张扬在人前没有面子，他对张扬也有些歉疚。


荣鹏飞考虑再三，还是亲自去了慧源宾馆一趟，他来到慧源的时候，看到省纪委的两个干部也在，荣鹏飞还以为又出了什么问题，了解后才知道，张扬是将自己的收礼名单向省纪委报备，毕竟是当了市委书记的人了，现在做事周密了许多。


张扬正和楚嫣然一起陪着玛格丽特说话呢，老太太因为今天警察来到婚礼现场的事情也有些不安，张扬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她解释清楚。听说荣鹏飞过来了，张扬不禁皱了皱眉头，要说对荣鹏飞一点意见都没有那是骗人，今天的事情搞得张扬相当不舒服，但是大家过往的交情摆在那里，而且张扬对荣鹏飞的为人还是清楚的，自然不能避而不见。


两人见面之后，荣鹏飞的第一句话就是：“张扬，没生我气吧？”


张扬道：“你是领导，我不敢生气！”


“那还是生气了！”荣鹏飞笑着拍了拍张扬的肩膀，两人来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荣鹏飞道：“今天的行动并不是针对你，是我错误的估计了形势，所以在具体的行动过程中出现了偏差。”


张扬道：“祁山有没有问题？”


荣鹏飞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我们没有查到。”


张扬叹了口气道：“兴师动众，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结果搞了个灰头土脸，你们警方的办事能力真是那啥……”


荣鹏飞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跟着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把霍云忠停职了。”


张扬对这件事看得很透彻，他淡然道：“总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我不骗你，刚开始我挺生气的，可后来想想，这件事没必要生气，你们也是想破案，不是想找我麻烦！”


此时他们看到祁山缓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祁山的表情从容镇定，即便是经历了今天的这场波折，祁山的情绪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面对荣鹏飞他仍然礼貌地招呼道：“荣厅，是不是还要找我调查情况。”


荣鹏飞静静望着祁山，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简单，荣鹏飞已经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今天的这一幕或许正是祁山一手导演，放出消息，让他们展开行动，将他们陷入眼前尴尬地局面之中，难道这正是祁山想要的效果？


荣鹏飞微笑道：“祁总，今天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我此次前来是专程向张扬表达歉意的。”他只说向张扬表达歉意而并非包括祁山。


祁山道：“看来我们的目的相同，我也是特地过来向张书记表达歉意，因为我的事情扰乱了这场喜宴，真是惭愧！”祁山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睛却看着荣鹏飞，分明在暗指，今天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警方。


荣鹏飞道：“或许这就是常说的殊途同归！”


祁山笑道：“道路不同，目的却相同，荣厅长的话总是那么发人深省。”


荣鹏飞微笑站起身来：“你们聊，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祁山挽留道：“荣厅，不如留下来小酌几杯。”


荣鹏飞摇了摇头道：“改天吧，今天真的有好多事。”


送走了荣鹏飞，张扬转向祁山道：“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祁山笑道：“怎么？你想我一去不复返啊？”


张扬对祁山被警方带走之后发生的一切极其好奇，不过他也没有急于询问，他知道祁山肯定会给出答案，笑道：“我正准备去给你送饭呢！”


祁山哈哈笑了起来，他语气轻松道：“牢饭没那么容易吃，他们从我的仓库里收走了两吨多的食用味精，化验证实之后，才跟我说是一场误会。”


张扬道：“你运气真是不错！”


祁山笑道：“我又没犯法，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虽然是简单的两句对话，张扬已经将这件事搞了个清楚，原来文浩南从这里收走的全都是味精，警方的这次行动无功而返，这件事传出去恐怕要成公安系统内部的一个大笑话了。


张扬道：“没事就好！”


祁山道：“今晚一起喝几杯吧，就算我为今天的事情向你表达歉意，也算是帮我压压惊。”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今晚楚嫣然要陪着外婆去宋怀明家里住几天，梁成龙、陈绍斌、袁波那些人中午都去了丁家道贺，晚上也过来这边热闹一下。楚嫣然特地给张扬放了两天大假，这两天他只管和朋友们疯玩，但是后天要陪她和外婆一起去北港，陪老人家散散心。


祁山去安排晚上的酒宴，看起来没事人一样，张大官人却感觉到这件事非常的蹊跷，一切发生的都非常突然，警方的出动，祁山的获释，根本没有给人太多的反应时间，从现在的情形来看，祁山并没有太大的损失，反倒是警方搞得有些灰头土脸。


文浩南主动打来了电话，他邀请张扬晚上一起出来小酌两杯，张扬根本没做考虑就将他拒绝了，当然他的语气并不生硬，婉言道：“浩南，我今天还有这么多朋友需要招待，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你！”


文浩南也没有勉强，他从张扬的话中还是咀嚼出了异常的味道，张扬似乎在表明自己并不是他的朋友。


罗慧宁没有选择在东江继续逗留，她当晚乘车去老家探望姑母，临行之前专门将张扬叫到身边，握着他的手道：“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要记恨你浩南哥。”说这话的时候罗慧宁心中隐隐有些难过，她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张扬和她的亲生儿女之间始终难以走近，虽然罗慧宁很想让他们像亲兄弟一样相处，可是她发现这些孩子之间还是不能如她所愿，如果成不了朋友，罗慧宁也不希望他们成为仇人，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颇感无奈。


张扬微笑道：“干妈，你放心，事情已经搞清楚了，都是那个霍云忠自作主张，而且浩南又不是针对我，我怎么可能记恨他呢？”


罗慧宁晃了晃张扬的手，叹了口气道：“浩南刚来平海不久，太着急表现自己，我担心他工作这样激进，容易得罪人。”


张扬道：“应该没那么严重吧，他做事也不是激进，只是做事风格使然，人不一样，您总不能强求都按照您的模式去做事。”


罗慧宁道：“张扬，妈这心里不舒服，我总觉得浩南变了，变得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我骂过他了，可妈觉得对不起你。”


张扬笑道：“干妈，您以后就别操心这些事了，我们这代人已经大了，也有了足够的能力去处理自己的问题。”


罗慧宁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如果这次我不是抽不开身，我会陪您一起回老家走一趟。”


罗慧宁道：“嫣然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还是抽时间多陪陪她，这么好的女孩儿，你不能委屈了人家。”


张扬连连点头，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干妈，何叔叔的事情……”


罗慧宁道：“他目前在检察机关的手里，检方已经掌握了他过去的一些商业犯罪事实，他也对其中一部分罪行供认不讳，你帮不了他，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张扬道：“会不会很严重？”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太严重，你放心吧，他是你干爸多年的老友，作为朋友，我们会尽一份力，你要做的就是静待消息，千万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去。”


送走了罗慧宁，张扬给秦萌萌打了一个电话，将刚才罗慧宁跟自己说过的话告诉了她，秦萌萌知道父亲已经被检察机关控制，反倒平静了下来，至少知道了他的下落，张扬让秦萌萌不要太过紧张，今晚会抽时间去她那里一趟。


发生在慧源的事情显然在东江引起了轰动性的新闻效应，当晚梁成龙、陈绍斌一行过来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件事。祁山虽然安排了晚宴，可他在宴会开始之后不久就已经匆匆离去。


祁山去的地方是白沙区人民医院，能让他抛下一切事情，匆匆前往的原因只有一个——林雪娟，霍云忠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一记耳光，打掉了林雪娟的自尊和骄傲，回家之后，她居然吞下了整瓶安眠药，幸亏被前去探望她的母亲发现，及时送到了医院。霍云忠却在这时失去了联络，谁也联系不上他，这让林家人越发的齿冷心寒。


祁山坐在汽车内，脸色苍白，黑暗中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五哥感到了他的痛苦，安慰他道：“刚才我问过医院方面，没有生命危险。”


祁山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他的掌心内，低沉的声音颤抖着：“如果雪娟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霍云忠死无葬身之地！”


五哥叹了一口气：“感情这么痛苦，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一个天生的受虐狂？”


祁山道：“她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


五哥低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向她坦白，为什么不大胆追求你的幸福？”


祁山摇了摇头道：“我配不上她……过去我配不上，因为我穷，所以我拼命改变自己，可是当我拥有了财富，却发现自己更加配不上她……”


五哥道：“其实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祁山的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我是不是一个懦夫？”


五哥没有给出答案，随着夜色一起陷入黑暗的沉默中去。


林雪娟躺在病床上，她的面孔苍白而毫无血色，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输液瓶内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注入她的体内，宛如春雨滋润着干涸的土地，试图一点点唤回她的生命力。


祁山拿着一束鲜花缓步走入病房内，将那束鲜花放在床头。


林雪娟的目光仍然盯着天花板，医院的世界洁白单纯，她本渴望得到一个单纯的世界，可是现实却并不是这样。


祁山看到了她的手腕，看到林雪娟手腕上的绷带，他的心在滴血，林雪娟服药之前曾经切脉，证明她想自杀的意愿非常坚决，祁山默默坐在床边，他低声问候道：“嗨！”试图引起林雪娟的注意。


林雪娟依然没有向他看上一眼，虚弱道：“其实你没有必要过来！”


祁山道：“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一直以来对不起我的是我自己，我不该勉强自己。我一次次尝试改变，用自己的改变去适应这个世界，可是我最后仍然适应不了这个世界，却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林雪娟的面庞滑下。


祁山道：“雪娟，在我心中，你从未改变过！如果你肯给我机会，我……我可以陪你走过以后的日子。”


林雪娟摇了摇头，终于看了祁山一眼，轻声道：“失去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回来，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孩子，我不是过去的那个我，你也不是过去的那个你，我们早已陌生……”

第1054章 各自飞


祁山在急诊室的过道中和霍云忠狭路相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霍云忠怒视祁山，从霍云忠走路的姿势，祁山已经觉察到他喝了酒，霍云忠看到祁山，就向他冲了过来，五哥及时拦在祁山面前，祁山冷冷道：“让开！”


五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他身前让开。


霍云忠挥拳向祁山打去，祁山一闪身，一记准确无误的勾拳砸在霍云忠的下颌上，将霍云忠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祁山并没有乘胜追击，指着霍云忠道：“你还是一个男人的话，就去向雪娟道歉！我和她清清白白，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去衡量我们之间的关系。”


祁山说完转身离开。


霍云忠坐在地上，祁山的这一拳让他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捂着头，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向急诊室。


霍云忠在急诊室门前遇到了林雪娟的母亲，他紧张道：“妈……雪娟她……”


林母抡圆了手臂狠狠给了霍云忠一记耳光：“畜生……你有没有人性？”她打完霍云忠，自己却因为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林雪娟的父亲还算冷静走过来劝老伴儿情绪不要太激动。


霍云忠捂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爸……雪娟怎么样？”


林父冷冷道：“霍局长，你别这么叫，我受不起！”


霍云忠道：“爸，我……”他的目光向急诊室内张望着。


林母哭泣道：“滚，你给我滚！我们林家欠你什么？你要这么害我女儿……”


霍云忠垂头丧气的准备离开，却听到观察室内传来林雪娟虚弱的声音道：“让他进来！”


霍云忠来到了观察室内，被林母打了一个耳光之后，霍云忠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望着妻子憔悴的样子，霍云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歉疚，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伸手想去抚摸林雪娟的手，林雪娟的声音显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别碰我！”


霍云忠的手僵在那里，他慢慢在床边坐下，低声道：“雪娟，对不起……我……我太爱你，所以我见不得你和他在一起，我嫉妒的发狂，情绪失控，所以才会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伤害你……我错了，想打想骂全都由你。”


林雪娟出奇的冷静：“霍云忠，我们毕竟是夫妻一场，我不想说什么伤人的话，我也不会说，就让我们好合好散，等我出院之后，咱们就离婚。”


“为什么？雪娟，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改，我对天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打你，如果我那样做，让我不得好死……”


“霍云忠，你没必要这样恶毒的诅咒自己，你和我结婚的这些年，你从未真正快乐过，我也不快乐，既然我们的婚姻已经成为了一种相互折磨的借口，那么我们何苦让这个借口存在下去？当我求求你，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霍云忠用力摇了摇头道：“不，我幸福，失去你我才不会幸福！”


“别再自欺欺人了，霍云忠，我不想这样活下去。”


霍云忠怒吼道：“是不是为了他？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忘记过他！”


林雪娟闭上双目：“我决定离婚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霍云忠，你是个男人，请你不要让我鄙视你。”


霍云忠站起身来，他一边摇头一边向门外退去：“我不会跟你离婚的，你想跟他双宿双栖，做梦！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霍云忠转身跑了出去。


林雪娟紧闭的双目中流出了两行清泪，感情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当晚所有人的兴致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张扬和他的这帮哥们早早结束了酒场各自散去。


张扬将这帮朋友们一一送走之后，方才打车去了潇湘路，考虑到最近何长安遇到了这么多的麻烦，张扬还是非常小心的，确信没有人跟踪自己，他方才缓步来到潇湘路26号。


听从张扬的建议，秦萌萌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何长安被检察院控制，目前外人根本无法接近，她现在的身份是何长安的助理何雨濛。


张扬来到小楼内，看到秦萌萌平安无事方才稍稍放下心来，秦萌萌请他在沙发上坐下，去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张扬喝了口咖啡道：“何叔叔手下是不是有一个叫李东山的助手？”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何先生现在国内的大部分业务都是交给他负责。”


张扬道：“李东山在南武拿地，行贿官员，以不正当的手段拿到了一块土地，然后用土地作为抵押，从银行贷得巨款。如果仅仅是这件事，还不会那么早败露，他在拆迁问题上采用暴力手段，导致了当地一名居民死亡。”


秦萌萌道：“我可以保证何先生对南武的事情一无所知，根本就是李东山自作主张。”


张扬道：“就算是李东山自作主张，在他拿地的过程中也是公司行为，现在他一口咬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何叔叔授权的，而且他跟随何叔叔多年，掌握了公司的很多机密，将不少违规的事情提供给检察机关，事情非常的麻烦。”


秦萌萌对此一筹莫展，她充满担心道：“大哥，我该怎么办？”


张扬道：“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何叔叔可能已经承认了一些事，他这次想无罪获释的可能性很低。”


秦萌萌道：“会不会很严重？”


张扬道：“结果或许不会太坏。”其实他也不知道事情将会发展到何种地步，目前只有罗慧宁向他说过，文国权会过问这件事，但是也没说一定会给何长安帮忙。


秦萌萌道：“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张扬道：“你目前并不适合出面，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你们的关系一旦暴露，只怕会更加麻烦。”


秦萌萌泪光盈盈道：“大哥，可是我不能眼看着他落难，就这样不闻不问。”


张扬道：“我尽量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和他见个面，在这件事有眉目之前，你一定要隐藏好行踪。除了我以外，你还和谁联系过？”


秦萌萌道：“何先生的律师于东川，他这次帮忙办理交接公司的手续。”


张扬低声道：“目前何先生的财产交接手续完成了多少？”


秦萌萌道：“海外资产已经全部转让到我的名下，国内的财产和物业占他资产总值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这部分没有办完手续。”


张扬道：“于东川知道何叔叔被检察机关控制的事情吗？”


秦萌萌正想回答，却听到外面响起门铃声。


那陪同秦萌萌的中年妇女进来向她耳语了几句，秦萌萌轻声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却是何长安的律师于东川前来找她。


张扬向秦萌萌做了个手势，秦萌萌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向那中年妇女道：“让他来书房见我。”


张扬躲在书房的窗帘后，飘窗和窗帘之间的空间足够他很好的藏匿身形。


何长安的身边还是有些亲信的，于东川是他的律师，跟随何长安已经整整十五年，何长安曾经对秦萌萌说过，在他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就是于东川，即便是如此，于东川也不知道秦萌萌的真实身份。


在秦萌萌心中，世上除了父亲和儿子之外，唯一可信的那个人就是张扬。


于东川并没有想到书房的窗帘后还藏着一个偷听者，进入书房之后，他叫了一声何小姐。最近何长安将名下资产转给何雨濛，于东川自然对何雨濛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何长安给了他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只说何雨濛是自己的私生女。


秦萌萌坐在书桌旁，于东川走进来之后，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于东川先将公文包放在书桌上，然后在秦萌萌的对面坐下，他叹了口气道：“何小姐，我找了很多的关系，目前已经可以证实，何先生被检察院请去喝茶了，至于他现在究竟在哪里，我没有查到。”


秦萌萌道：“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件事？”


于东川道：“据我所知，这次何先生被检察院控制，很可能和南武的那块地有关。”


秦萌萌道：“那块地根本就是李东山自己搞出来的，和何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于东川提醒她道：“何先生才是公司的法人，如果转让手续办完，何小姐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秦萌萌道：“于律师，有没有办法找到何先生，根据你的经验来看，这次的事情会不会很严重？”


于东川道：“何小姐对国情可能并不是非常的了解，想要解决何先生的麻烦，就必须动用关系。”


秦萌萌道：“我没有什么关系！”她说的是实话，除了张扬以外，她再也想不起其他的关系。


于东川道：“有钱就有关系，只要舍得花钱，总会找到办法。”


秦萌萌道：“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够解决何先生的麻烦，花多少钱都可以，但是何先生的国内账户都已经被冻结了，需要一定的时间。”


于东川道：“有人愿意帮忙！”


秦萌萌惊奇道：“谁？”


张扬的心中也是一动，何长安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连文国权对此都显得相当谨慎，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敏感时刻插手何长安的事情，却不知于东川所说的是那位大人物？


于东川道：“查晋北！”


于东川的这个回答多少让张扬感到有些意外，想起之前查晋北说过的兔死狐悲的话，难道查晋北当真被激起了同情心，想要对何长安施加援手？张大官人马上又否定了这种可能性，查晋北首先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同情对商人而言是一件奢侈的行为，即便是他真的感到兔死狐悲，他也不会主动介入到麻烦中去。


秦萌萌道：“据我所知查晋北一直和何先生都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她心中马上引起了警觉，秦萌萌虽然年轻，可是人生经历了大风大浪，她的警惕性比起一般人要强上许多。


“此一时彼一时，其实生意上的对手未必是敌人，查晋北想要帮助何先生也不是无条件的，他想要何小姐将非洲的金矿转让给他！”


秦萌萌道：“我凭什么相信他？”


于东川道：“查晋北是中组部查副部长的亲弟弟，他在高层有很多关系，他的金王府也是高官时常出入的地方。”


秦萌萌道：“何先生蒙难，其中有一样罪名是行贿，即便是查晋北能够找到高层关系，别人也未必肯替他出面，而且何先生对这个人并不推崇，我怎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利用这件事来骗我将金矿转让给他？”


秦萌萌说出的这番话正是张扬考虑的问题，连文国权都感觉到棘手的事情，他才不相信查晋南会方便出面，查晋北十有八九是在趁火打劫。


于东川道：“何小姐，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何先生被扣留的时间越长，麻烦就越大。”


秦萌萌道：“这件事我必须考虑一下。”


于东川叹了口气道：“何小姐，我跟随何先生十多年了，这次的危机是前所未有的，我觉得我们有责任帮他渡过这次难关。”他言之凿凿，忠义之气溢于言表。


秦萌萌道：“你先走吧，我考虑之后给你电话。”


于东川道：“好吧！”


于东川乘车离开之后，张扬从窗帘后闪身而出。


秦萌萌道：“你都听到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个于东川很可能有问题。”


秦萌萌道：“他跟随何先生十多年了，是何先生最信任的老臣子。”


张扬道：“大难临头各自飞，目前这种状况，他就是产生了其他的想法也不稀奇。”


秦萌萌摇了摇头道：“大哥，我脑子很乱，我很担心何先生，如果可以让他平安，就算是将金矿送给查晋北也没什么。”


张扬道：“查晋北那个人我了解，他是个狡猾的商人，何叔叔的事情他未必帮得上忙，我看他是利用你急于救人的心理趁火打劫。”


秦萌萌道：“我应该怎么办？”


张扬道：“什么都不用做，而且你也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这里不安全，于东川那个人疑点很多。”


秦萌萌点了点头。


张扬道：“那个中年妇女是……”


“她是何先生为我安排的保镖，绝对可以信任。”


张扬摇了摇头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绝对之说。”


他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低声道：“刚才我藏在飘窗上的时候，看到东边的街角停着一辆灰色桑塔纳，一直都没有离开，我想你可能被人监视了。”


秦萌萌凑到窗前，顺着张扬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远方的街道旁，有一辆灰色的桑塔纳停在那里。


张扬道：“我们必须离开！”


秦萌萌道：“我们可以从后门出去。”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你的那名女保镖在内，知道你行踪的人越少，你就越安全。”


秦萌萌道：“怎么办？”


张扬道：“他们监视的主要目标是大门，我们可以从对面的窗口出去。”


对面是秦萌萌的卧室，她带着张扬走入房间内，张扬从窗口观察外面情况的时候，秦萌萌走入衣帽间迅速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张扬找她要了一双黑色的丝袜，套在脑袋上，这方面大官人算得上熟练工了，秦萌萌看到他的样子不禁想笑，张扬将另外一只交给了她，示意秦萌萌也学着自己的样子装扮起来。


两人都是一身黑衣，黑丝蒙面，看起来像极了一对大盗，卧室的窗口一方并不在监视的范围内，秦萌萌将房门反锁，忽然想到，如果被保镖发觉自己反锁房门，还不知会怎样猜度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一张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热。


张大官人却没有那么多的杂念，他拉开窗口，让秦萌萌爬到自己背上，低声道：“我带你逃出去！”


秦萌萌搂住他的脖子，娇躯贴在张扬宽厚温暖的后背之上，内心中的惊险和刺激多过害怕。


张扬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方才腾空跳了出去，身上背负了一个人，却依然身轻如燕，悄声无息地落在前方的大树之上，沿着树干攀援而上，直到大树的顶端，这里的高度足有五层楼，俯视下方，却见那辆灰色桑塔纳仍然静静停在那里，看来对小楼内的变化毫无觉察。


夜风阵阵，秦萌萌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然后贴紧了张扬的身体，芳心的节奏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张大官人自然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他低声道：“别怕，一切都交给我来办！”


秦萌萌点了点头，此时芳心中感觉到温暖而踏实，张扬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一辆客货缓缓从远方街道驶来，张扬腾空跃起，中途足尖轻巧地在围墙上一点，然后再度飞起，宛如一片落叶般轻轻落在客货的车厢内。然后迅速转身躺下，让秦萌萌趴伏在他的怀中。


星光漫天，秦萌萌的眼波也宛如星光一般温柔，她利用张扬的肩膀掩藏着自己的目光，然而心跳仍然暴露了她此刻的惶恐和羞涩。


张扬低声道：“不用怕，没事了！”


客货车从停在路边的桑塔纳轿车旁缓缓经过，张扬带着秦萌萌成功离开了潇湘路的小楼，离开了对方的监视。


离开潇湘路之后，张扬带着秦萌萌离开了客货车，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芙蓉园而去，张扬带秦萌萌去的地方是秦清那里，目前东江能够让他信任的人不多，选择秦清那里，一是因为他绝对相信秦清，二是因为芙蓉园地处偏僻，目前入住率都不是太高，而且还省却了入住登记的麻烦。


秦清没有想到张扬在深夜前来，更没有想到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位美貌女郎，秦清和秦萌萌之前是见过的，可是如今秦萌萌已经做过整形手术，可当年的模样完全不同。


秦清当然不会联想到张扬随便带一个女郎过来她这里荒唐，张扬让秦萌萌坐下，简单将何长安的事情说了，至于秦萌萌的具体身份，仍然为她隐瞒。


秦萌萌虽然不清楚张扬和秦清之间的关系，可是张扬既然带她来这里，就证明秦清在张扬心中绝对值得信任，而且张扬毫不掩饰，直接将何长安的事情说了。


秦清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那就让何小姐在我这里暂住。”


秦萌萌没有主动和秦清相认，秦清指了指房间道：“何小姐先去休息吧。”


秦萌萌听出她的意思，是要让自己回避，她和张扬之间肯定还有话要说。秦萌萌点了点头，走入了秦清所指的房间。


秦清不无幽怨地看了张扬一眼，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率先走了进去。


张扬也跟了进去，反手将房门关上，从身后抱住秦清，低声道：“清姐是不是怪我多管闲事？”


秦清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担心你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张扬道：“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何长安对我不薄，现在他蒙难，有人想要对他的女儿下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秦清道：“过去我怎么不知道何长安有个女儿？”


张扬笑道：“有钱人谁没几个私生子女？”


秦清转过身揪住他的耳朵道：“你在外面是不是也有私生子女？”


张大官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我这么年轻，又是国家干部，我得以身作则，晚婚晚育，婚都没结呢，哪会有孩子。”这货有些违心，毕竟他和安语晨已经把儿子给生出来了，虽然那是特殊情况，完全是为了挽救安语晨的性命方才选择受孕，可天赐的确是他的儿子，想起私生子这三个字，张大官人有些内疚，为人父，到现在都不能让儿子光明正大的出来见人，真是失败。


想不到秦清幽幽道：“你还年轻，我却已经老了，再过几年只怕连孩子都生不动了。”虽然秦清大度，可是今天看到张扬和楚嫣然在人前恩爱的情景还是受到了一些刺激。


张扬道：“清姐，你放心，有我在，一定让你生出孩子来，一个不够，咱们生两个，不成，咱们这么优秀的基因，怎么也得生他七八个才好。”


秦清俏脸绯红，在他肩头轻轻打了一下：“当年你的计生工作是白干了！”

第1055章 廉政账户


张大官人道：“计生干部都是计划别人的，哪有计划自己的。”望着秦清娇艳欲滴的樱唇，这厮低头吻了下去，两人唇舌交缠，张扬的大手也没有闲着，对着秦书记上下其手，摸得秦清娇嘘喘喘，意乱情迷。


黑暗中，秦清柔声道：“不如我辞去工作，从此隐姓埋名，专心为你生孩子好不好？”


张大官人此时也是情难自禁，他将秦清压在墙壁之上，掀开她的长裙，极其霸道地侵入她的娇躯，吻着秦清晶莹的耳珠道：“我现在就要你给我生孩子。”


秦清娇柔婉转道：“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张大官人回到慧源宾馆已经是凌晨四点，任何人都有冲动的时候，今晚清美人有些反常，热情高涨，居然占据了主动，张大官人也被秦书记的柔情融化，那是相当的投入，投入到这厮都没有用内力将他的种子灭活，其间的过程是浪漫旖旎，而且秦萌萌又在隔壁，两人必须要小心动静，却又增添了一份别样刺激。云雨过后，张大官人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方才意识到，这次可能要走火了，原本说生孩子只是为了调情，可没想到最后动情之下什么都不顾了，搞不好这次真的要把秦清的肚子给弄大了。


张大官人回味着今晚和秦清缠绵的情景，唇角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他本准备睡一会儿，可是睡了没多久，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张扬看了看时间，离七点还差十五分钟，电话是平海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长刘艳红打来的。


张扬来到东江并没有和刘艳红照面，虽然刘艳红也喝了他妹妹的喜酒，不过她去的是丁家，刘艳红道：“张扬啊张扬，你就这么做事的？”


张大官人有些睡意蒙眬道：“刘姐啊，谢谢……”他以为刘艳红是因为自己没下请柬而生气呢。


刘艳红道：“你谢什么？”


“刘姐，你别生气，回头我给您送喜糖去啊！”


刘艳红那边怒道：“你马上来我办公室！”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了，他这才明白刘艳红找他不是为了昨天喜酒的事儿，张扬道：“刘厅长，您找我干啥？我好像没犯错啊！”刘艳红跟他不客气，他马上也换了语气。


刘艳红道：“你少跟我废话，现在就来，我在办公室等着你。”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听出刘艳红语气严峻，绝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起身去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又给秦清打了个电话，确信她那边毫无异常，这才出门，出门的时候遇到了祁山，刚巧让祁山开车把他送到省纪委。


张扬来到刘艳红办公室的时候还没有正式上班，刘艳红坐在办公室里，气鼓鼓地盯着门外。


张扬乐呵呵走了进去，在刘艳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刘艳红怒道：“谁让你坐了，给我站着！”


张大官人看到刘艳红的样子，料定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他嬉皮笑脸的站了起来：“刘厅长，这么严肃，今儿不是要双规我吧？真要是双规我，我赶紧跟家里人打电话，送两身替换衣服过来。”


刘艳红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张扬道：“昨晚……我喝多了，我自己都不记得去过哪儿了。”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跟我耍滑头，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以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张扬道：“刘厅长，咱有什么话往明了说，我昨天喝得太多，到现在脑子还蒙蒙的，一点都不灵光。”


刘艳红道：“昨晚你是不是去过潇湘路26号！”


张扬内心一怔，看来自己昨天虽然小心仍然被别人盯了稍，不过他带秦萌萌离开的时候应该没人发现。张扬道：“真不记得了，我喝多了，然后出去散步，醒来的时候就在慧源宾馆床上了，中间一段完全忘记了。”


刘艳红道：“你少给我装糊涂，何长安被检察机关控制你知道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我知道，可他被控制和我有关系吗？”


刘艳红道：“和你没关系，你去他女儿的住处干什么？”


张大官人故作惊诧道：“女儿？何长安还有女儿？”


刘艳红看到这厮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敢抵赖，拉开抽屉，从中抽出一沓照片，张扬凑过去拿起一看，上面有几张是他的，多数都是秦萌萌的照片，不过没有昨晚的照片，偷拍他的几张都是他第一次去潇湘路26号的情景，张扬道：“这个人看起来长得还真有点像我。”


刘艳红真是服了他，望着张扬道：“有点像你，根本就是你！”


张扬笑道：“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你见过元和幸子吧，她长得和佳彤几乎一模一样，可你总不能说她就是佳彤，当然刘厅长，您要是坚持认为这个人是我，我也只能承认，其实我承不承认也无关紧要，反正你们纪委真想搞我这个芝麻官，根本不需要事实证据。”


刘艳红怒道：“你是说我诬陷你啊！我告诉你张扬，检察机关一早就盯上何长安了，我们东江纪检方接到通知，要求我们配合工作，其中一项任务就是监视潇湘路26号，这照片上的女孩你应该认识吧？”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从没见过。”


刘艳红道：“她叫何雨濛，是何长安的私生女，过去一直都没有这个人的资料，从去年开始何长安突然冒出了这个私生女，而且他将自己的资产多数转到了她的名下。”


张扬道：“我真不认识何雨濛，我要是说谎话，我天打五雷轰。”这厮这次没说谎话，他认识的是秦萌萌，根本不认识什么何雨濛。


刘艳红道：“没有证据我会找你？有人亲眼看到你进入潇湘路26号，而且不止一次。”


张扬道：“刘厅长，你既然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就算我真的去过潇湘路26号，未必就代表我犯罪，你所说的这个何雨濛犯罪了吗？”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她虽然没有犯罪，但是何长安有问题，她帮助何长安转移资产，很难说她没有触犯法律。”


张扬道：“还是莫须有，刘厅长，我郑重声明，第一我没去过潇湘路26号，第二，我也不认识什么何雨濛，谁说我跟这位何小姐认识，你把他找出来跟我对质，要不你把何雨濛找出来也行，看看我们认不认识，我说刘厅长，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过去我一直都把你当姐姐待，什么好事不首先想着你，可你倒好，好事没我的，出力想到我，现在遇到倒霉事了，第一个把我给牵连上了，你当我受气包啊！”


刘艳红道：“你当我想害你啊？如果不是我把这件事给压下来，检察机关早就找你谈话了。”


张扬道：“谈就谈呗，谁敢诬陷我，看我不大嘴巴子抽他！”


刘艳红怒道：“放肆！”


张大官人这话倒不是冲着她，这厮也懂得刘艳红对他绝对是手下留情，嘿嘿笑道：“姐，我又不是说你，你急什么？”


刘艳红道：“有人很确定地说，你昨晚去过潇湘路26号，而且你去过之后，何雨濛和你一起失踪了。”


张扬这下抓住了理儿：“刘厅长，你不觉得这话矛盾吗？我哪里失踪了？昨晚我哪里都没去，我一直都老老实实在慧源睡觉，谁说我失踪了？这个何雨濛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是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失踪我都要负责人，恐怕我被双规八百回也补偿不了我的罪孽啊！”这厮打定了主意，今儿的事情一定要咬死口不承认。


刘艳红道：“你别开口双规闭口双规，何长安的事情你最好别跟着掺和，有了麻烦别人躲都来不及，没见过你上杆子往跟前凑的。”


张扬道：“刘厅长，反正我该招的都招了，要杀要剐，您看着办吧。”


刘艳红把那一沓照片扔给了他：“不要让我找到证据！”


张扬脸上乐开了花，刘艳红果然还是维护他的。这厮把照片收好了，然后在刘艳红的对面坐下，趴在她办公桌上，低声问道：“何长安到底犯了什么罪？”


刘艳红道：“你真是死性不改，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上头查他，你最好和他没有什么经济往来，不然谁都保不住你。”


张扬道：“要说经济往来倒是有那么一回，我写过一幅字，被他花两百万拍走了。”


刘艳红目瞪口呆道：“你收了他两百万？”


张扬道：“刘厅长，你当我傻啊，那两百万是捐给天池先生基金会的，我一分都没拿。”


刘艳红道：“算你聪明，你给我记住，和商人相处一定要把握原则，在经济上要绝对划清界限，别以为可以瞒住别人的眼睛，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过去哪怕一杯酒的交情都能给你挖出来，你信不信？”


张扬道：“信！刘姐，我看还是暂时别双规我了，不然我把过去咱们在一起喝酒的事儿全都供出来！”


刘艳红拿这小子真是没有办法，柳眉倒竖道：“滚！”


张大官人正不想在这里多呆呢，纪委监察厅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起身就要走，却又被刘艳红叫住，刘艳红道：“你给我站住。”


张扬苦笑道：“刘姐，我的亲姐姐嗳，您还有什么吩咐？”


刘艳红道：“你这次大摆酒宴收了不少银子吧？”


张扬道：“刘姐，本来挺正常的事儿，怎么你一说就搞得我跟贪官污吏似的，我的账目不是已经请纪委同志监督了吗？人还是你派过去的。”


刘艳红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


张扬道：“还呗！”


刘艳红道：“这么着吧，你要是每个人都给退回去也不合适，我帮你开个账户，以后再有这方面的事儿，你都存入这个账户里。”


张扬道：“成，不过我还有一问题，要是以后人家家里有了什么红白喜事儿，我能不能动用这账户里面的钱？”


刘艳红道：“那得先打申请报告，如果组织调查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你就能使用。”


张扬道：“得嘞！您别这么麻烦，组织的办事效率我是明白的，等你们把钱发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啊，还是老老实实把不该拿的钱全都退给人家，反正我也向组织上报备过了，您也别给我专设什么廉政账户，这点小钱真用不着。”


刘艳红却道：“用得着，就算现在用不着，以后也一定用的上，你现在是滨海市委书记，以后给你送礼的人肯定不少。”


张扬道：“刘姐，您什么意思？不相信我的革命觉悟？怀疑我的党性原则？”


刘艳红道：“我不是怀疑你，留一个廉政账户，对你只有好处！”


张扬道：“随你，反正啊，这次的事情得按照我说的办。”


张大官人倒不是在乎那些礼钱，他本来的意思也没有打算收，向纪委报备之后，以后逐一给退还回去，如果真的把钱存到了廉政账户里，单单是组织批复程序就够他头大的了。


张扬有惊无险的离开了纪委，来到省委大院的花园内，他又给秦清打了个电话，秦清也觉察到他的担心，轻声道：“放心吧，我刚刚从家里出来上班，她好好的。”


张扬道：“这事儿有些麻烦，何长安的事情已经连累到她了。”


秦清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张扬道：“没事！”他害怕秦清担心，所以并没有将刘艳红找他谈话的事情说给她听。


秦清道：“你做事还是低调一些，尽量不要招惹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两天就让她在你那里呆着，哪儿也不要去，跟任何人都不要联络。”


秦清笑道：“知道了，不过我说话她未必肯听。”


张扬道：“那好，我打给她！”


秦萌萌果然听话，始终都老老实实呆在秦清的家里，昨晚离开潇湘路26号之后，她就听从张扬的安排，将手机关上，和外界中断了一切联系，看到家里电话的来电显示，确定是张扬打来的电话，她方才拿了起来，听到张扬的声音之后，秦萌萌方才长舒了一口气，轻声道：“大哥！”


张扬道：“他们盯上了你，你最好老老实实留在那里，哪儿都不要去。”


秦萌萌道：“何先生那边有没有消息？”


张扬道：“暂时没有，不过，你的处境有些不妙，在我找到办法之前，你就留在那里，清姐会照顾你的。”


秦萌萌道：“我关了手机，于东川找不到我，万一他有何先生的消息，也联系不上我。”


张扬道：“那个姓于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定要镇定下来，我干妈说过，何先生的事情不会太大，我干爹会帮忙想想办法。”


秦萌萌彷徨无助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他回来。”


张扬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你放心吧，事情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张扬合上电话，看到远处有个人正望着自己，却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他刚巧来省委办事，想不到在这里和张扬遇到了，张扬笑着朝他走了过去：“蒋书记，怎么是您啊！”


蒋洪刚笑道：“我来找宋书记，约好了十点见面。”


张扬看了看时间，刚刚八点半，蒋洪刚可够积极的，提前一个半小时就过来等候召见了。


蒋洪刚脱口把时间说了出来，不由得有些后悔，虽然张扬不是外人，可他也不该把自己此时即将面见省委书记的惶恐心态表露无遗。


张扬道：“找他什么事情？”


蒋洪刚笑道：“还不是为了你们保税区的事情，省里答应的拨款到现在没有下发，项书记让我这次过来和省里沟通一下，看看什么时候那笔钱才能下发。”


张扬嘲讽道：“项书记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关心保税区的事情了。”


蒋洪刚虽然心里对项诚没什么好感，可在表面上还是虚伪了一番：“保税区也是北港的一部分，项书记还是很关心保税区工作的。”


张扬暗骂蒋洪刚虚伪，放眼整个北港，只怕没有人比他更恨项诚的了，张扬和项诚之间只是政见不合，而蒋洪刚和项诚之间却是实打实的权力之争，众所周知，项诚看好的接班人是宫还山，单单是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蒋洪刚把项诚恨之入骨的了。


蒋洪刚道：“张扬，你也来省委办事啊？”


张扬道：“有点小事。”蒋洪刚道：“要不你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宋书记那里吧，刚好可以把保税区的工作向宋书记汇报一下。”


张扬心中暗笑，这蒋洪刚也真是有意思，去见领导还想抓一个陪绑的，不过他想了想，马上明白了蒋洪刚的用意，在宋怀明的眼中，蒋洪刚这个地级市的副书记自然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蒋洪刚见宋怀明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和领导套近乎，增强省委书记对他的印象，可想要达到效果，仅凭他这种公对公的拜会是不行的，蒋洪刚拉着他去，就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其实蒋洪刚来东江之前就想过通过张扬的引见去宋怀明家里拜会，可是张扬这两天忙于妹妹的亲事，蒋洪刚也不好意思开口，这次他和宋怀明的见面，还是老同学郭瑞阳通过宋怀明的秘书钟培元安排的，多少有些舍近求远，没想到在省委大院遇到了张扬，蒋洪刚顿时感觉到这次可能是上天安排的大好机会，所以提出要张扬一起过去。


张扬想了想，蒋洪刚既然提出来了，自己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可现在才八点半，真要是陪他等宋怀明接见，要在这里呆一个半小时，张大官人可没有这样的耐性，他拿起电话直接给钟培元打了过去，这倒不是张扬不能直接给宋怀明打电话，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他也不知道宋怀明到底有没有事情要忙，还是先找钟培元问一声的好。


钟培元听说张扬要找宋怀明，他那边让张扬稍等片刻，不一会儿就告诉张扬，让他上来，宋书记刚刚回到办公室，现在正有时间。


蒋洪刚在一旁听着张扬给钟培元打电话，电话打完，马上就得到宋怀明的传召，羡慕之余反倒又有些犹豫起来，他没想到张扬做事这么干脆利索，本来想叫张扬和他一起去见宋怀明，只是想通过张扬拉近和宋怀明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想提前去见宋怀明，如果他现在去，反而变成了他跟着张扬，而且事先安排他和宋怀明见面的钟培元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因为他没有按照规矩办事而感到不爽？


张扬道：“走，宋书记这会儿刚好有空，咱们一起过去。”


蒋洪刚这会儿功夫已经把利害关系想了一遍，他摇了摇头道：“张扬，我这会儿不能过去。”


张扬道：“怎么？你还真打算在这里等到十点啊？”


蒋洪刚老脸一热，在北港他还勉强算个人物，可在省里，他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甚至还不如张扬更能吃得开，别的不说，就连见到宋怀明的秘书钟培元，他都得陪着笑。要不怎么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呢？


蒋洪刚道：“我不是要等到十点啊，我九点钟还得去周省长那里去一趟，上次他去北港，对市里的安排有些不满，项书记让我来解释一下。”这么说多少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他和周兴民根本没有约好在今天见面，他来到东江之后压根没见到周兴民。


张扬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蒋洪刚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将拜会两位省领导的时间安排的这么近，去了领导那里，你知道领导要跟你谈多长时间？人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敢告辞离开？能够得到召见已经很不容易了，蒋洪刚十有八九是将整个上午的时间都腾出来专门准备见宋怀明的事情，张扬也没有点破，点了点头道：“想不到蒋书记日程安排的这么满，那好我先去了。”


蒋洪刚笑道：“你先去，你先去，咱们各忙各的，中午有空约个地方一起吃饭。”


张扬道：“中午不成，我答应了嫣然去她家里吃饭。”张大官人也撒了谎，这两天楚嫣然给他放假，压根没提要去她家吃饭的事儿。


蒋洪刚道：“那等你有空再给我打电话，反正这两天我也不离开东江，咱们哥俩得好好喝一场，有些知心话，我想跟你唠一唠。”


张扬道：“成，蒋书记，我有时间，我主动约你，这次你大老远过来给我捧场，我还没有感谢你呢。”


蒋洪刚嘿嘿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快去吧，别让宋书记等急了。”


无论有没有遇到蒋洪刚，张扬都打算去宋怀明那里走一趟，刘艳红不会平白无故找上自己，张扬担心刘艳红知道的事情，宋怀明全都知道，毕竟他俩的关系非同一般，张大官人总觉得刘艳红是宋怀明的红颜知己，两人之间的关系有那么点不清不楚，虽然他相信宋怀明肯定不会和刘艳红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可他还是认为，宋怀明和刘艳红之间有那么点暧昧。


在张大官人的眼里，男女之间真正的朋友关系是难能可贵的，何谓可贵？物以稀为贵，至少在他来讲，男女之间只是成为普通朋友的少之又少，即便是昨晚他和秦萌萌亲密接触的时候，这厮那颗驿动的心又小小的荡漾了几次。回想起来，张大官人还是为自己的荡漾感到自责的，那是干妹妹啊，张扬啊张扬，你丫就不能纯洁点？


张大官人很会为自己找借口，本性使然，我是男人啊，遇到漂亮女孩怎么都要有点反应，不然我岂不是不正常了？男人冲动那么几次很正常，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才不正常，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还是很正常的一个好同志。


张扬乘电梯来到九楼，还专门去走廊的落地窗朝外面看了看，果然看到蒋洪刚在下面徘徊呢，想想真是好笑，这货既然说谎，就把谎话说圆一点，你说去见周省长，好歹走远一些？其实这怪不得蒋洪刚，他也考虑到了，也离开了花园，可张扬所占的位置是九楼，站得高看得远，蒋洪刚没有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张扬摇了摇头，多数官员都是这个虚伪的德行。蒋洪刚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装逼能死人吗？这厮摇头晃脑的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外，钟培元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笑道：“张扬，来得够快啊！”


张扬笑道：“我就在院子里溜达呢。”


钟培元也没有多说话，朝里面看了一眼道：“宋书记在里面呢。”


张扬此次前来带有一定试探虚实的性质，他坚持认为，既然刘艳红知道何长安的事情，宋怀明就应该知道，通过这次见面，他想试探一下宋怀明到底知道多少。


宋怀明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愤怒和不悦，事实上到了他这种级别，很难从他的表面看出喜怒哀乐，这就是领导的深沉内敛，宋怀明的深沉内敛一般是修炼一般是天生，张大官人最近也经常玩深沉，不过这厮全都是后天修炼，不但别人看着别扭，连他自己都别扭。


宋怀明道：“这么早就过来了？”


张扬笑了笑道：“刚去监察厅刘厅长那里报了个到！”说完这句话，他就仔细观察宋怀明的表情，宋怀明的表情仍然古井不波，‘哦’了一声道：“她找你干什么？”


张扬开始相信关于潇湘路26号的事情刘艳红并没有张扬，真的是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秘密。张扬笑了笑道：“还不是因为喜宴的事情。”


宋怀明抬起头看了看张扬：“坐，你老站着干什么？”


张扬听到他发话，这才拉了张转椅到宋怀明对面坐下了，放眼平海省内，能有这样胆色和宋书记面对面平起平坐的并不多。


宋怀明道：“我也听说了，昨天你搞得排场蛮大，好像北港滨海的官员富商来了不少给你捧场，小小的一个县委书记面子不小嘛！”


张扬笑着纠正道：“滨海已经撤县改市了。”


宋怀明不禁莞尔，他当然知道这小子故意纠正的原因并不是在乎县委书记还是市委书记的称呼，张扬是想借此引他发笑，宋怀明道：“我说错了，你是市委书记了，级别不低了。”


张大官人听到级别这两个字马上就叹气起来：“还不是个县处级干部！”


宋怀明道：“你这种思想可不对，县处级怎么了？你才多大，年轻轻的就到了这个位子，你应该考虑的是做好工作，拿出对得起这份职位的工作成绩，我教育你不少次了，你小子，还把目光盯在官位上，怎么就没有点进步呢？”


张扬道：“那是因为宋叔叔您对我高标准严要求，其实很多人都说我进步了。”他看出宋怀明今天的心情颇佳，所以说话胆子也大了一些。


宋怀明道：“被你这么一打岔，我都忘了咱们谈话的主题了。”


张扬笑道：“所以说我进步了，能把您给带跑题了。”


宋怀明笑了一声道：“接着刚才的事情说，刘厅长找你干什么？”


张扬道：“昨天来了不少人，送了不少礼，所以我通过刘厅长，动用了纪委的两位同志帮忙，对收取的所有礼品礼金进行了一个明确地统计，就算是想纪委做了一份报备。”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很好，年轻人做事就应该未雨绸缪，考虑周到一点总是好的。”


张扬道：“今天刘厅长把我叫过去，给了我一个建议，她说要帮我建立一个廉政账户，让我把收受的这些钱财全都存到这个廉政账户上去。”


宋怀明道：“她这样考虑也对，是在帮你啊！”


张扬道：“可是我觉得太麻烦，您想想啊，这笔钱我没往自己兜里装，我也向纪委报备过了，接下来我就该还回去了，谁家没个红白喜事，我这边办喜事人家来了，等人家有了事情我得还回去啊，钱要是入了这个廉政账户，我动用一分一毫都得打报告，请组织批准，这手续得多麻烦啊。”


宋怀明道：“你怕麻烦，现在就把那些收受的礼金全都还回去。”


张扬道：“有的能还，有的不能还，我那帮哥们给的，我要是还回去了，人家不得跟我急眼，我不能因为当官就六亲不认，为了表示自己清廉，就谢绝一切人情往来，您昨儿还给丁书记封礼了呢，他需要退给您吗？”


宋怀明一时间居然被他给问住了。


不过宋怀明很快就笑道：“怎么能一样，我那是同事之间的正常往来。”


张扬道：“正常和不正常很难界定，总之，我肯定不把这些钱装到自己腰包里，不能拿的我全都退回去，退不回去的我找个账户存起来，可以让纪委监管，但是我动用的时候没必要得到组织批准吧。”


宋怀明对此看得倒是很淡，他笑道：“你想怎样就怎样，既然你能够想到事先向纪委报备，证明你的头脑还是清醒的，我相信你不会在这样的问题上栽跟头。对了，你干妈走得这么急？你没留她在东江多过几天？”


张扬故意道：“她说要回老家看姑妈，对了，她心情也不好，听说何长安被检察机关给弄进去了，干妈和他几十年的朋友。”


宋怀明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何长安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关系，不过他一直对我都不错，这次也是专程来东江喝我妹的喜酒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宋怀明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听说他和多起商业犯罪有关，张扬，以后你和商人交往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官员和商人不可能不打交道，可是必须要保持距离，走得太近肯定要惹上麻烦。”


张扬道：“宋叔叔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宋怀明道：“知道该怎么做？我看未必，这次你在慧源大摆酒席，都是祁山帮你安排的吧。”


张扬道：“我是实在找不到地方，所以才让他帮忙，我又不是想白吃他的，今天回去就把帐给他结清。”


宋怀明道：“账目上的事情一定不能糊里糊涂，要算的清清楚楚，还有，祁山那个人的口碑好像不太好，你和他不要走得太近。”


张扬料到一定是荣鹏飞在宋怀明面前说什么了，当然荣鹏飞不可能说自己的坏话，但是对祁山，荣鹏飞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张扬道：“我跟他也就是泛泛之交。”


宋怀明道：“你打算在东江呆多久？滨海那边离得开你吗？”


张扬道：“我准备后天就回去，嫣然和外婆也和我一起去滨海看看。”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保税区的建设刚刚开始，你身为滨海市委书记，不可以离开工作岗位太久时间。”


既然提到了保税区，张扬就不能不说上级拨款的事情，他叹了口气道：“宋叔叔，保税区现在资金上有些困难，国家和省里的拨款什么时候才能到位啊？”


宋怀明道：“国家拨款已经在计划之内了，不过审批需要一个过程，你知道的，眼看就是七一了，回归之前，国家对一切重大拨款项目都比较谨慎，省里的拨款不会少你的，但是最近各个地市级政府都在伸手找省里要钱，我不可能先给你开绿灯，不然别人会说我偏心。”


张扬道：“您不能因为别人说闲话就把我们保税区的奶给断了吧？”


宋怀明道：“知道我最烦什么吗？就是地方政府动不动就伸手找省里要钱，发挥你们的主观能动性嘛，还是那句话，答应给你们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但不是现在，这种大笔的财政拨款一律等到七一以后。”

第1056章 领导高度


听宋怀明这样说，张大官人多少有些郁闷，叹了口气：“得，看来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宋怀明道：“你还委屈了，本来就应该靠自己。你过去不一直都是招商引资的高手吗？之所以能一路升迁，也就是因为这方面的能力得到了认同。”


张扬道：“我的那点人脉关系可全都用上了，总不能去一个地方就让人家投资那么一遍吧，再说了，我认识的大财东有数，何长安倒是有意投资，这不又折进去了！”


宋怀明听到他又提起何长安，知道张扬仍然关心何长安的事情，这小子总是这个性子，做事非常热心，为人仗义，但是欠缺理性，宋怀明道：“我听说你最近不是请了很多能人吗，在保税区建设了一个干部子弟为主的管理团队，你可以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啊！”


张大官人内心一怔，随即明白宋怀明所指的是什么，张扬忽然联想到，自己把乔梦媛请到滨海负责招商工作，宋怀明会不会不爽？这件事会不会导致宋怀明暂时压下给滨海的那笔拨款？张扬现在考虑问题的确比过去要多得多。


宋怀明方面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然后道：“待会儿蒋洪刚过来，可能也是过来要钱的。”


张扬笑了笑道：“帮我要钱的。”


宋怀明道：“蒋洪刚这个人做事怎么样？”


张扬道：“蒋书记对我一直都很关照。”张扬并没有直接回答宋怀明的问题，因为他的确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蒋洪刚在担任北港市委副书记期间，没听说他有什么出色的政绩，张扬认为他对自己不错，但是他对蒋洪刚的能力并没有深刻的认识，不了解的事情，当然不能乱说。


宋怀明对张扬的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从张扬的答案就能够看出张扬还是有着自己独立的意识，没有一味的为蒋洪刚说好话。


宋怀明道：“你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保税区的建设上，不相干的事情尽量少去管，年轻人，一定要记住，多做事，少惹事。”


张扬知道宋怀明所说的这番话都是为官的道理，他也是真正关心自己，张扬道：“宋叔叔，我明白了。”


张扬离开宋怀明办公室的时候，刚巧在门外遇到了蒋洪刚，蒋洪刚朝他笑了笑，笑容多少显得有些尴尬，自己今天在省委大院里遛弯儿，让张扬给看到了，张扬低声道：“蒋书记，拨款的事情我提过了。”


蒋洪刚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张扬是在提醒他，见到宋怀明之后，没必要提起拨款的事情了。


蒋洪刚笑道：“等我忙完，给你电话。”


张扬打心底觉着好笑，过去在北港的时候，蒋洪刚在自己面前虽然客气，但是毕竟还留有几分领导的矜持和气势，可到了这里，蒋洪刚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打落凡尘，明显的底气不足，连向自己笑都带着讨好的成分了。


当然这只是张扬个人的看法，蒋洪刚不那么认为，很多表情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走入宋怀明的办公室，他打心底产生了一种接受考试的感觉，宋怀明的办公室并不大，陈设也称不上豪华，甚至比不上蒋洪刚在北港的办公室，但是蒋洪刚一走进这里，就感到一种威慑感，他明白是权利使然，看到宋怀明，蒋洪刚顿时肃然起敬。


在蒋洪刚的印象里宋怀明始终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很少在公开场合看到宋怀明有过情绪激昂的时候，但是宋怀明还是带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感，比起乔振梁，比起再早一些的顾允知，宋怀明好像更为内敛一些。


宋怀明很温和地望着蒋洪刚，他的目光很有穿透力，甚至让蒋洪刚产生一种错觉，在宋怀明的这种目光下，自己的一切目的，一切行为全都无所遁形，他本来想从保税区的话题进行切入，可张扬刚刚提醒他说，保税区拨款的事情已经提过了，他自然不能再重复，蒋洪刚原本准备好的一通说辞，这会儿全都被打乱了，他吸了一口气，恭敬道：“宋书记好！”


宋怀明笑了笑，起身向蒋洪刚伸出手去，这是蒋洪刚没有想到的，他伸出手去，和宋怀明握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里全都是汗，蒋洪刚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紧张，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宋怀明笑道：“坐！”领导找你握手，很多时候并不是示好的表现，或许是为了表示他的亲民，或许是看出了你的紧张，通过握手，他会进一步的了解你。


蒋洪刚认为自己在宋怀明面前的出场是非常失败的，他在沙发上坐下，提醒自己要稳定下来，不就是面见省委书记吗？自己的心理素质一向都很好，何以会如此紧张？


秘书钟培元来给蒋洪刚送了杯茶，也为宋怀明续上热水。


宋怀明道：“张扬刚走！”


蒋洪刚这会儿已经稳定下来了，他笑了笑道：“我见到他了。”


宋怀明道：“刚才他向我汇报了滨海保税区的进展情况，顺便找我要钱。”说到这里宋怀明笑了一声。


蒋洪刚也跟着笑了，他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脑子里的思路渐渐变得清晰，蒋洪刚道：“保税区建设伊始，的确需要不少资金，张扬非常的敬业，市里也跑了无数趟，因为市财政非常紧张，所以他想办法利用个人关系从商界挪来了五亿，不然现在保税区的建设还开展不起来。”


宋怀明道：“看来你们北港对滨海保税区的支持力度不够啊！”


蒋洪刚道：“宋书记，北港的经济综合水平在平海居于下游，财政方面的确是捉襟见肘啊。”蒋洪刚并没有一上来就将矛头指向项诚和宫还山，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如果他一上来就将矛头明确指向项诚，那么很容易给人搬弄是非的感觉，蒋洪刚陈述的是现实，也是北港的不足。


宋怀明道：“认识到落后，就要奋起直追，北港这么好的天然条件，本应该成为平海经济的一个亮点。”


蒋洪刚道：“惭愧啊，是我们这些干部没有管理好北港。”


宋怀明道：“过去我们都提倡批评和自我批评，可在我看来，自我批评的态度再好，不如拿出实际改正的措施，一个人整天念叨着自己有错，态度极其诚恳，可就是不去改正，你说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蒋洪刚尴尬道：“宋书记，我不称职。”


宋怀明道：“北港当今的落后局面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问题出在你们这个团队上，一个领导团队，如同一部配合精密的机器，任何一个环节出了毛病，都会影响到整部机器的运作。”


蒋洪刚道：“宋书记我也想过改变北港的方案。”


宋怀明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蒋洪刚道：“正如宋书记所说，北港的落后局面不是哪个人造成，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认为想要发展北港，就要从根本上抓起，这个根本就在于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悄悄观察了一下宋怀明的表情，发现宋怀明听得很认真，这就证明自己的话引起了宋怀明的注意。


蒋洪刚这会儿已经彻底恢复了常态，他本就健谈，知道和宋怀明单独见面的机会非常难得，一定要好好地把握住，利用自己的政治见解将宋怀明牢牢地吸引住，进而让这位省委书记对自己产生欣赏之情。


蒋洪刚无疑是聪明的，如果一开始就通过张扬作为桥梁和宋怀明拉近关系，反而会给宋怀明留下投机的印象，宋怀明最欣赏的是有能力的人，评价一个官员是不是有能力当然不能通过一两次见面的印象就能做出判断的，但是印象在其中也占有相当重要的作用。


宋怀明道：“你所谓的这个治，具体指的是什么？”蒋洪刚的话题还是引起了他的一些兴趣。


蒋洪刚道：“治的含义有很多，但是对北港而言，首先要实行的是法治！”蒋洪刚之前就分析过宋怀明的从政手法，了解到宋怀明的政治手法最看重的就是法治，他提出法治也是投其所好。


宋怀明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在等蒋洪刚继续说下去。


蒋洪刚道：“我做过一个调查，北港是整个平海省内犯罪率最高的地方，想要发展，首先就要以稳定的社会氛围为基础，想要在地里种庄稼，首先就要将地里面的那些杂草和乱石铲除掉，不然它们就会抢走庄稼的资源，庄稼又怎能谈到健康成长？”


宋怀明道：“说说你的具体想法。”他还是嫌蒋洪刚的这番话有些太空泛。


蒋洪刚道：“我认为北港治安之所以发展到今天的局面，应该和公安系统的管理不力有着直接的关系。”蒋洪刚的第一枪打向了北港公安系统，他铿锵有力道：“我认为整顿应该从执法单位开始，只有让我们的执法部门纯洁起来，我们的执法队伍才会形成一支拥有力量的正义之师！”


宋怀明道：“洪刚同志，你的这些观点有没有拿出来在北港干部队伍内部进行讨论？”


蒋洪刚道：“说过，不过项书记和宫市长对我的观点并不认同，他们认为我这样的想法是在制造内部矛盾，不利于北港干部队伍的团结和稳定。”蒋洪刚终于将枪口瞄准了项诚和宫还山。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领导班子的意见不统一，对城市的管理也不利。”


蒋洪刚道：“宋书记，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内部矛盾，只是有些政见不相同罢了。”


宋怀明微笑道：“公是公，私是私，作为一个国家干部，这点政治素养是必须要具备的。”宋怀明对蒋洪刚此来的目的看得很透，虽然蒋洪刚所说的这些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但是仍然能够看出他藏在公心下的私欲，宋怀明想到了即将到点的项诚，蒋洪刚的这次动作肯定和北港的权力更替有关，正是他的这次拜访，让宋怀明开始重视起北港管理层未来的走向。


中午的时候，宋怀明邀请省长周兴民一起吃工作餐，两人除了应酬以外，中午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机关食堂吃工作餐，本来机关食堂还专门为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个包间，可后来发现没有必要，两人只要是同时去，都会凑在一起吃饭，宋怀明和周兴民这对组合，在外人的眼中还是相当默契的。


事实上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遇到工作上的事情，多数都是私下沟通，很少将问题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周兴民到得早了一些，看到宋怀明进来，他笑道：“宋书记，我让他们清蒸了一条桂鱼，马上送过来。”


宋怀明笑道：“这么隆重？”


周兴民道：“桂鱼是我自己的，前天在秋霞湖水库钓的，让司机带到食堂先养着，就等咱们上班一起吃。”


宋怀明从周兴民的这句话中得到了一个信息，周兴民前天应该是去拜会顾允知了。


宋怀明道：“上午北港的蒋洪刚来了。”


周兴民道：“蒋洪刚，那个人我有印象，我去滨海考察的时候，和他见过几次面，这个人很健谈！”


宋怀明道：“有没有深入了解过？”


周兴民道：“上次去北港的时候，我抽时间了解了一下北港现任领导层的资料，不过还是看他们的工作成绩靠谱。”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好像要到点了吧？”


宋怀明笑了起来，周兴民这个人的政治悟性很高，他的背景，他的仕途历程决定，他的未来要比多数人走得顺利。和周兴民搭班子的这段时间，宋怀明对他也了解颇深。


周兴民也笑了起来：“难怪他会来省里走动。”


宋怀明道：“他也找你了？”


周兴民道：“本来答应了明天上午和他见一面，他要向我汇报一下北港的近期工作。”


人到了一定的位置，一定的高度，很容易看到问题的本质，尤其是到了宋怀明和周兴民这种境界，他们都看出，蒋洪刚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开始走动了，走动的目的绝不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北港的管理层即将面临着一次新老更替，蒋洪刚的目的显然是项诚的位子。


宋怀明道：“北港的这任领导能力有限，这么好的资源和条件，被他们经营成现在这副样子，的确很让人无奈。”


周兴民道：“我上次去北港多少看到了一些事情，项诚那个人很保守，思维上因循守旧，玩政治的能力远超过他玩经济的能力。”


宋怀明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任何干部的身上都会带着鲜明的时代特色，项诚的确有些不适应当今的时代发展了。”在项诚的任用问题上宋怀明动过心思，早在乔振梁在任的时候，他就和乔振梁探讨过如何发展北港的大计，他们都认为项诚在领导方面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宋怀明也建议过对北港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可后来乔振梁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暂缓对北港领导层进行大动作，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项诚和薛老的关系。


众所周知，项诚是薛老的救命恩人，薛老对待项诚如同子侄，无论谁想动他，首先都要将薛老的感情因素计算在内，更何况，项诚在工作上也没有太大失误，凭空把他拿下也没有支持的理由。


姑息的结果并没有带来北港的进步，而是看到北港已经沦为平海最为落后的一个环节，所以宋怀明上位之后，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北港的领导结构做出调整，可是他也必须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派张扬前往滨海担任县委书记，可以理解为他想要改变北港政局的第一步棋。


周兴民看出了宋怀明的目的，所以他主动推荐了张扬。在周兴民初来平海的时候，他对宋怀明并不服气，可是随着和宋怀明的接触，他发现宋怀明在政治上有着极其清醒的立场，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性情温和，但是做事的手法却坚决果断，一旦认准的目标很少会发生改变。周兴民也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的政治抱负是极其远大的，初来平海，他甚至将宋怀明也只是当成一个过客，认为宋怀明以后只是自己辉煌政治生涯的一个配角而已，可来到平海之后，他发现很多事，他能够想到的，宋怀明已经考虑到，换句话来说，就是宋怀明考虑问题比他要周到的多，缜密的多，而宋怀明在他的面前表现得虚怀若谷，将很多的机会都主动让给他。宋怀明这样的做法，却让周兴民感觉到他的可敬，周兴民甚至认为宋怀明对自己的了解，远远多过自己对他的了解。


周兴民道：“盯上项诚位子的恐怕不止蒋洪刚一个吧。”


宋怀明道：“北港需要的是一个实干家！”


周兴民笑道：“其实张扬倒是一个实干家。”


宋怀明道：“他？你是想让我受千夫所指？”


周兴民哈哈笑了起来：“宋书记，我可不敢。”


宋怀明微笑道：“张扬是个实干家，不过这小子做事从来不计后果，草莽气重了一些，不懂得含蓄。”


周兴民道：“我倒觉得这样的年轻干部才真实，才会一心做事，才能做成大事。”


宋怀明道：“目前的岗位已经足够他发挥出自身能量了。”


周兴民也只是那么一说，张扬现在的年龄已经到了这样的位置，自己当年也不过如此，周兴民当然不会产生一下将张扬提升到地级市委书记的念头，他笑道：“项诚推荐的是宫还山。”


宋怀明道：“宫还山的能力很一般，如果他接替了项诚的位置，只可能将北港目前的状况延续下去。”宋怀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我们需要的是变革，焕然一新的变革！”


周兴民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他和宋怀明有着一致的看法，他们对北港的现任领导层不满，都认为这次项诚任期将满是一个恰当的时机，无论项诚多么看好宫还山，在宋怀明和周兴民的眼中，宫还山是不堪大用的，原因很简单，项诚的管理他们不满意，而宫还山又保持着和项诚的高度一致，官场上其实还存在一个忌讳，那就是官员越权，市委书记的任命绝不是前任领导能够决定的，除非前任领导和上级的关系保持友好，项诚恰恰犯了这个忌讳。至于蒋洪刚，这个人担任北港市委书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他在多数时间内都选择低调做人，直到最近才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他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领导的认同。


领导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宋怀明和周兴民一直都没有停止对北港的关注，这些干部的情况他们都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对他们来说，北港内部并没有太合适的人选，他们的眼光放得更远。


每次前来东江，张扬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去顾允知那里一趟，虽然顾允知不久前才从滨海回来，但是张扬还是专程去了秋霞湖一趟。


顾允知最近的状态很放松，春日到来，他又恢复了每日例行的垂钓生涯。


张扬在湖边找到了他。


顾允知今天没有太大的收获，张扬来到的时候，他正准备收竿走人。看到张扬过来，顾允知露出会心的笑容：“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将四包喜糖递给了顾允知：“爸，您昨儿怎么没去喝喜酒？”


顾允知道：“年纪大了，心态变了，现在有些害怕热闹的场合。”


张扬帮他收好鱼篓放在自行车上，顾允知道：“走，回家我给你做饭吃去。”


张扬笑道：“这都中午十二点了，我看到前面小树林有家地锅渔村，咱爷俩去尝尝。”


顾允知点了点头，张扬推着车子，两人一起向张扬所说的地方走去。


张扬来找顾允知，一是为了探望，二是为了请教，何长安的事情让他不知该如何处理，从何长安失踪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了，他还是毫无头绪可言。


两人来到地锅渔村，张扬要了个地锅鲫鱼，点了两碟凉菜，这里居然也有大明春卖，江城酒厂的产品已经占领了平海的大部分市场。


张扬拿起酒瓶给顾允知倒了杯酒，自己也写满了一杯，指着酒瓶上的三个字道：“这三个字还是我请薛老写的。”


顾允知接过酒瓶看了看上面的那三个字，微笑道：“薛老的字一直都是政界争相收藏的珍品。”


张扬道：“薛老的字在政坛中还算不错了。”这种大不敬的话也就是敢在自己人面前说说，不过以张扬的眼界和水准，薛老的这几个字自然称不上珍品。


顾允知当然知道张扬的意思，他微笑解释道：“一幅字能否称之为珍品，不但要看书法的水准，还要看写字的人是谁，我之所以说薛老的字是珍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薛老很少为别人题字，你能邀得他为江城酒厂题字，这份人情可真是不小。”


张扬笑道：“说起来当初我也请过乔老为江城新机场题字。”


顾允知道：“商业和政治是两回事。”在顾允知看来薛老能为酒厂题字已经实属破例了，张扬想必费劲了一番心思才说动薛老做这件事，顾允知并不知道薛老的绝症就是张扬治好的，正是这份厚重的人情，让薛老抹不开面子。


张扬把何长安被检察机关控制的消息告诉了顾允知。


顾允知道：“你想帮他？”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有过一些了解，问题出在何长安的那个助手身上，他在云安拿地搞拆迁，这些事何长安都不知情，现在闹出事情了，他却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何长安的身上。”


顾允知微笑道：“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他的助手身上，以何长安在商场的地位，你以为单凭他助手的一面之词就能够将他扳倒？”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顾允知道：“很多事，人们看到的往往都是外部的表象，却没有仔细地去考虑真正的内情。何长安虽然是一个商人，但是他方方面面的人脉很广，据我所知他和文副总理是多年的老朋友，有人想动他的时候，必然要综合考虑所有的因素，导致今天这种局面出现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何长安肯定有问题，第二，敢动他的绝不是普通人物。你看到的是何长安被检察机关带走这件事，可是你看不到的却是一场背后的博弈。”顾允知闭上眼睛，他似乎听到惊心动魄的刀剑之声，虽然他已经远离了政坛，可是每当听到这些熟悉的政治斗争，他的心情仍然会泛起波澜。


张扬道：“我只是想帮帮他，毕竟大家朋友一场。”


顾允知端起酒杯道：“和友情无关，遇到这种事，你应该选择沉默，因为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甚至超出了你能够理解的范畴，如果你不顾一切的介入，那么你只会将更多的人牵连进去。”


顾允知的话如醍醐灌顶，张扬忽然明白身在官场之中，自己的一切行为已经会被别人赋予种种的色彩，不计后果的举动很可能会带给身边人意想不到的麻烦。


顾允知低声道：“在官场的时间越久，你牵涉到的关系就越多，你的举动就会从个人行为，渐渐地演变为集体行为，即便是你认为仅仅代表你自己，可别人却会解读为你受到了某种暗示，你代表了某些人的利益。当你的目光盯住一处的时候，有些人已经放眼于全局，或许他的视线之内已经全都是他的猎场。”顾允知的这些心得是不会对别人说的，他将张扬视为了自己的家人，自然不想张扬走入误区。


张扬默默点了点头，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低声道：“爸，我明白了！”


顾允知道：“总之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可以去义无反顾的去帮助任何人，但是前提要在不牵扯到更多人的基础上。”


张扬为他斟满面前的酒杯。


顾允知道：“最后一杯，我不能多喝了。”他想起了一件事：“文夫人这次好像也来到了东江。”


张扬道：“她说，我干爸会过问这件事。”


顾允知道：“那就更不用你操心了，文副总理就算不能帮助何长安全身而退，也一定有能力给他一个公平，让他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


张扬道：“爸，如果一个人做任何事都要将方方面面的关系全都考虑到，那么这个人活得会不会很累？”


顾允知望着远方的树林，若有所思道：“其实这世上每个人都活得很累，想得到真正的轻松和自由，谈何容易！”


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爸，我想问您一件事。”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说！”


“您和萧国成是不是很熟？”


顾允知道：“他是薛老的义子，我和他算不上很熟，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人？”


张扬道：“没什么，只是我感觉到他和薛世纶的关系非常要好，这次他又借给了我五亿急用，对这个人有些好奇。”


顾允知道：“想了解他，你去问薛世纶，他应该清楚。”


张扬道：“不知为了什么，我总感觉薛世纶藏得很深，和他在一起没有那种亲切感。”


顾允知道：“其实他很不简单，当初如果一直在官场上走下去，现在的成就应该在我之上。”


张扬道：“他拥有这么好的背景资源，为什么要弃官从商呢？”


顾允知没有马上回答，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人各有志，别人的想法，我们又怎么能够知道？”


从顾允知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不想提起那段往事。张扬隐约猜测到，顾允知和薛世纶之间肯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去，他们过去的故事或许并不是那么的愉快。


人生中不快的事情有很多，顾允知也是如此，好不容易他失去女儿的悲伤才有所缓解，可是元和幸子的出现又勾起了他对往事的追忆，如果不是遇到了元和幸子，他或许会在滨海多呆一段时间，返回东江，只是想选择忘却，佳彤已经成为顾允知心中永远的痛。


对张扬来说何尝不是如此。


顾允知在滨海的时候并没有问及元和幸子的事情，在东江再次和张扬相见，顾允知终于忍不住问起了这件事：“张扬，元和幸子真的是日本人？”


张扬道：“是，我找人查过她。”


顾允知点了点头：“真的很像。”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误认为她是佳彤。”


顾允知充满伤感道：“佳彤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


张扬的感觉却不是这样，他总觉得佳彤在某个地方默默关注着自己。


关注张扬的人有很多，查晋北也是其中的一个，他给张扬打电话，邀请他一起喝下午茶，因为此前何长安的律师于东川说过查晋北能够帮助何长安脱困，张扬因而对查晋北产生了一些兴趣，他决定应邀前往，看看查晋北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张扬本以为邱凤仙会和查晋北一起，可见到查晋北方才发现今天他的身边换成了于东川。


张扬见过于东川，于东川却从未见过张扬，他们两人一起，不用问又在计划谋取何长安位于非洲的金矿了。


因为这件事，张扬对查晋北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又变得土崩瓦解，这个人若非一个阴谋家，就是个势利至极的商人，之前他和张扬所说的什么兔死狐悲的话，发出的那些感慨全都是谎言，张大官人可不喜欢别人欺骗自己。


于东川当然不会知道他和秦萌萌昨晚的那些对话全都被张扬听了个清清楚楚，查晋北将他引见给张扬的时候，于东川微笑站起身来，向张扬伸出手去：“张书记，久闻大名了！”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我跟何先生也是老朋友了，可过去从没有见过你。”


于东川笑道：“我只负责何先生法律上的事情，他的生意，他的人情往来，我全都不清楚。”


查晋北热情招呼道：“大家坐下说话。”


美丽的女茶艺师为他们表演茶艺，三个人都表现出相当的耐心，等到茶娘表演完，嫩白的双手奉上刚刚烹好的春茶，查晋北品了一口，闭上双目，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


张扬笑道：“查总，看你的样子是茶不醉人人自醉吧！”一句话将美丽的茶艺师说得脸红。


查晋北微笑道：“茶色宜人，赏心悦目，小姐，茶艺真的很妙，我们有些私事要单独谈。”


女茶艺师一双妙目在查晋北的脸上流连了一下，然后矜持告退。


张扬道：“茶艺一般，长相却是不错，果然美色可以加分！”


于东川笑道：“张书记真是幽默啊！”


张大官人脸上带着笑，可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的客气：“我这个人没什么幽默感，很少开玩笑。”

第1057章 幕后风云


于东川被张扬呛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查晋北乐呵呵道：“或许你不觉得自己幽默，可你的幽默感是生在骨子里的。”


张扬道：“查总约我过来不是只为了喝茶吧？”


查晋北道：“张扬，咱们认识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做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


张大官人心说才怪，你查晋北做事两面三刀还差不多，查晋北的脸皮厚度真是超乎寻常啊，这厮说这种话居然没感到一丝一毫的脸红心跳，张扬道：“那是，您要不是这种性格，咱们怎么能够处到一起去？”


“那是！咱们也算得上是忘年交了。”查晋北刚刚自夸过直来直去，这会儿就开始绕弯子，其人的虚伪可见一斑。


张扬的忘年交的确不少，可唯独缺少查晋北这一号。


于东川这会儿才稍稍缓过神来，心说我没得罪过你张扬啊，怎么跟我说话这么不客气？不过他也不方便开口说话，毕竟碰钉子的滋味可不好受，于东川悄悄朝查晋北递了个眼色。


查晋北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微笑道：“张扬，我找你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说，咱们都忘年交了，什么话不方便说？”


查晋北听出这厮有嘲讽自己的意思，他笑了笑道：“何先生在出事之前一直都在跟我谈非洲金矿的事情，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谁曾想发生了这种变故。”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你丫就编吧，他对查晋北压根就没有任何的信任度，所以任凭查晋北说得天花乱坠，张大官人肯定不会上他的当。


查晋北道：“何先生的海外物业多数已经转给了他的女儿何雨濛。”


张大官人也会装傻：“何雨濛？没听说过，何先生还有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查晋北意味深长的望着张扬道：“张扬，你和何先生关系如此亲密，难道这件事他都没跟你说起过。”


张扬淡然笑道：“查总，现在这种敏感时刻，你可不能乱说话啊，我跟何先生就是普通关系，说起来，连忘年交都算不上，还不如咱们两人亲密呢。”


查晋北呵呵笑了一声道：“张扬，你不必太紧张了，咱们这关系，我怎么可能乱说话。”


张扬端起茶杯慢慢品茶，心说，麻痹的，忽悠老子啊，懒得理你。


查晋北看出张扬的不悦，他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何先生还有一个女儿。”


于东川此时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接口道：“也就是半年前，何先生招了一位助理，就是这位何雨濛小姐，没多久，何先生告诉我，这位何小姐其实是他的私生女，他还出具了相关的医学证明，同时，他开始着手将名下资产转让给这位何小姐，这次何小姐跟他一起返回国内，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移交何先生在国内的资产。”


张扬道：“如果这位何小姐真的是他的私生女，他将资产转让给她也是天经地义。”


查晋北道：“可是这位何小姐也失踪了！”


张扬故作愕然道：“怎么会这样？难道也被检察机关控制了？”


查晋北没说话，朝于东川看了一眼，于东川会意，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房间。


查晋北低声道：“张扬，以咱们之间的关系，我没有隐瞒的必要，何先生将非洲金矿转让给我的程序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只差一步。”


张大官人是个明白人，他嘿嘿笑道：“只差签字了是不是？那你得等何先生放出来再说。”


查晋北道：“现在金矿的所有人是何雨濛，何先生签字也不成。”


张扬道：“那你应该去找何雨濛啊！”


查晋北笑道：“我听说，你前天往何长安的住处去过。”


张扬道：“不错，何先生请我去聊天，我过去了，他却不在。”


查晋北道：“张扬，大家和都是朋友一场，其实我很想帮助何先生。”


张扬笑道：“怎么帮他？当前这情况，只怕咱们都是有心无力。”


查晋北道：“那倒未必，有道是事在人为！”


张扬道：“事在人为？那也得分什么事儿，现在我们连何长安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帮他？”


查晋北道：“这件事是因李东山而起，就算我们找不到何长安，可找到李东山的下落并不难。”


张扬发现查晋北这个人真是不简单，毕竟是商人出身，他善于发现别人想要什么，张扬现在开始明白，查晋北在慧源和自己的那番谈话，其实都是为现在的谈话做出铺垫，对何长安，他从来都没有任何的同情心。在他心中，摆在第一位的，只能是利益。


查晋北已经暗示的很明显，通过刚才的那番话他在告诉张扬，自己知道李东山的下落。


张扬道：“就算找到他，又有什么用？”


查晋北道：“如果拆迁的事情是李东山的个人行为，那么何长安的危机就可以迎刃而解。”


换成过去，张扬兴许会有一些心动，可是在和顾允知的那番深谈之后，他已经明白，何长安被调查的关键不在于拆迁事件，可以说李东山只是一个引子。何长安并非是被牵连，而是潜藏在幕后的人从一开始就将枪口锁定在他的身上。张扬道：“我还是搞不清这件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查晋北道：“何雨濛如果真的是何长安的私生女，想必她会付出一些代价换得父亲的平安。”


张扬道：“你怀疑我将何雨濛藏了起来？”


查晋北微笑道：“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张扬，想不想帮助何长安，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张扬道：“查总，我想你必须搞清楚几件事，第一，我不认识什么何雨濛，第二，何长安的事情我问不了，我也不想问，第三，我是一个国家干部，你们商人之间的交易我没有任何兴趣参与。”张扬说完就站起身来，向查晋北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咱们不是什么忘年交，以后恐怕连普通朋友都谈不上，再见，查总！”这货发音肯定有问题，查总说出来怎么听都是杂种！


望着在张扬身后关上的房门，查晋北的脸色顿时冷却了下来，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


于东川敲了敲门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心翼翼道：“他怎么说？”


查晋北怒道：“还能怎么说？你口口声声何长安信任你，何雨濛相信你，看看你做的事情，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于东川道：“他去过潇湘路26号，他根本就是认识何雨濛的，我看何雨濛的失踪肯定跟他有关。”


查晋北道：“你有证据吗？说不定她自己走了，说不定是你出了纰漏，让她产生了怀疑！”


于东川道：“我很小心的，她应该不会怀疑我……”


查晋北冷笑了一声道：“小心？何长安可能从未真正信任过你！”


张扬此次前来东江还有一件重要事情，他将乔梦媛和萧国成的血液样本送来检测，萧国成是主动将血液样本提供给张扬的，而乔梦媛，张扬为了避免她产生疑心，只说是走上工作岗位前的例行体检，张扬将亲子鉴定的事情交给了梁成龙去办，这厮神通广大，平海医学院遗传研究所所长洪宗强是他的老朋友，如今检查已经出了结果，张扬来到遗传研究所，梁成龙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洪宗强把他们带到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两份样本道：“通过两份样本的比对检查，我已经得出了结论，这两份血样提供者之间并无任何的血缘关系。”


张大官人对这个结果相当的愕然，他本来以为乔梦媛十有八九是萧国成和孟传美的女儿，可没想到结果竟然如此的出乎意料。


洪宗强看出了他脸上的错愕，又重复强调道：“只要你提供的样本没有问题，检查结果是准确无误的。”洪宗强对自己的业务水平相当自信。


梁成龙道：“洪教授是国内遗传学方面的大拿，亲子鉴定啥的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让他检查这种东西，根本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洪宗强笑道：“得，梁总，你就别抬举我了，朋友之间帮帮忙，还不是应该的。”


张扬这会儿内心中翻腾起伏，搞了半天，萧国成和乔梦媛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就是说，萧国成很可能和孟传美是清白的，如果乔梦媛既不是乔振梁的亲生女儿，又不是萧国成的私生女，那么她亲爹究竟是谁？难不成孟传美除了萧国成以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情人？这件事绝不能让乔梦媛知道，要不然她还不知要受到多大刺激。


梁成龙看到张扬呆呆出神，忍不住推了他一把道：“该不是外面惹了麻烦，有人要认你当爹吧？”这厮的联想力也算得上丰富。


张扬笑道：“你丫就是胡说八道，当我像你这么不检点？”


“怎么说话呢？谁不检点了？我哪儿不检点了？”


洪宗强还在上班，两人也不方便在人家单位久留，一起告辞出来，来到梁成龙的宝马车上坐下，梁成龙抽出一支烟点上了，张扬把车窗给落下来，透气的同时，注意观察周围有没有人跟踪，这是在国安的时候，接受特工培训的结果。


梁成龙道：“今天上午检察院把我叫过去谈话了。”


张扬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梁成龙道：“还不是何长安的事情，我不是跟他合作搞过工程吗？现在他遇到了麻烦，检察机关把过去有过商业合作的人都弄过去问话，还好我跟他分得清楚，账目上没有任何问题，他们问完之后，就把我给放了。”


张扬道：“没事就好。”


梁成龙叹了口气道：“做生意真是如履薄冰，我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经商，如果进入仕途，也好过受这些鸟气！”


张扬笑道：“你丫也就是现在有钱了才这么说，当官就没有风险了？只怕比你们经商还要大上许多。”


梁成龙是有感而发，一直以来何长安都是他奋斗的目标，他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自己通过努力可以成为何长安那样的商界巨贾，目睹何长安的落难，梁成龙突然失去了目标，他对自己的未来相当迷惘。


两人离开医学院不久，张扬就发现有一辆黑色皇冠在后面尾随着他们。


梁成龙没有经过这方面的训练，根本发现不了异常情况。


张扬道：“有没有看到后面的那辆皇冠车？”


梁成龙从后视镜找到了他所说的那辆车，有些错愕道：“怎么了？”


张扬道：“听说你宝马车的性能不错，操控性应该比日系强多了吧？”


梁成龙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皇冠在我后面只有吃灰的份儿。”话刚刚说完，这厮就一脚踩了下去，宝马车加速向前方的车流中行去，瞬间超过了几辆大货，从超车道向行车道并线，后面的那辆皇冠车也明显加快了速度，这下连梁成龙这种外行都看出来了：“我靠，跟踪我们，难道是检察机关的？”梁成龙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张扬道：“不管他们是干什么的，先甩掉再说。”


梁成龙在车流中见缝插针，来回闪避，可是后面的那辆车的司机显然车技不弱，梁成龙用尽浑身的解数，仍然无法将对方摆脱，气得梁成龙直骂娘。


张扬却察觉到有些不对，如果对方意在跟踪，不可能如此张狂，在光天化日之下如影随形，根本不怕他们发现。


张扬让梁成龙在前方将车辆靠在一旁，却见那辆黑色皇冠车，也在后方不远处停下了，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那辆皇冠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张扬走到皇冠车前，向车内看了看，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车内一个女声道：“上车！”


梁成龙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张扬的举动，却见张扬朝他摆了摆手，居然真的上了那辆皇冠车。


梁成龙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掉转车头想去追踪那辆皇冠车，可是对方已经驶入主干道，瞬间跑了个无影无踪，梁成龙慌忙给张扬打电话：“你怎么回事儿，跑哪儿去了？”


张扬笑道：“难怪说没有肉车，只有肉人，你丫开车实在是太肉了。”梁成龙的车技的确是不敢恭维，其实这也难怪，梁成龙平时都是有司机的，自己驾驶的机会很少。


“靠，你在哪儿啊，没事吧？”


张扬向身边看了一眼，合上电话道：“没事，你就别管了！”


一旁开车的女郎身穿墨绿色夹克，头戴同色野战帽，肌肤胜雪，紫红色秀发有一缕垂在她曲线柔美的前额，因为戴着墨镜，看不清她瞳孔的颜色，不过她高挺的鼻梁证明她应该拥有着西方血统。原来这个在后方尾随他们的人居然是丽芙，自从和丽芙在南韩一别，期间他们很少联系，张大官人根本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东江。


望着丽芙绝美的轮廓，张大官人那是思念与欲望同生，大手毫不客气地落在丽芙的美腿之上，感慨道：“丫头，想死我了！”


丽芙的俏脸泛起妩媚的红色，她轻声啐道：“花言巧语！放老实点，我开车呢！”


张大官人却不舍得将手拿开，在她的腿上来回摩挲：“那啥，你今儿来找我是私人性质还是公派啊？”


丽芙没有理会他，双目盯着前方道路，专心致志地驾驶。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清平湖边的一座游艇码头，旁边停靠着一艘白色游艇，丽芙将车停在码头前，带着张扬走上那艘游艇，启动游艇驶入清平湖烟波浩渺的湖面。


张扬来到丽芙身后，展臂想要抱住她，不等他完成自己的动作，丽芙就猛然转过身，扑入他的怀中，将他压倒在甲板上，两人在喘息中纠缠着，直到张扬切实地融入丽芙的娇躯内，方才听到她荡人心魄的呻吟声。


游艇静静停泊在清平湖的中心，夕阳将游艇的轮廓勾勒出一条灿烂的金边，随着时间的推移，金边变成了玫瑰色，又变成了暗红，最后随着夜幕的降临一起变成了青色。


月亮从湖水中缓缓升起，游艇的金属围栏反射出深沉的反光。


丽芙雪白的娇躯交缠在张扬古铜色的躯体上，紫红色的秀发宛如玫瑰花一般铺满了她和张扬枕下的地面，正如他们之间千丝万缕，数都数不清的深情。


丽芙冰蓝色的美眸凝视张扬的双目：“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张大官人笑道：“怎么会？”他的大手轻抚着丽芙弹性惊人的翘臀，将她的娇躯进一步贴向自己，让两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任何的间隙，似乎他还不满足，翻身将丽芙压在身下，这样的姿势，迫使丽芙不得不竭力分开她的一双修长的美腿，将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彻底向他开放。


丽芙抱紧了他，先是双臂，然后，一双美腿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体上，就像藤缠树：“我想你……”坚强如丽芙，也有风情万种的时候。


张扬亲吻着她的唇，她的眼，她的脸，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月光透过舷窗照射着舱内刚与柔纠缠搏斗的场面，月亮似乎因为眼前的情景害羞了，悄悄躲入了云层中，只剩下湖水在夜色中轻轻地荡漾……丽芙和张扬并肩坐在甲板上，享受明月清风，品味法国红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张扬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下意识地看了看上面，手机没有任何信号。


丽芙靠在他的肩头，看了看他的手机屏，不禁笑了起来：“这艘游艇上有干扰装置，你不可能收到信号的。”


张扬道：“麻烦，我这两天事情超多。”


丽芙道：“什么事情，比陪我更加重要？”


张大官人笑道：“别忘了，我还是一国家干部，我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丽芙笑着站起身来，她穿着张扬的衬衫，一双美得令人窒息的长腿暴露在外，在月下晶莹如玉。丽芙赤足走回船舱，又拿了一瓶红酒出来，在酒杯中倒上，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了张扬。


张扬道：“这次为什么要回来？”他知道丽芙回来肯定有事。


丽芙道：“我是个很记仇的人，章碧君那样害我，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张扬道：“找到证据了？”


丽芙道：“就算有些证据，也不足以扳倒她，不过我已经找到了一些办法。”


“这次来东江究竟是为了看我，还是有其他的任务？”张扬喝了口酒，将杯子递给她。


丽芙道：“何长安的事情和章碧君有些关系。”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也曾经想过这件事，不过他并不相信章碧君拥有这么大的能量。


丽芙道：“你不要小看章碧君，这个女人的能量很大，她现在在组织内部权力很大，凌驾于其他部门之上，邢朝晖参与解救秦萌萌的事情被她查出，不过好在你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张扬道：“有没有邢朝晖的下落？”


丽芙摇了摇头道：“一直都没有查到，他失踪了这么久，应该凶多吉少了，如果还有一线生机的话，就应该是他手中掌握的秘密资料。章碧君在没有得到之前，会留他一条性命。”


张扬道：“章碧君为什么要害何长安？”


丽芙道：“很多事情我都不清楚，不过章碧君对何长安产生怀疑，应该是从邢朝晖插手秦萌萌的事情开始。”


张扬低声道：“你是说，他们很可能知道秦萌萌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丽芙点了点头道：“我一直都在试图找到几件事之间的联系，可是章碧君这个人很狡猾，始终查不到她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支持。”她将螓首靠在张扬的肩头道：“其实从你来到东江开始，我就跟踪着你，看得出你很小心，不过反跟踪的水平还有些欠缺。”


张大官人哑然失笑道：“我是个打酱油的，自然不能和你这种专家级人才相提并论。”


丽芙道：“很多人都在找秦萌萌，我看他们图谋的不仅仅是何长安的巨额财富，还可能想要通过控制秦萌萌，逼迫何长安就范。”


张扬道：“他们想让何长安做什么？”


丽芙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有何长安才能给出答案。”


想起章碧君做过的这些事，张大官人不由得怒火中烧，他咬牙切齿道：“惹火了我，我弄死章碧君这老娘们。”章碧君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作对，张大官人对她已经生出杀念，如果让他一刀将章碧君干掉，他绝对不会犹豫。


丽芙笑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我们之所以暂时不对她出手，是想看她究竟想做什么，她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等我们理清这些脉络，最后会将她连根拔起。”


张扬道：“那就眼睁睁看着她胡作非为？”


丽芙道：“她只要不去惹你，你管她做什么？你不是已经退出组织了，既然已经划清了界限，就不要再招惹麻烦上身，很多事情你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过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你背着秦萌萌从潇湘路26号小楼中，跳窗逃出的时候，或许躲过了车辆内监视者的眼睛，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扬这会儿有些担心秦萌萌的安危了。


丽芙道：“你不用担心，你的武功实在是太厉害，我们的人终究还是跟丢了。”


张大官人不免有些得意，他嘿嘿笑了一声，虽然反跟踪的技术不够，可咱能用武功来凑。


丽芙道：“不过根据我们的人所说的路线来看，你那天应该前往了芙蓉园，过去你曾经住在那里，目前芙蓉园内你唯一能够信得过的人就只有秦清。”


张大官人表情尴尬。


丽芙道：“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用我多做解释了吧。”


张扬嘿嘿笑了起来，用笑声掩盖自己的尴尬。


丽芙道：“幸亏跟踪你的是我们的人，不然秦萌萌的下落早就被人发现了，而且因为这件事很可能会把秦清牵连进来，你做事真的是太不周密了。”


张大官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不禁有些后怕。


丽芙在他心口抚摸了两下，柔声道：“傻了吧，后怕了吧？不过还好，你的手机拥有反监听反跟踪的能力，不然别人只需要追踪你的手机信号，就能将你的动向了如指掌。”


张扬道：“丫头，我早就发现你精得跟猴似的。”


“呸！有这么夸人的吗？”


张大官人展臂将丽芙搂在了怀里：“那啥……幸亏有你在后面帮我擦屁股。”


“恶心，谁给你擦屁股啊！”丽芙被这厮弄得脸红心跳，娇嗔道：“放开，聊正事呢。”


张扬坚持把她抱着坐在了自己的双腿上，低声道：“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丽芙道：“秦萌萌不可以留在国内，如果她落在章碧君的手里，就算她的面貌发生了改变，就算她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一样有很多种手段验证她的真正身份，你想想看，如果秦萌萌还活在世上的消息被证实，这件事将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张大官人此时额头已经有些冒汗了。


丽芙道：“何长安毕竟只是一个商人，他预感到了某种危险的存在，所以他想在危机发生之前将自己所有的财富转让给秦萌萌，而他的这一举动必然引起许多人的关注，可以说正是他转移财产的行为才加速了他的被抓。而同时陷入危机之中的还有他的家人。”


张扬道：“现在，我应该怎么办？”


丽芙道：“尽快把秦萌萌送出国外，她在国内呆的越久，危险就越大。”


张扬道：“这事儿，我不方便出面，丽芙，你看……”


丽芙无奈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总是在不停的为你擦……”她及时停住，感觉到玉臀之间有了些异样，娇声啐道：“你还不够啊！”


张大官人微笑道：“刚才谁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看究竟是你这只小黄雀厉害还是我的这只大雕厉害！”


秦萌萌唯一信任的人就是张扬，之前张扬就通过丽芙将她送出国内，想不到这次仍然是丽芙给她帮忙。虽然秦萌萌并不想离开，可是她也知道形势非常的不妙，如果坚持留在国内，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张扬一直都没有出面，安排丽芙接手了秦萌萌的事情，丽芙虽然没有告诉他现在为谁工作，可张扬也能够猜到，丽芙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物支持，不然她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潜回国内，又可以动用这么多的力量。


第二天清晨，张扬坐在省委家属院外的早点铺内吃着早点，他接到了丽芙的电话，已经安排秦萌萌离开了东江。张大官人放下心来，本想问问丽芙何时再回来找自己，可想想这种话也是多余的，干脆不问，丽芙生性洒脱，而且她天生就是一个冒险者，如果自己对她过问太多，反而会成为她的羁绊。


楚嫣然接到电话从家里出来，看到张扬坐在早点铺内，向她乐呵呵招了招手。


楚嫣然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张扬一眼道：“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就来找我？”


张扬笑道：“这不是心里想得慌吗！”


楚嫣然道：“我怎么没觉得？这两天人影子都见不到一个，我都以为你把我当成空气了。”她有些生气的在张扬对面坐下。


张扬道：“这里的云吞不错，来一碗吧。”


楚嫣然道：“吃饱了！”她说的倒是实话，住在这边，每天柳玉莹将衣食住行都安排的相当周到，不过楚嫣然却不习惯这样的家庭生活，总觉得在这里约束太多。


张扬饿了，他埋头对付起自己的早点来了。


楚嫣然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挺饿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点儿！”


楚嫣然道：“昨晚消耗挺多啊！”


一句话把张大官人给呛着了，他转身咳嗽了几声，呛得满脸通红：“我说丫头，你想谋杀亲夫啊！”


楚嫣然道：“老实交代，我给你放了两天假，你是不是出去干啥坏事了。”


张扬叫苦不迭道：“天地良心，我这两天忙着何叔叔的事情，到处打听，弄得口干舌燥，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结果，哪顾得上干坏事啊，就是干坏事，也得找你配合啊，我一人怎么干？难不成用手？”


“滚吧你，讨厌！”楚嫣然一脸通红。


张大官人暗自惭愧，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美丽的女孩儿对他如此倾心，甘心奉献，要是在大隋朝那会儿，咱肯定要给人家一个名份，可现在，纠结，真他妈的纠结啊！这混账婚姻法究竟是谁搞出来的？不是说能者多劳吗？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根本没有得到体现。


楚嫣然当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正想跟他说话，却见到张扬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焦部长，您好啊！”


原来是省组织部长焦乃旺也过来买早点了，这早点铺就在省委家属院对过，平时来这里光顾的领导很多。


焦乃旺笑道：“张扬啊！”


张扬殷勤地走了过去，问明焦乃旺吃什么，非得帮他付了账。


焦乃旺是带回家的，拿了早点，就站在那里和张扬说了两句，从焦乃旺嘴里，张扬知道市委副书记蒋洪刚也去他那边拜会了，看来蒋洪刚此次前来可不是单纯的出差，这厮是借着这个机会走关系打基础，为他竞争市委书记的位子做准备。


焦乃旺走后，张扬回到楚嫣然身边继续吃他的早点。


楚嫣然眼神怪怪地看着他。


张大官人道：“丫头，咱不带这么看人的，苦大仇深，我招你惹你了？”


楚嫣然道：“我每次回国见到你就发现你有改变，过去那个不卑不亢的张扬不见了，你看看你刚才的样子，满脸堆笑，奴颜婢膝。”


张大官人笑道：“我那不叫奴颜婢膝，我那是对上级领导的尊重，其实我见你爸也这样，怎么没见你说我奴颜婢膝啊！”


楚嫣然道：“你啊，越来越像个官员了，不喜欢，想想你将来要是成了我爸那样子，一天没几句话，我闷都要被你闷死了。”


张扬道：“放心，我绝不会变成那样。”


楚嫣然道：“咱们下午几点走啊？”他们约好了今天一起回滨海。


张扬道：“随便，我随时听候楚大小姐的差遣。”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我没冤枉你吧，看看你，过去什么时候这么说话，现在一开口不由自主就带上了奴才腔调。”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至于吗！”


依着楚嫣然的意思，其实现在就想去滨海，这两天她和张扬各忙各的事情，明明都在东江，可是却无法随心所欲的相处在一起，倾诉衷肠，可是她今天还有任务，柳玉莹约她一起去逛街，楚嫣然虽然不想去，可知道柳玉莹也是一片好意，想和她加深感情，自然不忍心拂了柳玉莹心意。

第1058章 女人的心事你别猜


张扬和楚嫣然约定下午两点出发，距离出发还早，张扬抽时间去了趟新城建设指挥部，他找秦清有事，来到秦清的办公室，看到秦清的房间内多了一个新城规划的微缩模型，张扬凑过去看了看，啧啧赞道：“秦书记大展宏图，在下自愧不如。”


秦清笑道：“当初没有你的全力支持，新城的建设也不会那么顺利地开展起来，可惜你为东江新城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最后功劳全都落在我身上了，说起这件事我都有些惭愧了。”


张扬笑道：“咱俩谁跟谁？功劳落在谁身上还不是一样，再说了，秦书记为我也付出不少。”


秦清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沙发，让他去那里坐。


张扬仍然饶有兴趣的看着模型，摇头晃脑道：“回头我找人也做一个保税区的微缩模型，放在我办公室里，这玩意儿看着就心里舒坦。”


秦清道：“她走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接她走的人是我的好朋友，绝对信得过。”关于秦萌萌事件的具体内情，张扬并不想秦清知道得太多。


秦清道：“你啊，整天忙不完的闲事儿。”


张扬来到她身边，将一颗药丸递给她。


秦清诧异道：“什么？”


张大官人道：“那啥……前天晚上我不是没来及那啥，所以，搞不好会出人命，所以……嘿嘿……”这厮笑了一声。


秦清看了看那药丸道：“事后丸啊！”


张大官人道：“不是那种，对身体没有危害，比那种好得多，我亲自配制的。”


秦清道：“哪有那么巧，我才不吃这东西呢。”她一甩手把药丸给扔到废纸篓里了。


张大官人惊声道：“嗳……”


秦清一双妙目盯住他，有些愠怒道：“你怕啊！”


“我怕什么？我不是担心万一你肚子大起来了，以后在仕途上可怎么混啊！”


秦清道：“我可没想那么长远，没什么好担心的，真要是不小心种上了，你再给我开一付打胎药呗。”


张大官人道：“秦书记，你还有大好的前程，那啥……”


“你烦不烦啊？你怕什么？我又没要求你什么，没影的事儿，你看你吓得，真出事了，我自己负责，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张大官人道：“清姐，我没怕啊，我就是为你着想。”这货绝对不是个怕事的人，可他担心影响秦清的仕途啊。


秦清道：“你别烦我好不好，我还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做呢。”


张大官人感觉这次见到秦清，她的性情似乎变得有些急躁，其实张扬真不是害怕，秦清对他的感情他怎会信不过，秦清宁愿自己受苦也不会让他难做，其实他的这些红颜知己哪个对他不是如此，安语晨远走瑞士，还不是害怕影响到他的前途。张扬并不想秦清怀孕，至少现在不想，秦清和安语晨不同，她正处于政治上升期，还有大好的前途，如果真的怀孕了，那么之前那么多年的付出全都白费了。


秦清果然不再搭理他，拿起文件审阅。


张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在一旁坐下了，双目呆呆望着秦清。


秦清道：“怎么？你不用上班，还是打算从滨海调回来？”


张扬道：“下午两点钟启程，这不，专程过来给你道别嘛。”


秦清将刚刚展开的文件合上，向张扬勾了勾手指，张扬凑了过去，秦清低声道：“我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你放心，傻瓜！安心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刚刚没来由冲着张扬发了一通火，可生完气之后，秦清马上觉得毫无必要，张扬对她怎样，她怎会不知道？为了她张扬连性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这点小事，张扬绝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秦清也不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她只是认为张扬在这件事上并不理解她，她年龄已经不小了，和她同龄的那些人多数已经当了母亲，每念及此，秦清的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张扬道：“清姐，我真不是害怕什么。”


秦清啐道：“知道了，好啦，我上班呢，回头还有一个会要开，你觉得自己那么厉害啊，说中就中？”


张大官人笑道：“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厉害吗？”


秦清道：“别胡说八道，这里是办公室，真要我赶你出去啊！”


此时常凌峰过来给秦清送招标书，看到张扬也在，常凌峰笑道：“欢迎张书记莅临指导工作。”


张扬打趣道：“爱情果然能够让人发生改变，想不到从来都是玩深沉的常凌峰现在也变得那么随和幽默。”


秦清笑道：“凌峰一直都很幽默，只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发挥。”


常凌峰知趣地说道：“不耽误你们谈工作了，我先走了。”


张扬道：“我也该走了，秦书记，再见，刚跟你商量的事情，您再考虑考虑。”


秦清没好气道：“不用考虑，就按照我说的办。”


张大官人嘿嘿一笑，常凌峰当然不知道他们两人谈些什么，他本来就是个没多少好奇心的人，而且常凌峰为人内向，即便是看出了什么，他也不会多说。他和张扬一起离开了办公室，常凌峰道：“今天怎么有空？”


张扬道：“过来谈点工作上的事情，顺便来看看新城的建设情况，毕竟在这里工作一场，对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有感情了。”


常凌峰笑道：“既然有感情了，那干脆杀个回马枪。”


张扬道：“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下午就回滨海了。”


常凌峰道：“有时间吗？我刚好要去秋霞寺，今天又有台商捐了一尊金佛。”


张扬道：“秋霞寺建得那么快？”


常凌峰道：“没那么快，工程分批建设，现在殿前广场和天王殿已经搞得差不多了。”


张扬这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刚好跟他去秋霞寺看看，两人开车一前一后来到秋霞寺，因为通往寺院的道路还没有完全修好，大车将道路碾压的起伏不平。张扬和常凌峰两人将车在前方空旷的地方停了，然后从小路进入工地现场。


秋霞寺的殿前广场正在进行地砖铺设和景观建设，大门和天王殿也已经建好，按照建设方的规划，复建工程一共分成三期，第一期先把寺院前方建好，预计七一左右就能对外局部开放，这部分主要是广场大门和天王殿，大部分工程还在后面，规划建设的内容还包括大雄宝殿、藏经阁、佛光塔、和青铜坐佛，其中这尊青铜座佛和香港坐佛南北呼应。其规模和气势也算得上是不相伯仲。


广场很大，因为绿化刚刚开始显得有些光秃秃的，这样就更加突出了空旷感。


广场的正中有一座大型喷泉，围绕喷泉周围是十八罗汉的铜铸雕塑。张大官人啧啧称奇，这建设速度真算得上是日新月异，想当初他离开东江的时候，这边还是一片荒芜呢，想不到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弄得有模有样了。


常凌峰道：“根据现在的建设速度，七一之前第1部分工程可以完工，刚好赶上为七一献礼。”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我说这次赶着给回归献礼的可不少，全国上下，没有十万也得有一万个项目了。”


常凌峰微笑道：“这也是一桩好事，借着回归的喜事，搞活一下经济，拉动一下内部需求，既起到献礼的作用，又促进了经济发展，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张大官人却从另外一个角度看问题：“你等着瞧吧，明年纪检委系统肯定要忙活起来了。”


常凌峰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建设工程不但要检验工程的质量，同时还要检验负责人的党性原则，如果抵受不住诱惑，极有可能在这些问题上栽跟头。”


张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这次我来没有见到章睿融啊！”


常凌峰道：“她回京城了，趁着五一节去探望一下她姑姑。”


张扬哼了一声：“章碧君？凌峰，哥们劝你一句话，你还是离她远点，我总觉得这女人有些变态。”


常凌峰无奈地笑了笑道：“好了，我自己有分寸，再有几个月我和睿融就去欧洲留学了。”


张扬道：“爱江山更爱美人啊！凌峰，其实就你这水准压根不需要学习了，你应该做的是把你的知识回报给社会，哥们真是为你惋惜，胸怀绝学，英年早婚！”常凌峰被他引得哈哈大笑：“张扬，你说我爱美人我承认，可我对江山从来都没什么念想，学无止境，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需要学习的地方多了。”


张扬道：“别往自个脸上贴金，你丫就是打着学习的旗号去欧洲泡妞，可感情再好，有情饮水饱，也不能一辈子指着喝清水过日子吧？凌峰啊，我可一直都把你当成我事业上的老师，你这一走，我心里空空的，难受啊！”


常凌峰道：“你什么时候也没把我当成你老师，你把我当成你师爷还差不多。”


张扬笑道：“常师爷，你就不能重新考虑一下，寻找一下感情和友情之间的平衡，总不能娶了媳妇，就把朋友全都给扔了。”


常凌峰道：“我给你当师爷也当了不少年了，现在你身边有了常海天，乔梦媛这样的精兵强将，他们的能力都比我强，你就别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张扬道：“我可不是求你回我身边当师爷，我只是觉得你这一身的学问现在就荒废实在太可惜了。”


常凌峰道：“我是暂时休息一下，让自己的人生有一次缓冲，并不是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希望你休息的时间不要太长才好。”


三宝和尚站在台阶上，一手叉腰，一手拿着大哥大，大声说着什么，说话的时候气势十足，肚皮还有意无意的向前腆了腆，舒心日子过的多了，腰围的指数不断上涨，要是给这厮换上一身西装，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老板。


三宝看到了张扬和常凌峰，远远向他们挥了挥手，匆匆结束通话，快步向他们跑了过去，来到张扬面前，他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不知张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扬笑道：“一个出家人，哪有这么多的繁琐礼节。”


三宝道：“我对张书记的恭敬之情，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常凌峰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三宝啊三宝，你真应该改行去混官场，张书记正缺一个帮手，要不你还俗跟他去发展吧。”


三宝眼睛眨了眨，流露出几分期待。


张大官人赶紧断了他的念想：“佛学是世界上最高深莫测的学问，三宝大师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大的造化，以后肯定是飞升成佛的主儿，我可不敢耽搁他的前程。”


三宝嘿嘿笑道：“活着就是一种修行，佛门内外有别，可修行却没有什么差别。”


常凌峰道：“金佛已经到了吗？”


三宝笑道：“到了，到了，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正聊的时候，看到祁山从远处走了过来，三宝和祁山也是极熟，笑着招呼道：“祁总也来了！”


祁山没想到和张扬在这里不期而遇，他笑道：“张书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张扬笑道：“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祁山笑道：“我的生活中不可能始终是阴天下雨，偶尔也有阳光灿烂的时候。”


张扬道：“酒席的费用已经算清了吗？”


祁山笑道：“张书记真是俗气，佛门净地，你居然谈钱。”


张扬道：“亲兄弟明算账，原本就是应该的，刚巧凌峰也在，你把账单给我，我回头让凌峰把钱给你转过去。”


祁山道：“我要说不收钱，张书记肯定不愿意负担上收受贿赂的罪名。”他从口袋内取出一张宴席清单递给了张扬，微笑道：“上面有我账号，张书记回头把钱打过来就行，改天我让人把发票给你送去。”


祁山这次过来也是前来瞻仰金佛的，三宝和尚引着他们来到暂时存放金佛的宝殿，为了这尊台湾商人捐赠的金佛，寺院方面特地聘请了多名保安，而且金佛被罩在玻璃罩内，这间宝殿的监控安防也相当过关。


三宝为他们介绍道：“这尊金佛全都是黄金打造。”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吧，这么大一尊金佛，要是纯金的，那得好几吨重，谁怎么大的手笔？”


三宝道：“安德渊，您应该认识，安老的儿子。”


张大官人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安德渊他当然熟悉了，不过安德渊的背景可不清白，他是台湾信义社的老大，混黑社会的，居然大发慈悲捐了一尊金佛。


常凌峰道：“多重？”


三宝道：“一吨。”


张扬道：“这么轻？空膛的吧！”


三宝道：“应该是中空的。”虽然如此一吨黄金也价值惊人了。


常凌峰道：“不可能是纯金的！”


三宝道：“用了一百公斤的黄金。”这会儿他说实话了，这金佛果然不是纯金，可一百公斤的黄金根据现在的市场价格，也上千万了。


祁山在佛前上香，很虔诚地跪拜。


张扬和常凌峰围着金佛转了一圈，回到了院子里。


祁山上完香出来，向张扬道：“既然来了怎么不上香？”


张扬道：“没啥可求得，你求什么？”


祁山道：“许愿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张扬道：“有什么可保密的，你肯定是给林雪娟祈福，求佛祖保佑她早日恢复健康。”


祁山被他所中，脸色略显尴尬。


常凌峰跟着三宝一起去视察工地现场，祁山邀请张扬在院落中的古黄杨树前坐下，他叹了口气道：“雪娟这次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和她走得太近，也不至于让霍云忠误会。”


张扬道：“其实就算没这档子事儿，他们两口子早晚还会出事，霍云忠那个人心胸太窄，哪有这种人，自己想方设法的弄绿帽子戴头上，变态。”张扬嘴里骂着霍云忠，可他也看出祁山和林雪娟有些暧昧。


祁山道：“婚宴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也不会闹到最后不欢而散的地步。”


张扬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呢。”


祁山道：“他们怀疑我贩毒，你信不信？”


张扬没想到祁山会直接了当的问他这个问题，张扬道：“我信不信并不重要，关键是公安信不信。”


祁山望着香炉中的袅袅轻烟，他的目光也变得迷惘了起来，低声道：“自从上次小峰被人陷害，他们就怀疑我贩毒，我的每一笔钱都能够查到来路，都是通过正当途径获得的，我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张扬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没做过，就挺起胸膛做人，何必怕别人说什么，警方也是尊重事实证据的，要不然你被抓进去之后，哪能那么快就放出来。”


祁山道：“这就证明了我的清白。”


张扬道：“我也希望你是清清白白的。”


祁山微笑望着张扬道：“一个人如果做了坏事，他就永远无法真正快乐起来。”


张扬道：“因为人都有良心，做了坏事，他的良心就会不时受到谴责。”


祁山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自从小峰死后，我的人生就变得索然无味，我现在特别想退休，也许有一天，我会把手头的所有工作都结束，然后彻彻底底的退下来，找一个小岛，在海边盖一栋木屋，买一艘小艇，每天徜徉于蓝天大海沙滩之间。”


张扬道：“你的心态就像个老头子。”


祁山呵呵笑道：“我的心态的确比同龄人要老一些。”


张扬道：“不仅仅是你，常凌峰也和你的心态差不多，你只是说说，他已经开始实施了。”


祁山惊奇道：“常主任要退休了？”


张扬道：“和退休也差不多，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去欧洲留学了，和他女朋友一起，去追求他们的幸福生活了。”


祁山低声道：“真是羡慕他们，可是这世上多数人的感情未必美满。”


张扬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爱着林雪娟？”


祁山没说话，他的双手交缠在一起，抵在下颌上。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你是个极其聪明睿智的人物，但是在你自己的感情问题上，却处理的非常纠结。”


祁山笑道：“那张书记不妨点拨我一下。”


张扬道：“人不同，处理感情的方式方法不一样，我只要遇到了喜欢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手软的，其实做任何事都不能犹豫，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儿都是在给自己添堵，人又不能活两辈子，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没胆量说出来的话，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祁山叹了口气道：“雪娟正在和霍云忠闹离婚，我反倒不敢去找她了。”不知为何，他会将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告诉张扬，过去他的感情事从来都不会和别人分享，祁山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张扬当成了知心朋友，可是这个朋友还需要打引号，因为他的身上藏有太多的秘密，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扬道：“那就等他们离婚之后，你再找她谈谈，现在去找她，只会背上破坏人家庭的罪名。”


祁山道：“感情绝对不能犹豫，一旦错过，再想找回太难太难！”


张扬道：“我走了，今天下午还得返回滨海。”


祁山道：“一起吃过饭再走吧，反正到哪儿都得吃饭。”


张扬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点了点头。三宝那边已经安排厨师准备斋饭了，亲自过来请他们去吃午饭。这会儿工夫，他又准备了一些开过光的佛珠送给张扬三人，三宝和尚在人际关系方面很有一手。


吃饭的时候，三宝谈到现在佛教文化在国内的蓬勃发展，向张扬道：“其实你们搞保税区，也应该划出一块区域兴建佛教文化，现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注重发展这一块，佛教对旅游业有着很大的推动作用。”

第1059章 公示


要说通过佛教推动旅游业，张扬最早在江城的时候就搞过，而且他和三宝也是通过南林寺的修建才熟悉起来，张扬道：“保税区范围内有一座静云寺，那里的素斋很好吃，不过寺院的规模并不大，香火也不算旺盛。”


三宝道：“其实现在发展佛教旅游很简单，只要修建一座大佛，一定要大，大才能吸引眼球，才能有气势。”


祁山笑道：“三宝，你当和尚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当官，张书记，你不如请三宝去滨海当旅游局局长吧。”


张扬笑道：“我要是真那么干，恐怕告我的状纸能把省纪委给埋起来。”


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常凌峰道：“其实三宝所说的也很有道理，最近出现了佛教文化热，任何一座城市基本上都有一座寺院成为地标，张书记，你不妨考虑一下，在滨海打造一块佛教圣地。”


三宝道：“张书记要是在滨海建庙，我愿意牺牲个人利益前去帮忙。”


张扬笑道：“这件事暂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他有些好奇道：“三宝，怎么突然鼓动我建庙？”


三宝和尚道：“是这样，我前些天结识了一位富商，他有意在平海投资一间寺庙。”


祁山道：“投资寺庙，不都是捐助吗？”


三宝道：“现在国内有人从事这方面的生意，和宗教局联合，双方签订合约，建好寺庙之后，投资方拿走多少年的收益，等到合同期满，投资方走人，寺庙收归国有。”


张扬道：“现在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某些人都把挣钱的主意打到了佛祖身上，祁山，你都没想到吧？”


祁山笑道：“我还是和鱼虾打交道更简单，这种亏心钱我不去挣。”


张扬还没吃完饭，楚嫣然就打来了电话，却是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提前出发，当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张扬和他们说了一声，赶回了宋怀明家里。


周山虎也已经到了，正帮忙将行李箱拿上商务车。


柳玉莹握着老太太的手站在门口说着话儿，看到张扬过来，柳玉莹道：“张扬，这两天都没来家里吃饭，你整天忙些什么？”


张扬笑道：“这不是忙着我妹结婚的事情，刚才去跟酒店方把酒席钱给结清了。等下次我过来的时候，一定来家里吃饭。”


柳玉莹把玛格丽特扶上车，这辆商务是林秀的，他们一家人也要跟着一起去滨海，张扬让周山虎开着自己的越野车去酒店接林秀他们四个。自己则开着商务车，载着楚嫣然和玛格丽特去高速入口处等着。


抵达滨海之后，张扬直接将他们送到了海洋花园，县委办公室主任傅长征已经提前安排好，为他们准备了梁栋别墅，还专门从县委招待所请来了一位大厨，为他们奉上了一桌海鲜大餐。


玛格丽特对张扬的安排表示满意，林秀道：“张扬，了不得啊，这里的条件超过五星级宾馆了。”


张扬笑道：“你们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当然要尽量让你们满意了。”他邀请众人入座。


打开一瓶大明春，谢晓军忙着起来倒酒，他对张扬佩服地五体投地，甜甜道：“师父，这次我打算在滨海多呆几天，跟在您身边多学几手功夫。”


谢志国道：“你当你师父像你一样没正经事做？他是滨海市委书记，整天工作都够他忙的了。”


张扬笑道：“回头我教你两手，不过跟在我身边我可没时间招呼你。”


谢晓军过去给楚嫣然倒了杯酒，楚嫣然道：“我不喝这个，你去车里把那箱拉菲拿来。”


谢晓军道：“是，师娘！”他对楚嫣然的称呼也从嫣然姐变成师娘了。


楚嫣然被他一声师娘叫得俏脸绯红，啐道：“没正形的小子。”


满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楚嫣然瞪了张扬一眼：“你带的好徒弟，功夫没学会，嘴皮子倒是学了个七成。”


张扬道：“这可不是我教的。”


谢志国道：“整天跟球队的那帮人侃大山，嘴皮子倒是利落了。”


楚嫣然向一旁的徐凝道：“小凝，平时晓军跟你一起的时候嘴也这么贫吗？”


徐凝笑道：“我不觉得他贫，只是觉得他很幽默。”


玛格丽特道：“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小凝看晓军自然是怎么看都好，就像嫣然看张扬一样。”


楚嫣然道：“我才不觉得他好，整天就会惹我生气。”


张扬道：“我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一直都很乖啊，外婆，您说，我是不是很乖？”


玛格丽特笑道：“男孩子不能太乖，太乖反而不讨女孩子喜欢，要不怎么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所有人又都笑了起来，谢晓军抱着那箱红酒走了进来，他听到了玛格丽特刚才的话，跟着笑道：“妈，你这么喜欢我爸，是不是因为他够坏啊！”


谢志国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林秀却笑道：“你爸这个人，这辈子就是不会干坏事儿。”


张大官人心中却是不信，不会干坏事儿，不会干坏事儿，谢晓军怎么出来的？当然这种话只能在心里说说，是拿不上台面的。


谢家人吃晚饭之后就去旁边别墅休息了，玛格丽特年纪大了，精力自然比不上这些年轻人，也早早去睡了。


张扬和楚嫣然来到露台，从露台眺望远方的夜幕中的海景。


楚嫣然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张扬从身后拥住她柔软的娇躯，轻吻她的耳垂道：“黑漆漆的不是更好，咱俩刚好干点坏事儿。”


楚嫣然红着俏脸道：“你绝对是天字一号大坏蛋，你要是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张扬道：“抬举我，丫头，我可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党员，好干部。”


楚嫣然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张大官人拉着她的手，让她放在自己的裆下，一脸坏笑道：“是不是根很正。”


楚嫣然咬了咬樱唇，缩回手在他胸前捶了一拳，张扬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极其热烈地吻住她的樱唇，楚嫣然黑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一般微微颤动，吻了好久，她方才挣脱开来，柔声道：“还没洗澡呢。”


张大官人毫不客气道：“一起洗！”


张大官人当天晚上就留在别墅没走，当然就快天亮的时候，还得依依不舍得从楚嫣然香喷喷的被窝里爬出来，人啊，就是虚伪，明明什么坏事都干了，还得装的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张扬在客房内躺了一个多小时，就起身洗漱，来到花园内，看到老太太已经起来了，正在那边欣赏着花儿。


张扬笑道：“外婆早！”


玛格丽特笑道：“早！昨晚睡得好吗？”


张大官人脸皮一热，不过这厮脸皮够厚，反正玛格丽特是看不出他表情变化的，张扬道：“好啊。”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外婆，我得去上班了，今天上午有个会，等我忙完，带你们到处转转。”


玛格丽特道：“不用你陪，等会儿嫣然起来，我们去吃早餐，然后随便在附近看看。你赶紧去忙吧，工作要紧。”


张扬点了点头，他没有开车，选择步行来到行政中心，先去机关食堂吃了早餐，刚刚回到办公室，傅长征就走了进来：“张书记，上午的常委会是不是如期召开？”


张扬点了点头道：“当然要如期召开，你去准备吧，对了，你先通知董副市长一声，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傅长征转身去了，没过多久时间董玉武就来到了办公室内，满脸堆笑道：“张书记找我？”


张扬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董玉武坐下道：“张书记有什么吩咐？”


张扬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扔给了董玉武。


董玉武愣了一下，看出这信封是他去东江喝喜酒的时候送上的喜钱。董玉武道：“张书记，哪有送出去的礼再退回来的道理？”


张扬道：“太厚了，你一年工资才多少，这一下送了两年的工资收入，难不成你想让你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啊。”


董玉武尴尬道：“可……”


张扬道：“没什么可是的，其他的同志也是一样，我全都退回，你点点，里面我抽出了200元，喜钱我收了，心意我也领了，其他的你拿回去。”


董玉武道：“张书记，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


张扬道：“表达心情不一定要用金钱，你在体制中工作了这么久，你应该明白咱们这一行忌讳的是什么，明知道是犯错误，你不能知道还这样做。”


董玉武看到张扬态度坚决，只能将那个信封收起：“张书记，我懂了。”


张扬道：“我把这些钱退回去之后，每个人都留下二百，到时候我会把送礼的名单做个公示。”


董玉武道：“张书记啊，您真是太清廉了，现在有你这种胸怀的领导真的不多了。”


张扬道：“其实我们的多数干部都是好同志，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到以身作则，那么我们的队伍会清廉许多。”


这番话张扬又拿到常委会上讲了一遍，这厮最近经常谈到清廉自律的问题，当然任凭张大官人说得唾沫横飞，听者每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标准。


市长许双奇就不相信张扬清廉，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厮的穿着打扮，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艰苦朴素，清廉自律，谁都会说，可那都是要求别人，真要是到了自己身上，尺度就变得不一样了。


张扬道：“我说点私事儿，可能大家都知道了，关于我妹结婚那件事，我虽然没有发出请柬，可还是有很多同事前来道贺，在这里，我首先要表示感谢，感谢大家这么给我面子。”这厮拿起脚边的手提袋，给在场的常委每人发了两包喜糖。


常委之中有专门前往东江喝喜酒的，有礼到了人却未到的，还有一种就是许双奇这样的，他既没有随礼，也没有去喝喜酒，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本来觉得没什么，可今儿张扬当众分发喜糖，弄得许双奇之流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毕竟他们一点表示都没有，张扬当众拿这件事出来说，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感到不爽，会不会觉得他们装作不知道有些太不给他这个市委书记面子。


张扬把喜糖发完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打算把送礼的人员名单做一个公示，金额也同时公布出来，这件事必须要明朗化，如果我遮遮掩掩的，肯定有人要说我有问题，说不定有人认为我借着这次妹妹结婚的事情大肆收礼。”


常务副市长董玉武道：“张书记，您这么说我可不赞成，其实人活在世上，谁家没有红白喜事，难道我们这些国家干部，为了证明自己廉洁，就得拒绝一切人情往来？那不是六亲不认吗？”


很多常委都跟着点头。


许双奇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张书记，我也这么看，不用公示，想说闲话的，你公示了也没用，那些人非但不会认为你清廉，反而认为你是在故意作秀。”


张扬道：“作秀怎么了？如果我们都敢于作秀，至少证明我们愿意做文章，愿意去证实廉洁的问题。”


许双奇不再说话，心中却在暗自冷笑，张扬啊张扬，你作秀也太明显了。


张扬将收礼的名单在行政中心进行了公示，因为这件事送礼的人很多，不过巧合的是，所有人送的都是二百元，当初可不是这样，董玉武就送了两万，可张扬悄悄把这些钱都退了回去，心意他领了，留下二百元，其他的全部退回。


虽然是作秀，但是张大官人的这一举动还是引起了想当强烈的反响，有了他的这种行为在前，以后其他官员在办喜事的时候肯定要慎重许多，不过正如许双奇所说，很多人都会认为张扬作秀，而且张扬公示的只是市委市政府的部分，对于其他的商人朋友，却没有将礼单公布，事实上大头都是在那边，许双奇自然认为张扬作秀太明显，这种手法也拙劣了一点。


和许双奇有一样看法的还有很多人，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就是其中的一个，听说张扬公示了送礼者的名单，而且很是巧合，每个人送给他的都是二百元，这件事说给谁听都不会相信。


项诚在市委常委会上也提起了这件事，在公众面前，项诚还是好好地夸奖了张扬一番，项诚道：“张扬同志的做法值得提倡，咱们中国人注重人情，本来是好事，可是人情往来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官场滋生腐败的温床，我们之中已经有过很多干部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所以我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严格约束自己，不要以为有了名目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收钱，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胆子会越变越大，手也会越伸越长。”


市长宫还山笑道：“张扬公布的都是滨海市委市政府的送礼者，对于外界的送礼者却未公布，看来他还是有所保留的。”


常委们都笑了起来，项诚也笑了，目光落在从东江回来的蒋洪刚身上：“洪刚同志，我听说你去喝了喜酒，你给张扬随了多少礼钱？”项诚在这种时候问蒋洪刚这种问题，充满了打脸的意图，蒋洪刚身为张扬的上级领导，居然去屈尊去喝张扬妹妹的喜酒，这件事另有隐情。


项诚特地强调，就是要告诉其他常委，蒋洪刚巴结张扬。


不过蒋洪刚也不是傻子，他应变很快，微笑道：“其实我和张扬的私交不错，按理是要多给一些的，可是张扬在这一点上很坚持，头脑也很清醒，他害怕有心人利用这些事做文章，所以一律二百，至于他的这个公示，我看也没什么问题，宫市长刚才说张扬之公示了一部分，其实这是有原因的，其实张扬这次收取的所有礼金都向省纪委进行了报备，当时省纪委还派了两名工作人员去帮助他整理明细，所以他在收受礼金方面，是不存在问题的，至于他为什么要公示滨海市体制内工作人员的送礼名单，我估计是想平息大家的质疑之声，同时也算是帮助这些送了礼的同志澄清一下。”他停顿了一下又笑道：“我送了两百块。”


蒋洪刚的这番话说得很漂亮，既帮助张扬解释清楚了整件事，又漂白了自己，你们这帮人别觉得我巴结张扬，我也只给了二百块。


项诚道：“我希望大家都要学习张扬同志的处理方法，要让围绕我们发生的事情透明化，尽可能的公开化。”


纪委书记陈岗道：“那岂不是我们当官员的就连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项诚道：“选择了当官，就意味着我们时刻都要接受老百姓的监督，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你，你想要隐私？”项诚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们没有隐私，当官就不应该有隐私。想要隐私，那就老老实实回家，谁也不会注意一个平头老百姓，要不怎么称我们是公众人物？”


常委会结束之后，项诚将蒋洪刚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蒋洪刚料到项诚是想询问自己前往东江的事情，他笑道：“项书记，我把这次去东江的情况向您汇报一下。”


项诚道：“婚礼上见到了不少领导吧？”项诚这样问很正常，新浪的父亲丁巍峰是省政法委书记，前去参加婚礼的省领导肯定很多。


蒋洪刚笑了笑道：“婚礼上倒是没见到多少领导，我是参加女方的喜宴，两家没在一起办。”


项诚‘哦’了一声，笑道：“是我弄错了，我还以为两家人在一起摆酒呢。”


蒋洪刚道：“文副总理的夫人专门过去给张扬捧场呢，她对咱们北港的发展也很关心。”蒋洪刚这番话纯属虚构，他在婚宴上根本没有和罗慧宁有交流的机会，连句话都没说上，怎么知道罗慧宁关心北港的发展？他之所以这样说是想在气势上压项诚一头。


项诚道：“这次换届文副总理的希望很大啊。”


蒋洪刚道：“我这次专程去拜会了宋书记。”


项诚道：“宋书记怎么说？有没有提起那笔答应给保税区拨款的事情？”


蒋洪刚道：“宋书记很关心保税区的建设，他说那笔拨款肯定少不了，但是眼看就是七一，上头的意思是，暂停一切大笔拨款的审批，所以可能得等一段时间。”


项诚道：“好事多磨，几十亿的拨款，不可能说批就批。”


蒋洪刚道：“宋书记对滨海提出了表扬，但是对我们北港目前的状况好像并不满意。”


项诚皱了皱眉头，蒋洪刚的话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宋怀明对北港不满意，就是对他这个市委书记不满意。


蒋洪刚道：“宋书记重点指出我们北港的治安比较差，犯罪率高局全省首位，认为我们应该在这方面加强管理力度。”


项诚道：“宋书记还真是关心我们北港的发展，看来我们北港是应该加强一下治安管理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似漫不经心道：“有没有见过周省长？”


蒋洪刚道：“本来约好了见面，可周省长临时有事给推掉了。”


项诚心说你蒋洪刚这次去东江没少走门子，恐怕也没少说我的坏话，他点了点头道：“洪刚，你辛苦了，你刚才说的事情，我好好考虑考虑，你也想想办法，我们如何在短期内能够改善北港的治安状况。”


蒋洪刚离去不就，项诚就将市长宫还山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把刚才蒋洪刚说得事情转述了一边，宫还山道：“我听说了，他这次去东江，拜会了不少省领导，好像组织部长那里他也去过了。”


项诚道：“他有些迫不及待了，恨不能现在就把我从位置上推下去。”


宫还山道：“项书记，这个人真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小人。”


项诚道：“说我们北港的治安差，我脸上是黯然无光啊。”


宫还山道：“他在北港工作这些年，做过什么实际工作，现在跳出来夸夸其谈，生怕别人都注意不到他，有说大话的时间，还不如去做实事儿。”


项诚微笑不语，看得出宫还山和蒋洪刚之间的矛盾已经越发激烈，距离两人刀枪相见已经不远了。

第1060章 创意


宫还山道：“我听说这次去给张扬捧场的人不少，连袁孝工兄弟几个都去了。”


项诚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头道：“袁家兄弟不是和张扬闹过不愉快吗？”


宫还山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张扬不久前救过袁孝商的儿子，所以他们之间冰释前嫌，现在化敌为友了。”


项诚道：“都是自己同志，哪有化解不开的矛盾，我就希望我们的干部队伍充满和谐友爱，只有这样，我们的队伍才更有凝聚力，也只有这样我们的同志才会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这话太假太空，连宫还山都感觉到了，不过身在其位，这种假大空的话必须要说的。


宫还山道：“项书记，张扬在北港的人脉越来越广了。”


项诚听出宫还山话里明显挑唆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悦。


宫还山还以为项诚被自己成功挑唆到了，因此而对张扬产生了极度不爽的心理，而项诚接下来的话却让宫还山感到大错特错。


“还山啊，任何事情都有主次之分，矛盾也是这样，一个四面树敌的干部绝不会是一个好干部，真正的好干部，要懂得把握形势，抓住主要矛盾，放下次要矛盾。”


宫还山满脸的尴尬，项诚这番话和明说无异，当前的主要矛盾是什么？危机来自于谁？市委副书记蒋洪刚，这个人正在密集活动，企图从他的嘴里把即将到口的肥肉给叼走，张扬的矛盾和蒋洪刚相比已经无关紧要，蒋洪刚属于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内部矛盾，而张扬已经属于外部矛盾，无论宫还山承认还是不承认，滨海的独立性正在日复一日的加强着，最终有一天，他们对滨海的约束力会仅限于名义上，这是一种趋势，是他们无法控制的，而北港的权力之争开始变得激烈起来，他必须要在蒋洪刚的势力没有真正形成之前，将之击溃。


项诚忽然发现宫还山只是一个听话的好下属，他的身上并不具备一把手应该有的大局观和胸襟，如果宫还山当上北港市委书记，对北港来说未尝是好事，不过项诚需要的是一个追随者，而不是一个反对者。


宫还山低声道：“蒋洪刚在省里好像有些关系。”


项诚道：“谁都有些关系，哪怕是天桥乞讨的可怜人，说不定他家里的哪个远房亲戚就是中央的大佬，做事无需瞻前顾后，要做就要做得彻底，要让人无话可说，就一定要师出有名。”


宫还山的双目陡然一亮。


袁孝工和宫还山一起坐在归云茶社内，两人刚刚下了三盘象棋，结果是袁孝工一胜两负，宫还山笑道：“孝工，你的棋力好像退步了。”


袁孝工掏出香烟递给宫还山一支，帮他点上之后，自己也点了一支，笑道：“下棋和学习一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这些天连棋盘都没碰过，退步是自然的。”


宫还山道：“工作很忙？”


袁孝工道：“事情的确不少，最近北港的治安不太好，有人连我的侄子都敢公然劫持。”


宫还山朝烟灰缸内弹了弹烟灰，眯起双目道：“最近有人去省里反映情况，为了突出自己，否认其他同志的努力，尤其是着重指出北港存在着严重的治安问题。”


袁孝工皱了皱眉头，马上就明白蒋洪刚的这一枪直接瞄准了自己。


宫还山道：“北港的整顿势在必行，要么我们自己采取主动整顿北港的治安环境，要么等上级勒令整顿。”


袁孝工道：“北港的治安一直不好，和我这个公安局长的失职有关，宫市长，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来承担责任。”


宫还山道：“追究责任，承担责任都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改善北港的治安状况，谁都会承认错误，但是不一定每个人都有改正错误的能力。”


袁孝工道：“宫市长，我明白应该怎么做！”


宫还山强调道：“孝工，这次一定要拿出点力度，一定要让北港变个样子，不要有什么顾虑，放开手脚去干，我和项书记都会支持你的！”


袁孝商听大哥把他和宫还山的谈话内容简述了一遍，马上就把握住了其中的关键，袁孝商低声道：“大哥，宫市长是要拿你当枪啊！”


袁孝工淡然一笑，他怎会看不出来，之所以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四弟，目的就是和他商量，几个兄弟之中，袁孝商是思维最为缜密的一个。他点了点头道：“四弟，你怎么看？”


袁孝商道：“人无千日好，花无千日红，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低谷有高潮，我们的身边不乏风光一时，却落得凄凉收场的人物，光大上次出事对我的打击很大。”


袁孝工低声道：“未雨绸缪，得意之时还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四弟，你比他们几个都要明白的多。”


袁孝商道：“北港绝非久留之地，这座城市究竟怎样，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如果目前的领导层能够继续下去，我或许还有信心多呆几年，可是项诚还有一年即将到点，宫还山和蒋洪刚之间究竟鹿死谁手，还悬而未决。”


袁孝工道：“若是宫还山还好一些，如果蒋洪刚得势，他必然要先拿我祭旗！”


袁孝商道：“这个人没多少底气，丁高山跟他走得很近，他也不是什么干净人物。”


袁孝工道：“丁高山和我们的矛盾由来已久，最近一连串的事情都可能和他有关。”


袁孝商道：“大哥，我有一个建议，一年之内，无论宫还山能不能上位，我们都必须离开。”


袁孝工点了点头。


袁孝商道：“宫还山既然想对付蒋洪刚，他想利用你，你一样可以利用他，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将丁高山连根拔起，扫平这个障碍。”


袁孝工道：“项书记和宫市长是一队，蒋洪刚有什么底气跟他们去争？”


袁孝商道：“大哥，你不要忘了，蒋洪刚最近和张扬走得很近，前两天还亲自去东江参加张扬妹妹的婚礼。”


袁孝工道：“北港的政权之争是一潭浑水，他如果明智的话就不会跟着凑热闹。”


袁孝商道：“大哥，这一年对我们来说，就是报仇，等到恩怨了断，我们全都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袁孝工抿起嘴唇，他的表情深沉而不可捉摸。


就在北港政坛乌云密布的时候，北港的天气却是风和日丽，张大官人和楚嫣然特地带着老太太和谢志国一家前往白岛游玩。


萧玫红专程派来了萧国成的豪华游艇，见到萧玫红，张扬问起萧国成的下落。


萧玫红笑道：“我叔叔去了京城，过两天回来。”


张扬想起萧国成和乔梦媛之间的关系，这次去东江已经证实乔梦媛并不是萧国成的私生女，乔梦媛的身世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张大官人本想再从萧国成那里问出一些什么，他既然不在白岛，只能作罢。


白岛的风景在谢志国眼中已经非常惊艳，可是在楚嫣然看来这里的海景只是一般，她向众人提出邀请道：“有时间去神庙岛看看，那里的海滩才叫美丽。”


张大官人笑道：“嫣然，你怎么变得有点崇洋媚外啊？外国的月亮就一定比中国圆？”


谢晓军道：“师娘，这次我站在我师父这一边，神庙岛能有多好？”


楚嫣然道：“只有身临其境才能够体会到那里景色的醉人之处，你和徐凝将来可以去那里旅游结婚，所有费用我都包了。”


林秀笑道：“他们还小，倒是你和张扬的婚礼应该提上日程了。”林秀虽然默许了儿子和徐凝相恋，可是真要让她现在就接受这个儿媳妇，还得需要时间，她很巧妙的将话题带了过去，绕到了张扬和楚嫣然的身上。


玛格丽特道：“就是，你们也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再过两年，我还不知能不能亲眼看到……”说到这里老太太没来由伤感起来。


张扬乐呵呵搂着老太太的肩膀道：“外婆，您急什么？只要您愿意，我和嫣然明天就结婚。”


玛格丽特笑道：“愿意，当然愿意。”


楚嫣然道：“嗬，答应的这么痛快啊，那你嫁给他得了！”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玛格丽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臭丫头，开我玩笑，没大没小了你！”


张扬道：“嫣然，既然大家都一致要求，我看你就从了吧，虽然你有那么点银子，可我好歹也是一市委书记，官商结合，绝配啊。”


谢晓军和徐凝跟着起哄道：“我们看也是。”


楚嫣然红着脸儿道：“我又没说不嫁给他，只是他现在这么忙，我公司的事情也走不开，难不成我们结了婚就得天各一方吗？”楚嫣然所说的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现在她和张扬都有自己的事业，而且谁也不能放弃，玛格丽特道：“要是都为了事业，那一辈子不用结婚了。”


张扬道：“结，就这么定了，今年元旦就结，大半年准备，时间足够了。”


张扬是看不得老人家失望，玛格丽特所说的是事实，眼看她年龄一天一天的老去，留在世上的时日已经不多，老太太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亲眼见证外孙女的婚礼，这个希望做晚辈的无论如何都要满足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楚嫣然，张扬已经发话了，现在就等着楚嫣然点头，楚嫣然点了点头道：“我听张扬的。”


一旁传来萧玫红的笑声：“到时候一定要请我过去喝杯喜酒。”


张扬笑眯眯道：“一定，不过这事儿萧小姐一定要为我保密，不然我恐怕真的要应接不暇了。”


萧玫红笑道：“知道，放心吧，我不会对外面乱说的。”她有事找张扬说。


张扬和她一起来到院落之中，在遮阳伞下坐了，不远处就是大海沙滩，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节奏，阵阵海风送来海水的清凉气息。


萧玫红道：“张书记，我找您是为了滨海投资的事情。”


张扬道：“怎么，急着收回你们借给我的五亿块钱了。”


萧玫红笑道：“张书记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那五亿是我叔叔借给你们的，和公司的决定无关，我找您是关于建设物流园的事情。”


张扬道：“我看过你们的计划书，已经交给保税区管委会去评估可行性，近期就会有结果。”


萧玫红道：“我叔叔决定，和元和家族合作，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建设平海最大的物流中心，而是世界一流的高科技高度现代化的物流中心。”


张扬道：“萧先生决定和元和幸子合作了？”


萧玫红道：“这次他去京城，主要的目的就是和元和家族的几位高层见面，将合作的具体细节敲定。”


张扬道：“物流园的建设本身就已经答应交给了你们，前提是，你们要遵照保税区的整体规划，服从全局安排，建设工程越早开始越好，因为物流园是我们保税区建设的重要一个组成部分。”


萧玫红道：“元和家族是整个亚洲最大的物流商，他们拥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萧先生不但看中了这一点，还看到了他们遍布于世界各地的中转站。渠道越多，成本就可以降得越低。”她拿出了一个文件袋，其中是一些关于物流园的资料，萧玫红介绍道：“这里面是元和家族找日本顶级设计师设计的物流园效果图，光盘中有3D实景展示，张书记可以回去看看。”


张扬道：“我看完后给你意见。”


萧玫红道：“我叔叔的意思是将福隆港也列入到物流园的整体建设之中，由我们双方投资，在现有的基础上对福隆港进行改建。”


张扬道：“你们在过去并没有对港口产生兴趣，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元和幸子的意思？”


萧玫红笑了笑道：“强强联手让我们的实力大大增强，胃口大一点也是正常的。”


张扬道：“福隆港的改建招标还没有正式开始，即便是你们有兴趣，也必须通过正常的途径竞标。”


萧玫红道：“张书记，我只是提前给您打声招呼。”


事实证明萧玫红并不是出于礼貌才打声招呼，张扬在询问过福隆港的招标进程之后，知道了一件事，新加坡星月集团也已经来过电话，他们不日就会派代表前来考察，星月集团和元和家族在亚洲是最大的生意竞争对手，可以说有元和的地方几乎就会看到星月集团的办事处，双方的关系像极了肯德基和麦当劳，但是双方并无互补，而是赤裸裸的竞争关系。


张扬对新加坡星月集团熟悉的很，早在他在南锡当体委主任的时候，就和星月集团的董事长范思琪打过多次交道，范思琪因为卷入劫持杀人案陷入极大的麻烦之中，最后还是张扬出手帮她解决了燃眉之急，造成范思琪罹患绝症的假象，为她赢得了保外就医的机会。


如今范思琪身在新加坡，重新执掌了星月的大权，当然她现在已经不是星月的董事长，但是她控制的股份比出事之前还要多，上次风波之后，范思琪将公司内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全部清理了出去，巩固了自身的权力。


张扬和萧玫红的谈话进行了一个小时，原本和楚嫣然约好了去玩摩托艇，害得楚嫣然在沙滩上等了他这么久，还好楚嫣然通情达理，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张大官人满脸歉意的来到楚嫣然面前，陪着笑道：“丫头，对不住啊，萧玫红找我谈事情，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


楚嫣然叹了口气道：“习惯了，你们这些当官的眼睛里只有国家，哪有一丁点的家庭观念啊。”


张扬笑道：“走，玩摩托艇去！”


楚嫣然点了点头，两人分别驾驶了一辆摩托艇向海面冲去，谈到驾驶水准，近乎专业水准的楚嫣然不知要甩开张扬几条街。


张大官人拐弯的时候技术不过关，连人带艇摔倒在海面上，狼狈不堪的从海水中爬了上去，楚嫣然望着他的样子禁不住笑靥如花。


张扬道：“我这辈子在驾驶方面是赶不上你了。”


楚嫣然道：“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啊！”


张扬道：“再来！”


此时谢晓军驾驶着摩托艇带着徐凝一起赶了过来，四人三艘摩托艇在海面上拖出三道雪白的水线，远远望去，宛如三条银龙在海面上曲折回旋。


最终的胜利者仍然是楚嫣然，张大官人落在了最后，其过程也是曲折的，中途落水三次。


回到海滩上，楚嫣然仍然笑个不停，张扬发现，偶尔在自己女人面前示弱也是一件能哄她开心的大好事。当然，今天不是他故意示弱，是技不如人。


张扬和楚嫣然并肩坐在沙滩上，观看远方的落日，楚嫣然依偎在他的肩头，闭上双眼，舒服的此刻想要睡去，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可以什么都不去管什么都不去问。


楚嫣然宛如梦呓般柔声道：“张扬，我好想彻彻底底的放下手里的工作，就这样守在你的身边。”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成，那你就辞职，我养活你。”


楚嫣然睁开美眸，在他肩头打了一记，笑道：“就凭你那点儿工资？让我跟你喝西北风啊！”


张扬道：“我工资虽然不多，可是我会看病啊，等咱们结了婚，我就找个门面，开间诊所，专治疑难杂症，挂号费低于一万，不，低于十万我眼皮都不夹他一下。”


楚嫣然笑道：“你可真够黑的，十万，放眼全球没有那么高的收费吧？”


张扬道：“放眼全球也没有我这么高明的大夫，那啥，你说十万块值不值得？”


楚嫣然笑着摇头。


张扬道：“当年要不是我把你的腿给接上，这么漂亮的丫头就成了一跛子，走路跟个鸭子似的扭来扭去，你说难不难看？”


楚嫣然啐道：“你才是鸭子呢。”


张扬道：“十万听起来不少，可是对一条性命来说是无价的，我相信这世上愿意掏这笔诊金的大有人在。”


楚嫣然对他的这句话倒是没有异议，如果可以救人一命，别说十万，就算是百万千万也有人愿意拿出来，张扬要想凭借医术致富，恐怕现在早就是亿万富翁了。


张扬道：“我养不养得起你？”


楚嫣然搂住他的手臂，螓首温柔靠在他的肩头道：“养得起，张扬，你既然在医疗事业上前景那么远大，为什么还要在官场里混？”


张扬道：“做事有始有终，再说了，官场中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你是不会体会到的。”


“切，就是一官儿迷，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张扬，你现在虽然是市委书记了，可是官场无止境，你的前面还有厅级、部级、国级，难道你就一门心思在官场中走下去？”


张扬笑道：“走一步看一步，混到哪天算哪天，其实我这能力，就算给我个总统干干，我也富余。”


楚嫣然笑道：“那我给你个总统干干，神庙岛那边你说了算，让你当岛主兼总统怎么样？”


张扬不屑道：“一座荒岛而已，当哪门子的总统？”


楚嫣然道：“比梵蒂冈大多了，只要想干什么事儿不能做成？买通几个大国，和联合国搞好关系，得到联合国认同，就是一个独立岛国了。”


楚嫣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张大官人却动了心思：“那啥，真要是建国成功了，我岂不是开国大总统了？可你那是个无人荒岛嗳，就算当了大总统也就是个光杆司令，还不如一个村支书威风呢。”


楚嫣然笑道：“你小看神庙岛啊，我告诉你啊，现在有二百多名商界精英都已经签订了购房合同。”


张扬道：“丫头，真能忽悠啊，跟我说说，这二百人怎么被你给忽悠过去的？”


楚嫣然笑道：“得益于一个创意，你知道2012吗？玛雅神话中有一个预演，是关于2012世界末日的，我接受这个岛的开发权之后，遭遇了几次地震，所以就联想到了2012，于是我们就围绕世界末日做概念，将神庙岛打造成为人类最后的避难场所。我们的建设也是围绕这方面进行打造的，每一栋别墅都有专门的末日避难所。”


张大官人充满惊奇道：“这么离奇的谎话，他们也能相信？还说什么商界精英，他们的脑袋都被驴踢了吗？”


楚嫣然啐道：“你脑袋才被驴踢了呢。”


张大官人笑道：“我说错话了，这帮脑袋被门挤了的商界精英，怎么就相信2012世界就得毁灭？按理说都是人精儿，难不成大脑一起都短路了？”


楚嫣然道：“你想想啊，这些人事业有成，衣食无忧，眼前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就得操心点未来的事情，2012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前后也就十五年，你觉得很难理解？”


张扬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他真是有点理解不能，他认为2012就是一个不着边际的笑话。


楚嫣然道：“其实你应该理解啊，人到了一定的高度，都喜欢高瞻远瞩，操心未来的事情。你不理解，就证明你的高度还不够。”


张扬笑道：“得，我高度不够，还别说现在我还真有点发憷，丫头，你能轻轻松松忽悠二百多名社会精英，像我这种，岂不是把我卖了我还得帮你数钱？”


楚嫣然笑道：“别把自个儿说得那么单纯，谁骗谁？从一开始就是你骗我。”


张大官人道：“谁骗谁？当然是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这么多钱，当然看不上我的那点儿工资，你骗我色。”


“滚你，张扬，你这脸皮没救了！”


恒茂商务的丁高升凌晨一点钟被警方带走了，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丁高升甚至来不及打个电话，就被警察押上了警车。


丁高山知道这件事之后马上给新港分局局长苏荣添打了电话，苏荣添对此也感到莫名其妙，他根本没有接到要抓丁高升的通知，换句话来说，这件事并不是他们新港分局做得，苏荣添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程焱东，这也很正常，在苏荣添执掌新港区治安权之后，只有程焱东违反行规，跨界办案。苏荣添道：“丁总，这件事我不知道，我现在就给你问。对了，你也打听打听滨海那边有什么动静。”


丁高山皱了皱眉头，他明白苏荣添是什么意思，丁高山不认为弟弟的事情和滨海有关，滨海上次跨界办案已经引起了北港方面的强烈不满，张扬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没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他们丁家和张扬也没有任何的矛盾。丁高山道：“苏局，我只是问问看，这件事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苏荣添道：“丁总，这件事我之前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绝对没有。”他跟着又肯定了一句，似乎要加重自己说话的力度。


丁高山道：“苏局，咱们是老朋友了，我还能不相信你，这件事非常的奇怪，我们丁家一向奉公守法，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深更半夜就把我弟弟给带走了。”


苏荣添道：“丁总放心，我马上帮你查查。”


苏荣添放下电话，没等他打电话询问，局里就打电话过来，召集他去局里开一个紧急会议。苏荣添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局里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开会，苏荣添打心底产生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北港市六个区的局长全都被召集到了市局的小会议室内，局长袁孝工警服笔挺的坐在那里，双目炯炯有神，从他的脸上找不到丝毫的困意。


分局长们来到会议室内坐下，从袁孝工严肃凝重的表情都意识到今晚一定有大事发生。


袁孝工道：“今晚我找你们过来是为了召开一个紧急会议，鉴于北港市日趋恶化的治安状况，今晚我们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一场突击治理，由市局统一部署行动，这里就是我们的临时指挥部，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服从我的安排。协调一致，坚决打好这艰巨的一次打非战役！”


苏荣添顿时意识到丁高升的被抓和这次行动有关，也就是说，袁孝工在把他们招来这里开会之前，已经展开了行动，他们来到总局会议室之后，只不过是将行动公开化。分局长们互相对望着，从彼此的目光中都找到了深深地困惑，袁孝工这样做是对这帮分局长不信任的表现，难道他害怕有人会去通风报信。


这个夜晚对北港公安战线的多数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在袁孝工的部署下，北港公安全线出动，突击抓捕了一批可疑犯罪分子，当晚还对北港大小娱乐中心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这在北港历史上应该算得上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陈岗半夜被尿憋醒，年纪大了，前列腺功能随之退化，他现在晚上要起来两次，陈岗看了看自己身边沉睡的女歌手戴琳，唇角不禁泛起一丝满足的笑容，别看这女人在舞台上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可弄到了床上还不是一个荡妇淫娃。


陈岗悄悄走下床去，走到洗手间内解决了内急，或许是某种感应，他走向落地窗前，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看到外面警灯闪烁的情景，陈岗的内心不由得一惊，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个颇不寻常的状况。随后就产生了一个马上离开的念头，可陈岗马上又想到，这里是天街，谁也不会查到这里。


床上的女人发出一声梦呓。


陈岗皱了皱眉头，他回到床上躺下，伸手捏住女人的前胸，进入梦想的女人不耐烦的推搪了一下，想不到这样的动作却激起了陈岗的愤怒，他极其粗暴的将身边的女人翻转过来，没有任何预热的进入了她，女人在痛苦中睁开了双目，随即又变幻成献媚的表情，用呻吟声撩拨着陈岗的欲火，而陈岗的动作没有维系太久的时间，刚刚动作两下，就全身抽搐着抱紧了那女人。


戴琳发出意犹未尽的呻吟声，双腿死命地缠住陈岗，似乎要榨干他体内的每一滴水分，陈岗喘着粗气挣脱开她的束缚，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戴琳抽出纸巾捂住双腿之间，向浴室一路小跑而去。


陈岗有些不安，他又起身走向窗前，街道上的警灯似乎越来越多了。陈岗终于决定离开，他迅速穿上了衣服。


戴琳出来的时候看到陈岗已经穿好了衣服，有些诧异道：“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


陈岗低声道：“家里有点急事，打电话过来了。”


戴琳撅起嘴唇，赤身裸体的走上前去，搂住了他的脖子：“什么事情非得现在去办？我不要你走嘛。”


陈岗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陈岗对戴琳的撒娇并不感冒，他想要的他已经得到了，戴琳的报酬他也付过了，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戴琳娇声道：“我舍不得你走！”


陈岗在心底骂了句扯淡，刚才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失望，老了，陈岗在心底感叹道，最近这方面的事情对他的诱惑力也开始减退，与其说他找女人是为了生理需要还不如说是心理需要，这是一种征服欲在作祟。


陈岗走得很坚决，天街的这片地方很隐秘，出入都有专门的电梯，刷卡才可以使用，在这里，不用担心和熟人碰面，陈岗经过走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招待，灯光有些昏暗，他走得匆忙，并没有看清对方的样子。走到尽头的时候，才想起回头看看，那女招待的身影却早已消失。


北港的这次连夜开始的突击大检查震动了全城，当晚一共抓获可以犯罪分子五十七人，检查娱乐场所十七间，警方一共带走了二百三十九名涉嫌从事色情服务的小姐，现场抓获三十七名嫖客。捣毁了六家以游戏机厅为掩盖的赌博窝点，收缴赌资五百余万。


北港警方的这次行动毫无征兆，整顿力度之大，范围之广，算得上是前所未有。


丁高升被抓并非是因为经济犯罪，而是因为刑事，三年前的一起伤人案，当时抓住的两名凶手，其中一人咬定是受了丁高升指使，对他的批捕命令是袁孝工直接下达的。


蒋洪刚这一夜也没能睡好，丁高山在凌晨就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弟弟被抓的事情，蒋洪刚开始预料到这件事情不妙，北港的这次治安整顿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袁孝工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厉风行，打击刑事犯罪，扫黄禁赌，可谓是多管齐下。让人困惑的是，此前这一切毫无征兆，蒋洪刚认为只是自己被蒙在鼓里罢了，这么大的事情，袁孝工不可能不通过市里。


如果这件事是市里的意思，那就不得不让他多想了。蒋洪刚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宋怀明面前说过的那番话，他提出法治的概念，他对北港的治安情况大肆针砭了一通，难道这些事都已经传到了北港领导的耳中，以项诚为代表的团队正是利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迎头一击？蒋洪刚虽然答应丁高山要过问这件事，可是他的言辞之中却流露出几分为难，现在正是风头上，他如果去找项诚，只怕是自取其辱。

第1061章 谁怕谁？


丁高山从电话内已经听出了蒋洪刚的犹豫，他决定亲自去找袁孝工一趟，面对这位北港市的公安局长，丁高升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他笑了笑道：“袁局，大半夜的把我弟弟叫来什么事？他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袁孝工道：“丁总对自己弟弟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清楚吗？前年百胜歌舞厅老板董正阳被人挑断脚筋的案子你应该知道吧？”


丁高山道：“听说了，可那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袁孝工道：“当年做董正阳那件案子的一共有两名罪犯，现在其中一人已经翻供，他指证你弟弟丁高升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者。”


丁高山道：“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的口供又有多大的可信性，袁局，如今是一个法治社会，你们警察办案也需要证据。”


袁孝工微笑道：“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我们请丁高升过来是协助调查，他所涉嫌的不仅仅是董正阳一案，我可以透露给你一件事，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状况，他可能涉黑。”


丁高山面色一变，他低声道：“我弟弟不会这么做，我以我的名誉做担保。”


袁孝工道：“我们公安相信的是证据，不是名誉！”


丁高山道：“我记得有句老话，叫人在做天在看，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袁孝工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森然的杀气骤然从他的周身弥散而出。


丁高山表情淡然，一副他强任他强清风绕山岗的做派，微笑道：“我一度希望我们的官员全都铁骨铮铮，刚正不阿，清廉公正，毫无私心，可是我的希望却一次次破灭，袁局认识了我这么多年，看来却并不了解我。”


袁孝工道：“我是警察，你只是一个商人，我们之间没有交集。”


丁高山道：“那我帮助你了解我一点，我这个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别人对我好，我会加倍的对他好，若是别人对我狠，我会比他还狠，狠毒百倍。”


袁孝工道：“你知不知道，仅凭着你刚才的这句话，我就可以告你威胁，丁总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不是法盲，你知道威胁公安人员的后果吗？”


丁高山针锋相对道：“那要看我有没有说话的资本，这世上五十步笑百步的事情多了去了，人在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的前提下千万不要去轻易招惹别人，小心弄脏了别人的时候，也弄脏了自己。”他站起身，话说到这种地步等于将事情全部挑明。


袁孝工冷冷望着丁高山，奉送了他一句话：“一个人的死法有很多种，但是他唯一能够主动做出选择的，只有一种。”


丁高山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当然听懂了袁孝工话里的含义，人能够主动做出的那种选择就是自杀。


丁高山平静道：“将来我若是先走一步，袁局不要吝惜一束鲜花，袁局若是先我而去，在下必然亲临恭送。”


丁高山并没有将自己和袁孝工决裂的这番话告诉蒋洪刚，虽然他和袁孝工翻脸，但是他仍然对蒋洪刚寄予希望，希望蒋洪刚能够将这件事化解。


蒋洪刚并没有接丁高山的电话，事实上他的手机打到了静音状态，目前正在参加市里的紧急常委会，项诚在会议上首先肯定了昨晚突击整顿治安的成绩，蒋洪刚留意到项诚强调了这次行动的目的是对刑事犯罪进行打击，至于扫黄禁赌都是捎带上了。


项诚肯定完昨晚的成绩之后，目光有意无意的在蒋洪刚的脸上扫过，停留的时间很短，他的声音充满了力度：“北港的治安状况，被省领导直接点名，说我们北港的犯罪率高居全省第一，我们姑且不去管这个犯罪率是怎么统计出来的，有一个事实我们必须要看到，我们的工作上存在着很大的不足，发现不足，不是坏事，而是好事，证明我们还有提升空间，我不管未来会怎样，我的任期还剩下一年，在我的任期内，我会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为北港多做几件事，做几件好事，纵然无法名垂青史，我也不想留下骂名，我想让以后北港的老百姓提起我的时候，会有人能说一句话，项书记还是做过一些实事的。”项诚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敲了敲桌子，似乎很动情。


敲山震虎！几乎多数常委心中都是这么想，这次的严打行动针对的是蒋洪刚，省里对北港治安不满，也是这次蒋洪刚前往东江之后才传来的，蒋洪刚急于上位的心理已经被很多人发现，宫还山不会轻易将机会让给他，昨晚的这次严打，就是宫还山的反击。


大家都明白，如此规模的严打，必须是经过项诚点头的，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北港的大权仍然掌握在项诚手中。


项诚就是要通过这次的严打，让其中一些开始彷徨迷惘的常委认清形势，不要以为自己即将到点了，就可以忘记了对自己的尊重。


宫还山道：“项书记，昨晚严打成果斐然，我们以后准备还要进行这样的突击整顿，力求在短时间内，让北港的治安环境能有一个质的飞跃。”


蒋洪刚在心中冷笑，打击刑事犯罪，抓几个罪犯，逮几个流莺，没收点赌资就能解决北港的问题？鬼才相信！北港的症结并不在这里，项诚只是虚张声势，他在回避主要矛盾，虽然蒋洪刚看得清楚，但是蒋洪刚也不敢逆风迎上，如果现在他提出自己的见解，肯定要被项诚抓住机会。


宣传部长黄步成悄悄看了蒋洪刚一眼，蒋洪刚这会儿目光望着桌面，显得有些无精打采，黄步成看到他的样子不免有些失望，和项诚相比，蒋洪刚仍然欠缺底气。


纪委书记陈岗表态道：“我支持市里的这次严打行动，想要安居乐业，首先就要营造一个和谐安宁的环境，要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要让老百姓打心底产生安全感，市里这次的严打是非常必要的，项书记的决定是极其英明的。”


蒋洪刚听到这里心中暗骂陈岗，拍马屁也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吧？这个陈岗当真是墙头草，风势稍大，他马上就顺着风走。


蒋洪刚发现很多常委都在看着自己，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项诚这次是要给谁难堪，你蒋洪刚不是在省领导面前说北港的治安不好吗？那好我就严打给你看看。


蒋洪刚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说两句话了，如果他不说话，刚刚才在常委中建立的一点威信，马上就会被项诚瓦解的干干净净，前阵子，之所以有常委开始犹豫站队的问题，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的逐渐强硬。自己硬起来没有几天，如果被项诚的一记重拳就给打懵了，如陈岗之流马上就回到项诚的队伍中去了，谁都不是傻子，黄步成也不可能傻乎乎陪着一个没有希望当上市委书记的人身后摇旗呐喊，想让别人支持自己，要么自己显露出过人的实力，要么就要让这群人看到希望。


项诚的这次严打就是要扫蒋洪刚的面子，就要让常委中刚刚对蒋洪刚建立起来的一丝希望全都破灭。


蒋洪刚道：“我也赞成这次的严打，北港警方贯彻省领导的指示是及时正确的。”蒋洪刚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考虑好了后果，这句话将锋芒直指项诚，而且有弱化项诚功劳之嫌，他是在告诉别人，这次不是你项诚英明，是你无奈为之，如果不是宋怀明点明北港治安太差，你项诚也不会突然搞什么严打。


蒋洪刚道：“当然我们也应该认识到，北港的治安想从根本上好转，单单依靠一次两次的严打是不行的，或许可以起到一些作用，但是不会解决根本上的问题。”


项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蒋洪刚的话：“洪刚同志，你认为根本上的问题是什么？”


蒋洪刚道：“根本上的问题……”


蒋洪刚的这句话根本没有机会继续下去，宫还山又冲出来打断他的话道：“洪刚同志，你对北港的治安状况很不满意啊，我不知道你到底了不了解北港在治安上做出的努力，知不知道北港的犯罪率呈现出逐年递减的趋势？”


项诚笑道：“还山，让洪刚把他的话说完嘛。”


蒋洪刚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这次去省里开会，宋书记针对这方面的情况将我狠狠批评了一通，我只是照实传达，我不是对北港的治安不满意，我也看到了大家的努力，宫市长这么说好像是我别有用心，我也是北港的一员，我也不希望别人说北港不好。”


宫还山道：“是啊，家丑不可外扬，就算是北港不好，我相信洪刚同志也不会去做在外面诋毁北港的地步。”


蒋洪刚的声音大了起来：“宫市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只是把省领导的意见传达了一下，难道你怀疑我别有用心？你如果不相信我，你自己打电话去问宋书记，看看他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蒋洪刚算准了宫还山不可能去宋怀明那里对质，可是他刚才的这句话把宋怀明拉进来并不明智，只能让所有人看到他欠缺底气，甚至有人感觉到他狐假虎威，拉出宋怀明过来唬人。


宫还山还想说话，项诚制止道：“算了，大家都是自己同志，又不是私怨，还不都是为了北港好，在这里争执什么？搞得脸红脖子粗，有意思吗？我们是一个团队，要有团队精神，只有相互协作，才能管理好北港，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同志，有道是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哪有自己诋毁自家人的道理，真要是那样，还算人吗？”


蒋洪刚被噎得脸色铁青，项诚这番话根本是骂自己，可他偏偏又不好反驳。就算他想反驳，项诚也不会给他反驳的机会，摆了摆手道：“散会！”


蒋洪刚是第一个走出的会议室，向来涵养出众的他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的愤慨和失态。


常委们全都目睹了蒋洪刚这次和项诚的交锋，怎地一个完败得了。


项诚和宫还山最后离开，宫还山陪着项诚出门的时候，低声道：“小人！”


蒋洪刚虽然料到项诚会有所反击，却没有想到他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和激烈，常委会项诚和宫还山一唱一和对他发起了攻击，蒋洪刚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参加了这次的常委会。开完会之后，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叫上司机离开了市委，出门之后，蒋洪刚才想起自己并没有打算好去哪里，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未接电话，他给丁高山回了过去。


丁高山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异样，低声道：“我在玉屏山高尔夫球场。”


蒋洪刚颇感诧异，以丁高山现在的心情还会去打高尔夫？带着满心的迷惑，他来到了玉屏山。


乘坐工作人员的电瓶车来到球场内，正看到丁高山站在草丘的高处挥杆，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然后蹦蹦跳跳的落到了远处。


丁高山并没有继续打球，将球棒扔给助手，然后又除下手套扔了过去，他走向蒋洪刚。


蒋洪刚也缓缓走向丁高山，和丁高山有力的步伐相比，蒋洪刚显得有些步履沉重。很多时候通过一个人的步伐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情，蒋洪刚心情凝重，而丁高山的心情虽然并不比蒋洪刚轻松，但是他充满了斗志，丁高山已经做好了为之一战的准备。


丁高山道：“在开会啊？”他知道蒋洪刚不会平白无故的不接电话。


蒋洪刚点了点头道：“市里召开常委会，说昨晚严打的事情。”


丁高山道：“打谁？是全面打击呢还是重点打击？”


蒋洪刚叹了口气道：“项书记亲自下得命令。”


丁高山道：“有人在公报私仇！”他所说的这个人就是袁孝工。


蒋洪刚道：“高山，你一定不要冲动，冲动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丁高山道：“我弟弟被人抓进去了，现在要指证他涉黑，连过去那些陈米烂谷子的事儿都翻出来了，他们想做什么？想通过我弟弟牵连到我的身上，袁孝工这个人够狠！”


蒋洪刚道：“这次是项书记下得命令。”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丁高山点了点头，蒋洪刚的这次明显表现出他的苍白无力，丁高山原本对蒋洪刚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他能够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使让他做出一些让步，只要能够平息这件事，他都愿意去做，可是他忽然意识到，蒋洪刚的能量远不如他过去表现出的信心更加强大。丁高山一直都是一个商人，他对蒋洪刚如此支持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老同学，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想在蒋洪刚的身上获取回报，蒋洪刚也是一个明白人，他当然知道自己和丁高山关系的基础是什么。而蒋洪刚这次的表现，显然让丁高山失望了。


丁高山道：“他袁孝工自己就干净了？”


蒋洪刚从丁高山阴冷的眼神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声劝道：“高山，事情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丁高山道：“怎样回旋？”


蒋洪刚的回答依然苍白无力：“高山……让我再想想办法……”


丁高山点了点头，拍了拍蒋洪刚的肩膀道：“拜托你了！”


蒋洪刚没有逗留太久的时间，他对丁高山还是有些内疚的，他所谓的想想办法，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次无疑项诚掌握了主动权，他就是要在北港烧一把火，证明他在北港政权中的地位仍然是至高无上的。至于这把火是不是项诚想烧到丁高山的头上，蒋洪刚就无从得知了。


丁高山将这件事看得很透，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次北港的严打，源于蒋洪刚挑起的和项诚的权力之争，自己当初将宝押在了蒋洪刚身上，而蒋洪刚却根本不具备和项诚一争的实力，刚刚交锋就败下阵来，他和项诚之间没有矛盾，袁孝工将矛头直接指向他们兄弟，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和袁家的积怨。


和蒋洪刚的这次交谈之后，丁高山对蒋洪刚已经失去了信心，更不会相信他会带给事情什么转机，这个世界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基于这样的想法，丁高山约见了袁孝商。


丁高山认为袁孝商是袁家兄弟中最为聪明的一个，和聪明人谈话总是容易沟通一些。


袁孝商如约前来，来到海边灯塔的时候，他看到灯塔前，丁高山孤独的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的夕阳，望着飞起飞落的海鸥。


袁孝商来到丁高山身边，丁高山将手中的一包鸟食扔到远处，几十只鸥鸟同时扑了下去，为了那点食物你争我夺。


丁高山道：“食物越来越少，鸟儿越来越少，每次我来到这里喂海鸥，总是看到它们争来夺去的场面，很多时候，看到它们争得头破血流。”


袁孝商微笑道：“丁总说话总是发人深省。”


丁高山道：“我这个人说话喜欢说在明处，做事也喜欢做在明处。”


袁孝商道：“这样的人在如今的时代已经吃不开了，呵呵，我照实说，丁总千万不要生气。”


丁高山道：“我不生气，如果因为一句话，一件小事我都会生气，我就不会走到今天。”


袁孝商道：“丁总今天找我过来，不是为了邀请我过来看你喂海鸥的吧？”


丁高山道：“昨晚的事情你知道吗？”


袁孝商道：“今天才听说，全市严打，抓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不良分子。”


丁高山道：“你所说的不良分子之中有一个是我的兄弟。”


袁孝商道：“对不起，我这人说话总是不会拐弯，丁总应该不会因为一句话而生气。”


丁高山道：“你想要什么？”


袁孝商皱了皱眉头，丁高山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过直接，虽然他明白丁高山的意思是什么，但是这样赤裸裸的问话方式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


丁高山道：“我要我弟弟平安！”


袁孝商道：“丁总，每个人都想自己的亲人平安，我想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为他找一位优秀的律师。”


丁高山的双目盯住袁孝商道：“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兄弟发生的任何事都和我无关。”他意识到他们之间可能出现了问题。


袁孝商道：“我相信！”


丁高山道：“你想要什么？”


袁孝商道：“丁总，你不认为在这件事上我真的帮不上忙？”


丁高山道：“瓷器和瓦片碰撞的结果会怎样？你以为谁会怕谁多一些？”


袁孝商道：“瓦片遇到瓷器，应该是两败俱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瓷器也有自己的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丁高山笑道：“只要瓦片拿定了主意，瓷器是躲不开的！”


袁孝商吸了一口气，望着远方渐渐坠入海平线的夕阳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人终有老去的一天，丁总，你有没有想过退休？”


丁高山道：“想过，如果我的家人平安，退休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袁孝商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我早就产生了退休的想法，人生只有短短百年，我已经将最好的时光浪费在了北港，真的很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听说这个世界很大。”


丁高山道：“我没什么好奇心，总觉得还是终老于家乡更稳妥一些。”


袁孝商向前方走了几步，躬身捡起了一颗卵石，用力投向远方的海面，卵石没入大海之中，看不到任何的浪花，袁孝商道：“人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如同卵石之于大海般渺小，所以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认清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丁高山道：“我和你有一个共同点。”


袁孝商转向丁高山，丁高山一字一句道：“都很在乎家人，如果有人敢伤害我的家人，我就算拼上我的身家，拼上我的性命我也要找他讨还公道，你信不信？”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我信！但是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怕死，两个不怕死的人遇到了一起，你猜谁会笑到最后？”


丁高山道：“你错了，我怕死！一个真正懂得珍惜生命的人，才会想方设法的让对方死，而保住自己。”


袁孝商微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害怕了！”

第1062章 分析形势


坐在袁孝农的别墅内，袁家兄弟四人都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袁孝农率先打破沉默道：“对待这种落水狗必须要一打到底，不能给他反扑的机会，之前我货船被查，光大被劫持全都是他干的！”


袁孝商反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袁孝农道：“这还用问？姓丁的一直在跟我们争地盘。”


老三袁孝兵道：“我也赞同二哥的说法，对待这种人不能留情，如果现在放过了他，等他缓过气来，第一个被咬的就会是我们。”


袁孝商道：“逼狗入穷巷，未必是什么好主意，万一狗急跳墙……”


袁孝农不屑道：“我们有打狗棒，不怕他狗急跳墙，再说了，丁高升现在在我们手里，他丁高山敢有异动，倒霉的会是他自己。”


袁孝工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几位兄弟的对话。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望着他，等待大哥开口说话。


袁孝工道：“人的胆量和形势有关，一旦被逼上了绝路，那么任何疯狂的事情都可以干得出来。”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兄弟没必要和他斗，我们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全身而退。”


袁孝农有些不耐烦道：“老四，你整天都在说全身而退，我们兄弟好好的，正在最风光的时候，还有大把的金钱可赚，为什么要考虑退休？大哥还有上升的空间，难不成我们要将北港的事业全都扔掉，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袁孝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们看不透现在的形势。”


袁孝兵道：“大哥，现在我们一切都上了轨道，即便是退出也不可能说退就退，老四太敏感了吧。”


袁孝农道：“老四，过去兄弟之中就数你的胆子最大，可是自从光大的事情发生之后，你就变得瞻前顾后，做事畏首畏尾，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兄弟们帮你撑着，现在光大已经去了英国读书，你应该没什么顾虑了。”


袁孝商叹了口气道：“二哥，你们难道看不出北港正在面临一场变革？”


袁孝农道：“变革？北港什么时候也没有停止变革。”


袁孝商道：“项诚还有一年的时间就要到点，也就是说，北港必将面临权力交接。”


“政治上的事情跟我们有多大关系？”


袁孝工低声道：“这次的严打，表面上看是一场治安整顿，可事实上却是因为有人触怒了项书记。”他点燃一支香烟，抽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方才慢条斯理道：“市委书记的宝座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可是在北港范围内，最有希望接替项诚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宫还山，二是蒋洪刚。”


袁孝农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啊，听说项诚属意宫还山接替他的位子。”


袁孝工淡然笑道：“宫还山这么听话，项诚当然想把权力交到他的手中，也只有宫还山担纲市委书记，才能维护项诚的政治尊严在短期内不被侵犯，如果蒋洪刚当上了市委书记，那么北港必然变天，以我对蒋洪刚的认识，这个人绝不会维护项诚的政治利益。更麻烦的是，他和丁高山是莫逆之交。”


袁家兄弟全都点了点头。


袁孝工道：“前两天，蒋洪刚借着去东江开会之机，参加了张扬妹妹的婚礼，又多方接触省高层官员，却不知他的一切行动都在项诚的掌握之中，蒋洪刚在宋书记面前高谈阔论，说什么北港的治安环境一塌糊涂，要对北港实施法治的鬼话，这些话自然传到了项诚的耳朵里，所以项诚顺势而为，掀起了一场严打风暴，而他打击的第一个人就是蒋洪刚的老朋友丁高山。任何的政治活动都要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蒋洪刚在省里活动，离不开丁高山的支持，项诚严打是假，折去蒋洪刚的一支臂膀是真。”


袁孝商道：“我本来以为，蒋洪刚可以为丁高山出头，现在看来，这个人被我高估了。”


袁孝工微笑道：“高估他的不仅仅是我们，还有丁高山，而丁高山还因为他栽了一个大跟头。”


袁孝农道：“大哥，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现在是项诚要对付他们，和我们无关，我们和项诚的关系一向良好，他不至于对付我们，蒋洪刚倒了，宫还山上位的可能性更大，就凭我们和宫市长的关系，以后的北港还不是我们的天下。”


袁孝工因为老二的这句话而皱了皱眉头，兄弟之中头脑最糊涂的就是他，袁孝工道：“你以为宫还山就一定能够顺利接班？”


袁孝农道：“蒋洪刚这个竞争对手被打倒了，他的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袁孝工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


袁孝商道：“大哥，我觉得这件事来得突然，也来得蹊跷，蒋洪刚这次去省里，他的那些法治言论不可能逢人就说，他应该想到后果。”


袁孝工道：“蒋洪刚这个人现在看来只是虚有其表，但是这次的事情的确蹊跷，蒋洪刚和宋书记的谈话怎么会传出来？他自己不会乱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宋书记故意透露出来，如果真的这样，宋书记的目的何在？”


袁孝商低声道：“大哥，你是说宋书记就是想利用这件事挑起北港领导层内部的矛盾，北港一旦政治纷争明朗化，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伸手介入。”


袁孝工缓缓点了点头道：“上次周省长过来的时候，我就有种不祥之感，现在看来省里已经对北港非常不满了，你们信不信，用不了太久时间，北港的政局就会有所变动。”


袁孝农一脸的迷惘，他自然想不透其中的道理，只觉得官场这潭水实在是深不可测。


袁孝兵道：“大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袁孝工道：“台风来的时候，最好少出门，少做事！”


袁孝工真正的心里话只能对老四说，袁孝商送他回去的路上，袁孝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怕不多了。”


袁孝商点了点头：“无论他们怎样去斗，我们都不要参与其中。”


袁孝工抿了抿嘴唇，黑暗中低声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袁孝商道：“那就要看有没有鸟儿及时破壳而出，抢在覆巢之前振翅高飞！”


袁孝工深沉的双目闪过两道光芒，光芒之中充满了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希望。


丁高山缓缓放下电话，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得到应允之后，丁琳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太好，苍白的脸色始终给人病态的感觉，丁琳道：“爸，刚才二婶打电话来问二叔的事情，她找了个律师。”


丁高山道：“不是让她别管这件事吗？”


丁琳道：“爸，他们毕竟是夫妻，紧张也是正常的。”


丁高山道：“没事了！”


丁琳有些不能确定：“爸，您是说我二叔没事了？”


丁高山点了点头道：“警方已经查明了，只是一场误会。最迟明天，你二叔就能回来了。”


丁琳欣喜道：“真的？”


丁高山笑道：“傻丫头，我怎会骗你？”他示意女儿在身边坐下，轻声道：“最近有没有和新生联系过？”


丁琳道：“他说月底会来北港。”


丁高山道：“回来就好，这么多事，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分担一下。”


每个人都需要分担，无论你有多坚强，如果你痛苦地时候无人分担，那么你只会更加的痛苦，如果你幸福的时候无人分担，那么你的幸福就会减半。


楚嫣然离开滨海的时候，紧紧拥住张扬，似乎想要将自己融化在他的怀抱中，张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丫头，要是真舍不得我，就别走了。”


楚嫣然道：“你要是舍不得我，你干脆把工作辞了跟我走吧！”


“那不是逼我吃软饭吗？”


楚嫣然道：“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不在乎吗？”


张大官人道：“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不过软饭不能吃，软饭吃多了，男人就变得越来越软，我要是软了，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楚嫣然俏脸绯红，感觉到这厮的某部分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娇声道：“你就算是个太监我也一样喜欢。”


张大官人一脸的不能置信：“丫头，你都到这境界了。”


楚嫣然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满脑子的龌龊。”


张大官人道：“真要是太监，你喜欢，我得去自杀了，面对着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我却无能为力，你想活活把我给憋死？”


楚嫣然道：“张扬啊张扬，你是不是应该去查查啊。”


张扬道：“我查什么？”


楚嫣然道：“你不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兴趣特别大，医学上有种疾病就是这方面成瘾，我看你就是。”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


楚嫣然啐道：“笑什么？我看你就是！”


张扬道：“那我去查查，你说万一我要真是得了这方面的病，到底该怎么治？”


一句话把楚嫣然给问住了，楚嫣然道：“不知道，你不是医生吗？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解决啊。”


张扬笑道：“那啥……我要真得了那种病，你就多受点累。”


楚嫣然红着俏脸将他推开，轻声道：“我走了！”


张扬道：“别急啊，咱俩结婚那事儿。”


楚嫣然道：“你不是跟我外婆说元旦吗，咱们十月把这件事具体定下来，到时候准备也来得及，这期间我刚好将公司的事情料理一下。”


张扬和楚嫣然携手出门，将她送到了汽车上，楚嫣然先送外婆前往静安，张扬工作太忙，无法亲自送她们回去，只能让周山虎代劳了。


送走楚嫣然她们之后，张扬回到市行政中心，前往自己办公室的途中遇到了市委副书记刘建设，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本来他和刘建设也没多少话好说，在他心目中刘建设就是个混混儿，在滨海没干过多少的正事。两人办公室紧挨着，所以平时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张扬打了招呼没准备停留，刘建设却叫了声：“张书记，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张扬点了点头，微笑道：“去我办公室说吧。”


两人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内，刘建设在沙发上坐下，张扬对他也很客气，从冰吧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刘建设没有喝，把水放在茶几上，笑道：“张书记，我这次过来是想跟您打声招呼。”


张扬道：“什么事情啊？”


刘建设道：“昨天组织部孟部长把我叫了过去，跟我谈了一下工作问题。”


张扬道：“哦？”北港组织部长孟启智找刘建设谈话，十有八九是要进行干部变动，张大官人这心理马上就有些不舒服了，自己是滨海市委书记，北港就算是上级城市，可动滨海的人之前也应该先和自己打声招呼。


刘建设道：“孟部长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见，市里决定褚亮同志前往北港担任宣传部副部长，临濛县的工作需要另外有人去主持。”


张扬咧开嘴巴笑道：“好事儿，恭喜恭喜！”


刘建设道：“没啥好恭喜的，市里也只是一个初步意向，目前同时考察了三名干部，最后让谁去临濛还没定下来呢。”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你丫骗鬼呢，没有把握你会跟我坦白？”想不到这个刘建设倒是有一套，不吭不响的做起了文章，等到木已成舟了，才把事情透露给自己知道。


刘建设解释道：“虽然只是一个意向，可我认为还是应该先给您打声招呼。”刘建设心中满是得意，其实这件事已经彻底定下来了，也就意味着，他马上就可以和张扬平起平坐，你张扬是滨海的一把手，我是临濛的一把手，以后老子再也不用在你面前低声下气了。


张扬道：“真是舍不得你啊，滨海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我们的领导队伍正是最需要加强的时候，你却要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


刘建设道：“我也舍不得滨海，舍不得这里的同志啊！”本来刘建设只是一句客气话，可张扬这厮够坏的，顺着他的话道：“老刘啊，你要是真舍不得走，我就把市里的这次任命给扛回去，让你继续留在滨海，咱们继续合作好不好？”一句话把刘建设吓得脸都白了，心中暗骂自己多嘴，我他妈不是犯贱吗？在这厮面前装什么？老子早就想走了。可张扬的这句话把他呛得实在是不好回答，费了半天劲，方才憋出了一句话：“张书记，还是别为难您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拍了拍刘建设的肩膀道：“老刘啊，老刘，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我是不会耽误你前程的，无论你去哪里，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咱们滨海的一份子，我代表滨海全体干部，欢迎你随时回来做客。”


刘建设这会儿是不敢装逼了，伸出手去和张扬热情地握了握：“张书记，我在滨海工作期间多亏了您的照顾和支持，这份感激之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滨海是我永远的家，你们是我永远的朋友，我一定会经常回来。”


张大官人和刘建设敷衍了几句，对刘建设他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你爱走不走，反正留在滨海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丫就是聋子的耳朵，一个摆设。


刘建设离开不久，张扬就接到了市委组织部长孟启智的电话，孟启智专门为了刘建设的事情给张扬打得这个电话。


张大官人认为这次市里的做法是对他的不尊重，说话自然用不着那么客气：“孟部长，您这是征求我意见呢，还是专门通知我呢？”


孟启智笑道：“张扬啊，市里对干部班子进行了部分调整，昨天开会才决定的，我第一时间就通知到你了。”


张扬道：“孟部长，你们明知道我现在缺人还给我来了这么一手，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这叫釜底抽薪，您应该懂吧？”


孟启智道：“张扬啊，昨天的会上才把这件事初步定下来，我这赶紧就通知你，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张扬道：“市里这次的调整大吗？有没有我的事情？”


孟启智道：“没听说啊！”


张扬道：“听说褚亮去了宣传部，市委常委是不是要调整啊？”


孟启智笑道：“你别问我，我真不知道。”


张扬道：“孟部长，咱们把话说在前头，真要是市里要增补常委啥的，你千万不能把我给忘了。”


孟启智真是哭笑不得，还是头一次见到张扬这种，如此明目张胆的要官，这厮连一点顾忌都没有。孟启智道：“这方面的事情真没听说。”


张扬知道孟启智也不是什么实权人物，说这些话只是为了逗逗他，结束通话之后，他把市委办公室主任傅长征叫了过来，让他明天安排一顿饭，给刘建设送送行，无论刘建设对滨海做出过多大的贡献，既然人家走了，怎么也得举办一个形式，张大官人还是很讲究面子的。


安排完手头的事情，张扬接到了市委副书记蒋洪刚的电话，却是蒋洪刚来到了滨海，张大官人赶紧来到院子里的停车场内，看到蒋洪刚开了一辆灰色蓝鸟，从牌号看出并不是公车。


张扬笑道：“蒋书记，您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作出准备，迎接您的大驾光临。”


蒋洪刚道：“张老弟，上车，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


蒋洪刚这次的来访纯粹是私人性质，这两天蒋洪刚的心情是极度郁闷地，项诚和宫还山联手祭出的一连串重拳将他打得毫无反驳之力，因为在丁高升事情上的无能为力，丁高山这个多年的老友对自己产生了看法，虽然丁高山没说，但是蒋洪刚能够体会到丁高山内心深处深深地失望。


项诚的强势出击，明显震慑住了常委之中的摇摆观望派，这让蒋洪刚感觉到非常的孤立，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吐的对象。而项诚随之进行的人事调整，让蒋洪刚产生了一种隆冬将至的感觉。


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奋起反击，蒋洪刚前来滨海，绝不是找张扬当他的倾听者，他的目的是要说服张扬，激起张扬的同仇敌忾之心。


张扬带着蒋洪刚来到海岛渔村，两人坐下之后，张扬笑道：“从东江回来，我一直都想请您喝酒，可惜抽不出时间。”


蒋洪刚笑道：“我也忙，市里最近事情很多。”蒋洪刚没有具体指什么事情。


张扬为蒋洪刚倒上一杯酒，端起酒杯道：“欢迎蒋书记来滨海指导工作。”


蒋洪刚端起酒杯道：“我这次过来可不是为了指导工作，单纯私人性质的拜访，有几句心里话跟老弟你聊聊。”


张扬笑道：“那我洗耳恭听。”


蒋洪刚道：“我听说刘建设调去临濛了？”


张扬道：“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都不知道你们这些领导在想什么？滨海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却给我来了个釜底抽薪。”


蒋洪刚微笑道：“这件事很突然，项书记的主意，有不少部门的干部都进行了调整，刘建设去临濛担任县委书记，原临濛县委书记褚亮升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新港区区委书记范新亮升任副市长，负责农业。”说到这里蒋洪刚停顿了一下，和张扬碰了碰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我听说常委班子可能要作出调整。”蒋洪刚说话习惯迂回曲折，他并没有直接说出这件事，而是绕了一个弯子，他认为张扬现在对进入北港市常委是非常迫切的，所以才循序渐进的切入到张扬最感兴趣的话题。


张扬道：“北港的干部调整来得很突然啊。”


蒋洪刚道：“最近很多事都很突然，项书记做事越来越不喜欢和别人商量，就说前两天严打的事情，他突然就决定了。”


张扬笑了起来：“外面都说这次严打是蒋书记提议的。”


蒋洪刚苦笑道：“这次去东江，宋书记指出北港的治安比较差，犯罪率在全省居于第一位，我也就是将宋书记的这些话转述给项书记，没想到他马上就做出了严打的决定，闹得整个北港风声鹤唳。”


张扬已经猜测到蒋洪刚的来意，如今的张扬早已不是昔日刚入官场的那个毛头小伙子，不会因为蒋洪刚的挑唆而加入战团，项诚最近已经很少惹他，对于北港的政局，张扬也听说了一些，蒋洪刚和项诚闹得很僵，项诚最近的一连串举措都是在针对他。


张扬道：“上行下效，看来我们滨海也要整顿一下社会秩序，呼应一下市里的大势了。”


蒋洪刚道：“老弟，这次的调整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如果你不表现得积极主动一些，恐怕……”下面的话蒋洪刚没说，留给张扬自己去体会，他就要制造危机感。


张扬道：“蒋书记，我现在哪还有时间考虑那些事情，单单是滨海就够我忙活的了。”张扬并不是明哲保身，更不是怕事，但是让他为蒋洪刚而加入和项诚这帮人的斗争，张大官人没那心情，在省委大院见到蒋洪刚的一幕留给张扬很深的印象，蒋洪刚是个做官的人，绝不是一个做事的人，蒋洪刚想利用他登上北港市委书记的位子，但是在张扬的眼中，北港只是他漫长人生的一个中途小站，他不可能因为自己人生的列车经行到这里，就帮着别人安排站长的位置，如果让宋怀明知道他介入这种毫无意义的政治斗争，肯定会斥责他多管闲事。


这次前去东江的时候，宋怀明就专门叮嘱他，好好将滨海的事情处理好，专心保税区的建设。


张扬之所以表现出如此消极的态度还有一个原因，他不喜欢被别人利用，蒋洪刚想借势于宋怀明的意图很明显，现在蒋洪刚和项诚一方关系闹到最差的时候，他想通过常委这件事作为诱饵，引张扬跟他站在统一战线，共同对付项诚。


蒋洪刚明显有些病急乱投医，他错误估计了北港市常委对张扬的吸引力，也小看了张大官人如今的政治觉悟，听到张扬委婉拒绝他的这句话，蒋洪刚感到脸皮发热，他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被张扬看穿了。身为一个上级领导屈尊移驾，居然向一个年轻下属求助，蒋洪刚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在遭到张扬的婉拒之后，蒋洪刚觉得灰心羞辱，他自问对张扬不薄，可是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这厮居然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官场上果然没有任何的人情可讲。


蒋洪刚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不过他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也对，呵呵，保税区的工作的确很忙。”


张扬既然不愿和他站在统一战线，蒋洪刚自然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这时候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来找张扬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坏了，我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约会，我怎么给忘了。”


张扬有些同情地看着蒋洪刚，不是他不讲情面，而是这件事他实在没有掺和进去的理由。张扬也没有挽留蒋洪刚，很客气的把蒋洪刚送了出去，蒋洪刚匆匆上了汽车，向张扬挥了挥手，甚至没听清张扬在后面叮嘱他要小心开车的声音就驱车上路。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回酒店收拾东西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张扬转身望去，却见常海天、乔梦媛、程润生、杜瓦尔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张扬笑道：“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


乔梦媛微笑道：“和两位老师谈论保税区的建设问题，连时间都忘了，这不，才想起来吃饭。”


常海天道：“我运气真好，既然遇到了张书记，这顿饭有着落了。”


张大官人很大方的点了点头道：“好啊，我请！”他把几个人请到包间内，蒋洪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张扬点得菜都没上齐呢，张扬叫来服务员，把已经动过的菜撤掉，又点了几个菜。


程润生教授笑道：“简单点，我们随便吃点就回家。”


张扬道：“那怎么成，程教授和杜教授为保税区的建设呕心沥血，劳苦功高，今天总算让我逮着了，我得好好敬你们几杯。”


杜瓦尔道：“中国酒太烈了，我喝不惯，来瓶啤酒吧。”


乔梦媛道：“吃海鲜喝啤酒你不怕得痛风啊？”


常海天笑道：“随便他，反正就算得了痛风病也有人帮着治。”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父亲的痛风病就是张扬给治好的。不过杜瓦尔听乔梦媛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害怕了，他要了瓶干红。


张扬就让人给拿了瓶长城干红，乔梦媛拿起桌上的茅台给他们倒上。


常海天道：“张书记，刚才这是招待哪位领导呢？”


乔梦媛道：“你怎么知道是领导，说不定是和哪位漂亮姑娘在这儿偷偷约会呢。”


杜瓦尔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张扬道：“老杜啊老杜，你丫跟着笑什么？”


杜瓦尔道：“乔小姐很了解你啊。”


张扬道：“我是那种人吗？你们忙工作，我也忙工作，你们工作之余吃饭放松，我吃饭都是在谈工作，刚才来了一位市领导，他前脚走，你们后脚就到了。”张扬端起酒杯道：“来，咱们别谈工作了，好不容易遇到一起，干一杯吧，仅以这杯薄酒表达我对各位的敬意，谢谢各位一直以来对我的大力支持。”


乔梦媛揶揄道：“到底是市委书记，说话都跟过去不一样了，你这么一说，我们就算是不想大力支持也得出力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扬很欣喜地看到乔梦媛变得开朗了许多，看来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去，才能尽快的帮她从忧伤的情绪中走出来，自己邀请她前来滨海工作无疑是正确的。


程润生道：“市里把蔺家角全都划拨给了保税区，这下可以更科学的进行规划了，最近我在补充完善之前的规划，我和杜瓦尔都认为市里划给蔺家角的那片区域应该以生态旅游为主，在北港和滨海之间营造一座城市的绿肺。”


杜瓦尔道：“在现代的设计理念中，地域之间是不应该有明确的分界的，将这片区域用于生态旅游，可以在两座城市之间形成自然的过渡，旅游区可以形成两座城市之间的中心焦点，把人们聚拢到这里，对迅速提升保税区的人气大有好处。”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笑道：“老杜啊，你的中文真是越来越地道了，不看你这张脸，几乎听不出你是外国人。”


杜瓦尔道：“我都把自己当成中国人了，你别忘了，我还是南锡市的荣誉市民呢。”


张大官人乐道：“我把这茬给忘了，老杜啊，等滨海保税区搞好，我再给你发一滨海市荣誉市民的徽章。”


杜瓦尔笑道：“你别蒙我了，那些都不作数，你们中国不允许双重国籍。”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常海天乐道：“张书记，你真应该给杜瓦尔奖励，他为我们保税区的建设可立下了汗马功劳。”


张扬道：“我是真心欣赏杜瓦尔这样的好同志，如果你是中国人，我早就发展你入党了，单凭你表现出的敬业精神，那啥来着？”


乔梦媛接口道：“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张大官人重重点了点头道：“老杜啊，你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中国人民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那啥……”


乔梦媛提醒他道：“国际主义精神。”


“对！这就是国际主义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每一个中国共产党员都要学习这种精神，杜瓦尔同志对工作极端的负责人，对同志对人民极端的热忱，只要我们有这点精神……”张大官人对毛选还是不太熟悉。


乔梦媛笑道：“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杜瓦尔被他们两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瞪大眼睛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这就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夫唱妇随吧，你们两人配合的可真默契。”


一句话把乔梦媛给羞红了脸，她只是觉着好玩才配合张扬的，可则杜瓦尔说话也太不经大脑了。


张大官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尴尬地，他给杜瓦尔来了一句盖棺论定的话：“我还没说完，老杜真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杜瓦尔的蓝眼珠子转了转，一旁常海天和程润生就快把肚皮给笑破了，杜瓦尔一本正经道：“这句话我喜欢，我决定，等我以后去见上帝了，就用这句话当墓志铭。”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你用倒是没什么，不过可能会侵犯知识版权。”


杜瓦尔道：“这段话是谁说的？”


乔梦媛道：“毛主席！”


杜瓦尔道：“毛主席的话我当然可以用啊！”


张大官人道：“可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写给你的！”


杜瓦尔道：“那是写给谁的？”


“刘胡兰！”

第1063章 风雨之前


吃完晚饭，常海天送杜瓦尔和程润生前往海洋花园，张扬则负责将乔梦媛送回市委招待所，途经鹿角湾的时候，乔梦媛提议下车走一走。


张扬停下车，和乔梦媛一起走向海滩，微笑道：“怎么样，工作上还顺利吗？”


乔梦媛道：“还好。”


张扬道：“我妹让我谢谢你送给她的礼物。”


乔梦媛笑道：“看到你的公示了，还好对我手下留情，没把我公示出来，不然别人一定以为我巴结领导了。”


张扬笑道：“其实下属巴结领导不一定要用金钱，尤其是女下属，还可以拿啥……”


乔梦媛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俏脸绯红啐道：“张书记，小心我投诉你。”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投诉我什么？我在阐述事实，现在官场中，这种现象很常见。”


乔梦媛停下脚步，站在沙滩上，望着远方被月光染成一片银色的海面，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乔梦媛整理自己的长裙，在沙滩上坐下：“来到滨海之后，我的心情平复了很多，难怪有人说过，工作是疗伤最好的方式。”


张大官人一语双关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工作，我就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乔梦媛道：“我来滨海是为了帮你做些事，而不是过来接受你保护的。”


张扬也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的除下外套，帮乔梦媛披在肩头，乔梦媛没有拒绝，抓住他的外套裹紧了身躯：“张扬，刚才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新加坡星月集团有意投资福隆港。”


说起新加坡星月集团，张扬不禁想起一段往事，当年乔梦媛与许嘉勇相恋无果，许嘉勇为了报复自己，利用卑鄙手段控制星月集团的总裁范思琪，在南锡深水港的工程上制造种种的难题和自己作对。不觉已经过去数年，许嘉勇已经离开了人世，而范思琪也遭遇冤狱之灾，幸亏张扬出手帮她制造了绝症的假象，如今范思琪借着养病为名留在新加坡深居简出，但是她对星月集团的实际控制权比起过去更有加强。


张扬道：“萧国成也有投资的意向，他是和元和集团合作。”


乔梦媛道：“在亚洲来说，元和家族和星月集团一直都是竞争的对手，星月之所以盯上滨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和元和集团竞争，保税区建成之后，滨海会成为中国中北部最大的货物中转集散地，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商机，只有抢占先机，才能占领未来的市场，所以前来投资的意愿都很强烈。”


张扬笑道：“乔主任上任没几天，已经把工作全都上手了，这就是天赋，真是让我自愧弗如。”


乔梦媛啐道：“你少挖苦我，我可没有过从政的经历。”


张扬道：“吃政治这碗饭是需要天赋的。”


乔梦媛道：“我可没什么天赋。”


张大官人本想说两句俏皮话，可一想乔梦媛的身世复杂，乔振梁不是她亲爹，原本被自己高度看好的萧国成也不是，自己还是别围绕天赋做什么文章，张扬道：“我也没什么天赋，不一样当上了滨海市委书记。”


乔梦媛道：“你有天赋，只是你自己不觉得，从政做官，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主见，单单是这一点你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张扬感叹道：“政治这碗饭不好吃，刚才市委副书记蒋洪刚过来找我，他跟我说北港市委常委班子面临调整，让我抓住机会呢。”


乔梦媛道：“你在北港的人脉真是不错。”


张扬哈哈大笑：“你当他真是那么好心？他之所以透露这个消息给我，是因为他被项诚搞得狼狈不堪，他认为，如果我加入了这场战团，或许他会减轻压力。”


乔梦媛皱了皱眉头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官场中的权力之争，尔虞我诈，无所不用其极。”


张扬道：“官场中的政治斗争，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不但考验着一个人的智商，还考验着一个人的意志力，甚至比起武功决斗更加的过瘾。”


乔梦媛道：“那你现在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


张大官人谦虚道：“我最多称得上刚刚入门，真正的绝顶高手是你爷爷！我这辈子若是能学会他百分之一的手段，就能纵横官场，所向无敌了。”


乔梦媛道：“需知强中自有强中手，政治斗争也是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不停变化的，虽然涛声依旧，可是每一轮的波浪都全然不同，爷爷说过，做任何事都要懂得顺势而为。”


张扬道：“这方面，我从来做的都不好。”


乔梦媛笑道：“其实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滨海市委书记，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扬道：“上天待我不薄，不然怎么会把你这样的好帮手送到我身边？”他知道乔梦媛为人矜持，所以不敢肆无忌惮的说出把你送到我身边的话，之前加上了好帮手三个字。


乔梦媛俏脸发热，她轻声道：“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招商办的办公室位于市行政中心，乔梦媛多数时间都在这里办公，张扬将滨海全市的招商任务交给她负责，乔梦媛自从担任滨海招商办副主任以来，表现得尽职尽责，最近招商办通过公开招聘的形式扩充了三个人员，他们都在熟悉业务的阶段，乔梦媛一早上班，就见到周山虎带着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儿过来找她，那女孩却是东江新区管委会主任刘宝全的女儿刘希婷，目前和周山虎正在热恋中，今年她大专毕业，目前已经考完毕业考试了，还没有拿到毕业证就急着过来滨海找周山虎了。


张扬曾经答应过刘宝全要为她安排工作，反正乔梦媛手下缺人，就把刘希婷安排到了招商办，让周山虎亲自带着她过来。


乔梦媛已经听张扬说起过这件事，她和周山虎也非常熟悉，笑道：“虎子，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


周山虎红着脸，反倒是刘希婷表现得更大方一些，她主动向乔梦媛伸出手去：“乔主任，您好，我叫刘希婷，我过来是跟您学习的。”


乔梦媛笑着点了点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来了就好好工作，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周山虎此时方才说了一句话：“乔主任，拜托了。”


乔梦媛笑道：“虎子，你就放心吧，希婷在我这里肯定没事。”


周山虎告辞离开，刘希婷追出门去，一对小儿女咬着耳朵说了两句，方才分开，乔梦媛看到他们柔情蜜意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张扬，想到了他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


电话铃的响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乔梦媛俏脸有些发热，自己怎么回事儿，最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她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乔主任，您好！”


乔梦媛道：“你是……”


对方微笑道：“萧国成！”


乔梦媛微微一怔，然后笑道：“萧伯伯，您好！”乔梦媛和萧玫红是老同学，也是好朋友，她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和萧国成有过数面之缘，不过并没有什么深入的接触，但是冲着萧玫红这层关系，乔梦媛仍然表现得非常客气。


萧国成道：“你在办公室吗？”


乔梦媛道：“在，萧伯伯找我有事？”


萧国成道：“那好，我过去再说！”


乔梦媛放下电话，看到刘希婷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微笑道：“会打字吗？”


刘希婷点了点头，乔梦媛将手头的一份计划书给她：“帮我整理出来，下午交给我。”她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刘希婷接过计划书离去，出门的时候，正遇到萧国成走了进来，萧国成身穿白色衬衣，没打领带，黑色西裤，皮鞋锃亮，一尘不染，他一直都是个很注意自身形象的人。


即使是面对一个小丫头，萧国成仍然充分表现了他的绅士风度，礼貌地为刘希婷让了一条路，等刘希婷经过之后，萧国成方才走入办公室内，微笑道：“乔主任，还记得我吗？”


乔梦媛已经起身迎上前来，主动向萧国成伸出手去：“萧伯伯好，很久没见面了。”


萧国成和乔梦媛握了握手，乔梦媛邀请他在沙发上坐下，亲自为他泡了杯茶，萧国成道：“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八年前，你在美国读书，和玫红一起来家里玩。”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我还以为萧伯伯早就把我这个小丫头忘了呢。”


萧国成笑道：“怎么会？”望着乔梦媛的俏脸，萧国成依稀看到了孟传美的轮廓，乔梦媛和年轻时候的孟传美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最相像的是她们的目光，同样的执着，同样的倔强。


乔梦媛道：“萧伯伯特地过来找我？”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我今天过来是特地拜访张书记的，不过我听说你现在担任了滨海招商办副主任，在这里负责招商工作，所以我过来看看。”


乔梦媛道：“麦琪儿没有和您一起来？”


萧国成道：“她去美国公务了，要到下个月才回来。”


乔梦媛道：“萧伯伯对保税区的工作非常支持，这次保税区的启动幸亏您提供的五个亿。”


萧国成笑道：“我和你们张书记是老朋友了，朋友有了难处，我当然要帮忙。不过你也知道，商人花每一分钱往往都要精打细算，我也不是盲目投资，我对保税区的前景非常看好。”


乔梦媛道：“我听说萧伯伯有意参与福隆港的改建工程？”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本来我对航运业没有什么经验，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兴趣，可是现在日本元和家族主动找我合作，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萧国成只是蜻蜓点水般提了一句，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探讨下去，他看了看时间道：“不聊了，我和张书记约好了见面，得过去了。”


乔梦媛将萧国成送出办公室，觉得萧国成的这次拜访显得有些突兀，心中暗暗猜想，难道萧国成仅仅是顺便拜访这么简单？为什么他不提起星月集团的事情？


张扬和萧国成约好在上午十点见面，萧国成来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张扬让傅长征刚刚将茶泡好，坐在茶几前，静候萧国成的到来。


萧国成微笑道：“刚刚顺便去乔主任那里转了转！和她打了声招呼。”


张扬微微一怔，他不知萧国成去见乔梦媛的目的何在？邀请萧国成在沙发坐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盏茶：“萧先生，请喝茶！”在这种环境中两人都表现得非常客气。


萧国成捻起茶盏，抿了口茶道：“我这次过来是想了解一下福隆港的事情。”


张扬笑道：“你不去问乔梦媛，现在是她具体负责这件事，招标书也交给她起草。”


萧国成微笑道：“官员当到了一定的境界，就是无为而治，自己不用干活，所有事情都交给手下去做。”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萧先生拐弯抹角在挖苦我，我听出来了。”


萧国成笑道：“不敢，你是官，我是民，我可不敢对你有丝毫不敬。”


张扬道：“我虽然是官，可你是我的债主，我欠你五个亿呢。”


萧国成道：“那我就更加不敢得罪你了，现如今，欠钱的才是大爷，我如果惹恼了你，你给我来个概不认账，到时候我哭都找不到地方。”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都知道对方说的是玩笑话。


张扬道：“前两天我去白岛的时候，萧小姐跟我打了声招呼，说你们和元和家族合作，想要拿下福隆港的改建工程和以后的经营权。”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不错。”


张扬将手中的茶盏缓缓落下道：“萧先生，之前你的投资意向书中可没有福隆港这个项目。”


萧国成道：“过去我没有建设和经营港口的经验，可是元和家族和我合作，我就拥有了这方面的能力，既然拥有了优势，我当然就开始打起了福隆港的主意。”


张扬道：“福隆港的改建权和经营权如今被很多方面看好，不瞒您说，新加坡星月集团已经考察通过了投资计划，这两天，他们就要派人过来向我递交投资计划书。”


萧国成低声道：“听你的意思是要公开招标。”


张扬点了点头道：“福隆港的事情上我的确没办法，之前已经定下了公开招标的方案。如今招标书也完成了，最近就会展开招标工作，具体的工作交给了招商办负责。”


萧国成道：“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我们就只能遵照规则竞争，星月实力强大，我看这次我们的胜算最多只有一半了。”


张扬道：“萧先生，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现在北港正处于敏感时期，每做一件事都必须要非常小心，不然肯定有人在你背后指指戳戳，乱做文章。”


萧国成不由得笑了起来：“张书记放心，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其实我也赞成公开透明的招标形式，只有这样才能让有心人闭上嘴巴，赚钱就要赚在明处，做事也是一样。”他喝了口茶又道：“我昨天刚到北港就发现最近北港的气氛有些不对。”


张扬道：“怎么了？”


萧国成道：“北港声势浩大的严打行动，你不会没有听说吧。”


张扬笑了起来：“怎么会不知道？项书记决心要整顿北港社会秩序，从根本上治理北港犯罪猖獗的状况，这是一件大好事啊。”


萧国成道：“这两天搞得风声鹤唳，全市范围内的酒店服务业几乎都被检查了一遍，连我们华光旗下的酒店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张扬想起萧国成不但拥有金色港湾还有在全国范围内的易家连锁，看来项诚这次触犯了他的利益，难怪萧国成颇有微词。张扬笑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萧先生应该不会看不透真正的形势吧。”


萧国成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官场和商场的区别，商场上很少有人会去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除非两个人有解不开的仇怨，而官场上，哪怕是微小的利益冲突，都有可能导致一场暴风骤雨，我听说蒋洪刚为了市委书记的位子和宫还山斗得很厉害。”


张扬微笑道：“上级领导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最近我连滨海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萧国成呵呵笑道：“张书记果然作风严谨，说话滴水不漏。”其实他对张扬的性情是了解的，知道他是个好事的主儿，这次对张扬的镇定功夫也颇为惊奇。


张扬道：“不是我严谨，是我没工夫掺和他们的事儿，有人想把我拉进去，虽然政治上争来斗去的事情我也经历了不少，可是没有一次我无缘无故的为了权力而斗争。”


萧国成微笑望着张扬道：“经商者都期待一个安定团结的环境。”


张扬道：“所以我将滨海的社会秩序稳定放在首要的位置。”他喝了口茶道：“萧先生对政治也很感兴趣！”


萧国成道：“我只对和自己相关的政治感兴趣。”


两人相视而笑。


北港的午后下起了雨，天气阴郁，雨丝延绵不绝，这样的天气里很容易滋生出离愁的情绪，丁高山心中却没有任何的伤感，他站在三河看守所的大门对面，望着那边，小门打开了，丁高升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先向押送他出来的警察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这才眯起眼睛看了看马路对面，透过朦胧的雨雾，看到大哥就站在那里，虽然丁高升看不清他此刻的目光，但是他从心底感觉到了大哥对自己的关心和牵挂，丁高升的鼻梁有些发酸，他赶紧走入风雨中。


丁高山自始至终没有挪动脚步，直到弟弟来到自己的面前，他方才露出一丝笑容。


丁高升道：“大哥……”他的眼中闪烁着两点晶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光。


丁高山伸出双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声道：“没事了！”一句没事了包含着太多的意义。


丁高升本想说什么，却听丁高山道：“上车再说。”


坐进丁高山的黑色奔驰车内，丁高升道：“大哥，让你担心了。”


丁高山淡然笑道：“一家人，永远不要说两家话。”


汽车缓缓启动，丁高升透过沾满雨水的车窗望着对方的看守所。


丁高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跟这里永远说再见吧！”


丁高升道：“有没有烟？”


丁高山点了点头，摸出一盒烟递给了他，丁高升点燃香烟，抽吸了两口，车内的空间顿时充满了烟草的味道。他的神经随着烟雾的弥漫渐渐放松下来，略显疲惫地闭上双目，仰起头倚靠在头枕上，低声道：“袁孝工故意整我，公报私仇！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他们算！”


丁高山道：“怪不得他们，是我们自己对形势判断不明。”


丁高升有些错愕道：“大哥，是袁孝工下令把我抓进去的！”


“你以为如果不是他发话，你会那么容易出来？”丁高山的目光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捉摸不定，他摇了摇头：“我们兄弟不怕谁，可是战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最后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


丁高升没说话，抿了抿嘴唇，心中认同了大哥的这句话。


丁高山道：“是我错误估计了蒋洪刚的能力，以为他是可造之材，奇货可居，可现在才发现，他只不过是一个废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丁高升不解地看着大哥，不知大哥为什么会突然厌恶蒋洪刚。


丁高山道：“这次北港的严打，始作俑者是项诚，他要给不安分的蒋洪刚一个下马威，要让他老老实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只是被蒋洪刚连累了，这个人不堪大用，真正出事了却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因为弟弟的这次事情，丁高山对蒋洪刚可谓是心冷到了极点。


丁高升咬牙切齿道：“当官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丁高山道：“姓袁的想利用这次机会将我们除掉，呵呵，痴心妄想，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是软柿子，谁想捏就捏两下？”


丁高升望着大哥鬓角突然增多的白发，心中一阵内疚，他低声道：“大哥，以后我做事会小心，不会再让你担心！”


丁高山舒了口气道：“老了，是时候该离开了，袁孝商的一句话对我触动很深，人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如同卵石之于大海般渺小，所以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认清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丁高升从大哥的话中听出他似乎萌生退意，难道是这次的事情对他震动太大？丁高升道：“大哥，有些事不是说走就走的，我们有这么多的生意，我们不可能放下，再说，我们走了，兄弟们怎么办？他们可是都要靠我们吃饭的。”


丁高山道：“其实人生在世本不该有那么多的牵挂，无论你创下怎样的基业，无论你打下多大的地盘，到最后仍然难免一死。”


丁高升道：“既然活着，就要活得像个人样！大哥，等过段时间，咱们兄弟出去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你有些累了。”


丁高山微笑点了点头道：“我让新生回来了，是时候该让这些年轻人独当一面了。”


丁高升道：“他可以吗？”


丁高山道：“我们可以教他！”


迎面一辆载重货车迎面驶来，距离渐渐接近的时候，那辆载重货车突然加速，疯狂地向丁氏兄弟所在的奔驰车撞来。


司机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他迅速转动方向盘，试图躲过那辆重卡的撞击，可是事发突然，加上他意识到对方目的的时候实在太晚，大货车狠狠撞击在奔驰车上，将奔驰车撞得原地旋转，车头撞开了护栏，从沿海大堤上翻滚着摔落了下去……丁高山的视野中满是红色，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看到弟弟的脑袋耷拉在肩膀上，丁高山大声呼喊着，他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丁高升的身体压住，车身金属在大堤上摩擦的声音极其刺耳，压榨着他的内心，将他心底最深层的恐惧激发出来。丁高山很快就感觉到他的身体浸入了冰冷的海水中，他看到自己吐出的一串串气泡……脑海中忽然回想着一个声音——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五个小时后这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奔驰车方才被警方和海岸救援队组成的联合搜救队打捞上岸，从车内找到了三具尸体，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司机，第一次撞击时安全气囊弹出，堵住了他的口鼻，没等他移动出来，汽车就翻滚落入了海水中，他是窒息而死，丁高升死得很惨，头颈骨折断，是在汽车发生碰撞时，被巨大的冲击力折断了颈椎。


丁高山是溺水而死，他没有在撞击中死亡，却终究没能逃过被海水溺毙的命运，兄弟两人虽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死在了同一天。


公安局长袁孝工亲自来到了现场，本来这是一场交通事故，他没必要亲临现场，可是当他听说出事的是丁家兄弟，马上放下所有的事情来到了出事地点。


事发沿海大堤，因为下雨，海面风大，影响到了搜救，其实就算是搜救及时，也难以救回丁家兄弟的性命。


天空依然飘着细雨，袁孝工望着路面上的玻璃碎屑，皱了皱眉头，丁家兄弟居然就这样死了，虽然他很想他们死，但是他绝没有想到会是一个这样的结局。


丁琳在十多名黑衣男子的陪伴下来到现场，马上被警察阻拦在封锁线外。她嘶声叫道：“我要进去，出事的是我爸爸……是我爸爸……”她彷徨无助地大喊着。


袁孝工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将丁琳放进来，但是拦住了其他人员的入内。


丁琳在一名警员的引领下来到刚刚打捞上来的尸首前，法医刚刚做过初步鉴定，目前尸首全都用裹尸袋裹住，丁琳颤抖着手，她的周身都在不停颤抖着，她拉开了其中一个裹尸袋，看到叔叔已经失去生机的脸，她的泪水就如决堤的河流一般涌出。


她一边抽噎着，一边去拉开另外一个裹尸袋，当她看清那张面庞的确属于她的父亲，丁琳已经无法抑制内心的悲恸，她捂住嘴唇，肩膀在海风中不停抖动着。


袁孝工向一名女警耳语了几句，那名女警走过去劝丁琳起身，丁琳愤怒地推开她的手臂，尖叫道：“凶手！你们全都是凶手！”


袁孝工被她凄厉的声音吓了一跳，丁琳跪在父亲的尸体旁，海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她的面孔显得越发苍白，一双充满仇恨的眸子死死盯住袁孝工。


这样的目光让袁孝工非常的不舒服，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节哀顺变。”说完这句话，袁孝工转身上了警车。


丁家兄弟的惨死让很多人感到错愕万分，袁孝商也是如此，当他听大哥将发生的一切说完，双眉紧锁道：“怎么可能？”


袁孝工道：“不知道是谁下得手，丁高山前往看守所接丁高升回家，在途经沿海大堤的时候被一辆大货车撞击，他们乘坐的奔驰车落入海中。”


袁孝商低声道：“这是一场谋杀！”


袁孝工并没有否认袁孝商的判断，他叹了口气道：“下手够狠，将丁家两兄弟一起干掉，免除后患。”


袁孝商道：“大哥，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搞鬼，丁家人一直认为是我们在针对他们，会不会把丁家兄弟死得这笔账算在我们的身上？”


袁孝工道：“很有可能，你没有看到他女儿看我的眼神，仿佛当我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一样。”


袁孝商道：“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你已经放过了丁高升。”


袁孝工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老四，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想在我们和丁家之间搞事，先是我们出事，然后又轮到丁家，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袁孝商苦笑道：“最可怕的是，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谁在捣鬼。”


“老四，最近一定要小心。”


袁孝商道：“回头我跟二哥三哥说一声，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定不能招惹是非。”


袁孝工道：“我会让人盯住丁家！”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如果有人真的想要把这笔账赖到我们的头上，我们就不能不防。”


袁孝工叹了口气道：“今年到底怎么了？难道天真的要开始变了？”


丁家兄弟惨死的事情第一时间传到了滨海，因为这里是他们的老家，在滨海人的心中，丁高山是滨海首富，是个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他还是滨海商会会长，在滨海商界拥有着尊崇的地位。


张扬和丁高山也有过数面之缘，听到这件事还是被震动了一下，刚巧程焱东过来向他汇报近期的治安工作，张扬自然提起了这件事。


程焱东也听说了，他向张扬道：“北港正在轰轰烈烈地搞着严打，这边就出了人命案，等于狠狠打了北港领导层的脸，你等着瞧吧，这件事肯定闹大了。”


张扬道：“焱东，丁家兄弟跟谁有这么大的仇？居然要将他们兄弟两人一起干掉。”


程焱东道：“听说他们和袁家几兄弟一直都是对头，这次严打，袁局第一个就把丁高升给打了进去，不过因为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今天又把他给放了。丁高山就是去接丁高升的途中出得事情，据说是一辆载重货车迎面撞上了，根据现场的情况可以看出，大货车根本没有刹车痕迹，蓄意谋杀的可能性很大，大货车将丁家兄弟乘坐的奔驰车撞下了沿海大堤，驾驶人在第一时间逃离了现场，应该是有人接应，肇事的大货车留在现场。”


张扬道：“那岂不是留下了证据？根据这条线索应该可以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程焱东道：“张书记，你不要小看了这些犯罪分子的智商，他们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实施谋杀，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给警方追踪，我看这辆大货车十有八九是偷来的，真正登记的车主很可能和这件事无关。”


张扬忽然想起之前乔梦媛的越野车被窃案件，当时有个神秘电话向他透露事情和袁孝农有关，事实证明，袁孝农直接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个神秘电话分明在刻意挑唆他和袁家兄弟之间的矛盾。这一切的背后，究竟存在怎样的黑幕？


程焱东道：“最近我听说了一些消息，说北港存在着几大走私利益集团，丁家兄弟是其中一个，袁家兄弟又是另外一个，既然都从事走私生意，就难免会发生利益上的冲突，所以袁孝工在严打开始之后，第一个就将枪口对准丁高升。”


张扬道：“你有证据？”


程焱东摇了摇头道：“没有。”


张扬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北港的水还真的很深。”


程焱东道：“丁家兄弟的死可能会掀起一场大风大浪。”


张扬道：“无论北港的风浪有多大，必须保证滨海风平浪静，我要把滨海变成一个避风港，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维持安定，全力发展！”

第1064章 撕开缺口


宫还山去见项诚的时候，正遇到北港公安局长袁孝工从项诚的办公室里出来，袁孝工的表情很凝重，看得出他和项诚之间的对话并不轻松，袁孝工甚至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市长，还是宫还山先叫了他一声，袁孝工方才如梦初醒般醒悟过来，恭敬道：“宫市长！”


宫还山点了点头。


袁孝工道：“我过来向项书记汇报一点情况，宫市长，我局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了。”


宫还山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去吧！”


来到项诚的办公室内，看到项诚背着双手站在落地窗前，宫还山朝他走了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项诚没有转身，低声道：“有人想要搞事！”


宫还山道：“项书记，目前全市警察都已经动员起来了，争取尽快查明这件案子。”


项诚道：“严打的目的不是要兴风作浪，而是要北港保持宁静祥和！惩罚犯罪不是目的，减少犯罪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宫还山道：“或许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


项诚转过身去：“意外？你居然说这是一个意外？”


宫还山在他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尴尬，项诚摇了摇头道：“想不被别人关注都难。”他的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项诚慢慢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然后缓缓拿起了电话，当他听到电话中的声音之后，表情马上变得谦恭起来：“周省长！”


宫还山屏住呼吸，他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到一旁坐下，在这种时候周兴民打来电话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宫还山在一旁观察着项诚的表情，项诚的语气虽然透着恭敬，可是他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凝重，谈话持续了两分钟左右，项诚慢慢放下了电话，低声道：“丁家兄弟遇害的事情震动了省里，省里认为我们工作不力，近期会派来工作组了解这件事。”


宫还山道：“这件事不至于惊动省里啊！”


项诚道：“一定还有其他事。”


谁都没有想到省里的反应会这么快，市委副书记蒋洪刚正在为老友之死伤感，正在认为自己或许又得到了一次反击的契机，筹谋着向省里反映在这次严打中，有人存在公报私仇情况的时候，省纪委突然就找上了他。


蒋洪刚清晨来到工作单位不久，就被请到了馨香园宾馆，在这里他见到了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蒋洪刚感到很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省纪委会找上自己？难道省里发现了北港市的一些情况，所以找他了解内幕？


刘艳红的话非常直截了当：“蒋洪刚同志，我这次过来北港，是代表省领导来了解一些情况。”


蒋洪刚很配合地回答道：“刘书记，您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艳红道：“你是不是有个女儿在法国留学？”


蒋洪刚愣了，他根本没想到刘艳红是冲着自己来的，蒋洪刚迅速镇定了下来，点了点头道：“不错！”


刘艳红道：“我们掌握了一些资料，你女儿在法国每年的学费要在5万英镑，以你和你爱人的工资根本无法承担她的学习费用，这还不算上她在法国生活的其他消费。”


蒋洪刚道：“这一点我可以解释，我女儿出国所需要的学费，一部分是她勤工俭学，一部分来自学校的奖学金，还有一部分是我向老同学丁高山借的，我还给他写下了借条。”


刘艳红道：“蒋洪刚同志，希望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根据我们的了解，你女儿在法国并没有从事任何的兼职工作，也没有任何的外来收入，学校的奖学金？她获得过一次，不过2000英镑的专项奖学金和她所需要花费的数字差额巨大，你说向丁高山借钱，那么你应该可以出具借条。”


蒋洪刚的头有些发懵，纪委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身上，就算他们要找，那个人也不该是自己，他低声道：“丁高山已经死了。”


刘艳红道：“蒋洪刚，我希望你能够正视自己的问题，如果想要用死无对证来搪塞我的问题，我希望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她拿出一沓照片，其中有不少是蒋洪刚和丁高山一起打高尔夫，乘坐游艇的照片。


刘艳红道：“没有证据，我们不会找你，你利用职权，长期和商界人士保持联系，为他们私开绿灯，大开方便之门，他们也投桃报李，给你物质和金钱上的报酬。”


蒋洪刚道：“刘书记，我从没有以任何形式收取过贿赂，我也没有利用职权做什么，丁高山的事情，我真的是向他借钱，写过借条的。”


刘艳红道：“前不久，你去省里，拜访多位省领导，并分别向他们送去了礼物，这些事你不会不记得吧？”


蒋洪刚愣在了那里，想不到这件事也成为了把柄，他摇了摇头道：“刘书记，我没有贪赃枉法，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职责。”


刘艳红道：“事到如今，你还坚持这样说，我想你需要好好反省一下，冷静一下，考虑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北港纪委书记陈岗匆匆来到市委书记项诚的办公室内，他得知省纪委工作组把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带走之后，第一时间来找项诚。项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虽然他非常讨厌蒋洪刚，可是在知道蒋洪刚突然被双规之后，也没有产生任何幸灾乐祸的感觉，项诚认为整件事实在太过蹊跷。丁高山兄弟俩刚刚被杀，紧接着就发生蒋洪刚被双规一事，省里做出的反应实在太快。而且省长周兴民打电话告诉他说是派来的专案组，可来得却是纪委调查组，一来到就把蒋洪刚给控制了起来。


陈岗道：“项书记，这次纪委工作组由纪委刘副书记亲自带队。”陈岗的内心非常慌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陈岗干的亏心事实在太多，所以省纪委一来人，他马上心惊肉跳，生怕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项诚道：“之前你没有听到一点消息吗？”


陈岗道：“省纪委根本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他们把蒋洪刚带走之后，我才知道的，现在他们就在馨香园。”


项诚道：“配合省纪委领导工作！”


陈岗低声道：“项书记，省里是不是要有大动作？”


项诚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安心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上级部门需要配合的地方我们尽量配合，不要管自己职权范围以外的事情。”


陈岗被项诚的一通呵斥弄得老脸通红，他是心里没底，项诚是心情不好，这段时间，谁都不好过，可是比起已经被双规的蒋洪刚，他们无疑又是幸运的。项诚心中暗暗道：“上头究竟想干什么？丁高山刚死，他们就给了蒋洪刚当头一棒，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周兴民虽然前来平海不久，但是他对北港的印象非常不好，北港轰轰烈烈的严打行动更是像呈给省里的决心书，可惜没等他们充分表演，就出了丁家兄弟被杀的案件，这件事原不应该惊动省里，但是，几乎在丁家兄弟被杀的同时，一封关于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存在重大经济问题的举报材料送到了周兴民的办公桌上。


周兴民看完材料就转给了纪委，并将情况向省委书记宋怀明做出了汇报。因为材料确凿，宋怀明马上就批示派出纪委工作组，对蒋洪刚采取措施。


蒋洪刚上次的东江之行，并没有留给省领导太好的印象，反而让他的分值直接降低到及格线以下。宋怀明不喜欢干部将过多的经历投入到政治斗争中去，他期望看到的是一帮实干家，一帮将精力和热情扑在国家建设事业上的人，虽然他明白官场之中，政治斗争不可避免，但是他期望，这种斗争越少越好，至少要分清主次，政治斗争只能当调味小菜，不可以成为主食，如果这些官员只顾着斗争，而忽略了他们的主要职责，显然他们就是不合格的。


接到蒋洪刚被双规的消息之后，周兴民来到了宋怀明的办公室，他知道，双规蒋洪刚一定是宋怀明做出的决定，到了他们这种位置，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宋怀明决定双规蒋洪刚也不会是一时性起，他一定有着一整套的想法，这是宋怀明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决定。


宋怀明看到周兴民过来，微笑道：“兴民，我正要找你！”


周兴民道：“宋书记，我来是想问一下北港的事情。”在宋怀明面前，并没有迂回婉转的必要，以宋怀明清晰地头脑，就算你绕再多的弯子，他还是会一眼识破你的来意，所以周兴民习惯于用这种直奔主题的方式和宋怀明谈话。


宋怀明笑道：“我也是为了这件事。”


周兴民坐下之后道：“听说蒋洪刚已经被纪委工作组双规了？”


宋怀明道：“你收到的那份举报材料非常的翔实，其中提供的很多证据已经查证了，蒋洪刚个人肯定存在经济问题，对待这种不称职的干部，我们必须要严肃处理，不能手软。”


周兴民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宋书记，蒋洪刚是北港市委副书记，他被双规，领导层就出现了空缺。”


宋怀明道：“我正是要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的，蒋洪刚虽然存在问题，可是他有句话并没有说错，北港需要法治，目前的混乱状况，和领导层的管理能力其实有着直接的关系。”


周兴民笑了笑，其实来见宋怀明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宋怀明的动机，宋怀明之所以雷厉风行的对蒋洪刚下手，并不是因为蒋洪刚罪大恶极，而是在宋怀明心中早已不满，他不仅仅是对蒋洪刚一个人不满，他是对北港整个领导层不满，蒋洪刚只是不幸成为了他率先关照的靶子。


蒋洪刚被双规之后，势必留下一个权力空间，而省里另派官员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周兴民暗自琢磨，宋怀明既然拿下蒋洪刚，证明他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而这个人十有八九会是北港未来的市委书记。周兴民道：“宋书记觉得派什么人去北港接替蒋洪刚合适呢？”


宋怀明微笑道：“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周兴民即便是有合适的人选，现在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他笑道：“我来平海才多久，对平海干部的情况远比不上宋书记熟悉，还是您说，我可以帮忙参考一下。”


宋怀明道：“我认为南锡常务副市长龚奇伟是个不错的人选。”


周兴民道：“龚奇伟？”他点了点头道：“龚奇伟这个人的确很不错，有胆色，有魄力，在南锡又有着指挥深水港建设的经验，北港是平海第一大海港城市，必须要一个对港口管理非常熟悉的人，过去就可以上手工作。”


宋怀明道：“龚奇伟的工作作风非常的硬朗，在徐光然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他就不畏强权，敢于挑战，北港需要一个这样刚正不阿作风大胆的干部。”宋怀明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过去张扬就在他手下工作过，他们两个配合一定没有问题。”


周兴民笑了起来：“宋书记，你果然还是有些私心的。”这句话不是指责，而是恰到好处的玩笑。


宋怀明也笑了：“龚奇伟了解他，他也对龚奇伟非常尊重，换成别人，只怕多了许多麻烦。”


周兴民笑着点头：“我看这件事应该抓紧进行，项诚这个人的管理有问题，北港这么好的地理条件，经济发展严重滞后，和他的领导能力有着直接的关系。”周兴民对项诚没有任何的好感。


宋怀明道：“回头我和老焦说一声，让他抓紧进行这件事。”


龚奇伟接到省组织部长焦乃旺的电话感到非常的突然，焦乃旺在电话中把省领导的决定说了，向龚奇伟道：“奇伟同志，你做好准备，尽快将手头的工作交接了，争取在一周内前往北港报到，对了，去北港之前，来省里一趟，我和你一起过去。”


焦乃旺的语气根本没有和龚奇伟商量的意思，他在宣布一个决定。


龚奇伟明白这件事省里定下来了，也就是说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他笑道：“焦部长，是不是太急了点，我现在手头需要忙的工作太多，总不能就这么扔下了，什么都不管就去北港。”


焦乃旺道：“不是给你一个星期处理事务吗？时间足够了，我可告诉你，让你去北港担任市委副书记是宋书记和周省长两人定下来的，对你来说是一次难得的良机。”


龚奇伟道：“李书记知道了吗？”


焦乃旺道：“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龚奇伟结束了和焦乃旺的通话，直接前往了市委书记李长宇的办公室，这会儿功夫，焦乃旺已经将这件事通知了李长宇，上级对下级的组织调动根本不需要征求李长宇的同意，这件事也不是焦乃旺定下来的，宋怀明的决定在平海省内拥有着绝对的权威。


李长宇接到这个电话心中是极其不情愿的，可是他也清楚这件事自己改变不了，跟焦乃旺说了也没什么用，放下电话，他正在考虑是不是直接找宋怀明商量一下，看看宋书记能否收回成命，毕竟龚奇伟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臂膀。


看到龚奇伟来到自己面前，李长宇叹了口气道：“奇伟，这事儿怎么这么突然？”


龚奇伟道：“李书记，我也是接到焦部长的这个电话才知道。”


李长宇不禁抱怨道：“宋书记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直接就把命令给下了，连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我。”


龚奇伟道：“深水港建设正在关键之时，我也不想走，可是上命难违啊！”


李长宇抿了抿嘴唇，他低声道：“北港市委副书记蒋奇伟被双规了，原本我还以为他和宫还山之中的一位有希望接替项诚的位子呢，真是计划不如变化，我们这些做官的，风险是越来越大了。”


龚奇伟道：“风险都是自找的，听说蒋奇伟涉嫌贪污受贿。”


李长宇道：“我刚才接到焦部长的电话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找宋书记谈谈，希望他能把你留下来，可是我冷静下来一琢磨，这次只怕留不住你了。”


龚奇伟苦笑道：“宋书记定下来的事情，恐怕改变不了。”


李长宇道：“我不想放你走，你走了我们南锡少了一个好市长，我少了一个好帮手，可是我要是不放你走，就耽误了你的前程。”


龚奇伟道：“我在乎的是做事，不是做官。”


李长宇道：“我知道，我也明白你对南锡的感情，但是这次对你有好处，宋书记既然亲自点你的将，证明已经有了扶你当北港市委书记的打算。”


龚奇伟笑道：“我可没想过。”


李长宇道：“你想不想都是事实，北港市委书记项诚还有一年就到点了，蒋洪刚被双规之前也是市委书记的候选人之一。”


龚奇伟道：“还有宫还山呢，我就算去了北港，也就是好好做事，我没想当什么市委书记。”


李长宇道：“北港那盘棋恐怕不好下。”


龚奇伟道：“我听说项诚那个人还是很专权的，而且他有些背景。”


李长宇道：“他的背景就是薛老，听说在十年动乱的时候救过薛老一命，所以薛老一直都把他当成救命恩人看待，他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和薛老的关照有着直接的关系。你有没有听说，前阵子周省长去滨海视察的时候，他列队欢迎，周省长连北港去都没去，直接前往滨海去了，把项诚一干人等晾在那里，难堪到了极点。”


龚奇伟道：“周省长和他是不是有过什么误会？”


李长宇笑道：“误会？我看应该不是，最可能的就是周家和薛家之间的问题，现在周家在政坛之上蒸蒸日上，而薛家却是日薄西山，薛老退下来之后，他的影响力自然大不如前，项诚也就受到了一些影响，我看现任领导未必会照顾薛老的面子了。”


龚奇伟道：“这些事和我无关，我去北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


李长宇道：“奇伟，我看你这次去北港上任，应当是任重而道远。”


龚奇伟虚心求教道：“李书记，请你指点一二。”


李长宇道：“我现在方才发现，省里应该是早就想动北港了，从把张扬派去滨海担任县委书记，那时候可能就已经开始布局，张扬这小子是出了名的鬼见愁，他去滨海，充当了开路先锋的角色，这小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段时间硬生生在滨海创出了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项诚虽然根基深厚，但是面对这小子，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现在滨海的大权已经被张扬掌握，也就是说项诚在北港的权力无形之中已经被张扬分薄。现在蒋洪刚出事，省里把你派过去，是因为知道你和项诚不可能站在同一战线，你在北港也没有任何的利益牵扯，如果说有个关系，那就是张扬，张扬这小子和项城之间矛盾不断，他们肯定不是一个阵营内的。”


龚奇伟道：“李书记，听你这么一分析，省里派我去北港就是为了和项诚争权夺利去的。”


李长宇笑了起来：“项诚的权力早晚都要交出来，要说争权夺利应该是你和宫还山之间。派你去北港，只怕心中最不爽的要数宫还山了。他一直都在等着接项诚的班，过去有蒋洪刚跟他争，现在蒋洪刚出事了，省里又把你派了过去，我看宋书记应该是默许你成为项诚的接班人了。”


龚奇伟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正如李长宇所说，北港这盘棋不好下。他不喜欢权力斗争，但是他去北港，肯定会触犯到相当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些人自然会将他当成敌人，可以预见到，北港的仕途必然困难重重，而宋怀明派他前去，显然是寄予厚望，希望通过这次人员的调动，将北港的天地彻底改变！


北港的雨下个不停，对项诚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雨季，省纪委工作组来到北港已经有三天了，项诚认为有必要和刘艳红见一面，他主动联络了刘艳红，可刘艳红却以工作繁忙为理由拒绝了他。


刘艳红这次来北港除了双规蒋洪刚之外，并没有见她有任何的大动作，项诚实在不知道刘艳红究竟忙在哪里？刘艳红的态度不由得让项诚想起了周兴民，自己在这帮省领导的眼中显然不受待见，在他们面前，项诚最近经常遭受白眼。


项诚已经预感到省里对滨海会有动作，蒋洪刚被双规，市委副书记的位子显然就空缺下来，省里会派来一个新的市委副书记，而他几乎能够断定，这个新任市委副书记就是省里选定的接班人，自己的接班人，想到这件事，项诚的心情就极其郁闷，身为北港市委书记，他在自己接班人的问题上，却没有任何的发言权，项诚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老了，有些事是无法挽留的，他试图提携宫还山，延续自己的权力和影响力的想法看来就要成为泡影。


项诚感到有些后悔，如果不是他和宫还山对蒋洪刚下手太急，或许蒋洪刚不会出事，事实证明，蒋洪刚不足为虑，击败蒋洪刚，让蒋洪刚暴露出太多的马脚，导致了蒋洪刚被双规的命运，但是蒋洪刚倒下，空出的这个位子只怕会降临一个更加难以对付的角色，这次的政治斗争，无论他还是蒋洪刚都不是胜者，省里或许早已筹划好了，他们就在等待这样的机会，通过这样的机会打开北港的缺口，一点点进行渗透，最终完成对北港管理层的全面改造。


刘艳红其实并不忙，她这次来到北港除了双规蒋洪刚之外，还抽出时间在这里好好游览了一下，项诚打来电话的当天，刘艳红去了滨海，去滨海市委拜会了市委书记张扬。


张大官人其实这两天都想和刘艳红见见面，他很好奇，蒋洪刚被双规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张大官人想从刘艳红那里了解一些情况。


刘艳红主动登门让张大官人颇有些喜出望外，他起身相迎道：“刘厅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刘艳红道：“不欢迎我？”


张扬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自打我知道您来到了北港，我就巴巴的想跟您见一面，可我听说你这次是带任务来的，我生怕耽误了您的工作，不敢打扰啊！再说了，您大老远专门来双规蒋洪刚，这当口儿，我躲得越远越好。”


刘艳红道：“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我跟瘟神似的，挖苦我？信不信我真把你给双规了。”


张大官人笑道：“别介啊，就算真要双规我，我这个县处级干部，市纪委足够应付了，哪能用得上您这把宰牛刀。”


刘艳红道：“我怎么听着还是挖苦我，张扬，你小子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张扬乐呵呵将刘艳红请了进来：“不敢，在公家说，您是我的上级领导，从私人感情上说，您是我老大姐，我对您只有尊敬，没有意见。”


刘艳红到张扬的位子坐下了，张大官人又觉得不自在了：“姐，您就不能对我平等点，咱都坐沙发行吗？您这么一坐，我感觉这办公室好像成您的了，那啥……我感觉咋就那么别扭呢？”


刘艳红笑道：“你这小子事儿还真多，给我老老实实坐下。”


张扬在沙发上坐下了：“您这就叫反客为主，刘书记，您今儿来找我是为了私交呢，还是为了公事？”


刘艳红道：“私交，你别害怕，我不找你麻烦。”


张大官人咧开嘴乐了：“就凭我最近的表现，您就是想找我麻烦也找不到。”


“够自信的啊！张扬，我听说你和蒋洪刚走得蛮近的。”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姐，咱不是说不谈工作吗？”


刘艳红道：“你既然叫我姐，我关心关心你的社会交往不行吗？你别多想，我不是故意套你话。”


张扬道：“不是我和蒋洪刚走得近，是他跟我走得近。”


刘艳红道：“他跟你走得近是不是想通过你牵线搭桥和宋书记搞好关系啊？”


张大官人道：“姐，您什么都明白，您就别问了，我和蒋洪刚关系一直都凑合，但是我绝对没有和他狼狈为奸，当然，我也不能干落井下石的事儿，现在人家都被你双规了，您就公事公办，别再想着从我这里套出什么消息来，我也没有他的情况反映给你。”


刘艳红道：“防备心挺重啊，你知道蒋洪刚什么原因被双规的吗？”


张大官人虽然好奇，可嘴上却道：“官员被双规，不外乎经济问题，作风问题，其实不管什么原因都跟我没关系。”


刘艳红道：“他有不少财产来源不明。”


张扬道：“那就是经济问题了，查出多少问题？”


刘艳红道：“我们的同志已经按照相关规定对他的家庭进行了搜查，在他家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他有件事解释不清楚，他女儿在法国读艺术，每年的学费都要有五万英镑，单凭他们两口子的工资是负担不起的。”


张扬道：“人家可以去借啊，也未必就是贪污。”张大官人果然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刘艳红道：“他也是这么说，他说他女儿的学费都是找丁高山借的，但是丁高山和丁高升兄弟俩死了，现在没有人为他提供证据，无法证明他是向丁高山借钱，还是丁高山对他实施了贿赂，借给了他这笔钱。”


张扬道：“死无对证了！”


刘艳红道：“蒋洪刚一口咬定自己当初是写了借条的，可是我们问过丁家方面，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借条。”


张扬道：“姐，这件事我看有些蹊跷，蒋洪刚和丁高山是老同学，就算丁高山借钱给他也不稀奇，如果蒋洪刚真的写过借条，那么你们岂不是冤枉了他？”


刘艳红道：“一个官员，在金钱方面这样放松警惕，绝对不是什么称职的官员。”


张扬道：“蒋洪刚这次是不是折进去了？”


刘艳红道：“无论调查的结果怎么样，蒋洪刚在北港的仕途算到头了。”


张扬道：“那岂不是市委副书记的位子空了下来？”这厮双目陡然一亮。


刘艳红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什么，不觉露出会心的笑意：“张扬，你该不是对蒋洪刚留下的这个位子感兴趣吧？”


张大官人道：“我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就我这样的，压根没希望。而且啊，我现在对官场的兴趣越来越淡了，看得越多，就越是觉得没意思，争来斗去有劲吗？有时间有精力不如多干点正事儿。”


刘艳红道：“觉悟真提高了，我给你透露一个内幕消息啊，知道省里派谁来接替蒋洪刚的位子吗？”


张大官人不知为何第一个居然想到了秦清，可他马上又否定了这个可能，当初他被从东江调到北港，原因就是为了避嫌，省里不会把他和秦清这对闹过绯闻的搭档再次放在一起。


刘艳红道：“南锡市常务副市长龚奇伟！”


张大官人听到龚奇伟的名字不禁笑了起来：“龚市长！太好了，他可是我的老上级。”


刘艳红道：“这次是宋书记亲自指定的人选。”


张扬道：“龚市长在这个时候过来，有点受命于危难之时的意思，那啥，宋书记是不是有意让他接项城的班？”


刘艳红道：“张扬，其实省里对北港这两年的发展一直都有不满，这次宋书记和周省长步调出奇的一致，他们看来是下决心要将北港变个样子。”


张扬道：“我是滨海的，北港那边的事儿太大，轮不到我管。”


刘艳红道：“丁家兄弟的死存在着很多的疑点，现在唯一肯定的就是他们死于谋杀，张扬，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北港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走私网络，丁家兄弟很可能从事走私生意。”


张扬道：“这事儿，您应该交给警察局去调查。”


刘艳红道：“其实北港存在走私集团的事情早就有人举报过，省里也专门派出工作组进行过调查，但是一直查不到任何有力的证据，北港有一张看不见的保护网，很好地将罪恶掩藏了起来，张扬，我让你给我帮忙，尽量查出这件事的真相，要知道走私案件往往和部门的腐化，官员的纵容包庇有着极大的关系，只要我们能够找到其中的破绽，将之掀开，那么这些被隐藏的罪恶方才能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张扬道：“您这次过来，还是给我做思想工作的。”


刘艳红道：“张扬，你难道不明白省里把你派到滨海来的真正用意吗？他们是想让你当先锋官，在北港开拓出一片新局面，事实证明，你也不负所望，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将滨海从项诚的控制中夺了过来。”


张扬笑道：“滨海本来就是我的，我是滨海市委书记，他是北港市委书记，我需要夺吗？”

第1065章 加深印象


刘艳红道：“够自负的啊！”


“这叫自信！刘厅长，咱不能混淆概念。”


刘艳红笑道：“你一会儿姐姐，一会儿书记，一会儿厅长的，我最受不了这个。”


张扬道：“这不赖我啊，你说找我是为了私事，可聊了没两句，说得全都是公事。就你能公私不分，不兴我临时变通啊。”


刘艳红道：“得，不谈公事了，丁高山的葬礼你去不去？”


张扬道：“去，这我得去，我妹结婚的时候人家专门过来呢，现在他虽然死了，我于情于理还是应该去看看。”


刘艳红道：“你既然过去，我有件事还是要你帮帮忙。”


张扬道：“看看，两句话没说呢，又绕到公事上去了。”


刘艳红笑道：“完了完了，我这恐怕就是职业病了。”


张扬道：“我看是，刘姐，真的，咱可不能一心扑在工作上，除了工作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值得我们去留意的事情，要懂得享受生活。”


刘艳红道：“我还好啊！”


张扬道：“你不觉得自己缺少那么点阳光吗？”


刘艳红道：“什么意思？”


“女人是花，感情就是阳光，没有阳光的花朵肯定会失去光彩。”


“可阳光暴晒也受不了，好好的话被晒蔫了。”刘艳红说完，瞪了张扬一眼道：“好好的又被你给带岔道上去了，我跟你说件正事。”


张扬道：“刘书记请吩咐。”


刘艳红道：“蒋洪刚一口咬定他当初找丁高山借钱，是写下借条的，可是我们去调查的时候，丁家人却一口否定，你和丁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也许你能够帮忙问明这件事。”


张扬道：“什么意思？”


刘艳红道：“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错误的干部，但是也不能冤枉他，那张借条存在与否，涉及到蒋洪刚错误性质的认定，绝不是小事。”


张扬道：“这事儿我去问问。”张扬之所以答应帮刘艳红这个忙，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刘艳红的交情，还因为张扬的确想帮帮蒋洪刚，如果真的存在那张所谓的借条，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减轻蒋洪刚的罪责。接受上百万的贿赂和找人借钱，性质完全不同。


丁高山兄弟两人的葬礼在低调中进行，随着丁氏兄弟遇难，一个传言悄悄散播开来，主要是关于丁氏兄弟巨额财产的，说丁家的财富都是来自于走私，而北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被双规和丁氏兄弟之死联系在了一起，这让过去一些和丁高山交好的官员放弃了前往吊唁的想法，即便是丁高山拥有滨海商会会长的身份，商会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也寥寥可数。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丁琳对此似乎早有了心理准备，她已经接受了在一天之内失去父亲和叔叔的事实，同时还有一个围绕她的流言产生，都说丁家丫头的命太硬，先克死了丈夫冯敬国，现在连叔叔和亲生父亲都克死了。


丁琳对种种的留言都有所耳闻，不过她的情绪却变得越发冷静起来，人生的重大变故，往往可以促使一个人迅速成熟起来，丁高山只有一个女儿，丁高升有一对儿女，不过年龄尚幼，丁家大大小小的事务自然都要由丁琳操办，在这样的情况下，丁琳甚至没有时间去悲伤。


张扬的到来还是引起了来宾的一阵骚动，毕竟谁都没有想到滨海市委书记会给丁高山这个面子。


张扬去签到之后，走向灵堂，丁琳带着丁高升的儿子丁少强迎了出来，姐弟两人远远给张扬跪了下去，张扬赶紧快步上前，将他们扶了起来，充满同情道：“节哀顺变！”


丁琳道：“谢谢张书记。”


张扬在她的引领下来到灵堂，灵堂之上，丁高山和丁高升兄弟两人的遗像并排摆放着，望着两兄弟有三分神似的笑容，张大官人内心中不禁感叹，无论一个人如何的神气威风，到头来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张扬向两兄弟的遗像三鞠躬，丁琳跪下在一旁谢礼。


张扬拜祭丁家兄弟之后来到灵堂外面，丁琳也送他出来，阳光下的丁琳一身素缟，脸色比孝服的颜色似乎更加苍白一些，张扬叹了口气道：“丁小姐，你要保重身体啊！”


丁琳抿了抿嘴唇，她对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因为这两天太过操劳，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张书记，我爸我叔是被人害死的，还请党和政府给我们一个公道。”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丁先生是我们滨海商会会长，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滨海的现任领导，我都有责任去帮忙查清这件事，绝不会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丁琳道：“谢谢！”


张扬本想问问蒋洪刚的事情，可是看到丁琳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忍心在问，正准备开口告辞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哭声。


葬礼之上听见哭声并不奇怪，可是这哭声实在是太过刺耳，而且充满了虚情假意。


张扬举目望去，却见外面一个瘸子在六名彪形大汉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举着花圈，因为上面蒙着白布，不知里面包裹的是什么，那男子他并不认识。


那瘸子身材不高，梳着大背头，带着墨镜，一身黑色西服，他右腿跛了，走起路来左摇右摆的幅度很大。他一边走一边拿着手帕擦着鼻子：“丁高升啊丁高升，你怎么就死了，你他妈怎么就不等我？”


张大官人听到这人说话如此粗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看到丁琳的脸色有些异样，马上意识到这个人可能不是存心来吊孝的。


那瘸子来到门前，目光盯住丁琳道：“丁家人都死绝了吗？看不到有人吊孝？嗯？看不到有人来了吗？”


丁琳咬了咬嘴唇走了过去，她望着那人道：“董先生，我们家里在办丧事，希望你放尊重一些。”原来这个瘸子正是当年百胜歌舞厅的老板董正阳，据传他的脚筋被挑就是丁高升派人干的。


董正阳擦了擦鼻子，取下墨镜，眯起小眼睛看了看丁琳道：“丁家丫头，真是越大越漂亮了！”这厮的嘴脸极其猥琐，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讨厌，恨不能一拳将他的鼻梁打扁。


丁琳道：“董先生，我们家在办丧事，我并未通知您前来。”


董正阳道：“报喜奔丧，我知道你爸爸和叔叔都死了，我当然要来，不但来了，我还给他们带来了花圈挽幛！”他挥了挥手，身后随从扯下花圈，花圈用鲜花做成，正中却用红色玫瑰插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双喜字，挽幛是黑色的，左边是：死有余辜，右边是：普天同庆。


丁琳气得眼睛都红了，董正阳果然是来者不善，他今天过来根本不是为了吊唁，他就是来报仇的。


丁家那边已经有人冲了上来，董正阳的那些随从将他护住，董正阳道：“干什么？干什么？以为你们人多啊？以为你们是黑社会？我怕你啊？来打我啊？来打我啊？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让你们进监狱。”


丁琳道：“董正阳，你可以走了！”


董正阳呵呵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火葬场，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今天特别高兴，丁高升啊丁高升，当年你让人挑断我的脚筋，把我赶出滨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老天不是不收你，是时候未到！”


现场有人已经看不过去了，一位中年人走过来道：“老董，今天是人家的葬礼，你太过分了吧。”


董正阳道：“我过分？我承认我过分啊，他们死了，我高兴啊，是不是觉得我是坏人？可我那么坏，老天为什么不收我？为什么要先把他们两人给叫走了？看来有人比我还坏！哈哈……哈哈……哈哈哈……”


常言道，乐极生悲，这句话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董正阳只顾着高兴，冷不防一团东西飞了过来，正砸在他嘴巴上，周围人都听到嘎嘣一声，董正阳嘴唇剧痛，两颗门牙被硬生生崩断了，他捂着喉咙，伸出手指去嘴巴里掏，好半天方才从嘴巴里掏出了一个染血骨头，谁知道是谁啃剩下的，董正阳捂着鲜血直流的嘴巴，他环视周围，寻找究竟是谁砸自己的？周围人的表情都非常错愕，只有一个年轻人笑眯眯望着他。


董正阳怒吼道：“你他妈笑什么？”门牙没了，说话多少有点跑风，但是他这张嘴说起脏话还是不含糊。


周围人都愣了，因为谁都认得被董正阳骂的这位，人家是滨海市委书记张扬。


可董正阳并不认识他，要说也活该他倒霉，自从前年脚筋被挑之后，这厮就背井离乡，再也没来过滨海，他对滨海的情况不熟悉，如果不是丁家兄弟死了，他这辈子只怕都不敢回来，他根本没把眼前这个幸灾乐祸的年轻人和滨海市委书记对上号。


董正阳恼羞成怒，他接下来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指着张扬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敢笑话老子，信不信我把你弄到炉子里给烧了！”


张大官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到底是时代不一样了，难道说十二生肖多了一属相，属螃蟹的越来越多，随便走出来一个人就敢跟自己耍横，这孙子来滨海之前难道不打听打听，现在滨海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董正阳没这么想过，过去在滨海他只怕过丁家兄弟，如今总算扬眉吐气，回来好好羞辱羞辱丁家人，出一口心中的恶气，可没想到非但没把这口气给出了，嘴巴还让人给砸了，更恼火的是，他根本就没看清砸自己的人是谁，之所以冲着张扬发火，是因为看到张扬笑自己，所以迁怒于他。


周围突然就静了下去，董正阳感到有些奇怪，他左看看右看看，还以为自己刚才表现出的王霸之气将周围人给震住了，捂着流血的嘴唇，这会儿意识到自己的两颗门牙都没了，董正阳道：“谁暗算我的？他妈给我站出来！”


仍然没有人说话，但是他看到刚才那个被自己破口大骂的年轻人缓步朝他走了过来。


董正阳怒道：“果然是你！修理他！出了事我扛着！”


董正阳的六名跟班同时冲了上去，今天这帮人过来就是闹事的，所以早就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可以说董正阳做好了充分准备，跟他过来的八个人全都是格斗高手，要不然他也不会有这样的底气前来丁氏兄弟葬礼上闹事，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一下丁高升兄弟，无论他们死了还是活着。


张大官人原本是没打算出手的，其实只要他打个电话，董正阳这帮人一个也走不掉，这是哪儿？滨海！现在张大官人跺跺脚，滨海就得抖三下。


刚才那颗石子儿就是张扬弹出去的，如果不是董正阳的最太坏，张大官人也不至于对一个残疾人用上弹指神通，砸掉了他的两颗门牙，这算是一个教训，如果董正阳吃亏之后学乖点，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张扬肯定不去追究，但是这厮对张扬指名道姓的骂，是可忍孰不可忍！张大官人正在犹豫是不是出手呢，董正阳的六名跟班已经率先发动了对他的攻击，这更是忍无可忍。


要说现场多数人都认得张扬，可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张书记被骂，被攻击，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揭示张扬的身份，为什么？因为多数人都看董正阳不顺眼，无论当年定高山兄弟俩是不是做过挑断他脚筋的事情，现在丁家兄弟都已经死了，什么仇都没了，董正阳跑过来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这算什么本事？你要是想报仇，有种的话，在丁家兄弟活着的时候回来？人心往往都是同情弱者的，看到董正阳有眼无珠把市委书记张扬给惹到了，多数人内心中这个乐啊，这狗日的倒霉了！大家都等着看戏，这场戏虽然还没上演，但是结局已经被他们猜到了。


一名黑衣壮汉照着张扬的面门就是一拳，这一拳虎虎有风，霸气十足，张大官人微笑道：“不错，洪拳！”他说话的时候也是一拳迎了上去，‘蓬’地一声，双拳碰撞在一起，张大官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黑衣壮汉却是蹬蹬蹬连退了数步，右手抖个不停，仿佛骨骼都被张扬的一拳给震碎了，痛得他面部的肌肉扭曲起来。


张大官人却用了不到三成力，如果他全力以赴，这汉子的整条手臂就会被他给废掉。


身后风声飒然，另外一人悄然逼近张扬的后方，抬脚向他的裆下踢去，张大官人化拳为爪，右手形如虎爪，一把将偷袭者的足踝扣住，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喝，偷袭者被他老鹰捉小鸡一样扔了出去，张大官人左脚为轴，一个侧踢，将随后冲向自己的黑衣汉子踢得倒飞了出去。


张大官人一拳一抓一脚就放倒了三个，这帮人根本没有是他对手的。


董正阳高薪聘请的这帮保镖一个个都呆在那里，高手啊！早知道跟这位作对，给多少钱也不能来啊！


其实董正阳真不是来滨海找张扬作对，他是不幸遇上了，更不幸的是他惹上了。


董正阳捂着嘴巴，两只眼睛因为震骇睁开老大，今儿不是倒霉催的吗？他脑子里还在那盘算呢，张大官人已经冲到他面前了，虽然被张扬放倒了三个，可他应该还有五名保镖呢，可这会儿一个个都兔子一样闪到一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帮保镖是过来赚钱的，不是来卖命的，再说了，面对一个这样的绝顶高手，多少条命也是白送啊。


董正阳看到一个大巴掌瞬间在面前放大，眼前一黑，啪！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抽他脸上了，董正阳的脸被抽得甩到了一边，嘴巴里两个白生生亮晶晶的东西飞了出去，牙！一颗半，那半颗是刚才被砸掉一半的门牙。


董正阳本来就有残疾，张大官人又恼火这厮人品低劣，所以这一巴掌也稍微重了点，打得董正阳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董正阳捂着脑袋，生怕对方的重击接踵而至，好在张扬没有继续揍他的意思，冷冷道：“这巴掌是提醒你，以后嘴巴多积点德。”


外面响起警笛声，周山虎带着一帮派出所的警察冲了进来，还有一群火葬场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跟着，听说有人跑到火葬场攻击市委张书记，根本不用动员，所有人都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赶了过来，这效率绝对是杠杠的。


董正阳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派出所的给摁倒在地，反手铐了起来，董正阳大叫道：“我又没犯法，凭什么抓我，是他打人，我门牙都被他打掉了，他还抽我耳光……”话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打他的是派出所的民警，那警察正义凛然地瞪着他：“攻击我们市委书记，你还有理了？我告诉你，你倒霉了，你这就是现行反革命！”


董正阳这会儿闹明白了，敢情刚才抽他耳刮子这位是滨海市市委书记，怎么就这么年轻呢？董正阳害怕了：“我……我……”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我冤枉啊！”


董正阳带来的八名保镖也不敢动，别看他们会点功夫，可跟人民警察捉对，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赶来的警察和火葬场治安科的工作人员合作，把八个人都给铐了，先带到派出所去问话。


周山虎来到张扬面前，刚才出事的时候，他在外面停车场等着呢，听说出事，他知道张扬不可能吃亏，所以先去派出所把警察给叫来了，目的是帮着收拾残局。周山虎道：“张书记，您没事吧？”


张扬道：“没事，你给程焱东打个电话，好好审审那个姓董的。”


周山虎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张扬走向丁琳，丁琳充满感激道：“谢谢张书记。”刚才幸亏有张扬在场替她解围，不然董正阳闹起来还真不好收拾。


张扬道：“不用谢，这种人实在无耻。”


丁琳道：“张书记，等葬礼过后，我会向您解释。”


张扬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刘艳红嘱托自己的事情，低声道：“丁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张书记请说。”


“蒋洪刚副书记最近被省纪委双规了，有人举报他收受贿赂，行贿人就是你的父亲，说蒋洪刚的女儿留学法国的费用全都是你父亲代付的。”


丁琳道：“张书记，这件事我不清楚，我爸爸生前和蒋书记的关系很好，他们是老同学，就算是有些什么经济上的来往，也不会向我说明。”


张扬道：“丁小姐，其实我本不该提起这件事，但是我想你知道，蒋洪刚坚称那笔钱是向你父亲借得，而且他写过借条，如果能够找到借条，蒋洪刚的麻烦会小一点，你父亲也不必蒙受行贿的污点。”


丁琳摇了摇头道：“张书记，我真的不清楚这件事，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查一下，最近我父亲的遗物都在整理之中，如果发现了那张借条，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张扬点了点头道：“拜托了！”


丁琳目送张扬远走，目光却变得极其复杂和矛盾。


夜深人静，丁琳一身黑衣静静坐在父亲的书房内，没有开灯，手中握着那张家族的合影，心中悲不自胜，一家人齐聚一堂的情景再也不可能出现，父亲甚至没有来得及向她交代一句，就这样突然离开。


丁琳闭上双目，让泪水在自己的脸上肆意奔流，照片从她的手里滑落下去，黑暗中她无声的哽咽。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丁琳慌忙擦干了泪水：“谁？”她不想在别人的面前流泪。


没有人回应她，丁琳顿时变得警觉，她的手摸向桌下，刚刚触及那冰冷的金属，就感觉手腕被人准确地握住，丁琳挥手打去，手腕又被握住，她正想高呼，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她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包容了自己，一个让她热泪盈眶的声音道：“小琳，别怕，是我，我回来了！”


董正阳被带到派出所后不久又被转移到了滨海市公安局，在那里他有幸认识了现任公安局长程焱东。


董正阳这会儿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一脸的笑，这厮长得本来就猥琐，现在门牙又没了，笑起来显得更贱，初到葬礼现场的那种嚣张气焰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程焱东让人把手铐给他解开，上下打量了一眼董正阳：“你就是董正阳？”


董正阳站起来连连点头，一旁警察呵斥道：“坐下！谁让你站起来了？”


董正阳吓得一屁股又在椅子上坐下，陪着笑道：“报告长官，我就是董正阳，北港人，过去的百胜歌舞厅就是我开得。”


程焱东道：“跑到别人葬礼上去闹事，觉得自己很威风吗？很煞气吗？你做人怎么这么无下限？”


董正阳道：“长官，说来话长啊，您要是知道当初他兄弟俩对我做过的事情就不会这样说我了，我跟他们有仇，血海深仇啊！”


程焱东道：“你少来这套，带着八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跑到人家葬礼上送喜字，还说什么死有余辜，普天同庆？你太过分了吧？”


董正阳指了指自己的腿道：“当年就是他们兄弟让人把我的脚筋挑断，抢走了我的百盛歌舞厅，害得我背井离乡，我跟他们不共戴天啊！”


程焱东道：“你有证据吗？有证据为什么不来公安机关报案，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


董正阳道：“他们当然不会自己出手，那两个挑我脚筋的人是他们派来的，他们不敢把丁高山兄弟俩供出来，替他们背了黑锅。”


程焱东道：“你可真行，没证据的事情也敢乱说，董正阳，你知道今天行为的后果吗？你聚众闹事，影响社会治安，对别人造成了侮辱，还有，你居然敢攻击市领导。”


董正阳叫苦不迭道：“长官，我都两年没回来了，这边发生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哪知道那位年轻人就是咱们市委书记。”


“什么意思？不是张书记你就能打了？”


董正阳苦笑道：“长官，您看看，是我挨打，张书记一点事情都没有，我两颗大门牙都没了。”


程焱东看着这厮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不过现在可不是笑得时候，他面孔一板，冷冷道：“董正阳，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告诉你，单凭你今天的行为，判你几年已经足够了。”董正阳道：“长官，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有造成什么恶果，您就高抬贵手把我放了吧。”


程焱东道：“现在知道错了？我问你，你今天这么干，是不是有人指使啊？”


董正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就是过来出这口恶气，跟任何人都无关。”


程焱东审完董正阳之后马上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张扬听他汇报完审讯的结果，想了想道：“这个董正阳的脚筋当真是丁家兄弟给挑断的？”


程焱东道：“这件案子当时发生在北港，属于北港公安局管理的范畴，前两天，丁高升被公安机关叫去协助调查，就是因为这件案子，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得去问袁局。”


张扬道：“我又不是公安局的，我对案情过问太多反而不好。”


程焱东笑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吧。”他征求张扬的意见道：“张书记，董正阳那个人你看怎么处理？”


张扬道：“给他点教训，跑到别人葬礼上闹事，这个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顺便查查他的底子，过去犯过什么事情，现在从事什么职业。”


程焱东道：“好！”


张扬挂上电话，摇了摇头，闭上了双目，最近的北港真是不太平，形形色色的人物全都粉墨登场，傅长征敲门走了进来，轻声道：“张书记，您哥哥来了！”


张扬微微一怔，他睁开双目，看到文浩南从门口走了进来，难怪傅长征会这么汇报。


文浩南一脸笑容，张扬虽然对他上次在东江搅乱喜宴的做法不爽，可是时过境迁，也不能老把那件事记在心上，他笑着伸出手去：“浩南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文浩南和他握了握手道：“来了两天了，省里派我过来了解丁高山兄弟俩的案子，我顺便过来看看你。”


张扬邀请文浩南坐下，傅长征为他们泡了两杯茶。


文浩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这边环境不错嘛，办公室比宋书记那里还要气派一些。”


张扬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可没有那么腐败，这都是之前那帮领导布置的。”


文浩南笑道：“张扬，你现在很敏感吗，我是警察，又不是纪委的，你害怕我说你腐败啊！”文浩南这句话是在开玩笑，可是听得张扬却有些不舒服，张扬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对文浩南有些反感，或许是上次的事情留下的阴影。


张扬道：“工作进展的顺利吗？”


文浩南道：“还好吧，对了，我听说有个叫董正阳的今天去丁家兄弟葬礼上闹事，结果被你揍了一顿。”


张扬忽然意识到文浩南并不是简单的顺道过来看看自己，他还是为了工作，来这里的目的是要从自己的身上了解一些情况。张大官人的心中越发的不爽，无论他和文浩南合不合的来，就算冲着干妈罗慧宁，文浩南也不用在自己的面前绕弯子。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他太过分了，所以我忍不住出手小小的惩罚了他一下。”


文浩南笑道：“想不到你都当市委书记了，脾气还是那么火爆。”


张扬微笑道：“人总会改变的，你觉得我没变是因为你不了解我。”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以后咱们兄弟俩得加深了解。”


张扬笑道：“开玩笑，你当真了啊！”


文浩南道：“我做事一直都很认真啊！”他放下茶杯道：“张扬，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我想和董正阳见见面。”


张扬道：“这事儿归程焱东管，我这就给他打招呼。”


文浩南道：“不急，张扬，其实上次东江的事情我一直都想跟说声抱歉，当时我并没有想到霍云忠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张扬笑道：“浩南哥，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就不要再提了，那件事已经搞清楚了。”


文浩南道：“那件事还没搞清楚，祁山那个人肯定有问题，只不过他藏得太深。”


张扬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探讨下去，他低声道：“浩南哥，前天干妈打电话过来，说何长安那件事基本定下来了。”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对，定下来了，李东山翻供了，承认云安行贿拿地的事情和何长安无关，但是也挖出了何长安的几个问题，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判刑是免不了的，至于刑期的长短，要看法官的意思了。”


张扬知道，何长安的事情能够得到迅速解决，和文国权的过问有关，罗慧宁告诉他，何长安的事情不会太严重，但是会蒙受一部分经济损失，由此看来，何长安预先将海外资产转移给秦萌萌还是相当明智的。


文浩南之所以过来给张扬打招呼，也是因为上次东江的不快，他来到滨海地盘上搞调查，还是先给张扬说一声，这显示了他对张扬的尊重。


张扬因为这件事，特地叮嘱程焱东，在可能的前提下尽量配合文浩南的工作，但是一定要全程关注，不可以给他太多的自由度。


葬礼后的第二天，丁琳主动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一是为了昨天张扬仗义出手的事情表示感谢，二是告诉张扬，她在父亲的保险柜里找到了那张蒋洪刚亲手所写的欠条，她准备这就给张扬送过去。


张扬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在北港，他这次过来是为了和星月集团的首席代表会面，因为时间尚早，张扬表示要亲自前往丁琳那里取回那张欠条。


来到丁高山位于玉屏山高尔夫球场的别墅，张扬刚刚下车，就看到丁琳站在门前，张扬走了过去，发现丁琳今天的情绪好了一些，他向丁琳笑了笑道：“昨天的事情还顺利吗？”


丁琳点了点头，邀请张扬来到客厅坐下，张扬表示自己还有事情，马上就要离开。


丁琳打开桌上的文件夹，从中取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张扬，张扬打开信封，抽出其中的欠条，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今借丁高山两百万人民币，借期二十年，落款人写着蒋洪刚，签名上摁了指模，下面还有印章。对于这张欠条的真假张扬无从分辨，不过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将欠条收好之后，笑了笑道：“谢谢丁小姐。”


丁琳道：“不用谢，蒋叔叔本来就是我爸爸的好朋友，我也想帮他，再说了，正如张书记昨天所说的那样，我不想我的父亲承担行贿的污点。”


张扬点了点头，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起身告辞。


丁琳一直将他送到车前。


张扬走后，丁琳缓步回到别墅内，从楼上走下了一位黑衣男子，男子身材高大，面目轮廓分明，嘴唇上的八字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第1066章 牺牲品


他来到丁琳身边，低声道：“给他了？”


丁琳点了点头，有些无力地依靠在男子的肩头低声道：“新生……我本不想给他，我爸帮了蒋洪刚这么多，可是我叔叔出事，他竟然连一点忙都不帮，这种人死有余辜。”


男子叹了口气，搂住丁琳的肩膀，低声道：“心中越是恨，越是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如果每个人都意识到我们想复仇，那么他们就会警觉起来，小琳，你放心，凡是对不起丁家的，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张扬来到北港世纪饭店，本来保税区的事情他已经基本放权了，可是星月集团方面提出要和他当面谈，范思琪也专程从新加坡打来了电话，让张扬务必和自己的代表见面。


张扬让周山虎在外面等着，星月集团的首席代表住在世纪饭店的1818号房间，这是这座饭店最豪华的套房，张扬摁响了门铃之后，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张大官人万万没有想到给自己开门的居然是印度女孩艾西瓦娅。


自从张扬为她治好了截瘫，艾西瓦娅就返回印度养伤，期间偶然也有过通话，不过张扬一直都以为她人在印度，却没有想到艾西瓦娅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艾西瓦娅绿宝石般的美眸闪烁着愉悦的神采，她笑靥如花，顽皮的摇了摇头道：“张扬，想不到会是我吧！”


张大官人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艾西瓦娅会是星月集团的首席代表，唯一可能的解释是范思琪和艾西瓦娅旧情复燃，破镜重圆，这时代真是无药可救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爱武装爱红妆，女人和女人之间居然不是同性相斥，看来物理学在感情方面并不适用，同性也是可以相吸的。


张大官人笑道：“艾西瓦娅！”


艾西瓦娅展开臂膀，给了张大官人一个热情地拥抱，俏脸还在张大官人的两颊边贴了贴，还别说，这丫头的身材真是凸凹有致，大官人的脑子不免又邪恶了一下，他笑道：“艾西瓦娅，我觉得谁非得要跟我见面，原来是你。”


艾西瓦娅放开了他，笑道：“听说你当了市委书记，见你一面很难了。”


张扬道：“谁说的？根本就是诋毁我的形象。”


艾西瓦娅请他到客厅就坐，张扬发现她已经行走如常，证明自己的治疗是非常有效的，艾西瓦娅终于恢复了正常。


艾西瓦娅道：“喝茶还是咖啡？”


张扬道：“随便！”


房间里有咖啡机，艾西瓦娅现煮了咖啡，没多久，就端着热腾腾的咖啡送了过来。


张扬端着咖啡抿了一口，望着艾西瓦娅的眼睛道：“艾西瓦娅，你现在在星月工作？”


艾西瓦娅点了点头道：“离开南锡之后，我按照你所说的方法康复，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后来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得了绝症，想和我见一面，我考虑之后，还是去了一趟新加坡。”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这个范思琪当初依靠绝症的幌子从中国逃了回去，想不到居然又用绝症当幌子把艾西瓦娅给骗到了新加坡，到底是做生意的，张大官人虽然知道别人的事情和他无关，可是看到艾西瓦娅这么漂亮一小姑娘被范思琪给骗了，心里还是有些同情，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年截瘫的事儿难道都忘了？同性之间的吸引力咋就那么大？


艾西瓦娅当然不知道张扬想什么，随着身体的康复，她的性情也恢复了昔日的欢快，她叹了口气道：“我到了那边，她又旧事重提，说要把手头的股份转让给我。”


从这一点来看，范思琪对艾西瓦娅倒是真情实意。


艾西瓦娅道：“我坚持不要，她后来和我商量了一下，就用我的名义成立了一个爱心基金会，这个基金会主要是为了帮助世界上贫穷困苦的儿童，再后来，她将自己所面临的困境说给我听，我终于答应接受她的部分股份，当然，股份是直接转给基金会的，我现在是未来基金会的理事长，也是星月集团的董事局成员。”


张大官人总算搞清了到底怎么回事儿，范思琪搞这个爱心基金会，一是为了向艾西瓦娅做出补偿，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利用手中的权力将星月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在悄然之间增强着对星月的掌控力。


艾西瓦娅道：“这次她让我过来谈投资滨海保税区的事情，我们想要注资福隆港，围绕福隆港的未来发展，我们已经做好了周密详实的计划书。”艾西瓦娅将手中的计划书递给了张扬：“请张书记过目。”这还是她第一次称呼张扬为张书记。


张扬笑了笑，并没有马上看计划书，轻声道：“艾西瓦娅，有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关于福隆港的事情，现在已经有很多家大公司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已经做出了公开招标的决定，所以无论我们的交情怎样，这件事必须要秉公办理。”


艾西瓦娅道：“我知道，是不是元和集团也过来参与竞争？”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元和集团在这方面也存在着很大的优势，你们两家实力都差不多，所以最终谁能胜出，要看你们的投标书，一切都要等到公开招标之后才能做出决定，这一点上我的话也起不到关键作用。”


艾西瓦娅道：“张扬，我找你可不是为了攀关系，只是想和你见见面，公事公办，我懂得，这次来中国之前，范董专程向我交代过，一定要走正规程序，公平竞争。”


张扬笑道：“你这么一说反倒是我多虑了。”


艾西瓦娅道：“只顾着跟你说话，忘了一件事。”她起身去里面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礼盒。


张大官人慌忙摆手道：“艾西瓦娅，咱不兴这个的，礼物我可不能收。”


艾西瓦娅道：“这是我从万象山请来的佛像！”她将礼盒打开，露出里面玻璃罩中的木质佛像，艾西瓦娅道：“我想来想去，不知送什么礼物给你，这尊佛像虽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是来自万象山，极其灵验，可以庇佑你平安。”


张扬望着那尊佛像，不觉想起了孟传美，她若活在世上，一定会非常的喜欢。


艾西瓦娅将佛像收好，放在张扬面前：“你不可以拒绝！”


张大官人笑道：“就没见过你们这么送礼的，你们印度人都喜欢送佛像吗？”


艾西瓦娅莞尔道：“只是我这样想。”


张扬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送佛送到西天，你把佛像送给我，是不是想我早点去西天取经啊？”


艾西瓦娅红着脸摇了摇头道：“我可没那个意思。”


张扬笑道：“好，你的心意我领了，公开招标之前，你应该不会离开滨海，这两天，我抽时间为你接风洗尘，对了，高廉明也在滨海。”


艾西瓦娅笑道：“高律师？他很有趣啊！”高廉明若是听到艾西瓦娅的这句评价，只怕脸都要发绿了。


张大官人在世纪酒店呆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他才出了世纪酒店的大门，就接到了萧国成的电话，萧国成请他晚上一起吃饭，说当晚元和幸子也会到场。


张扬马上意识到今晚的这场饭局也和福隆港的事情有关，想不到在北港新港兴建之后逐渐衰落下去的福隆港突然就成了香饽饽，成为各方都想争夺下来的肥肉。可以预见，随着保税区建设的推进，滨海的土地价值也会水涨船高，张大官人终于开始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滨海终于在摆脱贫穷落后的道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市委书记在外人眼中的地位和城市的发展程度有着直接的关系，随着滨海经济地位的提升，张大官人的重要性也是不断增强，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现在的张扬还真就对北港常委不像过去那样重视了，原因很简单，他在心目中已经不把北港当成一回事儿了，北港常委未必比得上他这个滨海市委书记威风。


张扬下午抽时间和刘艳红见了面，刘艳红让他直接到馨香园宾馆，张扬把从丁琳那里得到的欠条亲手交给了她。


刘艳红邀请张扬喝茶的这会儿功夫，笔迹鉴定结果就出来了，那张欠条的确是蒋洪刚亲笔所写，指纹也和蒋洪刚完全符合，也就是说蒋洪刚和丁高山之间的关系是借贷关系，并不是行贿受贿的关系，刘艳红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她点了点头道：“蒋洪刚这个人做事还是留有退路的。”


张扬笑了笑道：“其实以他和丁高山的关系，丁高山就算负担他女儿的学费也没什么。”


刘艳红道：“你不是官员，是个普通老百姓就没问题，你是官员就不行！”


张扬道：“当官也有当官的苦处。”


刘艳红道：“你这次可给蒋洪刚帮了一个大忙，我和丁高山的女儿丁琳谈过一次，丁琳好像对蒋洪刚没多少好感，所以我怀疑她就算知道这张欠条在哪里，也未必愿意拿出来。”


张扬道：“所以你就找到了我。”


刘艳红道：“你不是和蒋洪刚关系不错吗，帮他一个忙也是应该的，而且蒋洪刚知道这件事之后，肯定要感激你一辈子。”


张扬道：“也没什么好感激地，我也没给他帮上什么大忙，既然欠条真实存在，他的罪责就会轻一点吧？”


刘艳红道：“张扬，想不想和蒋洪刚见见面？”


张扬道：“他现在不是被双规吗？我方便见他吗？”


刘艳红道：“和他谈谈吧，反正事情都已经明朗了，双规他也是为了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现在既然什么都清楚了，我也该回去了。”


张扬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工作组的目的也不是非要把蒋洪刚给送进监狱，只要把他弄下台就行了。”


刘艳红笑道：“你胡说什么，好像我们故意在找他麻烦似的。”


张扬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蒋洪刚如果自己检点一些，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刘艳红怒道：“臭小子，拐弯抹角骂我是不是？”


张扬笑道：“不敢，我的意思是，只要你们想找，没有找不出毛病的干部。”


刘艳红道：“自己行为不端就不要怪我们纪委找毛病。”说到这里她的电话响了起来，却是北港市委书记项诚打来电话想请她吃饭，刘艳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张扬道：“项书记最近很紧张啊！”


刘艳红道：“他紧张自己的位子吧，龚奇伟来北港之后，他一家独大的局面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虽然只是几天没有见面，蒋洪刚整个人却憔悴了许多，素来注重外表形象的他如今蓬头垢面，白衬衣的衣领也脏了，过去一丝不苟扎着的领带，如今也不见了影踪。


看到张扬过来，蒋洪刚颇为惊奇，他想不到自己被双规之后张扬还能过来看他，他想到的是张扬手眼通天，反观自己如今已经是阶下囚，蒋洪刚不禁唏嘘。


刘艳红和张扬一起进来的，看了蒋洪刚一眼道：“蒋洪刚，张扬过来看你，顺便告诉你一句，他把你写给丁高山的那张欠条找到了。”说完她又向张扬道：“你们聊吧，不要聊得太久。”


蒋洪刚低着头，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内心中却激动到了极点，他知道刘艳红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找到了那张欠条，就意味着这件事出现了转机，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刘艳红走后，蒋洪刚方才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之情，望着张扬，嘴巴动了动，声音沙哑道：“谢谢！”


张扬在蒋洪刚的对面坐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递给蒋洪刚，又帮他点上。


蒋洪刚抽了口烟，他舒了口气道：“我是个牺牲品！”


张扬道：“平安就好，功名利禄那玩意儿不靠谱，你别想得太多。”


蒋洪刚道：“人如果不跌跟头，是不会有真正的觉悟的，我早就知道权力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可终究还是无法拒绝权力的诱惑，做了蠢事，蠢到了极点。”


张扬望着满脸懊恼的蒋洪刚，对他的这句话还是有些认同的，如果蒋洪刚不跌这个跟头，他是不会有这样的认识的。


蒋洪刚道：“高山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事情我很难过，他一直都在帮我，单靠着那点工资，我不可能送女儿去法国读书，但是我真的没想过贪污，我还想往上走，我一直认为自己还有机会，我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冒险。”


张扬道：“我相信！”


蒋洪刚充满感激地看了张扬一眼：“很少有人会相信我，尤其是这种时候，一个官员一旦和腐败扯上关系，别人躲你都来不及，根本不会相信你，更不会想到要去帮你。”他弹了弹烟灰，很真诚地向张扬道：“张扬，谢谢你，无论你怎么看我，我都会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永远。”


张扬的这份人情可不小，如果不是他找到这张借条，蒋洪刚就无法说清女儿留学的经费从何处而来，这件事的性质肯定会严重许多。


张扬道：“蒋书记，事情都过去了，我想不会太严重。”


蒋洪刚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经过这件事之后，我对官场已经丧失了任何的信心。”


张扬相信蒋洪刚的这番话出自真心，其实就算蒋洪刚对官场仍然抱有期望，现实也会将他的期望粉碎，虽然借条真实存在，但是这件事也会成为他人生中的一大污点。蒋洪刚有句话没说错，他是个牺牲品，宋怀明想动北港已经由来已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让张扬来滨海，就是为了以后对北港的改革埋下伏笔，宋怀明的第二步并没有考虑好从谁开始入手，恰恰在这个时候蒋洪刚进入了他的视野。


蒋洪刚前去找宋怀明的目的是为了讨好，是为了加深印象，他想要通过自己法治北港的观点获得宋怀明的认同，从而获得宋书记的欣赏，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和宫还山竞争的实力，然而蒋洪刚并没有想到，有些时候引起领导的关注未必是什么好事，他的那点心思全都被宋怀明看在眼里，而后来他在东江频繁拜访省领导的事情传到了项诚的耳朵里，项诚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这次风暴之中，不巧又发生了丁氏兄弟的事情，等到蒋洪刚被双规那一刻起，他才真正感觉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道理。


人在官场宛如飘萍，命运并非有你掌控。经历了这场双规事件，蒋洪刚已经对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再也没有任何的期待，他在潜意识之中已经接受了命运，牺牲品的命运。


张扬道：“最近外面的传言很多，有人说丁高山兄弟两人是死于黑社会火拼。”


蒋洪刚道：“我认识高山这么多年，并不知道他做过违法的事情。”蒋洪刚没能在丁高升的问题上帮忙，一直被他引为憾事，此时丁氏兄弟虽然死了，但是蒋洪刚仍然不会说他们的半句不字，在这一点上，蒋洪刚还是比较仗义的。


张扬道：“丁家兄弟出殡那一天，我去参加了葬礼，有个叫董正阳的瘸子前去闹事，结果被我揍了一顿。”


蒋洪刚道：“我听说过那个人，好像是某个歌舞厅的老板，当年在滨海也曾经风光一时，后来和丁家兄弟发生了一些冲突，生意上的事情，就在那个时候他被人伏击，挑断了脚筋，所以他认定是丁家兄弟干的，当时警方也做过调查，后来找到了凶手，证实和丁家兄弟无关。”


张扬微笑道：“没关系就最好了，不过现在人都死了，什么事情都结束了，那个董正阳实在卑鄙，居然去欺负丁家的孤儿寡母，我看不过眼，就痛揍了他一顿。”


蒋洪刚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张书记始终是那么快意恩仇，官场上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蒋洪刚心中暗想，张扬之所以能够这样敢作敢为，其原因是他背后的靠山，官场之中，没有靠山就意味着没有底气，看不到希望。蒋洪刚道：“等我有一天能够获得自由，我要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去给高山上坟。”


张扬道：“你们是好朋友，这是应该的。”


蒋洪刚叹了口气道：“我欠他的那笔钱，会用一辈子去偿还。”他抬起双眼，望着张扬道：“人一辈子其实很难遇到几个真正的朋友，对我来说，高山算一个，你也是一个。”


张扬道：“蒋书记一直都很关照我，我帮忙也是应该的。”


蒋洪刚道：“张扬，我送你一句忠告，北港的事情你别跟着掺和。”


张扬微微一怔，不知蒋洪刚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蒋洪刚低声道：“你和我不同，你年轻，你有着大把的机会，北港对你来说只是漫漫仕途中的一个小站，无需在这里倾注太大的精力，否则只会耽搁你的时间，经营好滨海，用不了太久你就会去一个新的地方上任。”


张扬微笑道：“其实任何事总得有人去做。”


蒋洪刚道：“北港海水很深！”说完这句话，蒋洪刚就摁灭了烟蒂，闭上眼睛，再不去看张扬。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再向张扬透露什么。他感谢张扬帮自己找到了那张借条，但是他认为今天张扬和自己的见面是刘艳红刻意安排的，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北港的内幕，蒋洪刚言尽于此，一个牺牲品已经到了应该退出政治舞台的时候。


张扬离开蒋洪刚的房间，来到刘艳红的房间内，向她道：“刘厅长，是不是一直都在监听我和蒋洪刚的谈话？”


刘艳红道：“没营养的东西我才懒得去听，既然是你帮他找到了那张借条，就要让他记住你的这份人情。”


张大官人道：“这么一说，好像我还欠了你一个人情似的。”


刘艳红笑道：“你不用提醒我，这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早晚我会把这个人情还给你，要不这样，等我回去和宋书记单独谈谈，看看能不能给你个奖励啥的。”


张大官人笑道：“你们俩单独谈谈就不怕闹出绯闻？”


刘艳红一张脸羞得通红，嗔道：“臭小子，要死了你！”

第1067章 任重道远


张大官人乐呵呵逃离了馨香园宾馆，在平海敢跟纪委副书记刘艳红这么开玩笑的人还真不多。


想到和元和幸子的见面，张大官人的内心中还是非常矛盾的，平心而论，他很期待和元和幸子会面，每次见到元和幸子，他都会产生一种顾佳彤复生的感觉，但是和元和幸子见面之后，他又会感觉到内心之中空空荡荡，不免会勾起他昔日和顾佳彤相处的种种情景，真可谓是见一次伤感一次。


去白岛之前，张扬就把这件事想了个透彻，萧国成邀他见面绝不是为了闲聊，他现在和元和幸子合作，安排这次见面，也是为了和张扬进一步沟通关于福隆港招标的问题。


一切果然不出张扬的所料，这次的会面是元和幸子主动提出的，元和幸子今天的打扮多少有些颠覆张扬对她过往的印象，身穿米色套装，中性气质非常的强烈，头发藏在鸭舌帽下，不过女人的韵味仍然无法被彻底藏住。


张扬到的时候，她和萧国成正坐在海滩的遮阳伞下谈着什么。这样风和日丽的天气里，的确是一个在户外享受新鲜空气的大好时候。


萧国成看到张扬笑着站起身来：“张书记，来了啊！”


张扬点了点头，微笑着和萧国成握了握手。


元和幸子也站起身，向张扬笑了笑，她的笑容让张扬产生了一种距离感，他默默地告诉自己，眼前的不是顾佳彤，否则她的目光中不会流露出这样的陌生。


三人坐下之后，萧国成让人给张扬添了杯茶，他轻声道：“张书记，今天请你来是旧事重提，还是关于福隆港的事情。”


张扬笑道：“萧先生，之前咱们探讨过这件事，目前招商办正在做招标方案，这两天就会出台，还请少安毋躁。”


萧国成笑道：“不是我心急，今天元和夫人特地想和张书记见见面，把她的未来投资计划和张书记探讨一下。”


张扬笑道：“好啊！”他的目光落在元和幸子的脸上。


元和幸子微微一笑。


萧国成的手机刚巧响了起来，他起身道：“你们聊，福隆港的投资改建计划我只负责投资，专业上的问题我不懂。”


张扬望着萧国成远去，不由得笑了起来。


元和幸子道：“张书记笑什么？”


张扬道：“元和夫人想找我，为什么不直接过来，而是要通过萧先生？”


元和幸子道：“因为此前我的手下得罪过张先生，我担心张先生心存芥蒂，未必肯给我当面探讨的机会。”


张扬笑道：“在夫人眼中，我的心胸就这么狭窄？”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张书记的心胸狭窄，事实上，我的那些不争气的手下，三番两次的找你的麻烦，幸子心里非常的过意不去。”


张扬喝了口茶道：“夫人无需过意不去，服部一生攻击我又不是夫人授意，你无需为此承担责任。”


元和幸子叹了口气道：“我后来才知道服部家族和你之间的过节，说起来，还是我疏忽了。”


张扬笑道：“小事罢了，更何况我又没吃亏。”


元和幸子道：“张书记的武功真的很厉害。”


张扬微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之大，隐藏的高手不知有多少，我这点功夫，也只够自保罢了。”


“张书记真是谦虚。”


张扬将谈话转入正题：“元和夫人找我究竟是什么事？”


元和幸子道：“我听说星月集团派代表过来，有意注资福隆港？”


张扬点了点头道：“人已经来了，正准备参加招标。”


元和幸子道：“恕我直言，我认为张书记这样的做法毫无意义。”


张扬微笑望着她，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元和幸子道：“物流中心和货运港口本身就应该相互依托，如果能够在统一的管理调配下，其效率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分别隶属于两家，那么中间的配合衔接就难免出现问题，张书记既然将物流中心交给了萧先生，为什么要将福隆港拿出来单独招标？这是我非常想不通的地方。”


张扬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保税区具体的事务都有专人负责，目前我们的对外招商和公开招标工作都由招商办负责。”


元和幸子道：“我只是提一个建议，从长远的观点看，将福隆港和物流中心应该进行统一管理。”


张扬道：“物流中心是萧先生在做，就算将福隆港交给他去做，他一样是寻求和你们的合作，在港口建设管理方面，萧先生并没有什么经验。”


元和幸子道：“我们之间的合作一向愉快。”


张扬微笑道：“萧先生和你们合作愉快，和其他人一样能够合作愉快，我还是那句话，公开招标，公平竞争。”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张先生真是大公无私啊！”


张大官人笑道：“这点境界我还是有的。”


晚饭之后，元和幸子先行离去，萧国成留张扬多呆一会儿。


张扬在私下里和萧国成之间还是非常融洽的，张扬有些不解道：“萧先生，今天的这场会面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既然知道福隆港肯定会公开招标，为什么还要安排元和幸子和我重复谈这件事？”


萧国成道：“星月投标计划书的内容我们已经有所了解，他们在条件上的确比我们要优厚，所以元和幸子想当面和你谈谈，看看你的态度。”


张扬笑道：“我的态度？”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任何一次商业行为能否成功的关键在于重视每一个细节。”


张扬道：“星月集团方面也是我的老关系了，我在这件事上尽量做到不偏不倚。”


萧国成笑道：“我相信。”


张扬道：“我还是不明白她和我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萧国成狡黠道：“我也不知道，元和夫人做事藏得很深，就算我问她，她也未必肯说。”


张扬道：“萧先生和她认识很长时间了？”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还是通过麦琪儿，本来我无意港口的项目，不过看过她的计划书，我发现港口项目大有可为。不过看到竞争这么激烈，我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张扬笑道：“招标还没开始呢，您这就开始泄气了？”


萧国成道：“不是泄气，竞争的结果只会不断地拉低利润，就算我们辛辛苦苦投标成功，到最后，利润所剩无几，那做起来有什么意思？”


张扬道：“亏本的买卖没人会做。”


萧国成道：“亏本的永远不会是庄家，所以在你们的面前，我们这些生意人永远都是弱者。”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方才停下来：“萧先生是说我们才是真正的庄家？”


萧国成微笑不语。


张扬道：“土地是国家的，我们只是为国家在打理这一切，萧先生说过，当官也是一种经营，我要是把国家的东西经营亏损了，那么我就是个不称职的官员。”


萧国成道：“你会是一个好官！”


张扬道：“其实我现在发觉用好或坏来定义一个官员有些太过笼统了，评价官员的标准应该是他经营的能否成功，在保证经济利益的基础上，尽可能的获取社会利益，如果两者都能够做到那么他才能算得上一个好官，我不知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但是我会尽量去做。”


萧国成道：“你很务实，和北港的多数官员都不同。”


张扬笑道：“萧先生很了解北港的领导层？”


萧国成道：“了解一些。”


张扬道：“萧先生对北港的政局发展怎么看？”


萧国成笑道：“张书记，这话应当是我问你才对。”


张扬笑道：“滨海的我可以回答你。”


萧国成道：“身为一个商人，我当然希望北港政坛平静无波，无论是商人还是老百姓，无论做的大生意还是小生意，我们都只不过是鱼虾，生活在北港这片海域，若是来了大风大浪，大家都没得吃，搞不好还会因为这场风暴送了命，何苦来哉！”


张扬道：“和萧先生谈话总会让我学到很多东西。”


萧国成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别人学习的东西。”


龚奇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南锡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毕，当然这和南锡领导层的密切配合有关，龚奇伟不打算让家人一同前往北港，妻子杨宁有工作，女儿龚雅馨正在南锡读书，更何况北港那边似乎并不太平。


龚奇伟的第一站是东江，按照组织部长焦乃旺的要求，他先到省里报到，然后焦乃旺会亲自陪同他前往北港上任。


龚奇伟在省组织部办完相关手续之后，焦乃旺让他去省委书记办公室一趟，省委书记宋怀明在那里等他。


龚奇伟知道自己这次之所以被派往北港，是因为省委宋书记亲自点名，这彰显出宋怀明对他的器重。他的确也有些话想当面对宋怀明说，想通过这次会面，明白宋书记派遣自己前往北港的真正意图。


宋怀明对龚奇伟的到来表示欢迎，他对龚奇伟这种实干型的干部一直都非常欣赏。和蒋洪刚说得多做的少不同，龚奇伟是说到做到，而且魄力过人，当初在徐光然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南锡，龚奇伟敢于硬碰硬和他抗争，就证明了龚奇伟强烈的个性。


一个拥有强烈个性的干部未必是好干部，但是没有个性的干部多数都是中庸和平凡的。


龚奇伟坐下之后笑道：“宋书记，您这次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啊。”


宋怀明道：“一个共产党员，随时要做好听从党召唤的准备，你不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龚奇伟道：“就是感觉有些突然，毕竟我手上还有深水港的工作。”


宋怀明笑道：“正是因为你在深水港工程上表现出的突出管理能力，才获得了我们领导层的一致认同。”


龚奇伟道：“宋书记，我对这次调动没有什么意见，正如您所说，党召唤我的时候，我应当无条件服从。但是我想问一句，我这次是不是有那么点临危授命的意思？”


宋怀明呵呵笑了起来，他离开自己的位置，来到龚奇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低声道：“奇伟啊！北港目前综合经济收入排名倒数第一，犯罪率却高居全省第一位，以北港的地理条件，本不应该如此。”


龚奇伟道：“因为这次的任命有些突然，我这两天忙于工作交接，还没有顾得上去深入了解北港的情况。”龚奇伟还是表现得相当慎重的，毕竟他还没有正式到任，对北港没有发言权。


宋怀明道：“北港的情况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管理混乱，走私猖獗！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而是管理团队出现了问题，你这次前往北港上任，的确是任务艰巨，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要做好承受方方面面压力的准备。”


龚奇伟道：“听您这么一说，我心底倒是有些发憷了。”


宋怀明笑道：“你会发憷？你龚奇伟不是出了名的改革派，出了名的胆大吗？”


龚奇伟道：“胆大是需要底气的，我现在心里没底啊。”


宋怀明知道龚奇伟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得，他点了点头道：“你要底气，我给你底气，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问题，我给你撑着。”


龚奇伟就等着宋怀明的这句话，他笑道：“有了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宋怀明道：“蒋洪刚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他被双规了。”


“具体的问题还在调查之中，我不谈蒋洪刚犯得错误，我谈谈他工作上存在的问题，这个人口才不错，前一段时间，来到东江密集活动，目的很明显，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得领导层的好感，众所周知，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就快到点了，而他的继任自然成为了焦点，蒋洪刚想要接班，一个人平时不努力，只靠考试前突击一下临时抱佛脚就能够获得好成绩了？”宋怀明摇了摇头道：“我们这帮人也不是那么好蒙蔽的，我们一直都在关注你们的一举一动，你们这群地市级干部，谁有能力，谁没能力，谁在踏踏实实干工作，谁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我们心里都有一本账。”宋怀明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激动，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几下：“我始终认为，一个官员不要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如何升官上去，要盯住手头的工作，要对得起自己的职位，官职不是跳板，不是为你提供向更高一级攀升的平台，党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你就要对得起这份职责，就要做好应该做的事情。”


龚奇伟听得很认真。


宋怀明道：“蒋洪刚的确有些小聪明，但是他在北港这么多年就没干过多少正经的事情，项诚的管理方法已经不适合当今的时代，而宫还山更多的时间扮演的都是一个应声虫的角色，这个人毫无主见，难当大任，奇伟，我不瞒你说，把你放到北港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接班项诚。”


龚奇伟的内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宋怀明的这句话等于挑明了让他去北港不仅仅是接蒋洪刚的班，最终的目的是要接项诚的班，这是对他的信任更表明了宋怀明对他的器重，士为知己者死，龚奇伟此时心潮澎湃，冲着宋怀明的这番话，不管北港的工作会面临多大的困难，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一路向前。


龚奇伟道：“宋书记，您放心，我会努力做好工作，争取不让你失望，不让北港的人民失望。”


宋怀明更正道：“不是争取，是一定！”


龚奇伟道：“宋书记，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宋怀明微笑道：“说，只要我能够做到的，尽量满足你。”


龚奇伟道：“我想悄悄去北港报到！”


宋怀明道：“你是说不用焦书记陪你过去？”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没必要兴师动众的，我一个人去就行，待会儿领到通知书，我就坐车去北港。”


宋怀明马上明白了龚奇伟的意思，如果焦乃旺陪他过去，肯定要惊动不少北港官员，龚奇伟看来是想低调从事，先去了解一些情况，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好，我回头和焦书记说一声。”


焦乃旺本来也不想往北港跑这一趟，之所以宋怀明想让他过去，是想在北港干部面前强调一下省里对龚奇伟的看重，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张扬去滨海任职县委书记的时候就是由焦乃旺亲自陪同的，现在龚奇伟是去当北港市委副书记，当然不能厚此薄彼。可龚奇伟也有他自己的想法，这次前往北港意义非比寻常，市委副书记蒋洪刚被双规，抛开最深层的原因不谈，蒋洪刚在双规之前已经将他想要图谋市委书记宝座的意图彰显出来，而项诚和宫还山对此马上进行了反击。自己在这种时候前往北港，注定从一开始就已经站在了很多人的对立面。


市委书记项诚会对自己充满提防之心，而市长宫还山从一开始就会把自己视为政敌，这些都是龚奇伟无法改变的，如果省里让焦乃旺陪同他高调前往，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有为他助威的意思，但是这种来自高层的支持可能会激起北港领导层更大的抵触情绪，龚奇伟虽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但是他不想自己的开局从省里的安排开始。从现在起，他已经接受了成为北港市委副书记的事实，如果一切顺利，他能够通过省领导的考核，那么不久的将来他会接替项诚的位子，成为北港市委书记。龚奇伟必须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事，他不仅仅要充当一个上级命令的执行者，更主要的是拥有自身的主见，他要慢慢成为未来北港的掌权者。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龚奇伟的仕途之路还有很长，一个人想要走远路，不能永远依靠拐杖，更重要的是依靠自己。


龚奇伟在东江和领导交流过思想之后，乘坐当天下午的火车就前往了北港，车票上显示，火车抵达北港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二十，龚奇伟临上车之前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他告诉张扬自己到站的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用不着客气，龚奇伟的意思是让张扬去接他。


张大官人听说龚副书记今天就要驾临北港也是欣喜非常，龚奇伟和他算得上亦师亦友的关系，他们相互欣赏，龚奇伟到了北港对他来说是件大好事，他们可以携手在北港打开一片天地。


龚奇伟在电话中叮嘱张扬，不要将他来到北港的消息散布出去。


张扬明白，龚奇伟这次是打算先进行微服私访。既然龚奇伟说了，他当然要尊重龚奇伟的意见，当晚独自驱车来到北港火车站，没想到火车晚点，等到十点钟方才姗姗到来，张扬跑到站台上接了龚奇伟，看到龚奇伟就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不禁笑道：“龚书记，这么简单？”


龚奇伟道：“不简单怎么显得我两袖清风。”


张扬道：“得，我替北港全体人民欢迎龚大青天的到来。”


龚奇伟呵呵笑了一声，谢绝了张扬为他拎包的要求，包本来就不重，他跟着张扬从贵宾通道离开，来到张扬的越野车内，拍了拍旅行包道：“我准备明天一早去市里报到。”


张扬道：“那好，我今晚给你接风洗尘。”


龚奇伟道：“随便吃点，不要隆重。”


张扬笑道：“我有数。”他带着龚奇伟先去金色港湾大酒店入住，张扬在这里拥有钻石卡，开房都不用登记。


陪着龚奇伟放好行李，龚奇伟道：“张扬，咱们简单点！”


张扬道：“这么着吧，我下去买点熟菜，车里有酒，咱们就在房间里吃。”


龚奇伟笑道：“好啊，这样最好不过，你去买菜，我刚好洗个澡。”


张扬点头去了，金色港湾地处闹市区，张扬在麻老歪熟食买了一包花生米，切了半只咸水鸭，一斤牛肉，两个猪蹄，从车里拿了两瓶茅台走入酒店，在大堂处迎面遇到了萧玫红。


萧玫红看到张扬也颇为诧异，笑道：“张书记，您大驾光临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张扬笑道：“我还以为你在美国没回来呢。”


萧玫红道：“今天上午才回来的，刚巧过来处理一些账目，想不到遇上你了。”她瞟了瞟张扬手中的食物道：“干什么？还要出去买，我们酒店有夜宵的。”


张扬笑道：“外地来了个朋友，刚刚住下，我们哥俩凑合着喝点儿。”


萧玫红道：“住几号房啊，回头我让厨师给你们做点有营养的送过去。”


张扬道：“不用麻烦了。”


萧玫红笑道：“那就不打扰你了，赶紧去吧，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前台去做。”


龚奇伟看到张扬拿着这么多荤菜回来，不由得笑了起来：“张扬啊张扬，你小子不知道健康饮食的重要，搞这么多荤腥，对身体没好处。”


张扬笑道：“谁也不能活两辈子，当然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他去酒柜里拿了两个玻璃杯，开了茅台倒上。


龚奇伟把熟菜摆好在桌面上，两人面对面端起酒杯，龚奇伟笑道：“多谢张书记款待！”


张大官人道：“在您面前我只是一个小书记，那啥，这祝酒词也应该是我来说，龚书记，我代表滨海市全体干部群众，顺便代表北港全体市民衷心欢迎您的到来。”


龚奇伟笑道：“还真能整词儿，不过听着耳熟，全都是套话。”


张扬道：“话是套话，可心是一颗诚心。”


龚奇伟道：“为什么不代表北港干部啊？”


张大官人狡黠笑道：“北港干部不归我管。”


龚奇伟呵呵笑道：“你的言外之意是有人不欢迎我喽？”


张扬道：“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啊，真是多疑，官越大，人就越多疑。”


龚奇伟道：“我不是多疑，我说的事实。我知道你是真心欢迎我，可别人未必这么想。”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你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了？”


龚奇伟道：“我接到这个调令非常的突然，咱们两人之间，我无需隐瞒什么，我对北港并不熟悉。”


张扬道：“熟不熟悉无所谓，国内的城市都差不多，管理方法也都差不多。我刚来滨海的时候，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现在不是一样搞得有模有样了。”这货从来都不知道谦虚。


龚奇伟道：“张扬啊，你了解我，我既然来了就会好好做点事。”


张扬道：“万事开头难，其实你比我幸福多了，至少有我这个开路先锋在啊。”


龚奇伟端起酒杯道：“冲着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客气客气，咱们两人之间不说客套话，反正啊，你跟我之间肯定是统一战线，同仇敌忾。”


龚奇伟喝了这杯酒之后，语重心长道：“张扬，我之所以来到北港之后第一个见你，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友情，还因为我有几句话想和你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张扬点了点头。


龚奇伟道：“我来北港之前，宋书记专门跟我见了面，从他的话中我意识到北港的问题非常严重，以后的工作肯定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张扬道：“没事儿，我帮你！”


龚奇伟道：“张扬，其实所有人都会认为你帮我，都认为咱们两人肯定会站在统一战线，但是我想来想去，这样并不利于我们工作的开展。”


张扬有些迷惑道：“什么意思？”


龚奇伟道：“我虽然对北港了解不深，但是我知道想深入内幕，了解真正的症结，就必须切入其中。如果别人始终将你排斥在外，你永远也不可能了解事实的真相。”


张扬道：“你是说……”


龚奇伟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们之间的关系越默契，别人就会认为无机可乘，他们会对我们敬而远之，但是如果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痕，就会有别有用心者蜂拥而至。”


张扬明白了龚奇伟的意思，龚奇伟此次前来是先给他打预防针来了，以后的工作中，他们两人至少在表面上不会表现得太过亲密。他们在公开场合可以表现出不是那么的和谐，甚至意见相左。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龚书记，您这是打算摆一盘大大的棋局。”


龚奇伟道：“我想了好久，北港想要发展，必须破而后立！”


张扬道：“事情有那么复杂吗？只要查出问题的所在，对症下药就是。大不了将现在的领导层全都给换了，我不信北港搞不好。”


龚奇伟道：“治理城市如同医病，治表简单，治本却很难，如果我们只是清除了表面的一些东西，那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用不了多久，各种弊病会去而复返。”


门铃响了，却是服务生推着餐车送菜过来，张扬一看就知道是萧玫红的安排，送来的东西非常丰盛，北极贝、三文鱼、澳龙、琳琅满目，龚奇伟有些奇怪地望着张扬，服务生将菜放好，微笑道：“张书记，我们萧总安排的。”


张大官人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他点了点头道：“替我谢谢你们萧总！”


张扬和龚奇伟聊了很多北港的情况，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桑贝贝打来电话，说自己遇到了几个流氓纠缠，让张扬过去解围。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以桑贝贝的身手还会怕三五个流氓？可她既然打了电话，总不能置之不理，更何况最近桑贝贝从天街给他搜罗了不少的情报，张扬向龚奇伟说了一声之后，驱车前往天街。


张大官人一点都不担心桑贝贝会出事，其一桑贝贝天资聪颖，过去又是国安的一流特工，第二天街的老板陈青虹知道桑贝贝的后台是自己，就算他不出面，陈青虹也会照顾她。


张大官人来到天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看到桑贝贝在吧台那儿手法熟练的调酒，将酒器上下翻飞，蝴蝶般抛来抛去，哪像受到别人骚扰的样子。


张扬来到吧台前坐下了，桑贝贝朝他甜甜笑道：“来了啊！你等着，我给你调杯酒喝。”


张大官人没好气道：“你当我闲着没事干啊，逗我玩呢？”


桑贝贝往加冰的酒杯里倒了半杯她刚刚调好的酒，然后送到张扬面前：“生气了？干嘛这是？我请你喝酒，你还生气了？不识抬举啊！”


张扬道：“我正忙着呢。”


桑贝贝道：“忙什么？忙着陪小姑娘啊。”


张大官人觉得被她消遣了，怪眼一翻：“干你屁事啊！”


桑贝贝非但没生气，反而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道：“笑什么？我说你是不是存心找不自在啊？”


桑贝贝道：“张扬，你知道你哪点最讨人喜欢吗？”


张大官人咕嘟一口把酒灌到肚子里去，砸吧砸吧嘴唇道：“还别说，味道凑合，再给我来一杯。”


桑贝贝道：“一杯一百八呢。”


张大官人咧了咧嘴道：“真够黑的，明儿我让物价局过来查她。”


桑贝贝笑道：“你不是陈青虹的朋友吗？自己人也坑？”她又开始似模似样的调起酒来。张扬看着桑贝贝调酒的样子，不由得想笑。


桑贝贝道：“看不起人？”


张扬道：“不是看不起人，是觉得你真是冰雪聪明，干什么像什么。你不是说有流氓缠着你吗？我怎么没见着？”


桑贝贝道：“等会儿你就见到了。”


张大官人半信半疑道：“我还不信了，这流氓还有准时出勤的。”


桑贝贝格格的笑。


张扬喝了口酒道：“你别消遣我，我明儿一早还得上班，我得走了。”


桑贝贝道：“别走嘛，我请你喝酒。”


张扬道：“你就是请我睡觉我也不答应。”


桑贝贝俏脸羞得通红：“张扬呀张扬，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张大官人一口将杯中酒喝干了，乐呵呵道：“你敢辱骂上级领导，小心我报复你。”


“怕你啊？”桑贝贝瞪圆了双眼。


张扬起身准备要走，桑贝贝道：“嗨，别走，别走，来了，真来了啊！”


张大官人转身望去，却见三名男子走了过来，这样的阵仗张大官人经常看到，一眼就看出，走在最前面身穿灰色T恤黑色长裤的男子是主人，旁边两个人身高体胖，走起路来，双臂跟架鹰似的，从体态步伐上能够看出肯定是保镖。


那身穿灰色T恤的男子一进来目光就定格在桑贝贝的身上，他微笑着走了过来，在张扬身边坐下了，这厮多少有点旁若无人的意思，连看都不向张扬看上一眼，目光在桑贝贝的俏脸之上流连忘返，一张嘴说了句什么。


不是张大官人耳力不好，是张大官人听不懂他的话，这货说的是日语。


桑贝贝调了杯酒放在那男子的面前，礼貌地说了句什么，张大官人也没听懂，还是日语，自从那男子进来之后，桑贝贝就不搭理张扬了，两人叽里呱啦的说着，把张大官人晾在一边，张扬端着个空杯子，听他们就在身边热火朝天的聊着，大官人心里感觉真是别扭，这个桑贝贝，不带这样的，明明说是遇到流氓了，怎么看起来她对流氓这么热情啊。


张大官人有些沉不住气了，用传音入密对桑贝贝道：“他就是你说的流氓？”


桑贝贝没搭理他，仍然和那名男子聊着，她好像说了句什么关于张扬的话，那名男子朝张扬看了一眼。


张大官人敢断定，这个日本人看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的善意。


在中国的地盘上，张大官人才不会害怕一个小日本，他冷冷对望过去。


那日本人对这张扬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句。


桑贝贝道：“他让你走！”


张大官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那个日本人道：“有没有搞错，这里是我们中国人的地盘，要走也是你给我走！”


那日本人望着桑贝贝，桑贝贝给他翻译了一遍。他听完之后，咬牙切齿的来了一句：“八格！”

第1068章 男人如衣服


张大官人别的听不懂，可这句话蒙不了他，他冷冷望着这日本人道：“你才八格，你们全家都八格！”


日本人缓缓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两名身高体壮的保镖从后面走过来，将张扬夹在中间。张大官人自问身材不算矮小，可是夹在两名魁梧的日本人之间还显得小上了一号。


两名保镖恶狠狠盯住张扬。


那名身穿灰色T恤的日本人看来有些得意，轻声说了句什么，桑贝贝这会儿充当了翻译官的角色：“他让你赶紧滚出去，不要在这里闹事！”


张大官人这个郁闷，麻痹的，这帮日本人也太猖狂了，老子招你惹你了？上来就跟我出言不逊。张大官人总觉着今天的事情有些诡异，桑贝贝看来跟这个日本人很熟啊，从他们刚才对话的样子，不像是对待流氓啊！张扬道：“你都跟他们说什么了？”


桑贝贝道：“没什么啊！他要我下班后一起去吃夜宵，我说你是我男朋友。”


那日本人又冲着桑贝贝说了一句。


桑贝贝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张大官人道：“你跟他说，你是我女朋友，让他别骚扰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桑贝贝用日语翻译了过去。


那日本人望着张扬冷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他的两名保镖，每人架住张扬的一条手臂，另外一只手将吧椅托起，将张大官人连人带椅子一起抬了起来。两人向后摆动了一下，试图将张扬扔出去。可没等他们将动作做完，感觉张扬的重量陡然增加了数倍，两人居然承担不住，吧椅脱手落下，张大官人带着吧椅落了下去，吧椅的两条腿刚好压在两人的脚背之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伸手去勾张大官人的脖子，张扬岂能让他们得逞，一个箭步向前窜去，站定了身子，缓缓回过头来，两名日本保镖在那儿捂着脚原地跳了起来。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也他妈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到我们中国人的地盘来撒野。”


一名日本保镖抓起那张吧椅，一瘸一拐地冲向张扬，向他兜头砸了过去，张扬哼了一声，腾空跃起，从空中一个下蹬，将那张吧椅踢得支离破碎，然后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借着对手胸前肌肉的弹性，一个回旋踢，将另外那名举起桌面砸向自己身后的日本保镖踢得四仰八叉的飞了出去。


两名日本保镖都是皮糙肉厚，张大官人也没有下全力，只是稍稍展示一下实力，以吓退这帮日本人为目的，当然张大官人对桑贝贝充满了怀疑，自己不懂日本话，看这几名日本人也不懂中国话，搞不好大家都被桑贝贝给忽悠了。


现场一片混乱，没多久天街的总经理陈青虹匆匆赶过来了。


张扬正抓住那名日本人的脖子，挥拳欲打，陈青虹看到眼前情景慌忙叫道：“慢着！”她走上前来，向张扬道：“张先生，都是自己人。”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心说我什么时候跟你成自己人了。


陈青虹用日语和那个日本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向张扬道：“误会，他是我朋友，以为你要骚扰贝贝，所以才闹出了刚才的事情。”


张扬道：“你朋友？”


陈青虹点了点头道：“我们认识很久了。”


张扬听陈青虹说完那番话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根本就是桑贝贝搞出来的，他向桑贝贝点了点头，转向陈青虹道：“没事，既然是你朋友，我就给你一个面子，对了帮我转告你的这几位日本朋友，在中国的地盘上，随便说粗话是要挨揍的。”


张大官人放开了那日本人的脖子，转身离去。


刚刚走入电梯，就看到桑贝贝风风火火的赶了进来，张扬抬起脚，作势要把她给踹出去。


桑贝贝却根本不怕他，转身将后背冲着他：“我看你敢！”


电梯门关上，张大官人扬起手照着她屁股上就给了一巴掌，这弹性这手感还真不是一般。


桑贝贝却一转身抱住了他的脖子，身躯投入他怀中，张大官人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正在心神荡漾的时候，桑贝贝贴着他的面颊道：“电梯里有监控。”


张大官人内心一凛，桑贝贝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那个日本人叫武直英男，他的父亲武直正野是驻华副大使。”


张大官人低声道：“也不早说？”


桑贝贝道：“我一直无法断定他的身份，过去见过他一次。”


张扬道：“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桑贝贝道：“没什么，我就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到北港来。”


张扬手臂一紧，让她贴近了自己，低声道：“没那么简单吧，你来北港这么久，一直都在天街混日子，宁愿委屈自己在这里当一个女招待，以你的性情，应该不至于如此啊！”


桑贝贝道：“张扬，你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


桑贝贝道：“就是自以为是，自己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你的脑子始终用不对地方。”


张大官人笑道：“我属于动手能力比动脑能力强一些的。”


桑贝贝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自己的脸上，一颗芳心不由得跳动加速。好在此时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电梯门从她的身后打开了。


张扬和桑贝贝离开了电梯，桑贝贝很容易就发现了张扬的那辆坐地虎，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的位子。


张大官人在副驾上坐下，望着桑贝贝道：“丫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来北港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冲着你呗，张扬，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喜欢你？”桑贝贝翻了翻眼皮，语气中却找不到一丁点的柔情蜜意。


张大官人道：“我相信你喜欢我，可是我知道你肯定另有图谋。”


“呸！少臭美了你，瞧你那自命不凡的熊样！”桑贝贝启动了汽车引擎，猛然踩下油门，风驰电掣般向停车场外冲去。


张扬始终看着她。


桑贝贝在张扬的注目下，将汽车驶入了滨海公路，来到附近的海滩，直接将坐地虎开上了沙滩，临近海岸线的时候，她将车停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海上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在，桑贝贝除下鞋袜，然后赤着双脚走向夜色中的大海。


张大官人也学着她的样子，脱下鞋袜，跟了过去。


桑贝贝踩在冰凉的浪花上，停在那里，月光照射下，她双脚的皮肤细腻白皙的如同瓷器。


张扬来到和她并肩的位置，大脚丫感受着海浪的拍打。


桑贝贝道：“你跟我来干什么？”


“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开车把我拉到这里来的。”


桑贝贝咬着嘴唇笑了起来：“我是说，你跟我来海水里干什么？”


张大官人道：“我是你想不开寻了短见。”


“放心，我心胸开阔的很，你自杀我都不会自杀。”


“呀呀呸，我说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桑贝贝道：“好听的就是你人不错，我不会害你。”


张扬道：“可今晚，我怎么琢磨都是你设的一局，你想挑起我和那个小日本的矛盾，那货叫啥来着？”


“武直英男！”桑贝贝小声道。


张扬道：“你既然知道他是日本驻华副大使的儿子还弄了这出戏？”


桑贝贝被海风吹得有些冷，双臂抱紧在胸前，张大官人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看着她。


桑贝贝用胳膊肘捣了张扬一下。


张大官人道：“啥？”


桑贝贝嗔道：“脱衣服！”


张大官人愕然道：“干什么？你……你你……想干什么？太开放了点吧，我很传统的。”


桑贝贝啐道：“我冷！你想哪里去了。”这厮居然不懂一点点风情。


张大官人道：“你冷，我还冷呢。”


桑贝贝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张大官人道：“可我也不能牺牲自个儿成全你啊！”


桑贝贝道：“张扬啊张扬！我算认清你了。”


张大官人道：“这世上只有互利互惠，哪有一个人占便宜的道理。”这厮伸出手，揽住桑贝贝的肩头，桑贝贝此时才明白，不是他不懂风情，是这厮压根存着占便宜的心理。


两人来到干燥的沙滩上坐下，月光之下，广阔无边的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个，桑贝贝偎依在张扬的怀中，小声道：“你听着，我接近武直英男是有目的的，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行了，其他的你不用过问。”


张扬道：“真打算使美人计？要是这样我心里会不舒服的。”


桑贝贝道：“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你一有妇之夫，我是一云英未嫁的少女，咱们两人擦不出火花来。”


张大官人道：“我怎么觉着咱们两人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啊？”


桑贝贝道：“张书记，你是国家干部，时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别看咱们现在挺亲密的，其实我是怕冷，利用你。”


张大官人笑道：“我清醒着呢，我也怕冷，不然我一国家干部，干嘛冒着风险跟你搂一块，我身边美女如云，我对你还真没多大念想。”


桑贝贝道：“说句不怕伤你的话，我真没觉得你有什么魅力，你说喜欢你的那帮女孩子是不是眼睛高度近视啊？”


张大官人道：“男人好不好看是看不出来的，得用了才知道。”


桑贝贝道：“耍流氓了不是？我可告诉你，我对你绝缘，充其量把你当成一件大衣。”


张大官人道：“我也知道你在考验我的党性原则，放心吧，我也就是看着你冻得够呛，发挥点党员的光和热，温暖你冰冷的身体，挽救你的灵魂。”


桑贝贝道：“我的灵魂还真不需要你挽救，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话没说完呢，打了个喷嚏。


张大官人的手臂搂紧了一点，桑贝贝似乎也没有抗拒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偎依着，忽然都不说话了。


张大官人转过身看着桑贝贝的俏脸，桑贝贝咬了咬嘴唇道：“拜托你别这么色好不好！”


桑贝贝忽然向前探了探身，很准确地捉住了张扬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明澈的双目瞬间变得春水般温润柔软。


桑贝贝低声道：“你别误会，我就是考验一下你这位党员干部的自控能力。”她挣脱开张扬的怀抱站起身来，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拥抱夜空中的月亮。


张扬双手向后撑在沙滩上，望着桑贝贝的倩影，静静欣赏着她和月光海水沙滩共同组成的美好画面，不觉有些痴了。


桑贝贝小声道：“我和哥哥相依为命，我进入组织也是因为他的缘故，哥哥死了，我一定要为他复仇。”


张扬知道桑贝贝绝不会放弃向章碧君复仇的想法，但是他并不明白桑贝贝今晚的动机，他隐约猜到，桑贝贝不会毫无缘故的找上武直英男，或许武直英男、武直正野和章碧君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总之桑贝贝不会平白无故的来到北港，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孩儿，正在按照她的步骤一点点实施着复仇的计划。


复仇的道路无疑是孤独的，桑贝贝只有在张扬身边的时候才能够感受到一些温暖，她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但是她却又清楚地认识到，感情对她来说是奢侈的。她的未来为了复仇而存在，她不可以受到感情的羁绊。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龚奇伟来到了北港市组织部长孟宪志的办公室内，龚奇伟的出现让孟宪志感到有些意外，不过意外之余，又感觉到很正常，毕竟省里已经正式下文，龚奇伟前来北港接替蒋洪刚担任北港市委副书记，他过来也是早晚的事情，只不过孟宪志没想到龚奇伟来得这么快，而且他又是一个人前来，连一个助手都没带，甚至没有省委组织部专人陪同，龚奇伟如此低调，难道想从一开始就树立起他清廉的形象？


孟宪志和龚奇伟在过去就认识，他笑着站起身来：“龚书记，您这是要打一个突然袭击啊，都没提前通知一声，就到了。”


龚奇伟笑道：“我是来上班，又不是过来参观访问，不需要通知啊，孟部长，这是我的相关手续。”


孟宪志热情地请龚奇伟坐下道：“省里没派人陪您过来？”


龚奇伟道：“我四十多岁的人，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这边我认得路，焦部长倒是想过来的，可我觉得还是别劳动他跑这一趟了，北港这边的同志，在过去基本上都见过面，大家又不是不认识我。”


孟宪志笑道：“那是，那是！对了，您去项书记那里去过没有？”


龚奇伟道：“还没来及过去呢，我是按照手续，先来组织部打声招呼，这就准备去项书记那里。”


孟宪志道：“那我给项书记打个电话吧。”他当着龚奇伟的面给市委书记项诚打了一个电话。


项诚听说龚奇伟已经来了，目前就在市委组织部，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不爽，他认为龚奇伟的第一站应该是自己这里，北港的一把手是他，龚奇伟这么干什么意思？没把他放在眼里？省里让你龚奇伟过来是担任北港市委副书记，不是让你当市委书记，你在北港连二把手也算不上。项诚内心中腹诽着，但是他也明白，省里之所以派龚奇伟过来，肯定是将他作为自己的接班人培养，一想到这件事项诚的内心中顿时就不舒服起来。


孟宪志那边将龚奇伟过来的消息通知了项诚，老半天没听到项诚的回应，心中猜到项书记可能不爽了，他故意咳嗽了一声，这声咳嗽也是为了提醒项诚做出表态。


项诚道：“我这会儿有客人，这样吧，十点钟市委常委会，你带奇伟同志一起过来吧。”


孟宪志放下电话，明白了两件事，项书记现在心情很不爽，不想见龚奇伟，但是不见不行，龚奇伟此来是接替蒋洪刚市委副书记一职的，肯定要进入北港市常委，项诚知道这件事已成定局，他唯有接受，所以一开始就破例让龚奇伟参加常委会，早晚的事情，干脆顺水推舟。


孟宪志看到时间还早，微笑道：“龚书记，要不我先陪您去办公室转转。”


龚奇伟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没有来到北港，可是北港方面已经将他的办公室安排好了，并不复杂，无非是将过去蒋洪刚的办公室转给了他。


龚奇伟和孟宪志一起走向办公室，孟宪志道：“龚书记，我回头让秘书科给您安排一个临时的秘书，先协助您工作，你先用一段时间，遇到合适人选再更换。”


龚奇伟笑道：“秘书方面，我倒是已经有了人选。”


孟宪志笑着点了点头，秘书一职虽然级别不怎么样，但是每个领导人对秘书的任用都非常谨慎，首先要保证是自己人，然后才能考虑能力，龚奇伟不可能安排一个不熟悉的人在他身边工作，他的秘书是从南锡带过来的，郭杰胜，跟他干三年了。本来郭杰胜这次应该陪他一起过来，可是因为这周郭杰胜的父亲过寿，所以龚奇伟让他随后在过来，至于手续，南锡那边自然是一路绿灯，北港方面也不会在这么点小事上制造障碍。


蒋洪刚被双规虽然没有几天，可是办公室内属于他的东西已经被清扫一空，龚奇伟望着整洁的室内，来到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微笑点头，表示满意。


孟宪志道：“龚书记，您看这边怎么样？”


龚奇伟笑道：“很好啊！”他环视了一下办公室道：“这里过去是蒋洪刚的办公室吧？”


孟宪志点了点头，表情略显尴尬，他知道很多官员都有避讳，毕竟蒋洪刚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跌倒的。


龚奇伟并没有说什么，轻声道：“孟部长，咱们几点开会啊？”


孟宪志道：“十点。”


龚奇伟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笑道：“你去忙你的去吧，我熟悉熟悉环境。”


孟宪志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不耽误您了，待会儿，我喊你一起去开会。”


龚奇伟指了指桌上的电话道：“招呼我一声就行，我去找你。”


孟宪志笑了，至少龚奇伟在表面上还是非常容易相处的。


孟宪志离开之后，龚奇伟拿起桌上的北港日报看了一会儿，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来到一个新的工作岗位上，适应环境是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只有适应了环境才好开展工作。


龚奇伟算准了现在自己来北港上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市行政办公大楼，他独自呆在办公室并不是毫无目的的，他在等待，看看究竟有谁主动登门造访，半个小时过去了别说有人登门，就算是电话都没有响起一声。龚奇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到来果然不受北港领导层的欢迎。


就在龚奇伟做好了去开会准备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得到龚奇伟的应允后，一个圆脸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身材中等，红光满面，写满笑容，他笑着自我介绍道：“龚副书记，我是唐国祥！”


龚奇伟笑道：“唐国强？”


那中年人哈哈笑道：“唐国祥！”


龚奇伟笑着站起身来，迎向他，和他握了握手道：“唐秘书长，你以为我连你都不认识？那我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唐国祥笑道：“我可算不上泰山，咱们在一起，你是泰山，我是东山。”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唐国祥在谦虚。


龚奇伟道：“唐秘书长，我刚到，正熟悉一下办公环境，这就准备去开会呢。”


唐国祥道：“项书记让我过来的，让我陪您去小会议室开会。”


龚奇伟笑道：“太客气了，我正说去找孟部长一起过去呢。”


唐国祥道：“你第一天到任，项书记本来想亲自过来的，可是他正在接见一位重要的客人，所以只能委托我过来了，希望龚副书记千万不要觉得被冷落啊。”唐国祥这个人很会说话，说话的时候笑个不停，给人的感觉非常热情。


龚奇伟笑道：“怎么会，我虽然刚到北港，已经感受到同志们的热情了。”

第1069章 老家来人


想在官场上混下去就不能永远说实话，即便是正直如龚奇伟，也不能把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感受到同志们的热情？他来到这里之后，除了孟宪志和唐国祥两人就没见到过其他人，热情就更不要提了。孟宪志没有把他引见给其他同志的意思，项诚让他直接参加常委会，意思是要把常委会当成见面会。


此时孟宪志也到了，他和唐国祥一起陪同龚奇伟来到了小会议室。


他们到达的时候，其他常委都已经到了，龚奇伟留意到时间还差五分钟到十点，也就是说这些人几乎在同时都提前到达，至少提前了十分钟左右，他们的提前绝不是出于对他的礼貌，而是另有目的。


龚奇伟刚刚走进会议室，项诚就带头鼓掌，他微笑道：“让我们欢迎奇伟同志的到来！”


常委们一起鼓掌，龚奇伟微笑示意，他笑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龚奇伟在项城的右手坐下了，过去这个位子是属于蒋洪刚的。


项诚微笑道：“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市委副书记龚奇伟同志，我想我不用向大家介绍了，奇伟同志，我把咱们的常委成员给你介绍一下。”


龚奇伟笑道：“项书记，我都认识，这样吧，我自己来。”他站起身，从宫还山开始一一握手，常委之中多半龚奇伟都见过，但是也有他素未谋面的，比如说宣传部长黄步成，要说黄步成，现在是最憋屈的一位，项诚不待见他，他好不容易和蒋洪刚统一了战线，想不到蒋洪刚出身未捷身先死，这样一来黄步成在常委中更落了单，最近的常委会上，项诚对他就差横眉冷对了，黄步成郁闷得很。


龚奇伟虽然没见过黄步成，一样可以准确无误地叫出他的名字，龚奇伟和常委们一一握手之后，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项诚笑道：“奇伟同志来北港之前下了不少功夫嘛，居然连我们每一个常委的名字都叫得出来。”其实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要来北港工作，当然要将北港的这帮土地爷认清楚。


龚奇伟笑道：“自从知道要来北港工作，我就开始收看北港新闻，大家的曝光率都挺高的。”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宫还山虽然也笑了，但是笑容非常的生硬，他端详着自己的这个新来的对手，内心中感觉到无形的压力，过去他对蒋洪刚至少知根知底，认为战胜蒋洪刚还是很有把握的，但是这次却全然不同，龚奇伟明显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而且最麻烦的是，他是省委书记宋怀明亲自点将，也就是说宋怀明肯定非常欣赏他，在宋怀明心中龚奇伟的分值是要超过自己的，换句话说，自己和龚奇伟竞争已经全然落在下风。宫还山现在甚至有些后悔了，蒋洪刚被踢出局有些太早，刚走了一只恶狼，又来了一头猛虎，自己的运道实在是坏到了极点。


项诚道：“奇伟同志来北港之前，在南锡担任常务副市长，主持深水港的工作，取得了全省瞩目的成绩，他的能力和魄力也是受到大家公认的。”


龚奇伟谦虚道：“项书记过奖了，其实我在工作中也存在很多不足的地方，这次来北港，是抱着向各位学习的目的过来的。”


项诚笑道：“是你太谦虚了，南锡这两年的发展位居平海前列，是各个兄弟城市争先学习的榜样，希望你这次过来，带来新的思路，新的管理方法，为我们北港带来一缕清风。”


龚奇伟笑道：“项书记的这句话让我感觉到压力很大，但是我深信，压力越大，动力越大，虽然我个人能力有限，但是我会化压力为动力，用我全部的热情投入到北港未来的工作中去，项书记希望我给北港带来一缕清风，我可以承诺，我在北港工作期间，我会恪守一个党员的本分，做到清正廉明，大公无私！”


龚奇伟的话还是引起了一片掌声。


宫还山冷眼看着龚奇伟的表现，其实每个官员在上任之初都会这么说，龚奇伟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说得再好不如做得好，宫还山微笑道：“奇伟同志的话我很认同，其实我们这群人都要恪守党员的本分，清正廉明，大公无私是一个官员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素质，我希望我们所有的人都要说得出做得到。”宫还山的这句话充满着针对龚奇伟的意思。


项诚听到他这么说不禁皱了皱眉头，宫还山的格局是个问题，无论龚奇伟对他造成了怎样的威胁，他都要懂得先礼后兵的道理。


龚奇伟对宫还山的话报以一笑，他点了点头道：“宫市长说得对，说到不如做到。”


项诚笑道：“听到你们这样说我很欣慰，正是有了你们这些自我要求严格的好干部，我才放心退下来，未来的北港要看你们的了。”项诚的话说得很模糊，也很滑头。


会议结束之后，龚奇伟跟随项诚一起来到他的办公室，项诚笑眯眯邀请龚奇伟在沙发上坐下，让秘书泡了茶，一团和气道：“奇伟同志，我都以为你下周才能过来，想不到你动作这么神速啊。”


龚奇伟笑道：“我害怕耽误了工作。”


项诚点了点头道：“北港最近事情特别多，我们这群人忙得团团转，你知道的，蒋洪刚同志出了一些问题，现在他分管的工作都压在我的身上，我真是分身无力啊！”


龚奇伟道：“项书记有什么工作只管吩咐我去做，我也想尽快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项诚道：“蒋洪刚同志过去分管党的建设、统战、群团、党史、党校、对台、信访、老干部工作；还兼管开放型经济工作；联系人大、政协工作。你刚来，对北港的情况还不熟悉，所以我不能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这样吧，你先负责统战、党史、党校、对台、信访和老干部工作，至于经济方面我想把保税区的事情交给你来负责，毕竟你在南锡就是搞开发出身，有经验嘛。”


龚奇伟马上就体会到了项诚的老道和狡猾，给自己的工作全都是不疼不痒可有可无的，听起来很多，可其中真正实质性的东西就是保税区，保税区却是滨海的，项诚让自己把手伸进去，肯定是不怀好意。龚奇伟笑道：“项书记，这么多我可干不了，保税区的工作还是交给滨海的那些年轻干部去搞吧，我刚开始的工作还是以熟悉为主。”


项诚一听就知道龚奇伟识破了自己的目的，他笑道：“你年富力强，多承担点工作怕什么？以后我会逐渐往你的身上加担子，我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以后北港的领导工作全靠你们了。”项诚这番话说得言不由衷。


龚奇伟微笑道：“每个人都有老的一天，但是只要我们留在工作岗位上一天，就得全心全意的为党和人民工作，这一点正是我要向项书记学习的地方。”


这句话虽然让项诚很不舒服，但是他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龚奇伟这个人果然是不简单啊。项诚微笑道：“奇伟同志，你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今晚我们为你在政府一招举办一个欢迎宴会，顺便将其他市委委员介绍你认识。”


龚奇伟笑道：“好啊！”


张大官人也接到了市里的通知，让他当晚去市里参加这个欢迎宴会，张大官人不喜欢这种公务性的宴请，即使宴请的对象是龚奇伟，他也不想去，推说自己当晚还要接待一个重要的投资商。


傅长征敲门走了进来，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向张扬道：“张书记，有人找您。”


张扬道：“谁啊？”


傅长征道：“他说是您亲叔叔！”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马上想到了小石洼村，要说称得上自己叔叔的也就是这么几位，不过就算是他们也是堂叔，不是什么亲叔叔。张扬道：“他叫什么？”


傅长征道：“张战备！”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去请他进来！”，张战备是张士洪老爷子的儿子，张扬应该叫他八叔。


没多久傅长征就带着张战备走了进来，张战备在小石洼村的时候知道这个本家侄子在滨海当官，可他从不知道张扬居然是这么大的官，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小腿肚子都哆嗦了，张战备上身穿着军服，下身穿着蓝色警裤，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点子的解放鞋。平时就他这身装扮是不可能大摇大摆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来到办公室门口，张战备停了下来，把脚上的那双鞋给脱了。


张扬已经迎到了门前，刚巧看到了他脱鞋的一幕，不禁笑道：“八叔，您这是干什么？”


张战备满脸通红，充满窘迫道：“鞋脏，那啥，张……张书记……”


张扬道：“八叔，您折我寿呢？叫我张扬，我是您侄子，您跟我这么客套干什么？鞋穿上，没事儿，踩脏了我让人清理。”


张战备应了一声，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解放鞋穿上，在门口地面上蹭了好几下，方才走入张扬的办公室内。


张扬请张战备坐下，让傅长征去给他倒茶。


张战备坐在沙发上很是局促，过了一会儿方才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石林，这是他自认为能够拿得出手的好烟，哆哆嗦嗦抽出一支想要给张扬上烟。


张扬笑道：“八叔，我不抽烟。”他去拿了盒中华烟，递给张战备。


张战备手足无措道：“张……张扬……我哪能收你烟……”


张扬笑道：“客气啥。”他看出张战备的紧张，抽出一支帮张战备点上，吸烟虽然对身体健康有害，可是对舒缓紧张情绪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张战备一烟在手，果然镇定了许多，他嘿嘿笑道：“张扬，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大的官，办公室这么大，厉害啊，厉害，咱们老张家总算出了一个高官，祖坟冒烟了，祖坟冒烟了。”


张扬笑道：“八叔，我算什么大官，县处级干部而已。”


张战备道：“当然是大官，西山县的县委书记不如你大吧，他是县委书记，你都市委书记了，我见过一次，他来卢家梁视察那个威风啊，俺们乡长跟在后面陪着笑脸，说句不好听的话跟孙子似的，可俺们村支书见到乡长的时候，他又跟孙子似的，别看支书在乡长面前是孙子，可到了俺们面前就挺起了腰杆，一副牛逼哄哄的面孔。”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张战备话糙理不糙。


张战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张扬。你别笑我啊，叔山里出来的没啥文化，说话没轻没重的。”


张扬道：“很好啊，自家人，说话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干啥？就是应该直来直去。”


此时常海天打来电话，说起明天公开招标的事情，张扬道：“你们看着办。既然交给你们了，我就信任你们。”


张战备一旁看着张扬指挥若定的样子，心中对这位本家侄子更是佩服了几分。等张扬放下电话，张战备道：“张扬，我看你也挺忙的。我先走了啊。”


张扬道：“八叔，您大老远来到滨海，连饭都不吃就走？”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示意张战备等着，让傅长征去把周山虎叫过来。


张扬向张战备道：“八叔，咱们今晚就去市委招待所吃点儿，晚上我就安排你住在那里。”


张战备道：“不了，你那么忙，我咋好意思麻烦你呢。”他是个老实人。


张扬道：“不许说不，要是让老家人知道你到我这里连口酒都混不上。谁还把我当成自家人，走，我也得吃饭，咱爷俩啊，一边喝酒一边唠嗑。”


张战备相当的激动。他有点受宠若惊，之前的二十多年他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本家侄子，想不到张家的这个唯一男丁居然那么的有出息。


周山虎赶到市委招待所餐厅的时候，张扬和张战备都已经到了，张战备看到周山虎欣喜道：“虎子！”


周山虎乐呵呵握住张战备的手臂：“战备叔，您怎么来了？”周山虎并不知道张扬认祖归宗这档子事儿。他有些诧异道：“您也认识张书记？”


张扬道：“他是我八叔，你说我们认识不？”


周山虎道：“张书记，您和我是老乡，这么久了，我咋一直都不知道呢？”


张扬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晚上没什么事吧？”


周山虎道：“本来约好了和希婷电影，战备叔来了，我就不去了，陪他喝酒。”


张扬道：“跟希婷说一声，她要是愿意，一起过来吃饭吧。”


周山虎应了声，去打电话了。


傅长征过来安排好了酒菜，他在张扬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却是招商办副主任乔梦媛在外面吃饭。


张扬走了出去，来到大厅果然看到乔梦媛正坐在窗前等着上菜。这段时间乔梦媛一直都住在市委招待所，平时都在这边餐厅吃饭。


看到张扬，乔梦媛嫣然一笑：“有业务啊？”


张扬道：“怎么一个人吃饭，也不叫我？”


乔梦媛道：“我习惯一个人啊！”


张扬道：“走，一包。”


乔梦媛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吃完饭还要回去审核一遍招标书，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了。”


张扬道：“走吧，没外人，我老家的亲戚，是不是想我拖你过去？”


乔梦媛拗不过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吃完饭就走啊！”


张扬点了点头，带着乔梦媛来到房间内，乔梦媛认得张战备，上次带母亲的遗体从小石洼村出来，就是张战备划船把他们送出去的。


张战备也记得乔梦媛，山里人没见过这么多漂亮女孩子，见一个记忆很深，张战备以为乔梦媛是张扬的女朋友，他呵呵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张扬道：“你们见过，梦媛，这是我八叔。”


乔梦媛微笑道：“张叔叔好。”


张战备道：“都是自家人，呵呵，真是郎才女貌，上次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俩果然是一对儿。”


乔梦媛被张战备说得满脸通红，正想解释，却听张扬道：“八叔，你看我们俩还般配吗？”


张战备道：“般配，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乔梦媛知道张战备误会了，可是听在耳朵里甜在心里，她轻声道：“张叔叔，我们是普通朋友。”


张战备笑道：“俺懂，俺懂！”


望着张战备一脸开心的笑，乔梦媛的脸越发红了，周山虎这会儿回来了，菜也端了上来，周山虎给几人倒上酒，张扬很体贴地吩咐周山虎不要给乔梦媛倒酒，端起酒杯道：“八叔，欢迎您到滨海来。”


他们碰了碰酒杯，张战备一饮而尽，他感慨道：“张扬，八叔来这里之前，真不知道你是这么大的官儿，我到你办公室之前都不想进去了。”


“为什么啊？”


“我怕给你丢人，我就是个农民，害怕攀不上你这个市委书记。”


张扬笑道：“这话咋说的，八叔，这人啊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咱们之间血脉亲情，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你是不想认我这个侄子吧？”


“认，一定认，早就认了。”张战备喝了几杯酒之后，话也多了，也没有那么局促了，他笑道：“我这次从家里出来，俺爹专门让我背了一口袋山里的干货，要我给你带过来，可门卫不让我带东西进去，我先存他们那儿了，回头你别忘了取回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爷爷还想着我啊。”


“想，整天念叨你，要你抽时间再回咱们家乡看看。”


张扬笑道：“一定去。”


周山虎敬了张战备一杯酒道：“战备叔，你这次是路过呢，还是专程过来。”


张战备道：“咋能路过呢？再往东就是大海了，我又不去东海龙宫。”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战备道：“我是来干工程的，咱们村里这次跟我出来了二十多口子人呢，都在保税区干工程呢。”


张扬道：“八叔，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张战备摇了摇头道：“没，真没有，我就干些小工程，你帮不上忙，我出门的时候，你爷爷专门交代我，没事不要麻烦你。”


张扬道：“真要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在滨海我还是能够帮你解决一些问题的。”


张战备道：“我知道，可是我能解决，今天过来不是求你办事，就是想见见你，咱们老张家到了你这辈就你一个男丁了。”


乔梦媛以茶代酒敬他道：“张叔叔，谢谢您上次帮忙。”


张战备喝了点酒，说话也随便多了：“呵呵，都是一家人，你是我大侄子的对象，早晚就是咱们老张家的人，一家人客气个啥。”


乔梦媛羞得满脸通红，眼角的余光看到张大官人咧着个大嘴傻乐，她不由得迁怒到了张扬身上，在桌下抬脚踢了张扬一下。


周山虎是只当没听见，在那儿闷头吃菜。


张扬道：“八叔啊，您住哪儿啊？”


“工地有宿舍。”


“今晚留下来住吧？”张战备道：“不啦，回头我去工地宿舍，明儿一早还得上工。”他酒瘾不小，又喝了一杯酒，望着乔梦媛，他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上次过世的那位是你母亲吧？”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是！”


张战备道：“当时我没想起来，你走了之后，我才想起来，你妈当年来过我们小石洼村。”


乔梦媛微笑道：“张叔叔，您当时还很小吧，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张战备道：“当时我十二岁，要说我们山村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俊俏的城里姑娘，说起来跟你有点像呢，我记得特别清楚，她来我们村的时候，我们村轰动了，都跟着去看，后来说她是找萧知青的。”


乔梦媛道：“萧知青？”


“萧明轩，是你爸爸吧？当时跟你妈正处对象呢。”


张大官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真是哭笑不得，这件事他一直都瞒着乔梦媛呢，想不到自己的这位八叔喝了点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乔梦媛何其聪颖，此时已经知道张扬有很多的事情在瞒着自己，一双妙目盯住张扬，分明流露出了深深的不满。


张大官人笑道：“八叔，你喝多了。”


张战备道：“我没喝多，这点酒还醉不倒我，咱们张家人都是好酒量。”


张扬笑了笑，乔梦媛道：“张叔叔，您知道那个萧明轩如今在哪里吗？”


张战备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自从那些知青陆续离去，除了一个留在村子里的陈爱国，其他人都失去了联络，人家都是城里人，谁也想不起我们这些乡里人。”


张扬笑道：“八叔，我看不一定是人家想不起你，你在骨子里也排斥城里人。”


张战备道：“我过去跟人家也没多少接触，很多人印象都已经模糊了，谁还会记得我啊。”张战备又喝了几杯酒，酒意渐浓，他心里还是有些回数的，害怕喝多了失态，起身告辞，张扬让周山虎把他送走。


乔梦媛和张扬一起离开了餐厅，望着走远的张战备，她轻声道：“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什么事儿？”


乔梦媛道：“萧明轩的事情？”


张扬道：“我也是才听说，不过我这八叔当时才多大，一个毛孩子而已，他的话不作数。”


乔梦媛道：“那倒也是，论心计，你八叔肯定比不上你。”


张大官人道：“梦媛，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讽刺我的意思？”


乔梦媛道：“你是市委书记，我只是你的雇佣兵，我哪敢挖苦你。”她有些疲倦的舒了口气道：“我回去休息了。”


张扬道：“还早呢，陪我聊会儿啊。”


“我累了！”乔梦媛摆了摆手已经走向她的住处。


张大官人猜到八叔张战备刚才的那通话一定激起了乔梦媛的疑心，说不定乔梦媛已经怀疑这个萧明轩就是她亲爹了。张大官人当然不能讲查到的实情和盘托出，并不是他存心相瞒，而是他出于保护乔梦媛的目的，张扬认为这些过去的事情，乔梦媛知道的越少受到的伤害就越少，他要尽自己的所能保护乔梦媛不要受到太多的伤害。


关于注资福隆港扩建改造工程的招标会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召开，张大官人虽然将这件事放手给乔梦媛他们去做，可是想到这件事对保税区的未来意义，他还是亲自去了现场一趟，张扬抵达招标会现场的时候已经九点三十五，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并没有在现场看到艾西瓦娅。


看到张扬来到现场，常海天和乔梦媛两人站起身来，邀请他在中间落座，张扬笑了笑，向常海天道：“我过来是给你们捧场的，别让我说话了。”


常海天低声道：“到现在星月集团那边都没有人过来。”


张扬低声道：“通知他们了？”


一旁乔梦媛道：“我昨晚特地给星月的代表艾西瓦娅打了电话，她说提前到达会场的，可是……”


常海天道：“想不到她居然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下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张书记，今天的招标会到底几点开始啊，已经过了预定时间十分钟了。”


张扬笑道：“你别问我，今天的事情由常主任和乔主任做主，我过来是捧场的。”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元和幸子，一如既往的优雅端庄，气定神闲。张扬看她的时候，她的目光和张扬正面相逢，露出淡淡的一笑。


张大官人也报以一笑，乔梦媛低声和常海天商量道：“再等几分钟，张书记，您给大家说几句吧。”乔梦媛是要利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再等等星月集团方面的代表。乔梦媛之所以想给星月方面机会，并不是因为她内心中的天平倾向于星月一方，而是她不想看到元和家族一家独大的场面，虽然名为公开招标，实际上真正具有竞争力的就是星月和元和两家，如果星月不来，那么元和幸子就会以极低的价格拿下这次港口扩建改造工程，对滨海方面来说显然是不利的。只有良性竞争，才能让滨海得到最大的利益。


张大官人清了清嗓子，他笑道：“既然这样，我就说两句。这次福隆港的招标工程，对保税区的建设拥有着重大的意义，福隆港是我们建设亚洲第一流物流中心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过去福隆港在北港曾经占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可是因为这些年福隆港的发展始终缓慢，再加上北港涌现了更加高科技现代化的新港，所以福隆港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下来。保税区落户滨海，让滨海有了一次全新的腾飞机会，对福隆港来说，也是一次涅槃重生的大好机遇，我们要把握住这次机遇，将福隆港打造成为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的，高科技的港口，我们这次的扩建改造工程，不但要在硬件设施上打造国际一流水准，更要在软件上，在管理和服务上达到世界第一流的水平，让福隆港成为保税区引进来走出去的大门，让全省、全国、乃至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滨海的开放和活力……”


张大官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现场已经响起了清脆的掌声，张大官人循声望去，鼓掌的是元和幸子，她一鼓掌，周围人都跟着鼓起了掌，张大官人的话自然被掌声打断，张大官人笑眯眯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停下鼓掌，他还有话说。


元和幸子却道：“张书记，您说的很好，让我们更加期待滨海的明天，但是请问今天的招标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张扬笑道：“元和夫人等不及了？”


元和幸子微笑道：“张书记日理万机，我们不敢耽搁您太久的时间，现在已经十点钟了，请问今天的招标会是不是能够如期举行？”她态度虽然温和，但是话语中暗藏机锋。


张大官人知道自己的拖延战略已经被元和幸子识破，如果他继续拖延下去，别人肯定会认为他有意偏袒，虽然他在内心中是倾向于星月集团一方的，但是身为滨海市委书记，他的行为必须要公平公正，必须要按照规则来办事，张大官人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现场会出现这种情况，他根本就不应该来。


乔梦媛微笑道：“我们原定招标会就是在十点钟开始，看来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了，连张书记的激情演讲都不想听了。”


现场传来阵阵笑声，其实元和幸子刚才打断张扬的演讲有些不够礼貌，很多人虽然附和着鼓掌，但是他们不敢轻易发言，前来的竞标者虽然很多，但是大家心里明白都是陪绑的，元和家族和星月集团才是主角。


乔梦媛宣布竞标正式开始，张大官人借口有事起身离开了，反正他也算是勉勉强强发完了言，该捧场的捧场了，至于最后的结果，不用问他也已经知道，肯定是元和家族拿下了福隆港扩建改造工程。


张扬只是有些想不通，星月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这次竞标，他们方方面面的条件比起元和家族要有竞争力，真正公平竞争的话，应该说星月胜出的可能性更大。


张大官人离开竞标现场，马上给艾西瓦娅打了一个电话，可听筒中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张扬隐约觉得有些不妙，联想起元和家族的背景，想起之前服部一生袭击自己的事情，张大官人忽然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妙，他顾不上等待最后的结果，慌忙驱车前往世纪饭店。


张扬担心元和家族会利用非常规的手段对付艾西瓦娅，以此来谋求获得竞标的胜利。


事实证明张大官人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艾西瓦娅真的遇到了麻烦，她和两位助理从世纪饭店前往滨海竞标的时候，刚刚出门就遇到了问题，他们乘坐的电梯卡在了13楼和12楼之间，上下不能，因为担心迟到，他们还特地赶了个大早，六点半就出发了，可是三人在电梯中被困了三个多小时，电梯维修工十点钟方才到达现场，等把他们从电梯里救出来已经到了上午十二点钟了。


张大官人赶到世纪饭店的时候，艾西瓦娅刚刚从电梯里脱困，她出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张扬打电话，看看招标的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电话刚刚接通，她就看到张扬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


艾西瓦娅放下电话，快步迎向张扬：“张扬，刚才我们遇到了一些意外，所以没能及时赶到竞标现场。”


张扬淡然笑道：“我知道了，算了，以后还会有机会。”


艾西瓦娅听到张扬这么说，马上明白竞标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星月丧失了这次的机会，她有些沮丧道：“张扬，可是我们的电梯遇到了问题，在里面困了五个多小时，电梯里面没有信号，我们和外界根本联系不上。”


张扬道：“竞标会已经开完了，这件事以后再说。”看到艾西瓦娅平安无事，张大官人心中的一块石头方才落地，无论怎样，至少艾西瓦娅毛发无损，此时张大官人方才去考虑这世上应该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难道是有人故意在这件事上动手脚，让艾西瓦娅无法来及赶到现场？张扬的脑海中浮现出元和幸子的模样，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她所策划，那么她的内心也太阴险了一些，张扬心中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有效地将元和幸子和顾佳彤区分开来，为什么几乎同样的容貌下，却包藏着善恶不同的两颗心？

第1070章 谁来承担？


艾西瓦娅的情绪不免受到了一些影响，这次的招标她本来认为胜券在握，却没有想到一个意外让他们的努力前功尽弃。


张扬安慰她道：“保税区还有很多招商项目，前景都不次于福隆港的扩建改造，你可以去我们招商办乔主任好好谈谈。”


艾西瓦娅道：“可星月是做海港贸易起家的，其他的并不是星月的长项。”她叹了口气，黯然道：“谢谢你赶来，我要尽快向总部汇报这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和艾西瓦娅分别之后，他直接去了北港市行政中心，龚奇伟上任不久，理应去龚副书记的办公室拜会他一下。


龚奇伟昨晚喝了不少，今天感觉胃部有些不适，中午在机关食堂随便吃了点，就回到自己办公室里翻看文件，项诚没有给他什么重要的工作，而龚奇伟刚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熟悉一下周围的一切。


张扬的到来让龚奇伟稍稍有些惊奇，他责怪道：“昨晚不来参加我的欢迎宴会，今天跑来干什么？”


张扬笑道：“我是特地过来恭喜龚书记上任的。”


龚奇伟道：“一个负责党史统战的副书记有什么好恭喜的？”来到北港之后的开局并不顺利。


张扬听龚奇伟这么说，不禁笑了起来。


龚奇伟也笑了起来：“你小子笑话我。”


张扬道：“不是笑话，是为您高兴啊，项书记心疼你，没忘你身上压担子，要不然你哪有时间在这里翻看文件。对了，怎么没见你秘书，市里不会那么抠门吧，连个秘书都不给你配？”


龚奇伟听他提起这件事不禁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想调郭杰胜过来的，可是他父亲突发中风了，他家就他一个男丁，我要是把他弄过来，谁照顾他父亲啊。”


张扬道：“难怪说忠孝不能两全，郭秘书这次看样子要为了孝道放弃对你的忠诚了。”


龚奇伟道：“谁能没个难处，郭杰胜是个大孝子，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地方，他也没有说不来，可我总不能明知道人家有事，还给人家增添压力你说是不是？”


张扬道：“那也不能当个光杆司令啊。”


龚奇伟道：“我正考虑呢，实在不行就从秘书科挑一个先用着。”


张扬道：“秘书可不能随便凑合，万一你挑了一卧底，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以后你想开展工作可就难喽。”


龚奇伟道：“做任何事都不容易，想不到找个秘书都这么难。”


张扬道：“我倒是有个人选，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龚奇伟道：“谁啊？说来听听。”


张扬道：“过去杜天野的秘书江乐，眼皮儿活络，头脑也够用，就是当年没抵受住诱惑，犯了一点小错误，后来被杜天野给开了，现在一直灰头土脸的混着，在江城恐怕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龚奇伟道：“搞了半天你把一犯过错误的人推荐给我啊。”


张扬道：“人一辈子谁能不犯点错误，纵使英明如您龚书记，也不能说你事事全都作对啊。犯了错误不要紧，关键是愿意改，吃一堑长一智，江乐有了上次栽跟头的经历，这次肯定学乖了。”


龚奇伟道：“如果真有能力当然可以，就怕你小子夸大其词。”


张扬道：“我说了没用，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你要是觉得还行，我待会儿就把江乐给招来，你要是认为他过去犯过错误，因此而有所顾忌，那就算了。”


龚奇伟现在手头的确没有可用之人，北港肯定不缺秘书，但是他又不想用，张扬推荐的江乐他没接触过，不过这个江乐既然曾经是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的秘书，按理说水平应该不低，张扬说的对，谁没有犯过错误，总得给人家一个机会。想到这里龚奇伟点了点头道：“张扬，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把江乐叫过来，我先跟他见见面，看看他到底水平怎么样。”


张扬笑道：“放心吧，我给你推荐的绝对没错。”


龚奇伟道：“我听说你们今天搞福隆港公开招标，结果怎么样？”


张扬叹了口气道：“星月没去，所以只有元和集团一家参与投标。”


龚奇伟‘哦’了一声，他轻声道：“那不是说最后花落元和集团了。”


张扬道：“不谈这个，一想起这事儿我就闹心。”


张扬离开市委，还没有走出大门，就接到了萧玫红的电话，她邀请张扬去喝下午茶。


张扬婉言谢绝道：“我这会儿没空，正在滨海准备开会呢。”


萧玫红那边笑了起来：“张书记，您说谎话不怕鼻子长啊？”


张扬道：“我怎么说谎话了？”


萧玫红道：“你向东边看。”


张大官人转身向东望去，果然看到萧玫红就站在远处，一手拿着电话，另外一只手向他挥舞着，张大官人被人当面戳穿了谎话，却没有感到任何的尴尬，他乐呵呵走了过去：“麦琪儿，这么早？”


萧玫红颇感诧异道：“张书记，你过去可没这么称呼过我。”


张大官人振振有辞道：“那是因为过去咱们两人关系没处到那份上。”


萧玫红笑道：“我倒是想高攀，可是害怕高攀不起。”


张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来这里有事？”


萧玫红点了点头道：“半点小事，刚巧看到你了。”


张扬道：“今儿福隆港竞标，你们怎么没跟着过去？”


萧玫红道：“我叔叔将投标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元和集团一方，所以我们没有去现场，最后谁赢了？”她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张扬道：“还用问吗？当然是你们的合作伙伴。”


萧玫红道：“张书记好像不太高兴。”


张扬道：“我倒不是不高兴，只是原本期待的激烈竞争场面没有出现，我心里有些失落罢了。”


萧玫红道：“走吧，咱们去金色港湾喝下午茶，边喝边聊。”


张扬道：“我还在上班时间呢。”


萧玫红道：“反正滨海又没人敢给你打考勤。”


张扬和萧玫红一起来到金色港湾大酒店，萧玫红请他来到楼顶露台，让人沏了一壶好茶，坐在午后的阳光里，整个人都感觉到非常的慵懒，萧玫红端起茶盏，一双美眸半睁半闭，神态显得颇为妩媚，柔声道：“张书记是不是对元和集团有些偏见？”


张扬笑道：“这话从何说起？”


萧玫红道：“我看得出来！”


张扬道：“我是滨海市委书记，我不可能对任何一个投资者抱有偏见，在公开招标这件事上，我是希望出现百家争鸣的情况。”


萧玫红笑道：“你当然希望，竞争者越多，价格就哄抬得越高，最后你们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张大官人道：“麦琪儿，我发现你们商人都喜欢用商业标准来衡量一个人，我在你心中没那么浅薄吧。”


萧玫红啐道：“张书记，你太不厚道了，这话是不是说我们商人都很浅薄咯？”


张扬道：“跟你们这些成功商人谈话真是费劲，同样一个问题，咱们看到的重点是不一样的。”


萧玫红道：“你是说，我们商人凡事都以利益为先了？”


张扬笑道：“我没说，反正咱们俩谈话的时候，我没占过便宜。”


“哪有，张书记，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点谦让精神都没有，我只不过口头上占了一点点上风，你马上就开始不平衡了。”


张扬道：“麦琪儿，我问你一件事啊，你对元和集团究竟了解多少？”


萧玫红摇了摇头道：“我不了解，但是我叔叔了解，根据我对元和夫人的印象，这个人很务实，也很精明。”


张大官人喝了口茶没说话。


萧玫红的眼波在张扬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低声道：“我听说元和夫人长得和顾家大小姐很像？”


张扬笑了笑道：“简直一模一样。”


“我还听说你以亡妻之礼对待顾家大小姐？”


张扬道：“你还听说过什么？”


萧玫红笑了笑道：“张书记不要介意，女人的好奇心总是有些强。”


张扬落下茶杯道：“其实无论福隆港的扩建改造工程花落谁家，我都无所谓，只要投资商能够兑现竞标书中承诺的内容，只要能够帮助滨海发展起来，我都会把他当成朋友。”


萧玫红道：“张书记话里有话，您是怀疑我们的诚意？”


张扬道：“那倒不是，总之啊，今天这事情搞得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萧玫红笑道：“张书记，您不用不舒服，在滨海的发展上，我们和您拥有着共同的想法，只有把滨海发展起来，我们的投资才可能见到效益，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利益是一致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大家一起努力吧。”


萧玫红道：“今晚我和梦媛约好了一起吃饭，张书记一起来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真抽不出时间，我晚上还要去保税区视察基础建设工作。”


萧玫红道：“晚上还要工作啊？”


张扬道：“我们这些国家干部，时间都不是自己的，哪里有需要，我们就得到哪里去。”张扬的这句话没说完，他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却是滨海市公安局长程焱东打来的电话。


张扬向萧玫红苦笑道：“看到了没有，我现在是一会儿都闲不住！”他拿起电话，听到程焱东那边充满焦急道：“张书记，出事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程焱东很少表现出这样的惊慌，他的性情素来沉稳，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可今天却有些失常了，张扬道：“怎么了？”


程焱东道：“董正阳内脏大出血，恐怕有生命危险。”


张扬愕然道：“怎么会突然这样？”


程焱东道：“文浩南今天上午提审了他，您让我配合他的调查工作，可他把人送来之后，就发生了这种事。”


张扬怒道：“他滥用私刑了？”


程焱东道：“张书记，这事儿回头再说，您还是赶紧过来吧，医院说董正阳的问题比较严重，恐怕有生命危险。”


张扬顾不上向萧玫红解释，告辞后马上离开。


张大官人心中不禁怒火中烧，还是他吩咐让程焱东配合文浩南的调查工作的，如果董正阳这件事真的是文浩南做的，那么这个干哥哥可真是不省心，现在事情的关键是董正阳能否保住性命，张扬一路心急火燎的赶往滨海市人民医院，只要他及时赶到，应该可以救回董正阳的性命，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张扬来到滨海市人民医院手术室外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虽然院方派出了所有精锐力量，但是仍然没能挽救董正阳的性命。


程焱东脸色苍白，张大官人脸色铁青，他低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程焱东摇了摇头，和他一起来到医院楼下的花园，两人在连椅上坐下，程焱东道：“文浩南上午提审了他，说是要问一些关于丁高山兄弟的事情，我考虑到大家的关系，还有他是省厅派下来的，所以就同意了，根据看守所的人说，董正阳被送来的时候就嚷嚷着肚子痛，开始的时候负责值守的警察没当成一回事，可没多久董正阳就满地打滚，脸色苍白，惨叫不已，他们这才重视起来，把董正阳赶紧送到了医院，途中董正阳的病情就急转直下，出现了休克症状，进入手术室没多久就死了。”


张扬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配合文浩南的工作，但是一定要全程紧盯，你有没有做到？”


程焱东道：“我派陶明清陪同过去的，可是文浩南要求独自审问，之后才出了这件事。”


张大官人火冒三丈，他掏出手机马上拨通了文浩南的电话。


电话那头文浩南没事人一样：“张扬，找我有事啊？”


张扬怒道：“你干得好事！”


文浩南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张扬，怎么了这是？我哪儿招你了？”


张扬认为这厮是在装糊涂，冲着电话吼道：“谁让你对董正阳刑讯逼供的？谁让你滥用私刑的？”


文浩南道：“谁跟你说的？董正阳？你信他胡说？”


张大官人怒不可遏道：“董正阳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文浩南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方才丢下一句让张扬齿冷的话：“他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张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实在不能想像文浩南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文浩南却已经挂上了电话，嘟嘟嘟的忙音让张大官人回到现实中来。


程焱东一直在关注着张扬的这个电话，董正阳的死不是小事，纸包不住火，董正阳在羁押期间出事的，导致他死亡的原因是肝脾破裂引起的大出血，而董正阳在被文浩南调查之前好端端的，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程焱东几乎能够断定文浩南一定对董正阳进行了刑讯逼供，但是这件事又是复杂的，文浩南在闻讯董正阳的时候并没有按照常规程序进行，程焱东派去的陪同人员被文浩南排斥在外，而且现场并无监控，换句话来说，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文浩南对董正阳进行了殴打，那么董正阳死亡的责任界定就会变得麻烦。


程焱东很清楚文浩南的背景，以他的地位是不可能和文浩南抗衡的。从张扬铁青的面色，程焱东已经明白今天的事情可能麻烦了。


张扬放下电话之后，气得他在花园内来回踱步，他本想马上给干妈罗慧宁打电话说清楚这件事，可是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这个电话并不方便打，文浩南已经是个成年人，他做任何事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程焱东能够理解张扬此时的纠结，他低声道：“张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会承担应有的责任。”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承担什么责任？是我让你配合他工作的，出了事情当然是我来担着，更何况打人的不是你，等法医鉴定的结果出来再说。”


程焱东道：“结果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董正阳死前遭到了殴打，这件事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哭号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张扬和程焱东同时向远处望去，看到一群人正朝病房大楼走去，那群人是董正阳的家人，董正阳这次可谓是倒霉到了极点，听说丁家兄弟遇害的消息之后兴冲冲的从外地赶回来，准备在丁家兄弟的葬礼上闹事，好好出一口胸中的恶气，却想不到遇到了张扬，不但将他揍了一顿，还把他弄进了局子里。


本来张扬也没打算和他计较，只是准备给他点教训，就放他走人，却没有想到文浩南的出现让这件事又出现了变数。张扬本以为文浩南这次到来只是一次普通的调查，却没有想到最终会演化到如今的场面，更没有想到，这次调查会闹出人命。


张扬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还是先给荣鹏飞打一个电话，文浩南是他派下来的，除了事情当然要第一个向他通报。


荣鹏飞听张扬说完这件事之后，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这件事对他而言是非常棘手的，虽然隔着电话，可他也能够感受到张扬的愤怒。他斟酌了一下，方才道：“张扬，你别着急，这样，我马上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在事情搞清楚之前，我希望你要尽量控制事态，一定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张扬道：“荣厅，什么叫事情搞清楚之前？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董正阳死前遭到了殴打，他的身上有多处伤痕。”


荣鹏飞道：“张扬，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必须要了解这件事的全部，总不能我单凭着你的电话就对整件事作出判断。”


张扬道：“荣厅，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只怕压不住，这件事一旦闹起来会很麻烦。”


荣鹏飞道：“压不住也得尽量压着，在我搞清楚事情之前，你不可以擅自做主，也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明白吗？”


张扬道：“荣厅，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黑锅我不能背。”


荣鹏飞低声道：“张扬，相信我，是非曲直我会弄清楚。”此时荣鹏飞的内心是极其纷乱的，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张扬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是他刚才的那番话已经表明董正阳生前遭到过文浩南的暴力殴打。荣鹏飞对文浩南的印象一直是成熟稳重，即使上次发生了突击慧源宾馆，结果一无所获的事情，但是荣鹏飞认为那是霍云忠的缘故，文浩南在那件事上并没有太大的过失，所以他才放心派文浩南前往北港调查丁氏兄弟遇害一事，文浩南做事兢兢业业，又和张扬是干兄弟关系，张扬理应会配合他的工作，可董正阳之死却打乱了荣鹏飞的所有步骤，让荣鹏飞一筹莫展。


他理解张扬为什么表现出这样的愤怒，董正阳之死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如果他被殴打致死的事情曝光，势必引起震动，一定有人要出来为这件事负责任，而这个责任绝对不可能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


不等荣鹏飞给文浩南打电话，他已经率先打了过来，文浩南所说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关于董正阳的死讯，他的声音冷静如常：“荣厅，我已经查到丁家兄弟走私的一些线索。”


荣鹏飞现在关心的已经不再是这件事，他沉声道：“董正阳怎么回事？”


文浩南道：“我今天提审他了，滨海方面也很配合，董正阳这个人的嘴很紧，我没问出什么结果，所以就把他送了回去，没想到刚刚张扬打电话来告诉我董正阳死了，还说他可能是被殴打致死，我真是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他们怀疑是我干的？”


荣鹏飞道：“浩南，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在审讯董正阳的过程中，有没有对他进行非法问讯？”


文浩南道：“荣厅，我知道您的意思，没有，我绝对没有对董正阳进行过严刑逼供，我是一个警察，我又不是不懂法律，而且我送董正阳回去的时候，他好端端的，如果我当时打了他，为什么送他回去的时候他不说？他内脏大出血是发生在看守所，并不是我审讯的时候发生的，荣厅，我也希望把这件事搞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荣鹏飞虽然希望张扬能够控制住这件事的影响，可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罢了，董正阳之死引发了一场地震，董正阳是北港人，他在当地不乏亲戚，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被警方带走之后没几天，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这对他的亲人和朋友来说是无法接受的，在董正阳死后第二天，就出现了近两百人在北港市委大门前长跪不起，打起条幅——草菅人命，千古奇冤。


项诚上班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这群情激愤的场面，很多人都认得项诚的车号，看到项诚的座驾过来，不知有谁喊了一句：“项书记来了！”那群人潮水般向项诚的汽车涌了上来，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赶紧上前组织人墙，试图将这悲愤的人群阻挡在外，可是在这种状况下，他们的警力明显是不够的，项诚的司机见状想要倒车，可是后面也有不少人围了上来，项诚的座驾就这样被包围在人群之中。


外面有人在哭叫着，有人在拍打着车窗，司机的脸都吓白了，项诚表现得倒是相当镇定，他表情如常，示意司机打开中控，推门走了出去。


司机提醒项诚外面的人群情绪激动，要注意人身安全，事实上他也做出了坚决捍卫领导安危的举动，第一时间冲出去挡在项诚面前。


人群虽然激动，可是却没有丧失理性，项诚一出来，那群人哗啦一下就跪了下去，项诚道：“大家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有话站起来说。”


人群中有一个老年男子痛哭道：“项书记，求你给我们做主啊，求你给我们老百姓说句话啊……”


项诚道：“老人家，您不要这个样子，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我是北港的市委书记，我的职责就是为老百姓说话的，我工作的目的就是要维护你们的利益。”


此时警察和保卫全都赶了过来，想要将项诚和人群分隔开来，项诚做了一个不必着急的手势，他走上前去，握住那老人的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他的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语重心长道：“大家不要这样，有什么话，对我这个市委书记说，你们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心事对我说，我项诚在位一天就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董正阳的家人前往市委闹事的时候，张扬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从董正阳死过之后，滨海这边一直表现得相当平静，出奇的平静，张扬知道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董正阳已经点燃了导火索，这个炸药包早晚都要爆，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张扬是从北港市公安局长袁孝工那里得知董正阳家人去市委门口闹事的，他并没有感到意外，董正阳的家人闹事是正常的，不闹事反倒奇怪了。


袁孝工的语气非常郑重：“张书记，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董正阳家里人纠结了几百口子聚在市委门前，项书记已经接见了董家的代表。”


张扬道：“他们找项书记反映什么情况？”


袁孝工犹豫了一下道：“他们说你制造冤案，先无辜殴打董正阳，又利用权力将他非法拘禁，董正阳在被羁押期间遭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他们要求公布董正阳的死因，要求上级部门介入调查。”


张扬道：“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


袁孝工道：“张书记，我多说一句，这件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啊！”袁孝工虽然知道张扬背景很深，但是这次不是小事，而且看情形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如果闹大，即便是张扬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化解。


张扬道：“多谢袁局提醒，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放下电话，张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嘴里说得轻松，可是内心中却是纠结的很，这件事涉及到了文浩南，根据他目前掌握的情况，董正阳无疑是死在了文浩南手中，但是文浩南断然否决了这件事，如果他撇清责任，那么所有的责任就要落在滨海公安局方面，董正阳的真正死因是瞒不住的，张扬也没有隐瞒的打算，现在他并没有将文浩南的事情宣扬出去，只是告诉了荣鹏飞，文浩南是省厅派下来的，他希望省厅能够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然而从昨天和荣鹏飞联系之后，到现在荣鹏飞都没有给他答复，张大官人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的消退，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他就越不利。


挂上袁孝工的电话后不久，市委书记项诚就让秘书打来了电话，通知张扬马上去他那里。电话中并没有说是什么事，但是张扬也能够猜到肯定是关于董正阳的事件。


张扬直接来到项诚的办公室，他惊奇地发现省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已经到了，北港市公安局局长袁孝工也在项诚的办公室内，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峻。


张扬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来到袁孝工身边坐下。


项诚叹了口气道：“张扬啊，这次你可捅了一个大娄子。”


张扬看了荣鹏飞一眼，荣鹏飞眉头紧锁，似乎仍然在思索着，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张扬道：“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项书记，您别着急。”其实张扬把这件事看得很清楚，他没有把文浩南给推出来，毕竟他还不知道荣鹏飞的态度。


项诚道：“你是没看到，今天四百多人把市委大门给堵上了，他们口口声声叫嚷着千古奇冤，说你利用手中职权把董正阳迫害致死。”


张大官人听他这么说心中大为不爽，即便是那帮人这么说，你项诚用得着重复吗？这老项真是不厚道，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这会儿心中不知多么高兴呢。


公安局长袁孝工道：“我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董正阳送到医院不治身亡，到现在为止，他的尸检结果我们并没有向外公布，他的家人为什么要一口咬定他是被殴打致死的？而且矛头直指张书记和滨海公安系统，是不是有人将内部消息透露了出去？”


项诚道：“现在不是分析阴谋论的时候，我且问你，董正阳究竟是怎么死的？他的尸检结果到底是什么？”


袁孝工没有回答，他看了张扬一眼，虽然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但是如果经由他的嘴里说出，很可能会得罪张扬。


张扬道：“尸检结果……”


荣鹏飞此时开口打断他的话道：“这件事必须要慎重，项书记，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项诚道：“荣厅，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滨海公安系统，我们必须要找到一个最佳的方案，尽快平息这次事件。”


荣鹏飞道：“会有办法的，尸检结果和相关事件的责任处理马上就会对社会公布。”


项诚点了点头道：“越早平息这件事越好。”


征求项诚的意见之后，荣鹏飞和张扬来到小会议室内单独谈话。


张扬将房门关上，言语中明显带着怒气：“荣厅，您来得倒是挺快，直奔北港，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荣鹏飞道：“我刚刚来到，和袁孝工联系之后才知道你要来这里的消息，所以就直接到项诚办公室等你了。”


张扬道：“荣厅既然来了，这件事就交给您解决吧。”


荣鹏飞道：“尸检报告我已经看过了，董正阳死于肝脾破裂引起的内出血。”


张扬道：“董正阳死前只有文浩南提审了他！”


荣鹏飞道：“我问过文浩南，他坚称自己没有对董正阳进行过任何的暴力殴打和人身攻击，当时他审讯董正阳的时候，还有工作组的两名同志在场陪同，他们都可以作证。”


张扬一听就火了：“荣厅，您什么意思？合着我说的都是谎话，我在诋毁他？”


荣鹏飞道：“你叫什么？声音大就能解决问题？我们现在是在分析问题，你就不能冷静一点。”


张扬道：“你让我怎么冷静？董正阳死了，尸检结果清清楚楚摆在那里，我们怎么向人家家里人交代？难道我们说他是病死的？你觉得能够交代的过去？”


荣鹏飞道：“我刚才和孝工同志交流了一下情况，董家人应该听说了什么，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董正阳死亡的内幕情况，我怀疑你们公安局内部已经有人把情况泄露了出去。”


张扬道：“为什么不让文浩南过来，我当面问他！”


荣鹏飞道：“张扬，在这件事上你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指证董正阳遭受了文浩南的殴打，他有证人，你拿得出证据吗？”


张扬怒道：“搞不好他的两名证人也参与了殴打，自己人给自己人作证，亏你们省厅能够想得出来，我问你，当时我们滨海公安局派出了陪同人员，为什么文浩南要把他排斥在外？”


荣鹏飞道：“张扬，任何事都是需要证据的，这件事存在很多种可能，你所说的只是其中一种，就算浩南有存在殴打董正阳的可能，他提审之前董正阳是不是已经受到了殴打？还有，他把董正阳送回去之后，是不是又有人对董正阳实施了殴打？”


张扬瞪大了眼睛：“荣厅，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说这责任应该我们来承担？”


荣鹏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也不能只凭着个人感情的好恶去判断一件事。”


张扬道：“文浩南是我干哥哥，我会害他？你以为我会害他吗？你以为我会凭空捏造一件事去扣在他的身上？”


荣鹏飞道：“我是就事论事，我对你，对文浩南都是一视同仁，文浩南在这件事上的确存在疑点，但是你自己就没有嫌疑吗？董正阳为什么被关进去，他犯了什么罪？”


“他跑到别人葬礼上闹事，侮辱死者，制造混乱，无论哪样罪关他都不冤。”


荣鹏飞摇了摇头道：“权力是个很危险的东西，我们运用它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张扬道：“荣厅，我没有滥用手头的权力，我只是在伸张正义！”


“正义的标准不是由你界定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我们不谈这些，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将问题扔给荣鹏飞。


荣鹏飞道：“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董正阳在看守所发生了问题，就要从根源查起。”


张扬道：“荣厅，我不认为看守所有问题，我不认为我们滨海公安局内部在执法的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我们的公安人员只是配合工作组工作，是工作组不按照章程办事。”


荣鹏飞有些火了：“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工作组出了问题？”


张扬道：“我不明白？我比谁都明白，荣厅，我知道我没证据，但是这件事明摆着的，好好的人被你们工作组给提走了，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按照规则办事？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派去的同志给打发到外面，整个审讯过程有什么需要保密的？现在人死了，你说我们没证据，也就是说所有责任都要让我们来承担了？”


荣鹏飞压住怒火道：“张扬，我没说让你承担。”


张扬狠狠点了点头道：“没说让我承担，你的意思是什么？你暗示我把责任推出去，反正还有下级承担。”张大官人是真火了，他和荣鹏飞硬杠上了。


荣鹏飞怒道：“难道说看守所没有责任？如果他们责任心更强一点，早就应该发现董正阳的身体出了问题，早就应该将他送到医院，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张扬充满失望的望着荣鹏飞，虽然荣鹏飞没有挑明，但是张扬已经明白了荣鹏飞的态度，他要追究责任，却不是从文浩南查起，张扬明白荣鹏飞在原则上的坚持是有所保留的，即便是他知道这件事上存在着疑点，首先想到的仍然是保护文浩南，这也难怪，以文浩南显赫的家世，任何人都不可能不去考虑，不去顾虑。


张扬没有继续和荣鹏飞说下去，他缓步离开了小会议室，当房门在荣鹏飞的身后关闭，荣鹏飞紧紧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久他方才睁开了双目，房门被轻轻敲响，荣鹏飞以为张扬去而复返，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这只是自己的奢望罢了，张扬的性格宁折不弯，虽然他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是在原则的问题上，这小子从来都是寸步不让。


进来的是袁孝工，他来到荣鹏飞身边，低声道：“荣厅长，这件事您看……”


荣鹏飞道：“找到责任人，一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都不明白张扬为什么要这样？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我提审董正阳不假，但是我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办的，审问董正阳的时候，我们工作组还有两位同志在场，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根本没有动过董正阳一根手指。”文浩南愤愤然道。


荣鹏飞道：“浩南，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张扬的人品你也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诬陷别人，尤其是，你又是他的干哥哥。”


文浩南道：“荣厅，您认为我有问题？”


荣鹏飞道：“我不是说你有问题，我是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文浩南道：“张扬认为董正阳是我打死的，那好，让他拿出证据，他当时并不在场，有没有任何的证据，他凭什么要把这件事赖在我头上，滨海公安系统的名声一直都不怎么样，过去他们不是没有滥用私刑的先例，曾经还有警察因为这种事受到了处罚。”


荣鹏飞道：“这件事非常麻烦，根据尸检报告，董正阳死前肯定遭到了殴打，抛开谁打了他不论，这件事必定要由公安机关负责，毕竟他当时被临时关押。”


文浩南道：“因为我提审他，就把这件事算在了我头上，好，荣厅，如果你坚持那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处分我就是，把董正阳死亡的责任全都算在我的头上，这件事总得有人出来扛。”


荣鹏飞道：“我的本意是要把这件事暂时平息下去，稳定董家人的情绪，给我们一段时间，让我们查清楚董正阳在死前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董正阳的死因却不知被谁透露了出去。”


文浩南道：“荣厅，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多少阴谋，既然没有人愿意承担这个责任，那么，总得有人站出来，我来承担一切后果就是。”


荣鹏飞道：“浩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可能让一个无辜者来背负这个责任，因为那样是对死者的不公平。”


文浩南道：“荣厅，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董正阳这次回来，目的就是在丁氏兄弟的葬礼上闹事，他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当天葬礼的状况，可是也听说了，董正阳搞得很过份，是不是还有这种可能，有人记恨董正阳当天的所作所为，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报复。”


荣鹏飞道：“混进看守所内报复董正阳？”他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想报复，痛快地将他弄死不就玩了，何苦要折磨他那么麻烦。”

第1071章 评判标准


项诚表面上忧心忡忡，其实他乐于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人不能太得意，得意切记不能忘形，张扬这段时间锋芒毕露，春风得意，连他也不得不选择避其锋芒，正所谓福兮祸之所伏，你以为自己鸿运当头的时候，上天已经准备好了大棒，随时会给你一棒。


项诚虽然心中幸灾乐祸，但是他不会去做落井下石的事情，这次的麻烦已经够大了，不论他插手与否，张扬都已经深陷麻烦之中，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北港市领导层内期望张扬倒霉的大有人在，市长宫还山无疑是其中的一个，因为这件事他专程来到了项诚的办公室，向他询问省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对这件事的处理意见。


项诚对宫还山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们还是把精力投入到北港的建设和管理中，刑事上的事情自然有人去解决，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和我们无关。”


宫还山知道项诚这番话言不由衷，其实项诚心中指不定比自己还要高兴，他低声道：“项书记，我倒是不想管，可是遇害者的家属已经闹到市委市政府大门口了，张扬毕竟太年轻了，没那么做事的，你有没有听说，董正阳之所以被抓进去，是因为他在丁家兄弟葬礼上闹事，张扬当众打了他一顿，还罗织了一个罪名把弄进局子里去。”项诚道：“年轻气盛啊！”


宫还山道：“现在惹出事来了，我早就说过，权力必须要有效地监管，缺乏监督的权力只会造成某些干部的自我膨胀，甚至导致他们对权力的滥用。”


项诚道：“还山，我还是认为，这件事非常敏感，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参与，省公安厅荣副厅长已经来了，他会妥善解决好这个问题。”


宫还山道：“妥善解决？我看未必，项书记，外面传言很多，有人说董正阳是得罪了张扬，所以他授意程焱东好好教训董正阳一下，程焱东和张扬的关系大家都清楚，张扬当初来滨海，指定要程焱东过来当局长，程焱东从丰泽跟他去南锡，现在又来到滨海，对他忠心耿耿，张扬的话，程焱东自然照办，没想到董正阳这么不禁打。”


项诚道：“传言毕竟是传言，没证据的事情我们不能相信。”


宫还山道：“我听说因为这件事张扬和文副总理的公子文浩南闹翻了，好像是因为彼此推脱责任的原因。”


项诚道：“我也听说了一些，董正阳死前文浩南曾经提审过他。”


宫还山道：“人死了，谁都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看来张扬想推给文浩南，文浩南也不是好惹的，他当然不肯背这个黑锅，而且人又不是死在他的手上。”


项诚道：“还山啊，你对这件事的兴趣是不是太大了？”


宫还山道：“我倒是不想管，可董家人不停地闹，据说他们家已经有人去京城告状了，这事儿有的闹了。”


项诚叹了口气，似乎为这件事深感忧虑，可心中却荡漾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他低声道：“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我还是希望这件事尽早平息。”


宫还山道：“想平息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滥用私刑这可不是小罪，搞不好是要扒皮的，张扬看情形是要力保程焱东，文浩南肯定是不会背黑锅的，他们两人的矛盾不可调和。”


项诚道：“他们毕竟是干兄弟。”


“亲兄弟又能怎样？张扬以为自己有些背景，却不知道多年以来一直都仰仗着文家对他的庇护，干儿子毕竟是干儿子，他以为自己在文副总理夫妇心中的地位能重过文浩南这个亲儿子吗？”


项诚道：“相信荣副厅长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张扬和程焱东并肩站在海堤之上，望着远方灰蒙蒙的海面，张扬的表情充满了愤怒。程焱东的情绪显然也受到了这件事情的影响，他的目光非常暗淡，两人默默站立了足有五分钟，程焱东率先打破沉默道：“张书记，我想好了，这件事的责任我来承担！”程焱东说出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能够看出张扬眼前面临的困境。


张扬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和你无关，我不会让你承担责任！”


“总得要有人承担责任！”


张扬道：“明明是文浩南干的！”


“你没有证据啊，而且省厅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有些人他们是要维护的，他们需要的并不是事实真相，他们想要的只是尽快结束这件事，只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只要能够平息董正阳的事情，其他的并不重要。”


张扬道：“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为什么你要为别人的事情背黑锅？就算是负责任，应当负责的也应该是我，和你没有关系。”


程焱东道：“张书记，你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有些奇怪？为什么董正阳的尸检报告还没有公布，他的家人就已经知道他是被殴打致死？一定有知道内情的人透露了消息，有些人就是要利用这件事来扩大影响，这件事越早结束影响越小，我考虑过，只有我出来承担这个责任，对你的影响才能降低到最小，而且在董正阳的死亡一事上，我的确要承担责任。”


张扬道：“我不怕影响，这件事因我而起，是我让你把董正阳关起来，如果让你为我背黑锅，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程焱东道：“张书记，我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政治上是讲究策略的，滨海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良好局面，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对你造成了影响，损失是难以估量的，我们是一个团队，责任是大家的，我主动站出来，并不是我承认了这个责任，而是我必须去承担这个责任，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进一步对大家造成伤害。”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再也不要提起这件事，该承担的责任少不了你的，但是不该你承担的事情，你想去承担，门儿都没有！”


荣鹏飞来到北港之后第二次约见了张扬，张扬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文浩南出席这次的见面。


文浩南答应了下来。


见面的地点在北港市政府一招，荣鹏飞的房间内，张扬抵达的时候，文浩南已经到了，而且是他为张扬开得门，见到张扬，文浩南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微笑着伸出手去：“老弟，来了啊！”


张扬没有和他握手，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淡然道：“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呢。”


文浩南略显尴尬地放下手去：“怎么会啊！”


荣鹏飞招呼他们坐下，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文浩南道：“今天我把你们两人都叫过来，就是当面谈谈董正阳的事情，争取把事情说开，尽快将这件事解决了。”


张扬没说话，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荣鹏飞道：“我来到北港之后，就针对董正阳的事情进行了调查，根据我目前调查的结果，综合尸检报告，我已经可以断定，董正阳直接死亡的原因是肝脾破裂引起的内出血。”说到这里，荣鹏飞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方才道：“死者的家属对此反应非常强烈，他们已经找了律师，做好了起诉准备。”


张扬道：“想告那就告喽，把事情查清楚给人家一个交代也是应该的。”


荣鹏飞道：“在董正阳这件事上，滨海公安局和省厅下派的工作组都有嫌疑，我针对这两方面进行了调查。”


文浩南道：“荣厅，我已经再三声明，我的确提审了董正阳，但是我在提审他的过程中并没有对他进行过任何的人身攻击，现场问讯的还有其他两位同志，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张扬道：“那就是说你和这件事没关系了？”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张扬，我知道你怎么想，也明白你怎么看我，但是我不可能因为咱们之间的关系，我就可以去承担着件事，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兄弟，亲兄弟一样，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是这件事关乎我的原则，身为一个警察，一个执法者，我不可以不说实话，我更不可以违背自己的良心。”


张扬道：“良心这个东西各有各的评判标准，我对自己都无法做出准确的评价。董正阳虽然死在看守所，但是我们滨海公安系统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对他进行过肉体上的惩罚，你有证人，我们一样有证人。”


荣鹏飞道：“你们都没有责任，那是我的责任喽？董正阳为什么会被关起来，张扬你给我解释？”


张扬道：“是我把他弄进去的。”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还说得理直气壮，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小小的滨海市委书记就能够一手遮天了？如果不是你把董正阳弄进去，他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完张扬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文浩南身上：“你去提审董正阳，为什么不按照规则办事？在审讯的过程中为什么不让滨海公安方面在场？你难道就没有考虑到这样不符合相应的章程，你难道就不清楚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文浩南低下头，显得非常诚恳：“荣厅，我错了，我会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


张扬道：“话谁都会说，但是要分清是什么责任！”


荣鹏飞道：“有件事我想你们知道，刚才程焱东同志过来找我，他主动承认了自己在工作中的失误，并表示愿意为这次的事件承担应有的责任。”


张大官人两道剑眉拧在一起，其实从程焱东昨晚和他谈过之后，他就一直在担心发生这种事情，现在一切终于还是发生了，张扬盯住文浩南道：“你以为程焱东应该为这件事承担责任吗？”


文浩南平静望着张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人准则，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但是如果我犯了错，我会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任何责任。”


张扬道：“我也很赞同你的话，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要敢于直面自己的错误。”他向荣鹏飞道：“荣厅，如果有人要为董正阳的事件负主要责任，那个人是我，而不是程焱东。既然查不出事实的真相，那么这笔糊涂账就记在我的头上吧，是打是罚，随便你们！”张大官人霍然站起身来，他最后丢下一句话道：“责任到我这儿为止，不要牵扯到别人！”他说完就走了，因为张扬已经彻底明白，这件事没有谈论下去的必要，在这件事上，荣鹏飞是站在文浩南的立场上，不仅仅是因为文浩南的背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工作组是他派下来的，在缺少证据的前提下，荣鹏飞回护自己人十分的正常。


张扬早在昨晚已经将整件事考虑清楚，无论这件事会招致怎样的风雨，他都会和程焱东共同进退，虽然程焱东明确地表示要承担责任，程焱东认为在目前的形势下牺牲自己，平息董正阳事件是一种顾全大局的做法。这是一种政治策略，是弃卒保帅。张扬理解程焱东的苦心，也明白这样做的好处，但是张扬仍然不会同意他这样做，因为张扬过不去自己的这道坎，他已经明白官者需厚黑的道理，但是张大官人仍然不愿为之，不屑为之。


张扬离开之后，荣鹏飞和文浩南陷入长久的沉默中，沉默让人思考，沉默也会让人尴尬，文浩南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轻轻将茶杯落下。


荣鹏飞低声道：“浩南，张扬的个性很强。”


文浩南叹了口气道：“他是我干弟弟，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痛，政治上是要讲究策略的，忍一时风平浪静，让三分海阔天空，一个官员如果连能伸能屈的道理都不懂，在仕途上怎么能够走得长久？”


荣鹏飞望着文浩南，他忽然发现自己对文浩南了解的并不深，文浩南在政治上的认识之深甚至超过了自己，荣鹏飞将之归结于政治基因。文浩南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他对政治的感悟，对官场上的规则远比普通人要理解的深刻。荣鹏飞道：“你回去之后，马上写份检讨给我。”


文浩南点了点头，他诚恳道：“荣厅，这件事情有必要调查清楚，我怀疑董正阳的死还有很多的内情。”


荣鹏飞道：“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谁应该承担责任，应该承担多少责任，我会分清楚。”


张大官人留意到周围人的眼光开始变得奇怪，这些眼光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场风暴的核心，他返回滨海之后想要找程焱东好好谈谈，却想不到程焱东请了病假，张扬马上打电话给他，程焱东在电话中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回家好好静静。”


张扬放下电话，内心中充满了失落，想起今天文浩南虚伪的态度，张大官人心头冒起无名火，他抓起桌上文件狠狠扔了出去，雪白的纸片在空中翻飞。


就在这时候，常海心敲门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由得一愣，她没有说话，蹲了下去，默默收拾着地上散乱的文件。整理好文件放在张扬的办公桌上，然后拿起他面前的茶杯，为他重新泡了杯茶放在面前。她想说什么，可是却不知如何安慰张扬。


此时又有人来了，高廉明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道：“张……张……”看到常海心也在房内，高廉明慌忙停下说话，喘了几口气，看到张扬铁青的脸色，这厮小心翼翼道：“你们吵架了？”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你进来不知道敲门？啊？”


高廉明道：“我敲了，再说你们也没关门啊！”


常海心啐道：“你胡说什么？”


张扬道：“有事吗？没见我忙着吗？”


高廉明道：“张书记，我没事到你这儿干什么？”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烦着呢，你有事赶紧说。”


高廉明转身到沙发上坐下，又喘了口粗气道：“我听说程局撂挑子不干了，这件事真的假的？”


张扬道：“这跟你有关系吗？”


高廉明道：“我这不还没调检察院去吗？我还是滨海公安的一份子。”


张扬道：“没那回事，你少听外面胡说八道。”


高廉明道：“这事儿我清楚，程局冤枉，人是被省厅工作组给提走的，问题不是出在咱们身上。”


张扬道：“你有证据吗？如果有证据，你也不用跟我说，直接去找你爸，把事情的真相对他说。”


高廉明道：“其实这件事不难解决，只要把省厅工作组参加审讯的三个人分别问话，对对他们的口供是否一致，就能知道他们是不是讯问董正阳的过程中严刑逼供了。”


张扬道：“我没这个权力，要不我把这件事委托给你，你帮我调查，如果你能还给程焱东和我一个清白，我谢谢你，北港大小酒店你随便挑一家，我请你。”


高廉明道：“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人？程焱东也是我好大哥，他现在出来背了黑锅，我一样着急，我不怕告诉你，刚才我跟老爷子打电话了，电话里就跟他干了一仗，事情都没搞清楚，凭什么让程焱东担责任啊。”


张扬道：“高廉明，我拜托你，你就别跟着添乱了，这当口你给你爸打电话，他还以为是我唆使的呢。”


高廉明道：“张书记，我是真想帮忙，如果程局认了这件事，他这辈子就完了，咱们都是好哥们，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扬怒道：“你他妈烦不烦？我说过让他承担责任了吗？要承担责任也是我承担，大不了老子不干这个市委书记了，麻痹的，我看谁他妈敢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


高廉明还想说几句，可是看到常海心在一旁向他使眼色，马上明白了，张扬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的确不适合多说话，自己还是不要在火上浇油为妙，他摇了摇头，悄悄走开了。


高廉明走后，张扬气犹未消道：“真他妈不想干了，受这种鸟气！”


常海心柔声道：“你别生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得要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你先喝口水，气大伤身。”


在常海心的劝说下，张扬喝了口茶，他黯然道：“我不是怕事，我是心里窝囊，这件事和焱东一丁点关系都没有，要说责任也是我的责任，凭什么要他来承担这个责任？”


常海心道：“上头不是还没有拿出处理方法吗？我看事情或许还会有转机。”


“转机？”张扬摇了摇头，他不相信这件事还会有什么转机，人都已经死了，而且尸检报告认定死者生前受到了殴打，报告也已经被人透露出去，如果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死者的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常海心道：“刚才高廉明所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件事是不是和文浩南有关？”


张扬道：“没证据的事情不好说。”


常海心咬了咬樱唇道：“文家那边知不知道？”


张扬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早晚都会知道。”


常海心轻声道：“张扬，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和你共同进退。”


张扬睁开双目正迎上常海心柔情脉脉的目光，他伸出手去，握住常海心的柔荑，坚定而充满信心道：“任何事都击不倒我。”


张大官人是个信念坚定的人，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当天下午，在开完常委会布置完工作之后，张扬驱车前往丰泽，那里是程焱东的老家，程焱东抱病就是回家去了。


张扬有必要和他好好谈谈，张大官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亏欠别人，即使程焱东是他的朋友，他也不愿意，他更不愿看到自己的朋友遭受委屈，张大官人刚刚来到停车场，就看到乔梦媛乘坐招商办的商务回来，乔梦媛最近一直在忙着招商办的事情，虽然和张扬在一个行政中心办公，可是两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这其中还有乔梦媛避免别人针对她和张扬的关系风言风语的原因。


虽然见面不多，可是并不代表乔梦媛不清楚张扬最近遭遇的麻烦，她向张扬道：“张书记，正找你呢，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乔梦媛主动邀约张扬的情况很少，她本来不想说，可是看到张扬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所以提出请他吃饭，也是想找机会安慰他一下。

第1072章 平淡是真


张大官人没有马上回答。


乔梦媛道：“时间地点由你选，今天没时间也没关系。”


“真的？”


乔梦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扬道：“上车！”


乔梦媛看了看时间，就快下班了，她刚刚说过那样的话，想不到张扬马上就这么做了，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笑道：“去哪儿？”


张大官人启动引擎，汽车驶出行政中心，他方才道：“丰泽！”


乔梦媛愕然道：“丰泽？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张扬道：“就是想找个朋友。”他转向乔梦媛道：“你不想去？”


乔梦媛微笑着摇了摇头，温婉道：“我听你的，不过，途中我要休息一下。”她调节好座椅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到滨海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忙着工作上的事情，乔梦媛的确有些疲倦，上车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张扬将车在路边停好，从后面拿了一条毛毯为乔梦媛盖上，这才重新上路。


丰泽和滨海之间并不远，张扬花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进入了丰泽城区，对于这座他曾经工作奋战过的地方张扬非常熟悉，他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程焱东父母的住处，将车停好，乔梦媛也醒来了，眨了眨双眸，看了看外面，天色还很亮，看了看时间，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钟了，初夏的白昼总是特别的长。


张扬低声道：“醒了？”


乔梦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昨晚睡得太晚，有点累了，请人吃饭还要跑一趟长途，我这个人看来是个劳碌命。”


张扬笑了笑，他这会儿心情好了许多。透过车窗看了看对面楼房的二楼，指着中间单元亮灯的房间道：“那里就是程焱东的家。”


乔梦媛道：“我就不下去了，在车里等你。”


张扬点了点头，他在途中买了水果礼品，去程焱东父母家总不能空着手。


张扬敲响房门之后，开门的是程焱东的母亲，她认得张扬，看到张扬出现不觉有些惊奇：“这不是张书记吗？您怎么来了？”


张扬笑道：“我刚巧来丰泽办事，所以顺便就过来看看你们。”


老太太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张大官人吃了一惊，她向张扬身后看了看：“焱东没跟你一起过来？”


张大官人这才知道程焱东并没有回家，在程母的邀请下，张扬进入房间内，他把礼品放下，程焱东的父亲也出来招呼他，看到程焱东不在，张大官人自然也没有久留的意思，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借口晚上还要出席一个宴会，离开了程家。


乔梦媛看到他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料到他可能没有见到程焱东，轻声道：“没找到人？”


张大官人忍不住抱怨道：“这个程焱东，搞什么鬼？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跑到哪里去了？”


乔梦媛道：“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希望静一静，我看他应该也是这样，其实你不必大老远的追过来，程焱东也是成年人了，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他怎么去管理滨海公安局？”


张扬听到乔梦媛的这句话，打消了准备给程焱东打电话的心思。


乔梦媛笑道：“我记得你在丰泽当过副市长。”


张扬道：“你应该对我的每件事都很清楚。”


乔梦媛道：“不清楚，过去我以为你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可现在才发现……”乔梦媛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却是非常的耐人寻味。


张扬知道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上次张战备喝多了酒脱口把萧明轩和她母亲之间的旧情说了出来，乔梦媛一定认为自己有心瞒着她，张大官人不想在这件事上深入下去，笑道：“我对你比较实在的，心机啥的那是对别人。”


“拉倒吧你，我看恰恰相反，你对我心机倒是挺深沉的，可对别人不行。”乔梦媛坐直了身子：“你饿不饿？”


张扬道：“走咱们吃饭去。”


乔梦媛道：“去哪儿吃？”


张扬忽然想起了冯天瑜的烧烤摊，这么久没来丰泽，想想倒真是有些惦记了，张扬道：“要不咱们去吃烧烤。”


乔梦媛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害怕我花不起钱？大老远跑过来就吃顿烧烤？放心吧，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张扬道：“那倒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即便是现在不做生意了，基础还是有的，比起我这个两袖清风的穷鬼要强多了，我只是想起冯老师家的烧烤摊，别看我去了这么多地方，想来想去都没有他们家的那个味道。”


乔梦媛道：“既然你想吃，咱们就去。”


丰泽这两年的变化不大，张扬带着乔梦媛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地方，不过烧烤摊已经不见了，就在一旁的店面上看到一家园丁烧烤的门头，张扬道：“一定是这家了。”


他把车停好和乔梦媛走入其中，看到一位带着花格头巾的女孩走了过来，笑道：“两位请……”当她看清是张扬，眼睛眨了眨，惊喜道：“张市长，张市长！”


张大官人这才认出眼前的女孩居然是冯玥，几年不见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还好现在店里人不多，不然她这一嗓子可能把所有人都给吸引过来。


冯天瑜听到女儿的声音，赶紧走了出来，看到张扬，他惊喜不已，除下手套，向张扬伸出手去：“张市长……太好了，太好了，我一直都跟冯璐说有机会请您来吃饭，您真来了……”


张扬笑道：“冯老师，我今天是路过，带朋友过来尝尝你的烧烤，可刚才没找到你的烧烤摊，看到这边的门头，猜想到是你开得，果然没有猜错。”


冯天瑜连连点头道：“这些年丰泽抓得严了，路边摊不让搞，说影响环境，所以我们利用赚来的小钱，就在这儿盘了一个店面，弄了个无烟烧烤，快，快请坐，小玥，赶紧给张市长准备，去包间，去包间。”


张大官人和乔梦媛跟着冯玥来到店里仅有的一个包间内，冯玥眉开眼笑道：“张市长，我还以为您再也不会到我们这边来了呢。”


张扬笑道：“我倒是想来，可是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


冯天瑜在外面道：“小玥，你招呼着，去给你姐打一电话，让她也过来。”


张扬有些诧异道：“冯璐？她不是在京城上学吗？”


冯玥道：“刚巧昨天回来了，这两天她请假了，专程回来看看。”


冯玥出去泡茶的时候，乔梦媛笑道：“你和他们一家人很熟？”


张扬道：“冯老师，丰泽一中的，教学相当的厉害，两个女儿也是个顶个的聪明。”


乔梦媛道：“也个顶个的漂亮。”


张大官人从乔梦媛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什么，他笑道：“梦媛，咱思想能不能单纯点？”


乔梦媛道：“我思想挺单纯的，就是害怕有些人的思想不单纯。”


张扬道：“难为你了，这么多年和我这个不单纯的人相处，还能守身如玉，真是不容易啊。”


乔梦媛俏脸一红，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是觉着张扬最近心情不好，所以对他过分的话也宽容了一些，心中却悄然问自己，现在究竟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这么关心他？


冯天瑜先给他们上了烧烤炉，冯玥那边将六道小菜端了上来。


张扬道：“冯老师，您赶紧忙生意去吧，我们自己能照顾自己。”


冯天瑜笑道：“这会儿还不到上人的时候，吃烧烤的多数都是夜猫子，九点以后才开始上人呢。”说话的时候外面已经来客人了，张扬让他赶紧去忙。


冯玥送上来二斤肉串，又将菜单递给乔梦媛，让她点菜，乔梦媛点了几道素菜。


张扬道：“你快高考了吧？”


冯玥道：“今年高考。”


“那还不回去复习？”


冯玥笑道：“小考小玩，大考大玩，我报考的是东江师范大学，问题应该不大。”


张扬道：“好啊，当老师好。”


冯玥道：“我喜欢学校的环境，单纯一些。”


此时冯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新剪了短发，穿着杏黄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虽然打扮的非常朴素，却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几年的京城生活磨砺已经让她褪去了昔日的青涩，冯璐明澈的双眸看到张扬，顿时就弯成了月牙儿：“张市长，我还以为妹妹骗我。”


张扬笑道：“真是没想到你也会在丰泽。”


冯璐道：“向学校请了两天假，加上双休刚好可以回家来看看。”


乔梦媛招呼她坐下。


冯璐笑道：“还是交给我烤吧，这方面可是我的专业。”


张扬将肉串交给她。


冯璐虽然去上了大学，可是烧烤的技艺没有生疏，很快就将肉串烤得外焦里嫩，分给张扬和乔梦媛，两人吃得都是赞不绝口。


张扬给乔梦媛倒了小半杯酒，自己倒了一杯，冯璐也来了一点，张扬端起酒杯道：“这才是生活。”


冯璐道：“张市长大概很久没有吃过路边摊了。”


张扬道：“常吃，就是没有你们家的这个味道。”


乔梦媛道：“其实街头巷尾是最能体察民情的地方，你们当官的应该经常出来走走，听听周围在说什么，这样才能接地气。”


张扬道：“你觉得我不接地气？”


冯璐格格笑了起来：“反正感觉和我们是不同的，您是官员，我们是老百姓，我们的生活应该不一样。”


张扬道：“官员也是人，大家没什么不一样的，谁都有喜怒哀乐，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张扬的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是程焱东打来的，程焱东刚刚到家，听说张扬来过，所以赶紧打了个电话给他。


张扬把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说了，程焱东十分钟左右就赶到了地方，程焱东进来之后，冯璐就出去帮忙了，这女孩儿冰雪聪明，主要是留给张扬他们一个单独交流的空间。


程焱东没想到张扬会来到丰泽找自己，他有些激动道：“张书记，您怎么来丰泽了？”


张扬笑道：“乔主任说要请我吃饭，我想来想去，滨海大大小小的饭店我都吃腻了，于是想到了这里，冯老师的烧烤我好几年没吃了，既然想到了，就这样做了。”


乔梦媛笑道：“早知道请张书记吃顿饭这么麻烦，我根本就不说那句话。”


程焱东跟着笑了起来，张扬指了指他面前的那杯酒道：“别光顾着笑，你来晚了，罚酒一杯。”


程焱东端起酒杯，皱了皱眉头道：“张书记，我可没有您那样的酒量，半杯。”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不勉强你。”


程焱东喝了一大口酒后，皱了皱眉头道：“很高兴听到张书记这么说，原来您从滨海大老远过来找我不是为了勉强我。”


一旁乔梦媛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诧异道：“笑什么？”


程焱东也笑了起来。


“我说你们都笑什么？很可笑吗？我很可笑吗？”他这么一问，两人笑得越发厉害了。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莫名其妙。”


乔梦媛止住笑声道：“张扬，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认真。”


“我一直都很认真，凡是认识我的人都评价我真诚、率真、光明、坦荡、正直、无私。”


程焱东道：“我赞同。”


张扬道：“焱东啊，咱哥俩喝一杯。”


程焱东道：“我这刚喝完，您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把我给灌趴下啊？”


张扬笑道：“没那意思，你随意，我喝完。”他一仰脖把一杯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程焱东看到他喝得这么痛快，也将剩下的大半杯酒给干了。


乔梦媛提醒他们道：“都少喝点啊，你们要是都喝多了，我可不负责送人啊。”


程焱东道：“这儿离我家没多远，喝多了我自己走回去。”他想起了一件事：“张书记，你们今晚住哪儿啊？”一句话问得乔梦媛俏脸发热，这个程焱东最近是不是因为事情多了，说话也口不择言的，什么叫你们住哪儿啊？


张扬道：“在丰泽不用你操心。”他主动给程焱东倒上酒：“焱东，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程焱东道：“总之不是为了跑过来找我喝酒的，张书记你想说什么，我心里全都明白。”


张扬道：“咱们昨晚在沿海大堤上谈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程焱东道：“总得有人出来承担这个责任，而且我身为滨海公安局长，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我不来担责任，谁来承担？”


张扬道：“我说过，一切由我承担，你这么干把我置于何地？”


程焱东道：“张书记，有人想借着这件事做文章，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所以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堵住那些别有用心人的嘴巴。”


张扬道：“事情都没调查清楚，你急着承担什么责任？”


程焱东道：“我决定的事情不会变。”


张扬道：“大不了我不干了，这事儿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决不罢休。”


程焱东道：“张书记，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在有些时候必须要有所放弃有所牺牲，放弃并不代表认输，而是为了获得时间和机会。”


乔梦媛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我赞同程局的说法。”


张扬道：“如果必须要有牺牲，那个人肯定是我，我不会让我的朋友为我蒙受委屈。”


程焱东端起酒杯，真诚道：“张书记，能听到你说这句话，我已经知足了。”


张扬道：“焱东，我说到做到，一定和你同进退。”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看了看，电话是高廉明打来的，张扬接通之后没好气道：“这么晚了，你小子有事吗？”


那边高廉明惊喜道：“找到了，找到了！”


张扬道：“你小子说什么？颠三倒四的？”


高廉明道：“董正阳在看守所内遭到了一名疑犯的攻击，他已经承认了，董正阳回看守所后，他殴打了董正阳。”


张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高廉明整理了一下心情，方才道：“我刚去荣叔叔那里，他一直都在调查这件事，把当天看守所值班的警察和董正阳关在一起的那些嫌犯都提审了一遍，发现其中一人过去曾经是丁高山公司里的员工，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和丁高山还是结拜兄弟，荣叔叔感觉这件事非常奇怪，审问其他人之后发现了疑点，最后有人举报，是哪个叫梁修武的人殴打了董正阳。”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张扬一时半会都有些接受无能了，他本以为董正阳是死在文浩南的手上，却想不到事情峰回路转，居然又出现了另外一个版本，梁修武殴打过董正阳，如果真如高廉明所说，这个梁修武和丁高山的关系很好的话，那么他殴打董正阳，以泄私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扬让高廉明去把事情了解清楚，放下电话之后，将最新的进展告诉了程焱东。


程焱东闻言也是一愣，他当时也调查过当天和董正阳有接触的人，和董正阳关押在一起的一共有五名嫌犯，可是他们口径都非常一致，都说董正阳回来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而且当天负责值守的警员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所以程焱东才将这件事最大的疑点锁定在文浩南身上，难道真的是他的判断出现了问题？


乔梦媛道：“如果找到真凶，麻烦岂不是解决了？”


张扬这会儿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本想给荣鹏飞打个电话，可是又感觉在事情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自己不应该主动找他，如果说高廉明说得全都是事实，那么自己岂不是冤枉了文浩南？


程焱东表面上虽然平静，可此时却是心潮起伏，他之所以愿意主动承担这个责任，是因为他不想张扬受到过多的影响，任何人都不想如此窝囊的背下这样一个黑锅，程焱东一直以为文浩南的疑点最大，可是现在事情的发展却颠覆了他之前的所有判断。


高廉明的这个电话让张扬和程焱东都变得不淡定了，两人心中都关注着这件事，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荣鹏飞一个电话打到了程焱东的手机上。


听到荣鹏飞的声音，程焱东的内心多少有些忐忑，他低声道：“荣厅。”


荣鹏飞那边的声音很大，明显带着怒气：“你搞什么？请假！出了问题就想一走了之，程焱东啊程焱东，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发生在你自己地盘上的事情，你不查清楚，把挑子一撂就走了，你什么态度？等着我给你擦屁股吗？”


程焱东道：“荣厅，对不起，我家里真有点急事，所以就赶过来了，您放心，我不是要逃避责任，我已经跟您说过，董正阳的事情我会承担责任。”


荣鹏飞怒道：“承担责任，我更想看到你去调查清楚，把问题解决好，亏你还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你有没有真正去调查过，当天在看守所值守的警察为什么没有发现有人殴打董正阳？”


程焱东内心一沉，他虽然问过当天值班的警察，几名警察说当天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荣鹏飞道：“他们根本就不在现场，知道吗？当天中午，值班的几名警察偷偷打牌，他们在值班期间打牌，程焱东啊程焱东，你查来查去，问题就出在你们自己人的身上，你不去考虑自身的问题，反而去怀疑别人。”


程焱东道：“真的……”说完这句话他就有些后悔，这不是挨骂找窍门吗？


荣鹏飞怒道：“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混账东西，我还以为你们滨海公安系统真的在你的管理下有了根本性的转变，看看你手下的这帮人，不争气！如果不是他们玩忽职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程焱东道：“荣厅……这……”


“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荣鹏飞骂完重重挂上了电话。


程焱东虽然被荣鹏飞骂了个狗血喷头，可是心情却轻松了许多，他望着张扬道：“张书记，荣厅真的找到了真凶！”


张大官人用力挤了挤眼睛：“那啥……这事儿好像有点玄乎……”


程焱东不敢怠慢，他向张扬说了一声，连夜就赶回滨海，张扬却没有和他一起走，一来，荣鹏飞没有打电话给他，二来，事情峰回路转，来到丰泽之后，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人做官做久了就是有些不接地气，曾何时起，张扬的大部分时间都致力于政务之中，这些平凡的生活已经渐渐离他远去，今晚张扬发现，平凡的才是真实的。


程焱东走后，乔梦媛主动举起酒杯道：“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乔梦媛道：“柳暗花明又一村，本以为事情陷入困境，却想不到突然现出曙光。”


张扬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乔梦媛螓首歪了歪，微笑望着张扬道：“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能和你在一起安安生生地吃一顿烧烤。”


乔梦媛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美眸出奇的明亮：“你的追求不会这么低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总算发现了，平平淡淡才是真。”


乔梦媛道：“风雨之后的宁静是最为可贵的，所以你格外珍惜，可是你这种人注定是不安分的，是不甘于平静地，所以，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你就会故态复萌，你就会张牙舞爪，这就叫好了伤疤忘了疼。”


张大官人笑道：“张牙舞爪这个词儿我喜欢，干杯！”这厮一仰脖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乔梦媛抿了口酒道：“我虽然算不上官场中人，可是我也目睹了官场中的许多事，权力是个很奇怪地魔咒，任何人一旦触碰到权力，他就会渐渐失去本来的面目，变得不再是自己。”


张扬道：“你是说我变了？”


乔梦媛道：“你肯定不会认同，但是改变是在不知不觉中的。”她缓缓落下酒杯道：“很多人都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官场，可是到头来他们会发现，官场始终还是那个官场，而他却在官场的漩涡之中不知不觉老去，知道他老得不能动，方才发现改变的只有自己……”


张扬不觉想起了乔老，看来乔梦媛的这番话有感而发。


乔梦媛道：“张扬，你的性格并不适合为官。”


张扬道：“很正常啊，这是一个奇怪地时代，不适合经商的人赚了大钱，不懂文学的人当了作家，不谙管理的人当了干部，不法分子当了慈善家。”


乔梦媛笑道：“按照你的逻辑，好人就没有好报了？”


张扬道：“难，如果按照正常的原则标准去做事，就是随大流，一个随大流的人永远不可能在这个社会中脱颖而出，任何时代需要的都不是随波逐流的庸才，而是需要一个标新立异的帅才，只有那种人才可以乘风破浪，恣意弄潮！”


乔梦媛道：“看来你认为自己就是那种人。”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可惜这次的浪头有点大，拍打的我有些发懵，我有些看不透其中的道理了。”


冯天瑜特地烤了个羊头送上来，张扬笑道：“冯老师，用不了这么多，你看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你也坐下喝一杯吧。”


冯天瑜道：“现在是生意最忙的时候，你们先聊着，我得去照顾生意，等会儿我过来陪您喝两杯。”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冯，老冯，我让你给留的包间呢？”


冯天瑜慌忙走了出去。


张扬却已经听出那声音分明就是牛文强，这个世界真是小啊，在丰泽也能够遇到老朋友。


冯天瑜把包间给了张扬，哪还有包间留给牛文强，他歉然道：“牛老板，你看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


牛文强道：“怎么着？老冯啊，你不够意思啊，我专门交代的事儿你都能忘了。”


一个声音传来：“我说你丫怎么这么多废话？牛什么啊？财大气粗是不？”


牛文强瞪圆了双眼，这厮是喝完酒过来的，身边还有他女朋友董欣雨，男人在外谁不要个面子，听到这种话，牛文强当然要冲关一怒，可这厮马上就感觉到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抬头一看，嘴巴顿时就咧开了：“我靠啊！怎么是你？”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牛文强还是老习惯了，冲上来先照着张扬的肩膀就是一拳：“你丫不厚道啊，来丰泽也不通知我，这次该不是带哪位小姑娘偷情来了。”这货一边说着，一边探头朝包间里去看，看到里面坐着乔梦媛，牛文强这个尴尬啊，挠着头皮道：“这不是……乔……乔小姐吗？”


乔梦媛将他刚才的话可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个多嘴的牛文强，乔梦媛恨不能赏他一个大嘴巴。


那边张扬把董欣雨拉了进来，董欣雨是丰泽皮革制衣厂的厂长，和牛文强也是对不打不相识的冤家，董欣雨笑道：“文强今晚有点喝多了，乱说话，两位千万别见怪。”


张扬让牛文强坐下，乔梦媛笑道：“丰泽真是小啊，想不到在这里都能遇到熟人。”


牛文强道：“也不算巧，平时我经常来这边吃烧烤，你们怎么突然来丰泽了？”


张扬道：“刚到没多久，我正想你呢，想不到你就来了。”


牛文强道：“你八辈子也想不到我。”


乔梦媛笑道：“牛文强，你怎么委屈地跟小姑娘似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董欣雨在牛文强的肩膀上捶了一记：“他啊，见到张书记比见到我还亲。”


张扬道：“那是当然，我们认识的时候还没你什么事呢。”


牛文强道：“那时候我正开爱神卡拉OK呢，我们张书记还是黑山子乡计生办代主任。”


张扬感叹道：“真是快啊，一晃五年多过去了。”


牛文强点了点头道：“你现在都是市委书记了，我还在丰泽湖养鱼喂虾呢。”


张扬道：“我落了个名声，你落了个实惠，现在已经是家财万贯了，还有我们丰泽第一美女企业家陪你，你算得上财色兼收了。”


牛文强来了一句：“彼此彼此！”目光看着乔梦媛。


乔梦媛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心说张扬这帮朋友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牛文强来之前就喝了不少，张扬没让他多喝，给他倒了小半杯酒，微笑道：“最近你们哥几个也不去滨海玩，怎么？都把我这个当兄弟的给忘了？”


牛文强道：“最近忙，正是水产丰收的季节，忙完这一季，我就没事干了，到时候整天去烦你，对了，赵新伟调动手续办完了，最近要去你们那边当车管所长，我和老杜约好了去送他呢。”


张扬道：“其实没多远，大家都有车，只要是想聚，一个电话，选择一个中间地点，两小时就能见面了。”


牛文强道：“话是那么说，我们都没什么事，可你现在是市委书记，日理万机，怕的是你没有时间啊。”


张扬道：“工作再忙，也不能把兄弟感情给忘了。”


牛文强道：“你这官当得越来越大，兄弟们和你之间的距离感就越来越大，真的，我现在跟你在一起总觉得有些高攀了。”


“别胡说！”董欣雨牵着他的衣角提醒他。


张扬笑道：“让他说。”


牛文强这会儿有些酒劲上头：“张扬啊，我现在特怀念我们在春阳的时候，兄弟们在一起，整天喝酒聊天泡妞，哪怕是闲聊扯淡，都那么的透彻，不必掖着藏着，谁跟谁都不隔着什么？现在我们这群人，钱也有了，权也有了，可是不如当初那时快活，你说这是为什么？”


张扬抿了抿嘴唇，他不知该怎样回答。


牛文强道：“前天我去看嫂子，姜子涵都长成大小伙子了，想起姜亮，我心里特难受，我当时特想给你打电话，我想找个人说说，我想找个人陪我喝杯酒，可是我想啊，就算是再叫来一个，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伤心，就算我把你们都给叫来了，咱们兄弟也聚不齐了，姜亮能回来吗？回不来了！”牛文强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张扬心里也酸涩无比，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牛文强道：“前晚上，我一个人跑到了丰泽湖边，带着两瓶酒，一瓶酒我倒在了湖里，另外一瓶我自己干完了，我他妈一边喝一边哭，我难受……如果咱们哥们一直都在春阳多好，那样姜亮就能活得好好的，赚这么多的钱，当这么大的官有什么意思？谁不是一天三顿饭，谁他妈不是一辈子，朋友都没了，亲人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牛文强喝了杯酒，这么大一老爷们居然抹起了泪珠儿。


张扬道：“文强，我他妈心里也难受，谁说不是呢？没钱的时候想赚钱，官小的时候拼命想往上爬当大官，可想要的你都得到了，又发现过去的时光才是最美好的，只可惜我们已经不能回头。”


乔梦媛和董欣雨默默坐在一旁，静静倾听着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她们听得都很认真，她们发现，这两个男人在层层伪装下包裹的内心原来是如此的单纯。

第1073章 日出之后


张扬喝了很多，喝到最后，牛文强趴在桌上睡着了，张扬帮着董欣雨将他送上车，董欣雨带牛文强离去。


张扬和冯天瑜父女告辞之后，上了坐地虎，乔梦媛主动承担了驾驶之职，看着张扬安稳坐在了副驾上，方才启动了汽车。


张扬道：“我不想回去！”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你想去哪里？我送你。”


张扬道：“我想看日出！”


乔梦媛笑了：“好，咱们去太平口看日出好不好？太平口是北港观看日出最好的地方。”


张扬点了点头。


抵达太平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乔梦媛看了看身边的张扬，发现他睁着双眼，入神的看着自己，乔梦媛俏脸发热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张扬道：“没什么，就是想看！”


乔梦媛道：“距离日出还早，你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张扬道：“你呢？”


乔梦媛道：“我不困。”


“不困还是对我不放心？”


乔梦媛道：“兼而有之。”


张扬笑了起来，他推开车门来到后面，将后边的座椅放平，刚好是一张大床，张扬躺在其上，向乔梦媛招了招手道：“很舒服，要不要过来躺一会儿？”


乔梦媛摇了摇头。


张扬道：“你怕我啊？”


乔梦媛啐道：“谁怕你？”


她果然从前面钻了过来，两人并肩躺在后座上，张大官人清晰察觉到乔梦媛加快的心跳。


乔梦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起身将天窗开了一条缝。


张扬笑道：“我忽然想起了一则新闻，好像是某位官员和他的女下属两人为了贪图凉快，所以跑到车库里，将汽车的空调打开，车窗紧闭，两人就在里面舒舒服服的那啥了。”


乔梦媛啐道：“我不要听。”


张扬道：“梦媛同志，咱能不能纯洁点，我没其他意思，只是说出来给咱们一个警示。”


乔梦媛道：“我不需要警示，反倒是你必须要好好端正思想。”


张扬伸出手臂，勾住了乔梦媛的脖子。


乔梦媛含羞道：“你干什么？”


张扬道：“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当人肉枕头。”


乔梦媛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刚才你和牛文强的样子，想不到你们心里还有这么单纯的一面。”


“我一直都很单纯。”


乔梦媛道：“恕我眼拙，我还真没看出来。”


张扬道：“其实我最近特需要安慰，我也知道，你今儿发善心请我吃饭，目的就是安慰我。”


乔梦媛道：“你是我领导，也可能我找机会巴结你呢。”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没把我当成领导。”


“那我把你当成什么？”


“普通人，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


乔梦媛微笑道：“正常人，我只是没把你当成张书记看罢了。”


张扬低声道：“我很想做个普通人。”他展开臂膀拥住了乔梦媛的娇躯，乔梦媛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抗拒，过了一会儿，她方才小心地伸出手臂，拥抱着张扬的身体，他们就这样静静拥抱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在相拥相偎中睡去。


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当乔梦媛醒来的时候，发现太阳早已升上了天空，大老远跑过来看日出，却想不到睡过头了。她看了看身边的张扬，张扬睡得仍然香甜，脸上的表情安详而快乐。


乔梦媛想坐起身，却被他的双手抱住动弹不得，她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张扬，望着张扬面部的每一个细节，乔梦媛从心底产生了说不出的喜爱，她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触摸张扬的面庞，却保持着一丁点的距离，沿着张扬面部的轮廓游移，张扬的身体动了一下，一条大腿压在了乔梦媛的玉腿之上，这样的姿势让乔梦媛脸红心跳，更麻烦的是，她感觉到双腿之间有一根硬撅撅的东西抵住了自己，乔梦媛挣扎了一下，非但没有挣脱开，却因为挣扎让两人的敏感部位更加贴近了一些。


乔梦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望着张扬，这厮似乎毫无反应，乔梦媛推了他一把，这厮仍然熟睡。乔梦媛几乎可以断定他是装得，芳心中又羞有怒，她咬了咬樱唇，伸出手去，抓住了张扬的耳朵，一个逆时针的拧动，张大官人这下不装了，痛得哎呦一声叫了起来，身体下意识的向前一挺。乔梦媛也因为这突然的压力发出一声娇呼，随即俏脸变得通红。


张大官人坐起身来，揉着耳朵，这厮刚才的确在伪装，美人在怀，有点反应也是正常的，装着熟睡，占点便宜，张大官人苦笑道：“梦媛，下手好重啊，怎么了？我得罪你了？”


乔梦媛红着脸道：“你脸皮真厚！”她挣脱开来，推开车门跳上沙滩，清晨的海风迎面送来，吹去睡意，也让她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


张扬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出来，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感觉非常的舒服。


乔梦媛望着天空中高挂的红日，不禁笑了起来：“你不是要看日出吗？”


张大官人挠头道：“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乔梦媛道：“你睡得真熟啊！”这句话中包含着讽刺的意味，其真正的原因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张大官人还以一个极其暧昧的笑容，看到这厮的笑容，乔梦媛更加确定他刚才的行为根本就是故意的，她有些愤怒地瞪了张扬一眼，然后伸出手还想去拧张扬的耳朵，张大官人提前看出了她的意图，笑着向远方逃去。


乔梦媛道：“我看你还敢跑！”她抓起地上的黄沙去砸张扬，张大官人乐呵呵的沿着沙滩跑，光脚有节奏地踩在清凉的浪花上。


清晨的阳光沐浴着这对年轻男女一前一后的身影，乔梦媛终于成功砸中了张扬，张大官人放弃了逃跑，他捧起海水去泼乔梦媛，乔梦媛毫不示弱的进行还击，两人孩子似的在海滩上嬉闹着，将心中的忧伤和烦恼远远地抛开，利用这种天真幼稚的方式制造着本该属于他们的快乐。


从水里打到陆地，张大官人或许是得意忘形，一个踉跄跌倒在沙滩上。乔梦媛冲了上去，毫不客气的抬起脚，作势要踏在张扬的肚子上。


张大官人抓住她的足踝，轻轻拧动，乔梦媛失去平衡也摔倒在他的身边，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动，以这样的姿势定格在那里，目光长时间相互纠缠着。


乔梦媛忽然感到有些惶恐，张扬抓住她的手臂，一点点凑了过来，他压在乔梦媛青春美好的娇躯上，吻住了她的唇，深情而温柔的品味着，阳光如此灿烂。


程焱东并没有想到事情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荣鹏飞指着他的鼻子呵斥道：“这次的事情必须要追究你的责任，董正阳在看守所内被殴打，你们负责值守的警察居然没有发现，这就是渎职，这就是玩忽职守，你也要负担失察的责任。”


程焱东的表情充满了尴尬，他一直认为这件事是文浩南提审董正阳的过程中发生的问题，却没有想到最后问题出在了自己的内部，他低声道：“荣厅，对不起，我……我没有调查清楚。”


荣鹏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一直都跟你们说，反反复复地说，我们公安系统是一个纪律部队，我们的任何执法行动都要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没有证据就不能胡乱说话，董正阳的事情发生之后，你们仔细调查过没有？不经过调查，就将矛头指向省厅工作组。”


程焱东道：“我没有。”


荣鹏飞道：“你没有？就算你没有说过，你心里也是那么想的，不然张扬怎么会将矛头指向工作组？”


程焱东低声道：“自始至终我们也没有公开说过工作组的半句坏话。”


荣鹏飞道：“你是个糊涂蛋，张扬也是个混球，不就是当个芝麻大的小官，居然还摆出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不去调查，随便下结论，制造内部矛盾，你们可真行。”


程焱东被说得满脸通红，他小声道：“其实之前我也调查过。”


“你调查根本就存在问题，你对自己的人过于信任，却把怀疑都放在别人身上，如果在调查的过程中不能将心态摆正，你能调查出什么结果？”


程焱东被荣鹏飞说得理屈词穷，毕竟人家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了，自己工作上的确存在着巨大的疏忽，他知道虽然荣鹏飞口口声声的要他承担责任，但是责任明显要减轻许多，之前他要为董正阳之死全部负责，现在调查清楚是看守所方面存在玩忽职守，而且查到了殴打董正阳的真凶，那么他的责任自然会减轻不少，程焱东道：“荣厅，谢谢您。”


荣鹏飞道：“你不用谢我，为了调查清楚这件事，文浩南不眠不休的做了大量的工作，至于那个真凶梁修武的资料全都是他调查出来的，你们啊，真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浩南。”


张大官人知道这件事的调查结果之后，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让他欣慰的是，程焱东可以没事了。他没有和荣鹏飞主动联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目前来看，自己不但误会了荣鹏飞还冤枉了文浩南，如果和他们见面，不免会感到尴尬。


张大官人很爱面子，当天中午回到滨海，这厮先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难忘和乔梦媛在太平口海滩的忘情一吻，唇齿之间留有余香。


张扬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傅长征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张扬道：“今儿不是休息吗？你怎么还过来了？”


傅长征道：“张书记，您手机关机了。”


张扬笑道：“不是关机，是没电了，没来得及充电。”


傅长征道：“刚才省公安厅荣副厅长打电话过来，让我通知您马上给他回电话。”


张扬笑道：“他再打电话过来，你就说我不在。”


傅长征点了点头。


张大官人回到座位上，正考虑该怎么面对荣鹏飞的时候，听到傅长征在外面道：“张书记不在……张书记……哎……”


房门被推开了，文浩南和高廉明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廉明乐呵呵道：“我就说他在嘛！”


张大官人恨不能拎起这小子把他从楼上扔出去，文浩南的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他微笑道：“怎么？手机关机，电话不接，躲起来不愿见人啊！”


张大官人多少有些尴尬，他笑道：“我有什么好躲的？手机没电了，刚洗澡出来，总不能光着屁股接电话。”


高廉明道：“我就知道你在。”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就你丫聪明！”


高廉明吐了吐舌头：“是荣叔叔要找你。”


文浩南微笑道：“廉明，你先出去，让我们哥俩单独聊几句。”


高廉明点头离开了。


张扬向文浩南笑了笑，指了指沙发道：“坐！”


文浩南坐下，张扬去给他倒了杯茶送到面前，文浩南拍了拍一旁的沙发道：“你也坐，居高临下的我不适应。”


张扬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心中盘算着，这下糗大了，搞了半天自己选错了目标。


文浩南道：“兄弟啊，你好像跟我生份多了。”


张扬笑道：“没有啊，这事儿闹得，嘿嘿，我都有些懵了。”事情的变化实在太快，张大官人的头脑虽然灵活，可这会儿也不免有些尴尬了，面对文浩南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原因很简单，他理亏啊。


文浩南道：“上午妈打电话过来，我总觉得她好像发生了什么，她很关心你，打不通你电话，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这件事我只字未提。”


张扬道：“我手机没电了。”


文浩南道：“张扬，无论你怎么想，我都始终把你当亲兄弟看待。”


听他这么说，张大官人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浩南哥，这次的事情，我……”


文浩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件事跟我有着直接的关系，如果当初不是我没按规则办事，也不会引起这么多的误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一直都想向你解释，当初之所以不让滨海方面的人在场，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他们过早的知道，我在调查丁家兄弟的走私案。”


张扬道：“听说你为了查清这件事的真相花费了很大的精力。”


文浩南淡然笑道：“也算不上花费太大的精力，我也不仅仅是为了你们，正如你所说，在董正阳被殴致死的事情上，我和滨海公安局都有责任，在事情搞清楚之前，谁应当承担责任，承担多少，谁也不清楚。”


张扬道：“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我过于鲁莽了，对不起！”


文浩南道：“自家兄弟何必说这种话，我今天来找你，一是告诉你荣厅现在到处在找你，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最好还是主动和他见一面，二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哥俩的这点误会，能不能别让家里知道。”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打死都不说。”


文浩南笑着站起身来：“不早了，我得走了，还有点事情没有解决，我们这些当警察的没有一刻的休息时间。”


张扬道：“吃了中午饭再走。”


文浩南摇了摇头道：“不了，咱们有的是机会。”


文浩南走后，张扬坐在那里呆呆出神，他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居然是自己误会了文浩南，想起文浩南刚才的话，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给荣鹏飞打了过去。


张扬打这个电话之前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荣鹏飞的表现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荣鹏飞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他轻声道：“舍得打电话过来了。”


张扬道：“手机没电了。”


荣鹏飞道：“我在滨海呢。”


“那我请您吃饭。”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你要是有时间，来金沙窝一趟，咱们说点事儿。”


张扬来到金沙窝，看到荣鹏飞的汽车就停在滨海大道上，他将车停在荣鹏飞的车后，走向了沙滩，来到荣鹏飞的身边。


荣鹏飞一身警服，身材笔挺地站在沙滩上，目光深邃而悠远，望着远方的海面，风吹浪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张扬道：“荣厅。”


荣鹏飞点了点头，目光并没有看他，低声道：“调查的结果你已经知道了？”


张扬道：“知道了。”


“满意吗？”


张扬道：“您这话我不明白了。”


荣鹏飞道：“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在这件事上处理不公，因为文浩南的出身背景，我偏向他，而且他又是我们公安厅派下来的？”


张扬道：“这件事我可能有些误会。”


荣鹏飞道：“你回答我的问题。”


张扬道：“你给我的感觉的确是这样。”


荣鹏飞道：“我虽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是大是大非我一向分得清楚。程焱东和文浩南都是我的部下，我很欣赏他们，对他们是一样看待的，没有厚此薄彼，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张扬道：“荣厅，我承认，我低估了你的心胸。”


荣鹏飞道：“你怎么看我无所谓，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感情而影响判断。”


张扬道：“这件事我会引以为戒。”


荣鹏飞叹了口气：“希望你真正能做到。”


董正阳一事终于在短时间内水落石出，除了殴打董正阳致死的真凶梁修武以外，看守所当值的警察，滨海公安局长程焱东，省公安厅工作组的负责人文浩南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批评和处分，荣鹏飞在这件事上各打五十大板，不偏不倚，而唯独张扬没有得到任何的惩罚。荣鹏飞对此的解释是张扬不属于他管辖的范围内，而且在这件事上，张扬并没有直接的责任。


有为张扬庆幸者，也有为这件事而感到惋惜不已者，滨海市长宫还山显然属于后者，他怎么都想不通，张扬明明深陷麻烦之中了，怎么又突然发生了这样的转机，这厮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他想起之前项诚对自己的忠告，劝他不要急着落井下石，在这件事上最好保持沉默，静观其变，现在看来，项诚还是很有远见的。


项诚也感到惋惜，但是他从一开始就有种预感，张扬到最后说不定会逢凶化吉，现在果然应验，人在官场之中单凭着能力还是不够的，你考虑的再周全，人算不如天算，但是如果老天爷眷顾你，你就会逢凶化吉，运气是争也争不来的，张扬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北港市的几位常委对这件新近发生的事情都很感兴趣，会议召开之前，彼此还在三三两两的聊着，本来多数人都以为这次张扬要倒霉，却想不到事情一波三折，到了最后居然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项诚走入会议室后，大家才静了下来。项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了，不禁笑道：“怎么？我在门外听你们聊得热闹，我一进来你们就全都不说话了。”


宫还山笑道：“大家也没说什么，就是谈谈前两天在大门口鸣冤的事情。”


新来的市委副书记龚奇伟看了宫还山一眼，他对宫还山的印象越来越差了，这个人从不放过攻击的机会，龚奇伟对董正阳的事情也很关注，但是他并没有主动和张扬联系，毕竟他对这一事件还不了解，这段时间市里的常委也都避讳谈到这件事，官场之中，多数人都遵循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基本原则，更何况遇到麻烦的是张扬，他虽然是滨海市的市委书记，但是没有人敢主动招惹他，包括市委书记项诚在内。


项诚道：“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我就说嘛，我们的干部素质还是过硬的，我们的公安队伍不至于做出滥用私刑的事情。”


宫还山道：“不是滥用私刑，是渎职，是玩忽职守。”


项诚道：“其实我也正想说这件事情，不要以为这件事发生在公安系统，发生在滨海，就可以认为和我们无关，我们每个人都要引以为戒，董正阳虽然是死于犯人的殴打，可是通过这件事，我们应该看到在我们的体制之中存在着很多的管理漏洞。正是因为这些管理上的不足，才造成了罪犯有机可乘，才造成了这次恶性事件，给我们的领导层，给我们的政府带来了恶劣的影响。”


所有常委都保持沉默，没有人想主动打断项诚的话。


项诚喝了口茶又道：“玩忽职守也是一种犯罪，还山刚才说的好，渎职比滥用私刑性质更加恶劣。”


宫还山心说我什么时候说了？渎职我说了，滥用私刑我也说了，可是我没说渎职比滥用私刑性质更加恶劣啊。可宫还山是不敢反驳的，反正又不是没替项诚背过黑锅，多背一次也无妨，只希望项诚能够记得自己的好处，宫还山不由自主看了龚奇伟一眼，发现龚奇伟听得很认真，目光看着桌面，看到龚奇伟，宫还山就打心里感到难受，人家是宋书记派来的，这次只怕是要从自己手里夺走市委书记的位子了。


项诚道：“我提议，在全体党员干部内部展开一场严于律己，增强自身责任心，发扬主人翁精神的学习活动，一定要让全体党员干部深刻认识到自身职责的重要，要让大家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不但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甚至可能关系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我不是在危言耸听，现实已经证明了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从现在做起，从自身做起，增强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心和使命感是我们当前面临的迫切任务。”


项诚停顿了一下，转向龚奇伟道：“奇伟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你负责。”


龚奇伟微笑点头道：“项书记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件事。”


宫还山在会后来到了项诚的办公室，他感慨道：“真是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化，还别说，张扬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项诚道：“你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董家人对目前的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他们认为董正阳的死和张扬有着必然的联系，如果不是张扬在丁家兄弟葬礼上打了他，又把他弄进局子里，董正阳就不会遇到梁修武，自然就不会被他打死，正是张扬的滥用职权，警方的玩忽职守才造成了董正阳的死亡，现在董家人已经去京城告状了。”


宫还山道：“他们说得也有道理啊，张扬把董正阳弄进公安局也太儿戏了一点，到底是年轻啊。”


项诚道：“这事情还得闹一阵子，我们不去管他。”


宫还山道：“项书记，我听说月底是薛老的生日。”


项诚眉峰一动，宫还山居然会知道的那么清楚，看来最近他因为龚奇伟的到来明显慌张了，开始关注这些事，项诚点了点头道：“是啊，我正在考虑给薛老选件什么样的礼物呢。”


宫还山道：“薛老喜欢书法和摄影，还是投其所好的好。”


项诚望着宫还山脸上谦恭的表情，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抽时间跟我一起去京城一趟吧。”


宫还山点了点头道：“礼物方面我来准备。”


因为董正阳的事情，程焱东受到了一个党内警告处分，这比他预想中要轻得多，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放弃仕途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凸显转机。和他一样被党内警告处分的还有文浩南，省公安厅在这件事上找平衡，各打五十大板，也免得他们说闲话。


程焱东听说了董家人不愿善罢甘休，跑去京城告状的事情，他抽时间去找张扬。


看到张扬正在和常海天、乔梦媛谈开发区招商的事情，等他们两人离去之后，张扬笑道：“我听说你的处分下来了。”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下来了。”


张扬道：“下来就好，我就安心了。”任何人都知道被处分不是好事，可是眼前的警告处分对程焱东来说却是好事，说明省公安厅对他们的追究到此为止，宣告程焱东的政治危机彻底解除，所以张大官人才会这么说话。


程焱东道：“我听说董家人去京城告你了。”


张扬道：“告就告呗，这种事情每天都有，我从走入仕途开始，哪天没有人告？”


程焱东笑道：“看来您真是百毒不侵了。”


张扬道：“应该说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如果我因为他告状，整天一门心思的想着这件事，那么我还怎么开展工作？”


程焱东道：“张书记，市里下发了文件，要求我们整顿纪律，增强责任心，最近我们都在开展内部学习。”


张扬道：“学吧，谁让咱们让人家抓住了辫子。”


程焱东道：“这件事的确给我提了一个醒，内部纪律抓的还不够，很多人做工作敷衍了事，缺乏认真地工作态度。”


张扬道：“焱东，董正阳的事情是不是全部都查清了？”


程焱东道：“查清了，的确是梁修武打了他，现在人证都找到了，因为案件的特殊性，省厅派人直接过问。”


张扬道：“爱咋地咋地吧，这事儿闹得挺烦人的。”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却是傅长征打来告诉他丁高山的女儿丁玲来了，问张扬有没有时间见她。


张扬道：“让她进来吧。”


丁琳一身黑色职业套装，不施粉黛，显得非常清丽动人，失去亲人的悲痛并没有击倒她，从她坚定的目光中就能够看得出来。


丁琳走入办公室的时候，程焱东刚巧离开，程焱东向她笑了笑，丁琳颔首示意。


张扬邀请丁琳坐下，他笑道：“丁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丁琳道：“我今天过来是特地感谢张书记那天对我的帮助。”


张扬道：“都没帮上什么忙，再说了，你也给我帮了不小的忙。”


丁琳道：“带给你麻烦才是，董正阳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如果不是您为我出头，也不会惹来这场无妄之灾。”


张大官人笑了笑道：“事情都过去了，哪能称得上什么无妄之灾？丁小姐家里的事都料理好了吗？”


丁琳叹了口气道：“最近警方经常过来查，我被叫去配合调查，公司上上下下几乎所有的员工都被调查了一遍。”


张扬心中明白，现在丁家被警方怀疑是滨海走私大鳄，所以展开了对他们的全面调查，省公安厅派文浩南前来北港，名为调查丁氏兄弟的遇害真相，事实上真正的用意是要调查他们走私的罪行。望着楚楚可怜的丁琳，张扬生出一种同情，他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大的弱点，女人和男人一样，不能只看外表，如果丁氏兄弟真的一直从事走私犯罪，那么身为丁高山女儿的丁琳很难说一无所知。


张扬道：“警方是为了调查你父亲和叔叔死亡的真相。”


丁琳道：“他们想查什么，我明白，警方怀疑我们丁家走私。”她望着张扬道：“张书记，你相信吗？”


张扬道：“丁小姐，据我所知警方这次的调查主要是为了搞清你家人遇害的真相，虽然最近社会上的流言很多，但是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受到这些流言的困扰，逝者已逝，我们活着的人仍然要生活下去，我想你应该将精力投入到公司的管理中，恒茂商务是北港商业的标杆之一，丁先生过去还是我们滨海商会的会长，我希望你能够接好他的班，保持公司的稳定发展。”


丁琳点了点头，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张扬看出了她的犹豫，微笑道：“丁小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丁琳道：“张书记，我想见见梁修武！”


张扬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道：“梁修武现在涉嫌杀人，不可能安排他和你见面。”


丁琳道：“我不认为他对董正阳会下杀心，虽然他和我爸爸是结拜兄弟，他殴打董正阳应该是为了泄愤，而不是真的要杀他。”


张扬道：“无论他是不是出于杀死董正阳的目的，后果都已经造成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他找一个好律师。”


丁琳叹了口气道：“我真的不想再有人无辜牺牲。”


张大官人不认为梁修武配得上牺牲这两个字，不过梁修武应该是个义气的人。


能够维护朋友的利益，无论生前还是死后，这种人都值得别人尊敬。


董正阳的家人仍然没有放弃对张扬的控告，据说已经告到了中纪委，张大官人对此只是一笑置之，他们爱怎么告就怎么告，诚如他过去所说，自从他踏入仕途，就充满了争议，几乎都在别人的诋毁和控告中渡过，可再大的风雨，他不是一样闯过来了，董正阳的这件事不可能让他翻船。


政治热点总是不断转移的，很快北港的焦点转移到了工人大批下岗的问题上，人们首先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生活生计，至于其他的事情，只能在吃饱喝足茶余饭后用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第1074章 商务舱


滨海企业在这次浪潮中受到的冲击并不大，一是因为滨海的工业并不发达，而有数的几个大厂已经在张扬来到之后，逐渐开始改革转型，在这一点上，平海北部比起南部要晚一些，而张扬这个从平海南部过来的干部，自然有了高瞻远瞩的预见。


这个五月对每个人都不平静，临近月底的时候，张扬突然接到罗慧宁的电话，何长安得了重病，如今在京城碧水潭医院住院，病情发展很快，前天发病，当天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这个消息让张扬吃惊不小，他相信罗慧宁不会骗他，何长安的案情本来已经明朗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最多也就是判他个三五年就出来了，想不到又生出这样的波折。


张扬担心何长安是其一，他还担心秦萌萌，如果秦萌萌得知何长安生病的消息，她不可能置若罔闻。如果秦萌萌回国，那么必然陷入凶险之中，东江发生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


张扬原本决定这两天就要前往京城，薛老过寿，薛伟童已经向他提出了邀请，无论是作为薛伟童的结拜兄长，还是薛老秘密的家庭医生，张大官人都有必要去一趟。


得悉张扬要去京城，乔梦媛让他捎一套衣服给爷爷，张扬道：“既然想老爷子了，为什么不自己去？”


乔梦媛道：“你还说，来到滨海之后，你就把这么多工作都压在我头上，我哪有时间？”


张扬知道乔梦媛只是借口，其实去京城又不远，三天足够了，乔梦媛再忙，三天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只是她现在和乔家渐行渐远。真正的原因是她已经清楚自己并非乔家的血脉，原本属于她的家人如今已经成为陌路。


张大官人有些爱怜地望着乔梦媛：“梦媛，工作不要太辛苦，平时也要适当的休息一下。”


乔梦媛道：“放心吧，我身体好的很。”


张扬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到乔梦媛面前，乔梦媛有些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俏脸红了起来，自从在太平口海滩的那个长吻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越发暧昧起来。


张扬道：“要是乔老问起你，我怎么说？”


乔梦媛道：“你就说我忙着招标。”


张大官人感叹道：“你这不是逼着我说谎话吗？”


乔梦媛抬起头，勇敢地盯着他的双目道：“你不愿意啊？”


张扬道：“其实为了你，就算是再违心的事儿，我也愿意，不过，那啥……你多少得给点奖励吧？”


乔梦媛早就看出这厮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轻声道：“张书记，我先走了。”


张大官人却冷不防勾住她的纤腰，乔梦媛‘嘤！’地一声被他拥入了怀中，然后张大官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樱唇上亲吻了一下，这才笑眯眯放开了乔梦媛：“多少得给点报酬。”


乔梦媛的俏脸红到了耳根儿，小声啐道：“你真无赖！”话语中非但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包含着浓浓爱意，她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常海心，常海心叫了声梦媛姐，乔梦媛点了点头，低头匆匆走了，她的羞涩神情并没有瞒过常海心的眼睛。


常海心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内，满脸狐疑地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道：“海心，你来得正好，我待会儿要去京城，你帮我订张机票。”


常海心诧异道：“转性了？你平时不是尽量不坐飞机吗？”


张扬道：“急事儿，所以想尽快赶到。”


常海心道：“去京城的航班我知道。”她看了看时间：“三个小时后有一班，现在去刚好来得及。”


张扬道：“那现在就得走。”


常海心道：“我送你，机场那边我熟得很。”她说着就拿出了手机给北港机场方面打了电话，预定好机票之后，陪着张扬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张扬自己只有一个手包，此外就是乔梦媛委托他带的东西，常海心好奇道：“拿得什么？”


“哦，梦媛让我帮她给乔老捎得衣服。”


常海心道：“你没欺负她吧？”


张大官人愣愣地看着常海心：“丫头，我是那种人吗？”


常海心不禁有些想笑，她就见不得张扬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轻声道：“你是哪种人，我清楚！”


张大官人上了汽车，忍不住道：“我是哪种人？丫头，我是哪种人？”


常海心道：“你啊，恨不能把天下所有的便宜都占尽，占有欲太强。”


张大官人道：“我是那种人吗？不过，我对你倒是这样。”这厮的大手在常海心的玉臀上摸了摸。


常海心啐道：“别闹，我开车呢。”


如果不是事情特别紧急，张大官人绝不会选择坐飞机，一直到现在，他都认为，一旦上了飞机，就等于把自己的小命交给机组成员了。最近他刚看了一则新闻，据说飞行的过程中极其单调乏味，这些飞行员时不时的还会打个盹，而且百分之九十都有开飞机打瞌睡的经历，想想就他妈害怕，这帮飞行员在天上就这么睡着了，一架飞机这么多条人命，责任心啊！


常海心将张扬送到登机口，张大官人笑道：“也不跟我来个拥抱告别。”


常海心笑道：“你啊，别忘了自己是个公众人物，我倒是不怕，真要是跟你来个拥抱告别，恐怕明儿就得上北港日报。”


张大官人道：“累啊，官当的越大，越没有自由，丫头，我走了啊。”


常海心指了指他手中的矿泉水：“那东西别带进去了。”


张扬将矿泉水递给常海心。


常海心道：“你去几天啊？”


张扬道：“最少五天吧，等我回来提前给你打电话。”


常海心道：“你还想我来接机啊！”


张扬道：“小别胜新婚，你来接我，咱俩来个浪漫春宵那该多好。”


常海心红着俏脸道：“别胡说八道了，赶紧进去吧，误了飞机可没人等你。”


张大官人笑着向她道别，常海心为张扬买得是经济舱，这也是张扬亲自制订的规矩，登上飞机之后，张扬调好了座椅，准备休息一会儿，两位漂亮时尚的空姐婷婷袅袅走了过来，其中一人看到张扬，双眸顿时明亮起来，她来到张扬面前：“张书记，是你啊！”


张大官人有些愣了，他望着这位空姐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看起来好像有点熟悉，问题是张大官人看到美女都会觉着熟悉。


那空姐笑道：“您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您。”


张扬笑道：“不好意思，我真是想不起来了。”


那空姐道：“您还记得肖依和苏甜吗？”


她这么一说张扬想起来了，肖依和苏甜是东江艺术学院的学生，张扬和她们在火车上偶遇，刚巧这俩女孩子在东江遇到了麻烦，最后还是张扬帮忙解决的。可张扬还是想不起来这位空姐，脑子里对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空姐道：“我是肖依的姐姐肖纯，纯净水的纯。”她的确和张扬没有直接打过照面，不过在事后她知道张扬对妹妹的仗义相助，还从电视上看到了这位年轻的滨海市委书记。


张扬笑道：“看来我没记错，咱们没见过面。”


肖纯道：“您怎么坐这儿啊？”


张扬道：“机票就是这儿。”


肖纯笑道：“跟我来！”


“干什么？”


“跟我来啊！”


张大官人拿了自己的旅行包起身跟着她走了，肖纯带着张扬来到商务舱，商务舱内连一半都没坐到，肖纯给张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笑道：“真是没想到，您一个市委书记出来居然还坐经济舱，现在连村支书出门都坐商务了。”


张扬笑道：“滨海没这种现象。”


肖纯道：“这条航线冷清得很，因为是近途，平时坐人很少，您先坐，待会儿我给您送吃的过来。”


“不用，个把钟头就到了。”


肖纯道：“您别管了，尽情享受您的旅程吧。”


张大官人知道肖纯对自己这么客气，应该是冲着肖依的缘故，这充分证明了好人有好报，张大官人于是心安理得的在那里坐了下来，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抛开飞机升空之后的不踏实心理因素，航空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但快捷，而且舒服。


张扬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谈话声，没多久有人过来推了推他的肩膀。张大官人睁开双目，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那男子望着张扬道：“跟你换个位子，你去那边！”他指了指右侧。


张大官人本来也没什么，但是他有些不习惯这男子的口气，颐指气使的，好像自己欠了他似的，如果换成过去，张大官人指不定让他滚一边儿去，可是最近张扬有点不顺，他也懒得做意气之争，再说了，本来自己就是坐经济舱的，位子不在这儿。


张扬准备给他换，可那男子是个急脾气，看到张扬没有马上回应，瞪着眼睛道：“我说话你没听见啊，你去那边坐。”


张扬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女郎亭亭玉立，气质不俗，脸上带着墨镜，将大半边面孔掩去，给人的感觉像明星，应该就是位明星。她看到张扬看她，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头，把脸转向一边，小声道：“讨厌！”


张大官人自问很有女人缘，被女人讨厌还是头一次，再说了他也没招惹人家，怎么就讨厌了？


那男子怒道：“你看什么看？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张大官人笑了笑，他装傻充愣，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听不到也不会说话。那男子被他给糊弄住了，望着张扬，有些郁闷道：“真是晦气怎么遇到了个哑巴。”


一旁那女郎撅了撅如火红唇道：“我平时习惯坐那个位置嘛。”


此时肖纯给张扬拿饮料过来，看到似乎起了争执，赶紧过来问明情况，她笑着道：“几位请这边坐，我帮你们安排。”


她把饮料放在张扬面前，笑道：“慢用啊！”


张大官人来了一句：“谢谢！”


本来那几人已经准备走了，可是张大官人的这声谢谢他们听了个一清二楚，那男子霍然回过头来，双目冷冷盯住张扬道：“你他妈装聋作哑？”


张大官人目光一凛。


肖纯赶紧上前去劝说，好不容易才劝那名男子平息了火气，一旁的那个明星一样的女郎也阴阳怪气道：“现在的人不知是怎么了？好好的人不做，非得装聋作哑。”


张大官人虽然没坐过几次飞机，可他对飞机的一些规定还是知道的，如果他按捺不住火气，在这儿大打出手，恐怕大家都走不了了。张扬还是很有些社会公德的，这笔账先记下来，回头再算。


那男子在前方骂咧咧说个不停，直到飞机起飞方才住嘴。


张扬闭上眼睛充耳不闻，飞机升空后不久闻到淡淡的体香，却是肖纯走了过来，肖纯躬下身子，充满歉意道：“对不起。”


张扬笑道：“小事而已，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肖纯小声道：“那个是岳婉菲，大明星，最近正当红，前阵子来北港参加一个代言活动，排场很大，那两个是她的助理，这次还是少的，过去我见过她带着七八个助理。”


张扬笑道：“什么大明星，一点气质都没有，还不如你漂亮呢。”一句话把肖纯夸得脸红了，肖纯道：“我哪能跟人家比。”


张大官人有事在身犯不着跟一个演员计较，他平时很少看娱乐新闻，不过岳婉菲的名字他也听说过，难怪觉得有些熟悉。


从北港到京城一个小时飞机就已经降落，张扬拿了取了行李，走下飞机，肖纯在门前送他，张扬将自己的名片递给肖纯：“有时间去滨海找我，我请你吃饭。”


肖纯笑道：“好啊，一定！”


身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空姐上班期间允许谈情说爱吗？还真是方便啊！”


张大官人回头一看，果然是岳婉菲的助理，肖纯被他们说得俏脸通红，不过她涵养很好，仍然微笑恭送。


张扬也没有计较，大步甩开了他们。


张扬从机场出来，他并没有通知人过来迎接自己，走下地下停车场打了辆出租车，准备直奔碧水潭医院。


司机驾驶汽车离开了地下停车场，沿着前往机场高速的道路一路前行，在进入高速的匝道处，忽然一辆奔驰商务车加速超了过来，赶到出租车前一个急刹，出租车司机吓得赶紧踩下刹车，车子停稳之后，距离前车不过二十公分的距离，险些追尾。


出租车司机张口就想骂，可是看到对方车内出来了四个彪形大汉，顿时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张扬认出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岳婉菲的助理，马上就明白，这帮人是冲着自己过来的。望着朝出租车走过来的那几位气势汹汹的汉子，张大官人打心底感到无奈，今天自己一忍再忍，没打算跟这个小明星计较，却想不到这帮人居然对自己不依不饶，一直跟到这里找麻烦。这个世界怎么了？从几时起，人们开始变得这么疯狂浮躁，一语不合拳脚相向，张大官人自问已经够不讲理了，想不到比他不讲理的人大有人在，像他一样喜欢通过拳脚解决问题的大有人在。


一个人一旦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高就容易出问题，岳婉菲的这位助理叫耿泰，是她的表哥，这小子过去就是个社会上的混混，争强斗狠，后来因为表妹成了大明星，身边缺少个能出力的人物，所以就把他请了过来，说实话耿泰也帮了不少忙，遇到记者蜂拥的场面，他总能杀出一条血路。随着岳婉菲的走红，自然受到记者的关注越来越多，所以耿泰也成了她身边不可或缺的人物。但是随着她的走红，架子和排场也是越来越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耿泰这种助理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今天在飞机上要求换座位被张扬拒绝之后，他就很窝火，后来得知张扬是故意在装聋作哑，这口气就咽不下去了。


本来耿泰说两句风凉话也就算了，可是出了机场刚好看到张扬打出租车，在他的概念里，稍微有些身份的人都会有专车来接，看到张扬打车，他错误的认为张扬混得不怎么样，之所以能坐商务舱，还是因为认识空姐的缘故，再加上这次来接岳婉菲的人多，仗着人多势众，他就要出这口恶气。


耿泰指着车内的张扬道：“你丫给我出来！”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他慢吞吞离开了出租车，刚一出来就被四名大汉给围在中心，耿泰一伸手就把他的衣领子给揪住了。这是张大官人让他抓，直到现在张扬都没想好是不是应该抽这丫的一顿，毕竟他来京城是为了办事，而不是为了惹麻烦的。


耿泰道：“你这会儿听到了没？还他妈装聋作哑不？”


张扬没说话，笑眯眯看着耿泰。


“还他妈笑？你他妈胆儿够肥的？知道我是谁吗？”


张扬摇了摇头。


一旁耿泰的同伙道：“削他丫的，装逼货一个。”


耿泰扬起拳头照着张扬的脸上就是一拳，张大官人再忍也不会让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脸上，身躯一晃，挣脱开耿泰的手，耿泰觉着手中一滑，张扬已经挣脱开来，他的这一拳自然没有击中目标。他怒道：“还他妈敢躲，我抽死你丫……”


啪！眼前一花，一个热辣辣的大嘴巴子已经抽在他脸上了，打得耿泰原地兜了一个圈儿，捂着瞬间肿起的面孔，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活阎王。


张大官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没打算放过一个，拳打脚踢，顷刻间四条壮汉全都被他给放倒在地。


商务车内又下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女明星岳婉菲，她下来可不是帮忙打架的，事实上看到张大官人出手如同闪电，顷刻间放倒了四名大汉，车内的这三个人都清楚了，就算他们三个也一拥而上，也不可能是人家的对手。


岳婉菲气势还是比较足的，她下车之后就叫道：“你怎么打人啊？赶紧住手，赶紧给我住手，不然我报警了啊！”她倒还有理了。


张大官人岂能被她给吓住，虎目一瞪，指着岳婉菲喝道：“你他妈给我闭嘴，再叫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岳婉菲被张大官人吓得脸都白了。


拉张扬的那位出租车司机这会儿牛气了，指着耿泰那帮人道：“都他妈欠抽，干嘛这是？给脸不要脸是不？”司机也是明白人，懂得哪边强势占哪边的道理。他跟着帮衬了两句，岳婉菲那边已经被张大官人大杀四方的威势给下破胆了，自然是谁也不敢多说话，不过岳婉菲悄悄在那拨打电话。


出租车司机道：“哥们，走吧，真要是把警察招来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上了他的车，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从岳婉菲的身边冲过，车身挂起的一阵风，将岳婉菲的红色长裙给吹了起来，司机从反光镜里向后一看，乐了：“黑色！”


张大官人赶紧转头去看，果不其然，岳婉菲穿着黑色丁字裤，这阵风让她华华丽丽的露了底，还别说，两条腿倒是长得不错。


途中的这个插曲并没有破坏张扬的心情，社会在发展，一部分人已经先富起来了，随着经济收入的提高，心态也发生了相应的改变，岳婉菲这种人并不少见。


张扬途中给罗慧宁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来到京城。


罗慧宁道：“我让李伟去医院门口等你，他带你去看何长安。”罗慧宁的身份地位决定，她的一举一动会被很多人关注的，所以她并不方便亲自前往。自从何长安发病之后，她虽然一直都在关注何长安这位老友的病情，但是她并没有去过医院。


张扬来到碧水潭医院大门前，看到李伟果然站在门前等着自己，他付了车资，拎着旅行包走向李伟。


李伟朝他点了点头。


张扬道：“情况怎么样？”


李伟道：“不容乐观，发病很急，医生已经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书。”

第1075章 谋划行动


张扬道：“我去看看。”


李伟道：“我和警方说好了，他们给你十分钟的会面时间。”


张扬点了点头：“何长安的意识清醒吗？”


李伟道：“据说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何长安的情况比李伟所说的还要严重，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气若游丝，能让张扬和何长安见面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两名警察就在张扬的身后严阵以待，一是防止意外情况发生，二是关注张扬和何长安说什么。


张扬来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何长安的手腕，发现他另外一只手被铐在床边，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人都病成这样了，需要铐着他吗？”


两名警察回答得很干脆：“上头的命令。”


何长安的脉息缓慢虚弱，宛如淤滞的河水，张扬悄悄将内息送入他的体内，脉息游走在何长安周身的经脉之中，何长安缓缓睁开双目，朦胧中看到张扬的面孔，他努力睁大双目，直到影像一点点变得清晰，方才舒了口气道：“你来了……”声音充满着疲惫，其中包含着张扬能够体会的欣慰。


张扬点了点头：“病得很重啊！”


何长安咳嗽了一声道：“病来如山倒……我也不知怎么了……看来这道坎，我过不去了。”


张扬笑道：“怎么会？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没什么治不好的病。”


何长安摇了摇头道：“天命不可违。”他望着张扬身后的两名警察，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我连单独说句话的权力都没有了。”他歇了歇，听到张扬在耳边道：“你放松，你的病没有大碍。”何长安看到后面的警察没有任何反应。又听张扬道：“我说话他们听不到。”何长安并不知道，张大官人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跟他说话，虽然两名警察近在咫尺，却根本听不到任何声息。


何长安低声道：“我生病的事情，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了？”


张扬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你放心，我正在联系萌萌，她如果回国，我会尽量保证她的安全。”


何长安用力握住张扬的手，这是一份重托，张扬点了点头。


何长安道：“本来我还准备这个月去看看孩子，去给他过生日……看来……”他表情黯然，本来说好了这个暑期要陪外孙秦欢一起去玩，现在看来只能成为一个奢望了。


张扬安慰他道：“咱们中国有句老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保重身体，还有的是好日子过，安心养病，等病好了积极改造，相信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你就会重获自由的。”


张大官人利用这十分钟的时间积极为何长安医病，以自身霸道的内力疏通何长安的体内经脉。这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已经过去了，两名警察示意张扬离开。


张扬和何长安握了握手，何长安低声道：“答应我！”


张扬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重重点了点头。


何长安道：“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吗？天池先生还活着，我请你们钓鱼，你还送给我一幅字。”


张扬笑道：“记得！”


何长安道：“真想回到那时候。”


时光回不去，张大官人走出病房感叹着物似人非，感叹着世态炎凉。何长安担心的也正是他最为担心的事情，秦萌萌在得知父亲病重之后，会不会不顾一切的前来探望他？


何长安的病情经过他今天的治疗之后，会好转许多，至少没有性命之虞，有些人会不会散步何长安的病情，将秦萌萌引入瓮中？


让张扬郁闷地是，他始终无法联系上秦萌萌，他担心秦萌萌正在美国前往国内的飞机上，在这段时间他是联络不上她的，可是如果秦萌萌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主动和他联系？


李伟在楼下吉普车内等着张扬，张扬上车之后，他低声道：“我观察过，没有人跟踪你。”


张扬道：“我又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就算是跟踪我我也不怕。”


李伟道：“夫人让我带你去见她。”


张扬点了点头道：“刚巧我也有话对她说。”


李伟启动了汽车。


罗慧宁选择见面的地点在天池先生的故居香山别院，这让张扬多少有些意外，本来他还以为是在文家。


来到香山别院，看到这里已经修葺一新，想起上次在这里和文玲大战一场，搞得狼藉一片，想不到这么快就已经完全修复了。


罗慧宁站在鱼池前喂着锦鲤，这些锦鲤都是她不久前买来的。


张扬走到她身边，恭敬道：“干妈！”


罗慧宁道：“自从先生走后，这里就变得没有生机。虽然把宅子给了你，你却很少过来，要不是陈雪那丫头时不时的过来打理，这里恐怕早已荒草丛生了。”


张扬笑了笑。


罗慧宁道：“最近陈雪也不太爱来了，我买了些锦鲤放在鱼池里，多少能够给这边增添一些生机。”


张扬望着鱼池中锦鲤争食的场景，倒是也显出几分热闹，他笑道：“我有工作，没办法在这里常驻，以后我找个人，专门维护这座院子。”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先生不喜欢陌生人的。”她将手中的鱼食全都扔了下去，转向张扬打量着他。罗慧宁的脸上没有笑意，目光一如既往的明澈犀利，看得张大官人不禁一阵心慌，他咳嗽了一声，借以逃避罗慧宁的目光。


罗慧宁道：“我听说你和浩南最近闹得有些不愉快？”


张扬道：“只是一点误会，说起来全都怪我，是我误会了浩南哥。”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我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你们发生矛盾。”


张扬笑道：“放心吧，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如果不是浩南哥帮我，我这次的麻烦恐怕大了。”


罗慧宁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我听说有人跑到中纪委来告你的状。”


张扬道：“没什么事，干妈，您不用担心。”


罗慧宁拉着张扬在院落中的石桌坐下，夕阳下，张扬发现罗慧宁的鬓角新添了不少的白发，有些心疼道：“干妈，您最近多了好些白发。”


罗慧宁温婉笑道：“头发早就白了，过去一直都在染发，这阵子整个人变懒了，什么都不想做。”


张扬道：“我给你写付方子，应该可以改善一下。”


罗慧宁道：“老了就是老了，青春一去永远不可能追回，谁也不可能从头活过，你说是不是？”


张大官人两世为人当然不会认同罗慧宁的这句话，但是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拥有他这样的千古奇遇？他忽然想起了文玲，自从文玲被他废去武功之后，已经很少出现在他的面前。张扬道：“最近没见玲姐。”


罗慧宁道：“她最近迷上了绘画和刺绣，随便她了，爱怎样就怎样。”


张扬笑道：“人总得有些寄托。”


罗慧宁叹道：“我的这对儿女啊，真是不省心，我一天天老了，已经管不了他们了。”


张扬笑道：“干妈，您还年轻啊，咱们娘儿俩走到大街上，别人准保把咱们俩当姐弟。”


罗慧宁笑道：“你这小子，就是会胡说八道，老了就是老了，你别拿话哄我开心。”说完她又叹了口气道：“那两个孩子，连哄我开心都懒得去做。”


张扬道：“干妈，跟您先说件喜事儿，我和嫣然决定了，争取今年元旦把婚事给办了。”


罗慧宁笑道：“我都知道了，不过你们两人的话不作数，一天没把婚结了，我就不相信。”


张扬道：“您别操心了，准备一份大礼给我们就行了。”


罗慧宁道：“少不了你们的礼物。”她的话题转到何长安的身上：“老何怎么样了？”


张扬道：“生病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罗慧宁充满遗憾道：“他聪明一世，却不明白本分经商这个道理，到头来晚节不保，真是让人惋惜。”


张扬道：“做生意我不懂，但是我总觉得这世上没有循规蹈矩的生意人。”


罗慧宁道：“他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不该违法经营，第二，用人不当，李东山这次差点把他给咬死，还好在最后关头改变了念头，说了实话。”


张扬道：“走法律程序的话，何叔叔会判几年？”


罗慧宁道：“五年左右吧，他的问题都是早期的，近些年倒没有找到什么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脑筋转了转，或许自己可以故技重施，利用当初帮助范思琪的方法帮助何长安。


罗慧宁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老何做错了事，当然要为这段错误埋单。”


张扬道：“干妈，我好像是在北国山庄认识的何叔叔吧？”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不错，是在那里，当时先生还在，我们陪着先生去那边钓鱼。”


张扬笑道：“我记得当时我还为他写了一幅字。”


罗慧宁道：“你记得还真是清楚，何长安对你的那幅字当时就爱不释手。”


张扬道：“他这一入狱，恐怕那山庄也是物是人非了。”


罗慧宁不知张扬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张扬并非是突然发问，而是今天何长安特地强调了他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张扬感觉到其中必有隐情，或许何长安在北国山庄中收藏着某种秘密。


罗慧宁道：“老何那边你也不要再去了，不然对你会有些影响。”


张扬点了点头，何长安毕竟是商业犯罪，自己是体制中人，往何长安那里走的太多，会让纪委那帮人盯上自己，万一哪位领导兴头上来，要调查调查自己和何长安之间的关系，就算他没有接受过何长安的任何商业贿赂，也够他烦的了。


罗慧宁道：“你在滨海惹下的事情，我和中纪委那边打了招呼，这件事既然责任不在你，就不会随便处理你。”


张扬道：“干妈，真是不好意思，每次出事都要您操心。”


“既然叫我干妈，就别说那么多的客气话。”罗慧宁有些嗔怪道。


张扬道：“总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应该再给您添心思了。”


“你们在我眼里始终都是孩子。”


张扬感动地点了点头：“干妈，最近干爸在忙什么？”


罗慧宁道：“忙不完的事情，下个月还要去北美出访，我也要陪他一起过去。”


张扬笑道：“那好啊，刚好让嫣然去找你们，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罗慧宁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去见见我的未来儿媳妇。”


李伟从外面走了进来，晚上罗慧宁还要参加一个外交宴会，自然是不能和张扬一起吃饭了，张扬道：“干妈，您忙去吧，我还得在京城呆一段日子。”


罗慧宁道：“是不是专程过来给薛老拜寿的？”


张扬并不隐瞒，他点了点头道：“如果没有何叔叔的事情，我会晚些时间再过来。”


罗慧宁道：“薛老大寿，我和你干爸都会过去，到时候，咱们约好了一起过去吧，你也有段时间没见你干爸了。”


张扬连连点头应承下来。


罗慧宁走后，张扬又给秦萌萌打了一个电话，仍然联系不上，张扬想来想去，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身在美国的钟长胜，钟长胜经张扬介绍给何长安之后，就一直负责秦萌萌母子的安全，可钟长胜的回答让张扬有些失望，他现在专职负责秦欢的安全，至于何雨濛，他并不负责保护她。


张扬按照丽芙给他的联络方式，辗转发出了联络信号，一个小时后，丽芙回了他的电话，约他当晚去京城馨月湾的洛克酒吧见面。


香山别院里留有一辆光阳踏板摩托车，这辆小车还是张扬特地送给陈雪的，因为他看到陈雪平时往来辛苦，放在这里说是公用，其实是留给陈雪代步用的，陈雪却从没用过。


香山别院地处偏僻，张大官人这次没开车，而且也没打算搭乘罗慧宁的顺风车，这厮就将这辆遍布浮灰的踏板摩托车推了出，不过好在摩托车还能启动，踩了两脚就打起火来了。


张大官人的摩托车水准一直都不怎么样，晃悠悠骑了一会儿方才适应，来到山下将油箱加满，抽空洗了洗车，骑着这辆红色的踏板摩托车直奔馨月湾而去。


骑了约莫一个小时方才来到丽芙所说的洛克酒吧，距离见面的时间还早，张扬就去旁边的面馆吃了碗炸酱面。


夜幕降临，酒吧的霓虹灯点亮，张大官人草草填饱了肚子，走入酒吧中，他找了个偏僻的号台坐下，叫了杯啤酒，一边品尝着，一边欣赏着音乐。


看来酒吧的生意很好，而且前来光顾的客人多数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张扬这种东方面孔反倒显得有些稀罕了，侍者也是老外，操着标准的英文。张大官人的英文水准已经不错，一般的英文对话他都能凑合。


在酒吧里等了二十多分钟，仍然不见丽芙到来，张大官人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表，此时酒吧内响起了动感的音乐，西方人要热情奔放得多，很多人都走下舞池随着节奏摇摆起来。


一位金发碧眼的洋妞扭着屁股来到张扬身边，向他勾了勾手指，张大官人从这洋妞冰蓝色的美眸中找到了熟悉的目光，他认出这洋妞正是丽芙所扮，事实上丽芙本身就是中外混血，西方基因在她的身上更占优势，张扬站起身来，和丽芙相对起舞。


两人越舞越近，到最后拥在一起，脸部相贴，张大官人箍住丽芙的纤腰，低声道：“染了一头金毛，我险些没认出来。”


丽芙笑着在他肩上打了一下，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海样深蓝的美眸深情望着他道：“找我这么急，为了什么事情？”


张扬搂着她晃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低声将何长安的事情说了。


丽芙道：“你担心她会回来？”


张扬道：“我估计有人故意将何长安病重的消息散布出去，只要她回来肯定麻烦了。”


丽芙皱了皱眉头道：“他们这样针对何长安，难道仅仅因为图谋何长安的财产？”她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太过蹊跷了吗？”


张扬道：“我不管那么多，她是我干妹妹，小欢是我干儿子，我必须要确保他们母子平安。”


丽芙道：“你和何长安见面的时候，他有没有说起过什么？”


张扬摇了摇头，他和何长安见面的时候，全程都有警察监视，除了何长安给他北国山庄的暗示，其他的话都没有说。


丽芙道：“我会让人调查出入境记录，只要发现她，马上展开对她的保护。”


张扬道：“有了她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丽芙点了点头，小声道：“走吧！”


两人离开了洛克酒吧，丽芙看到张扬的那辆光阳踏板不禁笑了起来，张扬道：“笑什么？”


丽芙道：“这是哪一出啊？打算带我去京城看看夜景？”


张大官人道：“游车河还是骑着踏板舒服。”他跨上摩托车，丽芙坐在他的身后，张大官人乍一加速，然后迅速刹车，丽芙的娇躯因为惯性紧贴在他的身后，她笑着在张扬后背上打了一下。


“坐好了啊！”张大官人又是故技重施，丽芙这次有了防备，直接扑在他的身上。


在两人的欢笑声中，张大官人驾车驶入车河。


温暖的夜风让人微醺，张扬道：“丫头，咱俩是不是找个地方共度春宵啊！”


丽芙道：“我晚上还有事儿。”


“什么事？”


丽芙道：“你忘了，刚刚交给我的任务，送我去德安门。”


张大官人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道：“清风明月明明应该是一个浪漫之夜啊。”


丽芙笑道：“我怎么看像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呢？”


张大官人道：“贴切，我倒是真想杀了你，将你连皮带骨头的吞进去。”


丽芙啐道：“你好恶毒。”双臂却将张扬搂得更紧了，她小声道：“谁把谁吃了还不知道呢。”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的确，通常自己都是被吃的那一方。


骑着摩托带着女孩本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骑着一辆红色的光阳踏板，带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洋妞，就不同了。即便是在车来车往的京城大街上，也吸引了不少的眼球。


一辆黑色的高尔夫GTI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速明显放缓了，车窗落了下来，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从副驾位置探出头来，用力吹了一个响亮的呼哨，朝着张扬叫唤道：“行啊，小子，拍婆子拍了一洋妞，真给咱中国人长脸。”


张大官人笑了笑。


其实本来这话也没什么，可这货接下来又说了一句：“我说哥们，睡洋妞的味道怎么样啊？下面的毛是不是金色的？”


丽芙可不是好惹的，一听这话，顿时火了，脱掉一只高跟鞋就飞了出去，高跟鞋在空中风车一般旋转，那小子看到黑乎乎一个物体飞来，想要把脑袋缩回去已经来不及了，鞋跟‘啪！’地一下砸在他的鼻梁上，这下可不轻，顿时砸得这厮满脸开花，他大声惨叫着：“我操你大爷……”


丽芙飞出的这只高跟鞋可惹了麻烦，那辆黑色高尔夫一个转向拦在他们的踏板前，后面又有五辆小车围堵了过来。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丫头，何必跟这帮小流氓一般见识。”


丽芙瞪了他一眼道：“你给我老实呆着，我今儿气不顺。”她翻身下了摩托车，连另外一只高跟鞋也脱了，赤着脚走了过去。


张大官人在后面提醒道：“宝贝儿，下手轻点，别沾一身的血。”


丽芙笑着啐道：“你真是啰嗦。”


一名魁梧的汉子从车内走了出来，他指着丽芙的鼻子道：“臭娘们，你他妈怎么随便伤人……”，夜色中丽芙已经向他冲了上来，这汉子愣了，因为他没想到这洋妞那么彪悍，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更加想不到，丽芙腾空跃起，只一脚就踹在他的面门上，将那汉子蹬得仰天倒在地上，两名同伙冲上来想要帮忙，丽芙一个回旋踢，顺带一个肘击，两人都被她放倒在地。


被丽芙高跟鞋砸中鼻梁的那小子捂着鼻子，手里拿着钢管，本来想冲上来报复呢，可看到丽芙惊人的战斗力，吓得屁都没放一个，拉开车门又坐了进去。


丽芙从地上捡起她那只沾上鲜血的高跟鞋，转身回到张扬身边，慢慢将两只高跟鞋穿上，双脚在地上顿了顿，重新跨上摩托车，搂住张扬的身躯，俏脸偎依在张扬的后背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如果没有看到刚才她出手的样子，谁也不会相信这位美艳不可方物的金发女郎居然是一位出手很辣的煞星。


张大官人叹道：“太暴力了，女孩子家也不注意点形象。”


丽芙娇声道：“谁让你不出手。”


两人就在一帮混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打情骂俏，然后开车走人，谁也不敢上来阻拦他们。


张扬将丽芙送到德安门，两人约好联系方式，就各奔东西，张扬发现国安出身的女孩子都是特别的洒脱，丽芙如此，桑贝贝也是如此，她们的性情特立独行，对自己的倚重远没有其他女孩那样。


张大官人和丽芙分手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香山别院，而是直接去了北国山庄，这座山庄是何长安用来收藏古董家具的地方，过去张扬曾经陪同天池先生一起来过，不过在他的记忆之中也仅仅一次。


张大官人记忆力还是相当不错的，来到山庄外，可以看到山庄的大门紧锁，贴上了封条，何长安出事之后不久这里就被查封。


张扬将摩托车停在距离山庄不远的大树下，自己悄然溜到山庄的外墙处，抬头看了看高墙，墙高三米，上方还有防盗网，这样的防盗措施自然难不住张大官人，确信四周无人，张大官人腾空跃入北国山庄内，山庄内一片漆黑，早在何长安着手转移财产之前，就已经将这里的藏品转移的差不多，张扬沿着记忆中的道路来到了何长安收藏家具的地方，发现那里也已经搬空。


在北国山庄的会客室内，张扬看到了墙上的一幅字——蓝田美玉生紫烟，想当初这幅字还是他写给何长安的，何长安对自己的欣赏应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张扬走了过去，站在那幅字前端详了一会儿，方才发现那幅字乃是临摹之作，张扬发现条幅的落款处有何长安的一处题跋，旁边还摁着一个小小的指印，这指纹应该是属于孩子的，张扬想起了秦欢，他揭开条幅，后面就是白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稀奇，何长安今天特地提起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他不会平白无故说起这件事。


张扬在墙壁上叩了叩，寻常人或许听不出什么，可是张扬的感知力超强，在修炼大乘诀之后，对周围环境的认知能力可谓是更上一层楼。张大官人马上感觉到墙内有异物，如果是一面整体，声音传导的反射会完全不同。


张扬向后退了一步，一拳击打在墙壁之上，墙壁被他打出了一个大洞，他的判断果然没错，在墙体内镶嵌着一个保险柜。


何长安绝对是心思缜密之人，这件事他应该只向张扬透露，即便是对亲生女儿也未说过，张扬将保险柜搬出，另一个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保险柜的密码是什么？他仔细回忆着今天和何长安会面时他所说的话。何长安最后所说的那些话信息含量很高，他问自己是否记得他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又说眼看就是秦欢的生日了。


张扬不认为何长安会特地记住他们认识在哪一天，反倒是秦欢的生日何长安记得清清楚楚，张扬也记得，他按照秦欢的出生日期将密码输入进去，咔嚓一声，保险柜应声而开，里面只有一本书，一本名为《飘》的书，翻开扉页，上面有何长安的亲笔字迹，献给我最爱的女儿！


张扬小心将那本书收好，又看了看保险柜内，确信没有其他的东西，方才将保险柜抱起，来到外面，扔到了鱼池里。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三点，为了稳妥起见，张扬离开北国山庄之后，专门围着山庄转了一圈，的确没有人在跟踪他，这才骑着那辆光阳踏板，优哉游哉地返回香山别院。


第二天张扬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唤醒，他睁开双目，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张扬穿着拖鞋走下楼去，来到厨房内，看到陈雪正在那儿做饭。


上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口照射进来，勾勒出陈雪完美的剪影，张大官人依靠在门前，笑眯眯望着她，就像欣赏着一幅绝美的图画。


陈雪早已察觉到他到来，但是并没有回头看他，淡然道：“你醒了？”


张扬道：“什么时候来的？”


陈雪道：“今天是星期六，我基本上都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她很熟练的向锅内打了一个鸡蛋，没多久就做好了一碗香气四溢的阳春面，此时方才转过身。


张扬伸手去接面，陈雪啐道：“刷牙没有？”


张大官人乐道：“见你太高兴，我居然忘了！”


陈雪道：“还不快去？”


张扬洗漱之后，美美的吃了碗阳春面，这才发现别院已经清扫过了，原来陈雪七点钟就到了，已经做完了清理工作，自己睡得太熟居然毫无察觉。可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自己就算睡着了，感知力还是比普通人强上不少的，应该是陈雪知道自己到来，刻意减轻动静的结果，由此也能够看出陈雪的武功又有进境。


张扬吃碗面之后，陈雪将碗筷收走，去厨房刷完的时候，张扬也跟了过去，陈雪道：“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张扬道：“一阵子不见，心里还蛮想的。”


陈雪对他的情话儿充耳不闻，轻声道：“你还是应该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


张扬道：“如果一个人的生活中只剩下工作，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雪洗净碗筷放在沥水篮内，卷起的衣袖露出两段白嫩细腻的手臂，张大官人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陈雪刚巧此时转过脸来，看到这厮色授魂与的表情，俏脸不由得一热，美眸横了他一眼道：“你来京城该不是为了睡懒觉的吧？”


张扬道：“不是，我来办点事情，待会儿就得出去，对了，五一的时候赵静结婚你怎么没去？我本来以为你会过去呢。”


陈雪照实说道：“我和赵静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再说我也不想长途奔波，已经送上祝福了。”


张大官人道：“其实人和人之间还是需要沟通联系的，生活在社会之中，总不能独来独往。你也需要朋友，也需要感情，以后也会成立属于自己的家庭。”


陈雪对此表现得非常冷淡：“我不需要朋友，如果硬要给我派上一个，你勉强能算上一个。”


张大官人深表荣幸道：“我其实很不想成为你朋友的，要是你感情的部分有所需要，我倒是愿意尽力。”自从他和陈雪西藏之行以后，彼此心中已经有了默契，张大官人自然而然的得寸进尺，敢时不时的用言喻挑逗一下陈雪。


陈雪道：“你的感情真是泛滥，我答应你，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出席。”


张大官人嘿嘿一笑，陈雪道：“你笑起来怎么就不像好人？”


张大官人道：“我从没把自己当成好人。”


陈雪道：“你手机响了！”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倾耳听去，果然听到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的声音，并非是他的听力弱于陈雪，只是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雪的身上，忽视了其他的动静，虽然如此，陈雪的听力也极其惊人，手机放在张扬的卧室之中，而且是振动模式，她在厨房内居然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张扬回到房内，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从来电显示看出，电话是薛伟童打来的。


张扬给她回了过去，电话刚一接通，薛伟童就连珠炮似的埋怨上了：“三哥，没你这样的，提前来京城为什么不说？”


张大官人笑道：“我这不是刚到吗？昨天被我干妈叫去问话，今天还有公务要办，如果我没记错，距离薛老的大寿还有三天呢。”


薛伟童道：“我还以为你提前来京城是为了给我帮忙呢，搞了半天还是为了公务啊。”


张扬道：“没办法，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我这两天忙不完的事情，这样啊，等我把事情办完，第一时间赶过去给你帮忙。”


薛伟童道：“你是指望不上了，下周二之前你必须要把所有的事情给忙完，全心全意的给我帮忙。”


张扬笑道：“一定，一定！”他挂上电话之后，想起今天还要去乔老那里去一趟。乔梦媛委托他帮忙给乔老带了衣服，他要亲自送过去。


张扬联系了乔鹏飞，刚巧乔鹏飞还在京城，他直接开车过来接了张扬，张扬上了乔鹏飞的吉普车，拍了拍旅行包道：“我这次带任务来的，我们乔主任委托我给乔老爷子送衣服过来了。”


乔鹏飞笑道：“我还当她把爷爷给忘了呢。”

第1075章 偶然还是果然


张大官人道：“当哥哥的这么说话可不厚道。”


乔鹏飞叹了口气道：“你是不知道，爷爷整天都惦记她，她自从去了滨海之后，很少打电话回来。”


张扬当然知道其中的缘由，可是他不可能对乔鹏飞说，学着乔鹏飞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孟阿姨的事情对她是个打击，总得给她一段时间去接受。”


乔鹏飞点了点头，一边开车一边道：“我党校的培训已经结束了，最近就要前往春阳上任。”


张扬笑道：“欢迎乔副县长到我的家乡开展工作。”


乔鹏飞笑道：“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去春阳可是双眼一片漆黑，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可得帮我解决。”


张扬道：“用不着我，杜天野是江城的市委书记，有他关照你，你在仕途上肯定是一路绿灯。”


乔鹏飞道：“我以你为目标，看看我这一路绿灯能不能赶上你。”


张扬道：“别介啊，你别盯着我，目标千万不要定得太低，我在仕途上可谓是历尽坎坷，混到现在这一步已经付出了无数的鲜血和汗水，像我这么当官太累了。”


乔鹏飞呵呵笑了起来：“张扬，我听说最近你又惹了麻烦。”


张扬道：“我这个人一直都倒霉，就算我不惹麻烦，麻烦也会找到我头上。”


“别把自个儿说得那么无辜，不过任何社会都是枪打出头鸟，你的成绩越出色，想把你打下来的人就越多。”


张扬道：“我这点政绩也就是小学生水平，问题是政坛上比我成绩差的比比皆是，所以显得我突出了。”


乔鹏飞乐的哈哈大笑。


张扬道：“看来你心情不错，是不是因为就要当副县长的缘故？”


乔鹏飞道：“想起马上就要走上新的工作岗位，心中还是有那么点兴奋和期待的。”


张大官人道：“做什么事都是这样，开始的时候豪情万丈，可随着你在圈子里混得时间越久，你这颗心就变得越来越疲沓，到最后都看透了，就会感觉到索然无味了。”


乔鹏飞道：“我懂，好比你遇到一美女，越看越爱，可是真把这美女给睡了，睡得越久就越没有新鲜感。”


张大官人呸了一声：“低俗，乔鹏飞啊乔鹏飞，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低俗，既然睡了就得负责任，既然睡了就得坚定信念，一辈子好好睡下去。”


乔鹏飞道：“我是打比方，不是真要睡谁？”


张大官人道：“跟你在一起，我肯定会堕落的。”


乔鹏飞道：“你丫绝对属于越堕落越快乐的那种，真要是拦着你不让你堕落，你只怕一天都活不下去。”


两人同声大笑起来。


乔老的笑容比过去多了一些，可是他的笑容中却带着一丝牵强，笑是出于礼貌，可是最近的确没有多少让他开心高兴的事情。


张扬将乔梦媛托他捎来的衣服交给乔老，乔老看了看，并没有试穿就放在了一边，低声道：“北港离京城不远啊。”


张扬道：“不远，乘飞机也就一个小时。”


“我为什么感觉很远呢？”


张扬笑了笑：“您老人家想孙女了，要不过两天，您跟我一起去滨海转转，顺便看看梦媛。”


乔老淡然道：“真正的问题不是距离。”心远了，乔老真切的感觉到，孙女距离这个家已经越来越远，距离自己也越来越远。


乔鹏飞道：“爷爷，张扬的提议不错，您这次跟我一起走吧，陪着我去春阳上任，顺便让平海的那帮叔叔伯伯多关照关照我。”


乔老瞪了他一眼道：“你去春阳上任，不可以提起我的名字，你就是你，做官就要认认真真做官，做人就要堂堂正正做人，不要想依靠什么关系，仕途之上没有捷径。”


乔鹏飞被爷爷教训了一通，连连点头道：“爷爷，我就是那么一说，跟您开玩笑的，您居然还当真了。”


乔老道：“活在世上如果不认真，那就是浪费生命，你们这些年轻人最喜欢的就是混日子，得过且过，殊不知这样就是慢性自杀。”


张扬笑道：“乔老教训的是，我现在就是争取认真过好每一天。”


乔老道：“梦媛在你那边工作怎么样？”


“很努力，很敬业，也很有能力，我现在都有危机感了。”


乔老道：“你有什么危机感？”


张大官人故意苦着脸道：“她这么有能力，我担心她功高盖主，用不了太久，我这个市委书记就成她的了。”


乔鹏飞哈哈大笑，乔老也不禁莞尔，他当然知道张扬在说笑，轻声叹了口气道：“梦媛去你那里做招商工作，只不过是寻找寄托罢了，我的孙女儿我了解，她在政治上没有任何的野心。”


张扬道：“乔老，其实梦媛这次挺想跟我一起过来的，可是最近福隆港的招标工作刚刚开始，她负责这件事，实在走不开。”


乔老点了点头道：“你不用为她解释，我心里明白。”


望着乔老失落的表情，张大官人心中不由得有些同情，如果乔老知道乔梦媛不是他的亲孙女，这件事还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打击。


乔老道：“你这个时候过来是为了给薛老过寿的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我有位世伯病了，所以顺便去探望了他一下。”


乔老并没有细问，何长安虽然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却还没有到引起乔老关注的地步。


乔老向乔鹏飞道：“给你大伯打个电话，告诉他张扬来了，中午一起吃饭。”


听到乔老这么说，张大官人颇有些受宠若惊，自己一个县处级干部，能够在乔家得到如此重视，乔家对他实在是太厚爱了，乔老之所以对张扬这么好，不仅仅因为他曾经为自己医病，更因为张扬在乔家遭遇危机之时仍然不离不弃，他对乔家的维护，对乔梦媛的照顾，都博得乔老的欣赏和器重。


政坛之上从不缺乏趋炎附势的人物，可是找到一个忠肝义胆的人却很难，张扬的身上有种传统的侠义精神，乔老甚至无数次想过，如果张扬没有订婚，他和梦媛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乔振梁今天也休息，农业部长的职位比起在平海的时候似乎清闲了许多，想当初他在平海担任省委书记的时候几乎没有一天能够休息，来到京城之后，乔振梁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安逸感，当然这种感觉建立在他经历风暴之后，上次的那场从家庭内部掀起的政治风暴让乔振梁心灰意冷，他甚至一度产生了退出政坛的想法。


直到这场风波过去，一切尘埃落定，他被任命为农业部长，乔振梁终于找到了心中的那份宁静，他乐于安逸，享受安逸，可是没过多久，妻子的死让他刚刚得到的平静又被打破，乔振梁的内心再次翻腾起伏。


一个人在一些方面失去，就想在另外一方面得到，这是人之常情，乔振梁已经将自己的婚姻和家庭视为了一个莫大的悲剧，正因为此，他的内心忽然失去了平衡，这种失衡表现在他对政治重新燃起了热情，他比以往更加渴望政治上的认同。


乔老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但是他认为是一连串的变故让儿子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对乔振梁来说未尝是坏事。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过去遇到大事，儿子总会找他先商量，而现在乔振梁已经很少和自己谈工作上的事情，也许他已经完全可以独立的处理任何事，也许他认为自己已经老了。


乔振梁的变化从孟传美去世之后变得越发明显，乔老认为儿子也像孙女一样，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虽然每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是他再也找不多昔日父子间的那种感觉，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什么。


乔老知道自己老了，无论他过去有过怎样的辉煌，可是他终究开始变老，一个人老了，就会渐渐丧失昔日的雄心，在他的心目中，家人变得越来越重要，他渴望亲情，渴望儿孙满堂，渴望子女们都在他的身边，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现实的，但是他仍然忍不住在想。


乔振梁的表情依然温和，但是已经很少见到过去那样几乎时时刻刻挂在脸上的笑容，他向来对自己的表情把握的相当精准。


“张扬来了！”乔振梁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张扬从乔振梁的脸上并没有找到预料中的忧伤，看到的是一种历尽大风大浪，浮浮沉沉之后的淡泊。


张扬笑道：“乔部长，我昨儿到的，今天特地过来探望一下你们，顺便将梦媛托我捎来的衣服带给乔老。”说到这里，张扬方才意识到乔梦媛给乔老带了东西，却没有任何东西送给乔振梁，这究竟是她的疏忽还是她从心底产生的抗拒？


乔振梁道：“难得你还想着我们。”


张扬道：“乔部长是我的恩师，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乔振梁淡然笑道：“不敢当！我可没教过你什么。”


乔老道：“我就说过，年轻人中像张扬这么重情义的已经很少了。”


乔振梁道：“爸你们先聊，我去换衣服。”


因为张扬的到来，乔老今天格外开心，特地让乔鹏飞开了两瓶三十年的茅台陈酿，破例喝了二两，乔振梁彻底戒酒了，过去他虽然一直用糖尿病当借口，可是高兴起来还是喝一杯两杯的，现在滴酒不沾。他的话也不多，相比之下，乔老的话更多一些，他问起平海的一些情况，问起滨海的改革状况，张扬耐心的一一作答。


午饭之后，乔老和张扬聊了一会儿，起身去休息，每天一个小时的午间小憩对他来说是雷打不动的。不过乔老让张扬等他，说醒了之后要张扬陪他去个地方。


张扬于是有了和乔振梁单独谈话的机会。


乔振梁让保姆沏了一壶碧螺春，和张扬在绿意融融的庭院中坐了，享受着午后的温暖阳光，张扬喝了口茶望着乔振梁笑了。


乔振梁道：“笑什么？”


张大官人道：“笑是因为我紧张，这次见到您，感觉您有些变化。”


乔振梁道：“哪里变了？”


张扬道：“您身上的官威更重了，在您面前我感到有种压迫感。”


乔振梁笑了起来，这小子还是没变，说话依然是那么的直接。他点了点头道：“我也感觉自己变得严肃了许多，最近实在没有令我感到高兴的事情，鹏举去了美国，梦媛去了平海，你孟阿姨又走了，我现在变成了孤家寡人，平时和周围欠缺交流，人容易变得木讷，我不是什么官威，是木讷。”


张扬恭维道：“像您这样的政治家永远和木讷这个词联系不上，您就是闭上眼睛，也比大多数人要高瞻远瞩。”


乔振梁呵呵笑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道：“我算不上什么政治家。”他停顿了一下道：“你这次来京城是为了给薛老拜寿？”


张扬道：“是！”


乔振梁道：“薛老这次的寿辰办得很大，一改昔日的作风啊。”


张扬笑道：“听说是薛世纶操办的，薛老开始不同意，后来也答应了。”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以薛家的影响力，办一顿寿宴原算不上什么。”


张扬道：“您去吗？”


乔振梁道：“已经接到了薛家的邀请，自然是要过去的。”从他的这句话可以听出，他对薛老过寿并不感冒，去也只是出于情面上的考虑。


乔振梁说完，喝了口茶，眯起眼睛，似乎嫌空中的阳光太过刺眼，过了一会儿他方才道：“我听说龚奇伟去了北港。”


张扬点了点头道：“接替蒋洪刚担任市委副书记一职，蒋洪刚在经济上被查出了一些问题。”


乔振梁道：“我对蒋洪刚这个人的印象不深，龚奇伟倒是印象深刻，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当初在南锡的时候你和他合作的不错吧。”


张扬笑道：“还行，我们能聊得来。”


乔振梁道：“平海这次的动作不小啊，我记得项诚和宫还山的班子一直都很默契，怀明他们是要在北港实行变革了。”


张扬道：“我只知道龚副书记是去接班的。”


乔振梁笑道：“北港这块骨头并不好啃。”


张扬内心一怔，乔振梁不会平白无故说这句话，而且他主政平海也有多年的时间，对北港领导层的了解颇深，张扬道：“乔部长因何这么说？”


乔振梁道：“怀明下得一手好棋，让你这个急先锋去滨海先打开局面，占领根据地，然后再派龚奇伟这个党代表扩大战果，接管指挥权。”


其实这件事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了，张扬道：“小子愚鲁，还望乔部长多多指点。”


乔振梁道：“立足官场之根本是要保持一颗清醒的大脑，亲情、友情、爱情都不足以成为改变你意志的借口，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官场之中时刻都要面临选择，你心中的是非观，传统上的是非观在官场的范畴内全都不适用，想不断向上走，就必须找到对自己更为有利的位置，在迈步之前，一定要选好下一个的落脚点。”


乔振梁的这番话说得非常隐晦，乍听起来似乎非常的空泛，但是仔细一琢磨，张扬发现他似乎在提醒自己，在政治上不能盲从，即便宋怀明是他的岳父，也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张扬道：“我现在没有更高的企盼，我只想把滨海搞好，把滨海保税区建设好，其他的事情，我暂时都不会去想。”


乔振梁道：“如果你真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他看了看时间道：“我得走了，下午和朋友约好了去打球。”


乔振梁走后，张扬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默默回想着乔振梁的那番话，到了乔振梁这种级数，是不会随便说什么，在他所站的高度，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是自己看不到的，难道他并不看好北港的政改？


乔老起床后，叫上张扬一起上了车，乔老并没有用自己的专车，而是让宗盛开了乔鹏飞的车，这和他一贯低调的性情有关。来到车内，乔老道：“我有位老朋友想要见你。”


张扬道：“谁？”


乔老笑了笑道：“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张大官人跟着乔老来到绿荫谷温泉，才知道乔老带他见的人居然是周老，周老也是政坛上显赫一时的人物，如今虽然退隐，可是周家在政坛的影响力甚至已经超过了乔家，远的不说，下一辈中就有一位现任常委，而周家的第三代周兴民如今已经是平海省长，是最被看好的少壮派干部。


能和两位叱咤风云的政坛高手同在一个池子里面泡温泉，是张大官人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这可是一个沾染官气的大好机会。


乔老微笑着向周老道：“张扬你应该见过，我的养气方法就是跟他学的。”


周老笑道：“我记得，张扬，你和兴国是不是结拜兄弟？”


张大官人忙不迭地点头：“周老您好！”


乔老下了温泉池，向站在池边的张扬招了招手道：“你也下来！”


张大官人头一次这么扭捏，在两位元老面前暴露身体，要比在公众场合还要艰难，这两位老爷子的目光太犀利了，虽然张大官人还穿着一条游泳裤衩，可仍然感觉到自己什么都被两位老爷子看了个遍。


陪着两位老爷子泡了会温泉，却听周老道：“我的保健医生倒是不建议我练习这些东西。”


乔老道：“你的保健医生都是清一色的西医，不是我说，他们有点崇洋媚外，否定中华传统医学。”


周老笑道：“你啊，还是这么喜欢给别人戴帽子，人家是有医学根据的，在营养和保健方面，在国际上都有声望。”


乔老道：“保健药吃得再多，不如养生。”


周老道：“不是我迷信西医，可是我总觉得中医的许多调息养气的方法有些太玄。”他笑眯眯望着张扬道：“你说是不是？”


张扬道：“其实调息养气是很有道理的，中医和西医的理论不同，但是无论是哪种医学，都不会否定情绪在治疗中的作用，一个人的情绪可以影响到他的身体状况，如果他情绪发生了变化，内分泌系统就会根据他的变化而做出反应，正所谓人体的自我调节，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比如情绪低落，自我调节好了，那么就不会造成大害，如果一旦情绪失调，那么可能会造成抑郁或者躁狂，而调息养气对舒缓一个人的情绪具有着相当的作用。”


周老道：“我听说所谓的调息养气只是一种精神暗示。”


张扬道：“周老相信武功的存在吗？”


周老道：“相信，但是不相信武功会有多么厉害，武侠小说中的高手我一个都没见过。”乔老笑道：“你啊是个是个辩证唯物主义者，到老了还是那么喜欢辨证。张扬就是一个高手，改天让你见识见识他的武功。”


周老笑道：“好啊！”


张大官人知道周老更相信西方医学，所以也没必要跟他分辩下去。陪着两位老爷子泡了一会儿温泉，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乔老提议去下棋，几人换好了衣服，乔老让他的司机宗盛先去准备，他和周老、张扬一起随后走过去。


除了他们三人以外，还有两位警卫员跟在身后。


走在路上，乔老和周老就谈起了棋局，张扬发现他们的关系不错，记得之前传言周老和乔老不睦，看来只是流言罢了。


临近棋社的时候，看到前面两辆车相擦，其中一辆显然是乔老的，周围聚拢了一群人，似乎还传来争执之声，其中一人似乎是宗盛。乔老皱了皱眉头道：“张扬，你过去看看！”


张扬快步走了过去，发现宗盛果然在那里，被几名男子围在中间，看几名男子的样子都像是有些身份的，一人指着宗盛道：“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宗盛道：“你必须赔车！”


一名男子望着宗盛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宗盛道：“我管你是谁？刮了我的车就必须要赔！”


为首的一名男子五十多岁，看起来也是个干部模样，他不紧不慢道：“这位同志，你哪个单位的，明明是你超车过来，你得讲道理嘛。”


张大官人凑了过去，向宗盛道：“没事吧？”


宗盛摇了摇头道：“他们把车给刮了。”


对方人多，其中有一人脾气显然有些不好，怒道：“刮了又怎样？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想讹人吗？你得分清对象。”


张大官人笑道：“我说你他妈怎么说话呢？碰了我们的车，你还有理了？”张大官人也知道这里是京城，他也知道在京城应该低调，可今儿不一样啊，不远处就站着两位元老级的人物，这么好的机会，张大官人要是不狐假虎威一把，岂不是浪费？


那人也不是好脾气：“年轻人，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把你给铐进去。”听口气就是公安系统的。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你多大能耐啊？大能大过法？今儿我告诉你们，乖乖赔了钱走人，不然……”


“不然怎么着？”为首的男子显然也有些生气了，他冷冷盯住张扬。


张大官人发现这个人有些熟悉，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宗盛道：“算了！”这下轮到他劝张扬了，张扬道：“不能算，赔钱！”


为首的那名男子冷哼了一声：“年轻人不要这么嚣张。”


那男子身边的一名壮汉，伸手去推开张扬，任何事情的爆发都需要导火索，张大官人今儿是抱定了狐假虎威的念头，乔老让他过来解决问题是找对人了，张大官人就等对方出手呢，你丫只要敢出手，老子就干你。


张大官人一牵那厮的手腕向怀中一拉，肩头一沉撞在对方的胸口，撞得那厮惨叫着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了十多米远，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路面上。


众人全都是一惊，此时方才回头望去，看到乔老和周老正站在不远处。


乔老和周老的表情都是非常的平静，仿佛在看一群调皮的孩子打闹，和宗盛发生冲突一方的为首男子脸色陡然一变，他快步走向乔老和周老，诚惶诚恐道：“乔老、周老，没想到你们也在。”


乔老淡然笑道：“老同志泡个温泉很正常，不至于兴师动众的，倒是在这里遇到了坤成很难得。”


周老笑了笑道：“我还以为是谁。”


那男子额头上已经遍布冷汗，原来这名男子正是津海市市长谢坤成，谢坤成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两位元老，而且他还和乔老的司机发生了冲突，谢坤成道：“我不知道……”


乔老打断他的话道：“坤成啊，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谢坤成笑道：“小误会罢了。”


乔老道：“那你自己解决吧，我们先走了。”


张大官人这会儿看明白了，今儿这位谢书记是倒霉催的，怎么得罪了乔老。


乔老和周老两人没多说话，继续向棋社走去。


谢坤成知道宗盛和张扬是乔老带来的人，顿时换了一副面孔，别说是让他赔钱，就算是让他赔辆新车都行，宗盛这会儿倒表现得豁达了，来了一句，“既然是误会，算了吧，大家各修各的车。”谢坤成那帮人匆匆走了。


姑且不论这帮人的懊恼与后悔，张大官人这会儿也感觉到事情有点太凑巧了，乔老如此低调的前来温泉和周老相聚，宗盛居然在这里撞了车，而矛盾方恰巧是津海市委副书记，这一系列的事件怎会如此巧合？


陪两位元老级人物下棋虽然是一种荣光，但事实上非常的枯燥乏味，张大官人在离开的时候方才有种解脱的感觉，两位元老虽然退了下来，可是那种逼人的气势仍然让他感到有种压迫感。武功上张大官人已经基本接近无敌的存在，可是在政治上，面对两位元老的时候，他会产生一种小溪之于大海的感觉。他永远不知道两位老爷子心里想的是什么，下一步会怎么做？


张扬当晚本想返回香山别院，可是他又收到丽芙的消息，证实秦萌萌已经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飞机，如果旅途顺利，会在清晨五点抵达京城国际机场。丽芙让张扬去平海驻京办等她，晚上她会去找他。


张大官人来到了平海驻京办，其实这次来京之前，他就已经打算来这里一趟，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和他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当然张扬前来不仅仅是为了和他叙叙旧情，而是因为丁高山和北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先后出事，这两个人和郭瑞阳都是老同学，他们的交情非同泛泛，在丁高山和蒋洪刚出事之后，郭瑞阳并没有通过任何途径表露过关注，这并非是人情淡薄，而是身在官场，不得不做出的避嫌行为。


郭瑞阳对张扬的到来表示欢迎，晚上专门安排为张扬接风，不过这次郭瑞阳并没有摆下太大的排场，而是独自一人接待了张扬，两人相见无可避免的提到了丁高山和蒋洪刚，提起这两位老同学，郭瑞阳不胜唏嘘。


郭瑞阳感叹道：“人生真是变幻无常，我们同学几十年，朋友几十年，却想不到如今落到这样的结局。”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只怕现在还不是结束。


郭瑞阳道：“我听说洪刚的事情是你给他帮了忙。”


张扬淡然笑道：“也算不上什么帮忙，说起来，还是纪委找我，让我帮忙问问丁琳，在丁高山的遗物之中是否有那么一张欠条。”


郭瑞阳道：“其实之前我也为了这件事找过丁琳，她对我非常的冷淡。”


张扬端起酒杯，静静望着郭瑞阳。


郭瑞阳笑了笑跟他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低声道：“同样的一件事会带个人不同的影响，人不一样，对这件事的解读就不一样，丁高山出事之后，我和洪刚都很关心，但是我们的位置决定，我们不可能投入太大的关注，而在丁家人看来，这就是人情冷暖，或许他们认为我们的表现让他们心寒，洪刚找丁高山借钱的事情我知道，当初还是我建议他写下欠条，他是一个想往上走的人，一个人想要往上走，就必须要保证清醒的头脑，不可以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其实高山一直都很慷慨，他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张扬依然没说话，在他看来，郭瑞阳和蒋洪刚的做法还是有些明哲保身，换成自己绝不会这么做，丁琳对他们冷淡也可以理解，郭瑞阳有句话没说错，在蒋洪刚的事情上，张扬帮了大忙，如果丁琳不是觉得自己欠张扬一个人情，她是不会心甘情愿的把欠条拿出来的。


郭瑞阳道：“经过这件事洪刚的仕途就算到头了，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找到了那张欠条，不然他会有牢狱之灾。”


张扬道：“他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一些。”


郭瑞阳叹了口气道：“一个人的运道是注定的，走到哪一步，冥冥中早有注定，洪刚对北港的现状不满意，他认为自己方方面面要比宫还山强得多，但是他得不到项诚的赏识，缺乏公平的竞争机会，他在北港只是一个陪衬，所以他不甘心，正是这份不甘心断送了他自己。”


张扬道：“权力这个东西非常的可怕，为了追求权力，很多人都会走火入魔。”


郭瑞阳深有同感道：“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这次龚奇伟去北港任职，我才明白，原来上头看中的既不是蒋洪刚，也不是宫还山，而是另有其人，想想他们两个争来斗去，到最后还不是一样都是失败者。”


张扬道：“郭主任似乎大彻大悟了。”


郭瑞阳苦笑道：“张老弟，我在仕途上跃升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现在是彻底断了念想，在驻京办干满这一届，以后找一个政协的闲差养老去了。”郭瑞阳并非是在张扬面前才这样说，丁高山的事情让他受到了一些牵连，之前纪委还专门找他谈话，说是调查一些关于蒋洪刚和丁高山的情况，事实上也开始怀疑他和丁高山在经济上有来往。


张扬道：“人在官场中呆久了，胆子总是越变越小。”


郭瑞阳道：“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人一辈子不可能永远是一马平川，谁都有跌倒的时候。”说完这句话，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下去，端起酒杯道：“老弟，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这话特假，其实你不甘心这么早退出舞台的。”


郭瑞阳道：“不服老不行啊！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才是个副科级干部呢。”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问起张扬的年龄：“你今年多大了？”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二十八！”这厮的年龄动过手脚，改大了三岁，这和多数体制中人不同，多数官员都是想方设法把年龄往小了改，只有这厮是往大里说，当然二十八岁的正处级干部已经足够惊人的了。


郭瑞阳不禁有些惭愧：“跟你相比，我的升迁真是龟速。”

第1076章 临阵磨枪


张扬笑道：“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或许我这辈子就到了正处止步也未必可知。”


郭瑞阳道：“大吉大利，咱们体制中人哪有这么诅咒自己的，老弟，我打包票，以你现在的势头，三十岁之前稳稳的副厅。”


张大官人眉开眼笑道：“借你吉言，我要是当了副厅，第一个过来请你喝酒。”如果在过去张大官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不过现在他心里远比表面上平静地多，副厅如何？就算当上了正厅又如何？无非是从一场斗争卷入到另外一场斗争之中。


郭瑞阳道：“张老弟，你这次过来是给薛老拜寿的吧？”


张扬点了点头：“怎么？你也过去？”


郭瑞阳苦笑道：“我哪有那个面子，薛老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请我？”


张扬道：“我和他孙女儿是结拜兄妹，要不是这层关系，薛老也不会请我。”


郭瑞阳道：“年轻干部中，能有老弟这样人脉者不多，在官场之中，想要不断向上，人脉乃是动力之源。”他对张扬的资源唯有羡慕。


张扬道：“薛老这次的寿宴搞得好像很隆重啊。”


郭瑞阳道：“听说是薛世纶出面操办的，他长期在国外经营，这两年才在国内的时间多了一些，不过薛家的声势不比从前了。”郭瑞阳说完又笑了：“很多重要人物都会过去，周省长后天会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他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郭瑞阳明白张扬是提醒他该结束了，他和张扬干了最后一杯酒，各自离去。


张扬在清江大酒店9006房间住下，九楼一般是专门给厅级以上干部准备的，张大官人虽然是个处级，可是他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受到最高标准的接待。


时钟指向十一点的时候，张扬听到玻璃窗被轻轻敲响，举目望去，却见一个身姿妖娆的黑衣女郎，带着黑色的面罩，在窗外轻轻叩击着玻璃，不是丽芙还有哪个。


张大官人先去将灯关上，这才打开了窗户，丽芙腾空飞扑而下，扑入张扬的怀中，张大官人抱着她的娇躯原地兜了一个圈子，然后拥着她躺倒在床上，褪去丽芙黑色的小帽，露出她如云的金发，张大官人笑道：“包裹的这么严密，我还以为猫女找到我门上了。”


丽芙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火焰般的樱唇亲吻了他一下，轻声道：“看来何长安病重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目的就是吸引秦萌萌回来。”


张扬道：“你不是说她五点的飞机。”


丽芙道：“章碧君的人已经盯上她了，相信她一下飞机就会遭到控制。”


张扬不由得有些担心道：“那我们必须尽快通知她。”


丽芙道：“我们将计就计，明天如果他们对秦萌萌下手，我们就在途中对他们下手，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


张扬道：“安排好人手了？”


丽芙指了指他的胸口道：“你和我足以应付。”


张扬道：“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出发了。”


丽芙道：“做好心理准备，打硬仗的心理准备。”


张大官人道：“那啥，眼看就要上战场了，咱们是不是临阵磨枪啊？”他牵着丽芙的手放在他突然茁壮成长的部位。


丽芙俏脸一热道：“你哪有那么大的精力。”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枪必须要好好打磨一番。”


“去死……嗯……”


凌晨三点，张大官人悄然离开了清江大酒店，在门前挂上了请勿打扰，临行前转身看了看那块牌子，怎么看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张大官人离开清江大酒店，一辆黑色比亚乔摩托车在引擎低沉的咆哮中来到他的身边，丽芙一双深蓝色的妙目仍然春波荡漾，张大官人的临阵磨枪弄得她是浑身酸软。


张扬在后座上坐了，搂住她的纤腰，不禁笑了起来，低声道：“这姿势有点不雅啊。”


丽芙没好气道：“滚，开工了，别胡说八道。”她加大油门，摩托车向远方高速驶去。


秦萌萌刚一走出闸口，就有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朝她走了过来，秦萌萌看到眼前情景，赶紧转身，后面同样也有两名男子围堵过来，她避无可避，干脆站在原地，冷冷望着那四名男子道：“干什么？”


其中一名男子礼貌的向秦萌萌笑了笑道：“何小姐，请您不要误会，我们是检察机关的工作人员，这是我的工作证，有些关于您父亲的事情需要了解下，希望你能够配合调查。”


秦萌萌道：“我可以拒绝吗？”


那男子依然保持着谦和的微笑：“我想您最好还是别做出那样的选择。”


秦萌萌咬了咬嘴唇，一名男子走过来帮她拿起了行李箱，秦萌萌意识到自己被控制了，她点了点头，忽然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救命，打劫，打劫！”


原本微笑的那名男子迅速动作起来，抓住秦萌萌的手臂反扭到她的身后，干脆利索地给她上了手铐，然后从秦萌萌的口袋中，掏出了一袋白色的粉末，在秦萌萌惊恐万分的双眸前晃了晃，轻声道：“我们盯了你很久了。”


秦萌萌被他们押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车，车内已经有一名中年男子在等待，他的目光打量着秦萌萌，向秦萌萌笑了笑道：“何小姐，你不用怕，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如果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很快就会没事。”


秦萌萌道：“你们是谁？你们绝不是检察机关。”


汽车缓缓启动，那中年男子道：“我姓崔，你可以叫我崔先生，我认识你的父亲很长时间了，不过我并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一位漂亮的女儿。”


秦萌萌道：“我从未见过你。”


“彼此彼此，我也从没有听说过你，可是何先生将他的所有资产都转给了你。”


秦萌萌道：“你想要什么？”


崔先生笑道：“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会尽可能的提供给你良好的环境，你只管放宽心去享受，用不了几天，我们就会放你走。”


秦萌萌明白了，她低声道：“你们想利用我要挟何先生。”


崔先生笑道：“我有些相信你是何长安的女儿了，跟他一样精明，但是还不够，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回来。”


秦萌萌道：“你们是不是想要钱？”


崔先生道：“想要什么，我说了不算！”


黑色奔驰车在夜色中疾驰，司机从反光镜中看到一盏灯光正在向他们飞快的靠近，司机皱了皱眉头，对方开着远距灯，反光很强，还好奔驰车的反光镜拥有防眩光功能。


那辆摩托车很快与奔驰车并行，崔先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他向车窗外望去，发现摩托车后座的那名男子已经站立起来，这样的高速下能够站起来而且保持平衡的确罕见，难道说是两个摩托车杂技演员。


男子转过脸来，他的脸上带着面具，美国总统克林顿的面具。


崔先生顿时感觉到不妙，他厉声喝道：“撞过去！”


司机得到命令，一打方向盘，车身向摩托车撞去，摩托车倏然加速，在摩托车加速的瞬间，带着克林顿面具的家伙腾空跳跃起来，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奔驰车的车顶。


司机猛然踩下刹车，试图将车上的男子摔落下去，可是车顶传来一声重击，‘蓬’地一声，天窗竟然被砸得完全碎裂。


一名男子掏出手枪瞄准了天窗外，不等他扣动扳机，手腕已经被人抓住，将他整个人从天窗中拽了出去，他根本看不清外面是什么，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然后惨叫着从车顶轱辘了下去。


崔先生和其余几人慌忙掏出了手枪，司机全神贯注地驾驶着，忽然他的双目因为惊恐而睁大，看到前方那辆比亚乔摩托车正对着他的方向高速驶来，车手左手执掌车把，右手握着无声手枪，瞄准汽车的前挡风玻璃连续扣动扳机，这辆奔驰车的玻璃全都防弹，连续射击的子弹未能穿透前挡玻璃。


两辆车越来越近，车手以一个高难度的动作站立在摩托车上，在两辆车即将碰撞的刹那腾空飞跃而起。


戴着克林顿面具的家伙正是张扬，他和丽芙一起联手演出了这场公路劫持的大戏，看到丽芙飞跃过来，张大官人一掌托在她的纤腰之上，丽芙只觉着自己腾云驾雾一般从车顶飞了出去，原本这厮明明说好了接住自己，怎么突然把自己给扔出去了，这明显不在计划之中，丽芙也有些害怕双手抱住了头盔，真要是摔到地上，恐怕要摔个筋断骨折，张扬啊，张扬，我跟你多大仇啊，刚才还陪你临阵磨枪呢，丽芙心里这个哀怨啊，可让她惊奇的是，她落在道路旁的草坪之上居然无比轻盈，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惨烈，原来张扬用一掌化去了她的冲力，将她直接送到了安全地带。


奔驰车已经和那辆摩托车撞在一起，比亚乔摩托车瞬间燃烧爆炸，熊熊火焰干扰了司机的视线，奔驰车歪歪斜斜地撞击在道路旁边的护栏上，撞开护栏沿着路基的斜坡冲了下去。


张大官人从天窗的缺口进入，车内的几人手中虽然握着枪，可是在这一连串的撞击之中，有两人的手枪都失落了，只有崔先生仍然握着手枪，他指向张扬，张大官人的出手之快远超出他的想像，手枪刚一举起，张扬的拳头就脆生生落在了崔先生的脸上，打得他闷哼一声，满脸开花。


张扬随即拧动他的手腕，夺下手枪。


司机在奔驰车冲出护栏的时候脑袋撞在方向盘上晕了过去，丽芙握着手枪快速跑来和张扬会合。


张扬一脚踹开车门，将满脸是血的崔先生推了出去，然后将秦萌萌扶了出去。


丽芙用枪口抵住崔先生的脑袋：“说，谁派你来的？”


崔先生冷笑道：“你们不要性命了！”


丽芙点了点头，瞄准崔先生的膝盖就是一枪，她下手极其果断，打得崔先生又是一声惨叫，颤抖着道：“你杀了我就是！”


丽芙轻蔑道：“以为我不敢？”她扬起手臂，用枪柄狠狠砸在崔先生的脸上，将崔先生砸倒在地。


张扬找到手铐的钥匙，帮助秦萌萌打开了手铐，以传音入密告诉她道：“不用怕，是我！”


秦萌萌一双美眸充满了喜悦，知道眼前人是张扬，她顿时不再害怕。可是她的脸色忽然又变了，惊声道：“小心！”她猛然扑向张扬，随之响起了一声枪响，却是那名司机醒了过来，瞄准张扬就是一枪，从秦萌萌的角度刚好看到，她出于本能地为张扬挡住了这一枪。


张大官人大喊了一声，他抽出腰间的军刀，闪电般投掷了过去，刀锋正中那名司机的额头，深深插入其中，直至没柄。张扬抱起秦萌萌，看到她的胸前已经被鲜血染满。


丽芙瞄准崔先生的脑袋：“你不说，我也知道！告诉章碧君，我饶不了她！”枪口一歪，随之发射，子弹将崔先生的右耳炸得粉碎。


这里的枪声必然会引来警察的注意，他们不敢久留，带着秦萌萌迅速离开。


回到道路之上，丽芙一方负责接应的人员已经开车到达。


他们上了车，张扬点中秦萌萌的穴道帮她止住出血。


丽芙道：“需不需要送医院？”


张扬摇了摇头道：“送我去香山！”


陈雪见到张扬抱着满身是血的秦萌萌回来也是吃了一惊，丽芙并没有进入别院，送他们抵达之后马上离开。


张扬顾不上向陈雪解释，紧张道：“准备热水，将书房内我调配的金创药拿来。”


陈雪赶紧去了。


张扬将秦萌萌放在床上，那颗子弹并没有伤及秦萌萌的内脏，而是嵌在了她的肩锁关节处，因为血液已经凝结，衣服和伤口粘连在一起，张扬让陈雪用温水浸湿伤口，然后用剪刀将秦萌萌的衣服剪开。


陈雪道：“怎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张扬放开秦萌萌的脉门，舒了口气道：“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的手掌落在秦萌萌雪白细腻的肩头，潜运内力，将深深嵌入秦萌萌骨骼中的子弹牵引出来。


陈雪望着托盘内沾着鲜血的弹头，惊声道：“枪伤？”


张扬点了点头，开始帮秦萌萌的伤口消毒，然后敷上自己秘制的金创药。做完这一切，他让陈雪将所有一切打扫干净，沾染鲜血的一切衣物被褥，拿到院落之中付之一炬。


张大官人沐浴之后，来到院子里，看到陈雪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燃烧的那些灰烬也都用水冲走了，张大官人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


陈雪道：“害怕麻烦我就别惹麻烦。”


张扬道：“我很少惹麻烦，都是麻烦找上门。”


陈雪向秦萌萌休息的房间看了一眼道：“我看这次的麻烦应该不小。”


张扬道：“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雪摇了摇头道：“不想，我发现想不被你麻烦的最好办法就是离开你远一些。”她回房间内，拿了自己的手袋。


张大官人道：“真的要走？”


陈雪淡然道：“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情，我答应了教授今天帮他整理论文。”陈雪翩然而去。


张大官人暗自感叹，陈雪真是个于众不同的女孩儿，无论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她从不过问，不过陈雪的第一反应都是默默地帮助他，绝不会多说一句。


陈雪走后，张扬思前想后还是给罗慧宁打了一个电话，秦萌萌现在的状况虽然稳定下来，但是她的处境依然危险，还会有人对她不利。


罗慧宁并不知道现在的何雨濛就是秦萌萌，更何况秦萌萌已经做过整容，如今的样子和过去已经全然不同。罗慧宁给张扬一个建议，想要保证何雨濛的安全，最好将她送往巴哈马驻华使馆。她会在一个小时后抵达那里，协助张扬将何雨濛送过去。


秦萌萌从睡梦中醒来，感到肩头麻酥酥的，右臂毫无知觉，然后她看到了张扬阳光灿烂的笑脸，秦萌萌小声道：“哥！”


张扬点了点头，用毛巾帮助她擦去额头的汗水，轻声道：“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秦萌萌道：“你没事吧？”


张大官人听到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内心中不禁一阵感动。他微笑道：“傻丫头，我怎会有事，不过，要是没有你帮我挡开那颗子弹，恐怕现在受伤的就是我了。”其实以他的反应，即便是对方射出了那颗子弹，也应该危及不到他的性命，反倒是秦萌萌奋不顾身的行为，让她平白无故的受伤。


秦萌萌舒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张扬笑道：“有我这个江湖郎中在，保你一周之内恢复如常，疤都不留一个。”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你才不是江湖郎中，你是妙手无双的神医。”


张大官人道：“你接着休息，我去外面看看，可能我干妈到了。”


秦萌萌诧异道：“她来干什么？”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份或许会泄露。


张扬安慰她道：“你放心吧，我干妈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她过来是帮我把你送到巴哈马大使馆。”张扬已经听到了外面的汽车声，他起身走了出去。


为了稳妥起见，这次罗慧宁亲自前来，看到张扬不禁叹了口气道：“你啊，总是没完没了的事情。”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干妈，我算是发现了，我越是不想麻烦您，可越是得麻烦您。”


罗慧宁道：“上车再说吧。”


张扬回到房间内，抱起秦萌萌，罗慧宁自然认不出现在张扬怀中的女孩就是昔日让自己儿子爱得死去活来的秦萌萌。


汽车启动之后，罗慧宁方才道：“大使馆方面我已经联系好了，她可以暂时留在大使馆内养伤，等伤好之后，巴哈马方面会安排她返回国内。”


秦萌萌道：“我想去见何先生。”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无法安排，现在他在各方的紧密监控之下，你刚下飞机就遇到袭击，从这件事就已经证明，对他感兴趣的不仅仅是一些国家部门，还有一些我们并不了解的力量。”


秦萌萌低声道：“我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何先生。”


罗慧宁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或许他的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所以才有人想要利用你逼迫他吐出这个秘密。”


罗慧宁亲自将秦萌萌送到巴哈马大使馆，安顿好之后马上离去，她离开之前，将张扬叫到外面，低声道：“我都不知道何长安有个女儿。”


张大官人故作糊涂道：“我也不知道，上次他去东江的时候才告诉我，何雨濛是他的私生女，还别说，真有点像。”


罗慧宁道：“何长安在商界驰骋多年，积累下的财富相当惊人，他应该早就考虑好了退路，将海外财产转让给他的这个私生女，我想正是这件事才给何雨濛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张扬道：“我看这些人不单单是想要钱，可能还想要命。”


罗慧宁道：“何长安应该不会有事，现在何雨濛在大使馆里，比起外面要安全许多。等她的伤情好转，尽快劝她离开，你和这件事不要牵扯的太多。”她向身边的李伟看了一眼道：“这两天我让李伟暂时留在这里帮忙，他对外交上的事情比你熟悉，由他保护何雨濛更妥当一些，就算有人知道了何雨濛的下落，只要知道是我插手在管这件事，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秦萌萌坐在床上，静静望着窗外出神，直到张扬的敲门声将她惊醒。


张扬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萌萌道：“担心他的事情。”他指的是父亲何长安。


张扬道：“放心吧，我前天去探望过他，他的病没有多大妨碍，碧水潭医院的设施很好，安全措施也很完备。”


秦萌萌道：“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是听说他突然病重，所以才赶过来的。”


张扬道：“血脉相连，你关心他也是应当的。”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他猜到你要来，还让我尽早联络你，希望能让你放弃这个想法，想不到我终究还是没能阻止你回来。”

第1077章 红旗俱乐部


秦萌萌道：“身为女儿我总得为他做些什么。”说完她不禁苦笑道：“现在看来，我非但帮不了忙，反而给你增添了不少麻烦。”


张扬道：“他没事，关于他的病情有人在可以夸大，并将消息散布出去，为的就是让你担心，你返回国内，正合他们的意思，如果你落入他们的手中，他们刚好可以利用你去要挟何先生。”


秦萌萌道：“他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如果他的这些钱来路有问题，我们可以将钱全都捐出去，我过去也没有过这么多的财富，对我而言，钱不重要，只要家人平安就好。”


张扬宽慰她道：“别想这么多，暂时留在这里好好养伤。”他想起从北国山庄找到的那本书，拿出来交给秦萌萌。


秦萌萌接过那本书，翻开之后，看到扉页上的那行熟悉的小字，不禁落下泪来，晶莹的泪珠打在纸上，她慌忙将书合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张扬笑了笑：“让你见笑了。”


张扬将这本书的来历向她说了一遍，低声道：“我看何先生将这本书收藏的如此隐秘，想必非常的重要。”


秦萌萌摇了摇头道：“从这本书上我看不出任何端倪。”她将书递给张扬道：“哥，你帮我暂且收着，无论这本书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放在我手里总是不太安全，还是交给你暂且保管得好。”


张扬笑了笑道：“好，那我就帮你先收着。”


张扬向李伟交代之后，离开了大使馆。他刚刚出了大使馆的大门，一场大雨不期而至，张扬一路小跑来到路边，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他的手机已经响了半天，张扬拿起电话：“喂！”


“张扬，你来京城了？”打来电话的是查薇。


张扬笑道：“来了，你不是去法国进修珠宝设计去了吗？”


查薇笑道：“我又不是一去不回，刚下飞机，听我叔叔说你来京城了。”


张扬微微一怔，想不到查晋北对自己这么关注，他想起在东江的时候，查晋北曾经约谈自己，透露出想要和何雨濛见面，其目的是想要拿下何长安位于非洲的金矿，张扬对查晋北一直都没有多少好感，甚至将这次秦萌萌被劫的事情也怀疑到了他的头。


电话中传来查晋北的声音：“小薇，让我跟他说。”


查薇将手机交给他，查晋北道：“张扬，查薇刚回来，中午我在金王府给她接风，你一起过来吧。”


张扬道：“好！”


张扬来到金王府的时候，雨下得越发大了，短短的距离就把他身上的衣服淋湿了不少。张扬看到查薇身穿深蓝色的蜡染长裙，民族特色极其浓郁，看到张扬，查薇甜甜笑了起来，她仰起曲线柔美的下颌，轻咬着樱唇，慢慢点了点头。


张大官人咧开大嘴笑道：“我还以为哪来了一位漂亮的傣族妹妹，搞了半天还是查大小姐。”


查薇道：“我可担不起大小姐的称呼，你现在当了大官，把我这位老朋友给忘了吧。”


张大官人向四周看了看，笑道：“那啥，咱俩可不是什么老朋友，老情人还差不多。”


查薇红着俏脸啐道：“滚一边去，谁跟你老情人！”


此时江光亚开着他的宝马车到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许怡，两人已经明确了恋爱关系。


张扬道：“我还以为你只请我一个呢。”


查薇道：“你觉得自己这么特殊啊！”她笑着迎向江光亚：“光亚，出息了啊，真把许怡给追到手了。”


张大官人也跟着走了上去：“到手啦？”这厮一重复，弄得江光亚和许怡脸都红了起来，江光亚讨饶道：“张哥，您是我亲哥，就别拿我们开涮了。”


查薇牵着许怡的手道：“别理他，这种人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张扬道：“给点面子，这么多人，不带这么骂人的。”


查薇柳眉倒竖道：“要不是人多，我还打你呢。”


江光亚笑眯眯看着他们两人斗嘴，和许怡都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查晋北此时从里面出来，笑道：“都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赶紧进来。”


张扬笑着招呼道：“查总，又让您破费了。”


查晋北笑道：“自己人不用说客气话。”


查薇和许怡格格说个不停，张扬和江光亚也聊了一下彼此的近况，从江光亚口中得知，顾养养这两天在画家村写生呢。江光亚道：“早知道你会来，我就把养养一起接来了。”


张扬道：“学业为重，咱们千万别耽搁了她的学业。”


查薇微笑不语，她对这其中的关系非常清楚，知道顾养养喜欢张扬，而张扬始终将她当妹妹看待，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张扬尽量避免和顾养养见面。


查晋北道：“和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年轻多了。”


张扬笑道：“查总并不老啊，对了，今儿怎么没见邱小姐？”过去几乎查晋北在，邱凤仙就会陪在他的身边，所以张扬才会有此一问。


查晋北道：“她回台湾了。”


张扬点了点头。


查晋北今天借着给查薇接风洗尘的名义把张扬请过来，自然有他的目的。但是查晋北在饭桌上并没有提起，这表现出查晋北超人一等的耐性，直到饭后他们离去的时候，查晋北亲自将张扬送出门外，微笑道：“张扬，我听说你来京城后去碧水潭医院，探望了何长安？”


张扬点了点头道：“查总的消息真是灵通。”


查晋北笑道：“谁都有几个朋友。”


张扬道：“主要是因为查总想着他在非洲的金矿吧。”


查晋北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方才停下道：“我知道，你以为我是在趁火打劫，其实我只是想做一桩公平的交易，何长安以为将他海外的事业和资产转让给女儿就万事大吉，他却没有想到一件事，创业难，守业更难。那个何雨濛是否有守住这么大一片基业的本领。”


张扬道：“我实在不明白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查总找我谈好像没什么必要吧。”


查晋北道：“张扬，咱们认识了这么久，我向来都是直来直去，你和何长安的关系很好，我知道何雨濛对你也是相当的信任，我没有趁火打劫的企图，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安排我和何雨濛见见面，谈谈非洲金矿的事情。”


张扬道：“我也在找她呢，听说她从美国回来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联系。”


查晋北皱了皱眉头道：“怎么会这样？”


张扬道：“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他上了江光亚的宝马车，江光亚将车开出金王府，查薇的手在后面搭在张扬肩膀上：“喂，我叔叔找你谈什么？”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还能谈什么？他看上了何长安的非洲金矿，可是何长安已经将金矿转让给了他的女儿，所以你叔叔想我联系何长安的女儿，我说你叔叔也算得上是商界的风云人物了，怎么还那么喜欢干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事儿？”


查薇有些不满地瞪了张扬一眼：“怎么说话呢？我叔叔招你惹你了？他一直都跟何长安是竞争对手，当初是何长安插手珠宝业，在他遇到麻烦之前，已经准备放弃珠宝行业了，我叔叔这么做也不是落井下石。”


江光亚笑着打圆场道：“别啊，一见面就呛，咱们就不能和平点儿。”


查薇道：“跟这种人没法和平，他就是一公鸡中的战斗机，走哪儿斗到哪儿。”


许怡和江光亚一起笑了起来。


江光亚道：“我给你们讲点新闻吧，我今儿刚听说的。”


查薇道：“你能有什么新闻。”


江光亚道：“说昨儿津海市市长谢坤成前往绿荫谷泡温泉，泡完一出门车就被刮了，谢坤成很生气，于是让人把对方的司机给揍了一顿，没想到他打的人是乔老的司机，事情就这么巧，乔老和周老都在绿荫谷泡温泉，更巧的是，乔老当时没乘自己的车过去，所以才闹出了这一通误会。”


张扬暗自称奇，昨天的事情自己又没对外说，谢坤成触了这么大的霉头，又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情，他肯定不会说，难道是乔老和周老其中的一方走漏了风声？以他们的政治修为，无心泄露显然是不可能的，十有八九是故意泄露。不过谢坤成没打人，宗盛也没吃亏，动手的是自己，却不知为什么没有人提起他的事情。


江光亚接下来的话更证明了张扬的猜测。


“现在很多人都说谢坤成要倒霉了，本来已经确定他要担纲津海市市委书记一职，现在恐怕存在了变数。”


查薇道：“光亚，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政治这么感兴趣了？”


江光亚道：“最近常去红旗俱乐部，那边的人都喜欢聊政治。”


查薇笑着叹了口气道：“干部子弟的名声都是被你们这群人给败坏的，光亚，你可别跟他们学坏了。”


江光亚道：“没有，我就是喜欢去哪儿玩。”


查薇道：“我虽然在国外，也听说过红旗俱乐部的名头，过去都说京城三公子，现在都说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江光亚笑道：“才不是过去了呢，只是人家一心扑在事业上不乐意再玩了，又有一批年轻人冒出头来了，为首的是徐建国，我小学同学，张哥，您也应该认识，他是徐建基的弟弟。”


张扬道：“听说过，没见过。”


江光亚道：“我带你们去红旗俱乐部玩去吧，挺好玩的，都是年轻人。”


查薇道：“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感觉自己老了。”


张扬道：“我也觉得自己老了。”


江光亚笑道：“别介啊，就是去玩，大家在一起开心一下。”


张扬本不想去，毕竟心中还牵挂秦萌萌的事情，但是想起罗慧宁事先提醒过他的事情，要他尽量少去巴哈马大使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所谓红旗俱乐部，原型是飞碟山靶场，这群刚出校门不久的高干子弟将这儿当成了聚会地点。其中的头领就是徐建国，这小子也是一不务正业的主儿。将靶场改建成红旗俱乐部的经费就是从他哥哥徐建基那里软磨硬泡弄来的，不过这帮小子都很有本事，大家群策群力，四处拉来了不少的赞助，经过大半年的经营，这边倒也初见规模了。


驶入红旗俱乐部的大门，看到上面插着红旗，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红旗农场，刚刚开进去。就看到前方的三层红砖小楼，上面书写着醒目的标语，打到一切帝国主义反动派，将无产阶级革命进行到底。


查薇笑道：“你们这群小孩儿倒是会玩，如果不知道的会以为来到了七十年代。”


江光亚道：“建国说这是怀旧。”他把宝马车在小楼前停了。


几个人下了车，马上有两位身穿军装的年轻人箭步走了出来，看样子还颇有几分军人气势，来到他们面前，两名年轻人齐刷刷敬礼道：“欢迎首长前来指导工作。”


张大官人自问见惯了场面，可这么新鲜的事儿还是头一遭遇到，模仿七八十年代怀旧风格的餐厅他吃过不少，这种主题俱乐部张扬还从没见过。


两位年轻人为每人发了一串钥匙，江光亚介绍道：“来到这里要统一着装。”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查薇和许怡笑着去了女兵兵营，他和江光亚去了男兵兵营。


张扬换了一身草绿色军装，拿起帽子却有些犹豫了，这玩意儿戴上晦气。


江光亚道：“戴上，你戴上！这儿要求一毛整齐。”他穿着蓝色中山装，蓝布裤子，胸前还插了两杆钢笔，头上戴着蓝帽子。


张扬道：“要不咱俩换换颜色。”


江光亚笑道：“又不是真让你戴绿帽子，你戴上就是，来这里的戴绿帽子的占绝大多数。”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得，我戴上。”他把军帽给戴上了，江光亚又教他把武装带束在外面。


张大官人感叹道：“我要是穿这身走出去，别人准保觉得我是一傻逼。”


江光亚道：“那得看环境，在这里全都是这幅打扮。”


刚才那两个当兵的也是假的，其实是红旗农场的服务生，他们给张扬和江光亚每人一本红宝书，里面却不是毛主席语录，而是红旗农场的线路图。


张扬和江光亚一前一后出了男兵营，来到外面，看到一名扎着羊角辫，身穿军服，戴着和张大官人同色帽子的女孩儿站在外面，她笑盈盈道：“首长好，我负责为两位引路。”


张大官人笑道：“我们还有两位呢。”说话的时候，查薇和许怡也换好衣服出来了，两人都穿着蓝色粗布旗袍，平底黑布鞋，看起来跟五四时期的学生妹似的。


张大官人道：“还有解放前的啊，不带这样的啊，我还以为都是七十年代的呢。”


查薇笑道：“军装我穿不惯，穿上学生装寻找一下五四青年的感觉。”


张扬道：“这不时空错乱了吗？”他向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道：“小姐，有龙袍吗？给我来一套。”


那女孩笑道：“首长，请叫我小同志，我们这里没有小姐，只有同志。”


查薇他们都笑了起来。


江光亚道：“走，玩去！”他们沿着小路出了这道门，一片宽阔的场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居然有两辆59式坦克，还有四辆拖拉机，四辆老式吉普，十多辆挎斗摩托车，张大官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乐了，这都是哪跟哪，这帮高干子弟真是能折腾，连拖拉机都能弄过来。


张大官人倒是想选坦克，可惜他不会开，所以上了那辆挎斗摩托车，江光亚和许怡钻到了坦克车里，这倒是让张扬没想到，江光亚居然会开坦克。


查薇指着那辆拖拉机道：“张扬，咱们开拖拉机。”


张大官人笑道：“那玩意儿不赶路啊！”


查薇道：“没坐过，新鲜！”


江光亚所说的红旗俱乐部位于红旗农场的中心，距离他们的位置也就是不到五百米，张大官人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中带着查薇和坦克并肩前进。查薇乐得前仰后合，正如她所说，来这里的人也就是图个新鲜刺激，这帮高官子弟什么没玩过，什么没见过，生猛海鲜吃多了，反倒回忆起地瓜蛋子了。


红旗俱乐部的入口处还建着两个炮楼，外面是停车场，张大官人拖拉机还没开过瘾呢就到地方了。他先跳了下去，查薇穿着裙子下拖拉机的时候，一手捂着裙子，另外一只手交给了张扬，这是避免走光，张大官人一脸坏笑道：“看到了看到了。”


查薇红着脸啐道：“看到你个大头鬼。”


张大官人小声道：“我的大头鬼啥时候钻你裙子里去了？”


查薇气得恨不能抬脚给他一个飞踢，可要是那样，可就真走光了。


一位身穿灰色八路军军装的年轻男子大步迎了出来，他远远就笑道：“光亚，你有阵子没来给我捧场了。”


不等江光亚介绍，他的就笑道：“薇姐也来了！”最后目光落在张扬脸上，有些激动道：“这不是张扬哥吗？”


张大官人听他这么说，马上就猜到这是徐建基的弟弟徐建国，张扬和徐建基是拜把兄弟，徐建国叫他一声哥也是理所当然的。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我要是没猜错，你一定就是建国了。”


徐建国连连点头道：“是我，张扬哥，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我哥可没少在我面前提你。”


张扬笑道：“你哥是我结拜二哥，你就是我兄弟，兄弟之间就别这么客套了。”


徐建国道：“张扬哥，你可能不知道，你是我偶像，我特崇拜你。”


张扬道：“兄弟，你别把我给忽悠晕了。”


徐建国道：“我说的是真话，当初你在箭扣长城上痛揍高丽棒子小日本的光辉事迹我都听说了，在我心中，你就是民族英雄，太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还有我哥说过你们在东江遇狼的事情，你真是太厉害了。”


查薇道：“建国，你再捧他，他就飞天上去了。”


徐建国道：“我说真话呢，光亚知道，我从来都不说假话。”


江光亚道：“他不说假话，他认为自己说的话都是真话。”


徐建国皱了皱眉头：“光亚，我听出来了，你是骂我呢？”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徐建国向许怡道：“许怡，你重新考虑吧，江光亚这小子对朋友这么不厚道，以后难说会对你好，真的，我也特喜欢你，我从来不说假话，你考虑考虑我吧。”


江光亚气得抬脚照着他屁股就是一下。


查薇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公然挖朋友墙角。”


江光亚道：“就是，朋友妻不可欺。”


徐建国只是开开玩笑，他陪着张扬走入俱乐部，笑着介绍道：“张扬哥，我搞这个俱乐部说穿了就是无聊，钱都是我哥赞助的，主要我看大家平时没什么去处，高档俱乐部太沉闷，再说了，京城这么多会所，大半都跟情色赌博有关，要不就是政治家商人聚在一起商量阴谋诡计的，像我们这么单纯热血的不多。”


张扬道：“都有什么玩的啊。”


徐建国笑道：“什么都有，看你喜欢什么，有赛车，有射击，有拳击格斗，当然，你想赌也可以玩两手，至于情色嘛……”他向周围看了看，低声笑道：“我这边是不提供这个服务的，不过你要是遇到了看对眼的，两人情投意合，我不介意给你们提供房间。”


张扬笑道：“去靶场玩玩吧。”


张扬在靶场打了几枪，又和查薇他们一起去玩卡丁车，来到卡丁车赛场的时候，远处几个人注意到了张扬，张扬也看清了那帮人，正是前晚被丽芙痛揍一顿开高尔夫GTI的那几个。


那几个人指着张扬道：“你给我站住！说你呢！”


徐建国刚好这会儿没跟来，所以那帮人并不知道张扬是徐建国的朋友。


张扬道：“有事吗？”


为首一人向张扬身边看了看：“你拍得那洋婆子呢？”


张扬道：“小子，说话积点口德，小心我削你啊！”


江光亚认出那几个人都是徐建国的朋友，他上前道：“别闹啊，这位是张哥，徐老板的朋友。”


徐建国闻讯赶来，远远怒喝道：“他妈干什么？惹我张扬哥，你们他妈都不要命了。”


几个人被他呵斥的面面相觑，徐建国在这帮小朋友里还是很有些威信的，他一出现，自然是打不起来了。


张扬被这么一搅和，自然也失去了玩卡丁车的兴趣，几个人回到休息室，江光亚好奇道：“怎么了？你跟他们有什么事情？”


张扬道：“没什么事，就是在大街上发生了点摩擦。”


徐建国随后就进来了，他笑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张扬哥，原来你还有位外国女朋友啊。”


查薇意味深长地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道：“五湖四海皆兄弟，普天下的无产阶级都是亲人。”


徐建国乐道：“得，刚才那几个都是我请来的车手，我把他们骂了一通，他们知道你是谁之后，吓得魂都飞了，放心吧张哥，以后他们不敢麻烦你。”


张扬道：“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只是误会罢了。”


徐建国道：“怪我平时对他们管教不严，这些人太自由散漫。”


一位女兵过来向徐建国报告说：“首长，今晚的篝火晚会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去检阅一下。”


徐建国道：“不用检阅。”他向张扬道：“张扬哥，晚上一起玩啊。”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不了，我今儿有事，过来就是看看，反正我也不急着走，过两天我约你哥他们一起过来。”


江光亚听说张扬这就要走，也有些失望道：“张哥，这才到啊，你怎么就要走啊？”


张扬笑道：“我真有事儿。”


查薇道：“人家是公职人员，来京城是为了出差，又不是专门为了玩儿，哪能跟你们这帮无所事事的毛孩子一样。”


徐建国道：“薇姐，你不厚道啊，咱们都是同龄人，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呢。”


查薇笑道：“你们玩吧，我也不陪你们在这儿忆苦思甜了，现代社会五光十色的多好啊，非得窝在这里回到解放前，我看你们都是闲得。”


徐建国道：“代沟，跟你绝对有代沟。”


江光亚认同地点了点头。


张扬和查薇一起走了。


徐建国把他们送到门外，他向江光亚道：“张扬哥是个风流情种啊，我看薇姐也危险。”


江光亚笑道：“你别胡说。”


徐建国道：“这时代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说，邪了嗳，他们咋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江光亚道：“我听说你哥又换女朋友了？”


徐建国道：“我不知道，反正我也记不清楚，我懒得问。”


张扬开着江光亚的宝马车把查薇送到家门口，临行前查薇拿出一个首饰盒，从中取出了一个翡翠观音，给张扬戴在脖子上。


张大官人道：“查薇啊，我是一国家干部，不能随便收人家东西。”


查薇瞪了他一眼道：“爱要不要，别给脸不要脸啊！”


张扬笑了笑道：“我就是觉得这东西贵重，我又没啥给你的，真的，这样下去，我除了以身相报还是以身相报了。”


查薇道：“收起你的以身相报，你除了想占便宜，就没想过其他的事情。”


张扬嘿嘿笑了起来。


查薇道：“今天走得这么急是不是还有安排啊？”


张扬道：“没什么安排，就是觉得那里挺闹的，可能我真的老了，跟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有代沟了。”


查薇道：“有代沟的是我，你也跟个毛孩子似的。”


张扬盯着她胸口道：“你沟倒是挺深的，不过不是代沟。”


查薇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小声骂道：“不要脸是不是？你可是个有家室的人了，居然跟一个单纯的女孩子说这种流氓话。”


张大官人道：“我最近对心理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查薇道：“我说东你说西，什么心理学？”


“研究从少女到少妇的心理变化，这门学问真是精深。”


查薇道：“张扬啊张扬，你说的再冠冕堂皇也掩饰不了你是一个流氓的事实。”


张大官人道：“你真了解我，透过我表象看到我的实质，在你面前，我穿衣服都跟赤裸裸似的。”他忽然停下说话，因为他看到，一辆黑色奥迪车在他们的对面停下，查薇的父亲，中组部副部长查晋南从车上下来。


查晋南认识江光亚的这辆宝马车，以为是江光亚送女儿回来，微笑着走了过去。查薇看到父亲来了，赶紧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叫了声爸。


张扬也不好意思坐在车内，从另外一侧下了车，很礼貌地招呼道：“查部长，您好！”


查晋南这才发现开车的是张扬，并非江光亚，他笑了笑道：“我还以为是光亚送你回来。”


张扬道：“他把车借给我用了，我刚好顺路将查薇送回来。”


张扬正酝酿着用何种方式告辞的时候，查晋南道：“张扬，来了就到家里坐坐吧。”


中组部副部长的邀请，张大官人可不敢拒绝，查薇朝他使了个眼色，张扬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入了查家。


查薇的母亲洪雪宁是空政的著名歌唱家，不过她现在基本上已经退居幕后，夫妻两人总有一个人的事业需要牺牲，洪雪宁长得很年轻，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和查薇在一起更像是姐妹。


查晋南也非常的温和，微笑邀请张扬坐下。


别看张扬平时跟查薇开玩笑惯了，可是到了她家里，在她父母面前还是非常拘谨的。


洪雪宁是个生活上崇尚西化的人，给张扬送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张大官人赶紧站起身来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洪雪宁笑道：“别客气，来到这里跟自己家一样，平时我们在小薇面前也没有什么架子。”


查晋南笑道：“那是，就是因为太没架子所以把她惯得那么任性。”


查薇道：“爸，哪有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女儿坏话的？真是讨厌。”


查晋南也接过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品味了一下，向张扬道：“张扬，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张扬道：“不了，我还有事儿。”


查薇望着张扬的目光中明显充满了不高兴。


洪雪宁道：“张扬，你查叔叔轻易不留别人在家里吃饭的，你可不能拒绝哦！”


张扬道：“那……那我就叨扰了。”


查晋南笑道：“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客气了？”


查薇听到张扬愿意留下吃饭，顿时笑逐颜开。洪雪宁起身去准备晚餐，查薇也过去帮忙。


张扬跟查晋南单独相处非常的不自在，他总觉得查晋南不会平白无故的把自己留下，难道查晋南对他和查薇交往不爽？想借着这次的机会敲打自己一下？


一个人的忐忑多源自于心虚。


查晋南问起的却不是关于女儿的问题，他轻声道：“张扬，我听说昨天你陪乔老和周老去了绿荫谷。”


张扬听到他这样问，忽然意识到，查晋南留自己吃饭，并非是为私而是为公，确切地说不是为了家事而是为了政事。张扬暗忖，查晋南既然有此一问，证明他已经了解了这件事，自己似乎没有隐瞒的必要。张扬点了点头道：“是！”


查晋南道：“是不是发生了一些麻烦？”


张扬道：“也算不上什么麻烦，只是一些误会。”


查晋南笑道：“外面关于这件事传得很盛，我听说乔老的司机还被打了一顿。”


张扬笑道：“所以说流言可畏，根本没这种事。”


查晋南对张扬的这个回答表示满意，微笑着点了点头。此时家里的电话响了，查薇跑过来接了电话，然后向父亲道：“爸，您电话，谢伯伯的。”


打来这个电话的却是津海市市长谢坤成，自从那天在绿荫谷冲撞了乔老和周老之后，谢坤成就处于惶恐不安之中，本来他出任津海市市委书记的事情已经确定下来了，但是这件事发生之后，谢坤成就觉得有些不妙，他和查晋南相交莫逆，所以想通过查晋南打听一下自己任职方面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查晋南拿着无绳电话来到了外面，轻声道：“老谢，这件事恐怕有些变数。”


谢坤成道：“怎么讲？”


查晋南道：“事情可能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但是有位老爷子想借着这件事做文章。”


谢坤成道：“我也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巧。”


查晋南道：“不是你没想到，天下间本来就没有那么巧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关于津海市未来领导的问题，你并不是唯一的考察对象。”


谢坤成道：“还有谁？”


查晋南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乔部长。”

第1078章 美国友人


谢坤成那边已经明白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道：“也就是说我没希望了。”


查晋南道：“周老提议的，这件事想必两位老爷子已经达成了默契。”


谢坤成道：“我明白应该怎么做。”


查晋南回来将电话交给女儿，向张扬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整天不得闲，我们这些人就是忙碌命。”


张扬道：“查部长实在是太辛苦了。”


查晋南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国内好像是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吧。”


张扬笑道：“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说穿了就是一处级干部，国内比我年轻的处级干部有的是。”


查晋南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认同张扬的这句话。他微笑着提醒张扬道：“其实政坛上不乏政治新星的出现，我在中组部工作多年，也见过不少的政治天才，可根据我的经验来判断，崛起的越快，陨落的也就越快，一个人受到太多的关注也不是好事，意味着别人会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他，同样的工作成绩，对别人来说是了不得的创举，对他而言却是理所当然，可是他的错误却更容易被人传播被人放大。”


张扬道：“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国内想出风头并不容易。”


查晋南笑道：“这就是年轻人热情冲动，意气风发，而年龄越大，越会变得成熟内敛，老气横秋。”


张扬道：“查部长更喜欢哪一种？”


查晋南道：“场合不同，表现也需要不同。这个世界上没有放在哪里都适用的标准，因为世界是在不停变化的，这就要求人也要不断的变化，如果你跟不上时代的变化，就必然要被世界所淘汰。”


乔老坐在书房内，目光久久凝视着手中的全家福，他的脑海中回忆起昔日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面，每念及此他的心中就洋溢着幸福，可当他回到现实中来，内心中又充满了难言的失落。


乔振梁敲门走了进来，看到父亲手中的照片，他抿了抿嘴唇，轻声道：“爸，您想梦媛了？”


乔老放下照片，低声道：“年纪越大，越是变得多愁善感，可能是因为属于我的时光不多了，所以我格外想念这些孩子们。”


乔振梁道：“爸，外面最近有不少流言。”


乔老淡然笑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乔振梁道：“爸，我可以做好自己的事情。”


乔老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次的事情，并不是我要为你安排什么，只是我觉得，你的仕途应该尽快回到正轨上，我再也帮不了你什么了，谢坤成是你周伯伯的人，很多事情他不想放，但是我要让他懂得一个道理，老了就是老了，谁也不能一家独大，最好的发展状态是平衡，为了达到这个状态，大家都要适当地做出让步。”


乔振梁点了点头：“所以谢坤成被牺牲了。”


乔老道：“别人的事情和你无关，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你首先关注的应该是自己的问题。”


乔振梁道：“爸，我明白了。”


乔老道：“并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自私，我们也并不是想要将手中的权力世代延续下去，历史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我们想做的，是尽量为这个国家挑选一些合适的管理者，举贤不避亲，这句话并不是给我们用来当借口的，你们这些人的眼界和悟性，本身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乔振梁道：“爸，你放心，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做好本职工作。”


乔老道：“儿子，一个成功的政治家，未必要以牺牲家庭为代价，这一点上你很像我，得到了事业却失去了家庭。”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也好，这样你就可以心无旁骛，除了事业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会干扰到你的心神。”


乔振梁道：“爸，答应我一件事。”


乔老望着他。


乔振梁真挚道：“爸，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


乔老并没有生气，他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我和你周伯伯说过，七一我们一起去香港，老了，再不去，就走不动了……”


张扬从查薇家里吃完晚餐出来，查薇将他送到了大门外，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我爸跟你谈了这么久，到底在谈什么？”


张扬笑道：“他警告我来着，让我别骗他闺女。”


查薇瞪了他一眼道：“切，我爸才不会这么说。”


张扬道：“让你看出来了，我坦白，你爸夸我优秀，说我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少年俊才。”


查薇道：“更不可能，我爸压根就不喜欢你。”


张扬道：“不喜欢我还留我吃饭？你爸人可够虚伪的。”


“你才虚伪呢！”查薇听他这么说顿时火了。


张扬笑道：“别急啊，跟你开玩笑呢。”


查薇道：“你给我听着，以后再敢当面说我爸坏话，我就跟你翻脸。”


张扬道：“得，我以后当面绝不再说。”


“背后也不能说。”


张扬道：“我背后也不说。”


查薇正想教训他两句，看到二叔查晋北的宾利车过来了，她马上停下说话，张扬转过身，宾利车停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查晋北从车上下来，笑道：“张扬，原来你到这里来了。”


张大官人笑道：“查总，咱俩还真是有缘啊，到哪儿都能遇到你。”


查晋北道：“这是我大哥家，遇到了也不奇怪。”


张扬和查晋北之间没多少共同语言，他懒得跟查晋北废话，向他们告辞离去。


查晋北望着张扬远去，目光之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查晋南听说查晋北在外面遇到了张扬，只是笑了笑道：“他送小薇回来，所以我们留他吃饭。”


查晋北道：“哥，有句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查晋南道：“有话你就直说，别把生意场上的那些臭毛病带过来。”


查晋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哥，我看小薇和张扬关系挺好的。”


查晋南皱了皱眉头道：“你什么意思啊？”


查晋北道：“哥，你别烦啊，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出来，小薇都这么大了，也不谈恋爱，我看她对张扬有些特别，本来张扬倒也不错，年轻有为，人长得又帅气，可是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和平海省委书记宋怀明的女儿楚嫣然已经订婚了，我看小薇跟他……”


查晋南道：“他们两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啊！”


查晋北道：“哥，你别急，就当我多嘴。”


查晋南却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我也看出来了。”


查晋北道：“哥，其实江光亚蛮不错的。”


查晋南道：“还用你说，我和江家原来都想把他们往一处撮合，可惜这俩孩子就是不来电。”


查晋北道：“看来年轻人的感情真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


查晋南道：“你说了这么多，又给我打退堂鼓，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查晋北道：“其实就算小薇跟张扬没什么事情，我也不希望他们交往过多。”


查晋南道：“有什么话，你就一起倒出来，别在这儿吞吞吐吐的。”


查晋北道：“张扬这个小子麻烦事特别多，就说最近何长安的事情，明明知道何长安涉嫌行贿和偷逃税，他还去探望，这不是主动招惹麻烦吗？”


查晋南道：“也不能这么看，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也证明他很重感情，换成别人早就避之不及了。”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又道：“晋北，我听说你最近在忙于收购何长安的金矿，既然你清楚是个麻烦，又何必跟着掺和进去？”


查晋北笑道：“我只是在商言商，没有其他的目的。”


查晋南道：“敏感的事情最好不要碰，何长安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


张扬回到平海驻京办没多久，有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房间内，却是北港驻京办主任霍云珠，她在电话中略带嗔怪道：“张书记，您到了京城也不来我这边，是不是嫌我们的庙小啊。”


张扬笑道：“霍主任，您可是我领导。”


霍云珠道：“别啊，这话我可担不起，我是为您服务的。”


张扬笑道：“霍主任生气了，指定是生我气了，其实我本来打算去你们那边住的，可是我刚巧找郭主任有些事情谈，所以才选择了清江大酒店。”


霍云珠笑道：“我可没生气，就是觉得张书记不把我当朋友了，心里委屈，你啊，明天一定得过来，明晚咱们项书记和宫市长都到京城，项书记特地让我通知你过来吃饭。”


张扬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他把电话挂上了，其实项诚前来给薛老拜寿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他们的关系摆在那里。至于宫还山过来，肯定是跟着项诚过来混个脸熟，薛老和他可没什么交情。


张扬正想着这档子事儿，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电话号码有些陌生，不过他还是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鸟语，很少有外国朋友给他打电话。


张扬愣了一下，方才听出对方居然是萨德门托，如今这厮已经成为了纽约州州长。


张大官人笑道：“萨德门托先生。”


萨德门托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他哈哈笑道：“张扬，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啊。”


张扬操着英文道：“听说你升官了，纽约州州长。”


萨德门托道：“我正在京城访问，来到中国，怎么都得跟老朋友说一声。”


张大官人一听顿时高兴起来：“真巧啊，我就在京城。”


萨德门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正应了你们中国人的一句老话，有缘千里来相会。”


张扬道：“咱俩的确有缘。”他之所以这么高兴是有原因的，现在秦萌萌虽然身在巴哈马大使馆，但绝非长久之计，张扬必须想到一个妥当的途径将她送出去，萨德门托的出现刚好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萨德门托道：“你在哪里？”


张扬把自己所在的地方说了，萨德门托道：“我在前门呢，和夫人一起欣赏前门夜景。”


张扬道：“你等着啊，我马上过去找你。”


萨德门托道：“好啊！”


张大官人问明了萨德门托所在的地方，原来这厮正在前门吃烤鸭呢，张扬换上衣服，叫了一辆车把他直接送到了前门大街。


萨德门托这次来京城访问，是带着他的夫人一起，当然身边还有不少的陪同人员，其中一位就是上次随同商贸团一起去南锡的莎拉。


莎拉见到张大官人兴奋地扑了过去，搂住张大官人，呱唧就是一口，张大官人脸皮虽然厚，当着这么美国友人也不禁有些臊得慌，这洋妞真是开放啊。


莎拉道：“张扬，我十分想念你！”


张大官人笑道：“我也想念你们！”他走过去和萨德门托来了个亲热地拥抱，又来到他夫人米兰妮面前，很西化的来了个吻手礼。


米兰妮长相还成，就是稍显肥胖了一些，张大官人吻手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烤鸭味道，看来这位州长夫人吃完烤鸭连手都没洗干净。


萨德门托指了指灯火辉煌的前门大街，表示要陪同大家一起逛逛。


张扬陪着萨德门托一行漫步在前门大街上，萨德门托道：“我在京城访问两天，然后返回国内，随同我过来的商贸团会多留几天，他们要去南锡，去参观一下我们纽约的友好城市，所以提前打招呼让你做好接待工作。”


张扬笑道：“我现在已经不在南锡了。”


萨德门托对此却是一无所知：“不在南锡了？”


张扬把自己现在的工作告诉了萨德门托，萨德门托惊叹道：“张扬，这么年轻你就已经担任了市长，我看以后你注定要成为贵国的总统。”


张扬道：“我们国家和贵国不同，我们选拔干部要比贵国严格得多。”


萨德门托道：“国情不同，制度自然不同。”


张扬道：“你们的商贸团有没有什么好项目，看看咱们之间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萨德门托笑道：“这件事你得问莎拉。”


张扬道：“英德尔公司如今落户南锡，我不能挖自己人的墙角。”


萨德门托道：“莎拉已经从英德尔公司辞职了，她现在已经成为我的专职助理。”


张大官人心中暗叹，萨德门托可是个正儿八经的老色鬼，估计莎拉跟在他身边，十有八九让这厮给潜规则了。


莎拉一旁道：“张扬，你去了滨海，那好啊，我们商贸团可以更改行程，不去南锡了，直接去滨海。”


张大官人赶紧摇头道：“莎拉，莎拉，咱别这样啊，这种自己人挖自己人墙角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干，咱们两个国家的体制虽然不同，可是咱们体制中人应该公私分明，你说是不是。”


萨德门托笑道：“我赞同，莎拉，这次去过南锡考察之后，不妨再去滨海看看，或许会有不小的收获呢。”


张扬道：“萨德门托先生，有件事我想和你单独商量一下。”


萨德门托放慢了脚步，张扬将自己想让他帮忙把秦萌萌带回美国的事情说了。


萨德门托本来以为张扬是找他帮忙带人偷渡，张扬说完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秦萌萌是巴哈马的公民。他点了点头道：“这事好办，我走的时候，带她走就是。”


张扬道：“还得麻烦你一件事，最好你直接去巴哈马大使馆领人。”


萨德门托一口应承下来。


这件事解决之后，张扬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落地。关系学是相当重要的，通过和萨德门托的几次相处，张扬发现，关系学不仅仅适用于国内，也同样适用于国外，萨德门托尽心尽力地帮助张扬，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友情，也不是因为张扬救过他的性命，主要是因为他有把柄被张扬捏在手中，只要张扬不高兴，随时都能让他身败名裂。


薛老本来并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按照他的意思，既然退下来了，就应当低调，可薛世纶坚持要给父亲大办寿宴，理由是庆祝父亲战胜了绝症，重获新生，薛老念及他一片孝心，只能点头应承下来。但是他反复强调，寿宴可以办，但是不要过于铺张，弄个几桌饭，大家在一起聚聚就行。官场上最常见的就是人一走茶就凉，薛老也不想在晚年饱尝一次人情冷暖的味道，让薛世纶只邀请至亲好友。


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就是属于薛老点名邀请的宾客，北港市长宫还山虽然不在薛老的邀请之列，但是他也跟着过来了。


项诚和宫还山同时出现在北港驻京办还是第一次。


驻京办主任霍云珠对此表现出相当的重视，亲自去机场将两位北港的最高领导接了回来。


回程的汽车上项诚道：“小霍，张扬那边通知过了没有？”


霍云珠笑着回答道：“昨天我就通知了，他晚上过来吃饭。”


宫还山在一旁虽然没说话，可是心中却非常不解，他实在不明白，项诚既然不喜欢张扬，为什么来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他见面？


项诚似乎看出了宫还山心中的迷惑，微笑道：“薛老请张扬给他当书法老师，我寻了幅好扇面儿，打算让张扬给我在上面题几个字。”


宫还山道：“他的书法真的很好吗？”


项诚道：“真的很好，天池先生在世的时候亲自指点过他，对他也是颇为欣赏，最后还将自己位于香山的宅院送给了他。”


霍云珠道：“要说那座宅院据说已经价值千万了，天池先生对张书记可真是慷慨啊。”


项诚笑道：“他缺钱吗？他未婚妻是楚嫣然，楚嫣然是贝宁财团的总裁，据说身价有上百亿美元。”


宫还山感叹道：“张扬还真是好命。”


项诚道：“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同的，别人的命好，你是羡慕不来的。”


宫还山笑道：“我不是羡慕，我就是感慨两句。”


张扬果然准时抵达了北港驻京办，来到大门处就见到洪诗娇在那里等他，洪诗娇对张扬始终都有中亏欠心理，毕竟当初陷害过他，虽然张扬大人不记小人过，可洪诗娇仍然心虚，如果不是霍云珠派她过来迎接张扬，她肯定选择回避。


张扬笑道：“小洪啊，项书记到了没有？”他面对洪诗娇表现得相当坦然。


洪诗娇道：“到了，正和宫市长聊天呢。”她为张扬引路，带着他来到项诚的房间，房间的门开着，在外面就能够听得到项诚的笑声，看来项诚今天的心情不错。


张大官人来到门外，刚巧霍云珠从里面出来，看到张扬霍云珠笑道：“张书记，项书记和龚市长都在等你呢，你进去陪两位领导聊天，我下去准备一下。”


洪诗娇跟着霍云珠一起走了。


张扬走入房内，项诚和宫还山都是一脸的笑。


张扬乐呵呵笑道：“两位大人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项诚笑道：“怎么会，我们正说当年我和薛老认识的故事呢。”


张扬道：“那我来晚了，项书记再讲一遍吧。”


项诚道：“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招呼张扬坐下。


茶几上的茶已经泡好了，张扬拿了一个杯子，自己端起茶壶倒了一杯。


项诚接着刚才的话题道：“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薛老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不过他老人家的风骨让人钦佩，无论在怎样的逆境下，都坚持自己的信念，从没有流露出半分的畏惧，老爷子生性乐观，他认为这场浩劫必将过去，我们的党必然会带领我们走出短暂的黑暗，迎来光明。”他喝了口茶，对张扬道：“张扬啊，你跟薛老是因字结缘，这次是不是又要送给薛老一幅字？”


张大官人淡然一笑，项诚显然是不知道内情的，自己和薛老并非是因字结缘，而是因病结缘，这次他也没打算送给薛老什么书法作品，而是给薛老送健康来了，这世上没什么礼物比健康更为珍贵。张扬道：“薛老爱好广泛，不过我看他最近喜欢摄影多过书法。”


项诚道：“说到书法，我还有件事求你帮忙呢。”

第1079章 笑里藏刀


张扬道：“项书记，您是我领导，您对我不用求，直接命令就行了，我肯定服从命令听指挥。”


项诚听他答应的如此爽快，也是颇为高兴，起身去把事先准备好的扇面拿了过来，张扬接过扇面，却见上面画着一幅墨竹图，张大官人在绘画上的造诣虽然不深，但眼力还是有的，一看就知道这必然是大家的作品，扇面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印章——青竹翁。


项诚道：“这位青竹翁是北港国画院前院长许笠翁，他书画双绝，犹擅画竹，可是搞艺术的人都有些怪癖，他认为自己在书法上的造诣远比不上绘画，所以现在的画作上从不提款，只是加盖印章，这幅墨竹图画得极好，但是背面缺少文字，自然算不上完美的作品，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在背后题一首诗，郑板桥的那首《竹石》。”


张大官人心说你丫真俗，郑板桥的这首诗都被写烂了，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大官人写过，而且之前他也见到陈崇山写过，不过同样的一首诗用在不同人的身上感觉上是全然不同的，这首诗用在陈崇山身上，能够显出他高风亮节的风骨，而项诚，这首诗要是用在他身上，只能表现出他咬住薛老不放的韧劲。


张扬虽然心里瞧不起项诚，可还是愉快答应了下来，趁着饭菜还没有准备好，张扬要来笔墨纸砚，当着项诚和宫还山的面很快就写好了这幅《竹石》，张大官人在书法上的境界早已到了信手拈来，字字珠玑的地步，宫还山和项诚在书法上都是外行，虽然如此，他们也能够看出一些热闹，张扬的字写得的确是漂亮。


宫还山啧啧赞道：“张扬，我过去只是听说，这次才算亲眼见到。”


张扬道：“我这水平，勉强糊弄糊弄外行还可以，真要是见到大家，就贻笑大方了。”


一句话把宫还山憋得满脸通红，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张扬道：“宫市长这次给薛老准备了什么礼物？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宫还山嗯啊了一声，却没有说，其实他这次准备了一块寿山石印，专门找篆刻高手为薛老刻好，除了项诚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宫还山当然不会告诉张扬。他笑道：“我也就是过来捧个人场，送声祝福。”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还他妈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薛老需要你来捧人场吗？


此时洪诗娇过来请他们过去吃饭，几个人一起出门，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电话却是罗慧宁打来的，她在电话中告诉张扬一个消息，何长安失踪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人的监视下居然失踪了。


张扬首先想到的是何长安可能遇到了不测，他放缓脚步，落后众人，来到僻静之处，低声道：“干妈，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罗慧宁道：“不像，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那名负责看守他的警察，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他应该是说服了那名警察，如果没有内部人员协助，他不可能从碧水潭医院从容离开。”


张扬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何长安真的平安离开，倒是一件好事。以何长安的老道，说服一名警察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愿他这次能够成功脱困。


张扬担心的还是秦萌萌，他让罗慧宁帮忙将秦萌萌送往萨德门托的访问团，安排秦萌萌尽快离开国内。


罗慧宁得知张扬已经和萨德门托说好，也不得不感叹这个干儿子的能量是越来越大了，虽然她将秦萌萌送往巴哈马大使馆，可也是权宜之计，并没有稳妥的方法将秦萌萌送出国内，现在有了萨德门托这位纽约州州长的帮助，秦萌萌平安离去自然不存在任何的麻烦，罗慧宁道：“张扬，你记住一件事，一定不要让别人怀疑到你和这件事之间的关系。”


罗慧宁关心让张扬深深感动，在秦萌萌的事情上他一直都瞒着罗慧宁，当然这并不是他有意相瞒，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倘若罗慧宁知道何雨濛就是秦萌萌，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张扬来到房间内，项诚几人都已经落座了，项诚笑道：“张扬，你真是忙啊，一个电话打了这么半天，是不是应该罚酒？”


张扬道：“各位大人恕罪，刚才干妈来电，教训我几句。”


项诚笑道：“文夫人对你真是好啊！”


几个人坐下之后，洪诗娇起身去倒酒，这么多大领导在这里，原本是不应该有她的位置的，可是霍云珠坚持让她过来陪酒，洪诗娇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张扬初到滨海，因为洪诗娇而起的那场风波广为人知，不过洪长青机关算尽，最后她的阴谋仍然让张扬粉碎于无形，到现在很多人都闹不明白，为什么洪长青最后会自己把自己给出卖了。


洪诗娇是北港驻京办的工作人员，是霍云珠的助理，表面上看让她过来并没有多少特别，可是其中还是蕴含着一些玄机，霍云珠安排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市长宫还山的推手，宫还山就是要可以安排洪诗娇在场，就是要张扬感到尴尬。


可现实却让宫还山有些失望，张扬在洪诗娇面前表现得很坦然，看得出洪诗娇开始的时候有些不自然，可过了不久就克服了心理障碍，应该说洪诗娇在公关方面还是有着相当天份的。她和张扬之间交流的也很正常，没有出现宫还山期待的尴尬场面。


霍云珠端起向项诚敬酒道：“项书记，这杯酒我敬您。”


项诚微笑道：“我特别怕别人敬我酒，一是我不能喝，二是害怕喝了敬酒嘴软。”项诚只有在离开北港之后方才表现出些许的幽默感。


霍云珠笑道：“还是项书记了解我，其实我今天敬项书记这杯酒的确是有事相求的。”


项诚道：“说吧！当着宫市长和张扬的面，如果不违反原则，我现在就给你解决，可是如果违反原则，我也不能破例。”


霍云珠道：“项书记，我在驻京办已经工作了五年。”


项诚点了点头，他却知道霍云珠当初来驻京办也花费了一番心思，主要是因为她女儿在驻京办读中华音乐学院附中，所以她当初要求前来驻京办也算得上是公私兼顾。如今霍云珠的女儿并没有被中华音乐学院录取，考上了东江艺术学院，所以京城自然没有了当初对她的吸引力。


霍云珠还没把话说完，项诚已经将她的心思看透，霍云珠道：“我……我最近有个机会，调到东江工作，所以……”


宫还山道：“云珠同志，其实东江发展的机会未必有京城多，你在驻京办期间工作一直都很出色。”宫还山的悟性比起项诚到底还是差上一些。


项诚道：“人往高处走，小霍虽然在京城，可归根结底还是咱们北港的干部，在驻京办做了这么久，为北港驻京办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们当然不应该制造障碍，小霍啊，你的心思我明白。去东江好，我同意。”


霍云珠看到项诚答应的如此痛快，不禁喜出望外：“谢谢项书记！”


项诚微笑道：“你别谢我，我答应放你走，并不是没有条件的，你走了，北港驻京办的工作怎么办？”


霍云珠也是一个极有眼色的人：“项书记，您只管放心，驻京办工作没有交接完成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我现在跟项书记说，就是想您有足够的时间找到一个很好接替人选。”


项诚道：“想找到一个像你这么有经验有能力的干部，哪有那么容易。”


宫还山道：“项书记这话我可不认同，咱们眼前就有一个，张扬过去不就做过驻京办工作？而且搞得有声有色的。”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宫还山啊宫还山，老子现在是滨海市委书记，你居然提议让我来当北港驻京班主任，这根本就是辱没了老子的身份，其实张扬现在依然是处级干部，他比霍云珠还真没高到哪里去，但张大官人现在好歹是一方诸侯了，权力和影响力早就超出霍云珠无数倍。


当然宫还山只是说说罢了，他也清楚把张扬弄到京城里来当驻京办主任不可能，尽管他很想，但是他没这个能力，只怕项诚也没这个能力。


项诚对此处理的非常老道：“张扬的确有这个能力，可是我要是把他派到这里来，滨海谁来管？保税区怎么办？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宫还山笑道：“项书记，我可不是要把张扬给送到京城来，他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霍云珠跟着帮衬道：“张书记是大才，千万不能小用，到驻京办，他会施展不开。”


张扬笑道：“霍主任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这些党员干部，应该哪里有需要就到哪里去，要有螺丝帽精神，拧到哪儿就定到哪儿。只要领导有需要，别说让我当驻京办主任，就算让我当市长我也敢硬着头皮往上冲。”


项诚从张扬和宫还山这会儿的对话里已经听出了他们开始弥漫的火药味，他微笑道：“谁不知道你胆大，别说让你当市长，就算让你干我的位置，你一样敢承担下来。”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罪过，罪过，项书记，您这话是挖苦我啊。”


项诚笑道：“不是挖苦你，是说实话，早晚还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当家。”项诚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居然非常的平静，他意识到自己在阐述一个事实，一个已经让他认清的事实，他老了，接下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会逐渐地退出政治舞台，他身上的光芒是北港市市委书记这个职位所赋予的，当他脱下这个光鲜外衣的那一天，他身上的光芒也会一天一天黯淡下去，最终会归于沉寂。人都会有这样的一天，即便是曾经叱咤风云的薛老，如今不是一样离开了政坛，更何况他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项诚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去考虑宫还山的感受，宫还山已经不再年轻了，虽然宫还山仍然在为市委书记的位子而不懈努力，但是随着龚奇伟的到来，宫还山心中的希望也变得越来越渺茫，他甚至感觉到项诚对自己也不像过去那般尽力，这次他跟着项诚一起过来给薛老拜寿，多少带有一点死乞白赖的意思，可宫还山也并不是没有自尊，他只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心中期待着奇迹。也许这次的京城之行，会让他的幻想彻底破灭。


或许是舟车劳顿，又或许是最近心中的压力实在太大，宫还山很快就有了一些酒意，对他这种位置的人来说，酒意上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担心自己酒后多言，言多必失，及时起身告辞。


张扬本来想趁机离去，却没有想到今晚项诚谈性颇浓，居然主动邀请张扬去他的房间内喝茶。


张扬和项诚一直关系都不怎么样，虽然因为薛老的缘故有过缓和期，但是项诚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该踩的时候下脚绝不留情，也是在保税区的事情既成事实之后，项诚发现踩了这厮无数次，可每次的结果都是硌到了自己的脚，老胳膊老腿的哪禁得起这通折腾，于是乎项诚开始对张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好。可随着龚奇伟的到来，项诚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省里不让自己安宁。


张扬陪着项诚来到他房间内，霍云珠没有跟着过来，不过洪诗娇来了，她懂得一些茶艺，临时充当了两人的茶艺师，为他们泡了一壶凤凰单枞。


张扬最早喝这种茶还是邱凤仙所赠，项诚平时清茶喝惯了，第一次喝到这种茶，抿了一口道：“乌龙茶？”


洪诗娇笑道：“项书记好厉害。”


张大官人唇角流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女人夸男人厉害最常见的只有一个方面，洪诗娇看到张扬的笑意，顿时俏脸有些红了，轻声道：“是乌龙茶，张书记喝出来了吗？”


张扬道：“我喝过几次，确切地说应该是凤凰单枞，乌龙茶的一种，因为生长于岭南凤凰山所以得名，茶树大都生长于海拔千米之上的山区，终年云雾隐绕，空气湿润，温差较大，现存的单枞茶树大约还有三千多棵，树龄都在百年以上。”


洪诗娇一双美眸瞪得滚圆，流露出惊奇之光，真正厉害的是张扬，想不到他对茶道也颇有研究。


项诚道：“看来真正厉害的是张扬啊，我只是喝出了乌龙茶，他却能喝出产地。”


张大官人笑道：“并不是我比您厉害，只是因为我的目力比您要好，我看到茶叶盒上的说明了。”


听他这么说，项诚和洪诗娇都笑了起来，项诚道：“投机取巧，我差点被你糊弄住了。”


洪诗娇道：“虽然上面有凤凰单枞这四个字，可是介绍却没有那么详细，张书记对这种茶肯定研究过。”


张扬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不过我习惯于把别人的知识变成自己的知识，这会儿指不定又侵犯了谁的知识产权了。”


洪诗娇跟着笑了一声，轻声道：“张书记，我在隔壁为您安排了房间，房卡在这里。”


张扬接过房卡，洪诗娇起身告辞，她的任务是泡茶，可不是陪两位领导聊天，天知道人家有什么机密话要说？


项诚捻起茶盏喝了一杯，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会儿道：“好茶！”


张扬也喝了一口道：“茶是不错，可惜泡茶的功夫还欠火候，功夫茶必然要做足功夫才够味道。”


项诚微笑道：“怎解？”


张扬道：“别的不说，单单是工序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了，功夫茶需要，鉴赏香茗、孟臣淋霖、乌龙入宫、悬壶高冲、春风拂面、熏洗仙颜、若琛出浴、玉液回壶、游山玩水、关公巡城、韩信点兵、敬献香茗、品香审韵、玉液回壶、高冲低筛、若琛复浴、再识醇韵、三斟流霞，我上面所说的是基本的十八道工序，若是茶艺师来做，恐怕会更加的复杂。”


项诚听得眼睛都睁开了，只觉得喝到嘴里的茶都不如张扬的话更精彩，他低声道：“难怪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张扬道：“项书记，您这话我不认同，到了您这种级别，应该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爷！其中一个肯定是您的师爷。”


项诚哈哈大笑，张扬的这句话倒是非常适用。在项诚的记忆中，他少有和张扬谈得那么愉快地时候，他由此也发现了他们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薛老非常喜欢和信任的人，这次也都是薛老大寿的嘉宾。


张扬想起了一件事，他故意道：“项书记，我知道您这次肯定会来给薛老拜寿，却不知道宫市长也要来。”


项诚淡淡笑了笑，他知道张扬想说什么，宫还山和薛老的确没什么交情，在项诚眼里，他之所以坚持跟过来有准备做最后一搏的意思。项诚能够体谅宫还山现在的心情，宫还山丧失了信心，不但表现在他自己身上，也表现在对他这个现任市委书记，老大哥的态度上。项诚道：“宫市长和薛老也认识不少年了。”他没多说，解释太多也没有任何意思。张扬虽然年轻，可他是个明白人，能够看清楚其中的奥妙。


张扬道：“薛老只怕没邀请他过来吧。”


项诚不禁笑了，年轻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张扬真的是很直白，如果宫还山在这里，听到他这么说话，只怕要被他气个半死。项诚没有直接回答张扬的问题，而是道：“张扬啊，是不是因为宫市长刚才的玩笑话生气了？”


张扬笑道：“项书记以为我心眼儿就这么小吗？宫市长说的是玩笑话，又不是当真，就算他当真，目前北港他说话也不算数，您才是一把手，您都没让我来京城发配，他着什么急？”张大官人脸上带着笑，可说起宫还山却满了不屑。


项诚叹了口气道：“张扬，这我得好好说你了，对待领导要尊重，什么一把手二把手的，大家都是在为国家工作，哪有什么贵贱高低？”


张扬道：“我只是说事实，项书记千万别跟我认真。”


项诚道：“张扬啊，我之所以留你喝茶，其实是有话想跟你谈谈。”


张扬道：“项书记，我看出来了，我现在也是喝您的嘴软，今儿您又请我喝酒，又请我喝茶的，想想过去我还经常惹您不高兴，我心里这个后悔啊。”


项诚道：“你不用后悔，工作上的事情，允许你保留个人的意见，因为工作产生的争执，我也不会放在心里，我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可这点胸襟我还是有的，如果连公私我都分不清楚，那么我这么多年的市委书记也就白干了。”


张扬道：“项书记，我觉得咱们两人有点代沟，我承认做事激进了些。”


项诚笑道：“那你就是逼我承认我做事保守了一些？”


张扬道：“项书记，您要是这么说，意思就是您绝不承认自己保守，其实您别急着不承认，我也不认为您保守，可能是我们对发展的理解不同。”


项诚道：“张扬啊，无论我承认还是不承认，我都老了，一个人老了，思维难免会跟不上时代，要不然，我们就不会有退休制度了。”


张扬道：“其实经验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项诚道：“而今的时代是一个变革的时代，单凭经验办事是远远不够的，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其中一些事对我的触动很大，我开始回头去重新考虑问题，我发现自己在一些事的发展判断上出现了误差。”


张大官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项诚能够在自己面前主动承认有过工作失误，这事儿有点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意思了，领导自我批评的时候，张扬当然不适合跟着添油加醋，他眨了眨眼睛，一幅迷惘糊涂的样子，改装糊涂的时候就得装糊涂。


项诚缓缓将茶盏放下，轻声道：“张扬，我准备提议对北港现任常委班子进行调整，你有什么建议？”


张大官人笑道：“项书记，我可不敢越权。”


项诚微笑道：“不叫越权，过不了多久就是职权所在，我打算为常委班子增添一些活力，吸收你这样朝气蓬勃的干部进入班子，以免有人再说我保守。”


张扬笑道：“项书记，我可没说您保守，至于您想提议我进入市常委班子的事儿，我倒是有些自己的意见。”


项诚笑眯眯点了点头道：“你说，今天项诚表现得格外和蔼。”


张扬道：“我来滨海时间不久，没有做出什么突出的政绩，现在让我进入常委班子，我受之有愧。”张大官人在心底深处是想进入市常委班子的，但是他没有想到主动提起这件事的会是项诚，张扬并不相信项诚会这么好心，项诚越是笑得和蔼，张大官人就越是觉得心里没底，这位项书记该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项诚道：“张扬，你过去不是那么谦虚啊！”


张扬笑道：“领导面前，还是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真的，我现在好不容易才稳定一些，清静一些，戳我脊梁骨的人少了，正好干点事情，可真要是成了北港市常委，又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看我不顺眼，群起而攻之了。”


项诚道：“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你在滨海撤县改市和保税区建设上成绩突出，就我个人而言，你已经完全具备了成为北港市常委的资格。”


张扬道：“谢谢项书记的赏识，但是这次我真的不能答应，项书记，您就当出于保护我这个年轻干部的目的，这次别让我进入常委会，风口浪尖上面漂着的滋味并不好受。”


项诚并不是心甘情愿的要让张扬当常委，而是时势逼人，让张扬进入常委层一来缓冲他和上层之间的关系，而来可以对现任常委层做出调整，诸如黄步成之流的变节者，必须要将之清除。而捧张扬进入常委层对张扬本身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意味着他势必暴露于更多人的目光下，意味着他必须更加约束好自身的言行，很多时候把你放在高位上并不是好事，高处不胜寒，如果你没有足够的抗寒能力，那么你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冻死要么摔死，这一手叫捧杀，在官场上很常见。


项诚今天的表现，颇有让人春风拂面的感觉，无论他的目的究竟是不是害你，但是至少表面功夫已经做到了。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被项诚的表面功夫给瞒住，和项诚交锋了那么多次，他对项诚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才不相信项诚会突然改变。就算有所改变，也不是甘心情愿，而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做出改变。


从项诚房间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张扬其实原本没打算在北港驻京办留宿，可是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他也不想再来回折腾了，再说明天还得去给薛伟童帮忙。


走廊上，迎面遇到了洪诗娇，洪诗娇向张扬笑了笑：“张书记还没睡？”


张扬笑道：“跟项书记聊了一会儿。”


洪诗娇道：“您饿不饿，需不需要来点夜宵？”


她这么一说，张扬倒是真的有些饿了，他笑道：“那就来点儿。”


洪诗娇道：“您先回去，待会儿我给您送房间里去。”


张扬明显犹豫了一下，洪诗娇看出张扬的犹豫，脸不由得又有些发红，她当然明白张扬在犹豫什么，毕竟之前自己有过陷害他的历史，人家产生戒备心理也实属正常。


洪诗娇道：“要不，我做好了给您打电话。”这下把她亲自下厨的事情给暴露了。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还是你送过来吧。”张大官人对洪诗娇心怀坦荡，有了上次的经历对他来说也是好事，至少时刻紧绷着警戒线，绝没有那么容易上当。


张扬回房去不久，洪诗娇就端着一碗云吞过来。


张扬吃了起来，洪诗娇就在一旁看着，等着收拾碗筷。


张扬一边吃一边道：“你们驻京办就快换新领导了。”


洪诗娇道：“张书记，我也不想在驻京办干了。”


张扬‘哦’了一声，抬头看了洪诗娇一眼：“有没有确定的去向？”


洪诗娇道：“正在考虑中。”


张扬道：“不用考虑了，来滨海吧。”


洪诗娇道：“我去滨海能干什么？”


张扬道：“滨海招商办缺人，我看你公关能力挺强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跟乔主任说一声，让你去她那边去干。”


洪诗娇听张扬这么说，心中又是内疚又是感动，她抿了抿嘴唇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小声道：“张书记，我始终觉得对不起您，当初我……”


张扬吃完了云吞，将碗筷推到一边，笑着打断她的话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用再提。”


洪诗娇道：“我在这里工作压力很大，张书记，谢谢您不计前嫌，给我这个机会。”


张扬道：“我帮你并不是同情你，也不是抱有什么其他目的，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我认为你应该拥有一个更能发挥自己长处的舞台。”


张大官人对待别人是宽容的，很多领导都欠缺他的这种胸怀。


宫还山虽然一早就离去，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睡着，这和他本身的胸怀不够宽广有关系，离开之后这么久的时间内，他的脑子里始终都在回忆，他在回忆往事，回忆着他和项诚搭班子的这么多年，仔细地回头去想，就会发现项诚对待自己也并不是那么的好，的确他放给了自己不少权力，但是，需要自己出面处理的都是一些得罪人的事情，而项诚将多数收拢人心的机会都留给了他自己。其实厚黑学中就有记载，古往今来，凡是那些在待人处事中成就斐然的高手，都特别精通此道，将不得人心的事情假手于人，而将施恩分惠的事情留给自己。宫还山明白自己长久以来都在扮演代人受过的角色，而项诚却在多数时候都在充当着福音天使的角色。


现如今是宫还山最需要他的时候，项诚却似乎对他的事情无能为力了。宫还山很是郁闷，他想起了黄步成的遭遇，莫非黄步成的悲剧又要在自己的身上重演。人在遭遇麻烦的时候首先不会从自身找问题，总喜欢将责任扣在别人的身上，宫还山在腹诽项诚的时候，却没有想过，其实他何尝不是皮厚心黑的一直想沾光于项诚。


天还没亮的时候，张扬就被手机铃声吵醒，却是李伟向他报平安，已经成功将秦萌萌送上了萨德门托的专机，也就是说她已经脱离困境了。不过李伟同时又告诉张扬，今天中午让他去香山别院，罗慧宁有重要事情跟他谈。


接完李伟的这个电话，张扬已经睡意全无，他起床洗漱之后，薛伟童又打来了电话，约他今晨去紫金阁吃早点，顺便将宴席最终敲定下来。


张大官人很是纳闷，眼看明天就是大寿之日，到现在还没有将宴席的事情定下来，这位小妹办事也有点忒不靠谱了。


张扬从驻京办借了辆奥迪车，直接驱车来到了紫金阁。


冯景量一大早就被薛伟童给叫了起来，正在那儿叫苦不迭呢，没多久，周兴国和徐建基都到了。两人也都是一脸的郁闷，徐建基道：“薛爷，我真是服了你，早晨五点您就一个电话接着一个，能让人睡个安生觉不？”


薛伟童笑道：“我请你们吃早点，哪那么多牢骚？”


冯景量道：“薛爷，我这紫金阁从没做过早点生意，您是逼着我破例啊。”


薛伟童道：“这不是自己人嘛，四九城的馆子多了，不因为你是我朋友，我才懒得选你们家。”


冯景量道：“得，薛爷，您是爷，我得罪不起，各位请坐，我马上让厨师把早点准备好。”


薛伟童倒是毫不客气：“别太丰盛，随便弄二十个种类就得了。”


周兴国和张扬对望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薛伟童还是那风格。


冯景量道：“薛爷，得亏我有先见之明，为了您爷爷的事情，打今儿就停止对外营业。”他将一份菜谱递给薛伟童：“寿宴菜谱，各位先看着，如有不满意的地方，我马上让人改进。”


薛伟童将菜谱递给了周兴国：“大哥，你见多识广，你看看。”


周兴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档次够高的，冯景量这次得出不少血。”


薛伟童道：“什么话，我又不是不给他钱。”


徐建基道：“你给他钱他也不收啊，他都说过了……”


这会儿冯景量刚巧回来了：“给钱就是骂我，咱们爷爷过寿，当孙子的为他摆酒还不是应该的。”


张扬笑道：“问题是你摆酒薛老也不知道啊，这次最多你当个无名英雄。”


冯景量道：“无名英雄就无名英雄，咱们尽得是孝心，其他的根本就无所谓。”

第1080章 有所求


薛伟童道：“尽孝心也轮不到你，我们四个才是结拜兄妹。”


冯景量叹道：“薛爷，这话太伤人了。”他心里也明白得很，谈到关系，他的确不如人家四个人亲近，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深浅看来真不在于时间的长短，说起来张扬还是通过冯景量的引见，才和他们相识，可现在张扬已经和这帮人成了结拜兄弟，自己反而成了一个外人，这世上的事情真是捉摸不透啊。


周兴国知道薛伟童说话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情面，生怕冯景量多心，笑道：“结拜是兄弟，不结拜也是兄弟，景量既然有这份孝心，我看伟童你就恭敬不如从命。”


徐建基道：“就是！”


张扬道：“说起来，我到现在都没准备好礼物呢。”


薛伟童道：“我爷爷最想得到的礼物就是健康，你平时有空，多教他老人家一些健康养生的方法就行了。”


张大官人笑道：“成，回头我问问薛老，南拳北腿，武当少林，但凡他喜欢，我一准儿教他学会。”


薛伟童知道他在说笑，格格笑道：“信不信我爷爷一巴掌把你拍出十万八千里？”


他们几个坐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冯景量让人送上早餐，周兴国基本上把菜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当天的菜肴够丰富了，不过差了一道亮眼大菜，一顿酒宴必须要有一道大菜来点题。”


几个人同时望向周兴民，周兴国笑道：“我记得前两年乔老过寿的时候，我去贺寿，吃过一道菜，那个味道，至今记忆犹新，那道菜叫佛跳墙，大家都听说过，当时是乔老的厨师曹老爷子亲手下厨做得。”


薛伟童道：“那还不好办，我去把曹老爷子请过来就是。”


周兴国摇了摇头道：“晚喽，曹老爷子已经驾鹤仙去了。”


薛伟童抱怨道：“大哥，你怎么也说废话，我还不信了，偌大一个京城，难道找不到一个会做佛跳墙的厨子？”


周兴国道：“会做佛跳墙的厨子很多，可是真正做的地道的却只有曹老爷子一个。”


徐建基道：“那倒未必。”他目光望着张扬：“三弟，我听说曹老爷子将他的菜谱传给了顾养养，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儿？”


张大官人砸了砸嘴巴：“那啥……”


薛伟童道：“顾养养会做佛跳墙？”


周兴国笑道：“这事儿其实我也听说了，据说曹老爷子收养养当了关门弟子，把一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了她。”


薛伟童道：“这就好办了，我去找她！”


张大官人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人是迂回给他做套呢，张扬和顾养养的关系，他们谁不清楚？曹三炮收顾养养当关门弟子的事情在京城勤行里面也成为一段响当当的传奇，张扬道：“这样吧，我去找养养。”


果然不出张扬的所料，薛伟童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肩头：“三哥，我就知道你特义气，特讲究，请养养过来的事情还真的非你不可。”


张扬起身道：“得，我这就走！去找养养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徐建基道：“我跟你一起走，今儿上午我还有点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紫金阁，徐建基指着自己新买的路虎道：“上我车吧，我送你。”


张扬笑道：“我有车啊！”


徐建基道：“反正你去找养养，我刚好去画家村那一带接人，顺路，回头还得过来。”


张扬上了他的车，朝徐建基点了点头道：“你对养养的动向很清楚啊。”


徐建基乐道：“老三，你看出来了，其实大家是给你设套，伟童问爷爷想吃什么，老爷子一口就说出特想吃曹三炮做得佛跳墙，人都走了好几年了，我们去哪儿找人做正宗佛跳墙去，伟童孝顺，非得完成老爷子的心愿，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养养会做，她觉得没问题，可到了养养那里，养养只说自己的厨艺上不了台面，怎么都不愿意帮忙，所以大伙儿就想起了你，她不是一直都叫你姐夫吗？”


张大官人道：“难怪都说无商不奸，你们这帮家伙啊，跟我还绕什么弯子，直说不就结了。”


徐建基道：“大家都知道你疼爱这个小姨子，真要是让她过来帮忙当厨子，你未必舍得。”


张扬道：“不厚道啊，老二，你越来越不厚道。对了，最近怎么没见洪月？”


徐建基显得有些不自然：“最近大家都忙，有日子没见了。”


张扬道：“我可听说你最近没闲着。”


徐建基笑道：“一定是建国那小子跟你胡说的，我真没啥情况，之前跟洪月闹了点误会。我倒是蛮喜欢她的，可是她跟我犯脾气，这女人啊不能宠，你给她点好脸色，她就蹬鼻子上脸。”


张大官人笑道：“那倒未必，该宠的时候还是应该宠宠，现在不是古代了，不流行玩大男子主义了。”


徐建基道：“你丫别说我，你比谁都大男子主义，对了，我听建国说，你和查薇不清不楚的。”


“这小子怎么说话呢？不看他是你亲弟弟，我非揍他不可。”张大官人愤愤然。


徐建基笑道：“你什么人我不清楚，可有些事啊，哥哥得友情提醒提醒你。”


张扬道：“你说，说对了我虚心接受，说错了，我就当是耳旁风。”


徐建基道：“你还真别不服气，你小子啊特有女人缘，过去我都把自个儿当成情圣了，可见到你，我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张扬笑道：“别跟我玩糖衣炮弹，知道你各应我。”


徐建基道：“真不是各应你，兄弟啊，逢场作戏不怕，风流成性也不怕，可那得分清对象是谁，良家妇女小家碧玉啥的，咱们都不怕，就怕人家是名门闺秀，大户人家的闺女轻易别招惹，除非是你铁了心要拿人家当老婆的，如果心存不良，那就是玩火，玩火者必自焚！”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


徐建基道：“你别笑，真的，我发现你特喜欢招惹大户人家的闺女，哥们，你得小心了，万一真惹出事来，哥们都保不住你。”


张扬道：“老二，你这话我记住了，以后啊，我修心养性，双耳不闻感情事。”


“你要是真能做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张扬道：“二哥啊，薛老寿辰，会不会有很多重要人物过来？”


徐建基道：“其实薛老自己并不想搞什么寿宴，是薛叔叔一定要操办，不过这次也没办多少桌，最初30桌，薛老做主减去了一半。”


张扬笑道：“薛老不喜欢太隆重。”


徐建基道：“来紫金阁的都是薛老首肯的贵宾，至于其他宾客另外安排地方，前来拜寿，只怕连寿星的面都见不着。”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他发笑的原因是想起了宫还山，宫还山费尽心机地跑到京城来巴结薛老，恐怕这次连面都见不到了。


徐建基把张扬送到画家村口，向张扬道：“你去找养养吧，我半个小时后来接你们。”


张扬道：“干吗非得半个小时啊？”


徐建基道：“我去找洪月。”


张大官人笑道：“本以为你专程来送我的，搞了半天还是假公济私啊。”


徐建基离去之后，张扬方才走入画家村，这边就是一片古旧的老街，老房子挺多，随着岁月的沉淀，这些古旧的建筑增添了不少的文化氛围。


张扬掏出手机本想打个电话，可经过的地方许多人都在专心致志的画画，搞得张大官人有些不忍心打破这里的宁静了。


画家村并不大，走了三百多米，看到前方一座破破烂烂的小石桥，石桥前，有几位年轻人正在绘画。张扬从中找到了顾养养，她站在一个逆光的角度，身穿蓝色工作服，秀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双眉微颦，一边审视前方的石桥，一边在画布上涂抹着什么。


张大官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仿佛生怕踩死了脚下的蚂蚁，来到顾养养身后，看到她的画已经完成了大半，从画面的色彩和笔触来看，小妮子的绘画功夫又有精进。


顾养养的画笔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轻声道：“张扬？”


这下轮到张大官人吃惊了，以自己的本事，顾养养应该感受不到自己的到来才对。可随即又听到顾养养叹了一口气道：“你有什么好骄傲的？我对你这么好，难道你从来都没觉察到嘛？”


张大官人听到顾养养这番话，方才知道她压根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不过自己无意中听到她的这句话，如果让她发现，会有多么尴尬。


张扬正想悄悄走开，回头兜个圈子从正面过来，可这时远处一人走了过来，远远道：“张哥，什么时候来的？”却是江光亚背着个画夹前来写生。


张大官人心中暗叫，这厮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到来。


顾养养听江光亚的招呼声，方才意识到张扬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咬了咬樱唇回过头，一双美眸似喜还颦的看了张扬一眼道：“你怎么不出声啊？”


张扬道：“我也就是刚到！”


江光亚这会儿功夫已经来到他们身边，笑道：“张哥来很久了？”


张扬道：“没，刚到！”


顾养养心中明白，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指定被张扬全都听过去了。俏脸红的越发厉害，人在心神不宁的时候容易犯错，手中的画笔稀里糊涂地点在了就快完成的画面上。


江光亚轻呼了一声，顾养养意识到的时候，画面上已经多了一条绯红色的笔触。她将画笔放下道：“不画了。”


张扬笑道：“绘画就讲究个心静，我们轮番来打扰你，不画也好。”


江光亚道：“我只是过来打招呼，你们聊，我得去写生，答应了许怡要送她一副风景画，你们聊！”他挥了挥手走了。


顾养养把画具收好，转向张扬道：“你找我什么事？”


张扬帮她拎起画具：“这事儿啊，说来话长。”


顾养养忍不住笑了：“别卖关子，你要是卖关子，什么事情我都不答应你。”说着说着她脸又红了，自己这话充满了漏洞。


张扬望着顾养养羞赧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荡，小姨子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不卖关子直来直去，她什么事情都肯答应我，大官人马上就因为自己的邪恶而鄙视自己，当然对自己的鄙视是要放在心底深处的。


和张扬这种在官场混迹数年的老油子相比，顾养养无疑要稚嫩青涩太多，虽然她在张扬面前刻意表现自己的成熟和含蓄，但是张大官人仍然轻易就看穿了她的内心，张扬笑道：“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了。”


顾养养点了点头：“薛姐找过我。”


张扬道：“为什么不答应呢，你们两家的关系不错啊。”


顾养养道：“这世上很多的事情都没有理由啊，你来京城这么多天，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呃……”


“可今天为什么要来？”


张大官人无言以对，养养再不是昔日的小姑娘了，她也懂得反击之道。


顾养养道：“我知道你是过来请我去帮忙做佛跳墙的。”


张大官人并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道：“这两天，我实在太忙，公事刚刚办完。”


“办公事还可以和江光亚一起去玩啊！”


张扬被顾养养质问的有些冒汗了。


顾养养轻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怎么想，你不用怕，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她在一座小院前停下，让张扬将画具放回她租住的房子。


张扬看了看这座小四合院，微笑道：“地方不错，蛮幽静。”


顾养养道：“看到这座四合院，蛮喜欢的，平时我只是绘画的时候才来这里，房东夫妇两个年底要出国，正准备把房子卖了，我和爸商量了一下，打算买下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天子脚下肯定能升值。”


顾养养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张扬找了张木凳坐了下来，眯起眼睛暂时的享受一下上午的阳光。顾养养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分钟，张大官人坐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居然打起盹来，朦胧中，看到顾养养身穿白色长裙宛如仙子般翩然而至，望着自己嫣然一笑，然后展开怀抱向自己扑了过来，张大官人心中极其矛盾，想躲开，又怕摔到了她，只能展开臂膀任她投身入怀，暖玉温香抱在怀中，心中那个滋味真是煎熬到了极点。


却听顾养养道：“姐夫，你为什么对我要如此冷漠？”抱得他却越发紧了。


张大官人感觉自己的控制力正一点点薄弱下去，艰难道：“养养……不要……”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张大官人霍然睁开双目，却看到顾养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正是一身白色长裙，他吓得啊！地叫了一声。仿佛见了鬼一般，嘴巴张开老大，半天都没能合拢。


顾养养俏脸微红道：“你睡着了？”


张扬点了点头，摸出电话，站起身，电话是徐建基打来的，他在画家村外等得不耐烦了。张扬放下电话，向顾养养道：“走吧！”


顾养养道：“你都没有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


张扬道：“就是刚才你说的佛跳墙的事情。”


顾养养道：“想让我答应去帮忙也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张扬道：“你说！”


顾养养道：“你得跟着我去帮厨！”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顾养养娇嗔道。


张扬道：“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你的条件真是奇怪。”


顾养养道：“你必须答应。”


张大官人愉快点头道：“好，我答应，我答应你就是。”


“还有，以后不许你小姑娘小姑娘的叫我，我是成年人了。”


张扬道：“怎么都行。”


两人一起离开了画家村，来到外面，看到徐建基一个人在车里等着，张扬禁不住问道：“洪月呢？”


徐建基叹了口气，等两人上了车方才道：“这女人就是不能宠，我跟她低头了，她倒得瑟起来了。”


顾养养抗议道：“建基哥，不许你在我面前说洪月姐的坏话。”


徐建基道：“养养啊，还是你给张扬面子，我们都请不动你。”


张扬道：“我能请动顾大厨，是做出了巨大牺牲的。”


徐建基一脸的迷惑：“怎么个情况？”


顾养养俏脸微红道：“别听他瞎说，就是让他给我帮厨。”


张扬聊着聊着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答应今天中午前往香山别院和罗慧宁见面。把顾养养送到紫金阁，张扬顾不上休息，开车就往香山别院去了，顾养养在他身后提醒道：“别忘了自己答应别人的事情。”


张大官人道：“放心吧，我从来都是一诺千金。”


回到香山别院，罗慧宁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张扬回来，李伟转身出门去了，幽静的院落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张扬道：“干妈，什么事儿，这么急把我给招来？”


罗慧宁道：“何雨濛已经登上了纽约州访问团的飞机，没事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和萨德门托是老朋友了，他对我一直都不错。”


罗慧宁道：“你的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张大官人从罗慧宁的这句话中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笑道：“干妈，我在您面前从来都说实话。”


罗慧宁道：“有吗？”


一句话把张扬问得愣在那里，在他的印象中，罗慧宁对他还是头一次表现出这样的态度，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张扬低声道：“干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你们都大了，做任何事都有自己完整的想法，这些都是我无法左右的，我也无心左右。”


听罗慧宁这么说，张扬已经可以确定干妈百分百生气了，这厮最大的长项就是嬉皮笑脸，仍然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起身来到罗慧宁身后，帮她揉捏双肩道：“干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您只管骂我，再觉得不解恨，可以打我，要不我现在就撅起屁股给您打。”


罗慧宁道：“我问你，何雨濛到底是谁？”


张大官人愣了，不过这厮站在罗慧宁身后，罗慧宁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


张扬道：“何长安的私生女啊！”


罗慧宁道：“你若是这样说，我就信了！”


张扬道：“其实这件事，您应该去问何长安。”


罗慧宁道：“我认识何长安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个女儿，突然就冒出了一个私生女。”


张大官人内心忐忑不安，实在不知应该怎样回答罗慧宁的问题。


罗慧宁道：“我还想问你一件事，当初你从秦家带走的秦欢如今被你安置在哪里？当天那个夜晚，浩南亲眼看到你将他交给了何长安，而何长安和秦欢又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去冒风险？”


张扬道：“干妈……小欢现在很好，我不想秦家人对他不利，所以……”


“秦家人怎么会对他不利？他是秦家的外孙子，无论秦萌萌做了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秦家也不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


张扬的双手离开了罗慧宁的肩头，他开始意识到，秦萌萌的事情已经让罗慧宁产生了怀疑，而且，她极有可能已经猜到了秦萌萌的真正身份。


罗慧宁道：“你坐下！”


张扬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目光却不敢看罗慧宁，如果从罗慧宁和他的关系来说，他是不应该有所隐瞒的，但是如果暴露了秦萌萌的真正身份，势必会为她母子二人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何长安和秦家之间的恩怨也势必会浮出水面。如果当年秦振东强暴秦萌萌之事暴露，那么在京城不啻于发生了一场地震。


罗慧宁道：“有些事，你虽然可以瞒过我，但并不代表我查不出来。”


张扬道：“干妈……我并不是存心瞒你。”


罗慧宁道：“现代科技非常的发展，根据基因断定一个人是谁，推断出一个人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很容易就能够做到，而且准确率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一百。”


张大官人这会儿傻眼了，既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干脆老老实实听着。


罗慧宁道：“张扬，你虽然很有本事，可这天下的事情实在太多，你管不过来的。我希望今天翻过去的一页，永永远远不要重复，过去了就走过去了，没有人会永远幸运下去，你明白吗？”罗慧宁并没有将事情点明，可是张扬却相信，罗慧宁已经查清了何长安、何雨蒙、秦萌萌、秦欢之间的关系。


张扬道：“干妈，对不起，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


罗慧宁淡然笑道：“我不是责怪你，我是为你担心，在刀尖上跳舞虽然很精彩，但是精彩的背后却蕴藏着莫大的危机，稍有不慎，后果不可想象。”


张扬沉默不语。


罗慧宁又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吧，有些事我会永远放在心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别人知道。”


张扬点了点头：“干妈，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心烦。”


罗慧宁道：“我发现自己就是操心的命，对了，明天薛老那里我去不了了，你帮我给他带份寿礼过去。”


张扬道：“干爸不去吗？”


罗慧宁道：“他突然遇到一些事情，明天抽不出时间。对了，你明天拜寿的时候，再把礼物送上去。”


张扬将罗慧宁交给自己转交的礼物收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自己在秦萌萌的事情上隐瞒了她，肯定让罗慧宁感到不快，可张扬的确没有办法。秦萌萌母子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好，更何况罗慧宁对文浩南和秦萌萌的事情本来就感到不爽，何必将其中的真相揭穿，让她纠结呢？


心照不宣心知肚明未尝就是好事，张扬和罗慧宁都没有将这件事挑明，并不代表着他们已经完全放下了这件事，秦萌萌的事情已经造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些隔阂。


罗慧宁似乎有些话想对张扬说，可是话到唇边，又放弃了说出的想法。


于是母子之间陷入了一段相当长的沉默，最终还是罗慧宁率先打破了沉默：“张扬，你和嫣然的婚事是不是已经确定下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应该在吧年元旦。”


罗慧宁道：“真想早点看到你们这些孩子走入婚姻的殿堂。”


张扬笑道：“我也想，可是男人大丈夫总得以立业为先。”


罗慧宁道：“事业已经成为了你们慢怠感情的理由，一个真正负责任的男人应该可以平衡好这两方面的事情。”说到这里，罗慧宁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低了许多：“或许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做到这一点。”


虽然张扬答应了给顾养养当下手，可是他的事情实在太多，从香山别院刚刚回到紫金阁后不久，那边顾允知给顾养养打来了电话，原来顾允知和萧国成也抵达了京城，专程为了给薛老拜寿。


顾养养已经在为烹制佛跳墙做准备，她让张扬代替自己去见父亲，向他说明。


张扬道：“这次不是我不想给你帮手，是你派我出去的。”


顾养养笑道：“你少废话，在明天之前，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张大官人叹道：“我怎么感觉自己跟小二似的。”


因为这次顾允知和萧国成结伴同行，所以从机场下飞机之后，直接来到萧国成位于皇城正北的四合院中暂住，萧国成在这里买下了四座四合院，当时价格不高，不过现在价格已经翻了数倍，他让人将四座四合院打通，基本上是利用了这块地皮，在上面推倒重建，从外面看起来并无任何突出之处，但是真正走入院落之中，方才能够感觉到其中的豪华和气派。


张扬走入院落之中，经过三重门，来到正中的大院子里，看到萧国成和顾允知正坐在老槐树下喝茶。


张扬笑道：“爸，萧先生，你们来京城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允知淡然笑道：“我都不知道你来京城。”


萧国成道：“薛老大寿，他自然要来。”


张扬道：“你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萧国成道：“你薛叔叔让我专门去东江把顾书记请来，这次老爷子大寿，请得都是他最亲近的亲戚朋友。”


顾允知笑道：“其实电话中说一声就行了，哪还用得上劳烦你跑这一趟。”顾允知原本是没打算过来的，虽然薛世纶亲自给他打了电话，但是顾允知仍然推托说又事，无法前来，所以薛世纶才让萧国成专门跑了这一趟。


萧国成招呼张扬坐下，此时保姆叫他接电话，萧国成微笑道：“你们爷俩先坐我去接个电话。”


张扬在顾允知对面坐下，笑道：“爸，养养被请去给明天薛老的寿宴做佛跳墙，正在做准备呢，所以这会儿过不来。”


顾允知微笑道：“薛老既然喜欢，能帮忙当然还是要尽量帮帮忙的，你这次给薛老准备了什么礼物？”


张扬道：“想来想去，还是送薛老一份健康吧。”


顾允知知道他的本事，点了点头道：“这世上没有比健康更珍贵的礼物。”


张扬抬头看了看，看到萧国成仍然没有回来，他轻声道：“爸，薛老这次的寿宴搞得很隆重，明天应该会来很多重要人物。”


顾允知淡然道：“你干爸来不来？”他这句话正问到了点子上。


张扬在顾允知面前从不做任何的隐瞒，低声道：“干爸说有事！”


顾允知道：“其实薛老本来不想搞什么大寿的，是世伦坚持要办。”


张扬道：“爸，您是不是担心明天会有不少人不肯过来？”


顾允知道：“薛老德高望重，能得到他的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荣幸。”他的这句话并不是在回答张扬的问题。


张扬道：“如果我是薛世纶，我就不会办这场寿宴，毕竟薛老已经隐退，官场之上有一个规则，人一走茶就凉，虽然薛世纶的出发点、可能是好的，但是如果因为这场寿宴而让薛老感到了世态炎凉，反而不好。”


顾允知笑道：“你多虑了，薛老比你看得要透彻的多，即便是你薛叔叔看问题也远比你要清醒，听说这次寿宴一共办了十五桌，能来的都是相当要好的关系。”顾允知的内心中远没有他表现出的这样乐观，得知文国权不会出席薛老寿宴的时候，他从中已经看到了某些微妙的成分，诚然，这场寿宴肯定会宾客云集，但是关系到薛家颜面的并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出席，而是政坛上的元老级、实权级人物是否出席。在顾允知看来，张扬的这句话并没有说错，薛世纶显然不应该如此招摇的去办这场寿宴，可是顾允知对薛世纶还是有些了解的，以他的头脑和见识绝不会考虑不到这件事。


张扬道：“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想多了，这些事情原本轮不到我来过问。”


顾允知道：“想着自己的事情，做好自己的事情，人会活得轻松一点。”


萧国成从房间里出来，他笑道：“世伦的电话，问我允知兄到了没有。”


顾允知笑道：“难得他始终挂念我。”


萧国成道：“世伦一直都对允知兄佩服地很啊！”


顾允知淡然道：“我有什么好佩服地。”


萧国成道：“身居高位，不骄不躁，不贪恋权势，急流勇退，放眼国内政坛，除了允知兄，找不到第二个。”


顾允知道：“萧先生对我的评价实在太高，我只是能力所及，害怕自己再往上走，就要力有不逮了，更何况，我年龄已经不小了，在官场中拼搏了大半生，最后这点时间我想留给自己，也算是我一个自私的想法吧。”


萧国成笑道：“允知兄这样还叫自私，恐怕国内的大部分官员都要戴上这个帽子。”


顾允知微笑道：“不知为了什么，离开官场之后就不想提官场的事情，仿佛过去发生的那些事距离我很遥远。”


萧国成听出顾允知是在委婉地告诉自己，他不愿在官场的话题上继续探讨下去。萧国成道：“官场的事情离我也很远，不过我们这些生意人，最希望的就是政策稳定，天下太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安安心心做生意。”


张扬道：“也未必所有的生意人都期待天下太平，军火贩子巴不得天天打仗，到处都打仗。”


顾允知笑道：“张扬啊张扬，你从来都改不了抬杠的毛病。”


萧国成道：“在我看来抬杠算不上毛病，只有敢抬杠的年轻人，才有向强权挑战的勇气，如果他在我们面前什么话都不敢说，我反倒提国家的未来发愁了，我记得多年前看过的一片文章，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正所谓今日之责，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中国强。”


顾允知道：“梁先生说得好啊，国之希望全都在他们这一代人的身上。”


张扬笑道“爸、萧先生，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压力很大。”

第1081章 袁方，你怎么看？


张扬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来见过顾允知说了几句话就提出告辞。


萧国成起身相送，一直将张扬送到大门外，张扬指了指他的大门道：“这门太小了，和院子有些不协调。”


萧国成笑道：“前面不远就是故宫，天子脚下，若是把大门造得太气派岂不是把皇家给比了下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祖宗的经验教训我们时刻都不能忘记。”


张扬道：“萧先生在天子脚下拥有这么气派的一座四合院，不是想低调就能够低调的。站在皇宫角楼上就能把您的院子看得清清楚楚，就算修那么一座小门面，也只是起到了掩耳盗铃的效果。”


萧国成哈哈大笑起来，他低声道：“掩耳盗铃也罢，虚张声势也罢，只要能够求得心安就已经足够了，这就叫精神胜利法，阿Q精神！”


张扬道：“萧先生，过去你曾经说过做官如同经商，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经商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过去从没想过，只是我这辈子别无所长，除了经商之外别的什么都不会，经商有如爬山，过去只想登上巅峰，埋头尽力一路向前，直到我妻子死后，我方才发现，我一直都没有悟到人生的真谛，爬山的过程中错过了无数风景，我一度相信无限风光在险峰，可是我长久以来都没有意识到，多数人注定一辈子都走不到险峰之巅，为了那一眼的风光，而穷其一生的精力，即便是让你得到了，你也势必会付出莫大的代价，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目的了，随遇而安，享受生活就好。”


张扬道：“听萧先生的这番话，我也感觉到官场索然无味了。”


萧国成笑道：“所以年轻人和我们这些老年人在一起呆的太久未尝是什么好事，我们可都是一些早已失去雄心壮志的老家伙，和我们交流只会让你意志消沉。”


张扬笑道：“获益匪浅才对。”


萧国成道：“我听说何长安失踪了？”


张扬道：“我也听说了，具体的事情不太清楚。”对于何长安的事情，他不想多提。


萧国成道：“经商和为官一样，风险都非常大。”


坛起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这首诗说的就是佛跳墙，佛跳墙又称为满坛香，也称福寿全，是福州的首席名菜，据说唐朝有位高僧，在前往福建少林寺的途中，经过福州，夜宿客栈，刚好隔壁有家人以满坛香宴请宾客，高僧闻到香味儿，垂涎三尺，马上扔掉多年的佛门修行，跳墙而入，大啖满坛香，佛跳墙因此而得名。


顾养养的佛跳墙师从京城大厨曹三炮，曹三炮临终之前将凝聚毕生心血的一本食谱留给了顾养养，因为这件事还在他的诸多弟子中闹出了一场风波，不过顾养养有张扬这样武力超强的靠山，她的那帮师兄们自然不敢继续为难，更何况，顾养养得到这本食谱并非是用来营业牟利，而仅仅是自己研究，所以这帮师兄也没有了发难的理由。这两年顾养养的厨艺得到了长足的进步，虽然没有专业证书，但是在厨艺方面已经得到曹三炮的真髓，尤其是一道佛跳墙，做得已经是炉火纯青。


张扬回到紫金阁就一头扎进了厨房，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了人家小姑娘的事情就不能反悔。


很快顾养养就发现找张扬帮厨还真是找对人了，别的不说，单就刀工而论，张扬就是放在厨师界那也是绝顶高手。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穿着一身大厨的工作服，开始的时候还算安分，顾养养让他做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做什么，可过了一会儿，他就去帮别人切土豆丝去了，看到张大官人运刀如飞，他切出的土豆丝粗细均匀。


很快就把厨房里的几名学徒给吸引过来了，但见刀影霍霍，这厮切土豆丝的本事直追机器。


有学徒问：“老师，您这手刀工得练多长时间啊？”


张扬道：“天生的不用练。”


又有学徒问：“老师，您会用水豆腐切丝吗？”


张扬道：“哪有何难？”


一句话把紫金阁的大厨袁方给招来了，袁方只知道张扬是个帮厨的，可不知道他的身份，本来他对顾养养和张扬的加入就有些不爽，毕竟他才是这里的主厨，冯景量请来了两人说是专做佛跳墙，老板既然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冯景量也没有把张扬和顾养养的身份介绍清楚，本来如果张扬在那儿安分守己倒也罢了，可是这厮走哪儿都不老实，把一帮袁方的徒弟全都给招来了，这哪儿是帮忙的，根本就是过来添乱的。


袁方擦了擦手走了过来，刚巧听到张扬在那儿说水豆腐切丝哪有何难，那帮学徒帮厨听到张扬这么说，一直要求他现场表演一下。


袁方道：“这位师傅真是厉害啊，想必对千丝万缕这道菜也应当擅长吧？”


张大官人笑道：“千丝万缕？小菜一碟！”


袁方道：“看来今天遇到高人了，不过干咱们勤行的，说得好不如做得好，不知这位师傅的刀工是否如嘴皮子这般利索。”


张大官人一听就知道对方看自己不顺眼了，人家出言挑衅了。


顾养养此时走了过来，轻声道：“千丝万缕，不就是文思豆腐吗？我小时候就会做这道菜。”


袁方望着这对年轻男女心中越发的感到不服气，要知道千丝万缕乃是清朝就传下来的羹汤，做法不难，但最是考校刀工，所以才能够位列满汉全席108道菜之一。


袁方道：“那两位师傅可否演示一番，让我们这些人观摩学习一下。”


顾养养道：“好啊！”


她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我这徒弟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如果说他的刀工是天下第二，就没人敢认天下第一。”


袁方不屑笑道：“厨艺之道永无止境，哪有什么天下第一的说法，就算是彭祖复生，他也不敢说如此大话。”


张扬道：“我也没说自己第一，第二，第二啊！”


顾养养知道这帮厨子对他们不服气，自然产生了要露一手给他们看看，好好震震这帮人的打算，别看厨房不大，要想在这里游刃有余，也需要别人的配合，想要别人配合你，你就得证明真有本事，要让别人心服口服。


顾养养让人取来水豆腐，要将这细软的水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儿，其中的功夫是非常讲究的，普通厨师，没有十年的刀功修炼是无法达到这种地步的，顾养养虽然能够切成，但是她自问自己的水平还达不到震慑袁方这种一流大厨的境界。所以切丝的任务就得交给张扬，顾养养把张扬拉到一边，小声道：“你负责切丝，我来烹饪。”


张扬笑道：“没问题，要多细？”


顾养养道：“越细越好，口感越好。”


张大官人听她这么说，心头却是一荡，内心中暗道，很多时候并非是越细口感越好，可这厮刚一产生这念头，马上就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张扬啊张扬，你丫太不要脸了，养养是小姨子啊，想一下也不行，亵渎，亵渎啊！


顾养养哪里知道这厮心里在想什么，小声交代道：“切水豆腐，是有讲究的，一般豆腐在砧板上切，但是水豆腐需要在水里切，原因是水里切豆腐不易粘刀。”


张扬道：“无所谓在哪里，只要速度够都不会粘刀。”


顾养养对张扬是百分百放心，在她心中张扬简直就是无所不能。


于是张大官人就在众人的注目下走上了操作台，他既没有将水豆腐放在水中，也没有将水豆腐放在砧板上，而是向顾养养招了招手道：“养养，借手一用。”


顾养养已经明白他的目的，嫣然一笑，来到张扬身边，张扬左手托起水豆腐，右手握刀，刷地一刀，水豆腐已经被他切出薄如蝉翼的一层，谁也搞不清这薄薄的一层为何会从刀身上飞起，平贴在顾养养白里透红纤纤素手之上，顾养养就托着这块薄薄的豆皮，张扬挥刀向她手掌上切去，厨房内响起齐声惊呼。


但见顾养养俏脸上的表情镇定如常，张扬手中菜刀飞快在她掌心起落，转瞬之间已经切好了这片豆皮，顾养养随手将切好的豆腐丝送入水中，如此这般重复多次，不到两分钟功夫，一块水豆腐已经完全切完。几千根豆腐丝浸在水中，根根清晰，粗细均匀，毫不夸张的说，比起发丝也不遑多让。


张大官人切完这块水豆腐，菜刀在掌心风车般旋转了一下，然后刀锋深深插入砧板之中，笑眯眯转向身后的那群人。


袁方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没有发现冯景量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整个厨房内一片寂静，过了好半天，才听到冯景量有些激动的声音道：“袁方，你怎么看？”

第1082章 失礼


已经不用顾养养出手，张大官人一手震烁古今的刀工已经把紫金阁的大小厨师们深深震撼，现在没人会怀疑顾养养刚才的那句话，如果张扬说自己刀工天下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水豆腐本来切丝就极难，更何况他直接在顾养养柔嫩的掌心切丝，更是难上加难，掌心不平，对刀工的掌握必须恰到好处，稍有不慎不但切丝不成，还可能伤到顾养养的肌肤。但是张扬将一块水豆腐切完，顾养养却毫发无损，这种刀工太惊人了。


同时这帮人也佩服顾养养的胆色，换成其他人还真没有胆子把手伸出去，提供给张扬当砧板。


袁方看完两人的表演，当真是五体投地，自己是没那种本事，冯景量请来的果然是高人。


冯景量是过来邀请张扬和顾养养去吃饭的，张扬向袁方道：“袁师傅，这道菜就交给你做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商量。”


袁方这会儿对张扬服气到了极点，他点了点头道：“张师傅放心！”


回到房间内，冯景量将刚才的见闻向薛伟童和徐建基转述了一边，两人顿时因为错过了刚才的精彩表演而后悔不已，薛伟童甚至这就要去厨房找块嫩豆腐，让张扬给自己当场表演。


张扬道：“厨艺的目的是为了做出好吃的饭菜，而不是为了表演，我这刀工也不是在厨房练出来的。”


徐建基道：“说正事儿，我和伟童正聊到明天酒宴的安排问题，三弟，明天你干爸干妈他们就和薛老一桌吧。”


张扬听他说起这件事不由得尴尬道：“那啥……有件事我正想跟伟童说，我干爸明天政务缠身走不开，我干妈也过不来，不过他们让我带来了礼物。”


薛伟童听说文国权夫妇都不来了，顿时心中就有些不舒服了，薛家的政治地位决定这些子女在骨子里面都非常的骄傲，虽然薛伟童平时很少表露，但是她认为家里既然提出了邀请，就是给足了别人面子，没想到会有人不来。其实在文国权表示无法出席之前，也有几人推脱有事不来，这让薛伟童难免产生了一些世态炎凉的想法。当着张扬这位结拜哥哥的面，薛伟童并没有表露。


午饭之后。顾养养回去厨房准备，她让张扬暂时不必去了，薛伟童回家去商量名单的事情。


徐建基则和张扬一起去冯景量的办公室喝茶。


冯景量道：“看来又有变数，刚才薛爷告诉我，确定无法前来的有十五人。”冯景量说这番话的时候表现得很寻常很自然，但是他心中却并不是那么想，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薛老已退，薛老的儿女之中官职最大的也就是他担任黔南省委书记的大儿子，薛家在政坛上可以用后继无力这四个字来形容。虽然薛世纶生意做得很好，可是经济地位未必能够和政治地位画上等号。


徐建基抿了抿嘴唇，他低声道：“其实刚才我没来得及说，我父亲明天也无法过来，不过他会致电薛老给他拜寿。”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在他们看来，这些实权人物选择不来的理由只有一个，薛老如今已经退下来了，他在政坛再没有昔日的影响力。


冯景量道：“最近大家都很忙。”


徐建基道：“七一回归在即，忙也是正常的，我爸倒是想来，可是公务不允许，我只是担心，伟童会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产生什么想法？”


张扬担心的也是这件事，他放下手中茶杯道：“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薛叔叔要坚持给薛老贺寿。”


徐建基道：“贺寿是必须的，但是没必要大操大办。”


冯景量没说话，他年龄大一些，知道这种事情还是不做评价为妙，毕竟张扬、徐建基和薛伟童才是结拜兄妹，人家说什么无所谓，自己万一不小心说了什么话，传到薛伟童耳朵里肯定是不好的。


徐建基道：“前来的宾客多数都是薛叔叔邀请的，薛老亲自邀请的只有两个。”


“谁？”


“周老和乔老。”


乔老坐在他的收藏室内静静欣赏着他的石头，他听到了脚步声，并轻易从声音中判断出进来的是乔振梁。


乔振梁手里捧着一块玛瑙原石。


乔老笑道：“拿给我看看。”


乔振梁将玛瑙原石交到父亲的手中：“爸，这是季昌给您找来的。”


乔老拿起玛瑙原石看了看，然后放在一旁，轻声道：“他怎么不自己过来送给我？”


乔振梁道：“最近学校很忙，还是他让司机送过来的。”


乔老道：“再忙也要记得经常过来看看我，时维呢？那疯丫头最近怎么也不来了？”


乔振梁道：“她最近在谈恋爱，小郭从东江过来了，这两天她陪着在京城到处转呢。”


乔老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好，这丫头总算定性了，小郭我还没见过，你回头跟时维他们联系一下，让他们来家里吃饭，让我这个当外公的帮他长长眼。”


乔振梁道：“好啊，我回头给她电话。”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道：“爸，今天查晋南找我谈话了。”


乔老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奇，淡然道：“你怎么想？”


乔振梁道：“农业部的事情，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交接，这个月底就去津海市代理市委书记。”


乔老道：“定下来了？”


乔振梁道：“定下来了。”


乔老道：“在你上任之前，把家里人全都叫回来，好好聚聚，一定要让梦媛回来。”


乔振梁点了点头，他低声道：“等会儿我给张扬打个电话，让他转告梦媛。”


“父女之间说话还用得上转告？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乔老皱了皱眉头，脸上写满了不悦。


乔振梁道：“她一直将传美的死归咎到我的身上，在她心中我是害死她母亲的罪魁祸首，而不是她的父亲。”


“住口！”乔老怒喝道，他的声音让乔振梁的内心为之一颤。


乔老指着他道：“血脉相连，她是你的骨肉，身为父亲，你居然这样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你知不知道梦媛有多爱你？即便是隔阂只是暂时的，你能说自己在传美的死上没有责任？你敢说你已经尽到了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没有！自从传美死后，这么久的时间里，你根本没有做出任何修复父女关系的实质举动！”


乔振梁的内心是纠结而痛苦地，父亲并不了解事实的真相，这些年来，他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乔老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重，语气缓和了下来：“振梁，传美虽然走了，可是家还在，你还有儿子，还有女儿，还有兄弟姐妹，还有我，你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你要负担起整个乔家的责任。”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爸，我明白，我会尽力做好。”


乔老道：“明天中午，我和你周伯伯约好了见面，你跟我一起过去。”


乔振梁愕然道：“爸，不是说好了要去薛老那里吗？”


乔老摇了摇头道：“明天过去不去了，就让天阔过去送份礼物。”


乔振梁知道父亲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他和周老明天见面，也就是说，他们两人都不会出现在薛老的寿宴上，这意义绝不普通。


父子之间总有很多的知心话要谈，虽然明天就是寿辰，可今天下午薛老仍然兴致勃勃的去爬了一趟长城，陪同他的只有儿子薛世纶。


这段长城并未对外开放，薛老站在烽火台上，明显传奇有些急促了。


薛世纶递给父亲一瓶水，薛老摆了摆手，示意他把相机交给自己，然后选择了几个合适的角度拍了十多张照片。忙完这一切之后，薛老方才心满意足的回到儿子身边：“这几张照片洗出来肯定相当惊艳。”


薛世纶笑道：“爸，您干什么像什么。”


薛老啐道：“什么屁话，不是像，是专业，在摄影方面，我比你要专业的多。”


“好，好，爸，您专业，您是专业摄影师。”薛世纶又把水递了过去。


薛老喝了几口，靠在城墙上：“明天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


薛世纶道：“也没怎么安排，把邀请发出去了，至于操办酒宴的事情全都交给了童童。她这么大了，办这些小事还是游刃有余的。”


“搞这么大没什么意思，一家人聚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庆贺一下就行了，非得搞得人尽皆知，邀请发出去了，可到最后，别人都不来，咱们老薛家就脸上无光了。”


薛世纶微笑道：“不请是我们失礼，不来是别人失礼，爸，如果让您选择，您是希望咱们薛家失礼呢还是别人失礼？”


薛老淡然笑道：“我这辈子都不喜欢欠别人的。”


薛世纶道：“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


“像我！”


薛世纶道：“我听说乔振梁已经定下来要当津海市委书记了。”


薛老转过身，双手扶在城墙上，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太阳已经滑落到了西方的天空，阳光也不如刚才强烈，光影在险峻的山峦上分出青紫不同的色彩，青是青，紫是紫，那条蜿蜒的长龙在色彩中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薛老道：“他自身的能力不错，当初如果不是他儿子捅出了娄子，依然在平海好好的当他的省委书记。”


薛世纶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过了上次的挫折，这次居然距离中央更近了。”


薛老微笑道：“是不是很羡慕？”


薛世纶笑着摇了摇头道：“有什么可羡慕的？他走得未必是阳关道，我走得也不是独木桥，做官经商，大家各有各的自在。在我看来，乔振梁远比不上我自在。”


薛老的表情将信将疑：“当真？”


薛世纶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薛老哈哈笑道：“过去你是不敢，不过现在我老了，老得都糊涂了，你说不定有胆子骗我了。”


薛世纶道：“爸，您永远是我最尊敬的人。”


薛老道：“别跟我灌迷魂药，这次你非得要帮我操办这个寿宴，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借此表达一下我的孝心。”


薛老道：“孝心不需要表达。”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在箭垛上拍了拍道：“世纶，你是不是担心以后没机会帮我过寿了？”


薛世纶道：“爸，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把亲朋好友叫过来好好聚聚，让您老见见过去的那帮老朋友。您不是常跟我说，很想念过去的那些朋友，那些部下。”


薛老道：“老朋友？这世上真正的朋友其实并不多，时间可以检验很多的事情。”他望着远方，目光中充满了迷惘：“世纶，我有些后悔了。”


薛世纶道：“后悔什么？”


薛老道：“我不该请你乔叔叔和周叔叔。”


薛世纶道：“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共同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请他们过来没有什么不对啊。”


薛老道：“乔振梁前往津海当书记，应该是你周叔叔点头了。”


薛世纶道：“我听说一个传言，原本很有希望担任津海市委书记的谢坤成得罪了乔叔叔。”


薛老道：“你乔叔叔的心胸岂会那么狭窄，因为一件小事，就要记恨谢坤成？”他摇了摇头道：“没可能的！”


薛世纶道：“爸，照您看，这件事是不是一个事先就布好的局，谢坤成只是不幸成了这个局中的牺牲品，获益者无疑就是乔振梁了。要做成这件事，单凭一个人的影响力还不够，所以必须要达成默契。”


薛老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政治感兴趣了？”


薛世纶道：“没什么兴趣，只是突然悟出了点什么。”


“悟出什么了？”


薛世纶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却反问道：“爸，官场中存在真正的朋友吗？”


薛老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答案。”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有些不开心，转身踏上回程的征途。


周兴国本来说好了要提前过来帮忙，可是他突然接到消息，矿上发生了些事情，必须马上赶回去，他通知薛伟童的时候已经在西去的途中。


薛伟童听说连结拜大哥也无法出席爷爷的寿宴，她一言不发地挂上了电话。


爷爷和父亲刚巧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家里，薛伟童迎了出去，招呼之后，薛老道：“你们爷俩聊，我去楼上休息一会儿。”


薛老离开之后，薛伟童上前拉住父亲的手臂，小声道：“爸！”


薛世纶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道：“乖女儿，怎么了？看起来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薛伟童道：“很多人都有事不来了。”


薛世纶笑道：“那又如何？”


薛伟童道：“如果过去爷爷没有退下来的时候，我看他们哪个敢不来，现在都觉着爷爷退了，手里没有权力了，所以根本不用给我们薛家面子。”连薛伟童也难免生出这种世态炎凉的感觉。


薛世纶笑道：“傻丫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或许人家真的有事，真的不能出席，这种话不能乱说。”


薛伟童道：“爸，您以为我还小，可是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薛世纶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微笑道：“丫头，我知道你长大了，可是正因为你长大了，对很多事情就不能太介意，每个人的心中都要有一杆秤，会掂量孰轻孰重，会衡量每一件事的价值和利弊，虽然我们薛家邀请大家来参加寿宴的目的很单纯，可是很多人势必会将这件事蒙上一定的政治色彩，无论别人怎么想，女儿，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这么费心费力的操办这次寿宴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让爷爷高兴！”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那不就得了。”


“可是，爷爷看到这么多人不来，心中肯定会不高兴，他会产生人一走茶就凉的感觉，他会难过，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不办这场寿宴。”


薛世纶笑着摇了摇头道：“爷爷不会，他会看到儿女的孝心，他会乐于见到真正的朋友，至于因故不来的，爷爷会理解，爷爷不会计较这些事，只要他开心，他不去计较，我们又何必纠结呢？”


薛伟童咬了咬嘴唇：“真的？”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真的！傻丫头，赶紧去准备吧！”


薛伟童站起身，此时萧国成来了，薛伟童上前给他送上了一个热情地拥抱：“萧伯伯！”


萧国成笑道：“伟童越来越漂亮了。”


薛伟童马上抗议道：“虚伪，萧伯伯越来越虚伪了，没人夸我漂亮，就算是夸也是夸我英俊。”


萧国成和薛世纶都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薛伟童摆了摆手道：“我还得去操办寿宴的事儿，你们老哥俩聊吧！”


薛伟童走后，薛世纶和萧国成一起来到书房内，薛世纶递给萧国成一支雪茄道：“我刚陪老爷子去爬长城回来，他有些累去休息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帮萧国成点燃雪茄。


萧国成抽了一口，咳嗽了一声。


薛世纶道：“还咳嗽？”


萧国成道：“最近好多了，烟瘾又上来了。”


薛世纶笑道：“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萧国成道：“顾书记暂时住在我的四合院里。”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老爷子年龄大了，特别念旧，这次我把他的这帮老部下叫过来，就是想一起热闹热闹。”


萧国成道：“世纶，有句话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其实这次寿宴操办的有些太过高调了。”


薛世纶微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萧国成道：“你就不担心好心做坏事？”


薛世纶道：“老爷子什么风浪没经过，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你我要强得多。”


萧国成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他的面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世纶，我们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的财富，你心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薛世纶道：“你一向了解我，应该知道我心中是怎样想的。”


萧国成道：“我知道，你最喜欢看的一本书是《基度山伯爵》，你最大的理想就是有朝一日像干爹一样，甚至超过他。”


薛世纶哈哈笑道：“年少轻狂时候的事情了，我现在是个商人，其实就算时光回头，我也不会去从政。”


萧国成道：“真心话？”


薛世纶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国成笑道：“我可不敢保证。”


薛世纶道：“几十年的兄弟你居然不相信我，国成啊国成，你太让我失望了。”


萧国成笑道：“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很了解你，可是从这次你坚持办寿宴开始，我却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你。”


薛世纶道：“那是因为你想得太复杂，其实我的出发点很简单。”


萧国成道：“有没有听说一件事，乔振梁要出任津海市委书记了。”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没想到乔家和周家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萧国成道：“政治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分分合合。”


薛世纶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利益。周兴民出任平海省长，乔振梁出任津海市委书记，这些事情的背后一定有文章。”


萧国成道：“我没有说错，你仍然关注这些政治上的事情。”


薛世纶不屑道：“政治……”


萧国成道：“是不是心里有些郁闷，原本政治蛋糕有你的一份，可是现在你却被无情的摒弃在外。”


薛世纶道：“国成，你真的以为我那么看重这些东西？”


萧国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我一直以为你比我活得要轻松得多，可现在看来，你和我一样累。”


薛世纶笑道：“我没觉得累，是你觉得我累。”


萧国成道：“没有人永远可以辉煌下去，高瞻远瞩的伟人往往都懂得急流勇退的道理。”


薛世纶道：“错，即便是高瞻远瞩的伟人也不一定都懂得急流勇退的道理，你之所以能够看得开，是因为你身在局外，秦皇汉武比我们要英明无数倍，算得上高瞻远瞩吧，可是他们在权力面前同样迷失了自我，权力就是毒药！”

第1083章 刀马旦


每个人都能够看出薛伟童很不开心，冯景量将调整后的菜单去征求她意见的时候，薛伟童无精打采道：“你看着办吧。”


冯景量道：“那我就替你拿主意了。”


薛伟童点了点头。


冯景量向张扬使了个眼色道：“我先去准备，你们俩聊着。”他走到门前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让人把戏台搭起来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薛伟童道：“都说过让你拿主意了，你不用问我。”


冯景量讪讪笑了笑道：“薛爷，这事儿我拿不了主意，薛老喜欢听什么戏？到现在曲目都没定下来。”


薛伟童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张扬知道她心情不好，担心她火气冲着冯景量发过去，及时道：“既然是给薛老做寿，明儿还是唱拜寿的曲目，好像有一出戏叫《五女拜寿》，就唱那个。”


冯景量笑道：“老弟，看来听戏方面你是个外行，五女拜寿那是越剧，京剧里面没有这出戏，《麻姑献寿》倒是有的，不如就唱这一出。”


张扬道：“好啊，这出戏听着喜庆。”


冯景量道：“张老弟，待会儿京剧院的过来，你最好跟我一起去看看，咱们俩合计合计把曲目定下来。”


张扬道：“好！”他起身想跟着冯景量过去。


冯景量却道：“不急，等人到了我给你电话。”他又向张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张扬开导开导薛伟童，这丫头情绪有些焦躁。


冯景量离开之后，薛伟童道：“真是好烦！”


张扬道：“老冯也是一片好心，人家做了这么多事，还不是因为把你当成了朋友，没功劳还有苦劳呢。”


薛伟童道：“我不是说他，我是说你们这帮人，嗬！咱们还是结拜兄妹呢，现在我爷爷过寿，看看你们的态度，根本就没把我当成结拜妹子。”


张扬道：“妹子，说话得凭良心，薛老是你爷爷，我们也把他当亲爷爷看，可谁没点事情，周老大这次矿上出了事情，不然他也不会急匆匆赶过去。这不，我和建基还在，这两天，我们什么都不干，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薛伟童道：“三哥，我也不是怪你们，我知道大家都各有各的事情，可是我这心里还是不舒服，如果当年我爷爷没有退下来，他过寿根本不要去邀请谁，大大小小的官员只要能攀上关系的，早就把我们家的门槛给踏破了，可现在邀请别人，别人都推说有事，让爷爷看到这样的场面，他老人家心里会怎么想？”薛伟童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她素来坚强，轻易不掉眼泪，眼圈红也是被世态炎凉给气出来的。


张扬道：“妹子，薛老肯定不会这么想，我虽然不如你跟他相处的时间长，可是我知道，薛老对一切早就看淡了，咱们既然是办寿礼，就应该开开心心的，想哄老爷子开心，首先咱们自己得开心，人家真有事也罢，故意推托不来也罢，千万别让这种事影响了心情，邀请他们，就是给他们面子，他们不要这面子，对你们薛家没有任何的影响啊。”张扬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暗自惭愧，一竿子打死一群人，把干爹干娘也给误伤了。


经张扬一说，薛伟童感觉好了许多，不错，何必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只要爷爷开心就行了，她轻声道：“三哥，我脾气不好，得罪的地方，你要多多包涵。”


张扬笑道：“我们是结拜兄妹，兄妹之间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虚伪了？”


薛伟童道：“你才虚伪！”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冯景亮打电话过来，叫张扬一起去选戏，张扬本想叫薛伟童一起去，薛伟童摇了摇头道：“我不去了，一会儿还有些朋友过来，今晚咱们在这儿先试试菜。”


张扬道：“可我不知道薛老喜欢听什么戏啊？”


薛伟童道：“《御碑亭》！”


张大官人来到紫金阁大堂，看到里面张灯结彩，正南原本就有个小舞台，为了明天的贺寿堂会，特地又临时搭建了一个戏台。冯景量站在戏台前，正和一男一女说着什么，看到张扬，他笑着向张扬招了招手道：“张老弟，这边！”


张扬走了过去，冯景量为他介绍那名男子道：“这位是京剧院的钱院长，钱春楼，算得上京剧界的泰斗级人物，小生唱得那叫一个赞字。”


张大官人笑道：“久仰大名。”他和钱春楼握了握手，事实上他很少听京剧，对京剧名角也不了解，既然冯景量对人家如此推崇，又听说他是京剧院院长，想来也是个业内翘楚。


冯景量又将那名女子介绍给他：“这位是于红昭，咱们国内一等一的青衣。”


张大官人又虚伪道：“久仰久仰。”这于红昭大概有四十岁左右，举手投足间气质非凡，不过感觉上还是有点儿做作，可能唱戏的人都是这样。


冯景量将张扬的身份介绍给他们。


于红昭听说张扬是滨海市委书记，双眸也是一亮，流露出诧异地神情，毕竟这么年轻就能够当上市委书记的不太多见，在她看来能够和冯景量处上关系的都不是普通人物。


冯景量道：“明天的演出咱们力争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最精彩的节目全都奉献出来。”


钱春楼道：“我初步的想法是，明天以武戏开场，结束也是武戏，就是翻跟头杂耍啥的。中间连唱三场，刚才冯总定下来了一场《麻姑献寿》还有两场没有确定。”


张扬道：“薛老喜欢听《御碑亭》。”


钱春楼笑道：“御碑亭没问题，那是我们的传统曲目，还有一个呢。”


冯景量道：“既然是贺寿，就得热热闹闹的，老是文绉绉的唱烘托不起来气氛，我建议来一场热热闹闹的打戏。”


于红昭道：“要不就来一场《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最近我们京剧院老戏新编的重点曲目，从今年年初开始，可谓是场场爆满。”


张扬道：“这个好！”戏他没听过，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故事他知道。


于红昭笑道：“只要张书记同意，那么咱们就基本上定下来了。”


冯景量道：“一定要把柳丹晨给请来！”柳丹晨是新近蹿红的京剧花旦，出道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成了国内京剧界最被看好的花旦，京剧院的《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和她的精彩演出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钱春楼哈哈笑道：“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张扬举目向门外望去，却见一个体态婀娜的少女缓步走向他们，如画长眉下，一双清澈的明眸异常灵动，看到几人都在望着她，柳丹晨嫣然一笑，每个人都以为她在向自己笑，肌肤胜雪，走起路来宛如风中摆柳，给人一种就在戏中的错觉，可是在她的身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做作，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味道。


于红昭向她招了招手，柳丹晨走过去握住于红昭的手，娇滴滴道：“于姐！”声音娇柔婉转，如同出谷黄莺，却不让人感觉到矫揉造作，这女孩儿的确是非同寻常。


钱春楼笑道：“既然是来给薛老演出，我们当然要尽遣精兵强将！明天的天门阵就定下丹晨来演。”


柳丹晨道：“我还以为明天只是文戏呢。”


钱春楼道：“张书记想看武戏！”


柳丹晨一双丹凤眼朝张扬瞟了一眼，这世上有种妩媚天成的女人，柳丹晨无疑属于这一种，她的妩媚与生俱来，哪怕是随意的一个眼神，都会让人感觉到她在用目光抓取你的内心。


张大官人笑了笑：“不是我想看，是我觉得薛老应该想看。”


舞台已经搭好了，台上的两名京剧院的小伙子已经在上面翻起了筋斗，冯景量道：“几位要不要走走台，试试咱们搭建的这个戏台究竟怎么样？”


于红昭道：“丹晨走吧！”


冯景量笑道：“其实我早就想看柳小姐的戏，今儿露两手，让我和张书记先睹为快。”


柳丹晨本来并不想上台，可钱春楼暗暗给她使眼色，当着这么多人，柳丹晨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去后台换衣服。


钱春楼道：“丹晨用不了多久，肯定会成为国内第一名旦。”说完他向于红昭看了看，笑道：“我可没别的意思。”


于红昭笑道：“一代新人换旧人，长江后浪推前浪，看到有丹晨这样的新人冒出来，我开心都来不及。”


冯景量拉着张扬在一旁坐下了，端起茶，侧着身子向张扬道：“这柳丹晨现在可是京城的红人。”


张大官人实事求是道：“平时我不看京剧，我还真没听说过。”


冯景量低声道：“这丫头蹿红的速度跟火箭似的，要知道戏剧界想红，想成为名角，必须要有人捧，她红得这么快，和自身的天分努力有关，当然也离不开人捧。”


张扬低声道：“谁在捧她？”


冯景亮笑道：“多了，四九城的高官子弟，有不少都迷上了她，这帮年轻衙内，哪懂得欣赏什么京剧，还不是看人家漂亮。”


两人呵呵笑了起来。


此时柳丹晨换上了一身红色练功服走上戏台，钱春楼存心想向冯景量示好，拿起一杆枪向上扔了过去：“桂英，接枪！”


柳丹晨凤目一转，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嫩白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拨，已然顺过枪杆，蓝白相间的花枪在她手中风车一样旋转起来。


花枪越舞越疾，她腰身一躬，花枪绕至身后，然后向上扔了出去，看都不看，一把又将旋转落下的花枪握住。


冯景量那边已经大声叫起好来。


两名京剧院的小伙子一路筋斗翻了过来，两人的筋斗翻得即高又飘，交叉翻到舞台的对角，手中枪向柳丹晨投掷而去，柳丹晨用枪来回格挡，将来抢挡了回去，这京剧中的对打和武功格斗不同，更重视表演，并不是真的以攻击为目的，关键是配合，不但要接住来枪，还要准确地把枪给格挡回去，让搭档很顺利的抓住长枪。看似轻松，可是这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汗水和艰辛。


柳丹晨的身手果然不错，戏台之上一路花枪耍得在场人眼花缭乱，冯景量把手掌都拍红了。


却见柳丹晨先是抬起左脚踢飞了一枪，然后右脚一个倒钩又将花枪踢了出去，随之身体腾空飞起，将向她投掷而来的花枪同时踢了回去，落地之后，一枪搭在她的枪杆之上。盈盈一握的纤腰，随着对方枪杆的舞动原地旋转起来。


张大官人也不由得叫起好来。


可就在几人看得目眩神迷之时，却听舞台上传来哎呀一声，柳丹晨摇摇晃晃退了几步，右手用枪驻在地上，左手捂住腰间，一双秀眉颦在一起，露出极其痛苦地表情，看情形是扭到腰了。


钱春楼和于红昭慌忙赶上戏台，张扬和冯景量也跟了过去。果不其然，柳丹晨刚才不慎扭到了腰，她咬住樱唇，轻吸了一口冷气，显然伤的不轻。


钱春楼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于红昭道：“丹晨的腰伤是老伤了，你就别责怪她了，她也不想的。”


柳丹晨道：“我没事！”


张大官人留意到她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看来不似作伪。大官人在官场上混久了还是落下以毛病，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不是他亲眼看到的，首先想到的就是人家是不是伪装出来的。


柳丹晨向前走了一步，又轻呼了一声，于红昭慌忙将她扶住：“丹晨，你别急。”


柳丹晨摇了摇头道：“这下麻烦了，伤得真不是时候。”


冯景量也暗叫不妙，心说明儿就得演出了，你今天把腰给扭了，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自己，如果不是他想让柳丹晨上去走走台，暖暖场，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冯景量道：“赶紧送医院吧！万一耽误了伤情可就麻烦了。”


柳丹晨道：“不用去，老伤了，就算去医院，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方法，休息两天就会好的。”这女孩非常坚强，一瘸一拐的仍然坚持向前走。


张扬走过去道：“我背你下去！”


柳丹晨愣了一下，随即霞飞双颊，她和张扬不熟，冯景量心中暗叹，张扬这厮八成又是春心大动了，这小子，见不得漂亮姑娘。冯景量这次是冤枉张扬了，张大官人没那意思。


张扬道：“扭伤了腰，最好不要乱动。”他蹲了下去。


柳丹晨看到他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动作，而且实在是腰疼的够呛，当下咬了咬樱唇，双手搂住张扬的臂膀，张扬将她背起，走下了戏台。让冯景量他们将两张八仙桌并在一起，将柳丹晨小心放在了八仙桌上。


于红昭道：“还是尽快送医院吧。”


张扬道：“不用送医院，我从小学过一些推拿按摩的技艺，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帮你治疗一下如何？”


柳丹晨眨了眨明眸，表情将信将疑，她实在不相信这个年轻的官员还会什么推拿按摩。


在冯景量看来，张扬这厮是色胆包天，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借着按摩推拿的借口揩油。


柳丹晨正准备谢绝的时候，听到一个悦耳的女声道：“你就相信他吧，我张扬哥推拿按摩的本领绝对是国内一流的。”顾养养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张扬笑道：“养养，你的事情忙完了？”


顾养养道：“全都准备好了，现在没什么事情了。”像顾养养这样的纯洁如水的女孩儿说出的话自然要比张大官人有信服力。


柳丹晨道：“还是不麻烦了。”


顾养养道：“有什么麻烦的，我看你伤的不轻，如果找不到高明的医生，可能会影响明天的演出，只要我张扬哥帮你治疗一下，等会儿你就能行动如常，绝不会耽误明天的事情。”


张大官人笑道：“养养，你把我捧得太高，不怕摔着我。”


冯景亮道：“柳小姐，我看不如就让张书记试试，张书记可是一位武术高手。”


柳丹晨不知道武术和医术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不过的确有很多武术高手都擅长推拿接骨，她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张书记了。”


张扬让柳丹晨趴在八仙桌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她的粉颈沿着她的脊椎一直行进到她的腰椎，张大官人这一手叫捏骨，和寻常中医对骨病的诊断不同，张扬以内息驱动，只是在柳丹晨的脊椎上行走了一遍就已经知道她伤在何处。柳丹晨刚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张扬道：“你这腰伤应该有些年头了。”


柳丹晨道：“我从四岁就跟随师父练功，至今已经十八年，做我们这行的，看起来舞台风光，可是谁都是一身的伤病。”


张扬道：“你颈椎、腰椎、尾椎都受过伤，如果不彻底根治，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积越重，现在你或许觉得没事，但是这样积累下去，终有一日会酿成大患。”


柳丹晨对张扬的话将信将疑，毕竟自己刚才已经说过是老伤，张扬很可能是顺着自己的话说。


张扬道：“你的许多骨骼排列都产生了问题，想要彻底治愈，就必须要正骨，今天时间不多，想要正骨只有改日了。”


冯景量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他赶紧扭过头去，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想要正骨只有改日，张扬啊张扬，你丫也太流氓了。冯景量不认为自己想岔了，张扬的风流韵事他听说了一箩筐。


柳丹晨和顾养养显然都没往歪处想，顾养养道：“张扬哥，何必改日呢？现在就帮她正骨吧。”


冯景量心说，正骨只怕满足不了这厮的欲望啊。


张扬道：“我可以先治好她的腰扭伤。”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掌按住了柳丹晨的纤腰，柳丹晨感觉张扬的掌心很热，没多久就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张扬的掌心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体内，说来奇怪，刚才还疼痛难忍，这会儿疼痛居然神奇地消失了。


张扬化掌为捏，拇指和食指捏住柳丹晨的腰椎部位，向下一推，众人都听到清脆的咔啪之声。


柳丹晨随之痛得嗯了一声，这声音传入在场几位男士的耳中，他们的心神都是一荡，现代社会，人轻易就会想歪了。


张扬的大手已经离开了柳丹晨的身体，微笑道：“你起来试试看！”


柳丹晨美眸之中充满了质疑的目光，顾养养道：“你起来试试，我张扬哥不会骗你。”


柳丹晨虽然并不相信，可是她这会儿腰部一点都不疼了。在顾养养的搀扶下，她小心翼翼地从八仙桌上下来，向前走了一小步，腰部没有感到疼痛，柳丹晨示意顾养养不用再扶自己，她接连走了几步，确信腰扭伤已经完全好了，这才大胆的做了一个踢腿的动作，柳丹晨的惊喜还倒罢了。


冯景亮和京剧院的那帮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冯景亮本来以为张扬就是趁机揩油占便宜，没想到这厮是真有本事，一出手就治好了柳丹晨的腰疼病。


柳丹晨腰伤痊愈，心情大好，她以戏剧的方式给张扬道了个万福，娇柔道：“多谢张大人了！”


张大官人听到她如出谷黄莺般的婉转声音，心中又是一荡，这柳丹晨的妩媚风情果然是与生俱来，随便一个动作都那么荡人心魄。


顾养养道：“我没骗你吧。”


柳丹晨笑道：“我没说你骗我啊。”


在场人都笑了起来。


钱春楼恭维道：“张书记果然厉害，妙手回春啊！”


此时薛伟童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嗬，你们都没看出来，我这个三哥，就是喜欢给美女推拿按摩，他那双手也不是什么妙手，根本就是咸猪手，特喜欢占美女便宜，特喜欢揩油。”


张大官人被薛伟童的这句话说得居然脸红了，和他一样脸红的还有柳丹晨，这位薛大小姐说话也太不顾及别人感受了。


张大官人道：“妹子，你这是毁我清誉啊！你问问柳小姐，我又没有非分的举动？”


柳丹晨俏脸绯红，这让她该如何作答。


还是冯景量出来解围道：“薛爷就喜欢说笑，薛爷，我给你介绍几位京剧院的名角。”


薛伟童笑了笑，她的确是在开玩笑，不过她说话自己人还能接受，换成外人实在有些理解不了。


钱春楼知道这位是薛老的孙女，正主儿来了，顿时是眉开眼笑，将明天几场戏的安排又重复了一遍，说到穆桂英打破天门阵的时候，又想起柳丹晨刚才受伤的事情来，他转向柳丹晨道：“小柳，你的腰伤不妨碍明天表演吧？”


柳丹晨道：“没事！”她也感到非常奇怪，张扬的医术真的很厉害，刚才明明腰扭到路都不能走，这会儿已经可以行动如常了。


此时门外有人进来，却是梁康和乔鹏飞。两人和薛伟童的关系都非常不错，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帮忙。


梁康在过去和张扬曾经发生过摩擦，虽然一直关系都不怎么样，但是有这么多共同的朋友在场，两人表面上也表现得过得去。


看到柳丹晨，梁康和乔鹏飞都是眼睛一亮，冯景量有句话没说错，最近柳丹晨在京城太子圈中非常的有名，不少人都垂涎她的美色，甚至有人悄悄打赌，以追上柳丹晨为赌注。


梁康正想上前搭讪，乔鹏飞已经走了过去，微笑道：“这位不是柳小姐吗？在下乔鹏飞，我是你的戏迷。”


柳丹晨浅浅一笑，颔首示意，并没有说话。


梁康道：“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景量，你不是邀请我们过来吃饭的吗？一起去吃饭吧。”


冯景量道：“对啊，咱们进去吃饭。柳小姐，一起吧！”


柳丹晨却道：“不了，我们明天有演出，还得适应场地。”


乔鹏飞道：“那也不耽误吃饭啊。”


柳丹晨笑道：“不去了，我最近在节食，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偏偏又不能吃，简直是一种折磨，钱院长，你们去吧。”


钱春楼虽然想去，可是他也算得上是老江湖了，心中明白，人家邀请的是柳丹晨，以自己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和这帮太子爷平起平坐的，他笑道：“京剧院还有事，我得回去。”


冯景量点了点头，看到人家都不愿来，他也不好勉强。


张扬和顾养养一起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听柳丹晨道：“张书记，请留步。”


张大官人停下脚步，发现梁康、冯景量、乔鹏飞的目光齐刷刷向自己看来，张大官人不用问就知道这帮家伙心里是怎么想的。这帮人肯定在想，为什么美女都对这厮青眼有加，没看出他比咱们强在哪里啊？


张扬停下脚步，身后乔鹏飞意味深长道：“张扬，快点儿啊，哥几个在房间里等你。”


柳丹晨来到张扬身边，轻声道：“张书记，您刚才说的我脊椎的骨骼出现了问题。”


张扬道：“不错。”


“可是我在医院中拍过X光片，也做过CT，医生并没有说得那么严重。”


张扬微笑道：“任何疾病都是在逐渐加重的，如果在疾病的初期就能够被确诊，那么这世上也不会有什么致命的疾患了，现代医学的各项检查虽然非常的先进，但仍然达不到在初期就能百分之百诊断病变的程度，这种骨骼和筋膜的细微变化必须累积到一定的程度，才能被检测仪器发现。”


柳丹晨一双美眸眨了眨，看得出她仍然没有全信，其实这也很正常，张大官人说得玄之又玄，连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都发现不了的病变，他只是摸了一下就能知道？换成任何人也会产生疑惑。


张扬笑道：“我知道自己的说法太空泛了一些，柳小姐，等薛老的寿辰之后，咱们约个时间，我帮你治疗一下。”


柳丹晨点了点头。


张扬也没有继续多说，向她告辞离去。


张大官人一走进包间，就听到乔鹏飞感叹道：“张扬啊张扬，我就纳闷了，怎么漂亮姑娘都那么喜欢你啊。”


张扬笑着在养养身边坐下：“别胡说八道，我是跟人家探讨医学问题呢。”


薛伟童道：“说正事儿，咱们别闲扯。”


几个人望向薛伟童，薛伟童道：“大家伙儿帮我合计合计，明儿我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逗我爷爷开心高兴？”


顾养养道：“要不我教你做菜吧，亲手做给薛老吃，他肯定高兴。”


薛伟童道：“我闻到油烟味就头疼。”


冯景量道：“这两天你忙前忙后的，单单是这份孝心就已经可以让薛老高兴了。”


薛伟童道：“这不够啊！”


梁康道：“我给你出个主意，薛老最关心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要不，你突击找一男朋友，明天带到薛老面前给他看看，薛老肯定高兴。”


薛伟童瞪圆双目，恶狠狠道：“梁康，信不信我把你捶成熊猫眼。”


乔鹏飞帮衬道：“我倒觉得梁康的提议不错，等我爷爷过寿的时候，我就带一女朋友回去，一定要让他喜欢。”


薛伟童向他们这帮人环视了一眼：“我现在才发现，你们这帮人就没有一个好人。”


张大官人率先不乐意了：“嗳，丫头，怎么说话呢？你就是喜欢棍扫一大片，他们不靠谱可跟我没关系。”


冯景量笑道：“你说谁不靠谱，最不靠谱的就是你。”


其余几人纷纷赞同。


张扬道：“其实我也有一建议，既然薛老喜欢听戏，你也上台给他唱一段得了。”


薛伟童道：“我不会啊！”


乔鹏飞道：“我看行！”


梁康道：“不会也没关系，其实大家就是图一乐呵。”


顾养养道：“我看这样，不是有个门类叫双簧吗？只要把那身行头给穿上，背后找个配唱的不就行了。”


张扬冲着养养竖起了大拇指：“对头，你明天来个开场秀，就让柳丹晨给你在幕后配唱。”


薛伟童道：“我唱什么？花旦可来不了，武生还差不多。”她撸起衣袖道：“说起来翻跟头我还没问题。”


顾养养道：“张扬哥也没问题。”


张大官人道：“你扯我干什么？有我什么事？”


薛伟童道：“当然有你的事情，我爷爷就是你爷爷，谁让你跟我结拜来着，你们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明天咱们就上演一出大闹天宫，我演美猴王，你们都化妆去演猴崽子。”


梁康抗议道：“薛爷，不带骂人的。”


薛伟童为自己的奇思妙想感到兴奋：“哈哈，就这么定了，乔鹏飞，你不是八卦门的吗？你筋斗翻得好，三哥，你武功肯定没问题，老冯和梁康两人在后面站着衬场，咱们就这么干！”


冯景量道：“大喜的日子，上演一出大闹天宫好像不吉利吧。”


薛伟童道：“不叫大闹天宫，就叫群猴拜寿，快把钱院长叫来，看看咱们的想法可不可行。”她的目光转向顾养养。


顾养养道：“没我事，明儿我负责做佛跳墙。”


钱春楼听说这件事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这帮太子爷太能闹腾了，以为京剧表演是闹着玩的？随便什么人都能上舞台？想往戏台上站，没有几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


不过钱春楼也明白，人家也不是当真想唱戏，就是想上台热闹热闹，博老人家一乐，钱春楼一口应承下来，想要似模似样，就必须要有看点。


几个人很快吃完了饭，来到戏台前，钱春楼还在那里没走，冯景量不禁道：“钱院长，不厚道啊，你不是说回去有事？”


钱春楼笑道：“再大的事也不如这里重要啊，我走半路接到你电话又赶回来了。”他给薛伟童一个建议，薛伟童只需要画个妆，换上美猴王的行头，那根棍子在舞台上那么一走，其他的事情都由他派京剧院的人完成。可没想到薛伟童要求颇高，坚持要用她的这帮兄弟姐妹。


张大官人算是看出来了，薛伟童这是在找陪绑的呢。


梁康道：“我啥也不会，不过薛爷既然有要求，哪怕是让我演一棵树我也上台。”


冯景量跟着附和。


薛伟童道：“三哥、鹏飞哥，你们俩翻筋斗应该没问题吧？”


张大官人和乔鹏飞对望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苦笑，看来这次要被当猴儿耍了。


在几人的一致要求下，张扬和乔鹏飞走上了戏台，钱春楼为他们找了个武师，教他们如何在戏台上翻筋斗的窍门，那位导师连续展示了几种筋斗方法，让张扬和乔鹏飞演练一遍，且不说张大官人，就算乔鹏飞也是从小习武，两人筋斗翻得那个漂亮，当他们原地翻筋斗风车一般旋转的时候，那位武师看得目瞪口呆，等两人停下来全都是脸不红心不跳，这武师叹了口气道：“我没啥可教的了，得亏你们没吃这行饭，要是你们吃这行饭，我们这些干武师的都得失业。”他这句话绝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在内。


钱春楼这会儿才明白人家为什么敢于登台表演，这帮人是有底气啊，这两人真是要入了本行，绝对能够成为一流武师。

第1084章 群猴拜寿


乔鹏飞搭着张扬的肩膀道：“张扬，我想好了，等咱们过两年，就去走江湖卖艺。”


说归说，这帮人没有一个会走江湖卖艺。薛老的寿宴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虽然有很多重要人物缺席，但是在薛世纶的安排下，当天绝不会出现冷场的局面。薛老在薛世纶的陪伴下来到紫金阁，首先见到了他的几位儿时老友，薛老快步上前和他们握手寒暄。


薛老昔日的老部下也来了不少，这些人都曾经蒙受过薛老的提携，如顾允知，如项诚，而如今他们有的已经退出了政治舞台，有的即将退出历史舞台。薛老逐一寒暄着，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紫金阁。


有心人已经发现，今天前来贺寿的人群中并没有现任实权派的身影，以薛老在政坛曾经的影响力，这种现象有些不寻常。一个人只要在官场上经历过，那么他的这段经历就会为他打上终身的烙印，他的思维就会以官场的方式去进行活动，会通过眼前的现象，去推测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


张大官人在人群中看到了项诚，也看到了紧跟在项诚身边的北港市长宫还山，薛老和项诚握手寒暄了几句，当然也和宫还山顺便握了握手，话没说，并不是薛老要刻意冷落他，而是因为现场的人实在太多，薛老顾不上。


当晚的寿宴集中在大堂，这是薛伟童的建议，既然是寿宴，就要搞得热热闹闹的。


薛老被安排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做了，大家轮番过去拜寿，薛老笑得合不拢嘴。


薛世纶和大哥一起给薛老下跪贺寿，随后是萧国成，他是薛老的干儿子在礼节上和亲生子无异。


现场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但是礼物都没有当场打开，毕竟今天的寿宴不是为了攀比。


因为周兴国没有前来，所以薛伟童结拜的兄长中，只有张扬和徐建基上前去磕头，薛老笑道：“不必如此大礼，都什么年代了。”


张扬道：“您老不让我们行礼就没把我们当自家人看。”


薛老笑道：“好，好，好，那就磕重点，把脑袋磕出包来才显得诚心。”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张扬和徐建基磕头之后，来到一边，徐建基低声道：“大哥家里好像没人过来。”


张扬这才留意到周家没有一个人过来，别说是周家，今天乔家也没来人，乔鹏飞昨晚还出现，可今天也没了影子，张扬隐然感觉到这件事似乎有些奇怪。他低声道：“徐叔叔也没来。”


徐建基苦笑道：“有些事是我们看不懂的，文副总理不也一样没来？”


此时外面一阵骚动，却是来了一位大人物，国务院副总理傅宪梁，傅宪梁的到来可谓是到目前为止的第一高官，不过即便是他，薛老也没必要起身相迎。


薛世纶笑逐颜开的将傅宪梁请进来，傅宪梁首先向薛老贺寿。


张扬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副总理，傅宪梁真人比电视上还要瘦削，带着黑框眼睛，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显得非常平易近人，他以亲民作风著称，过去一直低调处事，不过最近他的呼声越来越高，隐然已有和文国权抗衡之意，如无意外，下届的政府掌舵人就将在他和文国权之间产生。


徐建基低声道：“奇怪，老傅应该是乔老那边的。”


张扬笑道：“莫论国事，莫论政事，咱们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吃喝玩乐，其他的事情和我们一概无关。”


此时薛伟童走了过来，本来还笑嘻嘻的，可是转向他们两人的时候，面孔顿时板了起来：“乔鹏飞不来了，他说脚扭了！没义气的大混蛋。”薛伟童显然是恼了，张口就骂开了。


张扬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我说妹子，大喜的日子，咱能别生气不？”


薛伟童道：“我这都压着火呢，嗬，他以为自己了不起啊？以为他们老乔家了不起啊？我爷爷过寿，他们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张扬道：“妹子，别生气啊，人生气容易变老。”


薛伟童道：“还不生气，搁你头上你不生气啊？平时都哥哥妹妹的叫着，关键时刻没有一个架势的，以后这帮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谁求谁？爱谁谁！”


徐建基也劝道：“伟童，这么多客人，你千万别生气，你生气不好看。”


薛伟童瞪了他一眼道：“我不生气也不好看，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不招你们待见。”


张扬道：“我们可没得罪你，就算你心里不爽，等今儿这寿宴办完了再骂，让薛老看到不好。”


薛伟童这才压住了火气，京剧院院长钱春楼急匆匆走过来了，看到他们几个还站在这里，他不由得叫苦道：“你们还在这儿？不是说好了开场要来一个群猴拜寿吗？赶紧去化妆啊！”


薛伟童道：“我几乎忘了。”


徐建基道：“你们去，我在这儿负责招呼。”


薛伟童道：“你不去啊？”


徐建基笑道：“我一不会翻筋斗，二不会唱，还是留在这里招呼朋友的好。”


本来说好了张扬和乔鹏飞负责翻筋斗，乔鹏飞不来，只剩下张扬一个了，这倒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钱春楼临时找一名武师顶上，本来就要派几名武师帮衬台面的。


张扬和薛伟童来到后台，一个画着大花脸的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咧嘴笑了笑，张扬好不容易认出这厮居然是梁康，不仔细看真认不出来。


薛伟童心说还是梁康够朋友，忍不住横了张扬一眼，一旁还有一个画着猴脸的站了起来，呲牙咧嘴的装出猴子的样子在张扬身上挠了挠，薛伟童伸手在这厮脑袋上来了爆栗子，笑道：“小袁子，你当自己画了一张猴脸我就认不出来了？”原来这小子是袁新军所扮。


张扬笑道：“还别说我真没认出来。”


薛伟童去一旁勾脸了，她今天要扮演美猴王，脸谱要比别人来得复杂。


张扬向袁新军道：“这几天怎么没见你？”


袁新军道：“我昨天夜里才从拉萨飞回来，为的是参加薛爷爷的寿宴，我爸妈都过来了。”


张扬道：“你的保牛协干得怎么样了？”


袁新军道：“资金困难，所以我现在才明白还是脚踏实地的好，我准备建设一个奶制品加工厂，先赚钱，有了钱才能搞好动物保护，不然全都是空话。”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袁新军这小子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袁新军道：“你不上台啊？赶紧去画脸谱啊！”


此时已经化好妆的柳丹晨走了过来，一双美眸盯住张扬，荡漾起两泓春波，柔声道：“张书记，我帮你画！”


袁新军看到柳丹晨的眼波顿时整个人酥在那里，他凑过去道：“也帮我画画，我感觉画的不满意。”


柳丹晨道：“你站着举旗，没人注意你。”


“呃……”


张大官人差点没笑出声来，跟着柳丹晨来到化妆镜前坐下，柳丹晨帮助他勾勒脸谱，近距离观察柳丹晨更发现她当真是妩媚入骨，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女性的诱惑。


张大官人道：“那……”


柳丹晨示意他停下说话，柔声道：“你等一下再说，我很快就能画好。”柳丹晨勾勒脸谱的手法非常熟练，不多时，张大官人已经变成了一张猴脸。最后帮助他将眼皮描成金色，张大官人的妆比起其他人显然要复杂得多，仅次于薛伟童。


袁新军凑过来盯着柳丹晨看，虽然柳丹晨画着浓妆，可是仍然能够感觉到她的妩媚风情，袁新军道：“柳小姐，我脸不小心弄花了，你帮我再画一下。”这厮是故意给擦花的。


柳丹晨道：“那边化妆师都闲着呢，我还有事。”她起身走了。


张扬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不由得乐了起来。袁新军道：“张哥，这个您就让给我吧，您那边都涝了，总不能让兄弟旱死。”


张扬道：“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吗？”


薛伟童那边也画好脸谱，穿好戏服，踩着厚底靴走了过来：“三哥！”


张大官人看到薛伟童不由得乐了：“你别叫我三哥，今儿你才是大师兄。”


薛伟童将头顶的雉鸡翎车扯弯，双目一眨金光闪闪：“当真！”


张扬道：“今晚上，我是绿叶，你是红花，我负责衬托。”


薛伟童接过钱春楼递来的金箍棒，这会儿情绪明显好了许多，她喝道：“孩儿们，耍起来，给爷爷拜寿去喽！”


锣鼓点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戏台之上，今天的开场戏叫《群猴拜寿》，想起这个名字只是薛伟童临时决定，可是当这个名字播报出来的，所有人的内心都生出一些特别地想法，群猴拜寿，真正的含义是群侯拜寿吧！


傅宪梁坐在薛老身边，他笑着问薛世纶道：“世纶，这出戏叫什么？”


薛世纶也是看了节目单才知道，女儿安排的这场戏一开场就是霸气十足——群猴拜寿，这样的名字怎能不让人多想？薛世纶道：“群猴拜寿！”


帷幕拉开，扮演猴子的梁康、袁新军那帮人扯着大旗先跑上舞台，他们的表演很简单，就是拿着大旗冲上舞台，戳在那儿充当人肉布景。


群猴拜寿！薛伟童的临时起意，却没有想到在来宾心里引起了怎样的反应，此猴非彼侯，并不是暗指王侯将相，薛世纶不知道女儿是不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今天父亲的寿宴，只有傅宪梁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出现，父亲该不会因为这场戏而产生其他的想法。薛世纶悄悄向父亲望去，却见父亲的表情如常，他这才放下心来。


薛老心中暗自感叹，群猴拜寿，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锣鼓点越来越疾，两名武师从舞台这头翻到那一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可真正内行的没几个，想要掀起气氛，还是这种方式最好，人们的兴趣开始被精彩的动作戏吸引起来。


轮到张大官人上场了，这厮的跟头翻得又高又飘，他翻过去的时候，徐建基已经凑到薛老耳边向他道：“这是张扬给您老拜寿呢。”


薛老哈哈大笑，率先鼓起掌来，众人看到薛老鼓掌一起跟着鼓起来。


场面变得越发热烈，张大官人翻到舞台那头又倒着翻了回来，回到舞台中心，来了一个原地翻筋斗。


薛世纶也知道这猴子是张扬扮的，笑道：“真是不错！”，萧国成在他的身边也是拼命鼓掌。


顾养养这会儿也出现在现场，兴奋地手舞足蹈，双手圈在唇前，大声道：“张扬哥，加油！”


大官人腾空翻滚两周稳稳落地，获得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他做出邀请的动作，美猴王正式登场了。


薛伟童迈着方步来到舞台上，示意袁新军跑过来，袁新军将大旗扔给一名武师，然后双手撑地趴下，薛伟童抬腿踏在袁新军的后背上，袁新军似乎没准备好，被她一脚踏得趴在地上。这是他们事先排演的桥段，现场响起一阵笑声。


薛伟童扯开一张寿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现场掌声雷动，谁都知道这是薛伟童扮演的。


薛老也叫起好来，转向傅宪梁道：“我孙女儿，我孙女儿！”此时的开心神情就像一个孩子。


薛伟童将寿联扔给梁康，然后一旁武师扔给她一条金箍棒，虽然是临时抱佛脚，可薛伟童也将金箍棒耍得似模似样，她表演还在其次，关键是人气足，掌声比起刚才张扬翻筋斗的时候还要热烈。


薛伟童舞了一会儿，就将金箍棒抛给张扬，大声道：“孩儿们，耍起来！”


张大官人心说好嘛，今儿被她占两次便宜了。


张大官人在舞台将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这厮的武功和京剧团的武师全然不同，不仅好看而且实用。大官人舞得正兴起呢，鼓点声陡然一变，耳边突然想起了生日歌，当真是中西合璧。


已经离开舞台的薛伟童来不及卸去浓妆就推着蛋糕来到爷爷面前。


薛老乐得哈哈大笑：“好！真的是太好了！”


薛老吹熄生日蜡烛之后，招呼众人入席就坐。


张扬卸妆之后过来薛老面前问候，薛老拉着他的手，向身边傅宪梁道：“宪梁，这是张扬，国权的干儿子。”


傅宪梁微笑点了点头。


张扬恭敬道：“傅总理好！”心中有些好笑，傅宪梁这个姓氏可真是不讨巧，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个傅总理了。


傅宪梁道：“张扬，我听说过你，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张扬道：“希望傅总理以后多多指点我。”


酒宴开始之后，薛老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大家轮番上前敬酒，薛老都是浅尝辄止，第二场戏又开始了，由京剧院于红昭唱得《麻姑献寿》，薛老随着抑扬顿挫的唱腔轻轻打着节拍，情绪颇为快乐。


萧国成端起酒杯和薛世纶碰了碰道：“世伦，干爸今天很开心啊！”


薛世纶微笑道：“爸现在最大的幸福就是和家人在一起共享天年，其他的事情他早已看淡了。”两人低声交流着，共同饮了一杯。


和他们同坐一桌的顾允知却很少说话，如果不是薛老要求，他是不会主动坐在这里的。


薛老意识到了顾允知的沉默，他笑道：“允知，你应该主动出击嘛，当年做省委书记时候的豪气呢？”


顾允知笑道：“豪气仍在，可是酒量不行，怎比得上您老老当益壮啊！”


薛老笑道：“老当益壮还是老了，有人说这个老当益壮其实就是回光返照。”


傅宪梁道：“薛老，今儿大喜的日子说这句话可不合适，您就是老当益壮，等您九十大寿的时候，我们还要过来给您庆贺。”


薛老道：“老喽，九十大寿？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呢。”


萧国成道：“一定能，干爸身体这么好，别说是就是大寿，就算是百岁寿辰也绝无问题。”


薛老道：“借你吉言，国成，咱爷俩儿喝一杯。”薛老和萧国成端起这杯酒，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却是厨师上菜来了，这道菜就是顾养养专门烹制的佛跳墙。


薛伟童笑嘻嘻凑了过来：“爷爷，您尝尝这佛跳墙的味道怎么样？”


薛老道：“要说佛跳墙做得最正宗的还要数当年老乔的厨师曹三炮，他师从皇宫御厨，佛跳墙烧得那个美味。”薛老夹起菜吃了一口，双眉顿时舒展开来，他轻声道：“香飘四座，烂而不腐，余味无穷！好！真是好啊！这佛跳墙做得地道，纵然曹三炮复生也不过如此，难道做这道菜的是曹三炮的弟子？”


薛伟童看到爷爷这样夸赞，格格笑个不停。


顾允知微笑道：“薛老，这道菜是小女养养专门做给您吃的，得到薛老如此点评，已经是对她的最大肯定了。”


薛世纶一旁道：“允知兄真是教子有方，三个儿女都是出类拔萃！”


不知薛世纶有心还是无意这句话冲口而出，在场人中多数都已经知道顾允知的大女儿顾佳彤于一年多以前死于尼亚加拉河，可以说薛世纶的这句话相当的不合适。


顾允知的表情并无异样，只是淡淡笑了笑道：“其实每个做父母的未必要孩子有多大的出息，平安就好！”


薛老在心中暗责儿子说话不恰当，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便指出，毕竟顾允知也没有挑明，他微笑道：“养养呢，叫过来让我认识一下。”


顾允知向周围看了看，看到远处顾养养刚好出来，正往张扬那一桌走去，于是向顾养养招了招手。


顾养养并没有看到父亲叫自己，反倒是张扬看到了，张扬提醒顾养养道：“养养，你爸叫你呢。”


顾养养转过身去，看到父亲正朝自己挥手，她赶紧走了过去。


顾允知握住女儿的手，将她介绍给薛老道：“薛老，这就是我女儿养养。”


薛老和颜悦色道：“养养，已经出落成为一个大姑娘了，看到这些孩子都长大了，我们又岂能不老。”


顾允知微笑道：“的确是老了！”


薛世纶道：“养养长得和佳彤很像！”


顾养养表情一变，目光有些不安地望着父亲，顾允知已经能够断定，刚才薛世纶的那句话绝不是无意说出，他根本就是在有意识的揭开自己心头的伤疤，周围人都没有说话，多数人都在关注着顾允知的反应。


薛老正准备开口斥责儿子的时候，却听顾允知道：“世纶，咱们之前中断联络也有多年，彼此之间也变得不是那么了解了。”他端起酒杯道：“世纶咱们喝一杯。”


薛世纶微笑道：“真正的朋友并不一定要天天都在一起，咱们就算几十年不见，我仍然忘不了当初你对我的好处。”他和顾允知碰了碰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顾允知也干了那杯酒，轻声道：“薛老对我们也如同亲生孩子一般看待，如果没有薛老的指引，我们中的多数人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他让女儿去给薛世纶斟满酒，又给自己倒满，顾允知端起酒杯道：“我们一起敬薛老一杯，祝老人家健康平安。”


傅宪梁应和道：“允知兄说得好，咱们应该敬薛老一杯。”


薛老虽然知道儿子刚才的那番话不礼貌，可是看到顾允知并没有和他一般见识，也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微笑道：“这杯我喝了，喝酒之前我想跟你们说一句，人和人之间相遇相交相知，乃是一辈子的缘分，生命有限，大爱无疆！我希望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爱，爱我们的国家，爱我们的亲人，爱我们的朋友，爱我们的子女，人活在世上，不可以盯着过去，如果你始终盯住过去，那么你会感觉到，你的一生看不到希望，阳光就在你的前方，你却只愿意去看自己的背影，那绝不是幸福！”


萧国成道：“干爹的话总是发人深省，这话让我茅塞顿开，这些年，我始终都在回头看。”


其实何止是他，在场的许多人都是这样。


众人陪着薛老喝了这一杯，此时又有人过来敬酒。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带着宫还山一起过来了，他们敬过薛老，又去敬傅宪梁。


顾养养趁着这时候回到张扬身边坐下，张扬看出她的表情有异，低声道：“怎么了？”

第1085章 血色


顾养养咬了咬樱唇，终于还是没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张扬，她了解张扬的脾气，如果有人胆敢欺负顾家人的话，张扬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今天毕竟是薛老的寿宴，顾养养道：“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听到顾养养说累，张大官人心中不禁一阵歉疚，的确如果不是他出面，顾养养也不会接下烹饪佛跳墙的苦差事。顾养养道：“还说给我帮忙，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却去演了猴儿戏。”


张扬笑了起来。


顾养养也笑了：“不过，你的筋斗翻得真是不错。”


张扬道：“小儿科！”


一旁袁新民道：“张哥，您可风光了，我却只有被踩的份儿。”


说起他被踩的事情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徐建基道：“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伟童一脚就把你给踩趴下了。”


袁新民道：“哥哥哎，我那是表演，就我这身子骨，高原的风霜雨雪我都经历过，薛爷的一脚我还承受不住？也太小看我了吧！”


徐建基邀请张扬去敬酒，可此时看到又有宾客到来，张扬看得真切，来人却是秦鸿江和儿子秦振堂，张大官人低下头去，他和秦家的矛盾由来已久，在秦欢的事情上结怨，又多次发生摩擦。


薛世纶起身相迎，秦鸿江和他握手寒暄了两句，先到薛老面前给他拜寿，秦鸿江道：“薛老，最近事情很多，所以我来晚了，您老千万不要见怪。”


薛老笑道：“何必那么客气，你军务繁忙就不用过来了。”


秦鸿江道：“薛老对我有知遇之恩，您老过寿，我必须要亲自前来。”他送上礼物，薛老依然没有当中拆启，交给女儿薛英红收好。


薛世纶安排秦鸿江在薛老这一桌就坐，让薛伟童安排秦振堂去坐。


张大官人看到薛伟童带着秦振堂朝这桌走过来，心中暗叹，不是冤家不聚头，看来这次和秦家又得狭路相逢了。


秦振堂和在座的多数人都是认识的，薛伟童给他安排的位置恰恰在张扬的对面，秦振堂的目光和张扬相遇，顿时迸射出怨恨的光芒。


张扬不以为意，转向养养道：“我去敬酒！”张大官人并非是怕他，而是不想跟这厮一般计较，毕竟今天是薛老的寿宴，真要是闹出什么事情，反而显得自己无礼。


顾养养随之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她当然知道张扬为什么要离席而起，清楚张扬和秦家有过矛盾。


两人离席之后，顾养养去厨房看看，张扬则端着酒去敬项诚，虽然打心底不待见这厮，可人家毕竟是自己的市委书记，礼数上是不能怠慢的。


虽然今天很多实权人物缺席了薛老的寿宴，项诚和宫还山在现场来宾中仍然显得毫不起眼，项诚还好，宫还山根本找不到存在感，除了项诚之外，少有人和他主动说一句话。


张扬端着酒来到项诚面前，微笑道：“项书记，我敬您！”


项诚道：“张扬啊，坐！”他身边刚巧空着一个位置。


于是张扬坐了下来，项诚和他喝了一杯，笑道：“你刚才一出场我们就认出你来了，跟头翻得真是漂亮。”


张扬笑道：“我打小儿习武，翻跟斗的活儿难不倒我。”和项诚喝了两杯之后，他找上了宫还山。


虽然在北港宫还山和张扬明争暗斗，可来到京城，自然而然就暂时放下了矛盾，宫还山笑道：“张扬，你真是多才多艺。”


张扬笑道：“我还以为宫市长会说我色艺双全呢！”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此时戏台之上再次响起锣鼓点儿，压轴大戏《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正式上演。


对于这出戏的剧情，现场的观众都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当天表演的只是其中一个小段，穆桂英大战萧天佐，热热闹闹开始，也要在热热闹闹中结束。刚开始的群猴拜寿，紧接着来了文戏《麻姑献寿》《御碑亭》，最后是武戏穆桂英大破天门阵。


柳丹晨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一出场，就赢得了满堂彩，柳丹晨被誉为近十年来国内京剧舞台上最有潜质的京剧花旦，绝非徒有其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以看得出她在舞台背后付出的努力和苦功。


柳丹晨开口唱起之后，现场更是掌声雷动，项诚也是个京剧票友，在台下大声叫起好来，像他这种人属于内行。


张大官人是个彻彻底底的外行，虽然觉得柳丹晨唱得好听，但是他不知道具体好在哪里。现场中很多人都和张扬一样，如袁新民，如梁康都是京剧的门外汉，但是他们一样对柳丹晨的表演非常的享受。


薛老是真正的内行，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开始的时候，傅宪梁已经先行告辞了，秦鸿江来到薛老的身边就坐，陪着薛老津津有味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薛老道：“这女孩儿唱得不错！”


秦鸿江道：“是个刚刚蹿红的新人，名字我不记得了，不过我看过她的表演。”


薛世纶送傅宪梁回来，他在父亲的身边坐下，向顾允知的位置看了一眼，发现顾允知并没有离去，而是在和萧国成品评着舞台上的表演。


薛世纶的目光并没有引来顾允知的回应，薛世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还是触怒了顾允知，所以他才选择对自己的无视。


伴随着舞台上萧天佐的登场，穆桂英和萧天佐的大战，将现场观众的热情全部燃起，掌声欢呼声宛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柳丹晨的原地连续旋转更是激起了一片叫好之声。


十多名武师扮演的辽兵围绕柳丹晨展开了车轮战，花枪轮番刺向柳丹晨所扮的穆桂英，柳丹晨施展浑身解数，将对方的招式一一化解，或挡，或格，或踢，或勾，一身武旦精妙功夫已经让不少的现场观众兴奋地不能自已，如袁新民之流已经站着鼓起掌来。


就在众人目眩神迷之时，忽然听到一声怪异的响声，这声响虽然不大，可是并没有瞒过张大官人的耳朵，他听出是子弹穿过消声器的声音，赶紧转过头去，却见薛世纶手捂肩头，鲜血从他的肩头不断渗出，瞬间已经将他的左肩染红。


几乎在同时秦鸿江反应了过来，他用身体护住薛老，但今天的目标显然不是薛老。


舞台上一名辽兵射完了子弹，举起手中枪，瞄准了薛世纶的胸口猛然投掷过去。


现场的惊呼声中，柳丹晨也是一枪掷出，她的长枪在虚空中撞击在对方射向薛世纶的枪杆之上，矛头偏离了方向，钉在薛世纶头顶的立柱之上。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那名刺杀薛世纶未遂的武师，转身欲逃。


柳丹晨抬脚挑起地上的花枪，矛尖刺向他的面门，那武师挥手将花枪击落，头也不回的向后台逃去。


柳丹晨胆子很大，怒叱道：“哪里走！”她距离这名杀手最近，其实舞台上还有其他的京剧院武师，但是别看这些武师平时都舞刀弄枪，遇到了这种场面却纷纷避之不及。


柳丹晨追下后台却发现身后一个跟上来的都没有。


那武师抓起一张椅子向柳丹晨扔去，柳丹晨闪身避开，反手抽出后背的靠旗，宛如投标枪一般向那名武师的后心射去。


那武师闪身逃过，掀开帷幔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前方一道寒光迎面射来，仓促之中，避无可避，只听到那武师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躺倒在了地面之上。


柳丹晨来到他面前的时候，看到那名武士咽喉之上钉着一柄军刀，穿透了他的颈部，刀尖从颈后露了出来，殷红色的鲜血瞬间流淌了一地。


张扬及时赶到了现场，刚好看到了那名武师被射杀的场面。看到眼前情况柳丹晨此时方才感到有些害怕，颤声道：“还有其他人！”


张扬越过那武师的尸体，拉开帷幔，后面哪里还有人在。


现场的恐慌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因为突发的刺杀事件，现场所有宾客暂时都不能离开，警方将紫金阁所有的出入口都封锁起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刺杀的目标就是薛世纶，不幸中的万幸是薛世纶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不会危及生命，但是这次的刺杀事件已经将薛老寿宴的喜庆祥和气氛弄得一扫而光，薛老的脸上再没有丝毫的喜色。


国安方面也来人了，毕竟在薛老的寿宴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很可能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


秦鸿江亲眼目睹了薛世纶遇刺的全部场景，他握住薛老的手，向他保证道：“薛老，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让人调查的清清楚楚，要求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破获此案。”


薛老摇了摇头，低声道：“鸿江，不必费心了，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罢了。”他转向萧国成道：“国成，帮我给所有的嘉宾道歉，恭送大家离开。”


萧国成道：“干爸，警方还要调查。”


薛老冷冷道：“调查什么？有什么可调查的，我们已经很失礼了，告诉他们，就说是我说的，不必调查，恭送大家离开。”


薛世纶并没有去医院，子弹并没有射中他的要害，救护车到来之后，医生为他现场包扎了一下，薛世纶拒绝了前往医院观察的建议。他第一时间来到父亲身边，薛老看到儿子没事，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


薛世纶道：“爸！”


薛老没有理会他，望着父亲的背影，薛世纶用力咬了咬嘴唇。


萧国成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世纶，这会儿别去打扰他了，先把这边的事情料理好了再说。”


杀手已经死去，所以张扬和柳丹晨这两个最后和杀手接触的人成了重点调查对象，尤其是柳丹晨，张大官人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完了之后，发现柳丹晨还被调查着，柳丹晨比他晚了十多分钟方才结束调查，出来看到张扬之后，她也是一脸的郁闷：“他们怎么这样？好像把我当成了杀手的同谋。”


张扬笑道：“真要是把你当成了杀手的同谋就不放你出来了。”


柳丹晨道：“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张扬看到前方顾允知和顾养养一起走了过来，他赶紧迎了上去，轻声问候道：“爸，您没事吧？”


顾允知摇了摇头，低声道：“张扬，我和养养先走了，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


张扬点了点头。


顾养养看了他一眼道：“我和爸爸去画家村住。”


张扬笑道：“等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去找你们。”


送走了顾允知父女，张扬回到柳丹晨身边，微笑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柳丹晨摇了摇头道：“他们说我暂时不能走，回头还得找我。”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这年头还真是不能做好事，做了好事反而落了一身的麻烦。”


柳丹晨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笑了起来：“还好有人理解我。”


张扬道：“不是理解你，是同病相怜，刚才那帮人也跟我这么说。”


两人相视而笑。


冯景量愁眉苦脸的走了过来，要说今天最郁闷地那个应该是他，枪击案发生在紫金阁，这件事虽然是针对薛世纶，可是难免会对他的生意造成影响，他本来想通过这个方式向薛老示好，却没有想到横出枝节，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出去，如果京城的那帮达官显贵听说这里发生了枪击案，谁还愿意来紫金阁吃饭。


冯景量道：“我明儿一定要去烧香，最近点儿太背。”


张扬安慰他道：“可能会有一些影响，不过过一阵子就没事了，咱们中国老百姓就是忘性好。”


徐建基陪着薛伟童走了过来，薛伟童气得脸都白了，爷爷的寿宴之上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薛家的颜面何存？薛伟童愤愤然道：“如果让我查到谁干的这件事我绝饶不了他。”


张扬道：“薛叔叔平安就好，现在杀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回头问问你爸，他到底结了什么仇家，要在薛老的寿宴上来这么一出？”


薛伟童道：“我爸经商这么多年得罪人也是难免的。”


徐建基把袁新民叫了过来，让他先陪薛伟童回去，薛家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每个人都乱了方寸，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平复心态。


柳丹晨在留下联络方式之后，终于或许和京剧院的同事一起离开。


张扬、徐建基、梁康并没有马上离开，这件事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薛家，冯景量是被无辜波及的一个，搞不好他紫金阁的招牌从此就完了。


徐建基提议一起去酒吧喝酒，其实是想帮助冯景量宽宽心。


冯景量道：“别走远了，这条街上有家小店不错。”


几个人一起离开紫金阁的时候，经过刚才杀手被杀的地方，地上的鲜血虽然经过处理，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血色。冯景量咬了咬嘴唇，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冯景量所说的小店在紫金阁对面街道的巷子里，四个人坐下，点了几样可口的小菜，梁康打开了一瓶酒，给其余三人满上。


冯景量端起酒杯，一言不发的喝了个精光。


张扬道：“冯哥，别只顾自个啊，喝酒也不嚷嚷一声。”


徐建基端起酒杯道：“咱们陪着吧，其实啊，这世上的事情都是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倚，好事能变成坏事，自然坏事就能变成好事。”


梁康道：“薛叔叔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会在薛老寿宴上刺杀他？”


徐建基和张扬本来都不想提起这件事，所以他们没有搭腔。


冯景量道：“也许不一定是他得罪了人，如果他死了，最伤心的肯定是他的家人。”


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冯景量说得不错，刺杀薛世纶的未必是他的仇人，这件事表面上看着是针对薛世纶，其背后到底是在针对谁？巧合的是，今天很多重要的实权人物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缺席，难道他们早有预见？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今晚事件背后肯定是迷雾重重。


张扬道：“这样的事情我们既然看不透干脆就不做评论，喝酒最好。”


从张扬的这句话，就能够看出这厮在官场上真的没有白混，的确进步了许多。


徐建基道：“张扬说得对，咱们哥几个喝酒就好，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根本用不着我们去操心，其实就算我们想操心也是瞎操心，起不到任何作用。”


薛家此刻正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之中，薛老回家之后并没有多说话，就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薛世纶回家之后本想找父亲谈谈，可是听说父亲已经休息了，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薛伟童和萧国成一起回到家里，看到父亲，她慌忙走了过去：“爸，您没事吧？”


薛世纶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他搂了搂女儿的肩头道：“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和你萧伯伯有点事情要谈。”


薛伟童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薛世纶并没有和萧国成在客厅谈话，而是来到了他的书房。


萧国成关上书房的大门，薛世纶指了指桌上的烟盒。


萧国成打开烟盒抽出一支雪茄，递给薛世纶一支，帮他点上，自己又取了一支。


薛世纶抽了口雪茄，仰头靠在座椅上，低声道：“要是让我查出来背后的主谋，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萧国成也抽了口烟，叹了口气道：“世纶，我早就劝过你，根本不要搞什么寿宴。”


薛世纶道：“国成，你以为我是一时性起？还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向老爷子表达我的孝心？”


萧国成道：“我越来越猜不透你的想法了。”


薛世纶道：“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海外打拼，忽略了对老爷子的关心，眼看他一天天老去，无论我们承认与否，他在这世上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在他的有生之年，我只想做点什么，让他开心，让他高兴。”


萧国成道：“可看起来事与愿违。”


薛世纶的右手下意识地落在自己的左肩上：“这一枪瞄准的不仅仅是我，而是我们薛家！”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老爷子已经退了，他对别人已经没有任何的威胁。”


薛世纶道：“你认为今天的刺杀是针对我？”


萧国成叹了口气道：“有日出就有日落，有开场就有闭幕，人无千日好，花无千日红，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这都是颠仆不灭的真理。”


薛世纶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萧国成道：“你的事情，我不想多作评论，今天晚上的你，忽然让我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你，凡事都想争先，不肯认输。”


薛世纶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薛世纶微微一怔，这么晚了，很少有人会来打断他们兄弟之间的谈话，难道又有重要的事情发生。萧国成转身去开了门，却发现薛老身穿睡衣站在门外，他慌忙搀住薛老的臂膀：“干爸，您怎么起来了？”


薛世纶也赶紧站了起来，和萧国成一起搀扶父亲在自己刚才的位子坐下。


薛老低声道：“国成，你去休息吧，我有些话想和世纶单独说。”


萧国成点了点头，向薛世纶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薛世纶站在父亲的面前，父亲没有开口让他坐，他不敢坐。


薛老望着儿子缠着绷带的肩头，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怜惜之色：“疼不疼？”


薛世纶笑道：“皮肉伤，这会儿已经不疼了。”


薛老向对面的椅子看了一眼：“坐！”


薛世纶这才在他的对面坐下，轻声道：“爸，今天真是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把您的寿宴给搞砸了。”


薛老淡然道：“这世上从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有点缺憾，未尝不是好事。”


薛世纶道：“我真的很惭愧，这么大了，还给您老添心思。”


薛老道：“我仔细想过，我这一生凡事都尽量做到问心无愧，今天的寿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真正的朋友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多，但是，我似乎也没有对我恨之入骨，想要将我杀之而后快的敌人。”


薛世纶静静望着父亲，他知道父亲说话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口。


薛老道：“如果不是我的敌人，那么这一枪就是针对你的，可是要杀你，为什么要选择在我的寿宴上？想让我看到我儿子死在我面前，以这样的方式送给我一份让我痛不欲生的寿礼？这还是恨我，这是怎样的血海深仇？我想来想去，仍然想不出有这样一个人。”


薛世纶道：“爸，您别多想了，事情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薛老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世纶，你平安无事我很开心，其实我们家人平安，已经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好礼物。”


薛世纶咬了咬嘴唇，动情道：“爸，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薛老的话锋却突然一变：“今天你当着允知的面向他说起佳彤的事情，究竟是什么用心？”


薛世纶道：“爸，我没什么用心。”


薛老摇了摇头道：“允知是一个好人，当年你们搭班子，你做错了事情，他制止你是为了你好，想不到你一直记恨他到现在。”


薛世纶笑道：“爸，您以为我的胸襟会这么狭窄？”


薛老又摇了摇头道：“你的胸襟怎样我不做评论，有句话你不要忘了，知子莫若父，身为你的父亲，如果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就太失败了，当初你犯了错，其实你完全可以继续留在仕途，但是你没有，你心高气傲，所以远走海外，你认为是允知对不起你，认为他毁掉了你的仕途，如果不是他揭穿你挪用公款的事情，你今天的成就绝不次于那些同龄人。”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是，我的确恨过他，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初说我挪用公款，我为了什么？又不是为了自己，我还不是为了搞活市里的经济，我从没有想过要将那笔钱中饱私囊。我是您的儿子，我的心很大，我想有朝一日成为像您一样的人，我的目光没有那么短浅。”


薛老道：“允知是个正直的人，他将你的事情告诉我，其用意并非是要针对你，而是要挽救你。”


薛世纶呵呵笑道：“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再提。”


薛老怒道：“你果然还在记恨着他，当年是我决定处分你的，允知一直都在为你说情，你却将这笔账算在了他的头上，你恨他，今天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你毫无风度的揭开别人心头的伤疤，你难道感觉不到羞耻？我都为你的行为脸红。”


薛世纶道：“爸，您一直都对我有偏见。”


薛老重重拍了桌子一下：“偏见？我以为经过这么多年你应该真正成长起来了，可是你仍然没变，你将自己仕途受挫全都归结到别人的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谁让你一定要离开政坛了？弃政从商是你自己的选择，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需要为你的错误负责！”


薛世纶道：“爸，您别生气，如果您认为我今天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明天我可以去向顾允知道歉。”


薛老叹了口气道：“我本不赞成你搞这个寿宴，今天射向你的那一枪将我彻底惊醒了，世纶，我老了，不再是当年的我，你也不小了，再不是当年的你，失去的就是失去了，为什么不承认现实，为什么不安于本分，你到底想做什么？通过这场寿宴你想证明什么？”


薛世纶道：“爸，我没有任何的动机，我就是想给您老过寿，哄您老高兴。”


“你们平安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薛世纶道：“爸，我明白了。”


薛老慢慢站起身，薛世纶想要去搀扶他，薛老摆了摆手，表示要自己走。


薛老走出门外，反手关上了房门，然后从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般沉重过，他说不出什么原因，走了两步，薛老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转身走向孙女所在的房间，来到薛伟童的房门外，看到里面仍然亮着灯光，他伸手想去敲房门，可是手指就快触及房门的时候又犹豫了起来。他的眼前一花，仿佛又回到了欢乐祥和的寿宴大堂，看到围拢在他周围为他庆贺敬酒的亲朋好友，薛老笑了笑，他看到了那个鲜红的寿字，红得像血，刺眼到了极点，逼迫着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紧紧闭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倏然消失了，变成了无尽的黑暗，他又想睁开双目，努力驱走这片黑暗，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睁开双眼。


“难道……我要睡了吗？”薛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然后他的身体就软绵绵倒了下去……张扬赶到薛家的时候，薛老已经与世长辞，老爷子走得很安详，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吵醒自己的孙女儿，直到薛世纶从书房出来，方才发现父亲倒在了女儿的门前，等他将医护人员叫来，父亲早已停止了呼吸心跳。


张扬握住薛老的脉门，尝试用真气在他体内扫荡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到最后，仍然失望了，张扬摇了摇头。


对爷爷复生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薛伟童此时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薛世纶搂住女儿，此时也不禁双目发红，父亲走得毫无征兆，刚才和他在书房谈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今天对薛家人来说注定是个永生难忘的日子，先是欢欢喜喜的给薛老过寿，却想不到在寿宴上发生了行刺薛世纶的事情，薛世纶大难不死，侥幸逃过一劫，本来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可没想到薛老却在今天不幸离世。


薛老的离去让张扬也不胜唏嘘，他治好了薛老的绝症，却无法挽回薛老的生命，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楚镇南，这一切何其的相似。


应薛家的要求，所有在薛老离世的事情上都暂时保持缄默，由薛世纶亲自对外宣布这个消息。


萧国成和张扬一起来到院子里，因为薛老的离世，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萧国成低声道：“我早就劝过他，不要搞什么寿宴！”他少有表现出这样的愤怒，他显然将这件事归咎到了薛世纶的身上，在萧国成看来，正是因为这场寿宴，给薛老造成了极大的心理落差，而后薛世纶的遇刺更是让薛老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张扬道：“薛老走得很安详，其实这件事谁也没有想到。”


萧国成叹了口气：“我还答应老爷子，七一陪他去香港，观摩回归盛事，却想不到，终究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张扬道：“萧叔叔节哀！”


薛老逝世的事情震动了整个京城，第二天一早，细雨绵绵，阴沉的天气更平添了几分悲愁，并未出现在薛老寿宴之上的乔老和周老，两人结伴前来吊唁。


和他们一同时代的老朋友，老搭档在近些年离开人世的事情层出不穷，但是薛老的离去仍然给两人的震动很大，昨天两人不约而同的缺席了薛老的寿宴，却想不到，薛老在昨晚就离开了人世，想起未能在薛老生前和他见上最后一面，二老的心中都是颇为难受。


乔老和周老在薛家现身之后，薛世纶和大哥赶紧出门相迎，两人的眼睛都有些浮肿。


乔老握住薛世纶的手道：“世纶，节哀顺变。”


薛世纶哽咽道：“乔叔叔，我爸走得太突然了。”


乔老点了点头，表情怆然道：“我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这心里，难受啊！”


周老和乔老一样的感觉，两人在薛世纶兄弟的陪同下来到灵堂，向这位昔日的老友敬献了花圈，并深深鞠躬，不仅仅是为了告别，也是为了表达昨天未能出席寿宴的歉意。


和薛家人一一握手安慰之后，周老和乔老被安排到房间内休息。在那里，他们见到了张扬和徐建基，乔老向张扬招了招手，张扬走过去招呼道：“乔老、周老，你们也来了。”


周老叹了一口气，乔老道：“听到消息就赶来了，想不到这么突然。”


张扬道：“我昨晚赶到的时候，薛老就已经离开了人世，晚上的时候，老爷子还好好的，没想到突然就……”


周老道：“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谁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走，走得安详就好，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会相聚的。”到了他们这种年龄，对生死已经看淡，心中都明白生老病死乃是任何人都逃脱不了的自然规律，虽然他们可以坦然面对，但是心中的悲伤还是难免的。


徐建基道：“我刚跟兴国哥通过电话，他已经赶回来了。”


周老点了点头：“你们和伟童既然有那层关系，就应当以孙儿之礼相侍，好好的送走薛老。”


张扬道：“周老放心，我们会尽最大能力帮忙的。”


乔老道：“走吧，待会儿会有很多人过来，咱们就别在这儿给他们添乱了。”两人站起身，张扬和徐建基把他们送到大门外，薛世纶听说二老要走，也赶紧出来相送。

第1086章 真相


这一天，前来薛家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文国权夫妇、傅宪梁夫妇、乔振梁、查晋南……国内政坛的风云人物纷纷登场，薛老在国内的政治影响力可见一斑。


张扬最担心的还是薛伟童的身体，他让厨房煮了碗面，专门给薛伟童送了过去。


薛伟童从昨晚一直哭道现在，这会儿眼泪已经流干了，看了看张扬递过来的那碗面，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吃。”


张扬道：“就算是哭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哭，薛老泉下有知，要是看到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也一定不会高兴。”


听到张扬提起爷爷，薛伟童鼻子一酸，却没有眼泪流出来了，一旁徐建基道：“伟童，你就听我们一句劝，赶紧吃饭吧，现在大家都忙着薛老的身后事，你要是病倒了，岂不是还要分出精力照顾你？”


薛伟童终于点了点头，接过了那碗面。


袁新民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附在张扬的耳边说了一句，原来是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和市长宫还山到了，薛世纶让张扬过去接待一下。


张扬来到灵堂，看到项诚和宫还山刚刚鞠躬出来，项诚的眼圈发红，显然刚刚哭过，宫还山虽然没哭，可是一脸的沮丧，这厮现在的心里五味俱全，原本指望着跟着项诚来到京城，好歹能够攀上薛家的高枝，可没想到这次不但参加了薛老的寿宴，顺便连葬礼也赶上了，薛老逝世，意味着项诚的最大靠山没有了。连项诚都没靠山了，更别提自己这个要指望项诚脸色行事的干部了。宫还山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前程可言，今天跟着过来吊唁，也就是走走形式，如果说昨天参加寿宴，他还是满怀希望，今天就是彻底绝望了。


张扬负责带着项诚他们去休息，项诚拿出手绢擦了擦鼻子，声音沙哑道：“薛老走得太突然了……”他是真心悲伤，当年他在十年浩劫中保护过薛老，薛老对他也是恩重如山，没有薛老，他不会走到今天的位置。在他心中，始终将薛老当成自己的父辈一样看待。


张扬道：“薛老辛苦了这么多年，太累了，所以……”他没有把话说完，心中也非常的难过。


项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两天可能要辛苦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张扬道：“项书记，我刚打电话回滨海，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


项诚道：“留下来安心帮忙吧，我也晚几天再回去，怎么都得送薛老这最后一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眶一热，真的涌出了泪花。


看到项诚如此表现，张扬对他不觉产生了几分好感，项诚毕竟还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宫还山始终没怎么说话，他心里不是难过，是沮丧，缺少了薛老的支持，他拿什么跟龚奇伟斗？他甚至预见到，薛老的死是一个分水岭，不但是他，连项诚在北港的政治地位也会不断地下降。他是不可能留在京城等着送薛老最后一程的，一没有那个交情，二没有那个必要。


项诚道：“还山，你下午先回去吧，不可能我们两人都不在。”


宫还山点了点头。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顾允知并没有亲自前来吊唁，而是让养养代他前来送上花圈，这件事在张扬看来颇不寻常，他将顾养养叫到僻静之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养养道：“我爸病了，昨晚去医院挂了水，他本来是想亲自过来的，是我没让他来。”


张扬道：“重不重，需不需要我去帮他诊治？”


顾养养摇了摇头道：“不用，他专门交代，让你安心在这里帮忙，追悼会的时候，他会过去。”


薛老的离去，让他的这帮老朋友都感觉到人生无常，也唤醒了不少人对生命的思索，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走，到了他们这种年龄，就必须要考虑身后事了。


所谓身后事，不外乎家事国事，既然已经从高位上退下来，国事上就有了交代，困扰他们更多的是家事。


乔老此刻正处于这样的困扰之中，他希望自己的家庭能够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希望自己的儿孙能够围在自己的身旁，共享天伦之乐，可现实却一再地告诉他，希望永远只能是希望。


在这样的阴雨天气中，人的心情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薛老的离去更让乔老产生了一种人生苦短的感叹，和周老分手之后，乔老坐在汽车内，在归程中默默思索着，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应该利用这有限的时间为这个家再做点什么，儿子的仕途重新走上了正轨，可是他的家庭却未能如事业这样迎来春天，乔鹏举远赴美国创业，而梦媛因为母亲的死和他之间的隔阂似乎越来越深，怎样弥合他们父女之间的裂痕，对乔老来说已经成为当务之急。


车内响起了手机铃声，这个手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平时除了家人之外也很少有人会打。


警卫员接通了手机，听完之后，有些犹豫的看着乔老道：“乔老，找您的，说是您的儿媳妇。”


乔老微微一怔，难道是二儿媳？在他的印象中，她还从未给自己单独打过电话，乔老点了点头，示意警卫员将电话交给自己，他低声道：“喂？”


听筒内传来一个阴沉的女声：“是我！”


乔老道：“对不起，我好像听不出你是谁？”


“我是孟传美！”


乔老皱了皱眉头，这个电话相当的无聊，乔老是个无神论者，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儿媳的遗体，但是他相信孟传美的确已经死了。见惯风浪的乔老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奇，低声道：“你有什么事情？”


“我死了，我是被你儿子害死的，我死不瞑目，打这个电话，我是要告诉你事实的真相。”


乔老道：“我没兴趣知道。”他准备挂上电话。


对方尖叫道：“梦媛不是你的孙女！”


乔老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犀利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但是他的语气仍然保持着平日的镇定：“说完了吗？”


“我有证据，你去查阅一下今天的邮件，其中有一份来自荆山市的邮件，里面有所有你需要的证据，梦媛不是你的孙女，你儿子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一直欺骗你，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因为这件事折磨我，伤害我，最终害死了我。”


乔老没说话，缓缓合上了电话，内心宛如灌了铅，沉重到了极点。


乔振梁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回家，刚一到家，保姆就通知他去书房。


乔振梁知道父亲有事要跟自己谈，薛老的死对父亲也是一个很大的震动，老爷子需要一个倾听者。


乔振梁走入书房，看到书房内并没有开灯，黄昏的光线极其黯淡，室内一片寂静，可以清晰地听到雨点敲打玻璃窗的声音。


乔振梁低声道：“爸！”


乔老嗯了一声，他面对玻璃窗坐着，在儿子走入书房之前，他已经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整整两个小时。


乔振梁道：“您老走后不久，我就去薛家吊唁了，薛伯伯走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乔老低声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都让人意想不到。”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爸，您别难过，生老病死都是注定的事情，谁也逃不过。”


乔老道：“我怎能不难过！”


乔振梁听出父亲的话音有些异样，来到父亲身后，扶住父亲的双肩，轻声道：“爸，您饿不饿，咱们下去吃饭，我陪您喝杯酒暖暖身。”


乔老道：“今天我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她说她叫孟传美。”


乔振梁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怎么可能？”他的内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说不出的惶恐感觉。


乔老道：“她还说梦媛不是我的孙女儿……”


乔振梁的内心剧烈跳动起来，他的心脏敲打着他的胸膛，似乎想从中跳跃出来，乔振梁极其勉强地笑了笑：“爸，这种无聊的电话你也相信？”


乔老没说话，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乔振梁接了过去，借着微弱的天光，他辨认出这是一份亲子鉴定的报告，乔振梁握着报告的手颤抖了起来。


乔老道：“原来，你们都知道了……难怪梦媛会和这个家渐行渐远，难怪传美会选择出家，难怪你之前的意志会如此消沉……”


“爸，您不要相信这些谎言，这些人别有用心，他们想要您不得安宁，他们是想……”


乔老转过身去，一双深邃的眼睛迸射出宛如刀锋般犀利的光芒，这光芒穿透了乔振梁的胸膛，直视他的内心，乔振梁的眼神在父亲的目光下选择了逃避，他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乔老一字一句道：“你骗不了我！你是我儿子，我早就知道你心中藏着事情，但是我没想到会是这件事，你骗不了我！”乔老的最后一声几乎是在呐喊。


乔振梁双膝一屈跪倒在了父亲面前。


乔老怒吼道：“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给我站起来，挺起胸膛，像个男人一样的跟我说话！”


乔振梁道：“跪天跪地跪父母，对别人我不会下跪，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挺着脊梁，哪怕有些事像大山一样压在我的肩头。我跪您，是因为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我不该带给您这么的烦恼。”


乔老摇了摇头：“我问东，你答西，我要你清清楚楚地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给我站起来说清楚！”


乔振梁慢慢站起身，他将那份鉴定报告重新放回到桌面，低声道：“这份报告，究竟是谁交给您的？”


乔老道：“别人将这份东西邮寄到了家里，而且特地打电话通知我去收件，如果不是看到这份东西，我还不知道，你原来一直都在瞒着我……”乔老的双手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内心中刀绞般疼痛。


乔振梁道：“爸，我不是存心想骗您，我不想您的晚年受到这样的侮辱，如果有一个人注定要遭受折磨，我想那个人就应该是我……她和我结婚之后一直貌合神离，但是为了家庭，为了我所谓的前程，我们必须要这样走下去，我早已接受了命运，在有了鹏举之后，我更认同了这种生活，我希望这个家庭能够幸福，这也是你们的期望。梦媛出生之后，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变好，反而变得越发疏远，她在有意回避我，我并不麻木，从她的一些微妙表现，我产生了怀疑。”


乔老没说话，望着儿子悲愤的面庞，内心中充满了悲哀的情绪。


乔振梁道：“但是我仍然选择了相信，随着梦媛的长大，从她的身上，我并没有找到太多属于我的影子，而我和孟传美之间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淡，我们的和睦只是流于表面，我们的身份决定，我和她都必须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即使我们已经不爱。”说到这里乔振梁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其实也从未爱过。”


乔老抿起嘴唇，这让他的面庞显得越发严峻，他点了点头，开始回想儿子的这段婚姻，应该说，他和孟传美之间的婚事是双方父母一力促成的。


乔振梁道：“梦媛出国留学后，她开始信佛，我和她的隔阂越来越深，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找借口提取了梦媛的血样，秘密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乔振梁的嘴唇有些颤抖，虽然这件事过去了很久，可每次想起当时知道结果的震惊，他的内心仍然备受煎熬，他深吸了一口气道：“爸，她背叛了我！”


沉默，长久的沉默，书房内死一般的沉寂，乔老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有力地挤压着，让他说不出的难受，他张开嘴，用力呼吸着。


乔振梁看到父亲难看的脸色，有些惊慌地叫道：“爸，您没事吧？我……我去给您叫医生。”


乔老挥了挥手，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药瓶，取出一粒药塞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方才缓过气来，低声道：“我没事，我没事……”


乔振梁道：“我想梦媛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乔老点了点头，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梦媛距离这个家越来越远的真相，乔老道：“鹏举知道吗？”


乔振梁马上明白父亲这样问的真意，父亲是在担心连鹏举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乔振梁道：“他不知道，梦媛的事情之后，我对一切都产生了怀疑，我甚至专门和鹏举做了一个鉴定。事实证明，她背叛我在生下鹏举之后，那段时间我在河通担任县委书记。”


乔老叹了口气，他不想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低声道：“既然已经成为事实，我们也无法改变，只是这件事看来要引起一场风波了。”


乔振梁内心一沉。


乔老道：“这个人肯定深悉内情，既然能打电话给我，一样可以将这份结果昭告天下，我老了，什么样的风雨没经历过？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走到今天也经历了无数沉浮，我相信你挺得住，可是，我真正担心的是梦媛。”


乔振梁道：“爸，梦媛也不是小孩子了。”


乔老低声道：“等出席完老薛的追悼会，我会去滨海一趟，我想和梦媛好好谈谈。”


乔振梁愣在那里，不知道父亲何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乔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振梁，你既然能够忍受二十多年的屈辱，我相信，这次的风雨难不住你，无论传美是否背叛过你，人都已经死了，该放下的始终都要放下，不然痛苦地只有你自己。”


乔振梁低声道：“爸，我明白。”


张扬当晚还是抽时间去了顾允知那里，顾允知已经从医院输液回来，和女儿在房间里聊天，聊着她小时候的趣事，父女两人都没有想到张扬会来。


顾养养开门看到张扬，惊喜道：“张扬哥，我不是说你不要来了吗？”


张扬笑道：“听说爸病了，我不来，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顾允知道：“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风寒，去医院已经挂了两瓶水，这会儿感觉好多了。”


张扬来到顾允知身边坐了，先帮他把把脉，确信顾允知没什么大事，这才放下心来。


顾允知道：“薛老的身后事办得怎么样了？”


张扬道：“帮忙的人有很多，今天来了不少国家领导人，平时在电视上才有机会见到的，今天全都看到了。”


顾允知道：“薛老昨天还好好的，想不到今天就……”他叹了口气。


顾养养道：“我看都是那个薛世纶的缘故，好好的非得办什么寿宴，年纪大的人最怕大喜大悲，薛老寿宴本来挺高兴的，谁料到冒出一人刺杀薛世纶，肯定把薛老给惊到了，要说薛老的死，百分之九十是薛世纶造成的。”


顾允知嗔道：“养养，你胡说什么！”


顾养养道：“我没胡说，反正啊我不喜欢他，昨晚上他还故意在你面前提起姐姐的事情，根本是……”


“养养！”顾允知似乎有些生气了。


顾养养咬了咬嘴唇，委屈地撅起了嘴巴。


张扬也是现在才知道昨晚上演了这一出，从顾养养的话里就能够知道，昨晚顾允知在薛世纶那里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薛世纶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佳彤的事情，本身就是往别人伤口里撒盐。


顾养养起身去泡茶。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你别听她乱说，没事的。”


张扬点了点头：“爸，您和薛世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允知道：“还好啊！”他并不想提起过去的事情。


张扬道：“养养刚才的话有些道理，薛老如果不是受到了昨晚大喜大悲的刺激，应该不会这么突然离开人世。”


顾允知道：“人都已经走了，我们就不要猜测原因了，无端的猜疑只会给生者造成困扰。”虽然在昨晚的寿宴上遭到薛世纶的挖苦，可是顾允知却仍然不愿在别人的背后论其是非。


两人聊了几句，外面又传来敲门声，顾养养抢着去开门。


这里是顾养养租住的地方，按理说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张扬正在好奇是谁过来拜访的时候，看到顾明健走了进来。


顾允知看到顾明健，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低声道：“张扬，你们聊，我先回去睡了。”


顾养养赶紧推了哥哥一把，顾明健叫了一声：“爸！”他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了。


顾允知原本已经转过身去，听到儿子双膝跪地的声音，内心中也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仍然继续向里面走去。


顾明健道：“爸，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来，我总是做蠢事，做傻事，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爸！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允知已经走入了房间内，轻轻把房门关上。


顾养养看到父亲压根不理会哥哥，也有些傻眼了。


张扬道：“明健，你先起来吧。”


顾明健性情非常的倔强，他摇了摇头道：“我爸要是不原谅我，我就永远跪下去。”


张扬叹了口气道：“他病还没好，你何苦刺激他？”


顾明健听到张扬这么说，也是一脸惭愧，他叹了口气道：“难道我爸这辈子都不原谅我吗？”


今天的这场会面其实是顾养养安排的，她想借着父亲在京城的机会，安排哥哥和父亲见面，期望他们能够冰释前嫌，毕竟是一家人，关系不能永远这样僵持着。


顾养养道：“哥，你先起来吧。”


顾明健道：“张扬，养养，我知道我过去对不起你们，我……”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站起身，向张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道：“我走了，养养，帮我照顾好爸。”


顾明健准备走的时候，却听到里面的房门打开了，传来父亲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又想去鬼混吗？”


顾明健听到父亲这样说，当真是又惊又喜，一时间愣在那里。

第1087章 应对


张扬照着他肩膀推了一把，提醒这厮还不赶紧过去。


顾明健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向里面走去。


来到父亲面前，顾明健什么都没说，又跪了下去。


顾允知道：“动不动就跪，你这膝盖还是那么不值钱。”


顾明健道：“爸，我知错了……”


顾允知道：“知错又怎样？要有实际行动。”


顾明健连连点头：“我改，爸，我一定改，以后，您老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我说什么未必都是正确的，怎样做还是靠你自己。”


张大官人听到里面父子两人的谈话，也露出会心的一笑，他向顾养养告辞，示意她不要惊动顾允知父子，顾养养将他送到门外，因为父亲终于原谅了哥哥，顾养养今晚的心情也格外愉悦，她笑道：“张扬哥，幸亏你今晚在这里，不然我爸没那么容易原谅我哥。”


张扬道：“你还以为爸当真记恨他？”他摇了摇头道：“父子两人哪有隔夜仇啊，别看爸因为他伤透了心，可心里仍然关心他。”


顾养养道：“我最希望的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张扬笑道：“这件事你筹划很久了吧？之前居然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我。”


顾养养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也没有很久，刚巧我哥在京城处理一些生意相关的事情，平时我们一直都在联系，知道爸来京城，还是他主动提出要向爸当面道歉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和好如初最好，爸心里也是希望你们都在他的身边。”


顾养养道：“等我忙完毕业设计，我就回去，这辈子都陪在爸身边，哪儿都不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着张扬，其中充满了说不出的幽怨，张大官人望着顾养养清澈如水的双眸，内心中没来由一阵慌乱，他赶紧岔开话题道：“那啥……刚才你说薛世纶昨天对爸无礼，究竟怎么回事儿？”


顾养养这才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张扬听完双眉紧皱，从顾养养所说的情况来看，薛世纶和顾允知之间无疑是有过节的，至少不像他们表现得那么好，顾允知不愿提起这段往事，究竟是怎样的过节才能让薛世纶记挂了这么多年？


张扬在感情上自然是倾向于顾允知的，任何人侮辱顾允知都是他无法容忍的，更何况薛世纶还利用佳彤的事情去刺激他。张扬道：“有机会，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顾养养道：“算了，我看爸不想提起这件事，而且薛老的葬礼之后，爸也不会和他再有什么联络，张扬哥，你还是别说了，没必要引起不快。”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吧。”


虽然未到盛夏，可京城的天气却变得浮躁起来，薛老去世之后，雨一直都在下，这两天张扬留在薛家帮忙，虽然很少出门，但是外界的消息却接连不断的传了过来，毕竟薛伟童他们的这个圈子都是一些高干子弟，多数都是消息灵通的人士，最早提起乔振梁家丑的是袁新民，这小子当成新闻一样在张扬几人面前说起，袁新民一脸神秘道：“哥几个，你们听说了没有？乔家出大事了。”


张扬微微一怔，笑道：“你小子别满嘴放炮，有什么大事？”他本以为是乔振梁即将担任津海市委书记的事情。


袁新民道：“我刚刚听说的，乔部长的老婆给他戴了几十年的绿帽子，乔梦媛不是他亲生的。”


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这事儿一直被他视为隐秘，袁新民是怎么知道的？他最先是震惊，然后迅速转化为一种愤怒，火气自然冲着袁新民发了过去：“放屁吧你就！”


袁新民一脸的委屈：“张哥，我可是从外面听来的。”


张扬怒道：“谁他妈说得？谁胡说八道我抽他！”


袁新民道：“你跟我急什么？这话又不是我说得，我这不是跟哥几个添点谈资嘛？”


今天方才赶回来的周兴国道：“老三，你急什么？这事儿又不是小袁子胡说的，我也听说了。”


张扬也知道自己刚才的那通火有点发错了方向，他愤愤然道：“我最烦人家胡说八道，这件事要是让梦媛听到，她会怎么想？”


几个人和乔梦媛的关系也都算不错，徐建基道：“我看这件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不过自从传出来之后，乔家的反应有点奇怪，他们既不承认，也不出来澄清。”


周兴国道：“澄清什么？这种事情，并不是你出面辟谣就能解释清楚的，有道是清者自清，乔家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法没问题。”


徐建基道：“最近事情真多，薛家的事情接二连三，想不到乔家也不太平。”


这些人的议论让张扬不禁担心起来，他担心的是乔梦媛，既然事情已经在京城传开了，难保这些事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张扬来到院子里，掏出手机，他给乔梦媛打了个电话。


乔梦媛那边的声音没什么异常，轻声道：“张书记，这次去京城那么久，是不是有点乐不思蜀了？”


张扬笑了起来，调侃道：“怎么？乔主任想我了？”


乔梦媛道：“想得都快想不起来了。”她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让张扬稍稍放心下来，看来她并不知道这场在京城刚刚掀起的风波。


张扬道：“家里没事吧？”


乔梦媛道：“没事，一切正常。”


张扬道：“听你这么说我有种失落感，合着滨海有我没我都差不多，地球离开我照转不误啊！”


乔梦媛的心情看来不错，格格笑道：“本来你就没那么重要！”


张扬道：“你是说我对滨海呢，还是对你？如果是前者我还能接受，要是后者，那我肯定伤心，我要是一伤心，这辈子都不回滨海了。”


乔梦媛啐道：“谁稀罕！”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道：“你还是回来吧。”言语中充满了羞涩，这等于间接承认张扬对她很重要。


张大官人心中一暖，轻声道：“等忙完薛老的丧事我就赶回去。”


乔梦媛道：“我托你的事情你办好了没有？”


张扬笑道：“办好了，我亲手把衣服交给乔老了，他喜欢得很呢。”从乔梦媛的这句问话，张扬更加确信她并不知道乔家最近发生的事情。


薛老走得突然，甚至没有来得及说出他的遗愿，追悼会当日，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大部分亲临出席，这表达了对薛老这位元老的尊重。


张扬并没有去大厅内参加现场的追悼会，他不喜欢那样沉重的气氛，一个人站在殡仪馆外，耳边听着低沉的哀乐，张大官人心中也是异常的沉重，他想起薛老生前的音容笑貌，如果不是遇到了自己，薛老可能早已离开了人世，但是自己虽然治好了他的绝症，却仍然无法没有阻止他的离去，人的命运或许早已在冥冥中注定，并不是自己的意志能够转移的。


张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允知。


顾允知也没有去参加追悼会，而是静静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身上，垂着头，面对追悼大厅的方向，静静默哀，张扬走了过去，来到他的身边，并没有马上打扰他，直到哀乐声结束，顾允知抬起头来，向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走了！”


张扬指了指签到处：“爸，您不去签名？”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真正怀念一个人是放在心里！”


望着顾允知渐行渐远的背影，张扬的目光中流露出钦佩的神情，在他所接触的官员之中，唯有顾允知能让他由衷的佩服，顾允知之所以没有前往追悼会现场，一是不想和官场中人寒暄，二可能是为了避免和薛世纶见面，从今天起，他想和某些人的关系彻彻底底的画上一个句号。


当天的葬礼结束之后，张扬接到了乔鹏飞的电话，邀请他去家里一趟。


张扬这才想起，当天并没有在葬礼上看到乔老，甚至没有见到乔家任何一个人。本来晚上周兴民约好了大家一起去吃顿饭放松一下心情，有了乔鹏飞的邀约，张扬只能推掉周兴民这边的事情。


想找张扬的是乔老，乔鹏飞直接将张扬引到书房前，向他道：“爷爷想问你点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猜度，这件事会不会和乔梦媛有关？


敲了敲书房的大门，得到应允后，张扬走了进去，看到乔老正在书案上写字，张大官人正想凑过去看看乔老写得什么，乔老却将已经写了一半的条幅，团成一团扔到了废纸篓里，废纸篓里已经有了不少纸团儿。


乔老道：“心绪不宁，果然写不出什么东西来。”


张扬道：“您老是害怕我把您的本事学走了吧。”


乔老笑了笑。


张扬从他的笑容判断，乔老的心情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么差，其实这也很容易理解，像乔老这种级数的政治高手，早已达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即便是他知道了乔梦媛的身世真相，他也会迅速面对现实，调整好心态。


乔老道：“薛老的葬礼还顺利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本以为您老会过去。”


乔老叹了口气道：“本来准备去，可临行之时又改变了想法，怀念一个人放在心里就好。”


张扬颇感错愕，想不到乔老和顾允知会不约而同的说出这句话。


乔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张扬道：“在您老面前我还是站着舒服。”


乔老淡然笑道：“随你！”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道：“这两天有没有和梦媛联系过？”


张扬道：“今儿还通电话呢，工作上的事情。”他明白乔老想问什么，所以委婉地传递给乔老一个信号，告诉乔老，梦媛一切正常。


乔老点了点头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张扬道：“明天晚上的车。”


乔老道：“推迟一下吧，鹏飞后天去春阳，我打算和他一起去，不过我不去春阳，我想和你一起去滨海看看。”


张扬一听就明白了，乔老是不放心乔梦媛，这次去滨海绝不是为了视察滨海改革开放的成果，其目的是为了探望孙女儿。张扬道：“成，我马上让人把车票给退了。”


乔老缓缓放下茶杯道：“你孟阿姨死的时候，你一直都跟在她身边是不是？”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


乔老道：“你孟阿姨临终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张扬道：“她并没有向我说过什么，不过她有没有对梦媛说过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张大官人当然不能把自己早就知道乔梦媛并非乔振梁亲生的事实说出来。


乔老叹了口气道：“我不瞒你，我这次去滨海，是想把我的孙女儿找回来，我不想到老了还留下什么遗憾。”


张扬道：“乔老，我明白。”


乔老并没有和张扬谈太久，虽然他有很多话想问张扬，但毕竟有些难以启齿。乔老这一生中少有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时候。


张扬在乔老书房内呆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告辞离开，乔鹏飞一直都在客厅内等着他，看到张扬出来，乔鹏飞道：“走，咱哥俩喝两杯去。”


张扬点了点头，看得出乔鹏飞这两天也颇为郁闷，乔鹏飞让司机把他们送到了一家名为皇城根的酒吧，这家酒吧的最大特色就是中国味儿十足，有酒有小菜，更符合中国人的饮食习惯，乔鹏飞要了一瓶红星，四样小菜，和张扬在角落中坐了，拿起酒瓶倒了慢慢一玻璃杯道：“来，干一杯。”


张扬陪他干了这杯酒，皱了皱眉头道：“你好像有心事啊。”


乔鹏飞道：“张扬，咱们认识也不少年了，我拿你当兄弟，凡事我不喜欢掖着藏着，这两天关于我们乔家的流言你听说过没有？”


张扬捻起一颗花生米扔到嘴里，咀嚼了一会儿，乔鹏飞的这个话题让他难以回答，其实乔家的事情如今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他如果说不知道就有点太过虚伪了，张扬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乔鹏飞道：“你相信吗？”


张扬道：“这种无聊的新闻几乎每天都会有。”


乔鹏飞道：“但是这次针对的是我们乔家。”


张扬道：“树大招风，我听说乔部长就要出任津海市委书记，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惹来的麻烦？”


乔鹏飞道：“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我伯母出家之后，梦媛就距离这个家远了好多？”


张扬道：“父母分开对子女总会有些打击，这也可以理解，鹏飞，你不要想得太多。”


乔鹏飞道：“张扬，如果没事，我爷爷不会亲自去滨海这一趟。”


张扬没说话，静静望着乔鹏飞。


乔鹏飞道：“我不去滨海了，爷爷也不让我跟着去，你帮我多多照顾他。”


张扬点了点头道：“放心吧！”


乔鹏飞道：“知道我为什么突然选择为官这条道路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过去我以为你是个不喜欢受到约束的人，你选择为官，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乔鹏飞笑道：“你都能做官，我为什么不可以？你比我还要自由散漫。”


两人都笑了起来，乔鹏飞道：“我本不想为官，前些年，我想过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何不尽情享受人生？何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可是我大哥出事之后，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这些官员子弟，从出生就已经打上了烙印，别人评估你的成就只会从官场出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财富、学识都无法成为衡量你能力的标准。我决定进入仕途，不仅仅是因为受到了几件事的刺激，更是因为我是乔家的子弟，我必须捍卫乔家的尊严，我要将家族的荣誉传承下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给自己不小的压力。”


乔鹏飞道：“总得有人承担，到了我们这一代，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接过这个责任。”


张扬道：“鹏飞，我能够理解你。”


乔鹏飞道：“无论我能走到哪一步，我都会尽力去做。我能够看出，爷爷虽然不说，但是他也希望我们这一代中，能有一个人继承他的事业。”


张扬感觉乔鹏飞最近的变化很大，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年少轻狂目空一切的世家子，从他的这番话，就能够看出，乔鹏飞开始意识到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而且他正在为家门的荣誉而努力拼搏。在这一点上，乔鹏飞对乔家的责任感要远远超过乔鹏举。


张扬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做好承受种种风雨的准备。”


乔鹏飞道：“我的选择未必会让我快乐，但是我相信是值得的，人活在世上，总得为家里做点事，你说对不对？”


张扬点了点头。


此时徐建基打来了电话，叫他去宙斯迪厅去玩，手机里已经传来了狂野的音乐声。


张扬道：“我不喜欢那玩意儿。”


电话中传来查薇的声音：“你来不来啊，大家都在，就缺你一个了。”


张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乔鹏飞笑道：“你去吧！”


张扬道：“一起去，兴国、建基他们全都在。”


乔鹏飞道：“我不去了，最近家里很多烦心事儿，我想早点回去陪爷爷。”


张扬知道乔家最近颇不平静，所以也没有勉强乔鹏飞，两人将杯中酒喝完就各奔东西。


宙斯迪厅是京城规模最大的迪厅之一，这里的老板是黄善，张扬和他认识，因为黄善还是京城有名的夜店王府会馆的老板。


这几天兄弟几个都在为了薛老的身后事奔忙，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当晚大家吃晚饭之后，袁新民提议去迪厅放松一下，他的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京城虽大，可是真正能够进入到他们圈子里的人并不多，周兴国过去一直都是这圈子里的带头人物，这次薛老寿辰，周家和乔家不约而同的缺席了寿宴，薛伟童这位结拜妹子对他产生了一些想法，这两天周兴国回来之后，也一直没有机会向薛伟童当面解释，他心中还是担心薛伟童因此而产生芥蒂。


这些高干子弟聚在一起，他们的话题难免会涉及到最近的一些变化，而最近的热点，一个是薛家，还有一个就是乔家。


袁新民对乔家发生的事情非常感兴趣，他又把听来的这段新闻说了一遍。


查薇提醒他道：“小袁子，你别胡说八道，这些话要是让张扬听到，他非跟你急不可。”


袁新民道：“今儿就跟我急眼了，我也是听来的，又不是编得瞎话，你说他跟我急什么？”


查薇道：“他和乔梦媛可是老朋友了。”


周兴国道：“最近外面的流言太多，咱们听听就算了，千万别认真，别管是不是真的，我认为咱们最好别投入太多的关注，鹏举、鹏飞、梦媛和咱们的关系都不错，谁家摊上这种事儿都够烦心的，作为朋友，咱们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该以讹传讹。”


徐建基道：“周哥这话我赞同，小袁子，你丫就是多事，今儿我要是不在场，张扬非得削你不可。”


袁新民撅了撅嘴道：“我才不怕他呢。”说会说，可想起张扬的变态武力，这厮在心底也不由得有些发颤。


查薇忽然道：“张扬来了，你不怕他，我把刚才那事说给他听。”


袁新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张扬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他向查薇讨饶道：“查薇，我没得罪过你，你就别跟着搬弄是非了。”


查薇道：“呸！我最看不起你这样的，当面不敢说，背后乱说别人坏话。”


张扬已经来到众人面前，笑了笑道：“说什么呢？”


袁新民道：“还不是说薛家的事情。”


张扬道：“不开心的事情别总抓住不放了。”


周兴国点了点头道：“就是！”他拧开一瓶啤酒递给张扬。


张扬接过啤酒灌到了肚子里。


查薇道：“你晚上干什么去了？大家聚会，就缺你一个。”


张扬道：“乔鹏飞找我聊天。”


袁新民嘴快：“聊什么？是不是乔梦媛的事儿？”


张大官人瞪了他一眼：“你丫这么大人了，好奇心怎么跟个女人似的？”


袁新民被他说得满脸通红。


查薇却道：“女人怎么了？你怎么说话这是？看不起我们女性？”


张扬笑道：“我没说你，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查薇还想抗议，张扬却拖住她的手臂，拉着她走向舞池，两人随着激烈的节奏摇摆起来。


张扬赞道：“到底是学舞蹈出身的，腰是腰，腚是腚，怎么扭都是那么好看。”


查薇被他这句话说得满脸通红，还好现场灯光闪烁，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色，轻声啐道：“什么好话到你嘴里都那么难听，你真是粗俗。”


张扬道：“我要是不粗俗点儿怎么能衬托出你的高雅，我这叫自我牺牲精神，甘心给你当垫脚石，当今这个功利时代，像我这样乐于奉献的人已经不多了。”


查薇呸了一声，本想再骂他一句，却看到远处徐建国和江光亚带着两个女孩过来了。


张扬也看到了这俩小子，笑道：“今儿是怎么了？大聚会吗？”


查薇道：“这两天大家心情都不好，所以周兴国联络大家一起出来放松一下，徐建国他们是奔着徐建基过来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江光亚带着许怡也进入舞池，看到了他们江光亚一边晃着一边靠近。


几个人晃了一会儿，张扬看到周兴国朝他招手，于是向查薇说了一声，先来到周兴国身边，原来是宙斯迪厅的老板黄善到了，黄善一脸的笑，其实这厮平时也是个喜欢端架子的人，可那得分对谁，面对这帮公子哥他不得不笑，黄善道：“张书记，您第一次来宙斯吧，欢迎多提宝贵意见。”


张扬道：“还好啊，迪厅都这个样子，太闹！”


黄善笑道：“闹才好，要的就是闹，平时大家工作生活压力就够大了，来这种地方，节奏一响，上下这么一抖，什么烦恼都抛到一边了。”


徐建国一旁道：“黄老板，你生意不错啊，赶明儿帮我布置布置，在我红旗农场那边开个分店吧。”


黄善笑道：“那感情好，不过，你那地儿有点偏。”


徐建国道：“偏啊，要不咱俩把地方换换。”


黄善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徐建国这小子可不好缠，这厮该不会惦记上自己的迪厅了吧？


徐建基笑道：“建国，你小子就没个正形，做生意方面你得跟黄老板多学习，除了吃喝玩乐，我还真看不出你的强项在哪儿。”


徐建国道：“哥，你别门缝里看人，我也有追求。”他忽然道：“咦，哥，那不是我嫂子吗？”


几个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洪月正在舞池中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相对跳舞，两人一边跳，一边在笑眯眯聊着什么。


真是无巧不成书，徐建国道：“怪了哎，哥，洪月姐是咱们家的媳妇儿，啥时候被人家给撬走了？”


徐建基也是个爱面子的主儿，一张脸臊得通红：“呃……”


周兴国道：“跳舞不正常吗？你小子跟着添什么乱？”


徐建国道：“那不成，我得问问她去。”


徐建基还没来得及制止，徐建国已经向洪月走去。


周兴国知道徐建国年轻气盛，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儿，赶紧让张扬跟过去。


徐建国来到洪月面前晃啊晃啊，笑道：“洪月姐，真是您哪，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是来找我哥的吧。”洪月其实早就看到了徐建基他们一帮人，只是没过去打招呼，她笑道：“建国啊，我和朋友过来跳舞的，你玩你的。”


徐建国很不友好的挡在了那名男子身前，向洪月道：“洪月姐，我哥最近可惦记你了，他就在那边，你去跟他聊两句吧。”


和洪月一起过来的那名男子有些不爽地拍了拍徐建国的肩膀道：“朋友，你有事以后再说行吗？”


徐建国绝对是个充满尿性的人物，他一转身一拳冲着那名男子的面门就招呼过去了，嘴里骂咧咧道：“谁他妈跟你朋友？你丫配吗？”


徐建国是存心为大哥鸣不平，他认为自己这一拳一定要把那男子揍个满脸开花痛哭流涕。却没有想到那男子居然是个练家子，一侧身躲过徐建国的迎面一拳，然后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向怀中一拉，右膝顶在失去平衡前冲的徐建国的腹部，徐建国闷哼了一声，身体一个踉跄趴倒在地面上。


洪月见状赶紧拦住那名男子：“常彰算了！”


张扬也没有想到徐建国和那名男子刚说一句话就交起手来，他赶到的时候，徐建国已经被打倒。张扬虽然认识洪月，可是他心底却是站在徐建基这一边，张扬挡在徐建国身前，提防那个名叫常彰的男子第二次出手，周兴国、徐建基那帮人呼啦一下全都围过来了，这些人平时并不喜欢生事，可是看到徐建国被击倒，其中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火气，其中以袁新民为最，他怒吼着向常彰冲去：“我操你大爷，你丫不长眼睛啊！”冲到中途已经被徐建基拦腰给抱住了。


常彰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冷冷看着袁新民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周兴国年龄最大，性情最为沉稳，他赶紧劝道：“都不是外人，干什么？让别人看笑话吗？”


徐建基望着洪月道：“洪月，至于吗？”


洪月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也是非常的委屈，怒道：“是你弟弟冲上来打人，反倒怪气我们来了。”


张扬扶着徐建国站起身来，徐建国想要去跟常彰拼命，被张扬一把拖住。


宙斯迪厅的老板黄善听到动静慌忙赶了过来，劝说双方消气，洪月遇到这件事自然感觉到意兴阑珊，和常彰说了一声两人离去。


黄善好不容易才把这帮太子爷请到包房，让服务员送上了两瓶陈年芝华士。


徐建国愤愤然道：“我非弄死那孙子不可。”


徐建基斥道：“你有毛病啊，好好的，你冲上去就动手，人家得罪你了？”


徐建国道：“什么叫我有毛病，那孙子把我嫂子给撬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建基听他大放厥词，气得冲上去就像踹他，被张扬一把给拉了回去。


周兴国道：“你们兄弟俩闹够了没有？你们不觉得丢人，我们都觉得臊得慌。”一句话把两兄弟说得满脸通红。周兴国道：“洪月和建基也没定下来呢，谁规定就是你嫂子了，再说了，人家和同事跳跳舞也没什么，遇到了打个招呼就是，建国，你小子就是发神经，冲上去要揍人家，显得咱们多没风度。”


张扬道：“算了，事情过去了就算了！”


袁新民道：“不能这么算了，那个常彰什么东西？麻痹的，居然敢跟我们耍横。”


黄善道：“常彰是西北军区特种部队的，他刚来京城不久，说他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姑父秦鸿江你们一定知道。”


张扬听到秦鸿江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头。


周兴国道：“秦鸿江是他姑父？改天我找秦振堂说说，他这位表弟可不怎么懂事。”


徐建国道：“什么东西，我跟他没完。”


徐建基道：“够了！你给我回去！”


徐建国还想说什么，周兴国示意江光亚和袁新民先把他给劝走。


这群人也真是有些郁闷，本来这两天因为薛老的丧事都搞得心情沉重，专门出来放松，却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不顺心的事情，徐建基现在更是一点玩的心情都没有了，他起身告辞道：“你们接着玩，我先走了。”


周兴国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担心徐建基，张扬笑了笑道：“这儿太吵，换个地方喝两杯去。”


周兴国道：“我看成。”


查薇道：“张扬，你回头得送我回家啊。”


张扬笑道：“怎么着？赖上我了？”


查薇啐道：“德行，我还真看不上你。”


几个人一起离开了宙斯迪厅，周兴国取了车，等他们上车之后，周兴国道：“韩国烤肉，日式料理，法国大餐，随便你们选，今儿晚上咱们不醉无归，当哥哥的请客。”


徐建基道：“算了吧，我看还是回家吧，知道哥几个对我好，其实我真没什么事情，女人不就那么回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


查薇道：“这话我可不爱听，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大男子主义啊。”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周兴国的电话又响了，电话是江光亚打来的，他声音有些惊慌道：“周大哥，你们赶紧来啊，他们又打上了。”


这世上经常存在狭路相逢的事情，本来常彰走了也就没事了，可他和洪月两人开车出门不久就跟别人发生了剐蹭，按理说没徐建国这帮人的事儿，可袁新民和江光亚送徐建国刚好经过这儿，徐建国看到常彰那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让江光亚停车，抄起一扳手就冲过去了。


袁新民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看到徐建国上前，他赶紧跟上去帮忙，常彰正跟人家理论呢，冷不防这俩小子上来就跟他干上了。


徐建国并没有从刚才的交锋中得到教训，常彰是特种部队出身，对付他们几个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当张扬这群人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徐建国和袁新民都被打倒在地，连江光亚也被常彰揍了一拳，捂着鼻子蹲在了地上。


张大官人本来一直抱着息事宁人的旁观者态度，可看到平时一贯老实的江光亚也被揍了，顿时火就上来了，别说他火了，徐建基也火了，常彰再牛逼也不过是秦鸿江的侄子，在京城，还真轮不到这号人耍横。徐建基想上前理论的时候，张大官人已经抢先冲了上去。

第1088章 狭路


常彰看到张扬走过来，他也不多说话，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去拿张扬的咽喉，他也正在气头上，刚才因为发生了剐蹭事故，正跟别人理论呢，可突然徐建国几个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向他出手，常彰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出手就将他们三个给放到了，看到张扬过来，心中恼火，暗忖，你们以为人多就牛逼啊，老子今天把你们这群人全都给打趴下。


常彰初来京城时间不久，他并不知道周兴国这帮人的身份背景，洪月是他姑妈常玉洁托人给他介绍的女朋友，今天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但凡是个男人，谁也不想在这种场合失了面子。洪月最近和徐建基冷战，她出来见面一是拗不过中间人的情面，二是对徐建基失望，其中也有负气的成分，可没想到就这么巧，居然能在迪厅遇到徐建基，进而上演了一出闹剧。


因为是初次见面，洪月也不可能向常彰解释清楚这群人的身份，看到事情越闹越大，洪月这会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张大官人看到常彰一上来就给自己一个锁喉，不由得心头火大，他左手一拍，将常彰的手臂拍到一旁，然后当胸一拳就砸在常彰的胸膛上，常彰被张扬这一拳打得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别看他轻轻松松将徐建国三人给放倒了，可遇到张大官人，这实力还是一天一地，差距太大。


常彰摔倒在自己的吉普车上，后背将挡风玻璃撞得粉碎。


张扬腾空跳起，不等常彰坐起身，用膝盖压住了他的身体，抓住他的领口，冷冷道：“哥们，够嚣张啊！”


常彰怒视张扬，这才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角色。


张扬击倒常彰之后，也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常彰孤身一人敢跟这帮人对撼，足以证明他也是条汉子，张扬对硬气的人一向是比较欣赏的。


一辆警车和两辆军用吉普车先后来到了现场，警车上是前来处理交通事故的警察，吉普车上下来了六名军人，为首的一个多数人都认识，他是秦鸿江的小儿子秦振堂。


秦振堂是听说表弟常彰和人发生了剐蹭事故，所以赶过来处理的，想不到正看到了张扬击倒常彰的一幕，秦振堂和张扬之间积怨甚深，他下车之后，手习惯性的向腰间摸去，可没等他走近张扬，周兴国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秦振堂在京城虽然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可是在周兴国、徐建基这帮人面前他是不敢放肆的。


秦振堂道：“原来是周哥，被打的我表弟。”


徐建基冷笑道：“秦振堂，我弟弟什么时候成了你表弟？我怎么不知道有你们这一门亲戚？”


秦振堂此时方才看到地上还躺着几个，徐建国、江光亚、袁新民他都是认识的，秦振堂不是傻子，马上就猜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这厮变脸也是极快，呵呵笑道：“看来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我表弟刚到京城没多久，和大家不熟悉，想必产生了一些误会。”


袁新民捂着脸走了过来：“秦振堂，他是你表弟啊？也他妈太野蛮了，出手就伤人？”


秦振堂没理他，在他眼中袁新民、徐建国这几个都是小孩子，他的目光望着周兴国道：“周哥，我看今儿这事还是算了吧，闹大了没什么意思，还好大家都没受伤。”


张扬那边已经放开了常彰。


周兴国看了徐建基一眼，今天他才是主角。


徐建基道：“秦振堂，既然是你表弟，这事儿就算了，以后啊，你得多教他点事情，社会太复杂，万一闹出了什么事情，伤了大家的和气就不好了。”


秦振堂不敢再徐建基面前耍横，虽然心中对徐建基是极其的不满，他笑了笑道：“建基，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算了吧，我表弟来京城没几天。”他来到常彰身边，看了看常彰脸上的伤痕，目光投向张扬道：“张书记，出手够重的啊？我表弟得罪你了？”


张扬笑道：“我出手一向没轻没重的，你应该知道啊！”


秦振堂狠狠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拍了拍常彰的肩头示意他一起离开。


洪月站在那儿显得手足无措，她正在犹豫是不是跟常彰这帮人离去的时候，忽听徐建基冷冷道：“洪月，你给我站住。”


洪月果然停下了脚步，咬了咬嘴唇。


常彰怒视徐建基道：“朝女人耍什么威风？有种朝我来啊！”


徐建国这会儿缓过劲来了，怒吼道：“麻痹的，什么东西，我他妈废了你！”


张扬伸手将这小子给拖住。


现场最为难的是洪月，她根本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纠结万分，蹲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


查薇啐道：“你们这帮人，要不要脸啊，为难一个女孩子干什么？想打想杀，京城地儿大了，足够你们练的，别在这儿欺负人。”


秦振堂把常彰连拖带拽的拉上了车。


在查薇的劝慰下，洪月总算镇定了下来，她抽抽噎噎把今天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心底是喜欢徐建基的，和徐建基冷战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在徐建基身上，徐建基这小子在感情上也是个丰富多彩的主儿，除了洪月之外，他还有其他女朋友，被洪月发现了，所以才闹得这么僵。


几个人连哄带劝，让徐建基开车把洪月送回家，虽然徐建国几个小子不依不饶的要找常彰算账，可人都走了，他们也就是过过嘴瘾罢了。


徐建基和洪月走后，大家也就各散东西，张扬拦了辆车，送查薇回家，查薇让出租车将她送到北辰停车场，她的汽车停在那边。


回到查薇的车内，查薇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这些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扬道：“怎么着？我又没得罪你，你干嘛把我也给骂进去啊？”


查薇道：“今晚的事情根本就怪徐建基，他在外面找女人，还想让洪月对他一心一意，人家就是交个普通朋友，他倒跟占了多大道理似的，你说这种人恶不恶心？”


张扬道：“话不能这么说啊，建基对洪月是真心的，不然他今晚也不会那么在乎了。”


查薇道：“他这种花心大萝卜，活该被人甩，我要是洪月，我根本就不搭理他。”


张扬笑道：“这世上啊，像我这样专情的好男人真是太少了。”


查薇道：“张扬，你真不要脸，你女朋友都快组成一个加强连了。”


张大官人道：“真要是有个加强连，我给你个连长干干。”


“呸！我跟你不搭界！”查薇说着启动了汽车。


张扬道：“今晚上本来还想好好玩玩的，没想到遇到了这档子事儿。”


查薇道：“都是你们自找的，张扬，你跟楚嫣然什么时候结婚啊？”


张大官人被问到了点子上，支支吾吾的嗯啊了起来。


查薇道：“别嗯嗯啊啊的，我问你话呢？”


张大官人道：“我要是真结婚了，你会不会受刺激啊？”


查薇道：“你太高看你自己了，真的，我对你还真没什么想法，我理想中的情人不是你这样。”


张大官人笑道：“你存心的，故意的，想刺激我！”


查薇道：“你皮糙肉厚的，我能刺激了你？”她摇了摇头道：“爱一个人实在太累，真的，我懒，特不喜欢为爱花费那么大的精力，这辈子啊，最好能遇到一个对我好的，宠着我，爱着我，追着我，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想见他的时候，乖乖出现在我面前，我要是想一个人的时候，他滚得远远的。”


张扬道：“我觉得你还是养条狗吧，男人不适合你。”


查薇笑骂道：“滚！”


张扬道：“我其实也挺郁闷地，你说像我这种情商太高的人是不是容易欲求不满啊？”


查薇道：“你不是情商高，你是贪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张扬道：“我胃口好，别说是头大象，就是头座头鲸我都能吞下去。”


查薇忽然踩下刹车，摇了摇头道：“烦死了，只顾着跟你聊，这都到哪儿了？”


张扬道：“心乱了吧？真的，查薇，我发现了，你有点情况。”


查薇道：“张扬我真烦你！”她对张扬的感觉真的非常的复杂。


张扬道：“我也烦我自己，不过这事儿不赖我，要怪就得怪我爹妈，你说他们干嘛要把我生得这么优秀。”


查薇笑了起来：“马不知脸长，张扬，我以后真得离开你远点儿，跟你这种人相处久了，容易堕落。”


张大官人道：“有句话说得好，越堕落越快乐，谁不想追求快乐啊。”这货的话里充满了引人犯罪的味道。


查薇一双妙目盯住张扬道：“你以为，你能够给我快乐吗？”


张大官人在查薇目光的逼视下，忽然咽了口唾沫，喉头有些发干：“那啥……丫头，这边好像是西康门！”


张大官人这句话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被查薇从车上撵了下去，查薇指着公交站台道：“从西康门你可以抵达京城任何一个地方。”


望着查薇的小车绝尘而去，直到车灯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张大官人张开双臂，握紧双拳在空中用力地挥舞了一下，女人真是喜怒无常啊！


虽然下车的地方是公交站台，可是多数公交车都已经停运，张大官人等了二十多分钟才守到了一辆出租车，他让司机将自己送到了北港驻京办。


张扬返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遇到了项诚，他本以为项诚已经回去了，却没有想到他今天还在。


项诚也刚刚从外面回来，这两天他一直都在忙于薛老的后事，明显憔悴了许多，看到张扬，项诚点了点头道：“回来了！”


张扬道：“项书记也这么晚？”


项诚道：“刚去薛家，陪他们聊了聊。”他叹了一口气，忽然提出邀请道：“张扬，一起吃点东西吧。”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随后又点了点头。


项诚提议道：“这么晚了，咱们别麻烦厨房了，门口有家羊蝎子，我刚才经过的时候还亮着灯。”


张扬和项诚一起转身出门，果然看到对面的羊蝎子还在营业。


张扬叫了三斤羊蝎子，要了四个小菜，让老板开了瓶红星，给项诚倒了一杯。如果在北港，很难想像，他们两人有可能单独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可是在京城这种事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项诚端起酒杯低声道：“愿薛老一路走好。”


张扬并不喜欢这悲怆的祝酒词，可他还是端起酒杯和项诚碰了碰。这两天他们虽然都在薛家帮忙，可是真正碰面的机会并不多。在张扬看来，薛老走后，项诚也失去了政治上的最大依靠，以后的仕途想必已经到了尽头。


项诚道：“张扬，说起来，咱们还是第一次单独喝酒聊天呢。”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不瞒您说，刚才项书记邀请我的时候，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项诚笑道：“可能是我过去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太严肃了，张扬啊，你说句实话，你心里对我究竟怎么看？”


张扬道：“项书记，您是我上司，我不敢妄加评论。”


项诚微笑道：“没关系，这儿是京城，我们就是朋友，没什么上司和下属，你照实说，我保证不给你小鞋穿。”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你可没少给我小鞋穿，可惜咱家脚太大，骨头太硬，把你的小鞋给撑破了。张扬道：“项书记，您让我说，我就说两句，您给我的印象就是有点保守了。”


项诚道：“我觉得你做事情有些太激进了，看来咱们之间理念的确不一样。”


张扬道：“项书记，您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的？”


项诚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道：“我更喜欢听话的。”说完他不由得笑了笑道：“其实当领导的，谁都喜欢听话的，换成你，你也不会喜欢一个整天和你对着干，唱对台戏的。”他缓缓放下酒杯道：“不过我做事一直都是对事不对人，我也承认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身上的确存在着很多的闪光点。滨海撤县改市成功，国家级保税区落户滨海，这都证明了你的能力，也是从这两件事开始，我逐渐改变了对你的看法。”项诚说得很坦诚。


张扬并不相信项诚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在张扬看来，项诚目前只是没有太多的精力顾及自己，单单是北港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张扬道：“项书记什么时候回去啊？”


项诚道：“明天一早，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我在京城还得处理一些事情。”


项诚道：“本来以为咱们能一起走呢。”


张扬并没有将乔老要前往滨海的事情告诉项城，他微笑道：“最近可能有个美国经贸团要前往滨海考察，到时候还希望项书记抽时间接见一下。”


项诚愉快答道：“没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今天在薛老的葬礼上，我遇到了一位中纪委的朋友，他说董正阳的家人仍然在上告。”


张扬道：“那件事我已经写了一份完整的报告，董正阳的死和我无关。”


项诚点了点头道：“说清楚最好。”


张扬不知项诚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而项诚的这番话把他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来，在京城的这些天，他忙于薛老的后事，几乎忘记了发生在滨海的这件事，项诚的话，让他意识到，董正阳之死的风波仍然没有完全过去。


两人聊了几句，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可能探讨过于深入的话题，不过张扬还是看出，薛老的死对项城来说是一个深重的打击。


张扬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午夜零点，他推开房门走进去，就觉察到轻微的呼吸声，张大官人闪电般冲了过去，不等对方袭击自己，已经一把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鼻息间闻到淡淡的体香，张大官人已经辨明这隐身在黑暗中的人是丽芙，他闪身来到丽芙身后，将她的娇躯拥入怀中，黑暗中贴近她的面颊道：“深更半夜，居然送上门来，这是不是叫做羊入虎口？”


丽芙吹气若兰，俏脸贴着他，两人耳鬓厮磨，丽芙道：“怕你不成？”


张大官人的大手探上丽芙诱人的双峰，轻轻揉捏道：“好像又大了些。”


丽芙低低啐了一声，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张大官人趁机将伊人压倒在床上，丽芙小声道：“一身的烟酒味儿，去洗个澡，我在床上等你。”


张大官人闻了闻丽芙，身上果然香喷喷的，他笑了笑，放开丽芙，飞快地去洗了个澡，钻入被窝里，发现丽芙仍然穿得齐齐整整，不由得诧异道：“你怎么还不脱衣服？难道是要等我来脱？”


丽芙勾住他的脖子，小声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张扬道：“什么正事，也要等到咱俩办完正经事再说。”伸手去褪丽芙的衣衫。


丽芙抓住他的大手：“有人要对你不利！”


张大官人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下来，低声道：“谁？”


丽芙道：“还记得金谷军事基地的事情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当然记得，咱们差点死在那里。”


丽芙道：“当初金谷军事基地的负责人李昌普死在那里，他有个哥哥叫李昌杰，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情报，怀疑是你杀了他的兄弟。”


张扬道：“干我屁事啊？当初金谷军事基地发生爆炸的时候，咱们两人被埋在了地下，李昌普怎么死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丽芙道：“不知是谁提供给了他这个消息，根据我掌握的情报，李昌杰已经来到了京城，他的目的就是要查清这件事，为他的弟弟报仇。”


张扬道：“这棒槌，肯定让人给忽悠了。”


丽芙道：“我得到了这个消息，赶紧过来提醒你。”


张扬不屑道：“这儿是中国的地盘，他在北韩再牛逼，来到我们的地盘上也不敢放肆。”


丽芙道：“总之，你小心为妙，我最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自己一定要多多保重。”


张扬道：“今晚你究竟是过来提醒我还是为了和我告别的？”


丽芙柔声道：“两者兼而有之。”


张大官人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北韩棒槌，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丽芙的纤手轻轻抓住他蓬勃欲出的部位，娇声道：“你自己才是个大棒槌！”


丽芙的消息显然是非常准确的，第二天上午，张扬就接到了李昌杰的电话，这位年轻的北韩将领邀请张扬前去吃饭，说是要感谢张扬为他父亲李银日解除病痛。


因为有了丽芙之前的提醒，张大官人已经意识到李昌杰这次肯定是宴无好宴，张扬和李昌杰从未打过交道，不过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要尽早弄清楚，逃避不是办法，如果李昌杰认定了自己就是杀死他兄弟的真凶，那么以后肯定会有不少的麻烦。张扬仔细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即便是李昌杰今天摆的是鸿门宴，张大官人也不怕他，以他的本领，就算李昌杰想对他不利，他也有足够的本领全身而退，更何况这里是在他的主场。


李昌杰住在锦绣园，这里是北韩方面在京城建设的一套拥有鲜明民族风格的一套建筑，平时北韩方面的重要人物来到京城疗养或看病，都会选择这里作为长期居住的地方。


张扬也不是第一次前来，过去为李银日诊病的时候，他就多次来过这里。


张扬和李昌杰从未打过交道，只知道李昌杰是李银日的长子，是北韩军中的少壮派人物。


张扬不认为自己和李昌杰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他应该是李家的恩人，如果不是他，李银日早就不在人世了。


张大官人此次登门表现出足够的气魄和胆色，他是一个人前往的。


在通报自己的身份之后，一名北韩军官又要求验证张扬的身份，张大官人心中就有些不爽了，这帮棒槌，现在是在中国的地盘上，有没有搞错？老子没查看你们的护照就不错了，张扬道：“我没带，在自己的国家里，我们没有带身份证出门的习惯。”


一句话把那名北韩军官给噎住了，他上下打量着张扬。


张大官人道：“你别看我，不是我要来，是你们李将军请我过来，要是你觉得我不方便进去，我现在就走。”


那北韩军官被张扬将了一军，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应该如何回应。


张扬作势要走：“我不为难你，我走了，如果你们李将军想见我的话，让他去找我。”


张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张书记，在下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张扬转过身去，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的北韩军官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人正是李昌杰。


李昌杰现年三十七岁，曾经在中国留学多年，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回国后就投入北韩军界，因为深得父亲的器重，一直都被作为接班人来培养，虽然年纪轻轻，已经是少将军衔。


张扬淡淡笑道：“你一定是李将军了？”


李昌杰微笑点头，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和他握了握手。李昌杰道：“我的这些部下都是按照章程办事，得罪之处，还望张书记不要见怪。”


张扬听他直接把自己的官衔给叫了出来，想必在事前对自己有过一番详细的了解，通过昨晚丽芙的提醒，张扬知道李昌杰对自己没多少善意，这厮高度怀疑自己是杀死他弟弟的凶手。


李昌杰邀请张扬进入锦绣园，来到客厅内，刚才那名军官走过来为他们泡茶，茶是中国的信阳毛尖，李昌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自己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道：“朴副官，让人准备酒菜。”


张扬道：“李将军不必客气，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和你见上一面，不知李将军找我有何见教？”


李昌杰道：“不瞒张书记，我这次来贵国之前，父亲专程交代，让我一定要当面对张书记表示感谢，并委托我给张书记带来了一些礼物。”


李昌杰从一旁拿出两盒高丽参来。


张扬也没跟他客气，接过来一看，这两颗高丽参全都是上品，北韩那块土地上别的不说，出产的人参可都是上等的货色。张扬笑道：“李将军实在是太客气了。”李昌杰道：“张书记，你解除了我父亲的病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此时那个姓朴的副官已经安排好了酒菜，过来通知李昌杰。


李昌杰邀请张扬入座，菜式非常丰富，不过多数都是中国菜，用得酒是北韩特产春香酿，名字虽然雅道，可喝在嘴里跟东北烧刀子味儿差不许多。


在李昌杰这里做客，张大官人还是非常小心的，对酒菜都是观其色，嗅其味，确信其中没有下毒方才大胆饮下，酒过三巡。张扬道：“李将军的中国话说得真好。”


李昌杰道：“我在贵国留学五年，几乎每年还会来一次，对贵国的文化一直都很喜欢。”


张扬道：“李将军算得上一个中国通了。”


李昌杰道：“借用贵国最常说的一句话，中国地大物博，想要了解没那么容易。”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李昌杰道：“张书记年初去我国的时候，我刚好带兵在外参加演戏，和张先生缘悭一面，所以这次过来，拿定了主意，一定要和你见上一面。”


张扬道：“上次去贵国实在是有些匆忙，临行之时，本该去府上向尊父告辞，感谢他对我的招待，可是我听说府上出了一件丧事，所以就打消了登门的念头。”张大官人心说，你丫不就是怀疑我杀了你弟弟吗？老子懒得跟你绕弯子，开诚布公的把这件事查清楚。


李昌杰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张扬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叹了口气道：“张书记说得不错，当时我弟弟不幸遇害。”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盯住张扬的双目道：“张书记有没有见过我弟弟？”


张大官人的目光平静如水，直视李昌杰的目光道：“我知道令弟叫李昌普，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就一无所知了。”


李昌杰道：“可是我听说，张书记那时候正在金刚山游玩，不知这件事是否属实？”


张扬道：“金刚山？什么地方？我怎么毫无印象？”


李昌杰道：“张书记总应该记得元山吧？”


张扬道：“元山港，我知道，我也去过。”


李昌杰道：“张书记认识韩锡成吧？”


张扬已经确信，李昌杰是有备而来，而且他看来查到了不少的资料，自己去元山找韩锡成的事情一定被他查到了。


李昌杰举起右手，朴姓副官将几张照片交到他的手中，李昌杰递给张扬。


张扬接过一看，却见上面是韩锡成的照片，韩锡成被打得鼻青脸肿，从照片上已经能够看出这厮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李昌杰道：“北韩并不算大，如果我想找一个人，用不了花费太大的力气。”


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李将军，这个人是谁？你把他的照片拿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李昌杰道：“我相信张书记一定否认见过他，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叫韩锡成，他是潜藏在元山港的一个双重间谍，以出卖情报为生，我找到了他，而他提供给我一些资料。”他又拿出一张照片，倒回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慢慢向张扬推了过去。


那张照片虽然模糊，可是仍然能够看出张扬就在照片中。张大官人暗叫不妙，看来自己在找韩锡成的时候已经被人偷偷拍摄了下来。


李昌杰道：“这张照片拍自于元山港，张书记想必有些印象吧？”


张扬微笑摇了摇头道：“时间太久了，记不太清楚。”


李昌杰道：“张书记去元山为了什么？”


“旅游！”


李昌杰道：“韩锡成可不是什么导游。”


张扬望着李昌杰道：“李将军想说什么不妨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李昌杰道：“我从韩锡成的嘴里得到了一些情况，知道他见过张书记，在见你之前还见到了一个人，我父亲曾经的护士李婉姬，这个女人是南韩间谍，她一直都想谋害我的父亲。你和她一前一后出现在元山，不约而同都问起了金谷军事基地的事情。而在你出现后不久，金谷军事基地就受到攻击，我弟弟不幸遇害。”


张扬道：“你怀疑我和你弟弟的死有关？”


李昌杰的目光陡然转冷：“你以为呢？”


张扬摇了摇头道：“想不到北韩军人中也有那么富有想象力的一代。”


李昌杰捻起酒杯，忽然狠狠向地上摔去，酒杯摔得粉碎，事先埋伏在大厅周围的十名北韩军人冲了出来，他们手中的枪口全都瞄准了张扬。


张大官人眯起双目，极其不屑地望着李昌杰：“李将军对中华文化果然了解颇深，居然懂得我们的摔杯为号。”


李昌杰冷冷道：“你或许根本就不该来。”


张大官人淡然笑道：“这里是中国的地盘，我有什么好怕的？”


李昌杰道：“在锦绣园中，我就算杀了你，一样不会承担任何的责任。”


张扬道：“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李昌杰道：“我只是小看你罢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个问题，你怀疑我和李婉姬联手杀死了你的兄弟，那么，我想问你，如果我想对你们家不利，当初我为什么要救你父亲？李婉姬想要谋杀你父亲的时候，我又为什么要阻止她？”


李昌杰道：“那些事情，只不过是你为了蒙蔽我父亲，取得他信任的手段罢了，你真正的目的是想得到我们北韩的军事机密。”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军事机密？你们那边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毛病啊？就你们所谓的军事机密，在我们国家连乡镇民兵水平都算不上，我犯得着翻山涉水去得到你们所谓的军事机密吗？”


李昌杰双目骤然掠过一丝杀机，他从腰间掏出手枪，瞄准了张扬的额头。


张大官人依旧镇定自若，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杯酒道：“果然是宴无好宴，我们国家的东西让你们学了不少，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真正的精髓并不是你们能够学会的。”


李昌杰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RFIV型病毒的资料是不是被你拿走了？我弟弟是不是死在你的手里？”


张扬道：“李昌杰，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单单是你用枪指着我的头，就够你死八百回的了。”


李昌杰颇为倨傲道：“现在枪握在我的手里，你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眼前忽然一晃，李昌杰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枪已经被张扬躲了过去，枪口瞄准了他的额头，周围那群北韩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发现李昌杰已经落入了张扬的掌控之中。

第1089章 大嘴巴


张扬从头到尾都没有向周围的那群北韩士兵看上一眼，淡然道：“李昌杰，在我们国家，敢于单刀赴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勇者，一种是傻子，我之所以敢来，我就有走出去的把握，明打明的来，你斗不过我，玩心计和谋略，你们这帮人连幼儿班水平都算不上。”


李昌杰冷冷道：“信不信我跟你同归于尽。”


张扬笑道：“吓我？现在枪在我的手里，你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李昌杰呵呵笑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张扬道：“无所谓，就算没有子弹，我一样有把握制你于死地！”他将枪口移开，手枪在手中转动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桌面上，重新恢复到刚才的坐姿。


那群北韩士兵看到张扬放下了武器，马上一拥而上，将他包围起来。


张大官人有些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真是没有创意，李昌杰，我想问你，你以为在中国的土地上，枪杀一位市委书记，能够轻松逃脱责任吗？”


李昌杰道：“外交上的事情非常微妙，上升到国家的层面，往往考虑的会是大局。”


张扬道：“那好，我们不妨赌一下，如果你死在这里恐怕连浪花都不会泛起一个。”


李昌杰望着桌上的手枪道：“枪里有子弹。”


张扬笑道：“有没有子弹，我掂得出份量。”


李昌杰道：“为什么要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主动权？”


张扬道：“我刚才只是想证明，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夺去你的性命，我不杀你，是因为我跟你无冤无仇，对你父亲也是一样，当初我既然救他，就没理由要翻山涉水的去金谷军事基地杀死你的兄弟，你所谓的RFIV型病毒，我也毫无兴趣。李昌杰，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一个阴谋论者，你习惯于这样的思维。”


李昌杰笑了笑，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士兵全都散去，甚至连那位姓朴的副官也随同一起离开。


手枪依然摆在桌面上。


李昌杰拿起春香酿给张扬倒了杯酒，自己也将面前的酒杯满上，端起酒杯道：“如果我说，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杀你的意思，你会相信吗？”


张扬淡然道：“放弃和没想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你现在不想杀我，或许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没有杀我的能力。”


李昌杰道：“我承认，我怀疑你是杀害我弟弟的凶手之一。”


张扬道：“凭什么？就凭你得到的那些资料？”


李昌杰道：“种种迹象表明，有南韩间谍潜入了金谷军事基地，我在现场发现了几具尸体。”


张扬道：“你怀疑我和他们合作？”


李昌杰点了点头道：“的确这样想，但是我父亲对你非常的信任，他认为如果你想对我们不利，绝不会花费那么大的周折。”他将杯中酒先干为敬。


张扬道：“他倒是了解我，没枉费我为他治病。”


李昌杰道：“因为弟弟的事情，我做过一番详细的调查，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你去过金谷军事基地。”


张扬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和李昌普的死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李昌杰道：“通过我的分析，你去金谷军事基地是为了救一个女人！”他从资料袋中取出了一张丽芙的照片：“这个女人叫夜莺，是贵国的优秀特工。”


张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看来你真的做了不少的功夫。”


李昌杰道：“这个女人被关押在金谷军事基地。”


张扬道：“作为友好邻邦，兄弟般的国家，贵国对待我方的人员似乎不够友好。”


李昌杰道：“在她潜入金谷军事基地之前，我方就得到了消息，她是双重间谍。”


张扬微笑道：“你在说一个电影故事吗？”


李昌杰道：“据我得到的资料，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张扬道：“根据你描述的情况，那天晚上应该死了很多人。”


李昌杰道：“我一定要抓住那个杀害我弟弟的凶手。”


张扬道：“这件事好像和我无关。”


李昌杰道：“这个世界上有件事始终永恒。”


张扬望着李昌杰等待着他的下文。


“利益！如果你想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拿出打动对方的利益作为交换，我手里有别人出卖夜莺的资料，利用这份资料，你可以轻易地挖出这个背后阴谋的主使者。”


张大官人心中一动。


李昌杰望着张扬道：“我相信，有些真相是不会被埋没的，我要找到李婉姬，如果你可以帮我做到这件事，我会给你满意的报答。”


张扬叹了口气道：“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我的确不知道这个女人的下落。”张大官人意识到，李昌杰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找到李婉姬，不仅仅是要为弟弟报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为了RFIV病毒。


李昌杰道：“我的耐性一向都很好，张书记，我认为我的条件应该足可以打动你，有些事情的黑暗，是你想象不到的。”


张扬道：“我还是喜欢阳光下的生活。”


李昌杰摇了摇头道：“世界不会永远充满阳光。”


张扬干了最后一杯酒，起身道：“我走了，希望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李昌杰道：“一定会有！”


张扬离开锦绣园之后，第一时间将他和李昌杰会面的情况告诉了丽芙，丽芙道：“李昌杰开出的条件的确诱人，如果他的手上有章碧君出卖我的资料，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件事将章碧君扳倒，李婉姬的事情，我会找人调查，你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张扬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


丽芙轻声道：“或许马上，或许永远都不回来！”


延绵多日的雨停了，可是这场波及乔家的风雨却依然没有过去，比起乔老和乔振梁表现出的淡然，乔家的小辈们远没有那么能沉得住气，时维因为听到这件事，大为光火，溯根求源，居然找到了袁新民身上，于是乎，她带着郭志江把袁新民给揍了一顿。


张扬得知这件事之后匆匆赶到了袁新民在京城的保牛协，最近这厮把保牛协搬到红旗农场来了。时维从来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郭志江脾气一直都很好，但是他对时维的话言听计从，时维让他帮忙出气，他自然责无旁贷，郭志江的身手虽然和张扬没办法相比，可是对付袁新民这样的角色还是绰绰有余。


两人上午来到保牛协，袁新民过去和时维也认识，乐呵呵迎了上去，时维二话不说先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袁新民自然受不了这个气，冲上去要跟时维拼命，郭志江当然不能让女朋友吃亏，三拳两脚把袁新民给放倒了。


保牛协虽然没几个人，可红旗农场里面的高干子弟可不少，以徐建国为首的这帮小子都是袁新民的哥们，一听说袁新民在自己的地盘挨揍了，所有人都涌了上来，虽然大家都认识，可毕竟有亲近远薄，时维是个女流之辈，他们可以不计较，但是饶不了郭志江。所以双方当场混战，郭志江双拳难敌四手也受了伤。


徐建国这群人虽然多，可是战斗力却不行，损伤比郭志江严重得多。


张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进行完了，徐建国、袁新民都是鼻青脸肿的坐在地上，郭志江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仍然站着，时维头发散乱的和他站在一起，颇有共同进退的架势。


徐建基和乔鹏飞也赶到了，看到眼前的情景，徐建基真是哭笑不得，他指着徐建国骂道：“建国，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都自己人，你们闹什么？”


徐建国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怒道：“谁他妈跟他们是自己人，你问问他们，好好的，到我们这里就打人？袁新民招他惹他了？上来就给人家一个大嘴巴子，时维，要不看在你姥爷的份上，今儿非花了你不可。”


时维凤目圆睁：“来啊！有种你过来试试！”


乔鹏飞道：“建国，时维过来打人是不对，可你倒是帮忙劝架啊，大家都是朋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不帮忙劝架，怎么还跟着打起来了？”乔鹏飞言语中流露出不满。


徐建基当然明白怎么回事儿，他瞪了徐建国一眼道：“赶紧给时维他们道歉。”


徐建国道：“凭什么啊？她上门找事儿，我凭什么给她道歉？要道歉也该他们给新民道歉。”


袁新民捂着嘴巴，一脸的委屈，脸上五个手指印肿起老高。


时维道：“给他道歉？我没抽烂他那张破嘴都是便宜了他，你到处胡说什么？你敢再胡说一句？”


袁新民面对彪悍的时维也不禁有些心虚，徐建国可不怕她，怒道：“时维，我说你们乔家怎么这样啊？自己家出了丢人的事儿，还理直气壮的找别人晦气，新民说了有怎么了？又不是他一个人说，四九城里面谁不知道……”话还没说完呢，他就挨了一脚。


这一脚是徐建基踹得，把徐建国踹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了，徐建国懵了，自己哥哥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再看乔鹏飞一张脸已经气得铁青，双目死死盯住徐建国，如果不是碍于大家的面子，乔鹏飞早就冲上去狠抽这小子两个大嘴巴。


徐建基的处理方法非常及时，也非常恰当，虽然乔家的事情众所周知，但是这种事不能当面说，自己弟弟容易犯浑，这一犯浑，什么事情都往外说，得罪了乔鹏飞事小，可是得罪了乔家事大，再说大家平时关系都不错，不能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


张扬道：“新民，你丫就是一张破嘴，我昨儿怎么教你来着？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能乱说，事情本来不是你说的，可你新闻似的到处传也不对，时维说得没错，抽你算轻的，我昨儿就该揍你，不然你不长记性。”


徐建国道：“可这件事也不是我们编的啊！”


徐建基气得又踹了他一脚：“还敢胡说。”


张扬道：“建国，我、鹏飞和你大哥都是兄弟一样的感情，我拿你一直都当自己兄弟，可我发现你们这帮小子没把我们当成哥哥看待啊。”


徐建国道：“张哥，你啥意思，我一直都很尊敬你们啊。”


张扬道：“最近的确外面有很多流言蜚语，如果这些流言蜚语是针对你们徐家，针对你建国，我要是听到谁传，我绝对大耳刮子过去扇他，不为别的，我朋友的尊严不容亵渎，我听到了，就有责任去维护我朋友的面子。”他目光转向袁新民，看得袁新民打心底一颤，这厮的目光真是杀气腾腾啊。


张扬道：“新民，你是不是在外面胡说八道了？”


袁新民咬了咬嘴唇，头垂了下去。


张扬道：“时维抽你，一点都不冤枉，换成是我，你满嘴牙都保不住。”


袁新民不敢说话，脑袋耷拉着。


张扬又向徐建国道：“你能耐啊，不管什么事情都强出头，最近我听说什么京城三公子都过时了，论到你们这批人当家了，建国，你觉着自己够格吗？你是比你哥有能耐呢？还是比他操行好？”


徐建国顿时语塞：“我……”


张扬道：“年轻轻的不学好，学人家拉帮结派，搞什么红旗农场，操蛋！你要是我亲弟弟，我打到你连爹妈都不认识。”张扬骂得很重，其实是在给乔鹏飞泻火，今天这局面，如果处理不好，乔鹏飞和徐建国的梁子恐怕就正式结下来了。


徐建基道：“你张哥骂得对，我告诉你，从今儿起，你这红旗农场赶紧给我关门，钱我是一毛钱都不会再给你了。”


徐建国道：“可……”


乔鹏飞道：“算了，大家都不是外人，今天这事到这儿就算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新民乱说话不对，可时维和志江也不该过来打人，你们也不想想，如果建国他们真心要对付你们，你们两个打得过他们一群人吗？”乔鹏飞这句话分明是在指责徐建国一方人多欺负人少。


徐建基道：“建国，赶紧给你鹏飞哥道歉。”


乔鹏飞摆了摆手道：“算了，这事儿说不清楚谁对谁错，大家不要因为无聊的事情伤了和气最好。”他说完，带着时维和郭志江离去。


徐建基等乔鹏飞走了，气得又踹了徐建国一脚。


徐建国不乐意了：“哥，你怎么老踢我？”


徐建基怒道：“这事儿要是让爸知道，信不信他打断你的腿！”


袁新民垂头丧气地走过来道：“建基哥，张扬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其实这事儿我真没给几个人说，不知怎么就传到乔家人耳朵里了。”


张扬道：“将心比心吧，往伤口上撒盐的事儿咱们不能干，那不是爷们！”


徐建国一帮人灰溜溜的退去之后，徐建基叹了一口气道：“这帮浑小子，搞得以后我跟乔家人见面都不好说话了。”


张扬道：“不用担心，鹏飞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徐建基道：“这个建国，整天惹不完的麻烦。”


张扬道：“算了，年轻人都是这个样子。”他想起昨晚的事情，笑道：“跟洪月怎么样？事情说开了没有？”


徐建基笑着点了点头道：“本来也没什么，那个常彰是别人给她介绍的对象，她碍不过情面，方才答应去见一面，谁想这么巧就被我们给遇上了。”


张扬笑道：“说开了就好，其实洪月对你一直都不错。”


徐建基道：“经过这件事我忽然明白，自己应该收收心了。兄弟，你也应该老实点了。”


张扬道：“干我屁事啊，当我像你那么花。”


徐建基道：“你不是花，是滥！”


张扬笑着给了他一拳。


两人下午约了周兴国，一起去了趟薛家，这是他们三人在薛老的葬礼过后第一次登门。


薛伟童仍然没能从失去爷爷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穿着一身黑衣，整个人瘦了许多，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兄弟三个都有些不忍心。


周兴国道：“伟童，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能心里总想着过去，要开心一点，生活还得继续啊。”


薛伟童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道理我都明白，放心吧，我挺得住。”她很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道：“等头七过后，我就到处去转转，散散心，不管我到了谁那里都得请我吃喝玩乐，而且一定要抽出你们所有的时间来陪我。”


张扬笑道：“放心吧，只要你一声召唤，我们三个当哥的给你当三陪。”


徐建基呸了一声：“你小子从来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薛伟童道：“三陪就三陪，我不介意，当然前提是我几个嫂子介不介意。”


张扬笑道：“兄妹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你说是手足重要还是衣服重要。”


薛伟童道：“一个人断手断脚照样出门，可没见谁光屁股好意思出门的。”


周兴国和徐建基都指着张扬道：“他没问题。”


张扬道：“胡说，我比你们更爱面子，不过为了咱妹妹，她只要高兴，让我去长安街裸奔都行。”


薛伟童禁不住笑了起来：“那好，你去，只要你敢去，我就肯定高兴。”


周兴国和徐建基跟着起哄。


张大官人愁眉苦脸道：“那啥，真想看啊，等下次啊，我得先把这市委书记给辞了，一个官员裸奔，和一个平民老百姓裸奔代表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我可以丢自己的人，但是坚决不能丢国家的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周兴国道：“我呸！你小子没胆了才对！”


“你胆大，你怎么不去裸奔啊？”


周兴国道：“那是没逼到份上！”


几个人正聊得热闹，薛世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慌忙起身向薛世纶打招呼。


薛世纶微笑点了点头，轻声道：“来看童童啊！”


张扬道：“不但是来看她，而且是来看您。”


薛世纶笑道：“明知道这句话是骗我的，可我还是很开心。”


张扬道：“薛叔叔，您这不是委屈我的一片真心吗，我可说的都是真话。”


薛世纶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好，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能够交几个真心真意的朋友，伟童有你们这帮好朋友，我真是为她感到欣慰。”


张扬道：“您朋友也不少啊！”


薛世纶拍了拍张扬的肩头，向薛伟童道：“伟童，留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周兴国慌忙道：“不了，薛叔叔，我们还有其他事情，就是过来看看你们。”


薛世纶也没勉强，笑道：“随便你们，反正你们几个记住，薛家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薛世纶回到自己的房间，解开领带，拉开窗帘舒了一口气，目光无意中看到床头柜上的照片，那是一张他和父亲的合影。薛世纶拿起那张照片，内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这些天来，他始终处在内疚之中，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制造的大喜大悲，或许父亲还能够多活一些日子。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薛伟童从外面走了进来。


薛世纶微笑道：“女儿，没去陪你的朋友？”


薛伟童道：“他们都走了。”


薛世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薛伟童走过去坐了下来。


薛世纶搂住女儿的肩头道：“等过完头七，咱们爷俩一起去夏威夷玩几天好不好？”


薛伟童点了点头，将头枕在父亲的肩膀上，看到他手中的照片，低声道：“你还在想爷爷？”


薛世纶道：“人在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只有在失去了之后，方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人，我这些年一直忙于经商，忽略了对你爷爷的照顾，现在想补偿都没有机会了。”


薛伟童道：“爸，以后我一定要抽时间多陪陪您。”


薛世纶笑道：“傻丫头，你爸还年轻，咱们还有大把的时光在一起。不过你不能一辈子守着我，你还要嫁人，将来你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薛伟童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想过，我只想一辈子守在您身边，好好伺候您，陪着您。”


薛世纶呵呵笑道：“傻丫头，你是想把爸爸当成囚犯一样看押起来吗？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薛伟童佯怒道：“嗬！莫非你还想给我找后妈？”


薛世纶微笑道：“我不管你的感情，你也不许管我，如果遇到我喜欢的，说不定，我真会动心。”

第1090章 失声


“动心也得忍着，你想给我找后妈，必须要先过我这一关，我点头，你才能娶媳妇，不然，你乖乖给我打一辈子的老光棍。”


薛世纶因为女儿的霸道哈哈大笑起来。


针对薛世纶遇刺一案的调查并没有因为薛老逝世而停歇，当天下午，专案组前来薛家，向薛世纶透露了刺杀案的最新进展。


凶手的身份已经查实，死在现场的那名杀手是一名逃犯，身上背负多桩命案，一直都在警方的通缉名单中，对于此人背后的资料模糊的很，至于那天晚上的柳丹晨和张扬，已经完全排除了他们和这件事的关系。


可以说柳丹晨只是仗义出手，她和这件谋杀并没有任何的关系，通过对京剧院来到薛家所有人员的排查，也基本上否定了京剧院和这件事的关系，杀手在京剧院演出穆桂英挂帅之前杀死了一名武师，并顶替那名武师走上了舞台，上演了一出寿宴谋杀案。


这样的结果让薛世纶并不满意，他的目的是找出幕后的真凶，而不是听到警方告诉他排查后的结果。


这段时间萧国成一直都留在薛家，他是薛老的义子，和薛世纶一样承担着守灵的责任。他的体质本来就不好，接连熬了几个日夜，让他又泛起了咳嗽的毛病，听说专案组前来通报调查结果，他也前来询问。


薛世纶刚刚将专案组的人送走，看到萧国成过来，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国内警察的办案效率真是低下，到现在还没有查出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萧国成道：“没查出来他们过来干什么？”


薛世纶道：“跟我汇报说案情进展，这些天他们只搞清了一件事，就是京剧院和这次的刺杀行动无关。”


萧国成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世纶，你想怎样？”


薛世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国成，你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萧国成道：“那天在干爹的寿宴之上，你对顾允知说的话还记得吗？”


薛世纶摇了摇头道：“这两天只顾着忙爸的事情，我哪记得那种小事。”


“我记得！”萧国成望着薛世纶的眼睛，从他的目光中，萧国成并没有找到仇恨，但是萧国成知道，薛世纶没有一刻忘记过仇恨，他低声道：“一直以来你都记得当年和顾允知的那段过节，你认为是他改变了你的一生，你认为正是因为他迫使你放弃了仕途，而远走国外。”


薛世纶道：“国成，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萧国成道：“世纶，收手吧，干爸都已经离开了我们……”


薛世纶怒吼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爸是被我害死的？”他的神经被敏锐地刺激到了。


萧国成平静望着薛世纶：“世纶，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帝国大厦顶层喝酒的情景吗？你说美国现在是夜里，而中国是白天。”


薛世纶的情绪瞬间平复了下去，他低声道：“你告诉我，世界上分很多种人，有种人自始至终生活在阳光下，只有阳光才能让他快乐，而另外有种人必须生活在夜里，只有黑夜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全。”


萧国成道：“习惯黑夜生活的人最好不要奢望不属于他的阳光，你和我的一生早已定性，我们必须要沿着过去的路走下去，世纶，该有的我们都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薛世纶摇了摇头道：“你永远不会了解我！”


萧国成道：“我本以为对你已经足够了解，可现在我才发现，我真的不了解你。”


薛世纶道：“我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我的方向，发生变化的人是你！”


萧国成道：“我想问你一件事，顾佳彤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薛世纶向萧国成靠近了一些：“国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感情比亲兄弟还要亲，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萧国成低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想要解脱，唯有放下！”


薛世纶冷冷道：“一个人的手上一旦沾上了血腥，就永远不配谈放下这两个字，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全都是自我安慰的鬼话。”


应顾养养的邀请，当晚张扬陪着她和顾允知一起前往京城大剧院观看了《穆桂英大破天门阵》这场戏，这也是柳丹晨自从薛老寿宴之后的第一场演出，今天上午的时候，她才接到专案组的通知，告诉她，警方已经彻底解除了对她的嫌疑。


本来顾明健说好了也要同来，可是临时有生意要谈，他不得不向父亲告假。顾允知对此看得倒是坦然，儿女大了，各有各的事情，不可能让他们时时刻刻守在自己的身边，尤其是女儿佳彤发生不幸之后，顾允知对儿女的态度更是顺其自然。


看到今晚的剧目，顾允知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他想起薛老寿宴的那天晚上，正是在这出戏上演的时候，发生了刺杀薛世纶事件。女儿今天约自己来散心虽然是好意，可她并没有想到这会勾起自己对那晚的回忆。


张扬在开场二十分钟后方才到达，顾养养忍不住抱怨他道：“张扬哥，你越来越没有时间观念了。”张扬道：“刚去办了点事情，所以耽搁了。”


顾允知微笑道：“你当张扬像你一样无所事事，他是国家干部，有正经工作要做。”


顾养养抗议道：“嗬，爸，您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叫无所事事呢？”


顾允知笑道：“我不跟你理论，咱们看戏，不要妨碍别人。”


张大官人对看戏本来没多少兴趣，不过今天舞台上的主演是柳丹晨，他还是提起了不少的兴趣，那天在紫金阁看到的只是片段，今儿才算看了全版。


柳丹晨果然不愧是京剧界新近蹿红的花旦，唱念做打，无不精通，听着她娇柔婉转咿咿呀呀的唱腔，张大官人也感悟出了些许的京剧之乐。


到了穆桂英大战萧天佐那一段，张大官人不由自主有点紧张，毕竟那天在寿宴上的刺杀让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还好今儿没有杀手混进武师的队伍里。


柳丹晨打完了这一段，随着旋律再次开唱，可意外发生了，她刚刚唱到第一个高音的时候，就突然失声了。后面的琴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一个转折，重新拉了回来，原指望着柳丹晨这次能够随着他的旋律重新找回唱腔，可是柳丹晨美眸之中流露出一阵惶恐，她张开嘴巴，还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看到舞台上发生了这种事情，现场顿时炸开了锅，京剧票友之中的素质也良莠不齐，尤其是一帮跟着来凑热闹的年轻人，下面就叫开了：“唱啊，你倒是唱啊！”


柳丹晨咬了咬樱唇，她不是不想唱，可是突然就发不出来声音了。


现场开始有人起哄，有人抓起饮料瓶果壳瓜子向舞台上扔了过去，现场乱成一团，演出单位赶紧将幕布拉上，观众席上不少人高喊着退票，还有人趁乱冲上了舞台。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想不到来京城连看了两场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结果都出了事情，张扬护着顾允知父女出了剧院，顾允知道：“张扬，我和养养先回去，你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帮忙就帮帮人家。”


张扬点了点头，其实他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张大官人折回头来到戏院门口，看到观众都被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劝说出来，有部分人还在门口闹着退票。


张扬从后门走了进去，一名工作人员拦住他道：“这位同志，说你呢，散场了，散场了！”


张扬道：“我是京剧院的。”


工作人员道：“我还是国家话剧院的呢，你有什么可以证明？”


张扬道：“我认识钱春楼钱院长，柳丹晨也是我朋友。”


工作人员可没那么好糊弄，守住门口不让他进，这时候刚巧京剧院院长钱春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满面愁容，好不容易才等薛老寿宴的事情平息下去，可没想到第一场演出就出事了，柳丹晨早不失声，晚不失声，偏偏这会儿失声。要知道柳丹晨可是他的台柱子，真要是出了问题，京剧院会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


张扬看到钱春楼，大声叫道：“钱院长！”


钱春楼抬头看到张扬，一眼就把他给认了出来，他迎了过来道：“张书记，您怎么来了？”


张扬道：“我刚才正看戏呢，没想到柳丹晨失了声，所以我过来看看。”


钱春楼叹了口气道：“她这会儿哭得厉害，恐怕什么人都不想见。”


张扬道：“没关系啊，我过来就是帮她治病的。”


钱春楼想起那天张扬帮助柳丹晨治疗腰伤的手段，点了点头，让工作人员把张扬给放了进来，钱春楼道：“她此刻一个人反锁在化妆间里哭呢，你过去吧，我得去前面看看，这么多观众都闹着要退票呢。”


张扬问明了柳丹晨的所在，来到化妆室门外，发现房门紧闭，他敲了敲房门，里面无人应声，倾耳听去，听到里面有些动静，肯定有人。张扬清了清嗓子道：“警察，柳小姐，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没多久柳丹晨就过来开门，看到是他不由得柳眉倒竖，凤目圆睁，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其实柳丹晨原本也不是个脾气大的人，可今天遇到了这倒霉事儿，满腹的委屈，自然想找一个发泄的对象，张大官人此时出现，偏偏又冒充警察，柳丹晨满腔的怒火自然瞄准了他。


张大官人笑得阳光灿烂：“你别冲我发火，我不这么说，你还就不开门了，想骂我是不是？可惜你现在说不出话。”


柳丹晨气得一甩手将门又关上了，听到张扬在门外道：“那啥，我走了啊，你要是想把嗓子治好，以后得去平海找我了。”


柳丹晨慌忙又把门给拉开了，她想说话，可惜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看到张扬果真转身走了，赶紧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张扬的肩头。


张扬转身笑眯眯看着她，其实张大官人早就算准了她得过来开门。


柳丹晨指了指化妆间，把他给请了回去。


张扬在椅子上坐了，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嗯啊了一声道：“嘴好干！”


柳丹晨真是哭笑不得，这厮根本是在提醒自己给他端茶倒水啊，不过有求于人，她首先要礼下于人，柳丹晨虽然发不出声，可微笑还是会的，脸上虽然挂着泪珠儿，可唇角已经荡漾起温婉妩媚的笑意，诱人的风情让张大官人心头也不禁一颤。


柳丹晨毕竟是唱戏出身，表情之丰富远非常人能及，她给张扬泡了杯茶双手奉上。


张大官人喝了口茶，轻声道：“我看你是心里存在阴影，自从那天薛老寿宴之上遭遇变故，你心里始终没有放开这件事，今天第一天登台，恰恰唱得又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所以在舞台上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的事情，情绪一紧张，就造成了失声，现代医学的理论解释是神经系统出了毛病，简称神经病。”


柳丹晨被他引得忍不住想笑，可惜无法出声，一双妙目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心说我都惨到这份上了，你还好意思说笑。


张扬道：“你别怕！”


柳丹晨咬了咬樱唇，她找了张纸，拿起狼毫，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小楷，她说不出话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张扬交流。


张大官人惊奇地发现柳丹晨居然写得一手好字，却见柳丹晨写道：“我以舞台为生，失声之事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还望张书记多多帮忙。”


张大官人笑道：“怕什么？失声又不是失身，小事一桩。”


柳丹晨俏脸羞得通红，啐道：“你……”她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够发出声音来了。


张大官人可不是故意要调戏她，只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转移柳丹晨的注意力，人的注意力一旦得到分散转移，神经系统自然而然的就能够得到放松。


柳丹晨虽然说了一个字，可马上又发不出声音来了，她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一个字给吓着了，马上就想到，我怎么突然能够说话了？我不是失声了吗？一想到这茬儿，马上又说不出来了。她又在纸上写道：“我又发不出声音来了。”


张扬道：“你这也是强迫症的一种，内心里给自己心理暗示，神经太紧张了。”


柳丹晨写了三个字：“怎么办？”


张扬道：“你坐好！”他让柳丹晨坐下，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针囊，刚刚抽出一支金针，却想不到柳丹晨看到金针，一张俏脸变得煞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瘫倒在座椅上。


张大官人看到她的模样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丫头晕针。


张扬道：“你把眼睛闭上！”


柳丹晨拼命摇头。


张扬道：“我看你是不想唱戏了。”张大官人的恐吓果然起到了效果，柳丹晨赶紧将双目闭上。


张扬运针如风，迅速在柳丹晨颈部穴道之上刺了一针。


柳丹晨眉头不停颤抖，过了一会儿方才听到张扬道：“好了！”睁开双目，看到张扬已经将金针收了回去，她长舒了一口气，抽出纸巾擦去额头的汗水。


张扬道：“你说句话试试。”


柳丹晨张开嘴，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张扬伸出手指，在她肩头一点，柳丹晨感觉被击中的地方又酸又麻，实在是难以忍受，她不禁叫了一声：“啊！”


张大官人道：“好了！”


柳丹晨道：“我……真的好了！”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她方才放下心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过你最近最好还是休个长假，让自己的情绪能够得到缓冲和放松，失声这种事，和情绪的关系很大，如果你工作压力过大，精神紧张，都可能导致复发，还有，你脊椎有毛病，需要抽时间治疗一下。”


柳丹晨道：“张书记，您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她现在对张扬的医术已经深信不疑了。


张扬笑道：“只能等下次来京的时候再说了，我明儿就要返回滨海。”


柳丹晨道：“这么快！”言语中充满了失落，她可不是舍不得张扬走，而是因为张扬现在走了，就没人给她治腰了。


张扬道：“要不，你就抽时间去滨海找我！”


柳丹晨恢复了正常言语能力也颇为开心，她真诚道：“我请你吃饭，一来表示对你的感激之情，二来给你送行。”


“小事一桩，不用请吃饭。”


柳丹晨道：“我这人不喜欢欠情，张书记，你不能拒绝啊！”


两人出了门，正遇到过来看情况的钱春楼，听到柳丹晨的招呼声，钱春楼也是备感欣慰，知道柳丹晨的声音已经恢复了。


张扬道：“钱院长，要多给柳丹晨休息啊，人不是机器，这么连轴转，身体吃不消的。”


钱春楼被今天的事情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笑道：“马上我就给丹晨放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柳丹晨微笑道：“钱院长，这可是您说的，给我一个月假期吧。”


钱春楼道：“一个月太长了吧，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到七一了，咱们的演出任务很重啊。”


柳丹晨讨价还价道：“二十天！”


钱春楼道：“那好，就二十天，你利用这段时间，养精蓄锐，回来后刚好赶上七一演出，咱们还得去香港参加专场演出呢。”


张扬打车过来的，虽然北港驻京办有车给他用，他不想别人说三道四，还是打车省心。


柳丹晨虽然迅速蹿红，可是在京剧界毕竟还是一个新人，也没买汽车，刚买了一辆红色珠峰150代步，张扬跟着她来到车前，柳丹晨道：“你会骑摩托车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马马虎虎！”


柳丹晨道：“那你带我吧，前面不远的地方有家小饭馆特好！”


张扬启动了摩托车，柳丹晨侧身坐在他身后，手臂轻轻揽在张扬的腰前。按照柳丹晨的指引，他们来到那家小店，店名就是——那家小店。


虽然是晚上十点，饭店里仍然是宾客盈门，因为里面满座，所以只能临时在路边给支了一张桌子。


柳丹晨笑道：“条件简陋了一些，张书记不要见怪。”


张大官人道：“和星级酒店相比，我宁愿吃路边摊。”


柳丹晨把菜单递给张扬，张扬道：“你来，我不熟。”


柳丹晨点了一个特色烤羊头，又点了几道凉菜，张扬一看居然全是荤菜，不由得笑道：“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明星，十有八九都吃素菜，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喜欢吃肉。”


柳丹晨笑道：“不仅仅是喜欢吃肉，我还特喜欢吃辣，顿顿都离不开辣椒。”


张扬赞道：“经常吃辣皮肤还这么好？你是在告诉我自己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吧？”


柳丹晨格格笑道：“我师父当年都提醒我，少吃辣，少吃荤腥，可是我就是戒不掉，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家是川西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那边的水土养人。”


说话间伙计已经上菜了，柳丹晨道：“你喝什么酒，我去给你买，他们这边只有二锅头。”


张扬道：“入乡随俗，二锅头就成！”


柳丹晨叫了瓶红星，帮着张扬将面前的玻璃杯倒满，她自己却不喝，要了瓶雪碧。


张扬道：“你不喝点儿？”


柳丹晨道：“从来都不喝酒，这是师父立下的规矩，做我们这行的，有些应酬场面是少不了的，可是越是那样的场面越是要保持头脑清醒，所以师父给我们立下门规，不许喝酒。”


张扬道：“你师父是哪位啊？”


柳丹晨道：“她已经故去了，所以我不方便提起她的名讳。”


张扬端起酒杯道：“严师出高徒，看到你现在的成就，我相信尊师一定是位德艺双馨的长者。”


柳丹晨微笑道：“是，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那家小店的味道真是不错，张大官人发现不但高手藏于民间，美食多数也藏于民间。


和美女在一起吃饭总是容易招人侧目，古人的很多话都有道理，红颜祸水，和美女相处，很多时候必须要面临一定的风险。张大官人已经不止一次的面对过这样的场面，他和柳丹晨谈话的时候，就有不少双眼睛不停往这边看。当然不是看自认为玉树临风高大威猛的张大官人，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专注在柳丹晨的身上，即便是有人看张扬，也只是顺便扫那么一眼。


美女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可是美女身边的这位往往是招人嫉恨的，这世界上不乏挑事的人在，坐在张扬邻座的三名男子表现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他们开始的时候还偷瞄柳丹晨，可几杯酒下肚之后，目光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柳丹晨应该是习惯了这种目光，她根本对这些人视而不见，这也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张大官人开始的时候也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可过了一会儿，听到一人道：“你们说这他妈什么世道，好白菜怎么都让猪给拱了？”


张大官人知道那家小店没有白菜这道菜，也没有猪，人家是借着这句话骂自己呢，这世道心里不平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柳丹晨道：“你怎么老走神呢？我请你吃饭，你这是对我的不尊重。”她看出张扬想发火。


张扬笑眯眯看着她：“得，我看你总行了吧。”


柳丹晨道：“其实啊，这个世界上不顺心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每件事你都去计较，肯定得累死。”


张扬道：“也是！”


柳丹晨又给他倒了杯酒，轻声道：“干杯，祝你一路顺风。”


张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微笑道：“其实跟美女一起出双入对的，是个高风险的职业，就算我心里再光明磊落，也禁不住别人羡慕嫉妒恨呐。”


柳丹晨笑道：“别胡说了，我算哪门子美女啊，你那个养养妹妹才是真的漂亮呢。”


张扬笑了笑。


一旁那位又骂上了：“我操，这老天爷是不开眼啊，好逼都让狗日了。”


柳丹晨听到这话，脸也红了起来，这人说话太不堪了。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哪还按捺得住，看来全民素质都等待提高啊。看到他站起身来，柳丹晨赶紧也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张扬挥了挥手道：“老板，结账！”


老板走了过来。


一旁三人极其轻蔑地看着张扬，有人向地上猛啐了一口唾沫，嫉妒，赤裸裸地嫉妒。


张大官人并没有马上发作，柳丹晨本想抢着去结账，张扬却拦住她，向那老板道：“老板，多少钱，帮我把那桌三个哥们的帐也给结了。”


柳丹晨有些不解地看着张扬，不明白为什么人家骂他，他还帮着那些人结账。


那三人听说张扬要帮他们结账，其中一人骂道：“谁他妈稀罕，老子有的是钱！”


张扬微笑点了点头，抽了五张百元钞票递给那老板，然后和柳丹晨一起离去，他选择的路线是从那三人身边经过，柳丹晨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一颗芳心忐忑不安。


张大官人用传音入密向柳丹晨道：“去前面等我！”话音刚落，他一把就抓住三人中的一个的脑袋，狠狠撞击在桌面上，另外一个还没站起身来，张扬已经抄起桌上的酒瓶，‘啪！’地一声砸在他的脑门上，剩下的那位抓起凳子：“我操……”


话没说完呢，张大官人一拳已经砸在了他的面门上，打得这厮满脸开花，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张大官人已经将出言不逊的三个家伙尽数放倒在地。望着倒地呻吟的三人，张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世上怎么这么多犯贱的人？”


柳丹晨从刚才张扬让她先走的时候对发生的这一幕就早有预料，现在果然得到验证。


张扬帮着付账是有目的的，现在这三个家伙被他揍得滚地哀嚎，恐怕连付账的能力都没有了。


柳丹晨骑着摩托车来到张扬身边，张扬在后座上坐好了，笑道：“赶紧走，待会儿警察来了！”


柳丹晨也不禁笑道：“你这人脾气真的很不好。”


张大官人振振有辞道：“怪我吗？我没干过的事情他们凭什么乱说啊！”


柳丹晨怎么听怎么别扭，什么叫没干过的事情？这厮的脸皮好像有点厚啊！


张大官人从不认为自己的脸皮厚，他认为这是一种心理素质的表现。和乔老一起长途并不是第一次了，张扬顺便为乔老检查了一下身体，乔老的身体状况很好，心情似乎也很好，看起来并没有受到最近传言的影响。但是张扬感觉到这只是表面，乔老的心情肯定不像看起来那么快乐，而且传言一定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不然他这次不会专程前往滨海一趟。


乔鹏飞心情不好，他没有爷爷的那种境界，乔梦媛并非大伯亲生女儿的消息最近深深困扰着他，这不仅仅是大伯的事情，也关系到乔家的名誉，乔鹏飞几次都想问爷爷这件事的真相，可是看到爷爷安之若素的镇定神情，他又打消了念头。


他们开两辆车出来，乔鹏飞开着自己的吉普车，张扬陪着乔老坐在他的商务车里。中午在鲁南休息站调整休息的时候，张扬和乔鹏飞来到树荫下乘凉，乔鹏飞道：“这次我就不去滨海了，爷爷也不让我跟着过去，你帮我照顾好他老人家。”


张扬笑道：“没问题，对我你还信不过吗？”


乔鹏飞道：“不是信不过你，而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搞得我心情很烦。”


张扬道：“乔老没事啊。”


乔鹏飞道：“爷爷遇到任何事都是风波不惊，他不会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我们，人上了年纪，最害怕的就是刺激。”


张扬道：“鹏飞，你是不是担心那些流言？”


乔鹏飞在张扬面前并没有隐瞒，他点了点头道：“不知是谁在造谣，诋毁我们乔家的名誉，如果让我找到这个人，我一定饶不了他。”


张扬道：“清者自清，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何必去计较？如果你真的计较了，最后只能坏了自己的心情。”


乔鹏飞道：“张扬，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张扬道：“不信谣，不传谣，梦媛是我永远的朋友，你也一样。”


乔鹏飞道：“从鹏举哥的事情开始，就是一个阴谋，有人在针对我们乔家，不停地搞阴谋。”


张扬道：“有句话说得好，他强任他强清风绕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流言蜚语越多，越是要保持冷静的心态，我现在才发现一个道理，这世上什么事情都不能认真，你要是认真，你就错了。”


乔鹏飞笑道：“不是说，这世上最怕认真二字吗？”


张扬道：“认真也得找准目标，不知道目标是谁，你跟谁较劲呢？总不能跟全世界较劲吧？”


乔鹏飞道：“你才跟全世界都较劲呢。”他望着商务车的方向，看到爷爷从车里出来了，在勤务兵的陪同下走走看看。


乔老看到树下聊天的他们两个，也笑了笑，朝他们走了过来。


两人起身迎了过去，乔老道：“坐你们的。”


乔鹏飞道：“爷爷，您累不累？”


乔老摇了摇头道：“不累，这么久没出门，一出来感觉还挺新鲜的。”


乔鹏飞道：“爷爷，等你去滨海玩几天，我就过去接您，陪您去江城那边再好好转转。”


乔老道：“你啊，刚刚去春阳上任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工作搞好，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张扬负责招待我，梦媛也在那边。”说到这里，乔老停顿了一下，望着他们道：“你们两个没把我来平海的消息告诉梦媛吧？”


张扬道：“您老都专门交代了，借我一胆子我也不敢说。”


乔老笑道：“我就这么可怕？”


乔鹏飞道：“不是可怕，是您老气场强大，我们对您奉若神明。”


乔老哈哈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跟着张扬学得油嘴滑舌的。”


张大官人这个冤枉啊：“乔老，您这话就不公道了，他油嘴滑舌跟我没关系，是他自身的天赋使然，我这叫口齿伶俐，跟他那种油嘴滑舌有本质上的区别。”


乔鹏飞道：“张扬啊张扬，枉咱们兄弟一场，关键时刻，你就把我给卖了。”


乔老看到他们斗嘴，露出会心的笑容，这些年轻人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他也有过朝气蓬勃青春激昂的年代，可如今，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人生的黄昏。乔老道：“这世上最珍贵的就是友情，你们在这条路上走得越久，就会发现友情越来越可贵。”


张扬道：“您老人家放心，以后我们会相互帮助，共同发展，狼狈为奸，同流合污的。”


乔老听到他最后两句话不禁又笑了起来：“你啊，开头还像那么回事儿，可越说越不像话了。”

第1091章 使命感


乔鹏飞在江城出口独自驱车而去，乔老只是向他挥了挥手，并没有做太多的告别，该交代的话早就交代过了，儿孙们都已长大，到了自己振翅高飞的时候，乔老明白，以后的路要靠他们自己走，他老了，不可能为每一个儿孙都安排好他们的未来之路。


张扬望着远去的吉普车，向乔老道：“鹏飞将来肯定前途远大。”


乔老饶有兴趣道：“为什么这么说？”张扬道：“一个成大事的人，首先要有使命感，鹏飞有很强的使命感。”


乔老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明白张扬所说的使命感是什么意思，他也了解自己的孙子，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乔家接连遭遇麻烦，虽然不至于动了乔家的根基，但是乔家的声望已经大不如前，乔鹏飞决定进入仕途，正是在这种大前提下，他看到了乔家政治地位的不断下滑，他想要重振家族的辉煌。


乔老很欣慰自己的子孙中能有这样的人在，无论乔鹏飞能够走到哪一步，最重要的是他有上进心，这种上进心就是张扬所谓的使命感，他想要维护家族的荣誉，他终于懂得了责任这两个字的份量。


乔老道：“有句老话，叫富不过三代，政治上的延续更是少见。现今的时代是一个民主的时代，除非你有真才实学，否则无论你拥有怎样的背景和资源，你都不可能在政治上一路坦途。”


张扬道：“您老所说的是针对真正想做事的人，对于想在官场上混碗饭吃的，别说三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并不在少数。”


乔老微笑道：“改革并不单单是经济层面，也包括政治体制，任何变革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这就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和完善，有件事你无法否认，我们的生活正变得越来越好，我们的法律正在逐步的完善，年轻人，看世界的时候要多点阳光。”


张大官人道：“我一直都是阳光灿烂！”


乔老幽默的回应道：“我也那么认为！”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乔梦媛并没有想到爷爷会突然来到滨海，当爷爷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乔梦媛不禁鼻子有些发酸。乔老的笑容宽厚而慈祥，无论他听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对孙女的感情从未有过丝毫的改变。他微笑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时间不是距离，空间不是距离，绝对隔不开他们之间的亲情，就算没有那份血脉相连的关系，但是亲情还在，他相信孙女的心中也是一样。


乔梦媛叫了声爷爷，就冲过去扑入乔老的怀中，乔老轻轻拍打着她肩头，柔声道：“乖，见到你我就放心了。”千言万语只化成了这一句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关于乔梦媛身世的流言早已广为传播，乔梦媛也有耳闻，她不知这件事究竟是怎样传播开来的，不过她也没有去寻根刨底的念头，乔梦媛认为，这件事会让她和乔家越走越远，至少她不知以后该如何去面对乔家人。乔老的到来是她没有想到的，当她看到爷爷温暖慈祥的笑容，心中的犹豫和惶恐顿时全都释然了，她知道，爷爷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疏远自己，放弃自己。


张大官人笑眯眯站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心里热乎乎的，他是个很容易被亲情感动的人，张大官人悄悄走开了，他不想打扰爷孙两人的谈话。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傅长征很快就跟了进来。张扬笑道：“你来的倒是及时。”傅长征道：“我的职责就是为领导服务。”张扬道：“我都没跟你说，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傅长征笑道：“心灵感应。”


张大官人道：“得，听起来蛮瘆得慌，长征啊，最近一段时间市里怎么样？”傅长征道：“没什么要紧事，各项工作都在计划中顺利推进，对了有个美国经贸代表团跟市里联系，说后天要过来考察，指名道姓的要让张书记亲自接待。”


张扬马上就猜到是莎拉率领的纽约州经贸代表团，他笑道：“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在京城遇到了萨德门托，他听说我在滨海当市委书记，所以就介绍了经贸团给我，本来经贸团是去南锡、岚山一带考察的，既然要过来，咱们做好接待工作就是。”


傅长征道：“我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回头我就把这件事给定下来。”张扬点了点头。


傅长征又道：“还有一件事，省纪委工作组最近要来，说是调查一些事情。”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他们不是调查完了吗？怎么又要调查？”


傅长征道：“只是下达了一个通知，具体来干什么，我也不清楚。”


张扬道：“这帮人来了准没好事。”


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电话是北港市委书记项诚打来的，他询问张扬回来了没有，得悉张扬已经回到滨海，项诚道：“张扬，你明天上午来市里开个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张扬应了一声，这次回来，项诚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看来薛老去世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小。


张扬看到时间还早，让傅长征去通知几个市委常委开会。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滨海市的几位常委都来到了会议室，张扬微笑道：“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就是想跟大家打声招呼，我回来了。”


常务副市长董玉武笑道：“张书记，最近我们都在等着您回来呢，滨海的改革开放事业需要您这位带头人啊！”自从张扬在滨海树立起绝对领导地位后，董玉武对他的奉承和吹捧也变得不加掩饰了。


张扬笑了笑道：“今天不是什么正式会议，就是跟大伙儿聊聊。”


市长许双奇道：“张书记，您去京城带来了什么指示啊？”一旁市委宣传部长王军强也跟着附和道：“张书记，您了解的最新政策给大伙儿说说。”


张扬道：“哪有什么最新政策，你们以为我党的改革开放大政方针说变就变啊？大家伙脚踏实地的搞好工作，我党的政策一如既往的稳定。”


会议开得很短，其实张扬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和所有常委都打个照面，常委会上公安局长程焱东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张扬在会议后专门把程焱东给留了下来。有些好奇道：“焱东，你今儿怎么不说话啊？”


程焱东道：“我现在是戴罪之身，不方便说话，再说了言多必失，我还是少说为妙。”


张扬笑道：“切，哪那么多废话。”


程焱东道：“我想跟你谈谈董正阳的事情。”


张扬道：“他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程焱东道：“现在省里一把手将整件案子都揽了过去，梁修武也被他们带走了。”


张扬道：“怎么了？你好像有点心有不甘的样子？”


程焱东道：“我们虽然脱开了关系，可是这件事我总觉得还是有点蹊跷。”“有什么可蹊跷的？梁修武不是已经承认殴打董正阳了吗？”


程焱东道：“最近上头对我们干涉的很厉害，省厅的工作组一直都没有离开。”


张扬皱了皱眉头：“你说什么？文浩南还在北港？”


程焱东道：“他不在，可是我知道省厅还有一个工作组留在这里，仍然在继续调查丁氏兄弟的事情。”


张扬怒道：“他们这么干根本是对我们的不信任。”


程焱东道：“我觉得我们和上头的沟通存在问题，是不是找个机会和荣厅好好谈谈。”


张扬道：“你是让我去谈？”


程焱东道：“你们之间交流起来更方便一些。”


张扬笑了笑道：“得，等我忙完这两天，抽空找他联系一下。”他拍了拍程焱东的肩膀道：“焱东，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别总是放不开，咱们毕竟要不停往前走，有事儿不怕，犯错也不怕，谁让咱们年轻，有的是大把时间去改正。”


程焱东笑道：“张书记，我对你是心服口服，无论怎样你都有道理，哪怕是我心情再不好，一跟你说话，这心里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张扬道：“我可没那么伟大，不过啊，我时常这么想，人一辈子不过短短百年，什么可怕？死最可怕，可想开了，死无非是早晚的问题，真正想透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好怕，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沟沟坎坎？”


程焱东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能当市委书记，为什么你能领导我，因为你看人生，看问题比我透彻。”


张扬笑道：“你这话不是讽刺我的吧？”程焱东道：“真的，张书记，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智者，但是，你的的确确是一个智者，一个哲学家，一个思想家。”张大官人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得，你赶紧给我打住，再给我上眼药水，我肯定要晕了。”


两人谈笑着并肩走出了会议室，在走廊里遇到了常海心。


张扬笑道：“海心，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常海心笑盈盈看了他一眼道：“张书记好，程局长好。”


程焱东笑道：“你们聊，我还得赶紧回局里办点要紧事儿。”


张扬道：“什么要紧事啊？”


程焱东抱怨道：“本来说好了要给局里的几位主要领导开会，您这边一开会，我那边可不就泡汤了嘛。”


张扬笑道：“嗬，搞了半天是我耽误了你的要紧事。”


程焱东笑道：“不能这么说，我再要紧的事情也不如领导开会重要。”


张扬把他叫住，走到一边，低声将乔老来滨海的消息告诉了他，张扬已经安排乔老在海洋花园的别墅入住，虽然乔老随行有保卫人员，为了稳妥起见，张扬还是特地交代程焱东要出动警力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当然有一点要特别注意，一定要穿便衣，不要被乔老发觉，而且这件事要严格保守秘密。


程焱东走后，张扬和常海心的目光接触在一起，顿时变得暧昧了起来，常海心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一句话把对张扬的想念和埋怨全都表达了出来。


张扬笑道：“去我办公室说话。”


常海心道：“不去，我还有事儿。”


张扬道：“什么事情比领导找你还重要。”他倒是会活学活用。


常海心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二哥和薛燕今天晚上过来，说有重要事情跟我商量。”


张扬道：“海龙要来啊！”


常海心道：“要不要一起去接待一下？”


张扬道：“好啊！我回去换身衣服。”


常海心道：“你事儿真多，跟女人似的。”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像女人，咱可是纯爷们，如假包换的纯爷们。常海心跟他一起回到办公室内，张扬道：“今儿从京城一路赶回来，风尘仆仆的，晚上见我二舅子，我得穿得稍微整齐一点。”


常海心啐道：“谁是你二舅子。”


张扬去里面套件换了身休闲运动装，常海心在外面等着他，不多时看到张扬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还拿了一条长裙出来，原来是他抽空在京城给她买得：“试试看！”


常海心俏脸绯红，含羞道：“你买这东西干什么？”


张扬道：“我对选衣服是个外行，不过当时看到就感觉特别适合你，你试试看。”


常海心怯怯道：“在这里啊？”


张扬道：“怕什么？我这儿又没人敢随便进来。”常海心咬了咬樱唇，来到张扬的套间内，想要关上房门，张扬道：“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当然信不过！”


常海心飞速换好了那条湖绿色的长裙，拉开房门，在张扬眼前转了一个圈儿，张大官人笑眯眯道：“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虽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崇尚物质，可是多数女人都容易被物质打动，因为她们从这微小的细节中看到了关爱，常海心主动搂住张扬的脖子：“我还以为，你都把我给忘了。”“怎么可能？”张大官人的手搂住常海心的纤腰，将她压在墙上，另外一只手撩起她的长裙，身体挤压在常海心已经潮湿的地方。


常海心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红着脸道：“不要在这里……”她的话没有说完，就感觉到深入体内的灼热，于是她紧紧拥住了张扬，闭上美眸，附在张扬耳边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急促起来：“我想你……”


张扬当晚并没有陪乔老吃饭，乔老需要一个空间，他要和孙女好好谈谈。常海心走出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换回了她原来的衣服，张扬为她新买的那条长裙需要好好洗一洗了。回到奥迪车内，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张大官人衣冠楚楚，胜似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来到常海心车内，张大官人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常海心啐道：“流氓，一回来就想着这事儿。”


张大官人笑道：“还没过瘾，今晚上咱俩是不是再加个班？”


常海心道：“受不了你，你找别人吧。”


张扬笑道：“什么话，你当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常海心道：“你随便起来不是人！”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常海龙和薛燕一起过来，是为了探望哥哥和妹妹，当然两人顺便也通知他们一件事，就是两人决定今年七一要结婚了。


常海天有些诧异道：“这么快啊？不是说你们把婚期定在元旦的吗？”


常海龙笑道：“我们又商量了一下，还是七一的日子好。”


张大官人眼皮翻了翻，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常海龙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我怎么就不能笑了？”


常海龙道：“总觉着你笑得不怀好意。”


张大官人道：“海龙，薛燕，你们俩是不是奉子成婚啊！”一句话把薛燕臊得满脸通红，果然让张扬给说中了，薛燕怀孕了，等不到元旦了，真要是等到那时候，恐怕肚子就大了。


常海龙尴尬道：“张扬啊张扬，你丫就是一张破嘴。”


常海心格格笑着，挽住薛燕的手臂道：“真的？”薛燕摇头，可是羞涩的表情却已经藏不住这件事的真相。


常海天替他俩解围道：“结婚是好事儿，赶紧回去跟双方家长都说一声，还有一个月就到日子了，从现在就应该准备了。”


张扬笑道：“恭喜恭喜，到时候我封个大红包给你们。”


常海龙道：“不要你的红包，我新房的装修是中式风格，你帮我写几幅字就行了。”


张扬道：“成，你要什么我写什么。”二舅子结婚，答应的当然要痛快。


常海心笑道：“马上又有喜酒喝了。”常海天道：“海心，眼看家里就剩你一个了，你也得抓紧了。”


常海心道：“我啊，是个不婚主义者，你们都结婚了，爹妈谁来照顾？”常海龙笑道：“什么话？我们结婚了就不管爹妈了？你少拿我们当挡箭牌，张扬，你是上级领导，也应该关心一下下属的个人问题，遇到合适的给海心介绍一个。”


常海心瞄了张扬一眼。张大官人装腔作势的嗯嗯啊啊，心说我就是你便宜妹夫啊，你丫让我给海心介绍对象，太扯了吧。


常海心道：“张书记正事儿都忙不完，哪顾得上这种小事呢，你们啊就别为我操心了，真担心你们妹妹嫁不出去啊！”


常海天道：“这倒是不担心，只担心你眼光太高。”


张扬此时接到了乔老的电话，却是乔梦媛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把脚给崴了，乔老让他赶紧回去帮她治疗一下。张大官人笑着答应下来，他向常家兄妹告辞。


张扬走后不久，常家兄妹也结束了晚餐，常海心独自返回住处，常海天兄弟两人一路，返程的路上，常海龙道：“哥，你有没有觉得海心看张扬的眼光有些不对啊。”常海天叹了口气道：“你以为她迟迟不谈恋爱是为了什么？又为了什么从岚山到东江，又跟着来到了滨海？”


常海龙道：“可张扬和楚嫣然都快结婚了啊。”


常海天道：“女孩子的心理很难把握，我们虽然是当哥哥的，可有些话也不方便说，有机会还是让爸妈劝劝她吧，我看海心并不适合留在滨海工作。”


张扬来到海洋花园，看到程焱东的车就停在乔老所住别墅的隔壁，原来程焱东接到张扬的命令后，马上安排人对海洋花园周边实施了严密的安防措施，张扬抬起头，看到程焱东站在二楼别墅的平台上，张扬微笑示意，并没有停留，快步走入乔老所住的别墅中。


进入别墅之前，负责乔老安全的警卫人员，还是对张扬进行了例行检查。乔老虽然不在乎这些事情，但是身边的警卫人员仍然对安全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张扬来到客厅内，乔老正陪着乔梦媛坐在沙发上，乔老起身道：“怎么这么久才来？”


张扬笑道：“外地来了一个朋友。”


乔老道：“梦媛崴到脚了。”


乔梦媛坐在那里，脚翘在一张小板凳上，她摆了摆手道：“没事儿，这会儿已经不疼了。”张扬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他走了过去，来到乔梦媛面前蹲下，捧起她的脚看了看，当着爷爷的面，就被他把脚捧在手里，乔梦媛不禁有些脸红。


乔老关切道：“怎样？”张扬帮着乔梦媛揉捏了两下，笑道：“不妨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乔梦媛道：“我早就说没事，可爷爷还是坚持把你叫来了，真是小题大做。”


乔老呵呵笑了起来：“我关心你反倒不对了。”张扬道：“以后你要小心啊，不要让老人家担心。”


乔老招呼张扬坐了下来，老人家看来很开心，他笑道：“张扬啊，我帮梦媛请个假，她答应这几天陪我到处看看，然后我们再去江城那边玩。”


张扬笑道：“我一直都建议梦媛要多多休息，最近她整天忙于工作，实在是太紧张了。”

第1092章 对立


乔老道：“年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身体，不然等老了，后悔都晚了。”


乔梦媛笑道：“爷爷，我没什么大事儿，而且我现在身体不知有多好，滨海城市虽然不大，可空气要比京城好的多，我现在每天早晨都坚持锻炼，五公里跑无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乔老道：“知道锻炼就好。”


乔梦媛道：“爷爷，您别担心了，张扬都说我没事，您赶紧去休息吧，今儿赶了这么远的路，早点睡，明天我还要陪你在附近看看呢。”


乔老连连点头，他向张扬道：“张扬，你一定要帮梦媛把脚治好了。”


张扬笑道：“您老放心吧！”


乔老走后，乔梦媛一双妙目朝张扬的脸上望了一眼，轻声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张扬笑道：“没事儿，我今晚就住在隔壁，抬脚就到。”


乔梦媛抿了抿樱唇道：“我刚才看到程焱东了，你是不是专门安排他过来负责警戒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道：“以防万一，最近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乔梦媛幽然叹了口气，感觉脚部一暖，却是张扬又将她扭伤的脚握在手中，乔梦媛红着脸道：“干什么？不是说没事了吗？”


张扬道：“你明儿还要陪老爷子到处去转，我得及时把你的脚给治好了。”


乔梦媛道：“已经不疼了。”


张扬道：“还是扭伤了脚筋的。”乔梦媛的玉足生得极美，足趾晶莹，宛如一颗颗花瓣，足部的肌肤宛如婴儿般柔软，握在手中，感觉到一种销魂蚀骨的滋味。


张扬的手指在她足踝轻轻揉捏着，乔梦媛感到有些痒，下意识地将足趾缩起。


张扬道：“奇怪啊，你的脚怎么一点都不臭呢？”


乔梦媛啐道：“你的脚才臭呢。”


张扬哈哈笑了一声，灼热的目光盯住乔梦媛，看得乔梦媛含羞垂下头去，黑长的睫毛微微战栗着，张扬道：“梦媛，舒服吗？”


乔梦媛低低嗯了一声，可随即又摇了摇头。


张扬道：“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帮你这样按摩一辈子。”


乔梦媛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缩回了脚：“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足踝，感觉已经完全好了。于是小心站了起来，试着走了几步。


张扬道：“怎样？”


乔梦媛点了点头道：“你的医术要比人品好许多。”


张大官人道：“你可真够没良心的，我帮你治好了伤，居然连一句好话都没捞到。”


乔梦媛笑了笑，轻声道：“去洗手吧，我冲杯咖啡给你喝。”


张扬道：“不用洗手，从现在起，我一个月不洗手了，晚上带着你脚丫的味道睡觉。”


乔梦媛啐道：“恶心！”她起身去了餐厅不多时端着两杯香气诱人的咖啡走了过来，张扬接过其中的一杯，抿了一口道：“梦媛，这玩意儿晚上还是少喝，容易兴奋。”


乔梦媛道：“没事儿，我最近睡眠很好。”


张扬道：“不做梦吗？”


乔梦媛道：“谁不做梦啊！”


“梦到过我没有？”


乔梦媛摇了摇头：“还真没有，你说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梦到的？”


张大官人笑道：“不寒碜我两句你不舒服是不是？”


乔梦媛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爷爷要来滨海的事情？”


张扬道：“乔老的意思，我当然要尊重老人家的意见。”


乔梦媛道：“你瞒着我的不止这件事啊！乔家最近出了事情，你也没说。”说起这件事，乔梦媛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张扬道：“那些流言蜚语，管它做什么？”


乔梦媛道：“如果只是流言蜚语，爷爷不会亲自前来滨海一趟。”


张扬道：“我不明白了。”


乔梦媛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会不明白？装糊涂才对。”


张扬道：“梦媛，我总觉着，人和人能够相知相识本来就是一种缘分，无论你承认与否，咱们之间的缘分都是割舍不断的。”


乔梦媛幽然叹了口气道：“你不用开导我，也不用为我担心，爷爷这次来到滨海，我见到他老人家，心中什么事情都明白了，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任何事我都承受得起，我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孝敬自己的家人。”


张扬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乔梦媛道：“张扬，你说话越来越有领导派头了。”


张扬笑道：“咱们两人谁当领导都无所谓。”


乔梦媛道：“你是市委书记，我只是个小小的招商办副主任，在我眼里你永远都高高在上。”


张大官人的流氓劲儿又犯了：“那啥，其实我倒愿意你在上面。”


乔梦媛对张扬可谓是了解颇深，越是他说这种话的时候，越是不能搭腔，否则这厮只会蹬鼻子上脸，她只当没有听见，轻声道：“我听说时维在京城和徐建国闹了矛盾？”


张扬知道乔梦媛在故意岔开话题，笑道：“她就是那个脾气，你不用担心，事情已经说开了。”


乔梦媛道：“张扬，有没有觉得最近好像有人在针对乔家？”


张大官人当然看出了这一点，不过这个人藏得太深，而且乔老在政坛呼风唤雨多年，难免会得罪一些人，想要找出背后针对乔家的真凶，并不是那么容易。


张扬道：“最近的确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很多事情接踵而来，真的有些看不透了。”


乔梦媛道：“看不透就不要去管，其实人活得简单一点不好吗？官场上，每个人都在带着假面去辛苦经营着，可有没有想过，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政治上获得了提升又带来了什么？就算你如愿以偿的达到了权力巅峰，可到最后忽然发现，身边连一个分享的人都没有，那又有什么快乐可言？”


张扬感觉乔梦媛的这番话似乎另有所指，难道她所说的是乔振梁？抛开最近的家庭风波，乔振梁在仕途之上算得上春风得意，他在历经了短时间的蛰伏之后，终于又迎来了政治上的春天，担任了津海市委书记。可是乔振梁在家庭中却变成了孤家寡人，妻离子散，很难说现在的乔振梁会拥有真正的快乐。


张扬道：“每次和你谈完话之后，我都感觉到灰心丧气，我对官场的兴趣直线下降，或许终有一天，我会因为你而放弃这条路。”


乔梦媛的美眸眨了眨，轻声道：“别拿我当借口，我也不愿意成为你的借口，如果给我一个再次选择的机会，我仍然会选择和你做朋友。”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乔梦媛的这番话充满了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意思，可她越是这样声明越是证明了她内心的波动，她的心中早已充满了张扬的影子。


张扬微笑道：“我走了！”他起身向乔梦媛伸出手去，向她握手道别。


乔梦媛将手交到他的掌心，却冷不防被张扬拥入了怀中，然后张大官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吻在她的柔唇之上。乔梦媛的娇躯颤抖了一下，然后感觉到自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人抽空，轻飘飘的如同坠入云端。


张扬很快又放开了她，微笑道：“做个好梦！”


张扬当晚并没有离开海洋花园，而是来到隔壁的别墅内，程焱东已经布置好了当晚值班的人员，看到张扬过来，他笑道：“忙完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看到茶几上的酒菜，走过去，自己倒了一杯，捻了一颗花生米塞到嘴里：“焱东，蛮会享受啊！”


程焱东道：“长夜漫漫，只能用这种方式打发寂寞。”


张扬笑了起来：“这两天恐怕要辛苦你了。”


程焱东道：“乔老这次过来，完全是私人性质喽。”


张扬点了点头道：“老爷子不想人家知道，所以你只需要暗中保护就行了，千万别让他发现，不然肯定会不高兴。”


程焱东道：“我和乔主任打过照面，她应该知道了。”


张扬笑道：“她不会说。”


程焱东道：“其实乔老已经退了，还会有什么人对他不利呢？”


张扬道：“最近京城发生了很多事情。”


程焱东道：“我也听说了一些传言。”


张扬道：“传言不可信。”


程焱东笑了笑，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扬把那杯酒喝了，打了个哈欠道：“那啥，我先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得去北港开会。”


从张大官人卧房的窗口可以看到对面别墅的全貌，夜深了，仍然有一间房亮着灯，张大官人可以断定那一定是乔梦媛，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借着夜色掩护潜入乔梦媛房间的想法，拿起电话，拨通了乔梦媛的手机号码。


乔梦媛果然没睡，慵懒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听到张扬的笑声，乔梦媛忍不住啐道：“这么晚了，你还打电话？”


张扬道：“看到你亮着灯，知道你没睡。”


对面的灯光马上熄灭了。


张扬笑道：“关灯了？”


乔梦媛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应该听从你的建议，不该喝那杯咖啡。”


张扬道：“让你失眠的恐怕不是那杯咖啡吧？”


“讨厌！”乔梦媛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笑着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说错，让乔梦媛失眠的并不是那杯咖啡，而是张扬的那个吻，乔梦媛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发生在太平口沙滩的那个缠绵悱恻的长吻，她是如此的投入，如此的享受，她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否认，都否认不掉一个已经产生的事实，她爱上了张扬，虽然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恋爱，可是她从未如此投入的对待一个人，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和张扬相比，过去的许嘉勇已经成为她记忆中的一个极其苍白的名字，甚至她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已经再也泛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想着张扬的名字，想着他的笑容，乔梦媛的内心中充满了温暖的幸福，原来爱一个人真的是幸福的……项诚召开的这次大会主要是强调了下半年的工作重点，他的那套照本宣科的讲话激不起张大官人的任何兴趣，乍听起来北港的下半年经济目标很宏大，可细细一品，却没多少实质性的内容，很空，事实上北港最近的确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经济亮点，这两年值得项诚提起的政绩，也就是新港的建设。


可新港的建成并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当初建设新港之初，以项诚为首的领导班子雄心勃勃的提出打造国内，甚至全亚洲第一流的深水港口，成为国内最重要的进出口口岸，可是在实际的建设中却不可避免地面临了资金短缺的问题，虽然港口最终顺利建成，但是因为受当时的设计水平和建设成本所限，最终没有实现项诚的宏图大愿，别说在亚洲第一流，就算在平海内部，还不如南锡和岚山合建的深水港更为先进。在专家的眼中，这座新港如同鸡肋，正所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比起福隆港并没有大幅度的提升，对北港的整体经济影响有限。


项诚再次抛出了他的围绕新港打造港口经济区的计划，这两年他几乎每年都要提出几次。


一帮与会干部听完了项诚的高谈阔论，多数人抱着你说你的，我听我的，虽然内容熟悉，可谁让你是领导，你照本宣科也罢，老调重弹也罢，反正你在这个位置上，你就有发言权，我就得乖乖听话，想换点新鲜的内容，只有等下一任领导。


项诚讲完之后，现场也响起了阵阵掌声，只要是领导讲话，总会有人捧场的。


张大官人也鼓掌了，虽然他压根就没听项诚说的是什么，可给领导鼓掌是一种基本的礼貌。


项诚露出微笑，不过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发现在场人中有一人没有鼓掌，这个人就是龚奇伟，新任市委副书记龚奇伟。


而接下来就是龚奇伟的讲话，项诚皱了皱眉头，心中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这厮想要在公开的场合向自己发难。


龚奇伟负责的是党史、党建、统战、对台、信访和老干部工作，今天发言的内容是关于下半年信访工作的重点，龚奇伟却在一开始就偏离了主题。龚奇伟道：“大家好，刚才我听到项书记的关于下半年经济发展的讲话颇受鼓舞，我来北港不久，对北港还缺乏一些必要的了解，但是上级把我派到了北港工作，我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和大家的目的是相同的，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和大家一起为了北港的发展而努力。”


张扬率先鼓掌，现场的掌声并不热烈，多数干部并不看好这位新来的市委副书记。


龚奇伟笑了笑道：“我对北港未来的发展也有些看法，来北港之前，我在南锡工作，并负责南锡深水港工程，对于港口建设，我想我还是有些发言权的。”


项诚听到这里，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他看了龚奇伟一眼，提醒龚奇伟的讲话已经偏离了主题。


龚奇伟对项诚的目光选择了无视，他清了清嗓子道：“北港新港无论在规模还是设计上都算不上先进，我这句话是拿新港和南锡深水港进行类比后得出的结论，当然两者建设的年代不同，新港启动较早，但是在设计方面并没有考虑周全，所以造成了新港在吞吐能力上的不足，以新港目前的能力，无法承担起我们的厚望，或许大家对我的话并不认同，可是从新港建成之后，福隆港每年的货运吞吐能力并没有减少，这并不是因为客商们的习惯使然，而是因为新港自身的吞吐能力不足，福隆港这个在当初被定位于在新港建成后就要退出历史舞台的港口，仍然不得不负担着分流新港压力的责任。”


现场没有人说话，龚奇伟的这番话说的是事实，但是攻击性相当明确，一直以来以项诚为首的领导班子都会洋洋得意的抛出新港这个政绩粉饰太平，而龚奇伟一上来的公开讲话就否定了新港，此人的态度鲜明，他和项诚根本不是一路，在他心中对项诚这位正职书记也没有任何的忌惮。


项诚没说话，但是宫还山不能不说话，龚奇伟攻击的并不是项诚一个，而是以项诚为首的领导班子，他插口道：“奇伟同志，看来你对北港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从新港开始建设到建成为止，每年前来北港的进出口业务呈倍数递增，新港设计当初已经考虑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发展，可是却没有想到我们的进出口会出现这样爆发性的增长。”


龚奇伟道：“新港已经建成，而围绕新港打造的开发区也基本形成轮廓，在这样的架构上进行发展，想要扩建其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所以我认为北港以新港为中心打造的做法是片面的，我们要有大北港的概念，当前上级对北港的政策是宽松的，领导对我们是极度关注的，将平海第一个国家级保税区落户滨海，我看过滨海的发展计划书，其中重要的一个内容就是扩建福隆港，这些天我仔细考察了福隆港的资料，我认为想要将北港打造成为国内最重要的进出口口岸之一，首先就要建设好一个拥有足够泊位和深度的港口，新港显然是难以符合这一要求的，北港港口建设的重点应该放在福隆港的改造工程上，市里应该将发展的重点放在福隆港的扩建上，只有一个高度现代化的港口才能符合日益增长的进出口要求，才能符合北港发展的未来定位。”


项诚笑了笑道：“奇伟同志，你说了这么半天，是在告诉我，港口经济区的计划是行不通的咯？”


龚奇伟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钱要用在对的地方。北港的财政并不宽松，我们必须要集中有限的资金，投入到有可能带来最大回报的项目上。”


项诚微笑点了点头道：“奇伟同志的设想很好，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讨论。”


当天的会议让与会干部明白了重要的两件事，第一龚奇伟和项诚是对立的，第二，项诚的围绕新港打造港口经济圈的构想并不可行。


连张扬都没有想到龚奇伟在上任之初就上演了一出天雷对地火的挑战，龚奇伟显然是有备而来。


当天的会议结束之后，项诚把所有的市委常委都留了下来，项诚在刚才的大会上始终都压着火气，但是龚奇伟的表现让他有些出离愤怒了，有想法，为什么不在会前和自己沟通，龚奇伟的做法根本就是想让自己下不来台，根本就是要在全体北港干部面前树立起他不畏强权，仗义敢言的正直形象。


当着所有常委的面，项诚一点都没打算给龚奇伟客气，他冷冷道：“奇伟同志，刚才你的发言让我感触颇深，对你的那番言论，我只想说一句话，南锡和北港的情况不同，南锡的深水港，是省重点工程之一，而北港的新港建设，没有动用省里一分钱，你用深水港和新港作为对比，本身就存在着不公平。”


龚奇伟道：“项书记，现在北港的条件要比当时的南锡好的多，省里对滨海保税区的看重要远远超过南锡深水港。”


宫还山道：“龚副书记，难道你不清楚我们今天谈论的是北港下半年的经济工作，保税区建设在滨海，难道我们要过多地去干涉滨海的工作吗？”


龚奇伟道：“北港和滨海本来就是一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将两者分得那么清楚？北港想要得到发展，就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北港和滨海的关系应该是肝胆相照，唇齿相依。”


项诚冷笑道：“肝胆相照，唇齿相依，我还以为这种关系只适合人和人之间。”他在暗讽龚奇伟和张扬之间的关系。


龚奇伟道：“如果北港和滨海都做不到资源共享的话，那么发展只能成为一句空话。”


项诚有些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道：“不谈这件事！奇伟同志，经济上的事情你不用操太多心，你应该先做好自己分管的工作。”


龚奇伟望着项诚，不知道他想要借机挑自己什么毛病？


项诚道：“最近一段的信访工作出现了明显的退步，这两个月来，前往上级部门进行上访投诉的人次增多，这和我们的信访工作不力有着直接的关系，老百姓心中有怨气，如果我们能够做到及时沟通，及时解释，及时解决，就不会造成这么多的不理解，上头对我们的信访工作也颇为不满，我早就说过，大家是一个团队，一定要做好各负其责，不要以为自己的工作不重要，其实工作无论何等性质，任何一点做不到，影响到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而是我们全体领导层的荣誉，上访人次的增多直接反映了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度正在减低。在这一点上……”项诚停顿了一下又道：“奇伟同志负有直接的领导责任，你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当着这么多的北港市大小干部，项诚的直接点名可谓是一点面子也没留，项诚认为这不怪自己，是你龚奇伟率先向我发难，你对我不敬，我又何须给你面子？


项诚和龚奇伟的矛盾公开化，对这件事感到最为高兴的人是市长宫还山，他期待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人在斗争中容易暴露自身的缺点，当初他和蒋洪刚的斗争，闹到最后两人谁都没有捞到好处，蒋洪刚的下场自不必说，而自己虽然成功地将蒋洪刚打倒，却迎来了一个更有威胁的竞争对手。


种种迹象表明，龚奇伟就是省里指派的未来当家人，他前来北港就是为了接班，而薛老的突然逝世，让宫还山的希望变得越发渺茫，他对项诚是了解的，知道以项诚的性情，很难让他为了自己去拼搏去战斗，除非是他自身利益受到危及，而龚奇伟来北港之初就表现出极端的强势，逼迫项诚不得不起身迎战，这正是宫还山想看到的。


龚奇伟并不认为自己在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检讨的地方，他在前来北港之初，就对可能面临的工作压力有所准备。


项诚对他的指责也不是毫无缘由的，最近北港上访的事件激增，其中就包括董正阳家人去京城上告张扬的事情，当然不仅仅是张扬一个人遇到了麻烦，和他同样遇到麻烦的还有纪委书记陈岗。


项诚把陈岗留到了最后，陈岗等所有人走后，跟着项诚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讨好似的说道：“项书记，我看这个人绝非善类啊！”虽然没有点名，谁都明白他说的是龚奇伟。


项诚没有说话，端起自己的大茶杯喝了一口。


陈岗又道：“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否定新港的建设成就，简直就是否定我们北港领导层这些年的努力和成绩，过去我就听说这个人狂妄，真正在一起工作才发现他比我听说的更加狂妄，项书记，对这种人一定不能纵容。”


项诚望着陈岗仍然没说话。


陈岗开始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他干咳了一声道：“项书记，您把我留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谈？”


项诚道：“老陈，有人把你告了！”


陈岗没来由打了一个哆嗦，项诚的话让他不寒而栗。谁会告自己？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张扬，难道是张扬？张扬手里握有他们兄弟俩的把柄，只要张扬愿意，随时都能让他们兄弟两人身败名裂，可是没理由啊！张扬如果要告，早就告他了，自己这段时间对张扬可谓是相当的乖巧，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第一时间向他禀报，这样的表现，他没理由要告自己啊？更何况自己对张扬应该还有利用价值，张扬不会在自己还有价值的时候将他放弃。


项诚道：“我早就提醒过你，生活方面一定要注意。”


陈岗道：“项书记，我一直都很谨慎啊！”


项诚道：“有人将举报信送到了省里，说你利用职权，和有些女干部发展不正当关系，大搞权色交易。”


陈岗道：“项书记，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这么大年龄了，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能力了。”


项诚道：“省纪委来人了，估计这两天会找你谈话。”


陈岗听项诚这样说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省里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如果他们掌握了证据，根本就不会费那么多周折，早就直接把自己给双规了。陈岗道：“项书记，您不觉得最近北港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吗？有人在暗中搞事，有人想扰乱北港的政坛。”


项诚没兴趣听他废话，皱了皱眉头道：“老陈，北港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事，你们出了事情，我脸上也不好看，上级领导会认为我领导不力，我对你们的监督不力，你是从事纪委工作的，组织纪律性的重要性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想没必要在你面前强调了吧？”


项诚的这番话让陈岗陷入惶恐不安中，离开项诚的办公室之后，他考虑再三，终于还是拨通了张扬的电话，邀请张扬中午一起吃饭。


陈岗的这个邀请让张扬感到有些突兀，不过他还是答应了陈岗的邀请。


走入陈岗事先订好的包间内，张扬方才发现在场的只有陈岗自己，他马上意识到陈岗一定有秘密的事情跟自己谈，笑了笑在陈岗身边坐下：“陈书记，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


陈岗笑道：“张书记从京城回来，理应我为你接风洗尘。”


菜上来之后，陈岗示意服务员回避，端起酒杯敬了张扬一杯，低声道：“张书记，我不知你听说了没有，省纪委工作组又来到了北港。”


张扬道：“他们是一直没有离开吧？最近不知发什么神经，盯住了北港，难不成要把北港所有的干部都给双规了？”


陈岗道：“张书记，我听说……我听说这次可能是冲着我来得。”


张扬微微一怔，抬起双目盯住陈岗。


陈岗略显尴尬道：“有人，有人说我利用职权大搞权色交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自己的这番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让陈岗老脸发热，在张扬的面前，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张扬当然清楚是不是欲加之罪。


笑声停歇之后，张大官人道：“陈书记，你怀疑这件事和我有关？”


陈岗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张扬道：“我真要是想对付你的话，还用等到今天吗？”


陈岗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汗，不仅仅是尴尬，而且害怕。


张扬道：“陈书记，我都不知道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陈岗道：“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纪委工作，还是有些关系的。”


张扬听他这么说哈哈笑了起来。


陈岗感觉这厮的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挖苦的成分，一张脸憋得通红，可他偏偏又不敢说什么。


张扬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秦桧还有俩相好的呢，在你身上还真的到了体现。”


陈岗道：“张书记，我……我这不一直都在改正自己的错误嘛。”


张扬道：“你放心吧，你这次的事情和我无关，你不找我，我几乎把你给忘了。”


陈岗心说：“才怪，你要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才怪！你比举报我的那个狠多了，你是握着我的把柄慢慢玩我，想从我身上榨取点剩余价值，等我对你没用了，你指不定怎么害我呢。”陈岗是个明白人，他见张扬的目的就是为了确定一件事，张扬偷拍他的照片有没有流出去，在陈岗看来，只有张扬握有确实的证据，如果不是张扬搞出的这件事，自己或许还能够逃过这一劫。陈岗道：“张书记，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看法，我也承认自己犯过一些小错误。”


张大官人暗道，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陈岗这么不要脸的，还他妈叫小错误？利用职权不知睡了多少女干部。这不叫以权谋色叫什么？张扬对陈岗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就算这次他栽了跟头也是活该倒霉。


陈岗一脸诚挚道：“我知道自己早晚都会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但是我希望这一刻能够晚一点到来，希望能给我一段时间，让我为自己过去的错误做出补偿，多做一些好事。”


张扬当然不会相信这厮的这番话，陈岗这个老家伙绝没有这样的觉悟，他淡然道：“老陈啊，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好的，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十之八九都是不如意的。”他端起杯中酒一口饮尽了，起身道：“我下午还有事儿，给你个建议，顺其自然吧。”


陈岗望着张扬的背影，一时间瘫倒在座椅上，什么叫顺其自然？这厮是在劝自己接受现实，不过陈岗心中仍然抱着一丝侥幸，省纪委工作组？就算他们真的来了，如果没有掌握住确实的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自己一样可以平安无事。

第1093章 别坑我


走出皇冠大酒店，在门口遇到了袁孝商，袁孝商这段时间去了澳洲，昨天晚上才刚刚回来，看到张扬从酒店里出来，袁孝商赶紧迎了过去：“张书记，您大驾光临也不说一声。”


张扬笑道：“和纪委陈书记约好了吃饭，这种小事我用不着麻烦你了吧。”


袁孝商道：“我昨天晚上才从澳洲回来，张书记，我给你带了点礼物，你跟我去办公室拿。”


张扬笑道：“那怎么好意思，算了吧！”


袁孝商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妻子让我给您带的，感谢你救了我们家光大。”


盛情难却，张扬只好跟着袁孝商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袁孝商给张扬带来了一套鳄鱼皮具，找了个不显眼的纸袋塞入其中，递给张扬道：“张书记，我可没有贿赂您的意思。”


张扬笑道：“下不为例，以后千万别搞这些了，虽然是朋友间的交往，可是万一让外人知道了肯定会赋予不同的色彩。”


袁孝商道：“官场真是麻烦啊。”


张扬道：“我听说你家人都已经移民澳洲了？”


袁孝商叹了口气道：“不瞒您说，自从上次光大出事之后，我就寝食难安，我妻子比我更加缺乏安全感，闹着要让儿子去国外读书，所以我只能找关系移民了。”


张扬道：“你也算神通广大，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就把移民的事情搞成了。”


袁孝商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我们最终的目的是纽西兰，我打算近期将国内的事业都结束，在那边考察了一座牧场，以后过去养牛。”


张扬道：“其实国外发展未必比国内的机会多。”


袁孝商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不想走，可为了孩子，没办法，上次的事情给我们一家人都留下了心理阴影，换个环境，也许能尽快忘记这件事的影响。”


张扬道：“那件事有没有查出结果？”


“没有！我们经商的人总会有些对头，而且我大哥从事的工作性质决定，很可能会得罪很多人。”袁孝商抿了抿嘴唇道：“想起那件事我仍然有些后怕，张扬，如果那天不是恰巧遇到了你，后果不堪设想，光大是我的命根子，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活在这世上也没有意思了。”


张扬道：“看来有钱也未必都是好事。”


袁孝商道：“我那点钱算什么，只是不幸被别人盯上了罢了。”


张扬笑道：“希望你去澳洲之后能够一切顺利。”


袁孝商道：“早晚还会回来的，安顿好儿子，我一样回来当我的中国公民。”


张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孝商道：“晚上一起聚聚吧，我把大哥也叫来。”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刚从京城回来，很多事情等着处理，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好！”


袁孝商将张扬送到大门外，目送他上了坐地虎。


省纪委果然有工作组下来了，这次仍然是刘艳红带队，她来到北港之后，找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张扬。


张扬本来打算返回滨海的，可是接到刘艳红的电话，已经走到三环路的他不得不折返回。


刘艳红住在金色港湾大酒店，她并没有选择市政府招待所入住，也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惊动北港的一帮市领导。


听到敲门声，刘艳红起身去开门，从猫眼中看到张扬，她才打开了房门。


张扬笑道：“刘姐，您现在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搞得跟特工似的。”


刘艳红指着窗前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张扬坐下后，刘艳红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可乐扔给他。


张扬打开可乐喝了一口道：“刘姐，您这次是找谁麻烦的？”


刘艳红道：“你啊！”


张扬道：“我又没得罪您，您高抬贵手把我给放了吧。”


刘艳红道：“最近收到了不少的举报材料，全都是针对你们北港领导层的。”


张扬道：“有我的事情吗？”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这次没有你！”


张大官人拍了拍心口道：“我这就放心了，那啥，我听说是陈岗被人告了？”


刘艳红道：“嗬，你消息还蛮灵通的，被告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很多人。”


“都有谁啊？”张大官人摆出一副八卦的神情。


刘艳红道：“很多，我怀疑寄来举报材料的人一定是来自北港官场内部，而且对北港官场的内情非常的熟悉。”


张扬道：“有没有确实的证据？”


刘艳红摇了摇头道：“就是缺乏确实的证据，这个人的动机很奇怪，似乎针对的是整个北港领导层。”


张扬道：“如果没证据说得再多也没用，总不能因为几封举报信就把北港的市领导一网打尽吧？”


刘艳红道：“省纪委对这件事也非常的谨慎，毕竟蒋洪刚的事情刚刚发生过，北港的干部群体人心惶惶的，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很大的把握，我们是不会有大的动作的。”


张扬道：“看来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不怎么样啊，连我都听说你们有工作组要下来了。”


刘艳红：“我们过来又不是做什么坏事，当然不需要做什么保密工作。”


张扬道：“找我又是为了什么？我好像帮不上忙啊！”


刘艳红道：“张扬，你越来越滑头了，你戒心这么重？是不是总以为我会利用你？”


张扬笑道：“我倒没那么想，只是觉得你们的纪委工作实在太复杂，稍不留神我就有可能被卖了。”


刘艳红啐道：“还是不相信我？就算看在嫣然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出卖你。”


张扬道：“我信！可纪委又不是你一个人开的。”


刘艳红懒得跟他理论，自己也打开了一听易拉罐，喝了一口道：“张扬，龚奇伟来到北港之后，工作顺利吗？”


张扬道：“这事儿你可找错人了，他工作顺不顺利，只有他自己知道，你干嘛不直接去问他？”


刘艳红道：“旁观者清啊，你在这里工作这么久，看问题应该比他看得清楚。”


张扬道：“要说这件事我也挺纳闷的，龚书记来北港没多久啊，已经跟项诚真刀实枪的干上了，他俩过去有没有什么矛盾？”


刘艳红道：“没有，据我所知他和项诚的交集并不多，当然谈不上什么矛盾，不过这次龚奇伟来北港，是宋书记和周省长共同的选择，大家都很看好他从项诚的手里接过北港的领导权。”


张扬道：“看来北港以后有的是热闹可看了。”


刘艳红道：“张扬，你听谁说陈岗被告了？”


张扬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外面的传言很多。”


刘艳红漫不经心道：“都传些什么？”


张扬道：“也没什么，无非是说他作风不正，潜规则女干部啥的。”


刘艳红道：“跟外面风传你的形象差不多。”


张大官人干咳了一声道：“刘姐，您不挖苦我两句心里难受是不是？这话也就是你说，换成别人，我非告他诽谤不可。”


刘艳红笑道：“你有证据吗？”


张扬道：“要说证据吧，还真是没有，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搜集证据是你们纪委的工作啊，如果陈岗的事情属实，那么你们纪委系统要好好的进行一下自我批评了，连纪委干部都知法犯法，还怎么去监督别人啊？”


刘艳红道：“一个苹果如果表皮上烂了一块，挖下去十有八九会发现坏到了果核里。”


张扬道：“刘姐，您这话里有话啊，这次来北港究竟什么目的？”


刘艳红道：“你安安稳稳的给我坐下。”


张扬这才坐了下去。


刘艳红道：“蒋洪刚为什么会被双规你知道吗？”


张扬道：“这还用问，得罪人了呗。他一心想往上爬，结果得罪了某些人，所以把他见不得光的事情给捅了出去。”


刘艳红道：“这只是其一，照我看，就算蒋洪刚没有经济上的问题，他也无法接替项诚的位子。”


张扬笑道：“现在谁都看出来了，如果上头看好他，就不会派龚书记过来了，蒋洪刚和宫还山争来斗去，到最后，原来省里根本没有在他们之间选择的打算，想想他们两人真是可笑，白忙活了一场。”


刘艳红道：“你看到的权力纷争只是表面现象，可是如果你仔细地想一想，就会发现北港的事情很不简单。”


张扬道：“请刘书记指点。”


刘艳红道：“如果不是你去找丁琳说情，她不会将蒋洪刚的那张欠条拿出来，据我所知，丁高升出事之后，丁高山曾经找老同学蒋洪刚相助，可是蒋洪刚没有给予他任何的帮助，蒋洪刚的行为让丁高山非常的心冷，这一切想必被丁琳看在眼里，亲人的死让她对蒋洪刚产生了报复心理，我们找她去落实这张欠条的时候，她没有及时拿出，就证明了这一点。”刘艳红将问题看得非常透彻。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也难怪，她的家庭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即便是产生一些怨恨心理也是难免的。”


刘艳红道：“你对女孩子总是非常的宽容。”


张扬笑道：“其实我对你也很宽容，虽然被你整天利用，可是我从不求回报。”


刘艳红道：“好像我给你多少委屈似的。”


张扬笑道：“您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回头跟上头说说，帮我提升提升，我在县处级的位置上已经徘徊很久了。”


刘艳红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个官儿迷！你年轻轻的就已经到了这种级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扬道：“这世上就没有知足的人，知足其实就是自满，咱们当国家干部的一旦自满，就肯定要止步不前，您是想我上进呢？还是想我止步不前？”


刘艳红早就习惯了他的这一套，遇到张扬要官的时候，她就会避重就轻，转移话题：“你在丁高山兄弟俩的葬礼上帮助丁琳解围，痛打了董正阳，博得了她的好感。所以她才会将那张欠条拿出来，说起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了蒋洪刚一马。”


张扬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蒋洪刚也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不过我倒没觉得自己给了他多大的人情，只是还事实一个真相罢了。”


刘艳红道：“蒋洪刚虽然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可是从他落难这件事暴露了不少的问题，第一，丁家兄弟到底有没有走私犯罪行为？如果有，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们会在北港平安无事？究竟是谁在给他们掩护？第二，谁杀了他们？杀他们的究竟是生意上的竞争者，还是隐藏的更深的一些人？第三，无论蒋洪刚承认与否，他都或多或少利用自己的职权为丁家兄弟创造过便利条件，北港像他这样的干部究竟有多少？”


张扬道：“您说的这几件事好像都是警察的任务。”


刘艳红道：“想要搞清北港目前的状况，必须要各个部门协同配合，我来北港虽有几次，可是每次调查总是无法深入进去。我感觉北港有一张看不见的防护网，这张网相当的严密，一旦发现漏洞，马上就会进行弥补，如果不深入内部，很难找到其中的真正问题所在。”


张扬道：“你是不是怀疑项诚有问题？”


刘艳红道：“很有可能。”


“那就查啊！”


刘艳红道：“我调查过，对项诚、宫还山，甚至一些北港主要领导的财政情况进行过秘密调查，都没有发现问题。甚至可以说，他们基本上都能称得上清廉。”


张扬道：“清廉是好事儿，只有官员清廉了，老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刘艳红道：“有些事太完美了，反倒让人生出疑心。”


张扬道：“你还是怀疑！”


刘艳红道：“北港肯定有问题，根据我现在掌握的资料，过去几年中，从北港走私到内地的各种商品，其数额是惊人的，然而北港警方每年破获的走私案件在全省也位居第一，可是数额却不大，正应了雷声大雨点小这句话。”


张扬道：“刘书记，你是不是怀疑北港公安系统也有问题？”


刘艳红道：“没有证据之前，我不能乱说话，但是这次我一定要彻查北港的问题。”她走到张扬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张扬，我有一个想法。”


张扬道：“刘姐，我怎么感觉您又想坑我了？”


刘艳红白了他一眼道：“还记得当初你刚来滨海的时候，我怎么交代你的吗？”


张扬点了点头：“记得，你让我锋芒不要太露。”


刘艳红道：“我发现了，你小子就喜欢跟我对着干，我让你往东，你偏要往西，我让你往西的时候，你已经呆在东边的大道上了。”


张扬笑道：“我也发现了，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全都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刘艳红道：“小子，你给我老老实实听着，我现在跟你说正事儿。”


张扬道：“你说！”


刘艳红道：“北港的问题太复杂，我也不瞒你，我们的调查工作已经陷入了困境，要想把事情全部搞清楚，就必须要从侧面着手。”


张扬道：“怎么个意思？”


刘艳红道：“想调查清楚情况，就必须打入敌人内部，假设滨海有这么一个腐败集团存在的话，那么，只有打入腐败集团内部，才能够获得他们的罪证。”


张大官人马上就明白了：“您是想我假扮成腐败分子，打入敌人内部？刘姐，您可不厚道啊，我自从踏足官场以来，可谓是两袖清风，您这是要毁我啊，咱能别坑我行吗？”


刘艳红道：“张扬，总得有人付出，而且这种付出是值得的。”


张扬道：“您还是找别人付出吧，我老老实实当我的市委书记，我也不求升官了，可咱不能丢人啊。”


刘艳红道：“你不要忘了你是国家干部，肃清干部队伍中的渣滓，也是你的责任。”


张扬道：“我的责任就是把滨海的经济发展上去，管好职权范围内的事儿，刘书记，真对不住，这种事情我不能干，搞不好会把我自个儿给折进去，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您就别害我了。”他起身向刘艳红告辞。


张扬明白刘艳红的意思，她是要自己给她当官场卧底，这种事情，换成过去他还会有些兴趣，可是现在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喜欢冒险的人了，而且他已经是滨海市委书记，他的一举一动不仅关系到自身的名誉，也关系到很多人的声誉，他不可以再去冒险。


莎拉率领的经贸团在当天下午抵达北港，张扬亲自前往去迎接他们，北港市方面对此也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市委副书记龚奇伟亲临现场。


莎拉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看到张扬，马上呼喊着他的名字，扑上去一个热情地熊抱。张大官人虽然是个风流人物，可是对美国大妞的这种如火热情也有点消受不起，毕竟今天不是私人性质的会面，在公众场合下，这么多记者的长枪短炮的包围下，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政府形象，所以张大官人得装，装出矜持而体面的微笑，装成彬彬有礼的君子，其实这厮认为自己至少拥有百分之八十的君子成分，除了对心上人，他很少去刻意占异性的便宜。


龚奇伟也微笑和莎拉握手：“莎拉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莎拉道：“龚市长，想不到你也来滨海了。”她这次前来的目的地是滨海，说句实话，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搞清楚北港和滨海的关系，以为是同一个地方呢。


龚奇伟道：“欢迎你到北港来做客！”


走入市政府一招，安排代表团入住的时候，张大官人才把北港和滨海的关系向莎拉解释清楚。莎拉眨了眨眼睛道：“你是说，我来错地方了？我们是要去滨海啊。”


张扬笑道：“滨海和北港本来就没有分别，今天现在北港参观，晚上北港市委项书记专门为代表团举办了一个欢迎宴会。”


莎拉道：“我对这种宴会没兴趣，每次来到中国，都是没完没了的宴会，你们中国人可真喜欢吃啊！”


张大官人被她这句话呛得满脸通红，可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人家说得的确没错啊。


跟着张扬过来的滨海县委办公室主任傅长征及时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民以食为天，其实这句话是个放之于四海都适用的标准，美国老百姓的第一件事也是吃饱肚子吧？”


莎拉一双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充满暧昧地看着张扬道：“我还听说你们有句话叫，食色性也！这句话中和吃饭放在同样重要地位的还有做爱，看来你们的祖先要比现在更为开放。”


傅长征心中暗笑，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美国妞恨不能一口把张书记给吞下去。


安排美国经贸团入住之后，龚奇伟把张扬叫了过来，他是担心张扬从南锡挖墙脚，把原属于南锡的项目挖到滨海来。


张扬听龚奇伟说完不由得笑了：“龚书记，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干挖自己墙角的事情。如果不是在京城凑巧和他们遇上，他们经贸团也不会想起到这边来。”


龚奇伟感叹道：“你的人脉真是没的说。”


张扬道：“龚书记，今天上午你把有些人可给呛得不轻。”


龚奇伟笑了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张扬，我提议将福隆港的扩建纳入北港市重点工程，你该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张扬道：“北港、滨海本来就是一家，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龚奇伟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过去你开口闭口都是政绩，现在居然不提了。”


张扬笑道：“因为我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政绩和你的官职未必是成正比的。”


龚奇伟道：“只有专注于官位的人才会专注于政绩，你能有现在的认识，证明你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您别夸我，听您这么一夸，我还真有点臊得慌。”

第1094章 意外事故


龚奇伟道：“你打算怎么安排经贸团的行程？”


张扬道：“先让他们在北港考察一下，明天下午去滨海，保税区建设刚刚开始，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其实无论北港还是滨海，只要他们愿意投资，都是一件好事。”


龚奇伟点了点头，这句话证明张扬的境界的确是提高了。他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听说纪委监察厅刘厅长正在北港，你有没有见过她？”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有……”他并不想自己和刘艳红见面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事情总是那么凑巧，龚奇伟问起刘艳红的时候，刚巧刘艳红打来了电话。


张扬向龚奇伟笑了笑，起身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刘艳红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张扬道：“没啥可考虑的，您说的那事儿我真没兴趣。”


刘艳红道：“先别这么急做出决定，我要去荆山办点事儿，等我回来后，你再给我答复。”


张扬听到她要去荆山，马上想起了荆山市委书记吴明，张扬笑道：“去见吴书记啊！”


刘艳红居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别胡说八道，我是去办公事。”


张扬道：“说句真心话，吴书记的人品可不怎么样，您可小心上当受骗啊！”


刘艳红啐道：“多嘴，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张扬道：“得，我是好心没好报。”


刘艳红道：“对了，我跟你说的事情，你不要对其他人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绝对是共产党员的典范，打死都不说。”


刘艳红笑着挂上了电话。


当晚的宴会，北港市方面极为重视，市委书记项诚亲临现场，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张扬对他的评价是索然无味，比政府一招的饭菜还要平淡。


当晚宴会之后，莎拉让张扬带他去市里玩玩，张大官人有点害怕她的热情，找了个借口，把莎拉交给傅长征伺候，自己则驱车返回了滨海。


乔老那边虽然没有指定让他相陪，可是身为地主，每天都是需要问候的。


今天乔梦媛陪着乔老在北港范围内转了转，以乔老的智慧，很快就觉察到了那些对他进行暗中保护的便衣警察。本来当天下午准备前往春阳，可是三点多的时候下起了暴雨，乔老打消了冒雨前往的念头，当晚又回到海洋花园入住。


张扬打电话问候的时候，乔老让他过来一趟。


张扬就在乔老隔壁的别墅，打着雨伞走了过来。


乔梦媛在门前等着他，接过他手里的雨伞，递给他一条毛巾。


张扬擦了擦身上的雨水，乐呵呵走向乔老道：“乔老，今天玩的怎么样？”


乔老道：“还好，一整天都没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呢。”


张扬笑道：“我倒是想跟着您，可又怕打扰了你们祖孙俩的二人世界，我毕竟是个外人。”


乔老笑道：“我和梦媛可从来没把你当成外人。”


听到爷爷这句话，乔梦媛俏脸微微一红，不知老人家为什么要把自己也给算上？


张扬在乔老的身边坐下，解释道：“我刚刚回来，很多事情都需要处理，而且还有很多会等着开，您老千万不要见怪。”


乔老微笑道：“知道你忙，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今天梦媛陪我到处转了转，想不到北港还有那么美的景色。”


乔梦媛道：“上午我陪爷爷去了白岛。”


张扬道：“没有安排爷爷在白岛住一夜？”


乔梦媛笑道：“本来想安排的，可是他又想下午去春阳，没想到离开白岛之后就下起雨来，所以我们临时取消了行程，在滨海多呆一夜，明天一早再走。”


乔老道：“张扬，你跟我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心说什么神秘的事情，乔老居然还要和自己单独说，连乔梦媛都要回避？他嗯了一声，和乔老一起来到他的房间内。


乔老示意张扬关上房门，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张扬，张扬接过去一看，这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乔老一身军装，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眉眼中能够辨认出这小丫头就是乔梦媛。


乔老微笑道：“其实每个人都做不到绝对的公平，在我的儿孙中，我最偏爱的就是梦媛。”


张扬笑道：“看得出来！”


乔老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最近我们家发生了一些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张扬点了点头。


乔老又道：“我这次专程来滨海一趟，你也明白我是为了什么。”


张扬没说话。


乔老笑道：“你不好回答就不说，听我说就好。”


张扬道：“乔老有什么吩咐？”他看出乔老是有事情要交代自己。


乔老道：“过去我的这些儿孙中，最让我放心的就是梦媛，这孩子懂事孝顺，从来不给家里招惹麻烦，但是她的性情却又最为执着，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张扬笑了笑，过去乔梦媛对待许嘉勇情根深种，如果不是许嘉勇一次一次的伤害了她，或许他们早已成为伉俪。


乔老道：“可现在，她却成为我最担心的一个，我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张扬道：“这方面我倒有不同的看法，梦媛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乔老摇了摇头道：“过去她和许嘉勇恋爱的时候，家里上上下下全都反对，我也不喜欢，因为我看出姓许的小子动机不纯，可是我又无法改变她，只能顺其自然，后来他们的分手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张扬没说话，心中默默揣摩着乔老的意思。


乔老道：“最近她受到的打击不少，我担心她会精神崩溃，可是这次来到滨海，见到她，我又放心了，梦媛看起来似乎比我想象中坚强，可我也看出，她之所以能够承受这么多的风雨，是因为你的缘故。”


张大官人听得心惊肉跳，乔老这番话等于将乔梦媛对他的情愫点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厮不知该如何回应。


乔老道：“等你有一天为人父母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到，如有可能，总是尽可能帮着儿女做点事，想扶着他们走一程，可是最终你又会发现，放手越晚，对他就越是一种伤害，可就算你能够做到放手，心里却放不下这份牵挂。”


张扬道：“您老说得是责任感。”


乔老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责任感。”他望着张扬道：“我不瞒你，我很欣赏你，欣赏你的勇于担当的胆色，一度我也幻想过你和梦媛能够走到一起。”


张大官人面露尴尬之色，他的心思即便以乔老的睿智也难以明白。


乔老道：“后来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未婚妻，这世上常常会出现有缘无分的事情。我也希望梦媛能够找到一份属于她自己的感情，但是我又发现她似乎很难再接受别人。”


张扬道：“其实您老不必太过担心。”


乔老道：“后辈感情上的事情我管不了了，可是我只是担心她会受欺负，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张扬望着乔老，已经知道他想委托自己什么事情，他点了点头。


乔老道：“我都没说，为什么你就答应下来？”


张扬道：“我会尽我所能避免她受到伤害。”


乔老却摇了摇头道：“其实这世上真正能伤害到自己的都是自己在乎的人，你若不在乎，又怎么会受到伤害？”


张扬内心一怔，乔老分明在暗示他，要他不要伤害乔梦媛，张扬低声道：“我明白了！”


乔老微笑道：“人生真的很奇怪，有人把钱看得很重要，有人把权看得很重要，有人把感情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可是真正等老了，你会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过去你认为重要的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张扬道：“乔老，其实您也没能完全看破，这世上毕竟有太多您在乎的事情。”


乔老点了点头道：“看破却放不下，这世上的多数人都是如此。”


乔梦媛将张扬送出门外，张扬从她手里接过雨伞，临行前忽然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爷爷跟我说了些什么？”


乔梦媛道：“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就因为很少有人知道，你若是告诉我，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张大官人对乔梦媛的这句话深感认同，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和别人相比，他的秘密应该更多一些，这世上很少有人会相信他从大隋而来，一个人如果拥有了太多的秘密，那么他就会产生一种孤独感，因为每一个秘密都是一桩心事，压在你的内心深处。


即便是性情开朗的张大官人也会有郁闷地时候，压在心底的秘密如同一杯杯的苦酒，只能他自己去慢慢体味。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张扬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他皱了皱眉头，拿起电话看了看，却发现号码属于省委书记宋怀明。


他有些奇怪，宋怀明很少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半夜三更的时候，难道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宋怀明的声音明显带着惊慌不安，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声音低沉道：“张扬，你马上去春阳一趟。”


张扬道：“什么？”


宋怀明道：“艳红同志在前往荆山的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汽车失控落入了清台山的悬崖，目前正在抢救，尚且不知道是否有人员伤亡。”


张大官人打了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宋书记，我马上去……”


宋怀明道：“张扬，哪怕是有一线希望，也要救她！”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张扬顾不上向任何人解释，他开着自己的坐地虎驶入瓢泼的夜雨之中。


宋怀明此时已经身处在他的座驾内，秘书钟培元低声道：“现在就走吗？”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马上出发！”


因为下雨的缘故，从滨海到春阳整整花费了三个半小时，途中张扬打电话联系了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杜天野也知道了这件事，目前已经身在汽车出事的现场正在组织营救。


一路之上，张扬反反复复都在想着白天和刘艳红见面的情景，想不到人生如此变化无常，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刘艳红发生事故的地方在清台山黑山子乡，张扬对这里极为熟悉，来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六点多钟，天色已经放亮，雨却没有减小的趋势，现场已经被临时封闭了起来，张扬的车辆被警察拦住，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乔鹏飞，他呼喊着乔鹏飞的名字。


乔鹏飞转身看到张扬，赶紧走过来把他带了进去。


乔鹏飞并不知道张扬会过来，他向张扬道：“雨太大，前方的道路发生了坍塌，抢救车辆过不去，已经派人员绕行了，不过他们到现在仍然没有找到失事的车辆。”


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穿着雨衣站在高处，他明显有些焦急了，从知道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失事车辆。


乔鹏飞陪着张扬来到他的身边，大声道：“杜书记，张扬来了。”


杜天野看到张扬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来到一旁临时搭起的帐篷内。


张扬道：“杜书记，你怎么知道刘书记的车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杜天野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有车辆从紧十八盘冲下了悬崖，昨天晚上宋书记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刘厅长出了事情，汽车在清台山落下了悬崖，苏醒后给他打了电话。我组织人员连夜在这一带的山路上进行排查，两小时前，在这儿发现了车辆撞击的痕迹。”


张扬道：“车辆撞击？”


杜天野道：“从现场散落的零件上来看，应该是发生了一场事故，可是雨这么大，下面能见度很低，消防队员本来尝试从悬崖爬下去，可是没能成功。”此时对讲机响了起来，却是派去绕行进入悬崖底部搜索的队伍遇到了麻烦，通往谷底的桥梁被山洪冲断了，他们无法继续前行。


杜天野忍不住骂道：“混账！”


张扬道：“我试试！”


乔鹏飞和杜天野同时望向他。


张扬道：“我从悬崖上爬下去，既然刘厅长能够给宋书记打电话，证明她仍然活着，越早找到她，生存的希望就越大，不能耽搁了。”


杜天野和乔鹏飞都知道张扬的身手出众，不过在这么大雨的前提下爬下山崖，也要冒着相当的风险。


杜天野道：“可是……”


张扬道：“别可是了，如果刘厅长在这里出了事情，你们两个都得承担连带责任！”


杜天野咬了咬嘴唇道：“好，鹏飞，让人准备绳子。”


张大官人准备好，带上了急救包，以他的轻功根本不需要什么绳子的保护，但是考虑到山下的刘艳红可能受到了重伤，也考虑到众目睽睽之下，毕竟不适合表现得太过骇人，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老天爷似乎偏要给张大官人的营救行动制造障碍，雨越下越大，张扬还没有从悬崖上滑下，上方就有松脱的山石落了下来，张扬一手握住绳索，一掌将山石劈开。乔鹏飞赶紧走过来，将自己的安全帽给张扬扣在头上。


杜天野大声道：“多加小心！”


张扬笑了笑，向两人竖了竖拇指，然后拉着绳索向山崖下滑去。


山上的雨水汇集在一起，从悬崖上奔流直下，临时形成了一条瀑布，张扬辨认出这山崖正是他当年营救楚嫣然的那个，一晃五年过去了，想不到他又会来到崖下救人。


绳索并不够长，放下百米已到尽头，可是悬崖却仍然没有到底，张大官人目力虽然很强，可是谷中都是雨雾，根本看不清是否有人在，他将绳索系在一棵长在山崖间的松树上，贴身沿着湿滑的崖壁继续向下，一边小心下行，一边大声叫道：“下面有人吗？”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无人应声。


张扬心中凉了半截，他现在下行的深度已经超过了一百米，想当初楚嫣然是幸运被松树拦住，否则早已摔得粉身碎骨，如果刘艳红乘坐的汽车真的从山崖上冲了下来，车内人员只怕凶多吉少了，不过刘艳红打给宋怀明的那个电话是在出事之后，从宋怀明接到电话到现在也有四个多小时了，就算刘艳红侥幸在车祸中活命，很难说她能够撑到现在。


宋怀明来到现场的时候，张扬已经下去了一个多小时，省委书记亲临现场并没有声张。杜天野将宋怀明请到帐篷内，宋怀明焦急道：“怎样？有没有找到艳红同志？”


杜天野道：“宋书记，您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动员了所有的力量，张扬在一个多小时前也爬下了悬崖，去寻找刘厅长的下落。”


宋怀明道：“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消息？”


杜天野道：“雨太大，多处山体出现了坍塌，环境恶劣，直升飞机的搜救无法进行，本来我们安排了营救人员从山下绕行，可是桥梁也被山洪冲垮。”


宋怀明道：“一定要抓紧时间。”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接到艳红同志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时间过去的越久，她面临的危险就越大。”


杜天野道：“宋书记，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刘厅长所乘坐的汽车在坠崖前应该发生了一场事故，现场留下的痕迹显示还有另外一辆车。”


宋怀明抿了抿嘴唇道：“但愿所有人平安无事。”说这句话的时候，宋怀明却清醒的意识到车内的人员只怕凶多吉少了，刘艳红微弱的声音仍然回荡在他的耳边，想起昨晚刘艳红极其虚弱地呼唤他的名字，宋怀明的内心刀绞般疼痛，在死亡面前，刘艳红唯一想起的人是自己，他仍然记得刘艳红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的那句话：“怀明……我爱你……”


宋怀明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坚毅的面庞紧绷着，他绝不可以在人前落泪，无论结果怎样，他都必须要承受，宋怀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这句话他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杜天野随身的对讲机中传来了张扬的声音：“我……好像看到汽车了……”


杜天野将对讲机拿到嘴边：“张扬，现场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我正准备过去……”


宋怀明将对讲机要了过去：“张扬，一定要找到艳红同志……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


张扬此时双手抓着岩石的缝隙，他已经看清了下方的车辆，确切地说，只是车辆的一部分，车辆在坠落的过程中一分为二，张扬看到的是车辆的后半部分，突出崖壁的松树挡住了它，雨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落在车身铁皮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张大官人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小心地靠近那部分汽车，看到从车身缝隙中不断滴出的血水，一条手臂耷拉在虚空之中，张扬攀援在树枝上，顺着手臂找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从短发上辨认出这是一个男人，他早已停止了呼吸。


虽然雨声很大，张扬仍然凭借着他超强的耳力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这呼吸声来自于车辆内部，因为汽车从高空中坠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车身严重扭曲变形，张扬掀开座椅，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夹在座椅下狭窄的空间内，不是刘艳红还有哪个。


刘艳红的身躯在不断颤抖着，仿若风中凋零的花朵，随时都可能被风雨吹打得七零八落，张扬低声道：“嗨，刘姐，你还好吗？”


刘艳红在这样的状况下，她的意识居然还能保持清醒。气若游丝道：“嗨……真巧……”


张扬看到她的惨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了：“放心，你不会有事，我绝不会让你出事……”张扬首先点中她的穴道，帮她止血，然后将挤压着刘艳红的车身向周围推开。


刘艳红颤声道：“我……的身体……失去知觉了……”


张扬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根据他的初步判断，刘艳红身上有多处骨折，而且她的左腹还有两处贯通伤，这个坚强的女人不知是怎样撑到现在的。


张扬利用急救包中的夹板将刘艳红骨折的地方迅速进行了固定，在为她救治的过程中，张扬发现刘艳红的情况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她的脊椎也出现了两处骨折，断骨已经对她的脊髓造成了损伤，甚至会影响到她以后的肢体功能。张扬取出一颗逆天丹塞入刘艳红的嘴里，这颗丹药可以增强刘艳红的生命力，帮助她继续支撑下去。


通过对讲机，张扬向上方等待的人们通报了刘艳红的情况。


宋怀明得知刘艳红仍然活着的时候方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对张扬还是拥有信心的，只要张扬能够找到刘艳红，就一定能够保住她的生命。宋怀明曾经亲眼见证过张扬让岳父楚镇南死而复生的奇迹，相信有张扬在，这种奇迹还会出现。


张扬利用车身钢板固定了刘艳红的身体，避免她骨折的部位移动，从一百多米的山崖下，将刘艳红背上山崖是一个非常困难的过程，即便张大官人轻功一流，但是他必须要考虑到刘艳红的承受能力，避免给她造成新的伤害。


这段距离花费了张扬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当张扬背负着刘艳红出现在山崖上时，等候在这里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江城市最精锐的医疗小组已经迎了上去，为首的是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左拥军，医学专家于子良也应邀专门前来。协助张扬将刘艳红抬上了担架。


省委书记宋怀明来到担架前，亲自护送担架进入救护车。


救护车内，护士马上进行急救输液，采血配型。刘艳红大量失血，首要面临的是输血。


宋怀明望着身受重伤陷入昏迷的刘艳红，心疼地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身体多处骨折，而且有内脏损伤。”


于子良经过初步检查后道：“可能合并多处脏器破裂，必须要马上进行手术。”


左拥军道：“已经让春阳县人民医院准备好了手术室，赶到后就可以展开手术。”


于子良点了点头。


张扬悄悄将于子良叫到一边，将自己所了解到刘艳红的伤情告诉了他。在手术上，张扬帮不上太大的忙，他对于子良的医术非常信任。


宋怀明和张扬一起离开了救护车，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春阳县县委书记沙普源、县委副书记乔鹏飞全都围拢了过来，杜天野道：“宋书记，您也辛苦这么久了，先去春阳县休息一下，等候手术结果。”


宋怀明道：“车里还有其他同志吗？”


沙普源道：“宋书记，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当时和刘厅长一起在车里的有两个人，车身在坠落的过程中分成了两部分，司机和前半部分一起坠落到了谷底，发生了爆炸，目前救援队找到了那部分的残骸，尸体已经找到了。”


张扬道：“另外一个也死了，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


宋怀明叹了口气，显然刘艳红是这起事故中的唯一幸存者。


时隔数年之后，张扬再次踏入了春阳县人民医院的大门，县人民医院方面专门为他们准备了休息室，这些领导们因为亲临现场指挥，身上的衣物大都已经沾湿，乔鹏飞专门安排人去准备了一些衣服提供给领导们换上，虽然是一件小事，从中却能够看出乔鹏飞考虑事情是非常周全的。


张大官人车上就有替换的衣服，换好衣服出来，刚巧遇到了杜天野，杜天野道：“宋书记去手术室等着了。”


张扬叹了口气。


杜天野道：“依你看，刘厅长有没有生命危险？”


张扬道：“命肯定是保住了，但是会不会瘫痪很难说。”


杜天野微微一怔，张扬道：“她的脊椎多处骨折，从出事到获救间隔时间太久，脊髓神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损伤。”


杜天野道：“那岂不是很麻烦？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张扬道：“先治疗外伤再说，等于博士他们做完手术，我再想办法为她进行后续治疗。”


他们来到手术室外，看到宋怀明正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陷入沉思，没有人去主动打扰他。


张扬向乔鹏飞使了个眼色，乔鹏飞和他一起来到走廊的尽头，乔鹏飞道：“有事？”


张扬道：“乔老和梦媛今天要到春阳来，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


乔鹏飞摇了摇头道：“我刚才给他们打过电话了，让他们暂时不要过来了，出了这种事情，我根本没办法离开。”


张扬道：“现场调查的结果出来了没有？”


乔鹏飞道：“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刘厅长苏醒之后再调查，不过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昨晚刘厅长所乘坐的轿车应该和另外一辆车相撞，所以才发生了失控，冲下了山崖。”


张扬道：“有没有找到那辆车？”


“没有，只是在现场找到了一些保险杠的碎片，证明不了什么。应该是那辆车肇事后，趁着天黑雨大，逃逸了。”


张扬低声道：“很难说这是一次意外。”


“什么意思？”


张扬道：“刘厅从事纪委工作多年，只怕得罪了不少人。”


乔鹏飞道：“你是说这起交通事故是有人刻意制造出来的？”


张扬道：“我个人的猜测罢了。”


荆山市委书记吴明也在闻讯后专程赶来，听说刘艳红目前还在急救之中，吴明也是一脸的悲怆，他愤愤然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如果不是你邀请她去荆山，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张扬走了过来。


吴明有些错愕地望着张扬：“张扬，你什么意思？我根本就不知道艳红同志要来荆山的事情。”


张扬看到吴明的表情并不像是作伪，他皱了皱眉头。


宋怀明转过身来：“大家都静一静，这里是医院！”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手术室门前的灯光此时熄灭了，他们赶紧迎了上去。


不多时看到于子良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来到宋怀明面前向他汇报道：“宋书记，刘厅长的性命是保住了，不过，她身体骨折情况很严重，预后还很难说。而且她在坠崖的过程中头部受到了撞击，可能会造成部分失忆。”


宋怀明点了点头。


于子良又跟张扬打了个招呼，让他跟着自己来办公室一趟。


张扬知道于子良有事情要跟自己商量。


来到办公室后，于子良将刘艳红的几张CT片插入灯箱上，指着片子道：“她的胸椎腰椎都有骨折，而且严重压迫到她的脊神经，骨折虽然可以处理，但是脊髓的损伤我们无能为力……”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即便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也无能为力。我可以断言，除非出现奇迹，她的后半生都将在轮椅上渡过。”于子良望着张扬，他对张扬一直寄予厚望，他相信只有张扬拥有这样的能力，虽然他对张扬神乎其技的医术也无法理解，但是他仍然坚信张扬可以制造奇迹。


张扬道：“一切要等她的外伤恢复再说，这种物理性的损伤非常难治，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于子良道：“时间拖得太久，而且她伤得太重。”


张扬道：“我检查过她的伤情，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以后能够恢复行走功能已经万幸了，不过她的治疗肯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张扬对刘艳红的伤情也不敢过于乐观。


刘艳红苏醒过来，她睁开双目，眼前的景物从朦胧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一双关切的眼睛，这眼睛像极了省委书记宋怀明，刘艳红道：“怀明……”人在重伤后，思维会变得简单，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想太多，换成平时刘艳红绝不会这样称呼宋怀明，而且是在她无法确定眼前究竟是不是宋怀明本人的前提下。


宋怀明笑着点了点头：“你醒了！”


刘艳红的意识渐渐清醒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虚弱道：“宋书记……”


宋怀明看到刘艳红还认识自己，心中顿感欣慰，看来刘艳红的失忆状况并不严重，道：“好好休息，大家都很关心你，对了，吴明同志也专程从荆山赶过来。”


刘艳红道：“帮我谢谢大家！”


随着刘艳红的脱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次的车祸造成了两死一伤，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场车祸是人为造成的，所有人开始考虑这场车祸究竟是不是一个阴谋。


宋怀明和张扬在这一点上的看法相同，他们都认为刘艳红的这次事故并非是意外，而是一场刻意谋杀。


确信刘艳红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宋怀明当天下午就要返回东江，临行之前，他专门把张扬叫到自己身边，低声道：“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张扬道：“宋叔叔，我和多数人的看法一样，这起事故绝不是一场意外。”

第1095章 余波未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投向满是阴霾的天空：“艳红同志正在着手调查北港的内部情况，虽然这件事发生在春阳，可是我仍然怀疑，这起事件和她目前从事的工作有关。”


张扬道：“如果让我查出是谁在制造这个阴谋，我决不会放过他。”


宋怀明道：“张扬，此前艳红同志在北港和你说过一些事。”


张扬抬起头望着宋怀明，宋怀明此时的表情深沉而复杂，张扬忽然意识到，刘艳红跟自己说过的那件事，宋怀明应该是完全知情的。


张扬道：“宋叔叔，那是您的意思？”


宋怀明摇了摇头，低声道：“艳红同志向我提出了这个建议，可是我很犹豫，我不想你去冒险，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该怎样向嫣然交待？”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犀利的目光盯住张扬道：“身为平海一把手，在我的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我的任期内，我一定要隐藏在平海内部的贪官污吏，还平海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张扬道：“宋叔叔，我明白应该怎样去做！”


宋怀明并没有多说话，只是向张扬点了点头，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张扬当天并没有离开春阳，送走了宋怀明，本来想往家里去一趟，于子良过来告诉他刘艳红要求见他。


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前，看到吴明仍然站在那里，张扬不由得有些奇怪，原来考虑到刘艳红的伤情，到现在只有宋怀明代表大家进去探望了刘艳红。


张扬换上隔离衣来到监护室内，看到刘艳红躺在床上，周身插了不少的管子，有引流管，也有输液管。她受伤虽然很重，但是坚强的意志仍然让她支撑着活了下来。


张扬在她身边坐下，手指放在她的脉门上。


刘艳红看着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谢谢……”


张扬笑了笑：“不用谢，当姐姐的好像不用对弟弟说谢字。”


刘艳红说话非常艰难，张扬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听到刘艳红轻声道：“……北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听到刘艳红至今仍然不忘工作上的事情，张扬不禁一阵感动，他低声道：“不用说了，我明白，我全都明白，我答应你！”


刘艳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张扬离开重症监护室，吴明仍然在外面等着，看到张扬出来，他迎上来问道：“怎样？艳红同志的伤情怎样了？”


张扬道：“已经稳定了，不过想要恢复健康可能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吴明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沮丧。


张扬道：“你不知道她去荆山的事情？”


吴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她要来，如果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让她冒着这么大的雨赶过来。”


张扬并没有和吴明说太多话，因为在他看来吴明这个人始终都是一个趋炎附势之辈，包括他接近刘艳红，也是抱有政治目的的，现在刘艳红受了重伤，搞不好会终生瘫痪，这厮只怕要知难而退了。


杜天野利用下午的时间召集部分干部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刘艳红是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厅长，这场事故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并不是一场意外，宋怀明临走前也勒令他们尽快破获此案，要将肇事车辆找到，并将肇事司机绳之于法。


会议过后，春阳县委副书记乔鹏飞找到了杜天野，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杜书记，我看这件事未必是一场偶发的交通事故，司机也不仅仅是肇事逃逸这么简单，从春阳前往荆山的这条道路平时车辆并不多，更不用说在昨天雨下得这么大的情况下。”


杜天野道：“你想说明什么？”


乔鹏飞道：“我认为可能是一场谋杀。”


杜天野道：“鹏飞，这种事情不能乱说，在没有找到事实证据之前，我们不能轻率地做出判断，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恐慌。”


乔鹏飞道：“我只是将心中的想法向您说一下。”


杜天野道：“这件事发生在春阳，发生在江城的境内，我们就必须要负起一定的责任，无论你怎么想，事情已经发生了，发生了我们就必须要好好应对。”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叹了口气道：“你晚上有没有事？”


乔鹏飞道：“沙书记给我放假了，让我休息一晚上。”


杜天野道：“张扬来了，约他一起吃顿饭吧。”


乔鹏飞道：“我几乎忘了。”


没等他们提出邀请，张扬的电话已经打来了，从医院出来之后，他回了一趟家，母亲从东江回来不久，既然来到春阳自然要去探望一下。


张扬当然不会向家人说起这件事，陪着母亲拉了几句家常，徐立华起身去准备酒菜，张扬想了想干脆给杜天野打了个电话，邀他来家里吃饭。


杜天野和乔鹏飞一起来到了赵家，不过两人都没空手来，乔鹏飞带了两只山鸡，杜天野带了一箱酒。


赵铁生和徐立华现在见到领导比过去坦然多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儿子如今也是市委书记了，他所交的朋友自然也都是这些官场上的风云人物。


徐立华准备了几个小菜，让张扬招呼两位贵客去二楼的平台上坐了。杜天野虽然请赵铁生两口子去坐，他们两人无论如何是不敢过去的。


张扬将他们面前的酒杯都满上，杜天野端起酒杯道：“张扬，这杯酒我敬你。”


张扬笑道：“敬我什么？”


杜天野道：“如果不是你，恐怕刘厅长这次凶多吉少了。”他并没有把话说完，如果省纪委副书记死在了春阳，恐怕连他这个江城市委书记都要麻烦了。


张扬道：“不用谢我，其实大家都不想刘厅有事。”


三人同干了一杯，想起这惊心动魄的一天，居然同时沉默了下去。


杜天野率先打破沉默道：“我听于博士说，刘厅长完全康复的希望很小。”


张扬点了点头道：“脊椎多处损伤，具体的情况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真的没有希望了？”杜天野满怀深意地看着张扬，他对张扬的医术非常了解，相信张扬或许会有办法。


张扬道：“目前的情况还没有完全稳定，只能说逃过了一劫，至于能够恢复成什么样子，很难说。”


听到张扬都这样说，杜天野方才意识到刘艳红伤得真的很严重。


乔鹏飞道：“也幸亏你及时赶到，我们出动了这么多的消防队员，可是没有一个人有能力爬下山崖的，除了你拥有这样的功夫。”


张扬笑了笑道：“无非是我胆子比别人更大一点罢了。”


杜天野道：“我听说刘厅长之前是从北港过来的。”


张扬道：“昨天中午我和她还见过面，她这次去北港是调查一些事情的，想不到晚上就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他忽然想起吴明的话，刘艳红这次并非是去荆山找他的，吴明应该没有撒谎，从他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对这件事并不知情，那么刘艳红究竟去荆山干什么？她在苏醒后唯一没有提起的就是这件事？同车的两个人都已经不幸遇难，只有刘艳红自己才能够给出答案，难道刘艳红刚好将这一节给遗忘了？


乔鹏飞低声道：“刘厅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杜天野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乔鹏飞显然坚持刘艳红被人谋害的看法。


张扬道：“做纪委工作的难免不树敌，杜书记，你应该知道啊，你可是纪委出身的。”


杜天野道：“你们这些小子动不动就搞什么阴谋论，可能这次真的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交通事故。目前只能认定当时有一辆车和刘厅长乘坐的汽车相撞，但是很难认定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张扬道：“这件事让我联想起不久前北港发生的一个案子，北港商人丁高山前往看守所接他弟弟的途中，被一辆大货车直接撞下了拦海大坝，兄弟两人全都命丧当场，假如我们的阴谋论成立，这两起案子的手法极其相似。”


杜天野道：“张扬，你的想象力是越来越丰富了，你告诉我，什么人要谋害刘厅长？”


张扬道：“这就是案情的复杂之处，刘厅长亲手处理的干部违纪案实在是太多，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找嫌疑人，恐怕得成百上千。”


杜天野道：“废话，跟没说一样。”


乔鹏飞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扬道：“你说，反正又没外人，说对了我们听着，说错了我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乔鹏飞笑了笑道：“这件事发生在春阳，作为春阳县的干部，我也是应该要承担责任的，我先声明，并不是我在推卸责任，我认为，事故虽然发生在春阳，但是肇事者可能是早有预谋。目前我并不知道刘厅长前往荆山去干什么？但是她去北港的目的我们知道，是为了调查有些干部违纪的事情，我们可以大胆的缩小一下范围，是不是有人不想让刘厅长调查下去，在北港就盯上了她，计划在她从北港出发前往荆山的途中对她下手，最终选择在清台山的险要路段制造了这起交通事故？”


杜天野道：“你们两个都该去改行写侦探小说。”


张扬却感觉乔鹏飞分析的很有道理，点了点头道：“我倒觉着鹏飞说得很靠谱！”


杜天野道：“这世上最靠谱的就是证据，没证据什么都是空的。”


乔鹏飞叹了口气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一个阴谋，那么这个幕后的主使者胆子也太大了，他想干什么？公然向我们的政府发起挑战吗？”


杜天野道：“最近真的是很不太平啊，事情接连不断。”


乔鹏飞想起了乔家发生的事情，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张扬道：“想想就心烦，来，咱们喝酒，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只要他落在我手里，我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鹏飞端起酒杯道：“算上我一个，这种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杜天野道：“年轻真好！”


张扬笑道：“你也不老啊，怎么忽然发出这样的感慨了？”


杜天野笑了笑没有说话。


乔鹏飞打了个哈欠道：“撑不住了，你们接着聊，我得回去休息了。”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告辞离去的意思。


乔鹏飞走后，张扬又开了瓶酒，给杜天野倒上，杜天野低声道：“最近很不太平。”这已经是今天晚上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张扬道：“您真是诸葛亮，事后诸葛亮！”


杜天野并没有觉得好笑：“刘厅这次去北港是不是调查北港走私集团的事情？”


张扬摇了摇头道：“她说是调查北港干部违纪，最近针对北港领导层的投诉很多，纪委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杜天野道：“北港的问题真是复杂啊。”


张扬不解地看着他道：“北港只是一个地级市，级别上还不如江城，只要省里想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杜天野道：“事情并不像你所说的那么简单，项诚是薛老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他在文革期间保护过薛老，薛老将他视为救命恩人，虽然省里历任领导都对北港的发展状况颇有微词，但是看在薛老的面子上，谁也不好轻易动他。”


张扬想起最早的顾允知，薛老对顾允知有知遇之恩，所以顾允知不好动项诚，而继任乔振梁就更不方便去动项诚了，他的举动会让别人理解为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父亲的意思，所以在项诚的问题上更需要慎重。


现任省委书记宋怀明虽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但是他也不得不去考虑薛老的政治影响力，而项诚如今已经即将到期离任，虽然他能力有限，但是执政北港的过程中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误，宋怀明自然没有将他中途拿下的必要。


可以说项诚之所以能够在北港市委书记的位置上稳坐多年，和薛老的关照是有着很大关系的。


张扬道：“他就快到点了，龚书记去北港摆明了就是去接他的班。”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北港的地理条件得天独厚，坐拥港口之利却成为平海发展最为滞后的一环，这和项诚的管理不力有着直接的关系。而北港的这种滞后已经影响到平海的整体发展，所以省里对北港领导层产生了很大的不满，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张扬道：“北港的问题由来已久，并不是更换一两名领导干部就能够解决的，我去北港的这段时间已经了解了很多的问题。”


杜天野道：“你去滨海之后，三板斧还算漂亮，不过打开了缺口距离开辟出一条道路还很远。好好干吧，以后你一定前程远大。”


张扬端起酒杯和杜天野对饮了一杯道：“什么前程远大，我现在忽然感觉到有些倦怠了，意兴阑珊，忽然间想不明白，我在官场中混下去的意义何在？”


杜天野道：“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你一直都是一个官儿迷，难道突然间转性了？我不信！”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次我去京城，看到了很多的事情，薛老和乔老他们的境界应该是我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可是就算做到他们这个地步，又能怎样？仍然有烦恼困扰着他们。”


杜天野道：“很多人以为官做得越大意味着可供他支配的权力越多，可是这些人却没有考虑过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做官绝不像某些人想象中的威风，位置越高压力越大，这是任何人都逃不破的规律。”


张扬道：“我并不是害怕什么压力，我只是觉得这样下去，无非是一种重复。”


杜天野道：“以你的性情，本不适合当官，可是你偏偏选择了这条道路，我一直都想问你，你当官的目的是什么？”


张扬道：“我不瞒你，最早我想当官，是因为新奇好玩儿，也是看到做官的威风，可是我真正深入其中方才发现，威风只是表面，官场这条路比起任何行当都要凶险和艰辛，在官场中呆的越久，就感觉越不好玩儿，我有些累了。”


杜天野道：“真不像是你说的话。”


张扬道：“我在考虑，我和嫣然结婚后是不是选择退出。”


杜天野笑道：“你会舍得？”


张扬道：“我在考虑，吃软饭会不会活得轻松一点。”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随着刘艳红的车祸重伤，这次省纪委调查组的事情不了了之，事情发生在春阳，省里似乎忽略了对北港方面的调查，陈岗的事情也稀里糊涂的平息了下去，不过陈岗却没有因为这件事放松了警惕，他变得越发谨慎，面对异性的时候也收起了他过去招牌式的笑容。


洪长青在这个时候又找到了陈岗，她是来找陈岗商谈调动工作单位的事情，以她的性情，在开发区那个清水衙门中实在有些呆不下去了，她来找陈岗的目的很明确，她为陈岗付出过太多的东西，现在她没有得到足够的回报。


陈岗见到洪长青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找我什么事？”


洪长青现在算是彻底认清了这厮的面目，陈岗绝对属于那种翻脸不认人的角色。洪长青道：“我觉得现在的工作不适合我，请你重新考虑一下我的工作问题。”


陈岗道：“这件事你不应该找我，你应该去市委组织部。”


洪长青一听就火了，一双眼睛盯住陈岗道：“陈书记，这是你说的话？”


陈岗看到洪长青今天气势汹汹的样子，似乎来者不善，别看陈岗平时对待洪长青爱理不理的，可洪长青真要是发火，陈岗还是有些忌讳的，毕竟他在洪长青身上占了太多的便宜，女人如果疯起来后果是很严重的，于是陈岗换了一副脸面，他苦笑道：“长青同志，你还嫌我这阵子不够烦啊。有那么一些人在背后不停搞小动作，诋毁我的名誉。”


洪长青冷冷看着陈岗，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之意：“陈书记，你还害怕别人诋毁吗？”


陈岗自然能够听出洪长青所说的是风凉话，他叹了口气道：“我不瞒你，最近事情很多，你应该明白，你的事情，我一直都放在心上，可是任何事情都需要有个过程，我愿意为你做些事情，可是现在不是时候，长青，你应该体谅我。”


洪长青道：“谁来体谅我？你不会忘记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吧？”


陈岗听到她的话，不禁有些头大，女人果然是不通情理的，尤其是官场中的女人，现实得很，绝不会白白给人占便宜，陈岗甚至有些后悔了，当初自己为什么要看上这个女人？他低声道：“你懂点事好不好，省纪委工作组刚刚来过北港，有人向省里举报我。”


“苍蝇不叮没缝的蛋！”洪长青冷冰冰道。


陈岗道：“你究竟想怎样？有点耐心好不好？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洪长青道：“耐心我有的是，可对你我是一点信心都没有，陈岗，我明白的告诉你，这世上没有白占便宜的事情，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明白，要不要我当面说给你听？”


陈岗的脸都绿了：“没那必要！”


洪长青道：“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我先走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去耐心。”


办公室的房门在洪长青身后关闭，陈岗咬牙切齿地骂道：“什么东西？”陈岗骂完，觉得仍然不解恨，又补充了一句：“贱人！”可骂归骂，陈岗的内心无疑是非常忐忑的，他感觉自己的处境非常的不妙，虽然省纪委调查组的事情因为刘艳红的这次事故而暂时告一段落，但是并不意味着省里的调查到此结束，或许用不了太久时间，省纪委调查组又会卷土重来，想想这些针对自己的举报，陈岗真是坐卧不宁了。


自从被张扬抓住把柄之后，陈岗兄弟两人其实都老实了许多，或许是彼此心里都因此而产生了阴影，他们最近一段时间甚至见面都很少。


陈岗的苦闷是无法向外人倾诉的，在他心目中，真正信得过的还是他兄弟陈凯，当晚陈岗把陈凯叫到自己家里吃饭，兄弟俩晚饭后来到陈岗的书房内，陈凯看出大哥有心事，最近他也风闻了大哥的一些事情，也想找机会单独和他聊聊。


兄弟两人之间的谈话从陈岗的一声长叹开始。


陈凯道：“大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陈岗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陈凯道：“大哥，说给我听听，就算我帮不上忙，至少有人帮你分担一下。”


陈岗道：“今天洪长青过来找我，她让我给她调动工作。”


陈凯道：“这女人怎么这么不懂事？最近北港有许多不利于你的流言，在这个当口上她怎么还敢胡闹？”


陈岗道：“或许她正是因为这些事，所以才过来要挟我，女人，果然是最不可相信的动物。”


陈凯道：“大哥，这个洪长青真是麻烦，当初她在滨海出了事情，还不是你帮忙把她调到了开发区？这才多久时间，又不满足了？”


陈岗道：“这个女人非常贪心，我真是后悔。”他抿了抿嘴唇道：“之前有人往省纪委寄我的黑材料，举报我利用手中权力要挟女下属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陈凯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张扬，他低声道：“是不是姓张的？”


陈岗摇了摇头道：“我试探过他，这件事应该不是他干的，至少在目前，他没有对付我的必要。”


陈凯道：“会不会很麻烦？”


陈岗道：“虽然有人举报我，但是省纪委应该没有掌握什么确切的证据，否则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


陈凯道：“大哥，你有没有听说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遭遇车祸的事情？”


陈岗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道：“真是麻烦。”


陈凯道：“这女人命真是硬，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去，居然没摔死她！”


陈岗有些不满地看着弟弟道：“这种话你千万不能乱说，现在外面都认为这不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说有人设计谋害纪委工作组。”


陈凯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做得，怕什么？”


陈岗道：“你不要忘了，刘艳红来北港多少跟我有些关系，现在她出了事情，难免会有一些人怀疑到我身上。”


陈凯叹了口气道：“哥，北港绝非久留之地，是时候该下定决心了。”自从上次被张扬抓住把柄之后，陈凯就产生了离开国内的想法。


陈岗道：“想走？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张扬是吃素的？我敢说他一直都在盯着我。”


陈凯怒道：“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明明抓住了我们的把柄，却不把我们置于死地，他究竟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想要折磨我们吗？”


陈岗道：“他想利用我们，正是因为我们存在价值，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将手中的证据公诸于众。”


陈凯道：“哥，我受不了了，这样下去我就快要疯了，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刀瞄准了我的脖子，而我偏偏不知道这把刀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落下，恐怕他还没有杀我，我已经被折磨疯了！”


陈岗道：“走，是我们唯一的办法，小凯，我们必须加紧进程了。”


刘艳红虽然在春阳出事，可这次事故却让北港方面的很多人感到心惊，袁家兄弟也是其中之一，在得知刘艳红在春阳坠崖重伤之后，袁孝工第一时间将他的几个兄弟召集到老四袁孝商家里，原因很简单，现在袁孝商的妻子和儿子全都去了澳洲，家里就他一个，商量事情也方便一些，过去他们常去老二袁孝农位于灯塔山的别墅，可是自从袁孝农在那里包养了情妇刘恬之后，几兄弟就不愿意去那里了。


袁孝农当晚是最迟到达的一个，距离约定的七点超过了二十分钟，一走入袁孝商的房门，他就忙不迭地解释道：“塞车，这北港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每天这个点都塞车。”


老三袁孝兵嘿嘿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袁孝农却不乐意了：“老三，你笑什么？”


袁孝兵道：“我乐意！”


袁孝工冷哼了一声道：“你少花点时间在陪女人逛街上，就不会恰巧赶上塞车。”


“呃……”


袁孝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听他继续解释。


袁孝商拍了拍袁孝农的肩膀道：“二哥，别解释了，大哥过来的路上在一百门口看到你了，大包袱小行李的，还给刘恬买了辆甲壳虫吧？”


袁孝农这才明白为什么哥几个看他的目光透着怪异，他讪讪笑了笑道：“她今天生日。”


袁孝兵又笑了起来。


袁孝农这会儿有些发窘了，脸皮发热，他知道兄弟几个都反对他和刘恬来往，今儿搞不好要开批斗大会了。


袁孝工却没有接着说他，低声道：“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厅长刘艳红在前往荆山的途中出了事故，现在上头高度怀疑这件事是故意谋杀，北港的一些人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袁孝兵道：“这下北港又要风声鹤唳了。”


袁孝工道：“我把你们叫来，是提醒你们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省纪委副书记出事，已经震动了高层，我看这次要对北港动真格的了。”


袁孝农道：“她在春阳出的事情，为什么要盯上北港？难道怀疑是北港内部有人干的？”


袁孝工道：“最近一段时间，针对北港领导层的举报很多，省纪委之所以在短时间内又向北港派出工作组，就是为了了解这些事，刘艳红刚刚离开北港，就在途中出事，上头怀疑这件事和北港的一些人有关也很正常。”


袁孝兵道：“北港还真是不太平，丁高山兄弟俩死了没多久，现在刘艳红的事情也怀疑和北港有关，我看北港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动省纪委副书记？除非是不想混了？”


袁孝工道：“无论是谁做的，这件事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上头不会轻易算了，不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肯罢休。”


袁孝农道：“大哥，其实你不必太担心，反正这件事跟咱们兄弟没有关系，我们又没做什么？刘艳红就算死了也和我们扯不上一毛钱的关系。”


他的一句话却激怒了袁孝工，袁孝工怒道：“放屁！你什么时候能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你懂不懂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丁家兄弟死的时候你幸灾乐祸，刘艳红出事你认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拜托你用用自己的脑子，这些事情如果都和北港有关，上头会怎么看北港？这一系列的事情很可能已经激怒了高层，促使他们下定决心要将北港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难道你以为我们可以独善其身吗？”


袁孝农无言以对。


袁孝工道：“之前我怎么教你？我让你这段时间务必要保持低调，你看看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整个北港谁不知道你袁孝农袁大老板风流多金？谁不知道你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挥金如土？”


袁孝农道：“大哥……我……我也没干什么？”


袁孝工怒道：“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要别人好好查查你？你可以解释清楚你收入的来龙去脉吗？你是比别人聪明还是比别人有能力？”


袁孝农咬了咬嘴唇，他有些无法忍受了，大声道：“大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们几个全都看不起我！”


袁孝兵怒道：“老二，你胡说什么？”


袁孝农愤然起身道：“我说错了吗？在你们心中，你们几个才是亲兄弟，我算什么？头脑又不灵光，还贪财好色，我只是兄弟里面的累赘。”


袁孝商道：“二哥，没人这么看你！”


袁孝农用力摇了摇头道：“我还没傻到那个份上，有些事我明白。”


袁孝兵想把他劝出去，以免进一步触怒老大。袁孝工却道：“让他说！”


袁孝农道：“我有今天不是仰仗着你们，我也是出生入死辛辛苦苦拼回来的，老大，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都在照顾我们，可我今天拥有的一切并不是靠你施舍得来的，你骂我我忍了，谁让你是我大哥，可是你凭什么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凭什么？”


袁孝商上前拖住他：“二哥，你少说两句。”


袁孝农大声道：“不就是个女人吗？我拼死拼活半辈子为了什么？赚钱？赚钱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享受？”


袁孝工道：“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分寸，谁都想活得随心所欲，可是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得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有你自己，你还有亲人还有朋友！”


袁孝农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地微笑：“大哥，冠冕堂皇的话我听过很多了，我不怕什么？死都不怕，是你自己害怕，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害怕失去。”


“你住口！”袁孝工怒吼道。


袁孝农道：“你害怕失去名誉，害怕失去地位，害怕……”


袁孝兵不等他把话说完，冲上去，一记大力的勾拳将袁孝农打得仰身倒在了地上，袁孝商赶紧上前抱住了老三。


袁孝农慢慢从地上坐起身来，擦去唇角的鲜血，他看了看，然后呵呵笑了起来，低声道：“打得好，你们才是兄弟……”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第1096章 工作组


袁孝工望着二弟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被亲人误解对他来说是痛苦地。


袁孝兵和袁孝商来到他身边，袁孝兵道：“大哥，您别生气，老二就是那个臭脾气，他经常犯浑，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袁孝商道：“是啊，大哥，他准保一会儿就给你道歉。”


袁孝工叹了口气道：“兄弟合力其利断金，我希望我们兄弟一辈子都能团结在一起，无论做什么，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再困再难我都不怕。”他望着袁孝兵道：“老三，你不该向你二哥出拳。”


袁孝兵低下头去：“大哥，我错了！”


袁孝工道：“我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来，并不是想教训你们，真的，北港很快就会不太平了。”


袁孝商道：“大哥，你放心吧，我们已经准备收手了。”


袁孝工道：“我害怕的不是失去名誉，也不在乎什么地位，我害怕的是……”他的心头一阵难过。两兄弟分别握住大哥的一只手道：“大哥，我们明白。”


袁孝农驾驶着他的奔驰车疯狂行驶在滨海大道上，他的下巴还在火辣辣的疼痛，怒火在他的心中燃烧，他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属于这个集体的，兄弟们始终都在以异样的眼光看他，不就是一个女人吗？袁孝农想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恬的号码，听到那边疯狂的音乐声：“你在哪里？”


刘恬格格地笑：“在玩！”


“给我回家！”


“不嘛，好不容易开心一次，你就给我放一天假嘛！”


袁孝农挂上了电话，气得将手机扔到了一边，不用问，刘恬一定在沸腾迪厅，最近她经常去那里。袁孝农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邪火需要发泄，他要找到刘恬，在他需要的时候，决不允许她拒绝自己。


袁孝农走入沸腾迪厅，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寻找，终于看到了刘恬，她和一个年轻的男子相对跳舞，兴致正浓，两人搭肩抚臀，舞姿激烈。


袁孝农一看就火了，他走了过去，一把抓住正在那儿摇头的刘恬道：“跟我走！”


刘恬甩脱他的手道：“你好烦啊！今天是我生日，你给我放一天假行不行？”


袁孝农勃然大怒，挥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一巴掌将刘恬打得愣在那里，她回过神来，歇斯底里的向袁孝农冲了过去：“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我！”袁孝农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倒在地，指着她道：“贱人，我去外面等你，三分钟内，你要是不出来，这辈子就别想回去。”


袁孝农又指着和刘恬跳舞的男子，狠狠点了点头：“你他妈也给我小心点！”


袁孝农挤开人群向外走去，周围跳舞的人仍然不断涌来，袁孝农非常厌恶这样的场合，皱了皱眉头，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路，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前一后向他挤了过来，袁孝农正想将他们推开，却忽然感觉到后心剧痛，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两柄锋利的刮刀接连刺入了他的胸腹，袁孝农摇晃了一下，甚至没有发出声息，就捂着胸口缓缓倒在了地上。


周围疯狂舞蹈的人们并没有对眼前的一幕有所觉察，直到有人因为踩到地上的鲜血滑倒方才发现了已经死在地上的袁孝农，惊恐地尖叫声响彻在纷乱噪杂的舞厅内……张扬回到北港听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袁孝农死了，或许是最近听说了太多死亡的消息，张大官人对此表现得有些麻木。


程焱东对张扬表现出的淡定也颇为惊奇，他以为张扬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张书记，袁孝农死了！袁局长的二弟袁孝农。”


“我知道！”张扬合上手中的文件，他对袁孝农一直都没有好感，这个人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真要说有什么感觉，就是最近死的人的确多了一些。


程焱东道：“我打算去袁家问候一下，毕竟是袁局的弟弟，你去不去？”


张扬道：“去！”


袁孝农的灵堂就设在他灯塔山的别墅，自从袁孝农被杀之后，他的情妇刘恬就失去了影踪，这让案情从一开始就将她锁定为嫌疑人之一，袁孝工已经发出命令，在北港范围内所有的警员动员起来追查刘恬的下落。


袁家兄弟痛不欲生，最难过的要数袁孝兵，在老二被杀的这件事上他非常内疚，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冲动打了二哥一拳，他就不会提前离开，也就不会发生被杀的事情。


袁孝工在表面上是最冷静的一个，但是他心中和兄弟们一样难过，想想他们兄弟拼搏了这么久才有今天，本该是好好享受人生的时候，可如今却已经人鬼相隔了。


袁孝工的身份决定，北港方方面面前来吊唁的人很多，他迎来送往，整个上午都没有片刻得到休息。


滨海市委书记张扬和公安局长程焱东一起到来，两人送上花圈。袁孝农死后如此风光全都仰仗他的这位局长大哥，不然绝没有那么多人赏他面子。


张扬安慰了袁孝工几句，又来到袁孝商的面前低声道：“节哀顺变！”


袁孝商和他握了握手，满面悲伤道：“太突然了，昨晚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袁家兄弟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张扬道：“你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能够将凶手绳之于法。”


袁孝商点了点头，此时看到祁山走了过来，他也是听到消息专程从东江赶来。


袁孝商有些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祁山道：“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以不来？”他握住袁孝商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悲剧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不必太难过，之前我也失去过亲人，无论怎样，我们生者都必须要珍惜自己，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的家人，必须要好好地活下去。”


袁孝商重重点了点头，他让手下人引领祁山和张扬去休息。


张扬婉言谢绝了，借口还有事，先行离开。程焱东留下来帮忙，并没有马上走。


张扬来到停车场的时候，发现祁山也出来了，他有些诧异道：“你也走？”


祁山道：“只是出来送送张书记。”


张扬道：“有什么好送的？”他知道祁山可能有事情找自己。


祁山道：“有没有时间。”


张扬道：“晚上吧，找个地方一起聚聚。”


祁山点了点头。


张扬刚刚上车，市里就打来电话，市委书记项诚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项诚约见张扬并不是为了单独谈话，张扬走入项诚的办公室之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办公室内还坐着一位男子，此人正是中纪委临时委任的官员魏龙兴，他到平海任职具有一定救火队员的性质，省领导决定让他暂时接替刘艳红的所有工作，负责省纪委工作组，并负责调查刘艳红这起事故的真相。


项诚为张扬和魏龙兴两人做了一个介绍，张扬微笑和魏龙兴握手道：“魏厅长好，我本以为是项书记要见我，原来真正想见我的人是您啊！”


魏龙兴笑了笑，他给人的感觉很和善，这在纪委官员中很少见，魏龙兴道：“张扬，我对你的大名可是听说已久，咱们之间虽然不熟悉，可是我和宋书记是老相识了，咱们也不算外人。”一上来魏龙兴就抛出他和宋怀明之间的关系，在张扬看来这个人很世故，很圆滑，张扬报以一笑。


魏龙兴道：“我和项书记过去曾经是党校学习班的同学，说起来大家都不是外人，所以我跟你们谈话也就用不上避讳什么。”


项诚道：“直截了当的最好，魏厅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魏龙兴道：“艳红同志在出事之前，正在北港展开工作，我这次来北港有两个目的，一是完成刘厅长未能来及完成的工作，二是调查刘厅长这次事故的原因，我希望你们能够给我的工作以最大可能的配合。”


张扬笑道：“没问题！魏厅有什么想了解的事情，只管问我们。”


魏龙兴道：“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和你们打声招呼，先认识一下，叙叙交情，至于工作，明天正式展开。”


项诚呵呵笑了一声，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魏龙兴这是先礼后兵。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魏龙兴起身走了。


项诚和张扬一起将他送出门外。


魏龙兴走后，张扬跟着项诚回到办公室内，项诚叹了一口气，有些郁闷道：“省里对我们北港是相当的不满意，看这阵势，是怀疑刘厅长的那起交通事故和我们有关了。”


张扬道：“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刘厅长的那次事故并不是意外。”项诚道：“北港最近麻烦不断啊，我们想要一心搞经济，可是总有意外的事情发生。”


张扬道：“北港这么大，每天都有事情发生，既然发生了，咱们就得面对。”


项诚点了点头，他忽然岔开话题道：“张扬，我打算提名你为北港市常委，你个人感觉怎么样？”


张大官人难得的表现出谦虚：“项书记，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


“算了？”项诚有些惊讶，在他的认识里，这厮绝对是个官儿迷，怎么自己把好事找到了他面前，这厮却打起了退堂鼓？


张扬道：“算了，我资历太浅，如果我当了市委常委，不知有多少人要说三道四。”


项诚笑道：“你还怕人说啊？”


张扬道：“我倒是不怕人说，可我怕别人说项书记，说您对我偏心。”


项诚呵呵笑了起来：“我也不怕人说。”


张扬认为项诚的动机绝没有那么单纯，他低声道：“项书记，不瞒您说，不是我不要求进步，而是这件事到宋书记那儿也过不去，我看还是算了吧。”


项诚听他又把省委书记宋怀明抬了出来，只能作罢，笑了笑道：“宋书记真是公私分明啊。”


张扬心说，你丫会这么好心，让我当常委，保不齐心里憋着怎么害我呢。


省里派下来得不仅仅是魏龙兴，刘艳红在春阳发生的这场事故对省领导层震动极大，宋怀明在常委会上大发雷霆，勒令公安厅尽快查清此案，省公安厅长高仲和在宋怀明那里承受了压力，自然要将这种压力向下转移，他将这件事交给了荣鹏飞，为了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荣鹏飞亲自挂帅，他也在短期内再次来到北港。


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认为刘艳红的这次事故虽然发生在春阳，但是和春阳的关系应该不大，因为刘艳红在出事之前正在调查北港干部违纪的事情，刘艳红在北港调查过的人，接触过的人，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重点的调查对象。


张大官人和新任省纪委副书记魏龙兴见面后不久，就接到荣鹏飞的电话，荣鹏飞提出和他见面，有些事要找他了解一下。


自从董正阳一案之后，张扬和荣鹏飞之间的关系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虽然最后证明董正阳并非是文浩南殴打致死，但是张扬仍然对这件事抱有怀疑，他认为荣鹏飞给了文浩南很多的关照，这让张扬对荣鹏飞的既往印象打了一些折扣。


让张扬不爽的是，这次荣鹏飞并非独自前来，文浩南也来了，而且荣鹏飞一开始就明确地告诉张扬，省里针对刘艳红的案子成立了专案组，负责这个专案组的人就是文浩南，换句话来说无论张扬情愿还是不情愿，在未来的日子里，他都必须要面对文浩南。


荣鹏飞和文浩南都穿着便装，但是他们今天找张扬过来却是为了公事，荣鹏飞先把文浩南来北港的任务说了，然后切入正题道：“张扬，我听说刘艳红同志在出事的当天和你见过面？”


张扬点了点头，刘艳红现在的情况虽然已经稳定，但是想要复原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荣鹏飞来找自己之前，想必已经先找刘艳红了解过相关的情况，难道是刘艳红将这些情况告诉了荣鹏飞？对此张扬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荣鹏飞道：“张扬，她当时找你过去，你们聊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当时的详细情况？”


张扬道：“刘厅长没有告诉你？”


荣鹏飞道：“是这样，刘艳红同志在车祸中头部受到了撞击，当时的很多事情她都记忆模糊了，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否则我们也就没必要找你做什么调查了。”


张扬道：“就是随便聊聊，没涉及到任何的公事，她跟我说这次来北港是为了调查一些北港干部被举报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们私交一直都很好，平时都以姐弟相称，荣厅，你应该知道啊。”


荣鹏飞点了点头，身旁文浩南微笑道：“张扬在人际关系上的确很有一套。”


虽然文浩南这话是笑着说的，可张大官人听在耳朵里，内心中还是有些不爽，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别扭，文浩南似乎在嘲讽自己，张扬当然犯不着为这一句话和文浩南翻脸，他笑道：“没办法，我人缘好，荣厅在江城的时候，我们也是情同兄弟。”


荣鹏飞也听出张扬话里有话，分明在指他们现在已经不如江城那时候亲密，彼此之间疏远了许多。荣鹏飞道：“我跟你可不是兄弟，从宋书记那边来说，你应该称我长辈。”荣鹏飞并没有夸大，他和宋怀明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张扬笑道：“我还是叫你荣厅的好，不然别人又要以为我乱攀关系了。”


文浩南道：“张扬，你仔细回想一下，那天刘厅和你见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有，一切都很正常啊，你们该不是怀疑我和刘厅的这起事故有关吧？”


荣鹏飞笑道：“怎么可能，谁都知道，刘厅是你赶过去从悬崖下救上来的，如果不是你，刘厅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张扬道：“可你们现在问话的方式让我感觉自己跟嫌疑犯似的。”


文浩南也笑了：“张扬，你别误会，我们为了避免你产生不快的想法，还专门换上了便装，今天找你过来就是为了要了解一下情况，尽可能的还原事情发生当天的一切，你知道的，刘厅的这次事故让省里震动很大，上头要求我们限期破案，我们承受的压力也很大。”


张扬道：“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破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肯定全力相助。”


荣鹏飞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次省厅特地成立了专案组，由浩南同志负责。”


张扬看了文浩南一眼：“浩南，看来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


文浩南道：“上次我们沟通不够，所以产生了一些误会，这次我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咱们商量着来，相互理解，咱们哥俩一定不可以产生什么误会。”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到罗慧宁，罗慧宁已经猜到了自己在京城保护秦萌萌并安排她离开的事情，不知她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文浩南，如果文浩南知道，不知要作何感想？


张扬道：“有没有什么进展？”


文浩南道：“刘厅长这次的事故和之前丁氏兄弟被杀的案子如出一辙，都是利用车祸制造惨案，只不过刘厅的运气稍好，躲过了死劫。”


张扬道：“你怀疑两件案子是同一个人干的？”


文浩南道：“没有查清之前一切都很难说，我现在唯一能够认定的就是这些案子都和北港有关，对了，我听说昨晚北港发生了一件谋杀案，死者是公安局长袁孝工的弟弟袁孝农。”


张扬道：“最近北港发生的事情的确很多。”


荣鹏飞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一起吃饭吧。”


张扬正想答应，文浩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到电话之后，歉然笑道：“看来一起吃饭的计划要泡汤了，我得出去了解一些情况。”


张扬起身道：“那就改天吧，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张扬返回滨海行政中心，来到大门前，看到一个身穿白色T恤，浅蓝色薄牛仔裤的女孩儿站在那里正跟门卫说着什么，虽然只是看到背影，却已经让人感觉到青春逼人。看来她和门卫之间没有谈妥，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拨打电话的时候，那女孩儿侧过脸来，张大官人有些惊奇地发现，这女孩居然是柳丹晨，张大官人实在想像不出，柳丹晨怎么会突然来到了滨海？难道是自己的男性魅力实在太强，所以柳丹晨专程从京城跑到这里就为了见自己一面？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因为车窗打开的缘故，柳丹晨也听到了近在咫尺的电话铃声，于是很快发现了车内的张扬，她笑了起来，眉眼之间荡漾着难以描摹的风情。


张大官人也笑了，拿起手机向柳丹晨挥舞了一下。


柳丹晨挂上了电话，背着橘色的旅行包，来到张扬的车前，毫不客气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张书记，你们的门卫可真是尽责啊！都快赶上中南海了。”


张扬笑道：“尽职尽责是好事。”


那门卫看到张扬的车过来，赶紧把栏杆给升起来了。


张扬却没有进去，而是挥了挥手，向柳丹晨道：“吃饭没有？”


柳丹晨摇了摇头道：“就是来找你请我吃饭呢。”


张扬笑道：“能请京剧界第一红人吃饭，是我的荣幸。”


柳丹晨啐道：“真是夸张，我算什么第一红人。”


张扬调转车头，驶向海岛渔村的方向，他向柳丹晨道：“你不用演出啊？”


柳丹晨道：“你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差？钱院长批我二十天假期，我现在是在放假期间。”


张扬道：“真是幸福，我这种苦命人从来都是节假日无休。”


柳丹晨道：“你是领导，我们比不了的，自己给自己打考勤，就算休息也是全勤，美其名曰出公差。”

第1097章 求医


张大官人笑道：“听起来好像很内行似的。”


柳丹晨道：“那是当然，我虽然不是体制中人，可是你们体制中的事儿我还是听说了不少的，当干部的有几个主动请假的？除了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请假还得扣工资，我们京剧院的领导从来都不请假，说不来就不来了。”


张扬道：“你这是诋毁我们国家干部的形象，自从我来到滨海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


柳丹晨笑道：“知道你辛苦，可你不能否认，多数领导从来都不请假吧？你也不能否认，但凡是个领导干部，基本上都是全勤吧？”


张大官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那啥，咱们不谈这个，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次来滨海是路过呢还是专程过来的？”


柳丹晨道：“专程过来求医的！”


张扬把坐地虎停在海岛渔村前，笑道：“原来是有事相求啊！怪不得不远千里而来。”


柳丹晨一双美眸眨了眨道：“是你说我腰伤厉害，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影响到我以后的演艺事业，所以我就趁着这二十天假期过来求医了。”


张扬笑道：“你当我随便给人治病，不要诊金啊？”


柳丹晨笑道：“我没多少钱，你要是非得要诊金，不如我唱戏给你听。”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小妮子倒是非常的有趣。


来到海岛渔村，张扬点了几个菜，柳丹晨很大方地说道：“张书记，你随便点，这顿算我的。”


张扬道：“那哪儿成呢？虽然你应该付我诊金，可你初来滨海，我身为地主，这顿饭应该我请。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柳丹晨笑道：“话可是你说的！”


此时常务副市长董玉武刚巧也过来吃饭，看到张扬带了一个女孩儿站在海鲜池前面点菜，他本不想打扰他们，可目光和张扬遇到一起，赶紧走了过来，笑道：“张书记，这么巧啊？”


张扬道：“不巧，这地儿咱们都常来，遇上也不止一次了。”


董玉武道：“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吧，回头军强同志也过来。”


张扬道：“算了，你们吃你们的，我们随便吃点就走。”


他和柳丹晨点了几个菜来到包间内，柳丹晨道：“张书记，刚才那个人对你很尊敬啊。”


张扬笑道：“他是我们的常务副市长。”


柳丹晨道：“你真是不简单啊，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市委书记，国内也不多见吧。”


张扬道：“滨海是个县级市，我这个市委书记听起来威风可事实上就是县委书记，处级干部，摆在京城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柳丹晨道：“咱不能妄自菲薄啊，有道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别看京城那些干部的级别高，还不如你这个地方官自在。”


张扬笑道：“各有各的好处。”


说话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进来的却不是服务员，而是市委宣传部长王军强。张扬看到是他，心说这厮也没多少眼色，明知道自己不想外人打扰还非得进来。


王军强笑着向张扬道：“张书记，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今天市委宣传部严副部长来了。”


张扬道：“严慕云？”


王军强点了点头道：“严副部长下来视察宣传工作，所以我安排她来这里吃饭，您……”他没把话说完，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是想张扬过去和严慕云见个面。


张扬笑道：“领导来视察，我当然要过去了。”他正准备起身过去一趟，却听门外传来武意的声音：“张书记，您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啊！”


声音过后，武意走了进来，张扬没想到她也和严慕云一起来了。


武意看着张扬，目光马上就落在了柳丹晨的身上，她惊奇道：“你不是柳丹晨吗？”


柳丹晨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在这里也有人认识自己。


武意笑道：“真是你啊，你肯定记不起来我是谁了，我在央视见习的时候采访过你，你还记得吗？当时你正在演出盗仙草，我给你写了篇报道，说你是冉冉升起的明日巨星。”


柳丹晨笑了起来：“那篇夸张的文章原来是你写的啊！”


武意走过去和她握了握手道：“你好，我叫武意，目前是北港电视台的记者。”


柳丹晨微笑道：“柳丹晨！”


武意有些不满地瞪了张扬一眼道：“张书记，我还当你为什么躲着我，原来是有美女要招待啊。”一句话把柳丹晨说得有些脸红。


张扬道：“我是怕了你们当记者的了，这张嘴真是想什么说什么，没影的事儿也能编出来，我压根就不知道你会来。”


武意道：“我是跟着过来采访的，怎么着？你还不乐意见到我啊？”


张扬笑道：“乐意，乐意，武意，既然来了，一定要多多宣传我们滨海的光辉业绩，别总盯着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武意邀请他们去隔壁坐。柳丹晨虽然觉得有些不合适，可看到武意如此热情，也不好意思拒绝，再加上张扬也点头了，只好跟着他一起来到了隔壁房间。


武意还没有来得及为严慕云介绍，严慕云却已经将柳丹晨认了出来，她惊喜道：“柳小姐！”


柳丹晨也认得严慕云，她有些诧异道：“梁夫人，您在北港工作？”


严慕云欢喜无限的向柳丹晨招了招手，示意她来到自己的身边坐下，向众人道：“我们可是老相识了，京剧院的钱院长和于红昭都是我的老朋友，柳小姐是我们京剧界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前途不可限量。”


张扬坐下笑道：“这天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到熟人！想不到严部长和京剧界这么熟。”


严慕云道：“你不知道，我过去就是京剧院出身，只是因为嗓子坏掉了所以才不得不放弃钟爱的京剧事业。”她如果不说，在座的人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段历史。


柳丹晨微笑道：“想不到严台长是我的前辈。”


严慕云笑道：“我现在早就远离了京剧界了，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成为一个忠实的观众，柳小姐的戏我看过两场，你真的是近些年来难得一见的新星，前程不可限量。”


柳丹晨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扬道：“严部长对今天的视察情况还满意吗？”


严慕云道：“我今天来是按照市委领导指示，进一步了解各县市宣传工作的进展情况，同时强调一下近期工作的重点，眼看就是七一了，为了迎接香港回归，全国上下都会开展相应的庆祝活动，我们北港也不能落后。”


滨海市委宣传部长王军强道：“严部长，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刚才已经给您过目了。”


严慕云微笑道：“这次总体的原则是，要在欢乐祥和中迎接七一的到来，既要达到我们想要的喜庆效果，又要避免铺张浪费。”


张扬道：“还要放烟火吗？”


王军强和董玉武全都面露尴尬之色，不知他这会儿提出放烟火是什么意思。


武意却格格笑了起来：“张书记，你还嫌那把火不够啊！”


张扬道：“这样的盛大节日怎么少得了烟火。”


严慕云不禁莞尔道：“烟火要放，可是安全工作要放在第一位，一定不能再有什么闪失，大喜的日子，如果发生了一些意外的插曲，那就乐极生悲了。”


柳丹晨对他们市里的庆祝工作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之所以过来也是碍于情面。


严慕云道：“柳小姐，我们市里在七一前夕有一个大型的演出，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参与一下。”


柳丹晨面露为难之色，她的演出事务都是剧院来安排的，自己从未单独联系过外面的演出，她如实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严慕云。


严慕云笑道：“这样啊，我抽时间和京剧院联系一下，真的，我特别喜欢你。”


武意道：“柳小姐，要不你给我们唱一段吧。”她也是个没事找事的主儿，和柳丹晨只不过是初次见面，居然提出了如此非分的要求。


柳丹晨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张扬，张扬马上替她解围道：“柳丹晨前两天刚刚失声，最近都在休假，医生让她近期不要开嗓，否则还可能会复发。”


武意有些惋惜道：“这样啊，张扬，你们怎么认识的？”


张扬笑道：“你到底是记者，刨根问底。”


武意道：“你倒是说啊，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柳丹晨道：“张书记其实是我远方的表哥。”


“表哥？”武意诧异地瞪圆了双眼。


张扬和柳丹晨吃过饭后来到附近的沙滩上散步，张大官人笑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远方的表哥了？”


柳丹晨莞尔笑道：“我如果不那么说，那个武意肯定还要继续追问下去，我是怕了这帮记者了。”


张扬道：“滨海太小，到哪儿都能遇到熟人，你这个大明星来到我们这里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柳丹晨道：“我是来求医的，张书记，你觉得我的腰伤是不是能够治好？”


张扬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做好住一个星期的准备，我为你治疗三次，应该就能将腰伤彻底治好。”


柳丹晨欣然点头。


张扬道：“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帮你治病的事情，你不能告诉其他人，这件事就是咱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柳丹晨道：“好，就像你是我远房表哥一样，除了咱们两人，谁都不告诉。”


张扬哈哈笑道：“那你对我的称呼是不是应该改一改啊。”


柳丹晨有些忸怩地叫道：“表哥！”


张大官人乐呵呵应了一声：“表妹！”


柳丹晨被他这声表妹叫得俏脸通红。


张扬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电话是武意打来的，却是武意和祁山刚刚联络过，知道他们两人晚上约好了吃饭，武意道：“张书记啊张书记，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什么话都不说明白，祁山来了你都不告诉我一声。”


张扬笑道：“我整天这么多事儿，难不成每件事我都得向你汇报一遍？你要是真想这样，来滨海吧，给我当办公室主任。”


武意啐道：“美得你，祁山待会儿要来滨海，晚上咱们还是海岛渔村吧。”


张扬道：“别，来市委招待所吧，我估摸着他晚上未必回去，我来安排吧。”


武意道：“你把柳丹晨给叫上，我挺喜欢她的。”


张扬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


武意道：“你这人从来都没什么好话，我感觉和她投缘行不行？再说了，晚上你和祁山喝酒，我一个人陪着你们两个，你们不闷，我还闷呢。”


张大官人心说谁让你陪了？这武意根本就是托词，她八成是兴起了采访柳丹晨的念头，所以说防火防盗防记者，只要你的身上有新闻价值，就能被记者给惦记上了。


当晚祁山专程来到了滨海，他的本意是请张扬吃饭，张扬坚持要自己做东，在市委招待所安排了一桌饭，宴请祁山，也顺便给柳丹晨接风洗尘。


祁山和武意一起到来，看得出武意特地打扮了一番，张大官人不禁调侃道：“武意，今天晚上打扮得比中午要精致，女卫悦己者容，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祁山啊。”


武意性情爽朗，并不在意张扬的调侃，她笑道：“就是打扮给你们两人看的，省得你们待会儿说看到我吃不下饭去。”


祁山笑道：“你是秀色可餐。”


武意道：“秀色可餐还是吃不下饭去，光顾着欣赏秀色了，哪还顾得上吃饭？”三人都笑了起来。


柳丹晨这会儿走了过来，她头发还有些潮湿，仍然是简简单单的衣裤，不过无论她穿得怎样朴素，都有一种出水芙蓉般的清秀味道。


祁山从不看京剧，自然不认识这位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还以为张扬又换了一位女朋友，通过武意的介绍才知道眼前这位美丽少女居然还那么的有来头。


张扬招呼几个人入座，他笑道：“祁山，其实我们市委招待所的饭菜也不错，你品尝一下，和你的慧源宾馆相比如何？”


祁山微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酒菜无所谓，关键在于和谁一起吃饭。”


张扬道：“商人的嘴巴真是会说。”


武意和柳丹晨一起做了，她第一句话就是提问：“你们俩真的是表兄妹？”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这记者的毛病就是多。


柳丹晨道：“是啊，姑表亲，我妈是他姑姑，不是亲的那种，我妈和他爸爸是堂兄妹。”小妮子编起谎话来也是朗朗上口，搞得跟真的似的，武意居然都让她个蒙住了。


张扬心中暗乐，心说到底是当演员的，演得可真像。


祁山道：“北港真是不太平，丁家兄弟俩才死了没几天，想不到噩运又落在了袁孝农身上。”


张扬道：“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意外发生，所以咱们这些活着的人更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祁山道：“袁孝农的死可不是意外，他去迪厅找刘恬，不知什么原因被人前前后后捅了十三刀，现场的情况太乱，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对了，刘恬已经被找到了，这女人只是哭，否认自己跟袁孝农的死有关。”


张扬道：“袁孝农应该不是她杀的。”


祁山举杯跟张扬碰了碰，他饮酒都是浅尝辄止，这并非是对张扬不够尊重，而是因为他的酒量有限，而且有胃溃疡的缘故：“你那么肯定？”


张扬道：“刘恬是袁孝农的情妇，她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都是袁孝农提供给她的，袁孝农死了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


祁山叹了口气道：“女人的心思很难猜，不能用常理去对一个女人做出推论。”


武意听到这句话可不乐意了：“祁山你什么话啊，好像很歧视我们女性。”


祁山笑道：“我可不敢，只是就事论事，针对这件事而言。”


柳丹晨道：“其实任何人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有不被别人了解的另一面，祁先生这样说对我们女性的确不太公平。”


祁山笑道：“我随口说的一句话，把两位女士都给得罪了。”


张扬道：“你就是这个臭毛病，不尊重女性，这一点你要向我多多学习。”


武意道：“拉倒吧啊，在这方面你还不如祁山呢。”


张扬笑道：“我哪方面不如他？祁山，我发现武意挺护着你的？”


祁山笑道：“那是因为我比你有钱，我比你大方，平时咱们在一起吃饭总是我结账。”


武意道：“是，吃人家的嘴软，所以我当然向着他说话了。”


张大官人目瞪口呆道：“想不到你们俩配合的倒是默契啊，武意，你说话得有良心啊，今晚这顿饭可是我做东。”


武意笑道：“一顿饭是远远不够的，至少得十顿八顿的才能小小的收买我一下。”


柳丹晨道：“张书记挺好的，至少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谦谦君子。”


张大官人咧着嘴得意笑道：“听到没有，听到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柳丹晨笑道：“其实我是吃了人家的嘴软，今天连吃你两顿了，我要是再不帮你说两句好话，良心上过意不去。”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大官人也乐不可支，想不到柳丹晨倒是蛮幽默的。


武意总算说动了柳丹晨，她们吃饱饭之后，就去柳丹晨所住的房间去个人专访了。


张大官人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头道：“这个武意，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她的职业。”


祁山微笑道：“其实人一辈子能够专注于一件事就很不容易了，我喜欢敬业的人。”张扬道：“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你喜欢武意了？”


祁山哈哈笑道：“张书记，你还是那么喜欢乱点鸳鸯谱。”


张扬道：“你还是忘不了林雪娟？”


祁山低声道：“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她，只知道她和霍云忠正在闹离婚。”


张扬喝了口酒道：“真要是能够顺顺利利把婚给离了，也是一件好事，你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机会了。”


祁山望着张扬摇了摇头道：“咱们两人的感情观不同，喜欢一个人未必要得到她，只要她能够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张大官人却道：“扯淡，你说的是单相思，如果两个人相互喜欢，却因为种种的原因无法在一起，你以为她会幸福？”张扬摇了摇头道：“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幸福就是相互占有。”


祁山道：“你们当领导的境界太高，我理解不能。”


张大官人道：“你挖苦我。”


祁山道：“不敢，不过咱们真的很不一样。”


张扬凑了过去：“祁山，我觉得武意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祁山笑道：“别乱说了，我感觉她对你有意思呢。”


张扬道：“你看不出她一直都向着你啊！”


祁山道：“她跟你对呛，那是想引起你更多的注意，我虽然不是什么情场高手，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还看得出来。”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祁山啊祁山，我就纳了闷了，你这么精明一个人，怎么一谈感情就成了二傻子呢？”


祁山道：“不谈感情，人活在世上如果整天想着感情，那该有多累？”


张扬道：“最近我听说一个传言，说丁家兄弟和袁家兄弟有仇。”


祁山淡然笑道：“张书记，外界的风言风语多了，我也听说了一些，说丁家兄弟和袁家兄弟几个全都是走私起家的，因为争夺利益，所以袁家兄弟下手把丁高山兄弟俩干掉了，丁家为了报仇，所以找人干掉了袁孝农。这种事，你以为可信吗？从丁高山兄弟死开始，警方就展开了调查，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到丁高山兄弟两人走私的证据，说袁家兄弟走私更是可笑，袁孝工就是北港市公安局长，这不等于说他知法犯法，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纪委不对他采取措施？”


张扬道：“祁山，我听说你和袁孝商生意上的往来比较多。”


祁山望着张扬的双目道：“你是说我也有嫌疑喽？”


张扬道：“我没说啊，你自己说的。”


祁山道：“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包装成为一个毒贩，自从我弟弟死后，警方针对我的调查就没有中断过，可是他们拿不出一丝一毫的证据，不是因为我隐藏的好，掩饰得好，是因为我根本没有做过，我不可能为我没做过的事情去承担责任。”


张扬道：“祁山，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如果说谎，即使他掩饰的再好，他的生理上都会产生细微的变化。”


祁山微笑道：“什么变化？”


张扬道：“脸部表情会变得不自然，自然流露出的表情和刻意控制的表情是有着根本区别的，就像我们在看电影的时候，即使是再优秀的演员，也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出表演的成分。”


祁山微笑道：“听起来有些道理。”


张扬道：“当一个人说谎的时候，他的瞳孔，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哪怕是他的动作都和平时会有很大不同。”


祁山将手伸向张扬：“我知道你擅长把脉，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张扬伸出手去，可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搭在祁山脉门上的时候却又缩了回去。


祁山充满问询地看着他。


张扬微笑道：“不用把脉，你跟我说的肯定是谎话。”


“何以见得？”


张扬道：“无商不奸，指望商人说实话，老母猪都能上树。”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祁山给张扬的感觉很神秘，他总觉得这个人捉摸不透，张扬并不否认，他对祁山是非常欣赏的，祁山为人精明，做事慷慨大方，单纯从友情的角度来说，这个人值得一交，可是祁山的身上总让他感觉充满了太多的秘密。


清晨柳丹晨如约来到海滩边，看到了张扬已经在那里等待，她微笑道：“张书记，让您久等了。”


张大官人转身望去，却见柳丹晨上身穿着粉红色的紧身运动衣，下穿灰色七分裤，姣好的身姿展露无遗，暴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肌肤牛乳般白皙细腻。


柳丹晨被他的一双眼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道：“看什么？没见过？”


张扬笑道：“你刚叫我什么？”


柳丹晨这才意会过来，她笑道：“表哥！”


张扬道：“今天约你过来，是帮你治疗腰伤，你的腰伤是自小练功落下的，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你练功的方法不正确，所以必须纠正这一点，我教你一套拳法。”


柳丹晨道：“不是按摩或者针灸吗？”


张扬道：“外伤还需外功治，按摩和针灸要在以后进行，现在必须先将你的筋骨舒展开来，筋络活动开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治疗。”


柳丹晨不解道：“我自小练功，筋络应该早就活动开来了。”


张扬道：“你练功的方法只是针对于局部，无法应对全局，也就是说，你的筋骨有些地方锻炼到了，而有些地方没有锻炼到，长此以往，日积月累，就形成了一种不平衡，正是这种积累下来的不平衡改变了你的脊椎结构，我教你的这套拳法，叫太极拳。”


柳丹晨笑道：“我还当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太极拳我也会。”


张扬微笑道：“世界上会打太极拳的只怕有数亿之多，可是真正得到其中真昧的又有几个？我教你的是一种我改良过的拳法，其中有太极，也有空明，我精简了七个招式，形成了一套拳法，你仔细看着。”


张大官人迎着东升的旭日站定，慢慢舒展双臂，在沙滩上打起了一路七式太极，张扬所谓的太极，只是利用其名，招式已经神似而形不似了，这套拳法重在舒缓筋骨，对柳丹晨这种自小练功的女孩子来说似乎没什么难度，她看了一遍就打得似模似样了，可是真正想将这套拳练到位却还需要下不少的功夫。


柳丹晨在武功上的天份还是让张大官人颇为惊艳的，她的悟性不次于安语晨，看一个人在武功上的天份并不是要看她能否在短时间内将招式练熟，而是要看她对于细节的把握，对于每一个动作的理解，柳丹晨很容易就抓住了这套拳法的精髓。


柳丹晨仅用了一个小时的功夫就将张扬的这套拳法掌握，张大官人赞道：“不坏不坏，你的悟性真是不得了。”


柳丹晨道：“还是老师教得好。”


张扬笑道：“我可不敢当你的老师。”他看了看时间道：“我得去上班了，你自己好好练习，三天之后我帮你正骨。”


省纪委工作组这次前来北港显然是要有所作为，魏龙兴在和张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并没有暴露这一点，如果说第一次仅仅是为了相互认识，叙叙交情，那么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就是正式谈论工作了。


张扬本以为魏龙兴会询问和刘艳红有关的问题，但是魏龙兴这次找他却是为了董正阳，魏龙兴询问的是张扬当天在丁氏兄弟葬礼上殴打董正阳的细节。


张扬听到魏龙兴提起董正阳的事情明显有些不耐烦，这件事他认为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干妈罗慧宁也跟中纪委方面打了招呼，这个魏龙兴刚刚来到平海，就提起这件事，难道他还想在董正阳的事情上制造一些文章？张扬道：“董正阳的事情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也专门把当时事情的经过写了一个详细的报告，上缴给中纪委，警方也做过调查，整件事已经没有任何的疑点可言，魏厅如果对这件事还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调出相关的材料。”


魏龙兴道：“张扬，你不要误会，我提起这件事并没有任何针对你的意思，可能你不知道，我来平海工作之前，在中纪委任职，董正阳家人上告的材料正好由我负责。”


张扬道：“魏厅，您觉得我在这件事上有问题？”


魏龙兴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已经平息了，你也将事情的经过说的很清楚，我提起这件事并不是想追究责任，也不是因为好奇，我是想尽可能的了解事情的全部，这段时间，我了解了一些事，做了一些工作，知道董正阳和丁家兄弟结怨的缘由。”


张扬没有说话，这些事情他都知道，他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为他想听听魏龙兴所说的是怎样一个版本。


魏龙兴道：“董正阳和丁家兄弟归根结底是因为抢地盘而发生的矛盾，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已经具有黑社会犯罪的性质，虽然当年没有找到丁家兄弟挑断董正阳脚筋的证据，可是从董正阳对他们的仇恨来看，这件事绝不是误会。”


张扬笑道：“想不到魏厅还是一个侦破高手。”


魏龙兴道：“任何部门都不能独立完成任务，必须要和其他兄弟部门相互配合，如果我们只将每件事分门别类的单独对待，那么注定我们看到的问题是片面的，纪委工作组过去在北港始终无法取得进展，和他们的工作方法也有很大的关系。”


这句话让张大官人非常的不爽，魏龙兴有否定刘艳红工作成绩之嫌，以为他自己很了不起吗？张扬道：“有些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魏龙兴道：“所以我们才决定对北港的事情进行全面调查，将过去的一切推倒重新来过。”


张扬道：“那就是否定一切了？”


魏龙兴也察觉到了张扬语气中包含的不满成分，他笑了笑道：“没办法，必须要这样做，推到方能重建！”


张扬笑了笑，他的笑容中充满了嘲讽地成份。


魏龙兴道：“对于蒋洪刚同志的问题，我们也开始重新审查，我们认为他和丁高山之间的关系绝不是一张欠条那么简单，在他担任北港市委副书记的过程中，他很可能利用职权为丁高山创造了便利条件，我们要查清其中任何一个细节，绝不会有任何的疏漏。”


张扬道：“魏厅真是雷厉风行啊。”


魏龙兴道：“张扬，以后的工作中肯定有不少需要你协助的地方。”


张扬道：“我尽量帮忙，不过我估计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魏龙兴笑了笑，起身告辞。


张扬却因为魏龙兴的来访心情变得有些郁闷，他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始，因为刘艳红的事件，省里有了一个直接插手北港的理由，省纪委工作组，省公安厅专案组，这些人的到来势必会造成权力上的重叠，最终会导致利益上的冲突。


认识到这一点的不仅仅是张扬，北港市委书记项诚也和他抱有相同的看法。最近几天项诚的心情也非常不好，纪委书记陈岗从项诚的脸色意识到自己来得并不是时候，可他又不能不来，挤出一个笑容道：“项书记！”


项诚道：“有事？”


陈岗点了点头：“想跟您汇报一下省纪委工作组的事情。”


项诚道：“这事儿你应该找魏厅沟通吧。”


陈岗叹了口气道：“项书记，省里是不是对我们干涉的太多了？”


项诚道：“那是因为我们北港的干部不懂得自我约束，现在终于引起了上头的注意，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有些人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第1098章 重新调查


陈岗道：“项书记，省纪委、省公安厅都派来了工作组，过去已经有了结果的事情还要拿出来重新审理，这不仅仅是过多的干涉了我们这些北港干部的职权范围，也是对他们自己之前工作的否定。”


项诚道：“那又怎样？发言权在谁的手里，谁就有权调查。”


陈岗道：“刘厅长出事的地点是在江城，为什么所有人要把疑点放在北港？省纪委工作组来到北港两天，已经找我谈了三次话了，反反复复都是围绕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项书记，我真是有些受不了了，他们如果有证据，大可以对我采取措施，现在根本就是一些人在刻意诋毁我，这些凭空捏造的举报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影响到我的名声，我认为省纪委工作组这样的调查是盲目的，是不负责任的，如果他们这样调查下去，请问我们还怎么做好自己的工作？”


项诚皱了皱眉头，其实他和陈岗面临同样的烦恼，这次魏龙兴领衔的省纪委工作组的确有些小题大做，任何捕风捉影的事情都要调查，连他这个市委书记也接受了一次询问，项诚道：“你搞纪委工作这么多年，你对他们的工作作风应该有所了解。”


陈岗道：“纪委工作最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处理干部违纪，必须要做到证据确凿，如果只要有举报信，只要有黑材料就对我们的干部展开调查，那么我们的工作还干不干？我们的同志如果连最起码的安全和公正都得不到保障，那么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项书记，我这么说并不是说反对省纪委工作组来北港调查，我是希望他们能够充分考虑到北港的现实情况，考虑到同志们的工作热情，考虑到……”


项诚有些不耐烦地抬起手来：“好了，我明白了，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省纪委调查组又不是我负责，你去找魏厅，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话向他说啊。”


陈岗苦笑道：“项书记，我说了，我全都说了，可是他就跟我来了一句，希望我理解和支持他们的工作，他们的工作我们要支持，可是我们的工作呢？我们难道全都不要工作了？老老实实等着他们调查？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人心惶惶了，谁还有心情做事？”


项诚道：“陈岗，你这是什么态度？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说自己没问题，心虚什么？该怎么工作还是怎么工作，让他们去查，随便他们查。”


陈岗还想说什么，项诚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分明要下逐客令，陈岗正准备走得时候，市长宫还山也来了。


宫还山看到陈岗马上道：“老陈，刚好你也在，别忙着走，咱们商量点事儿。”这样一来项诚的逐客令就没来得及说出去，而陈岗也就顺势留了下来，他估计宫还山十有八九也是谈这件事。


果然不出陈岗所料，宫还山正是为这件事来得，他和陈岗一样也是满肚子牢骚，纪委工作组旧事重提，把蒋洪刚的案子重新翻了出来，为此还专门找他了解情况，宫还山道：“项书记，这次他们究竟是要把过去的事情推倒重来，还是接着这些事为难我们这些北港的干部，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做工作了，是不是省里对我们这个班子已经失去了起码的信任，如果这样还不如干脆把我们都给换了。”人在对前途失去信心的时候，性情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宫还山就是如此，自从龚奇伟来到北港，他认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问鼎北港政坛的机会，正因为如此，他开始展露出越来越多的个性，这在之前他在北港的任职生涯中是从未有过的。或许人只有在幻想破灭的时候才能找回真正的自我。


项诚道：“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刘艳红同志是离开北港后出事的，她来北港是为了调查一些举报，核实这些举报，根据正常的思维，就会做出她是不是触犯了北港某些人的利益，进而产生了报复她的念头。省里派工作组来调查，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发什么牢骚？你们跟我说这些话是不是代表你们害怕了？既然你们口口声声都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么你们怕什么？你们担心什么？随便谁来查，让他们查，想查多久就查多久，我们全力配合。你们不要以为这是不正常的，我告诉你们，刘艳红同志的事情一天没有水落石出，省里就不会放弃调查，你们要习惯这种调查，我个人认为，这种调查没什么不好，通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应该反思，反思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反思为什么我们北港自己的问题解决不好，还要麻烦上级领导？”


宫还山道：“项书记，我也不是不让他们查，可是他们检查已经严重干扰了我们的工作，这些工作组的权力已经凌驾于我们地方之上，这并不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就算是调查也得有个限度，也得有个期限。”


陈岗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看，总不能无休止的在我们北港查下去。”


项诚道：“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只要自己没有问题，调查组查不到证据，早晚都会离开的。”


这已经不是文浩南第一次登门了，丁琳望着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友善的成分，冷冷道：“文警官，该说的我已经都说过了，您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文浩南礼貌的笑了笑，他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轻声道：“丁小姐，你应该对我的工作有所了解，现在我负责的就是令尊的案子，我想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丁琳淡然道：“我们的目的不同。”


文浩南道：“怎么不同？我们都想早点抓住凶手。”


丁琳摇了摇头道：“你想的是破案邀功，我想的是报仇雪恨！”


文浩南正色道：“丁小姐，你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我能够理解你心中的感受，但是不要忘记，我们国家有法律，有法可依，有法可循，抓住了凶犯自然有法律去制裁他，你要对我们的法律有信心，对我们这些警察多一些信心。”


“信心？”丁琳不屑笑道：“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你们有没有找到凶手？有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你让我对你们有信心？呵呵，恐怕连你们这些警察对自己都没有信心吧。”


文浩南道：“丁小姐，我之所以过来，是想帮助你，我希望你也能够对我以诚相待，将你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丁琳道：“你想知道什么？有什么我没有告诉你？如果我知道凶手是谁，你以为我还会坐在这里跟你废话？”


文浩南道：“丁小姐，我想知道你父亲和叔叔生前究竟有什么仇人？”


丁琳道：“他们没有仇人！”


文浩南道：“董正阳呢？”


丁琳道：“文警官，你想调查的并不是我亲人的死因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文浩南开始意识到眼前是个聪明的女人，他微笑道：“丁小姐，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家族是不是很不容易？”


丁琳道：“不劳你费心，公司里还是有一些忠诚的员工。”


文浩南的话题飘忽不定，毫无征兆地问道：“丁小姐结过婚？”


丁琳一双冰冷的眸子盯住文浩南的眼睛，明显流露出愤怒：“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文浩南道：“我只是随便问问，那件案子当时很轰动，潘强在婚礼当日枪杀了冯敬国，也就是你的丈夫，直到现在北港警方仍然没有抓住杀人凶手。”


丁琳愤然道：“够了，我不想再提这件事，我也没有兴趣再跟你谈任何的事情，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


文浩南却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淡然道：“据我所知潘强是你父亲的干儿子，是你的义兄，你们曾经恋爱过一段时间是不是？”


丁琳气得脸色煞白，她指着大门道：“你给我出去。”


文浩南冷冷道：“我在查案，丁小姐，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的工作，不要让我对你采取极端的手段。”


丁琳怒道：“你威胁我？”


文浩南道：“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潘强和你恋爱却得不到你父亲的同意，最终你父亲选择了一个他认为更有前途的冯敬国，如果我的调查没有错误，冯敬国当时应该是北港海关缉私分局海上缉私科的副科长，一个很重要的部门啊。”


丁琳咬着嘴唇，盯住眼前的文浩南，她已经意识到来者不善。


文浩南道：“你和冯敬国从恋爱到结婚只不过短短的两个月时间，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们之间的结合有两种可能，一是的的确确的一见钟情，二就是因为你顺从了父亲的意思，嫁给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丁琳道：“文警官，我的私人感情和你想调查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我无需向你交代。”


文浩南继续道：“潘强枪杀冯敬国的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他得不到你，也不想别人得到你，所以他就选择了铤而走险。”


丁琳道：“我想我们已经没必要谈下去了。”


文浩南很有风度的笑了笑，他站起身向丁琳告辞。


丁琳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脸扭向一旁。


文浩南道：“对了，你对冯敬国了解吗？你知不知道他有很大的问题？”


丁琳道：“文警官，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无耻！”


文浩南微笑道：“我只是在努力还事实一个真相。”


文浩南转身离开。


来到外面的警车内坐了进去，他的助手赵柯启动了汽车，轻声道：“头儿，情况怎么样？”


文浩南摇了摇头道：“这个女人很不简单，想从她嘴里得到真实的情况很难。”


赵柯道：“对了刚才孟祥柱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查到了冯敬国的一些资料，这个人果然有些问题，一个海上缉私科的副科长居然拥有多处房产和数辆豪车。”


文浩南道：“我早就说他有问题。”


赵柯道：“当然不能排除他的财产是丁家给他的。”


文浩南道：“你以为丁家会这么好心？更何况，他还没有来得及把丁琳娶进门，命就没了，丁家会为一个死人付出这么多？”


“可潘强是丁高山的干儿子，他杀了人，丁家毕竟要做出一些赔偿。”


文浩南笑道：“赔偿？你当丁家全都是善人？我能够看出丁琳对冯敬国根本没多少感情，丁高山之所以会将女儿嫁给冯敬国，还不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丁高山这么看重一个海上缉私科的副科长干什么？这其中肯定有奥妙。”


“丁高山和冯敬国都已经死了，想要调查出真相很难。”


文浩南道：“无论事情做得再严密，可百密难免一疏，冯敬国是个缺口，要把这个人的问题彻底调查清楚，只要打开了一个缺口就好办了。”


北港这段时间风声鹤唳，市委书记项诚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决定派人去东江一趟，和几位省领导直接面谈一下，他并不反对省里派驻工作组的事情，但是凡事都得有个限度，这样下去，北港的干部群体被搞得人心惶惶，工作都不好进行了，项诚想来想去，感觉最合适的人选是龚奇伟。


龚奇伟对项诚的传召颇感意外，因为项诚很少主动找他。


项诚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龚奇伟，龚奇伟一听就明白了，这绝不是一个好差事，一来这是去省里劝各位领导转变念头，给北港松一口气，二来项诚是看自己不爽，想把他从眼皮底下支开两天。龚奇伟道：“项书记这件事可能不好办，省里的态度很坚决，这次一定要将刘厅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项诚道：“查了好几天了，到现在还不是一无所获？谁敢确定刘厅的事情一定就和北港有关？奇伟同志，这次你去东江一定要和省里的几位领导好好沟通一下，如果这样调查下去，势必会影响到我们的正常工作，还请省领导们给我们一定的信任。”


龚奇伟明白项诚的意思，其实这几天的事情他也都看在眼里，除了自己这个新来北港的干部之外，市里其他的主要领导基本上都被调查组叫去了解情况。项诚的这句话没错，省纪委调查组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他们的正常工作了。龚奇伟道：“项书记，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我去也未必能够说服领导们改变做法。”


项诚道：“我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奇伟同志，我也不是故意要将这件苦差事交给你，可是我考虑过，除了你之外，别人都不合适，你刚来北港，省里把你派来这里工作首先建立在对你充分信任的基础上，我相信你和领导们沟通起来更容易一些。”


项诚把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龚奇伟唯有硬着头皮把这个差事接下。


比起北港干部群体被省纪委搞得不胜其烦，张大官人这段时间过得倒是惬意，除了上班之外，他还抽时间帮助柳丹晨治疗了一下腰伤。当然，张大官人也是很注意分寸的，别看柳丹晨就住在市委招待所，张扬除了疗伤之外也很少跟她联系，距离是必须要保持好的，不然很快就会有新版本的绯闻传出，而且为柳丹晨疗伤他基本上都把常海心叫过去陪同，这是为了避嫌。


常海心对此却颇有微词，认为张扬拿自己当挡箭牌，心里却不知又打起了什么主意。


张大官人对此的回应就是天地良心，至少在目前他帮助柳丹晨只是抱着治病救人的念头，压根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不过常海心和柳丹晨倒是投缘，几次接触就已经成了相当要好的朋友。


虽然省纪委调查组这两天没有过多的关注张扬，但是张扬仍然对他们在北港的工作非常好奇，以魏龙兴为首的这帮人在北港究竟能有什么发现？张大官人并不看好这帮人，事实上，他认为刘艳红无论是能力还是对北港干部群体的了解都要比魏龙兴强得多，连刘艳红都无法搞清楚的事情，他魏龙兴来到之后就能迎刃而解？张扬不相信，一点儿都不相信。


相比省纪委工作组而言，省公安厅工作组的工作涉及到滨海的地方更多，自从上次董正阳的事情之后，程焱东就对文浩南产生了一些看法，表面上虽然客气，可实际上对文浩南的调查工作也不像过去那样配合，程焱东认为文浩南这个人做事太过极端，而且目空一切，根本没有把他们这些地方公安看在眼里。


为了文浩南再次来滨海调查的事情，程焱东专门找到了张扬，他有些郁闷道：“张书记，不是说文浩南这次是来查刘厅的案子，可是他又把丁家兄弟的案子翻了出来，甚至专门调查当年丁高山女婿冯敬国被杀的资料，我看他这次不仅仅是为了查刘厅的事情吧？”


张扬道：“他想查就让他去查，你只管配合就是。”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上次就是因为配合他工作，董正阳莫名其妙的死了。”


张扬道：“那件事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


程焱东道：“张书记，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我对你的这位干哥哥很不喜欢。”


张扬笑道：“你喜欢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负责刘厅的案子，省厅工作组的负责人，他现在可是钦差，你必须要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程焱东道：“文浩南这个人太自我，好像除了他自己正确，别人都是错误的，除了他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瓜。”


张扬道：“得了，你别发牢骚了，与其埋怨别人，不如自己好好做事。”


程焱东道：“我真是搞不懂了，省里这次究竟是唱哪一出啊，派来这么多的工作组，这根本就是让大家产生内部矛盾，我们查不清楚的事情，难道工作组下来就能够查清了？真要是这样，我也没脸在目前的位置上呆着了。”


张扬笑道：“你不看好他们能够破案？”


程焱东摇了摇头道：“一点都不看好，声势倒是不小，可这样干只会打草惊蛇，张书记，你等着瞧吧，省里的这些工作组虽然热情很高，声势很大，可到最后他们还是查不到什么东西。”


张扬道：“是啊，刘厅没有解决的事情，他们一来到就解决了？我也不信。”


程焱东道：“我听说文浩南最近在查冯敬国的问题。”


张扬道：“冯敬国？你是说丁高山的女婿？”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冯敬国在和丁琳婚礼当日被杀，凶手已经锁定为丁高山的干儿子潘强，不过潘强当天就畏罪潜逃，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下落。”


张扬道：“文浩南查他干什么？”


程焱东道：“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明白，到后来我才意识到，文浩南这次过来的目的不仅仅是要查刘厅长遇害的事情，他想要查出北港的犯罪网，他的心很大，想下一盘很大的棋。”


张扬道：“听起来应该是好事啊，至少在扫除犯罪方面，他和你的目的是相同的。”


程焱东道：“我来滨海已有一段时间了，很多事我都在查，做任何事都是要有步骤的，文浩南领衔的这个专案组已经严重干扰了我们的正常工作，张书记你能不能和他好好谈谈？”


张扬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对文浩南还真没有多少办法。从他们的立场来看，文浩南和魏龙兴之流显然影响到了他们的正常工作，可是从人家的角度来说，人家是为了工作，张扬道：“其实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只不过工作方法不同罢了。”


程焱东道：“张书记，您真打算听之任之啊？”


张扬道：“你还记得市纪委副书记严正吗？”


想起上次严正率队前来滨海调查的事情，程焱东不由得笑了起来：“记得！当时他们在滨海赖着不走，还是您高明，拿着他们的账单前去追债，搞得这帮人灰头土脸的。”


张扬微笑道：“这次省里的调查组不是冲着咱们来得，如果我没猜错，北港市领导们比咱们还要难受，咱们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1099章 走火了


程焱东道：“我也不是着急，我害怕他们中途横插那么一杠子，把这里的情况搅和的更乱，忙没帮成，反倒拖了咱们的后腿。”


张扬道：“让他们折腾吧，省里也不会有那么好的耐性，折腾一阵子，如果折腾不出什么结果，自然会把他们撤回去。咱们不用操心，当下维稳是最重要的，不管别人怎么乱，咱们滨海不能乱。”


程焱东点了点头，发现张扬的政治修为似乎又有提高，他低声道：“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您快成北港市委常委了？”


张扬笑道：“你听谁说的？”


程焱东道：“都这么说。”


张扬道：“项书记倒是跟我谈过，可被我给推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升职太快也未尝是什么好事。再说了，就算我愿意，宋书记那一关也过不去。”


程焱东笑道：“有些时候，背景也是一种负累啊。”


张扬道：“你觉得我有背景吗？”


程焱东道：“有，但是你有今天的成就，绝不是依靠背景的来的。”他说完又笑了笑道：“我个人观点，其他人未必这么看。”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程焱东的回答很滑头。


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却是傅长征通知张扬，北港市委副书记龚奇伟来了。


龚奇伟的到来毫无征兆，自从他来到北港正式任职，还没有公开前来滨海到访过，张扬赶紧起身相迎，还没等他走出门外，龚奇伟就在傅长征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程焱东看到龚奇伟进来，也赶紧起身招呼道：“龚书记。”


龚奇伟笑道：“焱东也在啊！”


程焱东道：“来向张书记汇报情况，你们聊，我先走了。”


龚奇伟道：“别急着走啊，我来北港后，还没有和你好好聚过，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公事，我请你们吃饭。”


张扬听他这么说不由得乐了起来：“龚书记，这要是在南锡、在北港您这么说都行，可这里是滨海啊，请吃饭也轮不到您。”


程焱东道：“是啊！”


张扬向傅长征道：“长征，你去安排一下，待会儿我们就过去。”


傅长征应了一声走了。


张扬起身给龚奇伟泡了杯茶，送到他的手中笑道：“龚书记，您今儿过来，该不是有什么重要指示吧？”


龚奇伟道：“张扬，明天我要去东江。”


张扬道：“出差吧，没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要提升你。”


龚奇伟笑道：“项书记给我压任务了，让我去省里和几位领导好好沟通一下。”


张扬道：“沟通什么？”


龚奇伟道：“省里下来的几个工作组最近搞的我们的干部群体是心神不宁，正常工作都被干扰了，所以项书记给我出了个难题，让我去省里和领导们好好沟通一下，希望省里能够给北港的干部群体多一点信任，这样下去，会严重伤害到同志们的工作热情地。”


程焱东道：“看看，看看，张书记，我没说错吧，不但是我这样想，很多人都这么想。”


张扬笑道：“项书记为什么不自己去啊？”


龚奇伟道：“这件事很棘手，刘厅长的这场事故让省领导们极其愤怒。”


张扬道：“人在愤怒地时候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派工作组这档子事儿绝对是步错棋。”这种话也只有张大官人敢大模大样的说出来，省领导岂是他能随便评论的。


龚奇伟笑了笑道：“我也不瞒你，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空，能陪我去东江走一趟，在宋书记面前，我恐怕说不上话。”


张扬道：“龚书记，您觉得棘手，所以就想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给我？我现在去省里，宋书记肯定要说我正事不干，尽琢磨着多管闲事了。”


龚奇伟道：“其实我也认为省里最近的做法有些不妥，如果我直接去和宋书记谈，没有你一起去更容易让他接受。”


张扬还想拒绝呢，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这厮看了看号码是秦清的，他向龚奇伟歉然一笑，拿起电话走到里面房间去接。


秦清的声音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张扬……”


张扬笑道：“怎么？想我了？”


秦清嗯了一声，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我……我这个月身上没来……”


大官人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


“我……我可能怀孕了……”


张大官人的脑子陷入短暂的空白之中，他最近就觉得有事情发生，上次跟秦清真枪实弹，没有灭活，那啥……果然走火了，自己这准确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秦清听他沉默了半天，声音不由得低沉了下去：“你别怕，我自己会负责。”


张大官人道：“你自己负责？什么话？两人干出来的事儿，凭什么你一人负责，那啥……你先别怕，我明儿就过去。”


秦清道：“我不怕，我就是担心你怕！”


张扬道：“我怕过谁啊？做的时候都不怕，我有心理准备。”话虽然这么说，可张大官人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秦清和安语晨不同，安语晨是个无人关注的苦丫头，秦清不一样，秦清现在是东江新城的党工委书记，而且她未婚，对外连男朋友都没有，这下怀孕了，道理上根本说不清啊，如果真要是肚子大了，纪委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她。张大官人担心的是秦清的仕途问题，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当，恐怕秦清的仕途从此就要划上句号了。


张大官人接完这个电话，明显变得心神恍惚了，和龚奇伟接下来的谈话不在状态，龚奇伟说什么，他压根就没听。


龚奇伟还以为他不想跟自己去东江，不想接这个左右为难的苦差事，于是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要是真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


张扬道：“谁说我不去啊，我跟你去！”


龚奇伟当然不会想到张扬答应跟自己同去东江，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私事，张扬还特地把高廉明给叫上了，既然去东江一趟，就得把事情好好解决一下，很多时候利用一下亲情关系是相当有必要的。


途中龚奇伟就和张扬商量，先由他去宋怀明那里探探虚实，然后再考虑这件事怎样解决。


张扬让龚奇伟把他直接送到了省委家属院，他和高廉明在这里下车，两人都带了不少的地方特产，高廉明道：“今晚上咱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明天上午再碰头。”


张扬道：“你别忘了，试探一下你们家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高廉明抱怨道：“辛辛苦苦跑这么远，结果是让我来当特务，张书记你可真不厚道。”


张扬道：“别怪我，我也是专门过来给龚书记做桥的。”


高廉明深感同病相怜，两人进入小区后各奔东西。


张扬前来东江的途中已经先给宋怀明打了电话，他没说自己此次前来东江的目的，给龚奇伟当桥的事情不能说，秦清怀孕的事情更不能说，但是既然过来，就得找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张大官人的脑筋是灵光的，他的借口就是刘艳红。刘艳红情况稳定之后，就被送到了省人民医院，张扬原本也打算抽时间过来看看她，一是为了了解一下她的恢复情况，二是有些不解的地方向她请教。


对宋怀明来说，张扬的这个理由是相当充分的，他对张扬的武功医术都有了解，所以他才会在刘艳红发生意外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了张扬，事实上，他让张扬赶过去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不是张扬及时赶到，恐怕刘艳红已经因为无法及时获救而发生了不测。现场赶过去的营救人员虽然很多，但是没有人有能力从悬崖上爬下去营救刘艳红，更没有人拥有张扬这身治病救人的医术。


张扬来到宋家的时候，宋怀明还没有下班，柳玉莹将他请到客厅内，看到张扬带了这么多的特产过来，柳玉莹不禁嗔怪道：“张扬，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来就来，千万别拿东西，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来，是不是跟我们见外啊？”


张扬笑道：“柳阿姨，我可没见外，真要是见外，我就不来家里了，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一些海产品，拿给你们尝尝。”


柳玉莹把东西收好，此时保姆陪着小更新走了过来，小更新已经会走路了，虽然步履蹒跚，可走得还算稳健，看到家里来了陌生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张扬。


柳玉莹笑道：“小新，你不认得他啦？他是你未来的姐夫。”


张大官人道：“什么叫未来的姐夫啊，我就是他姐夫，来，让姐夫抱抱。”


小更新居然真的走了过去，张大官人一把将小更新抱了起来，笑道：“这小子一身肉真瓷实。”


柳玉莹笑道：“特能吃，我都担心他以后会不会成为一个小胖子。”


小更新咯咯地笑：“妈……抱……妈妈抱……”


柳玉莹道：“给我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张扬道：“没事儿，让我们哥俩好好亲近亲近。”正说着没事，小更新却不给他面子，在他身上热乎乎来了一泡童子尿。张大官人的身上被弄湿了一大滩。柳玉莹赶紧把孩子给接了过来，让保姆去给张扬拿宋怀明的衣服换上。


这当口儿宋怀明回来了，看到张扬的狼狈样子，不禁微笑道：“张扬，你抱他干什么？这小子可是六亲不认，想撒尿的时候根本不打招呼。”宋怀明是深受其害。


柳玉莹笑道：“行了，童子尿金贵着呢。张扬，好像童子尿能入药吧？”当母亲的看儿子，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张扬笑道：“是，我最近肝火大，小更新这一泡尿刚好帮我去火。”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扬起身去客房换了宋怀明的衣服出来。


柳玉莹向宋怀明道：“你今天来这么早啊？”


宋怀明道：“今天刚巧没什么事，知道张扬过来，所以我早点回家吃饭了。”


柳玉莹道：“你们爷俩聊着，我去准备晚饭。”


宋怀明点了点头，目光打量着张扬，发现张扬换上自己的衣服，从他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一些影子，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张大官人道：“宋叔叔，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宋怀明道：“还好。”他饮了口茶道：“上次的事情多亏你了。”


张扬道：“别说出事的是刘厅长，就算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也一样会去救她。”


宋怀明笑了笑，他低声道：“我听嫣然说，当初她就是在那个悬崖出事的，你们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相识？”


张扬道：“是，当时她和人飙车，直接就开到悬崖下面去了。”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张扬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仍然被温暖涤荡着。


宋怀明却没有感到温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当时的惊险场面，可宋怀明听张扬说起仍然会感到心有余悸，他几乎就失去了女儿，楚嫣然当时的叛逆应该是因为他的缘故，如果不是遇到了张扬，也许他们父女之间的隔阂仍然会继续存在。宋怀明感慨道：“你们都长大了，成熟了。”


张扬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都得成熟一点。”


宋怀明道：“艳红同志的预后情况并不乐观，省人民医院的专家说，她可能要终身瘫痪，以后恢复行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说这句话的时候宋怀明心中是充满期待的，应该说他对张扬抱有相当的期望，认为张扬的医术或许可以创造出奇迹。


张扬道：“回头我去医院看她，顺便帮她诊治一下。”在没有掌握刘艳红最新状况之前，张大官人也不敢轻易打包票。


宋怀明道：“张扬，你一定要尽全力治好她。”


张扬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宋怀明将茶杯放在茶几上，低声道：“有些人的胆子很大，恣意妄为，这一系列的事件，都代表着他们正在挑战我们的法律，挑战我们的制度，也在挑战着我们的底线。”


张扬道：“一个人有了病必须要治，但是也要分清状况，在病症没有确诊之前，就一味的下猛药，可能会适得其反。”张大官人的这句话说得隐晦，但是宋怀明还是马上听出了他在暗指什么，他看了张扬一眼，低声道：“你想说什么？”


张扬笑了笑道：“省里最近派了工作组到北港，他们的声势很大。”


宋怀明听出了张扬的言外之意：“你说他们雷声大雨点小？”


张扬道：“不是我说的，我对具体的情况并不了解，宋叔叔，他们去了这么些天，到底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宋怀明道：“你对省里派驻工作组的事情持有不同意见？”


张扬道：“不止是我，可以说北港上上下下对省里派驻工作组的事情都持有不同意见，我算是受干扰比较少的一个，也被新任纪委副书记魏龙兴同志叫去了解了两次情况，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工作组对北港的实际情况并不了解，他们来到北港之后，一切都从头开始，很多事情都推倒重来。宋叔叔，我想问您一句，在您心中，魏副书记和刘厅的工作能力谁更强？”


宋怀明没说话，他不好做出评价。


但是张扬能，张扬道：“刘厅在北港的调查工作上倾注了很大的精力，我认为她对北港的事情比其他人要了解得多，连她至今都无法破局的事情，我不相信魏龙兴同志就能解决好，如果我不巧看走眼了，就证明魏龙兴同志的能力那不是一般的强，当省纪委副书记对他都是屈就了。”


宋怀明道：“他干扰你们的工作了？”


张扬道：“我认为工作组去北港之后只起到了两个作用，第一是干扰我们正常的工作，第二就是打草惊蛇，他们这么大的声势，就算是真凶就在北港，这段时间也知道收敛了，谁还敢顶风作案啊？您等着看吧，这件案子等着工作组解决，肯定是遥遥无期。”


宋怀明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双眉微皱，很认真地考虑张扬刚才的这番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这次来东江，真正的目的就在于此吧。”


张扬笑道：“宋叔叔，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您，不过我主要还是过来探望刘厅长的，这件事是顺带，其实跟领导沟通也轮不到我，那啥……我们龚副书记也来了。”


宋怀明道：“龚奇伟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有事情不会直接找我？非得通过你来兜圈子。”


张扬道：“上命不敢违，领导们做出决定的事情，想要请你们收回成命太难了，所以当下属有当下属的难处，我也不想来，可几位市领导都逼着我过来做桥，让我先过来跟您沟通沟通。”


宋怀明道：“只要是说的有道理我都接受，什么上命不敢违？谁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柳玉莹此时过来叫他们吃饭，于是两人中断了谈话。


晚饭后，张扬要去省人民医院探望刘艳红，宋怀明决定和他同去，柳玉莹听说他们要去看刘艳红，也提出要和他们一起过去。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琢磨着柳玉莹对宋怀明还是有那么的一点不放心，不过话说回来，宋怀明对刘艳红的确是很不错啊，当初刘艳红出事之后，他能够第一时间从东江赶到春阳，单从这件事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非同一般。


刘艳红的伤情已经稳定，省里请了国内第一流的专家为她诊治，看到宋怀明几人一起过来，刘艳红笑了笑：“嫂子来了！”


柳玉莹将刚买的一束鲜花插在花瓶中，来到床边坐下，握着刘艳红的手，眼圈不由得红了，女人心肠总是软的。虽然柳玉莹在心底深处一直将刘艳红定义为可能性极大的情敌，也一直对她小心提防，可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也不禁心头发酸。


张扬笑道：“刘厅，精神头好多了。”当着宋怀明的面，他可不敢乱喊姐姐。


刘艳红道：“你还知道过来看我啊！”


张扬道：“早就惦记着要过来，可是工作实在是太忙，最近大小检查不断，我得把公事安排好了才能过来探望您。”


宋怀明道：“张扬这次是专门过来帮你拿出一个治疗方案的。”


刘艳红道：“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万幸了，现在我这头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医生说我得了脑震荡，对过去的事情产生了部分失忆。”


张扬笑道：“其实部分失忆是好事儿，把烦恼的事情全都给忘了，剩下的就只有开心的事情了。”


刘艳红笑道：“哪有那么巧啊。”


张扬来到刘艳红身边帮她诊脉，又将一缕真气输入刘艳红的经脉之中，了解刘艳红的病情花费了他接近二十分钟的时间，他放开刘艳红的手腕。


宋怀明关切道：“怎样？”


张扬道：“和那些医生说的差不多。”


宋怀明听他这样说，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失落。当着刘艳红的面他并不好问，到底刘艳红会不会瘫痪。


张扬道：“不过也没那么严重，如果治疗得当，恢复顺利的话，应该可以走路。”


刘艳红最近已经接连被专家宣判了下半生将在轮椅上渡过，听到张扬这样说也不由得惊喜道：“真的？”


张扬道：“我从不说谎话，不过你也别太高兴，恢复过程肯定是相当漫长的，一年内应该可以下床行走，想要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只能看你的造化，至于跑跑跳跳，近五年内你是别想了。”


刘艳红道：“我还想什么跑跑跳跳，你只要让我能走路就行了，哪怕是一瘸一拐我都认了。”


张扬取出一个随身的玉瓶，轻声道：“这里面有我配制的易筋丹，可以帮助你经脉的修复，每隔三天服用一粒，目前你的治疗主要是固本培元，机能方面只能慢慢恢复，半年之后才可以为你进行康复治疗，刘厅，你一定要有耐心。”


刘艳红道：“有没有耐心都得老老实实在这张床上躺着。”言语中流露出颇多失落。


宋怀明听张扬说刘艳红以后可以恢复自如行走，无疑是他听到的最好消息，他笑道：“既然张扬这么说了，你就听他的，张扬祖上传下来的骨伤秘方相当的有效，他说你能恢复健康就一定能够。”


刘艳红道：“宋书记，您可真是有福气，找了个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女婿。”


宋怀明不禁笑了起来。


柳玉莹道：“怀明对张扬欣赏的很。”


张大官人道：“别夸我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宋怀明和柳玉莹先行告辞，张扬则留下来多呆一会儿。


刘艳红望着张扬道：“麻烦你了。”


张扬道：“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样的客气话吗？”


刘艳红道：“其实我一直都想好好跟你说声谢谢。”


张扬笑道：“你说不说我心里都明白。”他帮刘艳红倒了杯茶，喂她将那颗易筋丹服下。


刘艳红道：“我真的能够恢复行走能力？”直到现在她对张扬的话仍然不敢全信。


张扬道：“只要你配合治疗，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艳红舒了口气道：“张扬，我发现你还真是无所不能啊。”


张扬道：“也没那么大的能力，我要是真有能力，应该混到厅级了。”


刘艳红道：“贪心不足蛇吞象。”


张扬道：“这不叫贪心，叫进取心，人要是没点进取心还怎么进步？”


刘艳红道：“最近北港那边怎么样？”


张扬笑道：“您这还没恢复健康呢，就开始想工作了？刘姐，我劝您一句，最近这一年，你还是安安心心的养伤，工作上的事情就彻底放开吧，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地球离开谁都照转。”


刘艳红道：“我知道，我也明白，对了，我听说现在是魏龙兴同志接替了我的工作，目前他在北港调查，你跟他有没有接触过？他有没有为难过你啊？”


张扬道：“为难我？谁有这个本事啊？”


刘艳红笑了起来，她毕竟伤后身体虚弱，歇了一会儿，方才道：“每个人的工作方法都有不同，魏龙兴这个人我在过去就有过接触，他很有能力，成功的办过几次大案，很受上层的器重。”


张扬道：“我刚才还和宋书记谈这件事，魏龙兴去北港之后搞得动静太大，我担心他这样做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打草惊蛇。”


刘艳红道：“可能他有自己的打算。”


张扬道：“刘姐，你在北港倾注了这么大的精力都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换成他就能玩得转？我不信！”


刘艳红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目。


张扬看出她累了，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刘艳红又叫住他，轻声道：“张扬，过去我跟你说过的话，你不必当真。”


张扬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刘艳红因何会这样说，这次的受伤对刘艳红的打击显然是巨大的，虽然她从未抱怨过，可是她的内心中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平静。刘艳红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次的事故绝不是意外，而是一起针对她，针对省纪委调查组的一次谋杀。


刘艳红并不怕死，但是她害怕下半生会始终这样躺在病床上，她开始担心自己的遭遇会不会同样降落在张扬的身上，或许她不该让张扬过多的牵涉到这些事中，所以她才会对张扬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刘艳红并不了解张扬，她的遭遇已经激起了张大官人的愤怒，已经让张扬悄然下定决心，一定要挖出北港幕后的黑手，一定要为刘艳红讨还公道。


张大官人潜入秦清位于芙蓉园的住处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秦清依然没睡，坐在客厅内，静静望着阳台的方向，张扬的身影刚一出现，就已经被她发现。


张大官人笑道：“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想不到啊，你居然在这里守株待兔。”


秦清温婉笑道：“你是一只不听话的兔子。”


张大官人张开双臂，秦清咬了咬樱唇，扑入他的怀抱中，紧紧拥抱着他的身躯，俏脸贴在张扬的面颊上，柔声道：“我好想你。”


张扬将秦清横抱起来，来到沙发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轻声道：“我的秦书记今儿怎么变得这么楚楚可怜？”


秦清道：“这两天我总是睡不好。”


张扬笑了起来，他的大手探入秦清的睡裙内，抚摸着她光滑平坦的小腹，低声道：“怀上了？”


秦清羞不自胜的点了点头，螓首埋入他的怀中，小声道：“你不会生我气吧？”


张扬道：“我为什么要生你气，秦书记甘愿为我生孩子，我有什么理由生你气？开心都来不及。”


秦清搂住他的脖子，抵住他的前额道：“真的？你不骗我？”


张扬点了点头道：“回想起来，你上次就很想要个孩子，是不是？”


秦清小声道：“人家害怕以后要是年纪大了，就算是想生都生不出来了？”


张扬拍了拍她弹性十足的玉臀道：“这么好的一块地怎么可能种不出庄稼？”


秦清啐道：“别胡说，我跟你说正经的。”


张扬道：“清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工作怎么办？”


秦清道：“我让你来，就是跟你商量，我想……最近把工作给辞掉，现在刚刚怀孕不久，再过几个月，我的肚子就大起来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位置，熬了这么多年，现在为了这个孩子，就要全部放弃吗？”


秦清道：“无论在官场中走到哪一步，我终究还是一个女人。”


张扬道：“市里会同意你辞职？”


秦清道：“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都想好了。”她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张扬道：“让我想想，还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秦清躺在他的怀抱中，小声道：“除了远离国内，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张扬道：“你家里那边怎么说？”


秦清道：“就说我出国深造……”她抬头看到张扬有些复杂的表情，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做？”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委屈了你，为了我，你放弃的实在太多。”


秦清捧住张扬的面孔道：“在我心中，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张大官人心中情动，大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秦清捂住他可恶的一双手道：“别，我看书上说，现在不适合……”


张扬笑道：“不适合什么？”


秦清咬了咬樱唇，挥拳在他胸口打了一下：“你好坏！”


张扬道：“那啥……我今晚岂不是要忍……”


秦清红着俏脸道：“不如，我帮你……”


张大官人望着秦清花瓣般的柔唇，不由得咽了口口水道：“那啥……辛苦秦书记了……”


张大官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安语晨，秦清怀孕的事情不能公开，也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楚嫣然，再宽容的女人也不能任由自己男人随便在外面生孩子。可张大官人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其实他早就想过有一天，自己的这些爱人们，为自己生出一大群孩子，到时候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其乐融融，在大隋朝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拿到当今社会就变得非常复杂，那时候三妻四妾享尽齐人之福，人家说你有本事有能耐，现如今肯定要落人口舌，别人会说你不道德，甚至违反法律，这叫重婚罪，至少也是个流氓罪。


如果说安语晨怀孕生子，是张大官人不得已而为之，秦清这次怀孕就是她冷静考虑之后的选择，女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产生一些奇怪地想法，睿智如秦清也不能免俗，她知道自己和张扬的这段关系见不得光，可是她又渴望拥有一个家庭，所以秦清反复考虑之后决定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张扬的孩子，当然付出的代价她也考虑清楚了，必须要放弃自己的事业。


张大官人现如今真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操心。第二天一早龚奇伟就打电话过来问他和宋怀明沟通的情况，张扬把昨晚和宋怀明谈话的内容如实向龚奇伟说了一遍。


放下电话，秦清也醒来，偎依在他身边，轻声道：“这么辛苦，大清早就忙着工作上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道：“最近北港事情不断，这次来省里我也有公务在身。”


秦清道：“什么事情？”


张扬将事情简略的告诉了她。


秦清道：“我前两天去探望过刘厅长，照你所说，省里已经将疑点锁定在北港内部，认为是北港方面有人要谋害刘厅长。”


张扬道：“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


秦清道：“我对纪委的工作并不了解，如果说有人想害刘厅，肯定是因为她危及到了一些人的利益，如果继续任由她继续查下去很可能会将一些人挖出来，所以这些人才不惜铤而走险向刘厅下手。”


张扬道：“据我所知，刘厅在北港的调查并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张扬这么说是有理由的，如果刘艳红真的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她就不会找自己帮忙了。

第1100章 不好办


秦清道：“那事情就奇怪了，既然刘厅没有取得什么进展，就意味着她不可能对某些犯罪分子造成威胁，既然这样，为什么有人要将她除之而后快呢？”


张扬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经秦清提醒，方才发现这一事件非常的蹊跷，对啊，既然刘艳红没有在北港的问题上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为什么别人要谋害她？这件事根本就解释不通啊？


秦清道：“还有一个很大的可能，有人想利用除掉刘厅这件事将省里的目光吸引到北港，目前省里加大对北港的调查力度，或许同样是这个人想要的结果。你不要忘了，没有人会主动招惹麻烦，制造刘厅这场事故之后，给北港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张大官人感叹道：“清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真是明察秋毫啊，你说咱们家儿子以后要是像你，肯定是一阴谋家啊。”


秦清啐道：“我才不要儿子，我要女儿。”


张大官人道：“儿子也要，女儿也要，你这辈子就准备好给我生吧。”


秦清红着俏脸道：“讨厌你，把我当成生育机器啊！”


张大官人振振有辞道：“咱们这么优良的基因，怎么都要多留点后代，不然也对不起人类社会啊。”


“瞧你得瑟的！”


张大官人的确有些得瑟，能够把秦书记的肚子搞大，还是蛮有成就感的，但是张大官人也产生了一些紧迫感，他必须要想想办法去解决自己的感情问题了，想把这么多的红颜知己全都安顿好协调好，难度是相当大的，但是再难也得迎头顶上，想舒服就得付出。


秦清的这番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北港的事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刘艳红的车祸或许真的不是一场单纯的谋杀。


政治从来都是高智商者的游戏，秦清能够考虑到的问题，宋怀明一样能够考虑到，龚奇伟本想在今天拜会宋怀明，却被告知宋书记今天没有时间。


其实宋怀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一早省长周兴民就前来他的办公室，给他送来了两盒茶叶。


宋怀明笑道：“兴民，你这可是公然行贿啊！”


周兴民笑道：“茶叶是我一个老同学给得，我拿给你尝尝，你要是给我乱扣帽子，我这就原封不动的拿回去。”


宋怀明笑道：“送出去的东西还想拿回去啊，兴民你是不是有些抠门啊。”他把茶叶收好了。


周兴民在他对面坐下：“宋书记，我刚才在你门外遇到龚奇伟了。”


宋怀明道：“龚奇伟？哦，想起来了，他说找我有事。”


周兴民道：“您怎么把他拒之门外啊？”


宋怀明笑了起来：“他这次来东江无非是想跟我沟通一下，他想说什么？我心中明明白白的。”


周兴民道：“宋书记，您对北港方面很不满意啊。”


宋怀明反问道：“你满意吗？”


周兴民摇了摇头道：“北港是个问题啊，经济发展严重滞后，社会治安也在全省垫底，都不知道项诚这些年是怎么管理的？”


宋怀明道：“北港的问题必须要解决！”


周兴民道：“宋书记，您是不是认定了刘厅长的事情和北港方面有关？”


宋怀明没说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最近有人对我说，面对一个病情严重的病人，如果一味地用猛药，反而会得不偿失，搞不好还会断送了病人的性命。”


周兴民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这个人的话很有道理啊，其实我也想跟您说这方面的事情，自从刘厅长在春阳出事之后，省里向北港派出了工作组，可谓是接二连三的大棒落在了北港的头上，看似动作很大，但是实际上收到的效果却很少。”


宋怀明望着周兴民，期待他继续讲下去。


周兴民道：“我并不否认工作组这些同志的能力，但是我并不相信他们可以在短期内就能打开局面。如果我们给他们的压力过大，他们会不可避免地将这种压力转嫁到地方干部的身上，这就会造成一种新的矛盾，地方干部会认为我们对他们不信任，从而会造成逆反心理，影响正常的工作。”


宋怀明道：“兴民，你认为艳红同志的这次事故背后可能有怎样的阴谋和动机？”


周兴民道：“我的第一反应和多数人一样，都认为艳红同志可能掌握了一些人的罪证，所以这些人想要除掉她，杀人灭口毁灭证据，可事实上艳红同志好像并没有掌握什么证据，而且她在北港的调查也似乎没取得太大的进展。如果不是艳红同志可以隐瞒了某些事情，那么这次的谋杀似乎有些于理不合，既然她给别人造不成威胁，别人为什么要杀她？”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我也这样想，这次的事情有些欲盖弥彰，策划这次事故的真凶并不是要掩盖什么，而是要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北港。”


周兴民道：“宋书记，我本来以为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宋怀明道：“北港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复杂啊。”


周兴民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让有些人称心如意呢？难道宋书记是想将计就计？”


宋怀明淡然一笑道：“目前我只能断定一件事，北港牵涉到许多人的利益。”


周兴民道：“要么由我们去发现问题，要么是他们相互争斗，将问题暴露出来。”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之所以派艳红同志前往北港调查，是因为近期针对北港领导层的举报很多，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可以发现，这些状况绝非偶然。”


周兴民道：“宋书记，您是要火上浇油，彻底将北港的这把火点起来。”


宋怀明意味深长道：“其实北港的问题，只有北港自己去解决。”


龚奇伟终究还是没有得到宋怀明的接见，宋怀明之所以没有见他，是因为感觉没那个必要，他有自己的盘算，他的想法不需要让下属揣摩的那么清楚。


从龚奇伟的角度来看，宋怀明不见自己并不是对他个人有什么成见，而是对北港领导层整体工作的不满意，龚奇伟原本以为通过张扬和宋怀明的事先沟通，这件事能够变得好办一些，可宋怀明仍然给他传递了一个坚持调查的信号，龚奇伟不禁有些迷惘了，他揣摩不透宋怀明真正的想法。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这次是带着任务过来，龚奇伟就不能敷衍了事的回去，他做事的风格一向严肃认真。见不到省委书记宋怀明，他去省公安厅拜会了省厅厅长高仲和。


高仲和对龚奇伟非常的客气，把他请进自己的办公室，两人首先寒暄了几句，谈了谈高廉明在滨海那边的表现，绕了大半个弯子方才回到正题之上，龚奇伟道：“高厅长，我这次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高仲和道：“你是为了省厅下派调查组的事情吧？”


龚奇伟点了点头，高仲和显然是个明白人，自己前来的目的全都被人家猜到了。


高仲和道：“这件事我也颇为棘手，本来我一直都提倡地方的事务地方自己解决，可是这次刘艳红同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北港近期恶性案件不断，上头下了命令，我们也不得不为啊。”高仲和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上头。


龚奇伟来他这里之前已经考虑到了，高仲和很可能会这样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宋怀明，表示自己是奉命而为，目前的情况他也是无可奈何。


龚奇伟笑了笑道：“高厅长，我过来并不是要抗议省厅调查，在省厅派遣工作组的事情上我也是持赞成态度的，但是我希望工作组能够注意一下工作方法，尽量给我们地方的警务系统留有一定的空间。”龚奇伟委婉地表明，现在省厅工作组已经影响到了地方上的正常工作。


高仲和道：“奇伟同志，这你尽管放心，我专门强调过，要他们一定要注意工作方式方法，在不影响地方同志正常工作秩序的前提下展开调查工作。当然在具体的工作过程中可能会发生一些偏差，产生一些矛盾和摩擦是难免的，我认为这些矛盾都是不影响大局的，都是可以内部消化的，大家应该增加相互理解，应该增强彼此的信任度，只有这样才能配合好，才能把工作做好，你说是不是？”


龚奇伟道：“高厅长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很多同志并不是那么认为，他们认为省里下派工作组是对我们的不信任，感到积极性受到了挫伤。”


高仲和笑道：“这些同志也太敏感了一些。”


龚奇伟道：“高厅长，针对北港的调查要到什么时候啊？”


高仲和道：“这得看上头的意思。”高仲和的太极玩得还是相当漂亮的。


龚奇伟在他这里呆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无所获。离开省公安厅，龚奇伟琢磨着还有没有必要去找省长周兴民，想来想去，这件事最后还是被他给否定了，其实他也明白，找谁都是这个结果，在这件事上起到关键作用的人是宋怀明，宋怀明只要不吐口，调查组肯定会继续查下去，如果宋怀明继续施加压力，各级都会把这种压力向下转嫁，他们北港方面承受的压力也只会越来越大。


龚奇伟回到车内先给张扬打了个电话，他有些郁闷地问张扬到底有没有跟宋怀明沟通过。


张大官人那边信誓旦旦道：“沟通了，什么话我都说透了，你今天见他怎么说？”


龚奇伟没有将自己被宋怀明拒而不见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道：“我看宋书记的态度很坚决。”


张扬道：“龚书记，我看这事儿你也别心急，宋书记刚刚下达命令没几天，你想说服他收回成命，我看这事儿有难度，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龚奇伟道：“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张扬道：“其实项书记让你过来，就是把一块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你，他也没指望你能把这件事做成，你真要是做成了，他乐得坐享其成，你要是做不好，他就有了寒碜你的理由，反正啊，在这件事上你注定要左右不是人，既然来了，你就安心多呆两天吧。”


龚奇伟在电话那头又叹了口气，他当然能够把这件事情看透。


张扬道：“您也别发愁，我看宋书记的意思也不是那么的坚决，其实上头想下什么棋，他们下一步想怎么走，咱们也猜不透，既然猜不透干脆稀里糊涂地跟着走呗，反正北港这边出了问题首当其冲的不会是你。”


龚奇伟道：“懒得跟你废话，出工不出力的小子。”


张扬道：“别忙着挂电话，中午哪儿去？来望江楼我请您吃饭。”


龚奇伟道：“不了，你嫂子和侄女都来东江了，我陪她娘俩逛逛街去。”


张扬笑道：“假公济私，我算看出来了，您才是出工不出力。”


龚奇伟笑了一声把电话给挂上了。


张扬挂上电话，看到梁成龙的宝马车开了过来，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梁成龙刚从车里转出来，张扬就抱怨起来了：“你丫也太不守时了，说好了十一点来接我，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


梁成龙陪着笑道：“我在家忙活呢，那娘俩缠着我，我好不容易才出来。”


张扬呸了一声：“婆婆妈妈的，你快成一娘们了。”拉开车门坐进去方才看到后座上还坐着梁晓鸥，张大官人笑道：“梁主任，您怎么也在？”


梁晓鸥笑道：“听说张书记大驾光临，所以我主动请缨前来陪酒，你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张扬道：“求之不得，你这么一位大美女给我当三陪，我真是三生有幸。”


梁成龙气得向他扬了扬拳头：“你丫过了啊，这是我妹。”


“你妹就是我妹，开个玩笑还不行？丫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梁晓鸥乐得格格笑个不停。


张扬道：“梁主任到底是体制中人，这胸襟要比你哥宽广多了，商人就是市侩。”


梁成龙道：“你丫再寒碜我，我就跟你急。”


张扬道：“跟你这种人没多少共同语言，我还是跟梁主任沟通起来更容易一些。”他嬉皮笑脸的凑近梁晓鸥道：“你今儿怎么有空？”


梁晓鸥道：“我就是时间多。”


张扬道：“不会啊，按理说招商办是最忙的一地方，你闲不住啊。”


梁晓鸥道：“今年开发区的招商工作惨淡啊，风头全都被新城给抢去了。反正是完不成任务了，我努力也没用。”


张扬道：“小鸥同志，你这种消极的工作态度是不对的。”


梁晓鸥道：“说起来这事儿都怪你，当初从我手里抢走了那么多的项目。”


张大官人笑道：“小鸥同志，刚夸过你，这会儿你格局就不行了，无论项目落户开发区还是新城，还不是在东江，肉烂在锅里，反正没跑别人家里去。”


梁晓鸥道：“对了，我刚听说一事儿，说新城党工委书记秦清辞职了！”


张大官人当然知道，不过这厮表面上还装出非常诧异地样子：“辞职了？真的假的啊？”


梁成龙从后视镜中看了张扬一眼，心说你丫装吧，你跟秦清的关系这么好，你会不知道？不过很多事情看破不能点破，梁成龙道：“真的，我听叔叔说了，秦清的确提出了辞职，说是要出国深造，这下新城遇到人员危机了，常凌峰本来就决定要走了，没想到秦清突然也要走，新城过去就是他们两个撑起来的，他们要是同时走了，新城的工作准保得乱套。”


梁晓鸥道：“张书记，不妨考虑一下调回来工作吧，你是新城的开拓者之一，你回来接任秦清的工作，再合适不过。”


张扬道：“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才不会回来呢。”


梁成龙道：“是啊，滨海现在撤县改市成功，又成立了国家级保税区，张书记正在春风得意之时，哪舍得回来啊。”


梁晓鸥道：“级别不一样啊，回来之后就是处级往厅级的跃升。”


梁成龙道：“什么处级、厅级，全都是虚的，我算看出来了，这官场上，真正关键的还是权力，给你的级别再高，手中无权也就是个虚名，张扬现在多好啊，天高皇帝远，滨海虽小，却是说一不二，一方霸主何其威风。”


张大官人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自己跟割据一方的土豪似的？”


梁成龙道：“这次你说对了，你丫就是土豪，不折不扣的土豪。”


汽车来到望江楼门前，他们走下车，看到袁波在门口站着，张扬笑着走了过去，袁波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张书记大驾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


张扬道：“袁哥，不损我两句你难受是不是？”


袁波道：“不敢，不敢。”


梁成龙帮衬道：“张书记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我等草民只有巴结的份儿。”


张扬笑道：“梁成龙，你丫倒霉了，回头我非把你灌得找不到北不可。”


谈到喝酒，没有人敢跟张大官人较劲，袁波、梁成龙、陈绍斌、丁兆勇加起来也不敢，不过这帮人每次相聚，张扬无疑就是核心，喝得比其他人也要多。


袁波也听说了秦清辞职的事情，他向张扬道：“张扬，这两天你安排一下，我想请秦书记吃顿饭，这些年来人家也没少照顾我，大家朋友一场，如今秦书记要走了，我也该有所表示。”


梁成龙跟着点了点头道：“袁哥这话在理儿，算我一份。”


张扬道：“秦清那边你也不是不熟，直接跟她联系就是，未必每件事都要通过我啊。”


陈绍斌道：“谁让你跟她熟的，你们之间搭档了这么多年，感情比我们要深多了。”


张扬道：“大家都是朋友。”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张大官人极为不满地扫了这群人一眼，总感觉这帮人笑得不怀好意，不过由此也能够看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和秦清之间的事情隐藏得再好，别人还是能看出一些苗头。


梁晓鸥道：“我真是看不懂秦清，她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市里、省里都认可她的能力，给她极大的信任，新城的建设也初现轮廓，如果她继续干下去，政治前程肯定不可限量，却不知为什么要突然放弃。”


梁成龙道：“我也想不明白，换成是我，我也不舍得来之不易的政治地位。”


张扬道：“人各有志，也许她对官场厌倦了，也许她的兴趣转移了，其实别说是她，就连我也对官场越来越不感兴趣了。”


陈绍斌道：“拉倒吧，你丫就是一官儿迷，就你那境界，这辈子是别指望看破了。”


张扬道：“就你境界高？”


陈绍斌道：“反正我境界比你高，当年好歹我也算半个体制中人吧，我想都不想就把工作给辞了，弃官从商，这得多大的魄力啊。”


梁成龙上下打量了陈绍斌一眼：“就你还有魄力，我看不出来。”


陈绍斌道：“别看经商方面我不如你，做官方面我不如张扬，可是谈到做人的豁达，潇洒，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如我，人生在世，什么最重要？自由！千万别给自己设套，我现在才算想明白，你们这些人啊，有些想着赚多少多少钱，有些想着当多大多大的官，可你们想过没有，这都是自己给自己下套，累不累啊？在座的各位兄弟姐妹，你们谁还能活两辈子啊？为名为利，来回奔波，可你们有没有停下来好好去想一想，自己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等将来有一天，你们钱赚到了，官当上了，可这辈子也过得差不多了，回头看看这一辈子，你们只可能发现这辈子什么也没干。”


袁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可我没听懂。”


张扬道：“我也没听懂。”


丁兆勇跟着点头。


梁成龙道：“究竟是咱们这帮人理解力有毛病还是这货的表达力有问题？反正我也没明白。”


陈绍斌道：“咱们打个比方，好像咱们这一辈子就在风景区里逛荡，你们只顾着拼命赶路，压根顾不上看身边的好风景，而我的人生态度就是路过一处风景欣赏一处风景，什么时候欣赏够了，我才离开。跟你们相比，同样的时间内我可能走得不如你们高，你们远，但是我捞着了，至少我仔细欣赏过沿途的风景，而你们呢？只顾着埋头赶路了，啥也没看到。”

第1101章 去意已决


梁成龙砸罢了一下嘴道：“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啊！”


丁兆勇道：“我还是没听明白。”


袁波道：“听起来好像很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过这话好像不应该是从你嘴里出来的。”


梁晓鸥道：“我有点明白了。”


张大官人道：“屁！你丫就说的好听，可你根本就没那境界，无限风光在险峰，就你那点境界，也只能看到眼前的那么点花花草草。”


陈绍斌笑道：“也是，我体力不如你，就算险峰上风光再好，我也爬不上去，与其累死在半道上，还不如踏踏实实在途中欣赏风景。”


梁成龙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境界提升了？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丁兆勇道：“每个人都在进步，就是进步的大小不同罢了，绍斌当过官，下过海，投过机，倒过把，挣过钱，亏过本，骗过人也上过当，可以说人家是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了，你们说，这种人什么看不破？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劲？”


张扬乐呵呵点了点头道：“我看也是，人要是活到这份上，什么没经历过？也只有死对他有点吸引力了。”


梁成龙道：“死路一条！去死吧，你死而无憾了！”


陈绍斌苦着脸道：“我说哥几个，用得上这么歹毒吗？我招你们惹你们了，一个个把我往死路上赶？”


袁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其实人活到你这份上，知足吧，什么看不透啊？”


“可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众人齐声笑道：“丫还是看不透！”


虽然东江的几位市领导都对秦清做出了诚恳挽留，但是秦清此次去意已决，谢绝了领导们的挽留，她的辞职不但在东江领导层内震动很大，而且惊动了省里的几位领导。


为此宋怀明还专门询问了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梁天正对此也颇为无奈，他向宋怀明道：“宋书记，我专门找秦清谈过，可是她的态度很坚决。”


宋怀明道：“秦清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在江城、在岚山的工作成绩都非常出色，让她负责东江新城建设之后，她的工作能力也有目共睹，我很欣赏她，也很看好她的发展，老梁，是不是她对目前的工作不满意？”


梁天正听出宋怀明的言外之意，他马上解释道：“宋书记，我对秦清的工作一直都很支持，在可能的条件下，已经给予了她最大的权力和最宽松的工作条件，我相信她不应该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宋怀明道：“老梁，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她是不是觉得我们对她大材小用了？”


梁天正道：“不会啊，秦清同志一直都很谦虚低调，她没有太强的权力欲，对官位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渴望，她的政治素养在年轻干部中是出类拔萃的。”


宋怀明有些惋惜道：“如果她执意放弃真是太可惜了。”


梁天正道：“我不得不为新城以后的发展做出准备了。”


宋怀明道：“是不是已经有了合适人选？”


梁天正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正在物色中，不过……”


宋怀明看出了他的犹豫，微笑道：“有什么想法你只管直说。”


梁天正道：“我倒是觉得张扬不错，他是新城建设的开拓者，对这边的业务非常熟悉，如果能由他来接任秦清的工作是再好不过。”梁天正心中的确那么想，就目前来说，没有比张扬更合适的人选了。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他不行，才去滨海没多长时间，那边也正是用人之际，而且他的管理经验还不行，应该在基层多锤炼一段时间。”


梁天正笑道：“我也就是说说罢了。”


宋怀明道：“还是要做做秦清的思想工作，争取希望她能够改变主意，培养一个优秀的年轻干部非常的不容易，还是尽量挽留。”


梁天正对秦清的挽留是相当诚恳的，他回去的路上，中途让司机直接开车前往新城建设指挥部。


秦清根本没有想到梁天正会突然来访，她正在办公室里休息，她的妊娠反应很重，张扬本来给她开了一付缓解反应的中药，秦清坚持不吃，因为她担心药物会对胎儿造成影响，虽然她相信张扬的医术，可是现在是关乎下一代的事情，秦清变得格外谨慎。辞职是她不得不做出的选择，秦清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女人，她最终在事业和感情上选择了后者。


看到梁天正前来，秦清马上就猜到了他的目的，微笑着将梁天正请了进去：“梁书记，您怎么来了？有事情叫我过去就是。”


梁天正笑道：“路过，于是就过来看看。”他来到沙发上坐下。


秦清亲自去泡了杯茶给他。


梁天正接过茶杯放在茶几上，轻声道：“小秦，新城的建设还顺利吗？”


秦清点了点头道：“一切都非常顺利，建设工程都在按照原计划稳步进行中，预计我们的基础工程建设可以大大提前。”


梁天正赞许道：“好，很好！”他说完，目光落在新城规划图上，双目眯了起来，表情显得有些迷惘：“小秦，新城建设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你在这个时候辞职，让我真是有些措手不及啊。”


秦清道：“梁书记，其实我早就有了辞职的打算，在实际工作的过程中，我发现自身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地学习一下，充实一下。”


梁天正道：“就算有了这样的想法，也没必要辞职啊！组织上可以安排你去学习深造。”


秦清自然不能将自己怀孕的事实公诸于众，她微笑道：“梁书记，不瞒您说，我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满意，我想换一种活法，而且在官场中所承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我担心自己再继续下去，恐怕有一天我的精神会崩溃。”


梁天正叹了口气道：“小秦，你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走，的确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对不起！”


梁天正摇了摇头道：“不但是我想挽留你，省里的领导也都为你感到惋惜，小秦，你这么年轻，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


秦清道：“并不是放弃，而是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


梁天正道：“你要走，常凌峰也要走，你们两个可是指挥新城建设的骨干，一时间让我哪儿去找合适的人选替代你们？”


秦清道：“梁书记，我专门写了一份工作建议书，为新城以后的工作做出了一些建议，如有可能，您不妨考虑一下，我会在六月底离职，这段时间我会将手头的工作完成交接，至于常凌峰同志，他已经答应年底的时候再离开。”


梁天正已经明白秦清去意已决，自己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处，他点了点头道：“好吧，小秦，你既然有更好的选择，我自然不好阻拦，但是我仍然为你觉得惋惜，你在体制中拼搏了这么多年，才有今天的成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清并不觉得惋惜，对于自己的未来，她已经冷静地分析过，她爱张扬，为了他，自己甘愿牺牲，两人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放弃，秦清决定成为那个放弃的人。


张大官人一直都没有想让秦清这么早怀孕，可孩子既然来了，就得双手欢迎，中午张扬陪着秦清来到东江城西的老母鸡煨汤馆吃饭，这儿的母鸡汤特别好，张大官人特地带她过来增加营养。


秦清将上午梁天正找她谈话的事情说了。


张扬道：“他说得没错，你现在放弃的确有些可惜了。”


秦清一双妙目瞟了他一眼道：“哪个更重要？”


张扬笑了起来。


秦清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问你呢？”


张大官人低声道：“当然是你娘儿两个。”


秦清俏脸有些红，轻声道：“其实我原本也想多撑一些时间，毕竟中途将工作抛下，实在是有些太不负责任了，可是我又担心被别人看出端倪，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才不得不现在就提出辞职。”


张扬道：“没事，辞了就辞了，不用做太多的考虑，小妖帮你安排好了去欧洲的事情，等这边的工作交接完成之后，你就可以过去。”


秦清点了点头，有些忸怩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张大官人心中暗乐，直到现在秦清也不知道安语晨已经为他生下了儿子，心说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秦清看到张扬没有回答，轻声道：“你怎么不说话。”


张扬道：“清姐，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事情吗？”


秦清道：“什么事情？”


“我是一古代人……”


秦清叹了口气道：“你好无聊啊！”


张大官人唯有苦笑，他几次尝试将事实的真相告诉秦清，可现在看来自己说真话的时候压根就没人相信。于是这厮又道：“我真不是古代人！”


秦清格格笑了起来：“有毛病啊你！”


张大官人啥毛病都没有，这段时间，他表现得更像是一个思想家，常常陷入沉思之中，他开始考虑如何安排自己的感情和婚姻，如何在现代社会道德和古代婚姻观念之间找到平衡，他开始考虑自己的仕途将要走到什么地方？是不是将北港作为他仕途的终结。太多的事情积压在他的脑子里，也许解决好眼前的问题才是最现实的。


来东江期间，张扬抽时间去了趟省党校，他的研究生课程仍然在进行中，张大官人也就是去走走过场，教务主任张立兰对他非常照顾。其中固然有张扬捏住了她和吴明偷情证据的缘故，不过张扬从未打算利用这张牌。张立兰也意识到张扬大概永远也不会揭穿这个秘密，面对张扬的时候也比过去坦然多了。


张扬在张立兰的办公室内说了会话，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在外面遇到了宋怀明的秘书钟培元。钟培元最近也在省党校培训，看到张扬，钟培元笑着迎了过去：“张书记，这么巧？”


张扬笑道：“我这不一直都在党校研究生班嘛，过来汇报一下学习情况。”


钟培元道：“我最近参加一个短期培训，工作太忙，想争取到学习机会不容易。”


张扬道：“一起吃饭！”


钟培元道：“宋书记和荣厅长约了一起吃饭，让我过去呢。”他主动邀请道：“张书记一起过去吧。”


张扬笑道：“你们高层吃饭，我凑什么热闹。”


钟培元笑道：“我可不是什么高层！”


说到这里张扬的电话响了起来，有道是无巧不成书，电话是宋怀明打来的，让他中午去粤潮阁茶餐厅吃饭，老丈人有命，张大官人不敢推辞，只能应承下来。


把张扬叫过去一起吃饭实际上是荣鹏飞的主意，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和张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荣鹏飞能够感觉到张扬在疏远彼此之间的距离，所以想找机会跟他好好交流一下，刚巧有了宋怀明邀请他吃饭这个机会，张扬又在东江，把张扬叫来一起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扬和钟培元一起来到粤潮阁，宋怀明和荣鹏飞已经到了，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到来，宋怀明道：“怎么？你们怎么遇到的？”


钟培元笑着把他们在党校见面的事情说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年轻人一定不能放松学习。”


在长辈面前，张大官人从来都表现得戒骄戒躁，他笑道：“宋叔叔放心，我不会中断学习的。”


荣鹏飞道：“听说你来东江了，所以我特地让宋书记把你叫来吃饭。”


张扬笑道：“谢谢荣厅吃饭还能把我想着。”


荣鹏飞道：“我什么时候也没忘了你。”


宋怀明招呼他们坐下，中午并没用酒，荣鹏飞见宋怀明主要是向他汇报前往北港的调查情况，他这段时间在北港的调查情况总体来说进展不大，目前工作组由文浩南率领，继续留在北港工作。


宋怀明道：“说起工作组的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们一下，你们的调查工作尽量不要干涉到地方党政机关的正常工作，下派工作组是为了调查清楚情况，而不是要干涉地方内政。”


荣鹏飞道：“宋书记放心，这一点我专门强调过。”


张扬道：“具体的执行过程中很难掌握这个尺度。”


荣鹏飞道：“张扬，你不用有太多的顾虑，省里下派调查组只是为了搞清楚情况，我们不是以干涉地方内政为目的的，而且现在还是有些发现的。”


张扬道：“什么发现？”


荣鹏飞微笑道：“暂时保密！”


张扬道：“有什么可保密的，你害怕我泄密啊？”


宋怀明不无责怪地看了张扬一眼，荣鹏飞是他的老朋友，他认为张扬应该对荣鹏飞保持尊重，但是张扬对荣鹏飞的态度似乎显得太过随意。


荣鹏飞笑道：“张扬，我发现你最近对我有些抵触情绪。”


张扬实话实说道：“不是对你，是对你们的工作方法有些意见。其实你们查得很多事情都跟我们有所重复，每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方法，现在你们已经对我们的工作和调查造成了影响。”


荣鹏飞道：“所以，我希望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增进沟通，只有彼此之间互通有无，才能真正做到相辅相成。”


张扬道：“荣厅，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事情，人们的出发愿望往往是好的，可是在事情的具体执行过程中会出现偏差。”


宋怀明道：“你有什么想法，全都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别掖掖藏藏的。”


张扬道：“我觉得省厅工作组的工作方法有些问题，这次说是要调查刘厅那场事故，可是工作组查得范围很广，甚至连丁高山的女婿冯敬国当年被杀的案子都翻了出来，涉及的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工作组这么做，等于否定了我们之前的所有工作，这让我们的同志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荣鹏飞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产生这一状况的真正原因，在于你们方面没有给予工作组充分的配合，所以才造成了误会，才造成了工作上的重复，如果一开始大家就能够坦诚相待，也不会造成这么多的矛盾和误会。”


张扬看了宋怀明一眼道：“当着两位领导的面，我大胆地说一句，其实工作组对地方上的情况远不如我们这些人了解，与其下派工作组，不如给地方干部以足够的信任，让我们去解决这些问题更合适一些。”


宋怀明道：“你这话是针对我喽。”


张扬道：“是您让我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的，我说出来您又不高兴了。”


宋怀明道：“我哪有不高兴？你这小子格局还是不行，眼睛就盯着地方上这一小块儿，能不能提升点高度，多一些大局观？”


张扬道：“不是格局的问题，我是就事论事，那刘厅长这件事来说，谈到对北港情况的熟悉，省纪委领导之中没有人能够超过她，连她都无法取得进展的事情，你们以为魏龙兴同志一接手就能够势如破竹，迎刃而解吗？”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可能，就算你们看好他能连烧三把火，也只不过是毛皮而已，北港内部的问题，没那么容易解决。”


荣鹏飞道：“总得要有个开始，如果我们不去查，问题永远不会有结果，现在我们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要将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就要解决问题。”


张扬道：“我并不是反对解决问题，而是我希望各位领导能给我们这些干部多一点信心，相信我们能够解决好自己的问题。”


宋怀明和荣鹏飞对望了一眼，两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午饭之后，荣鹏飞告辞离去，宋怀明向张扬提议去后面的骊河走走。眼前的骊河过去曾经是一条严重污染的水道，宋怀明来到平海之后，特地强调了东江城内的河道净化问题，通过一段时间的治理，这里的河水已经恢复了昔日的清澈碧绿，河畔新开辟的沿河景区绿柳成荫，花香鸟语，走在其中心旷神怡。


宋怀明在河边的凭栏前站定，望着清澈的河水道：“我初来东江的时候，经过骊河，远远就闻到一股恶臭，当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里的河水回归清澈。”


张扬微笑道：“宋叔叔，您让东江改变了许多。”


宋怀明道：“任何的改变都不是一日之间可以促成的，骊河虽然清澈了，但是和解放前仍然无法相比，我看过东江史志，解放前的时候，骊河的水可以直接饮用，现在的水看起来清澈但是其中仍然含有许多看不见的杂质和毒素。”


张扬听出宋怀明的言外之意，低声道：“官场也是这样。”


宋怀明微笑道：“不仅仅是官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黑有白，有混有清，有恶有善，我们想改变，但是不能操之过急。”


张扬道：“我倒是不急。”


宋怀明道：“你有句话说得对，自己的问题要靠自己去解决。”


张扬听宋怀明这样说，内心一动，他小声道：“宋叔叔，您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宋怀明道：“当初之所以派刘艳红同志去北港深入调查，是因为最近针对北港领导层的举报越来越多，在没有查实证据之前，我们不会贸然作出处理，但是事情一开始就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也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应该说，我们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也低估了它的风险。”他转向张扬道：“我们的党从没有一刻放松过反腐的工作，态度一定要明确，方法却要有所选择。雷厉风行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有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做事就必须要张弛有度。”


张扬细心品味着宋怀明的话，其中有很多他不解的地方，既然宋怀明知道要选择做事的方法，为什么这次采取了这样雷厉风行的行动？

第1102章 今生无爱


宋怀明低声道：“北港的问题我早有耳闻，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对北港领导层的调查，但是进展不大，始终找不到真正的症结所在。艳红同志曾经向我建议过，让你帮忙调查北港的问题，我并没有同意，因为我感觉这件事涉及到的关系太多，风险太大，搞不好会影响到你的政治前程，在这件事上，我承认我有私心。”他拍了拍凭栏，双目投向高远的天空，舒了口气道：“艳红同志的问题没那么简单，或许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报复行为，而是有人要利用这件事，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到北港，其中的内情一定相当的复杂。”


张扬道：“我会帮您解决这件事。”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你不用为我做什么，张扬，有些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你选择这条路发展。”


张扬道：“好歹也算半个吧。”


宋怀明不禁笑了起来，一个女婿半个儿，张扬的这句话说得非常正确，宋怀明道：“你打算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张扬实话实说道：“不知道。”他对官场已经失去了当初的兴趣，现在想得最多的反而是如何勾画自己未来的家庭生活，自从秦清怀孕之后，张大官人回归家庭的愿望变得越来越强烈，心中的权力欲反而变得越来越淡薄。


宋怀明道：“人一辈子肯定不能只干一件事，但是干一件事就要把一件事干好！”


张扬道：“刘厅曾经跟我说过，北港的情况非常复杂，想要破局就必须先身入局中。”


宋怀明静止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转向张扬，盯住他的双目，低声道：“你决定了？”


张扬道：“决定了，我对北港的了解要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宋怀明道：“嫣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有担当的人。”


张大官人不觉有些脸热，自己算不上有担当的人，眼看都要成为俩孩子的爹了，可还掖着藏着，他倒是想坦白，可他不敢啊，如何能把感情的这碗水端平，真是太不容易了。


宋怀明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直接向我汇报。”


和宋怀明的这次谈话之后，张扬越发坚定了要把北港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的想法，他把赵天才和伍得志两人请到了东江，赵天才和袁波合开的汽修厂如今已经上了轨道，这厮闲着也没多少事情可做，这段时间倒是开始琢磨着环游世界了，和他相比，伍得志就安分了许多，他很少出来活动，如果不是张扬找他，他才懒得离开自己工作的地方。


张扬通过金敏儿的关系帮忙给伍得志联系了一个整形专家，说好了最近亲自来到国内为他动手术。之前他就跟伍得志说过这件事，伍得志对此却没有多大兴趣，他轻声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这张脸，如果再换个样子，恐怕我又要失去自我了。”


张扬道：“你从来都没有失去自我，只不过把你自己封闭起来罢了，那整形医生是国际顶尖专家，我朋友好不容易才把他请过来的。我都联系好了，你跟我回滨海，就住在滨海市人民医院，手术地点就在那里。”


伍得志道：“我都已经接受现实了，你又何必费心呢。”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其实他是不忍心看着伍得志这样自我封闭下去，自从他毁容之后，和佟秀秀就断了联系，张扬知道伍得志心中始终无法忘怀佟秀秀，只是因为他自惭形秽，所以才拒绝佟秀秀的感情，如果这次能够帮他恢复过去的样子，也许伍得志会重新鼓起自信。


张扬道：“我帮你也是有代价的，最近我在工作上遇到了一些麻烦，想你们两个跟我去滨海帮帮忙。”


赵天才笑道：“我早就知道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张书记肯定有事儿。”


张扬道：“别把我说得那么市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棵篱笆三棵桩，我遇到了麻烦，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兄弟们啊。”


赵天才道：“别搞得那么神秘，到底什么事儿？”


张扬笑道：“现在不能说，等到了之后你们就会知道，总之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干坑自己朋友的事儿。”


伍得志道：“你最好还是说清楚，上次被你折腾到北韩，这次没这么简单吧？”


张扬笑道：“我保证，这次就在国内，就在北港。你们俩过去给我帮点小忙，顺便吹吹海风，晒晒日光浴，权当是度假那么轻松。”


赵天才道：“真有那么好的事情？”


伍得志道：“我的人生最近过得实在是太平淡了，我一无所有，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没什么损失。”


赵天才道：“你去做手术，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冲着咱们朋友一场，我得去陪陪你。”


伍得志摇了摇头道：“我还没决定是否领张书记这个人情。”他看了张扬一眼道：“你还没告诉我谁帮忙找得医生？”


“金敏儿！”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你放心，绝对不是佟秀秀。”


“当真？”


张大官人笑道：“我骗你作甚，自从上次你们受伤后我就没见过她。”


张大官人没说实话，虽然帮忙请到这位世界顶尖整容医生的是金敏儿，可是搜集这方面资料，主动提起这件事的人却是佟秀秀。他在告诉伍得志这件事之后不久，就和佟秀秀见了面。


张大官人自从离开国安之后，几乎没有和他们的人再接触过。和佟秀秀见面也不是因为工作关系，他把佟秀秀定位为自己的朋友，他们见面也是为了伍得志。


佟秀秀恢复得很好，上次的爆炸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的伤疤，可是只有知道那次的爆炸留给了她多大的伤痕和创痛。她尝试修复和伍得志之间的感情，可是伍得志却摆出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架势，自从受伤之后，就冷漠地疏远了她，佟秀秀知道这并非他的本意，伍得志是因为爆炸残废毁容，而产生了严重的自卑心理。


张扬来到蓝蔓咖啡厅的时候，佟秀秀已经在午后的阳光下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看到张扬，她微笑着招了招手，可张扬还是轻而易举地从她双眸中找到了那份深藏的忧伤。


张大官人笑着坐在她的对面，然后习惯性的观察了一下四周。


佟秀秀轻声道：“咖啡还是茶？”


张扬道：“茶！”短时间内目光已经将咖啡馆的每一个角落搜索了一遍。


佟秀秀淡然笑道：“还是那么警惕，担心有人跟踪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一个普通干部，哪有人会跟踪我，反倒是你，你们组织机构这么严密，一举一动恐怕都要受到监视吧。”


佟秀秀叹了口气道：“上次的事情之后，组织上派给了我几次任务，我都做得很不好，去年年底，我还受了伤，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张扬望着佟秀秀，颇为同情道：“那次的爆炸给你的内心留下了阴影？”


佟秀秀点了点头，轻轻搅动面前的咖啡道：“我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那天爆炸的情景，我无法胜任国安的工作，请示领导之后，我选择了离职，现在我和国安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张扬诧异地看着她，他并不知道佟秀秀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佟秀秀道：“我现在就在东江，在一家健美中心当健美操教练。”


张扬道：“伍得志都不知道？”


佟秀秀道：“我去南锡看过他，远远的，没让他发现，他现在的生活平静了许多，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而打扰到他的宁静。”


张扬有些感动的抿了抿嘴唇，真正的感情并不是要每时每刻都相守在一起，佟秀秀对伍得志的感情早已升华，张扬接过服务生送来的红茶，喝了一口道：“之前我曾经委托于子良博士帮忙找了一位美国整形专家，可是得志那次放了我的鸽子。”


佟秀秀道：“我并不在乎他的样子，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他，永远不会改变。”说这句话的时候，佟秀秀的眼波极其温柔，她抬起头望着张扬道：“这位南韩医生是世界最顶级的整形专家，我看了他的很多资料，知道他应该有能力为得志解除伤痛。”


张扬道：“得志真正受伤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低声道：“他想要保留尊严，想要给你幸福。”


佟秀秀大声道：“我的幸福就是他，没有人可以安排我的生活，即便是他也不能！”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想通过恢复他的容貌，治好他内心的创伤？”


佟秀秀道：“我不敢断定是否能够做到，但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会去尝试。”她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张扬道：“这里面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的积蓄，车博士的手术费很贵，我只能拿出这么多。”


张扬将那张卡片推还给佟秀秀：“他的手术费我来解决。”


佟秀秀摇了摇头道：“必须要由我来，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和我有任何的关系。”


张扬低声道：“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一切，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为他做得所有这一切？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要彼此折磨？”


佟秀秀含泪道：“我今生不会再爱……”


两人谈话的时候，赵天才和伍得志就坐在咖啡馆对面的汽车内，两人从窃听器内把咖啡馆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赵天才道：“我就说过，张扬肯定有鬼，果然被我猜对了……”他转向赵天才，却发现赵天才的墨镜下流出了两行热泪。


赵天才拍了拍伍得志的肩膀，伍得志扭过头去，默默拭去脸上的泪珠，低声道：“天才，我什么都明白。”


伍得志明白，眼前的一切是张扬和赵天才合伙布局，他们故意要让自己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一切，唯一蒙在鼓里的是佟秀秀，张扬可以骗得过佟秀秀，但是骗不过自己。


伍得志并没有感到被欺骗的愤怒，相反，他反而因此而感动，不仅仅为了佟秀秀对自己的那份恒久不变的真情，也因为这两个肝胆相照的朋友。


龚奇伟的这次东江之行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确切地说应当是没有完成市委书记项诚交给他的任务，其实龚奇伟前来东江之初就已经明白项诚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扔给了自己一个烫手山芋。省领导不会那么快收回成命，就在龚奇伟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他却接到了宋怀明秘书钟培元的电话，让他去省委书记办公室去一趟。


让龚奇伟意外的是，宋怀明的话题却从张扬开始。


宋怀明道：“奇伟同志，我想问你一件事，提名张扬成为北港市委常委的事情你有份参与？”


龚奇伟有些迷惘地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说谎，张扬被提名成为北港常委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


宋怀明道：“那就是项诚的意思了。”


龚奇伟道：“其实以张扬去滨海之后的政绩，成为北港常委也很正常。”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我不同意！”


龚奇伟马上沉默了下去，宋怀明说不同意就意味着将这件事盖棺定论，他发表意见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宋怀明道：“他太年轻，他的资历还不够。”


龚奇伟道：“宋书记，也许应该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奇伟，他需要的是磨练而不是鼓励。”他停顿了一下道：“我听说你对省里下派工作组一事抱有不同意见？”


龚奇伟道：“宋书记，我这次来是代表北港市领导层……”


宋怀明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听你代表谁，我想知道你自己的想法。”


龚奇伟道：“宋书记，我个人也不赞同工作组对地方政务干涉太多的做法，就算能够起到一时的警醒作用，但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宋怀明道：“你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


龚奇伟道：“我在了解北港，想要找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首先要了解这座城市。”


“你需要多长时间？”


龚奇伟想了想：“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宋怀明道：“我给你半年的时间，如果你仍然无法了解北港这座城市，那么我会重新了解你。”


龚奇伟抬起双目望着宋怀明，从宋怀明目光中看到的是坚定和果决，他意识到宋怀明已经对北港的问题忍无可忍，已经没有太多的耐性，半年是宋怀明留给自己的期限。在他看来，这半年的时间足够考察龚奇伟能否胜任北港的工作。


龚奇伟道：“我会尽力！”


宋怀明道：“我不要听这句话，我只要看到效果，看到成绩。”


龚奇伟道：“宋书记，北港或许会牵动很大一批人的利益。”


宋怀明道：“你记住，你对我负责，你只需要向我交代！”


杨宁发现了丈夫的心事，自从龚奇伟从省委回到宾馆之后，就长时间的陷入沉思之中，杨宁来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头：“奇伟，晚上陪女儿一起去看场电影吧。”


龚奇伟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点过头之后，又如梦初醒般道：“你说什么？”


杨宁叹了口气：“你啊，过去在南锡的时候整天忙于深水港的工作，现在到了北港，我本以为你会轻松一点，可想不到，你的事情更多了，要不这样，等暑假到了，我请几天假，和雅馨一起去北港多陪你几天。你一个人在那边工作，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龚奇伟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还担心我在外面找情人啊？”


杨宁嗔道：“你敢！”说完她又搂住丈夫的脖子，将脸亲昵地贴在他的脸上。


龚奇伟笑道：“老夫老妻的了，女儿还在。”


杨宁道：“她洗澡呢。”


此时浴室内传来龚雅馨的声音，杨宁在丈夫脸上吻了一下，起身去给女儿拿换洗衣服。


龚奇伟看了看时间，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他是问张扬是不是明天一早和他一起回去。


张扬道：“龚书记，我还有点事情，可能要晚一天回去。”


龚奇伟道：“你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事情想跟你谈。”


张扬来到龚奇伟的住处，摁响门铃之后，开门的是龚奇伟的女儿龚雅馨，女大十八变，张大官人差点儿没认出她来，直到龚雅馨叫了声张叔叔，张大官人方才认出眼前这个清纯可爱的女学生居然是龚雅馨，他笑道：“原来是雅馨，都成大姑娘了，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龚雅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这位张叔叔还是过去的样子，龚雅馨对他的印象深刻，还因为张扬救过她的性命。


龚奇伟夫妇从里面走了出来，杨宁道：“女孩子一天一个样，别说是你，她爸爸都快不认识她了。”


龚奇伟笑道：“听这话就是在指责我不顾家。”


张扬笑道：“嫂子，龚书记可是顾家好男人，在我面前，没少念叨你们的好处。”


杨宁道：“你这张嘴就是会说话，我和雅馨出去逛街了，来了趟东江，刚好买点衣服，你们俩聊，不过晚上的时间得给我们留出来，我们一家人去看场电影。”


张扬爽快地点了点头道：“嫂子放心，我不会耽搁你们合家欢的。”


龚奇伟等到她们两母女走后，苦笑着摇摇头道：“张扬，你别见怪，你嫂子啊说话太直。”


张扬道：“这么久不见，一家人当然要好好聚聚。”


龚奇伟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给他。


张扬喝了口水提醒他道：“这水可是另收费的，黑着呢。”


龚奇伟笑道：“我知道，所以这些水都是你嫂子从超市买来的，用冰箱不额外收费吧。”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龚奇伟把今天上午见宋怀明的事情告诉了张扬。


张扬听说宋怀明已经给出了期限，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过去岳父大人做事的手腕没有那么强硬，难道他已经预知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龚奇伟道：“张扬，宋书记对北港的现状很不满意，他希望我们能够从根本上改变北港地区的面貌。”


张扬道：“龚书记，这里没有外人，你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龚奇伟叹了口气道：“我到北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我发现北港的工作比我预想中要复杂得多，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头绪。”


张扬道：“宋书记让你感到压力了？”


龚奇伟道：“你还记得我刚去北港任职的时候，和你说的那番话吗？”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们之间的关系越默契，别人就会认为无机可乘，他们会对我们敬而远之，但是如果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痕，就会有别有用心者蜂拥而至。”他当时对龚奇伟的这句话并没有太过注意，可是当刘艳红出事之后，他开始反复回想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刘艳红还是龚奇伟，他们的努力都无法将北港破局，刘艳红出事之前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有走入某些利益团体的内部，才能发现他们的问题，龚奇伟过去所说的那句话和刘艳红似乎想到了一处。


龚奇伟低声道：“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


张扬道：“我这样的一个人，你相信我会违纪吗？”


龚奇伟摇了摇头：“你的境界不止于此。”


张扬道：“如果我的缺点暴露于人前，有些人会不会主动拉拢我？”


龚奇伟道：“会，也许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拉拢你。”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也许有人想通过你去打击宋书记。”


张扬道：“风险很大！我若出事，谁来证明我的清白？”


龚奇伟向他伸出手去，两人的手久久握在一起。


张扬之所以决定晚一天离开，是因为他还要去见一个人——顾允知。顾允知刚刚从京城回来不久，张扬去探望他的时候，顾允知一个人正在后院整理顾佳彤的衣冠冢，细心地除去坟冢上的杂草，只是离开了几天，这后院显得荒芜了许多。


张扬将带来的一束百合放在衣冠冢前，站在那里闭上眼睛，默默缅怀伊人的音容笑貌。


顾允知低声道：“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第1103章 往事如昨


张扬睁开双目：“爸，您说！”


顾允知道：“我想平了这座衣冠冢！”


张扬微微一怔，愕然道：“什么？”


顾允知道：“我忽然觉得这座衣冠冢并没有存在的意义，佳彤已经走了，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给她留有位置，何必要在这里空留一座坟冢，我活着，我可以过来照看她，终有一天我会老去……”


“我可以！”张扬大声道。


顾允知摇了摇头：“佳彤想要的是我们在心底默默怀念她就已足够，而不是一座坟冢成为我们记忆中的枷锁，我相信，她想要留给我们的是美好而不是忧伤。”


张扬望着顾允知，望着他唇角的淡淡笑意，他忽然读懂了顾允知的内心。张扬点了点头道：“爸，我尊重您的意见。”


顾允知拍了拍张扬的肩头，和他一起回到房间内，顾允知道：“这次的京城之行，让我感悟颇深，人生不能始终沉浸在回忆中，对于我这样的老人，今天永远都要比昨天更为珍贵。”


张扬微笑道：“您和明健和好了？”


顾允知淡然笑道：“人对自己的儿子总是格外的宽容，所以我永远成不了一个伟大的人。”


张扬道：“在我心中，您一直都是一个伟大的人。”


顾允知笑道：“等我故去的时候，你再说这种话。”


张扬笑道：“爸，我没有不敬的意思。”


顾允知道：“明健的确改变了许多，变得务实，变得不再好高骛远，不过这并不足以成为我夸奖他的理由。”


张扬笑道：“爸，您对明健的期望太高。”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我承认，过去对他的期望的确太高，可是在他的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发现不仅仅是他自身的问题，我在无形之中也给了他太大的压力，所以，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期许了。”


张扬道：“您对他没有期许，也就是说您不再给他压力，或许以后能够收获惊喜呢？”


顾允知微笑道：“平安就好，我的人生已经不需要惊喜，我也不想面对悲伤。”


张扬静静望着顾允知，他此次前来本想询问顾允知和薛世纶之间的旧事，可是真正面对顾允知的时候，却又不忍心再问，他不想引起顾允知的不快，扰乱他业已平复的心情。


顾允知深邃的目光望着张扬的双目，他的目光有着一如既往的穿透力，似乎能够一直看到人的内心深处，顾允知道：“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张扬摇了摇头道：“本来有，可是见到您之后没有了。”


顾允知道：“我没有参加薛老的葬礼让你感到非常的困惑。”


张扬道：“怀念一个人要放在心里，我明白了。”


顾允知道：“我和薛世纶之间并不像你想像中那么和睦，当年他和我共事过，他的头脑非常灵活，也非常有能力，搞经济很有一套，是个十足的改革派，和他相比，我只能算得上一个保守派。”顾允知适时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迷惘：“后来我们在一件事上发生了分歧，我将他的事情如实反映给了薛老，当时，我只是想他纠正自己的错误，可是我并没有想到那件事会导致他放弃了政治前程……”顾允知叹了口气，双眼中掠过一丝痛惜的目光：“他是个政治天才，我一直都认为他在政治上的成就会超过我，可是他却过早的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所以他认为您毁掉了他的政治前程，所以他一直都记恨您。”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相信世纶不会再纠结这些小事，有些时候，只是发发牢骚罢了。”


张扬道：“一个人可以将这件事记恨几十年，那么他的心胸肯定有问题。”


顾允知道：“张扬，不要因为我们的事情而改变你和别人相处的态度，别人的朋友，未必是你的朋友，同样，别人的敌人也未必是你的敌人，更何况我和世纶根本就不是敌人。”


张扬道：“爸，您有没有觉得，薛老的这次寿宴是他故意要搞这么大的吗？”


顾允知道：“如果你把自己放在他的位置上，就会认为这很正常，为父亲办寿宴没什么不对。”


张扬道：“爸，我一直都很奇怪，薛世纶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有人要杀他而后快呢？”


顾允知道：“自从他出国经商之后，我们就中断了联络，因为他的缘故，我也觉得自己愧对薛老，这些年来，和薛老之间也很少来往，我并不了解他的事情。”


张扬道：“养养说，他故意在薛老寿宴上提起佳彤的事情刺激您。”


顾允知淡然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若是记在心上，只会让自己不快乐。”


张扬道：“爸，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两人都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顾允知忽然道：“薛世纶和元和幸子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张扬道：“他们怎样相识我并不知道，不过元和幸子和萧国成合作拿下了福隆港的改造扩建工程，萧国成和她的相识好像是通过薛世纶的关系。”


顾允知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滨海，和薛世纶在海滩散步时偶遇元和幸子的情景，薛世纶装出对元和幸子素昧平生，这样看来，那天的偶遇很可能是薛世纶的事先安排。


张扬察觉到了异样：“爸，您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允知道：“没什么，张扬，我只是觉着那个元和幸子出现的有些突然。”


张扬道：“她和佳彤实在是太像了。”


顾允知道：“世上真的会有人如此相像吗？”


其实自从元和幸子出现之后，张扬对她的身份也是深深怀疑，他甚至怀疑元和幸子就是顾佳彤，可是经过他的调查，发现元和幸子和顾佳彤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才渐渐丧失了希望，顾允知的话，和他做出平坟的决定，都似乎证明顾允知对女儿的死开始产生了某种不确定。


顾佳彤虽然落入了水流湍急的尼亚加拉河，但是没有人找到她的尸首，无论在张扬还是顾允知的心里，他们始终都没有承认顾佳彤死去，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都保存着那么的一丝奢望，他们希望顾佳彤仍在人世。


通过和顾允知今天的谈话，张扬证实了一点，薛世纶和顾允知之间是有矛盾的，而且这种矛盾对薛世纶来说不可调和，否则他不会在自己父亲的寿宴上公然提起顾佳彤去刺激顾允知，张扬忽然想到，其实有个直接有效的方法，如果可以取到元和幸子的基因样本，拿来和顾允知的做一个对照，就能够证明他们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过去他也曾经产生过这个想法，不过太多的证据可以证明元和幸子的出身和履历，他一直认为没有采用这个方法的必要。


张扬道：“我一直都在想，海瑟夫人当初为什么要加害佳彤。”


顾允知低声道：“因为许常德。”许常德父子的死亡多少和他和张扬有些关系，王均瑶因此而生出仇恨，从而迁怒于顾佳彤也很正常，这也正是顾允知和张扬始终都感到内疚的地方，他们都认为是自己连累了佳彤。


张扬常常会想，如果佳彤不是认识自己，或许不会被海瑟夫人的关注，或许她现在仍然能够好端端的活着，张扬道：“我曾经多次去过卢家梁小石洼村，了解了那里的一些情况，当初去那里插队的知青一共有八个，许常德、董得志、沈良玉、王均瑶、陈爱国、陈天重、闵刚、萧明轩，这其中许常德、董德志、沈良玉、闵刚、陈天重、王均瑶都已经被证明死亡，只有陈爱国和萧明轩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张扬说这番话的时候故意掩饰了一个实情，那就是王均瑶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当初他从国安得到了这方面的资料。


顾允知听得很认真，对这段历史他有所了解，但是并不详尽。


张扬道：“陈爱国如今还在小石洼村的小学校里教书，而萧明轩，就是已经完全改变了面貌的萧国成，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位知名华商。”


顾允知并没有想到其中的关系竟然会如此复杂。


张扬道：“我有理由相信，王均瑶在海外经营了一个巨大的洗钱网络，国内有些腐败官员将自己的不法收入通过她的这个途径源源不断的洗清，王均瑶、许常德、董德志这些人一直都是有勾结的，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萧国成和他们有关系，可是他们既然都是从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知青，他们之间或许还会有些联系。”


顾允知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王均瑶的背后应该还有黑手，我有理由相信，很多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导演策划的。”


顾允知道：“你在怀疑萧国成？”


张扬道：“我不了解这个人，他和薛世纶一样，身上让人看不透的地方实在太多，他们在国外干什么？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在短期内就积累起来这么大的一笔财富？”


顾允知道：“张扬，有些话一定是不能乱说的，在你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之前，如果让他知道你在针对他，恐怕……”顾允知下面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以薛世纶这帮人的根基和人脉，如果张扬触怒了他们，后果会相当的严重。


张扬道：“我才不怕，只要让我查出这背后的黑幕，让我查到谁是谋害佳彤的真凶，无论是谁，我都要让他血债血偿！”


顾允知眉头紧锁，通过张扬的这番话，他已经知道张扬在怀疑什么，张扬已经将薛世纶列为疑凶之一。


顾允知并没有想错，自从张扬得悉薛世纶利用顾佳彤刺激顾允知之后，他就明白这么多年来，薛世纶从未放弃过对顾允知的敌视，他既然可以仇恨顾允知二十多年，做出极端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京城的这场雨下得很大，可是薛世纶和萧国成仍然坚持来到薛老墓前祭扫，两人每人拿着一把雨伞，站在老爷子的墓碑前，或许是天气的缘故，他们的目光都显得有些湿润。


萧国成道：“明天我回加拿大了，有些事物需要处理，七一前不会回来。”


薛世纶盯着墓碑上父亲的遗像，低声道：“我们还答应了老爷子，要陪他去香港看看。”


萧国成道：“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候想想，我们就像两头拉车的牛，拼命埋头往前走，以为我们可以改变什么，可当我们拉着犁头走到尽头的时候，回头去看，什么都没改变，改变的只有我们自己罢了。”


薛世纶摇了摇头：“总有改变。”


“改变只是一时，如果你不回头，荒草很快就会长满耕过的土地。”


薛世纶笑了起来：“荒得不是土地，而是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萧国成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北港风声鹤唳，很难保持平静无波的心态了。”


薛世纶道：“心态方面你一直都是我的老师。”


萧国成笑着摇了摇头，他低声道：“你最近的很多行为都让我不解，当众刺激顾允知，现在又要把这把火烧向北港。”


薛世纶转向萧国成：“你以为北港的事情和我有关？”


萧国成道：“你的胆色向来是我佩服地。”


薛世纶摇了摇头道：“你想错了，这件事和我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惹火烧身的事情我不会做。”


萧国成道：“那会是谁？”


薛世纶道：“无论是谁，都是我的敌人！”


萧国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世纶，到了我们这种年纪还有什么放不开的？算了！”


薛世纶微笑道：“其实我早就放开了，只是你以为我放不开罢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前方的墓碑，萧国成道：“活着的时候，应该多陪陪家人。”


薛世纶闭上双目，天地间除了他们之外就是急促的雨声，良久他方才睁开双目，低声道：“最近有件事传得很盛，据说乔振梁的女儿并非是他亲生。”


萧国成道：“流言蜚语一笑置之。”


薛世纶道：“可是我听说这件事是真的。”


萧国成道：“世纶，你想说什么？”


薛世纶道：“你当年不是……”


萧国成的双眼中掠过一丝不快的光芒：“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


薛世纶道：“国成，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她和你某些方面有些相像。”


萧国成道：“其实我何尝不希望能有一个女儿。”说完他转身走入风雨之中。


六月全国大范围内普降暴雨，可奇怪的是濒临大海的北港却始终没有降雨，天阴沉沉的，格外的沉闷，让人感觉压抑地透不过气来。工作组在北港展开了大范围的取证调查，他们的行动也成为笼罩在北港干部心头的阴云。


龚奇伟的这趟东江之行并没有带来满意的结果，项诚对此早有预料，自然少不得嘲讽两句，可是项诚心里也明白无非是抒发一下郁闷罢了，项诚对北港目前的现状非常的不满意，但是他相信不会始终这样下去，工作组不可能始终维持这样的热情，省里也不可能始终施加这样的压力，只要他们无法在短期内取得进展，省里就会失去耐心，甚至会撤回工作组。


项诚并没有想错，工作组在北港半个月的调查并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已经开始失去耐心。


以魏龙兴为首的省纪委工作组也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北港方面的对抗情绪，他们的到来肯定要触犯北港干部的政治利益，受到抵触也是理所当然。让魏龙兴郁闷地是，北港的调查工作比他预期之中还要难以展开。这并不能归结于北港干部的不配合，无论他们怎样努力，他们找到的可用资料也只能用可怜来形容。


魏龙兴这次来见项诚是向他辞行的，其实以魏龙兴的级别，没必要向项诚交代什么，但是他还是专程来了一趟，意味着他们工作组对北港初期审查的结束，也宣告着他们这次要无功而返。


项诚还是表现得谦和有礼，尽管他对魏龙兴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是人家的级别摆在那里，即便无法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他也不想多一个这样的敌人。项诚把魏龙兴请到房间内坐下，微笑道：“魏厅长今天过来又想了解一些什么情况？”


魏龙兴道：“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了解情况的。”


“哦？”项诚故作惊奇状。


魏龙兴道：“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一些情况，是时候回去向领导汇报了。”


项诚心中暗自冷笑，初步了解？你了解什么？无非是自己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嘴上却道：“魏厅辛苦了。”


魏龙兴道：“没什么好辛苦的，大家都是为了工作，这段时间我们在北港叨扰，对你们的工作也造成了不少的影响，还望大家多多海涵。”


项诚道：“魏厅，大家的目的都是相同的，都是为了要把北港变得更好，您这么说就有点太客气了。刘厅长这次发生意外，我们也非常的意外，我们也非常的关注，希望能够找到幕后黑手，早日将他绳之于法，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只要可能，我们北港会提供给工作组最大限度的帮助，魏厅对我们的配合还满意吗？”


项诚的这句话问得不软不硬，魏龙兴点头道：“满意，满意！”


项诚道：“魏厅，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魏龙兴道：“你说。”


“为什么刘厅出事地点在江城春阳，但是工作组要将重点调查的目标锁定在北港？”


魏龙兴道：“这是因为刘厅当晚是从北港离开，所以才会将北港作为重点调查目标之一。”


项诚笑道：“魏厅长，我这样问并不是对工作组的调查有任何不满，我只是想说说个人的看法，据我所知，当晚刘厅是从北港前往荆山，按照普通的思维，好像是北港有人对刘厅的工作不满，所以选择中途下手，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是不是有人不想让刘厅去荆山？哦，对了，刘厅现在应该苏醒了，她那天晚上，冒了这么大的雨，连夜赶去荆山，究竟有什么要紧事？她去荆山究竟做什么？”


魏龙兴双眉拧在一起，他听出来了，项诚分明在嘲讽自己这半月来徒劳无功的调查，项诚在指出，工作组的调查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


魏龙兴道：“调查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必须一步步来，有些事我们已经掌握，但是并不适合现在公布。”这是个极其笼统而又极其苍白的答词，魏龙兴自然没兴趣在项诚这里再呆下去，起身走了。


魏龙兴出门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北港纪委书记陈岗，陈岗看到魏龙兴，热情招呼道：“魏厅，您在啊！”


魏龙兴淡淡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话，快步走了。


陈岗进入项诚的房间内，看到笼罩在项诚脸上多日的阴云散去，陈岗笑道：“项书记，工作组走了！”


项诚不屑道：“早晚都得走，总不能留在北港一辈子。”


陈岗道：“查来查去，还不是做做表面文章，没见他们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项诚没好气道：“人家查出来问题还会跟你说？”


陈岗尴尬道：“我就是说省里这次下派工作组的做法欠妥，摆明了是对我们的不信任。”


项诚道：“公安厅不是还有个专案组继续查着，不要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陈岗道：“查就查嘛！刘厅长在春阳出了意外，他们不去当地查，却来我们这里查，搞什么啊？按照他们的逻辑，刘厅长还是从东江过来的呢，为什么不在东江查？”


项诚发现陈岗明显恢复了生气，双目冷冷盯着陈岗道：“老陈，不用我提醒你刘厅当初从东江过来是为了调查什么问题的吧？”


陈岗老脸一热道：“那都是别人再诽谤我。”


项诚道：“人活在世上就图一张脸皮，想要别人给脸，得自己先要这张脸。”


陈岗的脸皮红到了耳根子：“呃……”

第1104章 妒火中烧


项诚道：“我在这个位置上呆不了多久时间了，我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渡，安安稳稳的把最后的这一班岗站好，等我退下来后，我不想别人竖起拇指去表扬我，我也不想别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


陈岗道：“项书记，您为北港所做出的贡献，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耐人寻味。


项诚望着他的目光变得更冷：“有数就好，我希望每个人心里都有数。”说完这句话，他闭上双目道：“我建议增补张扬为市委常委的事情让省里给否了。”


陈岗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是宋书记征求了某位同志意见后的决定。”


项诚睁开双目：“哪位同志？”


“龚副书记。”


项诚道：“他和张扬过去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陈岗道：“我也搞不明白，不过有些听说的事情未必是真的。”


项诚意味深长道：“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对谁都是一样。最近，你和张扬之间关系好像转暖了。”


陈岗被他问中要害，表情尴尬道：“我和他本来就没有多大的矛盾。”


项诚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陈岗心中暗骂项诚说话刻薄，可是人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跟他翻脸。


项诚道：“有些事还是如实地转达一下。”


陈岗点了点头，他又想起一件事：“项书记，我把纪委工作组在北港期间衣食住行全都记录下来啦……那……”


项诚望着陈岗自作聪明的样子忍不住想骂，这厮根本是从张扬那里学来的，居然还自鸣得意，以为立了多大功劳似的，项诚送了陈岗一句话：“邯郸学步！”


离开项诚的办公室，陈岗的唇角却露出一丝冷笑，如果项诚真的以为他是在邯郸学步就错了，自己就要留给他这种邯郸学步的假象，当别人以为你是在自作聪明，那么你欺瞒他的目的就达到了，陈岗绝不是一个傻子，他比任何人对北港的形势都吃得要透，省纪委工作组虽然走了，绝不代表着这件事会就此结束，刘艳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省里绝不会稀里糊涂的算了。


陈岗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终有一天，他的那点腌臜事全都会暴露出来，张扬不捅，或许是不屑于捅出来，或许是还没到时候，但是这种被别人捏住咽喉的感觉很不舒服，无法自如呼吸，随时都可能闭过气去。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摆脱他的控制，那么早晚都会死在他的手中。


陈岗早已冷静地分析过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所需要的是时间，只有麻痹周围的这些人，他才能赢得更多的时间，对他来说，时间就意味着机会。


项诚刚才点破龚奇伟反对张扬市委常委的事情绝不是无意提起，他是想要通过自己将这一信息透露给张扬，其目的是挑唆张扬和龚奇伟的关系。陈岗虽然把事情看得很透，但是他仍然会去做，只有甘心被别人利用，才能获得别人的好感，才能有效地去麻痹别人。


出于这样的想法，陈岗约见了刚从东江回来不久的张扬，说是约见，时间地点都由张扬定，实质上是把主动权交给张扬，等待着张扬的召见。


张扬也很爽快，直接告诉陈岗晚上去皇冠大酒店。


最近一段时间袁家兄弟处于深深地悲伤之中，袁孝农虽然在兄弟之中并不讨喜，可毕竟是血浓于水，手足情深。袁孝工动用了一切可能的手段去破案，虽然抓到了袁孝农的情妇刘恬，但是从她口中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线索，当天晚上，迪厅的情况过于混乱，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人关注那场凶杀案的发生。公安内部也分成了两派，其中一些人认为，这场案子发生的非常偶然，因为在袁孝农被杀之后，他身上的钱包和手表被掳劫一空。


袁孝工却不那么认为，他认为一切都是假象，抢劫是为了掩盖谋杀的事实，二弟的死肯定是一场预谋。


袁孝商和大哥持有相同的观点，他和大哥同样悲伤，但是比起袁孝工，他更为理智，他建议大哥将这件案子交给别人去处理，不要在刘恬的问题上过多纠结。


陈岗在皇冠大酒店拥有免单权，只要他打一个电话，这里就会给他准备好最私密的房间。


袁孝商听说陈岗请张扬吃饭，特地去门前迎接。


张扬看到站在门前的袁孝商，微笑过去和他握了握手道：“我还以为是陈书记约我吃饭呢。”


袁孝商笑道：“是陈书记，我只是负责迎宾，北港纪委书记总不能站在皇冠的大门口当迎宾先生吧？”


两人都笑了起来，张扬道：“你二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袁孝商叹了口气道：“没什么进展。”


张扬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太伤心了。”


袁孝商道：“今晚如果没什么事，等你和陈书记吃晚饭，我们一起放松放松。”


张扬笑道：“回头再说吧。”


两人谈话的时候，看到桑贝贝身穿白色丝质衬衫，黑色短裙婷婷袅袅走了过来，一条纤长的美腿毫不吝惜地暴露人前，张大官人的目光不由得亮了一下，今晚这丫头穿得如此惹火不知想干什么？说起来他们两人已经有日子没联络过了。


桑贝贝看到张扬，美眸横了他一眼，手袋甩到肩头，仰起下颌，一扭一扭的从张扬身边走过，压根就没有理会他。


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愣了，自己啥时候得罪她了？


桑贝贝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以一个曼妙的姿势转过来，望着张扬道：“喂，你不认识我了？啊？你不认识我了？”


张大官人笑道：“贝贝，干啥这是？我们这么大两人站在这里，你都没看见，还怨上我了？”


“你怎么这么久没找我？”


袁孝商暗自发笑，他只当没看见，向张扬道：“你们聊，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桑贝贝已经手指戳到张扬心口窝上了。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那啥……形象，形象，注意维护我的正面形象。”


桑贝贝忍不住想笑，小声骂道：“你就是那啥……”


“啥？”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后却是男盗女娼的角色。”


张大官人道：“男盗女娼，我一个人有难度，咱俩搭配还差不多。”


“滚你！”桑贝贝几乎要抡起手袋打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忽然恢复了淑女模样：“找我啊？”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来吃饭的，本来打算晚一会儿去天街找你的，没想到今儿你来这么早。”


桑贝贝道：“吃饭啊，我刚好没吃，你带我去啊！”


张扬乐了，她也不问问请吃饭的是谁。


桑贝贝道：“你傻乐什么？难道觉得我跟你出去跌份儿？”


张扬道：“你腿挺长的，过去穿衣服的时候我都没发现。”


桑贝贝凤目圆睁：“你个臭流氓，小心我去纪委举报你。”


张扬道：“好啊，纪委陈书记刚好在。”


于是乎桑贝贝就大摇大摆地跟着张扬去吃饭，陈岗看到她跟着进来，被吓了一跳，他被惊吓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心虚，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桑贝贝就动了心思，没想到这小妞是奇辣无比，不但抽了他弟弟一个耳光，还搞得兄弟俩下不来台，那时候他就明白了，桑贝贝跟张扬之间肯定有暧昧关系。陈岗这样的思维很正常，他认为天下男人都跟他一样。


桑贝贝跟着张扬坐下了，她根本没把陈岗放在眼里，无非是一个腐败分子，真是想不透，张扬为什么要跟这种人吃饭。


张扬笑道：“陈书记，我在大堂遇到了贝贝，所以就把她带过来一起吃饭了，你不介意吧？”


陈岗连连摇头道：“不介意，不介意，大家都是朋友了。”心中却暗暗想道，这厮真是大胆，居然敢带着小情人如此招摇，要是这件事传到宋书记耳朵里，只怕够他喝一壶的，可陈岗转念又一想，万一这件事传出去，这厮该不会认为是自己从中捣鬼吧？所以说无知者无罪，知道的越多反而越麻烦。


桑贝贝没搭理他。


菜上来之后，张扬示意桑贝贝去倒酒，当着陈刚的面桑贝贝表现得倒是乖巧，给陈岗斟满面前的酒杯，陈岗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桑贝贝虽然穿的性感惹火，可陈岗不敢朝她多看一眼，张扬的女人，他可惹不起。


张扬看出了陈岗的局促，他笑道：“陈书记，贝贝不是外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只管只说。”


陈岗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给你接风。”


张扬道：“我听说省纪委工作组已经离开了北港？”


陈岗点了点头道：“不错，说是回去向领导汇报工作，不清楚还会不会回来。”


张扬道：“调查了这么多天，他们也调查出什么结果没有？”


陈岗笑道：“没什么进展，否则他们也不会离开。”


张扬道：“省纪委对咱们地方纪委工作有些干涉太多了，你这位纪委书记的工作可真是不好干啊。”


陈岗感慨道：“虽然省里是好意，但是他们这次的做法还是伤害了不少同志的工作热情，既然把工作交给我们，就要给予充分的信任。”他端起酒杯道：“不说了，咱们喝酒。”


张扬和陈岗喝了杯酒，桑贝贝很乖巧的帮助他们倒上，不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看着自己的手表。


陈岗道：“项书记有意让你进入北港常委层。”


张扬道：“我听说了。”


陈岗道：“常委们多数都是赞成的，却不知这次为什么省里会卡下来。”


张扬酒杯已经端到唇边，微微一笑道：“陈书记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陈岗叹了口气道：“我听说龚副书记和你是老朋友了，当初你还救过他的女儿。”


张扬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陈岗道：“在体制中干了这么多年，朋友还是有几个的。”


张扬把杯中酒喝完，低声道：“知不知道是谁在省里说我的坏话？”


陈岗心中暗笑，张扬啊张扬，你表面不在乎，原来还是很在乎常委的位置。


陈岗道：“我只是听说了一些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能确定。”


张扬暗骂陈岗是一只老狐狸，被自己捏住了七寸还敢不老实，居然想方设法的要把自己绕到圈套里去，刚好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张扬道：“我在这件事上之所以受到阻碍，原因是有人在宋书记面前说我作风不正。”


陈岗心中一怔，原本项诚是让他来离间张扬和龚奇伟之间的关系，却想不到真有此事，龚奇伟难道真的在宋怀明面前说张扬作风不正吗？不对啊，按理说他不应该和张扬树敌？陈岗擅长顺坡下驴，他叹了口气道：“张书记，看来你也听说外面的很多流言了，其实有些话并没有什么证据，我看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还是别信了。”


张扬道：“陈书记是不把我当成朋友了？”


陈岗道：“怎么会？可是外面听来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很多人说咱们之间有仇，可是谁知道咱们两人能够在这里推心置腹的谈话，很多人说项书记针对你，谁能想到提名你当北港常委的就是他，都说你和龚副书记是老朋友了……”说到这里陈岗停顿了一下道：“有些话我真的不方便说，不然你会觉得我在搬弄是非。”


桑贝贝插了一句话道：“你不正是在搬弄是非吗？”


陈岗脸皮够厚，哈哈笑道：“桑小姐真是风趣。”


张扬道：“不聊这些公事了，其实我对北港常委的位置没什么感觉，咱们喝酒。”


陈岗笑着点了点头，看到桑贝贝和张扬靠得很近，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张扬的胆子也太大了，公然和小情人卿卿我我，这证明了一件事，他认为自己目前对他构不成威胁，也就是说，自己暂时安全。


房门被礼貌地敲响，得到应允之后，袁孝商走了进来，跟随他前来的服务员还带着一瓶茅台。袁孝商面露微笑道：“两位贵客大驾光临，我打扰不是，不打扰也不是。思来想去，还是厚着脸皮过来打扰了。”


张扬笑道：“我和陈书记就是喝点闲酒，没什么事情要避讳你的，坐下一起喝酒。”


袁孝商欣然坐下，他先分别向两人敬酒。


陈岗关切道：“孝商，你二哥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吧？”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还算顺利。”


陈岗叹了口气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孝农为人忠诚仗义，想不到居然落到这种下场。”


张扬道：“陈书记，不开心的事情咱们就别提了，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喝酒喝酒！”


几个人同干了一杯酒，桑贝贝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完电话之后起身要走，却被张扬一把给抓住了：“哪儿去啊？”


桑贝贝道：“有客人找我！”


张扬道：“你不是负责调酒吗？什么时候开始学人家接客了？”


桑贝贝柳眉倒竖道：“你才接客呢？怎么说话这是？”


袁孝商和陈岗两人坐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表情非常的滑稽，桑贝贝这小妮子性情有点太烈了，普通人只怕消受不了。


张扬道：“我也去，我倒要看看哪位客人这么重要。”


桑贝贝横了他一眼道：“干你什么事？”


张扬显然被她的语气给触怒了：“怎么不干我的事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情。”


“难道我卖给你了？你凭什么管我？”


张扬道：“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留下，否则我让你好看。”这厮似乎真有点火了。


桑贝贝怒道：“我怕你啊？我现在就回去等着，等着你让我好看，不来你是孙子！”


陈岗已经把头给低下去了，真他妈太好笑了，这桑贝贝真是一朵奇葩，居然敢跟张扬翻脸。


桑贝贝站起身来，气呼呼的走了。


袁孝商却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对，陈青虹那边他特地交代过，务必要关照桑贝贝，按理说陈青虹不会干这样的蠢事，这件事问题可能出在桑贝贝身上。


张扬道：“走，去天街看看，我到要见识见识是哪位找她？”


陈岗也感觉事有蹊跷，自己可不想趟这浑水。他笑道：“我就不去了，我这晚上……”他本想说自己晚上还有点事。张大官人已经搂住他的肩膀道：“陈书记，咱诚实点好不？我知道你想去！”


陈岗真是哭笑不得，他的确想去，可自从被张扬给抓住把柄之后，他对天街可谓是敬而远之。


袁孝商看出这其中玄机重重，他乐得置身事外，对眼前情景只当视而不见，反正无论陈岗去不去，他都得陪着过去。任何人都有好奇心，只不过大小不同罢了，袁孝商很想看看今晚张扬唱得是哪一出？


陈岗没奈何只能跟着去，他悄悄观察了一下张扬的脸色，发现这厮一脸怒容，陈岗是个人精儿，在他看来，天下间没那么巧的事情，虽然桑贝贝就在天街上班，可没理由就这么巧给遇上了，而且张扬这个省委书记的女婿，又是滨海市委书记，就算找情人也得避讳点，这么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还真不多见，不过陈岗也想不出这厮做戏的理由，自己的把柄就在他手里，他压根没有哄骗自己的必要。


陈岗找到机会，低声劝张扬道：“张扬，别激动，要注意影响。”


张扬道：“你放心我冷静着呢。”


袁孝商静静旁观，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陈岗和张扬的关系。


袁孝商陪着张扬和陈岗来到天街，途中他已经通知了陈青虹，陈青虹准备好包间，自己也在入口处等着，几个人一进去，她就笑着迎了过来，张扬本想直奔吧台，被陈青虹先给请入包房。


陈青虹道：“我去把贝贝叫来。”


袁孝商朝陈青虹使了个眼色，跟着陈青虹走出门外，低声道：“桑贝贝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青虹咬了咬嘴唇道：“我也不清楚，她挺招人的，最近不少客人都围着她打转。”


袁孝商这段时间因为二哥的葬礼忽略了天街的事情，他不禁责怪道：“我不是说过，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吗？”


陈青虹道：“我一直都在照顾她，袁总，她又不是普通小姐，我让她调酒，客人要买酒，难不成我不卖给人家？这样下去生意没法做了。”


袁孝商道：“你不知道张扬跟她的关系？”


陈青虹道：“我知道他们什么关系？这段时间他又没过来，上次来把日本商人揍了一顿，这次来该不是又要打人吧？袁总，拜托您了，贝贝这孩子我不敢用了，留在这里是个祸害。”


袁孝商向远处的吧台看了一眼，看到桑贝贝正在那儿调酒，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坐在吧台前微笑和她聊着什么。袁孝商道：“那人是谁？”


陈青虹道：“好像姓江，最近半个月经常过来捧场，每次都是喝杯酒聊聊天，人挺本分的，从来不见他乱来，和贝贝好像认识，他们很投缘，我看到过他送桑贝贝回家。”


袁孝商道：“你没有摸摸他的底？”


陈青虹道：“我怎么知道，他有会员卡，很多都是你送的人情，我是认卡不认人，而且他跟桑贝贝这么熟，我得给那个小姑奶奶面子。”


袁孝商皱了皱眉头道：“我不管那人是谁，你马上让桑贝贝去包房陪张扬，我看张扬压着火呢。”


陈青虹道：“烦死了，回头我不怕得罪人，把她给辞了，省得这么麻烦。”


袁孝商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入包房内。


陈岗和张扬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袁孝商越发觉得诡异，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坐在一起？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看来政坛上转变立场更快，张扬一来到滨海，就把陈岗的弟弟陈凯踢了出来，这两人本应为敌才对，可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好像亲密的很，这个世界上永恒的只有利益。

第1105章 失去理智


陈青虹来到吧台，向那男子笑了笑道：“江先生，您又来捧贝贝的场？”


那男子笑了笑道：“只是闲聊几句。”


陈青虹向桑贝贝道：“贝贝，你给9包送两瓶路易十三过去。”


桑贝贝道：“我这忙着呢。”


陈青虹心中暗怒，如果不是因为袁孝商事先交代过，她早就将桑贝贝给开了，这小妮子实在是个麻烦，太不听话了，一个雇员而已，居然敢违逆自己的意思，陈青虹仍然保持着微笑：“贝贝，张老板点名要你过去啊，你们老朋友了。”


桑贝贝道：“我不认识他！”


陈青虹被噎得愣在那里。


桑贝贝转身又和那男子说笑起来。


陈青虹向桑贝贝招了招手，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贝贝，张老板什么脾气不用我提醒你吧？”


桑贝贝道：“他什么脾气跟我有关系吗？”


陈青虹已经了解这妮子软硬不吃的性子，她叹了口气，想了想实在是没多少办法，终于还是先往张扬所在的9包走去。


袁孝商看到陈青虹一个人进来，就感觉有些不妙，他微笑道：“陈总，我听说你们最近请了几位大学生。”


陈青虹笑道：“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事儿呢。”


陈岗假惺惺道：“我们就是喝酒聊天，还是清净点好。”虽然他打心底喜欢青春可人的女大学生，可也得看看身边有谁，更何况今晚的气氛不对，主角不是他。


张扬望着陈青虹，犀利的目光穿透了室内暗淡的光芒，看得陈青虹内心一颤。虽然陈青虹和张扬打过不少次的交道，但是她并不了解张扬。


袁孝商笑着举起酒杯道：“张书记，消消气，陈总，桑贝贝呢？”袁孝商对陈青虹也不满意了，居然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搞不定。


张扬道：“我没生气啊，袁总以为我生气了？”他转向陈岗笑道：“陈书记，我的胸襟和气量至于这么小吗？”


陈岗摇了摇头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大度得很啊！”陈岗看出来了，今儿自己是负责捧哏的，张扬说什么，他跟着捧上两句就得，不过他也不相信张扬能够闹出多大乱子。


张扬的目光再度投向陈青虹道：“让桑贝贝过来给我倒酒！”


陈青虹求助地望向袁孝商，袁孝商使了个眼色道：“还不快去？非得要张书记不高兴。”


陈岗这会儿有些看明白了，张扬今天应该不是设圈套坑他，在天街发脾气，真正难堪的不是他，而是陈青虹和天街的幕后老板袁孝商，虽然袁孝商将关系撇得很清楚，但是瞒不过陈岗。张扬和袁孝商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按理说张扬也不会给他难看，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桑贝贝真惹毛张扬了，男女之间闹些摩擦是很正常的，看来张扬也有冲动的时候，想到这里陈岗暗自发笑，这厮何时不冲动？


陈青虹再度来到吧台，心中实则是恼怒到了极点。


桑贝贝仍然在和那个姓江的男子说话，看到陈青虹一脸怒容，桑贝贝道：“怎么了？”


陈青虹忍气吞声道：“张老板点名让你过去，贝贝，我平时带你不薄，你不要让我难做。”


那个姓江的男子倒是显得很好说话：“贝贝，你去吧，我走了。”


桑贝贝道：“你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陈青虹听到她总算答应去一趟，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桑贝贝快步走向9号包房，陈青虹担心她出言无状顶撞了张扬，赶紧跟了过去，抢在桑贝贝前头将房门打开，笑道：“张书记，我把贝贝给请来了，刚才吧台太忙。”


桑贝贝走进房内站在那里，一双美眸虎视眈眈地盯着张扬。


陈青虹赶紧打圆场道：“贝贝，赶紧去给张书记敬酒。”


袁孝商对张扬笑道：“今晚天街的确很忙，张书记多担待一些，贝贝，你过来给张书记敬杯酒，他肯定不生你气。”


陈青虹走过去将几上的红酒端给了桑贝贝，桑贝贝拿起红酒，走向张扬，忽然一扬手，将一杯红酒全都泼在了张扬的脸上，陈青虹一声惊呼。


陈岗坐在张扬身边，也被溅了几滴红酒，无论是陈岗还是袁孝商都没有想到桑贝贝会有这样的胆色。


张扬望着桑贝贝，很平静地扬起手中的酒杯抿了口红酒。不过他的脸上身上都沾上了不少的酒水，显得颇为狼狈。


桑贝贝道：“张扬，你给我听着，我有我自己的活法，轮不到你来干涉，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但是，如果我厌恶一个人，那么，我会跟他恩断义绝，不要以为你有些势力，你当我什么？玩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个人，不是谁的附庸，跟什么人交往是我的自由，你休想限制我！”桑贝贝说完，转身就走。


陈青虹想要拦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我不干了！”


陈青虹被眼前发生的一切给弄懵了，今晚究竟是唱得哪一出啊！


陈岗看到眼前的一幕，却不由得想起洪长青跟他摊牌的事情，他不禁暗暗心惊，女人的心思果然是最难捉摸的。这样的情况，陈岗不好插口。


袁孝商却不能不说话，他低声劝道：“张书记，别生气。”


张扬笑了笑，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出门去。


陈青虹不敢阻拦他。


袁孝商赶紧起身追了上去，握住张扬的手臂低声道：“张书记，这里是天街，陈书记也在。”他在提醒张扬要顾及自己的身份。


张扬道：“放心吧，我没事，我就是想看看，究竟是谁找她。”


袁孝商苦着脸道：“张书记，算了！”


张扬已经甩开他的手走向吧台。


桑贝贝已经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她在吧台前和那名姓江的男子说着什么，那男子起身，也要跟她一起走，可看到走过来的张扬，他愣在了那里，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和恐惧，结结巴巴道：“张……张……书记……”


袁孝商内心一震，他万万想不到那名男子认识张扬。


张扬望着那名男子，唇角露出了一个极其不屑地笑容：“江秘书，这么巧啊！”


那男子正是新任市委书记龚奇伟的秘书江乐，看到张扬他脸都吓白了。


张扬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跟我进来！”


桑贝贝道：“江乐，你别理他！”


江乐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张扬道：“9号，我等你！”


陈岗更没有想到今晚的这顿饭会上演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当他看到张扬返回之后不久，江乐诚惶诚恐的走入包房之后，陈岗方才明白，敢跟张扬抢女人的居然是龚奇伟的秘书，这厮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张扬端起面前的酒杯，递给江乐道：“喝杯酒！”


江乐伸手去接，张扬不等他碰到酒杯，左手已经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打得江乐原地转了一个圈，嘴唇的血都流出来了，江乐捂着脸，满脸委屈地看着张扬。


张扬道：“我碰过的东西你也敢碰？”


陈岗和袁孝商对望了一眼，今天的事情看来真的是麻烦了。张扬明显是妒火中烧，刚才被桑贝贝泼酒的怨气全都发到了江乐的头上。


江乐的脑袋耷拉了下去：“张书记……我跟她没什么……”


张扬道：“跪下！”


江乐愕然望着张扬。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桑贝贝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指着张扬的鼻子道：“你干什么？跟别人耍什么威风？有种冲我来！”陈青虹随后也跟了进来，今天最难做的就是她。


张扬根本没有看她，盯住江乐道：“我让你跪下！跪下！”


江乐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屈服了，慢慢跪了下去。


陈岗心中暗叹，今儿张扬是被妒火蒙住了双眼，什么事情都不顾了，他低声道：“算了。”又向江乐道：“江乐，你跟张书记道个歉不就行了。”


江乐头都不敢抬，颤声道：“对不起，张书记……以后，以后我再也不敢到这里来了。”


桑贝贝一旁怒视江乐，表情上已经充满了鄙夷，冷冷道：“没种的东西！”


张扬指了指江乐，充满嘲讽地向桑贝贝笑了笑，然后向江乐道：“滚！以后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


江乐如获重赦，起身顾不上看桑贝贝一眼，快步向门外走去。


袁孝商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收场，却想不到桑贝贝忽然向张扬冲了过去，她的手中还操着一只酒瓶，看来是要给张大官人当场开瓢，这妮子真是野性难驯。


张大官人岂能让她攻击到自己，一拳迎了上去，将桑贝贝扬起的酒瓶砸了个稀巴烂，此时的张扬宛如一头被触怒的雄狮，抓住桑贝贝的头发，狠狠将她向一旁推去，桑贝贝虽然彪悍，可是力量方面毕竟比不上张扬，被推得向后推去，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墙壁之上，身体软绵绵躺倒在了地面上。


陈青虹吓得尖叫了一声。


张扬怒道：“贱人，作死吗？”


陈青虹本想过去看看，却被张扬吼住：“谁都不许管她！”这厮发起脾气来，声势相当骇人。


袁孝商和陈岗原本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念头，可是马上发现桑贝贝躺下去手足抽搐了几下就毫无声息了，他们开始意识到可能出事了，陈岗和袁孝商都走了过去，陈青虹看到桑贝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如死灰，她伸手探了探桑贝贝的鼻息，发现声息全无，陈青虹毕竟是个女人，吓的尖叫起来。


袁孝商非常冷静，一把掩住了她的嘴唇。


陈岗摸了摸桑贝贝的脉搏，根本探不到任何的脉息，几个人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谁都没有想到张扬这一推居然推出了人命。


陈青虹颤声道：“我去叫救护车……”


袁孝商沉声道：“且慢！”他抬头望向张扬。


发现张扬此时的表情也流露出些许的慌张，袁孝商道：“情况好像不妙。”


张扬冷冷道：“装死吗？”他走过去来到桑贝贝的身边蹲了下去，陈岗面色凝重地看着张扬，他已经确定桑贝贝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脑后流出了一大摊鲜血，应该是已经死了。


张扬摸了摸桑贝贝的脉门，又俯身听了听她的心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惶恐，看得出他强装镇定，低声道：“不妨事，只是晕了过去……”


袁孝商和陈岗对望了一眼，两人从对方的表情中都已经看出谁也不相信张扬的话。


陈青虹道：“我去叫医生。”


张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双目之中凶光毕露，一字一句道：“今晚的事情，大家最好都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陈青虹被他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陈岗低声道：“怎么办？”


袁孝商有些不甘心，再次摸了摸桑贝贝的颈侧，仍然没有任何的脉动，而且桑贝贝的体温似乎变得有些凉了，他在心底已经确定桑贝贝死了，他望向张扬。


张扬的表情显得非常的焦灼不安。


陈岗此时的心情极其复杂，张扬落难是他乐于见到的事情，今晚的事情显然是过失杀人，身为纪委书记，陈岗对法律非常的熟悉，他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就算张扬因此而落难，他也不会有什么善终，他有把柄被张扬握在手里，张扬要是出了事情，肯定自己也完了。


袁孝商想得却是另外一回事，事情虽然发生在天街，可是天街幕后的老板就是自己，如果桑贝贝死在张扬手中一事暴露，那么，以后天街，甚至连皇冠大酒店也不要想做什么生意。还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张扬对自己有恩，如果不是张扬，他的儿子早就被人给劫走了，袁孝商应该何去何从，全都要看张扬自己的意思。


陈青虹有些不甘心，她伸手去摸桑贝贝的脖子，感觉到桑贝贝的肌肤已经凉了，此时她开始渐渐接受了桑贝贝死亡的事实，颤声道：“她……”她本想说桑贝贝死了，可是袁孝商及时制止了她。


几个人全都将目光投向张扬，这件事是张扬惹出来的，应该怎么办，自然也要看他的意思。


张扬道：“贝贝醉了，我送她回家。”


他走过去，将桑贝贝从地上扶起。


陈岗明白了张扬的意思，他想要将今晚这件事掩盖住了。陈岗没有表态，他知道无论自己想还是不想已经被扯进一个天大的麻烦之中了。


袁孝商向陈青虹道：“陈总，桑贝贝喝多的事情你知道应该怎么做，我听说你刚才已经把她辞退了？”


陈青虹虽然害怕，但是她还没有被吓傻，袁孝商的这些话根本就是在提醒她，陈青虹连连点头，现在无论袁孝商说什么，她唯有点头应承。


张扬向袁孝商道：“孝商，你帮我一起送她回去。”


袁孝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张扬又向陈岗道：“陈书记，麻烦您帮忙开车。”


袁孝商和陈岗都见识过张扬的身手，谁都知道他的厉害，张扬这会儿完全镇定了下来，他正在做着把两人拖入泥潭的事情。


袁孝商并没有任何的犹豫，陈岗却不免有些担心，这厮该不是想杀人灭口吧？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他想抽身事外，反倒让人生疑。


于是在袁孝商和陈岗的帮助下，张扬抱着桑贝贝经由电梯来到楼下，袁孝商现在发现了预留这架私密性极强的电梯的好处，至少张扬带走桑贝贝的情景没被太多外人看到。


袁孝商在事情发生之后表现得积极配合，张扬将自己的汽车钥匙扔给陈岗，陈岗开了张扬的车，袁孝商帮着张扬将桑贝贝送入车内。


汽车启动之后，陈岗方才道：“去哪里？”


张扬道：“蔺家角！”


陈岗咬了咬嘴唇，他这辈子虽然没少干坏事，可是帮人毁尸灭迹的事儿还是头一次干，张扬啊张扬，今晚把他和袁孝商全都变成帮凶了。


途经杂品店的时候，张扬让陈岗停车，让袁孝商下去买麻袋和绳索。


袁孝商已经知道张扬要干什么了，桑贝贝躺在后座上一动不动，张扬的表情阴沉的吓人。


陈岗按照张扬所指的方向来到了蔺家角的黑礁崖，确信周围没人，张扬抱起桑贝贝的尸体向上走去，袁孝商拿着麻袋和绳索跟在后面，张扬向陈岗道：“你在车里等着，顺便帮我望风。”


陈岗这会儿神经都吓得抽搐了，点了点头，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看着张扬和袁孝商一前一后走向黑礁崖，背脊上满是冷汗，张扬这小子真是心狠手辣，难怪这么年轻就爬升到了现在的位置上，以这小子的身手，今晚该不会将自己灭口吧？陈岗越想越怕，可想想还有袁孝商，还有陈青虹，张扬不可能将他们全都一网打尽。换一个角度来看，张扬也不是什么好鸟，他抓住了自己的把柄，这次自己也抓住了他的把柄，秃子别笑老和尚，大家谁都不是什么好人！陈岗的内心在激烈交战着。


袁孝商和张扬来到黑礁崖顶，黑礁崖并不算高，但是下面水深浪急，的确是毁尸灭迹的绝佳地点。


张扬摸了摸桑贝贝的颈部，似乎还存着最后的一丝期望，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俯下身吻了吻桑贝贝业已失去温度的面颊，转向袁孝商道：“你帮我把她装在麻袋里，我不忍心！”


袁孝商点了点头，他来到桑贝贝面前，望着桑贝贝失去光彩的美丽俏脸，心中也是一阵惋惜，他将桑贝贝的尸体装在麻袋之中，这会儿功夫张扬搬了不少的石块过来，将石块塞入桑贝贝所在的麻袋，袁孝商想起他刚才的话，心中暗叹，还说不忍心，下手比起我还要歹毒几分。


张扬放了不少石块在麻袋中，然后将麻袋捆好。


袁孝商帮他抬起麻袋，感到这麻袋极其沉重，别说里面是具尸体，就算是一个活人，抛下去也没命了。


张扬看了袁孝商一眼，低声道：“我数到三，咱们就扔下去。”


袁孝商点了点头，听到张扬低声数道：“一、二、三！”两人同时发力，将装着桑贝贝尸体和石块的麻袋扔下了黑礁崖。


两人举目望去，却见麻袋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中。


袁孝商向周围看了看，确信周围没人，两人迅速撤离了黑礁崖，回到张扬的越野车内。陈岗低声道：“怎样？”


张扬道：“走！离开这里！”


陈岗迅速调转车头向远处驶去。


汽车回到北港市南郊，张扬让陈岗将车停下，陈岗踩下刹车，望着前方的灯火，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张扬指着一旁的十里香砂锅道：“下车，我请你们喝酒压惊！”


整个晚上都是张扬在指挥，陈岗和袁孝商已经完全沦为陪衬，他们每个人都需要镇定，一杯酒下肚，陈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了温度，他变得僵硬的头脑渐渐活络了起来，这是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夜晚。


北港市纪委书记陈岗，滨海市委书记张扬，北港富商袁孝商三人坐在北港南郊的一个砂锅夜市喝酒，这是普通人无法想像的情景。


张扬落下酒杯，目光盯住袁孝商道：“陈青虹那边不会出问题吧？”


袁孝商当着他的面打了电话，陈青虹那边一直都在等着他的电话，袁孝商道：“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陈青虹颤声道：“办妥了，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自己刚才说不干了，大家都知道她甩手走了。”


袁孝商道：“陈总，我想不用我再叮嘱你应该怎么做，只要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我就拿你是问。”


陈青虹道：“我明白，我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


袁孝商挂上电话，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碰道：“我保证天街那边不会出问题，陈青虹的嘴巴很严。”


张扬又将目光转向陈岗，陈岗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连袁孝商都想不透，何以陈岗会对张扬惧怕到这种地步？


陈岗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张扬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玻璃杯酒，举杯示向两人然后一饮而尽：“以后我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好处！”

第1106章 天使与魔鬼


张扬先将陈岗送回市委家属院，又将袁孝商送回皇冠大酒店，袁孝商暗自佩服他的冷静，来到皇冠大酒店门前，张扬停好车，低声道：“我不想伤害她……”


袁孝商点了点头，今晚的全过程他都看到了，张扬是误杀了桑贝贝。


张扬道：“不是我害怕承担责任，误杀大不了判几年我就出来了，但是我的前途，我好不容易打拼的一切都完了。”


袁孝商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张书记，别担心，没事，你回去睡上一觉，什么事情就都忘记了。”


张扬握住他的手背：“谢谢！”


袁孝商道：“用不着，别忘了，如果没有你，我儿子早就被人绑架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张扬有些激动地握了握袁孝商的手。


袁孝商提醒他道：“桑贝贝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会不会有人去找她？公安方面我会让大哥将这件事挡住，你放心，我不提起今晚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


袁孝商又道：“别忘了那个江乐，他知道今晚你和桑贝贝发生了冲突。”


张扬咬牙切齿道：“他敢胡说，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袁孝商暗叹，天使到魔鬼的转变果然是刹那之间，今晚之前，张扬还是那位道貌岸然的滨海市委书记，可是他因为一时冲动，而酿成大错，人啊，为什么不珍惜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即便是张扬也是如此。


送走了袁孝商，张扬驱车离开，他直接返回了滨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张扬并没有开灯，摇晃了一下脖子，唇角却露出一丝笑容：“想不到你来得这么快！”


沙发旁的落地灯亮起，桑贝贝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一双美眸望着张扬，脸上的表情似喜还颦：“杀人凶手，你居然还有心情去喝酒？”她闻到了张扬身上浓烈的酒味儿。


张扬笑眯眯来到桑贝贝身边坐下，上下打量着她道：“到底是国安出身，这演技真的很不一般。”


桑贝贝道：“这么阴损的主意也只有你能够想出来，让我装死就算了，还要把我毁尸灭迹，这么高的山崖上扔下去，你还怕我不死，居然要在麻袋里面填这么多石块，差点没把我呛死。”


张扬笑道：“不搞得逼真一点，怎么可能取信于人？”


桑贝贝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压根就是想把我害死。”


张扬道：“如果我想把你害死，就不会让赵天才去接应你，我算好了时间，就算你无法从麻袋中脱身，他也应该可以在两分钟内找到你。”


桑贝贝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还真有些本事，居然有这么多的朋友。”


张扬道：“秦桧还有两个相好的呢，更何况我这种以诚待人的好干部。”


桑贝贝揪住他的领口，盯住他的双目道：“你是个杀人犯！”


张扬道：“背着我去和别的男人勾搭，杀你多少次都不冤。”


桑贝贝啐了一声，她并没有放开张扬的领口，低声道：“那个江乐知不知道内情？”


张扬道：“他不知道你装死这件事，我让他过去只是为了配合表演一下，为下一步的事情做铺垫。”


桑贝贝道：“现在陈岗和袁孝商都掌握了你杀我的证据，如果他们举报了你，这次你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张大官人充满信心地摇了摇头道：“不会！”


“这么有信心？”


张扬道：“陈岗被我捏住了把柄，他不敢拿这件事要挟我，除非他遇到了麻烦，想跟我拼上个鱼死网破，至于袁孝商，我救过他儿子，在道义上，他暂时不会出卖我。”


桑贝贝道：“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要主动制造把柄交到别人的手中呢？”


“在坏人的眼中，或许坏人才是安全的，如果你太完美，别人就会对你敬而远之，但是如果你有了缺点，他会因为你的缺点而认同你，会真正从心底接纳你。”


桑贝贝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真的！”


桑贝贝叹了口气道：“你们官场中人心机实在是太深，张扬，知不知道我装死的那段时间，我真的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桑贝贝居然变得有些忸怩：“我担心你真的把我扔到海里，再不管我，担心你将计就计的把我给害死。”


张扬笑道：“我为什么要害死你？”


桑贝贝道：“在天街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好吓人，真的好像妒火中烧的样子。”


张扬道：“说实话，那会儿我真的有些嫉妒了。”


桑贝贝道：“你这人真的很可怕，占有欲实在是太强。”


张扬道：“我都没承认，你怎么知道我想占有你？”


桑贝贝啐道：“滚一边去，别跟我耍流氓啊！”


“你说这么大半夜，你一个单身女子来到我房间里，咱俩究竟谁流氓啊？”


桑贝贝双手伸出去卡住了张扬的脖子，恶狠狠道：“信不信我掐死你！”


张大官人笑道：“不信，我这么可爱，你怎么舍得？”


桑贝贝道：“张书记，能不能别逼我吐。”她放开了张扬的脖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在一旁坐下，忽然留意到张扬的身上还有不少的血迹，不由得笑道：“别忘了毁灭犯罪证据。”


张扬低头看了身上的血迹也笑了起来：“还别说，这些人造血还是挺逼真的。”


桑贝贝道：“这可不是什么人造血，货真价实的人血，袁孝商和陈岗都不是普通人物，虽然今晚咱们戏做得不错，难免他们还是会存有疑心，说不定他们会拿这些血样去化验，如果用动物血去冒充，整个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张扬点了点头，袁孝商、陈岗两人都和警方有着密切的联系，想要验证血样的真实与否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难事。


桑贝贝考虑得并没有错，袁孝商当晚就将采集到的血样交给了大哥，袁孝工也很快就查出了结果，这血样是人血无疑。


袁孝工将这一结果告诉他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敏锐地觉察到袁孝商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并没有询问，对这个弟弟他一直都很放心，孝商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陈岗整个晚上都处于忐忑不安中，和袁孝商相同的是，他也想到了去化验血样，甚至考虑过要将这件事告诉弟弟陈凯，可是几经考虑之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今晚的事情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掌握了张扬的杀人证据，就等于握住了一张牌，或许这张牌可以扭转他过去一贯被动的局面。


张大官人第二天依然准时去单位上班，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正常进行，例会之后，张扬回到办公室，发现文浩南在那里等他。虽然省纪委工作组已经离开了北港，可是省公安厅调查组的调查取证工作并没有结束，文浩南仍然留在北港。


张扬知道文浩南最近一直在调查丁家的事情，搞得程焱东也是满腹怨言，已经严重干扰到程焱东本来的计划，可文浩南是省厅的人，程焱东也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


张扬现在对文浩南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他总觉得自己和文浩南在为人处世方面格格不入，两人离得越近，矛盾就会越多，这并不意味着张扬怕他，而是出于对文国权夫妇的尊敬，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和文浩南的事情让干爹干妈再伤脑筋。


见到文浩南，张扬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尊敬，毕竟是自己的干哥哥：“浩南哥，找我有事儿？”


文浩南点了点头，微笑道：“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找你闲聊。”


张扬已经习惯于文浩南的这种说话方式，只要他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公事，不然文浩南不会过来找自己，他和自己一样，应该也发现彼此之间尿不到一壶，所以没必要的话很少会主动来往，文浩南在北港的这段时间，除了公事并没有主动私下和他联络过。想想也真是有些无奈，张扬和文家的这对姐弟似乎天生就有裂痕，难不成是文浩南夫妇对自己太好，所以激起了文家姐弟的反感？


张大官人笑了笑，亲自给文浩南倒了杯茶。


文浩南道：“其实前几天我就想找你，你刚巧去了东江。”


张扬点了点头道：“因为一些公事。”


文浩南道：“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和你当面谈清楚的好。”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你说！”


文浩南喝了口茶道：“据我所知，丁琳和冯敬国结婚当天你在现场是不是？”


“不错，我在现场。”


“据我所知，当时你刚到北港不久，你和丁家并不熟悉。”


张扬道：“我是和北港前市委副书记蒋洪刚一起过去的，怎么？你觉得奇怪？”


文浩南笑道：“和你们一起过去的还有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吧？”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不过笑声很快就停住了，他盯住文浩南的双眼道：“你在查我啊？”


文浩南摇了摇头道：“别误会，不是查你，是在调查丁家的事情，刚巧得知了这些事，所以才想起来问。”


张扬道：“你想知道什么？”


文浩南道：“我听说当晚发生了一些事情，丁高山的养子潘强杀死了他的女婿冯敬国。”


张扬点了点头道：“确有其事，不过这已经算得上是陈米烂谷子的事情了，北港公安系统也一直都在跟进这件案子，潘强也被全国通缉。”


文浩南道：“这段时间我深入调查过这件事，冯敬国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他生前曾任北港海关缉私分局海上缉私科副科长。通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发现，他有大量财产来历不明，而且他和多起贪污渎职案有关。”


张扬道：“这我倒不是太清楚。”


文浩南道：“你不清楚？但是北港方面早就掌握了这方面的材料，我们工作组来到滨海这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主动像我们提供这方面的材料，张扬，你说这些事正常吗？”


张扬道：“其实大家做事的方法不同，你想这么做，别人想那么做，人家不告诉你未必是想主动隐瞒什么。”


文浩南道：“张扬你这种态度让我很失望，我在滨海的调查工作中也受到了不少的阻碍，我们工作组过来是为了帮你们解决问题，而不是给你们找麻烦，我认为无论从私人感情上还是工作关系上，我们都要建立一种互信的状态。”


张扬道：“浩南哥，我并不是想要对你刻意隐瞒什么，假如我们同样想到达河的对岸，你可以选择坐船，我可以选择从船上走过去，其他人或许选择游泳过去，甚至乘着滑翔伞直接飞过去。大家方法不同而已，没必要一定要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张扬的这番话说得已经非常明确，文浩南这个人太自我，总喜欢以自我为中心，认为其他人都应该给他主动让路，认为只有他自己是正确的。


文浩南道：“冯敬国贪赃枉法的事情你也早就知道？”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我是滨海市委书记，又不是滨海公安局长，再说冯敬国的事情属于北港管，跟我也没多少关系。浩南哥，咱们今天是不是有些跑题啊？刚才明明在谈论丁高山的问题。”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你对蒋洪刚这个人了解吗？他和丁高山的关系是不是仅限于同学那么简单？”


听文浩南这样提问，张扬就明白文浩南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事情的突破口，张扬道：“蒋洪刚的问题纪委方面已有定论，据我所知，两次调查的结果都是一样，他从丁高山那里只是借款，并没有其他受贿的不法行为，有借条啊！”


文浩南反问道：“换成是你，觉得可能吗？平白无故的借给别人这么多钱，难道不图任何的回报？”


张扬道：“可能，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不仅仅是金钱关系，还有感情这档子事儿存在，你说是不是？”


文浩南道：“张扬，这世上任何人的行为都不会是无目的的，他们有动机，每个人都不会平白无故的付出，付出之时，他们就想过有朝一日会索取回报，你说是不是？”


张扬皱了皱眉头，文浩南这句话充满了影射的成份，难道他是在冷嘲热讽自己和文家的关系？认为自己当初救他姐姐，只是为了索取文家对自己在仕途上的帮助？张扬道：“你把世界看得太险恶了。”


文浩南意味深长道：“不是我把世界看得太险恶，而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单纯。”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盯住张扬道：“张扬，你难道真不觉得北港、滨海都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张扬道：“任何地方都存在问题，但是都不是一天之间能够改变的。”


文浩南笑着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我已经对丁家的所有物业展开了全面调查，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


张扬道：“我也祝你早日能够取得进展。”


文浩南站起身向张扬告辞，张扬起身相送，来到门前却凑巧遇到了从香港过来的胡茵茹。最近一段时间她的工作重心在香港，没想到她会突然而至。张扬刚好有了借口，不必远送文浩南。


张大官人将胡茵茹请入办公室内。


胡茵茹笑盈盈看着他，投身入怀，美腿轻巧地将房门踢上，娇声道：“张扬，有没有想我？”


张大官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胡茵茹灼热的樱唇已经印在了他的嘴唇上，送给他一个缠绵悱恻的长吻，张扬捧起胡茵茹的俏脸道：“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胡茵茹笑着在他胸膛上捶打了一下，柔声道：“老夫老妻的了，还这么肉麻。”


张大官人道：“你过来，怎么没事先打个电话？”


胡茵茹道：“这样啊，马上就是七一了，海兰这两天要来内地做节目，歆颜也受邀回来演出。我也要回江城制药厂处理一下生意，本来没想过来的，可是到了江城忽然想你了，就直接开车过来找你，想给你一个惊喜。”


张扬笑道：“干什么？查岗？害怕我办公室里藏着女人？”


胡茵茹道：“那可不一定，以你的性情，藏着女人也很正常。”


张扬笑道：“我可不是那种人，你都看到了，从我办公室里走出去的是个男人。”


胡茵茹娇声道：“这年头男人也不可信，说不定你的口味变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伸手想去抱胡茵茹，却被她轻巧避过。


胡茵茹整理了一下衣裙，来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轻声道：“我这次过来是谈公事的，北港恒能集团公开招标广告和企业宣传片，我代表公司过来投标。”


张扬道：“好事啊，要不要我帮忙啊？”


胡茵茹笑道：“跟你没关系，你一插手就成了假公济私了，我们的广告公司做得红红火火，在业界口碑很好，恒能集团的老总上次去香港的时候我们见过面，只是大概谈了一下，我们还是准备走正规程序投标。”


张扬道：“现在投标猫腻很多，中标的未必是最有实力的那家。”


胡茵茹道：“这我都清楚，不过还是有很多公平的招标的，你们保税区不就是很正规吗？”


张扬笑道：“我们这儿是一片净土。”


胡茵茹看了他一眼道：“自吹自擂。”


张扬望着胡茵茹娇俏的模样，心中不禁一阵骚动，胡茵茹从他灼热的眼神已经明白他的心思，不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先回酒店，你有时间去找我，中午一起吃饭，我有话要跟你谈。”


张扬点了点头，此时傅长征敲门进来，他向胡茵茹礼貌的打了声招呼，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元和夫人来了。”


张扬道：“请她进来。”


胡茵茹听说张扬有事，起身告辞。


她还没有离开，元和幸子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胡茵茹对元和幸子闻名已久，但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当她看到元和幸子的时候，不禁惊诧地瞪大了双眸，失声道：“佳彤……”


元和幸子转向胡茵茹，微笑道：“这位小姐一定是认错人了，在下元和幸子，并不是顾佳彤。”


胡茵茹凝视她良久，主动向她伸出手去：“你好，元和夫人，我叫胡茵茹，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见到你，我还以为……”


“以为顾佳彤复生了？”元和幸子明澈见底的双眸带着笑意。


胡茵茹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双目，点了点头道：“真的有这种错觉，不好意思。”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我已经习惯了，如果可能，我希望我们也能够成为朋友。”她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交给胡茵茹道：“有机会一起喝茶聊天。”


胡茵茹也将自己的名片给她，然后礼貌地告辞离去。


张扬邀请元和幸子坐下，让傅长征去给她泡了杯茶，元和幸子并没有碰那杯茶，轻声道：“张先生还记得当初招标时的承诺吗？”


张扬微微一怔，听元和幸子话里的意思好像要向自己发难，他笑道：“当然记得，我们滨海市政府会竭诚为各方投资商提供便利。”


元和幸子道：“福隆港的改造扩建工程已经由我们竞标拿下，但是直到现在滨海政府仍然没有能够提供给我们想要的便利。”


张扬道：“元和夫人何出此言啊？保税区建设指挥部一直都在做前期动员工作。”


元和幸子道：“张先生，说和做从来都是两回事，常海天先生答应我，要在七一之前完成福隆港的前期准备工作，可是现在毫无进展，昨晚我们位于港区的指挥部却遭遇了失窃，丢失了很多重要文件，请问连我方最基本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还谈什么竭诚为我们提供便利？”元和幸子虽然语气平静，但是每句话都是在质问张扬。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着恼，如果元和幸子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己方的工作实在是有些太不到位了，他马上拿起电话打给了常海天，电话接通后，语气严厉的质问道：“海天，你搞什么？”


常海天也是一肚子委屈，当初的确答应了元和幸子一方，要做好福隆港这边的动员工作，港口改造工程，必然涉及到港口的部分停工，按照他们的计划，福隆港的改建分成两部分，扩建工程自然不存在什么障碍，可是涉及到福隆港的港口改造，就必然要解决工人的安抚思想工作，政府会拿出一笔钱作为过渡，尽量保障港口工人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本来常海天也认为政府给出的条件相当好，工人们应该会接受，可是没想到具体的执行过程中和他们想像中大相径庭。


将过渡期间的政策公示之后，工人就开始找到指挥部提条件，很多条件都是极其苛刻的，常海天这些天基本上都在忙这件事，他们的工作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生激烈冲突，和港口工人代表也都是心平气和的谈判，可事情从昨天开始出现了变化，初步达成的一些条件又被推翻，工人代表重新提出了条件，而且昨晚又发生了日方指挥部被盗事件，常海天本想亲自过来向张扬汇报这件事，没想到他还没来，元和幸子已经先行过来兴师问罪了。


张扬问明了情况，放下了电话，他向元和幸子微笑道：“元和夫人，我看您不必太着急，事情正在处理之中，这样，我跟你去港口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您觉得怎么样？”


元和幸子看到张扬的态度如此诚恳，自然也不好继续向他发难，轻声叹了口气道：“你要到现场看看，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


张扬叫来周山虎，让他开着单位的奥迪前往福隆港。


元和集团在福隆港成立的办公区刚刚一个星期，在这里办公的都是一些工程技术人员，他们的工作就是负责对福隆港进行具体的测绘，日本人在工作方面还是相当的敬业，短短一个星期已经基本上将福隆港方方面面的详细数据测算的差不多了。


张大官人来到这里，方才明白元和幸子生气的原因，办公区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围墙上被人用颜料刷上了很多反日口号。


因为那段大家熟知的历史，老百姓对日本人的仇视情绪还是情有可原的，张大官人看到很多标语忍不住想笑，可是考虑到元和幸子的心里感受，这厮硬憋着没笑出来。


张扬来之前给程焱东打了个电话，程焱东几乎和他同时赶到了这里，本来这件事由港口分局处理的，但是张扬打了电话，程焱东就必须要亲自来一趟，看到眼前的一幕，程焱东也知道事情有些棘手，叹了口气。


张扬道：“你别忙着叹气，回头我再找你毛病。”


程焱东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他的确要承担一些责任，至少在安防方面他没有做好措施。


元和幸子带着他们去办公楼内，一共有五间办公室遭到了盗窃，丢失了一些财物，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他们保存在资料室内的测绘数据被弄得一团糟，还有一部分丢失了。


程焱东道：“如果是窃贼所为，他感兴趣的应该是财物，为什么要偷资料？”


元和幸子道：“我也这么想，我怀疑有人不想让我们在这里投资，有意破坏我们的工作。”


这时候常海天也赶到了，他首先向元和幸子表达了歉意。


元和幸子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想指责什么，我只想强调一句，之前贵方是怎么承诺的？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个绝妙的讽刺？这样下去，我们的工作根本无法进行，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我会重新考虑在滨海的投资计划。”


张大官人听出元和幸子在威胁自己，可是他并不害怕威胁，尤其是他本来并不想元和集团拿下福隆港的改造扩建工程，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将这个工程交给星月集团，可张大官人还是公事公办的，并没有以个人的好恶为转移，他当众向元和幸子承诺，马上加强元和集团办公区的治安防范，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侦破此案，至于福隆港的一系列后续问题，他会亲自跟进解决。


张扬的诚恳态度还是获得了元和幸子的谅解，她也没有将这件事闹大的打算，轻声叹了一口气道：“各位，我并不想追究下去，但是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够切实的重视福隆港的问题，当初竞标的时候，我们给予贵方最大的信任，而你们也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正是你们的那份诚意感动了我们，签约只是合作的开始，我希望这次合作是愉快地，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达到共赢，我想你们也应该明白一点，这个工程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并不只是对我们一方有利，发生了任何意外，都是我们双方的损失。”


张大官人也没有分辨什么，连连点头，这是因为他觉得理亏，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确不占理儿。


几个人辞别元和幸子离开了办公区，张大官人既然来了就顺便去福隆港看看，看到港口上颇为冷清，他向常海天道：“福隆港这边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常海天叹了口气道：“本来都进行的差不多了，可最近工人方面又变卦了，重新提出了条件，他们认为自己目前端着的是铁饭碗，以后日资进驻，他们就没有保障了，还有人嚷嚷着不愿为日本人打工，说我们是卖国贼，是汉奸。”常海天一脸的无奈。


程焱东道：“老百姓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依我看当初就不该选择元和集团，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对抗情绪。”


张扬道：“公开竞标，能者居之，你哪那么多牢骚？我还没说你呢，让你整顿治安，你口口声声说滨海的治安状况不断好转，这下好了，都他妈偷到日本人头上了，丢人不？如果元和幸子追究，这件事就得闹成外交事件。外交事件，任何事只要沾上外交两个字就会特别的麻烦。”


常海天道：“我就想不透了，不就是一起盗窃事件吗？至于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


张扬道：“元和幸子很不简单，她是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施加压力呢。”


常海天道：“这个女人心机很重，我看搞不好这次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张大官人眉头一皱，低声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程焱东道：“照你们这么说我就没必要查了，真要是查到他们头上，不就闹笑话了吗？”


张扬道：“调查清楚，真要是他们监守自盗，故意唱戏给我看，我饶不了他们。”


常海天道：“跟日本人合作真是麻烦。”


张扬道：“你别怨人家，你自己工作不力，当初我们在招标的时候是怎么承诺的？说七一之前解决福隆港的所有问题，可现在，工人的思想工作都没做好。”


常海天道：“我当初的确低估了这方面的难度，其实政府开出的条件已经相当优惠了，实在想不出这些工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程焱东道：“咱们设身处地的为工人想想，过去他们捧着铁饭碗，现在忽然要面对一个全新的选择。”


张扬道：“这件事不对啊，我们考虑过啊，工人的一切福利待遇不便，他们的合同关系不变，又不是让他们给日本人打工，还是属于中方啊。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难道你在执行政策的过程中没有解释清楚？”


常海天道：“说的很清楚了，可现在工人的负面情绪很大，就是不同意我们的改建计划。对了，还有一点，福隆港的工人村也在扩建计划之中，那里更是一个大麻烦，对于我们目前的拆迁补偿条件，他们坚决不同意，提出的条件非常苛刻。”


张扬道：“肯定有一个环节出问题了，没理由啊！”


此时福隆港的总经理庞金贵赶过来了，他本来在北港开会了，听说市委书记张扬亲临港口，赶紧从北港赶了回来。


张扬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斥道：“老庞啊，我把这么重要的岗位交给你，你都弄成什么样子了？”


庞金贵心说干我屁事？可嘴上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他哭丧着脸道：“张书记，这件事我也控制不了啊，最近工人的情绪都很不稳定，认为市里把港口卖给了日本人，以后他们就要给日本人打工了。”


张扬怒道：“谁说的？是合作开发，我们占主导地位，什么叫卖给日本人？你怎么传达的？”


庞金贵道：“我大小会上都强调了，可工人还是不理解。”


张扬道：“说得再多没用，你必须要把道理说清楚。”


庞金贵道：“现在的人多数都不讲理。”


张扬道：“那是因为你方法不对。”


庞金贵顿时蔫了，反正在领导面前怎么说都不对，还不如不说。


常海天说了句公道话：“张书记，这件事也不能怪老庞，老庞最近为了港口的事情也非常辛苦，做了不少的工作……”


张扬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我要的不是你们做了多少工作，我要的是成绩，你们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只要问题顺顺利利的解决了就是好干部，就证明你们有能力，做得再多，问题解决不了，就是无用功，就证明你们无能。”


张大官人不留情面的呵斥让几个人都感觉到脸皮发烧，其中最难堪的要数常海天，他毕竟是保税区工程指挥部的总负责人。


常海天诚恳致歉道：“张书记，我一定从这件事接受教训，以后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张扬叹了口气道：“尽快把这件事平息下去，无论这次事情是怎么引起的，理亏的都是咱们这一方，日本人是过来投资的，又不是侵略，没必要抱有这么大的敌视态度，海天，你和日方多多沟通。老庞，福隆港工人的思想工作还得交给你去做，咱们这次引进外资的根本原因是想促进福隆港发展，实现福隆港的大跃进，只有港口发展了，大家的收入才会提高，你说是不是？”


庞金贵道：“谁说不是呢，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张扬道：“你别在这儿跟我叫苦，有叫苦的功夫，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困难。”他又转向程焱东道：“焱东，这件案子尽快查，从元和幸子刚才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加强日方办公区附近的安防，一定要杜绝同同类的事情发生。”


几个人都点头应承下来。


庞金贵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提出邀请道：“张书记，您看这都中午了，留下来吃顿饭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吃了，我还有事。”他既然说有事，庞金贵也不敢强留。


张扬上了奥迪车，几个人跟过来相送，张扬摆了摆手道：“都各忙各的去吧，不用送！”


于是几个人停下了脚步，望着那辆奥迪车远去，常海天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工人可真是不省心啊。”


庞金贵学着他也叹了口气道：“事情没那么好解决的，现在他们新提出的条件太过分了。”


常海天道：“老庞，我听说你们工人村那边有不少人家在突击抢建，这事儿你得管管。”


庞金贵道：“常主任，我大会小会都强调了，可是他们根本不听，抢建是为了以后拆迁能多获取一点赔偿，现在家家户户都这样，我能有什么办法？”


程焱东道：“张书记答应日方要在七一之前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我看你们还是抓紧办理。”


庞金贵摇了摇头道：“七一，根本不可能！”


张大官人突发奇想要去工人村去看看，于是让周山虎从工人村穿行过去，来到工人村，看到的是一片繁忙的建设场面，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突击盖房，道路两旁的平房几乎就要把道路给占了，工人村内部的道路显得极为狭窄，张扬让周山虎在前面停车，他来到一户正在盖房的人家，乐呵呵给其中一个工人上了一支烟道：“这位大哥，怎么这么多人盖房子啊？”


那工人居然非常的警惕，接了张扬的烟点上之后，反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张大官人被噎得愣了一下，他正想接着问，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却是当年他来到滨海之后救下的李明芳，李明芳怀中抱着孩子，一手拎着菜篮，看情形应该是刚刚买菜归来。


张扬迎了过去，笑眯眯朝她打了个招呼。


李明芳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张扬，有些惊喜道：“张书记！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扬示意她不要声张，笑道：“路过，看到这里到处都在盖房子所以觉得有些奇怪。”


李明芳道：“张书记，来我家里坐吧。”


张扬本想谢绝，可是想想或许能够从李明芳那里知道一些内情，于是点了点头。


李明芳的家就住在前面不远处的平房里，张扬帮她拎着菜篮子，周山虎将车在一旁停好，也跟过来，从他手里接过菜篮子。


李明芳怀抱着儿子打开了房门，她家里的院子很小，也没有加盖，把儿子放在学步车内，笑道：“张书记，我们家简陋了一些，您不要嫌弃啊。”


张扬看了一下这小小的院落，虽然不大，可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看得出这里的主人一定非常的勤快。


李明芳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和婆家也有了矛盾，现在是一个人住，她给张扬倒了杯茶。


张扬接过之后，问道：“李大姐，你一个人住啊？”


李明芳道：“是，我男人死后，上头赔了一笔钱，因为那笔钱，跟婆家闹了些矛盾，所以我干脆搬了出来。”


这些家务事是最难判断的，张扬笑了笑，并没有针对她的话去做评论。


李明芳道：“娘家那里房子也小，我弟妹又多，所以也懒得回去添麻烦，说起来还多亏了张书记，正是因为您的过问，港上才给了我一个仓库保管员的活儿，平时非常清闲，有足够的时间照看儿子。”


张扬看着一旁在学步车内蹒跚学步的孩子，忽然想起了自己远在瑞士的儿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意。张扬道：“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李明芳道：“习惯了，再说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张扬道：“生活还过得去吧？”


李明芳笑道：“还好啦，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想想当初我几乎带着他去死，如果不是遇到了张书记，我们娘儿俩哪会有今天。”


张扬道：“你怎么没找人盖房子？”


李明芳道：“房子本来就是公家的，你看大家都在忙着搭建，是因为上头好像有政策，据说按照面积赔偿，所以多盖一点，自然能够多赔一点。”


张扬道：“谁说的？违章搭建并不在赔偿范围内。”


李明芳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反正一个人这么干，其他人都跟着这么干，港口方面也来过，奉劝大家不要搭建，可谁也不听。”


张扬暗自叹了一口气，老百姓都觉得法不责众，遇到这种状况并不好管。


李明芳道：“我本来也想盖的，可后来想想没这个精力，我们娘儿俩能住多大点地方，张书记，我听说港口卖给日本人了？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福隆港是引进日资，引入人家现代的管理经验，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改建和扩建，最终的目的是要把福隆港建设成为现代化的大型港口。”


李明芳道：“我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不过我相信张书记是为了大家好。”


张扬笑道：“谢谢李大姐的理解。”


李明芳道：“其实我们这些工人是弱势群体，你别看大家拼命盖房子，说穿了还是害怕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说句不怕您生气的话，连我对福隆港的未来发展也没有什么信心，日本人能安什么好心眼？他们会这么好心费心劳力的帮助咱们发展？”李明芳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性，他们大老远过来，还不是想从咱们这里捞取好处。”


张扬忍不住笑了，李明芳说的话虽然朴素，可的确说出了一个道理，他笑着点头道：“李大姐，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不错，日本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帮助咱们，同样没有好处，我也不会让他们的资金注入福隆港，大家是互利互惠，相互合作，从长远的观点来看，这种合作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你也不必担心，你们现有的福利待遇不会变，有机会，你也可以转告一下其他人，不要做无谓的猜测和担心。”


张扬说完，起身告辞，李明芳很诚恳的邀请他和周山虎留下来吃饭。张扬婉言谢绝道：“李大姐，我中午还有工作，等以后我有时间，一定过来拜访，如果工作和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去找我，打我电话也行。”张扬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李明芳。


李明芳道：“已经帮我很多了，张书记，您整天这么忙，我也不好意识麻烦您。”


张扬笑道：“没关系，我的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


辞别李明芳出来，张扬看到工人村到处都是一片繁忙建设的场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周山虎笑道：“张书记，您别急，老百姓都是这样，干什么事儿都喜欢突击。”


张扬道：“好事多磨，我看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


周山虎忽然道：“那个不是战备叔吗？”


张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张战备就在不远处砌墙呢，张扬让周山虎把车开到近前，落下车窗，向外面道：“八叔！”


张战备抬起头看到车内的张扬，不由得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放下手头的活计，去一旁水龙头前洗了洗，这才来到车旁，张扬已经下车，来到道路旁边，笑道：“八叔，你怎么在这儿干活啊？”


张战备道：“最近工地没啥事儿，所以偷偷接了点私活，带几个老乡来这边盖房子。”


张扬道：“最近怎么没去找我？”


张战备道：“你这么忙，我不能总去打扰你，再说我也没啥事儿。”


周山虎停好车走过来招呼道：“战备叔。”


张战备乐呵呵点了点头道：“你们来干啥？微服私访？”

第1107章 收集证据


张扬也没瞒他，将自己过来的目的说了，张战备在这里干了几天建筑活，对这边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他看了看周围，低声道：“据我所知，这边工人村是得到了内部消息，说市里有文件，按照一平方三百块补偿，所以谁家都加盖，那是钱啊。”


张扬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有些愣了，一平方三百块的补偿决议是常海天递上来的，到现在还没有正式论证过呢，怎么消息就流传了出去？这事儿不对啊，难道滨海领导层内部有人泄密？了解这件事的不外乎几名常委，张扬心中暗道，十有八九是常委中有人在捣蛋。


张扬和张战备寒暄了两句就上车离去，周山虎道：“张书记，这边的违章违建是不是要治理一下了？”


张扬道：“还是交给常海天去办。”他让周山虎把自己送到了毓湾风情酒店，这里是台商开设的海景酒店，也是滨海目前环境最好的一家，过去曾经是香港人开发的别墅群，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烂尾，去年一位台商买下了这里，重新装修之后，今年四月才正式迎宾。


张扬都是第一次过来，周山虎把张扬送入酒店，自己先行离去，张扬按照胡茵茹所说的地址来到了毓湾7号，这是一栋联排别墅，胡茵茹所住的是A座，毓湾大酒店开业时间不长，加上定位高端，平时来这里的客人并不多，不过安防非常的严密，胡茵茹走的时候，就留给了张扬一张房卡，凭着房卡，张大官人才得意大摇大摆的长驱直入。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这才用房卡打开了房门。


走入房内，并没有见到胡茵茹，他来到二楼，倾耳听去，听到卧室内有水流之声，马上猜到胡茵茹正在沐浴。


张大官人微微一笑，推门而入，在床上坐下等着胡茵茹。


胡茵茹不多时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一条白色浴巾，香肩美腿全都裸露在外，肌肤细腻，极其性感，乍看到张扬，她也吓了一跳，娇嗔道：“怎么不声不响的进来了？”


张大官人迎上去，将她的娇躯拥在怀中：“你给我房卡，不就是想我悄悄进来吗？”


胡茵茹俏脸之上蒙上一层娇羞：“呸，谁想你悄悄进来。”


张大官人一转身，将她的娇躯压在床上，大手托起她的玉臀，嘴唇吻上她的樱唇，胡茵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她柔声道：“不吃饭了？”


张大官人笑道：“先吃饭前甜点。”


胡茵茹啐道：“哪儿有饭前甜点给你吃？”


张大官人扯开浴巾，在胡茵茹的一声嘤咛之中已然剑履及第，胡茵茹一双诱人的玉臂揽住了他的身躯，因为他的动作，手指掐入他坚实的背肌之中，娇声道：“贪吃鬼。”


张大官人笑道：“咱们在一起像不像做三明治？”


胡茵茹一双玉腿倏然夹紧，附在他耳边道：“热狗才对……啊……”


午后张大官人和胡茵茹来到酒店的西餐厅，胡茵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点三明治和热狗了，俏脸之上娇羞仍在，点了几道西餐，佐以红酒，坐在临海的窗前，望着不远处的碧海蓝天，听着涛声阵阵，周身的肌肉渐渐放松，整个人宛如融入这美丽的自然中。


张大官人咽了口红酒道：“你上午说海兰和歆颜最近要过来。”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七一回归，她们都有不少的节目。”


张扬笑道：“咱们四个人要好好聚一聚。”


胡茵茹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俏脸又红了起来，小声道：“你这个荒淫无道的家伙，又在想坏主意。”


张大官人道：“我没想，是你自己想歪了。”


胡茵茹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品尝之后点了点头道：“想不到滨海还有这么正宗的西餐。”


张扬道：“别看不起滨海，自从确定保税区落户滨海，前来投资的人越来越多，过阵子，上档次的宾馆饭店只会越来越多。”


胡茵茹道：“你在仕途上，果然是高奏凯歌，张书记，不能只顾着事业忽略了家庭，对了，你和嫣然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胡茵茹在感情上非常的超然，早已看透了感情事，她对张扬的爱极其无私，从未想过回报，只想着这辈子跟他维持这种关系就好，在感情观上，海兰和何歆颜也是如此，她们都已经接受了张扬和楚嫣然的婚姻事实，也都甘心愿意做张扬身后的女人，哪怕是一辈子见不得光。


在胡茵茹的面前，张扬能够畅所欲言的谈论自己的感情，他笑了笑道：“明年元旦吧，十一能定下来，最终怎么办还要看她的意思。”


胡茵茹道：“她对你的事情是不是心知肚明了？”


张大官人脸皮够厚，低声道：“我总觉得挺对不住你们的，可是我又舍不得放弃。”


胡茵茹道：“反正你是够自私的，坑了多少女孩子，以后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坑下去？”


张扬笑道：“我哪有那么大的精力啊。”


“你精力有的是。”


张大官人道：“我精力虽然丰富一些，可毕竟还是有限的，以后无论是精还是力都留在你们身上。”


胡茵茹啐道：“流氓。”


张大官人心中甜丝丝的，这句话从爱人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格外的舒坦，不知这叫不叫犯贱？


胡茵茹道：“我听说清姐辞职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她想出去充充电，趁着年轻多学习点东西。”


胡茵茹道：“这么简单？”


张大官人并没有把秦清怀孕的事情和盘托出，他笑道：“当然这么简单，我也劝她来着，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位置，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胡茵茹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扬道：“没什么打算，反正啊，做好自己的事情，把你们照顾好，我的要求并不高吧。”


胡茵茹道：“我都替你发愁，这么多的感情债，你怎么偿还啊。”


张扬道：“一辈子呗，这辈子不够，再算上下辈子。”


胡茵茹道：“说得简单，对了，你能肯定元和幸子就是她本人？”


张扬放下酒杯道：“什么意思？”


胡茵茹道：“我刚才观察过她，真的，从她的目光中我看到了和佳彤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这世上没有人会如此相像。”


张扬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你怀疑元和幸子就是佳彤？”


胡茵茹点了点头道：“我凭直觉判断的，你不是说，当初在尼亚加拉河并没有找到佳彤的遗体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可这并不能证明她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元和幸子就是佳彤，那么她不可能见到我还能伪装的如此冷静，漠然，我留意过她的眼神，对我没有任何的感情。”


胡茵茹道：“也许她失忆了，也许她有某种不得已的苦衷，张扬，你为什么不去多了解她一下？”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可能的。”


桑贝贝绝对是个伪装大师，现在的桑贝贝即便是回到天街，也没有人能够认出她的本来面目，她身穿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简简单单扎了一个马尾，脸上卡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肤色也一改昔日的白皙细腻，变成了海边姑娘常见的黧黑色。


张大官人进入她的桑塔纳内，笑道：“厉害啊，你真是千变女神。”


桑贝贝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因为皮肤变黑的缘故，所以牙齿显得格外雪亮：“女神我可不敢当，你这个杀人凶手仍然逍遥法外啊。”


张扬笑道：“我也不好受，你这个厉鬼每天都缠着我，我时刻担心你找我索命。”


桑贝贝道：“我才懒得缠你，还不是你求我帮忙。”


张扬不再调笑，正色道：“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桑贝贝道：“元和幸子所住的地方我已经查到了，就在毓湾大酒店。”


张大官人不觉一愣：“啥？毓湾大酒店？”


桑贝贝道：“怎么？你知道？”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只是感觉这件事非常凑巧，没想到元和幸子和胡茵茹居然在一家酒店入住，桑贝贝递给张扬几张照片，上面都是一些元和幸子日常活动的情况，桑贝贝道：“我跟踪了她的一些活动，发现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她似乎非常在意自身的安全，基本上都有保镖在身边保护。”


张扬道：“她身边有几个日本忍者，功夫都算不错。”


桑贝贝道：“她现在正在临海餐厅和一个朋友吃饭，你猜猜是谁？”


张扬道：“我怎么能够猜到？”


桑贝贝道：“武直英男，就是上次被你揍过的那个，驻华副大使武直正野的儿子。”


张扬暗忖，这两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看来元和幸子政坛上也有不少关系，低声道：“或许人家是老相识。”


桑贝贝笑眯眯道：“现在是潜入她房间最好的机会。”


张扬点了点头：“走！”


元和幸子住在19号别墅，这是一栋独体别墅，具有着相当的私密性，桑贝贝和张扬分头行事，她弄来了一套酒店服务员的服装，先退着清理车去19号别墅，来到别墅前，就被一名保镖给拦住，告诉她这里不用清理。


在桑贝贝和那名保镖交谈的功夫，一身黑衣的张大官人已经头戴丝袜，穿着一身经典的夜行装扮潜入别墅中。他的目的是搜集元和幸子的身体样本，用来确定她的身份，张大官人潜入元和幸子的卧室，在梳妆台和床头上仔细搜索，让他失望的是，居然没有找到属于元和幸子的任何一根毛发。


张大官人来到卫生间内，拿起漱口杯，按照桑贝贝教给他的方法搜集样本。不过看起来杯子也没有用过，张大官人又将搜索目标放在废纸篓内，终于有了重大发现，这厮在纸篓内发现了一片护舒宝，这对张大官人来说真是一个意外惊喜，戴着手套很小心地展开了护舒宝，这厮大喜过望，赶紧将护舒宝收入塑料袋中封好。


然后小心地退出了卫生间，耳边听到桑贝贝的声音：“元和幸子从餐厅出来了，你赶紧退出来。”


张扬迅速撤离别墅，他刚刚离开19号别墅，来到桑贝贝所在的汽车内，就看到元和幸子在两名保镖的陪伴下走了回来。


桑贝贝驾驶汽车缓缓驶离了酒店，来到外面她停下汽车，向张扬道：“找到样本了？”


张大官人拿出封存好的卫生巾在她眼前晃了晃：“量大，新鲜着呢！”


桑贝贝俏脸一红：“恶心，你真变态！”


张大官人道：“难道你从不用这玩意儿？”


桑贝贝道：“你再敢耍流氓，我就把你的事情全都供给元和幸子。”


张扬将样本交给她：“尽快帮我查出结果。”


桑贝贝道：“放心吧，有了这个样本，我肯定能够查清她的身份。”


元和幸子回到房间内，很警惕地看了看，进入卫生间，很快就发现了什么，她皱了皱眉头，转身来到卧室的梳妆台前打开了电脑，回放的监控将刚才张扬进入房间中四处搜索的影像全都记录了下来，看到这个蒙面贼最后将手伸向那片卫生巾，元和幸子的唇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嘲讽地冷笑。


她轻声道：“你在找什么？”


元和幸子脑海中回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论你去哪，都会有人会对你的身份背景感兴趣，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为了安全你身上的一切都要保密，不要有任何东西落入别人手，当然你也可以用一些办法误导他们……”元和幸子认为世界是危险的，所以一直有专人在她身边清理一切，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张大官人在滨海市委常委会上发了一通火，原因很简单，他认为常委中有人将福隆港工人村的拆迁政策泄露了出去，正是消息的泄露才导致了现在的突击建设，张扬道：“保密工作的重要性我想不需要再次强调了，保税区指挥部刚刚把拆迁补偿方案送审，这边具体的条文就已经泄露了出去，我不知道做这件事的人目的何在？本来福隆港的事情就非常棘手，这下好了，乱上加乱。”


市长许双奇道：“张书记，这件事未必是我们中的哪个人泄露出去的，方案是保税区指挥部制订的，他们对条文比我们还要清楚，也许是他们那边出了问题也未必可知。”


几名常委都望着张扬，看来对张扬的这通指责都不满意。


张扬道：“每平方补偿三百元钱的事情是常海天提出来的，他并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件事仅限于我们的内部讨论，我敢断定，肯定是我们中的一个泄露了这件事。”


许双奇道：“张书记，你既然能对常海天同志那么信任，为什么对我们不能多一些信任呢？”他有借着这件事向张扬公开发难的意思。


常务副市长董玉武看出事态不妙，赶紧站出来圆场道：“我看张书记也不是不信任咱们，是提醒大家注意，不过这件事的确奇怪，知道现金补偿的人并不多，而且这件事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怎么搞得那些工人全都知道了？”


宣传部长王军强道：“其实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想要绝对保守秘密不可能，我听说福隆港工人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家家户户但凡有可能的，都在盖房子，目的是从市里多弄一点赔偿款。”


张扬道：“可不是嘛，我昨天专门去了一趟那里，情况就像老王所说的那样，有人把自家的院子盖起了四层小楼，我看着都瘆得慌，感觉风一吹，那楼就得倒。”


许双奇道：“这种现象和管理者的疏导不力有关，福隆港的带头人在干什么？保税区指挥部的负责人在干什么？他们不会辟谣吗？他们不会对这种情况及时制止吗？”


程焱东道：“老百姓都有从众心理，一个这么干，都跟着这么干，他们还觉得法不责众，这件事我有了解，地方管理部门已经着手在解决这件事，可情况实在是太复杂，这么人一拥而上，都在搞违章违建，工作人员顾此失彼，真的很为难。”


许双奇道：“说起福隆港的事情，我就多说几句，福隆港的改建扩建是保税区的重点工程之一，我们当初答应了要给日方提供尽可能的便利条件，可现在情况却是一团糟，这样下去，肯定会激起日方的严重不满。”


张扬道：“我跟大家就是想好好探讨这个问题，必须尽快拿出一个明确的方案，一方面要确保工人老百姓的利益，另外一方面也要维护政府方面不要蒙受过大的损失，只有平衡好这两者，才能顺利把问题解决。”


常务副市长董玉武道：“张书记，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控制，我听说有些工人正在筹谋上访。”


张扬怒道：“上访什么？我们哪里对不起他们了？为什么要上访？”


许双奇道：“也不能这么说，一部分工人认为我们将他们的利益牺牲了，还有不少风言风语说我们是卖国贼，出卖国家利益给日本人。”


张扬道：“一派胡言！”


许双奇只是转述别人的话，但是张扬这句话跟的及时，就像是直接说到了他的脸上，噎得许双奇满脸通红。


此时傅长征来到张扬的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扬皱了皱眉头，向众人道：“项书记下午要来保税区视察，大家散会吧，准备一下。”


项诚前来滨海保税区视察是突然产生的想法，下午两点钟，他和市委副书记龚奇伟、纪委书记陈岗、宣传部长黄步成几个人一起来到了滨海保税区实地视察。


张扬带着滨海常委班子前去接待陪同。


项诚一下车就对张扬道：“张扬啊，我早就想过来看看了，可这段时间事情太忙，一直抽不出空。”


张扬笑道：“欢迎各位领导前来指导工作。”


项诚转向龚奇伟道：“奇伟，保税区这边属于你分管的范围，今天你是主角啊。”


龚奇伟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一群人向港区走去，码头上已经看不到昔日繁忙的装卸景象，多半都已停工，项诚道：“怎么这么冷清？”


张扬还没有说话，许双奇道：“项书记，福隆港马上要开始改建扩建工程，现在已经在严格控制出入港口的船只数量，大多数的业务都已经转到了新港。”


许双奇道：“新港那边压力就大喽。”


龚奇伟向张扬道：“张扬，你们的改建计划不是一边经营一边建设吗？为什么要全面停工？”


张扬也有些奇怪，昨天来也没像今天这么冷清啊，难道福隆港在故意给这帮领导颜色看看？


福隆港的负责人庞金贵也在后面跟着，听到前面张扬喊他，他凑上来道：“张书记，有什么事情？”


张扬道：“你们码头的工人呢？今天好象不是休息吧？”


庞金贵道：“最近业务大不如前了，不过工人……”他也发现有些不对了，工人不知都到哪里去了。


就在庞金贵四处张望的时候，看到远处几百口子人浩浩荡荡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庞金贵看到眼前状况有些慌了，赶紧迎上去。


那群人正是工厂的工人，为首的一人叫道：“我们要向市领导反映情况。”


庞金贵苦笑道：“谢荣阳，你搞什么，你们这帮人不去上班，坚守岗位，来这里闹什么？”


项诚却道：“让他过来，没事，我们这次来就是倾听老百姓的声音嘛！”项诚的表情非常淡定。


那群工人站在那里，以谢荣阳为首的几个人获准来到这群领导面前，谢荣阳道：“项书记，各位领导，你们好，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只是想反映一些情况，想让领导多听听我们这些一线工人的呼声。”


项诚和龚奇伟对望了一眼，项诚微笑道：“说吧，刚好大家都在，有什么意见和不满，只管说出来。”


谢荣阳道：“项书记，我想问一句，为什么要把港口卖给日本人？我们在港口干了几十年，不明不白的从国营变成私营了，过去跟着党干，现在变成了跟着日本人干，凭什么啊？我们国家的地方为什么要让日本人当家，领导做出决定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们这些工人的意见，都说我们是企业的真正主人，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和我们商量？”

第1108章 激化


项诚没说话，目光转向张扬。


张大官人在这么多领导面前不觉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一声道：“这位同志，你误会了，谁说我们把港口卖给日本人了？我们是和日商合作，你们的编制和待遇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人群中一个声音道：“骗人，谁不知道啊，抗日战争那会儿还说啥大东亚共荣圈呢，也是合作，根本性质就是侵略，就是卖国！”


张大官人怒道：“谁在那儿胡说八道，给我站出来！”


那群工人同时向前走了几步，大有共同进退的架势。


龚奇伟道：“大家不要激动，对于大家反映的情况，我们一定会重视，有一点我想请大家放心，我们的党，我们的政府从来都是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们不可能出卖你们的利益，更不可能出卖国家的利益。”


在庞金贵的劝说下，好不容易这帮工人才返回岗位。


项诚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接下来他提出要去工人村看看，从项诚目的明确的视察行为，张扬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项诚一定掌握了这边具体的情况，否则不会打个突然袭击，张扬放慢脚步，和陈岗走在一起，陈岗低声道：“我都不知道要来视察这件事。”他是向张扬解释，自己也不知情。


视察完工人村之后，所有人员来到了福隆港的小会议室内，项诚把问题抛给了龚奇伟，他低声道：“奇伟同志，这方面是你分管，你来谈几句吧。”


龚奇伟清了清嗓子道：“既然项书记让我说，那我就说几句，今天的视察情况，让我非常的不满意，省里把保税区落户滨海，是对你们的信任，可是你们扪心自问，对得起这份信任吗？”


张扬没说话，双手端着茶杯，似乎在想着什么。


龚奇伟道：“今天过来视察，并不是我们兴之所至，而是我们接到了很多的反映，一直以来，我对你们滨海市领导班子都给予了充分的信任，认为你们有能力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可是今天看到的状况，却让我感觉到大失所望，我相信大家多数都跟我抱有一样的想法。”


项诚在一旁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龚奇伟的说法。龚奇伟对滨海市领导层毫不留情的痛斥让他感到非常的畅快。


张扬道：“那些工人根本就不了解情况，他们所说的事情都不是事实。”


龚奇伟道：“什么叫事实？我们看到的才是事实，工人为什么不了解情况？因为你们工作不力，因为你们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没有得到老百姓的理解和认同，张扬，我早就说过你，做事不要好高骛远，要踏踏实实，要体察民情，眼睛不要只盯在政绩上。”龚奇伟的这番话说得很重，连项诚都感到有些惊奇了，龚奇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根本没给张扬面子啊，以张扬桀骜不驯的性情未必能够服气。


果不其然，张扬马上道：“什么叫我眼睛只盯在政绩上，龚副书记，我做得每件事都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承认工作上有不足的地方，可你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否定我的所有努力，这对我们滨海市领导层并不公平。”


龚奇伟显然有些生气了：“张扬，你以为是小事？工人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怨气？工人村的违章违建你有没有看到？身为地方长官，你敢说你对这一切都没有责任？一个小小的福隆港你都做不好，你怎么管理这么大的滨海？”


张扬道：“龚副书记，您觉着我管不好，那您教教我应该怎么做，话说出来容易，可事情做起来往往存在距离，滨海的事情，我能够处理好，不劳您费心了。”这厮的这番话也是狂傲无比。


项诚都忍不住想骂他两句，可是今儿这烫手山芋扔给了龚奇伟，他乐得在一旁作壁上观。


龚奇伟道：“张扬，你什么态度？你能处理好？你能处理好，会有这么多的工人闹事？你能处理好，日方投资商会来到市里抗议？我们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又有哪一样能够让人满意？”


张扬道：“龚副书记，咱们不是第一次合作，我这个人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今天你说得这些话有失公允，你只是看到了一些表面现象，就否定我们的工作成绩，你根本没有看到我们所做的努力。”


龚奇伟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扬道：“看到的东西未必都是真的，你们这些当大领导的高高在上，未必能够把滨海看清楚。”


龚奇伟被气得脸色铁青。


项诚感觉到自己有必要说一句话了，他叹了口气道：“张扬，你就是不够谦虚，奇伟同志所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你说你努力了，我承认，在保税区落户滨海这件事上，你的确立了功，可是人不能总是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保税区落户只是第一步，把保税区建设好才是我们最终的任务，你说是不是？”


张扬道：“我在这里向各位领导保证，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


项诚道：“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我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尽快控制住局面，不要让事态发展的越来越坏。”


会议结束之后，张大官人灰头土脸的跟在领导后面，在陈岗的印象里都没有见他这么窝囊过，陈岗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顺便安慰了他几句，陈岗认为张扬最近霉运当头，杀桑贝贝那件事自然算在其中，现在又遇到福隆港的事情，看来没有人能够永远走运，即便是张扬也不例外。


陈岗道：“这些工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非得挑选这个时候反映情况，根本是越级啊。”


张扬道：“他们才不会管什么越级不越级的事情呢，这下好了，把我都看成汉奸卖国贼了。”


陈岗笑道：“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看今天领导们也是对事不对人。”


张扬感叹道：“我今儿算明白了，官场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陈岗笑了笑，此时龚奇伟的秘书江乐走了过来，他显然对张扬有些惧怕，眼神闪烁，来到张扬面前怯生生道：“张书记，龚书记让你把福隆港的情况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张大官人冷冷望着江乐道：“写你妈！”


江乐愣了一下，随即一张脸涨得通红道：“你……你怎么可以骂人呢？”


张扬怒道：“滚蛋！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让老子看到你，什么东西！”


陈岗当然了解张扬对江乐的反感，心说江乐这小子也没眼色，明明知道张扬这会儿心情好，还往前凑，这不是没事找抽吗？


江乐不知哪来的一股子邪劲，小声道：“我招你惹你了，拿我撒什么气，有种你去找龚书记啊！”他这句话顿时将张大官人的怒火彻底点燃。


张大官人抡起手臂，照着他的脸上就是一个嘴巴子，不等江乐反应过来，又是一个窝心脚踹了出去。


陈岗也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大小领导的面打人，赶紧冲上去把张扬抱住。


张大官人下手够黑的，打得江乐满脸开花，这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有道是打狗还需看主人，张扬虽然是在打江乐的脸，可在别人眼中等于是公然冒犯了龚奇伟。


江乐满脸是血，他也豁出去了，大叫道：“我跟你拼了！”


张扬冷笑道：“信不信我弄死你！”


陈岗、许双奇、程焱东一起冲上来将张扬拉住，那边项诚和龚奇伟也先后赶到，项诚怒吼道：“张扬，你干什么？”


张扬指着江乐道：“什么东西，狗仗人势！”


龚奇伟怒道：“张扬，你凭什么打人？”


张扬道：“谁让他对我出言不逊来着？我打他都是轻的。”


一旁有人把江乐扶起来，递给他纸巾，江乐捂住流血的鼻子，委屈道：“龚副书记，我就是通知他写一份福隆港的报告，他就对我破口大骂，还打我……你们给我做主，我大不了不干了，我……我……我不干了！”


龚奇伟让人把江乐给带走，双目盯住张扬道：“张扬，你什么意思？”


张大官人脖子一歪：“没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打人？”


“我看丫的不顺眼！”


龚奇伟怒道：“福隆港的那份报告是我让你写的，你冲小江发什么火？你心中有不满冲我来，想打人是不是？你对着我来啊？”


张扬道：“我不敢，您是一心为老百姓着想的好书记，我眼中只有政绩。”


龚奇伟道：“你给我写一份检讨书，把福隆港的事情详细做个报告，还有，现在你就去给江乐道歉。”


张扬冷冷盯着龚奇伟，龚奇伟寸步不让的和他对视着，张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没门！”


龚奇伟怒道：“你不要给宋书记的脸上抹黑。”


张扬怒道：“我自己会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我也不怕别人在宋书记面前说我的坏话，我做事坦坦荡荡，这辈子都学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伎俩。”


项诚看着两人火星对地球的冲撞，心中真是畅快淋漓，他看了陈岗一眼，从张扬的这番话就能听出，陈岗看来在其中应该起到了作用，或许已经成功将龚奇伟在宋怀明面前否定张扬成为北港常委的事情告诉了他。


所有人都认为张扬打姜亮是针对刚才龚奇伟的那通发言，陈岗却不那么认为，陈岗曾经亲眼目睹张扬和江乐因为桑贝贝在天街的那场冲突，这两人本来就有积怨，今天通过龚奇伟的事情一下点燃了。


项诚在这里，还有那么多的市委常委，注定这场冲突不会失控，龚奇伟还是选择了冷静和克制，双方各自散去，项诚少不得又要训斥张扬两句。


张大官人这会儿冷静下来了，他没有顶撞项诚，只是气哼哼道：“一个秘书而已，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项诚道：“张扬，这就是你不对了，就算小江态度上有问题，你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你现在是滨海市委书记，一举一动都在大家的注目下，刚才的行为传出去的话，肯定会被别人引为笑谈。”


张扬道：“项书记，您是不是不信任我？”


项诚道：“这话从何说起？”


张扬道：“您让龚副书记分管保税区的工作是不是要给我上一道紧箍咒啊？”


项诚真正的用意就是利用这件事来制造他们之间的矛盾，他知道张扬是个不服管的性子，反正是他是管不了，既然管不了就让龚奇伟来接手这件事。项诚道：“什么紧箍咒？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是觉得过去你们在南锡就合作过，龚副书记是你的老上级，你们在一起合作应该没问题啊。”


张扬道：“谢谢项书记的好意，滨海的事情我们自己能解决。”


回去的路上项诚特地叫上龚奇伟同车，直到现在龚奇伟的脸色都非常难看，秘书被打显然严重伤及到他的面子。


项诚道：“奇伟，还在生气啊？”


龚奇伟道：“这个张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项诚道：“奇伟啊，你们过去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突然会闹成这样？”


龚奇伟道：“公是公，私是私，我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


项诚道：“张扬这小子一直都是头顺毛驴，你刚才有些话说得太重了，他爱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这么说他，也难怪他恼火。”


龚奇伟道：“项书记，您这话我可不赞同，难道他在福隆港的工作上不存在问题？难道我们当领导的就不能说他一句了？滨海不是他一个人的，任何人犯了错都要承认错误，对他这种年轻干部，不能姑息迁就，越是迁就，他们就会恃宠生娇，就会变得不知天高地厚。”


项诚道：“奇伟，你也别生气了，不值得为一件小事伤了同志间的和气。”


龚奇伟道：“我早就说过，他太年轻，冲动气盛，必须要加强锤炼。”


项诚道：“我一度还准备建议他进入北港常委层，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张扬的确还是太年轻了。”


龚奇伟道：“他打江乐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性质非常恶劣，必须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不然以后，我们还怎么取信于人，还怎么开展工作。”


项诚望着龚奇伟，多少感到有些诧异，龚奇伟坚持处理张扬，究竟是一时气愤呢，还是真心想如此？即便是自己要处理张扬也得好好掂量一下，龚奇伟难道真的想和张扬翻脸成仇吗？


陈岗并没有跟随大家一起走，原因是发生了张扬当众痛打江乐的事情，他是纪委书记，这种事情本来就属于他管，项诚的意思是让他晚点再走，和张扬好好谈谈，最好让张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陈岗和张扬的谈话以一声长叹开始，他摆出一副颇为不解的面孔道：“张扬，你今天是何苦来哉？”


张扬这会儿似乎冷静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道：“我过去是怎样对他的，他居然当众给我难堪。”


陈岗道：“听我一句话，虽然江乐那小子讨打，可是你当着这么多的人打他也不占理，给龚副书记道个歉吧，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而惹下麻烦。”


张扬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怕他？”


陈岗心说你是谁都不怕，连杀人弃尸的事情你都能干出来，还有什么你干不出来的，陈岗道：“不值得，你啊，自己好好冷静冷静，今天的事情我会帮忙做做工作，都是自己同志，内部矛盾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陈岗和张扬谈了半个多小时，张扬到最后也没有明确表示要向龚奇伟低头认错，陈岗也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起身告辞离开。


滨海的这帮市领导都看出张书记今天心情不好，谁也不会去主动触他的霉头。


张扬回到办公室内，拿起电话，把常海天和程焱东叫了过来，狠狠痛斥了一顿。


常海天和程焱东被他批评了半个多小时，两人也知道自己理亏，福隆港的事情的确是他们工作不力。两人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离开了张扬的办公室，在门外遇到了常海心。


常海心前阵子返回岚山了，今天才回来，看到他们两人的样子，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常海天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妹妹说了，提醒她道：“张书记这会儿心情不好，逮谁骂谁，你还是别往枪口上撞了。”


常海心吐了吐舌头道：“这么可怕啊，那好我还是暂避风头。”嘴上说着暂避风头，等两人走后，她还是直接去了张扬的办公室。


张大官人今儿根本就是在趁机做戏，他的心情没那么差，常海心进来的时候，这厮正津津有味的看杂志呢。


常海心来到他身边抢过他手中的杂志看了看，原来是一本娱乐杂志，上面有何歆颜的新闻。常海心啐道：“我还当你今儿大发雷霆呢，原来躲在办公室里欣赏美人照呢。”


张扬笑道：“海心，啥时候回来的？咋不通知我去接你？”


常海心卷起杂志照着他的肩膀打了一记：“我哥得罪你了？你把他骂成那样？”


张扬笑道：“我没骂他，就是批评了几句，怎么？身为领导我还不能批评下属了。”


常海心道：“我哥有不对的地方你只管说，但是我可不许你欺负他。”


张扬道：“丫头，咱不提这烦心的事儿，来，让我抱抱，看看瘦了没有。”


常海心道：“我才懒得理你，就会欺负老实人。”


“你哥还说什么？”张大官人一拉常海心，她失去平衡坐在张扬的身上，感觉到那根硬邦邦的东西正顶在自己的敏感部位，常海心想要起身，张扬将她抱住。


常海心娇声道：“我哥说得没错，我真是撞在枪口上了。”


张大官人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常海心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来，白了他一眼道：“你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张扬道：“这次回岚山怎么样，海龙和薛燕的婚礼定下来没有？”


常海心点了点头道：“说好了，他们七一结婚。”


张扬笑道：“看来是等不及了。”


常海心道：“你少说风凉话，对了，有件事我还没问你呢，清姐好好的怎么辞职了？”


张扬道：“她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所以才萌生去意，这事儿你不该问我，应该直接去问她啊！”


常海心道：“我这周就去江城找清姐。”


张大官人微笑道：“去啊，你们姐妹俩这么久没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谈，我要是没事跟你一起过去。”


常海心道：“才不要你跟去添乱呢，你去了，我们就什么话也谈不成了。”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


常海心有些诧异道：“不对啊，看你的情绪好像很不错，根本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张扬道：“我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从不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生活中来。”


常海心道：“可我怎么总觉着你在搞阴谋呢？”


张扬拍了拍她的玉臀道：“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去找你。”


常海心红着脸道：“才不要，我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再说……今天人家身子不方便。”


张大官人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常海心道：“我走了，你以后对我哥好点儿，要不是念在你们的交情，他才不会放下自己的事业过来帮你。”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常海心走后，张扬想起今天晚上约好了和桑贝贝见面，如无意外，关于元和幸子的那份鉴定结果应该出来了，想起这件事，张大官人心中还是有些紧张地。


晚上六点，桑贝贝准时出现在他们约定的地点，张扬最近很少开他的那辆坐地虎，实在是太过招摇，只要车辆出现，别人都知道他来了，现在开得是一辆黑色奥迪。


桑贝贝非常的小心，确信周围无人跟踪，这才上了张扬的汽车。

第1109章 爱与不爱


桑贝贝刚一上车，张大官人就迫不及待道：“怎样？结果查出来没有？”


桑贝贝道：“看你急得，今儿真热，你这空调怎么不管用啊？”


张扬看出她是故意卖关子，一伸手将她手里的资料袋抢了过去。


桑贝贝揶揄道：“你看得懂吗？”


张扬拿出检查结果，对于上面的专业数据，他自然是看不懂的。桑贝贝道：“查出来了，你给我的样本没有任何关系，元和幸子和你给我提供的几份样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张大官人将信将疑道：“真的？”


桑贝贝直接掀到基因比对的那一页，指着最上面的图谱道：“这是元和幸子的，下面是你提供的样本，我做了一个直观的比对图，你会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的相同之处。”


张扬看了一眼，合上材料，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桑贝贝道：“怎么了？突然跟泄气的皮球似的！”


张扬知道桑贝贝的结果应该不会出错，为了谨慎起见，他采取了顾允知、顾养养的样本，还提供了自己珍藏的顾佳彤的部分头发作为比对，结果并不算意外，一直以来元和幸子也从未承认过她是顾佳彤，这份结果让张扬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桑贝贝道：“你该不是看上了这个日本女人吧？”


张扬没好气道：“干你屁事！”


“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利用完我，马上就跟我翻脸，信不信我告你谋杀！”


张扬道：“你敢，信不信我真的把你给杀人灭口。”


桑贝贝吐了吐舌头，作惶恐状：“你太狠毒了。”


张大官人冷笑道：“无毒不丈夫！”


桑贝贝道：“说真格的，你是不是怀疑陈岗和袁孝商这帮人啊？所以才制造出杀死我的假象，故意留了一个把柄在他们手里，这样他们的本来面目就能暴露的更快一点，张书记，真看不出来，你这是要深入敌后啊。”


“就你聪明，你不说也没人把你当成哑巴。我警告你，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大，就越有被杀人灭口的危险。”


桑贝贝笑道：“你舍得吗？”


张大官人道：“舍得，大不了我先把你那啥了再杀，就不可惜了。”


桑贝贝虽然豁达大方，可毕竟是云英未嫁之身，听到这厮大放厥词，实在是消受不了，红着脸，趴在他肩头上，张嘴就是一口，咬得张大官人痛得惨叫一声，以他的内力原本不会被桑贝贝咬伤，可是他怜香惜玉，没舍得用护体罡气震她，如果那样，只怕桑贝贝的门牙都要被他给震掉了。


桑贝贝咬完，拉开张扬的领口，看到他的肩膀上已经多出了一个清晰地牙印，血珠儿都冒出来了，桑贝贝不由得又有些心疼，小声道：“疼不？”


张大官人道：“废话，你咬自己一口试试？”


桑贝贝低下头，轻轻在牙印上吻了一口，然后红着脸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张大官人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意，原来这小妮子还是心疼自己的。他本想追出去，偏偏这会儿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电话是龚奇伟打来的，张扬接通电话，微笑道：“不好意思，今天没生我气吧？”


龚奇伟那边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委屈你了。”


张扬道：“没什么好委屈的，江乐才委屈呢，对了，他有没有事？”


龚奇伟道：“没什么事，不过这件事传开了，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呢。”


张扬道：“打算怎么处理我？”


龚奇伟道：“这事儿我不会出手，但是有人会反映到省里，我估计这次可能会给你一个处分，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张扬道：“真要是那样，我肯定会更恨你。”


龚奇伟低声道：“你是我永远的好兄弟！”


张扬挂上电话，却发现桑贝贝已经走了，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不远处的沙滩之上，望着西方海面上渐渐坠落的夕阳，一时间内心中千头万绪。或许北港终将成为他仕途的终点，解决这边的事情之后，他将要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他生存的意义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这些爱他的女人，还有他已经出世和即将出世的孩子，还有他的家人，他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可是他的生命，他的感情已经全都融入到这个世界中，他和这个世界再也分不开了。


夕阳一点点沉入海水之中，整个海面上被染成了红彤彤的一片，周边的景物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浪漫的玫瑰色，在晚霞的辉映下，张扬看到了一个宛如玫瑰般的女人正走向自己。


元和幸子在任何时候都高贵典雅，仪态万方，玫瑰色的长裙，随风摇曳，姣好的身姿，在晚风中若隐若现，看到了张扬，她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明澈的双眸闪过一丝动人的闪光。


张扬也笑了，站在原地等着元和幸子走过来，轻声道：“这么巧？”


元和幸子道：“几乎每天我都会沿着这边的沙滩散步。”


张扬举目向她来的方向望去，这才意识到不远处就是毓湾酒店，张扬道：“滨海是座小城，哪儿都能遇到熟人。”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发丝。


张扬道：“今天怎么一个人？”在他的印象中元和幸子只要出现，身边总是有保镖陪同。


元和幸子道：“多数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张先生并不了解我。”


张扬笑了起来：“其实滨海的治安还好，夫人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元和幸子笑了笑道：“真的吗？如果贵方治安真的像张先生所说的那么好，就不会发生我们办公区被盗的事情。”元和幸子看来并没有给张扬留面子的打算。


张大官人讪讪笑道：“那件事已经引起了我们的高度重视，目前正在解决中。”


元和幸子道：“其实我昨晚在所住的酒店里又丢了一些东西。”


张大官人故作惊诧道：“真有此事？夫人告诉我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我马上派人去查！”他算准了元和幸子不可能把丢失卫生巾的事情说出来。


元和幸子轻声叹了口气道：“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只是感觉滨海并没有我当初想象的那么太平，有些后悔到这里来了。”


张扬道：“夫人之所以决定投资滨海，也是因为看中了滨海的优点，我承认这座城市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是总体说来瑕不掩瑜。”


元和幸子微笑道：“你是这里的领导人，自家的孩子当然是越看越爱了。”


张扬道：“我希望夫人不要因为最近的一些事情而对滨海产生不好的看法，我们滨海全体干部都会尽全力配合夫人的工作。”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她忽然道：“我和顾佳彤是不是真的很像？”


张扬凝望她的俏脸，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而深情，元和幸子在他的注视下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慌乱，她的眼眸转向远方的海面，巧妙回避了张扬的目光。张扬道：“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元和幸子道：“我能够感觉到你很爱她。”


“何以见得？”


元和幸子道：“从你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张扬道：“可惜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元和幸子道：“她怎么死的？”


张扬道：“死于谋杀！有人在她死前给我打来了电话……”昔日的回忆，让张扬的内心感到刀割般疼痛。


元和幸子道：“你的仇人！”


张扬道：“如果让我找到那个人，我会把她碎尸万段！”


元和幸子轻声叹了口气道：“我记得贵国有句俗话，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是一把双刃剑，折磨的不仅仅是你的敌人，还有你自己，就算有一天你找到了那个仇人，为顾佳彤报了仇，你也未必能够真正解开这个心结，报仇并不意味着结束，只有放下才能结束。”


张扬望着元和幸子道：“我只怕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我开始有些了解你了。”


张扬笑道：“了解我什么？”


“了解你是一个深情地人！”


张扬没说话，仍然望着元和幸子，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顾佳彤复生回到了他的身边。


元和幸子道：“我并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爱情这回事。”


张扬道：“你爱他吗？”


元和幸子微微一怔，张扬的这句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谁？”


张扬笑道：“你的丈夫，元和真洋！”


元和幸子道：“不爱！”


这下轮到张大官人吃惊了，他没想到元和幸子居然如此坦白。


张扬道：“可是你嫁给了他。”


元和幸子道：“这世上多半婚姻都不是因为爱情结合的，我和他的婚姻只是为了利益，就像我们之间的合作，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好，而是因为在福隆港上我们找到了共同的利益，你说是吗？”


张大官人不得不承认，元和幸子非常的坦白，她的这句话说得是实话，这让张扬对元和幸子忽然生出了几分好感，他欣赏坦诚的人，张扬道：“和不爱的人结婚需要相当的勇气。”


元和幸子道：“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张扬道：“你给我的印象并非如此。”


元和幸子道：“你相信生活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相信！”


元和幸子微笑道：“我就是被生活改变的人。”


张扬道：“你爱过吗？”这问题问的有些唐突，换成今天见面之前，张大官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向元和幸子提出这种奇怪地问题。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我不相信爱情！”


“除非经历过，否则又怎会不相信呢？”


元和幸子道：“我忽然发现你对探寻别人的隐私非常的感兴趣。”


张大官人道：“我对你的兴趣源于佳彤，很多时候我都回避和你见面，因为我怕见到你会勾起我痛苦地回忆，可是我又期待见到你，见到你，又会让我产生一些错觉和幻想。”


元和幸子眨了眨明眸道：“你把我当成了她？”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她！”


元和幸子轻声道：“我们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张扬道：“她看世界的眼光充满了感恩和关爱，你看世界的眼光充满了淡漠。”


元和幸子柔和的红唇弯起一抹温柔的弧线，她叹了口气道：“你这样说我，不怕我不开心？”


张扬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元和幸子道：“你讨厌我！”


“我欣赏你的坦诚！”张大官人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不可能讨厌你，因为你的身上有佳彤的影子。”张大官人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他并没有向元和幸子道别，元和幸子也没有因为他的不辞而别而产生他缺乏礼貌的想法，望着张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扬殴打江乐的事情最终还是闹到了省里，省纪委对这件事高度重视，据说是宋怀明得知这件事之后大发雷霆，亲自发话要纪委对张扬进行追责，纪委方面几经斟酌之后，决定给张扬一个党内警告处分，这处分说起来不疼不痒，但是项诚接到处罚决定之后还是感到这件事有些蹊跷，他把纪委书记陈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陈岗已经知道了省里的处罚决定，脸上带着笑：“项书记，您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啊。”


项诚道：“我不是说过了嘛，这件事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私下道个歉，内部解决就算了，谁闹出去的？”


陈岗咳嗽了一声，低声道：“项书记，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既然张扬和龚奇伟之间的火已经烧了起来，咱们不妨往上面在加点油。”


项诚指点着他，看到陈岗一脸的得意，叹了口气道：“何苦来哉，闹到最后，还不是伤及我们这个领导团队的面子。”嘴上这么说，可是心中却对陈岗的做法极为赞同。


陈岗道：“龚奇伟这个人太嚣张，仗着宋书记支持他，来到北港之后整天大放厥词，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他和张扬之间产生矛盾，也绝非偶然，这两个人都是目空一切的主儿，对谁都不服气。”


项诚道：“张扬打江乐这件事，龚奇伟个人也没想追究。”


陈岗道：“他是不敢追究，别看表面嚷嚷着，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其实他也不是傻子，张扬的后台他比谁都清楚，而且当年张扬救过他女儿，他要是跟张扬闹得太僵，别人会说他忘恩负义。”


项诚道：“所以你就帮他们烧了这把火？”


陈岗微笑道：“矛盾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我只是敲敲边鼓而已。”


项诚道：“这份处理决定，你亲手交给张扬。”


陈岗苦笑道：“为什么又是我？”其实他心中也明白，自己是纪委书记，这是他责无旁贷的事情。


两人这边正说这话，市委副书记龚奇伟愤愤然找了过来。


龚奇伟一进门就道：“项书记，我听说省里决定对张扬党内警告处分？”


项诚叹了口气道：“我正在和老陈商量呢，这件事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奇伟同志，我早就劝过你，张扬和江乐之间的事情是同事间的内部矛盾，千万不要闹大，现在好了，非得要搞到省里，让别人看笑话了。”


龚奇伟道：“这件事我根本就没打算闹大，江乐那边我也安抚过了，他也同意不再追究，到底是谁把这件事捅到省里的，这不是故意在制造我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吗？”


陈岗也显得义愤填膺：“我发现，总是有那么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本来没事，非得要煽风点火，非得要在内部制造矛盾。”


项诚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省里已经做出了处理决定，这个党内警告处分是必须要给张扬的，而且宋书记特地强调，要将这件事进行公示。”


陈岗故意道：“项书记，我看这个处分还是不要声张了，张扬那小子特别爱面子，本来就因为上次的事情和奇伟同志有了疙瘩，这样一来岂不是雪上加霜，他会认为事情都是龚书记搞出来的，矛盾岂不是进一步激化了。”


龚奇伟道：“项书记，你看，是不是跟省里说一声，劝他们收回成命。”


项诚道：“我什么话没说？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触动了宋书记的逆鳞，他非得要惩治张扬，我也没有办法啊！”


陈岗道：“我看这件事还是先做做张扬的思想工作，以他的性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几个人正说着话，有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龚书记……不好了……不好了，张扬去您办公室要找江乐算账……”几个人闻言都是一愣，然后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


要说江乐最近也真是流年不利，不出一个星期已经被张扬揍了三顿，今天还好，因为现场人多，提前拦住了张扬，所以张扬只是用书本砸了他一下，这厮今儿是去龚奇伟办公室兴师问罪去了。


项诚几人来到龚奇伟的办公室，看到办公室的大门被踹出了一个大洞，看到此情此景，龚奇伟勃然大怒，指着气势汹汹的张扬道：“张扬，你搞什么？”


张扬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着：“龚奇伟，我真是想不到你是这种人，有种的话，明着冲我来，背后诋毁别人算什么好汉？”


龚奇伟气得脸色铁青：“张扬，当着项书记的面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诋毁你了？”


张扬道：“你做了什么事情自己清楚，当初要是没有我，你搞个屁的深水港，如果不是你通过我巴结上了宋书记，你会有今天？怎么翅膀硬了？开始踩我了？”


“你……”龚奇伟气得手足直哆嗦。


项诚和陈岗真是心中大快，可两人表面上还得假惺惺地劝，陈岗拉着张扬想把他带走，张扬指着江乐道：“江乐，你这孙子，以后别让我见到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边的争吵几乎把市行政中心所有的人都给惊动了。


市长宫还山也赶过来看热闹，他和陈岗一起把张扬给带走，弄进了小会议室里。关上大门，陈岗也做出火冒三丈的样子：“张扬，你搞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竟然敢在这里胡闹，还把龚书记的门都给踹烂了。”


张大官人愤愤然道：“不就是处分我吗？我无所谓，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把我给撤了，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宫还山道：“怎么回事？张扬，你到底是想闹成怎样啊？”


陈岗道：“你的处分又不是市里给的，是省里定下来的，宋书记做的决定，你要闹，去找宋书记闹啊？”


张扬似乎冷静了一些。


宫还山叹了口气道：“都是自己同志，至于吗？张扬，我记得你和奇伟同志关系一直都很好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张扬道：“我承认，我过去是瞎眼了，识人不擅！”


陈岗道：“张扬，我提醒你，对上级领导，你要保持起码的尊重。”


张扬道：“我做人做事无愧于心，人家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谁他妈要是对不起我，我绝饶不了他。”


宫还山道：“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还像个国家干部吗？张口闭口就是他妈的，跟个市井无赖有什么分别？”


宫还山的一句话把张大官人的火气转移到他头上了，张扬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看得宫还山心里直发毛，暗叫倒霉，自己这不是多嘴吗？人家两人闹矛盾，干我屁事啊？打得头破血流才好。


陈岗道：“张扬，你就冷静冷静，已经闹成这样了，省里给了你一个党内警告处分，再有什么事情被省里知道，吃亏的只有你啊。我们当然不想事情闹大，刚才项书记还在和我商量你的事情，内部矛盾，内部解决，谁也不想你背这个处分。”


张扬道：“到底是谁害我？故意把我的事情捅上去？这不是有意阴我吗？”


陈岗道：“你又没有证据，凭什么去龚书记那里踹门，这样的影响有多恶劣？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有很长，要多点觉悟好不好？”


张扬道：“我他妈窝囊，我怎么对他，你们看看，他又是怎么对我？”


陈岗和宫还山围着张扬做思想工作的时候，项诚也在开导龚奇伟，龚奇伟气得脸都绿了，这也可以理解，换成谁都会生气，张扬虽然是滨海市委书记，可不过是个处级干部，他敢跑到北港市委，把龚奇伟的办公室房门给踹了，这小子的行为只能用嚣张来形容了。


龚奇伟道：“项书记，你都看到了，他认为是我把事情捅出去的，我好心帮他盖着，最后却落到这样一个结果，这小子有没有良心？”


项诚道：“奇伟啊，你应该比我还要了解他，他就是那个一点就着的脾气，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说怎么办？省里已经给他警告处分了，我们如果再抡起大棒，恐怕事情只能越搞越僵吧？”


龚奇伟道：“项书记，是谁在故意制造我们的矛盾？你知道的，我根本就没打算追究这件事。”


项诚叹了口气道：“我看你们大家都冷静冷静，都是自己同志，没什么解不开的结，闹下去只会让别人笑话。”


龚奇伟道：“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至于和他一个年轻人闹吗？”


项诚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先消消气，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他，不过我看影响还是不要继续扩大了，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最后还是由项诚自己向张扬宣布了对他的处分决定，张大官人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坐在项诚的办公室内，表情冷漠的甚至有些木然。


项诚把这份党内警告处分决定宣布完之后，向他道：“你有什么想法？”


张扬道：“没想法！”


项诚道：“有意见？”


“没意见，反正领导们都决定了，我服从领导的安排。”


项诚道：“你这会儿脾气好了，刚才是干什么呢？发了疯一样的去奇伟同志那里闹事，你有没有想过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张扬道：“项书记，不应该做我也做了，大不了再给我一个处分！”


项诚道：“你还蛮硬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我没觉得委屈。”


项诚道：“福隆港那边的事情你解决了吗？江乐只不过是去传话，你扫脸给人家一大嘴巴子，事情发生了几天，你有没有向江乐主动道歉？没有吧！”


张扬道：“那是他欠抽，狗仗人势的东西。”


项诚道：“你有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对领导的尊重，奇伟同志是市委副书记，是你的分管领导，你这样的态度根本就没把领导放在眼里。”


张扬道：“项书记，我都认了，党内警告处分都下来了，你还想我怎么着？现在还让我过去道歉，门儿都没有。他对我有意见，可以明说啊，没必要背后捅刀子。”


项诚道：“你怎么能认定就是他说得。”


张扬道：“不是他说得还能是你说的？”


项诚被他给噎住了，这事儿他刚才都搞清楚了，是陈岗在其中祸害，可陈岗的行为他是极其赞同的，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张扬，同样他也不喜欢龚奇伟，这两个人的存在都是对他权威的挑战，他早就希望看到张扬和龚奇伟之间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狗咬狗一嘴毛，干我鸟事！干我鸟事！项诚此时心头的欣快感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但是他身为北港一把手，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幸灾乐祸，不然会被别人视为小人嘴脸，他必须要收起自己的得意，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项诚道：“你闹情绪，我不反对，但是你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影响到工作，我就会对你追责。”


张扬道：“我分得清楚利害！”


项诚道：“说得轻巧，就凭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都觉得这处分给轻了。”


张扬不说话了，双眼看着项诚。


项诚道：“你不服气？”


张扬道：“有什么服不服气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说了算。”


项诚真是无可奈何，他摇了摇头道：“根据上级领导的指示，要把你受党内警告处分的事情进行公示，你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项诚知道这小子向来难缠，他叹了口气道：“你愿不愿意听，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在前头，想在官场中走下去，无论是谁都要遵守官场的规则，你明白吗？”


张扬有些违心的点了点头，他起身道：“项书记，您批评完了吗？要是批评完了我先走了。”


项诚道：“你先别急着走，去给奇伟同志说声对不起，他毕竟是你的领导。”


张扬道：“你干脆杀了我吧！”这厮说完转身离去。


项诚无奈地摇了摇头，张扬这边刚走，陈岗就走了进来，他向项诚笑道：“项书记，思想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项诚道：“还能怎么样？张扬岂是一个甘心服输的主儿？”他说完又皱了皱眉头道：“老陈，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事情很奇怪，他们两人过去关系一直都很好啊，怎么会突然恶化成这个样子？”


陈岗道：“张扬和龚奇伟的关系我不清楚，不过他和江乐有矛盾，前两天还因为争夺一个舞女在天街大打出手……”


项诚有些错愕地看着陈岗：“真的？”


陈岗笑了笑道：“我是听说，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项诚叹了口气道：“张扬这小子也太不自爱了，他的这些混账事情要是传到宋书记的耳朵里，还不知要造成怎样的影响。”


陈岗道：“真要把他的处分进行公示？”


项诚道：“省里的决定，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乔梦媛陪同爷爷在江南度假期间听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张扬被党内警告处分，还有一件事就是他和楚嫣然正式分手。乔梦媛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行政中心宣传栏上的处分决定，她那份处分报告前伫立良久，心中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去张扬那里表示安慰。


身后有人在叫她，乔梦媛转过身去，看到了常海天，她笑了笑道：“常主任，来汇报工作吗？”


常海天苦笑道：“应该是来挨骂才对！”他也看到了那张处分决定，低声道：“张书记把龚副书记的秘书给打了，还一脚踹烂了龚副书记的办公室大门。”


乔梦媛道：“他怎么这么冲动？”心中实在是有些奇怪，据她所知，张扬和龚奇伟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常海天道：“我开始也觉得奇怪，这两天才知道内情，原来他和嫣然已经正式分手了，心情不好，把恶劣情绪都带到了工作上，你这段时间休假，还没有领教，现在他是逮着谁骂谁，谁的意见都不听，整一个大独裁者，这样下去我都不想再干下去了。”


乔梦媛温婉笑道：“海天，你和张扬这么好的朋友，这种时候，是他情绪最低落最困难的时候，作为朋友，你可不能不顾而去。”


常海天朝那张处分看了一眼道：“这张处分是省里的决定，宋书记也不护着他了，他如果再这样搞下去，以后的道路恐怕会很难走。”


乔梦媛道：“他人在不在？”


常海天道：“在办公室呢，现在他不找我们，我们是不敢主动过去，乔主任，你说话他还乐意听点，要不你去劝劝他。”


乔梦媛点了点头。


乔梦媛走入办公室之前，张大官人刚刚跟楚嫣然煲了一个电话粥，两人分手，这是为了增加他和龚奇伟关系恶化可信度而故意放出的消息，他们之间不知道要有多好。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得到宋怀明首肯的前提下。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张扬已经在宋怀明的面前失宠，对于他和龚奇伟前一阵子的冲突，很多人都明白了个中缘由，龚奇伟之所以敢对张扬下手，是因为张扬和宋怀明已经划清了界限。


看到乔梦媛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张大官人还是非常欣喜的，他笑道：“回来了，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


乔梦媛打量着张扬，并没有发现他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张扬站在那里，任由她仔细端详着，终忍不住道：“我脸上有字吗？你看得这么仔细？”


乔梦媛道：“我听说这里多了一位躁狂症精神病患者，所以我得先确信自己的人身安全是不是能够得到保障。”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你说得那个躁狂症就是我？”


乔梦媛将带来的两盒茶叶放在他办公桌上：“给你带了点茶叶，帮你清清火。”


张扬笑道：“真把我当成精神病了？”


乔梦媛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没怎么着啊！”


乔梦媛道：“处分都贴到大门口了，市委书记被处分公示，这种事情好像不大多见啊！”


张扬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我这个县处级干部了。”


乔梦媛道：“你和嫣然的事情是真的？”


张扬道：“什么真的假的。”


乔梦媛道：“你和她分手了？”


张扬道：“什么叫我跟她分手了？是她跟我分手，我被甩了你明白不？”


乔梦媛望着他，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第1110章 都不得志


张大官人道：“拜托，你别用这么通情的目光看着我，我坚强得很，不需要同情。”


乔梦媛道：“就因为你被甩了，所以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别人头上？连顶头上司也敢招惹？”


张扬道：“得，我的事儿不要你管，我自暴自弃也好，我自甘堕落也好，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无关，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乔梦媛有些生气了：“张扬，你也算个成年人？一点都不成熟，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是一个市委书记，根本就是个任性的小孩子。如果不是把你当成朋友，我才懒得管你。”


张扬道：“我也没让你管我啊？”


乔梦媛道：“不可理喻！”她起身想走，不过又转变了念头，向张扬道：“你给我起来！”


张扬道：“干什么？”


乔梦媛道：“我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少废话！”


张扬道：“你这是在管我啊！”


“管你怎么着？”


“我是市委书记啊，我是你领导，你凭什么管我？”


乔梦媛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你真是有毛病了，气不顺是不是？看什么都不顺眼是不是？好啊，你这样下去，最后只能闹到众叛亲离，现在你跟我一起走出去，看看你的滨海，看看你好不容易才争取得到的保税区，想想你曾经说过的话，许下的宏图大志，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在乔梦媛面前，张扬居然表现得很听话，他跟乔梦媛一起离开了办公室。叫上周山虎开车，把他们送到了福隆港。


乔梦媛并没有让周山虎停车，只是让周山虎开着车沿着保税区的范围转了一遍，汽车来到蔺家角牛山脚下。


乔梦媛下了车，张扬跟着她走了下去，有些诧异道：“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干什么？”


乔梦媛道：“叫你过来烧香，今天是初一！”


张大官人掐指一算果然如此，他向牛山上方的静云寺看了看道：“有盘山公路，咱们直接乘车上去。”


乔梦媛道：“烧香拜佛这种事心诚则灵，咱们走上去。”


张扬道：“我又不信这个。”


乔梦媛已经走入山门拾级而上，张扬无可奈何，只能让周山虎先从盘山路上去，自己快步赶上乔梦媛。


乔梦媛道：“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最需要的就是冷静，只有冷静才能看清楚自己，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以免错上加错。”


张扬笑道：“你认为我做错事了？”


乔梦媛道：“我不清楚你做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张扬内心一暖，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温暖是乔梦媛的信任带给他的。张扬道：“我未必是个好人，但是我对你好是真的！”


乔梦媛俏脸一热，轻声回应道：“你对每个女孩子都很好！”


张扬道：“博爱的人往往都死的很惨！”


乔梦媛笑而不语。


牛山并不高，很快他们就爬上了山顶，乔梦媛和张扬一起走入静云寺，她上香的时候，张扬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乔梦媛非常的虔诚，上香之后回到张扬身边，轻声道：“你不去？”


张扬摇了摇头，和乔梦媛并肩出了庙门，来到后面的观海台，方才道：“我是无神论者。”


乔梦媛道：“无论信与不信，在这里总是能够让人心静。”


张扬望着乔梦媛，不觉想起了她的母亲孟传美，孟传美就是因为感情遭遇挫折，所以选择了寄托于佛堂之中，最终死于青灯古佛之下。平心而论，张扬并不想乔梦媛走她母亲的老路。


乔梦媛道：“曾有一度，我也产生了遁入空门的想法。”


张扬流露出担心的表情。


乔梦媛旋即又笑了笑道：“知道是什么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张扬摇了摇头。


乔梦媛道：“妈妈的死，正是她的死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永远逃避不了，即便是遁入空门，剪去三千烦恼丝，仍然无法将烦恼真正忘掉，无非是自我欺骗罢了，所以我选择了面对。”


张扬微笑望着乔梦媛，低声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


乔梦媛道：“我未必坚强，但是我能够直面现实，爷爷这次过来看我，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京城的风言风语，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知道了又怎样？对我而言，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都是无法改变的，我必须接受，很多事虽然让我不开心，但是我也不会因此而伤心，或许我已经麻木了，才能做到现在的安之若素。”


张扬道：“梦媛，你真的很不简单。”


乔梦媛道：“我这辈子最艰难地时候，都是因为你的帮助走过来的，你虽然不是一个伟大的人，但是你做了很多伟大的事。”


张大官人不由自主挺直了脊梁，感觉自己突然高大了许多。不过这厮还是反驳道：“我有些时候还是能和伟大挨上那么一点的。”


乔梦媛忍俊不禁道：“我实话实说，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个伟人，因为伟人往往高不可攀，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仅仅是朋友？”


乔梦媛点了点头，像是在提醒自己：“仅此而已！”


张扬道：“在我眼里，你不仅仅是我的朋友。”


乔梦媛道：“最不能让我理解的就是你的感情观，张扬，嫣然放弃你我并不感到意外，你知道吗？爱上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对任何女孩子都是一种折磨。”


张大官人道：“你跟我相处感到折磨吗？”


乔梦媛微笑道：“你是个让人感到舒服和安心的朋友，绝不是让人放心的恋人。”


张大官人道：“就算我不能让人放心，但是我还是能让人舒服的。”


乔梦媛一张俏脸飞上了两片红霞，她当然知道这厮在无耻的暗示什么，她闭上双目，不去看张扬侵略性十足的热辣眼光，轻声道：“你听！”


张大官人倾耳听去，听到寺院内响起了暮鼓之声。


乔梦媛道：“佛门清净之地，你满脑子都是肮脏的想法，是不是罪大恶极？”


张大官人道：“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霞光笼罩着乔梦媛清丽绝伦的俏脸，看得张大官人硬生生吞了几口口水。


乔梦媛没有看到这厮色授魂与的样子，依然闭着双目道：“张扬，我相信嫣然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好吗？”


张扬道：“只要让我惦记上的女人，我死都不会放弃！”


乔梦媛睁开美眸，双眸之中尽是羞涩，这厮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她轻声提醒道：“我就不该带你到这里来。”


张扬笑道：“还别说，跟你谈了这番话之后，我心情好了许多，静云斋的素菜很不错，咱们去尝尝。”


乔梦媛道：“你还没有答应我，要振作起来，好好工作。”


张扬道：“放心吧，我从来都把工作和感情分得很开，绝不让感情上的事情影响到我的工作。”


周山虎把车就停在静云斋门前的停车场内，两人叫上了周山虎，走入静云斋的时候，在门前遇到了袁孝工兄弟三个。他们今天来也是特地过来上香的，为老二袁孝农的亡魂做超度。


袁孝工当然也听说了张扬被党内警告处分的事情，最近关于张扬的新闻不少，最大新闻就数他和楚嫣然已经分手，失去了省委书记宋怀明这做靠山，不过以张扬的背景还不至于因此而失势，他毕竟还有个副总理干爹。


看到张扬和乔梦媛一起，袁孝工心中暗想，这小子的风向转得真是迅速啊，这边和宋怀明的女儿分手，那边就搭上了乔老的孙女，这本事可真不是一般。


张扬笑着和袁孝工握了握手道：“袁局，这么巧啊？”


袁孝工道：“我们兄弟三个过来上香，超度一下孝农。”他向乔梦媛礼貌一笑道：“乔小姐，一起吃饭吧。”


乔梦媛点了点头。


袁孝商来之前已经订好了房间，把张扬和乔梦媛请了进去。


张大官人道：“说实话，我不喜欢吃素斋。”


袁孝工微笑道：“张书记是无酒不欢，虽然是素斋，但是这里可以饮酒。”


最后走进来的袁孝兵抱着一箱茅台酒。


乔梦媛静静坐在张扬身边，周山虎本想去外面吃，张扬道：“不用，虎子，就在这里吃，反正也没有外人。”


袁孝商道：“是，小周，你别客气。”


静云斋作为北港第一素菜馆，果然名不虚传，一会儿工夫凉菜已经上来了，色香味俱全，张扬让周山虎给众人倒酒，乔梦媛要了杯清茶。


袁孝工端起酒杯道：“张书记，其实我早就想找机会和你聚聚，可是这段时间一直诸事缠身，实在抽不出时间。”


张扬道：“我这段时间也不素净，没完没了的麻烦事。”


袁孝工颇有点和张扬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平静道：“喝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不得意的时候更需要开心快乐。”


几个人同干了一杯酒。


张扬道：“我上次来这里还是和蒋书记一起，想不到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袁孝工点了点头，经张扬这么一说，他方才想起，一切要从蒋洪刚和宫还山之间的政治斗争开始，自从那时候起，北港的麻烦事就变得层出不穷。自己在其中无疑充当了帮手的作用，项诚想要给日渐嚣张的蒋洪刚一个下马威，所以才搞起了所谓的严打行动，丁高升因此而入狱，从那时开始，北港就发生了接连不断的变故，在这一过程中，受损失最大的就是丁家和袁家，如今两家都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袁孝工已经意识到，有一双手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要让两家斗个你死我活，丁高山兄弟的死和他无关，但是袁孝工认为，二弟孝农的死很可能是丁家人出手，北港的这场风雨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袁孝工道：“我听说福隆港的改建工程进行的并不顺利。”


张扬笑道：“现在做事哪有那么容易的，其实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他们还是不满足，所以就去市里闹，闹不出结果就去省里。”


袁孝商道：“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的老百姓都相信人多力量大，法不责众的道理。”


乔梦媛道：“多数老百姓还是善良的。”


袁孝商道：“人善良与否和心中的贪念无关，我始终认为，一个人无论是好还是坏，他的心中都有贪念，很少有人能够看破，所以做任何事，一定要考虑到压制住对方的贪念，将对方的期望值降到最低点。”


张扬若有所悟道：“你是说我在一开始给福隆港方面的条件太优厚了？”


袁孝商道：“张书记是官场中人，对我们经商的手段并不熟悉，任何的生意都存在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摸天喊价，贴地还钱，就是这个道理，你给出的优厚条件未必能够让他们满足，却刺激他们产生了贪念，所以才造成了眼前的困境。”


乔梦媛和袁孝商接触并不多，今天才发现这个人的厉害，袁孝商的这番话虽然说得奸猾，但是很有道理。


袁孝工道：“任何变革都要面临阻力，哪怕这种变革对多数人都有好处，但很多人还是不会理解。”


张扬道：“将心比心吧，我经历过好多次拆迁问题了，谁都对故土有依恋之情。”


袁孝商道：“张书记如此体恤民情实在是滨海百姓的幸事。”


袁孝工道：“现在牛山已经属于滨海了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项书记将蔺家角划给了我们，这一带都属于保税区的范围，按照我们的规划，牛山周边会打造成为一个生态旅游区。”


袁孝商道：“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划？”


张扬道：“这方面都交给专业人员去做了，最近规划会出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牛山一代的自然风光不会得到破坏，只会进一步增强。”


袁孝商道：“牛山是块风水宝地，静云寺这座古刹也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过去这一带一直都没有得到好好的维护和发展，有张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酒至半酣，袁孝工的话题转到了文浩南的身上：“张书记和文浩南很熟吧？”


张扬点了点头，很多人都知道他和文浩南的关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文浩南找袁孝工的麻烦了，微笑道：“他是不是找你配合调查了？”


袁孝工笑得有些无奈：“他做事有些不太顾及同行的面子，最近找我配合翻查一些过去的陈年案子，热情很高，疑心很重。”袁孝工的这八个字的评语绝不是褒扬。


张扬笑道：“荣厅很器重他，对上级工作组，咱们还是要多多配合。”


袁孝工道：“有机会约他出来一起坐坐。”


张扬听出袁孝工有通过自己和文浩南拉近关系的意思，心说这我可帮不了你，嘴上道：“成，有机会我来做东。”


这顿饭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张扬就起身告辞，袁家兄弟起身相送，袁孝商将他一直送到车前，张扬没有马上上车，他意识到袁孝商可能还有话说。


袁孝商道：“文浩南最近在查我二哥案子，他查案子我并不反对，可是他把我二嫂和侄女那些孤儿寡母全都滋扰了一遍，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张扬对文浩南的做事风格早有了解，他叹了口气道：“有机会我跟他说一声。”


袁孝商道：“福隆港那边要不要我帮忙，有些事情官方不好出面的，换个角度反倒好解决一些。”


张扬望着袁孝商的眼睛，他明白袁孝商的意思，微笑道：“小事而已，我相信能够解决。”他和袁孝商握手道别，袁孝商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如果事情棘手，随时找我。”


张扬上车之后，乔梦媛道：“聊什么？这么久？”


张扬把刚才袁孝商跟他说的话讲了。


乔梦媛想了想道：“他说得没错，有些事官方不好出面，他们反倒能够解决。”


张扬笑道：“他们的办法无非是滋扰恐吓，这种事情我见多了。”


乔梦媛道：“也未必，福隆港的事情有些不寻常，多数工人不会有那么大的贪念，或许有人在背后指点。”


张扬道：“乔主任，你有什么主意？”


乔梦媛道：“刚才袁孝商在席间的那番话并没有说错，给人太高的期望值并不是一件好事。”


张扬道：“福隆港过渡期政策已经公示，拆迁条件也被人泄露了出去，工人的期望值已经很高，如何压低，让他们回归现实是一个问题啊！”


乔梦媛道：“也许你可以发一个声明，宣布放弃福隆港的改造扩建计划，在相邻的土地上兴建新港，这样一来等于完全规避了矛盾。”


张扬道：“岂不是要骗人？”


乔梦媛道：“兵不厌诈，你看看那样做的后果如何。”


张扬点了点头道：“现在也的确没有其他的办法。”


第二天张扬就宣布了放弃福隆港改造扩建计划，改变保税区的既定规划，在保税区蔺家角一带兴建新港，消息一经宣布，整个福隆港就炸了窝。


原因很简单，福隆港现在的经济效益并不好，有很多部门甚至连开支都有困难，改造扩建，对港口的发展是有利的，但是正如袁孝商所说，任何人都有贪念，工人们也想在这次的改革中获取最大的利益，平心而论滨海方面给出的条件标准已经不低，但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都不知道珍惜，于是乎工人们在过渡政策的基础上又提出了新的条件。至于工人村违章违建成风，还不是想多获取点赔偿面积。


张扬的这个最新决定等于把福隆港整个放弃了，换句话来说，过度条件没有了，工人村的拆迁也没戏了，多数人都针对这次拆迁投资不少，这下麻烦了，花的钱全都砸在手里不算，而且福隆港突然就没了希望，可以想象得到，如果政府兴建新港，港口建成之后，福隆港更没有活路了。


张大官人的这手另起炉灶的方法把福隆港上上下下都给弄懵了。


福隆港负责人庞金贵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来到市委求见张扬。


张大官人也没把他拒之门外，让傅长征把他引进来。


庞金贵一脸惶恐道：“张书记，我听说保税区更改规划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啊。”


庞金贵道：“可……可我们港怎么办？”


张大官人眼皮都没翻一下：“什么怎么办？兴建新港和你们没关系啊，福隆港保持现有格局不变，在相邻海域建设一座现代化的新港，这件事已经得到了日方的同意，你老老实实做好你的工作就是，港口、工人村保持现在的格局不变。我不敢说五十年不变，可在我的任期内，保证不会有人再动福隆港。”


“啊？”


张扬笑眯眯道：“老庞，你把我的意思转达给大家，回头正式文件就会下发。”


庞金贵有些急了：“不能啊！”


张扬道：“什么不能？已经定下来的事情，有什么不能的？”


庞金贵苦着脸道：“张书记，您这是把我们福隆港给放弃了，如果新港建成，我们福隆港这么多人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儿啊！”


张扬道：“老庞啊，保税区的建设迫在眉睫，上头给我下了硬任务，我要是完不成，领导是要追究我责任的，福隆港的事情你解决不了，我也没有办法，可总不能僵在这儿，我只能绕过去。我也想了很久，咱们不能强奸民意啊，剩下的只有这个办法了，就是另建新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月内，新港的规划设计就能完成，基础建设工程就能启动，我现在也算想明白了，与其花这么大力气，背着骂名去改建，还不如重新开始。”


庞金贵道：“张书记……可……”


张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可是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回去在港口说一声，让大家不用再闹了，我尊重大家的意见，不打福隆港的主意了。”

第1111章 以退为进


庞金贵无可奈何的离开了张扬的办公室，来到门外遇到了保税区建设指挥部副总指挥常海天，庞金贵向常海天打了个招呼，然后道：“常主任，张书记说要建设新港了。”


常海天点了点头道：“我也听说了，这事儿闹得。”


庞金贵道：“常主任，这事定下来没有？”


常海天道：“你当领导都是随便说话的？自从那天工人在港口集体闹事，张书记就下定了决心，不是我说你，老庞啊老庞，你们福隆港这些人也太不知道好歹了，张书记一心为你们着想，想要通过这次改造扩建彻底改变福隆港的落后面貌，结果你们呢，不识好人心，还到处打他的小报告，骂他是卖国贼，弄得张书记在领导面前很难做，保税区地方很大，市里全力支持保税区的建设，把蔺家角全都划给了滨海。我早就看出你们闹来闹去得出问题，现在好了，因为你们保税区连规划都改了，这下你满足了？”


庞金贵叫苦不迭道：“常主任，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从来都是举双手赞成市里决定的，福隆港现在的设施已经严重落后，急需改革，是工人不理解。”


常海天道：“这种话你也能说出口？谁才是福隆港的负责人？你现在这样说，丢不丢人。”


庞金贵还想解释，常海天已经没兴趣听，扬起手道：“我等着见张书记，你别说了，反正以后也麻烦不到你了。”


庞金贵耷拉着脸，现在的他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庞金贵乘车回到福隆港，在港口大门处就看到一大群聚在那里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的车，那帮工人全都围了上来。


庞金贵没办法，只能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工人们七嘴八舌的开始发问。


庞金贵展开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大家别吵，别吵，一个一个地说。”


最后工人推选出了一个代表出来说话，那名代表道：“庞书记，我们听说市里要建设新港了，放弃对咱们港口的改建了，这件事真的还是假的？”


庞金贵道：“我刚刚从市里回来，这件事基本上定下来了，最近几天就会有具体文件出来。”


听他这么说，下面又乱了起来，有人道：“市里怎么可以这样？出尔反尔！”“凭什么建设新港？我们怎么办？新港建成，谁还到我们港口来？”“我们家花这么多钱，盖得房子怎么办？谁赔我的损失？”


庞金贵大声道：“大家别吵，市里说了，咱们福隆港保持原有政策待遇不变，以后新港和福隆港并存……”


“凭什么啊？”


“不行！市里这是把我们给放弃了，是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找他去！”


“对，找他们理论去！”一时间群情激昂，不一会儿就汇集成愤怒地洪流，一传十十传百，福隆港足有五百多口子人，集合成群，向滨海市行政中心浩浩荡荡的走去。


庞金贵害怕了，他想要拦住这群工人，可没说两句话，就被工人给架住，确切地说应该是挟持，跟着这股洪流向市行政中心走去。


张扬和常海天没说几句，就收到了福隆港工人集体来行政中心示威的消息，张扬对此早有预料，公安方面已经出动警力，沿途维持抗议队伍的秩序，确保不会出现失控现象。


这些工人也都是知法守法的老百姓，谁也没想着违法乱纪，有道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们本以为能够通过这次的动迁获得好处，可没想到市里突然改变了计划，要把福隆港给放弃，这下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情绪激动。


常海天望着淡定自若的张扬道：“这是个火药桶，你非得把他给点燃了。”


张扬道：“既然是火药桶就是个隐患，早点比晚点要好。”


常海天道：“这件事不好收场啊，工人认为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扬道：“凡事大不过一个理字，我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不搭理我，我只能选择非常规的手段，我并不是要损害大家的利益，改革是为了大家好，是为了让他们的饭碗更结实，而不是要打烂他们的饭碗。”


两人正说着话呢，张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了，电话是市委副书记龚奇伟打来的，不等张扬说话，他就怒吼道：“张扬，你在搞什么？我提醒你，滨海那边闹出任何的乱子，你都要负担全部的责任。”


张扬话都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上了。


龚奇伟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就在项诚的办公室内，项诚亲眼见证了龚奇伟被挂电话的一幕，龚奇伟气得嘴唇都哆嗦了：“项书记，你都看到了，他太狂妄了！”


项诚心说张扬狂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两人现在矛盾一天深似一天，但是别把我给拉进去。项诚道：“那边的事态是不是很严重？”


龚奇伟道：“听说福隆港有几千口子人聚集到滨海市委大门前去闹事了。”


项诚道：“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是要出乱子的。”


龚奇伟道：“可不是嘛，我反反复复叮嘱他，一定要妥善处理好福隆港的事情，可他就是一意孤行，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还是太年轻，根本不知天高地厚。”


项诚道：“奇伟，你赶紧去现场看看，让陈岗和袁孝工和你一起过去，事态务必要控制住，如果这件事失控，我们都会被追责的。”


庞金贵被工人挤在中间，满头是汗，他大声劝说着，嗓子都哑了，庞金贵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今天的事情闹成这样，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些工人是要闹成哪样啊？人家改造扩建他们不同意，这下人家放弃了，他们更不同意，庞金贵这会儿哭的心都有了。


市长许双奇站在办公室内，从窗户眺望着远处的情景，唇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心中回荡着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张扬啊张扬，你也有今天，过去你是宋书记的女婿，有人罩着你，现在人家把你给甩了，你没了这座大靠山，还敢折腾出这么大的事情，我看你怎么收场？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响了几声许双奇都没有去接，直到电话铃声平息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声响起，这次许双奇不得不接通了电话，果不其然，电话是张扬打来的，张扬道：“老许啊，福隆港的工人在大门口闹事，你去解决一下。”


许双奇道：“张书记啊，我在外面呢，正在往那边赶。”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道：“老许啊，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我就在你门外呢。”


许双奇这张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张扬啊张扬，你丫也太损了。他已经听到秘书在门外向张扬打招呼的声音。


许双奇不能继续在房间里躲着了，他知道张扬是什么样的角色，如果自己继续躲着，他肯定能让人在门口守到自己出来为止。


许双奇拉开了房门，刚好听到秘书道：“张书记，许市长真没回……”秘书下面的话不好编了，心中暗骂许双奇，早不出来晚不出来，这会儿你现身，搞什么啊！


许双奇瞪了秘书一眼道：“张书记来了，你怎么也这么说，真是！”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许市长，你该不是故意躲着我吧？”


许双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我刚回来，这会儿胃不舒服，在房间里趴了一会儿。”


张扬也没点破，指了指大门口的方向：“外面福隆港的工人在闹事，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许双奇心中暗骂，又他妈拉我陪绑，我上辈子欠你的？可心里无论怎样埋怨，也得跟着他一起过去。


张大官人还虚情假意的来了一句：“老许啊，咱俩搭班子真是不错，不管什么事儿，有你跟我一起，我这心底就感觉到踏实。”


许双奇嘿嘿笑了一声，全都是苦笑。


这会儿功夫，外面已经聚集了近一千口子人，福隆港职工家属不少人都闻讯赶来了，市里的这个决定几乎牵涉到所有人的利益，他们当然要投以十二分的关注。


程焱东抽调了几百名公安武警严阵以待，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准备得相当充分，在张扬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已经对今天可能发生的状况有了预估。


张扬让人打开行政中心的大门，和许双奇两人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看到市委书记和市长两人同时现身，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不过骚动过后很快又静了下去，官威这种无形的东西还是拥有相当震慑力的。


张扬向许双奇低声道：“老许，咱俩谁来说话？”


许双奇道：“当然是你，我配合！”心里面骂了一句，配合你麻痹。


张大官人背着双手，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他向四周看了看，这会儿周山虎开着一辆黑色奥迪车从里面出来，就停在他的身边。


这会儿开车出来干什么？道具！配合演出的道具。


张大官人一个箭步就上了奥迪车，利落的身手着实把现场群众给镇了一下子，张大官人站在奥迪车的引擎盖上，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俯视人群，目光锁定在庞金贵的脸上。


庞金贵被人群夹在中间，满脸是汗，表情惶恐不安，狼狈无比，他发现张扬在看自己，赶紧把脑袋耷拉了下去，生怕张扬认出了自己。其实他也知道根本没用，张扬肯定看到自己了。


张扬道：“你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马上就是七一，中央强调各地要注意维持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你们倒好，跑到市委门前闹事，有什么意见不能好好说？非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进行表达？啊？你们知不知道，单单是这样的行为，就已经构成了犯罪！”张大官人的几句话如同天边的炸雷般，一个个在这帮人的耳边炸响。


别看过来闹事的人多，可多半都是从众，抱着法不责众的心理，刚才看到来了这么多的警察已经有些害怕，这会儿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来了，很多人感到胆战心惊了。可其中毕竟还是有胆大的人，人群中有人嚷嚷道：“人民政府不是为人民当家做主吗？你们这些干部不是人民公仆吗？为什么你们要损害我们老百姓的利益？”


张大官人道：“谁说的？谁说我们损害老百姓的利益？过去我们提出福隆港的改造扩建，就是想改善福隆港方方面面的设施条件，只有完成港口的现代化建设，港口才能获得更多更好的效益，老百姓才能落得实惠。你们的工资效益才可能提高，你们的生活才会变得更好。”


“你撒谎，你把我们的港口卖给日本人，出卖我们的利益。”


张大官人耳聪目明，别看现场这么多人，谁说话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目标，他大声道：“我知道有些人在想什么？这段时间，说我损害老百姓利益的有，骂我卖国贼的也有，也许之前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没有让大家了解清楚这件事的全貌，也许大家已经了解了，但是仍然对这件事不理解，在这里，既然我们有了这个面对面谈话的机会，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和日方是合作关系，福隆港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主权都在我们的手里，日方参与投资经营管理，可以从中分得利益，但是我们未来的港口绝不是一个纯粹的日资企业，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现在我已经没有了解释的必要，鉴于大家对港口改造扩建工程的严重不满，经多方讨论，我们市委常委会最终做出了改变规划的决定，福隆港的生产经营，以及人员管理维持现有状态不变，另选新址建设一座现代化的新港。”


下面又嚷嚷起来了：“凭什么啊？你们这么做就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新港建成了，我们哪还有业务，我们早晚还得关门。”谁都不是傻子，工人们也看到了他们黯淡的前景。


张扬道：“当今的社会竞争无处不在，你自身不发展，就必然要面临被淘汰的命运，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福隆港能够重新焕发青春，可是理想和现实总是存在一段距离，我的好意未必能够被大家理解，刚才有位同志说得不错，我们是人民政府，人民政府为人民，我们是人民公仆，我们的工作和职责就是为了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服务，我张扬，今天在这里当众说一句话，只要我在位一天，我都会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政策的制订是为了人民服务，如果人民不满意，我们会对政策进行调整，但是有句话我也想提醒大家，你们以为来了很多人，今天有一千多人吧？但是你们以为自己就能代表人民的意志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们代表不了，福隆港连职工带家属一共有接近两万人，今天来到这里的还不到十分之一，你们觉得可以代表另外百分之九十人们的利益吗？”


现场静了下去，没有人留意到有几辆黑色轿车已经来到了人群的外面，几位来自北港的领导静静站在那里倾听着张大官人的现场演讲。


张扬道：“保税区是国家重点工程，一座现代化港口的建设势在必行，在福隆港的改建问题上，我们谈不拢，可以暂时不谈，可以暂时搁置这个问题，但是建设不能等，发展不能等，新港建设是不可阻挡的，我可以告诉大家，过去公示的政策仍然适用，也就是说，只要符合条件的工作者，只要你同意，将来会优先进入新港工作，福利待遇在现有的基础上只有提高不可能退步，但是天下间没有脚踩两只船的道理，我们要维护你们的利益，同样也要维护国家的利益，为了两全其美，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可以受点夹板气，但是原则问题，寸步不让！你们只管放一百个心，我们不会占大家的便宜，但是谁想占国家的便宜，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你不给我面子，休想我给你面子。”


张大官人站在奥迪车上神采激昂，已经把现场给震住了。张扬道：“大家不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表达不满，有意见，可以心平气和的谈，刚才来这里之前，我和保税区常主任正在商讨解决方案，很快方案就会出台，大家多点耐心，选择权始终都在你们的手中，但是我希望，大家对政府多一点理解，对我们这个国家多一点关爱，每个人都有两个家，一个是你自己的小家，一个是咱们的国家，我知道，没有人会承认自己不爱国，否则你们也不会把卖国贼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可是你们仔细想想，你究竟是爱小家多一些，还是爱国家多一些？我不是要求你们牺牲小家的利益来成全国家，我只是希望，大家多几分冷静，多一些理解，能够做到小家和国家的共赢，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


眼看局势已经控制住了，有人却在这时候又叫道：“别信他花言巧语，根本在骗咱们，咱们盖那么多房子怎么办？谁来赔偿咱们的损失……”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呢，后脑勺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打他的人张扬认识，是李明芳，那男子正是她的小叔子，那男子捂着脑袋不解道：“嫂子，你打我干啥？”


李明芳道：“打的就是你，你嚷嚷个啥？你说别人骗咱们我信，你说张书记骗咱们，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们孤儿寡母的性命就是他救下来的。”


李明芳说得有些激动了，大声道：“我就搞不懂你们了，市里要改造扩建福隆港你们不让，你们闹事，现在市里不建了，你们还不答应，我是个女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是我知道，有些便宜能占，有些便宜不能占，如果建设新港，我第一个报名，我就不相信，政府还能坑咱们老百姓，我就不相信，这日子还能越过越回去。”


李明芳的话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很多人这才想起市委书记张扬当年曾经冒了生命危险爬到塔吊上救下了李明芳母子的性命，难怪有这样利索的身手，一下就蹦到奥迪车上面去了。多数人的思想开始松动，张大官人抓住时机劝说道：“大家先回去吧，我说过的话肯定算数，决定权在你们自己的手里，愿意留在福隆港也罢，愿意去新港工作也罢，都会尊重你们自己的决定。今天的事情可以理解，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在七一回归这个重要的日子给滨海添乱。”


人们陆续离去，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就有点垂头丧气了，虽然张扬把决定权交到了他们自己的手上，可他们发现已经无法从市里再索取更多的利益了。


程焱东带着手下的这帮公安武警，从头到尾都捏着一把汗，今天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当，肯定会演化成一场暴力冲突，不过所幸张扬轻描淡写的就把这件事给化解了。


许双奇也是一头的冷汗，张扬是主角，不过他站在奥迪车上，自己却在汽车旁边站着，那帮老百姓如果怒火被点燃了，恐怕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要被生拆了，许双奇想想真是后怕，所以越发的腹诽张扬，你丫既然能解决这件事，干嘛还拉我垫背？人群散去，许双奇这才看到了远处的几辆车，看到了北港市委书记龚奇伟，纪委书记陈岗，公安局长袁孝工那群人。


许双奇赶紧迎了上去，他刚才是真没看见，站的位置决定他看不到太远。


张大官人却早就看到了，他站的高看得远。张扬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来到龚奇伟那群人面前笑了笑：“龚副书记，你们来了啊！”


龚奇伟的脸色很不好看，其实自从他来到北港工作，别人就很少看到他脸上有笑容，背后已经有人开始叫他黑脸书记，这和龚奇伟的肤色没关系，龚奇伟道：“张扬！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讲的？福隆港的事情一定要慎重解决，尽快解决，可你倒好，搞得天怒人怨，马上就是七一回归，全国上下都在强调安定团结，你这里跟老百姓闹得剑拔弩张，你丢自己的人可以，可别给北港抹黑。”


一旁的陈岗暗叫，重了，龚奇伟吃枪药了，这话说得这么重，看来张扬和楚嫣然分手，对他的地位影响颇大，龚奇伟明显是在公报私仇，当着这么多人呵斥张扬，压根没考虑给他留面子。以张扬的脾气，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今儿两个人十有八九又得呛起来。


张扬道：“龚副书记，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丢人了？怎么给北港抹黑了，我说过，滨海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很多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龚奇伟怒道：“张扬，你要是不能干，赶紧辞职！”


张扬冷笑道：“龚副书记，您真是威风煞气，我能不能干，称不称职你说了不算，你虽然是北港市委副书记，可你好像没权利撤我的职。”


“你……”


张扬冷冷道：“对不起，我还有工作，没时间接待您了！”他转身就走，根本没把龚奇伟放在眼里。


陈岗和袁孝工都没有说话，看着张扬和龚奇伟刺刀见红的冲突，两人都是心中暗叹，在他们看来，龚奇伟在某方面肯定代表了宋怀明的利益，如果没有宋怀明的首肯，龚奇伟也不敢对张扬这种态度，张扬的态度倒没什么意外，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软硬不吃，虽然和楚嫣然分了，失去了省委书记未来女婿的光环，可他还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在高层有很多关系，他不会受龚奇伟的闲气。


张扬走了，龚奇伟一口气撒在了许双奇头上，把他狠狠数落了一通，许双奇真是欲哭无泪，整件事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张扬惹出来的，干他什么事儿？张扬这小子真是不安好心，什么事情都要把自己拉着垫背，老子好好的躲在办公室里，你折腾我干什么？


袁孝工把程焱东叫来，他倒没责备程焱东，问了问今天的情况，确信今天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方才放下心来，纪委书记陈岗一个人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大开着，张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目虎视眈眈盯着外面，似乎准备好了要跟来人大干一场。


陈岗走进去之后，就叹了口气道：“张扬啊，你这脾气，让我说你什么才好？龚副书记是你的领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顶撞他，让他怎么能下的来台。”


张扬道：“他自找的。”他站起身把办公室的大门给关上了。


陈岗在沙发上坐下，拿出烟抽出一支点上，吞吐了一口烟雾道：“张扬，你最近和奇伟同志闹得很不愉快，是不是因为江乐的缘故？”陈岗自认为对张扬最近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张扬冷冷道：“江乐？就他也配？”


陈岗跟着叹了口气道：“我听说你和宋书记的女儿分手了？是不是有这回事啊？”


张扬挨着陈岗坐下，点了点头道：“分了，什么事一上升到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人在宋书记面前诋毁我，要是让我抓到那孙子，我非弄死他不可。”


陈岗不认为张扬只是说说罢了，那天晚上他亲眼见证了张扬把桑贝贝毁尸灭迹的场面，想起那件事，陈岗还有些不寒而栗，这小子豁出去什么都干得出来，陈岗劝道：“其实年轻人之间分分合合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恋爱不成，也是朋友。”


张扬道：“有人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拍了我的不少照片给宋书记送去。”他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拿了一个信封回来，从中抽出几张照片给陈岗看。


陈岗看到有他和桑贝贝在一起卿卿我我的照片，还有他和其他美女接吻的照片，照片拍得都很清晰，陈岗心中暗道，别说宋书记会生气，这事儿搁在哪个当爹的都会生气，谁肯把女儿嫁给你这个多情种啊，更何况你还是个杀人犯。


张扬咬牙切齿道：“有人一直在背后搞我，老陈，你有没有收到这方面的举报材料？”


陈岗吓了一跳，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如果有人把这些东西送到我这里，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到宋书记的手里。”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陈，我没怀疑你。”他把照片收好，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没想到，官场上人情这么淡薄，当年在南锡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他的，他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呢，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觉得我和嫣然分手了，宋书记对我有意见，认为我失势了，没什么用处了，所以才敢对我这样。”


陈岗道：“不至于吧，过去你们有没有什么矛盾。”


张扬道：“人是会变的，如果在过去，我打了江乐，他不敢吭声，可未必心服，现在可谓是新仇旧恨跟我从头算起。”


陈岗道：“龚副书记刚好分管你这摊工作，所以有些摩擦也是正常的。”


张扬道：“人啊，往往记不得别人的好处，但是你要有得罪他的地方，哪怕是一件小事，就会抹煞你过往一切的好处。这就是世情，这就是现实。”


陈岗望着张扬，居然有些同情他了，这段时间他的确很不如意，工作上不顺心，女朋友分了，相好的被他杀了，祸不单行用在他身上真的是再合适也不过。


可陈岗的同情心并没有维系太久的时间，他马上就想到了自己，自己还一屁股麻烦没搞利索呢，哪有心情去管别人的事儿。陈岗道：“张扬，今天的事情可能会造成一些对你不利的影响，我看，你最好还是找项书记谈谈，以免有人拿今天的事情去做文章。”他这句话明显是在挑唆。


张扬道：“我不怕他说！”


陈岗道：“马上就是七一，现在全国上下都强调维系安定团结的局面，今天无论这些工人的出发点是什么，聚众闹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种事最怕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你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张扬叹了口气道：“陈书记，我明白了，谢谢你。”


陈岗道：“咱们之间还用得上谢？”说这句话的时候，这厮感觉到老脸有些发热，自己怎么就这么贱呢，被一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陈岗道：“项书记那里，我会帮你说说话，龚副书记那边我也会说说，不过我跟他没什么交情，人家未必肯听我的。”


张扬道：“爱咋地咋地吧，这滨海，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陈岗和张扬谈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告辞离去，他走了没多久，元和幸子就打来了电话。


元和幸子是专门询问福隆港工人闹事的事情的。


元和幸子道：“张先生，今天您又是唱得哪一出？”


张扬道：“元和夫人的中文突飞猛进，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的身份，别人一定以为你是中国人。”


元和幸子道：“你该不是真的决定要建设新港吧？这一手是不是置死地而后生？”


张扬笑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元和幸子却叹了口气道：“经历了这今天的事情，我对在滨海的投资前景已经不像开始那样看好了。”


张扬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好事多磨，如果遇到这么点事儿，夫人就已经失去了信心，那么我劝你还是尽早抽身的好，不用我提醒你，对福隆港有兴趣的投资商还有很多。”


元和幸子道：“你在威胁我？”她的语气依然平淡，并没有流露出生气的样子。


张扬道：“我哪敢生夫人的气，再说，也没有任何必要，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就算做不成生意，也未必做不成朋友。”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张先生的风范真是超人一等，跟你合作很难占到便宜。”


张扬笑道：“夫人不用担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这句话说出口，张大官人才意识到充满了挑逗的意味，不过元和幸子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动怒。


元和幸子沉默片刻，轻声道：“晚上有没有时间？”


张扬道：“夫人有什么事情？”


元和幸子道：“你若有空，晚上约你去白岛吃饭。”说完她又补充道：“萧小姐回来了，咱们一起谈谈合作的事情。”


张扬点了点头。


元和幸子道：“五点，我在福隆港17号码头等你。”


张扬诧异道：“福隆港？”


元和幸子微笑道：“从福隆港乘游艇过去更近一些。”


从滨海直接乘船去白岛，对张扬而言还是第一次，过去他去白岛都是先开车到北港，然后从北港换乘游船前往白岛。张扬如约来到福隆港的17号码头，看到码头前停泊着一艘白色的游艇，游艇并不大，宛如一只洁白的月牙静静躺在蓝色的港湾中。

第1112章 同舟


张扬下了车，走向17号码头，在登船前，看到了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其中一人走过来向张扬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张扬登上游艇。甲板上没有人，他低头望去，看到了身穿白色休闲装的元和幸子站在船舱内。


张大官人从舱门走了进去，笑道：“夫人今天打算亲自驾驶吗？”


元和幸子道：“船舵只有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才最让人放心。”她向外面做了一个手势，保镖将缆绳放开。


元和幸子启动引擎，游艇离开了码头，驶向宽阔的海面。张大官人颇感诧异，他没有想到今天的这次旅程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他充满好奇道：“你没带保镖？”


元和幸子看了他一眼道：“保镖是为了避免危险，张先生认为自己很危险吗？”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


元和幸子道：“看来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张扬在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元和幸子道：“隔壁的船舱内有红酒，如果你不嫌麻烦，可以倒一杯酒给我吗？”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进去，从酒柜中挑选了一支红酒，又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回到元和幸子身边，他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元和幸子：“我还以为会有很多人。”


元和幸子道：“有些话并不方便被太多人听到。”


张扬自己倒了杯红酒，抿了一口道：“我们之间好像没有太多的秘密吧？”


元和幸子道：“人在很多时候是无法选择的，就像当初张先生理想的合作者并不是我。”


张扬笑道：“这话从何说起，当初福隆港的改扩建工程是公开对外招标，元和集团恰恰是最终的胜利者。”


元和幸子道：“如果选择权在你手中，你肯定会选择星月集团而不是我们，坦诚一点，别不承认，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你产生怨恨。”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夫人今天约我同船，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其实你并不想和我同船，可现实是我们已经在一条船上了，所以既然是在一条船上，就需要风雨同舟，同舟共济。”


张扬端着酒杯来到元和幸子的身边，透过前方的宽大舷窗，望着平静无波的海面，今天的天气很好，海上没有风浪，无边无际的海洋就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张大官人咽了口红酒，从侧面看到元和幸子毫无瑕疵的俏脸，小声道：“真美！”


元和幸子道：“我不喜欢过于宁静的大海，宁静其实是海洋最为虚伪的一面，只有当狂风骤雨来临的时候，海面上掀起惊涛骇浪，呈现给我们的才是海洋最真实的性情。”


张扬道：“我喜欢宁静，我这种人更热爱和平，可能这是中国人和日本人最大的区别吧？”


元和幸子道：“看来你对我们日本人有偏见。”


白色游艇在海面上行进，张大官人走上甲板，去欣赏傍晚的海景，一群白色的鸥鸟盘旋飞翔，追逐着这和它们拥有同一色彩的游艇。


深蓝色的大海，被游艇划出一道亮白色的水线。


张扬闭上双目，感受着夕阳柔和的光芒，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的身心感到如此放松，忙完这段时间，结束北港的事情，他要去神庙岛，去找嫣然，和她一起好好放个长假，那里的海水应该比这边还要蔚蓝，还要清澈。


就在张大官人想入非非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船身震动了一下，然后游艇的速度越来越慢。


张大官人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船只减速，可很快就意识到应该是游艇出了问题，他来到船舱内：“怎么了？船怎么停了？”


元和幸子道：“不清楚，这船新买的，昨天机械师才检查过。”


张扬道：“不会是没油了吧？”


元和幸子道：“好像是电子设备出了问题，真是麻烦。”


张扬道：“这下真应了你的话，咱们要同舟共济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


元和幸子去机舱看了看，没多久就回来了：“我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叫人过来了。”


张扬扬起手机向她晃了晃道：“没信号！”


元和幸子道：“还有无线电！”她忙着去联络的时候，张扬留意到远处有一艘渔船，他笑道：“有船过来了。”


张扬来到甲板上，脱下自己的黄色T恤，用力挥舞，大声道：“救命！”


元和幸子紧跟着过来了，听到他大声叫救命，不禁笑道：“你把海警给叫来了！”


张扬道：“不这么叫，别人不会注意到咱们！”此时他才留意到元和幸子手中拿着一把信号枪，张大官人讪讪笑道：“早说有这玩意儿，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力气了。”


此时天色渐暗，海水在黯淡的天光下，色彩变得越来越深，已经变成了黑蓝色，元和幸子举起信号枪向天空中发射了一颗信号弹，红色的信号弹升空，过了一会儿，那艘渔船似乎没有反应。


元和幸子又发射了第二颗信号弹，这次那艘渔船应该看到了，调转方向，朝着他们游艇的方向驶来。


元和幸子向张扬道：“看来今晚我们要迟到了。”


张扬笑道：“你这艘游艇看来质量有些问题，日本货？”


元和幸子道：“南韩生产的，日本生产的东西很少在半路上抛锚。”


张扬道：“电子的东西都不可靠，下次我宁愿划船去白岛。”


元和幸子道：“有救生筏的，你如果愿意，现在就能划船去白岛，不过我是不可能和你同舟共济了，我搭那艘渔船。”


渔船越来越近，船头站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用手灯照着张扬他们，大声道：“怎么啦？”


张扬用手遮住对方强烈的光线，大声道：“老乡，船只抛锚了，能不能帮忙把我们送到附近的港口？”


那男子道：“好，我们这就把船靠过去。”


张扬道：“不用，你们帮忙把游艇拖过去就行。”


对方道：“我们不是拖船，海上又不是道路上，你以为是拖车啊！再说了，我们的船负荷很重，马力不够，安全起见，你们还是过来。”


元和幸子道：“他说得没错，咱们放救生筏下去，划过去。”


以张大官人的能力，腾空一跃就能跨越两船之间的距离，不过在外人的面前没必要显露自己的武功，更何况元和幸子还在他的身边，还是低调点好，张扬帮元和幸子将船锚放下，然后两人合力放下救生筏。


张扬先跳下了救生筏，又帮助元和幸子进入筏中，操起双桨向渔船划去。


渔民放下绳梯，张扬帮助元和幸子登上了渔船，他随后也来到甲板上，两人刚刚站定，那两名渔民就举起了手枪，瞄准了他们，冷笑道：“乖乖听话，就不会为难你们。”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望着元和幸子道：“看来咱们是上了贼船了。”


船舱内又涌出六名劫匪，五男一女，女的身材很高，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比起周围的男子还要显得彪悍一些。


以张大官人的武功，出手制服这帮人并不困难，可是他感觉到有些奇怪，这群人为什么要绑架他们，游艇为什么会在这里出事？整件事究竟是不是元和幸子的阴谋？张大官人决定暂不出手，静观其变。两名绑匪走过来将他们的双手反绑住。


那女人应该是个头领，来到元和幸子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双目冷冷盯住元和幸子道：“长得真是标致啊，难怪能够迷住元和真洋那个老鬼。”


元和幸子淡然道：“你想要什么？”


那女人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打得元和幸子嘴唇泌出了鲜血，她恶狠狠道：“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将你卖到这世上最肮脏的妓院，那里会有一群你根本想象不到的贱人去糟蹋你，不要以为自己很高贵，现在你是我的，我让你生你才能生，让你死你就得死。”


张扬道：“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要为难她呢？”望着元和幸子雪白面颊上的掌痕，张大官人心中煞是怜惜，也就是女人才能对她下得去手，换成自己无论如何是没有这个狠心的。


那女人俯下身，盯住张扬的双目，张大官人暗忖，贱人，只要你敢打老子耳光，我这就折断你的双手，把你扔到海里喂王八。


不过那女人并没有对张扬动手，她抽出一把军刀，抵在张扬的心口处，缓缓画了一个圈儿，低声道：“你不怕死？这种时候，还为这个女人出头，看来你喜欢上她了，日本女人在床上是不是特别的骚浪？”


张大官人没有理会她，淡然道：“这里并不是公海，很快就会有人过来这里，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份的好。”


那女人怪笑道：“何谓过份？”


张扬道：“如果是求财，说出一个数目，如果是害命，你应该不会等到现在。”


那女人道：“让我想一下！”她皱了皱眉头，似乎煞费脑筋，不过她很快就掏出了手枪，瞄准张扬的额头道：“对我来说，你没有任何的价值！”


张扬对她没有任何的价值，证明这群人的目标是元和幸子。


张大官人正准备出手，元和幸子已经合身冲了上去，用她的头狠狠抵在那女人的小腹上，女人几乎在同时扣动了扳机，枪口却失去了准头，子弹飞向天空之中，其实就算她瞄准了张扬，也不可能射中目标。


张大官人的身体宛如炮弹一样弹射起来，一飞冲天，然后他的双脚狠狠蹬踏在两名绑匪的下颌之上，出手再不留情，两声清脆地骨骼碎裂声接连传来，两名绑匪惨叫着躺倒在甲板上。


张大官人身体还没有落地，潜运内力，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索被他崩得寸寸断裂。一名绑匪握刀从后方刺向张扬的后心，张大官人身躯一侧，刀锋贴着他的左臂错过，张扬抓住那厮的手腕，一个反向的拧动，喀嚓一声，将这名绑匪的手腕骨骼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断骨露出了皮肤，那绑匪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张扬跟上去就是一脚，将这厮踢到了海水之中。拾起地上的军刀，猛然向前方投掷过去，军刀深深射入一名举枪准备射击元和幸子的绑匪额头之中。


元和幸子在地上一个轻巧地翻身，反手将军刀从那名男子额头上拔了出来，然后翻腕将捆住自己双手的绳索割断。女绑匪尖叫着冲了上去，不等元和幸子站起身，已经狠狠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元和幸子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她捂着小腹，咬着嘴唇，双目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机。她慢慢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军刀。


女绑匪也抽出军刀，大步冲了上去，一刀刺向元和幸子的胸膛。


元和幸子挥刀挡住，侧身，收刀，身体旋转，随即一刀砍在对方的肩头。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充分表现出她经历过良好的训练。


女绑匪的肩头被刀锋割破，鲜血汩汩流出，她大叫一声，又是一刀扎向元和幸子的咽喉。


元和幸子托住她的手腕，抬脚踹在她的小腹上。


张扬那边已经接连放倒了四名劫匪，他并没有急于前去帮助元和幸子，而是悄然观察着她的出手。


元和幸子身手灵活，刀法凌厉，又是一刀砸在那女绑匪的右腿之上，局面上她已经完全占据主动。


此时远方一艘快艇向这边飞速靠近，张大官人目力极强，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仍然看清船上的一人肩头扛着一支火箭筒，他暗叫不妙，大声向元和幸子叫道：“幸子，快跑！”


元和幸子转过头，看到那艘由远及近的快艇，美丽的瞳孔因为惊惧而扩大，她放弃对那名女绑匪的继续进击，向船舷跑去，张大官人抓住她的手大吼道：“跳！”


两人几乎同时跳离了甲板，就在同时，一支火箭弹击中了那艘渔船，海面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焰和烟雾瞬间将这艘渔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这火球膨胀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小下去，威力巨大的爆炸和无边无际的大海相比毕竟是冰山一角，也只有在近处方才能够感觉到它的威力。


张扬和元和幸子虽然跳离了渔船，仍然不免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波及，元和幸子在落水之前就已经闭过气去。张大官人抱住她的娇躯，和她一起沉入了海面之下。


他们的上方是海水，海水的上方是火焰，火光照亮了元和幸子美丽而苍白的面孔，望着水中的元和幸子，刹那之间张扬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他拥住元和幸子，向远处游去，躲开头顶的火焰，重新浮出了海面。


快艇已经远去，漆黑的海面上闪烁着几点残存的火焰，张扬托起元和幸子的面孔，让她的口鼻不至于没入水中，他向游艇停泊的方向望去，游艇也已经燃烧下沉。


夜幕已经降临，黑暗的天幕上挂着繁星点点，如果没有这场爆炸，如果没有周围弥漫的硝烟，这本该是一个浪漫的晚上，可是一切却因为暴力而改变。


张扬带着元和幸子向远处游去，根据天上的星星，他辨明了方向，幸运的是，游了不久，他就捡到了一个漂浮的游泳圈，这极大地减轻了张大官人的体力消耗。


元和幸子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云端，朦胧中，似乎有人在亲吻自己，她想要挣扎，却看到了一双星光般温柔的眼睛，这样的目光让她不忍心去抗拒，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想，元和幸子努力地睁开双眼，她首先看到的就是星光，温柔如水的星光，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很好的限制在救生圈内，张扬正在一旁呵护着她前进。


张大官人笑了，他的笑容依然是没心没肺，仿佛他们并不是遭遇劫不幸成为两只落汤鸡的倒霉蛋儿，仿佛他们并不在湿冷的大海中，而是在恒温的游泳池中享受着乐趣。


“醒了？”张扬关切地问道。


元和幸子没说话，只是眨了眨双眸。


张扬道：“是不是有些冷？”他抓住元和幸子的手，一股内力送了过去，元和幸子感到一股暖流缓缓流入了自己的体内，温暖着她被海水麻痹的身体。


“对不起！”元和幸子认为这句话最适合他们之间的状态，今天如果不是她提议从滨海乘游艇前往白岛，就不会遇到这种倒霉事，而且那些劫匪的目标显然是冲着她而来，张扬被自己连累了。


张扬道：“都说同舟共济了，现在船没了，大家还得相互帮助。”


元和幸子道：“我们会不会死在大海里？”


张扬道：“不会，我的命向来很硬。”


“我的命却很苦，据说接近我的男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张扬道：“接受你的忠告，等今天的事情过后，我会离你远一些。”


元和幸子笑道：“那我真的应该好好考虑，我们的合作关系是不是要继续下去。”她的内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暖感，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元和幸子闭上双目，此时她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做，原来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另外一个人的手中是如此的轻松惬意。


虽然元和幸子很想这种感觉持续下去，但是很快就被远方的汽笛声就打断。


海警的巡逻船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是萧玫红报的警，元和幸子和张扬比约定时间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萧玫红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她报警的同时，刚巧海上巡逻队正在查询那声爆炸，巡逻船在附近海域搜索到了张扬和元和幸子。


对张扬而言，获救是必然的，就算没有海警的救援，他也能够带着元和幸子游回岸边，他绝对拥有那样的能力。


前来营救的海警已经知道了两位落难者的身份，言辞之中都显得非常客气和恭敬。


张扬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元和幸子也做了笔录。巡逻船把他们送到了北港新港码头，萧玫红已经派了叔叔的那艘豪华游艇在港口等待。


两人今晚的白岛之行可谓是一波三折，来到白岛，张大官人好好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来到泳池旁。


萧玫红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餐，这顿饭已经推后了四个小时。


张扬来到萧玫红对面坐下，萧玫红笑道：“元和夫人去洗澡了。”


张扬淡然笑道：“女人总是要让别人等的。”


萧玫红道：“今天负责等待的人是我，我为了这顿饭可等了你们整整四个小时。”


张扬道：“我们在海水中泡了这么久，你居然还选择在游泳池边吃饭，不怕影响到我们的食欲？”


萧玫红微笑道：“曾经沧海难为水，经历了大风大浪，这一池水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张大官人乐了起来：“也对！”


此时看到元和幸子穿着一袭红色长裙走了过来，黑色长发还有些湿润，披散在她的肩头，肌肤胜雪，红衣似火，整个人就像一朵黑夜中怒放的玫瑰。


萧玫红小声道：“她很美！”


张大官人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很美。”


萧玫红浅笑道：“你在说谎话，我看得出来，你瞧我的眼光和她完全不同。”


张扬道：“都是女人，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萧玫红呵呵笑了起来。


元和幸子来到他们的身边，张扬站起身，很礼貌地帮她移开座椅。元和幸子道谢后坐下，轻声道：“聊什么这么开心？”


萧玫红道：“张书记正在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扬笑道：“原本就算不上什么大难，就凭我和元和夫人的身手，对付几个小小的蟊贼根本不在话下。”


元和幸子道：“我可没有那么厉害，这次多亏了张先生，如果不是他出手，我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张扬道：“夫人太客气了，咱们既然同坐一条船，自然要相互帮助。”


萧玫红道：“本想今晚和你们谈谈合作的事情，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有了同舟共济生死与共的经历，合作自然不成为问题。”


张大官人笑道：“萧小姐是个明白人。”


萧玫红对晚上发生的事情表现得非常好奇，她轻声道：“你们的船在海上出了问题，可这都是内海，从来都没有海盗活动。”


张扬本想说话，元和幸子抢先道：“这件事我也觉得蹊跷，警察已经做过笔录，具体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去查吧，我们静候消息就好。”


萧玫红微笑道：“我最欣赏夫人的就是这种处变不惊的心态，今晚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我的身上，恐怕我要吓得彻夜难眠了。”


元和幸子道：“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是快乐的，偶尔回味还能感到一些甜蜜，如果是不开心的，回忆只会带给自己烦恼和伤感罢了，我们又何必去刻意记起？”


萧玫红道：“夫人的话很有哲理，发人深思。”


张扬却道：“我看不尽然，其实人活在世上不仅仅只有快乐甜蜜值得回忆，没有了伤感和痛苦地映衬，那么甜蜜和幸福就不会如此深刻，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并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也不是你想忘，就能够忘记。”


萧玫红听着两人的对话，眨了眨双眸道：“我忽然发现今晚是跟两个哲学家在一起吃饭，我好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了。”元和幸子笑道：“今晚你做东，没有你，大家怎么有机会坐在这里呢？”萧玫红端起红酒抿了一口道：“你们聊，我不妨碍两个哲学家探讨人生了。”


萧玫红走后，元和幸子反倒沉默了下去。


张扬建议道：“不如去海滩走走。”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上了七彩湾，张扬道：“那些歹徒的目的应该是劫持你。”


元和幸子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看夜空中的那阙明月，这样的姿势很美，对张扬来说也很熟悉，让他不觉又想起了顾佳彤。


元和幸子轻声道：“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被无辜波及，我还欠你一个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张扬笑道：“夫人不是说过我们要同舟共济吗？你这么说等于低估了我的勇气，也低估了我们中国男人的胸怀。”


元和幸子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已经有些了解你，我会认为你对日本人有很大的偏见，而且你这人很大男子主义。”


张扬道：“有吗？”


元和幸子莞尔道：“有！不过经历今晚的事情之后，我发现你还是个有担当的人，对于有勇气的人我都是欣赏的。”


张大官人道：“夫人的意思是对我很有好感。”


元和幸子道：“过去我曾经以为像我们这样的两个人无法成为朋友，现在的确有些改变想法了。”


张扬道：“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元和幸子道：“今晚的事情很奇怪，现在回想一下，应该有人在我的游艇上动过手脚，游艇恰恰在海中熄火，哪一区域手机恰好没有信号，无线电又刚巧被人破坏，而那艘渔船又第一时间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一切计划的真是周密。”


张扬道：“他们没想杀你，只是想把你劫走。”


元和幸子道：“滨海真的很不太平。”


张扬道：“这件事和滨海的关系应该不大，夫人是不是有很多的仇家？”


元和幸子轻轻咬了咬下唇，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丈夫死后，我继承了元和家族的遗产，很多人对此不平，甚至对我恨之入骨。”


张扬道：“这种为了家族利益争得你死我活的事情很常见。”


元和幸子道：“有些时候我真的很累，甚至想过放弃。”


张扬道：“你不会！”


元和幸子静静望着张扬。


张扬道：“从你的目光中就能够看得出来，你是个不轻易服输的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放弃。”


元和幸子道：“我们好像跑题了，我家族内部的事情好像和我们的合作无关。”


张扬道：“福隆港的事情正在解决之中，还希望夫人多一些耐心。”


元和幸子道：“我对你有信心，相信福隆港的事情很快就能够得到解决。”


张扬微笑道：“为什么会这样说？”


元和幸子道：“你在福隆港的事情上以退为进，只是表面上让步。”


张扬笑道：“别把我想得和商人一样奸诈，对我来说，我的首要职责是保障老百姓的利益。”


元和幸子道：“中国人的性格普遍保守，他们害怕变革，即使这种变革对他们自身有利。”


张扬道：“这句话有些偏颇了，夫人对而今的中国并不了解。”


元和幸子微笑道：“会越来越了解。”


当晚他们都没有离开，萧玫红为他们各自安排了房间，张扬回到房内刚刚睡下，就听到外面有细微地动静，他起身来到落地窗前，看到一道黑影正沿着墙角靠近，来到墙角处，贴着墙壁宛如壁虎般攀援而上。


张扬悄悄打开窗户，悄声无息地尾随在那黑影之后，黑影直接来到元和幸子所住的房间，从露台溜了进去。


张大官人双手攀住露台向里面望去，却见元和幸子静静站在那里，黑衣人来到她身边深深鞠了一躬，虽然看不清黑衣人的面貌，已经从他的动作中判断出这厮肯定是个日本人。


元和幸子道：“你迟到了！”


那黑衣人道：“夫人，我已经调查过，负责检修游艇的机师有问题，有人给他钱让他在游艇上做手脚。”


元和幸子冷冷道：“如果有人让他在船上安放炸弹，现在我只怕已经粉身碎骨了。”


张大官人在外面听得也是一阵心惊，这次幸亏那些歹徒对元和幸子抱着活捉之心，不然的话，真的很危险。


黑衣人道：“机师已经逃了，我让人去可能的地点找他。”


元和幸子道：“我来白岛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黑衣人道：“夫人，除了机师之外，我们这边的人应该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元和幸子道：“还有张扬和萧玫红。”


听到她提起自己的名字，张大官人更加的留意。


元和幸子道：“这件事和张扬无关，他只是不幸被波及，萧玫红……”她停顿了一下道：“帮我好好查查她的底。”


黑衣人道：“这件事石川先生会同意吗？”


张大官人听到石川这两个字，心中默默记下，看来元和幸子的背后还有人。


元和幸子道：“你给我记住，你是给我做事，不是给其他人做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哈伊！”听到这声哈伊，张大官人不觉有些奇怪，这两个日本人为何要用中文对话，如果用日语，岂不是更隐蔽一些？不过听那黑衣人的口音丝毫不带有任何的异国味道，难道这个人根本就是中国人？


黑衣人说完告辞离去，张大官人赶紧平贴在别墅墙壁之上，看到黑衣人宛如一只大鸟一般凌空投入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在围墙之外。


元和幸子走上露台，向外面看了看，轻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去。


张大官人正准备返回房间的时候，却看到又有一个黑衣人走向露台，张大官人定睛望去，看到那人黑衣蒙面，身姿姣好，分明是元和幸子无疑。


张扬心中暗奇，却不知元和幸子换上夜行装扮想要干什么？元和幸子整理了一下黑色手套，然后将手掌平贴在墙壁之上。张大官人看出她施展的并非是壁虎游墙术，一定是手套上暗藏了某种装置，张大官人远远跟在她的身后，凭他的身手，元和幸子很难发现自己被人跟踪。


元和幸子来到萧玫红所在的房间，从窗口潜入。


张扬凑在窗外向里面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他马上屏住呼吸，怀疑这香气可能有毒，张大官人没有继续跟进去，等了一会儿，看到元和幸子从房间里出来，原路返回了她的住处。


张大官人一路跟踪追击，看到元和幸子回到房间内，脱下面罩，摇曳了一下满头的黑发，然后一件一件将衣服脱下，张大官人看得血脉贲张，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偷窥元和幸子，不过这次看得要比上次仔细得多，元和幸子身体诱人的曲线和顾佳彤如此相似，张大官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就在张大官人偷窥得目眩神迷的时候，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声犬吠，这厮只顾着防人，却忘了防狗，一条狼犬发现了趴在墙壁上的张扬，大叫起来。


犬吠之声响彻在院落之中，张大官人急匆匆向自己的房间逃去，想不到自己神功盖世，却躲不过一条狗的眼睛，这狗一叫，几乎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张大官人在保安赶来之前已经逃回了房间内，从窗口向下望去，看见那条狼狗仍然在楼下不停叫着，一边叫，一边蹦跶着，似乎想直接跳进自己房间的窗口，问题是张大官人住在二楼，这狗的弹跳力没那么好。


两名保安已经来到狼犬的旁边，制止住狼犬继续吠叫，拿着手灯在周围搜索了一阵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离开。


张大官人暗自舒了一口气，脱了衣服上床睡觉，料想也不会有人跑到自己的房间内来检查。

第1113章 执着


第二天清晨，张大官人早早的醒来，洗漱完毕，来到楼下，看到元和幸子和萧玫红两人已经晨练归来，不由得笑道：“想不到你们比我还要早。”


萧玫红道：“我们打了会儿羽毛球，张书记，您先坐，我让人准备早餐。”


元和幸子向他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张大官人来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机，看了一会儿北港早新闻，又拿起电话打给了傅长征，告诉他今天上午自己就不去办公室了，让傅长征给自己去补办一个手机。


萧玫红换好了衣服走下楼梯道：“张书记，刚才袁局长打电话过来询问昨晚的事情。”


张扬道：“事情有结果了？”


萧玫红道：“没找到什么可用的线索，在你们所说的那一带海域也没有找到任何的尸体，至今警方也没收到任何人员失踪的报案。”


张扬道：“事情抹得倒是干净？难道警方觉得我们撒谎？”


元和幸子也走了过来，她笑道：“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员伤亡，人家已经逃了，那岂不是更好，无头案这么多，也不差咱们这一个。”


萧玫红邀请他们来到餐厅吃早餐，餐桌上已经摆上了正宗的粤式早茶。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透射进来，照在身上非常的舒服。


萧玫红微笑道：“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元和幸子轻声道：“还好，只是半夜的时候被犬吠声吵醒。”


萧玫红道：“昨晚有小偷潜入。”


张大官人故意装出惊诧的样子：“你这里保安措施这么严密，怎么可能有小偷呢？”


元和幸子道：“有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萧玫红道：“丢了一些文件，不过并不重要。”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昨晚自己亲眼看到元和幸子进入了萧玫红的房间，只是不知道她从萧玫红那里盗走了什么？元和幸子应该没有发现自己跟踪她，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只狼犬发现行踪，张大官人发现元和幸子和萧玫红之间的合作并不默契，或许两人都在怀疑对方有问题。


早餐之后，萧玫红用游艇将元和幸子和张扬送回滨海，两人在码头分手，码头前已经有四名保镖等候在那里，元和幸子停下脚步道：“张先生，要不要我送你？”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的车就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坐地虎。


元和幸子道：“那好，以后有机会见面再聊。”


张扬微笑点了点头，向元和幸子伸出手去，元和幸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手中，她的手温润如玉，这种感觉对张扬来说极其的熟悉。


张扬道：“幸子，多多保重！”


元和幸子娇躯一颤，明眸望着张扬，脸上掠过难以名状的神情。


张扬微笑道：“还是直接称呼名字来得方便一些，以后你也可以叫我张扬。”


元和幸子笑了笑：“张先生，你也保重！”她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那里的汽车。


张扬上车之后，并没有返回市委，而是来到滨海市公安局。他的越野车一进入公安局的大门，就有人将消息传达到了程焱东那里。


程焱东亲自出门相迎。


张扬把车停好，在程焱东的陪同下来到他的办公室。


程焱东道：“张书记，您的事情我听说了。”


张扬道：“海警没有查到任何的证据，还以为我在编瞎话。”


程焱东笑道：“没有人怀疑您在编瞎话，不过您所说的这件事的确是非常的蹊跷，那帮人是什么？海盗不会跑到内海作案，劫匪？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你还是元和幸子？”


张扬道：“元和幸子！看得出他们并不想杀元和幸子，只是想抓她。”


程焱东道：“这帮劫匪真是不长眼睛，其实您比元和幸子重要多了。”


张扬笑道：“也只有你那么想。”


程焱东给他倒了杯茶送到面前，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这件事非常的奇怪，我开始的时候怀疑元和幸子故意做戏，可后来发现这件事应该跟她没关系，你抽空调查一下萧玫红的资料。”


程焱东道：“你怀疑她？”


张扬道：“在这件事上她的确存在着很多的疑点，可是我实在想象不出她这么干的动机？”


程焱东道：“也许她喜欢你，看到你和元和夫人这么亲密，所以因爱生恨，干出了破釜沉舟的这件事。”他自己说完都忍不住被这个荒唐的推理逗笑了。


张扬瞪了程焱东一眼道：“拿我开涮是不是？”


程焱东道：“不敢，不敢，我就是这么一说。”


张扬道：“把手机给我用用。”


程焱东将手机递了过去，张扬先给傅长征打了个电话，傅长征已经将他的手机补办好了，告诉张扬，常海天刚刚来找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向他汇报。


张扬让傅长征联系常海天，中午自己去保税区工程指挥部，让傅长征也过去，将他补办的手机送过去。


张扬这边挂上了电话，看到程焱东有客来访，却是省公安厅工作组组长文浩南。


文浩南并没有想到张扬也在这里，有些诧异道：“这么巧？”


张扬起身笑道：“浩南哥，我来视察工作，你来干什么？”其实他已经猜到文浩南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调查。


文浩南道：“我过来是想了解过去的一件案子，刚巧你在，我不用去你那里找了。”


张扬道：“这事跟我有关？”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当年乔梦媛在北港曾经丢失了一辆奔驰车，因为那件事你曾经违规跨区行动，和北港警方闹得很僵。”


张扬和程焱东对望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无奈，看来文浩南真的打算在北港大干一场，连这件事都挖出来了。


张扬道：“那件事啊，你不提起我几乎都忘了。”


文浩南道：“当时在兴隆号上找到了三辆失窃的高级轿车，价值五百万的红酒，这么大的一件走私案，你会忘了？张扬，没那么容易忘吧？”


张扬道：“滨海需要我管的事情很多，我总不能老是去关注这一类事情，每人都有分工，焱东，那件事最后怎么处理的？”


程焱东道：“兴隆号的注册船主是李旺九，在那件事发生过不久之后，李旺九就畏罪自杀。”


文浩南道：“可是我听到很多的说法，都说兴隆号的真正船主是袁孝农，李旺九只是出来顶包的。”


程焱东道：“那件案子并不归我们滨海这边管，如果想知道详细情况，我建议你去北港新港分局去找苏荣添苏局，那件案子是他负责处理。”


文浩南道：“我会去找的，焱东同志，我想问一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没有继续查下去？难道你不觉得这件案子充满了疑点？是因为案子涉及到袁孝农？而他的大哥就是北港公安局长袁孝工吗？”


程焱东没有说话，可是张扬已经被文浩南这种咄咄逼人的架势惹火了，他开口道：“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查？你怎么就能认定我们顾忌袁孝工？浩南哥，做事情是要讲究策略的，很多时候不能硬来。”


文浩南道：“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策略是什么？但是身为一个警务人员，在发现异常情况的时候，绝不应该中途放弃，程焱东，如果让我查到这其中存在任何的渎职行为，我绝不会徇私。”文浩南说完，起身离去。


张大官人极其郁闷地望着文浩南的背影，等到房门在他身后关闭之后，方才叹了口气道：“我怎么觉得他好像要跟全世界为敌似的？”


程焱东道：“他把过去的事情翻了一遍，在他眼中，恐怕我们都和犯罪分子同流合污，天下间只有他一个人是清白的，只有他是正义的化身，这样搞下去肯定会惹麻烦的。”


张扬笑道：“我真是有些担心他了，做事情太过执着不好。”


常海天找张扬是为了福隆港的事情，张扬昨天的那一手收到了奇效，根据庞金贵反馈回来的消息，目前厂子里已经有多半工人表示要求政府放弃建设新港的计划，庞金贵正在签意向书，凡是希望市里重启福隆港改造扩建工程的都要在上面签字。


见到张扬，常海天不禁抱怨道：“张书记，您这是跑哪儿去了，我给您打了无数个电话，始终都关机。”


张扬道：“不是关机，是手机落水里了。”


常海天道：“张书记，我现在是对你佩服地五体投地了，你把建设新港的消息刚一放出去，这边福隆港的工人都慌了，现在厂子里正在搞情愿呢，要求市里放弃建设新港的计划，仍然按照原计划扩建福隆港。”


张扬笑道：“人啊，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耍点手段，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常海天道：“其实和老百姓相处也需要讲究策略，必要的时候的确需要耍点手段。”


张扬道：“尽量照顾到老百姓的利益，我们之前承诺的那些政策条件，务必要落实。”


常海天道：“你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张扬笑道：“现在多少人都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把保税区搞起来。”


常海天道：“我看福隆港这边的事情未必能够在七一之前全都搞定，元和集团那边会不会有麻烦？”之前他们曾经答应元和集团，要在这个月底前将福隆港的前期工作全部做完，所以常海天才会有这样的担心。


张扬道：“元和幸子那边，我去跟她说，我相信她应该能够理解。”


常海天笑道：“既然你主动提出来，我就放心了。”


张扬道：“福隆港只是保税区的工作之一，其他方面的工作也要加强。”


常海天道：“下周我们打算去京城参加夏季经贸会，将我们的保税区对外进行推广。”


张扬道：“这个想法很好。”


常海天笑道：“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乔主任的主意，她已经委托朋友在那边安排了展位，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我没听她提过。”


两人提到乔梦媛的时候，乔梦媛和傅长征一起过来了。


傅长征把给张扬补办的手机递了过去。


乔梦媛道：“还以为你失踪了，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


张扬笑道：“真是邪了，平时我手机全天候开着，都不见你打电话，怎么手机一坏，就专挑这时候打过来？”


傅长征道：“张书记，今天上午好多人找你，龚副书记也打电话过来。”


张扬道：“以后但凡接到他的电话就说我不在。”


傅长征笑了笑，知道张扬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乔梦媛道：“领导找你你也不见，这样可不讨领导喜欢。”


张大官人振振有辞道：“我活着首先要自己舒服，凡事都看领导的脸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乔梦媛道：“我看你是严于待人，宽以待己，要是我们这些下属不听你的命令，恐怕你早就气得跳起来了。”常海天和傅长征都跟着笑了起来。


张扬笑道：“你认识我这么久，合着把我的心胸想得这么狭窄？我格局没那么低吧。”


常海天道：“我觉得张书记的心胸还是很宽广，格局也是很大的。”


傅长征跟着点头。


乔梦媛道：“看到没有，下属跟领导说话多数的时候都很违心。”


张扬道：“这就证明你们都虚伪，我真实！”


乔梦媛道：“总之和领导之间闹得太僵没有好处，中国古往今来的政治，但凡和上级领导作对的，很少能够落到好处。”


张扬道：“我也不是故意要跟龚副书记作对，可他现在处处针对我，想想当年我在南锡为他鞍前马后的办了多少事，现在他对我的态度真是让人齿冷啊。”


乔梦媛道：“我看龚书记也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之间应该是因为工作理念不合而产生的误会，以后有机会还是坐在一起好好解释一下。”


张扬似乎对此并不看好，低声道：“随缘吧。”


乔梦媛过来是给常海天送这次夏季经贸会的具体方案的。


张扬道：“乔主任，你藏得可够深的，去京城夏季经贸会上推介保税区，怎么事先没跟我说一声。”


乔梦媛笑道：“其实也是突然产生的一个想法，本来这个展位是我一个朋友的，可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我听他谈起这件事，就让他将展位让给我们喽，那边的布展交给了时维，反正这次事件满紧迫的，明天我会先去京城准备布展事宜。”


张扬道：“好啊，我回头看看日程，如果能够抽出时间，我也过去一趟。”


常海天道：“张书记你要是能亲自去当然再好不过。”


乔梦媛道：“展位只是一个形象推介，保税区的招商工作不能只寄托在展会上，这是我初期的策划方案，你们看看。”她把策划方案分别给了他们一份。


张扬大致看了一下，留意到其中有表演一项，他指着这一栏道：“准备找谁表演啊？”


乔梦媛道：“这就得看你了，我记得你和京剧界的那个当红武旦柳丹晨很熟悉，把她请来为咱们的展台演出几场应该没问题吧？”


张扬道：“这事儿你记得倒是清楚。”


乔梦媛道：“就这么定了，这事儿交给你了。”


张扬道：“得，回头我先跟她联络联络，看她能不能抽出时间，临近七一，她好像演出挺多的。”


乔梦媛道：“早点联络，这件事得及早定下来，如果她来不了，我们还得做另外的准备。”


张扬拿着新手机，当着他们的面给柳丹晨打了个电话，柳丹晨这会儿还没回京城呢，好不容易放了一个大假，这会儿正在云安省旅游呢，听张扬找她帮忙，柳丹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其实张大官人打电话之前就有把握柳丹晨会帮他，自己给她帮了这么大的忙，她碍于这个情面，怎么都不会拒绝自己。


常海天道：“还是张书记有办法，这么大一腕儿，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张扬道：“是人家给面子，不是我面子大。”


当天中午张扬就在指挥部的小食堂随便吃了点，下午的时候方才赶回市委，进门没多久，袁孝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张扬问他有什么事情，袁孝商并没有在电话里说，而是向张扬道：“我马上就到你的办公室。”


袁孝商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人已经来到滨海了，十多分钟后，他就出现在张扬的面前。


张扬笑道：“袁总，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袁孝商道：“张书记，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张扬邀请他坐下，让傅长征泡了一壶茶，两人边喝边谈。


袁孝商道：“张书记，我也不瞒着您，今天我过来是想求您帮忙。”


张扬道：“先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袁孝商道：“张书记可不可以安排一个机会，让我和文浩南见面好好谈一谈。”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他找你麻烦了？”


袁孝商道：“找我倒不怕，他最近在调查我二哥，本来我嫂子一家好不容易才从悲痛中解脱出来，现在他又旧事重提，搞得一家人好不难过，我想跟他当面谈谈。”


张大官人马上明白，袁孝商是想利用自己和文浩南之间的关系求个人情，看来外人并不了解他和文浩南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张扬道：“我也听说了，他正在查当年兴隆号那件案子。”


袁孝商道：“那件案子都已经结案了，兴隆号的船主是李旺九，人都已经死了，这种调查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张扬微笑道：“这种事情你说了不算。”


袁孝商道：“张书记，他想怎样调查我没有发言权，可是我希望他不要骚扰我的家人。”


张扬道：“文浩南并不是一个肯听人劝的人。”


袁孝商道：“事在人为，只要拿出诚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张扬望着袁孝商，他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袁孝商在他的面前再不像昔日那般的卑躬屈膝，袁孝商之所以敢过来找他，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交情，而是因为袁孝商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把握让张扬为他办事，他曾经亲眼目睹张扬杀死了桑贝贝，而后又帮他毁尸灭迹，这样的关系比起任何交情都要来得牢靠。张扬终于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帮你安排，但是，我不确定他会因此而改变。”


袁孝商道：“谢谢！”


袁孝工听四弟说完，他低声道：“孝商，我不认为你应该和他见面。”


袁孝商道：“大哥，无论结果是否乐观，我总得尝试一下。”


袁孝工道：“像文浩南这种人，从小就在众星捧月中长大，他的人生一路坦途，平海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小站，省里让他负责专案组，其用意不过是让他趁机捞取一点政绩罢了，你以为这样的人会把我们看在眼里？”


袁孝商道：“我不怕他查，他查不到任何的东西，但是任何事都应该有规则，盗亦有道，他三番两次地去找二嫂，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继续下去。”


袁孝工道：“你找他有用吗？你以为他会因为你而改变做法？或者是因为张扬？”袁孝工摇了摇头道：“张扬和文浩南之间远比我们要亲近得多，他能有今天，还不是仰仗着文家给他的帮助，他的热血冲动只是给人的表象，一个不懂得权衡利弊的人，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爬升到现在的位置。”


袁孝商道：“大哥，如果任由文浩南这么查下去，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袁孝工淡然笑道：“他能拿我怎样？雷声大雨点小，他在北港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我不信省里能由着他折腾下去？”


袁孝商道：“我想深入地了解这个人，如果做不成朋友，那么他就是我的敌人。”


袁孝工叹了一口气道：“孝商，有些敌人，我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恨，虽然我们很想干掉他，可是永远也不能付诸实施，除非你这辈子再也不想好过。”


袁孝商道：“我心里有数。”


对于袁孝商的邀请，文浩南欣然应邀，他和张扬一起前往皇冠大酒店，远远就看到袁孝工站在门前等待，文浩南道：“你和他的关系很好？”


张扬道：“还好，我救过他儿子，他一直都把我当成救命恩人。”


文浩南道：“你做的好事还真多。”


张扬微笑道：“与人为善总是比与人为敌要好的多。”


文浩南道：“交朋友也要有所选择，中国有句老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稍有不慎，恐怕会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他的话虽然是对人好，可说话的语气让人并不舒服。


张大官人自然能够听出文浩南话中的意思，他笑了笑，并没有和文浩南辩驳，在文浩南眼中，自己的为人做事方面可能存在着很多的缺憾，作为兄长，他给自己一些教诲也是应该的。


袁孝商的笑容不卑不亢，很少有商人在上位者面前能够表现出他这样的状态，拿捏分寸，恰到好处。袁孝商主动走上去，向文浩南伸出手去：“文大队，欢迎！”


虽然文浩南心里很想拒绝袁孝商，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和袁孝商握了握手，却没有说话，眼睛很准确地传递给袁孝商一个孤傲而鄙夷的目光。


袁孝商并没有生气，以文浩南的出身和地位，人家的确有看不起自己的理由，他热情地将两人请入皇宫大酒店。


文浩南一边走一边环视了一下酒店的环境，向张扬道：“装修得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袁孝商道：“去年刚刚装修过，花了一千五百万。”


文浩南并没有看他，微笑道：“开酒店很赚钱？”


袁孝商道：“事在人为，同样的生意，有人做赚了大钱，有人做赔得血本无归。”


张扬道：“袁总名字里就带一个商字，在生意场上做得风生水起。”


文浩南笑了笑没说话。


进入皇宫大酒店的玉玺阁，里面的装修金碧辉煌，这是酒店最好的房间。文浩南皱了皱眉头道：“三人吃饭，用不着那么铺张吧？”


文浩南道：“我是个商人，所以一直都错误的认为，铺张一点才能显出我的诚意。”


张扬道：“菜搞得简单精致一点。”


袁孝商微笑道：“张书记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虽然包间很大，但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八仙桌，原本的那张可以坐下二十人的圆桌已经被事先撤去，袁孝商很会安排，他的目的就是通过这次的接触和文浩南拉近距离，可不想用那张直径惊人的圆桌拉大彼此的距离。


文浩南看了看面前的八仙桌，桌子乍看并不起眼，可是从木质到雕花一看就知道并非凡品，漆色深沉显示出年代久远。文浩南的手掌在八仙桌上摩挲了一下，轻声道：“这张桌子有年头了吧？”


张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仔细看了看道：“应该是古董。”


袁孝商道：“我喜欢收藏明清家具，这张桌子是大明万历年间的，据说是皇家之物，现在市场价值应该在百万之上吧。”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轻描淡写，丝毫没有任何的炫耀意味。


文浩南道：“袁总真是有钱。”


袁孝商微笑道：“我喜欢把最好的东西拿给朋友一起分享，哪怕这件东西再珍贵，我也不会吝惜。”


张大官人望着袁孝商，心中暗叹，你丫这是赤裸裸的炫富，文浩南本来就盯上你，正在找你的毛病，你居然还敢来这套，显然是自己找不自在了。不过张扬又想到袁孝商做事从来都是心机深沉滴水不漏，他这样做应该另有深意。


文浩南微笑道：“做你的朋友真是幸福，张扬，你在交友上真的很有一套。”


袁孝商道：“张书记不是我朋友，他是我恩人，为了朋友，我可以把最好的东西给他分享，为了恩人，我可以为他牺牲性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的真诚，搞得张大官人心头都有点热乎乎的。


文浩南道：“这四把椅子也是明朝之物了？”


袁孝商道：“不错，我收藏的明清家具，总价值接近亿元。”


文浩南望着袁孝商的眼睛：“真是一个天文数字，开酒店原来这么赚钱啊！”


袁孝商微笑道：“很多人质疑我财产的来路，可是没有人质疑过我的眼光，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投资眼光，拿我们眼前的桌椅来说，一桌八椅，如今市场价值要在五百万左右，当初我买下的时候只花了十万块，千万不要觉得我在吹嘘，我有票据可查，五十倍的利润，走私贩毒都做不到吧？”


张大官人这才明白袁孝商的用意。


此时服务员送上酒菜，袁孝商开了一瓶茅台酒，准备给文浩南倒上，文浩南却摆了摆手道：“我戒了！”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文浩南根本是利用这种方式拒绝。


袁孝商给张扬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斟满酒杯，端起酒杯道：“欢迎二位领导光临。”


文浩南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清茶，淡然道：“你请我过来吃饭，想说什么事？”文浩南没兴趣和袁孝商兜来绕去。


袁孝商道：“我知道文大队最近在查我二哥的案子，我今天通过张书记请您过来，是想跟您沟通一下，能不能不要去找我二嫂他们？”


文浩南道：“公务上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袁孝商道：“文大队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我二嫂对二哥的事情还不如我了解得多。”


文浩南呵呵笑了起来，他缓缓落下茶杯道：“你是不是害怕我查出什么？”


袁孝商道：“对我们生意人来说，怕工商税务多过害怕公安。”


文浩南道：“那要看你们有没有犯法！”


袁孝商道：“法理重要，人情也很重要，人民警察这四个字不是白白得来的，文大队，你们办案重要，可是是不是应该更人性化一点，是不是应该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文浩南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你在教我做事？”


袁孝商道：“不敢，我只是作为一个死者家属对您说两句肺腑之言。”


文浩南道：“你二哥是不是有个情妇叫刘恬？”


袁孝商点了点头。


“刘恬亲口向我承认，袁孝农这许多年以来一直都在从事走私犯罪。”


袁孝商的表情仍然平静无波：“这个女人的话未必可信，她能够拿出证据吗？”


文浩南道：“没有证据，我根本不会说！”


袁孝商望着文浩南道：“在文大队眼中，是不是已经认定了我们兄弟就是罪犯？”


文浩南叹了口气道：“是黑是白，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害怕影响到家人，那就不要去做坏事，现在所有一切的恶果，都是当初种下的因，又因必有果，袁孝商，我奉劝你一句话，回头是岸。”文浩南说完就站起身离座而去。


张大官人压根没想到这顿饭会这么快就结束，文浩南从头到尾连一口菜也没吃。张扬一直追到大门外，文浩南停下脚步道：“我走了！”


张扬道：“浩南哥，今儿这是怎么了？”


文浩南意味深长道：“有些饭是不能吃的，有些人是不能交的，张扬，黑和白永远不能混淆。”


张扬道：“你找到了证据？”


文浩南道：“来此之前，刘恬已经被我们提走保护起来了，至于袁家兄弟，我的手里已经有了一些证据，张扬，你给我记住，无论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我决不会给他任何的面子，即使自己的亲人也不例外。”文浩南说完，拦了一辆出租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扬回到玉玺阁，袁孝商仍然坐在那里，面前的一杯酒已经喝干了。


张扬在他的对面坐下，拿起酒瓶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酒道：“你有没有做错事？”


“任何人都会做错事！”袁孝商道，他的目光始终望着桌面：“一个人一辈子在做坏事，但是只要没被人抓住，他就能在人前树立起正人君子的形象，一个人一生都做好事，可是他唯一做过的一件坏事被人当场抓住，那么他就是一个坏人，这世上好坏其实没有那么严格的分别。”他抬起双眼，盯住张扬道：“文浩南的动机并非是惩奸除恶那么简单。”


张扬道：“不要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袁孝商道：“他在查你，搜集一切对你不利的证据，他想毁掉你！”


张扬的内心一震，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淡然笑道：“孝商，是不是真的遇到困境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袁孝商道：“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更不是要有意挑唆你们之间的关系，文浩南的到来只是为了毁灭，这个人的心中没有爱，只有仇恨，我二哥已经死了，就算我二哥生前有过走私犯罪的行为又能怎样？法律已经无法制裁他了，难道文浩南认为这件事可以牵连到我？”袁孝商摇了摇头。


张扬道：“我现在相信文浩南对你们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袁孝商道：“你以为他抓住兴隆号的事情不放，真的是为了查走私？这件事真正能影响到的是生者，新港分局苏荣添、我大哥、你还有程焱东。”


张扬道：“我不关心文浩南要查什么，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有没有从事走私的行当？”


袁孝商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就算到死的那一天，我也会说——没有！”

第1114章 明升暗降


荣鹏飞此次的北港之行并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不想惊动太多的人，此次前来要见的是文浩南，文浩南的调查并没有预想中的顺利，虽然声势很大，但是并没有取得太多的进展，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决定撤回专案组。


文浩南听到这个决定表现得有些抗拒，他摇了摇头道：“荣厅，现在事情刚刚有了些眉目，现在把专案组撤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荣鹏飞道：“有什么眉目？”


文浩南道：“我怀疑北港公安系统内有人和走私犯罪有关。”


荣鹏飞道：“谁？你说的是袁孝工吧？”


文浩南没说话，等于默认了荣鹏飞的话。


荣鹏飞道：“袁孝工的事情早有人举报过，我还是那句老话，证据呢？你不能凭借怀疑就认定袁孝工有罪。”


文浩南道：“我在寻找证据，我现在高度怀疑袁孝农和丁家兄弟的死，是因为利益纷争而引起的仇杀。”


荣鹏飞道：“浩南，你似乎偏离了工作的方向，我们成立专案组的目的是为了调查刘艳红同志在春阳遭遇车祸的事情，而你现在正在调查北港可能存在的走私犯罪行为。”


文浩南道：“我们警察的职责不就是为了打击一切刑事犯罪吗？过度的循规蹈矩就是拘泥不化。”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浩南，你要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也想将一切违法乱纪的行为扫荡的干干净净，可是现实中我们不可能做到，你来到这里之后，翻出了很多过去的陈年旧案，这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让地方公安产生了对抗情绪，他们认为这是我们对他们的不信任，这对我们以后的工作开展是极为不利的。”


文浩南道：“荣厅，袁孝农的情妇刘恬已经指认，袁孝农多年以来一直都在从事走私犯罪。”


“你有证据吗？”


文浩南道：“之前北港发生过一起丢车案，乔梦媛的一辆奔驰越野车在北港海风路被盗，滨海市委书记张扬违反常规，带领滨海公安跨区行动，在新港码头将兴隆号截获，当时不但找到了三辆被盗车辆，而且查获了价值五百万的红酒。”


荣鹏飞道：“这件事我知道。”


文浩南道：“可那件事的结果如何？根据结案综述记录，兴隆号登记船主是李旺九，而这个李旺九在被抓后不久就畏罪自杀了，也就是说整件事已经死无对证，可是刘恬却向我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兴隆号一直都属于袁孝农，也就是说，袁孝农一直都在从事走私犯罪，那船上价值五百万元的红酒全都是袁孝商的货物。”


荣鹏飞道：“你现在所说的都是刘恬的一面之词，她能够拿出确实证据吗？”


文浩南道：“荣厅，你不觉得这件案子充满了疑点？李旺九的家庭情况我调查过，如果船是他的，就算他称不上大富大贵，至少也算得上是家财不菲，可事实上，他的家庭极其普通，这个人甚至还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他和袁孝农相交莫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为袁孝农背了黑锅，如果兴隆号是袁孝农的，那么他这么多年来从事走私犯罪，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出事？袁孝工身为北港公安局长难道对此一点都没有觉察吗？张扬既然在兴隆号上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究竟是遇到了阻碍，还是在背后和有些人达成了默契？”


荣鹏飞目光一凛，他忽然意识到文浩南在北港的调查远没有那么简单，他的真正目标是谁？他的这盘棋格局很大。


文浩南道：“张扬没有在兴隆号上继续追查下去究竟什么原因，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但是从有些事情上，我们可以发现一些苗头，滨海撤县改市庆典上所用的烟花，全都是袁孝工所赠，而这些烟花又是他截获的走私赃物，张扬和袁孝商关系很好，他救过袁孝商的儿子，袁孝商将他视为救命恩人，张扬妹妹结婚的时候，袁家兄弟全都前往东江去观礼。”


荣鹏飞低声道：“你怀疑张扬也有问题？”


文浩南道：“我希望他是清白的，可是真相未必像我想象的一样。”


荣鹏飞的表情变得极其严峻，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浩南，北港的事情暂时要放一放。”


文浩南微微一怔：“为什么？”


荣鹏飞道：“不要问为什么，这是我的决定。”


袁孝工对结果早有预料，他淡然道：“孝商，我早就跟你说过，没有跟他见面的必要，在这种太子爷的眼中，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蝼蚁罢了，他不屑和我们交往。”


袁孝商道：“我见他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他同样看不起张扬。”


袁孝工呵呵笑了起来，笑声过后，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走了两步，最后来到窗前，拉开窗帘，望着夜色深沉的天空，低声道：“文浩南来到北港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开始的时候，我也认为他只是为了做出一番成绩积累政绩，可是我后来才发现，他的调查有些主次不分。省里让他过来调查刘艳红的案子，而他却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北港的走私犯罪上，直到他翻出老二的案子，我才明白，这个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袁孝商道：“他把刘恬给带走了！”


袁孝工道：“老二虽然沉迷女色，可是他在关键问题上还是有分寸的，刘恬并不清楚他生意上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我们兄弟的事情，她根本不知情。”


袁孝商道：“可是她毕竟知道二哥在干什么？”


袁孝工道：“知道又如何？她有证据吗？就算有些许的证据，她也不可能牵连到你的身上。”


袁孝商道：“大哥，不可以让文浩南继续这样搞下去，就算他查不到什么证据，可是这样下去，你的声誉，我们的生意，恐怕全都要受到影响。”


袁孝工低声道：“我不认为他有这样的本事，他的背后肯定有高人在指点。”


袁孝商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大哥的意思。


袁孝工道：“张扬和文浩南是干兄弟，他们会不会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合伙做戏给我们看？”


袁孝商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可能！”


袁孝工道：“为什么你会如此断定？”


袁孝商道：“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张扬自己也一身的麻烦，你有没有听说，他和宋书记的女儿分手了，现在上头对他已经不像过去那样纵容，他的处境非常不妙。”


袁孝工道：“男女之间的分合很常见，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很多事都让我感到奇怪，文浩南针对我们并不意外，可是他为什么要针对张扬，兴隆号的案子，如果按照他的意愿翻出来，张扬和程焱东都要被牵涉，难道他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吗？”


袁孝商道：“官家的亲情原本就单薄的多，更何况张扬和文浩南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大哥，是不是应该给文浩南一些压力？让他离开北港。”


袁孝工道：“省厅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摸不透，这件事暂时放一放，文浩南就算穿着龙袍，也不过是一只没头的苍蝇罢了，在北港他想理清脉络，恐怕没那么容易。”


袁孝工的话被他的手机铃声打断，他接通电话，对方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孝工同志，我是荣鹏飞。”


袁孝工微笑道：“高厅！”


荣鹏飞道：“明天你来东江一趟，我有重要事情和你商量。”


袁孝工挂上电话，袁孝商从他紧皱的眉头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袁孝工道：“上头让我过去一趟。”


袁孝商充满担忧道：“大哥，会不会有事？”


袁孝工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们没有任何的证据，把我叫过去最多就是调查情况。”


袁孝商道：“大哥，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在文浩南的眼中，我们兄弟几个全都是违法乱纪的犯罪分子，他在省厅有一定的影响力。”


袁孝工道：“法律上他们找不到我的漏洞，算了，不想了，无论怎样我都得走这一趟。”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袁孝工这次的东江之行并非是被追责，而是提升，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亲自向他宣布了这个决定，将袁孝工从北港公安局长调任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接替刚刚离休的田庆龙，高仲和笑眯眯将调令递到了袁孝工的手中：“孝工同志，恭喜你，这是省领导商量之后的结果，也体现了上级领导对你的信任，希望你不要辜负大家的这份信任，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发挥出更大的能量。”


袁孝工拿着这份调令，心中感慨万千，明升暗降，自己从北港公安局长这个实权位置，被提升到平海公安厅副厅长，这一跨度不可谓不大，不过省厅仅仅副厅长就有六个，自己无疑是最末的那一个，省里之所以提升自己，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工作成绩如何如何突出，也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如何如何出众，原因是出于对北港现状的不满，田庆龙离休刚巧空出了一个位置，所以就看似理所当然的把自己给放在了这里。


袁孝工没有感到任何的开心，只是感觉到沮丧，同时也感到一种迫切的危机感，上头已经不再信任自己，接下来他们或许就会对自己展开调查，袁孝工对这一系列的手法非常熟悉，但是他表现得非常镇定，首先对上级领导的重用表示感谢，然后他的话题回到了北港的工作上：“高厅，组织上决定是谁来接替我的工作？”


袁孝工发问的时候，内心中已经隐隐想到了一个名字。


高仲和很快就证实了袁孝工的猜测，他微笑道：“经过我们多方讨论，和综合考虑，最后决定由文浩南同志暂时代理北港公安局长一职，接替你过去分管的工作，孝工同志，你认为怎么样？”


袁孝工明白，高仲和并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他只是在宣布这个决定。无论袁孝工认同还是否定，这个决定都不会改变，袁孝工道：“我会尽快完成工作交接。”


高仲和道：“老同志就是老同志，责任心是值得年青一代学习的，孝工啊，浩南同志还年轻，需要你好好送他一程。”


袁孝工道：“高厅放心，我会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倾囊授之！”


北港公安系统的巨大变动此前没有任何的征兆，张大官人也没有提前收到任何的消息，他是在前往项诚那里汇报工作的时候才得知这件事的。


福隆港的事情已经得到了顺利解决，张大官人以退为进的策略果然成功击垮了工人们的心理防线，很多人都主动签订了福隆港改造扩建的同意书，工人村的违章建设情况得到了根本性的遏制，对于新建违章建筑，张扬给予成本补偿，这也算是他体察民情的主动让步。


项诚听完张扬的汇报，还是比较满意的，他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早就知道你能顺利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我之前就说过解决这件事需要时间，我们既要保证投资商的利益，更要确保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不受损害，怎样掌握好两者间的平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有些人就是高高在上，不了解实际情况，就胡乱指挥。”


项诚不禁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张扬这句话并不是针对自己，否则他也不会笑得那么轻松。项诚道：“张扬啊张扬，让我怎么说你，奇伟同志说你也是为了工作，你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吧，都是为了工作，何苦伤害了同事感情。”


张扬道：“项书记，有句话我早就想跟您说，既然把滨海交给我管理，我希望领导们就要给予我充分的信任，您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做过多的干涉。”


项诚叹了口气道：“张扬，有些事并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他的这句话流露出深深的无奈，项诚绝不是要在张扬面前故意装腔作势，这句话绝对是他由衷而发。


张扬道：“项书记，您不觉得最近北港方方面面很不正常吗？谁都想进来插上一手，搞到最后，只能造成职能分工不清，管理一片混乱。”


项诚道：“我刚刚接到通知，袁孝工同志调任省公安厅副厅长，文浩南前来北港代理公安局长一职。”


张扬闻言一怔，这件事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项诚道：“是不是很突然？我的感觉和你一样，我也很想发牢骚，我也希望上级领导给与我充分的信任，可事实上，棋局还在，下棋的人已经不再是我们。”


张大官人望着项诚，发现项诚这段时间明显衰老了，仕途上的不得志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项诚道：“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公安局长这一职位的变动，已经让很多人开始感到不安。纪委书记陈岗也是其中的一个，文浩南的做事风格铁面无私雷厉风行，而且最麻烦的是他的背景比起张扬还要深厚，张扬是文国权的干儿子，人家却是亲儿子，一个张扬就已经把北港搅和的天翻地覆了，这次文浩南过来，还不知道要带来怎样的麻烦。


陈岗本想从张扬的嘴里得到一些内幕消息，可电话打过去之后，却被告知，他身在外地。放下电话，陈岗仍然有种末日将临的惶恐，种种迹象表明，省里已经开始一步步替换北港的领导层，当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会引起质变。陈岗想来想去，联系了袁孝商，很多时候将人联系在一起的纽带并不一定是好事，一起做过坏事，来得更可靠更贴心。


陈岗找袁孝商的原因，一是因为他是袁孝工的弟弟，二是因为袁孝商头脑精明，三是因为他们一起帮助张扬做过毁尸灭迹的坏事。所以陈岗认为袁孝商和自己同坐一条船，在预感到危机到来之前，大家应该互通有无，共同想出一个应对的办法。连他自己都发现自己越来越不镇定了，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认为在这场有可能到来的惊涛骇浪面前，自己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想要搏出一线生机就必须要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


得知了大哥被调任省厅，袁孝商恢复了昔日的沉静，从这次的人事调动中可以看出，上头已经失去了对大哥的信任，但是他们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利的证据，把大哥调走，让文浩南来填补这个空缺，其目的就是为文浩南创造足够的空间，让他展开调查，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


在别人面前袁孝商不会轻易谈论大哥的这次职务变动，但是陈岗不同，说起来还要感谢张扬，正是因为他的那次误杀桑贝贝，方才让他和陈岗有了毁尸灭迹的机会，两个帮凶早已同坐在一条船上，这种关系可以解读为另一种友情的升华。


陈岗还是一如既往的打官腔，先是表达了对袁孝工调职的惋惜，兜了大半个圈子方才来到主题上，他表情严肃道：“孝商，文浩南来北港担任公安局长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袁孝商微笑望着陈岗道：“陈书记，这件事并不是市里能够决定的。”


陈岗叹了口气道：“我和这个人虽然接触不多，可是我知道这个人很不好相处。”


袁孝商道：“那我以后对这个人就敬而远之。”


陈岗意味深长道：“有些人并非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你不找他，他也会找你。”


袁孝商道：“一切都已经既成事实，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陈岗道：“温水煮青蛙，水温一点一点的改变，当我们真正意识到一切都变了，再想跳出去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


袁孝商道：“陈书记的意思是……”


陈岗道：“必须要让他知难而退！”这是陈岗第一次旗帜鲜明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袁孝商叹了口气道：“谈何容易！他来北港任职是省里的意思，他的背景你也清楚，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事情可以难住他呢？”


陈岗道：“我听说他在查你二哥的案子？”


袁孝商没有说话，望着陈岗似乎想看透他的内心究竟在打什么盘算。


陈岗道：“你大哥这次获得提升，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而这件事发生在文浩南对兴隆号展开调查之后，就越发让人思量。孝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袁孝商道：“孝商愚昧，还请陈书记指点一二。”


陈岗叹了口气，袁孝商太精明，形势发展到了眼前这一步，他还在跟自己绕弯子，陈岗道：“孝商，依我看，你大哥这次去省里并不是什么好事，明升暗降！”后四个字陈岗故意加重了语气。


袁孝商的表情仍然是风波不惊，陈岗说的事情他早就看出来了，袁孝商道：“我大哥早点离开北港这个是非之地也未尝不是好事。”


陈岗道：“我看未必！”比起袁孝商的避重就轻，陈岗要坦诚的多，主动得多，原因很简单，陈岗比袁孝商的危机感更为迫切，他已经预感到文浩南的到来，势必会引起北港政坛新一轮的格局变化，这种变化是他不想看到的，变化的越快，留给他逃离的时间就越短。


袁孝商眯起双目，望着窗外，外面乌云密布，远处的垂柳随风飘拂，袁孝商低声道：“风雨来临之前，燕子会低飞，蚂蚁会搬家，这些生物对环境的变化异常的敏感。”


陈岗道：“站在一定的高度，人和蝼蚁本来就没有什么分别，如果你不尽早感知危险，不去搬家，那么就会被水淹死，除非你有阻挡风雨的能力。”


袁孝商道：“一个人背靠大山，就算我们用尽全力也不可能把他推倒，除非我们先铲平他身后的那座大山。”


陈岗叹了口气：“我们加起来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袁孝商道：“那只有让他主动走开了。”


陈岗道：“以这个人的性情，让他主动走开恐怕很难。”


袁孝商微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虽然没有这个能力，可是有一个人有。”


陈岗马上就想到了张扬，从袁孝商的目光中，他意识到，他们肯定想到了同一个人，但是谁也没有点破，彼此都露出一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第1115章 变迁


这个人自然就是张扬，陈刚和袁孝商密谋对付文浩南的时候，张扬正在江城，秦清即将前往欧洲，张扬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送她，虽然分别不过数日，秦清却显得丰满了不少，张大官人认为是因为她有身孕的缘故，秦清却认为自己是无官一身轻，自从辞去官职之后，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发现现在这种生活状态才是自己最喜欢的。”秦清轻声道。


张扬微笑望着秦清，忽然感觉到额头上有些凉，一滴雨点落在他的额头，他和秦清赶紧回到房间内，刚刚进入房间内，一场瓢泼大雨就从天而降。


秦清道：“坏了，我爸今天去博物馆帮忙呢，我得给他送伞去。”


张扬道：“你在家里呆着，我过去接他！”


秦清道：“我跟你一起去。”


张大官人搂住清美人的肩头，轻轻在她肚子上摸了摸道：“乖，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咱们的乖儿子。”


秦清啐道：“尽会胡说八道！”她在张扬面颊上轻吻了一记。


张扬拿了雨伞出门，来到门外，就看到秦传良打着一把黑伞，走了回来。


张扬赶紧迎了上去道：“秦叔叔，您怎么冒着雨回来了？我正想去接您呢。”


秦传良道：“我知道要下雨，所以借了把伞，这不，走到半路就下起来了。”


张扬把秦传良迎入房间内，秦清赶紧拿毛巾给父亲擦拭身上的雨水，秦传良道：“没事，我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秦清道：“爸，您赶紧去，千万别感冒了。”


秦传良去洗澡的时候，秦白和妻子谢君绰也回来了，看到张扬在这里，两人笑着跟他打招呼。


秦白道：“张书记，你来得正好，刚才接到杜书记的电话，他说，打我姐姐的电话打不通，知道姐姐后天就要走了，所以想今晚给她送行。”


秦清道：“他怎么会知道？”


秦白尴尬道：“那天去市里办事，遇到了杜书记，我无意中把这件事给说出来了，所以……”


秦清道：“你啊，真是多嘴，我本来就不想惊动太多人。既然离开官场了，我就不想跟官场中人有太多牵扯。”秦清说完这句话，却又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张扬也是官场中人，刚才这句话实在是太矛盾了。


张扬笑道：“其实老杜也是一片好意，大家都是朋友，清姐一定要给这个面子。”他来江城的路上已经接到了杜天野的邀请，杜天野对他和秦清的关系非常清楚，这次给秦清送行，多少也冲着他的关系。


秦清趁机叹了口气道：“算了，下不为例！”


秦白道：“张书记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张扬道：“清姐是我的老上司，没有她的提拔，我哪能有今天的成就，吃水不忘挖井人，她要远行，我说什么都得过来相送。”


秦清听到张扬说起提拔二字，俏脸不觉有些发热，其实这次她真是想多了，张大官人这会儿脑子里绝对都是纯洁的想法，绝对没有两人贴身提拔的意思。


秦传良洗完澡换好衣服过来，他向张扬道：“张扬啊，我这肩膀有些酸痛，你过来帮我按摩一下。”


张扬点了点头，跟着秦传良来到他的房间内，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秦传良很少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他是找了一个借口故意避开秦清他们？


果然不出张扬所料，来到房间内，秦传良道：“张扬，我肩膀没事。”


张扬道：“秦叔叔找我有事？”


秦传良点了点头道：“张扬，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的为人我很清楚，我也很喜欢，在我心中，其实早已将你当成儿女一般看待。”


张大官人颇为感动道：“秦叔叔，其实在我心中也将您当成父母一样。”张大官人绝没有作伪，眼前这位是他如假包换的老丈人，虽然他和秦清没有夫妻之名，可夫妻之实那可是刚刚的。


秦传良道：“我知道小清为什么要去欧洲！”


张大官人内心一紧，这冷汗哗哗地就流了下来，这事儿尴尬啊，可他转念一想不太可能，秦传良怎么可能知道秦清怀孕，以秦清的性情肯定是不会告诉他的。


秦传良道：“我虽然老了，可是并不糊涂，小清去欧洲，对你们都好。既然无法走到一起，还是选择做朋友的好。”


张大官人耷拉着脑袋，看来秦传良并不知道秦清怀孕的事情。


秦传良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张扬，人世间的确有很多的无奈，有情人未必能够走到一起，你们都是成年人，我相信对于感情的处理，比起我还要明白的多，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能够永远把小清当成朋友，永远照顾她，对她好。”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肯定会对秦清好，绝不会委屈了她。


秦传良道：“人年纪大了，总想儿女都在自己的身边，可是这对我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奢求罢了。”


张扬道：“秦叔叔，您别伤心，其实清姐去欧洲只是去求学，学成之后就会回来。”


秦传良道：“我虽然不是一个封建的人，但是我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女人的幸福不是事业，而是家庭，我并没有奢望过我的女儿会有多大建树，我只希望，她能有一个幸福的小家，有一个爱她的男人。”


张大官人暗想，这一切我都会帮你慢慢实现的。


雨一直在下，午饭后，秦白夫妇先行离去，秦传良去午休，张扬和秦清又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们在窗前对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秦清柔声道：“我爸都跟你谈什么？”


张扬道：“谈你！”


秦清俏脸之上掠过一丝内疚之情，她叹了口气道：“有些时候，我觉得真是对不起我爸。”


张扬道：“不是你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他。”


秦清小声道：“答应我，我离开之后，好好照顾我爸。”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爸也让我以后要永远照顾你，永远对你好。”


秦清俏脸之上闪过一抹羞色，看来父亲对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愫早已一清二楚，只是没点破罢了。


张扬低声道：“秦叔叔其实什么都清楚，不过他不方便说，他还以为咱们之间闹了别扭。”


秦清道：“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就会回来。”


张扬嗯了一声：“我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秦清想起最近到处都在传张扬和楚嫣然分手的事情，这件事她还从没有当面向张扬求证过，不过秦清不相信他们会分手，她轻声道：“你和嫣然是怎么回事？”


在秦清面前，张扬从来都不刻意隐瞒什么，他实话实说道：“只是用来迷惑一些人的幌子。”


秦清道：“是不是针对北港的一些人？”对于张扬工作上的事情，她并没有深询，但是言辞中仍然透露出关切之情。


张扬点了点头道：“做完这件事情，我就暂时将官场的事情放一放，先把个人的事情解决一下。”


秦清叹了口气道：“谈何容易！”张大官人的这笔错综复杂的感情债，连秦清都替他发愁。


张扬道：“我有解决的办法。”


秦清握住他的手道：“没必要勉强自己，据我所知，也没有任何人会为难你，有些事，没说破永远要比说破来得要好。”


张扬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道：“我心里有数。”


当天晚上的送行宴是杜天野做东，他在雅云湖迎宾馆定下了位子，当然这里是苏媛媛帮他定下来的，杜天野和苏媛媛在最近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苏媛媛因为工作出色也晋升为雅云湖迎宾馆客房部总经理，虽然杜天野没有帮忙说话，可是他们的这层关系对她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让秦清满意的是，除了他们之外，杜天野并没有邀请太多其他的客人，苏媛媛也特地安排了一下，陪同杜天野一起宴客。


看到杜天野和苏媛媛出双入对，心里最高兴的要数张扬，毕竟苏媛媛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这厮改不了喜欢打趣的习惯：“那啥……你们俩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苏媛媛脸皮薄，俏脸一红垂下头去。


杜天野笑道：“干你什么事？你小子这么重的好奇心。”他很大方的将苏媛媛介绍给秦清道：“你们应该早就认识了吧，苏媛媛，我未婚妻。”


张大官人这才留意到苏媛媛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枚铂金指环，心中不由得为她和杜天野最终能够走到一起而高兴。


四个人坐下之后，杜天野道：“秦清，我真的很佩服你，放着这么好的前程都能够放弃，这是我们男人都无法拥有的勇气，正应了一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


张扬道：“我也佩服，不过清姐这次去欧洲也是带任务过去的，她要去解救正处于水深火热生活中的欧洲人民，为世界人民的和平和幸福而奋斗。”


秦清不禁笑了起来，轻声啐道：“你可真贫！”


杜天野道：“不贫就不是张扬了。”


苏媛媛为他们倒酒，秦清婉言谢绝了，她拿起饮料给秦清倒，秦清却选择只喝白开水，她对于孕期保健还是相当留意的，由此可见她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这些细节并没有引起杜天野多想，杜天野和张扬喝了几杯酒之后，习惯性的谈起了工作：“我要去津海市工作了。”


张扬微微一怔，此前并没有听到这方面的任何消息，比起文浩南前往北港担任公安局长，杜天野的这个消息来得更加突然和震撼一些。


虽然秦清已经辞职，她在政治上的悟性和修为远比张扬要精深，她马上想到了其中的缘由，轻声道：“乔书记去了津海，你这次去是协助乔书记工作吧？”


杜天野颇为赞许地看了秦清一眼，越发觉得秦清这种干部，在上升期选择离开是一件值得惋惜的事情，如果她继续留下，本该有更好的前途。


张扬道：“乔书记是拉你过去当左膀右臂啊，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走出这一步，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杜天野道：“心情上的确是有些激动和期待的，但是想起即将离开江城，我这心里，还真有些不舍得。”


张扬道：“这种好事打灯笼都找不着，要是落在我身上，我肯定要高兴地朝天磕头了。”


秦清不禁揶揄他道：“是谁说已经看破了红尘，对官场没有什么眷恋了，怎么突然本性又暴露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杜天野道：“像他这么糊涂的官儿迷，我从来都没见到过。”


张扬道：“我就是为你高兴，没别的意思，我现在也明白自己的能耐了，像我这种人，能把滨海给拾掇利索就不容易了，津海这种直辖市对我来说太大，我没那么大的脑袋，戴不住那么大的帽子。”


杜天野道：“平海的几位领导都不想放我走，可是大家都明白这种事不能阻拦。”


秦清道：“上头定下来的事情他们拦不了，而且谁也不会拦着一位政治才俊的未来前程。”


杜天野淡然笑道：“我算不上什么政治才俊，不过趁着年轻，还想多做一点事情。”


张扬道：“我一直都以为乔书记最看重的是我，想不到那个人是你啊。”


杜天野道：“冲着你这句话，回头我见到乔书记就向他好好推荐，争取把你给调过去。”


张大官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我滨海这边都没搞定，哪儿都不去，杜哥，您先去打江山吧，等那边的形势搞定了，我说不定真的去投奔你享清福去。”


杜天野狡黠笑道：“你难道至今还没发现，自己是个打天下的急先锋？”


张扬道：“主要是累了，等保税区的工作完成后，我得好好歇一歇，仔细想一想，我的未来往何处去。”他说的是真话，在这些人的面前，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杜天野点了点头道：“对，人活在世上，不能始终低着头，一味地往前走，适当的停下脚步，考虑一下未来是正确的。”他端起酒杯和张扬干了一杯又放下：“张扬，我最近听说了很多不利于你的消息，你在北港未来的道路只怕并不是那么的好走。”


张扬道：“我始终还是那句话，路，是人走出来的，我真想往前走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拦住我。”


当着秦清的面，杜天野并没有提起张扬和楚嫣然分手的事情，他低声道：“我听说浩南去北港代理公安局长一职。”


张扬点了点头。


杜天野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怎样？”


张扬道：“他这个人嫉恶如仇，眼睛里似乎容不得半点沙子，应该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吧。”


杜天野道：“也就是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默契。”


张扬所答非所问道：“他这个人疑心很重，好像所有人都有问题似的。”


秦清道：“你和他毕竟有一层关系在哪里，处理彼此的关系一定要小心。”


张扬叹了口气道：“其实以浩南的性情，并不适合去北港。”


杜天野道：“你说明白一些。”


张扬道：“北港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我担心他这样的做事风格，会招来意想不到的危险。他表面上虽然很成熟坚强，但是他的肩膀还不足以承受太大的风雨。”


杜天野当然能够明白张扬的意思，他在说文浩南只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杜天野道：“浩南的性情我很清楚，他的心很大，也的确有些能力，但是从小到大，他很少受到挫折，或许是出于这一点的考虑，当初文叔叔才会同意他离开军队前往边疆锻炼，我本以为，这些年的历练已经让他改变了一些，想不到他还是那么的执着。”


张扬道：“当年他追求秦萌萌未成，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前往边疆也是为了逃避，可能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修复了伤疤，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但是现在看来……”张扬摇了摇头道：“只不过是假象罢了。”


秦清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对文夫人说清楚？”


张扬道：“过些天，我去京城，我会当面对干妈说清楚。”


苏媛媛始终没怎么说话，虽然她对杜天野和文玲当年的故事非常好奇，但是她并没有开口询问，她深知，每个人都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这正是苏媛媛聪明的地方，也是杜天野最欣赏她的地方，这女孩儿温柔似水，从不给他增添任何的烦乱，这才是曾经沧海饱经创伤的杜天野最适合的归宿。


秦清道：“杜书记，接替你的人是左市长吗？”


杜天野微笑点头道：“是他！”


这个安排并不意外，左援朝在江城工作多年，谈到对江城的熟悉，在目前江城领导者之中无出其右，当年如果不是杜天野的空降，或许江城市委书记的职位早已落在他的身上，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也算得上是喜事一桩。


张扬笑道：“改天我得恭贺他一下。”


杜天野道：“一定有机会的。”


秦清感觉有些不舒服，最近孕期反应虽然有所减轻，可是仍然会时不时的发生，秦清担心露出马脚，提前告辞。


杜天野让自己的司机送她回去，苏媛媛也起身相送，留给张扬和杜天野一个单独的空间。


等到她们离去之后，杜天野方才低声道：“我听荣厅说过，按照他的意思，他并不建议文浩南前往北港任职。”


张扬道：“上头的事情，我也搞不清楚。”


杜天野道：“他说浩南很关注你的事情，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也是他说的？”


杜天野道：“荣厅说，浩南调查的很多事情似乎都和你有些关系，他似乎在针对你。”


张扬对杜天野是极其信任的，他相信杜天野绝不是一个挑拨是非的人物，而且杜天野所说的这些事情，他自己也有发现，对此张扬只是一笑置之：“可能是他对我有些怨气吧，责怪我分走了他的母爱。”


杜天野道：“我记得过去并不是这样，浩南对文夫人认你做干儿子并没有任何不满，张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扬道：“没什么好瞒的，我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可能是他的为人太正，我的为人太邪，正邪不能两立吧。”说完他笑了笑道：“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来，杜哥，我恭喜你高升！”


杜天野和他碰了碰酒杯，共饮了这一杯道：“也没什么好恭喜的，只是正常工作变动罢了。”


张扬道：“没那么简单吧，乔书记从农业部调往津海，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以后你就是他的接班人，等他离开津海的时候，你就是津海市委书记。”


杜天野哈哈笑道：“你小子，真是想当然，你以为直辖市的一把手是那么好当的？我虽然是过去工作，可是排在我前头的领导还不知有多少个，什么时候能轮到我接替乔书记的位子了？”


张扬微笑道：“事在人为，我当初在黑山子乡当计生办代主任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滨海市委书记，现在不一样实现了？”


杜天野道：“天下间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走运的人。”


张扬道：“你这是无视我的能力，别说我，就说你的事儿，我还真有点纳闷，当初你可是我干爹提拔起来的，想不到现在乔书记看上了你，那啥，你说你去津海任职，会不会有人感觉到心里不爽啊？”


杜天野笑得颇为无奈：“你小子啊，让我说你什么才好，以为他们的格局像你一样狭隘吗？”


张扬道：“他们的格局都很大，所以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总会成为他们的棋子，那啥，你说这盘棋下完的时候，我们会不会留到最后？”


杜天野被张扬的这句话给问住了，他是压根没有想到张扬会考虑到这样的深度，愣了一会儿，方才端起酒杯道：“我在官场这么多年，得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考虑不属于自己的问题。”


张扬道：“我没听明白。”


“既然不明白，又何须去问？”


张大官人和杜天野的每一次相逢都会产生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但是杜天野在饮酒方面显然要理智的多，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清楚一点，自己的酒量虽佳，却绝不是张扬的对手，这厮是真正的无底洞，在杜天野的记忆中，还想不起张扬什么时候醉过。


杜天野离开了雅云湖，张大官人却留在了宾馆，苏媛媛给他安排了房间入住。


张扬并没有马上返回自己的房间，给秦清打了一个电话，秦清已经到家，现在已经上床休息，张大官人说了一番温柔的情话儿，哄得秦清心中甜甜蜜蜜，秦清道：“你来陪我！”


清美人敢提出这样的邀请，是基于张大官人卓绝武功的基础上，就凭她家里的低矮院墙，对张扬来说绝对是如履平地。


张大官人乐呵呵答应了秦清的要求，可又听秦清道：“晚点再过来，我爸还没睡呢，十一点！”


张大官人挂上电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才刚刚九点，早知道还要等这么久，应该把杜天野留下多陪自己喝几杯的。


张大官人正准备先回宾馆部看会儿电视，可一转身，正看到一群人从酒店中出来，这群人多数都是张扬认识的，走在正中的一个人，身穿浅蓝色长裙，气质娴静，眉目如画，温柔婉约如民国时期的女学生一般，她原本开开心心和身边人聊着什么，可是目光和张扬相遇，顿时定格在那里。


那群人本来聊得欢快，可是突然就静了下来，明显的一个停顿过后，方才听到洪玲惊喜的声音道：“张扬！”


张大官人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当年的那帮实习同学，更没有想到的是正中间的那位美丽女郎正是在美国留学的左晓晴，张扬并不知她何时从美国回来的，看眼前的情景，一定是同学聚会。


看到张扬，左晓晴的美眸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她和张扬分开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她都以为自己早已将张扬的影子淡忘，可是每次重逢，她就会情不自禁的心跳，她才会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张扬，他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直到现在念念不忘的恋人。


他们之间已经是久别重逢，在他们的记忆中，这些年，他们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然而左晓晴的心中依然感到温暖，她仿佛回到了和张扬初次相逢的时候，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他们青涩的年纪，回到情窦初开的岁月，如果说那时是母亲在控制着她的情感，而现在控制她的是理智。


张大官人望着左晓晴，发现这么多年来她依然未变，时光让她变得成熟，但是并没有在她纯净的美眸中留下任何的印记，张扬笑了起来，目光越过左晓晴，来到洪玲的脸上：“好啊！你们聚会居然不叫上我！”


洪玲道：“我们是江城医学院同学聚会，你是卫校的，再说了，现在你可是位高权重的滨海市委书记，我们这帮同学还怕高攀不起呢。”洪玲说话的时候满脸的笑意，她现在在江城制药厂负责销售，也是药厂的高管之一，对张扬这位昔日的学弟，洪玲真的是由衷佩服。佩服地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忌惮，虽然在开玩笑，但是说的这番话也出于真心。


陈国伟道：“张书记，这么巧啊，您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这位昔日张扬的室友如今面对张扬的时候，说话充满了恭敬，五年前来自家庭的些许优越感早已荡然无存了。


张扬笑道：“咱们当年可都是一个医院实习的，我虽然是个卫校生，可也是你们的学弟，那啥，别书记长书记短的叫，我这个县处级干部真不算什么事儿。”他走到左晓晴面前道：“左晓晴，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左晓晴很矜持地笑了笑：“一个多月了。”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左晓晴回来这么久都没有跟他主动联络，看来她是有意在回避自己，今天的相逢自是巧合罢了。


洪玲道：“张书记，我们准备一起去唱歌，你去不去？”


张扬道：“今儿不行了，晚上我还有事。”


洪玲道：“那就别怪我们聚会不叫上你，是你自己架子大不愿意来。”


张扬笑道：“改天吧！”


这群人事先已经商量好了，自然不会因为张扬的出现而改变计划，虽然左晓晴很想和张扬多说几句话，也就是见到张扬之后，尘封的思念感觉忽然变得强烈起来。


洪玲道：“张书记留个电话给我，下次同学再有活动我叫上你。”


张扬笑了笑，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她，然后礼貌地向他们道别，临走之前，目光自然而然地向左晓晴多看了一眼，左晓晴却将黑长的睫毛垂了下去，有意避过张扬的目光。


张扬走后，洪玲挽着左晓晴的手臂落在了最后，小声道：“这么久没见，你们怎么突然陌生起来了？”


左晓晴反问道：“我们熟悉过吗？”


别人不知道，洪玲却对他们两人之间的那段极为熟悉，她颇为惋惜地感叹道：“你们两人真的很般配，当时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左晓晴啐道：“别胡说八道。”


洪玲自己也笑了起来：“他当年只是一个傻乎乎的卫校生，根本想不到这五年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如果知道他有今天的成就，那时候，我都会主动追他。”


左晓晴道：“这话可别被陈国伟听到，他要听到了，非得跟你急不可。”


“他敢！”洪玲说完又格格笑了起来。


陈国伟此时回头过来找她们，在洪玲面前他总是表现得有些惧内：“洪玲，咱们去哪家唱歌啊？”


洪玲道：“你说你也是一个大男人，什么事情都要问我，唱歌这种小事都做不了主吗？”


陈国伟尴尬道：“我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吗？”


洪玲道：“皇家假日，去红姐那里。”


秦家的院墙对张大官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度，这厮准时翻入秦家的院墙内，看到秦传良的房间仍然亮着灯，他蹑手蹑脚的矮身走过，来到秦清的房间前，看到窗户没关，秦清果然给他留着窗子，张扬悄声无息地翻入房内。


秦清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一双明眸在夜色中熠熠生光。


张大官人来到床边，秦清投身入怀，张扬抱着怀中的暖玉温香，轻轻吻了吻她的樱唇，感觉秦清的香舌已经主动游走过来，两人在黑暗中缠绵热吻，过了好一会儿，秦清方才放开了他，舒了口气，小声道：“我爸刚刚才走。”


张扬笑道：“他该不会去而复返吧？”


秦清道：“他看到我接连打哈欠，知道我累了，自然是不会过来打扰了。”


张扬道：“我要是急不可待，早来片刻，岂不是要被他老人家抓个正着。”


秦清笑道：“要是那样，他一定把你当成流氓犯扭送公安机关。”


“我看他未必，以他老人家的头脑，肯定能够看出咱们俩是两情相悦，勾搭成奸。”


秦清啐道：“你这嘴里从来都没什么好话。”


张扬搂住秦清躺在床上，大手攀上她的胸膛，抚摸着她温软如玉的肌肤，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像大了许多。”


秦清娇羞无限，低声道：“前阵子胸口还有些涨，现在好多了，我的反应好像比一般人更重一些。”


张扬笑道：“这孩子没少折腾你，你这个母亲当得如此辛苦，以后一定要他好好孝敬你。”这厮说话的时候，手又开始不老实了，摸得秦清娇躯酥软，抓住他的大手道：“不许你折磨我，我这阵子好像特别……”


张大官人已经感觉到她的湿润和泥泞，轻声道：“是不是特别想那啥……”


秦清螓首埋在他胸前道：“你坏死了，休想引诱我犯错。”


张大官人笑着拥紧了她，低声道：“清姐，等你生完宝宝，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秦清道：“我不要你补偿我，我只要能够和你相爱一世就已经满足了。”


张大官人心中一阵感动，抿了抿嘴唇深有感触道：“我张扬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你的眷顾。”


秦清道：“你既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没有从一而终之德，可是我就是喜欢，我喜欢真实的你，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其他。”


张扬捧住她的俏脸，吻了又吻。


秦清凝望张扬的双目深情道：“我去欧洲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张扬道：“我会抽时间过去看你，你不用操心我的事情，这世上没什么可以难住我。”


秦清道：“你一定要记住，凡事不要冲动，一定不可以冒险，为了我，也为了我们即将降生的孩子。”


张扬轻轻抚摸她的小腹，似乎感受到里面的新生命，他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想起秦清即将远赴欧洲，张大官人心中自然平添了几分惆怅。


秦清道：“明天我爸、我弟他们会送我去沪海，我从那里飞往欧洲，你就不要送我了，我不喜欢分离的场面，而且，我担心到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我爸他们看出来。”

第1116章 有些陌生


张扬点了点头，只觉着秦清为了自己实在牺牲太大，他拥住秦清道：“其实我也不喜欢分离的场面。”


秦清道：“有人说过，这次的分离是为了下次的重逢，想想不久以后，我带着孩子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是不是应该高兴？”


张扬道：“清姐，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怪？”


秦清笑道：“当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你这样的怪人。”


“我是说真的。”张大官人道：“我是古代人！”


秦清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张扬这么说，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发笑，望着黑暗中宛如晨星的一双眼睛，低声道：“那又如何？你是外星人，我一样喜欢你。”


张大官人道：“我本来叫张一针，是大隋朝人，出身医学世家，在当时算得上一代名医，隋炀帝的贵妃难产，把我请入宫中为她接生，我费尽辛苦保住了他们母子的性命，可这无道昏君以我摸了他女人为由，在赐给我的御酒中下毒，让人在午门把我给射杀了。”


此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将室内映得亮如白昼，秦清看到张扬的表情充满了痛苦，情不自禁抱紧了他，外面一个贴地的闷雷轰然炸响。


张扬吸了口气，方才道：“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心中怨气冲天，可就在那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突然就那么喀嚓一下，一道闪电击在我的脑门上，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等我恢复意识之后，发现我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成为春阳县人民医院的一个实习生，我不再是张一针，我是张扬。”


秦清听得入神，小声道：“以后你就在这个时代中生活了下来？”


张扬道：“刚来的时候，我也有些害怕，有些迷惘，可是我很快就发现这个时代比我过去生存的时代要有趣得多。所以我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想过离开。”他笑了笑道：“我也没本事离开。”


秦清道：“我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你的脑子里会有这么根深蒂固的一夫多妻制的思想，不过，你该不是故意用这个故事来为你泛滥的情感找理由吧？”她开始有些相信张扬的话了。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把自己的那点秘密全都倒出来了，你居然以为我在骗你。”


秦清微笑道：“你骗我也罢，说真话也罢，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无论怎样，我都喜欢你，这辈子我都跟着你。”


张大官人心中一阵感动，拥住秦清温暖的娇躯，感到如此的踏实自在，他低声道：“我知道自己的故事实在太过天方夜谭，我曾经跟你说过，跟嫣然说过，可是你们谁也不相信我。”


秦清道：“我们之间，信与不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每个人都很爱你。”


张扬道：“来到这个时代，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观已经不符合现在的社会标准，所以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


秦清啐道：“你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即便是在大隋朝，你也是个放荡不羁的花心大萝卜。”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他本以为告诉秦清真相之后，会让她感到震惊，却想不到秦清对此表现得如此镇定如此坦然，压根没有被他的离奇身世吓住，其实对秦清而言，现在的张扬只是她的爱人，无所谓他的出身，无所谓他的来历，秦清抓住他的双手，轻声道：“我不管你从哪里来，总之你要答应我，永远都不可以离开。”


张扬点了点头，信誓旦旦道：“我答应你。”


张大官人拥着秦清入睡，等到她熟睡之后，悄悄离开，江城的午夜非常的宁静，尤其是刚刚的一场雨后，暑期的燥热全都一扫而光，空气中弥散着清新而湿润的味道。路灯的光芒变得非常的朦胧，大街上少有人行走。张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许是压在心头的这个秘密终于有人和他分享的缘故。


这次的分手是为了下次的重逢，张扬始终在咀嚼着这句话，他想到了自己和左晓晴，对他们来说这句话似乎并不是那么的适合，他们每次的重逢好像都是在为下次的分手做铺垫。


张大官人回到雅云湖迎宾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秦清的电话将他唤醒，却是她和家人一起已经前往沪海，让张扬不用送她。两人之间早已达到了心有灵犀的状态，张大官人让她多多照顾自己，其他的话并没多说，安语晨那边已经交代好了，秦清抵达之后，安语晨就会亲临机场迎接。一个男人想安心做事，必须要把后院安顿好，对张大官人而言，已经不是后院，而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后宫，男人一辈子真心的不容易。


和秦清道别之后不久，张扬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洪玲，洪玲道：“张书记，干什么呢？”


张扬道：“床上呢！”


洪玲那边格格笑了起来：“自己一个人吗？”她素来都是个泼辣性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张扬道：“一个人，要不你帮我找一个。”


洪玲笑得更加欢快了，笑了好一会儿方才停住：“张书记，这方面用不着我帮忙吧，今天中午大家都去左晓晴家做客，你来不来？”


张扬道：“她又没邀请我，我去是不是很冒昧？”


洪玲道：“我这不是替她邀请你了吗，来吧，大家这么久都没见了，一起聊聊就是。”


张扬道：“好吧，我待会儿过去。”


洪玲道：“十一点半福禧花园22栋。”


张扬道：“不是卫生局宿舍吗？”


洪玲道：“老皇历了，市里在雅云湖畔新建了一个小区，主要针对高级知识分子，他们已经搬家了，现在住得是联排别墅。”


张扬道：“成，我待会儿打车过去。”


洪玲道：“不用，回头我让陈国伟开车去接你，他反正顺路。”


张扬应承下来，他起身去洗漱，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早餐也省了，想想总不好空手去人家那里，于是溜达到宾馆的超市里，看看买点什么作为礼物，在超市门口刚巧遇到了苏媛媛，听说他想要挑选礼物。苏媛媛建议送花，可张扬考虑到送花会不会让人多想，最后还是挑了瓶红酒。


他这边刚刚选好了礼物，陈国伟就开着他新买的桑塔纳到了，张扬上了车，看到这辆桑塔纳还上着临牌，不禁笑道：“刚买的？”


陈国伟道：“刚买不久，家里的那点底子全都扔这上面了，没办法，洪玲非要买。”


张扬笑道：“她在药厂跑销售，收入应该不少。”


陈国伟道：“反正比我赚钱多，所以我在家里更没地位。”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陈国伟虽然发着牢骚，可是言辞之间仍然洋溢着浓浓的幸福感，他一边开车一边道：“张扬，你也不小了吧。”


张扬道：“二十八。”事实上这厮虚了三岁。


陈国伟道：“咱俩同岁，我都结婚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考虑个人大事？再耽搁耽搁就三十了，人到三十是个槛，咱们是老同学，我劝你一句，趁着青春大好年华，赶紧挑，等将来年龄大了，再想找合适的，早就被人给挑完了。”


张大官人只是笑，这厮心想，就凭我这水准还愁找不到老婆，发愁倒是有过，愁得是怎么安排这么多红颜知己。


陈国伟道：“我听说你现在一个人了？”


张扬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陈国伟道：“我记得过去你和左晓晴谈过恋爱吧？”


张扬笑了起来：“你什么都清楚？”


陈国伟道：“那当然了，当年我和洪玲，你和左晓晴一起爬过清台山，你还记不记得？”


听陈国伟提起这件事，张扬不禁回想起当年的往事，那是一段纯美的岁月，虽然自己依旧年轻，可是心态和那时却有了很大的不同。


陈国伟道：“昨晚本来说好了一起去皇家假日玩，可见到你之后，左晓晴就改变主意回家了。”


张扬笑道：“国伟，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福禧花园距离雅云湖迎宾馆并不远，两人谈话间已经来到了门前，陈国伟登记之后，车辆方允许进入，看来小区的管理制度非常严格。


这个小区全都是联排和叠加别墅，位置极好，距离雅云湖近在咫尺，左晓晴家位于湖畔，门前停车场上已经停了好几辆汽车，陈国伟把车停好，张扬拿着那瓶红酒跟他一起进入院门，摁响门铃之后不久，洪玲就过来开门，她笑道：“张书记，你可真难请啊！”


张大官人笑道：“你叫我张扬行吗？”


此时左晓晴也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向张扬笑了笑：“欢迎光临！”


张扬将手中的红酒递给她。


“谢谢！”


张扬笑道：“用不着客气，环境不错！”他环视了一下室内的装修情况，啧啧称赞道：“不错，真不错，这叫美式乡村风格吧？”


左晓晴笑道：“见多识广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扬道：“你还当我是过去那个没见识的卫校生啊，现在，我什么事儿都懂点，不过研究不深。”


洪玲道：“这房屋装修是晓晴设计的，怎么样？太棒了吧！”


张扬笑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今天过来的多数都是左晓晴的同学，张扬虽然认识，有些还是叫不出名字。


一个身穿黑色T恤的高个男子走了过来，他笑道：“晓晴，这位是……”


左晓晴道：“这是我同学张扬，这位是我在美国的同学杨超凡。”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和杨超凡握了握手道：“幸会幸会！”


杨超凡只是轻轻跟他握了一下，然后就迅速松开手道：“既然是晓晴的同学，那么都是我的朋友。”


张大官人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就有些不爽，这话说得，你丫什么东西啊？在这儿充大头？不过张大官人今时今日的气度修养远非过去能比，他笑眯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沙发区坐下，洪玲跟了过来，递给他一杯茶，小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那个杨超凡是美籍华人，他们家很有钱，最近对晓晴攻势猛烈。”


张扬笑了笑，洪玲从来都是个多事的人，这些年并没有任何改变，他喝了口茶，并没有说话。


这会儿又有人到了，却是左晓晴的父母，左拥军和蒋心慧。两人热情地向这群年轻人打招呼，左拥军看到张扬不禁惊喜道：“张扬，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扬起身笑道：“我过来办点公务，刚巧遇到了他们，所以冒昧登门了。”蒋心慧看到张扬还是有些不自然，当初是她一手拆散了女儿和张扬的恋爱关系，女儿去美国后虽然不乏追求者，可是始终没有恋爱，张扬后来成为了省委书记宋怀明的女婿，可以说当年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在事业上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如果人有前后眼，她肯定不会拆散一桩这么好的婚事，可过去了这么多年，似乎什么都变了。


张扬主动叫了声蒋阿姨。


蒋心慧笑了笑，如今的张扬已经是滨海市委书记，她在张扬的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的优越感，自然拿不出过去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气势，她笑道：“张扬也来了，好！”


左拥军道：“中午我在雅云湖迎宾馆订了位子，咱们过去吃饭吧。”


张扬不禁暗暗发笑，想不到自己兜了一个圈子又要回去，洪玲看得真切，问道：“你笑什么？”


张扬道：“刚从那边过来，这下终点又回到起点了。”


终点又回到起点这句话却触动了左晓晴的心扉，她不由自主向张扬看了一眼。


大家分别上车，张扬还是跟陈国伟那辆车，看到左晓晴和另外两位同学上了一辆奥迪，从车牌号来看，应该是江城某位领导的。


洪玲故意道：“杨超凡追得真是紧啊！”


陈国伟道：“我看左晓晴并不喜欢他。”


洪玲道：“谁知道啊，晓晴也不小了二十六岁了，女人到了这个年龄再嫁不出去就快变成大女了。”


张扬没说话，只是笑，洪玲这番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洪玲看到张扬没什么表示，又有点忍不住了：“张扬，你现在是一个人吧？”


张扬道：“一直都是啊。”


洪玲道：“你跟晓晴还有可能吗？”


张扬道：“到地方了！”他并没有直接回应洪玲的问题。


洪玲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玩太极的功夫真的是太高明了。


张扬并不想把自己的感情拿出来讨论，他下了车，发现左拥军特地在等着自己，张扬虽然对蒋心慧没多少好感，可是左拥军从一开始就对他不错，他笑道：“左叔叔，今天又要让您破费了。”


左拥军道：“我喜欢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听到你们的欢声笑语，感觉我自己都年轻了不少。”两人不知不觉就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张扬道：“我听说左市长的事情了。”


左拥军笑了起来，弟弟当上了江城市委书记，他自然感到高兴，左拥军道：“我也是刚刚听说这件事，杜书记这次走得非常突然，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啊！”


张扬道：“他早就是省委常委了，我本来还以为他最近会去省里任职，想不到跨度这么大。”


左拥军道：“杜书记注定是往上走的人，前途不可限量。”左拥军对政治的兴趣不大，这和他目前的位置有关，以他的年龄和经历，不可能走得太远，连身边的张扬如今都已经是正处级干部，和他平级，如果说到实际上拥有的权力，却是左拥军无法相比的。


雅云湖迎宾馆是江城市政府指定的公务场所，在这里遇到江城市的领导人并不意外，张扬在大厅就遇到了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曹向东和江城副市长肖鸣。


曹向东和肖鸣今天过来是有接待任务，两人看到张扬，马上笑着走了过来。


曹向东笑道：“张书记，什么时候过来的？”


张扬迎上去和他们两人握了握手，他曾经为曹向东的父亲解除过病痛，说起来曹向东还欠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至于肖鸣，是张扬的老相识了，过去两人一度走得很近，可是后来肖鸣墙头草的行为引起了张扬的反感，所以他们之间也渐行渐远，自从张扬离开江城之后，两人更是少有联络。


张扬道：“昨天到的，刚巧遇到了这些同学。”


左拥军也过来打招呼。


曹向东道：“张书记，一起吃饭吧。”


张扬笑道：“不了，我答应了左院长。”


曹向东点了点头。


肖鸣和左拥军非常热乎，拉着他的手道：“拥军，我外甥怎么样？”


左拥军笑道：“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肖鸣道：“我看他和晓晴蛮投缘的，你这个当父亲的眼光不要太挑剔了。”


张扬这才知道，原来杨超凡是肖鸣的外甥，难怪他开着一辆江城市府的公车，想来是肖鸣临时拿给他用的。


来到左拥军订得包间内，凉菜已经上桌，蒋心慧忍不住埋怨道：“老左，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都在等你们。”


左拥军笑道：“刚才在大堂遇到了曹市长和肖市长。”


杨超凡道：“我舅舅也来了？”他声音中透着欣喜和得意，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向张扬看了一眼。


张大官人心中暗笑：“不就是个江城副市长吗？也他妈值得炫耀。”这厮发现自己的占有欲还是那么强，虽然左晓晴现在和他已经没有恋爱关系，可看到别人追求左晓晴，这厮心头还是不爽。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就是张扬这种，不过这厮没感到任何的不对，反而认为是理所当然，老子的女人谁都不能碰，想都不能想！


如果没有杨超凡这种角色的出现，说不定这次张扬和左晓晴相逢的这一页会平淡如水无风无浪的掀过去，可有了杨超凡，事情就出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变化。


张大官人很少说话，他和这群同学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人家谈论的大多是专业学术上的问题，张大官人对西医虽然了解了一些，可是在这些或本科或硕士或博士生的面前还是浅薄了许多，与其贻笑大方，不如沉默是金。


左晓晴也很少说话，她的沉默是因为张扬在场的缘故，初见张扬她感到心动和惊喜，可是今天再见张扬，她总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厚厚的一层墙，这种氛围显得陌生而尴尬，她认为张扬变了，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委屈。


酒宴的气氛基本上是靠洪玲在带动，虽然多数同学的兴致都很高涨，但是张大官人已经感觉到无趣了，他和这帮人本来就格格不入，说起来他也不是他们严格意义上的同学，并不属于这个圈子，张大官人有些后悔出现在今天的场合中。


虽然张大官人保持沉默，可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杨超凡道：“张先生在哪里高就？”他显然并不了解张扬。


张扬笑了笑道：“给党打工。”


杨超凡点了点头，装出很内行的样子：“就是政府工作人员了？你们都是同学，看来你是把过去的专业给丢了。”


张大官人感到有些可笑，自己是干什么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向杨超凡介绍，张扬并不知道，他不属于这个圈子，在洪玲那帮同学的眼中，杨超凡也不属于他们的圈子，这些人自然懒得和杨超凡交谈，杨超凡这个人很傲气，他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是冲着左晓晴，对其他人他基本上选择无视。他是留美博士，在他眼中洪玲这帮本科生当然算不上什么。左晓晴自然也不会把张扬的身份向杨超凡做个全面介绍，所以直到现在杨超凡都认为，张扬只不过是左晓晴普通同学中的一员，但是他能够看出左晓晴对张扬和别人不同，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张扬道：“就算是吧，在政府部门混日子轻松一点。”

第1117章 恋人朋友路人


杨超凡叹了口气道：“张先生的这种观点我并不认同，人不可以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可能是国内的工作环境太宽松，缺乏竞争，所以你们普遍缺乏危机意识，干我们这一行的，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连片刻都不能放松，我虽然已经拿下了博士学位，可是我仍然不敢放松学习，医学技术日新月异，你要是放松了必然会落后。”


左晓晴的这帮同学多数都心生不悦，这货刚才的这句话等于把大家都鄙视了。


张扬笑道：“是啊不学习不行，可只学习不实践也不行，高分低能的大有人在。”


杨超凡被他讥讽了一句，脸皮有些发热，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道：“张先生在国内收入怎么样？”


张扬道：“干我们这行的挣不了多少，我一年什么都加起来也就是万把块钱。”


杨超凡道：“美金？”这厮说这话就有点存心故意了。


张扬笑道：“这里是中国，我们都用人民币！”


杨超凡感叹道：“太少了，还不到两千美金。”


左拥军担心张扬太过尴尬，他为张扬解围道：“国内的工资标准目前和美国无法相比，尤其是卫生界，张扬的工资已经不低了。”


杨超凡道：“晓晴在美国，一个月的工资是两万美元，比得上张先生十年的薪酬了。”他没说他自己，杨超凡目前年薪已经是百万美元，在他看来这个数字是张扬这群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他不说，张扬却故意问一句：“杨博士一年能挣多少？”


杨超凡巴不得他问这一句，脸上带着骄傲回答道：“八十多万吧，我对现在的薪酬并不满意，芝加哥有家医院想我过去，给我开出了年薪一百万，我正在考虑。”说完他朝左晓晴笑了笑道：“晓晴，你要是过去，我也过去。”


左晓晴道：“我不打算回美国了！”这句话把杨超凡噎得够呛。


洪玲道：“其实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是一样。”


杨超凡道：“我看未必，有些时候，人的能力大小和周围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一个外科医生没有合适的手术刀也无法给病患解除痛苦。”


张大官人一笑哂之，这厮充其量就是一到处卖弄的样子货。


左晓晴道：“真正优秀的医生是不需要借助外部条件的。”说这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望着张扬，眼前却浮现出，她和张扬初次相识之时，张扬在急诊室帮她救人的情景。


杨超凡有些奇怪地看了左晓晴一眼，他不知道今天左晓晴为什么总是和他唱对台戏，难道是因为张扬在场的缘故？杨超凡实在想不透，谈到外表内涵，这个张扬哪一点比自己强？如果谈到学历收入自己更是将他秒杀于无形，可看起来左晓晴还是非常的维护他，他到底有什么优点？


杨超凡道：“张先生放弃医学专业不觉得可惜吗？”


张扬道：“我这个人从不懂得什么叫放弃。”


杨超凡听不懂，可张大官人说话的时候目光是望着左晓晴的，在场的人中只有左晓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芳心一阵怦怦乱跳，也只有张扬才能让她这样心乱如麻。


此时肖鸣过来了，杨超凡叫了声舅舅，肖鸣笑着点了点头，他在张扬身边的空位坐下，端起酒杯道：“张老弟，曹市长让我过来请你过去。”


张扬笑道：“你们领导谈悄悄话，我去不方便吧？”


肖鸣笑道：“都是自己人，等会儿你过去就知道了。”


杨超凡听到舅舅居然称呼张扬为张老弟，此时脑子有些糊涂了。


肖鸣将杨超凡介绍给张扬认识：“张老弟，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杨超凡，我外甥，美国医学博士。”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刚才喝过了，只是不知道是你外甥。”


肖鸣道：“以后张老弟要多多关照啊。”


张扬笑道：“没问题，你外甥就是我外甥！”


一旁洪玲率先忍不住‘嗤’地一声笑起来了，周围同学也笑了，杨超凡尴尬非常，一张脸涨得跟茄子似的。


张扬向左拥军夫妇说了一声，和肖鸣一起离席而去，杨超凡等到他们走后，方才低声向陈国伟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国伟道：“滨海市委书记！”


不知者不罪，肖鸣是个老江湖，从张扬离席前的最后一句话已经知道，自己的外甥让他不爽了，肖鸣对张扬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但凡招惹他的，少有几个会有好下场。肖鸣道：“我那个外甥，有些学问，心高气傲，要是有得罪你的地方，还望张老弟多多包涵。”


张扬微笑道：“你不说，我对他还真没多少印象。”


两个人来到隔壁的房间，张扬发现肖鸣所言非虚，房间内坐着的都是江城的一些领导，组织部长徐彪、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严新建，丰泽市委书记孙东强、还有几个区委书记。


在场的都是熟人，看到张扬进来，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了，徐彪率先发难道：“张书记，你这官越当越大，架子也是越来越大，早就把我们这帮老朋友都忘了吧。”


张大官人拱手讨饶道：“各位领导，各位大人，没有你们的提携和帮助，哪有小的的今天，张扬这厢有礼了！”这厮极其熟练的打了个罗圈揖，把一群人都给逗乐了。


徐彪拉着他的手臂，请他在自己和孙东强之间坐下。


孙东强先给张扬倒了一杯，徐彪道：“罚了再说！”


张大官人笑道：“我不怕喝酒，可喝也得喝个明白，那啥，谁能告诉我今天是为了什么坐在这里喝酒？”


常务副市长曹向东道：“你喝完再告诉你。”


张大官人相当的爽快，端起面前的玻璃杯，仰首一饮而尽，迎来满堂喝彩。


肖鸣道：“今天是东强做东，专门请曹市长的。”


张大官人顿时明白了，他笑道：“一说这事儿，我也应该敬曹市长一杯，祝您高升！”


曹向东笑了起来：“我都说过，千万不要搞什么庆贺之类的事情，东强，不是我批评你，这件事你做得有些过了。”虽然是批评孙东强，可唇角却带着极其欣赏的笑意。


杜天野上调津海，左援朝接任市委书记，曹向东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江城代市长，江城市委副书记，这在江城是仅次于左援朝的二号人物，所以这帮下属为他庆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张大官人并不喜欢这种应酬，孙东强做东，这厮的目的性相当明确，巴结曹向东，和曹向东保持一致，想当初，他的岳父人大主任赵洋林在位的时候和左援朝曾经发生过矛盾，如今左援朝已经是市委书记，未必会重用赵洋林的女婿，孙东强及早靠上曹向东这棵大树，也是不错的选择。


张扬早已远离了江城的政治中心，对这帮人来说，他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局外人，其实多数人都听说了张扬和楚嫣然分手的事情，因为这件事，张扬身上的政治光环比起过去要削弱了许多。他已经不再是省委书记的女婿，买卖不成仁义在往往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很多人都听说张扬和楚嫣然分手之后，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


张扬敬了一圈酒，每人都喝了两杯。他本以为左拥军会过来敬酒的，可左拥军终究还是没有来，如果按照级别来说，左拥军是应当过来的，不过现在他已经是市委书记的哥哥，自然用不着看这帮人的脸色。


这桌饭结束的很早，甚至没等张大官人提出告辞，曹向东已经提议结束了。


张扬把他们送出酒店的大门外，曹向东并没有急于要走，而是站在自己的汽车旁和张扬聊起了天。


永远不要小看从副职到正职的变化，现在的曹向东发生了令人惊叹的蜕变，比起过去，更加的健谈。他非常关注袁孝工前往东江任职的事情，询问了一些北港的最新情况，于是张扬又发现了他的另外一个变化，过去无论他怎样提示，曹向东都不愿意主动提起北港的事情，现在居然会主动提起。


站在门前和曹向东聊了十多分钟，他方才上车离去。


张扬本想回去，看到左晓晴和那些同学一起出来了，张扬笑着迎了过去。


洪玲道：“张书记，别怪我们没等你，我们都以为你陪领导不愿回来了。”


张扬笑道：“领导再重要也不如同学重要。”


洪玲道：“我们说好了明天一起去清台山，你去吗？”


张大官人倒不是不想去，可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他望向左晓晴，看到左晓晴明眸深处的期待，他笑了笑：“不行了，我今儿下午就得回去，滨海一摊子事儿。”


左晓晴的目光黯淡了下去，她转过俏脸，望向远方烟波浩渺的雅云湖。


张扬道：“大家如果有时间可以去滨海做客，到那边，我请你们吃海鲜。”


洪玲马上兴奋起来了：“真的，我可记住了，你时刻做好准备，我们随时都可能杀过去。”


左晓晴准备离去的时候，张扬叫住了她，他总觉得就这么离去好像欠缺了点什么，他和左晓晴之间，成为恋人也好，成为朋友也好，可就是不应该成为路人。


当着父母和这么多人的面被张扬留下，左晓晴多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她终究还是留下了。


左拥军自然不会过问女儿的事情，出人意料的是蒋心慧也没说什么，所有人都走了，只把左晓晴留下。


午后的天气有些燥热，知了此起彼伏的鸣叫着，张扬建议他们去湖边的凉亭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左晓晴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可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放慢脚步。


张大官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左晓晴的身后，望着她羚羊般轻快而充满节奏的步伐，五年的时光一闪而过，连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改变了多少。


凉亭前，是一片荷塘，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左晓晴望着这大片的绿色，期待这宁静的绿可以帮助她平复心情，可是她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旁落在那令人心跳的红色上。


张大官人背着双手，望着荷塘，轻声道：“你刚才居然没向你妈请假。”


这句话让左晓晴感到这厮依然未变，还像当年那么混账，她鼓足勇气横了张扬一眼：“我为什么要向我妈请假？”可问完之后，她自己内心中已经给出了答案，张扬显然是在说自己过去没有主见，什么事情都要听妈妈的。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


左晓晴啐道：“小心眼儿。”


张大官人又嘿嘿的笑。


左晓晴道：“除了笑，你没话好说？”


张扬道：“刚才感觉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是这会儿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左晓晴道：“可能太久没见的缘故。”


张扬道：“真的不回美国了？”


左晓晴道：“不知道！”


张扬道：“不走也好，其实国内很缺医生的。”


左晓晴道：“在国外呆得越久，就感觉自己心里越是迷惘。”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左晓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感觉自己活得不真实，就像一片浮萍，风吹到哪儿，我就飘到哪儿。”她的明眸中掠过伤感的眼波，张扬想起了过去他们相处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他刚刚来到这个时代，左晓晴的温柔和关爱让他浮躁而惶恐地内心迅速安定了下来，可是他们最终还是分开，如果左晓晴当时再多一些坚强，那么结果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张扬道：“回来之后是不是安心了许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次回来是不是正确，可是我还是选择回来。”左晓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想要找什么。


张扬笑了笑，眯起双目道：“那个杨超凡是你的同学？”


左晓晴道：“只是师兄，我和他没什么……”说完这句话左晓晴又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张扬道：“晓晴，这次打算在国内留多久？”


左晓晴小声道：“不知道，这段时间暂时在于教授的医院帮忙，等暑期过去，我再考虑，究竟是留在国内，还是返回美国。”


张扬点了点头：“这件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听到张扬的这句话，左晓晴的内心中掠过一丝难言的失落，她看了一眼在风中摆动的荷叶，轻声道：“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


作为左晓晴多年的知交好友，洪玲轻易就看出了左晓晴的失落：“怎样？明天他去不去清台山？”


左晓晴道：“他公务繁忙，哪有那么多时间。”


洪玲叹了口气，她是真心为张扬和左晓晴惋惜：“我还以为你们两人久别重逢，见面之后肯定是干柴烈火，火星四射呢。”


左晓晴道：“别瞎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其实现在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洪玲道：“不会啊，你要是心里没有他，去美国这么多年都没有谈过恋爱？他现在也和楚嫣然分手了，感情上正处于空窗期，我看都是上天注定的，注定你们两人还有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


左晓晴道：“我想，我们都已经变了。”


张大官人并非不想陪同他们一起去清台山故地重游，而是滨海的确有很多事情，文浩南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他的头上，程焱东被叫到北港接受调查，文浩南仍然盯住了兴隆号的事情，他让程焱东将当时跨区行动的详细情况向他说清楚，和程焱东一起被调查的还有新港分局的局长苏荣添。


这两人在公安战线工作多年，经验都非常丰富，文浩南从他们身上没问出什么东西，虽然如此，仍然在北港公安系统内部掀起了一场波澜，多数人都认识到，这位新来的公安局长要有大动作了。


张扬明白，文浩南是决心要把这件案子查到底了。


张扬并没有直接返回滨海，而是选择来到北港，他去北港公安局面见了刚刚担任代局长的文浩南，有些话他想当面跟文浩南说清楚。


文浩南坐在曾经属于袁孝工的座椅上，看到张扬走进办公室内，微笑道：“来了，请坐！”


张扬在文浩南的对面坐下，眼睛在周围环视了一下，发现文浩南入主这里之后，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张扬微笑道：“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文浩南道：“工作调动而已，没什么好恭喜的。其实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张扬道：“我这两天去了滨海，杜天野马上调去津海了，我给他送送行。”


文浩南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他笑了笑道：“回头，我也要打个电话恭喜他一下了。”


张扬道：“你找我什么事？”


文浩南道：“关于兴隆号的事情，我最近正在查，我认为这次事件中，有些人存在着知情不报，故意隐藏事实真相的可能。”


张扬道：“和我有关吗？”


文浩南道：“张扬，你不要对此产生抗拒的情绪，你知道的，我不可能针对你。”


张扬道：“我这次过来，一是为了恭喜你荣升北港公安局代局长，还有一件事，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在北港做事，还是尽量循序渐进，不要率性而为，有些事处理得过于激进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文浩南道：“我可以将你的话理解为一种威胁吗？”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看起来显得有些冷酷。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是威胁，是忠告，我不希望你在北港遇到麻烦。”


文浩南道：“我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张扬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文浩南道：“我发现我们有很大的不同，兴隆号的事情，你敢说没有问题？”


张扬道：“我知道有问题，我也知道那艘船的幕后老板是袁孝农，那又怎样？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李旺九，而且现在连袁孝农都死了，你们警察不是最讲究证据的吗？”


文浩南道：“张扬，我对你很失望，我们这些人，难道不应该坚守自己的原则吗？既然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将这件事彻底查清楚。”


张扬道：“查案是你们警察的事情，和我无关。”


文浩南望着张扬，双目中流露出愤怒地光芒。


张扬道：“你查案我不反对，但是我希望，你以后查案不要影响到我们的正常工作。”


文浩南道：“如果不能肃清我们干部队伍中的一些犯罪份子，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团队能为老百姓谋求福祉。”


张扬道：“文局，不要总以为世浑浊兮吾独清，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的判断也未必会是正确的。”


文浩南道：“不错，有些时候真诚只是给人的表象，往往背后暗藏的全都是不可见人的虚伪。”


张扬望着文浩南，文浩南冷冷和他对视着，两人虽然只隔着一张桌子，却感觉相隔的非常遥远，甚至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张大官人感觉到没必要再和文浩南谈下去，他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没有道别，因为根本就无需到别。


文浩南目送张扬离开，目光之中却流露出深深地怨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文浩南拿起电话，电话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文局，恭喜你！”


文浩南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表情非常的阴沉：“你是谁？”


那个低沉的声音叹了口气道：“你想破局，我想报仇，只要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已经足够，如果你想查我，那么以后我再也不会帮你。”


文浩南道：“给我点有用的消息。”


“潘强回来了！”


“什么？”


“杀死冯敬国的潘强，他就在北港，丁琳知道他的下落。”


文浩南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是除了我之外，你在北港似乎再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警方针对潘强的这次行动非常突然，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文浩南率队将丁家的别墅包围控制，丁琳被抓，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想抓捕丁琳的司机刘新生，可是在行动中，刘新生居然从警方的层层包围中逃走。


丁琳对警方的抓捕极其不满。


文浩南对这样的结果同样不满意，他在事先得到消息的情况下展开突然行动，即便是这样，目标人物仍然逃脱。

第1118章 谁在布局？


文浩南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丁琳打交道，知道她很镇定，非常难以对付，这方面应该是得自丁高山的遗传。


丁琳冷冷望着文浩南：“文局，你就那么喜欢和我这个弱女子作对？”


文浩南并没有多说话，将一张照片推到丁琳的面前。


丁琳的目光从照片上扫过，认出照片上的人是刘新生，轻声道：“刘新生，我的司机。怎么？他犯法了？”


文浩南道：“有些人就算改变了外表，但是他们不可能改变自身的一切，我让人盯刘新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你的这位司机，做事非常小心，他没有指纹，应该是做了某种手术，可惜百密一疏，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属于他的东西。”文浩南笑了笑，适时做出一个恰当的停顿，目光始终盯住丁琳的双目。


丁琳一如往常的镇定，轻声道：“你好像在告诉我刘新生是一个罪犯？我真不知道，他是我新近聘用的，根据我所了解到的资料，他是个没有犯罪记录的人，应该是一个退伍兵，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他车开得很棒，而且为人不错，非常的敬业，这就是我了解的全部资料，你不会因为司机的问题而让我承担责任吧？”


文浩南笑着摇了摇头，不紧不慢道：“丁小姐对现代的刑侦技术可能不甚了解，我们可以通过染色体比对确定一个人的身份，即使这个人的外貌已经发生改变，只要我们找到了他的头发、体液和皮肤碎屑，从中都可能确定这个人的身份。”


丁琳的内心已经开始慌乱，但是她的表情依旧从容，她认为文浩南目前的话只是在危言耸听，是为了扰乱她阵脚而故意抛出的言论，丁琳道：“文局，你到底想干什么？没有证据就可以随便抓我回来问话吗？我要见我的律师。”


文浩南道：“会见到的，你一定需要一位辩护律师。”他的目光仍然没有从丁琳的脸上离开，仔细观察着她表情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低声道：“刘新生住在佣人房，我们在他的房间内找到了一些毛发，如果单凭毛发确定一个人的身份并不是那么容易，可是我们刚巧在丁小姐的卧室内找到了一些用过的纸巾，上面刚巧有些体液。”


虽然文浩南说得婉转，可是丁琳的脸已经开始发热，她的内心感觉被人狠狠抽了一记，似乎自己被人扒光，正赤裸的呈现在文浩南的面前，这种感觉让她异常的羞辱，丁琳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回应。


文浩南道：“没听说过丁小姐有男朋友，可是过去你曾经有过，于是我们翻出了一个人的样本，通过比对，我们发现，这些毛发和体液和一个失踪的人高度吻合。”他又拿出一张照片，慢慢翻转过来，推到桌子的中心：“潘强！刘新生就是潘强，他当年杀死冯敬国之后逃之夭夭，想不到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你的司机，而且这司机还经常出入丁小姐的闺房。”


“你胡说！”丁琳已经失去了镇定。


文浩南叹了口气道：“没有证据，我是不会这么说的，毕竟这关系到一位富家千金的名誉，至于落在我们鉴证部门的纸巾，也未必能够说明你和这件事情有关，可是在上面不仅仅是潘强一个人的体液，还有部分属于丁小姐您的，这就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了。”


丁琳道：“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司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我承认，我和他之间有过亲密关系，这有怎样？我的私生活问题也需要警方过问吗？”


文浩南道：“丁小姐说得究竟是不是实话，我不知道，也许一切只能等我们找到潘强才能证实，可是，现在我们高度怀疑你和冯敬国被杀一案有关。”


“我没有杀他！”


文浩南道：“可惜你证实不了这一点，想要洗清你的嫌疑，除非潘强作证！”


袁孝商站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表情阴沉的可怕，三哥袁孝兵坐在本属于他的地方，默默抽着雪茄，袁孝兵道：“我一定要干掉文浩南。”


袁孝商低声道：“他不是普通人，如果对他下手，就等于把我们自己逼上了绝路。”


“老四，怎么办？大哥已经被省厅控制起来了，我们当兄弟的总不能看着大哥遇到麻烦而坐视不理？”


袁孝商道：“帮一定要帮，但是要讲究策略。”


袁孝兵道：“讲究策略？难道就这样按兵不动？如果这样下去，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找到我们的头上。你有没有听说，文浩南已经对丁家下手了，丁琳被他抓了进去，据说是因为冯敬国的案子。”


袁孝商不屑道：“这女人本来就不清白，冯敬国怎么死的？还不是得罪了他们老丁家。”


袁孝兵低声道：“我听说潘强回来了。”


袁孝商冷笑了一声，转身道：“所以，现在根本不用我们出手。”


袁孝兵诧异地望着袁孝商道：“老四，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袁孝商道：“二哥的死，丁家有最大的嫌疑，我一直都在提防他们对我们兄弟出手，所以对他们的关注自然要多一些。丁高山兄弟死后，丁家这个妮子一直都保持着低调，似乎真的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丁家毕竟还是有变化的，她新雇了一个叫刘新生的司机，我让人秘密查这个人的底子，发现这个人很可疑。”


袁孝兵没有打断四弟的话，兄弟之中，除了大哥之外，他最佩服地就是这个兄弟，虽然他比袁孝商的年龄要大，但是谈到处事的老练和沉稳，他这个当哥哥的就自愧不如了。


袁孝商道：“我让人多方搜集他的资料，并买通丁家的保姆，意外发现刘新生和丁琳有私情，于是我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潘强，我将得到的一些样本交给了大哥，大哥让人鉴定之后，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刘新生就是潘强。”


袁孝兵道：“想不到他对丁琳倒是情深义重。”


袁孝商道：“本来大哥已经准备对他出手，可是却想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省厅调去东江。”


袁孝兵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道：“你是说，丁琳被抓的事情和你有关？”


袁孝商转过身来，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大哥被调走，就证明我们兄弟已经被人给盯上了，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轻举妄动，但是我们不给文浩南一点教训，这个人只会越发嚣张，所以我打算把这个机会留给潘强。”


袁孝兵道：“你以为潘强会按照你想得去做？”


袁孝商不无得意地笑了起来：“潘强这个人很爱丁琳，文浩南抓了他女人，他势必会以牙还牙，文浩南这次行动没有抓住他，并不是警察无能，而是我事先让人放出风去，否则潘强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袁孝兵道：“老四，我今天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哥在咱们兄弟之中最看重的就是你。”


袁孝商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如此非常时刻，除了靠我们自己，谁也不可能帮到我们。文浩南虽然背景深厚，可是他想要对付我们，也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程焱东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文浩南这位新任公安局长来到北港之后，程焱东的日子开始变得非常的不好过，最近经常被文浩南叫过去问话，他从北港回来，听说张扬找他，马上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


张大官人看出了程焱东的疲惫，有些同情地说道：“文局长没少折腾你吧？”


程焱东苦笑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我现在是深刻体会到其中的道理了。”


傅长征给他倒了杯茶，告辞出去了。


张扬道：“他总是围着兴隆号的事情做文章，那件事已经有了定论，可是他现在居然要推翻从来。”


程焱东道：“他认定了袁孝农有走私行为。”


张扬道：“我们都清楚李旺九是个替死鬼，在这一点上文浩南的判断没错。”


程焱东道：“我也没说他错，当时我们也查了，可是李旺九死后，一切线索都已经中断了，我们查不出，他就算翻出来重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张扬道：“现在连袁孝农都死了，他根本查不出结果，就算查到袁孝农身上也无法继续下去。”


程焱东叹了口气道：“张书记，有句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张扬道：“咱们之间没什么不好说的，你有话只管直说。”


程焱东道：“我总觉得文局挖出兴隆号的事情，其目的并非是查走私本身，他问我话的内容大都围绕着，我怎么知道丢失车辆在兴隆号上？甚至连当初你去袁孝农的办公室兴师问罪，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张扬低声道：“你是说，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程焱东道：“他想证明的或许是我们在这件案子中存在着失察的责任。”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这个干哥哥看来想要大义灭亲啊！”


程焱东道：“他的确有些本事，刚刚担任代局长，就查到了潘强的下落，丁琳被抓了，原来她的司机刘新生就是曾经杀死冯敬国，畏罪潜逃的潘强，他们之间有私情，现在文局已经发出通缉令，追缉刘新生，根据我了解到的消息，丁琳这次可能麻烦了，她或许在冯敬国被杀一案中充当了帮凶的角色。”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件事连他都没有想到。


程焱东道：“北港警方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出结果，想不到他一来，就水落石出了。”


张扬道：“的确有些本事，不过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征兆啊！”


程焱东道：“文局在北港呆了这么久时间，看来的确了解了一些内幕，这次的事情，实在让北港警务系统汗颜。”


张扬道：“一件案子证明不了什么，他现在四处出击，我反倒担心他的安全，北港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得罪了一些人，肯定少不了麻烦，我干妈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我不想他出事。”


程焱东道：“敢对他出手的人只怕不多，张书记就不必多虑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他有没有问你兴隆号的事情？”


张扬懒洋洋道：“我懒得理他，其实我就算告诉他实情，他也不会相信，我说有人给我打电话通风报信，他指定会认为我在糊弄他。”


程焱东道：“毕竟是事实。”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去，静了好一会儿，程焱东起身告辞，这两天被文浩南搞得有点心力交瘁。


程焱东离去不久，高廉明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他笑嘻嘻道：“张哥，您找我？”


张扬点了点头道：“廉明，你坐下！”


高廉明的印象中张扬还没对他那么客气过，他嘿嘿笑道：“在领导面前，我可不敢坐。”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坐，你就给我坐下！”


高廉明这才坐下了，嬉皮笑脸道：“张哥，您有什么吩咐？”


张扬道：“我听说你最近跟程教授的女儿勾搭上了？”


高廉明尴尬道：“哪有的事情，只是普通的朋友，连手都没牵过。”


张扬道：“她可不好相处，你这口味和一般人还真不一样。”


高廉明道：“其实她人不错，你不了解她。”


张大官人才懒得管他们的情感事情，招了招手，示意高廉明凑近一些：“廉明，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高廉明道：“那还用说，你就是我的亲哥哥。”


张扬道：“那我让你帮我做一件事，你愿不愿意？”


高廉明马上起了警惕之心，张扬让他干得事情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否则他也不至于那么神秘，他狡黠笑道：“那得看是什么事儿，我事先声明，坏事我可不干。”


“废话，我坑过自己兄弟吗？”


高廉明想了想道：“那倒没有！你说吧，让我干什么？”


张扬道：“你跟文浩南关系还凑合吧？”


高廉明点了点头道：“还成，不过比不上咱们。”


张扬道：“他来北港担任公安局长是你们家老爷子的决定，你是不是要给他恭贺一下啊？”


高廉明笑道：“都约好了，明天晚上，我请他吃饭。”


张扬道：“廉明，到时候你借他手机用一下。”


高廉明愣了：“啥？”他马上就明白了张扬的意思：“你想让我在他手机上做手脚？”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聪明！我会让人教你怎样做。”


“张哥，文浩南可是你干哥哥，又是北港公安局长，你这么干是不是有点那啥……”


张扬道：“你跟他亲还是跟我亲？”


高廉明道：“当然是咱俩亲近，不过你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对自己干哥哥你也下得去手？”


张扬道：“我不是要害他，我是想帮他，北港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来到北港之后，做事风风火火，得罪了不少人，我总觉得这些事情的背后可能大有文章，所以我想查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廉明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他对我疑心很重，我没机会做这件事，你就不同了，他怎么都不会怀疑你在他的手机上做手脚。”


高廉明道：“如果被他发现，肯定会想到我身上。”


张扬笑道：“你只管推他个干干净净，再说，他根本没机会发现。”


高廉明在张扬的劝说之下，终于点头答应下来，在感情上，他当然和张扬更亲近一些。


张大官人想要窃听文浩南并不是突然产生的想法，文浩南最近动作频频，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是张扬急于要搞清的问题。


这件任务并不复杂，只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借用文浩南的手机，然后利用赵天才交给他的方法，在手机上稍微动一下手脚，那么，文浩南以后的一切举动就会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文浩南来到北港之后的动作让很多人感到不安，市委书记项诚也听到了很多人的反应，针对这些情况，项诚约见了文浩南。


面对文浩南这样背景的年轻干部，项诚必须要斟酌谈话的方式方法，他在位没有多久时间了，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平稳过渡，不想再起波澜。


文浩南很礼貌的叫了声项书记。


项诚笑容和蔼的请他坐下，微笑道：“浩南，你来北港工作已经有几天了，怎么样？工作和生活上还适应吗？”在文浩南的面前，项诚表现得更像一个宽厚慈祥的长者。


文浩南彬彬有礼的回答道：“还好，周围同志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其实我之前已经对北港很熟悉了，目前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了。”


项诚点了点头道：“好，好，我就欣赏你这种实干的年轻人。我听说你来北港没几天，过去的几个大案都已经查出了眉目？”


文浩南笑道：“没那么夸张，只是取得了一些进展，项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一下，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一些情况，北港可能存在着一个规模庞大，组织严密的走私犯罪集团。”


项诚道：“过去很多同志也反映过，我们的公安机关也一直都在查，每年也破获了不少的走私案。”


文浩南道：“项书记，我说的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走私犯罪行为，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走私集团，涉及的范围相当广泛，其性质相当恶劣。”


项诚道：“那就好好查下去，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文浩南道：“我最近在查北港海关缉私分局海上缉私科副科长冯敬国被杀一案，案情也已经初现眉目，有理由相信这件事并非是简单的情杀，而是涉及到多方利益的一场谋杀。”


项诚对文浩南所说的事情兴趣不大，不过他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浩南，我做事的原则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把公安系统交给了你，我就对你一百个放心，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你来得时间虽然不久，但是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办事态度，像你这样充满热情和正义感的年轻干部，在现今社会中并不多见。”


文浩南当然能够听出项诚的这番话都是毫无实质的套话，他低声道：“项书记，我怀疑我们中的一些同志在工作中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项诚道：“你不必有什么顾忌，只管说出来。”


文浩南道：“我最近正在查当年兴隆号的事情，这件事牵涉到我们中的一些干部，一个是北港前公安局长袁孝工，还有一个就是现任滨海市委书记张扬，我怀疑他们在这件事中存在着隐瞒真相，包庇罪行的行为。”


项诚皱了皱眉头，文浩南果然是一个麻烦啊，向前任发难并不稀奇，在体制中也很常见，可是刚来北港就将枪口瞄准了自己的干弟弟，这个文浩南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文浩南道：“项书记，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但是我也知道，在调查的过程中势必会遇到来自方方面面的阻力。”


项诚道：“你不用考虑这么多，只管去查，我会站在你这一边。”项诚嘴上这么说，内心中却并不是这么想。他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北港本来局面已经很乱，文浩南的到来势必让这种情况乱上加乱，这小子为什么那么仇恨张扬？


张扬和赵天才一起坐在他的坐地虎内，虽然窃听信号并不稳定，可是他们仍然听到了大部分的谈话内容。


赵天才有些奇怪地看着张扬道：“他不是你干哥哥吗？怎么感觉跟你仇人似的？什么事能让一个人恨成这样？杀父之仇？你们好像没有，夺妻之恨？难不成你把你干嫂子给睡了？”


张大官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放屁吧你就！”他自己也纳闷着呢，自己和文浩南既无杀父之仇，也无夺妻之恨，这厮怎么这么恨自己？


赵天才似有所悟道：“那就是嫉妒，文夫人这么宠着你，他这个亲儿子自然心理不平衡，所以就把你当成仇人了。”

第1119章 砸场子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其实他也不像这么小心眼的人。”


赵天才道：“无论什么原因，你对他都要小心为上，刚才的这番话你也听到了，他是铁了心要搞你，跟这种人讲仁义道德只怕没用。”


张扬知道赵天才说的都是实情，他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天才，我最近要去京城一趟，你帮我盯着他，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电话通知我。”


赵天才道：“没问题。”


张扬本来并没有前往京城的打算，虽然保税区要在这次的夏季经贸会上做推广，可是有乔梦媛坐镇，张扬已经足够放心，但是文浩南在北港的一连串动作已经引起了张扬的注意，如果他再不做出一些应对措施，文浩南肯定会步步紧逼。换成别人，张大官人早已出手了，可他和文浩南之间毕竟牵扯到文家的关系，就算他可以不认文浩南这个干哥哥，却不能不认罗慧宁这个干妈。


滨海商贸团已经在京城国贸会展中心安营扎寨，常务副市长董玉武、招商办副主任乔梦媛、保税区指挥部负责人常海天都已经提前来到这里，也显示出他们对这次招商工作的重视。


此前张扬并没有确定自己会过来，所以他的到来还是带给大家不少的惊喜，下火车之后，张大官人直接打车来到会展中心，明天才正式开幕，目前各参展单位都在做着紧张地布置工作。


张扬来到滨海保税区的展台前，看到乔梦媛站在那里指挥着什么，站台上，几个年轻美工正在专心的工作。


乔梦媛看到张扬突然出现在现场，不禁有些惊奇，毕竟之前他都没有确定要来参加经贸会，不过乔梦媛也知道张扬素来行事随心所欲，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没有感到太过突然，她笑道：“张书记，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扬道：“刚下火车就奔这儿来了。”


乔梦媛道：“我记得你前两天还说没时间过来呢。”


张扬笑道：“有道是计划不如变化，留在滨海也没什么事情好做，还不如来京城帮帮忙。”


乔梦媛意味深长道：“该不是害怕文浩南找你麻烦吧？”


张扬道：“你怎么会这么说？我怕过谁？”


乔梦媛道：“我来京城之前，他也找我了解过丢车的事情，有些事你虽然不告诉我，可是总有人会说。”


张大官人道：“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来他针对我的那点事儿，全世界都知道了。”


乔梦媛道：“真不知道你们是兄弟还是冤家。”


张扬笑了笑，正想说话，忽然听到展台上一个悦耳的声音道：“张哥，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张扬抬起头，看到顾养养穿着红色广告衫，蓝色工作裤，笑着向他挥手，她的手上沾染了不少广告颜料，原来顾养养是乔梦媛请来帮忙做美工布景的，其他几个都是她的同学。


顾养养一双美眸之中洋溢的全都是喜悦之色，无论在任何时候，她都不掩饰见到张扬的开心和快乐。


张扬道：“我觉着这展会布置的那么漂亮，原来是养养出手啊。”


顾养养道：“我和三位同学一起弄的，他们负责这边的展台，我在后面负责画舞台背景。”


张扬道：“还有表演？”


乔梦媛道：“有啊，你忘了，这几天会有表演，还是你帮忙请来了京剧院的柳丹晨。”


张扬拍了拍后脑勺道：“你看我这记性，最近只顾着忙工作，居然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乔梦媛道：“这可不像你，我们张书记见到美女从来都是念念不忘的。”


张大官人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顾养养道：“梦媛姐说得是实话。”


张扬道：“喜欢美女有错吗？谁不喜欢美女啊？再说了，我那是欣赏，欣赏懂吗？不要用世俗的眼光来看我。”


他们正聊得热闹，柳丹晨也过来了，她是提前过来熟悉一下现场的，顺便和乔梦媛探讨一下明天的表演细节，这种展会上的表演不同于过去的舞台演出，舞台空间小，现场流动人员多，不可能按照传统的唱念做打来一遍，表演的重点部分应该放在京剧特色的展示，而不是一场完整的剧目，此前柳丹晨在电话中已经和乔梦媛沟通过。


柳丹晨也没有想到这次张扬会来，她笑道：“聊什么这么热闹？”


顾养养道：“聊你呢，张书记说喜欢大美女。”


柳丹晨俏脸微红道：“顾小姐开我玩笑，你才是大美女呢。”


张大官人干咳了一声道：“那啥，咱们好像应该谈工作吧，你们这些女同志怎么就这么喜欢跑题呢？”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乔梦媛道：“张书记，你看看，展台布置的怎么样？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赶紧提出来，我们现在改进还来得及。”


张扬道：“我这方面不在行！养养学美术的，她审美观肯定比我强，她说好就成。”


顾养养道：“对了，小舞台上还有幅对联儿没写，张扬哥，你书法这么棒，这件事责无旁贷吧？”


张大官人欣然点头，来到现场的书案前，拿起毛笔饱蘸墨汁之后问道：“写什么？”


几个人把目光都投向顾养养，顾养养道：“舞台的布置就是个小擂台，你写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刷刷刷，笔走龙蛇，如有神助一般写完了这副对联，等墨迹干了之后，顾养养让人把对联贴在小舞台的两侧。众人之中不乏内行人在，看到这幅字，啧啧称赞。


唯有柳丹晨摇头不已，张大官人道：“你摇什么头？是不是我这幅字写得不好？”


柳丹晨道：“我突然有些害怕了，冲着这幅字，要有多少人上来打擂啊，我是来友情演出的，最后让人打个鼻青脸肿的回去，岂不是冤枉。”


张扬笑道：“你这么漂亮，哪有人舍得对你出手啊！”本来这句话没什么，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却有了一番暧昧的味道，柳丹晨不禁俏脸绯红，躲开张扬的目光，故意装出探讨的样子和乔梦媛说些无关的事情。


张大官人也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又露出了大灰狼的尾巴，不免有些尴尬，转向顾养养笑了笑，顾养养却没搭理他，张大官人发现自己瞬间被几位美女给冷落了，心中暗自感叹，这女孩子的心思真是琢磨不透啊。


当晚由滨海市政府做东在会展中心酒店请工作人员吃饭，董玉武和常海天都到了，乔梦媛考虑事情非常周到，特地让柳丹晨将京剧院的领导钱春楼和于红昭请了过来，他们和张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相谈甚欢。


这种公务上的应酬往往不会耽搁太久，八点钟的时候晚宴就已经结束。


张扬送钱春楼几人离去的时候，在酒店的大堂和一群人迎头遇上，张扬认识其中的一个，是京北公司的老总钟新民，不过从钟新民所在的位置来看，他应该不是核心，走在中心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穿白色T恤，咖啡色休闲裤，衣服虽然没什么特别，可是腰间的一条爱马仕皮带非常晃眼，钟新民只是他身边六个人中的其中一个。


那男子看到柳丹晨目光一亮，他笑着迎了过来：“柳小姐，真的是你啊！”


柳丹晨淡淡笑了笑，礼貌地称呼了一句：“谢总好！”


钟新民看到张扬也非常的高兴，他赶紧过来和张扬握手，并将张扬介绍给那位姓谢的男子：“谢总，这位是滨海市委张书记，张书记，这位是汉鼎集团的总裁谢总。”


张扬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位，可汉鼎集团的大名他是听说过的，汉鼎集团是国内最大的企业集团之一，其业务范围涉及到钢铁、造船、新能源等多个行业。这两年汉鼎的发展速度惊人，其集团总裁谢坤举也一跃成为国内顶级富豪。


谢坤举微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久仰张书记大名，在下谢坤举。”


张扬和谢坤举握了握手，也笑道：“我对谢总才是闻名已久，汉鼎集团在企业界的名声真是如日中天。”


谢坤举哈哈笑道：“都是大家给面子，名声这个东西，其实是一种负累，名声越大，压力也就越大，只有身在其中，才清楚名称的苦处。”


此时乔梦媛结账之后出来，她是认得谢坤举的，不仅仅因为谢坤举在商界的影响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谢坤举的哥哥是津海市市长谢坤成，如果这次不是父亲前往津海市担任市委书记，那么这个位置本该是属于谢坤成的。


谢坤举微笑道：“乔小姐，这么久没见你，我还以为你不愿回京城呢。”这句话一语双关，虽然说得隐晦，可是乔梦媛仍然能够听出他在暗指什么，他这句话似乎和最近风传她并非父亲的亲生女有关。


乔梦媛淡然笑道：“谢总的话我不明白。”


谢坤举笑道：“前些日子，我们集团有个自动化项目，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们的公司，可后来一问，才知道乔小姐已经将集团转手了，真是可惜，乔小姐很有商业头脑，就这样退出了商界真是可惜。”


张扬道：“梦媛的性子太单纯，不适合商场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


谢坤举呵呵笑了一声：“是啊，这世上的太多事都让人意想不到，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未必都是真的，各位，我先走了，对了，有机会我做东请大家吃饭。”他说完礼貌地向众人颔首告辞。


张扬眯起双目望着谢坤举的背影道：“这个人什么来头？”


乔梦媛道：“汉鼎集团老总，津海市长谢坤成的亲弟弟，对了，他母亲是周兴民的乳娘。”


“啥？”


乔梦媛道：“周省长从小就在谢家长大，他和谢坤成兄弟俩都是兄弟相称，他是吃谢母的奶长大的，感情上和亲生母子无异。”


张大官人砸了砸嘴巴，看来官真是没那么好当的，谢坤成兄弟都不是寻常人物，也就是乔家这么硬的背景，方才把谢坤成即将到手的津海市委书记抢了过去，张扬刚才已经感觉到谢坤举面对乔梦媛时表现出的敌意，张大官人才不管谢坤举是什么背景，只要他敢对乔梦媛不敬就是自己的敌人，当然今天谢坤举除了那句隐晦莫名的话，并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张扬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并非是参加夏季经贸会，所以第二天经贸会开幕之日，他并没在现场，而是抽时间去拜访了罗慧宁。


罗慧宁最近的多数时间都投入到了慈善活动中，张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儿童慈善总会商谈最近的活动事宜。听说张扬过来，她停下手头的工作，来到会议室外，笑道：“去我办公室坐。”


张扬跟着她来到三楼的办公室，房间虽然不大，可是布置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幅字，一看就是罗慧宁亲笔手书，上写清心两个字。


张扬笑道：“干妈，您字写得越来越隽秀飘逸了。”


罗慧宁温婉笑道：“我的字，入不得你这种大师的法眼。”


张扬道：“折杀我了，我可算不上什么大师。”


罗慧宁邀他在茶桌前坐下，亲手煮茶，张扬闻着茶香，望着清心这两个字，似乎明白了什么，罗慧宁现在的心情可能正如这两个字，自己这次来找她，肯定又要扰乱她平静地内心，这实在是有些不好。


罗慧宁道：“浩南去北港任职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是他能力的体现。”


罗慧宁不紧不慢地在茶盏中倒茶，忙完这一切，方才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一些摩擦？”


张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罗慧宁既然这样发问，就证明她对发生在自己和文浩南之间的事情已经有了了解。而且张扬也清楚，自己很是少有事情可以瞒过干妈的眼睛，比如上次秦萌萌的事情。这次文浩南去北港任职，她自然关心他们之间相处的情况，他和文浩南之间发生矛盾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点，干妈，我不瞒您，我和浩南哥之间不是那么的合拍。”


罗慧宁道：“你们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浩南在查北港的走私案，其中有些事情牵涉到了你，他找你协助调查。”


从罗慧宁的这句话，张大官人就已经意识到，文浩南在他之前已经向她说过，张扬笑了笑道：“可能我们的做事方法不同，所以发生了一些摩擦。”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他做事太认真，认真地有些在钻牛角尖，而你啊，却是个玩世不恭的小子，做事比他灵活得多，我过去一直以为，就算你们性格不同，可是彼此应该可以做到相辅相成，却想不到你们之间会闹得如此不快。”


张扬道：“干妈，我来找您并非是为了让您协调我和浩南之间的关系，我们之间也算不上什么水火不相容的矛盾，只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和我们的私人感情无关。”


“那你担心什么？”


张扬道：“北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对于一个病重的患者，一味地用猛药可能会适得其反，浩南现在在北港做事的风格过于激进，我认为他在短期内或许可以取得一些进展，但是用不了多久这样做的弊端就会显现出来，之前监察厅厅长刘艳红就遇到了一起人为车祸，我不想浩南遇到危险。”


罗慧宁一双秀眉颦在一起，正如她纠结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道：“张扬，你不是在危言耸听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干妈，我去北港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北港，我自认为要比浩南了解得多。”


罗慧宁摇了摇头，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停了一会儿方才道：“他固执得很，我的话他也未必肯听。”


张扬道：“如果干爸开口呢？”


罗慧宁道：“张扬，我知道你是为他好，可是你们都已经大了，很多事情并不是我能够干涉的，顺其自然吧，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们是兄弟，不可以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伤了和气，浩南那里，我也是这样说。”罗慧宁说完，表情有些黯淡，似乎有些心灰意冷。


张大官人望着她的样子，有些话就不忍心继续说下去，文浩南和他之间何止是工作上的问题，文浩南一直都在针对自己，罗慧宁不知为何会显得这样心灰意冷，张扬不敢问，也不忍再问。他适时的转移话题道：“干妈，最近干爸在忙什么？”


罗慧宁道：“回归在即，他就要前往香港，我也要和他一起过去参加观礼。”


张扬微笑道：“真想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刻。”


罗慧宁道：“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安排。”


张扬摇了摇头道：“走不开啊，滨海也是一摊子事儿。”


“你这次来京城是……”


张扬解释道：“我来京城是参加夏季经贸会的，我们滨海保税区在这边设立了展台。”他不想罗慧宁误会，自己这次来京专门为了向她说文浩南的事情。


罗慧宁道：“等我抽出时间，邀几位朋友去给你们捧捧场。”


张扬笑道：“谢谢干妈。”罗慧宁对他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向罗慧宁笑了笑，这才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常海天焦急的声音：“张书记，出事了，你赶紧回来！”


张扬道：“怎么了？”


常海天道：“展会一开始就很成功，来了很多的客商，可是柳小姐表演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冲来了一群人，成桶的油漆颜料就往咱们展台上泼，现场乱套了。养养去抓人，结果还被人打了一拳，柳小姐也受伤了，那帮人都很厉害，保卫赶来之前，全都上车逃了。”


张大官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这还了得，居然欺负到他门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罗慧宁看到张扬面色有异，也猜到肯定有事发生，关切道：“怎么了？”


张扬并没有将发生的事情告诉她，笑了笑道：“没事，展台出了点小问题，我得过去看看。”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


张大官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和罗慧宁还是产生了一些隔阂，如果在过去，他肯定不会和她客气，他不知道为了什么，或许是他和文浩南恶劣的关系让他在心底不由自主对文家产生了疏远感，或许不仅仅是他自身的问题？张大官人来不及细想，出门打车直奔国贸会展中心而去。


张大官人赶到现场的时候，仍然没有收拾干净，展台上，小舞台上全都是色彩斑斓的油漆，柳丹晨和顾养养都受了伤，当时柳丹晨正在小舞台上表演，可突然就冲来了一群壮汉，他们不由分说，拿起油漆桶就往舞台上泼，现场一片混乱，顾养养上前去阻止，和对方交手没两下，就被一拳打在左肋，疼得她当时就丧失了反抗能力。


柳丹晨跳下来保护顾养养，也被打伤。


等乔梦媛他们闻讯赶到，那帮人已经离开了，他们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来得快退得快，现场保安没有抓住一个人，张大官人看到现场狼藉一片的情景，脸都青了，不过他一言不发，警察也来了，毕竟这种级别的经贸会上发生这种事，其性质相当恶劣，影响极坏。


主办单位的负责人正在那里向不停乔梦媛道歉。


乔梦媛看到张扬过来了，赶紧走过来，脾气向来都很好的她此时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怒容：“张扬，一定要把这件事彻查清楚。”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他来到顾养养身边，关切道：“怎样？还疼不疼？”


顾养养看到张扬过来，心中忽然感到一阵酸楚，眼圈都红了，她摇了摇头。


张扬看到她的样子，真是怜惜非常，他微笑道：“不怕，什么人打你，我加倍打回去，今天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他们算清楚。”


乔梦媛道：“先回酒店再说。”


回到酒店，张扬先帮顾养养检查了一下伤势，其他人退去之后，顾养养有些忸怩地说道：“那帮人武功很高，和我交手的那个一掌打在我的左肋下，现在还疼呢。”


张扬让她掀开T恤，顾养养虽然心中喜欢张扬，可是在他面前暴露肌肤，仍然羞涩无比，咬了咬樱唇，闭上双目，这才慢慢将衣服掀起。


张大官人心中没有半分亵渎之念，却见顾养养晶莹如玉的肌肤之上印着一个青色的掌痕，张大官人手指触及掌痕之上，感觉触手处肌肤发烫，他低声道：“归阳掌，这手功夫修炼起来可不容易。”他一手握住顾养养的脉门，一手平贴在顾养养的肌肤之上，内力到处，顾养养感觉经脉之中暖融融一片，左肋上的青色掌印，渐渐转淡，疼痛也渐渐消失，约莫五分钟之后，掌痕已经彻底消失于无形，肌肤只是稍稍有些红肿。


张扬取出伤药帮她涂上，微笑道：“休息一个晚上就能完全恢复。”


顾养养道：“张扬哥，谢谢你。”


张大官人笑道：“谢什么？如果这次不是给我帮忙，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顾养养道：“你要多教我几手厉害的功夫，过去教我的那点儿不行，遇到真正的高手，两下就败了。”


张扬笑道：“好，我答应你。”他起身去看柳丹晨。


柳丹晨的伤在腿上，当时她一脚踢向对方，对方一拳打在她的右小腿上，她的左腿也是淤青了一大片。


张扬让她将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帮助她揉搓伤处。乔梦媛就在房内，柳丹晨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红到了耳根。张大官人到没什么，帮人治病的时候，这厮是一点邪念都没有，他发现攻击柳丹晨和顾养养的这些人无疑都是高手，柳丹晨被奔雷拳所伤，张大官人仅仅从她们受伤的情况就已经判断出对方的武功源自何门。


帮助柳丹晨疗伤之后，张扬和乔梦媛回到她的房间，乔梦媛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知道到底招惹了谁？”


张扬道：“江湖恩怨江湖了，这种事情，并不是通过警方能够解决的。”


乔梦媛道：“你千万不要冲动，这里是京城，不是在北港，事情闹大了肯定不好收场。”


张扬微笑道：“那也不能由着别人欺负，今天的事情我自有办法。”


乔梦媛道：“我不许你胡闹，从现在起，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


张大官人笑道：“我要是去男厕所呢？”


乔梦媛道：“你只要敢，我就跟着！”


张大官人要去的地方当然不是男厕所，他首先去的是八卦门，拜会了史沧海老爷子，他将今天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刚才为顾养养和柳丹晨疗伤的时候，他已经认定了她们伤在归阳掌和奔雷拳两样武功下，京城的武林门派，史老爷子最熟悉不过，所以张扬首先来请教他。


史沧海道：“归阳掌是归阳门老葛家的功夫，现在的当家是葛鹤声，京城武协秘书长，他走得是商路，在德阳门开了一家武术学校，弟子万千，至于奔雷拳，真正嫡传至今的已经不是武林中人，他叫李泰忠，目前是京城警校校长兼书记，走得是政路，不过你也不能仅从伤势中就断定是他们所为。”


乔梦媛道：“这些人都有些声望，不可能去干这种泼皮无赖的行径。”


张扬道：“他们不干，他们的弟子未必不敢干，就算不是他们亲自做的，也要承担管教不严的责任。”


史沧海听到这句话，老脸都有些发热，过去他的弟子何尝不是如此，自己和张扬之间也是不打不相识，史沧海笑道：“你在箭扣长城一战成名，京城武林中人敢于去挑战你的还真不多见。”


张扬道：“从养养和柳丹晨受伤的情况来看，对方肯定是门中高手，我现在就找他们理论去。”


史沧海叹了口气道：“张扬，不如我将他们请来，问个清楚再说？或许他们会给我几分颜面。”


张扬道：“老爷子，这件事就不麻烦您了，您要是出面，他们也未必肯把这个人交出来，江湖中人，谁不护短啊。”


史沧海知道他说的也是实话，仅凭伤势就认定是人家门中所为，别人十有八九会不承认。他低声道：“张扬，你这样贸贸然找上门去，是不是有些鲁莽？”


张扬道：“我去说理，他们要是不讲道理，我只能鲁莽行事了。”


乔梦媛和张扬离开八卦门，上车之前乔梦媛看了张扬一眼，她并没有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道：“先去哪里？”


张扬笑道：“我还以为你要阻止我！”


乔梦媛道：“我倒是想阻止你，可是我的话有用吗？你认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你。”


张扬道：“我发现，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都是你逼得！”


张大官人站在大成武校门前，保安刚刚已经告诉他，里面正在上课，闲人不得入内。张大官人微笑道：“我不是闲人，我是来踢馆的！”


大成武校虽然是武术学校，但是仍然脱不了江湖气，这里的保安也不是寻常人物，闲人不让进，踢馆的他们倒是同意放行，但是得有一个条件，必须过了他们这一关。


保安部长已经大步走了出来，这厮足有一米九十的高度，这身高，这块头一看就是门神级别的人物。他有些纳闷地看着眼前这两位，乔梦媛美丽动人，根本不像一个练家子，张大官人虽然身板儿也算凑合，可看样子也不像什么高手。敢来大成武校踢馆的人物真的不多，这小子莫非是个傻子？


保安部长冷冷道：“小子，趁着我没发火之前，赶紧给我走。”


张大官人笑道：“你发不发火干我屁事啊？问题是我已经发火了。”


保安部长冷哼一声，伸手去推张扬，他并没有真心想打张扬，只是想推他一个踉跄，给他一个下马威，他的手刚刚触及张扬的肩头，只觉得对方肩头一沉，然后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张扬的肩头反击过来，这厮顿时立足不稳，蹬蹬蹬向后退去，两名跟来的保安看到势头不对，慌忙去搀扶他，两人刚刚碰到保安部长的身体，感觉到一股大力撞击在他们的身体上，三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张大官人轻蔑笑道：“归阳门不外如此，不想你们大门拆掉的，赶紧把大门给我打开。”


大门缓缓打开，张大官人昂首阔步走入大成武校内，乔梦媛赶紧跟在他的身后，虽然明明知道张扬这么做事嚣张了一点，狂傲了一点，可是她不知为什么，心中就是喜欢，无法形容地喜欢。换成过去，乔梦媛绝对无法想像自己会陪着他做这种疯狂的事情，可是她现在却真真实实的就在他身边，亲眼见证着他所做的一切，当然其中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原因，自己担心他出事。


张大官人走入大成武校的时候，葛鹤声刚刚接到了八卦门掌门史沧海的电话，史老爷子有些不放心，他并不担心张扬，以张扬的武功，已经足可横扫京城武林，他不放心的是葛鹤声，他和葛鹤声的父亲相交莫逆，葛鹤声做人非常的功利，老爷子并不喜欢，但是毕竟是他的后辈，看在老友的面子上，他有必要提醒葛鹤声一句。


“鹤声，张扬是我的一位小友，火气大了一点，这次你们门中有人打伤了他的朋友，他去问个清楚……”


葛鹤声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史老爷子的话：“这种事情太多了，老爷子，你放心，我给你面子，留他一口气。”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江湖仍在，只是不是过去的江湖，在葛鹤声的眼中，史老爷子已经属于被时代淘汰的一类，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现在的武林中人，必须要适应时代。八卦门虽强，可是受门规所限，他们的发展必然止步不前。归阳门在父亲的一代声势还远远不能与八卦门相提并论，可是在他这一带已经茁壮成长，不然自己何以成为京城武协秘书长。


十五年了，自己开办武校十八年，前三年还有人敢来武校挑战，可后来的十五年，再没有人敢来门前说三道四。葛鹤声手中的两个大铁球风车一般旋转，双目迸射出鹰隼般的光芒，初生牛犊不怕虎！好，今儿就让你看看，我这只老虎不发威，你当真以为我是一只病猫吗？


大成武校，师生八百余人，听说有人前来踢馆，师生们全都振奋了起来，他们期待这样的场面，在他们的心目中，大成武校已经成为京城的名门大派，他们之中哪怕是最低年纪的弟子，都拥有以一当十的本领，八百名师生简直就是八百罗汉，什么人有这样的胆子敢于上门挑战？


天气阴沉，云层很低，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张大官人的笑容阳光灿烂，似乎有穿透这沉闷的让人透不过气的云层的能力。他指了指大成武校正中的旗杆，向乔梦媛道：“你去那里坐下，看得清楚一点。”

第1120章 江湖事江湖了


乔梦媛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非得用这样过激的行动来解决问题吗？”


张扬道：“我的做事原则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铃声响起，八百多名师生全都离开了教室，围绕操场站了一个圆圈。


葛鹤声出现在教学楼上，左手扶着栏杆，右手不断玩弄着铁球，冷冷望着操场正中的张扬。


张大官人抬头看着他：“在下张扬，今天前来是想讨个公道！”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操场上的每一个师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葛鹤声道：“我不认识你！”


张大官人道：“我有一位朋友，被归阳掌所伤，一掌击中左肋。你归阳门下拥有这样实力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你把人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葛鹤声哈哈大笑，他还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人物。他淡然道：“年轻人，过天的话可不能乱说，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张扬道：“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威胁吗？”


葛鹤声道：“我大成武校八百多师生，用得着威胁你？真是笑话！”


张大官人环视周围众人，不屑笑道：“人的确不少，吓我啊？葛校长，我今儿过来，不想伤人太多，你身为归阳门当家的，难道不敢站出来和我一战？”


人群中一个声音道：“你以为自己是谁？想和我师父交手？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葛鹤声的大弟子袁新宇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你不行。”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袁新宇大步向前，依足了江湖规矩，一抱拳，大声道：“请了！”声音洪亮，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


张大官人笑道：“你应该去练狮子吼，嗓门天赋不错。”


袁新宇道：“嘴皮子再好不如手下工夫实在！”他揉身上前，一拳向张扬当胸打去。


张大官人身体根本没有移动分毫，硬生生受了他的一拳，袁新宇一拳落下，听到‘噗’的一声，如同击中腐木一般，再看张扬的面色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张扬微笑道：“你不用手下留情，全力打我一拳试试。”


袁新宇大吼一声，又是一拳击出，这一拳冲着张扬的小腹，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张大官人依然未躲，袁新宇的拳头落在他的腹部，忽然有种石沉大海的感觉，拳头深深陷入张扬的腹部，一股无形的力量逆时针旋转，一卸一顶，袁新宇的手腕顿时脱臼，他闷哼一声，脸色已是苍白，张大官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退下吧，我朋友不是你伤得！你没那个本事！”


张大官人根本没有出手就已经让袁新宇的手腕脱臼，此时葛鹤声方才意识到来者不善。


张扬负手望着楼上的葛鹤声，缓缓摇了摇头。


葛鹤声抿起嘴唇，两道浓眉拧结在一起，低声道：“好功夫！”


张扬本以为他会亲自出手，可是葛鹤声仍然站在那里，现场涌上来七名男子，这七名男子全都是大成武校的教师，也都是葛鹤声的弟子。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葛校长，原本我对你们归阳门还有些敬意，想不到啊，你居然给我玩倚多为胜的伎俩。”他目光一凛：“缩头乌龟，我现在就揪你下来！”


张大官人大步向楼梯口冲去，两名汉子挡住他的去路，张扬一个野马分鬃，将两人的来拳格开，旋即双拳击中对方的小腹，去势毫不停歇。


后方一人挥动长棍，向张扬迎头劈下，张大官人迎面抓住棍梢，手臂抖动，一股大力波浪般向对方手肘传去，对方虎口剧震，顿时拿捏不住手中长棍，长棍落入张扬的执掌之中，握住长棍一个凤凰点头，咄！地一下击中对方额头，将那人打得迎头就倒。


“嗨！”十多名年轻人手握长棍，排成阵列向张大官人围拢而来，张扬啧啧称奇道：“今儿我算是见识你们归阳门的本事。”双手擎起，格住对方十多条长棍，用力一震，将对方棍棒震开，身体腾空而起，手中长棍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白色棍影，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转瞬之间，阻挡在他面前的棍阵已经彻底击溃。


棍阵刚散，长枪又临，二十杆长枪宛如二十条银龙，甩动长缨向张扬刺来，张大官人成为枪尖汇聚的源头所在，手中长棍向地上轻轻一点，身体凌空飞出，足尖在枪尖汇聚的地方轻轻一点，再度飞起，落下之时，右脚狠狠踏在枪阵正中一人的脸上，将那厮蹬得噗通一声趴倒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土，两颗门牙也被磕掉了，枪阵顿时出现缺口，张大官人从容的由缺口中穿行而过。


距离楼梯口越来越近，十五名握刀的弟子在楼梯前构成最后一道防线，张大官人唇角露出淡淡笑意，双手握住长棍，稍稍用力，长棍弯曲如弓，双手松开，那长棍倏然飞了出去，弹射向对方刀阵。那群弟子慌忙挺刀去格，张扬已经大鸟般飞起，他并没有冲向楼梯口，而是直接抓住二楼阳台的凭栏，身体灵猿般攀援而上，转瞬之间已经距离葛鹤声近在咫尺。


葛鹤声冷哼一声，手中两个大铁球先后飞出，在空中发出嗡嗡之声，虽然只是经由他的右手掷出，其劲力和强弓劲弩无异。


张扬在空中连劈两掌，他掌控的角度极为精确，铁球接触到他的手掌，顿时改变方向，射向楼房外墙，深深嵌入墙壁之中。


葛鹤声跃上凭栏，站在栏杆之上，一掌劈向张扬，他这一招居高临下，地利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比武首先是一种智力上的比拼，很多时候暗合兵法之道，葛鹤声从张扬击退大徒弟袁新宇已经意识到他的厉害，所以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出战，而是先让门下弟子耗去张扬的体力，他经营大成武校多年，又是京城武林的头面人物，所有这一切都要求他不能输，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出手，对于葛鹤声这种声望的人物来说，已经等于放下了架子。


张大官人也是一掌迎击而出，两人手掌碰到一起，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息，在外人看来，两人的这次交手远没有他们想象中惊天动地，甚至有些过于平淡，可是葛鹤声却感觉到沿着对方的掌心一股寒气，直侵他的经脉，他的手臂竟然在瞬间麻痹，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动作，张扬已经翻身来到凭栏之上。


阳台的凭栏不到半尺宽度，葛鹤声和张扬站立其上，彼此对峙，比起葛鹤声的凝重，张大官人算得上意态休闲，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视葛鹤声道：“你的归阳掌也不如那个人，我想谁打伤了我的朋友，你心中应该清楚了。”


葛鹤声怒视张扬道：“小子狂妄！以为会点功夫就敢到我门上闹事吗？”


张扬道：“归阳门的弟子打伤了我的朋友，你这位当家就理当负有责任，江湖恩怨江湖了，依着规矩，你要是败了，就得把人给我交出来。”他的目光宛如刀锋一般直刺葛鹤声的内心。


葛鹤声道：“我要是说不呢？”


张扬道：“那得有说不的本事！”


葛鹤声听到脚下噼啪作响，低头望去，却见钢筋水泥做成的凭栏龟裂开来，一道细缝蜿蜒曲折地来到自己的脚下。


葛鹤声倒吸了一口冷气，知道自己的功夫和对方相距甚远。


张扬以传音入密向葛鹤声道：“大成武校开办二十年，能够经营到今日的规模并不容易，在这些弟子的眼中，葛校长是神祇一般的存在，如果我粉碎了这个神话，那么以后大成武校还能不能在京城立足？”


葛鹤声被他的这句话说中了痛处，如果张扬真的将他在这么多师生的面前击败，他费劲千辛万苦积累的名声必然会付诸东流，他输不起。


张扬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方才对他展开了心理上的攻势。其实刚才他想让葛鹤声当面出丑非常的容易，但是他如果那样做，未必可以让葛鹤声吐露实情，反而会和归阳门上下结下仇怨。葛鹤声和归阳门并没有得罪他，打伤顾养养的另有其人，这个人的武功甚至在葛鹤声之上。


啪！葛鹤声脚下的水泥凭栏蜘蛛网一般裂开，他的镇定功夫也算过得去，即使在全盘落在下风的情况下仍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


“我师兄赵延庆。”归阳门之中，武功超过葛鹤声的只有一个人，其实葛鹤声就算不说，张扬也会查出来。


张扬听到赵延庆的名字，微微一笑道：“谢谢！”他腾空飞掠而下，在众人的惊叹之中，宛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直坠而下，距离地面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时，一个不可思议地转折，稳稳落在了地面之上。


葛鹤声也跳下凭栏，他刚刚离开，就听到凭栏的崩裂之声，水泥块纷纷落下，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条钢筋。葛鹤声按捏了一把冷汗，幸亏自己没有选择向张扬继续出手，否则的话，难看的那个人必然会是自己。


望着凯旋而归的张扬，乔梦媛美眸之中，充满了温柔的情意，面对八百壮汉而面不改色，天下之大，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张大官人接下来去的地方是京城警校，比起大成武校，前者更是普通人不敢擅闯的地方，除了校长李泰忠强大的武功之外，警校本身的特殊性质也起到了相当的威慑作用。


但是张大官人可不理这一套，谁惹到了他的头上，天王老子他也不怕。


京城警校的门卫并没有对他们进行过多的阻拦，听到张扬通报姓名之后，他们马上道：“李校长在办公室等你呢。”


这下轮到张大官人有些诧异了，难道这李泰忠有未卜先知之能？这种可能性当然不大，估计十有八九已经得到了消息。乔梦媛开着汽车缓缓进入警校大门，她小声向张扬道：“能够和平解决最好，警校可不是普通地方，你的江湖恩怨江湖了并不适用于这里。要是闹事，小心他们以扰乱社会治安罪把你抓起来。”


张扬笑了笑，外面开始下雨，他向乔梦媛道：“你在楼下等我，我一个人上去。”


乔梦媛这次没有跟着他，点了点头道：“你凡事小心一些，注意控制自己的脾气。”


张扬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张扬来到了校长办公室，敲了敲房门，却无人应声，一名身穿警服的年轻人刚好经过，他向张扬道：“你来找李校长的吧？他在训练馆呢。”


张扬道：“训练馆在哪里？”


那年轻人笑道：“我带你去！”


张大官人跟着他来到楼下，进入后院，那年轻人指了指远处一座椭圆形的建筑道：“就在那里。”


张扬向他礼貌点了点头，冒着零星的雨点，走入训练馆内。


训练馆中，有不少警校学生正在对练，校长李泰忠，在现场指导着两名学生的动作，听说有人找他，他停下手头的工作，走了过来。


来到张扬面前，打量了这年轻人一下，微笑道：“你就是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道：“李校长认识我？”


李泰忠道：“今天才算认识，刚才史老爷子打电话给我，说你要来。”


张大官人本来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可是人家见面如此客气，他也不能拳脚相向，低声道：“有些事想请教李校长，咱们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李泰忠道：“好，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训练一室，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一个拳台，李泰忠慢条斯理地脱去身上的运动装，他的肌肉相当的饱满结实。


张扬道：“李校长……”他有些搞不懂李泰忠的意思。


李泰忠道：“江湖恩怨江湖了，这里没有外人，你既然登门兴师问罪，我就得先掂量一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他已经撩开防护绳走入拳台内。


张扬叹了口气：“其实，咱们没这个必要！”


李泰忠道：“我听说你已经去过大成武校，是不是已经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张扬道：“如果你也在场，就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李泰忠笑道：“小子，够狂妄啊，虽然史老爷子很推崇你，但是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以为我京城警校校长是白当的？在过去，我好歹算得上林冲那号人物，八十万禁军教头。”


张大官人被他说得好胜心起，走上拳台，学着李泰忠的样子把鞋子给脱了。


李泰忠道：“我只要出手就很难留住分寸，你要是禁受不住，提前讨饶。”


张扬笑道：“奔雷拳吗？没听说那么厉害！”


“你今天很幸运，可以充分体会一下了。”李泰忠说完一拳向张扬的面门攻去，奔雷拳要诀就是稳、狠、准，出手坚决果断，绝不留情。


张扬闪身避过，望着李泰忠灵活的步法，轻声道：“变化了不少，你自创的？”


李泰忠道：“任何拳法都得改进，改进才能发展。”又是一拳向张扬的下颌攻来。


张大官人向后一步，身体已经贴近绳圈：“奔雷拳还是西洋拳？”


“别管什么拳法，打倒你就是好拳法！”李泰忠双拳轮番挥出，拳速奇快，在张扬的眼前幻化出漫天拳影。


张大官人笑道：“越来越像西洋拳了。”在李泰忠如此的攻势之下，他仍然谈笑风生，李泰忠也不禁暗叹，这小子果然非同寻常。


一拳打向张扬的右颊，张大官人挥掌迎上，将李泰忠的这一拳挡住，身体以左脚为轴，倏然旋转，瞬间已经摆脱绳角，来到了擂台的中心。


李泰忠叫道：“好！”这次他没有出拳，而是高抬右腿，一个大劈腿的动作，照着张大官人的脑门子攻来。


张扬右臂横挡，左掌向李泰忠的裆下拍去，李泰忠慌忙撤身后退，嘴里惊呼道：“你想我断子绝孙啊！”


张大官人笑道：“计划生育了，你这么大年纪要了也没多少用处。”


李泰忠怒道：“你这小子，言行无状，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张扬道：“现在该轮到我了。”他一拳向李泰忠攻去。


李泰忠叫了声好，也是一拳迎击而出，双拳相撞，‘蓬’地一声，张大官人纹丝不动，李泰忠蹬蹬蹬连退了几步，身体靠到绳圈方才停下。


张大官人既然进攻就不会给他喘息之机，双拳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向李泰忠攻去。


李泰忠看到眼前变幻出万千只拳影，双臂不停挥舞去挡张扬的拳头，可是任他怎样挥舞，都挡不住张扬的拳头，停下动作之时发现，张扬的拳头距离他的额头仅仅剩下半寸的距离，拳头带来的劲风，吹的他几乎睁不开双目。


李泰忠道：“你真打啊！”


张大官人换换手挥拳头道：“真打，现在你鼻梁骨早就断了！”


李泰忠看到他收回拳头方才松了口气，抬起手臂擦去额头的冷汗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史老爷子会对你这么推崇备至。”


张扬道：“江湖恩怨江湖了，话是你说的，现在到你兑现的时候了。”


李泰忠叹了口气道：“我们的奔雷拳很少外传，我虽然是警校校长，但是奔雷拳没有传给警校的任何人，年轻人中，掌握奔雷拳的除了我的两个侄子，就是我儿子，但是他们一般不会闹事。他们都是警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张扬道：“警察也未必都是好人。”


李泰忠拿起毛巾擦了擦汗：“你要是不信，我把他们都叫过来，你把你的朋友叫过来认人，如果真的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做得，别说是你，我都饶不了他们。”


张扬道：“李校长，我朋友的确是被奔雷拳所伤，我不会看错。”


李泰忠道：“我是警察，我的徒弟都是警察，他们肯定不会知法犯法。”


“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弟子？”


李泰忠道：“你说这话就是不相信我？我李泰忠做事光明磊落，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张扬道：“那好，我相信你，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吧。”张大官人说完，转身就走。


李泰忠望着他的背影，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你等等！”


张扬停下脚步，微笑道：“李校长还有什么指教？”


李泰忠道：“奔雷拳并不只有我这一支，连史老爷子都不清楚，当初我入门之后学得是横练功夫走刚猛一路，而奔雷拳又分成大奔雷和小奔雷之说，我应该算大奔雷，小奔雷是我师兄严继生专攻。”


张大官人心说今儿真是凑巧得很，两边都是师兄出事，他点了点头道：“李校长师兄现在何处？”


“他已经去世了！我知道他有个弟子叫宋辟生，得了他的真传，师兄临死的时候曾经委托我照顾他，想让我帮忙安排他进入警务系统，可是他自己并不情愿，后来就失去了联系，说起来我已经有近五年没有见过他了。”


张扬道：“如果是他做得，我绝对饶不了他。”


李泰忠皱了皱眉头，刚才交手之后，他知道张扬肯定有这个本事，他对自己的弟子绝对信任，但是对这个宋辟生却没有太大的把握，低声道：“门派有门派的规矩，如果真的是他做得，我来处理这件事，希望张先生能够体谅。”


张扬对李泰忠的好感要多于葛鹤声，他点了点头道：“既然李校长愿意亲力亲为，我自然不会插手。”


李泰忠知道人家是给了自己一个面子，他低声道：“既然你认定你的朋友是奔雷拳所伤，这件事我必然要弄个水落石出。”


李泰忠这句话绝不是说说算了，身为京城警校的校长，他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别的不说，就在这京城内，几乎每个部门都有他的学生，想要查出宋辟生的下落并不难。根本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他就已经查到宋辟生如今在京城的铁诚保安公司。


张扬对铁诚保安公司并不陌生，这家保安公司是马永刚的，这厮当年曾经带人到南锡驻京办闹事，结果被张扬给痛揍了一顿，那次就把他揍得心服口服，张扬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会和马永刚的公司有关系。


李泰忠也想把这件事弄个究竟，查到宋辟生的下落之后，他马上就决定和张扬前往铁诚保安公司一趟，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张扬让乔梦媛先回去，把顾养养和柳丹晨接去铁诚保安公司认人，乔梦媛看到张扬从头到尾处理事情张弛有度，游刃有余，知道他不会闹出乱子，也就放下心来，轻声道：“你记住啊，一定要冷静，查清之后，不管这件事牵扯到谁，一定要等我们来到再说。”


张扬微笑道：“你放心吧，就算天大的事儿我也拉你给我垫背。”


乔梦媛当然能够听出其中的暧昧含义，俏脸微微一热，关上车门径自离去。


李泰忠开了自己的警车过来，来到张扬身边道：“小伙子，上车！”


张大官人拉开车门，在副驾坐了，李泰忠提醒他把安全带系上，张扬道：“无所谓啊，我开车从来都不系安全带的。”


李泰忠道：“觉着潇洒拉风，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没点儿安全意识，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大事儿，别看你武功高，再高也高不过枪子儿，车子的铁皮够厚吧？可是超过一百的速度撞上去，谁也保不住性命，别小看这根安全带，关键时候能救命。”


张扬道：“我怕了您了，这安全带我系上。”


李泰忠一边开车一边道：“我听说你来我这里之前，一个人把大成武校给挑了，真的假的？”


张扬笑道：“谁说的？”


李泰忠道：“皇城的城墙虽厚，可是也有透风的地方。厉害啊，大成武校八百多名师生，你一个人进去居然能安然无恙的出来。”


张扬道：“武功是一方面，正义是一方面，自古邪不能胜正。”


李泰忠笑道：“在你眼中，你是正，别人都是邪喽？”


张扬笑道：“闯大成武校我有把握，可是闯京城警校我心里也没底，毕竟到了这里，你未必愿意和我江湖事江湖了。”


李泰忠道：“如果不是史老爷子事先打个电话，我或许会把你当扰乱社会治安的坏分子给抓起来。”


张扬道：“那我们都得付出一定的代价了。”


李泰忠笑眯眯看了张扬一眼，这小子不但武功超群，而且胆色过人，身上的豪侠气质如今已经不多见了。


两人来到铁诚保安公司，张扬进门之后就叫道：“马永刚，你给我出来！”


一名保安走了过来，向张扬道：“你嚷嚷什么？这儿是办公的地方，你叫什么？”


张大官人眯起眼睛看了看这位，不禁有些好笑：“马永刚呢？”


“不在！”


张大官人正准备给这厮一点教训，李泰忠道：“宋辟生在不在？我是他师叔！”


那保安愣了一下，旋即道：“你是宋先生的师叔？”


李泰忠道：“你看我像冒充的吗？”


那保安上下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道：“你们等着啊，我去通报一声。”


保安去了没多久，宋辟生就跟着他出来了，他远远就笑道：“师叔，真的是您，这么多年不见，您还好吗？”


张大官人一旁打量着宋辟生，这厮三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不过举手投足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泰忠道：“辟生，你今天去过国贸会展中心了？”


宋辟生微微一怔，他这才留意到李泰忠身边的张扬，警惕之心顿生：“师叔，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乔梦媛带着柳丹晨和顾养养到了，柳丹晨一眼就把宋辟生给认出来了，她愤愤然道：“就是他，今天带人捣乱的就是他！”


张大官人一听，俩眼珠子顿时瞪圆了。


李泰忠怒道：“混账东西，果然是你做得，给我跪下。”


宋辟生道：“我尊你一声师叔，你竟然和外人串通起来害我，我宋辟生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父，本来给你下跪也没什么，可是你对我不仁，休怪我对你不义。”


李泰忠道：“你做错事，还敢抵赖吗？”


宋辟生道：“你串通外人迫害本门弟子，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李校长，真不是我挑事儿，这事儿搁我身上是忍不了！”


李泰忠真是哭笑不得，这厮分明在挑事，居然还在一旁装无辜，他咬牙切齿道：“好！我今天就替师兄好好管教管教你。”


宋辟生稳扎马步，双手抱拳道：“请了！”


李泰忠看到这厮如此忤逆，当真是气得七窍生烟，本来他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出手的，可宋辟生这混账东西逼得他无路可退。


那边张大官人示意乔梦媛、顾养养和柳丹晨向后退，还不失时机的煽风点火道：“李校长清理门户，咱们离远点，被血崩到就不好了。”


李泰忠对宋辟生是大奔雷对小奔雷的比拼，以他的身份，不是迫于形势，也不会向这个师侄出手，他出手之前又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只要说出背后的指使人是谁，我或许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宋辟生冷笑一声，一拳已经向李泰忠攻去。


张大官人叹道：“欺师灭祖，这种逆徒天理不容啊！”


李泰忠也是同样的一拳迎击而出，他练的是大奔雷，刚猛无铸，宋辟生是小奔雷，动作虽然相同，但是他更重于柔劲。


旁观者清，张扬一眼就看出李泰忠并没有倾尽全力，他显然对这个师侄还手下留情。两人拳头撞击在一起，宋辟生身躯一震，但是并没有后退，闪电般又是一拳攻向李泰忠的左肋。


单从功力而言，李泰忠自然是超过这个师侄，但是他对本门中人不忍心下狠手，宋辟生不知好歹，连续三拳都倾尽全力，恨不能一拳将师叔打翻在地。


李泰忠这边忙着清理门户，外面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马永刚，他听说里面打起来了，一脸怒气地走了进来，本来想发威，可是看到张扬，这位爷可不是他能够惹起的，马上满脸堆笑。


张大官人笑道：“这不是京北第一猛将吗？马总，别来无恙？”


马永刚满面笑容：“张书记，原来是您呐，在您面前我算什么猛将，您今儿来，不知有什么指教？”他一边和张扬说这话，一边朝宋辟生那边张望，宋辟生刚刚被李泰忠打了一拳，捂着肚子连连后退，站定之后，怒吼一声继续冲上，武功虽然不济，但是其凶悍顽强的性情倒是非比寻常。


张扬道：“我这次来京城没拜马总的门子，所以遇到了点麻烦。”


马永刚道：“张书记，您这话怎么说得？谁那么不长眼睛，居然敢招惹张书记，您告诉我，我第一个冲上去找他算账。”


宋辟生闷哼一声，胸口连挨了李泰忠的两记重拳，这还是李泰忠手下留情，不然早就将他打得口吐鲜血了。可这厮也够顽强，到现在仍然不顾一切的往上冲。


张大官人撇了撇嘴道：“看到没，那个无赖惹我了，你上啊，给我出气啊！”


马永刚长得虽然鲁莽，可这厮心眼儿活络着呢，笑了笑道：“我去不是添乱吗？”


话说到这里，场上的比拼又有变化，李泰忠显然被师侄给逼急了，出手再不留情，先给了他两拳，随手又给了他两记耳光，这下宋辟生被揍得爬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嘴里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


张扬对马永刚道：“躺在地上的那位，今儿带人去国贸会展中心，到我们滨海市保税区的展台捣乱，还打伤了这两个女孩子，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算啊？”


马永刚一听就慌了：“张书记，这事儿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是孙子。”


张扬估计他也没这样的胆子，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不是你干的？宋辟生是你的人吧？谁应该给我交代呢？”


马永刚苦着脸道：“张书记，去我办公室，我有话跟您说。”


张扬点了点头，跟马永刚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内。


马永刚进了办公室，叫苦不迭道：“张书记，我当这里的老总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过去，我也只不过是负责管理，真正的老板是钟先生，他最近经营上出现问题，已经把京北的股份给转了，铁诚早就卖给别人了，我现在只是负责做好业务的交接工作，铁诚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那个宋辟生的权力也比我大。”


张扬道：“你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赵延庆的人？”


马永刚道：“有，他和宋辟生都经常过来，我准备下周就不来了，张书记，您说的事情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扬道：“铁诚现在的老板是谁？”


马永刚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您要是想知道，找钟老板去。”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好，我信你一次，马总啊，咱们朋友一场，我不希望你滥用我的信任。”张扬看出马永刚并不像是在说谎，再说上次他已经把马永刚给教训的服帖，这厮没那么大的胆子再跟自己作对。


马永刚信誓旦旦道：“我对天发誓，我马永刚对朋友绝对是坦坦荡荡，国贸的事情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第1121章 光明正大


钟新民最近的情况的确非常不妙，他的京北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濒临倒闭，过去的几大业务也已经拆分转让。生意场上没有常胜将军，他对此倒是看得很开。


张扬也不是第一次来到京北公司，和过去相比，京北公司明显的萧条冷落，偌大的停车场上只停了两辆车，他驾车长驱直入，进门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见到一个保安出来过问。


钟新民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就在办公室内等待，他并不知道张扬找自己干什么？


张扬走入办公室内，脸上的表情并不友善：“钟总啊，最近一段时间没见，咱们之间好像生疏了。”


钟新民听出他话里有话，笑道：“张书记何出此言？今天大驾光临，您有什么指教啊？”他知道张扬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找到这里。


张扬道：“咱们也算朋友一场，我不跟你绕弯子，铁诚保安公司的一帮人跑到我们滨海展台上砸场子，还打伤了我的两个朋友，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钟新民闻言一惊，他一脸无辜道：“张书记，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可以对天发誓，我钟新民绝没有做过这件事，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朋友，我钟新民从不干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张扬道：“我也相信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可你是铁诚保安公司大股东，闹事的人我已经抓住了一个，他叫宋辟生，就是铁诚的员工。”


钟新民苦笑道：“张书记，你来我这里应该可以看到，现在的京北是门前冷落车马稀，我连公司总部都要卖了，更何况一家保安公司。”


张扬刚才一路过来看到的情况的确很不景气，他点了点头道：“你把铁诚卖了？”


钟新民道：“我做期货赔了钱，可谓是血本无归，整个京北公司都已经转让给别人了，这是我最近签署得转让协议，包括铁诚在内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转让给了恒久有限公司。”他唯恐张扬不信自己，把转让合同都拿出来了。


张扬拿起合同看了看，看到签约人那一栏，写着赵柔婷的名字，他指了指这个名字：“这女人是谁？”


钟新民道：“恒久公司的老总，京城常务副市长赵天岳的女儿。”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道：“我没得罪过她啊，我也压根不认识她。”


钟新民道：“她还是汉鼎集团老总谢坤举的妻子。”


张扬听到谢坤举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他开始渐渐理清了其中的脉络，正如自己所说，他和赵柔婷之间没有任何的恩怨，这件事很可能不是冲着他来得，他在心中做了一个假设，疑点已经逐渐聚集在汉鼎集团老总谢坤举的身上，谢坤举的哥哥谢坤成在和乔振梁在竞争津海市委书记的过程中落败，这件事或许成为谢家仇视乔家的根源，谢坤举得知乔梦媛代表滨海保税区参加展会，所以产生了要给她难堪的念头，于是利用这帮人上演了这一出闹剧。


宋辟生那些人来得突然，去得迅速，他们本以为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有想到张扬能够从顾养养和柳丹晨的伤势上找到线索，最终查到了恒久公司的头上。


张扬沉默的时候，钟新民也在分析这件事，他也意识到这件事牵扯甚广，自己刚才脱口把赵柔婷和谢坤举供了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赵家和谢家在京津一代的实力非同小可，如果他们知道是自己出卖了他们，以后自己在京津一带，再也不会有立足之地。


张扬道：“钟总，照你看这件事会不会是谢坤举干的？”


钟新民的表情颇为尴尬，这件事的确让他落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他有些为难地笑了笑道：“张书记，我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这种事情我不想评论。”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铁诚是不是赵柔婷的？”


钟新民道：“程序上是，但是我也不能确定你所说的那些人一定和赵柔婷有关。”


张大官人不是傻子，在没有搞清形势之前，他也不敢贸贸然的杀向恒久公司，当天下午，他叫上乔梦媛一起，前往乔老那里探望。这本来就是张大官人计划之中的事情，利用这次机会，让他们爷孙俩好好聚一聚。


张扬这次前来还专门从滨海给乔老带来了一块奇石，这是他在滨海奇石市场买到的，石质本身并不珍贵，只不过看起来外形非常特别，非常像武财神关二爷。


乔老拿起石头看了一会儿，笑道：“这块石头是打磨出来的。”


张大官人听乔老如是说，不禁汗颜，他当时反反复复看过，就没看出这石头是后天加工的。尴尬道：“等我回去找到那小贩，我非把他饭碗给砸了。”


乔老笑道：“挑选石头本来就是考校眼力的事儿，你自己修为不够，怨不得别人。”他把石头放在一边，对于这种石头，乔老的习惯都是毁去扔掉。


乔梦媛道：“这块石头我倒是喜欢得很，爷爷不如转手送给我这个外行吧。”她冰雪聪明，这么说是为了帮助张扬化解尴尬。


乔老呵呵笑道：“他大老远从滨海扛过来，你还要扛回去？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要是不收，岂不是委屈了张扬的一番心意？”他再度拿起那块石头。


乔梦媛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


乔老道：“对了，让他们准备饭菜。”


乔梦媛应了一声离去。


乔老拿着那块石头本想放下，可是一不小心，石头从手里滑落，‘当！’地一声落在地上，好好的石头碰掉了一个角，刚巧是关公脑袋的部位，乔老哑然失笑：“老了，连石头都拿不住了。”


张大官人知道这石头并不珍贵，所以也没感到心疼，帮着将那石头拾起道：“我帮您扔了！”


乔老的目光却忽然一亮：“慢着！”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乔老又将那块石头拿了过去，却见断裂的地方居然露出了一块黄豆大小的绿色，乔老仔细看了看，方才道：“这里面居然有翠。”


张扬道：“翡翠？”


乔老点了点头道：“真是看不出，呵呵，回头找人好好擦一擦，说不定真让你捡到了一件宝物。”乔老小心将那块石头放下，微笑道：“我听说你们这次来京是为了参加夏季经贸会的。”


“是！”


“还顺利吗？”乔老退下来之后，深居简出，显然并不清楚国贸会展中心发生的事情。


张扬道：“不是那么的顺利，今儿遇到了点麻烦。”


乔老两道花白的眉毛簇起，他何其的老道，张扬一开口他就已经知道这小子遇到了麻烦，今天过来是有目的的。乔老道：“这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事儿，遇到点磕磕碰碰也是正常。”


张扬道：“今儿有人跑到我们展台上闹事，往展台泼了油漆，还把两个女孩子给打了。”


乔老道：“京城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张扬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向乔老说了一遍，乔老听完，顿时明白张扬为什么要找他，这件事表面上看是有人在砸滨海的场子，可事实上人家针对的是他们乔家，乔老道：“梦媛知不知道这件事？”


张扬摇了摇头道：“详细的情形我没有告诉她。”


乔老道：“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女孩子知道的好。”他对张扬还是非常了解的，知道这小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但是张扬做事还是有着相当智慧的，他不会盲目冲动，搞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过来向他禀报，其目的就是要看自己的态度。


乔老道：“如果我劝你息事宁人，你是不是打算这件事就此算了？”


张扬道：“在您老面前，我不敢说谎话，如果您这么劝我，我会表面上会答应，表面上也会算了，但是我肯定会偷偷拍他们黑砖，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可能是我气量狭窄吧。”


乔老笑了起来，他低声道：“男儿立世，就应当坦坦荡荡，想讨回这口气，就要理直气壮地做在明处。难道别人跟你玩阴谋，用下三滥的手法对付你，你就要用同样的手法回击？”乔老摇了摇头道：“下策！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要玩阴谋，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理亏，站不住脚，所以不敢暴露于阳光之下，你怕什么？道理在你的手里，你可以坦坦荡荡的面对他，面对任何人，别人偷偷打了你一拳，你要么选择以德报怨，要么你就要光明正大的双倍打回去，偷偷摸摸，哈哈，反而落了下乘。”


张大官人今天前来的目的就是想听乔老的这句话，老爷子既然这么说，等于给他派了一颗定心丸，别人打了你一拳，双倍打回去，张大官人是做好了两手准备的，如果乔老对此保持沉默，那么他就不得不采用阴谋手段，可是如果乔老愿意为他撑腰，那么他就会光明正大地展开反击。毕竟赵家和谢家的势力不是闹着玩的。


乔振梁已经前往津海上任，所以当晚并没有在家里出现，他不在家，乔梦媛更自然一些，陪着爷爷吃了晚饭，张扬先回去，乔老留孙女儿在家里住下，在他看来孙女来到京城就应该住在家里。


张扬晚上还有事，他来到了王府会馆，徐建基和薛伟童都在这里等着他。


自从爷爷去世之后，薛伟童整个人显得沉默了许多，不见了昔日的活泼外向，今天晚上是她第一次出来玩，因为三哥张扬从滨海过来，她才愿意出来相聚。


徐建基的身边还有洪月相陪，张大官人来到薛伟童身边坐下，乐呵呵道：“一段时间不见，又勾搭上了！”


洪月俏脸羞得通红，啐道：“徐建基，你帮我抽他！”


徐建基笑道：“勾搭上又怎么了？你丫是嫉妒，我听说嫣然把你给甩了，最近这心理是不是有些变态啊？”


张大官人故意叹了口气。


薛伟童道：“二哥，有你这揭人伤疤的吗？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扬道：“看见没，人间自有真情在，还是咱们妹子义气，老二啊，你就会落井下石。”


徐建基端起酒杯跟张扬碰了碰：“哥对不起你，那啥，今晚吃喝玩一条龙全都算我的，王府会馆的姑娘，你看中哪个领走哪个。”


洪月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没正行，这不是教人学坏吗？”


徐建基道：“他还要我教？”


薛伟童道：“你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徐建基道：“我可不一样，我对洪月是一颗红心向着党。”


张大官人笑道：“应该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吧。”


洪月道：“我看也是。”


徐建基道：“张扬，你没听人说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他看着洪月道：“我是有两种准备啊，一种是当你老公，还有一种是当咱们孩子他爹。”


薛伟童捂着嘴巴道：“太酸了，再说我就要吐了。”


张扬道：“我也要吐了。”


徐建基道：“心理变态，见不得别人恩爱。”


洪月叹了口气道：“你就是一骗子，尽说谎话糊弄我，不过我这人头脑简单，总是容易上你当。”


薛伟童道：“以后对洪月好点，不然我饶不了你。”


张扬把杯中红酒喝干，薛伟童又给他倒了一杯，服务员全都让她给赶走了。


徐建基道：“老三，我听说你在国贸的场子让人给砸了？”


薛伟童还是刚刚听说这件事，义愤填膺道：“谁干的？我饶不了他。”


张扬笑道：“这事儿我能解决。”


徐建基道：“要我帮忙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们不好插手的，对了，大哥没来？”


徐建基道：“出国了，这会儿正陪日本女优喝花酒呢。”


洪月在他肩膀上又打了一下，然后非常甜蜜的将下颌枕在他的肩上。


张扬道：“我想打听一事儿，谢坤举这个人你们熟不熟？”


徐建基道：“汉鼎集团的老总，我跟他关系一般，不过大哥跟他很熟，谢坤举的母亲是周兴民的奶娘，周兴民从小就在谢家长大，所以周家和谢家的关系非常亲近，不然谢家兄弟也不会有今天的位置。”徐建基从张扬的这个问题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去国贸砸张扬场子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谢坤举。徐建基很委婉地点明谢坤举的背景，同时告诉张扬谢坤举和大哥周兴国的关系。


张扬道：“有些势力啊！”


徐建基道：“不但有些势力，而且很有钱，称得上有钱有势。”


薛伟童最近仍然没能从失去爷爷的悲痛中解脱出来，张扬和徐建基说话的时候她居然在走神。


张扬道：“这两件事好像是分不开啊。”


徐建基道：“也不尽然，何长安之所以出事，还不是因为根基不够深厚，在国内经营，赚钱容易，可是你赚到的钱，最终能不能属于你，还未必可知。”


张扬笑了笑道：“做任何事都有风险，做官的风险远远超过经商。”


徐建基道：“所以做任何事都要小心，谁也不知道别人的根基有多深，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张扬道：“我这脾气，朋友不少，敌人也不少，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


薛伟童这会儿回过神来：“何必要改，做人就应该真实，活得那么虚伪累不累？”


这会儿王府会馆的老板黄善进来打招呼，对徐建基、薛伟童这帮高干子弟，黄善从来都很客气，他带来了一瓶拉菲，让跟随他过来的女孩儿给倒上。


薛伟童看了看酒瓶道：“黄老板，你这酒是走私的啊！”


黄善笑道：“薛爷好眼力，虽然是私酒，但是绝对货真价实，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所以我偶尔也钻一下国家的空子，几位千万不要举报我。”他说得也是玩笑话，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不会举报他的。


徐建基摇晃了一下酒杯，看了看酒的成色，闻了闻，抿了一口道：“不错，正宗。”


黄善道：“徐公子说好那就是真的好，回头我给您带一箱回去。”


徐建基道：“无功不受禄，好端端的我收你酒干什么？”


黄善道：“徐公子，我听说城体的那块地要拍，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关系。”


徐建基笑道：“你怎么会找我？我自己就是做建筑的，城体那块地要是我能拿下自己就拿了，这么大的便宜我会让给你？”


黄善笑道：“谁不知道您是做大生意的，城体那块地对我们来说是了不得的大工程，可是对您徐公子来说根本看不上。”他这番话充满了溜须拍马的成分，不过也没有太多夸大之处。


徐建基倒不是觉得城体那块地太小，而是他最近很少做京城的工程，京城这边关系比较复杂，往往都是一个工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做好了利润没多少，可万一要是出了问题，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捅刀子，他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二线城市，竞争相对来说没京城那么激烈，回报却丝毫不次于京城。徐建基道：“黄老板，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好好做你的娱乐业，隔行如隔山，建筑开发这碗饭不好吃。”


黄善道：“总想再有点发展，我这行虽然赚钱，可是在多数人眼里我跟个鸡头似的，谁也不把我当人看。”


薛伟童格格笑了起来，她插口道：“你可不就是个鸡头嘛！”


黄善嘿嘿笑了一声，他脸皮够厚，丝毫没觉得难堪：“其实我做得也是正当生意，我承认的确可能存在一些色情交易，不过我没有从中赚过一分钱。”


张大官人心说鬼才相信，生意人说谎话的功夫一个比一个高明。


黄善道：“做我们这行的就是当孙子的命，整天都得看客人的脸色，要靠别人赏饭吃，说白了，跟要饭的差不多。”


徐建基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你又是会所又是迪厅，京城娱乐业算得上响当当的一块招牌了，你也不要找理由，贪心呗，看到建筑业红火，也想插进来分一杯羹。”


黄善被他说破了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徐建基道：“我倒不是反对你做这行，城体那块地热得烫手，据我所知恒久的赵柔婷已经盯上了那块地，你觉得自己跟她比怎么样啊？”


黄善听到赵柔婷的名字，顿时愣了，呆了一会儿方才笑道：“她要是动了心思，我就不白费力气了，赵副市长的千金，我哪有那本事跟她争啊！”


徐建基道：“背景你肯定比不过人家，财力你能和汉鼎集团相提并论吗？”


黄善道：“您别说了，再说我就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他敬了一圈酒，告辞走了。


徐建基刚才的一番话，却引起了张扬的注意，张扬道：“城体是什么玩意儿？”


徐建基笑道：“就是京城老体育馆，没多大地方，不过因为位置很好，所以许多开发商都盯上了那里。”


张扬道：“你刚才说赵柔婷盯上了那块地？”


徐建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从张扬的表情上他已经猜到了这小子打什么主意，笑道：“你想什么？”


薛伟童这会儿功夫也回过神来：“谈什么呢？”


徐建基叹道：“你这丫头，怎么心不在焉的，早知道这样，就不叫你出来了。”


薛伟童道：“最近啊，总是走神儿，可能我还没从失去爷爷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张扬端起酒杯道：“妹子，生老病死的事儿谁都躲不过，有些事得往前看，总想着过去对你可不好。”


薛伟童道：“我知道，最近打算出去散心呢。”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却是父亲打电话过来，最近薛世纶对女儿非常的关心，薛老走后，薛世纶也越发感觉到家庭的重要，对女儿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关心。


薛伟童道：“爸，你烦不烦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过去二十多年你都不管我，这会儿怎么变得那么婆婆妈妈。”


张扬和徐建基听她这样说不觉相视而笑。


薛伟童埋怨了几句，放下电话，叹了口气道：“我爸真烦，自从爷爷过世之后，他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看护起来了。”


张扬笑道：“当爹的疼女儿有什么不对？”


薛伟童道：“他还问我在哪里，我才不告诉他呢……”她的话还没说完呢，薛世纶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薛伟童诧异地睁大了双目：“爸？你怎么找到我的？”


薛世纶哈哈笑道：“我可没有跟踪你，我今晚刚好在这里谈生意，听说你们在这里，所以才给你打电话，我什么年纪了，难道还会做你的跟屁虫？”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薛世纶向他们看了一眼道：“你们不是结拜四兄妹吗？怎么少了一个？”


薛伟童道：“兴国哥去日本了。”


张扬主动给薛世纶倒了杯酒，薛世纶端起酒杯道：“怎么？居然没叫服务？”


徐建基笑道：“我们聊点事情不想外人听到。”


薛世纶呵呵笑道：“看来我打扰到你们了。”


薛伟童道：“你老实交代，来这里干什么？”


薛世纶笑道：“谈生意，你们能来这里聊天，我也可以啊？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他喝了口酒，起身道：“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就不耽搁你们了，张扬，你跟我过来，有位朋友想见你。”


张大官人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微微一怔，却不知是什么人想见自己？


不过薛世纶既然开口，张扬自然要跟他过去，他向徐建基和薛伟童笑了笑，起身和薛世纶一起出去了。


走出门外张扬道：“薛叔叔，到底是谁要见我？”张扬嘴上虽然对薛世纶很礼貌，但是心中对他却没有太多的好感，自从他利用顾佳彤刺激顾允知，知道他和顾允知之间的旧怨，张扬就开始怀疑薛世纶或许和顾佳彤的死有关。


薛世纶神秘一笑道：“见了你就会知道。”


张扬笑道：“用得着这么神秘？”


来到薛世纶所在的包间，张扬方才知道想见自己的神秘客人居然是查晋北，查晋北笑道：“张扬，我和薛先生谈生意，刚巧听说你在这里。”


张扬笑道：“两位的生意经我方不方便听到啊？”


薛世纶笑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查总想买金矿，我刚巧在非洲有朋友，就给他介绍喽。”


查晋北满怀深意地望着张扬：“张扬，最近有没有何长安的消息？”


张扬道：“查总，他现在是被通缉的逃犯，我要是有他的消息知情不报，那可是包庇罪，像我这种吃公家饭的，低级错误我可不敢犯。”


查晋北叹了口气道：“他手里的两座金矿我倒是非常想买下来，可惜那个何雨濛不同意转让。”


张扬不无嘲讽道：“生意场上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既然人家不愿买，查总还是收回这个念头吧，薛叔叔关系这么广，肯定能帮你联系更好的金矿。”


薛世纶道：“我真是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做黄金珠宝生意的，怎么突然都把目光盯向了非洲，那片地方的确盛产黄金钻石，可是风险也是很大的，几个非洲小国，政府军反抗军整天打来打去，我看去那里挖黄金还不如倒卖军火来钱更快呢。”


查晋北道：“薛先生，我倒是想倒卖军火，可惜我没那个本事。”


薛世纶笑道：“路子都是人走出来的，你真想干，我也能帮你介绍。”


查晋北哈哈笑道：“我胆子小，这种东西我可不敢碰。”


张扬陪他们喝了杯酒。


查晋北道：“张扬，我听说今天你们在国贸会展中心的展台让人给砸了。”薛世纶显得有些错愕：“真有这回事儿？谁这么大胆子？”两个人的目光都看着张扬，似乎想从他那里找到答案。


张扬道：“正在查。”


薛世纶显得非常热心：“有没有眉目？需不需要我帮忙？”


张扬道：“找到了两个，都是铁诚保安公司的。”


薛世纶和查晋北对望了一眼，显然对铁诚保安公司非常的陌生。


张扬道：“这家保安公司过去属于京北公司，因为京北公司经营不善，月前已经转让，目前属于恒久，听说恒久的当家叫赵柔婷，是京城常务副市长赵天岳的女儿！”在和乔老见面之前，张大官人或许不会把这件事公开，可是在和乔老的那番谈话之后，张大官人心中已经有了回数，在这件事上，乔老肯定是会支持自己的，而且老爷子明说不要用阴谋，别人用阴谋，咱们就得用阳谋去破，这次要风风光光堂堂正正的给他们一个教训，所以不怕人知道，知道的越多越好。


张扬在两人面前说出这件事显然是别有用心的，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薛世纶从中把握到了什么，他看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张扬，赵天岳的女儿好像嫁给了汉鼎集团的谢坤举。”


张扬道：“那又怎样？谁也不能随便砸我的场子。”


薛世纶和查晋北都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查晋北道：“你跟他们有过节？”


张扬摇了摇头道：“素昧平生。”


薛世纶道：“素昧平生他们会无缘无故的砸你的场子？”他似乎不相信张扬的说辞。


查晋北道：“我听说谢坤成本来是要当津海市市委书记的，可是乔振梁突然杀了出来，让他的希望落空，谢家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地乔家产生了怨念？”


薛世纶不屑道：“谢家？乔老虽然退了，可是乔家的影响力又岂是谢家能够比上的？”说这话的时候，薛世纶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薛家在政坛呼风唤雨的情景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无论是乔家还是薛家如今都面临着这样的尴尬。


政治上的薪火相传，对他们这样的红色家族是极为重要的，在这一过程中，周家得到了很好的延续，乔家却在这一过程中日渐衰微，损失最大的却是薛家，自从父亲去世之后，短短时间内，薛家似乎已经成为昔日黄花。薛世纶感叹着世态炎凉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了一股不平之气，对于谢坤成兄弟这样的人，他是根本看不在眼里的。过去看不起，现在仍然还是看不起，并不是他薛世纶心高气傲，政治也是讲究血统的，就算他不是体制中人，现在的影响力也不是谢家兄弟能够比上的，所以他才会说出刚才的那句话，表面上是为乔老抱不平，可事实上也是他心中真实想法的表露。


查晋北对谢坤成兄弟还是非常熟悉的，谢坤成和他哥哥查晋南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平时两家交往不少，查晋北道：“张扬，我劝你这件事还是算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你也不能确定这件事就一定是谢坤举主使的。”


张扬道：“究竟该怎样做，要等我问清楚再说。”张扬陪他们喝了几杯酒，起身告辞，薛世纶亲自起身去送他，来到门外，薛世纶道：“查晋北和谢家兄弟关系不错，你在他面前说起这件事，很可能传到谢家兄弟的耳朵里。”


张扬笑道：“传就传过去，我会害怕吗？”


薛世纶道：“谢家兄弟真正依仗的是周家，这件事你要慎重处理。”


张扬道：“慎重不等于装孙子，薛叔叔说是不是？”


薛世纶笑道：“你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最欣赏你这一点，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直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全力相助。”


张扬对他的这番话自然不会全信，但是薛世纶的话让人听起来很舒服，张扬表示了感谢。


两人在门前分手之后，薛世纶回到房间内，查晋北笑道：“薛总跟他说悄悄话了？”


薛世纶淡淡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晋北，你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查晋北道：“薛先生以为我会把刚才听到的事情告诉谢家？”


薛世纶的表情显得捉摸不定。


查晋北认为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低声道：“我大哥和谢坤成的关系很好，我和谢家兄弟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


薛世纶笑道：“我和谢家兄弟又没有什么瓜葛，你向我解释什么？”


查晋北叹了口气道：“我刚才之所以出言相劝，是念在我和张扬相识一场的份上，不忍心看到这小子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薛世纶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错的？”


查晋北道：“薛先生应该知道谢家和周家的关系吧？”


薛世纶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当初乔振梁战胜谢坤成出任津海市委书记一职，还着实让他惊叹了一番，他没有想到乔振梁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咸鱼翻身，重新登上这么重要的权力位置，不过事后听说的一些事，让他明白，乔老在其中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谢坤成出事，乔老当着周老的面挑到了他的毛病，这就让周老无话可说，为乔振梁登上津海市委书记的位子扫清了最大障碍。


但是薛世纶始终认为，周老必然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在某种意义上，这次的事情上，他是被乔老这位老朋友给算计了，迫于形势不得不做出让步，牺牲了谢坤成的利益，这些老人们的关系非常的微妙复杂，虽然他们的私交看起来好的不得了，但在政治利益上，他们彼此的关系又是极其微妙，很多时候甚至表现得寸步不让。

第1122章 有仇必报


查晋北又道：“其实国贸会展中心的事情，应该并非针对张扬。乔梦媛现任滨海招商办副主任，据说这次的展台由她负责，这场风波应该是奔着她去的，谢坤成没能当上津海市委书记，谢坤举这个当兄弟的为他抱不平啊。”


薛世纶道：“谢坤举做事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居然会被张扬抓住把柄！”薛世纶并没有考虑到武功方面的因素，张扬单从顾养养和柳丹晨的伤势上就已经判断出，对方的武功属于什么门派，追根溯源找到了真凶。


查晋北道：“张扬这个人的确有些本事的，从他刚才的那番话来看，他应该是不怕得罪谢家。”


薛世纶道：“也许这件事乔老会给他撑腰。”


查晋北跟着点了点头道：“真要是谢坤举干得，乔老就不会听之任之。”


薛世纶微笑道：“热闹了！”


查晋北道：“这件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薛世纶意味深长道：“日子过得越来越平淡了，来点调剂倒也不错。”


张大官人决定参加城体地块的竞标，他是官场中人，自然不能直接介入，但是他有的是做生意的朋友，张扬找到了梁成龙，让梁成龙来京城参加这次的竞标。


梁成龙听他说完，就不由得苦笑起来：“张扬，你在跟我开玩笑？招标都已经结束了，别说我没有资格，就算有资格，我也不能去趟这趟浑水，赵柔婷什么人物？赵天岳的闺女，人家拿下这块地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咱们凑什么热闹？张扬，徒劳无功的事儿咱们还是别干了。”


张大官人话说得很干脆：“赵柔婷得罪我了，我参加竞标的目的就是要报复，这事儿我不方便出面。”


梁成龙显得有些犹豫：“张扬，赵柔婷在京城什么背景，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我看这事儿不靠谱还是算了。”梁成龙顾虑的事情很多，他从事建筑开发行业很久了，对赵柔婷这位恒久老总的根底非常清楚，张扬如此高调地表示报复，也就是说，他和赵柔婷之间的关系必然势同水火，梁成龙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加入这场乱局。


张扬听出了他的犹豫，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勉强，点了点头道：“算了，我找其他人吧。”


张扬并没有责怪梁成龙的意思，毕竟做这种事有一定的风险，很可能会得罪人，张大官人正考虑找谁合适的时候，顾明健主动找到了他。


顾明健最近一直都在京城，刚刚听说妹妹在展会被人打伤的事情，幸好没有大碍，顾明健来找张扬的目的就是想问清楚这件事。


张扬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对他说了一遍，顾明健听完之后也是怒火填膺，他愤愤然道：“我这就去找姓谢的，帮养养讨还公道。”


张扬道：“你找他，他也未必承认，这件事我不会这么算了。”


顾明健道：“你怎么打算的？”


张大官人的第一步打算就是拿下城体那块地，狠狠挫一下赵柔婷的锐气。只要这件事做成，等于间接打了谢坤举的脸。


顾明健听他说完，点了点头道：“城体的项目我也拿了标书，不过希望不大，本来我都打算放弃了。”


张扬一听大喜过望，看来真是天意，本来还在考虑如何才能补上一个竞标名额，想不到顾明健这里就有现成的。张扬道：“放弃什么？这次就要给他们一个好看，必须要争，而且一定要争下来。”


顾明健道：“你说怎么办吧！”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俩还是头一次走得那么近，目标完全一致。


张扬道：“你只要去竞标，其他的方面我来打通。”


顾明健道：“我最多只能筹到两亿，那块地的价值应该在四亿左右，如果公开竞标，竞标保证金就要五千万，我的实力恐怕没办法和恒久抗衡。”


张扬道：“这事儿我来想办法。”


张大官人想在资金上寻求支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薛世纶，他认为薛世纶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帮助他，虽然薛世纶的动机也未必有多少好意，但是薛世纶之前的那句话就证明，这厮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一切果然不出张扬所料，薛世纶听说张扬想要资金方面的支持，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张扬这小子想挑事儿，明显有乔老在背后支持，搞到最后，闹不好就是乔家跟周家的角力，薛世纶乐于看到这样的场面。


张扬找到的第二个人就是蔡旭东，如今蔡旭东已经升任京城建委主任，看到张扬找上门来，蔡旭东仍然有些慌张，毕竟过去他和林钰文偷情的那点把柄全都攥在人家手里，蔡旭东当年被顾明健刺伤之后，算得上洗心革面，和过去的那些情人斩断了联系，一心专攻仕途，他老爷子是卫生部一把手，在高层颇有些人缘儿，经过这些年的努力，蔡旭东也如愿以偿的担任了建委正职。


张扬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和蔡旭东打过交道，走入蔡旭东的办公室，他笑眯眯道：“蔡主任，还记得我吗？”


蔡旭东怎会不记得张扬，当年张扬要挟他的事情，这辈子也忘不了，本来这些年不见，蔡旭东已经渐渐淡忘了过去的事情，想不到这厮阴魂不散，隔了几年又找到了自己的门上，被顾明健刺伤对蔡旭东来说是一件难忘的经历，那次的死里逃生让蔡旭东改变了人生观，他终于明白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根本是一句操蛋的混账话，好死不如赖活着才是颠仆不灭的真理。


蔡旭东显得随和了许多，也圆滑了许多，他起身微笑着伸出手去：“张书记，很久不见了，不过我一直都在关注您的消息。”他的级别要比张扬高多了，可是蔡旭东仍然客气地用上了您字，这并非是出于对张扬的敬重，而是缘于他对张扬的忌惮。


在张大官人眼中，蔡旭东早已是手下败将，是被自己驯服的角色，在自己面前，这厮根本没有任何的地位可言。张扬在沙发上坐下，心安理得地接过蔡旭东递来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方才道：“蔡主任节节高升，真是可喜可贺。”


蔡旭东道：“还是这个圈子，干了这么多年，无非是刚刚把副字给抹掉。怎比得上张书记，您这一方诸侯啊！”


张扬忍不住笑了，听蔡旭东这么说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他一个县处级干部算个屁的一方诸侯，张大官笑道：“我要是一方诸侯，你就是工部尚书了。”


蔡旭东笑道：“工部小吏，小吏而已。”


张大官人道：“你可不是小吏，偌大一个京城什么项目不得经过你的手里审批。”


蔡旭东道：“张书记，您这是捧杀，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力，我上头领导多着呢。”他心里开始盘算了，这厮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事儿找我帮忙？


张大官人并没有留给他太多琢磨的时间，直奔主题道：“我听说城体那块地比较热啊！”


蔡旭东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张扬的目的所在，他点了点头道：“不错，的确很热，很多人都盯上了那块地，怎么？张书记对那块地也有兴趣？”


张扬道：“我朋友有兴趣，你也认识，顾明健，当年他用刀捅过你。”


蔡旭东真是哭笑不得，这厮根本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丫既然知道当年我差点死在顾明健的手上，现在居然还能过来找我帮忙，真够坏的。蔡旭东道：“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我都忘了。”


张扬很欣赏蔡旭东的态度，他点了点头道：“忘了就好，不开心的事情都翻过去了，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能当仇人啊，现在他想拿下城体那块地，你能不能帮上忙？”


蔡旭东道：“张书记，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的为人你也清楚，我做人的原则从来都是有一说一，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张大官人一双眼睛顿时瞪圆了，杀气腾腾。


蔡旭东看得心惊胆颤，他慌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愿帮你，我把底儿都交给你，城体那块地恒久公司看上了，恒久的老总赵柔婷是志在必得，她的父亲是我们的赵副市长，丈夫是汉鼎集团的老总谢坤举，您别看这次竞标的单位很多，但是都没什么希望，这块地注定是赵柔婷的，我承认，我手头的确有些权力，也能影响到一些人，但是我不能和赵副市长对着干，就算我敢，我也没那个本事，您说是不是？”


张扬道：“就算这块地我拿不到，也不能让赵柔婷得到。”谢坤举夫妇的行径已经彻底将张大官人触怒，有仇不报非君子，这次他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蔡旭东心说你跟赵柔婷到底多大仇，怎么恨成这样？他当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低声道：“张书记，这两口子可不是普通人物。”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惹不起他们？”


蔡旭东慌忙摇头道：“我没这意思，我只是说不值得。”


张扬道：“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先惹到我头上了，我必须要让他们不自在，蔡主任，咱们也算得上莫逆之交吧？”


蔡旭东心中暗骂，莫逆你大爷，都是你威胁我，要不是老子的把柄被你握在手里，我至于见你低声下气的吗？你一个县处级干部，我他妈至于对你奴颜婢膝吗？心里骂得再狠，脸上也得装出孙子般的表情，这就是人生的无奈，这就是人性的悲哀。蔡旭东道：“张书记，以咱们的交情，我自然要向你说实话，京城的很多人很多事都不能只看表面，表面的枝叶代表不了他的真正根基。”


张大官人笑道：“我这人喜欢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我不管他根有多深，我铲得就是地面的部分，我不嫌麻烦，只要他再敢露头，我不介意再铲他一次，累点没关系，只要能铲平他。”


蔡旭东道：“谢坤举的哥哥是津海市长谢坤成，他们的母亲谢老太，曾经是周家的乳母，你们平海省长周兴民就是吃老太太的奶长大的，把谢老太当成亲妈一样侍奉，张书记，您做事之前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后果？”


张扬道：“我没那习惯，蔡主任，我轻易不开口求人，今儿我来到你这里，是把你当成朋友，可能你心中并不是那么想。”


蔡旭东道：“张书记，您这话怎么说得？我不把您当朋友能跟你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城体那块地，我真的做不了主，但是我能把详细的材料都给您，标底我都能告诉您，有句话我说在前头，你别觉得顾明健拿到了竞标的资格，正式招标之前，还有一个资格认定，他肯定要被刷掉，赵柔婷的恒久是一定会进的，此外还有三家公司，表面上看是四家竞争，可是谁也不敢真心去和赵柔婷去争。”


张扬道：“我明白了，真正有实力竞争的建筑商被排除在外，入围的全都是做样子陪标的，赵柔婷百分百能投下这块地，而且价格不会太高！”


蔡旭东笑了笑，显然默认了张扬的这个推论，他低声道：“其实您也不止一次主持过招标会，这里面的奥妙您比我还要清楚。”


张扬道：“我不清楚，你给我个明白话，赵柔婷会以多少钱拿下这块地？”


蔡旭东显得有些犹豫，他考虑了一会儿方才道：“底价是三亿，这块地的价值估计在四亿左右，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她拿下这块地的价格会在三亿到四亿之间，太低了会招人闲话，太高了利益就会摊薄。”


张大官人咬牙切齿道：“麻痹的，蛀虫！这他妈不是占国家便宜吗？”


蔡旭东道：“拍卖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底价成交的事情多了。”


张扬道：“你就那么断定，顾明健一定无法入围？”


蔡旭东道：“你小看赵柔婷的能力了，你以为她会在这么重要的招标会上放任一个她无法把握的对手和自己唱对台戏吗？”


张扬道：“竞标最终资格审查的事儿谁来定？”


蔡旭东咬了咬嘴唇道：“我！”


张大官人道：“既然是你，事情就好办多了。”


蔡旭东道：“我要是这么干，恐怕我这个建委主任干不了几天了。”


张扬道：“你要是不这么干，你的建委主任连明天都干不到！”


蔡旭东有些无奈地看着张扬：“何苦，你何苦一定要惹这个麻烦？”


张扬道：“你只要让顾明健入围就好，其他的事情与你无关，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从来都不喜欢强人所难。”


蔡旭东在心里面把张扬的大爷好好问候了一番，但是他明白，张扬不是在危言耸听，这厮的确有把他打落凡尘的本事，权衡利弊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但是我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做意气之争，任何人拿走这块地都未必玩得转。”


张扬道：“我要是能拿到这块地，你以为我没本事玩转吗？”


张大官人开始筹谋堂堂正正的和谢家大干一场的时候，谢坤举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他先是听说了宋辟生落在了张扬的手里，这让他感到有些纳闷，以宋辟生和赵延庆这帮人的身手，本不至于留下什么线索，张扬怎么会找到铁诚保安公司？


坐在汉鼎总部十九层的办公室内，谢坤举表情阴沉，他的妻子赵柔婷就站在他身旁，目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盯着脚下的京城，赵柔婷道：“你没事招惹这种人干什么？好好地做咱们的生意就是，为什么要去国贸会展中心捣乱？”


谢坤举道：“你怎么认定这件事就是我做得？”


赵柔婷道：“谢坤举，我跟你多少年夫妻了？你什么人我不清楚？你对京北公司感兴趣，我可以出面买下来，可是我不是让你利用京北胡作非为。”


谢坤举道：“我跟你这么多年夫妻，你不了解我？我什么时候胡作非为过？”


赵柔婷道：“你只要告诉我，去滨海保税区展台捣乱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谢坤举道：“是！”


赵柔婷道：“你是个成年人，你懂的法律，这种事情，万一让人抓住，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谢坤举不屑笑了一声道：“柔婷，怎么你做生意越来越小心了。”


“这根本就不是做生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干？你为大哥的事情不平，想通过这种方式给老乔家点颜色看看，坤举！乔家是什么人？你以为你能够惹得起？别看乔老退了，可是他的影响力仍在，你要是真惹他不高兴，结果怎么样，你难道一点都不去考虑吗？”


谢坤举道：“人都有老的一天。”


赵柔婷叹了口气道：“你以为周老爷子会帮咱们说话？如果他愿意说话，你大哥就不会败给乔振梁。”


谢坤举道：“算了，不提这件事，你也不要去管，这件事带来的一切麻烦我来解决。”


赵柔婷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恼火：“谢坤举，你什么话？咱们是夫妻啊，你这么说是在跟我划清界限，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谢坤举道：“柔婷，你别生气，这件事是我惹起来的，不过就算他们追根溯源找到我的身上，他们又能拿我怎样？有什么好怕！我大哥这次落败，老爷子已经做出了让步，他们乔家得了便宜，难道我们发泄一下都不行了？我不信他们能拿我怎样？一个退下来的老人家，有时间多玩玩他的石头就是，何必非得要插一手，还不是要给他儿子帮忙啊！”


赵柔婷道：“总之，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个姓张的小子还不是一路找到了铁诚保安公司？”


谢坤举道：“这小子算什么？仗着有些背景目空一切，有他哭得时候。”


赵柔婷道：“他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


“呵呵，干儿子，这年月，亲儿子都未必是自己的，更何况干儿子。”谢坤举说这话的时候仍然不忘讥讽乔振梁。


此时秘书打电话进来，却是有贵宾到来。


来人是星钻集团的董事长查晋北，查晋北和谢家兄弟的关系并非他对外宣称的那样普通。查晋北这次专程过来向谢坤举透露内情。


赵柔婷看到查晋北进来，微笑道：“晋北哥来了，你们聊，我出去办点事儿。”


查晋北笑道：“弟妹只管忙你的去。”


赵柔婷走后，谢坤举打开电子红酒柜，拿出一支红酒打开，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查晋北一杯。


查晋北接过红酒，闻了闻品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坤举，你最近是不是很闲啊！”


谢坤举听出查晋北话里有话，他端着红酒，靠在自己的花梨木办公桌上，笑眯眯望着查晋北道：“晋北哥，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只管明说。”


查晋北道：“昨晚上我跟薛世纶谈点事情，刚巧遇到张扬，才知道他和你发生了一些过节。”


谢坤举道：“我只见过他一次，不觉得有什么过节。”


查晋北道：“可能你不觉得，但是张扬认定了滨海展台被砸，工作人员被打的事情是你在背后主使，他已经公然放话出来，要让你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谢坤举道：“真是莫名其妙，他属狗的吗？见人就咬？”


查晋北道：“你大概不了解他，这小子可比狗厉害得多！他属狼的，如果认定了你，不见到血，他是不会回头的。”


谢坤举微笑道：“晋北哥，您来我这儿就是为了吓唬我，我混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见过一些风浪，你以为我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吓住。”


查晋北道：“知道他怎么查到你身上的吗？”


谢坤举对这件事也颇为费解，他摇了摇头道：“我也纳闷呢，怎么会把这件事扣在我的头上。”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承认这件事是自己干得，他的狡猾由此也可见一斑。


查晋北道：“受伤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是前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女儿顾养养，一个是京剧院的当红花旦柳丹晨，张扬仅仅从她们的伤势就判断出出手人的武功门派，他单枪匹马杀进了大成武校，大成武校校长葛鹤声是武术名家，学校有八百多师生，就这么多人也没能伤到他分毫，他毫发无损的离开了大成武校，又去京城警校找李泰忠的晦气，最终查到了铁诚保安公司，并在那里抓住了宋辟生，就是他用奔雷拳打伤了柳丹晨，人已经被认出来了，目前被公安机关给拘留了，至于另外一个赵延庆，估计也藏不了太久。”


谢坤举现在才知道张扬是通过何种方式找到了这两个人，既然锁定了他们，找到铁诚保安公司就没什么难度了，看来这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查晋北道：“坤举，我当你是兄弟所以才专程过来一趟，你要是愿意听我就多说两句，你要是不想听，只当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来过。”


查晋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谢坤举如果继续装无辜就没意思了，他赶紧装出一副歉然的表情：“晋北哥，我承认这件事和我有关，但是我并没有指使他们这样做，只是我的一些话被有些人错误解读了。”


查晋北道：“坤举，我只是提醒你一声，张扬虽然年轻，但是并不好对付，国贸会展中心的这件事，我认为并不高明。老弟，提前做好应对才是上策。”


谢坤举道：“多谢晋北哥关心，我还不至于连这件小事都搞不定。”


谢坤举的自信来自于他的背景，就算张扬找到了宋辟生，宋辟生也不可能指认自己，毕竟砸场子这种事不可能是他亲自出面布置。还有一点源自于他对张扬的轻视，在他眼中，张扬只是文国权的干儿子，据他的了解，张扬和文家的关系不如表面上那样亲近，文家真正对张扬好的只有罗慧宁，据说文国权认他当干儿子，也是为了在政治上联盟平海省委书记宋怀明，那时候张扬还是宋怀明的未来女婿，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张扬已经和楚嫣然分手，再也不是宋怀明照顾的对象，在文国权的眼中，他应该也失去了当初的价值。


谢坤举并不糊涂，他是一个商人，这么多年来做生意始终成功的秘诀就是，他会在做事之前全面评估一切，他是个慎重的人，这次也是一样，不过百密一疏，他没有想到张扬可以通过伤势判断出行凶者的派别，从而找到他们。


送走查晋北没多久，谢坤举就接到了周兴国的电话，他和周兴国的关系也非常亲近，周兴国打这个电话的原因是因为他听到了风声，周兴国、周兴民和谢家兄弟之间的感情很深，说是亲兄弟一样也不为过。周兴国得知这件事之后马上就给谢坤举打了一个电话，他不希望谢坤举和张扬之间发生不快。


谢坤举听周兴国说完，他笑了起来：“兴国，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是你的结拜兄弟，我会保持克制。”


周兴国道：“坤举哥，你们都是我朋友，我可不想你们之间伤了和气。”


谢坤举道：“这次的事情我真的有些莫名其妙，实在想不透他为什么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周兴国道：“张扬就是这个脾气，年轻气盛，热血冲动，回头我跟他好好说说。我这阵子生意实在太忙，等忙过这一阵子，我抽时间回去约你们两人一起坐坐。”


谢坤举道：“清者自清，我不怕别人说什么，兴国，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周兴国对这件事却不能放心，他之后又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


张大官人对周兴国打电话过来早有意料，他嘴上也是无所谓，让周兴国放心，自己有分寸。


事实证明，两个有分寸的人遇到一起，往往会干出没有分寸的事儿。


谢坤举如果有分寸，他就不会让人去国贸砸张扬的场子，张大官人如果有分寸，这件事或许会保持冷静克制，但是张大官人体内可以克制的部分实在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当他认为自己占尽道理的时候。


城体那块土地拍卖当天，张扬陪同顾明健一起出现在拍卖现场。


谢坤举和妻子赵柔婷已经来到了现场，他们也看到了竞拍者的名单，虽然看到顾明健的时候稍稍错愕了一下，不过并没有提起足够的注意，因为他们认为这块地不会出现任何的偏差，今天的竞拍只是一个过场罢了。


建委主任蔡旭东亲自到场，他的表情虽然很平静，可内心非常复杂，今天有热闹可瞧了。蔡旭东把自己定位为一个看客，坐山观虎斗的看客，可这种想法多少有点自欺欺人，他明明是站在了张扬这一边，谢坤举夫妇不是傻子，很快就能搞清楚其中的关窍，到时候不找自己麻烦才怪。


谢坤举看到张扬出现方才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同寻常，但是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必须要先将精力投入到现场拍卖中去。


初始拍卖的过程按照原计划进行，只有两个竞标方举牌子，价格到了三亿一千万就停滞在那里，谢坤举眼角的余光朝张扬和顾明健的位置瞥了一眼，他们两人低声谈笑着什么，似乎根本没有关注场内的情况。


赵柔婷正准备喊价的时候，谢坤举抓住了她的手，赵柔婷愣了一下，不明白丈夫是什么意思，她准备用三亿两千万的价格将这块地收入囊肿，也就是说，从启动开始，他们就已经拥有了八千万的利润。


商人特有的敏感告诉谢坤举，今天顾明健必有作为。


顾明健此时朝谢坤举的方向看了一眼，丝毫不掩饰他目光中的森森冷意，顾明健举手道：“四亿！”


现场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顾明健会一举将价格提升到四亿元，这块地的合理估值也就是四亿左右，顾明健这样的做法一下就将多数竞争对手远远抛开。


张大官人的唇角带着得意的笑容，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谢坤举一眼。


赵柔婷的表情明显出现了波动，顾明健的出现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这人一出来就直接将价格提升到四亿，八千万的利润就让他一口给挤没了，赵柔婷盯住顾明健，似乎想把他仔仔细细认清楚。


谢坤举点了点头，赵柔婷出手了：“四亿一千万！”


顾明健道：“五亿！”


在京城顾明健并没有太大的名气，很多人都奇怪这个年轻人哪来的那么大的底气，敢于和谢坤举夫妇明刀明枪的对着干，很快就有人搞清了他的身份。


赵柔婷的目光望着丈夫，关键时刻，她还是需要丈夫拿主意，谢坤举向赵柔婷伸出了一根手指。


“五亿一千万！”


顾明健道：“六亿！”


现场鸦雀无声，顾明健根本不讲究任何的拍卖策略，对方只要一出价，他都是九千万的递增，气势之盛一时无两，谁都看出这块地他要志在必得。


谢坤举望着顾明健，微笑点了点头。


顾明健却极其嚣张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做出了一个手枪射击的动作，嘴巴还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呯！


赵柔婷小声提醒道：“他是来捣乱的。”


谢坤举抿了抿嘴唇，此时他看到张扬回过头，向后方角落中笑着挥了挥手，谢坤举定睛望去，角落中坐着的竟然是薛世纶，谢坤举虽然对顾明健的了解不多，但是他知道顾明健没有这样的实力，一个没有实力的人，又怎会拥有这样的底气？谢坤举看到薛世纶的时候，忽然明白了，原来他的背后有人支持。薛世纶的出现就意味着，他们要对这块地志在必得。谢坤举是个不服输的人，他悄悄向妻子伸出了一根手指，虽然他的心中已经放弃，但是他还要将价格抬高，这块地无论如何都不值七亿，你薛世纶有钱，只管去糟蹋吧。


赵柔婷已经无法镇定了，她小声道：“意气之争，不值得！”


谢坤举道：“你听我的，没问题！”


赵柔婷咬了咬嘴唇，她还在犹豫，谢坤举道：“说！”


赵柔婷道：“六亿一千万！”


谢坤举的目光望着薛世纶，薛世纶仍然微笑，顾明健果然毫不犹豫地叫出了七亿的高价。


赵柔婷小声道：“他疯了！”


谢坤举道：“不是疯了，薛世纶在给他撑腰，他要这个面子！”顾明健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气魄，有薛世纶撑腰他方才敢和自己放手一搏。他决意再送对方一程，点了点头。


这次赵柔婷没有犹豫：“七亿一千万！”


顾明健并没有马上喊出八亿的高价，而是回过头，薛世纶已经起身退场了。


张扬和顾明健面对面看了一眼，两人撇了撇嘴，摊开双手，做出了一副无能为力的表示，然后一起站起身。


谢坤举的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了，他忽然明白，今天对方一直在做局，薛世纶的出现并非表示他对这块地志在必得，而是帮忙迷惑自己，三人一直都在演戏，把价格成功推高到七亿以上，然后放弃。

第1123章 睚眦必报


赵柔婷不无埋怨地看着丈夫，这块地他们用了比预想几乎要多出四亿的价格拿下，这个世界上还有他们这样的冤大头吗？她早就劝过丈夫不要做意气之争，可结果还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城体这块地已经再无悬念，其实结果本来就没有悬念，所有人都知道这块地会被恒久公司拿下，现在结果不变，只是谁也没想到恒久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谢坤举夫妇的脸上丝毫没有胜利后的喜悦，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沮丧，棋差一招，如果他们在六亿止步，或许结果是另外一番样子。


竞争者顾明健和张扬一起走了过来，顾明健主动伸手向谢坤举表示恭贺。


谢坤举脸上的笑容相当的勉强。


顾明健道：“恭喜谢先生和夫人投得这块地，真是让在下羡慕。”


谢坤举道：“侥幸罢了，商场上没有常胜将军。”心中暗骂，羡慕你麻痹，什么东西，这种时候还过来落井下石。


顾明健道：“不过七亿拿了这块地恐怕有点不值得。”


谢坤举微笑道：“成本虽高，但是重在经营，经商者很多时候需要有敢为天下先的气魄。”这句话根本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顾明健道：“谢总的气魄真是让我佩服，这么高的成本，我要是拍到手里也一定选择放弃，最多损失点保证金。”


张扬道：“明健，你这句话就不对了，谢总这么大的生意，岂会在乎这点小钱，经商最重要的是声誉，如果谢总放弃，肯定会有人说谢总在资金上出现了问题，说不定会引起一系列不好的连锁反应，名誉这种事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这厮绝不放过往伤口上撒盐的机会。


赵柔婷道：“两位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两口子在商界的口碑一向很好，商界经营最重要的是一个诚字，毁约的事情我们还没做过。”


顾明健道：“盗亦有道，做生意也是如此，我最佩服地就是堂堂正正做事的人。”


张扬道：“谢夫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光明磊落，女中英豪，谢总对你一定很好吧！”


谢坤举微笑道：“我们夫妻的感情算得上是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张扬道：“谢总真是一个尊重女性的人，我欣赏你，我最烦的就是欺负女孩子的混账。”


谢坤举涵养再好，这会儿脸色也不由得有些变了。他强忍怒气，点了点头道：“两位，我们还有事，失陪了！”


顾明健道：“张扬，我妹在你们展会上被打了，这事儿没完！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赵柔婷气得脸色苍白，回到休息室，关上房门，她指着谢坤举的鼻子骂道：“都是你干得好事！我都提醒你了，你跟他们争什么？七亿一千万，拿下城体这块地，你有没有想过能赚多少？”


谢坤举道：“钱不是最重要的！”


赵柔婷道：“什么重要？颜面重要？为了颜面，你可以随随便便让四亿打水漂？谢坤举，你好大的气魄！”


谢坤举道：“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你跟我吵又有什么用？”


“我们可以放弃！”


谢坤举道：“你没听懂他们刚才的意思？如果我们现在就放弃，他们还不知道要造出怎样的文章！”


赵柔婷道：“我不管，我凭什么要多拿四个亿？”


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都是没道理可言的，谢坤举并不是为了面子，也不是意气之争，今天的这件事是他棋差一招，他败了，败得挺惨，如果不是薛世纶的出现，谢坤举不会错误地估计形势，或许在六亿的时候就已经选择放弃，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张大官人和顾明健来到外面，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今天总算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顾明健道：“那混蛋就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张扬道：“四亿，成本足足高出了四个亿，这可都是真金白银，搁谁身上都得心疼。”


顾明健道：“刚才我还真有点担心，万一叫到七个亿，他不接招，我们岂不是被套进去了？”


张扬笑道：“如果薛世纶不出现，他十有八九不会接招，可是薛世纶一露面，他就有了狠坑咱们一把的念头，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明健哈哈大笑，张扬抬起头，看到远处薛世纶正站在他的黑色宾利前，抽着雪茄，张扬向顾明健说了一声，缓步向薛世纶走去。


顾明健并不想跟薛世纶打照面，他已经知道薛世纶和父亲不睦的事情，所以选择了回避。


张扬来到薛世纶面前，薛世纶向远处的顾明健看了一眼道：“顾家小子今天表现得不错。”


张扬笑道：“还是多亏了薛叔叔的四个亿垫底。”


薛世纶道：“空头支票而已，如果最后是你们拍下了那块地皮，说不定我会反悔。”


张扬道：“薛叔叔，您在我心里可是一诺千金的大人物。”


薛世纶哈哈笑道：“一诺千金也要权衡利弊。”他吐出一团烟雾，微笑道：“谢坤举两口子出来了。”


张扬顺着他的目光向门前望去，果然看到谢坤举夫妇阴着脸从大门口走了出来，张扬笑道：“薛叔叔，咱们这次联手阴了他一把，你说他会不会连你也一起恨上？”


薛世纶道：“跟我有关系吗？我只是凑巧出现在了这里，我又没参加竞标。”他又抽了口雪茄道：“仗着和周家有点关系，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真是井底之蛙。”他向张扬道：“就算他恨我，他也不敢对付我，只是你这次肯定有麻烦了。”


张扬道：“他要是心疼钱，可以放弃那块地。”


薛世纶道：“放弃？保证金是多少？五千万！哈哈，他们两口子机关算尽，只想着抬高保证金，把可能的竞争对手全都吓走，却没想到这次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谢坤举看到张扬和薛世纶站在一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这边走了过来。


薛世纶春风满面，张扬笑得阳光灿烂，这俩人都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基础上。


谢坤举看到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远远笑道：“世纶兄，没想到今天你也过来捧场。”


薛世纶微笑和谢坤举握了握手道：“我只是过来凑个热闹，今天也不算白来，见识了谢总的魄力，这么多钱拿下城体这块地，真是让人佩服。”


谢坤举在心中把薛世纶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如果不是这厮过来凑热闹，又和张扬眉来眼去装神弄鬼，自己怎么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薛世纶道：“我还有事，你们聊！”他躲得倒是快，把事情全都扔给了张扬。


张大官人还是笑得那样没心没肺：“谢总，恭喜你啊！”


谢坤举淡然道：“你刚才不是恭喜过了吗？”


张扬道：“我倒忘了，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宋辟生已经落在警察手里了，至于那个赵延庆，他也跑不了。”


谢坤举冷笑道：“那，我应该恭喜你才对。”


“不必恭喜，这都是我该做的，你说这帮人怎么就那么不开眼，惹我？不知道我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吗？”张大官人说完，转身向汽车走去。


谢坤举望着他的背影，右眼皮没来由跳动了几下。他早就听说过张扬的狂妄，今儿才算是真正领教了，如此嚣张的年轻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睚眦必报？他让人砸了张扬的场子，这小子不但追根溯源找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且马上就作出反击，相比而言自己的损失更大，现在不知是谁应该报复谁？


薛世纶坐在宾利车内，很惬意地靠在后座上，司机缓缓开动汽车，离开停车场之后，一个低沉的女声道：“你居然会为他出头？”


薛世纶道：“有什么不对？”


“为了这个小子得罪了谢坤举值得吗？”


薛世纶笑道：“你是说，我惹不起谢坤举？”


“你明白我的意思。”


薛世纶又抽出一支雪茄，掏出ZIPPO打火机，在清脆的金属鸣响中点燃，眯起双目，看着眼前烟雾和光线交织的情景，低声道：“谢坤举不敢找我的晦气，这件事他一定恨极了张扬。本来我要是不帮他，谢坤举未必会吃这么大的亏，呵呵！”


薛世纶笑了一声之后道：“我就是要他吃亏，就是要他和张扬的梁子越结越深。”


“张扬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谢坤举什么背景，他也敢招惹！”


薛世纶道：“你以为他只是冲动？不要看轻这小子，谢坤举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砸他的场子？谢坤举的目标在乔梦媛，他是为了泄私愤，乔振梁抢了他大哥的位子，他想为谢坤成出气，可是他派去的那些人实在太蹩脚，张扬虽然冲动，可是他脑筋够用，敢在京城大张旗鼓的这么搞，你以为他的背后没有人支持？”


“你是说文家？”


薛世纶哈哈笑道：“你居然会想到文家，文国权虽然厉害，可是他还不至于得罪周老。”


“你们官场上的事情实在太复杂了。”


听到这句话，薛世纶的目光却突然黯淡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方才缓缓道：“我只是一个商人罢了！”


想在偌大的京城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但是如果在特定的范围内，找出一个人并不难，赵延庆是被八卦门的史英豪堵住的，本来按照江湖规矩，八卦门不应该插手归阳门的事情，但是赵延庆伤了顾养养，顾养养是曹三炮的关门弟子，曹三炮虽然死了，可是他和八卦门掌门史沧海是莫逆之交，谁欺负了这位老友的徒弟，史沧海当然不会将之放过。


张扬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济众浴池，史英豪带着两位师弟将赵延庆堵在了更衣室内。


赵延庆腰间扎着浴巾，虽然在这种状态下被人堵截，这厮仍然表现得淡定自若，坐在按摩床上，咬了一口手中的青萝卜，然后咕嘟喝下了一大口热茶，粗大的喉结上下动作着。


史英豪他们并没有出手，只是将消息告诉了张扬，本来史沧海并不想现身，毕竟大家门派不同，史英豪也不想公开和归阳门结下梁子，但是赵延庆似乎觉察到什么不对，他想逃离这里，所以史英豪才不得不现身制止。


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手，赵延庆自问没有战胜史沧海的本事，所以他也没有选择硬闯。


张大官人赶到的时候，双方已经对峙了近十分钟。


张扬走入更衣室，微笑向史英豪点了点头道：“英豪兄，这边交给我就好！”


赵延庆又咬了一口青萝卜，然后重重啐到地上，冷笑道：“八卦门什么时候开始给别人当走狗了？”


史英豪正要发怒，却听张扬道：“归阳门也算得上一个响当当的门派，可惜你不走正途，非但给别人当狗，而且还胡乱咬人，今天我就要好好修理修理你。”


赵延庆看了张扬一眼道：“小子，有种的话跟我单打独斗。”


张大官人笑道：“你配吗？”


赵延庆打开床头的更衣箱，慢条斯理地穿上自己的衣服。光身子打架，武功肯定要大打折扣，无论输赢都不风光，赵延庆必须先穿上衣服，别看这层薄薄的衣服起不到任何的防护作用，却能让他心安，却能起到镇定心神的作用。


张大官人站在原地等着他，他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


史英豪和他的两位师弟趁着这个机会，将休息室内的其他人劝出去，其实刚才他们堵住赵延庆的时候，客人大都已经走了，剩下的只是刚刚从浴池里爬上来的两个客人。看到眼前场面，也顾不上穿上衣服，毛巾捂着下体赶紧回浴池去了。


赵延庆忽然从更衣箱中抽出一条亮闪闪的钢鞭，呼啸一声，向张扬的身躯席卷而来。他出手极其隐蔽，那钢鞭事先藏在更衣箱中，足见此人狡诈阴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必杀之技。


张大官人冷哼一声，右手一晃，谁都没有看清，鞭子已经落在他的手中，不见他如何用力，那条钢鞭竟然寸寸断裂。


赵延庆瞪大了双眼，几乎不能相信自己所见就是事实。


不过张大官人震断他手中钢鞭之后并没有急于进击，而是站在那里笑眯眯望着他：“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归阳掌！”


赵延庆咬了咬牙：“好！你自己找死！”他挥动右掌向张扬当胸打去。


事实证明，狠话不是任何人都能说得，赵延庆话说的虽然很煞气，这一掌打得也的确有那么几分气势，归阳门大师兄可不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主儿。


张大官人也是一掌迎击而出，双掌撞击在一起，张大官人原地站立，纹丝不动，赵延庆却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而起，落在对面的按摩床上，将按摩床砸得七零八落，一条右臂也耷拉在那里，竟然被张扬一招就震得骨折了。


史英豪过去和张扬交过手，知道他的厉害，但是今天看到张扬一掌就将赵延庆震飞，方才知道，张扬过去根本没有拿出全力，正如父亲所说，此子的武功修为深不可测，当世之中已经少有人可以和他相匹敌。


张扬来到赵延庆面前，望着灰头土脸的赵延庆，微笑道：“你如果还想保住自己的这条右臂，就老老实实向我交代，那天去国贸砸展台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张扬知道幕后的指使人肯定是谢坤举，只要赵延庆承认，自己就可以带着他去谢坤举面前兴师问罪。


赵延庆疼得满头大汗，他猜测到自己的手臂已经断了而且骨折的地方不止一处，对他来说这条手臂非常重要，他赖以成名的归阳掌全都指望这条手臂呢。


张扬道：“当然，你也可以不说。”他的手缓缓落在赵延庆的肩头，赵延庆感到自己的锁骨有一股寒流注入，他惊骇不已，张扬难道想废去自己的武功，颤声道：“方永同……他……他是恒久公司的副总……”


自从竞拍的事情过后，赵柔婷的心情就一落千丈，张扬的介入让她平白无故的损失了四个亿，当然她也可以放弃城体那块地，但五千万的保证金还是她提出来的，岂不是要白白打了水漂，更何况恒久在业界的名气也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如果他们放弃，对于企业的声誉会有严重的打击，而且张扬那帮人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他们放弃，这帮人就会借此制造风波，现在赵柔婷已经无法轻视这些年轻人了。其实按照现在经济发展速度，土地的价格会逐年提高，更何况是城体那块位于城市中心的宝地，只要开发得当，还不至于亏损，但是想要获取预想中的暴利已经很难了。


想起损失的这些钱，赵柔婷的心头就开始滴血，她并不是一个小气的女人，但是这次输得的确窝囊，在赵柔婷看来，丈夫这次的所作所为，根本是意气之争，毫无必要。他在为大哥出一口气的同时，忘记了自己商人的身份，忘记了四处结仇乃是商者之大忌。


赵柔婷的沉思被电话铃声打断，秘书通报说滨海市委书记张扬求见。


赵柔婷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做太多的犹豫，就同意让张扬进来。


张大官人笑容灿烂地走入赵柔婷的办公室，尽管他的笑容很讨女人喜欢，但是在赵柔婷的眼里，这厮笑得实在是讨厌，很欠打。


赵柔婷很礼貌地请张扬坐下。她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有修养的女人，即便是在面对自己对手的时候，她仍然保持着应有的风度。


张大官人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办公桌，看起来张扬就像一个求职者。


赵柔婷道：“张先生找我有事？”她心中有些奇怪，就算张扬要找也应该去找自己的丈夫。


张扬笑道：“有事！”他打量了一下赵柔婷办公室的环境，发现赵柔婷并没有给自己倒茶的意思，微笑道：“天气真热，赵总这儿有没有水？”


赵柔婷歉然道：“抱歉，我疏忽了。”她起身打开冰吧，从中取出了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了张扬，心中暗忖，难不成你还打算在这儿多呆一阵子？


张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道：“我找到赵延庆了。”赵柔婷有些迷惘道：“谁是赵延庆？”


张扬道：“你或许不认识，但是方永同一定认识，赵延庆已经承认，他们那群人去砸滨海保税区的展台，全都是受了方永同的指使。”


赵柔婷道：“张书记，您说这话的意思是指责我喽？”


张扬笑道：“我没有说赵总和这件事一定有关系，但是方永同一定和这件事有关，能不能把他叫出来解释一下？如果真有误会，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以免大家伤了和气。”


赵柔婷道：“他去新加坡出差了，短期内，你见不到他。”


张扬点了点头道：“真是遗憾。”


赵柔婷道：“方永同有没有做过你所说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是他做过什么，也只是他的个人行为，和恒久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微笑道：“赵总，您别着急啊，我也没说这件事是你指使的，你也不用急着撇开关系。”


赵柔婷道：“张书记，你还有事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其他事我走了。”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并没有马上站起身来，又喝了口水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方永同做得，这个人品性实在太差，想对付我，只管明打明的来，为什么要让人去伤害两个女孩子。”


赵柔婷不耐烦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不起，我十点还有个会。”


张扬笑着站起身来：“那就不耽误您了！”他起身向赵柔婷伸出手去，主动跟她握手道别。


赵柔婷并不想跟他握手，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张扬，张扬握了握她的手，表情稍稍有些异样。


赵柔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张书记还有什么事？”


张扬这才放开她的手，笑道：“没事了！”


谢坤举来到恒久总部的时候，刚巧看到张扬从楼内出来，他愣了一下，并没有急于下车，而是等张扬上车走后，方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来到赵柔婷的办公室，谢坤举将手里的一付药放下，来到妻子身后，轻轻帮她揉捏着双肩：“柔婷，我刚去见陈主任，他又帮忙调整了一下药方。”


赵柔婷闭上眼睛，头靠在丈夫的胸腹之间，低声道：“何必白费力气，他帮我治了十年，结果怎样？没用的，强直性脊柱炎是世界性的难题，他也爱莫能助。”


谢坤举道：“总会有办法。”


赵柔婷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停下按摩，轻声道：“刚才张扬来过。”


谢坤举停下动作，双眼露出阴冷的光芒：“我看到他了，这小子来干什么？”


赵柔婷道：“他说抓住了赵延庆，赵延庆已经承认，去滨海展台闹事是受了方永同的主使。”


谢坤举来到刚才张扬所坐的座椅坐下，表情显得有些凝重：“他查到了方永同？”


赵柔婷叹了口气道：“坤举，你把别人想得太简单了，张扬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谢坤举道：“永同已经去了新加坡，他怎么证明这件事就是我做得？”


赵柔婷道：“无论他能不能证明，他已经在着手报复我们了，城体一件事就让我们损失了四个亿，这小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物，我可以断定，他不会就此罢休。”


谢坤举道：“睚眦必报又怎样？我还会怕他报复吗？”


赵柔婷道：“让人砸滨海保税区展台的事情并不高明，如果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倒也罢了，可是现场留下了这么多的线索，人家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你想想，如果乔家知道，这件事的目的是要给他们难看，乔家会就此罢休？张扬敢这么做，说不定已经得到了乔家的默许，不然他也不会有这样的胆子。”


谢坤举道：“你不用心烦，这件事我来解决。”


赵柔婷道：“依我之见，没必要继续斗下去，只要兴民哥出面说一声，这小子想必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谢坤举没说话，盯着窗外，心中已经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张扬的能量。


滨海保税区展台已经恢复了正常，组委会也特地针对这边的安全做出了加强措施，柳丹晨休息了一天之后，又来到小舞台为滨海方面免费演出，充分起到了吸引眼球的作用，可以说滨海保税区展台已经成为经贸会的热点之一。


张扬这两天都在忙着讨还公道，展会的事情都交给了乔梦媛，常海天也已经提前返回滨海，毕竟保税区也有一摊子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张扬来到展台前的时候，乔梦媛正在忙着和客商谈合作，远远向他笑了笑，这会儿忙得连跟他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张大官人溜达到小舞台前，这边也是围得水泄不通，柳丹晨身穿华丽宫服，正在小舞台上唱着一曲《贵妃醉酒》迎来一阵阵潮水般的喝彩声。


张扬也站在舞台前，笑眯眯欣赏着柳丹晨的表演，柳丹晨很快就发现了站在人群中的张扬，眼波流转，更显得妩媚非常，声音宛如出谷黄莺，娇柔婉转，荡气回肠。


张大官人听得入迷，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喝彩，甚至没有发现专程前来捧场的罗慧宁。


还是李伟来到他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张大官人的目光这才从柳丹晨的身上转移开来，看到李伟，马上意识到罗慧宁来了，他转过身去，看到罗慧宁正在不远处笑吟吟站着，她的身边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却是文浩南的未婚妻子，法新社的记者苏菲，今天她一是特地陪同未来的婆婆，二是借着这个机会获取一些新闻素材。


张扬赶紧迎了过去：“干妈？您怎么来了？”


罗慧宁道：“你在京城搞展会，我这个当干妈的当然要过来捧捧场。”她转身将身后的两名男子介绍给他，这两人全都是京城商界的风云人物，乔梦媛那边也谈完了事情，赶紧过来相见。


罗慧宁和乔梦媛寒暄了两句，又将身边的苏菲介绍给他们认识。


张扬笑道：“我应该叫嫂子了！”


苏菲笑道：“我和浩南还没有订婚呢，你还是称呼我的名字吧，我今天是特地过来参观采访的。”


张扬热情道：“欢迎！”


苏菲道：“不介意我四处参观一下吧？”


乔梦媛笑道：“苏菲小姐只管随便看。”


张扬让乔梦媛招呼客人，自己则陪着罗慧宁在展台周边转了转。


罗慧宁道：“我听说前两天展台这边出了事情？”


张扬笑道：“也没多大的事情，只是几个无赖闹事，现在已经解决了。”


罗慧宁道：“没那么简单吧！”她已经差不多了解事情的全部。


张扬道：“干妈，您都知道了。”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你啊，这脾气也得改改了，有些事闹得太僵对你没什么好处。”


张扬道：“我并不想闹事，可是有些人做事实在是太过份！”


罗慧宁轻声道：“你干爸和谢市长私交不错。”她很婉转地点明了这层关系，显然是不想张扬继续再闹下去。


张扬道：“干妈，您这么一说，这个谢坤举就有些不够意思了，明明知道咱们的这层关系，他还让人来滨海的展台捣乱。”


罗慧宁听出他话里的愤懑和不服气，轻声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如果真是他做得，的确是他不对，这个公道，我一定让你干爸帮你讨回来。”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事情并非你想像得那么简单，我知道你心里恼火，但是千万不要冲动，被别人利用总是不好的。”罗慧宁的这句话充分表明她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甚至已经猜测到张扬这次的强势十有八九和乔老在背后的支持有关。


这句话让张扬有些不舒服，虽然他知道罗慧宁并无恶意，但是这件事并非是乔老要利用他，而是他让乔老帮忙撑腰。张扬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怎样向罗慧宁解释。


罗慧宁道：“听我一句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城体那件事我也知道了，谢坤举两口子吃了一个哑巴亏，你也应该出气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他们好像还欠我一个道歉。”


罗慧宁皱了皱眉头，这小子从来都不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正想再劝张扬一句，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


张扬向她笑了笑，接通电话，电话是赵天才打过来的，赵天才道：“张扬，刚才有个神秘人给文浩南打电话，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说什么文浩南抓了他女人，他会用双倍的手段报复在文浩南女人身上……”张大官人面色一变，他顾不上向罗慧宁解释，目光四处搜寻着苏菲的踪影。刚才还在展台到处拍照的苏菲，此时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张扬来到乔梦媛面前：“梦媛，有没有看到苏菲？”


乔梦媛摇了摇头，一旁一个女工作人员道：“她刚刚去洗手间了！”


张扬大步向洗手间的方向跑去，乔梦媛意识到有些不妙，赶紧跟了过去。李伟快步跟上张扬：“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没有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没有来到洗手间就听到一声尖叫，张扬和李伟的反应都非常迅速，几乎两人同时冲入了女洗手间内。


看到门口冲入两名男子，几名正在洗手间中的女子吓得再度尖叫起来。张扬大声道：“我们是警察！”这厮的应变能力的确一流。


其中一名女子道：“刚……刚……刚才一名男子劫走了一个……一个外……外国女人……”


张扬道：“他人呢？”


那女子指着门外，张扬和李伟转身来到外面，哪里还能找到苏菲的影子。


罗慧宁此时来到他们面前，问明发生的事情之后，赶紧拿出电话拨打苏菲的手机，手机处于关机状态，素来镇定的罗慧宁此时也不禁紧张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人劫走了苏菲。”


李伟安慰她道：“夫人，您不必着急，只是失去了联络，现在并不能断定苏菲小姐被人劫持。”


罗慧宁的双目望向张扬，目光中充满了迷惑：“张扬，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你怎么知道苏菲被人劫持？”


张扬道：“我也不知道。”他自然不能将自己窃听文浩南电话的事情告诉罗慧宁，躲开罗慧宁的眼神道：“当务之急，必须马上找到苏菲。”


此时罗慧宁的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是文浩南，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妈，你能够联系上苏菲吗？我打她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罗慧宁道：“她跟我一起在参加展会……”她犹豫着是不是将苏菲突然失踪的消息告诉儿子。


文浩南道：“妈，你把电话给她。”


罗慧宁没有回应。


“妈！”文浩南敏锐地觉察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妈，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慧宁无助地望着张扬，张扬示意她把电话交给自己，走到一旁道：“浩南，苏菲突然不见了！”


文浩南大声道：“怎么会这样？她是不是被人劫持了？你告诉我，她有没有事？”

第1124章 暴露


文浩南怒吼道：“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


张扬道：“你冷静一下，现在我在帮你！你必须把事情全都告诉我。”


“我妈和苏菲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是不是你请她们参加什么狗屁展会，是不是你想借用我妈的影响力？我们文家到底欠了你什么？”


张大官人气得差点没把电话给摔了，这哪跟哪，自己也不知道罗慧宁和苏菲要来参加展会啊。张扬道：“浩南，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听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保证，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文浩南道：“潘强打电话来威胁我，他说要以牙还牙，要让我尝到痛苦地滋味。”


罗慧宁轻轻拍了拍张扬的肩头，示意他把电话交还给自己，轻声道：“浩南，你放心，妈向你保证，苏菲不会有事。”


文浩南合上电话，此刻他的心中无比煎熬，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再度响起，文浩南拿起电话，一个阴沉的声音道：“文浩南，你女人在我手里！”


文浩南站起身，慢慢走向窗前：“潘强！”


“是我！”


“我警告你，如果苏菲受到一丁点的损害，我就算上天入地也要把你找出来。”


潘强呵呵笑了起来。


文浩南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清脆的耳光和女子痛苦地呻吟。


潘强道：“文浩南，你对局势的判断好像有误，搞不清现在主动权掌握在谁的手中，谁才应该发号施令。”


文浩南道：“你放了她，自首，我会帮你向法官求情。”


潘强冷冷道：“别装得像个慈善家，收起你的高傲和狂妄，你们这群太子党，在我眼中，屁都不算一个！这洋妞不错，看样子你还挺爱她，我长话短说，我女人没事，你女人就没事，我女人少了一根汗毛，我就切掉你女人身上的一块肉，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放了丁琳，她跟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系，冯敬国是我杀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我凭什么相信你？”


潘强道：“24小时，你必须要把我女人平平安安地送出去，我没有那么大的耐心，超出这个时间，我很难保证将这个法国女人齐齐整整的还给你。”


电话到此中断，文浩南听着电话中嘟嘟嘟的忙音，过了好久方才回到现实中来，潘强从北港逃离，果然留下了后患，想不到他居然铤而走险，去京城劫持了苏菲，文浩南不安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潘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放走丁琳。


文浩南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两个号码，然后又将电话重新挂上，他不可以就此认输，潘强以为劫持苏菲就能够牵着自己的鼻子走，他想得太简单。


即使是身处牢笼，丁琳仍然表现得淡定而沉着，就算是处于对立面的文浩南也对她超强的心理素质表示欣赏。


丁琳道：“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不必白费功夫了。”


文浩南笑了笑，在她的对面坐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望着丁琳道：“你误会了，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审问你，而是……”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准备放你走。”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真发了善心？”丁琳从容不迫地问道。


“潘强劫持了我女朋友。”文浩南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隐藏内心的愤怒。


丁琳望着他：“你担心他会伤害你的女人，所以，你准备放了我？我还以为你是个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人，想不到你还懂得关心别人。”


文浩南道：“会放了你，但不是现在！我要你跟我去京城一趟。”


潘强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文浩南带着丁琳已经在前往京城的途中。


意识到文浩南并没有按照自己吩咐地去做，潘强愤怒地吼叫起来：“文浩南，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你是不是想拿这女人的性命来赌？那你就试试看，我现在就切下她的耳朵给你寄过去！”


现在的文浩南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平静道：“潘强，你给我记住，如果苏菲出了任何差错，同样的事情就会出在你女人身上。”


潘强怒道：“你是警察。”


文浩南道：“我可以选择随时不再做警察，而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吓我？”


文浩南道：“不是我吓你，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个事实，我从不受别人的威胁。”他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听到了苏菲的尖叫：“浩南，救我！”文浩南的内心不由自主收紧了一下。


潘强大声道：“让我跟小琳说话，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文浩南将手机递向丁琳，丁琳道：“我没事，你别管我……”文浩南马上将电话拿了过去，示意手下人封上丁琳的嘴巴。


潘强道：“文浩南，你听着，所有事情都是我做得，跟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放了她，马上放了她！”


文浩南道：“潘强，我的事情和苏菲又有什么关系？你恨我，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你算不算男人？”


潘强怒吼道：“我让你放了她！我没多少耐心！”


文浩南道：“你并不了解我，我做事的原则从来都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如果苏菲出了任何事，后果你自己掂量，对了，我有件事还忘了告诉你，丁琳怀孕了，那孩子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潘强的声音充满了震骇。


文浩南道：“两条性命和一条性命能不能画上等号？潘强，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文浩南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转向丁琳，丁琳的一双眼眸中闪烁着惊恐地光芒。文浩南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想说谎，可是他太卑鄙了，对待卑鄙的人不可以讲究手段，否则我只能被动挨打。”


文浩南相信潘强不敢妄动，他放出丁琳怀有身孕的假消息，目的就是扰乱潘强的阵脚，加重自身的砝码，潘强不要以为劫持了苏菲就能够控制一切。


京城到了雨季，文浩南将丁琳安排好之后，先回了一趟家，他必须先了解当天苏菲被劫持的详细情景。


罗慧宁的情绪非常低落，苏菲是和她一起的时候消失的，所以她将责任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看到儿子回来，罗慧宁黯然道：“都怪我没有照顾好苏菲。”


文浩南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轻声道：“妈，这件事跟您没关系。”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张扬之前就提醒过我，说你在北港太危险，我早就该留意的，我不该放任你去北港。”


文浩南皱了皱眉头：“妈，我的事情不用他来操心。”


罗慧宁看了儿子一眼，本想说句什么，可是想想现在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机，她小声道：“张扬也在京城，苏菲被劫持的事情还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文浩南道：“妈，能把那天发生的状况对我详细说明一下吗？”


罗慧宁道：“我脑子很乱，李伟在场，他比我还要清楚。”


文浩南看出母亲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好，让她先回房去休息，他把李伟叫来，询问当天的详细过程，李伟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文浩南低声道：“你是说张扬第一个发现了苏菲失踪？”


李伟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也感觉到奇怪，当时他接了一个电话，马上就去找苏菲，而后就发生了苏菲失踪的事情。”


文浩南心中暗忖，当时潘强给自己打了威胁电话，难道他也打给了张扬？这件事似乎没有可能。苏菲对张扬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潘强和张扬之间也似乎没有太多的交集，他怎么可能找上他？


李伟道：“你什么时候得知苏菲被劫持了？”


文浩南道：“我给我妈打电话之前，潘强曾经打过一个威胁电话，电话的内容我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李伟道：“劫犯按理说也不会给张扬打电话。”


文浩南点了点头。


李伟低声道：“除非是他对这次犯罪行为有预知能力，又或者他提前得知了对方和你的通话内容。”


一语惊醒梦中人，文浩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李伟伸手示意他将手机交给自己，在负责文家安全之前，李伟曾经是一名优秀的特工，反监视反窃听本来就是李伟的强项。


文浩南的手机很快就被李伟拆解开来，李伟用镊子夹起手机天线，发现了其中的不同，两道浓眉拧在一起，紧紧抿起嘴唇。


文浩南从李伟的表情上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怎么？”


李伟道：“最近有谁动过你的手机？”从窃听器的构造他已经看出，这个装置一定是高手所为。


文浩南回想了一下，除了高廉明有过借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的经历，并没有其他人碰过，而从高廉明身上，很容易就想到了张扬，高廉明和张扬的关系毋庸置疑，他去滨海工作也都是奔着张扬过去的，想不到这小子甘当张扬的马前卒，帮着张扬对付自己，文浩南气得脸色铁青。张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找人窃听自己，这让文浩南心中对他的仇恨已经达到了极限。


赵天才几乎和文浩南同一时间来到了京城，他过来不仅仅是为了继续窃听文浩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将最近搜集到的资料交给张扬，他截取了大部分文浩南和潘强的对话内容，通过后期的音频处理，从中发现了一些线索。


赵天才在香山别院见到了张扬，他将带来的行李箱放下：“张扬，我已经失去信号三个小时了。”


张扬道：“你是说……”


赵天才道：“可能是设备出了问题，也可能是窃听装置被他发现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如果是后者的原因，文浩南肯定会猜到是自己在他的手机上动了手脚，他们之间本来就紧张地关系肯定会雪上加霜。


赵天才来到张扬为他准备的房间，迅速将设备安装调试好，让他惊喜的是，这次很容易就找到了文浩南的通话信号。赵天才呼了口气道：“看来是我们过虑了，窃听装置也水土不服，来到京城得适应一下才行。”


文浩南一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在调查潘强的事情，电话中并没有提及和劫持有关的事。


赵天才忙完设备的调试之后，将先前的几段通话录音提取出来，张扬听得很仔细，听完之后，他有些惊奇道：“文浩南居然把丁琳带到了京城。”


赵天才道：“他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同样的方法对付潘强，而且从我们听到的内容来看，他似乎还稍稍占据主动。丁琳怀孕了，等于他掌握了两条性命，潘强的手里只有一条。”


张扬道：“这件事是真是假还很难说，之前并没有丁琳怀孕的消息，也许只是文浩南放出得烟幕弹。”


赵天才道：“他既然已经来到了京城，这件事咱们还有必要插手下去吗？”


张扬道：“苏菲是参观滨海展台的时候失踪，这件事和我有一定的关系，我有责任帮忙将人找出来。”


赵天才道：“就怕文浩南未必领情。”


张扬道：“他领不领情无所谓，关键是我必须要做到问心无愧，干妈因为这件事非常伤心，我必须要帮她老人家分担忧愁。”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几条声音的波谱，赵天才指着屏幕道：“这条是文浩南的声音波谱显示，这条属于潘强，我将这两条波谱剔除掉，然后将背景音放大，出现了另外两条波谱，他将那两条波谱放大，先播放了其中的一条，”杂音中隐约出现了吱吱嗡嗡的声音，张扬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好像是锯东西的声音。”


赵天才道：“不错，应该是木材加工厂之类的。”他停止这条音轨的播放，转而播放另外一条，随着音量的加大，张扬听出这声音居然是悠扬的钟声。


张扬道：“寺院？”


赵天才道：“根据时间来看，应该是寺院敲钟的时候。”


张扬道：“潘强不可能离开京城，而且我分析过他和文浩南的几次通话记录，都发现了同样的背景音频，证明他是在同一个地方打电话的，由此可以推断出他藏匿苏菲的地方距离寺院和木材加工厂很近。”


赵天才道：“根据声波的波谱分析，我已经初步估算出了距离，距离寺院大概有一千五百米左右，木材加工厂大约八百米的样子。”


张扬道：“利用这两个条件进行排查，应该可以锁定目标吧。”


赵天才道：“京城寺庙很多，根据这两个条件进行排查，未必能够锁定最终的对象。我在途中就开始分析，目前符合条件的共有七家寺院。”


此时监视屏上又有信号闪烁，赵天才迅速切换到监听状态。


潘强再次打给了文浩南，显然他已经受到丁琳怀孕消息的困扰，文浩南的确走了一步妙棋，一句谎话，就将主动权抢占在自己的手中。


潘强道：“你放她走，确信她平安之后，我会将你女人平平安安的还给你。”


文浩南呵呵笑了起来：“潘强，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我凭什么相信你？”


潘强道：“你有选择吗？”


文浩南冷冷道：“潘强，这句话现在应该我对你说才对，你给我听着，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前提是苏菲必须毫发无伤，现在我要好好考虑下面要怎样做，六个小时后你给我打电话。”


听到文浩南挂上了电话，张扬方才舒了一口气，他向赵天才道：“看来文浩南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


赵天才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这样。”


张扬起身道：“我出去一趟，有什么最新消息马上告诉我。”


文浩南指着自己的手机，向李伟道：“能够通过它查到是谁在追踪我吗？”


李伟道：“对方是个高手，不过找到他应该不难，张扬在京城的落脚点并不多，适合藏匿的地方也不多。”


文浩南右眼的肌肉迅速跳动了一下，目光变得冷酷无比，他低声道：“这件事千万不要让我妈知道。”


张扬前往文家的目的是探望干妈，文浩南刚巧在家，虽然张扬并不想和他碰面，但是他也知道早晚都会面对文浩南，这种事躲不过去。


文浩南脸上的表情很冷，对待张扬并不友善：“你来干什么？”


张扬道：“我来看干妈！”


“她睡了，我看你现在并不适合打扰她。”


张扬点了点头，正准备告辞离去。


文浩南却又叫住他：“你别急着走，我有事情问你。”


张扬停下脚步：“关于苏菲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她会来展会现场，更不知道她会出事。”


文浩南道：“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张扬，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利用机会，善于利用机会。我妈很疼你，在她眼里，你和我的地位是等同的，但是这并不可以成为你利用她的理由。”


张扬道：“浩南，你这话从何说起，我没有利用干妈。”


文浩南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他说话的动作：“张扬，人在做天在看，有没有利用我妈，有没有利用一个长辈的善心和爱心，你清楚，我也清楚，自从你救了我姐，就一直以文家的恩人自居，我承认，我们文家欠你一个人情，但是这么多年，该还得，我们都还清了，你扪心自问，你能有今天难道是凭你的本事得来的？”


张大官人有种被人侮辱唾骂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愤怒，单从这番话就能知道文浩南对自己的积怨已深。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承认，干爸干妈一直对我都很好，没有他们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浩南，苏菲被劫持我也很难过，我承认我有责任，但是你不可以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


文浩南呵呵冷笑道：“我把责任推到你的头上？如果我妈不是给你捧场，苏菲怎么会出现在你们滨海的展会上？如果你不是她的干儿子，以你的身份可以请动她吗？”文浩南对张扬的积怨宛如火山般爆发了出来。


换成是别人，以张大官人的脾气绝对受不了这口气，但是文浩南是他的干哥哥，别的不说，单单是看在文国权夫妇的面子上，他都不能向文浩南出手。张扬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问题，在北港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做事不能太偏激，如果不是你对丁家步步紧逼，怎么会迫使潘强狗急跳墙，干出绑架苏菲的事情？”


文浩南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做事但求无愧于心，我不像你，不像你这般圆滑狡诈，不像你这样不择手段，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出卖朋友，可以欺骗亲人。”


张扬怒道：“文浩南，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


文浩南盯住张扬的双目一字一句道：“你敢跟我说，秦萌萌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张大官人的内心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了，他不知道文浩南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他呆呆望着文浩南。


文浩南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扬，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何雨濛是谁？你是怎样利用我们文家的，你是怎样欺骗我妈，你不要跟我说不清楚，苏菲被绑架的事情最好跟你没有关系，如果让我查到这件事跟你有任何的关系。”他的双目中流露出森然的光芒：“我绝不会放过你！”


张扬点了点头：“你也给我听着，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文家的事情，过去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愿意听也罢，不愿意听也罢，北港的事情你玩不转，我劝你最好远离是非圈，别再让干爸干妈为你担惊受怕。”


文浩南道：“威胁我？”


张扬道：“没那必要！”他说完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文浩南怒吼道：“你给我站住，我让你给我站住！”他忽然抽出了腰间的手枪，瞄准了张扬的后心。


楼梯上传来罗慧宁愤怒地声音：“浩南，把枪放下！”


文浩南举起了手，他摇晃了一下手枪道：“妈，你不必害怕，枪里没有子弹！都说张扬的胆子很大，我就是试试看，开个玩笑，呵呵……”他的笑声充满了森森冷意。


罗慧宁因为担心脸上变得毫无血色，她步履沉重地走下楼梯。


张扬因为罗慧宁的到来而停下脚步，恭敬道：“干妈！”


文浩南却因为他的这声干妈，而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罗慧宁充满伤感道：“你们都给我坐下！”


文浩南道：“妈，我刚刚收到情报，关于苏菲的，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他大步走了，和张扬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宛如两把尖刀刺向张扬的内心。


张大官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文浩南何以会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成见，刚才文浩南脱口而出的那番话让他忽然明白，原来文浩南已经知悉了秦萌萌的事情，知道何雨濛就是秦萌萌。他认为自己一直都在制造他和秦萌萌之间的障碍，认为自己欺骗了他，甚至认为他的感情就坏在了自己的手里，这件事张扬解释不清，他也无从解释。


张扬来到罗慧宁身边，并没有坐下，站在那里低声道：“干妈，对不起！”


罗慧宁的眼圈已经红了，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兄弟决裂的场面，却终究还是被她看到，她摇了摇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张扬慢慢跪了下去，向罗慧宁磕了三个响头。


罗慧宁并没有阻止他，她知道，张扬不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磕头。


张扬抬起头：“干妈，以后我可能不会经常登门了，您别怪我冷落了您。”文浩南刚才的那番话已经深深伤害到张扬的自尊。


罗慧宁点了点头：“我明白。”


张扬道：“您不要怪浩南，他是一个受害者，对我有些怨恨也是应该的。”


罗慧宁道：“我并没有怪你，苏菲的失踪是我的原因。”


张扬道：“干妈，您为我做了太多事，而我却始终在给您添麻烦，对不起了。”


罗慧宁道：“张扬，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何雨濛的身份我并未向任何人泄露过。”


张扬笑了笑：“干妈，我相信您，但是浩南认为我在这件事……”罗慧宁道：“这件事怪不得你，我也不想让你将何雨濛的事情泄露给他知道，你起来吧。”


张扬这才重新站起身来。


罗慧宁道：“苏菲被劫和北港的事情有关？”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道：“浩南去北港之后，着手调查过去的几起案件，他做事的手法过于激进，所以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张扬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罗慧宁面前提起这件事，苏菲的失踪让罗慧宁极其震惊，作为母亲她自然要为儿子的安全感到忧心。罗慧宁道：“你的意思是说，浩南最好离开北港？”望着罗慧宁突然变得迷惘的眼神，张扬忽然意识到她可能对自己的建议并不理解，他笑了笑道：“我只是认为浩南做事不该如此激进。”


罗慧宁道：“如此说来，北港存在的问题的确非常严重，有些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北港的这些官员在干什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难道都选择视而不见吗？”


张扬道：“干妈，北港的情况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所以改变也无法一蹴而就，我早就说过，操之过急只可能解决一些表面上存在的问题，无法将罪恶和弊端根除。”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北港的事情以后再说，对我们现在来说，当务之急是找到苏菲。她和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关系，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为什么要找上这个无辜的女孩子？”


望着罗慧宁黯然神伤的样子，张扬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他起身告辞，离开了文家。


走出门外，张扬回望着小楼内的灯火，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感觉，他清楚的意识到，从今天起，他和文家注定要越走越远。


张扬来到车前的时候，看到李伟就站在他的车前，张扬点了点头，笑道：“等我啊！”


李伟道：“有时间谈谈吗？”


张扬道：“上车！”他打开车门，李伟坐了进去。


张扬向文家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以后多照顾我干妈。”


李伟道：“你和浩南闹得很不愉快？”


张扬道：“可能是误会吧。”


“他误会你，还是你误会他？”


张扬笑了起来：“不重要，隔阂已经造成，而我们都欠缺解决的办法。”


李伟道：“浩南很精明，很多事瞒不过他的眼睛。”


张扬道：“就算我对他有过欺骗的，我的出发点也是善意的。”


李伟道：“这句话很虚伪，善意的欺骗说穿了就是一种伪善。”


张扬点了点头：“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有些事不能说。”


李伟道：“想让别人理解你，自己首先要坦诚。”


张扬道：“谢谢你的忠告。”


李伟道：“夫人很疼你，在她心目中你和浩南几乎占有同样的地位，她不想你们两人闹僵。”


张扬抿了抿嘴唇：“我想，我这次让她失望了。”


李伟盯住张扬的双目：“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你，那天你怎么知道苏菲会被劫持，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张扬道：“我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


“谁打来的？”


“匿名电话，我怎么知道？”


李伟的表情仍然不苟言笑，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回归在即，文副总理最近很忙，所以，夫人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以免他分心。”


张扬道：“不说也好，他已经够忙了，又哪有时间操心这些事情。”


李伟道：“也许你应该早点离开京城。”


张扬有些奇怪地望着李伟，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张扬道：“苏菲因为去我们那里参加展会才被劫持，这件事上我有责任。”


李伟道：“文家的事情，文家自己可以解决。”他说完这句话，就推开车门离去。


张扬愣了很久，李伟这句话难道是在暗示自己并不是文家的一份子？


离开文家不久，天空中又下起了暴雨，前往文家本来是想安慰一下罗慧宁，却想不到这次见面的结果让他心情无比低落，原来文浩南已经知道了秦萌萌的事情，文浩南对他如此的仇恨也暴露了一个事实，一直以来，文浩南仍然没有放下对秦萌萌的感情，他或许已经将和秦萌萌没能走到一起的原因归结到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他仍然深爱着秦萌萌，那么苏菲在他的心中究竟占有怎样的位置？想到这件事张大官人有些不寒而栗，难道文浩南从未爱过苏菲，假如真的这样，苏菲的生命在他的心目中就没有那么重要。


张扬回到香山别院的时候，雨下得越发大了，张扬将车在门前停好，冒雨走入别院，看到陈雪站在门廊下。雨中陈雪的倩影朦胧而模糊，她的美本不应该属于这个尘世，张扬带着潮湿的气息来到她的身边。


只有走近她的身边，方才看到了她美眸中的一丝不安：“你朋友被人抓走了！”


“什么？”


赵天才被人抓走了，就在张扬回来之前的半小时左右，一群警察来到了这里，抓走了赵天才，将所有的设备全都没收。


陈雪刚巧看到了发生的一幕，她并没有敢现身，生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些人来得及去得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任务。


“你能确定他们是警察？”


陈雪点了点头：“能够确定，你朋友并没有反抗。”


张扬看了看狼藉一片的房间内，看到地上的京城区域地图册，他捡了起来。


陈雪道：“我看到了车牌，车牌是平G警车。”


张扬已经初步断定了抓走赵天才的人是谁，平G，平海省北港市的牌照，京城虽然很大，但是挂有北港警用牌照的汽车并不多，北港公安局代局长文浩南正在这里，张扬忽然想起今天和文浩南见面的不快，想起李伟和自己刚才的那番对话，难道李伟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文浩南有足够的人手找到赵天才。


陈雪看到张扬沉重的面色，知道他一定遇到了麻烦事，轻声道：“发生了什么？我可不可以帮到你？”


张扬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这里并不太平，我送你回学校。”


陈雪虽然很少说话，和张扬之间也很少交谈，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张扬的了解，她知道张扬一定遇到了非常大的麻烦，不然以他的性情，少不得要没心没肺的开些玩笑，今儿张扬非但没有开玩笑，甚至连笑都没笑。


陈雪道：“没事，我可以照顾自己。”她看了看这满屋凌乱道：“我收拾一下。”


张扬从陈雪举手投足之间发现她的气质又有了一种超凡脱俗的变化，他料想到这是因为陈雪修炼生死印的缘故，以陈雪现在的武功修为，真正能对她构成威胁的并不多，北港的那帮警察刚刚离去，按理不会去而复返，再说文浩南知道陈雪和母亲的关系，按理说他不敢对陈雪不利。


张扬点了点头：“好吧，你自己小心。”他顾不上多做解释，匆匆上了汽车。

第1125章 豁出去


这个世上很多事都很奇怪，就像张扬和文浩南的关系，张扬本以为他们就算成不了朋友也不会变成敌人，但事实证明他错了，无论他愿不愿意，文浩南已经将他视为敌对的一方，而且对他的仇恨出人意料的强烈。


赵天才的被抓足以证明，文浩南已经察觉了自己被监听的事实，他的这次行动可以称得上是将赵天才人赃俱获，如果他坚持对赵天才下手，赵天才很难全身而退。张扬本去找文浩南，可是他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文浩南未必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如果在过去，或许张扬会求助于罗慧宁，可是今天文浩南的那番话还是伤及到了他的自尊，他能够走到今天，虽然和文家对他的关照有一定的关系，但是很大程度上还是依靠他自己，张扬并不认为自己欠文家的，他和文家的关系始于罗慧宁，在他心目中罗慧宁和自己的母亲无异，他愿意为罗慧宁做一切事情，从没有考虑过回报的问题。但是今天他意识到，无论自己为文家做什么，自己始终只是一个外人，他发现自己出于善意的行为并不被他人了解，甚至连干妈罗慧宁也对他的行为产生了一些怀疑。张扬给罗慧宁下跪的时候，在潜意识中已经和文家划分了界限，如无必要他是不会再去求助于文家的任何人，包括干妈罗慧宁在内。


赵天才的被抓，让张扬感到非常为难，这件事上虽然他的初衷并不是要对付文浩南，可是在对方的解读肯定是另一番含义，尤其是在苏菲被劫的时候，文浩南说不定会给赵天才扣上一顶意想不到的大帽子，赵天才在这件事上是没有责任的，真正的策划者是自己。虽然文浩南仇视自己，但是他现在还不会公然向自己出手，对赵天才他不会有这样的顾忌。


张扬深思熟虑之后，必须要找到一个熟悉文浩南，同时又认识赵天才的人，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说话必须要有分量，能够引起文浩南足够的重视，他想到了乔梦媛。


张扬对乔梦媛出面解决这件事的把握也不大，他真正的用意是想通过乔梦媛查探一下文浩南的态度。在乔梦媛面前，张扬并没有做任何的隐瞒，将自己遇到的麻烦全都和盘托出。


乔梦媛听他说完，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这次是专程前来给展会捧场的，却想不到你是为了改善和文浩南的关系而来。”


张大官人苦笑道：“只可惜事与愿违，我们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得到改善，反而变得越发恶劣了。”


乔梦媛道：“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你监听文浩南在道理上的确不对在先，他因此对你产生怨恨也是正常的。”乔梦媛虽然这么说，可是她心里却没有觉得张扬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事实上，张扬做任何事，她都会站在张扬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张扬道：“我监听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文浩南最近的行动非常奇怪，而且明显在针对我，我必须要掌握他的一些事，我并不是想对付他，而是想提前防范一下，可是，没想到恰恰听到了他和劫匪的对话。”


乔梦媛道：“苏菲被劫持的那一天，我也感到非常奇怪，你怎么会未卜先知，想不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张扬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未卜先知的事情，赵天才是我的好朋友，当年和我一起在美利坚出生入死，这次的事情他只是给我帮忙。”


“可你却把他给卷了进来，文浩南把他抓住，现场又找到了监听设备，张扬啊张扬，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香山别院什么地方？是天池先生留给你的宅子，是你每次来京都必然要去的地方，他发现被你监听，去那里搜查再正常不过。”


张大官人暗叹，现在是说什么都晚了，他本以为窃听的事情做得想当隐秘，文浩南不会发觉，可终究他还是在展会上露出了破绽，文浩南并非寻常人物，发现了蛛丝马迹，从而沿着这条线一直找到了香山别院，将赵天才来了一个人赃并获。


乔梦媛道：“其实让罗阿姨出面更合适一些。”


张扬道：“我不想再给她添心思了。”


乔梦媛望着张扬满脸的沮丧，顿时明白了张扬此刻的心情，她轻声道：“我问问看！”


文浩南冷冷看着赵天才：“盯了我多久了？”


赵天才道：“谁盯你了？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抓我？”


文浩南点了点头，他拿起警棍，一名部下将一摞厚厚的杂志垫在赵天才的胸口，文浩南狠狠抽打了下去。


赵天才闷哼一声，胸口压榨般的疼痛让他感觉肋骨就要断裂，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是一棍砸了下来，两肺中的空气似乎在短时间内全都被压榨了出去，眼前金星乱冒，他拼命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空气，过了好半天方才缓过气来，喉头发出一声怪异的鸣响，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文浩南道：“我问你话的时候，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现在告诉我，是不是张扬指使你干的？”


赵天才摇了摇头：“不知道！”


文浩南又是一棍抽打在他的身上，赵天才连人带凳子摔倒在地上，额角在地面上撞得淤青。文浩南冲上去还想打他，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文浩南指着赵天才道：“我先让你缓口气。”他示意手下将赵天才的嘴巴捂上，这才接通电话：“喂！”


这个电话是乔梦媛打来的，听到乔梦媛的声音，文浩南马上就联想到了张扬。


乔梦媛并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文局，我听说你把我的朋友给抓走了，所以想找你讨个人情。”


文浩南道：“乔副主任，你的意思我有些不明白。”


乔梦媛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什么事还是说在明处的好，有人看到你的人带走了赵天才，他犯了什么罪？”


文浩南呵呵笑道：“赵天才！乔副主任，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是朋友，他在我的手机上安装窃听器，非法窃听国家公职人员，这似乎已经违反了国家安全法。”


乔梦媛道：“文局，能放了他吗？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不是为了张扬，乔梦媛才不会放下矜持去求文浩南。


文浩南叹了口气道：“梦媛，不是我不愿意给你这个人情，而是人已经不在我这里了，这件事涉及到国家安全，我将他已经移送了国安部门，现在事情的决定权并不在我的手里。”


乔梦媛道：“一件小事何必把影响扩大化。”


文浩南道：“事不关己，再大的事都是小事，如果你的一举一动都处在别人的监视下，毫无隐私可言。相信你也不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跟我说话，张扬让你找我的吧，帮我转告他，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做事之前就要考虑到后果，可能没这必要，如果我没猜错，他就在你身边对不对？”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她和文浩南的这个电话用的是免提，张扬清楚地听到文浩南所说的一切，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道：“浩南，赵天才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为难他。”


文浩南道：“照你的逻辑，每个人都是无辜的，那么谁有罪？难不成有罪的是我？你们全都是对的，只有我是错的？”


张扬道：“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不要针对我的朋友。”


文浩南道：“你错了，不是我针对你的朋友，是他先惹到了我的头上，即使你们对我做得这么过分，我仍然不会针对你。公事公办，我已经把赵天才移动到相关机构，不是我不愿意给你面子，是因为事情的决定权已经不在我的手里。”文浩南挂上电话，缓缓走向赵天才，抬起脚狠狠踢中了他的小腹，赵天才因为疼痛，身躯虾米一样躬在那里，不住瑟瑟发抖，但是他仍然强忍疼痛。


文浩南道：“硬气，至少表现得像个男人。”他的部下凑到他面前道：“文局，这个人怎么处理？”


文浩南道：“把人和赃物全都送到国安，他们会以间谍罪起诉他。”


文浩南的电话再度响起，他拿起了电话。


潘强低沉的声音响起：“明天上午富山水库，我会带着你的女人去那里交易，你把小琳带来。”


文浩南道：“我说过，交易的事情我来定。”


潘强道：“文浩南，我是一个贱民，我的命不值钱，我是瓦片，你是瓷器，所以你最好不要把我逼急了，明天清晨三点，你一个人过来，如果我发现你敢带帮手前来，我会杀了她，她不但是你的未婚妻，还是法国人，如果她死了，会不会造成国际影响？”


文浩南道：“你敢威胁我？”


潘强道：“咱们有个最大的区别，我敢杀人，我不怕犯法，你敢吗？”


“你不担心丁琳母子的死活？”


潘强道：“我想开了，丁琳要是死了，我也自杀，就算痛苦也只是短时间的事情，文浩南，可能我什么都比不上你，但是我比你有种！明天清晨三点，你要是不来我会先挖掉这女人的一双眼睛，你要是敢带其他人过来，我会多送给你她的两只耳朵。”


文浩南道：“我警告你……”


潘强根本不给他说狠话的机会，果断挂上了电话。


文浩南愤愤然来到赵天才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盯住他的双目：“你们这些人串通起来害我？串通起来害我？”内心中积压的怒火在此刻突然爆发了起来，照着赵天才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赵天才在他的殴打下痛苦地在地上辗转。直到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文浩南方才暂停了他的暴行，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走出门去。


打来电话的是李伟，他已经来到文浩南所在的地方，文浩南来到门外，看到李伟站在军用吉普车前，他向李伟笑了笑，笑容非常的牵强，以他此时的心情的确有些笑不起来。


李伟将自己此次前来的意图告诉了他：“夫人让我过来帮你。”


文浩南抿起嘴唇道：“我自己可以解决。”可能是因为这两天过于操劳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伟道：“夫人不想苏菲小姐出事，这方面我有些经验。”


文浩南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李伟道：“你抓住了那个窃听者？”


文浩南道：“张扬的人，我准备把他送给国安，以间谍罪论处。”


李伟道：“有没有考虑过，夫人最不愿意看到你和张扬兄弟反目的情形。”


“他不是我兄弟！”文浩南大声道。


李伟有些无奈地看着文浩南，低声道：“浩南，有些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你说吧，咱们是一家人，没什么好瞒的。”文家上下谁也没有将李伟当成外人。


李伟道：“张扬其实并不欠文家什么，当年他救过小姐，当年你爸妈去欧洲出访的时候，也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了他们，你爸当年生病也是他……”


文浩南很不客气地打断了李伟的话：“如果你的目的是过来为他说好话，那么，你可以就此打住了，我承认张扬的确为我们家做过一些事，但是他是有目的的，我们文家也不欠他的，如果没有我爸妈的帮助，他哪有今天的成就？”


李伟道：“谈不上谁欠谁，可是在夫人眼里始终将他当成自家人。”


文浩南冷冷道：“我从没有将他当成一家人，李伟，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正直热血，你不要被一些表象所迷惑。”


李伟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劝说下去，他知道自己就算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唇舌。


文浩南道：“我不想谈论关于他的任何问题，现在我最关心的就是苏菲的安危，刚潘强打电话过来，说要用苏菲和我交换丁琳。”


李伟低声道：“他真的这么说？”


文浩南点了点头。


李伟道：“你打算怎么做？”


“他让我明天凌晨三点前往富山水库大坝，在那儿和他换人。”文浩南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让我一个人去，如果发现我没有按照约定的条件去做，他就会伤害苏菲。”


李伟摇了摇头道：“太危险！”


文浩南道：“如果我不去，恐怕就没有救出苏菲的机会了。”他拍了拍李伟的肩膀道：“一定不可以告诉我妈，我不想她为我担心。”


李伟道：“我跟你去！”


如果不是为了赵天才，张扬才不会去找章碧君，这个女人绝不是一个良善人物，自从营救丽芙的事情之后，张扬就和章碧君彻底划清了界限。


章碧君接到张扬的电话，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如约前来。


晚上八点，在这间名为四季花的茶社中，张大官人静静期待着章碧君的到来。


一段时间没见，章碧君似乎清瘦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工作压力过大的原因。


张扬却知道这个女人很不简单，邢朝晖的失踪，赵军的被杀，丽芙和桑贝贝的先后被陷害可能都和这个女人有着直接的关系。


章碧君在张扬的对面坐下，表情从容而不迫，她微笑着点了一杯红茶，然后目光投向张扬道：“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主动找我。”


张扬道：“我今天找你，是想你帮我一个忙。”


章碧君点了点头道：“说出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我有一个朋友赵天才，听说他已经落在了你们部门的手里，我希望你能够帮他脱困。”


章碧君道：“组织并不只有我一个部门，你等一下，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这件事。”她当着张扬的面打了一个电话，国安虽大，可是调查出一个人并不难，章碧君很快就确认了消息，她向张扬道：“没这回事，我问过资料中心，最近一个月内都没有叫赵天才的人被我们控制，你是不是搞错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扬皱了皱眉头，如果章碧君没有说谎，那么这件事就是文浩南在撒谎，他根本就没有将赵天才送往国安，也就是说赵天才仍然在他的控制之中。


章碧君从张扬的表情中看出他一定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轻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或许我能够帮助你。”


张大官人淡然笑道：“没什么大事，看来是我搞错了。”他起身向章碧君告辞。


章碧君选择和他一起离去，走出茶社门外的时候，章碧君道：“张扬，我听说你在京城遇到了一些麻烦？”


张扬道：“让我不爽的事情很多，你说得究竟是哪一件？”


章碧君笑了笑道：“没事就好，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豁达的人。”


两人登上自己的汽车各自离去。


雨小了许多，章碧君开着奔驰车在雨夜中来到了京郊的一处别墅，她直接将车驶入了地下车库，取出智能卡，开启了电梯，从地下室的电梯直接来到了一楼。


走入客厅内，她马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烟草味道，脱去外套，循着这股味道来到了书房前，推开书房的大门，里面并没有灯光，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站在落地窗前，正眺望着窗外的夜雨。


章碧君缓步靠近那个背影，展开双臂从身后抱住了他，面颊紧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身上的烟草味道和那种难以形容的暖意。


男子抽了一口雪茄，忽明忽暗的烟火勾勒出他面部的轮廓，这个人正是薛世纶，他低声道：“这么晚回来？去了哪里？”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张扬约我见面，问我一些事情。”


薛世纶点了点头，拍了拍章碧君的手，示意她放开自己，来到一旁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章碧君来到他身边，伸手将雪茄夺了过来，在烟灰缸中摁灭，小声道：“你啊，少抽点烟，对身体没好处。”


薛世纶笑了笑道：“一条习惯在浑水中生活的鱼，如果把它放在净水里，恐怕连一天都活不了。”


“别说傻话，到哪儿都活得好好的。”在人前素以女强人著称的章碧君此时表现得小鸟依人，温柔如水。


薛世纶搂住她的肩头，低声道：“这小子找你干什么？”


章碧君道：“他的一个朋友被文浩南抓走了，文家小子推说把那人送到了国安，其实跟我们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


薛世纶呵呵笑道：“文家在搞哪一出？兄弟阋墙，手足相残吗？”


章碧君道：“文浩南的未婚妻被人给劫持了，就在滨海展台，看来文浩南把这件事的责任归罪到张扬的身上。”


薛世纶道：“文浩南只是一个不知深浅的小子，他去北港之后，做事太过激进，遭到报复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章碧君将头枕在薛世纶的肩膀上，小声道：“这件事你早就知道？”


薛世纶摇了摇头：“我还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这种劫持人质的事情太过低级，我又怎么会去做？你在怀疑我的智商？”


章碧君忍不住笑了：“这世上谁敢怀疑你的智商？”


薛世纶道：“张扬最近的处境不太妙，宋怀明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文家那边又和文浩南闹得形同陌路，这种状况下，居然还敢出手对付谢家，他所能依仗的就只剩下乔老了。”


提起张扬的名字，章碧君心头一阵火起，她狠狠道：“他对我产生了疑心，留他在这世上早晚都是一个祸害，现在其实是除去他最好的机会，可以将这笔账随便算在谁的身上。”


薛世纶摇了摇头道：“目前他对我们还构不成足够的威胁，要是除掉他，很多人都会关注这件事，反而有可能把矛头引到我们的身上，再说……”他停顿了一下道：“童童和他的关系很好，我不想童童伤心。”


章碧君叹了口气道：“你心中就只有她一个女儿。”


薛世纶道：“对待自己的儿女，我都是一视同仁。”


章碧君道：“世纶，我有些厌倦了，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了，何必再搞这些事情？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薛世纶低声道：“我答应你，很快就能够结束这一切，等到那时候，我便放开所有的事情，带着你去环游世界。”说这番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薛世纶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迷惘。


环游世界几乎是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的念想，张大官人现在关注的只是世界上的一部分，在灯下仔仔细细研究者赵天才留下的地图。


乔梦媛为他端来了一杯咖啡：“有什么发现？”


张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应该在京郊富山一带，天才在上面做了标注。”


乔梦媛道：“这么大的范围，想找一个人非常的困难。”


张扬道：“再困难也得找，只有找到苏菲，才能让文浩南放过天才。”


“什么时候开始？”


张扬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现在开始，越早找到苏菲，她越安全。”


乔梦媛道：“你想用苏菲去换赵天才？”


张扬道：“文浩南不敢拿天才怎么样！他毕竟是警察，不会胡来。”


乔梦媛道：“我感觉你还是离他远些好，他对你非常的仇视，这种怨恨应该不是因为一件事。”


张扬知道真正的原因，他笑了笑道：“没办法，我冷静想了想，我们之间搞成这个样子的确不能都怪他，我做很多事也欠缺考虑，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一点点的不满积累久了，终于形成了一座火山。”


乔梦媛在他的身边坐下，轻声道：“还能化解吗？”


张扬道：“我没有那么伟大，做不到以德报怨，但是对他，我肯定不会去报复。”


乔梦媛望着张扬的目光中现出几分柔情，和张扬相处的时间越久，就会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越多，当然这厮的花心多情除外。


乔梦媛无意中流露出的柔情，却被张扬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张大官人绝对是个善于抓住时机的主儿，这厮的情商要远远超过他的智商，他一伸手，将乔梦媛的纤腰揽住，拥入自己的怀中，乔梦媛被他抱住，明明知道应该挣扎，可就是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俏脸绯红道：“你放开我。”


张大官人道：“放开你不是不可以，你必须先亲我一下。”


乔梦媛嗔道：“你无耻！”


张大官人道：“这是我的优点。”


乔梦媛拿他真是无可奈何，小声道：“你闭上眼睛。”


张大官人笑眯眯闭上了双目，乔梦媛鼓足勇气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记，却想不到张扬用双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中，不仅仅是身体的紧贴，两人的嘴唇也胶着在一起，张大官人的手抚摸着乔大小姐细腻柔滑的美腿，难以形容心中的快慰，这厮心中的欲望也随着身体某处迅速膨胀起来，他的手刚刚探入乔梦媛的短裙，嘴唇上忽然一痛，却是被乔梦媛一口咬住，一双美眸中如烟似雾，楚楚可怜道：“不要……你……你要去救人呢……”


张大官人这会儿神智方才清醒了一些，依依不舍的收回自己的魔爪：“那啥……我怎么感觉我才是需要被救赎的那个呢？”


乔梦媛和他分开了一段距离，螓首低垂，娇羞无限，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儿，小声道：“你多加小心……”如果不是她被张扬骚扰的娇羞难耐心神慌乱，一定要坚持跟张扬一起前去。


凌晨三点，夜雨渐渐停歇，一辆军用吉普车出现在富山水库大坝前的道路上。这辆车刚一出现，就已经被藏在林中的潘强发现。


山道之上两盏灯光在缓慢游移，直到灯光靠近他的时候，潘强方才放下了望远镜，他仔细观察过周围的情况，除了这辆军用吉普车之外，并没有其他车辆前来，看来文浩南还算信守承诺。


军用吉普车在约定地点缓缓停下，文浩南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大坝上空无一人，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听到了摩托车引擎响起的声音。一辆山地摩托车由远及近向他的方向驶来。


文浩南眯起双目，他的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


摩托车在距离文浩南五米处停下，车手翻身下车。文浩南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丁琳的司机刘新生，也就是劫持苏菲的潘强。


两人的目光冷冷对视着，都感受到对方目光中凛冽的杀机。


文浩南看了看潘强的身后：“人呢？”


潘强道：“丁琳呢？”


文浩南道：“车里！”


潘强忽然掏出了手枪，瞄准了文浩南的额头，吼叫道：“带我去见她！”他掏出手枪的刹那，文浩南以不次于他的速度拔出了手枪，瞄准了他的胸口。


文浩南摇了摇头道：“在我见到苏菲之前，你休想！”


潘强狞笑道：“如果不让我确认丁琳平安无事，咱们今晚的交易就此作罢！”


文浩南点了点头，他带着潘强来到吉普车前，拉开了车门，潘强向里面望去，果然看到丁琳就坐在车内，一只手被铐在靠窗的把手上，她的身上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嘴巴被胶带封住，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恐惧。


潘强激动道：“小琳，你别怕，我来了，我一定会带你平安离开，我一定……”丁琳在他的心中极其重要，否则潘强也不会为她舍身犯险。


文浩南冷冷打断潘强的话：“旅行包里全都是炸弹，只要我摁下这枚遥控器，她就会随同汽车一起被炸得灰飞烟灭。”


潘强望着文浩南，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惧，他旋即又笑道：“你不敢，这么短的距离你不敢！”


文浩南笑道：“这世上没有我不敢做得事情，潘强，现在把苏菲给我交出来！”


潘强道：“你先解除她身上的炸弹！”


文浩南道：“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苏菲肯定会安全对不对？”


潘强道：“她会饿死！不，她会气闷而死，如果我一个小时内不回去，她就会因为缺少空气而活活闷死。”


文浩南道：“人都会死，无非是早晚而已！”


“你不在乎她的死活？”潘强怒吼道。


文浩南道：“彼此彼此，如果你真的在乎丁琳的死活，那么你现在放下手枪。”


丁琳在车内拼命摇头，她试图阻止潘强这样做。


从潘强的目光却已经看出他在犹豫。


就在此时，忽然发出‘噗’地一声轻响，从车底射出了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潘强右脚的足踝，潘强闷哼一声，他的身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文浩南豹子一般窜了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将潘强摁在了地上。


两人在道路上翻滚扭打，李伟第一时间从车底的藏身处出来，帮助文浩南一起制住了潘强。


潘强用头撞向文浩南，文浩南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打得潘强满脸是血，然后抓住他的衣领怒吼道：“苏菲在哪里？”


潘强咬牙切齿望着文浩南只是疯狂冷笑。


文浩南照着他的面门又是连续几拳，他掏出手枪，枪口抵住潘强满是血污的面部，大吼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三，二……”


潘强疯狂笑道：“有种你就开枪，我要是死了，你女人就得给我陪葬！”


文浩南扬起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嘴巴上，潘强的一颗门牙被砸得脱落下来。


李伟阻止文浩南继续疯狂下去，他向潘强道：“苏菲是无辜的，你也不想害死一条无辜的性命对不对？”


潘强道：“除非放了我们，可供她呼吸的氧气并不多……如果你们想让她活命，最好放了我！”


李伟望着文浩南。


文浩南用枪口对着潘强道：“我不会让步，你不要痴心妄想。”


李伟道：“苏菲应该就在附近，浩南，我马上通知人手对这一带展开地毯式的搜索，或许会有发现。”


文浩南将潘强铐好，推入了汽车内。


丁琳望着满脸是血的潘强，双目中涌出两行晶莹的泪珠儿。


潘强低声道：“小琳，不哭，至少我们一家三口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他低估了文浩南，确切地说，是他高估了文浩南对苏菲的感情，他认为文浩南不敢冒着苏菲被杀的风险向自己出手，事实证明他错了。


青云寺和富山木材加工厂之间有一排工棚，早已废弃，张扬逐一踹开工棚的大门，发现其中都是空无一人。


在工棚内外搜索了近一个小时，张扬仍然没有发现苏菲的任何踪迹，赵天才标记的地点应该是这一带，但搜索的现实状况却让张扬倍感失望。其中的一间工棚应该有人来过，张扬在工棚前泥泞的土地上发现了车辙，循着这条车辙，他继续向前方搜索，车辙一直延续向富山水库的方向。


进入水泥路面之后失去了车辙的踪迹。


张扬回身向寺庙望去，发觉自己距离寺庙大约有三里左右，和木材加工厂的位置刚好形成了一个三角，这里似乎也符合赵天才的描述。可是周围并没有任何的建筑物，不，应该有一个，那就是他脚下横跨大河的拱桥。


过去这里的河床早已干涸，因为暴雨的缘故，洪水从山上不停冲刷下来，这条河流才恢复了些许的生命力。桥拱最高点距离下方的水面约有五层楼的高度，张扬沿着桥梁的涵洞逐一寻找，终于在桥梁一端的小小涵洞之中找到了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塑料袋中的苏菲。

第1126章 嫌疑


张大官人第一时间扯开了塑料袋，苏菲的头颈部被包裹在塑料薄膜中，和她一起被包裹在其中的还有一个氧气袋，里面装着够她一个小时呼吸的氧气，现在剩余的氧气已经微乎其微，苏菲的手脚被缚，而且她处于昏睡状态中，如果张扬没有及时赶到，那么她肯定会在睡梦中死去。


张扬将她脸上的氧气面罩扯掉，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确信苏菲的生命体征平稳方才放下心来，她现在昏迷想来应该是被注射了催眠剂之类的药物。


张扬并没有强行唤醒她，取出刀子，切断了绑住她手脚的绳索，抱起苏菲正准备离开这里，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车轮碾过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嘈杂的脚步声接连在头顶响起，张大官人马上意识到有人来了，而且成群结队，根据脚步声判断，至少要在十人以上。从外面张大官人忽然意识到，这群人出现时机有些不巧，他不敢贸然现身，大声道：“我找到苏菲了！”他之所以这样喊，一来是告诉上面的人自己的位置，还有一个原因，张大官人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清白。虽然他是专程前来营救苏菲，可现在谁能给他证明？张大官人必须先明示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背着苏菲刚刚出现在桥面上，就被十多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团团围住，几乎就在同时，文浩南和李伟驱车赶到。


张扬将苏菲交给了文浩南，文浩南将苏菲横抱在怀中，大声道：“马上叫救护车！”


张扬道：“她没事，应该是被人注射了催眠剂，休息一段时间就会醒来。”


文浩南冷冷扫视了张扬一眼，他没有询问张扬因何会出现在这里，接过苏菲快步走向吉普车。


李伟有些同情地看望着张扬，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他也没说话，紧跟文浩南离去。


张大官人被晾在那里，心中颇不是滋味，他环视四周，那十几名警察仍然用枪口指着自己，张扬怒道：“你们干什么？我是来救人的，都他妈用枪口对着我干什么？”


为首的那名警察道：“你必须跟我们回去调查。”


文浩南和李伟已经驾车离去，显然没有帮助张扬解释的打算，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跑来救人，居然被人当成了嫌犯，如果他想走，就算在这十几个人的枪口下，他一样可以从容逃走，但是他显然没那种必要，身正不怕影子斜，谁也不能把自己没做过的事情硬扣在他的头上。


李伟开车的时候悄悄从后视镜看了看后方的文浩南，苏菲在他的怀中睡得很熟，文浩南轻轻抚摸着她金色的秀发。


李伟道：“张扬应该是过来救人的。”


文浩南低声道：“我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是不是感到奇怪，我刚才为什么不替他说话？”


李伟没说话，他刚才也没有为张扬说话，原因很简单，在感情上他首先要站在文家的立场上。文浩南没开口，如果自己出面，那么肯定会让文浩南心中不快。


文浩南道：“他既然能够找到这里，就证明他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我，他想逞英雄，想独自一人把苏菲救出来，再次充当我们文家的恩人，让我不得不承受他的恩惠，呵呵，只可惜，我不需要，无论有没有他的出现，我一样可以救回苏菲，他不是什么救世主！”


李伟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文浩南道：“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我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他想做什么，去向警察解释吧。”


张大官人被带到了富山分局，负责这次行动的大队长任正浩对他进行了讯问，在证实了张扬的身份之后，任正浩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他让手下人给张扬倒了一杯茶：“张书记，我们让你过来主要是有些事情搞不明白。”


张大官人也表现得颇为合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只管问，我一定尽力配合。”这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是张扬的确没有和警方闹翻的必要，今晚的事情的确对他有些不利，张大官人这会儿都在默默地梳理头绪。


任正浩道：“你是怎么得知苏菲就被藏在拱桥的涵洞里？又是怎样抢在警方找到她之前先找到了她？”


张大官人解释不清楚，他总不能告诉这帮警察，他是通过窃听文浩南和潘强的对话，才分析出潘强可能吧苏菲藏在了哪里。文浩南一言不发的离去，等于将难题都扔给了自己，如果张扬照实说，等于承认他窃听了文浩南的电话，可是如果他不说实话，他又解释不清楚自己因何会出现在现场，张大官人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想了想方才道：“我收到消息，潘强在这附近出现，所以我就过来寻找。”


“谁告诉你的消息？谁能帮你证明？”


张扬道：“京城私家侦探很多，只要给钱很多事都可以办成。”


任正浩道：“张书记，你这样的回答很难让别人满意，我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这对你自己有好处。”


张扬笑道：“你不会怀疑我和这起劫持案有关系吧？”


任正浩道：“我在尝试搞清事情的真相，在真相明了之前，我有权怀疑一切。”


张扬道：“你们没有看到涵洞里的氧气袋？如果我再晚到达那里一会儿，她就可能窒息死去，你们虽然到达了桥面上，可是从桥面到涵洞，等你们发现她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是去救人的，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据我所知，苏菲就是在你们滨海保税区展会现场被劫持的。”


张扬道：“这证明不了什么，任队长，我很欣赏你一丝不苟的办案精神，但是，我和这件劫案没有任何关系，你把文浩南叫来，我向他当面解释。”


任正浩整理了一下文件：“张书记，有件事我必须要向你说明，在这件事明朗之前，我们准备暂时留你在这里做客，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


张扬道：“你准备扣留我？”


任正浩笑了笑道：“如果你这么认为，我也不反对。”


张扬道：“这样吧，我把联系方式留给你们，如果你们需要了解情况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


任正浩摇了摇头道：“张书记，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联系方式，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大官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好，好啊！我不会让你们难做的，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一个相对安静的房间，我有些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任正浩的态度还算客气：“好，我让他们准备一间最好的房间给你。”


所谓最好的房间，无非是不到十平方的一间小黑屋，只有一个气窗，还装满了铁窗棂，房间内有一张草绿色的行军床，张大官人好歹是国家干部，警方并没为难他，只是限制了他的自由。


张大官人如果想走，房门和窗棂是拦不住他的，不过这会儿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外面又在下雨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休息一会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张大官人一直睡到清晨九点，任正浩过来开门，告诉他有人过来探望他，张大官人打了个哈欠，走出门外，看到乔梦媛就站在那儿。


张扬笑道：“你怎么来了？”


乔梦媛道：“还好意思说，昨天我找了你一晚上，最后才知道你被警察给抓起来了。”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我又不是罪犯，他们抓我干什么？任队长好心留我在这里睡觉，这一觉睡得蛮香的，就是床小了点。”


乔梦媛有些不满地瞪了任正浩一眼：“任队长，张书记犯了什么罪啊？你们警察也不能随便扣人啊？”


任正浩道：“乔小姐，我们只是执行命令，调查情况，我们也没说张书记犯罪啊！如果张书记能够把昨天的事情说清楚，我们早就让他走了，可是张书记什么都不愿意说，我们只好……”


乔梦媛道：“现在查清楚了没有？他能走了吗？”


任正浩道：“事情正在调查中，我看张书记还得在这里多呆一些时间。”他的态度始终很客气。


乔梦媛一听就火了：“任队长，我们国家是讲究法律的，仅凭着你的一句话不可以随便扣留一个国家干部，张书记昨天是去救人，这一点我可以给他证明，你们怀疑什么？要不要把我也当成同案犯一起扣留起来？”


任正浩有些尴尬道：“乔小姐，你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专门针对张书记，而是我们的工作程序从来都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


乔梦媛道：“我现在就要带他离开，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任正浩道：“乔小姐，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乔梦媛脾气向来很好，可是看到张扬被警方无辜扣押，心头就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她可以自己受委屈，却见不得张扬受半点委屈，只有深深爱上一个人，才会对他如此在乎，才会因为他遭遇到任何的不公而愤怒。


张扬笑道：“梦媛，你别生气，这件事和任队长没有关系，事情肯定能查清楚，任队长也是按照章程办事。”他向任正浩道：“据我所知警方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只能扣留嫌疑人24小时，最多呆到今天晚上我就能获得自由了，任队长，我说得对不对？”


任正浩笑道：“其实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劫犯已经被抓住了，只要他那边的审讯结果出来，就能够确认张书记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了。”


张扬道：“既然我不是嫌犯，那么，我们两人去房间里说几句话你不反对吧？”


任正浩心说按照规章制度肯定是不允许的，但是乔梦媛的身份他清清楚楚，即便是张扬，他也不敢轻易得罪，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乔梦媛跟着张扬来到房间内，看到张扬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呆了一整夜，乔梦媛的眼圈不由得红了，她小声埋怨道：“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这件事根本就和你没有关系，平时你伶牙俐齿的，现在为什么不说？”


张扬微笑道：“根本没那必要，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情，谁也不能硬赖到我头上。”


乔梦媛道：“文浩南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清楚？”


张扬笑道：“或许他有他的想法，不过他应该不会一走了之。”乔梦媛望着张扬信心满满的笑容，不知道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文浩南在当天上午十一点左右过来找张扬，苏菲直到现在还处在昏睡之中，他找医生看过，医生也说苏菲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谁也不清楚她什么时候能够醒来，文浩南迫不得已才过来找张扬。


潘强那边的审讯也有了初步的结果，他并不知道张扬也出现在富山，从间接上证明了张扬的清白。


即便是知道张扬昨晚是前往那里营救苏菲的，文浩南对他恶感仍然没有转变，他语气严肃道：“张扬，我需要和你谈谈。”


乔梦媛始终都没有离开，张扬遇到麻烦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必须要和他站在一起，她甚至已经考虑过，在必要的情况下，她可以去求爷爷帮忙。


张扬微笑点了点头，乔梦媛起身道：“我出去等你，顺便帮你办好离开这里的手续。”


文浩南看了看张扬所在的这个房间，想起不可一世的张扬昨晚被关在这里一夜，这厮的内心中居然感到了一丝快慰，不过只是暂时的，他很快就回到了现实中，想起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如果不是束手无策，他说什么都不会过来和张扬见面。


张扬道：“找我有事？”


文浩南道：“苏菲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张扬道：“你想我帮忙唤醒她？”张大官人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惊奇的成分。


文浩南看到他平静地表情甚至认为苏菲之所以沉睡至今，或许是张扬做了手脚。


文浩南并没有猜错，张大官人在将苏菲交给他之前，悄悄点了苏菲的昏睡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张扬必须要留有一手，文浩南昨晚不顾自己而去，根本是将所有的麻烦都抛给了自己，更何况赵天才还在他的手中。


文浩南道：“如果不是我妈坚持，我不会来找你。”


张扬笑了笑，他望着文浩南的双目道：“很多事我不想解释，我说了也没用，就像昨晚，所有人都知道我出现在那里是为了救人，可偏偏就没人愿意为我说一句话，很多时候，你做好事，别人未必领情，我本以为咱们之间就算成不了亲如一家的兄弟，也不会反目成仇，可现在看来，我的判断并不正确。”


文浩南冷冷道：“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


张扬道：“刚巧我也想说同样的一句话，一直以来，我都想找机会和你好好谈一谈，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环境下谈话。干爸干妈对我一直都很好，我很感激他们，无论你怎样看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还是要对你说，我和他们之间只有亲情，不存在利用。”


文浩南露出鄙夷的一笑：“你对我说这些有必要吗？”


张扬道：“能有这样和你单独相对的机会很难得，能让你心平气和的听我说话更是难得。”


文浩南道：“我来找你为了苏菲，你想要什么？”


张扬道：“既然咱们成不了朋友，还是把关系搞得现实一些。苏菲的事情很好办，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个前提，你必须释放赵天才。”


文浩南冷冷望着张扬：“要挟我？”


张扬自信满满道：“不是要挟，是谈判！如果我想对付你，手段多得是，不管是论文还是论武，我不会败给你。”


文浩南目光中燃烧起愤怒地火焰，他开始后悔来这里一趟。


张扬道：“你放心，无论你怎么看我，我都不会把你当成仇人，赵天才是我的朋友，这次是他给我帮忙，责任本不应该他去承担，在某种意义上，他还是苏菲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分析出了苏菲可能的位置，我不会及时找到她，昨晚那种情况，再晚上一段时间，苏菲就会窒息而死，神仙也无能为力。”


文浩南道：“无论你出不出现，我们的人都会找到苏菲。”他始终不愿承认是张扬救了苏菲。


张扬道：“无所谓，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文浩南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张扬道：“你让针灸师刺她玉枕风府两穴，就能够将她唤醒。”


文浩南道：“你不怕我反悔？”


张大官人起身向门外走去：“文家的子女人品还不至于如此龌龊！”


赵天才在两个小时后被送到了国贸会展中心，这两天他也没少遭受折磨，看到他因为自己而受到磨难，张大官人颇为内疚。反倒是赵天才自己表现得颇为乐观，他笑道：“我还以为这次要被当成里通外国的特务给抓起来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递给他一瓶药膏：“洗个澡，把受伤的地方好好擦擦，回头我请你喝酒去去晦气。”


赵天才笑道：“我才不想喝酒，现在最想的就是好好睡上一觉，从被他们抓走到现在，我都没有合过眼，这帮警察折磨人还真有一套。”


赵天才走后，乔梦媛向张扬道：“刚才我爷爷打电话过来，让你跟我回去一趟。”


张扬道：“好！”


乔老将他们叫回来有几件事情，其一是张扬送给他的那块石头，里面居然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翡翠，成色极佳，按照现在的市场估价也要在数千万，如果雕成工艺品，可能价值更高。


乔老的意思是将这块翡翠还给张扬，这么贵重的礼物他可不能收。


张扬笑道：“乔老，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再说了，当时我买下这块石头没几个钱，难道知道里面包裹的全都是翡翠，我还要把多余的钱退给那个石头贩子吗？”


乔老道：“我喜欢的是石头又不是翡翠，你送了一件我不喜欢的东西做什么？”


张扬道：“您老要是真不喜欢就送给梦媛做首饰，以后留给她做嫁妆呗！”


乔老听到这句话，顿时眉开眼笑道：“好，有道理，有道理！”


乔梦媛却羞得俏脸绯红，起身道：“张扬，你别拿我开涮，我出去有点事儿，你们两人聊。”她匆匆逃避。


乔老微笑望着孙女的背影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梦媛的确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张大官人一颗心怦怦直跳，乔老该不是要当月老，亲自撮合他们两个吧？如果真的这样，张大官人还不知应该如何应对呢。


还好乔老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谈下去，他轻声道：“我听说你和薛世纶联手做局，给了谢家小二一个教训？”


张扬笑道：“只能怪他自己太贪心。”


乔老点了点头：“人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清楚，搞不清自己的位置，就容易犯错误。”


张扬小心问道：“这件事没给您老人家添麻烦吧？”


乔老哈哈笑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只是感觉有趣得很。”


张扬舒了口气。


乔老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道：“你在滨海干得顺心吗？”


张扬道：“还好！”


乔老意味深长道：“我刚听说你和怀明的女儿闹了点别扭，如果想换个环境，我可以帮你。愿意的话，你和梦媛可以一起离开。”乔老的话说得非常隐晦，但是意思表达的非常明确，他已经将张扬视为孙儿女婿的绝佳人选，过去他不愿提，因为张扬有未婚妻，现在他们既然解除了婚约，乔老自然而然要为自己的孙女多考虑一些。

第1127章 随园夜话


张扬笑道：“乔老，我在滨海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我的个人感情上的确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我相信感情的事情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


乔老点了点头：“任何时候如果改变了念头，只管找我！”


“谢谢乔老！”


乔老又想起了一件事，低声道：“有些人还是不要走得太近，即便是出于利用的心理，与虎谋皮总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很多时候受到伤害的往往是自己。”


张扬微微一怔，心中暗自琢磨着，乔老究竟是在暗指谁？干爹文国权还是薛世纶？


这种事情乔老是不会直接点透的，他指了指那块翡翠道：“你刚才的提议不错，这块翡翠我送给梦媛了，你帮我找个好点的工匠，用这块翡翠做几件饰品，给我的乖孙女儿当嫁妆。”这话等于完全挑明了。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这块石头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自己手中，乔老对自己还真是青眼有加。


张扬将这块翡翠交给了查晋北，虽然他不喜欢查晋北的人品，但是对查晋北的艺术功底还是相当认可的，更何况星钻有这么多优秀的设计师，肯定有实力将这块翡翠变成一套完美的作品。


查晋北对这块翡翠的质地也惊叹不已，听张扬说完他得来翡翠的经历，不由得感叹道：“有些人就是天生财运，你要是去经商，恐怕就没我们这些人什么事情了。”


张扬道：“这世上比你会做生意的多了，你不还是一样发财？”


查晋北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对张扬和谢坤举的那场冲突颇为关注，聊了两句就来到那个话题上：“张扬，你和顾明健这次干得够漂亮，害得谢坤举夫妇白白损失了四个亿。”


张大官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查总，您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我从来也不害人啊，他们两口子损失了四个亿跟我有个毛的干系？”


查晋北看到这小子矢口否认，不由得笑道：“这话不是我说得，整个京城商界，最近都在谈论你们做得这件事。”


张大官人皮笑肉不笑道：“查总的意思是说，我干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儿？”


查晋北道：“外人怎么看就见仁见智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张扬道：“我不关心外人怎么看，我关心查总怎么看！”


查晋北道：“不瞒你说，我和谢家两兄弟的私交不错，这件事上我不做评判，两不相帮。”


张扬道：“查总真会做人，难怪你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


查晋北笑道：“张扬啊张扬，难道你没听说和气生财这句话？”


张扬道：“这句话听起来容易，可做起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查晋北道：“是啊，如果当初我要是真正领会到和气生财的意思，我也就不会和何长安闹得那么僵，他也就不会对我存在那么深的怨念，或许就会把金矿转让给我了。”直到现在，查晋北仍然把没有得到何长安的非洲金矿引以为憾。


张扬道：“事实证明还是查总你笑到了最后，何长安现在不知逃到了哪里。”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不被抓进监狱，在哪儿不是一样的潇洒自在？就算别人不知道他在哪里，他的那个私生女何雨濛一定知道，如今何长安的产业大都交给了她，真不知道她有没有能力撑起来。”


张扬道：“世上的事情很难说，你不去做之前，很难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查晋北深以为然，他点了点头道：“过去查薇没做珠宝设计之前，我以为她做什么都没长性，可没想到她接触这行之后居然深深喜欢上了，今年设计的一套首饰在巴黎珠宝博览会上获得银奖，我打算将你的这块翡翠交给她设计。”


张扬道：“她还在巴黎吧？”来京城之后，张扬也和查薇联系过，知道她仍然身在巴黎。


查晋北道：“获奖后要参加几个采访，顺便帮星钻做做推广，之后钻石王朝那边请她过去台湾宣传，现在她已经成了我们星钻最炙手可热的设计师之一。”


张扬微笑道：“你这个当叔叔的可要善待她，千万别再让她受了委屈。”


查晋北听出张扬的言外之意，知道他还记着自己上次让查薇背黑锅的事情，尴尬干咳了一声道：“其实我是将她当成我事业的接班人培养的。”


对查晋北的话，张大官人并不相信，他总认为查晋北和邱凤仙之间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做生意的手法甚至不如何长安那般光明正大。


张扬将翡翠的事情交给查晋北之后，回去的路上前往画家村顺便看望了在那里写生的顾养养。


夕阳西下，顾养养正坐在凉亭内，勾画着前方的青石桥，这座石桥她已经画了无数次，从不同的角度可以演绎出石桥不同的美，在她的画卷上可以感受到石桥饱经创伤的年代感。


张大官人站在她身后，足足看了五分钟左右，顾养养方才发现了他的到来，她笑道：“干什么？来了也不吭一声，是不是想吓死我？”


张扬微笑道：“我很可怕吗？”


顾养养道：“对别人或许是，对我不是！”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俏脸有些微红。


张扬道：“刚才去星钻，回程的时候经过这里，所以顺便过来看看，你的伤没事了吧？”


顾养养留意到他话中的顺便两个字，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轻声道：“早就好了，张扬哥，你吃饭了没有？”


张扬笑道：“没呢！我请你吃饭。”


顾养养这才显得开心起来：“你等等啊，我画完这几笔。旁边有茶，你自己喝。”


张大官人的确有些口渴，目光落在一旁，看到只有一个红色的保温杯放在那里，马上明白这茶杯是顾养养用得，这丫头还真不把他当成外人，张扬笑了笑没动。


此时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其中一人看着画面，感叹道：“过于追求形似了，神韵方面刻画得还不够。”


张大官人有些不满地抬起头来，却发现这人竟然是袁芬奇，常海心的表弟，袁芬奇也在同时认出了他，惊喜道：“张扬，你怎么在京城啊！”


张大官人乐呵呵站起身来：“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气魄，原来是我们的袁大画家。”


袁芬奇笑道：“你就别寒碜我了，我算什么大画家？”


顾养养听说过袁芬奇的名字，知道他新近在画坛上很红，也停下绘画道：“袁大师，指点指点！”


袁芬奇道：“绘画这门东西，很多人在初级阶段的时候都认为越像越好，可现在有了摄影，你画的再像，能比照相机还厉害吗？”他摇了摇头道：“肯定不能，所以绘画不该是线条和色彩的堆砌，而是要突出主题，等你走过初级阶段，就会发现画面上的东西未必是越多越好，色彩未必是越丰富越好，有些时候，几根线条，单一的色彩同样可以表达出意蕴之美，这就是从加法到减法的改变。”


顾养养似有所悟。


袁芬奇笑道：“我只是谈谈自己的看法，还望这位小姐不要介意。”


顾养养道：“袁大师果然厉害。”


张扬道：“袁大师，还别说，喊起来真的很有气势。”


袁芬奇苦笑道：“你们就别寒碜我了，活着的大师能有几个？我这水准都能被称为大师，那么这个世界上的大师就泛滥成灾了。”


袁芬奇将身边的几位朋友介绍给张扬认识，他们都是书画界人士，刚刚从日本回来，目前暂时住在画家村的随园，张扬并不知道随园是什么，可顾养养目前就住在画家村内，自然知道那里是画家村最大最美的一座宅子。不过那里的主人并不对外开放，整天园门紧闭，这就使得随园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袁芬奇道：“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随园吃饭吧？”


张扬看了看顾养养，顾养养知道他在征求自己的意见，笑道：“好啊，我也很想见识一下随园的风景，不过我得先回去准备一下。”


袁芬奇道：“那好，一个小时后，我在随园大门外等你们，今晚国内的很多书画界名人都会过来相聚，大家切磋一下也好。”


顾养养收拾好了画具，张扬陪着她回到她的小小四合院，顾养养先洗净双手，为他泡了一壶茶，打开了客厅的电视，向张扬道：“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换衣服。”


张扬点了点头，坐在那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她。这会儿功夫徐建基打来了电话，告诉他，老大周兴国今晚大概在九点抵京，约他们几个晚上一起吃宵夜。


张大官人马上就明白周兴国这么急着要见他，十有八九和谢坤举的事情有关。周谢两家关系密切，自己又是周兴国的拜把子兄弟，他和谢坤举之间的矛盾无疑将周兴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周兴国显然不想这种情况恶化下去，所以百忙之中抽时间前来京城，他这次的目的肯定是要当和事佬。


顾养养二十分钟后方才回到客厅内，她精心装扮过，身穿颇具民族风的宝蓝色旗袍，黑色秀发在头顶挽起一个荷花般的发髻，肤色娇艳胜雪，向张扬婷婷袅袅走了过来，当真如同风中摆柳一般婀娜多姿，望着顾养养玲珑有致的娇躯，张大官人也不得不承认，小丫头渐渐长大了，再不是过去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涩女孩。


顾养养来到他的面前，俏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小声道：“跟你一起去朋友那里，总不能失了你的面子，所以我挑来选去才定下穿这身衣服。”


张扬笑道：“很美，只怕今晚那些书画大家们的眼睛都要被你亮瞎了。”


顾养养轻声道：“我打扮也不是为了他们。”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充分体现了养养这女孩的聪颖之处，女为悦己者容，对顾养养来说悦己者就是张扬无疑。


张大官人对这位温柔可人的小姨子也是颇为怜爱，看到时间差不多了，顾养养锁上房门，和张扬一起向随园走去。


随园是画家村的一颗明珠，这儿曾经是清末某位富商买给歌妓的宅子，据传那位富商家有悍妇，贪恋这歌妓的美色，却又不敢将她纳入家门，只能偷偷在这里盖了一座宅院，把歌妓偷偷安置在这里，那位歌妓从了他之后倒也温柔娴淑，恪守妇道，富商也过了几年逍遥日子，可后来不知这件事怎么被他老婆知道了，大发雌威，趁着富商出远门的机会，将歌妓杖毙，尸体投入井中。富商回来后伤痛欲绝，悲愤之下竟然拔刀杀死了他老婆。负责案子的官员本就觊觎他的财富，所以趁机将富商抓捕，那富商家人到处打点，只可惜没等他出来，就死在狱中了。


后来这座宅子被那负责案子的官员霸去，没过多久，官员贪赃案发，就在这随园之中畏罪自杀，这座宅院也被人视为不祥之地，荒废了一段时间，有人买下重新修葺一新，可那人刚刚入住，当晚就暴毙而亡，自此就没人愿意再往这里居住。


直到七十年代初，一帮热血方刚的年轻人对这座园子进行了拆除，所谓什么破四旧，可在拆除第一间房的时候，房屋忽然就塌了，砸死了三名红卫兵，此时随园过去的故事才有被人翻起，结果越穿越邪乎，谁也不敢到这里来破四旧了。这也是随园能够经历十年浩劫而得以保存原貌的主要原因。


八十年代初一位香港商人将这里买下，不过一直都是房门深锁，都知道随园里面很美，可是这里并不公开向外开放，后来这一带变成了画家村，有人慕随园的美名，三名学生从墙头翻入随园写生，又不明不白又淹死了一个，自此以后随园的凶名越传越盛。


三年前那位买下随园的香港人开始对随园进行全面修葺，据说开工当日还专门从香港请了一位风水大师，杀猪宰羊，闹腾了一天方才平静下来，不过说来奇怪，从那时候开始，随园就再也没有出过人命。


张大官人是个无神论者，不过他对顾养养所说的这段故事却是非常感兴趣。


顾养养道：“我听人说，随园本是凶宅，想逢凶化吉，不仅仅要找风水先生来破，还要找一个能镇得住煞气的主人。”


张扬笑道：“如此说来，我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顾养养格格笑道：“我和你的看法相同。”


两人谈笑间已经来到随园的大门前，却见袁芬奇在门前等待，看到张扬和顾养养到来，袁芬奇快步走下，向张扬伸出手去：“张书记，你来了！”


张扬笑着跟他握了握手道：“你还是叫我名字听起来更舒服一些。”


袁芬奇道：“刚才我给我表姐打了电话，她在我面前把你狠夸了一通，多谢张书记对我表姐的关照。”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自己对海心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照，都关照到床上去了。他笑道：“袁大师，都说你还是叫我名字了，你是艺术家，别学社会上庸俗的那一套。”


袁芬奇道：“我可以不叫你张书记，但是你们也不能叫我袁大师。”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袁芬奇陪着他们走入随园，常海心虽然在画家村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进入随园还是第一次。走入大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面照壁，照壁是新近才修建的，上面嵌有乾坤八卦的浮雕。


袁芬奇道：“上面的八卦图形是根据香港风水大师李翘柏的建议所制，意在逢凶化吉。”


绕过照壁，来到随园的前花园，花园虽然不大，但布置得非常精巧，最吸引人目光的要数花园中心的一块奇石。奇石嶙峋多孔，上面用大红绸缎缠绕。


顾养养道：“我听说随缘内收藏着一块当年乾隆爷赏赐给和珅的奇石，就是这一块吗？”


袁芬奇笑道：“这块石头叫地生石，跟乾隆爷无关，乃是先有这块石头，然后才有的随园，也就是说这块石头从建园子的时候就有了，李翘柏先生来到这里看完风水之后，发现此宅之所以凶相毕露，全都是因为这块石头的缘故，地生石，地生死，所以他建议将这块石头给毁去，可此间的主人却特别喜欢这块石头，于是李翘柏先生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用红绫将这块石头全部缠住，将它外露得凶气镇住。”


张扬道：“风水之说毫无可信之处。”


走过前院，来到中庭，院落的四周回廊之上都已经亮起红灯，随园内的建筑已经有了百余年的历史，古色古香，巧夺天工。


顾养养欣赏着这里的雕梁画栋，不由得感叹前人的神奇。


前方几个人正聚在那里谈天说地，袁芬奇跟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张扬此时方才想起询问：“芬奇，这里的主人是谁？”


袁芬奇道：“就是那位安先生咯！”


张大官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位头发全白的中年男子正微笑向他走了过来，却是安老的四子安德渊。张扬对安德渊并不陌生，从安语晨方面来说，安德渊实际上也是他的四叔，他知道安德渊是台湾信义社的老大，想不到居然在京城买下了随园。想起刚才袁芬奇的话，这座凶宅必须要找一个凶人来镇住，安德渊的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在港台一带凶名很盛，他和这随园或许真是绝配。


安德渊笑道：“张先生，真想不到袁先生所说的朋友就是你啊！”


张扬笑着和安德渊握了握手：“安先生什么时候将生意转向内地了？”


安德渊道：“无关生意，只是旅游的时候恰巧来到这里，喜欢这里的景致，于是我就将随园买下，作为将来颐养天年的场所。”


张扬笑道：“安先生是南方人，能习惯北方的生活吗？”


安德渊道：“什么环境我都能适应。”


他将张扬和顾养养请入大厅内，晚宴是自助餐的形式，安德渊准备得相当充分，菜式花样很多，受邀的宾客大都是书画界的人士，张扬认识安德渊这么久，还不知道他居然还是个艺术爱好者。


袁芬奇端着红酒和张扬碰了碰，望着远处正在迎接客人的安德渊道：“安先生的国画不错。”


张扬道：“我认识他有不少年了，还不知道他会画画呢！”在他的印象中，安德渊是一个冷血无情的黑道巨擎，他那双手握刀握枪都没什么问题，握笔？还真难想像。


这会儿功夫又有熟人到来，汉鼎集团的总裁谢坤举携妻子赵柔婷也来了，他们和安德渊认识的时间不长，只是今年才有合作，赵柔婷先看到了张扬，不由得一怔，这京城也不是很大，走哪儿都能遇到熟人，正应了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赵柔婷小声提醒了丈夫一句，谢坤举向张扬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冷意。


张大官人才懒得搭理他，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老子只当你是空气。


顾养养轻声笑道：“看他的样子，好像要把你吃了。”


张大官人笑道：“想吃我？只怕要把他给噎死。”


顾养养笑得越发开心。


晚宴并非是主题，主题是笔会，院子里摆了四张书案，四位当代名家率先下场，挥毫泼墨，各自精彩。张扬和顾养养来到袁芬奇身边，看到袁芬奇画了一幅山鬼，张大官人对他的画早就不陌生了，不过袁芬奇现在的画比起过去更加的抽象，与其说是画面，还不如说是两个象形文字的组合，用墨也不讲究任何的变化，已经偏离了中国画的味道，或许这就是他追求的大道至简，大巧若拙的境界。


如果换在过去，袁芬奇的这种画法肯定无人喝彩，甚至会招来耻笑，不过自从他去日本参赛获奖，他的名气也不断得到了提升。


还没有画完，已经有几个人在一旁吹捧赞叹了。


张大官人却感觉袁芬奇的画技不进反退，他虽然不搞艺术，可知道这一行一旦沾染了太多的世俗气，肯定会走下坡路，试想，在这样的环境中，根本做不到平心静气，又怎么可能出来好作品。


安德渊也在现场挥毫泼墨画了一幅苍鹰，他最擅长的就是画鹰。


张扬向顾养养道：“如何？”


顾养养实话实说道：“这鹰画得真是不错，神韵气势抓得非常准确，安先生一定在这方面下过苦功。”


安德渊哈哈大笑道：“三十五岁之后，我绘画就万变不离其宗，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画鹰，一个人用十多年去干同样的事情，怎么都会做出一丁点成绩。”他向张扬道：“我去台湾之前，学得专业就是国画，如果不经商，我现在说不定会成为一个画家。”


张扬心说你哪是做生意，你是黑社会。


这些人画好之后，马上由专人对画面进行处理，然后悬挂在周围，供客人们鉴赏。


顾养养也在张扬的怂恿下画了一幅墨荷，在这帮书画界的前辈面前她本来是不想班门弄斧的，可张扬答应帮她配字，所以顾养养才鼓足勇气去画。


顾养养画完，张大官人捻起狼毫，在一旁配上文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即便是和张扬处在对立位置的谢坤举夫妇，也不得不承认张扬的书法的确独树一帜，袁芬奇对张扬的书法早已见识过，他感叹道：“张扬啊张扬，单单是你这手字，我这辈子是拍马不及了。”


张扬道：“我从上辈子就写字，两辈子的时间做一件事还能干不好吗？”


安德渊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扬去拿酒的时候，刚巧和赵柔婷迎面相逢，张大官人率先打了个招呼。


通过最近发生的几件事，赵柔婷对张扬已经了解不少，面对张扬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昔日的轻视和鄙夷，淡淡笑了笑道：“想不到张先生的书法这么好。”


张扬道：“这世上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他主动帮赵柔婷拿了一杯酒，向她举杯示意，两人共同喝了一口酒。赵柔婷望着远处的顾养养道：“那女孩儿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


张大官人笑道：“不是，她是顾养养，前两天在展会上被人打伤的就是她。”


赵柔婷皱了皱眉头，她心中暗叹，难怪张扬会如此恼火，面对顾养养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当真是我见犹怜，谁又能忍心下的去手？


张扬道：“有没有方永同的消息？”


赵柔婷笑了笑：“他给公司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这种人我怎么可以将他继续留下，已经把他辞退了，以后他和公司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张大官人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这两口子吃了一个暗亏，知道自己不会就此罢休，所以干脆将所有的事情推给方永同，用这样的方法来免除后患，省得他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张扬道：“我饶不了他，除非他不回来，只要让我找到他，这笔账我都得跟他算。”这话分明是说给赵柔婷听得。


赵柔婷道：“张先生，中国有句老话，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是个妇道人家，总觉得这世上的事情还是以和为贵。”


张大官人心中暗暗发笑，这会儿她跟自己说以和为贵了，早干什么去了？如果不是谢坤举主动挑起事端，何至于闹到现在这种地步，事情是你们两口子挑起来的，吃亏了，现在知道后悔了，懂得以和为贵了，是不是有点晚了，再说了玩或不玩你们说了不算，决定权在我这里。


赵柔婷看到远处丈夫正向自己看来，她向张扬礼貌一笑道：“张先生，失陪了！”她将空杯放下，随手拿起了一杯橙汁准备离去。


张扬却道：“赵总，橙汁对你的身体并不适合。”


赵柔婷愣了一下，并不明白张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道：“橙汁对身体还会有害？”


张扬道：“橙汁无害，可是你服用的药物有害。”


赵柔婷有些惊奇地瞪大了双眼，她实在搞不清楚张扬究竟怎么知道自己在吃药。


张扬道：“你刚才应该服过中药。”


赵柔婷不由得笑了，自己临来之前的确服过中药，不过自己还特地刷牙漱口，想不到仍然被人闻到了药味儿：“张先生的嗅觉真是灵敏。”


张扬道：“我学中医出身的，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这四个字，一个好的中医不但要有超人一等的眼力，更要有敏锐的嗅觉。”他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笑眯眯报出了一连串的药名。


赵柔婷开始的时候还不以为然，可是当他将这一连串的药名全都报出来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和自己正在服用的药物丝毫不差，赵柔婷看过的中医无数，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本事，单凭自己身上的药味儿就能够将所有药物的成分分辨出来，这厮会变魔术吗？难道他真有未卜先知只能，赵柔婷一时间将丈夫那边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呆呆看着张扬道：“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等于承认了张扬的推断完全正确。


张扬道：“这张药方开得有些问题，药物的搭配没问题，可是对你的身体却是有害无益，橙汁是酸性，你若饮下会和其中的两味药物综合反应产生毒素，更是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如果张扬没有将她的药方全部背出，赵柔婷一定会以为他在危言耸听，可是现在她已经信了七八分。慌忙将橙汁放在了一旁，小声道：“你是说我吃得这些药物都没用？”


张扬道：“吃还不如不吃。”


赵柔婷道：“你知道我生得是什么病？”这会儿她方才从刚才的震骇中渐渐恢复了常态。


张扬道：“你这种病有人称之为木僵症，也有将病患者称之为活死人，症状轻微的时候，只是颈肩部活动受限，到了最后会影响到整条脊椎，乃至全身各部，医学上叫强直性脊柱炎。”


赵柔婷默然不语，知道她得病的人并不多，一直以来她和家人都严守这个秘密，张扬应该不会知道，看来他的确懂得一些医术。


张扬道：“如果我所说的药方没错，那么给你开这张药方的人，要么是个庸医，要么就是故意为之，如果你照着这张药方吃下去，不出半年，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赵柔婷心中一阵慌乱，她望着张扬道：“张先生不是在危言耸听吧？”


张扬道：“赵总爱信不信，天下这么大，名医这么多，赵总可以再找别人问问。”他说完礼貌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回到顾养养的身边。


赵柔婷愣了一会儿方才回到谢坤举的身边，谢坤举看到妻子脸色苍白，关切道：“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赵柔婷道：“没说什么，只是询问方永同的事情。”


张大官人提前离去，因为当晚还要赴周兴国的邀约。


周兴国回到京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张扬和徐建基两人在玲珑坊等了他大半个小时。


周兴国一进门，就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徐建基笑道：“不算晚，我们哥俩正在聊点私事呢。”


周兴国道：“什么意思？敢情我还耽误你们两人谈事儿了，我不该来啊！”


张扬跟着呵呵笑了起来：“没聊什么，就是感情上的事儿，二哥正在发愁，是不是应该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周兴国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儿，神秘兮兮的，跟洪月是不是？我看这门亲事挺好，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建基，你也该收收心了。”


徐建基道：“本来倒是已经打算结婚了，我知道她也等着我求婚，我不瞒你们说，戒指我都准备好了，可事到临头，我又有点犹豫了，你们说我这是不是婚前紧张症啊？”


张扬道：“该出手时就出手，这种事儿不能犹豫。”


周兴国道：“是啊，别整得跟张扬似的，搞到最后鸡飞蛋打一场空。”


张大官人一听不乐意了：“我说老大，你忒不厚道了，我这心口还在滴血呢，你居然又往我的伤口上撒盐。”


“我怎么没看出来？”周兴国摆了摆手拒绝徐建基递过来的一杯酒道：“昨晚喝高了，到现在还难受呢。”


徐建基道：“喝不喝也得在跟前放着。”


周兴国叹了口气道：“生意场跟酒场密不可分。”


徐建基道：“不仅仅是酒场，欢场、酒场、官场缺一不可。”


周兴国把玩着酒杯：“本来我那边一摊子事儿，可又不能不回来，张扬啊张扬，我之前给你打电话都没用啊，你到底还是跟谢坤举两口子对上了。”


张扬道：“大哥，这事儿，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徐建基帮腔道：“这事儿不怪张扬，谢坤举跑到滨海展会现场砸场子，还把顾养养和柳丹晨给打伤了，别说张扬忍不了，就算是我也忍不下这口气。”


周兴国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也基本上搞清楚了，谢坤举两口子跟你没什么宿怨……”


张扬道：“他们针对的是乔梦媛，针对的是乔家。我就是要他们知道，惹到了梦媛就是惹到了我。”


周兴国望着张扬，有些迷惑道：“你跟楚嫣然分手该不是为了乔梦媛吧？”

第1128章 恩爱夫妻


张大官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大，你这想象力也够丰富的。”


徐建基道：“乔梦媛也不错啊，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丫命咋就恁么好呢？”


周兴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想当初，他对乔梦媛也心动过，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对他不来电，所以周兴国也及时调整方向，断了念想。


张扬道：“两位哥哥，别拿个人问题做文章，我和乔梦媛就是朋友关系，你们别乱讲。再说了，咱们今晚见面也不是为了谈论个人问题。”


一句话就将讨论的议题拉回到了主题，周兴国道：“三弟，这次我回来就是想做个和事佬，帮你和谢坤举调解一下，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是谁得罪谁，既然过去了，咱们就一笔抹过去，从今天开始，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针锋相对，老弟，你给不给我这个当哥哥的面子？”


周兴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扬已经不好推脱了，他笑道：“大哥，咱们兄弟之间还要说这些吗？你既然开口了，我权当谢坤举是个屁，现在就把他给放了。”


徐建基笑道：“你别在这儿放，千万别影响我食欲。”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周兴国端起酒杯道：“兄弟，就凭你这句话，当哥哥的就应该好好谢谢你。”


张扬道：“大哥，咱们之间用不着如此客气吧？”


两人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周兴国道：“我也不瞒你，这件事我大哥已经知道了，是他让我赶紧回京解决这件事的。”他口中的大哥就是平海省长周兴民。


张扬帮着周兴国斟满酒杯道：“我听说周省长从小就在谢家长大？”


周兴国点了点头道：“谢坤举的爷爷是我爷爷的老部下，我大哥出生的时候，我伯母因为难产去世了，所以我大伯和爷爷商量了一下，就把我大哥送到了谢家，谢坤举和我大哥年龄相仿，刚好都在哺乳期，所以陈阿姨就同时将他们两人一起拉扯大，对我大哥比自己亲生儿子还要好一些，我大哥在谢家一直上完中学方才回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谢家的感情丝毫不次于我们周家。我和谢家兄弟也很熟，我们两家一直来往很多。”周兴国说这番话并不是没有目的的，他是要通过自己的解释让张扬充分了解周谢两家的关系。


张扬虽然热血冲动，但是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而且重情重义，这次的事情周兴国已经做过详细了解，事情的起因的确在谢坤举一方，他也把事情的经过向大哥周兴民进行了汇报，周兴民给他的任务就是一定要亲自出面消除张扬和谢坤举之间的误会，确保他们不要继续争斗下去。


张扬道：“大哥，你既然开了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次的事情就此作罢。”


周兴国道：“我约了谢坤举，明天咱们一起去西山马场玩。”


张扬道：“见面的事情就算了吧，我和他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见面彼此难免尴尬。”


周兴国坚持道：“面一定要见的，只有见面才能冰释前嫌，而且这件事错在谢坤举，明天你把养养和柳丹晨都带来。”


张扬道：“带他们做什么？”


周兴国道：“她们两人受了委屈，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我如果只是向着谢坤举说话，你肯定要以为我这个当哥哥的偏心，谢坤举那边也得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一些责任。”


周兴国能够成为京城三公子之首并不是偶然的，他处事公道，为人大度，正是因为他的成熟和豁达才赢得了众多高官子弟的尊重。


张大官人本来已经计划明天就离开京城，经贸会今天就结束了，滨海虽然发生了那件不快的插曲，但是总体收获颇丰，算得上是不虚此行，这件事是公事，若是谈到私事，也是张扬这次来京的主要目的，是想当面向罗慧宁谈谈文浩南的问题，却没有想到遭遇了苏菲被劫一事，他和文浩南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雪上加霜，正可谓人算不如天算，张大官人对这种状况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张扬对西山马场并不陌生，今年年初的时候他曾经和乔家子弟一起过来玩，乔鹏飞在这里一枪崩掉了陈安邦的纯种赛马。那件事干得让整个京城太子圈为之震动，明确宣布了乔鹏飞的回归，那段时间是乔家最低潮的时候，正是乔鹏飞的那一枪，让所有人开始意识到乔家仍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乔家的第三代之中仍然有这样的强横人物，从那时起，经历低潮的乔家，开始一点点复苏，虽然其间风波不断，但是仍然不妨碍乔家的复苏，如今乔振梁已经成为津海市委书记，而乔鹏飞也已经正式步入政坛，在平海省春阳县担任县委副书记。


张大官人在政坛的时间越久，越明白血统对仕途影响的重要性，他在官场是个另类。


带着顾养养和柳丹晨两位美女，无论出现在任何场合，必然会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他们三人出现在西山马场的时候，很多人的目光就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当然多数目光都集中在两位美女身上，可当这些人看清中间的张扬时，很快目光就变得收敛而矜持，张大官人在京城的名气也非同一般。


西山马场的老板翟名望一脸笑容地迎了过来，他和张扬只有一面之缘，不过印象深刻，和张扬握了握手道：“张书记，周公子他们都已经到了，在贵宾休息室等您呢。”


张扬笑了笑，在翟名望的引领下来到贵宾休息室。


周兴国和谢坤举夫妇都已经到了，正坐在里面聊天，看到张扬他们进来，周兴国笑道：“三弟，你迟到了啊。”


张扬道：“塞车，我对京城的道路也不熟。”


周兴国又和顾养养柳丹晨打了个招呼，为谢坤举和张扬介绍道：“你们之间应该不用我介绍认识了。”


谢坤举道：“我和张书记见过很多次了。”他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


张大官人对谢坤举是厌恶的，但是大哥周兴国出面，自己也答应了不再追究，自然表现出了相当的豁达大度，他微笑和谢坤举握了握手道：“我和谢总已经很熟悉了。”


赵柔婷微笑望着张扬和丈夫握手的一幕，总觉得两人都显得那么虚伪，这个世界上真实的东西实在是不多。


赵柔婷和顾养养昨晚就有一面之缘，今天见面很快就熟识了起来，顾养养天真烂漫，毫无机心，赵柔婷对她也颇有好感，相比而言，她很少和柳丹晨交谈，毕竟在她眼里柳丹晨只是一个戏子罢了，她和顾养养的出身相似，都是高干子弟，更能找到共同的话题。


赵柔婷道：“经贸会的事情已经查明了，是我公司的方永同让人做的，虽然我们夫妇并不知情，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们也负有相当的责任。”


张大官人心中暗笑，根本就是谢坤举所为，现在他们夫妇俩口径一致，全都将责任推到了方永同的身上，这个方永同无疑背了黑锅。


张扬故意道：“我和这个方永同素不相识，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针对我？”


赵柔婷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下，稍稍有些慌乱，只觉得张扬的目光极其犀利，似乎看穿了她的谎言，赵柔婷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等找到了他，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张扬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赵柔婷分别向顾养养和柳丹晨表示了歉意，从这一点来看，今天谢坤举夫妇还是很有诚意的。


张扬和谢坤举聊了几句，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件事究竟是因何而起，又是因何激化，今天周兴国出面，并不是为了解决误会，而是为了平息矛盾，正如周兴国所说：“不快的事情就翻过去，以后大家谁也不要再提起。”


有了周兴国这个东道，当天的气氛非常融洽，几个人去马场玩的时候，张大官人并没有上马，而是坐在一旁的休息区喝茶，和他一样没有下场去玩的还有赵柔婷。


两人坐在遮阳伞下，赵柔婷端起红茶抿了一口道：“张书记，昨晚你所说的那番话我还记得。”


张扬道：“我倒忘了！”他怎么会忘，昨天他道破赵柔婷罹患强直性脊柱炎的事实。


赵柔婷道：“人和动物最大的不同就是，人喜欢说谎，喜欢戴上虚伪的面具。”


张扬微笑道：“赵总这句话不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吧？”


赵柔婷叹了口气道：“每个人都很虚伪，包括我自己。”


张扬道：“你是说方永同的事情上并没有说实话。”


赵柔婷缓缓落下茶盏道：“重要吗？其实我们之间本没有什么矛盾。”


张扬道：“赵总的话我听不懂。”


赵柔婷道：“我病了很多年，而且病情始终没有好转，最近这一年，我感觉自己的病变得越发严重了，照你看，我的情况会不会持续恶化下去？”


张扬道：“赵总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药方是谁给你开得？”


赵柔婷道：“最近都是陈廷东教授给我开得药方。”


张扬道：“你吃了多久？”


赵柔婷道：“一年了吧，现在的这个方子调整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张扬道：“我虽然能够猜到方剂中药物的成分，却不能知道具体的配比。”


赵柔婷从手袋中拿出一张药方递了过去，她今天是有备而来。


张大官人拿起药方仔细看了看，双眉不由得皱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你和这个陈廷东很熟？”


赵柔婷道：“他是坤举的朋友。”


张扬道：“这药如果你继续吃下去，恐怕活不过半年。”


赵柔婷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忧伤，她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张书记，可以为我保密吗？”


张大官人望着赵柔婷，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他低声道：“这张药方普通人是看不出门道的，对强直性脊柱炎应该有一些疗效，但是药物的配比方面存在问题，所以你长期服用，对你的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这位陈廷东教授的名字我也听说过，在国内中医界名气很大，一个人拥有这样的名声按理说不应该是庸医，所以……”


赵柔婷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你怀疑他是故意为之？”


张扬微笑道：“我和这位陈廷东教授素昧平生，而且以我们目前的关系，我并不适合评判这件事。”张大官人已经把握到其中的微妙之处，难道赵柔婷夫妇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和睦，如果赵柔婷按照这张药方继续服用下去，那么半年之内必然一命呜呼，按照赵柔婷所说，她和陈廷东的关系也就是普通关系，反倒是谢坤举和陈廷东更熟悉，那么问题就出现了，谢坤举对这张药方到底知不知情？如果他知情的话，明知药方对赵柔婷的身体有害，为什么还要让她服药，难道说……张大官人想到这里，内心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赵柔婷道：“依你之见，我还能够活多久？”问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盯着马场之中，看到丈夫正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在跑道上驰骋，和周兴国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张扬道：“赵总虽然得了强直性脊柱炎，但是并不致命，前提是从现在开始就要停止服药，针对你的病情重新开一张方子。”


赵柔婷道：“今天下午我要去陈教授那里复诊，张书记愿不愿意和我同去？”她说完，歉然道：“我知道，可能我的要求有些冒昧，但是我对医术真的是一无所知。”


连张大官人自己都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他和谢坤举夫妇本是矛盾对立的两方，可现在自己又主动插手赵柔婷的事情，唯一能够做出解释的就是医者父母心，张大官人看到赵柔婷的状况不知不觉产生了同情心。身为医者，张大官人最为憎恨的就是有人通过自身的医术害人。正所谓一码归一码，虽然他对谢坤举夫妇的作为有所不满，但是他并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见死不救。


周兴国和谢坤举围着马场骑了几圈之后回到休息区，周兴国翻身下马道：“三弟，你不来试试？”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了，昨儿腰拧了，受不了颠簸。”


远处传来顾养养和柳丹晨的欢笑之声，她们你追我赶玩得倒是开心。


谢坤举来到妻子身边坐下，赵柔婷体贴地递给他一杯茶。


周兴国道：“真是让人羡慕啊，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谢坤举笑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柔婷为妻。”


赵柔婷微笑嗔道：“行了，别在人前晒恩爱了。”


谢坤举道：“我们本来就恩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扬笑眯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此时赛马场上忽然发生了变故，柳丹晨所骑得那匹马儿不知怎么受了惊，在赛道上上蹿下跳，柳丹晨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缰绳，双手搂住了赛马的脖子。


周兴国大声道：“不要慌，抓紧缰绳。”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匹红色赛马已经改变方向，朝着休息区狂奔而来，赛道旁约有一米高度的围栏轻松跃过。


休息区的人们慌忙起身逃走，生怕被这匹发狂的赛马冲撞。


张大官人放下茶盏，大步向那匹赛马迎去。柳丹晨俏脸惨白，看到张扬迎了上来，惊呼道：“让开，你赶紧让开！”眼看赛马的前蹄就要踏在张扬的身躯之上，张大官人倏然一闪，从马前绕到了马侧，一把稳稳抓住了马缰，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喝，硬生生将赛马拉住，那赛马一声长嘶，两只前蹄高扬而起，马身几乎和地面形成了直角。


柳丹晨娇呼一声，身躯被甩了出去，张大官人眼疾手快，稳稳将她抱在怀中，一手仍然拉着马缰。


那赛马挣扎了一通，发现无法挣脱张扬的束缚，终于平静了下来。


张大官人将柳丹晨放下，然后牵着缰绳将马儿送给了随后赶到的马师，翟名望也闻讯赶来，西山马场开业这么久很少出现这种事情，在他的印象中，一次是张扬和陈安邦赛马的时候，陈安邦的赛马突然发疯，然后就是这次，巧合的是，两次张扬都在场，也就是说两次都跟他有关，这货和自己命宫不合吗？


翟名望心中嘀咕着，可这种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


柳丹晨经过这起风波，情绪大受影响，没多久就告辞离去，顾养养主动提出去送她。


谢坤举夫妇也随后告退。


周兴国和张扬走得最晚，临行之前，张扬还特地去看了一下那匹突然发疯的赛马，马儿已经被关到了马厩之中，不过情绪还是相当的不安，在马厩之中焦躁地转着圈儿，不时发出嘶鸣。


那马师解释道：“平时这匹马性情最为温顺，不知今天怎么了？”


张扬跟他商量了一下，走入马厩之中，那马儿看到张扬，一双耳朵顿时支愣了起来，显然认得这位就是刚才把它硬生生给拽住的。张大官人张开双手，手心向前，示意自己并没带什么东西，靠近赛马之时，那马儿不安的四蹄踏步，不停打着响鼻。


张扬将赛马逼到墙角，终于将手掌落在赛马身上，张大官人虽然没有专攻过兽医，可是对这方面多少了解了一些，这赛马明显受到了惊吓。张扬一手摸着它的头顶，一手在它的鬃毛上轻轻抚摸，赛马的情绪似乎镇定了一些。张扬向马师交代道：“给它弄点星星草吃，我看这马场附近有不少，那东西能起到安神的作用。”


周兴国在马厩外等了十多分钟，方才见到张扬出来，他有些好奇道：“怎么了？那匹马什么毛病？”


张扬道：“不清楚，应该是受惊了，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懂马语。”


周兴国笑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这事儿真是奇怪，刚才没什么可怕的事情啊，难道它害怕柳丹晨？你说动物和人是不是审美观不同啊？我们看着漂亮的，动物感觉恰恰相反？”


张扬笑道：“怎么可能？”周兴国的这番话虽然是开玩笑，不过却提醒了张扬，现场并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何以这匹赛马会受到如此的惊吓，难道说真的是柳丹晨的原因？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动物毕竟不是人类，说不准什么时候犯脾气。


除了柳丹晨意外发生的插曲，周兴国对今天的会面还是相当满意的，他这个和事佬尽职尽责，张扬和谢坤举也都给足了面子。身为大哥，周兴国非常担心张扬的个人问题，当天中午，两兄弟离开西山马场之后，并没有走远就在附近的一家山村野店小酌了几杯。


周兴国道：“我今晚就要回去了！”


张扬有些诧异道：“这么快就走？你昨晚才回来！”


周兴国笑道：“这次回来，本来就是为了调解你和谢坤举之间的关系，当然，我顺便还有个合同要签，我也不瞒你，这次是我大哥给我的硬性任务，必须要完成，他也不想你和谢坤举闹得太僵。”


张扬道：“看来以后见到周省长，我还得向他解释一番。”


周兴国道：“没必要，你和谢坤举的事情可谓是阴差阳错，他针对的也不是你，你也不是故意要对付他。”周兴国将这件事看得很透。他停顿了一下道：“你和乔梦媛之间是不是已经建立恋爱关系了？”


张扬笑道：“没影的事儿。”


周兴国道：“那你这么维护她？而且我听说上次乔老和我爷爷相约泡温泉的时候，还专门把你带着。”


张扬道：“两回事，我承认乔老对我不错，我对梦媛也不错。”


周兴国点了点头道：“兄弟，听我一句话，京城是个是非圈，在这里生存，必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我们看到的事情往往只是表面，背后的很多事情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张扬道：“这次谢坤举针对的是乔梦媛，他把谢坤成没有当上津海市委书记归咎到乔家身上，所以才去滨海的展台上上演了这么一出，想给梦媛难堪，以这种方式泄愤，只是他没有想到我会追根溯源找到他的身上。”


周兴国道：“其实很多事情没必要追究到底，大家心知肚明最好，真正点破了，谁都不好看。”


张扬道：“你这次回来劝我息事宁人，就是不想我把事情闹得太大。”


周兴国道：“你是我兄弟，谢坤成兄弟两人和我们周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可以说跟亲人没什么分别，你们要是发生了矛盾，我是最难做的。”


张扬点了点头，他能够体谅周兴国的苦衷，端起酒杯道：“大哥，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继续针对他。”


周兴国道：“我相信你，你也放心，谢坤举那边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以后他也不会做任何针对你的事情。”


两人喝了杯酒之后，张扬又道：“谢坤举和赵柔婷的夫妻感情怎么样？”


周兴国被他问得一愣：“很好啊，怎么了？”


张扬道：“没什么，我就是感觉他们两口子在人前表现得太恩爱了，什么事儿过犹不及，感觉总有那么一点表演的成分。”


周兴国笑道：“你小子现在是不是心理扭曲啊？因为自己感情上出了问题，所以就见不得别人恩爱？”


张大官人笑道：“老大，我至于这么变态吗？我承认，我感情上的确遇到了麻烦，不过我也不至于到看到别人恩爱就仇视的地步。他们两口子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表面看着恩爱无比，相敬如宾。可就是有那么点奇怪，对了他们年龄都不小了吧？有孩子吗？”


他这一问还真把周兴国给问住了，周兴国摇了摇头：“他们结婚也有十多年了，是啊，一直都没有孩子。”


张扬道：“你说他们也都算得上是事业有成吧？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要孩子？是一方有问题？还是他们根本就不想要？”


周兴国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闲的蛋疼？人家两口子要不要孩子跟你有个屁的关系？你不是闲吃萝卜淡操心吗？”


张大官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他心中却暗想，难道赵柔婷的强直性脊柱炎是他们夫妇不要孩子的根本原因？


周兴国道：“你跟文浩南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张扬笑道：“听说什么了？”


周兴国道：“我听说他把你当成绑架苏菲的嫌疑犯给抓了进去。”


张扬道：“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只是误会。”关于他和文浩南之间的矛盾他不愿多谈。


周兴国看到他不愿提起。也没有继续追问。


张扬和周兴民中午分手之后，直接去了中华传统医学研究所，陈廷东每逢周二下午会来这里参加学术讨论。平时他在医院的时候是非常繁忙的，赵柔婷来他这里是谢坤举帮她预约好的，谢坤成还有事并没有陪她同来。所以赵柔婷才邀请了张扬。张大官人之所以答应过来，一半是出于同情，还有一半是出于好奇，这位在中医界赫赫有名的陈廷东教授为什么会给赵柔婷开了一张有害无益的处方？他究竟是本身的医术有问题，还是他根本是另有图谋呢？


张扬来到研究所门外停车场，看到赵柔婷站在一辆黑色保时捷前，她已经来了一会儿，看到张扬到来，她向张扬点了点头，因为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所以张大官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赵柔婷道：“张书记，谢谢你能来。”


张大官人笑道：“赵总，您还是别那么客气，叫我张扬吧，实在不行叫我小张也行。”他看了看周围。故意道：“谢总没来？”


赵柔婷道：“我一个人过来的。”她并没有解释谢坤举没来的原因。


张扬陪着她走入中华医学研究所的办公楼，赵柔婷道：“这里集结着国内中医学界最有影响力的一些精英，除了固定工作人员之外，很多专家也在这里设有办公室，平时会不定期前来相互交流讨论。”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没听说过这样的地方。”


赵柔婷道：“国内各种各样的学术机构有很多，不过其中一大部分都养着一批蒙混度日的庸才。”


张扬笑道：“既然能够被称为专家。想必还是有一定水准的。”


赵柔婷道：“我想这座大楼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像你这样仅凭着嗅觉就能够判断出药物成份的。”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一声道：“巧合，只是巧合罢了。”


赵柔婷才不相信这是巧合，张扬无疑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国医高手。她向张扬道：“回头去他办公室，我就说你是我的司机，你帮我看看他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张扬心中暗忖，赵柔婷因为自己的话已经对这位专家产生了怀疑，应该说她对谢坤举也产生了怀疑，这次的事情张大官人的确是无心，如果不是无意中窥破了药方的秘密，他还不知道赵柔婷和谢坤举这对看似恩爱的夫妻只不过是流于表面。


赵柔婷带着张扬来到陈廷东位于五楼的办公室，陈廷东正在房间内和一位面色红润的中年人聊天，看到赵柔婷进来，陈廷东微笑点了点头，专家就是有专家的气魄，虽然赵柔婷有钱有势，可是在陈廷东的眼中，你终究还是一个病人。


赵柔婷微笑道：“陈教授好！”


那位刚才和陈廷东聊天的中年人起身道：“陈教授既然有客人来访，我先告辞了。”


陈廷东道：“钱教授不急着走，刚好你在，帮忙给赵总共同诊断一下。”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陈廷东将他介绍给赵柔婷道：“这位是国内鼎鼎大名的气功大师钱龙先生。”


张大官人听到钱龙两个字不由得留意看了看那位中年人，他过去虽然没有和钱龙打过照面，可是钱龙的徒弟朱红冠他是领教过的，当初朱红冠为萧国成治病，险些把萧国成给弄死，幸亏张扬及时出现救了萧国成一命，在张大官人的印象中，朱红冠就是一个江湖骗子，徒弟这样，想必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柔婷也把张扬介绍给他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说张扬是她的司机，而是说张扬是她的表弟。


两位专家自然不会深究张扬的身份，陈廷东先帮赵柔婷诊脉。


张大官人从陈廷东诊脉的手法已经看出这个人很有些水准，陈廷东双目微闭，眉头紧皱，手指贴在赵柔婷的脉门之上，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约莫两分钟左右，他方才放开赵柔婷的手腕，低声道：“赵总，你并未按照我的吩咐服药。”


赵柔婷还没有什么，站在她身后的张扬却大感惊奇，别的不说，这个陈廷东单从赵柔婷的脉象就已经能够推断出她没有按照医嘱服药，足以证明他的医术很高，如果这样的话，他给赵柔婷开这张处方的动机就让人怀疑了。


赵柔婷道：“今天工作太忙，我忘了。”她语气平淡，似乎根本没有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


陈廷东道：“赵总，实不相瞒，当初我是不想为你治病的，因为对能否治愈你，我的确没有太大的把握，是谢总三番两次的登门，用他的诚意打动了我，我方才答应尽力一试，你还记得当初我的要求吗？”


赵柔婷道：“记得，当初陈教授只要求我一件事，就是让我一定谨遵医嘱，必须要按照您的要求服药。”


陈廷东面露不悦之色：“原来赵总仍然记得啊。”


赵柔婷道：“陈教授，对不起，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我才忘记。”


陈廷东道：“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只是这样做，实在对不起谢总的一片苦心啊。”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心中暗骂，这位陈专家可真不是东西，你丫开得是什么处方？根本就是意欲夺人性命，麻痹的，什么狗屁专家，简直是医学败类。


陈廷东向钱龙道：“钱先生，你也帮赵总看看。”


钱龙点了点头，赵柔婷将手腕重新放在腕枕上。


张扬本将他定义为一个老骗子，可想不到钱龙的诊脉手法也是相当的专业。


张大官人有意捉弄一下这个老骗子，左脚不着痕迹的贴近赵柔婷右脚的足踝，赵柔婷微微一怔，感觉一股热流沿着她的足部瞬间流向全身经脉，她的心跳突突突加速起来，张大官人装得若无其事，仍然坐在赵柔婷的身边，似乎一切跟他毫无关系。


钱龙自然感觉到脉相的突然变化，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诧异，手指不由自主下压了几分。


赵柔婷此时感觉到张扬贴近自己足踝的地方那股灼热的气流变得清冷起来，加速跳动的心跳又开始变得缓慢。


钱龙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赵柔婷的脉搏越来越慢，逐渐变得微乎其微，几不可闻，钱龙自问见多识广，可这种奇怪地脉相他根本就是前所未闻。过了一会儿，放开了赵柔婷的脉门，嘴唇紧闭。


陈廷东道：“钱先生怎么看？”


钱龙嗳了一口气道：“恕我直言，赵总的病很重！”


此时张扬已经将脚收了回去。

第1129章 欺世盗名


赵柔婷知道张扬刚才一定是做了手脚，她淡然笑道：“我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这种病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治愈的方法。”


陈廷东道：“赵总，你的病情发展很快，最近是不是时常感觉到四肢疼痛，颈部活动受限？”


赵柔婷道：“是，今年开始好像比过去更加严重一些。”


陈廷东道：“强直性脊柱炎就是这样，病情开始进展缓慢，后期会越来越重。”


钱龙插口道：“我看赵总不仅仅是这一种病。”


赵柔婷道：“钱先生可否说得更明白一些？”


钱龙道：“任何疾病都是复杂的，开始的时候病情表现得很单一，但是到了后期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病症，也就是常说的并发症，我看赵总已经产生了并发症。”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并发你大爷。


赵柔婷道：“依钱先生之见，我现在应该怎样治疗呢？”


钱龙道：“用药方面我不是行家，可是在气功针灸方面我自问还有些研究，赵总如果愿意，我可以利用气功帮你缓解一下目前出现的症状。”


赵柔婷道：“真的可以？”


钱龙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最近的时间实在太近，京城很多的领导都请我去帮他们资料，下个月我还要去香港讲学……”赵柔婷在商场多年，什么人物没见过，一听就知道钱龙是想要钱，轻声道：“钱先生，只要你帮我缓解症状，我可以重金酬谢。”


钱龙板起面孔，看似一本正经道：“赵总这么说就不对了，治病救人乃是我们行医者的本份，你以为我们很在乎钱吗？”


赵柔婷歉然道：“钱先生不要误会，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陈廷东又对药方进行了调整，张大官人在一旁看着，这陈廷东所开的药方根本是一张索命毒方，外行不会看出来，可是在张大官人眼中这张药方简直处处都是问题，陈廷东和赵柔婷究竟有什么仇恨，非得要利用这种方法置她于死地？


钱龙那边又道：“赵总不要提钱的事情，我为赵总治病是看在陈教授的面子上，如果无效，我分文不取。”这句话分明在说，有效的话我要你多少都不为多。


张大官人实在受不了这厮的嘴脸，插口道：“气功师应该不是行医者吧？”


钱龙显然被他的这句话给触怒了：“年轻人，你懂什么？气功是我国传统医学的一部分。”


张大官人道：“这位钱大师，我想问问，您所谓的气功是什么？”


钱龙道：“你看过武侠片没有？里面的登萍渡水，击石如泥全都是气功。”


张扬道：“我有些明白了，可是钱大师，您能不能告诉我，气功如何治病？”


钱龙道：“气功也分为很多的境界，练到巅峰境界的气功师可以透过你的皮相看到内在。”


张大官人道：“那岂不是说，我在钱大师的面前跟没穿衣服一样？”


赵柔婷被这厮的歪搅胡缠给逗笑了，可是她笑出声之后随即脸颊红了起来，张扬这么说，岂不是等于她也一样，如果钱龙真有这样的本事，自己岂不是让他看了个遍。


钱龙是个老江湖，焉能听不出张扬在调侃自己，他不满地看了张扬一眼道：“年轻人，你一个外行是不会懂得气功的玄妙，你把手伸出来！”


张大官人将手伸了出去，钱龙伸出右手食指，在张扬的掌心凌空画圈儿，指尖距离张扬的掌心约有十厘米的距离，他一边画圈儿一边道：“闭上眼睛，你是不是感觉自己的掌心有些热力？”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对方越是让他闭眼，他越是要盯着钱龙的眼睛。


钱龙的手指始终在缓缓转动，一双眼睛流露出慈祥温和的光芒，让人看起来极其舒服，张大官人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居然是一位催眠高手。以张大官人的定力，谁要想将他催眠难度实在太大。


张扬平静望着钱龙，钱龙道：“你是不是感觉掌心开始发热？”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有点！”


钱龙笑了起来，其实张扬不愿闭上眼睛对他来说更好不过，他是个催眠大师，催眠术说穿了就是给人心理暗示，让人的意识不知不觉陷入被动之中，到最后分不清真实还是幻象。


钱龙又道：“现在你仔细感受一下，你的掌心是不是有一股温热的漩涡在旋动？”他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动作。


张大官人微笑道：“有啊！好像越来越热，这股漩涡越转越急。”


钱龙笑道：“是不是感觉掌心似乎生出了一个空洞？”


张扬道：“何止掌心，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都旋转了起来，看到了两朵旋转的云团，五彩缤纷，五光十色……”


钱龙心中窃喜，想不到这厮的意志力如此薄弱，自己只是稍稍暗示了一下，这厮就已经成功被催眠了，他望着张扬的眼睛，看到张扬的表情似笑非笑，可是当他的目光和张扬相对的时候，感觉对方的目光如同磁石一样将他吸引住了，张扬的目光似乎在旋转，围绕他的瞳孔，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旋转，钱龙的眼前已经看不清具体的景物，看到的只是两团五彩缤纷的璀璨星云。


钱龙不再说话了，木呆呆看着张扬，张大官人微笑道：“钱大师，是不是很美啊？”


钱龙呆呆道：“美……好美啊……”这厮一副悠然神往的神情。


陈廷东开好了药方，这会儿他并没有关注钱龙和张扬的对话，看到钱龙的表情有些反常，这才感到有些不对，拍了拍钱龙的肩头道：“钱兄，你怎么了？”


钱龙道：“很美，真的很美啊！”


张扬道：“钱大师，陈教授喊你呢，他让你给赵总看病呢。”


钱龙道：“我哪会看病啊，我只是会一些催眠术，让人产生幻象，分不清真伪罢了，廷东，你让我帮忙催眠赵柔婷，只给了我二十万，这笔钱是不是太少了？”


陈廷东目瞪口呆，赵柔婷已经气得俏脸煞白。


张扬道：“你胡说，陈教授不可能这么做。”


钱龙道：“我为什么要说谎话，老陈啊老陈，赵柔婷两口子这么有钱，你肯定从他们那里得了不少的好处，现在只给我二十万，你当我什么？打发要饭的吗？”钱龙说话的时候目光呆滞，根本没有看着陈廷东，如果不是他睁着一双眼睛，肯定要以为这厮是在说梦话。


陈廷东听到钱龙这样说，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大声道：“钱兄，玩笑开大了！”


张扬道：“陈教授，你以为钱龙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陈廷东怒视张扬道：“你是谁？”


张大官人微笑道：“你不认识我了？我觉得咱们好像见过面呢？”


陈廷东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张扬的笑容充满了魔力，看过一眼之后，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张扬的双目之上移开，他心中知道不妙，想要回避张扬的眼神，却已经做不到了。


张扬道：“陈教授，这药方好像有些问题啊！”


陈廷东道：“没有问题。”


“你撒谎，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还不说实话？你是一个医生，医者父母心，怎么可以利用自己的医术胡作非为？”


陈廷东道：“我……我……”他的意识渐渐不受控制，脑海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催促他把真相说出来。


张扬道：“是不是有人逼你？”


陈廷东脸上露出极其难过的表情，他双手捂住嘴唇道：“我不敢不听他的吩咐，我……我有证据被他抓在手中。”


张扬叹了口气道：“他是谁？”


陈廷东道：“谢坤举，他……他……他找女人色诱我，拍下我的照片和录影，并以此作为要挟，让我在药方中动手脚，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让钱龙过来掺和，是因为我知道他贪财，有骗钱的机会他肯定不会错过，以后赵柔婷要是万一死了，我也多了一个可以推脱的理由。”


哀莫大于心死，赵柔婷听到两人的这番对话，真是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想不到自己的丈夫竟然在背后策划了这么阴狠的计谋，根本是巴不得自己快死。


张扬得悉内情之后，也不禁对赵柔婷生出了几分同情。他用传音入密向赵柔婷道：“你放心，他们两人根本不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赵柔婷强忍心中的悲痛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他大声咳嗽了一声，陈廷东和钱龙先后清醒过来，两人的目光都显得迷惘无比，只觉得脑子里浑浑噩噩，想不起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张扬道：“陈教授，我表姐就按照这个药方服用吗？”


陈廷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努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仍然想不起任何的细节，他笑道：“对，我将药方进行了一些调整，更适合赵总的病情，这次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漏服药了。”


钱龙仍然不失他的骗子本色，笑眯眯道：“赵总，我可以帮助你进行一下气功治疗，不过我的时间可不多啊。”


赵柔婷看到两人对刚才的事情只字不提，这才相信张扬的话，对张扬的本领更是心悦诚服，她摇了摇头，显得意兴阑珊，轻声道：“钱大师既然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还是顺其自然吧。”


钱龙本以为她肯定会接受自己的建议，想不到临门一脚却让人给挡了回来，任他伶牙俐齿，这会儿也变得张口结舌，再想开口的时候，赵柔婷已经起身告辞了。


赵柔婷绝对是个坚强的女人，在人前一滴眼泪都未曾流下，她上了自己的黑色保时捷跑车，驶出了中华传统医学研究所，张大官人担心她有事，尾随在后面。


赵柔婷驱车来到了附近的喇嘛庙前，走下汽车，看到张扬紧随而来，她点了点头，并没有走入庙门，而是沿着喇嘛庙的红墙缓缓而行，望着风中不停转动的法轮，一双美眸变得阴冷而森寒。


张大官人实在无法想象这对在人前琴瑟合鸣的夫妇，感情怎么会恶化到这种地步，谢坤举竟然要将赵柔婷置于死地。


赵柔婷走了一段方才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我？”


张扬道：“对于他人的隐私我并不感兴趣。”


赵柔婷叹了口气道：“我今天才感觉到自己活得悲哀，居然连一个分享心事的人都没有。”


张扬道：“我不介意当一个旁听者，当然，你要是信得过我。”


赵柔婷看了张扬一眼，忽然感觉到世事弄人，在今天之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对这个让自己白白损失了四亿的人有任何的好感，可是现在她却感觉到张扬是一个值得自己信赖的人，赵柔婷道：“我们夫妇两人的感情并不像表面那样好，我们当初的结合就是一桩政治婚姻，像我们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婚姻是最常见的。”她舒了口气道：“你应该能够理解，你和楚嫣然和我们类似。”


张大官人道：“我们不同，我们是真心相爱。”


赵柔婷呵呵笑道：“真心相爱？那为什么会分开？”


张大官人哑口无言。


赵柔婷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爱字，人和人之间只不过是重复着不同形式的利益交换罢了，我和谢坤举结婚这么多年，我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对我连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


张扬道：“就算是感情不好，他也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赵柔婷道：“五年前，他曾经背叛过我，我和他结婚这么多年始终没能为他生下一男半女，婚后数年之后，他对我变得越来越冷淡，后来我发现他背着我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还有了身孕……”说到这里赵柔婷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她狠狠道：“我无法容忍这件事的发生，我找到了那个女人，让她离开谢坤成，我给她钱，打掉了那个孽种……”


张扬没有说话，看到赵柔婷一脸的嫉恨，忽然感觉心里有些发毛，女人嫉妒起来真的非常可怕。想想自己这么多的红颜知己，怎样才能让她们相安无事，彼此相处融洽，着实是个难题啊。


赵柔婷道：“谢坤举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向我道歉，向我痛哭流涕坦诚错误，本来我是决定要和他离婚的，他的道歉并不能让我心软，但是我终究还是没有离婚，因为家庭，我们必须要维护这段婚姻。”赵柔婷摇了摇头，紧闭双眸，表情非常的痛苦，但是她依然没有一滴眼泪：“没想到，他从未忘记过那件事，他一直都在恨我，他想要我死！”


张扬道：“赵总，其实你的病情还不至于无药可救，只是找错了医生罢了。”


赵柔婷道：“这些年，我们在人前装成恩爱无比，可是在家里却是形同陌路，他在我面前虽然处处恩爱体贴，可是我们心中始终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张扬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赵柔婷道：“不知道，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张扬将事先写好的药方递给赵柔婷道：“这张药方是我根据你的病情所开，你只要坚持服药，半年内，病情应该会有很大好转。”赵柔婷拿起药方看了看。


张扬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害你。”赵柔婷道：“你误会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张扬道：“没什么好感谢的，我这人喜欢多管闲事，看到不顺眼的事情总想伸把手，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会保密。”


赵柔婷轻声叹了口气道：“你是一个好人，以后京城方面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你只要说一声，我必将尽力而为。”


张扬微笑道：“赵总，我帮你并不是为了寻求回报，当然，我也不是故意要通过这件事破坏你们的夫妻关系。”


赵柔婷点了点头道：“明白！”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电话是谢坤成打来的，赵柔婷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如果不是就站在她的身边，看到她阴冷的表情，实难想象此时她的内心在想什么，张大官人心中暗叹，这下有谢坤举受得了，过去他一直在阴谋加害赵柔婷，现在因为自己的介入，赵柔婷变被动为主动，谢坤举却不知道赵柔婷已经得悉了他的全部阴谋，肯定要栽跟头了。


赵柔婷放下电话道：“我得走了，晚上要和随园的主人吃饭。”


张扬道：“你对安德渊熟悉吗？”


赵柔婷摇了摇头道：“不是太熟，他是香港人，好像在台湾做生意，最近准备将生意的重心北移，在跟谢坤举谈合作。”


张扬道：“安德渊在台湾的背景并不干净。”他并没有深入谈起关于安德渊的事情。


赵柔婷道：“对这个人我有些了解，不过他的儿子安达文很有商业天分。”


离开京城之前，张扬专程去了一趟香山别院，别院内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陈雪身穿白色长裙，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看书。听到张扬的脚步声，她将书卷放下，轻声道：“你回来了！”语气平淡无奇，波澜不惊，就像一个妻子问候每天下班回家的丈夫。


张大官人生出了一种很奇怪地感觉，他笑了笑道：“回来了。”


陈雪道：“饿不饿？我去给你准备晚饭。”


张扬道：“我怎么感觉咱们跟两口子似的？”


陈雪对他的玩笑话根本无动于衷，淡然道：“你是不是留下来吃饭？”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明天我要回滨海，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住下，陪你聊聊天。”


陈雪道：“我还要看书，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什么时候走？”


张扬道：“上午十点的火车。”


陈雪道：“巧得很，我也是那个时候的火车。”


张扬把自己的车次说了，居然和陈雪是同一班次，他笑道：“咱俩还真是有缘啊！”


无论张大官人说怎样的话，可总会被陈雪表现出的平静淡然化于无形，张大官人已经习惯了她的性情，她也习惯了张扬的调侃，知道这厮出言调侃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以对。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那啥……你放假了？”陈雪道：“我的学习并不忙。”


张扬道：“回去看爷爷？”


陈雪点了点头：“你那位朋友的事情解决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解决了。”


陈雪道：“每次你来京城总会掀起一场风波。”


张扬道：“我其实是个不喜欢惹事的人，可是总有人会主动招惹我。”


陈雪道：“没事就好！”


张大官人微笑道：“听到你这么关心我，真的很欣慰。”


陈雪明澈的美眸依然不见半点波澜：“上周文夫人说今天会过来，可等到现在她仍然没有前来。”


张扬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难道罗慧宁没来是因为想回避自己？或许自己和文浩南最近一段时间的交恶已经让她产生了不快，想到这里，张大官人心中一凉。


陈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道：“我去做饭。”


张扬的手机突然响了，打来电话的居然是西山马场的翟名望，翟名望的声音显得颇为失落：“张书记，我想证实一件事，是你让马师给那匹赛马喂星星草的吗？”


张扬微微一怔：“怎么了？”


翟名望道：“那匹赛马刚才死了！”


“什么？”张大官人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匹赛马只是受惊而已，想不到这么快就死了，翟名望打来电话追问这件事，肯定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认为那匹马是因为吃了星星草才死去的。


张扬道：“我马上过去看看！”


陈雪本想去做饭，听他这就要走，不觉摇了摇头。


张扬道：“你跟我一起去吧，去西山马场看看情况，然后我们去外面吃。”


陈雪想了想，居然点头应承了下来。

第1130章 蛊苗


他们来到西山马场的时候，兽医已经对马匹进行了解剖，那匹赛马是翟名望花重金买下来的，今天莫名其妙的受惊，又莫名其妙的死亡，翟名望也是极其心疼，张扬来了两次，这里死了两匹马，这厮真是马场的扫把星。


那位马师看到张扬来了，赶紧走了过来，苦着脸道：“张先生，是您说让我喂它星星草的，可是这马儿吃了不久，就开始瘫软，口吐白沫，等兽医赶过来，它已经死了。”


张大官人道：“星星草没有毒性，怎么可能导致这匹马死亡？”


此时那位负责解剖的兽医也道：“这匹马应该不是中毒而死。”


翟名望道：“这匹马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


张扬来到那赛马的尸体前，仔细看了看，掰开赛马的眼皮，看到赛马的瞳孔极度散大，张扬皱了皱眉头，他虽然医术卓绝，但是在兽医方面钻研不深。


陈雪忍着血污味道来到张扬身边，她雪白的纤手轻贴在骏马的额前。


翟名望看着他们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这两位都是动物保护主义者，看到赛马死亡，感到非常伤心？


确信赛马已经死亡，张扬将前后经过说了一遍，主要是为那位马师开脱，这件事和马师的关系不大。


他和陈雪离开马场，回到汽车内，张扬道：“那匹赛马应该是受惊而死。”


陈雪点了点头道：“什么东西可以让它吓成这个样子？”


张扬道：“这件事非常的蹊跷，今天柳丹晨骑马的时候，这匹赛马突然受惊，幸亏我将缰绳及时拉住，可是这应该不至于导致赛马受惊死亡，我让马师喂它星星草，是因为其中有安神镇定的作用，没想到会加重它的病情。”


陈雪道：“那匹马应该不是有病，我刚才检查过它的经脉，它脑部的血管扭曲爆裂，应该是受到了某种特别的刺激。”


张大官人虽然医术厉害，但是仍然无法做到探察一匹死马的经脉状况，从陈雪的话可以推测到她比自己的感知力更胜一筹。


陈雪道：“你不要忘了，我修炼过生死印，这方面的感知力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张大官人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被陈雪归到普通人的类别中。


陈雪道：“照你这么说，这匹马是因为柳丹晨而受惊的？”


张扬道：“我也搞不明白，柳丹晨明明是一个大美女啊，难道马儿的审美观和我们全然不同？”


陈雪道：“动物往往会觉察到人类无法感知的一些东西，可能不是柳丹晨的缘故，现场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张扬摇了摇头：“走，你陪我去柳丹晨那里看看她！”


张大官人买了些水果，又拿了一束鲜花，这次前往柳丹晨那里探望可谓是师出有名，今天柳丹晨在西山马场受到惊吓，自己于情于理都要过来探望一下。


陈雪和柳丹晨素昧平生，这样过去虽然有些冒昧，不过张大官人帮她想好了一个理由，那就是柳丹晨的戏迷。


柳丹晨因为是当红花旦，考虑到她对京剧院的突出贡献，所以院里特批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给她。她并没有想到张扬会过来看她，更加没有想到还有一位超凡脱俗宛如仙子般的漂亮女孩同来。


张扬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陈雪，她是你的戏迷，听说我要来看你，所以主动提出一起过来。”


陈雪微笑将手中的那束康乃馨送给柳丹晨：“我很喜欢柳小姐的表演，听张扬说你今天受了惊吓，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柳丹晨道：“谢谢你们！”她邀请两人坐下。


张扬环视了一下房间道：“一个人住？”


柳丹晨笑着摇了摇头道：“还有我的一位远方阿姨，她来这里给我帮忙，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刚才出去帮我买云吞去了。”


张扬‘哦’了一声，向柳丹晨道：“我帮你诊诊脉！”


柳丹晨道：“我没事，当时被赛马掀翻的时候有些害怕，现在已经平复下来了。”不过她还是将手腕递了过去，张扬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之上，感觉柳丹晨脉相平稳并无异状，这才点了点头道：“没事最好！”


此时房门轻响，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柳丹晨慌忙将自己的手抽开。


那中年妇人目光极其犀利，一眼就看到了张扬正在为柳丹晨诊脉，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笑容。


柳丹晨道：“阿姨，你回来了！”


那中年夫人冷冷看了张扬一眼，显得极不友善，然后目光又落在陈雪的脸上，她低声道：“我不知道家里来客人了。”


柳丹晨道：“张书记和他的朋友，我跟你提过。”


中年妇人点了点头。


张扬起身道：“我们也该走了！”


柳丹晨慌忙起身相送，张扬微笑道：“你还是留下来休息。”他经过那中年妇人身边的时候，目光瞥了她一眼，看到那中年妇人带银耳环，在她的颈后刺有一个奇怪地图案。


张扬和陈雪回到车内，张扬低声道：“这妇人非常奇怪。”


陈雪道：“有没有注意到她颈后的文身？”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正想说这件事。”


陈雪道：“那种纹身常见于苗族，她戴得首饰虽然不多，可都是银饰，我看过苗族有关的一些资料，柳丹晨的这位保姆应该是苗族。”


张扬道：“苗族？”


陈雪道：“苗族也有好几个分支，那妇人面目阴沉，一看就不是善类。”


张扬道：“她是不是蛊苗？”张大官人忽然联想到萧国成，当初萧国成就是被一个叫刀明君的女人下蛊，难道柳丹晨的身边也有这样一个恐怖的人物存在？


陈雪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那妇人给我的直观感觉并不好。咱们可以做一个推论，那匹马之所以受惊而死，是不是感知到了某种令人惊恐地东西？”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件事的确蹊跷，她只是柳丹晨的保姆，可是刚才我却留意到柳丹晨面对她的时候似乎颇为紧张，按理说主人不会对保姆这样。”他的双目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


陈雪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意，轻声道：“你想怎样？”


张大官人抬头望着柳丹晨房间透出的灯光，低声道：“回头我要去看看这妇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深人静，张大官人一身黑衣，丝袜套头，经典的夜行装扮，重新来到京剧院宿舍，对他来说京剧院的围墙形同虚设，这厮飞身掠过围墙，悄声无息地来到柳丹晨所住的楼下，沿着排水管道，灵猿般攀援而上，来到柳丹晨住处的窗前，看到窗帘紧闭，房间内隐隐露出微弱地光线。


张大官人耳朵贴在墙上，倾耳听去，却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念念有词，咿咿呀呀似乎在诵读着某种咒语。


过了一会儿，听到柳丹晨有些惶恐地声音道：“阿姨，你……你想干什么？”


那嘶哑的声音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柳丹晨道：“可是，可是你为何要弄这么多的虫子？”


“我弄这些虫子过来是为了帮你治病。”


柳丹晨道：“我根本就没病，一直都好好的。”


那妇人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多年来，要不是有我相伴，你怎能活到现在。”


柳丹晨道：“今天那匹马为何会突然受惊？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你不要多想，那件事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睡吧，好好睡吧，睡醒之后，你自然会将一切忘记。”


张大官人听得仔细，那妇人的声音之中似乎含有催眠的效果，又等了一会儿，再也听不到柳丹晨的声息，他听到房内的脚步声，似乎朝着窗口的方向而来。


张大官人赶紧翻身贴在外墙之上，却见那扇窗户被从里面推开，那妇人探出头来四处看了看，确信无人，方才重新将窗户关好。


过了一会儿听到关门的声音，看到那妇人走出楼梯，手中还拎着一个提篮，她走到车棚的方向，推了一辆助力车将提篮放在里面，骑着助力车驶出门外。


张大官人心中暗自惊奇，这妇人这么晚了究竟要往哪里去？他并没有尾随那妇人前去，而是潜入了阳台之上，阳台通往室内的房门从里面关上了，不过并没有反锁，张大官人在国安接受的培训并没有白费，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他就打开了房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室内一片漆黑，窗户紧闭，房间内并没有开空调，这样的夏季颇有些炎热。


柳丹晨躺在床上衣衫轻薄，诱人的曲线玲珑有致，张大官人看了一眼，她似乎已经陷入熟睡之中，张扬担心她醒来，伸手点了她的昏睡穴。


房间内看起来并无异状，他仔细倾听房内的动静，发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床底传来，俯身向床下望去，却见床下摆着不少的盆盆罐罐，那沙沙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


张大官人移出其中一个陶罐，打开之后用手灯照去，却见陶罐之中有一只足有两寸大小的赤尾蝎。张大官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将陶罐盖好放回原位，想不到柳丹晨床下的这些盆盆罐罐里面饲养得全都是毒虫。


张扬来到隔壁房间，刚刚打开房门就嗅到一股甜香，张大官人担心味道有毒，慌忙屏住呼吸，走入房间内，却见对床的墙壁之上挂着一幅蓝色织锦，织锦上绣着各种各样的图形，窗前放着一张供桌，上有香炉，三支燃香正在袅袅生烟，张大官人走近香炉，看到香炉之上刻着怪异的图腾符号，想来那妇人一定来自苗疆无疑，柳丹晨叫她阿姨，难道柳丹晨也是苗人？


张大官人看到供桌上还放着一本相册，他缓缓将相册打开，第一页是柳丹晨身穿戏服的照片，再翻看下去，竟然是柳丹晨未着寸缕的裸体写真，望着照片中柳丹晨诱人的玉体，张大官人一阵心猿意马，不得不承认，这照片拍得极美，不过仔细一看，柳丹晨目光迷离似乎意识并不清醒，再往下翻看，一张张照片姿势诱人，让人血脉贲张，张大官人绝不是个非礼勿视的正人君子，这厮看得居然起了反应，想想柳丹晨就在隔壁躺着，顿时变得心绪不宁了，张扬很快就翻到最后一页，这一夜只是柳丹晨双目的特写。虽然是照片，可是却显得无比灵动，仿佛直接看到了他的内心之中。


张大官人不敢再看，猛然合上相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有些诧异地转过身去，不由得呆在那里，却见柳丹晨一丝不挂地出现在他的面前，面对柳丹晨毫无瑕疵的娇躯，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张大官人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身躯之上，从她笔挺修长的玉腿向上游移，越过溪谷峰峦最终来到她的俏脸之上，却见柳丹晨双眸紧闭，一步步向他逼近。


张大官人实在是有些糊涂了，自己明明点了她的昏睡穴，她怎么会突然醒过来？可是看柳丹晨的样子又似乎毫无知觉，张大官人伸手再去点她穴道，柳丹晨的娇躯软绵绵倒了下去，张扬一把将她抱住，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现在是夏天，衣衫轻薄，怀中抱着这么一个一丝不挂的大美女，对张大官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他抱起柳丹晨向床上走去，张大官人可不是要对柳丹晨下手，他是想将她送回去，来到床边，他想将柳丹晨放下，却想不到柳丹晨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樱唇印在他的嘴唇之上。一双美眸霍然睁开，美眸之中闪烁着淡蓝色的妖异光芒，对着张扬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虽然隔着丝袜，张大官人还是被她咬得好不疼痛，慌忙挣脱开她的怀抱，伸手正准备将她制住的时候，却见柳丹晨又闭上双眼，转瞬之间居然重新睡了过去。


张大官人站起身，目光有些不舍地看了柳丹晨一眼，今天他可算是大饱眼福，镇定了一下心神，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助力车的马达声。张扬赶紧离开柳丹晨的房间，靠近窗边向外面望去，却见果然是那妇人回来了，手中的提盒却已不见，等她走入楼道，张扬迅速将阳台的房门关闭，藏身在外墙处。


没多久听到那妇人走入了房间内，她先去柳丹晨的窗边看了看，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围绕大床，口中诵念着咒语，不时向柳丹晨的身上倾洒着什么。


张大官人悄悄溜出了京剧院宿舍，回到车内，看到陈雪仍然在车内等着自己。


陈雪道：“怎样？有什么发现？”


张扬道：“先回去再说。”


回到香山别院，张大官人将自己潜入柳丹晨房间后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向陈雪说了一遍。


陈雪道：“按照你所说的情形，那位妇人显然是一个种盅高手，我还以为这种事情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却没有想到现实中居然真的存在。”


张扬道：“苗人种盅非常的神秘，我虽然知道一些破解之法，但是也不敢说对能够治愈蛊毒，看柳丹晨的样子似乎早已中了蛊毒，不过奇怪的是，我几次为她诊脉都没有发现异状。”


陈雪道：“可能蛊毒没有发作的时候和常人无异，从脉相上是分辨不出来的。”


张扬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听那妇人说，如果没有她，柳丹晨早已死了，难道她是利用这种方法帮助柳丹晨？”他又想起柳丹晨的那本相册，不知这妇人摆了柳丹晨的裸照在供桌上又是为了什么？刚才柳丹晨赤身裸体的扑向自己，根本就失去了意识，自己两次点中她的穴道，却都毫无效果，过去他曾经帮助柳丹晨推拿过，那时并没有发现柳丹晨的穴位和常人有任何不同，以他点穴的功夫，绝不可能发生偏差，难道说柳丹晨所中的蛊毒可以改变她的穴道位置？


陈雪道：“我看过这方面的资料，听说种盅的高手可以将下蛊于无形，你虽然武功高强，还是要小心为上。”


张扬道：“我刚才调息过，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


陈雪道：“以后你距离柳丹晨最好还是远一些，她身边的人好生奇怪。”陈雪虽然说得委婉，可仍然表达出对柳丹晨的怀疑。


张扬道：“这样一来，那匹赛马突然暴毙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动物的感觉总是敏感的，肯定是那匹马感受到了柳丹晨身上的某种气息，所以才受到了惊吓。”


陈雪道：“这并不足以解释全部，赛马就算害怕，何以会被吓死？难道仅仅是她身上不被觉察的气息就已经将赛马吓死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那个苗族妇人肯定不是善类。”


陈雪回房休息之后，张大官人修炼了一遍大乘诀，确信自身并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闭上双目躺在床上，想起相册上那对魅惑的双目，又想起柳丹晨一丝不挂扑入自己怀中的情景，想起她闪烁蓝色光芒的妖异眼神，张大官人不觉有些头大，这柳丹晨的身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她的身边何以会跟着一个苗族妇人？


翌日上午，张扬临行之前特地给柳丹晨打了一个电话，表面上是向她道别，实际上是想查探一下她对昨晚的事情有没有印象。柳丹晨看来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


带着满腹的疑惑，张大官人和陈雪一起登上了南行的列车，张大官人是软卧，陈雪却是硬座，张扬通过关系给陈雪补了一张软卧，这趟车并不紧张，车上还有很多的空位，他们所在的这间包厢只有他们两人，另外两个铺位还空着。陈雪一上车就开始看书，她性情冷淡，张扬如果不主动跟她说话，她是不会主动开口的，其实就算张大官人主动攀谈，往往也只是问她三五句，她回应一句。


张大官人很快就觉得无趣了，他盘膝坐在铺位上调息练功。


这趟车终点站是北港，不过先抵达的是江城，陈雪在江城下车，她只带了一个背包，并没有多余的行李，没让张扬送她下去，挥了挥手道：“我走了！”


张扬点了点头，望着陈雪的背影不觉哑然失笑，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虽然也在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可是彼此始终存在着一段距离，或许陈雪对他而言只是一朵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白莲花。


火车抵达北港，周山虎已经提前来到站台上等待，张扬把手中的行李交给周山虎，和他一起向停车场走去，张扬道：“虎子，最近没什么事情吧？”


周山虎点了点头道：“好的很啊，没听说特别的事情。”


张扬让他先送自己去了一趟北港市委，在京城的时候，项诚打过一次电话，让他回来之后先到自己这里来一趟，有事情跟他谈。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常委们正在开会，下周就是七一，全国上下的工作重点都是喜迎香港回归，项诚正在布置工作。


张扬在休息室等了一会儿，项诚的秘书通知他已经散会了，项书记回到办公室等他了。


张扬给项诚带了一盒六必居的酱菜，虽然他和项诚的关系不怎么样，但是张大官人面子上做的还是不错的。


项诚乐呵呵道：“太客气了，这么大老远的还专门给我带酱菜过来。”


张扬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项书记，这可是我用工资买的，您一定得收下。”


项诚微笑点了点头道：“我叫你来是有些事跟你说。”


张扬在项诚对面坐下，项诚指了指为他准备的茶道：“喝茶。”


张扬笑道：“火车上喝了一路，一肚子都是茶水。”


项诚道：“这次经贸会收获如何？”


张扬道：“收获很大，签了十多亿的合同，还有一些跨国公司会在近期陆续来江城考察。”


项诚道：“我从不担心你的业务能力，保税区在你的手上真是一天一个变化，看来组织上把滨海交给你是正确的。”


张扬道：“多亏了大家的帮助，今天的成绩都是团队协同努力的结果。”

第1131章 遭遇低潮


项诚道：“说得好，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我们的事业不可以单枪匹马的蛮干，需要的是协同努力，共同发展。”


张扬道：“项书记找我有什么事情？”项诚这么急把他找来肯定不是为了跟他闲聊。


项诚道：“我听说展会上遇到了一些麻烦，现在事情是不是已经解决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全都解决了，只是一些小事，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项诚咳嗽了一声道：“省里非常重视保税区的工作，为了更好的建设保税区，省里决定加大对保税区的投入和管理，我接到通知，省里答应的拨款会在近期下发。”


张扬笑道：“好事啊！”


项诚道：“不过省里决定要将这笔款项划入北港市财政的账户，由北港方面统一调配，是想我们起到一定的监督作用。”


张大官人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了。


项诚道：“其实我个人对省里的这个做法是不赞同的，我认为滨海方面应该有能力处理好这些问题，省里也有省里的考虑，我想他们是担心下拨的款项不能用在刀刃上，所以让我们发挥监督作用，都是为了保税区的建设，张扬啊，你应该理解吧。”


张扬道：“理解！反正钱还是用在滨海，就算把钱给我们，每笔钱的去处我们也要向上级领导汇报，这样好，无非是报告变成了申请，形式而已，我相信项书记肯定会支持我们工作的。”


项诚道：“省里刚刚下发了一个通知，为了更加有效的进行保税区的建设，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圆满完成计划内的工作，特成立滨海国家级保税区管理小组，由龚奇伟同志出任组长，并负责保税区工作，许双奇同志担任副组长……”说到这里项诚停顿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同情，省里的这个决定明显是要把张扬从保税区踢出局去，张扬身为滨海市委书记，居然不是小组成员，项诚自问连他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但是省里的这纸文件就是这么说，领导们就是这么决定的。望着表情沮丧的张扬，项诚心中暗叹，怨不得别人，谁让你得罪了宋书记？你小子过去嚣张惯了，几乎迷失了自我，过去你之所以能够平步青云，不是你有能耐，是因为你命好，你找了个好女朋友，你认了个有权有势的干爹。现在你和楚嫣然掰了，宋怀明自然不会喜欢你，你和文浩南闹得势同水火，文家自然要疏远你。


项诚之所以同情张扬，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在政治上也不得志，薛老过世之后，他就失去了靠山，如今他的官运已经是日薄西山，退下来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张扬道：“省里的通知？”


项诚将文件递给他道：“这份文件你拿回去看看。”他这样做是要避嫌。


张扬压根没动，眼光根本没有向桌上扫一眼：“项书记，这是要把我从保税区踢出去咯？”


项诚道：“张扬，我对省里的这个决定也很不理解，我也提出了质疑和反对，但是……”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归根结底我们还是要服从领导的工作安排。”


张扬道：“卸磨杀驴，上头这么做是不是太绝了！”


项诚叹了口气道：“领导有领导的考虑，张扬，其实你把精力更专注于滨海的全局管理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扬道：“这不是变相把保税区的管理权给我划出去了吗？凭什么？我辛辛苦苦促成的事情，到最后凭什么便宜别人？”


项诚道：“张扬，你不要激动嘛，只是工作上的安排，又不是针对你个人。”


张大官人霍然起身道：“项书记，我还不傻，这种事儿都摆在明面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省里既然不信任我，还不如干脆把我给撤了。”


项诚道：“张扬，你冷静一下。”


张大官人转身就走，来到门前，刚巧和过来找项诚的市委副书记龚奇伟打了个照面。


龚奇伟朝他笑了笑，张扬却双眼一翻，冷哼了一声，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龚奇伟显得有些摸不这头脑，向项诚道：“这小子哪根筋不对啊？”


项诚心说你还不明白？省里把保税区的管理权交给了你，换成谁也会心头不爽啊。项诚笑眯眯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道：“还不是因为省里的这份文件。”


龚奇伟拿起那份文件，其实文件的内容他早就看过，省里这一手他也觉得于心不忍，虽然是做戏，可对张扬实在是残忍了一些，他的表情风波不惊道：“张扬还是年轻，缺乏大局观，把保税区看成了自己的私人事业，如果一个人可以站得更高一些，就能够看得更远。我们从事的事业是属于国家和人民的，不是哪个人自己的，如果目光只盯着政绩，只考虑个人的利益，那么注定是狭隘的。”


项诚对龚奇伟的这番话并不感冒，大道理谁都会说，什么大局观？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是你抢了别人的风头，别人辛苦种树，到了乘凉的时候让你给霸占了，项诚道：“省里这次把张扬排除在外，是不是欠缺考虑。”项诚不仅仅是为张扬打抱不平，在他看来，就算省里有意剥夺张扬的权力，保税区也不应该轮到龚奇伟全权负责，自己才是北港市委书记，在这一点上，他和张扬同时被省里给忽视了。


龚奇伟道：“张扬是有些能力的，早在南锡的时候，我对他就有了解，这个年轻人，有冲劲有热情，但是太冲动，为人处世过于自我，他是个不错的开拓者，却不是一个高明的管理者。滨海保税区，是我省第一个国家级保税区，省里各位领导对保税区的建设极为重视，这次的工作分派也是出于对保税区的高度重视。”


项诚道：“我看张扬对这次的工作安排很不理解，你还是抽时间找他好好谈谈。”


龚奇伟笑得有些无奈：“项书记，恐怕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看他现在对我产生了不小的成见。”


项诚道：“工作上要和私人感情分开，据我所知你们两人的私人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啊。”


龚奇伟道：“说起来容易，可真正在现实中，想要明明白白地分开，哪有那么容易？”


张扬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去了纪委，纪委书记陈岗看到他满面乌云地走进来，马上就猜到了是什么事情把他惹成这样。陈岗起身邀请张扬在沙发上坐下，让秘书沏了一壶好茶，微笑道：“张书记，这次京城之行收获不小吧？”


张扬道：“收获有一些，可成果都被别人给吞了。”


陈岗叹了口气道：“省里的安排我也听说了，张书记，我真是为你抱不平，滨海保税区是你争取下来的，能有现在的局面也是你费尽辛苦努力的结果，可现在，省里怎么可以这样做？”陈岗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其实这厮心里一点都不同情张扬，非但不同情，他还有点幸灾乐祸，风水轮流转，你张扬也有今天？现在不牛逼了？现在不得瑟了？失去了身后的那些靠山，你丫也不过就是任人摆布的角色，省里一纸文件就把保税区的管理权从你手中抽离了出去。


张扬道：“有人在针对我！”说完这句话，他并没有指明是谁针对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陈岗道：“张书记，有件事我先给你透个底儿。”


张扬点了点头。


陈岗压低声音道：“最近我受到了不少针对你的举报信。”


张大官人不屑道：“老一套了，针对我的举报什么时候消停过？”


陈岗道：“其中有几封……”他有意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是关于桑贝贝的，说你经常出入天街，和这个叫桑贝贝的女人暧昧不清。”


张扬皱了皱眉头：“还说什么？”


陈岗道：“我把这些材料都压了下来，如果这些材料，落在有心人的手里，说不定会查下去。”陈岗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如果这些材料落在文浩南手中，以文浩南现在和张扬之间恶劣的关系，他肯定会制造一些文章的。


张扬道：“都以为我在走背字，墙倒众人推吗？也不怕自己被砸到了？”


陈岗道：“我听说张书记在京城遇到了点麻烦。”


张扬抬起双目望着陈岗，这只老狐狸对自己倒是非常关注。


陈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道：“有种人就是属疯狗的，你不跟他计较，他反倒会以为你怕了他，会跟着你咬，不停地咬。”


张大官人听他这样说，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好心救他女人，他却恨不能将我送入地狱。”


陈岗道：“张书记，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是我听到这件事也是为你深感不平。”


张扬道：“又有什么办法？他对我不仁，我总不能对他不义。”


“话也不能这么讲，这个人明显在处处针对你，他在北港一天，就不会放弃和你作对，你想想，如果这些材料落在他的手里，如果他围绕关于你的事情做文章，后果堪忧啊！”陈岗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他已经将意思表达得很明白。有人递桑贝贝的举报材料，如果这些材料落在文浩南的手里，文浩南肯定会一查到底，说不定会发现张扬杀人灭口的秘密，做事必须未雨绸缪，单就这件事而言，陈岗当初帮助张扬毁尸灭迹，已经成为和他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张扬出了事情，那么他也难以独善其身。


张扬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陈岗道：“张书记，最近的形势对你不利，墙倒众人推，很难说有人不会做出进一步的动作，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当务之急，必须要防患于未然，清除不利于自己的事或……人！”陈岗表现得相当果断。


张扬的眉头一动，低声道：“你劝我干掉他吗？”


陈岗苦笑道：“他要是出了事情，恐怕谁都跑不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难而退。对了，他女人在京城被绑，文家难道没有什么表示？”陈岗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对文浩南直接下手的后果。


张扬道：“我不太清楚。”


陈岗道：“对于疯狗，一定要果断出手，一定要痛打，而且要将它打怕，不然它仍然会掉回头来咬你。”


张扬点了点头，目光盯着几上的茶杯：“晚上有没有空，约袁孝商出来，一起聊聊。”


张扬让周山虎回去，他并没有在当天返回滨海，省里将滨海保税区的管理权交给龚奇伟的事情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多数人对此虽然表示诧异，可同时也认为这件事理所当然，张扬显然已经失宠了，他能够走到现在，和他身上省委书记准女婿的光环有关，和文副总理干儿子这个身份有关，背景太过醒目，别人就会忽略你的能力和付出。而现在张扬和楚嫣然分手，他和文家的关系，也因为和文浩南的交恶降到了冰点，先后失去了两座靠山，张大官人如今的境况多少蒙上了一层悲怆的色彩。很多人已经预感到，即便是滨海市委书记这个位子，他也坐不久了。


乔梦媛一直在等着张扬回来，当面和他好好谈谈，可是张扬回来当天并没有返回滨海，这让担心他的人越发地担心。


常海天敲响了乔梦媛办公室的房门，最近滨海保税区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可是在这种时候省里却临阵换帅，龚奇伟接管滨海保税区，等于在某种意义上宣布了，保税区从滨海的自留地，变成了北港的直接管辖范围，这些当初为保税区的成立建设立下汗马功劳的年轻人，开始失去了主心骨，他们也变得迷惘起来。


常海天一进门就道：“如果张扬不干了，我也走人！”


乔梦媛笑了起来：“怎么了这是？他不仍然还是滨海市委书记吗？”


常海天道：“你难道还不知道？省里已经下了正式文件，以后保税区划归龚副书记直接管理，成立了一个什么领导小组，张扬甚至不是这个小组的成员，这根本是要把他踢出局去。”


乔梦媛淡然道：“我听说了。”


常海天道：“有没有搞错啊，当初滨海保税区是谁提出来的？是谁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现在大框架都基本搭起来了，什么事情都理顺了，一脚就把张扬给踹开，卸磨杀驴也太早了点吧？”


乔梦媛道：“海天，你别乱说话，事情都没搞清楚呢。”


常海天道：“还要怎么清楚？张扬和楚嫣然分手了，所以在咱们宋书记眼里失了宠。”


乔梦媛道：“宋书记不是那种人，他一向公私分明，不可能因为张扬和嫣然感情的事情，就针对张扬。”


常海天道：“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可现在看，人啊谁都不能免俗，从他们分手起，张扬就没好日子过了，你说他是不是流年不利啊，现在和文浩南也闹僵了，最近真有点墙倒众人推的意思了。”


乔梦媛道：“先别考虑这么多，我们还是应该安心做好本职工作，张扬好好地当着他的滨海市委书记，我相信领导会公平对待他的。”


常海天道：“我听说他今天一回来就被项书记给叫过去了，肯定是为了这事儿，以他的脾气，还不只要气成什么样。”


乔梦媛其实也在担心这件事，她轻声道：“张扬比起过去成熟多了，在官场上这么久，工作变更人事调动都很常见，如果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就证明他根本不适合这个位子，所以咱们还是别操心，等他回来一切就清楚了。”


常海天道：“我这次要跟他好好谈谈，如果省里真的要动他，我也走人。”


乔梦媛道：“没那么严重吧，他又没犯错误。”嘴上说得虽然平淡，可是心里却不禁担心起张扬现在的境况。


当天晚上，袁孝商安排张扬和陈岗两人前往临濛县的和熙园去泡汤，这间温泉会所是日本独资的，整个北港地区都是软硬件最为高档的一家，和熙园又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面向大众，对公众开放，而另外一部分是会所性质，实行会员制，只对持有会员卡的人开放。


张扬虽然来北港已经有了相当一段时间，却从未光顾过这里。


三人抵达后，先泡了温泉，换上衣服，来到日式包间内，房间内已经准备好了酒菜，两位身穿和服的美丽女郎跪在一旁负责招待。


袁孝商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三人来到榻榻米上坐下，张扬环视了一下房间道：“原来临濛还有这么雅致的地方，我居然都不知道。”


袁孝商道：“北港一带只有这一处真正的温泉，过去日本侵华的时候，日本人率先发现的，提供给军官沐浴，战败后，这边也几近废弃。八十年代初，当初侵华的一个日本军官来这里故地重游，惊喜地发现温泉仍在，于是和当地政府商谈投资，没费多大功夫就签下了合同，和熙园建成大概有十二年了，当时签约的价钱很低，那个日本人赚得盆满钵满。”


陈岗道：“日本鬼子就是狡猾大大地。”


袁孝商道：“不是他们狡猾，而是咱们当初刚刚改革开放，政府在商业合作方面欠缺经验，所以也吃了不少的亏，就拿这座和熙园来说，当初签下的合同是二十年，日本人便宜赚大了。”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日本女郎送清酒进来。袁孝商摆了摆手道：“我们不喝清酒，换茅台吧！”


那女郎甜甜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陈岗盯着那个日本女人的腰身屁股，咽了口唾沫道：“日本女人看起来就是温柔啊。”


张扬道：“还是不如咱们国货看着舒心。”


袁孝商笑道：“各有各的味道。”一句话说得他们都笑了起来，如果没有一起毁尸灭迹的经历，这种话袁孝商万万是说不出来的。


张扬道：“孝商，听你这意思，你品尝过？”


袁孝商呵呵笑道：“年少轻狂的时候做过一些荒唐事，记得当初我和二哥第一次去日本，我二哥一下飞机就告诉我说，今儿咱们是复仇来了，对日本女人一定要有错过没放过，所以我们兄弟俩就在日本好好的荒唐了一把。可后来发现，我们不是复仇啊，压根是为繁荣日本经济做贡献。”


张扬和陈岗都笑了起来，陈岗道：“无论怎样也算是出了点气。”他点燃了一支香烟。


此时那名日本女郎送酒进来，袁孝商让她开酒之后为他们斟满分酒器后出去回避。


三人共同干了一杯酒，袁孝商道：“张书记，我听说你这次去京城遇到了点麻烦。”


张扬道：“还不是文浩南的事情，他女人被潘强绑架了，我通过朋友找到了他女人的下落，在警方之前找到了她，没想到，呵呵……”张扬冷笑了一声。


陈岗叹了口气道：“我听说警方把你当成嫌疑犯给扣留了。”


张扬道：“我并不怪警方，毕竟人家又不认识我，可文浩南这件事做得让我心冷，我和他好歹是干兄弟，一直以来我对他处处忍让，还不是看在他父母的面子上，可是他竟然这样看我，认为我有今天全都是依靠他们家帮忙。”


陈岗和袁孝商对望了一眼，陈岗道：“张书记，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他怎么想并不重要，管他干什么！”


张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我一心帮他救人，可是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警方证明了我的清白，他说什么？他居然说我处心积虑的讨好他们文家，想利用这件事向他们家提要求。”


陈岗拍了拍大腿道：“简直是混账，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第1132章 温泉


袁孝商帮张扬斟满酒道：“张书记，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文浩南好像并不把你当成兄弟。”他并不是有意挑唆，他说的是事实。袁孝商一直在关注着文浩南的一举一动，从文浩南来北港上任开始，他对文浩南就抱有相当的仇恨，这不仅仅是因为文浩南取代了他大哥袁孝工的位置，而是因为文浩南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切身利益。这次他设计潘强对付文浩南，意图让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可最终还是没有达到目的，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通过这次的事情，反倒让张扬和文浩南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如今两人之间已经彻底对立起来。张扬这段时间明显的不得志，因为他和楚嫣然分手，失去了宋怀明这个强有力的靠山，而他和文浩南恶劣的关系，也已经严重影响到他和文家的感情，否则，张扬怎会一筹莫展的找他和陈岗喝酒。


真是天意弄人，袁孝商认为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从张扬那天晚上失手杀死桑贝贝开始，他就陷入了一个魔咒，事业上感情上都是节节败退，袁孝商信命，但是他不是个甘心在命运面前低头的人，他始终认为，在噩运来临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兴许就会产生转机，他和张扬之间，除了那次的毁尸灭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深入交流，过去他一直认为自己和张扬是两种人，张扬是官，而他是贼，所谓商人只不过是他做给外界的一个假象罢了。他们之间可以避免成为敌人，但是绝不可能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甚至在张扬救了他的儿子之后，袁孝商感激他，甚至尊敬他，但是心中仍然戒备着他，一切发生在张扬失手杀死桑贝贝之后，袁孝商忽然发现张扬和自己已经成为了一路人。人活在世上真的是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从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种人。


张扬道：“必须要让他离开北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目流露出阴冷的杀机。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陈岗还是袁孝商都和张扬持有共同的看法。


陈岗道：“文浩南做事过于激进，他这种人根本不会把别人看在眼里，认为别人都有求于他，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正确的，根本不去顾虑别人的感受。”


张扬虽然知道陈岗是在有心挑唆，可陈岗的这番话也的确说中了文浩南的缺点。


袁孝商道：“我听说绑架者叫潘强，是丁高山的养子。”


陈岗道：“说起来这个潘强倒也是个情种，为了丁琳居然可以铤而走险，无论他做过什么，单就这件事而言，这小子算得上一条汉子。”


张扬道：“他不如文浩南高明。”


袁孝商道：“高明这两个字见仁见智，在这次的事件上，比拼的不是谁更高明，而是谁更无情，他们的砝码是一样的，潘强的手中有文浩南的女人，而文浩南的手中也控制了丁琳，相比较而言，文浩南是警察，他受到的束缚更多，按理说应该是潘强占优才对，可我们看到的结果却不是这样。”


张扬没有说话，在这件事上文浩南的坚决果断也超出了他的想像，换成是他也未必可以做到文浩南这般坚决果断，解释只有一个，文浩南对苏菲的感情并没有深到非她莫属的地步，文浩南始终没有忘情于秦萌萌。


陈岗道：“文家对这次的事情有和反应？”他留意着张扬的表情变化。


张扬笑道：“你希望有什么反应？”


陈岗道：“如果是我的儿子遇到了这种事情，我绝不会让他继续留下，人都是有私心的，文家有这个能力，而且像文浩南这种高官子弟，他们下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锻炼，为以后捞取政治资本，而不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做事。”


张扬道：“文浩南是个很固执的人。”


“不到黄河心不死，可是他要是再往前走，就是大海了。”袁孝商意味深长道。


陈岗道：“既然有人将那个酒吧女的材料举报到我这里，就有可能进一步的扩大化，张书记，我看这件事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张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声道：“照你看，谁最有可能干这件事？”


陈岗道：“我看这件事很可能和龚奇伟的那个秘书有关。”


张大官人重重将酒杯顿在桌上：“江乐，如果真的是他，我绝不会放过这孙子！”


当晚袁孝商安排他们在和熙园入住，张扬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一位身穿和服的女招待向他微笑躬身道：“张先生，您的老朋友在梅花泉请您过去一叙。”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我朋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陈岗和袁孝商，可是他们刚刚分开，按理说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不会在单独找自己谈话。


那日本女郎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道：“谁？”


“她只说去了您就知道。”


张扬摇了摇头，带着迷惑随同这日本女郎来到了梅花泉，月牙泉是一座温泉别墅，也在同一区域，不过之前已经被人订下，走入其中，看到里面是一座日式木屋和五个温泉池组成，入住这里的客人可以独享这里的温泉，据说梅花泉的温泉水质又是和熙园中最好的。


月光很好，纯净的不掺杂有任何的杂质，无声无息，宛如水银泻地，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笼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华，张扬走上木屋的回廊，脱去木屐，那日本女郎拉开了房门向他笑了笑，示意他自己进去。


张扬走入木屋内，看到两名日本女郎站在那里，向他躬身致敬，然后主动帮他换上了浴袍。


张大官人心说算上这一次今儿已经泡三遍了。


走入内间，水汽缭绕，室内是一个梅花形状的温泉池，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郎坐在池中，目光笑盈盈注视着张扬。


张大官人一眼就认出，这女郎正是元和幸子。其实在他来的路上，张扬的内心中就设想过这种可能，果然不出他所料，张扬笑了笑道：“元和夫人，我当什么人这么神秘。”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听说张先生和朋友在这里饮酒，刚才没去打扰，冒昧邀请你前来一叙。”


张大官人笑道：“这样聊天的形式倒是别出心裁，咱们好像头一次这样坦诚相见。”张大官人说完，脱去浴袍，露出肌肉轮廓分明的健美身躯。


他来到温泉中坐下，和元和幸子隔水相望，微笑道：“在你们日本男女同浴是一种文化，可在我们这边，叫有伤风化，如果现在的情景让外人看到，别人肯定会说我有作风问题。”


元和幸子微笑道：“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君子坦荡荡，只要问心无愧，心中又何至戚戚？”


张扬道：“夫人找我来是闲聊还是谈事？”


元和幸子道：“两者兼而有之。”


张扬道：“那还是谈事情吧！”他向元和幸子凑了过去，两人并肩而坐，这样的距离使得张大官人能够清晰地看到元和幸子的面部细节，看到她娇嫩的肌肤，闻到湿润空气中来自她身体的芬芳。


元和幸子道：“我听说你已经不再负责保税区的事情了？”


张扬坦然点了点头道：“上头对工作进行了一些调整，目前保税区的工作暂时由龚奇伟副书记全权负责。”


元和幸子道：“也就是说，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


张扬笑道：“何来此言？我还在滨海，保税区仍然是滨海的一部分。”


元和幸子道：“贵国官场上的事情真是复杂多变，朝令夕改，频繁的政治变动让我们这些投资商有些无所适从。”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这句话应该适用于你们国家才对，放眼世界各国，好像没几个国家比得上你们更换政府首脑更为频繁的吧？”


元和幸子微微一笑：“我只是感觉到惋惜，你在保税区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到头来却遭到这种不公正的待遇。”她幽然叹了一口气。


张大官人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顾佳彤又回到自己的身边，不觉呆在了那里。


元和幸子看到他的目光，顿时明白他心中想到了什么，小声道：“我和她是不是真的很像？”


张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美背之上，看到那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纹身。元和幸子侧过身去，让他看得更仔细一些，小声道：“我丈夫死后，我请了全日本最好的文身师为我纹了这只凤凰。”


张扬道：“为了纪念他吗？”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道：“凤凰在中国的传说中是一只不死神鸟，我希望能够浴火重生！”


张扬的内心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望着元和幸子：“你对过去的生活很不满意吗？”


元和幸子闭上美眸：“生活对每个人的意义都不一样，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张大官人笑道：“明明是我先问你，现在却变成了你提问。”


元和幸子道：“回答我？”


张扬道：“我活着就是为了自己快乐，为了让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快乐！”


元和幸子道：“听起来很普通！”


张扬道：“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元和幸子想了想，随即又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悲？”


张扬道：“一个女人拥有了财富、权力、还拥有了美貌，这三个因素，随便哪一样都可以成为别的女人嫉妒的理由。”


元和幸子道：“我却从未感到过幸福。”她望着张扬，她的目光让张扬感到熟悉和温暖。


张扬忽然站起身向她走了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几乎赤裸的娇躯拥入了怀中，感受着一种来自心底的熟悉温暖，他明显感觉到元和幸子的娇躯在他怀中战栗。


张扬试图去亲吻她的唇，可是忽然他的内心感到一阵刺痛，旋即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包围了他，他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空，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苍白的影像，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元和幸子在此时挣脱开了他的怀抱，羞愤交加的看着张扬。当她看到张扬苍白的脸色，满头的大汗，又不禁有些慌张：“你怎么了？”


张扬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摆了摆手，示意元和幸子不要走过来，跌跌撞撞爬出了温泉池，披上浴袍。宛如醉酒般冲出了木屋，离开了梅花泉。


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才的那种奇怪地感觉却又凭空消失了，张扬来到盥洗室内，打开冷水，洗了洗脸，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脸上满是水渍，仿佛刚刚生了一场大病。


张扬回到床上，默默调息了一周，发觉身体并无异样，可回想起刚才的那种奇怪感觉，应该不是幻觉，闭上双目，回忆起那个苍白的影像，自己在拥抱元和幸子的时候究竟想到了谁？难道是顾佳彤？


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张扬舒了口气，拿起电话，打来电话的正是元和幸子，她打电话过来询问张扬是不是生病了，张扬笑道：“没事，可能是今晚喝多了酒，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元和幸子淡然道：“什么事情？我怎么不记得？”


这一夜张大官人睡得并不安稳，那个苍白的身影始终困扰着他，第二天一早，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了和熙园。


张大官人刚一出现在滨海市行政中心，就吸引了无数关注的目光，省里将保税区的管理权交给龚奇伟的事情已经众所周知了，这件事意味着张扬已经在上级领导面前失宠，体制中人对这种变动都是极其敏感的，很多人看张扬的眼光和过去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从撤县改市，到国家级保税区落户滨海，谁也不会否认这一切都是张扬努力的结果，但是在体制中，一个人取得的成绩并不如他所拥有的权力更具有威慑性，张扬执政的成绩很突出，但是他的权力如今大打折扣，而且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很多人看他时已经失去了以往的那种敬意，每个人心中都有杆秤，他们会不由自主地掂量张扬未来的发展。无论是任何领域，走到最后的只能是少数人，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拥有长远的眼光，如果大多数人都能看清未来的发展大势，那么也不会有如此规模庞大的基层人物。


张大官人从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因为文浩南的缘故，他和文家的关系的确疏远了不少，但是他和楚嫣然之间并没有分手，刚刚前来上班的路上，两人还煲了一个热辣辣的电话粥，宋怀明对他的支持始终未变，一切都在按照他们预想中的发展，他和龚奇伟之间的精彩表演已经蒙蔽了北港所有人的眼睛。桑贝贝的这出戏，让袁孝商和陈岗自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认为和他坐在了一条船上，一扇封闭的大门已经向他开启了一条缝隙。


将保税区的管理权交给龚奇伟，在外人眼中，这样的做法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意味着省里失去了对张扬的信任，正在逐步削减着他的权力，张扬的好日子就要走到尽头。


张扬回到办公室，傅长征将最近的工作向他做了一个汇报，从丰泽到滨海，傅长征跟着张扬一路走来，对他的性情是相当了解的，见证了无数风雨，在这一场场的风波和斗争中，也建立起对张扬的充分信任，他坚信无论是怎样的风雨，也打不倒张扬。


傅长征的沉稳是张扬最为欣赏的地方，他从不会被外面的言论影响到，任何时候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尽职尽责，兢兢业业。


张扬道：“长征，最近外面的风言风语是不是很多？”


傅长征微笑道：“张书记，既然您都说那是风言风语，又何必在意他们说什么呢？”


张扬道：“长征啊，你真是越来越老练了。”


傅长征道：“跟在张书记身边做事，经历的风雨多了，自然也就变得风波不惊了。”


张扬哈哈大笑，这会儿常海心过来了，傅长征告辞离去，张扬道：“对了，你通知一下各位常委，上午十点钟来小会议室开会。”


傅长征离去之后，常海心咬了咬樱唇一脸牵挂道：“你没事吧？”


张扬笑道：“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常海心道：“看不出来，你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


张扬道：“对别人藏着，我对你可从不隐藏什么。”他起身来到常海心身边，展开臂膀抱了她一下，然后亲吻了一下她的樱唇，不知为何，张大官人做出这一举动的时候，心中竟然感到有些恐惧，他回忆起昨晚的事情，不过这会儿一点异常的反应也没有。


常海心的俏脸红了起来，轻声啐道：“门都没关，你作死啊！”


张扬笑道：“无所谓，大不了再给我扣一顶作风不正的帽子，反正现在我的举报材料都摞成小山了。”


常海心道：“你怎么有点自暴自弃啊？”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丫头，你真觉得我受打击了？”


常海心道：“对你这个官儿迷来说，没有比权力更重要的事情了，现在权力被收走了，心中特不是滋味吧？”


张扬笑道：“你就这么看自己男人？我格局这么小？”


常海心道：“你和嫣然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大官人砸吧了一下嘴道：“感情不和！”


“鬼才会相信你。”


“随你信不信，反正我们现在是分了。”张大官人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谈得太多，他和楚嫣然的事情必须严守秘密，如果泄露了他们的真实情况，只怕他之前的全部努力都要前功尽弃。


常海心道：“后天我和我哥就回岚山了。”


张大官人闻言一惊：“啥？走？为什么要走？”他还以为常海心兄妹俩因为自己的事情要离开滨海。


常海心笑道：“你想哪里去了，你忘了，我二哥七一要结婚啊，我们得提前回去几天帮忙准备。”


张大官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道：“你看我这脑子，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常海心有些心疼地看着他道：“最近你遇到的事情也实在太多了，别让自己太累。”


张扬道：“七一，我尽量抽出时间赶过去。”


常海心道：“你要是走不开就别勉强，我二哥他们也没打算大操大办。我爸也说了，一定要低调办婚事，岚山市的那些干部他都没通知，害怕麻烦，等那天，喊几个亲戚吃顿饭，然后他们两人就去巴里旅游。”


张扬道：“把我当成外人了，你二哥就是我二哥啊！”


常海心笑道：“我知道你重视我家的事儿，可是最近你事情太多了，七一又是个特殊日子，连我爸都是抽出时间参加婚礼，所以啊，你先别把话说得太满，有时间就去，没时间的话，还是以工作为重。”


张大官人道：“真是体贴啊，丫头，你这么说真让我感动。”


常海心道：“我才不要你感动，我只要你一辈子对我好。”


张大官人微笑点头。


这会儿常海天也过来找他，看到妹妹也在，他笑了笑道：“刚巧海心也在，海龙结婚的事儿跟他说了没有？”


常海心道：“刚说过。”


常海天道：“我们得提前过去帮帮忙，张书记，刚才海龙来电话了，说你要是走不开，就不用过去了，但是礼物一定得送到啊。”


张大官人笑道：“怎么都觉得我不能去啊，还是你们原本就没指望我去？”


常海天道：“我先把正事儿说了，海龙点明让你给他写一幅字，李商隐的那首，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那个。”


张扬道：“没问题！回头我写好，明天让人裱好了给你送过去。”说起写字这件事，张扬想起了袁芬奇，把自己在京城遇到袁芬奇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常海心道：“我有阵子没见过他了，之前听说他去了日本，都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张扬道：“回来了，看样子混得还不错，在京城认识了几个富商，平时参加参加笔会什么的，估计收入还不错。”


常海天道：“这小子过去不是一直都挺清高的吗？怎么也喜欢干这种事情了？”

第1133章 追查


张扬笑道：“艺术不能脱离生活，他也得吃饭，估计终于想开了，艺术最终还得见到效益，于是就向五斗米折腰了。”


常海心先行告辞，留给他们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常海天等妹妹走后方才道：“张扬，省里这次明显是在针对你啊！”


张扬笑道：“只是工作重新分派，谈不上什么针对。”


常海天道：“还说不是针对，当初保税区是你最早提出来的，也是你辛辛苦苦争取下来的，现在建设全面启动了，资金也就要到位了，却把你的管理权收回，这是什么？根本就是鸟尽弓藏。”他还是挑了个好听的词儿。


张扬道：“保税区的概念最早也不是我提出来的，国家级保税区之所以能够争取下来，也不是我的功劳，是周省长打通了方方面面的关系，保税区才得以落户滨海，现在省里认为我可能没有管理这么大一个项目的能力，另选高明，也是从大局考虑。”


常海天道：“如果他们这么认为，早干什么去了？你为了保税区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努力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张扬，咱们不仅仅是上下级关系，咱们还是好兄弟，我弃商从政还不是被你的诚意打动？省里今天既然能够将保税区的管理权收回去，明天就能够将你对滨海的管理权拿掉，张扬，我虽然从政的时间不如你长，可是我也知道政治这碗饭不好吃，你最近遇到这么多麻烦，是因为有领导看你不顺眼。”常海天并没有点明。


张扬道：“没那么严重吧。”


常海天叹了口气道：“你别装了，你心底肯定早就清楚了，如果你不是和楚嫣然分手了，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龚奇伟过去和你的关系很好，现在他这么对你，还不是因为上头给了他指示。”


张扬道：“海天，咱们不聊这事儿。”


常海天道：“必须说！你要是再不当一回事儿恐怕处境会越来越难，我可不是危言耸听，你必须要有所行动。”


张大官人笑道：“海天，依你之见，我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


常海天道：“树挪死，人挪活，既然平海的领导都已经不待见你了，你何必勉强留在滨海，与其等人家将你赶走，不如及早主动走人。”


张扬道：“走？我辛辛苦苦开创的局面就这么扔下？别人会怎么看我？”


常海天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已经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你不会还看不清形势吧？”


张扬道：“海天，你认识我这么久，我的脾气你应该清楚。”


“清楚，你就是不服输的性子，越是艰险越向前！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资本？”


张扬笑道：“年轻就是资本，我不怕摔跤，有的是时间可以爬起来。”


常海天叹了口气道：“真不知应该怎么说你。”


张扬道：“海天，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对自己有信心，我不会败得一败涂地。”


常海天点了点头，他看出张扬主意已决，就算劝下去也没用，他低声道：“总而言之，你要是走了，我也不打算继续留在滨海了。”


张扬道：“你没必要这样做吧，你有你自己的事业，你在保税区的工作很不错，龚奇伟最近虽然和我有些矛盾，可是这个人在管理上还是有一套的，他重视有能力的干部，应该不会为难你。”


常海天道：“通过你的遭遇，我对这个官场开始失望了。”


此时傅长征过来通知张扬去开会，张扬起身拍了拍常海天的肩膀道：“等以后有机会再谈，海天，别胡思乱想，好好干你的工作。”


张大官人来到小会议室，看到常委们都已经到了，他笑了笑：“大家都很早啊！”


在滨海常委们的眼中，这厮表现出了少见的亲和态度，一个个心中暗自猜度着，看来这厮因为失宠，再也不像过去那般趾高气扬。


市长许双奇虽然表情上没多少变化，可心里乐开了花，省里让龚奇伟全盘负责保税区，自己也是管理小组的副组长，身为市委书记的张扬却被排除在外，等于省里帮他狠狠打了这厮的脸，让许双奇出了一口压在心底多时的恶气。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有阵子没开会了，我这段时间去了京城，参加夏季经贸会，各位在家里辛苦了。”


常委们都报以一笑，连素来喜欢接话的常务副市长董玉武都没有跟着帮衬，风向变了，做什么事儿都要谨慎，如果分不清形势，说不准就会成为领导们打压报复的对象，董玉武现在也不看好张扬的未来发展。


张扬道：“这次的京城之行，还是收获颇丰的，通过这次的经贸会，我们宣传了保税区的工作，将我们滨海保税区方方面面的优势在社会各界面前进行了一次行之有效的推广，取得了相当喜人的招商业绩。”张大官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适时做出了停顿，而后道：“保税区的工作已经基本上了轨道，我现在也可以将更多的精力关注到滨海其他的事情上去。”


常委们彼此对望着，谁都能听出来张扬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呢，不是你不想管保税区的事情，而是上头不让你管了。


张扬道：“省里同意了我的建议，保税区工作以后主要由许双奇同志负责，市委龚副书记代表北港方面进行监管。”


直到现在都是张扬自说自话，没有人搭腔。


张扬道：“老许，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如果他不点名，许双奇本不想说话，可他既然点名，许双奇还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的，许双奇道：“首先，我要感谢上级领导的信任。”这句话摆明了针对张扬，我负责保税区工作跟你有个毛线的关系？你丫说得云山雾罩的，好像是你把权力让给我的，是上头不信任你了，要拿走你的权力，老子才不领你情。


许双奇道：“保税区的建设是滨海未来工作的重中之重，上级领导让我负责这方面的工作，我深感惶恐，感觉自己肩头的担子是非常的沉重，从保税区决定落户滨海，到现在建设全面展开，我们大家都做出了不小的努力，这些功劳是大家的，不是某一个人的。”


常委们都听出来了，许双奇这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今儿是矛头直指张扬，丝毫不给他面子。


事实上许双奇忍张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口气憋在心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今儿总算给了他这个机会。


张大官人今儿显得锐气全无，听到许双奇这样说，居然还是笑眯眯的：“老许说得好啊，功劳都是大家的。”心中却骂道，好你麻痹，功劳是大家的，可活都是我这边干的，这就急着抢功，赶着落井下石了，操！我操你大爷！


许双奇道：“我一定不会辜负上级领导的信任，以后会该进工作中的不足，充分发挥保税区年轻干部的主观能动性，争取在短时间内把滨海保税区的工作更上一个台阶。”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张大官人看得真切，第一个鼓掌的居然是董玉武，这孙子真是个墙头草，老子还没走呢，这狗日的已经急着准备转换阵营了。


董玉武和张扬的目光相遇，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鼓掌的节奏也缓慢了下来。


其他人都没有发言，张扬正准备散会，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傅长征的声音：“文局，你不能进去，里面正在开会……”


张扬皱了皱眉头，此时文浩南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他向张扬点了点头道：“张书记，有没有时间，我有事跟你谈。”


张大官人充满嘲讽地笑了笑道：“你应该能够看出我没时间，我在召开常委会啊！”


文浩南道：“那好，我去办公室等你。”


张扬道：“散会吧，文局来了，我得接待上级领导。”


常委们一个个好奇地看着文浩南，却不知这对干兄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为干哥哥的文浩南会跑到这里来兴师问罪。


很快常委们就走了个一干二净，偌大的会议室内就只剩下了张扬和文浩南两个。


张扬仍然坐在那里，淡定自若地喝着他的茶，他也没有招呼文浩南坐下的意思，人家既然不把他当成兄弟，自己又何必厚着脸皮跟人家套近乎：“文局长有何指教？”


文浩南道：“你是不是很想我离开北港？”


张扬道：“这话从何说起，我当我的滨海市委书记，你干你的北港市公安局代局长，咱们两人好像没什么牵扯。”


文浩南走向他道：“你又在我妈面前说什么了？”


张扬道：“文局，我想你一定误会了，首先，我没有在人背后说坏话的习惯，其次，你在我心中远没有你自己想像的那么重要。”文浩南不依不饶的纠缠已经让他极度不爽了。


文浩南点了点头，他抽出一张照片扔在张扬的面前：“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张扬向照片看了一眼，居然是桑贝贝，文浩南真是无孔不入啊。好像有人才把举报材料递到陈岗手里，他怎么就开始查桑贝贝的事情了？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文浩南道：“张扬，如果我没有证据，我是不会过来找你的。”


张扬拿起桑贝贝的照片，仔细看了看，依然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从没见过。”


文浩南道：“照片上的人叫桑贝贝，曾经在天街当过调酒师，我调查过，是因为你的缘故。”


张扬道：“谁跟你说的？让他过来跟我对质。”


文浩南道：“桑贝贝已经失踪了半个多月，最近才有人报案，我想你配合我的调查工作。”


张扬道：“我都记不起见过这个人。”


文浩南道：“张扬，据我所知，在桑贝贝辞职离开的当晚，你曾经去过天街。”


张扬道：“文局，我始终认为，就算咱们做不成兄弟，也不至于成为仇人，我哪里得罪你了？你非得把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扣在我头上？”


文浩南道：“我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张扬道：“就算有人举报，也轮不到你来调查我，我犯法了吗？”


文浩南道：“我怀疑你和桑贝贝失踪案有关。”


张扬呵呵笑道：“文局，我还怀疑你跟她失踪案有关呢？吓我？”


文浩南道：“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把柄。”


张扬霍然起身，怒视文浩南道：“我忍你是看在你爹妈的份上，别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如果我真想对付你，你早就碰得头破血流。”


文浩南毫不退让的和张扬对视着：“话说得很大，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张扬点了点头道：“那就试试，看看咱们谁能笑道最后。”


文浩南从桌上拾起那张照片道：“这个人，我会追查到底，你自己最好小心点。”


张扬道：“巧得很，我也想奉劝你这样一句话。”


文浩南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张大官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即抓起杯子狠狠扔在了地上，白瓷杯碎裂成了无数片，迸射的到处都是。


没多久看到高廉明探头探脑的推开了大门，张扬道：“站那儿干什么？还不给我滚进来！”


高廉明走进来，一脸的笑：“张书记，您发火了？”


张扬道：“能不发火吗？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最近不顺心的事儿一股脑都涌过来了。看到你小子这一脸的皮笑肉不笑，我更是火上加火。”


高廉明道：“我招谁惹谁了？怎么谁看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刚才我跟浩南哥打招呼，他也没给我好脸色。”


张大官人心说，他能给你好脸色才怪，你帮我往他手机上安窃听器，文浩南肯定连你一起给恨上了。


高廉明挨着张扬坐下：“张书记，我听说上头把你对保税区的管理权给拿下了？”


张扬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


高廉明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是我哥啊，遇到事情了，我当然要站在你这一边了。”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平时没觉得你怎么样，关键时刻还是表现出了一些兄弟情义。”


“张哥，咱别这么说，你一这么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张大官人道：“什么事儿？”


高廉明叹了口气道：“那啥……我……我爸想调我去东江。”


张大官人顿时明白了，感情高仲和也觉得儿子跟着自己没前途了，他点了点头道：“随你，我总不能拦着你的前程，你要是决定了，我抽时间给你送送行。”


高廉明道：“别这么说，我，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张扬道：“树倒猢狲散，可能大家都觉得我要倒台了。”说完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只留下高廉明呆呆坐在那里。


虽然是做戏，却也让张大官人体验了一把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当然他并不怪高廉明，高仲和做出这样的安排也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在外人的眼中，如今张扬已经失去了宋怀明的信任，他和文家的关系也处于冰点，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自然谈不上什么前途可言。


张大官人回到办公室不久，陈岗就打来了电话，他听说了文浩南找张扬的事情，陈岗其实并不是关心张扬，他关心的是桑贝贝的事情，如果文浩南查出张扬杀死桑贝贝，而后又毁尸灭迹的事情，只怕要将他牵累进去，陈岗不由得有些惶恐。


张扬道：“有人想搞我！”


陈岗道：“我把那件事给压住了，根本就没有向外声张，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扬道：“人家既然能把举报材料送到你那里，就可以送到文浩南那里。”


陈岗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啊，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和江乐那小子有关系。”


张扬道：“未必，天街的那帮人也有可能。”


陈岗道：“你怀疑陈青虹他们？”


张扬道：“怀疑谁并不重要，一个吧女辞职失踪原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问题出在文浩南身上，他咬住我不放。”


陈岗低声道：“看来一定要让他尽快走人了，不然他还会抓住你不放。”


张扬冷笑了一声道：“我是不跟他一般计较，他还以为我怕了他！”


陈岗只当张扬在说狠话，如果失去了宋怀明和文国权的支持，张扬的政治能力自然大打折扣，他的份量还真不能和文浩南相提并论。


陈岗语重心长道：“这个人继续存在下去，对你肯定是一个威胁。”


张扬不屑笑了笑，陈岗担心得是他自己，害怕如果他张扬落难，必然会将他牵连出来，张大官人道：“老陈，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


陈岗放下电话，禁不住长叹了一声，张扬的话说得虽然很满，可是陈岗并不相信，他对张扬目前的状况表示担忧，他对张扬的能力持有怀疑态度，他已经不相信张扬可以圆满地解决文浩南的问题。


有些秘密只能和少数人分享，在这件事上，陈岗可以商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袁孝商。


袁孝商也听说了张扬最近麻烦不断的事情，不过他没想到桑贝贝的事情这么快就会有人捅到文浩南那里，而且文浩南已经找上了张扬。


陈岗忧心忡忡道：“孝商，我感觉这件事情不妙啊，文浩南和张扬反目，从最近的情况来看，他摆明了是要对付张扬，现在已经抓住了桑贝贝的事情，如果查下去，恐怕……”


袁孝商道：“查下去又能怎样？他能证明张扬和桑贝贝失踪的事情有关系吗？”他起身给陈岗上烟。


陈岗接过香烟，凑在袁孝商打着的火机上点燃，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道：“上头把保税区的管理权交给龚奇伟，摆明了就是对张扬的冷落和不信任，照我看，距离将他拿下已经不远了。”


袁孝商道：“张扬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不过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大毛病被人捉住，上头还不会直接将他拿下。”


陈岗道：“你对官场上的事情并不了解，如果上头想要对付你，根本不需要理由，想找你毛病，你浑身都是毛病。张扬这小子狂妄惯了，我看这次是墙倒众人推，除了咱们两个，只怕没人会真心给他帮忙。”


袁孝商对陈岗的这番话并不是完全认同，张扬一路走来，不仅仅是依靠宋怀明和文家的帮助，据他所知，张扬在官场上还是有很多的朋友，包括他和前任省委书记乔振梁的关系都很好，现在乔振梁的女儿乔梦媛就在他的手下任职。张扬这种人经常会创造奇迹，这次不知他会不会完成一次漂亮的绝地反击？


陈岗道：“依我看他在平海的仕途已经走到了尽头。”他并不看好张扬未来的道路，如果张扬离开滨海，他也不意外，甚至会感到欣喜，张扬如果离开了滨海，那么他手里握着的这些把柄就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张扬也失去了威胁他的意义，换句话来说，他就能够在滨海安心的多过几天日子。


袁孝商道：“无论张扬走或不走，文浩南这个人都不适合留在这里。”


陈岗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这个人是个祸害！”


张大官人在滨海只呆了短短的两天，随后便前往江城，他前往江城有几件事，其一是接受江城市委书记杜天野的邀请，参江城迎七一晚会，这也是杜天野在江城的最后一次正式活动，七一过后，他将前往津海上任，还有一件事就是探望已经在江城做完手术的伍得志。


张大官人一系列的行为，在很多人眼中被解读为，他在滨海已经越来越不如意，宁愿选择逃避。


张大官人从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今天是伍得志拆线的日子，张大官人来到病房内的时候，伍得志已经拆线完毕，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模样。


赵天才也在里面陪着他。


看到张扬进来，赵天才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聚精会神盯着镜子的伍得志。


张大官人笑着走了过去。

第1134章 红颜易老


伍得志摇了摇头，回过身，才发现张扬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床边，他笑了笑，他的外表恢复的很好，至少恢复了过去八成的样子，只是局部还有一些新鲜的疤痕需要进行二次手术。


张扬将带来的鲜花插入花瓶中：“得志，很高兴你又回来了！”


伍得志道：“我一直都在啊！”他放下镜子道：“过去始终不敢照镜子，今天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发现其实一切都没什么改变。”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始终是你。”


伍得志低声道：“这段时间，改变只有我自己。”


张扬笑道：“样子并不重要。”他看了看伍得志脸上的疤痕。


赵天才道：“医生说还要进行第二次手术，消除新生的疤痕。”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我给你配一些药膏，对这种疤痕非常有效。”


伍得志从床上起来，舒展了一下双臂，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窗透射进来，照得伍得志睁不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适应，眨了眨双目道：“张扬，我听说最近你遇到了一些麻烦？”


张扬向赵天才看了一眼，显然是赵天才告诉他的。


赵天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张扬道：“没什么大事，都是一些小麻烦，我这次过来，一是为了探望你，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办。”


伍得志道：“你说！”


“我想你帮我制作一颗炸弹，我有用处。”


伍得志点了点头，他是拆弹专家，更是一个爆破专家，张扬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不会产生怀疑，他知道张扬一定不会去做坏事，人和人之间有一种感情叫信任，他们之间就是这样。


江城电视台演播大厅，刚刚忙完彩排的演员们逐一走出了大门，来自天空卫视的海兰正和徐雅蓓聊天，她们都是这次演出的主持人，江城电视台和天空卫视联合举办了这次迎回归演出，她们过去都是来自于江城电视台，所以被同时派来主持这档节目。


徐雅蓓首先注意到了站在树荫下的张扬，她轻轻推了海兰一下，海兰这才看到张扬，禁不住露出了甜甜的笑意，笑容中充满了满满的幸福。


张大官人乐呵呵走了过来：“两位美女，有没有荣幸请你们吃饭？”


徐雅蓓笑道：“张扬，我倒是不想拒绝，可惜我答应了爸妈，今天晚上要回家去吃饭。”她说完向他们摆了摆手，先行走了。


海兰望着张扬，美眸中满是羞涩的情意。


张扬指了指身后的坐地虎，海兰顺从地跟他进入了车内，天气很热，车内的空调打得非常凉爽，一进入车内，他们的手就握在一起。


张扬道：“去哪儿吃饭？”


海兰道：“随便你！”


张大官人驱车前往南湖旁的木屋，他迫切地需要将自己的思念向海兰倾诉……云鬓蓬乱，星眸半舒的海兰躺在张扬赤裸的胸膛上：“坏东西，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饭？”


张大官人笑着摩挲了一下她的樱唇道：“你刚才不是吃了不少？”


“坏死了！”海兰扑上去和他纠缠在一起，很快又被他压在身下，娇躯陷入他带给自己的一波又一波的爱意之中。


黑暗中海兰呻吟道：“驴子，你就是一头驴子……嗯……”


张大官人的脑海中又出现了清台山上那两头驴子狂野的场面，这厮伐挞的越发用力。


海兰紧紧搂住他的身体，修饰精美的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肌肤中，试图用这样的动作阻止张扬运动的幅度，可是她很快就在张扬的面前溃不成军，只能无助地发出一声声凄艳哀婉的呻吟。


在木屋别墅中缠绵了一个多小时，晚上七点，张扬方才带着海兰来到南湖农家菜，海兰下车的时候，腿都有些软了，不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好狠。”


张大官人嘿嘿地笑。


海兰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受不了你，都被你……弄出血来了……”说完又觉得难为情，低下头去，黑长的睫毛将明澈的双眸遮住。


张扬四处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到来。


海兰道：“你还约了其他人？”


张扬点了点头道：“杜天野，他要离开江城了，今晚顺便给他送送行。”


他们说话的时候，杜天野已经来到了，他也不是一个人过来，身边还有苏媛媛。


张扬道：“老杜，你可又晚了！”


杜天野道：“老胳膊老腿的，不比你这年轻人利索。”


张扬笑道：“倚老卖老！”他将海兰介绍给苏媛媛。


几个人一起走入饭店，张扬之前打电话定下了包间，让他们意外的是，在饭店大堂，遇到了正在那里点菜的苏小红。苏小红是和弟弟苏强，弟妹朱晓云一起过来吃饭的，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迎头遇上。


苏小红和杜天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在感情方面，苏小红是个豁达的女人，既然杜天野已经找到了幸福，她又何必去打扰他的宁静，之所以选择这里吃饭，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乡土菜非常的地道，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和杜天野曾经多次来过这里，这里的一切可以勾起她对往事的回忆。


杜天野见到苏小红多少还是流露出一些尴尬。


苏小红比他要自然的多，目标迅速转向了张扬：“张大书记，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里来了？这么久没见，你把我都给忘了吧？”


张大官人眉开眼笑道：“红姐，我怎么可能忘了您呐，您可一直都是我的梦中情人。”


“呸！胡说八道，小心我向杜书记投诉你。”


两人的调侃瞬间让气氛变得自然而和谐，张扬对苏小红和杜天野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今儿真是太巧了，怎么让他们这对冤家遇上了。


苏强道：“杜书记、张书记咱们一起吧！”


苏小红道：“当然要一起啊，难道还分成两桌，老板，给换一大房间。”


相请不如偶遇，杜天野也欣然应邀。


来到房间内，苏强去车内抱了一箱大明春过来，苏小红向他们介绍道：“这大明春是根据我们家传的那几坛酒研究出来的配方，我算是科技入股，现在是江城酒厂的股东之一。”


张扬笑道：“红姐真是能耐，从商业跨界到企业了。”


苏小红格格笑道：“我算什么跨界啊，只是在商业上越做越没意思，可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刚巧刘金城要上生产线，江城酒厂需要扩大再生产，我科技入股了一部分，然后又筹措了一些资金，全都投了进去，想不到回报还不错。”


杜天野道：“我听说了，你现在是酒厂大股东之一。”


苏小红道：“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小股东还差不多。”


几个人都认得海兰，虽然海兰去香港已经有五年，可是她当初是江城电视台的当红主持，出镜率很高。朱晓云道：“海主播，过去我特喜欢看你主持的新闻栏目，我们单位的那些女孩都把你当成时尚风向标，穿衣打扮都模仿你。”


海兰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就知道自己已经老了。”


张大官人道：“你这不叫老，叫成熟，我始终认为，女人要成熟点才有味道，所以我一直把红姐当成我的梦中情人。”


苏小红啐道：“又拿我开涮，我弟弟可在啊，小心我让他揍你。”


苏强知道他们开玩笑惯了，当然不会认真，他笑道：“姐，你还是别害我了，八个我也打不过他一个。”


苏小红道：“没出息的东西，难怪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更不要说我这个当姐姐的了，现在想想我还真得赶紧找个人嫁了，不然被人欺负了都没人帮着出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有意无意扫了杜天野一眼。


杜天野的表情虽然古井不波，可内心中还是不由自主悸动了一下。他承认，在自己最低潮的时候，苏小红的温柔给他慰藉，他甚至承认自己为苏小红心动过，可是他是个冷静的人，在感情上，杜天野始终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他不可能像张扬那样左右逢源游刃有余，人不一样，生活的态度也不一样。


张扬端起酒杯道：“来，咱们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为了咱们这群有缘人，干一杯。”


苏小红道：“这话说得好，来，干杯！”


他们同干了一杯，苏小红道：“张书记，你过来不是为了接杜书记的班吧？”她也已经知道了杜天野要前往津海的事情，所以才有此问，这也充分体现出她的聪明之处。


张大官人笑道：“我倒是想，可级别还没到。”


朱晓云道：“张书记，杜书记是市委书记，你也是市委书记啊，江城又是你工作战斗过的地方，我看你要是来这里最合适不过。”


张大官人向周围看了看：“左市长不在吧？你这番话要是让左市长听去，以后你还想在江城混吗？”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朱晓云也是故意这么说，她在体制多年，怎么会分不清滨海和江城在级别上的差距。


杜天野端起酒杯道：“组织上决定调我去津海工作，说心里话，我对江城还是充满了不舍之情。在江城工作了这么多年，我早已把自己当成了江城的一份子，其中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这么多的朋友。”


苏小红微笑道：“不仅仅是收获友情吧？”说话的时候，她笑盈盈看了苏媛媛一眼，苏媛媛俏脸绯红。在苏媛媛听来，苏小红这句话指的是自己，可杜天野却听出苏小红话里有话。


苏小红道：“对我来说，杜书记不仅仅是一位好领导，他还是……”她停顿了一下，双眸望着杜天野：“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如果不是杜书记一把将我从马路上拉了回来，恐怕我现在早已成为孤魂野鬼了。杜书记，我敬您一杯。”


杜天野和她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心中却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无论是苏小红还是杜天野都拥有着超出常人的冷静和控制力，他们并没有将彼此的感情表露出来，晚上更主要的话题都是围绕张扬。


朱晓云怀孕不久，所以苏强提前送她回去。


当晚张扬和海兰一起走，而杜天野则主动承担了送苏小红和苏媛媛的任务。


杜天野将车停在苏小红的别墅外，苏小红笑道：“这一路我一直都在想，杜书记如果因为酒后驾车被查，会不会引起全城轰动。”


杜天野道：“我的酒量虽然很好，但是我很少酒后驾车。”


苏小红道：“明知不对，为什么要这样做？”


杜天野摇了摇头，他不知应该怎样回应苏小红。


苏小红道：“进去坐坐！”


杜天野道：“不了，太晚了！”


“你怕我？”苏小红妩媚的双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凄凉的光芒。她的目光让杜天野感到一阵内疚，他抿了抿嘴唇道：“今晚送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声再见。”


“不再见了吗？”


杜天野微笑道：“还会见面的，我……”他本想说自己会永远将苏小红当成朋友，可最终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苏小红咬了咬嘴唇，忽然她扑入了杜天野的怀中，撕扯着他的衣服，搂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嘴唇。


杜天野被她狂热的举动惊住了，可很快他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这是一个闷热的夜晚，张扬坐在木屋别墅的露台上，望着远方的南湖，不见月，也看不到一颗星，南湖漆黑如墨，晚上没有一丝风。


海兰穿着丝绸睡袍来到他的身后，双手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脖子，垂下头吻了吻张扬的面颊。张扬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膝之上，大手探入睡袍，抚摸着海兰比起丝缎更柔滑的肌肤，扯开她的前襟，温柔亲吻着她美好的胸膛。


海兰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辞呈。”


张扬微微一怔：“辞呈？”


海兰道：“我厌倦了镜头下的生活，准备辞去卫视的工作。”


张大官人道：“打算专心经营广告公司？”


海兰笑着摇了摇头：“茵茹打理得很好，我又没什么经营的天份，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抽出一年的时间环游世界。”


张大官人道：“我也想去，不过最近只怕抽不出时间。”


海兰道：“不用你陪。”她抚摸张扬的面颊道：“张扬，我……”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鼓励她说出来。


海兰道：“我想，我是不是应该给你生个宝宝了？”


张大官人一点都没感到吃惊，海兰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虽然她保养的很好，如同二八少女，但是女人到了这个年龄，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和要求，秦清就是如此，而且已经身体力行的怀上了他的骨肉，毅然放弃正处于上升期的事业，前往瑞士安心养胎去了。


张大官人拥住海兰，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歉疚，自己何德何能，让这帮风华绝代的佳人甘心守在自己的身后，默默为自己奉献，这样的要求并不算高，张扬甚至想现在就抛下所有的一切，远离官场的是非，带着这帮红颜知己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可是做人必须有始有终。


海兰看到他久未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你不开心？”


张扬摇了摇头，亲吻着海兰的柔唇道：“我是感动。”


海兰道：“可能我的想法有些自私，这段时间，我时常在想，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们之间虽然永远无法修成正果，可是我总想拥有我们的感情结晶。”


张扬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海兰道：“张扬，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有能力教育好他，可以给他一个美好的未来。”


张扬道：“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张大官人真真正正的开始考虑退出了，深夜，海兰安详的睡去之后，张大官人回到露台，拨通了楚嫣然的电话。自从他们对外宣称分手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反而更胜往昔，几乎每天都要通一个电话。


楚嫣然也听说了他最近的不少事，让楚嫣然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张扬为什么还要坚持呆在滨海：“张扬，你是不是在帮我爸做什么事情？”


张扬笑着否认了这件事：“我只是在调查滨海的一些问题，跟你爸没关系。”


楚嫣然道：“这样的状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想你，可是我现在连回国看你都不可以！”


张扬道：“刘厅长被人谋害，很多事情都显示和北港内部有关，我必须要用这种方法来深入北港内部，我答应你，等这件事情做完，我就彻底告别官场，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不信！”


张扬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你在哪里？”


“神庙岛！我昨天过来的，检查这边的建设情况，真的想你过来看看，我相信你只要来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走了。”


张扬笑道：“用不了太久时间，我就会过去。”


楚嫣然道：“对了，清姐去了欧洲哪里？我下周要去欧洲谈生意，刚好去找她玩。”


张大官人支支吾吾道：“我也有段时间没跟她联络过了。”


楚嫣然道：“你会不知道？”


张大官人头皮有些发麻，如果说自己不知道秦清的下落，楚嫣然指定不会相信，他笑道：“我倒是有她的号码，你记下来啊，能不能联络上我可不管。”


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张扬对工作的懈怠，自从省里明确将保税区的管理权交给龚奇伟之后，张大官人就没有到保税区去过，甚至都很少在公众前露面，他留在滨海的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文浩南在北港的几把火烧过之后，发现自己也没有取得太多深入的进展，潘强的嘴很紧，从他那里并没有得到丁家走私的线索，现在的文浩南就如同一个饥饿的人得到了可以让他饱餐一顿的罐头，可惜他却没有打开罐头的工具，只能盯着这罐头干瞪眼，而桑贝贝事件的突然出现，让文浩南转移了注意力，他开始将精力放在张扬的身上。


虽然文浩南发动了很多力量去调查桑贝贝，可是关于桑贝贝的资料还是少之又少，他的所有调查都停止在桑贝贝从天街辞职，以后再无进展，虽然没有获取更多的资料，但是天街的生意已经严重被文浩南影响到了，所以文浩南成为众矢之的绝非偶然。


七一当日，文浩南开完北港市公安局的一个内部会议，正准备出门办事，来到门前，却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最近经常有这种电话打给他，文浩南也通过这些神秘电话得到了不少的消息，他向两旁看了看，拿起电话：“喂！”


“文局，你的车上被人装了炸弹！”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文浩南从直观上判断，对方的声音已经经过了处理，他愣了一下，看到几名部下正走向前方的汽车，他大声道：“离开那里，所有人都离开那里！”


听到文浩南的惊呼，公安干警迅速离开了停车场的范围。


足足等了一分钟，根本没有看到停车场有任何的动静，文浩南对着手机怒吼道：“干什么？耍我？”


那个低沉的声音嘿嘿笑道：“耍你又怎样？今天好像是七一吧？来点刺激好不好？”


文浩南怒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我今天饶了你一命！”


文浩南道：“你知道恐吓警察的后果吗？”


‘蓬’那人对着手机听筒说了一声。


紧接着文浩南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他的那辆警车，在火光冲天中升腾而起，足足升起两层楼高，然后垂直摔落在地面上，摔得支离破碎。


现场一片惊慌，文浩南被爆炸声震得耳鸣，他的手机中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


文浩南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严令封锁消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这起在公安局内部发生的爆炸事件，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可是其性质却是极其恶劣的。

第1135章 调整


爆破专家很快就已经赶来，根据现场勘查，炸弹设计的非常精巧，爆炸的冲击点主要是文浩南的那辆车，对于周围车辆的冲击并不大，只是有少数车辆被震碎了玻璃，可以肯定对方的目标就是文浩南。


有些消息是无法封锁住的，北港市领导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项诚也是吃惊不小，别的不说，如果这次的爆炸造成了人员伤亡，恐怕他头顶的乌纱不保，根本没机会安安稳稳地走到最后。


项诚第一时间和文浩南通话，确信没有人员伤亡，虽然如此，他也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文浩南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项书记，你放心，我绝不会容忍同样的事情在北港发生。”


项诚道：“浩南同志，你是怎么搞的？你来北港之后是怎么抓治安的？越抓越乱，别人都把炸弹放到公安局去了，改天会不会把炸弹放在我们的政府办公楼里？”项诚对文浩南产生怨念已久，今天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内心的火气全都倾泻出来。


文浩南虽然心中不服气，可是他并没有当时就顶撞，低声道：“我会处理这件事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项诚道：“你最好做好思想准备，这件事影响会很坏！”


项诚并不是危言耸听，在这样一个特殊日子里，发生在北港公安局大院内的爆炸案很快就传到了省里。宋怀明听说这件事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罗慧宁就已经从香港打电话过来，她只说了一句话：“怀明，我不希望浩南继续呆在北港。”


宋怀明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不想把文浩南放在北港，张扬私下里也不止一次向他反应，文浩南在北港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他们的布局，但是他身为省委书记并不方便干涉这样的小事，如果他直接过问文浩南的事情，肯定会让别人产生想法，甚至会因此而生出疑心。


但是罗慧宁的这个电话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宋怀明可以理所当然的让人将文浩南调出北港，他把省公安厅高仲和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从根本上来说，高仲和是前任省委书记乔振梁从云安带来的班子成员，但是他们之间的配合一向还算默契，虽然比不上宋怀明和荣鹏飞的关系，但是这种事情还是通过高仲和的好。身为省委书记，越是亲近的关系越需要避嫌。


高仲和接到宋怀明的电话后很快就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内，高仲和笑道：“宋书记，这么急把我找来，是不是有重要任务给我？”


宋怀明道：“北港刚刚发生的爆炸案你知道吗？”


高仲和愣了一下：“宋书记，这我还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北港怎么没有报上来？”


宋怀明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当然不想这件事被我们知道，所以拼命想盖住。”


高仲和道：“我马上问清楚。”


宋怀明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好问的，炸毁了一辆警车，并没有人员伤亡。”


高仲和心中有些奇怪，如果仅仅是这么小的事情，宋怀明何以会如此郑重对待？他很快就想到了文浩南。


宋怀明接下来的话果然证实了他的想法：“仲和，被炸毁的是文浩南平时乘坐的警车，刚才文夫人打来了电话，她很担心，儿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母亲会怎么想？”


高仲和叹了口气道：“其实当初我也不赞成把文浩南放在北港，他自己主动提出要去北港，鹏飞帮他说话，所以我才……”他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头道：“这才去了几天，就接连不断的遇到麻烦。”


宋怀明道：“没有人员伤亡已经是万幸，我听说之前他未婚妻被人绑架，现在又差点伤到他自己，仲和，文家把儿子交给我们是想我们好好照顾他，引导他，而不是让他越是艰险越向前，文副总理虽然没说什么，可是文夫人的态度肯定也代表了他的意思。文家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你觉得文家会怎么想？”


高仲和又叹了口气道：“将心比心，最近北港那边的事情让我心神不定，我都想把廉明调回来了，可这小子不知迷了什么心窍，本来已经准备回来了，可突然又变卦了，非得要留在滨海，说是要和张扬共同进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故意看了一下宋怀明的脸色。


宋怀明道：“那就让他们共同进退好了，文浩南的事情必须要处理好。”


高仲和道：“宋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圆满的交代。”


宋怀明道：“不是给我交代，是给文家交代，别搞得最后大家都难做。”


高仲和连连点头。


高仲和离去之后，宋怀明让司机送自己前往位于东江西南的仁和康复医院，带上了秘书钟培元事先帮他准备好的一盆君子兰。


刘艳红仍然躺在床上，不过她的身体康复的速度非常理想，张扬给她的药物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辅以物理治疗，根据张扬所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年后她应该可以下床行走。


看到宋怀明端着那盆君子兰进来，刘艳红不禁笑着调侃道：“宋书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探望病人端着一盆花过来的。”


宋怀明道：“平时我工作忙，难得抽时间过来，所以啊，还是送一盆长久的，君子兰，花中君子，我觉得很适合你。”


刘艳红道：“相比较而言，我还是喜欢红玫瑰。”


宋怀明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刘艳红道：“今天是七一吧，你今天的事情肯定很多，何必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我？”


宋怀明道：“之前是迎接七一到来活动很多，今天反倒没有那么多的活动需要出席，庆祝活动多数都安排在晚上，白天我还比较闲。”


刘艳红听他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闲这个字好像和你不沾边吧。”


宋怀明道：“人活在世上不能只为了工作，我们这些国家干部，也要允许有自己的生活，你说是不是？”他将君子兰放在窗台上。


刘艳红道：“我听说嫣然和张扬分手了？”


宋怀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年轻人感情上的事我从来都不去过问。”


刘艳红道：“难道你不觉得他们两个要是分了手很可惜吗？”


宋怀明微笑道：“你这么关心我的家务事？”


刘艳红道：“我现在整天躺在床上，闲得无聊，只能靠强烈的八卦心来打发寂寞时光，东加长李家短的事儿我都关心，更何况你是我的老同学，张扬和嫣然那俩孩子我都特别喜欢。”


宋怀明又道：“你是为张扬可惜呢，还是为嫣然可惜？”


刘艳红道：“兼而有之。”


宋怀明道：“他们感情上的事情，我这个当父亲的都左右不了，你就算关心也无能为力。”


刘艳红道：“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分手，真的，老同学，我见了这么多的年轻情侣，就没见过比他们更加合适的，嫣然什么时候回国啊，到时候我帮他们再撮合撮合。”


宋怀明道：“你啊，真是闲不住。”


刘艳红道：“北港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宋怀明道：“龚奇伟去那边当了市委副书记，最近一切太平，不过今天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他把北港公安局的爆炸案说了。


刘艳红道：“北港肯定存在相当大的问题，文浩南这种做事风格容易惹火烧身，我就是例子，还是让他远离那个是非圈的好，省得将来出了事情，你见到文副总理不好交代。”


想起刘艳红的这次劫难，宋怀明不禁叹息，他低声道：“艳红，你现在有没有想起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急着去荆山？”


刘艳红皱了皱眉头，她摇了摇头道：“这件事真是奇怪，我遭遇车祸之后，将这段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虽然我很努力地去想，可始终想不起，为什么我要去荆山，究竟是什么急事，会让我冒着一场大雨前往荆山？”


宋怀明安慰她道：“想不起来没关系，你的身体还在复原期，等恢复之后一切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刘艳红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够重新站起来，不过张扬说我应该可以。”


宋怀明在这方面对张扬拥有相当的信心：“他说能就一定可以。”


宋怀明既然已经发话，高仲和当然不敢怠慢，当初文浩南前往北港并不是他提出的，在这件事上荣鹏飞比他还要积极一些，所以高仲和理所当然找他过来商量。


荣鹏飞听高仲和把经过说了一遍，叹了口气道：“当初建议他去北港，一是因为他自己主动要求要去，还有一个原因，我觉得文家既然把他放在这里，就是想让他做出一点成绩，得到一些锻炼，这样对他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没想到他去北港后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高仲和道：“先是未婚妻被人绑架，然后又有人在他车里安放炸弹，如果让他继续在那里呆下去，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事情。”


荣鹏飞道：“看来真要考虑替换人选了。”


高仲和道：“不是要考虑，而是马上就得去办。”


荣鹏飞道：“一时间我还真想不到很好的替代人选。”


高仲和道：“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谁？”


“赵国强！”


荣鹏飞表情愕然道：“他是南锡公安局长，难道要将他平调到滨海担任公安局长？他个人未必愿意吧？”


“让文浩南和他互换位置，我看可行。”高仲和铁了心要马上将文浩南调离北港。


荣鹏飞道：“赵国强是泰鸿老总赵永福的儿子，是江副总理的外孙，走了个文浩南，去了一个赵国强，这是不是没什么分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的这次调动难保不会让赵家人产生想法，甚至得罪他们。”


高仲和笑了起来：“鹏飞，想不到你考虑得比我还周全。”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愿去想，可身在体制中，很多事情不能不考虑清楚，文浩南的事情证明当初我有欠考虑，当然不想再重复一件同样的事情。”


高仲和道：“我也了解过一些情况，其实这次做决定要将文浩南撤回来，一是因为文家的强烈要求，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位子由他来坐太危险了。”


荣鹏飞显得有些不解。


高仲和道：“我并不是说文浩南这个人危险，也不是说北港公安局长的位子危险，而是说他的性格并不适合这个位子，他呆在这个位子上，很可能会惹来更大的麻烦。赵国强不同，赵国强为人比文浩南沉稳的多，当初云安的时候我就很了解他，国强的业务能力很强，而且他是从基层工作做起的，善于和周围同僚相处，做事没有文浩南这么激进。”


荣鹏飞这才想起自己居然忽略了赵国强是高仲和从云安带来的事实，谈到对赵国强的了解，自己肯定不如他。荣鹏飞道：“赵国强和张扬之间好像有些矛盾吧？”


高仲和笑道：“个人矛盾和公事无关，张扬在滨海，他在北港，两人能发生什么冲突？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没合作过，当初两人一起在南锡，也没见他们干起来？”


荣鹏飞道：“高厅既然决定了，这件事就这么办。”


高仲和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还是你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文浩南那小子脾气有些倔，这帮高干子弟，身上都有些臭毛病，你对他也不必太宽容，如果不服从工作安排，就给他一个处分！”


荣鹏飞知道高仲和又扔了一个烫手山芋给自己，他唯有苦笑道：“文浩南这小子可不听话。”


高仲和道：“那就干脆告诉他，想让他走得是他父母！”


荣鹏飞道：“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放一颗炸弹在他的汽车里？这件事实在太蹊跷，放炸弹的目的不是为了谋杀他，而是为了制造影响，逼他从滨海走人！”


高仲和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让你去处理，就是让你去问喽。”


爆炸案发生之后，文浩南没有接到父母的电话，他严令封锁消息，希望可以瞒过家人，可同时心里又清楚，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去，果不其然，当晚就接到了荣鹏飞的电话，告诉他要调他去南锡公安局工作。


文浩南对此的反应非常强烈：“荣厅，我认为现在换掉我没有任何的道理，对我个人来说很不公平，也是对北港犯罪行为的一种妥协，如果你们这么做，北港的违法犯罪行为只会越发猖獗。”


荣鹏飞道：“浩南，这件事上头已经做出了决定。”


文浩南道：“你们领导作出决定至少也要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北港的事情我刚刚才找到一些线索，你们就要把握调走，等于让我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荣鹏飞道：“浩南，我打电话给你并不是专门为了征求你意见的，经过讨论，我们决定让赵国强同志正式出任北港公安局长一职，你去南锡公安局担任局长。”


文浩南留意到荣鹏飞直接用上了公安局长这个称谓，而不是他目前所担任的代局长，这等于向他表明，之前他在北港的工作只是一个过渡。


文浩南道：“荣厅，我要抗议！”


“抗议无效！”荣鹏飞说完又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浩南，你不要让我们再担心，也不要让父母担心。”


文浩南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呆在那里好半天没能缓过气来，他明白了，这件事并非是荣鹏飞的决断，甚至也不是平海任何人的决断，而是家人在其中起到了作用。父母一定听说了爆炸案的事情，先是苏菲被绑架，紧接着又发生了车辆爆炸案，接连的两件事已经让他们对自己的安危严重担心，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实属正常，可是文浩南不甘心，他在北港刚刚才迈出第一步，就让人从里面推了出去，他似乎看到了一张得意的笑脸，不错，张扬，是张扬！


项诚因为七一当日发生的爆炸案专门召见了文浩南，目前他还并不知道省厅对文浩南工作的调动，项诚的脸色非常难堪，全国上下反复强调要和谐安定，平稳迎接七一的到来，可文浩南这边偏偏不给自己省心，又闹出了一出爆炸案，虽然没有人员伤亡，可是已经将项诚积压许久的火气给勾起来了，文浩南刚一走进他的办公室内，项诚便怒道：“文浩南，你这是要闹成怎样？”


文浩南听他这样说不由得也火了：“项书记，您什么意思？”


项诚怒道：“什么意思？你身为北港市公安局代局长，你看看你来到北港之后的工作，一团糟，简直是一团糟，我反复强调过，一定要确保社会安定，一定要平稳和谐地迎接七一，可你倒好，看看都搞成了什么样子？非得要用爆炸这种方式来喜迎七一吗？”


文浩南大声道：“项书记，你搞清楚，我是爆炸案的受害者，还有，并不是我来到之后北港的工作一团糟，而是北港本身就存在着很大的问题，这些问题早就有了，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去反思？”


项诚被他气得浑身发抖，这厮实在是太狂妄了，以后再有什么高官子弟往自己这里任职，说什么都要顶住，这帮小子实在是目中无人，嚣张跋扈。项诚道：“文浩南，不要把责任推给别人，在你之前，我经历了两任公安局长，在他们的任职期间中，也没有像你这样频繁出事。”


文浩南道：“丁家兄弟遇害不是出事？刘厅长遭遇车祸不是出事？项书记你能不能公平一点？”


项诚拍案怒起，指着文浩南的鼻子道：“你给我出去！”


文浩南本来是想将上头调走自己的事情跟他说，可没想到两句话没说完就呛了起来，他对项诚也是打心底看不起的，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正遇到了前来找项诚汇报工作的张扬。


文浩南停下脚步，冷冷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却是春风拂面，这厮已经听说了文浩南被调走的事情，当着项城的面，张扬笑眯眯道：“文局恭喜荣升！”


文浩南脸都绿了，这厮这会儿该不是故意出来幸灾乐祸的吧？他盯住张扬，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走，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张大官人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道：“的确开心，至少北港少了一个人针对我，少了一个整天将我当成罪犯看公安局代局长。”


文浩南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其实张扬原本不想对他太过刻薄，可是看到这厮对自己恨之入骨的眼神，张大官人就有些不忿了，你当我怕你啊？如果不是因为干爹干妈，我早就教训你了。


文浩南道：“你给我记住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过的坏事，终有一天会有报应。”


张扬道：“我真是有些纳闷，为什么你会认定我做了坏事？难道你以为自己所做过的一切事情都是好事，天下间只有你一个人是正确的，别人都是错误的？真是佩服你的正义感，那么我问你，当初你明明知道我是去救你女人的，为什么不站出来给我证明？你的正义感都到哪里去了？”


“你配吗？”文浩南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他指着张扬道：“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有些事情并没有结束。”文浩南对张扬的恨意已经不加掩饰。


张大官人礼貌地侧了侧身，微笑道：“文局一路走好！”


项诚目睹两人的舌枪唇剑，心中对张扬的好感顿生，同仇敌忾很容易让两个人走到一起，文浩南太狂妄了，他的那种狂妄和冷傲无处不在，和张扬的天不怕地不怕不同，文浩南是一种天然的傲慢，与生俱来的一种高干子弟的优越性。张扬虽然不时犯浑，可这小子比起文浩南还是可爱多了。

第1136章 重归宁静


张扬来到项诚面前笑了笑道：“项书记，我今儿来是特地跟您汇报点事儿。”


项诚很客气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张大官人坐下之后道：“项书记不必见怪，他经常针对我。”


项诚道：“都是自己同志，工作上有些摩擦也是难免的，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其实他明白，张扬和文浩南绝不是工作上的摩擦那么简单。


张扬笑道：“项书记生气了？”


项诚叹了口气道：“能不生气吗？今天什么日子，上头三令五申，一定要安定和谐，我越是害怕出事，可偏偏越是出事。你说说，这个文浩南自从来到北港之后，我就没有一天能够太平过，刚刚只不过说了他两句，居然跟我杠上了。”


张扬道：“这就是他不对了，目无领导啊。”


项诚心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没少气我，不过现在拿文浩南和张扬那么一比，发现这厮还是比文浩南顺眼多了。想起刚才张扬和文浩南的对话，相成道：“刚你说什么？文浩南荣升了？”


张扬道：“项书记，您还不知道啊，我刚刚得到内幕消息，省公安厅已经决定让文浩南前往南锡担任公安局长，由南锡公安局长赵国强来北港任职。”


“真的？”


“我还能骗您不成，从高厅那里得来的消息。”


项诚点了点头，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欣喜，可随即他又感觉到这件事也谈不上什么大惊喜，走了文浩南，来了赵国强，北港公安局长在近期的频繁变动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上头对北港的治安不满意。项诚道：“他走了也好，在北港代局长的位置上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却接二连三出了不少的事情。”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向张扬笑了笑道：“怎样？最近工作上还顺利吗？”


张扬道：“管的事情比过去少了，清闲多了。”


项诚知道他在暗指保税区管理权被收回的事情，项诚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上我也非常不解，无论怎样，好好工作吧。”


七一当天，各地都举办了各种各样的文娱活动庆祝香港回归，张大官人参加了北港市举办的焰火晚会，看完焰火，文艺演出结束之后，他就早早的离席，想起今天还是常海龙结婚的日子，自己终于还是没能抽开身去参加，张扬打了个电话给他，在电话中向常海龙和薛燕表示了恭喜。其实他们俩原本就没打算大操大办，等三天回门之后就一起去东南亚旅游了。


张大官人走向停车场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北港电视台台长严慕云。


今晚的演出，北港电视台面对全市现场直播，身为电视台台长的严慕云也对此表现出了相当的重视，亲临现场负责指挥，看到正打着电话的张扬，严慕云朝他挥了挥手。


张大官人刚巧结束了和常海龙的通话，他把手机收入包里，笑道：“严台长，今晚穿得真漂亮啊。”


严慕云穿着深蓝色套裙，典雅而不失庄重，她笑道：“张扬啊张扬，你拿我这个老太婆开什么玩笑！”话虽然这么说，可心里还是非常舒服的，每个女人都希望被别人夸赞漂亮，严慕云也不例外，更何况她对自己的外貌一直都有相当的自信，虽然现在年纪大了，可是她保养得当，风韵和气质在同龄人中还是出类拔萃的。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为什么我说实话的时候别人总是不相信？”


严慕云道：“就当你说得是实话，张扬，刚才我还在和武意说你，最近没见你怎么露面，不容易啊，学会低调了。”


张大官人乐呵呵道：“枪打出头鸟，话说多了未必是好事儿。”


严慕云道：“这话不像是你的风格。”


张扬道：“吃一堑长一智，现在我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才是人生真谛。”


严慕云道：“你不看演出了？”


张扬道：“我还得赶场，这就得赶回滨海。”


严慕云道：“滨海保税区今晚也有焰火表演，龚副书记就在那边啊。”她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张扬笑道：“现在保税区归他管，他不去谁去？”他不想和严慕云多聊，严慕云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太好，这个女人太过功利，寒暄了几句，告辞离去。


滨海保税区的焰火绚烂多彩，几乎滨海的主要领导都前来现场观赏，与民同乐，唯独缺少了滨海市委书记张扬。很多人都关注到了这一点，但是很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市委副书记龚奇伟的身上，在这些人的眼中，龚奇伟是北港未来的掌舵人，张扬只是一颗即将陨落的小星星。


可张扬对有些人的意义不同，乔梦媛也参加了滨海的焰火晚会，可是她早早地选择离去，来到自己的汽车内，拨通了张扬的电话：“在哪儿呢？”


张扬道：“鹿角湾的沙滩上，在这儿刚好可以看到保税区的焰火。”


“你等我！”


十分钟后，乔梦媛出现在鹿角湾的沙滩上，她果然看到了月下的张扬，这厮赤着脚，双手叉腰站在近海的沙滩上，任凭一层层的海浪追逐拍打着他的双脚，不知为何，在乔梦媛的眼中，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桀骜不驯，不可一世，充满着迷人的阳刚味道。


张扬转过身，展示给乔梦媛一个招牌式的笑容：“就知道你会想起我！”


乔梦媛脱下鞋子，和张扬的那双鞋并排放了，然后赤裸着白嫩的双足踩在微凉的沙滩上，她走向张扬，张扬却离开了海浪转身向她走来，乔梦媛停下脚步，芳心中没来由一阵慌乱。


张扬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站定，仍然是淡淡微笑着。


乔梦媛道：“今晚你笑得特别诡异。”


张扬道：“那是因为你心里有鬼。”


“嗬！”乔梦媛笑了一声，旋即又咬了咬樱唇。


张扬指了指脚下的沙滩，率先坐了下去，乔梦媛也坐下了，在张扬的右侧，张扬拍了拍自己的右肩：“我不介意借你一个肩膀。”


乔梦媛道：“暂时不必麻烦。”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伸直他的两条腿，乔梦媛没有像他一样，而是坐在那里，屈起一双美腿，很自然而巧妙地将双腿包裹在长裙中。


望着张扬被月光映得有些凄迷的眼神，乔梦媛道：“是不是有些不开心？”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保税区的方向又一轮烟花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绽放闪耀。


乔梦媛望着烟花升起的方向：“今晚的主角本该是你。”


张扬微笑道：“我是主角啊，此时此刻，咱们一个男主角，一个女主角，我很开心。”


乔梦媛道：“我是说保税区。”


张扬道：“无所谓，人一辈子谁也不可能永远都在波峰之上，有潮起就会有潮落，谁都有低谷的时候，即使你爸也不能例外，更何况我这样一个小人物？”


乔梦媛道：“其实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绝对的，就像你认为很小的一件事情，我却认为是一件大事，你认为很了不得的大事，在我眼里却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所以只有少数男人可以粪土当年万户侯，而多数女人都可以做到粪土万户侯。”


张扬微笑道：“你是说男人的功利心要比女人重一些。”


乔梦媛道：“女卫悦己者容，是为了在情人面前证明自己的美貌，男人追名逐利又是为了什么？其根本点还是为了证实自己。”


张扬道：“这世上的一切行为都是因为欲望驱使的。”这厮的一双眼睛盯住乔梦媛，从她的美眸游移到她的樱唇之上。


乔梦媛察觉到他的意图，轻声道：“应该说是罪恶行为！”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他并没有做出进一步骚扰的动作，而是仰身躺了下去，望着满天繁星：“佛经上所说的未必都没有道理。”


乔梦媛道：“有时间你可以看两本佛经。”


“干什么？想让我皈依佛门？”


乔梦媛笑道：“你这种人是不适合进佛门的，抽时间看看佛经，可以修心养性，可以帮助你看开很多的事情，不再有那么重的功利心。”


“我的功利心很重吗？”


乔梦媛道：“我发现你在很多的事情上都太过执着，在官场上应该懂得变通两个字。”


张扬道：“不是我不懂得变通，而是原则问题，我这人最大的长处就是坚持不放弃，这一点上，你应该了解啊！”


乔梦媛温婉笑道：“了解，的确了解。”


张扬道：“记得我送给你爷爷的那块石头吗？”


乔梦媛点了点头：“我听说了，爷爷说那块石头里面居然包藏着一颗价值连城的翡翠。”


张扬道：“老爷子让我将那块翡翠加工成饰品，留给他的宝贝孙女儿当嫁妆。”


乔梦媛俏脸微热，她当然明白爷爷这样做的用意，双手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不会嫁。”


“除了我以外，别人当然不行！”


乔梦媛道：“你这种人，我还是敬而远之。”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事业不如意，感情又遭受打击，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加悲剧的人吗？”


乔梦媛道：“我倒不担心你，我总觉得你始终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坚强的一个，抗击打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张扬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厮望着乔梦媛的目光充满了暧昧，这让乔梦媛很快就明白了他所谓人上人的概念，这厮无论什么时候都改不了他好色的天性。


乔梦媛赶紧将话题岔开了去：“有没有考虑换个环境？”


张扬只能暂时收回了成为对方人上人的想法，摇了摇头道：“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不就是保税区吗？我倒要看看，谁敢往我头上扣一顶莫须有的帽子。文浩南能耐，现在还不是乖乖走人了。”


乔梦媛有些诧异道：“文浩南走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省里让他和赵国强的位置对调。”


乔梦媛道：“他走了对你是一件好事，省得有人总是针对你。”


张扬却没有表现得太过高兴，叹了口气道：“希望他经历这件事之后头脑能够清醒一些。”


乔梦媛道：“你和赵国强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乔梦媛知道张扬和赵家的事情，一直以来赵国梁之死都成为他和赵家关系的一道鸿沟。泰鸿集团董事长赵永福因为小儿子的死，一直对张扬念念不忘，将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保税区成立之初就受到泰鸿在北港建厂的困扰，乔梦媛担心赵国强的到来对张扬仍然不是什么利好消息。


张扬道：“赵国强这个人还算得上公私分明，很有正义感的一个人。”


乔梦媛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活得更轻松一些。”


张扬道：“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满足。”


因为担心文浩南的情绪问题，这次荣鹏飞亲自陪同赵国强前来，文浩南和赵国强也早已熟悉，知道赵国强是高仲和的爱将，他很客气地将两人请进自己的办公室内。


荣鹏飞本以为文浩南的负面情绪会很重，可见面之后才发现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荣鹏飞颇为欣慰道：“浩南，准备好了吗？”


文浩南道：“没什么可准备的，我只能服从命令听指挥。”他已经明白，在自己调动一事上起到关键作用的不是荣鹏飞，不是高仲和，甚至不是平海的任何人，而是他的父母，接二连三围绕他发生的人身安全问题，已经让父母失去了镇定，他们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文浩南对眼前的一切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不得不暂时接受这个现实。


荣鹏飞笑着拍了拍文浩南的肩头：“浩南，这样想就对了。”


文浩南和赵国强握了握手，语重心长道：“国强，北港这边的工作很艰巨，担子很重。”


赵国强笑道：“浩南，你不放心我啊？”


文浩南道：“不是不放心，说实话，我是不甘心现在就走。”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荣鹏飞道：“你放心吧，国强一定会做好你没干完的工作。”


文浩南点了点头，邀请两人坐下，起身拿了两瓶水给他们，然后道：“从我负责公安厅北港调查组，到现在担任北港公安局代局长，前前后后工作了也有四个多月了，我对北港还是有了一些了解。”


赵国强听得很认真，知道文浩南这是要向自己交接工作。


文浩南道：“我目前着手调查的案子不少，卷宗我已经整理好，就放在桌上，你可能要抽几天的功夫熟悉一下。”


赵国强举目望去，看到桌上厚厚的一摞卷宗，的确不少，由此可见文浩南对北港的工作还是很认真，下了不少功夫的。


文浩南道：“我简略地跟你说一下重点，同时也向荣厅汇报一下我在北港的工作。”文浩南心中充满了不甘，他认为自己在北港的工作是相当尽职尽责，且成绩卓著的，现在将他调离北港，并不公平，但是很多事并不能以他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他无法改变。


文浩南道：“在我来北港之前，北港接连发生了几件案子，一件是丁高山兄弟被杀案，还有一件是省监察厅厅长刘艳红在春阳遭遇车祸案，两件案子的手法非常相似，都是利用汽车制造车祸，丁高山兄弟涉嫌走私，我在调查这件案子的时候，发现了丁高山的女婿冯敬国生前曾经和多起走私案有关，拥有大量不明来路的财产，冯敬国被丁高山的养子潘强所杀，而潘强和丁高山的女儿丁琳又有暧昧关系，如今他们两人都已经被我抓获，目前正在审讯之中。”


赵国强点了点头，潘强的案子他已经听说了，其实他来北港之前也做了不少的调查工作，对围绕文浩南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不少。


文浩南道：“刘厅长是来北港核实一些举报问题的，或许是她发现了什么，危及到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有人对她中途下手，真正的目的是不想她将调查继续。”


荣鹏飞笑着打断文浩南的话道：“浩南，你是不是带入了过多的个人观点，这样容易影响到国强的判断，我看一切还是留给国强自己去了解去判断，你现在的做法正在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国强啊。”


赵国强笑道：“荣厅，浩南也是为了让我尽快了解情况，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工作。”


文浩南又道：“我怀疑北港乃至滨海的很多官员和本地商人之间关系密切，其中可能存在着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根据我新近的调查，发现滨海市委书记张扬存在着不小的问题。”


听到张扬的名字赵国强和荣鹏飞都是心中一惊。


文浩南拿出一张照片道：“照片上的女人叫桑贝贝，曾经在天街担任调酒师，根据我得到的线索，张扬在滨海任职期间，和这个女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而且经常光顾天街，后来在一次公然冲突之后，桑贝贝就从天街消失了，确切地说，不仅仅是天街，而是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我收到一封举报信，怀疑桑贝贝已经遇害，目前我正在跟进调查中。”


赵国强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女孩很漂亮，这样的女孩和张扬有些纠缠很正常，至少在他的概念里已经习惯了。


荣鹏飞道：“浩南，张扬还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文浩南道：“荣厅，没有证据之前我不想说三道四，但是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张大官人坐在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他在那儿写字，最近张大官人明显的疏于政事，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看书写字。


傅长征敲了敲房门，得到应允后走了进来，恭敬道：“张书记，今天上午的常委会还开不开？”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开什么会啊！”


傅长征点了点头，他随即又道：“今天上午十一点，龚副书记在保税区指挥部会议室召开一个下阶段保税区重点工作会议，邀请您去列席参加。”


张扬道：“不去！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回了他！”


傅长征有些无奈地看着张扬，最近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张大官人在宣纸上写下最后一笔，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将写好的那幅字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他准备出去走走，换好了衣服，向傅长征道：“我出去办事，有什么重要事情打我手机。”


“好！”


张扬来到走廊上，看到一个人正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他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赵国强，新任北港市公安局局长。于是张扬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早早地伸出手去，等着赵国强的到来。


赵国强来到他面前，两人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赵国强道：“张书记，这是要出门？”


张扬道：“本来想出去转转，没想到赵局长来了。”


赵国强道：“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张扬道：“赵局找我为了公事还是私事儿？”


赵国强道：“有什么分别吗。”


张扬道：“公事咱们就去办公室谈，要是私事儿，我请你出去边喝边谈，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


赵国强笑道：“兼而有之。”


张大官人也忍不住笑了：“兼而有之，那还是出去谈吧，你刚来北港，身为地主，我还是要表示一下。”他向身后的傅长征道：“长征，帮我在海岛渔村定个位子，我马上就过去。”


张扬和赵国强之间也曾经有过针锋相对的一段时间，不过那段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共同的工作中，两人都渐渐了解了对方，可以说赵国强是赵家之中唯一相信张扬和弟弟的死无关的那个。


张扬拿起大明春，在大玻璃杯内倒满了酒，一瓶刚好可以倒满四杯。


赵国强望着玻璃杯中的酒：“你依然海量啊！”


张扬道：“酒是好东西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他端起酒杯。


赵国强道：“怎么听起来你有种借酒浇愁的意思？”


张扬笑道：“酒后吐真言，想听实话，你就把我给灌醉了，我保管什么话都说出来。”


赵国强笑道：“我可没那个本事。”他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喝了一口，吃了口菜道：“这儿不错！”

第1137章 六道轮回


他们选择在海岛渔村的平台上喝酒，坐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沙滩和海面，海天一色，蔚为壮观，在这样的环境中喝酒，心情也不由得开阔起来。


张扬道：“我也是刚刚听说，你和文浩南互换了岗位。”


赵国强道：“我听说文浩南在北港的这段时间，你们闹得很不愉快？”


张扬道：“是不是很奇怪？”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的确奇怪，你们本来是兄弟啊！”他的意思很明显，张扬和文浩南之间本该关系非常融洽才对。


张扬道：“我虽然叫他的父母干爸干妈，可是我和他的关系并没有处到兄弟的程度。”


赵国强直言不讳道：“他认为你的工作中存在问题！”


张扬放下酒杯道：“不是工作中，他认为我是一个罪犯！”


赵国强道：“我听说之前你在京城曾经救过他的女朋友苏菲？”


张扬道：“你大概不知道细节，我救出苏菲之后，被警方扣留了一整夜，文浩南当时就在现场，他不愿意为我说一句话。”


赵国强道：“可能他认为你和苏菲的劫案有关。”


张扬笑了起来：“可事后证明我是无辜的。”


赵国强道：“在那样的情况下，换成是我，也不会相信你和那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有必要调查一下，对你负责，对别人也是一种负责的态度。”


张扬道：“你认为我会是一个作奸犯科的人吗？”


赵国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了张扬的面前。


张扬拿起照片，看到了照片上的桑贝贝，不由得笑了，他摇了摇头道：“文浩南临走之前是不是专门交代你要调查清楚这件事？”


赵国强没有否认。


张扬道：“照片上的女孩叫桑贝贝。”


“可否告诉我她的下落？”


张扬盯住赵国强的双目道：“她是个无关痛痒的人物，文浩南之所以想查她，无非是想通过她找到不利于我的证据，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桑贝贝跟我的确处过一段，可后来我们分了，她辞职之后离开了北港，一个女人如果存心想要躲开你，怎么可能告诉你她的去向？我承认，我对她至今还有些好感，赵局，如果你愿意像文浩南一样，花费人力物力去调查她，我也不反对，如果你找到她的下落，可不可以先通知我一声。”


赵国强道：“你说出的话像个情圣，不过这样的话让纪委听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道：“纪委的嗅觉要比你们公安灵敏的多，其实我现在没什么好怕的，我未婚，跟谁谈恋爱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谁也不能给我扣上一顶作风不正的帽子。”


赵国强道：“可这是一个吧女。”


张扬道：“既然国家允许这种职业存在，就证明她是合法正当的，赵局，你眼中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赵国强叹了一口气，他也听说了张扬和楚嫣然分手的事情，虽然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眼中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这种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存在的，一个吧女和一个名门闺秀自然无法相提并论，赵国强道：“张扬，如果你想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就必须要谨言慎行，就算是我的忠告吧。”


张扬举杯道：“谢谢！”他喝了口酒又道：“我也给你一个忠告。”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洗耳恭听。”


张扬道：“文浩南之所以来去匆匆的原因你想过没有？”


赵国强道：“先是未婚妻遇劫，然后他的坐车又发生了爆炸。让他离开北港，也是出于保护他的目的。”


张扬笑道：“你好像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文浩南如果不被调走，继续留在北港的话，那么他很可能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赵国强道：“你好像知道一些秘密！”


张扬道：“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眼睛有头脑的人都能够看出来，文浩南之所以面临今天的局面，不是别人造成的，而是他自己的原因。新官上任三把火也要分地方分环境，就算北港存在一些问题，如果操之过急，只可能逼狗跳墙，到最后只能咬伤自己。”


赵国强面露微笑，张扬说得虽然是文浩南，可提醒的却是自己。


张扬道：“做事如打球，摔得越重，反弹力就越大，赵局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赵国强道：“看来快刀斩乱麻在北港并不适用。”


张扬道：“再快的刀，也要看握刀的人是谁。”


赵国强目光一亮，他端起酒杯道：“今天我不虚此行！”


文浩南的离职让不少人拍手称快，陈岗如此，袁孝商也是如此，不过袁孝商有一点极为纳闷，究竟是谁在文浩南的车里放了一颗炸弹，文浩南来北港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得罪的人却是不少。


祁山是二号上午抵达北港的，一来到这里就直奔老朋友袁孝商的办公室，祁山发现天街已经停业了，见到袁孝商忍不住问起这件事。


袁孝商道：“停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文浩南整天带人调查，生意一落千丈。”


祁山笑道：“我听说他已经走了！”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这消息已经得到证实了，他和南锡市公安局长赵国强对调，看来是被昨天的爆炸案吓住了。”


祁山并不知道爆炸案的事情，皱了皱眉头道：“爆炸案？这种时候发生爆炸案？”


袁孝商道：“你大概不知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昨天上午北港市公安局内发生了车辆爆炸案，炸毁的那辆车就是文浩南平时的座驾，幸亏他接电话晚一步上车，不然肯定被炸得灰飞烟灭了。”


祁山有些奇怪道：“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向文浩南下手？”


袁孝商摇了摇头道：“我也想不透这件事，如果文浩南被炸死了，只怕北港以后再也没有太平日子好过了，我看策划这件事的人未必真想杀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恐吓他。”


祁山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人的目的显然达到了。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件事？”


袁孝商道：“文浩南虽然在北港的时间不长，可是得罪的人不少，别的且不说，就连他的干弟弟张扬也跟他弄得势同水火，前两天在京城，文浩南差点把张扬给抓进去。”


祁山笑道：“张扬最近好像一直在走背运，我听说很多关于他不好的事情。”


袁孝商道：“政坛上的起起伏伏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看他之所以倒霉，还是因为和楚嫣然分手引起，在省委书记的面前失宠，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祁山道：“张扬这个人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他能够走到今天，也不是全靠关系得来的。”


袁孝商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最近他在滨海的权力正在被逐渐削弱，连他一手搞起来的保税区，如今管理权也已经被市里收回，因为这件事他和市委副书记龚奇伟闹得很不愉快。”


祁山道：“你这么一说，我更要去看看他了。”


袁孝商道：“我刚买了一艘游艇，明天约他一起出海去玩！”


对于袁孝商的邀请，张大官人还是欣然接受，登上袁孝商新买的游艇，他才发现，今天来得不仅是袁孝商和祁山，还有六位美丽的女郎。


张大官人望着眼前的莺莺燕燕不由得眉开眼笑。


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样，我们是不是投其所好？”


张大官人道：“祁山，你不妨考虑下调过来当我秘书，咋就那么知道我心意呢。”


祁山道：“我可不敢贪功，这都是袁孝商的主意。”


袁孝商穿着一身休闲装走了过来，他向张扬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指挥放开了缆绳，白色游艇缓缓驶入蔚蓝色的大海。六位女郎齐声欢呼，当今的时代绝不缺少拜金女郎。


祁山递了一杯红酒给张扬：“今儿就是想叫你出来放松一下，没别的意思，千万不要给我们扣上阴谋腐化干部的帽子。”


张扬笑道：“赏心悦目，你们真是太会安排了。”


袁孝商招呼张扬过去合影。


几位女郎脱去外衫，身穿各色的比基尼泳装，一时间游艇上春色无边，她们簇拥着张扬来到甲板上，摆出各式各样的姿势，袁孝商忙着拍照。


张大官人乐呵呵坦然受之，照完照片之后提醒袁孝商道：“孝商，回头照片底片一起给我啊！”


袁孝商笑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寄到纪委去。”


游艇在一片宁静深蓝的海域停下，张大官人换上游泳裤，健美的体魄让那群女孩子看得脸都红了，张大官人从甲板上腾跃而下，旋即两名美女陪着他一起跃下，在蔚蓝色的海水中追逐戏浪，这样的阳光空气，这么多的美女相伴，张大官人不禁心旷神怡了。脑子里想像的却是他带着诸位红颜知己在神庙岛享受人生的情景。


爬回甲板看到袁孝商换了一身潜水衣，袁孝商道：“这下面有一条沉船，我经常来这里潜水，要不要一起下去看看。”


张扬笑道：“不了，你自己去玩吧！”袁孝商向他竖了竖拇指，然后翻身落入水中。


祁山来到张扬身边，望着他一身的肌肉，颇有些羡慕道：“锻炼得不错，经常坐办公室的人少有你这样的体格。”


张扬笑道：“最近清闲，总得找点事情做，所以我一有时间就在办公室内锻炼。”


祁山道：“我还以为当市委书记的都很忙，整天忙于公务呢。”


张扬道：“别拐弯抹角，想问什么，明说！”


祁山呵呵笑了起来：“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最近好像不太得志啊！”


张扬道：“官场上哪有一帆风顺的？的确有些不顺，不过也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严重。”


祁山道：“很多东西都是以讹传讹，我本以为你的情绪会很差，见到你之后才放心下来。”


张扬道：“谢谢你的关心，我本来就没什么事情。”


祁山道：“如果站得高一些，眼前的麻烦事只不过是一些小事，和整个人生相比，目前的一些麻烦根本算不上什么。”


张大官人笑道：“怎么感觉你的话里好像有些禅机？”


祁山道：“我信佛，我相信三界六道，我相信六道轮回。”


张扬道：“你不像信佛的人！”


祁山道：“一个人的信仰不能通过表面来判断。”


“假如真的有六道轮回，你觉得自己下辈子会轮回到那一道？”


祁山似乎被张扬的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他皱着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过了好久他方才笑道：“未来的事情我怎能知道？”前方传来女郎们的欢笑声，祁山道：“人生活在欲界之中，诱惑我们的东西实在太多！”


赵国强接任北港公安局长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释放了丁琳，通过调查他发现，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丁琳参与走私，也无法证明她和潘强杀死冯敬国有任何的关系，所以赵国强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可以说从赵国强来到北港的那一天起，无数双眼睛就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之前文浩南过于激进的动作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警惕，而事实上文浩南并没有带给北港平安和宁静，而是让北港变得越发动荡和不安，多数人都不希望赵国强是第二个文浩南。


赵国强释放丁琳等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他在做事风格上比文浩南要温和。


释放丁琳当日，赵国强专门提审了潘强，潘强被抓之后嘴巴一直都很紧，将所有一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文浩南之前已经对他进行了多次提审，可是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潘强并不知道北港的公安局长已经换人，他冷冷道：“不用再问了，你帮我转告文浩南，我没什么好说的，败在他手里是因为他比我更狠。”


赵国强身边的助手道：“潘强，这位是我们新来的赵局长，你有什么问题最好老实交代。”挑明赵国强的身份是为了让潘强放松他的戒备心。


潘强明显愣了一下：“文浩南呢？”


赵国强道：“因为工作需要已经调往别处。”


潘强道：“走了最好。”他对文浩南早已是深恶痛绝。


赵国强道：“潘强，我刚刚接受这边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的调查。”


“配合你有什么好处？”潘强眯起双目，目光充满了狡黠，他的心理素质很强，而且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赵国强道：“据我所知，你这次劫持苏菲的动机是为了换取丁琳的自由，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至今为止，我们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指认丁琳犯罪，如果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可以尽快结束对她的调查，让她获得自由。”


潘强将信将疑地看着赵国强。


赵国强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在丁琳和冯敬国结婚当日，你杀死了冯敬国，然后畏罪潜逃，你杀死冯敬国的动机是什么？”


潘强道：“我和丁琳真心相爱，可是她爸爸坚决反对，不同意我们结合，将她嫁给了冯敬国。”


“那你恨得本该是丁高山才对。”


潘强道：“他是我的养父，没有他我根本不会活到现在，他对我有恩，我不会恨他，我恨冯敬国，是他夺走了我的爱人。”


赵国强道：“爱一个人，就应该选择放手，而不是破坏她的生活。”


潘强道：“丁琳不会幸福，她根本没有爱过冯敬国，她结婚的那一天，我很痛苦，但是我没想过要杀冯敬国，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结婚当晚冯敬国就打她。”他的双目中流露出愤怒地杀机：“我绝不容忍任何人欺负她，于是我杀了他！”


赵国强点了点头，又低声道：“丁高山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吗？”


潘强道：“谁也不知道，我杀了冯敬国之后，利用关系逃到了南韩，在那里接受了整容手术，成为了另外一个人，可以说，如果我不再回来，没有人找得到我，没有人知我现在的样子。”


“可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潘强道：“我养父死了，他是被人害死的，身为养子我必须要回来为他报仇。”


赵国强道：“你知道是谁害死了他？”


潘强摇了摇头道：“如果我知道谁是幕后黑手，我早就去杀他了。回到北港，我发现一切都已经变了，这么大的一个丁家，只有小琳一个人在苦苦支撑，昔日的那帮部下，一个个背信弃义，都想着从丁家捞好处，没有一个人真心帮助小琳，帮助丁家，连董正阳那种垃圾都敢欺负到门上来。所以我留下，用刘新生的身份当上了小琳的司机。”


“她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潘强道：“她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来才认出了我。”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想利用这一点告小琳包庇罪？”


赵国强道：“我并没有兴趣将她关进监狱，其实直到现在，她都否认知道你的身份。”


潘强道：“她对一切并不知情，刚刚知道我的身份就被文浩南抓了起来。”


赵国强道：“当时对你展开抓捕行动的时候，你是怎么逃脱的？”


潘强抿了抿嘴唇，他考虑了一会儿方才道：“有人打电话通知我这件事，所以我在警方包围我之前逃走了。”


赵国强道：“看来你在北港还有些朋友。”


潘强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朋友，这个报讯的人也不是我的朋友，我现在才想明白了这件事的缘由，我逃走之后，也是这个人提示我劫持文浩南的未婚妻苏菲，用她来要挟文浩南的。我怀疑，这个人非常了解我。”


赵国强道：“你不该去劫持苏菲。”


潘强道：“文浩南一直都在逼我，他对丁琳步步紧逼，想要将她治罪，丁琳是无辜的。”


赵国强道：“苏菲也是无辜的！你劫持她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


潘强道：“他做初一，我自然要做十五，他只要敢伤害丁琳，我当然不会放过他的女人。”


赵国强道：“你可以将京城绑架苏菲的详细经过讲述一遍吗？”


潘强道：“过程已经讲过了，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赵国强道：“你认识张扬吗？”


潘强点了点头道：“认识，他帮过丁琳，我对他的印象不坏。文浩南审问我的时候，专门问过我和他的关系，真是奇怪，他是不是很恨张扬，巴不得我将张扬拖下水？我这人做事恩怨分明，我再说一遍，我和张扬素昧平生，没有任何交情。”


赵国强合上卷宗道：“好，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我核实以后还会找你。”


潘强忽然道：“丁琳怎样？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赵国强明显愣了一下：“孩子？你是说丁琳怀孕了？”


潘强道：“怎么了？是不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情？”他一脸的紧张。


赵国强向身边的助手询问了一下，随即向潘强道：“丁琳并未怀孕！”


潘强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反应过来，呵呵笑道：“文浩南，你这个王八蛋，居然这样耍我！哈哈，还是你够狠！”


赵国强随后提审了丁琳，丁琳虽然脸色苍白了一些，不过精神很好，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她望着赵国强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在法庭上解决。”


赵国强道：“为什么要上法庭？”


丁琳望着赵国强：“怎么？你们难道想动用私刑？我警告你，中国是个法治社会，你没有任何的权力对我滥用私刑。”


赵国强感觉到非常有趣，他点了点头道：“经过我们的重新调查，已经同意暂时将你取保候审。”


丁琳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是说，我可以走了？”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可以，回头你的律师会过来办手续。”


丁琳的目光变得有些迷惘：“是不是潘强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赵国强摇了摇头道：“很多事情他都没有说，但是你的事情我们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你现在涉及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包庇和容留潘强藏匿，这已经违反我国的法律，后果你应该清楚。”


丁琳道：“谢谢你的提醒！”

第1138章 蓝星考察团


赵国强办事的效率很高，他在两天内就已经将文浩南留下的大笔卷宗看完，并按照自己的意思做出了处理，当然他在处理这些事情之前还是征求了上头的意见，赵国强和公安厅长高仲和的良好关系让他处理起这些事情来更加的游刃有余，他和文浩南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更加善于和别人沟通。


对当初张扬和程焱东针对兴隆号的跨界行动，赵国强也专门找来程焱东了解情况。


赵国强是程焱东的老上级，他们之间对彼此的工作方法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寒暄了几句之后，赵国强直接切入主题：“焱东，我想问你，当初你带人去查封兴隆号，在船上查出了丢失车辆和大批走私红酒，为什么这条线没有继续查下去？”


程焱东道：“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写过一份相当详细的报告，因为兴隆号的注册船主是李旺九，而李旺九被捕后不久又突然死亡，所以线索中断，自然也就无从查起。”


赵国强道：“如果仔细分析这件事，其中存在着很多的不合理因素。”


程焱东道：“疑点再多，没有线索也无从查起，赵局，请恕我直言，当初文浩南同志翻出这件案子大做文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查案，而是出于个人的一些想法。”


赵国强道：“既然是直说，你不妨说得再明白一些。”


程焱东道：“文浩南同志在工作的过程中掺杂着过多的个人因素，正是因为他的这种主观性，而影响到了对全局的把握，表面上看，似乎他来到北港之后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处理了不少事情，可是……”程焱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赵国强的表情，发现他的神情依旧淡然，程焱东抿了抿嘴唇道：“我打个比方，如果你想去除一杯水里的渣滓应该怎么做？不是进去用力的搅动，这样看似做出了努力，但结果是越搅越浑，正确地方法是任期沉淀，才能将清水和渣滓分辨开来。”


赵国强点了点头，他对程焱东的这个说法深以为然。


程焱东道：“工作上循序渐进永远要比大刀阔斧更容易让人接受，也更容易达到最佳的效果。”这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也是他对赵国强以后工作的建议。


赵国强道：“焱东啊，谢谢你的提醒和建议，以后我的工作还需要你的支持和配合。”


程焱东道：“赵局放心，我一定会全力相助！”


文浩南走后，北港明显变得平静了许多，赵国强来到北港之后，并没有提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口号，也没有什么风风火火的行动，只是在公安内部组织学习，整顿纪律，对于文浩南一直致力的打击走私犯罪，彻查过去的那些悬而未决的案件方面，几乎是搁置不理。


所有人都意识到赵国强的工作方法和文浩南全然不同，这是一个较为温和的公安局长，对北港上下而言，这样的人更容易被大家接受。


北港似乎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至少在表面上看是这样。


滨海保税区最近喜事不断，之前京城夏季经贸会的效应正在不停闪现，考察团一个接着一个，不时签下合约大单，张大官人自从被夺走管理权之后，对保税区的事情不闻不问，除了几次抗洪防涝和农业生产会议之外，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市委副书记龚奇伟和张扬之间的关系也降至了冰点，不过幸好还没有影响到保税区的工作，张扬过去组建的那套班底仍然是保税区的骨干力量。龚奇伟仍然沿用张扬过去的管理方法，对保税区采取放手的态度，可以说保税区除了更换了一个管理者，其他的仍然未变，这充分保证了保税区的工作持续稳定。


以常海天为首的这批年轻干部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他们安心于工作之中，张扬既然可以对眼前的情况安之若素，他们又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可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是要发生联系的，虽然张扬有意划清了和保税区之间的界线，可是南韩蓝星集团的到来仍然不可避免地将张扬和保税区再度联系在了一起。


蓝星集团这次来保税区考察当初是张扬提出的邀请，如今张大官人虽然不再继续执掌保税区的管理权，但是作为滨海市委书记，他还是必须要出面接待一下。


负责蓝星集团这次考察任务的恰恰是金敏儿，她一下飞机发现张扬并没有亲自前来接机，负责迎接的是北港市委副书记龚奇伟，滨海市市长许双奇，金敏儿顿时就有些不开心了，礼节性的握手之后，金敏儿忍不住问：“张扬为什么没来？”


许双奇不清楚金敏儿和张扬的关系，他笑道：“金小姐，张书记目前已经不负责保税区的工作。”


金敏儿道：“是他邀请我们过来考察的，如果他不负责这件事了，那么考察就没必要了。”


龚奇伟听到她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还别说，很多事情缺了这小子真转不起来。龚奇伟道：“金小姐，张扬是滨海市委书记，除了保税区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你也别着急，等到了滨海，我让他全程负责接待工作。”


金敏儿的神情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将蓝星集团的考察人员请入大巴，龚奇伟瞅了个机会向许双奇道：“你马上和张扬联系一下，让他负责接待蓝星集团一行。”


许双奇面露难色，自从张扬被夺走保税区管理权之后，这厮对自己就充满了成见，自己现在去找他帮忙，不是自讨没趣吗？可领导发话了，又不能不去。


龚奇伟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微笑道：“赶紧去吧，张扬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许双奇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打电话的想法，他坐上小车，让司机先行前往滨海，来到张扬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张扬正赤裸着上身在房间内玩倒立呢。


张大官人从这样的角度看到的是许双奇倒立的影像，他笑道：“许市长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


许双奇道：“张书记，蓝星集团的考察团队到了，刚才我和龚副书记前往机场迎接，龚书记准备将这次蓝星考察团交给你接待。”


张扬道：“干我什么事？保税区又不归我管。”


许双奇道：“可他们是接受你邀请才来滨海考察的，你要是不出面道理上说不过去吧。”许双奇来之前就已经将可能遇到的刁难想了一遍，知道张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为难他的机会。


张扬道：“你们自己解决吧，我没时间。而且我介入也不合适，省里都不让我插手保税区的事情了，我要是再出面，岂不是跟领导们对着干？”


许双奇道：“张书记，这次您一定得去，大局为重啊，人家是冲着您来得，您要是不去，蓝星可能真要走了。”


张大官人改成单手倒立，然后又改成两根手指，然后一个漂亮的翻身转过身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让我出面接待，那你们就全都不要插手，你帮我转告龚书记，他就不必陪着了。”


许双奇闻言一怔，张扬这句话根本是表明和龚奇伟势不两立，有你没我。不过许双奇也没工夫想这件事，张扬和龚奇伟无论怎样斗，都和自己没关系，背靠大树好乘凉，他现在已经找准了靠山，种种迹象表明，龚奇伟是北港未来的掌舵人，只要获得了他的信任，自己未来几年的政治道路必然坦途一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政治目标，许双奇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地，退休之前只要能够顺利攀上副厅的台阶足矣，他已经不再年轻，也没多少背景关系。对他而言，这个目标是现实而客观的。


张大官人冲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让周山虎将他送到保税区的时候，蓝星考察团已经在指挥部。


龚奇伟果然选择了回避，在很多人的眼中，将之解读为王不见王，因为保税区权力的归宿，张扬和龚奇伟之间已经公开决裂。


张扬走入会议室之前，乔梦媛和常海天已经向蓝星考察团介绍了一下保税区的建设进展情况。


金敏儿听得很认真，提出的一些问题都相当的专业，乔梦媛和金敏儿之前就有过接触，在乔梦媛从商期间，她的汇通和蓝星就有过方方面面的合作，并为蓝星代工生产显示屏。所以她们之间的沟通自然不存在任何问题。


金敏儿决定考察滨海并在这里设厂，不仅仅因为她和张扬良好的关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滨海保税区优惠的条件。她向乔梦媛阐述了蓝星的未来发展计划，江城那边的产业基地主要是生产家电，他们集团计划在中国大陆设立一家生产通讯设备的工厂，主攻移动电话。


两人探讨具体细节的时候，张大官人走了进来。


看到两位美女坐在一起谈合作的场面，张大官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养眼。


乔梦媛朝他笑了笑道：“张书记来了！”


金敏儿转身向张扬望去，果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张大官人在她的笑容面前总是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发现金敏儿和春雪晴的模样相似到了极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几乎都一模一样。


张大官人没有忘记自己的领导身份，笑着向金敏儿伸出手去：“金小姐，欢迎来到滨海参观考察。”


金敏儿道：“张扬，我还以为你会去机场接我呢。”一句话将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暴露无遗。


在乔梦媛面前，张大官人不由得显得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道：“忙，最近真的是特别忙。”


乔梦媛不无嗔怪地看了张扬一眼，这厮就是个处处留情的性子，连人家韩国小姑娘也不放过。乔梦媛道：“张书记，龚副书记专门交待，这次接待蓝星考察团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张扬道：“我这次过来不带有任何的公家性质，我是过来见老朋友的，工作上的事情你们谈，我还是不要介入保税区的工作为好。”


金敏儿道：“张扬，你不介意带我去保税区四处看看吧？”


张大官人笑道：“不胜荣幸！”


金敏儿起身和他一起离开，乔梦媛道：“张书记，你可要招待好金小姐啊！”这话充满了耐人寻味的意思。


张大官人哑然失笑。


蓝星考察团交给了乔梦媛和常海天，金敏儿则由张大官人单独照顾，张扬亲自开着那辆奥迪车，带着金敏儿在保税区转了一圈，金敏儿上车之后禁不住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看了她一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高兴啊，见到你就是高兴啊！”


张大官人道：“我长得就这么可乐？怎么感觉你看我有点嘲笑的成分呢？”


金敏儿啐了一声，然后挥动拳头在他肩头捶了一下：“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一句好话，我怎么可能会嘲笑你啊。”


张扬道：“你越来越漂亮了！”


金敏儿俏脸红了起来：“按照你们中国人常说的那句话，俗，太俗了，有点创意好不好？”


张扬道：“根据我的经验，这一招百试不爽，无论古今中外，但凡是稍有点姿色的女孩子都喜欢别人夸她漂亮。”


“那是虚荣！”


“女人都虚荣！”


金敏儿瞪了他一眼道：“你是说我虚荣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


金敏儿道：“不许笑！”


这厮笑得越发开心了，金敏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将汽车停在福隆港，福隆港的改造扩建工程正在顺利进行，目前正在进行前期的归类统计，张扬向金敏儿介绍道：“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建起一座亚洲一流的深水港，由日本元和集团和滨海市政府合作建设。”


金敏儿笑道：“刚才乔小姐已经向我作过介绍，滨海的地理条件的确得天独厚，我研究过你们保税区的政策，如果可以贯彻执行，那么滨海的发展不可限量。”


张扬点了点头，他对滨海的发展很有信心。


金敏儿道：“我听说你已经不再负责保税区的工作了？”


张扬笑道：“是，不过这并不影响到保税区的政策，你考虑好了没有？蓝星集团是不是要在这里投资办厂？如果决定了，我会帮你们争取最好的地块和最优惠的政策。”


金敏儿微笑道：“我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考察，要将这里的实际情况深入了解一下，然后向我的大伯进行汇报，最终决定权还是要由他来把握。”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不聊公事，对了，我这次来，我爸特地让我向你表达谢意。”


张扬笑道：“谢我什么？”


金敏儿道：“我爸说你给他开得药方非常有效，现在他的睡眠好多了，我小妈身体也复原了，她也让我向你表示感谢，他们还邀请你有时间去汉城玩。”


金敏儿这么一说，张大官人方才想起自己在南韩期间为金承焕两口子看病的事情来，金承焕的老婆叫崔贤珠，张大官人上次就发现崔贤珠的病症是因为小产后引起的气血两虚，而金承焕却在七年多之前就做了绝育手术，也就是说崔贤珠背着金承焕偷人，张大官人知悉了这件丑事之后并没有对外声张，即使对金敏儿也没有提起这件事，这倒不是他有意为崔贤珠隐瞒，而是因为他不想这件事刺激到金敏儿。金承焕是南韩保安司令，如果这件事曝光，肯定会损伤他的颜面，甚至会影响到他在南韩军界政坛的地位。


张扬道：“帮我谢谢他们，最近我恐怕抽不出时间。”


金敏儿道：“最近你们滨海方面会有一个代表团前往蓝星总部参观访问，你可以一起过去啊。”


张扬笑道：“到时候再说。”他看到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向金敏儿道：“走，我带你去吃饭。”


金敏儿道：“随便吃点快餐，咱们还是在保税区好好看看。”


张大官人带着她在港口快餐店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带着金敏儿继续参观，金敏儿虽然出身富贵，可是身上却没有寻常千金小姐的娇娇之气，简简单单的一碗素面也吃得津津有味，其实对金敏儿来说，最重要的是又可以见到张扬，有情饮水饱，和张扬在一起即便是粗茶淡饭也别有一番滋味。


根据蓝星集团的初步考察，已经基本确定要在滨海保税区设立生产基地，比起江城这里不但拥有更加宽松的政策，还拥有港口之便利。


蓝星集团这样的跨国集团也引起了北港市领导层的高度重视，市委书记项诚，市长宫还山专门设宴款待蓝星集团一行。或许是为了避免和张扬正面相逢，龚奇伟选择了回避。


当晚的宴请之后，项诚显得有些兴致高涨，他把张扬叫到身边，颇有感触道：“张扬，你对保税区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这次如果蓝星能够落户滨海，我给你记上头功。”


张扬笑道：“还是算了，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现在还是低调做人的好，本来蓝星的事情我是不想管的，毕竟现在保税区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项诚道：“保税区还是滨海的一部分，你身为滨海市委书记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张扬叹了口气道：“项书记，其实你也应该清楚，现在无论我为保税区做多少事，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言语中流露出无奈和不满。


在项诚看来，张扬产生不满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项诚并不喜欢张扬过去的做事风格，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张扬在建设保税区方面做出的贡献，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张扬身为滨海市委书记，却失去了对辖区的管理权，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现象，也是相当不公平的。项诚安慰他道：“张扬，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张扬道：“项书记，谢谢！”


项诚的印象中，张扬还是第一次对他说谢谢，看来在人失意之时送上一句安慰的话语果然能够起到雪中送炭的奇效。张扬离开之后，项诚和宫还山并没有马上离去，两人去市政府一招的小楼内喝茶。


宫还山捻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我忽然发现还有比我更加不幸的人。”


项诚笑了笑，他听出了宫还山这句话所指的是谁，他嗅了嗅茶香，并没有马上饮下，低声道：“政治就是这样，谁也不可能永远胜利下去。”


宫还山道：“张扬这小子过去一直都很可恨，可现在看到他的样子，我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了。”


项诚喝了口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宫还山道：“也许这句话可以倒过来讲。”


项诚道：“刚才我跟他聊了几句，他心中的怨念很深啊！”


宫还山道：“这也难怪，换成是谁都接受不了，他过去得意的时候目中无人，现在这种境遇也是咎由自取。只是让某个人白白捡了个便宜。”宫还山口中的某个人就是龚奇伟，在他看来，龚奇伟一直都在捡便宜，当初他和蒋洪刚为了市委书记的位子争来斗去，可到最后，省里直接派来了龚奇伟顶替蒋洪刚，从而挑明了北港未来的掌舵人。张扬在宋怀明面前失宠，经过他努力争取下，开始建设的保税区，如今管理大权也交给了龚奇伟，这等于凭空而降了一份大大的政绩给他。宫还山感叹龚奇伟好运的同时，也不由得哀叹自己的命运实在悲摧。


项诚道：“上头的心思我们永远揣摩不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鹿死谁手！”


宫还山知道项诚在暗示什么，他是在说自己还有机会，一天没有宣布市委书记的最终归属，他就还存在着一线希望。宫还山却对自己能够继任市委书记一职不再抱有太大的希望，他摇了摇头道：“我不想争了。”


项诚道：“赛场之上，两个实力相近的对手比拼的并不是谁的水平更高，往往是比较谁更少失误，政坛也是这样，没有人会永远正确，他也一样，会犯错误，会做错事，有些事情可能会导致领导层对他的不信任，其实只要抓住一次机会，就能够扭转全局。”

第1139章 叛乱


宫还山听得很认真，他虽然有些灰心，但是他并不甘心，过去他曾经一度寄希望于项诚，在薛老去世之后，连项诚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又怎能保佑自己？项诚的话分明在提醒他什么，项诚目前是不可能为自己出头的，而且他也没有影响大局的能力，但是张扬和龚奇伟之间恶劣的关系却浮现出一丝契机，如果张扬和龚奇伟的矛盾公开化，他们拼一个两败俱伤，或许自己可以获渔人之利。


项诚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对于年轻人，我们要宽容一些，落井下石的事情不需要去做，也不屑于去做。”


宫还山若有所悟，端着那杯茶呆呆出神。


金敏儿和张扬一起离开了市政府一招，她舒了口气道：“这样的应酬真是头疼啊！”


张扬笑道：“北港市的一二号人物亲自出面设宴款待，你金大小姐的面子可以啊！”


金敏儿道：“太隆重了一些，不过我和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张扬道：“我们的诚意是不是很足，蓝星如果落户滨海，肯定会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和最优惠的政策。”


金敏儿道：“你们国家有句俗话，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段，受到你们这么热情地接待，我都不好意思不在滨海投资了。”


张扬笑道：“好客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我们只是为了表达对客人的尊重，而不是利用这种方法让你们无法拒绝，合作的事情当然要双方都可以得到利益，你们还是综合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金敏儿点了点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电话向张扬歉然笑了笑：“家里来的。”她接通了电话，用韩语道：“喂，小妈，什么事情？”


张大官人留意到金敏儿接到电话之后瞬间变了脸色，一张俏脸因为紧张而失去了血色，握着手机的手也颤抖了起来，合上电话，美眸之中隐然泛起泪光：“张扬，不好了……我……我爸……他……”


张扬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你不要紧张，慢慢说，有我在，不用怕。”


金敏儿含泪道：“我爸突然昏迷过去，情况非常严重，目前正在青禾医院抢救。我必须马上赶回汉城，我必须现在就走……”金敏儿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张扬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当天晚上十点，蓝星集团总裁金尚元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北港机场，张大官人在短时间内就已经交代了一切，陪同金敏儿一起登上了飞机。这里是他的地盘，出去很简单，至于落地南韩之后的事情，有金敏儿为他解决。


飞行途中，金敏儿明显的坐立不安，幸亏张扬在一旁始终相伴，她才渐渐平复下来，金敏儿的手紧张地抓住张扬的大手：“张扬，我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这样，我来中国的时候，我爸的身体还好好的。”


张扬道：“不用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我多少还懂些医术，应该能够帮得上忙。”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仁川机场降落，早有三辆黑色奔驰车等候在那里，他们一下飞机，就直接登上了汽车，张扬本想跟着金敏儿上车，却被一名黑衣保镖拦住去路。对方的目光充满了警惕，显得颇不友善。


金敏儿道：“让他上车！”


那保镖仍然充满戒心地看着张扬。


金敏儿怒道：“我的话你没听到？”


那名保镖这才向后撤了一步，张扬跟着金敏儿一起坐进了车内，两名保镖也跟着坐了进去，气氛让人感觉有些沉闷而压抑。


金敏儿上车之后，马上就拨通了小妈崔贤珠的电话：“小妈，我爸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崔贤珠道：“情况已经稳定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你大伯在陪着他。”


金敏儿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到。”


张大官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只金承焕还活着，自己应该就会有办法。三辆奔驰车驶入了位于汉城东南的青禾医院，金敏儿一下车就匆匆向重症监护室跑去，张扬紧跟其后，进入急症大楼的时候，看到门外有士兵驻守，由此可以看出金承焕在南韩政坛的重要地位。


重症监护室位于急诊大楼的四层，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前，张扬又被拦了下来，根据院方规定，不允许直系亲属之外的任何人探望。


金敏儿道：“张扬，你留下来，我去里面探望父亲，马上出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想进去看看他的情况！”张大官人纵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在没有见到病人的情况下判断出他的病情。


一名身穿军装的男子从一旁走来，他是金承焕的副官车明昊，和金敏儿很熟，向金敏儿道：“小姐，你先进去探望将军，我负责给这位先生登记，必须确认身份之后，获得夫人的允许才能入内。”


这种时候，金承焕的安全问题肯定被提升到相当的高度，张大官人表示理解，他跟着车明昊一起来到一旁的休息室内，车明昊很客气地邀请张扬坐下，拿出一份登记材料道：“张先生，对不起，根据夫人的吩咐，我们必须要先确认您的身份，希望你不要见怪。”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关系，你们也是为了金将军的安全着想。”


车明昊的中文还算不错，询问了张扬的一些资料，填好之后，向张扬道：“张先生请稍候，我将这份材料送给夫人，如果得到她的允许，您就可以去见将军。”


张扬道：“我认识夫人，你告诉她，我过去曾经帮她治过病。”


车明昊微笑道：“好的！”


张大官人坐在那里，足足等了十分钟，都不见车明昊回来，他开始感觉到有些奇怪，这棒子军官该不会把自己给忘了吧？张扬起身向房门走去，伸手拉开房门，却看到门外两名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在那里，对他虎视眈眈，极其的不友善，其中一人用韩国话吆喝了一声。


张大官人听不懂韩国话，皱了皱眉头。


那南韩士兵又用英语吼了一句，这下张大官人听明白了，是让自己进去，不然他就不客气了。


张大官人很是郁闷，这帮南韩士兵就这么待客的？自己好歹也是金家的客人，看在金敏儿的面子上张扬并没有马上发作，而是退回到房间内，他刚刚回到位子上坐下，就听到外面响起锁门的声音，两名韩国士兵竟然把房门反锁了。这下张大官人开始感觉事情不对了，就算是要核查自己的身份，也没必要把自己给关起来吧？


张扬起身准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拉动枪栓的声音，张大官人的神经顿时绷紧了，他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迅速扑倒在地面上，就在同时，子弹从房门外疯狂扫射了进来，呼啸着从张扬的身体上方飞掠而过，随即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向房内扔入了催泪瓦斯，房间内到处弥漫着白烟，枪声稍稍平歇之后，又响起拉环落地的声音，两颗手雷扔入房内。张大官人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窗户的位置，用身体撞开了窗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室内响起，火光和气浪拍击在张扬的身上，张扬周身的护体罡气激发而起，随着这股强大的气浪，身体在空中连续翻腾，冲入下方枝叶茂盛的大树树冠内。


虽然反应及时，张大官人还是被气浪震得头脑发懵，他摇了摇头，看到下方十多辆军车集结，二百多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将急诊楼层层包围。


张大官人开始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麻烦之中，这是一场针对金承焕的军事行动，或许是一场军人政变。他举目望向刚才逃生的窗口，窗口内浓烟滚滚，那帮南韩军人压根没想留给他活路，张大官人恨得牙痒痒的，麻痹的，这帮棒子，看老子能饶了你们才怪。


张大官人藏身在树冠之中，望着那帮南韩军人在医院内布置，整件事肯定是一个阴谋，金敏儿现在不知情况如何？金承焕到底有没有生病，一切难道都是崔贤珠设计的圈套？


金敏儿也听到了枪声和惊心动魄的爆炸声，她的俏脸因为担心而完全失去了血色，父亲金承焕，伯父金尚元就在她的身边，身后六名荷枪实弹士兵举枪瞄准着他们。


金承焕搂着女儿的肩头，表情极其的坚毅。


车明昊笑着摇了摇头道：“将军，听到枪声，您是不是感到血液沸腾？仿佛又置身于战场之中？”


金承焕道：“混账，你居然背叛我！”


车明昊道：“不是我背叛你，是你背叛了国家，背叛了政府，居然要阴谋推翻总统，建立以你为首的政权，只可惜你高估了自己的能量。”


金承焕道：“你出卖了我！”他说完，抿了抿嘴唇又道：“我女儿和我大哥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留下，你让他们走。”


车明昊道：“我无权作出这样的决定，你们的命运并非掌握在我的手中。”


金承焕道：“让崔贤珠过来见我！”


车明昊微笑道：“将军不用心急，你会见到她的。”他向身边的卫兵点了点头，他们押着金承焕站起身来，金敏儿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不可以，你们不可以带走他！”


车明昊一把抓住金敏儿的头发。


金承焕怒吼道：“放开她，我跟你们走！”金承焕虽然已经沦为阶下囚，但是雄风犹在，他的大喝声让房间内的所有人为之一震。


车明昊放开了金敏儿，金敏儿愤怒地啐了他一口。车明昊扬起右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打得金敏儿摔倒在地上，金尚元冲上去用身体护住侄女，却因此而遭到几名士兵的拳打脚踢。


车明昊点了点头道：“带走他！”


金承焕在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的押解下进入汽车内，张大官人藏身在树冠内亲眼目睹了他被押走的场面。张扬不敢轻举妄动，不仅仅是因为医院内有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南韩士兵，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金敏儿还在这些人的手中，如果他贸然出手，肯定会让金敏儿的处境更加危险，张大官人心中还是有杆秤的，目前这群士兵正处在高度警戒之中，即便是金承焕被带走，一时半会儿他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将金敏儿救出险境再说。


眼前的一切已经证明之前关于金承焕病重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谎言，张大官人正准备重新潜入大楼的时候，看到一辆灰色林肯车停在急诊楼前，一名士兵率先下车，拉开了车门，崔贤珠身穿草绿色短袖衫，下着卡其色军裤，显得干练十足，她步履坚定地走了下来，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舒了口气，缓步走向大楼内。


金尚元拥着金敏儿的身躯，低声道：“别怕，有我在这里，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敏儿，你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金敏儿擦去唇角的鲜血：“大伯，是我小妈……”金敏儿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小妈崔贤珠在两名士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金尚元吃惊地看着崔贤珠，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崔贤珠来到金敏儿的面前微笑点了点头道：“敏儿，果然是个孝顺的孩子。”


金敏儿秀眉微颦，目光中充满了惊骇：“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爸爸这样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崔贤珠道：“你根本不了解你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就是自己，在他心中，权力才是最重要的，你也很重要，至少比我重要得多！”崔贤珠盯着金敏儿流露出嫉恨交加的目光。


金尚元道：“你背叛了金家。”


“别跟我说背叛，我早就厌倦了你们金家的虚伪，厌倦了你们脸上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表情，金尚元，当初我嫁入金家的时候，你是反对最为激烈的一个，这些年来，你从未给我过好脸色，觉得金家的门楣高贵吗？”崔贤珠的声音阴冷可怕。


金尚元道：“崔贤珠，你恨我，恨金家，但是敏儿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你放了她！”


崔贤珠摇了摇头，她忽然掏出手枪，瞄准了金尚元的头颅，金敏儿尖叫道：“不要！”她试图冲上来护住大伯。崔贤珠扣动扳机之前，枪口偏离了原定的方向，子弹射中了金尚元的肩头，鲜血从金尚元的肩头迸射出来，他捂住肩头，指缝中，鲜血汩汩流出，但是金尚元的目光中仍然不见任何的畏惧。


崔贤珠道：“金家只有一个公主，呵呵，你们在乎她，所有人都宠着她，没有人敢伤害她，甚至平时都没有男人多看她一眼……”她的双目转了转，想到了一个恶毒的念头，她转向身边的士兵道：“金敏儿漂不漂亮？”


几名士兵都不敢说话。


崔贤珠尖声道：“回答我！”


几名士兵几乎在同时点了点头。


崔贤珠道：“想不想得到她？现在我把她交给你们了。”


金敏儿一张俏脸变得苍白，美丽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骤然收缩。金尚元怒吼道：“畜生，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敏儿！”


崔贤珠摇了摇头道：“我要你亲眼看着，金家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小公主如何被男人践踏，如何变成一个辗转承迎的荡妇！”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房门在崔贤珠的身后关闭，室内的六名士兵对望了一眼，他们目光落在金敏儿的身上，同时露出淫邪的笑容。


一名士兵率先向金敏儿走去，金尚元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不顾一切地站起来，用头颅向对方撞去，却被那名士兵一脚踢中了肚子，另外几人冲上来抓住他摔倒在地上，抬起穿着战斗靴的大脚疯狂地踏在金尚元的身上。


金敏儿挥拳打向那名士兵，那士兵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狞笑道：“我喜欢野蛮点的女人。”


“放开我！”金敏儿凤目圆睁。


另外两名士兵也向她走了过来。


金尚元大声嚎叫着：“放过她，放过她，我可以给你们钱……”


此时金钱似乎对几名士兵失去了诱惑力。


金敏儿拼命挣扎厮打着，她试图冲向窗口，宁愿跳楼而死也要捍卫自己的清白之身。可是她才跑出两步，就被一名士兵伸腿绊倒在地，两名士兵每人拖着她的一条腿，向后面牵拉，几名士兵爆发出一声声狞笑。


金尚元宛如疯魔一般，忽然一口咬住了身边士兵的耳朵，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听到那士兵软骨的碎裂声，感觉到咸腥的血液涌入自己的口中，士兵剧痛之下，用枪托狠砸在金尚元的面门上。


金敏儿尖叫道：“大伯……”


一名士兵冲上来按住她的肩头。


“放开她！”一个愤怒地声音低吼道，那名抓住金敏儿肩头的士兵转过头去，他看到一只拳头在眼前迅速变大，然后听到自己的头颅骨和对方拳头撞击在一起的声音——骨骼的碎裂声，他看到雪白的脑浆和鲜血飞速涌入自己的眼眶，视野随即变成了一片黑暗，然后他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


从子弹和手雷的轮番轰炸中幸运逃生的张大官人，宛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监护室内，他就势从那士兵的腰间抽出军刀，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两名拖拽金敏儿的士兵面前，一刀就切开了一名士兵的咽喉，那士兵的脖子随着刀锋裂开，鲜血如瀑布般狂涌而出。张扬反手将军刀刺入另外一名士兵的心脏位置，迅速拔出军刀，脱手向前方投掷而出，正钉在一名举枪的士兵额头，直至没柄，那士兵直挺挺躺倒在地上。


剩下的两名士兵慌忙举枪准备射击，可张扬动作的速度远远超出他们的想像，转瞬之间已经来到他们的面前，双手分别扣住他们的咽喉，用力捏下，硬生生将两人的咽喉捏碎。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张大官人已经将房间内的六名士兵全部解决，他恼恨这帮人意图冒犯金敏儿，下手绝不留情，一个活口都没有剩下。


金敏儿哭着扑入张扬的怀中，张扬拥抱着金敏儿，宽慰道：“没事，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交到金敏儿的手里，来到金尚元身边，看到满脸是血的金尚元被打得晕厥了过去，张扬摁压他的人中穴，帮助金尚元醒来，金尚元看到张扬到来，侄女安然无恙，不由得喜极而泣。


张扬帮助金尚元点穴止血，低声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外面有几百名士兵，将这里层层包围。”


金尚元道：“张扬，你带敏儿走吧，我留下！”


金敏儿道：“不，要走一起走，我不会把您一个人留下。”


张扬脱下士兵的衣服，挑选了三件干净的，让他们换上，自己也换上了其中的一套，凑在窗前望去，看到大楼四周全都有士兵驻守，想要不惊动这些人悄声无息地冲出去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张扬低声道：“咱们只有杀出去。”他杀死了六名士兵，剩下了不少武器弹药，他将武器分配之后，向金敏儿道：“我突前，你断后，金先生在中间。”


金敏儿拉动枪栓，经历了刚才的惊魂一刻，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完全安定下来。


张扬向她笑了笑，眨了一下眼睛，向他们做出了一个在房内等待的手势，然后拉开房门大模大样的走了出去。


门外有两名士兵值守，刚才里面的动静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只是以为自己的同伴再干好事，脸上都带着暧昧的表情，看到张扬低头出来，其中一人用韩语道：“你们爽够了没有，该换我们了。”


张大官人抬起头，两人看到他的面庞不由得错愕万分，张大官人一刀捅入其中一人的眼眶，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另外一人的头颅，一个逆时针的拧动，喀嚓一声，那厮的颈椎被他拧断，一声不吭就见了阎王爷。

第1140章 杀出一片天


张大官人缴了他们的武器，金尚元和金敏儿在他得手之后来到门外。


来到通道的拐角处，张扬向走廊内望去，看到电梯前有两名士兵守卫，安全出口处站着一名士兵。干掉这三个人并不难，可是张扬生怕过早的惊动其他人，到时候这些士兵蜂拥而至，势必给他们的逃生计划增加难度。


张扬转向金敏儿低声道：“知不知道配电室在哪里？”


金尚元道：“我知道，这层的总闸就在右侧的控制室内，我去！”


张扬道：“还是我去！”他将两颗手雷交给金尚元：“如果被他们发现，就将手雷丢出去！”


金尚元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沿着右边走，一直走倒数第一间就是。”


张扬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金敏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要小心！”美眸中充满了柔情。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放心，我马上就回来。”他贴着墙根向后方找去，来到配电室前，找到了总闸，迅速拉了下来。


整个四层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可没多久应急灯就已经亮了起来。


守住出入口的三名士兵相互交流了一下，最终由两名守住电梯入口的士兵向这边走了过来，他们去检查配电室发生了什么状况。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尚元和金敏儿都是极其紧张，金尚元握着手雷，准备将这颗手雷随时扔出去。


两名士兵来到拐角处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向另外一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其中一名士兵拿起一旁的垃圾桶，向拐角处扔了过去。


垃圾桶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金敏儿举起手中枪连续扣动扳机，不过她的子弹全都落空，一时间枪声大作，金尚元也将手中的手雷向外面扔了出去。


两名士兵虽然察觉到拐弯处可能有埋伏，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会遭遇到如此迅猛的火力。看着那颗滚过来的手雷，两人吓得转身就扑倒在地面上。


可金尚元实在是太过紧张，并没有将手雷的拉环拉开，直接就将手雷扔了上去。


两名士兵听到手雷没响，这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其中一人捡起那颗手雷，拉开拉环，向金尚元和金敏儿藏身的地方扔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翻滚，金尚元和金敏儿同时色变，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张大官人及时赶到，一脚踢在手雷上，将那颗手雷又踢了回去。


两名南韩士兵本以为这下要将对方砸个粉身碎骨，却没有想到扔出去的手雷又被踢了回来，两人吓得只差把娘叫出来了，可惜他们没有机会了，手雷在半空中爆炸，两人的身体被炸得血肉横飞，张扬在爆炸结束之后已经冲入走廊，一枪放倒了站在安全出口的那名士兵，大声道：“快走！”


金尚元战兢兢站起身，跟在张扬的身后，金敏儿在他的后方。


这里的枪声和爆炸声已经惊动了周围布防的士兵，他们从四面八方向这边包围而来。想要从正门冲出去已经是不现实的事情，金尚元忽然想起了什么：“楼上，上面有直升机坪！”


张扬带着金尚元和金敏儿进入电梯，他按下顶层之后，用枪托砸开电梯顶部的天花板，帮助金尚元和金敏儿爬了上去。


电梯在29层停下，张扬赶在电梯停下之前，也爬了上去。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暴雨般的子弹向电梯内倾泻。


一轮弹雨过去之后，守在门外的四名士兵方才发现电梯内空无一人，他们面面相觑，以为刚才的情报有误，就在这时候，张扬将一颗手雷朝门外扔了出去，‘蓬’地一声巨响，冲击波震得电梯一阵摇晃，金敏儿立足不稳，惊呼一声，从电梯上落了下去。


张大官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手腕抓住，将金敏儿从生死关头挽救了回来。


三人重新回到电梯内，外面到处都是血肉横飞的场景，当真是触目惊心，金敏儿不忍卒看，紧紧闭上双眸。


张扬带着他们来到通往顶层平台的铁门，张扬刚刚推开铁门，一排子弹就射了过来，幸亏他及时躲开，子弹射击在铁门之上火星四溅。


张扬呼了口气，此时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金尚元和金敏儿端起冲锋枪，向楼梯下扫射。他们根本没有看到目标，只是利用火力网织成一道防线，阻挡住敌人的前进。


天台上的火力稍有减弱，张大官人一个鱼跃飞扑而出，他的身体在地面上连续翻滚，手中的两支冲锋枪回旋发射，守在天台上的两名士兵先后被击中，金尚元和金敏儿两人随后冲上天台，张扬关上铁门，利用枪身将铁门别住。


这里的防守并没有想像中严密，只有两名士兵负责守卫，其中一人被张扬射杀，另外一个也是双腿中弹，正躺在地上哀嚎，张扬走过去，照着他的脑袋上补了一枪。


金尚元从一名士兵的身上摸出了手机，他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用韩语大声交代着什么。


张扬让他们找好隐蔽，此时铁门传来撞击声，赶过来的叛军士兵正在撞击铁门。


张大官人找好掩护，手中冲锋枪瞄准了铁门。


金尚元道：“坚持十分钟，就会有直升飞机过来接应我们。”


张扬笑道：“十分钟，小意思。”他转向金敏儿，看到她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之上也沾染上了不少的污痕，笑道：“怕不怕？”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心中对张扬的情意已经表露无遗。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好，就让咱们一起杀出去！”


铁门被撞击开来，张扬举起冲锋枪瞄准铁门的方向疯狂射击，两名率先冲入的士兵，被子弹击中，命丧当场，迅猛的火力压制着对方不得不重新退了回去。


张扬枪中的子弹打完，扔在了地上，然后从金敏儿的手中接过了另外一支枪。


对方连续三波攻击都被张扬打退，他们损失了七名士兵，终于不再盲目进攻。


此时夜空中传来直升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金尚元惊喜道：“来了，飞机来了！”


张扬道：“我守住出口，等飞机来了，你们先上去。”


空中直升飞机闪烁着红色的灯光，来到了楼顶上方，金尚元冲出去向飞机挥舞着双手，忽然从直升飞机之上，一颗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白烟，宛如一条毒龙般向下射来。金尚元的身躯僵立在那里，他这才意识到这架飞机并不是前来营救他们的。


张扬距离金尚元较远，等他意识到这架直升机是敌方为了剿杀他们而来，已经晚了。


张扬一把抓住金敏儿，将她压倒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她的娇躯。


火箭弹射中了金尚元的身体，以他为中心爆炸开来，整个楼顶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亲眼目睹伯父被射杀的金敏儿痛不欲生。


直升飞机发射完火箭弹之后，在楼顶盘旋，一名枪手手握轻机枪向下方疯狂扫射，张扬拉着金敏儿躲避到电梯房后，直升飞机在空中行进，绕过电梯房寻找更好的射击位置，在缺少掩护的楼顶，张扬和金敏儿几乎无所遁形。


武装直升机将电梯房锁定，就在飞行员准备发射第二颗火箭弹的时候，一个身影从电梯房中冲了出来，张扬手中握着一颗手雷，用尽全力向直升机投去，在他的全力投掷下，这颗手雷无异于出膛的炮弹，在空中高速奔行，击碎了直升机的挡风玻璃落入了机舱内。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武装直升机在空中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然后这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向楼顶坠落而来。落地的时候又发生了二次爆炸，机身在爆炸中分解开来，散落的螺旋桨宛如一柄巨刃向张扬盘旋飞舞而来。张大官人及时俯卧在地上，螺旋桨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尖端深深刺入墙体内。


张扬找到仍然沉浸在悲痛中的金敏儿，此时空中又有一架直升机向这边飞来。张扬摸出一颗手雷，准备在它发动进攻之前将之击落。


金敏儿噙着泪水抓住他的手腕道：“不要，那飞机是我们的。”


小型直升机飞到了楼顶上方，因为楼顶上一片狼藉，直升机根本无法降落，只能放下救生绳。


张扬搂着金敏儿的肩膀俯身向前方跑去，此时那帮士兵从通往天台的铁门中涌入，张扬拉下拉环，将手雷向那群士兵扔去，爆炸声中，又有几人被当场炸死。


张扬一手揽住金敏儿的娇躯，腾空飞跃而起，抓住救生绳，直升机及时向空中升去。


爆炸过后，几十名士兵涌到了天台之上，瞄准空中正在升高的直升机不停射击。


子弹在空中呼啸，有几颗打在直升机的外部钢板上，发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张扬用身体护卫住金敏儿。直升机越升越高，带着张扬和金敏儿飞向深远的夜空。


直升机飞到汉江南侧的江南港，这里是蓝星集团下辖港口之一，张扬和金敏儿跳落到地面上，金敏儿这才看到张扬的肩头染上了不少的鲜血，刚才在脱离险境的时候，还是有流弹伤到了张扬。


金敏儿含泪道：“你有没有事？”这个时候，这个世界上她能够依靠的人只有张扬，如果张扬再出事，她真的不知应该怎样了。


张扬摇了摇头，两辆黑色现代越野车来到他们的面前，从车内下来了四名男子，为首一人是蓝星集团保安部长许昌元，他向金敏儿躬身行礼道：“小姐，金先生和金将军他们……”


提起父亲和伯父，金敏儿不由得又落下泪来。


张扬道：“敏儿，这里并不安全，先离开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金敏儿点了点头，用韩语向许昌元转述了张扬的意思。


许昌元拉开其中的一辆车门，张扬却让他们将其中的一辆车交给自己亲自驾驶，许昌元他们在前方负责带路，这也表明张扬对许昌元这些人并不是完全的信任，金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很难保证这些下属对他们依然忠诚，而且张扬对这些人并不了解，经历了刚才的那场生死搏杀，张扬更加不敢轻易冒险，他必须要保证金敏儿的安全。


他们来到位于汉江以北的南山，在这里金家有一座别墅，外人很少知道。


金敏儿虽然伤心，可是直到眼前伤心对于事情没有太大的帮助，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必须选择坚强。


张扬身上被流弹射中三处，幸运的是并没有伤及要害，张扬以内力将弹头逼出，金敏儿帮他敷上金创药，看到张扬因为自己受伤流血，不禁泪光盈盈。


张扬安慰她道：“没事儿，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不上什么。”


金敏儿帮他将伤口包扎好之后，张扬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他对许昌元那帮人并不能完全信任。


金敏儿道：“许昌元跟随金家多年，完全可以信任。”


张扬道：“此一时彼一时，任何事情都需要小心谨慎。”


金敏儿打开电视，夜间新闻正在播出，根据政府新闻报道，她的父亲金承焕因为突发急病住院，这件事情是由政府发言人公布的，金敏儿看完向张扬道：“他们并没有将事实告诉公众。”想起家人的遭遇，金敏儿又禁不住流下泪来。


张扬道：“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你爸爸，只有他才知道应该怎么做。”此时外面的动静似乎有些不对，张扬从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却见十多辆车已经来到了别墅外面，数百名荷枪实弹的特种士兵将别墅团团包围。


金敏儿也察觉到发生了什么，颤声道：“许昌元出卖了我们。”


张扬点了点头道：“大局面前，很多人都会重新选择，敏儿，看来咱们只能大开杀戒了。”


金敏儿道：“跟我来！”她按下了床头的一个开关，右侧的衣柜缓缓移动开来，从中现出一个隐秘的洞口。


当初建设这栋别墅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安全问题，在其中设置了机关暗道，当然这个秘密只有金家自己人知道。


张扬跟随金敏儿走入密道，随着内部电梯进入到别墅下方六米的地底，金敏儿将出口锁死，以免被那些人发现追踪而至。打开密码锁，进入一旁的设备间，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金敏儿挑选了两件防弹背心，其中一件递给张扬，张扬又选了两把手枪，数十柄飞刀，金敏儿选择的武器则是复合弓，她从小射箭，射术极其高超。


一旁的车库内，停着一辆山地摩托车，张扬拉开车衣，跨上摩托车，启动了引擎，在沉闷的轰鸣声中，带着金敏儿绝尘驶向前方的坑道。


别墅下方的密道和前方的矿道相同，这段矿道是二战时期日军留下的，蜿蜒崎岖，地下部分长达十多公里。位置隐秘，地形复杂，加上废弃多年，这也是金家选择这里建设别墅的原因之一，金敏儿逃生后选择来到这里，也是她经过一番考虑后的抉择，不仅仅是张扬对许昌元抱有怀疑，她也一样，现在这世上她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张扬。


半个小时后，他们驶出了出口。月色很美，静静挂在中天之上，金敏儿清丽绝伦的俏脸在月下显得无比苍白，突然之间，金家就发生了这样的惊天巨变，悲剧接踵而来，在这样沉重的打击下，她的内心几乎支离破碎。金敏儿搂住张扬的身躯，将俏脸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张扬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让她感到安慰，在他的身边有如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金敏儿道：“江罗道，瑞南街27号，黄善浩，汉江日报的社长，我爸爸最好的朋友。”


张扬道：“他值得信任吗？”


金敏儿点了点头道：“我爸爸说过，这世上只有大伯和他是最值得信任的。”


他们来到黄善浩所住街区的时候，黎明即将到来，张扬开着一辆黑色起亚轿车驶过瑞南街27号门前，看到靠近门口的半侧道路已经被警车封锁了，金敏儿凑在车窗前望去，正看到头发花白的黄善浩被六名军警押解出来。她咬了咬嘴唇，临来的路上她已经考虑过这个可能，既然她能够想到黄善浩，那么那些父亲的政治对手们一样可以想到，果然他们已经抢先下手了。


张扬将汽车停在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和金敏儿一起走了进去，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金敏儿叫了两份快餐，自己却没多少心情吃，她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究竟应该往哪里去。


望着充满忧伤的金敏儿，张大官人不禁生出怜惜之情，他轻声道：“敏儿，不如你先跟我离开南韩，躲避一下风头再说。”


金敏儿摇了摇头：“不，我必须要救出爸爸……”她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张扬低声道：“这是一场军事叛乱，单凭我们两个人，很难扭转局势。”


金敏儿道：“我不可以放弃我的家人……”


张扬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柔声道：“你先吃些东西在说，我去打个电话。”他指了指外面的公话亭。


从金敏儿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那里，金敏儿道：“不要太久。”她的话中充满了对张扬的依恋。


张大官人笑了笑，他在南韩并没有太多的关系，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权正泰，之前他和权正泰打过几次交道，但是他搞不清权正泰究竟是为谁服务。可目前的状况下，张扬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权正泰接到张扬的这个电话颇感惊奇，他诧异道：“张先生什么时候来的汉城。”


从权正泰的这句话，张扬就已经意识到对方通过电话号码锁定了自己目前的位置，他淡然笑道：“刚来，公务出差，我来这里本想拜会一个朋友，可是却失去了她的下落。”


权正泰道：“张先生，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帮上你。”


张扬道：“权先生能否帮我找到金承焕将军的家人？”


权正泰听到张扬的问话，顿时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新闻中已经播出了，金将军突发急病，目前正在医院抢救，只怕我也没办法帮你联络到他。”


张扬道：“青禾医院吗？昨晚我途径那里的时候听到了枪声。”


权正泰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他明显在考虑着什么，许久方道：“你在那里等我，我二十分钟后赶到。”


张扬却道：“不，二十分钟后，中国大使馆外，我在那里等你。”


张大官人无法信任权正泰，但是目前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权正泰已经成为他寻求帮助的唯一选择。


权正泰是个精明人，通过和张扬的简短对话已经意识到张扬一定了解一些内幕，所以才主动约见张扬。对张扬的谨慎他也表示理解，二十分钟后，权正泰准时出现在中国驻韩使馆外。


张大官人和权正泰一样都是孤身前来，金敏儿就在附近的车内，在证实权正泰是否可信之前，张扬还不能冒险让她现身。


权正泰看到了站在门前的张扬，微笑向他走了过去，来到张扬面前，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张先生，幸会！”


张扬和他握了握手道：“权先生一个人来得？”


权正泰点了点头道：“想要获取别人的信任，就必须要拿出诚意，张先生认为我说得对吗？”


张扬微笑道：“我也这么看。”


权正泰向大使馆门外看了看道：“如果我要是带其他人过来，张先生会不会进入使馆？”


张扬道：“不会，如果你是我的朋友，我仍然会向你伸出手去，如果你带来的是我的敌人，我会把他们全部干掉！”张大官人压根没把几个高丽棒子放在眼里。


权正泰笑道：“如此说来，张先生是在考校我的诚意喽！”

第1141章 反击开始


张扬直奔主题道：“金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权正泰道：“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事情，昨天突然传来消息，金承焕将军因为急病入院，几乎在同时汉城部分地区进行了一级管制。很多人都怀疑金将军出事了，可是今晨总统发言人公开辟谣，说金将军目前病情已经稳定，就在青禾医院治疗，而且公布了一部分他在接受治疗的录像。”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张扬道：“你刚才在电话中说，听到青禾医院发出了枪声？”


张扬微笑道：“昨晚青禾医院的动静很大，权先生身为政府谍报部门的工作人员难道毫无觉察？”


权正泰道：“张先生对我仍然不信任！”


张扬道：“本来你们国家的内部事情轮不到我管，我也不想管，可是金敏儿是我的好朋友，这件事关乎到她的安危，我却不能置之不理。”


权正泰道：“你知道金将军的情况？”


张扬打量着权正泰，直到现在他也拿不准权正泰究竟站在哪边的阵营之中。


权正泰道：“张先生大可以信任我，我一直都是金将军的坚定支持者。”


张大官人从权正泰的细微表情悄然判断着他是否在说谎，一个人说谎的时候，总会在细微之处暴露出一些破绽，张扬并没有从权正泰的身上找到异常，当然，他也清楚像权正泰这种专业谍报人员，都受过严格的测谎训练，这帮人心理素质强大到可以骗过测谎仪。


张扬道：“蓝星集团的董事长金尚元先生已经被杀了！”他抛出第一个消息，其目的还是要观察权正泰的反应。


权正泰显然被这个消息深深震惊了：“什么？”从权正泰的表情来看，他应该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这么说金将军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他是不是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张扬望着权正泰，他对南韩的政坛并不了解，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南韩保安司令的金承焕，手握兵权，居然在一夜之间就沦为阶下囚，甚至都没有做出像样的反抗。


权正泰道：“告诉我，金将军是不是还活着？”


张扬点了点头道：“应该还活着，我最后见到他是在昨晚。”


权正泰道：“张先生，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张扬摇了摇头道：“抱歉！”


权正泰知道张扬仍然对自己充满戒心，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咖啡厅道：“我的上司，KBR的负责人崔先生就在那里。”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你终究还是带人来了。”


权正泰道：“张先生请原谅我的决定，这件事我无权作出决定，牵涉的事情实在太多。”


KBR的负责人崔志景静静坐在露天咖啡馆的遮阳伞下，他的目光关注着中国使馆前，张扬和权正泰的交谈都在他的视线之内，看到两人并肩走了过来，崔志景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权正泰并没有陪张扬走到桌前，而是将崔志景的位置指引给张扬，自己则来到远离他们的位子坐下。


张扬向崔志景点了点头，望着这位南韩谍报部门的最高负责人，第一眼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崔志景一头凌乱不堪的花白头发，很不起眼的一个中年人，但是如果你留意到他的双眼，会发现这双眼睛深邃而充满了智慧。


崔志景为张扬叫了杯咖啡，微笑道：“张先生是正泰的朋友，你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


张扬道：“好事还是坏事？”


崔志景道：“到目前为止，从我的观点来出发都是好事。”


张扬道：“KBR是南韩最高谍报部门吧，昨晚发生的事情你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崔志景道：“如果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张扬摇了摇头：“给我一个可以相信的理由。”


崔志景道：“金承焕将军昨天突发急病，据称被送入青禾医院抢救，但是青禾医院周边已经戒严，任何人不得入内，与此同时，锦云山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封锁，此前那里正进行一场军事会议，在同一天副总统宋相吉突发心肌梗塞也送入医院抢救，我知道这些事不可能是巧合。”


张扬道：“我是一个外人，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政变。”


崔志景道：“一场政治风暴，宋相吉是下届总统竞选的有力竞争者之一，金承焕将军是他的坚定支持者。”


张扬眯起双目：“我对崔先生的政治立场有些兴趣了，请问你支持谁？”


崔志景道：“我认为现在的南韩政府需要一个作风强硬的领导人，现任总统显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停顿了一下道：“这一系列的行动极其迅速果断，并不像总统过去的风格，总统的背后还有美国人在支持。”他深邃的双目盯住张扬道：“告诉我，昨晚在青禾医院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扬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向他讲了一遍，张扬对崔志景也并不是完全信任，但是目前的状况下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崔志景听他说完，双眉紧锁，想了许久方才道：“必须要救出金承焕将军，虽然他目前被控制，只要他获得自由，他就可以授权军队行动，局势就可以扭转，政府在掩盖真相。”


张扬道：“只要我们将真相公布出来不就行了？他的那些部下就会去救他。”


崔志景摇了摇头道：“如果那样的话，南韩只会陷入动荡和混乱中，会有更多的血腥和杀戮，却无法解决根本上的问题，没有了金将军的指挥，群龙无首，单凭那些军人是不可能扭转局势的。”


张扬道：“你是KBR的首领，你应该有办法找到金将军。”


崔志景道：“在没有获得总统授权的情况下，我无法动用KBR的全部力量，而且在我们的内部，并不能做到协调一致，如果我们在行动之前就让人知道我想做什么，恐怕……”


张扬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照你的说法，金将军只能听天由命了。”


崔志景道：“必须做好两手准备，第一，展开行动营救金将军，第二，寻找宋相吉副总统的下落，第三联络北方司令张志勋将军，争取他的支持，如果可以顺利做到这三点，那么或许可以扭转整个局面。”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颇感好笑，想不到自己稀里糊涂地卷入了南韩的政治纷争之中，这些事情本来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是因为金敏儿的缘故，他又不能不去过问。


崔志景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我看最迟今晚总统就会宣布决定，一旦局势被他把握，再想逆转……”他缓缓摇了摇头。


张扬道：“金承焕将军应该是被他的妻子崔贤珠陷害的，他身边的副官车明昊背叛了他。”


崔志景点了点头：“我会尽快查出他的下落。”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中国使馆的大门，低声道：“张先生为什么会帮助金家？”


张扬道：“金敏儿是我的好朋友。”


崔志景笑了笑道：“她是否平安无事？”


张扬点了点头。


崔志景道：“是否在你的身边？”


张扬皱了皱眉头，不知崔志景在打什么主意，轻声道：“我可以保护她的安全。”


崔志景道：“张先生应该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如果情况不对，你就会进入中国大使馆，我想金小姐应该就在使馆附近。”


张扬警惕地看着崔志景：“崔先生什么意思？”


崔志景道：“张先生不必误会，我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刚才我跟你说过的三件事，后两件事我可以去办，但是第一件事，也就是营救金将军的事情我只怕有心无力。”


张扬道：“我是一个外人，在汉城我两眼一抹黑更帮不上什么忙。”


崔志景摇了摇头道：“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冒险。”


张扬望着崔志景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让敏儿冒险的。”


崔志景道：“我们实在想不出更多的办法，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装成被我抓住，我就可以利用你们取得崔贤珠那些人的信任，就有了和他们谈条件的砝码，让他们将我当成可以合作的盟友，沿着这条线，我们就可以找到金将军。”


张扬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崔志景道：“金承焕虽然被抓，可是保安部队的指挥权并没有旁落，只有他的授权才能号令整个保安部队，他如果出事，南韩必乱，总统想要坐稳政权，绝不敢现在就将他杀掉。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先生难道不敢冒险一试吗？”


张大官人不是不敢冒险，而是他实在不愿用金敏儿的生命去冒险。


崔志景道：“张先生不用担心我会出卖你，如果我想对你不利，根本用不着那么复杂，只要我一声令下，从这里到中国使馆的大门前至少有十名狙击手在用枪瞄准你，就算你有通天遁地之能，也不可能从这么多神枪手的射程内逃出。”


张扬冷笑道：“威胁我？”


崔志景笑道：“如果我想找出金小姐，只要让人将你包围，我想，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救你。这样一来，她的行踪自然会暴露，张先生，你以为我说得对吗？”


张扬道：“如果那样做，你们所有人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崔志景道：“还好我不是你的敌人！”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没多少时间了，越早救出金将军，越早有扭转局面的可能，张先生，我认为你应该尊重金小姐的意见。”


崔志景的建议得到了金敏儿的同意，虽然张扬现在就能够带她离开南韩，脱离险境，但是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身陷囹圄而坐视不理，她要挽救自己的父亲，即使冒险也不足惜。


张扬低声道：“敏儿，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崔志景那帮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帮忙，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金敏儿咬了咬樱唇道：“张扬，我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无论他们是真心也罢，假意也罢，我必须要尝试一次，就算为父亲牺牲生命，我也不会在乎。”她握住张扬的手道：“张扬，你回去吧，返回中国，这里的政治纷争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不想你为我继续冒险……”说这句话的时候，金敏儿的眼圈都已经红了。


张扬摇了摇头：“敏儿……”


金敏儿掩住他的嘴唇：“不要说，我明白，我全都明白，虽然你心中一直都把我当成了春雪晴，可是我却依然爱你，此生或许我们无法相见，但是来世我仍然愿做你的情人，我只希望你心中记得的不仅仅是春雪晴，还有我，还有敏儿。”


张大官人的鼻子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感到发酸，他一把将金敏儿拥入怀中，轻吻她的俏脸低声道：“敏儿，你就是我的敏儿，我不要来世，我只要今生，这辈子，你必须要和我在一起，必须要做我的女人，我不可能让你出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金敏儿泪眼婆娑地望着张扬，美眸之中满是幸福的泪花。


张大官人将两颗药丸放在崔志景和权正泰的面前。


崔志景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张扬道：“七日断命丸，服下之后，七天之内如果得不到我亲手配制的解药，就会七孔流血而死，我必须要为我们的合作买点保险，你们说是不是？”


崔志景和权正泰对望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无奈，同时也带着几分不相信。


张扬道：“你们不信，吃了再说！”


不过崔志景还是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权正泰拿起药丸又道：“如果你出了事情呢？”


张扬道：“那就抱歉了，大家既然是合作，不能同日生，也得同日死，我要是出了事情，你们也玩完！”


权正泰一脸的苦笑：“看来我们不得不拿出诚意。”他也将那颗药丸吞了，舔了舔嘴唇道：“甜甜的，有点朱古力的味道。”


张扬道：“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多给你两颗。”


权正泰赶紧摇了摇头。


确信他们两人都吞下了药丸，张大官人又道：“现在看看你们的掌心是不是有个小黑点儿？”


两人低头望去，果然看到掌心之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张扬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点会变成黑线，黑线会顺着你们的手臂蔓延，等黑线蔓延到心脏部位，你们就一命呜呼了，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只要大家合作愉快，救出金将军后，我会将解药给你们，七天内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异常状况。”


两人这才彻底相信自己吞下去的果然是毒药，心中不觉有些害怕，可转念一想，如果不这样，张扬也不会同意金敏儿现身和他们相见。


崔志景对金敏儿还是相当客气的，他的计划就是佯装抓住了金敏儿，然后以此和崔贤珠方面联系，将金敏儿交给崔贤珠，以期能够找到金承焕的下落。至于张扬，本不是计划中的重点，他们也认为没必要两人都去冒险。可张大官人是绝不肯让金敏儿一个人单独前去的，张扬道：“我跟她一起过去。”


权正泰道：“张先生，我认为这件事万万不可，金小姐对崔贤珠方面尚有利用价值，想必他们不会对她下手，可是你要是佯装被俘，只怕他们一枪就要了你的性命。”


张大官人坚持道：“我不可能让敏儿一个人冒险，如果你们让她一个人过去，那么这件交易就此打住。”


“可……”


金敏儿握住张扬的手臂道：“张扬，我不想你再为我冒险，这件事必须我自己去做。”


张扬摇了摇头道：“崔贤珠那女人是个疯子，她之前怎样对待你我也看到了，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去。”


权正泰看了看崔志景显然在征求他的意见，崔志景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佩服张先生的胆色，这样，我会亲自将金小姐交到他们的手中，假装和他们合作。”


权正泰惊声道：“不可以，这样太危险了。”


崔志景淡然笑道：“金小姐和张先生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再说，如果我不亲自去和他们见面，又怎能显出我的诚意。”他拍了拍权正泰的肩膀道：“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在我找到金将军的下落之后，马上发动营救行动，利用我们KBR的一切人员力量，即使付出再多牺牲也在所不惜。”


权正泰重重点了点头。


铁门被缓缓拉开，一束亮光从外面照射进来，照在金承焕的脸上，看得出他的面部有些浮肿，头发非常凌乱，金承焕眯起双目，试图辨认出来人，可是强烈的光线却让他无法看清。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金承焕点了点头：“果然是你，车明昊，枉我这么多年一直待你如亲人，你居然这样对待我。”


那个叫车明昊的男人离开了黑暗，出现在金承焕的面前，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这样的笑容对于多数女性都拥有着强大的杀伤力，车明昊道：“你以为一个人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女人献给别人吗？”


金承焕望着车明昊：“是我帮你报了杀父之仇，是我帮你的家族讨还了血债。”


车明昊道：“可是你却占有了我的女人。”


金承焕怒道：“当初我是通过你结识了她。”


车明昊道：“如果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帮助我这个落魄之人，是，你帮我报仇，我很感激你，但是感激归感激，仇恨是仇恨，我不会因为你帮我报仇而忘记你霸占了我的女人。”


金承焕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本来你的身上只有杀父之仇，可是为了报仇，你却不得不忍受夺妻之恨，车明昊，我一直都不知道你这么爱她，一个女人而已，如果当初你明确地告诉我，我会将她还给你。”


车明昊摇了摇头，他忽然冲上前去，狠狠给了金承焕一记耳光，金承焕的唇角已经流血，但是他的目光中仍然充满着不屈和冷傲，望着车明昊，如同看着一条可怜的野狗。


车明昊道：“我这么爱她，你却只将她当成一个玩物……”他的嘴唇颤抖着，愤怒充斥着他的内心。


金承焕冷冷道：“记住你打我的这记耳光，以后我会加倍奉还给你。”


车明昊冷笑道：“以后？你以为自己还会有以后？一个叛国者，一个密谋推翻总统的人，你的下场会很悲惨，你知不知道，你大哥已经死了？”


金承焕的双目中蒙上一层莫名的悲哀。


车明昊又狞笑道：“你的女儿，呵呵，那个被你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你知不知道她有多么饥渴，要多少男人才可以满足她的欲望？”


金承焕的双目中布满血丝，他紧咬着嘴唇，默默品尝着鲜血的咸腥滋味，用疼痛来抵消心中的痛苦。


车明昊道：“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很痛苦，很难过？为什么不说？别撑了，其实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金承焕低声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车明昊咬牙切齿道：“因为我要折磨你，我要你活在世上痛苦下去。”


金承焕道：“你不敢杀我，即便是总统他也不敢对我动手，你的背后有人，在他们无法确定可以控制军界之前，还不敢夺走我的这条命。”


车明昊目光中火星迸射出来，金承焕显然说中了。


金承焕道：“如果我同意交出军权，但是我的条件是让他们将你干掉，你以为他们会答应吗？”


车明昊面部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金承焕呵呵笑道：“虽然我是阶下囚，但是你更可怜，只不过是一条狗，过去是，现在是，以后还将是，车明昊，你给我记住，在你的主人跟我谈条件之前，你最好对我客气一些，至于你对我的家人做过的一切，我会加倍补偿给你。”


车明昊抬起脚狠狠踢在金承焕的腹部，他疯狂殴打着金承焕，直到有士兵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才放弃对金承焕的继续殴打。


崔贤珠坐在将军府的客厅内，听到汽车的声音，她马上站起身来，来到门前迎接。


车明昊快步走入客厅内。


两人一见面就拥抱在一起，车明昊吻住崔贤珠的嘴唇，吻得如此狂热，几乎要让崔贤珠透不过气来，崔贤珠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来，她敏锐地觉察到车明昊今天的情绪有些反常，关切道：“怎么了？”


车明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来到沙发前默默坐了下去。


崔贤珠来到他的身边，偎依在他的肩头，柔声道：“明昊，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是不是去见他了？”


车明昊点了点头，低声道：“他的嘴巴很硬，始终不肯屈服。”


崔贤珠道：“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很难让他屈服的。”


车明昊的目光倏然一变：“你很了解他？”


崔贤珠道：“不，你误会了，这么多年来，我心中只有你，他从未重视过我，只是将我当成一个玩物，我在金家受尽了屈辱……”


车明昊扬起手，面无表情道：“我不想听你提起金家的事情，告诉我，你这么急找我来做什么？”


崔贤珠道：“崔志景抓住了金敏儿。”


车明昊皱了皱眉头道：“真的？他不是KBR的负责人吗？”


崔贤珠道：“应该是金敏儿找到了他，向他求助，结果被他抓住。”


车明昊道：“他找上了你？”


崔贤珠道：“我和他约好四点相见。”她抬头看了看时钟道：“他应该过来了。”


两辆黑色现代汽车驶入将军府，崔志景先行下车，他并没有让人陪同，张扬和金敏儿坐在后面的一辆车内，两名KBR的特工用枪指着他们。


金敏儿小声道：“会不会有事？”她担心的是崔志景无法骗过崔贤珠的眼睛。


张扬道：“看看情况再说。”


崔志景走入客厅内，崔贤珠微笑着迎了过去，主动向他伸出手去：“崔先生，很高兴和你见面。”


崔志景和她握了握手道：“夫人，我今天登门是有要事相商。”


崔贤珠道：“崔先生请坐！”她将身后的车明昊介绍给崔志景。


崔志景笑道：“车上校，久仰了！”他在沙发上坐下，崔贤珠在他的对面坐了，车明昊坐在她的身边。


崔贤珠道：“我听说崔先生找到了金敏儿。”


崔志景道：“为了表示诚意，我已经将他们带来了。”


“真的？”


崔志景点了点头道：“就在外面！”


崔贤珠向车明昊看了一眼，显然在征求他的意见。她的目光暴露出这件事的主谋并非是她，车明昊比起她更为关键。车明昊道：“崔先生既然将她送到这里来，想必听说了一些事情。”


崔志景道：“我首先声明一句，我是总统的坚定支持者。”


车明昊微笑不语，默默打量着崔志景的表情变化，判断着他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的成份。


崔贤珠道：“我可以先见见金敏儿吗？”


崔志景道：“可以！”


车明昊却道：“崔先生拿出这么大的诚意，究竟想我们为你做什么？”


崔志景道：“我虽然不知道这次行动的策划人是谁，但是有件事我却清楚，金承焕是保安司令，他在军中的威望很高。”


车明昊道：“你不用担心，他和他的那帮手下已经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真的如此吗？”崔志景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嘲讽地含义：“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朝阳防卫系统，这套反导弹系统是为了应对北韩的攻击所设立，启动密码掌握在总统和金承焕的手里。”


车明昊道：“那又怎样？金承焕就算握有启动密码，也不可能启动这套防卫系统，你以为他可以让朝阳防卫系统的导弹射向汉城吗？”


崔志景摇了摇头道：“你错了，他虽然无法启动这套防伪系统，但是朝阳导弹部队的司令员金兆忠就是他的侄子，如果这里的事情传出去，金兆忠根本不需要对汉城发动攻击，只要他向北韩发射两颗导弹，那么……”崔志景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车明昊和崔贤珠已经懂得了他的意思。


车明昊的表情非常凝重，崔志景说得不错，他们并没有控制朝阳导弹部队，目前变乱的消息严格保密，金兆忠还没有得到确定的消息，如果真的被他得知了这件事，不排除崔志景假设的这种可能性。


崔志景从车明昊的表情上判断出他的内心开始感到害怕，无论他们的政治立场如何，没有一个人期望因为这次政变而导致南北战争。崔志景正是围绕这一点做工作，他也推断出车明昊的身后还有幕后人物，那个人应该不是总统，以车明昊的级别还够不上那样的大人物。崔志景道：“我想和金承焕见面，只有他开口才能让金兆忠自愿解除武装，我们整个大韩民族方能逃过战争的噩运。”


车明昊仍然在犹豫。


崔志景道：“我在KBR多年，对于我们所面临的危机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果上校不相信，我们可以一起去见总统先生。”


车明昊道：“金敏儿呢？”


崔志景道：“我将他们带来了！”


“他们？”


崔贤珠却认识张扬，当初张扬为她诊过脉还为她开过药。


车明昊的多名手下死在张扬手中，他咬牙切齿道：“混账！”掏出手枪就准备将张扬当场射杀。


张大官人虽然双手被铐，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保命应该没有任何的难度，应该说他不但可以保全性命，还能够将崔贤珠和车明昊一并拿下。眼看车明昊掏出手枪，张大官人自然没有白白送命的道理。


关键时刻崔志景却道：“且慢！”


车明昊愣了一下，双目之中充满了疑惑之色。


崔志景道：“上校，你只怕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车明昊道：“他是谁？”


崔贤珠小声道：“他好像是中国一个小城市的市长。”南韩人的脑子里没有书记的概念，认为城市里最高官员就是市长。


听到崔贤珠这么说车明昊也不由得有些犹豫，他本想一枪杀了张扬，可是这一枪射出恐怕就要闹出一场重大的国际事件，恐怕比导弹打到北韩影响还大。


崔志景保护张扬非常尽力，他不想张扬无辜送命，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来此之前，张扬给他和权正泰吞下了一颗古怪的药丸子，据说没他的解药七天后自己和权正泰就得一命呜呼，张扬要是死了，他们也活不了。崔志景看出车明昊又产生了疑心，他低声道：“这个人来头很大，他的父亲是中国政府的副总理！”其实文国权是张扬的干爹，崔志景为了加重说服力度干脆说成了张扬的亲爹，反正车明昊也不清楚中国到底有多少副总理。


车明昊对他的话倒是相信了大半，张扬掺和到这件事里面的原因是金敏儿，普通人是没可能和金承焕的女儿来往的，车明昊点了点头，终于暂时放弃了杀死张扬的念头。


金敏儿和张扬对望了一眼都是暗自松了一口气，金敏儿是为张扬担心，张大官人则是庆幸暂时不必穿帮。


崔志景道：“我把他两人交给你们，我希望尽快能够见到金承焕。”车明昊并没有马上答应他，而是前往外面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向崔志景道：“崔先生可以跟我去。”


张扬和金敏儿自然交给了崔贤珠，车明昊让人给张扬打了一针麻醉剂，他也不是普通人物，张扬在青禾医院杀了他这么多的得力手下显然不是寻常人物，他对张扬并不放心，不但给张扬打了麻醉剂还让人将他的双手双脚铐住。


张大官人并没有马上反抗，虽然对方用上了普通人一倍剂量的麻醉剂，对他来说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张大官人出手也是有底线的，第一是有人要伤害金敏儿，第二是有人对他的生命造成了威胁，只要别人不触犯他的底线，他仍然会忍耐下去，小不忍则乱大谋，在崔志景找到金承焕的下落之前，他们最好还是不要暴露。


不过张扬对崔贤珠这个女人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最毒妇人心，想出主意让那帮士兵侵犯金敏儿的就是她，现在金敏儿再度落入她的手中，还不知道这女人会想出什么歹毒的主意。张大官人早已下定决心，坚决不和金敏儿分开，只要崔贤珠胆敢对金敏儿不利，自己肯定要出手将她制住。


看到张扬被注射麻醉剂之后软瘫在地上，崔贤珠轻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金敏儿的身上。她并没有多说话，摆了摆手道：“将他们先关到地下室里。”


张大官人心中大感安慰，看来崔贤珠暂时没有对付金敏儿的想法。


两名士兵拖起张扬，一人押着金敏儿，将他们关到了地下室内，听到外面房门上锁的声音，金敏儿方才扑到张扬的身边，关切道：“张扬，你有没有事？”


张大官人在黑暗中低声笑了起来，听到他的笑声，金敏儿方才知道他没事，长舒了一口气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第1142章 血路


张扬道：“没什么好怕的，只要那女人敢对你不利，我一定要了她的性命。”


金敏儿道：“我是担心车明昊对你开枪。”


张扬这才知道她担心的是自己，心中不由得一暖，展臂将金敏儿拥入怀中。


金敏儿含羞将俏脸埋入他的怀中，忽然想起张扬刚才明明是被铐住的，却不知他的双手何时获得的自由：“你……你的手……”


张扬笑道：“区区手铐又怎能将我铐住！我这叫缩骨功，中国功夫！”张扬说完，伸手将金敏儿腕上的手铐一下就给拧断，精钢做成的手铐在他面前如同腐木一般。


金敏儿重获自由，娇躯软绵绵靠在张扬的肩头，柔声道：“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张扬道：“静候消息，希望崔志景能够成功。”


崔志景终于见到了金承焕，在车明昊的眼皮底下，他自然不能轻举妄动，平静道：“金将军，你应该知道我此来的目的吧？”


金承焕冷笑道：“真是没想到，KBR也会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我还以为只是一对狗男女计划的混账事。”


崔志景道：“金将军，我要你解除金兆忠的武装。”


金承焕道：“我已经成为你们的阶下囚，哪还有什么能力去解除别人的武装。”


崔志景道：“你没有选择，现在金敏儿在我们的手中，如果你不按照我说得去办。那么后果怎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金承焕道：“我从小就教育我的女儿，这个世界上最崇高的莫过于理想，为了理想我们可以牺牲一切，自然包括我们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你休想用她来威胁我。”


崔志景道：“朝阳导弹防御系统的一半密码在你的手中，你也不想因为你的缘故而导致整个半岛生灵涂炭。”


金承焕望着崔志景。他的目光闪过一丝错愕，不过稍纵即逝，一旁的车明昊并没有觉察到。


崔志景道：“金将军。我劝你不要因为自身的固执而连累整个半岛，让自己成为民族的罪人！”


金承焕呵呵笑道：“崔志景，你应当是一个不错的说客。可惜我是个固执到底的人，不要妄图说服我，帮我转告你们的主人，你们针对我的行动只会引起一个结果，那就是半岛全面战争，金兆忠不会永远等下去的。”金承焕说完就再也没兴趣说话。


崔志景离开了他的囚室。


车明昊陪着他一起离开，崔志景低声道：“这个人非常的顽固，看来我有必要面见总统了……”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前方，三名军人正迎着他走了过来。


崔志景有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明将军……”


正中的军人向他笑了笑。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举了起来。崔志景看到黑洞洞的枪口，看到从枪口中喷射出的绚烂枪火，感到自己的脑海被一股灼热贯通，他的灵魂沿着被贯通的洞口迅速流走，没有说出再多的话。他就扑倒在地面上，身下很快就流满了鲜血。


车明昊的目光望着地上蔓延开来的鲜血，一种恐惧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明将军点了点头，身边的两名军人迅速上前，他们搜遍了崔志景的全身，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其中一人回到明将军的身边，低声道：“没什么问题。”


明将军道：“没问题就好！”


车明昊脸色苍白道：“将军……为什么要杀他……”


明将军道：“我不了解这个人。”


“可他支持的是总统！”


明将军此时的目光冰寒彻骨：“能够活下来的，必须是支持我的人！”


车明昊现在方才明白了，他的嘴唇在瞬间失去了血色，耳边忽然想起了之前金承焕和他的对话。


明将军道：“杀掉他的女儿，抹掉一切和他相关的事情。”


车明昊道：“我们并没有控制金兆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没有任何的底气。


明将军道：“你以为那个所谓的反导系统可以阻挡住北韩人的导弹吗？呵呵，对一个真正的军人来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金承焕听到了那声枪响，对一个军人来说，枪声并不显得恐怖，反而让他感觉到亲切，金承焕只希望被杀的那个人不是车明昊，如果恨一个人恨到了极点，绝不会希望那个人这么痛快地死去，他希望车明昊活着，只有他活着，自己才有机会亲手对付他，折磨他。


囚室的铁门不久后又被打开，金承焕从脚步声已经听出对方是谁，黑暗可以让一个人的听觉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金承焕道：“我早就知道他没有这样的本事。”


明将军道：“我一直都很支持你。”


金承焕道：“你们让我懂得了一个道理，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轻易相信。”


明将军道：“还好我懂得这个道理在你之前。”


金承焕道：“想对付我有多久了？”


“忘记了！”


“那就是很久了！”


明将军笑了一声：“你是一个阴谋家而不是一个军事家，我本以为你是个血性的军人，我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认为只有你可以带领我们实现半岛统一，但是，你却让我失望了。”


金承焕道：“你失望？”


明将军道：“你过去给我们的印象是一个充满魄力的军人，让我们相信，你可以带领我们用武力夺回我们的土地，解救我们的人民，但是你最近所做的一切开始让我看清你的本来面目，你和总统没有任何的分别，你们在乎的是自己的权位，为了权力，你们可以忘记分裂的国土，为了权位，你们可以向美国人卑躬屈膝，无论你们谁在台上，维护的只不过是你们自身的利益罢了，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半岛统一对你们来说都无所谓。”


金承焕道：“所以，你想利用这次的叛乱，挑起一场战争！甚至不惜以牺牲大韩民族得来不易的和平为代价？”


明将军冷哼一声：“和平？自从南北分治，这个字眼早已不属于我们这片土地，国土分裂，亲人分离，有什么和平可言？”


“你以为挑起战争就会有和平吗？”


明将军道：“大乱之后必有大治，既然你没有这样的魄力，就只有我来做成这件事。”


金承焕呵呵笑道：“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掩饰你自私的目的罢了，说什么半岛统一，你根本没有想过，是不是很希望我们的导弹落在北方的土地上，一旦战火燃起，那么总统就会成为首当其冲的罪人，而我也必然要为这件事承担责任，最终的利益获得者只有你和你的同盟者，打得真是如意算盘啊！”


明将军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看重权力！”


金承焕道：“我们共事了这么多年，你骗不了我！”


明将军道：“每一次大革命的背后都会有牺牲者。”


金承焕道：“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我的力量，你以为金兆忠会把导弹射向北方？”


明将军没有说话。


金承焕道：“你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可以骗过其他人的眼睛？”


明将军道：“那就让我们静候事情的发展，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你就会看到总统引咎辞职，就会看到国内漫天遍野反对你的标语和旗号。”


金承焕道：“想让我成为民族罪人吗？”


明将军道：“在我心中，你早已是了！”


黑暗会让时间变得漫长，金敏儿躺在张扬的怀中，心中有幸福也有忐忑，幸福因为张扬，忐忑却是为了父亲未卜的命运，她不知道崔志景此次前往能否成功？局势对父亲越来越不利，仅凭着KBR能否扭转眼前的局面？


张扬轻抚着她的秀发，低声道：“放心，只要KBR能够救出你的父亲，事情就会出现转机，他在南韩军方的威望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撼动的，我看目前很多人都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你父亲重获自由之后肯定有能力平息这次叛乱。”


金敏儿道：“我宁愿父亲是一个平凡的人，那样我们的家庭就不会遭遇这么大的变故，我大伯也就不会……”想起凄惨身亡的大伯，金敏儿不禁伤心啜泣。


张扬轻声劝慰着她，在短时间内家门遭遇这样的不幸，任何人的内心都会无法承受，金敏儿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和张扬在身边的呵护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张扬从脚步声判断出来了四个人，他低声让金敏儿平静下来。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强烈的光束照射在张扬和金敏儿的身上，一人用韩语高声叫喝着，张扬听不懂韩语，可是金敏儿懂得，那人分明在说，干掉那个男的，把那女人带走。


金敏儿尖叫道：“不许杀他！”


四名士兵已经同时举枪，张扬的反应远远超出这帮训练有素的士兵，如果不是为了找到金承焕的下落，他也不会一直隐忍到现在，对方既然对他已经起了杀念，他也无需顾忌什么。


张扬的身形从地面上弹射而起，宛如鬼魅般扑向四名南韩士兵，对方感到眼前一花，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张大官人的双手已经摧枯拉朽般扭断了他们的脖子，四名士兵一声不吭就软绵绵躺倒在了地上，张大官人毫不费力地干掉了他们，他向金敏儿挥了挥手，迅速扒掉一个人的衣服，金敏儿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下另外一名死者的衣服，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更换对方的衣服是相当必要的，可以迷惑相当一部分的敌人。


两人一前一后向上方走去，地下室的出口处还有两名卫兵把守，看到带着军帽低头走出的张扬，他们还以为是自己人，开口问道：“干掉了没有？”


张大官人抬起头，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两人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可是当他们做出反应的时候已经晚了，张扬分开双手，分别锁住两人的喉头，稍稍用力，便折断了他们的颈椎，金敏儿虽然看得心中不忍，但是也知道在目前的状况下，唯有杀出一条血路，不然他们两人根本没有任何的活路。


一名过来负责看情况的南韩士兵发现了他们，张大了嘴吧刚想大叫，张扬一挥手，军刀宛如一道闪电般射入了他的嘴巴里，将他的后颈贯通，那士兵直挺挺倒在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别墅内还有两名南韩士兵站在大门处，他们听到动静赶紧冲了进来，看到地面上死去的同伴，吓得慌忙举枪就射。


张扬和金敏儿同时扣动扳机，分别射杀了一人。


楼下的交火声惊动了二楼房间内的崔贤珠，她皱了皱眉头，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头，慌忙去拿抽屉内的手枪，刚刚摸枪在手，身后的房门就被踢开，张扬和金敏儿举枪冲了进来。


金敏儿厉声道：“举起手来！”


崔贤珠举起双手，忽然转身向后方发射，她扣动扳机的时候，张扬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腕，迫使枪口向上，连续几枪都射在天花板上，张扬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抽得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张大官人很少出手打女人，可这娘儿们实在不是什么好鸟。


崔贤珠想要挣扎爬起，金敏儿的枪口已经指在了她的头顶。


崔贤珠实在想像不出，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张扬虽然勇武，可是毕竟被注射了大量的麻醉剂，还专门将他的双手双脚铐住，想不到终究还是被他逃了出来。


金敏儿怒道：“为什么要害我们金家？”


崔贤珠冷冷道：“你的父亲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暴君，在他的心中，只有自己，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我恨他，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金敏儿咬了咬樱唇，用枪抵住崔贤珠的太阳穴。


崔贤珠道：“杀了我，你杀了我！”


张大官人道：“跟这贱人废什么话，杀了她就是！”


此时他看到窗外有不少人向小楼围拢而来，张扬用枪托砸烂玻璃，居高临下瞄准下方士兵射击，顷刻之间就解决了三个。看着源源不断前来的士兵，张扬道：“敏儿，先离开这里再说！”


金敏儿点点头。


张扬来到崔贤珠身边一把将她拖了起来，留这女人暂时还有些用处，他和金敏儿一起押着崔贤珠向下走去，那些士兵看到崔贤珠落入他们的手中，果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退到车库的位置，金敏儿打开车库的大门，启动了停放在那里的奔驰防弹车，张扬点中崔贤珠的穴道，将她扔到了后座上。


金敏儿驱车向外面驶去，那群士兵不敢发动进攻，生怕伤到了里面的崔贤珠。


汽车刚刚驶出金家大门，就看到四辆军用越野车迎面驶来。


张扬道：“冲过去！”


金敏儿咬了咬嘴唇，踩下油门，奔驰车急速和对方擦肩而过。此时从金家大门处两辆吉普车追赶了出来，那四辆军用越野车方才知道这辆奔驰车有问题，慌忙调头奋起直追。


子弹呼啸向奔驰车射来，击中车体，一时间火星四溅。


张大官人嘘了一口声，暗自庆幸，得亏金家有这辆防弹车，不然就算他武功盖世，也难以在敌人的火力网中逃脱。他注意观察后方的动静，一辆军用越野车加速前进，车头超越了奔驰车的车尾，司机降档加油，引擎咆哮着向前蹿出，车身瞬间和奔驰车并驾齐驱，然后猛打方向撞击在奔驰车的左侧，金敏儿惊呼一声，车身在对方猛烈地撞击下，冲向一旁，她好不容易才将汽车拉回原来的位置。猛踩油门，又将对方甩开半个车身。


后方又有一辆军用越野车从右侧超车，撞击在奔驰车的右侧。车身在连续地撞击下剧烈震动。


张扬落下，左侧车窗，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向对方的车轮扫射，越野车的右前轮胎被打爆，车身一沉，失去控制，在路面上翻滚起来，后方高速追赶的军用越野车躲避不及，撞击在己方的车身之上。


奔驰车优异的车身刚性让它在和军用越野车的连续撞击中不落下风，金敏儿操纵越野车一个灵活的变向，将越野车驶入通往高架桥的辅道。


张扬摸出手雷从车窗扔了出去，手雷正落在右后方的车厢内，两名南韩士兵吓得慌忙跳车逃生，其中一人刚刚落地，就被己方的车辆撞了个正着，惨叫着飞了出去，另外三人甚至没有来得及逃出汽车，就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飞上了天空。


对方虽然接连损失了三辆军车，可是仍然穷追不舍，在下一个路口，又有五辆军车加入了追杀的阵营。


奔驰车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迈，将身后军车甩开了一大段距离，金敏儿忽然踩下了刹车，因为她看到前方有六辆军车将道路堵住，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在那里严阵以待。后方的军车正在高速赶来，他们腹背受敌，已经没有退路。


金敏儿咬了咬嘴唇，猛然将档位切换到倒挡，油门瞬间踩到最大，向后方全速后退。


后方两辆并行的军车，看到奔驰车全速后退，向他们撞击而来，两名司机的目光中同时流露出惶恐之色，距离越来越近，其中一辆车突然改变方向，向右侧闪避，这样一来，两辆军车之间闪出了两米不到的距离，奔驰车从两辆车之间的空隙中倒退了出去，两边车身相擦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反光镜也在摩擦撞击中损坏。


奔驰车退出了两车的围堵，金敏儿一个漂亮的转向，车辆调头之后，向后方驶去。


在单向行驶的车道上逆行不但需要过人的勇气，更需要超人一等的技术。金敏儿的车技水平虽然不错，可是肯定没到专业车手的地步，但是人在生死关头，往往会被激发出自身的潜能，金敏儿显然如此，今天接连做出了可以让专业车手瞠目结舌的动作。


金敏儿来回躲避着迎面驶来的车辆，有些车辆为了躲避他们的奔驰车，不慎撞在了一起。


一辆军车从迎面的车流中突然杀了出来，正对着奔驰车的车头撞了上去，‘蓬’地一声闷响，金敏儿的身躯向前一窜，然后被安全带又重新拉了回来，张大官人也是如此，还好彼此都没有受伤，对方的司机和金敏儿同时加大油门，两辆车的车轮在路面上疯狂转动，轮胎和路面摩擦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


奔驰车的马力更胜一筹，成功将对面的军车推动，两辆车相互较力，仿佛结合成为了一体。奔驰车推动那辆军车在道路上向后方行进。


军车内，几名士兵举起冲锋枪瞄准奔驰车疯狂施射，可是他们的子弹根本无法穿透奔驰车的车身。


奔驰车不停加速，在速度达到六十的时候，金敏儿猛然踩下刹车，两辆汽车因为惯性而分开，军车却因为惯性向后继续滑行，一辆大货车从后方撞击在军车的尾部，军车被撞得腾空飞了起来。


望着飞向自己头顶的军车，金敏儿惊得美眸圆睁，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反应速度，她迅速踩下油门，奔驰车向前冲去，军车擦着奔驰车的尾部落下，落地之后引发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而金敏儿操纵奔驰车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逃过了灭顶之灾，从大货车的左侧空隙中钻了过去。


奔驰车继续前行，逆向行驶的车辆越来越少，张扬意识到情况有些反常，金敏儿小声道：“前方的道路可能被他们控制了！”张扬点了点头，现在这种情况下唯有硬往前冲，期望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听到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张扬抬头望去，看到一架武装直升机正朝他们的方向飞来，后方十多辆军车开始向他们迫近。


武装直升机锁定了奔驰车，金敏儿的俏脸瞬间变得苍白，她踩下刹车，颤声道：“你走！快走！”


张大官人大声道：“要走一起走！”他踢开车门，然后将金敏儿从里面抱了出来。此时他清晰地看到武装直升机发射出一枚火箭，火箭拖着长长的白烟，几乎在一瞬间就已经迫近了奔驰车。


张扬怒吼一声，心中却明白，自己此时再跳恐怕已经晚了，轻功再牛逼终究还是牛不过火箭。张大官人搂住金敏儿将她压倒在地面上，运气全身的内力，打算以血肉之躯硬抗这次爆炸，虽然知道自己躲过此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生死关头，一颗导弹高速奔袭而至，抢在武装直升机射出的导弹命中目标之前率先射中了它，两颗导弹在空中相撞，半空中一颗硕大的火球炸开，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被提升，张扬拥住金敏儿，他的双目下意识的闭上了。


两架F15战斗机并排高速驶来，同时发动了第二波的攻击，一颗导弹击中了武装直升机，另外一颗导弹击中了张扬和金敏儿后方三百米左右的高架桥，桥梁中断，随之被炸飞的还有六辆军用吉普车，三辆不及刹车的军车鱼贯从高架桥的断裂处冲了下去。


武装直升机被导弹击中，在空中爆炸，支离破碎的金属碎片散落的到处都是。


张大官人睁开双目，心说我不会看错吧？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确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象，金敏儿拉了他的手臂一下，提醒他重新回到奔驰车内，战斗机的及时出现不但救了他们两个，还救了车内的崔贤珠。


金敏儿驾驶着奔驰车从前方的匝道逆向驶出，一路之上再也没有遇到敌人的阻拦，两架战斗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周，向远方驶去。


确信无人追随，金敏儿将汽车驶入附近一家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内，张扬抓起崔贤珠，将她塞入后尾箱内。


金敏儿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如同寻常情侣一样走入超市内，在超市的入口处，金敏儿找到了公话，按照预先联络的方式，联系上了权正泰。


权正泰的声音掩饰不住兴奋，他大声道：“你们没事吧？”


金敏儿道：“没事，有没有找到我爸？”


权正泰道：“找到了，现在金将军已经被解救出来了，军方已经接到了他的命令，正在行动中，很快就会有消息向公众发布，你们留意电视新闻。”


金敏儿乍听到这个消息还并不相信。


权正泰道：“你稍等，我让人接通金将军的电话。”


短暂的等候之后，金敏儿听到听筒中传来父亲的声音：“敏儿！”


金敏儿愣了一下，旋即喜极而泣。


金承焕关切道：“敏儿，你有没有事？我已经自由了，你在哪里？我这就让人去接你。”


金敏儿啜泣道：“爸，我没事，我很好，张扬一直都在我身边保护我。”


金承焕激动道：“没事就好，我现在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们注意安全，等着看新闻，局势稳定之后，会有新闻向公众播出，到时候你再和我联络。”


金敏儿挂上电话，抬起头，看到张扬温暖的笑容，一时间百感交集，纵身扑入张扬的怀中，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南韩民众对于这场军方变乱了解的并不多，新闻中之前播出了金承焕因病住院的消息，当天晚上八点，紧急插播的新闻向全国宣布，总统和保安司令金承焕联手粉碎了一起图谋颠覆政府的叛乱，这次叛乱的策划者明将军在逃离汉城的途中被当场击毙。


新闻言简意赅，并没有针对这次的叛乱做出详细说明，随后又附上了总统和金承焕先后和美国大使见面的新闻。这两则新闻传达给广大民众两个重要的信息，一是发生过叛乱，二是美国人介入了。当然很多细心人也从新闻中发现，总统和金承焕前所未有默契和谐。


此时的金承焕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精神抖擞风度翩翩，一扫这几日的颓势，KBR的负责人崔志景虽然被明将军所杀，但是他仍然将金承焕的位置精确定位，为了避免定位仪被叛军搜查到，崔志景当时是将定位仪吞下了肚子，所以成功躲过了对方的搜查，而KBR的特工们根据他传递的信息，在最短的时间内突入金承焕被囚的地点，将金承焕救出。


金承焕的现身粉碎了关于他重病的说法，而他做出了另外一个重要决定，就是和总统握手言和，揭穿了明将军的阴谋，政界和军界的联手成功粉碎了明将军挑起的这场叛乱，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已经将局面重新掌控在手中。


已经被人宣布死亡的明将军呆呆坐在囚室内，当金承焕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明将军的唇角露出一丝嘲讽地笑容，这并非针对金承焕，而是自己，他低估了金承焕反扑的力量。处心积虑的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自以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完全粉碎。


金承焕抽出一支雪茄递给了明将军，亲自帮他点燃。


明将军抽了一口烟，混浊的双目显得越发黯淡。


金承焕道：“我已经让人对外宣布你在逃跑的途中被当场击毙。”


明将军道：“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金承焕道：“你曾经是我最相信的战友，可你却背叛了我。”


明将军道：“是你背叛了我们的理想，你忘记了当初我们的雄心壮志了吗？”


金承焕摇了摇头道：“没忘，但是时代在变，现在已经不是必须依靠武力解决争端的时代。”


明将军道：“你不配做一个军人，我看错了你，从始至终，你只是一个政客。”


金承焕道：“你本来几乎就要成功了，如果你更坚决一点，早一点杀了我，至少你有可能登上南韩的权利巅峰。”


明将军呆呆看着金承焕：“我没有别的要求，看在我们过去多年友情的份上，放过我的家人。”


金承焕笑了一声，然后极其坚定的摇了摇头：“我大哥的那笔账怎么算？”他掏出了手枪：“我向你保证一件事，和你有关系的每一个人都会遭遇到最悲惨的人生，包括你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孙子。”


“混账！”明将军扔下雪茄试图向金承焕扑过来，金承焕果断扣动了扳机，望着在血泊中挣扎的身体，金承焕叹了一口气道：“人，果然是不可以有慈悲心的。”


金承焕从来都不是一个拥有慈悲心的人，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敌人，杀掉明将军，在他看来是一种尊重，让军人死在子弹下未尝不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对车明昊他不会给予这样的尊重，因为车明昊不配。


车明昊和崔贤珠双双被抓，跪在金承焕的面前。


车明昊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相比崔贤珠他的恐惧展现无遗。


金承焕道：“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车明昊的牙关打颤，却说不出话来。


崔贤珠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不用多说，杀了我们就是！”女人在很多时候要比男人更加的硬气。


金承焕笑了笑道：“做我的女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知道你一直都不甘心，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有胆子背叛我。”


崔贤珠道：“你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狂妄自大，我从未爱过你，又谈得上什么背叛？一直以来，你也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待，只是将我当成一个玩物罢了。”


金承焕道：“即使是我的玩物也要比当他的妻子尊贵得多，车明昊，你说是吗？”


车明昊的目光不敢去看他。


金承焕呵呵冷笑了一声：“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让我失望，我本以为，一个人可以将仇恨藏得这么深，一个人为了复仇可以将心爱的女人献给我，像你这种人本该有些气概才对。”他摇了摇头道：“失望，让我失望之极。”他缓缓抽出了手枪。


车明昊看到枪口，顿时软瘫在地上，哀求道：“将军……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恩将仇报，你饶了我，您饶了我……”


金承焕道：“你错在不该碰我的女人！”他的枪口朝下，‘蓬’地一枪射在了车明昊的双腿之间，车明昊捂着裆部大声惨叫着，鲜血从他的下体汩汩流出。


崔贤珠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但是她没有说话。


金承焕道：“你爱他吗？如果我让你替他去死你愿不愿意？”


崔贤珠的嘴唇颤抖着。


金承焕笑道：“爱在生死存亡面前，一钱不值，你们之中可以活下来一个，但是……绝不是你！”他举起枪，一枪击中了崔贤珠的额头，崔贤珠躺倒在车明昊的身边，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车明昊在悲伤和惊恐地双重折磨下失控大叫起来。


金承焕点了点头道：“我不杀你，我会让人帮你把伤治好，顺便帮你做个整容手术，再把你送到赤岛监狱，那是一个充斥着野蛮和暴力的地方，你的外表一定会引起那帮犯人的注意，以后的日子里，你可以尽情享受他们荷尔蒙的发泄。”


“不要……不要……”

第1143章 人心叵测


金承焕重新回到将军府内，一下车，就看到宛如小鹿般向自己欢快奔来的女儿，金承焕微笑着迎了上去，将女儿拥入怀中，安慰了女儿几句，金敏儿挽着父亲的手臂，将他带到张扬的面前。


金承焕来到张扬面前，并没有马上和张扬握手，而是很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才握住张扬的手，充满感激道：“张先生为我们金家所做的一切，我会铭记在心。”


张扬微笑道：“将军客气了，敏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他的这句话是由衷而发，一旁的金敏儿却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羞得俏脸绯红。


金承焕笑道：“里面坐！”


府邸已经打扫干净，厨房内干净的餐台上铺着洁净的白色餐布，金敏儿让人准备好了晚餐。


金承焕邀请张扬坐下，从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时流露出的绵绵情意，金承焕已经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通过这次的变故已经变得非常亲密。


金承焕端起红酒道：“庆祝我们金家渡过劫难！”


金敏儿端起酒杯却不由得想起了大伯，美眸之中泛起盈盈泪光。


金承焕知道女儿在想什么，轻声道：“逝者已矣，如果你大伯的在天之灵看到你平安无恙，想必他也会开心。”他向张扬举了举酒杯，抿了口红酒。


张扬也喝了一口。


金承焕道：“张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金敏儿因为父亲的这句话而感到有些不满，张扬帮了金家这么大的忙，事情才刚刚平息，他居然就要问起人家什么时候走，金敏儿道：“爸，您这就要赶张扬走啊？”


金承焕笑道：“敏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


张扬缓缓落下酒杯道：“我在国内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这次来南韩也是匆忙决定，我打算后天就离开，到时候还要劳烦金将军安排我回去。”


金承焕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看到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张大官人也有些奇怪了，按理说金承焕就算出于客气也应该挽留挽留自己，可他什么都没说。或许这就是军人的性格，天生就不善于表露感情。


虽然金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是在晚餐上他们并没有探及这个问题，在金承焕看来，没有向外人交代这场叛乱详情的必要，在张扬看来，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内政，自己也没兴趣干涉。


用完晚餐，金承焕让佣人带领张扬去客房休息，将女儿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金敏儿从父亲晚上的表现已经意识到他肯定有重要事情要找自己谈，不过她还是因为父亲晚上对张扬不冷不热的态度而有些生气，走入书房之后，愤愤不平的抗议道：“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张扬，他不但是我的恩人，也是金家的恩人。”


金承焕笑道：“我知道，我也已经向他表达谢意了啊？你还想我怎样？等局势稳定之后，我一定会加倍的报答他。”


金敏儿道：“他可不在乎你的报答。”


“那他在乎什么？”


一句话把金敏儿问住了，她努力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回答出来，俏脸却有些发红，在她的内心中，张扬在乎的自然是自己，可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向父亲说明的。


金承焕道：“敏儿，我叫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金敏儿看到父亲骤然变得严肃的表情，心中莫名变得有些忐忑。


金承焕道：“这次我们金家虽然渡过了一次劫难，但是国内的形势却因此而变得动荡起来，军方和政界之间必须重新建立起互信。”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和总统先生联手粉碎了这次叛乱，但是我们的关系必须要得到加强。敏儿，总统的独子洪政宰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年轻人，不但学识渊博而且相貌英俊风度翩翩，他对你仰慕已久，今天总统和我见面的时候，主动向我提起你和政宰的亲事。”


金敏儿用力摇了摇头道：“我不答应，为什么你们之间的互信要建立在姻亲的基础上？我对洪政宰根本没有任何的感情，我不可能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


“爱？”金承焕充满嘲讽地笑了笑道：“只有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才会相信爱情的存在，人生是现实的，敏儿，以后你就会明白，现实和想像根本是两回事，如果我们两家结合，那么我们的联盟将会是不可匹敌的，我们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家族，而这一切都将会是属于你们的。”


“我不在乎！”金敏儿大声道，似乎害怕父亲不懂自己的意思，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在乎什么权势，什么金钱，我知道我喜欢谁，我知道自己和谁在一起才会幸福。”


金承焕道：“张扬吗？一个外国人，即便是他有恩于你，你也不必舍身相报！”


金敏儿的目光中充满了倔强和不屈：“是，我的心里只有他，没有人可以替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如果你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宁愿选择去死！”


金承焕重重在桌面上拍了一记，怒冲冲站起身来，指着女儿的鼻尖道：“你给我记住，你不仅仅为自己活着，你还要承担这个家族的荣誉，如果你任性而为，怎么可以对得起你大伯的牺牲？”


金敏儿含泪道：“如果我大伯活着，绝不会逼迫我这样做，更不会为了自己的权力而将我当成交换的砝码。”


金承焕狠狠点了点头：“敏儿，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不会太久，明天日出之前，必须给我答复！”


金敏儿冲出书房，准备去找张扬，却被两名卫兵挡住了去路，父亲的声音冷冷从后方传来：“送小姐回她自己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放她出来。”


将军府很大，主体由两栋别墅构成，张扬所在的客房位于另外一栋别墅中，虽然金承焕当晚对他非常的礼貌，可是张扬仍然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总觉得金承焕的表现透着神秘。


张扬沐浴之后，给伤口换上了伤药，穿好衣服走出房门，看到门外两名卫兵守护在那里，张扬一出来，两人慌忙立正行礼，其中一人中文很好，这是金承焕特地安排的，那名卫兵道：“将军让我们留在这里负责保护张先生的安全。”


张扬笑了笑，心说就凭你们两个也敢说保护我，老子要是沦落到被你们保护的地步，也不敢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保护敏儿了。张大官人自然不会相信他们两人只是被派来保护自己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金承焕派他们两人过来跟踪自己，避免自己到处乱走。


张扬道：“我不走远，就在院子里转转，将军府内应该没什么危险吧！”他已经走了出去，两名卫兵赶紧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如影相随。


张大官人停下脚步，转向两人道：“两位什么意思？担心我对将军不利？”


那名中文颇佳的卫兵笑道：“张先生说笑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小姐的救命恩人，怎么会对将军不利？”


张扬道：“既然如此，两位还是不要跟着我了，我就在这院子里走走，呼吸点自由的空气，你们这么跟着我，让我有种被人禁锢的错觉。”


两名卫兵对望了一眼，可张扬走出几步之后，两人又远远跟在身后，张大官人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停下脚步道：“我想去见见小姐。”


那卫兵道：“张先生，我看您都累了一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小姐应该已经睡了，现在打扰她恐怕不合适吧。”


张大官人越发觉得不对，不过他也没有坚持，笑了笑道：“说的也有道理，那啥……我还是回去早点睡觉。”


两名卫兵看到他终于答应回去休息，全都松了一口气，这两人的神态没能瞒过张扬的眼睛。


张扬回到客房内将房门反锁，拿起房间的电话，却发现电话是坏的。心头不由得有些恼火，这个金承焕在搞什么？自己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不求回报，可也不能这样对待老子，这叫什么待客之道，根本就是软禁。如果依着张大官人过去的脾气，他早就去找金承焕理论了，可现在毕竟是在他乡，自己虽然帮了金家的忙，可是金承焕这种人物未必领情，古今中外，但凡这种级数的大人物往往都不拘小节，在他们眼里，什么恩怨和权力相比可能都是无足轻重的，在不清楚金承焕具体的想法之前，还是不好轻举妄动。


张扬干脆坐在床上默默调息，身上的枪伤已经开始发痒，正在愈合之中，不过他今晚总是有些心浮气躁，始终无法沉下心来，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张扬透过窗口向外望去，却见院落内仍然防守严密，十多名卫兵在府邸内巡逻，将军府外还有重兵驻守。抬头向夜空中望去，却见一轮明月缓缓升上夜空，张扬忽然想起，今天又是十五了，月圆之夜，他和金敏儿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


张扬心中暗忖，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见敏儿一面，搞清楚金承焕到底在搞什么？


凌晨一点的时候，张扬拉开窗口趁着卫兵不备，悄然溜出了窗外，他的身体紧贴在二层楼的外面，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将军府的四处都有卫兵在来回走动，他暗自提了一口气，以壁虎游墙术贴着墙壁向高处爬行而去，两栋别墅之间有地下通道相连，在室外必须穿过十米的空旷距离，张扬爬到别墅的最高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发足疾奔，足尖在别墅的屋顶轻轻一点，身体大鸟般凌空飞起，在空中一个转折，落下之时身躯已经稳稳贴在对面别墅的外墙之上，助跑、起跳、落下一气呵成，中途毫无停滞，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息，张扬贴在别墅外墙之上的时候，刚巧有两名卫兵从两栋别墅之间的道路走过，他们并没有发现头顶的异常。


等到卫兵走远后，张大官人方才贴着墙壁爬向金敏儿位于二层的房间，金敏儿的房间漆黑一片，张大官人贴着窗口隐约听到她的啜泣声。


张扬以传音入密道：“敏儿！”


金敏儿本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随机又听到他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她惊喜万分，来到窗前，低声道：“张扬，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


张扬继续用传音入密道：“是我！你打开窗子让我进去。”


金敏儿道：“所有门窗都已经布置了安防装置，只要我打开，就会触动警报，会惊醒他们。”


张扬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爸……我爸想让我嫁给总统的儿子，你知道，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因为，因为我心中早已有了你……”如果不是到了这种时候，以金敏儿的矜持，断然不会主动吐露心中的情意。


张大官人听得心中一阵激荡，他怎肯让金敏儿嫁给他人，就算是金承焕逼迫她也不行，张扬低声道：“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勉强你，我这就救你出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眼前金星乱冒，身体似乎突然被抽空了力气，慌忙用双手抓住窗沿，他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正看到窗户玻璃之上反射出的圆圆月影，眼前一时间缭乱一片，脑海中也变得空空荡荡，恍惚中仿佛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赤足向自己走了过来，张大官人竭力想要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可惜他的视野却越来越模糊，手足开始变得酥痒，仿佛有千万只小虫在咬噬着他的四肢。


金敏儿虽然隔着窗户也觉察到了张扬的异常变化，她惊呼道：“张扬，你怎么了？”


张大官人一言不发，强自挤出一丝笑容，心头的刺痛感变得无法忍受，他闷哼一声，双手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从高处仰首摔落下去。


金敏儿一声娇呼，再也顾不上什么，她推开窗口向下望去，却见张扬直挺挺躺倒在下面的草坪之上，十多名闻讯赶来的卫兵将他团团围住。


金敏儿尖叫道：“你们不许伤害他！”她拉开房门不顾一切的向下跑去。


门外两名卫兵将她拦住，架着她的手臂，将她拖入房间内，金敏儿含泪叫道：“放开我！放开我，不许你们伤害他，不许你们伤害他……”


金承焕来到张扬的面前，看到张扬躺倒在地上，手足不断抽搐，脸色如同死灰一般，他皱了皱眉头，望着周围的警卫道：“怎么回事？”


其中的头目向他禀报道：“将军，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爬到小姐房间的窗外，突然摔了下来，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没有开枪！”


金承焕道：“叫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了，却对张扬的病情一筹莫展，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地病症，当然不敢贸然给出治疗方案，给张扬注射了镇定剂之后，张扬就沉沉睡了过去，他来到外面，金承焕一直都在客厅内等待。


那医生来到金承焕面前鞠了一躬道：“将军！”


金承焕道：“他到底什么病？”


医生神情尴尬道：“将军，我查不出他究竟是什么病，或许要将他送到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才行。”


金承焕面色一沉。


那医生吓得额头满是冷汗，他对金承焕的性情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这位保安司令喜怒无常，如果不慎得罪了他，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他慌忙补充道：“我已经给他注射了镇定剂，现在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一些，我抽取了他的一些血样，带回去马上进行化验，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金承焕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医生走后，金承焕向手下人招了招手，低声耳语了几句。


张大官人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封闭的房间内，感觉到自己的口舌发干，身体发软，前所未有的虚弱，张扬支撑着下了床，赤脚踩在地面上，感觉到脚底的地板冰凉，竟然是合金铸成。张扬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先找到了饮用水，接了一杯，大口饮下，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精神。


房间内除了一张床就是一个马桶，从这里的布置来看应该是一间秘密牢房，金承焕恩将仇报，居然把自己囚禁了起来。


张扬摸着墙壁，毫无疑问，整个房间都是用合金铸成，就算他武功处在巅峰状态，也很难从这坚如壁垒的地方逃出去，更何况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如此虚弱。


在逆境之中，张扬反倒出奇的冷静，他回到床边坐下，仔细回忆着昏迷之前发生过的一切。他想起了那让人目眩神迷的月光，想起了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这些想法，不由得想到了金敏儿，一想起金敏儿的样子，他的心头又是一阵疼痛，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张扬捂住胸口，他强迫自己的脑海回复一片空明，自己的症状并不是生病，却像是被人种下了蛊毒！张扬回忆起在京城潜入柳丹晨房间的那个夜晚，在她房间内看到的种种诡异景象，柳丹晨的床下的盆盆罐罐中装着的全都是毒物。张大官人闭上双目，当晚的影像不停在他脑海中闪回，神秘的织锦图案，让人血脉贲张的裸体写真，丧失意志的柳丹晨，他仿佛看到柳丹晨赤裸着娇躯，正缓缓向自己走来，来到自己的面前，投入自己的怀中，忽然张开了檀口，雪白的贝齿却突然生出两颗獠牙，张大官人一个激灵，顿时睁开了双目，他终于明白，自己脑海中出现的那个女人幻象竟然是柳丹晨，当晚他闯入柳丹晨的房间内，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事实上却稀里糊涂地进入了对方早已布置好的局中，他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对方下蛊。


算起来今天刚好是阴历十五，张扬对苗疆种蛊之事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往往蛊毒会在月圆之夜发作，发作之时如同大病一场，通常要经过七日方才能完全恢复。开始可能每年发作一次，随着蛊毒的加深，发作的频率也会变得越来越频繁。


张扬暗自调息，感觉经脉淤滞阻塞，内息无法运转自如，对此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张大官人再世为人，经历凶险无数，即便是被种上蛊毒，他也没有被吓住，他医术卓绝，对于延缓蛊毒发作，和彻底根治的方法都有所了解，蛊毒并非是不治之症，当务之急乃是要尽快恢复内力，早日脱离这间囚室，找到金敏儿，带她离开这个地方……想起金敏儿张扬的内心中又是一阵刺痛，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脑海中又浮现出柳丹晨的影子，从自己表现出的症状，张扬判断出，他应该是被种下了情蛊，这种蛊毒是苗女专门为了惩罚负心汉所秘制，他心中有了种蛊之人，就不可以去想别的女人，否则就会心口剧痛，想要这种蛊毒不再发作，必须要回到种蛊者的身边，一心一意待她，对她言听计从，只有那样，才能保证蛊毒不再发作。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柳丹晨啊柳丹晨，想不到你才是布局之人。”口中念着柳丹晨，脑子里想着柳丹晨的样子，心头的疼痛果然在瞬间减轻，虽然他关心金敏儿的安危，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主动去想了。


金敏儿彻夜未眠，一双美眸哭得有些浮肿，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透入，她听到敲门声，抹去泪水道：“进来！”


金承焕缓步走入房间内，微笑道：“敏儿，为什么不下去吃饭？”


金敏儿道：“你不放了张扬，我就永远不吃东西。”


金承焕道：“如果你那样做，我保证张扬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


金敏儿的美眸中露出惶恐地光芒，金承焕把握到女儿的表情变化，轻声叹了口气道：“敏儿，他是死是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金敏儿望着父亲，仿佛今天才认清他的面目，咬了咬樱唇道：“为了权力，你果然可以牺牲一切，小妈说得不错，你果然不在乎任何人！”

第1144章 死而后生


金承焕怒道：“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贱人！”


金敏儿道：“权力在你心中真的那么重要？甚至比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还要重要？”


金承焕道：“你还小，你根本不懂得何谓幸福！”


金敏儿用力摇了摇头道：“我懂！”


金承焕道：“这世上没有比家门的荣誉更加重要，想让张扬活下去，你就只有一个选择。”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金敏儿望着父亲的背影，心中从未感到和他如此陌生，她回到梳妆台前，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瞬间变得坚决起来。


密室之中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间，张大官人恢复了少许体力，可以自如走动的时候，他左侧的墙壁露出一个小洞，里面隐藏的升降装置将食物送到了他的面前。


张扬走过去看了看，食物很丰盛，居然还附送了一瓶红酒，他的确有些饿了，端过饭菜大快朵颐，吃了个酒足饭饱，将空碗放回升降装置上，升降装置缓缓下降，然后洞口重新闭合。


张大官人身体稍稍恢复，就开始琢磨如何离开，虽然并不了解金承焕的为人，不过如果他想拆散自己和金敏儿，利用金敏儿达到自身的政治目的，恐怕很有可能对自己下黑手，把自己关在这地牢中一生一世也有可能，又或者断了自己的食物和水源，将自己活活饿死。


张大官人心中暗叹，老子虽然是滨海市委书记，可是真要是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国内只怕没几个人会在乎，一个处级干部而已，失踪就失踪呗，搞不好还会有人给自己扣上潜逃的帽子。如果我要是被困在这里，我的那些红颜知己该如何是好？一张张诱人的俏脸在脑海中闪过，张大官人心知不妙，果然这心口疼痛又犯了起来，不过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般难以忍受。这蛊毒的发作也是间歇性的，估计最痛苦地阶段已经渡过。


张大官人在房间内四处张望，终于在右前方的墙角看到一个小小的针孔摄像头，想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这间囚室四壁都是用合金打造而成，就算他的内力处于巅峰状态，也难以冲破这铜墙铁壁。


硬来不行，只能智取，张大官人最擅长的就是装死，很多时候装死能够收到奇效，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置死地而后生嘛。既然对方在监控着自己，只要自己有了状况，他们肯定会及时发现，如果他们敢进入这间囚室，那么自己就有了脱困之机。


张大官人说干就干，捂着肚子躺倒在地上，足足躺了十分钟不见动静，正在他等得焦躁之时，忽然从墙壁四周喷出白雾，张扬顿时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麻醉气体，对方对自己的戒心还是很重的。


张扬自从修炼大乘诀之后，呼吸吐纳的方式和普通人已经有了很大不同，而且他现在是利用龟息大法造成假死的状态，对方的麻醉气体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又过了三分钟之后，方才听到合金大门滑动的声音，四名头戴防毒面具的人走了进来，有三人拿着武器，其中一人手中带着一个急救箱，他来到张扬面前蹲下，初步检查了一下，抬起头向那三人摇了摇头，显然认定张扬已经死亡了。


不多时又有人进来，带来了裹尸袋，将张扬抬入了裹尸袋中，然后放上担架，两人抬着张扬的尸体从囚室中走了出去。


张大官人躺在裹尸袋内，一面运气调息，迅速恢复着自身的体能，一边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这群人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之间应该有三道铁门，进入升降梯之后，张扬被带到了地面之上。


他能够感觉到外面正下着雨，密集的雨点落在裹尸袋上，走了五分钟左右，担架被放在地上，有人又拉开了裹尸袋，雨水落在张扬苍白的面孔上，一双冰冷的手摸了摸张扬的颈动脉，然后又掰开他的眼皮，利用手灯照射了一下张扬业已散大的瞳孔，显然是要再次确认张扬的死亡，骗过这帮人对张大官人来说毫无难度可言。


检查者叹了一口气，他收起手电筒，走到避雨的回廊下，掏出手机向金承焕报告这件意外。


金承焕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感到太多的震惊，毕竟张扬发病时候的情况他亲眼看到，而且医生对张扬的病情也束手无策，检验结果也没有发现太多的异常，那医生早已给张扬下了病危通知，金承焕想了想道：“找个地方把他给埋了，这件事一定要严守秘密。”


金承焕挂上电话，看到身穿红色晚礼服的女儿宛如人间仙子般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他微笑着迎了上去，张开双臂，试图给女儿一个温暖的拥抱，可是金敏儿的反应相当的冷淡，在距离父亲一米处站定，冷冷望着他道：“你要信守自己的承诺。”


金承焕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金敏儿咬了咬樱唇道：“我可不可以再见张扬一面？”


金承焕道：“可以，但不是现在，今晚的舞会上，总统会公开宣布你和政宰订婚，等这件事过后，我会安排你见他一面。”


金敏儿有种要哭的冲动，眼前的父亲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他竟然拿自己当成交换政治利益的筹码，金敏儿仰起头，因为她害怕自己的眼泪会忍不住流下来。她低声道：“记住你对我的承诺，你要确保张扬平安无事。”


金承焕道：“我正在这样做，他的病不算严重，我派了最好的医生为他治疗。”


金敏儿望着父亲，眼泪终究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金承焕伸出手想为她抹去泪水，却被金敏儿躲过，她轻声道：“我去补妆！”


张大官人被人扔到了车上，这些士兵对于一具尸体显然没有了尊重，汽车驶向汉城市郊，张扬本以为这帮人会找一个地方将自己悄悄埋了。


可到了地方之后，方才知道已经有一辆混凝土搅拌车在那里等着自己，这帮人是要把自己浇筑在某处工地的地基下。


两名南韩士兵抬着裹尸袋直接将张扬扔入了预先选好的坑洞内，然后混凝土搅拌车将混凝土灌入坑洞之中。张大官人并没有马上反抗，因为他担心并不想马上被别人发现自己假死的秘密，混凝土不会马上凝固，只要这帮人在混凝土初凝时间前离开，自己就能轻松逃脱这座水泥坟墓。


张大官人根据地面传来的震动察觉到车辆逐一离开，又过了五分钟左右，他方才潜运内力，震开覆盖在身上的混凝土层，从深坑中爬了出来。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废弃的工厂，里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些废旧机床，负责送他过来掩埋的士兵已经远去，张扬推开窗口跳了出去，外面的雨很大，天色昏暗，应该是黄昏时分，张扬跳入门外的水池，将身上的污泥洗净，离开水池。站在高处，在大雨中辩明灯火的方向，正北方应该是汉城。


步行近半个小时，方才来到大路之上，张扬找到最近的公话亭，走入其中，张扬拨通了权正泰的号码，在南韩他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联系权正泰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现在的权正泰虽然敌友难分，但是他的性命还被自己攥在手里，当初为了换取自己的信任，权正泰曾经服下了七日断命丸，算起来距离病发已经没几天了，如果自己死了，他也别想活在这个世界上。


权正泰接到张扬的这个电话显得非常的错愕，同时他又感到惊喜，顺利营救金承焕之后，他就准备找到张扬，向他索取解药，可没想到张扬会突发急病，权正泰身上的那条黑线已经蔓延到了左臂的肩胛处，算起来自己距离毒发也就剩下三天了，权正泰自然是心如火焚，这世上每人不怕死，他也不例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去探望一下张扬的病情，可巧张扬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电话了。


权正泰接到张扬的电话马上就觉察出事情有点不对，根据将军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张扬突发急病，可张扬却好端端的打来了电话，权正泰不是寻常人物，多年的KBR生涯让他拥有冷静的头脑和超人一等的分析能力，他意识到张扬和金家可能出了一些问题。


张扬也没和权正泰多说话，只是让权正泰马上过来接自己，并叮嘱权正泰，这件事一定要保守秘密，决不可让外人知道他的下落。


权正泰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是他也不敢多问，毕竟自己的这条性命就被张扬捏在掌心，如果他遇到了什么事情，自己也保不住性命。


张扬虽然说不清自己所在的方位，可是权正泰根据他的电话号码不难查出他所在的地点，二十分钟后已经出现在公话亭附近。


为了稳妥起见，张扬藏身在道路旁的树林中，看到权正泰单独前来，这才迅速离开树林，来到了他的身边。


权正泰是个心明眼亮的人物，看到张扬现身，也不说话，马上进入车内，张扬拉开后面的车门在权正泰的身后坐下。


权正泰启动汽车之后，方才问道：“遇到麻烦了？”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你们这帮高丽棒子真不够意思！”


权正泰道：“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你他妈敢不帮我吗？要是老子出了意外，你也得跟着我陪葬。”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会点破。


权正泰带着张扬来到汉江以北的一片高级住宅区，这是一套联排别墅，KBR的负责人崔志景生前就住在这里，崔志景的妻子和女儿都在美国，目前还没有将崔志景殉职的消息告诉她们，权正泰打开房门。


张扬跟着他走了进去，打开客厅的吊灯，张扬首先看到壁炉上摆放的崔志景的全家福，他拿起照片看了看，崔志景的妻子看起来温柔婉约，女儿活泼可爱，可是这个家庭却从此破裂了，崔志景用生命挽救了金承焕，张扬也为金承焕出力不小，到最后却险些死在他的手中。


张扬向权正泰道：“帮我准备一身替换的衣服，我去洗个澡。”


权正泰点了点头，张扬离开之后，他的目光也望着那张全家福，不觉有些湿润了，来到钢琴前坐下，打开钢琴，权正泰弹起了一曲忧伤的乐曲。


张扬冲了个澡，他的伤口已经结疤，换上了权正泰为他准备的衣服，张扬的身材和崔志景相仿，在这里找到合适的衣服并不算难。


洗澡换衣之后，张大官人一扫之前的颓势，望着镜中的自己，又回复到过去那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张扬，他朝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然后来到客厅，权正泰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将钢琴盖上。


张扬道：“弹得不错，看不出你还是个钢琴家。”


权正泰道：“志景兄才算得上是钢琴家，可惜这琴他再也用不着了。”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我本想亲手将解药交给他的。”这句话中有遗憾的成份，也有提醒的成份，他在提醒权正泰，你别忘了，你的性命老子做主。


权正泰道：“张先生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张扬道：“其实知道的越少对你就越安全，我发生了什么，你不需要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找到金敏儿，我要带她离开。”


权正泰被他的要求惊得目瞪口呆，毫无疑问，张扬和金承焕之间肯定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而这一矛盾应该是因为金敏儿产生的。权正泰道：“张先生，你恐怕不知道，金小姐和总统的儿子洪政宰今晚就要订婚了，今晚在总统府内正在举行他们的订婚舞会。”


张扬道：“去他妈的订婚舞会，金敏儿是我的女人，谁敢跟我抢，我就弄死他！”这厮脸色一沉凶相毕露。


权正泰听他这么说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照他的话岂不是要把总统的儿子给弄死，权正泰劝道：“张先生，你还是冷静一下，金小姐和洪政宰的结合是一桩美满的姻缘，不但他们郎才女貌，而且通过这样的婚姻关系，可以让我国的政局回归稳定。”


张大官人怒道：“你们国家的政局稳不稳定干我屁事？早知道金承焕是这么一个人物，老子说什么也不会救他，牺牲女儿的幸福，用敏儿当筹码换取和总统的联盟，我呸！”


权正泰也不是傻子，过去他就看出张扬和金敏儿两情相悦，可在他看来儿女情长毕竟是小事，远不如政治上的利益联盟更加重要，但是权正泰还是对张扬和金敏儿的遭遇深表同情地看，他叹了口气道：“张先生，金将军既然已经决定将女儿许配给洪政宰，这件事谁也不能改变，我看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张大官人豁然转过头去，目光宛如一双尖刀般射向权正泰，看得权正泰不由得忐忑起来。


权正泰心中暗道，这件事干我屁事？要不是我被你下了毒，我用得着受你这份闲气？心中再是不满，脸上还得陪着笑：“张先生，咱们也认识了很久，我一直都将你当成最相信的朋友，我会尽力帮助你返回中国。”


张扬笑道：“看来你并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当初来南韩也不是为了介入你们的政治纷争，也没想过要去救谁，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保证金敏儿平平安安，让我这么回去，做梦！我不怕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谁敢欺负金敏儿，我必然找他讨还公道。”


“可是你只有一个人，势单力孤，张先生为何不面对现实？”


张扬摇了摇头道：“就算我死在这里，也必然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和我陪葬。”


权正泰心头一凛。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我只要救出金敏儿，并不想伤及无辜，如果你想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帮我进入总统府。”


权正泰满面难色，他如果帮助张扬就违反了KBR的原则，可是如果不帮助张扬，自己只有死路一条，犹豫许久，方才道：“你答应我，不可以伤害总统和将军。”


张扬道：“我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杀人，如果我想害他们，当初又何必劳心劳力的帮忙救出金承焕？你只要帮我进入总统府，其他事情一概和你无关。”


权正泰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道：“我帮你这一次。”


张扬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将解药送到你的手上。”这句话才是权正泰最为关心的。


晚上八点，雨停了，权正泰驱车将张扬送到总统府内，崔志景死后，他已经被临时任命为KBR的临时执行官，有了这样的身份，出入总统府自然畅通无阻。


权正泰在总统府前的停车场将车停下，看了看四周，向张扬道：“我只能将你送到这里了，下面怎么做要靠你自己。”


身穿黑色西装，黏上黑色八字胡，带着金丝边眼镜，风度翩翩的张大官人微微一笑，到了这样的环境中他仍然表现出超人一等的气定神闲，权正泰不禁暗暗佩服。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权正泰落下车窗向他道：“虽然进了总统府，但是想进入舞会现场必须要有请柬，而且需要通过一道安检。路线图，你是否已经记熟了？”应张扬的要求，权正泰专门找到了总统府内部的建筑结构图给他。


张扬关上车门，向他眨了眨眼睛道：“我自己来搞定！”


“解药呢？”


“放心，我会寄给你！”


权正泰可没有那样乐观，看到张扬闲庭信步般走向舞会入口。心中暗自感叹，但愿这厮能够平安无事，不然自己也得跟着他陪葬。


张大官人远远就看到门前负责安检的士兵，正在逐一检查着来宾手中的请柬，张扬并没有急于向前，他的目光在停车场四处巡弋，看到一辆黑色的法拉利跑车内下来了一个年轻的女郎，她显然是孤身前来的，她的表情却带着落寞，并不像其他宾客那般脸上洋溢着笑容。


张扬走了过去，这厮不懂韩语，不过经历了几年的学习，英文日常对话已经可以应付，出席这种场合的宾客应该都是南韩的上流社会，多数都拥有着良好的教养，接受过高等教育，在南韩这个受美国人影响颇深的国度里，英语已经是仅次于他们母语的第二语言，张大官人用英文问候了一句：“你好！”


那女郎显然被他的冒昧弄得一愣，有些错愕地看了看张扬道：“我认识你吗？”


张大官人笑得阳光灿烂：“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你仔细看看我的眼睛，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那女郎不知其中有诈，望着张扬的双目，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有某种魔力，自己看完之后竟然无法自拔。


张扬道：“你叫什么？”


“尹素愿……”女郎的目光变得迷惘而呆滞。


如果不是非常时刻，张大官人是不会利用迷魂大法对付一个无辜女子的，不过他不利用这样的方法是无法进入舞会现场的，他微笑道：“你说要邀请我来舞会跳舞是不是？”


“是！”尹素愿答道。


张扬道：“请柬呢？”


尹素愿打开手包，从中拿出了请柬，张扬笑了笑，他伸出自己的手臂：“挽着我，我们像情侣一样走进去。”


尹素愿点了点头，迷惘的目光虚无缥缈，她挽着张扬的臂膀，偎依在张扬的身边向舞会的入口处走去。


权正泰并没有马上离去，看到张扬仅仅说了几句话，就令尹素愿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人就像热恋的情侣一般走向舞会入口，权正泰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这厮会魔法？还是他和尹素愿早就认识？


张扬和尹素愿来到舞会的入口处，尹素愿将请柬递给卫兵，两人分别通过了安检，又一起走入舞会现场，一进入舞会大厅，张大官人就迅速和尹素愿分开，轻声道：“失陪。”张大官人是担心自己被别人认出，他看到远处洪总统正站在一群人的中心，宛如众星捧月般接收着众人的恭贺。


张扬低下头，匆匆走向洗手间。


张大官人的身影消失之后，尹素愿宛如如梦初醒般舒了口气，她眨了眨眼睛，自己怎么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舞会现场？刚才发生了什么？无论她如何努力，却始终都想不起来，她轻声叹了口气道：“如果真的可以忘记，那该有多好！”


张大官人在洗手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他对权正泰的化妆技巧基本表示满意，至少可以骗过多数人的眼睛。


张扬来到外面，随手端起一杯香槟，一边抿酒，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洪总统仍然处于众人包围的中心，他似乎要准备什么事情，向众人笑着表示要离开一下，众人散开一条通道，他转身离开。


张大官人不敢多想金敏儿的名字，生怕情蛊再度发作，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就算被柳丹晨种下情蛊，也只是初期阶段，更何况刚刚发作过一次，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作第二次。


洪总统离去之后不久，众人的目光一起望向楼梯上方，他的独生子洪政宰走了下来。


张扬打量着洪政宰，发现这小子也的确长得英俊潇洒，至少在五官上和自己相比不落下风。众人争相过去攀谈，洪政宰显得颇为和蔼，和每人都很客气的打招呼，他笑得也很迷人，给人的感觉知书达理，很容易接近。


张大官人无意中看到尹素愿站在远处的角落里，自从洪政宰出现后，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张大官人凭直觉判断出尹素愿和洪政宰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难不成两人是老相好？


洪政宰终于留意到了远方的尹素愿，他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难言的忧伤，却迅速转向他人，继续微笑着和别人打招呼。


张大官人看到尹素愿的双眸中荡漾着两点晶莹，分明是伤心的泪光。张大官人又拿了一杯香槟走了过去，来到尹素愿的身边，将香槟递到她的面前。


尹素愿愣了一下，接过张扬递来的香槟，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用韩语道：“谢谢！”


张大官人笑着用英文回应道：“对不起，我不懂韩语！”


尹素愿淡淡笑了笑：“先生不是南韩人？”


张扬抿了口香槟道：“香港人，在这里做生意。”


尹素愿点了点头，感觉眼前的男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她轻声道：“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张扬道：“小姐之前去过香港吗？”


尹素愿摇了摇头。


“去过美国？”


尹素愿陷入沉思之中。


洪总统再次出现在大厅内，他向门前迎去，却是中国新任大使到了，张大官人举目望去，没想到这位新任大使竟然是他的老熟人，过去驻纽约领事馆总领事舒英恒，说起来舒英恒还是顾允知的老朋友。当初张扬前往美国为顾佳彤报仇的时候，还得到过他的帮助。


舒英恒微笑和洪总统握手，两人寒暄着什么，舒英恒任职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和南韩的高层已经非常熟悉，由此能够看出他卓越的外交能力。


张大官人并没有马上走过去打招呼，他看了看身边的尹素愿，发现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远方的洪政宰身上，心中已经推断出，尹素愿和洪政宰之间必有情愫，金承焕和总统想要通过联姻的方式加深彼此的联盟，可是他们的做法却并非儿女所愿。


此时门前又传来一阵骚动，却是金敏儿到了，她手挽着父亲的臂膀，金承焕军服笔挺，胸前的军衔和勋章彰显出他在军界卓尔不群的地位。金敏儿身穿红色晚礼服，乌木般的秀发在头顶挽了一个荷花般的发髻，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如同九天仙子下凡，美得让人心醉，仿佛不属于这个尘间。


在场的每一个男士都感觉到呼吸为之一窒息，不由得羡慕起洪政宰，这小子几世修来的福分，居然可以娶到这么美丽的女人。


洪政宰也是目光一亮，但是随即他又有些不安地望向远方，寻找尹素愿的身影，看到尹素愿独自端着酒杯在角落中默默感伤的情景，洪政宰的目光顿时黯淡下去。


金敏儿的气质高贵典雅，如果说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她的神情过于冷漠，仿佛并没有融入这个喜气洋洋的环境之中。


金承焕带着女儿来到总统面前，微笑着向她介绍道：“你洪伯伯，不用我介绍了吧！”


金敏儿叫了声洪伯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金承焕呵呵笑道：“敏儿今晚非常的紧张。”


洪总统将儿子叫到身边，笑道：“这是我的儿子政宰，你们小时候应该见过面，不过他这些年都在美国游学，刚刚回来不久。”


洪政宰微笑向金敏儿道：“你好！”


金敏儿很机械地回应道：“你好！”


洪总统哈哈笑道：“你们年轻人很快就会熟悉了，承焕，想不到你带兵打仗厉害，养女儿也是那么的厉害，居然生养出这么出色的女儿。”


金承焕笑道：“政宰也是一表人才啊！”他向洪政宰道：“政宰，我将敏儿交给你照顾了！”


洪总统微笑道：“让他们年轻人去聊，我们招呼其他客人。”


金承焕走向舒英恒去和他打招呼。


舒英恒笑道：“金将军的女儿真是美丽啊！”


金承焕哈哈大笑，客气道：“哪里哪里！”


洪政宰向侍者要过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金敏儿，金敏儿却没有去接，淡然道：“我从不喝酒。”


洪政宰笑了笑，他的笑容多少显得有些尴尬。他是个聪明人，能够感觉到金敏儿的情绪并不好。洪政宰又向侍者要了杯果汁，金敏儿的目光虚无而飘渺，她虽然人在舞会现场，脑海中却只有张扬的影子，父亲利用联姻的方式来达到巩固自身权力的目的，再过一会儿，他和总统就要当众宣布自己和洪政宰订婚的消息，金敏儿摇了摇头，她对洪政宰没有任何的感情，这个世界上除了张扬，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动她的内心，可是父亲却用张扬的生命安全作为要挟，这样的行为让她心冷透顶，可是她却不能不屈服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为了张扬她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想到这里，金敏儿又有些想要落泪了，可是她不能哭，越是在人前，越是要表现出自己的坚强。


洪政宰再次向她递过果汁，金敏儿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洪政宰低声道：“你不开心？”


金敏儿没说话。


洪政宰道：“你不想和我订婚？”


金敏儿仍然没有说话。


洪政宰道：“你虽然不愿和我说话，但是我知道，你来这里是被迫的，人活在世上总得要为家人做一些事，敏儿，我会尊重你。”


金敏儿道：“我感觉自己很可怜，只是别人用来达到政治目的的道具。”她看了洪政宰一眼：“你愿意娶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吗？你以为这样的婚姻会有幸福吗？”


洪政宰回答金敏儿的问题之间，目光再次向远方望去，人群中已经找不到尹素愿的影子，他低声道：“我会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金敏儿的唇角泛起嘲讽地冷笑。


此时现场忽然静了下去，没多久响起一阵掌声，洪总统和金承焕两人并肩走向人们瞩目的中央，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来到演讲台前，两人相互谦让了一番，然后洪总统方才带着笑意走向了麦克风，他微笑向众人道：“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欢迎各位来参加敝府举办的这场舞会，在舞会正式开始之前，我和金承焕将军有一件好消息向大家宣布。”他看了看金承焕。


金承焕笑着伸出手去，示意让洪总统来亲自宣布这件事。


金敏儿用力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雪，她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崩溃，就在金敏儿即将无法支撑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道：“敏儿，不用怕，我来了！”


张扬！金敏儿瞪圆的美眸中泪光晶莹，她在现场内搜索着张扬的位置。


张扬道：“不要声张，不要被他们看出异常！我自有办法带你逃走。”


洪总统大声宣布道：“我正式宣布，我儿子洪政宰和金将军的女儿金敏儿，决定在今晚正式订婚！”


这一消息在众人来说算不上震撼，毕竟在此之前很多人都已经听到了风声，洪总统和金承焕出于政治需要，已经走向合作，如今儿女建立姻亲关系，只是让他们的合作关系更加稳固罢了。


现场音乐声响起，所有人都望着洪政宰和金敏儿这对年轻人，在外人看来，他们的确算得上郎才女貌的一对，所有人也都认为今天的第一支开场舞理应由他们两人跳。

第1145章 逃婚


洪政宰已经伸出手去，金敏儿这会儿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冷若冰霜的表情了，不过她显然没有准备和洪政宰跳开场舞的意思，如果按照原有的桥段，洪政宰和金敏儿跳完这支开场舞，然后会有人送上鲜花和戒指，洪政宰送花给她戴上戒指，婚事就算是确定了，之前金承焕也向女儿交代过了，可金敏儿却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她轻声道：“第一支舞，我想陪父亲跳。”说话的时候她带着微笑，声音也非常的温柔非常的有礼貌。


洪政宰几乎不能相信这就是刚才的金敏儿了，不过她的这个要求也算不上过份，洪政宰笑着点了点头。


金敏儿走向父亲。


金承焕笑着向洪总统道：“我这个女儿看来还是舍不得我。”


洪总统笑道：“这第一支舞还是交给你们父女两人吧。”


金承焕带着女儿走下舞池，金敏儿扶住父亲的肩膀，望着父亲的面庞，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金承焕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带着她随着音乐起舞，来到舞池的中心，低声道：“女儿，爸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你更加重要，相信我，我永远也不会害你。”


金敏儿小声道：“他没事吧？”


金承焕抿了抿嘴唇，现在的张扬恐怕已经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低声道：“已经安排人送他回国了，敏儿，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忘了他！”


“不会忘！永远都不会忘！”金敏儿盯住父亲的眼睛。


金承焕望着女儿伤痛欲绝的目光，内心中忽然感到一阵颤抖。


金敏儿道：“如果我妈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不会让你这样对待我，如果大伯仍然活着，他也不会让你这样对我……”


金承焕轻声道：“梦想和现实不同，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那是属于你的幸福，不是我的！”


一曲结束，金敏儿想要离开，却被父亲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向洪政宰。


金承焕笑得很开心，可是金敏儿却知道父亲的笑容中充满了虚伪。


洪政宰主动迎了过去，也是一脸的笑：“金叔叔！”


金承焕道：“政宰，从今天起，我将敏儿交给你照顾了，你要疼爱她，千万不要欺负她。”


洪政宰笑道：“金叔叔放心，我会做好的！”


金敏儿却道：“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洪政宰有些错愕道：“你去哪里？”


“洗手间！”金敏儿举步向洗手间走去。


金敏儿在这时候离去，是因为她得到了来自于张扬的暗示，金承焕对女儿显然并不是那么的放心，他端起一杯酒，目光向一名女侍者望去，那女侍者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敏儿沿着通道向洗手间走去，她走得不紧不慢，张扬用传音入密对她道：“有人在跟踪你，你进入洗手间后，利用我交给你的方法打晕她，将房门反锁，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最北方的隔断，沿着马桶爬入通风管道，从那里一直向西，爬到尽头向左拐，我会在通风口内和你会和。”


张大官人之前就已经从权正泰那里得来了总统府的详细建筑图，这为他此次的逃离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金敏儿按照张扬的吩咐走入洗手间内，她进去没多久，那名女侍者就跟随她走了进来，金敏儿迅速冲了出去，一掌击在她的颈后，张扬教给她的几手防身术非常有用，那名女侍者一声不吭地倒在地面上。


金敏儿将房门反锁，快步进入最北方的割断，脱下高跟鞋，踩在马桶的水箱上，推开了上方的天花板，找到了张扬所说的通风口，她攀爬了上去，沿着黑洞洞的通风口向前方爬行。


可是金敏儿刚刚爬上去，那名被她击晕的女侍者就已经醒来，她捂着脖子，摇晃了一下晕乎乎的头颅，正看到金敏儿进入通风口的一双脚。


女侍者赶紧拿出了电话，向金承焕报告了这件事。


金承焕正笑着和洪总统说话，听到手机铃声，说了声失陪，走到一旁接通电话，当他听到手下人的汇报之后，脸色不由得一变，低声道：“马上将她给我追回来！”


女侍者冲到隔间前，一脚将从里面反锁的门踹开，她也踩着马桶攀爬上去，她的头刚刚露出，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金敏儿在那里等着她呢，这一脚用尽了全力，将那女侍者蹬得惨叫一声，身体重重摔落了下去。


金敏儿知道行藏已经暴露，她迅速向前方爬行而去。


金敏儿在通风管道的入口处对付那名女侍者的时候，张扬已经从另外一边进入了通风管道，外面传来急促的犬吠之声。显然总统府内开始加强戒严。


张扬听到通风管道内传来的响声，敏锐的听觉判断出金敏儿爬行的方向，他赶紧迎了过去。


金承焕来到洪总统的面前，脸色显得极不自然，洪总统低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承焕道：“总统先生，小女……小女遇到了一些麻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承焕道：“我怀疑，她可能被人绑架了！”


前来的宾客已经从突然增强的保安力量中意识到肯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洪总统示意舞会继续举行，他将儿子叫到一边，低声道：“政宰，金敏儿失踪了！”


“什么？”洪政宰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洪总统不紧不慢地搂住儿子的肩头，压低声音道：“尽量不要惊动来宾，找到她，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洪总统并不相信金承焕刚才的那番话，因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今天舞会的安防非常的严密，劫匪没那么容易混进来，刚才金敏儿的表情他也看得很清楚，她似乎对订婚的事情并不开心，无法排除她在关键时刻逃婚的可能，金承焕之所以说她被人绑架，只不过是找台阶罢了。


舒英恒端着红酒来到洪总统面前，微笑道：“洪总统，恭喜你和金将军两家联姻，可以预见贵国会走上稳定发展的道路。”


洪总统笑了笑，端起酒杯和舒英恒碰了碰，喝了口红酒道：“多谢大使吉言！”


金敏儿终于听到了张扬的声音，她激动地热泪盈眶，张扬低声道：“敏儿，不要怕，跟在我身后，我带你逃出去。”


金敏儿含泪道：“不怕，有你在我身边，就算刀山火海，我都不会害怕！”


因为金敏儿的逃离过早的被发现，张扬不得不改变了本来的计划，他让金敏儿跟在他的身后，两人没有按照原有的轨迹逃离，而是直接沿着倾斜的通风管道爬到了地下室，张扬一脚就将通风口的排气扇给踢开，露出一个黑色的孔洞，他先跳了下去，然后又将金敏儿接了下来。金敏儿的脚踏在实地之上，马上就扑入张扬的怀中，张扬紧拥着她的娇躯，内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如果这当口儿情蛊发作，恐怕两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还好金敏儿的柔情并没有引发他体内的蛊毒，看来自己还只是一个初期患者。


虽然思念刻骨，两人却无暇倾诉衷肠。张扬看了看四周，这是一间储藏室，里面堆满了铁皮柜。拖着金敏儿的手腕向门前走去，还没有走到门前，就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已经有人搜查到了这里。


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金敏儿急中生智，附在张扬的耳边道：“绑架我，你威胁要杀死我，用我当人质！”


现在这种情况，也的确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没等他们多做考虑呢，房门已经被从外面撞开，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已经举枪冲了进来。


张大官人利用自己从酒会现场找到的餐刀抵住了金敏儿的咽喉，用英语吼叫道：“让开！不然我就杀了她！”说完之后却又以传音入密道：“敏儿，我才舍不得呢！”


虽然群敌环伺，金敏儿却忍不住想笑出声来，也只有张扬才会带给她如此的快乐。


几名安保人员不清楚现状，一个个面面相觑。


张大官人一不做二不休，威胁道：“全都放下手枪！”


那些安保人员正准备将手枪放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阴冷的声音道：“不要听他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胆子敢动我的女儿！”


张大官人听不懂韩语，但是从声音已经知道是金承焕到了。


金承焕虎视眈眈地盯住张扬，虽然张扬经过乔装打扮，可是金承焕仍然从他的举止神态中判断出他的真实身份，金承焕却不能当众点破，他也没有任何的必要去点破，掏出手枪瞄准了张扬的脑袋，他相信张扬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女儿。


金敏儿惊声道：“不要！”她对张扬的关心发自肺腑。


关心则乱，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看出，金敏儿应该不是被人绑架。


金承焕望着女儿，从女儿的目光中他读到了熟悉的倔强，这份倔强源自于他的遗传。


此时洪政宰也带人赶了过来，他搞不清楚状况，紧张道：“不要伤害敏儿。”


张大官人一直都在寻找出手的时机，他突然将金敏儿向前方一推，自己如同闪电般启动，等周围人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击倒了洪政宰身边的侍卫，抢过手枪，枪口抵在洪政宰的太阳穴上。


谁都没有想到这厮的身手会如此出色，金承焕不担心张扬伤害女儿，可是他却不得不忌惮洪政宰的性命，张扬对洪政宰绝不会手下留情。


张大官人此时已经有了和他讨价还价的资本，金敏儿来到他的身边，厉声道：“让开！全都给我让开！”


洪政宰现在总算明白了，金敏儿和这个劫匪居然是一伙的。他的脸色极其难堪，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因为在订婚当日，自己的未婚妻居然和别的男人一起联手对付自己，这下自己肯定要成为国内的一个大笑话了。


金承焕投鼠忌器，如果洪政宰今天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和洪总统之间的合作关系肯定要从此作罢。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让开一条道路，眼睁睁看着张扬和金敏儿押着洪政宰退了出去。


原本前来参加舞会的各路嘉宾已经被提前劝离，张扬和金敏儿他们回到大厅的时候，厅内到处都是赶来的安防人员，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围了个遍。


洪政宰道：“你们逃不掉的！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劝父亲对你们网开一面。”


金敏儿道：“如果你想活命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你的嘴巴。”她向紧跟着出来的父亲道：“十分钟内，准备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


洪总统也在现场，看到眼前的情况他也是紧张非常。


金承焕怒道：“敏儿，不要再胡闹了！”


洪总统道：“敏儿，有什么话，放开政宰再说！”


金敏儿道：“对不起，我不可以放开他，虽然我没想过要伤害他，可是你们不要逼我！”


洪总统点了点头，他向金承焕使了个眼色，和他来到一旁，进行了短暂的商议。


事已至此，洪总统已经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低声道：“金将军，年轻人感情的事情不能当成儿戏。”


金承焕满面尴尬道：“总统先生，你听我解释……”


洪总统道：“我不需要听什么解释，我只要政宰平安，你必须向我保证这一点！”


十分钟后，直升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出现在总统府的上方，张扬和金敏儿押着洪政宰退了出去，现场虽然调来了不少的狙击手，可是没有人敢冒险射击，如果误伤了总统的儿子，没有人可以承担这样的责任。


张扬他们终于成功进入了直升飞机中，金敏儿让飞行员离开，她坐在了驾驶席上，张扬点了洪政宰的穴道，将他扔在机场内。


金承焕和洪总统追到门外，亲眼看着直升飞机盘旋升空。洪总统脸色铁青，怒视金承焕，金承焕暗自叹了一口气，心中明白，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一切无疑已经付诸东流。


张扬深知想要凭借这架直升机逃离南韩的机会微乎其微，从他们起飞那一刻就已经被军方的防空系统紧盯。他虽然劫持了洪政宰，可是并没有想杀他，大官人这次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杀人。


洪政宰感觉身体一松，却是张扬解开了他的穴道，张扬指了指伞包。用英文向他道：“在我后悔之前赶紧跳下去！”


洪政宰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张扬轻易就放过了自己，他迅速醒悟了过来，起身拿起降落伞，背好在身上，张扬拉开舱门，强劲的夜风吹入舱内。洪政宰转身向金敏儿看了一眼，金敏儿向他笑了笑大声道：“替我向总统先生说声抱歉。”


洪政宰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地笑容，他腾空跃出机舱。


张扬回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金敏儿驾驶直升机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开始降低飞行高度，她前往的地方是位于济州岛的蓝星研发中心。


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后，她带着张扬经由电梯迅速进入地下负三层。金尚元生前对这个侄女儿极为疼爱，很多秘密即便是金承焕也不知道。


金敏儿打开密码门，从这道门开始，只有大伯和她才能进入，将密码门锁止之后，金敏儿向张扬道：“大伯生怕有朝一日会发生战争，这座地下工事是按照最严格的安全标准修建，我们将它称为末日避难所。”


经过第二道门，进入电梯，他们将深入三十米的地底，金敏儿道：“这儿不但可以抵御空袭，还可以躲过毁灭性的地震和核打击。”


电梯到达之后，金敏儿牵着张扬的手走出，张扬道：“你爸爸知不知道这里？”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里的秘密只有我和伯父知道。”想起逝去的伯父，她不由得美眸湿润了，难道伯父之前就有预见，有一天自己可能会到这里避难。


深入地下之后，又经过三道密码门，方才进入地下避难所的核心，这里储备着足够二十年使用的食物，还有全套的水净化设备。


来到这里就算脱离了险境，金敏儿偎依在张扬的怀中，柔声道：“我好担心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张扬笑道：“怎么可能？”他亲吻着金敏儿柔顺的秀发，心中怜爱顿生。


金敏儿道：“从今以后，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张大官人捧着她的俏脸，嘴唇最终印在她的樱唇之上，金敏儿闭上美眸，沉浸在张扬带给她暖暖的爱意之中。良久方才睁开双目，俏脸已经变成了娇艳的红色：“我去弄点吃的，你去冲个澡。”


虽然整座建筑建设在地下三十米处，可是生活设施配备得却相当完善，张大官人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浴袍，来到外面的时候，看到金敏儿已经准备好了夜宵。


可供他们吃得东西多数都是罐头，不过这里有美酒佐餐。


金敏儿的头发有些潮湿，显然也是刚刚沐浴过。张大官人不禁笑道：“你倒是快啊！”


金敏儿甜甜一笑，知道他是说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但沐浴过，而且将夜宵准备好了。轻声道：“原本就没有什么好准备的，都是现成的东西，打开盖子就行。”


张扬拿起红酒打开，将他们面前的酒杯倒满，端起酒杯道：“庆祝我们顺利逃脱。”


金敏儿和他碰了碰酒杯，抿了口红酒道：“你身体恢复了没有？前天晚上真是把我吓死了，好端端的你就突然从楼上掉了下去。”


张扬怕她担心，并没有将自己被人种下情蛊的事情告诉她，轻声道：“已经全好了，当时是因为我练功出了岔子，所以在短时间内丧失了活动能力。”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张扬将自己装死逃生的事情告诉了金敏儿，不过并没有提及金承焕让人把自己活埋的事情，虽然金承焕不仁，可他毕竟还是金敏儿的父亲，张扬不想这件事在她心中留下太多的阴影。


想起父亲，金敏儿不禁愁上眉头，她轻声叹了口气道：“我真是没有想到，爸爸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张大官人缓缓落下酒杯道：“这件事不难理解，经历叛乱的事情之后，他急于稳定国内的形势，稳固自己在南韩军界的地位，而洪总统恰恰也有这方面的需要，所以两人找到了合作的切入点，他们之间大概缺乏互信，所以想要通过联姻这种方式稳固彼此之间的关系，古今中外，政治手法不外乎如此。”


金敏儿眼圈发红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对自己亲生女儿也这样做。”


张大官人心中喟叹，这些政坛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心中最为重要的自然是政治利益，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人世间本应该最为宝贵的东西反而在他们心中变得淡漠了。


金敏儿望着张扬，小声道：“张扬，你也是一个官场中人，如果有一天，你会不会因为政治利益而放弃我？”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不会，绝不会！”


虽然认识了张扬这么久，可金敏儿每每看到他灼热的目光，总是从心底感到羞涩，俏脸瞬间又蒙上一层红晕，她垂下黑长的睫毛，声如蚊蚋道：“从今天起，这世上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张扬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柔荑之上。


金敏儿的手指和他纠缠在一起，又道：“在你心中，仍然把我当成春雪晴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是敏儿，我的敏儿！”


金敏儿听到这句话，她勇敢地抬起头来，直视着张扬的目光，美眸之中柔情万种。


在这样的封闭环境下，没有外人打扰，男女之间很容易产生火花，更何况本来就两情相悦的他们，更何况历经磨难，生死相许的他们。


张大官人一阵心慌，不仅仅是爱意驱动，这厮还有点后怕，毕竟体内被人种下情蛊，在这样的状态下最容易发作，这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啥……你说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就算将整座大楼炸掉，他们也不会发现地下的秘密，这里的秘密只有大伯和我知道。”


张扬道：“那我就放心了！”


不知为何金敏儿俏脸红得越发厉害：“你放心什么？”


张扬道：“放心没有人打扰到我们！”他睁开双目，牵住金敏儿的纤手，用力一带，金敏儿‘嘤！’地一声，被他拉入怀中。张大官人清晰地感觉到金敏儿因为呼吸而起伏剧烈的胸膛，他让金敏儿坐在自己的双腿之上，大手探入她的怀中，终于成功攀上她诱人的双峰。


金敏儿轻咬樱唇，呼吸变得越发急促了：“你……欺负我……”


张大官人将她横抱而起，低声道：“其实我忍了很久了！”


金敏儿羞得将俏脸埋在他的胸前：“从你在东江救过我之后，我就知道……这辈子都要和你拴在一起。”


洪政宰安然返回，这让洪总统和金承焕都松了口气，对于这次的事件，他们并没有对外进行过多的宣扬，毕竟其中的内情难以对外人启齿。金承焕出动了不少的力量寻找女儿和张扬的下落，找到了那架直升机，也知道他们最终出现的地方是蓝星研发中心，可是将整个研发中心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他们的下落。


南韩军警搜查最为严密的三天，张扬和金敏儿一直都在蓝星的这座地下避难所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然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张大官人血气方刚，金敏儿一颗芳心早已系在他的身上，加上初尝男女欢爱的滋味，在张大官人的百般温柔功夫下也是欲罢不能，这三天的时光里，两人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抵死缠绵。


金敏儿初经人事哪受得了张扬这个情场老手的伐挞，到最后已经是有心无力，连番讨饶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三天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虽然这座地下避难所储存了足够他们两人使用二十年的食物，但是张大官人不可能呆在这地下二十年，他还有太多的牵挂。


金敏儿偎依在张扬的怀中，他们一起看着电视新闻，从播出的新闻上看，汉城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平静，父亲和洪总统之间的合作也似乎非常的默契，一切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事情而改变，这让金敏儿的内心安稳了下来，虽然她对父亲的做法感到不满，但是她仍然希望父亲的地位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张扬搂着金敏儿的香肩，在她吹弹得破的俏脸上轻吻了一记，微笑道：“放心了，你爸爸没事！”


金敏儿道：“看来他和洪总统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张扬道：“怎么会！促成他们合作的是共同的政治利益，他们两人都是看重权力的人，目前的状况下，想要稳固自身的地位和统治，他们就必须要合作，这一点根本不会受到其他事情的影响，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认为你爸爸想利用你和洪政宰的婚事，进一步拉近和洪总统关系的想法是错误的，政治上真正稳固的关系绝不是建立在婚姻的基础上，而是利益！”


金敏儿靠在张扬的肩头上，轻声叹了口气道：“我爸爸在军界这么多年，看问题还不如你透彻。”


张扬笑道：“不是他看不透，可能是之前的叛乱让他成为惊弓之鸟，所以想和洪总统合作的心情太迫切了一些。”


金敏儿道：“张扬，我以后，还有机会见到父亲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一定有机会，不过需要时间，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政治的野心会逐渐退化，也许不久之后他就会感觉到亲情的可贵，他就会想起你。”


金敏儿撅起樱唇道：“我没那么容易原谅他，他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才不要见到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中却明白，自己对父亲是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的。她挽住张扬的手臂：“我就在这里呆上十年，二十年，让他见不到我，张扬，你会不会陪着我？”


张大官人张大了嘴巴：“十年，二十年……”


金敏儿气得在他肩头捶了一拳道：“就知道你不愿意。”


张大官人笑道：“倒不是不愿意，十年二十年，咱们两人在这下面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那种事情吗？到时候，恐怕孩子都要生出一个连了。”


金敏儿俏脸羞得通红：“谁要给你生孩子，我才不要十年二十年就做……”她觉得难为情，再也说不下去，一双粉拳在张扬的胸膛上连续捶打。


张大官人笑着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她的柔唇，吻到她软化方才放开了她，轻声道：“别说十年二十年，就算跟你一辈子就做这种事，我也不腻！”


金敏儿啐道：“口是心非，我才不相信你！”她搂住张扬的脖子道：“以你的脾气，让你在这里呆上一辈子，恐怕你早就疯掉了。”


张大官人嘿嘿一笑，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当然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呆在地底一辈子，更何况在外面还有太多的牵挂。


金敏儿道：“大伯虽然走了，可是蓝星还在，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情，就让我承担起蓝星的管理责任。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躲开我爸爸他们的追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来拿我大伯生前立下的遗嘱。”


张扬道：“找到了？”


金敏儿点了点头：“我打算离开后，先去拜访蓝星的几个主要股东，将蓝星的内部先稳定下来。”


张扬道：“你不怕你爸再找到你，把你押回国内成亲？”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女人了，而且只要离开这里，他就控制不了我。”


张扬建议道：“不如和我一起返回中国。”


金敏儿道：“我可不想给你找麻烦，他现在肯定盯上你了。”


张扬也冷静分析过现在的处境，金承焕百分百认出了自己，但是金承焕也没什么证据指认那个带走他女儿，劫持洪政宰的人就是自己。如果金敏儿跟他回去，金承焕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内找上门来。


金敏儿道：“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现在！”


离开地下避难所并非是经过原路返回，而是通过一艘潜艇，金敏儿带着张扬来到可以容纳五人乘坐的小型潜艇内，这种潜艇虽然很小，但是性能卓越，可以突破水下监听网，拥有六个可控制的伸缩方式的方位推进器，能够在任何的环境下进行海底着陆，水下最长潜伏期可以达到一个月。


拥有了这艘具有当今世界最高水平的小型潜艇，他们可以轻松绕过层层水下监听网，离开南韩返回中国。


张大官人在滨海的出现简直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谁也不知道这厮是如何到达的，根本没有任何的征兆，这厮一大早就出现在了福隆港。和他一起的还有金敏儿，两人沿着港口的道路缓缓而行，不时四目相对，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


张大官人几乎可以用梦幻来形容这次的海底旅程，现代科技的发展已经让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成为现实，当然这一切也要以蓝星雄厚的财力作为支撑。


张扬来到港口的公话亭，给周山虎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


周山虎十分钟后就来到了福隆港，看到张扬和金敏儿，他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张书记，您……您什么时候从南韩回来的？”


张扬笑道：“昨天晚上！”


“那咋一大早就到这里来了？”


张大官人笑道：“你管得还真是宽，蓝星准备在滨海投资，我陪金小姐来保税区到处转转，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山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了！没了！”


张扬道：“送金小姐去北港机场！”


金敏儿即刻就要离开，虽然她很想在张扬身边多留一些时间，可是蓝星的事情不能耽搁，自从伯父遇害之后，蓝星已经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之中。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蓝星稳定下来，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伯父含笑九泉。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父亲肯定知道是张扬帮助自己逃走，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他就会找到这里，金敏儿不想给张扬带来太多的麻烦。


人世间总是有太多的别离，金敏儿坚持不让张扬送自己去机场，她不想面对分离的场面。张扬将金敏儿交给了周山虎护送，自己则来到福隆港外的小街，清晨的小街充满了亲切的味道，小贩的叫卖声，海鲜的闲腥，街坊谈天说地，孩童们的欢声笑语，经历汉城的生死搏杀之后，张大官人格外渴望这样的氛围和生活，他来到一家熟悉的早点铺，要了两笼蒸饺，一碗热粥，张望着繁忙的街景，品味着朴实的早餐，过去的生活在这一刻突然就回归了。


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张扬的视野中。

第1146章 擅离职守


元和幸子拎着菜篮走在铺着青石板的小街之上，在张大官人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以女强人的姿态呈现在外，却没有想到她会以这样生活化的方式出现在人前。


元和幸子拎着菜篮在不远处的海鲜摊前挑选着菜品，不经意回眸之间，她看到了早已注视自己多时的张扬，元和幸子露出一抹微笑，她的笑容让金灿灿的朝阳似乎也变得黯然失色。


张大官人也笑了，他向元和幸子挥了挥手。


元和幸子付钱后，拎着菜篮来到了张扬面前。


张大官人笑道：“想不到你还有兴趣逛菜市场。”


元和幸子并没有马上坐下，轻声道：“买些新鲜的食材，回头可以去做料理。”


张扬道：“吃不惯中国的饭菜？”


元和幸子道：“只是有些想念日本的正宗料理了。”


张扬邀请道：“坐，我请你吃早点！”


元和幸子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请我坐下呢。”


张扬道：“吃点什么？”


元和幸子叫了一两豆腐蒸饺，一碗豆汁。


然后两人就开始吃饭，这一过程中，张大官人没有主动说话，毕竟他真的有些饿了，元和幸子也没有和他攀谈，直到他们吃完早点，张大官人叫人过来结账，方才意识到自己兜里居然没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张大官人这次南韩之行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原本带得那点钱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这厮笑得有些尴尬：“那啥……”


元和幸子不等他说出来就已经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是不是没带钱？”


张大官人连连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们这些官员多数都没有身上带钱的习惯。”


“呃……”大官人被噎着了，不过他很快反应道：“这不正表明我们清廉吗？”


元和幸子笑而不语，将早点钱给付了。


张大官人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说好了我请你吃饭，结果还是让你掏钱。”


元和幸子道：“能请到张书记吃饭是我的荣幸，一顿早点用不着这么客气。”


两人起身离开了早点铺，元和幸子道：“张书记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扬道：“昨天晚上！”


元和幸子抬头看了看他，目光中多少显得有些惊奇。


张扬岔开关于自己的话题道：“我刚才去福隆港转了转，发现改造扩建工程进展还是非常顺利的。”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这和张书记的工作是分不开的。”


张扬笑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现在保税区的事情也不归我管了，我可不敢居功。”


元和幸子停下脚步，望着张扬道：“你是不是要离开滨海了？”


张扬呵呵笑道：“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元和幸子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最近听到很多关于你的传言，如果你真的要走，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给你送行。”


张扬道：“我来滨海还不到一年，任期未满怎么可能就走？”


元和幸子道：“在我看来中国的政坛要远远比日本复杂得多，影响一个人任期的不仅仅是政绩，还有太多其他的因素。”


“你很了解中国的体制？”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道：“都是听说罢了！”


张扬笑道：“都听说了什么？”


元和幸子微笑道：“张书记的好奇心很强！”


张扬有一个意外地发现，过去元和幸子从来都不称呼他为张书记，现在突然称呼起他的官衔，究竟是感情上和他贴近了，还是故意用这样的称呼来强调彼此之间的距离？张大官人认为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张大官人虽然不是一个心理学家，可是这厮对女人心理的了解能力还是超人一等的，否则又怎会赢取恁多绝代佳人的芳心，女人主动开始和你保持距离的原因往往有两个，一个是她讨厌你，一个是她害怕你，张大官人认为自己无论前世今生都不是个招女人讨厌的人物，所以只存在一种可能性，元和幸子害怕自己，这种现象应该是从上次他们两人乘坐游艇遇到海盗开始的，按照常理，元和幸子非但不应该害怕自己，反而应该通过那件事和他的关系更加亲近才对。元和幸子现在这样的表现，只能证明她害怕和自己继续走近。


张大官人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一直以来，这厮都自认为魅力过人，事实也多次验证了这一点。张大官人拿捏出一个自认为充满魅力的微笑，只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元和幸子已经提出告辞：“张书记，我还有要紧事，失陪了！”


张大官人张大了嘴巴，刚刚要吐出的一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应该说是被拒了回来，这厮的表情难免有些尴尬，再看元和幸子已经踩着轻盈地脚步消失在朝霞里。


张扬回到住处不久，周山虎就回来了，他向张扬汇报了送金敏儿去机场的情况，具体的事情周山虎也没问，跟随在张扬身边久了，他也学会了不少的东西，领导交代给你的事情，尽力去做就行，千万不要多问，即便张扬是他的恩人，是他的兄长，但是不该管的事情，一定不能多管。


张扬拿起电话，本想打一个电话，可拨了几个数字之后，又将电话放下，他向周山虎道：“这些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周山虎呃了一声，显得有些犹豫。


张扬道：“没关系，有什么说什么。”


周山虎道：“龚副书记在会上点了你的名，说你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一声不吭地离开工作岗位，说你玩忽职守。”


张大官人这次走得匆忙，的确没有来得及向组织上请假，他和龚奇伟之间的矛盾已经成了北港公开的秘密，龚奇伟利用这件事向他发难也很正常。


张扬不屑笑了一声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他管！”他起身来到床头，找出了自己的手机，这次和金敏儿一起前往南韩并没有带手机，张大官人将手机开机之后，随手放在茶几上。


周山虎道：“张书记，大家都说龚副书记一直都在针对你，我实在是想不通，过去你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啊，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你在南锡的时候，还救过他女儿龚雅馨，他现在这么对待你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啊？”


张大官人淡然笑了笑，其中的内情自然不能告诉周山虎，他和龚奇伟合演的这出戏，向任何人都不能说，即便是周山虎也不能例外，张扬道：“可能是我们的执政理念发生了冲突，并不代表我们之间存在什么私人恩怨。虎子，你不要管这么多的事情，安心的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就是。”


周山虎点点头。


张扬道：“希婷的工作怎么样？还满意吗？”


周山虎道：“正想跟您谈这件事呢，刚开始过来的时候热情很高，时间长了就有些厌倦了，她从小娇生惯养的，本身又在大城市里呆惯了，来到滨海，总觉得有太多的不适应，而且她妈一直都想让她回去。”


张扬马上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笑道：“怎么？准备回东江工作了？”


周山虎点了点头，不久又红着脸道：“她爸的意思是让我也回东江开车，还是回原来的单位。”


张扬道：“刘主任只有一个女儿，当然想她留在身边，虎子，你别为难，如果他们家里真的这样打算，你还是回去吧，不能因为工作耽误了感情。”


周山虎慌忙摇头道：“我想过了，我还是不走，你到哪里我就去哪里，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张扬道：“虎子，我当初帮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回报，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一定要为谁活着，你也长大了，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要为了自己的未来好好盘算计划一下。再说了，你也不可能一辈子开车，抽时间多学习学习，只有不断充实自己，才会有更多的机会。”张大官人说到这里，自己都因为自己的说教笑了起来。


周山虎道：“我真的没想离开，只是……只是觉得我跟希婷过去还好，现在天天见面，反而摩擦多了，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女孩子是要靠哄得。”


周山虎道：“这方面我得跟您好好学学。”


张大官人笑骂道：“放屁，我这方面可没什么专长。”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张扬让周山虎送他去市委，刚刚来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傅长征急匆匆赶了过来，张扬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天这么热，赶这么急干什么？”


傅长征道：“真的是您张书记！”他喘了口气道：“刚才市里来通知，让您和许市长去市里开会。”


张扬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傅长征道：“不知道，不过这次是省纪委刘书记到了，上头通知主要领导都要过去。”


张扬转身向周山虎道：“走吧，送我去北港。”


周山虎点了点头，正准备去开车，张扬却又转变了念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不管谁来，对我都不是好事儿。”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看号码却是许双奇的。


张扬接通电话笑道：“老许啊，什么事？”


许双奇道：“张书记，看到你上班了，省纪委刘书记来了，说是有重要情况通报，咱们一起过去吧。”


张扬看了看下面，看到许双奇的奥迪车停在那里，许双奇并没有下车，靠近他的车窗开着，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向张扬挥手示意。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你丫架子不小，居然连车都懒得下了。


张扬道：“我刚回来，累着呢，我就不去了，你一个人去吧，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我就是。”


许双奇道：“不好吧，刘书记亲自过来，而且点名要咱们过去，万一涉及到滨海的事情，我也不敢擅自做主啊！”他这话中充满了暗示的成分，张大官人不能不多想，难道刘钊这次到来真的和自己有关？转念一想应该不会，自己和龚奇伟、宋怀明是在联手演戏，宋怀明虽然在打自己的板子，可那都是虚张声势，可这次省纪委书记刘钊亲来，到底是要下一盘怎样的棋？


张大官人产生了好奇心，既然有了好奇心，那就是要去一探究竟的，张扬让周山虎不必送自己了，反正许双奇那边已经有车过去，自己搭个顺风车就是，公家的钱也是钱，能省则省。


许双奇最近明显精神了许多，这和上头对他的重用有关，一山不容二虎，他和张扬之间的态势从来就是此消彼长，张扬的气焰要是弱几分，自己这边就强盛了许多，心理上的强盛和表露出来的强势全然不同，他还没到那种可以在张扬面前强势的地步，他没那个资本，更没那个胆色。所以许双奇在张扬的面前还是表现出二把手应有的谦虚和低调，可人的心理一旦产生了变化，他的行为举止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出来，在官场中混迹多年的许双奇也不免在细节上疏忽了一些，比如刚才，他明明看到了张扬，却只是打电话，而懒得下车去招呼，他没有觉察到，张大官人却已经开始不爽了。


张大官人原没想表露什么，可是上车之后许双奇的一句话又让他不爱听，许双奇道：“张书记，最近这些天都去了哪里？找你找不到，电话也关机。”


张扬笑了笑，反问道：“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你请假吗？”


一句话把许双奇噎得老脸通红，毕竟车里不仅仅是他们两个，还有司机在场。谁都不是傻子，谁听不出张扬是在打脸。许双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干咳通常是掩饰尴尬地常用手段，许双奇是个政治老油条，这些手法的运用称得上炉火纯青。


张大官人不再说话，目光连看都不看许双奇，汽车驶出行政中心，这厮干脆就闭上了眼睛，还居然发出轻微的鼾声。许双奇不知这厮是真是假，不过这样一来，他感觉自己更下不来台了。


来到北港市委大院，张大官人仍然躺在后座上睡着，许双奇看到这厮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照着他脸上狠抽两巴掌，可他也仅限于想法罢了，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就算张扬最近不得志，人家仍然是滨海的一把手，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说了，这厮年轻力壮，自己跟他打，那不是找虐吗？许双奇内心中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满脸堆笑地叫醒了张扬：“张书记！”一声没叫醒，许双奇伸手摇晃了一下张扬的手臂。


张大官人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


许双奇笑道：“到了！”


张大官人打了个哈欠道：“最近有点累！”


许双奇笑了笑，没说话，心中强压下想骂他的念头，你累个屁，这段时间不知跑哪儿去潇洒了。


两人一起来到市委第一会议室，发现其他县市的主要领导都没到，但是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都到了。


宫还山和龚奇伟两人在那里说话，陈岗带着老花镜拿着一份文件看，张扬和许双奇来到之后，发现目前他们的级别属于最低的，许双奇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位子坐下。


张扬没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是来到陈岗身边坐下，本来他和陈岗还隔了两个座位，这厮直接就把铭牌给换了。


陈岗放下文件，朝他笑了笑。


张扬小声道：“陈书记，怎么只有我们滨海的过来？”


陈岗道：“我也不清楚，刘书记点名的。”


说话的时候又有一群市领导到来，省纪委书记刘钊在北港市委书记项诚的陪伴下在最后才出现在会议室内，他们一出现，马上就想起了欢迎他们到来的热烈掌声。


张大官人没鼓掌，他觉得没啥必要，目光把桌上的牌子挨个看了一遍，的确今天前来出席会议的，级别最低的就是他和许双奇了，很奇怪，市里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安排，难道他们滨海又出事了？张大官人心中暗叹，这才安稳了多久，刚刚送走了魏龙兴、文浩南那帮小鬼，就来了刘钊这位铁面判官，看来自己和宋怀明之间的沟通没起到多大用处，省里对北港的连环拳是一拳接着一拳，如果这样下去，北港刚刚缓和的局面肯定又要变得严峻起来。


刘钊的到来并非让张扬一个人产生了许多想法，其实在场的每个人心情都不是那么的轻松，北港市委书记项诚最为头疼，省里这么做，归根结底是对他的不信任，你方唱罢我登场，搞什么？车轮战吗？可项诚脸上的表情没有将他的心情暴露出来，脸上带着笑容，热情而稍显激动，面对领导只有热情是不够的，必须要拿捏出那么点激动，必要的情感表露，可以让上级领导产生一种自我满足感，会不由自主的产生高高在上感，会让他感觉到别人都在仰望自己，多数领导都喜欢这种感觉。


可事实上项诚一点都不激动，他拿捏出这么复杂的表情无非是了为了麻痹领导，而且这种表情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几十年的官场浸淫可不是白来的，哪怕是最高明的演员，没有一定的生活体验，也无法把握住这其中的微妙细节。


项诚道：“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要开一个会议，首先，我们欢迎省纪委刘书记的到来。”他说完就第一个鼓掌，其他与会者跟着鼓掌，其实在刘钊进门的时候已经欢迎过了，不过那次是主动，这次是正式欢迎仪式。


刘钊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甚至显得有些严肃，这也算得上纪委工作者的通病了，刘钊道：“我今天是顺路过来，大家不要多想。”


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些奇怪，顺路从北港经过的还真不多，北港位于平海的最东边，再往前走就是大海了，要是往北走没多远就出了平海，可从东江一路过来从这里折返向北是不是有点绕弯子啊？


刘钊道：“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前往临濛县探望一位老友，本不想惊扰各位，可是既然来了，又不能不打个招呼。”


众人听说他这次过来和工作无关，一个个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项诚也不知道刘钊这次前来北港的目的是什么，听刘钊这么说，心中将信将疑，没听说他在这边有什么关系啊。


张大官人也不信，你既然来这边走亲访友，至于把大家都弄到这里来开会吗？你开会也没什么，毕竟你是省纪委书记，来到地方上摆摆谱训训话也是理所当然，可为什么单单把我们滨海的干部叫来？滨海下辖的县市不止我们一个吧？


刘钊道：“今天大家只是见见面，不是什么正式会议，大家只管畅所欲言。”


现场没有人主动说话。


刘钊的目光落在张扬的脸上了，张大官人心中明白，把自己叫来肯定有事儿，他对刘钊看着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笑了笑，没说话。


刘钊道：“小张，最近省纪委方面收到了不少你的举报材料啊。”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种话，显然是没打算给张扬留面子了。


张扬笑道：“我从进入体制开始，从来都是各级纪委重点关注的对象，还好，我从九二年工作至今，虽然针对我的举报数不胜数，我仍然能坐在这里，就证明我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一个经得起党和组织考验的好同志，一个合格的党员。”


刘钊却没笑，点了点头道：“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扬道：“我说得都是实话，当着这么多的领导，我要是再玩虚伪的那套，根本就是对领导的不尊重，别说你们对我有意见，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北港市纪委书记陈岗道：“其实最近我也收到了不少关于张扬同志的举报，可根据我的调查，基本上都是子虚乌有。”陈岗是真心为张扬说话，可张大官人听着却有点不乐意了：“陈书记，什么叫基本上都是子虚乌有，这些关于我的举报全都是子虚乌有才对。”


与会人员有多半人都笑了起来，这厮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本来严肃的会场被他的歪搅胡缠弄得轻松了许多，不过这也削弱了刘钊的官威，虽然张扬只是一个处级干部，不过他也没把这位省里的大员放在眼里。


刘钊应该是被张扬的态度刺激到了，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这细微的举动并没有逃过在场人的注意，刘钊道：“张扬同志，你可以将你之前失踪一周时间的事情向大家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张大官人早就料到一定有人会提起这件事，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惊动省纪委书记刘钊。他这次去南韩非常匆忙，除了向乔梦媛交代之外，并没有向其他人做出详细的解释，离开之前也只是想许双奇简略地说了一声，说是去京城办事。张扬看了看一旁的许双奇：“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向许双奇同志交代过了啊！”


刘钊的目光忽然变得严厉了起来，他向许双奇望来，许双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挤出一个笑容道：“张书记是跟我说了……”


“你是他领导？你有权力准他假？”


“呃……”许双奇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今儿已经不是第一遭脸红了。本以为自己历经多年修炼这张脸皮早就修炼得风雨不透，可是在今天的场合下他还是显得拙笨了一些，许双奇认为自己差得不是能力，是官位，官位就是底气，今天与会者中自己无疑是最小的一个官，底气自然是最不足的一个。


刘钊的目光重新落在张扬脸上的时候已经变得相当严厉了：“身为滨海市委书记，擅离职守长达一个星期之久，在这段时间里，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没有开通有效的联络工具，你去了哪里？为公还是为私？如果事出有因，为什么不办理相关手续。”


张大官人在刘钊暴风骤雨的发问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窘迫，依旧显得淡定自若，游刃有余。张扬道：“第一我不是擅离，我是去京城办事，我的手机号很多人都知道，如果滨海发生了重要的事情，只要他们想联络就一定能够联络上我，我这趟京城之行，为公也是为私，因为走得匆忙所以来不及办手续，我承认自己的疏忽。”


龚奇伟道：“张扬同志，你不能以这样的理由就可以忘记组织纪律，你至少要向我说一声。”龚奇伟关键时刻补了一刀，他和张扬之间的不合早已公开化，在别人看来，他选择这个时候补刀，再正常不过。


张扬道：“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乔老！至于我在京城做了什么，目前不可能向诸位交代。”一句话把刘钊和龚奇伟都噎住了，这小子找到的这个理由真是充分，就算他说了谎，谁也不可能去找乔老验证。


项诚此时咳嗽了一声道：“我想这件事有误会，小张离开之前给我打招呼了，当时我没太留意，所以没问他的去向，说起来，这件事上我也有责任。”


与会人员多数都感到错愕，项诚居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力挺张扬，这等于公开和刘钊唱起了对台戏，不过对张扬而言就意味着雪中送炭，谁说张扬没请假，连项诚都知道了。


刘钊极为不满地看了项诚一眼，有了项诚这句话，他围绕刚才的那件事做文章就失去了意义，刘钊道：“我不是要针对谁，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地问起这件事，根据南韩方面传来的消息，说我们有位干部去汉城折腾了一圈，把南韩保安司令金承焕将军的女儿给拐跑了。”


刘钊说完就盯住了张扬，不但是他，所有人都盯住了张扬，这厮干出这种事绝不意外，他不干反倒是让人惊奇了。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方才停住：“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难不成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是我干的？一个星期，我从北港跑到汉城，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溜回来？可能吗？我怎么出去的？出入境不可能没有记录吧？”


刘钊道：“有些事情一旦闹出了国际影响，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解决的。”他叹了口气道：“我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够严于律己，以身作则。”说完这句话他就站起身来，这就意味着要散会。


刘钊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搞得这帮北港干部颇有些无所适从。不过他临走的时候向张扬道：“张扬，你跟我出来一趟。”


张大官人在众人注目中，跟着刘钊走了出去，他笑道：“刘书记，您找我还有其他事？”


刘钊道：“你知不知道金敏儿的下落？”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刘书记，这哪跟哪啊！您真相信我这段时间去了汉城？”


刘钊道：“张扬，我对你没什么成见，就算汉城那边的事情真是你做的也轮不到我管，但是我得提醒你，南韩方面已经向我国外交部提出了交涉，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张扬道：“我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出入境都没有我的记录，我怎么去南韩？插翅膀飞过去？还是我从大海一路游过去？”


刘钊看到这厮死不认账，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传真照片递给他道：“这是外交部方面传真过来的照片，照片是在汉城街头拍到的，你仔细看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张大官人拿起照片看了看，照片上金敏儿挽着他的手臂正走在汉城街头，这厮的原则是，只要不被抓到现行那是绝不会承认的。摇了摇头道：“还别说，真像我！可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实在太多了，这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


刘钊道：“金敏儿之前代表蓝星在滨海保税区考察，因为国内有事，她突然就回去了。她有私人飞机，如果多带一个人回去很容易啊！”


张扬道：“刘书记，说一千道一万您还是怀疑我，我就纳闷了，平海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们往我身上想也就罢了，可现在汉城发生了事情，你们也联系到我身上，我这么大能耐啊？赶明儿各位大人们是不是要把海湾战争、苏联解体也算我头上？我倒是想，可我忙不过来啊！”


刘钊望着这小子，表情显得有些将信将疑，如果不是接到了这张传真照片，他也不会相信张扬跑到了汉城，拐跑了南韩保安司令的闺女，这事儿于理不合啊，毕竟一个干部出国，出入境会留下记录的，可张扬这小子从来都是个滑头的主儿，这照片上分明就是他，刘钊道：“南韩方面不会这么算了的，他们会通过外交途径追究这件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外交部方面可能会派人对你进行调查。”


张扬笑道：“公安部来了我都不怕，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南韩保安司令怎么了？牛逼什么？来到咱们中国，顶天也就是个省军分区司令员。”


“怎么说话呢？张扬，你最近的事情还少啊？自己注意点儿！”


张扬道：“得，我明白了，刘书记，这照片我留着。”


刘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上了汽车。


张扬拿着照片左看右看，这张照片虽然是传真过来的，不过非常清楚，但凡有眼睛的，一眼就能够看出来是他。看来金承焕不会善罢甘休，已经急不可待地扣了一顶拐走金敏儿的帽子给他。张大官人心中暗乐，老子不但拐了，我还把你闺女那啥了，我们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水乳交融，干柴烈火，你这个老乌龟再恨我，也只能望洋兴叹，鞭长莫及。


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出来看到刘钊已经上车离去，他本来是想送送刘钊的，可是因为考虑到刘钊和张扬单独有话要谈，所以故意放慢了脚步，没成想这一慢就没能送领导上车。


项诚刚才在会议上帮助张扬解围，还是博得了张扬的不少好感，张扬道：“项书记，谢谢啊！”


项诚道：“没什么好谢的，以后出去做什么事情还是先打声招呼，省得上头查下来麻烦。”


张扬笑了笑，项诚最近很喜欢卖给自己人情。张扬道：“知道了，以后我不会让项书记难做的。”


项诚道：“你去京城见乔老了？”


张扬故意向周围看了看，项诚意会到他害怕别人听到，微笑道：“去我办公室聊聊。”


张大官人欣然应邀。


来到项诚的办公室内，项诚让秘书沏了壶碧螺春，向张扬笑道：“奇伟同志送给我的，一起尝尝。”


张大官人一语双关道：“龚副书记的茶我可不敢喝。”


项诚笑道：“真是搞不懂你们，工作上的事情千万不要影响到彼此的友情，我一直都对大家强调，公是公，私是私，千万要分得清清楚楚。”


张扬道：“我可能永远也到不了那样的境界，刚才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龚副书记补刀的手法还是相当高明的。”


项诚道：“说起这件事的确是你不对在先啊，就算你离开北港，也应该开通有效通讯工具，真遇到什么重要事情，我也方便通知你啊！”


张扬道：“这次走得匆忙，手机忘带了。”


项诚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说辞，不过他也没有要追究张扬责任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最近可谓是多事之秋，不顺心的事情总是接踵而来，小张啊，还是低调一些。”

第1147章 离奇死亡


张扬道：“项书记，我还不够低调啊？辛辛苦苦启动起来的保税区，转眼之间就把我给排除出管理层之外，我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我想问一句，现在的保税区到底是不是滨海的一部分？”


项诚心中暗叹，你发什么牢骚？怨只怨你自己得罪了宋怀明，现在可不是我要整你，是平海的一号人物要剥夺你的权力，你拿什么和人家抗衡？项诚到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在宋怀明的领导下，他也属于政治上失意的那类人，和现在的张扬是同病相怜，项诚道：“保税区当然是滨海的一部分。”


张扬道：“既然是滨海的一部分，我这个滨海市委书记却连过问的权力都没有，您觉得正常吗？”


项诚道：“小张，你不要有太多的想法，这是上级领导的安排，相信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张扬道：“项书记，其实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心里明白，大家心里都明白，您刚才说公是公，私是私，可真正能分清楚的人有几个？我看连宋书记都未必分得清楚。”


项诚看出张扬对宋怀明充满了怨气，这种时候他反而不好插言了，这并不代表项诚对宋怀明全心全意地支持，而是他不想说，也不敢说，这么多年来，项诚从没有在外人面前说过领导的坏话，官场上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度是很低的，别人在你面前抱怨，你跟着附和两句，或许对方一转身就会去某位领导面前把你给卖了。


张扬道：“不瞒您说，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项诚听他这么说不禁笑了起来：“我倒想听听，你所谓的最坏打算是什么？”


“大不了我不干了，天下之大，还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项诚从张扬的话音中听出他似乎有了离开北港的意图，不露声色道：“其实任何人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工作中，想要取得进步，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不应该是退却，而是要迎头而上，只有直面困难，将眼前的困难当成是一次人生的历练，才能不断向上。”


张扬道：“我也不甘心就这么走啊！”


项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这次去京城就是为了找下一站去了？”换成过去，项诚是绝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张扬这个狂妄小辈这样和谐地坐在一起，推心置腹的谈话。


张扬道：“不是，牢骚归牢骚，我也不是知难而退的人，我这次去主要是办了点私事儿，项书记该不会怪我吧？”


项诚道：“谁都有不顺心的时候，既然心里不痛快，不妨干脆给自己放个假，好好调整一下。”项诚显得非常体谅张扬。


张扬道：“谢谢项书记关心，我虽然不想管，可滨海保税区我不管还不行，我知道有人不想我管，可是投资商奔着我过来了，我要是不出面，人家就没兴趣投资了，不是我高看我自个儿，有些事离开了我还真不行。”


项诚道：“我听说蓝星那边出了点事情。”


张扬道：“我也听说了，据说蓝星集团的总裁金尚元先生不幸辞世了，汉城最近闹了不小的动静，不过这是人家的内政，咱们不便干涉，刚才刘书记居然说我把金敏儿给拐跑了，您说可气不可气？”


项诚道：“清者自清，你既然没做过，也不要怕被人说，我看这件事也有些荒唐，短短的一个星期时间，你怎么可能跑到汉城把金敏儿给带走，再说了，出入境也没你的记录啊。”项诚说得不是真心话，其实他对张扬还是有些怀疑的，这小子疯狂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张扬在项诚的办公室里聊了半个多小时方才离开，刚刚走出房门就接到了滨海市长许双奇的电话，因为他这次是搭许双奇的便车过来的，所以许双奇虽然开完了会却不得不等他。


张扬没打算马上就走，冲着电话道：“老许，你先走吧，等会儿我自己回去。”


许双奇合上电话，向司机道：“走吧，去昝书记那边转转。”


许双奇口中的昝书记是滨海前县委书记昝世杰，昝世杰被张扬取而代之后，就去了北港市科委，现在基本上属于半退休状态。


许双奇来到昝世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昝世杰正在那儿画国画，许双奇凑到画案前，笑道：“昝书记，好雅兴啊！”


昝世杰抬头看了许双奇一眼，笑了笑，在画面上又添了两笔，方才放下画笔，走到水池前洗了洗手，邀请许双奇在沙发上坐下了，从许双奇的位置刚好看到对面的条幅上写着悠然见南山五个大字，许双奇下意识的向窗外看了看，从这里果然可以看到南面的小山包，许双奇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昝书记是打算当隐士吗？”


昝世杰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自己则拿起桌上的大茶杯喝了一口：“我早就是隐士了！”


许双奇笑了起来，古往今来成为隐士的往往是在政治上不得志的人，目前的昝世杰的确属于这个类型。


昝世杰掏出一盒中华，许双奇却摸出了一盒万宝路：“抽这个，带劲儿。”


昝世杰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抽出了自己的中华噙在唇间。许双奇掏出火机帮他点上，自己也点燃了一支万宝路，两人抽了几口烟，室内的空气充满了烟草混杂在一起的香味儿。


昝世杰道：“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


许双奇道：“顺路过来的，省纪委刘书记到了，给大家开了个小会。”


昝世杰眉峰一动，自他从滨海一把手的位置上下来，已经远离了北港的权力中心，像这种事他是不会知道的，昝世杰道：“省纪委对北港还是那么关照啊，是不是有人又犯错了？”


许双奇道：“也没什么，就是强调了一下纪律，应该是针对张扬的，他之前不辞而别，有一个星期都联系不上，有人说他去了汉城，反正啊，他是被上头给盯住了。”


昝世杰对张扬最近的麻烦事也有所耳闻，他叹了口气道：“十年河东转河西，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么样。”他是在说张扬，也是在说自己。


许双奇道：“我看他在滨海呆不长了。”


昝世杰没说话，不过身躯向许双奇倾斜了一下，以这样的方式表明他想要听到答案。


许双奇道：“他和宋书记的女儿已经分手了，自然也在上头失了宠，现在保税区的管理权都被收回去了，他和龚奇伟之间的关系每况愈下，现在相当的恶劣。”


昝世杰道：“树挪死，人挪活。以他目前的处境，早点离开方才是明智的做法。”他从许双奇的表情中揣摩到了他内心的想法，张扬的到来本来已经让许双奇对仕途死心，可是最近上头不断赋予许双奇权力的同时也让他的野心开始萌动起来。可以说许双奇是最期待张扬离开的一个，只有张扬走了，滨海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才会产生空缺，他才有希望填补这个空缺。


许双奇道：“昝书记，依你看宫市长和龚副书记谁更有希望？”


昝世杰看了许双奇一眼，许双奇的这番话和没问一样，整个北港都已经看出了谁才是项诚的接班人，许双奇又怎会看不清楚？明知故问？应该不是，官场中人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面临站队的问题，昝世杰这种已经被排除出中心权力圈的人或许暂时不需要去考虑，但是许双奇不然，他必须在宫还山和龚奇伟之间做出抉择。


许双奇的这句问话让昝世杰有些不爽，应该说是触景伤情，自己当年也是权重一方的人物，可现在，转眼之间已经成为昨日黄花。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自己的官场之路无疑已经进入了一条死巷，他看不到希望。


许双奇这次前来是问计，可昝世杰却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他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双奇，这盘棋不是你能够操纵的，如果我是你，我宁愿做个旁观者，决不去当一枚棋子，供别人摆布。”


这是北港最炎热的季节，在这样的季节中，人心容易变得浮躁，张大官人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品着清茶，这厮自从汉城归来之后一直都过得悠闲自在，在别人看来，他最近收敛了许多。平时很少见他在公众场合露面，连本地电视新闻上也很少看到他的报道。


可有些人注定是无法低调的，就算你躲起来，别人一样可以找到你，金敏儿的事情并没有因为他们逃离汉城而结束，金承焕通过外交途径向张扬进行追究。


权正泰在中国外交部特派员白志军的陪同下来到了滨海市，他这次前来是受了金承焕的委托，调查金敏儿失踪的事情。


这两位可以说都是张扬的老熟人，当初他在美国纽约州大杀四方的时候，白志军就是纽约州领事馆的工作人员。至于权正泰，更是深悉内情。


张大官人看到两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乐呵呵站起身来：“两位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他让傅长征去泡茶。


白志军微笑道：“张扬同志，我这次来是受了外交部的委托，特地协同权正泰先生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张扬道：“我和权先生也是老朋友了，快请坐！”


两人都坐下了，傅长征送上茶水，张扬很热情地招呼两人喝茶，他向权正泰道：“权先生最近身体怎样了？”


权正泰淡然笑道：“还好！”


白志军道：“既然你们是老朋友，这件事就好解决了。”


权正泰道：“张先生，我还是直截了当的地说吧，一周之前，金承焕将军的女儿金敏儿小姐，在和洪总统的儿子洪政宰先生的订婚舞会上，突然被人劫走，当时有人拍下了一些照片，根据我们的详细比对，怀疑这个劫走金小姐的人就是你。”事情的真相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权正泰当然知道这件事就是张扬干得，不过劫持金敏儿这项罪名不成立，当时是张扬和金敏儿联手劫持了洪政宰才对，当晚很多人都看到了。不过家丑不能外扬，身为南韩保安司令的金承焕当然不能将事实真相公诸于众，而是将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地推到了劫匪身上，这个倒霉蛋自然就是张扬了。


权正泰拿出一沓照片递给了张扬，张大官人拿起来一看，啧啧称奇道：“跟我还真有点像啊，不过这个肯定不是我。”


权正泰道：“张先生可以证明这件事吗？”


张扬道：“当然可以证明，出入境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根本就没有入境南韩的记录。”


权正泰道：“可是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张先生之前曾经搭乘蓝星董事长金尚元先生的专机，陪同金敏儿小姐一起返回汉城。”


张扬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非得要往我头上扣帽子我也没办法。”他向白志军笑了笑道：“白先生，我可以和权先生单独谈几句吗？”


白志军微笑起身，他只是负责陪同权正泰过来，在感情上他还是站在张扬这一边。


张扬让傅长征引领白志军去隔壁休息室休息，办公室内只剩下他和权正泰两人，张扬道：“权先生，今儿你过来是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权正泰道：“我是奉命前来，金小姐失踪可不是小事，金将军不可能不追究。”


张扬道：“敏儿没事，过几天她就会公开露面，她会出来主持蓝星的工作。”


权正泰道：“金将军对这件事非常生气！”他的语气很凝重，是想张扬引起足够的重视。


张扬道：“他生气与否跟我没关系，你回去帮我转告他，如果他再敢出卖敏儿的利益换取政治筹码，我决饶不了他，还有，他想找我麻烦，只管让他自己来，我等着他！”


权正泰的唇角泛起一丝无奈地笑意，他这次来找张扬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害怕张扬把他协助的事情暴露出去，他低声道：“其实如果张先生坚持没有做过，金将军也拿不出太多的证据。”


张扬也知道权正泰担心什么，他笑道：“你放心吧，他再能耐也就是在你们国家里，到我们这边啥也不是，咱们之间的那些事情我会永远保密，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所以你不用害怕。”


权正泰脸上有些发红，被人看破了心思难免有些尴尬。


权正泰道：“金将军以后还会通过外交方面施加压力的，如果想改变这一情况，还是尽快让金小姐公开露面。”


张扬道：“我知道！”


权正泰和白志军来得匆忙，走得也仓促，和张扬谈话之后，两人马上就要离开滨海，张大官人还是相当好客的，盛情挽留两人多住几天，权正泰毕竟还要回去交差，他婉言谢绝了张扬的好意。


白志军临行之前握住张扬的手道：“张书记，这件事还是需要做些工作的，金承焕是南韩保安司令，他给大使馆施加了不小的压力，你最好和大使方面沟通一下。”他不忘提醒张扬道：“舒大使和顾书记相交莫逆，你可以跟顾书记说一声。”


张扬微笑点了点头，白志军分明是在卖给自己一个人情。舒英恒和顾允知的关系他早就知道，可是张扬一直认为没必要惊动顾允知，现在自己已经回到了国内，金承焕就算再能耐，他也鞭长莫及。


送走了白志军和权正泰，张扬回到办公室内，拨通了金敏儿的电话，目前金敏儿已经身在东京，蓝星海外事业总部就位于此，听说父亲仍然对张扬紧追不放，金敏儿不禁有些担心：“张扬，他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等下我就打电话给他，让他不要再纠缠你不放。”


张扬道：“他生气也是难免的，女儿被我给拐走了，换成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金敏儿听他这样说，不禁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道：“事情进展的还顺利吗？”


金敏儿嗯了一声：“蓝星的管理体系一直都很完善，伯父出事之后，公司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我最近都在组织开会，准备全面接手蓝星的工作。”


张扬道：“蓝星是你大伯一生的心血，一定不能就此垮掉，敏儿，我只担心，你爸还会找到你。”


金敏儿道：“天高任鸟飞，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如果他再敢逼我，大不了我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张扬道：“父女之间最好还是不要闹到那种地步。”


两人聊了足有半个小时，张扬方才放下电话。


中午的时候，程焱东过来找他，并带给张扬一个相当意外的消息，前滨海县委办公室主任洪长青因为煤气中毒死在家里了，尸体今天上午被发现，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天。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陈岗。洪长青和陈岗过去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难道这件事情和陈岗有关？


程焱东道：“根据现场初步勘查的结果应该是意外，基本上排除了他杀的可能，不过现场搜到了许多的东西。”


张扬道：“什么东西？”


程焱东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可能这次纪委陈书记要有麻烦了。”


现在的陈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洪长青的意外死亡让他感到震惊，不过震惊之余又感到害怕，他和洪长青之间的关系已经维系了许多年，洪长青手里肯定握有很多不利于他的证据，此前这女人就不止一次地威胁过他，一想到这件事陈岗就开始坐卧不宁，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陈岗一跳，他稳定了一下心神，方才抓起了电话：“喂……”他的声音干涩而无力，任何人都能够听出他现在的紧张。


电话是他弟弟陈凯打来的，洪长青死亡的消息就是陈凯第一时间通知他，陈凯身为北港开发区分局局长，可以获得不少的消息。


陈凯道：“大哥，现场初步勘查的结果出来了，已经基本认定是意外，没有人为谋杀的痕迹，也不像是自杀。”


陈岗道：“有没有其他的发现？”陈岗关心的并不是洪长青究竟是怎样死的，他关心的是洪长青的死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陈凯当然明白大哥这句话的意思，他低声道：“大哥，这案子并不属于我的辖区，我只能通过关系打听情况，不方便直接介入，不过我听说这件案子赵局第一时间去了现场。”


陈岗嗯了一声，内心中忐忑不已，虽然隔着电话，陈凯一样能够感觉到大哥的紧张，他劝慰道：“大哥，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


陈岗道：“没关系最好！”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内心中充满了沮丧，挂上电话，点燃一支烟，坐在那里默默地抽着，过了好一会儿，陈岗似乎想起了什么，拉开抽屉，从中找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洪长青充满了魅力和风情，望着她的笑靥，陈岗的内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尽全力抽吸了一口空气，这才感觉到胸中的郁闷感稍稍减轻一些，睁开双目，拿起火机将照片点燃，看着火苗渐渐吞噬了照片，吞噬了洪长青那张熟悉而又遥不可及的面庞，陈岗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赵国强来到北港没多久就遇到了这次命案，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洪长青死于煤气中毒，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洪长青的死亡并无太多可疑之处，最终的结果还要等尸检报告，不过赵国强在现场有很多意外地发现，洪长青在她的保险柜中保存着一本日记，这本日记现在就放在赵国强的办公桌上，日记中记载着她和陈岗这些年的交往，甚至连她和陈岗在何时何地发生关系都记载的清清楚楚，赵国强看完日记之后，震惊而愤怒，如果这本日记上记载的一切属实，那么北港的这位纪委书记腐败到何等的地步。


保险柜中不仅有日记，还有几盘录音，洪长青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出卖自身肉体给陈岗的同时绝不是白白服务，而是要换取政治上的利益，这些日记和录音，就是她准备对付陈岗的后手。


洪长青的死亡在滨海引起的震动远比在北港要大得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在滨海工作多年，这些年她的出镜率一直都很高。人们对于洪长青死亡的兴趣更多地表现在对案情的剖析上，破案是警察的事情，可是分析案情每个老百姓都有兴趣，几乎多数人都认为洪长青不会自杀，一个女人，几乎该有的都有了，她怎么会舍得自杀？


张扬听说洪长青的死讯时也颇感震惊，他实在想像不出洪长青自杀的理由，这世上存在着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张扬也没想到洪诗娇会来找自己，她通过自己的关系目前调到了滨海市招商办工作，工作能力还颇为出色，乔梦媛也给予了她相当的肯定。


洪诗娇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张大官人见不得女人哭，他正想安慰洪诗娇，说上一句节哀顺变，却听洪诗娇抽抽噎噎道：“张书记，我姑姑肯定不是自杀！”


张扬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目前警方还在调查之中，已经基本排除了自杀，说是意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洪诗娇咬了咬嘴唇道：“绝不是意外，一定是谋杀！”


张扬有些奇怪看着洪诗娇，他有些不明白她的语气何以会如此断定。


洪诗娇道：“张书记，我知道是谁害死了她，一定是陈岗，北港纪委书记陈岗！”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低声道：“小洪，没证据的话不能乱说。”


洪诗娇道：“我怎么会没有证据，陈岗这个人就是干部队伍中的败类，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流氓。”


张大官人当然认同洪诗娇的这番话，但是洪诗娇说出这番话的原因却耐人寻味，张扬知道其中不会那么简单。


洪诗娇道：“他以权力相逼，让我姑姑当他的地下情人已经很多年了。”


张扬道：“小洪，这样的事情你好像不应该向我反映吧？”


洪诗娇含泪道：“我能向谁反映？纪委都是他的人，北港市领导全都和他官官相护，我唯一能够信得过的就是您，我始终认为您是一个有正义感有责任心的好干部。”


张大官人听她这么说，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感觉自己变得伟岸高大了许多，看来群众的眼光还是雪亮的嘛。


张扬道：“小洪，你为什么认定你姑姑是被陈岗害死的？”


洪诗娇咬了咬嘴唇道：“我姑姑生前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她突然遭遇了不测，那个对她下手的人就一定是陈岗。”


张扬道：“你不能仅凭她的一句话就断定这件事是陈岗做得，而且，陈岗是纪委书记，他懂得法律，杀人的后果是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


洪诗娇道：“知法犯法的人还少吗？”


张扬道：“小洪，就算你说得事情成立，那么证据是什么？到底是什么驱动陈岗去杀死你的姑姑？”


洪诗娇道：“我姑姑对目前的工作很不满意，所以她去找过陈岗几次，想让他帮忙解决工作上的问题，可是陈岗嘴上答应，却不为她出力，而且他……他还动起了我的心思。”说到这里，洪诗娇的面孔不禁有些发热。


张大官人对她的这番话并没有感到意外，陈岗这个人一直都不是什么好鸟，好色成性，生活作风混乱不堪，利用手头的权力规则了不少女干部，可是张扬并不相信陈岗会杀死洪长青，他和洪长青之间的事情早就被自己掌握得清清楚楚，就算他杀了洪长青也达不到毁灭证据的目的，想要掩盖事实真相，除非把所有知悉内情的人全都杀了。


洪诗娇道：“一定是他害怕我姑姑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公诸于众，所以才铤而走险，杀死我姑姑灭口。”


张扬道：“小洪，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答应你，我会尽量帮忙督促警方早日查出真相，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没有证据的事情一定不可以随便说，如果让别人知道，可能会对你造成不利的影响。”


洪诗娇听到张扬这么说，忽然感到有些委屈：“可……”


张扬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轻声道：“节哀顺变吧，你姑姑的事情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在警方的调查结果没有最终公布之前，你还是不要做出盲目判断。”


洪诗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她并没有从张扬这里得到想要的结果，她站起身，低声道：“张书记，打扰您了，我走了！”


张扬点了点头。


洪诗娇走后不久，常海心来到他的办公室，她在门口遇到了洪诗娇，感到有些好奇，轻声道：“洪诗娇找你干什么？”


张扬叹了口气，将刚才洪诗娇跟他说过的那番话简单说了一遍，常海心皱了皱眉头，有些厌恶道：“如果她说得全都是事实，这个陈岗实在太可恶了。”


张扬道：“她只是根据洪长青当年的一些话做出判断，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


常海心道：“你打算帮她把这些情况反映上去？”


张扬道：“都说过没什么实际证据了，我把这些事情反映上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常海心道：“那可说不准，你这人从来都喜欢怜香惜玉，看到人家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这心肠顿时就软了，让你赴汤蹈火你张书记也在所不辞啊！”


张扬被她说得笑了起来：“怎么个意思？吃醋了？”


常海心白了他一眼道：“要是我吃你醋，早就被醋给淹死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心眼儿没那么小，再说了我和她没有一丁点关系。”他的目光在常海心的胸前瞄了一眼道：“常书记的心胸还是博大的。”


常海心红着俏脸，挥手在他肩头打了一下：“流氓你，你就是个流氓书记。”


张大官人伸手在她的玉臀上轻轻拍了拍，感受了一下来自她青春娇躯的美好弹性，心头又有些热了。常海心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对他还是颇为了解的，知道这厮的控制力根本就是个渣，赶紧向后退了两步，撤出一段的安全距离：“我听说，你正在忙着调动？”


张扬笑道：“谁说的？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外面都这么说！”


“流言就是这么来得，的确有不少人想我走，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走，遇到点小挫折，我就选择逃避，我还怎么在官场立足，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你们。”


常海心笑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张扬站起身道：“我得去北港一趟。”


常海心道：“刚好我要去团市委办事，我送你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啊！”


张大官人开始为陈岗有些担心，确切地说，他担心的并不是陈岗，而是他自己，之前他和桑贝贝煞费苦心布下了一个迷局，利用这个谜局将陈岗和袁孝商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却想不到洪长青的突然死亡将他的固有计划打乱，如果陈岗因为这件事被牵涉进去，那么陈岗保不齐做出什么事情来，这种人是没有任何道义可言的。


张大官人不怕陈岗，怕的是这厮坏了自己的大计。


对洪长青之死感到最为害怕的人是陈岗，现在的陈岗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绝不为过，张扬和常海心前往北港的途中，就接到了陈岗的电话。


隔着电话已经能够听出陈岗声音中的紧张，陈岗道：“张书记，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张扬道：“说吧！”


陈岗道：“你知道吗，洪长青突然死了，现在外面有很多不利我的谣言，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岗感觉到嗓子有些发干，手心满是冷汗，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向张扬解释，可是他又实在想不起要去找谁。


张扬道：“我相信你，可这件事上我说了不算。”


陈岗道：“你得帮我，你一定得帮我。”他的这句话充满了复杂的含义，第一句话如果还充满了乞求，第二句话就有威胁的含义了，关键时刻，他想到张扬是有原因的，因为张扬杀过人，他帮助张扬做过毁尸灭迹的事情，他们应该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如果他出了事情，张扬也休想独善其身。虽然还没出事，陈岗却已经把最坏的一步考虑到了。


张扬道：“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现在调查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清者自清，你怕什么？”


陈岗道：“这女人跟了我这么多年，她手里肯定有很多不利于我的东西。”


张扬沉默了一会儿：“你冷静些，回头我会找你联系。”


放下电话，张扬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的陈岗距离阵线崩溃大概只剩一步之遥，如果洪长青真的留下了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据，那么陈岗这次恐怕难以逃过劫难，可是现在就将陈岗踢出局外是不是太早？张扬苦苦思索着，突然出现的复杂局面，究竟应该怎样去解决？他是就此放弃陈岗，还是应该留着他从长计议？

第1148章 你得帮我


常海心看到张扬苦苦思索的样子，并没有打扰他，而是将车靠在一旁，给他充分的考虑时间。


张扬好一会儿方才意识到常海心已经将车停下了，他笑道：“停车干什么？”


常海心道：“我去团市委，你去哪里？”


“你把我送公安局去。”


常海心表情奇怪地看着他：“看来她的事情你还是很上心的。”


张大官人笑道：“就说你吃醋了吧，满嘴的醋味！”


常海心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最近你自己麻烦不断啊，别没事找事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你要是想教育我，等晚上啊，咱们俩床上说。”


常海心呸了一声，含羞道：“我懒得理你，最近我都要陪嫂子，哪有时间……”话中的意思并不是不想跟张扬在床上说，而是最近抽不出空。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你嫂子怀孕了？”


常海心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大官人道：“我惦记你嫂子呗！”


“滚你！”常海心笑着骂他，自然不会当真，汽车已经来到公安局门口，常海心道：“下车吧！”


张扬推开车门，临下车又向常海心道：“待会儿我忙完了给你电话，中午争取一起吃饭。”


“你忙正事要紧！”常海心向张扬挥了挥手，驱车离去。


张扬望着常海心开车走远，这才转身走入北港市公安局。


北港市公安局长赵国强刚刚开完内部会议，此时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翻看着洪长青过往的档案资料，听说张扬过来找他，点了点头道：“请他进来。”


张大官人满面春风地走入办公室内，笑道：“赵局，忙吗？”


赵国强实话实说道：“忙！”


张扬道：“看来我今儿来的不是时候。”


赵国强邀请他在沙发上坐下，微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张书记就算没事也不会到我这里来闲逛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的确有事，我听说洪长青死了，所以过来询问一下案情。”


赵国强去给他泡了杯茶，将茶杯递给张扬，目光趁机打量了一下张扬，并不掩饰脸上的诧异之色：“张书记，你和死者很熟？”


张扬道：“她生前曾经担任过滨海的县委办公室主任，我对她有些了解。”


赵国强道：“我听说她之所以离开滨海就是因为和你发生了一些矛盾。”


张扬笑道：“赵局，看来你已经把其中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了。”


赵国强道：“现在是一个信息爆炸的社会，任何的秘密都只是相对而言，更何况有些事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张扬道：“的确称不上什么秘密，洪长青在滨海工作期间和我在工作理念上产生了一些分歧。”


赵国强道：“我听说的版本是，她利用侄女洪诗娇陷害你，可这件事被你拆穿了，洪长青因此而不愿在滨海继续呆下去，所以选择了离开。”


张扬道：“其实我也挽留过她，我本来希望她出任滨海招商办主任一职的。”说到这里张扬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红颜薄命，没想到她年轻轻的就这么走了。”


赵国强道：“她和她的丈夫感情也不好，死了这些天他们之间都没有过联系。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她丈夫和她分居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外出学习，我们刚刚将洪长青的死讯通知他。”


张大官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赵国强道：“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现在还无法下结论。”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赵国强向张扬歉然笑了笑，起身来到桌前拿起了电话。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结论让赵国强有些吃惊，洪长青并非死于中毒性窒息，真正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所谓机械窒息，是因机械作用引起呼吸障碍。现场煤气中毒只是假象，是为了掩盖洪长青被他人杀害的事实。这是一起谋杀案，赵国强放下电话，望着桌面发了一会儿呆，方才重新抬起头看着张扬道：“尸检结果出来了，他杀！”


张扬道：“他杀？”这结论让他的心情顿感沉重，因为他知道洪长青死亡的这件事必然会牵连到陈岗，事情正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着。


赵国强端详着张扬的表情，低声道：“关于这件事你对我有什么可说的吗？是不是可以提供给我一些有用的线索？”


张扬道：“我就是顺便过来问问。”


赵国强道：“作为一个警察，我感觉今天你的来意并不是那么简单，你很关心这件事，你一定知道什么，同时你又在顾虑什么，张扬，死去的是一个国家干部，她曾经是你的同事，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够对我以诚相待，帮助我尽快破案。”


张扬想了想方才道：“对于谁是杀死她的凶手，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的确知道一些关于洪长青的事情，这些事或许和案情有关，或许和案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现在并不适合说出来，我担心会对你造成误导。”


赵国强道：“你怀疑我的判断力？”


“不，你恰恰是我最为欣赏的警察之一，早在南锡的时候，我对你的破案能力就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赵国强充满迷惑地望着他：“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举动很让人怀疑吗？”


张扬笑道：“有什么好怀疑的？我和洪长青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我知道的那些事早晚都会告诉你，但应该不是现在。”


赵国强道：“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天来我这里是试探虚实，想从我这里得到关于死者的情报吧？”赵国强对于张扬这样闪烁其词的态度开始有些不爽。


张扬站起身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赵国强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这件事最终会影响到你吗？”


张扬道：“我和这件案子没有任何的关系。”


赵国强道：“那就是你担心这件案子会影响到一些人，一些和你有关系的人，谁？告诉我！”


张大官人掩饰不住对赵国强的欣赏，他仿佛重新认识赵国强一样看着他，赵国强能够他们的对话中就做出这样的推断，证明了他卓越的推理能力。


赵国强盯住张扬的双目，似乎想看透他的内心，正如他开始所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张扬不会毫无目的的过来，关心一件事，必然有关心的理由，现在张扬已经从自己这里得到了一些情报，而他还没有从张扬那里得到相应的回报，赵国强道：“你在担心谁？”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


赵国强道：“想要得到必须先付出一些，你做人不会这么吝啬吧？”


张扬笑道：“可我根本没有得到什么，你好歹也拿出一些诚意。”


赵国强叹了口气，发现从这小子嘴里想要掏出点话来还真有难度，他有些后悔刚才对张扬太过坦诚了，不过洪长青死于他杀的事情原本也没打算隐瞒起来，他点了点头道：“你不说？”


“还没到我说的时候，再说，我说的事情对你的案情没有任何帮助。”


赵国强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张书记，我马上还有个案情研讨会，就不陪你了。”


张大官人的目的其实只达到了一半，他是想探听这件事到底牵涉到陈岗没有，他也不是存心要跟赵国强绕弯子，可目前还不知道赵国强到底对案情的把握到了什么程度，他总不能将事情一股脑倒给他。


赵国强既然下了逐客令，张大官人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他微笑告辞。


张大官人的心情并不轻松，离开市局的办公大楼，在出口处遇到了陈凯，两人目光相遇，陈凯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最终决定还是向张扬走了过来，虽然他不清楚哥哥和张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却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最近走得很近，既然是大哥的朋友，陈凯就没理由继续当他是敌人，他招呼道：“张书记！”


张扬笑了笑道：“这么巧啊！”说完他就意识到陈凯应该是为了洪长青死亡的事情过来的，看来洪长青的意外身亡已经让陈家兄弟失去了镇定。


陈凯道：“来局里办点事，张书记来干什么？”


张扬笑道：“也来办点事。”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有事情要先走了。


离开市局之后，张扬想了想，还是选择前往市纪委一趟，他想了解一下陈岗现在的状况。


自从得知洪长青死亡的消息后，陈岗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办公室，烟灰缸内满满的都是烟蒂，房间内乌烟瘴气，看到张扬进来，陈岗起身将窗户打开，让室内的烟雾尽快散去。


张大官人道：“陈书记，你这里是毒气室还是办公室啊？”


陈岗道：“因人而异，有人觉得是毒气室，有人觉得是安乐窝。”


张扬走到窗前，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低声道：“我刚去了市局，洪长青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她死于机械性窒息，也就是他杀！”


陈岗明显哆嗦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我已经很久都和她没有联系过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我信，可我相信没用，这种事情我说了不算。”他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从一旁的冰吧中拿了一瓶水，喝了两口道：“今天洪诗娇前来找我，一口咬定她姑姑是你杀的。”


陈岗明显愤怒起来：“我为什么要杀她？我是一个国家干部，我不可能知法犯法！”


张大官人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生出不少的鄙夷，这厮居然还知道自己是个国家干部，居然还能说出他不可能知法犯法的话，真他妈的笑话。


陈岗道：“那妮子对我有偏见，她在针对我。”


张扬道：“不是她针对你，是因为洪长青生前就对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任何意外，那么杀她的凶手就是你。”


陈岗摇了摇头，一副悲愤莫名的样子：“她怎么会这样说？她凭什么这样说？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张扬道：“很正常，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懂得买卖不成仁义在的道理。”


陈岗听出他对自己的讽刺，可是陈岗现在根本不会在乎，他在乎的是洪长青的这件事该往何处去，这件事究竟会不会牵扯到自己，确切地说自己被这件事牵累已经毫无疑问，他只希望影响能够尽量小一些，希望自己不要被别人当成一个杀人嫌疑犯去调查，希望自己这辈子的名节不会毁于一旦。陈岗望着张扬，目光忽然变得非常奇怪：“帮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张大官人听到陈岗这么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老子凭什么一定要帮你？他当然清楚原因，陈岗之所以会求助于自己，是因为陈岗认为他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当初张扬失手杀死了桑贝贝，他陈岗可是帮忙兜着，还和袁孝商一起协同张扬毁尸灭迹，当时他负责开车，现在轮到自己遇上麻烦了，你张扬总不能作壁上观吧？你一定要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万一出了大事儿，老子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的事情都倒出来，我不自在，你们也别想好受，陈岗此时的心理变得阴暗。


张大官人是个明白人，他对陈岗的心理揣摩得很透，当然不会刨根问底。虽然他打心底不待见陈岗这种人，可是张扬也不想陈岗因为这件事就此玩完，毕竟张扬在陈岗的身上倾注了不小的心血，还指望通过他挖掘出北港更多的内幕，再说陈岗若是栽了，十有八九要把他的事情给捅出来，自己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指定要白费。所以适当的安慰还是必要的，张扬安慰陈岗道：“你也不要太紧张，反正你又没做过，别人不可能把这件案子栽到你的头上。”


陈岗苦笑道：“我当然没做过，我怕的是什么你还能不明白？”他害怕的不仅仅是这件谋杀案本身，他担心洪长青留下了太多和自己相关的东西，对他来说生命重要，脸面也重要，别看他干了很多不要脸的事儿，可在人前还是很看重脸面的。


张扬道：“我会尽力帮你！”这句话等于是给陈岗派送了一颗定心丸。


张扬离开之后，紧接着去了皇冠大酒店，他是去找袁孝商商量，既然大家一起干过见不得光的事情，不管谁出了事情，总得互通有无，总得彼此尽力，张大官人发现很多时候，同甘苦的关系还不如共犯罪来得稳固，彼此间更有信任度。


袁孝商当然听说了洪长青的事情，看到张扬过来，马上就明白他是为了陈岗的事情而来，他邀请张扬坐下之后，低声道：“张书记，我听说洪长青死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袁孝商道：“为了陈书记？”他们之间用不着绕太多的弯子，话还是尽量往明白的地方说好。


张扬道：“他这次可能有麻烦了。”


袁孝商道：“他和洪长青有交往很多年了，洪长青一死，这件事很可能会被翻出来。”


张扬看了看袁孝商，发现袁孝商也在注视着自己，他顿时明白袁孝商对这件事也是非常的关注，陈岗如果因为洪长青之死出了事，那么陈岗很可能会把他们两人都牵连进去，袁孝商认为张扬一定是最紧张地一个，毕竟当初桑贝贝是被他所杀，他和陈岗只是帮凶。


张扬道：“刚才我去他那里，他说了一句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盯住袁孝商的双眼道：“他要我们一定要帮他！”


袁孝商皱了皱眉头道：“听起来好像是在威胁我们！”他心知肚明，陈岗这样说就是威胁。


张扬道：“他似乎有些乱了方寸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洪长青死于他杀，目前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取证，应该不用多久，就会调查到他那里。”


袁孝商道：“公安方面掌握了他们的关系？”


张扬道：“洪长青有个侄女在滨海工作，据她所说，洪长青生前对她说过，如果自己遭遇了什么意外，那么杀她的人肯定是陈岗，公安调查她的时候，我相信她不会隐瞒着一点。”


袁孝商低声道：“这样说来，陈书记这次麻烦大了。”


张扬道：“照你看，这件事发展到最坏的一步会怎样？”


袁孝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陈书记这个人捉摸不透，如果他这次麻烦很大，不排除他会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


张扬道：“咱们真要帮他一把了！”


赵国强亲自登门拜访了陈岗，因为洪长青的案子涉及到了陈岗，所以他也表现出了相当的慎重，毕竟陈岗是北港纪委书记，他不想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造成太大的影响。


陈岗对赵国强的到来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和赵国强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他没有杀人，为什么要害怕？他陈岗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


赵国强来北港的时间不长，和陈岗之间并没有打过太多的交道，但是他清楚陈岗是北港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


陈岗很热情地把赵国强迎入办公室内，邀请他坐下，微笑道：“赵局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赵国强道：“陈书记，我今天过来，是想你协助我了解一些事情，不知能否耽搁陈书记的宝贵时间？”


陈岗心说，耽不耽误你都来了，惺惺作态，他在潜意识中对赵国强抱有一种敌视态度，因为他认为赵国强正在做着对自己不利的事情。陈岗笑道：“赵局，你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事情，你明说就是。”


赵国强点了点头：“陈书记，你听说洪长青同志的事情了吗？”


陈岗皱了皱眉头，脸上拿捏出一副非常痛惜的表情：“听说了，太可惜了，她还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前途，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尸检结果出来了，是他杀！”赵国强对陈岗的表演明显有些不耐烦，马上揭穿了事实。


早已知道结果的陈岗仍然能够表现出让人信服的错愕和惊奇，想当一个好官员，首先就要练习成为一个好的演员，陈岗惊愕万分道：“他杀？怎么可能？谁这么狠心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赵国强道：“陈书记，我在死者的房间内找到了一些东西。”


陈岗的内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开始不说话，默默注视着赵国强，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赵国强道：“一本日记，一些录音，其中的一些内容涉及到了陈书记。”


陈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事情果然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赵国强道：“本来我不相信外面的那些传言，可是现在我信了。”赵国强说得委婉，他的意思是外面都说你陈岗私生活混乱，以权谋色，现在我找到证据了。


陈岗依然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自己应该从何说起。


赵国强道：“陈书记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陈岗道：“我和洪长青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我有不在场的证据，我有近两个月没见过她了。”


赵国强道：“陈书记，洪长青生前是不是说过一些威胁你的言论？”


陈岗抿了抿嘴唇，在赵国强面前，他已经无法隐瞒了，想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可是，我真的没有加害她的意思。”


赵国强道：“陈书记，我是一个警察，我必须要按照我的原则来办事，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对你造成一些影响，我今天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通知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赵国强说完就起身离去。


陈岗脸色苍白的看着赵国强的背影，直到赵国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方才如梦初醒般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只会坐以待毙，他决定去找项诚。


项诚并不知道陈岗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身为市委书记，他不可能去关心一个普通女下属的死，陈岗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项诚方才知道洪长青的事情影响这么大，他怒视陈岗道：“老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在生活上检点一些，可你倒好，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陈岗苦着脸道：“项书记，我和洪长青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后来我发现这个女人贪得无厌，不停索取，我就跟她断绝了来往，可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毒，居然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写了日记，还录了音。”


项诚指点着陈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陈岗道：“我承认，我没能禁受住诱惑，可是我没杀人，我从没有那种想法，她的死跟我无关。”


项诚道：“你还看不清现实？就算她的死跟你没关系，可你们交往的证据已经落在了赵国强的手里，你以为他会帮你掩盖秘密？啊？别忘了，省纪委书记还在咱们北港，只要他把洪长青的日记和录音带递上去，你就等着被双规吧！”


陈岗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他无力地坐倒在沙发上：“项书记，你帮帮我，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项诚没好气道：“我怎么帮你？自作孽不可活！”


陈岗感觉到嗓子发干，他咽了口唾沫：“项书记……这么多年，我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项诚听他这样说，勃然变色，双目之中陡然闪过凛冽的寒光，他盯住陈岗道：“陈岗，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岗道：“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项书记帮帮我！”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底气不足，到这时候忽然有种想要豁出一切的劲头。


项诚点了点头道：“你先回去吧，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赵国强并没有急于将洪长青留下的日记和录音带公诸于众，因为他感觉太早的公布这件事，对案情并不会有什么帮助，反而会将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陈岗和洪长青之间的关系上。针对洪长青遇害的案子，赵国强成立了专案组，由他自己亲自领衔指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洪长青的丈夫张明忠也回来了，第一时间就被请到了公安局文化。


张明忠对妻子的死表现得相当淡漠，望着赵国强道：“她的事情跟我无关，我们已经分居很长一段时间了，上次我见到她还是去年。”


赵国强道：“我不是认定这件事跟你有关，我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下和案情相关的东西。”


张明忠道：“我不能提供给你们什么，我对洪长青根本不了解，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可以这么说，我和她除了有一纸婚姻证书的牵扯，根本没有其他任何的关系。”


赵国强望着张明忠，表情显得有些厌恶了，就算是两人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可赵国强也不应该表现出这样的淡漠。赵国强道：“死的是你的妻子，难道你就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难过？”


张明忠道：“我的感情早已麻木了，你想问什么，只管问，我的时间不多，回头还要去料理她的后事。”


赵国强点了点头：“你妻子生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张明忠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你和她为什么分居？”


“感情不和！”张明忠非常的冷静，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赵国强道：“在你看来，她的死存在什么疑点？”


张明忠笑了起来：“别问我，我真不知道，无论她活着还是死了，我都想跟她尽可能地划清界限。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也很想帮助你们，但是我真的对她不了解，身为一个丈夫，我很失败，我承认自己在婚姻上一败涂地，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什么。”


赵国强道：“你了解她的私生活吗？”


张明忠道：“不了解，听说过，据说她在外面有男人，她活着的时候我没兴趣知道，死了，我更没兴趣，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听到她死亡的消息，我的感觉不是伤心，而是解脱！”


赵国强感到一阵悲哀，不仅仅因为洪长青，也为了张明忠，他们显然都是生活的失败者。张明忠绝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他只是不想说。和洪长青密切相关的几个，大都选择了沉默，赵国强最后一个去调查的是洪诗娇。


他亲自前往滨海一趟，在招商办见到了洪诗娇。


洪诗娇显然还没有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解脱出来，眼睛肿肿的，之前她请了一天假，不过马上又回来上班了。


警方找到她既在情理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因为她没有想到北港市公安局局长会亲自来找她了解情况。


赵国强是由程焱东陪同他一起过来的，程焱东并没有全程陪同，留给他们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听到赵国强问起姑姑的案子，洪诗娇又被勾起了伤心回忆，忍不住低头抹泪。


赵国强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方才问道：“你对这件案子怎么看？有什么值得重视的线索吗？”


洪诗娇道：“我姑姑是被陈岗害死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断定？”


洪诗娇擦干眼泪，勇敢地看着赵国强道：“我姑姑生前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发生了意外，那个害她的人就是陈岗。”


赵国强道：“仅凭着她的一句话，不能作出这样判断。”


洪诗娇道：“陈岗利用职权，逼迫我姑姑和他长期保持两性关系，他就是一个混进干部队伍的败类！”


赵国强道：“小洪，我想你分清一件事，我现在在查的是刑事案，而不是干部违纪的案子，我想你尽量提供对案情有帮助的证据，至于某些干部违纪的事实，你可以反映给纪检委部门，我也可以对你做出协助。”


洪诗娇咬了咬嘴唇道：“我姑姑对她目前的工作不满意，所以向陈岗多次提出要更换工作的要求，还曾经告诉他，如果他不帮忙解决工作问题，就把他们两人的关系公诸于众，我想陈岗一定是被我姑姑逼急了，害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曝光，所以铤而走险做出了杀人灭口的事情。”

第1149章 连锁反应


洪诗娇不是警察，她只是按照自己的逻辑思维来分析问题。赵国强当然不会全部认同她的推论，但是她的推论也非常有道理，如果洪长青真的对陈岗步步紧逼，陈岗在被逼急的情况下，也可能失去理智，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赵国强道：“谈谈你的姑父。”


洪诗娇道：“也许你应该直接去问他。”虽然姑姑已经死了，可是洪诗娇仍然不愿评论他们的夫妻关系。


赵国强道：“我问过他，他不愿提起和你姑姑之间的关系，也没有提供任何的线索。我看得出他对你姑姑抱有很大的怨念，对她的感情相当淡漠。”赵国强可不是为了挑事儿，他是为了引出洪诗娇的话。


洪诗娇不出意料地激动起来，她不屑道：“他有什么好抱怨的？如果没有我姑姑，他会有今天的位置？当初还不是他把我姑姑推到了陈岗的怀抱里？谁都可以看不起我姑姑，唯独他不可以，你可以去问问他，他在外面到底有几个女人？”


赵国强听得头大，看来洪长青和张明忠这两口子的感情生活各自精彩，谁都不是什么好鸟。


洪诗娇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也意识到自己被赵国强给绕进去了，有些不满地看着他：“赵局，您还想知道什么？”


赵国强微笑道：“没什么好问的了，你放心，我们专案组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侦破此案，一定会给死者一个交代，给你们一个交代。”


赵国强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正看到张扬倒背着双手晃晃悠悠的朝招商办走了过来，赵国强马上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张扬，还别说，这厮还是有几分领导气质的。还没等走到赵国强面前，张大官人就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那个阳光灿烂：“赵局，真巧啊！”


赵国强意味深长道：“恐怕不是巧合吧？”


张扬点了点头：“我出现在这里算不上巧合，你出现在这里就不寻常了，咱们俩在这里遇上就是纯属巧合了。”


赵国强道：“我来找洪诗娇同志了解一下案情。”


张扬提出邀请道：“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赵国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想开了？打算给我透露一点信息？”


张扬笑道：“总之对你只有好处。”


赵国强跟着他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傅长征早已泡好了茶，看到他们过来，笑了笑转身走了，张扬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请赵国强在茶海前坐下。


赵国强道：“还说是巧合？我看是蓄谋已久啊，是不是程焱东告诉你我来滨海了解情况的？”


张扬笑道：“你别忘了，这里是滨海，我是这里的市委书记，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你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我的视线之内。”


“你该不会是监视我吧？”


张扬道：“监视市局局长，你当我脑子有毛病啊？”


赵国强道：“我还有事啊，你有话赶紧跟我说。”


张扬道：“洪诗娇给你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赵国强道：“我有必要向你交代吗？我就纳闷了，查案是我们警察的事情，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要是真想帮忙，就提供点线索，不想帮忙就躲得远远的，我说你究竟是跟这件案子有牵扯，还是闲着没事干，想找点乐子满足你的好奇心？”赵国强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张大官人却耐心的很，他笑道：“急了，我说你能别着急吗？做什么事情都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国强苦笑道：“得，我怕了你，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来北港才几天啊，这就有一位女干部被杀，我如果不尽快破案，别人会怎么看我？”


张扬道：“洪诗娇看待问题有些偏激，她认为这件案子就是陈岗干的！”


赵国强看了张扬一眼：“你怎么知道她怎么说？”


张扬道：“她之前找过我，让我帮忙反应，她认为洪长青是陈岗杀的。”


赵国强道：“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张扬道：“我不是担心这些话有可能对你造成误导吗？所以不能说。”


赵国强道：“你以为我的判断力就这么差劲？仅仅凭着她的一句话，我就去把市纪委书记给抓起来审问？”


张扬道：“你的级别好像不够吧。”


赵国强正色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更何况一个地级市的纪委书记。”


张扬道：“陈岗不可能去杀死洪长青。”


赵国强道：“你为什么这么断定？”


张扬道：“陈岗和洪长青之间的那点事儿很多人都知道，陈岗想要杀人灭口，那他应该杀的人实在太多了。”


赵国强道：“你知道？你既然知道陈岗违法乱纪的行为，为什么不向上头举报？为什么要容留陈岗这种腐败分子继续呆在国家纪检部门？”


张扬道：“你先别冲着我嚷嚷，也别把我想得跟他一样，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我们在讨论案情！”


赵国强没好气道：“我跟你讨论什么案情？我有那必要吗？你知情不报就是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张扬道：“你这就把帽子扣给我了。”


赵国强道：“你这么关心洪长青的案子，到底为了什么？你跟我说明白！”


张扬道：“我就是想给你帮帮忙，让你不要被表面的事情迷惑，不要专注于陈岗和洪长青之间的关系。”


赵国强道：“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是想保护陈岗，害怕因为这件案子而把陈岗和洪长青的关系暴露出来。”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承认，我和陈岗的私交不错，我不希望他就此栽了跟头，公平的来说，这个人除了作风上有点毛病，工作还是不错的。”


赵国强道：“我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文浩南这么喜欢查你，看来不是他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张扬道：“你怀疑我？”


赵国强道：“过去没怀疑过，不过现在开始怀疑了。”他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和张扬之间的谈话。赵国强拿起电话，听到一个声音低声道：“赵局，给你汇报一个消息，陈凯潜逃了！”


赵国强闻言一怔，他大声道：“你是谁？”


对方阴测测冷笑了一声：“你不必知道，陈凯往南方逃的，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和缅甸方面的关系接洽，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逃往那边，你还是尽早做好准备，省得被他逃掉了。”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赵国强一时间愣在那里。


张大官人就坐在他的身边，将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是何等耳力，别说赵国强发愣，张大官人也吃惊非小，陈凯居然在这个时候潜逃，事情真的麻烦了，一定是他认为大哥这次要出事，趁着事情没有完全暴露出来之前先行潜逃，张扬之所以为陈岗说话，还不是不想他这么早被挖出来，不想自己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可是事情往往并不像自己预想中那样发展，洪长青的死亡将一切都搅乱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只怕麻烦大了。


赵国强默默站起身来，他向张扬道：“以后我再找你！”


张扬道：“谁的电话？”


赵国强皱了皱眉头：“什么？”


“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赵国强摇了摇头：“我必要向你交代。”


张扬道：“你别忙着走，我有些事要向你说。”


“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无非是有匿名电话告诉你陈凯逃了！”


赵国强的脸色变了，这厮的耳朵怎么这么灵？居然将自己的电话内容听得清清楚楚，早知道这样，自己真该出去接这个电话。


张扬道：“你不用把我当贼一样防着。”


赵国强拿起自己的手机反复地看，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张扬道：“你该不是怀疑我也往你手机里装了窃听器吧？”


赵国强道：“你想说什么？”


张扬道：“我刚来北港的时候，乔梦媛和时维开车过来找我玩，乔梦媛的那辆奔驰越野车被人给偷走了，就是有匿名电话告诉我，车已经被装上了兴隆号，所以我才和程焱东带着警察，上演了一出跨区作业，果不其然，真的就在兴隆号上搜出了那辆失窃的汽车，还发现了价值五百万的走私红酒，后来这个人又三番两次的打电话透露给我消息，我发现他根本不是想帮我，而是想要牵着我的鼻子走，利用我帮他做事，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赵国强默默点了点头，他拨打了陈凯的电话，电话果然无法接通，赵国强示意张扬等会儿再谈，他又给开发区分局打了个电话，得知陈凯今天根本就没去上班。赵国强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个匿名电话并非空穴来风，陈凯十有八九已经潜逃了。他迅速安排了下去，让人开始寻找陈凯的下落，忙完这一切，他方才将电话放在一旁，望着张扬道：“我想现在咱们是时候开诚布公的好好谈谈了！”


张扬接着刚才的话题道：“文浩南来到北港之后，雷厉风行地进行了一番举措，表面上看他似乎做了一些事，可是实际上，他只是将北港搞得更加混乱罢了，他也接到够匿名电话，正是这匿名电话引导着他把北港的局面搞得越来越乱。”


赵国强将自己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望着闪烁的信号灯，他低声道：“你是说，这个匿名者故技重施，想要牵着我走？”


张扬道：“他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对你绝不会有太多的好意。”


赵国强道：“但是陈凯很可能已经逃走了。”


张扬道：“赵局，我感觉北港这次可能真的要出大事了！”


赵国强望着他：“张扬，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张扬道：“没把握的事情我不能说。”


赵国强道：“无论你出于怎样的目的来维护陈岗，我只能对你说声抱歉，陈岗的事情我罩不住，他的违纪行为，我必须要向上头汇报。”


张扬道：“可是他的事情应该和这件案子本身没有关系，你有没有觉得洪长青的死或许只是一个开端，有人通过她的死，将一系列的人和事牵出来，我们所看到的只是连锁反应的一部分？”


赵国强道：“什么连锁反应？”


张扬道：“我也说不清，就是感觉这次的事情有些奇怪。”


赵国强再次站起身来：“张扬，我劝你一句，不要过问这件案子，案子只有我们公安机关来查，至于陈岗，他的事情你最好别管，恕我直言，你管不了，你什么都管不了！事情的发展，不是你能够掌握的。”


赵国强的这句话并没有说错，事情的发展果然不是张扬能够掌握的，陈凯潜逃了，在他知道大哥已经被牵连到洪长青的事情上之后，他开始悲观绝望，他认为这次大哥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他不想被牵连，虽然是亲生兄弟，但是他显然没有和陈岗共患难的准备，早在被张扬抓住把柄之后，他就开始筹划离开的事情，洪长青的死，大哥被牵连，让他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他必须要走，这种时候如果继续犹豫下去，只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陈凯离开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大哥，所以陈凯的潜逃对所有人来说都很突然，蒙受打击最大的是陈岗，陈岗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周围人所抛弃，连他的亲弟弟都逃了，甚至逃离的时候都不愿跟他说一声。


陈岗预料到自己被双规只是早晚的事情，省纪委书记刘钊还在临濛，这边的事情他不可能没有听说，就算他不知道，赵国强已经掌握了洪长青留下的日记和录音，单凭这两样东西已经足够让自己身败名裂，或许还会当啷入狱。对他这样的干部而言，名声和生命同样重要，可是这次，他恐怕无法挽回自己的名声了，至于生命，天知道会往哪里去？


只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领导找他谈话，陈岗仍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其实他也不想，可是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使用他的权力，而是在等待制裁的到来。


市委书记项诚主动打来了电话，让他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


陈岗心神恍惚地来到了项诚面前。


项诚望着陈岗，从洪长青的死讯传出不过短短的两天，陈岗明显老了许多。项诚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任何人在这样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都会产生变化，陈岗能够坚持没有倒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项诚的目光显得有些严厉：“知道我叫你过来为了什么事情吗？”


陈岗摇了摇头，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他不想回答，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


项诚道：“陈凯去了哪里？”


陈岗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个成年人，想什么，干什么没必要向我交代！”


项诚道：“据我所知，陈凯已经离开了北港，目前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他为什么要不声不响的走，我想你这个当哥哥的应该知道一些。”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他走。”


项诚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想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了，在洪长青的家里找到了一本她的日记，还有一些录音，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都和你有关，老陈，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陈岗道：“需要解释吗？我承认，我和洪长青之间有不正当关系，您不是不知道啊？”


“你？”项诚被陈岗的态度激怒了，他重重拍了拍桌子道：“陈岗，你难道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到了现在，只有主动向组织上交代你的错误才是你应该做的。”


陈岗道：“交代什么错误？交代我和洪长青有染吗？主动要求组织上把我双规吗？还是承认我杀了洪长青，为了保住我的名誉和官位杀了她？”


项诚怒视陈岗：“你要认清现实！”


陈岗道：“项书记，您不用三番两次的提醒我，让我出来认罪吗？让我一个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吗？凭什么？我承认自己不干净，可北港这么多官员，谁敢堂堂正正的站出来，拍着胸脯说一句话，说他自己是清白无辜的？”


项诚怒道：“你自己犯了错误，为什么要将责任推到别人的头上。”


陈岗冷笑了一声道：“我只是觉得可笑，我陈岗不是好人，我陈岗喜欢女人，你早就知道，很多人都知道啊，为什么过去你们可以容忍我，而现在却要急不可待地把我推出去，是我该死还是我好欺负啊？做过的事情我可以承认，没做过的事情我凭什么要承认？洪长青的死跟我无关！”


项诚道：“谁说她的死跟你有关了？可是你跟她的关系已经盖不住了，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上头已经知道了你的事情，这次谁也保不住你。”


陈岗摇了摇头道：“以为我看不透吗？我早就看透了，这次的事情，最好我没事，如果我有事，后果，你比谁都清楚。”陈岗已经撕破脸皮，即便是面对项诚这位市委书记，他也不再顾及颜面了。


项诚怒道：“你在威胁我，你凭什么威胁我？你自己做得丑事，你自己承担责任！”


陈岗道：“没一个干净的！”他说完就转身离开，根本不去管项诚的脸色。


项诚的面孔已经被陈岗气得扭曲，他感到心口有些疼痛，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解，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拿起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对方拿起。


项诚道：“他有些疯了，恐怕会乱说话。”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不用管他，他不敢乱说话。”


“陈凯逃了！”


“有人在背后布局，在策划一连串的阴谋，我会把他查出来！”


陈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项诚面前近乎摊牌的那番话让他心头舒服了一些，秘书悄悄走了进来，他也听到了风声，知道陈岗的心情不好，没敢跟他说话，而是默默将一封信放在陈岗的面前。


陈岗拿起信封拆开，信封内只有一张照片，他的全家福，让陈岗惊恐地是，除了他以外，每个人的面孔上都用红笔打着X，陈岗的手颤抖了起来，他紧紧闭上了双目，感觉自己的内心瞬间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陈岗拿起电话，刚刚按下了两个数字又马上放下，他非常的不安。站起身走出门外，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


陈岗上了自己的汽车，自行开车离开，他一边开车，一边留意车后的动静，后面似乎有一辆灰色的汽车在尾随着他，陈岗拿起了手机，他拨通了张扬的电话：“张扬，我遇到麻烦了，有人在跟踪我。”


张扬道：“老陈，你太紧张了，事情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陈岗道：“我知道你们都想我死，我要死了，你们做过的那些坏事就不会被人知道了。”


张扬提醒他道：“老陈，不要胡乱说话，你不担心自己的电话被人窃听啊？”


“一条命而已，有什么好怕！”陈岗的声音充满了凄凉的味道。


张扬道：“老陈，你冷静些，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陈岗道：“不用了，我准备去自首。”


“自首？”


陈岗嗯了一声道：“我去省纪委，我承认我和洪长青之间的关系，我主动要求被双规，你满意了，你们所有人都满意了？”


张扬道：“老陈，你冷静一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也许事情没有恶化到那种地步。”


陈岗叹了口气：“你不值得我信任，你和他们一样，都想置我于死地！”陈岗挂上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上，前方警灯闪烁，两辆警车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岗摇了摇头，踩下刹车，推开车门冒着雨走了出去。


公安局长赵国强率领几名警察也从车里走了出来，赵国强大声道：“陈书记，这么大的雨，您赶着去哪里啊？”


陈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地笑容：“我准备去省纪委交代错误！”

第1150章 保护措施


赵国强道：“省纪委在东江呢，陈书记还是先去我们那边坐坐吧！”


陈岗道：“你好像没那个权力！”


赵国强道：“我没有，但是法律有！陈书记配合点吧，我不想采用必要手段。”


陈岗低下头，终于还是屈服了。


赵国强将陈岗带到了金盾宾馆，专门为他安排了一个清净的套间，赵国强对待陈岗还是非常的客气，将陈岗请入房间内，他微笑道：“陈书记，您对这里的条件还满意吗？”


陈岗冷冷扫了四周一眼：“这是要软禁我吗？”


赵国强道：“是要保护您！”


陈岗呵呵笑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他掏出手机，赵国强却伸出手去：“对不起，陈书记，您的通讯工具我必须暂时为您保管。”


陈岗将手机交给了他：“我要见纪委刘书记。”


赵国强道：“会见到的！”


陈岗道：“把我关到这里，究竟是项书记的主意还是刘书记的主意？”


赵国强道：“陈书记不必多想，先冷静下来再说，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我已经安排人在房间周围做好了最周密的安全措施。”


陈岗道：“你们的安全措施根本不值一提，我犯罪了吗？为什么要禁锢我？”


赵国强道：“陈书记不用担心，我请您过来也是为了早点查清情况，一旦事情搞清楚，我们就会将陈书记送回去。”


陈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才不认为自己可以重获自由，或许从现在起，他就再也见呼吸不到自由的空气。


“我要见刘钊书记，有些话，我只能单独对他说！”陈岗已经是第二次提出这个要求了。


赵国强道：“您的要求我会向上头反应。”


控制陈岗的命令是市委书记项诚亲自下达的，赵国强成功控制陈岗之后，马上将情况向项诚作了汇报。


项诚得悉陈岗已经被控制之后，暗自舒了一口气，他叮嘱道：“一定要做好安全防卫工作，在确保陈岗同志安全的前提下，避免他和外界接触，在上头做出处理决定之前，任何人想要见到陈岗，都必须首先获得我的同意。”


项诚交代完这件事，马上给省纪委书记刘钊打了电话，选择向刘钊汇报陈岗的事情，不仅仅因为刘钊是省纪委书记，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刘钊身在临濛仍然没有离开。


天灰蒙蒙的，雨不停地下，张大官人也知道纪委书记陈岗已经被控制的消息，对这件事他并不意外，从洪长青遇害，她的日记和录音带落入赵国强的手中，这件事早晚就会被曝光，就算陈岗和这起谋杀案没有任何关系，他也难以逃脱被双规的下场。


张扬第一时间向宋怀明汇报了陈岗的情况，宋怀明马上做出了批示，让北港方面及时将陈岗移送东江，这件事由省里亲自过问。


陈岗坐在远离窗口的地方，倾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虽然他很想看看外面下雨的情景，可惜警察是不会让他靠近窗口的。


室内有两名年轻的警察负责看守他，白净的那个才二十出头，看起来和自己的儿子一般大小，陈岗望着他，笑眯眯道：“小同志，你有多大了？”


年轻警察警惕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陈岗叹了口气，感觉到这些警察真的将自己当成囚犯看待了，可转念一想，难道不是吗？自己的确已经沦为了阶下囚。没有人愿意跟他交流，房间内，虽然有三个人，可是陈岗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抑，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由是如此的可贵，陈岗道：“我可以去个洗手间吗？”


两名警察点了点头，那名年轻警察陪着他走了过去，来到洗手间前，陈岗想关上房门，那名年轻警察却道：“开着门！”


陈岗尴尬地看着他：“我……总得有点隐私……”


“这是为了保护你，你自己决定，要么开着门解决，要么回去！”小警察的声音非常严厉。在他眼里，这位市纪委书记似乎已经成了被他管制的罪犯。


陈岗点了点头，心头蔓延的是难以名状的悲哀。他坚持道：“要不，你把我铐起来，我发誓，我一定老老实实的，你这样看着我，我……我……”


小警察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用手铐将陈岗的一只手铐在淋浴房的把手上，然后转身出去了。


陈岗坐在马桶上欲望全无，虎落平阳被犬欺，也许他以后都将在这种状况下度过余生。


陈岗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有项诚，也有张扬……他忽然睁开双目，大声道：“我要见你们赵局！”


张扬此时就在金盾宾馆对面的金色港湾大酒店，桑贝贝在落地窗前调整好了设备，她躬下身凑在高倍望远镜前，从二十一楼俯瞰下方，饱满而结实的美臀翘起一个诱人的曲线，张大官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凑巧出现在她的身后，于是桑贝贝的美臀碰撞在他的身前，桑贝贝呀了一声，宛如被蛇咬一样跳了起来，然后满脸通红地转过身去，望着张扬，轻咬樱唇娇嗔道：“耍流氓你！”


张大官人哭笑不得道：“我好好地站着，是你自己把屁股撅起来的。”


“切，还胡说八道！”桑贝贝自然不信，她对这厮的人品从来都信不过，在这个季节，原本就衣衫轻薄，虽然两人刚才的接触只是点到即止，但是桑贝贝仍然感觉到了刹那间的热力和坚挺。


张大官人已经及时退回到沙发上坐下，必须得坐下，不然自己发生变化的某部分肯定要无所遁形了，张大官人望着桑贝贝前凸后翘玲珑有致的娇躯，心中暗忖，这事儿可不赖我，大热天的，穿这么性感干什么？


桑贝贝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朝他裆下看了一眼，张大官人大概是怕露馅儿，赶紧装模作样的翘起了二郎腿，只可惜中间的某部分不太配合，这厮宛如跨栏失误一般，不得不将腿重新放下，这样一来裤裆上的小帐篷凸显了出来，什么叫欲盖弥彰，这厮就是。


桑贝贝脸红得越发厉害，啐道：“流氓！”自己又转过身去，从高倍望远镜向下张望，其实她压根没心思看什么，一颗芳心怦怦直跳。


张大官人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咕嘟咕嘟连灌了几口：“那啥……陈岗出现了吗？”


桑贝贝呼了口气，驱散了心中的尴尬：“按照你的安排，我一直都在跟踪他，陈岗从纪委出来之后，中途被赵国强给截住了，然后就带到了这里，从他进入金盾宾馆开始，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所以我觉得陈岗应该是被控制起来了。”


张扬道：“麻烦了！”


桑贝贝调整了一下望远镜：“他们应该将陈岗关押在506房，窗帘始终紧闭，隔壁两间房全都有警察驻守，你想把陈岗救出来恐怕是难于登天。”


张扬道：“谁说我要救他了？”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突然暴涨的荷尔蒙，重新站起身来到桑贝贝身边，这下桑贝贝学乖了，赶紧站起身让到了一边。


张扬凑在望远镜上向下看去，找到了桑贝贝所说的506房间，看到房内紧闭的窗帘，低声道：“我是担心他被人灭口。”


桑贝贝道：“恐怕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一点吧，别忘了，你还谋杀过我。”


张扬笑道：“你还不是好端端活在这个世界上。”


桑贝贝道：“你真想杀我啊？”


张大官人望着桑贝贝精致的面庞，微笑道：“舍不得！”


桑贝贝道：“把我沉尸大海的那会儿可没见你怜香惜玉。”


张扬叹了口气道：“当时不是为了计划吗？”


“只可惜你的计划好像要破产了，陈岗如果把你杀害我的事情给捅出来，马上公安局就会找上你，包括袁孝商在内，你们谁都别想逃掉。”


张扬道：“这次陈岗的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


桑贝贝道：“陈岗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那个兄弟也是，看到大哥出事，自己居然吓得先逃了。”


张扬道：“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定有人在背后推动。”


桑贝贝道：“你是说整件事都是一个阴谋？”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通过洪长青的死牵出陈岗，然后以陈岗为中心，牵连出越来越多的人。”


桑贝贝道：“如果真的有人这样做，你应该高兴才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家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很难说！”


桑贝贝望着张扬道：“不过，我看现在很可能先把你给牵连进去，你说陈岗会不会把你给卖了？”


“暂时不会，至少现在赵国强还没有找过我。”张扬看了桑贝贝一眼道：“其实就算他把我卖了我也不怕，说我杀了桑贝贝，尸体呢？死无对证。”


桑贝贝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们这些当官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大官人道：“说话千万别那么绝对，你不觉得我好，是因为你还没有切身体会到我的好处。”


桑贝贝无可奈何道：“张扬啊张扬，拜托你说话别这么流氓成吗？”


张大官人叹道：“我其实挺纯洁的，只是你想多了！”他拍了拍桑贝贝的肩膀道：“丫头，拜托，一定帮我盯紧了陈岗，这两天事儿有点麻烦。”


张大官人离开的时候，在酒店的大堂遇到了萧玫红，他本以为萧玫红没有看到自己，低头想走过去，却没有想到萧玫红早就看到了他，招呼道：“张书记，我得罪你了吗？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张大官人笑道：“我不是看你正忙着吗？所以没敢打扰你。”


萧玫红道：“我一点都不忙，再忙也比不上日理万机的张书记，对了，您今儿来我们酒店干什么？”


张扬笑道：“刚刚来见一位老朋友，这不，市里又发生了点事情，我得赶紧回去。”他说这话就是不想逗留的意思。


萧玫红笑道：“一段时间不见，张书记跟我可生分了不少。”


张扬道：“不是生分，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像我们这种人，遇到漂亮女孩子必须要保持距离，不然肯定要害人害己。”


萧玫红格格笑了起来：“张书记的警惕性还真是不一般，对了，是不是陈书记的事情把你们都给吓着了？”


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哪个陈书记？”


萧玫红有些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道：“又不是什么秘密，满世界都知道了，陈岗呗！”


张扬道：“你都知道什么？”


萧玫红道：“都说陈书记和洪长青的死有关，据说他弟弟已经逃了，陈书记目前也被公安机关控制起来了。”


张扬有些奇怪地看着萧玫红道：“你什么时候对政治这么感兴趣了？”


萧玫红道：“我一直对政治很感兴趣，只可惜我没有当官的福分。”


张大官人笑道：“商而优则仕，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给你当个引路人。”


萧玫红道：“我虽然不是体制中人，可是北港政坛上的风吹草动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张大官人笑道：“我倒是想听听。”


萧玫红成功激起了张扬的兴趣，她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我请你喝茶！”


张扬道：“可惜我没空。”


萧玫红道：“那就改天吧，对了，我叔叔回来了，有空去白岛转转，他时常念叨你来着。”


张扬微笑道：“等忙完这两天，我一定过去。”


萧玫红道：“忙着调动工作吗？”


张大官人听她这么说不由得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女人的想象力果然丰富！”


张扬去了洪长青家里，洪长青的灵堂就设在这里，虽然洪长青生前朋友很多，可是死后前来吊唁的却没有几个，世态炎凉固然是一方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洪长青死于凶杀，很多人在这方面存有忌讳。


张扬来到洪长青的灵棚前，看到乔梦媛在那里，安慰着洪诗娇，现在洪诗娇就在她的手下工作，两人相处得不错。


洪诗娇看到张扬过来，赶紧迎了上来，眼睛有些发红道：“张书记，您怎么来了？”


张扬道：“大家同事一场，我理当过来拜祭！”他献上花环，又去上了账，最后来到灵堂前，向洪长青的遗像三鞠躬，洪长青生前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市委书记张扬会向她低头鞠躬。


洪长青的丈夫张明忠也过来和张扬打招呼。


张扬和他握了握手道：“节哀顺变！”他和张明忠是第一次见面，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张明忠道：“谢谢领导关心，张书记百忙之中还要抽时间过来，长青要是在天有灵，她也一定会非常感动。”


张大官人道：“洪主任生前在滨海工作期间一直都认真负责，深受老百姓的爱戴，也得到了我们上下一致的认同。”这厮这样说就有些虚伪了，不过洪长青人都死了，过去做过的坏事自然也一笔勾销，张大官人说这番话也是为了安慰张明忠。


张明忠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个高大黑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洪诗娇的哥哥洪长河，张扬之前和他打过交道，是洪长青和洪诗娇两人设计自己，洪长河跑进来闹事，知道这厮是个社会无赖。


张明忠看到他不由得有些色变，低声向张扬告辞正准备进灵棚，却听洪长河叫道：“张明忠，你给我站住！”


张明忠无奈只能停下脚步：“长河，你嚷嚷什么？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


洪长河指着他的鼻子道：“我姑的存折呢？我奶奶还活着，你凭什么把我姑姑的东西全都给搜走了？是不是自己想独吞啊？”


张明忠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见过存折了？”


洪长河骂道：“少他妈装蒜，我姑姑生前这么高的工资，她的手表首饰至少也得值个几百万，怎么全都不见了？肯定被你给藏起来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想独吞，我饶不了你。”


张明忠气得脸都绿了，洪长青这个侄子根本就是个少脑缺钙的混蛋，别说自己没拿，就算是自己拿了这些东西，他也不能当众嚷嚷出来。更何况周围有这么多洪长青的同事，张明忠强忍怒火，狠狠点了点头道：“我懒得理你！”他转身想走，洪长河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走？今儿你要是不把我姑姑的东西交出来，哪里都不许去！”


洪诗娇愤怒地声音响起：“哥，你干什么？你闹什么？”


洪长河道：“妹，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洪诗娇冲上去想要把他们两人分开，却被洪长河一把推到了一旁，洪诗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幸亏张扬及时将她扶住。


张明忠怒道：“你放开，再不放开我报警了！”


洪长河呵呵冷笑道：“报警？你以为我怕啊？我姑就是你给害死的，咱们看警察来抓我还是抓你。”


“你放屁！”张明忠的愤怒彻底被点燃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洪长河扭打起来。


张大官人和乔梦媛纯属局外人，张扬本来不想掺和，可是乔梦媛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去把两人拉开，也只有他拥有这样的能力。


张扬摇了摇头，正准备过去将两人分开的时候，有一物在两人扭打的过程中掉落在地上，张大官人看得真切，那是一块手表，江诗丹顿牌女表，过去他曾经见洪长青戴过。


仍在缠斗中的两人浑然未觉，张扬正准备去捡起那块手表，有人已经先他一步走了过去，将地上的表捡了起来，却是北港公安局长赵国强。


洪长河看到赵国强把手表捡了起来，嚷嚷道：“干什么你？那表是我的！”


今天赵国强身穿便衣，洪长河显然不认识这位新来的公安局长。


赵国强道：“这表是你的？”


“咋地？”


赵国强道：“你跟我过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咋地？”洪长河歪着脖子看着赵国强，样子几乎能把赵国强给吃了。


张扬走了过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少他妈废话，过来！”


洪长河被张扬捏住了脖子，顿时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乖乖跟着他走。


赵国强和张扬一起带着洪长河，把他推到自己的汽车里，关上车门，两人把他夹在中间。张扬刚一放开洪长河，洪长河就嚷嚷道：“你们抢我东西，还打我，我要告你们，我要报警。”


张扬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道：“看清楚了，眼前这位就是北港公安局长，你不是要报警吗？找他！”


洪长河这才知道赵国强的身份，脸上顿时呈现出几分惶恐，尴尬道：“赵……赵局长……”他也知道新来的公安局长姓赵。


赵国强扬起手中的那块表道：“这东西哪来的？”


洪长河道：“我自己的。”


张扬道：“放屁，你一大老爷们带女表啊？”


“我……我给我老婆买的，咋地？”洪长河硬着脖子道。


张扬挥手又要揍他，赵国强制止他道：“算了，等我问完再说。”


张扬道：“还要问？你看他这幅熊样，就凭他一辈子也赚不了一块表钱，这表肯定是偷来的。”


洪长河脸色一变：“我没偷，我没偷……”


张扬冷笑道：“还敢说没偷，这表我过去见洪长青带过，根本就是她的。”


洪长河道：“洪长青是我姑，这表是她给我的，她给我，让我送给我媳妇儿的。”


赵国强道：“你不说实话，洪长河，我可警告你，你姑姑已经确定是他杀，而且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现场有失窃的痕迹，很可能这是一次入室盗窃杀人案，你如果解释不清这块表的来历，我会把你当成杀人嫌疑犯抓起来。”


洪长河一听就害怕了：“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这表真是我姑给我的。”


赵国强道：“据我所知，你的这位姑姑早就跟你断绝了关系，她最烦得就是你，会有这么好心送你东西？你过去做过不少的混账事，每次都是你姑姑保你，后来你惹火了她，她公开宣称不再问你的事情。”


张扬道：“这件事不用问，肯定是他跑到洪长青家里偷东西，结果被洪长青发现，于是这混蛋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亲姑姑给掐死了，又制造煤气中毒的假象。”


赵国强跟着点头。


洪长河叫苦不迭道：“没有，我没有杀她，我去的时候，她突然就回来了，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男人，我吓得藏到了床底下，他们两人一进房间就吵。”


张扬和赵国强对望了一眼，两人都警惕了起来，赵国强道：“吵什么？”


洪长河道：“那男人让我姑姑去举报陈岗，我姑姑没答应。然后那男人又威胁她，如果不照办，就让她身败名裂……我姑姑就说，大不了一拍两散，大家谁都不干净，看到时候是谁倒霉。两人争吵中，那男人打了我姑姑一巴掌，然后我姑姑就跟他厮打了起来，我几次都想冲出去帮我姑姑打他，可是我后来一想，自己是来拿东西的，要是被发现，肯定麻烦，所以我就没吭声。”


赵国强心中又惊又喜，他根本没有想到，案情峰回路转，居然突然就出现了转机。


洪长河道：“那男人警告我姑姑，然后摔门走了，我听到姑姑一直在哭，后来她也出门了，我不敢继续呆下去，刚好看到地上有块手表，就拾起来，匆匆逃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没两天就发生了我姑姑去世的事情，我真没杀她，要杀也是那个男人干的。”


赵国强道：“那男人是谁？”


这也正是张扬关心的问题。


洪长河道：“我没看到，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听声音好像是昝世杰！”


洪长河的话犹如一个霹雳般振聋发聩，无论是赵国强还是张扬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还会牵涉到另外的干部，原本赵国强将疑点锁定在陈岗身上，可是现在多了个昝世杰，按照洪长河所说的时间，昝世杰和洪长青发生冲突的时间恰恰是在洪长青死亡当日，也就是说，昝世杰拥有最大的疑点。


如果洪长河没有撒谎，那么当时昝世杰前往洪长青那里，是逼迫她举报陈岗，而洪长青不肯，因而两人发生了冲突，这样就可以基本上排除陈岗杀死洪长青的可能。


赵国强当即打了个电话，让人前来带走了洪长河，紧接着他就前往科委，要在昝世杰没有觉察到暴露之前将之抓住。


赵国强没有将洪长河刚才的那番话告诉其他人，前往科委的只有他和张扬两人。


其实赵国强并不想带上张扬这个外人，可这厮全程经历了刚才的事情，赵国强又不想惊动警察，看到张大官人一脸渴望加入的表情，干脆成全这厮的好奇心。不过赵国强对张扬也有言在先，第一，他只能充当自己的临时搭档，第二，一切都要看自己的眼色行事，他不能擅自行动。


两人来到科委却扑了一个空，昝世杰并不在那里，最近这几天他一直都病假在家。


回到赵国强的车内，张扬道：“洪长青的事情肯定和他有关，看来十有八九他已经逃了。”


赵国强眉头紧皱，他低声道：“洪长河的话未必可信，而且他根本没有看清和洪长青发生争吵的人是谁，仅凭着声音很难确定那个人就是昝世杰。”


张扬道：“我看八九不离十，昝世杰是我的前任，洪长青过去是县委办公室主任，他们之间非常熟悉，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之间也有这层关系，你在洪长青家里没找到相关的证据吗？”


赵国强摇了摇头，他也感觉到奇怪，洪长青在日记中记录了和陈岗相关的事情，却对昝世杰这个人只字不提，如果昝世杰能够跑到她家里让她去举报陈岗，那么足以证明，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北港这些官员之间的事情还真是错综复杂，赵国强道：“先去他家里看看。”


两人来到昝世杰的住处，摁响了门铃，开门的却是昝家的小保姆，张扬笑道：“你好，我们是昝书记的同事，请问昝书记在家吗？”


小保姆上下打量着张扬，张大官人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尤其是对年轻女孩来说，这厮看起来怎么都不像一个坏人，张扬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特地将自己的工作证出示给她：“我从滨海过来的。”


那小保姆看完之后，将工作证还给张扬，双眼发光道：“我咋觉得您这么熟悉呢，原来是滨海的张书记，昝书记和李阿姨他们回老家了。”


张扬道：“什么时候走的？”


那小保姆屈起手指头算了算：“有四天了。”


张扬一边和她说话一边仔细倾听室内的动静，果然没有异常情况，他和赵国强告辞离开，回到车内，赵国强道：“昝世杰离开的日子正是洪长青遇害的那天。”


张扬道：“我就说这个人有问题。”


赵国强眯起双目看着他道：“你总说昝世杰有问题，是不是想为陈岗开脱？”


张扬道：“我相信事实，别的我都不信。”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希望事实能够证明你是对的。”


赵国强回到公安局后，马上提审了洪长河。


洪长河虽然是个无赖，却没什么胆色，被带到公安局之后，就开始害怕起来，看到赵国强走入审讯室，他惊慌道：“赵局，我什么都没干，我姑的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我对老天爷发誓。”


赵国强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他掏出一盒烟向洪长河道：“抽烟吗？”


洪长河平时是抽烟的，可是当着赵国强的面他不敢。


赵国强也很少抽烟，不过这两天的案情让他非常的忙碌，几乎都在日夜不停地工作，抽烟也随着工作量的增加而递增，赵国强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吞吐出一团烟雾：“洪长河，我翻看过你的记录，前年你曾经因为涉嫌走私被抓，可是只判了十天的拘留就放了出来。”


洪长河道：“我是去帮忙搬东西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是走私，是被人骗了。”


赵国强道：“据我所知那件事是你姑姑帮你解决的，这样看你的人品可不怎么样，恩将仇报，你姑姑帮你这么多，你居然还偷她东西。”


洪长河道：“她又是什么好人了？她……”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吞了口口水。


赵国强目光一凛：“说下去！”

第1151章 你变了


赵国强目光一凛：“说下去！”


洪长河道：“她……把我妹妹给坑了，我后来才知道，救我的不是她，是我妹，要不是我妹答应了陈岗那个老混蛋的要求，我也不会被放出来。”说这句话的时候洪长河满脸悲愤。


赵国强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低声道：“陈岗和你姑姑是什么关系？”


洪长河道：“这个问题你应当去问陈岗啊！”


赵国强道：“洪长河，单单是盗窃这项罪名你就会被判好几年，再加上涉嫌谋杀，你自己掂量吧。”


洪长河颤声道：“我没杀她，我就是拿了一块表。”


赵国强道：“只可惜你说了不算，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争取获得宽大处理，还有就是等着把牢底坐穿，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


洪长河道：“我要是全都交代了，你会放我出去吗？”


赵国强道：“如果你所说的事情对案情有帮助，我当然会对你从轻发落。”


洪长河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赵国强道：“那就是不想谈了！你等着坐牢吧！”他起身作势要走。


洪长河看到他这样，不由得慌了起来：“别，别走……我说，我说！”


赵国强重新坐下。


洪长河道：“我姑和陈岗维持了很多年的情人关系，不过她和滨海前任书记昝世杰关系也不正常，我看这件事可能是情杀，昝世杰在位的时候我姑对他不错，可是现在他失势了，我姑冷落了他，所以他心存嫉妒，因而恨上了陈岗，所以他逼迫我姑去举报陈岗，以此作为报复。”


赵国强皱了皱眉头，这其中的关系真叫一个乱，陈岗、昝世杰这帮人都是干部队伍中的蛀虫，没一个好东西。


洪长河道：“我过去出事的时候，我姑去求陈岗，后来她带我妹去吃饭，我妹回来后就不停地哭，我知道陈岗那个老流氓一定把我妹给糟蹋了，所以他才帮我，以后要是我找到机会，一定弄死这老乌龟。”


赵国强道：“你姑姑的官场历程是不是和陈岗密切相关？”


洪长河点了点头道：“这些年陈岗对她帮助不少，昝世杰也帮她，过去在滨海的时候，她可是红极一时，后来张扬去了滨海，她就变得不得志了，上次和张扬发生矛盾之后，她不得不离开了滨海，昝世杰帮不上忙，陈岗不愿意给她帮忙，只给她找了个开发区的闲职。我姑去找了陈岗很多次，陈岗却始终不愿意帮忙，可能因为这件事惹火了他，所以他才对我姑姑起了杀心。”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你跟我说的这些事情暂时不要向第二个人说，知道的人越多对你就越没有好处。”


洪长河连连道：“我明白，我明白。”


赵国强起身要走。


洪长河道：“赵局，赵局，什么时候放了我？”


赵国强道：“你安心呆几天，等事情明朗了，再解决你的问题。”


“可……”


陈凯和昝世杰的消息接连传来，陈凯在中缅边界的小镇被发现，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人枪杀在一间小旅馆里，至于昝世杰夫妇已经在警察找到他们之前离开了国内去了加拿大。


赵国强终于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得多严重得多，他再次提审了陈岗，陈岗并不知道弟弟已经死亡的消息，这两天精神上始终处于高压之下，整个人苍老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见到赵国强，他苦笑了一声道：“我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赵国强道：“我来这里并不是要问你什么，而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道：“你弟弟，陈凯，在潜逃的过程中被杀了，他的尸体在中缅边界的小镇被发现，身份已经得到确认！”


陈岗的身躯颤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震骇和惊恐，过了一会儿，他将头深深低了下去，肩头不断抽搐着。


赵国强能够理解一个人失去同胞兄弟的痛苦，等陈岗的情绪稍稍平复之后，他方才道：“在这件事上，我们无能为力，如果你想为自己的兄弟讨还公道，如果你想保护自己的亲人，我认为你应该将所有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只有这样，我才可能帮你。”


陈岗再次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目中闪烁着泪光：“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杀洪长青，我和她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他并没有被悲伤的情绪扰乱思维，他的头脑依然冷静，赵国强试图通过这件事揭开更多的秘密，利用弟弟的死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只可惜自己没那么容易对付。


赵国强道：“陈书记，咱们心里都清楚，洪长青的死应该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


“简单还是复杂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陈岗的语气非常的坚决。


赵国强道：“如果我将从洪长青那里找到的录音带和日记上缴纪委，你应该知道后果怎样。”


陈岗道：“犯了错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承认，我在男女关系上没能把持住自己，就算你不将这些东西上缴，我也准备向上级领导承认自己的错误行为。”


面对老练的陈岗赵国强的确没有太多的办法。


张大官人从望远镜中看了看金盾宾馆的位置，一旁桑贝贝道：“放心吧，没什么异常情况，警方对陈岗的保护非常严密。”


张扬道：“不知道陈岗招了没有？”


桑贝贝道：“招什么？你怕他把你谋杀我的事情说出来？”


张扬道：“你不是好端端活着？”


桑贝贝道：“听你的意思好像很想我死！”


张大官人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他的话被电话铃声打断，张扬拿出手机一看，却是赵国强打来的电话，张扬向桑贝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了电话。


赵国强道：“张书记，在哪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张扬道：“我去局里找你？”


赵国强道：“不用，你去富春路的李记私房菜，我请你喝酒，六点半。”


张扬准时来到李记私房菜，赵国强已经点好了菜，在小包间里等他。张扬走进去，赵国强很热情地招呼道：“快请坐！”


张大官人坐下，有些好奇地看着赵国强道：“有道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今儿赵局该不是给我来场鸿门宴吧？”


赵国强笑道：“别管是不是鸿门宴，既来之则安之。”他给张扬倒上了酒。


张扬端起酒杯道：“得，就算是糖衣炮弹，糖衣我给扒下来，炮弹我给你打回去。”


两人喝了一杯酒，赵国强开门见山道：“陈凯死了，尸体在中缅边界发现，他应该是想逃往缅甸，应该是有人早就盯上了他，在途中寻找时机下手。”


张扬缓缓放下酒杯，低声道：“跟你上次接到的那个神秘电话有没有关系？”


赵国强道：“我也这么想，打给我电话的那个人既然对陈凯的逃亡路线这么清楚，就可能赶在警方之前找到陈凯，并对他下手。”


张扬没说话，拿起酒瓶给他们面前的酒杯添满。


赵国强道：“昝世杰夫妇已经离境，目前已经身在加拿大，我正在通过外交关系试图缉拿他们归案。”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用，我们两国之间并没有引渡条约。”


赵国强道：“你从一开始就认定陈岗没有杀人，你对陈岗和洪长青之间的关系早就清清楚楚，你了解很多事，却始终在我面前有所保留，张扬你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张扬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仰首一饮而尽。


赵国强道：“还记得在南锡吗？当初我们联手粉碎了徐光然为首的腐败集团，你为人如何我清楚，你不是一个容忍罪恶的人，你现在究竟在顾虑什么？为什么不能将你知道的事情开诚布公的向我说？”


张扬道：“人是会变得，我的处境和在南锡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我承认，北港的确有很多的黑幕，可是我已经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我就会离开。”


赵国强的双目中流露出失落的光芒，他抿了抿嘴唇道：“你的确变了，失去了锐气，失去了热情！”


张扬感慨道：“官场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呆的越久，心中就越是郁闷，可能每个人都抱着可以改变一切的宏图大愿，到最后却在现实面前不得不低头，外面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其中的黑暗。”


赵国强认为张扬的消沉是和他最近的境遇有关，他和楚嫣然分手让他失去了宋怀明的宠幸，而和文浩南恶劣的关系又导致他和文家渐行渐远，对张扬来说，这段时间无疑是他政治上的低潮期。赵国强道：“你真的想当一个逃兵？”


张大官人意味深长道：“我只想落个清静！”


赵国强凝望张扬的面庞，沉默许久方才道：“你变了！”


张扬道：“人都会变，你也一样，就像当初我们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咱们有一天居然会坐在同一张桌前把酒谈心。”


“可惜不是推心置腹，有些人戒心太重，保留太多。”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我其实没什么保留，我只是认为洪长青的死亡更像是一个阴谋，幕后也许有人故意利用这件事，将矛头引到陈岗的身上，从而制造一连串的事端，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陈凯被杀，昝世杰出逃，下面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赵国强道：“我可以理解为，北港存在着不同的利益集团，现在他们之间产生了矛盾，其中一方要将另外一方踢出局外。”他的目光充满问询地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我不清楚，就算有幕后人物，我也不知道是谁，我也不感兴趣，用不了多久，我可能就会离开这里，所有的这些问题都需要你去解决。”


“可你对这件事表现出了太多的关注，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前后矛盾？”


张扬道：“作为朋友，我想给你一个提醒，不要太关注表面的事情，如果真的想解决北港的问题，就要把目光放得长远，文浩南之前在北港的工作也一度轰轰烈烈风风光光，可到最后，还不是搞得灰头土脸，究其原因还是没有抓住问题的实质。”


赵国强若有所悟，低声道：“问题的实质是什么？”


张扬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只是觉得这次有人要把陈岗和他相关的一些人搞倒，如果你循着这条线这样去做，可能就上当了，就被别人利用了。”


赵国强道：“你很想帮陈岗，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张扬笑了起来：“赵局，我能说你的好奇心很重吗？”


“彼此彼此！”


张扬道：“谁都不想被别人利用，咱们做一个假设，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幕后人物，他这么着急把陈岗踢出局，是不是因为陈岗危及到了他的安全，如果你帮助他达成了心愿，那么这个幕后人物是不是又可以高枕无忧了？”


赵国强抿了抿嘴唇，他端起酒杯道：“张扬，你变了，逢人只说三分话，看来我们还不是朋友。”


陈岗向小警察道：“小同志，小同志！”


小警察有些不耐烦道：“怎么？又要上厕所？”


陈岗显得有些难为情：“人上了年纪，没办法。”


小警察走过去带着他来到了洗手间外，陈岗道：“我自己进去就行。”


只有单独在洗手间内的时候，陈岗方才能够获得少许的自由，他望着墙壁，想起弟弟的样子，不由得潸然泪下，从市纪委书记到阶下囚只是一步的距离，现在他已经看不清自己的未来方向，有人在布局，利用洪长青事件让他无法脱身，陈岗不知道那件案子的进展怎样，不过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了。


头顶的消防喷淋头忽然启动，陈岗听到了火警警报声。小警察冲了进来，大声道：“失火了，跟我走！”


陈岗匆匆提上裤子，小警察用手铐将他铐上，陈岗抗议道：“我还不是罪犯！”


“少废话！快跟我出去！”


外面有两名警察在等待，三人一起押着陈岗走出门去，走廊上已经是烟雾弥漫，陈岗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那边走！”一名警察指了指紧急出口的方向。


陈岗感到莫名的惊恐，他凭直觉感觉到这次的火灾应该不是意外，或许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陈岗紧跟着前方的警察，他们终于走到了楼梯口，一名警察摸了一下防火门，感觉不是很烫，这才大胆的推开，一声沉闷的枪响，迎面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胸膛，那名警察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陈岗出于本能蹲了下去，他又听到连续的枪声，看到那名小警察，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小的年轻警察就倒在自己的脚下，肩头满是鲜血，陈岗拉了他一把，将他拖到一边，刚刚把他拉开，子弹就射在他躺倒的位置。


陈岗跌跌撞撞的向后方跑去，比起前方的子弹，浓烟和烈火还要安全一些。只可惜他并没有走远，刚刚走出几步，就被子弹射中了腿部，陈岗摔倒在地，因为手被铐住的缘故，他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整个面孔戗在地上，摔得鼻青脸肿。


陈岗挣扎着爬起，他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就被冰冷的枪口抵住，一个低沉的声音道：“陈岗！”


陈岗颤声道：“不要杀我……我……我给你钱……”


枪声响起，陈岗吓得大声惨叫起来，他感觉到鲜血和脑浆喷射在自己的身上，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惊愕地转过身去，看到一个黑衣人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姿窈窕的黑衣蒙面女郎举着手枪，正是她在生死关头将陈岗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黑衣女郎走过来将陈岗从地上拖了起来，冷冷道：“不想死在这里的话，跟我走！”


赵国强从电话中得知金盾宾馆失火的时候，不由得勃然变色，他马上向张扬告辞，匆匆向金盾宾馆的方向赶去。


金盾宾馆失火了，火势很大，赵国强赶到现场的时候，消防人员正在施救，目前已经在现场找到了六名伤亡人员，其中三人死亡，三名重伤者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这六人全都是枪伤。


赵国强冲到负责保护陈岗任务的副局长杨训友的面前，怒吼道：“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训友道：“目前失火的原因还没查清楚，突然就烧了起来，宾馆方面紧急转移了住客，我们在转移陈岗的过程中遇到了埋伏……我们损失了两名警员，三人重伤。”


赵国强狠狠点了点头：“陈岗呢？你不要告诉我他已经失踪！”


杨训友没说话，一脸无奈地看着赵国强，赵国强从他的表情上已经找到了答案，怒道：“你自己写份辞职报告给我！”


赵国强来到死亡的三具尸体前，有两具已经辨明是他们的人，还有一具尸体，目前没有确定身份，法医将初步的检查结果向他进行了汇报：“赵局，这个人被近距离爆头，子弹从他的脑后射入，应该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人射中，发现他的时候，他的手上还握有手枪，从枪弹检测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同志都是伤在他手里的。”


赵国强道：“马上查清他的身份。”他转向手下道：“在北港市全境紧急戒严，搜查陈岗的下落。”


陈岗浑浑噩噩的被人从金盾宾馆带出，他进入地下停车场后就被塞入了后备箱，一路颠簸，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汽笛的声音，似乎身在港口周围，没有人过来打开后备箱，他在孤独和黑暗中苦熬了近一个小时，方才听到有汽车的声音，来到了附近。


陈岗的内心无比惶恐，如果现在让仇家找到他，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击之力。黑暗让他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他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从外面开启了后备箱，一束强烈的灯光照了进来。


陈岗眯起眼睛，他无法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一低沉的女声响起：“陈书记，梦醒了没有！”


陈岗终于辨认出眼前的来人是刚才的黑衣女郎，另外一个男子也是黑衣蒙面，看不清他的样子。


两人一起帮助陈岗从后备箱里出来，陈岗刚刚站稳，就感觉到屁股上被针扎了一下，痛得他闷哼了一声，他马上意识到有人给自己打了一针。


“你们干什么？”陈岗惊声道。


黑衣女郎给陈岗打开了手铐。


陈岗颤声道：“你们想怎么对付我？”


黑衣女郎道：“我一直都让人盯着你，看看有没有救你出来的机会，金盾宾馆火灾的时候，感觉不对，就进去救你，想不到真的找到你，把你从杀手的枪口下救了出来。”


一旁黑衣人道：“抓紧时间了，船就要开了！”


陈岗抬起头，看到码头上的货船。


黑衣女郎道：“这艘货船是前往南韩的，你去那边之后会有人接应你，帮你安排一切。”


陈岗抿了抿嘴唇：“我不能走，我走了，我老婆孩子就都完了。”


黑衣女郎道：“谁威胁要杀你老婆孩子？”


陈岗本来想说，可是话到唇边他又犹豫了起来。


黑衣女郎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低声道：“陈岗，你不能留，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现在就走，从此消失，你选择哪一个？”


陈岗道：“我走！”


黑衣女郎道：“有没有什么话向我交代！”她看出陈岗的犹豫：“你不用担心，我们既然能够把你从里面救出来，就有把握保护你的家人，确保你的安全。但是你要是不对我坦白交代，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很惨。”


陈岗道：“一定是项诚，是他要杀我，我知道太多关于他的事情。”


黑衣女郎道：“什么事情？”


陈岗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贪污受贿，纵容走私，他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主谋。”


“是谁？”


陈岗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忽然感觉到头晕目眩，似乎刚刚注射到体内的药物开始发生作用。


陈岗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变得悠远漫长：“陈岗……你说实话……说实话……”


陈岗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他机械地回答着，脑子里本来存在的防线已经完全崩塌……货船渐行渐远，黑衣女郎和那名黑衣人上了汽车，上车之后，两人扯下蒙在脸上的黑色口罩，却是桑贝贝和张扬。


桑贝贝将车驶离了码头，这才松了口气道：“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他？这个老坏蛋死一百次也不可惜。”


张扬道：“他还有用，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幕后主谋。”


桑贝贝道：“他说项诚才是主谋！”


张扬道：“如果他刚才的话全部属实，项诚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棋子罢了，真正的幕后人物很可能是……”他没有把话说完，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桑贝贝转身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你真的打算要将这些人全都挖出来？”


张扬没说话，双目向车窗外看去，港口上灯火阑珊，北港的夜景很美，可是这么美好的夜色下却隐藏着无数的罪恶。


桑贝贝忽然笑了起来：“刚才陈岗把他的银行账号密码全都交代了，回头我把这笔钱弄出来，咱们五五分账。”


张扬瞪了她一眼道：“财迷，不义之财咱们不能要，陈岗取之于民，咱们帮他用之于民，把钱全都用在儿童的教育事业上，我看还是捐给天池先生的基金会。”


桑贝贝眨了眨眼睛：“张扬，我今儿才发现，你原来这么伟大。”


张大官人道：“别这么痴情的看着我，我一直都很伟大！”


桑贝贝啐了一声道：“马不知脸长，你自我感觉真好。”


张扬道：“没点自信还叫男人吗？”


桑贝贝笑道：“你真打算就此放过陈岗？”


张扬道：“他这辈子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虽然家人在美国，他却不敢去会合，就算我们放过他，幕后的那群人也不会饶了他，你回头把他账上的钱一扫而光，他没了钱，在国外又举目无亲，还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躲躲藏藏的过日子，我看比坐牢还要痛苦。”


桑贝贝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至少比他在国内安全，如果他继续留下，恐怕没几天好活了。”


张扬道：“北港要乱了！”


针对金盾宾馆发生的纵火枪杀案，北港公安局在当晚举行了紧急会议，赵国强紧张部署之后，又前往北港市人民医院探望了三名受伤的警员，在那里赵国强遇到了同样前来探望的市委书记项诚。


项诚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先于赵国强一步前来，赵国强抵达医院的时候，他正准备离去，陪同他前来的还有几名市委领导。


突发事件让项诚非常恼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向赵国强发起火来：“你搞什么名堂？金盾宾馆是你们公安局内部招待所，居然让人堂而皇之的冲进去开枪杀人，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你连自己的警员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赵国强抿了抿嘴唇，他并没有反驳项城的话，不仅仅因为项诚是自己的领导，还因为他的确心存内疚，项诚有句话没说错，他连自己的警员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赵国强低下头，低声道：“项书记，对不起，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是我的失职，我向您保证，这件案子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查一个水落石出。”


项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不要跟我说什么保证，这样的话我听多了，我要看到结果！”他不想继续跟赵国强说下去，大步离开。


赵国强站在走廊内，等到项诚那群人走远，他方才叹了一口气，拿出烟盒，刚刚抽出一支烟点上，一名小护士走过来道：“警察同志，这里不许吸烟。”


赵国强慌忙将香烟熄灭：“对不起！”


他的一名部下走过来，向他低声耳语了几句，赵国强点了点头，和那名警察一起走入监护室。


三名受伤的警察中，有一人还在手术，其余两人伤情已经稳定，他们都躺在床上。伤势最轻的是负责看守陈岗的小警察，那名小警察现在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看到局长进来，小警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赵国强抢上前去，扶住他的肩膀道：“别起来，躺下，躺下，千万别触动了伤口。”


小警察满脸惭愧地看着赵国强道：“赵局，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赵国强道：“现在不说这些，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小警察点了点头道：“记得，当时他要去厕所，可是刚刚进去外面就响起了消防警报声，喷淋头也开始洒水，于是我们带着陈岗撤离，想从安全出口撤离的时候，刚刚推开门就遇到了杀手，当时的情况非常突然，我们在没有来及反应的前提下就被他击中，他的枪法很好，我倒地的时候，幸亏陈岗拉了我一把，不然恐怕我也……”小警察一是一，二是二，把当时的情况交代的很清楚。


赵国强虽然没有亲历现场，可是从小警察的话中也能够感受到当时的凶险。


小警察道：“当时我给他戴上了手铐，他是不是还活着？”


赵国强道：“现场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目前我们的人还在现场进行勘察。”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多想，好好休息，争取早点养好身体，早日归队。”


赵国强来到楼下，还没有上车就接到了电话，却是市里召集他去开会，市委书记项诚针对这次金盾宾馆纵火枪击案召开紧急会议。


赵国强前往会场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这次事件将会让他面临空前的压力，可以说他来到北港之后刚刚树立起的良好口碑，因为这件事已经烟消云散，评价一个公安局长最直接的标准就是你能否维护社会稳定，保证老百姓的平安，可今晚的这起事件等于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来到市委小会议室之后，赵国强方才知道，不但项城来了，连省纪委书记刘钊也来了，出席会议的还有市长宫还山，市委副书记龚奇伟，市政法委书记葛忠信，市纪委副书记严正。


赵国强是最晚到达的一个，事实上他也是最晚接到通知的一个。


现场的气氛相当的沉闷，项诚清了清嗓子，第一个说话：“国强同志，大家都在这里，你把到目前为止金盾宾馆的情况向大家说明一下。”


赵国强点了点头，他低声道：“今晚七点三十分，金盾宾馆突发火灾，火势从宾馆厨房和杂物间两处燃起，蔓延很快，因为时间较早，很快就被宾馆的工作人员发现，当即拉起了火警警报，酒店的消防喷淋系统也开始工作，住客们开始有组织的进行转移。到现在为止，金盾宾馆的所有住客并没有人在火灾中殉难，现场一共发现了三名死者，其中两人是我们的警察，还有三名警察受伤，另外一名死者不是警察，也不是宾馆的住客和工作人员，身份正在确定中，此人很可能是这场纵火枪击案的主犯。”


项诚道：“陈岗呢？”


赵国强抿了抿嘴唇道：“陈岗失踪了，目前我们无法断定他究竟是在火灾中遇难还是趁机逃离。”


项诚冷哼一声：“无法断定？”


赵国强道：“很快就会有结果。”


一直沉默的省纪委书记刘钊道：“我想问一个问题，陈岗是北港纪委书记，陈岗的问题省里已经做出批示，要你们尽快将他移送省里，为什么你们的动作会如此之慢？”


赵国强向项诚看了一眼。


项诚咳嗽了一声道：“刘书记，我们已经做出了安排，明天就要将陈岗送往省里，可谁也没想到今晚就出了事情。”


刘钊道：“不要用没想到这三个字来推卸责任，你们应该想一想，为什么自己的工作会出现这么大的漏洞，我来北港这短短的几天内出了多少事情，陈岗是北港纪委书记，何其重要的岗位，这样的人存在这么多的问题，为什么之前你们没有发现？”


现场鸦雀无声。


刘钊道：“我可以不客气地说，你们北港领导层都要进行深刻的检讨，每一个人。”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适时地停顿多少冲淡了一些现场的严肃气氛，他的目光落在严正身上：“经过组织上的慎重考虑，决定由严正同志暂时代理北港纪委书记一职，并负责北港市纪委工作，在这里我要重点提出几点，第一，尽快查清今晚金盾宾馆纵火枪击案的真相，找出凶手，以慰两位烈士的在天之灵，第二，调查陈刚、陈凯、昝世杰这三人存在的所有问题，如果他们的罪行查实，只要和他们的错误行为有关联的人员，一定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刘钊的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现场所有人都是内心一震。

第1152章 刚正


山雨欲来风满楼，会议结束之后，刘钊和项诚并没有马上就走，这位纪委书记显然被触动了真怒，刚才的那通发泄并没有让他完全泄愤，他质问项诚道：“项诚同志，我想问你，既然你们早就发现了陈岗存在的问题，为什么不把他的问题第一时间向省里进行汇报？”


项诚道：“刘书记，这件事发生的非常突然，警方也是在勘查洪长青死亡现场的时候发现了她的日记和录音，因此才知道了她和陈岗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我们之所以没有及时向省里汇报，是因为，我们无法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凶杀案的关系，如果盲目上报，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所以我们才决定先将事情压下，尽快将案情查明，对于陈岗我们也进行了密切监视，可没过多久，陈凯畏罪潜逃，我就决定向上头通报这一情况，本来明天就要将陈岗送往省里了，可没想到今晚就出了事情。”


刘钊毫不客气地说道：“陈凯畏罪潜逃，在逃亡途中被杀，昝世杰夫妇匆忙逃脱，陈岗现在又不知所终，你治下的这些官员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耐，身为北港最高领导，你难道在之前没有任何的觉察？你用人的眼光和能力真的很让人怀疑。”


项诚老脸微红，尴尬道：“刘书记，我承认，我用人失察，等这件事过去后，我会做出深刻检讨，无论领导们给与我怎样的处理，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刘钊道：“惩罚和处理不是目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保持干部队伍的清廉和纯洁，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尽快解决问题，查清这一系列事情背后的真相。我不相信北港的官员中只有这三个人有问题，也许还有更多，我不管你们北港有多少人存在问题，只要有问题就必须给我挖出来，我也不管这些人究竟有多大的后台，多深的背景，只要犯了错，就过不去我这一关。”


项诚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召开北港市常委会的时候，他的双目布满了血丝，精神很差，情绪也不好，纪委书记刘钊昨晚已经走了，可这并不意味着这次的危机可以过去，一系列的事件让北港再度成为了平海瞩目的焦点，省领导已经表态，要将这件事彻查清楚，不过这次省里并没有马上派下工作组，由此可见，省里对赵国强的信任。


赵国强今天也受邀特别列席了这次的市委常委会。


项诚喝了口茶，他感到口渴，嗓子就像要冒烟一样，用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喉咙，又咳嗽了一声方才道：“事情大家都清楚了，咱们中的一些人真给我长脸，真给北港长脸！”


这句话让现场的很多人都听得很不舒服，明明这件事跟大家都没多少关系，项诚这是一竿子打落一船人啊，可谁都看出项诚正在气头上，没有人出言反驳，去主动触这个霉头。


项诚道：“我还有几个月就要到点了，说句真心话，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段时间过渡好，我想无风无浪地履行完我的这段职责，站好革命的最后一班岗，可是有些人偏偏不让我素净。有些同志，辜负了党的信任，辜负了老百姓的重托，表面上道貌岸然，可背地做着男盗女娼，损公肥私的混账事，我想问一句，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别人的信任吗？”项诚重重地将酒杯顿了一下，咣当一声响，茶水也泼出来不少。


现场鸦雀无声，项诚余怒未消道：“怎么都不说话？今天是开会，是叫你们过来讨论北港的未来应该朝哪里去？为什么都不说话？难道北港的领导班子只有我一个？你们干什么的？一个个坐在那里都是摆设吗？”


在常委们的印象中项诚还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市委副书记龚奇伟道：“项书记，我认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必须要面对现实，从现在做起，从根本上杜绝存在于我们之中的腐败现象，首先要确保从今天起不再有干部贪污渎职，然后再将涉嫌贪污的腐败分子彻查出来，做到有错必罚，严惩不贷。”


市长宫还山道：“北港这两年一直都在查，可事情还是层出不穷，其实出问题的不仅仅是我们一个城市，南锡徐光然一案受到牵连下马的干部有多少？奇伟同志和国强同志应该最清楚吧。”


龚奇伟和赵国强对望了一眼，宫还山这句话说得不错。


宫还山道：“再往前说，江城出过事情，东江出过事情，我可以说，现在干部贪污犯罪已经成为了一种普遍现象。”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还山同志说得不错，每次我们都是等出了问题然后再去解决问题，往往都是恶果造成了，国家和百姓的利益已经受到了损害，我们就算把其中的腐败分子挖出来了，他造成的损失却已无法挽回，最后是国家受到了损失，而我们干部的公信力受到了影响，可谓是两败俱伤，我认为，必须要重视干部的思想工作。”龚奇伟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发现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龚奇伟接着道：“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外界存在的诱惑也越来越多，这就意味着，我们的权力部门，我们这些执掌方方面面权力的干部，面临着越来越多的考验，和平年代，安逸的生活，稳定的秩序容易让人麻痹，让很多人放松了警惕，其实在我看来，和平年代，我们这些干部所面临的挑战丝毫不次于战争年代，糖衣炮弹的危害绝不容小觑。如果有人问你，当官是为了什么？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回答说，我是老百姓的公仆，我当官是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话都会说，可又有几个能真正做到？我们中的不少人只是将官员这两个字当成了荣誉的象征，当官就意味着可以执掌权力，当官就意味着很多事情可以凌驾于人民之上，拥有这样的想法，早晚都会犯错，最终必然会犯错。”


项诚端起茶杯想喝茶，却发现茶杯内的茶水已经干了，一旁的秘书赶紧上前帮他将茶水续上，项诚望着神情激昂的龚奇伟，忽然发现今天的常委会上，众人瞩目的焦点突然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这让项诚产生了一种失落感，长江后浪推前浪，难道自己即将成为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那一波？项诚的内心因此而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龚奇伟道：“我希望我们的每一个人，都要从现在做起，谨慎走好脚下的每一步，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伤己伤人，这样的结果我们都不想看到，我们所有干部都需要明确一件事，党把我们放在这个位置上，是要我们踏踏实实的做事，为老百姓做事，而不是去利用权力显示威风，利用权力去刁难老百姓，利用权力去损公肥私，利用权力去践踏国家干部这四个字的尊严，不管北港过去怎样，不管北港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希望从今天起，北港的政坛会吹起新风，每一个官员都把廉洁奉公放在心头，每一个官员都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常委都被龚奇伟的这番话震住了，龚奇伟的这番话可谓是振聋发聩，他说出了一些人的心声，可是龚奇伟的指向性又相当明确，他分明在说北港在过去的几年中政治上是不成功的，这等于公然否定了项诚的执政成绩。


项诚的脸色铁青，他望着龚奇伟，目光中的怒火已经不加掩饰了。


龚奇伟毫无畏惧地和他对视着，他来北港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做官的原则从来不是为了讨好别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做官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是为了讨好领导和上级，龚奇伟脑海中想到的一句话就是宁折不弯，他既然来了，北港就要改变，北港必须改变！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宫还山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气势和胆魄上无法和龚奇伟相提并论，同样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在他的概念里，和上级领导公然对立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也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可是龚奇伟却敢于挑战，这就是强势，这就是底气，宫还山想到底气这两个字，对眼前的一切也就释然了许多，毕竟龚奇伟的背后有省委书记宋怀明支持，不然，他不会有这样的胆色。


现场有人鼓起掌来，只有一个人，赵国强，被特邀列席今天会议的一个，他并不是常委，他本来只应该是一个倾听者，本不应该发表他的意见，但是赵国强鼓掌了，这意味着他对龚奇伟的明确支持，坚定的支持，也间接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并不怕项诚。


两个人的对峙，一个人在鼓掌，现场的其他常委都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项诚缓缓点了点头道：“奇伟同志说得好，北港的确该改变了！”他的这番话带着怒气，其中又夹杂着说不出的无奈。


无可奈何花落去，很多常委的心里同时都想到了这句话，如今的项诚就要成为明日黄花，龚奇伟的强势意味着他的衰落，不久的将来，北港就会完成权力交接。


宫还山发现一个可悲的现实，自己在北港的存在感也在不断地削弱，如果说过去他还是北港的二号人物，可现在他的影响力已经弱于龚奇伟了，至少在常委的心目中是这样，在今天的常委会上，他几乎没怎么发言，说的几句话也是不疼不痒，掀不起任何的波澜，和龚奇伟相比，顿时高下立判。


项诚的目光转向赵国强，这厮居然敢鼓掌，公然支持龚奇伟，就是公然跟自己对抗。


赵国强看到他的目光，就已经明白项书记要朝自己发火了，赵国强不怕，毕竟项诚昨晚已经向他倾泻了一通火力，再猛烈也不过如此。


项诚道：“国强同志，我不希望北港的治安再出现重大问题，你到任之后，北港的治安非但没有改善，反而变得更加混乱，我知道你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证明自己，但是我没有太多耐性，我希望你能够尽快证明自己，不要跟我说空话，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可是我更喜欢脚踏实地做事的干部。”项诚批评赵国强的同时，也影射了龚奇伟。


赵国强的表情非常谦逊，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项书记！”


项诚嗯了一声，站起身就向会议室外走去，他居然忘记了说散会，直到项诚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外，各位常委方才低声耳语起来。


宫还山张口想要说话，却没想到龚奇伟抢在他前头已经把话说了：“没什么事情了，大家散会吧！”


宫还山张着嘴巴僵在那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把他给噎死。他是最晚走的一个，慢条斯理的收拾完自己面前的文件，脑子里不知为何变得空空荡荡，望着同样空空荡荡的会议室，宫还山开始明白，这里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属于自己。


回到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项诚仍然怒气未消，他回到座椅上坐下，闭上双目，用力揉捏着眉头，自己任期的最后一程实在太不顺利。


如果说陈岗被牵涉其中还在他的意料之内，陈凯的出逃也合乎情理，昝世杰的逃离就有些无法解释了，他为什么会逃？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逃走？项诚右手握拳，轻轻叩击着自己的前额，似乎想让自己的头脑变得更加清晰，似乎想要理清其中的头绪。


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选择逃离是每一个动物的本性，更何况是人，昝世杰一定预感到了某种危险，这本来就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项诚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相框内，那是一张家里的全家福，一家人在一起笑得如此甜蜜，如此幸福，看到妻女们的笑容，项诚严肃的表情渐渐软化了，他拿起电话，可是马上又放下，按捺住想给家人打电话的冲动。


昝世杰的出逃在很多人的眼中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在赵国强看来这一切却正常，从洪长河口中知道，昝世杰和洪长青死亡一案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昝世杰曾经威胁过洪长青，想让她举报陈岗，这其中的复杂关系让赵国强有些头疼，根据他现在了解到的事情，昝世杰和陈岗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矛盾，难道两人之间就是为了洪长青而醋海生波？


陈凯遇害后的尸检结果也已经传真了过来，他是被人一刀割喉的，死的很惨，已经逃到了中缅边境，可是在最后越境的时候命丧黄泉。


赵国强再次找到了张扬，来到张扬办公室的时候，才知道他正在开常委会，北港发生了事情，自然也波及到滨海，张大官人顺应潮流召开了一个严肃干部纪律，开展深入检讨和自我批评的会议。


赵国强在张扬的办公室内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方才看到这厮姗姗到来。


张大官人一进门就爽朗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赵局，让您久等了。”


赵国强望着这厮一脸的阳光灿烂，突然感到这心里有些不平衡，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自己最近被接二连三的事情闹得焦头烂额，想不到这厮倒是逍遥自在。


张大官人的确自在了不少，至少陈岗的问题被他暂时解决了，刚才桑贝贝跟他打电话说，从陈岗交代的几个账户上弄走了两千七百万，张大官人也被吓了一跳，麻痹的，一个市纪委书记哪里来得这么多钱？两千七百万，凭他的工资，几辈子也挣不够啊。当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陈岗这种人毙十次都够了。


赵国强道：“张书记很忙啊？”


张大官人笑着在赵国强身边的沙发坐下：“忙！忙的要死，今儿上头下达了通知，要我们严肃干部纪律，开展深入检讨和自我批评，我得传达领导的指示。赵局，你应该比我忙才对，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赵国强道：“找你肯定有事儿，那天我请你吃饭，可不是白吃。”


张扬道：“得，吃人家的嘴软，你说！”


赵国强道：“你到底知道陈岗多少秘密？”


张扬道：“我知道的你们全都知道，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赵局，你不会怀疑我跟他有勾结吧？”


赵国强道：“怀疑过。”


张扬道：“我就算勾结他也来不及啊，按理说他应该恨我才对，当初我来滨海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弟弟从滨海公安局长的位子上踢了下去。”


赵国强道：“不是说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吗？我可听说了，陈岗经常为你说话。”


张扬笑道：“赵局，你这么说是坑我嗳，谁都知道陈岗兄弟俩出了事情，一个个避之不及，争先恐后的撇清关系，你却要把他跟我联系在一起，你说你不是害我吗？”


赵国强道：“张书记，你挺年轻的啊，记性怎么这么不好？前两天你对陈岗的事情可是高度关注啊，怎么这会儿又变了？”


张扬道：“前两天那是我以为他没事，可现在才发现，他有事，而且麻烦很大，我当然要和这种腐败分子划清界限了。”


赵国强道：“我反复在想，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话。北港的事情真的很复杂，也许就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存在着不同的利益集团，这些人之间在吞食国家财产的同时又彼此争斗，洪长青的死只是一个引子，有些人想要通过她的死牵出陈岗。”


张扬道：“你所说的有些人是指……”


赵国强道：“你不要怀疑我的诚意，我也没有兴趣跟你兜圈子，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是我相信你的为人，有件事你并不知道，在洪长青死亡的当天，昝世杰和她有过接触，我有证据表明，当时昝世杰曾经试图逼迫洪长青去举报陈岗。”


张大官人明显愣住了，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昝世杰和洪长青之间的关系，他过去从来都不知道。不过赵国强说出这件事之后，想想也是理所当然，过去昝世杰在滨海担任县委书记，洪长青是县委办公室主任，两人之间日久生情产生暧昧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想不到啊想不到，洪长青这女人和这么多的官员有暧昧关系。


赵国强道：“我认为昝世杰的出逃和洪长青死亡有关。”


张扬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很有可能。”


赵国强道：“现在你能够拿出几分诚意了吗？”


张扬道：“陈岗和洪长青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但是我一直没什么证据，所以不能说，至于昝世杰，我跟他并没有太多工作上的接触，我来滨海就是接替他的工作，后来这个人就去了科委，我来滨海这么长时间，并没有听说过他和洪长青的事情，可见这个人藏得很深，我可以帮你调查一下他的材料。”


赵国强道：“现在看来文浩南过去的调查并不是没有道理。”


张扬道：“打击犯罪的确有道理，但是要选择重点，打蛇就一定要打击它的七寸，一下打不死它，就会遭到它的报复和反击，赵局，我奉劝你一句话，不要因为几起突发事件，而改变自己的做事方法，想要彻底解决北港的问题，就必须要稳扎稳打。”


赵国强点了点头：“我们在金盾宾馆火灾现场并没有找到陈岗的尸体，他很有可能趁着混乱逃走了。”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确切地说可能是被人救走，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具尸体，经鉴定是一个有前科的职业杀手，他被人从后面一枪爆头。”


张扬道：“这么说有人救走了陈岗。”


赵国强道：“陈岗的身上一定有很多的秘密，有人想要杀他灭口，而有人想要通过他牵连出更多的幕后人员。”


张扬道：“昝世杰和陈岗应该并不是同一阵营。”


赵国强道：“我也是这么认为。”


张扬道：“如果昝世杰和陈岗都只是一些马前卒，你想过没有，潜藏在幕后的人物该是何其的厉害？继续查下去，风险肯定会很大。”


赵国强摇了摇头道：“如果我害怕就不会来北港。”


望着赵国强坚毅的面庞，张大官人内心中一阵激动，他几乎就要冲口说出自己的事情，可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张扬道：“我刚来时候的雄心壮志绝不次于你，可是在现实面前会碰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你会渐渐麻木的，我现在想着的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事情，我没兴趣也不想关心。”


赵国强道：“可我看到的事实是，你是个不安分的人。”


张扬笑道：“赵局，我会尽量配合你的工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我知道的的确不多，让你失望了。”


赵国强道：“我没有失望，总有人会在危难的时候站出来，总有人还记得公理和正义，总有人会不惜生命去维护他。”他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戴好了他的警帽，向张扬伸出手。


张扬充满敬佩地看着他，伸出双手和赵国强用力握了握：“国强，你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赵国强微笑道：“我希望，你也是！”


赵国强的话中存在着太多的含义和期望，张大官人欣赏他的同时，却不得不有所保留，根据陈岗的交代，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而让张扬心情沉重的是，项诚很可能并不是这张黑网的收网人。


下午的时候，龚奇伟前来滨海视察，张大官人一如既往的对他的这次到来表现出了不敬和淡漠，他并没有全程陪同，视察过程中，每个人都能够看出龚奇伟很不高兴，视察结束之后，他径直去了滨海市行政中心，在那里找到了张扬。


很多人都猜到了开始，却永远猜不到两人见面真正的内容。


龚奇伟来北港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的两鬓却增添了不少银亮的发丝，张扬感叹道：“龚书记，最近是不是很辛苦？”


龚奇伟叹了口气道：“比不上你辛苦啊。”


张扬给他倒了杯茶：“对滨海目前的工作还满意吗？”


龚奇伟意味深长道：“满意我也得说不满意。”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龚奇伟却笑不出来：“你对最近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张扬道：“问题可能出在领导层，金盾宾馆的纵火枪击案，是因为有人想要杀他灭口。”


龚奇伟的身体向张扬倾斜了一下：“你认为会是谁？”


张扬道：“目前可以明确的是，北港应该存在着两个不同的利益集团，又或者是一个利益集团的内部发生了分化，根据赵国强所说，洪长青死前，昝世杰专门找到她，要让她举报陈岗，结果被她拒绝。当天洪长青被杀，紧接着昝世杰出逃，所有矛盾指向陈岗。”


龚奇伟道：“这样说来他们都只是棋子而已。”


张扬道：“项诚应该有问题。”


龚奇伟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他和张扬拥有相同的看法，北港存在这么多的问题，出现了这么腐败干部，这和他这个一把手有着直接的关系，绝不能用失察或者是疏忽来解释。


龚奇伟道：“假如项诚有问题的话，他究竟和陈岗属于同一利益集团，还是和昝世杰处在同一阵营呢？”


张扬道：“据我所知，项诚和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都非常不错，所以我更倾向于一个观点，那就是他们这些人或许都属于同一利益集团，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利益集团的内部发生了分化，所以昝世杰才会出手对付陈岗。”


龚奇伟道：“他们究竟代表谁的利益？”他其实已经想到了什么，但是龚奇伟不敢确定。


张扬道：“这次的事情从洪长青被杀开始，根据赵国强所说，洪长青之死和昝世杰有着很大的关系，我们假设这件事成立，昝世杰杀死或者授意他人杀死洪长青之后，马上逃离出境，他对陈岗应该非常的了解，知道陈岗和洪长青之间存在着很长时间的不正当关系，洪长青出事，势必会牵连到陈岗，从陈岗身上可能会牵连到另外一个人。”


龚奇伟道：“项诚？”


张扬道：“现在不能确定，但是从种种迹象来看，项诚的可能性最大。”


龚奇伟道：“项诚绝不是做局者，他的背后还有人。”


张扬和龚奇伟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张扬道：“项诚是薛老的救命恩人，薛老一直都将他视为子侄，项诚能有今天的成就和薛老的照顾有着直接的关系，他在北港经营多年，的确也做出了一些政绩，但是北港这些年走私猖獗犯罪横行，和他的执政能力有着直接的关系。”


龚奇伟道：“你觉得项诚的背后是谁？有没有可能是薛世纶？”


张大官人一直都在怀疑这件事，他低声道：“薛世纶为人神秘，他出国之后的经商历程很少人知道，只是说他在国外做金融期货赚了很多钱，真实情况怎样？我们并不清楚。”


龚奇伟道：“咱们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薛世纶和项诚之间存在一个联盟，他们是同一个利益集团，那么是谁想通过陈岗将项诚牵进来？难道是有人想要对付薛世纶？”


张扬道：“我现在已经想到了一个人，只是我仍然无法确定。”


龚奇伟道：“我们现在所说的一切都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找不到证据，这些假设就永远不会成立。”


“一定会找到！”张扬的话充满了信心。


龚奇伟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这个利益集团的内部出现了分裂，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破绽暴露出来。”


张扬道：“龚书记，你要多加小心，有些人为了保住他们的秘密，维护他们的利益，任何事都可以做得出来，你在明，我在暗，你身处风口浪尖，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龚奇伟淡然笑道：“我从政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还会怕这些跳梁小丑？反倒是你要小心，整天和一帮恶魔打交道，牺牲太大，我都感觉到有些于心不忍了。”


张扬笑道：“我自己选的，跟你没关系。”


龚奇伟道：“只希望我们能够早点把这件事情解决，把北港的谜团查个水落石出，迎来拨云见日的一天。”


张扬道：“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对了，赵国强这个人不错，他很有正义感，而且处理事情要比文浩南成熟老练的多。”


龚奇伟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国强为人不错，我会和他多多沟通。”他并不适合在张扬的办公室内停留太久，起身走出门去，离开的时候重重将房门带上，脸色瞬间充满了愤怒，龚奇伟要展示给别人的是他与张扬不合的假象，虽然他们不想，但是目前的北港需要他们这样，需要他们处在对立的两面。


陈岗供出了项诚，但是陈岗并不清楚项诚的背后是谁，张扬和桑贝贝都认为，金盾宾馆纵火枪击案和项诚方面有着相当的关系，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项诚担心陈岗将自己供出来，所以找人将之灭口。


北港的黑暗已经超出了寻常人的想像，张扬认为项诚的背后很可能就是薛世纶，而薛世纶在国内很少进行经营，所以张扬将更多的疑点集中在了萧国成的身上。


适逢萧国成从国外归来不久，而他又通过萧玫红向张扬间接提出了邀请，所以张大官人顺水推舟，前往白岛做客，此次前去白岛，他特地叫上了乔梦媛，因为乔梦媛和萧玫红是老同学，有了乔梦媛的陪伴，也可以更好地隐藏他本来的目的。


张扬和乔梦媛在萧玫红的陪同下来到观邸一号，萧国成此次回来精神很好，肤色比起上次张扬见他的时候黑了许多。张扬和乔梦媛到来的时候，萧国成正在客厅内看报纸，看到他们进来，萧国成将手中的报纸放下，起身笑道：“你们总算有时间过来了。”


张扬道：“我倒是早就想来白岛享受一下这边的阳光沙滩，只可惜最近没完没了的事儿。”


萧国成道：“看来做官的确比我们做生意要辛苦得多。”


乔梦媛和萧国成打了个招呼，跟萧玫红一起去她的房间聊天了，萧国成让人泡了一壶茶，捻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北港最近很不太平啊。”


张扬道：“何止北港，滨海还不是一样，其实官场什么时候都不太平，表面上看似乎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暗潮涌动。一不留神就会被浪拍到海底，永世无法翻身。”


萧国成呵呵笑道：“别人担心，你不用担心吧，你这么年轻，水性又好，我看再大的浪头也打不倒你的。”

第1153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张扬笑道：“萧先生忘了，往往淹死的全都是会水的。”


萧国成呵呵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左手轻轻转动佛珠。


张扬道：“左手持念珠，右手持转经轮！”


萧国成微笑道：“看来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的谈话。”


张扬道：“上次的谈话让我记忆颇深，也让我获益匪浅。”


萧国成道：“人活在世上，千万不要受到外人太多的影响，每个人都有慧根，慧根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佛性，如果你受到他人的影响，就意味着你的佛性受到了干扰，你的心性受到了左右。”


张扬道：“萧先生的话实在是高深莫测，我理解不能。”


萧国成道：“悟和不解本来就没什么分别，理解不能未尝不是好事，如果一个人对世上的一切都不理解，那么在他的眼中世界单纯如一，另外一个人看破红尘，悟清了六道轮回，在他的眼中大千世界也如同虚无，万事皆空，两者的境界虽然不同，可是殊途同归，又有什么分别？”


张扬道：“萧先生的心情不是我能够比上的。”


萧国成道：“我说得透彻，可是自己却做不到，这个世界最贴合的两个字就是混沌，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一知半解，人生也是混沌，经常有人说糊里糊涂的一辈子，其实大家都是这样。”


张扬道：“每个人都想活得更明白一些。”


萧国成道：“明白的后果往往是更多的痛苦，如果你不明白，那么还可以开心的过，如果你明白装成不明白，那么你就需要忍受很多的痛苦，如果你明白而有无法忍受明白的事实，那么你的人生就永远不会有幸福可言。”


张大官人因为萧国成的话而陷入深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明白的越少，人生就越快乐。”


萧国成拿起茶壶缓缓续上清茶，意味深长道：“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


张扬喝了口茶，他笑了笑道：“每次跟萧先生谈话之后，我都会产生厌倦尘世的想法，我真担心，这样下去，有一天我会被您影响到出家为僧，看来以后我还是要少来为妙。”


萧国成笑道：“我影响不到你，我说的这些，连我自己都做不到。”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停歇之后，张扬道：“萧先生，您最近身体怎样？”


萧国成道：“很好，自从你帮我治疗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对了，我还忘了跟你说一件事，知道前一阵子我去了哪里吗？”


张扬摇了摇头。


萧国成微笑道：“神庙岛！”


张大官人听到这三个字，内心不由得一震。神庙岛不正是楚嫣然目前在开发的小岛吗？萧国成怎么会去了那里？


萧国成道：“楚小姐是你的未婚妻吧？”


张大官人苦笑道：“萧先生或许应该在前面在加一个前字，我们已经分手了。”


萧国成‘哦’了一声显得稍稍有些错愕，然后有些惋惜道：“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实在是太可惜。”


张扬道：“其实我是被甩的！”这厮摆出一副苦情的面孔。


萧国成道：“年轻男女之间分分合合实属正常，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你们又和好了。”


张扬道：“感情的事情不能一厢情愿，顺其自然吧。”


萧国成道：“神庙岛真是一处人间天堂，我是受了几位朋友的邀请前往那里度假的，等到了地方方才发现那里真可谓是美不胜收，于是我产生了在那里投资的想法。”他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可惜贝宁财团并不缺钱，他们不需要外来投资，于是乎我就在岛上买了两栋别墅。”


张大官人道：“我怎么感觉萧先生在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呢？”


萧国成‘哦’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他歉然道：“我只顾自己说得高兴，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张大官人道：“还好我心理素质够硬，不然早就在您面前痛哭流涕了。”


萧国成微微一笑，话归正题：“我听说市里已经收回了你对保税区的管理权？”


张扬点了点头道：“确切地说应该是省里。”


萧国成道：“得罪了平海一把手，你以后的路可不好走。”他的话说得非常直接。


张扬叹了一口气道：“我发现真正做到公私分明的没有几个。”


萧国成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扬道：“有些厌倦了，正在活动，看看有什么好点的去处。”


“需不需要我帮忙？”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想麻烦萧先生了，您已经帮我很多。”当初张扬在保税区启动举步维艰的时候，就是萧国成借给了他五亿元的启动资金。在这点上，张扬对他还是相当感激地。


萧国成道：“换个环境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张扬道：“萧先生，有件事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找到刀明君的下落？”


萧国成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怎么会突然想问这些？”


张扬道：“萧先生难道忘了，你身体内的蛊毒仍未肃清，虽然我用药力暂时将之镇住，却只能起到延缓发作的效用，不能做到彻底根治，我怀疑是这个刀明君做得手脚，只有找到她，才有可能彻底清除残存在你体内的蛊毒。”


萧国成淡然笑道：“命也，到了我这种年龄，什么都经历了，也什么都看淡了，一切随缘吧。”


张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却是程焱东打来的，却是滨海那边出了件事情，保税区工地发生了一起械斗事件，本来这样的事情是不必麻烦张扬这位市委书记的，可是其中一人是张扬的堂叔张战备，在争斗中，他被人捅了一刀，已经送往医院抢救。


张扬一听就火了，怒道：“什么人干的？把相关责任人全都给我抓起来，我马上就到！”放下电话，他赶紧向萧国成告辞。


萧国成道：“不是说好了留下来吃饭吗？”


张扬道：“真是不好意思，保税区出了点事情，我必须要赶过去。”


萧国成看到他真的有事，自然也不便强留，让人准备游艇，将张扬直接送往滨海。


一个多小时后，张大官人在福隆港上岸，途中程焱东又打来电话，告诉他张战备已经动完了手术，目前情况稳定，渡过了生命危险，张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张扬先去医院探望了张战备，张战备刚刚做完手术，麻醉的药力还没过去，张扬问过医生之后，知道张战备是被人捅到了肚子，差一点就损伤腹主动脉，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


作为同乡，周山虎一直都在医院陪同，看到张扬过来，周山虎跟了过来，愤愤然道：“张书记，一定要把凶手给抓起来。”


张扬道：“怎么回事儿？我堂叔得罪谁了？”


周山虎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得问程局。”


说话的时候程焱东到了，他来到张扬面前打了声招呼，张扬指了指远处，两人走到走廊的另外一头，程焱东低声道：“张书记，事情是这样的，张战备手下有一个工程队，负责福隆港2号码头，013仓库的拆迁工作，他们休息的工棚距离元和集团的办公地点很近，今晚日方丢了东西，所以他们的保卫人员一路追踪到了张战备一方的工棚，认为是他们工人偷了东西，双方言语不和冲突起来。”


张扬道：“为什么不及时制止？”


程焱东道：“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打了起来，日方一个人捅了张战备一刀，差点闹出人命。张书记，这件事涉及到外交关系，我们也不好处理。”


张扬怒道：“扯淡的不好处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古今中外全都是这个理儿。”


程焱东道：“我们已经把日方办公地点周围控制起来，一来是为了避免凶手外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保护他们，避免那些愤怒地工人冲进去为张战备讨还公道，把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张扬道：“我去找他们，让他们把凶手交出来。”


程焱东道：“我刚才也试图联系过他们的董事长元和幸子，可是一直联系不上。”


张扬道：“走，跟我去把凶手找出来！”


张扬虽然恼火，可他也不是鲁莽从事的人，还是先给元和幸子打了个电话，元和幸子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们来到福隆港日方的办公地点，看到大门外围了几百名工人，那些工人一个个义愤填膺，激动非常，大声叫喊着让他们交出凶手。如果不是大门外有二十多名警察驻守，这些工人早就冲了进去。


有人认出了张扬，大声道：“张书记，你要为我们讨还公道，小日本太猖狂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敢到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撒野，让他们滚出去，让他们滚出去！”


张扬向众人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道：“大家冷静，我向大家保证，这件事一定会得到妥善处理，我们也一定会找出凶手。”


“别信他，当官的都向着外国人，谁把咱们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张大官人被这句话惹毛了，伸手指向人群中道：“你给我站出来，少在这里给我妖言惑众，被刺伤的是我叔，说到恼火，我比你们都要恼火，都给我听着，少在这里瞎嚷嚷，闹事解决不了问题，事情交给我们解决。”张扬说完和程焱东一起来到大门前。


一名日本保安站在门前从观察口处警惕地看着外面，他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慌张，随着中方工人越聚越多，这些日方工作人员开始感到害怕。


程焱东道：“开门！”门前除了他和张扬以外就只有一名翻译。


那日本保安道：“这里是日方办公地点，任何人不得入内。”


张大官人一听就火了：“放屁，这是中国的地盘，我让你开门你就给我乖乖开门。”


程焱东道：“这位是我们市委张书记，我是滨海市公安局长，我们前来就是专程为了解决问题的。”


那名日本保安转身去通报了，张大官人气得抬腿就要把大门踹开，得亏程焱东把他给拉住：“冷静，冷静……”


张大官人强压住火，是得冷静，他不仅仅是张战备的侄子，还是滨海市委书记，今儿来可不是以私人的名义，如果是私人名义，他一定将这帮日本人打得人仰马翻，必须要他们交出凶手方才罢手，可既然是打着公家的旗号而来，就得冷静控制。


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左右，日本人总算把门打开了，表示不能太多人进去，张扬程焱东带着翻译走了进去。


张大官人嘴里不满地嘟囔着：“麻痹的，当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吗？”


程焱东低声提醒他道：“当初是你特许的。”


“有过吗？”张大官人眼睛一翻，来了个概不认账。


元和幸子并不在这里，目前在这里负责的是元和秋直，他是元和真洋的侄子，因为元和秋直来到滨海还不到一个月，张大官人也有一段时间失去了对滨海保税区的实际管理权，所以他们并没有打过照面。


让张大官人恼火的是，他和程焱东来到元和秋直的办公室，这厮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没有出门相迎，甚至没有从他的椅子上站起来。


元和秋直的一名手下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元和秋直抬起双目看了看张扬和程焱东，张大官人马上就感受到了这厮目光中的愤怒和问诘，元和秋直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大声道：“我要你们对今晚的事情做出解释！”


程焱东皱了皱眉头，这日本人够蛮横啊。


张大官人听不懂日语，可中国话他是听得懂的，嘴巴一歪，冷笑，如果日方对他礼让三分，他的脾气或许会消一些，可这个元和秋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非但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一见面就是兴师问罪。张扬向翻译道：“这孙子说什么？”


翻译愣了，人家明明说的是中国话啊。


元和秋直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孙子，我是元和秋直，目前福隆港的扩建改造工程就是由我负责。”


张扬根本没看他，微笑向翻译道：“这孙子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翻译愣在那里，真不知道该怎么为这位市委书记进行翻。


元和秋直道：“你是在骂我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值得！”


程焱东生怕事情越闹越僵，赶紧道：“这位是我们市委张书记，我们这次前来是为了解决今晚发生的事情。”


元和秋直道：“我们丢了很多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中国人实在是太差了，都是小偷和窃贼。”


程焱东一听也火了，可没等他发火，张大官人已经爆发了：“放你妈的狗屁！你们日本人除了贼喊捉贼，还他妈会什么？”


元和秋直虽然知道张扬是在骂他，可一时间没能全部把精神领会到。


张扬向翻译道：“翻译给他听。”


翻译满脸为难道：“这……”


张扬道：“你这翻译水平太不过关了。”


元和秋直大步走了过来，双目虎视眈眈地看着张扬：“我们元和集团来到你们这里，是为了帮助你们，是投资给你们，可是你们连最基本的治安都保证不了，你是滨海的负责人，你出口伤人，难道你不怕我控告你，如果你们不能妥善解决今晚的事情，不能给我们日方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会考虑撤资，我们不会把资金投放在一个遍地窃贼的国家。”


张大官人望着元和秋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冷笑道：“如果我今儿是私人前来，我一定抽你，你有什么证据说东西是我们的人拿的？你又有什么证据指认我们的工人是窃贼？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你带人擅闯我们的工人宿舍，打伤我们的工人，我要你马上道歉，并立刻交出凶手，不然我会让你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元和秋直呵呵笑道：“我算是见识到你们的本事了，贼喊捉贼的是你们！”


程焱东道：“我们已经对工棚和工人进行过调查，并没有找到你们所谓的失物，我想你们误会了。”


一旁的日本人道：“我亲眼看到窃贼进入了他们的住处，所以我们才会抓他。”


张扬道：“就算是有窃贼进入了工人的宿舍，你们凭什么认定他是工人中的一员？你们凭什么对我们的工人大打出手，还敢动刀子，你们有没有搞清这里是在谁的土地上？既然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做生意，就必须要遵循我们的法律，出了事情，只有我们的警察进行处理，现在你们把伤人凶手给我交出来！”


元和秋直寸步不让道：“你们把偷东西的窃贼交出来再说。”


张扬怒道：“指不定是你们日本人自己偷的呢，凭什么往我们头上赖啊！”


程焱东在一旁给他使眼色要冷静，可这会儿张大官人是国仇家恨全都涌上心头了，根本没有留意到他的眼色。


元和秋直指着外面道：“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张大官人气急反笑，他点了点头道：“这他妈就是你们日本人，天下间最不讲道理的族类，谁听说过客人把主人赶出家门的事情？”


元和秋直道：“这片地方是我们按照合同租下来的，我们拥有使用权，你给我出去。”


张大官人道：“屁的使用权，老子说有你才有，老子说没有，就是没有。”


元和秋直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今晚坏就坏在他的脾气上，他伸手向张扬的肩头推去。他出手的时候，程焱东就把眼睛给闭上了，程焱东和张扬相处了这么多年，对他的脾气还不清楚，今晚上张大官人登门就是为了兴师问罪，你不惹他他都想惹你呢，这帮日本人如果和和气气的倒还罢了，可自从他们来到之后，元和秋直这帮人极尽傲慢，咄咄逼人，连程焱东都忍不住生气了，更何况张扬。


张大官人看到元和秋直出手，心头这个乐啊，孙子哎，你找死！他身躯微微一侧，让过元和秋直的手臂，身体前倾，右肩撞击在元和秋直的胸口，元和秋直只感觉到如同一座小山撞击在他的胸膛之上，顿时立足不稳，身体倒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三米多，撞在后方的花架上，花架也散了，花盆也烂了，现场狼藉一片。


听到动静，从周围涌出六名日本武士，一个个虎视眈眈地望着张扬。


张大官人眯起双目，斜睨那帮武士道：“怎么？在滨海这块地方上，你们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程焱东道：“张书记……”他是想劝张扬冷静来着，因为他看出张书记准备出手了。


元和秋直虽然被张扬撞飞，但是他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对方虽然蛮横无理，但毕竟是滨海领导一方的人物，他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道：“不要轻举妄动！”


元和秋直虽然不让这帮手下轻举妄动，可是他没规定不许这些手下说话，一个满脸胡须的日本武士怒视张扬咬牙切齿道：“八格牙鲁！”


张大官人听不懂别的，这句话他还是非常明白的，这厮宛如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不等对方做出反应，一拳已经砸在那日本武士的鼻梁上，打得那武士鼻血长流，直挺挺就倒在了地面上，只一拳就将对方放倒了。


张大官人这一拳算是惹了马蜂窝，剩下的那几名武士呼啦一下将他围了起来。


程焱东道：“大家冷静……”话还没说完呢，张大官人那边又放倒了一个。跟来的翻译吓得脸色苍白，赶紧躲到了程焱东的身后，哆哆嗦嗦道：“程局……这……这怎么办？”


程焱东道：“还用问啊，当然是帮自己人了！”程焱东出手也不含糊，抓住一旁日本武士的手臂，一个大背跨，将这厮摔了个四脚朝天。


其实根本不用他出手，房间里的日本武士根本不够张大官人舒展筋骨的，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已经全都被他放倒在地。


张大官人冷冷道：“我的地盘我做主，到了滨海，就得给我放老实点儿！”


看到张大官人义正词严的呵斥这帮日本人，程焱东暗叫痛快。不过他也清楚事情闹大了对张扬可没好处，要知道他们是跑到人家的办公区大打出手，揍得又是一帮日本人，搞不好又要闹出国际影响来。


张大官人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拳脚上占了便宜，打击了小日本的气焰，当然他认为是元和秋直逼他的，如果不是这孙子先向自己出手，自己也不会出手反击。


张扬转身道：“今天不把凶手给我交出来，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张大官人向程焱东使了个眼色，带着翻译走出门外，走出门外，却发现十多名日本人在门前围成了一个弧形，正中一人站在那里，张大官人看到那人有些面熟，仔细一看竟然是黄闲云的助理柳生正道。


张扬道：“柳生君别来无恙？为何没有见到黄先生？”


柳生正道微笑道：“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雇主，黄先生和我之间的合约期满，现在我在为元和家族做事。”


张扬道：“良禽择木而栖，元和家族的财力比起黄闲云不可同日而语，相比柳生君现在的报酬颇丰吧？”


柳生正道从容不迫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元和家让我一定要照顾好元和君，有我在，就不允许任何人羞辱他。”


张大官人向身后看了看，呵呵笑道：“刚才好像我揍了他一顿，你是打算替他找我讨回这笔账了？”


柳生正道点了点头道：“不管是谁，在我眼中，一切和我雇主为敌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张大官人道：“难怪摆出这样的阵仗，柳生君还真是爱憎分明斗志强。”


柳生正道并没有因为他的揶揄而愤怒，他的表情始终如古井不波，单从这份心态来看，柳生正道已经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程焱东大声道：“你们谁敢胡来，这里是中国的地方，你们必须遵守中国的法律。”


张扬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回头再跟他们讲法律，既然人家依照江湖规矩来找我，我们自然要给人家一个机会。”


张扬让程焱东带着那名翻译官走到一旁观战，他打量着眼前的对手：“你为元和秋直讨还公道，我也要为我的堂叔要一个公道，你要是败了，把刺伤我堂叔的人交出来。”


柳生正道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身边的十名武士四散开来。


柳生正道站在那里宛如一杆标枪，纹丝不动，犀利的目光穿透夜色直射张扬的双眼。


张扬道：“柳生家好像是以剑道闻名，你如果不用剑，就像一个人没有双手，出剑吧。”


柳生正道的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我不占你的便宜！”


张扬道：“那好。”他转向程焱东道：“皮带给我用用。”


程焱东赶紧解下自己的牛皮腰带走过去交到张扬的手中。


张大官人将皮带扣握在手中，皮带松松垮垮的垂落在地上，他的目光环视柳生正道周围的那群武士道：“一起来吧，我懒得一个个教训你们。”


那群武士中也有懂中文的，大都被张扬的话激怒，但是无人向前，柳生正道却没有因张扬的狂妄而表现出任何的愤怒，一场比武不仅仅考验双方的武功，还要考验你的智慧和心态，柳生认为张扬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为了激起自己的愤怒，人在愤怒地时候心态会发生变化，这细微的变化肯定要影响到判断和出手，柳生双手抱拳，居然用了一个中国传统的作揖方式，然后他的手缓缓伸向脑后，双手握住后背的剑柄，身体向前躬起，他的拔剑动作并不好看，但是当他抽出身后那把东洋刀的时候，逼人的寒气向四面八方弥散开来，虽然是盛夏酷暑，周围人却感到一阵森森的寒意。


柳生正道的第一刀斜行向下劈去，中途已经改变角度，速度陡然加快，横削向张扬的腰腹，这一刀名为一刀两断，如果是生死相搏，这威力无穷的一刀会将对手拦腰斩成两段。


张大官人启动比柳生正道晚，手中皮带抖动了一下，在虚空中发出‘啪！’地一声脆响，皮带的顶端极其巧妙地击打在东洋刀的刀身之上，因为角度巧妙，刚好避过了东洋刀锋利的刃芒，无论刀锋如何锐利，无法斩中皮带，自然无法将之损坏。皮带梢头第一下击中刀身，然后张扬手腕回收，一股潜力顺着皮带送了出去。


柳生正道手中刀不由得向下一沉，他的目光中流露出错愕之色，真是无法想象这根柔软的皮带竟然可以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柳生正道刀锋向下一顿，随即反挑向上，刀刃劈开灼热的空气，发出尖锐地嘶啸声，斩钉截铁，就算是钢铁也挡不住这霸气的一刀。


刚猛的一刀在张扬的面前却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东洋刀行至中途，皮带如同灵蛇一般蜿蜒迎上，柳生正道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定决心，这次就算无法伤到张扬，也要将他手中的腰带斩断。


就在皮带和东洋刀即将接触在一起的时候，皮带陡然转向，再度拍击在东洋刀的刀身之上，柳生凝聚在刀身上的内力被拍击的四分五裂。张扬前进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


柳生正道变招奇快，在突然缩短的距离内，东洋刀无法向刚才那般施展自如，柳生新阴流的半开半合正好派上用场，短距离内东洋刀划出一道扇形的弧线，在众人的眼中幻化出数百道刀影。


张扬冷哼一声，左手向柳生正道握刀的右手拿去，他竟然不畏刀锋，要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出空手夺白刃。


柳生正道马上意识到张扬的出手速度远胜于他的出刀速度，只怕他的刀锋没有触及张扬的身体，右手已经在对方的掌握之中，手中刀势又变，右旋左转，试图逼退张扬。


却没有想到张扬的这一式只是虚招，右手的皮带已经闪电般击出，‘啪！’地一声抽打在柳生正道的右手手背之上，这下力大势猛，打得柳生正道手臂剧痛，柳生正道强忍疼痛后退一步，化长为短，手中刀向后回缩，试图稳住阵脚，可是张大官人又怎会给他机会，手中皮带盘旋缠绕到柳生正道的右臂之上，一个回拉，柳生正道的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冲去。


张大官人早已握紧的左拳狠狠击打在柳生正道的腹部，打得柳生正道七荤八素，身体虾米一样躬起，可惜他的手臂被皮带缠住，脱身不能，张大官人连续又给了他两拳，方才卸去束缚，柳生正道踉踉跄跄向后退去，手中东洋刀掉落在地上，锋利的刀锋插入地面半寸左右立在风中不住颤抖。


刚才观战的十名日本武士看到柳生正道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张扬击败，一个个顿时忘记了江湖规矩，抽出东洋刀向张扬围拢上来。


程焱东看到形势不妙，赶紧去摸枪。


张大官人一声怒吼，右脚在地上一顿，柳生刚才失手插入地面的东洋刀从地面弹射而起，张大官人握刀在手，一刀挥出，刀光宛如水银泻地，随之响起叮咚不觉的金属落地声，再看去，那十名日本武士手中的东洋刀已经被张扬尽数斩断，那十名日本武士望着手中只剩下的刀柄，一个个目瞪口呆，此时他们方才知道自己和张扬的武功差距简直是天渊之别，别说他们十个，就算再来十个也不会是张大官人的对手。


张大官人擎刀在手，威风凛凛站在院落之中，宛如天神下凡，脸上的表情倨傲之极，不可一世，这厮转过身去正看到元和秋直也拿着一把东洋刀冲了出来，张扬从鼻息之中冷哼了一声，然后手中东洋刀投射出去，宛如劲弩一般射向元和秋直。


元和秋直看到眼前寒芒一闪，那东洋刀贴着他的耳边就射了出去，尖锐的嘶啸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吓得这厮魂不附体，张扬投掷出的东洋刀正中他身后的混凝土墙面，深深刺入其中直至没柄。


元和秋直两腿发软，手中的那柄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垂下头去，目光竟然不敢再向张扬看上一眼。


张大官人双手负在身后，仿佛没事人一样吁了口气，然后朝柳生正道点了点头：“柳生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现在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凶手是谁？给我交出来！”


柳生正道捂着肚子，被张扬打了三拳，虽然张扬手下留情，可这会儿柳生正道还没能缓过气来呢，他低声道：“我败了，那一刀是我刺的。”


张扬的脸色陡然一寒：“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把他带走！”


程焱东走上前来，想要给柳生正道戴上手铐，柳生正道表现得颇为硬气，他咬了咬嘴唇道：“不用，我跟你们走。”


现场的日方人员虽然不少，可所有人都被张大官人刚才的霸道表现所震慑，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来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扬和程焱东把他带走。

第1154章 爱民如子


张大官人出手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后果，离开福隆港之后，这厮就把手机给关了，这就意味着谁也找不到他，当天晚上自然有人一口咬定就是柳生正道刺了张战备一刀。


无数的电话，找不到张扬，自然都要找程焱东，程焱东被吵得一夜未能安眠。当天晚上程焱东突击审讯了柳生正道，清晨，张扬先去医院探望了已经苏醒的张战备，张战备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看到张扬到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张扬摁住他的肩头道：“八叔，您别动！”


张战备显得有些不安：“都怪俺不好，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张扬笑道：“自家人，我是你侄子，你跟我说客气话？”


张战备道：“俺本来是想压着火气的，可是那帮日本人太让人生气了，诬赖俺们是小偷，偷了他们的东西，俺觉得，俺们受点委屈不要紧，不能让国家受委屈，说咱们中国人就是不行。只是……给你惹麻烦了……”


张扬笑道：“有啥麻烦的？我昨晚去他们那里，把那帮日本鬼子揍了个遍。”


张战备双目生光道：“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张战备道：“那敢情太好了，不过……这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啊，你是当官的，跟俺这个泥腿子可不一样。”


张扬微笑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张战备道：“扬儿，叔求你一件事儿！”


张扬点了点头道：“您说。”


“这次的事情不少工友都参与了，我知道跟日本人打仗肯定要承担后果的，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一个人担了，别为难其他人。”


张扬道：“能有什么麻烦？我在滨海，这里我说了算，谁敢找咱们的麻烦？”


张战备心中一阵激动，可他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张扬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件事绝不是小事。张战备道：“叔就怕给你带来麻烦，万一影响到你，你爷爷肯定要把我的腿给打断了咯。”


张扬道：“八叔，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给你和你的工友带来任何麻烦，对了，你能够确定日本人丢东西的事情跟我们这边没有关系？”


张战备用力点头道：“确定，当时工棚里大家都在，刚刚睡下，临睡前我清点过人数。”


张扬道：“找到那个刺伤你的日本人了。”


张战备道：“如果是误会，那就算了，当时那么乱，那个年轻人也不是真心想伤我。”


“年轻人？”张大官人不由得一怔，柳生正道已经四十多岁了，怎么可能是年轻人。


张战备道：“二十多岁的样子，右眉上还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张扬越听越是不对，如果张战备所说无误，那么柳生正道显然是代人受过。


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一个温柔的女声道：“张先生在吗？”


却是元和幸子到了，她手中拎着一个漂亮的果篮，白色套装显得非常干练，落落大方，看到房间内的张扬，元和幸子的美眸之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嗔怪之意，不过当着张战备的面元和幸子并没有表露出来，她来到张战备的面前深深一躬道：“张先生，我代表元和集团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因为我们方面的原因导致张先生受伤，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张战备也是个实诚人，原本他对日本人没多少好感的，可看到人家道歉的态度这么诚恳，反倒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支支吾吾道：“……没啥……没啥……”


元和幸子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向张战备道：“张先生，您放心，我们集团会负担您的所有治疗费用，并对您做出相应的赔偿。”


张战备道：“好说好说！”


元和幸子和他又说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去。


张扬也起身离开。


两人在电梯内相逢，张大官人朝元和幸子笑了笑，元和幸子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冷若冰霜，对待张扬宛如路人。也难怪她生气，昨晚她给张扬打了无数电话，这厮却始终关机，元和幸子认为这种情况绝非偶然，这厮是存心故意。


张大官人对元和幸子冷冰冰的态度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既然你对我形同路人，我也没必要自找难看，电梯门一打开张大官人就走了出去，把元和幸子甩在身后，这厮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听到元和幸子在身后道：“你给我站住！”


张大官人的唇角露出笑意，没有理会她继续向前。


“张扬，你听到没有！”元和幸子显然动了真怒。


张大官人听到她指名道姓的叫自己，这才停下了脚步，拿捏出一脸的错愕：“你在叫我？”


刚巧一旁有一条沙皮狗跑过，元和幸子没好气道：“我不叫你，难道叫它？”


张大官人禁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元和夫人，在我心目中你的气质修养从来都是出类拔萃的，咱们怎么能出口伤人呢？”


元和幸子道：“出口伤人总比暗箭伤人要好！”


张大官人道：“说我暗箭伤人？”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嗬，我发现啊，你们日本人怎么总是无理占三分呢？明明是你们惹事，怎么搞得好像自己受了委屈一样？”


元和幸子道：“你昨晚为什么要关机？”


“你能关机，为什么我不能？”


元和幸子道：“我是因为手机收不到信号。”


张大官人笑道：“我也是，真巧啊，看来咱俩还真是有缘。”


望着这厮嬉皮笑脸的样子，元和幸子真是有些无可奈何，她点了点头道：“张扬啊张扬，你是铁了心要把我们之间的合作搅黄了不可？”


张扬道：“公是公私是私，我从来都是公私分明，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到咱们之间的关系。”


元和幸子怒道：“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张大官人道：“得，既然你不把我当成朋友，咱俩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我还有事啊！”这厮转身作势要走。


元和幸子道：“你给我站住！”


张大官人只当没听见，继续向自己的坐地虎走去，刚刚拉开车门，元和幸子走过来一把将车门给关上：“我还有事问你。”


张大官人道：“我好歹也是滨海市委书记，没听说过哪个投资商用这种口气跟当地干部说话的。”


元和幸子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她被张扬气得不行。


张大官人看到向来心静如水的元和幸子居然也失去了镇定，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快感，他微笑道：“有事，上车再说。”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元和幸子咬了咬嘴唇，却没有上他的车。


张大官人从反光镜内看到元和幸子上了后面的一辆白色讴歌，大官人一脸坏笑，驱车向院外驶去。


张扬将坐地虎停靠在鹿角湾附近的滨海大道上，然后向不远处的海滩走去。白色讴歌随后而至，元和幸子将车停在坐地虎后，重重关上车门，从这一动作就能够看出她被气得失去了镇定。


张扬站在沙滩上，望着远方的海面，天气格外晴朗，色彩在这样的天气下非常分明，浅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白得近乎炫目的云朵，海水荡漾着让人沉醉的深蓝，一点点闪烁的金光漂浮在海面之上，金黄色的沙滩，不同的色彩在天地间演绎出让人心旷神怡的明快。


张大官人的心情很好，元和幸子的心情却有些烦闷，不过看到这样的景色，她愤怒地情绪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生气也于事无补。


张扬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来到这里走走，就会感觉到世界变得可爱，周围人也变得可爱许多。”


元和幸子道：“我从未觉得你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


元和幸子俯身捡起了一颗小石块，用力地投向大海，试图通过这样的动作来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可惜距离太远，小石块没有投入大海中，落在了沙滩上。


张大官人也捡起了一颗小石块，全力一掷，石块飞得不见了影踪。


元和幸子瞪了他一眼道：“除了显摆自己的威风，你还会什么？”


张大官人笑道：“你看我不顺眼？”


元和幸子道：“当初是谁给我们提供了办公区？现在又是谁让警察把我们的大门给封锁了起来？”


张扬道：“你见过哪个租客对房东那么耀武扬威的？傲慢一点我不跟你们计较，可是出手伤人这可违反了我们的法律，在我们的国度，就应该遵循我们的法律。”


元和幸子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我们的办公区失窃引起，我问你，我们元和集团自从来到滨海，单单是办公区发生的失窃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滨海政府方面是不是要承担责任？你们的警察难道是摆设吗？为什么你不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在处处针对我们？”


张扬道：“我没有针对你们，是日方人员在没有经过调查的情况下擅闯我们的工人休息区，还对我方人员大打出手，导致一人重伤，事情是你们先挑起来的，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贼喊做贼吗？”


元和幸子怒道：“我受不了你的自私和傲慢，我们元和集团来到滨海是为了谋求合作和共同发展，可是你却根本没有任何的诚意。”


张大官人道：“如果我没有诚意，当初你们就不可能竞标成功。”


元和幸子道：“你以为自己可以主宰一切？我发现过来找你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我不是念在你救过我，我早就将这件事通过外交途径进行处理。”


张大官人道：“这么说你还是对我手下留情了，我还得对你说声谢谢。”


元和幸子道：“张扬，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既然你没有任何的诚意，我也没有再和你谈下去的必要。”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离去，张大官人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昨晚的事情让他和元和幸子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对立的两边，这不是私怨，而是为了维护彼此方面利益的一场争夺。


张扬刚刚打开手机，傅长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却是北港市委副书记龚奇伟让他去市里一趟，不用问肯定是为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这边挂上电话，程焱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从语气已经听出程焱东有点苦不堪言：“张书记，咱不带这样的，事情出来了，您拍拍屁股就闪人，所有麻烦都让我一人扛啊！”


张大官人笑道：“你不乐意啊？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对得起优秀党员的称号吗？”


程焱东道：“市领导轮番打电话，都说我处理不当，不能这样就把那日本人给扣了，说搞不好要闹出国际影响的，您看怎么办，我就快顶不住了。”


张扬道：“让你顶了吗？”


程焱东道：“项书记都发话了，让我马上放人，等事情都调查清楚再说。”


张扬道：“你是北港公安局长还是滨海公安局长？”


程焱东无言以对，愣了一会儿方才道：“您也归他管啊！”


张扬道：“谁都别理，出了事我担着。”


程焱东道：“现在日方并没有太大的动作，看样子他们还没有通过外交层面施加压力，我看您还是尽快和日方沟通一下。”


张扬道：“谈过，不过谈崩了，现在我就去市里，人一定不能放，你要是放了，咱们对那帮工人就没办法交代了，你不想被别人戳脊梁骨说你是卖国贼吧？”


程焱东道：“我明白了，我这边听您的消息。”


向程焱东交代清楚之后，张扬驱车去了北港，等到了地方之后，他方才知道，等着自己的不仅仅是龚奇伟，连项诚和宫还山都在场，三位北港市的主要领导都在市委小会议室里，市公安局局长赵国强也在。


张扬走入会议室之后，咧开嘴笑了：“怎么着？几位大人准备给我开批斗会呢？”


龚奇伟道：“张扬，你就不能安生两天？是不是还嫌北港最近的事情不够多？”


张大官人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这话从何说起啊？”


宫还山道：“你小子少装糊涂，昨晚你干什么了？为什么把手机关了？项书记三令五申，干部必须要二十四小时保持通讯畅通，为什么你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张扬道：“宫市长，您这话什么意思？您要是批评我就直接批评，干嘛要把项书记扯进来？”


宫还山气得满脸通红：“我还不能说你了？”


龚奇伟道：“张扬你什么态度？”


张扬道：“我就这态度，一直都是这态度，看不习惯？你们免了我？”


龚奇伟怒道：“你太过分了，不要以为我不敢免你！”


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龚奇伟，这话明显大了，龚奇伟还真没这个权力。


项诚道：“大家都冷静一下，叫小张过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把问题复杂化。”相比龚奇伟和宫还山的激烈态度，项诚还是非常温和的。


赵国强没说话，事实上他也不方便说，今天过来主要是陪衬。


项诚道：“小张，你把昨晚的事情解释一下。”


张扬道：“其实昨晚的事情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事情发生在保税区，现在保税区的管理权不在我的手上，我这次啊，整一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龚奇伟道：“你别说风凉话，有什么说什么。”


张扬道：“那好，我就直说，昨晚元和集团的日方工作人员和我们福隆港的拆除工人发生了摩擦，冲突中我方的一名工人被日方用凶器刺伤，当即被送往医院，这是一起性质严重的刑事案件，龚副书记，您身为保税区的最高管理者，您难道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不清楚？”


龚奇伟被他公开诘难，脸皮似乎有些挂不住：“我知道，我不是已经让大家要冷静处理了吗？”


张扬道：“你所谓的冷静是什么？让我们中方人员保持克制？你有没有去现场看？几百名工人都围在元和集团的办公区，如果我不去，那些群情汹涌的工人就冲破了警察的防线进去跟日本人讨还血债了。”


项诚道：“我不认为奇伟同志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有误，因为涉及到中日关系，处理不当就可能会上升到外交层面，引起恶劣的影响，所以保持克制是正确的。”


张扬道：“几位领导大人，你们没去现场，你们没看到当时的场面，保税区虽然不属于我管理，可我还是滨海的父母官，我得为滨海的工人当家作主，当时我也选择了克制，我和程焱东同志带着一名翻译进入了元和集团的办公区，请问各位，如果我想激化矛盾，我们会只有三个人进去吗？”


几个人心中暗道，就你那战斗力，你一个人就能放倒人家一群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张扬继续道：“我过去是想和他们好好谈，心平气和的谈，咱们有人被刺伤，他们至少要把凶手给交出来，表现一下诚意，这样我也能向工人们交代，我是奔着解决问题去的，可是没成想到了那里，那帮日本人蛮横无理，还出言不逊侮辱我们的党和国家，我是党员嗳，我是一个国家干部嗳，我必须要捍卫党旗和国徽的荣耀，所以我理所当然的跟他们据理力争，我跟他们说理，这帮日本人跟我动手，他们觉得自己人多，我这边人少，我好歹也是滨海的市委书记吧？这帮人竟然狂妄到不把我放在眼里，目无党纪国法，在我们的土地上竟敢践踏我们的法律和尊严，如果是你们在现场，你们还能冷静吗？宫市长，你能冷静？日本人都大耳刮子抽过来了，你还能向他们陪着笑脸？打完你左脸你再把右脸送过去？”


“你……”宫还山让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不是糟践人吗？


龚奇伟道：“你少避重就轻，受伤的那个人是滨海人吗？我怎么听说是你叔叔？”


张扬道：“不错，是我叔叔，那又怎样？对待任何人我都一视同仁，就算受伤的是你叔叔，我一样要为他讨还公道。”


龚奇伟心中暗骂，臭小子，连我也不放过啊，演戏归演戏，你小子怎么连我都骂起来了。


赵国强道：“这件事我多少了解了一些，当时的情况的确很复杂，工人们的情绪很激动，如果处理不当，事情肯定会演变的不可收拾，张扬的处理方法肯定有不足的地方，但是我们也要认识到，正是他的出现，方才避免了双方的进一步全面冲突。”


项诚道：“架都让他一个人打了。”


张扬道：“项书记，我可不是打架，我是为维护党和国家的尊严而战。”


项诚心说你小子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是什么鸟儿大家谁不清楚？


宫还山道：“你跑到人家的地方抓了一名日本人，这件事现在人家如果反映上去，肯定会上升为外交事件。”


“什么叫人家的地盘？是他们跑到我们的地盘上闹事，丢东西就认定是我们中国人干的？我呸！抓贼拿赃，没有证据凭什么赖咱们？”


龚奇伟道：“你把所有的道理都占尽了，难道自己就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日方投资商的办公区已经不止一次失窃了，身为滨海市委书记，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身的问题，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整顿一下治安？给投资商一个安定平和的环境？”


张大官人振振有辞道：“这事儿不赖我，事情发生在保税区，保税区是您龚副书记负责管理，权力和责任同在，我没有权力就没有责任，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应该承担责任的是您，许双奇也要算上，就是不能算上我，我承认，昨晚我冲动了，本来不该我出面的事儿我去了，我这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太监都不急，我急什么？”


龚奇伟真是哭笑不得，臭小子，你丫又骂我！他板起面孔道：“张扬，你这番话太不负责任，这像是一个市委书记说的话吗？什么叫和你无关？滨海发生的任何事都和你有关系。”


张扬道：“龚副书记，您这话是抬举我还是坑我啊！”


项诚看到龚奇伟和宫还山两个被张扬气得张口结舌，心里不觉好笑，可是一想到昨晚的事情，他又笑不出来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日本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项诚道：“张扬，这件事有必要和日方尽快沟通一下，必须要把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如果真的惊动日方使馆，恐怕就麻烦了。”


张扬道：“我觉得咱们不该那么多顾忌，中华是礼仪之邦不假，可那是对待朋友，如果别人对你不怀好意，咄咄逼人，你还跟他讲仁义道德，这事儿说得通吗？反正我是不信。”


宫还山道：“涉及到对外关系上的事情一定要慎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只能把事情越搞越糟。”他对刚才张扬的顶撞还是耿耿于怀。


张扬道：“看来几位领导都不认同我的做法，可我不做都已经做过了，如果日方通过上级部门进行追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保证不会连累到各位领导，大家放心了。”


项诚听他这样说显得有些生气：“你又犯浑，这么说什么意思？我们难道是怕事的人吗？谁也没说你不应该据理力争，身为滨海市委书记，维护自己城市的利益是应该的，我们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采取更好的方法，不要搞得剑拔弩张，刀光剑影。”


张扬道：“没办法，我就是这个风格，跟讲道理的人，你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可是人家把东洋刀都抽出来了，我总不能引颈待宰？我也承认，日本人中不乏友人存在，可昨晚我遇到的那群都是军国主义的余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这个人水平有限，对自身职责的理解就是，尽自己最大可能让老百姓过上幸福安定的日子，在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我当然要冲上去跟他们理论，我是滨海的父母官，我代表的就是他们的利益，我要是躲在后面装孙子，我还有脸在滨海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呆下去吗？你们认为我错了，我无所谓，我在乎的是老百姓怎么想，只要他们不觉得我孬种，不觉得我丢人现眼就成。”


宫还山听得直皱眉头：“越说越不像话！你看看你，还像一个国家干部吗？说好听了你是江湖气太重，说难听了你就是……唉！”他叹了口气，没把话说完。


张扬道：“宫市长不妨把难听的话说出来，没事儿，只要你说得对，我肯定虚心接受。”


项诚道：“不要纠缠在这些小事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去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办法消除这件事的影响。如果日方不把事态扩大，事情就好办得多。”


龚奇伟道：“事态不可能不扩大，据我所知现在还有一个日本人被关在滨海公安局吧，他们不会就此算了，元和集团的负责人元和幸子已经找过我，她要求马上释放日方被押人员。”


张扬摇了摇头，断然拒绝道：“不行，那个柳生正道已经承认是他刺伤了张战备，他违反了我们国家的法律，我不同意释放他。”


项诚对这件事也颇为头疼，正想说什么，他的秘书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项诚脸色严峻地站起身来，离开了小会议室。


项诚刚刚离去，张大官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程焱东，程焱东的声音显得有些慌张：“张书记，不好了。”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站起身走到窗前去接电话：“怎么了？慢慢说！”


程焱东道：“那个被我们抓起来的柳生正道，昨晚他承认是自己刺伤了张战备，可是自从他见过律师之后，把之前的证供全部推翻了，来了个概不承认，还说昨晚是我们逼他说的。”


张大官人听到这一消息还是颇为错愕的，毕竟昨晚柳生正道的表现还是很符合武林规矩的，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这本来就是武林中人应有的基本素质，昨天他承认是他刺伤了张战备，可今天又矢口否认，出尔反尔，这日本人还真不可信。张扬道：“没事，我正在开会，等会儿就回去。”


张大官人放下电话，意识到会议室内的几个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咧嘴笑了笑，来到赵国强身边坐下，赵国强道：“受伤的那名工人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渡过危险期了，他是我堂叔！”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没事就好。”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项诚方才回来，他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了，坐下之后，先喝了口茶，然后道：“张扬，你口口声声抓住了行凶者，可是日方却说你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扣留了他们的人，现在日方已经通过他们的大使馆向我国外交部提出严正交涉。我早就劝你做事要慎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冲动，现在好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张大官人一脸的无所谓：“有什么好怕的，我都说过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龚奇伟道：“说得好听，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怕你担待不了。”


张扬道：“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我自认担待得起！”


项诚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已经涉及到外交层面肯定麻烦，奇伟同志，你来处理这件事情，一定要把这件事解决好，既要照顾到日方的情绪，又不能失了我们的面子。”


张扬道：“项书记，什么叫照顾日方的情绪？事情根本就是他们挑起来的，难道他们惹了事情，咱们还得低头道歉？”


项诚道：“我说要道歉了吗？我是说要把事情全都搞清楚。”


很少说话的赵国强道：“这件事的处理上务必要谨慎，张扬说得没错，我们不能低头。”


项诚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你们处理吧，我已经够烦了，张扬，你最近怎么总跟外交部过不去啊！”他说完就站起身离开了小会议室。


宫还山和龚奇伟对望一眼，两人也走了。


赵国强有些同情地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道：“拜托你一事儿，现在千万别说幸灾乐祸的话。”


赵国强道：“你们这件事干得也够鲁莽的，既然那个日本人承认行凶，就当即给他录口供签字画押。”


张扬道：“这事儿我轻敌了，低估了日本人的无耻，这孙子居然反悔。”


赵国强道：“他现在不仅仅是反悔，而是反咬你一口，张扬，威胁国际友人这罪名也不轻，你还是赶紧活动活动。”


张扬道：“没那必要。”


张大官人嘴上说着没那必要，可心里也知道这件事有点棘手，离开了小会议室，来到外面他又给程焱东打了一个电话。程焱东在电话中告诉他，口供已经录过了，当时柳生正道也在上面签了字，不过他现在一口咬定当时是在中方的威胁逼迫下才承认自己是凶手，更让程焱东无奈地是，他去医院把柳生正道的照片拿给张战备辨认，张战备确定刺伤自己的根本就不是他，当时还有日方人员陪同，现在事情麻烦了。日方律师坚持要他们放人，既然张战备都说柳生正道不是刺伤他的凶手，警方已经没理由继续扣押他了。


张扬道：“什么叫没理由，这帮家伙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单单是这一点就够拘留他们的。”


程焱东道：“刚才市里打电话让我把人给放了。”


张扬道：“谁打的电话？”


“项书记！”


张大官人有些恼火了，他如果继续坚持，只能让程焱东难做。张战备是个实诚人，他认出柳生正道不是刺伤自己的那个，就老老实实说了出来，张扬其实在看他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柳生正道显然是为人背了黑锅。


程焱东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半天没有说话，低声道：“张书记，你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张扬想了想道：“既然柳生正道不是凶手，就把他先给放了。”


“放了？”


张扬道：“不过这件事不能这么算完，你要把当晚在场的日方人员逐一进行调查，找出真凶，我听我八叔说，刺伤他的是一个年轻人，右眉上有一块青色胎记。”


程焱东道：“如果我们现在就进行调查，会不会惹领导们不高兴？”


张扬道：“他们什么时候高兴过？既然柳生正道不是真凶，我们当然要把真凶给找出来。”


程焱东那边没说话，他心理承受的压力非常之大。


张扬道：“你先通知日方，在这件事没有结束之前，凡是昨晚涉及到这一事件的人员，一概不许离境。”


一辆黑色的皇冠汽车停靠在张扬的身边，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元和幸子，另外一个张扬不认识，不过从举止做派上看出应该是个日本人。


元和幸子看到张扬，目光很冷，显然还在因为这次的事情生气。


张大官人却乐呵呵走了过去：“人生何处不相逢，夫人，想不到咱们又见面了。”


元和幸子道：“我来这里是找龚副书记的。”


张扬一琢磨就知道元和幸子还是为了港口的事情，他笑道：“夫人是准备把我给绕过去了。”

第1155章 外交层面


元和幸子反问道：“你不是不负责保税区的工作了吗？”


张扬道：“夫人以为利用所谓的外交手段就能够让我让步吗？道理在我手中，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


元和幸子道：“看出来了，你不但是得理不饶人，你还无理占三分呢。”她身边的那名日本男子道：“夫人，他有没有骚扰你，我可以控告他！”听他说话却是纯正的中国话，一点异国味道都没有。


张大官人眯起双眼看着这厮道：“嗑瓜子磕出个臭虫，你哪来的啊？”


那男子怒视张扬道：“你说话小心一点，我是元和集团的代理律师孙晓明，代理这次的纠纷事件，你再出言不逊，小心我起诉你。”


张扬道：“你日本人啊？”


孙晓明可不是日本人，他是日本籍不假，可他却是货真价实的华人，孙晓明道：“法律无国界，走到哪儿都得讲究法律。”


张大官人啧啧称奇道：“中国人，中国人帮日本人打官司，新鲜啊！”


孙晓明道：“怎么？心里是不是骂我汉奸？卖国贼？狭隘，我是帮理不帮亲，你等着收律师信吧。”


“怕你啊！”张大官人双眼一翻，凶相毕露。


孙晓明看到他的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心虚，张大官人现在是恶名在外，孙晓明刚才的那番表现也是为了博得雇主的信任，可他也意识到。对方是个不讲道理的主儿，惹火了他，说不准他现在就痛揍自己一顿。


元和幸子道：“孙先生，你先去那边等我，我和张书记有些话想单独说。”


孙晓明点了点头，趁机走开。


等到孙晓明走后，元和幸子叹了口气道：“张书记。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甘心吗？”


张扬道：“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想闹事，是你们先惹事。现在我们的一名工人还躺在医院里，是你们的人刺伤了他，到现在仍然找不到凶手。”


元和幸子道：“恕我直言。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我可以负担那名工人的一切医药费用并承担相应损失。这件事就此和解好不好？”元和幸子明显不想将这件事闹大。


张扬道：“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要找出凶手，是要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元和幸子道：“如果不是我们丢失了东西，又为什么会去工人宿舍搜查，归根结底还是你们没有维护好当地的治安，是你们的缘故。”


张扬道：“那也不能成为你们伤人的理由，如果你真的想解决这件事，就把凶手给我交出来，至于你们丢失的东西。我会负责帮你们找回来。”


元和幸子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张扬道：“原则问题，请原谅我不能退让。”


元和幸子道：“那好，我也没有和你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日方因为张扬的强硬态度而恼火，这件事已经被反映到了日方使馆，日方大使向中国外交部提出了抗议。于是张大官人不出意外的又被外交部给点名了，负责协调这件事的还是白志军，前两天才陪着南韩方面来滨海找张扬要人，没两天又被上头派下来了解张扬和日方冲突的情况。


所以白志军见到张扬第一句话就忍不住抱怨道：“张扬啊张扬，我真是服了你，你一地方干部怎么动不动就整出国际争端来？你是不是觉得我闲着没事干。没事就折腾我来回跑着玩儿？”


张大官人乐了：“上次你过来，我都没机会请你吃饭，这次一定要好好喝一场再走。”


白志军道：“你别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次可不是什么小事，日本使馆已经告到外交部了，说你殴打虐待日方人员，并对他们进行严刑逼供，我过来就是了解具体情况的。”


张扬道：“日本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哪头的？”


白志军道：“我哪头都不是，我来是为了搞清事情的真相，你说你，惹完南韩惹日本，你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张扬道：“谁惹他们了？都是他们惹我！”


白志军道：“你什么人我不清楚，别在这儿嘴硬了，上次南韩的事情不是舒大使帮你撑着，恐怕人家早派特工过来追杀你了。”


“他们敢！”张大官人说完又笑了起来：“那啥，最近金承焕有没有找过麻烦？”


白志军道：“金敏儿在东京现身了，所以他说你拐带他女儿的事情不攻自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你仍然有看法，不过最近倒是没找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


白志军道：“日本方面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张扬道：“走吧，喝酒去，边喝边聊。”


白志军道：“我来是公事，又不是为了喝酒。”


张扬极其热情地搂住他的肩膀道：“当今这个时代，不喝点酒还聊个屁的公事？”


白志军被他连拉带拽的出了房门，来到门外正遇到程焱东，张扬笑道：“焱东，你来得正好，走，咱们喝酒去。”


三人来到海岛渔村，程焱东方才把自己过来的目的告诉他：“张书记，根据张战备提供的资料，我们初步锁定了刺伤他的凶手。”他将一张照片递给张扬。


张扬拿起一看，照片上的人他认识，居然是武直英男，过去张扬曾经为桑贝贝在天街对武直英男大打出手，所以对这厮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他的父亲是现任日本副大使武直正野，过去张扬没怎么留意，现在仔细一看，武直英男的右眉上果然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程焱东道：“我已经拿照片给张战备辨认过，他认出武直英男就是刺伤他的那个。”


“可当晚这小子并不在场啊！”


程焱东道：“应该是在刺伤张战备之后他就趁乱走了，我们调查出武直英男和元和秋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冲突那天他刚好在滨海做客。”


张大官人道：“我早就说嘛，这帮日本鬼子真是狡诈，麻痹的，明明做了坏事还不承认，那个柳生正道怪不得要替他顶包。”


白志军也拿过武直英男的照片看了看：“这不是武直英男吗？”


张扬道：“你也认识他？”


白志军道：“何止认识，这小子在京城惹了不少的事情，有几次都是我帮忙解决的。怎么？是他刺伤了那名工人？”


程焱东点了点头道：“初步已经确认。”


张大官人道：“这孙子哎，我管他是谁，犯了法我也饶不了他。”


白志军道：“照我看这件事并不适合闹大。”


张扬道：“什么意思？”


白志军道：“任何事情只要上升到外交层面是要讲究技巧的，并不是意气之争，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你们平时办事的方式并不适合于外交活动，很多问题大家做到心知肚明，表面上谁都不想失了面子，可无论谁是谁非，谁也不会公然让步，往往最后的结果就是妥协，双方各让一步。”


张扬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他们有让步的意思？明明是他们刺伤了我们的人，还他妈恶人先告状，通过外交部找我的晦气，我呸！以为老子好欺负吗？”


白志军道：“这件事怪不得别人，你应该反思一下你自己，如果你不跑到元和集团的办公区打人抓人，事情的道理本来在咱们的手里，我们要求日方对这一事件做出解释并道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经你那么一闹，我们的局面反倒变得被动起来。”


张大官人道：“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意思？非得别人打我们，我们吃亏了，然后才能占理儿？什么叫变得被动？主动可不是等来的，主动就是主动出击，身为滨海市委书记我必须要旗帜鲜明的拿出态度，我也不是作秀，我是真心咽不下这口气。”


白志军道：“就你这种脾气，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登上这个位置的。咱们不说外交，就算是政治上也要讲究策略啊，表面上吃了点亏，实际上却能占便宜，这样的事儿何乐而不为？现在日本人一口咬定你把他们的人打了，你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就胡乱抓人，现在人家声称要追究你的责任，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程焱东道：“这件事上我得为张书记说句话，当时是日本人先出手的，张书记是正当防卫。”


白志军道：“你们别跟我说这个，跑到人家地盘上正当防卫，谁信啊？”


张扬道：“谁的地盘？我的地盘，咱们中国人的地盘，是这帮小日本跑到咱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我要不是有所克制，早就把这帮孙子扔到海里喂王八了。”


白志军道：“你不明白啊，我是站在你的立场上，我是要帮你解决问题，我也相信你占理儿，我个人也不喜欢日本人，可是现在人家把道理给抓住了，主动权在他们手里，你如果有点头脑就应该认识到，我们现在不应该把问题闹大，而是要争取把问题尽快解决了，不要让他们继续向咱们外交部抗议。”


张扬道：“照你这么说，我还没理了？”


白志军道：“不是没理，是被动，谁让你打人了？谁让你抓人了？现在这种局面，都是你自找的。”


张大官人道：“可我就是不愿意妥协，这事儿我非得跟他们掰扯出一个道理来，要道歉也是他们向我道歉，让我低头，门儿都没有。”


白志军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张扬，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照你这样下去，路肯定走不通。”


张扬道：“没有路，我一样能踩出来。”这厮端起酒杯道：“不聊这些烦心事儿，喝酒，咱们只谈友情不谈工作！”


日方的招数也是层出不穷，下午张扬刚刚回到办公室，日方代理律师孙晓明就给他发来了律师信，主要是针对张扬殴打元和秋直，关押柳生正道的事情。


张大官人看了一压就把律师信给撕了，他向傅长征道：“我现在算是明白抗日战争的时候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汉奸，这个孙晓明居然帮日本人告我，下次我见到他，非把他门牙给抽掉不可。”


傅长征道：“张书记，您打算怎么做？”


张扬道：“这帮日本人都以为自己占尽了道理，咬着我打人的事情不放，他们怎么不想想，我八叔还躺在医院里呢。”


傅长征道：“其实这件事可大可小，张书记不如暂避锋芒，选择退让。”


张扬道：“你在我身边那么久，几时见我退让过？”


傅长征道：“可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听完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地笑容，他挂上电话之后，向傅长征道：“我有事要去一趟东江，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傅长征道：“您打算去几天啊？”


张扬已经起身向门外走去：“没几天，办点小事，去去就回。”


刚才那个电话是程焱东打来的，程焱东已经查到了武直英男的下落，现在武直英男身在东江，张大官人去东江目的就是要把这个罪魁祸首给抓回来。


张扬说干就干，他叫上周山虎开车，一个小时后就已经踏上前往东江的道路。


因为这次走得突然，周山虎也没敢细问，上了高速之后，张扬道：“虎子，这次咱们去东江有一个重要任务。”


周山虎道：“您说，我坚决贯彻执行您的命令。”


张扬道：“刺伤我八叔的凶手武直英男现在就在东江，咱们这次去的目的就是要把这孙子给抓住并把他给带回来。”


周山虎和张战备的关系很好，听说是去抓刺伤他的凶手顿时来了精神：“好啊，让我抓住那小日本我一定揍得他找不着北。”


张扬道：“武力不是目的，只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我们去找他，主要是让他低头认罪，只要他承认了，日本方面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周山虎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张扬接到了市委书记项诚的电话，项诚道：“张扬，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看这件事不宜继续闹下去，我和元和夫人见过面，她的意思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我看抽时间大家一起坐坐，好好谈谈，把这件事解决了。”


张扬道：“项书记，我有急事要去荆山一趟，正打算向您请假呢。”


项诚道：“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又出门了？张扬，你别觉得是小事，如果处理不当……”


张扬笑道：“项书记，您放心吧，我有回数。”


项诚道：“你有回数才怪！”放下电话，项诚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宫还山：“这小子，去荆山市了，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外交部都找到门上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出门。”


宫还山道：“他这样玩下去，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给玩死。”宫还山的这句话充分表明他对张扬没有任何的好感。


项诚笑道：“路是他自己选得，咱们跟着瞎操心也没用。”


宫还山点了点头：“项书记，刚才我听国强同志说，金盾宾馆的现场勘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确信陈岗并没有在火灾中殉难。”


项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双手平摊在桌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过了一会儿方才道：“陈岗逃了？”


宫还山道：“这样看来，金盾宾馆的火灾很可能是为了配合陈岗逃离而引发的。”


项诚道：“从戒备森严的金盾宾馆中逃出去并不是那么容易，就算他逃出去，国内也没有他的藏身之所。”


宫还山道：“也许他已经偷渡出国了呢。”


项诚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这些事本来就不是咱们能够操心的。”他的话中流露出几分深深的无奈。


宫还山道：“上头不会就此作罢的。”


项诚道：“我现在是身心疲惫，什么都不想管，什么也不想问，只盼着我能够早点退休，未来的北港是属于你们的，我希望你们比我做的要好。”


宫还山没有说话，心中却隐隐泛起了一种莫名的失落，不久以后，项诚肯定要把权力交出，可是未来的北港绝不属于自己，龚奇伟已经变得越来越强势，他的背后又有省领导们的支持，自己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的竞争力可言，还是安于现状，踏踏实实地当自己的滨海市长吧。


张扬这次去东江的目的就是要抓武直英男，而且只有抓住伤害张战备的真凶，才能让日本人无话好说。


前往东江之前，张扬本想联系荣鹏飞帮忙，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文浩南的事情，他和荣鹏飞之间也产生了不小的隔阂，尤其是知道文浩南前来北港源自于荣鹏飞的推荐。


进入东江外环路的时候，就下起了大雨，抓人也不急于一时，张扬让周山虎把他送到慧源宾馆，他在途中给祁山打了一个电话。


祁山听说张扬到了东江，颇为错愕，不过他还是冒着大雨赶到了慧源，这里本来就是他的产业，祁山的辉腾车直接驶入了酒店的大门外，门前的侍应赶紧为他打开了车门。


祁山快步走入大堂，看到张扬正站在大堂内的水族箱前观赏着热带鱼。祁山笑道：“张书记，你总是喜欢打突然袭击，这么大的雨，居然来东江了。”


张扬道：“一路上都没下雨，来到东江才下，可能是东江不欢迎我吧。”


祁山笑道：“不管老天爷怎么想，你始终是我最尊贵的客人。”


张大官人道：“比起客人，我更想听到朋友两个字，你这么说让我感到太生分了。”


祁山笑着致歉道：“不是生分，而是要表达我的欢迎之情。”他给张扬安排了酒店最好的房间，张扬让周山虎去探望他未来岳父刘宝全了，刘希婷前两天回家探亲，目前正在东江，张扬让周山虎跟着过来，也有趁机成全他们小情侣的意思。


祁山陪着张扬来到为他安排的房间，张扬看了看房间的设施，祁山道：“怎样？还满意吗？这里是慧源最好的房间。”


张扬点了点头道：“满意，我一个处级干部住这样的房间，标准有点高了。”


祁山笑道：“又不要你钱，你客气什么，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你白住可以，发票我可不提供，别想虚开发票回去报销。”


张大官人不由得笑了起来：“祁山，你以为我的境界就这么低？”他当然清楚祁山是在开玩笑。


服务员送了一盒上好的茶叶进来，在房间内泡好茶方才离去。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好茶，特级龙井。”


祁山道：“接待好朋友自然要用好茶，今天下大雨，不适合外出，我回头让人在慧源安排一桌饭，你把你在东江的好朋友召集召集，大家聚聚如何？”


张扬道：“我来东江可不是为了会朋友的。”


祁山道：“为了公事？”


张扬点了点头，把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告诉了祁山。


祁山听完之后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张书记，你这次是专程来找武直英男的？”


张扬道：“日本人蛮不讲理，通过外交部向我施加了很大的压力，我必须要把这孙子给找出来，只有让他出来承认是他行凶，才能让那帮日本人闭嘴。”


祁山道：“为什么不通过警方来做这件事？”


张扬道：“不是我想逞英雄，现在日本已经通过他们的大使馆向我国外交部提出抗议，事情搞得非常复杂，无论是外交部还是我的上级都以从大局考虑让我息事宁人。”


“你不愿意？”


张大官人道：“废话，被刺伤的那个是我八叔，其实就算不是我八叔，换成任何一个中国人也一样，不是我不依不饶，而是在这件事上绝不能低头。不是我刻意要上升到民族大义的高度上，而是责任本来就在日本人那边，如果我低头了，以后滨海的老百姓会怎么看我？”


祁山道：“官场就是这样，上级永远不会从下级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所谓的大局观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张扬道：“我来东江的事情并没有声张出去，我查到武直英男目前就在东江，我想抓住这混账东西，让他把事情都给我招供了。”


祁山明白了张扬的意思：“所以你找我帮忙来了。”


张扬道：“你是东江本地人，对这边的情况比我熟悉，再说了，咱们不是朋友嘛！”


祁山笑道：“你们当官的都是用着人的时候才跟人套近乎，太现实了。”


张扬把程焱东查到的地址递给祁山。


祁山看了看道：“这样吧，我让人先去查，找到武直英男的下落之后，先把他给盯住，然后你去打他一个突然伏击。”


张扬道：“我就是不想打无把握之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将他来个瓮中捉鳖。”


祁山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我去安排晚饭。”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事，吃饭喝酒的事儿等以后再说。”


张扬不等雨势变小就前往了秋霞湖，他要去见顾允知，来到秋霞湖别墅外，看到有辆黑色凯迪拉克停在外面，张扬把车并排停下，然后冒着小雨跑到大门前。


摁响门铃后不久，看到顾明健过来开了门，自从上次在京城父子俩冰释前嫌之后，顾明健现在经常回家探望父亲。看到张扬，他显得有些惊喜：“张扬！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和张扬联手阴了谢坤举和赵柔婷一把，那次的事情让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走近了许多。


张扬道：“刚到，过来看看爸！”


顾明健在心底也已经承认了张扬是家中的一份子，把他请进房内。他向张扬道：“我爸在楼上午睡呢，我去叫他。”


张扬道：“不用了，我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等他就是。”


顾明健道：“养养也在……”说话的时候顾养养听到动静从她的画室中出来，看到张扬，她欣喜道：“张扬哥，你来了！”


张扬道：“来看看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句话一语双关，即表明了他的目的，又婉转地告诉顾养养，自己前来和她无关。


顾养养道：“回来一个星期了，我爸腰扭到了。”


张扬关切道：“要不要紧？”


顾允知洪亮的声音已经从楼上响起：“不要紧！”


顾养养看到父亲醒来，赶紧上前去搀扶他，顾允知摆了摆手道：“没事儿，已经差不多都好了。”他扶着楼梯慢慢走了下来。


张扬也走过去，搀扶顾允知的手臂来到沙发区坐下。


顾允知道：“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看我，诚心可嘉啊！”


张扬笑道：“早就想来了，可最近倒霉事太多，实在是抽不开身。”


顾允知道：“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倒霉事，我看是庸人自扰之罢了。”


张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顾明健道：“我得走了！”


张扬道：“不是吧，我刚来你就走？”


顾明健笑道：“我可不是要躲着你，真有事儿。”


顾养养一旁道：“佳人有约，张扬哥，你别耽误人家。”


张扬笑道：“原来是这样，什么时候约着一起见见。”


顾明健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走了啊！”


顾明健走后，顾养养给他们泡了茶，又回画室去了，她乖巧得很，看出张扬此次前来肯定是有事情找父亲。


顾允知也的确有不少话想对张扬说，张扬先帮他看了看扭伤，发现已经就快痊愈了，也放下心来：“爸，以后一定要小心啊！毕竟是上了年纪。”


顾允知道：“不服老是不行了，前两天我收拾屋子，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腰，人啊，年纪大了，腿脚就是不利索。”


张扬道：“您老还不到七十呢，按照现在的划分标准，最多也就是中年人。”


顾允知哈哈大笑道：“你们家的标准？我可是标准的老年人了，眼看古稀之年，在世之日无多了。”说话的时候流露出淡淡的伤感，人终究都会老去。


张扬道：“爸，明健最近怎么样？”


顾允知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欣慰之色：“这次明健回来，我感觉他整个人都变了，看来多受点挫折对他有好处，身上少了许多傲气，多了几分务实，也懂得关心家人了，总之他长大了。”目睹儿子的变化，顾允知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说完儿子，顾允知的话题又来到了女儿的身上：“养养也不错，最近她的一幅作品入围了全国美展的决赛，听专家说，她在绘画方面的前途很好。”说完儿女，顾允知话锋一变，望着张扬道：“反倒是你最近倒是让我担心了许多。”


张扬笑了笑道：“爸，您别听外面的传言，捕风捉影的事儿您还是一笑置之。”


顾允知道：“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去过南韩？”


张扬在顾允知面前很少撒谎，他点了点头道：“去过！”


顾允知道：“我听舒英恒说了，南韩保安司令金承焕说你带走了他的女儿，通过外交途径向你施加压力。”


张扬笑道：“高丽棒子的话也不能信，他们还说端午节是他们的呢，可事实并不是那样。”


顾允知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在南韩发生的事情很像是你做事的风格。”


张扬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金敏儿在东京现身，金承焕说我拐带他女儿的指控自然是不攻自破。”


顾允知道：“舒英恒在中间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张扬道：“改天我有机会见到他，当面向他致歉。”


顾允知摇了摇头，他低声道：“你和嫣然分手了？”


张扬道：“她听到了很多关于我的风言风语，所以发生了争吵，再加上我们一个在美国一个在中国，天各一方，长时间不联络，感情上自然生疏了许多，走到现在这一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顾允知道：“宋怀明收回了你对保税区的管理权？”


张扬点了点头。


顾允知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低声沉吟道：“怀明应该不是这种人，他做事向来都是公私分明啊！”顾允知何其的老道，他一眼就看出其中存在着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张扬道：“他也是凡人，既然是凡人就会有亲近远薄，就会护短，过去您也经常维护我啊！”


顾允知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停歇之后又道：“我虽然已经远离了官场，可是北港新近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不少，想不想听听我这个旁观者的看法？”


张扬点了点头。


顾允知道：“先派你去滨海，再派龚奇伟去北港，怀明同志的用心很明显，他是要从根本上整顿北港，让你抓住滨海的权力只是第一步，他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让龚奇伟全面接手项诚的工作。虽然他收回了你在保税区的管理权，可是管理权仍然没有旁落，而是交到了龚奇伟的手里，在我看来，无非是左手换右手罢了。”顾允知深邃的目光似乎一直看到了张扬的心底。


张扬没说话，在顾允知的面前他只有聆听教诲的份儿。


顾允知道：“过去从未听说过你和龚奇伟有矛盾，可他去了北港之后，你们的矛盾就不断发生，表面上看，你们给出了一些让人信服的理由，可是仔细一想，你们的理由却禁不起推敲。”


张大官人的额头已经见汗，姜是老的辣，顾允知分明已经看透了他们的设计，可就算被他看破，目前也是不能承认的，张大官人本想遮掩几句，可是想了想在顾允知这种政治高手的面前，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还不如干脆保持沉默。


顾允知道：“看来北港的问题不仅仅存在于领导层本身，或许还会牵涉到一些幕后的强势人物，不然怀明也不会表现得如此慎重。”


张扬道：“爸，您有什么建议吗？”他知道顾允知已经把这件事看了个清清楚楚，只是没点破罢了，所以才有此问。


顾允知道：“记得之前我曾经告诉过你一句话，别当那个倒霉孩子，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我有私心，在我眼中，你早已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不想你介入太多的纷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孩子大了，是由不得父母的，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


张扬的内心一阵感动。


顾允知道：“决定战争的通常是领导者，而死伤的却都是士兵，一名士兵既然选择了冲锋陷阵就不能去考虑太多，如果有了顾虑，死在战场上的几率反而会更大，又或者顾虑太多当了逃兵。”


张扬道：“我不是一个逃兵。”


顾允知道：“这世上的每一个父母都会有私心，如果看到儿女上了战场，他们最关心的并不是战争的胜败，而是战争何时结束，他们的儿女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张扬的内心一震，他抬头望着顾允知，看到顾允知慈祥而关怀的目光，他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爸，人活在这世上，总有一些事必须要去做！”

第1156章 隐痛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顾允知拍了拍张扬的肩头：“去后院走走。”


他们一起来到后院，原本顾佳彤的那座衣冠冢已经不见，雨后的后院绿草茵茵，顾允知呼吸了一口潮湿而清新的空气轻声道：“原来收藏回忆最好的地方是在心里。”


张大官人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他的内心深处不由自主浮现出元和幸子的面庞，最近不知为何，他总是轻易就将元和幸子和顾佳彤等同起来，虽然之前的鉴定结果表明两人绝非是同一个人，可他还是不时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张扬道：“爸，薛老在您的回忆中一定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顾允知眉峰一动，张扬不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的，薛老已经辞世，张扬提起薛老的用意应该是将话题转移到薛世纶的身上。顾允知道：“薛老是我的恩师，也是我这一生中最敬重的人。”


张扬道：“薛世纶的财富是怎样积累起来的？”


顾允知道：“我并不清楚这些，过去我曾经跟你说过，薛世纶弃官从商之后的事情我并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去了海外发展，萧国成给他帮了很大的忙。”


张扬道：“爸，我想冒昧问一句，您和薛世纶过去是朋友吗？”


顾允知明显被张扬的这句话给问住了，他抬起头望着大雨洗涤过的天空，天空是一片纯净的蓝，没有一丝云彩，纯净的让人感觉到非常的不真实。


非常简单的一个问题却把顾允知给难住了，在他这个年纪看来，朋友这两个字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其中包含着太丰富的内涵，朋友！顾允知闭上双目，想起了儿时的玩伴，想起了少年的同桌，想起了大学的同窗，想起了仕途的同僚，可是现在他的身边究竟还剩下了谁？儿时的玩伴早已记不清容颜，少年的同桌早已失去联络，大学的同窗也各散东西，少有联系，仕途上的同僚？顾允知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官场中可以找到真正的朋友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爸！”张扬低声唤醒顾允知。


顾允知从沉思中醒悟过来，他轻声道：“不是！我刚才想了想，我没真正意义的朋友，或许也可以这样说，在漫长的仕途生涯中，我把自己的朋友全都弄丢了。”他舒了口气道：“不止是我，官场之中很难找到真正的朋友。”


张大官人对官场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所以他对顾允知的话还是非常认同的。张扬道：“每个人判定朋友的标准都不一样，可能爸的标准比较高，一般人入不得您的法眼，我朋友很多，大都是一些酒肉朋友，平时聊天打屁的居多，如果按照爸的标准来，可能我也找不到一个。”


顾允知道：“在官场中，无论你情愿与否，别人都会用权力的标准来衡量你，所以官场中阿谀奉承的事情很多，人一走茶就凉的事情也不少见。”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偏离了主题，叹了口气道：“薛世纶和我谈不上朋友，也谈不上敌人，我们的做事方法不同，和他相比，我比较保守。”


张扬道：“他是不是一直将当年离开政坛的责任归罪到您的身上？”


顾允知淡然笑道：“我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很少去关注别人怎么看我。”


顾允知虽然没有直接回应，可是在间接上等于认同了张扬的猜测。


张扬道：“爸，您觉得能让宋书记这么慎重的幕后人物可能是谁？”张大官人的这番话显然是多余的，之前他暴露出了太多的想法。


顾允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尤其是在你还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在官场上一定要记住谨言慎行这四个字，人一定要分清楚环境，才能决定何时应该高调，何时要保持谦逊低调。战争分为很多种，代价最大的往往是正面冲突，所以这个世界上才会出现战术之说。”说到这里顾允知打了个哈欠道：“有些困了，我去休息。”


张扬愣了一下，顾允知明明刚刚才午睡醒来，怎么又要去睡？看来他是不想继续回应自己的问题，不想再提起他和薛世纶的那段往事。


自从陈岗供出项诚存在重大问题之后，张扬就将幕后黑手初步锁定在薛世纶的身上，项诚之所以能有现在的政治地位，多亏了薛老的关照，他和薛世纶的关系非常亲近，如果项诚真的如同陈岗所说的那样贪赃枉法，那么他贪赃枉法的目的何在？他做这一切违法行为最终又是为了谁服务？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薛世纶，张大官人甚至大胆地梳理出了一个初步的脉络，薛世纶、萧国成和北港的很多官员之间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幕后交易，在缺乏确凿的证据之前，张扬的推测只能是猜测，顾允知有句话说得很对，这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尤其是面对这些根基深厚的人物，必须要做到谨言慎行，不然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望着眼前的这片草地，顾佳彤的衣冠冢早已不见，张扬忽然想起，顾家的三个子女命运颇多波折，顾养养小时候遭遇车祸，如果不是遇到了自己，现在应该仍然坐在轮椅上，顾明健被人引诱吸毒，后来又卷入伤人案而锒铛入狱，出狱之后也是昏招不断，直到最近方才真正变得成熟起来，而顾佳彤，想起佳彤，张扬的内心不由得又感到一阵隐痛，眼前浮现出顾佳彤苍白而惊惶的面孔，不知她的芳魂是否仍在尼亚加拉河上飘荡？


顾允知一生清廉正直，这样的人，本不该遭到上天这样不公平的对待，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张扬不相信巧合，也不相信上天会对一个好人如此残忍，如果把这一切都归咎到可能存在的报复，张扬的心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顾允知说过，他这一生中没有真正的朋友，可是仇人呢？他的刚正和清廉会不会得罪一些人？会不会有这样一些人始终在暗处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


顾养养悄然来到张扬的身后，轻声道：“想我姐了？”


张扬转过脸看了看她，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顾养养道：“如果我姐姐仍然活着，你会不会娶她？”


张大官人被她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错愕，明显愣了一下方才道：“会！”张大官人并没有撒谎，他过去一直的想法都是将这帮红颜知己全都娶进门来大被同眠，尽享齐人之福。


顾养养道：“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但是我仍然相信你，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不可避免的流露出几分柔情，感情是非常奇怪地，正如她对张扬，在她心目中张扬永远是完美的存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她又道：“在你心中最爱的究竟是哪一个？”


张扬道：“养养，我并不是一个好人，也并不像你想像中那样完美。”


顾养养没有说话，只是用摇头来反对他的这句话，在她心中，张扬是完美的。


张扬笑了笑，他的笑容非常复杂，低声道：“我走了！”


“为什么不留下来吃饭？”


张扬道：“今天不了，我还有重要事要办。”


张大官人所说的重要是就是要找到武直英男，程焱东虽然查到了他在东江，可是根据祁山的反馈，武直英男这两天一直都没有回他入住的酒店。


可祁山在东江毕竟有他的关系层面，很快就帮张扬查到了武直英男的下落，这小子来东江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躲避风头，滨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日方虽然没有人将他招认出来，可是周围还有不少的中国工人在，他们很可能会认出自己，所以武直英男才来到了东江暂避。


东江有很多日本人经商，武直英男的父亲是日本驻华副大使，他的人脉关系也是极广，东江日本商会的会长中岛川太就是他的好朋友，武直英男初来东江本来是不想麻烦这些人的，可是这小子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忍不住去登门造访，中岛川太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对他也是非常热情，将自己位于东江东郊凤凰山的别墅借给了他居住，所以武直英男这两天一直都没有回酒店。


祁山把查到的情况向张扬一一说明。


张扬早在多年以前就和中岛川太打过交道，最早的时候还在这厮的身上种下了一根附骨针，后来中岛川太就学了个乖，对他也是言听计从，张扬在各个地方任职的时候，他也几次组织日方商贸团过来捧场。


虽然有这层关系，张扬还是不能惊动中岛川太，张大官人把这次的事件定义为两国矛盾，涉及到这一层面，中岛川太很难站在自己的立场。


武直英男自从来到东江就过着夜夜笙歌的日子，其实在北港也是一样，张大官人闯入这栋位于凤凰山别墅的时候，武直英男正搂着两位日本女郎玩着一龙双凤的快乐游戏。


对于这种场面，张大官人自然而然的要摄影留念，武直英男和那两名日本女郎显然被这个突然闯入者给吓坏了，拉着床上的被子试图躲闪镜头，可惜三个人同时去抢，结果谁也没有成功护住自己，张大官人成功的捕捉到了很多精彩的画面，这厮凭着多年抢拍偷拍的经验判断，这种照片是极具杀伤力的，如果将照片抖搂出去，武直英男最多是颜面受损，可他的父亲武直正野，身为驻华副大使，恐怕就要遭遇一次前所未有的政治危机了。


武直英男从最初的惊慌中反应了过来，他从床头的刀架上抽出一把东洋刀，赤身裸体，咬牙切齿地冲了上来：“八格……”


张大官人只一脚就将他踹倒在了地上，又是一通抢拍。


两名日本女郎吓得连声尖叫。


张大官人嘿嘿一笑，收好相机，走过去，点中了武直英男的穴道，来到床边扯下两名日本女郎用来遮蔽身体的被子，将武直英男包裹在其中，扛着就走了出去。


别墅外祁山在汽车内等待，看到张扬头戴丝袜，扛着一团东西从墙头一跃而下，赶紧将车倒了过去，张扬把武直英男连人带被都塞到了后座上。然后来到副驾坐下，摘掉蒙在脸上的丝袜道：“走！”


武直英男睁开双目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周围冷飕飕的，应该是地下，他惊恐地睁大双目，大声叫道：“谁？你究竟是谁？”


强烈的灯光朝他照射过来，逼迫着武直英男不得不将头低下去。他颤声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道：“你以为做了坏事就能够一走了之？把烂摊子丢给别人，自己跑到东江来逍遥自在？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武直英男道：“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装傻才对！”


武直英男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知不知道劫持我可能导致的后果？”


张扬笑道：“劫持你？我没那兴趣，把你光溜溜的带出来，目的就是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你在北港刺伤了一名工人，以为走了就能够脱开干系？做梦，你给我记住，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自己站出来把这件事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否则……”


武直英男道：“威胁我？如果你现在不把我放了，明天整个中国的警察都会找你。”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怕了！你说今天的这些照片日本的媒体会不会感兴趣？”


武直英男内心一凛：“你想威胁我？”


张扬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你不站出来交代这件事，我会让你后悔莫及！”


武直英男道：“你究竟是谁？有种的站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张大官人从黑暗中走了出去，来到武直英男的面前，武直英男诧异地问看着他，他没想到这个劫持者居然敢现身相见：“你……”他更没有想到身为滨海市委书记的张扬，居然敢硬闯私宅把他给劫持出来。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小子，是个男人，做事就不怕承认，记住，三天，只有三天！”他解开武直英男的穴道，扔给他一件衣服，指了指后面道：“出了防空洞，沿着小路爬上山头，就能够看到你的住处，我耐心有限，我在东江等你三天，你想通了之后，随时给我电话。”


武直英男虽然满心怨毒，可是他却不敢说话，披着张扬给他的衣服，仓惶逃了出去，张扬舒了口气，也从侧方离开。


祁山和张扬并肩站在山顶，望着山下沿着小路跌跌撞撞狼狈逃窜的武直英男，祁山有些不解道：“为什么要放了他？”


张扬道：“不把他放了难道要把他给杀了？我是国家干部嗳，可不是恐怖份子。”


祁山笑了起来：“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戴着丝袜隐藏身份去抓他，可抓到之后，又这么容易把他给放了，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你应该不是个轻易被激将的人，难道你以为就凭着那几张照片就可以威胁到武直英男？就算你把那些照片给曝光，武直正野也完全可以用教子无方这四个字来撇开干系，不会影响到他的政治生涯，武直英男本身就是个浪荡子，他兴许不会那么在乎名誉，你想想，如果他出来自首，那么等待他的是法律制裁，照片曝光至多是名誉受损罢了，换成是你，你选择哪一个？”


张扬道：“我既然放了他，就有足够的把握。”


武直英男失踪虽然时间不长，可是却惊动了很多人，包括中岛川太和井上靖在内的日方在华商界知名人物都已经赶到了凤凰山别墅，他们并没有急于报警，认为这很可能是一起劫持勒索事件，几个人正在商量对策，准备向武直英男的父亲通报这件事的时候，武直英男披着一件破旧的蓝色风衣，狼狈不堪地从外面走了回来。


中岛川太慌忙迎了过去，关切道：“英男，你有没有事？”


武直英男因为逃得匆忙，身上被山上的荆棘划出了数道血痕，他喘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井上靖和中岛川太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显得非常迷惑。井上靖出去打电话，既然武直英男已经回来了，他派出去寻找的那些人就不必继续行动了。


武直英男平息了一会儿情绪，双手揉搓着头发，低声道：“张扬，是张扬干的！”


中岛川太听到张扬的名字内心一震，他并不清楚武直英男和张扬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矛盾，可张扬的厉害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中岛川太挥了挥手，示意房间内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井上靖打完电话也回来了，中岛川太向他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能确定是张扬？刚才那两个女人说是一个蒙面人把你带走了。”


武直英男道：“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就是他，滨海市委书记张扬！”


井上靖皱了皱眉头：“他为什么要劫持你？”


武直英男此时已经不能继续隐瞒他在滨海的所作所为，低声将他刺伤张战备的事情告诉了两人，两人听完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沉重起来。


中岛川太道：“英男，你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再说。”


武直英男走后，中岛川太点燃一支香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井上君，你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井上靖直言不讳道：“武田君的这个公子也太不争气了！”


中岛川太道：“你和张扬认识多年，交情颇深，我看这件事还是由你出面斡旋为佳，尽量争取平息这场风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井上靖心中有些不悦，在他看来中岛川太是想推卸责任，要说交情，他们两人和张扬都差不多，应该说最近几年中岛川太和张扬走得更近一些，井上靖却不明白，中岛川太对张扬那是敬畏有加，在张扬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他是没有和张扬讨价还价的底气和胆魄的。


井上靖道：“事情源于元和家族，真正想要解决这件事，还需要元和家族出面。我们还是不要做过多介入，只是帮忙联络即可。”


中岛川太也跟着点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说得对，应该尽快把这件事告诉元和夫人。”


井上靖道：“武直大使那边……”他没有把话说完，目光望着中岛川太，分明在征求他的意思。


中岛川太道：“暂时还是不说，看元和夫人的意思。”他的意思很明显，他和井上靖在这件事上属于局外人，还是让元和幸子自己去解决这件事。


井上靖道：“你把别墅借给他，他居然带着两个女人跑到这里来乱搞，如果这件事让大使知道，恐怕不会感激你。”


中岛川太叹了一口气道：“我招待他，还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他带两个女人乱搞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情。”


井上靖道：“张扬的手里可能有不少照片，这些照片如果真的外流出去，对大使的声誉一定会有影响。”


“事情已经发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翌日清晨，张扬前往位于东江西南的仁和康复医院，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探望刘艳红，刘艳红自从术后拆线之后一直都在这里疗养。


看到张扬到来，刘艳红颇为惊喜，她笑道：“张扬，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张大官人笑道：“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您啊！我刘姐属于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念念不忘的。”


刘艳红啐道：“我没招你惹你，别在这儿挖苦我。”


张扬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道：“我说实话总是没人相信。”他先帮助刘艳红检查了一下身体的康复情况，然后取出针盒，帮她针灸。利用金针刺激她的肢体神经，促进神经系统早日康复。


刘艳红最关心的还是他和楚嫣然的感情事：“你和嫣然在搞什么？好好的怎么又闹分手，来点新鲜的好不好？”


张扬道：“她生我气，跟我分手，我倒是想挽回，可惜……”


刘艳红道：“你还是没诚意，嫣然的脾气我清楚，她心里只有你，如果你真心要挽回，她怎么可能不答应……哎呦……，你这个浑小子故意报复我啊……”刘艳红被张扬这一针砸得忍不住痛叫了起来。


张扬笑道：“知道疼痛是好事儿，你康复的情况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刘姐，嫣然的脾气一直都很倔，她认准了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回心转意，要不你帮我劝劝她。”


刘艳红道：“真心的？”


张扬道：“如假包换。”


刘艳红道：“可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你的消息，说你和乔书记的女儿走得很近。”


张大官人不禁笑了起来：“我跟你走的也很近，怎么没人传咱俩的绯闻。”


刘艳红啐道：“滚！就知道满嘴放炮。”


张扬道：“谁跟你说的？你整天呆在房间里，谁跟你说这些啊？”


刘艳红还没有回答，房门被推开了，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艳红，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田鸡粥……”从门外走进来的居然是荆山市委书记吴明。


吴明没有想到张扬在里面，看到张扬，他显得有些尴尬，呵呵笑了一声。


刘艳红叹了一口气道：“谁告诉你我喜欢吃田鸡粥了？吴书记，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荆山这么多事情你不去管，整天往这里跑干什么？”


当着张扬的面，吴明被刘艳红一通数落，面孔涨得通红，他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微笑道：“趁热吃吧！”


刘艳红没好气道：“我不吃！”


张扬道：“刘姐，您官架子是不是大了点啊，这是给我甩脸子吧？您要是不乐意见我，我走！”


刘艳红道：“我没说不乐意见你。”那她就是说不乐意见吴明了。


吴明笑了笑道：“那好，我出去，你们接着聊。”


张扬将金针收好道：“我得走了，中午答应了一群朋友吃饭，我再不走就晚了。”


吴明道：“我送送你！”他陪着张扬来到了外面，关切道：“张扬，她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过去对吴明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感，而且他始终认为吴明接近刘艳红的目的主要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没想到刘艳红遭遇这次大劫之后，吴明并没有选择远离她，反而比过去追求的更加紧了，这让张扬对他改观了一些。张扬实话实说道：“情况比想像的要好一些，不过能否站起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吴明并不了解张扬的医术，他叹了口气道：“主治医生都说康复的情况不错，但是他们不认为艳红还能站起来，我从北原请了一位有名的中医过来，可是她就是不愿意配合治疗。”


张扬道：“很多人的名气和水准并不相符，中医方面，我还有些心得。”


吴明道：“张扬，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也不是信不过你的医术，我只是想艳红尽快的康复，她的性情非常要强，如果她真的站不起来，我担心她会想不开。”


张扬道：“她的性格非常坚强，不至于如此吧？”


吴明道：“她找医生开安眠药。”


张扬笑道：“那也未必是想寻短见，休息不好，开点安眠药也很正常，你很担心她啊？”


吴明点了点头：“她之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是在去我那边的路上，如果不是为了见我……”他的表情充满了自责的神情。


张扬望着吴明，居然对他第一次产生了好感，其实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那天刘艳红连夜赶往荆山是为了什么，根据当时吴明所说，他并不知道刘艳红要去荆山，而刘艳红在事故后刚巧又发生了选择性失忆，让这件事至今都没有确切的答案。吴明显然把刘艳红遭遇的这场事故全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从这段时间他对刘艳红表现出的关心来看，也的确如此。


张扬道：“吴书记很多时间啊，荆山不忙？”


吴明道：“我们这些人也得有星期礼拜，我昨天晚上开车过来的，今天陪她一天，晚上赶回去。”


“我看她现在对你有些排斥。”


吴明道：“我知道，她虽然这么做，可是心里未必想，她是害怕自己拖累我。”


张大官人不觉莞尔，感到吴明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了。


吴明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和艳红之间从来都没有确立恋爱关系，遇到这种事，别人恐怕早就避之不及了，我也考虑过，如果艳红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怎么办？我不是出于责任和内疚，而是我后来发现，我的确喜欢她，正是她这次受伤，让我才看清，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官位或者是其他任何的东西，我想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艳红愿意，我可以一辈子照顾她。”吴明这番话说得非常真挚，让张扬都很难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张扬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吴书记，对于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没有什么发言权，可你现在的作为的确是个爷们。”


吴明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赶紧走吧，你还有饭局，能听到你这么夸我，我真是受宠若惊。”从这句话就能够看出吴明还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清楚自己在张扬心目中的地位几何。


张大官人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也是刚刚发现吴书记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吴明目送张扬远去，这才回到病房，刘艳红道：“你怎么还不走？”


吴明道：“我喂你吃完田鸡粥就走。”


刘艳红道：“吴明，我真是服了你，一大老爷们怎么就跟个娘们似的，婆婆妈妈，你知道我最烦这种人吗？”


吴明道：“你烦我也罢，喜欢我也罢，总之我就站在这里，你伤好之前还不能把我赶走。”他盛了一碗田鸡粥。


刘艳红道：“我虽然不能赶你走，可我能让护士把你赶走。”


吴明道：“好歹相识一场，给点面子，我喂你吃完这碗粥，马上就走。”


刘艳红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假？惺惺作态，在我面前显示你的爱心和同情吗？”


吴明仍然笑眯眯看着她：“我承认我很假，可是如果我能虚情假意的对你一辈子，直到你死，你说这和真爱能有多大差距？”

第1157章 冷静


张大官人给了武直英男三天期限，他已经将这件事反复考虑过，将一切可能性都计算在内，他有信心让武直英男低头。


张扬是个闲不住的人，这三天他不会老老实实地等待，利用这段时间寻亲访友也算是一种放松方式，不过张扬没有去像过去一样拜访宋怀明，满世界都知道他和楚嫣然分了手，现在宋书记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如果让别人看穿了其中的奥妙岂不是前功尽弃。


当天中午袁波在望江楼给张扬接风洗尘，梁成龙、陈绍斌、丁兆勇全都来了，今天巧得很，没有一个人带女伴，张大官人抵达望江楼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张扬看到眼前的场面颇有些惊奇：“今儿是怎么了？清一色的老爷们？”


陈绍斌道：“跟你在一起，带女人出来没安全感。”


梁成龙笑了起来：“是啊，你丫特不讲究，万一把人给勾跑了，我们哭都找不到地方。”


张扬道：“你们这帮人就这么看我？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朋友妻不可欺，我在嫂子面前的时候从来都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袁波笑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哥几个这次说好了全都不带女眷，是要陪你好好乐呵乐呵。”


陈绍斌道：“张书记，咱不能整天的醒掌天下权，偶尔也要醉卧美人膝，劳逸结合才是健康生活。”


丁兆勇跟着笑，梁成龙道：“你笑个屁，喝酒有你份，醉卧美人膝没你事儿，吃饱喝足了赶紧回家，你在这儿，你大舅子浑身不自在。”


丁兆勇道：“你们的荒唐事儿我也没打算跟着掺和，我吃饱喝足就回家陪老婆去。”


张扬道：“怎么没带小静过来？”


丁兆勇笑道：“她身体有些不舒服……”


梁成龙道：“都要当舅舅的人了，赶紧准备红包吧。”


张扬呵呵笑道：“得，你们这帮小子别欺负我妹夫，来，今儿把你们全喝趴下，让你们醉卧美人膝，回头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几个人举起酒杯齐声响应，没等他们干了这一杯，忽然听到门外响起轻轻地敲门声。


袁波本以为是服务员进来送菜，可是房门打开之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端在手里的杯子全都静止在那里，张大官人因为背朝门口的缘故并没有看清进来的是谁，他笑着转过身去，可是当他看清来人之时整个人宛如被冰雪凝固一般呆立在那里。


她上身穿着简单的亚麻质地的白色衬衫，下穿粉蓝色牛仔长裙，秀发如云，明眸若水，静静出现在门外，张扬记得同样的装扮出现在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人身上，不仅仅是装扮，同样的发型，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几可乱真，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无从分辨。


即便是身为旁观者的袁波等人也已经被深深震撼到，如果不是早已知道顾佳彤的死讯，每个人都会认为眼前人就是顾佳彤。


当啷一声，张大官人竟然拿不住酒杯，失手跌落在地上，酒杯摔得粉碎。正是这碎裂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张大官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每个人都看出他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酸涩和牵强的成分。


张扬道：“你来了！”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像她一直就在这里，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元和幸子微笑道：“我来找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雅兴。”


张扬微笑道：“一群绿叶，就等着陪衬你这朵红花，不然该是一件多么单调的事情。”


袁波道：“坐！”他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梁成龙皱了皱眉头，作为朋友，其实他们每个人对张扬和顾佳彤之间的关系都心知肚明，也清楚顾佳彤的离去带给张扬怎样的创痛和伤害，元和幸子今天的这身装扮像极了顾佳彤，绝非偶然，而是刻意为之，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这女人今天是善者不来啊！


丁兆勇充满担心地看着张扬，元和幸子这么做，对张扬来说是不是太残忍，根本是在故意勾起他对伤心往事的回忆。


元和幸子选择在张扬的身边坐下，陈绍斌望着两人，眼前的情景非常熟悉，在过去，张扬和顾佳彤也曾经这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陈绍斌来了一句：“像，真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元和幸子微笑道：“如果你们把我当成她，我不会介意。”


张大官人端起新换的酒杯道：“我介意！”


元和幸子的美眸仍然平静无波，淡然道：“理由呢？”


“你不是她，没有人可以代替她！”张扬说完端起那杯酒仰首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身摇摇晃晃走了出去。


袁波几人都愣了，以张扬的酒量，这杯酒怎能让他喝醉，可看他的样子却分明是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元和幸子端起了面前的那杯酒，歉然道：“今天真是打搅各位了！”


梁成龙道：“存心的，你们日本人的心眼儿实在是太坏了！”梁成龙说出了在场人的心声，他们都看出元和幸子今天是有备而来，她之所以打扮成这个样子，根本就是要给张扬的心头来那么狠狠的一刀。


元和幸子的冷静超出他们的预料，她将那杯酒喝完，轻声道：“我是元和幸子，我不是她！”然后她也起身走了。


袁波端起酒杯，几个人呆呆互望着。


陈绍斌道：“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


丁兆勇道：“我倒是想管，可不知道从何管起。”


梁成龙咬牙切齿道：“这娘们够毒的，兆勇，给你大舅子打电话，让他把这日本娘们给办了，不是冒充顾佳彤吗？就让她付出点代价。”


陈绍斌嘿嘿笑了一声，却被袁波狠瞪了一眼，这厮赶紧停住笑声：“干我屁事啊！”


张扬驱车来到了秋霞湖，来到了这片记载着他和顾佳彤太多回忆的地方，他知道元和幸子一定会跟来，将车停在湖畔，然后走向茵茵的草地。


元和幸子一直跟着他，将车停下之后，并没有跟过去，而是站在车旁远远看着张扬的背影。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午后的秋霞湖，许多纤细的尘埃在风中凌乱飞舞，四周悄无人声，元和幸子黑长的睫毛让她的目光显得有些迷惘，她看到张扬站在湖边，仰着头，叉着腰，以一个极其骄傲而倔强的姿势立在那里，不知他是在生气还是在思索。


元和幸子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负疚感，她今天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些残忍了，向伤口上撒盐的事情称不上光明磊落，可是张扬最近的作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利益，他们之间的这场战争根本是张扬先挑起的。


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足足十分钟，元和幸子方才向他的身边走去，十分钟内可以发生很多的变化，风将乌云送来，聚拢在秋霞湖上，遮住了阳光，遮住了天空，一场暴风骤雨就要来临。


元和幸子轻声道：“你准备留在这里淋雨吗？”


张扬没有看她，仍然望着色彩突然变得深沉的湖水，低声道：“她在世的时候，我们经常来这里漫步。”


元和幸子道：“我相信你一定很爱她。”


张扬转过身，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他的样子甚至让元和幸子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他刚刚哭过。她的内心中莫名其妙的感到一紧，她知道自己后悔了，后悔刚才那样做。


张扬道：“你不会懂！永远也不会懂！”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久久凝视着元和幸子的眼睛，然后他突然就将她抱住，极其粗暴的抱住，拥紧了她的娇躯，低下头吻住她的柔唇。


元和幸子被他的举动惊呆了，她根本没有预料到张扬会有如此冲动的行为，她用力挣扎着，紧闭着嘴唇，突然她张开樱唇狠狠咬在张扬的嘴唇上，这样接近的距离内，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张扬眼角肌肉的颤抖，但是他仍然没有放弃，元和幸子感到唇间咸腥的滋味，是他的血。她的牙齿不由得松开，双手仍然在抗拒着。


张扬突然放开了她，他的嘴唇被元和幸子咬破，样子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面退去：“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张扬说完，他一个猛子就跳入了湖水之中。


元和幸子有些担心地看着水中，望着张扬在水中越游越远，她的内心仿佛也被抽离了躯壳，漂浮在水面之上，随着越来越急的波涛荡漾。


元和幸子就这样站在原地，雨落了下来，她仍然没有走的意思，倔强地等待着，任凭雨水将她的衣裙打湿。


张扬终于湿淋淋地从湖水中爬了出来，他只剩下了一条长裤，赤裸着上身，嘴唇上的血污已经被水洗净，可是嘴唇却明显有些浮肿，他望着雨中的元和幸子，皱了皱眉头：“你为什么不走？”


“你为什么要跳湖？”


“我是用这种方式冷静一下！”张大官人看样子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元和幸子道：“我同样需要冷静！”


张扬从元和幸子倔强的眼神中找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他甚至感觉到顾佳彤就在眼前，就在自己的身边，沁凉的湖水并没有让他冷静。


张扬指了指汽车，示意元和幸子去车内避雨，两人的目光在接连的交锋中达成了协议，张扬上了自己的汽车，元和幸子却没有上自己的车，而是来到张扬的车内坐了，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雨点敲打车顶的铁皮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张扬一伸手，推开了天窗的遮阳帘，让深沉的天光从外面投射进来，他仰着头，看着上方，雨滴不停在天窗的玻璃上跳跃着。


元和幸子也学着他的样子望着天窗，两人都在这局促的空间内保持着沉默。


“武直英男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元和幸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张扬道：“这要看你们方面的态度，让武直英男出来认罪，并公开道歉，赔偿我方一切损失。”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道：“不行，赔偿好说，公开道歉免谈，你有怎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武直英男做得？而且这件事的起因是你们方面，不可能让我们来承担全部的责任。”


张扬道：“这件事我并不是针对你，而是你们方面有些人的做法的确太过分，已经超出了我忍耐的底线，你多少应该了解我一些吧，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元和幸子道：“张扬，请恕我直言，你这样强硬下去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的好处，你以为利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掌握了一些别人的把柄就能够威胁到我们，可以扭转局面，我可以告诉你，这样下去只会越闹越糟，我没那么容易让步，这件事已经闹到了大使馆，武直英男的出身你是清楚的，你就算掌握了一些东西，就算可以危及到武直家族的名誉，只会把事情进一步恶化。”


张扬道：“没那么糟，我跟你打个赌，武直英男是个孬种，他必须出来低头认罪！”


元和幸子咬了咬嘴唇，她有些愤怒道：“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已经做出了让步，可是你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你太过分了！”


张大官人的嘴巴有些肿，向元和幸子笑了笑，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元和幸子狠狠点了点头：“张扬，你最好不要逼我！”


张扬道：“又能怎样？”


元和幸子柳眉倒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冒着风雨冲入自己的座驾，很快就调转车头，消失在风雨之中。


张大官人靠在座椅上，舒了口气，重新沉浸在雨滴敲打天窗的声音之中。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有人在外面敲响了车窗，张大官人睁开双目，却见三宝和尚在车窗外露出一颗光秃秃的大脑袋，满脸喜色的看着他。


雨已经停了，太阳重新从云层中露了出来，湖面上金光闪烁，草叶上缀满了一颗颗的露珠儿。张扬推开车门，三宝在外面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张书记，我跟您真是有缘啊！”


张扬看到他身上的僧袍湿漉漉的，想必这厮刚才被突入起来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心中暗忖，三宝和尚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难不成刚才自己和元和幸子发生的事情全都被这厮尽收眼底了？张扬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车里？”


三宝和尚指了指不远处的草棚子道：“刚才大雨，我在里面避雨，看到湖边有个身影像你，可离得太远，又看不清楚，所以等雨停了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您啊！”这厮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张扬淡淡笑道：“这样说来，咱们俩的确有几分缘分。”


三宝和尚望着张扬的嘴唇道：“张书记你这嘴……”


张大官人经他提醒，这才感觉到嘴唇仍然有些疼痛，对着车后镜看了看，发现嘴唇肿了好一块，这三宝和尚实在是够坏，丫的该不会把自己刚才强吻元和幸子的事儿全都看到了吧？


三宝和尚道：“张书记，这儿距离秋霞寺已经不远，去我那边喝茶如何？”


张扬正想谢绝，三宝又道：“我不但有话想跟您说，而且还想搭个顺风车。”


张大官人和三宝这么多年的关系总不能连这点情分都没有，他开车将三宝送到了秋霞古寺，秋霞寺的重建工程进展顺利，张扬当初在东江新城工作的时候，这里就开始建设，如今主体已经起来了，正在进行外立面的工程。


三宝将张扬请到了工地指挥部的小楼，他向张扬笑道：“张书记，您先坐，我去换身衣服，里里外外都湿透了。”


张扬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三宝进去换衣服的时候，慧空法师身穿葛黄色僧衣，头戴斗笠走了进来，虽然他是佛法精深的高僧，可是穿着非常的朴素，一双僧鞋上沾满红泥，刚才他视察工程进度去了。


张扬慌忙起身招呼道：“慧空法师，原来您也在。”


慧空法师微笑道：“张施主有段时间没过来了。”


张扬道：“我现在调去滨海工作，已经不负责这边的事情了。”


慧空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听三宝说过了，秋霞古寺得以重建和张施主当初的鼎力相助有着莫大的关系，贫僧心中施主一直感激地很呢。”


张扬道：“大师千万别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看破、放下、自在，您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放不下，我可就浑身不自在了。”一句话把慧空法师都引得笑了起来。


慧空法师道：“张施主对于佛法的理解真是独具一格，你若是佛门中人，成就必不可限量。”


张大官人一听这老和尚在动员自己出家啊，这可不成，他笑道：“多谢大师看重，我就是一俗人，我要是能够看破放下，早就不当官图个自在了，我不成，我对红尘俗世还是眷恋太多。”


此时三宝换好衣服出来了，他恭敬道：“师父，您回来了。”


慧空法师道：“我去修禅，你陪张施主好好聊聊。”


张扬双手合十恭送慧空法师。


三宝和尚去泡了壶茶，和张扬一起在窗前坐了，三宝道：“张书记工作繁忙，这次怎么有时间过来？”


张扬道：“实不相瞒，这次来东江是为了处理一些事情。”


三宝点了点头道：“其实我正准备和您联系的。”


张扬喝了口茶道：“找我有事？”


三宝道：“月底我要陪同师父前往北港静云寺弘扬佛法，所以想跟您打声招呼。”


张扬微笑道：“具体什么时间，我为你们安排好一切。”


三宝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这次的活动全程有人赞助。”


张扬点了点头，以慧空法师的名声，请他前去讲佛的人只怕要排长队，自然用不着自己去安排什么，他轻声道：“一定要安排好时间，我要尽地主之谊。”


三宝道：“张书记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情吗？”


张扬道：“什么事情？”


三宝道：“就是有位施主愿意出资兴建一座佛像，我和师父这次过去，一是为了宣讲佛法，还有一件事就是看看那边的环境。”


张扬道：“你们想在牛山建设佛像？”


三宝道：“只是一个想法，没去过那里，不知道这个想法到底可不可行。”


张扬的心中不觉有些好奇，他低声道：“三宝，这个金主究竟是谁？”


三宝和尚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在茶几之上：“台湾的安德渊先生！”


张大官人闻言一怔，安德渊？岂不是安老的儿子，安达文的父亲，兴建秋霞寺他就捐了不少钱，慧空法师就是从台湾而来，他和安德渊认识并不稀奇，不过安德渊的背景可不干净，他是台南最大的黑社会帮派信义社的老大，他的钱未必干净。张扬又想起不久前在京城随园遇到安德渊的事情，安德渊最近频繁在内地投资，难道他的经营重心要向内地进行转移？


三宝和尚看到张扬久未说话，低声道：“张书记，我记得您跟安家应该是非常的熟悉。”


张扬道：“三宝，我给你一个建议，和安德渊相处必须要谨慎，保持适当的距离，你是佛门弟子，而他的背景有些复杂。”


三宝和尚道：“安先生是台湾的社会名流，目前他正在出资赞助大选。”


张扬道：“那边的黑金政治相当的有名，无论在哪儿，政治这口饭都不好吃，还是那句话，你是佛门弟子，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种事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三宝点了点头道：“我会慎重。”


张扬道：“最近秦教授有没有来过？”


三宝道：“自从秦书记辞职之后，秦教授只来过一次，张书记，听说秦书记出国了，她到底去了哪里？”


张扬内心深处不由自主涌现出一阵刻骨铭心的思念，秦清身在欧洲，为了守护他们的爱情，更是为了守护他们的未来，想起了她，想起了她们，张扬更为迫切地感觉到，自己应该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归到爱人的身边。


元和幸子对张大官人并没有口下留情，张大官人受伤的部位实在是太过明显，这厮自己也觉着不好意思了，弄了副墨镜卡在脸上，生怕熟人认出了自己，从秋霞古寺回到酒店，张扬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对着镜子，观看自己被元和幸子咬过的地方，想起刚才的情景，忽然意识到元和幸子已经成功扰乱了他的内心。


嘴唇仍然有些疼痛，内心中反复浮现着亲吻时的情景，那一吻的滋味如此熟悉，在那一刻，张扬真的以为她就是顾佳彤，并不是因为元和幸子今天刻意装扮的样子，而是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已经让张扬到了无从分辨的地步。


张大官人这次对武直英男穷追猛打，并不是要刻意和元和幸子作对，正如他所说，原则问题不能退让，这次的事情是日方挑起，无论受害者是不是他的八叔张战备，身为滨海市委书记他都要帮助那些工人讨还这个公道。不过张扬也没有想把这件事闹得太大，引起外交层面的关注，他最初的目的是让日方低头，找到凶手并让他承担责任，而日方非但没有在这件事上采取配合的态度，而且表现得非常蛮横，甚至通过外交部对他进行施压，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不服输的主儿，这次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会低头。


低头的自然不会是张大官人，武直英男此刻正低着头苦着脸，他发现自己下面似乎比起过去大了一些，而且似乎黑了许多，这或许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过武直英男却不那么认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这根物事明显不是正常发育，而是肿起来了，而且又痒又痛，这厮开始怀疑，莫不是自己得了性病？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是无处诉说的，武直英男想去医院看看。


可中岛川太并不乐意让他在这种时候外出，武直英男无奈之下，方才向他吐露了自己遇到的麻烦。


中岛川太听说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张扬在武直英男的身上做了手脚，难怪他有恃无恐的将武直英男放了回来，而且公然暴露了身份，中岛川太不由得想起当年他在自己体内种下附骨针的事情，张扬分明是故技重施，中岛川太望着武直英男，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


武直英男道：“中岛叔叔，我必须要去医院看病，突然就这样了……”


中岛川太叹了口气，他已经预感到了这件事的结局，张扬说过要让武直英男三天内向他道歉的话，看来伏笔就是在这里，中岛川太虽然猜到是张扬做了手脚，可他却没有点破，毕竟他是过来人，人家要是问他怎么知道，他总不能把自己过去被张扬摆布的那段往事全都说出来？


中岛川太安排人陪同武直英男去医院看病之后，前往了居酒屋。居酒屋是井上靖的妻子美鹤子所开，平时在东江的日商头面人物经常来此聚会。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日本人在东江的一个会所。


井上靖夫妇二人正在陪着元和幸子说话，此时的元和幸子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和服，跪坐在那里，目光显得虚无缥缈，若有所思。


中岛川太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元和幸子太多的关注，这让中岛川太感觉到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道：“夫人！”


元和幸子此时方才抬起头看了看他，礼貌而矜持地笑了笑道：“中岛君快请坐。”


中岛川太在她的对面坐下。


元和幸子道：“武直英男呢？”


中岛川太道：“他昨晚受了点惊吓，身体有些不舒服，我让人护送他去医院检查了。”


元和幸子有些不悦道：“不是让他过来见我吗？”


中岛川太道：“他的确生了病。”


一旁井上靖道：“夫人，昨晚张扬把他给劫走，恐吓了一通，武直英男的确受了惊吓。”


元和幸子道：“胆小如鼠！”她充满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我就是想当面问他，那个工人究竟是不是他刺伤的？”


中岛川太和井上靖对望了一眼，中岛川太道：“夫人，这件事我们并不知情，还以为他只是过来玩的。”


元和幸子道：“这件事他父亲知不知道？”


中岛川太道：“我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武直先生。”他观察了一下元和幸子的脸色，低声道：“夫人，您见到张扬了没有？有没有和他磋商这件事情？”


元和幸子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道：“我跟他有什么好谈的？他竟然使用这样的手段，真是欺人太甚。既然真想分出一个胜负，那好，不怕他把事情闹大，看看最后谁受的损失更大！”


井上靖咳嗽了一声道：“可昨晚张扬劫走武直英男的时候，拍到了一些非常不雅的照片，如果这些照片被公布出来，只怕会影响到武直先生的形象，甚至连累到我们国家的颜面。”


元和幸子道：“如此说来，还是有必要向武直大使通报一声，让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岛川太道：“其实就算是武直先生介入，这件事一样不好解决，张扬抓住了武直英男的把柄，他没那么容易放弃的，我看他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日方低头，要让武直英男出来承认那件事是他做的。”


井上靖道：“现在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不仅仅是武直英男一个人的问题，关乎到我们所有在华日商的面子，如果他站出来认错，就等于我们日方撒了谎。”


一直没有说话的美鹤子却道：“如果事情真的是武直英男做得，他出来认错也没什么不对，就算我们全都去维护他，也无法抹煞他做错事的事实。”


元和幸子轻声叹了一口气道：“中岛君，我看这件事没必要帮他隐瞒，将事情的全部经过通报给武直大使，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再做定论！”

第1158章 各让一步


中岛川太却知道，这件事找谁都没用，即便是他们把武直英男送回国内，这小子也得乖乖回来道歉，张扬既然放他回来，就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果不其然，武直英男在当天下午就已经接近崩溃了，身下那根东西此时肿得就像一个茄子，这厮连路都不敢走了，医院的泌尿科专家也看不出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武直英男也不是傻子，想起张扬给他的三天期限，心中明白，十有八九是张扬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张扬只是掌握了自己的几张不雅照片，武直英男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大不了你张扬曝光就是，反正我在这方面的名声也不怎么样，可现在不同了，命根子被人家给算计了，越肿越大，照这样下去，不等三天就跟大腿一样粗了，武直英男这个害怕啊，他想来想去，下定决心给张扬打电话，目的是要低头认错。


可现在张大官人根本不听他说话，冷冰冰丢了一句：“你没资格跟我说话。”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岛川太硬着头皮前往慧源宾馆，拜会了住在那里的张扬，张大官人的嘴巴已经消肿，对他来说，处理这件事还是小菜一碟，不过伤痕虽然消褪，内心中的创痛仍在。


张大官人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将中岛川太请入房间内，笑眯眯道：“中岛先生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中岛川太心中暗骂，装，你都闯到我别墅把人给劫出来了，现在却装无辜，真是虚伪啊！他心中腹诽着张扬，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一副虚伪的面孔，满脸堆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前来是受人之托。”


张扬微笑道：“坐！”


中岛川太跟着他来到沙发前坐下，张扬给他倒了杯茶。


中岛川太礼貌地接过杯子，并没有将茶杯放下，而是捧在手心，轻声道：“我听说张书记和元和集团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道：“中岛先生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是受了谁的委托啊？”


中岛川太道：“武直先生！”


张扬的眉峰一蹙：“哪位武直先生？”


中岛川太道：“就是我国的大使武直正野先生。”


张扬道：“他不是通过外交途径，向我国外交部施压，要严肃处理我吗？”


中岛川太笑道：“张书记一定是误会了，这件事武直先生并不知情，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代他向张先生表达歉意。”


张扬道：“我和这位武直大使素昧平生，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中岛川太道：“刚才武直英男已经承认，滨海刺伤贵方工人的行为是他所为，当时的情况非常复杂，他也是一时慌张，失手伤到了那位工人，事发之后，他感到非常害怕，所以逃离了滨海。”


张扬的双目转了转道：“中岛先生是在为他开脱吗？什么叫情况复杂？什么又叫一时慌张，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就帮着定性为失手伤人了？”


中岛川太打心底对这位爷是发憷的，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也不会硬着头皮过来和张扬见面。


张扬又道：“这件事好像和中岛先生无关，如果要谈也应当是武直英男过来跟我谈，要不就是元和集团，你说是不是？”


中岛川太心中暗骂，是你不跟武直英男谈，现在又跟我这样说？这不是存心刁难吗？不过中岛川太心中就算再郁闷，也不敢当着张扬的面发作起来，他笑道：“是我主动请缨前来，毕竟我和张书记认识了这么多年，以为这点面子是有的。”


张扬笑眯眯看着中岛川太，心说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他缓缓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中岛先生，其实这件事原本不应该闹到目前的地步，元和集团和我们港口的建筑工人发生冲突，有工人被刀刺伤，如果他们当时就表现出一些诚意，把行凶者交出来也就算了，可是我去找他们谈判的时候，元和集团的那帮人态度嚣张跋扈，一言不合就对我大打出手，中岛先生，如果我们易地相处，换成是在你的国度里，如果一个外来者对你如此嚣张，你会不会忍气吞声？”


中岛川太脸上的笑容仍在，不过多少显得有些僵硬。他低声道：“张书记，我有句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说！”


中岛川太道：“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武直英男年轻率性而引起，和元和集团的关系并不大。既然他已经表示愿意承担责任，我看这件事还是和解为好。毕竟以后元和集团和贵方还有合作，因为这件事就伤了和气总是不好。”


张扬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外商投资我从来都是欢迎的，但是不要以为投资就可以拥有特权，既然来到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中岛先生认为我说的对吗？”


中岛川太讪讪道：“张书记说的道理我明白，我只是觉得大家还是以和为贵，就算把武直英男送进监狱，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张书记的意思我明白，武直英男已经同意公开道歉，并付给那名受伤工人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张书记觉得怎么样？”


张扬道：“元和夫人呢？事关元和集团，她为什么不露面？”


中岛川太道：“元和夫人就在外面。”


元和幸子身穿和服缓步走入张扬的房间内，她的目光望着张扬的面孔，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嘴唇上，俏脸却微微一热。中岛川太并没有看到她表情上的微妙变化，起身告辞离去。


元和幸子在沙发上坐下，下颌微微抬起，神情高贵冷漠，目光冷静而平淡，似乎将对面的张扬视为路人。


张大官人道：“既然早就来了，为什么不愿现身相见？”


元和幸子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以为中岛君出面就可以解决，只是想不到……”


张扬微笑道：“想不到什么？”


“想不到张书记是如此难缠！”


张扬哈哈大笑，摇了摇头道：“不是我难缠，是你们做事太过分，你去问问元和秋直，那天我前往你们的办公区，是不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他又怎样对我？贸然向我出手，还伙同柳生正道一群武士对我发起围攻，我真是不明白，这里明明是我们的地盘，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可吃亏的是我们的人。”


张扬道：“技不如人怨得谁来？”


元和幸子道：“你身为滨海的领导，不觉得自己做事过于蛮横了吗？”


张扬道：“我向来如此！”


“我们在滨海投资，却没有获得应有的尊重，你们的警察在没有经过调查的情况下就非法扣押了柳生正道。”


张扬道：“想要别人尊重你们，首先要懂得规矩，来到滨海投资，并不代表你们有恩于滨海，并不代表你们的人就可以凌驾于中国的法律之上，之所以带走柳生正道，是因为他当时承认，刺向张战备的那一刀就是他所为，现在虽然查清不是他干的，他一样有罪，顶包罪，干扰我们公安机关正常办案，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抓？”


元和幸子道：“现在武直英男已经答应出来道歉，你还想怎样？”


张扬道：“如果一早你们就拿出诚意，交出行凶者，事情又何至于闹到现在的地步，可你们非但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反而通过大使馆向我方外交部施压，最可笑的是，居然弄了个律师向我下律师信，要告我？”


元和幸子道：“之前我并不知道那件事是武直英男所为！”


张扬道：“现在知道了？”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我三番两次的过来找你，足以证明我的诚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同意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那好，大家各让一步，如果你坚持要把事情继续闹下去，我奉陪到底。”她说着说着不由得有些动气了，一双美眸瞪得滚圆。


张大官人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说句你不爱听的话，现在你们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你……”


张扬道：“不过，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了，武直英男的事情只有法律对他裁决，元和集团的那几个帮凶，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元和幸子开出自己的条件：“让武直英男公开道歉，然后赔偿一笔钱给那名受伤工人，你看怎么样？”


张扬道：“没那么简单，别的事都好说，武直英男这小子必须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元和幸子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事情已经发生，就算你把他送进监狱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张扬道：“我高兴这样做！”


元和幸子从手袋中拿出一张协议书，出示给张扬：“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过分，张战备已经同意接受赔偿，不再追究武直英男的责任。”


张大官人的确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元和幸子果然有些手段。


元和幸子将协议书收回道：“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遣送回国，你现在还想坚持吗？”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元和幸子道：“有什么好笑？我真是纳闷像你这种做事不懂得留有余地的人是如何爬升到现在的位置。”


张扬站起身向她走了过去，元和幸子没来由心中一阵慌乱，她站起身想要告辞，却被张扬拦住了去路，她鼓起勇气瞪着张扬道：“你想干什么？”


张大官人伸出手，挑起她雪白的下颌，低声道：“真像啊！”然后这厮低下头去，受伤的嘴唇轻轻印在元和幸子的柔唇之上，元和幸子娇躯一颤，竟然没有做出推开他的动作。


张大官人蜻蜓点水的一吻之后，并没有做出其他的动作，元和幸子这一次也没有张嘴咬他，俏脸之上浮起两抹娇羞。


张扬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元和幸子前方的道路。


元和幸子道：“单凭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我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张大官人微笑道：“伤害别人总要付出代价的，幸子，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刺激我。”


元和幸子道：“我还以为你的内心坚如磐石呢。”


张扬道：“其实我也会受伤！但绝不是因为你！”


元和幸子回到车内，脑海中却始终都回映着张扬刚刚亲吻她的一幕，这一吻如此轻柔如此自然，她内心中清楚，自己刚才在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她不记得自己上次被人亲吻发生在什么时候，她想不起自己这辈子是否曾经爱过？可是刚才心头涌现出的感觉如此熟悉，悲哀的是，她却想不起上次出现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中岛川太望着元和幸子，似乎觉察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汽车启动之后，他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他怎么说？”


元和幸子道：“不管是谁，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责任，让武直英男公开道歉。”


“可张扬会不会不依不饶，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元和幸子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外交豁免权？把事情向武直正野交代清楚，他儿子做出的事情，我们没责任帮着料理后事。”


中岛川太道：“张扬的态度好像很坚决，看他的意思是想追究到底。”


元和幸子道：“有什么好追究的？连伤者都已经决定不追究了，他追究什么？张扬也不是傻子，我给他看过了那名工人的和解协议书，他应该会让步。”


中岛川太舒了口气道：“这样最好！”


元和幸子道：“武直英男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难道他真的很在乎自己的名誉？”


中岛川太差点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可话到唇边又觉得不雅，还是放弃了想法，笑了笑道：“他的私生活实在荒唐，这次返回国内之后，恐怕要被禁足了。”


因为张战备的那张和解协议，张大官人不得不放弃了继续追究责任的想法，本来他还想惩罚一下武直英男，让这厮吃一番苦头方才罢手。


张扬也能够理解张战备的妥协，毕竟日方拿出了一大笔钱，这笔钱对他这样一个农民工来说已经意味着天文数字，他的内心产生动摇也是难免的。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出元和幸子处理事情的缜密，她知道张扬态度坚决，所以才从后方瓦解他阵营，这就叫曲线救国，围魏救赵。


大概是元和幸子的柔唇让张大官人的内心得到了软化，他终于决定这件事到此为止。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愿意拿出一大笔钱来补偿，而且现在武直英男已经同意公开道歉了，现在行凶者和受害者都表明了态度，张大官人如果一味的继续搞下去，肯定会有人说他趁机兴风作浪，挑起事端。


到目前为止，张大官人可以说已经完全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现在他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看电视，等待武直英男登门道歉。


武直英男已经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当天晚上他就在中岛川太的陪同下来到慧源宾馆。


张扬和祁山正在房内聊天，其实从武直英男进入宾馆大门开始，他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祁山笑道：“人家过来低头认错了。”


张扬道：“只怕他不是真心！”


说话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祁山起身去开了房门，看到武直英男在两名壮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了进来，中岛川太就跟在他们的身后。


祁山和中岛川太是打过交道的，他笑道：“中岛先生这么晚了还来拜会张书记。”


中岛川太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位世侄得了急病，早就听说张书记有很多治病的偏方，所以特来求救。”


张大官人笑道：“我可是连行医执照都没有，你来找我，不怕因为我耽误了病情吗？”


中岛川太向武直英男使了个眼色，武直英男望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张扬，恨不能冲上去一口将他咬死，可是就算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张扬那么容易把自己放了，原来是在自己的身上留有后手，武直英男也知道中岛川太使眼色的意思，他挪到张扬面前道：“张先生，对不起……之前的事情，全都怪我。”


张扬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武直英男忍气吞声道：“滨海福隆港的那个工人是我刺伤的，我答应你，你只要救我这一次，我马上就去警局自首。”


张扬道：“知道你刺伤的是谁吗？那是我八叔！”


中岛川太赶紧在中间充当和事佬道：“张书记，他已经知道错了，愿意在原有的基础上多拿五万块补偿伤者的损失。”


张扬道：“中岛先生这话什么意思？以为我们很在乎你们的钱吗？”


中岛川太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一张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他陪笑道：“不是这个意思，英男拿出这五万，只是想表达一下心中的歉意。”


武直英男也前所未有的听话，连连点头。


张扬道：“武直英男，看在中岛先生的面子上，我今儿饶了你。”


武直英男如释重负，他舒了口气，却听张扬又道：“可你做得坏事不能就这么简单带过，我八叔虽然不追究了，可是你必须要向警方自首，而且要在平海各大报刊的显要位置，刊登你的道歉声明。”


武直英男道：“这没问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心里想的全都是自己的命根子，根据中岛川太的提示，能救自己的只有张扬，如果张扬不愿出手相救，他这辈子恐怕就要完了。


张扬道：“我姑且相信你的话，对了，你究竟得了什么病啊？”


武直英男咬了咬嘴唇，这厮是明知故问，真是难以启齿啊。


张扬道：“你不说，那就是没病喽！”


武直英男把心一横，低声道：“我……我下面突然大了起来，变得又黑又紫。”


这下不但是张扬笑了起来，连在一旁听着的祁山也笑了起来，中岛川太没笑，两名负责搀扶武直英男的日本男子却不禁露出笑意。


武直英男一张面孔涨得通红。


张扬道：“把裤子脱了！”


武直英男犹豫了一下，虽然他打心底是不情愿的，但是现在关乎命根子的事情，的确不敢马虎，再说周围都是男人，怕什么？他解开了腰带，慢慢褪下裤子。


祁山看到眼前情景，一双眼睛不由得瞪圆了，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大个的。


张大官人乜着眼睛扫了一下，右手圈在嘴唇前咳嗽了两声：“好大的本钱！”


武直英男可没有觉得他是在夸自己，苦着脸道：“自从你把我放回来，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而且越来越肿。”


张扬道：“听你这意思，好像还赖到我身上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说让它大它就大，说让它小他就小，你的这玩意儿不是如意金箍棒，我也不是孙悟空。”


武直英男哭丧着脸道：“张先生，求你帮帮忙……我……我就快疼死了……我还没结婚呢……我不想这样，我……求求你……”


张大官人道：“求我有什么用，你自己不收敛，到处乱搞，现在得病了吧。”


武直英男道：“我去医院查过了，医生都不知道我得的什么病，张……张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向来傲慢的武直英男也不得不向张扬低头。


张大官人这会儿气顺了一些，他点了点头道：“你这病就是纵欲过度，想治好容易，不过想除根很难。”


武直英男道：“张先生，只要能够治好我的病，付出多大代价我都愿意。”


张扬笑了一声，拿起纸笔写了一道方子，将方子交给武直英男道：“每天煎一付，晚上服用，连服三天就能消肿恢复原样，不过想要除根必须要禁欲一年，如果一年之中，你再敢行男女之事，嘿嘿，你这根东西就废了。”

第1159章 隐情


武直英男那帮人离去之后，祁山忍不住大笑起来。


张大官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祁山道：“张书记，你这手可够毒的，让那个小日本禁欲一年，只怕比要他命还厉害。”


张扬道：“他的病跟我没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祁山一脸的不相信。


张扬道：“我说祁山，你这人怎么越来越八卦了，你跟林雪娟最近怎样了？”这厮转移话题的方法可谓是想当阴险，直接照着别人的痛处就戳过去。


祁山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他红着脸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张大官人咧着大嘴道：“别急着走嘛，咱们聊聊。”


祁山道：“无可奉告！”逃也似的离开了张扬的房间。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身去关门，正准备休息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电话，听筒中传来桑贝贝的声音：“张书记，这两天是不是有点乐不思蜀了？”


张扬道：“怎么？想我了？”


桑贝贝道：“就没见过你这么自作多情的。”


张大官人笑道：“无论你想不想我，我还是有点惦记你的。”


“骗鬼啊你，这两天你只顾着跟那个日本女人勾搭，哪有心情想我啊！”


张大官人听她这样说顿时就有些愣了，起身向周围看了看。


听筒中传来桑贝贝的笑声：“看什么看？我就在你车里呢。”


张大官人挂上电话，穿好衣服匆匆走了出去，来到停车场，看到自己车内的示廓灯亮了，桑贝贝果然就坐在驾驶席上。张大官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有些诧异道：“你怎么进来的？我这车防盗很先进，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桑贝贝扬了扬手中的遥控钥匙道：“再先进的防盗系统也难不住钥匙吧？我早就把你车钥匙给偷配了一把，别觉得电子滚码就安全了，一样可以破解。”


张大官人笑道：“你可以改行去偷车了。”


桑贝贝一双美眸在他嘴巴上扫了一眼，唇角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想不到你的嘴唇不像脸皮那么厚啊！”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表情显得非常尴尬，桑贝贝既然这么说，就证明她十有八九看到了自己强吻元和幸子的场面，自己被咬的那一幕只怕也被她看到了，张扬道：“我说你偷窥是不是成瘾啊？没事跟在我屁股后面干什么？”


桑贝贝瞪了他一眼道：“瞧你那熊样，你当自己是情圣啊，我这么喜欢跟踪你啊？我跟踪的是元和幸子，谁知道你苍蝇一样围在她身边。”


听她这样说，张扬反倒乐了：“说说，你跟踪她干什么？”


桑贝贝看了看时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啊？”


桑贝贝已经启动了汽车。


张扬很快就看出桑贝贝带他去的地方是中岛川太位于凤凰山的别墅，桑贝贝将车在别墅附近停下，然后带着张扬来到别墅区的西侧。她事前已经做足了功夫，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


桑贝贝低声道：“武直正野已经来到了东江，我窃听了他们的对话，他是今晚的飞机，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应该可以抵达这里。”


张扬想起她在北港接近武直英男的事情，看来桑贝贝一直都没有放弃对武直正野的追查。桑贝贝迅速帮张扬化妆，然后扔给他一套夜行衣。张大官人换上夜行衣的功夫，看到桑贝贝已经轻巧地沿着一旁的大树爬了上去，大官人的眼力不是盖得，从这样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桑贝贝丰满挺翘的玉臀，随着她在树上爬行，臀部和腰身的曲线当真是诱人之极，桑贝贝很快就爬到了树冠上，她向下招了招手。


张大官人存心卖弄，腾空跃起，抓住一根树枝，身体一个360度的回旋，松开树枝，向上继续腾飞而起，重复两次这样的动作，已经来到桑贝贝身边。


桑贝贝虽然见识过他的身手，仍然被他这次的卖弄惊得美眸生光，她向张扬竖起了拇指，真心真意的称赞。


张大官人笑了笑，将给他准备好的面罩套上，桑贝贝从背包中取出绳枪，瞄准了别墅区内的一棵大树，嗖！地一枪射了出去，弩箭在夜空中发出一声低啸，高速奔行出去，深深射入对面大树的树干之中。桑贝贝拉了拉绳索，然后将绳索的另外一端系在大树之上，将滑轮锁扣在绳索之上，然后娇躯飞纵出去，成功越过别墅的外墙，来到别墅区内的大树之上。


桑贝贝站稳了身子，向张扬这边扬了扬手，指尖有微弱的绿光闪烁，光线虽然微弱，可是已经足以起到引起张扬注意的地步。


张扬按照桑贝贝的方法将滑轮锁扣在钢索之上，然后向前飞跃，身体倏然向对方滑去，夜风在他的耳边呼呼作响，张大官人如果凭借资自身武功也能够轻易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可是现在有了现代高科技的手段协助，一切变得更加容易，这些现代装备可以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一个轻功高手。


张大官人在桑贝贝的身边落下，桑贝贝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却见远方一道光柱沿着小路由远及近，却是两名保安开着电瓶车在小区的道路内巡逻。


桑贝贝附在他的耳边道：“这里的安防措施不错。”


张扬借着月光辨明了中岛川太所住的地方，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还有一段的距离。他贴近桑贝贝，低声道：“你打算怎么过去？”


桑贝贝道：“等他们离开，咱们溜下去。”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不用那么麻烦。”谈话间，保安开着电瓶车已经从他们藏身的大树经过，张扬道：“不会点轻功，也敢出来当特工？”他搂住桑贝贝的纤腰，从大树之上飞掠而下，桑贝贝下意识地抱住张扬，转瞬之间十多米的距离就已经被张扬越过，张大官人虽然怀中多了一个人，他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轻轻飘飘落在前方别墅的屋顶之上，因为事发突然，桑贝贝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没等她回过神来，张扬抱着她已经大步向前方奔去，来到屋顶边缘，足尖轻轻一点，身体如同大鸟一般飞跃两栋别墅之间的空隙，连续三个起落已经靠近了中岛川太的独栋别墅。


中岛川太那栋别墅占地极大，外面前后各有近两亩的院子，桑贝贝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下来，望着前方的独栋别墅，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那边至少要有五十米的距离，她向张扬小声道：“有能耐，你跳过去啊！”且不说这近五十米的距离，单单是中岛川太家四周的电子防盗网就很难突破。


张大官人向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抱起她的娇躯原地旋转了一周，向扔铁饼一样将桑贝贝扔了出去。


桑贝贝吓得张大了嘴巴，险些没叫出声来，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一般在空中飞起，越过中岛川太家里的电子防盗网，然后因为重力急坠直下，这厮真够狠啊，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得，难不成要活生生把自己给摔死。


此时此刻桑贝贝想起了董存瑞，想起了黄继光，想起了邱少云，自己就算被活活摔死也不能吭声啊！可她心中很快就没那么害怕，因为她觉得张扬还不至于把自己摔死，不知为什么，对张扬，她没有理由的信任。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让她失望，在把桑贝贝扔出去的同时，他也在同时启动，后发先至，抢在桑贝贝之前越过围墙，落在草地之上，桑贝贝的身体刚好从空中落下。


张大官人展开双臂，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原地又兜了一个圈儿，然后把桑贝贝拖到低矮的灌木丛后方，此时外面响起汽车的声音，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两辆黑色雷克萨斯一前一后进入院落之中。


桑贝贝紧贴在张扬身边，看到这厮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一阵怒从心来，张口在他的肩头上狠狠咬下，张大官人痛得皱了皱眉头，他早就察觉到桑贝贝的动作，如果运用护体罡气防备，只怕要将她漂亮的两颗门牙给震掉了。以传音入密对她道：“别闹，有人过来了！”


桑贝贝这才松了口，觉得心中还不解恨，伸手在张扬的后脑勺上来了个爆栗。


张大官人道：“等会儿我再跟你算账！”


桑贝贝取出袖珍夜视望远镜，仔细辨认着从车内下来的人，低声道：“武直正野果然来了。”


张扬道：“你对他怎么这么大的兴趣？”


桑贝贝似乎有些激动：“严国昭也来了！”


张大官人目力奇好，虽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没有借用望远镜，依然将从车内下来的几个人的面貌看得清清楚楚，桑贝贝说得这些人他都对不上号。


那些人逐一进入了别墅内。


桑贝贝拉着张扬的手，猫着腰，利用灌木丛的掩护，两人绕到另外一面，客厅的落地窗并没有拉上，从他们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客厅内大部分的情况。


桑贝贝当然没有张扬那么好的目力，不过她有夜视望远镜可以借助。


张扬已经从客厅内的情况初步判断出来人的身份，背朝自己坐着的那个人应该是武直正野，这位副大使显然很受尊重，他和中岛川太正在说着什么。


张大官人虽然耳力超群，但是在这么远的距离下，也很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桑贝贝通过望远镜看着里面的情况，看了一会儿，她放下望远镜，凑在张扬耳边道：“正在说你的事情。”


张扬道：“你怎么知道？”


“我懂得唇语。”


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牛啊，你居然懂得日本唇语？”


桑贝贝不无得意地扬了扬头道：“这就叫触类旁通。”


张扬道：“你大半夜把我叫到这里来就为了看这个？”


桑贝贝道：“武直正野这个人很有些问题。”


“该不会是间谍吧？”


桑贝贝没有直接回答张扬的问题：“你注意那个留八字胡的男子，他叫严国昭，曾经也是国安的一份子，后来因为犯了错误被组织除名。”


张扬道：“他投靠了日本人？”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离开了组织，他和章碧君一直都有联系。”


张扬似乎明白了什么，桑贝贝之所以在北港要接近武直英男，真正的目的还是要查出武直正野和章碧君之间的关系，难道章碧君和日本人之间还有勾结？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女人就是国贼了。


武直英男出现在客厅内，自从服用了张扬给他的药之后，他的情况迅速好转，听说父亲到来，他内心之中忐忑不安，犹豫了一番之后方才下楼相见。


来到父亲面前，武直英男低下头去，怯怯道：“父亲！”


武直正野冷哼一声，他站了起来，虽然是父子，他的身躯却比儿子高出半头，武直正野身高一米八五，这样的身高在日本人中并不多见。他扬起手，狠狠给了武直英男一记耳光，怒斥道：“不争气的东西！”


武直英男不敢反驳，半边面孔被打得高高肿起，身体躬得越发厉害：“给您惹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武直正野怒道：“你不仅仅是给我惹麻烦，不仅仅要向我道歉，还要向你中岛叔叔道歉！”


中岛川太帮着打圆场道：“年轻人做事难免冲动，正野兄也不要太过深责了。”


武直正野余怒未消道：“我之所以把你带来中国，就是担心你在国内放纵，想不到带你来到这里，你依然故我，还是蒙混度日，现在好了，居然闹出了伤人案，混账东西，如果不是为了你的事情，你中岛叔叔会低声下气的求别人？”武直英男一言不发的耷拉着脑袋，他从小就畏惧父亲，在父亲的面前噤若寒蝉。


武直正野其实对这个儿子是极其疼爱的，这次匆匆从京城过来，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帮助儿子把事情摆平，而是看看儿子伤得怎么样，他心底深处并不认为儿子惹出的事情有多大麻烦，只是在儿子突发怪病之后，他才变得紧张起来。


武直正野向儿子摆了摆手道：“滚，别站在这里惹我生气。”


武直英男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向在场人道别之后匆匆回房去了。


武直正野吁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混账小子真是顽劣，给中岛君添麻烦了。”


中岛川太道：“正野兄，你我相识多年，相交莫逆，在我眼中一直都将英男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又怎会感到麻烦呢？你和我之间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


武直正野道：“我听说元和幸子已经答应了中方的要求，要让英男公开道歉，并赔偿那个受伤工人的损失？”


中岛川太叹了口气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也只有这样做才能解决问题了。”


武直正野道：“这件事过后，我打算将英男送回国内。”他停顿了一下，向中岛川太凑近了一些：“那个张扬究竟是何许人也？真的很厉害吗？”


中岛川太道：“他是文副总理的干儿子，也差一点成为平海省委书记宋怀明的女婿，身份还在其次，关键是他的武功非常厉害，曾经击败过服部一叶，并废掉他的一条手臂。”


武直正野的双眉拧到了一处：“原来是他！”


中岛川太道：“服部一叶、服部一生两人都先后和他交过手，全都败在他的手里，柳生正道号称当代剑法大师，也一样不是他的对手。”


武直正野不屑道：“他们三个根本不是服部家族和柳生家族的顶尖高手，胜过他们证明不了什么。”


中岛川太险些说出自己当初惨败于张扬手下的经历，可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武直正野道：“元和幸子这次为什么要对他妥协？她过去做事并不是这样！”


中岛川太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武直正野点了点头道：“你说！”


中岛川太向一旁看了看，客厅内还有严国昭坐在那里，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让人很容易忽略到他的存在。中岛川太和严国昭并不熟悉，所以还是有些忌讳的。


严国昭是个心明眼亮的人，武直正野把他带到这里来，充分证明了对他的信任，但是武直正野的看法代表不了其他人。看到中岛川太的表情，严国昭微笑起身道：“我去和英男聊聊。”


严国昭离去之后，武直正野向中岛川太道：“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中岛川太歉然道：“可能是我太谨慎了一些。”


武直正野道：“他的人脉关系非常广，我带他来本想帮忙解决英男的事情。”


中岛川太道：“恕我直言，目前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没必要再起波澜。”


武直正野道：“你们在处理这件事上太过软弱，不但要公开道歉，还要赔偿一大笔钱，让我还有什么颜面？”武直正野对他们现在的处理结果大大的不满。


中岛川太心说你是不清楚事情的细节，更不知道张扬的厉害，公开道歉也不是我们的原因，是你儿子自己孬种，他要是不出面道歉，恐怕连子孙根都保不住了。


武直正野看到中岛川太没有回应他的话，也猜到中岛不赞同自己的这番话，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就怎么办吧，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元和幸子有什么问题？”


中岛川太道：“从一开始她就并不想将这件事闹大，我感觉……她对张扬好像有点不同……”中岛川太并没有讲话挑明，但是他很好的利用自己说话的技巧向武直正野传达了这方面的意思。


武直正野眯起双目道：“你是说她对张扬产生了感情？”


中岛川太道：“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从我的观察来看，又好像……”


武直正野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道：“帮我约见这个张扬，我要会会这个年轻人。”


张大官人和桑贝贝两人在外面足足蹲了一个小时，张大官人自然觉得枯燥，桑贝贝虽然看得很认真，也没有获取太多的信息。不过在这段时间内，她还是让张扬悄悄去给那两辆雷克萨斯车上装了两个微型跟踪器。


总算等到有人要离开了，严国昭从楼上下来主人告辞。


武直正野将严国昭送出门外，严国昭驾车离去。


等到一切回归平静，张扬和桑贝贝两人，悄悄撤离中岛川太的别墅，离开别墅区，回到他们的车内。桑贝贝打开追踪仪，很快就从追踪仪上搜索到严国昭的位置信号，可以看出严国昭正在向江边的方向移动。


张扬道：“还要跟踪？”


桑贝贝点了点头道：“严国昭这个人非常关键，他是负责章碧君和日方联系的关键人物。”


张扬启动了汽车，低声道：“或许今晚咱们能够见到章碧君。”


严国昭驱车一直来到了江边的红星码头，张扬和桑贝贝靠近码头的时候，看到严国昭已经在码头上下车，锁好车之后，走向码头，码头上停靠着一艘汽轮。


因为担心被人发现行踪，张扬和桑贝贝没敢靠的太近，两人来到高处，桑贝贝通过望远镜眺望码头的情景，却见严国昭已经走上汽轮，一个女人身穿黑衣正站在汽轮之上，不是章碧君还有哪个？桑贝贝看到杀害自己哥哥的仇人，顿时怒火填膺，她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将这个毒辣的女人一枪干掉。


张扬也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低声道：“千万不要冲动！”


桑贝贝将望远镜递给他，张扬凑在望远镜上看去，看到章碧君站在甲板上，和严国昭握了握手，两人一起走入船舱之后，汽轮缓缓启动，驶离了码头。


张扬低声道：“这女人难道真的和日本人勾结？难不成她向日本人出卖咱们的国家机密？”


桑贝贝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让她付出惨重的代价。”张大官人望着桑贝贝充满杀机的俏脸，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被迎面的冷风激了一下，猛然打了一个喷嚏：“那啥……女人果然是不能得罪的！”


望着那辆汽轮越走越远，张扬道：“人已经走了，咱们也回去吧。”


桑贝贝道：“再等等，那个严国昭不会走太久，他是向章碧君汇报情况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回来。”


张扬道：“怎么？你打算抓住严国昭严刑逼供问个清楚？”


桑贝贝道：“暂时不想轻举妄动，不过要先查出他在东江的行动。”


张扬看到她态度如此坚决只能陪着她等，两人在江边等了两个小时，仍然没有见那艘船回来，张扬叹了口气道：“看来章碧君是准备留他过夜了。”


桑贝贝道：“算了，回去吧。”


两人途经鼓楼广场的时候，张扬提议去吃点夜宵，桑贝贝并没有多少心情，可是看到张扬兴致盎然的样子也不忍心扫了他的兴致，两人就来到美食广场，张扬点了一盆小龙虾，要了两碟凉菜，两大杯扎啤。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我不喝啤酒，省得老往洗手间跑，你自己喝，我陪你吃饭。”


张扬给她倒了一杯：“一个人喝酒那该是多么寂寞的事情。”


桑贝贝道：“臭毛病还不少，喝酒也要人陪。”


张大官人道：“如果不是你把我拉出来，这会儿我已经睡觉了。”


桑贝贝道：“听你的意思，睡觉也有人陪你？”


张扬笑眯眯道：“本来有，现在没了，你得赔我，今晚你陪我睡吧！”明明是厚颜无耻的一番话，可这厮说起来就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桑贝贝道：“少跟我耍流氓，我要是真陪你睡一夜，估计你睡不踏实。”


“为什么？真把自己当成母老虎了？”


桑贝贝道：“你不怕我一刀下去，给你来个了断，让你这辈子只能在意淫中过日子！”


张大官人端起啤酒杯，咕嘟灌了一气儿，砸吧砸吧嘴道：“舍得吗？”


桑贝贝忍不住笑道：“你这种人，就是自视甚高，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宝贝你，都对你青眼有加，其实你没那么大的魅力。我对你不来电，你不是我喜欢的哪种类型。”


张大官人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打击而气馁：“那啥……你喜欢的类型是哪一种？高大英俊，健壮威猛？好像我多少都能挨上一点吧。”


桑贝贝道：“我就说你厚颜无耻吧！你以为我像你这么俗，看人只看长相？”


张大官人道：“你是说我没内涵？”


桑贝贝道：“你总算说了句自知之明的话，我喜欢成熟的，内敛的，不喜欢你这种油嘴滑舌的，跟你在一起我没有安全感，不知你什么时候就能把我给卖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


桑贝贝道：“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被打击得还不够，非得逼我说伤你的话？”


张扬道：“跟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我还是第一次听女孩子这么说话。”


桑贝贝道：“你就是一头色狼，谁跟你在一起都没安全感。”


张大官人道：“怕才能爱，爱才会怕，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都不懂？”


桑贝贝道：“我发现咱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不失时机的卖弄自己的风情，我今儿严正声明一次，我对你的所谓魅力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之所以我选择跟你坐在一起，是因为我想利用你，我想通过你达到报仇的目的，你明白吗？”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


桑贝贝又道：“你真明白？”


张扬道：“明白，百分之百明白。你想为你大哥报仇，可你自己又做不到，所以只能选择和我联手。”


“聪明！所以咱们只是合作者，咱们的关系只能到这一层面上。”


张扬道：“不是合作者，是我在帮你，如果有一天我帮你了却了心愿，你是不是会考虑以身相许啊？”


桑贝贝恶狠狠瞪着他：“张扬啊张扬，你就不能变得高尚一点？”


张扬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啊！”这厮把杯中的啤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大声道：“再来两扎！”


张大官人喝酒时候的气魄甚至超过他动武的时候，桑贝贝很耐心地看着他喝酒，自己面前的酒杯却一点都没动。


张扬道：“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


“报仇！”桑贝贝坚定地回答道。


“报完仇之后呢？如果姓章的死在了你的手里，以后你会怎么做？”


桑贝贝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灿烂群星，突然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也许我会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走到哪里是哪里。”


“用你的双脚丈量地球？”


桑贝贝点了点头。


张扬道：“其实女人生存的意义并非是用她的双脚丈量地球，而是用她的那啥丈量心爱男人的尺寸……”张大官人今儿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说起话来越发的下流了。


桑贝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忽然抓起面前的那杯啤酒朝着张扬兜头盖脸的泼了过去。


张大官人并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被她浇了个一头一脸，两人之间的冲突顿时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注意，张扬丝毫没觉得尴尬，嘿嘿笑了起来。


桑贝贝不知为何也笑了，她咬着樱唇，俏脸之上浮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妩媚之意，低声啐道：“臭流氓！”


虽然是骂人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心头是温暖而甜蜜的。


张扬道：“我不想你去丈量地球，我不在你身边，谁来保护你？”


桑贝贝道：“我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张扬道：“女人都需要保护，哪怕是像章碧君那样的女强人，在她的内心深处，相必也是需要男人呵护的。”


张扬的这句话并没有说错，章碧君站在甲板之上，望着漆黑的江水，轻轻叹了一口气。


严国昭在她的身边站着，双手扶着凭栏，微笑道：“你心情并不好。”


章碧君道：“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可以让我开心的事情。”


严国昭道：“武直正野想和张扬见面。”


章碧君道：“就算是见面又有什么意义？他以为张扬会向他让步吗？”


严国昭道：“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他始终在惹麻烦，为什么不干脆解决掉他？”


章碧君道：“明先生不让！他不想继续掀起波澜了。”


“他想收手？”


章碧君道：“不该你问的事情，你还是别问，国昭，我让你查的事情有没有结果？”


严国昭点了点头道：“我调查了元和幸子的很多资料，她和明先生并没有任何的关系，这次来北港投资实际上都是山姆先生提议的。”


章碧君道：“她和山姆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严国昭道：“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她来国内之后，并没有和山姆先生主动接洽过。”


章碧君道：“你相信这世上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严国昭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章碧君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国昭，顾佳彤在尼亚加拉出事的时候，警方当时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严国昭道：“在那样的天气里，从高处落入冰冷彻骨的尼亚加拉河，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章碧君道：“你帮我调查她，必须要查清她的身份。”


严国昭道：“根据目前我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她的身份应该没有太大的疑问。”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对张扬网开一面？我们所了解到的元和幸子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严国昭道：“调查她的事情如果被山姆先生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


章碧君摇了摇头道：“国昭，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


严国昭没说话，他的目光望着章碧君的眼睛。


章碧君的双目中流露出痛苦而纠结的眼神：“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我担心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他用来布局的棋子，过去我一直以为，他达到目的之后会收手，可是现在我发现，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应该停下脚步。”


严国昭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章碧君道：“国昭，在我身边，我最信任的那个人就是你。如果你不帮我，我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严国昭道：“北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矛头正在一步步指向项诚，形势一天比一天变得严峻，如果他是个聪明人，现在应该及早收手了。”


章碧君道：“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日本人、香港人、台湾人、这一层层的利益就像一层层的网，看似得到了许多，可是这一层层的网也在将他越网越深，我担心终有一天这张网会突然收紧，到时候，就算想收手也晚了！”


严国昭道：“这些和元和幸子又有什么关系？”


章碧君道：“你不知道，他一生中最恨的那个人就是顾允知。”


“一个人的仇恨可以埋藏这么多年吗？”


章碧君叹了口气：“我不怕他报仇，我只是担心……现在恐怕连他自己也已经无法掌控大局了……”

第1160章 道理


严国昭道：“你的话我有些不明白。”


章碧君道：“现在和过去不同，老爷子已经不在人世，人心是会变得。”


严国昭道：“情况并没有你说得那么恶劣，就算有些人暴露出来，仍然不会牵扯到我们，更不会牵扯到他。”


章碧君道：“如果你仔细去观察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就会发现，其实一切都不是偶然，有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正在展开针对我们的行动。”


“这和张扬有关吗？”


章碧君道：“他根本就不清楚内幕……”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国昭，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现在首先要查清的就是元和幸子的真正身份，得到一切可能得到的资料。”


严国昭道：“其实有人比我们对这件事更感兴趣！”


章碧君微微一怔，她摇了摇头道：“永远不要轻视张扬，这个年轻人很难对付。”


张大官人的这个夜晚是一个人孤零零睡去的，虽然这厮有些想法，可是他从不做强迫别人的事情，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这一觉睡得颇为香甜，张扬起身沐浴的时候，周山虎来了，来东江之后，他就去了女友刘希婷家里，东江新城管委会主任刘宝全是他的未来岳父，现在对这个未来女婿也是越看越顺眼，这次又提出了要女儿和他一起回东江工作的要求，这也难怪，儿行千里母担忧，刘宝全也想女儿女婿都在自己的身边。


周山虎把刘家的意思说了。


张扬道：“刘主任就这么一个女儿，他想你们调来东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人年纪大了，谁不想自己的儿女守在身边？虎子，我看这次你就尊重希婷的意见吧，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总不能始终跟在我身边当司机。”


“我乐意，我乐意在你身边当一辈子司机。”周山虎大声道。


张扬笑道：“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开车，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帮我开车。趁着年轻，多学习学习，东江学习进修的机会要比北港多得多，你来这边工作，有希婷她爸爸照顾你，前途肯定是光明的。”


周山虎道：“我也没想依靠她爸。”


张扬道：“当今这种社会有关系不用才是傻逼呢，你小子不傻吧？”


周山虎道：“希婷本来答应得好好的，同意跟我在滨海工作，谁曾想她又突然变卦了，现在说，如果我不来东江，她就不跟我结婚。”


张扬笑道：“女孩子都是这样，我看她也不是任性，是长大了，懂得孝顺父母了，虎子，咱是爷们，得成全人家。”


周山虎点了点头。


此时房间的电话响了，张扬走过去拿起电话，却是中岛川太的电话，他邀请张扬中午前往居酒屋吃饭，几天中午是武直正野做东，说起来中岛川太最近也够为难的，为了武直英男的事情没少磨嘴皮子。


张扬答应得相当爽快，他也想会会这位来自日本的外交官。


张扬准时来到了居酒屋，看到居酒屋熟悉的景物，张大官人不由得想起和顾佳彤初识的情景，景物依旧，只是现在他们却已经阴阳相隔。


美鹤子身穿银色和服出现在门外，她保养得很好，这么多年模样几乎没怎么改变，向张扬行礼道：“张书记来了。”环境会改变一个人，现在美鹤子也搞清了中国的不少官衔，在过去，书记这个词汇是让她很难理解的，也是来到中国很长时间之后，她才明白在这里往往都是书记说了算的。


张扬微笑道：“井上夫人风采依旧啊！”


美鹤子莞尔一笑，她引着张扬向里面走去。


张扬进入居酒屋后换上木屐，美鹤子将他带到名为樱の物语的包间前，拉开房门，室内的榻榻米上盘膝坐了三个人，其一是中岛川太，另外一个是井上靖，正对门坐着的那人正是日本驻华副大使武直正野。


张扬脱去木屐走了进去，和三人互相行礼。他盘膝在靠门的位置坐了，刚好坐在武直正野的对面。


武直正野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这两天因为儿子的缘故，他关注了张扬的不少资料，才发现这个年轻人果然很不简单，难怪儿子会在他的手上输得一败涂地，也难怪中岛川太和井上靖都对他非常推崇。


武直正野从致歉开始，他向张扬深深一躬道：“这次犬子给张先生添麻烦了！”


张扬微笑道：“我没觉得麻烦，这次他给中岛先生添了不少麻烦倒是真的。”


中岛川太笑了笑，为张扬引见武直正野。


张扬向武直正野伸出手去，武直正野也伸出手来，武直正野的手掌非常的宽大，手指修长，骨节粗大，掌心内长满老茧。


虽然只是握手，张扬已经感觉到武直正野的手掌充满了力度，由此推测出，武直正野应该是位武林高手。


张扬道：“大使先生也习武吗？”


武直正野道：“学过一些空手道剑道，不过我习武只是为了健身，而不是为了争强斗狠。”


张扬笑眯眯点了点头道：“很多时候依靠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可你要是没有足够的武力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你说对不对啊！”这厮一语双关。


武直正野何其的老练，他马上就听出了张扬的意思，淡然道：“贵国不是常说以德服人吗？又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张扬道：“大使先生对中国文化还是有些了解的，可是我们国家还有一个说法，叫枪杆子里出政权。”


武直正野道：“当今的世界已经是和平的世界，我们日本人民崇尚和平友爱，对于武力我们是排斥的，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张大官人听这句话可不顺耳，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可他们日本人没资格，什么叫他们日本人民崇尚和平友爱，二战结束才几年啊，难不成这帮日本鬼子把过去的侵略罪行全都给抹煞了？张大官人道：“不吃点苦头是不会长记性的，你们要吸取历史上的教训，永远把和平放在第一位，千万别再搞军国主义的那一套。”


武直正野笑容中充满了森森的冷意，在他的眼中，张扬只不过是中国宛如恒河沙砾的官员中的一个，还没有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资格，如果不是为了儿子，武直正野绝不会做出这样的让步，屈尊邀请一个中国县级市的官员吃饭，尽管他知道张扬有些背景，可这些背景还不足以成为自己高看他的理由。


虽然和武直正野是第一次见面，张扬却已经感觉到这个人的狂傲，武直正野脸上的笑容仍然掩饰不住他内心的孤傲和不屑，他低声道：“张先生还年轻，对于过去的那段历史并不明白。”


张扬道：“我看到的历史要比大使深刻的多。”张大官人这句话绝没有托大，老子从大隋朝那会儿穿过来的，如果论到辈分，不知要比你武直正野高上多少，跟老子谈历史？我浑身都是历史，我这个人就是活古董。


武直正野笑了笑道：“对历史的认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们看待历史的角度不同，所以看法自然不同。”


张扬道：“大使先生这话让我有些不明白了，在你看来，你们日本当初是不是发动过侵华战争？”


武直正野道：“张先生，我今天找你并不是为了谈论历史！”


张大官人道：“大使今儿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武直正野道：“今天请张先生过来，就是为了犬子的事情向你道歉。”


张扬呵呵笑道：“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们家公子已经答应登报公开道歉，为他自己所犯的罪行承担责任。我们中国人做事宽宏大量，祸不及父母，武直英男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他理应为自己的错误行为负责。”


武直正野道：“我是一个外交官，从我的职业角度来看，这件事本来不应该闹得这么大。”


张扬道：“我也没想把事情闹大，可是贵方在这次的事件中欠缺诚意，非但不敢承担后果，还企图将这次事件的责任推给我们，正是你们的一些人缺乏担当的精神和勇气，才造成了我们目前的局面，我个人认为，你们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张大官人显然没有因为武直正野是日方副大使而给他留有任何的情面。


武直正野道：“张先生或许没有认识到，今天的事情会带给你很多的麻烦吧！”


张扬笑眯眯道：“我可以将大使先生的这句话理解为威胁吗？”


武直正野摇了摇头道：“我既然已经认同了这件事的结果，就不会做出任何违背规则的举动，但是，张先生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得罪了日本的武学界？”


张扬笑道：“大使先生是说我击败柳生正道的事情吗？”


武直正野道：“张先生并不知道柳生家和服部家在日本国的地位。”


张扬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口清酒道：“只要是光明正大的前来，我都不怕！”


武直正野微笑点了点头，将一封信缓缓推到张扬的面前：“柳生家委托我带给你一封信。”


张扬微微一怔，他拿起那封信，留意到中岛川太的眼角跳动了一下，显然是有些紧张，张扬笑了笑，将那封信递给了中岛川太：“我不懂日语，中岛先生帮我看看。”


中岛川太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目光又望向武直正野，武直正野示意他大声朗读出来。


张大官人没听完就已经知道，这是柳生家族第一高手柳生义夫给自己下得战书，自己击败了柳生正道，让整个柳生家族引以为耻，所以人家漂洋过海的要来寻找自己的晦气了。


张扬并不认为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江湖争端，武直正野显然在其中起到了推手的作用。


中岛川太读完那封信，张扬点了点头道：“好，帮我回一封信，就说我答应了。”说完这句话，他起身告辞，武直正野请他这顿饭绝不是为了示弱和解，而是要示威和挑战。


井上靖将张扬送出门外，来到张扬的车前，井上靖突然叹了一口气：“张书记为何不肯做出少许的让步？”


张扬微笑道：“井上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井上靖道：“武直先生是个极重面子的人，他从京城专程赶来，足以显示出他的诚意，如果张书记同意放弃让武直英男公开道歉的要求，或许他可以从中斡旋，让柳生家取消对你的挑战。”


张扬道：“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柳生家的那个什么柳生义夫就会找到我的门上？”他向井上靖看了看道：“你以为我会怕你们日本国的武士吗？”


井上靖道：“柳生义夫是柳生家剑术第一高手，出手必见鲜血！自从在日本剑术界崭露头角，十五年来未曾遭遇过一次败绩。”


张大官人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井上靖道：“张书记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张扬道：“没什么好考虑的，如果这个柳生义夫想自取其辱的话，就让他来吧。还有，帮助我转告大使先生，我的要求不会改变，如果他真的心中不爽，那么不要帮别人递战书，如果他亲自前来，我会破例接受他的挑战。”


武直英男的公开致歉信出现在第二天的平海日报上，这和张扬的约定，也意味着他向张扬彻底认输，虽然他的道歉信并非出现在头版，也没有占据太大的篇幅，但是这在很多人的解读中就带有了非常重大的意义，老百姓看的是热闹，看到的是日本人向咱们中国人低头了，很多领导看到的是这次的纠纷得到了解决，日方道歉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同时也意味着张扬的麻烦到此结束。


张大官人本想在解决这件事情之后马上返回北港的，却突然接到了省长周兴民的电话，让他前往省长办公室一趟。


对于省长大人的召唤，张扬自然不敢怠慢，接到电话后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来到了周兴民面前。


张扬来到周兴民办公室的时候，周兴民正在和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说话，看到张扬进来，周兴民向他招了招手道：“你来得正好。”


张扬道：“周省长好，梁书记好，你们俩聊得这么热闹，该不是和我有关系吧？”


梁天正道：“怎么会没关系？就是跟你有关。”


张扬道：“好事还是坏事？”


周兴民道：“你自己仔细想想，最近自己干了坏事还是好事？”


张大官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实在是想不起来，我最近干的好事实在是太多了。”


梁天正笑了起来，周兴民道：“我就说嘛，这小子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我和梁书记正在谈事情，最近不少日资企业开始大幅减员，缩减投资，甚至关闭东江的工厂。”


张扬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


梁天正道：“我们也没说这件事和你有关，只是最近刚巧两件事赶到一起了，所以我们才探讨一下最近的中日关系。”


张大官人笑道：“中日关系这事儿太大，轮不到我操心。”


梁天正道：“我上午还有个会，你们先聊，我得走了。”


张扬起身送他出门，梁天正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送。


张大官人还是坚持把梁天正送出门外，然后把门给关上了，回到刚才梁天正的位子上坐下，笑眯眯道：“省长大人召见我到底有什么吩咐？”


周兴民道：“找你来当然是有重要事。”


张扬道：“我洗耳恭听！”心中暗忖，周兴民是不是因为武直英男的事情？


周兴民道：“先说最近滨海发生的中日冲突事件，这件事一直闹到了外交部，平海这些年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外交纷争，你小子算是给平海开创先河了。”


张扬笑道：“周省长，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事情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日方已经针对他们的无礼行径向我们进行了郑重道歉，今天的平海日报上有道歉声明，您难道没看？”张扬说话的时候留意到周兴民的桌子上就摆着一份平海日报，由此可见周兴民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


周兴民道：“最近日企大幅裁员，东江有不少日企关闭。”


张扬道：“这些事跟我没关系啊，关于日企关闭的事情我也知道，现在整个亚洲的经济形势都不好，别说我们这边的日资企业，就连他们本土也受到了不少的影响，再说了，他们裁员关门从年初就开始了，不能都赖在我身上吧？”


周兴民道：“你急什么？我说是你的原因了吗？不等我说完就急着把自己往外摘，你小子是不是心虚啊？”


张扬道：“我不是心虚，我是觉得窝囊，我就纳闷了啊，怎么遇到好事儿各位领导大人不往我的头上安，一遇到这种坏事就全都扣在我头上了？难道我天生就是个背黑锅的？海湾战争，非洲种族大屠杀难不成都跟我有关系？”


周兴民笑骂道：“浑小子，你跟我发什么牢骚？气不顺啊？你心里有什么憋屈，说出来！”

第1161章 左右为难


听周兴民这么一说，张大官人反倒静了下来，他嘿嘿笑了一声：“周省长，您别见怪啊，最近我诸事不顺，这心情不太好，您刚这么一说，我心里一激动，说话就没个把门的了，您千万别生我气。”


周兴民道：“你做事啊，就是小聪明，就说你跟元和集团冲突的这件事，其实没必要搞得公开化，把影响扩大对谁都没好处，他们愿意低头，你也给人家一点情面，登报给谁看？作秀！我不是说你坚持原则不对，而是你这么做，是一种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


张扬道：“我要是政治上成熟，也不至于窝在滨海当个挂名市委书记了。”


周兴民道：“什么叫挂名书记？权力给你了，你自己没用好怨得谁来？”


张扬道：“保税区都给我挖出去了，这叫权力给我了？”虽然保税区的权力被抽走是宋怀明在故意布局，张扬依然表现得愤愤不平。


周兴民道：“开始的时候可是把权力给你了，你没有达到领导的预期要求，所以把管理权交给更合适的人。”周兴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低声道：“张扬，你和嫣然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张扬叹了口气道：“周省长，您不是叫我来谈工作的吗？怎么突然对我的个人问题关心起来了？”


周兴民道：“你也不小了，快三十了吧，三十而立，也应该成立家庭了。”


张扬笑道：“我跟谁结啊，对象都没有。”


周兴民道：“当初是我一力保荐你去的滨海，我也没想到会搞成这个样子。”


张扬道：“周省长，不瞒您说，我现在是心灰意冷了，也许是该考虑离开的时候了。”张大官人只是故意说这种话，给周兴民造成一种假象，他和宋怀明、龚奇伟之间的秘密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即使周兴民也不例外。


周兴民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现在这种情况，换个环境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大官人没想到周兴民来了个顺水推舟，顿时有些傻眼了，他表面上还不能流露出来，心中暗骂自己多嘴，做戏做过了，周兴民好像真要把自己从滨海调出去。


周兴民道：“你是兴国的好朋友，又是我推荐你去滨海工作的，出现目前的情况，我多少要付一些责任，这样，去团中央工作吧，那边我可以为你作出安排，你在基层磨砺的已经够久，是时候换个环境去锻炼一下。”


张大官人心中是一百个不情愿，但是刚才自己把话说得太满，自己把自己的后路都给封死了，周兴民这么说等于又推了他一把，张扬脑子转了转道：“我心里很矛盾，想走，可是这么走又有些不甘心。”


周兴民笑道：“政治上，没有人会一条直路走到底，适当时候选择迂回前进是必要的，我不想评价你在滨海的工作，我只是对你在滨海的未来工作做出一个评估，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你继续留在滨海，对滨海的发展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张大官人真正感到了周兴民的厉害，这位省长口口声声是在帮助自己，可事实上他在做的是要把自己从平海的政治圈子中踢出去，究竟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他只是利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那就不得而知了。周兴民的话如水银泻地，将每一个缝隙都填得死死的，张大官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出师未捷身先死，虽然不至于死亡这么惨烈，可滨海的事情根本没有办完，难道中途就要离开吗？他的内心在剧烈交战着，很快他就想到了宋怀明，自己是宋怀明这次布局极为关键的一部分，如果周兴民现在把自己调走，势必会影响到宋怀明接下来的布局，他不会答应。


想到这一点，张扬顿时坦然了，有些事没必要纠结，这个包袱还是扔给宋怀明吧，他叹了口气道：“周省长，说句真心话，我早就想走了，你应该知道的，我和嫣然已经分手了，自从我们分手之后，我在工作上就不太顺利，虽然我很不甘心就这样走，可是我如果继续留下也不会有什么发展。”


周兴民道：“张扬，我还是尊重你的个人意愿的，如果你坚决要走，这件事我会安排。”


张大官人这会儿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他点了点头道：“麻烦周省长了。”


周兴民道：“我找你来不仅仅是为了公事，公事谈完了，咱们聊聊你的个人问题。”


张扬笑道：“周省长您怎么又绕回去了？”


周兴民道：“接着刚才的话题，三十而立，你应该考虑成家了，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


周兴民道：“你笑什么笑？严肃点儿，我跟你说正经的，我给你介绍的这个女孩子相当出色。”


张扬笑道：“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有兴趣了，到底是谁家的闺女能够让您周省长亲自出动做媒？”


周兴民道：“乔梦媛！”


张大官人显然被乔梦媛这三个字给震住了，瞪大了双眼：“那……啥……”


周兴民道：“你们之间应该不要通过我介绍来增加了解吧？乔梦媛的样貌身世配你也绰绰有余吧？”


张大官人背后全都是汗，今儿就不该来，周兴民怎么专捏自己的七寸啊？给自己介绍的对象居然是乔梦媛。张大官人呵呵笑道：“周省长，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介绍对象了？”


周兴民道：“你当我想给你介绍啊？平海这么多事情我管不过来啊？还要去关心你的婚姻大事？我也不瞒你，让我给你介绍对象的不是别人，是乔振梁乔书记，真不知道你小子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么多大领导都看上了你，想让你当女婿。”


张扬心说乔振梁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了？而且他怎么会找到周兴民来牵线搭桥，这件事真是把他给难住了。


在张大官人心里当然是愿意答应这件事的，可是这厮的心里不仅仅装着乔梦媛一个，如果答应了，势必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首当其冲的就是楚嫣然，他们之间又不是真的分手，可如果自己拒绝，以周兴民的智慧，肯定会看出其中必有文章，甚至推测出他和宋怀明在演戏也未必可知，张扬叹了口气道：“周省长，这事儿我想缓一缓再说。”


周兴民笑道：“有什么可缓的？谈恋爱又不会影响到工作，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明确的话，你对乔梦媛有没有好感？”


张大官人肯定的回答道：“有，但是我觉得以我目前的处境并不适合谈论感情问题。”


周兴民道：“你担心宋书记会有想法？”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毕竟还在平海工作，我和嫣然分手没多长时间，而且我……”


周兴民道：“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只管说。”


张扬道：“我还在努力，希望能够挽回和嫣然的这段感情。”张扬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这事儿不能答应，乔振梁在这个时候委托周兴民帮女儿做媒，恐怕不仅仅是出于对乔梦媛的关心那么简单，而周兴民提起这件事，背后的动机也很难说，他很可能是通过这件事来试探自己，张大官人也不是傻子，很委婉地进行了推脱。


周兴民道：“嫣然那女孩子不错，梦媛也不错，张扬啊，感情上的事情千万不能摇摆不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张扬道：“我现在是光棍一条，一样都没落着呢。”


周兴民道：“像她们这种出色的女孩子，身边有很多人追，千万不要错过了时机，不然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了。”


张扬笑道：“多谢周省长关心。”


此时周兴民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电话是周兴国打来的，却是周兴国到了东江，他和徐建基一起在东江新城搞地产，这次过来是为了查看初期工程的进展情况，周兴民把张扬也在东江的事情告诉了他，放下电话，周兴民笑道：“兴国来了，他让我转告你，待会儿跟他联系。”


张扬笑道：“本来我还想明天就走，现在看来还得多呆一天，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情。”


周兴民道：“不要因为组织上的工作安排而产生不满情绪，在工作岗位上一天，就要全心全意的工作，要对得起老百姓的期望。”


张扬道：“周省长放心，我一定认真努力的工作，那啥……团中央的事情……就拜托您了。”张大官人故意表示出很期待的样子。


周兴民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不过办理调动之前，我还得征求一下宋书记的意见。”


张扬虽然和楚嫣然分手，但是并不代表着宋怀明不再关注这小子，周兴民做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他就来到了宋怀明的办公室内。


宋怀明正翻看文件，听说周兴民过来，他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相迎。


自从周兴民来到平海之后，两人之间的合作还算默契，周兴民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表现得相当安分，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权力欲，宋怀明对周兴民也表现出相当的尊重，毕竟周兴民的身后还有根底深厚的家族作为后盾，平海绝不会是他政治生涯的终点，宋怀明和很多人一样，对周兴民的政治前途长期看好。


周兴民一走进办公室就微笑道：“宋书记，又在伏案工作，适当的时候也要休息一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宋怀明呵呵笑了一声道：“快五十岁的人了，身体状态比过去差了许多，我倒是注重锻炼，保持一个好身板，为国家再多做几年贡献。”他邀请周兴民落座。


周兴民道：“宋书记，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点事儿。”


宋怀明道：“什么事？”


“刚才我把张扬叫到了我的办公室。”


宋怀明听到张扬的名字，一双浓眉顿时拧结了起来，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悦：“他很闲吗？不好好呆在滨海工作，跑来东江做什么？”


周兴民笑道：“他这次来东江是为了解决前阵子发生的中日纠纷，这小子还算是有些本事的，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逼着武直英男出面道歉，今天的平海日报上刊载了道歉全文。”


宋怀明道：“这件事本不该处理的这么激烈。”


周兴民道：“他做事一直都是风风火火的，宋书记应该比我更加了解他。”


宋怀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


周兴民道：“宋书记，张扬流露出想换个工作环境的意思。”


宋怀明内心一怔，表面上却依然古井不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笑得风轻云淡：“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把工作当成儿戏，以为是过家家吗？今天在这儿，呆不了几天腻歪了就想去新的地方，如果我们的每个干部都像他这个样子频繁调动，那么我们的干部体系该会有多么纷乱？”


周兴民道：“照我看，他的管理能力的确有些欠缺，缺乏大局观，并不适合担任一把手的职位。”


宋怀明满怀深意地看着周兴民道：“兴民，我记得当初还是你极力保举他去得啊！”


周兴民笑道：“我承认在他的事情上我有些看走眼了，张扬是一个好的急先锋，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帅才，这和他过于年轻有关，我看还是应该让他去更复杂的环境中锻炼一下，这对他的成长有好处。”


宋怀明道：“他的事情你不用征求我的意见。”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这句话已经明显表露出他的不耐烦。


周兴民微笑道：“我答应他，帮他调到团中央。”


宋怀明道：“去团中央干什么？捅更大的娄子吗？他在这个时候走，会不会有人说我公报私仇啊？会不会有人认为是我把他逼走了？”


周兴民没想到宋怀明会说得这么直白，他笑道：“这小子最近在闹情绪。”


宋怀明道：“随他去吧！”


宋怀明的态度并不明朗，其中的意义交给周兴民自己去咀嚼，宋怀明发现周兴民今天应该是抱有目的，他在试探自己，通过这件事试探自己对张扬的态度。


周兴民道：“宋书记，北港最近出了不少的问题，纪委书记和原滨海的县委书记先后出逃，这件事背后一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必须要调查出一个结果。”


周兴民道：“宋书记，照您看，项诚这个人会不会有问题？”


宋怀明道：“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不过他的治下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产生了这么多的腐败官员，就算他没有参与其中，也要治他一个失察之罪。”


周兴民道：“项诚就快到点了，我建议要尽早对他展开调查。”


宋怀明道：“关于这件事我们还是在常委会上专门提出来，大家商量一下。”


张扬离开省政府之后，直接去了东江新城，在那边的建基集团的工地，找到了前来视察的周兴国和薛伟童。


三位结义兄妹见面自然是欢喜非常，周兴国道：“我还以为你在滨海呢，打算和伟童在东江视察之后，然后去你那边玩。”


薛伟童瘦了不少，因为爷爷去世的事情，她最近的心情始终不好，这次出来也不是为了工作，主要目的是散心。


张扬道：“伟童，瘦了啊！”


薛伟童道：“女人胖了不好看，别人想减肥还减不下来呢。”


周兴国笑道：“本来准备去滨海吃海鲜增加营养呢。”


张扬道：“那还不好说，明天跟我一起走就是。”


薛伟童道：“明天走不了，最快也得后天，迪特主题公园已经开始基桩工程了，我在东江还得处理一些事情。”


周兴国道：“我现在也走不了，工地上很多事情，我明天要把这里的建筑承包商召集起来开会。”


张扬跟着他们来到了建基集团的现场工程指挥部，张扬来到微缩模型前方站定，称赞道：“不错！”


周兴国道：“当初是你把我们给招过来的，现在我们都在这儿生根发芽了，你小子却走了，不够意思啊。”


薛伟童道：“秦清也走了，新城领导来了个大换血。”


张扬道：“领导变了没关系，只要政策不变，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发展。”


薛伟童笑道：“官腔越打越好了。”


周兴国道：“三弟，你跟嫣然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现在一提起这件事我就头大，咱们还是别说不开心的事儿了。”


薛伟童道：“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分手了，前两天我跟嫣然通电话了，她说对你很失望，受不了你花心。”


周兴国道：“早就劝你小子要收敛点，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早晚都会出事儿。”


薛伟童道：“他何止是勾三搭四，简直是勾五搭六，不……应当是勾七搭八，你自己所说，跟你暧昧的女孩子要超过一个加强连了吧？”

第1162章 恐吓


张大官人道：“怎么着？今儿是打算开我的批斗会吗？”


周兴国笑道：“你小子现在还真是豆腐掉到灰里，拍不得打不得了。”


张扬道：“中午我摆酒给你们接风洗尘吧。”


周兴国道：“不用，我和伟童说好了，咱们去明公鱼。”


“明公鱼？”张扬还是头次听说。


周兴国道：“就在秋霞湖边上，味道不错。”


薛伟童道：“说着说着已经饿了，走吧！”


三人开了车直奔明公鱼馆，这里主营水产，东江附近类似的饭店不少，薛伟童去点菜的功夫，张扬和周兴国坐下聊天，张扬道：“伟童的情绪好像恢复了。”


周兴国点了点头道：“她和薛老的感情很深，这次对她打击不小。”


张扬道：“薛老走的有些突然。”


周兴国道：“薛家前阵子发生了不少的事情，薛叔叔遇刺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有查清。”


张扬道：“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周兴国道：“我听说你最近混得不太得志，滨海保税区的管理权都给你下掉了。”


张扬喝了口茶道：“有人看我不顺眼，我能有什么办法？”


周兴国道：“我听我哥说，你想调走？”


张大官人暗自苦笑，本来这件事是周兴民最早提起的，现在居然变成了自己要调走，可事情既然已经传开了，自己也不能不承认，他点了点头道：“是有这样的想法，与其呆在滨海被人为难，还不如走出去见见世面，周省长答应帮我活动活动，目的地是团中央。”


周兴国道：“出去开拓一下眼界也好，你和嫣然分手对你的影响不小。老弟，官场是一个最现实的地方，过去你和嫣然是未婚夫妻，很多人都会因为宋书记对你另眼相看，无论你承认与否，你还是沾了宋书记的不少光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世态炎凉，我是感受到了。”


周兴国道：“我听说你和文浩南交恶，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周兴国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都知道文夫人对你很好，可能是他这个亲儿子看到，心里不平衡了，认为你分走了他的母爱，所以针对你也很正常。”


张扬笑道：“他没那么小心眼吧。”其实他心中是知道真正原因的，文浩南之所以这么恨他，全都是因为秦萌萌的缘故，文浩南从未真正放下对秦萌萌的感情，他认为是自己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张大官人在这件事上解释不清，也无法解释。


薛伟童点菜回来，笑眯眯道：“我点了一只野生甲鱼，说这里的甲鱼捞饭一绝。”


张扬道：“那玩意儿没啥吃头……”他说话的时候看到有人从外面走进来，居然是前西城分局局长霍云忠和他一起的是白沙区公安局长栾胜文，栾胜文和张扬很熟，他笑着走过来打招呼，霍云忠和张扬有梁子，他的目光向张扬扫了一眼，匆匆上楼去了。


栾胜文笑着和张扬握了握手道：“张扬，很久没在东江见到你了。”


张扬道：“我最近很少过来。”


栾胜文道：“我和几个同事约好了一起吃饭。”公安局内部有禁酒令，就算不喝酒，让人看到他们出入酒店影响也是不好的，所以栾胜文他们特地挑选了一个远离市中心的所在，却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到熟人。


张扬道：“栾局赶紧忙吧，我们也是随便吃点就走。”


栾胜文很客气地点了点头道：“这顿我来结账。”


张扬笑道：“不用，咱们只当谁也没看到谁，等有机会我再请栾局喝酒。”


栾胜文也就不再坚持，转身走了。


薛伟童道：“他是谁啊？”


张扬把栾胜文的身份说了，薛伟童不屑道：“原来是个当官的，怪不得那么大方，还要帮我们结账，公款吗？”


张扬道：“丫头，咱能别把干部群体想得那么黑暗吗？不是所有干部都滥用公款的。”


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张扬开了瓶大明春，给周兴国倒上，薛伟童不想喝酒，要了一听饮料。喝了杯酒后，周兴国接着刚才的话题道：“去京城也不错，在团中央锻炼几年，以后再去地方，能够上升一个大台阶，而且去中央学习是仕途中的重要一步。”


张扬道：“我本以为周省长会对我有意见。”


周兴国道：“为什么要对你有意见？”他说完马上就明白了张扬这样说的原因，不由得笑道：“谢坤举的事情？你以为我大哥的心眼会这么小？”


张扬道：“我可没说。”


周兴国道：“每一个人的成功都不是偶然的，我大哥能有今天的成就，能力胸怀缺一不可，你放心吧，他对你没意见，还想当欣赏你的闯劲。”


薛伟童道：“三哥，我看你这么纠结，干脆别当官了，来我这边，我给你个总经理干干，把权力都交给你，逍遥自在，不比你当官强多了？”


张扬笑道：“那不还得被你管，我岂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薛伟童道：“我不管你啊，给你最大的权力。”


张扬道：“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我没经商的本事，就算不当官，我宁愿去当个游方郎中。”


薛伟童道：“那也不错啊，你医术这么高，干脆开家医院吧，现在开医院也很赚钱的。”


张扬道：“这些想法都不靠谱，我在官场中混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是一正处了，做事总得有始有终，我还没混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吧？”


周兴国点了点头道：“那是！来，兄弟，我祝你早日走过这段低潮期，前程远大，步步登高。”


张扬举起酒杯道：“多谢大哥吉言。”


他们喝了几杯酒，谈兴正浓的时候，又看到一个熟人走了进来，却是文浩南，有了之前遇到栾胜文和霍云忠的经历，不难推断出文浩南也是过来赴宴的，霍云忠最近遭到冷遇，所以也在积极活动，文浩南和他同一系统，又是副总理的公子，所以霍云忠生出攀交之心也很正常。


张扬道：“看来咱们不该选择大厅坐！”


文浩南对张扬是想避而不见的，可是周兴国和薛伟童都在场，他不能装成视而不见，文浩南稍一犹豫，然后就主动走了过去。


周兴国笑眯眯站起身来：“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遇到浩南，想不到真的被我碰到了。”


薛伟童笑着招呼道：“浩南哥。”文浩南虽然不是他们圈子里面的人，但是他们彼此还是非常熟识的。


张扬也是一脸笑容道：“浩南哥！”


文浩南和周兴国握了握手，向薛伟童笑了笑，却根本没有搭理张扬的意思。如此一来张大官人明显被他给晾了，张扬对文浩南的态度早有心理准备，他笑笑没说话。


薛伟童却有些看不过去了：“浩南哥，听说你最近高升了，南锡市公安局长，当了大官该不会连我们这帮弟弟妹妹都不认识吧？”


文浩南道：“我哪能不认识薛爷，你可是名满京城啊，不过交朋友还是要谨慎的，千万不要被别人的假面所迷惑。”


张扬知道他在挖苦自己，仍然只当没听见。


薛伟童道：“我长这么大，人还是能认清楚的，不劳文局长教导我。”语气中已经流露出深深的不满。


文浩南知道他们三人的关系，笑了笑道：“我已经迟到了，下次再聊。”他匆匆走了。


薛伟童怒道：“什么态度，什么心胸啊！文叔叔怎么生出一个心胸这么狭隘的儿子。”


周兴国咳嗽了一声没说话，虽然他也看到了文浩南对张扬的冷漠，可是他认为这件事还是装作没看见的好，提出来，张扬反而更加尴尬。


张扬道：“伟童，你生什么气啊，他是对我有意见，又不是对你们，来，喝酒，别被这件小事坏了心情。”


周兴国道：“说起这件事，我认为你应该和文夫人好好谈谈，就算你们无法成为朋友，也不至于变成敌人吧！”


张扬道：“以后再说吧，人家不搭理我，我总不能厚着脸皮硬往上贴。”因为文浩南的这档子事儿，张大官人的心情多少受了点影响，又喝了几杯酒，祁山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找他，张扬问他什么情况，祁山也不肯说，只是让他马上赶回慧源宾馆。


张扬离去之后，薛伟童道：“最近三哥是不是真的很多麻烦？”


周兴国道：“官场就是这个样子，浮浮沉沉的很正常，他和嫣然分手了，宋书记自然不会像过去那样照顾他。”


薛伟童道：“你哥不是省长吗？让你哥多照顾照顾呗。”


周兴国笑道：“事情要是都像你说的那样容易就好了。”他放下酒杯道：“目前对他来说，选择离开是最现实的。”


薛伟童道：“去京城也不错啊，换个环境，好过在这里受气。”


周兴国道：“你错了，到了京城，更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祁山急着将张扬找回去的确有事，张扬的房间内发现了一只死狗，脖子被砍断的死狗，服务员在整理房间的时候，从被子下面看到了这血淋淋的一幕，当即就被吓得晕了过去。


祁山得知这件事之后并没有马上报警，而是第一时间通知了张扬，只是在电话中祁山并没有说明是什么事情。


张扬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条失去脑袋的死狗躺在床上，被褥上一大滩狗血。


看到眼前的情景张大官人也是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祁山道：“有人塞了条死狗进你的被窝里，服务员都被吓晕过去了，我本想报警，可是考虑了一下，这件事还是你来决定如何处理得好。”


张扬走了过去，看了看那条死狗，死狗从颈部被切断，切口处极其光滑，颈椎骨切缘光整，显然是一刀就切下了狗头，张大官人单从刀口就已经看出，杀死这条狗的人是个用刀高手。


张扬道：“好像有人通过这种方式恐吓我！”


祁山道：“看来你得罪了不少人。”


张扬道：“你这酒店的安防看来不怎么样，居然让人塞了条死狗在我床上。”


祁山道：“慧源的安防在东江绝对是数的着的，刚才我已经让人调出了监控录像，并没有发现有人潜入，而且从你出门之后，还没有任何服务员进入到你的房间，负责房间的那个也没有可怀疑的地方。”


张扬走到窗前看了看。


祁山道：“我刚才已经让保安部在四处检查了一番，应该是从窗口进来的。”


张扬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望着床上的那条死狗呆呆出神。


祁山道：“要不要报警？”


张扬摇了摇头：“算了，说出去可能会影响到你们慧源的生意，就这么算了。”张大官人考虑事情还是相当周到的，祁山之所以压到现在都没有决定报警，不仅仅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还因为他考虑到这件事如果曝光可能会给慧源造成不良的影响。


祁山感激地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我看这件事应该是恐吓，有人想要对你的安全不利。你仔细想想，到底得罪过谁？”


张大官人心说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古今中外什么人都有，跟你说，怕把你给吓着了，他笑道：“做这件事的人也是一个无胆鼠辈，如果他真要找我的晦气，直接找上门来就是，藏头缩尾的上不得台面。”


祁山道：“凡事还是应该小心为妙。”


张扬道：“让人收拾房间吧。”


祁山道：“我让人给你换一间房。”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那个必要，收拾干净了就行，换来换去的还不够麻烦呢。”


祁山请张扬来到屋顶花园喝咖啡，他们坐在遮阳伞下，端起香醇的咖啡，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祁山道：“我会增强保安，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张扬道：“话千万别说得太满，这个人既然能够神出鬼没的溜进来，证明他还是有些本事的，刚才的那条死狗是被一刀砍下了脑袋，寻常人是做不到的，这个人的刀法肯定很好。”


祁山道：“会不会和日本人有关系？”


张扬笑道：“有可能，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得这件事，我会一刀把他的脑袋切下来。”


祁山道：“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去听音乐会。”


张大官人笑道：“听音乐会是假，给林雪娟捧场是真吧！”


祁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音乐有助于放松，我们这些人的生活太紧绷了，适当的放松是必要的。”


张扬道：“林雪娟和霍云忠离婚了吗？”


祁山微微一怔：“什么？”旋即他就明白了张扬的意思，低声道：“还在分居期，霍云忠不同意离婚，估计最后要走法律程序。”


张扬道：“你们……”


祁山道：“如果我说，我们现在比起过去更加陌生，你信不信？”


张扬点了点头道：“信！”


祁山笑了起来：“本来我以为存在于我和她之间的障碍就是她的婚姻，可是当她的婚姻即将解除的时候，我却发现，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张扬道：“你不像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认准了，为什么要犹豫？”


祁山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有些事，他永远无法对外人去说。


张扬想了想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中岛川太，他告诉中岛川太的目的是要通过中岛川太向武直正野传话，张扬从那条死狗的刀口上判断出，砍杀这条野狗的应该是东洋刀，武直正野之前向他转交过柳生义夫的战书，张扬认为很可能和日本人有关。


中岛川太听说这件事之后显得也有些错愕，他惊声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张扬道：“我自问对各流派的武功还有些见识，从刀口上可以看出，砍杀这条野狗的是东洋刀法，此人的武功还要在柳生正道之上。”


中岛川太皱了皱眉头，依照张扬的说法，应该是已经将做这件事的人锁定为日本武者，中岛川太道：“张先生，当今的时代，各国武功刀法已经融会贯通，未必只有日本人才会使东洋刀，就像贵国的武术如今已经传遍世界每个角落一样。”


张扬道：“中岛先生，咱们认识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彼此的了解都很深，你的武功和柳生正道在伯仲之间，我敢说，我不怕任何人的挑战。”


中岛川太紧紧握着电话，背脊上已经流淌出冷汗，他当然知道张扬并没有任何夸张，以张扬的武功即便是柳生义夫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张扬道：“帮我转告大使先生，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张大官人想都不想就把这笔账算在了武直正野的身上，他才不管武直正野有没有做过这件事，他认为就算武直正野没有直接做，这件事也和他有关。


结束了和中岛川太的电话之后，张扬正想出门，可来到楼下大堂的时候，正遇到宋怀明的妻子柳玉莹，张大官人知道柳玉莹是不会平白无故来这里的，她这次过来肯定是为了找自己，而且张扬也猜到了她的来意和楚嫣然有关。


张扬和楚嫣然分手的真相只有宋怀明知情，柳玉莹无疑是被瞒在鼓里的，其实她一直都想跟张扬好好谈谈，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柳玉莹知道张扬来东江还是听赵静说得，说来也巧，赵静和丁兆勇回丁家吃饭的时候刚巧遇到了柳玉莹，柳玉莹问起张扬的近况才得知他身在东江。


面对柳玉莹，张扬表现出相当的礼貌：“柳阿姨，您好！”


柳玉莹道：“最近我可不怎么好，能和你谈谈吗？张书记！”


张大官人被柳玉莹的一声张书记喊得有些尴尬，他笑道：“柳阿姨，您生我气了，千万别这么叫我，不然我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柳玉莹道：“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有没有时间？我有事问你。”


张扬笑道：“什么事情也不如您找我重要，柳阿姨，我请您喝茶。”


柳玉莹点了点头，跟着张扬一起来到外面的露天茶座，张扬叫了一壶龙井，很殷勤地帮助柳玉莹倒上。


柳玉莹上下打量着他：“张扬，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知道，全都知道。”


张大官人诚恳的态度多少让柳玉莹有些软化，她叹了口气道：“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们，好好的，又闹什么分手？都老大不小了，嫣然今年都二十五岁了，你们分分合合也谈了五年吧，这么多年的感情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张扬道：“这事儿不怪嫣然，都怪我。”


柳玉莹道：“那你说给我听听，怪你什么？你哪里做错了？”


张扬道：“我……我其实也没犯什么大错。”


柳玉莹道：“你没犯错？对你的事情我做过了解，你是不是对嫣然三心二意？”


张扬道：“柳阿姨，外面传的那些未必可信啊，很多人就是变着法子的诋毁我，我和嫣然的感情就是受到这些谣言的干扰。”


柳玉莹道：“那好，我问你，你和乔梦媛是怎么回事儿？”


张大官人被柳玉莹的这句话给问住了，他首先想到的是周兴民，难道周兴民已经将乔振梁委托他撮合自己和乔梦媛的事情泄露了出去？张扬又觉得这件事不太可能，周兴民应该不会做这样的宵小之事，其实他和乔梦媛在一起工作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张扬笑道：“没什么啊，我和她就是同事关系，我请她担任了滨海的招商办副主任，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柳玉莹道：“张扬，我相信你说的话，因为我自认为了解你和嫣然之间的感情，我认为你们不会分手，也不应该分手。我再问你一句，你现在还爱不爱嫣然？”


“爱！”张大官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厮对每个红颜知己那都是发自内心的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怪胎，为什么自己的感情会泛滥到这种程度？这厮不埋怨自己，他认为这都是老天惹的祸，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地把自己从大隋朝带到这里来，自己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应该说，自己还是过去那个样子，只是时代已经改变。


柳玉莹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拿出一点诚意，征求嫣然的原谅？”


张大官人无言以对，不是不想说，是没办法说。


柳玉莹却将他的沉默理解为这厮理屈词穷，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包括怀明在内，最近外面有很多传言，说他因为嫣然的事情而迁怒于你。”


张扬笑道：“没影的事情，柳阿姨别听外面人瞎说。”


柳玉莹道：“我了解我的丈夫，我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公报私仇的人，即便是你和嫣然的感情不再，我们也没有埋怨你的理由，你帮助过我们很多。”柳玉莹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张扬不但救过她，还救过她的儿子，如果没有张扬，他们母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张扬道：“宋书记并没有针对我。”


柳玉莹道：“我很少问他工作上的事情，一直以来我都想安心去当他背后的女人，他的工作已经够忙，我不想给他多添心思。”


张扬点了点头，柳玉莹在这方面无疑做得很不错，在张扬眼中，她始终都在努力扮演好宋怀明贤内助的角色，不但全心全意地付出，而且还尽可能的去扮演好嫣然后母的角色，可以说宋怀明和楚嫣然父女两人能够冰释前嫌，和她的努力也有着相当的关系。


柳玉莹道：“我不瞒你说，这件事我打听过，的确是怀明做出决定拿下你在滨海保税区的管理权。我还是那句话，怀明从来都不是一个公报私仇的人，对你，对任何人都一样，我坚持认为，他不会这样做。”


张大官人忽然发现柳玉莹真的很不简单，虽然她展露在人前的更多的是她柔弱的一面，光芒被宋怀明掩盖，可是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超人智慧。


柳玉莹道：“变化源自于刘艳红受伤，我问过那天的详情，怀明冒雨连夜赶过去，当时从山崖下救出刘艳红的是你，而这段时间，你也一直都在为她治疗，怀明能够在第一时间想到你，就证明他对你的信任远超任何人，可是从那时开始，有很多事变得不合乎逻辑了，在南锡的时候，你和龚奇伟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可谓是亦师亦友，你又救过他女儿龚雅馨，可是自从龚奇伟前往北港之后，你们的关系却江河日下，甚至反目成仇，自从刘艳红遭遇不幸，没多久就传出你和嫣然分手的消息，你和怀明之间的关系同样每况愈下，甚至他亲自授意削弱你的权力。”


张大官人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了。


柳玉莹道：“你们所做的一切或许可以瞒过其他人，但是瞒不过我，你们之间是不是存在着一个秘密，不想被人知道？甚至于你和嫣然的分手都和这件事有关？”


张大官人干咳了一声道：“柳阿姨，我也想事情像您所说的这样，可……”他笑了笑道：“您所说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


柳玉莹道：“我不敢说了解你，但是我了解怀明，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对，我能够感受到他最近所面临的压力，张扬，我不管你们在计划着什么？我只希望你们平安！”


张大官人抿了抿嘴唇，目光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感动。


柳玉莹道：“嫣然下个月回国，我想，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张扬点了点头。


柳玉莹站起身道：“今天我来找你的事情，我希望只限于你我之间。”


张扬道：“柳阿姨放心。”


或许是因为柳玉莹的这番深谈彻底扰乱了张大官人的内心，晚上他鬼使神差地跟着祁山一起去听音乐会，在音乐会现场，张大官人多数时间都显得心神恍惚，直到林雪娟上场的时候，他方才回到现实中来。


身穿白色长裙的林雪娟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时候，祁山的目光就开始发亮，这样的目光让张大官人相信，祁山对林雪娟的感情是真挚的。旋律随着林雪娟纤长白皙的手指流淌而出，祁山的内心随着音乐的旋律而起伏着，他听得很陶醉，到最后闭上了双目，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脑海中回想着过去他和林雪娟相恋的一幕一幕。


张大官人却在这个时候打扰了他：“其实你不应该是一个懦弱的人。”


祁山睁开双目：“你在说我？”


张扬点了点头：“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祁山道：“如果你不能给一个女人幸福，为什么要说出来？如果你的内心承载不了她的爱，为什么要向她表达？如果你不能给她幸福，最好还是选择祝福！”


张大官人道：“还好我的内心足够强大，祁山，你现在有钱有势，又没有结婚，她也就快恢复自由身，按理说你们之间不应该有什么障碍。”


祁山道：“有！”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舞台，望着林雪娟：“我和她早已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张扬道：“压力都是自己给自己的，人生在世不过短短百年，想这么多干嘛？该爱就爱，该恨就恨，搞这么纠结，到最后还不是难为了自己。”


祁山笑道：“我比不上你豁达……”


他的话被观众席的掌声打断。


张扬跟着鼓了几下掌，打了个哈欠道：“走了，回去睡觉，你自己继续看吧。”


祁山道：“我跟你一起走。”真正吸引他的并非是音乐会本身，而是林雪娟，看完了林雪娟的节目，他对音乐会也失去了兴趣。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回到车内坐下，祁山道：“我请你吃夜宵。”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跟你喝酒从不尽兴。”


祁山笑道：“我酒量不行。”


祁山启动了汽车的引擎，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却突然熄灭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们的心头，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响起，在他们车位的前后，各有一辆依维柯汽车向他们所乘坐的辉腾车夹击而来。


即便是张大官人反应神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车内逃出。


祁山上车之后就习惯地扣上了安全带，所以他的身躯在接连地冲撞中仍然得以保持在座椅之上，张大官人坐在副驾上，先是感受到来自后面的撞击，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和座椅紧紧相贴，然后来自前方的撞击狠狠撞在了辉腾车的前脸，张大官人因为这次的撞击身体从座椅上飞了出去，脑袋撞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居然将挡风玻璃撞出了一个大洞，身体贯穿玻璃向前方飞去。


如果换成普通人，就算不死也得赔上半条命，可张大官人不同，他根本是借势为之，借着车身冲撞的惯性，飞扑而出，身体稳稳抓住前方依维柯的车身，接着腾空一跃而上，身体已经落在车顶。


两辆汽车在完成第一次撞击之后，分别向前后驶去，试图拉开距离之后紧接着进行第二次的撞击。


张扬大踏步越过车顶，只一拳就将挡风玻璃击得粉碎，里面坐着两人都没有想到这厮是怎么从轿车里面逃出来的，惊得目瞪口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张扬已经冲入车内，一巴掌就将开车的那个打得昏死了过去，另外一人抽刀刺向张扬，张扬一把拿住他的手腕，然后卡住他的脖子，对方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他相提并论，张扬轻松夺下军刀，反转军刀用刀柄重重砸在他的鼻梁上，砸得这货满脸开花，痛得嗷嚎一声捂住鼻子，张扬推开车门，一把将这厮推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辆位于辉腾车后方的依维柯加足马力再次向辉腾车倒了过去。


祁山仍在车内，他的头脑有些发懵，仍然没从第一次撞击的震荡中清醒过来，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的脚将油门踩到了最大，然后辉腾车向前方冲去，张大官人已经成功将两名歹徒推下车去，控制住了依维柯，看到那辆辉腾车向自己的车尾撞来，他慌忙踩下油门，依维柯向前方行进。


地下车库内出现了奇怪地一幕，最前方的一辆依维柯拼命向前方开，它是为了躲避后面的那辆辉腾，而辉腾也在加足马力向前方冲击，却是为了躲避后方的依维柯。


辉腾车虽然受损，可是加速性能依然优秀，眼看和前方车辆的距离越来越近。张大官人猛然一个转向，轮胎在地面上磨出数道青烟，辉腾车擦着依维柯的车尾冲了过去。


紧接着位于最后方的那辆依维柯尾随而至。


张扬迅速切换挡位，油门踩到最大，以后档全速后退，正撞击在那辆从身后经行的依维柯车身中间。

第1163章 物是人非


在同一级数的撞击中，那辆依维柯显然吃了大亏，被张扬驾驶的那辆车以车尾撞击在车身中段，车身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发生了侧翻。


祁山将车停下，摇摇晃晃从车内走了出来，因为刚才撞车的时候，他的额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所以流了不少的血。


张扬已经从驾驶室内跳了出来，来到那辆侧翻的依维柯前方，将里面的两个人拖了出来，分别制住他们的穴道，拎起他们的衣领，将他们和刚才那两名发动袭击的歹徒扔在了一起。


祁山本想走过去，可是头脑一阵眩晕，他不得不扶住一旁的柱子，依靠着柱子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听到警笛的声音，似乎看到人们跑来跑去，又似乎听到林雪娟焦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到最后他的意识终于变得一片混沌。


祁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他惊呼道：“雪娟！”周围并没有人在。


张扬从隔壁的休息室内走了出来，他笑道：“你醒了！”


祁山松了口气：“我怎么在这儿？”


张扬指了指自己的头，祁山伸手摸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他想起当时被两辆依维柯夹击的情景，想起自己的额头和挡风玻璃相撞的情景，祁山道：“还好，我们都还活着。”


张扬道：“那四个家伙被我给抓住了，一个都没逃掉，现在全都被白沙区公安分局给控制了，栾局正在审问。”


祁山道：“不知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你还是我？”


张扬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平安无事。”


祁山的目光向周围看了看，他并没有看到林雪娟的身影，这让他多少有些失落。


张扬猜到了他的心思，低声道：“林雪娟跟我一起送你来医院的，她在急救车上一路之上都抓着你的手，不过，来到医院后听医生说你没事她就走了，可能是不想别人看到。”


祁山抿了抿嘴唇。


张扬道：“真是不明白你们两个，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不挑明自己的感情呢？”


祁山道：“我有些头疼，想休息一会儿。”


张扬知道他在回避这个话题，笑了笑道：“你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情况叫我就行。”


祁山道：“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张扬道：“大半夜的，我也懒得回去了，隔壁有张床，我凑合一夜，再说了，外面有警察保护，睡得也安心。”


祁山点了点头，他看到床头上的电话，拿起电话，却发现电话已经关机了。


张扬道：“林雪娟关上的，说是害怕有人打扰你休息，她真的很关心你。”


祁山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微笑。


栾胜文审讯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四名案犯对昨晚意图谋杀的罪行供认不讳，只说是收了别人的钱，他们的目标是祁山，张大官人听说之后，内心中居然有些失落，想不到昨晚自己居然是配角，不会啊，平时一向自己都是主角的，这次谋杀的目标居然不是自己？当然张大官人也不会真的因为这种事情而失落。


对这件事张扬更多的是表现出好奇心，有句简单的话其实很说明道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别人为什么要谋杀你？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除此之外就是利益纷争。


栾胜文亲自给祁山做了笔录，他先将昨晚四名凶犯的照片出示给张扬和祁山辨认，确认无误之后，栾胜文道：“这四个人全都是受人雇佣，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他们？”


张扬摇了摇头，祁山也摇了摇头，他低声道：“他们受了谁的雇佣？”


栾胜文道：“我对这一点也很感兴趣，可是根据我审讯的情况来看，这四个人显然对内幕并不知情，他们只是收钱办事，背后还有老板和雇佣者单独联系。”他停顿了一下，盯住祁山的眼睛道：“祁山，难道你不清楚自己得罪过谁。”


祁山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如果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我早就去找他复仇了。”


栾胜文道：“看来你的仇人真是不少，我记得不久之前，有人向警方举报你在慧源宾馆藏毒。”


祁山道：“那件事已经查清楚了，是别人诬陷我的。”


栾胜文道：“祁山，我想你清楚一件事，如果不尽快地将你的这个仇人找出来，只怕他还会对你下手，对你的身边人下手，如果你想隐瞒什么，对你自身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我想你应该和我们警方合作。”


祁山道：“我对警方的行动一直都很配合，我也没有隐瞒什么。”


栾胜文从祁山的嘴里并没有问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离开的时候，张扬将他送到楼下，刚巧看到林雪娟过来，远远向张扬笑了笑，然后匆匆上楼去了、栾胜文望着林雪娟的背影道：“如果我没看错，她好像是霍云忠的妻子吧？”


张扬道：“她和祁山是老同学。”


栾胜文道：“我听说霍云忠两口子在闹离婚，不知道是不是和祁山有关。”


张扬笑道：“我很少关心别人的感情事，栾局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栾胜文道：“祁山这个人非常不简单，张扬，咱们是老朋友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最好离他远一点。”


张扬道：“栾局的话很有道理，如果昨天我不是跟他一起看音乐会，也不会赶上这场大追杀，不过……说起来祁山应该感谢我，如果昨天我不在场的话，他岂不是要死翘翘了？”


栾胜文道：“一个人不可能永远走运，当运气用完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很多时候还需要依靠经验来做出判断。”


张扬道：“我最近一直都不走运。”


栾胜文道：“那就更需要慎重。”


林雪娟的到来让祁山非常欣喜，可是祁山却是一个极其内敛的人，即便是心里高兴，脸上仍然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很平淡地说道：“你来了！”


林雪娟点了点头，看到祁山头上包裹的纱布，轻声道：“还疼吗？”祁山摇了摇头：“这点小伤我没问题的。”


林雪娟道：“为什么你们的生活总是充满了风险？”


祁山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林雪娟的这句你们中不但包括他还包含别人，那个人或许就是她的丈夫霍云忠。祁山道：“我喜欢安逸的生活，可是现在发现，那种生活距离我总是很遥远。”


林雪娟道：“那是因为你不懂得放下。”


祁山望着林雪娟明澈而充满伤感的双眸道：“放不下！”


林雪娟的内心宛如被针扎了一样疼痛，这种痛感随着她的神经迅速传遍了她的全身，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她知道祁山放不下的是自己，但是祁山放不下的不仅仅是自己。


祁山道：“我现在才发现，一个人没必要奢求太多，如果人生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会选择简单，简单的生活，简单的感情，简单的渡过一辈子，那样才是人生的真谛，那样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林雪娟道：“可是你选择得是一条复杂的道路。”


祁山微笑道：“所以我感到自己并不幸福，可是这条路已经走了一半，想要回头……”他的话没有说完，静静望着林雪娟，似乎想从她那里找到答案。


林雪娟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回头路，没有人会永远不变，等你想起回头的时候，早已物似人非。”说到这里，她鼻子一酸，有些想哭。


祁山道：“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你问我，我都不会瞒你。”


林雪娟却摇了摇头：“你的事情我不感兴趣。”她说完放下那束带来的鲜花，转身走了。


祁山呆呆望着她的背影，似乎自己的血液被瞬间抽空，他刚才说的话发自肺腑，如果林雪娟问他，他会毫不犹豫的向她坦承一切，包括自己之前做过什么，包括自己的一切，可是她用一句不感兴趣就回绝了自己，祁山从心底感到悲哀，他拥有了财富，拥有了曾经梦想中的一切，缺发现自己距离梦想中的生活越来越远，他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知己。


五哥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祁山的床边，他低声道：“你没事吧？”


祁山摇了摇头，闭上双目，良久方才道：“帮我办手续，我要马上出院。”


祁山的这次遇袭牵动了很多人的注意，其中不仅仅有他的朋友，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祁山就要准备离开的时候，霍云忠到了，霍云忠的身上重新穿上了警服，从他的这身打扮，祁山就已经明白，他已经重新获得了任用，看来之前的那场危机已经过去。


霍云忠的双目中居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仇恨和愤怒，这让祁山感到有些意外，他主动道：“该说的我已经向栾局说完了，我正准备出院。”


霍云忠的目光在祁山受伤的额头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霍云忠道：“没想到你这么多仇人！”


祁山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霍云忠的目光几乎和祁山同时落在床头柜的那束鲜花上，霍云忠双目中的妒火稍闪即逝，低声道：“她送的？”


祁山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她是个善良的人。”


霍云忠道：“对你来说或许是，但是对我来说她很残忍。”


祁山道：“我们之间很清白，远比你想像的要纯洁的多。”


霍云忠道：“精神上的出轨甚至比肉体上的背叛还要严重得多。”


祁山道：“有一点你和我相似。”


“嗯？”霍云忠实在想像不出自己和祁山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如果真要勉强说出一个，那就是他们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祁山的回答却出乎霍云忠的意料之外：“我们都不懂得珍惜，并不是找不到幸福，而是我们放走了幸福。”


霍云忠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目光禁不住喷出了怒火，他盯住祁山一字一句道：“你是我所见过最卑鄙无耻的人。”


祁山道：“任何事情都是相对而言。”


霍云忠道：“你可以骗过别人，你却骗不过我，当初在丁兆勇的婚礼上，那出戏根本就是你一手导演的。”


祁山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你说的是哪件事？”


霍云忠道：“这次没把你的脑子给撞坏吧，是你故意放出消息，说慧源藏有大量冰毒，画好了一个圈套等着我们钻进去，借此试探我们警方，同时又成功挑起张扬和我们之间的矛盾，这手很漂亮，一箭双雕，你是不是很得意？”


祁山微笑道：“你把我想得太聪明，也把警方说得太无能，其实我没那么聪明，不过你们这些警察的确很无能，我弟弟死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有查出幕后真凶。”


霍云忠并没有被祁山激怒，他低声道：“一个人计划事情无论多么周密，多少都会露出一些破绽，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可是你仍然做出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假消息可以让我们无功而返，却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你和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定有关。”


祁山道：“这么肯定？”


霍云忠点了点头。


祁山道：“你有证据吗？你是警察，没证据的事情千万不能乱说。”


霍云忠道：“你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吗？”


祁山点了点头：“我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霍云忠盯住他的双目：“你会有报应的！”


“我等着！”


霍云忠站起身，他出乎意料地抓起了床头柜上的那束鲜花，带着那束花走出门去，然后狠狠将鲜花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张扬原计划中要和周兴国、薛伟童一起返回滨海，可是他突然收到了滨海那边的电话，这两天要来台风了，今年最大的一次热带风暴宙斯将在今晚凌晨抵达北港附近海域，张扬前来东江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次热带风暴的事情，不过当时的预报情况是，风暴会从距离北港海岸线五十海里外经过，对北港当地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是最新的天气预报显示，热带风暴转变了方向，极有可能从北港登陆，对当地的生产生活将造成很大的影响。


目前北港各地已经开始严阵以待，积极对抗这场风暴，张扬身为滨海市委书记当然不能置身事外，他必须赶在这场热带风暴来临之前回到滨海，组织并领导这场和自然界的抗争。


张扬并没有叫上周山虎，他自己驱车赶回滨海，途中就已经从天气预报中听说热带风暴不断加强的消息，情况似乎开始变得越来越严峻了，张扬也有些不安，他接通了市长许双奇的电话，询问滨海的准备情况。


许双奇道：“张书记，你不用担心，每年大大小小的台风都会有十几此，我们各阶层的干部对应对这种自然灾害已经有了相当的经验。”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信心，在这方面他比张扬要有发言权。


张扬道：“老许，我听中央气象台的天气预报，这次的热带风暴好像很厉害，东移的速度很快，而且风暴呈不断加强的趋势。”


许双奇道：“现在的天气预报就没有几次靠谱的，六月份的时候就说有台风，可是台风擦着边就吹过去了，到了北港这一块儿根本就没有登陆，我在这一带生活了三十多年，还没有经历过一次大风暴，咱们这儿的地理位置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暴，天气预报听听罢了。”


张扬道：“老许，你不能掉以轻心啊。”


许双奇道：“我这么说可不是掉以轻心的意思，我们要在战略上重视它，在心理上藐视它。”


张扬道：“你召开干部开一次会，要让他们务必要重视这次的风暴。”


许双奇道：“放心吧，我马上就开会。”


张扬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我五个小时后应该可以回到滨海。”


此时的北港仍然是阳光普照，项诚站在新港的灯塔上眺望着远方的海面，身边站着市委副书记龚奇伟。项诚看了一会儿，转身向龚奇伟道：“看来今天的天气预报又没谱了，说什么热带风暴宙斯，别说风了，连云影子都不见一个，晴空万里，哪像有风暴的样子？”


龚奇伟道：“项书记下达的抗灾通知，我已经让人传达下去了。”


项诚道：“今年台风预警都有四五次了，每次都是狼来了狼来了，咱们的抗灾通知隔三岔五的就下达一次，可每次都是虚惊一场。”


龚奇伟对北港这一带的气候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道：“以防万一吧，做足准备，未雨绸缪总不是什么坏事。”


说话间项诚的电话又响起来了，却是北港市海洋气候监察局的负责人打电话，通报他台风会在今天傍晚时分登陆，中心风力可以达到十级，项诚听完他的汇报，挂上电话向龚奇伟道：“这次兴许是真格的，傍晚时分登陆，预计中心风力可以达到十级，局部会有暴雨，还是通知大家，做好应对灾情的准备。”


龚奇伟郑重点了点头。


项诚缓步走向灯塔的另外一边，从这个角度眺望阳光下的北港，色彩如此鲜明，项诚对这座城市是有感情的，外人是不知道他为这座城市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的，项诚双手扶着凭栏，一只海鸥从下面飞升而起，靠近他的面前，好奇地看着他，然后扑闪着翅膀落在他左手侧不远的栏杆上，鸟儿并不怕他，事实上在项诚担任北港市委书记之后，就已经命令老百姓要保护当地的鸟类资源，严格渔业捕捞禁令，在这样的政令下，鸟儿和市民们建立了很好的感情，它们并不怕人，一阵微风吹来，海鸥迎着阳光连续做出了两个抖动翅膀的动作，双爪却没有离开栏杆。项诚望着这美丽的鸟儿不禁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灯塔的管理员送上来一小包饲料，平时他经常在这里饲喂鸥鸟，所以他以这样的动作来取悦领导。身后不远的地方两名记者做好了准备，正等待捕捉市委书记喂海鸥的精彩画面。


项诚笑着摇了摇头，倒了一颗饲料在掌心上，他的表情充满了慈爱，就像父亲看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他很小心的探出手去，海鸥先仰起头看了看他，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头去，用嘴喙去叼啄那颗饲料，可是它的动作却停在了中途。


灯塔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像，所有人都被这响声惊动，从灯塔的下方，成千上万只鸟儿振翅高飞，鸟儿的翅膀遮住了天空，遮住了阳光，那只正想啄食项诚掌心饲料的海鸥，也放弃了叼啄的动作，用力地震动了一下双翅，然后宛如一道银色电光一般汇入这无可计数的鸟类大军之中。


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此时心头的震撼，灯塔管理员的脸色变了，他在这座灯塔上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可是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


项诚的脸色也变了，鸟儿的翅膀遮住阳光的同时，也遮住了他的心头。身旁的秘书第一时间跑了过来，他举起双手护住项诚：“项书记，咱们赶紧进去！”


面对成千上万只盘旋升腾的鸟儿，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些忐忑。


项诚笑了笑，试图用微笑来表示自己并不在乎，自己仍然气定神闲，身为市委书记，本应该拥有这样的气魄，可是头顶忽然一凉，却不知哪来的鸟屎落在了他的头上。


两名记者手里的相机不停拍摄，在这样的自然奇观下，新闻本能让他们忘记了害怕。


还好在整个过程中鸟儿并没有对这群人发起进攻，除了肆意落下的鸟屎之外，并没有带给他们更大的伤害。


这群人走下灯塔，顾不上擦去身上的污秽，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群鸟儿越飞越高，黑压压宛如一片乌云，向西北的方向迅速移动。

第1164章 暴风来袭


蓝色的天空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阳光比起刚才还要明媚，项诚道：“我们的运气不错，居然能够看到这难得一遇的自然奇观……”话没说完，又有一粒鸟屎落在他的肩膀上，项诚的表情于是尴尬地僵在那里。


周围人看到这样的场面却没有人发笑，龚奇伟道：“项书记，往往有大的自然灾害之前，动物是最早知觉的，也许这就是它们给人类的预警。”


项诚没说话，接过秘书递来的毛巾，擦掉身上的鸟屎，带着一股新鲜的味道钻入了汽车内。


龚奇伟随后上车，他在等待着项诚的应对方案。


项诚道：“提前下班一个小时，向全市通报热带风暴可能来袭的消息，让各级部门做好应急准备措施，通知公安部门，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内进入紧急状态，跟军分区的葛政委沟通一下，让部队做好协助抗灾的准备，做好海岸警戒，让所有市民撤回到安全范围以内，无论这场热带风暴会不会来临，我们都要做好准备，确保所有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从项诚的这番话就能够看出，他已经对这场可能到来的热带风暴提起了足够的重视。


越是靠近北港，气温越是闷热，张扬下高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气压很低，不过天气很晴朗，阳光依然毒辣，天空中没有一丝风，也见不到一层云，张扬将汽车在一个冷饮店前停下，他一路赶到北港，水已经喝完了，此时感觉到有些口渴。


张扬要了一瓶冰镇矿泉水，灌了半瓶之后，方才感觉舒爽了一些。


小店老板埋怨道：“这天气预报没个靠谱的时候，说是有什么热带风暴，狗屁，大晴的天，热死个人！”


张扬将喝完的空瓶扔在垃圾桶内，又让他给自己拿了一箱，扔在车子的后备箱里。


启动汽车之后，张扬拨通了傅长征的电话：“长征，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傅长征道：“刚刚问过海洋局，说热带风暴放缓了速度，可能比预计的时间要晚了，也可能这次的风暴直接从北港的门口溜过去，不会影响到北港，谁知道呢，大自然的事情很难说。”


张扬道：“我是说市里有没有做好应对的措施？”


傅长征道：“许市长刚刚开过会，沿海城市应对这类的恶劣气候还是拥有一定经验的，不过刚刚北港方面下达通知，要求各级部门做好应对措施，学校已经放假，企事业单位也提前下班一个小时，对这次可能到来的热带风暴非常的重视。”


张扬向车窗外看了看，依然是晴空万里，他笑道：“也许这次的确是气象局出了毛病，到现在也没有一丝风暴要来的迹象。”


傅长征道：“无论这场风暴到来与否，市里采取预防措施还是必要的，防患于未然嘛！”


张扬笑了起来：“长征，你说话越来越像一个领导了。”


傅长征道：“我是您带的兵，您才是我的领导。”


张大官人忽然看到前面黑乎乎的一个东西朝车轮下钻了过来，慌忙踩下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开车果然不能分神，一边开车一边打手机出事了。


傅长征在电话中听到张扬惊呼了一声，还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出声去问。


张扬顾不上跟他细说，只说没什么大事。虽然他没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钻到了车轮底下，不过他能够断定肯定不是人类。


张扬下了汽车，听到车轮下传来哀鸣声，循着声音望去，却见右后轮处躺着一只黑色的土狗，那只土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在，换成别人早就一走了之了，可张大官人是个很负责的人，而且那土狗的目光充满了无助乞怜之色，居然触动了张大官人悲悯的情怀，于是张扬来到那只土狗庞，检查了一下，土狗的左前腿被车轮碾过，已经断了，张扬找来一根木棍将土狗的断腿固定，然后，将它放在了后备箱内。


如果让别人看到，十有八九会认为张扬是个偷狗贼。


把受伤的土狗弄上了汽车，张扬驱车直奔滨海而去，来到滨海行政中心，正看到常务副市长董玉武从里面出来，董玉武看到张扬下车，慌忙笑着迎了上来：“张书记，您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听说热带风暴要来了，所以抓紧回来看看。”


董玉武抬头向天空看了看：“好像不会来了，这气象台还不如我的这双眼睛靠谱。”


此时傅长征也从里面出来了，他是看到张扬的汽车来到停车场，所以出来迎接，张扬将车钥匙扔给他道：“长征，车里有条狗受伤了，你帮我照看一下。”


傅长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打开后备箱一看，果然看到一条土狗躺在那里，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张书记，您什么时候也开始养宠物了？”


张扬道：“路上被我撞到的，不知道主人是谁，我总不能把它扔半道上，前腿骨折了，我是肇事者，所以我得负责啊。”


董玉武和傅长征都觉得有些好笑。


张扬向董玉武道：“许市长传达过热带风暴的事情吗？”


董玉武点了点头，他跟着张扬一起回到书记办公室。


张扬走过去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报最新的海洋天气预报，原定于下午登陆的宙斯风暴放慢了前进的速度，以目前的速度，就算抵达北港，也要明天中午了，不过另外一股热带气旋正从南方向这边飞快接近。


董玉武煞有其事的看了看卫星云图：“张书记，看来今天是不用担心了。”


张扬道：“小心点总是好的。”


董玉武道：“这次市里非常的重视这次热带风暴，我也赞同重视这场自然风暴，可是历史上无数的经验证明，我们北港地区从没有什么太大的风灾，而且我们上上下下对这场热带风暴这么重视，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张扬道：“没问题最好，大自然的脾气谁也琢磨不透，真要是发起威风来，咱们一点办法没有。”


董玉武笑道：“不是说人定胜天吗？”


张扬道：“人定胜天也得看你是顺天还是逆天，你不尊重大自然，大自然就不会尊重你，这两年因为环境出的事儿还少吗？”


董玉武道：“咱们这一带的环境还不错啊。”


张扬道：“没觉得什么不错，现在全世界到处都是改造自然，结果呢，弄出了个地球温室效应，别的不知道，反正自然灾害是一年比一年多了。”


董玉武道：“还好大家已经意识到了保护环境的重要性。”他看了看时间道：“张书记，我得走了，许市长让我去保税区视察安全情况。”


张扬道：“我跟你一起去。”


气象台的预报的确让滨海的老百姓紧张了一段时间，可是当晚六点的时候，天气依然清朗，很多老百姓都认为这场风暴已经和北港擦肩而过，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就是气象台咋就这么大的本事，报错的百分率咋就这么高？


保税区在张扬的内心深处还是极其重要的，虽然他已经被解除了保税区的管理权，但真实情况那是做戏给别人看，在保税区的事情上，张扬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努力，他当然不想看到这次风暴会对保税区造成太大的影响。


走在防波堤上，望着平静地海面，远方的夕阳已经有半边坠入了海水之中，将天水之间染得红彤彤的，无数金光随着波浪跳跃，海水的颜色越近越深，虽然就在海边，仍然感觉到气闷。


常海天也在随行人员之中，他向张扬道：“张书记，看来风暴不会来了。”不但他这么想，在场的多数人都这么想，大家相信自己的眼睛更多过天气预报，大晴的天，哪有什么风暴？


张扬道：“无论这场风暴来不来，谨慎一些都是必要的。”


常海天点了点头道：“保税区所有的在建工程都已经停工，工人们都回去休息了，对重点工程，安排了专门人员进行日夜值守。”


张扬道：“宙斯热带风暴一天没有经过，我们就一天不能掉以轻心。”他针对预防的重点说了几句，然后示意大家各自散去，各忙各的事情去。


常海天没走一直在原地等着他，等其他人走后，常海天道：“张书记，上次福隆港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日方已经承担了受伤工人的医药费，并给予了经济赔偿，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去东江找到武直英男，逼他出来承认这件事，日本人肯定还咄咄逼人呢。”


张扬笑道：“他们就是这样，就算偷了东西，你没有当场把他们的手给抓住，他们就绝不会承认，这就是贼性使然。”


常海天感叹道：“不过经过那件事之后，福隆港的工人产生了不小的仇日情绪，至今工作都没有恢复正常。”


张扬道：“这事儿你得找龚书记说，现在保税区的事情不归我管。”


常海天道：“真是搞不懂了，省领导们难道就没看见你的努力和付出，这件事如果没有你出面，肯定闹大了。”


张扬笑道：“你这么想，未必别人都这么想，他们还觉得如果不是我横插一杠子，事情根本就不会闹这么大呢。”


常海天道：“换个环境吧！”他已经不是向张扬提建议的第一个。


张扬道：“你让我当逃兵？”


常海天道：“不是当逃兵，是让你换个部队，既然上头已经不信任你了，你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作为，就算勉强留下，也免不了被人为难的结果。”


张扬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常海天是好意，作为朋友，常海天对他目前的遭遇颇为不忿，认为上级亏待了他，甚至一度产生了想要辞职的念头，最后还是张扬的劝说下决定继续留在滨海。


张扬道：“很多人都建议我走，可是我总觉得做事要善始善终，我现在走就等于承认我在滨海失败了。”


常海天道：“留下来你会败得更惨！”


张扬微笑道：“未必！”


常海天道：“我发现你骨子里是个倔强的人，不到黄河不死心。”


张扬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在考虑这件事，无论我走还是不走，我都会将自己的决定及时告诉你。”


远处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向他们驶进，汽车停下后，从车内走下来的却是乔梦媛。


常海天道：“你们聊，我还有事情去办。”


乔梦媛来到张扬身边，他们之间有段时间没有单独在一起了，两人目光相遇，不知为何乔梦媛的表情显得有些羞涩：“张书记来考察啊？”


张扬道：“这里又没有别人，你叫我名字就是。”


乔梦媛道：“上下有别，你毕竟是滨海市委书记。”


张扬微笑道：“你究竟是喜欢我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乔梦媛俏脸红得越发厉害了，对于这厮时不时的骚扰行为，乔梦媛早已习惯，她也懂得应付之法，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出没有听见，她向远方的海面看了看轻声道：“我听海洋气象局的通报说，风暴已经减缓，可能会从北港近海经过，对北港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张扬道：“因为这场风暴我专门从东江赶了回来，途中还碰伤了一条狗。”


乔梦媛‘啊！’了一声，关切道：“要不要紧？”


张扬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乔梦媛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道：“你以后要小心了，干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


张扬笑道：“我就是个急性子。”


乔梦媛道：“东江之行怎么样？”


张扬本想将省长周兴民为他们俩做媒的事情说出来，可话到唇边又改变了主意，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乔梦媛道：“虽然这次的事情是你赢了，可最终的结果还是损害了双方的利益，我听说最近元和集团内部也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意见，呼吁从滨海撤资的声音越来越强。”


张扬点了点头道：“抽时间我会找元和幸子好好谈谈。”


乔梦媛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垂落下去，忽然看到防波堤上有无数红毛海蟹向岸上爬来，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好多海蟹。”


张大官人向下望去，果然看到成千上万只海蟹正在沿着防波堤努力地向上爬，张扬皱了皱眉头，平时很少看到这样的情景。


远方的夕阳就在这瞬息之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天空又如被墨汁浸染，在短时间内已经从淡转浓，到最后已经成为漆黑一片。


难以形容的沉闷让人心绪不宁，远方的天空中忽然被一道闪电从中撕裂开来，耀眼夺目的电光，逼迫的他们闭上了眼睛，而后一连串的闷雷跟了上来，就像是炸响在他们的身边。


闪电一个接着一个，正东方的海面上电光宛如狂蛇乱舞，在漆黑如墨的天宇和深蓝色的大海之中来回跳跃，试图要拼命挣脱这天与地之间的束缚。


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乔梦媛立足不稳，失去重心险些跌倒在地上，张扬及时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臂，两条银灰色的龙卷在电光中出现，彼此追逐着，你追我赶地向岸边飞速靠近。


张扬和乔梦媛都望着眼前难得一见的奇观，两人似乎已经被这突然出现的场景震撼了，乔梦媛率先清醒了过来，她惊声道：“水龙卷……”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发出了一声尖叫，却是刚才沿着防波堤拼命攀爬的那些海蟹已经成功上岸，黑压压一片，潮水般涌向他们的脚下。乔梦媛吓得不停跳跃着，试图驱走不断爬上她脚面的海蟹，可是她的动作根本无济于事。


张扬及时将她抱起，大步向身后的桑塔纳汽车跑去，与风赛跑，在突然到来的天灾面前，张大官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几乎拿出了吃奶的力气，连续几个起落已经落在桑塔纳轿车前，将惊恐万分的乔梦媛塞入副驾驶座椅上，自己来到驾驶座，启动汽车，迅速切入倒挡，将油门踩到最大，来到宽阔路面的时候一个漂亮的滑行转向，连续几个换挡动作，将档位推至五档，汽车尾喉喷出浓重的白烟，向内陆的方向全速驶去。


乔梦媛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去，看到那两条水龙卷在视野中不断变大，宛如连接天地的两棵参天巨树，不停变换着身形，天上的风云被搅动起来，云从乌黑的色彩变成了深紫色，电光围绕水龙卷疯狂舞动，炸雷一个接着一个。


咔嚓一声，一颗炸雷击中了前方的一棵大树，巨大的威力竟然将大树从中炸断，树干斜斜倒向前方的路面，张扬大吼一声，速度有增无减，在大树和路面构成的狭窄夹角中窜了出去。


乔梦媛紧紧咬着樱唇，望着那倒地的树干，没多久就被那两条舞动的巨龙所吞噬。


水龙卷过处草木不生。


乔梦媛道：“牛山！”这一带，海拔最高的位置就是牛山，所以乔梦媛想起了那里。


张扬点了点头，他从反光镜可以看到，两条水龙卷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自己。原本齐头并进的两条水龙卷，似乎分开了距离，似乎它们已经拥有了生命和灵性，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向他们包抄。


前往牛山的道路被封堵住，张扬改变方向，从两条水龙卷之间的缝隙中钻了出去，看到水龙卷席卷范围内，房屋、车辆、牲畜全都被席卷而起，他没有看错，有车辆在空中飞旋，有两只无辜的绵羊惶恐地漂在空中。


为了避开这两股水龙卷，他不得不选择冲下了公路。


车顶的铁皮蓬蓬作响，似乎有人在用力捶打着车身，一颗颗足有乒乓球大小的冰雹从空中直坠而下，宛如一颗颗枪弹锤击在车身上，没多久车身就被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凹痕。


‘蓬’地一声，一团东西砸在车窗之上，却是一只摔死的羔羊，已经失去生命的目光中惊恐仍然未能褪去，车窗被砸烂，玻璃的裂缝中满是鲜血。


乔梦媛惊恐地掩住了嘴唇。


张扬的表情依旧坚毅，他利用一个急刹将羔羊的尸体摔落，在颠簸中越过了前方的那片泥泞，成功冲上了另外一条通往城区的道路。


两条水龙卷在后视镜中合而为一，形成了一条巨大的长龙，那条长龙似乎放弃了对他们的追逐，选择往蔺家角的方向行进。


张扬长舒了口气，可没等他放松下来，车身又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他有些纳闷，明明已经到了公路上，怎么颠簸感却变得强烈了？


乔梦媛惊声道：“停车！快停车！”


张扬踩下刹车，看到前方的道路从中裂开，蜿蜒崎岖，一条裂缝从西至东迅速蔓延开来，将道路分成两段。车身由于惯性继续向前，两只前轮差点就进入了裂缝之中，车身在震动中剧烈颠簸着，车身一点点向前方倾斜。


乔梦媛放下座椅的靠背，她向后爬去，利用身体的重量重新找回车辆的平衡。


张大官人虽然胆大，此时也是满头大汗，如果车辆跌入缝隙之中，就算有通天之能，逃生的希望也非常渺茫。


在车辆重新找回平衡后，张扬拉下手刹，学着乔梦媛的样子爬向后方的座椅，两人的动作小心而缓慢，都知道他们的生命悬于一线，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乔梦媛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同时打开后门，然后轻声数到三，两人同时向车外跳去，他们的身体扑倒在地面上，马上感觉到来自地面的强烈震动。


那辆桑塔纳轿车缓缓地倾斜，然后跌入那深不见底的地心裂缝。


张扬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连不断的震动让他的行动也受到了影响，他来到乔梦媛身边，把她从地上扶起，两人相互搀扶着向远处逃离，空中的冰雹越发密集，张扬用手臂护住乔梦媛的头部，避免她被砸伤。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他们无法分辨具体的方向，只能凭着自己的判断逃向远离海岸的方向。


北港新港分局，局长苏荣添正在瞭望塔内奉命在新港负责指挥这里的警戒工作，海面上突然就起了风，他在办公室内接到了报警，一个焦急的声音向他汇报道：“苏局，正有大浪岸上席卷而来，海浪足有三层楼高。”


苏荣添道：“有这么夸张？”他拿起望远镜，透过瞭望塔向远方的海面望去，看不到月也看不到一颗星，苏荣添眨了眨眼睛，看到有些白色的物体正在飞速向这边靠近。他放下望远镜，这次并不需要望远镜就能够看到了，他看到了一条船，没错！一条足有几千吨的大船，在天空中行进，以惊人的速度向瞭望塔靠近。


苏荣添的嘴巴张得好大，足以吞下一个馒头，然后他迅速清醒了过来，伸出手去似乎想要阻挡那条大船，可是他的力量在惊涛骇浪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热带风暴，是海啸！刚才监测数据显示，北港发生了里氏6.3级的地震。”


项诚听到地震局的汇报，他的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放下电话，喉头动了几下，却没有说话，宫还山和龚奇伟全都在他的办公室内，这里已经成为临时的抗灾指挥部，项诚道：“是海啸！”


龚奇伟和宫还山对望了一眼，他们已经知道了。


项诚道：“发布紧急预警通知，让沿海地区的居民向城西或者其他高地转移，请求军分区支援，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还山同志，你负责协调调度各方工作，奇伟同志，你负责指挥第一线的居民转移。”虽然形势紧迫，项诚心中仍然有杆秤，他能够分出亲近远薄，将最危险的任务分配给了龚奇伟。


龚奇伟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大难之前，每个人都要尽职尽力，再危险的工作总得有人去做。


宫还山道：“滨海拥有北港最长的海岸线，陆地面积有大半都深入海面，恐怕那边的灾情最为严重。”


项诚点了点头：“有没有联系上张扬？”


宫还山道：“还没有联系上，不过和许双奇联系上了，说滨海被龙卷风和冰雹袭击，刚才的地震中，已经有人死亡。”


项诚低声道：“现在我们马上行动，尽一切努力保障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力争把死亡人数降到最低点。”项诚此时已经不再提财产安全的事情，至于最低点，他也不知道应该是多少，只期望这场灾祸不至于夺去太多人的生命。


分派完工作之后，项诚望着黑漆漆的窗外，窗外狂风呼啸，暴雨倏然而至，根本没有任何征兆，他的手仍然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发自内心的紧张和担忧，拿起电话，他迅速拨通了宋怀明的号码。


宋怀明刚刚回到家里，还没有来得及换上衣服，接通电话，听到项诚有些颤抖的声音：“宋书记，北港……发生海啸了……”


宋怀明的神经顿时绷紧了：“什么？”


项诚道：“海啸，海面上掀起了三层楼高的巨浪，冲破了防波堤，沿岸约有一公里的范围被淹，目前死亡人数和财产损失情况还不清楚，风力在不断加大中，刚刚下起了暴雨，局部地区遭遇了冰雹和龙卷风，宋书记……这……这可能……”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道：“这应该是北港建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天灾！”


宋怀明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我要的不是汇报，我要的是抗灾实际行动！”宋怀明说完就挂上了电话，他马上联系了省长周兴民，即刻召开省委常委紧急会议。


龚奇伟赶到第一线的时候，第一波海啸的袭击已经过去，北港沿海一片狼藉，驻北港部队的全体官兵已经动员了起来，正在协助受灾群众转移，龚奇伟来到受灾最严重的新港，看到道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船只，都是被刚才的巨浪冲上岸的，还有船只居然落在了民宅的屋顶。


龚奇伟从人群中找到了正在指挥抢救的北港市公安局长赵国强，他大声道：“国强同志！”连叫了两声，赵国强方才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大步跑了过来，雨很大，足有八级的阵风吹着雨点拍打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几乎让他们睁不开眼睛。


赵国强大声道：“龚书记，您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龚奇伟也用最大的声音回应道：“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情况怎么样？”


赵国强拉着龚奇伟躲在一辆汽车的后面，大声道：“情况不容乐观，刚才……已经找到了三具尸体，港口受创严重，经济损失无法估量……”他的声音被风打得断断续续。


龚奇伟道：“首要考虑老百姓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赵国强点了点头，此时一名警员小跑着来到他的身边，趴在他耳边大声说着什么，赵国强脸色一变，跟着警员一起顶着风向那边跑去，龚奇伟也艰难地走了过去。


在现场又找到了两具尸体，从尸体的穿着来看两人都是警察，龚奇伟认出了其中的一个，新港区公安分局局长苏荣添。


赵国强的眼圈红了，他咬了咬嘴唇，大吼道：“先管活人，把伤员先转移到安全地点！”


狂风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无穷无尽的黑暗更加重了人们心中的恐惧，现场传来尖叫声，哭号声，龚奇伟的喉头如同被人堵住，说不出的难受。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会突降一场灾祸给北港。


整个滨海城区已经沦为一片汪洋，水已经齐腰深，张扬拉着乔梦媛艰难地在水中行走，他们已经分辨不出方向，空中的冰雹刚刚停歇，暴雨又来了，周围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人们，突然而来的天灾让滨海的老百姓惊慌失措，张扬和乔梦媛走过去帮着人们来到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


位于他们右前方的一个小土丘暂时成为了人们的安身之地，张扬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已经失去了讯号，乔梦媛的也是一样，看来信号塔可能受到了损坏。


地面上的水位在不断升高，远处有灯光闪烁，三艘救生艇正在往这边行进，张扬抹去脸上的雨水，看清其中一艘救生艇上坐着的正是公安局长程焱东，张扬大声道：“焱东！”他中气十足，穿透风声雨声远远传了出去。


程焱东听到张扬的声音，向这边看来，依稀看到张扬的身影正站在土丘上，他欣喜非常，赶紧将救生艇靠了过来，没等船只靠岸，惊慌失措的人们呼啦一下就把那艘救生艇围住了，根本不听他们的指挥，一个个拼命往上爬。


程焱东大声道：“大家不要惊慌，这艘船不能上，我们是前往福隆港执行任务的，后续救援队伍马上就会过来。”


可是老百姓们根本不管这么多，眼看着雨下个没完没了，风越来越大，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惶恐万分，都想尽早离开这里。


另外两艘救生艇看到这种那个状况，暂时不敢靠拢过来。


程焱东也是干着急没有办法，张扬向程焱东道：“能转移多少是多少吧，先把妇女儿童给带到安全地点。”


程焱东悄悄把张扬拉到一边，低声道：“张书记，我们受到福隆港那边的求救讯号，元和集团的办公总部被淹，有十几名日本人被困，形势非常危急。”


张大官人一听有些不高兴了：“日本人是人，咱们的老百姓就不是人？”


程焱东道：“不是这个意思，马上就会有船只过来，这边的水位上涨不会过快，福隆港那边就难说了，刚巧他们的办公地点地势有点低洼，刚才海水已经将两层楼都漫过去了，如果去晚了，可能要死人的，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张扬点了点头，他回到乔梦媛身边，将发生的事情向乔梦媛说了一下，乔梦媛道：“程焱东说得对，如果真的有日本人死了，恐怕首先要追究的就是你的责任。”


张扬道：“这样，我跟焱东去那边救人，你在这里帮忙维护秩序，等到救援人员过来，你先去安全的地方等我。”


乔梦媛点了点头，张扬又和程焱东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一艘救生艇，也将跟随前去营救的警察留了下来，帮忙维持现场秩序，这边暂时交给乔梦媛负责，张扬和程焱东两人泅水来到另外两艘救生艇前，两人各自驾驶一辆救生艇向福隆港的方向驶去。


张扬启动救生艇离开的刹那，转身看了看水中的土丘，看到乔梦媛站在那里，一双美眸荡漾着清澈的泪水，她试图向张扬露出一个微笑，却终于还是流下泪来，圈起双手放在嘴唇前，用尽全力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张大官人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切入前进模式，救生艇开足马力向福隆港的方向驶去，船尾在黑色的水面上拖出一条雪白的水线。

第1165章 硬撼


不好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项诚被这些事情搞得心情极度低落，接连开了四个会议，已经是夜晚九点半了，他还没有吃饭，秘书给他送来一碗鸡蛋面，项诚摆了摆手，虽然肚子很饿，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情去吃饭，他背着双手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一股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雨声宛如一把把的尖刀剜割在他的身上，项诚开始埋怨起上天，为什么要在自己即将退休的时候留给自己这场考验？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项诚拿起电话，听到电话中低沉的声音，他的背脊不由自主挺直了，项诚道：“我现在很忙！”


对方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很忙，可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项诚咬了咬嘴唇：“你有什么事情让我做？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了，我也没有任何心情。”


“有人在做局，这是一个局，这场暴风雨，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契机，可以将很多发生过的事情抹得干干净净，同样，也可以除掉很多我们不愿看到的事或者是……人！”


项诚颤抖了一下，此时一个炸雷在他的窗外响起。


项诚站起身，看了看四周：“你是说……”


“我们应该感谢这场风暴，风雨过后，可以很多事情洗刷一新。”


“需要我做什么？”


“你需要做得只是部署，将需要的人放在需要的地方去。”


项诚感到自己的手足冰冷，放下电话，他哆哆嗦嗦站了起来，来到窗前，关上了窗，心头宛如压了一块千钧巨石，说不出的沉重和压抑，项诚张大了嘴巴，仿佛一条濒死的鱼，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回到现实中来，望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喃喃道：“洗刷一新……洗得掉吗？”


因为接到市里的通知，福隆港的工人早在这场海啸来临之前就已经撤离，除了少数的值守人员外，这座正值拆迁改建的港口几乎沦为一座空港。


经历了一轮海啸的暴虐冲击，这座陈旧的港口越发显得破烂不堪，眼前的福隆港已经面目全非，张扬和程焱东操纵快艇并行，他们寻找着港口的灯塔，想以此来辨明方向。


还好港口的灯塔并没有在海啸中坍塌，宛如一棵参天白杨一般屹立在天地之间，张扬指了指灯塔，向程焱东道：“他们的办公区在灯塔西北方。”


程焱东点了点头，变更航向，朝着灯塔的西北方向行进。


前方水道突然变得狭窄，却是没有完全拆除的2号仓库和4号仓库，残存的建筑大半都浸泡在水中，两人放缓了速度，从两座仓库之间的水道经过。


这会儿雨似乎小了一些，风却比刚才更加剧烈了，在水面上掀起不小的波浪，空中弥漫着迷蒙的水汽，加上深夜的缘故，可见度很低，视线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港口已经断电，到处都是一片黑暗。


程焱东在前方行进，他忽然留意到自己的右前方有灯光在闪烁，他向张扬大声道：“看！”


张大官人眯起双目，依稀分辨出灯火闪烁的地方正是元和集团租用的办公楼，那座小楼一共五层，房顶是红色尖顶，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辨认。


昔日环绕在小楼周围的围墙早已被淹没，周围的几座低矮建筑也已经没入水下，所以那栋小楼显得孤零零的，灯光就是从小楼内投射出来的。


张扬道：“里面有多少日本人？”


程焱东道：“我们来之前确认过，说是十二个！”


张扬点了点头，十二个人他们两艘快艇应该可以带走。


很快他们就来到小楼外，先是围绕小楼转了一圈，寻找可以进入的缺口，因为出口已经被淹，救生艇显然无法进入建筑内部，两人将船体靠在一起，张扬道：“你在外面等着，我游进去看看情况！”


程焱东道：“你要小心！”


张扬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他从一扇打开的窗口游入了建筑内部，刚才灯光闪烁的地方应该是在五层，虽然小楼并不大，可是被水淹没大部分之后，里面到处漂浮的都是家具和垃圾，张扬好不容易才找到主通道，沿着主通道游到楼梯处，从水中爬了上去，找出防水手电，向上走去。


程焱东望着头顶不断闪烁的灯光，大声道：“里面有人吗？”


灯光闪烁的节奏似乎改变了。


程焱东道：“我们已经有人进去了，你们听到没有？听到的话，就暂时关闭灯光，然后连闪三下。”


灯光果然熄灭了。


程焱东昂起头，等待着对方闪烁灯光，却发现一个红色的小点移动到自己的胸膛上，程焱东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大吼道：“危险！”在呼喊的同时，他舍弃救生艇向水中跳去，‘呯！’地一声枪响，程焱东的身体摔落在水中。


张扬刚刚爬上台阶，他就听到了这声枪响，程焱东的那声危险他并没有听得太清楚，可是枪声过后，张扬马上搞懂了他的意思。


张扬听到马达的轰鸣声，一艘摩托艇宛如离弦的利剑一般从远处窜了出去，冲破前方的玻璃，出现在小楼外。


与此同时五层的窗口打开，一名黑衣人从窗口一跃而下，落入水中，摩托艇来到他落水的位置，黑衣人从水底迅速上浮，爬上了摩托艇的后座。


张扬已经来到通往四层的安全出口，看到前方的道路被杂物完全堵塞，他终于明白，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他意识到某种危险的到来，拼命向窗口的位置狂奔而去，在他的身撞开达窗口，向外腾跃的刹那，强烈的爆炸自下而上发生了。张扬甚至看得到红色的火焰，白色的烟尘从水底迅速蹿升起来，他的双臂抓住窗口用力一撑，然后身体宛如利剑一般向外滑翔。


他的速度已经足够惊人，虽然如此，却仍然比不上爆炸冲击波蔓延的速度。在张扬发力之前，有质无形的护体罡气已经笼罩住他的全身，危急关头，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尽可能保护自己的身体，张大官人的身体在爆炸冲击波的面前宛如一片秋叶，在水中翻腾飞转，根本不由得自己掌控，他甚至可以看到水面上燃烧了起来，照亮了水下的情景，张扬即便是面对有生以来再强大的对手，也没有感到过这样大的压力。


爆炸冲击的他的头脑一阵眩晕，还好他反应的速度够快，听到枪响之后，他即刻逃离，正是他出色的反应速度和超强的身手，为他的逃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张大官人借着火光的映照向身后回望，那栋小楼已经完全坍塌，淹没在滚滚浓尘之中，自己如果没有及时逃走，恐怕此时也随着小楼一起被炸得灰飞烟灭。


张扬想起刚才的枪声，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枪声响起之前，他分明听到程焱东高叫的那声危险。张扬不敢继续深想下去，他闭上双目缓缓浮出水面。


爆炸之后，那艘摩托艇又折返回来，围绕着水面上残留的火焰，飞速行驶，坐在后方的那名黑衣男子除下头盔，发出阵阵怪叫。


那人竟然是柳生正道，望着水面上仍未熄灭的火焰，柳生正道的表情充满了狂喜，他大声道：“这个世界上不仅仅要依靠武力，很多时候是需要头脑的！”


两名日本人同时发出大笑。


他们的笑声还未停歇，一道黑影从水中蛟龙一般窜起。


柳生正道昂起头，试图看清这突然从水中现身的不速之客，他在抬头的同时，已经反手从身后抽出东洋刀，身体从摩托艇上腾飞而起，刀锋反挑，势要将来人从中削成两段。


不问对手，一击必杀。


柳生正道横下一条心，无论今晚活着的是谁，都要将他杀死，决不能留有任何的活口，出刀之后，他才看清从水中窜出的那个人竟然是张扬。


柳生正道凝聚毕生功力的一刀劈开了雨雾，刀气将纷飞的冷雨从中分成两半，刀锋未至，刀气已经先行袭向张扬的身体。


张大官人的目光在虚空中和柳生正道充满杀气的双目相逢，他敏锐地觉察到，柳生正道发挥至巅峰状态的杀气出现了微弱的波动，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波动，但是在张扬这种级数的高手面前已经是天大的破绽，他看到了柳生正道的恐惧，之前的交手经历已经挫败了柳生正道的信心，在张扬的面前，他没有任何取胜的把握，他原本以为必杀的一刀，可是看到张扬的时候，连他自己对这一刀能否奏效也产生了怀疑。


刀锋寒冷，夜雨凄迷，刀锋卷起的大片光华下，张大官人似乎显得黯淡无光，但是他只用了一拳，这一拳径直击打在对方的刀锋之上。


以血肉之体去硬抗削铁如泥的长刀，在任何人的面前这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然而发生在张扬的身上，就发生了神奇的逆转。


刀拳相逢的刹那，发出‘波！’地一声闷响。


柳生正道的目光变得越发惊恐和震骇，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刀锋根本没有接触到张扬的肌肤，他砍在了虚空之中，砍在了空气之上。


刀身从中裂开一条细缝，此时空中一道闪电劈过，电光透过微小的细缝投射出来，加快了刀身崩裂的速度，坚韧锋利的长刀在和张扬拳头的撞击下寸寸断裂，柳生正道的内心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恐惧，上次张扬在和他的交手中显然没有倾尽全力。


张扬一拳击碎了柳生正道手中的东洋刀，然后他的拳头击中了柳生正道的胸膛。


柳生正道也想做出反抗，明明他可以看清张扬出拳的全部过程，明明张扬出拳的速度并不快，可是他却无法躲避开来，眼睁睁看着拳头落在自己的胸膛上。


张大官人恨极了柳生正道偷袭的行为，这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力量的爆发点却在他的内脏，虽然柳生正道的肋骨保持完好，但是他的体内犹如有一颗炸弹爆炸，剧痛从他的体内传来，柳生正道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部撕裂开来，先是他的心肺，再是他的经脉，最后传达到他周身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经，柳生正道的双目完全被血色染红，他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一头栽入水中。在他的身体落入水中之前，他拧动一个竹筒状的东西，一道红色的烟火‘嗖！’地一声射向天空。


驾驶摩托艇的日本人看到张扬只用了一招就将柳生正道击杀，慌忙掏出手枪，瞄准了张扬，准备射击。


水下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抓住那日本人的足踝，将他一下就拉落水中。却是程焱东及时出现在附近，程焱东紧紧扼住那日本人的咽喉，直到他不能呼吸，手足停止抽搐方才放开了他的身体，张扬爬到了摩托艇上，然后将同样浑身湿透的程焱东拉了上去。


程焱东的右胸仍有血水渗出，刚才他被一枪击中，幸好没有射中他的要害，可以说这次是侥幸捡来了一条性命。


张扬看到程焱东逃过一劫，也是大喜过望，慌忙帮助他封穴止血，关切道：“怎样？”


程焱东坚持笑了笑道：“没事！就像蚊子叮了一口。”


张扬点了点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大官人所说的后福并没有来到，却听到远方传来摩托艇的声音，他举目望去，却见远方有七道雪白的水线向他们所处的位置高速靠近。


程焱东惊声道：“他们的援军来了。”


张大官人冷冷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今儿我要让这帮日本鬼子有来无回。”他向程焱东道：“你先走，我留在这里干掉他们。”


程焱东道：“可是……”


张扬道：“没什么可是，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他说完就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


程焱东咬了咬嘴唇，他知道张扬的身手超人一等，眼前的情况下自己的确不适合留下，就算勉强留下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反而会拖累张扬。他对张扬拥有强大的信心，认为这世上没有张扬办不成的事情。


他坐上驾驶席，启动摩托艇，市区的方向全速行进，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搬来救兵，方才能够控制住这里的局面。


七艘摩托艇在水面上呈人字形行进，中间一艘摩托艇最为突前，每艘摩托艇上都坐有两人，一人负责驾驶，另外一人负责射击，他们远远就看到了那艘逃离的摩托艇，将程焱东视为目标，全速追逐。


第一艘摩托艇经过刚才激战的地方，早已埋伏在水中的张大官人从水下跃起，手中的一根钢管狠狠砸在驾驶者的面门上，一棍驾驶者仰身倒了下去，带着后座上的同伴一起倒了下去。


张大官人第一时间抢过了摩托艇，拧动油门一个转向，朝着左前方狭窄的水道冲了进去。


后方的六艘摩托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突变，这群人的手中全都配备了微型冲锋枪，瞄准前方的张扬进行射击。


此时的风雨很大，瞄准目标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是在波涛荡漾的水面之上，张大官人成功躲过子弹冲入狭窄的水道之中。


他驾驶摩托艇撞开2号仓库的窗户驶入仓库内部，刚刚冲进去，就有一排子弹射在他的身后。


张大官人咬牙切齿：“妈滴个八字，今儿要把你们这帮王八羔子一网打尽。”


三艘摩托艇从张扬刚才进入仓库的入口鱼贯而入。


张扬却从另外一侧的出口冲出，六艘摩托艇对张扬形成包抄之势，张扬利用建筑物和潮水形成的曲折水道和对方周旋着。


刚刚离开仓库，就有一艘摩托艇从右侧包抄而来，枪手射出一连串密集的子弹。


张大官人压低身体，子弹贴着他的头顶嗖嗖飞出，张扬在低身的同时已经改变了摩托艇的方向，朝着对方高速冲去。


对方正在更换弹夹，看到张扬驾驶摩托艇突然就到身边，驾驶者吓得慌忙改变方向，在距离对方还有两米距离的时候，张扬用力一提方向，摩托艇脱离水面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腾跃动作。大官人在空中单手掌握方向，右手中的钢管狠狠砸在下方枪手的脑袋上。


那枪手刚刚换完弹夹，正准备重新发射，这下被砸得脑浆迸裂，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摩托艇从空中落在水面之上，激起大片的水花，张扬一个原地甩尾，再次冲入仓库内。


三艘摩托艇改变方向，子弹交织成火力网向张扬覆盖而来，张扬弃艇进入水下，子弹接连射中摩托艇，摩托艇油箱被击中起火，‘蓬！’地一声爆炸开来。对方仍然没有停止射击的打算，子弹从上方射入水下，在水下交织出一道道奇妙的光束。


张大官人已经利用建筑物的墙壁很好的隐藏了身体。


一轮射击过后，张扬潜行而上，手中钢管捅入摩托艇的发动机舱内，对方感到艇身震动，一根钢管竟然贯穿船体透出来，摩托艇受损严重，顿时熄火。


那两人惊声道：“他还在下面！”


几人举起冲锋枪瞄准水下继续射击，张大官人又已经逃到安全地带，他修炼大乘诀，就算在这水下呆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当世之上只怕没有第二个人拥有他这样的本事。


上方有两人跃入了水下，两人都带着面罩，头顶带着头灯，利用光束照亮昏暗的水下，试图寻找张扬的位置。


张大官人的身影在墙边闪现，两人举起手中枪连续扣动扳机。


张大官人已经在他们完成射击之前，躲到了墙壁的另外一侧。


两人在水下相互做了个手势，分别从左右向围墙后包抄。


等他们同时出现在围墙后，却发现后方根本没有人，张大官人宛如鬼魅般出现在右侧一人的身后，伸手蒙住那人的口鼻，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从他的手里夺去了微型冲锋枪。


人在水中的思维和动作一样会变得迟缓，另外一名日本人在同伴被杀之后方才意识到危险的到来，他慌忙掉转枪口想要对张扬射击。可惜他的出手根本没办法和张扬相提并论，张大官人已经率先扣动了扳机，一梭子弹射中了他的胸口，鲜血在水底弥散开来，就像一团渐渐蔓延开的黑雾。


张扬游了过去，从他的手中夺下手枪。


尸体缓缓向上浮起。


仍然停留在仓库内的四名日本人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水面上的变化，当他们看到浮上来的一具尸体，齐齐将枪口对准。几乎立刻他们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人，没多久第二具尸体又浮了上来。四名日本人彼此对望着，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惊恐地神情，几乎在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加大油门正准备离开仓库内的这片水域。一具尸体忽然被推开，张大官人从水中现身，双手各举一把微型冲锋枪，瞄准了对方连续扫射，四名日本人甚至没有来及做出回击的动作，就已经被他射杀当场。


张扬从水中爬了上去，将仍然趴在摩托艇上的一具尸体推落水中，拧动油门，向仓库外缓缓行去。


“新港的情况怎么样？”项诚拨通了龚奇伟的电话。


龚奇伟大声道：“港口损毁严重，多数码头都已经被海水淹没了，现场风很大，雨似乎小了一点……希望接下来的天气不会进一步恶化……”龚奇伟说话的时候，天空中又响起一连串的炸雷。


项诚道：“奇伟，把现场交给国强，你去海员俱乐部那边，那里形势非常的混乱，需要有人去指挥……”


龚奇伟道：“项书记，这边的情况很恶劣，有近千名老百姓还没有来得及转移。”


项诚道：“奇伟，北港很多地方的形势都很严峻，我们的人手有些不足，你先去解决那边的问题再说。”


龚奇伟答应了一声，他挂上电话，找到正在第一线指挥的赵国强，附在他耳边把自己要离去的事情说了。


赵国强大声道：“海员俱乐部那边地势较高，应该没什么问题。”


龚奇伟道：“项书记说那边的情况非常混乱，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那边看看。”


赵国强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的越野车：“我让司机送您过去。”


龚奇伟刚刚上车，雨似乎又变大了，风刮得车体有些摇晃，司机小心翼翼地前进，不过让他们欣慰的是，约接近海员俱乐部，车轮吃水越浅，看来这里的受灾情况并不严重。


来到海员俱乐部大门前的时候，发现门前的道路积水很浅，龚奇伟不由得有些诧异，刚才项诚告诉自己这里情况紧急，受灾较重，可是现场情况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严重。


更让龚奇伟奇怪的是，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他示意司机从大门进入，整个院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一个人影。


司机也觉得奇怪了，他向龚奇伟道：“龚副书记，好像人全都转移完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


龚奇伟皱了皱眉头，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拨通项诚的号码，却发现手机上根本没有任何的讯号，显然附近的信号塔出了故障，这里的信号根本拨打不出去。


司机道：“龚副市长，咱们走吧？”


龚奇伟点了点头。


司机正准备调头的时候，听到前方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一辆载重货车缓缓启动，强烈的远光灯束照射向他们，司机被照得睁不开眼睛，怒道：“什么人？”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愤愤然要找对方理论。


可就在这时候，那辆载重货车突然启动。


龚奇伟坐在后座上，看着眼前令人震惊的一幕，那辆载重货车毫不犹豫地撞击在司机的身体上，然后从他的肉体上碾压过去。


龚奇伟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想要推开车门，此时已经来不及了，载重货车全速撞击在越野车上，将越野车的前头撞击的瘪了进去，然后迅速倒车，继续又撞击在车体之上。


龚奇伟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重重撞击在车厢门板上，然后又被弹回自己的座椅，没等他的身体稳定下来，第二次撞击又已经到来，接连不断的撞击将越野车一直撞出了海员俱乐部的大门，撞到了道路的边缘，撞开了护栏，然后，已经完全变形的越野车倒着从护栏的缺口落了下去，从近三米高的高度摔落在河床内。


龚奇伟满身都是鲜血，他看到了上方天窗的玻璃已经完全裂开，看到了河水正从天窗的边缘缓缓渗入，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试图推开那扇玻璃，他的身体却被牢牢地卡在座位上，河岸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他冷冷望着小河中的那辆车，看着垂死挣扎的龚奇伟，唇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小河的水位在不断上涨，淹没了龚奇伟的身体，他甚至闻得到自己身上的血腥，甚至感受得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眼前出现了妻子和女儿的俏脸，龚奇伟的目光湿润了，他的泪水一点点从眼眶中滑落，不是恐惧，而是遗憾，他没有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见到自己的妻女，今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龚奇伟的手指颤抖着，他忽然看到了插在椅背置物袋中的一只圆珠笔，龚奇伟用尽所有的力量拽出了那支笔，然后颤抖着在车顶上写下一行字，项诚……诱我……，写完这四个字，水已经完全将他的口鼻淹没。


岸上的人看到那具身体在车厢内不断挣扎抽搐，直到彻底不动，他这才点了点头，回到货车的驾驶舱，启动货车，驶向深远的夜色。


从电话中得知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项诚的内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相反，他的眼圈却红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负疚感笼罩了他的内心，放下电话，他的手有些机械地捶打着桌面，泪水慢慢地流淌。


宫还山在此时敲响了项诚的房门，项诚擦干了眼泪，声音嘶哑道：“进来！”


宫还山走入他的房间内，看到项诚的样子，不由得吃了一惊：“项书记，你这是……”


项诚道：“北港何其无辜，百姓何其无辜，为什么要遭受这场劫难……”


宫还山有些感动地抿了抿双唇道：“项书记，天有不测风云，自然灾害是我们无法估计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尽力去减少损失，您也不必太难过。”


项诚道：“你过来是为了告诉我什么事情？”项诚甚至懒得问好事还是坏事，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好消息。


宫还山道：“项书记，除了北港之外，几个市县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灾害，其中以滨海的情况最为严重，目前和张扬失去了联络，那边都是许双奇在负责指挥。”


项诚没来由发起火来：“都什么时候了，他去了哪里？啊？这种时候，他身为市委书记不应该出现在抗灾的第一线吗？”说完这句话，项诚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还山，走……咱们去现场看看……”项诚刚一站起来就感觉到一阵头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宫还山慌忙上前搀扶起他的手臂，关切道：“项书记，您怎么了？”


项诚摆了摆手，用手捏了捏眉间的肌肤，低声道：“我没事，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的缘故。”


宫还山道：“项书记，我马上让人给您做点饭送来。”


项诚道：“你不要管我，你现在的任务是去救灾，而不是在这里陪我聊天，你走，你赶紧走！”


宫还山点了点头，他有些同情地看着项诚，宫还山看到的不仅仅是这场灾难的本身，他想到的还有这场灾难之后可能引起的政治变动，虽然是天灾，虽然他们已经做出了方方面面的预防措施，可是这次的死亡人数和财产损失都无法估量，目前得到的消息是，死亡人数已经接近百人，单单是这样的数字，已经让人触目惊心了，事后必须要有人承担后果的。


宫还山刚刚离开项诚的办公室，就看到宣传部长黄步成匆匆走了过来，宫还山迎了上去：“老黄，这么急？”黄步成今晚亲自负责北港全境的新闻报道，及时将灾情信息通报给全市各个部门，他指了指书记办公室道：“项书记在吗？”


宫还山道：“在，不过他心情很差。”


黄步成道：“出事了！”


宫还山道：“什么意思？”


黄步成道：“奇伟同志不知去了哪里，突然失去了联络。”


宫还山道：“今晚的恶劣天气损毁了很多的通讯设备，北港的很多地方都无法接通移动讯号，你也不用太紧张。”


黄步成道：“目前掌握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人了，新港受到严重损毁，沿岸建筑大都损毁严重，海水漫过防波堤，财产损失无法估计。”


宫还山唇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低声道：“这件事回头再告诉项书记，让他先休息一下。”宫还山认为，就算将这些事告诉项城，也不过是徒增他的烦恼，项城也无力回天，目前只能将一切寄希望于上天，希望降临的灾难到此为止，灾情不要继续加剧了。


此时的东江也在下雨，身在东江的很多北港人都在牵挂着这边灾情，袁孝工彻夜难眠，他往家里拨打了无数个电话，可是始终无法接通，袁孝工决定，明天必须要回去一趟，他的家人都在北港，这场天灾不知会给他们造成怎样的影响？


就在袁孝工坐立不安的时候，他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袁孝工冲过去拿起电话：“喂！”


电话中传来老四袁孝商的声音：“大哥！”


袁孝工听到他的声音打心底松了口气：“孝商，我一直都在担心你们，刚才我一直都在关注新闻，北港遭遇极恶天气，城区大半陷入一片汪洋之中，我给你打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袁孝商道：“大哥，你不用担心，这边台风引发了一轮海啸，情况没有想像中的恶劣，主要波及到了沿海地区，城内的很多通讯线路都被损坏了，所以手机信号在很多地方出现了盲区，我刚才都在忙着酒店的事情，这不，刚刚才安排好事情，这就给您打电话了，为的就是害怕您担心。”


袁孝工道：“老三怎么样？”


袁孝商道：“他们一家都去草原旅游了，走得正是时候，刚好躲过了这场天灾。”


袁孝工道：“你也要多加小心。”


袁孝商笑道：“大哥，您放心吧，我懂得照顾自己。”


两兄弟聊了两句，袁孝工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电话，自从来到东江之后，他整个人就闲了下来，他也明白，自己的这次调职是明升实降，应该是上头对他产生了怀疑，但是又暂时找不到自己什么证据。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一扇窗户忽然被风吹开，袁孝工赶紧起身去关窗户，来到窗前，他的手刚刚摸到窗扇，忽然看到窗户的玻璃上映照出一个黑色的倒影。


袁孝工慌忙转过身去，不速之客穿着墨绿色的雨衣，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然后将手中雪亮的刮刀狠狠刺入了袁孝工的胸膛……

第1166章 完美风暴


一连串的子弹贴着张扬身体的右侧飞了出去，他操纵摩托艇一个突然变向，拐入仓库的右侧，子弹追逐着他的身影，在仓库的墙壁上留下一个个清晰地枪眼。


前方两艘摩托艇向张扬包抄而来，张扬看得真切，两艘摩托艇之间有一条纤细的钢丝，钢丝的两端分别被一人握住，在高速奔行的状况下，很容易忽略正中的那道钢丝，如果自己选择从对方之间冲过，肯定会被拦落水中。


张大官人怒吼一声，速度瞬间提升到最大，然后牵动方向舵向空中腾跃而起，跃离水面近两米左右，避开了那道意图拦截他的钢索。


身在半空中，改为单手掌握方向，抽出背负腰间的冲锋枪，瞄准下方的摩托艇居高临下的扫射。


‘蓬’地一声巨响，其中一艘摩托艇被子弹击中了油箱，在水面上爆炸开来，形成一颗硕大的火球，另外一艘摩托艇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波及，摩托艇上的两名日本武者被震得身体腾空飞了出去，撞击在右侧的仓库墙壁之上。


冲锋枪内已经没有子弹，张扬扔掉了冲锋枪，双手握把操纵摩托艇落入水面之上。转身回望，摩托艇爆炸形成的火球，瞬间已经被潮水湮灭。


一股无形的寒气从上方蔓延而至，张扬抬起头，却见仓库屋脊的顶端站立着一个身穿白衣的日本忍者，他的整张面孔几乎都被蒙住，流露在外的只有一双鹰隼般的双目，阴冷的光芒直视张扬的面孔，双足立于屋脊的顶端，居高临下，不可一世。


张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从对方的气势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对手非同一般。


白衣忍者一扬手，两颗弹丸弹射向张扬前方的水面，弹丸在落水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爆炸，绿色的火焰瞬间封锁住了张扬前进的道路。


张扬想要改变方向，白色忍着接连投射弹丸，将张扬包围在绿色的火焰之中。


张扬点了点头，身体腾跃而起，右手在仓库的墙壁上轻轻一拍，连续重复了几下，身体已经接近仓库的屋脊。


白衣忍者反手抽出背后的东洋刀，双手高举，东洋刀擎过头顶，全力一劈，刀锋向仍然身在空中的张扬劈斩而去。他站在高处，双脚立在实地之上，居高临下，以静制动，张扬身在虚空之中，双脚无立锥之地，两者相比，境遇之优劣一天一地。


张大官人在对方出刀之时，身体已经向右旋转，紧贴着仓库的墙壁平移出两米左右，这两米已经完全逃过了对方的刀锋所及。


东洋刀周身包裹着一层绿色的火焰，一刀劈出，刀气竟然在仓库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接近三米的刀痕。


张扬抓住对方出刀之后刀势去尽的时机，身体再度腾空跃起，这次的飞升竟然超过了对方的头顶。


白衣忍者手中刀一个反切，然后双足在屋脊上急速滑行，后退出十米有余。刀锋过处，一道绿色火焰脱离刀身飞出，向张扬的身体包裹而去。


张大官人一掌拍出，掌风和绿色火焰先行撞击在一起，‘波！’地一声闷响，绿色火焰被分裂成数十朵小火苗，落在屋脊之上仍然燃烧不熄。


张扬的双脚成功落在了屋脊之上，望着足下燃烧的绿色火焰，张扬点了点头道：“刀法不怎么样，虚张声势的玩意儿倒是不少，这火焰有毒吧？”


白衣忍者在距离张扬十米外的地方站着，刀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宛如一泓秋水般在他的手中荡漾。


张扬皱了皱眉头，随着绿色火焰的燃尽，还可以闻到空气中有些腥臭的味道，屋脊上火焰燃尽的地方出现了不少被腐蚀后的斑块，这白衣忍者显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如果普通人就算不被他的这种绿色毒焰暗算，也要伤在这种古怪的气体下。


张大官人的大乘决早已修炼到了相当的境界，自然不会怕这种味道。


白衣忍者将刀横握，然后向前跨出了一大步，连续挥舞了两下东洋刀，大踏步向张扬冲去，刀锋向前直刺，人刀合二为一，形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东洋刀。


张扬冷哼一声，右脚一顿，内力沿着仓库的屋脊传了过去，脚下的屋脊龟裂开来，迅速向前方蔓延。


白衣忍者方才冲过一半的距离，脚下的屋顶就已经断裂开来，露出一个洞口，他一脚踏空，手中刀改变方向在前方屋脊上刺落，刀身在屋脊和身体的共同压力下弯曲如弓，在刀锋重新弹直的时候，他的身体利用这反弹之力，倒飞出去，回到了刚才启动的原点。


张扬根本没有出手就已经击退了他的这次进攻。


白衣忍者将东洋刀反插入身后的刀鞘之中，然后张开双手，数十只铁蒺藜呼啸着向张扬射去。或高飞，或低舞，或直行或曲折，从四面八方将张扬可能逃避的去路封锁。


张大官人不屑一笑，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在暗夜之中格外夺目，他脚下一顿，仓库屋顶的瓦片从地上升腾而起。现场响起一片叮叮咚咚的声音，铁蒺藜尽数被瓦片挡住。


白衣忍者身上的暗器层出不穷，铁蒺藜刚刚被挡住，他又接连扔出绿色燃烧弹。


张扬怒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手里抓住一张瓦片，掷飞盘一样扔了出去。‘啪！’地一声准确无误地砸在那白衣忍者的面门之上，这次的出手深得稳准狠的要诀，砸得那白衣忍者满脸开花，原本蒙在脸上的那块白布瞬间被鼻血染红。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见红了？再来！”又是一张大瓦片飞了过去。


白衣忍者慌忙抽出东洋刀去劈斩瓦片，可是那边张大官人又扔出了一张，后面的一张瓦片无论力量速度都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那块，两张瓦片没有来到白衣忍者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先行相撞，‘蓬’地一声撞得四分五裂，碎裂的瓦砾宛如漫天花雨一般向白衣忍者笼罩而去，这白衣忍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挡不住张大官人的全力一击。只觉得身体仿佛被千万颗子弹洞穿，他惨叫一声，手中东洋刀拄在地面上，浑身都是血洞，如果不是依靠东洋刀的支撑，他早已倒了下去。


张大官人道：“玩暗器，我们中国人才是祖宗！”


白衣忍者颤抖着向前走出一步，扬起手中东洋刀，似乎想发起最后一次攻击，身体却失去了平衡，从仓库屋顶叽里咕噜滚落下去。


张大官人吁了口气，叹道：“麻痹的，这帮龟孙子咋就那么不自量力……”


话没说完一道霹雳撕裂了黑色的天幕，紧接着一声闷雷在身边响起，震得张大官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远方传来宛如野兽嘶吼般的风声。


风声中隐约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张大官人倾耳听去，那声音在夜风中断断续续，被风声雨声打得支离破碎，不过他仍然辨认出那是乔梦媛的声音：“张扬……你在哪里？张扬！”


张扬没有听错，来得正是乔梦媛，张扬走后，她一直留在土丘高地帮忙维持秩序，刚才程焱东受伤返回，乔梦媛方才知道他们遇袭的事情，现场警员忍受不住，程焱东联系救兵的时候，乔梦媛偷偷开了一辆快艇过来，她在这片水域已经搜索了十多分钟，仍然没有看到张扬的身影，风雨越来越大，波浪比起刚才似乎又大了许多，快艇在水中不停颠簸着，乔梦媛又是担心又是害怕，素来坚强的她此时也不禁哭了起来：“张扬！张扬……你不要丢下我……”快艇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乔梦媛拿起手灯照射下去，却看到一张惨白的死人面孔，吓得她大声尖叫起来。


“梦媛！”乔梦媛抬起头，她看到了仓库顶端的光芒，她看到了风雨中虽然模糊，但是仍然坚强屹立的身影，乔梦媛捂着嘴唇哭了起来，泪水肆意奔流，但是她知道自己此刻是幸福的。


张扬从仓库的顶端飞掠而下，足尖在浮尸上轻轻一点，来到快艇中，来到乔梦媛的面前，两人在风雨中对望着，忽然同时冲了上去，紧紧拥抱住对方，他们的身体早已被风雨湿透，但是他们的内心却是无比火热的，张扬找寻着乔梦媛的嘴唇，乔梦媛前所未有的主动逢迎上去，亲吻着张扬的嘴唇，主动奉上香舌。


接二连三的霹雳声让沉浸在幸福中的这对情侣清醒过来，张扬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中宛如金蛇乱舞，时而亮如白昼，时而又沉寂入无尽的黑暗。


乔梦媛有些惶恐道：“会不会还有台风？”


张扬摇了摇头，眉宇中却流露出深深的忧郁，他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乔梦媛将快艇交给他，此时闪电和雷声突然停歇了，风雨也变小了，整个世界突然就寂静了下来，静得让他们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


张扬的心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自从这场风暴开始，项诚就没有离开过他的办公室，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项诚似乎已经麻木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已经抽离了躯壳，虽然他的生命仍在，可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桌上的电话响了好久，项诚却没有去拿起它的欲望，除了坏消息，还能有什么？项诚点燃了一支香烟，默默抽了一口烟，试图将自己的精神一点点找回来。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笃笃敲响了，项诚有些不耐烦地吼叫道：“我不是说过，任何人都不许打搅我，我什么人都不想见，我什么人都不想见！”


秘书听到了项诚的吼声，但是他仍然顶着压力走了进来，一脸惶恐地望着项诚道：“项书记，刚刚接到最新的天气通报，宙斯风暴正在接近北港，沿海三公里以内的范围可能都会被淹没，还有……刚才发生了地震……根据地震局的通报，今晚还可能再次发生地震，频繁的地震或许会引起大规模的海啸……”


项诚眯起双目：“那又怎样？”


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项诚：“什么？”


“那又能怎样？你可以阻止吗？你以为我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


秘书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方才低声道：“项书记，现在大家都已经开始撤离办公楼，这里距离海岸线很近，也不安全，所以……”


项诚摇了摇头：“你们走吧，我留下！”


“项书记……”


“出去！”项诚怒吼道。


房门从外面关上之后，项诚愤怒地目光迅速变得黯淡下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意义，他开始反思，开始回忆。他想不起自己从何时开始走上了这条道路，只知道自从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已经无法回头，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由远而近，宛如远古凶兽的咆哮，张扬闭上双目，他听到沉闷而持续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震颤来自于海洋深处，张扬霍然睁开双目，他启动了快艇，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前方的灯塔，乔梦媛睁大了美眸，望着远方的海面，她看到一条白色的水线正在迅速向他们接近，巨浪，足有十层楼高的巨浪，大浪袭来的低频声让整个天地为之战栗。


快艇接近了灯塔，张扬搂住乔梦媛的纤腰，全力腾跃出去，抓住了灯塔外部的铁梯，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几乎在同时滔天巨浪已经扑到了他的身边，快艇向一片枯叶般被卷起，然后高高抛扬到了半空中，随即袭来的一波巨浪将快艇拍击得四分五裂。


张大官人刚才已经判断出又一轮巨浪袭来，就算快艇全速前进也无法躲开巨浪的袭击，生死关头，张扬选择了这座灯塔，既然灯塔可以在刚才的巨浪冲击中幸存下来，或许它的身躯可以抗住第二波巨浪的考验。


事实证明张扬的判断是正确的，灯塔坚实的结构再次承受住了海浪的冲击。


张扬带着乔梦媛攀爬上去，踹开灯塔的窗口，先将乔梦媛托了进去，然后自己也爬到了灯塔内。


灯塔在海浪中不断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倒掉。


张扬和乔梦媛拾级而上，来到灯塔的最顶端，塔内的长明灯仍然亮着，灯光带给他们些许的温暖。


张扬走向窗前，瞭望者外面的情景，整个福隆港的仓储区都已经被潮水淹没，他们所在的灯塔似乎成为潮水中的一个浮标，大半已经没入了水中，随着这一轮巨浪的到来，风雨再度降临，闪电和雷声蹂躏着这片已经饱受创伤的土地。


乔梦媛来到张扬身边看着外面的情景，咬了咬嘴唇，张扬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乔梦媛将身躯主动偎依在他的怀中，张扬轻吻她的耳垂道：“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


乔梦媛点了点头，却听张扬又道：“就算是死，还有我跟你做伴。”


乔梦媛抬起头望着张扬温暖的笑脸，忽然发现他的目光中缺少了昔日的那种自信，乔梦媛轻声道：“你也没有把握我们能够活到明天？”


地面震动了一下，两人立足不稳摔倒在墙上，张扬用身体护住乔梦媛，避免她被摔伤。


灯塔上的长明灯剧烈摇晃了起来，这绝非是海浪的冲击而引起的震动，是地震，灯光闪烁了两下，终于熄灭，灯塔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飓风卷起暴雨，敲打着灯塔的窗口，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着灯塔的身躯。


乔梦媛的娇躯在张扬的怀中瑟瑟发抖。


张扬紧紧拥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柔声道：“别怕，其实我的命一直都很好。”


乔梦媛摇了摇头，小声道：“可是我的命一直都很不好，我担心会拖累你。”


张扬微笑道：“傻丫头，怎么会呢？”


乔梦媛道：“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张扬笑道：“不会，我还没活够，我还没有享受跟你谈情说爱的好日子，这样死我不甘心。”


乔梦媛道：“如果真的这样死了，我会很满足，至少有你在我的身边！”


一道闪电劈打在灯塔的顶端，雷声随后而至，震得整座灯塔再度摇晃起来。


张扬拥抱着乔梦媛，轻声道：“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这次去东江，周省长给我介绍对象，知道他给我介绍的是谁吗？”张扬故意提起这件事，目的是引开乔梦媛的注意力，减轻她心中的恐惧。


乔梦媛道：“谁？”其实她心中已经猜到了。


张扬笑道：“是你啊！”


乔梦媛道：“我怎么不知道？”


张扬道：“你爸的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话说回来，你对我怎么看？如果咱们能够逃过一死，你愿不愿意做我老婆？”


乔梦媛道：“你好贪心，你已经有了嫣然，为什么还要想着别人？”


张大官人道：“我对感情的态度从来都是跟吃饭似的，这辈子总不能始终吃一样东西吧，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不要脸！”乔梦媛小声骂道，其实这厮的脾性她早已心知肚明。


又一轮巨浪拍击在灯塔之上，乔梦媛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害怕，她将娇躯紧紧贴在张扬的怀中，小声道：“我知道你心中始终爱着嫣然多一些，张扬，我承认我喜欢你……”乔梦媛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期盼今晚就是世界终结，如果那样，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分开了。


张扬道：“梦媛，我真的很贪心，我总是见一个爱一个，可我对每一个都是认真地，你信不信我？”


乔梦媛道：“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无论你心里怎么想，无论你心里装着多少人，我却是已经被你害了，这辈子除了你，心中再也不会去想别人。”


张大官人道：“我知道，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情都瞒着你，其实……”


乔梦媛掩住他的嘴唇道：“不要说了，我不在乎，哪怕是你心中有再多人，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去死，已经足够了。”


张大官人内心激动地难以形容，他低声道：“其实我……我是从大隋朝过来的，我根本就不是现代人。”


乔梦媛道：“这种时候你还说这种鬼话，想逗我开心吗？”


灯塔剧烈震动了一下，塔身开始倾斜，两人的身体向一旁滑动，还好倾斜到一定的角度没有继续歪倒，张扬牵着乔梦媛的手，两人来到窗前，看到外面巨浪滔天，狂风暴雨大作，宛如末日来临一般。


“我们会死吗？”这已经是乔梦媛第二次询问他这个问题了。


张扬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我们不会死，我们一定不会死，我们还要活下去，创造一群新生命。”


黑暗中，乔梦媛感觉到这厮的大手解开了自己湿透的衣裙，轻轻抚弄着自己的肌肤，乔梦媛咬了咬樱唇，颤抖的手落在张扬坚实的胸膛上，虚弱无力的做出试图推开他的动作。


张大官人握住她的皓腕，低声道：“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


乔梦媛望着张扬在黑暗中闪烁的双目，娇躯却在瞬间软化，她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勾住张扬的腰背。


张扬亲吻着她的柔唇，颈部，胸膛，在他的亲吻下，乔梦媛的呼吸变得急促。


一道闪电从窗口划过，照亮了两人青春美好的身躯，乔梦媛含羞用手臂挡住自己的俏脸，随即她感觉到张扬灼热的身体贴近了自己，一阵从未经历的痛楚在雷声中到来。


乔梦媛咬住樱唇，鼻息中发出一声嘤咛。


张扬感受到来自于乔梦媛身体深处的湿润和温暖，轻吻着她的柔唇，等她的娇躯完全放松，彻底接纳了自己，这才轻轻动作了一下，附在她的耳旁小声道：“就算世界终结，我也死而无憾！”


“骗子！你就是个骗情骗色的大骗子……啊……”


人在预感到死亡即将来临之时，往往会说一些埋藏在心灵深处的话，也会做平时不敢去做的事情。换成平时，矜持的乔梦媛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张扬，即使她很爱他，可是她的性情却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张大官人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把自己过去那档子事儿给供出来，当然他虽然说了，乔梦媛也没相信，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玄奇，这世上没几个人会相信。


灯塔和海平面的夹角几乎达到了六十度，但是仍然倔强不屈地屹立在海面之上，任凭逢风浪吹打，依然用它坚固的身躯护卫着这对情意绵绵的爱侣。


对他们来说，这是终生难忘的经历，生死关头的缠绵如此的惊心动魄，却又如此的难以忘怀，对乔梦媛而言是有生以来全新的一次经历，对张大官人而言，这次充满了异样的刺激。不过他们都从彼此的慰藉中找到了安全感，忘却了外面暴风骤雨的存在。


天光从小窗中透射进来，照亮灯塔内的情景，照亮乔梦媛美得让人心动的玲珑玉体，张大官人轻轻抚摸着，对这件造物主的神作依然有些爱不释手。


乔梦媛红着俏脸，从他身边挪开，蜷曲着娇躯，抓起衣服护住身体，小声道：“天亮了……”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他也穿上衣服，沿着倾斜的地面走向窗口，看到外面已经渐渐放亮，潮水比起昨晚似乎有些消褪。转过身去，却见乔梦媛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用捡到的毛巾，小心地擦去地上的血迹。


看到张扬目光正看着自己，乔梦媛的俏脸红得越发厉害，轻声啐道：“被你害死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埋怨的意思，充满了浓浓的柔情蜜意。


张扬走过去，拥住她温暖的娇躯，轻轻吻了吻她的俏脸，低声道：“看来我们命不该绝！”


乔梦媛道：“你没说错，你的命果然很大。”


这一整夜，项诚都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望着窗外的天空，未曾有一刻合眼，当黎明的天空现出第一抹天光的时候，项诚知道，新的一天来临了。


他缓缓站了起来，宛如一个垂暮的老人，拿起桌上的电话，慢慢拨通了宫还山的号码：“还山……情况怎么样？”


接到项诚的这个电话，宫还山充满了诧异，这一夜他打了无数的电话，项诚始终没有去接，他知道项诚就在办公室，这场天灾已经击垮了项书记的神经，他对周围的一切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在昨晚风暴最猛烈的时候，他都拒绝离开办公室。宫还山心中清醒的意识到这场灾难中，项诚并没有很好的发挥出一个领导者的能力。宫还山道：“项书记，到目前为止，已经掌握的死亡人数是三百二十七人，这只是初步统计数字，随着潮水的退去，这个数字肯定还会增加。”


项诚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低声道：“还好……”


宫还山有些诧异地张大了嘴巴，他不知项诚为何会说出还好这两个字，就算死亡人数只有那么多，他们都要被追究相当的责任，更何况死亡人数绝不止这个数字，项诚难道是被这场风暴彻底给打糊涂了？宫还山又道：“项书记，龚奇伟同志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项诚嗯了一声道：“好好找找。”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项诚穿好衣服，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他拿起电话，电话的那端传来省委书记宋怀明愤怒地声音：“项诚！你搞什么？北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整个晚上都联络不到你，身为北港市委书记，你不去第一线指挥，躲到了哪里？你心中还有没有北港人民？你还是不是一个共产党员？”


项诚道：“我不称职，我做好了承担一切责任的准备！”项诚说完就挂上了电话，他主动挂断了宋怀明的电话。有生以来，项诚在上级领导的面前还从未表现出这样的主动和强势，他感觉郁闷地内心似乎好受了一些，换好衣服，慢慢走出了办公楼。


市委大院内，洪水还有齐膝深，院子里并没有多少人在，项诚一步一步走着，空中仍然飘着雨，比起昨晚，现在称得上是和风细雨。


项诚望着这满目的疮痍，内心中感到一阵酸痛，他有种想哭的欲望，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对北港拥有着如此之深的感情，他想起了自己的成长历程，想起了北港给予自己的一切，北港在自己的心目中就像他的母亲，可是他却伤害了母亲，他是个不称职的干部，他是一个逆子。


项诚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了电话。


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


项诚道：“我很后悔，我……活到今天才想明白……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不要想太多，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这场风暴来得真是时候，洗刷掉了很多东西，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项诚道：“洗刷掉什么了？你以为发生过的东西可以洗刷掉吗？”


“可以！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项诚摇了摇头：“我是不是也属于应该被洗刷掉的那部分？”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怎么会？我始终当你是大哥一样。”


项诚笑了笑，笑容说不出的惨淡：“我明白的。”


“明白什么？”


“明白你心里想干什么？如果你真的将我当成大哥，那么……”项诚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让我有尊严的死！”


对方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项诚说完这番话，将手机扔在了水中，然后继续向前方走去。


潮水在渐渐消退，一度被覆盖的土地重新暴露了出来，滨海无疑是整个北港地区受灾最为严重的地方，城区有四分之三的面积遭受海啸的灾害，更不用说台风、地震、冰雹造成的几乎笼罩全境的灾难。


截止清晨八点，滨海已经发现了五十七具尸体，失踪人数一百二十三人，连市委书记张扬也在失踪名单上。


程焱东受了枪伤，经过医院的紧急处理，取出弹头之后，他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来到前方负责救援指挥，滨海受灾最为严重的要数保税区，刚刚兴建的基础设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变得支离破碎，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常海天呆呆站在水里，望着一片汪洋的保税区，眼睛红红的，就快哭出来了，虽然他曾经一度想离开滨海，可是他在内心深处是舍不得的，他对这块土地倾注了太多的热血和情感，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程焱东来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表示安慰。


常海天喃喃道：“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天，我们花费这么大的心血，可老天一夜之间就将所有的一切给毁掉了。”


程焱东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常海天道：“张扬呢？有没有他的消息？”


程焱东摇了摇头，目光中流露出担忧之色，他并不担心张扬会被日本人所伤，真正担心的是昨晚的那场海啸，无论一个人的武功如何强大，在自然的面前都是如此的渺小。


常海天低声道：“希望他不会有事。”程焱东道：“一定不会有事。”


此时他接到了救援队的消息，已经在福隆港港口的灯塔处找到了张扬，和他一起的还有乔梦媛，两人全都平安无事。


听到张扬平安的消息，程焱东长舒了一口气，他将这个消息告诉常海天。


常海天道：“他的运气一向不错，我早就料定他没事。”


程焱东却道：“虽然逃过死劫，可这次的责任恐怕不小。”


常海天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点了点头道：“是啊，这次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下马。”


张扬在上午九点重新回到了滨海行政中心，移动信号仍然没有恢复，不过固定电话线路多半已经修复，张扬联系了部分市委常委，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前来开会的常委们都是一脸疲惫，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市长许双奇脸色蜡黄，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无力地摇了摇头道：“这次的灾情太严重了，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


张扬环视众人道：“大家辛苦了，我们都没有料到这场天灾会如此严重，虽然我们做好了准备措施，可这次的海啸仍然给滨海带来了无法挽回的生命和财产的损失，身为滨海市委书记，我要向各位常委道歉，我要向全体的滨海市民道歉。”


现场鸦雀无声，张扬一上来就拿出了诚恳的态度，他的意思很明显，已经将这次的主要责任一力承担下来，其实每个人都明白，这次的事情和领导能力无关，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他们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应急措施，但有些事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张扬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情，我深深为死去的市民感到痛心，这次的惨痛经历不会打倒我们，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

第1167章 满目疮痍


傅长征此时匆匆走入会议室内，若非有紧急的事情发生，他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来打断张扬的发言，他附在张扬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张扬睁大了眼睛，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脸上的震骇和悲伤，旋即张扬的眼圈红了，他抿起嘴唇，用力摇了摇头道：“你再说一遍！”


傅长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张扬，自己刚才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张扬摇了摇头，大步向门外走去，甚至没有向在场的常委交代一句，所有人都被晾在那里，这帮常委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双奇道：“小傅，到底什么事儿？”按理说许双奇是不应该发问的，可是刚才张扬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失常。


傅长征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没事！”


张扬来到办公大楼外的时候，正看到程焱东开着一辆尼桑越野涉水而来，程焱东看到张扬，赶紧停下车，从车上下来，他大步迎了上去：“张书记，龚副书记他……”


张扬点了点头：“不要说，我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我现在就要去北港。”


程焱东道：“我送你过去。”


路面上的潮水仍然没有完全消退，越野车颠簸行进着，张扬捂着嘴，望着窗外，内心宛如刀割，这场风暴竟然夺走了龚奇伟的生命，事情本不该是这样，他们之前的付出和努力，随着龚奇伟的离去已经付诸东流，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程焱东道：“张书记，节哀！”


张扬道：“为什么会是他？”


程焱东摇了摇头，因为他不知道答案。他叹了口气道：“我听说龚副书记的遗体是在海员俱乐部门外的小河中发现的，目前车辆还在打捞的过程中。”


张扬闭上双目，感觉热泪已经朦胧了双眼，黯然道：“不该是这样……”


谁也无法预测明天会发生什么，张扬和程焱东到达海员俱乐部门前的时候，正看到那辆严重变形的越野车被从小河中打捞出来。


北港公安局长赵国强就在现场，他的表情异常严峻，那辆车就是他的座驾，昨晚就是他让司机把龚奇伟送来这里，却想不到从此以后就成永别，他的车竟然将龚奇伟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张扬和程焱东来到他的身边，赵国强向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缓缓向那辆打捞上来的变形车辆走去。


张扬和程焱东紧随其后，负责现场的警察本想阻拦他们，可是赵国强摇了摇头，示意手下人放行，刚才车辆没有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确认了龚奇伟的身份。


张扬望着被挤压在前后座椅之间的龚奇伟，望着他已经失去生命力的面孔，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两行热泪汩汩流下。


望着张扬热泪纵横的面庞，赵国强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拦住张扬继续向前的脚步，低声道：“冷静些，我们必须要先进行现场取证。”


张扬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捂着自己的头，慢慢蹲了下去，周围的景物似乎变得虚幻起来，他看到龚奇伟正微笑着朝着自己走来，拍着他的肩膀，真挚地对他说：“张扬，我们一定要查清北港所有的问题，要还给北港一个朗朗乾坤……”


龚奇伟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但注定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而且永远不会回来。


张扬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少时间，直到赵国强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和程焱东一起，每人挽着张扬的一条手臂帮他站起来。


张扬喃喃道：“为什么会是他……”


赵国强和程焱东一起将张扬搀回到车内，关上车门，赵国强低声道：“昨晚我让司机把龚副书记送到这里，后来就失去了联络，首先发现的是司机的尸体，就在海员俱乐部的院子里，他是被车压死的，法医已经做过鉴定，刚才现场勘查的结果已经可以初步判定，那辆车在落水之前遭遇到剧烈撞击，车身严重变形，龚书记的身体应该是被卡在座椅之中，无法逃出车内，不断上涨的潮水将车辆淹没，他最后死于窒息。”


张扬怒吼道：“什么人干的？”


赵国强咬了咬嘴唇：“昨晚龚副书记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项书记调他去海员俱乐部指挥救援转移工作，刚才……”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我们在车内顶棚上发现了四个用圆珠笔写的字，上面写着……项诚诱我……”


张扬握拳重重在车门捶了一拳：“我去找他！”


赵国强一把拖住他的手臂，大声道：“这根本说明不了问题！”


张扬道：“什么叫说明不了问题？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想方设法的寻找证据，一天没有证据，就只能看着这帮不法之徒肆意妄为，去他妈的证据，我现在才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讲道理的事情。”


“张扬！你冷静一下！”赵国强大吼道：“一直以来我都在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却对我闪烁其词，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和龚副书记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约定？”


张扬红着眼睛道：“这跟你有关系吗？跟你说有用吗？”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走到前方的一辆警车前，一把就将车内的警察给拖了下去，然后坐到了驾驶位上，驱车向远方冲去。


赵国强和程焱东都知道事情不妙，这厮冲动之下难保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程焱东慌忙启动汽车，紧随在张扬的车后。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冲入了北港市委。


张扬一下车就向市委书记办公室狂奔而去，赵国强和程焱东虽然竭尽全力，也无法追赶上他的脚步。


张扬抬起脚，一脚就将项诚办公室的房门踹开。


办公室内空空如也，项诚根本不在其中，项诚的秘书听到动静慌忙赶了过来，怒道：“你干什么……”话没说完，他的脖子已经被张扬卡住，一把就将他摁在墙壁上，秘书满脸通红，惨呼救命。


赵国强和程焱东两人此时赶到，两人分别拽着张扬的一条手臂，好不容易才劝他放开了秘书。


秘书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嘶哑着声音道：“……我……我要告你……”


张扬指着他道：“去告，项诚呢？不把他的下落说出来，信不信我打死你！”


秘书也是懂法之人，他对张扬虽然忌惮，可是当着北港和滨海两位局长的面，张扬就这么说，显然道理在他的这一边，秘书道：“两位局长，你们都听到了，他恐吓我！”


赵国强皱了皱眉头道：“你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啊？”


程焱东道：“项书记呢？”


秘书捂着脖子摇了摇头道：“我们也在找他，一早就失去了下落，到现在都没找到。”


赵国强和程焱东对望了一眼，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两人把张扬拉到一边，程焱东道：“张书记，你冷静一下，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不太对？”


张扬道：“你们不要拉着我，去找项诚，龚书记就是他害死的。”


赵国强道：“张扬，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无凭无据的在这里嚷嚷什么？被人家听到会怎么想？”


程焱东道：“张书记，昨晚那些人根本是想谋杀我！”


听到程焱东这么说，张扬内心一震，其实这件事他早就考虑过，昨晚元和集团谎称有员工被困，所以程焱东才前往营救，自己是偶然卷入其中的，应该说昨晚日本人的暗杀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程焱东。


这件事仔细一想却不是那么合理，程焱东究竟触犯了日本人的什么利益？他们为什么要急于将程焱东铲除？


赵国强也和张扬想到了一起，他低声道：“这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昨晚同时有这么多人遭到了谋杀！”


张扬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道：“还有其他人？”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我刚刚收到东江那边的消息，北港前公安局长袁孝工在家中被杀！”


张扬和程焱东都被这一消息震惊了，张扬摇了摇头，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比起昨天的这场海啸，更为惊人的是海啸背后发生的事情，这一系列血腥杀戮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杀人灭口！张扬想起了这四个字，可是程焱东显然并非什么关键人物，龚奇伟虽然位置重要，但是他还远没有触及到北港的内幕，究竟是什么让幕后的主谋对他们痛下杀手？


赵国强道：“或许从项书记那里，我们可以得到一些答案。”所有的矛盾无疑都聚焦在项诚的身上，龚奇伟写下的那四个字就是指认项诚的血证。


项诚此时正在海边，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就那样坐在潮水中，呆呆望着前方，双目中充满了深深的忧伤。


项诚走过去，轻声道：“老人家，你怎么坐在这里？”


老人道：“过去这里是我的家，可现在什么都找不到了……我的老伴儿，我的女儿全都找不到了……”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可是他却没有哭，因为眼泪早已流干。


项诚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政府会帮助你们的。”


“我不要帮助，我只要她们活着……”


项诚点了点头，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继续向前方走去，前方是一片混浊的大海，他的妻子儿女都在大海的那一边，项诚仿佛看到了他们，走过这片海，就能够和他们相见。


北港市委副书记龚奇伟因公殉职，至于他死亡的真正原因，仍在调查中，并没有马上向外公布，市委书记项诚也从清晨起就失去了下落，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北港市长宫还山不得不暂时承担起领导全市抗灾的职责。


当天中午省长周兴民搭乘直升机抵达北港，视察灾区情况，眼前的灾情让周兴民为之震惊，北港的灾情也牵动了高层的注意力，当日傍晚，副总理文国权乘坐专机来到灾区，代表党中央国务院视察灾情，并慰问全体灾民。


文国权登机之时就已经通知北港方面，让张扬前往机场接机，他特地强调，只要张扬一人接机就可，其他人全都安守岗位。


自从目睹龚奇伟惨死，张扬就处于深深的自责中，他甚至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龚奇伟，也许他和龚奇伟之间的计划早已被外人识破，这让张扬感到异常的沮丧。


文国权第一眼就从张扬的脸上看到了他的悲痛，文国权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干儿子，关于儿子浩南和张扬之间的冲突和恩怨，他也是从妻子那边听说，由始至终文国权都保持了沉默，无论是张扬还是浩南那边他都没有找他们谈过。


这次和张扬的见面，文国权明显感觉到了他在刻意保持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张扬没有像往常那样叫自己干爹，即使回到了车内，在这个相对私密的环境下，张扬仍然恭敬地称呼他为文副总理。


文国权这次前来为了公事，在别人看来，张扬这样的称呼也无可厚非，但是文国权明显有些不高兴，他皱了皱眉头道：“你干妈很担心你！”他的这句话含义很丰富，即告诉张扬，罗慧宁仍然挂念他，也婉转地提醒张扬，你小子忘记我这个干爹了？


张扬抿起嘴唇低声道：“替我谢谢罗阿姨……”


文国权道：“用不着那么客气吧！”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悦了，转过脸去，望着车窗外满目疮痍的景象，文国权的内心也和北港的天色一样变得昏暗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问道：“截至目前死亡数字是多少？”


“三百九十八人，失踪一百七十三人。”张扬低声回答道。


文国权默默点了点头：“我听说北港市委副书记龚奇伟同志因公殉职了？”


张扬心头一酸，他低下头去：“龚奇伟同志的死因仍在调查中。”


文国权听出了张扬话里的弦外之音，注视他的双目道：“有什么问题？”


张扬道：“市委书记项诚从清晨离开办公室就失踪了，到现在仍然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昨晚就是他下令让龚奇伟同志前往海员俱乐部指挥人员转移，根据警方初步调查的结果，龚奇伟同志的死亡并非是意外，很可能是一场蓄意谋杀。”


文国权的两道浓眉拧结在一起：“你在体制多少年了？”


张扬道：“就快六年了。”


文国权道：“六年的时间仍然没有学会分清轻重吗？当务之急是什么？我们首要面临的问题是什么？”


张扬道：“我不会让龚书记不明不白的死！”


文国权道：“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公道二字，我们这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正义的尊严，然而，我们肩上的责任还有很多，龚奇伟同志这样的国家干部，正是为了老百姓谋求福祉方才不惜舍弃个人的幸福，甚至舍弃个人的生命，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完成他没有完成的志愿，要让百姓平安，只有这样，他的牺牲才有价值，只有这样，这些好干部才能瞑目。”他望着张扬语重心长道：“张扬，奇伟同志的死，我和你一样痛心，我也不会让我们中的每一个好干部白白的牺牲，但是我们必须要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后面，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如何尽快地安置这些百姓，如何尽快地恢复这里的工作和生产，如何让北港市民的生活重新归于正常。”


张扬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也许我的心胸永远都做不到这样广阔。”


文国权道：“我也有很多事做不到，但是你身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要去做，需要你伤心的不仅仅是龚奇伟一个，滨海这么多的市民在等着你，在你纠结于奇伟同志的事情时，有没有想过，滨海的市民正期盼着你带他们走出困境，你应该带他们走出困境，你应该给他们希望！”


张扬的目光湿润了，文国权的这番话宛如醍醐灌顶，彻底让他从伤痛中清醒过来，不错，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文国权首先去视察的是灾情最重的滨海，他之所以没让北港官员陪同，最根本的出发点是不想干扰到他们正常的救灾指挥工作。


应该说滨海的各级领导在这次的海啸中还是表现出了相当过硬的干部素质，上下一心共同抗击灾害，没有人表现出畏惧和退缩。很多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仍然坚持在抗灾第一线。


文国权在张扬的陪同下先前往了滨海灾民的临时安置点，他的到来引起了现场的轰动，张扬已经提前安排程焱东率领干警在现场维持秩序，当前的环境下，不可预知的因素实在太多，张扬可不想在文国权视察期间闹出什么意外。


文国权看到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对张扬投过去不满地目光，他低声道：“我们这些当国家干部的，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怕老百姓了？”


张扬道：“这两天情况比较复杂，还是小心为妙。”


文国权没有继续责怪他，走过去，和老百姓一一握手。


许多老百姓看到副总理亲自到来，激动的泪流满面，有人带着哭腔道：“文总理，我们的家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文国权道：“不怕，国在家就在，家园被摧毁了，我们可以重建，请相信党中央，相信政府，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大家重建家园。”


文国权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走入人群，望着一张张充满期盼的面孔，文国权此时的心情凝重不已，他在安置点停留了一个小时。


临近结束的时候，文国权走上高岗，他大声道：“大家好，我是文国权，今天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前来这里视察灾情，并对所有受灾群众表示最真切的慰问，你们受苦了！”文国权的声音低沉而洪亮，直击人心。


他抿了抿嘴唇道：“天有不测风云，虽然我们进行了努力，采取了一系列的预防措施，这次的海啸仍然超乎于我们的想像，给滨海给北港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损失，在这场灾难中，我们中有不少人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我能够体会到你们的悲伤，请相信，我和你们的心情一样难过，失去家园我们可以重建，可是失去的亲人却永远不会回来，如果我们的工作能够做得更好一些，如果我们的反应能够及时一些，或许可以避免太多的伤亡，在此，我代表全体公务人员对我们工作中可能存在的疏忽向人民道歉！”文国权向众人深深一躬。


现场不少人哭了起来，其实并没有人将这次的事件归咎于政府，事实上在海啸到来之前，政府部门就已经多次发出警告，并出动工作人员对沿海居民进行劝说，可是很多居民认为北港不会有太大的风灾，并以此为由拒绝离开家园。所以才造成了很多的撤离延误，导致了这么多的死亡事件。


省长周兴民一行也来到了现场，他们抵达的时候正看到文国权在讲话，周兴民远远停下了脚步，和陪同人员一起静静倾听着文国权的讲话。


北港市长宫还山在一旁悄悄观察周兴民的脸色，直到目前都没有项诚的任何消息，市委副书记龚奇伟又已经身亡，现在他已经临时成为北港的一把手，宫还山过去一直期盼着这么一天，自己能够登上这个位置，可这会儿他却感觉如坐针毡，一把手的位置如同烫手山芋，他恨不能将之赶紧扔出去，目前这种时候，绝不适合享受权力，首当其冲的可能是一连串的问责。刚才省长周兴民在视察期间根本没有给他一点好脸色，宫还山由此推断出，这次天灾必然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他的内心弥漫着悲观的情绪。


文国权说完话，挥手向现场的灾民告别，张扬示意武警开路，但是仍然有不少群众涌上来想和文国权说话，文国权态度和蔼，跟每一个人都亲切握手，并对听到的问题做出解答，短短的一段路途，足足走了近二十分钟。


周兴民并没有走过去，一直都在原地等待，直到文国权在众人的护卫下来到附近，他方才迎了上去：“文副总理！”


文国权看了看周兴民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不苟言笑，低声道：“去前面说话。”


两人一起走向前方的高地，随行人员全都在下面站着，谁都看出两位大人物有话要单独说，没有谁主动跟上去，张扬和宫还山对望了一眼，宫还山也看出了张扬的悲伤和沮丧，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这次他们两个可能都要有麻烦。宫还山道：“最新的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没有？”

第1168章 调整班子


张扬道：“死亡人数没有进一步增加，目前主要是在搜索失踪人员，最终的统计数据要等等才能出来。”


宫还山叹了口气道：“希望不会有更多的人员死亡了……”其实连他也知道这种希望并不现实。


张扬道：“有项书记的下落了？”他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在没有找到项诚之前，必须要保持克制。


宫还山摇了摇头道：“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说完，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这番话不太吉利，改口道：“已经派了专人去找他，根据门卫所说，他今天清晨五点半左右的时候离开了市委，然后就失去了消息。”


张扬道：“有没有查过机场车站码头！”


宫还山内心中一阵感叹，张扬的这番话分明是认为项诚畏罪潜逃了。宫还山道：“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


张扬道：“的确很多事，昨晚死了很多人！”


宫还山叹了口气，目光向前方望去，定格在远处文国权和周兴民的身上。


周兴民在文国权的身边站定，低声检讨道：“文副总理，我承认我的工作中存在疏漏和失误，在北港这次海啸事件上，我身为平海省长应当负有相当的责任。”


文国权眯起双目，望着远方渐渐退去的潮水，低声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听到别人检讨，检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错误已经造成，无法挽回！越是深刻的检讨，往往意味着损失越严重，兴民，其实我们都清楚，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周兴民点了点头道：“我刚刚去北港视察，也询问了这次北港方面的应急处理，说句公道话，这次北港上下对于此次的极恶天气还是做足了准备措施，也提前做出了撤离动员工作，在海啸到来之后，广大干部也表现出了大无畏的精神，很少有人畏缩不前。”


文国权道：“天灾或许不可避免，可是人祸却能防患于未然，结果呢？”


周兴民没有说话，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文国权道：“这样的时候，北港市委书记居然人间蒸发，海啸夺去了数以百计的性命，可是在海啸发生的同时，有些人却并非死于海啸，究竟是谁在利用这场天灾为所欲为？”


周兴民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文国权道：“大乱之后必有大治，这次对北港来说是一次阵痛，可是我坚信北港的未来会变得光明和美好。”


周兴民重重点了点头，文国权的话流露出他对北港的信心，周兴民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龚奇伟同志应该是死于他杀，他在临终前，在车内用圆珠笔写下了一行字——项诚诱我……，也就是说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在当时安排他去海员俱乐部指挥人员转移，结果龚奇伟去了那里之后就遭遇不测。”


文国权已经听张扬说起过这件事，他有些愤怒地说道：“找到项诚，让他交代清楚这件事。”


周兴民道：“很多的矛头都指向他，但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文国权道：“畏罪潜逃吗？”


周兴民道：“我总是感觉这件事非常的蹊跷，昨晚前北港市公安局长袁孝工也在东江被杀，这两件事的发生绝非偶然。”


文国权道：“兴民，这件事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是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经历这场天灾，老百姓的内心已经脆弱不堪，我们不可以更多不利的事情影响到他们，你明白吗？”


周兴民其实也有一样的顾虑，经历这场天灾之后，多数人都处于惶恐不安中，如果在这个时候爆出体制内的一些黑幕，只会影响到政府的公信力，让北港市民失去对政府的信任，这显然是他不想见到的。周兴民道：“文副总理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


文国权道：“如果一切都是项诚做得，他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动机？”


周兴民道：“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仍然还活着！”


事实证明周兴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当天晚上七点，项诚的尸体在新港码头被发现，项诚之死已经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


北港市委小会议室内，周兴民主持了北港灾后的第一次会议，同样的一间会议室，因为主持者的不同，会议的级别也明显不同。


北港市长宫还山，现在已经是北港事实上的一把手，过去他一直梦想坐在这个位置上，今天总算得以实现，但是宫还山没有任何如愿以偿的快乐和兴奋，相反，他感到悲哀和沮丧，龚奇伟和项诚的先后离去，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权力和责任都落在了他的头上，在他看来，责任比起权力更大，宫还山并不看好自己的未来，或者可以这样说，从他登上北港政治舞台的巅峰开始，他注定就要走下坡路，正如他的上位并非主动，他的下台也由不得自己。


前来参加会议的有北港的几位常委，北港下辖各县市的主要领导人。


会议召开之前，文国权和周兴民已经针对当前北港的状况交换了一段时间的意见，现在应该是达成了共识。


周兴民道：“昨天夜间北港遭遇了自建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极恶天气，台风、冰雹、暴雨、地震、海啸接踵而至，给北港人民造成了严重的伤害，灾害发生以后，党中央国务院高度给予了高度的重视，文副总理亲临现场视察灾情，并慰问灾区人民，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看到了广大党员干部的真心付出，在此，我代表上级部门对坚守在北港抗灾第一线的全体党员们说声辛苦了，并对你们致以最真诚的谢意！”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并不热烈，因为每个人的心头大都被悲伤的情绪填满，周省长的这番暖心话也无法让大家兴奋起来。


周兴民邀请文国权讲话。


文国权环视众人，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力度很足：“相信大家都清楚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北港遭遇了建国以来，确切地说是二十世纪以来最大的一次灾害，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确定死亡的人数是五百四十七人，截至目前还有二百六十五人失踪，相关的搜救工作仍然在继续进行中，这是北港悲伤的一天，也是全中国人民悲伤的一天，我们为在这次灾害中不幸罹难的人民感到悲痛，我们会永远铭记这一天。”


文国权停顿了一下又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铭记今天不仅仅要记住今天失去亲人的创痛，更要记住我们在灾难来临之时，应对上有何不足，要通过这次惨痛的经历明白，如何才能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避免最大的伤亡，尽可能地去减少损失。风雨再大不可以摧垮民族的意志，我相信这场灾难击不垮坚强的北港人民，我也相信北港的广大党员干部可以带领这里的老百姓早日走出灾难的阴霾，在此我向各位保证，党和国家一定会给北港人民最有力的支持，全国人民都是北港坚强的后盾！”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文国权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的脸上由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大浪淘沙始见金，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浪，让我们看到了许多将生死置之度外，将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好干部，也让一些罪恶暴露于天光之下，我今天并不想追究任何人的责任，细数任何人的不足，我只是声明一下我的态度，北港绝不会成为滋生罪恶的温床，党不会答应，国家不会答应，人民不会答应，我不会答应！”他的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周兴民第一个鼓起掌来，很多人都跟着一起鼓掌。


文国权讲话之后，不等会议结束，就起身离去，所有人起身相送，文国权摆了摆手道：“张扬，你送我去机场。”


张扬本不想在众人面前和文国权走得太近，可是被他当众点名，唯有老老实实跟了过去。


前往机场的途中，文国权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虽然没有挑明，但是张扬已经明白了，他是在提醒自己，要做好承担责任的心理准备。


张扬点了点头：“身为滨海市委书记，我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文国权看着张扬，轻声道：“其实你并不适合为官。”


张扬道：“开始的时候我很有兴趣，可是现在连我自己都有些厌倦了。”


“厌倦什么？”


张扬道：“很残酷，我目睹身边太多人的死亡。”


文国权道：“任何事业都会有人牺牲，与其为朋友的牺牲伤心难过，不如去多做些事，证明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


文国权道：“你干妈知道北港的事情后，正在京城积极组织募捐，有时间去趟京城，我想，我们一家人有必要好好谈谈。”他很自然地用上了一家人这个称谓，没有任何矫情的成分在内，他的这番话让张扬心中一暖，也让张扬开始反思这段时间对文国权夫妇的态度。


文国权并没有触及太深层的话题，他看出张扬此时的心情非常消沉，所说的几句话都是在委婉地给张扬鼓励。


北港市委书记项诚、市委副书记龚奇伟全都在这场天灾中遇难，北港的干部队伍暂时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省长周兴民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不仅仅是视察灾情，省里还给了他另外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确定北港临时领导班子，市委副书记龚奇伟原本是他们看好的北港未来掌舵人，当初宋怀明将龚奇伟调来北港，其目的就是让他接项诚的班，现在龚奇伟以身殉职，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市长宫还山，周兴民在了解北港目前的干部情况之后，即刻通报给了省委书记宋怀明。


自从得悉龚奇伟牺牲的消息，宋怀明就处于深深地悲痛中，他因此而感到自责，让龚奇伟出任北港市委副书记是他的决定，在北港布局，利用龚奇伟和张扬来打开局面也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定下的计划，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计划并没有奏效，如果龚奇伟被谋杀这件事属实，甚至可以说他的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被别人洞悉。


龚奇伟、袁孝工、项诚在这场风暴中接连死去，除去项诚的死因不明，前两者已经可以断定是被谋杀，从种种迹象来看，项诚之死更像是畏罪自杀，但是宋怀明绝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这场风暴几乎毁去了北港沿海的大部分建筑，而有人利用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完成了一次血腥的清洗，在即将揭开真相的时候，将危及到他安全的一些人全部剪除。


对手不但冷血残酷而且行事缜密，宋怀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次的交锋中落入了下风。


玻璃台板下压着一张合影，这是去年宋怀明视察南锡深水港工程的时候，龚奇伟向他汇报工作的场面，宋怀明望着照片中的龚奇伟，双目不由得湿润了，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是他却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想起龚奇伟的无畏，想起龚奇伟勇于担当，想起龚奇伟过往的功绩，宋怀明的内心宛如刀割般难受。


也许他不该让龚奇伟前往北港，龚奇伟的性情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任何沙子，这样的性情很容易树敌，很容易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自己明明意识到北港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为什么要让龚奇伟去冒险，宋怀明懊悔地低下头去，用拳头狠狠捶了自己的额头两下。


周兴民的这个电话打断了宋怀明的哀思，宋怀明听他汇报完北港的最新情况，低声叹了一口气道：“尽快稳定北港的局面，确定新的领导班子。”


周兴民就是为了这件事找宋怀明商量的：“宋书记，这次项诚和龚奇伟都遭遇不幸，北港在一夜之间就失去了两委常委，北港的干部队伍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中。”


宋怀明知道他的意思，低声道：“你觉得谁适合在这个时候出任领导工作？”


周兴民道：“暂时维持现状吧，由宫还山暂时负责领导工作，现在就派人下来，一来仓促，二来短期内也不可能熟悉北港的状况。”


宋怀明道：“不错，我也这么想，宫还山在北港任职多年，对北港的情况还是非常熟悉的，这种时候由他来主持工作最合适。”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道：“北港失去了两委常委，我看可以增补赵国强和张扬两人进入北港常委圈，非常时期，给这些年轻人多加一些担子吧。”


周兴民应了一声，他想到了赵国强，却没有想到宋怀明主动提名了张扬，不过周兴民对宋怀明的提议是赞同的，放眼北港的领导层，的确没有比这两人更为合适的人选了。


在和周兴民交流了一下对目前情况的看法之后，宋怀明放下电话。


目光再度落在台板下的照片上，他的表情从悲伤开始变得坚定，他是个从不服输的人，他也坚信胜利永远属于正义的一方。


电话铃声再度打断了他的思绪，宋怀明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楚嫣然焦急不安的声音：“爸，有没有张扬的消息，我听说北港发生了海啸，可是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宋怀明听出了女儿的不安和忧虑，她对张扬的感情很深，他宽慰女儿道：“他没事，正在滨海忙着指挥救灾，我刚刚才和他通过电话。”有些谎话是必须要说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女儿安心。


楚嫣然充满嗔怪道：“这个混球，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跟我报声平安。”


宋怀明道：“嫣然，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


楚嫣然道：“爸，我下周回国，去静安看外婆。”


宋怀明知道女儿想念的不仅仅是外婆，他嗯了一声道：“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恐怕你回来后，我都抽不出多少时间陪你。”


楚嫣然叹了口气，父亲抽不出时间，身处抗灾第一线的张扬相必也没有多少时间，虽然她和张扬之间是在人前伪装分手，可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交往也受到了许多的限制，楚嫣然很不喜欢这样的状态，此次回国，她想要和张扬好好地谈一谈。


周兴民当晚下榻在滨海市委招待所，晚上十点的时候，他把张扬叫到了自己的住处。


张扬忙了一整天，进来的时候，两条裤腿仍然卷得高高的，像个摸鱼的，身上带着一股海腥味。


周兴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张扬道：“我还是站着吧，身上都湿了。”


周兴民道：“没关系，坐吧，累了一天了。”


张扬这才坐下。


周兴民的秘书给张扬泡了杯茶后离去。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道：“潮水已经退到了防波堤以内，根据地震局的通报，今明两天还可能会有余震，不过应该没有暴风雨。”


周兴民道：“做好一切预防措施，避免灾情进一步加重。”


张扬点了点头道：“已经部署了下去。”


周兴民道：“张扬，我找你过来是有事想问你，根据有些同志的反映，昨天在灾情发生的时候，你已经从东江赶回了滨海，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失踪了，作为滨海市委书记，这样的行为似乎有些交代不过去。”


张扬道：“是不是有人说我在灾难面前选择了逃避？周省长，我当时和程焱东同志一起前往福隆港日方办公区救人，可是我们前往那里之后，方才发现日方的求救根本是一个骗局，他们意图利用这场风暴，将程焱东同志除去。关于这件事，焱东同志可以为我证明。”


周兴民道：“这一天北港发生了很多事，死去了很多人。”


张扬道：“天灾是一方面，人祸是另外一方面，有人在利用这场天灾制造人祸，龚书记的被害，程焱东同志被追杀，这一切都是预先策划的圈套，据我现在了解到的情况，龚书记当时前往海员俱乐部是项诚亲自打电话做出的调派，而龚书记前往海员俱乐部不久，就遭遇车祸。”


周兴民知道张扬高度怀疑项诚，他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已经委派专人调查。”


张扬道：“程焱东同志之所以前往福隆港救人，是因为接到日方的求救，我怀疑幕后策划这一切的那个人和日本人有勾结。”


周兴民道：“张扬，这件事必须要秘密调查，在事情没有调查出结果之前，我不希望有太多的消息透露给社会和新闻媒体，以免造成更多的恐慌。”


张扬点了点头，他明白周兴民的意思，现在的张扬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表面上看一切的矛头都已经指向了项诚，似乎项诚就是制造这一切血案的幕后黑手，但是张扬心中清楚，项诚绝不是这一切的策划者，他的背后还有人。对方的狡猾和冷血远超出他的想像，这场风暴过后，龚奇伟、项诚、袁孝工相继死去，北港刚刚浮现出的一些线索全都被斩断，而制造这一切血案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全他自己。


张扬低声道：“我只是有些想不通，如果这个幕后黑手想要保住自己，那么他除掉项诚就可以切断所有的线索，为什么他要去伤害龚书记？为什么要去加害程焱东，如果说他要恨，应该恨我才对！”


周兴民道：“就算奇伟同志没有留下那行字，我们也会很容易查到项诚的身上，当时他做出这次调遣很多人都知道了，项诚之所以选择去死，原因很简单，他清楚自己难逃法律的制裁，就算我们找不到证据，那个幕后黑手也不会让他继续活在世上。”


张扬道：“程焱东和这件事关系并不大！”


周兴民道：“也许这个人想趁着这场风暴兴风作浪，将北港的水彻底搅浑，干扰我们的视线，让我们无从把握重点。”他说完，双目专注地盯住张扬的眼睛：“之前你和奇伟同志的矛盾是不是在唱双簧？”周兴民显然把握到了事情的关键，如果张扬承认，就证明这件事和宋怀明的布局直接有关，龚奇伟毕竟是他亲自派来北港的干部。


张扬摇了摇头：“我敬重他的为人，我们之间只是工作理念不合，私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矛盾。”他回答得非常聪明。


周兴民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以他的智慧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他将手中的茶杯慢慢放下：“去团中央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走了！”过去他在周兴民的面前还需要伪装一下，可是发生这场变故之后，他已经无需考虑。


周兴民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我猜你也不会现在走！刚才我和宋书记通了电话，经过我们的慎重考虑，决定由北港市长宫还山同志暂时出任北港市委书记一职，鉴于北港常委的现状，决定增补你和赵国强同志为北港市委常委，你个人对这个决定有什么看法？”


张扬道：“没看法，既然领导们信任我，我就会对得起你们的这份信任。”


周兴民道：“我必须要再强调一次，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救灾，是带领北港全体市民尽早从这场天灾的阴影中走出去，早日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


张扬道：“周省长放心，我知道轻重。”


宫还山也得知了省里对他的任命，这道任命对宫还山来说是意料中的事情，也是他过去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他在接到任命通知之后却变得一筹莫展，他清楚，省里之所以让他来当这个书记，并非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而是在这种非常时期，一时间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他既不是上级领导眼中最佳的选择，也不会是最后的选择。宫还山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楚自己在领导们心目中的定位，他只是一个负责走过场的人物，等北港的事情平息下去，或许就是他功成身退的期限。


项诚的死因虽然没有定论，但是宫还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位老书记死于自杀，他的死自然而然的地把北港这次天灾所应承担的责任全都揽了过去，算是项诚为北港的干部做了件好事，不过项诚绝不是因为自责或者是因为这次灾难的压力而选择绝路，宫还山清楚项诚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知道项诚很可能已经无路可退。


当晚的确发生了一次余震，也许是上天也感觉到给北港的灾难太大，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次的余震轻描淡写地过去了，多数人甚至没有察觉到。


北港上上下下的干部群体多数都忙于安置灾民的工作，潮水退去，路面上留下了许多的海沙淤泥，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这片海水肆虐过的土地上，空气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几条主干道已经在紧急修复施工中，滨海通往北港的快速通道受损并不严重，新任北港市委常委张扬，正沿着这条道路前往北港市委，准备参加他成为北港市委常委后的第一次会议。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声音仍然是一种疲惫的沙哑。


楚嫣然带着幽怨的声音响起：“你还知道开机啊？这两天音讯都没有一个，知不知道人家担心你？”


张扬的内心因为她的关心而温暖，他低声道：“对不起……”只觉得自己应该说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


楚嫣然道：“你没事吧？”


“没事，这两天工作太忙，而且很多地方的通讯设备都坏了，所以没有及时跟你联系。”


楚嫣然道：“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张扬道：“不用担心我。”


楚嫣然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忽然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张扬从楚嫣然突然的沉默和改变了节奏的气息中觉察到了什么：“丫头，我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就和你联络。”


楚嫣然道：“工作别这么拼命，知道你们共产党员都喜欢忘我工作，你呀，真要是把自己给忘了，就更别提我了。”


张扬道：“就算我把自己给忘了，也忘不了你。”


楚嫣然听他这样说又有些委屈了：“这话我爱听，可是我不信。”


张扬道：“我不会骗你。”


楚嫣然道：“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越这么说，我心里越是没底，所以我决定下周回国。”


张扬道：“还是晚几天吧，最近事情太多，我担心抽不出时间陪你，到时候又惹得你不高兴。”


楚嫣然道：“回去不仅仅是为了你，我好久没见外婆了，最近老人家几乎每天都要给我打几个电话。”


张扬道：“嗯，的确该去看看她了……”说到这里手机信号又弱了起来，他们不得不中断了谈话。


因为是第一次以常委的身份参加这次北港常委会议，张扬今天特地提前前往，在市委停车场泊车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前来参加会议的赵国强。


两人相互点了点头，都没有笑，眼前状况下，谁也没心情笑出来，赵国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好像来早了。”


张扬道：“是啊，提前了半个小时，毕竟都是第一次。”


赵国强道：“尸检的结果出来了，项书记死于溺水，当时现场有一位目击者，看到项书记走向海水深处，据他所说，项书记的精神状态很差。”


张扬道：“他是自杀？”


赵国强抿起嘴唇，点了点头道：“基本上可以确定。”


张扬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赵国强道：“龚奇伟同志死于他杀，几乎在同一时间袁孝工同志在东江被人杀害，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龚奇伟同志的死和项诚有着密切的关系。”


张扬道：“项诚绝不是主谋！”


赵国强道：“我听说昨晚你和程焱东在福隆港日方办公区遭到了伏击。”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我，我偶然才去了那里。”


赵国强道：“我心里有很多疑问，北港这段时间变故实在太多，血案一桩接着一桩，你对北港的了解肯定要比我多得多。”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表面上看，北港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可我们都清楚，真凶仍然逍遥法外。”


张扬叹了口气，低声道：“时间到了，先去开会，等会议结束后，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宫还山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自从灾害发生他就几乎没有合眼，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看来压力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周兴民和文国权先后前来，又先后离去，虽然两位领导都没有针对这次的灾难情况追责，不过宫还山也清楚，早晚都会追究，目前领导们想到的是维稳，等一切稳定下来，自然会找他们这些干部秋后算账。


宫还山想不了这么多，他也没时间去想，等常委们到齐之后，宫还山清了清嗓子：“大家好，相信大家已经注意到，今天我们的常委圈子里又多了两位新成员，国强同志和张扬同志，相信这两位年轻同志的加入，能够带给北港的领导层年轻和活力。”


现场居然无人鼓掌，这两天的灾害让每个人的情绪都变得低落，这帮常委甚至连鼓掌的兴致都没有了。


宫还山望着身边诸人，忽然想到最近一段时间里，常委们死得死，逃得逃，在不知不觉中更换尽半，宫还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句话——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张扬，可随即他又醒悟到，在领导们的眼中，自己才是廖化吧。宫还山咳嗽了一声，他因为自己的这个念头而感觉到面孔发热：“大家辛苦了！”宫还山的话和他此时的思想一样苍白。


所有人都看出宫还山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说一句话，就会中途停顿下来，考虑一会儿方才继续说下去：“经组织上考虑，决定由我暂时负责北港的党政工作，我希望大家能够信任我，我将恪尽职守，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北港工作。”


现场无人应声，连一向喜欢唱反调的张扬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场面有点冷，宫还山越发尴尬起来。他意识到，所有人都已经看出了自己尴尬地处境，看出他只是一个过渡性的领导。所以这群人并没有流露出羡慕和嫉妒，他们的共同表情就是麻木，麻木到甚至懒得用掌声来祝福自己。


宫还山道：“可以说我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在这场灾难中，我们失去了很多市民，也失去了很多的领导和同事，我知道大家每个人的心中都很难过，但是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伤心难过，因为北港的老百姓还需要我们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灾难发生以后，上级领导对我们北港的灾情表示出高度的关注，文副总理和周省长亲临第一线视察并指挥抗灾救灾工作，而且他们做出保证，国家一定会给我们北港最大的支持，一定会帮助北港尽快从灾难中走出来。”宫还山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有人鼓掌，这样的场面对一个人的心理是一种考验。


宫还山道：“北港接下来还有很多问题要去面对，当务之急是做好灾后的善后工作。”

第1169章 人心思变


他转向宣传部长黄步成道：“步成同志，宣传工作是重中之重，在目前的状况下，老百姓的内心多数都惶恐不安，我们一定要将党的政策及时传达到他们那里，要让老百姓对我们的政府有信心，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燃起对生活的希望，才能重新点燃工作的动力。”


黄步成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宫还山又道：“大灾之后往往会有大疫，这一点上必须要有加强，许坤同志着重抓这一点。”


副市长许坤一直负责文教卫生，这是他的本职工作，许坤点了点头。


宫还山道：“还有，要在全市范围内考察各中小学的安全状况，在确保教学设施没有隐患的前提下，尽快安排学生复课。”


许坤道：“这方面的工作已经在做。”


宫还山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国强道：“灾后的治安问题是个难点，国强同志一定要加强这方面的工作，全体公安干警在忙于救灾抢险的同时还要负责治安工作，辛苦了。”


赵国强道：“宫市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宫还山留意到他还是称呼自己为宫市长而不是宫书记，事实上宫还山的内心并不介意，人生很多的转折都发生在突然之间，他也是突然之间就看破了名利，如果项诚还活着，他会安心当自己的北港市长，如果龚奇伟仍然活着，他绝不会去兴起竞争的念头，这样的转变别人是不会了解的，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宫还山的目光最后落在张扬的身上：“张扬同志，滨海是北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对滨海而言，保税区又成为重灾区，刚刚建设起来的基础设施遭到了严重破坏，各方投资商都遭遇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所以你在抓好救灾工作的同时，还要和投资商做好沟通工作，争取获得他们的理解，让他们相信，我们的政府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是有能力保障他们的利益的。”


张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脑子到现在都很乱。


宫还山说完之后，环视众人道：“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现场一片沉默。


宫还山又道：“有什么想法尽管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忌。”


仍然没有人说话，宫还山点了点头道：“那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会议结束之后，赵国强和张扬一起来到新港，两人将车停在码头，站在阳光里，望着前方已经恢复平静地大海，赵国强眯起双目，指了指右前方：“项诚的尸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张扬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道：“自杀？”


赵国强道：“根据推断应该是这样，不过还缺乏有力的佐证！”


张扬道：“他设下圈套陷害了龚副书记。”


赵国强道：“能谈谈发生过的事情吗？”


张扬道：“我和龚书记一样，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并非是别人看到的那样。”


赵国强道：“我早就猜到了，你们在南锡的时候合作愉快，而且你还救过龚书记的女儿，以你们当初良好的关系，绝不会在短期内恶化到这种地步。”


张扬叹了一口气，赵国强既然能够看出来，证明肯定有其他人看出了各种的关窍。


赵国强道：“现在所有的矛头和疑点斗都指向项诚。”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指使。”


赵国强道：“就算有人指使，知道这个人真实身份的也不多，项诚一死，很多线索就此中断了。”


张扬道：“我不会让这个人逍遥法外。”


赵国强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张扬摇了摇头：“没证据的事情，我不能乱说。”


赵国强叹了口气道：“其实龚书记并不是白白牺牲，这件事之后，那个幕后黑手或许会放弃在北港的利益。”


张扬道：“我不会放弃！”


赵国强望着张扬的双目，主动向他伸出手去，两人没有说话，彼此的手握在一起，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迹。


当天下午龚奇伟的遗孀杨宁带着女儿龚雅馨一道前来北港，母女两人表现出超出常人的坚强，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流一滴眼泪。


张扬望着杨宁，抿起嘴唇，充满伤感道：“嫂子，对不起！”


杨宁轻声道：“他自己的选择，不怪任何人！你不用向我道歉。”


母女两人的坚强在见到龚奇伟遗容的一刻终于土崩瓦解，杨宁泪如雨下，龚雅馨哭得晕厥过去，目睹眼前的场面，负责陪同的张扬和赵国强眼圈都红了，好不容易才劝两人回到休息室。


杨宁平复了一下情绪，接过张扬递给她的一杯茶，轻声道：“张扬，之前外界传言很多，说你和奇伟发生了矛盾，可我知道不是这样。”


张扬道：“嫂子，龚书记永远是我最尊敬的大哥和朋友。”


杨宁道：“我问过奇伟，他说过，你是他的好兄弟，我知道你们一定都在为了北港的未来而努力，奇伟没有福分，没能坚持走到最后，我知道他心中的愿望，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无法代他完成，这件事只有靠你了……”


张扬用力点头道：“嫂子，您放心，龚书记的事情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龚雅馨含泪道：“张叔叔，我爸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张扬摇了摇头，之前他们和杨宁已经有过沟通，在龚奇伟的真正死因上要瞒着龚雅馨，这也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避免她稚嫩的心灵受到伤害，张扬道：“你爸是个英雄，他是为了指挥抗灾抢险而因公殉职，组织上已经决定追认龚书记烈士的称号。”


杨宁却道：“帮我谢谢组织和各位领导，这个称号，我们不想要，奇伟活着的时候，从未参加过哪怕一次的先进评选，死后我们也不想要这个荣誉称号。”


赵国强忍不住道：“嫂子，这是龚书记应得的，也是组织上对他功绩的认同和肯定。”


杨宁道：“奇伟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但是他在骨子里是个安静的人，只要他有时间，总会选择呆在家里，下下厨房，洗洗衣服，他说过，有一天退休了，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当个家庭妇男，享受平平淡淡的生活……”杨宁掩住嘴唇，抑制住又想流泪的冲动：“他离开了我们，我想让他安安静静的走，我们不要什么荣誉，也不要什么报道，因为再大的荣誉也换不回奇伟的生命，我们不想博宣传，也不要任何隆重的追悼仪式，他当初静静地来北港，现在让我们静静地带他走，作为家人，我们只想静静地缅怀他，我们不需要其他任何的东西，你们明白吗？”


一旁龚雅馨已经泣不成声。


赵国强和张扬全都为之动容，张扬点了点头道：“嫂子，我答应你！”


没有花圈，没有追悼会，没有报章的大幅报道，杨宁母女俩带着龚奇伟的骨灰悄然离开了北港，载着她们的车辆离开北港的时候，有十多辆汽车默默跟在后方，一直跟到了高速的出口，宫还山、赵国强、张扬这些北港市的常委和主要领导全都下车，然后他们排成长列，向着前方离去的车辆深深鞠躬。


龚奇伟在北港的时间并不长，他的离去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不上项诚离去给予北港市民的震动，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他殉职的真相，但是他的风骨和人品仍然获得了北港领导层的敬仰。


司机放缓了车速，杨宁从反光镜中看到了后面的场景，她没有流泪，只是默默抱紧了骨灰盒，轻声道：“奇伟，咱们回家吧……”


海啸虽然过去，可是北港震动仍未平息。


元和集团正式向滨海市政府提出撤资，并针对这次海啸的损失要求索赔。


张扬刚刚回到行政中心，就听说了这个消息，目前元和集团的代表元和秋直正在招商办和乔梦媛交涉。


张扬走到招商办主任办公室门外，就听到乔梦媛义正词严的声音：“元和先生，请问您这次是代表元和集团而来还是代表你个人而来？元和集团的法人代表是元和幸子而不是你。”


元和秋直道：“元和幸子在返回日本之前已经授权给我，让我代理执行元和集团在中国的一切权力，所以我可以代表元和集团。”


乔梦媛道：“合同上事先已经标明了条例，遭遇不可预测的灾难时，损失由双方共同承担，所以你的这些索赔没有任何的理论基础，还有，根据我们的正式合约，如果元和集团现在选择退出就是违约，我们会保留追究贵方责任的权利。”


元和秋直道：“威胁吗？我们在这次的灾难中损失了这么多的财产，失去了这么多的员工，请问谁会将自己的资金投入到一片连安全都无法保障的土地上？这是我们集团的声明和索赔细则……”


张大官人在这个时候走了进去，从乔梦媛手里拿过了那份索赔细则，看都不看就扔到了废纸篓里。


眯起双目，极其藐视地看着元和秋直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当初代表元和集团与滨海签约的是元和幸子，或许她已经授权给你，可惜我们对这种授权并不认同。”


“这是我们集团的内部决定，无需获得你们的认同。”


张扬冷笑道：“对不住，我记得当初在合同上有这么一条，双方发生重大人事变动的时候，必须提前知会对方，你们连这件事都没有做到，我又怎么有兴趣跟你这种人谈判，元和秋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没资格过来跟我们谈判，我们不承认你可以代表元和集团。”


元和秋直愤然起身道：“我会控告你们！”


张扬道：“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我也要提醒你，贵方涉嫌商业犯罪，我们已经做出决定，对于你们元和集团在国内的一切资产进行展示查封，对于发生过的事情进行全盘调查，如果证实贵方在北港的经营中存在任何的犯罪事实，将依照中国的法律严惩不贷！”


元和秋直被张扬充满气势的质询震住了，他狠狠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话：“你等着！”


元和秋直走后，乔梦媛看了一眼废纸篓内的索赔细则，轻声道：“这些日本人真是让人作呕，滨海正值困难之时，他们在这种时候出来发难。”


张扬道：“日本人什么时候讲究过，那天日本人伏击我们的事情正在调查中，就算他们不走，我也不打算和他们继续合作下去。”


张扬坐了下去，乔梦媛看出他的心情很不好，来到他身后，帮他揉了揉肩头，小声道：“元和集团的内部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过去一向都是元和幸子负责这边的事务，怎么突然间改成元和秋直了？”


张扬道：“他们内部的事情我懒得去管，总之，伏击事件没有一个合理解释，我就不会解除对他们的查封。”


乔梦媛道：“元和集团会将那件伏击你们的事情推得干干净净。”


张扬道：“真以为我们中国人那么好欺负？这次我要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北港收到的第一笔捐款是萧国成捐出的，萧玫红亲自将一张两千万元的支票送到了北港市民政局，萧国成为人低调，不愿出面，这些出头露面的事情全都交给萧玫红处理，萧玫红在北港民政局被记者的话筒和闪光灯包围的时候，萧国成正在福隆港，望着海啸过后满目疮痍的港口，萧国成的表情非常复杂。


这里也有萧国成的大笔投资，福隆港的扩建改造，实际上的出资方主要涉及到三个层面，滨海政府、元和集团和萧国成，这次海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萧国成也难以独善其身。


他在港口实地视察了一番，正准备离去的时候，看到一辆车从远处驶来，车上下来的是滨海市委书记张扬和招商办副主任乔梦媛。


萧国成正准备去和张扬见一面，想不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他走了过去，最近所有人的脸上最常见的都是沉重的表情，很少看到人们脸上的笑意，面对这样的灾后场景，也的确少有人笑得出来。


张扬和乔梦媛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向萧国成，两人握了握手，萧国成叹了口气道：“想做成一件事真的很不容易，不但要靠自己的努力，还必须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张扬道：“情况您都看到了，福隆港损毁严重，已经开始的初期工程遭到严重破坏，我征求过专家的意见，这次海啸证明，之前我们关于新港的设计方案还存在着很大的不足，必须推倒重来，拿出一个完善的设计方案。”


萧国成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港口，低声道：“损失很大啊！”


张扬道：“的确很大，任何事情都存在风险，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可能得到的利益，而忽略了其他方面。”


萧国成道：“情况比我预想中要严重得多。”


张扬道：“今天上午元和秋直来说要从这里撤资，还要向我们滨海索赔！”


萧国成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元和集团方面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和我沟通。”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作伪的成分，张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萧先生怎么打算的？”


萧国成道：“我在其中的投资额不多，损失自然是最少的一个，不过我仍然看好滨海的未来，看好福隆港的扩建改造工程。”


张扬道：“我已经让人查封了元和集团在国内所有的财产，有证据表明元和集团很可能和一系列的犯罪行为有关。”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我对元和集团的内部情况也不太清楚。”他的这句话说的有些不负责任，毕竟当初正是他一手将元和集团引入了滨海。


张扬也没有点破，望着眼前的福隆港，低声道：“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滨海就会重新站起来！”


萧国成的目光流露出欣赏之色：“我相信！”


元和集团并不是唯一一个打起退堂鼓的外资企业，因为这场海啸，让很多拥有投资意向的外商改变了主意，短短的一个星期内，仅滨海保税区就已经有近二十家大小企业或商家决定撤资或者取消了投资意向，涉及到的金额约有七十亿人民币，面对这样的局面，滨海有不少人已经坐不住了，滨海保税区建设指挥部副主任常海天心急火燎地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内，他把这件事汇报给张扬，愁眉苦脸道：“张书记，海啸的影响力太大了，保税区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我们前往京城参加夏季经贸会，招商成果不错，可一场海啸不但将我们积极努力的成果全都毁了，而且让之前已经确定的不少项目流产，这样下去，保税区的未来不容乐观啊。”


张扬点了点头：“海天，要多做做这些投资商的思想工作，安抚他们的情绪，这次的海啸非常偶然，要让他们相信我们的政府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常海天道：“嘴皮子都磨破了，这两天，我和乔主任都在和投资商联络，好话没少说，诚意也没少拿，可到最后很少有人领情，这次海啸带给大家的打击太大了，很多人问我，你能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发生海啸？我怎么能保证？老天爷安排的事儿，我能改变吗？”常海天愤愤然道。


张扬道：“你可以说，我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发生海啸，但是我可以保证以后再大的天灾都不会给各位造成太大的损失。”


常海天道：“张书记，说真的，这种话我不敢说，我没那个底气。”


张扬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爱留不留，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要是真心想走，咱们也不能死乞白赖地央求人家留下，随他们去吧。”


常海天有些垂头丧气道：“前阵子招商情况喜人，我还以为保税区如今成了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一场天灾就把咱们打回原形了，这闺女嫁不出去了。”


张扬道：“海天，别这么垂头丧气，最近社会各界也有不少捐款捐物，海啸刚刚过去，大家心理上存在阴影，在投资上采取谨慎观望的态度也是难免的，我相信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等这段时间过去就会好转。”


常海天道：“希望真能如此。”他对目前的状况并不乐观。


傅长征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通知张扬车已经准备好了，张扬这两天的工作排的很满，马上又要前往滨海市人民医院探望在这次灾难中受伤的群众。


常海天道：“你先忙着，我还得去找投资商做思想工作。”


张扬来到楼下，看到常海心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海啸发生期间，她刚巧去京城参加研修班，听说这边突发海啸，这才慌忙中断了学习，回来帮忙救灾。最近常海心也是到处组织宣传慰问工作，整个人忙的都瘦了，她这次是代表滨海市团市委陪同张扬一起前去慰问的。


几人上车之后，张扬向常海心道：“听说你们团市委组织了青年志愿者行动，在滨海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常海心道：“困难当前，大家只有同心协力才能共度难关，广大青年团员自然要走在公益事业的前头，我们展开了血浓于水重建家园的青年志愿者行动，短短的一周内，主动参与这次活动的年轻人就超过了五万，有主动献血的，有捐款捐物的，还有利用工作之余参加重建家园行动的，目前参与到这场活动的青年志愿者仍然在飞速递增，大家的热情都很高，我们和红十字会联合举办的捐款活动如今已经收到了热心捐款四百多万元。”


张扬点了点头道：“青年是我们重建家园的主力，帮我转告大家，热心公益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缕柔情，常海心心中一暖，知道张扬表面上是在让她转告，实际上是在叮嘱她。


常海心道：“张书记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张扬道：“我身体一向好得很。”


常海心俏脸一热，他身体怎样，她心里当然清楚。

第1169章 爱的奉献


滨海人民医院一共收治了八十多名在这场天灾中受伤的市民，如今这些人的伤情大都稳定了下来，市委书记张扬和陪同人员一起前去探望并送去了慰问。


在突发情况面前，仅仅依靠滨海自身的医疗力量是不够的，所以周围兄弟城市也给予了大力支持，张扬在探望期间就邂逅了于子良为首的来自江城的医疗队伍，老朋友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于子良将己方医疗团队负责的二十多名患者的情况告诉张扬，张扬向于子良表示了感谢。


于子良道：“不要感谢我一个人，医疗是要依靠团队工作的，如果只是我一个人，也完不成这么多的工作，我们团队中的每一位同志都表现出了高超的医疗水平和医德素质，有些同志还因为日夜不停的工作而病倒了，对了，你应该认识，左院长的女儿左晓晴。”


张大官人听到左晓晴的名字内心不由得一震，他真是没有想到左晓晴会在滨海，不过张扬并没有在人前表现出他的激动，低声道：“她也在？”


于子良道：“自从这边发生海啸，她就和我们一起过来了，算起来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星期，晓晴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今天早晨突然晕倒了，主要是太疲惫，我让同事送她回去休息了。”


张扬点了点头，问明了左晓晴的住址。结束在医院的探视之后，张扬抽时间前往医院对面的海星商务宾馆。


左晓晴打开房门，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张扬！”


张扬微笑道：“其实你不应该感到惊奇，这里是滨海，应该感到惊奇的是我！”


左晓晴咬住樱唇露出一丝笑意，她的笑容有些苍白，目光中充满了疲惫，向后退了一步，将门拉开了一些，轻声道：“进来坐！”


张扬走入房内，房间并不大，张扬在其中一张床上坐下：“看来我们滨海方面给你们这些专家安排的住宿条件并不好。”


左晓晴道：“我们是来救人的，又不是来度假！”她去给张扬倒了杯茶，递到他的手中：“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张扬打量着左晓晴的俏脸，有些爱怜道：“刚刚去医院探望伤员，听于教授说你病了。”


左晓晴道：“没什么病，就是这些天连续工作有些累了，这不，休息了一上午，已经恢复过来了，我正打算下午回去上班呢。”


张扬道：“别这么辛苦，要多多注意身体，真要是累病了……”大官人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勇敢道：“我会心疼地。”


左晓晴原本苍白的俏脸上蒙上了一层红晕，黑长的睫毛低垂下去，目光不敢去看张扬，这样羞赧的神态让张扬不由得想起了他们在春阳初识的情景，一切恍如昨日，可这些年却发生了太多的故事，如今的他和她心态和那时候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左晓晴呼了口气道：“你也要注意身体，最近工作肯定很忙。”


张扬道：“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过两天我可能要去京城，落实一些捐助方面的事情。”


左晓晴抬起头，望着张扬道：“不知怎么？我始终觉得你还是过去的那个卫校生……”说到这里她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张扬道：“可能这就是怀旧，在我眼里，我始终当你是当年的那个学姐。”


左晓晴道：“过去了，过去了好多年，不是吗？”


张扬跟着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回应似乎有些不够恰当，补充道：“还好我们都健在！”


“还好……”左晓晴附和了一句，忍不住笑了起来：“咱们怎么像一对老人家在说话。”


张扬道：“可能几十年后，真的有一天，咱们会重复这样的话。”


左晓晴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沉默了下去。


张大官人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却是傅长征打来的：“张书记，有位重要客人要见您！”


张扬道：“谁啊？”


傅长征道：“人家只说是前来投资的。”


张扬听得一头雾水，说到底傅长征还是没有暴露对方的身份，傅长征很少给自己卖关子的。


左晓晴听说张扬有事，等他放下电话之后马上道：“你赶紧去忙吧，我没什么事情，下午就去上班了。”


张扬道：“本来还想请你吃饭的。”


左晓晴笑道：“我暂时不走，有的是机会一起吃饭，你工作要紧，滨海现在这么多事情，我可不敢耽搁你。”


张扬站起身来，如果在过去，招商引资的事情他大可推给别人，可最近因为这场天灾，让滨海招商引资所面临的局面陡然变得紧张起来，所以张大官人也对投资商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重视，宁可放弃和旧情人一起吃饭的机会，也要先回去忙工作。


张扬回到办公室，看到傅长征正在外面等着自己，他笑道：“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秘？”


傅长征道：“我也不知道对方的来头，她指名道姓的要见你，说是要在保税区投资。”


张扬道：“想来保税区投资的人多了，如果每个人我都要见，恐怕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得空闲。”


傅长征道：“这次不一样，她说要投资十亿美元。”


张大官人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有些咋舌，十亿美元可谓是大手笔了，到目前为止保税区还没有一家投资商投入如此巨大，张大官人将信将疑道：“该不是忽悠我们玩的吧？”


傅长征道：“她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呢。”


张扬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位中年美妇，自己之前从未见过他，其实张大官人走入办公室之前本以为来人可能是自己的旧识，见到来人方才知道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


那中年美妇起身向他伸出手去，张大官人微笑和她握了握手，中年美妇道：“张先生，请允许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崔苑智，是蓝星集团海外事业部的总负责人。”


张大官人顿时明白了，崔苑智显然是代表金敏儿来的，感情上顿时亲近了许多，张扬邀请崔苑智坐下。


傅长征走过来为他泡了杯茶，又为崔苑智续上热水，然后关上房门离开。


崔苑智主动说明来意道：“我这次是代表金小姐而来。”


张扬道：“她还好吗？”


崔苑智道：“她最近都在东京，金先生走得突然，所以蓝星留下了很多的事情等待解决。本来她听说这边发生海啸的事情准备亲自前来，可是因为实在脱不开身，所以只能让我代表她过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您刚才说要来滨海投资？”


崔苑智点了点头道：“投资滨海保税区的事情，其实在上次金小姐前来考察的时候已经基本确定，只是因为突然发生了变故所以才耽搁下来，蓝星一直谋求在亚洲建立起一座拥有相当规模的仓储中心，滨海在地理环境方面拥有很大的优势，符合蓝星的条件，”她笑了笑道：“张先生不必考虑太多，在商言商，让蓝星最终做出在滨海投资决定的不是因为私人感情，而是综合考虑的结果。”


张扬听她这么说也不禁笑了起来，看来崔苑智对自己和金敏儿的感情知道得非常清楚。


张扬道：“实不相瞒，最近滨海的招商状况并不好，因为这场海啸，很多已经达成意向的投资商知难而退。”


崔苑智道：“在我们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能显现出我们的诚意，同时我也相信贵方也会表现出相应的诚意，会给蓝星集团提供更好的政策，更优厚的条件。”


张扬笑了起来，此时他方才相信，蓝星此次前来投资不仅仅是因为他和金敏儿之间的感情起到作用，关键还在于商业利益的驱动，无论金敏儿对自己的感情如何之深，都不可能说服整个蓝星董事会去盲目投资，她只能提议，能够得到董事会的认同并通过，是因为所有董事都看到了这次投资的前景。张扬道：“崔小姐放心，我们会提供给贵方最优惠的条件！”


崔苑智微笑道：“张先生是个爽快人，这次我们初步拟订的投资额是十亿美元，在以后不排除进一步追加投资的可能，另外，金小姐让我代表她向滨海捐助一千万美元，用以帮助这次海啸中受灾的市民，也算是我们全体蓝星员工的一份心意。”崔苑智送上支票。


张大官人握着支票，心里不由得有些激动，这就是患难与共的真情，敏儿对他果然是情深义重，如果说投资滨海保税区其中夹杂着商业因素，这一千万美元的捐款可都是实打实的情意，身为一个韩国人，何以会这么关心中国一个县级市的灾情，还不是因为自己这个情郎的缘故。


张扬道：“她还好吗？”


崔苑智道：“还好，她忙完蓝星的海外事务，会来滨海。”


敲定合作细节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了乔梦媛，乔梦媛听说金敏儿不但决定投资滨海保税区十亿美元，还捐助了一千万美元用于救灾，不由得惊叹道：“金敏儿好大的手笔，你们两人很不一般啊。”


张大官人不由得笑道：“有什么不一般，还不是一样。”


乔梦媛道：“什么一样？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她何其聪颖，怎会听不出张扬话中的含义。


这些天来，张大官人的心情从未这么好过，他舒了口气，向乔梦媛招了招手。


乔梦媛看到他一脸的神秘，走到他身边道：“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张扬拦住她的纤腰轻轻一拉，乔梦媛失去平衡坐倒在他的怀中，咬住樱唇，轻声啐道：“讨厌，这里是你的办公室。”


张大官人道：“难道你不清楚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道理吗？”


乔梦媛只觉得身下一凉，却是这厮掀起了自己的长裙，她娇呼道：“你……”张扬的大手已经探入她的双腿之间，乔梦媛素来矜持，这种荒唐的事情她想都未曾想过，娇躯下意识的向前挣脱：“别闹……”上身却趴在了办公桌上，乔梦媛还是缺乏防备经验，这样的姿势非但起不到防御的作用，反而为张大官人的下一步侵入创造了便利条件。


张大官人轻轻扯脱乔梦媛的内裤，身躯前挺，紧贴在乔梦媛雪白丰满的玉臀之上。


乔梦媛‘嘤！’地一声呻吟，娇躯因为这厮的侵入而变得酥软无力，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既然无力反抗只能闭目享受，这些天来张扬变得一本正经，严肃的几乎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最近的事情显然给了他太大的压力，此时张扬的荒唐却让乔梦媛感到一丝安慰和欣喜，知道他终于从之前的消沉情绪中慢慢走了出来，如果这样可以帮助他舒缓压力，就算任他荒唐一次又有何妨。


一时间办公室内春色无边，张大官人用尽浑身解数，弄得乔梦媛娇嘘喘喘，虽然竭力压抑到最后也忍不住低声呻吟起来。


这样的场合容易让人从心底上产生一种莫名的刺激，张大官人在乔梦媛的身上征战伐挞，直到伊人低声讨饶，方才将压抑多日的激情全都倾泻到她的娇躯深处。


乔梦媛红着俏脸整理好了衣裙，好半天脸上的酡红都未能褪去，这种状况下她可不敢出门，和张扬保持了一段距离，在他对面坐着，轻咬樱唇道：“你真是个流氓书记……”说到这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把战场打扫干净，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补充了点水分，感叹道：“真是神清气爽啊。”


乔梦媛心说你倒是神清气爽，弄得人家却是一片泥泞，想起刚才缠绵的情景，又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她呼了口气，冷静了一下，小声道：“刚才想跟你说的事儿，被你这么一打岔，全都忘了。”


张扬笑道：“不急，你好好想，要不要我帮你温习一下刚才的过程？”


乔梦媛慌忙摆手道：“不要！”


张扬哈哈大笑。


乔梦媛这会儿想起来了：“对了，我听说嫣然最近要回国？”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不错，她最近是要回来，可能就在这两天。”


乔梦媛道：“有没有想过和她好好谈谈？”


张扬望着乔梦媛的美眸，女孩子的心思不是那么容易琢磨的，虽然自己的这些红颜知己一个个都表现得非常大度，可她们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想法，还很难说，毕竟在当今时代，没有谁会大度到愿意和别人分享感情，张扬道：“再说吧！”


乔梦媛道：“其实你们两人不应该分开。”


张扬道：“你心里真能容得下我有其他的女人？”


乔梦媛撅起樱唇，小声道：“我有选择吗？”


张扬道：“我怎么听不明白？”


乔梦媛道：“就算你是个花心大萝卜，就算你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是拿你和别人相比，最后总是你胜出，所以我最终不得不选择忍受你的缺点，我想其他人也是和我一样。”


张大官人道：“梦媛，我还真听不出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乔梦媛微笑起身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过现在我开始有点相信了，你大概真是从古代来的！”


张大官人望着乔梦媛婀娜多姿的背影，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北港海啸发生之后，社会各界都对此表现出强烈的关注，方方面面都积极捐款捐物，罗慧宁得知此事之后，发动她的关系，以天池先生基金会的名义和红十字会一起准备了一场赈灾拍卖晚宴，就钉在海啸发生后的第一个周末，这次赈灾晚宴特地邀请了不少京城名流。


既然这场慈善活动和北港息息相关，北港方面理应配合，经过短暂的磋商之后，刚刚登上北港一把手舞台的宫还山和北港市民政局长邱月明，滨海市委书记张扬一起前往京城参加这个慈善晚宴。


如果单纯是官方性质，张扬大可不去，但是这次牵头举办晚宴的是他的干妈罗慧宁，于情于理，张大官人都应当亲自前往京城一趟。


张扬感觉到发生在周围的微妙变化，现在很多人见到自己都表现得非常客气，比如民政局长邱月明，见到自己的时候笑容可掬，腰躬得就像虾米，和自己交谈的时候一副认真倾听的神态，一边听自己说话一边配合的连连点头，张扬记得过去邱月明可不是这个样子，难道和自己成为北港市常委有关？


宫还山对张扬的态度也很客气，虽然他过去对张扬一度是相当反感的，可经过最近这么多的风波，宫还山已经将仕途看透，过去一直被他渴望的市委书记的位子，如今已经成功被他坐在屁股下，可是他却打心底感觉这张位子不是那么的舒坦，甚至还有些如坐针毡。宫还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情形，知道自己注定只是一个过场性的人物，看到了蒋洪刚、龚奇伟、项诚一个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如此悲摧惨痛地倒下，宫还山方才明白位置越高风险越大的道理，现在想想老老实实在市长的位置上呆着倒也不错。


龚奇伟牺牲之时，张扬的悲伤被很多人都看到了，宫还山也是其中之一，他从张扬的情感爆发中读懂了一件事，张扬和龚奇伟之间始终都是肝胆相照的朋友，两人过去的矛盾和反目，在根本上是他们在做戏。


过去宫还山一度以为张扬已经在方方面面失宠，可北港的这场灾难，让他看清了很多的事实真相，很多事情都是在故布疑阵，如果张扬和龚奇伟之间在联手做戏给人看，那么他看到的很多东西就不是事实真相，比如说张扬和文家的矛盾，应该没有想象中严重，或许矛盾只是存在于他和文浩南之间，至于文国权夫妇对张扬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从罗慧宁热心组织这次的慈善募捐就可见一斑。如果不是因为张扬这个干儿子，她应该不会对北港的事情表现出这样的热心。


在宫还山的授意下，他和张扬的座位挨在一起，飞机起飞之后，宫还山道：“这次的慈善晚宴要靠你了，具体的事情只能你来做。”


张扬道：“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您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宫还山道：“咱们这次过来主要是介绍一下北港的灾情，讲讲抗灾过程中发生的英雄事迹，总而言之就是要把人家感动，要通过我们的讲述让别人了解北港的灾情，了解老百姓蒙受的损失，让社会各界尽可能的多捐助咱们一些。”宫还山的这番话说得还是比较直白的。


可在张大官人听来，宫还山的这番话透着小家子气，他皱了皱眉头道：“宫市长，咱们是来募捐的，又不是要饭的，如果把自己说得太惨，是不是有辱北港的形象啊！”虽然宫还山已经暂代市委书记一职，但是张扬仍然习惯地称呼他为宫市长。


宫还山也没觉得怎么不顺耳，他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这样，可现实情况摆在这里，北港受到的损失的确很大，我们目前迫切地需要得到外界的支援，而且我们也不用夸大，北港的实际情况就摆在那里。”


张扬道：“我觉得没必要把自己说得太惨，反正情况照实说就是了，捐款这种事情，需要人家心甘情愿，总不能咱们伸出手去别人兜里掏钱，而且捐款只能起到辅佐作用，真正能将北港早日从困难中带出来的，只能是我们，必须是我们。”


宫还山道：“如果能得到上头的大力支持，我想北港会更快恢复元气的。小张，上次文副总理来北港的时候曾经说过，会给予北港一切可能的援助，这次来京，你还是找机会和他好好沟通一下。”


张扬道：“他可没跟我说，要不我帮您联系一个见面机会，您当面问他好不好？”


宫还山脑袋摇晃了起来：“我参加完晚宴就走，北港一摊子事儿，不能久留，其实你跟文副总理更好沟通，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宫还山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自己还没有这个分量，不过最近为了北港的事情他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既然已经呆在了这个位置上，别管呆到什么时候，总得做点事情。


一行人下了飞机，刚刚出了机场大门，就看到北港驻京办的三辆奔驰车整齐的停在外面，新任北港驻京办主任蒲大强率领驻京办的两位助理三位司机全都站在那里笑容可掬地等待着，蒲大强是顶替霍云珠担任北港驻京办主任的。此前他曾经担任过市政府副秘书长，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宫还山的亲信，是宫还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因为新近北港的变动，所以蒲大强的心情也非常紧张。


任何人初到一个岗位上，总想迅速作出一些成绩，获得别人的认可，尤其是领导的认可，蒲大强也是如此，自从他上任之后，宫还山还是他接待的最高级别的领导，而且对他还有知遇之恩，最近北港政坛风起云涌，体制内几乎每个人都忐忑不安，蒲大强很想在新任书记的面前表现好一些，所以对于这次宫还山的到来做足了准备功夫，专程出动了三辆奔驰车，北港驻京办其实只有一辆，其他两辆还是利用关系借来的，两位助理都是美女，一位是从市歌舞团专门调过去的舞蹈演员孟纯燕，一位是过去的团市委宣传干事翟红红，驻京办这种部门，经常接待领导，在公关人选方面必须要讲究长相，给人的第一眼印象非常重要。不过这两个助理可不是蒲大强做主安排的，翟红红是宫还山的关系，至于孟纯燕，那也是前任驻京办主任霍云珠的推荐。


蒲大强自认为这个精心的安排应该让领导满意，至少不会挑出太大的毛病，可是看到宫还山的表情，这厮顿时就明白了，今儿自己马屁拍错地方了，原本想轻轻拍在人家的臀部让人家舒服一下，可落在人家的蹄子上了。


宫还山并没有马上发作，脸色阴沉的上了汽车，蒲大强诚惶诚恐，向他赔完笑脸，紧接着又向张扬赔笑。


按理说蒲大强没必要向张扬赔笑，可现在张大官人摇身一变已经成为市委常委，政治地位已经凌驾于蒲大强之上，所以赔笑是必须的。


张扬笑了笑，他也看出蒲大强马屁拍错了地方，并没有跟着宫还山上车，而是和民政局长邱月明一起上了另外的一辆车。


负责陪同他们两个的是孟纯燕，孟纯燕也是喜欢说话的主儿，上车在副驾上坐了，扭过俏脸笑道：“张书记、邱局长，自从知道你们要来京，我们驻京办就开始准备了。”


张扬道：“我们来京又不是第一次，住北港驻京办也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准备的。”


孟纯燕道：“这次不一样，我们知道这次领导们是专程为了募捐的事情过来的，也知道最近领导们为了北港的灾情废寝忘食，这次来京，我们尽量想给各位领导安排得周到一些，让各位能够得到少许的放松。”


邱月明道：“放松不下来啊，现在这么多老百姓都等着救助呢，我们怎么有心情放松？”


孟纯燕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休息是必要的，不然你们要是累病了，还有谁来带领我们呢？”


邱月明笑了笑没说话，他感觉孟纯燕这个女人虽然很喜欢说话，可总有些说不到点子上，这种女人应该属于……他瞄了一眼孟纯燕的胸部，然后想到了一个很恰当的词，波大无脑。


张大官人对这样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兴趣，无论长相还是智商都在他的心中翻不起半点波澜，张大官人懒洋洋闭上了双眼，慢吞吞回应了一句：“这地球少了谁都照转！”


换成稍微聪颖点的女子听到这种话应该懂得沉默是金了，可是孟纯燕偏偏格格笑了起来：“张书记，您真是幽默啊，难怪您会成为北港这么多女孩子的梦中情人。”


张大官人实在懒得理会她了，偏偏邱月明这会儿来了点兴趣：“是吗？”


孟纯燕眨了眨还算妩媚的双眸道：“怎么不是？我要是年轻几岁，我也会动心。”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睁开双目望着孟纯燕这张有几分姿色却无法脱离庸俗的面孔，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要不，孟小姐帮我物色一个？”


孟纯燕望着张扬深邃的双目突然有些怦然心动，不过她还没傻到不可救药，张扬在她的心目中是有距离感的，是高高在上的，又咯咯笑了声道：“骗人，张书记骗人，以您的条件，追您的女孩子能把十里长安街给排满了，我才不相信您没有女朋友。”


张扬道：“没有！现在真没有！”


宫还山的忍耐在抵达北港驻京办之后达到了极限，当他看到北港驻京办门口铺上了红毯，工作人员在门前列队相迎的时候，怒火彻底被引发了，他怒视蒲大强道：“蒲大强！你高什么名堂？”


蒲大强被他当着驻京办全体工作人员的面呵斥，顿时脸皮挂不住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张口结舌道：“没……没……干啥啊……”他这人有个大毛病，一紧张就结巴。


宫还山点了点头道：“你当我是电影明星啊，还让我走红毯，北港这么多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以为我有心情看你搞这个？啊？你吃饱了撑的？你花得是不是自己的钱？搞这么多面子功夫是为了什么？有这些时间，有这些精力，有这么些金钱能不能搞点实际的？”他是一点面子也没给蒲大强留，当着众人的面把蒲大强骂了个狗血喷头。


蒲大强知道自己今天把事情给办坏了，可是事情已经弄到这种地步，也不好收拾了，他赶紧示意大家都散了，陪着小心，跟着宫还山来到了为他安排的房间内，宫还山仍然有些愤愤然，坐在那里，其他人都没有跟过来，房间内只剩下他和蒲大强两个。


蒲大强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道：“宫书记，我真没让他们铺红毯，这事儿我不知道，我就是让他们好好准备一下，迎接您的到来。”


宫还山指着蒲大强的鼻子道：“蒲大强啊蒲大强，你在我身边也工作了不少年，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啊，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搞这种面子功夫。”


蒲大强心说才怪，谁不知道你宫还山爱面子，我今儿错并不在拍你马屁，而在拍错了地方，谁知道你宫还山摇身一变成为了市委书记，突然连习性都给改变了，过去喜欢听奉承话，喜欢面子功夫，现在突然都不喜欢了，我是按照过去的经验来，谁能想到你变化这么大，算我倒霉。


宫还山大概是觉得自己骂得也够狠了，叹了口气道：“北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募捐，是为了向高层反映情况，争取获得更多的援助，而不是为了摆排场讲面子，你搞了三辆奔驰车在机场门口接我，驻京办又是铺红毯，又是夹道欢迎，你还嫌我事情不够多？还嫌我面临的情况不够乱吗？”


蒲大强道：“宫书记，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情，真不是故意要这样做，而且大家欢迎宫书记的心情是发自肺腑的，就像红毯，我没安排，夹道欢迎也不是我下得命令，其实在我们很多人的心中，宫书记早就该成为北港的一把手，也只有您才有能力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蒲大强的第二轮马屁攻势又悄然而至。


换成过去宫还山说不定会欣然接受，照单全收，可是最近经历了这么多，宫还山的头脑清醒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现在是驻京办主任，别以为山高皇帝远，你就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你的所作所为造成了什么不良影响，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蒲大强连续碰了几次钉子，这会儿已经开始学乖了，宫还山的心情不好，而且人家性情真的变了，这马屁拍不得，蒲大强赶紧改变策略：“宫书记，我们虽然身在京城，可是我们的心是和北港人民在一起的，自从北港灾情发生以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那里的变化。这两天，我们单位的同志都在积极捐款，虽然不多，可是也代表了我们的一片心意。”


宫还山对蒲大强的话没有任何兴趣，闭上眼睛：“这些事你去和邱局长说。”


蒲大强向前欠了欠身子：“宫书记，晚上我专门安排为领导们接风洗尘。”


宫还山摇了摇头道：“明天一早就要办事，我不想出席什么酒宴，就在房里吃，给我煮碗面就行，今天我想早点睡。”


蒲大强道：“可……”


宫还山道：“没什么可是，你记住了，公家的钱也不能乱花，公款招待，公款吃喝要不得！”


蒲大强现在是彻底灰心丧气了，宫还山啥时候变成了一个拒腐蚀永不沾的青天大老爷呢？看来北港的这场天灾真的改变了很多事情很多人，自己需要擦亮双眼，好好地清理一下头脑了，不然以后这条道路还真不好走。

第1170章 为他人做嫁


宫还山不去吃饭，蒲大强还是要去招呼一下张扬和邱月明的，一个是新当选的市委常委，一个是民政局长，场面上的应酬话是必须要说的，关系都是通过一点一滴的接触建立起来的，蒲大强一向认为自己在社会关系上有一套，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胜任北港驻京办主任的职位，可事实面前，这厮却又接连碰壁，宫还山不去吃饭，别人自然也不会去，这浅显的道理蒲大强虽然想到了一些，不过他仍然没能参透，所以又接连碰了钉子。


邱月明说得比较委婉，而张扬压根就没什么兴趣，放下行囊，冲了个澡，这边蒲大强就满脸春风的过来请他吃饭，张大官人很坦白地说道：“蒲主任，谢谢你的好意，咱们之前也没什么联系，您的热情我心领了，不过您是不是觉得今儿有些热情过头了？”


蒲大强被他给说得老脸发热，干咳了一声道：“张书记，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张扬笑了笑道：“我能够看出，你急于想表达一下内心的热情，可是你想想啊，现在是什么时候？北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大家的心情都非常的沉重，这种形式上的事情能免则免，宫市长晚上也不会去吧？”


蒲大强被张扬当面给戳破，更觉得脸上挂不住：“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情。”


张扬道：“表达有很多种，未必一定要吃饭，现在是非常时期，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北港灾后重建问题，我看宫市长也没什么心情吃喝，蒲主任，咱们是初次打交道，我也能够看出你是个实在人，可当今社会，实在人容易吃亏，很多时候，做事一定要懂得变通，呵呵，你别生气，我向来喜欢实话实说。”


蒲大强虽然觉得难堪，但是他对张扬倒是产生了几分好感，毕竟人家说的都是实话，今天之所以自己碰了这么多的钉子，究其原因还是自己欠缺眼光，看不透眼前的局势。他对张扬的履历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他曾经在春阳驻京办工作过，蒲大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道：“张书记，我是刚刚开始从事驻京办的工作，以后在这方面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张扬道：“指教不敢当，大家都是同事，相互学习照应是应该的。”


蒲大强一脸的笑，感觉张扬这个人也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难于相处。他低声道：“张书记，我听说明天的慈善晚会文夫人会亲自出面主持？”


张扬道：“出面主持的是天池先生的基金会，文夫人只是其中之一。”


蒲大强点了点头道：“张书记为了北港真是呕心沥血啊！”


张大官人心说难怪宫还山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这厮说话透着一股子献媚的味道，虽然是在奉承，可让人听在耳朵里，感觉不是那么的舒服。张扬也懒得和他多谈，此时刚巧有人过来找他，却是徐建基、徐建国兄弟两个。


张扬微笑站起身来，蒲大强看到他有客人到来，自然不方便继续留下，向张扬告辞离去。


张扬邀请徐建基兄弟俩坐下，有些诧异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


徐建基道：“听大哥说的，他说明天晚上慈善晚宴的事情，我们猜到你一定会过来。”


张扬笑道：“大哥明天来吗？”


徐建基道：“文夫人出面组织的这场晚宴，事情又和三弟你息息相关，我们这些当兄弟的自然要捧场，大哥身在香港谈生意，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所以他特地委托我帮他捐款。”


张扬道：“我提前谢谢兄弟们了。”


徐建国道：“张扬哥，晚上我在紫金阁订了位子，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张扬笑道：“好，这就过去。”


自从薛世纶在紫金阁遇刺之后，紫金阁的生意也变得一落千丈，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很多事情上都存在着禁忌，紫金阁发生刺杀案，现场又有人死去，在很多人的心里这里已经成为不祥之地，煞气太重。


冯景量面对如此现状也是一筹莫展，他通过很多年的苦心经营方才让紫金阁拥有了现在的地位，可如今一切急转直下，生意之凋零让他心灰意冷。与此同时，查晋北的金王府生意却越来越火，已经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冯景量最近已经有了将这间店转出去的打算。


张扬从停车场上的冷清已经推测到最近紫金阁的生意并不好，他们的车刚刚停下，就看到薛伟童开着一辆橙色的兰博基尼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停车场内。


张扬走下汽车，看到薛伟童从缓缓升起的剪刀门内走出，笑道：“伟童开车还是那么彪悍啊！”


薛伟童道：“京城的车越来越多，都能把人给闷死。”


徐建国道：“薛爷，在京城开兰博基尼有点浪费了，要不，你把车借给我用用，晚上我帮你跑跑四环，别把车给憋坏了。”


薛伟童道：“借给你？还回来就面目全非了。”


“信不过我的驾驶技术？”


薛伟童笑道：“信不过你的人品！”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薛伟童也发现停车场空空荡荡的，有些好奇道：“这里生意怎么变得这么差啊！”


说话的时候冯景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笑着拱手相迎道：“各位贵客登门，让我这紫金阁蓬荜生辉，冯某真是不胜荣幸。”


徐建基笑了起来：“老冯，你还怎能拽词儿。”


薛伟童道：“冯哥，怎么紫金阁今儿好像没生意啊？咱们就是吃顿饭，你也不至于特地清场啊！”


冯景量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我这是清场吗？我巴不得门前的停车场全都停满了，可生意不行啊？还不是你们薛家给闹的？如果不是当初给薛老办寿辰，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情，紫金阁的生意也不至于一落千丈。这些话，他不会当着薛伟童的面说出来，冯景量笑道：“你们都是我最尊贵的客人，清场也是应该的。”


徐建基了解冯景量目前的窘境，有些同情地笑了笑。


冯景量邀请众人入内，和徐建基走在最后，徐建基低声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冯景量苦笑道：“你都看到了，我已经准备转让了，可是价钱始终谈不拢，倒是有几家表示出兴趣，可是都想趁机压我的价钱，没谈拢。”


徐建基道：“不如等等再说。”


冯景量道：“主要是做烦了，我做餐饮这么多年，始终在这行困着，自己打心底腻歪了，东江那边的酒店就快落成，明年上半年装修完成，我的经营中心就会转移到那边，这里也不打算常呆了。”


徐建基道：“还不是做餐饮？有什么分别？”


冯景量道：“换个环境，京城的生意做烦了，做得不是餐饮，做得全都是关系。”


徐建基笑道：“在哪儿做生意不是做关系？”


几个人来到房间，看到乔鹏举乔鹏飞兄弟已经坐在那里了，张扬压根没想到他们两人也会过来，大笑着走了过去，先和乔鹏举来了个热情地拥抱，又和乔鹏飞握了握手。然后转向徐建基道：“二哥，你居然不告诉我鹏举哥回来了。”


徐建基道：“我也不知道他回来，今晚是冯景量做东。”


冯景量笑道：“是我想省钱，所以把大伙儿全都叫到了一处，一顿饭，既给鹏举接风，又为张老弟洗尘，这叫一举两得。”


薛伟童道：“无商不奸这句话在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徐建基道：“伟童，你这话把我们全都说进去了，除了张扬和鹏飞，咱们可全都是生意人。”


徐建国道：“我不是生意人，我是社会活动家。”


薛伟童笑道：“屁的社会活动家，你就是个混吃溜喝的青皮。”


徐建国苦着脸道：“薛爷，我没得罪过你呐，用不着对我这么刻薄吧！”


冯景量笑道：“大家快请坐！”


乔鹏举道：“景量兄还邀请了什么人？好像这桌还没坐满啊！”


冯景量笑道：“鹏举兄眼光真是犀利，还有一位……”他的话音没落，最后前来的那位客人也到了，却是查薇。查薇身穿白色真丝短袖洋装，一条极富民族风味的五彩长裙，端庄中不失俏皮，庄重不缺活泼，一走入房间，就把所有人的目光给吸引过来了。


徐建国道：“薇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能追你吗？”


查薇瞪了他一眼道：“小孩子家家的，我对你可没兴趣。”她看了一眼，张扬左边坐着薛伟童，右边还有个空位，直接来到张扬的身边坐下。


徐建国心理上颇为不平衡道：“我怎么发现美女都喜欢靠着张哥坐。”


查薇笑道：“张扬是党员，又是党支部书记，我们当然要响应国家号召，团结在党的周围。”


薛伟童跟着点头道：“是啊！”


徐建国道：“我还叫建国呢，我也是党员，怎么不见你们团结在我周围？”


徐建基帮弟弟说话道：“鹏飞也是党员还是副书记呢。”


乔鹏飞道：“别小看这半级，官大一级压死人，半级已经压得我半死不活了。”


冯景量笑着安排上菜。


查薇从手袋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了张扬道：“你的东西！”


张扬愣了一下，马上想到自己上次离京之前曾经委托查晋北帮忙将那块翡翠加工成饰品，看来查晋北将这件事交给了查薇。


一群人虽然都很好奇，嚷嚷着让张扬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可是张大官人仍然保持着神秘，笑了笑将盒子收好。


冯景量端起酒杯道：“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转眼之间，又过多天，今日新朋老友，再聚京城，人生几何，对酒当歌，来！各位兄弟姐妹，咱们同干了这一杯。”


他的一番祝酒词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张扬率先响应，举起酒杯道：“干杯！”


三杯酒下肚，众人的话题都围绕张扬展开，最近北港的灾情成为全国上下关注的焦点，所以这也非常的自然。


乔鹏举道：“张扬，我在国外也听说了北港发生海啸的事情，怎么样？有什么难处？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咱们也可以尽尽绵薄之力。”


冯景量跟着点头道：“大家都是兄弟，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张老弟不要跟我们客气。”


张扬笑道：“其实现在那场天灾已经过去了，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做好善后措施，捐款捐物是一方面，让我感到头疼的是保税区的招商问题。”


乔鹏飞道：“你们的招商不是一直都由梦媛在负责吗？”


张扬点了点头：“梦媛负责招商工作之后，做得有声有色，但是这次的天灾带给我们的招商工作很大的问题，许多达成的意向全都泡汤，一些已经签订的合同也面临毁约的危险。”


徐建基道：“这种事情很正常，北港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灾难，别人投资会考虑到你们的环境，如果钱投进去，明年再来一次这样的天灾怎么办？”


张扬道：“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我们已经针对这次的灾难重新做设计方案。”


乔鹏举道：“想重新燃起投资商的信心并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你们北港这次不仅仅遭遇了一场天灾，政治上的变动也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薛伟童道：“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我项伯伯到底是怎么死的？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薛伟童对项诚还是有些感情的，得知项诚死后，她着实伤心了一阵子。


张扬对于这种话题本不想提，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项诚自杀的可能性更大，在他心中认为项诚和薛世纶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北港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可能和薛世纶有脱不开的干系。张扬摇了摇头道：“目前事件还在调查中，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徐建基道：“我听说北港这次死了不少的干部，可能和北港一系列的走私案有关。”


张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笑道：“最近关于北港的传言很多，可我这个局内人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我所看到的北港，局势还算稳定。”


乔鹏举微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越是身处局中，反而越是看不清楚。”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场的人中，乔鹏飞如今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场中人，对于张扬目前的状况，他是比较了解的，他端起酒杯道：“我说你们这群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政治了？怎么？都打算跟我和张扬抢饭碗吗？”


薛伟童道：“就算我们全都去当官也抢不走你们的饭碗，中国官员实在是太多了。”


乔鹏飞道：“我进入官场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对这其中的门道也有些了解了，了解得越多，感觉越是深不可测，只怕我这一辈子都看不透这其中的学问，不怕各位笑话，过去，我有那么一个阶段，觉得长辈们做事总是顾虑太多，如果换成是我，准保会做得比他们更好更漂亮，可现如今，我方才发现，真要是把我放在他们的位置上，恐怕我连一件事都做不成，他们的境界绝不是我能够相提并论的。”


乔鹏举笑道：“鹏飞，你说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啊？”


乔鹏飞道：“我的意思是说，官场不是那么好混的，我是初级阶段，张扬比我要高那么几个层次，你们现在谈论的话题，人家并不想谈，大家既然都是朋友，还是莫谈政治为好，再谈下去，张扬指不定要坐不住了。”


张大官人望着侃侃而谈的乔鹏飞，颇有惊艳之感，政治果然是讲究血统传承的，乔鹏飞虽然进入官场的时间不长，可是这小子的悟性和境界已经远非普通人能够相比，至少自己在进入官场之初绝对比不上。以他的悟性和背景，说不定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能够成为一匹政坛黑马，张大官人旋即又否定了黑马这个称谓，像乔鹏飞这种人，是不适合用黑马两个字来形容的，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或许可以称为奇迹，但是发生在他们的身上就是理所当然了。


冯景量点了点头道：“不错，咱们还是少谈政治为好。那啥，我先恭贺张扬荣任北港市常委。”他端起酒杯来敬酒。


张大官人笑道：“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政治这两个字，我就是一处级干部，放在京城连蝼蚁都算不上。”


乔鹏飞道：“别这么说，你要是连蝼蚁都算不上，那我就是尘埃了，我倒是觉得，不管咱们的官有多大，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


徐建国道：“是官强似民，你们没听说啊，现在党员都能抵上三年徒刑，更别说官员了，像我等平民犯罪，直接就给折进去了，要是你们犯了罪，先开除公职，再开除党籍，最后才轮到兴师问罪呢，所以你俩千万别在这里矫情了，说句真心话，我现在也想当官了。”


徐建基笑骂道：“放屁吧你就，这种话要是让咱们家老爷子听到，信不信他抽掉你满嘴的大牙。”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徐建国讨饶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哥，咱千万别告密。”


晚宴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当晚九点钟的时候，众人一一离去，乔鹏举把张扬叫到一边，低声道：“张扬，明儿有时间吗？我爸想请你去我家里一趟，说是有话和你单独谈。”


张扬除了明天晚上要参加慈善晚宴，白天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微笑应承道：“好，我正好要去拜访呢。”


乔鹏举也没有多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明天见面细聊。”


本来徐建基晚上是安排了其他节目的，可是众人都说有事，他也只能作罢。


查薇指了指自己的甲壳虫向张扬道：“我送你回去。”


张扬笑了笑，向众人挥手告别。


徐建国嚷嚷道：“薇姐，你还是送我吧，我对张哥这个人信不过啊！”


查薇啐道：“瞧你那副德行，我还是相信共产党干部多一些。”


徐建国哈哈大笑：“现在党员干部每一个靠谱的。”


徐建基拉了这小子一把，显然是不想他继续满嘴放炮。


查薇和张扬已经进入了甲壳虫内，张扬把副驾座椅调节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惬意地躺下。


查薇启动了汽车，小声道：“你去哪里？”


张扬道：“真是要送我走？”


查薇道：“不然，还能怎样？”她显得并不开心，表情有些落落寡欢。


张扬道：“你不开心？”


查薇摇了摇头，美眸闪烁了一下，目光投向前方的路面，汽车驶入车河，随着滚滚车流静静行驶。


张扬道：“工作还顺利吗？”


查薇道：“还成，珠宝设计应该是我比较喜欢的行当，我发现和珠宝打交道要比和人打交道容易得多。”


张扬忽然想起了她给自己的那个盒子，心中怦然一动，仿佛明白了什么。


查薇道：“你送来的那块翡翠不错。”


张扬笑道：“说起来也是巧合，本来我只是随便找了块石头送给乔老，想不到其中居然蕴藏着一块上等的翡翠。”


查薇道：“为什么不打开来看看？”她将汽车停在路边，美眸并没有看张扬，而是望着天窗外的星空，双眸也随着星光闪动着。


张扬拿出那个首饰盒，打开之后，却见其中是一套用翡翠打造的首饰，一对手镯，一串项链，还有一对耳环，虽然是在月光之下，已经看出翡翠的质地实属上乘，设计雕工都是一流水准，张大官人啧啧称奇，他在这方面并不是内行，但是也能够看出这套首饰绝对是精心制作的上品，价值连城。张扬低声道：“你设计的？”


查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轻声道：“这套是你给乔梦媛的定情信物吗？”


张大官人被她问的一愣，随即笑道：“这是乔老的意思，是他老人家让我帮忙订制的。”


查薇道：“应该是乔老准备给孙女的嫁妆，我设计这套首饰的时候就在想，我这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张大官人望着查薇的俏脸，因为她昂着头，所以他只能看到她的侧面，不过张扬还是捕捉到了她美眸中的泪光，张大官人暗自感叹，颇为自责，冤孽啊，自己的多情祸害了多少女孩子，查薇显然因为这件事伤心难过了。这厮抿了抿嘴唇道：“那啥……我……”


查薇道：“你最好什么都别说，你想什么我都明白，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碗里的你吃着，锅里的你还得看着，合着在你心里，天底下的女孩子都应该围着你转，让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以为你是谁？”


张大官人道：“我好像没得罪你啊！”


查薇道：“下车！我不伺候你！”无名火一旦发作起来也不是一般的强大。


张大官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查薇，不是你要送我的吗？”


“我改主意了！你下车，再不下车我报警了！”查薇凤目圆睁。


张扬笑道：“不至于吧！”


查薇落下车窗就喊：“警察同志！”


张大官人看到她来真的了，赶紧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两名警察来到车前，警惕地看着张扬，一人问查薇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查薇道：“没事儿，我就是问问这里是不是德阳路。”说完她向张扬挥了挥手道：“你到地儿了，我不送了。”说完她开着汽车一溜烟走了。


张大官人望着她远去的车影唯有苦笑。


两名警察似乎对张扬仍然抱有疑心，盯着他上下打量着，张大官人不想久留，转身欲走。却听到对方喝道：“你站住！”


张扬停下脚步道：“两位有什么指教？”


其中一名警察指了指张扬手里的盒子道：“里面什么东西？”


张扬道：“私人物品，和两位无关吧。”


那警察显然没有就此放过张扬的意思，两人一前一后拦住了张扬的去路：“把盒子打开！”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想不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两个多事的主儿，他摇了摇头道：“凭什么啊？我都说了是私人物品，凭什么给你们看？”


“你最好配合点，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雷克萨斯在一旁停下，车窗落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女声道：“张扬，怎么是你啊！”


张大官人转身望去，车内却是恒久公司的老总赵柔婷，赵柔婷可是正儿八经的京城名媛，她的父亲赵天岳是京城常务副市长赵天岳，恒久公司就在附近，辖区内的警察少有不认识她的，所以两名警察看到是她出现，马上有些愣了，其中一人陪着笑道：“赵总，您好！”


赵柔婷冷冷看了两人一眼：“怎么？你们不认识我朋友啊？我帮你们介绍，他是滨海市市委书记，你们是不是怀疑他是犯罪分子？要不要我把你们刘局请来专门说明一下？”


两名警察听到赵柔婷把他们局长搬了出来，连都吓白了，慌忙道：“赵总，误会，全都是误会！”两人向张扬笑了笑，慌不择路地逃了，这种时候谁留下谁是傻逼。


赵柔婷向张扬笑了笑道：“上车！”


张大官人和赵柔婷之间的相识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当初他和津海市市长谢坤成结怨，汉鼎集团老总谢坤举想为大哥讨还公道，所以在滨海保税区展台闹事，结果被张扬弄了个灰头土脸，亏了一大笔钱，赵柔婷作为谢坤举的妻子也和张扬因此而结怨，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张扬发现了赵柔婷被人下了慢性毒药的事实，这才知道赵柔婷和谢坤举夫妇之间产生裂痕已久。


张扬上了车，笑道：“多谢赵总帮忙！”


赵柔婷的目光在他手中的盒子上扫了一眼道：“什么宝贝？把警察都招来了？”


张扬道：“给朋友买得一件小礼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警察给盯上，难道我长得很像犯罪分子吗？”


赵柔婷笑了起来：“总之不像国家干部。”


张扬拉开化妆镜照了照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赵柔婷道：“去哪里？我送你！”


张扬道：“北港驻京办。”


赵柔婷问明了地址，驱车向北港驻京办行去，她轻声道：“你这次来是为了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事儿你也知道了？”


赵柔婷道：“我也会去参加，怎么会不知道。”


张扬道：“京城名媛都这么热心公益吗？”


赵柔婷笑道：“听到这个称号总觉得不是那么的自在，不是每个人都把这种慈善晚宴当成一个出风头的秀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始终都是我的心中所想。”


张扬道：“社会上的确需要你们这样有良心的企业家。”


赵柔婷将汽车拐入北港驻京办所在的街道，却没有马上驶过去，而是在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停下，指了指右侧的酒吧道：“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喝杯酒。”


张扬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酒吧招牌上写着沃尔斯堡的雪，其他字全都是德文，张大官人对英文刚刚才通晓了一点，德文还没有来得及涉猎。


赵柔婷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张扬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赵柔婷过去显然来过这里，走入酒吧的大门，和迎面而来的德国侍者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侍者为他们在二楼安排了一个安静的位置，赵柔婷要了杯白兰地，张扬叫了杯小麦啤酒。


月光从头顶的天窗撒落下来，赵柔婷蜷曲的长发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华，望着银色月光和昏黄灯光交织下的那杯酒，她的明眸之中充满了忧郁。


张扬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她这样的目光，赵柔婷高傲光鲜的背后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痛苦，她曾经亲口向自己坦诚过丈夫对她的背叛，现在更是已经知道了谢坤举长期在给她下毒的事实，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只怕早已崩溃，而赵柔婷仅仅是流露出忧郁和伤感，她仍然充满了理性和冷静，这让张扬感觉到，眼前的女人很不简单。

第1171章 别惹女人


端起那杯琥珀色的啤酒，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清爽沁凉的感觉直入胸腹，张大官人惬意地抿了抿嘴唇，望着赵柔婷因光影而变得柔和朦胧的面孔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赵柔婷道：“吃了你给我开的药之后，好转了许多。”她主动将手腕摊放在桌面上。


张扬伸出手指平贴在她的脉门之上，从脉相就可以知道赵柔婷的身体果然处于迅速的复原之中，他微笑道：“果然好了很多。”


赵柔婷道：“他生恐我死得不够快，整天催着我去复诊，都被我推掉了。”


张扬道：“去也无妨，那个陈廷东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无能之辈。”


赵柔婷道：“我担心他看出我已经康复，谢坤举这个人非常精明，如果知道我已经识破了他的奸计，肯定又要想出别的办法来对付我。”


张扬暗自感叹，两口子弄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让人心寒，这那还是夫妻啊，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死敌。赵柔婷之所以不急于和谢坤举摊牌，肯定有她的理由，或许是她在等待机会，或许是她在筹谋着更凶狠的报复，总之她不会轻易放过谢坤举。


赵柔婷道：“他最近和香港世纪安泰的联络很多，我听说你和安家的人很熟悉。”赵柔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的边缘。


张扬道：“安德渊在台湾的底子并不是那么干净。”


赵柔婷点了点头道：“对此我也有所耳闻，他过去曾经有黑社会背景。”


张扬道：“恐怕不仅仅是过去吧！”说完这句话，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啤酒，在月光下品味着啤酒花的清香，任其在喉头蔓延开来。


赵柔婷道：“一个人是黑是白，要看官方怎么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我听说安德渊现在正在积极参与台湾的大选，他力捧议员洪恩正，目前此人当选总统的呼声很高。”


张扬对海峡对岸的政治并没有太多的兴趣，笑了笑道：“那边的黑金政治搞得轰轰烈烈，难道你们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赵柔婷马上纠正道：“是他！”在内心中她已经悄然将自己和丈夫谢坤举划清了界限。她放下酒杯道：“我倒不相信他会对那边的政治感兴趣，最近他和安德渊频繁接触，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共同的利益，安德渊买下随园就是通过他的关系，最近世纪安泰在京城投了几个项目也都是他负责牵头。”


张扬道暗忖，能让商人在短时间内迅速走到一起的原因就是共同利益。


赵柔婷又道：“你帮过我很大的忙，所以我对你非常的信任，我最近都在查谢坤举，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这我可以不管，但是他居然利用慢性毒药想置我于死地，这件事我却不能轻易算了。”


张大官人没说话，别人的家务事好像不归他管，他也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赵柔婷道：“我要让谢坤举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双眸之中露出逼人的寒光。


张大官人暗叹，女人果然是不能得罪的，现在赵柔婷在暗，谢坤举在明，恐怕这小子要狠狠栽一个跟头了。张扬喝了口酒，依然保持沉默，这种时候他并不适合说话。


赵柔婷似乎也察觉到张扬对他们夫妻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笑了笑道：“其实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说这些。”


张扬微笑道：“人都需要有一个倾诉的对象，很多秘密藏在心里太久就会成为无法承受的负担。”


赵柔婷点了点头道：“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滨海的事情，我会出一份力，过几天我会去滨海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投资项目。”赵柔婷主动卖人情给张扬，在某种意义上更是为了偿还欠他的人情。


张扬道：“谢谢。”


赵柔婷又道：“听说你已经是北港市常委了，年轻轻的已经跨入了厅级的门槛，真是可喜可贺。”


张扬道：“手续还没有完全办好，我目前的位置相当奇怪，一个处级干部却当上了北港市常委，恐怕全国都没有我这样的例子。”


赵柔婷笑道：“早晚的事情，要不要我找组织部那边说说。”赵柔婷的父亲和中组部副部长查晋南关系相当好，两家是世交，所以赵柔婷才会主动这样说。


张扬倒不认为自己迈入厅级有什么难度，可能是最近省里的事情太多，他们忽略了自己的事情，他笑道：“不用，我估计这两天就会有说法了。”


赵柔婷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我该走了！”


第二天一早，张扬应邀前往乔家，这次是乔振梁找他，张扬来到乔家的时候，只有乔振梁一个人在，在警卫的引领下来到乔振梁的书房，乔振梁正坐在窗前看书，看到张扬进来，微笑着放下书本招呼道：“张扬来了！”


张扬恭敬叫了声乔书记，然后先将那盒首饰放在桌上，这是乔老委托他专门给孙女加工的。


乔振梁听他说完首饰的来历，笑道：“老爷子今天一早就去找周老下棋了，鹏飞和鹏举都跟着他过去了，他让我留你中午在这里吃饭。”乔家显然将张扬当成了一家人看待。


张扬笑了笑道：“好啊！回头我陪乔老好好喝两杯。”


乔振梁提出去外面走走，张扬跟着他登上了后面的小山，警卫员本想跟着，却被乔振梁拒绝。


沿着青石小路拾级而上，乔振梁望着前方弯弯山路，轻声道：“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将山路修得如此曲折？”


张扬微笑道：“盘旋而上，没那么多弯路，就太陡了。”


乔振梁道：“直线是抵达峰顶最近的距离，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真要是一条路笔直的通上去，恐怕要凶险许多，我始终认为登山的乐趣在于过程，悠然而上，欣赏道路两旁的风景，这才是一种享受。”


张扬道：“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乐趣。”


两人目光遇到一起，同时笑了起来，乔振梁道：“年龄不同，心态自然不同，到了我这种年龄，已经不喜欢冒险了，喜欢平静地生活。”


张扬道：“我还没有享受平静地资本。”


乔振梁的话转向北港新近发生的事情：“龚奇伟同志的死讯传来，我着实伤感了一阵子，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干部，他的逝去是我党的一大损失。”


乔振梁的这番话充满了官方的味道，但是张扬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真诚。


乔振梁望着张扬道：“我也听说你们之前曾经发生了一些矛盾，现在看来你们之间的事情可能是在布局。”


张扬没说话，以乔振梁的政治智慧看穿这件事并不难。


乔振梁道：“我在平海之时，曾经产生过动项诚的念头，可是也没有抓住他的太多错处，考虑到他任期将满，还有一些人情因素，所以还是放弃了。”


张扬知道乔振梁所指的人情就是薛老的关系。


乔振梁叹了口气道：“现在看来是我失察了，当初只是以为项诚欠缺领导能力，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和犯罪有牵连。”


张扬道：“目前为止只能认定他是自杀，龚书记的死和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其他的罪行都在查证中，他的子女全都在国外。”


乔振梁点了点头：“北港这次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恐怕会影响到北港的发展，有没有考虑过来津海工作？”乔振梁主动向张扬提出邀请。


张扬摇了摇头：“本来的确动过离开的心思，现在这种情况，我反而不能走了。”


乔振梁道：“梦媛在那边工作的还顺心吗？”


想起乔梦媛，张大官人心头一热，现在自己已经是乔家事实上的女婿了：“还好，她工作很用心，能力出众。”


乔振梁淡然笑道：“她对官场从来都没什么兴趣，这么用心是有原因的。”他的目光盯住张扬，看得张扬一阵心跳加速，乔振梁的用意很明显，女儿工作用心自然是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兴民同志有没有找你谈过？”乔振梁已经开始直截了当的问起这件事了，表现出他对女儿终身大事的关注。


张扬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道：“谈过！”


乔振梁道：“你考虑的如何？”


张扬道：“我……”


乔振梁摆了摆手道：“不用说了！”他背起双手走向峰顶，望着山下的景色。


张扬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过去。


乔振梁道：“感情这种事，原不该我们来插手，顺其自然吧，张扬，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张扬点了点头。


乔振梁眯起双目道：“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帮我照顾好梦媛，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张扬道：“您放心，谁敢欺负她，我就让他好看！”


乔振梁道：“项诚的死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终结，可事实上背后还有很多的事情，你选择继续留在北港，并不明智。”


张扬默默倾听者，乔振梁对这件事看得非常清楚。


乔振梁道：“无论你的出发点是什么，你在那里只是一颗棋子，如果怀明继续抓住北港的问题，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风暴，当风暴来袭的时候，无论他情愿与否，你都不免会受到波及，张扬，我将你视为子侄，如果是我，不会选择让你去冒险。”乔振梁的这番话足以证明他已经看透了宋怀明的布局。


张扬暗忖，既然乔振梁能够识破宋怀明的布局，那么其他人也能够，自己这条被埋伏的暗线如今也不得不浮出水面。他的心中升起一抹悲哀，之前的布局和努力，事实上已经付诸东流。


乔老在中午时候回来，见到张扬他非常的高兴，他仔细观赏了那套翡翠首饰，对精巧的设计，完美的雕工也是赞不绝口，他将那盒子递给张扬道：“帮我直接交给梦媛。”同样是撮合张扬和乔梦媛，老爷子显然要比乔振梁高明得多，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张扬在乔家陪着乔老吃完午饭，饭后，乔老破例没有去午睡，把张扬、乔鹏举和乔鹏飞叫到外面的花园内喝茶。


面对三个孙子辈的年轻人，乔老点了点头道：“鹏举，我听说你已经办理了美籍？”


乔鹏举道：“是，正在办理中，我的业务重心都在美国，所以成为那边的公民应该更方便一些。”


乔老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道：“想不到我的后代中居然出了一个美国人。”他的语气虽然没有任何的斥责成分，但是乔鹏举仍然从中听出爷爷很不高兴，他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尴尬，慌忙解释道：“爷爷，我也是为了经商方便，不然……”


乔老抬起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转向乔鹏飞道：“鹏飞，你在春阳干了有一段时间了，对官场怎么看？是决定继续走下去，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乔鹏飞道：“爷爷，我想我能够适应。”


乔老露出满意的微笑，他抿了口茶然后道：“你们小的时候，我本以为鹏举会走上仕途，鹏飞的性情过于冲动，不适合为官，可是想不到你们长大成人之后性情都发生了改变。”


乔鹏举脸上有些发热，他知道爷爷曾经在自己的身上寄予了太大的希望，可是自己却没有按照他老人家的意图去发展，如今成为了一个商人，而且还要移民，他明显感觉到爷爷对自己的失望。


乔老又向张扬道：“张扬，听说你已经是北港常委了？”


张扬笑道：“特殊时期，特事特办，这次是我捡了一个漏子。”


乔老道：“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成为地市级干部，你的发展前景很好。”


张扬道：“我对仕途倒是有些厌倦了，最近时常在想，有一天或许我会突然退下来，然后去当个游方郎中，到处游走，乐得清闲。”


乔老微笑道：“你才多大，居然有了归隐田园的心思。”


张扬道：“主要是有些厌倦了，感觉这样下去一辈子没什么意思。”


乔老道：“不管做什么，都要清楚自己的身份，都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祖宗。”他说完这番话，起身离去。


乔鹏举望着爷爷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发红，他总觉得爷爷临走时说得那句话在针对自己。


乔鹏飞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大哥，真的决定了？”


乔鹏举道：“算了，我还是打算放弃了，如果我真得入了美国籍，爷爷会不会跟我断绝关系？”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乔鹏举叹了口气道：“我还是老老实实当一个中国人吧，别给老爷子添堵了。”


乔鹏飞转向张扬道：“你不去准备慈善晚宴？”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没我什么事儿，都是干妈操办的，我只要准时出席就行。”


乔鹏飞道：“你和文浩南怎样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就这样吧，现在他去了南锡，和我是井水不犯河水。”


乔鹏飞道：“也好，其实最好还是不要伤了和气。”


乔鹏举道：“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难说，张扬，晚上我就不去捧场了，我没那么多的钱做慈善，所以目前只能选择远离这种秀场。”


张扬道：“秀场？”他对乔鹏举的形容颇不认同。


乔鹏举道：“这种晚宴，真正本着慈善去的很少，多数都是为了增加曝光，搏一下版面，满足一下虚荣心，真正想做慈善，又何必搞这套形式。”


乔鹏飞道：“总得有个平台！”


张大官人来到举办慈善晚宴的兰京大酒店的时候，才明白乔鹏举的这番话的确有些道理，停车场内停满了各种各样的高档名车，相比之下，他们北港驻京办的奔驰车就显得不是那么起眼了。


宫还山走在张扬和邱月明的中间，他也算得上是见惯了风浪，可是参加这样的慈善晚宴仍然不免有些紧张，低声向张扬道：“文副总理会不会来？”


张扬摇了摇头道：“他太忙，没时间出席晚宴。”


宫还山喔了一声，此时看到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他们旁边，车内走下了身穿灰色唐装的星钻老总查晋北，一身银色晚装的邱凤仙陪同他下来，银色晚礼服恰到好处的衬托出她婀娜多姿的形体，看到张扬微微一笑，她向查晋北耳语了几句，查晋北方才注意到了张扬，笑着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去：“张扬，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张扬笑着和查晋北握了握手，然后将身边的宫还山和邱月明介绍给查晋北认识，查晋北对两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只是稍稍颔首示意。


宫还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敷衍和漠视，他虽然是地市级干部，可是在京城仍然算不上什么人物，事实上在这里他的影响力甚至比不上张扬。


因为查晋北选择和张扬走在一起，宫还山识趣地和邱月明落在后面。


邱月明也看出了宫还山的尴尬，一旁低声道：“张扬在京城的人脉真广。”


查晋北笑了笑，没有回应邱月明的这句话。


当晚的慈善晚宴位于兰京的顶楼，身为这次晚宴主办人的罗慧宁已经到场，她身穿黑色旗袍，端庄典雅，而不失大方。


张扬一行来到的时候，罗慧宁正在和京城的几位高官夫人说话，不同的社会阶层拥有不同的圈子，罗慧宁自然拥有她的交际圈，看到张扬，她笑道：“我干儿子来了！”


几位夫人一起向张扬的方向望去。


张大官人快步走了过去，很响亮地叫了声干妈。


罗慧宁慈和地笑着，伸手牵住张扬的手臂，向周围的几人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干儿子张扬，现在是滨海市委书记。”


马上就有人称赞张扬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张大官人知道这些赞誉多数都是看在罗慧宁的面子上，这就叫子凭母贵，无论他情愿与否，在无形中还是蒙受了文家的不少好处。


罗慧宁和查晋北打了招呼，张扬为她引见了宫还山，至于邱月明被张扬直接选择无视了，虽然邱月明做足了准备，可是张扬认为他这种级别根本没有必要让干妈认识。


罗慧宁给人的感觉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她微笑向宫还山道：“还山同志的发言稿准备好了吗？回头你要上去说话的。”


宫还山和罗慧宁握手的时候微微有些发抖，他很激动，同时又有些羡慕张扬，如果自己有这样强有力的背景，那么自己就不会成为北港的一个过客，说不定就能够在北港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呆得更久一些。宫还山道：“文夫人，我准备了，不过，我觉得还是张扬去发言比较好一些。”


罗慧宁淡淡笑道：“他代表不了北港。”


此时又有贵客到来，罗慧宁让张扬招呼宫还山坐下，自己前去迎宾。


宫还山找到属于自己的位子坐下，向四周望去，他看到今天来了不少过去传说中的大人物，开始有些紧张了，双手握在一起，张扬看出了他的紧张，低声道：“宫市长，回头您上去照着稿子说一遍就行，只要把北港的情况交代清楚就算完成任务。”


宫还山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慈善晚宴正式开始，罗慧宁作为这次晚宴的发起人第一个讲话，之后轮到了宫还山，宫还山的演讲能力一直都不错，这次他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讲话的时候，身后投影出北港海啸发生之后的惨痛场面，现场不时传来低声的嗟叹。


应该说宫还山的讲演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现场有那么几位泪点较低的女士已经被他的讲演感动的眼圈发红了。宫还山在讲演结束之后，代表北港人民向现场的爱心人士三鞠躬，更是引来了一片掌声。


宫还山回到张扬身边，有些紧张地舒了口气道：“怎么样？”


张扬向他竖起了拇指，低声道：“效果不错，不卑不亢。”其实他心里清楚，今天的重点不在这场演讲，该捐款的始终都会捐，不想捐款的也不会因为宫还山的这通演讲而感动。


罗慧宁宣布慈善义卖开始，她首先捐出了自己的一幅画作，这幅画作的珍贵之处在于上面的题跋是天池先生所作。至于罗慧宁的画作本身，只能说是普通水准。


对于罗慧宁的这幅画作，现场捧场者可谓是趋之若鹜，很快价格就攀升到了两百万，最后由赵柔婷以五百万人民币的价格拍下，可谓是掀起了当晚的第一个高潮。


此后的拍卖就变得波澜不惊，少有拍品竞价能够超过一百万元的。


直到周兴国委托徐建基捐出的一尊羊脂玉佛像展示的时候，现场的竞拍热情方才被重新燃起。


赵柔婷今天表现出了很高的热情，这次又是她率先喊价：“五十万元！”她的丈夫汉鼎集团的老总谢坤举皱了皱眉头，今晚妻子已经拍下了总价六百万元的物品，他忍不住提醒了赵柔婷一句：“做慈善也要有个限度。”


赵柔婷道：“你不是常说爱心无价，大爱无疆吗？北港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灾难，咱们多捐点也没什么。”


谢坤举道：“可今晚的这场慈善秀是为了他啊！”说话的时候他忍不住向张扬看了一眼。


赵柔婷道：“钱又不是捐给他的，坤举，你什么时候格局变得这么低？”


谢坤举笑得有些无奈，此时赵柔婷又举起手来：“两百万！”


查晋北对这尊佛像有些志在必得，他估计出这尊佛像的市场价值应该在五百万元左右，在众人争相竞价后不久，查晋北直接叫出了五百万的价格。


现场静了下去，不是被这个价格震撼，而是因为查晋北出手了，自从何长安出事之后，查晋北在京城商界渐渐变得一枝独秀，很少有人会出面和他一争短长。查晋北这个人非常好胜，而且在高层有着相当广泛的人脉关系，慈善拍卖而已，谁也不想搞得那么紧张。


拍卖师微笑道：“五百万第一次，五百万第二次，还有没有愿意出价的？好……”正当他举起拍卖锤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女声道：“六百万！”


现场一片哗然，却见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女子缓步向这边走来。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她的美透出一种悲伤凄凉的味道，俏脸之上毫无血色，明澈的双眸中写满忧伤，当看到这女子的时候，罗慧宁的脸色不由得变了。


张扬转过身去，惊诧地长大了嘴巴，几乎能够塞进去一个鸭蛋，他万万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秦萌萌，虽然秦萌萌已经改变了容貌，如今的身份也是何长安的私生女何雨濛，但是她的真实身份早已被罗慧宁查出。张大官人实在想象不出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罗慧宁皱了皱眉头，她显然没有邀请秦萌萌，她留意到陪伴在秦萌萌身边的人，弘扬集团的老总傅正声，马上就有些明白了，傅正声是何长安最好的朋友，秦萌萌显然是通过他的关系来到了这里。


查晋北微笑望着秦萌萌，对于秦萌萌的出现，他也表示诧异，难道何长安这个老对手仍然要通过这种方式和自己作对？查晋北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小姐既然这么喜欢这尊玉佛，我就只有选择退让了。”和一个晚辈竞争有失风度，查晋北决定选择放弃。


秦萌萌来到查晋北的旁边坐下，查晋北微笑道：“我还以为何小姐不会再回来。”


秦萌萌道：“我并不喜欢这尊佛像，但是我看得出你很喜欢。”


查晋北皱了皱眉头，秦萌萌的话充满了敌意，他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轻声道：“既然如此，何小姐为什么要竞争一件本来不喜欢的东西呢？”


秦萌萌道：“你不是最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也许你应该体会一下失去的滋味。”秦萌萌没说明失去什么，和查晋北说完这番话，就起身离去。


罗慧宁向张扬使了一个眼色，张扬会意，起身追了出去。


秦萌萌刚刚离开晚宴现场，就听到张扬的声音：“何小姐留步！”


秦萌萌停下脚步，身边的两名保镖充满警惕地看着张扬。她摆了摆手道：“不用紧张，他是好人！”


张扬来到秦萌萌的身边，还没有来得及发问，秦萌萌道：“你跟我来！”


张扬登上了秦萌萌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过去这辆车曾经属于何长安，如今也随同其他财产一起全都送给了秦萌萌。


回到位于长安街的别墅，秦萌萌将张扬请到了书房内，掩上房门，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俏脸滚滚滑落，她颤声道：“扬哥，我爸他……他去世了……”


听到何长安的死讯，张大官人宛如被霹雳击中，他目瞪口呆道：“怎么会这样？”何长安好不容易才从国内逃出去，没想到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秦萌萌道：“他离开国内后，去了多伦多，我本打算去那里和他会合，可是等我到了那边……”秦萌萌眼圈红了，咬着樱唇竭力控制着心中悲伤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方才道：“他被人劫持了，对方利用这件事逼我签下转让金矿的协议。”


张扬道：“是谁干的？”其实他心中已经猜想到这件事和查晋北有关。


秦萌萌道：“于东川吃里爬外，应该是他勾结查晋北做得这件事，我签下转让协议之后，他们没有将我爸平安放回来，我找到的……只是……他的尸首……”秦萌萌说到这里突然崩溃，扑入张扬的怀中大哭起来，泪水沾湿了张扬胸膛的衣襟，张扬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小声劝慰着。心中也是伤感不已，可以说何长安对他的人生影响很大，在他的心目中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何长安纵横商界多年，到最后还是栽了跟头，本以为他逃亡海外之后可以就此颐养天年，想不到他的归宿仍然是以悲剧结束。


张扬道：“你能够断定这件事是查晋北干的？”


秦萌萌含泪道：“非洲金矿几经转手，最终还是落在他的手里，不是他还能有谁？”


张扬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报仇？”


秦萌萌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走向窗前默默擦去泪水道：“我不可能让我爸白白死去。”


张扬道：“可是你并没有证据！”


秦萌萌道：“我知道，我要让查晋北一无所有，我已经开始收购星钻的股份，我要将他一手开创的事业夺走。”


张扬叹了口气，低声道：“小欢怎样？”


秦萌萌道：“他很好，钟长胜负责照顾他。”


“查晋北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你不该回来，你虽然改变了容貌，可是仍然有人猜到了你的身份，如果他们能够证明你就是秦萌萌，那么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秦萌萌道：“我不怕，没有人可以证明我是秦萌萌，我已经拿到了美国绿卡，我的名字是何雨濛。”


张扬道：“那位陪着你过来的老爷子是？”


“他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这次我回来就是得到了他的帮助。”


张扬道：“萌萌，听我的话，回去吧，如果你出了事，小欢怎么办？谁来照顾他？”


秦萌萌道：“我不会回去，我不能让我爸死不瞑目。”


望着秦萌萌坚定的目光，张大官人意识到自己继续劝说下去也是白费功夫，他暗自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张扬去见了罗慧宁，罗慧宁有很多事想问他，昨晚的慈善晚宴一共募捐到了两千四百万的善款，这笔钱会通过红会用于北港的校舍重建。


罗慧宁和张扬闲聊了两句，话题转到了秦萌萌的身上：“她回来做什么？”罗慧宁的眉宇中明显带着忧郁，在知悉秦萌萌的身份之后，她就感到不安，她了解儿子对秦萌萌的感情，如果让浩南知道秦萌萌已经回来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端。


张扬道：“何长安遇害了！”


“什么？”罗慧宁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和何长安也是多年的老友，听到何长安的死讯，心中也是伤感不已。


张扬将从秦萌萌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她，罗慧宁黯然叹了口气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说这件事真的和查晋北有关？”


张扬道：“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他劫持的何长安，但是最后何长安的非洲金矿的确落在他手里了。”


罗慧宁道：“如果是真的，查晋北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为了利益不惜做出这样的行径，实在可恶！”


张扬道：“查晋北不是什么好人，何长安的死对何雨濛的打击很大，她这次回来就是要为他讨还公道。”虽然明知罗慧宁早已识破了秦萌萌的身份，张扬仍然用何雨濛来称呼她，并没有直接提起她的名字。


罗慧宁道：“张扬，她就是何长安当年失散的女儿。”


张扬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世上有很多事都让人意想不到。”


罗慧宁道：“你知不知道秦欢的父亲是谁？”


张扬愣了一下，没想到罗慧宁突然问起了这个话题，他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罗慧宁深邃的目光仿佛可以看透张扬的心底，她低声道：“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第1172章 爱子心切


在她的追问下，张大官人唯有保持沉默。


罗慧宁道：“我既然能够查出她的身份，有些事想要查出来并不难，一直以来我都感到奇怪，秦萌萌何以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哥哥？就算秦鸿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可秦家对她也有养育之恩，按理说本不该如此。”


张扬一颗心怦怦直跳，罗慧宁果然智慧过人，她应该已经看破了其中的秘密。


罗慧宁道：“现在看来秦振东死得不冤，秦萌萌有杀他的理由。”


张扬道：“干妈，有些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说出来只是徒增伤害。”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有些事我永远不会向别人说，再说秦家的事情本来和我就没有什么关系。”


张扬明白罗慧宁不会将这件事透露出去，这才放下心来，他低声道：“我有些担心她，留在国内对她来说危险很大。”


“为父报仇是做子女的本分，我看你说服不了她，张扬，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张扬有些为难地看着罗慧宁，罗慧宁道：“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安排。”她的话充满了不可违抗的成分。


张扬本以为秦萌萌不会去见罗慧宁，却想不到她居然答应了，张扬安排两人在香山别院见面，这里地处偏僻，周边幽静，是个畅谈心事的好所在。


从秦萌萌进门的那一刻起，罗慧宁的目光就没有离开她的俏脸，不得不承认，秦萌萌整容前后一样的美丽动人，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她脸上的改动都是恰到好处，让她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是不会让人产生任何的不自然，一个人的面貌就算可以改变，可是气质风度是无法改变的，就算你竭尽努力去掩饰，仍然会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来。


罗慧宁想要捕捉的正是那熟悉的目光。


秦萌萌已经清楚罗慧宁洞悉自己真正身份的事实，在罗慧宁的注目下，她稍稍有些不安，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轻声道：“文夫人好！”


罗慧宁点了点头：“别来无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包含着太多的含义。


张大官人将秦萌萌送进门后，转身就出去了。这种时候，他并不适合在场，留给她们一个单独的空间才是最佳的选择。


罗慧宁邀请秦萌萌坐下，天气有些阴沉，气温颇高，即使坐在院子里也感觉不到一丝风，让人的心头有种沉闷的感觉。秦萌萌的心情因为天气而感觉到越发的压抑，她甚至有些后悔答应和罗慧宁见面了，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展开两人之间的话题。


罗慧宁的表情温和而平淡：“小欢还好吗？”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等于直接道破了秦萌萌的真正身份。


秦萌萌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罗慧宁等于在告诉她，在她的面前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罗慧宁拿出的态度极其明确，省略了相互试探和闪躲的步骤，直接切入主题，秦萌萌是个聪颖的女孩，既然罗慧宁已经摊牌，自己也没必要闪烁其词，她点了点头道：“很好，无人打扰的生活非常宁静。”


罗慧宁微笑道：“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每一个父母都应该守护在他们的身边。”


秦萌萌听出了罗慧宁的言外之意，她笑了笑没说话。


罗慧宁道：“何先生是我们文家多年的老朋友，我代表我们全家对他的离去深感难过。”


“谢谢！”秦萌萌小声道。


罗慧宁望着秦萌萌，想起她过去的样子，又想到了何长安，很快就找出了很多相似的地方，这么多年，她从未想到过何长安和秦萌萌之间会有这样的关系，世事难料，这个世界上果真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罗慧宁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知道！”


“那你还要回来？”


秦萌萌道：“我要为我的父亲讨还公道！”


罗慧宁轻声叹了一口气：“仇是永远都报不完的，如果你父亲在天有灵，他不会想让你去复仇，冤冤相报何时了，为了上一代的仇恨，你或许可以牺牲你的生命都不足惜，但是，如果你死了，谁去照顾小欢？而他又会拥有一个怎样的童年？”


秦萌萌的眼圈红了，罗慧宁的话显然击中了她的短板，但是秦萌萌的目光很快就变得坚定：“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其实很多的恩怨都是因为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一报还一报，其根本原因还是内心的怨气在作祟，我不是想教你怎么做，我只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出发，我想劝你在决定去做一件事之前，先考虑一下小欢的感受。”


秦萌萌道：“他虽然没有给我一个幸福的童年，但是他给了我生命，如果没有再次遇到他，我或许早就已经死了，小欢也不会有什么幸福可言。”她抬起头，勇敢地望着罗慧宁的双眼：“文夫人，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可以坦白地说，您多虑了，我对文浩南从未产生过任何的情愫，当初也是经由别人介绍而见面，我从未有过高攀之心。”


听到秦萌萌这样说，罗慧宁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歉疚，平心而论，她这次约秦萌萌见面，出发点不仅仅是出于对老朋友何长安后人的关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儿子文浩南，她清楚儿子对秦萌萌的感情，害怕秦萌萌的出现会让儿子深藏心底的感情死灰复燃。


罗慧宁低声道：“我承认，我这次约你相见的确有不小的私心。”


秦萌萌道：“我明白，因为我是一个母亲，为了儿子，我可以不惜任何的代价，所以您做任何事我都不会感到意外，我也能够理解您的想法，您放心，我会避免和文浩南见面。”


罗慧宁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有些事注定是无法逃避的，你还这么年轻，好不容易离开了这里，好不容易拥有了全新的生活，为什么要回来，仇恨可以改变一个人，即使你可以成功复仇，等你完成心愿之后，你也会发现一切都已经变了，也许会发现一切都不值得了。”


秦萌萌道：“值得的！”


“如果你出了事情怎么办？”罗慧宁已经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秦萌萌道：“扬哥会帮我照顾他！”这句话脱口而出，并没有做太多的考虑。


罗慧宁却从她的这句话中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她望着秦萌萌的双目，低声道：“你喜欢张扬！”罗慧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感到一阵轻松，可马上心头又是一紧，她也不明白何以会产生如此大的心理变化，说完这句话，她看到秦萌萌的一张俏脸红了起来，罗慧宁从她的表情变化已经断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她并没有感到意外，张扬多次挽救秦萌萌于水火之中，自古美人爱英雄，像他这样的小子原本就讨女孩子喜欢，秦萌萌对他生出爱慕之心也实属正常。


秦萌萌却因为罗慧宁的这句话一阵心慌意乱，在她的内心深处的的确确是喜欢张扬的，可是她知道张扬已有爱人，自己又不是清白之身，从未产生过其他的奢望，现实中，她是徐立华的干女儿，张扬的干妹妹，早已决定将那份爱意深锁在心底，除此之外再也不会去想什么。一直以来她掩饰的都很好，可以说罗慧宁是点破这件事的第一个人。


秦萌萌摇了摇头道：“文夫人误会了，我一直都将他当成亲哥哥，我能够活到现在，全都靠了他的帮助，如果没有扬哥，小欢只怕早已死了，如果那样，我也不会独活。”


罗慧宁哪里肯信，但是她也不忍继续追问下去，心中暗叹冤孽，张扬这个小子啊，处处留情，惹得多少女孩子为他倾心，真不知道以后他该如何应对这么复杂的局面。她随即又想到，年轻人感情的事情真的不需要她过问，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罗慧宁低声道：“你父亲的死和查晋北有关吗？”因为昨晚慈善晚宴现场，罗慧宁亲眼目睹了秦萌萌和查晋北的角逐，所以才有此问，其实她已经猜到了其中的关窍。


秦萌萌道：“没证据的事情我不能乱说。”她看了看时间，提出告辞道：“文夫人，我待会儿还有生意要谈。”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你去吧，刚才我所说的那些话，你好好考虑。”


“我会的！”


送走了秦萌萌，张扬来到罗慧宁身边，看到罗慧宁眉宇笼罩着淡淡的忧色，低声问道：“干妈，谈得怎样？”


罗慧宁道：“看来她这次不会轻易离开。”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也因为这件事头疼呢，很多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如果这件事传到秦家那里，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


罗慧宁望着张扬道：“浩南也知道了这件事？”


其实罗慧宁早已预料到了这件事，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儿子对张扬的仇恨绝没有那么简单。因爱生恨！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想不到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里，或许她要好好和儿子谈谈了。


张扬道：“干妈，您放心，我会保持克制。”


罗慧宁道：“我担心的不是你，浩南如果知道她返回了国内，不知会有怎样的反应。”


张扬道：“他和苏菲的感情已经稳定了，按理说这件事不会对他造成过大的刺激。”


罗慧宁道：“张扬，我始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查晋北不是一个傻子，他是一个商人，而且家世非凡，劫持杀人这种事按理说他不会去做，何长安的死太过明显，别人轻易就会想到他的身上。”


张扬道：“我也觉得他没那么傻，如果何长安的事情不是他做得，那么秦萌萌岂不是选错了复仇的目标？”


罗慧宁道：“无论怎样，这件事你都要尽快搞清楚，如果可以说服她离开最好不过，我们既然能够识破她的身份，别人一样也能够，秦家对秦振东之死一直耿耿于怀，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我看她就麻烦了。”


查晋北和大哥查晋南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对自己这个大哥查晋北向来是佩服地，他永远做不到大哥那样四平八稳，以大哥的年龄能够做到目前的位置已经很难，更难得的是每一个派别对他都非常的欣赏。


查晋南抿了口茶，抬起双眼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并不好，乌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他低声道：“京城的空气大不如从前了。”


查晋北嗯了一声，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查晋南的目光在弟弟的脸上打量了一下，轻声道：“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查晋北道：“有吗？”


查晋南笑道：“这么多年的兄弟，你有什么心事瞒不过我的眼睛，我总觉得你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查晋北道：“我是个无业游民，整天都在休息。”


查晋南道：“所谓的休息并不是指身体上，而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查晋北道：“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感觉自己有些累了。”


“听说你在慈善晚会上遇到了点麻烦？”


查晋北摇了摇头道：“算不上什么麻烦，只是被一个晚辈抢去了风头。”


查晋南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也不再年轻了，何苦跟这些后辈做意气之争，为什么不考虑组织一个家庭，咱们查家下一代还没有男丁呢。”


查晋北呵呵笑了起来：“大哥，想不到你这么封建，都什么时代了，男女都一样，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让嫂子再生一个了。”


查晋南也笑了：“你嫂子只怕是生不出来了，我看你和邱凤仙还是蛮登对的。”


查晋北道：“我们就是合作关系，感情上没有任何的纠葛。你这么在意，干脆让小薇招个上门女婿，以后生了儿子跟咱们查家的姓。”


提起女儿查晋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想的？别的孩子到了她这种年龄谁不是出双入对的，只有她整天形单影只的，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


查晋北道：“也许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查晋南望着他眯起了双目。


查晋北咳嗽了一声道：“我看她跟张扬倒是蛮亲近的，不过……”


查晋南道：“那小子不是宋怀明的女婿吗？”


查晋北道：“听说最近和宋怀明的女儿分了。”


查晋南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他，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这小子在感情上并不靠谱。”


查晋北道：“年轻人的想法咱们捉摸不透，其实就算想透了，他们也未必肯听咱们的。”


查晋南道：“明知道没可能的事情一定不能任由发展下去。”


查晋北道：“本来江光亚倒是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他和查薇之间不来电。大哥，其实还有一个人选，邱凤仙的堂弟邱启明，那小伙子是牛津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又是钻石王朝的未来掌门人。”


查晋南皱了皱眉头道：“有钱人家的孩子未必靠得住。”


查晋北道：“那孩子我还是了解的，品性很不错。”看得出查晋北对这件事非常热心，很想将查薇和邱启明撮合到一起。


查晋南对这件事并不是太感兴趣，淡然道：“选谁主要还是在她自己，我很开明的，对方出身家世都无所谓，关键是要对小薇好。”


查晋北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却是张扬打来的，不由得向查晋南笑了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两人正谈起张扬呢。


张扬只说有事找查晋北谈，查晋北道：“这样吧，你来我大哥家吧，我在这里，咱们中午刚好一起吃个饭。”


张扬应承下来。


查晋北放下电话对大哥道：“张扬找我有事，我让他直接来这里。”


查晋南道：“我只怕没时间见他了，回头还有个会要去开。”


查晋北道：“该不是故意躲着他吧。”


查晋南笑道：“他又不是什么瘟神，我躲开他干什么？”


张扬来到查家的时候发现只有查晋北在，查晋北仍然坐在花园内，已经为张扬准备了一套新的茶具，看到张扬进来，他笑着招了招手道：“过来坐。”


张大官人笑道：“查总这么清闲啊！”


查晋北道：“忙里偷闲，如果终日忙碌，那么人生就失去了意义。”


张大官人在查晋北的对面坐下：“跟查总谈话总是能够取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查晋北微笑道：“捧杀！张扬，你找我为了什么事情？”他已经猜到张扬这次的来访十有八九和秦萌萌有关，但是他不会主动点破。


张扬先送上了两盒茶叶，这倒不是因为他对查晋北恭敬，而是来到查家毕竟不能空手登门，这两盒茶叶原本是送给查晋南的，可查晋南不在，就顺手送给了查晋北。


查晋北看了看茶叶道：“无功不受禄，你送茶叶给我是不是有事情找我办？”


张扬笑道：“别多想，这茶叶是为了感谢你帮我加工那套翡翠首饰的。”


查晋北道：“你这么一说我收得就心安理得了，不过那件事我没帮什么大忙，你应该感谢的人是查薇。”


张扬道：“她不在啊？”


查晋北道：“我也不清楚，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还要忙，又是工作又是恋爱，我也有几天没见到她了。”


张扬从查晋北的话里听出了某种暗示，他对查晋北还算是了解的，这厮奸猾似鬼，他的话未必可信，张扬如果顺着他的话问就中了他的圈套了，张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这茶不错，凤凰单枞。”


查晋北微笑道：“识货！”


张扬道：“查总听说何长安去世的事情吗？”


查晋北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刚刚知道。”


张扬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并没有看出太大的玄虚，查晋北应该没有说谎。张扬道：“查总听谁说的？”


查晋北道：“昨晚慈善晚宴上发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了，何雨濛一出现就针对我。”


张扬笑道：“查总昨晚表现得非常大度，看得出你很喜欢那尊玉佛，不过仍然忍痛割爱。”


查晋北道：“谈不上忍痛，我活了半辈子，总不能越活越回去，和一个年轻女孩子一般计较。”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件事非常的奇怪，我并没有得罪过她，如果说有些纠葛，也就是我接手了何长安在非洲的金矿，可是那金矿我也并不是从她手上直接得到的，当初我开出极其优厚的条件想从她手里接下，她都不愿意，可前不久，她突然将金矿转手出去，我是在于东川那里得到了消息，辗转将金矿买下，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我刚刚才查到何长安去世的消息。”


张扬道：“何长安在加拿大被人绑架，绑匪提出让何雨濛转让非洲金矿，何雨濛为了救何长安，同意将金矿无偿转让，可绑匪并没有信守承诺，在拿到转让合同之后，却将何长安撕票。”


查晋北叹了口气道：“这根本是往我的头上栽赃，我做生意从来都是奉公守法，怎么可能去做绑架杀人的事情？”


张扬望着查晋北，目光显得莫测高深。


查晋北道：“你不信我？”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信不信你并不重要，关键是何雨濛不相信你。”


查晋北道：“你以为我会干这么蠢的事情？我承认我很想得到何长安的那座金矿，但是我不会通过非法手段，何长安死了，金矿如今在我的手里，我为什么要做得这么明显？为什么要主动惹上这个麻烦？如果我知道这些事，就算是将金矿白白送给我我也不要。”


张扬道：“你是通过谁买下的这座金矿？”


“于东川，他说何雨濛要将金矿转让，还说何长安放言，他不想继续经营下去了，转手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转给我，所以于东川想了一个方法，层层转让，转手了好几次金矿才到了我的手中，我本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却想不到捡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张扬道：“于东川这个人明明是何长安的律师，却吃里扒外，帮着你去图谋何长安的金矿，这种人多数是不可信任的，你现在遇到了麻烦，并不是坏在任何人的手里，而是坏在贪欲这两个字上。”


查晋北叹了口气道：“我承认这次的麻烦的确是自找的。”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表情凝重道：“张扬，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专门为了看我笑话的吧？”


张扬道：“我是那种人吗？”


查晋北摇了摇头道：“你信不信，听到何长安的死讯，我心中并没有感到开心，反而感到难过，这句话如果被别人听到，或许会说我虚伪，又或者会说我矫情，但是我真的一点都不开心，我和何长安虽然在生意上有过竞争，但是我对他并没有什么私怨，我欣赏他的经商能力，我也承认，在商场上我不如他。”


张扬道：“惺惺相惜，可能是你们身上有很多类似的东西。”


查晋北道：“利益！我们都是商人，我们看到的是利益，其实并不是每个商人都薄情寡义，只是我们从事了这一行，就必须要学会控制感情，其实真正的感情在我们的心中一样是无价的，只是别人把我们想得市侩，别人认为我们心中最亲的就只有金钱，你应该能够理解我，就像外人看待你们官员，认为你们眼中只有权力一样。”


张扬笑了起来。


查晋北道：“我现在真的有些笑不出来，何雨濛找到了何长安昔日的几个老朋友，现在正在密谋收购我的星钻。”


张扬道：“我不清楚商场上的事情，我只知道何雨濛认为是你害死了她的父亲，她要找你报仇。”


查晋北道：“商人的朋友真的很少，既然于东川可以背叛何长安，那么其他人一样可以背叛，我并不怕何雨濛……”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其实她是谁，我也查得清清楚楚，我不会说破，我做事有自己的原则，我尊敬何长安，所以我对他的后代手下留情。”


张扬缓缓落下酒杯道：“查总是想让我把刚才的话转告给她吗？”查晋北的这番话已经讲得清清楚楚，他早已知道了何雨濛的真实身份，张扬对此并不意外，罗慧宁能够查出，别人一样可以查出，现在连文浩南都已经知道了秦萌萌仍然在世的事实，那么没多少人可以被瞒住。


查晋北道：“傅正声也是一只老狐狸，何雨濛找他来主持公道，千万不要被这老家伙利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长安将他的巨额财产全都留给了何雨濛，我可以说老何的这步棋走得并不高明，如果我是他，我不会留给子女太多钱，留的钱越多，子女所承载的风险就越大，这个世界最没安全感的就是有钱人，如果何雨濛是我的女儿，我保证她一生衣食无忧足矣。”


张扬没说话，却感觉到查晋北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查晋北道：“你的话她应该能听进去，张扬，我不想背这个黑锅，你帮我解释一下。”


张扬道：“我看她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查晋北道：“张扬，我不瞒你，我虽然可以保持克制，但是我的克制也会有个限度，如果她真的触犯了我的利益，我不会始终这样忍下去。”


张扬道：“威胁吗？这种话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说，因为我会尽一切可能去维护她的安全。”


查晋北笑了起来：“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坦白。”


张扬道：“往往欣赏别人的某处地方，一定是自己缺少的。”


查晋北哈哈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不够坦白？哈哈，你说我不够坦白？”


张扬道：“我认识查总也有许多年了，可是我始终都不了解你。”


查晋北道：“一个人把自己藏得越深，就证明这个人越是害怕被伤害，我是个感情上很脆弱的人。”他望着张扬不置可否的表情，知道张扬不相信，但是查晋北懒得解释。


张扬道：“我该走了。”


查晋北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午饭了，陪我喝两杯，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畅所欲言了。”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得点头答应下来。


吃饭的时候，查晋北回忆起过去与何长安争斗的情景，想想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言语之中饱含唏嘘之意。


张扬道：“原来这世上不仅仅有同行相嫉妒，也有惺惺相惜。”


查晋北的笑容多少显得有些苦涩：“你心中八成在说兔死狐悲吧。”


两人都笑了起来，张扬心中的确这样想。


查晋北道：“人活在世上，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哪天倒霉，何长安纵横商界这么多年，他没有倒在竞争对手手下，最终还是倒在了权力的面前。”


张扬道：“商场上每一步也需要谨慎。”


查晋北摇了摇头道：“世上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何长安能够积累起来这么大的财富，仅凭着规规矩矩的做生意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肯定干过很多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甚至很多违法的事情，这不是我在他死后说他的是非，而是在国内做生意无法回避和官员发生联系，一旦发生了联系，往往会埋下隐患。何长安当初被抓，我并不意外，如果我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和他一样面临这样的状况。”


张扬道：“这种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我还是希望我认识的每个有钱人都平平安安的，否则以后哪还有那么多人请我吃饭？”


查晋北大笑起来，此时外面传来查薇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二叔，什么事儿把你乐成这样？”


查晋北将酒杯向张扬一举道：“他喽，酒逢知己千杯少！”


张大官人向查薇笑道：“没经你允许就来你们家吃饭，勿怪，勿怪！”


查薇接着查晋北刚才的话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查晋北道：“小薇，吃饭了没有？”


查薇道：“吃了！”


“那坐下来喝杯酒吧，反正张扬也不是外人。”


查薇有些好奇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得那么亲近了？”


张扬道：“我和查总一直关系都很亲近。”


查薇对他的这话嗤之以鼻，此时张扬的电话响了，却是薛伟童找他过去，只说有急事，张扬借机起身告辞。


查薇主动送他出门，来到门外发现张扬并没有开车过来，查薇道：“你不是习惯性酒驾吗？怎么？今儿转性了？”


张扬道：“打车过来的，我不喜欢占公家便宜。”


“真是高风亮节啊！我送你！”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算了，我怕你半路把我再给赶下来。”


查薇笑着在他肩头捶了一拳：“我说你这人怎么心眼儿这么小？”


张扬也笑了起来。


于是查薇把她的甲壳虫开了过来，张大官人这次改到了后座坐了下来，查薇道：“哟嗬，真把我当司机了。”


张扬道：“我一身的酒气，怕把你给熏到了，那啥，天窗打开啊！”


查薇道：“你找我二叔有事？”


“没什么事儿，就是闲聊，感谢他……”大官人正想说感谢他帮忙加工那套翡翠首饰的事情，话到中途赶紧又咽了回去，自己这不是没长记性吗？上次就因为这件事得罪了查薇，查大小姐一生气就把自己从车上赶了下去，同样的错误咱可不能犯第二次了。


查薇从后视镜内看了看张扬，已然猜到他想说什么，轻声道：“别怕啊，这次我绝不会赶你下车了。”


张扬道：“我没怕啊！”


查薇道：“有句话说的好，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努力也是白费。”


张扬道：“听不明白，绕口令吗？其实咱俩你的我的还不是一样。”


查薇道：“张扬，我越来越发现你不是个好东西。”


张扬道：“查薇，咱好歹也朋友一场吧，你不能每次见我就出口伤人啊，我好歹也是个有点自尊心的人。”


查薇道：“我就不明白了，楚嫣然哪点儿不好，你跟人家说分就分啊，这边分了没多久，就去勾搭乔梦媛，还煞费苦心的送定情信物给人家。”


张扬苦笑道：“天地良心，那套首饰是乔老委托我帮忙定做的，查薇啊，你这么大醋味儿，看来对我是情根深种啊。”


查薇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我会爱上你？”


张大官人果然伸手去解裤带。


查薇惊呼一声，一脚扪下刹车：“你干什么？”


张扬道：“不是你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吗？”


“流氓你！大白天的就敢耍流氓，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张大官人也就是做做样子吓吓她，光天化日之下脱裤子，他可干不出那么低俗的事儿，张大官人笑道：“你都报过一次警了，我信，我信你能干出来。”


查薇道：“嗳，我说你怎么有点二皮脸啊？”


张扬道：“咱俩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样，你还不早就知道啊？知道我二皮脸，你还对我这么好，证明我这张脸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查薇啐道：“恶心，我真是受不了你了，你去哪儿？到现在都没跟我说呢？”


张扬道：“名车汇！薛伟童那儿。”

第1173章 美男计


查薇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薛伟童可是你干妹妹啊！”


张大官人笑道：“我说查薇，想不到你这美丽的小脑袋瓜子里面全都是龌龊的思想，我是那种人吗？我是个有节操的人！”


查薇道：“今儿天气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了一路嘴，到了名车汇，查薇把张扬放下来就走了。


张扬径直去了薛伟童的办公室，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薛伟童正坐在办公室内望着面前的电脑呆呆出神，张扬敲了敲房门，薛伟童这才清醒过来，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去。


张扬推门走了进去，笑眯眯道：“窗帘也不拉，办公透明化啊！”


薛伟童道：“原来的百叶窗不好看，我让他们重新换过，感觉拿下百叶窗后清爽了许多。”


张扬向四周环视了一下，微笑道：“这么急找我过来，到底有什么急事儿？”


薛伟童道：“三哥，我……”她显得有点难为情，欲言又止。


张大官人心头顿时警觉起来，过去周兴国就提醒过他，薛伟童对他有意思，如果这事儿是真的，薛伟童该不是想要向自己表白吧？真要是这样只怕就麻烦了。张扬道：“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让我知道，就别说。”


薛伟童咬了咬嘴唇道：“是这样的，我爸最近外面好像有了女人！”


张扬一听是这事儿，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薛伟童看到他这样，不由得有些生气：“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张扬道：“这是好事啊，你爸现在是单身吧？找女朋友很正常，就算结婚生子也正常，作为女儿你不应该反对，你反倒应该支持才对。”


薛伟童道：“那个女人很年轻！”她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张大官人接过照片一看，照片上的女人很美，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照片是晚上拍的，虽然有些模糊，可是仍然能够看出她的气质不错。


薛伟童道：“我就是生气，他瞒着我！”


张大官人又想到薛伟童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到底是何用意？虽然他和薛伟童是结拜兄妹，可薛世纶的感情是他的家事，好像还轮不到自己过问吧？他干咳了一声道：“那啥……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薛伟童道：“我想探探这女人的底细。”


张大官人不由得笑道：“你可以去找私家侦探啊，这方面我可不擅长。”


薛伟童道：“我不想闹太大的动静，所以想来想去，就想出了个美男计。”


“美男计？”张大官人马上明白薛伟童找自己的真正原因了，他苦笑道：“妹子，咱可不带这样的，要说你爸也不容易，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现在女儿大了，他总算可以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了，你居然想对人家用美男计，算计你爸不算，还要把我给坑进去，妹子，这也太扯了吧？”


薛伟童道：“如果这女人真心对我爸好，倒也算了，可是我发现这件事有些不对，我查过我爸最近的信用卡记录，他在这一个月里花了很多钱购买了很多东西，有汽车有首饰，而且……那女人现在住得房子也在我爸的名下。”


张大官人现在彻底明白了，薛伟童是担心别人图谋他们家的财产。


张扬道：“妹子，我看这件事你也不必小题大做，以你爸的头脑，这世上能骗他的女人并不多见。”张大官人心中的确是这么想，薛世纶绝对是个聪明人，至少自己猜不透他的想法，而且张扬认为北港的一系列事情很可能与薛世纶有关。


薛伟童道：“我哪有小题大做，我是担心我爸！”


张扬道：“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有钱人包养几个情人也屡见不鲜，你爸不缺钱，而且还风度翩翩，在很多女人眼里算得上钻石王老五。”


薛伟童道：“老还差不多，什么钻石？我怎么没看出来。”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薛伟童看到他又笑，不由得有些急了：“咱们还是不是结拜兄妹，你到底帮不帮我？”


张扬道：“别的事儿我都愿意帮你，可这件事，你想想，要是让你爸知道咱们两人串通一气弄了个美男计来对付他，以后让我还怎么面对他？你是他女儿，他当然不会生你气。”


薛伟童看到张扬始终不肯吐口答应，终于忍不住了，她又拿出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颇为清晰，是那女子身穿比基尼泳装在沙滩上日光浴的情景，身旁还有一个壮硕的西方男子为她涂防晒霜。


张大官人望着照片，第一个感觉是这女人身材很不错，长腿细腰，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可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评价这女人的身材，他望着薛伟童道：“妹子，这照片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薛伟童开始的时候显然没有准备把这照片拿出来，看到张扬始终不愿帮忙，这才决定将照片拿出。她愤愤然道：“你别管，总之我得到了这些照片，这女人肯定不是正经人，我爸虽然在商场上很厉害，可是他在情场上并没有什么经验。”


张大官人心中暗笑，心说他要是没什么经验，你怎么出来的，当然这种话他不会当面说出来。


薛伟童看到他一脸的笑，就知道他对自己的话并不认同，马上道：“我是拿我爸跟你相比。”


张扬道：“你别抹黑我，我跟你爸不同，我可是个没婚史的人。”


薛伟童道：“我不跟你磨嘴皮子了，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张扬道：“你还没跟我说，这些照片是从哪儿得来的？要想当哥的帮你，怎么都要拿出点诚意吧？”


薛伟童把照片收了回去：“反正啊，我是得到了！三哥，我就求你这么点小事儿，你还跟我推三阻四的，你太不义气了。”


张大官人听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只能点了点头道：“得，我帮你一次，不过我出卖男色也是有限度的。”


薛伟童格格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哥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这件事我都计划好了。”她附在张扬的耳边低声耳语着。


张大官人听完，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有些不靠谱？”


薛伟童道：“你不用管，出了事儿，我兜着！”


夜晚十点，京城的许多普通家庭已经开始准备休息，可是北郊乱空山下的空地上却是热闹非凡，随着国门的打开，经济的发展，京城作为国内的政治经济中心，自然也成为接触和吸收国外文化最前沿的地方，从半年前开始，有人看中了这里复杂多变的山道，花费不菲的代价将这一带承包下来，并进行路面整修，很快就有一个飙风超跑俱乐部诞生，并将这里作为他们的训练基地，仅仅半年的功夫，就吸引了京城的诸多太子爷和富二代，他们将平时无处宣泄的荷尔蒙投注到了赛道上。


这段山路成为他们比拼的赛场，美其名曰九曲乱流，说是九曲，实际上路面的弯道在二十个以上。


薛伟童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来这里招摇的很多跑车都来自于她的名车汇，连她自己也在这里比赛过，不过今晚薛伟童并没有出现。


想要进入其中必须是要有会员凭证的，这当然难不住薛伟童，为了查清那女人的底细，薛伟童也不惜投入血本，特地借给张扬一辆布加迪威龙EB110，这辆车采用了560马力的中置12缸涡轮增压发动机，四轮驱动系统，性能可谓是无与伦比，不过布加迪在前年已经宣告破产，这辆车还是薛伟童通过关系从公司债权人的手中买下的。


如今的布加迪公司正在和大众商谈收购事宜，不过目前仍然未能恢复生产，这就让这辆车几乎成为绝版，所以张大官人开着这辆布加迪超跑来到现场的时候，乍一亮相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张大官人原不想如此高调，可是薛伟童坚持要这么干，张大官人开着这辆百公里加速小于三秒的怪物，内心中还真有点没底，他的车技最多只能用普通来形容，这样一辆怪兽不是他能够驾驭的。


薛伟童也没打算让他开这辆车去比赛，目的只有一个，吸引眼球，把那女人吸引过来，张大官人好展开他的美男计。


张大官人发现一辆超级跑车不仅仅是男人眼中的情人，连女人也阻挡不了它的魅力，这厮走下这两超级跑车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确切地说应该是集中在这辆车身上，张大官人只是捎带着被关注了。


张大官人很潇洒地摔上车门，马上听到一阵啧啧的惊叹声。


几名爱车人士已经忍不住走过来观赏这辆车，还有一些人自重身份，他们只是远远看着。


张大官人方才走了两步，四名美艳的赛车女郎已经率先走上来将他包围了。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柳下惠，四位性感的女郎在他周围搔首弄姿，看到对方一个个波涛汹涌，这厮就有点目眩神迷了，不过还好他没把自己这次前来的主要任务给忘了，今儿是来施展美男计的，目标对象都还没出现呢，虽然自己魅力十足，可也不能胡乱放电。


人靠衣裳马靠鞍，张大官人发现薛伟童绝对深谙这个道理，今天特地把这辆布加迪超跑借给自己，不仅仅是因为她够大方，还有一个她没明说的原因，可能觉得自己的魅力还有些欠缺，不足以成功施展她所谓的美男计。


“帅哥，好想搭你的车兜风啊！”娇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大官人淡淡一笑，流露出几分倨傲的目光，这可不是他的本性，张大官人一直都是平易近人的，尤其是在美女面前，今儿这厮是故意拿捏出这幅尊容，目空一切也必须要有目空一切的资本，一个乞丐面对百万富翁摆出这等模样就叫摆臭脸，叫欠揍，可反过来就很正常，张大官人表现出的傲慢并没有激起太多人的反感，多数人都认为很正常，当然也有人认为这厮是小人得志的，比如说陈安邦，陈安邦对张扬可谓是积怨甚深，不过在张扬手下连续栽了几次跟头之后，这小子也老实了许多，至少不敢去主动挑衅。


京城太子圈中认识张大官人的也不在少数，其中有陈安邦这样的对头，也有相当不错的朋友，徐建国和袁新民就在现场，这俩小子正处于精力过剩的年纪，整天是哪儿热闹往哪儿凑，要说这飙风超跑俱乐部也有他两人的参与，不过两人都没出资，只是挂了个名誉理事的闲职，高干子弟就是高干子弟，就算是玩也搞得结构分明组织严密，他们这个俱乐部从上到下机构庞大，每个人都有名称，每个人都有职位。


俩小子看到是张扬开着这么一辆拉风的车过来，赶紧凑了上去，分开几名赛车女郎，一左一右将张扬给夹在中间，徐建国咧着嘴笑道：“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张哥您呐，还是您有面子，这辆车我找薛爷央求了多少次，嘴皮子都磨破了，她都不让我摸一下，您一出马，直接就开出来了。”


袁新民羡慕地摸了摸引擎盖上的漆面，啧啧赞叹道：“太牛逼了，张哥，我敢说，您只要把车门一拉，在场的这么多女人就得争先恐后的往里面躺，不过……这里面空间好像小了点，折腾不开啊！”


徐建国道：“你懂个屁，东风大卡后面地方大，你看哪女的愿意陪你到上面折腾？要的就是这个味儿，寸土寸金啊，女人别说躺在里面，摸一下身子就软了。”


张大官人听得直皱眉头，笑骂道：“你俩小子能有点正形不？胡说什么呢？”


徐建国道：“张哥，您有点不够意思啊，来这里也提前打声招呼，早知道您开这辆车来，我就不来了，合着今晚大伙儿全都给你当陪衬啊。”


张扬知道这俩小子从没正形，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们聊着，目光打量着周围，并没有看到薛伟童所说的那个女人。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那辆法拉利来了一个漂亮的漂移入位，卷起一片烟尘，准确地停靠在张扬的那辆铂金灰色布加迪威龙的旁边。两辆车一辆极其威猛，一辆妖娆妩媚，看起来是相当的登对。


法拉利的剪刀门升起，一条黑丝长腿从中伸了出来，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条美腿所吸引，紧接着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阿玛尼T恤，黑色紧身包臀短裙的女人走了下来，裸露在外的手臂雪一样洁白，带着黑色边框的眼镜，黑发梳起，在脑后很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烈焰红唇描画的有些夸张，藏在黑框眼镜下的双目有些发蓝，和别人不同，她的目光由始至终都没有去看那辆布加迪威龙，而是直接落在张扬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张扬。


徐建国附在张扬耳边低声道：“她是黑寡妇，最近半个月经常来这边玩，每次都拿第一。”


张大官人笑了笑，心说黑寡妇八成是这帮小子给人家起得外号。那女人打量张扬的同时，张扬也在打量她，将她的外貌和薛伟童出示给自己的那张照片做了一个对比，确信和照片上是一个人无误。张扬留意到这女人穿着一双足有十公分高的高跟鞋，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把汽车操控自如，真是让人佩服。


徐建国已经迎了过去，乐呵呵打招呼道：“来了啊！”


那女人没有搭理他，目光仍然盯着张扬。徐建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冷遇，臊得满脸通红，不过这厮脸皮也够厚，依然笑得阳光灿烂。


袁新民低声向张扬道：“张哥，她好像看上你了。”


张扬道：“是吗？”


袁新民附在张扬耳旁低声道：“这些天很多人都找她套近乎，这女人高傲得很，我们几个打赌来着，谁能把她弄上床，其他每个人出二十万。”


张大官人笑了笑，袁新民这帮小子真是闲极了无聊，居然拿这种事情打赌。偏偏袁新民还神神秘秘地对他说：“不少钱呢，要不你也参加，你要是能把她给上了，那一百多万就是你的。”


张大官人瞪了这厮一眼，袁新民从心底是憷他的，灰溜溜垂下头去，接下来的话再也不敢说下去。


徐建国绝对是脸皮比城墙拐角还要厚的人物，虽然吃了冷遇，仍然嬉皮笑脸道：“你英文名字叫露丝吧？”


那黑衣女郎抽出一支烟，徐建国眼疾手快地帮她点上，女人抽了口烟，吞吐了一团烟雾道：“他是你朋友？”


徐建国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我哥们！”


黑衣女郎缓步走了过去，来到张扬对面，近距离地看着他。


张大官人淡定自若地和她对望着，鱼儿已经游过来了，看来距离上钩不远了，张大官人对自己的魅力一向都有自信，认为自己对于年轻女性的杀伤力那是超级强大。


黑衣女郎向他点了点头：“车是你的？”


张扬反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敢不敢赛一圈！”女郎抬起头望向乱空山顶的位置。


张扬道：“我车技不行！”


女郎笑了起来：“车技不行还敢来这里？显摆啊？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看的。”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这么浅显的道理我懂，就像女人一样。”


徐建国就站在张大官人身边，充满羡慕地看着张扬和这黑衣女郎的交流，当他听到张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惊讶地把嘴巴张大了，我靠！牛逼啊！这种话他也能说出来？张扬分明在说女人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看的，徐建国自愧不如，这么流氓的话自己说不出来，黑寡妇非翻脸不可。


可接下来的事情出乎徐建国的预料之外，黑寡妇非但没有翻脸，反而笑了起来，烈焰红唇很有魅力的张开，露出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她轻声道：“好像你很懂女人？”


张扬反问道：“你很懂车啊？”


徐建国此时方才发现自己在对待女人方面和张扬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张扬的水准在于，他能够准确说出让对方感兴趣的话题，的确！如果一个女人压根对你的话题就没有任何兴趣，她当然不会主动跟你说话。


黑衣女郎道：“比你懂！”


张扬微笑道：“我其实比你懂女人！”


黑衣女郎格格笑了起来，这是过去一段时间内，这帮人从未见到过的场面。她点了点头道：“你很自大！”


张扬向周围看了一眼道：“有没有发现在场的所有男人对两样东西最感兴趣，一样是我的这辆布加迪，一个是你。”


黑衣女郎看来对张扬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张扬把她形容为东西她居然不恼。


徐建国和袁新民对望了一眼，两人悄悄退一边去了，这叫知难而退，不服不行，张扬的情商和女人缘，就算他俩加起来也比不上。


黑衣女郎摇了摇头道：“我有些听不明白。”


张大官人道：“两样东西他们都想上！”这句话明显有些得寸进尺了，张大官人正在一步一步逼近对方的底线。


黑衣女郎没有生气，她笑得花枝乱颤，指了指张扬的那辆布加迪威龙：“比试一下，看谁先回来，如果你赢了我，你想怎样就怎样。”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没兴趣！我来是凑个热闹，这辆车，我上过了，至于另外一件东西……”张大官人笑了笑，表情充满了歉意，这样的表情对黑衣女郎来说却意味着一种侮辱。


黑衣女郎的气量超乎张扬的想像，她依然微笑道：“现在是倒过来了，其实我对你也很感兴趣，如果你败了，我想怎样就怎样？”


张大官人道：“谁规定我一定要接受你的挑战？”

第1174章 黑寡妇


黑衣女郎道：“男人为了达到目的往往会不择手段，可女人为了达到目的只需要动用很简单的方法。”


张扬道：“比如……”


黑衣女郎转过身去，张扬看到她雪白的颈后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这才明白她黑寡妇称号的由来。


黑衣女郎婷婷袅袅走了过去，她从现场一名组织者的手中拿过扩音喇叭，银铃般的声音瞬间响彻在夜空中：“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今晚我决定接受这位先生的挑战，九曲乱流，谁先回来谁就是胜利者，他若败了，这辆车属于我，我若败了，赔上我的车和我的人！”


现场欢声雷动，张大官人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是有些手段的。她说完这番话，将喇叭重新扔给那名组织者，然后回到张扬身边，主动给了张扬一个拥抱，附在张大官人的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是谁？如果你还爱面子，你还算得上一个男人，就挺起胸膛接受我的挑战！”


张大官人果真听话的挺了挺胸膛，挤压在她充满弹性的双峰之上。


黑寡妇笑道：“占我便宜，又何必在于一时，你只要赢了我，我的车，我的人都是你的。”


张大官人低声道：“我其实对这两样都没兴趣。”


黑寡妇的娇躯向前贴了一下，触及到张大官人已经有了些反应的地方，娇滴滴道：“你的身体出卖了自己！”然后她放开张扬扭呀扭呀的离开。


张大官人望着她的背影，此时方才明白这个女人绝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徐建国和袁新军又凑了过来：“张哥玩真的啊？”


张扬道：“我有的选吗？”


徐建国道：“你赢不了她，我们见过她的比赛，她绝对是专业级的。”


袁新民道：“可现在这局面总不能打退堂鼓吧？”


徐建国道：“九曲乱流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你车辆的性能虽然好，可是没有一定的漂移技术，只怕连全程都跑不完，而且你之前根本没有熟悉过赛道。”


张大官人道：“你说我肯定要输？”


徐建国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可是他认为张扬这次败定了，他倒不是在乎张扬的面子，他真正感到可惜的是那辆布加迪威龙，这么名贵的车，就这么轻易送给黑寡妇了。可问题在于，这辆车是薛伟童的，张扬真要是把车输了，薛伟童会答应吗？徐建国很快就回答了自己这个问题，薛伟童一定会答应，她既然能把这辆爱车借给张扬，就不会吝惜，薛伟童的慷慨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否则也不会得到薛爷的称号。


比起徐建国，袁新民想得更简单一些，他认为张扬现在是骑虎难下，男人最重要的是这张脸面，被女人公开挑战，如果不敢应战就是孬种，更何况，有赌未必输，爱拼才会赢。袁新民道：“怕她个鸟，再说她也没那玩意儿，张哥，我顶你！”


徐建国道：“少在这儿添乱，我说正事呢。”


张大官人也听出来徐建国是为自己好，他笑道：“不就是赛车吗？我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抬起头来？”


徐建国道：“不比，丢面子，比，车就丢了，而且面子也未必保得住，张哥，您是个聪明人，这些事情比我看得清楚。”


张大官人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惜今晚我恰恰是那个当局者。”他说完然后向黑寡妇走去。


徐建国和袁新民对望了一眼，袁新民一头雾水道：“啥意思？”


徐建国道：“你丫真是一笨蛋，他要比，他被黑寡妇给迷上了，再精明的男人遇到了漂亮女人就成了一个白痴。”徐建国感到自己有责任将这件事及时通报给薛伟童，他拿起手机走到了僻静处，拨通了薛伟童的电话。


薛伟童听他说完，只给了他一句话：“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徐建国被骂得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已经挂上电话的听筒道：“合着我傻逼了？”


张大官人不是白痴，今晚来就是冲着黑寡妇，如果开始的时候还因为薛伟童委托的缘故，现在这女人已经激起了他的兴趣，当然张大官人可没有兴起和薛世纶抢女人的念头，他总觉得这女人有些奇怪，以薛世纶的沉稳性情，怎么看和这女人都有些不搭界。从刚才她的那句话来看，她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究竟知道多少？知不知道今晚自己和薛伟童联手做局来调查她呢？张大官人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的好奇心一直都是那么重，几乎没怎么变过。


张扬来到那辆布加迪旁边，后背靠在车身上，一只手撑着仍然有些热度的引擎盖。


黑寡妇站在他的对面笑盈盈道：“你不觉得热？”


张扬摇了摇头。


黑寡妇道：“是该多亲近一下，待会儿这辆车就不属于你了。”


张扬微笑道：“看起来你很有信心啊？”


黑寡妇道：“我从未在这条山道上见过你，这辆车很新，里程不超过一千公里，你对这辆车并不熟悉，你对九曲乱流的道路情况也不清楚，现场的观众多数都会为我助威。天时地利人和你好像一样都没占，而且你的驾驶技术好像不怎么样。无论从那一点上来说，你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既然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还要大肆宣扬我向你挑战，逼迫我跟你比赛，看来你是吃定我了？”


黑寡妇道：“你可以弃权啊，愿赌服输，不是有句话说，男人大丈夫能屈能伸吗？”


张扬道：“男人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只是局部，关键时候必须要挺直了。”


黑寡妇的一双美眸充满妩媚的柔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张扬的身体某处，言语之中充满了挑逗之意：“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可惜败得那个人注定不会是我。”


张大官人道：“在你眼里，我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


黑寡妇道：“后悔还来得及，毕竟这个世界上有把利益看得比名誉更加重要的男人，你这样做，我也不会意外。”


“激将法吗？”


“如果你以为是，那就是！”


张大官人笑道：“我看起来就是个吃亏上当的倒霉蛋？”


黑寡妇道：“每个人在决定一件事之前都会深思熟虑，你也不会例外，所以每个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你今天蒙受了损失，我只能表示遗憾，但是我绝不会同情你。”


张扬道：“我同意接受你的挑战，并不是因为我中了你的激将法，而是……”这厮停顿了一下，也朝黑寡妇两条迷人的大腿看了一眼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黑寡妇笑道：“我还是应当先提醒你，老虎可是会吃人的哟。”


张大官人道：“谁把谁吃了还不一定呢。”


黑寡妇道：“一斤的鸭子半斤的嘴！”


张大官人道：“咱们两人怎么有点鸡同鸭讲的味道？”人家都把他说成鸭子了，这可不能忍。


黑寡妇点了点头道：“我可以让你先熟悉一下赛道。”


张扬抬头望了望曲折盘旋的山路，轻声道：“开到山顶原路返回吗？”


黑寡妇道：“没必要，从这里开到山顶，然后越过水库大坝，从后山下去，沿着山下的一条平路绕回来，刚好一个逆时针的路线，没有重复路。”她抽出一张地形图摊在法拉利的引擎盖上，丰满的臀部翘起，在张扬的面前拱起一个极其诱人的姿势。


张大官人的眼睛这会儿自然不会去看地形图，感觉黑寡妇的曲线比起那张图纸要有吸引力的多。


黑寡妇道：“我觉得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地形图上，不然待会儿你一定会后悔。”


张扬道：“我在想，如果我赢了你，应该怎么做？”


黑寡妇娇笑道：“不用想，你根本没有赢的机会，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输得那么难看，尊严谁都不会嫌多，能多赚回来一点，就赚回来一点。”


张扬道：“你说得这么好听，处处为我着想，干脆成全我得了，你输掉这场比赛，我就保全尊严了。”


“尊严是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成全的。”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此时现场的组织者走过来征求他们两人的意见，原来有其他车手想加入他们的比赛，黑寡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美眸看了张扬一眼：“我尊重他的意见。”


张大官人道：“别人我都不带玩儿，今晚我们俩单打独斗！”


黑寡妇笑了：“有点火药味了，张扬，我觉得咱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其实我真的不介意输赢。”


张大官人道：“我介意！”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这不公平啊，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黑寡妇转了转身，将颈后的蜘蛛纹身主动出示给他，娇声道：“他们都叫我黑寡妇！知道吗？蜘蛛里面最毒的一种，只要被我叮住，肯定死路一条。”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听起来还真有点瘆得慌，不过你这纹身是贴上去的吗？”


黑寡妇摇了摇头，一双眼睛隐然泛起蓝色的光华，脸上的妩媚在瞬间一扫而光，表情森寒道：“我没骗你，我就是一只黑寡妇！”


张大官人压根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我是光棍我怕谁？”


黑寡妇显然没有想到这厮会用这样的一句话来回应自己，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格格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道：“听起来咱们今晚上好像有些天雷地火。”


张扬道：“干柴烈火我也不怕，那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然待会儿输了，千万别哭鼻子。”


黑寡妇道：“我从不食言，今晚我要是输了，车和人都是你的。”


张大官人道：“我要是输了，车和人也都是你的！”


黑寡妇笑道：“让我想想！”她指了指手上的百达翡丽：“还有半个小时，抓紧时间热身，趁着这会儿熟悉一下赛道也可以。”她说完打开车门回到了自己的车内。


这会儿徐建国和袁新民又跟了过来，两人在心理上自然还是站在张扬的这一边，虽然觉得张扬必败无疑，可他们还是想为张扬出一份力。


袁新民道：“张哥，我带你熟悉一下路线。”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又不是什么国际大赛，地下赛车而已。”


袁新民道：“张哥，这场咱可不能输啊，这辆车真要是这么被她弄走了，什么面子都没了。”


张扬笑了一声：“还没比，别说丧气话。”


半个小时的时间一闪而过，黑寡妇落下车窗道：“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张大官人道：“你等不及了？”


黑寡妇道：“这车真是不错！”


张扬道：“我改主意了！”


黑寡妇一双美眸瞬间充满了鄙夷：“你还是不是男人？”


张大官人道：“试过才知道！”


黑寡妇呵呵笑道：“男人越是喜欢说这种风骚话，越是证明这个男人自卑感超强，我高估了你，你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怂货。”


张大官人道：“恼羞成怒了，我没说不比！”


黑寡妇道：“那你又说改主意了？”


张大官人慢条斯理道：“山路狭窄，你追我赶，摩擦磕碰在所难免，车辆损失还无所谓，如果有人受伤那就划不来了。”


黑寡妇笑道：“无所谓，我只在乎输赢，至于最后我的战利品变成什么样子我不在乎。”


张扬道：“咱们还是计时赛，谁在最短的时间内跑完这一圈，就算谁赢！”


黑寡妇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听起来也很公平，她对自己的车技充满了信心，至于选取哪种比赛方式，她无所谓。”


张大官人道：“我先跑！”


黑寡妇格格笑道：“你真没有风度。”


张大官人道：“天时地利人和都被你给占了，我总得占一样先吧！”


黑寡妇道：“好！希望你千万别一去不回。”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放心吧，我绝不会临阵脱逃。”


现场围观者听说他们要用计时赛的方式一决胜负，多数人都感觉到失望，毕竟所有人都想看到火星撞地球的激烈场面，不过比赛是在张扬和黑寡妇之间展开，采用怎样的比赛方式自然也要由人家说了算，这帮看客没有发言权。


徐建基听说是计时赛，也暗暗佩服张扬的头脑，虽然他认为张扬还是一定会输，但是这样输好像是比直接对抗面子上好看一些。


徐建基低声向张扬道：“每隔一段路都有比赛监场人员，其实九曲乱流也没有其他捷径可走，从这里只有一条道路。”


张扬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徐建基出示给他的路线图，低声问了一句：“你只需要告诉我哪里没有监场人员？”


徐建基愣了一下，指了指半山腰的那段横路：“越过最急的回型弯，这是第四个弯道会有一条直路，这段道路没有监场人员，不过也没有其他道路可以离开，两旁全都是山岩。”


徐建基显然误会了张扬的意思。


张大官人眯起眼睛道：“好啊！”他驱车来到出发点，黑寡妇来到他的车旁，朝着他盈盈一笑。


张大官人落下车窗道：“我看今晚天色不好，回头要是下了大雨，你的成绩岂不是大受影响？”


黑寡妇道：“就算天崩地裂，我也不会怨天尤人，如果老天爷要帮你，我愿赌服输。”


张大官人微微一笑，扬声道：“我先走一步！”


两名妖艳的赛车女郎来到布加迪威龙前方，两人迷离的目光热辣地缠绕在张扬的身上，然后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声挥动绿色小旗。


张大官人踩下油门从两人之间穿过，汽车卷起风尘，也卷起两人白色的短裙，围观众人齐声欢呼。


可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张扬刚刚跑出去，所有人就已经看出这厮的车技很一般，简直是非常的一般，在众人目力所及的第一个弯道，张大官人没有采用漂移技术，而是减速慢行。


现场爆发出一阵哄笑，黑寡妇的嘴唇也扬起一丝不屑地笑容。这样的车技水平，根本还没入门呢。


袁新民闭上了眼睛，沮丧叫道：“惨了！”


徐建国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了，明知自己的水平不成还非得跟人家比，打肿脸充胖子，明摆着给人家送礼啊。”


袁新民听他这样说，脑筋一转，压低声音道：“建国，你说张哥该不是和黑寡妇串通一气，两人合伙演戏骗薛爷的这辆车吧？”


徐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张哥和薛爷是结拜兄妹，他为人义气的很！”


袁新民道：“早知道他这个水平，不如我替他开了！”


张大官人把车越开越慢，倒不是因为这辆车名贵，他害怕刮蹭，凭他和薛伟童的关系，就算把这辆车给撞成废铁，薛伟童也不会有半句怨言。而是张大官人的驾驶技术真到不了这个地步，九曲乱流名不虚传，弯道一个接着一个，就算是职业车手也得小心应付，更不用说张扬这种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初哥。


很多旁观者都懒得去看了，陈安邦不屑地说了一句：“不自量力！”张扬的这种水准，别说是黑寡妇了，现场随便一个车手出来都能赢他。


张大官人慢慢经过了第四个弯刀，驶入两面都是石壁的山路中，周围果然没有人在，张大官人把车停在路边，向后走了几步，腾空飞掠而起，沿着石壁攀援而上，运足了内力，一拳击落在右侧的石壁上，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岩体从中裂开一条缝隙，然后以张扬的落拳处为中心蜘蛛网般龟裂开来，石块宛如落雨般向下落去，张大官人借着石壁的反震之力飞向左侧，狠狠就是一脚，这厮自从修炼大乘诀之后，功力一日千里，开山裂石对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一时间山岩簌簌落下，转瞬之间竟然将布加迪后方的山路完全堵住，形成了一面高约三米，厚有五米的石墙。


张大官人早已心存算计，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单凭车技自己肯定赢不了黑寡妇，既然是计时赛，别管老子跑出怎样的成绩，只要老子比你的时间短就算我赢。


他耗费功力弄了着堵天然屏障，除非其他人的跑车生了翅膀，否则谁也不能跑完全程。


大官人完成这番壮举之后，重新开着他的那辆布加迪威龙，不紧不慢地驶向下一个弯道，张大官人完成全程总共花了23分56秒，比起黑寡妇过去11分12秒的记录足足差了一半还多，可这厮毕竟平平安安的跑完了全程，没等他回到终点，已经有人将赛道山体发生滑坡的事情禀报回来了。


黑寡妇一张俏脸宛如笼上了一层严霜，眼看着那辆布加迪威龙像蜗牛一样慢吞吞来到自己的身旁，张大官人从车里走了下去，赛道短时间内是无法清理通车的，所以今天的比赛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现场没有人为他欢呼，这厮的蹩脚表现也的确不配别人为他欢呼，可是每个人都不得不佩服这厮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怎么他刚跑完，道路就发生了滑坡，老天爷当真是站在他的一边吗？


望着张大官人没心没肺的笑脸，黑寡妇气得俏脸煞白，这才想起刚才张扬问她的那句话，难道这厮有未卜先知只能？他怎么知道会有事情发生？黑寡妇这倒是冤枉张扬了，刚才那句天崩地裂明明是她自己说的。


张大官人笑道：“借你吉言，果然天崩地裂，还好山体滑坡没有砸到我，老天爷果然站在我这边啊。”


派去勘查道路情况的人已经回来了，几个现场组织者商量了一下，马上宣布，鉴于今晚突然发生了山体滑坡事件，赛道被堵中断，任何比赛都无法进行，已经定下来的比赛全部取消。


张大官人望着黑寡妇道：“你还愿赌服输吗？”


黑寡妇这会儿居然笑了起来，连张大官人都不得不佩服起她来了，这女人的心态也太好了一点。


张大官人道：“你要是觉得不公，咱们可以改日！”


黑寡妇道：“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今天都赢不了你，车是你的，人也是你的。”她向徐建国招了招手。

第1175章 温柔乡


徐建国走了过去，不知道黑寡妇这会儿叫他干什么：“有事？”这厮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黑寡妇和张扬两人是棋逢对手，这两人的头脑都不是自己能够比上的，事实证明张扬根本不用他操心，虽然徐建国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山体究竟是怎么发生滑坡的，可有件事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张扬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仔细想想这其中充满了奥妙，绝不是巧合两个字可以解释的。徐建国这会儿脑子里都没消停，出事的地段恰恰是刚才张扬确认没有场地监督的地段，难不成他在现场放炸弹了？


黑寡妇道：“你们是朋友吧，我的车归他了，你帮着开回去！”她将法拉利的车钥匙扔给了徐建国，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坐进了张大官人的那辆布加迪跑车内，俨然是在兑现自己的承诺，把她自己当成战利品送给了张扬。


无论外面人怎么看，黑寡妇只看着张扬一个人，星眸生光，情意绵绵地看着他，仿佛今晚失败的并不是她，而是张扬。


张大官人感到有些不自在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有点荒唐，薛伟童让他施展美男计过来调查，可这个黑寡妇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狡猾，自己虽然利用手段赢了她，却没有想到黑寡妇居然说愿赌服输，居然主动提出人和车都归他所有，这感觉好像有点倒贴，而且贴上了就别想轻易甩掉。


张大官人想起了一件事，黑寡妇是薛世纶的女人啊，自己这是挖薛世纶的墙角，要往薛世纶的头顶扣绿帽子，这是不是玩的有点大，别说自己对黑寡妇的兴趣不大，就算是有兴趣，这种事情也不能干。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道：“你这么热情，我还真有点却之不恭。”


“那就照单全收，今晚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黑寡妇娇滴滴道。


望着黑寡妇娇媚的俏脸，张大官人的确有那么一丝心动，可理智告诉他，这女人绝不简单，张扬启动了那辆布加迪威龙，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绝尘而去。


徐建国拿着法拉利的钥匙呆呆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袁新民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怎么？羡慕了？嫉妒了？”


徐建国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头啊！”


“有什么不对头？”


“你过去什么时候见过黑寡妇对别人这么好过？”


袁新民道：“我算看出来了，越是表面冷艳的女人越是风骚！”


黑寡妇望着张扬驾驶的动作，忽然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道：“笑什么？”


黑寡妇道：“笑我自己，你这么蹩脚的驾驶技术，我怎么会败给你！”


张扬道：“有些时候起到决定作用的往往不是技术本身。”


黑寡妇道：“你开了这辆车出来就是为了泡我？”


张扬看了她一眼道：“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随便起来不是人！”


张扬道：“无论你信还是不信，今晚我出来只是看个热闹，压根没想跟你比，再说，咱们两人之前也没有打过交道吧？”


黑寡妇格格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抓住了张扬的方向盘，车头一偏向路边的防护栏冲去，张大官人及时踩下刹车，方才没有撞上去，可车头距离防护栏也只不过一寸的距离，张大官人看着黑寡妇，看到她脸上流露出兴奋地光芒，忍不住道：“你有毛病？”


黑寡妇道：“那丫头让你来查我的吧？京城的布加迪只有这么一辆，你以为我会孤陋寡闻到这种地步？”


张扬笑道：“你的想象力真丰富，这车不是我的，但的确是我借来玩的。”


黑寡妇伸出手去，纤长的手指轻抚张大官人的短发，张大官人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场面，他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笑道：“咱们好像选错了地方。”


黑寡妇道：“你想知道什么？薛世纶的确为我花了很多钱，但是他花得每一分钱，我都是要付出回报的，我知道那丫头怎么想，害怕我骗她老爸的钱，认为我威胁到了她的利益，其实她爸这么多钱，就算多几个女人来分，也分不完，你说是不是？”


张大官人道：“你既然是他的女人，就应当对他忠诚啊！”大官人这会儿被她一双手摸得浑身不自在了。


黑寡妇道：“我是他什么人？凭什么要对他忠诚？他的女人又不止我一个，我对他没感情的，我喜欢钱，我只喜欢钱，如果抛开金钱的因素，让我在你和他之间选一个，我肯定会选你，你比他健壮。”黑寡妇的手已经伸入了张大官人的衣领里，抚摸着他坚实的胸膛，试图撩拨他的情欲。


张大官人隔着衣服抓住她的手：“我说咱俩之间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一点？”


黑寡妇道：“人活在世上其实不用想得太多，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本来男女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我看得出，你对我有兴趣，我也一样，不然我不会将车和我自己都这么容易的送给你。”她的美眸燃烧着情焰，已经伸手试图揭开张扬的腰带。


张大官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随即飞快地点中了她的穴道，黑寡妇瞬间丧失了动弹的能力，木呆呆看着张扬。


张扬道：“你选错了对象，我对你没兴趣。”


黑寡妇虽然不能动，可是嘴巴还是能说话的，期期艾艾道：“那也不要这样对我。”


张大官人舒了口气道：“你住在哪里？”


黑寡妇说了个地址，有些无助地望着张扬。


张扬道：“我送你回去。”张大官人按照她所说的地址将她送到了王府花园的别墅内，黑寡妇住在18号别墅，张大官人将车停在别墅的大门前，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黑寡妇的手脚重新恢复了活动能力，她充满幽怨地看了张扬一眼道：“你这人真是不懂风情。”


张大官人向别墅内看了一眼，里面漆黑一片，应该没有人在，他淡然道：“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如果让别人看到我送你回来，可能会说闲话。”


黑寡妇啐道：“我才不怕呢？”一双妙目在张扬的身上打量了一下，啧啧称奇道绝：“想不到，你还是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张扬道：“我不是什么柳下惠，只是咱俩不来电。”


黑寡妇道：“你怕薛世纶吧？我是他的女人，要是你动了我，害怕他不会放过你。”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他轻声道：“女人还是本分一点好。”他对女人是仁慈的，没忍心说出过度伤她的话。


黑寡妇哼了一声，张扬开启了车门，向她做出了一个邀请她下车的手势。


黑寡妇走了下去，并没有马上离开，向张扬摆了摆手道：“谢谢你送我回来，要不要去里面喝杯咖啡？”


“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有事，先走了！”张大官人说完驱车准备离去，可是耳边隐约听到缥缈的歌声，这声音若有似无，仿佛来自半空之中，张扬抬头望去，正看到空中高挂的那一轮满月，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妙目，那双妙目充满了他的整个事业，妖异的目光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扭曲旋转，张大官人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他暗叫不妙，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张扬启动汽车正准备离去，可他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况，汽车刚刚启动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张大官人心中大惊，难道自己撞到人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骨骸无处不疼痛，朦胧之中听到一个关切的声音道：“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张大官人听到这声音，只觉得非常熟悉，应该不是黑寡妇的声音，此时他的手足开始酥痒起来，似乎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的体内爬行，张大官人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蛊毒又发作了，自从上次发作之后，他针对蛊毒下了不少的功夫，这段时间一切如常，所以他以为自己已经暂时压制住了蛊毒，这次前来京城，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柳丹晨，他认为自己所中的蛊毒和柳丹晨有着直接的关系。


让张扬害怕的是，他想要以内力压制住蛊毒发作根本就徒劳无功，他虽然医术精绝，但是对用蛊秘术只是粗通皮毛，不懂得根治之法，否则当初在发现萧国成中蛊之后，就帮助他彻底根治了。那种酥痒的感觉一直向上蔓延，张大官人感觉自己的眼前不停出现幻想，对于周围的一切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月光如水静静流泻在黑寡妇的身上，她俏脸上的妩媚和风骚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冷冷望着已经意识迷糊地张扬，哪有半分的柔情和欲望。


她冷冷道：“为何不帮我将他弄进去？”


月夜里一个不安的声音道：“师姐，你……你究竟想对他做什么？”


黑寡妇望着暗处的一个身影，迷人的笑意重新浮现在她的唇角之上：“妹子，你放心，我怎么会抢你的情郎呢？”


那个曼妙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入月光里，赫然正是京剧院的当红花旦柳丹晨，她秀眉微蹙，一双明眸似乎被云层遮住的月光，犹如笼罩了一层烟雾，让人捉摸不透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柳丹晨道：“你刚才约我过来，就是为了他？”


黑寡妇呵呵笑道：“妹子，我哪有这么多的机心？”她驽起红唇道：“快来帮帮我，将他先扶进去。”


柳丹晨来到车前和黑寡妇各自搀扶住张扬的一条手臂，将他架到别墅的客厅内，张大官人此时非但丧失了意识，也失去了活动能力，整个人瘫成一团，看起来就像死去一样。


以他的体重，两个女流之辈架着他从大门口来到客厅的沙发也是一个挑战，可是对柳丹晨和黑寡妇来说这件事似乎举重若轻，她们的武功绝非泛泛，两人将张扬弄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躺下，连气息都依旧平缓，看不到任何的波动，两人的体质显然都非常不错。


黑寡妇向张扬看了一眼，丢下一句话道：“你帮我照看他，我把车开进来。”


黑寡妇走后，柳丹晨端详着张扬，看到他的眉宇间隐隐泛出黑气，她伸出手指，小心而轻柔地触摸到张扬的眉间。指尖传来张扬肌肤的温度，柳丹晨的目光泛起涟漪。


张扬双目紧闭，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柳丹晨从身后抽出金针，表情此时却显得有些犹豫了，愣了一会儿，她将金针重新纳入针盒之中。


此时听到外面传来黑寡妇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她已经来到了柳丹晨的身后，轻声叹了一口气道：“这小子真是不错，难怪这么多女孩子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柳丹晨起身望着她道：“师姐，你为何要带他过来？”


黑寡妇道：“不是我找上他，是他找上我，怪只怪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好色，虽然我比不上妹子的姿色，可这小子仍然死皮赖脸的黏上我，他想干什么，你明白的。”


柳丹晨道：“师姐，你不应该对他出手的。”


“怎么？心疼了？”黑寡妇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柳丹晨怒道：“你胡说什么？”


黑寡妇道：“开个玩笑而已，你居然当真了，你放心，我对这种心智还没成熟的小男生是没兴趣的，更何况他已经被你种下情蛊，以后对你只会越陷越深，这种人越是多情越会早死。”


柳丹晨道：“师姐，你应该知道门中的规矩，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黑寡妇格格笑道：“我又没跟外人说，咱们两人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谈的？说实话，当初我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师父会将她的压箱绝学全都传授给你，而没有选择我，现在我明白了。”


柳丹晨道：“明白什么？”


黑寡妇道：“论到悟性我的确不如你，这小子不好对付，就算我对他下蛊也未必能够得偿所愿，可是你小小年纪，又没有尝过男女欢爱的滋味，居然能够做到了。”


柳丹晨道：“我之所以做这些事，只是为了救师父。”


黑寡妇道：“其实咱们想到了一处，”黑寡妇道：“咱们这一门，讲究的是忘情两个字，若是动情必然为情所困。”


柳丹晨道：“师姐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黑寡妇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妹子一下。”她望着张扬英俊的面庞道：“他的意志力很强，而且内力颇深，想要完全将他控制住，必须要及早进行种颅之术。”


柳丹晨的俏脸之上掠过一丝不悦：“该怎样做，不用你教我。”


黑寡妇道：“师妹若是不忍心，还是我来！”她向张扬靠了过去，手中青芒隐现，却是多了两根乌青色的钢针。出手如闪电，倏然向张扬的头顶插落。


她出手虽然很快，可是柳丹晨比她更快，手指宛如风中兰花，姿态曼妙，但速度惊人，拂向黑寡妇的脉门，逼迫黑寡妇不得不缩回手去。


柳丹晨怒道：“师姐！你难道不清楚本门的规矩，他是我的盅偶，无需你插手！”


黑寡妇格格笑道：“妹子，你还当真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门中的规矩我当然知道，可是他的内力极其强大，如果你不及时催盅，只怕他可能会克制蛊毒，那么你岂不是前功尽弃？”


柳丹晨道：“应该怎样做是我自己的事情，师姐就不必费心了。”


黑寡妇叹了口气道：“妹子，你总是这样不知好歹，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我是最关心你的那一个，为什么，你要对我充满敌意呢？”


柳丹晨道：“我从未对你有过敌意，只是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事情。”她的目光在张扬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轻声道：“我要带他离开这里。”


黑寡妇转了一下身，风姿妖娆道：“悉听尊便！”


柳丹晨上前搀扶起张扬，黑寡妇的双眸之中忽然闪过幽兰色的寒光，她轻声道：“我帮你把他送回去！”向前走了一步，忽然她的身形鬼魅般启动，手中十多根玫红色的牛毛针闪电般射向柳丹晨，柳丹晨万万没有想到师姐居然会对她突加偷袭，更何况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察觉她动手的时候，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有六根枚红色的牛毛针射入她的后背。其余全都没入张扬的体内。柳丹晨向后弹出一颗红色弹丸，弹丸在黑寡妇面前爆炸，红色烟雾弥散开来，柳丹晨是抱定了两败俱伤的心思，可黑寡妇早已料定了她的后手，在弹丸爆炸之前已经退到了大门外，格格笑道：“妹子，这里暂时留给你们了，回头我来帮你们打扫。”


柳丹晨还想追出去，可是忽然感觉后背六道灼热的细线迅速向自己的脊椎聚拢上行。柳丹晨俏脸为之色变，她不敢妄动，就地盘膝，迅速从针盒中取出金针，分出三根刺入自己的头顶。


一直沉睡的张大官人此时双目微动，双目猛然睁开，其内布满血丝，看起来极其骇人，张大官人脑海中混沌一片，他似乎听到女子的喘息声，朦胧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那女子姿态撩人，极尽魅惑。张大官人此时神志模糊，只觉得浑身发热血脉贲张，他宛如野兽般向对方扑了上去……清晨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到来，张大官人感觉到自己头疼欲裂，睁开双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掀开薄被，看到自己赤身裸体，张大官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揉了揉眉宇，实在想不起昨晚发生的细节。


此时房门一声轻响，黑寡妇身穿红色丝绸睡衣，婷婷袅袅走了进来，每走一步，臀波乳浪，摇曳生姿，看到张扬，目光顿时变得妩媚而温柔，娇滴滴道：“你醒了？”


张大官人一颗心怦怦直跳，自己在黑寡妇家里，不但如此，还在她的床上，昨晚……他依稀记起自己和一个火热的胴体抵死缠绵，那凄艳哀婉的娇吟声喘息声仿佛仍然在耳边回荡。望着俏脸绯红，美眸含春的黑寡妇，张大官人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NND这次玩大了，昨晚自己蛊毒发作，迷失本性，难不成已经将黑寡妇给上了，张大官人很快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不过这厮仍然不愿承认这个现实，低声道：“我怎么会到了这里？”


黑寡妇来到床边，双膝爬行到床上，伸出手指亲昵地点了一下张扬的鼻尖：“讨厌，你还好意思问？你好粗鲁……”俏脸上的红云变得更浓了，然后低下头，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娇羞神态：“折腾了人家一整夜……不过……我喜欢……”


张大官人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妈妈咪呀，这事儿玩大发了，自己把薛世纶的女人给睡了，薛伟童让自己来调查情况，施展美男计，可没打算让他施展到黑寡妇的床上，这该如何是好？张大官人心乱如麻。


黑寡妇拿起一旁的香烟，抽出一支点上，美眸在张扬脸上流连了一下，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又不要你负责。”


张大官人尴尬道：“我的衣服呢？”


黑寡妇道：“全都被你扯烂了，我那条裙子好贵的，你要赔给我！”


张大官人有生以来没那么尴尬过，他干咳道：“帮我找身穿的。”


黑寡妇起身走向衣帽间，从中拿出了一套衣服递给张扬，还不忘说明一句：“他身材和你差不多，你穿上应该合适。”


张大官人这会儿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亏心的事儿，把人家女人给睡了，现在还要穿人家的衣服，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件事的起因是薛伟童。他看黑寡妇没有离去的意思，咳嗽了一声道：“那啥，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黑寡妇白了他一眼道：“讨厌，你哪儿我没见过？”


张大官人脸皮真有些挂不住了：“那啥……我……我得一个人冷静冷静……”


黑寡妇这才起身走了。


房门关上之后，张大官人以惊人的速度把衣裤给穿上了，这厮往床上看了看，看到被褥上仍有斑斑点点的痕迹，这厮的经验何其丰富，一望就能够想象出昨晚战况之激烈，让他诧异地是，这床上居然还有落红，难不成这黑寡妇还是个雏？这不科学啊，她跟薛世纶纠缠了这么久，按理说不可能的啊！


张大官人带着满脑门子的心思穿好衣服走出门去，这厮现在跟做贼似的，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确信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在，这才来到客厅内，黑寡妇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张扬，早餐准备好了，过来吃饭。”


张大官人现在真是没心情吃饭，可昨晚的事情他实在是弄不清楚，来到餐厅，看到黑寡妇已经为他做好了早餐，想不到她也有体贴人的一面。


张大官人吃了两片面包，喝了杯牛奶，终于忍不住道：“昨晚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黑寡妇道：“吃完了准备不认账？”


张大官人被她说得一愣。


黑寡妇轻声笑了起来，一脸娇羞道：“你好粗鲁的，人家身子还不方便呢，你就用强，一点都不懂得心疼人家。”


张大官人这下总算明白了床上血迹的由来，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事实上，他这会儿的确不知应该说些什么，自己这事儿办得实在是太蹩脚了，如果这件事让薛世纶知道，张大官人几乎不敢想下去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心亏。张扬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唇，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黑寡妇道：“急什么？”


张扬道：“真有事儿，昨晚的事情那……啥……”


黑寡妇格格笑了起来：“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记在心上。”


张大官人夹着尾巴逃出了黑寡妇的住处，那辆布加迪威龙老老实实的躺在车库内，他先将车送到了薛伟童的名车汇，越想这事儿越是窝囊，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呢？昨天是阴历十五，月圆之夜往往是蛊毒发作之时，自己之前已经发作过一次，可仍然欠缺警觉。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大意，张大官人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而且他又已经掌握了大乘决，通过一段时间的调理，他认为自己就算无法彻底清除体内的蛊毒，也可以延缓蛊毒的发作，可没想到这蛊毒竟然如此厉害。想起昨晚自己几乎整整一晚丧失了意识，张大官人心中不觉有些后怕，如果黑寡妇是他的对头，昨晚就算下手杀了他，他也没有还手之力。


张扬将布加迪威龙还了回去，还好薛伟童还没有来得及去名车汇上班，张大官人不敢久留，将车放下之后，马上离去。他感到一颗心纷乱如麻，张扬没有返回驻京办，也没有去香山别院，这厮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清华园，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倾诉，心中想到的那个正是陈雪。


张扬在清华园的图书馆内找到了陈雪，她正在古籍分类处整理着图书。


图书馆内很静很空，偌大的空间内只有寥寥几个人，陈雪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整理着最上层的古籍，这是一份没有工资的工作，陈雪从大学一年级开始就时常在这里帮忙，如今她已经攻读硕士，课余时间最常呆的地方就是这里。


张扬来到扶梯下，抬起头向上看着。以陈雪的功力应该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可是陈雪仍然忙着自己的事情。一段时间不见，她剪起了短发，白色上衣，灰色七分裤，裸露在外的足踝晶莹白嫩，张大官人不觉想起了黑寡妇，在心中将陈雪和她做了一个对比，黑寡妇的那种妩媚瞬间变得苍白而俗气。


陈雪整理好了上排的书架，这才沿着木梯慢慢下来，张扬伸手去扶她，陈雪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大官人的手顿时僵在那里，陈雪从来都是这样不食烟火，张大官人在她面前居然第一次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陈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递到了张扬的掌心，在他的帮扶下走下了木梯。她的手肌肤细腻柔滑，但是温度比起正常人要凉一些。


“什么时候来的？”


张扬道：“有两天了，这次来为了北港慈善募捐的事情。”


陈雪点点头。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方不方便出去走走？”


陈雪道：“好！”


两人出了图书馆，沿着左侧的林荫道漫步，陈雪的表情不喜不忧，平静地宛如一面湖水，张大官人咧着嘴，似乎很开心，可是他此时心头波涛起伏，矛盾得很。


陈雪道：“你大乘决已有小成，可气息为何如此散乱？是受伤了？还是练功出了岔子？”


单从陈雪的这句话，张大官人就能够推断出她的生死印进境神速，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第一时间过来找陈雪，虽然两人平时很少交流，可不知为何，总觉得陈雪对他的了解却是最深的一个。


张扬道：“你还记得我上次来京城的事情吗？”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道：“你和我一起去赛马场，赛马死了！”


陈雪眉梢一动，停下脚步，一双美眸凝视张扬的双目。


张大官人低声叹了一口气道：“我应该是被人下了蛊毒！”


陈雪的美眸中掠过一丝关切，她的语气却依然平淡：“怎会这样？”


张扬将自己蛊毒发作的事情告诉了陈雪，一次在南韩，一次就在昨天，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昨晚蛊毒发作的时候，他竟然丧失了意志，真正见证他昨晚蛊毒发作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黑寡妇，可张扬并不认为黑寡妇和自己被下蛊之事有什么密切的关联，毕竟昨晚是自己主动找上黑寡妇的，虽然坦诚自己中了蛊毒，但是张扬没有将其中涉及个人隐私的细节和盘托出，一来是羞于启齿，二来是害怕这件事会让陈雪产生想法。


陈雪听他说完，小声道：“如此说来，那个柳丹晨好像有些问题。”


张扬道：“我也觉得她有些古怪。”


陈雪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虽然不懂什么蛊毒，但是我相信能够治愈你的必然是下蛊之人，为什么你不去找柳丹晨？”


张扬道：“我心中拿不定主意，所以想先找你商量一下。”


陈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她的印象中张扬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犹豫不决过：“我陪你去！”她的这句话证明，她并非表面上那样淡然自若，其实她也很关心张扬的事情。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跟你说完，感觉好多了，我还是自己过去。”


陈雪伸出手去主动牵住张扬的手臂，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之上，一股轻柔绵长的内劲送入张扬的经脉之中，对于陈雪，张大官人从没有任何戒心，他闭上双目，任由陈雪的这缕真气游走自己的全身经脉，一个周天运行完毕，陈雪放开了他的手腕，秀眉颦起道：“我查不出你的经脉有何异常？”


张扬道：“我对医术也算得上是有些研究了，武功，也算得上不错，可是我对蛊毒仍然没有一点办法。”


陈雪道：“不用担心，大乘决的奥妙在于可以将外在的能量全部收为己用，只要你将大乘决全部参透，蛊毒对你也应该没有办法。”


张扬道：“我现在就像个女人，每月都要遭遇那么一次。”


陈雪道：“我听说蛊毒发作的越快，距离死期就越近。”


张扬道：“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她为什么要向我下蛊！”


辞别陈雪之后，张大官人来到京剧院，柳丹晨正在训练厅排演，张大官人并没有进去，而是隔着窗户向里面看了看，看到柳丹晨身穿黑色练功服，在现场和几名男子枪来刀去的对打。


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方才等到她出来，柳丹晨来到门外看到张扬笑了笑，表情显得有些生疏。


张大官人笑道：“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柳丹晨道：“张书记今天怎么有时间光临这里？”


张扬道：“刚巧路过，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柳丹晨道：“我休息十分钟，待会儿还有排演。”


张扬道：“我可以去看看吗？”


柳丹晨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看的，你如果想看，我给你找两张正式公演的票。”


张扬道：“我只怕在京城呆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柳丹晨道：“你找我有事？”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没什么重要事情，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柳丹晨道：“没事我回去了！”


张大官人忽然向她伸出手去。


柳丹晨犹豫了一下，双手仍然插在衣袋里，没有主动跟张扬握手的意思，笑了笑道：“满手的汗！”


此时张扬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柳丹晨借着这个时机快步离开，张扬并没有看到她转过去的时候，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电话是薛伟童打来的，不等张扬开口，她就叫了起来：“三哥，你什么意思啊？我让你帮我查得事情呢？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有你那么不负责任的吗？”

第1176章 情未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今天张大官人是心亏啊，还好是在电话里，如果当着薛伟童的面，此时他一定露出马脚来了。张扬笑道：“没……哪有的事儿，我这不是忙嘛！把车给你送过去，紧接着就出来办点事，这事儿不赖我，谁让你上班这么晚的？”


薛伟童道：“你现在就过来，我有话问你。”


张扬道：“我没空啊，现在事情还没办完呢。”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行吧？”


张大官人明白这件事肯定躲不过去了，他笑道：“这样，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忙完，马上就过去。”


薛伟童道：“再忙总得吃饭吧，我就在店里等你，中午一起吃饭。”


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头疼，只能应承下来，他先往北港驻京办打了个电话，告诉蒲大强，无论谁问他昨晚去了哪里必须要一口咬定昨晚自己就在驻京办，蒲大强对这位新任常委还是非常买账的，很神秘地承诺道：“张书记放心，这种事我心里有数，除了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张大官人道：“你也别多想，我没干什么坏事，也不是让你作伪证，我就是不想别人查我的下落。”


蒲大强那边嘿嘿的笑，张大官人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他又来到训练厅外，看到柳丹晨已经重新开始彩排，不知为了什么，总觉得柳丹晨今天的表现有些怪怪的，既然人家不想跟他谈，张大官人总不能逼迫她，尤其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薛伟童那边早晚都得见面，虽然张大官人想过拍拍屁股走人，但也仅限于想想，现在选择一声不吭地逃走，别人更会觉得他有问题，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爱咋地咋地！


中午十二点十分，张大官人硬着头皮回到了名车汇，这段时间内，他抽空找了个僻静处，利用大乘决将真气在体内行走了三个周天，奇怪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体内有任何的异样，苗人种蛊真是非常神奇，以他的武功和医术对此居然没有任何的办法。


如果这件事落在别人身上，肯定会心事重重，张大官人却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一来他是二世为人，活一天就算赚了一天，还有一个原因，他对大乘决拥有相当的信心，认为自己只是修炼的层次不够，只要勤于练习，修为提升一个境界之后，或许就有克制蛊毒的方法。


薛伟童站在名车汇的大门外，望着从出租车内下来的张扬目光显得有些怪怪的。


张大官人被她直盯着看，看得心中有些发毛，嘿嘿笑了笑道：“妹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薛伟童道：“昨晚去了哪里？”


张大官人道：“没去哪里啊？喝了点酒，把她送回家，我就去驻京办了，不信你可以去调查啊。”说完他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你当我犯人啊？我昨晚可是帮你执行任务。”


薛伟童指了指不远处的那辆红色法拉利道：“你赢了，车徐建国给送这里来了，人被你带走了，老实交代，昨晚你们俩都干啥了？”


张大官人被薛伟童这么直接地刨根问底，脸上不由得有些挂不住了：“我还能干啥？她是你爸的朋友，我又不是不知道。”


薛伟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我爸的朋友？”


张扬道：“妹子，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这样怀疑我，这件事咱们就此拉倒，我也没兴趣，也没时间帮你调查这种无聊的事情。”张大官人显得有些生气。


薛伟童看他生气了，反而笑了起来：“生什么气啊？我也就是好奇，听他们说你昨晚赢了车子又赢了美人，我还以为你跟她能发生点什么事儿。”


张大官人一颗心怦怦直跳，表面上还是竭力装出冷静：“妹子，咱不带这么糟践人的，我能干这种没节操没下线的事情吗？”


薛伟童道：“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女人，逢场作戏，如果你真跟她有什么，刚好让我爸看清她本来的面目，这种女人不可信。”


张大官人脸皮发热：“伟童，我真生气了，你什么话这是？要是被你爸听到，他不得找我拼老命啊？”


薛伟童道：“我看我爸未必把他看得那么重要，逢场作戏罢了，我不信我爸真会娶这样一个女人。”她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无论怎样，你把这辆法拉利帮我赢回来，也是帮我出了口恶气，走，我请你去吃饭。”


张大官人道：“吃什么饭？我气都被你气饱了，伤自尊了，走了！”


薛伟童道：“大男人家家的，心眼跟芥子这么小。”


张大官人道：“士可杀不可辱，丫头，我怎么觉得这次被你阴了呢？”


薛伟童笑了起来，上前搂住他的肩膀道：“三哥，别生气，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那啥，今儿随便去哪儿吃，只要你能够点出名儿的我都请。”


张大官人这会儿真没有多少吃饭的心思，可在结拜妹子面前也不能太小气，他点了点头道：“成，随便吃点吧，我看前面的炸酱面不错。”


“别给我省钱，真的！”


张扬道：“真不是想给你省钱，我这次在京城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多事都等着我去做，咱们随便吃点工作餐就行。”


薛伟童道：“嗬，怎么感觉你今儿有点不对头呢？过去你可是无酒不欢，什么时候也不会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啊。”


张扬道：“我一向都是工作为重啊！”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向薛伟童充满歉意地笑了笑，拿起电话，接通之后，听到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我堵在机场高速了！”


张大官人又惊又喜道：“嫣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嫣然道：“不是跟你说过我要回来吗？”


张扬道：“可你说要去沪海然后转机北原的，怎么来了京城？”


楚嫣然道：“你不想我来啊？”


张大官人道：“望眼欲穿！”


“我不信！你这人花言巧语惯了。”


张扬道：“我去接你！”


楚嫣然道：“别来了，来了你也过不来，本来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吓你一跳，可在机场高速上一堵就是一个多小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这会儿，车趴在红星桥上呢，我饿得前心贴后心了，真怕我没等见到你就饿死在半道上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会儿他总算有了点开心的理由，放下电话，看到一旁薛伟童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充满好奇道：“你不是跟嫣然分了吗？”


张扬道：“谁规定做不成爱人就不能做朋友了？”


看到这厮眉开眼笑的模样，薛伟童已经明白了他和楚嫣然之间根本就是余情未了，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感觉到有些发空，忍不住切了一声道：“跟过家家似的，今儿好明儿歹的，浪费了我这么多的同情心，以后你们的事情我才不管呢。”


张扬道：“她被堵在机场高速了，伟童，帮我弄架直升飞机，我去接她。”


“我呸！你当我是空军总司令啊，我说一声，直升飞机就来了？”薛伟童指了指自己的展厅道：“里面的车随便你挑，可这一时半会儿我帮你弄不来直升飞机。”


张大官人还真挑了一辆，最新款的黑色比亚乔机车，他骑上就往机场高速那儿奔。


楚嫣然心情烦躁的看着时间，从给张扬打电话到现在又过去了四十分钟，车一动没动，前方司机道：“前面出事故了，清障至少还得个把钟头。”


楚嫣然道：“还不如我走回去快呢！”此时她的手机响了，楚嫣然看到是张扬的号码赶紧接通，听到他笑道：“丫头，还堵着吗？”


楚嫣然没好气道：“堵，一步没动，你打电话了，尽给我添堵。”


她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楚嫣然有些诧异地向外望去，国内高速上不应该有机车行使的，看到正前方张扬骑着一辆黑色比亚乔从应急车道的空隙中钻了过来。


楚嫣然用力眨了眨眼睛，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这家伙总是会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终于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笑了起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拼命向张扬挥手道：“嗨！张扬，我在这里！”


所有人都被这辆机车给吸引了过去，谁都想不通这辆车究竟是怎么混到高速上来的。


张大官人来到楚嫣然面前，停好了机车，走到楚嫣然近前一把就将她给抱了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可真是不少，看到两人深情相拥的一幕，齐声欢呼起来。


楚嫣然红着俏脸从他的怀中挣扎下来：“讨厌，你不分时间地点啊。”


张大官人道：“咱俩不是两口子吗？谁也管不着啊！”


“谁跟你两口子？快去吧我的行李箱拿出来。”


张大官人去拿了行李箱，楚嫣然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笑道：“上来，我带你兜兜风！”


张大官人来到后座刚刚坐定，就看到远处有交警过来执法，楚嫣然迅速启动了机车，娇笑道：“警察同志，我们先走一步了！”


楚嫣然的车技娴熟而专业，张大官人坐在后面，搂着她的纤腰，不禁想到，如果楚嫣然和黑寡妇遇上，两人的车技到底谁更高明一些？想起了黑寡妇，张大官人不禁又心亏了起来，如果在清醒的状态下，自己绝不会和黑寡妇发生什么，这下麻烦了居然在蛊毒发作的时候和黑寡妇稀里糊涂地上了床，两人之间一丁点的感情基础都没有，更何况黑寡妇是薛世纶的女人，无论从哪一点来说，这件事都让他觉得抬不起头来。


楚嫣然将摩托车直接驶入了盛阳门景福路，来到标牌为95号的宅院前，方才停下车。


张大官人拎着她的行李箱下来，抬头看了看这座宅院，愕然道：“你准备住在这里？”


楚嫣然笑道：“不知道吧？这儿是林阿姨帮我买下的宅院，在京城一共买了七座四合院，作为投资，根据我们的评估，用不了几年这四合院的价钱会翻好几倍。”


张大官人对生意这一行当没什么兴趣，看到大门上着锁，他向楚嫣然道：“钥匙呢？”


楚嫣然道：“我没有啊，林阿姨说赶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看到一辆白色奥迪车开了过来，张扬看得真切，开车的就是林秀，她儿子谢晓军坐在副驾上。


林秀在他们旁边将车停好了，谢晓军已经忙不迭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师父，您来了！”招呼完张扬，这才乐呵呵叫了声嫣然姐。


林秀从车里下来，向楚嫣然道：“我们在半道上堵车了，现在这京城的交通是越来越堵了。”她看了张扬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们两个有阵子没见面了吧？”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


林秀道：“记住我说过的话，别欺负我们家嫣然，不然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楚嫣然道：“林阿姨，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欺负我，我这次回来就是跟他算账的。”


谢晓军对他们骑来的这辆比亚乔非常感兴趣，抬腿垮了上去：“这车真漂亮，我求我妈多少次了，她就是不愿给我买。”


林秀道：“有本事自己赚钱买去，别总是伸手找长辈要钱。”她去把院门打开，张扬拎起行李箱，跟着一起走了进去，这是一套标准的四合院，内部已经修葺一新，不过建筑结构上最大程度的保持了原貌，林秀道：“这套宅子有年头了，过去曾经是四品武官的府邸。”


张扬看到院子里还有一根拴马桩，走过去拍了拍道：“这玩意儿算是文物吗？”


林秀笑道：“整座宅院都能称得上文物，嫣然委托我在京城一共买了七套四合院，这套是最先修整完毕的，别看外面古旧，房间内装修可都是全新的。”


林秀引领着他们来到客厅内，房间内摆着整套的红木家具，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套家具就得值不少钱，更不用说房间内琳琅满目的古董摆设。


张大官人将行李箱放下，来到条案前拿起上面的古董花瓶道：“东西都是好东西，可这老房子阴气太重，住在这里可不舒坦。”


楚嫣然笑道：“又没让你住！我也没打算在这里住，休息一会儿我就去北原。”


张扬听她说这就要走，不觉有些愣了：“你不是刚刚才下飞机吗？”


楚嫣然道：“我外婆在北原早已望眼欲穿了，我来这里就是和林阿姨他们会合一起返回静安的。”


张扬道：“我还以为你准备在京城多呆两天呢。”


林秀一旁道：“也不急着走，老太太交代了，明天回去就行。”


楚嫣然一双妙目望着张扬，显然是想张扬和她一起回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大官人怎么都得有些表示，而且他现在也想尽快离开京城，远离这边的是是非非，于是点了点头道：“还是尽快回去吧，省得她老人家等得心急，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


楚嫣然道：“你不用上班？”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眉开眼笑了，在她心底当然是想张扬跟她一起回去的。


林秀带着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家菜馆简单吃了一些，席间张扬问起老太太的身体。林秀道：“老太太身体好的很，就是整天念着嫣然，我让她去美国，她又舍不得离开老爷子。”


听林秀这样说，楚嫣然一双美眸有些湿润了，她轻声道：“这次回来，我要陪外婆久一点。”


林秀道：“她最关心的那个人就是你，前阵子听说你们两人闹了别扭，非常担心，当时她就要亲自去北港一趟，找张扬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过后来她又说年轻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尊重你们的意思，现在知道你们两人又和好了，指不定要有多高兴呢。”林秀并不清楚张扬和楚嫣然之前的分手只是为了做戏，玛格丽特得知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问了孙女儿，楚嫣然当然不想外婆担心，将她和张扬的真实情况对老太太和盘托出，并央求她帮着保守秘密，要不然老太太一早就去找张扬算账了。


其实林秀现在已经猜到了张扬和楚嫣然之间的真实状况，她轻声道：“其实你们两个也不小了，恋爱也谈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结婚了，老太太在我面前不止一次提起这件事，老人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在有生之年参加你们的婚礼。”林秀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在看着张扬，这番话的确是说给张扬听的。


张扬道：“嫣然，你听到了没有，我可是随时准备响应你的号召。这次回来，咱们赶紧把证给领了吧。”


楚嫣然道：“谁说一定要嫁给你了，这么久不见，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还是不是从其那个样子，是不是嫁给你，得看你最近的表现。”


张大官人正准备好好表白一番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号码并不熟悉，他接通电话，听筒中传来黑寡妇妩媚的声音：“你在哪儿？”


张大官人顿时有些头大了，楚嫣然还在身边呢，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外面呢，正忙，待会儿我给你打回去。”他说完就赶紧挂上了电话，生怕被其他人看出了奥妙。


楚嫣然道：“你很忙啊？”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忙，就算忙也得以你为重啊……”话没说完呢，电话又打过来了。


张大官人一看号码，还是刚才那个，他起身走到外面：“我说，我这有重要客人要接待，你找我有事吗？”


黑寡妇那边格格笑道：“你好凶啊，对待人家，怎么一点都不温柔。”


张大官人道：“我这真有事儿，您待会儿再给我打行不行？”


黑寡妇道：“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你了，你过来陪我。”


张大官人道：“我忙着呢，没时间！”心底有些不耐烦了。


黑寡妇道：“昨晚你怎么不说没时间？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马上过来，要么我把昨晚发生了什么告诉薛世纶，让他去找你！”


张大官人生平最烦的就是别人威胁他，本来心里对黑寡妇还是充满了负疚感，可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火了：“你爱说不说，我忙着呢！”他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黑寡妇此时正在柳丹晨的房间内，她有些愤怒地将手机扔在了茶几上，向柳丹晨道：“居然敢挂我电话！”


柳丹晨望着她目光充满了冷漠，似乎发生的这一切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黑寡妇道：“师妹，我又没有骗过你？这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现在你相信了。”


柳丹晨道：“你到底想怎样？”


黑寡妇叹了口气，一脸无辜状：“师妹，你还在记恨我？其实我这样做是为你好。”


柳丹晨冷哼一声道：“为我好？”


黑寡妇道：“张扬岂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你虽然在他身上种下情蛊，可是他的武功和意志都是极其强大，如果不对他进行种颅之术，你始终无法真正控制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师姐当然看得出你之所以不忍心对他下手，是因为你对他动了真情。”


柳丹晨道：“胡说！”


黑寡妇道：“我看得出来，你既然不舍得对他种颅，我这个当师姐的只有帮你一把。”


柳丹晨道：“帮我什么？在我身下种蛊，让我成为你的蛊偶，通过我再控制他，你打得真是如意算盘。”


黑寡妇道：“妹子，我也是没办法，不这样做，他对你又怎会情蛊深种，我们又怎能帮得了师父？”


柳丹晨道：“你想帮师父？”


黑寡妇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当然想帮他。我要是想对你不利，昨晚我明明可以杀掉你，我为何要对你手下留情？”


柳丹晨道：“你只需记住，你我之间的那笔账，我早晚都会跟你算清！”昔日温柔和善的目光突然变得杀机四射，和过去的那个她大相径庭，黑寡妇看到她此时的目光也不禁暗自打了一个冷颤。


计划不如变化，张扬本打算下午就和楚嫣然一起前往北原探望玛格丽特，当然这次的陪同也建立在他想尽早逃离京城的基础上。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得知宋怀明当天下午抵达京城，父亲到来，做女儿的自然不能避而不见，楚嫣然将行程推后了一晚，她向外婆说明情况之后，玛格丽特却让她不急返回北原，她表示明天要来京城，这一来楚嫣然和张扬都不用急着赶回去了。


宋怀明早就知道张扬来了京城，让女儿和张扬一起来平海驻京办见他。


张扬和楚嫣然之前的分手只是故意造成的一个假象，是当初宋怀明布局调查北港领导层内部的时候和张扬一起想出的主意，可龚奇伟这次的牺牲宣告了他们计划的失败，让之前的这个布局变得毫无意义，北港的这次事件也成为宋怀明政治生涯中的一个巨大挫折。这段时间宋怀明的心情始终沉重，因为龚奇伟的牺牲，也因为北港发生的这一系列的突然事件。


再次见到女儿，宋怀明第一次产生了自己老了的感觉，不知为了什么，他就是觉得自己老了，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属于眼前的这些年轻人。


宋怀明站在女儿面前，他的腰杆仍然挺直，目光仍然明亮，但是楚嫣然从父亲的鬓角找到了许多新增的白发，看到父亲额头上的皱纹似乎比自己上次见他的时候更深了一些，她的心中感到一阵发酸，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了，轻轻叫了声爸。


宋怀明微笑着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一下女儿，然后望着跟在她身后走入房内的张扬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也笑了，不过这厮今儿笑得有些不自然，这也难怪，心里存着事儿，黑寡妇如同一道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即便是楚嫣然回国这么大喜的事儿都没能让他从这道阴影中解脱出来。


宋怀明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些话根本不用说出来，他们心里都明白。


三人落座之后，宋怀明望着女儿道：“刚和你外婆通过电话，她说明天会过来。”


楚嫣然点了点头：“本来我还想和张扬今天就赶去静安的，她老人家一来，我们就不必去了，只是这样一来，外婆又要奔波劳累了。”


宋怀明道：“老人家到处走走也好，不能总是呆在一个地方。”


楚嫣然道：“自从外公去世之后，外婆多数时间都守在那个小岛上，看来她已经抱定了在岛上终老的念头。”


宋怀明道：“她最疼的就是你，这次你回来要多呆一阵子，多陪陪老人家。”


楚嫣然的手机忽然响了，张大官人被吓了一跳，可马上又想到自己已经把手机给关了，可他的表情变化仍然引起了宋怀明父女的注意，楚嫣然看了他一眼，当着父亲的面并不好问，拿起手机去隔壁房间接电话。


张扬朝宋怀明笑了笑，他今儿一概往日的伶牙俐齿，变得有些沉默。


宋怀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着他的双目道：“你有心事？”


张扬知道在宋怀明这种政治高手的面前，自己的很多微妙变化很难逃得过他的眼睛，他轻声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心情一直都有点低落。”


宋怀明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轻轻将茶盏落在茶几上：“北港这次的事情我要承担主要的责任。”


张扬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认同宋怀明的说法。


宋怀明道：“我低估了对手的智商，还是将北港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他的表情充满了懊悔。


张扬道：“宋叔叔，您不必自责，一定是我没做好，让他们发现了什么。”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我把奇伟过早地派到北港是一个错误，当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还以为可以以此为契机解决北港存在已久的问题，直到这次的事件之后我方才明白，如果当初没有派奇伟过去，或许可以更快地解决问题。”


张扬有些不明白宋怀明的意思，宋怀明道：“如果我不是那么早的决定处理蒋洪刚，那么现在的局面一定会好得多。”他说完又感慨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北港的这次天灾给了这个潜在的人物一个契机。”


张扬道：“宋叔叔，您有没有想过，项诚的背后究竟是谁？”


宋怀明没有说话，他知道张扬在提示自己什么，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任何人都知道项诚和薛家的关系，宋怀明当然不会对这一层关系视而不见，但是在官场上做事必须要考虑得周到，必须要考虑得全面，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就算有怀疑也是不能点破的。


宋怀明道：“张扬，北港的事情必须放一放。”


张扬不解地看着宋怀明，难道他的意思是龚奇伟就白死了？


宋怀明低声道：“回头看看我们之前做得那些事，我们的考虑并不周全，所以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这么大的牺牲，我们损失了奇伟同志这么好的党员干部，我们也失去了项诚这个重要的线索，继续查下去，对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警觉，短时间内绝不会轻易犯错。”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现在的北港政治上风雨飘摇，之前的那场天灾又让老百姓人心惶惶，北港目前最需要的是稳定。”


张扬对宋怀明的这番话也表示认同，但是如果暂时将龚奇伟的死束之高阁，他又不甘心。


宋怀明道：“这段时间，也让你蒙受了不少的委屈，你和嫣然也都做出了牺牲，看着你们在感情上如此纠结，我这个做长辈的心里也不好过。”


张扬笑了笑道：“宋叔叔，别这么说，我和嫣然之间什么都没变。”


宋怀明向隔壁房间看了看，女儿还没有回来，显然是故意留给他们一个谈话的空间。


宋怀明道：“张扬，这次老太太专程从北原过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想要逼婚了！”


张扬不觉哑然失笑，想起自己和楚嫣然之间的婚事，的确也拖得够久，也的确是应该有结果了。


宋怀明道：“这次的会议，我本来并不一定要过来，可是听说嫣然回来了，而且老太太又专门给我打电话要求，所以我也是临时决定前来。”


张扬当然清楚楚嫣然在宋家和楚家的地位，他笑道：“宋叔叔，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把我妈给请来。”


他的话音刚落，楚嫣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将手机递给他道：“电话！”


张扬愣了下：“我的？”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当然你的，你手机关机了，所以才打到了我这里。”


张大官人内心忐忑不安地接过了电话，这个黑寡妇，莫不是将电话打到了楚嫣然那里，别的事儿还好说，如果让楚嫣然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怕他们的美满姻缘就要泡汤了，人真的不能做错事，哪怕是无意识的，心亏啊！


听到听筒中传来母亲的声音，张扬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他笑道：“妈，您怎么会知道嫣然的电话？”的确，楚嫣然在国内的这个号码是林秀刚刚帮她办理的，按理说母亲不应该知道。


徐立华在电话那端笑了起来：“三儿，我在嫣然外婆这里，她让人专门把我和你爸从春阳接来，明天我们一起去京城。”


张大官人笑道：“那敢情好啊，明儿我做东请你们吃烤鸭去。”


徐立华压低声音道：“儿子，这次嫣然回来，千万不要放她再走了。”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和母亲简单聊了几句，将电话交还给楚嫣然，看到她的俏脸微红，知道楚嫣然已经猜到母亲跟自己聊什么。


宋怀明下午还有个会要开，起身准备出门。


张扬、楚嫣然也和他一起出门，在大门口遇到了省驻京办的副主任洪卫东，洪卫东恭恭敬敬地把宋怀明送上车之后，又跑过来和张扬寒暄，之前洪卫东当然也听说张扬和楚嫣然分手的事情，可今天看到这种局面，像他这种靠眼皮活过日子的人一眼就看透张扬和楚嫣然肯定是旧情复燃，而且似乎感情更胜往昔，所以不失时机地过来套近乎。


张扬敷衍了两句，告辞离开，楚嫣然启动那辆机车，张大官人从身后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楚嫣然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一点都不顾忌党员干部的形象。”


张扬道：“我抱自己老婆犯法吗？”


楚嫣然笑道：“谁是你老婆，别胡说八道，对了，刚才徐阿姨跟你说什么？”


张扬道：“没说什么，就是说这次让我把你看紧了，千万别让这么好的媳妇给跑了。”


楚嫣然笑得越发开心，猛然加速，张大官人向后一仰，然后更加密实地将楚嫣然搂住。

第1177章 王府宴客


薛世纶静静坐在京东皇朝佳苑的空中花园内，闭上双眼享受着午后有些灼热的阳光，桌上摆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薛世纶很享受现在，阳光、空气还有空气中飘来的混杂着鲜花和青草芬芳的茶香。


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柔，但是充满了节奏，似乎害怕惊醒他的好梦。


薛世纶伸出手去，一只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大手，有人在他的身边坐下，将面庞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薛世纶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鬓角的秀发。


睁开双目，薛世纶捕捉到章碧君美眸中的一缕柔情。


薛世纶微笑道：“这花园真是不错，闹中取静，坐在这里，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仿佛京城就在脚下一样。”


章碧君道：“你想要的不正是这种感觉吗？”


薛世纶摇了摇头道：“高处不胜寒，真正等到了高处，就会发现，原来站在高处未必有多么的好。”


章碧君道：“既然有了这样的感悟，为什么还不选择放手呢？”


薛世纶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那杯红茶喝了一口：“我想过放手，可现在并不是时候！”


章碧君的目光流露出几分失落，她轻声道：“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急流勇退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薛世纶道：“你真的以为人死了，一切就到此结束了？”章碧君望着薛世纶，目光中充满了迷惘，她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些年，他越来越像一团谜，让她看不清楚，可是她又无法放弃对他的感情，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薛世纶道：“北港的情况之所以发展到这种地步，是因为有人在做局。”


章碧君道：“你是说宋怀明？”


薛世纶眯起双目似乎被午后的阳光刺激到了双眼，章碧君拿起桌上的墨镜为他戴上，薛世纶放下茶盏，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低声道：“如果是我处在他的位置上，我一定也想有所作为。他派龚奇伟前往北港，意图太明显，张扬和龚奇伟之间的双簧斧凿的痕迹太重，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会看不出来？”


章碧君道：“项诚都已经死了，就算他们猜到幕后那个人可能是你，他们也没有办法，算了，世纶，一切都该结束了。”


薛世纶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向章碧君倾斜了一下，伸手捏了捏章碧君的面庞：“厌倦了？”


章碧君点了点头：“世纶，现在你还缺什么？想要拥有的几乎全都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薛世纶道：“刘艳红的事情和我无关，宋怀明真正下决心要整顿北港，还是从那件事开始，你有没有发现，有人在故意制造事端，故意将别人的注意力引到北港，引到我的身上。”


章碧君道：“你认为是谁？”


薛世纶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章碧君道：“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出现？”


薛世纶的眉峰动了一下：“她很重要！”


“对你而言吗？”


薛世纶摇了摇头：“对大局！”


“我不懂你所谓的大局，在我看来，你正在玩一场毫无意义的游戏。”


薛世纶道：“既然已经开始了，怎么都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我是个善始善终的人。”


草碧君道：“我宁愿你是个从一而终的人！”


薛世纶笑了起来：“知道我今晚要和谁见面？”


章碧君摇了摇头，她猜不透他的想法。


薛世纶低声道：“平海省委书记宋怀明。”


楚嫣然提出要去名车汇看看，张扬开来的这辆比亚乔已经激起了她对车的兴趣。


让张大官人没想到的，黑寡妇也在名车汇，她走过来看车的，张大官人看到她在那里，悔得差点没甩自己俩嘴巴子，心说我这不是犯贱吗？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躲她都来不及呢，居然迎面碰上了，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和黑寡妇认识的时间虽然不久，可对此女也算是有些了解了，黑寡妇不是个普通人物，没什么她不敢干的，也没什么她不敢说的，如果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全都抖出来，恐怕楚嫣然这次真要跟自己一刀两断了。


可事情赶到了头上，张大官人唯有硬着头皮顶上，现在想躲也来不及了。


黑寡妇看到楚嫣然骑机车载张扬回来，双眸生光。


楚嫣然并不认识黑寡妇，可是从黑寡妇投向张扬的目光她马上判断出，张扬和这女人是认识的。事实也很快就证明了这一点，黑寡妇招呼道：“张扬！”


张大官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她笑了笑道：“这么巧啊？”


黑寡妇向楚嫣然看了一眼，微笑道：“如果我没有认错，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楚嫣然了。”


楚嫣然向张扬道：“还不帮我介绍。”


这下给张大官人出了个难题，他压根也不知道黑寡妇叫什么，本以为今天不可避免要露出马脚。


黑寡妇主动向楚嫣然伸出手去：“我叫邵明妃，和张扬昨晚才认识！”


张大官人听她这么说差点没晕过去，可马上又听到黑寡妇补充道：“我们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他跟我赛车，结果赢了我一辆法拉利。”


张大官人暗自舒了口气，妈妈滴，这女人一惊一乍的，玩我啊？


楚嫣然有些诧异道：“赛车？他也会赛车？开拖拉机倒是把好手。”


黑寡妇邵明妃呵呵笑了起来：“楚小姐真是幽默，不过我昨晚输得很不服气，今天既然遇到了张先生，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搬回来的机会？”


张扬道：“真是抱歉，我的日程已经排满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和邵小姐赛车。”


邵明妃道：“那真是太遗憾了！”她没有当面为难张扬的意思，转身走了。


邵明妃走后，方才看到薛伟童从里面出来，薛伟童因为楚嫣然的到来而非常高兴，冲上去给了她一个热情地拥抱。


张大官人有些纳闷道：“怎么回事？她居然找到你门上了？”


薛伟童道：“还不是我爸的事情，他知道我把她的法拉利给弄回来了，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乱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说邵明妃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两人没有任何的感情纠葛，让我把法拉利还给她。”


张扬道：“搞了半天是你弄错了。”


薛伟童道：“瞧她那风骚样，看到男人就跟老虎遇到鸡似的。”


楚嫣然格格笑了起来：“伟童说得还真是形象……”


张大官人道：“你们说我是鸡吗？咱可不带这么寒碜人的，伟童，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薛伟童亲切地拉着楚嫣然的手道：“这次回来是打算和我三哥把婚事办了吧？”


楚嫣然俏脸绯红道：“别扯这事儿，你们还没告诉我昨晚赛车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张大官人这才将昨天晚上赛车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至于他赢了法拉利的同时又赢得美人归的事情只字未提，楚嫣然也没有把事情想得太深，爱一个人，必须要给这个人信任，如果凡事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感情上肯定要受到影响。


可楚嫣然对张扬越是信任，张大官人就越是心亏，总觉得自己的作为实在是对不起她，想要和盘托出，可又害怕楚嫣然接受不了。


薛伟童把他们两人请入名车汇，笑道：“嫂子，你看中了什么车只管开走，我送你。”她生性慷慨，对待张扬更是如同自己的亲大哥一般。


张大官人道：“上次你送过一辆了，整天这么送，我怕你早晚会变成一个穷光蛋。”


薛伟童道：“要你管啊？”


楚嫣然道：“我在京城停留的时间不会很久，你要是真心想送我东西，就将那辆比亚乔机车送给我了，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她送给薛伟童的是一块特别订制的宝玑钻表，价值不菲，至少不次于上次薛伟童送给张扬的那辆坐地虎。


张大官人看得感慨不已：“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出手送东西都是百万朝上的，我这种穷苦出身的孩子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楚嫣然笑道：“你出手也大方啊，平时随随便便写幅字就是拍出几百万。”


几个人聊得正热闹呢，薛世纶打来了电话，他询问薛伟童有没有将那辆法拉利还回去，听说张扬和楚嫣然都在那里，薛世纶让薛伟童带他们两人一起去金王府，并透露说，今晚他请嫣然的父亲吃饭。


楚嫣然都不清楚父亲要和薛世纶一起吃饭的事情，薛伟童道：“我爸说了，一定要你们过去，本来他就是想我通知你们的。”


张大官人实在想不出薛世纶和宋怀明之间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如果硬要说两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关系，那就是自己和薛伟童是结拜兄妹，可薛世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和宋怀明主动套近乎吧？


薛世纶选择金王府请客吃饭，以他的身份，这边自然将最好的房间留给了他，这边的事情一直都有邱凤仙代管，听说薛世纶宴请的主宾是平海省委书记宋怀明，她马上将这件事告诉了查晋北。


查晋北对此的反应也颇为错愕，据他所知，薛世纶和宋怀明之间没有太深的交情，不过查晋北稍一琢磨就想透了其中的道理：“北港新近发生了不少事，连市委书记项诚都死了，最近传出了不少对薛家不利的风声，我看薛世纶宴请宋怀明是沟通彼此的关系。”


邱凤仙道：“你是说北港这一系列事件幕后的人物就是薛世纶？”


查晋北道：“就算不是，也一定有些关系，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项诚是自杀，而且他涉嫌走私贪污，在他的任期内大开方便之门，北港走私猖獗犯罪率居高不下和他这位市委书记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查晋北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道：“可他也没必要向宋怀明解释，薛世纶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邱凤仙笑道：“他在想什么和你的关系并不太大，现在我们自己的麻烦也不小，何长安的那个女儿现在正在利用他过去的那帮老朋友四处出击，声称要收购星钻。”


查晋北淡然笑道：“收购星钻？星钻在外面的股权只是一小部分，就算都被她买下又能做什么？”


邱凤仙道：“何长安被绑架这件事明显有人在做局，有意识的将责任栽赃到你的身上。”


查晋北道：“我还以为何长安逃出之后从此就逃脱劫难，想不到他走了这么远，终究还是没有逃过死劫，他跟我斗了这么久，死后还要把责任栽到我的头上，他女儿居然把我当成了杀父仇人！”查晋北的表情充满了无奈。


邱凤仙道：“何雨濛并不难对付，现在给她帮手的那几个老家伙，也算不上何长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们最近给她出了一个馊主意，收购我们钻石王朝的股票，认为钻石王朝和星钻是同气连枝，只要拿下钻石王朝，星钻自然独木难支。”邱凤仙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查晋北的表情。


查晋北并没有将何雨濛的事情当成什么天大的事情看待，事实上如果他想要对付何雨濛，可以轻易地找到很多种方法，但是查晋北至少在目前为止没想对付她，查晋北道：“她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和何长安虽然做了这么久的对头，可他这个人我还是佩服地，就当我给老何一个面子，这些事我先忍下来。”


邱凤仙道：“何长安虽然死了，可是他留了巨额财产，何雨濛虽然没有什么从商经验，可是这么多钱在手里一样可以做成很多事。如果她坚持和我们作对，以后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查晋北道：“我和张扬谈过这件事，他答应会帮忙解释。”


邱凤仙道：“能够说动张扬帮你还真是难得。”


查晋北道：“张扬并不是帮我，他是要帮何雨濛，如果任由何雨濛这样搞下去，麻烦的不是我而是她。”


邱凤仙美眸一亮，低声道：“根据我掌握到的情况，何雨濛就是秦萌萌。”


查晋北咳嗽了一声道：“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邱凤仙道：“她这次之所以敢公然露面，是因为傅正声几个老家伙从中帮忙，好像她已经拿到了美国绿卡，而且还和美国驻华使馆的关系不错，鉴于她目前的身份，美国人会帮她。”


查晋北冷笑道：“美国人？美国人如果可靠，母猪都能上树！”


邱凤仙道：“其实解决这个麻烦很简单，只需要将她的真实身份透露给秦家，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


查晋北摇了摇头道：“不要管她，盗亦有道，何长安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虽然我和他不是朋友，但是我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对待他的后人，凤仙，你好像有些着急？钻石王朝那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邱凤仙道：“你应该知道，安德渊父子一直都在阴谋对付我们邱家。”


查晋北眯起双目道：“这对父子是个麻烦，我真是不明白，像安德渊这种人，为什么不安心混他的黑道，非得要踩过界。”


邱凤仙道：“我们那边的政治和这边不同，每个竞选人想要获得成功，就必须要获得雄厚财力的支持，他们需要钱，而安德渊这种人想要洗白自己，摇身一变从流氓变成社会活动家，所以双方各取所需，自然而然的结合在一起，安家这段时间一直在悄悄收购我们钻石王朝的股份，现在又多了个何雨濛，我们为了反收购，就必须要回购自己的股票。”


查晋北叹了口气道：“就算他们收购无法成功，你们也会因此而损失一大笔钱。”


邱凤仙小声强调道：“我们！”


查晋北道：“互利互惠各取所需永远都是政治的主题！”


邱凤仙道：“如果何雨濛坚持对付我们，我们的形势会很严峻。”


查晋北道：“事情未必会像你想像的那么严重。”


邱凤仙道：“我已经查到傅正声那几个老家伙和安家父子过从甚密，如果他们联手狙击钻石王朝，未来的形势绝不容乐观。”


查晋北冷哼了一声道：“那帮老东西，无非是想借势捞一票罢了，何雨濛如果受他们的摆布，只怕死得会很惨。”


邱凤仙道：“我不认为手下留情是什么好事。”


查晋北道：“这件事等等再说！”


邱凤仙道：“将秘密透露给秦家，谁会知道是我们做得？”


查晋北闭上眼睛：“你这样做只可能将她推到我们的对立面，把事情变得更复杂，给张扬一些时间，我相信他能够解决这件事。”


邱凤仙怔怔望着查晋北，她忽然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陌生，如果在过去，查晋北绝不会表现出这样的退让，在经商上，在做事上，他从来都不会计较手段，而现在他好像突然转了性，变得优柔寡断，变得心慈手软，难道他真的是因为欣赏何长安这个对手而对他的女儿手下容情？邱凤仙不敢相信。


查晋北虽然闭着眼睛，却似乎看到了邱凤仙此时的表情，他低声道：“北港新近发生了不少事，虽然盖住了，可是有些人仍然暴露了。”


邱凤仙道：“你是说……”


查晋北道：“真正的麻烦不是何雨濛，而是这个人。”


宋怀明也是到了金王府之后才知道张扬和楚嫣然也来了，他原本是想和薛世纶好好谈一谈，却想不到薛世纶主动将这次晚宴的性质变成了一场家宴。


张大官人在前往金王府之前没想到薛世纶会把黑寡妇邵明妃给带过去，应该说薛伟童也并不知情，薛伟童看到黑寡妇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薛世纶却笑得很坦然，他主动向客人介绍道：“大家彼此应该都认识了，除了我的这个干女儿！”他将邵明妃介绍给大家认识。


薛伟童酸溜溜道：“爸，您可真够神秘的，什么时候认了一个这么大的干女儿，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知道。”


薛世纶笑道：“明妃的父亲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生意上的好伙伴，他去世后，就由明妃接管了他所有的生意，现在我的不少生意都和明妃合作。”他向宋怀明道：“怀明兄带女儿女婿来，我也带了两个女儿，让他们之间多接触接触，也好联络感情，毕竟我们这一代人就快老去，未来的世界还是属于你们的。”


宋怀明微笑点了点头。


薛伟童看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干姐姐横竖都不顺眼，她忍不住道：“其实我们都很熟悉了，用不着您创造机会，能处到一起的不用您撮合，不投缘的，您撮合也没用。”


薛世纶笑了起来：“这丫头就是这样子，独生子女，太独！凡事都想着自己，伟童，你干姐姐可比你大气多了。”


薛伟童道：“我们又没拜把子，她是您干女儿，我们俩不熟！”


眼前的邵明妃一改往日的妩媚相，今天一身黑色套装显得高贵而不失庄重，和张扬所见识到的那个黑寡妇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张大官人望着眼前的邵明妃，不免有些心虚，薛世纶今晚上把邵明妃弄来，该不是特地针对自己的吧？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给他戴了顶绿帽子？干女儿？鬼才相信。


宋怀明道：“年轻人多认识一些朋友总是好事，我听说伟童刚送了嫣然一辆摩托车。”


薛伟童道：“机车算什么，嫣然还刚送了我一块宝玑的钻表呢。”她扬起手腕给薛世纶看，当然主要是向黑寡妇炫耀的。


薛世纶道：“这手表可够珍贵的，童童，你还真敢收。”


薛伟童道：“有什么不敢的？我又不是贪污受贿！”


薛世纶向宋怀明笑道：“怀明兄勿怪，这丫头被我惯坏了，今儿实在是不该让她来得。”


宋怀明哈哈笑道：“年轻人就该这样，有什么说什么，都是自己的孩子，畅所欲言最好。”


薛世纶道：“我请怀明兄吃饭，主要是为了联络感情，当然我还想顺便问一些事情。”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世纶兄但说无妨，只要我了解到的真实情况，一定会坦然相告。”


楚嫣然道：“早知道你们两人见面是为了谈公事，我们就不过来打扰了。”


薛世纶微笑道：“不算什么公事，就是谈点家事！”


薛世纶的这句话让张大官人内心不由得一哆嗦，不过这厮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薛世纶应该不会这么没水准，当着宋怀明父女的面揭穿自己的糗事，而且习惯于走性感路线的黑寡妇，今天忽然转了性走起了知性路线，看来也不会兴师问罪，话说回来自己也没啥罪啊，昨晚真是在特殊情况下发生的特别事件。张大官人忽然想到，根据薛世纶的介绍，黑寡妇是从美利坚那旮旯过来的，据说那边对两性关系看得很开，男女之间上床就跟握手似的，情人可以上，朋友也可以上，见了一次面，投缘也可以上，总而言之比起我泱泱中华是开放多了，可能黑寡妇根本没把昨晚的激情一夜当成一回事呢？


张大官人想到激情这两个字脸上不知为何有些发烧，昨晚到底干了什么？他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自己是从事后被褥上的痕迹一点点推测出来的，情蛊这玩意儿太毒了，他原本听说这东西种上之后，就会对种蛊的人一心一意，可自己是怎么了？被种蛊后丧失意志，把火力都发泄到别的女人身上，难不成自己被种下的不是情蛊，而是多情蛊？


大官人在那儿浮想联翩呢，楚嫣然看到他走神，忍不住用胳膊捣了他一下，张大官人这才反应过来，楚嫣然横了他一眼，已经记不清他今天是第几次走神了。


宋怀明望着薛世纶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解之色，他和薛世纶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谈家事的必要。


薛世纶微笑道：“怀明兄可能会怀疑我的动机，在多数人的眼中，我们这些商人做任何事的出发点首先就是谋利。”


宋怀明带着谦和的笑容道：“世纶兄可不是普通的商人，你是由官入商。”


薛世纶哈哈大笑：“现如今官商这个称谓可不是什么褒义词，有道是商而优则仕，显而易见由商入仕走得是上坡路。弃官从商却多在无可奈何的前提下。”


宋怀明道：“经商还是为官都是扮演人间的一个角色，其根本还是做人，只要坐得直，走得正，从事哪一行又有什么分别？”


即使是现场的这几个小辈，也听出宋怀明的这句话一语双关，暗藏机锋。


薛世纶微笑道：“怀明兄的话甚得我心，我始终认为，做事之前先要做人，做人就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苍生，对得起亲友，对得起良心。”


宋怀明点了点头，目光始终关注着薛世纶的双目，在其中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愧疚，所看到的是坦荡和无畏，宋怀明转向张扬道：“张扬，你要记住你薛叔叔的这番话，只要你能做到这些做人的道理，你以后就又希望成为一个好官。”


黑寡妇邵明妃此时叹了一口气道：“干爹说得极是，我虽然只是一个女人，可是也认为人生在世，就应当如此，如果一个人活在世上，不能做到堂堂正正光明磊落，那么这个人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向张扬看了看。


张大官人佯装没有看到她投来的目光，心中却变得越发忐忑了，今天这场局随时都可能有崩盘的危机，薛世纶和宋怀明表面上谈笑风生，可事实上两人之间却始终都处在悄然斗法的状态中，张大官人实在有些不明白，既然薛世纶想要和宋怀明谈这些事，却为何要邀请他们在场，难道他真的准备当着宋怀明父女的面将自己和邵明妃的事情掀开？以薛世纶的境界，应该不会做这么低级的事情吧？


薛伟童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可这会儿也嗅到了些许的火药味，她打了个哈欠道：“你们这些大人们，见了面就是谈公事，无趣得很，早知这样，我们就不来了。”


薛世纶呵呵笑道：“说来说去，我倒把主题给忘了，嫣然，我听说你在神庙岛大力投资地产项目，有没有兴趣算我一份？”


楚嫣然微笑道：“吃饭不谈生意！”


薛世纶笑得越发开心：“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嫣然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拒绝吗？”


楚嫣然道：“薛伯伯，实不相瞒，我们的这个项目并没有资金上的缺口，如果薛伯伯对这一项目感兴趣，我可以给您提供最优惠的条件，神庙岛正在出售的高级别墅随您挑选。”


薛世纶微笑点头，转向女儿薛伟童道：“童童，在经商方面你要学学嫣然。”


楚嫣然笑道：“我当伟童是自己妹子一样，如果伟童喜欢，我送她一套做嫁妆！”


张大官人突然发现楚嫣然果然成熟了很多，而楚嫣然的这种成熟更让他感动，因为楚嫣然无论在外界怎样处事，在和他相处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当初见面时的单纯，这何其的难得？何其的可贵。


楚嫣然表现得如此慷慨绝不是为了做做表面功夫，事实上她对薛伟童的性格也极其欣赏，和她也非常投缘。


薛伟童一直都是个爽快的人，听楚嫣然这么说，马上点头道：“就这么定了，你送我套别墅，等你们两人结婚的时候我送你们一辆游艇。”


薛世纶感叹道：“这帮年轻人的出手真是让我们这老一代汗颜。”


宋怀明微笑道：“要是我送，只能送一艘模型了。”


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薛世纶招呼上菜吃饭，席间果然谈得都是一些小事，无论薛世纶还是宋怀明都没有主动提及北港的事情。


这顿饭中最受煎熬的那个就是张扬，因为黑寡妇的在场，他始终无法将心安顿下来，他一直期盼着能有个借口离开，可说来奇怪，今天晚上有点邪乎，他把手机打开了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


好不容易总算在饭局开始一个小时后等来了一个电话，张大官人忙不迭地接起来：“喂！”


电话是干妈罗慧宁打来的，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虑：“张扬，你在哪里？”


张扬起身道：“干妈，什么事情？”从罗慧宁的语气中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安的成分。


罗慧宁道：“你能来我家里一趟吗？”


别说张扬现在巴不得找个借口离开，就算没有这个借口，他也会将干妈的事情当成天大的事情来办，他把情况向在场人说明之后，宋怀明表现得相当豁达：“你赶紧去吧！”


楚嫣然起身道：“我和他一起过去。”


薛伟童道：“我也走了，跟你们大人们一起吃饭挺没劲的。”看到其他人都走了，黑寡妇自然也没有独自留下的意思。


房间内很快就变得清净了，只剩下薛世纶和宋怀明两人。


薛世纶主动拿起酒瓶给宋怀明满上了一杯，宋怀明道：“世纶兄比我年长，哪有你给我倒酒的道理。”


薛世纶端起那杯酒递到宋怀明的手中：“怀明，这杯酒我是专程向你道歉的。”


宋怀明接过那杯酒仍然握在手里：“世纶兄这话从何说起？”其实他心中已经明白，薛世纶终于要提起项诚的话题。


薛世纶道：“在我心中，一直都将项诚当成亲大哥看待，在动乱年代，是他保护了我父亲的安全，如果没有他，我爸很难撑过那十年，没有我爸，就不会有今天的薛家，所以项诚是我们薛家的恩人，我们都将他当成薛家的一份子。”


薛世纶所说的这层关系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初薛老正是因为对项诚的这份感激，从而演化成了对他的关照，项诚最终能够在北港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几乎干满两届就是这个原因。


宋怀明道：“薛老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我对薛老始终满怀敬佩。”


薛世纶道：“任何人都不是万能的，即便是我爸也无法做到明察秋毫。”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许多：“我父亲对项诚所做的事情并不知情。”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我相信，薛老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如果他知道有人作奸犯科，就算是他的亲人他一样不会留情。”


薛世纶叹了口气道：“你这话并没有说错，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弃官从商？”


宋怀明此时很好地扮演了一个倾听者的角色，他并没有急于打断薛世纶的话。


薛世纶道：“我在工作中犯了一个小小不然的错误，而这件事被允知兄汇报给了我的父亲。于是老人家就选择大义灭亲，逼迫我自行辞职，离开官场，以免为他的脸上蒙羞。”


宋怀明也听说过薛世纶的这段往事，在现在看来，薛世纶当时的所为也算不上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只是思想过于激进，对于政绩看得太重，还没有闹到非要让他离开官场的地步。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的几个人都非常的敏感，所以宋怀明并不适合评价。


薛世纶道：“我选择去海外经商，这一走就是十多年，直到我在商场上稳定下来，前些年，父亲才告诉我，他当初只是想给我一个教训，而不是真心想让我离开官场。其实，在他心中是很想子承父业的，他希望我在官场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第1178章 见家长


宋怀明道：“其实无论在哪里都能够成就一番事业，世纶兄现在做得也很出色。”


薛世纶道：“在我们这个国家，光宗耀祖绝不是仅仅用金钱就能够办到的。在我父亲的眼里，我的成就和怀明兄只怕无法相提并论。”


宋怀明道：“世纶兄这么说，我真要汗颜了。”


薛世纶又把话题重新拉回到项诚的身上：“怀明兄，我不瞒你，这段时间我心中非常的煎熬，就是因为项诚的事情。”


宋怀明道：“他是他，你是你，他又不是未成年的孩子，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薛世纶道：“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但是很多人并不这么想。”


宋怀明道：“人活在世上困扰实在太多，如果每件事我们都要去介意，那么就会徒增许多的烦恼，像我们这样的年纪，烦恼已经不少了，又何须自寻烦恼呢？”


薛世纶微笑道：“怀明兄身在官场，对官场的理解要比我透彻的多。一个人只要做过官，就会被打上官场的烙印，无论你以后是否为官，无论你是否离退，别人首先想到的就是你这段为官的经历，想到的会是你从这段经历中是否获益。不怕被你笑话，表面上看很多人都承认我在商业上有所建树，可背地里，很多人都会对我的这一切成就冠以蒙祖上余荫这五个字体，认为我取得的一大半成绩源自于我的父亲，以及我过去那段为官的经历。”


宋怀明道：“世纶兄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别人的想法还会扰乱你的心情吗？”


薛世纶道：“我是个要强的人，从小就以有朝一日超越我的父亲为目标，可后来我发现，我这辈子都无法超越我的父亲，因为我不得不选择和父亲全然不同的发展环境，我从商，他为官。”


宋怀明微笑道：“父子之间用得着这么在乎吗？”


薛世纶道：“老爷子走得突然，他去世前不久曾经跟我做过一番深谈，在他心中始终是期望我在仕途中发展的，是我辜负了他。”


宋怀明道：“一个人的路该怎样走，即使在伟大的人也无法控制。正如项诚，他辜负了薛老对他的信任，做出了危害国家危害人民的事情。虽然他最后选择了自杀谢罪，可这并不能洗清他所犯的错误，我也不会因此而放弃对他的追查，一定要将他和他的犯罪同伙绳之于法，一定要让北港重现一个朗朗乾坤。”宋怀明的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薛世纶意识到宋怀明正在通过这句话向自己传递着某种讯号，他叹了口气道：“怀明兄，我最担心的就是有人要利用这件事，我不想项诚的事情对我父亲一生的清誉造成影响。”


宋怀明望着薛世纶的双目，深邃的目光似乎想要穿透薛世纶宛如两团迷雾的双眸，宋怀明道：“我相信薛老，如果薛老在世，他必然大义灭亲，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去诋毁他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先辈，薛老是你的父亲，你比任何人更加了解他，我如果是你，我绝不会担心。”


薛世纶内心的某处因宋怀明的这句话而触动了，他低声道：“外面也有很多传言，说我才是项诚幕后的主使人。”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了。”


“你怎么看？”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


薛世纶的目光一亮，他没想到宋怀明给出了如此肯定的回答。


宋怀明道：“我和世纶兄相交不深，但是仅有的几次接触，让我对世纶兄还算是有了一些了解，我大胆地说出来，还望世纶兄不要见怪。”


薛世纶微笑点头。


宋怀明道：“世纶兄是个非常孝顺之人，我始终认为一个对父母都不好的人，绝不可能忠心爱国，在我眼中世纶兄是一个爱国商人，你对家族荣誉看得很重，这并不是因为什么虚荣心，而是对长辈的敬重，而是为了想要捍卫和维护长辈的清誉，否则世纶兄不会因为项诚的事情这么紧张，也不会担心项诚的事情会影响到薛老的声誉。”


薛世纶没说话，又轻声叹了口气，仿佛宋怀明说到了他的心底。


宋怀明道：“有时候我时常在想，父母给了我们生命，给了我们许许多多今生无法回报的恩情，而我们给他们什么，我们又能给他们什么？我的父母早已故去，我想在膝前尽孝已经没有机会，我所能做的并不是每逢清明去父母的坟前烧些纸钱，也不是用我官职上的升迁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我知道他们不在乎，他们真正在乎的，是我能否清清白白的做人，能否做一个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人民，无愧于自己的人！”


薛世纶抿起双唇，端起酒杯道：“为了你的这句话，我敬你！”


楚嫣然驾驶着那辆比亚乔机车载着张扬，高速穿行在京城干道的车流内，从后视镜中她发现一辆宝蓝色的川崎1000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追赶而来，从骑手的身姿很容易就能够判断出那是一个女人。


楚嫣然认出那是一个女人的时候，张大官人却已经认出那是黑寡妇邵明妃，他心中近乎绝望地哀叹着，这黑寡妇还真是阴魂不散。


黑寡妇操纵着摩托车很快就和楚嫣然并驾齐驱，楚嫣然认出了她，黑寡妇红如火焰的嘴唇微微开启，露出一口白得耀眼的牙齿。


楚嫣然向她歪了歪头，黑寡妇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楚嫣然显然同意了自己的挑战。


在黑寡妇看来，自己应当是胜券在握的，毕竟楚嫣然的车上多了一个人，同样的排气量，几乎相同的功率，在负载比对方少了一百多斤的情况下，胜算当然在自己这一边，影响到最终结果的只有操纵。


两辆机车几乎在同时向前方冲去，分别从一辆大货车的左右超越过去，张大官人发现，女人的好胜心远远要比男人强得多。


真正的角逐开始之后，黑寡妇方才发现楚嫣然的车技远比自己要高明许多，在川流不息的主干道上，她很快就将自己甩开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望着被越甩越远的黑寡妇，张大官人暗自吁了一口气，展开臂膀搂紧了楚嫣然。


楚嫣然道：“我比她怎样？”


张大官人低声道：“不用比！”


在他们下车之后，楚嫣然望着张扬，有些幽怨地说了一句话：“做你的女人真的很累，时刻都要面对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挑战者。”


张大官人道：“最终你都是胜利者。”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你才是！”


张大官人望着楚嫣然楚楚可怜的表情，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种难言的感觉，一把就将楚嫣然紧紧拥抱在了怀里，抱得如此用力，抱得楚嫣然几乎透不过气来，两人的面庞紧紧贴在一起，张扬低声道：“我发誓，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好！”


李伟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处，他是专门来迎接张扬和楚嫣然一行的，刚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楚嫣然意识到有人到来，赶紧将张扬推开，俏脸却不好意思的红了起来。


张扬向李伟点了点头：“你很会挑选时机啊！”


李伟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平静道：“夫人在家里等你们！”


罗慧宁的表情也如她的声音那般不安，她在房间内局促不安的走着，看到张扬进来，赶紧迎了上去：“张扬，嫣然你们来了！”她分别抓住张扬和楚嫣然的一条手臂。


张扬道：“干妈，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罗慧宁点了点头，在他们的搀扶下来到沙发区坐下，罗慧宁拿出了一封信，从信封上就能够看出，这封信是写给她的。


张扬展开一看，信的内容却是和秦萌萌有关，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罗慧宁施压的意思，指出秦萌萌几次从国内安然逃离都和罗慧宁的帮忙有关。


李伟在一旁道：“这封信我让人做过技术鉴定，应该是非常专业的人士干的，从中我们追查不到任何的线索。”


罗慧宁道：“这个人一定深悉内情，对我为何雨濛做过的事情非常清楚。”


张扬把这封信看完之后，低声道：“信里没有提出什么条件，不过……”他停顿了一下道：“写这封信的人，意思很明显，想要通过您向何雨濛施压，以达到让她离开的目的。”


罗慧宁道：“我知道何雨濛目前正在谋划对付查晋北，这件事会不会是查晋北做得？”


张扬摇了摇头：“干妈，这件事应该和查晋北无关，不如这样，把它交给我来处理，您不用担心。”


罗慧宁之所以将张扬叫来，其实就是想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事实上也只有张扬才是处理这件事最合适的人选，目前也只有他的话秦萌萌才愿意听。


谈完这件事，罗慧宁似乎安定了许多，她握住楚嫣然的手道：“嫣然，我总算又看到你们两人和好了，这次我决不允许你们再分开了。”


楚嫣然红着俏脸道：“罗阿姨，其实我们是闹着玩的。”


罗慧宁道：“你们这两个孩子，哪有拿分手闹着玩的？我知道你和张扬处这么多年，这小子顽劣惯了，一定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


楚嫣然道：“哪有的事，他对我还好啦！”


张大官人听到楚嫣然夸赞自己，心中美滋滋的。


罗慧宁向张扬道：“明儿老太太要来京城，你父母也要过来，我和你干爸商量了一下，明天晚上在金王府为他们接风洗尘。”


又是金王府，张大官人和楚嫣然对望了一眼，都露出笑意。


罗慧宁道：“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告诉我，现在有什么打算？”


张大官人一副乖巧模样：“我全都听嫣然的，她让我干啥我干啥！”


楚嫣然显得颇为忸怩，她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


罗慧宁道：“我也不瞒你们，老太太跟我在电话中已经说了，这次一定要你们把婚期给定下来。”


张扬道：“其实婚期已经定下来了，之前我和嫣然就说过，不是国庆就是新年。”


楚嫣然道：“还说都听我的，到最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罗慧宁望着这对小儿女，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她在内心深处真的很期望看到这一代人成家立业，从张扬和嫣然身上，她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对儿女，心情又变得黯淡了许多。


当晚罗慧宁挽留他们在这里住下，张扬知道干爹文国权忙于政事，平时很少在家，文浩南又身在南锡，文玲自从被他废去武功之后，虽然没怎么生事，可宁愿在寺院礼佛修行也不愿回家居住，罗慧宁这位副总理夫人表面风光的背后，实际上却是孤独寂寞。


楚嫣然毕竟长途飞行而来，陪他们聊了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些疲倦了，罗慧宁让她先去睡了。


客厅内只剩下她和张扬两人，罗慧宁叹了口气道：“按照你的说法浩南已经知道了何雨濛的真实身份。”


张扬道：“知道又怎么样，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也不是孩子了，应该懂得感情上的事情勉强不来。”


罗慧宁道：“你要想个法子，无论如何都要劝她离开，我不仅仅是为了浩南，现在的很多事情都变得非常微妙，何长安虽然死了，可是并不代表着关于他的一切已经结束，他经商这么多年，的确有几个朋友，可是仇人也不少，有些人将对他的仇恨会迁移到他家人的身上。”


张扬察觉到罗慧宁似乎了解到了一些事情，他低声道：“干妈，你是说有人可能对她不利？”


罗慧宁道：“最近有个消息传得很盛，何长安之所以能够在改革开放之后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其中的一部分并不是通过正当途径获得的。”


张扬道：“之前就已经查过何长安涉嫌行贿的事情，不过最终也没有查出他太大的问题。”


罗慧宁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据我所知，目前何长安不仅仅和行贿，不正当经营有关，还涉嫌帮助一些官员洗钱。”


张扬皱了皱眉头，如果真的如此，何长安的问题只怕够大的，看着罗慧宁凝重的表情，张扬忽然意识到，何长安的问题显然给文家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官场之中，尤其是对手之间，对这样的问题是敏感的，文国权的政治对手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


张扬低声道：“何长安的问题会给您带来麻烦吗？”


罗慧宁没有马上回答他，过了一会儿方才道：“老何和我们家认识多年，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你干爸对于关系的把握非常谨慎，始终奉行着君子之交淡如水，与何长安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的经济关系，但是……”她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道：“天池先生的基金会组建之初需要启动资金，老何主动请缨加入基金会，并提供了两千万元的善款，因为老何是我介绍进来的，所以现在有人在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张扬深知这件事绝不简单，敢于利用这件事向文家发难的人一定不是寻常人物，如果换成过去，张大官人或许早已拍案怒起，誓要为文家讨还公道，可现在他做事比起过去稳重了许多，很多事并不是发火能够解决问题的。罗慧宁之所以跟他说这件事，更重要的是一种倾吐，而不是需要他帮忙，在这种层面的政治斗争中，张扬也很难帮得上什么忙。张扬道：“干妈，我应该怎样做？”


罗慧宁从他的这句话中已经感觉到了他的进步，轻声道：“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你不用怎样做，何长安的事情上，我们文家问心无愧，就算有人想利用这件事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他也不会得偿所愿。”


张扬点了点头。


罗慧宁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先生，这次的事情可能要让他老人家的清誉蒙羞。”


张扬拍了拍罗慧宁的手背，安慰她道：“干妈，清者自清，你又何必受到一些别有用心人物的困扰，我想先生的在天之灵一定能够明白这件事的真相，他不会在意。”


罗慧宁笑了笑，充满自责道：“现在想想我终究还是欠缺考虑，基金会成立之初，对于外界捐款衡量尺度不够严格，只想着尽快将基金会办起来，而没有想到有些钱的来路是有问题的。”


张扬道：“干妈，事情已经发生了，您也不必太过纠结了。是非曲直自有公道，没做过的事情，谁也不能强加在您的身上。”


罗慧宁道：“你干爸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心中是不开心的，我不知道怎样向他解释，文玲和浩南那里，我又不知该不该向他们说，所以……”说到这里她的眼圈有些红了。


张扬道：“干妈，您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和您站在一起。”


文国权回来的很晚，他回来的时候，听说张扬和楚嫣然都在家里留宿，笑了笑，看着一直都在等待自己的妻子，有些歉意道：“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很忙，家里的事情让你费心了。”


罗慧宁道：“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文国权点了点头，他微笑道：“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文国权洗澡回到卧室，发现床头灯依然亮着，罗慧宁仍然坐在那里静静等着他，文国权不由得笑了：“怎么？睡不着？”


罗慧宁点了点头：“明天张扬和嫣然的家人都会过来，我在金王府订了饭，你一定要出席啊！”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你之前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我记得呢，对了，金王府那边还是推了吧，咱们去西山宾馆，那边环境更清雅一些，出来进去的也很少遇到熟人。”


罗慧宁道：“听你的，明儿一早我通知他们。”


文国权道：“俩孩子和好了？”


罗慧宁道：“照我看，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就没出什么问题。”


文国权笑道：“没问题最好，我还以为他们之间真的分手了，前些天，我遇到乔老的时候，老爷子流露出要我撮合张扬和他孙女的意思。”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这小子特有女人缘，好多出色的女孩子都那么喜欢他，真不知道是他的福分还是他的苦恼。”


文国权道：“早点定下来最好，别搞得跟浩南似的，这么大人了始终没个定性。”


提到了儿子，罗慧宁顿时沉默了下去。


文国权道：“不提这些让你心烦的事儿，咱们还是早点休息。”


罗慧宁忽然抓住文国权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上，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文国权被她的表现弄得有些愣了，轻声劝慰道：“慧宁，你这是怎么了？”


罗慧宁不说话，只是低声啜泣。


文国权只能让她哭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罗慧宁方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颤声道：“国权，我对不住你，家里孩子们一个个都不听话，外面还给你惹了这么多的麻烦。”


文国权笑道：“谁说的？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没可能安心做自己的工作，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最亲近的人，始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感谢的那个人。”


罗慧宁红着眼圈道：“我都以为你早就已经不会说这番话了。”


文国权笑道：“怎么不会？对你我永远都会。”他揽住妻子的肩头低声道：“有什么心事只管说出来，两夫妻之间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罗慧宁道：“最近基金会的事情一定给你惹了许多的麻烦。”


文国权笑着摇了摇头道：“有什么麻烦？我们真有问题，那就是麻烦，我们问心无愧，又有什么麻烦？别人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我一样做我的事情。其实这些天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开导一下你，何必想得太多，这些年我仕途上一路走来，或许没多少朋友，但是从不缺少敌人，别人的恶意攻讦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坚强，难道你对自己的丈夫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罗慧宁道：“我有信心！”


玛格丽特和徐立华一起在第二天的下午抵达了京城，林秀早已安排好了前站，本来准备让老太太在景福路的四合院歇脚，可那边罗慧宁已经做出了安排，请老太太一行去西山宾馆住下。


张扬和楚嫣然看到老太太乘坐的奔驰商务车驶入了停车场，两人迎了上去，玛格丽特透过车窗已经看到两人手挽手地走了过来，不由得乐得眉开眼笑，向身边的徐立华道：“这俩孩子就是般配。”


徐立华笑着点头，这次赵铁生并没有前来，他听说来京城可能要见大人物，打心底发憷，说什么都不愿过来，所以徐立华是独自前往。


徐立华和林秀一左一右搀扶老太太下车，玛格丽特双脚沾到实地之后摆了摆手道：“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她的性情素来要强。


楚嫣然已经小鹿般欢快地奔到老太太面前，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用力亲吻了两下：“外婆，我都要想死您了！”


老太太乐得格格欢笑：“你这丫头，不用甜言蜜语的骗我，你心中究竟是想我多一些，还是想那臭小子多一些？”


张扬爽朗的声音随后响起：“当然是想您老人家多一些，我跟您压根不能相提并论，您是日月，我最多也就是个萤火虫。”


老太太笑道：“油嘴滑舌，就是嘴皮上的功夫把我乖孙女给骗了。”


张大官人笑道：“我骗她可不仅仅要用嘴皮上的功夫。”


楚嫣然红着俏脸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他混球，什么话都敢说。


张扬笑着来到母亲面前：“妈！儿子给您请安了！”


徐立华微笑道：“看到你们和好如初我就放心了。”


楚嫣然很乖巧地叫道：“徐阿姨！”


徐立华连连点头，牵住她的纤手，越看越是喜欢：“嫣然，以后只要三儿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张大官人听得连吐舌头：“那啥，妈，用不着这么狠吧？”


此时罗慧宁也专程前来迎接，刚好听到徐立华的那句话，笑道：“说得不错，到时候我这个当干妈的打断他另外一条腿。”


张大官人可怜兮兮道：“我啥时候成人民公敌了。”


楚嫣然笑道：“不是人民公敌，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罗慧宁先将客人们安顿下来，这是西山宾馆的6号别墅，布置得非常精心，环境十分优雅，一群人很快就集中在客厅内，他们的话题基本上都在围绕着张扬和楚嫣然的亲事进行，不时爆发出阵阵欢笑。


楚嫣然自始至终脸儿都是红红的，看起来娇羞难耐，非常的可爱。


张大官人还是一贯的厚脸皮，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别人说什么他都无所谓。


玛格丽特最关心的就是他们的婚事，她拉着楚嫣然的手道：“嫣然，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打算？”楚嫣然道：“您不是不过问我感情上的事情吗？始终都说尊重我自己的选择。”


玛格丽特道：“我尊重，可是我年龄越大越是心急，你们两个恋爱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谈一辈子恋爱吧？”


楚嫣然一双妙目求助地望着张扬。


张大官人道：“是啊，嫣然你有什么打算？”


话还没说完呢，罗慧宁就在他脑袋上给了一巴掌：“臭小子，你装什么糊涂？现在是要你表态的时候了。”


徐立华笑道：“教训的对，我也想打他！”


张大官人道：“我说各位长辈，你们这样干，我和嫣然有些不适应，其实我们两人思想上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们需要一个特定的环境，至少也得留下一个浪漫深刻的记忆，你们这么一窝蜂的上来逼婚，是不是有点不够浪漫？”


林秀道：“我年轻时也很浪漫，可现在才发现，生活的真谛在于平淡，什么浪漫都是假的。”


张扬笑道：“这话要是让谢局听到，他的压力肯定会很大。”


林秀笑道：“我才不怕他听到。”


罗慧宁道：“张扬，你赶紧表态！”


张扬咳嗽了一声道：“那啥，其实没啥说的，我跟嫣然已经商量好了，这次回来啊，我们就先把证给领了。”


楚嫣然眨了眨美眸，他可没跟自己商量。


玛格丽特听他这么说，乐得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啊！”


下午的时候，张扬和楚嫣然去爬西山，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前行，西山树木茂盛遮天蔽日，偶尔会有阳光从树木枝叶的罅隙中投射下来，在道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楚嫣然自从出来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张大官人居然也一反常态地表现得沉默，眼看就是山巅，两人几乎做到全程无交流。


楚嫣然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领证的事情你没跟我商量啊？”


张大官人道：“刚才他们逼得这么紧，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楚嫣然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有些生气了：“原来你是敷衍他们的？”


张扬只是笑。


楚嫣然气得抬脚就向他踢了过去，张大官人轻巧躲过，忽然向楚嫣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楚嫣然愣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她看到张扬的胸前多了一个红色的光点，惊呼道：“小心！”


话没说完，就听到一声轻啸，然后看到张扬捂着肩头，倒在了草地上，楚嫣然美眸圆睁，近乎疯狂地扑了上去，利用自己的娇躯挡在了张扬的胸前。


六道黑影从天而降，他们全都黑衣蒙面，手持武器，将张扬和楚嫣然包围在中心，六支乌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们。


张大官人捂住肩头，手指缝中流出了不少的鲜血，楚嫣然搀扶住他，颤声道：“张扬，你没事吧？”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歹徒，瓮声瓮气道：“想要活命的话，最好不要反抗。”他的手下走过来，押着张扬和楚嫣然，将他们带到了山巅，那里居然停着一架直升机。


张大官人低声向楚嫣然道：“看来咱们被劫持了！”


一名歹徒走过来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凶神恶煞道：“别说话！”


两人被推上直升飞机后，直升飞机很快盘旋升起到半空，不过似乎没有准备好马上飞走，舱门也没有关，只是空中盘旋。


那名看似首领的人物来到他们的面前，用枪口抵住张扬的脑袋。


楚嫣然惊声道：“住手，你们想要多少钱？”


那歹徒狞笑道：“我抓你们不为钱，我为了报仇，我要杀他报仇！”


“不！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只要你们放过他！”


那歹徒似乎不为所动，拉了一下枪栓。


“一亿够不够！”


歹徒仍然无动于衷。


张扬道：“你们想报仇抓我就是，放了她，她和这件事无关，是无辜的。”


那歹徒冷笑道：“真是一对情深义重的亡命鸳鸯，好啊！你既然这么在乎她，那么我就成全你们，哪个愿意先死？”


“我！”


“我！”两人几乎同时答道。


几名歹徒对望了一眼，似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道：“张扬，不要跟我争，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你比我坚强，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可是你心中却还有许多人，让我先走，你可以承受！”


张扬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一名歹徒似乎被楚嫣然感动了，走过去照着张扬的屁股就是一脚：“你他妈还算人吗？人家对你这么好，你还让人家先死。”


又有一名歹徒冲上来照着张扬的后背就是一枪托：“我他妈也看不过去了，真不是人，这么好的姑娘，你居然还背着人家勾三搭四。”


张大官人苦笑道：“我靠，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绑架的，你们是绑匪嗳，怎么都这么婆婆妈妈的，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东西，你们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居然绑架！”


“绑匪也有正义感！”为首的那名歹徒道：“我决定了，先杀你，放过这姑娘！”枪口再度指向张扬的脑袋。


楚嫣然尖叫道：“不要！”两行晶莹的泪水已经簌簌落下：“你们不可以杀他，我愿意替他死，如果他在乎我，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让他一辈子生活在自责和痛苦中。”


张扬摇了摇头：“嫣然，我爱你！”


楚嫣然望着他真挚的目光，忽然委屈地哭了起来：“张扬，你这混蛋，从我回来之后，你都没有跟我说过，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我恨你！”


一名绑匪道：“干掉他，多好的姑娘，他都不懂得珍惜。”


又有一名绑匪忍不住用枪口对准了张扬的脑袋。


张扬道：“各位绑匪兄弟，盗亦有道，就算你们真想杀我，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临死前完成最后的心愿。”


一名绑匪道：“你是个混蛋，我不想听！”


另外一名绑匪道：“不如听听。”


为首的那名绑匪道：“听个屁啊，无非是花言巧语，别听他废话，干掉他！”


马上有两人点头道：“我看这货就是个骗子，同意干掉他。”


不过还算有一人站在张扬这边：“我觉得他满真诚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如听听！”


绑匪头目道：“你给我闭嘴！看你那熊样，就是个上当受骗的角色。”


“可是……”

第1179章 空中飞人


几名绑匪同时向那名支持张扬的绑匪道：“闭嘴！”


“你们全都闭嘴，他跟我说话，跟你们这帮坏蛋有什么关系？”楚嫣然怒道。


几名绑匪都被她呵斥得愣在那里，那名绑匪头目道：“有没有搞错，我们是绑匪嗳，枪在我们手里，发言权在我们这边啊！”


“是啊，是啊！”那群绑匪附和道。


张大官人怒道：“都他妈给我闭嘴，我都要死了，让我说句话不行啊？”


几名绑匪对望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张扬凝望楚嫣然的双眸道：“嫣然，有些话，我早就想说，可是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说，我爱你，在我心中，我始终把你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我受不了了，太他妈虚伪，太他妈酸了！”一名绑匪忍不住举起了枪，看他的样子似乎要把张扬一枪给崩了而后快。


楚嫣然的眼波却变得无比温柔。


张扬道：“我知道我这人有很多的毛病，可是你从没有嫌弃过我，我们相识于黑山子乡，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一名不文的傻小子，你一个大户人家的闺女没有嫌弃我，一心一意的对我，从九二一转眼就是九七，五年了，香港都回归了，我却始终没有给你一个切实的承诺，嫣然，我是个缺少浪漫的人，我也想给你一个浪漫的求婚，让你终生难忘，可是我却无法做到，现在我终于下定决心向你求婚了，可马上我又要离开这个人世了，嫣然，如果还有来生，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楚嫣然美眸中满是晶莹的泪水：“还在今世，又何必等到来生，我愿意嫁给你，生生世世，我都愿意做你的妻子。”


一名绑匪听到这里居然忍不住热泪盈眶了，冲上去照着张扬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打你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大笨蛋！”


绑匪头领端起枪道：“说完了吗？干掉他，这种人渣就不该留在这个世上。”六杆枪齐齐对准了张扬的脑袋。


楚嫣然道：“且慢！”


绑匪头领道：“怎么？不是说完了吗？”


楚嫣然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张扬的面孔，深情道：“张扬，你知道的，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所以，你要原谅一个女人的自私。”她说完，忽然冲向了一直没有关闭的舱门，推开守住舱门的那名绑匪，然后她就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张大官人惨叫道：“嫣然！”这厮的反应速度绝对是超一流的，但是仍然没有在楚嫣然跳出去之前将她抓住。这厮第一时间冲了出去，跟着楚嫣然的脚步从舱门跳了下去。


几名绑匪显然没有预想到会发生眼前的一幕，原本站在门口被楚嫣然推开的那名绑匪迅速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布，这厮居然是袁新民，他懊恼不已叫道：“完了，扬哥，你没带降落伞……”


楚嫣然跃出舱门之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一支羽毛漂浮了起来，然后迅速地下降，耳边风声瑟瑟，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她和张扬相识相恋的情景。她听到了张扬的求婚，听到了他真诚的表白，她对张扬长久以来的爱是值得的，她的等待是值得的。


可是她却为何要哭？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甚至来不及去体会。


一切当然不会结束，在楚嫣然跳出舱门的时候，已经脱下了外套，她的身上背着一个小型的伞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个细节。


楚嫣然看到了山顶的绿地，看到了不断变大的景物，她在空中迅速调整好身体的姿态，可就在她准备拉开降落伞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大叫，然后看到张扬贴着自己的身边落了下去，张大官人睁大了双眼，他跳下来的时候方才看清楚嫣然居然背着伞包，他在危急关头也跳了出去，是想抢在楚嫣然落地之前追上她，利用内力卸去楚嫣然下坠的冲力，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可张大官人跳出去之后才发现楚嫣然居然早有准备，合着她不是主动求死，自己才是。


可反观自己却是直挺挺跳了下去，别说降落伞，毛都没一根，张大官人楚哎呦惨叫了一声，身体倏然从楚嫣然的身边落了下去，原本他是想给楚嫣然屁股上一脚的，用尽全身的力量化解她的下坠之势保护她的平安，可脚伸出去才发现没那必要，这厮充满委屈地惨叫道：“嫣然，你骗我……”


楚嫣然的翼型伞刚刚展开，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稳稳落在山顶的草坡上。她举目望去，却见张扬已经不见踪影了，心中又急又怕，尖叫道：“张扬！张扬！”


一时间芳心中万念俱灰，如果张扬真的死了，那么她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直升机缓缓降落下来，六名绑匪这会儿都露出了本来面目，徐建国、袁新民那帮浑小子，现在他们一个个脸都耷拉着，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们今天过来是应了张扬的要求帮忙捧场的，是想上演一出惊喜，给张扬的求婚制造点浪漫气氛，没成想浪漫没有制造成，去制造了一场血案。目睹楚嫣然和张扬先后跳下去，几个人全都傻眼了，玩出人命了，这下该如何收场？


楚嫣然一边哭一边冲向前方仍然有尘烟冒出的树丛，张扬应该落进了那片树林里。


楚嫣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张扬如果死了，自己也一定随他而去。


徐建国用胳膊肘捣了袁新民一下：“都他妈怪你，谁让你不关舱门的？谁让你不拦着扬哥的？”


袁新民苦着脸道：“你以为我想啊，那不是扬哥安排的吗？让我们把舱门留着，等会儿，他抢过降落伞，带着楚嫣然浪漫一跳，可我哪知道他会连降落伞都不带就跳下来呢？”他懊恼不已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应该先把降落伞给他背上的。”


徐建国怒道：“可楚嫣然怎么会有降落伞的？”


袁新民道：“我也不知道啊？”


“难道她早就看穿了咱们的计划？”


楚嫣然边哭边找：“张扬！张扬……我恨你……我恨你……”就在她渐渐丧失希望的时候，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头顶道：“丫头，你刚不是说爱我吗……”


楚嫣然抬起头，看到张大官人衣衫褴褛的倒挂在大树之上，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大蝙蝠，看到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楚嫣然激动地冲上前去：“张扬，你活着，你还活着！”她抓住张扬的手摇晃着。


张大官人惨叫道：“轻点，轻点，我胳膊好像断了……哎呦喂……”


楚嫣然关切道：“你要不要紧，我放你下来，我放你下来……”因为太过激动，她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张扬道：“嫣然……嫁给我……”


楚嫣然用力点头，她捧住张扬的脸给了他一个深情地长吻。


徐建国那帮小子这会儿也循声赶来，刚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袁新民热泪盈眶。徐建国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你哭个毛啊！”


袁新民一边抹泪一边道：“太让人感动了。”


楚嫣然放开张扬，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举动被这帮家伙尽收眼底，俏脸羞得通红，啐道：“你们那帮臭小子，还不过来帮忙！”


被她这么一喝，徐建国那帮人这才回过神来，赶过去七手八脚地把张扬从树上弄了下来，张大官人纵然武功盖世，从直升飞机上摔下来也够他受得，他的左臂断了，原本张大官人不至于受伤，可是他从直升飞机上一跃而下，想要挽救楚嫣然，结果却发现楚嫣然随身背着降落伞，这厮方知绕来绕去把自己给绕圈里了，只能竭尽所能来了个无伞高空降落，最后落在树丛中，压断了许多树枝，手臂在撞击中骨折，不过这些树枝也极大地缓冲了他下坠的势头，避免他栽一个肝脑涂地。


楚嫣然看到张扬手臂断了，又是心疼又是难过，看着围在四周的这帮小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徐建国就呵斥开来了：“我说你们是不是有毛病？吃饱了没事干冒充什么劫匪，差点把我们给害死。”


徐建国被骂得狗血喷头，他灰溜溜道：“张哥，您得说句公道话，这么损的主意反正我们是想不出来，究竟怎么回事儿，您赶紧给嫣然姐解释。”


张大官人用他的右手指着这帮小子道：“对，你们给我解释清楚，绑架我们？差点把我们给害死，刚才在直升机上还打我，谁踢我来着？给我站出来！”


多数人都盯着袁新民，袁新民却盯着徐建国，还悄悄把嘴朝徐建国努了努。


徐建国道：“你看我干什么？”


袁新民道：“你挑头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张扬道：“嫣然怎么会有降落伞？谁把我给卖了？”


楚嫣然早已已经将一切弄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张扬找来这帮浑小子上演一出戏，好借机求婚，留给自己一个深刻的印象，却想不到弄巧成拙，她气得伸手在张扬手臂上拧了一把：“你咎由自取……”


“哎呦……”张大官人惨叫道。


楚嫣然怒视这帮看热闹的小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送医院！”


张大官人却摇了摇头道：“不，咱俩先去领证！”


楚嫣然道：“你手都断了，还要去领证啊，明天去行不行？”


徐建国道：“明天是办离婚的，我哥他们还在民政局等着呢。”


京城城西区的民政局内，徐建基带着洪月、薛伟童都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他在京城人脉甚广，张扬在楚嫣然回来之后就决定要在这次和她把结婚证给领了，因为楚嫣然目前是美国籍，张大官人是中国国籍，所以两人在手续上稍稍有些麻烦，不过这难不住徐建基，一口应承下来帮助张扬解决这件事。


今天原本的计划是，徐建国这帮小子冒充绑匪吓吓楚嫣然，将他们绑架到高空，张大官人英雄救美，抢下降落伞抱着楚嫣然来一个浪漫跳伞，这帮小子连降落伞玫瑰花全都准备好了，多有创意的一个求婚过程，可谁能想在演戏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楚嫣然居然真的为了张扬从直升飞机上跳下去，更让人猜想不到的是，她居然早已背好了降落伞。


张大官人始终都想不透，楚嫣然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降落伞？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精心计划的空中求婚？现在的张大官人已经换上了西服，手臂上搭好了夹板，用一根绷带吊在脖子上，脸上还有不少被树枝刮伤的血痕，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精神面貌，这厮依然是精神抖擞喜气洋洋，他问楚嫣然：“难道你早就看穿了他们在演戏？”


楚嫣然道：“这么蹩脚的演技，傻子才看不出来呢？”


张扬道：“难道你不清楚跳下去真的会被摔死？”


“清楚啊，否则我怎么会准备伞包？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跟着跳出来！”


张大官人道：“我要是真摔死了怎么办？”


楚嫣然道：“你这么本事怎么可能会被摔死。”


“如果真摔死了呢？”


楚嫣然道：“我也死！”


张大官人望着楚嫣然心中一阵感动。


他们来到登记现场的时候，徐建基、薛伟童他们全都围了上来，薛伟童望着张扬的手臂，揶揄道：“三哥，怎么挂彩了？”


徐建国和袁新民争先恐后地把刚才的惊魂一幕描绘了一遍，薛伟童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也听得心惊肉跳。


张大官人指着徐建基和袁新民道：“你俩给我等着，我手臂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削你们，一定是你们出卖了我。”


俩小子叫苦不迭，薛伟童道：“三哥，其实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是我向嫣然泄的密。”


“你？”


薛伟童怯怯点了点头。


楚嫣然走过去挽住薛伟童的手臂道：“你们一群男子汉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弱女子，伟童看不过去，所以就向我透露了那么一点点内幕，于是我们就想出了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划。”


张大官人叹道：“伟童啊伟童，我一直都以为你是最值得我信任的妹子，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才是打入我党内部的叛徒。”


一群人同声笑了起来。


薛伟童听说了刚才的惊险一幕，也不由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张扬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只怕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徐建基并没有亲眼目睹刚才的一幕，对张扬从直升飞机跳下来相信，可对弟弟和袁新民描述的高度还是充满了怀疑，不过谁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探究细节，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结婚注册。


张大官人和楚嫣然一起照了证件照，照相的时候，张大官人紧紧牵着楚嫣然的手，连汗都捏出来了，楚嫣然道：“抓这么紧干什么？”


张大官人道：“我担心你飞了！”


楚嫣然忍不住笑道：“就算我飞了，你一样会追上我。”


张扬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在众人的祝福和恭贺中，两人领取了结婚证。


望着幸福相拥的张扬和楚嫣然，洪月也不禁紧紧依偎在徐建基的肩头，徐建基附在她耳边道：“咱们也抓紧好吗？”


薛伟童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不知为何却感到一阵失落，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


张大官人的受伤自然引起了家人的关注，下午发生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向大家坦白交代的，只说是不小心滑倒了，结果摔断了手臂。


诚如张扬所愿，今天他给了楚嫣然一个莫大的惊喜，这样的求婚历程只怕当今世上找不出第二个，如果说一开始是张大官人在精心设计，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过程虽然一波三折，可最后还是得到了一个完美结局。


玛格丽特拿着两人的结婚证反反复复地看，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儿，本来要在今天晚饭上把结婚的事情定下来，想不到这对年轻人下午就跑去注册了，给了全家一个意外的惊喜。


张扬道：“外婆，从今儿起，嫣然就是我的合法妻子了，以后啊您老就是我亲外婆。”


玛格丽特笑道：“早就该这样，嫣然交给你我放心，我放心！”老太太开心的就像个孩子。


文国权和宋怀明几乎在同时抵达了西山宾馆，两人听说张扬和楚嫣然已经在下午领证，都非常高兴，宋怀明作为父亲，心中自然而然地感觉到有些不舍，文国权向他表示恭贺的时候，宋怀明不由得感叹道：“儿女大了，真的由不得父母做主，他们幸福就好。”


文国权笑道：“张扬不是你看中的吗？我怎么感觉你突然有些患得患失呢？”


宋怀明道：“整天盼着女儿嫁出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中又难免有些不舍，人真是矛盾啊。”


文国权能够了解宋怀明此时的心情，他微笑拍了拍宋怀明的肩头，两人一起来到客厅内和亲朋相见。文国权虽然地位尊崇，可是在家人面前没有任何的架子，他向玛格丽特问候之后，又亲切地和远道而来的徐立华打招呼，笑道：“徐大姐，张扬是您的儿子，也是我的干儿子，咱们就是一家人。”


徐立华连连点头，在这位平时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高官面前，她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文国权笑了笑，向妻子道：“应该吃晚饭了吧，怎么没见张扬和嫣然？”


说话的时候张扬和楚嫣然从楼上下来，两人一起来到文国权的面前，张扬道：“干爸，您回来了！”


楚嫣然也招呼道：“文伯伯。”


文国权看到张扬受伤的手臂不由得关切道：“张扬，手怎么了？”


张扬笑道：“不小心摔倒了，上臂有点骨折，已经复好位了，康复后没什么影响的。”


文国权叮嘱道：“这么大人了，以后要领家过日子了，不懂得照顾自己怎么行。”


张扬道：“以后啊，我把自己交给嫣然照顾。”


宋怀明也走了过来：“张扬，我女儿还没嫁过去呢，你就开始给她安排任务了。”


张扬笑道：“宋叔叔，您放心，我可不敢欺负她。”


楚嫣然叫了声爸。


宋怀明点点头，望着女儿，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复杂的滋味，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不由得有些难过，妻子始终未能看到女儿成家的一天。


当晚的这场团圆饭吃得其乐融融，晚饭后，宋怀明和文国权来到楼顶的露台喝茶。


文国权道：“怀明恭喜你，得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婿。”


宋怀明不由得笑道：“您好像是在绕着弯地夸奖自己的干儿子。”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文国权感慨道：“张扬的确很出色，我对这个干儿子一直都很满意，所以我希望你对这个女婿也和我一样满意。”文国权正在通过亲情将宋怀明和自己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宋怀明道：“张扬是个不错的孩子，否则我也不会将嫣然放心地交给他。”


文国权道：“俩孩子领证之后，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看到他们，我不由得想起我的那对儿女，要是他们也能像嫣然这般省心该有多好。”


宋怀明对文国权子女的事情多少了解一些，他低声道：“浩南不是已经有了未婚妻，现在他在南锡的工作也稳定了下来，是时候该考虑成家了。”


文国权摇了摇头道：“过去我曾经一度以为浩南十分稳重，这些年的历练已经让他足够成熟，可是他在感情上却是不成熟的，缺点太明显。”


宋怀明道：“人总有一个成熟的过程。”


文国权道：“我是他的父亲，我对他看得还算清楚，浩南在仕途上不会走太远，他的心胸和眼界都有些问题。”

第1180章 总有意外


其实宋怀明抱有和文国权相同的看法，但是出于对文国权的尊重，他并不方便将自己的看法直接说出来，现在文国权说出文浩南的缺点，宋怀明依然不方便插口，毕竟他人子女的是非，旁人是不适合发表意见的。


文国权道：“怀明，咱们不仅仅是朋友，还是一家人，所以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从不做太多的保留。”文国权的话传递给宋怀明一个信息，自己对他是相当真诚的，如果说不做任何保留，宋怀明也不可能相信，文国权说话一直都非常精确。


宋怀明道：“浩南的工作热情很高，也有能力。”


文国权道：“自己的孩子什么样，我是清楚的，当初他去北港和张扬搞得剑拔弩张，这孩子做事只考虑自己，很少去考虑别人，都怪我一直忙于工作，而忽略了平时对他的教育。”


宋怀明微笑道：“年轻人做事情不可能面面俱到，如果他们什么事都考虑的面面俱到，那么我们这些人也早就该从领导的位置上退下来了，把机会让给这些更有精力的小子们岂不是更好。”


文国权呵呵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适当的中断，恰到好处地转移到下一个话题，他低声道：“北港因为这次的天灾损失惨重，针对目前的情况，我们内部召开了几次会议，也拿出了国家补助的方案，具体方案很快就会送到你那里，你仔细看看，如果有什么不足之处，可以提出来我们共同商榷。”


宋怀明道：“谢谢各级领导对北港的关注。”


文国权道：“怀明，北港的问题不仅仅是天灾吧？在这次的灾难中，北港损失了一位市委书记，一位市委副书记，一位前公安局长，好像还有某个分局的局长。”


从文国权的这番话中宋怀明已经察觉到他对北港发生的事情已经了解的非常透彻，所以宋怀明并没有隐瞒，低声道：“目前情况已经基本调查清楚，龚奇伟同志牺牲于一场刻意制造的车祸，袁孝工死于他杀，至于项诚已经证明是自杀。”


文国权的表情波澜不惊：“当初你将龚奇伟派往北港，目的就是对北港做出改变，调查北港可能存在的问题。”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文副总理，项诚自杀掩盖了某些人的犯罪事实，我可以断定，在项诚的背后一定还有人支持。”


文国权道：“对于一个生了重病的人，最好要做到标本兼治，可是当病情凶猛的时候，却不能下猛药，高明的医生会先稳住病情，巩固根元。”


宋怀明当然明白文国权的意思，他低声道：“其实我并没有准备下药过猛，可是在我还没有动作之前，已经被人觉察到了，所以才造成了眼前的局面，在北港的事情上，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文国权道：“官场上从来都没有常胜将军，我也有过失误，我也遇到过挫折，为什么我们这些共产党员习惯于强调信念，因为只有坚定的信念才能支持我们继续走下去，百折不回，勇往直前！”


宋怀明道：“北港的事情对我震动很大，一直到现在，我每每想起奇伟同志的牺牲，心中就内疚不已，如果我在北港的政策上更婉转一些，或许不会造成这样惨痛的后果。”


文国权道：“很多人以为，现在是和平年代，实现我们的事业已经不需要流血不需要牺牲。”他摇了摇头道：“任何时代都是一样，公和私、善与恶、是与非之间的矛盾永远是无法调和的，为了维护公理和正义，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怀明，在我看来北港当务之急是稳定社会秩序，其根本就在于稳定领导层，让老百姓心安。”


宋怀明点了点头道：“我正在致力于此，不过目前的北港领导层并非是我最满意的，等过了这一阶段，我会进行调整。”


文国权道：“明年又是各级政府换届之时，领导们都很关注你在平海的表现。”这句话是在给宋怀明一个重要的暗示。


宋怀明道：“我在平海的工作做得还不够好，实在是愧对领导们对我的信任。”


文国权道：“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一个能够正确评价自己的人，无论在任何岗位上都会做出很好的成绩。”


此时张扬和楚嫣然正在徐立华的房间内，徐立华将一枚碧玉指环交给了楚嫣然，她轻声道：“嫣然，你和三儿领证了，就是我的儿媳妇，这枚指环是当初我娘家给我陪嫁用的，我带到了张家，三儿他爹死得早，从他死后，这枚指环就被我收了起来，虽然不算珍贵，可代表着我这个当妈的一片心意。”


楚嫣然点了点头，恭恭敬敬接了过去，小声道：“谢谢……阿姨。”


张大官人道：“还叫阿姨，赶紧跟着我叫妈。”


徐立华笑道：“叫什么还不是一样，总之嫣然是你的媳妇儿，妈这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她又拿出了一串橄榄核做的佛珠，给张扬戴上：“这串佛珠是你爸当年戴过的，他一辈子没什么作为，死得又早，其他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我留下了这串佛珠，怎么都得给你这个做儿子的留下一些东西。”


张扬望着那串橄榄核，发现橄榄核的雕工居然一流，十八颗罗汉头颅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眉眼发须，纤毫毕现，即便是放到现在也算得上是一流的精品。想想这位老爹当年的为人，还不知道这串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不过张解放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何必再往坏处想他，为人子女者多少都要保留几分对长辈的恭敬，张扬道：“谢谢妈！”


徐立华分别抓住他们的一只手，把他们的手叠合在一起：“你们认识了五年多，能够走到现在想必也经过了不少风雨，其实在我心中，始终都觉得是高攀了。”


楚嫣然红着俏脸道：“妈，别这么说。”这声妈终于叫了出来。


徐立华道：“我们是个普通工人家庭，三儿小时候性情比较内向，不善与他人交流，我没求过他大富大贵，只求这孩子能够平平安安，找一份稳定的职业，能够养家糊口，可想不到三儿自从卫校毕业，变得出息了，如果他爸在天有灵，想必也会为儿子的成就感到高兴的……”说着说着徐立华的眼圈有些红了。


张扬道：“妈，您看，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人家是女儿出嫁了哭，你是要娶儿媳妇了，您哭什么？难道您不高兴？”


“别瞎说，有嫣然这样的儿媳妇，我不知多高兴多开心。”


楚嫣然抽出纸巾帮助徐立华擦去脸上的泪痕，徐立华笑道：“你们都回去早点休息吧，这么晚了，不用陪我。”


张扬和楚嫣然离开房间后，两人并没有马上回房，而是来到院落之中，楚嫣然拉着张扬来到秋千上坐下，两人双脚悬空，在虚空中缓缓回荡，楚嫣然将螓首靠在张扬的肩头，小声道：“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实在想象不出你会性格内向，不善和别人交流。”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连我自己也想像不到。”


楚嫣然拿出那枚指环对着月光，碧绿色的指环在月光下变得越发晶莹剔透，楚嫣然道：“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件事吗？”


“什么事？”


楚嫣然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说，你是个古代人！”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记得，当然记得。”


楚嫣然道：“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在说鬼话，可现在，我忽然觉得，你可能是在对我说实话。”


张大官人其实对楚嫣然能否相信自己早已不抱任何的希望，他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就是在说实话。”


楚嫣然道：“我有些相信了，你说的不是实话，是鬼话，不过你的运气真是好啊。”


张大官人道：“咋啦？”


“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都摔不死你，你肯定不是古代人，你是超人！”楚嫣然得出了一个让张大官人意想不到的结论。


张大官人不由得苦笑道：“超人那是美利坚合众国臆想出来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是那玩意儿。”


楚嫣然道：“反正啊，我最近仔细回想了一下你这些年的种种作为，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就不是正常人，我都想过找几名科学家好好把你进行一下全面研究。”


张大官人苦着脸道：“丫头，咱俩今儿才领证，你这就打算要把我给活体解剖了？不能啊，真要是那样，你可就成寡妇了。”


楚嫣然道：“我可舍不得，虽然有时候对你恨得痒痒的，可就是狠不下心来。”


张大官人一脸的暧昧笑容：“哪里痒，需不需要我帮你治治。”


楚嫣然啐道：“滚，我说正经话的时候，你少往沟里带我。”她把那枚指环戴在手上：“你说咱们领证的消息会不会让很多人伤心呢？”


张大官人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笑道：“领证是咱俩的事情，和其他人有关系吗？”


楚嫣然道：“有没有发现，咱们始终都在回避一个现实，除了我之外，你心里还装着其他人，你敢对天发誓说自己没有吗？”


张大官人望着楚嫣然，咽了口唾沫，这厮可不敢发誓，他总觉得楚嫣然对自己的了解非常深刻，对于自己的很多事，她只是不想点破罢了，虽然张大官人很想做到坦诚，可他要是将自己的那些个地下情全都公开，对楚嫣然来说岂不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楚嫣然道：“有时候我在想，究竟是装傻在幸福中活着呢，还是跟你谈个明明白白，跟你一刀两断呢？”


张扬道：“都领证了，咱别说煞风景的话成吗？”


楚嫣然道：“其实今天我跳出直升飞机的时候都想了，如果你不跟着我跳下去，我就跟你彻底了断，可没想到你这么傻，居然真的跟着我跳出来了，现在想想我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你当真摔死了，我该怎么办……”楚嫣然转身趴在张扬的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张扬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劝慰道：“乖，我福大命大造化大，肯定摔不死。”


楚嫣然小声道：“我明明知道你不是个好人，可还是无法割舍下你，你是个混蛋，你早就看出来这辈子吃定了我，我注定要受你欺负。”


张大官人道：“我向你发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了。”


楚嫣然道：“你的誓言要是有用，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张大官人道：“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正常人。”


楚嫣然道：“你是古代人，我知道，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你想得倒是美，我看你不是古代人，你是想古代一夫多妻的政策，想三妻四妾想疯了吧？”


张大官人讪讪笑道：“丫头，咱别把我想得太坏，我要是真那么坏，你还愿意嫁给我？”


楚嫣然叹了口气道：“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反正总得有人要受委屈，与其你祸害别人，还不如我舍己为人了。”


张大官人笑道：“嫣然，你这境界比共产党员强多了。”


楚嫣然道：“别跟我上纲上线，我对你要求不高，一是要对我好，二是要坦诚，我也知道第一个条件你没问题，第二个嘛，我给你时间，咱们举办婚礼之前，你一定要把你所有的秘密原原本本的都告诉我。”


张大官人没想到中纪委工作组会找上自己，不过对方找他只是为了了解一些情况，并不是要针对他个人，约谈的地点在香山别院，因为这次要谈的就是香山别院的问题。


此次前来的一共有两个人，一位是中纪委五室的主任许伯达，一位是他的秘书杨文学，许伯达四十岁，算得上年轻有为，见到张扬，他微笑着伸出手去：“张扬同志，久闻大名，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扬伸出右手，现在他的左臂仍然吊着，只有这只手能用，和许伯达握了握手道：“听说你们找我，我当然要重视，不过我官儿太小，应该没到惊动许主任的地步。”


许伯达哈哈大笑道：“你真是幽默。”他的目光环视了一下这座宅院道：“环境真是不错！”


张扬也没请他们屋里坐，而是指了指院子里大树下的石桌：“请坐！”


许伯达和秘书坐下后，张扬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微笑道：“不知许主任找我什么事情？”其实许伯达在电话中已经说了，要问一些关于香山别院的事情，所以张扬才会选择这里和他们见面。


许伯达道：“根据我了解到的事情，这座宅院是天池先生赠给你的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遗嘱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天池先生把这座院子送给我，不过书房里面的书籍是送给另外一个人的，这有什么问题？”


许伯达笑道：“你不用误会，我们只是来当面求证一下。”


张扬道：“许主任有什么话，不妨说明白一些。”


许伯达道：“这套房子如今的价格你可能不太清楚吧？”


张扬道：“先生将这套房子送给我，是对我的关爱，如果可能，我会永久保留这座宅院，不会做出转让和变卖的事情，这也是我对先生起码的尊重。”


许伯达道：“张扬同志，你可以提供这座房子的相关证件给我们看看吗？”


张扬欣然应允道：“没问题！”他起身走入房内，不多时就拿了房屋的相关证件出来，交给许伯达，许伯达一一验证，征求张扬的意见之后，拍照留存。


张扬道：“许主任，香山别院有问题吗？”


许伯达道：“手续上是完全合法的，这块地也是当年政府特批给天池先生的，不过这座宅院，却是一位商人出资兴建的。”


张大官人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许伯达道：“其实没有隐瞒的必要，那个商人叫何长安。”


张扬道：“这件事我并不清楚，天池先生和何长安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具体的事情只有这些当事人才知道了。”


许伯达道：“你也不要多想，我们只是做一些例行的调查，并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任何人。”


张扬道：“能够引起你们关注的肯定不是小事，许主任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些。”张大官人想起之前罗慧宁说过的事情，难道有人正打算在天池先生基金会的问题上做文章？


许伯达道：“张扬同志，你想多了。”他起身告辞，离去之前，又停下脚步道：“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吧，因为景区规划的问题，政府已经将这座宅院列入动迁的范围，可能这座宅院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张大官人闻言一愣，这消息他还从没有听说过，许伯达从张扬错愕的表情验证了他果然不知道这件事，笑了笑，转身离去。


张扬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水抿了一口，双目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天池先生的这座宅院突然引起了外界这么大的兴趣，这件事并不寻常，从罗慧宁告诉他有人在调查天池先生基金会开始，围绕天池先生的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开始，京城之中，很多人都知道罗慧宁是天池先生的弟子，也清楚天池先生基金会是罗慧宁在负责打理，不知道罗慧宁身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既然如此，仍然有人胆敢在这些事情上做文章，可见在背后搅动风云的那位绝不是简单人物。


张扬听到了轻盈地脚步声，随着房门的响动，陈雪出现在他的面前，陈雪到来的时候，刚巧看到了许伯达他们离去的情景，轻声道：“你有客人啊！”


张扬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日，陈雪不用上课，他摇了摇头道：“不是客人，确切地说应当是不速之客。”


陈雪道：“既然是不速之客招待他们做什么？没得扰乱了这里的清净。”她端起桌上剩下的两杯茶随手泼在了花园内。


张扬道：“有人想要把这里拆了！”


陈雪的表情一如古井不波，似乎这世上很难有什么事情可以触动到她。她轻声道：“这里地处偏僻，碍着谁来？”


“只说是景区规划，刚巧香山别院在动迁范围内。”


陈雪道：“你怎么看？”


张扬道：“我觉得是个阴谋！”


陈雪道：“在官员的眼中，任何一件事的背后都有阴谋。”


张扬道：“听你这么说，你并不在乎这座宅院？”


陈雪道：“以天池先生在书法界的地位，这里应当被保护起来。”


张扬道：“所以我更觉得这件事是个阴谋。”


陈雪看了看他的手臂道：“你最近有没有找人算过命？”


张扬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从不信那玩意儿。”


陈雪道：“总觉得你这次来到京城有些多灾多难。”


张扬道：“我从来都是多灾多难，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和嫣然昨儿领证了。”张大官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陈雪的一双美眸平静如昔，唇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恭喜你们！”


张大官人道：“我心里有些不安。”


“为何不安？”


张扬道：“她心里只有我一个，可是我心里却装着很多人。”


陈雪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改变自己？”


张扬道：“等我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观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错误已经铸成了，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陈雪眨了眨双眸。


张大官人道：“做韦小宝还是做陈世美呢？”


陈雪幽然叹了口气道：“你自己的事情我帮不了你，其实你这种人还是活在古代的好，当今的社会，容不下你，你自以为的多情，其实是滥情自私，看得出，你正在努力为自己的三心二意寻找借口。”


张大官人也叹了口气道：“难怪我始终觉得你才是最了解我的那个。”

第1181章 有点麻烦


“我不是，我没兴趣关注你的事情。”


张大官人道：“我一直以为你还是有些关心我的。”


陈雪点了点头道：“我在世上没有朋友，如果硬要给我加上一个，你勉强应该算是吧，所以我劝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体，爱谁也罢，娶谁也罢，最重要的是有命活到那一天，你所中的蛊毒非常的麻烦，如果继续耽搁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所以，你还是应当集中精力先找到给你种蛊的那个。”


张大官人道：“不是说生死印可以起死回生吗？连你也帮不了我？”


陈雪凝望张扬的双目，良久方才摇了摇头道：“爱莫能助！”


张大官人对生死一直都看得很淡，本来他在大隋朝那会儿早就该死了，如今是活一天赚一天，可这厮现在是越活越有滋味了，他虽然不怕死，可不能轻易就去死，他要死了，这么多的红颜知己怎么办？自己的那些还没有见面的下一代怎么办？做男人必须要有责任感的。


对亲人有情，对朋友有义，这就是张大官人，想要别人对你好，首先就得对别人好，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陈雪的态度虽然冷淡，可是她在心底是关心张扬的，就算她不说，张扬也能够感觉得到。


香山别院在他们的心目中占有非常特殊的位置，这里不仅仅是天池先生生活过的地方，也记录了许多张扬的美好回忆，当然这其中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张大官人绝不允许别人随随便便把这里拆了，就算所谓的官方规划也不成，张大官人首先要做的是证实这件事，他让徐建基帮忙查证这件事。


徐建基很快就问明了这件事，他在电话中告诉张扬，香山别院的确被列入了景区二期建设的规划，属于拆迁范围，因为香山别院手续齐全，到时候应该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张大官人听说真有怎么回事儿，不由得有些恼了：“有没有搞错，把香山别院规划进去了，为什么没人跟我这个房主商量？”


徐建基那边道：“这件事好像是刚刚才定下来，而且是市里拍板定案的，不仅仅是香山别院，你那周围近一公里的建筑都属于拆迁范围。”


张大官人道：“我这周围一公里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建筑，这不是摆明了要拆香山别院吗？”


徐建基道：“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应该不是特别针对你，你要是真想保留那片地方，只需要跟你干妈说一声就行了，只要她发话，我看谁敢拆！”在徐建基看来这件事没那么复杂，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很简单。


张扬道：“你帮我了解了解到底怎么回事儿，这房子是天池先生留给我的，我可不能让人随随便便拆了。”


放下电话张大官人来到书房内找到了陈雪，看到她正在里面打扫卫生，张扬道：“我问过了，真有人要拆这里。”


陈雪道：“先生如果活着，一定不想让人拆掉这里。”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陈雪的这句话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当天中午，张大官人返回西山宾馆，因为怕家人担心，所以他并没有将中纪委找他的事情告诉他们，只说是出去半点公事。


楚嫣然看到他回来，迎过来握住他的手臂道：“去了哪里？中午不回来吃饭也不没说一声？”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都没来及吃饭呢。”


楚嫣然道：“什么急事儿？连饭都顾不上吃。”


两人一边往里走，张扬一边把发生的事情说了，楚嫣然听说之后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在这件事上她所持的观点和徐建基相同：“跟干妈说一声不就行了，天池先生的宅院具有纪念意义，不是他们想动就动的。”


宋怀明正在客厅内陪着玛格丽特聊天，老太太这两天非常的开心，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张扬走过去给他们打了个招呼，楚嫣然则去厨房内给张扬煮面。


张扬来到老太太身边坐下，宋怀明道：“张扬，你什么时候回去？”


张扬道：“本来想马上就回去的，可又遇到了点事儿。”他把香山别院面临拆迁的事情向宋怀明说了。


宋怀明虽然不是书法界人士，可是对天池先生的大名还是听说已久，他点了点头道：“既然这套宅院天池先生送给了你，你就应当维护，还是先搞清楚情况，如果真的是政府规划范围内的事情，拆了也就拆了，一定不能影响国家建设。”


张扬道：“荒山野岭的，那一片也就只有这座宅院，政府规划，难道专门针对香山别院吗？我看肯定是有人别有用心。”


玛格丽特道：“不想拆就不拆喽，反正房子是你的，谁也没权利动他。”


楚嫣然端着刚刚下好的鸡蛋面走到了餐厅，走过来道：“张扬，你去吃饭。”


张扬起身去吃饭，楚嫣然接着刚才的话题道：“天池先生是书法界的泰斗，他的故宅按理说不应该随随便便的拆除，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成为纪念馆什么的？”


宋怀明道：“是啊，可以向相关部门进行反映。”


玛格丽特道：“在美国，私人财产必须要得到保护，他们进行规划之前首先要取得业主的同意啊！”


楚嫣然笑道：“外婆，这边和美国可不一样，国情不同，你不能用那边的标准来衡量这里。”


玛格丽特道：“国情虽然不一样，可道理是一样的。”


宋怀明看到老太太有了些倦意，让女儿送她去休息。


张扬吃完面，重新回到宋怀明身边坐下，看到周围没人，方才低声向宋怀明道：“宋叔叔，今天上午中纪委找我。”


宋怀明的表情波澜不惊，他看了张扬一眼，低声道：“北港的事情？”


张扬摇了摇头道：“和那件事无关，他们只是让我协助了解香山别院的情况，还要求看了关于那套房产的资料。”


宋怀明道：“拆迁的事情你刚刚知道？”


张扬道：“也是他们告诉我的，我刚刚通过朋友证实了这件事。”


宋怀明道：“天池先生当初把那套宅院给你而没有给其他人，这件事本身就让大家感到奇怪，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馈赠，或许老先生生前就想到了什么。”


张大官人自然没有将香山别院地下的秘密告诉宋怀明，他低声道：“我本想将这件事告诉干妈，以她的身份，出面解决这件事并不难。”


宋怀明点了点头。


张扬又道：“可是我听说香山别院是当初何长安出资建设的，最近相关部门对何长安的调查仍然没有停止，他们甚至调查了何长安参与组建的天池先生的慈善基金会。我担心香山别院的事情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有关，矛头最终指向的可能是我干妈。”


宋怀明虽然对发生过的事情不甚了解，可是通过张扬这会儿的讲述也基本理出了一个大概。从昨晚和文国权的那番谈话，宋怀明已经感觉到文国权最近的处境不妙，随着换届的临近，各种各样的事情纷纷而至。何长安已经死去，他的财产也留给了他的女儿，表面上看是一种继承，可实际上何长安是将他的大部分财产转移到了国外，针对何长安的这一系列调查，目的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朗，有人似乎想要做大文章。


宋怀明道：“这件事非常的微妙，或许文夫人不适合出来说话。”


张扬点了点头道：“宋叔叔，您觉得我应该怎样做才好？”


宋怀明道：“要搞清一件事，天池先生已经将香山别院给你了，拆迁与否，问题都是你的，因此而惹出的麻烦自然都是你的。”


张扬听他说完，脑子里忽然一亮，宋怀明分明在暗示自己不要中了别人的圈套，别人搞出这一系列的事情，其目的或许就是逼迫罗慧宁出来说话。


张扬道：“看来我得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走。”


宋怀明道：“过几天回去也好，老太太要去东江住几天，嫣然也一起回去，你把京城的事情解决好再走。”


张扬点了点头，他低声道：“可是宋叔叔，您不怕我在这件事上捅出娄子来？”


宋怀明笑了起来：“你捅娄子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有些问题无论你介不介入，早晚都会发生，并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


张扬道：“我只是在犹豫，这件事应不应该跟干妈他们先商量一下。”


宋怀明道：“到现在她既然不表态，就证明不方便说话，你去问反而会给他们造成困扰，这种事，涉及到的人越少越好，你目前就是房主，任何部门要拆迁之前必须要和你商量，至于应当怎么办，你自己考虑，谁都帮不上你。”


张扬道：“如果我能够将这件事解决掉当然最好。”


宋怀明道：“也许没你想像的那么复杂，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


张扬虽然没有跟随嫣然一起返回东江，不过他也没有联络罗慧宁，按照宋怀明的说法，香山别院是天池先生给他的，问题自然也是他的，他不想给罗慧宁招惹麻烦，楚嫣然一行刚刚离开京城，张大官人就搬到了香山别院。


在徐建基的指点下，他去了恒久集团，找到了恒久集团的老总赵柔婷。


赵柔婷听说张扬登门造访，马上让秘书将张扬请入办公室内。


赵柔婷身穿黑色套裙，坐在大班椅上，女强人的气势很盛。


看到张扬走入房内，赵柔婷起身相迎，如果张扬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赵柔婷绝不会给他这样的礼遇。


赵柔婷道：“张书记今天怎么有空？”


张扬笑道：“实不相瞒，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赵柔婷道：“张书记今天该不是为了给我送请柬吧？我听说你和楚嫣然已经领证了。”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京城这么大，消息居然这么快就传到了赵总的耳朵里了，看来赵总对我还是非常关注啊。”


赵柔婷道：“不要忘了，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个，所以赵柔婷才会毫无忌惮的说出来。她邀请张扬坐下，亲自给张扬冲了杯咖啡。自己却没有回到大班椅上坐下，而是依靠在办公桌前，一手端着咖啡，双目望着张扬道：“张书记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力吗？”


张扬道：“我遇到了点麻烦，所以想请赵总给我帮帮忙。”


赵柔婷极其爽快，点了点头道：“说，只要我能够帮得上忙，一定尽力而为。”


张扬道：“我在香山有套宅院，不知怎么突然被市里给规划进去了，说是处于景区未来的开发计划内，所以要我拆迁。”


赵柔婷眨了眨双眸，难怪张扬会登门来找自己，因为她的父亲是京城常务副市长，张扬所说的事情恰恰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她轻声道：“你所说的那套宅院，是不是天池先生当年赠与你的香山别院？”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正是那套宅院。”


赵柔婷道：“这件事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不过你既然开口，我一定尽力而为，这样吧，我今晚回家，去问问我爸。”


张扬道：“那就拜托了，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


赵柔婷道：“我欠你一个人情，就当你给我一个机会。”


既然赵柔婷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张大官人也没有继续跟她客气，起身道：“我不耽误赵总工作了！”


赵柔婷将他送出门外，笑道：“有了消息我马上给你电话。”


世上总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巧合，赵柔婷送张扬出门的时候，恰恰被前来的谢坤举看到。


谢坤举望着张扬，目光中不觉流露出几分错愕，他实在想象不到张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到妻子正在微笑送他，根本不像是面对一个曾经在城体事件上让他们损失惨重的敌人。


张扬当然也看到了谢坤举，他并没有搭理谢坤举，仿佛不认识他一样，从谢坤举身边走过。


谢坤举的目光追逐着张扬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电梯内，方才走入恒久，来到了妻子的办公室内。


赵柔婷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继续查看着公司报表，在多数人的眼中，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并非如在外面表现出的那样，平淡如水，过去赵柔婷一直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们目前的状态，可是自从知道谢坤举悄悄给自己慢性下毒开始，赵柔婷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是暗潮涌动，如果不是张扬帮她识破了谢坤举的奸谋，恐怕现在她已经死在了丈夫的手中。


谢坤举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点燃了一支香烟。


赵柔婷皱了皱眉头，掩住鼻子，咳嗽了两声，站起身去开窗户，明显有些不开心道：“你就不能少抽一点烟？”


谢坤举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内：“他来干什么？”


赵柔婷明知故问道：“你说谁？”


“张扬，你少装糊涂！”谢坤举的脸上笼上了一层怒气，妻子的态度让他不由得有些生气。


赵柔婷道：“我请他过来的。”


“你找他干什么？”


赵柔婷道：“坤举，你今儿怎么了？口气怎么这么冲？我想给北港捐一笔善款，所以我请他过来了解一些情况，你满意了吧？”


“捐款？你从没有跟我说过。”


“难道我做每件事都得向你交代吗？”赵柔婷明显上了脾气。


谢坤举看到妻子发火了，他反倒笑了起来，走上前去双手放在妻子的肩头：“柔婷，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来找你非常的奇怪，我是关心你，紧张你。”


谢坤举的虚伪让赵柔婷几乎要吐出来，不过现在还不是她暴露的时候，赵柔婷轻声道：“坤举，我做事难道你信不过？”


谢坤举道：“哪有，要是连你我都信不过，那么这个世界上我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京城常务副市长赵天岳每到周日的中午就会雷打不动的留在家里下厨做饭，原因很简单，他的宝贝女儿赵柔婷会回家吃饭，从女儿小的时候就喜欢吃他做的饭，赵天岳是个极爱女儿的人，即使他现在已经身居高位，在家里仍然是一个和蔼的慈父。


爱屋及乌，因为疼爱女儿，赵天岳对女婿谢坤举也是非常的疼爱，只不过两种疼爱是不同的，对前者是发自内心，疼爱后者是为了让他对女儿更好一些，这桩婚姻是经人介绍，赵天岳很开明，他从来都没有产生过利用女儿换取政治筹码的想法，女儿也很让他省心，和谢坤举在经人介绍之后，谈了一年多的恋爱然后就理所当然的结婚了。


两人的家事背景都差不多，在商业上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在外人眼中，这桩婚姻是美满而幸福的，可是赵天岳仍然感觉到美中不足，女儿女婿结婚这么多年，仍然没有产下一男半女，这让他感到遗憾，赵天岳也悄悄问过女儿，都被她以事业为重这个简单的理由搪塞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天岳开始意识到这件事并不简单。


女儿女婿的到来让这个家增添了许多的快乐，谢坤举在大面上还是很不错的，来到赵家会主动下下厨房，会陪岳父岳母亲切地聊天，聊得话题大都投其所好，他善于察言观色，说话很会讨巧，经常逗得赵天岳夫妇俩开怀大笑，不过岳母的笑声是发自内心，赵天岳虽然也在笑，可他笑声的背后藏着不少敷衍的成分，他在官场奋斗多年，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越是八面玲珑的人往往越不讨他的喜欢，他认为女婿有些虚伪，笑只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


谢坤举在吃过午饭后不久就离去了，最近他的生意很忙。


赵柔婷没有随他一起走，她通常会在家里呆一个下午，陪着父母聊天。有正事要谈的时候，赵柔婷往往会提出去父亲的书房。


赵天岳和女儿一起来到书房内坐下，他微笑道：“小婷，有什么事啊？一脸的严肃？”


赵柔婷道：“爸，我想求您一件事儿。”


赵天岳笑了起来：“父女之间还用得上求字吗？说，只要爸能够办到。”


赵柔婷低声将张扬委托她的事情说了。


赵天岳听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低声道：“我记得你和张扬好像没什么交情吧？”事实上他知道女儿非但和张扬没什么交情，反而有些矛盾，城体的那块地因为张扬和顾明健的联手搅局，弄得女儿女婿损失不小，却不知女儿怎么突然间为他说话了？


赵柔婷道：“您不是常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吗？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误会说清楚也就算了，现在都是朋友，人家求我这么点小事儿，我总不能拒绝吧，再说了京城这片地方的事情，谁还能不给您面子？”


赵天岳苦笑道：“女儿啊，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到，咱们不说中央高层，单单是京城市委，排在你爸前头的也大有人在，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赵柔婷道：“又不是让您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不就是一套宅院吗？我就纳闷了，荒山野岭的，怎么突然就弄出来一个规划，香山别院周围，根本就没有别的建筑，这次的事情根本是冲着张扬去的。”


赵天岳道：“女儿啊，张扬为什么要找你？”


赵柔婷道：“还不是因为您是我爹，您不是京城常务副市长吗？这种事儿本来就属于您管辖的范围内。”


赵天岳道：“这件事情很小，本来我说句话就会没事。”


赵柔婷笑道：“那您就责无旁贷了，给女儿这个面子吧。”


赵天岳道：“香山别院是天池先生的故居，他去世之前立下遗嘱，将这套宅院赠予张扬，张扬在京城也不是没有人脉，据我所知他认识天池先生是通过文夫人吧？文夫人是天池先生的学生，现在有人要拆天池先生的故居，她为什么不出来说话？”


赵柔婷愣在了那里。


赵天岳叹了口气道：“你以为你爸比文夫人更有面子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赵柔婷此时方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父亲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不能轻易帮忙，这段时间对父亲来说也是极其关键的时候，他不能匆忙站队，必须要深思熟虑，将未来的发展动向看得清楚，方才能够做出决断，不然极有可能影响到他未来的官运，要知道父亲担任京城市长的呼声很高。


赵柔婷咬了咬嘴唇道：“那可怎么办，我都答应人家了。”


赵天岳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要你尽到心了，自然问心无愧，这件事你还是静观其变，不会那么简单，文家也没那么好欺负。”


赵柔婷点了点头。


赵天岳关切道：“你最近身体怎样？”


赵柔婷道：“好多了。”


赵天岳旧事重提道：“你和坤举究竟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赵柔婷皱了皱眉头道：“爸，您怎么总是提这事儿，我都跟您说八百遍了，我们现在忙着事业，哪有时间要孩子？”


赵天岳道：“事业，事业，我就是不明白，你一个女孩子，要这么大的事业有什么用，女人的事业就是家庭，没有家庭只有事业是不可能幸福的。”


赵柔婷道：“老封建，满脑子重男轻女的思想。”


赵天岳道：“你不跟我表态，改天我去问坤举。”


赵柔婷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你问他做什么？我还不知道跟他过到哪天呢！”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赵天岳为之一惊，他惊声道：“怎么了？你们之间有问题？”


赵柔婷摇了摇头道：“没有！”


赵天岳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过他的内心中已经充满了疑窦。


赵柔婷反馈回来的信息并没有给张扬带来惊喜，他正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去征求下罗慧宁的意见，罗慧宁刚巧打来了电话，她在电话中告诉张扬，让他不要四处找关系了，香山别院的拆迁只是景区正常开发规划，拆了也就拆了。


罗慧宁的这个电话等于表明了她的态度，她决定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


张扬对她的态度颇为不解，虽然他知道最近干妈遇到了一些麻烦，可是以文家的政治地位，也没必要急于和何长安相关的事情划清界限，张扬道：“干妈，这房子是天池先生送给我的，不能说拆就拆！”


罗慧宁道：“张扬，先生都已经去世了，这座房子留着也没什么意义，既然景区已经做出了规划，你又何必多生事端？”


张扬道：“干妈，反正啊，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也打听了，这规划根本就是纸上的事情，没影的事儿，我不能让房子随随便便被人拆了，我不能对不起先生。”


罗慧宁叹了一口气，轻轻挂上了电话。


文国权就在一旁坐着，他望着妻子情绪低落的样子，有些爱怜道：“怎么了？那小子不听话？”


罗慧宁点了点头，眼圈有些红了：“这件事明明是在针对我们，为什么我不能出来说句话？先生是我的老师，这座院子是他晚年生活的地方。”


文国权道：“这座宅院是何长安帮助盖起来的，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在先生收你为学生后不久。”


罗慧宁道：“那又怎样？根本没有关系。”


文国权道：“我知道先生是和你投缘，可别人并不知道，别人认为是你通过何长安帮助先生建起了香山别院，所以先生碍于情面收了你这个徒弟。”


罗慧宁道：“荒唐，他们太小看先生了！先生本来是要给钱的，可是何长安坚持不收，为的是求先生的墨宝。”


文国权道：“我记得先生当年给何长安写了四个字善心永恒！”


罗慧宁点了点头，丈夫的记忆力极其惊人，即使事情过去了十多年，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文国权道：“燕西的恒永商务中心也是在那年奠基，何长安在诸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夺下了那块地的开发权，当时我是京城的负责人，力排众议，将这块土地的开发权交给了民营资本运作，我还亲自出席了奠基礼。”


罗慧宁的一双凤目瞪大了。


文国权道：“在公开竞拍的过程中，我秉承着公正公平的原则，在这块土地的开发过程中，我没有索取任何人一分一毫的好处，但是现在有人已经将十多年前的事情，将一件件不相干的事情串联了起来，于是呈现在别人面前的就又如云山雾罩，疑点重重。”


罗慧宁道：“我们没做过，谁愿意调查，让他只管去查！”


文国权道：“我心怀坦荡，就算调查到最后，注定要还我清白，但是调查这种事，不可避免的会对我造成影响。”


罗慧宁咬了咬嘴唇，目光流露出几分内疚：“国权，都怪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文国权微笑道：“我做官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少过麻烦？又有什么时候怕过麻烦？”他站起身走向窗前道：“化解这种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


罗慧宁道：“就算我们保持沉默，对方也不会轻易收手，先是慈善基金会的事情，现在连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也挖出来，这个人是要制造文章，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文家难堪，就是要影响你的清誉。”


文国权道：“越是这样，越是要泰然处之，越是不能按照他们设想的步骤去走。”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可张扬这小子不是什么好脾气，他心中对天池先生非常敬重，他不会任由别人拆掉这座宅院。”


文国权道：“随他去，我们虽然不方便直接插手这件事，但是张扬若是惹出了乱子，我一定要为干儿子出头的。”


罗慧宁有些不解地望着文国权。


文国权道：“事情闹得越大，我反而越好说话。”


张扬这次去见乔老的时候依然没有空手，他通过洪卫东弄了块灵璧磬石。


乔老听说他又来给自己送石头了，笑着迎了出来，看到张扬从车上搬下来这么大一块石头，不由得笑道：“这次又给我送什么宝贝？”


张大官人道：“送您一块石头，您老是这方面的专家。”


乔老来到那块石头前，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弹了弹，微笑道：“灵璧石啊！”


张大官人马上朝乔老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乔老，您到底是此道高手，下次我找人给您刻一方印章，上面就写石中仙。”


乔老呵呵笑道：“印章我有了，名字我也起了一个，叫抱石老人。”


张扬道：“您老是怎么看出来的？”


乔老道：“我玩了这么多年的石头，岂能连灵璧石都不认得？灵璧石有四大特点，一是无论大小，天然成形，千姿百态，具备了皱、瘦、漏、透几种要素，二是灵璧石的肌肤，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石皮往往巉岩嶙峋、沟壑交错，粗犷雄浑、气韵苍古，纹理丰富，韵味十足。三是色泽，灵璧石以黑、褐黄、灰为主，间有白色、暗红、五彩、黑质白章多姿多彩，这四嘛，就是玉振金声，轻击微扣，都可发出琤琮之声，余韵悠长。”乔老说完又在那块石头上拍了拍道：“不错，算得上一块佳品！”


张大官人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在您老面前有学不完的知识。”


乔老笑道：“你小子今天过来又是给我送礼，又是拍我的马屁，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求我？”


张大官人道：“您老人家真是目光犀利，我在您老面前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啥都被您给看穿了。”


乔老道：“把石头拿走，我最讨厌别人有目的的送礼。”


张大官人道：“别介啊，这么重的一块石头，我大老远给送来了，您总不能让我再拉回去，再说了，我送礼归送礼，求您归求您，不是求您帮我办什么事儿，就是让您老帮我分析分析，当然，如果方便的话，您老可以帮我出出主意。”


乔老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他戴上老花镜继续欣赏眼前的石头，张扬也陪着他蹲在那里，叹了口气道：“其实这块石头啊，是我从天池先生的故宅里拉出来的。”


乔老喔了一声，天池先生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他也知道天池先生送给张扬一套宅院的事情，拍了拍那石头道：“你还是拉回去，君子不夺人所爱，天池先生虽然不在人世了，可这东西毕竟是属于他的，我岂能据为己有。”


张大官人道：“乔老，您也别推辞了，说实话，宝剑赠装饰，红粉送佳人，这石头也应该送给一个真正懂它的人，我打算把那里面的石头整理整理，这两天都给您送过来。”这小子精灵的很，兜了一圈绕到了正事上。


乔老道：“你这样做，不怕天池先生不高兴？”


张扬道：“您老是无神论者啊，天池先生已经过世了。”


乔老道：“这石头我可不能收。”


张扬道：“您要是不收，我只能扔了。”


乔老何等智慧，马上就听出其中定有文章，他直起腰来，张扬马上跟着站了起来。


乔老转身向小楼走去，张大官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第1182章 平衡


乔老停下脚步，脸上流露出些许的愠色：“你什么时候学会兜圈子了？有话说话，别跟我绕弯子。”


张扬笑道：“您老别生气，我不是说今儿来就是让您老帮我出出主意吗？”


乔老来到遮阳伞下坐了，张扬没敢坐，在他身边站着。


乔老道：“傻站着做什么？给我坐下。”


张扬这才在他身边坐下。


乔老望着他的双眼，似乎一直看到了他的心底：“说吧，出什么事情了？”


张扬道：“天池先生送给我的那套宅院要被拆了，说是景区的未来规划刚好把那块地给圈了进去。”


乔老道：“这种事情很正常啊，你是党员又是国家干部，在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应该明白怎么做，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我来教你吧？”


张扬道：“道理我懂，如果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我肯定要说个人事小，集体事大，可这事儿如今真发生在我身上了，我却有点想不开，乔老，您想想啊，天池先生对我这么好，放着这么多的学生都没给，把宅院送给了我，他的晚年就是在香山别院渡过的，如果他在天有灵，肯定希望香山别院好好的保留下来。可现在，莫名其妙的就要被拆了，我这心里蛮憋屈的，总觉得对不起天池先生。”


乔老微笑道：“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你是个重感情的年轻人，香山别院对你来说不仅仅是一栋房子，这其中还有你对天池先生的怀念。”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我每次回到那个地方，就会有种错觉，总觉得天池先生仍然活着。”


乔老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任何事物都有期限，人如此，草木如此，房屋也是如此，如果你想透了其中的道理，就不会感到那么纠结了。”


张扬道：“道理我都明白，就是心里想不通。”


乔老笑而不语。


张扬又道：“不瞒您老说，我今天去找了赵柔婷，就是京城常务副市长赵天岳的女儿。”


张扬虽然没说他去做什么，但是乔老已经明白，张扬是想曲线救国，通过这层关系改变景区的开发规划。


张扬道：“可是赵天岳拒绝给我帮忙。”


乔老道：“我记得小罗好像是天池先生的学生吧，为何你要舍近求远呢？”乔老已经猜到了其中的奥妙。


张扬知道在乔老面前没必要隐瞒什么，他叹了口气道：“可能我干妈并不适合在这件事上表态。”


乔老道：“为什么？”


张扬道：“我不知道！”这句话他说谎了，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其中的原因，这次香山别院遇到的麻烦却是因为文家而起，有人想要利用这件事挑起风波。


乔老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笑了笑道：“你想我出面？”


张扬道：“没想过，这么小的事情让您老出面岂不是大炮打蚊子。”


乔老呵呵笑了起来：“大炮打蚊子未必能够打得到，你是说我可能解决不了这件事。”


张扬道：“乔老，我真的没想您出面，我只是将这件事说出来给您听听，让您老帮我分析分析。”


乔老道：“多数人都害怕麻烦找到自己，而你却是自找麻烦。”


张大官人苦笑道：“可能我这辈子都改不了这个臭毛病了。”


乔老道：“你又没错，何必要改？”


乔振梁回来的时候，张扬刚刚离去不久，两人刚好错过，这两天乔振梁一直都在京城开会，明天才准备返回津海。看到父亲正在摆弄那块刚刚得来的石头，乔振梁不由得笑道：“爸，今天又有收获啊！”


乔老淡然道：“张扬刚刚来过，这块石头就是他送给我的。”


乔振梁凑过来看了看那块石头，他对此道的兴趣虽然不大，但是跟随在父亲身边多少也了解一些，笑道：“灵璧石，改天我让人帮您配个底座。”


乔老点了点头。


乔振梁道：“张扬还没走？我听说他和怀明的女儿重归于好了？”


乔老道：“他遇到了点麻烦。”


乔振梁道：“什么麻烦？”


乔老将刚才从张扬那里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遍，乔振梁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他轻声道：“明年是关键之年，有些人自然要开始动作起来了，文国权这两年的风头很盛，上头也很看好他。”


乔老道：“最终的胜者会在他和宪梁之间产生。”


乔振梁跟着点了点头道：“傅宪梁是近年来才开始为人注意。”他笑了笑道：“您老心中应该早已有了决断。”


乔老淡然笑道：“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儿根本不想插手现在的事情，何必落人口舌呢？退下来就退下来了，安安静静享我的清福，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去管，也一概不去过问。”


乔振梁道：“这方面您就不如周伯伯，他老人家现在还是不忘关心国家大事。”


乔老呵呵笑了起来，他听出儿子的这句话并没有多少的褒义，站起身，揉了揉腰道：“老了就是老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一定要认清现实。没有人能永远居于巅峰之上，谁都不能。”


乔振梁恭敬地扶着父亲来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回到房内，用父亲最钟爱的紫砂壶泡好了茶，然后送到父亲的手中。


乔老端起紫砂壶，啜了口茶道：“你觉得宪梁和国权这两人，谁的能力更强一些？”


乔振梁笑了，父亲口口声声说不想再管政治上的事情，可是仍然无法做到，乔振梁想了想道：“互有长短，我实在分不清两人谁的本事更大一些，但是我不如他们。”


乔老道：“如果我一定要你将他们两人做一下比较呢？”


乔振梁道：“宪梁更有亲和力，但是论到魄力不如国权。两人实在是分不出孰强孰弱，一个适合守业，而另外一个更适合开创局面，就目前国内外复杂的局面来说，国权应该稍强一些。”


乔老望着儿子，双目中流露出欣赏之光，他低声道：“我很欣慰，你能够公平地去看待问题。”说起来傅宪梁也是乔老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算得上他的门生。


乔振梁道：“文家的事情和宪梁无关，以他的为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乔老道：“一名官员从入仕走到现在，经历了无数考验，外界的人看，官场内层层黑幕，还有人说什么，要想在官场之中如鱼得水，必须要先参透厚黑学，我看这简直就是扯淡！”乔老停顿了一下，又啜了口茶方才道：“在官场上若想走得长久，就必须要光明磊落，古往今来，挂在官员头顶光明正大那四个字绝不是做做样子，那是要提醒我们做人做事一定要清廉本分，要正大光明，只有如此，才敢挺起腰杆做人做事，才能无愧于天下苍生，做人不容易，做官更不容易，官做得越大，我们就越是应该谨慎本分，一个官员的身后总会有无数的目光在盯着你，你做好事，以民生为己任，这一道道目光就会成为你的支柱，在你受到委屈，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时候，身后的这些人就是你的底气你的依仗，如果你做了坏事，这一道道目光就变成无数支利箭，会将你射得千疮百孔。”


乔振梁虚心受教道：“爸，您的这番话我永远都会记住。”


乔老道：“我不喜欢官场内部的权力之争，因为这是一种内耗，会损害我党的实力，然而这又是一个现实，权力斗争从高层到基层，几乎穿插在体制内的每一个部分，如果我说，我们的所有人都团结一致上下一心，那肯定是我睁着眼说瞎话。”


乔振梁道：“权力之争古今中外，任何一个体制都无法解决，相对来说我们国内还算好的了。”


乔老微笑道：“身在斗场，哪怕是你的性格厌恶争斗，哪怕是你想与人为善，可是当别人抱着和你拼个你死我活，和你决一雌雄的想法的时候，你却不得不战，不仅仅为自己，也是为了百姓，有些人能力不足，但是斗志昂扬，好像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战斗而生，你不与他战，他不会理解为你宽宏大量，以大局为重，而是认为你骨子里怕他，所以他非但不会以礼相待，反而会得寸进尺。”


乔振梁道：“爸，您今天说话好激烈。”


乔老哈哈大笑道：“我都已经退了，说两句话又算什么？又能影响到什么？”


乔振梁想起刚刚父亲问他的那个问题，低声道：“爸，国权和宪梁之间，您更看好哪一个？”


乔老所答非所问道：“人走路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乔振梁想了想，方才低声回答道：“平衡！”


乔老对儿子的这个答案表示满意，微笑点了点头道：“不错，平衡，治大国如烹小鲜，必须要做到平衡，只有身体保持平衡才能不会跌倒，国家也是一样。”


乔振梁似有所悟：“爸，您打算帮文家说话？”


乔老将饮完的茶壶递给儿子道：“退了就是退了，何必要多说话？用得着我说话吗？”


乔振梁并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感觉他这会儿的话前后并不一致。


乔老道：“傻站着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我站起来亲自去倒茶？”


乔振梁目光一亮，随即微笑道：“爸，我马上就去！”


张大官人回到香山别院，在门前看到了两辆车，从车牌上已经看出是公牌，张大官人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到院子里有七名男子站在那里，陈雪一个人站在他们的对面。


为首的那个正在向陈雪讲政策下通知。


张大官人看到眼前的局面就有些恼火了：“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擅闯民宅的？”


为首的那人向张扬点了点头道：“你是房主？”


张扬道：“是我，我说你们都谁啊？我请你们来了吗？怎么随随便便进我家啊？这得亏是在中国，要是在美利坚，我拿枪轰了你们都叫正当防卫。”


七名男子听到他这么说话，马上脸色都不好看了，为首的那名男子道：“你是滨海市委书记张扬同志吧，我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


张大官人没好气道：“我没兴趣认识你，都给我出去，想说话先敲门，我点头你们才能进来。”


那男子哼了一声道：“张扬同志，我们是西京区拆迁办的。我是拆迁办主任田兴仁，这些都是我们单位的同事。”


张扬道：“不用那么麻烦的自我介绍了，我没时间招待各位。”


一名黑脸大汉道：“不就是一县处级干部吗？牛什么？”


张大官人乜起双眼望着那厮，冷笑道：“你丫牛逼，别忘了你是站在我的地盘上，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现在给我滚蛋，不然我把你扔出去。”


黑脸大汉一张脸顿时变成了紫色，他怒视张扬显然想发作。


田兴仁还是很有些涵养的，他压下怒火道：“张扬同志，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公事，你现在的这座房子正处于我们景区的未来规划范围内，必须要拆除，至于你所蒙受的损失，我们会按照相关政策对你进行赔偿，总而言之，你要相信政府，相信我们党的政策，我们绝不会让你个人吃亏。说起来咱们都是体制内的干部，我相信你一定会理解这件事，也一定会配合我们的工作。”


“滚蛋！”


田兴仁愣了：“你……”


“滚蛋！”张大官人粗暴而蛮横道。


田兴仁的大白脸憋得通红：“我说你这位同志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这是公事，而且是市里决定下来的，景区三期建设是京城明年十大重点工程之一，你要……”


张扬指着大门道：“都给我滚出去，别他妈在这里恶心我。”


田兴仁抽出一份动迁通知书送到张扬面前：“你看清楚，这是市里……”


张大官人一把就给抢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地给撕了个粉碎，然后怒吼道：“滚！”


说起来这几名基层工作人员并不知道张扬的厉害，他们从事拆迁工作，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过，可以说，比张扬态度更恶劣的人他们也领教过，田兴仁道：“你身为国家干部应该知道对抗国家政策的后果，你……”


张大官人一扬推在这厮的肩膀上，在他的力量面前，田兴仁根本没有对抗之力，只觉得身躯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落地时，一屁股已经坐在大门外了。


要说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多数都没有编制，很多都是从社会上招募而来，田兴仁是正式的，其他的六个都是编外的，这帮人看到田兴仁被张扬给扔了出去，一个个顿时都火了，冲上来将张扬团团围住，张大官人不等他们的包围圈形成，已经猎豹般窜了出去，抡圆了手臂一个大嘴巴子赏给了那个黑脸大个，活该这小子挨打，谁让他刚才说话来着，而且个子最大，目标最大，六个人中他最显眼，张大官人不挑他挑谁？


打人耳光的场景常见，可是一巴掌能把人给打飞了的不常见。


黑脸大个被张大官人这一巴掌凑在脸上清脆响亮，但是并不算太疼，可是却立足不稳，身体轻飘飘就飞了起来，也从敞开的大门飞了出去，一下就趴在了田兴仁的身上，将田兴仁压得叫苦不迭。


本来是六个人打算把张扬给围起来，可看到张大官人一巴掌打飞了黑大个，这帮人的脚就钉在地上了。人在骨子里都是软的欺硬的怕，谁也不傻，意识到对方是块难啃的骨头之后，谁也不敢上前了，废话，现在冲上去不是找揍吗？


陈雪叹了口气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们，房东脾气不好，如果我是你们，肯定不会留在这里。”


一群人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向门外逃去，搀扶起倒在地上的两名同伴，想上车的时候才发现两辆车的四条轮胎全都瘪了，不是放气，是被扎。


车里面是有备胎，可两辆车加起来才能凑出两条完好的备胎，想走也走不了啊。这帮人估计到十有八九就是张扬干得，可看到刚才他这么威猛的表现，谁也不敢回头再去找他的晦气，一个个只能步行离开，没人敢在门前逗留。


那帮人走后，两辆车仍然留在那里，张大官人走出门去，看到那两辆车全都被扎爆了轮胎不由得笑了起来。


陈雪跟着他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感觉有些好笑，轻声道：“你真是够绝的，居然把他们的车胎都给扎了。”


张大官人一脸无辜道：“我没干，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还以为是你干得呢。”


陈雪看到他一脸的认真，也不觉愣了：“你没做，究竟是谁做的？”


张大官人道：“真是奇怪了啊，我刚进门的时候车胎还好好的，奇怪，我怎么没听到一点动静。”


两人都觉得事情非常的诡异，分头在四周找了找，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在附近。


重新回到院子里，陈雪道：“看来香山别院不会再有往日的宁静了。”


张扬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把这里给拆了。”


陈雪道：“你总不能在京城呆一辈子，滨海的工作怎么办？”


张扬道：“我多留两天，等解决这件事之后再走。”


两人说话的时候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张扬本以为那帮拆迁办的去而复返，可出门一看却是徐建基和洪月到了。


徐建基也留意到那两辆被扎破轮胎的车辆，他凑过去看了看，向出门迎接的张扬道：“这么快就干上了？”


张扬道：“这帮孙子不开眼，居然跑到这里给我下动迁通知书。”


徐建基道：“我早就知道你按捺不住火气，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想不到啊，这么快就跟拆迁办的干上了。”他向这两辆车看了一眼道：“这些都是你的光荣战绩吧？”


张扬道：“干我屁事啊，我还不至于干这种事情吧？”


洪月是第一次见到陈雪，看到陈雪如此美貌，心中不由得多想，这张扬可真是一个风流情种，才和楚嫣然领证，这边又勾搭上了一位美女。


陈雪的性情素来孤僻，看到生人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张扬，你招呼客人，我回学校了。”


张扬也点了点头，也没有远送。


等到陈雪离去之后，徐建基和洪月两人目光怪怪的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笑道：“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有点不对头啊。”


洪月道：“你不是跟嫣然订婚了吗？”


张大官人道：“想多了是不是？难不成我订了婚连个异性朋友都不能有了？二哥，洪月对你的管理都严格到这份上了？”


洪月道：“我这个人就是太宽容，所以你二哥才总是欺负我。”


徐建基笑道：“怎么扯到我身上了，兄弟，你跟谁好我都没意见，那是你自己的私生活，我表示尊重。”


洪月啐道：“你们俩一个德行。”


张扬道：“你们两口子的事儿别把我扯上，我绝对是新好男人的典范。”


徐建基道：“别吹了，也不怕被闪着舌头，走，找地儿吃饭去。”


张扬道：“就在这儿吧，我带菜回来了。”他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的确捎来了不少吃的。


徐建基和洪月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张扬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两口子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啊。”


徐建基道：“看来咱们今晚把人家的一场烛光晚宴给搅和了。”


张大官人笑道：“什么烛光晚宴，别在这儿瞎说八道了，我也不瞒你们，最近我就住在这儿，我是担心那帮拆迁办的，趁我没注意，弄几辆推土机把香山别院给推了。”


徐建基向洪月道：“小月，你去帮忙弄点吃的。”


洪月知道他们兄弟俩有话要谈，徐建基这是在故意支开自己，她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聊吧，我去做饭。”


徐建基道：“怎样？这房子的事情折腾出结果了没有？”


张扬道：“哪有那么容易啊，我去找了赵柔婷，她倒是蛮热心的，可最后还是爱莫能助。”


徐建基道：“这事儿虽然是赵天岳管辖的范围，可他应该不方便说话。”


张扬道：“二哥啊，这事啊好像不简单吧。”

第1183章 淡如水


徐建基不由得笑了：“兄弟，这事儿一开始我觉得简单，可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了，一点都不简单，如果单纯只是拆迁的事情，我也能帮你摆平，可这事儿不单纯啊。”


张扬道：“二哥，你就别跟我这当兄弟的兜圈子了，你得到了什么消息赶紧跟我说明白。”


徐建基道：“你别在这儿装糊涂了，虽然这座宅院已经属于你了，可毕竟是天池先生的故居，京城里面但凡有些见识的人物，谁不知道文夫人是天池先生的学生？抛开天池先生在书法界的地位不谈，单单是文夫人的这层关系，谁敢轻易动这座宅院？一个区拆迁办居然敢跑上门来下拆迁通知书？”


张扬道：“这事儿跟我干妈没关系，跟天池先生更没关系，现在就是我的事儿，谁想拆香山别院就是不给我面子，这件事就是冲着我来的。”


徐建基道：“你小子啊，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其实你什么都清楚了，就是在这儿装傻，把这件事拼命往往自己身上揽。”


张扬道：“我明白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


徐建基道：“兄弟，这件事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只要文夫人出来说句话，我就不信有人敢不给她面子？”


张扬道：“我不能什么事儿都麻烦我干妈。”


徐建基道：“还跟我绕弯子，这事儿压根就不是冲着你去的，谁不清楚，这出戏就是唱给文家看的。兄弟，我没看走眼，你就是仁义，别跟我说别人针对你的鬼话，你指定看出来了，有人在针对文家，而文家又不好在这件事上表态，换成别人早走了，何必硬着头皮把这件事给扛下来，你不一样，你非但没走，你还把所有事儿都揽到自己身上了，你保的不是香山别院，保的是文家的颜面。”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二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够伟大的。我琢磨来，琢磨去，我好像没高风亮节到这个份上。”


徐建基环视了一眼这宅院道：“你知道这座宅院的来历吗？”


张扬没说话，听说过一些，但是不算太详尽。


徐建基道：“这块地是当初政府特批给天池先生的不假，但是这座宅院却是何长安出资兴建起来的，毛病就出在这里，天池先生乃世外高人，按理说不会认识何长安这种世俗的商人。”


张扬笑了笑，他对徐建基给予何长安的这句评语并不认同，何长安虽然是商人，但是并不世俗。


在徐建基眼中，从底层做起的何长安与他和周兴民这种门第出身的官宦子弟是有着根本区别的。他认为他们的起点和修养要比何长安高得多，何长安只是一个时代的特定产物，这群人依靠着多数人们在改革开放初期对政策的不了解，而走在了时代前面，从而发家致富，这些人刚好赶上了好时候，徐建基的这种看法也代表了他们这一代很大一部分人的观点。


徐建基道：“我通过一些关系打听到，当初何长安认识天池先生是文夫人牵线搭桥的。何长安出资为天池先生建设这座宅院也并不是无偿，而是请天池先生为他写了一幅字。那四个字叫善心永恒，后来何长安截取了其中的两个字在燕西投资建设了一座恒永商务中心。”


张扬道：“天池先生的书法是无价之宝，就算何长安用一座宅院去换也没什么。”


徐建基道：“这件事上的确没什么毛病，本来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如果何长安没有因为行贿和商业犯罪出事，恐怕谁也不会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件陈年往事上，可何长安偏偏出了事，而他和文家的密切关系自然而然的落入了很多人的视线之中。”


张扬道：“何长安经商多年，和他关系密切的官员只怕数都数不清，为什么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文家？”


徐建基道：“何长安与香山别院一样，都不是重点，有人希望通过调查他能够牵扯到文家。”


张扬道：“我干爹清正廉明，居然有人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徐建基道：“人性就是如此，一旦利益发生冲突，有些人就会不择手段，就算文家在何长安的事情上问心无愧，可是何长安有问题，很多人就会自然而然的怀疑文家，而对何长安调查持续的越久，对文家的影响就会越大，无论文家最后是否能够澄清这件事，何长安的事情必然会对他们造成不良的影响。”


张扬点了点头，徐建基所说的这番话的确很有道理，轻声叹了口气道：“这个世界上人心才是最险恶的东西。”


徐建基道：“兄弟，神仙打架，总会伤及凡人，别人遇到这种事情，躲都来不及，谁还主动往上凑合，你真是让我有些看不透了。”


张扬道：“可这件事跟我有关系啊！”


徐建基道：“你坚持留在这里，肯定就有关系，如果你拍拍屁股走人，跟你还有个毛的关系？”


张扬道：“事情或许真的像你所说的这么复杂，但是多数人只看表面，在他们眼里，现在这座香山别院就是我的，当初天池先生把这座宅院送给了我，在我手上还没几年呢，现在就要被人给拆了，我张扬丢不起这人，所以我还就拿定了主意，香山别院的事情我管定了，谁敢动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就是跟我过不去。”


徐建基道：“你啊！”


此时洪月做好了饭，走出来叫他们吃饭。


徐建基道：“就在外面吃吧，外面凉快。”


洪月去厨房内将做好的菜端出来，张扬去房间内拿了两瓶茅台，几杯酒下肚，徐建基道：“兄弟，这件事上，我不能出面。”


张扬道：“我明白！”徐建基自然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可是徐建基的背后还有整个家族，如果他旗帜鲜明的站在自己一方，会让别人感觉到徐家支持文家。政治是非常敏感的，就算徐建基感情上和张扬很近，但是他的意思并不能代表家族的决定。


徐建基端起酒杯道：“兄弟，政治这碗饭，不好吃，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经商而远离政治吗？就是因为厌恶这其中的勾心斗角，人完全可以活得轻松一点，何必这么累？”


张扬微笑道：“有些时候，与人斗，其乐无穷！”


文国权和傅宪梁是在这次内部会议之后遇到的，两人刚巧走到了一处，彼此目光相遇，都笑了笑。文国权道：“宪梁，最近去西部的调研情况怎么样？辛不辛苦？”


傅宪梁呵呵笑道：“国权兄刚才肯定走神了，我做了二十多分钟的汇报，您都没注意听。”嘴上是抱怨，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春风般的温暖。


两人心中都明白，明年的换届之前，他们之间必然存在一场残酷的竞争，文国权给人一贯的印象强势而充满魄力，从而给很多人留下了太过强硬而欠缺亲善的印象，但是高层几乎一致都认同他的政治管理能力，尤其是在经济改革方面，文国权一直都有着优秀的政绩。


和文国权的强势相比，傅宪梁给多数人的印象都是温润如玉，他的外表和他的做派都像一介书生，儒雅有余而强势不足，在过去的几年中，傅宪梁主抓农业，他做事朴实低调，能够和基层干部打成一片，这两年，随着老同志对他的认同和力捧，傅宪梁在几位副职中脱颖而出，声望在不知不觉中追赶着文国权，现在几乎可以文国权并驾齐驱。而且他比文国权更加年轻，这让文国权也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文国权笑道：“宪梁当真是目光如炬，我这两天有些疲惫，刚才的确有些走神了。”


傅宪梁道：“国权兄要注意身体，以后我们还需要你的领导呢。”


文国权叹了口气道：“老喽！”


傅宪梁笑道：“这话我可不认同，你只比我大一岁，精力比我还要旺盛一些。”


文国权笑道：“你就是谦虚，永远都是这样。”


傅宪梁道：“我倒是想偶尔骄傲一下，可是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没什么可骄傲的资本。”


两人都笑了起来。


文国权道：“走，一起喝杯茶吧！”


傅宪梁道：“好，反正我晚上没什么事情，绿竹轩吧。”


对手在很多人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敌人，可是对手也可能是朋友，文国权和傅宪梁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当然那还是在几年前的时候，随着两人都进入国务院，随着两人位置的变化，声望的提升，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他们将之归咎为工作太忙的缘故，可每个人的心中都明白，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并不是他们真心所想，时势使然。


文国权端起天青色的汝窑茶盏，嗅了嗅龙井的茶香，轻声道：“咱们有段时间没坐在一起喝茶了。”


傅宪梁感叹道：“是啊，工作越来越忙，我们虽然同在一个部门，也时常见面，可是单独坐在一起聊天的机会却越来越少了。”


文国权道：“身不由己啊，你嫂子常说，家里好像都少了我这个人，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平时少有和家人交流的机会。”


傅宪梁道：“都是一样，我家里也是怨声载道，他们最希望的就是我早一日退下来。”


文国权微笑道：“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傅宪梁微笑道：“革命道路漫漫长，有君相伴赴前方。”


文国权笑道：“说起来，我们还真相伴了不少年。”


傅宪梁道：“未来的路，还要一起走下去，还要为社会主义建设发挥我们的光和热。”两人的表情都平淡如水，两人的语速都不紧不慢。


文国权道：“最近我时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傅宪梁道：“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文国权道：“也没什么不顺心的，就是觉得自己不像过去那样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了，过去总想着要做什么？现在多数的时间却在想，我还有什么没做，我做过的事情有没有做好？你说我这是不是一种退休综合症啊？”


傅宪梁道：“在我看来，国权兄对自己的要求更高了，做事力求完美，我深感佩服。”


文国权笑道：“你说话总是让人感到这么愉悦。”


傅宪梁道：“我们的工作压力其实非常大，所以自我调节很重要，我现在工作之余就去打打羽毛球，乒乓球什么的，笑一笑十年少，我们的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保重身体，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保护国家财产。”


文国权道：“宪梁，你的心态是越来越好了，我最近遇到了不少的烦心事儿。”


傅宪梁道：“我听说了一些，有人在拿一些陈年往事制造麻烦。”


文国权道：“我倒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只是有些事影响到了家人，我感到非常的内疚。我们这些人，一心扑在工作上，本来就已经冷落了家庭，家人无法从我们这里得到太多的关爱，却要背负因为我们而给他们带来的麻烦，想想，我既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傅宪梁道：“人往往就是这样，工作和家庭之间必然存在矛盾，能够做到你这样已经很不容易，这方面，我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文国权道：“其实我们也很重视家人！”


傅宪梁点了点头道：“如果有人伤害家人，我肯定会不惜一切去维护他们。”


文国权本想说的一句话却被傅宪梁说了，他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我也一样。”


傅宪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国权兄，在我心中，你始终都是我尊敬的大哥！”


文国权望着傅宪梁的双目，轻声道：“你难道从未把我当成你的对手？”


傅宪梁道：“我们在很多政见上确有不同，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情，同样的一件事，我们会有不同的解决方法，连我也不知道谁的方法更好一些。”


文国权笑道：“所以你很坚持。”


傅宪梁点了点头道：“你也是个坚持己见的人，所以我们之间肯定会有不同的意见。”


文国权道：“这就是分歧。”


傅宪梁道：“分歧又如何？就算有争执，也是君子之争，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强调这句话了。


文国权将喝空的茶盏放下，傅宪梁拿起茶壶抢着给他续上。文国权握住那杯温暖的茶盏，低声道：“有人翻出了十多年前的事，在我和何长安之间的交往上做文章。”


傅宪梁道：“我相信你，一个拥有着坚定信念和明确目标的共产党人，却不会被蝇头小利所动，这世上真正无价的东西是信念。”


文国权道：“很多事发展到最后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周围有很多人会推波助澜，就像水中的漩涡，当你居于中心的时候，就会有水流不停的加入旋转，到最后你甚至无法分清是你操纵水流还是水流操纵着你。”


傅宪梁低声道：“有些时候，我们无法把握！”


任何人都会产生身不由己的感觉，张大官人也会，他本来应该和嫣然一起去东江，可突然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留下，虽然干妈罗慧宁自始至终没有针对香山别院说一句话，但是他仍然很坚定的明确了自己要做什么，可以说和乔老的谈话之后，他已经决定了，既然这场风波的指向是文家，身为文国权和罗慧宁的干儿子，他有必要为他们分忧，张大官人的想法就是分担火力，虽然事情如徐建基所说的无比复杂，但是张大官人忽略一切复杂的成分，将这件事以最简单的方法来处理，无非就是拆房子的那点事儿，房主是我，谁要拆房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徐建基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就看到有车过来，车是西京拆迁办那帮人找来的，不过拆迁办的那些人没敢来，这次来得是修车的，带来了车轮，准备换轮胎把车给开走。


可他们换轮胎的时候才发现，两辆车的牵引钩被铁链给串上了，绕了几圈锁在门前的大树上，就算他们把轮胎给换了，也没办法把车开走。


几个人没辙了，苦着脸来敲门。


张大官人打开了房门，没好气道：“干什么的？”


“大哥，那车是你锁得吧？麻烦打开一下，我们得把车开走。”


张扬道：“不行，想把车给开走让你们领导来。”然后张大官人把门重重关上了，摆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那帮修车人没办法，只能怎么来又怎么回去。


西京拆迁办已经炸开了锅，要说这个田兴仁并不是拆迁办的一把手，他是个副主任，这次带队去香山别院下通知，不但人被打了，而且两辆车都被扣起来了，可以说西京拆迁办从建立以来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田兴仁哭丧着脸来到主任办公室，主任叫任从峰，也是市里某位官员的亲戚，听田兴仁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也有些火了，不过他对香山别院的背景还是清楚的，先安慰田兴仁几句，等他出去之后，方才拿起电话请示，电话打完，任从峰明显硬气了，他紧接着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的议题自然就是香山别院，任从峰当众宣布，市里已经下命令了，对于这种公然对抗国家政策法令，殴打国家公职人员的行为，决不能姑息，今天就要把香山别院的问题作为典型，今天就要解决这个问题。


会议开完，田兴仁跑到了任从峰的办公室内：“任主任，这事儿您交给别人吧，我不行。”


任从峰道：“你怎么不行？平时咱们拆迁办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工作能力最强的也是你，你是咱们拆迁办的优秀党员，遇到了问题，冲在第一线的理所当然的就是你，兴仁同志，你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田兴仁苦着脸道：“任主任，您是没见到今天的情况，我们七个人都制不住他，那货不但蛮不讲理，而且超级能打。”


任从峰苦口婆心道：“我们共产党人不能以武力解决问题，我们要以理服人。”


“可他根本就不讲道理。”


“他不是滨海市委书记吗？他要是不配合工作，我会将他的错误行径反映给他的上级领导。”


田兴仁叹了口气道：“任主任，您难道不知道平海省委书记就是他岳父？咱们文副总理是他干爹？”


任从峰又怎么会不知道，在京城当官，别说只是当一个小官，做任何事之前也要先将对方的身份背景查个清楚。张扬的身份背景他早就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任从锋明知道这小子不敢惹，仍然敢于去摸这老虎的屁股，也是有原因的，原因很简单，他向田兴仁道：“这次市里的态度很坚决，景区的未来规划是我市明年的十大重点工程之一，关系到我市未来的景区形象，香山别院已经被市里列为典型，市领导特别强调，一定要把这颗钉子尽快拔出，只有拔掉了这颗钉子，其他人的工作才好做，如果这个钉子拔不掉，老百姓就会产生从众心理，就会上行下效，我们的拆迁工作就会停滞不前。”


田兴仁听得莫名其妙，任从锋的这番话他很熟悉，他们拆迁工作中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事儿，可这次不同，市里划定的拆迁范围内只有香山别院一座建筑，什么叫上行下效？什么叫其他人的工作才好做？周围鬼影子都没一个。田兴仁道：“任主任，我觉得这件事不好办，搞不好会得罪人。”


任从锋心说谁不知道要得罪人？真要是立功的机会我会让你去？他笑道：“兴仁同志，咱们做党的工作不能挑肥拣瘦，也不能前怕狼后怕虎，张扬是有些背景不假，可太子犯法还与民同罪呢，他不过就是个县处级干部，还真把自己当那么回事了。”

第1184章 腥风


田兴仁心说你说得轻巧，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嘛让我去？你怎么不亲自带队过去？田兴仁道：“可万一这件事要是让文家知道了……”在田兴仁心里，文家那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任从锋哈哈大笑道：“文副总理什么样的高度，你以为他会在意这种事情？我相信他一定会公事公办，如果他知道了张扬的事情也不会认同的。兴仁啊，上头已经给咱们下了任务，一定要把那栋房子的问题尽快解决，你赶紧去，尽量做好他的思想工作。”


田兴仁不禁脸上有些发烧，的确人家是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小人物的，他低声道“任主任，如果能做通他的思想工作，我们何至于被他推出门外？到现在我们拆迁办的两辆车还被他扣在门口呢，这小子还国家干部呢？我看他根本就是一个强盗，一个不通情理目无法纪的强盗。”


任从峰道：“兴仁同志如果他不听从劝告，必要的时候我们只能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我相信你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总而言之任从峰是打定主意推给田兴仁了。


田兴仁也明白任从峰的目的，他有些郁闷道：“任主任，我就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要拆这房子，偌大的一个景区，难道真容不下这座宅院吗？”


任从峰道：“你别问我，我也想不明白，总而言之，上级领导让咱们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咱们要坚定不移地执行领导下达的任务，他们说拆，咱们就去拆。”


田兴仁道：“张扬不好惹，万一他要暴力对抗怎么办？”


任从峰道：“按照步骤一步步的来，过去怎么干，现在仍然怎么干。”


田兴仁道：“我觉得，现在以拆迁办的名义出面不好，必须要讲究一点策略。”


任从峰笑道：“这方面的经验，你应该很丰富。”


张大官人百密一疏，临睡前围绕香山别院视察的时候发现有一处的围墙上还是被人用白灰刷了个大大的拆字，看着那个蹩脚的大字，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如果天池先生在天有灵，看到有人在他的故居上卖弄书法，而且题写了一个如此蹩脚的拆字，只怕也会火冒三丈。


张扬弄来一桶水将那个拆字给刷掉，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外面没有什么动静，荒郊野岭的，估计那帮拆迁办的也不会无聊到在这种时候过来光顾。


张大官人盘算着明天如何去应对可能到来的麻烦，冲了个澡，正准备上床休息，楚嫣然打来了电话，询问他事情的进展情况，张扬把发生的情况说了，楚嫣然乐得格格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道：“你笑什么？我这边都火烧眉毛了，你居然还笑，嗬，果然应了那句话啊。”


“什么话？”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楚嫣然啐道：“你胡说八道，我可是准备跟你共患难同甘苦来着，可是我外婆要陪吧，还有，我爸说了，这事儿最好你自己解决，我不能跟着掺和，我要是掺和进去，越掺和越乱。”


张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宋怀明一早就看出这件事背后存在着怎样的问题，他不会对这件事进行公开表态，所以嫣然作为他的女儿最好要和这件事划清界限。


张扬道：“嫣然，这边估摸着还得要掺和几天，不能马上回去陪你了。”


楚嫣然笑道：“不用你陪，我在东江呢，一大家子人，谈得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你过来也不自在，等你那边忙完了，我直接去滨海，外婆想去那边看看。”


张扬道：“好，我尽快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


楚嫣然道：“忙你的，我爸都说让我别打扰你。”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他还说什么？”


楚嫣然道：“没说什么？就是说让我少掺和你工作上的事儿。”


张大官人心说，不是岳父大人不让楚嫣然掺和，而是他自己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来，这事儿实在是太敏感，谁要是掺和进来搞不好就涉及到到了一个站队的问题，张大官人不怕站队，其实像他这种级别的干部，无论站在哪儿，别人也不会注意，他还没到引起大人物注意的份上。


楚嫣然叮嘱他道：“你处理事情一定要冷静，注意方式方法，别动不动就采用暴力手段。”


张扬道：“放心吧，我现在都是有老婆的人了，还能跟过去那个毛头小伙子似的？你放心，放一百个心。”


楚嫣然道：“你要是能变了才怪，不过啊，你刚才那句话没错，现在做任何事情之前要多考虑考虑我。”


张扬笑道：“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挂上电话，张大官人刚刚爬到床上，就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深夜之中本就寂静，加上张大官人耳力过人，立刻就觉察到了，他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难道拆迁办的趁着夜色要对自己采取行动？


张大官人抄起一根白蜡杆，不给这帮家伙一点教训，他们就不知道自己的厉害。他还没有走出房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乒乓的声响，却是有人从外面丢石块进来，其中一块刚巧击中了窗户，把玻璃给砸烂了。


张大官人真是怒火中烧，大吼一声，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他这边刚刚冲出门去，就听到摩托车启动的声音，两辆摩托车各载着两个人，飞也似的向山下逃去。


张大官人也没有追赶，他拿起手灯照了照周围，看到围墙上又多了许多个白漆刷写的拆字，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想不到这帮拆迁办的家伙还真是有点办法，把游击战术发挥的淋漓尽致。


张大官人也懒得继续去擦除墙面上的拆字，等明天天亮了再说，他因此而想出了一个主意，要把这帮混蛋的作为全都拍下来见报，好好曝光一下他们的行径。


张大官人回到房间内躺下没多久，外面又开始有了动静，有人通过话筒向他喊话：“张扬同志，你身为国家干部，对抗国家政策，妨碍国家公务，你难道不感觉到惭愧？你对得起共产党员的称号吗？”


张大官人霍然坐了起来，玛丽隔壁的，这帮孙子的招数还真是层出不穷，连解放前对敌军喊话的招数都用上了，这叫心理战，既然武力上征服不了自己，他们就用精神战争的方法，干扰自己的睡眠，让自己处于高度的疲惫之中，攻心为上，还真是阴险啊。


张大官人又听到外面摩托车的声响，他被干扰得有点上火，抓起那根白蜡杆，这次就算他们骑摩托车逃走，也一定要把他们给追上，非狠狠修理他们一顿不可。


张大官人大步向门前走去，还没走到大门前就闻到一股恶臭，他顿时猜到了什么，我靠，这帮孙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这次没选择从大门出去，而是腾空跃上围墙，借着月光看到大门处已经被人倒了一大滩黄白之物，张大官人被彻底惹毛了，远处一辆摩托车在那儿轰鸣着，摩托车上有两个人，他们是跟张扬捉迷藏呢，只要张扬出来，他们就逃，依仗着这辆摩托车，认为张扬不可能追上他们。


看到张扬站在围墙上，骑摩托车的那小子把油门轰得震天响，分明是向张扬在示威。张大官人一跃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那名摩托车手看到张扬跳了下来，马上加油门向远方的山路逃窜。


张大官人刚才那是放过了他们，以他的手段，对付这两个小混混还不是手到擒来，他掂起一块砖头，嗖！地扔了出去，砖头瞄准了摩托车的后轮。


只听到‘咚’地一声，摩托车后轮被砸中了，顿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那名车手拼命想将车把拉回道路，可仍然控制不住，摩托车歪歪斜斜地撞在了旁边的大树上，两人惨叫着摔倒在地上。


不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张扬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扬起手中的白蜡杆，托！的一声砸在车手的头盔上，砸得这厮眼冒金星，虽然有头盔的缓冲仍然被打得头昏脑胀，宛如喝醉酒般摇摇晃晃站起身，拔腿就想逃跑，慌不择路又撞在大树上，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


张大官人忍俊不禁，想不到是这种笨贼。


另外一个坐在后座的小子也爬起来想逃，张大官人白蜡杆伸出去，缠住他的小腿，将这厮绊倒在地。


望着在地上哀嚎不止的两个家伙，张大官人气消了不少，用白蜡杆指着他们的面门道：“跟我打游击？也不撒泡尿看看你们的德行。”


那车手捂着脑袋仍然眩晕不已，另外那个身材稍胖的年轻人道：“这位大哥，你……你误会了，我们是路过，我们什么都没干……”话没说完呢，眼前白影一晃，白蜡杆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脑袋上，痛得这厮双手抱头，大声惨叫。


张扬道：“不好意思，我也什么都没干，这棍子怎么不听话？”他挥动白蜡杆，连续击落在两人身上，打得俩小子连蹦带跳，连胜讨饶。


张大官人觉得气出得差不多了，这才停下手：“你们两个都是西京区拆迁办的吧？”


两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无业游民。”


张大官人道：“不说实话，成，我也不逼你们，大门口那些秽物都是你们留下的吧？现在去给我清理干净，墙上所有的字迹都给我擦干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扫也好，吃也好，给你们半个小时，必须把香山别院里里外外清理干净，至于造成的损失，咱们回头再算。”


两人现在知道遇到狠人了，车手哭丧着脸道：“大哥，是我们哥俩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清理，我们赔钱行不？可您得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啊。”


张大官人怪眼一翻：“少他妈废话，半个小时如果清理不好……”大官人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摩托车上，扬起白蜡杆戳了下去，竟然一下把油箱给戳穿了。


俩小子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瘸一拐的向香山别院走去。两人边走还边回头看，他们是在找同伙呢，可这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张扬大声道：“都他妈给我听着，谁再敢给我添堵，只要让我抓住，我拧断你们的脖子。”


人在压力下往往能够发挥出自身的最大潜能，这俩小子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打扫卫生上还有这么大的天赋，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将香山别院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张大官人握着他的白蜡杆，检查了一下两人打扫的成果。


两人恭敬道：“打扫完了，能放我们走了吗？”


张扬笑道：“我被砸烂的窗户怎么办？”


稍胖的那名年轻人道：“我们赔，我们赔！”他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我们只有这么多。”


张扬道：“我没发票啊，你们怎么找拆迁办报销呢？”


那名车手道：“不用报销，不用报销，我们也没地儿报销，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这会儿他头脑清醒了。


另外一人道：“是，是，是我们兄弟俩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觉得这里没人，所以想找点乐子，没想到您住在这里……”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两人也跟着笑，可张大官人笑容突然收敛了，扬起那根白蜡杆，照着两人的脑袋分别就是一下，打得两人惨叫着蹲了下去。


张扬道：“当我三岁小孩啊，都他妈指名道姓的跟我谈拆迁政策了，这会儿居然还跟我装傻，我说，你们俩是装傻还是真傻？”


两人哭丧着脸，谁都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又触怒了张扬。


张扬道：“刚才还有两个呢？他们去哪儿了？”


车手道：“不知道，我们真不知道，张……张书记，我们有眼无珠，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您就大人大量放了我们吧？”从他这句话就证明，他们对张扬的身份知道的一清二楚。


张扬道：“放了你们也成，不过你们总得跟我说句实话吧？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西京区拆迁办的人？到底是谁派你们来得？”


两人一起摇头：“我们真不是，我们真和拆迁办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大官人冷笑道：“看来今儿不给你们一点苦头尝尝，你们就不会跟我说实话。”


那名稍胖的年轻人道：“张书记，您就是把我们给打死，我们也不是拆迁办的人。”


张大官人道：“还他妈真有点革命烈士的味道，打死都不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远方的山林中传来一声惊恐地惨叫，这叫声充满了恐惧，在深夜中突然响起，让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为之一震。


张大官人辨明了声音的方向，冷笑道：“故弄玄虚！等我抓住他们，一起跟你们算账。”他伸手制住了两人的穴道，向传出声音的山林处奔去，几个兔起鹘落，已经在百丈之外，张大官人进入那片山林，山风阵阵，吹动树叶发出尖锐的鸣啸，山风中隐约带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张扬没来由打了个冷颤，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紧张了起来，他转过身去，看到身后并无人在，抬起头，夜空中的云层不知何时将那轮明月给遮挡住了。


张扬用手中的白蜡杆拨开前方的树枝，脚步变得缓慢而凝重，越往前走，血腥的味道越浓，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前方一幕惊人的场景，两名男子被倒挂在树上，两人的咽喉都被割开，鲜血不断往下流淌，地上已经积了一大摊鲜血，张大官人虽然没有走近，却已经意识到，两人已经死了。


他心中暗叫不妙，急速转身向香山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自己十有八九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刚刚奔出树林外，又听到一声惨叫。


刚才被他制住穴道的两人，如今软绵绵躺在大门处，张扬来到他们的身边，用手摸了摸他们的颈部动脉，两人的心跳都已经停止，检查他们死亡的原因，竟然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颈椎。


张大官人从未想过今晚居然会在香山别院外上演出一场大屠杀，四条活生生的性命转眼间就消失于人间，杀手显然是在张扬对付这两人的时候，将另外两名男子抓住，杀掉他们，并有意识的让他们发出惨叫，利用他们的惨叫声引开张扬。


在张扬潜入林中之后，杀手趁机来到香山别院外杀死了两名被张扬制住穴道移动不得的男子。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随之响起一声声沉闷的雷声，张大官人有生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场面，当世之中，能够在他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四个人，而没有暴露出任何踪迹的人屈指可数。


张扬迅速回到房间内，找到自己的手机，他必须报警，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张扬的意料之外。


西京分局的刑警赶到现场之前，一场瓢泼暴雨不期而至，这场暴雨将现场严重破坏，西京分局刑警大队长于强华冒着雨勘察了现场，从现场很难得到有用的线索。


张大官人静静坐在客厅内，这段时间他已经理清了所有的头绪，也考虑到可能发生的最坏后果。


于强华冒雨走近了客厅，他脱去身上的雨衣，整理了一下头发，来到张扬面前，看到表情镇定的张扬，点了点头道：“张扬同志，我是西京分局刑警大队的队长于强华。”


张扬向他伸出手去：“幸会！”


于强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张扬握了握手，握手的时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张扬，发现张扬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血迹。


张扬道：“请坐！”


于强华道：“张扬同志，你是这座香山别院的主人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


“外面死了四个人，你应该知道吧？”


张扬道：“知道，你们之所以过来，还是因为我报的警。”


于强华道：“可以解释一下吗？”


张扬并没有隐瞒，将今晚发生的情况全部向于强华说了一遍，他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所以每一个细节都尽量说明的清清楚楚。


于强华听得很认真，一旁的警察在做着笔录。


于强华道：“你是说，这四个人全都是西京区拆迁办的人？”


张扬道：“目前我并不能证实，只是这四个人我过去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今晚过来捣乱，想迫使我离开这套房子，而且利用话筒向我喊话，还在大门前泼粪，在围墙上乱涂乱画，我抓住了其中的两个，让他们清理卫生，其他两个我并没有见到。”


于强华又针对某些细节询问了几句，然后道：“张扬同志，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我希望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你暂时不要离开这里。”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已经把我列为这次谋杀案的嫌疑对象了？”


于强华坦然道：“目前我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所以我们不能排除你在这件事上的嫌疑。”


张扬道：“如果这件事和我有关，我会主动报警？”


于强华道：“报警并不能证明你和这起谋杀案没有关系，张扬同志，你不必多想，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尽快调查清楚。”张大官人从没想到香山别院的拆迁会演化成一场凶杀，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想得太多也没用，干脆老老实实回房间睡觉，这下不用担心有人打扰了，于强华专门安排了两名刑警在他的门外负责值守。


雨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突然就停歇了，如同当初落雨一样毫无征兆。张大官人睡得很香，这厮绝对是心里能存得住事儿的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死了四条人命，他仍然睡得香甜。反观那帮警察就没那么好命，这一个晚上忙着勘察现场，不但调查凶杀现场，还把香山别院里里外外调查个遍。


九点钟的时候，有人敲门把张扬唤醒，张大官人穿好衣服，来到外面。


于强华在院子里等着他。


张扬舒展了一下双臂，打了个哈欠来到于强华身边：“于大队，一晚上没睡？”


于强华道：“我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来调查这件事，你所说的几点情况基本上和我们勘察到的情况相符。这四个人的确是为西京区拆迁办工作，不过他们并没有正式编制，和拆迁办没有组织关系。”


张扬道：“都是些混社会的地痞无赖，看他们的行径就知道了，我就纳闷了，拆迁办为什么非要跟这帮人打交道，这不，出大事儿了。”


于强华道：“树林中被吊起的两具尸体，都是咽喉被割开，凶器应该是锋利的刀剑，从法医的鉴定结果来看，凶手应当相当的专业，而且冷血无情。”他看了张扬一眼道：“现场发现了你的一些脚印。”


张扬道：“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当时我被惨叫声吸引了过去，但是我看到这两句尸体的时候就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向前。”


于强华道：“不错，现场勘查的结果和你所说的相符，在尸体周围十米左右的范围内并没有发现你的脚印，但是……”于强华停顿了一下道：“我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脚印。”


张大官人道：“说了等于没说，还不是说我嫌疑最大。”


于强华道：“死在大门口的两名男子，他们是颈椎被人暴力折断的，法医根据颈部的受力情况，可以推测出一个大概的掌形轮廓。”


于强华将一张纸在张扬的面前展开，上面画着一个掌形的轮廓，张大官人把手盖了上去，他的手显然要比这个轮廓大上许多。


于强华道：“手掌很小，通常男人的手掌不会这么小，很大可能是女人的手掌，可是又有哪个女人拥有这样强悍的力量，一下就能折断别人的颈椎？”


张大官人双眉紧皱，若有所思，心中却浮现出一个诡异的身影。


于强华道：“我们在树林中还找到了一条织物纤维，在和你所有衣服的比对之后，基本排除了这条纤维来自于你的身上。”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听起来对我来说好像是个好消息。”


于强华道：“你缺少杀人的动机，所以，我们的调查从一开始就是朝着证明你无罪的方向。”


张大官人道：“我敢保证，你们的判断绝对是正确的。我跟他们四个无冤无仇的，如果说打他们一顿，我肯定会，杀他们还没到那种地步。”听到对方没有把自己列为重点嫌疑对象，张大官人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于强华微笑道：“警察办案是依靠证据的，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首先要信任我们。”


张大官人道：“我还以为，你们这次要把我列为首要嫌疑目标了。”


于强华道：“你的确有嫌疑，但嫌疑并不是最大。”他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我们要收队了，我希望你能够在京城多呆几天，如果事情有什么最新的进展，我们可以随时连络到你。”


张扬道：“我可以再多呆三天，但是三天后我必须要回平海了，你知道的，我有工作在身，总不能永远在京城呆着。”


于强华笑道：“我能够理解！对了，我听说有个叫陈雪的女孩经常来这里，你帮我联络一下她，来我们分局协助调查。”


张扬点了点头。


于强华带着手下刑警收队后不久，张大官人锁上大门，直接去了西京区拆迁办。


张大官人原本是打算和拆迁办的头儿正式摆开来谈谈，可来到拆迁办大门口，看到门前都被花圈给堵上了，原来是昨晚被杀的那四个人的家属前往拆迁办闹事。


张大官人想了想这种时候，还是不去露面的好，他调转车头正准备走，看到一名男子也慌慌张张上了前面的一辆本田，那男子正是西京区拆迁办副主任田兴仁。


张扬对他认得很清楚，昨天就是这厮亲自率众去香山别院闹事。


田兴仁也是听说昨晚派去的四个人都死了，所以来拆迁办看看动静，到了大门口，看到眼前这局面，他不敢上前，这种时候他要是出现在死者家属面前，恐怕十有八九要被人给撕了。


田兴仁倒车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一辆奥迪车把自己的后路给堵上了，田兴仁有些恼火，距离前车实在太近，根本拐不出去，他推开车门，正准备去督促后面的车辆离开，却看到张扬下车向自己走了过来。


田兴仁当然认得这位爷，吓得想要关上车门，却被张扬抢上前来一把将车门拉住了。


田兴仁苦着脸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张扬道：“不干什么？想跟你谈谈。”


田兴仁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再说你的事情现在也不归我负责……”


张大官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车门拽开了，一把揪住田兴仁的领子：“不想跟我谈，你是想跟那些死者家属谈喽？”他作势要把田兴仁从车里拖出来，田兴仁吓得满头冷汗：“别……别，上车，你上车……”


张大官人来到副驾坐下，田兴仁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恐惧：“你……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我怎么不能来？难道你以为公安把我给抓起来了？”


田兴仁听他这么说，吓得面无人色：“别……别……拆迁的事情跟我没关系……都是上头的命令，我上头还有领导呢，我们主任是任从锋，你找他去，都是他让我干的！”田兴仁吓这么厉害是有原因的，他只知道派去的四个人都被人杀了，在他心中这件事肯定和拆迁有关，警方到现在没有宣布调查结果，可他怀疑这件事是张扬干得，所以他见到张扬才会显得这么害怕。


张扬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吃饱撑的？好好的非要拆我的房子，这下好了，闹出人命了，不好收场了吧？”


田兴仁道：“你……你别别找我啊，我……我……”


张扬道：“你不是想拆我房子吗？怎么不自己去，找了几个混混当替死鬼，我明白的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田兴仁道：“我发誓……我……我再也不去你那边了……你的事儿，我管不了，我就是不干了，我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我们都是基层办事的，你别找我麻烦。”


张大官人看到他这幅怂包样，也打消了惩治他的念头，伸手拍了拍他的面颊道：“田主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好的事儿搞成这样，谁都不想，做人还是光明磊落一点的好。”


这场突然发生的谋杀案，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可这件事同时也弱化了拆迁本身带来的影响。


罗慧宁听说谋杀案之后不免有些担心，她忧心忡忡向文国权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牵涉到张扬。”


文国权摇了摇头道：“不会，我刚让人打听过，警方并没有将张扬列为嫌疑对象，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怀疑到张扬身上。”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真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演变成一场凶案，到底是谁会到那里杀人呢？”


此时外面忽然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文国权和罗慧宁对望了一眼，两人都露出欢欣之色，听声音就知道，儿子文浩南回来了。


文浩南自从前往南锡任职，这还是第一次返回京城。


文国权和罗慧宁一起来到了客厅，看到了拎着旅行袋的儿子，一段时间没见，文浩南的肤色黑了许多，比过去显得清瘦了。


罗慧宁走过去，握住儿子的手臂，不知为何眼睛就有些湿润了：“浩南，你瘦了……”


文浩南笑道：“前阵子去静海公干，整天都在海边，紫外线强度太大，黑了倒是真的，体重是一点儿都没减。”他向父亲笑了笑：“爸，您没去上班？”


文国权道：“这就去，上午还有一个会要开。”


罗慧宁不无抱怨道：“整天忙得不见人影，现在儿子回来了，你连句话都不多说？”


文国权歉然笑道：“实在是没办法，等我晚上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望着丈夫匆匆而去的背影，罗慧宁不由得叹了口气。


文浩南安慰她道：“妈，爸整天忙着国家大事，您要多理解他。”


罗慧宁道：“理解，理解，只是咱们这一家人聚在一起实在是太难了。”


文浩南道：“我姐不在家？”


罗慧宁道：“她现在最亲近的就是佛祖，我看她早已把我给忘了。”


文浩南扶着母亲坐下，看到母亲鬓角新增的白发，他的心中也不禁一阵难过，母亲也老了。


罗慧宁道：“你回头把苏菲叫来，晚上我亲自下厨做几个菜。”


文浩南点了点头。


罗慧宁望着儿子，心中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提起了张扬：“对了，张扬也在京城。”


文浩南道：“我知道！”


罗慧宁有些诧异道：“你知道？”


文浩南道：“我还知道他在京城又给咱们文家惹了不少的麻烦。”

第1185章 配合调查


罗慧宁提起张扬的本意是，晚上也把他叫来家里一起吃饭，趁机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没想到儿子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罗慧宁秀眉颦起道：“浩南，你又听别人胡说什么？”


文浩南道：“没什么，妈，我知道您的意思，算了，我跟他没什么话好说。”


罗慧宁听他这样说，也只能作罢，轻声道：“你休息一下，待会儿去把苏菲接过来。”


文浩南道：“妈，您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要多多注意休息啊。”


罗慧宁笑了笑，心情却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张大官人回到香山别院，拆迁办的两辆车已经被开走了，不过门前还有一辆红旗车，牌号张扬非常熟悉，这辆车是文家的，张扬本以为是罗慧宁回来了，车门打开，从中出来的却是文浩南，这让张扬多少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文浩南不会在主动和自己发生任何联系，想不到他居然再次找上门来。


张大官人停下脚步，文浩南缓步走向他，在距离张扬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定，抬起头呼吸了一口空气，低声道：“我听说昨晚这里发生了谋杀案，死了四个人，好好的一片地方却染上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张扬道：“你消息还蛮灵通的，该不是为了这件事专程从南锡赶来的吧？”


文浩南道：“不是，我来京城是为了开会，抵达这里之后才听说香山别院发生谋杀案的消息。”他的目光落在围墙上，经过昨晚的清理和一夜的大雨，围墙上被刷涂上的拆字已经基本上洗刷干净，不过有些地方仍然可以看到一些印迹。文浩南道：“普通人是没能力杀死四名成年男子的。”


张扬道：“案子由西京分局负责，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文浩南道：“他们没怀疑你？”


张大官人从文浩南的这句话中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善意，他笑了笑道：“你以为他们应该怀疑我吗？”


文浩南道：“如果我负责这件案子，你就会是我首要调查的对象。”


张扬道：“幸亏不是你，不然我就有麻烦了。”


文浩南道：“我真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搞这么多的事情？一座老房子而已，既然景区未来的规划把它划了进去，你为什么不配合人家的工作，非得要横生枝节？”


张扬道：“这座宅院是天池先生的故宅，我不能让别人随随便便给拆了。”


文浩南道：“我更不明白天池先生当初为什么会把这座宅院留给你？你认识天池先生还是通过我妈吧，记得当初，你也是想找天池先生求字，不得不佩服你经营关系的本事，到最后居然哄得老人家将这座院子送给了你。”


张扬道：“我发现你习惯于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文浩南道：“有吗？”


张扬道：“咱们之间就应了一句话……”他停顿了一下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文浩南道：“我很少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张扬道：“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也很欣慰能被你当成一个陌生人看待。”


文浩南道：“无论你出于怎样的动机，可既然认了我妈做干妈，毕竟也算得上是一种缘分，我相信，即便是最工于心计的一个人，他都应该是有良知的。”


张大官人听得直皱眉头，如果不是看在干爹干妈的份上，他早就让文浩南滚蛋了。


文浩南望着香山别院紧闭的大门道：“我只希望，你做事之前，能够多为文家考虑考虑，不要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而影响到文家的声誉，我爸为官多年，享有清誉，我不想有人仗着所谓的关系给他的形象抹黑。”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了，这厮说的是人话吗？自己留在京城抗拒拆迁，不仅仅是为了保住天池先生的故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是在分担文家的火力，他是在维护文家的利益，可在文浩南眼中，自己这样做变成了给文家抹黑，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说完了吗？”


文浩南道：“说完了！”


张扬道：“说完就赶紧走人，我看到你就有点犯恶心！”他说完这句话，再不搭理文浩南，打开房门走入香山别院，反手将房门锁上。


文浩南气得满脸通红，他咬了咬嘴唇，大声道：“你好自为之！”


张大官人听到汽车远去的声音，没多久又听到摩托车响起的声音，却是陈雪过来了，她并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幕，打开房门，看到张扬铁青着面孔坐在院子里，马上就猜到他心情不好，来到张扬身边，柔声道：“你一直没走？我去给你泡杯茶。”


没多久，陈雪泡好了茶端了出来，放在张扬面前，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张扬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陪我坐一会儿。”


陈雪垂下明澈的双眸，看到张扬充满期望的目光，芳心中突然一软，叹了口气道：“这边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张扬放开她的手腕指了指身边的石凳。


陈雪在石凳上坐下，目光仍然盯着张扬的面庞。


张扬抬起头，目光望着天空中悠悠荡荡的白云，多了几分飘渺和迷惘：“我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本来只是一起普通的拆迁事件，却演变成了一场凶杀案，好好的香山别院居然变成了凶宅。”


陈雪淡然笑道：“其实死人未必比活着的人更为可怕，生和死本来就是密不可分的，为什么一定要对死亡畏之如蛇蝎？”


张扬的目光转向陈雪，他发现陈雪自从修炼生死印之后，她的性情变得更加淡泊，仿佛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无法扰乱她的心情。这样的冷静淡泊，本不该属于她这样的一个花季少女。


张扬道：“昨晚死去的四个人，两人死于利刃之下，都是一刀断喉，下手极其精准，另外两人死在香山别院的门外，他们的颈椎被重手折断，杀手利用树林中的惨叫声将我吸引过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干掉了门前的两名男子，然后从容抽身离去，足以证明，此人的轻身功夫不在我之下。”


陈雪道：“你想说什么？”


张扬道：“当世之中，能有这份功力的并不多见，我想到了一个人。”


陈雪的美眸仍然风波不惊，她猜到了张扬要说的人是谁，轻声道：“你不是已经废去了她的武功？”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按理说不该是她！”他想到的那个人是文玲，当初他在香山别院的地下洞穴之中亲手废去了文玲的武功，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文玲的体内种下了跗骨针，按理说文玲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武功，从杀死这四名男子的身手来看，即便是文玲的武功处于巅峰状态也无法做到让张扬毫无察觉。


陈雪道：“既然怀疑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当面验证这件事？”


张扬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对了，西京区分局的人让我通知你，前去那边协助调查。”


陈雪淡然笑道：“莫非我也成为了嫌疑对象？”


张扬道：“和香山别院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人就是你跟我，他们例行调查也是应该的。”


陈雪道：“那好，我现在就跟你去！”


于强华对陈雪这么快就过来配合调查表示赞许，他请两人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坐下，直奔主题道：“陈小姐，我想你说明一下昨晚从九点到十一点期间的去向。”


陈雪道：“这段时间都在清华园的图书馆内，十一点半做完图书馆的工作返回宿舍，这段时间我可以提供证明人。”


于强华点了点头，又将那张印有掌印的纸张拿了出来，陈雪扬起自己的手掌比对了一下，她的手指要比这掌印稍长。


张扬道：“于大队可以打消疑虑了？”


于强华笑道：“两位不要介意，只是一个例行的调查了解，谢谢两位的配合。”


张扬道：“于大队，可能我不应该过问，但是我对这件案子真的很好奇，能不能向我透露一点进展。”


于强华道：“这件案子到目前为止进展甚微，我可以告诉你的就是，我们已经初步排除了两位的嫌疑，至于这个杀人凶手，我们也初步锁定是一个女人。”


张扬和陈雪对望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张扬道：“于大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几具尸体。”


于强华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理解，毕竟张扬不是公安系统的人。


张扬道：“我对武术有些研究，或许可以从伤口的形状能够找出一些线索，你们的法医虽然厉害，但是他并不能从武术方面分析问题，换个角度，或许能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于强华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陈雪并没有和张扬同去，独自留在停尸房外等候。


于强华递给张扬口罩和手套，他向张扬道：“其实我之前就听说过你。”


张扬笑道：“我在京城好像没什么名气。”


于强华道：“我有位同学在北港工作。”


“谁？”


“赵国强！”


张大官人听到赵国强的名字，不由得笑了起来：“国强很有能力，我很欣赏他。”


于强华道：“我听说你们两人同时进入北港市常委层，恭喜啊！”


张扬道：“有时间去北港转转，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于强华笑道：“一直都想去，可是工作太忙，干我们这行的没有时间观念，从凶杀案发生到现在，我只睡了一个小时。”


两人来到停尸房内，于强华示意看守员从冰柜内拉出尸体。


张扬真正想看的是那两具被利刃割喉的男子，当时他看到尸体之后就停下脚步，没有走近，他的谨慎主要是为了避免嫌疑，为了保护自己，事实证明当时他的做法并非多余，否则他不会这么快的摆脱嫌疑。


张扬拉开包裹尸体的塑料袋，尸体脖子上的刀伤清晰可见，一刀断喉，张扬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从伤口的形态他得出了结论，是刀伤，切口光整，即便是最锋利的刀，也不可能切出这样锐利光滑的边缘，张扬用手托起尸体的脖子。


于强华道：“颈椎全都碎了，除了刀伤之外，他的颈部还受到重击。”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刀气！”


于强华愣了一下：“什么？”在他的意识中，刀气是存在于武侠小说中的玩意儿。


张扬道：“颈椎是被刀气震碎的，凶手故意刀气外放，以此来迷惑你们的判断。”


于强华将信将疑道：“这世上真有这么强大的武功？”


张扬点了点头，将裹尸袋拉好，又逐一检查了其他的三具尸体。


从停尸间内出来，张扬除去手套和口罩，一边洗手一边向于强华道：“凶手的武功很高，我本以为从伤口上能够看出她的门派来路，可是她应该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刻意掩饰了自己的出手。”


于强华对武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直到现在他也不相信有人可以用刀气震碎人的颈椎之说。


张扬道：“于大队，你们是通过什么认定凶手是个女人呢？”


于强华道：“手型轮廓，还有我们在现场找到的织物纤维，那种材质一般常用于女子的服饰上。”


张扬点了点头，总觉得于强华对他还有不少的保留。


回到汽车内，一直都在等他的陈雪道：“怎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扬道：“肯定是个高手干的！不过我从伤口上并不能看出是她的手法。”


陈雪道：“是不是她，当面一问既知。”


除了张扬和陈雪，没有人会怀疑到文玲的身上，当天晚上，却是文家一家团圆的日子，文国权回来的稍晚一些，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今天的心情不错。儿子文浩南从南锡过来，连最近专心诵经礼佛的女儿文玲，也从普济庵回来。


文玲的模样和过去没多少改变，岁月在她的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她的肌肤依然细腻白皙，白的有些苍白，不过比起过去，目光显得柔和了许多，这可能和她最近专心礼佛有关。


文国权微笑道：“小玲回来了！”


文浩南道：“爸，是我专程去把姐姐接回来的。”


罗慧宁道：“你这孩子，我让你去把苏菲叫过来吃饭，她人呢？”


文浩南道：“咱们一家人吃饭，叫一个外人做什么？”


罗慧宁啐道：“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女朋友，将来就会是我们文家的儿媳妇，娶过门就是一家人，怎么是外人呢？”


文浩南道：“以后的事谁知道会怎样？”言语之中，流露出他对这段感情的冷淡。


罗慧宁想借着这件事说他两句，可是却被文国权用目光制止。文国权道：“咱们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他一手搂住儿子的肩头，一手搂住女儿的肩头，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望着父子三人相拥而行的场景，罗慧宁的内心也被暖流涤荡着，这才像是一个家。


一家人来到餐厅坐下，文国权道：“张扬怎么还没到？”


听他这样问，罗慧宁不由得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儿子一眼，文浩南道：“我去请他了，他没时间，香山别院那边出了人命案，他正在协助警方调查。”


文国权点了点头，儿子的这个理由非常的合理，他轻声道：“那就吃饭！”


罗慧宁让保姆去装饭的时候，文国权道：“浩南，把那瓶酒拿来，咱爷俩喝几杯。”


文浩南多少有些诧异，在家里，父亲很少主动提出喝酒。他起身去酒柜前拿了瓶酒，给父亲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罗慧宁笑盈盈望着丈夫道：“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居然主动喝起酒来了。”


文国权道：“今天十多位国内著名学者联合上书，抗议京城相关部门强拆天池先生的故居，还有多位书法界人士联合署名，国内主流媒体都关注了这件事。”


罗慧宁‘啊！’了一声，她知道丈夫一直保持隐忍，就是等待着这样的机会，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


文浩南却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道：“是不是张扬折腾出来的？我真是想不通，既然天池先生将香山别院给了他，他就是房主，遇到了麻烦他自己解决就是，为什么总要牵连到咱们家，为什么总想利用爸的影响力，难道他给我们家惹得麻烦还不够吗？”


罗慧宁没说话，文国权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握在手里的酒杯没有凑到唇边，而是重重顿了下去。他显然在以这样的动作，发泄内心的不爽。


文浩南道：“爸，我知道说出来会惹您不高兴，可是我还要说，明年就是换届的关键时候了，您的一举一动，别人都在关注着，因为香山别院的事情他搞得鸡飞狗跳，虽然和咱们家没什么关系，可别人不这么看，别人首先会想到他是您的干儿子，会以为我们文家纵容他这么干。”


文国权站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餐桌。


文浩南怔怔地看着父亲的背影，他马上做出了一个决定，想要追赶上去解释清楚。却被文玲一把抓住了手腕，文浩南想要挣脱，却想不到姐姐纤细的手腕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握得如此之紧，让他动弹不得。


罗慧宁充满失望地望着儿子道：“以后在我面前，绝不允许你说张扬的坏话！”


文浩南怒道：“妈，究竟我和他谁才是你的儿子？”


罗慧宁站起身走了两步，停下脚步道：“两个都是！”


文国权站在露台上，双手扶着凭栏，望着西方天空中五彩斑斓的晚霞，他的脸上充满了悲悯的表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意识到妻子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轻声道：“浩南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罗慧宁摇了摇头，来到他的身边站定，和他一样望着远方：“国权，作为父亲，你应当和他好好谈谈，而不是一言不发的离开，我不想他一错再错。”


文国权道：“他难道看不出，张扬在香山别院上制造影响，是为了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他是在帮着我们文家分担压力。”


罗慧宁道：“他对张扬的偏见太深，短时间内很难改变。”


文国权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妻子的容颜，曾几何时，他已经没有这样仔细的注意过自己的身边人。


罗慧宁在丈夫专注的眼光下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她笑道：“看什么看？老夫老妻的了，还有什么好看？”


文国权也笑了，他低声道：“其实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根本想象不到这次学者联合上书的策动人是谁！”


罗慧宁秀眉一动：“谁？”


文国权道：“我在署名上找到了乔振梁三个字。”


罗慧宁惊声道：“津海市委书记乔振梁？”


文国权点了点头，这世上重名重姓的人实在太多，所以罗慧宁才会有此一问。


罗慧宁有些迷惘道：“你和乔振梁之间好像没什么太深的交往。”她随即又道：“乔振梁痴迷书法，难道他仅仅是以一个书法爱好者的身份抗议这件事？”


文国权却摇了摇头道：“事情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他并没有把话说完，正如妻子所说，他和乔振梁之间并没有太深的交往，甚至可以说，他的很多政治理念并没有得到乔老的认同，文国权一直对这位老爷子是敬而远之的，乔老赏识傅宪梁，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这就呈现出更多的矛盾，更多让人感到迷惘的地方。在换届即将到来之前，在自己和傅宪梁之间的竞争越发激烈的时候，乔振梁这次的做法等于是站队，而且主动站在了自己的一方。


文国权才不相信乔振梁只是出于对天池先生的尊敬才策动这次抗议，乔振梁喜好书法不假，但是绝没到为了爱好而忽略政治因素的地步，以他的年龄，也不可能文艺到这种份上，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乔老这位高人，文国权不知不觉又陷入沉思中。


罗慧宁从不在丈夫考虑事情的时候打扰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嫁给一位政治家，风光的背后藏着许许多多的付出，在事业上丈夫无疑是一个成功者，可是在子女的教育中，罗慧宁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就会黯然神伤，儿子今晚的那番话显然激怒了丈夫，也让她伤心不已。


文国权已经迅速地理清了头绪，他看着身边同样陷入沉思的妻子，不禁叹了口气。


罗慧宁也因为他的这声叹息而惊觉，她轻声道：“还在生浩南的气？”


文国权道：“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有些失望，过去我一直以为他针对张扬是因为心理上存在某些不平衡，可今晚我才发现，他不但气量有问题，而且眼界有问题。”


罗慧宁在心底还是护着儿子的，她轻嗔道：“浩南好像还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文国权道：“他居然看不出张扬的动机是为了帮助我们分担，这孩子真是让我失望。”


罗慧宁道：“也不能全怪他，你平时只顾着工作，太少关注他的成长，所以他的性格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文国权道：“过去我一度以为他足够成熟，可现在才发现我并没有深入了解他，事业和家庭看来真的很难兼顾，慧宁，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罗慧宁听到丈夫的这句话，不知为何感到鼻子有些发酸，竟然落下泪来。


文国权道：“好好的怎么哭了？”


罗慧宁道：“还不是你的缘故，尽说这些让人感动的话，我过去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煽情。”


文国权呵呵笑了起来。


罗慧宁道：“香山别院的事情到底会怎样发展？这次的命案会不会给张扬带来麻烦？”罗慧宁在心底深处还是相当关心这个干儿子的。


文国权道：“我已经让人了解过这件事，警方已经初步排除了张扬的嫌疑。而且这件事随着几位学者和政协委员的介入已经引起了社会各方的关注，形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罗慧宁道：“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针对我们的，如果有人继续在我们和何长安的关系上做文章，该怎么办？”罗慧宁的心情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而变得纷乱非常。


文国权充满自信道：“不会！”


罗慧宁不知道丈夫的乐观究竟来自于何处？在她看来围绕着香山别院的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她并不怕事，因为她问心无愧，但是她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丈夫的前程，她担心这件事会对张扬不利。


文国权想得却和罗慧宁不同，他的乐观来自于乔振梁的介入，他不但看到了香山别院出现转机的希望，也看到了政治格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事情正在朝着向自己有利的一面发展。


罗慧宁轻声道：“我总是觉得委屈了张扬那孩子。”


文国权道：“他很聪明，也很有担当，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担当。”


罗慧宁道：“你好像对这个干儿子越来越欣赏了。”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当初文国权认张扬这个干儿子有些被动，是因为她的缘故。


文国权道：“我发现张扬身上拥有的东西，恰恰是浩南所没有的。”


罗慧宁道：“我们能够看到的闪光点，可浩南却偏偏看不到。”她叹了一口气又道：“国权，我知道你在心底一直对浩南抱有很高的期望，你希望他能够成就一番事业，能够出人头地，其实哪个父亲又不想望子成龙呢？可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你的期望，对他意味着一种压力。”


文国权点了点头：“其实我已经放低了期望。”


罗慧宁道：“我是个妇道人家，现在越来越感觉到，其实最重要的是儿女平安，至于成就大小，顺其自然吧。”


文国权道：“慧宁，我明白你的意思。”


西京区拆迁办主任任从峰连同景区负责人耿绍忠一起前往香山别院拜访了张扬，两人来找张扬是为了沟通，其实他们原没有这样的打算，可是自从四名编外人员被杀之后，电视台报社，方方面面的媒体铺天盖地的向他们涌了过来，大有要将这件事炒上天的势头，他们害怕了，本来是市里给下的任务，可是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市里居然对此保持沉默，这就让他们处在了一个极其尴尬地位置，他们不知该怎么办，拆，暂时是拆不动，可影响已经造成了，上头这会儿到底什么态度他们猜不透，任从峰为此专门去上级部门汇报，可上头并不谈拆迁的事情，反而批评他聘用社会人员。


任从峰和耿绍忠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通过商量之后，决定来见张扬一面，必须要明确张扬的态度，这样他们才好想出应对之策。


两人来到香山别院的时候，张扬正在书房内练字，写得是一个大大的拆字，如果内行看到这个字，一定会称赞不已，张大官人的书法水准绝对是大家风范。


张扬故意把两人请到书房坐下，没有给他们倒茶的意思。趁机让他们俩欣赏欣赏自己写得拆字，拆也有境界之分，在写字方面，张大官人显然要比他们高得多。


任从峰和耿绍忠对望了一眼，还是由他开口介绍道：“张扬同志，我是西京区拆迁办的任从峰。”


张扬笑道：“知道！”


任从峰又将手伸向耿绍忠：“这位是景区管理处的耿主任。”


张扬道：“两位找我什么事儿？”


耿绍忠道：“是这样，我们今天前来是特地想跟你做个沟通，可能前期的工作过程中我们存在一些误会，所以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张大官人笑道：“误会？你们早不来找我沟通？”


任从峰道：“之前田主任来过。”


张扬道：“两位是来追究我的责任的？”


任从峰道：“张扬同志，你别误会，我们的态度很真诚，我们这次是来找你沟通的，我们也承认，可能我们工作的方式方法上存在一些不足，但是……”


张大官人道：“别但是了，你们工作的方式方法我也领教过了，在墙上刷油漆，门口泼大粪，还用高音喇叭在深更半夜喊话。”


任从峰脸皮有些发烧：“张扬同志，那是有些同志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采取了错误的方法，我们对这些同志也进行了处理，我可以负责地说，此前我对香山别院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张大官人一听就明白了，这货是把所有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他不知情，意思是所有的坏事都是田兴仁干得，张扬道：“发生过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这些人死在我家门口，我没有任何责任，无论你现在怎么说，都否定不了这帮人是为拆迁办做事的事实，我不管他们是不是你派来的，总之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人也不会来到我家门口闹事，也不会平白无故的丢了性命。”


任从峰道：“我们今天过来找你不是探讨凶杀案的。”


张扬道：“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难不成还要给我下动迁通知书？还要拆我的房子？”


耿绍忠道：“张扬同志，这座房子的确是在我们景区的未来规划范围内。”


张扬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之前为什么不找我谈？为什么要直接出动拆迁办？你摆出这么强硬的架势，现在又过来跟我沟通，有那必要吗？”


耿绍忠道：“这是上头制订的规划方案，我们只是执行者，我个人和你无冤无仇，我不可能跟你过不去。”


张大官人笑道：“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了，绕来绕去说这么复杂，我这个人很简单的，在我看来，这件事也并不复杂，谁要来拆我的房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耿绍忠道：“你也是国家干部，我本以为你会从大局出发，会站在国家和人民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张扬道：“国家干部怎么着？国家干部就不是人了？我也是人民的一份子，咱们不是常说人民是国家的真正主人吗？我好歹也是主人之一吧，这座香山别院就是属于我的那部分，我必须要维护好这里的利益，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做到，我也没脸当国家干部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己的事情都干不好，怎么好意思去管别人的事儿，你们说对不对？”


耿绍忠被他问得张口结舌，当领导的不乏口齿伶俐之辈，但是像张扬这么能歪搅胡缠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原本耿绍忠是准备向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好能够说服张扬，让他意识到错误，可才说了两句话，就已经明白对方的口才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


耿绍忠抛出一个杀手锏：“张扬同志，现在香山别院的事情已经引起了高层领导的关注，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千万不要因为一件小事而受到影响。”


张扬道：“威胁我啊？咱们共产党员死都不怕，还会怕威胁吗？”

第1186章 意想不到


任从峰和耿绍忠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眼前这位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他们来找张扬并不是要把矛盾激化，而是避免把事情闹得更僵。任从峰咳嗽了一声，换了一副嘴脸道：“张扬同志，说起来大家都在体制内工作，都是自己人，任何事都好商量，不要弄得这么僵，你说是不是？”


张扬道：“我就纳闷了，这件事是我挑起来的吗？我不想闹，是你们非得要踩到我头顶上来，景区规划把这里划进去了，这种话只能骗三岁的小孩子，你们今年的规划我不是不知道，压根没有提到要发展这块地方。”


耿绍忠道：“这是上头决定的。”


张扬道：“你少拿上头来压我，咱们明人不做暗事，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心里明白，你们心里也明白，规划的目的就是针对我这座宅院，拆迁办口口声声要拿我树典型，说什么领导干部要起到带头作用，狗屁，这荒郊野岭的，只有我一户人家，土地是当年特批的，房子证件齐全，盖房子也没花国家一分钱，就连门口的道路也不是你们景区修得，你们想拆房子，怎么也得先来跟我打个招呼，这叫起码的尊重，看看你们干的事儿，弄一帮狗腿子来我这里闹事，以为弄点鸡鸣狗盗的事情就能把我给恶心走？太小看人了吧？”


耿绍忠和任从峰都是一脸的尴尬。


张扬道：“现在死人了，你们才想起找我沟通，既然想沟通就多少拿出点诚意，还搬出领导来压我，有那必要吗？两位，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吧？不然像你们这么顾惜面子，爱护羽毛的人物会亲自登门找我？”


两人被张扬说中了心思，脸上更是难堪，任从峰道：“张扬同志，你生气我们是能够理解的，其实这件事一开始我们也没有调查清楚，我们的工作上的确存在不足。可是领导既然吩咐下来，我们只能执行命令。”


张扬道：“哪位领导？你千万别为难，只要把他的名字说出来，我这就去找他。”


任从峰顿时语塞。


张扬道：“是压根没有，还是你不敢说啊，刚才你有句话没说错，大家都是体制中人，谁抱着什么目的，也就是一打眼的事情，领导让你规划，你就规划，领导让你拆，你就拆，可现在出了人命，闹出了麻烦，领导不会出来承担责任吧？”张大官人笑了笑道：“当下属的真是不容易，一不小心就让人给当枪使了，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耿绍忠和任从峰目前的确就是这种状态，既然被人家一针见血的给戳破了，两人也就没啥好顾忌的了，耿绍忠道：“张扬同志，在我个人看来，这件事不应该把影响闹得太大，尤其是不应该让新闻媒体介入，芝麻大的小事儿也会被他们无限夸大，经过他们的润色加工，事情的性质会被夸大无数倍，会给大家造成不好的影响，对你个人也没什么好处。”


张扬道：“这件事我不清楚，我也没找过记者，有记者采访是好事儿，证明大家都在关注这件事。”


任从峰道：“舆论是一把双刃剑啊！”


张扬道：“没本事的人就算搬块石头最后砸着的还是自己的脚，我不怕舆论，因为我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三人正说着话，就有记者过来了，来得是央视的记者，耿绍忠和任从峰看到又是摄像机又是记者，这么大阵仗的走进来，两人顿时就想到了离开，可张大官人没那么容易放他们走，笑道：“刚好有记者采访，咱们把事情当众说清楚。”


任从峰道：“我还有事得回去开会。”


耿绍忠道：“我们单位有规定不能随便接受记者的采访。”


张大官人却很亲切地拉住他们的手臂：“别急着走嘛，记者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人物，你们不是说存在误会吗？趁着这个机会澄清一下。”


央视著名记者闫熙首先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向他们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笑道：“三位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


耿绍忠和任从峰要是知道今天会有记者来这里采访，打死他们都不会来，虽然闫熙看起来和张扬好像不认识，但是他们敢断定，眼前的场面是张扬事先安排的，可现在两人已经是进退不能了，只能硬着头皮接受采访。


闫熙道：“张扬同志，我可以询问你几个问题吗？”


张大官人乐呵呵点了点头道：“可以。”


“根据我们的了解，这座宅院曾经是书法界泰斗，天池先生的故居，请问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你和景区管理方发生了这么多的矛盾。”


张扬道：“很简单，就是我们的认识不一样，景区为了发展，想要拆掉这座宅院，而我想要保住这座宅院，所以产生了矛盾，至于为什么要拆除，你可以询问这两位领导，一位是景区管理处的耿绍忠主任，这位是西京区拆迁办的任从峰主任。”


闫熙向耿绍忠道：“耿主任，您好，根据我们的了解，景区制订的年度规划中本来并不包括香山别院周边的开发，请问景区在制订政策之后，可以随意更改吗？”


耿绍忠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这件事涉及到景区的整体规划，如果你想了解，改天可以去我们的办公地点，我会出示相关决议文件。”耿绍忠的回答相当的老道，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搪塞过去，今天只要蒙混过去，以后记者再来找，老子可以不见。


闫熙又向任从峰道：“请问任主任，拆除香山别院是你们西京区拆迁办做出的决定，还是受到了上级的指令。”


任从峰心说你丫这不是坑我吗？我要是说我们自行决定，所有一切责任自然要我们来背，我要是说接到了上级指令，你肯定会追问是谁下得指令，搞不好就得得罪领导，任从峰道：“对不起，关于这件事我无可奉告。”不好回答，干脆就不答。


可闫熙显然是有备而来，她继续追问道：“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你们拆迁办聘用社会人员对房屋的产权所有人进行了滋扰和恐吓，这件事属实吗？”


任从峰还没回答，张大官人已经答道：“属实！”


任从峰看了张扬一眼，张大官人根本没把他当成一回事，继续道：“关于那些社会闲杂人员的作为，我已经写了一份材料回头会提供给你们。”


闫熙笑了笑，接着向任从峰发问道：“任主任，在香山别院附近被杀的那四名男子和西京区拆迁办是不是雇佣关系？”


任从峰摇了摇头断然道：“我根本就不认识那四名男子，他们的行为和我们西京区拆迁办没有任何关系。”他推了个干干净净。


闫熙道：“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拆迁办曾经多次雇佣这帮人，而且曾经多次支付给他们报酬，他们对外也声称是西京区拆迁办的人。”


任从峰道：“记者同志，没证据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乱说，这会给我们造成不利影响的。”


闫熙笑道：“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也不会乱说，既然任主任坚持说没有，我们就暂且相信任主任的话，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发生这件事之后，你们对香山别院的政策会不会发生变化？还是不是坚持拆除这里？”


耿绍忠道：“这个问题还是我来回答吧，最近产生了很多不同的观点，有书法界的人士提出，香山别院是天池先生的故居，具有相当重要的纪念意义，他们也提议要将这里作为文物保护起来，目前我们正在对这里采取积极地评估和论证，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耿绍忠说完这番话，起身告辞，任从峰也跟着走了。


闫熙等他们走后，结束了采访，来到张扬面前笑道：“张书记，看来这件事有变化啊。”


张扬笑道：“多谢闫大记者倾力相助。”


闫熙道：“武意是我的好朋友，她提出让我帮忙，我当然尽力而为。”


张扬笑道：“有时间去滨海，我一定好好尽地主之谊。”


闫熙从地上捡起一张写有拆字的宣纸，赞道：“好字！”张大官人笑道：“我无聊时候写着玩的。”


闫熙道：“就把这张字送给我吧。”


张扬道：“好啊！”


闫熙道：“这件事我会做个系列专题，争取引起社会上对文化遗产的关注。”她已经将香山别院上升到文化遗产的高度了。如果香山别院真的被列为文化遗产，那么事情无疑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转机和变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香山别院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天池先生基金会又出了问题，基金会的财务总监李启帆涉嫌多起商业犯罪而被批捕，可他不知怎么提前得到了消息，在警方找到他之前已经携款外逃，天池先生基金会的资金账户暂时被冻结。


基金会是罗慧宁一手创立的，她是基金会的终身理事，但是罗慧宁并没有参与到基金会的具体管理之中，天池先生的这个基金会，启动之初是得益于天池先生的书法作品拍卖的善款，还有一部分是何长安提供，基金会的管理人员大都是兼职，主要人员构成来三部分，一是天池先生生前的友人和学生，二是罗慧宁的关系和朋友，三是热心公益事业的一些年轻人，管理层的构成是由前两部分组成，进入当今时代之后，慈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一个时髦的名词，人们不仅仅通过慈善来表达自己的爱心，同时慈善也将很多关系联系在一起，种种的慈善活动成为特定群体社会交往的舞台。


罗慧宁创立基金会完全是按照天池先生的意愿，在基金会的建立过程中，她个人的影响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可是在基金会成立之后，罗慧宁不可能凡事都亲力亲为，所以她将基金会的管理权委托给他人，尤其是基金会进入轨道之后，罗慧宁已经很少介入其中的工作，基金会虽然是以天池先生的名义而起，但是很多人加入基金会并不是为了天池先生，这其中不乏知名商人，何长安就是其中之一。


基金会还有不少理事，这些理事都很有些来头，她们也拥有和罗慧宁类似的身份，家人在官场的位置决定，她们必须要站在背后，所以她们就不得不将多余的精力倾注在其他的方面，加入基金会，从事慈善事业，一可以为家人博得一个好名声，二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从旁支渠道巩固方方面面的社会关系，也算是为家人的政治事业出一份力。这一群体的加入，又带动了各自的圈子，所以天池先生基金会成立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发展却非常的迅速。在京城特定圈子里的影响力，也是一日大过一日。


这次北港海啸，单单是通过这一渠道募集到的善款已经达到了近五千万，其中慈善晚宴当日就募集到两千四百万。


基金会的问题处在李启帆的身上，而李启帆的问题被调查出来却纯属巧合。


一切要从中纪委启动对何长安的彻底调查开始，因为何长安曾经给基金会提供了一笔启动资金，所以他们才留意到了天池先生基金会，在调查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问题，天池先生基金会的固定会员不到五十人，这其中有三十多人都是知名商人和企业家，通过调查发现，这帮人的加入是有条件的，每人成为会员必须要缴纳五百万的善款，如今这一门槛已经提高到一千万，也就是说，单单是这三十多个特殊会员，就已经为基金会提供了超过两亿的资金。


定下这一规矩的，并不是罗慧宁，而是她最好的朋友姚红曦，姚红曦是陈安邦的母亲，她的丈夫陈旋是文国权的下属，两家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当初定下这一规矩的是姚红曦，但是姚红曦对罗慧宁所说的并非是强制性收取，而是给捐助五百万元以上的慈善家名誉理事的称号，李启帆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的基金会，因为他聪明能干，很快就取得了大家的信任，担任了基金会的财务总监，开始的时候基金会只是将善款用于扶贫和支援教育，可是后来随着善款的增多，如何更好的发挥善款的作用就成为了一个迫切地问题。


李启帆提议将募集得到的慈善款项用于投资，通过投资获利这样他们就有更多的资金可以利用，可以更好的做起慈善事业，应该说李启帆的提议是好的，可是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出现了偏差。


中纪委这次针对何长安的调查，没有查出何长安的太大问题，却将基金会财务上巨大的漏洞查了出来，李启帆因此而浮出水面。


罗慧宁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也吃惊不小，这件事的性质显然要比香山别院严重得多，她从未想过基金会方面会出问题，而且问题会这么大。


打给姚红曦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罗慧宁感到有些愤怒，她认为这位好友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信任，竟然在基金会的事情上捅出了这么大的娄子，制造了这么大的问题。


罗慧宁坐在客厅的沙发前，午后的阳光很好，可是她的心情却非常的压抑，最近不顺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知道这一系列的麻烦并不是冲着自己，在丈夫努力走向仕途巅峰的时候，自己非但没能给他帮上忙，却为他增加了这么多的麻烦，罗慧宁感到自责感到难过。


文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母亲的身后，她轻声道：“妈！”


正处在沉思中的罗慧宁被她惊了一下，转身看着女儿，舒了口气道：“你什么时候来得？”


文玲绕过沙发，来到母亲身边坐下，主动拉住母亲的手，罗慧宁感到女儿手掌的温度有些凉，她记不起上次女儿主动对自己表示出关心是什么时候了，抓紧了女儿的手，似乎想帮她温暖冰冷的手掌。


文玲道：“是不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


罗慧宁摇了摇头，可马上她有点了点头，这种时候她太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倾诉。


文玲道：“可不可以跟我说，就算我帮不上忙，也能帮您分担一下。”


罗慧宁道：“你能多陪陪我就好，妈没什么事。”


文玲道：“是不是香山别院的事情，我听浩南说，那件事扰得您不胜其烦。”


罗慧宁淡然笑道：“你别听他瞎说。”


文玲道：“我觉得什么香山别院根本算不上大事，这世上的人怀有太多的动机和目的，可是无论他们的用心如何险恶，如何歹毒，我们做到心情淡泊，不去理会他就行了，远离这种人，远离是非，麻烦自然而然的就会远离我们。”


罗慧宁叹了口气，她认为女儿的这番话是受了佛门的影响。


文玲道：“妈，您应该看开点，发生过的事情很难改变，其实再坏又能怎样？只要人活在世界上，就免不了大大小小的烦恼。”


罗慧宁道：“小玲，你现在说话充满了出世的味道，好像看破红尘一样。”


文玲道：“我经历生生世世，浮浮沉沉，对一切早已看开了。”


罗慧宁望着女儿，虽然她就近在咫尺，可内心的感觉却相隔很远，她低声道：“小玲，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文玲道：“我现在活得很开心，为自己而活，每一天都很真实。”


罗慧宁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难道女儿在说她过去都是在为别人而活？想起女儿的不幸遭遇，想起她和杜天野之间的感情纠葛，罗慧宁不禁又叹了口气。


文玲道：“妈，你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不如，我陪您出去旅游，顺便散散心。”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走不开，基金会出了些问题，我忽略了那边的情况，现在闹出了很大的麻烦，作为基金会的创始人，我是要承担一些责任的，我担心这件事会对你爸造成影响。”


文玲秀眉一动：“什么问题？”


罗慧宁这才将基金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文玲道：“找不到姚红曦，可以找她的家人。”


罗慧宁道：“你陈叔叔下午打电话过来，也非常的着急，他对姚红曦所做的事情也不知情，现在正在找她。”


文玲冷冷道：“他们是夫妻，怎么会不知情？”


罗慧宁道：“算了，这种事我本不该说的，说出来也只是多一个人烦恼罢了。”


文玲道：“这帮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他们当初接近你们，无非是想利用文家的影响力罢了，单单是他们惹出的这些麻烦，已经万死难辞其咎！”文玲说到这里，双眸中寒光乍现。


罗慧宁看到她的目光，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吓得抓紧了女儿的双手：“小玲，小玲！”


文玲经她一唤，目光瞬间变得缓和平淡，轻声道：“妈，我只是为您不值。”


罗慧宁道：“以后我什么事情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问了。”她闭上双眸，宛如入定。


文玲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掌，起身道：“妈，您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张大官人压根没有想到文玲会主动找到自己，看到门前的文玲，张扬有些目瞪口呆，文玲仍然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身穿灰色亚麻长裙，足蹬深灰色平底布鞋，看起来仿佛并不属于当今的时代。


文玲双手负在身后，深邃的双眸直视张扬：“没想到我会来吧？”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了起来：“玲姐，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文玲淡淡然回答道：“歪风！”她向大门走来。


张大官人侧了侧身将她让了进去。


文玲环视这座院子，双手仍然负在身后，张大官人悄然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现在的文玲和平常人无异，以张扬的修为，如果她是刻意在隐藏武功应该可以发觉。


张扬道：“玲姐屋里坐！”


文玲摇了摇头，转身望着张扬道：“我来找你，为了两件事。”


张扬笑道：“您说！”


文玲道：“上次你废去我的武功，在我体内做下手脚，最近我的胸口时常隐隐作痛，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可否为我解决这个烦恼。”


张扬微笑道：“玲姐敢让我把脉吗？”


文玲来到石桌前坐下，将手腕平放在石桌之上。


张大官人不得不佩服文玲的勇气，虽然他从文玲的举动上已经判断出，她恢复武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想确信这一点仍然需要脉息来证实。如果文玲已经恢复了武功，她应该不会如此坦然的让自己诊脉。


张扬在文玲的对面坐下，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之上，从文玲的脉息来看，她和普通人根本没有什么差别。


文玲道：“是不是很担心我恢复武功？”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张大官人笑道：“有什么好担心？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文玲道：“当今这个世界，善恶难分，黑白不明，谁是魔，谁是道，你未必能够分得清。”


张扬道：“我的眼力还过得去。”他的手指加了些力道：“想要除去你体内的障碍，必须要将内力透入你的经脉，难道你不害怕？”


文玲道：“对于一个死过多次的人，生和死本来就没有什么分别，我有什么好怕？”


张扬将一缕内力送入文玲的经脉，既然文玲主动提出要求，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探寻她秘密的机会。他若无其事道：“听说你准备皈依佛门？”


文玲道：“我只是喜欢那里的清净，我不信佛！”


张扬笑道：“不信佛却终日礼佛，难得你这样坦诚。”


文玲道：“你废了我的武功，也断了我的尘念。”


“你怪我？”


文玲摇了摇头：“上天注定的事情。”


张扬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活得更轻松一些。”


文玲道：“你和我不同。”


“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像你这么执着！”


文玲淡然笑道：“人活在世上，如果没有一丁点的信念，那么和死去又有怎样的分别？”


张扬道：“相不相信人的灵魂可以穿越时空？”


文玲望着张扬的双目，她点了点头：“如果能够选择，我不会生存在这样一个世界。”她感到腰椎忽然一阵剧痛，却是张扬催吐内力，震碎了那支隐藏在她体内的跗骨针。张大官人通过对文玲经脉的一番探查，确信她的武功并未恢复，方才放心大胆的解除了之前在她体内设下的桎梏。


文玲并没有因为解除了跗骨针而流露出半分欣慰，她的手抽离回来，目光望着这座宅院，轻声道：“先生绝对想不到他离去之后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张扬道：“我现在才明白先生为什么要把这座宅院留给我。”


文玲道：“他对你不错，留了这么一座地下宝藏给你。”


张扬道：“先生对我的确很好，对了，你说有两件事，我已经为你解决了一件，另一件呢？”


文玲道：“文家又遇到了麻烦。”


张扬愕然道：“什么？”


文玲这才将基金会的事情告诉了张扬，张扬听完不禁眉头紧锁，看来文家的麻烦可真是不少。


文玲道：“我武功被你废掉，虽然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一切只能拜托你了。”


张扬道：“你想我怎么做？”


文玲道：“姚红曦失去了音讯，那个李启帆又提前接到消息逃走，文家想要摆脱麻烦，必须要将他们找出来。”


张扬道：“这件事其实你应该去找你兄弟，他是警察，在找人方面比我更在行一些。”


文玲道：“他没你的本事，而且文家的人并不适合插手这件事。”


张大官人不由得苦笑，亲儿子不适合插手，自己这个当干儿子的难道很适合吗？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罗慧宁的事情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去帮忙的。


文玲道：“李启帆可能不好找，但是找到姚红曦应该不难。只要找到她的宝贝儿子陈安邦，利用陈安邦逼她出来说话应该没问题。”


张扬道：“你想我对陈安邦下手？”


文玲道：“具体怎样做你自己掂量，身为人子，你总不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干妈陷入麻烦之中吧。”


张大官人发现文玲变化了许多，她何时开始对文家表现出这样的关心了？张扬道：“知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凶案。”


文玲道：“怎样？”


张大官人道：“四条人命，在我的眼皮底下就这么消失了，而且我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


文玲淡然道：“武功很高，你怀疑是我做得？”


张大官人笑了笑没有说话，在和文玲见面之前，他的确拥有这样的怀疑，可是刚刚探查过文玲的经脉，他已经能够断定文玲的武功并未恢复，所以今天她的登门造访就能够解释的通了。


文玲道：“香山别院的事情已经给文家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这四个人被杀，让事情变得越发复杂，你以为我身为文家的女儿会主动给家里招惹麻烦吗？”


张扬道：“当初我也以为那四个人被杀会将事情变得更加麻烦，可事情的发展并非像我想象中那样，那四个人的死，让很多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拆迁本身，可能在背后策动这件事的人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逆转。”


文玲道：“这么说，这四个人死得还算是有些价值。”


她素来冷血无情，张大官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毫不意外，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够在我的眼皮底下做成这件事。”


文玲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功之道，无穷无尽，当初我还以为自己可以纵横天下，可是没想到遇到了你。”她停顿了一下道：“如果你没有修炼大乘决，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张大官人对此坦然认同，他笑道：“我不如你，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心无旁骛，我的杂念总是太多，所以无法专心武学。我承认，如果不是比你抢先一步得到了大乘决，我恐怕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文玲道：“命中注定的事情，那是你的缘分，也是你的造化。”


张扬道：“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过去根本不会武功，为什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


文玲呵呵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道：“何必要问，你能够解释清楚自己的武功从何得来的吗？”


此时门外响起汽车的声音，文玲双眉微动。


张扬已经起身去开门，门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那里，身穿浅蓝色香奈儿洋装的秦萌萌走下汽车，看到开门相迎的张扬，她笑了笑，转身向紧随她的两名保镖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秦萌萌知道京城是个是非之地，对她来说尤为危险，所以她在安全方面也下足了功夫。平时她出入都是有保镖随行的，但是见到张扬，秦萌萌会从心底产生一种安全感，她相信张扬有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


跟随张扬走入院落之中，秦萌萌方才看到先于她来到这里的文玲。


在秦萌萌成为何雨濛之后，还是头一次见到文玲，张扬煞有其事的为她引见道：“这位是我干姐姐文玲。”又向文玲道：“这是何雨濛，何长安先生的女儿。”


文玲起身朝秦萌萌点了点头：“幸会！”


秦萌萌礼貌道：“文小姐好！希望我的到来没有打扰到你们的谈话。”


文玲道：“你们聊，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她向张扬看了一眼，满怀深意道：“拜托你的事情，千万不要忘记了。”


文玲走后，秦萌萌道：“扬哥，最近有关部门正在调查我爸当年的事情，专门找到我了解天池先生基金会的事情，我担心他们想借着那件事制造麻烦。”


张扬道：“已经有麻烦了。”


秦萌萌有些惊诧地啊了一声，张扬将已经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秦萌萌道：“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麻烦。”


张扬道：“事情并不是因为何先生而起，他们本来的意思是从调查何先生入手，但是没想到调查出了其他的问题，基金会的财务总监李启帆挪用大笔资金，在得悉罪行暴露之后，他携巨款逃走。”


秦萌萌道：“这件事会不会对文夫人造成影响？”


张扬道：“自然会有影响，从一开始调查，指向性就非常的明确。”


秦萌萌歉然道：“对不起。”


张扬笑道：“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秦萌萌道：“因为我父亲的事情带给文家这么多的麻烦。”


张扬道：“无论有没有何先生的事情，文家的麻烦始终都会有。”他的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安慰秦萌萌，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看事情已经相当的全面，别人查何长安的目的只是为了想给文家带来麻烦，在某种意义上，如果不是因为文家，或许何长安的事情也不会被盯住不放。从这一点来说，应该说何长安在死后都无法安宁反倒是因为文家的缘故了。


秦萌萌道：“昨天我和小欢通电话的时候他说想你了，还问你什么时候去美国看他？”

第1187章 挺直脊梁


张扬道：“小欢越来越懂事了，只是他小小年纪，一个人孤零零在海外，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张大官人这句话是故意说出，秦萌萌听到，眼圈不由得红了，她垂下头去。


张扬道：“想他了？”


秦萌萌没说话，可她的双眸却已经将自己心事完全暴露。


张扬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对于你现在的做法，我并不认同。不管何先生是被谁所害，你现在为了要给他复仇，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为了复仇搭上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幸福和生命，还有小欢，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他怎么办？他从小就没有父亲，如今刚刚得到母爱，难道你就要残忍的将之剥夺掉？”张扬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秦萌萌咬了咬樱唇道：“哥，我能怎么办？我爸被查晋北害死，证据确凿，难道我眼睁睁的看着仇人逍遥而无动于衷吗？”


张扬道：“何先生被害的疑点很多，查晋北对你手中的两座金矿觊觎已久，这件事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前两天和查晋北见了面，他不是傻子，他当面向我坦诚，并不知道何先生被害的事情，如果他知道何先生被害，他是说什么都不会接下非洲金矿，在这件事上他很可能是被于东川设计了。”


秦萌萌道：“可金矿最终是落在他的手中，查晋北为人阴险，他做的坏事当然不会承认。”


张扬道：“本来我以为何先生的死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可是现在却发现事情并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最近有些人围绕他做文章的目的并不是想查何先生本身，而是指向文家。”


秦萌萌道：“我爸说过，他和文家之间一直都分得很清楚，他是商人，文伯伯是有远大抱负的人，他们之间的交往只限于友情往来，没有任何的经济关系。”


张扬道：“我也相信这一点，但是有人就是想利用他们之间的友情做文章，他们不停地查何先生，希望查出问题，查出的问题越多，就可能对我干爹造成的影响就越大。”


秦萌萌道：“明明没有影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搬弄是非？”


张扬道：“政治从不讲究手段。”他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傅正声虽然是你爸生前的好友，但是他毕竟是一个商人，商人永远都会把利益摆在第一位。”


秦萌萌道：“傅伯伯对我的帮助不少，如果不是他，我无法顺利回到国内，他对我的安全也非常上心。”


张扬道：“我并不了解他，所以无权做出评论，但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傅正声和世纪安泰的安达文走得很近，我对安达文是相当了解的，此人虽然年轻，但是性情阴险，冷酷无情，他是现在安家的掌舵人，他的父亲安德渊是台湾信义社的领袖，安德渊目前正在利用他手头的黑金介入那边的大选，他和洪恩正关系很好，在幕后帮助洪恩正清除了不少的政治对手，据说洪恩正当选下届总统的呼声很高。”


秦萌萌道：“这件事和傅伯伯又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洪恩正最大的对手是，邱作梁。而邱作梁来自台湾邱氏家族，他哥哥邱作栋是钻石王朝的现任总裁，父亲邱作栋在商界和政界都曾经风光无限，而钻石王朝和查晋北的星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秦萌萌道：“你是说傅伯伯在利用我狙击钻石王朝的股票，名为报仇，事实上却是想通过我来打击邱氏家族，从而为洪恩正帮忙？”


张扬道：“他的真正目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们现在所挑起的这场商战，正在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秦萌萌道：“没有这场商战就不会找到那个有心人！”


张扬目光一亮，秦萌萌原来并非无所觉察，或许她一早就已经意识到查晋北并不是害死父亲的真凶，也觉察到傅正声这群人帮助她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是她仍然义无反顾的掀起这场商战，其目的就是要诱使真正的凶手浮出水面。张扬却知道，秦萌萌这样做所承担的风险会很大。他低声道：“与虎谋皮的事情并不适合你，目前的形势非常严峻，查晋北认为你一心想要对付他，如果钻石王朝的状况因为你们的收购而变得恶劣，他或许会做出不利你的事情，傅正声那帮人的用心和目的并不明朗，如果他们仅仅是想从中渔利倒还不算什么，可如果他们的背后另外有人指使，你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在国内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如果这件事透露出去，可能又会增加很多的风险。”


秦萌萌道：“我都已经考虑过。”


张扬道：“我并不是想劝你放弃报仇，可是小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位亲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有没有想过会对他造成怎样的伤害？如果何先生仍在人世，我相信他也不会赞成你复仇的想法，他曾经和我谈过，在他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看到你们母子平安，萌萌，我可以答应你，我帮你找出杀害何先生的真凶，我为他讨还这个公道，你要做的只是尽快回到小欢的身边。”


秦萌萌的双眸中荡漾着泪光，她的心中因为张扬的这番话而感动。她摇了摇头道：“扬哥，你帮我实在已经太多，而且这件事是我的家事，我不能让你代劳。”


张扬道：“别忘了，你是我的干妹妹，小欢又是我的干儿子，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不，这件事必须要我自己去做。”


在外人眼中，文家最近被负面事件缠身，文国权也在最关键的时刻，陷入了最不该遭遇的麻烦之中，直到现在，文家都没有做任何的表态，难道文国权真的要因此而一蹶不振吗？


津海市新区，文国权和静海市委书记乔振梁并肩走在沿海大堤之上，黄昏的时候突然阴云密布，乌云低垂紧贴着海面，让人从心底感觉到压抑，海面上的风很大，风吹浪起，深蓝色的海浪层层叠叠地推向海岸线，不小的波浪捶打在沿海大堤上，碎裂成细碎的白色水珠。水汽随着海风弥散在空气之中，呼吸中带着潮湿和海风特有的腥味儿。


文国权在大堤上站定，望着无边无际的海，轻声道：“津海新区的建设初见规模，振梁，你来到这里之后真的给这里带来了很大的变化。”


乔振梁笑了起来：“我来这边时间尚短，目前还是属于一个熟悉情况的过程，我对津海并没有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其实我去津海之前，津海方方面面的工作一直都进行的不错，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沿袭过去的方针政策，保证津海那些好的政策规划能够得以实现。这可不是我谦虚，而是我的确没什么功劳。”


文国权道：“低调做事一直都是你的风格，现在像你这种干部已经越来越少了。”


乔振梁道：“低调分两种，一种是失意时低调，还有一种是得意时低调，前者是不得已而为之，后者才是真真正正的难得，我之所以低调，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高调的资本。”


文国权呵呵笑了一声，他负起双手，眯起双目，极目远眺，试图看到海天的尽头。


乔振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道：“永远看不到头，每个人的视线都有极限。”


文国权道：“所以想要看到更远的地方，就不能停下我们的脚步，如果我们止步不前，我们的视线就会停滞不前。”


乔振梁道：“总有一天会走不动。”


文国权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只要还走得动，就必须要走下去。”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双目转向乔振梁道：“谢谢！”


乔振梁微笑道：“不用谢我，天池先生一直都是我最敬佩的书法家，他的为人风范一直都让我景仰，虽然先生生前和我的关系一般，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现在先生驾鹤西去，有人要给他抹黑，我自然不能认同。我只是出于一个书法爱好者的身份，为先生求一份公道，没有其他的想法。”


文国权却道：“我明白！”


乔振梁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何尝又不明白？文国权突然来到津海视察，绝不是例行公事那么简单，自己的出发点究竟是什么，又怎能瞒得住文国权的眼睛。


文国权道：“为官最重要的就是清白两个字，也唯有这两个字才能支撑我们挺直了脊梁。”


乔振梁笑了起来：“可世上充满了太多混淆黑白的人，他们见不得阳光，所以清白对他们来说如临大敌，他们会不惜一切的手段去诋毁别人，去混淆别人的视听。”


文国权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走在前头，我们必须要挺起胸膛，因为国家需要的是一些堂堂正正的人，是一群清清白白的人！必须要我们来做共和国的脊梁！”


乔振梁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他的表情虽然平静依旧，但是他此时的心情却因为文国权的这番话而汹涌澎湃，文国权不仅仅表达了他的信念，也将他超强的信心表露无遗，乔振梁道：“在我决定从政之初，我的父亲曾经问过我，你当官是为了什么？你猜我当时是怎样回答他的？”


文国权用微笑和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期待。


乔振梁道：“我说，当官是为了继承他的事业，为了证明我有一天可以超过他。我仍然记得当初他所说的那番话，做官不是为了继承什么，也不是为了要证明什么，当官是一种责任，权力有多重，责任就有多重，做党的干部，首先要具有坚定的信念。”他抬起头望着文国权道：“我们中的多数人都在口口声声要实现共产主义，可是很多人的心中甚至没有一个最起码的概念，我始终认为信仰是驱动行动的主要因素。”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看得出你对信仰明确而坚持，在这方面，我们拥有共同的地方。”


文国权也笑了，他前来津海就是为了寻求这种共同点。


乔振梁道：“在体制中总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敌人，无论你做得多小心，无论你多么的光明正大问心无愧，总有人会找你的麻烦，挑你的毛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官场上，就演变为另外一种法则，一旦有人看中了你所处的位置，那么他就会视你为障碍，为了沿着这条道路顺利地走下去，他就会想方设法清除掉这个障碍。”


文国权叹了口气道：“古往今来官场上的权力纷争无可避免，虽然说发展和斗争往往密不可分，可是很多官场斗争带来的却是一种内耗，却是一种退步，我们之中的很多官员将过多的精力倾注于这种权力纷争上面，却忽略了他们应当用手中的权力为社会做点什么？为老百姓谋求什么？眼中只是看到了权力，而忽略了和权力同样重要的责任。”


乔振梁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道：“权力越大，责任越重，高处不胜寒，记得之前我遭遇了一次危机，那次危机让我心灰意冷，几乎想要放弃我的政治生涯。”


文国权微笑道：“让三分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并非是针对彻底退场的人说的，官场中的让和退都是相对而言，代表着一种技巧，而不是彻底弃权，弃权就是认输。”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振梁一眼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会轻易服输的人，事实证明，你果然渡过了仕途中最为艰难地一段。”


乔振梁点了点头道：“忍让绝不代表认输，认输和逃避不仅仅牺牲的是自己的权力，同时牺牲掉的还有老百姓的利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要坚守原则。”


文国权仰起头闭上双目，倾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他声音低沉道：“在官场上走了这么久，有些时候我的心中也会生出疲态，到了我的位置，其实人生不需要太多的证明了，我甚至也想过退出，可是我在产生这个念头之后，马上问我自己，如果我放弃，那么还有什么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还有什么人可以比我做得更好？”文国权摇了摇头：“我找不到！”他睁开双目，海上的风似乎又大了许多，一排排黑色的海浪卷着白色的浪花轮番迫近他们的脚下，拍击着海岸，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咆哮。


文国权的表情坚毅非常：“或许有人会说我自大，我并非自大，而是自信，我敢于说出这番话，是建立在对自己充分了解的基础上，我清楚地知道未来应该做什么！”文国权的犀利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天空中的阴霾。


乔振梁从文国权的目光中找到了那份信心，他在顷刻间读懂了文国权的信念，低声道：“我相信！”


文国权微笑道：“你也是个充满自信的人，我们拥有相同的目标共同的信念。”


黄豆大小的雨点儿随着暴风倏然而至，乔振梁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不但拥有相同的信念，还共同经历了一场风雨！”


一道闪电撕裂了密布的阴云，同时照亮了文国权和乔振梁的面孔，他们此时的表情充满了欣慰。


陈安邦驾驶着一辆黑色皇冠离开了宏宇科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他很少这样低调出行，单单是这辆停车场内就停着他的一辆法拉利，一辆保时捷，可是他仍然选择了低调出行。


这辆车并不属于陈安邦，他驶出停车场之后很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后方，确信无人跟踪，这才放心地驶入大道。


陈安邦并不知道，在停车场内，早有人候在那里守株待兔，他刚一出现，就已经被盯上了。


张大官人从文玲那里得知罗慧宁遭遇到的麻烦之后，决定跟踪陈安邦找出姚红曦的下落，张大官人虽然武功高超，可是在跟踪监控方面却不是他的强项，现在他和国安方面已经划清了界限，所以张大官人想来想去找到了私家侦探刘明，这厮当年曾经跟踪过自己和顾佳彤，被张扬好好惩罚了一顿之后学乖了不少，对张扬交给他的任务自然倾尽全力去办。


陈安邦驾车离开之后，刘明马上就打通了张扬的电话，张扬在第二个路口跟上了陈安邦的皇冠车。


刘明在确信张扬跟上陈安邦的皇冠车之后，也随后出发，他很快就确定了两件事，一，陈安邦并没有任何反跟踪的经验，二，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跟踪陈安邦。


张扬和刘明轮番跟踪，陈安邦的汽车最终在昌言口地铁站停下，看得出这小子相当的小心，把从电影电视上看来的反跟踪手法全都用上了。


刘明和张大官人确定了跟踪方式之后，由刘明继续贴身跟踪。


张扬则驱车前往陈安邦的目的地。


陈安邦最终在东来阁下车，走出地铁站，这厮拦了一辆的士。


张大官人驾驶着灰色桑塔纳已经在站口等候，刘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笑道：“前面的那辆出租车。”


张扬道：“有没有被他发现？”


刘明道：“这小子没什么经验，应该是非常的小心，他的那点反跟踪经验都是从影视剧里学来的。”


张扬一面开车一面道：“从他的举动来看，这小子肯定有鬼。”


刘明道：“你跟踪他到底在找谁？”


张大官人并没有隐瞒，将姚红曦的事情说了。刘明听完，有些奇怪道：“既然涉及到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公安跟踪他？”


张扬却将这件事看得很透，天池先生基金会虽然闹出那么大的麻烦，可对方针对的并不是姚红曦，他们想要通过这件事制造文章，最终的指向却是文家，更何况在这一事件中捐款潜逃的是李启帆，姚红曦应该也是一个受害者。


出租车拐入了前方的巷子，刘明示意张扬将汽车停在附近，没有继续跟进去，他对京城的道路很熟，如果继续跟踪，很可能会暴露。


张扬道：“可这里这么多户人家，我们怎么知道他去了哪一家？”


刘明道：“不急，出租车会从前面的巷子绕出来。”


两人下车来到前方的巷口，刚好看到那辆出租车从里面出来，刘明一伸手拦住出租车，并没有上去，而是递给了那司机五十块钱，司机跟他低声耳语了几句，驱车迅速离去。


刘明笑眯眯回到张扬的身边低声道：“19号！”


张扬有些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从前面的巷口出来？”


刘明道：“这边是主路，他绕回来容易载到顾客，出租车司机没这点眼头活儿唯有喝西北风了，我要是没这点眼力，嘿嘿，早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张大官人暗自感叹，看来一行有一行的学问，自己找刘明帮忙果然没有找错，他让刘明在车里等着，下面的事情就要由他亲自来解决了。


张扬找到19号门牌，从外面就看得出这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四合院，从门档门蹬来看，这座宅子应该有些历史了，过去或许属于某位前清的武官，张大官人看到左右无人，先凑在门缝里往院子里看了看，然后腾空一跃，‘嗖！’地一声就越过了院墙，身躯宛如一片枯叶般轻飘飘落在邻墙大树的背后。


院子里没有人，微风吹过，头顶树叶沙沙作响，张大官人倾耳听去，隐约听到堂屋内传出人声，张扬贴着西侧房间走了过去，矮身靠近堂屋窗前。


里面传来陈安邦的声音：“妈，你回家去吧。”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道：“我要是现在回去，你爸非杀了我不可。”


陈安邦笑着安慰她道：“妈，怎么可能？我爸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他还是懂法的，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姚红曦含泪道：“安邦，我不能回去，基金会出了那么大的问题，那个李启帆是通过我介绍进去的，他卷走了这么多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陈安邦道：“他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虽然介绍他加入基金会，但是识人识面不识心，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了解，他出了问题，没理由你来承担责任。”


姚红曦道：“可是当初是我同意他拿慈善金去投资经营的。”


陈安邦道：“多大点事儿，大不了赔给他们就是，我又不是没钱。”


姚红曦摇了摇头道：“安邦，这件事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妈惹了麻烦，有人正借着这件事找文家的麻烦，你爸和你文伯伯相交莫逆，他……他怎么会原谅我……”说到这里姚红曦忍不住哭出声来。


陈安邦望着母亲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妈，您现在哭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逃避总不是办法。”


姚红曦道：“这次妈做错了事，连累的不仅仅是文家，可能还会影响到你爸爸的前途。”她现在才感觉到后悔不迭了。


陈安邦道：“妈，基金会虽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别人想要找的是李启帆，最终的目的还是文家，并没有人着重提起您的事情，所以我看您也不必太担心，就算找到了你身上，你大可将所有的事情推个一干二净，你虽然是基金会的人，可是基金会的真正当家人是罗慧宁，这次出问题的是李启帆。”


姚红曦止住了哭声，她听出了儿子话中给自己的暗示，小声道：“你是说……我把所有一切的责任都推干净？”


陈安邦道：“您有麻烦不假，可是这次事件中麻烦最大的应该是文家，文家对这件事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们肯定会出面摆平这件事，如果他们能够把这件事顺利摆平，自然不会牵扯到您的责任，如果这件事越闹越大，您也不用害怕，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李启帆，反正他已经携款逃了，一时半会儿，公安未必能够抓得住他，就算把他给抓住，我不信他敢将您给牵连进来。”


姚红曦有些犹豫道：“可是……可是我如果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你罗阿姨。”


陈安邦道：“妈，这世上根本没有义气之说，谁看重情义，倒霉的往往会是谁，基金会的负责人根本就是罗慧宁，出了事情，她当然要承担主要责任，难道要你出来背这个黑锅？”


姚红曦道：“儿子，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先躲起来最好？”


陈安邦道：“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躲，您要是躲了起来，别人肯定要认为你有问题，罗慧宁那边就会理所当然的将所有责任推到你的身上，你不露面自然就无从解释，到时候岂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姚红曦听儿子说完这番话感到非常的有道理，可是她毕竟心存内疚，仍然犹豫是不是应该回去，低声道：“我担心你爸他……”


陈安邦道：“妈，您放心吧，爸那里绝对没问题的，他也很担心你，我不瞒您说，他让我尽快找到您，还说咱们是一家人，任何事都好说，我知道他的意思，咱们一家人自然要帮着一家人说话，您说是不是？”


姚红曦听到这里，不禁感动地落下泪来。她颤声道：“妈都听你的，我回去，不过……你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张大官人在外面听着，心中暗骂，陈安邦这个小兔崽子果然不是好东西，居然算准了文家这次要左右为难。


其实这也怪不得陈安邦，毕竟姚红曦是他的母亲，哪有儿子不为母亲多做考虑的？从他们母子的这番对话，张扬也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即便是陈旋也未必心甘情愿的让自己老婆出来承担责任，如果文家能够化解这件事当然最好不过，如若不然，只怕姚红曦真的会将所有的责任推个干干净净。


陈安邦在母亲那里逗留了一个小时左右方才离开，刚刚出了大门，就被身后一人点中了穴道，却是张大官人及时出手，陈安邦软绵绵躺倒下去，张扬不等他倒地就将他扶住，那边刘明开着车赶紧驶了过来，张扬将陈安邦塞入后备箱内，脱下陈安邦的一只鞋，将事先写好的字条塞入其中从墙外扔了进去。


姚红曦听到了院子里物体落地的声音，她走出来就看到了那只鞋，姚红曦非常心细，一眼就看出那只皮鞋正是属于自己儿子的，她惊声道：“安邦！”外面无人应声。


姚红曦冲出去先看了看外面，哪里还有儿子的身影，她当真是又惊又怕，赶紧回转身拾起那只皮鞋，从鞋内找到了事先放在里面的纸团儿。展开纸团一看，却见上面写着一行字：“想要你儿子平安回来，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不要牵连无辜！”


姚红曦看到这行字顿时吓得七魂不见了六魄，她意识到儿子被绑架了，姚红曦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报警，回到房间内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搜到信号之后，她却又改变了主意，如果贸贸然的报警，恐怕非但救不了儿子反而可能会连累了儿子的性命，她哆哆嗦嗦拨通了儿子的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顺利接通，姚红曦颤声道：“喂……”


对方的声音阴冷无情：“纸条上说得不够明白吗？姚红曦，我不喜欢说废话，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基金会的事情你知道应该怎么去办。”说完就已经将电话挂上。


证实了儿子的确被人绑架了，姚红曦只觉得一股冷气沿着脊椎上行，她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了，一颗心宛如灌铅般沉重，她冷静了一下，方才酝酿了些许的力气，拨通了丈夫陈旋的电话。


文国权刚刚回到家里，陈旋紧跟着就过来拜访，在文国权看来，陈旋的来访并不意外，在基金会的问题上陈旋的妻子姚红曦给他们一家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而陈旋是自己多年的部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从陈旋的脸色就能够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文国权向来是一个将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的人，他微笑道：“陈旋来了，咱们书房说话。”文国权此时的心情却相当不错，他并没有受到最近诸多事情的困扰，即便是基金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文国权仍然不认为这件事会带给他太大的影响。

第1188章 莫测高深


一个人能够走到文国权这样的高位绝非偶然，不但要拥有相当的执政能力，还必须要拥有超强的心态。这正是陈旋一直佩服文国权的地方，能够做到风波不惊的人很多，可是能够在大风大浪来临之后仍然可以做到文国权这般淡然的没有几个，从简单的一点，就能够看出文国权能有今日的成就绝非偶然。


文国权猜测陈旋的来意和基金会的事情有关，陈旋坐下之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想表现出自己平静如常，可是文国权仍然从他细微的动作中看出了不同，轻声道：“找我有事？”虽然是他先开口，可是却将展开主题的权力扔给了陈旋。


陈旋点了点头道：“基金会的事情我很抱歉，没想到红曦会带给你们这么大的麻烦，对不起，都是我管教不严。”


文国权不禁笑了起来：“陈旋，她们组建基金会的本意是好的，只不过她们的善心被有心人利用了而已，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责怪她们也是没用，其实她们自己心中已经很难过了，陈旋，基金会的组建者是你嫂子，也应当是她来承担主要责任。”


陈旋慌忙摇头道：“不，这件事都是因为红曦而起，理当她出来承担这个责任，我已经和她谈过，她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再说平时基金会的管理方面，嫂子几乎没怎么插手，怎么可以让她负责呢。我已经让她开始准备声明，下午就会召开一个小型的记者会澄清这件事。”


文国权的目光中流露出感激之色，陈旋不愧是跟随他多年的部下，在此风雨飘摇之际，陈旋果然主动站起来承担这个责任，在文国权的心底，其实早已预料到会出现眼前的状况，只不过陈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么早的站出来，这并不奇怪，涉及到家人的事情，每个人都会经过一番挣扎和犹豫，陈旋也不例外，而且这件事肯定会极大地损害陈旋的名声，甚至会对他的官途造成一定的影响，所以文国权并没有逼迫或者做出任何的暗示，让陈旋站出来去牺牲，但是这次危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陈旋站出来。


所以当陈旋说出这番话之后，文国权从心底感到一阵轻松，同时也有些感动，政治斗争中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陈旋今天的付出，时间会证明是值得的。


可是文国权的感动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陈旋紧接着又低声道：“安邦那孩子不懂事，但是他和红曦的事情无关。”


文国权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他没说话，目光也没有去看陈旋，而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孩子们最好远离战争。”


陈旋低声道：“我只有一个儿子，在我心中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重要！”


文国权的表情依然温和，可是他的目光却陡然变得冷漠，缓缓落下了茶盏：“陈旋，安邦出了什么事情？”


陈旋没说话，目光直愣愣地望着文国权，他认识文国权已经有很多年，可是直到今天，他都不敢说自己了解文国权，他知道自己的智慧无法和文国权相提并论，在基金会事发之后，他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他的确想过让妻子站出来承担所有的责任，可是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犹豫了，他必须承认，迫使他主动来到文国权面前，低头认错的主要原因就是儿子的被绑。


文国权从陈旋的表情中已经明白了，他淡然道：“陈旋，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陈旋低下头仍然没有说话。


文国权道：“回去好好想想，如果一个人太自私，那么在他的眼中，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陈旋离去之后，文国权独自一人在书房内沉思了许久，他本来还因为陈旋的主动表态而感动，现在方才明白，陈旋之所以登门表态，却是因为迫于压力，文国权不由得感到失落，又因为失落而感到伤心，因为伤心而愤怒。


房门被轻轻敲响，得到应允后，罗慧宁轻轻走入房内，望着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的文国权，她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壶为丈夫续上热茶，柔声道：“怎么了？”


文国权道：“陈旋表示要让姚红曦站出来承担基金会的事情。”


罗慧宁道：“算了，在这件事上我应该承担主要的责任。”她并不是害怕承担责任，而是害怕自己站出来会影响到丈夫的前程。


文国权道：“他儿子应该是出事了，否则他不会决定承担这件事。”


罗慧宁望着丈夫，轻轻咬了咬嘴唇。


文国权叹了口气道：“一件事，让我看清了一个人，我本以为在这件危机爆发之后，会有人第一时间站出来承担这件事，他虽然没有马上站出来，可是我仍然相信他会，我觉得任何人在遇到这种事情都不得不去考虑，毕竟涉及到家人，犹豫是在所难免的。”


罗慧宁道：“国权，你何必生气，其实这件事也不能都怪红曦。”


文国权道：“我们文家并不怕承担责任，我为官这么多年，又有什么时候放弃过自己的朋友？”


罗慧宁道：“你是说陈旋这次是被迫站出来？”


文国权道：“他不站出来我也不会怪他，但是他今天来我面前说这番话，分明是认为他儿子出事和我有关，枉他在我身边工作了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他不清楚？我何时用过这样的手段？”


罗慧宁来到丈夫的身后，轻轻揉捏着他的双肩，小声道：“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家人考虑，陈旋肯定也非常的矛盾，国权，你不应该生气。可到底安邦出了什么事情？有什么人要利用陈安邦逼迫姚红曦站出来承担责任呢？”


文国权皱了皱眉头，又摇了摇头。


罗慧宁道：“基金会的事情我没想过要让姚红曦去承担，国权，我想来想去，自己都应该站出来向公众说句话。”


文国权道：“姚红曦必须要承担这次的问题。”


罗慧宁有些诧异地问看着文国权，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文国权道：“很多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姚红曦不会平白无故地推荐李启帆进入基金会，姚红曦不是傻子，她当然明白挪用基金会的善款可能带来的后果，可能会影响到陈旋的前途，可她仍然这样做，原因很简单。”文国权停顿了一下。


罗慧宁低声道：“难道外面传得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真的？”她所说的是姚红曦和李启帆过从甚密的事情，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外界早有传言，只不过罗慧宁本身对这样的风言风语从来都是一笑置之，可从丈夫的这番话中，她领悟到了内在的含义。


文国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姚红曦是个不安分的女人！”他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延续下去，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对别人的私生活品头论足，虽然他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罗慧宁望着表情平静地丈夫，突然明白他为何在这样的状况下仍然能够保持古井不波的心态，原来他早已运筹帷幄，基金会的事情他并没有放在眼里，因为他有足够的把握让姚红曦出来承担责任。如果单纯的从感情上出发，罗慧宁宁愿自己将所有的责任都承担下来，但是她必须要顾及到这件事可能带来的政治影响，可能对丈夫产生的不利因素。


跟随在丈夫身边多年，罗慧宁对政治的认识远远超过了普通人，她知道政治是不可以讲感情的，可是人是个感情动物，很多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受到感情的困扰，想到文陈两家这么多年的深厚情谊，最终还是禁不住一场政治风雨的考验，罗慧宁不由得心头黯然。


文国权轻声道“慧宁，帮我约张扬见面。”


张大官人接到罗慧宁的这个电话多少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罗慧宁这些天一直都在刻意保持沉默，和外界中断了联络呢。


罗慧宁道：“不是我找你，是你干爸点名要见你。”


张大官人道：“那啥……干妈，我究竟做错啥事儿了？”


罗慧宁道：“我也不清楚他找你做什么，总之你来了再说。”


张扬道：“浩南在不在？”他并不想和文浩南正面相逢，绝不是因为他怕文浩南，而是没有和他冲突的必要。


罗慧宁道：“他和苏菲去黄湾度假了，后天才会回来。”她当然明白干儿子在想什么。


张大官人笑道：“双宿双栖了，看来距离他们结婚的日子不远了。”


罗慧宁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是已经将她对这场婚姻的不看好表露的淋漓尽致。


张扬道：“干妈，我晚上过去吃饭。”


罗慧宁道：“对了，小玲在家，她让你邀请陈雪一起过来。”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文玲居然主动向陈雪提出邀请，她最近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却不知她要见陈雪又是什么目的？


张扬本以为陈雪对这样的邀请不感兴趣，可是没想到她欣然接受了邀请。


李伟提前一个小时驱车前往香山别院，在那里接了张扬和陈雪。


抵达文家的时候，文国权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听说客人到来，文国权微笑站起身来。


罗慧宁引着张扬和陈雪走入客厅，她着重向文国权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陈雪，天池先生特别喜欢她，将所有的藏书都送给了她。”


文国权微笑道：“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听说你在清华园师从冯华章先生，冯先生的国学深厚，对于中国隋唐历史的研究更是国内翘楚，回去帮我向先生问好。”


陈雪淡淡一笑：“文副总理好，您的话我会带给先生。”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文国权却已经真切感觉到这女孩儿的与众不同，她的身上并没有寻常女孩身上常见的羞怯和惶恐，即使是面对自己，这个女孩儿仍然表现得淡定自若，这份心态只怕天下间没有几个女孩子可以做到。


张大官人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叫了声干爸。


文国权的目光转向张扬，他笑了起来，不是因为张扬叫得很甜，而是看到这小子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官员的气质，文国权道：“最近家里这么多事也不见你回来问候一声。”


虽然是责备，可这句话却让张大官人听得心头一暖，这句话分明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只有一家人才会这么说话，张扬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干爸，您不会生我气吧？”


文国权向罗慧宁道：“晚饭准备好了没有？”


罗慧宁道：“还有半个小时开饭。”


文国权向张扬道：“最近我得了一幅书法，你帮我鉴赏一下。”


张大官人当然明白这只是一个借口，看来这次干爹找自己真的有秘密事情要谈，张大官人的心中不禁开始琢磨起来，他要谈的事情该不是和陈安邦有关吧？目前陈安邦被他控制，陈家到现在都没有报案，姚红曦也没有露面，他们想必正在积极地考虑对策。张大官人有的是耐心，有陈安邦在手，根本不需要担心陈家方面会有什么变故。


张扬跟着文国权来到书房，文国权递给他一幅字，张大官人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会当凌绝顶！这幅字并没有落款，可是张大官人仍然一眼就看出，这幅字出自乔振梁的手笔，张大官人在书法上造诣很深，基本上他看过的作品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乔振梁的官虽然不小，可书法水平还只是在初级阶段，他的这幅字在寻常人的眼中已经很不错，可是在张大官人看来，这幅字毛病很多。


张大官人没有急于点评这幅字，因为他知道文国权把自己专门叫过来绝不是为了给他看这幅字，张扬对文国权和乔家的关系还是有些耳闻的，知道乔老并不喜欢文国权，不是出于私人恩怨，而是他们之间的政治理念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可文国权在这个时候将这幅字拿给自己看，应该是有他的用意。


文国权对张扬的书法水准清楚得很，对他和乔振梁之间的关系也非常清楚，他知道只要将这幅字拿出来，张扬就能够认出是何人所写。文国权微笑道：“你能看出这幅字是何人所写？”


张扬点了点头道：“再熟悉不过。”


文国权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所写的是一种境界。”


张扬微笑道：“成功登顶站在山巅的只有少数人。”


文国权道：“在没有登上山顶之前，就忙着要把别人挤下去，甚至巴不得将别人挤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可当他真正登上山顶之后，却发现山顶原来可以站开很多人，你猜他会有怎样的感觉？”


张扬道：“孤独！”


文国权望着张扬，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所以在别人争来抢去的时候，我们尽量不要选择加入战团，可以选择等待，可以另辟蹊径，总而言之，就是不要加入这场混战，否则，我们的境界和他们又有什么分别？”


张扬道：“很多时候等待就意味着放弃。”


文国权摇了摇头道：“争斗必然会耗去自身的力量，就算你击败了一个对手，马上又会面临另外的对手，所以理智的人不会轻易出手，等待也不是单纯的等待，他会在等待中寻找机会，会在等待中积蓄力量，不动则已，一飞冲天！”


张大官人的目光一亮，他终于明白文国权给自己看这幅字的真正原因了，看来在文家的麻烦接踵而至的这段时间，文国权悄然发展方方面面的关系，他和乔振梁之间应该是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否则乔振梁不会主动出头，抗议香山别院的拆迁。如此说来，自己前去找乔老帮忙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文国权道：“看人与看事都要看得全面，不能因为一件事而否定他的全部，也不能因为他过去做过的事情而对他一味肯定，人其实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


张扬道：“干爸，有句话这么说，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相同，如果一个人用复杂的目光去看世界，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复杂，如果一个人用简单的眼光去看世界，那么世界在你的目光下变得简单。”


文国权微笑道：“你是喜欢世界简单点还是复杂一点？”


张扬道：“过去我曾经喜欢复杂一点的世界，可现在越来越喜欢简单的世界，可能我的头脑本来就非常简单吧。”


文国权道：“你不简单，大道至简，大巧若拙。两点之间直线的距离最近，无论你划出多么复杂的曲线，到最后还是走向同样的终点，简单点未必不是好事。”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你在京城已经呆了不短时间了，留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张大官人想了想，终于还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文家遇到了许多的麻烦，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开。”


文国权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重情义，最近发生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我心里明白。”


张扬笑道：“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文国权道：“帮多少忙是一回事，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张扬！你让我感到欣慰。”他收起那幅字道：“我一直都是个很认真地人，直到最近几年我方才发现，认真是一回事，责任确是另外一回事，一个认真地人未必能够做好所有的事情，但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注定做不好任何的事情。所以现在我认为，责任感比其他任何事都更重要，你虽然是我的干儿子，但是你把文家的荣辱看成了自己的事情，这些天来，你做了什么，我心中清清楚楚。”


张大官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爹应该是在夸自己，可最后一句话又好像在暗示，难不成他已经知道陈安邦是被自己给绑架的？张大官人低声道：“干爸，如果我的某些做法给您添了麻烦，还请您不要介意。”


文国权微笑道：“我真正介意的只有一件事。”


张扬向前凑了凑，想听得更仔细一些。


文国权道：“你是我干儿子，却对我这个干爹没有足够的信心，以为我处理不好眼前的事情吗？如果我需要你帮忙，我为什么不会直接开口？你在外面偷偷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是想当活雷锋吗？”


张大官人尴尬地干咳了一声：“那啥……我倒不是对您没信心，是我想帮助您分忧。”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也明白，其实发生的事情未必都是坏事，有人想要抹黑我，利用一切的机会，这世上的多数人都不糊涂，他们能够看清事实的真相，我和你干妈经历的风雨不计其数，如果这点风雨就能够把我打垮，那么我又怎么能够走到今天？”


张扬道：“干爸，我应该怎么做？”


文国权微笑道：“什么都不需要做，风雨再大，总有拨云见日的时候。”


张扬点了点头：“干爸，我有些明白了。”


文国权道：“这世上的很多事明白了并不好，难得糊涂，糊涂未尝不是一种简单的生活方式，用糊涂的眼光看世界，这个世界也许会单纯许多。”


文国权看了看桌上的台钟，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电视机上正在播放即时新闻，新闻中特别播出了天池先生基金会的事情，目前事件的主要责任人李启帆仍然在逃亡之中，警方已经对他发出了全国通缉令。事件的另外一位关键人物姚红曦于当天下午露面，在丈夫陈旋的陪同下召开了一个小型的记者招待会。招待会上姚红曦泣不成声，承认了是自己负责基金会的管理事务，而她更在没有和基金会其他主要管理人员沟通的情况下，擅自同意李启帆动用善款投资，从而导致了目前的局面，姚红曦借着记者招待会的平台向社会各界郑重道歉，并承诺会承担所有的管理责任。


文国权望着电视屏幕轻声道：“责任，有人敢于担当，而有人却是被迫承担，两者相比，后者根本不能称之为责任心。”


张大官人遭遇到文国权深邃的目光，内心不禁怦怦直跳，文国权的这番话显然是有感而发，自己的这位干爹真的是莫测高深，以自己现在的道行根本猜度不透他的心思，不过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担心过度了，以为文家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可实际上一切还在干爹的掌握之中。文国权之前的那番话似乎表露出他对陈安邦的事情已经有所了解，难道是文玲出卖了自己？


文国权道：“下午的时候陈旋过来找我，告诉我他儿子被人绑架了。”


张扬笑道：“陈安邦吗？那小子狂妄自大，得罪的人很多，遇到麻烦也不稀奇。”他对这件事当然最清楚不过，陈安邦现在就在他的手中。


文国权微笑道：“阴云怕什么？”


张扬答道：“阳光。”


文国权道：“再浓的阴云也不可能长久的遮住阳光，两朵阴云碰撞在一起，就会电闪雷鸣，阴谋也一样，要不这世上怎么会有见光死这句话？”


张扬的目光投向电视道：“这么说姚红曦在公众面前道歉原来是被迫。”


文国权低声道：“做母亲的又有哪个不想自己的子女平安？被迫也好，情愿也好，只希望她儿子没事就好。”


文国权和张扬进入书房内不久，文玲就从自己的房间内出来，她主动提出要带陈雪在家里参观，罗慧宁很少看到女儿向外人表现出这样的热情，自然是欣然应允。


文玲带着陈雪在小楼内转了转，然后来到院内的花园中，文玲道：“你是怎样认识张扬的？”她的语气从来都是那么的冰冷无情，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质询味道。


陈雪淡然道：“你究竟是对他感兴趣还是对我感兴趣？”陈雪即便是面对文国权也没有露出半分的怯意，任你王侯将相也罢，贩夫走卒也罢，陈雪对待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人只可远观。


文玲道：“你的生死印修炼到何种地步了？”


陈雪道：“一个人活在世上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总是对别人的事情感到好奇，总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别人的身上，你究竟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了别人而活？”


文玲呵呵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她很少发笑，她的笑容略显僵硬，她的笑声也透着一股怪异。


陈雪道：“为什么不好好关心一下自己，了解一下自己，认真地去活过？”


文玲的目光陡然一凛道：“不用你来教训我！”


陈雪道：“我对你没有任何的兴趣，自然谈不上教训二字。”


文玲道：“若是没有好奇心，你因何会到这里来？你只不过表面装出对世事不闻不问罢了，你骨子里也不过是俗人一个，你没那么超凡脱俗，你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你一样有情欲，你一样有野心。”


陈雪道：“我发现你总喜欢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


文玲道：“你若没有野心，为什么不把生死印还给我？你既然对一切无欲无求，为什么还要修炼生死印？你和张扬之间敢说没有任何的情愫？”


陈雪微笑道：“我现在方才明白张扬因何会废去你的武功，你这种人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她说完转身向小楼内走去。


文玲望着她的背影，双眸中流露出怨毒之光，她冷冷道：“你何尝也不是这样？”


陈安邦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当他看到自家窗口温暖的灯光，心中方才产生了安全感，不知为何他流下了泪水。


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前，正是他的父亲陈旋，父子两人在夜色中彼此对望着，过了一会儿，陈安邦方才大踏步跑了过去，扑上去紧紧抱住父亲。


陈旋用尽全身的力量拥抱着怀中的儿子，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想起了什么，捧起儿子的面庞道：“有没有受伤？”


陈安邦带着哭腔道：“爸，我没事，我没事。”


陈旋确信儿子没事，拥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向家中走去：“走，去见你妈，让她安心。”


姚红曦看到儿子平安归来，自然又是免不了一番痛哭流涕。


陈旋道：“儿子都回来了，就别哭了。”


姚红曦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安邦此时情绪方才完全稳定下来，他低声道：“本来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想不到劫匪居然把我给放了。爸，妈，劫匪有没有提什么条件？”陈安邦知道，绑匪之所以释放自己肯定是条件得到了满足。


陈旋道：“没什么条件，你回来就好。”他说完站起身默默向书房走去。


陈安邦一脸质询地看着母亲：“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姚红曦道：“没什么，绑匪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让我出来承担基金会事件的全部责任。”


“你答应了？”陈安邦大声道。


姚红曦没有正面回答，可是陈安邦却已经从母亲的表情上明白了这一点。陈安邦摇了摇头道：“妈，你明不明白，这件事你要是出来承担责任，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会影响到爸的前程。”


姚红曦含泪道：“我又能怎样？又敢怎样？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你出任何的差池。”


陈安邦怒道：“是不是文家逼您这样做？”


姚红曦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去问我爸！”陈安邦起身向书房冲去。


姚红曦一把没有将他拉住，颤声道：“不要去烦你爸！”


陈旋站在书房的窗前，默默抽着烟，烟火明灭，映照着玻璃上的倒影也随之忽明忽暗，儿子平安回来带给他的短暂惊喜之后，陈旋很快就回到现实之中，下午的记者见面会，妻子已经将基金会所有的责任一力承担了下来，之前陈旋也曾经考虑过让妻子站出来主动承担这个责任，但是他又有些犹豫，他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意味着什么，不仅仅妻子会因为基金会的事情被追责，自己也会深受影响，就算文国权领情，以后他可不可能继续任用自己这个有污点的人，可以说他的前程从此断送。


陈旋的犹豫正在于此，现在回头想想，他找文国权的那番对话似乎没有任何的必要，既然妻子最后还是不得不选择出来承担责任，那么自己又何必在文国权面前多说那些话？让文国权对自己产生了戒心，原本可以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现在变成了吃力不讨好，连妻子最后开得这个记者见面会都成了被逼无奈。关心则乱，儿子的被绑让自己的内心彻底乱成一团，他失去了昔日的冷静。


不知为何陈旋想起了文国权，想起了文国权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如果一个人太自私，那么在他的眼中，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


房门被猛然推开，陈安邦愤怒地出现在父亲的书房内。


陈旋转过身去，充满责怪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进来一定要先敲门。”


陈安邦道：“爸，是不是文家做得？是不是文家逼我妈出来承担责任？”


陈旋怒道：“你胡说什么？”


陈安邦道：“爸，我不明白，我们欠他们文家什么？是，您官职没有文国权大，可是我们陈家好好的，我们凭什么要为他们家的事情承担责任？别人针对的是他们，要调查的也是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得要我妈扑上去堵抢眼？”


陈旋道：“胡说八道，什么堵抢眼？你妈自己都承认了，就是她的问题，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要凡事凑热闹，留在家里多做做家务，安分守己不好？非得要参加什么社会活动，现在好了，闹出事情来了。”


陈安邦道：“我被绑架的事情是不是他们干的？”


陈旋道：“安邦，你胡说什么？真是越说越不像话！”


陈安邦摇了摇头道：“事情没那么凑巧，我这边被绑架，我妈就不得不开记者会承担责任，她是在帮着文家背黑锅，黑锅背下来了，我也就自然被放了出来，根本就是文家在策划……”


陈旋怒吼道：“住口！”他扬起右手狠狠给了儿子一记耳光，打得陈安邦愣在那里，他捂着面孔，委屈而愤怒地望着父亲：“为什么还要维护他们？你这么维护文国权，他给了你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糊涂？”


陈旋再度扬起手来。


陈安邦点了点头：“你怕文家，我不怕，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查出绑架我的真凶，如果让我证明这件事是文家做的，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到！”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陈旋望着儿子的背影，整个身体仿佛被人瞬间抽干了力量，软瘫在自己的座椅上……

第1189章 人去楼空


张扬并没有让李伟远送，他和陈雪在世纪广场下车，张扬在路边挥手望着李伟开着吉普车远去，方才转过身朝陈雪笑了笑。


陈雪却没有用笑容来回应他，张大官人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尴尬，仍然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我发现咱们两人实在是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了，不用说话，都明白彼此的心思。”


陈雪叹了口气道：“你提前让人把我们从车上放下来，目的就是想让我听你说两句废话？”她对张扬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


张大官人道：“真是奇怪，你对我越是冷漠，我这心头越是舒坦，你说我这叫什么？”


陈雪道：“犯贱！”她说完这句话唇角也忍不住露出些许的笑意，这笑意在张大官人看来却是对他的莫大鼓励：“我的确练过剑，凄风苦雨剑法中有一式叫双剑合璧，改天咱俩一起练习练习，双剑合璧说不定就天下无敌。”


陈雪道：“你还是自己一个人犯贱吧，我没时间陪你。”她向前走了几步，张大官人快步跟上，陈雪虽然对他爱理不理的，却没有真正要甩开他一个人独自前行的意思。


张大官人居然沉默了下去，走在陈雪身边，这让陈雪有些好奇，举目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厮一言不发，笑眯眯地望着前方，用喜形于色来形容他绝不为过，陈雪道：“你好像很开心。”


张扬点了点头，仍然没有说话。


陈雪道：“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张大官人道：“你心中是不是在想我笑得很贱？”


陈雪咬了咬樱唇，忍俊不禁的表情已经流露了出来，张扬道：“我刚才所说的心意相通并不夸张。”


陈雪道：“你爱怎样想都行，反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扬道：“我今晚方才知道，原来自己都是在瞎忙活。”


陈雪道：“可能你突然发现原来文家根本就不需要你担心，无论你出手与否，文家都能够轻松渡过这次危机。”


“聪明，果然是我的知己！我想什么你全都知道。”


陈雪摇了摇头道：“凑巧猜到了，但是没多少兴趣。”


张扬道：“你对我的事情没兴趣，我对你的事情兴趣却大得很，那啥，今晚文玲找你究竟想干什么？是不是还痴心妄想从你手里得到生死印的功法？”


陈雪道：“让你猜到了。”


张扬道：“就算把功法给她又有何用，她现在根本无法修炼武功了。”


陈雪道：“你说过已经将她的武功废除，所以我特地留意了一下。”


“怎样？”


“她的确不像有武功的样子。”


张扬道：“我总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过去她对待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可是她现在居然懂得关心家人了。”


陈雪道：“或许是拜你所赐。”


张大官人道：“我总觉得一个人不能简单的用好和坏来判定。”


陈雪道：“今儿是怎么了？突然大发感慨？”


张扬道：“没怎么，就是忽然感悟到了人性的复杂，对了，在你眼中我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陈雪道：“从没想过，你好或坏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


陈雪道：“笑什么？”


张扬道：“你身边追求者这么多，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陈雪道：“我发现你越来越无聊了，婆婆妈妈，你不该当市委书记，应该去主持妇联、工会之类的工作。”


张大官人笑得越发开心了，笑完之后还来了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心中要是有了人，再看茫茫人世间，只能感觉到万般皆下品了。”这厮显然把自己当成上品看待了。


陈雪横了他一眼，干脆不去理会他，张扬道：“我请你吃夜宵。”


陈雪指了指前面的公车站：“趁着还有班车，我坐车回学校。”


“别介啊，我找你还有事呢。”


陈雪道：“有事儿明天再说，今晚我没空。”


“可明天我得走了。”


陈雪的表情依然没有半点波动：“来来往往本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张大官人的表情拿捏出一副忧伤的模样：“你难道看不出，我的挥洒自如，我的玩世不恭都是装出来的？我被人种下情蛊，还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在你心中，难道就没有那么一丁点的关心，一丁点的在意？”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我不信！”


陈雪望着张扬的双目，幽然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这天下间就没有你害怕的事情。”


张大官人道：“我怕死！”


陈雪道：“你是害怕留下那么多的寡妇吧。”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最了解我的那个人始终是你。”


“这句话千万别被你的女朋友们听到，否则她们肯定会伤心。”


张大官人指了指前方的金粤茶餐厅，陈雪这次没有拒绝，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两人坐下后，张扬点了一份烧鹅，一份叉烧，又点了八道点心。陈雪道：“用不着那么铺张，刚刚吃过饭。”


张扬道：“我还饿着呢，今晚没敢多吃，总是担心文玲会趁机在饭菜里下毒。”


陈雪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小人之心。”


张扬道：“她可算不上什么君子。”他叫了一瓶二锅头，给陈雪要了杯橙汁。


酒菜上来之后，张大官人倒了一玻璃杯，仰首一饮而尽，砸了砸嘴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陈雪道：“这种生活态度可不好，借酒浇愁愁更愁，喝醉了伤身。”


张大官人笑道：“醉卧美人膝是一种至高境界，我要是真喝多了，你可愿意借膝盖给我一用？”大官人说着，目光向陈雪的双腿望去，可惜桌面挡着，他什么也看不到。


陈雪的俏脸却微微有些发热，兰花般的手指端起那杯橙汁道：“情蛊虽然厉害，可是并不会马上致命，你的大乘诀如果进入化境，完全可以清除体内的蛊毒。”


张扬摇了摇头道：“只怕我修炼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蛊毒发作的速度，每到月圆之时就是我的受难之日，前几次发作，我幸运逃过，我相信运气不会始终陪伴在我的身边，如果有一次发生差池，只怕我的这条性命就玩完了。”


陈雪道：“那就找出下蛊之人。”


张扬又喝了一口酒，低声道：“我今晚将你留下来，目的就是让你陪走一趟。”


陈雪望着张扬的双目，轻声道：“你已经找到了下蛊之人？”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失误，那个人就是柳丹晨！”


陈雪的美眸之中流露出惊奇的光芒。


张扬道：“我本想独自前去，可是根据我的了解，我身上被人种下蛊毒，那么下蛊之人就会对我有种特殊感应，一旦我靠近他的周围，他会及时察觉到，所以我不敢轻易冒险。”


陈雪道：“以你的武功，就算对你下蛊，真正想要控制你也并不简单。一定是你色迷心窍，放松了警惕方才落到如今的下场。”


张大官人再度感叹道：“你果然了解我。”


凌晨一点半，张大官人和陈雪出现在京剧院宿舍的围墙外，张大官人早有准备，用一条丝袜套在脑袋上，将另外一条递给陈雪，却发现陈雪已经用丝巾遮住了半边俏脸，张大官人于是收回了丝袜。


两人交递了一个眼神，同时从地面飞掠而起，几乎在同时，足尖落在围墙之上，轻轻一点，随即飞落在院落之中。


张大官人附在陈雪的耳边低声道：“你去查探，我留在这里为你望风。如果房间内没有人，我再过去。”从陈雪的轻身功夫来看，她的武功是突飞猛进，张大官人对她充满信心。


陈雪点了点头，认清柳丹晨宿舍的位置，沿着排水管攀援而上。


柳丹晨的宿舍内并没有灯光，陈雪倾耳听去，听到室内并无呼吸之声，她判断出今晚并没有人留在房间内，陈雪这才向张扬做了个手势，表示没有人在。


张大官人看到陈雪的手势，当下放心大胆的溜到楼下，循着陈雪刚才前进的路线很快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两人先后翻入阳台，张大官人现在的潜入功夫不是一般的强大，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万能钥匙，不到二十秒就将阳台门打开。


陈雪双眸中流露出惊奇的光芒。


张大官人得意洋洋的以传音入密向她道：“别这么崇拜地看着我，我还有很多本事你不知道呢。”


陈雪道：“别忘了我们这次前来的目的。”


张大官人轻轻推开了房门，极具绅士风度地向陈雪道：“女士先请。”


陈雪拿他真是没有办法，摇了摇头，缓步走入房内。


张大官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潜入柳丹晨的住处，上次就因为麻痹大意才落入了圈套，这次自然赔上了十二分的小心，房间内的陈设几乎没有太多变化。


进入柳丹晨的房间，张大官人先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床下，却发现床下空空如也，那些盆盆罐罐早已不知所终。


陈雪环视这房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她伸手摸了摸床头，察觉到床头落了不少的灰尘，轻声道：“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住了。”


张扬道：“看来她担心我回头找她，所以不敢回来了。”其实他心中并不这样认为，柳丹晨仍然在京剧院，如果她当真要躲着自己，恐怕早就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他来到隔壁房间，在他的印象中，这间房的布置陈设非常奇怪，墙壁上的那幅蓝色织锦仍在，织锦上绣着各种各样的图形，窗前放着一张供桌，上有香炉，香炉之上刻着怪异的图腾符号，不过没有燃香，香炉内也没有香灰。


陈雪望着那幅织锦，眉头微颦，似乎在考虑什么。


张扬举目望着织锦，不知为何忽然感觉织锦上的图形字符似乎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张大官人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身躯晃了晃。陈雪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变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关切道：“你怎么了？”


张扬不敢睁开双眼，低声道：“这织锦透着古怪，我方才看了一眼，感觉那字符冒出金光，仿佛一个个符号要钻进我脑袋里似的。”


陈雪道：“你不用怕，我在你身边呢。”


张大官人一翻手，将陈雪的柔荑握在掌心，他果然不敢睁开双眼。


陈雪望着那织锦，轻声道：“你有没有带相机出来？”


张扬点了点头，取出相机，陈雪将室内的几件古怪陈设拍了下来。


张扬又道：“你仔细看看供桌上是不是有本相册？”


陈雪道：“没有。”她仔细在房间内找寻了一遍，确信没有找到其他异常的东西，这才拉着张扬来到外面。


张大官人缓缓睁开双目，额头上居然已经冒出了冷汗。


陈雪道：“她应该有段时间没有在这里住了，看来咱们扑了一个空。”


张扬点了点头道：“走吧！”他自从进入房间后就感到心头隐隐有些不舒服，其实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人悄然离开了京剧院宿舍，陈雪看到张扬面色有异，原本她打算离开后直接返回学校，可是看到张扬的状况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叫了辆车，陪同张扬一起返回了香山别院，那司机听说要去那么远，说什么也要加点空载费，如果在平时，张大官人肯定没那么好说话，可这会儿，他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当然也没有了理论的心情。


两人回到香山别院，陈雪付了车费，搀扶着张扬走下车。


月色无声，映照在张扬的面庞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陈雪打开房门，扶着他回到房间内坐下，张扬躺在沙发上，闭上双目，感觉脑海中仍然金星乱冒，似乎还有闪闪发光的字符不停向自己的眼前飘来。这和蛊毒发作的情形完全不同，张扬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陈雪为他倒了杯热茶端到他的身边，柔声道：“你先喝杯茶。”


张大官人缓缓睁开双目，凑在茶杯前喝了两口，很坦然地享受陈雪对他的侍奉，很快就将那杯茶喝完，张扬舒了口气到：“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怪异的字符始终在我脑子里旋转。”


陈雪道：“心理作用吧，可能因为你中了蛊毒，所以看到那些东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上次误入圈套的情景。”


张扬道：“我过去一直都没有把蛊毒当成一回事儿，却想不到它居然这样厉害。”


陈雪道：“旁门左道的东西，一定能够找到克制之法。”


张扬这会儿好像恢复了过来，接过陈雪递来的毛巾，将额头上的冷汗擦净，他低声道：“柳丹晨为什么要害我？我和她并没有任何的仇怨。”


陈雪道：“如果不是因爱生恨，那么就是她另有企图。”


张扬道：“我最早见识到蛊毒是在北港。”


“北港？”


张扬点了点头道：“萧国成身中蛊毒，当时我凑巧遇到，还是我帮他缓解了体内蛊毒，让他暂时不至于发作，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了我的身上。”


陈雪道：“医者不能自医，你和他所中的蛊毒未必相同。”


张扬道：“天下虽大，可是掌握种蛊之术的人并不多，能够利用蛊术害人的更是少之又少，我看给萧国成下蛊的人十有八九和柳丹晨是认识的。”


陈雪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下蛊害萧国成是为了什么？而下蛊对你又是为了什么？”


张扬道：“我就是想不透这其中的事情，我和柳丹晨过去根本就不认识，当初她在薛老的寿宴上唱戏，我记得当时有人混到了舞台上，想要刺杀薛世纶，正是柳丹晨及时出手，方才救了薛世纶一命，当时我只认为那是巧合，现在才明白，居然是她有问题。”


陈雪道：“柳丹晨这么年轻，她在京剧界又是当红花旦，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她所作所为的背后究竟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张扬道：“这些事只有当面问她才能知道。”


陈雪道：“你还打算继续留在京城，问清楚这件事再说？”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已经让人帮我定了明晚的车票，我还有工作要做，不能在京城一直待下去。”


陈雪道：“文家的事情解决了？”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张扬看了看这座宅院，低声道：“基金会的事情，姚红曦已经出来承担了责任，至于这座香山别院，现在已经没人关注这里了，死了四个人，估计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人早已将这里视为凶宅。”陈雪道：“其实死人要比活人安全得多。”


张扬笑了笑道：“我之前怀疑那四个人是文玲所杀，可和她见面之后发现她的武功根本没有恢复。”


陈雪道：“我听说武功练到最高境界可以返璞归真，从外面看和寻常人无异。”


张扬道：“她没那么大的本事，我探查过她的脉相，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陈雪道：“我总觉得她的表现怪怪的，她对生死印一直都没有死心。”


张扬道：“谅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陈雪道：“你坐好，我帮你运功安神。”


张扬点了点头，陈雪在他的对面坐下，双掌和张扬抵在一起，一股柔和的内力缓缓送入张扬的体内，宛如春风吹入了张扬的经脉之中，极其受用，极其舒服，张大官人这下可有了好好端详陈雪的机会。


陈雪用真气在张扬的经脉内运行了一周，然后缓缓收回内力，发现张扬仍在专注地盯着自己，俏脸微微一热道：“你看够了没有？”


张扬道：“怎么看都不够。”


陈雪道：“留着这句话去骗其他女孩子吧。”她站起身，准备回房去休息。


张扬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难过？”


陈雪的脚步停顿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她说完这句话便匆匆离去。


张大官人呆立在那里，望着陈雪的倩影消失于门外，不禁心潮起伏，陈雪虽然对自己一直冷淡，可是她的这句话终究还是表露出对自己的感情，大官人相信自己绝不是自作多情，陈雪的这句话绝对是真情流露。


张扬并不怕死，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死，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越久，心中的牵挂就越多。蛊毒虽然厉害，可毕竟有克制之法，如果他的大乘诀登入化境，那么蛊毒的困扰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张大官人盘膝闭目，默默修行，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真气在体内的运行并无任何的淤滞，以他现在的功力，居然感觉不到身体内存在丝毫的异常。看来柳丹晨是个用蛊高手，在不知不觉中给他种下无形无色的蛊毒。


体内真气运行五周天之后，听到外面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张大官人缓缓睁开双目，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他起身走出门外，在院落之中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套太极拳，张大官人仍然记得当年天池先生在世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练拳，如今老先生已经远去，可是他的音容笑貌却仍然常驻张扬的心头。


自从大隋稀里糊涂地穿越到公元一九九二年初，张大官人至今也已经已经渡过了将近六年的时光，来到这个时代，他认识了不少人，也送走了不少人，一个人无论他如何优秀，如何强大，最终都要面对死亡。他一度对官场充满了兴趣，可是在其中经历了这么多的浮浮沉沉，现在的心态已经和当初有了很大不同，他对官场看得越透彻，心中就变得越没有留恋感。


陈雪身穿深蓝色的运动服，站在屋檐下看着张扬的一举一动，张扬所打的太极拳显然又经过了他的加工和变革，柔中带刚，拳脚之中似乎生出变化万千。


一套太极拳打完，张扬回到原点，双手负在身后，微笑望着陈雪道：“偷看我打拳，这可不好。”


陈雪道：“不是偷看，是刚巧赶上。”她打量了一下张扬道：“今天气色好了很多。”


张扬道：“我昨晚没睡，将大乘决从头到尾演练了六遍。”


陈雪道：“现在知道害怕了，终于明白应该沉下心来好好修炼武功了。”


张扬道：“却不知我现在再抱佛脚，还来不来得及。”


陈雪道：“自然来得及，大乘决是天下间最为精深的武学，岂是蛊毒那种旁门左道能够相提并论的？”


张扬道：“旁门左道也罢，邪门歪道也罢，总之我现在被它给制住，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脱身之法。”


陈雪道：“别多想了，你向来都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应该能够逃过这一劫，昨晚我查了一些资料，柳丹晨房间内织锦上的字符应该是某种神秘文字，如果我能够将那些字符翻译过来，或许能够从其中找到一些破解蛊毒的方法。”


张扬对此却不抱希望，如果真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柳丹晨也不会将那些东西留下。他低声道：“我现在就是担心自己，万一我突然情蛊发作，丧失理智，如果做了什么坏事，这可如何是好？”张大官人的这位句话不是特地说给陈雪听的，而是有感而发，前两天他蛊毒发作之后，居然和黑寡妇搞出了一夜风流，还好黑寡妇没把这件事抖搂出来，可是她现在不说，以她的性情难保以后不说，这件事已经成了张大官人心里的一个阴影，他体内的蛊毒一日不除，就肯定有发作的可能，从之前的情况来看，他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再做出什么荒唐事也很有可能。


陈雪道：“其实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张扬道：“我在医学上多少还有些研究，反正我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你若是有办法，教教我！”


陈雪道：“我翻看了一些典籍，收集了一些蛊毒的资料，根据我所掌握的一些情况，蛊毒之中，最厉害的要数种颅之术，也就是说将蛊毒种入人的大脑，完全控制这个人的思想和行为，你现在应该还没有被完全控制住。”


张扬道：“可是在蛊毒发作的时候，我会在短时间内完全丧失理智。”


陈雪道：“也就是说蛊毒已经开始侵入你的大脑，如果任由这种情况下去，可能你的情况会急剧恶化，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可能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尝试利用大乘决消灭体内的蛊毒，可是在蛊毒发作的时候我无法运用大乘决，平时蛊毒不发作，我又感知不到它的存在，真是麻烦透顶。”


陈雪道：“你在蛊毒发作的时候，身体已经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产生了一种抗拒反应，所以你才会这么的痛苦。生死印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功法，叫做生死符，利用生死印的手法在人的体内植入生死符，我仔细考虑过，阻碍蛊毒占据你大脑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利用生死符控制住你，我们将大脑比作一个房间，有人想要进入其中，我们在他进入之前，先占据这个房间，那么他就没有机会了。”


张大官人苦笑道：“你忘了，这个房间是我私人的。”


陈雪道：“所以我必须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是想蛊毒将你的脑袋全都占据，还是我在你体内种下生死符，让蛊毒无法突破你的意识防线？”


张大官人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陈雪摇了摇头道：“能想的办法全都想过了，只有这种方法。”


张扬道：“可你若是用生死符控制了我的脑袋，我会不会变成一个白痴？”


陈雪道：“不会啊，或许会因此而短命。”


张扬道：“生死符真有这么玄妙？万一蛊毒仍然可以突破你所谓的生死符怎么办？”


陈雪道：“那也可以起到以毒攻毒的效果，对你来说没有一丁点的害处。”


张大官人道：“种下生死符后，我的蛊毒当真可以不再发作了？”


陈雪摇了摇头道：“我无法保证，根据我看到的资料，在体内的状况发生剧变之后，等于打乱了蛊毒生存的环境，就算无法将之彻底清除，蛊毒也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进行适应，换句话来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你的蛊毒有可能不再发作。”


张扬道：“可你又在我体内种下了生死符，这玩意儿好像也挺折磨人的。”


陈雪道：“你没选择啊，现在就是二选一，你是打算让生死符折磨你，还是打算被蛊毒弄成一个白痴？”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道：“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注定我过不去这道坎儿，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不知为何，他对陈雪是百分百的信任，从未有过任何的怀疑，即便是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她的手中，张大官人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陈雪道：“你如果同意，我就去准备为你种符。”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却又想起了一件事：“那啥，你这是第几次为别人种生死符？”


陈雪道：“第一次。”


“合着我是只小白鼠啊！”


张大官人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蒲团上，陈雪坐在他的身后，在她的一旁放着一只铜盆，铜盆内有半盆水，水中掺杂着许多种药物，变成了深蓝色。


陈雪道：“准备好了吗？”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没什么可准备的，大不了就被你医成傻子。”


陈雪道：“那我就开始了。”


张大官人道：“且慢，那啥……我这次要是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起了。


陈雪沉默了一会儿，之前张扬已经问过了这个问题，她也给了答案，她的双手浸入铜盆之中，水面渐渐开始凝结成冰，陈雪的手掌在中心轻击了一下，冰面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从中心向四周开裂，均匀地辐射出去。


陈雪以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捻起一片尖利的薄冰，美眸流露出无限关切之情：“你若是死了，我给你偿命！”指尖内力催吐，薄冰碎裂成为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陈雪内力的激发下向张扬的身体激射而出。

第1190章 保持距离


细小的冰针渗入张扬的体内，陈雪的手掌由白转红，然后又变成白色，最后竟然变成半透明，经脉清晰可见，掌心贴在张扬的后背，内力催吐，张大官人的身躯随之一震，感觉到宛如千万只细小的蚂蚁钻入自己的体内，这些蚂蚁在陈雪内力的操纵下汇集成一条长线，如同一条灵蛇蜿蜒行进在自己的经脉之中。


张大官人实则是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了陈雪的手中，如果陈雪想要对他不利，夺去他的性命轻而易举。


陈雪表情凝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虽然她修炼生死印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是在人体内种下生死符还是第一次。


张扬最初的时候感觉到针扎般的疼痛，可不久就变成了一种酥麻的感觉，渐渐由麻转痒，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绒毛在撩拨他的内心，张大官人几乎就要忍无可忍，想要跳起，陈雪的右手及时摁住他的玉枕穴，一股清流自上而下，瞬间贯通张扬的脊椎，张扬浮躁的内心也随之镇定下来，耳边听到陈雪轻柔的声音：“你不要运功抵抗，放松自己，内心中千万不要有任何杂念。”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陈雪方才将一切完成，本来种下生死符并不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可是她不仅仅要种入生死符，还要保证阻断蛊毒进入张扬的脑部，同时还要避免对张扬的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再加上她本身也是第一次施用这样的方法，所以才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张大官人听她说完成之后方才睁开双目，征求陈雪的意见之后，他潜运内力调息一周，感觉真气在经脉中的流转明显变得淤滞，再没有昔日的流畅通达。


陈雪道：“忘了告诉你，生死印虽然可以阻止蛊毒入侵你的大脑，可因为我在你经脉中种下生死印，这就等于在你经脉中设置下了一道道的障碍，所以你的武功会因此而大打折扣。”


张大官人对此也算是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武功打折就打折，总之要比被蛊毒控制大脑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要好得多。


张扬道：“生死符通常在什么时候发作？”


陈雪道：“一年，不过因为你体内被事先种下了蛊毒，不排除蛊毒发作时引发生死符的可能。”


张扬道：“如果引发了会怎样？”


陈雪道：“很痛苦，不过应该可以阻止蛊毒入脑。”


张大官人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又想活着又想舒服服，两全其美的事情看来真的不太多见。”


陈雪道：“至少能够保证你有尊严的活着。”


张扬穿好自己的衣服，吃了陈雪给他煮的面，离开香山别院直接前往了京剧院，他并没有将此行的目的告诉陈雪。


柳丹晨已经成为张大官人的一个心结，离开京城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跟她见上一面。


张扬抵达京剧院之后，方才知道柳丹晨有演出任务，已经前往沪海了。


连续两次扑了个空，张大官人内心中不觉有些失望，他正准备离开京剧院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敞篷小跑缓缓在他的身边停下。


黑寡妇邵明妃笑盈盈望着张扬招呼道：“上车！”


张大官人笑了笑道：“我赶火车！”


邵明妃道：“从这里去车站还有一段的距离，我送你。”


张大官人道：“我还得去办点事。”


邵明妃道：“我送你！”


看到她这么坚持，张大官人只能点了点头，将随身的行囊扔在后面，没开车门腾空跳入副驾坐下。邵明妃美眸一亮，啧啧称赞道：“你的身手真好。”一只手在张大官人的手臂上捏了捏，骚扰意味十足：“你好强壮！”


张大官人道：“平时我很注意锻炼。”


邵明妃一双眼睛流露出妩媚至极的神情：“我知道！”


张大官人看到她骚媚的表情有点吃不消了，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那晚在情蛊发作之后，意识全无，没想到把这只骚狐狸给上了，张大官人并不保守，对于一夜情啥的，勉为其难也能接受，可这次不一样，黑寡妇邵明妃是薛世纶的女人，是自己结拜妹子的亲爹，自己这事儿干得有失厚道了，可张大官人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了自己，毕竟自己当时那会儿身体不受控制，就算做出这种出格的事儿也可以理解，但是这件事必须要就此结束，不能和邵明妃多作纠缠。如果他们之间的这段孽缘被薛世纶知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多少也算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如果这事儿被抖落了出去，让他的这张脸往哪儿搁？又让他该如何向楚嫣然和那帮红颜知己交代？


邵明妃启动引擎道：“去哪儿？”


张大官人心说跟你在一起去哪儿也不正常，他想了想道：“你送我去名车汇吧。”去名车汇的目的就是找薛伟童解围。


邵明妃笑了笑，她把车开到了蓝溯河旁边，熄火后推开车门走入了河口公园内，张大官人只能跟着她走了过去，故意装出糊涂的样子：“我说邵小姐，你好像来错地方了。”


邵明妃道：“我找你有事要谈。”她来到河畔的草坪坐了下去。


张大官人在她身边站着，垂目看了她一眼道：“什么事情？”


邵明妃咬了咬嘴唇，俏脸上浮现出无限幽怨道：“难道你把我全都给忘了？”


张大官人笑道：“怎么可能？你名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邵明妃啐道：“少跟我装糊涂，我是说那晚上的事儿。”


张大官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那事儿啊，邵小姐，你不会那么封建吧。”这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皮还是有那么点发热的，毕竟偷吃了人家，这心里还是有点发虚的。


邵明妃道：“你别误会，我也不是要你负什么责任，我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张大官人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不安了：“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心中忐忑不已，暗忖道：“难不成这事儿被薛世纶给发现了？”


邵明妃幽幽道：“我真不该和你发生那件事儿，自从那晚之后，我对他忽然没了兴趣。”


张大官人汗颜之余心中又不免生出那么些许的得意，看来自己在这方面的确太厉害，让邵明妃尝过之后，念念不忘了，可马上这货就开始骂自己无耻，这事儿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拿捏出一脸的迷惘：“感情的事情很难说的。”


邵明妃瞪了他一眼道：“你别跟我装傻，我跟你谈感情了吗？我是说那方面。”


张大官人索性将装傻进行到底：“哪方面？”


邵明妃道：“张扬，我算是看清你了，你是个很不负责任的人，我是说你那方面很强，和你相比，他就是个老头子。”


张大官人心说还用你说，他咳嗽了一声道：“邵小姐，其实那天晚上的事情本不该发生，我承认，我并不太负责任，可有些事情本来就不需要负责，大家之间原本也不是奔着长久去的，我们之间的性情真的不太合适，而且你又是薛叔叔的女朋友，我也已经有了未婚妻，现在就快结婚了，我看咱们之间最好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你看……”张大官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邵明妃道：“你这会儿头脑清醒了，那天晚上撕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你像个野兽一样在我身上发泄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到这些？”邵明妃说着说着站起身来，张大官人被她逼得步步后退，一不小心，脚下一空，扑通一声落在了蓝溯河里。


邵明妃看到张扬的狼狈模样，不禁格格大笑起来。


张大官人把头颅从河水中浮了出来，抹去脸上的水珠道：“那啥……咱们以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我觉得这事儿如果被外人知道，对咱们都不好。”


邵明妃冷笑道：“你做梦！”抓起张扬的行囊，用力给扔到了河水里。


张大官人瞅得真切，一把将行囊抓住，这才免除了行囊被水浸湿的麻烦。


邵明妃道：“要井水不犯河水也行，你得答应我，什么时候我口渴了，你就要及时出现。”


张大官人这张脸顿时给拉长了，黑寡妇这分明是要自己给她当男宠啊，搞了半天，人家也没打算跟自己玩感情，只是看中了自己的这副好身板，所以男人在外面轻易不能显摆，那天晚上的一夜激情显然把黑寡妇给伺候舒服了，她打算跟自己长线发展这种关系。


张大官人却知道这种关系绝对是刀头舔血，绝对是深入虎穴，这么玩下去，早晚是会出事的，更何况他对黑寡妇的确不怎么来电，勉为其难的事儿张大官人可从来都不愿意干，所以这货干脆不说话，龟缩在水里和邵明妃遥望着。


邵明妃道：“你给我上来！”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很坚持地说道：“保持距离！”


张大官人打死都不愿意上岸，河水给了他很好的借口，黑寡妇最后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驱车离去。


张大官人确信黑寡妇走了，这才爬到了河岸上，浑身湿漉漉的颇有些狼狈，不过他也有应对的办法，潜运内力，短时间内就将身上的衣物蒸干。


文家的这场风波已经安然渡过，再加上黑寡妇这么一闹，张大官人对京城更是避之不及，他在电话中给亲朋好友告辞之后，去驻京办休息了一会儿，拿了车票，直奔火车站而去。


张大官人现在最怕遇到的就是熟人，可在火车站偏偏就遇到了两位，说起来这两位和他也是老相识了，程远和于蓝，这夫妇俩在东江开了个赤色纹身工作室，程远是钟长胜的好朋友，张扬又通过钟长胜认识了他。


程远看到张扬非常的惊喜，张扬前往滨海担任市委书记之后程远曾经找过他一次，当时是为了一批奇石，滨海刚好大搞绿化建设，张扬帮助他联系了一笔生意。


程远道：“张书记怎么这么巧？”


张大官人笑了笑：“我正说呢，到哪儿都能遇到熟人，程大哥，你和嫂子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程远道：“来了有一个多星期了，考察京城的石材市场。”


张扬道：“嫂子的文身店不做了？”


于蓝道：“一直都在做，不过现在店面扩大了，培训的文身师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不然我哪有空闲陪着程远出来。”


他们检票上车之后，没多久程远两口子就特地调换了房间，来到张扬所在的这件软卧包厢，张大官人本来还打算去餐车凑合一顿，可遇到了他们两口子，两人带的东西可真不少，于蓝把事先买好的卤菜拿了出来，程远打开了两瓶红星二锅头，和张扬对面喝了起来。


火车启动之后，张扬整个人就觉得放松了起来，他终于就快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然这次不能直接返回滨海，他和楚嫣然之前通过电话，先去东江和她会合，然后带着老太太一起去滨海看看，这样一来刚好和程远两口子一路。


张扬是官，程远对官场的了解很少，他不会主动去问，张大官人也懒得提自己的事情，所以他们的话题都集中在程远的生意上。


张扬拿着酒瓶直接饮了一口道：“程大哥还在做石材生意？”


程远点了点头道：“还在做，正准备弄个矿，这次来京就是考察市场的。”


张扬笑道：“生意越做越大了。”


程远道：“谈不上什么大生意，石材这一行水很深，我开始只是做奇石，可现在看中这行的人太多了，一窝蜂地涌进来，做的人多了，自然会摊薄利润，所以我就只能另想办法了。”他喝了口酒道：“不过现在开矿也没那么容易，国家对矿山开采的审核也越来越严，平海省内已经不再新批矿山项目了，我初步打算往西北去。”


张扬道：“我虽然不懂做生意，可是我却知道做任何事都要走在别人前头，如果一味地跟风随大流，想要成功肯定没那么容易。”


于蓝道：“我倒是不赞同他折腾，钱多少才算多？可能是我们女人家见识短，总觉得够吃够花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够在一起，他要去西北开矿，以后就剩下我们娘俩儿在家，一年还不知道能见几面。”


程远道：“趁着我还年轻，多干几年，多攒点钱，那样咱们才能提前退休啊。”


于蓝叹了口气道：“现在想想当初还不如在单位安安稳稳的工作，现在钱虽然赚得比过去多了，可是心里总是觉得不像过去那般踏实，真是羡慕你们这些端铁饭碗的。”


张扬笑了起来：“铁饭碗？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铁饭碗。说是铁饭碗，可端起来也得格外小心，万一失手就会砸到脚，搞不好连路都不能走了。”


程远道：“干什么都不容易。”


他们是在第二天清晨抵达的东江，临分手的时候，程远送给张扬一对石头镇纸，红褐色的石头上布满白色螺旋状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枚枚的金钱，又像是一个个的海螺镶嵌其中。


程远告诉张扬这叫金钱石，其实是一种古生物化石，最近这种石头的行情颇为看涨。


张大官人对石头原本就没什么研究，他留下了这对镇纸，打算以后有机会送给乔老。


张扬和程远夫妇分手之后，直接前往了宋家，按响门铃之后没多久就听到楚嫣然的声音：“一定是张扬回来了。”


大门打开之后，看到身穿运动装的楚嫣然快步向他走了过来。


张大官人迎了上去，笑眯眯接受了楚嫣然的一个深情地拥抱。


两人手挽手来到小楼内。


老太太和宋怀明一起在看新闻，柳玉莹和保姆正在准备早餐。


张扬给每个人打了声招呼，宋怀明笑道：“回来了。”


张扬道：“刚刚接到滨海那边的电话，可能今天就得走。”


宋怀明道：“你是滨海市委书记，那边的灾后重建工作不能放松，尽快回去也是应该的。”


张扬道：“我下午就回去。”


一旁玛格丽特道：“我和嫣然跟你一起过去，我让林秀准备了一些救灾物资，她已经送了过去，我去实地考察那边的灾情，看看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张扬笑道：“外婆，我代表滨海市党和政府感谢您的爱心行动，回头我打算颁给您一个荣誉市民的称号。”


老太太笑道：“我可不要什么荣誉。”


柳玉莹过来招呼大家去吃早餐，用完早餐之后，宋怀明就准备去上班，临出发之前，他把张扬叫到自己身边，低声道：“香山别院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扬把具体的情况向他说了一遍，宋怀明听完也是双眉紧皱，他从一开始就坚信文国权能够安然渡过这次风波，不过没想到因为这件事牵连出了那么多的其他事，甚至还伤及了不少的人命。宋怀明认为这次的风波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绝不会就此结束。


宋怀明给了张扬一个建议：“张扬，既然香山别院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安心在滨海工作吧，省里针对北港这次的天灾划拨了一笔援建款，很快就会到位，希望你们这些北港的干部能够好好利用这笔款项，尽快带领北港的老百姓走出困境。”


张扬点了点头道：“宋叔叔，您放心，我一定做好重建工作。”


宋怀明道：“重建工作的重点是什么？”


张扬想了想道：“我想重点并不在建设方面，而在于重新树立起老百姓的信心，要让他们的心中充满希望，也只有这样才能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才能够上下一心，全力搞好重建工作。”


宋怀明微笑点头道：“你当官这么多年总算有了点经验，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必须要让老百姓把你当成自己人，认为咱们这些国家干部是真心诚意的为他们办事，认为我们可以代表他们的利益，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和咱们一条心，力气才可能往一个方向使。对了，你的副厅已经批下来了，抽时间到组织部去一趟。”


如果在过去张大官人肯定要因为这个消息欢欣鼓舞，可现在他却表现得相当淡定，他意识到自己在官场上的新鲜感和兴奋期已经过去，即便是升迁也无法带给他足够的刺激。


宋怀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表现吧。”这更代表着领导对部下的鼓励。


张大官人从没有和这位岳父大人探讨过自己的仕途应该往何处去，自从龚奇伟遇害之后，宋怀明显然改变了初衷，他并不希望张扬继续在北港冒险，他清楚张扬在女儿心中的位置，不可能拿女儿的幸福去冒险。


张扬没有和宋怀明同车前往，在宋家待到九点方才出发，来到省委组织部，省委组织部长焦乃旺听说他来了，放下手头的工作接见了他。


看到张扬走入办公室内，焦乃旺笑着起身相迎，张扬曾经救过他孙子的性命，那还是焦乃旺担任南武市委书记时候的事情。


张扬道：“焦书记，我听宋书记说您要见我。”


焦乃旺笑道：“没什么事情，叫你过来两件事，一是当面通知你，你的副厅已经正式批准了，这必须得恭喜你，据我所知平海省的历史上还从没有出过你这么年轻的副厅，今年你才二十七岁吧。”


张大官人心说，我才二十五，在全国范围内也数得着了。


焦乃旺请他坐下，让秘书给他泡了杯茶，秘书给张大官人上茶的时候也是一脸的羡慕，瞧瞧人家混得，年轻轻的就混上了副厅，自己混了小半辈子了，还得跟在别人背后端茶倒水，当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第1191章 顾忌众多


张扬道：“焦部长，我都二十八岁了，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得写着呢。”


焦乃旺笑道：“看来是我记错了，我总觉得你很年轻，年轻多好啊。”


张扬笑道：“我倒是想二十七岁，那样就能多当一年官了。”


焦乃旺呵呵笑道：“当官有什么好？这就是围城，城外面的想进来，城里面的想出去。”


张大官人道：“还是想进来的人多，想出去的没几个，难道您没有听说，有人为了多当几年官，悄悄把户口本上的年龄都改了，按照年龄推算，未成年就开始工作了。”


焦乃旺这次没有发笑，现实中的确存在这样的状况。


张扬道：“焦部长，您刚才说找我有两件事，这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焦乃旺道：“你对宫还山这个人作何评价？”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焦部长，您让我评价我的顶头上司，这好像不太好吧。”


焦乃旺道：“有什么不好的，实话实说，把你的真实看法说出来，给我做做参考。”


张扬道：“如果让我来评价，肯定我会带上很多的个人情绪，难免不会对您造成误导，我还是不说了。”


“一定要说，北港最近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所以我们在干部的任用上非常的谨慎，张扬，我不瞒你，找你了解情况就是因为我们信得过你。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项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龚奇伟同志的被害和项诚有着直接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北港出现的很多问题都和项诚有关。”焦乃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望着张扬道：“其实你对这件事要比我清楚。”


张扬道：“无论项诚存在多少问题他都已经死了，咱们中国人常说死无对证，就算过去存在一些线索，现在到了他那儿已经全部中断了，可能除了项诚之外，没有人知道北港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焦乃旺道：“本来组织上派龚奇伟同志前往北港就是为了接替项诚的工作，可是没想到奇伟同志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是党和国家的重要损失。我们对北港干部群体的态度是稳定为主，但是绝不能在带路人的选择上出现偏差，北港这段时间，从北港市委副书记蒋洪刚开始，先后有多位干部出现了问题，而且集中在常委层，这也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在干部的考核上出现了严重的失察现象，所以这次我们绝不可以再次出现失误。”


张扬道：“焦部长，听您的意思，您好像对宫还山并不满意？”


焦乃旺果然很坦诚：“一直以来宫还山和项诚的关系都非常密切，项诚之前极力推荐宫还山成为他的接班人，这次项诚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宫还山身为北港市市长，难道他之前对项诚的错误行为全无觉察？他和项诚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需不需要对北港眼前的状况负责任？”


张扬听明白了，看来省领导对宫还山已经抱有高度的怀疑态度，前两天忙于救灾抢险，所以临时把宫还山推出来当了几天的一把手，现在事态渐渐稳定下来了，领导们已经开始重新考虑北港未来领导班子的构成，可以说一个领导班子里面，最为关键的就是带头人，让宫还山这个和项诚关系密切的干部来出任北港市委书记，肯定要让省领导们感到不安，北港一连串的事件之后，领导们也不敢冒险任用。


焦乃旺道：“我们对北港的干部政策是稳定为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沿用过去的原班人马，对于存在问题的同志我们会谨慎任用。”


张大官人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估摸着这次宫还山的市委书记没戏了，张大官人对宫还山一直也没什么好感，也就是最近宫还山对他转变了态度，其目的还是为了稳固他自己的位子。


张扬道：“那我就说几句自己的看法吧，宫还山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和项诚同流合污我不知道，但是他的能力并不怎么突出，他的权力心比较重，过去蒋洪刚当副书记的时候他和蒋洪刚斗，蒋洪刚倒台后，他又针对龚奇伟同志，单就胸怀而言，我认为这样的人并不适合担当党政一把手。”


焦乃旺点了点头道：“你并不是我咨询的第一个人，我问了北港的许多干部，你猜怎么着？居然没有一个人说他的好话，这就证明宫还山无论是执政能力还是技巧都有欠缺，这样的一名干部，我们怎么敢将北港放心地交给他？”


张扬道：“焦部长，听您的意思宫还山没戏了。”


焦乃旺微笑道：“如果让你投票，你是投赞成还是反对？”


张大官人道：“我投弃权票，谁当市委书记我都无所谓，对我而言还是把眼光放低点，先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先把滨海的重建工作搞好再说，北港管理不好，你们追究北港市委书记的责任，要是滨海搞不好，你们就要把我的乌纱帽给收回了，所以我还是先扫门前雪。”


焦乃旺道：“你小子啊，这种话让别人听到肯定要说你不负责任。”


张扬道：“我倒是心大着呢，恨不能管全中国的事情，可我累死累活才弄了个副厅，我就是想操心也没那权力不是？”


焦乃旺道：“张扬，我怎么感觉这次跟你见面你不如过去那样热情高涨了？”


张扬道：“人的状态是又起伏的，不可能永远都在高峰之上，我现在正处于低谷。”


焦乃旺道：“我怎么不觉得？年纪轻轻跻身北港常委层，副厅刚刚获批，又成为了我们省委宋书记的乘龙快婿，从哪一点看，你现在都应该是春风得意啊！”


张扬道：“不敢得意，我这个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还是夹着尾巴做人为好。”这厮说得煞有其事，可终究还是熬不过心中的好奇，小声问道：“焦部长，您这都问了半天了，也该轮到我提问一次了吧？”


焦乃旺微笑道：“你想问什么？”其实他已经猜了个大概。


张大官人道：“那啥……您跟我透露透露，领导们究竟选定了哪位高人前来北港接替项诚的位置？”


焦乃旺道：“这个人你也认识，过去打过交道的。”


张扬道：“焦部长，您还卖关子啊。”


焦乃旺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是应该卖下关子，你自己猜猜。”


张大官人脑筋转了转，低声道：“难道是岚山市长常凌空？”


焦乃旺哈哈大笑，想不到张扬一下就猜中了，他点了点头道：“是宋书记告诉你的吧？”


张扬道：“他对这事儿只字不提，其实这事儿并不难猜，既然不是空降，就是从平海地市级干部中选拔，您又说我认识，想来想去，够资格又能得到领导们器重和欣赏的就只有常凌空了。”


焦乃旺道：“这件事还没有对外宣布，你一定要严守秘密，你和凌空同志都属于出色的年轻干部，你们之间的沟通应该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张大官人道：“我跟他差十多岁呢，不过沟通起来肯定没问题，他兄弟是我过去的师爷，我们关系一直都不错。”


焦乃旺道：“这次是凌空同志主动请缨要去北港工作的，他对龚奇伟同志的死深感痛心，我和宋书记都和他谈过话，凌空同志的素质相当过硬，我们对他抱有相当的期望。”


张大官人笑道：“其实我的素质也相当过硬，为什么领导不考虑一下破格提拔我呢？”


焦乃旺道：“做官就得一步一个台阶，一步登天的事儿不能干。”


张扬道：“焦部长放心吧，无论谁去北港当一把手，我都会配合好他的工作。”


焦乃旺道：“张扬，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又救过我孙子，我对你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张扬道：“焦部长尽管指教。”


焦乃旺道：“你和宋书记的女儿已经登记了，以后你做事不仅仅代表你自己，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宋书记。”


张大官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可代表不了，我就是我，我就代表我自己。”


焦乃旺道：“无论你想与不想，以后你的身上都会笼罩上省委书记女婿的光环，这层光环可能给你带来一些好处，也会给你带来很多的不便，你做出了成绩，别人会认为是宋书记的关照，你要是犯了错误，有心人就会利用你的错误对宋书记进行攻击，所以你以后做事一定要低调小心，我并不是说你过去的做事方法有错，而是今时不同往日，做事情不仅仅要考虑到自己，还要考虑到给身边人带来怎样的影响。”


张扬知道焦乃旺跟自己说的这番话绝对是推心置腹，他是为自己好才会这么说，的确自己现在和楚嫣然已经是法律上的正式夫妻，自己的举动言行肯定会让人不自主的联系到宋怀明身上，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忽然有种手脚被束缚了的感觉。”


焦乃旺道：“官场的道理，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道理，如何在缝隙中游刃有余，才是做官的至高境界，你将来就会明白！”


张大官人道：“这世上不可能只存在一种道理，同样的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决之道，有人能够做到在夹缝中求生存，有人却根本无法做到。”


焦乃旺道：“做不到那就得有开山裂石的本事，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张大官人道：“官场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


焦乃旺道：“当你觉得世界讨厌的时候，就换一个角度看世界，你会重新发现她的可爱之处。”


张大官人道：“官场中只有两个角度。”


“两个角度？”


“对，俯视和仰视，单调得很，无趣得很。”


焦乃旺想了想其中的道理，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小子的话还是很有些哲理的。


张大官人心目中的老师是顾允知，每到他看不清方向的时候，都会抽时间去顾允知那里，将心中的困惑讲给他听，让顾允知帮忙指点迷津。这次他也不例外，仍然抽时间去了顾允知那里一趟。


让张扬意外的是，来到位于秋霞湖畔的别墅，发现房门紧闭，主人并不在家，只有一个负责看房子的保姆，问过之后方才知道，顾允知一家去西藏旅游了，据说这次出门大概要一个多月。


张扬想了想倒是有些奇怪，之前没有听顾养养说过，这才想起顾养养有段时间没给他打过电话了，想起这小妮子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张大官人心头不由得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滋味。


顾允知不在，张大官人也没有就此回去，他去了秋霞古寺的工地，可能是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三宝和尚居然也不在工地，不过慧空法师刚巧在。他和张扬也熟悉得很，对张扬也非常客气，微笑向张扬道：“张施主来找三宝的？”


张扬道：“刚巧路过，所以特地过来看看，顺便拜访一下大师。”


慧空道：“三宝去北港了，本来我们说好了上月底去静云寺讲佛，可是北港发生海啸，那边的寺院也遭到重创，这件事因而就耽搁了下来，我让三宝先过去看看情况。”


张扬道：“北港这次受灾很重，不过党和国家政府给予了我们很大力度的支持，我们一定可以顺利渡过难关。”


慧空微笑道：“我也相信你们可以做到。”


慧空带着张扬看了看秋霞寺复建的进展，在工地张扬意外见到了秦清的父亲秦传良，秦传良这次是专程从江城赶过来的，当初他协助复建秋霞古寺，在这里下了不少的功夫，现在虽然返回江城养老，仍然对这边的工作念念不忘，前两天借着旅游散心的名义跑了回来，一来到这里就扎在工地当起了义工。


张扬看到秦传良正在指挥工人修补大殿，不由得笑道：“秦叔叔，您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


秦传良听到张扬的声音，转身看到了他，脸上露出笑颜，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来到张扬面前道：“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做，所以就出来散心了。”


张扬道：“散心还是当义工啊？清姐知不知道？”


秦传良很紧张地向张扬道：“张扬，这事儿你千万别告诉她，我实在是闲得发慌，她现在在国外读书，千万别给她添心思。”


张扬道：“您放心，这件事我只当没有看到。”心中却有些惭愧，秦清哪是去国外读书，根本是偷偷给自己生孩子去了，秦传良可是自己实打实的岳父大人，想想自己也是个混账，安语晨、秦清都生下或怀着自己的骨肉，可自己碍于身份，也无法给她们名份，对这些红颜知己实在是有些不公，可若是这件事暴露出来，对嫣然又大大的不公，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一个个的老岳父也不能答应自己这么去对待他们的女儿。


秦传良招呼张扬来到树荫下喝茶，他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女儿：“最近有没有和小清联系？”


张大官人装模作样道：“前两天才通过电话。”事实上他和秦清几乎每天都要通电话，目前清美人的肚子已经初见规模了，胎儿很正常，初步诊断是个女儿，秦清开心得不得了，现在就和安语晨住在瑞士的别墅内，安语晨对她照顾得很周到，医疗生产，以及胎儿的身份问题全都解决了，这个世界现实得很，在西方尤为如此，几乎没有金钱办不成的事情。


秦传良道：“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小清的选择，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放弃她的事业。”


张扬微笑道：“其实我倒是理解清姐的选择，在官场中呆的时间越久，就越真切地感受到官场的复杂，这是一份考校心理素质的职业，没有超级强大的心脏，就不适合在官场中生存。”


秦传良道：“野心越大，所需要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压力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在我看来，你们当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也罢，当厅级干部也罢，没什么分别，干得都是差不多的工作。”


张扬笑道：“世上的多数人都不是您这么认为，不过我现在算是懂得了，当厅长未必比当科长快乐。”


秦传良道：“当官也罢，做学问也罢，追求的无非是一种认同感，期望别人肯定你的价值，期望通过做出成绩来证明你自己的能力。你们虽然年轻，可是终有一天会有老去的时候，所以我给你们一个建议，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张扬点了点头。


秦传良望着已经初具规模的秋霞寺，低声道：“一段时间没来，这秋霞寺就改变了许多，等我下次再过来的时候，想必秋霞寺已经建好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却不知那时候小清会不会回来？”


张扬道：“我好像听她说年底就会回来。”


年底秦清就应该生产完毕了，到时候能否回来还很难说，张大官人这样说只是安慰秦传良。


秦传良道：“我并不是急着她回来，其实只要她过得开心快乐，在哪儿生活都是一样，做父母的总不能陪儿女一辈子，我现在懂得了一件事，要尊重儿女自己的选择，无论她选择怎样的生活，只要是她甘心情愿的，我们也唯有祝福。”


张大官人总觉得秦传良的话里有话，他应该是看出了自己和秦清有什么，或许也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有点破，难道这位岳父大人已经默许了他和秦清的私情，这番话分明在暗示，随便他们怎么来往，只要幸福就好。


张大官人看了看秦传良，他才不会主动承认自己和秦清的关系呢，笑道：“秦叔叔真是开明。”


秦传良道：“孩子大了，做父母的管不了了，就只能开明了。”


张大官人听得脸上发烧，他想起自己和楚嫣然说好了下午还要返回滨海，赶紧起身向秦传良道别。


张扬和楚嫣然陪着玛格丽特下午从东江出发，刚刚离开东江不久，天空就下起了暴雨，老太太在后面安然睡去，张扬负责驾车，因为雨下得太大，楚嫣然不时提醒他要放慢速度，甚至提出要替他开车。


张大官人道：“嫣然，咱不能用老眼光看人，我现在开车的水平那是与日俱增，不说专业吧，怎么也够得上半专业了。”


楚嫣然道：“少臭吹了，就你那车技，我还真不放心。”


张扬道：“好歹我也是自驾走过川藏线的，别门缝里看人行不？”


楚嫣然道：“你厉害，不过你开车去西藏干什么啊？千里迢迢的，究竟是什么驱动你这样做？”


张大官人一时语塞，当时是为了救安语晨来着，自己光顾着吹，一不留神把这事儿给露了。不过张大官人的马脚实在是太多了，楚嫣然白了他一眼，她是懒得跟他计较，真跟他掰扯起来，只怕三天三夜也掰扯不清。


楚嫣然道：“我听说你现在升副厅了？”


张扬笑道：“多亏了宋书记对我的关怀照顾。”


楚嫣然道：“你还真打算在这条道路上走到黑了。”


“什么叫走到黑？我走的是康庄大道，是光明之路。”


楚嫣然道：“拉倒吧，自从你去了滨海，事情就层出不穷，张扬同志，官场上混得好像也不怎么得意吧？”


张大官人道：“马马虎虎凑合着吧。”


“打肿脸充胖子就是你这种人，我记得当初谁说过滨海这边的事情一结束，就退出政治舞台的？”


张大官人道：“我啊！”


楚嫣然道：“滨海市委书记也当上了，副厅也解决了，北港市常委圈也混进去了，该不是又产生新的野心了吧？”


张扬道：“没啥野心了，在官场上混了几年，我对其中的勾心斗角已经厌倦了，而且现在我已经成了宋书记的女婿，在别人看来，我干得再好，也是蒙受了宋书记的照顾，我要是闹出了乱子，那是给宋书记脸上抹黑，以后这官是越来越难当了。”


楚嫣然道：“说来说去全都怪到我爸头上了。”


张扬道：“我可没有怪他的意思，我是说现实啊。”


楚嫣然道：“既然认识到现实的残酷，还是尽快迷途知返，张扬，给自己放个大假，我带你去神庙岛看看，我敢保证，等到了那里，你肯定乐不思蜀了。”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丫头，你拐弯抹角的骂我是刘禅啊！”


“刘禅怎么着？刘禅还是一国之君呢，你一个副厅级和正国级相比显然是你的荣幸。”


张大官人道：“还有一点我比不上人家，刘禅可是后宫佳丽三千。”


楚嫣然道：“就知道你一肚子花花肠子。”


这一路开得虽然很慢，可是两人斗了一路嘴倒也开心非常。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玛格丽特也在此时醒来，她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要去清台山上探望一下老朋友陈崇山。


雨仍然没停，这样的天气状况下开到滨海至少也得要三个小时，张扬提议先去江城住下，是否上清台山，要看明天的天气情况再说。


张扬带着她们吃了晚饭，然后直接驱车去了南湖木屋别墅，自从张扬离开江城，这栋别墅多数时间都处于闲置状态，胡茵茹找了专人维护打理，所以这里一直保持的不错。


楚嫣然和玛格丽特也不是第一次前来这里，三人在客厅内聊了会儿天，玛格丽特先去睡了。


张扬和楚嫣然两人来到二楼平台，站在那里眺望远方的南湖，晚风已经带着丝丝的凉意，预示着秋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疏朗，星星在高空中眨着明亮的眼睛。


张扬从身后将楚嫣然拥入怀中，鼻子深入她有些潮湿的秀发之中，嗅了嗅她的发香，轻声道：“今晚咱们总算可以光明正大，舒舒服服的躺在一起了。”


楚嫣然却道：“不行，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张扬道：“都领证了，领证就是合法夫妻，代表咱俩有了睡在一张床上的权利，谁也说不出啥来。”


楚嫣然的表情有些羞赧：“可是我外婆在啊。”


张大官人笑道：“她睡在楼下，咱们在楼上，干什么她又不知道。”


楚嫣然道：“你好讨厌，脑子里就是这些事情，你这么久没见我，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有没有想过怎样设计我们的婚礼，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才从你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有没有想过……”


不等楚嫣然问完，张大官人已经将她抱了起来，楚嫣然低声娇呼，搂住他的脖子。


张大官人在楚嫣然的樱唇上狠狠吻了一下，然后道：“我现在想得就是如何享受我的权利，你是我老婆，别这么多疑问，你今晚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好好尽一个做妻子的义务。”


他们正值年轻，久别重逢，自然是干柴烈火，激情四射，张大官人对刚刚成为自己娇妻的楚嫣然，自然是下足了温柔功夫，将楚嫣然弄得娇嘘喘喘，连声讨饶。


几度云雨过后，楚嫣然的娇躯靠在张扬的怀中，两人的四肢仍然纠缠在一起，楚嫣然双眸温柔如水，深情地望着张扬道：“真是吃不消你，你啊，究竟是不是铁打的。”


张大官人笑道：“我无非是身体好一点，某方面的要求多一点，这应该不算缺点吧？”


楚嫣然道：“就算你是铁打的身子也会有掏空的一天。”


张大官人道：“别忘了我不是正常人，我是从大隋朝……哎呦……”楚嫣然冷不防将他的耳朵给拧住了：“大隋朝，大隋朝，你真把自己当成出土文物了。”


张大官人道：“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为什么我说实话的时候你总是不相信？”


楚嫣然搂紧了他：“你是古代人也罢，外星人也罢，总之我嫁给了你就会跟你一辈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休想逃掉。”


张大官人道：“我什么时候想要逃过？你肯我都不肯。”


楚嫣然道：“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陪外婆上清台山。”


张扬道：“看天气再说吧。”


天公作美，那场雨在当天晚间停歇之后，第二天就没有下过，清晨老太太早早就起来了，张扬和楚嫣然虽然已经注册，可毕竟没有正式举办仪式，所以两人还是注意避嫌的，大官人半夜溜回到自己房间去睡，他起得比老太太还要早，玛格丽特来到外面的时候，看到张扬正在草坪上打拳，不由得笑道：“你练功倒是勤快。”


张大官人道：“练功就得坚持不辍，如果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终将一事无成。”


玛格丽特道：“你对嫣然也要保持这种坚持不辍的精神，这样我就放心了。”


张大官人笑道：“外婆，您放心吧，我一定会让嫣然幸福。”


玛格丽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清晨五点半，她看了看楚嫣然房间的窗口道：“嫣然还没有起床，这丫头居然如此贪睡，说好了要早起去清台山的。”


张大官人当然知道嫣然为何到现在没醒，昨晚两人缠绵了半宿，自己的身体素质岂是楚嫣然能够比上的，这丫头被自己折腾的够呛，想要早起只怕太难了，他笑道：“可能是旅途劳累吧，我去叫她。”


张扬来到楚嫣然的房间外，房门并没有上锁，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看到伊人仍然香梦沉酣，他笑了笑，走了过去，伸手在楚嫣然弹性惊人的丰臀上拍了拍，楚嫣然呓语道：“不要……”


大官人笑道：“什么不要？日上三竿，太阳都要把屁股烤糊了。”


楚嫣然这才睁开美眸，眨了眨双眸看了看窗外，撅起樱唇道：“讨厌，人家好困。都怪你，折腾到这么晚。”


张大官人在她俏脸上啄了一下道：“外婆在外面等着呢，说好了要去清台山，你不会让老人家久等吧。”


楚嫣然叹了口气：“回头你开车！”


“成，只要你开心我给你当一辈子的司机。”


三人简单吃了早点，就出发前往清台山，现在江城到清台山已经修起了快速通道，过去需要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只需要不到四十分钟。


张扬直接将车开到奔龙瀑停车场，刚刚是七点半，再往上走就需要步行了，玛格丽特走了两步就有些气喘，张大官人主动背起了她，老太太也没和这个孙女婿客气，毕竟以她的身体不可能爬上青云峰。


经过青云竹海的时候看到那片外景基地已经修葺一新，通往青云竹海的道路被铁丝网拦上，张大官人本以为这是出于保护景观的需要，可再往前走，就被两名工作人员给拦住了：“喂！同志，买票！”


张大官人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这清台山卖票不假，可是只限于开发完善的景区，这一带过去还从来没有收过门票呢。张扬道：“我们是上山看亲戚的。”


看门的两名年轻人道：“上山就得买票。”


楚嫣然拿出钱包准备买票，可张大官人不乐意了：“你们哪个单位的？我家就住在山上，我回家还要买票啊？”


其中那名高个的青年道：“你身份证呢？我说你这么大人了，就差那三张票钱啊？”


张大官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厮有眼无珠，居然不认识自己是谁？老子差三张票钱吗？老子是咽不下这口气，清台山的旅游开发就是我一手搞起来的，造福了一方水土，现在我回来寻亲访友，居然收我的门票，这他妈不是反了吗？


楚嫣然道：“你们怎么说话呢？你们收门票是经过国家批准了吗？有没有正规手续？”


那高个青年道：“干你什么事？挺漂亮一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学人家不买票，我都不乐意说你。”


依着张大官人过去的脾气早就一个大耳刮子过去了，可是他今儿起来心情还算不错，没打算和这帮小角色一般计较。


玛格丽特有点生气了：“到处都要门票，好好的清台山也要门票，这些风景名胜都是国家的，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回家还要要门票，真是天下奇闻。”


另外一名青年笑道：“老人家，您可不是中国人，外宾也一样要买票，不过您年龄大，可以优惠。”


楚嫣然道：“你们的上级单位是哪里？”


高个青年道：“黑山子乡政府清台山风景管理处。”


楚嫣然故意道：“黑山子乡的，你们认识张扬吗？”


两人对望了一眼，高个青年道：“张扬，你说的是我们黑山子乡走出去的干部，现在担任滨海市委书记的张扬？”


楚嫣然点了点头，笑盈盈看着张扬。


两人同时道：“那哪能不知道啊，他可是个好官呢，我们清台山风景区要是没有他，就不会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如果说有人能够免票通行，张书记就是头一个。”


玛格丽特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张扬的官声还不错。


张大官人听得也是眉开眼笑。


楚嫣然道：“他就是张扬，你们不认识啊？”


两名青年上下打量了几眼张扬，这才将张扬和电视报道上的那个传奇人物对上号，认出张扬之后，两人顿时换了一副脸色，那高个青年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没认出来，对不起……”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他也懒得和这两个管理人员多说话，背着玛格丽特走入了青云峰，进入其中方才发现收费的是竹海部分，另外还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青云峰顶。不过游客很少到这里来，一来这里海拔较高，地势险峻，旅游配套没有完善，还有一个原因可能就是收费，青云竹海和青云峰的联票居然要收三十块。

第1192章 云淡风轻


张大官人不由得想起了陈雪，却不知她假期回家的时候，经过这里要不要被收费，这种胡乱收费的状况在新开发的景区尤为常见，这种现象如果持续下去，长期的不规范很可能会影响到刚刚形成的旅游市场，今儿会损害到地方经济的持久发展。


途径紫霞观的时候，看到紫霞观的大门处也设置了一个检票口，不知是不是他们来得太早，门口看不到一个游客，自然也就没有了检票人员。


老道士李信义站在大门口优哉游哉地晃荡，看到张扬他颇有些喜出望外，乐呵呵迎了上来：“张扬，你好久没来了！”楚嫣然他也是认识的，笑眯眯打了个招呼，然后邀请张扬去道观里坐。


张大官人道：“要买票吗？”这厮颇有点存心故意。


老道士被他问得一愣，然后会过意来，哈哈笑道：“买什么票，这检票口和售票亭都是乡政府建的，说是要推动景区经济，原本我这紫霞观里来得香客就少，这样一来，一天都难得见一个人影了，反正无所谓，对我没啥损失，乡政府说好了每年给我五万块的补贴，说起来我还是占了便宜。”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玛格丽特道：“这道观有不少年头了吧？”


李信义道：“很久了，里面的老物件不少，您要是感兴趣进去看看，我给你介绍介绍。”


张扬道：“不了，我们先去找陈大爷。”


李信义道：“他啊，去后山打猎了，要回来也得是正午，先去道观坐，他跟我说好了，中午来道观吃饭，我这正准备着呢。”


张扬征求玛格丽特的意见之后，背着她走入紫霞观。


李信义让小道童将后面的庭院拾掇干净，泡了一壶野山茶。


楚嫣然陪着玛格丽特在道观里游览的功夫，李信义和张扬则坐在后院里面喝茶。


李信义看到周围没人，低声道：“最近可有小妖的消息？”他对这个孙女儿一直都是关心的很。


张扬道：“她在欧洲，现在好的很。”


李信义道：“欧洲能有什么好？再好也比不过家里，周围全都是一帮黄头发蓝眼睛的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跟着张扬一起过来的玛格丽特，嘿嘿笑了一声道：“我可不是说那个外国老太太。”


张扬道：“李道长，小妖也不是不回来了，她只是去国外学习顺便散心，你想想啊，她过去一直都以为自己活不长了，好不容易才把她的病给治好，现在她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健健康康的生活，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李信义道：“享受人生，就怕她回来，我的人生就差不多了。”


张扬笑道：“不至于吧。”


李信义道：“对了，你和楚小姐好像很不错啊。”


张扬坦承道：“我和嫣然已经登记了，打算明年年初结婚。”


李信义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轻声道：“过去我一直都以为小妖和你会走到一起，没想到……”


张大官人笑得有些尴尬，李信义对其中的很多内情是不知道的，他和安语晨不但走到了一起，而且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些事情都无法公开，张大官人现在很难把这件事完美的解决，当今的社会道德会让他在感情中做出取舍，而他不想取舍，想鱼和熊掌兼得，这就需要一个个红颜知己的理解，如何把这碗水给端平了，绝对是个高深的学问。


李信义道：“如果没有你，小妖早就死了，她能有今天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张扬道：“吉人自有天相，小妖心地善良，就算没有遇到我，她也一定会逢凶化吉。”


李信义跟着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的年龄也一天一天的大了，用不了多久我或许就会追随大哥而去。”


张扬道：“道长的身体硬朗得很，我看您活一百岁都没有问题。”


李信义淡然笑道：“对我而言，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对了之前清明，几个小子来清台山祭拜，我偷偷跟了过去，发现他们有些不对头。”


张扬道：“都是谁过来的？”


李信义道：“安德渊和他的儿子安达文，我总觉得这爷俩有些诡秘，他们在我大哥的墓前还发生了争吵。”


张扬道：“安达文现在是世纪安泰的总裁，据我所知他正在将不少的生意转移到国内，至于安德渊，他在国内做了不少善事，不知道是不是为他过去的一些罪孽做出补偿，据听说在台湾那边已经金盆洗手，放弃了信义社老大的位置，专心帮助议员洪恩正竞选总统。”


李信义道：“但愿他们不做坏事就好，我大哥临终之时曾经跟我说过，他的几个子女中，德渊的戾气最重，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儿子，生怕有一天安家会坏在他的手里。”


张扬道：“所以安老把家业交给了安达文，这小子是个经商奇才，但却是个六亲不认的冷血人物。”


李信义道：“安家我只认小妖一个孙女儿，谁欺负她都不行。”


楚嫣然陪着玛格丽特在道观内游览了一周回来，玛格丽特饶有兴致道：“紫霞观的宝贝真是不少，李道长，你要好好维护啊。”


李信义道：“我们出家人，视一切都为身外之物，这些都不是我的，我就是个看守人，什么时候国家接管最好。”


张扬道：“你不是新收了两个徒弟，紫霞观还是可以延续下去的。”


李信义叹了口气道：“现在又有几个真心修道的，外面的花花世界对他们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两个徒弟已经跑了一个，说是跟人家卖摇摆机去了，现在剩的这个，整天心思也不在修道上，我看他离开也是早晚的事情。”说完他又沮丧地叹了口气道：“道门清静之地，如今售票处都建到了大门口，去年庙会开始，前来摆摊的商贩把道观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我想修道出世，却没想到老来又回去了。”


玛格丽特道：“中国的旅游开发还处在萌芽阶段，这方面应该多去国外学习一下先进经验。”


楚嫣然道：“的确如此，旅游产生的最大利益并不是门票收入，而是因旅游而产生的周边行业，好不容易才搞起了一个景区，马上就开始收门票，而且逐年涨价，这无异于杀鸡取卵，短期内或许可以得到一些利益，可是从长远来看，一定是得不偿失的。”


李信义对她们的话深表赞同：“我早就说收什么劳什子门票，当初他们把青云竹海圈起来我就不同意，我和老陈为了这件事专门和他们理论，可他们就是不听，现在根本没什么香客过来，更证明了我们当初的看法是正确的。”


几个人正聊得热乎，陈崇山打猎回来了，现在山上的猎物越来越少，陈崇山今天收获不多，打了一只野兔，留在了自己的石屋里，又顺路摘了一些野果子，看到张扬几人过来，陈崇山也是笑逐颜开。他向玛格丽特道：“嫂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玛格丽特道：“趁着还能动弹，拜访一下老朋友，没有张扬，这座山我是爬不上来了，这一路全都靠他背着才上来。”


张扬笑道：“您是老当益壮，就算您自己走也能上来，不过我想讨好您，是我非要背着您。”


玛格丽特呵呵笑道：“我这个孙女婿嘴巴就是甜，难怪我家嫣然会被你哄得晕头转向。”


楚嫣然撅起樱唇道：“外婆，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好骗啊？”


玛格丽特道：“你啊，是甘心被他骗。”她转向陈崇山道：“崇山，嫣然和张扬已经注册了，准备明年年初举办婚礼，到时候你一定要捧场。”


陈崇山微笑道：“如此说来要恭喜嫂子了，您放心，到时候我不但要过去，而且会备一份厚礼。”


张扬道：“陈大爷，您不用送别的，给我写幅字就行，这次就写我先带走。”


陈崇山道：“你小子，自己的书法这么好，还要我动笔？这不是要我班门弄斧吗？”


张扬道：“我的笔力可比不上您。”


陈崇山道：“你要是不嫌弃，我自当倾力而为。”


玛格丽特笑道：“崇山何时变得那么谦虚了？”


陈崇山道：“不是谦虚，真的是后生可畏，你这个孙女婿如果专心于书法，将来的成就说不定会超过天池先生。”


张扬道：“陈大爷，您老就别捧我了，再捧我就坐不住了，这可是青云峰，要是打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我准保摔得死死地。”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李信义道：“我去准备午饭，你们先聊着。”他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亲自去做饭招呼客人。


陈崇山道：“今儿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很久没有见你亲自下厨了”


李信义笑道：“豆腐宴！”


老道士原本就烧得一手的好菜，今天有贵客到来，更是用足了功夫，他做了煎烧豆腐、浇汁豆腐、香菇豆腐丸子、炸金条、翡翠豆腐羹、老汤素鸡、文思豆腐、素板鸭、炸千张，主食是豆腐水饺。


玛格丽特对李信义的厨艺真是赞不绝口，尤其是对他做得翡翠豆腐羹大为推崇，询问他的做法。


李信义道：“很简单，无非是用黄瓜和豆腐、辅以草菇笋丝而成，黄瓜要去皮，切碎成沫，豆腐要用软嫩的水豆腐，你们今天吃到的这些豆腐全都是我亲手做的，这道菜的关键在于火候的掌握，火候不到黄瓜的水汽会太重，火候若是过了，黄瓜的清香就完全失去了，这道菜做成之后，色泽碧绿，豆腐鲜嫩，汤汁鲜美，具有补气生血，健脾益肺，润肌护肤，养肝健胃之功效，尤其是适合女施主们，按照现在的说法，绝对是美容佳品。”


楚嫣然笑道：“听道长说得那么动人，我都想拜您为师跟您学做这道菜了。”


李信义欣然道：“想学这道菜又有何难，我回头将菜谱写给你，你以后可以做给张扬吃。”


玛格丽特道：“在美国可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菜肴。”


李信义道：“中华饮食文化博大精深，岂是其他国家能够比拟的。”他显然对国外饮食嗤之以鼻，由此也看出他以中华为荣的爱国主义精神。


玛格丽特微微一笑，当然不会和老道士就此争论什么。


午饭后，陈崇山陪同玛格丽特来到紫霞观后面的观海石上，红日当空，云淡风轻，虽然看不到云潮涌动的壮丽景色，可是站在这里却可以看到远方的春阳县城，让人的胸怀也感到宽阔起来。


陈崇山道：“嫂子，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玛格丽特毕竟是美国人，自从楚镇南去世之后，她一直都在那棵埋有楚镇南骨灰的银杏树下守候，异国的生活不知她是否习惯？


玛格丽特道：“总是觉得老东西一直还在我身边，他没走，就在我心里。”她看了陈崇山一眼道：“你和邱敏分开了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陈崇山道：“那段日子，我的确埋怨过命运的不公，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到了我自己都已经老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如果没有这样的经历，或许我的记忆不会如此深刻，我对邱敏的感情从未改变，越来越浓，正如你所说，她就在我心里，永远都在。”陈崇山的脸上没有忧伤，他的唇角荡漾着淡淡的笑意。


玛格丽特道：“年轻人不会懂得我们那代人的感情。”


陈崇山微笑道：“感情是很私人的东西，可以收藏一生，无需让他人知道。”


玛格丽特道：“我准备回美国了。”


陈崇山道：“我记得上次你曾经说过，要永远留在中国。”


玛格丽特道：“我在世的日子应该已经不多，这次回去，我要去看看我的故乡，我死后，再让嫣然把我带回到老东西的身边，去天堂和他吵嘴。”


陈崇山微笑道：“那，我和邱敏还是不要和你们做邻居，不然整天都要被你们吵得鸡犬不宁。”


玛格丽特笑道：“就算我愿意，老东西也未必愿意，他肯定要缠着你，缺了你，他就像缺了主心骨一样。”


陈崇山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空：“都走了，想当初我、老杜、老楚，我们三个并肩战斗，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而浴血奋战，到现在只剩下了我。有时候我时常在想，他们只是先离开了一步，正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去和他们会师。”


玛格丽特道：“一辈子就快过完了，忽然发现经历过的，无论是伤心还是快乐都是值得的。”


陈崇山微笑道：“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悲伤，我们年轻的时候不懂得这个道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这辈子活得也算精彩。”


玛格丽特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没想到自己在检票口遇到刁难的事情这么快就传了出去，他还在紫霞观陪李信义聊天，那边黑山子乡党委书记佘国民就赶过来了，他今天刚巧在清台山附近做调研，听说了这件事赶紧上山来向张扬当面解释。


张扬和佘国民之前并没有打过交道，不过这次佘国民由副乡长耿秀菊陪同一起过来的，耿秀菊是陈雪的母亲，是陈崇山的儿媳妇，这些年来陈崇山一直都和她没什么联络，耿秀菊过去在黑山子乡担任办公室主任，和时任乡委书记的王博雄有过一段时间的地下情，名声在黑山子乡并不怎么样，陈崇山也是因此对这个儿媳妇敬而远之，不过无论怎样亲戚关系是不能否认的。


张扬对耿秀菊还是相当客气的，他笑道：“耿大姐，这么久没见，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耿秀菊格格笑道：“张书记，您可别开我的玩笑了，我今儿是特地带着我们佘书记过来跟您见面的。”她把身边的佘国民介绍给张扬，现在的张扬已经是副厅级干部，论级别要高出佘国民这个乡镇干部许多，佘国民在张扬面前明显的底气不足，一脸的媚笑，双手去握着张扬的右手，用力地摇：“张书记，我对您可是仰慕已久啊，这次来清台山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也好为老领导做出安排。”


张扬微笑道：“挺好。”


佘国民道：“张书记这次回来一定要多提宝贵意见，看看清台山有没有什么变化和发展。”


楚嫣然插口道：“变化不小，过去从荆山到春阳没有收费站，现在卖票的地方都多了十几个，真是经济大发展。”


佘国民听到这句话，老脸有些发热，张扬遭遇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佘国民干咳了一声解释道：“张书记，我都听说了，回头我一定严肃处理那两个管理人员。”


张扬道：“处理他们干什么？他们也是尽职尽责，佘书记，我看你不但不能处理，还要表扬他们，乡里的经济都是靠他们一张张门票给拉动的。”


佘国民的脸红了，人家这显然不是好话。


耿秀菊看到气氛不对，赶紧帮忙打圆场道：“咱们都坐下说话吧。”


佘国民这才趁机坐下，他向张扬解释道：“其实青云竹海和青云峰这两个地方收费的事情不是我们乡里定下来的，我们没那么大的胆子，这都是县里的决定，我们这些当地干部对这里的情况还是清楚的，平时都没有几个游客过来，这一收费，人家就更不愿意过来了。”


老道士李信义道：“还有我这紫霞观，过去每天还有那么几个香客，乡里弄了个售票亭在这儿，好嘛，谁也不愿来了，老君的香火钱都得我自己掏腰包了。”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佘国民的脸色越发难看。


耿秀菊道：“李道长，关于您这边的问题，乡里不是有补贴吗，现在是一开始，以后的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乡里还准备把紫霞观的庙会做大呢，经过我们的宣传，以后你这座道馆的名气肯定越来越大，香火自然也会越来越旺。”


李信义道：“我是修行的，又不是做生意的，什么庙会，根本就是打着我们紫霞观的幌子弄一帮小商小贩在这里赚昧心钱，老君都不会答应。”


佘国民道：“李道长，关于这件事我们会向县里提出来，宗教方面的事情，县里会优先解决的。”他又向张扬笑了笑道：“张书记，您也知道，我是个乡镇干部，很多的政策都是上头定下来的，我作为下属只能执行。”


张扬道：“你也有建议权啊，看到有些不合理的情况，基层干部有义务提醒上级领导。”


佘国民道：“其实我也知道，现在这种把每个景点都圈起来收门票的做法不好，这叫杀鸡取卵，涸泽而渔，短期内的确可以见到一些效益，可以后劣势就会慢慢显现出来。”


张扬道：“老沙还是县委书记吧？”他说的老沙是春阳县委书记沙普源。


佘国民点了点头道：“是。”说完就没下文了，他在张扬面前不能过多评论上级领导，这种事情如果让沙普源知道，足够他喝一壶的。


佘国民这次过来主要是害怕张扬生气，见到张扬之后，发现这位传奇人物根本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想得实在是太多了，压根没必要来这一趟。


耿秀菊不想和陈崇山碰面，明显有些坐立不安，所以两人没停留多久就起身告辞了，佘国民向张扬提出邀请当晚想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张扬道：“不了，回头我还得带嫣然去家里转转，等下次吧。”


佘国民也没有强求，知道自己的级别很难请动张扬这尊菩萨，当下很礼貌地向他们告辞。


说来也巧，耿秀菊他们前脚刚走，陈崇山陪着玛格丽特后脚就回来了。


老道士李信义道：“老陈，你儿媳妇刚走。”


陈崇山淡然道：“儿子都不在了，哪还有什么儿媳妇。”

第1193章 政治也讲底蕴


陈崇山返回自己的石屋，张扬跟着他一起回去，取了他现场为自己和楚嫣然写得一幅字——佳偶天成，看到这幅字，张大官人不由得想起了丁琳结婚的时候，自己送了一幅同样的字给她，不过自己的书法和陈崇山相比，在沉稳和苍劲方面差出不少，有道是业精于勤荒于嬉，自己平时太多事情干扰了注意力，比起心无旁骛的陈崇山自然是大大的不同。


陈崇山写完这幅字，放下毛笔道：“班门弄斧了。”


张扬道：“这幅字已经直追天池先生的水准了。”


陈崇山笑道：“你想把我这老头儿抬高了从青云峰上摔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可吃不住你一摔。”


两人都笑了起来，张扬道：“我说的是真心话，您的书法已经炉火纯青了。”


陈崇山道：“山野村夫写出的书法也带着一股乡土气，不过你既然喜欢，我也就不再藏拙，张扬，刚才嫣然的外婆说你们的婚礼可能要在海外举行，我恐怕是不能去出席了。”


张扬知道陈崇山生性淡泊，已经习惯了这种半隐居的生活，自然也没有勉强他的意思，他微笑道：“陈大爷，收到您的祝福就好。”


陈崇山点了点头：“这次去京城有没有遇到小雪？”


张扬道：“一起吃了几顿饭，她好的很，学问也是越做越深，跟她谈话的时候，总让我感到自己像个文盲。”


“妄自菲薄！”陈崇山笑了起来。


张扬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陈崇山道：“小雪和寻常的女孩子是不同，她从小就很懂事，天资聪颖。”陈崇山对这个孙女儿喜欢得很。


张扬道：“陈大爷，最近有没有跟天野联系过？”


陈崇山道：“他前阵子还给我写信，想把我接到津海去住几天，我想想还是算了，他有他的事情要忙，我这个老头子帮不上什么忙，何必要给他添麻烦。”


张扬道：“他和苏媛媛感情进展的非常顺利，我看好事将近了。”


陈崇山道：“他这么大的人了，婚姻大事也该考虑了，娶谁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要对他好。”


张扬道：“陈大爷，有件事我可能不该问，当年您的大儿子陈天重，他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陈崇山摇了摇头道：“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感情上处理的一塌糊涂，搞到最后……嗨……不提也罢！”


张扬看到陈崇山不想提起往事，自然也不方便继续追问下去，他向陈崇山告辞。


陈崇山又道：“今年重阳，如果有机会你过来吧，天野的外公要从台湾过来和我见面，天野会回来，你们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聚聚。”


张扬听说邱鹤声要来也是颇为惊奇，那位老爷子今年应该快九十岁了。他应允道：“只要有时间，我一定过来。”


当晚张扬一行没有离开春阳，而是前往了张扬的家中，徐立华离开京城之后直接返回了春阳的家，对于这次老太太的来访，赵家人也是做足了准备，一家人对准儿媳妇的正式登门也是极为重视。


徐立华害怕两位儿媳妇又说出什么不礼貌的话，造成尴尬局面，所以提前打发两个儿子带着她们出去了。所以家里只有她和赵铁生两口。


玛格丽特和徐立华通过几次的接触也已经非常熟悉，两家人见面也没有那么多的客套和生分。反倒是张扬刚刚到家就被人找了出去，找他的是春阳县委副书记乔鹏飞。


张大官人诧异于乔鹏飞的灵通，自己这次返回春阳并没有到处声张，想不到乔鹏飞仍然知道他回来了。


见面之后乔鹏飞方才帮他解答了这个困惑。


两人在春水河畔的知味居见面，这是张大官人的提议，在他的记忆中，知味居是个美好的地方，那里曾经记载着他和左晓晴的许多回忆。


张扬走入约定房间的时候，乔鹏飞已经先到了，他戴了副黑框平镜，多了几分书卷气。


两人前两天刚刚在京城见过面，现在又在春阳相会，世界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总是显得太小。乔鹏飞微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在春阳又见面了。”


张扬道：“鹏飞，你怎么知道我在春阳？”


乔鹏飞微笑道：“我不但知道你在春阳，我还知道嫣然和她外婆一起来了。”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消息还真是灵通，不愧为春阳县的县太爷。我真是有些纳闷，你哪来的消息？”


“你猜！”乔鹏飞开了一瓶大明春给张扬面前的杯子斟满。


张扬道：“是不是黑山子乡的干部向你打小报告了？”


乔鹏飞哈哈笑道：“真是厉害，这都能猜出来。”


张大官人道：“我要是猜不出来才怪，我这次来春阳什么人都没找，无非是和黑山子乡的乡党委书记佘国民碰巧打了个照面，不是他说还有谁说？”


乔鹏飞点了点头道：“这事儿的确不难猜，的确是佘国民向我汇报的。”他端起酒杯和张扬碰了碰，两人同干了一杯。


张扬道：“这么说佘国民是你的亲信咯。”


乔鹏飞道：“哪有什么亲信，他是我的下属，向我汇报一些情况也是理所应当。”


张扬道：“我的行踪没必要郑重其事地向你汇报吧。”


乔鹏飞笑了笑：“吃菜！”


张扬道：“清台山景区到处设立卡口乱收门票的事情你知道？”


乔鹏飞夹了块白切牛肉塞入嘴里，慢慢咀嚼了一会儿方才道：“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过问一下？难道你们这帮春阳县的干部，目光都这么短浅，尽是干些涸泽而渔的事情？”


乔鹏飞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搞旅游，随着旅游热的兴起，景区门票也是一天一个价钱的往上走，地方政府谁不盯着这块收入，对于春阳而言，清台山旅游是财政收入的一大部分，我们盯上也是理所当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搞活旅游经济，提高旅游收入，收取门票乃是下下策，真正要把旅游资源做大做强，必须要在周边配套产业上做文章。”


张扬道：“知道你还这么干？”


乔鹏飞微笑道：“这件事是其他人提议的，县委书记沙普源投了赞成票，我只是附和了一下。”


张扬望着乔鹏飞讳莫如深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乔鹏飞绝不是个目光短浅的人，他把这件事的利害关系看得清清楚楚，他明明知道这件事存在着很大的弊端，但是他就是不说，其目的就是让沙普源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清台山旅游产业因为这个错误政令很快就会走下坡路，沙普源的这招败棋势必会成为他的政治滑铁卢，乔鹏飞身为副手不去纠正他这么明显的错误，就是要抓住沙普源的把柄，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取而代之。


想透了其中的道理，张大官人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冷气，乔鹏飞步入官场这才多久啊，居然将政治手法运用的如此炉火纯青，即便是自己只怕也比不上他的政治素养，张大官人忽然发现政治也是需要天分和传承的，乔鹏飞的家族决定他的起点和眼界要比寻常人高出许多，现在他的出手和决断已经让人感到惊艳。


张扬道：“我明白了！”


乔鹏飞道：“理解吗？”


张扬实话实说道：“不是太理解。”乔鹏飞的做法颇有不作为之嫌，他明明可以改变，却为了政治目的而任凭沙普源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乔鹏飞道：“无论我的背景怎样，在副职这个位子上都不能尽情发挥我的能力，所以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把春阳领导到正确的轨道上，我就必须要采取一些政治技巧，政治很多时候和兵法相似，兵不厌诈。”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鹏飞，你让我感到心灰意冷了。”


乔鹏飞道：“怎么会？你是副厅级，我才是个副处级，我离你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张扬道：“这玩意儿就跟下围棋似的，我是个九段，你没有级别，可我就是下不过你，官方承认未必代表你的真实能力，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政治真的要靠天份，这方面你比我强得多。”


乔鹏飞笑道：“你就可着劲地捧我吧，我没那么牛气，你也没那么差劲，二十八岁的副厅级干部，国内可找不出第二个。”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好好干吧，我看好你。”


张扬道：“我厌倦了。”


乔鹏飞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扬。


张扬道：“别用那么惊奇的眼光看着我，我是说真的，我厌倦了，滨海应该是我仕途的终点了。”


乔鹏飞道：“不至于吧，你还这么年轻，就凭你现在的升迁速度，四十岁进入中央都有可能。”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我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就凭我的性子，在下面折腾折腾还成，真要是到了上面，只怕我连一天都呆不下去。”


“难道你不觉得可惜？”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惜的，人生最重要的是享受过程，我这个人生来就不安分，什么事情都想尝试，什么事情都没有持之以恒的毅力，我想，是时候换个活法了。”


从知味居出来之后，张大官人沿着春水河步行回家，迎着温润的晚风，听着潺潺的水流，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九二年，回忆往事，一切都历历在目。不是每件事都可以从终点回到起点，张大官人发现很多事情都已经回不去了。


他的手机响起，张扬拿起电话，却是楚嫣然打来了电话：“张扬，别喝太多酒，早点回家！”


张大官人的内心瞬间柔化了，他忽然明白了，对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那场让北港人谈虎变色的风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北港地区的重建工程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官方和民间的救灾款救灾物资陆续不断地的到位，这也为北港地区的重建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张扬在抵达滨海后的当天，就被召到北港去参加市委常委会。


应该说这段时间宫还山在北港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还是干得尽职尽力，他明显瘦了许多，自从接受工作之后，宫还山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不仅仅是因为北港目前百废待兴的现状，还因为他对自己前途命运的忧虑。


虽然直到现在省里都没有明确表示出要调换他的意思，但是宫还山仍然知道自己只可能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走个过场。如果单就这场风暴之后的工作而言，宫还山自问还是称职的，他事必躬亲，废寝忘食地处理着北港的政务，在此过程中，他也发现了一件事，自己在过去将太多的精力投入到如何升职的问题上，反而忽略了应该去做的工作本身。


这次的常委会是针对灾难后一段时间的工作做个总结，顺便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宫还山先对近期的工作做了总结，多年的为官习惯让他的发言显得冗长而繁琐，官话套话实在是太多，张大官人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望着仍然坐在那里侃侃而谈的宫还山，张大官人忽然想到省里已经决定派常凌空接替他的位置，不免感到有些好笑，宫还山现在究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不过看他目前的情景，应该并不知道省里已经确定拿他开刀了。


并不复杂的事情，宫还山却讲了足足一个小时，他讲话的时候下面的官员很少插话，因为这场天灾北港的官场变得死气沉沉，每个人都显得谨慎，每个人都没有从阴影中完全解脱出来，宫还山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发言，他向张扬道：“张扬同志，这次海啸中，滨海是受灾最重的地区，滨海保税区的基础建设被严重损毁，你对滨海的未来发展有什么计划？”


张扬道：“海啸已经发生过了，恶果已经造成，我们不能只看坏的一面，也要看好的一面，至少这场海啸帮助我们检验了一下我们的工程质量，什么是合格的，什么是不合格的，什么设计是合理的，什么设计并不符合现实状况，我们已经针对不合理的地方进行整改，对于工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追查到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道：“其实摆在我们面前最严重的问题并不是重建，房子倒了，我们可以重新建起，可是老百姓的心散了聚拢却很难，各方投资商也都存在着这样的一个问题，很多投资商提出撤资，其中以元和集团为代表，目前我们正在进行耐心地说服工作，希望能够说服一些投资商继续留下来，对于那些无法实在无法挽留的，我们也不会强留。”


宫还山道：“元和集团已经提出索赔。”


张扬道：“这种事情不必放在心上，如果合同上面明确规定的职责范围，我们会按照章程办事，如果合同上没写，那么对不住，一毛钱我们也不会给他们。”


宫还山点了点头，他又征求了一下其他常委的意见，多数人都没什么意见。其实很多人心里是有想法的，只是不愿说，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在采取观望的态度。


常委会结束之后，宫还山特地将张扬留了下来，他有话想单独对张扬说。


宫还山道：“张扬，我听说你在京城遇到了一些麻烦。”


张扬笑了起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算什么麻烦，只是一些小问题，现在已经全部都解决了。”


宫还山点了点头道：“我还听说你已经登记结婚了？”


张扬笑道：“宫书记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其实这算不上灵通，张扬和楚嫣然登记结婚的事情，在平海体制内早就传遍了。


宫还山微笑道：“举办婚礼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我这杯喜酒。”这句话充满了攀交和示好的意思。


张扬笑道：“好，我记下了。”记下归记下，到时候请不请你还得看我心情。


宫还山道：“宋书记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指示？”他显然是想从张扬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张扬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少谈论公事。”


宫还山叹了口气道：“说真心话，我现在真是心力交瘁，北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消化，这段时间因为救灾重建的事情，我疲于分身，不然我一定要去东江，去找宋书记好好谈谈，让他另选贤能吧，我现在是有心无力。”宫还山把自己的调子订得很低，证明他的头脑还很清楚，知道自己目前所处的尴尬位置。


张扬道：“宫书记，我觉得您想的实在是有点多，当前咱们最重要的是把工作搞好，您是我们的领导，您可不能在关键时刻撂挑子，您要是不干了，我们岂不是群龙无首了。”


宫还山道：“我说这番话并不是矫情，北港这副担子不好挑，这段时间我没有一天能够睡好，不但要想着北港现在的问题，还要考虑北港过去的问题，我不瞒你，项书记一直是我最尊重的领导，我从没想过他会出问题，可现实偏偏就是这么残酷。”


张扬望着宫还山，知道宫还山这番话并不是想说给自己听，而是想通过自己将他的话传递到宋怀明那里。官场之中，每个人都怀有自己的机心，如何利用自己的智慧发挥出自己最大的能量，宫还山现在正是想创造有利于他自己的环境，想尽量摆脱别人将他和项诚过多的牵扯在一起。


张扬道：“宫书记，事情很快就会明朗的。”


张扬的这句话一语成谶，就在当天下午，南锡市长常凌空就在省组织部长焦乃旺的陪同下来到了北港，省里在北港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之后，就对北港进行了大换血，不仅仅重新指派了市委书记的人选，而且同时更换了北港市长，原东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廖博生前来接替宫还山的市长职位。


这样的结果有些在宫还山的意料之中，还有一些在他的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省里派人担任北港的市委书记，意料之外的是自己居然连市长都没保住，上头只是免去他的市长职位，美其名曰要把他调到省里委派其中的工作，可宫还山明白，自己的政治生涯算是到头了，如果幸运的话，自己还可能被放在政协之类的闲散单位，如果不幸，只怕省里已经对他深表怀疑，将他和项诚的案子联系在了一起，搞不好下一步就是被双规的命运。


张大官人听说这次不但来了一位市委书记还来了一位市长，更离谱的是，这位市长大人居然是廖博生，想当初他因为南锡水污染的事情和时任东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廖博生发生了冲突，张大官人还对他大打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廖博生一个耳光，这件事张大官人仍然记忆犹新。


所以在听到廖博生担任北港市长的消息之后，张大官人足足呆了半分钟有余。


楚嫣然看到他的模样，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道：“怎么？什么事情让你呆成这幅模样。”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你爸安排北港市长人选的时候有没有深入了解过？”


楚嫣然道：“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从来都不过问。”


张扬道：“这个廖博生……”


“你跟他有仇啊？”


张扬道：“也不是什么私人仇恨，就是当初南锡水污染那会儿，我跟他发生了点冲突，一时按捺不住，我就给了他一巴掌。”


楚嫣然格格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道：“你笑什么？没看出你男人纠结着痛苦着呢。”


楚嫣然道：“我记得当初因为那件事还差点把你给处理了。”


张大官人道：“可不是嘛，这事儿有点麻烦，那件事虽然我占理儿，可廖博生肯定引以为奇耻大辱，现在他来到北港，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你说他该不会给我来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1194章 利用价值


楚嫣然道：“怕他作甚，他要是敢公报私仇，我爸也饶不了他啊！”


张扬道：“别你爸你爸的，我能够取得今天的成绩，全都是依靠我自身的努力。”


楚嫣然笑道：“哟嗬，自尊心还挺强。”


“那是！”


此时外面传来玛格丽特呼唤楚嫣然的声音，两人走了出去，看到老太太坐在客厅内正在收看电视新闻，新闻中刚巧有张扬接受采访的场面，所以老太太才叫他们过来。


张扬笑道：“外婆，这不稀奇啊，我现在出镜率很高。”


楚嫣然望着电视中的张扬，又和真人对比了一下：“还别说，蛮上镜的。”


张大官人道：“真人更好看！”


楚嫣然笑道：“你这人就是说你胖你就喘，真受不了你。”


张大官人振振有辞道：“男人没点自信怎么行？”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道：“我赞同，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信。”


他们正说着话，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却是萧国成，他听说楚嫣然和外婆一起来到滨海，特地邀请她们前往白岛观光。据萧国成所说，过去在美国的时候玛格丽特曾经给他过帮助，玛格丽特却想不起印象中有萧国成这个人，不过她还是答应了下来：“听说白岛是北港最美丽的地方，去看看也好。”


当天下午萧国成的豪华游轮就开到了福隆港五号码头，这个码头是在这次海啸中受损最轻的一个，目前已经可供普通船只停靠。


张扬和楚嫣然一左一右陪着玛格丽特走上游艇，萧国成亲自前来迎接，来到玛格丽特面前，他很绅士地亲吻了一下老太太的手背，微笑道：“好心的女士，您还记得二十五前，您曾经救起一位在曼哈顿街头遭遇车祸的华人吗？”


玛格丽特望着萧国成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我实在是记不起他的样子了，不过那件事我还有印象。”


萧国成笑道：“我就是那个被救的青年，如果没有您老的帮助，当年恐怕我早就死在曼哈顿街头了，当年您还为我垫付了医药费，等我出院之后，想去见您，可是您又去了国外，后来我去了加拿大，等我再次回到美国，几次要求和您见面都被您婉言谢绝了。”


玛格丽特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就全都想起来了，你就是每年都给我寄明信片的那个，你是山姆！”


萧国成笑道：“您终于把我想起来了。”


在萧国成的引领下几人登上他的豪华游艇，楚嫣然陪同外婆一起欣赏海景的时候，萧国成拿着两只酒杯一瓶红酒来到张扬的身边，他在杯中倒上红酒。


张扬端起了其中的一杯，望着洁白的海鸥在蔚蓝色的大海上时而高飞时而俯冲，将大自然的美演绎的淋漓尽致，张扬抿了口红酒道：“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惬意。”


萧国成道：“听起来不像是好话。”


张扬笑了起来：“是好话，我挺羡慕的。”


萧国成道：“楚小姐是贝宁财团的掌门人，你也是有钱人。”


张扬道：“我不花女人钱。”


萧国成道：“结婚后她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她的，何必分那么清楚。”


张大官人指了指自己的面庞道：“面子！”


萧国成被他的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人活在世上真的很累，多数时间都是为了这张面子，其实面子是最华而不实的东西，面子往往是做给人看的，落到实惠才是真的，说好听的就叫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张扬道：“跟你谈话总是让我获益匪浅。”


萧国成道：“每人身上都有值得别人学习的地方，我从你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张扬笑道：“我可没什么值得学习的。”


萧国成摇曳了一下手中的红酒，凑在鼻尖处闻了闻，方才抿了一口：“听说北港领导班子要有大动作了。”


张扬道：“是啊，省里对北港未来的发展非常重视，经过慎重考虑之后，选拔了两位优秀干部过来。”他朝萧国成看了一眼道：“萧先生消息真是灵通啊，我也是刚刚听说，就连这两位新来领导的面还没有见到，想不到你已经知道了。”


萧国成道：“在国内做生意不得不关注政治啊。”


张扬道：“国外也是一样，政治和商业都是密不可分的，拿美国的驴象之争来说吧，真正能当上总统的，谁背后没有几个实力雄厚的财团支持？人家花钱捧你当了总统，为什么？难道是学雷锋做好事？不可能吧，肯定是要你代表人家的利益，谁也不会做白白付出的事情啊，所以无论古今中外政治和商界是密不可分的。”


萧国成道：“张扬，怎么你给我的感觉有些看破红尘的味道。”


张扬道：“只是抒发点感想，红尘我是看不破的，我要是看破了红尘，嫣然也饶不了我。”


萧国成微笑道：“新来的这两位市领导你应当非常熟悉吧？”


张扬道：“熟悉，也都打过交道。”


萧国成道：“无论谁来，你这样有能力的人都会得到重用。”


张扬笑道：“能力这个东西，领导说你有你才有，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别人不给你机会去证明，你也只能是废柴一个。”


萧国成道：“变了，你真的改变了不少。”


张扬的目光再度投向海面：“经历了这场风暴，多少会有些改变。”他拿起红酒又斟满了一杯，这厮喝红酒压根找不到半分绅士的优雅味道，牛饮了一口道：“元和集团正准备跟我们打官司呢。”


萧国成道：“这件事先不用着急，我正在和他们那边取得联络，当初是我一手把他们引入滨海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我多少要承担一些责任。”


张扬道：“这件事和萧先生无关。”


萧国成道：“我听说你这次去京城期间遇到了一些麻烦。”


张扬笑道：“我发现但凡遇到点坏事儿，马上全世界都知道了。”


萧国成道：“你不要忘了，我在京城还是有很多朋友的，就算你不告诉我，他们也会说。”


张扬点了点头，将京城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当然他在描述的过程中避重就轻。


萧国成感叹道：“天池先生是一代书法大师，想不到他去世之后居然会有这种风波。”


张扬道：“就算是风波也已经过去了。”他又喝了口酒道：“最近萧先生的身体怎样？”


萧国成道：“还好，自从你帮我治疗之后身体状况稳定了许多，一直没怎么发作过。”


张扬道：“这次刚好是个机会，我可以为萧先生检查一下身体。”


萧国成欣然道：“好！”


几个人来到白岛之上，萧国成安排他们在观邸一号居住，张扬和楚嫣然陪同玛格丽特在七彩湾转了转，凑巧遇到了前来白岛的袁孝商和袁孝兵兄弟，张扬向楚嫣然她们说了一声，迎向袁孝商兄弟两人，看到两人都带着白花，马上猜到两人这次来白岛和他们的大哥袁孝工有关。


袁孝商道：“张书记，这么巧您也来白岛了。”


袁孝兵也和张扬打了招呼，他显然还有事情，并没有停下和张扬说话，快步上船去了。


张扬伸出手去拍了拍袁孝商的肩膀道：“袁局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节哀顺变。”


袁孝商抿了抿嘴唇，目光中难以掩饰心中的悲伤。他们兄弟几个感情深笃，可以说是袁孝工这个大哥含辛茹苦的将他们拉扯大，最近一段时间先是老二袁孝农被杀，紧接着大哥袁孝工又在东江被害，袁家五兄弟如今只剩下了三个。


袁孝商道：“昨天我们才把大哥的骨灰从东江运回来，过去我在岛上买了一块地，准备盖别墅供我们兄弟几个颐养天年的，如今将那里改成了墓地，我二哥，大哥全都埋在那里。”说到这里他的眼圈有些发红。


张扬道：“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查个清清楚楚。”


袁孝商道：“策划这一切的人绝不是项诚。”


张大官人望着袁孝商的双目，内心中不由得一震，他意识到袁孝商应该知道什么，他低声道：“我和袁局相识一场，能否告诉我他的埋骨之地，我去送上一束鲜花略表存心？”


袁孝商道：“跟我来！”


袁孝工的骨灰埋在白岛的海燕峰，白岛一共有三座主峰，萧国成的观邸一号和七彩湾位于东南，位置绝佳，而海燕峰位于正北，这边的地价稍稍便宜一些，不过近年来也被北港地区的富商们盯上，通过关系买下土地在这里建设别墅会所。


袁孝商当初买下这块地的本意是想在这里修建两栋别墅，以供他们兄弟五个养老之用，当然这只是一个构想，一直都没有付诸实施，院墙早就拉起来了，里面栽种着很多的树木，近十亩地的院子里只有临时搭建的一栋木屋。


张扬和袁孝商一起走入树林，在院落的正中，树林的深处，他看到了花岗岩砌成的两座坟墓。


张扬将一束鲜花放在袁孝工的墓前，虽然他知道袁孝工绝非一个称职的国家干部，但是人已经死了，生者对于死者还是要表现出起码的尊重。


张扬此来的主要目的并非是为了扫墓，他和袁孝工虽然有过交往，但是两人的交情还称不上深厚。


袁孝商低声道：“我大哥是被人用刀捅死的，他身上一共中了二十九刀，如果让我找到凶手，我一定会加倍偿还给他。”


张大官人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说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话，毕竟手足之情，血浓于水，如果换成是他，可能他会比袁孝商更加渴望复仇。


袁孝商道：“项诚、宫还山、我大哥、苏荣添这些人的死是不是有着某种联系？”


张扬道：“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相关部门正在积极调查，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


袁孝商道：“结果？”他摇了摇头道：“在中国往往很多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我二哥的死有没有结果？现在又轮到了我大哥。”


张扬道：“北港的事情绝不会不了了之。”


袁孝商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听说正在调查项诚，市长宫还山好像也被牵连了进去。”


张扬道：“外界的传言并不可信。”


袁孝商道：“每逢风暴来临，倒霉的往往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却安然无恙。”


张扬道：“你说项诚是小鱼小虾？”


袁孝商道：“很多事情都是明摆着的，如果上头要管，北港绝不会到今天的地步，之所以造成现在的局面，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有些人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他望着张扬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也没有人永远正确，道德标准是人订的，法律规则也是人订的，所谓的规则与标准说穿了都是为自己的利益服务，你相信有人会甘心为别人付出一切吗？”他摇了摇头道：“我不信。”


张扬道：“世界并非你想象中那么黑暗，还是有很多真善美的东西。”


袁孝商道：“我相信真善美的存在，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真善美，他们或许存在于我们的心中，却只占一部分，我面对亲人朋友的时候这部分会发挥作用，但是面对我的敌人……”袁孝商的话没有说完，脸上浮现出阴冷无情的杀机。


张扬望着面前的坟冢，轻声叹了口气。


袁孝商道：“我听说了一件事，你和龚副书记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张扬微微一怔，龚奇伟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在得悉龚奇伟遇害之后，张扬真情流露，这件事被很多人看到。


袁孝商道：“有人说你和龚副书记先后来到北港其实是上头在布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要彻底解决北港的问题，你们之间的矛盾全都是故意表演给外面的人看的。”


张扬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淡然道：“人的想象力果然是无穷的。”袁孝商道：“开始我不信，可事后一想这件事的确很有可能。你来滨海之后做过的很多事情仔细品味一下，存在着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


“比如桑贝贝的死，比如你和龚奇伟的交恶，我必须承认，我比较迟钝，直到龚奇伟被杀的消息传出，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局，我没有看破，但是有人看破了，所以那个隐藏在背后的人不惜干掉了项诚，这是为了将所有的线索切断，杀掉了龚奇伟，他是向你和你背后的人示威。”在袁孝商心中，张扬背后的人很可能是宋怀明。


张扬道：“这个隐藏在背后的人是谁？”


袁孝商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去杀了他。”


张扬道：“你可以，我们要处决一个人往往需要证据，而你不需要。”


袁孝商道：“如果我没猜错，桑贝贝意外死亡那件事应该是你一手制造出来的。”


张大官人没说话，只是微笑看着袁孝商，面对一个聪明人向自己的摊牌，他根本无需打断，因为他知道袁孝商不会平白无故地向自己摊牌的。


袁孝商道：“一个人想获取别人的信任，其中一个办法就是将把柄送到别人的手中，往往没有人会这样干，我不得不承认，你下了一手妙棋，我和陈岗都被你的行为蒙蔽了。”


张扬微笑道：“你们对我还算不错，没有去揭发告密。”


袁孝商道：“你救过我儿子。”


“你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袁孝商道：“恩怨分明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大哥对我们兄弟有养育之恩，谁害死了他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谁能帮我复仇，谁就是我的朋友！”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双目灼灼生光。


张扬并没有回应袁孝商的这句话，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淡然道：“我该走了。”


张扬的反应显然出乎袁孝商的意料之外，望着张扬的背影渐行渐远，袁孝商道：“难道你就看着龚奇伟白白死去？”


张扬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我帮不了你！”


白岛很美，但是还没有美到可以打动楚嫣然的地步，拿这里和神庙岛相比，前者显然要失色许多。


不过玛格丽特很开心，萧国成表现出的好客和热情给老太太留下了非常良好的印象。


张扬还没走入观邸一号的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开怀的笑声。


萧国成因为所坐位置的缘故，率先看到了从门口走入的张扬，他笑道：“张扬回来了，刚刚去了哪里？”


楚嫣然刚才只是说张扬遇到了朋友，并没有说是哪一个，事实上她和袁孝商也不熟。


张扬在楚嫣然的身边坐下，楚嫣然给他倒了杯茶，他喝了口茶道：“在七彩湾码头刚巧遇到了袁孝商兄弟俩，我听说他们把袁孝工埋在了海燕峰，所以跟过去拜祭一下，毕竟一场同僚，过去相处的也算不错。”张扬没必要隐瞒这件事，白岛虽然有三座山峰，可是整个岛屿的面积并不大，自己刚才和袁孝商一起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萧国成道：“袁孝工死的很惨，想不到袁家兄弟今年就有两人遭遇不测，他的这帮兄弟们难免是要伤心的。”


张扬道：“亲人之间最怕的就是生离死别。”


萧国成道：“所以我们都要懂得珍惜身边人，珍惜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张扬、楚小姐，祝福你们！”


张扬微笑着握住了楚嫣然的纤手，楚嫣然羞涩地垂下头去。


当晚张扬他们就在萧国成的观邸一号住下，玛格丽特毕竟年事已高，早早就由楚嫣然陪着去睡了。


萧国成等到她们离去之后，微笑向张扬道：“怎样？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啊？”


张扬道：“年底年初的样子，具体的日期还没定下来。”


萧国成道：“嫣然品性端庄，家世良好，这样的女孩子真是不多见，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张扬笑道：“我和嫣然在一起，每个人都认为我占了天大的便宜，我承认嫣然很好，可我也不差，要不怎么说是郎才女貌，这才叫登对。”这厮从来在夸赞自己方面都是毫不吝惜的。


萧国成哈哈大笑，笑声停歇之后，他主动将手腕放在和张扬之间的茶几之上：“不是说好了要帮我诊脉吗？”


张大官人装模作样道：“你要是不说，我差点给忘了。”其实张扬此次前来白岛的主要目的就是探查一下萧国成的底细，随着事情的进展，他开始对萧国成产生了怀疑，如果项诚的幕后是薛世纶，那么萧国成也很难说和这一系列的事情没有关系，要知道他是薛老的干儿子，薛世纶的生意和他息息相关。


萧国成的表情并无异样，望着张扬将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微笑道：“说来奇怪，自从上次你救我之后，其间我身上的蛊毒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你没发作过，我却发作了好几次，难道这玩意儿也带转移的？可根据他的了解，蛊毒应该不传染啊。


张扬道：“想要降低蛊毒发作的可能，必须要每隔一段时间用内力帮助你疏通一下体内的经脉。”


萧国成愉快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对身体有好处，你只管放手而为，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


张大官人望着萧国成的双目从中找不到任何虚伪的成分，如果一个人对别人没有足够的信心，是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中的，张扬想到了之前自己将性命交给了陈雪，可是萧国成和自己相识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彼此虽然关系不错，可还没有到彼此信任的地步，萧国成这样做还是冒有风险的，如果自己对他有加害之心，随时都能夺去他的性命。


张扬将真气游走道萧国成的经脉之中，他为萧国成疏通经脉是假，探察他体内的状况是真。不过从他感知到的情况来看，和上次相符，萧国成不会武功，而且他的确中了蛊毒。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张扬放开了萧国成的脉门，萧国成也随之睁开了双目，轻声道：“好像感觉舒服多了。”


张扬道：“疏通经脉的确有这样的功效，不过我仍然没办法彻底清除你体内的蛊毒。”


萧国成道：“我现在已经接受了现实，就算这蛊毒要折磨我一生一世，我也不会怨天尤人。”


张大官人却叹了一口气。


萧国成道：“怎么？莫非我的病又有变数？”


张大官人眉头紧皱，表情颇为沉重：“萧先生，实不相瞒，你的情况不容乐观。”他是故意恐吓萧国成。


萧国成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失落之色，低声道：“我还能活多久？”


张扬道：“蛊毒短时间内不会影响到你的性命，可是正如我之前向你所说，蛊毒的发作间期会越来越短，发作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萧国成道：“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张扬道：“我给你举个例子，蛊毒好比是弹簧，我现在利用内力强行把它给压住了，如果我的内力能够镇住蛊毒，那么可以保证它短时间内不会反弹，但是，蛊毒并未被我清除，而是在不断发展，一旦我的内力镇不住它，那么蛊毒就会大举反扑。”


萧国成道：“听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死定了。”


张大官人道：“或许没那么严重，不过存在另外一种可能。”


萧国成对此显得非常关切，主动向张扬靠近了一些。


张扬道：“我查过相关的资料，蛊毒最开始控制一个人的四肢，后来逐步入侵他的中枢神经和大脑，下蛊常用的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循序渐进，就像你这种，还有一种叫种颅之术，利用某种神秘方法直接将蛊毒种入颅内，在短时间就可以控制和操纵对方的一切行为。”


萧国成道：“如果一个人的意识行为都被别人操纵，那么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张扬道：“我开始的时候认为蛊毒应该用内力强行压制住，可是后来方才意识到治疗蛊毒如同治理洪水，堵不如疏。”


萧国成听得很认真，他低声道：“你的意思是说，用内力强行压制住蛊毒，反而让蛊毒在体内越积累越多，等积蓄到了一定程度，我就会像一个憋住气的皮球一样爆炸开来。”


张扬道：“蛊毒的每一次发作都是身体对蛊毒的一个缓冲过程，我如果早意识到这一点，就不会用这样的方法帮你稳住病情。”


萧国成淡然笑道：“你不必想得太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上天注定我无法逃过这一劫，我提前离去就是了，没什么，我反倒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很好。至少不用因为频繁的蛊毒发作而痛苦。”


张扬道：“萧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萧国成点了点头。


“我可否再去您的密室一趟？”


萧国成沉默了下去，张扬所说的要去密室，只怕不是冲着他密室中收藏的宝贝，而是想去看看他妻子的遗体。


张扬道：“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萧国成道：“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又不是没跟我去过。”


张扬跟随萧国成来到地下收藏室，走入密室之后，萧国成道：“这里除了你之外就没有任何外人来过。”


张扬点了点头道：“萧先生放心，我会为您保守这个秘密。”


萧国成微笑道：“我如果不相信你，就不会带你来到这里。”打开冷库的密码门，来到存放他妻子的水晶棺旁，萧国成的脸上笼罩了一层浓重的悲怆之色，他低声道：“你想查看什么只管去查。”


张扬围绕水晶棺转了一周，萧国成似乎不忍卒看，转过身去。


张大官人盯着水晶棺中女人惨白的面孔，心中暗叹，她临死前一定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从那对和田玉雕成的眼珠就能知道，她的大脑和双目一样应该被蛊虫啄食一空。看到眼前情景，张大官人心中也不禁一阵阵发毛，如果自己身上的蛊毒不能及时去处，到最后十有八九也是这样的结果，大官人倒是不怕死，可死也要有尊严的死，不过现在他舍不得死，自己要是死了，这么多的孤儿寡母应该怎么办？


萧国成意识到张扬好半天没有动静这才转过身来，低声道：“怎样？发现什么了？”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没发现什么特别，想要查出结果，必须要……”其实上次张扬就有过开棺验尸的提议，但是萧国成没有同意，这次仍然是一样。


萧国成道：“她睡了这么久，就让她安安稳稳的一直睡下去吧。”


张扬点了点头，低下头去，忽然留意到尸体的颈部的左侧似乎有几道黑线，因为角度的缘故他看不清楚文身的图案。


萧国成道：“咱们走吧！”


主人既然开口张大官人自然不好继续留下。


两人从冷库走回收藏室，张扬道：“萧先生，我记得您曾经提起过一个叫刀明君的女人，你有没有她的照片？”


萧国成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他摇了摇头道：“没有，自从她离开之后，我就销毁了所有关于她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望着张扬道：“我也在找她，如果能够证实这一切真的是她做得，我不会放过她。”


张扬回到客房，没多久就听到敲门声，却是楚嫣然衣冠整齐地出现在门外，张大官人展开双臂，楚嫣然投身入怀。张大官人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穿着睡衣溜到我房间内。”


楚嫣然道：“你当我像你一样饥渴难耐，满脑子都是这种事儿。”


张扬道：“外婆睡了？”


楚嫣然点点头道：“所以让你陪我出去走走。”


张大官人道：“睡觉吧！我搂着你睡。”


“才不要，我要你陪我出去走走！”


两人携手走出观邸一号，没几步就来到了七彩湾，月光很好，照在七彩湾大大小小的卵石上，一颗颗亮晶晶，和天上的星辰相互辉映。海浪以舒缓的节奏拍打在海岸上，在这样的夜晚让人感到身心放松。


张扬揽住楚嫣然的纤腰，将她的娇躯拥入自己的怀中，已经入秋了，夜风带着些许的凉意。


楚嫣然道：“我来滨海已经有几天了，你还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以后你会做怎样的抉择？”


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什么抉择？”


楚嫣然道：“你少装蒜，你究竟是想继续当官呢，还是以后跟我一起去管理贝宁。”


张大官人道：“你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咱们结婚之后，就让你进入贝宁公司，慢慢熟悉公司的运作，到最后我将公司的业务全都交给你负责，我就彻底退下来，在家里给你煮饭生孩子。”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是想把贝宁这个包袱甩给我？”


楚嫣然道：“难道你想你老婆结婚之后还整天抛头露面？当然我不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你，如果你坚持在仕途上走下去，我也只能表示祝福。”


张扬在一旁的礁石上坐下，抱着楚嫣然坐在他的双膝之上，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星辰似乎在考虑，想了一会儿方才道：“我的确对官场厌倦了，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走，滨海的事情没有解决，我做事必须要善始善终，等我将这里的事情解决掉，我就离开。”楚嫣然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的性子，滨海的事情你要是不查出眉目，你是绝不肯离开的。”


张扬道：“就算我离开我也不想进入贝宁财团，我这人压根就不是经商的材料，所以啊，你选谁都别选我，如果硬要我选样事情做，我宁愿去你神庙岛上种地。”


“当真？”


张大官人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嫣然道：“你经常骗我，只是我傻，始终上你当。”


张大官人拥紧了她道：“我不但要你一辈子上我当，还要你一辈子上我床。”


楚嫣然捏了捏他的鼻子道：“你就是个流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个家伙。”


张扬道：“很多事都是闹不明白的，我从大隋朝跨越千年来到现代就是为了找你。”


楚嫣然道：“只怕你找的不仅仅是我吧。”


张大官人笑道：“丫头，挺好的一个夜晚，咱能老老实实谈情说爱吗？”


楚嫣然搂住他的脖子，额头和他抵在一起：“说真的，张扬，咱们现在都注册了，两夫妻是不是应该坦诚一点，有什么说什么？”


张大官人笑道：“我对你一直都很好啊！”


楚嫣然道：“你对我好我承认，可是我在说坦诚。”


张扬道：“我还不够坦诚吗？”


楚嫣然道：“清姐为什么会突然辞职？”


张大官人道：“可能她也像我一样对官场厌倦了，所以才想趁着年轻出去走走，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楚嫣然道：“其实我蛮喜欢她的。”


张大官人笑了笑。


楚嫣然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张大官人早知道楚嫣然会有此问，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


“嗬，还真够理直气壮的，你知不知道你喜欢我，再去喜欢别人是很不道德的？”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道德观念差了一点，没办法，不怪我，我过去那朝代就兴这个。”


楚嫣然道：“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撒谎。”


张大官人道：“天地良心，我从来都没撒过谎。”

第1195章 顺风车


楚嫣然道：“你还有良心啊？两夫妻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大官人可怜巴巴地看着楚嫣然，按照现代社会的道德标准，自己的确很离谱，很不道德，很没有良心，所以楚嫣然怎么说他，他都没有理由去争辩。


楚嫣然道：“是忠诚！”


张大官人道：“我错了！”


楚嫣然道：“你错了？知道错了？”


张扬点了点头：“知道了，早知当今社会是这个样子，我当初过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自己给咔嚓了，一了百了，保管不会惹这么多的麻烦。”


楚嫣然道：“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少没有正形。”


张扬道：“我也说实话呢，嫣然，我跟你说几百遍了，我真不是人，不，我真不是现代人，我是从……”


“大隋朝那会儿穿来的，八百多遍了，你真把我当傻丫头，哄了一次又一次？张扬啊张扬，我还算是比较了解你的，你说这件事，无非是想给你的花心多情找理由。”


张大官人道：“嫣然，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这世上也没人能比我对你更好。”


楚嫣然道：“这我也相信，问题是这句话你不可能只对我自己说，所以我一点都不感动。”她眨了眨明眸道：“可惜我却找不到另外一个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所以……”


张大官人道：“嫣然，你这样说会让我感到内疚的。”


楚嫣然道：“你内疚了才好，这样你就会一辈子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


张扬正想说话，忽然看到一个红色的激光点落在了楚嫣然的肩头，他惊呼道：“小心！”一下就将楚嫣然扑倒在地上，地上都是卵石，楚嫣然摔得好不疼痛。


张扬道：“你别动，在这儿等我！”他抬头望去，看到不远处的山丘之上似乎有亮光闪烁，大步向光芒闪烁的方向冲去。


楚嫣然道：“小心！”


张扬道：“躲在岩石后，没有我的信号别出来！”


整个过程中张大官人并没有听到枪响，他冲入树林，山丘并不算大，可是以他的速度，山丘上的那个人应该来不及撤离。


进入林中，张扬看到有激光点迅速瞄向自己，他慌忙闪身逃避，不过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对他发射一颗子弹，那激光点更像是暗夜里的路标，将张大官人不断引向山头。


张大官人已经看到隐藏在林中的那个人，上穿黑色紧身背心，下穿橄榄绿色军裤，手中拿着的却并不是手枪，而是一根激光笔。


虽然树荫遮住了月光，可张扬仍然一眼就认出眼前人正是桑贝贝，这妮子真是个人才，居然用这种方法把自己吸引到这里来。


张扬道：“是你？吓了我一跳。”


桑贝贝道：“爱情果然让人变得迟钝，如果我是杀手，你的心肝宝贝可能早就死十次八次了。”


张扬道：“你这人可真不人道，我们两口子柔情蜜意的时候你添什么乱呢？”


桑贝贝笑道：“这么晚了，跑到海边来柔情蜜意，真是够罗曼蒂克的，我没添乱啊，就是拿激光笔随便照照，想不到照出一只大马猴来。”


张大官人低声道：“你吃醋啊，见不得人家两口子亲热啊。”


桑贝贝道：“我呸，我会吃你醋？我就是找你有事。”


张扬道：“有事儿明天再说，我得走了，不然嫣然要着急了。”


桑贝贝道：“袁孝商最近一直都在查我的资料。”


因为下午见过袁孝商，张扬对此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先走，明天我会和你联系。”


桑贝贝点了点头，向张扬眨了眨眼睛道：“做个好梦，晚上千万不要操劳过度，社会主义大业还要多靠你呢。”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就算你一起过来我也不会累着。”


桑贝贝俏脸一热，小声啐道：“你这个流氓！”说完她闪身向林中隐去。


张扬担心楚嫣然生出疑心，不敢耽搁太久，赶紧折返回到楚嫣然的藏身处，楚嫣然看到他安然无恙，方才放下心来，拉住张扬的手臂，惊魂未定道：“你有没有事？”


张扬摇了摇头道：“可惜被他发觉，提前逃跑了。”


楚嫣然道：“抓不抓得住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我们没事。”


发生了这件事，楚嫣然自然不愿在七彩湾逗留，和张扬即刻就返回了观邸一号。


回到别墅内，张扬先护送楚嫣然回到她的房间。萧国成安排的相当周到，三间客房位于同一楼层，张扬和楚嫣然的房间相邻，老太太住在对面。


楚嫣然去煮咖啡的时候，张大官人拉上窗帘，将房间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


楚嫣然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张扬趴在床下搜查，她不禁笑了起来：“干什么你？”


张大官人起身拍了拍双手道：“还好，这房间内应该没装监控。”


楚嫣然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道：“怎么？你不信任他？”


张扬道：“人心隔肚皮啊，万一他有什么想法，在这房间里装上针孔摄像机啥的，岂不是咱俩干得那点事儿全都被拍下来了。”


楚嫣然道：“啥事儿？反正啊，今晚我要踏踏实实睡一觉。”


此时张扬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他向楚嫣然嘘了一声，楚嫣然一双美眸圆睁，显得颇为惊奇，她没听到什么动静。


张扬示意她去把房间的灯关掉，然后悄悄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却见一个女子从观邸一号的大门走了进来，那女子带着墨镜头顶蒙着丝巾，所以看不清她的面貌，可越是如此，张大官人越是感到好奇，这么晚了，究竟是谁来拜会萧国成？


楚嫣然也凑到窗前，她刚巧看到萧国成出来迎接那个女人，楚嫣然小声道：“什么人？”


张扬摇了摇头。


楚嫣然从张扬的举动上已经察觉到他对萧国成似乎充满了怀疑，附在张扬耳边小声道：“你是不是怀疑他？”


张扬以传音入密向楚嫣然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你不用出声。北港最近出了很多事情，我怀疑项诚的背后是薛世纶在主使，而萧国成是薛老的义子，这个人和薛世纶的关系相当密切，薛世纶能够积累下如此多的财富，和萧国成的帮助不无关系，所以我怀疑他们两人都有问题。”


楚嫣然没有说话，她挽住张扬的手臂摇了摇头，示意张扬要冷静考虑这件事。


张大官人却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他本想去探个究竟，可是想来想去仍然还是按捺下前去查探的念头，毕竟这里是萧国成的地方，自己虽然检查了这间房，其中并没有监控设备，并不代表着其他地方没有，如果让萧国成发现自己偷偷查他，肯定会生出疑心。


这一夜张大官人睡得并不安稳，他总觉得这座观邸一号中透着诡异，想要揭开萧国成妻子的真正死因，就必须要打开那具水晶棺，可是密室有层层密码门锁住，没有萧国成的密码、指纹和视网膜的验证是无法进入其中的。萧国成本身的确没有任何的武功，他也身中蛊毒，他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和薛世纶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北港的事情到底和他有没有联系？这一系列的问题反复在张扬的脑中萦绕，宛如梦魇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张扬先行离去，因为北港方面要求他上午就到市委开会，这次会议关系到北港领导层更替的问题，北港的两位新任领导都会到场，张大官人必须要出席。


萧国成让人将张扬送到北港，登上北港新港码头，张扬发现新港在这次风暴中受损的情况比起福隆港更加严重，这就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了，一个是存在数十年的老港口，一个是九十年代方才兴建启用的现代化码头，这场风暴显然将两者的工程质量进行了检验对比。


张扬来到新港码头，已经有汽车在那里等着他，萧国成安排得很周到，提前让金色港湾大酒店的司机开车过来负责接送。不过比较夸张的是，这司机开了一辆加长林肯过来。


张大官人望着这么招摇的一辆车，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萧国成这事儿安排的有些过了，要知道自己这是要前往市委开会，回头人家要是看到自己乘坐这么一辆车过去，又要成为北港的一桩新闻了。


看到距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张扬让司机先将自己送到了北港市公安局，然后让司机开车走了。


在途中，张扬已经联系了北港公安局局长赵国强，赵国强站在办公楼上，看到那辆加长林肯驶入公安局的大院内，不觉笑了起来，张扬这小子还是过去那个做派，走哪儿都要标新立异。这次赵国强算是冤枉他了，张大官人原本想低调来着，可惜萧国成无意中又送给了他一次高调的机会。


局长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这是特地为张大官人到来准备的，张扬走入办公室内。


赵国强起身相迎道：“你不去市里开会来我这里做什么？”


张扬指了指手腕上的表道：“时间还早，我专程来你这儿搭顺风车的。”


赵国强开车属于稳重型的，不急不慢，汽车驶出公安局大门，他方才开口说话：“听说你在京城闹出了人命？”


张扬道：“谁跟你说的？你老同学？于强华？”


赵国强道：“幸亏你遇到的是他，我敢说在刑侦水平方面，国内比他强的不多。”


张扬道：“我觉得你也挺厉害的，赵局，你说，你们两人到底谁的水平更高一些？”


赵国强有些哭笑不得，这厮摆明了是在挑事儿，赵国强道：“这还用问，当然是他水平高，要不然怎么他在京城，我在地方啊？”


张扬笑道：“京城的官员也未必就一定比地方官员有能耐。”


赵国强道：“你这话可别让其他人听到了，不然你这辈子别想当京官了。”


张大官人道：“我也没想去啊，现在想想还是我在乡下当计生办主任那会儿自在，官越大，顾忌越多，压力越大，显得人生就没有多少乐趣了。”


赵国强道：“别忘了，你是在当人民公仆，做仆人的当然要看主人的脸色，要想轻松要想有乐趣，就别选择当官这条路。”


张扬道：“官这个字眼儿，不同人理解是不一样的，对了项诚的事情调查出一些眉目了吗？”


赵国强摇了摇头，他并不想探及这件事，话锋一转来到了接下来要开的会议上：“张扬，你对这次市里的变动怎么看？”


张大官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能怎么看？上层变动跟咱们这帮当下属的能有多大关系？谁当领导我们都是一样做事跑腿。”


赵国强道：“那可不一定。”刚好在等红灯的空隙，他向张扬看了一眼道：“你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吧，宋书记不可能不给你透露一点。”


张扬道：“我不是听他说的，前两天去东江的时候，省组织部焦部长把我叫了过去了解宫还山的情况。”


赵国强笑道：“你一定没说他好话。”


张大官人道：“切，我是那种背后说人闲话的人吗？”


赵国强道：“我忽然想起了一个说法，都说我们平海官场有个扫把星，只要他往哪儿走，准保有领导要出事儿。”


张大官人道：“那扫把星就是说我咯？这摆明了是冤枉我啊。”


赵国强笑道：“怎么冤枉你？你在江城，黎国正、许常德先后出事，你去了南锡，市委书记徐光然出事，你来到北港，这次玩得更大，市委书记、市长、两任市委书记、纪委书记全都被你一锅端了，你说你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张扬道：“这跟我有个球毛的关系？他们出事，不管我去不去都要出事，要想安安稳稳地在位子上呆着，就老老实实别伸手，只要伸手一定被抓。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不知道？我只是凑巧出现在了问题干部领导的范围内，话说，咱们党内的坏分子还真是不少啊。”


赵国强叹了口气，他对现状也有些无奈。低声道：“瑕不掩瑜吧。”


张扬道：“我现在懂得抓思想工作的重要性了，对于有些干部，必须要让他们的头脑清醒下来，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


赵国强道：“常凌空同志是咱们平海的一颗政治明星，省里把他派过来，显然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整顿北港的乱象了。”


张扬道：“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很久了，可是并没有深入的了解，对他的政绩我也是闻名已久的，平海和他同龄的干部中无人风头可出其右。”


赵国强道：“他过去担任南锡市市长，咱们去南锡任职的时候他已经调任岚山，所以我也从没和他共事过。不过我在南锡工作的时候经常听到他的业绩，这个人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无论是在老百姓中还是在领导那里口碑都很不错。”


张扬道：“北港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就像一座大厦很多地方都已经被摧毁了，推倒了，他这次过来，只需要负责重建。”张扬想起了龚奇伟，龚奇伟原本是被派过来负责推倒重建的，可是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就已经被人谋害，龚奇伟的死并不是毫无价值的，正是他的死亡导致了项诚走上末路，幕后黑手为了保住自己，而将项诚推出来，想要将所有的线索就此中断。


赵国强并不认同张扬的说法：“我看北港的局面并不比过去简单，常凌空同志不但要负责重塑北港的形象，还要负责查清北港过去的问题。有些问题虽然现在暂时被掩盖起来了，并不代表着问题已经消除，这些隐藏起来的问题早晚还会爆发出来。”


张扬道：“查案子好像是你的职责，赵局，你有什么进展，该不会对我保密吧。”


赵国强道：“喜欢有所保留的另有其人，张扬，我问你一件事，听说你和新来的市长廖博生很熟。”


张大官人干咳了一声：“那啥，咱能聊点别的吗？”这赵国强也够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国强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刚还说要坦诚相待呢，外界传言你们俩闹过矛盾，那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扬道：“什么真的假的，我跟廖市长根本就不认识，从来就没见过面。”


张大官人说得那么肯定，可是来到市委第一会议室的时候就露了馅，两人已经提前十分钟来到会议室，本以为他们会率先到达，却没有想到新来的两位领导居然在会议室门口站着，常凌空和廖博生如同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站在那里，每来一位常委，他们都会笑脸相迎，和对方握手寒暄，然后把对方请入会议室内。


张大官人和赵国强也都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


张大官人本来想先去和常凌空握手，可赵国强抢先了一步，他和常凌空握了手，张大官人只能剩下廖博生一个选择，这厮心里盘算着，该不会遭到新任市长的冷脸吧，再看廖博生仍然笑容不变，主动向张扬伸出手去：“张扬，咱们又见面了！”


廖博生的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种大度了，很多人都听说过张扬曾经打他耳光的事情，可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对这个传言表示怀疑了，如果廖博生当真被张扬打过耳光，他的态度不会那么和蔼，至少不会这么主动，一个人的肚量要多大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人家主动和自己握手，张大官人要是不配合那就显得格局太低了，虽然过去他打廖博生的时候占理，可现在回头想想当时还是太冲动了，廖博生这么大年纪了，自己冲动之下一巴掌就抽过去了，不是奇耻大辱是什么？张扬赶紧把手伸了过去，廖博生一手和他相握，另外一只手还亲切地在张扬的手背上拍了拍：“张扬啊，我和常书记来北港工作，以后你要多多支持啊。”


张大官人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


常凌空此时也把目光转向张扬：“张扬，我正要找你。”


张扬趁机放开廖博生的手，乐呵呵走向常凌空道：“常书记有什么吩咐？”


常凌空和他握了握手很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没什么大事，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初到北港，你这个地主是不是该破费请客了？”


张扬笑道：“那是我的荣幸。”


此时其他的常委陆续到来，张扬先去会议室内就坐，来到标着自己名字的位子上坐下，身边刚好是严正和赵国强，张大官人向赵国强欠了欠身道：“没见焦部长啊？”


赵国强低声道：“宫市长也没来。”


的确，焦乃旺既然陪同常凌空和廖博生两人来到北港，按照常规应该和北港的常委们打个照面再走，还有宫还山，至少现在谁也没确定宫还山犯了什么错，理应出席这个交接仪式。


常委们全都到齐，常凌空和廖博生两人最后走入会议室内，他们两人被委任为北港的一二把手，理所当然的进入北港常委层，常凌空在主席位子坐定，他微笑环视众人道：“刚刚和廖市长早来了一会儿，就是想和大家提前见见面，相互认识一下，开会就是开会，免去了会场上寒暄的过程，大家现在应该已经认清我们俩了吧？”一句话把与会常委们都给逗乐了，会场气氛也明显轻松了许多。


常凌空道：“我和廖市长就不做什么自我介绍了，我们的任职履历想必大家已经研究得很透了，其实我也喜欢研究，过去但凡来个领导，我必须先查清这位领导过去是干什么的，有过什么政绩，官声怎么样？他和上级领导的关系怎么样？”


会场中又传来了一阵笑声，的确谁也别不承认，事实就是这样。


常凌空道：“中国的官场最常见的一个问题就是站队，我想各位中是不是有人已经开始在琢磨，以后究竟应该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廖市长那边。”他和廖博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现场瞬间静了下来，官场中的战队问题是个永恒不变的主题，常凌空下车伊始就将这个问题摆上了桌面，究竟有何目的？


常凌空道：“组织上派我和廖市长过来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应该还算得上一个年轻干部，当然我的年轻是相对而言，和张扬相比，我就是个老同志了。”


现场又是一阵笑声，不过这次的笑声要轻了许多，大家都在琢磨常凌空刚才话中的意思。


常凌空道：“省组织部焦部长本来是要出席这次会议的，可省里临时有事，他必须马上回去，所以这次的工作交接就变成了我们两人的自我介绍会，我这个人性情比较外向，有人说我做事大刀阔斧，有人说我做事锋芒毕露，在官场上这两个词未必是褒义，所以大家不必理解为我在夸奖我自己，说句不自谦的话，我这个人是个务实派，既然来到北港，我就想做出一番成绩，廖市长工作经验丰富，从政多年，政绩突出，而且他身上具有我所没有的沉稳，我想这正是领导们派我们两人搭档的意图，我也相信我和廖市长一动一静，会成为默契的搭档，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好，所以想提前站队的人不用费心思了，站在我这边就是站在廖市长那边，我们俩是一头的。”


众人齐声笑了起来。


廖博生微笑道：“我插句话，也就是表个态，我和常书记是一头的。”


现场的笑声更多。


常凌空道：“我喜欢这样的氛围，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把会开了，轻轻松松把北港的大事给定了，我说得轻松并不是随心所欲，对于北港的发展必须要慎重，我们在一起开会是干什么的？是要群策群力，是要开动大家的脑筋，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有限，可是大家的智慧和力量是无穷的，我希望我们的这个班子能够成为北港政绩最为卓著的领导班子，我也希望我们能够带给北港人民真正的幸福和安康！”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掌声过后，常凌空继续发言道：“北港之前经历了一次建国以来最为严重的自然灾害，这次的灾害给北港带来了严重的损失，我虽然不在北港，但是我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的发展，我和廖市长来到北港之后首先面对的问题就是灾后的重建，重建我们的家园，重建信心与希望，这两件事要一起抓。”他转向组织部长黄步成道：“步成同志，你主抓宣传工作，宣传是老百姓的精神食粮，一定要把宣传到位，才能让老百姓及时了解到我们的政策，才能让广大市民重新鼓起勇气，鼓起信心。”


黄步成点了点头道：“常书记放心，这方面的工作我们一直在跟进。”


常凌空道：“我知道这次的灾难区牵动了全国不少热心企业，热心人民的捐款捐物，但是社会募捐并不能取代我们的政府自救，关键时刻必须要依靠自己，一座城市不能动不动就向国家伸手向人民伸手，我们北港人要让全国人民看看，我们是有能力自己走出困境的，我们会依靠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会把北港建设得更加美好，会让那些撤离的投资商后悔，不久以后，我们将会颁布更加优惠的招商条件，给予那些有情有义有良心有社会道德感的企业家实打实的好处。这场灾害的确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的不幸，可是从长期的发展眼光来看，对我们重建新北港还是有些好处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道：“我在岚山、南锡都参与了深水港建设工程，我来之前对北港的资源就做过调查，来到北港第一件事就是和廖市长一起去了两座港口做调研，一是北港新港，一是滨海保税区的福隆港。”


所有常委们都面面相觑，看来常凌空和廖博生已经提前过来了，只是大家不知道罢了，却不知他们两人在调查中发现了谁的错处。


常凌空道：“北港新港在这次的灾害中受损极为严重，甚至超过了已经有几十年历史的福隆港。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工程质量的问题，难道现代的建筑工艺和设备还比不上几十年前的水平？当然我们今天是谈论以后放眼未来，而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我单纯从这两个港口来谈，新港的位置并不适合，距离北港城区太近，现在可能大家不觉得，可以后新港必然成为阻碍北港发展的一个环节，我的前任对新港区的定位我不敢苟同，而且新港的建设规模和国际大港的定位不符，我这里有个初步的想法，将福隆港和新港进行功能划分，对于福隆港的扩建改建工程，我们市里会全力支持，福隆港的位置很适合打造国际大港，滨海市领导层对于福隆港的定位是极其准确的，从任何方面来讲福隆港都比新港更具有优势。”


常凌空在他到任的第一天就否定了新港建设，这等于否定了项诚和宫还山班子最辉煌的政绩，一直以来项诚和宫还山都以新港建设为荣。


常凌空道：“可能有人要问，发展福隆港，那么新港怎么办？我当然没那么败家，不可能将已经建成的新港给废弃掉，我刚刚说过功能划分，在福隆港扩建期，新港还要负担主要的海运任务，等福隆港各大码头扩建完成之后，我们会将所有的货运转向福隆港，而新港主要负责客运和部分短途货运。”


张扬点了点头，常凌空一上来就表现出了极强的领导能力，他的大局观显然要比项诚出色得多。


常凌空此时向他看来：“张扬，我听说福隆港的建设出现了问题。”


张扬道：“原来的合作方日本元和集团中途毁约，我已经扣押了他们的设备，准备和他们打官司。”


常凌空微笑道：“对于不讲规矩的生意人，我们自然要和他们掰扯清楚。福隆港的建设一定会得到解决，大家群策群力，滨海的事情就是北港的事情，不要因为张扬负责那里，就以为是张扬的事情，我们是一个团体。接下来我谈得重点是滨海保税区，我在担任岚山市长的时候就对这个保税区眼馋不已，后来知道保税区被张扬给争取到了，我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第1196章 新人新气象


常凌空道：“你们别笑，我一点都没夸张，保税区本身就是个磁铁，她可以吸引无数投资商的注意，现在北港的确面临一些困境，可是从保税区就能看到北港的潜力，滨海保税区是平海第一家保税区，我们应该围绕保税区做文章，把保税区这张北港的最好名片广为散发出去。”


常凌空非常的健谈，看得出他的确是个相当务实的人，所谈到的事情全都是北港的工作重点，结束讲话的时候，常凌空道：“中国有句老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想大家大可不必担心自己的仕途和官位，有没有能力，工作可以检验，称不称职，群众的眼睛能看见，大浪淘沙始见金，是金子总会发光，等我离任北港的时候，我不但会留给北港一个崭新的面貌，还会留给北港一个团结而有效率的班子，一个务实的班子，我相信，我能够做到！”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常凌空将发言权交给了廖博生，廖博生微笑道：“大家好，我就是新任市长廖博生，我和常书记是一头的。”


会场中响起善意的笑声。


廖博生道：“我想说的问题，常书记都说完了，所以下次发言的时候，我尽量争取先说话，不然轮到我这儿就无话可说了。”


张扬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发现廖博生居然还很幽默。


廖博生道：“既然是第一次开会，我还是说两句，第一，明确常书记的核心领导地位，第二，我主抓政务，我会在我的任期内踏踏实实做好工作，第三，我介绍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我有一个老伴儿，在省农科所工作，明年就要退休了，等她退休，就来北港照料我的生活起居，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在东江市民政局工作，一个在东江师范学院读大学，听起来我很有女人缘是不是，不过我没有一个情人，我老婆也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所以我的感情史苍白的一塌糊涂，有些寒碜。”


众人都笑了起来。


廖博生道：“接下来我介绍我的财产状况，我在东江有一套房子，单位分得，来东江之前，我特地查看了一下家庭财产，我家有五万存款，那都是我们两口子日积月累存下来的，本来还要多一些，可大女儿结婚给了她五万块的嫁妆，所以财产缩水剩一半了，这一半早晚也保不住，我还有个小女儿啊。”


这次谁都没笑，常委们意识到廖博生风趣发言的背后隐藏着目的，他不是平白无故的提起这件事的。


廖博生道：“我和常书记来北港之前主动去了省纪委，我们找到纪委刘书记，提出要把我们的家庭财产做个备案，可能有人会说我们两人在作秀。”廖博生摇了摇头道：“不是作秀，我们认为很有这个必要，我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隐私，可是我们是官啊，做官的是不允许有隐私的，我们的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监督着我们，你想去管理别人，并不是用权力，也不是用官威，而是要用自身的行动来做标准，让老百姓看到，我们这些官员的确是楷模，的确能为他们办事，我们未必能够留名青史，可是我们能够避免遗臭万年，做官首先是不能贪的。”


现场鸦雀无声。


廖博生道：“我和常书记商定，在我们的任期内，我们会把财产收入状况不定期的对外公布，我们离任之前，除了我们的工资收入什么都不会带走。”


张扬率先鼓掌，紧接着赵国强跟了上来，所有常委都开始鼓掌，不过每个人此时的心情是不同的，有人开始担心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的头上。


廖博生道：“同志们，我们并不是要求大家要像我们一样公示财产，国家没有这样的规定，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我和常书记来到这里，是想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其实很多国家都有了官员公示自己财产的规定，我相信我们的国家最终也会走上这条道路，我来北港之前，宋书记跟我说过一番话，他说，官不是那么好当的，官字两个口，不是只管着说话和吃饭，别忘了你头上顶着大帽子，如果你不想着为人民谋福祉，只想着吃喝，只想着捞钱，那么这顶帽子就会压下来，吃了多少就得吐出多少，搞不好还要把性命丢了，赔上一辈子的名节和清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古人都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要，难道到了我们这一辈，连祖宗的见识和骨气都没有了吗？”


廖博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你们之中有过去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不过以后的五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内我们都会并肩战斗，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次的常委会总体氛围还是轻松地，可是常委们还是从两位新来领导谈笑风生的背后读懂了他们潜在的决心和杀机。


会议结束之后，常凌空把张扬和赵国强留了下来，张扬道：“常书记有何吩咐？”


常凌空道：“你是不是欠我一顿饭啊？”


张扬笑了起来：“其实按照常规，今天晚上是常委们在一起会餐，给两位大人接风洗尘，想不到你们新事新办把这道程序给废除了。”


常凌空道：“公家的饭少吃一顿饿不死。”


张扬道：“那好，我请您去吃海鲜。”他没敢提邀请廖博生的事儿。


常凌空道：“我把廖市长叫上，对了，你开车来了吗？”


赵国强道：“我开车过来的。”


常凌空道：“等等啊，我叫上老廖。”


张大官人面对廖博生的时候还是很纠结的，他心中琢磨着到底应不应该提过去的事情，廖博生到底还记恨自己吗？这宋怀明也真是，居然把廖博生给派来当市长了，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难受吗？


张扬请他们去新港旁的海鲜市场，这里算得上是北港特色，喜欢吃海鲜的直接去市场里面挑选鲜活海货，还可以直接上船去找渔民购买，然后去旁边的饭店加工。


张扬去买海鲜的时候廖博生主动跟着一起过去了，买菜方面他是个内行，不多时就采购完毕，廖博生跟摊贩的讨价还价间，也了解到北港海鲜市场的行情，回去的路上他对张扬道：“北港的海鲜也不便宜，比起东江还要贵一些。”


张扬道：“最近还降了一些，一到旅游旺季，海鲜价格如同做电梯一样蹭蹭蹭地往上蹿。”


廖博生叹了口气道：“这样可不好，必须要规范市场，这样会影响到北港旅游市场的。”


张扬道：“这也算是中国特色了，沿海城市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的。”


廖博生点了点头。


张大官人抿了抿嘴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廖市长，过去那事儿……”


廖博生笑着打断他的话道：“行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起了，对你对我都不是啥光彩的事儿，我这个人从来都不把事情往心里搁，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大度，也不是因为我顾忌宋书记，我蛮欣赏你的，真的，张扬，看得出你是个直脾气，没心没肺的家伙。”


张大官人内心一阵激动，他原本对廖博生是没什么好印象的，可是从他来到北港的一系列表现来看，这个人还真是大度，张扬道：“廖市长，咱们喝酒去。”


廖博生笑道：“在外面别叫我市长，你叫我老廖就行。”


常凌空把张扬和赵国强单独叫出来还是有用意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和这两人过去就认识，还有一个原因，常凌空喜欢和年轻的干部相处，认为这些人更有冲劲，人在官场的时间越久，就会不知不觉地受到官场规则的禁锢，变得心机深沉，变得老气横秋，常凌空很不喜欢那样。


张扬和赵国强先端起酒敬两位领导。


常凌空的酒量一般，廖博生倒是海量，三杯酒下肚，常凌空道：“张扬，你对我今天的话怎么看？”


张扬道：“您要把港口进行功能划分的建议很好，其实新港和福隆港一直都存在着功能重叠的问题，都是北港的港口，功能不明确就造成了内部打架，对北港的全局发展没有任何好处。”


常凌空道：“当务之急要把福隆港的扩建工程重新落实，张扬，你负责滨海的工作，这方面主要依靠你，当然我和老廖也会想办法。”


张扬道：“已经接洽了新加坡的星月集团，最近他们就会有人过来。”


常凌空道：“星月我也有过接触，好像还是范思琪负责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她生病了，现在负责集团业务的是她的好朋友艾西瓦娅。”


常凌空道：“你和她关系怎样？”


张扬道：“好朋友。”


常凌空点了点头道：“如果能由星月集团接手应该是最理想的结局。”


张扬道：“当初竞标的时候，我就倾向于星月集团，可是后来因为他们的代表因为出了点事情没有能及时到场，所以最终才被元和集团折桂。”


常凌空道：“好事多磨，希望这件事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又向赵国强道：“国强，我想你邀请赵总来北港一趟。”


赵国强的父亲赵永福是泰鸿钢铁集团的老总，所以常凌空才会向他提起这件事。


赵国强道：“他过两天就要来北港，不过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专程过来看看我。”


常凌空道：“泰鸿分厂选址的事情还没定下来吧，让他再来北港看看，我和他好好沟通一下。”


赵国强笑道：“好，您的意思我一定带到。”


张扬一旁道：“常书记，钢铁厂的污染问题您要考虑到啊。”


常凌空知道他紧张什么，当初泰鸿和保税区因为地盘的事情也闹了很久，他微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打保税区地皮的主意，北港这么大，难道还容不下一个钢铁厂？我只是有这种打算，现在没见到赵总，一切都只是想法罢了，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呢。”


张大官人这才放下心来。


廖博生道：“北港想要有更好的发展必须要坚持开放搞活，不能因为受了挫折就止步不前。”


张扬提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北港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今天两位大人好像没有提起这方面的事情，龚奇伟同志到底是怎么死的？项诚究竟为什么要自杀，这一系列的问题直到现在也没有查清楚。”


常凌空和廖博生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常凌空道：“不是不查，我们的意思是要弱化这方面的事情，既然没有查明这些事，就不用整天挂在嘴上。”


赵国强道：“对，整天说这些事情对查清事实并没有太大帮助。”


常凌空点了点头道：“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过去，只能立足于现在，从现在做起，从我们做起，尽量杜绝体制内不正常的东西，错误的东西，要让廉洁之风吹遍北港，我和廖市长之所以在到任第一天就公开我们的财产情况，目的就是要在北港做个表率。”


赵国强道：“我认为公开财产是一个很好的做法，值得广大干部学习，我觉得北港可以作为全国第一个干部公开财产状况的试点城市。”


廖博生道：“财产公示是一件好事，但是真正推行起来并不容易，我们没有广为推行的意思，在目前的状况下，推行也不太现实，我和常书记公示自己的财产目的是增强老百姓对我们的信心，同时也震慑一些经济上有问题的官员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表明我们治理贪污腐败的决心。”


张扬道：“我也搭你们的顺风车，把我的财产给公示了。”


常凌空道：“你还是别公示了，你未婚妻楚嫣然太有钱，别把人家给吓着了。”


张扬道：“怎么都提这事儿，我像是个吃软饭的吗？她的钱是她的钱，我的是我的，反正啊，我不怕公示。”说话的时候楚嫣然打电话过来，却是她已经回到滨海了，问张扬还回不回来。


张扬告诉她自己正陪新来的领导吃饭呢，晚上再回去。


挂上电话，常凌空笑道：“听说你和楚嫣然正式领证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别忘了给我发张请帖。”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不由得想起前两天宫还山跟自己说过的话，他低声道：“宫还山这次走得悄无声息的。”


常凌空道：“他很沮丧，本来邀请他出席今天的会议了，他只说身体不舒服，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能勉强。”


张扬道：“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见得旧人哭，什么时候都是这个道理。”


常凌空微笑道：“我和廖市长也有离开的一天，到时候你们就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张大官人心想，我还不知道干到哪天呢，龚奇伟的事情搞清楚了，把这边的事情做个了断，我也离开。


常凌空道：“张扬，你最近跟凌峰还有没有联系？”


张扬道：“经常联系，我动员他回国来着，不过他跟章睿融打得火热，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不想回来了，我都为他可惜，你说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才怎么就偏偏爱美人不爱江山呢？”


常凌空微笑道：“我也动员他回来给我们帮忙，可这小子……”他摇了摇头道：“人各有志，勉强不来的。”


中午几个人都没有多喝，常凌空顺便告诉张扬以后要颁布禁酒令了，中午工作时间是绝对不能饮酒的。张大官人对此倒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常凌空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烧几把厉害的给大家看看，不过他对常凌空和廖博生的这个班子还是颇为看好的，两人都给人一种务实的感觉，这样的干部正是张扬所欣赏的。


几个人刚刚上了赵国强的汽车，常凌空和廖博生的电话就同时响了起来，两人接通了电话，听完电话的内容之后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常凌空合上电话道：“临濛县出事了。”


廖博生点了点头，他收到的内容和常凌空的一样。


张扬和赵国强同时问道：“什么事？”


常凌空道：“临濛县的一家采石场开采中出现了滑坡，目前现场有七名工人被埋。”他的语气颇为凝重，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事，的确够闹心的。


廖博生道：“我们省早就不允许开山采石了，怎么临濛还会有采石场？”


常凌空道：“看来要到现场去一趟了。”


廖博生主动请缨道：“常书记，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您还是在这里坐镇。”


常凌空看了张扬和赵国强一眼道：“你们两人陪着廖市长一起过去，我们初来乍到，对当地的情况还不熟悉，你们跟着去方便些。”市委书记发了话，两人当然要遵命办事，更何况两人都是市委常委，临濛是北港的一部分，出了事情他们也有责任去看看。


他们将常凌空在市委放下，然后直接开车前往临濛。


张扬对临濛最深的印象就是那里的温泉，记得上次他和袁孝商、陈岗一起泡过汤池，还在那里偶遇了元和幸子。另外一个印象就是临濛的县委书记刘建设，当初曾经在滨海担任市委副书记，算起来上任没几天吧，这下倒霉了，摊上事了。


车行途中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出事的地点距离张扬上次泡温泉的和煦园不远，不过那一段道路因为经常过载重货车的缘故，道路坑洼不平，因为下雨更是泥泞非常，幸亏常凌空开得是越野车，这家采石场名为天弘石业，还没有靠近采石场的大门就看到道路两旁的田地里堆放的全都是层层叠叠的红色石块，切得齐齐整整，雨水洗刷之后，红色越发鲜艳，上面还有一个个同心圆般的纹理，看起来如同一颗颗的金钱。张大官人想起了程远送给自己的那对石头镇纸，石质好像和眼前的一样，难不成这些就是金钱石？


每个人眼中看到的景物虽然都一样，但是他们看到的问题是不一样的，廖博生看到的却是这石头下面的耕地，一眼望去至少有几百亩地都摆放着这种石头，廖博生摇了摇头，低声道：“这要占用多少耕地啊，当地的政府难道看不见吗？”


张扬道：“这种石头好像很名贵。”


廖博生和赵国强都不懂石头，廖博生道：“民以食为天，石头能当饭吃？”


越野车经过一番颠簸之后来到了天弘采石场，采石场的院内已经停了不少救援车辆。


因为廖博生之前并没有通知当地政府他要过来，所以也没有专人负责迎接。


赵国强将车停好之后，他们三人推门下车，天空中的雨比起路上又大了一些，张扬举目望去，看到临濛县县委书记刘建设正站在一块方方正正的巨石上，双手负在身后，腆着肚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不到这厮居然这么快就培养出了一方大员的气质，在他的身后，一位秘书模样的人给他撑着伞，所以刘建设身上一点水渍都没有，那个秘书却是浑身都湿透了，在他身边还有两名领导模样的人，也都站着，身后也都有一人负责打伞。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这帮官僚还不忘摆谱，操！


他向身边的廖博生道：“站在石头上的那位就是临濛县委书记刘建设。”


廖博生大步走了过去。


刘建设的注意力集中在营救现场，所以没有注意廖博生一行的到来。直到张扬扯起嗓子叫他：“刘建设，你下来一趟。”


刘建设听到有人对他直呼其名先是感到一阵愤怒，然后才看到了张扬，马上怒气全无，人家虽然年轻，可级别高啊，身边那位赵国强是北港市公安局长，这两位他都认识，两位市委常委，级别都在自己之上，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也没什么不妥，中间那位怎么看着有点脸熟，刘建设忽然将眼前人物和照片上的廖博生对上了号，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慌忙从石头上下去，双脚还没沾地就亲切地叫上了：“廖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可能是因为过于紧张，脚落地的时候一不小心踩滑了，噗通摔了一跤，一屁股的泥，刘建设这个狼狈啊，还没等他爬起来呢，秘书又及时跟上，一边搀扶他，一边为他打伞，刘建设一把将秘书给推开。


廖博生一行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刘建设道：“廖市长……”


廖博生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情况怎么样？”


刘建设道：“正在营救。”


廖博生道：“有多少人失踪？”


刘建设低声道：“七个。”


廖博生忧心忡忡地望着现场，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石块堆积的如同小山，对面的山体已经被削掉了一大半，开采过得地方遗留下两个大大的水塘，这么大的石块从山顶落下来，想必那七名工人是凶多吉少了，七条人命，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故，廖博生道：“省里不是三令五申在全省范围内禁止开办采石场了吗？为什么这里还会有采石场违规作业？”


刘建设一颗心怦怦直跳：“我……我也不清楚……”


廖博生道：“你是县委书记，居然不清楚？你这个官当得也够糊涂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把刘建设呵斥了一通，压根没有要给他留情面的意思。


刘建设这会儿才意识到事情麻烦了，这次搞不好可能是要丢乌纱帽的。


张扬和赵国强去第一线了解了一下情况，根据现场工人反映，坍塌的现场刚才还有呼救声，也就是说工人还是有存活几率的。


廖博生得悉情况之后马上道：“全力营救，一定要避免造成更大的伤害，要顾及到工人的生命安全。”


在他们抵达一个小时后现场传来好消息，和被埋的工人联系上了，七名工人全都活着，滑坡发生的时候，一块巨石刚巧和石壁达成了人字形的空隙，七名工人依靠这块巨石躲过了从上方雨点般落下的石块，逃过了一场死劫，这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听说七名工人全都活着刘建设深深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乌纱帽可能保住了，只要不出人命，什么都好说。


现场营救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当那块巨石被移除的时候，七名工人方才重见天日，从狭窄的空间中被营救出来，七人之中只有三人受了轻伤，其他的全都无恙，三名伤者被及时送往医院。


廖博生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通报给了常凌空，常凌空也放下心来，他也不想到任的第一天就以事故作为开局，常凌空向廖博生道：“老廖，你辛苦了，今天就别急着回来，把这次的事情搞明白，就地处理，马上处理，对于事故责任人，一定要追究到底，绝不容情。”


廖博生本来也有这个意思，他们刚刚到任，这是个立威的好机会，挂上电话，看到刘建设陪着笑脸凑了上来，廖博生脾气本来不错，可是看到这厮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人啊这是？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发生了这样的责任事故，他居然笑得出来，七条人命，差点就这么没了，如果不是那块运气之石，这次的事故显然又要震惊平海的。


刘建设也不是真心想笑，这是很多官员的通病，见到上级领导就算是在亲爹的葬礼上他一样笑得出来，习惯使然，连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住，刘建设道：“廖市长，您辛苦了，快去车上坐吧，我让人给您准备了身衣服，您赶紧换上，万一着凉了可不好。”


廖博生没好气道：“我的身体没那么娇贵。”想起刚来的时候，刘建设背着双手有专人给他打伞的形象，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扬和赵国强此时也走了回来，两人都是浑身湿透了。


刘建设笑眯眯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张大官人不忘揶揄道：“刘书记，你怎么全身都湿了？刚才给你打伞的那位呢？”


刘建设心中暗骂张扬阴损，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越怕什么他越是说什么。他故意没有回答张扬的这个问题，含糊不清道：“张书记，您看天都这么晚了，你们也忙活了这么久，雨越下越大，我看今晚都别回去了，我安排各位去临濛县城住下，明天一早再走。”


张扬道：“要看廖市长的意思。”


廖博生道：“不用去临濛，就近住下吧，把县里的负责人召集一下，还有当地的乡镇干部，采石场的负责人，等会儿找个地方开会。”


张扬和赵国强对望了一眼，廖博生的行事做派显然非常务实，看来他今晚就要解决这个问题了。


刘建设道：“要不去和煦园吧，那里最近，还能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张大官人暗骂刘建设蠢材，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刘建设其实并不蠢，他是想讨好廖博生来着，想尽办法安排周到，只是他没想到廖博生对他这种人并不感冒。


一行人来到了和煦园，因为县里提前通知，这边显然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廖博生本以为和煦园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泉宾馆，等来到这里才发现这边的硬件设施绝对够得上五星级，按照刘建设的安排，先让领导洗澡换衣服，然后吃饭。


廖博生没想到这边安排的这么隆重，他原本是想一切从简，可是既来之则安之，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还是先洗澡换身衣服再说。


刘建设给三位市委常委都安排了单独的房间。


张扬洗完澡换上新衣服，发现刘建设居然将他们的衣服尺码摸得清清楚楚，想想这厮也不是全无用处啊。


走出门外，刚好看到赵国强从隔壁出来，赵国强道：“这边环境不错，我一直都想来看看，工作太忙，没找到机会。”


张扬道：“等会儿我带你去泡温泉。”


两人说话的功夫廖博生从房间内出来了，廖博生道：“想不到临濛居然还有这么高端的地方。”


张扬道：“日本人开的！”


那边临濛县委书记刘建设已经快步走过来了，他也换了身新衣服，显得人精神多了，他笑道：“廖市长，晚餐准备好了，咱们这就过去吧。”廖博生道：“刘建设同志，一切从简，不要搞特殊化。”

第1197章 早有准备


刘建设道：“廖市长放心，我安排的自助餐。”他这点眼头活儿还是有的，廖博生新官上任，目前还摸不准他的脾气，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廖博生对自己好像没多少好印象，今天差点发生大事，如果招待的标准过高，很可能会起到反作用，拍马屁如果不能把人家给拍舒服还不如不拍，和煦园是有温泉别墅的，刘建设思前想后还是没有安排，晚餐的标准也费了一番思量，最终才决定自助餐，丰富一点，各取所需，千万别让廖博生觉得自己铺张浪费。


廖博生点了点头，对刘建设的这个安排还是满意的，他强调道：“晚上不要喝酒，一个小时后开会。”


刘建设道：“我让人准备会议室。”


领导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当晚这些干部们全都表现得很自觉，没有人喝酒，连张扬也不例外，本来定下来晚上十点开会，提前二十分钟，与会人员大都已经到场。


最后来到会场的是廖博生、张扬、赵国强一行。


和煦园的小会议室能容纳三十人左右，前来开会的大概也有这个数，除了专程赶来的临濛县常委，还有公安、安全的相关人等，当然负责红石镇的镇委书记、镇长是必须要到来的，因为这起事故发生在虎山村，所以当地的村支书赵家祥也特别列席。


如果换成平时，能有和这么市长一起开会的机会，赵家祥只怕要幸福死了，可今儿不一样，开会不是要表扬他，是要追究责任的，赵家祥的官儿虽然很小，可他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往往出了事情，最倒霉的就是基层干部，古往今来，谁不是一层一层往下推，更何况天弘石业的老板赵兴业听说出事儿之后，吓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赵家祥一脸苦相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他暗自祈祷，希望这位新来的市长能够漏过自己这只小虾米。


廖博生坐下，张扬和赵国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廖博生的目光环视了一下会场，最终停留到刘建设的身上：“刘建设同志，人都到齐了吗？”


刘建设点了点头：“廖市长，除了天弘石业的老板赵兴业没有联系上，其他的相关责任人全都到了。”


廖博生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该是谁的责任，想跑也跑不掉。”他转向赵国强道：“国强，违反上级政策，私自开采矿石，违规作业，这是不是已经构成了违法犯罪？”


赵国强道：“已经构成了犯罪。”


廖博生道：“赵兴业这个人交给你负责，尽快将他缉捕归案，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


赵国强点了点头。


会场鸦雀无声，大家都明白新官上任三把火，廖博生这把火是要在临濛县烧起来了。


廖博生道：“刘建设同志，天弘采石场违规开采的事情你知道吗？”


刘建设道：“廖市长，我对这件事并不知情，所以在此我要向各位领导道歉，在这次的事故中我负有失察的责任。”刘建设很狡猾，忙着给自己定性，我失察，我对非法开采的事情一无所知。


张大官人笑了一声：“建设同志，事情都还没搞清楚，你别忙着道歉，也别忙着承担责任，不该你承担的责任绝不会强加到你身上，应该你承担的责任也不会敷衍过去。”张大官人多少有些落井下石的嫌疑，你丫刘建设够滑头的，可老子偏不让你遂心如意，这次北港变天了，过去你在滨海就在我背后时常搞些小动作，我是不屑于和你计较，今儿让我抓住了机会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廖博生道：“张扬说得对，不过你说得也对，这次的事故你的确有失察之责，我再问你一句，除此之外，你觉得自己还应当承担什么责任？”


刘建设内心突突直跳，额头开始见汗了。


廖博生道：“我前往天弘采石场的路上，看到道路两旁全都是开采出来的石头，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我粗略地估计一下，至少要有几百亩地吧？那些土地都是耕地，老百姓本来要用土地种庄稼的，可现在全都是石头，谁主管农业？”


主管农业的副县长杨宗强小声道：“我！”他说话的同时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刘建设。


廖博生道：“你主管农业，那么我问你，农民以种地为生，现在耕地都被石头给占用了，他们怎么生活？”


杨宗强道：“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


廖博生冷笑一声：“不清楚，你们临濛的这帮官员还真是一个鼻孔出气，要么是不知情，要么是不清楚，你们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觉得我初来乍到的好糊弄好敷衍啊？”


杨宗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神偷偷往刘建设那里飘。


刘建设压根不敢看他，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还顾得上别人，廖博生没找他，他不会蠢到主动往枪口上撞。


张扬伸手指了指虎山村的村支书赵家祥：“你是虎山村的村支书吧，你应该清楚。”


赵家祥的脸都白了，他刚才看到廖博生把过去自己当成天神一样供着的县委书记县长训得灰头土脸，自己这个屁大的小官在人家眼里更是不值一提。


张大官人倒是没找错，赵家祥是当地干部，他当然知道。


经张扬提醒，廖博生也望向赵家祥：“对啊，你应该知道，这些土地都是经你的手承包出去的吧？”


赵家祥的声音有些发颤：“廖市长……这个事情是这个样子的，那个赵兴业跑到我们这边要开矿，说帮我们村子里解决就业问题，还要租我们的土地，往常俺们一亩地对外承租的价格是两百一年，他给三百，也不干啥，就是放石头，您知道的，现在种地基本上不赚钱，党中央不是要我们搞活经济吗，所以村民们也就都答应了，我没动员，土地现在都是个人承包，每家每户都跟他单独签得协议，人家一次给了三年钱，所以……”


廖博生道：“三百块一亩，你们就把耕地的性质给改变了，谁给你的权力？”


赵家祥吓得哆嗦了一下。


廖博生显然有些生气了：“国家在不断地发展，耕地的面积在不断地减少，所以我们的农用耕地变得越来越宝贵，土地不是让你们来堆放石头的，耕地是要种庄稼的，民以食为天，石头能吃吗？什么叫坐吃山空？你们这就是坐吃山空，这座山是国家的，谁给你们的权力去开采？平海在两年前就已经明令禁止在省内开设采石场，这些山，这些石头都是老祖宗留下的财富，是传家宝，不管这座矿有多么珍贵，我们要做的是保护，而不是去无休止地开采，再丰富的资源也禁不住一味地索取。我们常说祖国是母亲，母亲已经给了我们如此广袤富饶的大地，这一亩地的价值远不止一年三百块，农民的本业是耕种，春种秋收，年复一年，这种财富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而我们在拥有了这么多的财富，还要贪心不足，还要向母亲索取，土地是血肉，山川是骨骼，现在你们不但吃了母亲的血肉，还要挖掘她的骨骼，这是何等的贪心？”


现场鸦雀无声，多数人在心底并不认同廖博生的话，好像这事儿性质没那么严重吧。


廖博生道：“国家保护自然矿藏，进行有计划地开采和发掘，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要保证我们的子子孙孙都能够拥有这样的财富，我们这代人不能当败家子，谁也没有权力把祖宗留下的那点东西全都给挥霍掉。”他说完双目盯住刘建设道：“现在告诉我，谁允许天弘采石场在这里非法开采的？”


刘建设的脸都青了，他知道这一关不好过了，他转向红石镇的镇委书记薛伟阳。


薛伟阳抿着嘴，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他知道刘建设在看他，可他就是装作没看见，刘建设啊刘建设，当初不是你打了电话，我会在这件事上点头吗？我一个乡镇干部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刘建设看到这厮不说话，心中这个火啊，狗日的薛伟阳，这点牺牲精神都没有，谁看到下象棋的时候老将冲出去啊，你他妈就是个卒子，关键时刻还不给我顶上？这会儿刘建设后背的衣服全都被冷汗湿透了。


薛伟阳的状况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内心在激烈交战着，他当然明白这个时候应该有人要站出来，自己如果不站出来，新来的市长廖博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给刘建设施压，如果刘建设因为这件事而丢了乌纱，自己的官位也未必能够保得住，自己肯定会受到牵连，想到这里，薛伟阳心中一横，他站起身，低下头，声音沙哑道：“关于今天的这件事，我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我对省里的政策解读不够清晰，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我眼中只盯着短期的经济效益，缺乏长远的眼光，给当地老百姓带来了损失，还差点酿成了人身伤亡的事故，对不起，请组织上处分我吧。”


刘建设打心底松了一口气，薛伟阳到底还是站出来了，冲着这一点，只要我过了这一关，我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可刘建设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他不知道廖博生究竟想怎样，是不是有人承担责任，就能把今天的这一关给过去？


廖博生望着薛伟阳，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薛伟阳站出来是出于无奈，这叫弃卒保帅。


廖博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以同样舒缓的动作将茶杯放下，他轻声道：“红石镇像天弘石业这样的采石场有多少家？”


薛伟阳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惶恐了：“没有别的了……”


廖博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撒谎！”


薛伟阳双腿一软，差点没被吓得坐在椅子上。


廖博生道：“不是每个老百姓的目光都那么短浅，不是每个老百姓都会被那区区的三百块打动，我祖上三代农民，所以我了解农民对土地的感情，农民对土地的那份热爱是融入血脉之中的，他们失去了土地，就如同失去了精神支柱，失去了生活的乐趣，我刚刚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我打给了市里的信访部门，我问问有没有农民去告状，有没有人反映红石镇非法占地的事情？有，而且很多，但是一直都没有被重视，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电力部门，采石场是用电大户，想要知道你们临濛县有多少采石场在运转生产并不难，我才知道问题不仅仅处在红石镇，临濛这种规模的采石场至少还有二十家。”他转向刘建设道：“刘建设书记，这你也不知情？”


刘建设嘴巴半张着，他本想说话，可此时喉头发干，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廖博生道：“薛伟阳，我再问你一句，你们红石镇有多少正在生产的采石场？”


薛伟阳双手撑着桌面：“六……不……七家……”


廖博生道：“从现在开始，对临濛县内所有的采石场停止供电，还耕于民，所有占地的那些石头，如属省内颁布禁采令之后开采的一律收归国有，对于非法占用耕地储存的石头，限期整理，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必须要彻底清除非法占用耕地的现象，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发生在哪里，哪里的负责人就不用再干了。”他望着薛伟阳道：“你很有勇气，敢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可惜责任太大，你承担不了，但是这并不影响对你的处理，天弘的事情就已经证明了你对省里政策执行的不力，从现在起，你被免职了。”


薛伟阳此时方才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奇怪他此刻反而感觉到轻松了一些，刚才在担心廖博生高高举起的一刀什么时候才会落下，真正落下来之后，他的内心反而安定了，不干就不干了，反正这种事情总是下面的人倒霉。


和薛伟阳一样感到轻松的还有赵家祥，他意识到自己官儿太小，今天廖市长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了。


刘建设一点都没感到轻松，虽然廖博生的那一刀砍在了薛伟阳的身上，可是从刚才廖博生的那番话里，他明白了廖博生的头脑非常清醒，而且他一眼就看出了临濛的问题实质，就算他今天不在现场追究自己的责任，自己的麻烦只怕也是少不了的。


廖博生道：“散会！”


散会散得极其突然，让在场的官员们没有多少准备，他们本以为廖博生不会就此罢休，当场就要追究临濛县领导人的责任。


廖博生并没有这样做，虽然他看出了真正的问题不在薛伟阳，而在县级领导班子，但是廖博生也明白，这一棍不能打得太狠，他刚到北港，很多事情还不熟悉，虽然他很讨厌刘建设，但是是否要动刘建设还得和常凌空商量之后再说。政治就是这样，省里把北港交到他们的手中，可用的棋子就那么几个，明知道不顶用，可临时也要充充门面，等他们找到真正的合适人选再说。


散会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廖博生直接去睡了。


张大官人却叫上赵国强，两人一起去泡温泉，舒舒服服地躺在温泉池内，赵国强道：“廖市长很有一套。”


张扬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道：“姜是老的辣，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官场修为和武功还不一样，不在其中浸淫一定的时间，火候始终都是不行的。”


赵国强道：“北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已经是千疮百孔，的确需要两个务实的领导人来引导北港走出困境。”


张扬道：“刘建设这次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赵国强道：“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肯定还有人，搞不好这件事和项诚和宫还山能够扯上关系。”


张扬道：“廖市长让你抓赵兴业呢。”


赵国强道：“已经布置下去了，抓住赵兴业应该没有什么难度，找到线索了，我看三天内就能够把他缉捕归案。”


张扬闭上双目，新来的常凌空和廖博生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他燃起了希望。


赵国强道：“你和龚副书记当年是不是在上演一场苦肉计？”


张扬双臂搭在池边，头向上扬起，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北港走私猖獗，这和北港领导的不作为有关，常委中这么多人出事，我们将疑点放在了项诚的身上。”


赵国强道：“所以你们故意制造出发生矛盾的假象，以此来迷惑有些人。”


张扬叹了口气道：“应该是一招错棋，早已被人识破，害得龚副书记无辜牺牲。这一场我们败得很惨，一败涂地。”


赵国强道：“我却不这么看，如果没有你们之前的努力，项诚不会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也不会自寻死路，你们已经逼迫得他们无路可退，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方才不得已将项诚推出来。”


张扬道：“我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项诚要把龚副书记引过去，龚副书记并不没有真正查清背后的黑幕，项诚为什么会动了杀念？”


赵国强道：“并不是项诚动了杀念，而是他背后的人动了杀念，除掉龚副书记，并不是为了灭口，而是意在给我们一个警告，袁孝工倒是很可能死于灭口，项诚将龚副书记诱入圈套之后，他已经明白自己要承担所有的罪责，所以他才会选择畏罪自杀。”


张扬道：“线索到项诚的身上全都中断了。”


赵国强道：“我记得过去曾经看过一本侦探小说，其中有句话让我记忆非常深刻，再完美的谋杀也会留下线索，只要你细心侦查，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张扬道：“我不是侦探！”


赵国强道：“你不会让龚副书记白白死去，组织上也不会让这件事就此尘封下去。”


张扬道：“常书记和廖市长的态度很明确，他们来到北港主抓的是经济，放眼的是未来，如果那个幕后黑手就此停手，那么我们很难抓住他的毛病。”


赵国强道：“你怀疑谁？”


张扬道：“没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


赵国强道：“我是警察，我不能乱说，但是你可以说说，说出来吧，帮我开拓一下思维。”


张大官人忽然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是杀害你弟弟的凶手，为什么你不能说服你的家人，为什么你们家人还这么仇视我？”


赵国强没想到这厮突然把问题拐到这上面，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爸始终认为，就算你不是直接杀死我弟弟的真凶，这件事和你也有些关系，如果我弟弟当初不是和你斗气，别人也不会盯上他，他认为是你连累了国梁。”


张扬道：“你恨我吗？”


赵国强道：“恨过，可是后来查清这件事和你无关也就想开了。”


张扬道：“我也想查清这件事，如果你弟弟的死真的和我有关，我会向你爸当面道歉。”


赵国强道：“当时那个人用你的车撞死了国梁，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恨我弟弟，想要嫁祸给你，你被无辜波及，还有一种可能是，我弟弟是无辜的，他恨你，想利用这种方式制造你和我们家的矛盾。”


张扬道：“如果是前者我心里会好过一些。”


赵国强道：“我一直都在查这件事，查国梁当年到底招惹过谁，可是我查来查去，都查不到谁有理由要杀死他，后来我将目标锁定在我爸的身上，我开始查他的过去，查他的朋友和敌人。”


张扬睁开双目。


赵国强道：“我爸做企业这么多年一直都秉承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我查了他很多过去的事情，没发现他有敌人，甚至商场上对手也是他很好的朋友，可是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秘密，他过去曾经有过一个相当要好的朋友，后来他们却没有什么联络，哪怕是在任何时候，我爸都很少提起过他这个朋友，在一次偶然的场合，他们同时出现，彼此却形同陌路。”


张扬道：“谁？”


赵国强忽然沉入温泉水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重新浮出水面，低声道：“薛世纶！”


张扬的内心一震，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赵国强道：“没有人天生就是仇人，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还有一种就是朋友之间反目成仇，我知道我爸和薛世纶至少认识了三十年，但是他却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这段经历，我怀疑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问题。”


张扬道：“薛世纶在北港的事情上很有疑点，他和项诚关系很好，情同手足。”


赵国强道：“我知道你会怀疑他，薛世纶这个人的经历颇具传奇色彩，我听说当年他先是从政，后来因为犯了错误，而被迫离开了政坛，出国后没多久就混得风生水起，摇身一变成为成功商人，至于他是如何发迹，版本很多，总之很传奇，很神秘。”


张扬忽然想起薛世纶一直都将当年被迫离开政坛的事情归咎到顾允知身上，从他在薛老的寿宴上故意提起顾佳彤的事情刺激顾允知就能够知道，他对顾允知是充满仇恨的，一个人可以记仇这么多年，证明他的报复心很重，如果他也将赵永福当成仇人的话，那么……张大官人想到这里忽然不寒而栗，赵永福、顾允知两人，一人失去了儿子，一人失去了女儿，而这两个人当年又都和薛世纶有关，这一切究竟是巧合呢？还是源于阴谋报复？


赵国强道：“为什么不说话？”


张扬道：“也许有必要查查薛世纶。”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我也有此意，不过查他并不容易，我调查了一些相关的资料，他的历史很清白，而且他现在是美国国籍，他在国内关系很广，说他手眼通天也不为过，如果我们针对他进行调查，可能调查还没有展开就已经被他发觉。”


张扬道：“想要揭开这个谜底，可能还需要借助外部的力量。”


赵国强道：“张扬，你指的是？”


张扬道：“我知道有几个人对薛世纶是非常了解的，一个是他的好搭档和好兄弟萧国成，薛世纶的发迹和他密切相关，一个是顾允知书记，他当年曾经和薛世纶共事，薛世纶离开政坛和他有些关系，一个就是你爸，这三方面我负责前两个，你爸那里就交给你，你要查出薛世纶和你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国强皱了皱眉头道：“这件事只怕我爸未必肯说。”


张扬道：“我记得看过一本书，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你说薛世纶该不是像书中的那样吧？抱着复仇之心而来，将当年得罪过他的和他发生矛盾的人全都一网打尽？”


赵国强听张扬这样说心中不由得一颤，如果真是这样，薛世纶无疑可怕之极。


张扬道：“为北港也好，为其他人也好，总而言之都得把这些事情调查清楚。”


赵国强缓缓点了点头。


得悉赵永福和薛世纶之间也可能存在问题之后，张大官人对薛世纶的怀疑越来越重了，不过这其中也存在着很多问题，解释不通的问题，假设薛世纶是哪个幕后黑手，为什么他要着手对付程焱东呢？其实只要牺牲掉项诚，就能掐断一切的线索，为什么他要同时出手对付那么多的人？这在道理上解释不通。


常凌空和廖博生的到来无疑给北港的政坛吹来了一阵新风，但是无论常凌空还是廖博生都明显偏重于经济建设，对于体制内部的改革，他们并没有任何大刀阔斧的举动。这也体现出他们的谨慎，同时也是因为上层的授意，北港的政坛已经禁不起风吹草动了，必须要先稳固一下，才能再动干戈。


张扬陪着楚嫣然和老太太在北港玩了两天，楚嫣然对北港这座城市并不喜欢，她和张扬约定年底去神庙岛旅游，顺便考察一下婚礼场地，最终将婚期定下。


老太太还要在有生之年返回美国，看来还是有些心愿未了。


在滨海逗留五天之后，楚嫣然陪同外婆直接前往沪海，从那里飞往美国。


张大官人并没有远送，滨海的工作也实在忙得很，楚嫣然这边刚刚离开，前往新加坡考察招商的乔梦媛就回来了。


乔梦媛此次前往新加坡主要是为了福隆港改造扩建的事情，放眼整个亚洲拥有实力和元和集团抗衡的就只有星月集团，而且当初在竞标之时，张扬在心理上是倾向于星月集团的，他和范思琪和艾西瓦娅都是很好的朋友，又同时是她们两人的救命恩人，在合作上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当时如果不是艾西瓦娅因为迟到而耽搁了，最终鹿死谁手还很难说。现在元和集团既然表示要撤出，张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星月集团。


乔梦媛返回滨海之后并没有马上去张扬那里汇报工作，直到她回来的第二天，张大官人把电话打到她办公室，乔梦媛这才去了张扬那边。


看到张扬满脸堆笑的样子，乔梦媛道：“张书记，看来你心情不错。”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听说你昨天就回来了，怎么没跟我联系？”


乔梦媛道：“累了，所以留在家里休息，反正见到你也就是汇报工作上的事情。”


张大官人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乔梦媛似乎有些心情不好，转念一想这事儿不难理解，自己和楚嫣然登记领证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乔梦媛当然也不会例外，她和自己也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听到这个消息当然心情上会受到影响。


张扬道：“那啥……我和嫣然登记了。”张大官人意识到还是主动坦诚这件事的好，没必要掖着藏着。


乔梦媛道：“我知道，恭喜你。”


张大官人道：“真心的？”


乔梦媛道：“总之不是假意，你们幸福就好。”


张大官人笑了：“酸溜溜的啊！”


乔梦媛道：“有点儿，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你们原本就是一对儿。”说到这里，俏脸上露出一丝落寞的笑容：“不聊这些，这里是办公室，我们应当谈工作不是吗？”


张扬点了点头：“得，你愿意谈什么，咱们就谈什么，这趟新加坡之行怎么样？”


“还算顺利，我见到了范思琪，她对投资滨海依然抱有兴趣，答应近期会派人过来重新考察评估，她所关心的是元和集团是不是会彻底退出，还会不会有反复。”


张扬道：“都要跟咱们打官司了，还能有什么反复？”


乔梦媛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们和元和集团之间的合同仍在，他们如果现在突然改变了主意，回过头来重新履行合约，我们也不好单方面撕毁合约。”


张扬道：“差点没把咱们给坑死，这世上最反复无常的就是日本人，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有那么一点的感谢他们。”


乔梦媛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是日本人谋害他们，上次他们两人也不会被困灯塔，突破了最后一层屏障，想起这件事乔梦媛不由得脸红心跳。


张大官人站起身，来到她身边，乔梦媛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却仍然被他展臂拥入怀中，乔梦媛啐道：“这是在办公室。”


张大官人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当下笑了笑，伸手在乔梦媛的玉臀上轻轻捏了捏，放开她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想起敲门声，来得是傅长征，他向张扬通报道：“有一位日本客人求见。”


张大官人听说日本人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难不成真让乔梦媛给说准了，元和集团这么快就去而复返？


张大官人还是同意和这位日本客人见面，虽然对方没有事先通报他的姓名。好奇心作祟，张大官人很想看看此人是何方神圣？


傅长征请进来一位矮瘦的日本人，五六十岁年纪，面相非常的和蔼，穿着一身灰色衣服，看起来极为普通。


张大官人却从他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出对方的步法充满了节奏，每一步控制得都非常精准。


张扬倾耳听去，把握着对方呼吸的节奏，对方呼吸绵长轻柔，宛如宁静夜晚的微风，他的表情平静淡然，就如秋日午后平静地湖面，风波不惊。


对方还没有来到张扬的面前，张大官人却已经知道眼前这位绝对是高手，而且武功要在柳生正道、服部一叶之上。


张扬站起身，泱泱中华礼仪之邦，虽然张大官人不喜欢小日本，可在礼数上不想失了面子。


对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敌意：“张扬先生，我是服部苍山！”


张大官人听到服部苍山的名字，马上就联想到了元和幸子，服部苍山是服部家族的当家人，也是元和幸子的义父，自己和服部家族早已因为服部一叶的事情结下了梁子，他在京城箭扣长城曾经折断过服部一叶的一条手臂。这件事已经招致了整个服部家族的仇恨，服部苍山此来难道是为他的儿子讨还公道的？


张扬主动伸出手去：“服部先生，久闻大名！”


服部苍山和张扬握了握手道：“我对你也是闻名已久。”


张扬放开他的手道：“服部先生请坐。”


服部苍山在沙发上坐下，傅长征已经将泡好的茶送了上来。


服部苍山微笑接过茶杯，掀开杯盖嗅了嗅茶香道：“茶是好茶，茶具普通了，等改天有时间，我送套茶具给你。”


张大官人心说无功不受禄，我把你儿子胳膊给弄废了，你会这么好心给我送礼？打死我都不信，张扬道：“多谢服部先生的美意，看来先生对茶道应该想当精通了？”


服部苍山微笑道：“精通不敢说，不过略知一二，说起来日本的茶道还是源自于贵国。”


张扬道：“这倒不假，中国文化对周边各国影响很大，其实日本追溯渊源可能也是中国过去的一支移民分支。”


服部苍山道：“没有确切的证据吧，贵国的秦始皇派出五百童男童女的故事更像是一个传说。”

第1198章 不立危墙之下


张大官人笑道：“贵国从来都不喜欢正视历史。”


服部苍山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张扬忽然想起之前武直正野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一句话，可在张大官人看来这帮小日本跟仁自然是扯不上，智离开他们更远，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依靠武力吗？张扬道：“服部先生这次来东江找我有什么事情？”


服部苍山道：“很简单，我专程来找张先生切磋一下。”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道：“武者之间的切磋。”


张大官人没想到服部苍山这么直接，他笑道：“服部先生，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服部苍山微笑道：“六十有二，张先生以为我老了？不屑和我一战？”


张扬道：“到了服部先生这种境界和年纪还会在乎胜败吗？”


服部苍山道：“我可以不在乎胜败，但是我却不可以不在乎服部家族的荣誉。”


张扬道：“荣誉这两个字也是见仁见智，我们中国人从不会主动跑到别人家门口找寻所谓的荣誉。”


服部苍山微笑道：“我不是中国人。”


站在一旁的傅长征有些紧张地望着张扬，只要张书记点头，他马上就会报警，让公安机关带走这个上门挑衅政府官员的日本老头儿。


张扬却摇了摇头，摇头分明是冲着傅长征，他轻声道：“时间、地点，任由您选。”


服部苍山道：“那我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张扬道：“主随客便！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


服部苍山道：“张先生如果愿意，我们现在去福隆港走一趟吧。”


张大官人微笑点头，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不相信服部苍山能够掀起多大浪花。


让张扬没想到的是，服部苍山这次居然是一个人过来的，这位登门挑战的忍术大师居然还搭上了张扬的顺风车。


张扬离开之前告诉傅长征，一定要帮忙保守秘密，这件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虽然那场海啸过去了二十多天，可福隆港仍然是一片狼藉，张扬将坐地虎停在码头的一块空地上，服部苍山指了指前面仍然没有完全倒塌的小楼道：“那里就是元和集团办公的地方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


服部苍山道：“在那里发现了三具尸体！”


张大官人心知肚明，当晚被他干掉的可不止三个，其他的尸体想必被海浪卷走，这会儿只怕让海洋生物吃了个干干净净。张扬道：“老天爷是不会分辨日本人还是中国人的。”


服部苍山道：“在应对地震海啸之类的天灾面前，你们要比日本差出许多。”


张扬道：“熟能生巧，你们的国家隔三岔五的发生地震海啸，所以你们习惯了，我们这块大陆平时都安宁的很。”


服部苍山道：“中国有句话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过度的安宁容易让人丧失警惕性。”


张扬道：“服部先生来这里是为了和我切磋吗？”


服部苍山道：“日本文化和中国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的忍术脱胎于《孙子兵法》，孙子兵法这本书不仅说的是兵法，也将各种对阵的变化融入其中，两军交战和两人之间的武功比拼并没有什么不同。”


张扬微笑道：“你说得这么清楚，不怕我摸到应对你的窍门。”


服部苍山指着不远处的小楼道：“张先生敢跟我来吗？”张扬叹了口气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么简单的道理服部先生没听说过吗？”


服部苍山道：“可君子又要一诺千金，张先生刚刚不是说过，时间，地点都由我来选吗？”他说完已经率先向小楼走去。


张大官人望着服部苍山瘦小的背影，开始觉得这件事非常有趣，服部苍山显然要比他那两个儿子厉害得多，不然也不会成为服部家族的带头人，他这次单身前来向自己挑战，究竟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自视甚高呢？不过张大官人知道服部苍山这一战是无可避免的，服部苍山为了家族荣誉，自己比他境界要高，咱是为了国家荣誉，比就比，我还怕你个日本糟老头子吗？


服部苍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楼内。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这才缓步走入小楼，进入大堂，却发现服部苍山踪影全无。


张大官人微笑道：“服部先生，你不是想要一场光明正大的比试吗？怎么专程从日本跑过来和我玩藏猫猫了？”


服部苍山的声音从右前方响起：“兵不厌诈，对忍者来说，他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这个目标可以采用任何的手段……”


服部苍山的话音未落，张大官人一个箭步已经蹿了过去，随即一掌劈向声音发出的位置，他要逼服部苍山现形。


掌风落出，发出‘蓬’地一声，一团白烟炸裂开来，弥漫得到处都是，张大官人慌忙屏住呼吸，随即身体向上飞跃而起，脚下传来金属破空的声音，三只铁蒺藜呈品字型的方向朝着张扬的足底射来，与此同时，他的头顶也有三只铁蒺藜向下激射。


大官人不敢怠慢，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蜷曲起来，居然在空中改变了飞纵的方向，身体如同标枪般向正前方投射而去，这样一来射向他的六只铁蒺藜全都失去了准头，有两对先后撞击在一起，一时间火星四射。


张扬一拳将前方的墙壁砸得四分五裂，身体从墙洞中钻了进去，双脚落地，看到服部苍山正站在房间的对角，微笑望着自己……张扬道：“装神弄鬼！”


服部苍山却道：“兵不厌诈！”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泓宛如秋水般的弯刀出现在掌心，双臂微微一震，那弯刀呼啸飞了出去，劈向张扬的面门。


张大官人冷哼一声，向前跨出一步，一拳隔空迎了上去，这倒不是张大官人要用血肉之躯硬撼对方的锋利弯刀，他的拳头在接触到对方刀锋之前，拳风先至。


弯刀在距离张扬一米左右的地方却突然改变了方向，向右前方划了一道弧线，刀锋斩向张扬的颞骨。


张大官人看得真切弯刀的尾部有纤细的金属丝和服部苍山的手相连，服部苍山虽然厉害，可是还不至于修炼到可以遥控弯刀自如改变方向的地步。


张扬身躯一矮，弯刀从他的头顶上方倏然飞过，在空中绕了一周重新回到服部苍山的掌心。


服部苍山道：“反应很快，难怪我两个儿子会先后败在你的手里。”


张扬道：“难道你没看出我礼让三分吗？”


服部苍山喝道：“无需你让，把真本事全都拿出来吧。”


张大官人腾空跃起，瞬间已经掠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忍术变化万千，张大官人之前也曾经多次领教过，知道对方也就是善于伪装、隐匿，只要自己速度够快，对方肯定要露出马脚。


明明就要来到服部苍山面前，服部苍山的身体却陡然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张大官人被强光射目，攻击的速度不由自主缓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服部苍山再度从他的眼前消失。


张扬正要落地，却发现地面上有几十个黑色小球滴溜溜地旋转，张扬暗叫不妙，这老家伙身上的暗器真是层出不穷，他双脚不敢落地，空中一个前翻，足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向后方反射而去，此时那几十颗小球弥散出白色的烟雾，转瞬之间小楼内到处都是，充斥着白色烟雾和刺鼻的味道。


这样的环境下，为服部苍山的隐匿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张大官人退回到小楼的走道内，他闭上双目，利用大乘决他完全可以不用常规的呼吸方式，就算烟雾有毒也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但是无论他有多大能耐，他的双目也不可能在这四处弥漫的烟雾中清晰视物。


特定的条件下，敏锐的听力和感知力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作用。


细微的破空声从后背传来，张大官人反手向后一抄，指尖已经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一只铁蒺藜，他旋即向后方投射而去。和偷袭向自己的弯刀相遇个正着，一阵刺耳的鸣响声传来，然后张大官人的身体向前飞奔，以惊人的速度踏上了前方的墙壁，数十只铁蒺藜呼啸射向他的后心，而张扬却踏着墙壁，借着惯性，一直跑到了天花板上，身体成功变向，然后俯冲而下，冲向隐匿在后方的服部苍山。


四把弯刀宛如锋利的獠牙，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张扬的身体攻击而去。刀速虽快，可是张大官人的速度更快，从四把弯刀中心的空隙中飞掠而出，一式升龙拳中的飞龙出海攻向前方。


张大官人这一拳攻击的范围极大，刚劲的拳风笼罩住通道内的每一个角落，白色烟雾在无坚不摧的拳风下倏然消散，服部苍山瘦小的身影也在烟雾中朦胧隐现。


他的左手向后一带，向回牵拉，四把弯刀调转方向攻向张扬的后心，而后他的双手指上多了两根寒光凛凛的分水刺，径直迎向对手声势骇人的一拳。


张大官人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虽然服部苍山很强，但是他绝不认为服部苍山能够接得下自己雷霆万钧的一拳，一拳挥出，风云变色。


分水刺卷起的两道寒光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全速向张扬的拳头迎去。


服部苍山从张扬这一拳的声势已经意识到自己绝对无法接下这一拳，其实在刚才和张扬的交手过程中，服部苍山对张扬的真实武力已经有了正确地判断，所以他这一招并非是进攻，确切地说，进攻是为了更好的掩护他后退。


两根分水刺锋刃和手柄在中途分裂，锋刃继续射向张扬，而服部苍山在分水刺分离的同时，脚步向后方移动。张大官人不闪不避，一拳击打在袭来的锋刃之上，拳风将两根分水刺震得寸寸而裂。


服部苍山的身体就在此时重新隐没在烟雾之中。张扬一声闷喝，这一拳的拳势未歇，带着那分水刺碎裂的钢片射向前方缭绕的烟雾，一拳未歇，又一拳挥出，张大官人这一拳的目标是小楼的梁柱，钢筋混凝土铸成的梁柱极其坚固并没有被他一拳打得四分五裂，可张大官人随即就撞开一旁的墙壁，退到了小楼外面。


梁柱此时方才龟裂开来，一条条蜿蜒行进的裂缝沿着小楼的主梁扩展开来，这小楼经历了之前的海啸本已岌岌可危，已经被列为高危建筑，现在哪还禁得起张大官人的这记重击。张大官人站在外面望着那座小楼，看到小楼的外墙也裂开了一条大缝，距离坍塌显然不远。


张大官人叹道：“早就劝说过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偏偏不听！”张大官人原不想下此狠手，不过服部苍山诡计多端，几次对他施以杀手，张大官人也不再留情，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大官人干脆就将这小楼给拆了，让你这个小日本有去无回。


此时，张大官人看到一条灰色的身影冲出迷雾，向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服部苍山刚刚逃出小楼，就听到身后轰隆隆一声巨响，那小楼开始坍塌，在他身后一堵近十二米的高墙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服部苍山听到身后动静已经大感不妙，他向前方扔出飞索，其实他也明白此时在动作只怕已经来不及了。服部苍山并没有转身，哪怕是没有任何生机，他也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方面。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服部苍山的心头，他仍然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重达千钧的断壁即将落在他的身体之上。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服部苍山投掷出去的飞索倏然绷紧，一股强大的力量沿着飞索传来，服部苍山向前飞纵，身体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向前方射出，比起他刚才奔行的速度快出数倍有余。关键时刻，却是张大官人一把将服部苍山投出的飞索抓住，帮助服部苍山从泰山压顶般的残垣下逃过死劫。服部苍山的身体还在空中，那断壁就完全坍塌，地面之上传来沉闷的震动，一时间烟尘四起。服部苍山踉踉跄跄在地上站稳了脚步，此时他方才顾得上回头去看，却见身后的那座小楼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服部苍山大半辈子经历的危机也算得上不计其数，但是今天险死还生的经历仍然让他惊魂未定，已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转过身再看张扬，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感激。


张大官人却一脸的无所谓，微笑道：“服部先生忘了我刚才的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服部苍山抿了抿嘴唇，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警笛声由远而近，却是有一辆警车赶过来了。前来的是滨海市公安局长程焱东，傅长征知道张扬和服部苍山出去切磋，思前想后还是给程焱东打了一个电话，他是担心张扬遇到什么麻烦。


程焱东刚刚来到福隆港就看到小楼倒塌的场面，见到张扬和服部苍山都完好无恙程焱东方才放下心来，他来到张扬面前道：“张书记，您没事吧？”


张扬道：“没事儿，倒是被你的警笛声吓了一跳，我说你们出警非得这么招摇？扰民不说，就算真有犯罪分子听到警笛声也跑得无影无踪了。”


程焱东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张扬道：“傅长征给你打小报告了吧？”


程焱东道：“没……”这句话回答得显然没多少底气。两人说话的功夫，服部苍山一言不发地走了。


程焱东望着服部苍山远去的背影，低声向张扬道：“张书记，要不要把这个人控制起来？”


张扬道：“不用，人家就是找我聊聊天，又没危及到我的安全。”他转向刚刚倒塌，尘埃未定的小楼道：“焱东，跟负责安全的说一声，对市区范围内有安全隐患的建筑物一定要尽快排查。”


程焱东道：“这事儿不归我管啊。”


张扬道：“少给我推，你不是常委吗？常委就得管！”


张扬本想去找乔梦媛邀她共进晚餐，可是汽车刚刚启动就接到了元和幸子的电话，元和幸子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张先生，我是元和幸子。”


张扬道：“我能听出你的声音。”


元和幸子道：“我义父有没有去找你？”


张扬道：“有啊，我们刚刚才分开。”


元和幸子道：“你没事吧？”张大官人沉默了下去，电话那头的元和幸子也沉默了下去，连元和幸子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张大官人道：“没事！你很关心我啊？”


元和幸子道：“毕竟朋友一场，我不想义父伤了你。”


张扬笑道：“这事儿有点难度。”不是这厮托大，而是因为服部苍山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元和幸子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张扬道：“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元和幸子没说话。张扬道：“过去给你们用的办公楼刚刚倒塌了。”


元和幸子道：“听起来应该是个很不好的兆头。”


张扬道：“有时间当面谈一谈吗？”


元和幸子道：“有时间，可是我在日本！”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他向海边走了几步：“元和集团现在是谁当家？”


元和幸子道：“我仍然是元和集团的董事长。”


张扬道：“福隆港的事情怎么说？”


元和幸子道：“我正在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福隆港的重建工作已经迫在眉睫了。”


元和幸子道：“集团内部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我正在处理，我保证，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我就会前往滨海向贵方说明一切。”


张扬道：“元和秋直已经放话出来，要从滨海撤资，放弃福隆港的投资计划。”


元和幸子道：“他没有决定权。”


张扬道：“你有决定权，可是从海啸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你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身为元和集团的董事长，你没有任何官方或者私人的声明，一直出来说话的都是元和秋直，他说自己可以代表集团，贵方已经向我们正式提出了索赔诉讼，我不相信，所有这一切你都不知情？”


元和幸子叹了口气。


张扬道：“幸子，我知道你也很难做，如果我没猜错，现在你已经失去了对集团内部的掌控。”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状况，张大官人推测到元和集团内部肯定存在着激烈的纷争，所以元和幸子才不得不留在日本解决集团内部的矛盾，甚至无法兼顾福隆港的问题。


元和幸子道：“给我一段时间，我可以将一切解决好。”


张扬道：“作为朋友我可以答应，可是作为滨海的领导，我无法答应，福隆港并不仅仅代表我个人的利益，这其中牵扯到太多的民众，我必须要让他们尽快看到未来。”


元和幸子道：“我争取下周前往滨海。”


张扬沉默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我等着你。”


张大官人挂上电话，却看到服部苍山去而复返，就站在不远处的码头上，双目静静望着自己。


张扬走了过去，微笑道：“服部先生是不是找我还有其他事？”


服部苍山低声道：“中华武学果然博大精深。”


张扬道：“我虽然侥幸得胜，可我代表不了中华武学，在这片土地上卧虎藏龙，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他的这句话明着听是谦虚，可暗地里是又损了服部苍山一把，就你服部苍山的这点功力到滨海来还不是自取其辱。


服部苍山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他淡然笑道：“发言权总在胜利者的一边，我之前并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儿子会败给你，现在终于明白，他和你的本事实在差的太远。”


人家一谦虚，张大官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道：“其实大家各有所长。”


服部苍山道：“我不瞒你，这次我从日本而来，目的就是要试探一下你的本事。”


张扬道：“希望没有让服部先生失望。”


服部苍山道：“我这次返回日本之后，不会让服部家族再和你继续为敌。”服部苍山显然是明智的，他之所以说这句话，不仅仅是出于对张扬刚刚救了他一命的感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已经认识到，服部家族没有人可能是张扬的对手，日本人有武士道精神不假，可武士道绝不是盲目送死。


张扬道：“我从来就没把你们当成过敌人，当初在京城和服部一叶相遇，他和南韩剑客李道济两人一起围攻我，我当时本不想伤他，可是比武这种事很难说，一旦交上手，有些时候想停手都难。刚才我也险些在服部先生的攻势下受伤，这场胜利是我侥幸得来的。”张大官人这番话纯属胡扯，一个人的武功如果修炼到他这种地步，早已收放自如，什么时候应该收手，他当然清楚，当初之所以废掉服部一叶的手臂是因为一时义愤，不过他事后倒是想救服部一叶，就算服部一叶的手臂无法继续用刀，可是如果接受张扬的治疗，至少可以保证基本的机能，可是服部一叶心高气傲，拒绝了自己，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恶果，从而和服部家族结下了仇隙。


对于服部家的这帮日本忍者，张大官人是不害怕的，不过他也不想整天有忍者找自己的麻烦。冤家宜解不宜结，正是出于这样的念头，他才会在生死存亡之际，救了服部苍山。


服部苍山表面虽然平静，可是心头却极为沮丧，他修行大半辈子，想不到刚刚来到中国就败给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一直认为忍术千变万化，在应变方面超出中华武学甚多，可是今天见识到张扬拳术的刚猛霸道，方才意识到，什么样的变化在别人的超强实力面前都不值一提，武功之道果然不应该取巧。


服部苍山道：“柳生正道死在中国，贵国政府到现在都没有查出他的真正死因。”


张扬道：“这场海啸中死去的中国人更多。”柳生正道是当晚因为联通几名日本人对他和程焱东发动偷袭，所以被张扬一拳夺去了性命，这件事张大官人当然不会把真相说出来，无论柳生正道那帮人当晚是否犯错在先，只要自己杀了那些日本人的事情泄露出去肯定要上升为一起国际纠纷，张大官人才不会自找麻烦，所以在这件事上给日方的交代就是意外死亡，日方想必理亏，至少在官方上没有揪住这件事不放，并没有深究。


服部苍山道：“可是日本有很多人都不是那么认为的，根据有人传来的消息，说柳生正道是死于某位中国高手之手。”服部苍山的目光盯住了张扬，似乎想看透张扬的内心。


张大官人笑道：“怎么可能，当时天崩地裂，风云变色，哪有人会选择这种时候杀他？而且这个人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有什么仇家吗？”


服部苍山道：“张先生不必误会，我只是转述自己听来的一些事，至于柳生正道，他的死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柳生家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张扬道：“那又如何？”


服部苍山道：“不知柳生家是从何处得来了消息，他们认定柳生正道的死和你有关。”


张扬道：“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找我来当面对质！”


服部苍山道：“柳生家近些年出了一位武学天才，他叫柳生义夫，在年青一代中绝对是翘楚人物。”


张大官人笑道：“服部先生的意思是，他要来找我的晦气？”


服部苍山微笑不语。


张扬道：“比起柳生义夫，我更感兴趣的是元和幸子，服部先生，她是你的干女儿吗？”


服部苍山点了点头道：“不错！”


张扬道：“服部先生，我可以冒昧的问一句，你认识她有多少年了？”


服部苍山道：“她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她，当时她还叫羽田幸子，六年前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嫁给了元和真洋，三年前元和真洋去世，幸子作为他的妻子继承了元和真洋的遗产。”


张扬道：“服部先生，元和幸子既然是你的干女儿，那么你对她应当是相当熟悉了？”


服部苍山道：“那是自然。”


张扬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年她的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服部苍山经张扬一问忽然沉默了下去，他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幸子父亲早就去世，羽田家族对她们母女并不好，所以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她十五岁的时候母亲又死了，她母亲临终之前委托我帮忙照顾她，我本想将幸子接回家中，可是被她拒绝了，她依然生活在羽田家，后来出国留学，她的学业一直都很优秀，我本以为她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在六年前她突然决定嫁给元和真洋。”服部苍山两道眉毛拧结在一起，直到今日他都不明白元和幸子的这个决定，他叹了口气道：“元和真洋很有钱，可是幸子在我的印象中从来都不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孩子。”


张扬道：“可能是羽田家族留给她太多的阴影，所以她才想要通过嫁给元和真洋的这种方式获取地位和财富，通过这种方式去证明自己，甚至去报复羽田家族。”


服部苍山抿了抿嘴唇：“从那时起，我感觉她变了，距离我越来越远，再不是过去那个单纯的女孩儿。”他的双目中流露出几许悲哀，几多无奈。


张扬道：“她已经成年，很多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服部苍山道：“因为元和秋直的事情，我和她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以至于后来的几年时间里我们都中断了联系，直到元和秋直去世。”


张扬道：“三年前的事情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岂不是顾佳彤离开自己的日子。


服部苍山点了点头道：“三年了，这三年间她从未和我主动联络过，可是有一天，她突然登门找到了我，却是元和秋直死了，她在元和家族内部孤苦无依，整个元和家族都因为元和秋直将大部分财产留给了她，而对她同仇敌忾！”

第1199章 疑点闪现


张扬道：“于是你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她。”


服部苍山望着前方波浪起伏的海面，低声道：“她在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亲人，我若不帮她，谁能帮她渡过难关。”他想起刚才张扬的问题，摇了摇头道：“幸子的性情变化很大，这短短的几年，在她的身上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想要生存下去，唯有不断改变。”


张扬道：“我听说元和真洋曾经是日本黑帮头目。”


服部苍山道：“我并不这样看，人在世界上总有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黑和白，善和恶本来就是相对的。”


张扬也不得不认同服部苍山的这番话有些道理。


服部苍山道：“元和真洋死去的这几年，我看到幸子变得一天比一天坚强，现在她足可以保护自己。”


张扬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服部苍山。


服部苍山接过了那张照片，照片上正是元和幸子站在海边，笑得宛如春花般灿烂，他轻声道：“你有幸子的照片？”


张扬道：“她叫顾佳彤，三年前出了车祸，坠入尼亚加拉河的激流中，到现在仍然音讯全无。”


服部苍山仔细审视着那张照片，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奇道：“像，简直是太像了！”


张扬道：“如果不是对她们之前有过了解，你会认为她们就是一个人。”


服部苍山道：“简直就是一个人。”他仍然盯着那张照片。


张扬忽然道：“元和幸子有没有去过北美？”


服部苍山摇了摇头：“在我的记忆中她从未去过北美。”从张扬的问话中，他意识到了什么：“你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真希望她们就是一个人。”他之前曾经窃取过元和幸子的卫生巾，通过上面的血迹对她进行了染色体认证，已经排除了元和幸子和顾佳彤是同一个人的可能。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元和真洋是怎么死的？”


服部苍山道：“自然死亡，当时他刚巧和幸子去北海道度假，当天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后来又去泡温泉，诱发了心脏病。”“什么时候？”服部苍山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九五年春天，对，四月。”


张扬心中暗忖如果服部苍山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元和真洋死前的三个月顾佳彤出了事。


服部苍山看到张扬始终沉默不语，他低声道：“你在想什么？”


张扬道：“元和真洋死后，幸子遇到了什么麻烦？”


服部苍山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元和真洋留下的那份遗嘱将元和家族的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幸子，这自然激起了他的历任妻子和子女们的不满，他们就在元和真洋的死因上做文章，说元和真洋并不是自然死亡，要求进行尸检。”


张扬道：“他死亡的事情没人能够证明吗？”


服部苍山道：“病发的时候只有幸子在场，医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当时元和家族全都针对幸子一个人，除了我她找不到其他可以帮助她的人，否则以幸子好强的性情她也不会向我求助。”


张扬道：“最后进行尸检了吗？”


服部苍山道：“为了证明幸子的清白，当时在我和警方的见证下进行了尸检，尸检表明元和真洋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他的身体也很正常，根据负责尸检的医生所说，元和真洋死于脑血管破裂引起的颅内出血。”


张扬道：“这下堵住了他们的嘴巴。”


服部苍山道：“幸子不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他望着身后经历海啸后仍然满目疮痍的福隆港道：“她决定投资福隆港遭到了家族内部的集体反对，这次的海啸让她压力不小，不过现在她比过去更为坚强，已经用不上我帮忙了。”


张扬微笑道：“她也很关心你，刚刚打电话过来问及你的情况。”


服部苍山却摇了摇头道：“只怕她关心的并不是我吧！”他说完这句话向张扬礼貌地告辞。


望着服部苍山的背影，张大官人不觉陷入沉思之中，程焱东来到他的身边：“张书记，您还没走啊！”


张扬道：“这就走，对了，焱东，如果我想调出一些日本国内某人的资料，你做不做得到？”


焱东笑道：“我们滨海的资料库还没那么厉害。”


张扬点了点头，他重新上车之后，给桑贝贝打了一个电话。


桑贝贝最近一直都在北港，听到张扬的声音，她不无埋怨道：“总算从温柔乡里醒来了，我还以为你把咱们的事儿给忘了。”


张扬道：“咱们俩有什么事儿？我想发生的都没发生呢。”


桑贝贝啐道：“你少给我耍流氓，小心我去你们纪委投诉你。”


张扬道：“别介啊，有问题咱俩一对一解决，干嘛学人家打小报告。”


桑贝贝道：“对于你这种不要脸的国家干部，就得上报纪委，让组织上收拾你。”


张扬笑道：“你不怕我们官官相护。”


桑贝贝道：“这倒也是，回头我弄把狙击枪把你干掉！”


“用不着这么毒吧？”


桑贝贝那边笑了起来。


张扬道：“笑什么？我找你有正事儿。”


桑贝贝道：“知道，你没事儿也不会想起我。”


张大官人道：“满嘴醋味儿。”


“拜托，咱能别这样自我感觉良好吗？我忙着呢。”


“忙什么？”


桑贝贝道：“盯袁孝商呢，他不是在查我吗？我得先把他的底子给查清楚了。”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你在哪儿？”


“皇冠大酒店对面的卢森商务1219室。”


“我马上到。”


张大官人到了地方，方才发现桑贝贝居然在这里开起了公司，上面的招牌是北洋商务，名头倒是蛮吓唬人的，不过门可罗雀，应该说门前一个人都没有，公司就是一个套房，人员也只有一个，桑贝贝是老板兼员工。


张大官人敲门进入之后，看到里面的陈设不禁笑了起来：“北洋商务，你还北洋水师呢。”


桑贝贝白了他一眼道：“我爱叫什么叫什么？干你屁事啊？”


张扬来到前方的落地窗前，看到桑贝贝架起的高倍望远镜，凑在望远镜上向其中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袁孝商办公室的位置：“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监视，窗帘都不拉，不怕被人家给发现了？”


桑贝贝递给张扬一杯柠檬茶：“玻璃我贴膜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那种。”


张扬道：“你盯袁孝商有什么意义？”


桑贝贝道：“闲着也是闲着。”


张扬道：“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


“谁啊！”


“元和真洋。”


桑贝贝来到电脑前坐下，她轻声道：“调查元和真洋这种人并不难，他在日本本身就是个黑帮分子，做过的坏事罄竹难书，只要进入日本的网站，相关新闻一搜一大堆。”


张扬道：“着重查一下两个时间段，一个是元和幸子和他结婚期间的新闻，还有一个就是他死亡前后的新闻。”


桑贝贝开始搜查资料，张大官人端着柠檬茶来到她的身边，看到桌上的名片盒，拿了起来，从中抽出一张，看到BY的公司缩写，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两个好像是贝和扬的首个拼音字母吧，丫头，果然想着我啊，还什么北洋，是贝扬才对。”


桑贝贝被他一下揭穿了心思，俏脸羞得通红，一把将他手中的名片给抢了过来：“滚蛋，一边玩儿去，我忙着呢，再捣乱我不帮你了。”


张大官人笑了笑，这才拉了张转椅在一旁老实坐下。


桑贝贝将一张元和真洋和羽田幸子婚礼时候的照片放大，故意道：“新娘真是漂亮啊。”


张大官人斜睨了一眼显示器，并没有说话。


桑贝贝又道：“他们的婚礼上居然武直正野也出现了。”


张扬道：“都是日本人有什么好奇怪地，听说日本的政治就是黑帮政治，黑社会分子和政治人物蛇鼠一窝，这点好像跟台湾那边有点类似。”


桑贝贝道：“到底是党的干部，看到的全都是人家的阴暗面，别人的优点你怎么看不到？”


张大官人笑道：“女优露点我倒是看过不少。”


桑贝贝狠瞪了他一眼：“流氓。”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不知怎么？我特喜欢听你骂我流氓。”


桑贝贝道：“犯贱呗！”她点击了一下鼠标。


张大官人道：“电脑这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啊，可惜我除了看电影打游戏其他都不会。”


桑贝贝道：“你的智商成问题。”


张大官人正要反驳，却听桑贝贝道：“当时有很多人怀疑元和真洋的死因。”


张扬已经听服部苍山说过这件事，并没有感到惊奇：“一个有钱人的老头死了，总会引起一些纷争。”


桑贝贝看了张扬一眼道：“你好像很关心元和幸子的样子，不用我提醒你吧，她不是你的顾佳彤。”


张扬道：“我让你查资料，你专心点行不行？”


“我当你是朋友才提醒你，顾佳彤都离开了这么久，你心里也应该放下了。”


张大官人怪眼一翻：“干你屁事啊！”


桑贝贝小嘴一撅：“既然不干我事，你让我查这些东西干什么？帮你忙，还得受你气，姑奶奶不干了！”她扔下鼠标，起身作势要走。


张大官人赶紧上前扶住她的香肩，将她重新压回到座椅上：“丫头，开玩笑呢，还真急了，你看你这人多没幽默感。”


桑贝贝道：“你是在开玩笑吗？”


张大官人一脸虚伪的笑容：“你看我笑得多真诚啊！”


桑贝贝看到他的样子，禁不住想笑，呸了一声道：“张扬，你真不是个东西，就知道利用我。”


张大官人道：“你安安心心给我帮忙，等咱们查出了结果，那啥，我这个人随便你用。”


桑贝贝道：“你要再敢耍流氓我就真把你赶出去了。”


张大官人道：“乱不起是不是？我还以为你喜欢听呢。”


桑贝贝道：“没见过你那么不要脸的，我是一黄花大闺女，你都是有老婆的人了，你这叫性骚扰动不动？”


大官人道：“我不骚扰行了吧。”


“把爪子拿开！”


张大官人赶紧把双手拿开。


桑贝贝这才重新开始工作，她轻声道：“好好的怎么又想起调查元和真洋了？”


张扬道：“发生了点事儿，元和幸子的身上存在着很多的疑点。”


桑贝贝嗤之以鼻道：“就知道你不死心，上次你不是把人家卫生巾都偷出来了吗，染色体比对都做过了，根本不是一个人，你还纠缠在这件事上不放，我看有问题的不是元和幸子，而是你。”


张大官人被桑贝贝这番话说得愣住了，好半天都没言语。


桑贝贝似乎也觉得自己话说得有点太重，也没忍心接着说下去，此时她又有发现：“张扬，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张扬凑了过去。


桑贝贝有些激动地指着电脑屏幕道：“萧国成居然出现在元和真洋的葬礼上。”


这是一张葬礼现场的照片，张大官人果然从中找到了萧国成的面孔，张扬道：“萧国成跟元和集团早就有合作关系，所以他出现在元和真洋的葬礼上并不奇怪。”


张大官人嘴上说着不奇怪，可是心头却是疑云密布，从萧国成出现在元和真洋的葬礼上，可以表明他和元和真洋的关系应该不错，可之前他向自己一直都否认他和元和集团有密切的联系，将福隆港这件事只说成一次普通的合作。


桑贝贝道：“出席葬礼不奇怪，可是元和真洋、武直正野、萧国成他们之间是不是有联系？”她说完之后点了点头道：“我过去从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也会有碰面的时候，我们可以这样做一个假设，武直正野和萧国成也认识，萧国成一手将元和集团引入滨海，他们三者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利益关系。”


张扬道：“你不是一直都说武直正野是披着外交官的羊皮，实际上是一个从事间谍活动的老狼吗？如果你的推断成立，那么萧国成是不是也有嫌疑？”


桑贝贝道：“的确有这种可能性，章碧君、武直正野、严国昭这些人有联系，那么萧国成认不认识章碧君呢？”


张大官人经她提醒，不觉皱了皱眉头，他低声道：“你忽略了一个关键性的人物。”


桑贝贝望着张扬。


张扬道：“薛世纶！”


桑贝贝道：“这些人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种联系？”


张扬道：“如果真的有联系，那么这张网就太可怕了。”


桑贝贝道：“不管这张网有多大，我都要查清楚，我一定要将章碧君绳之于法。”


张大官人重新来到望远镜前，通过望远镜看到袁孝商出现在办公室内，他正在接待客人，张大官人看到那位客人的时候不觉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袁孝商接待的客人是安德渊。


桑贝贝也走了过来，张扬将望远镜交给她，低声道：“最近是什么日子？怎么各方人物全都粉墨登场，来到北港聚会？”


桑贝贝道：“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还有点自知之明，我没那么大的魅力。奇怪，没听说安德渊和袁孝商有什么联系啊。”


桑贝贝道：“安德渊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个黑社会老大。”


张扬道：“别拿老眼光看人，现在人家已经金盆洗手了，还是议员洪恩正的盟友，如果洪恩正来年能够当选总统，那么安德渊就是最大的功臣。”


桑贝贝道：“黑的就是黑的，金盆洗手也洗掉不了他过去的罪孽。”


张大官人道：“有趣，台湾信义社，日本元和家族，算上本地的这帮犯罪分子全都碰头了，这帮人要搞什么阴谋？”他向桑贝贝道：“有没有在袁孝商房间里装窃听器？”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还没来及呢。”


张扬道：“得，我亲自去一趟，看看他们究竟搞什么。”


桑贝贝道：“就这样贸贸然登门摆放吗？”


张大官人道：“我们党的干部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你以为都像你一样，东躲西藏偷鸡摸狗的。”


桑贝贝正想跟他辩驳两句，张大官人已经笑着离开了。


张扬并不是口头说说，他直接去了皇冠大酒店。


袁孝商听说张扬来访也是有些惊奇，之前张扬连个招呼都没打，而且现在袁家正处于低潮期，而张扬新当选为北港市委常委，又和省委书记宋怀明的女儿正式登记，在白岛邂逅之后，袁孝商的提议被张扬拒绝，他本以为张扬会疏远自己，却没有想到张扬主动登门。


袁孝商看了看房间内的贵客安德渊。


安德渊并不知道是张扬来访，他微笑道：“袁先生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条件，既然你有事，我先走了。”


袁孝商起身相送，打开房门，安德渊和迎面走来的张扬不期而遇，他有些惊喜道：“张扬！”


张大官人故意装出惊喜万分的样子：“安先生，您什么时候到的北港？”


安德渊仍然是过去那幅不苟言笑的样子，仍然是一头标志性的银发，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度：“今天上午。”


张扬道：“这就要走？”


安德渊当然清楚张扬所问的并不是他现在就离开北港，他淡然道：“事情谈完了。”


身后响起袁孝商的声音：“安先生，今晚我在皇冠设宴，为您接风洗尘，还望给我这个薄面。”


安德渊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事去办，晚上一定到场。”他又向张扬颔首示意，起步离开。


袁孝商来到张扬的面前，望着安德渊远去的背影道：“张书记和他很熟？”


张扬笑了笑，并没有马上回答袁孝商的问题，来到房间内坐下方才道：“安德渊，台湾信义社的老大，香港著名爱国人士安志远老先生的儿子。”


袁孝商道：“我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这个人是个传奇人物，信义社在台湾是很有实力的社团之一，不过他在年初的时候已经正式宣布金盆洗手，退出了社团。”


张扬接过袁孝商递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茶道：“他在支持议员洪恩正的竞选，因为他的黑社会背景，给洪恩正带来了许多的负面新闻，所以他在尽可能的撇清自己，金盆洗手，这玩意儿如果真有约束力，隋唐演义里尤俊达也不会联合程咬金劫皇杠了。”


袁孝商很难得的笑了一声，不等张扬询问他已经将安德渊此次前来的目的说出：“他这次过来要收购我的物业。”


张扬微微一怔。


袁孝商道：“我手头有两个码头，四个货场，还有冷库，酒店之类的物业，最近正在准备转让，他不知哪里听来的消息，特地过来跟我面谈。”


张扬望着袁孝商，凝视许久却没有说话。


袁孝商道：“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张扬道：“本来有些话想问，可现在忽然又不想了。”


袁孝商道：“跟你们这些官员打交道真是不容易，说话总喜欢拐弯抹角，让人费尽思量。”


张扬道：“结束北港的产业是打算离开呢，还是打算安排好一切，全力一搏？”


袁孝商双目一亮，张扬显然猜到了他的动机，袁孝商道：“我还有妻儿，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要保证他们的后半生衣食无忧，做人总得未雨绸缪，你说是不是？”


张扬道：“你果然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袁孝商道：“我不清楚你怎么看我。”


张扬望着袁孝商道：“什么意思？”


袁孝商道：“在你眼中，我是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


张扬道：“人性是很复杂的，很难用好或坏来衡量，我所了解到的你，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也是袁局他们的好兄弟。”


袁孝商道：“我做过坏事！”


张扬道：“真要是那样，你应该去警局自首。”


袁孝商道：“我不能出事，至少现在，我要安排家人的生活，我还要为我的兄弟复仇。”他目光真诚地望着张扬道：“在你心中，我们算不算得上朋友？”


张扬道：“朋友这两个字很重，意味着彼此拥有足够的信任，意味着可以为对方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袁孝商道：“你不用回答我，我却要告诉你，在我心中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


张扬道：“因为我救过你的儿子？”


袁孝商道：“我敢断定项诚的背后就是薛世纶！”


张扬缓缓放下茶杯道：“在我们的国度里，有些事必须要讲究证据。”


袁孝商点了点道：“我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适用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打压，当一个人拥有你无法企及的权力和地位的时候，你就算拥有证据，你一样无法将他治罪。”


张扬道：“不要侮辱我们的法律，如果你有证据，任何人我们都可以将他送入大牢。”


“又能怎样？”袁孝商愤然站起身来，他在房间内走了两步，低声道：“当初你利用桑贝贝的事情，将我和陈岗捆在一条船上，目的是不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张大官人此时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他点了点头道：“是！”


袁孝商道：“无论是陈岗还是我，我们所知道的内情全都有限。”


张扬道：“陈岗身为北港组织部长，知法犯法，严重违纪，你的这座皇冠大酒店也不干净，你敢说天街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袁孝商表情复杂地望着张扬，他心中明白，两人之间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


张扬道：“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天街的总经理虽然是陈青虹，可是真正的幕后老板就是你，天街是什么地方，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藏污纳垢，利用天街的那些陪酒小姐，在北港网络了一大批的体制内干部，天街开这么久能够不出事，全都要仰仗你那位当公安局长的哥哥。”


袁孝商的反应非常平静：“你有证据吗？任何程序都能为我证明，皇冠和天街就是承租关系，我将地盘租给了陈青虹，除此以外我们没有任何的牵连。”


张扬道：“还记得兴隆号吗？你二哥袁孝农当年也是利用这样的手法，将兴隆号挂靠在他人的名下，如果一旦出了问题，大不了损失一些金钱，可以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那位法人，你们兄弟做事的手法很相近，都利用这样的办法来逍遥法外，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给自己买保险。”


袁孝商道：“你是国家干部，没证据的事情千万不能乱说。”


张扬道：“从兴隆号的事情开始，我就看出你们兄弟都有问题。”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把我们全都抓起来？是没有证据呢？还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大鱼？你们兄弟之中能够称得上大鱼的就是你大哥了，不是我想揭起你的伤疤，你现在想想，你大哥，你二哥为什么会死？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做错事，又怎么会成为别人谋杀的对象？”


袁孝商显然被张扬的这番话刺激到了，他怒道：“够了！”

第1200章 没有对错


张大官人微笑道：“我之所以来找你，并不是因为你对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而是看你还有些血性。袁孝商，既然你们兄弟一直都在做错事，为什么要坚持，要把错误继续下去，我刚才所说的话，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人能够将你治罪，为什么你不趁着自己的罪行没有暴露之前离开北港？”张扬说完，环视了一下袁孝商的这间办公室道：“结束北港所有的事业，你是打算从此收手，陪着妻儿安稳地渡过余生吗？”张扬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你的性格，袁孝商，你想复仇，想在复仇之前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


袁孝商呵呵笑了起来：“你想利用我？”


张扬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对我并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就算这一切事情都是薛世纶搞出来的，你也没有能力对付他。”


袁孝商道：“北港曾经是一个金矿，有人从这里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利益，项诚只不过是一个负责管理金矿的包工头，你以为包工头死了，老板就会彻底放弃这座金矿吗？”他摇了摇头道：“不！我相信他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会从头再来，因为这里有太多他的利益。”


张扬低声道：“北港在你的眼中很大，可在有些人的眼中很小，连项诚都可以牺牲，牺牲一个北港又算得了什么？”


袁孝商道：“北港有问题的不止一个项诚。”


张扬内心一震，双目灼灼盯住袁孝商。


袁孝商道：“我要查出杀害我大哥和二哥的真凶，我必须要让这个人血债血偿。”他向张扬伸出手去，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张扬道：“有没有想过你最后的结局？”


袁孝商抿起嘴唇，这让他的表情显得越发坚毅：“死不足惜！”


他的这句话打动了张扬，张扬终于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手：“死亡未必是解脱一切的办法。”


袁孝商低声道：“我的手上，握有北港很多同志的录影和录音，只要我透露出来一些，北港就会乱成一团。”


张大官人对此并不意外，天街在北港存在了这么多年，直到文浩南来担任公安局长之后才被停业，这期间不知有多少干部光顾，就连他也来过多次，不过张大官人的出现是为了钓鱼，而不是为了寻花问柳。


张扬道：“现在的北港需要稳定。”


袁孝商道：“我只是向你呈现出我拥有的价值，至于要不要将这些东西交给你，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张扬道：“你早就知道项诚有问题？”


袁孝商摇了摇头道：“这个人藏得很深，他要做事，未必要亲力亲为。对我而言，还接触不到他的层面。”


张扬道：“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人要杀掉你大哥，你大哥究竟知道什么秘密？”


袁孝商依然摇了摇头。


张扬道：“在我看来，你大哥知道的事情未必都告诉你们，知道的越多，自身就越危险，他被调去东江，真正的原因是省里对他起了疑心，而不是单纯的为文浩南让路。”


袁孝商道：“我早就知道。”


张扬道：“当初丁家兄弟之死，丁琳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你们家，现在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件事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袁孝商道：“丁琳只是一个笨女人罢了，她矛头指向我们根本毫无道理。”


张扬道：“也不尽然，外界有一个传言你有没有听说过，北港一带，从事走私行业的有两大家族，一是丁家兄弟，还有一个就是你们家。”


袁孝商冷笑道：“真是谣言四起。”


张扬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敢说你们兄弟没做过非法的勾当？如果当初我对兴隆号追究到底怎么办？你二哥去世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们不妨旧事重提，乔梦媛丢失的那辆奔驰车为什么会出现在兴隆号上？船上价值五百万元的走私红酒怎么解释？你们抛出一个替罪羊，以为能够搪塞过去？”


袁孝商望着张扬并没有说话。


张扬道：“别找我要证据，我既然跟你开诚布公的谈这些事情，就没想过证据。”


袁孝商道：“你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我们兄弟因为利益的关系而下手杀了丁家兄弟？”


张扬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当时我的确这么想过，可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回头再看这件事，无论丁家还是你们兄弟几个全都没有从中捞到任何的好处。”


袁孝商表情黯然，张扬说得不错，他们两家非但没有捞到任何的好处，反而损伤惨重，丁家兄弟死后，又经历潘勇复仇，仅仅剩下丁琳，意味着丁家彻底败落，而他们袁家，先是二哥被杀，之后大哥又被人谋杀于东江，现在他们的家族经营已经被警方紧盯，只要他有任何一条小辫子被警方抓住，只怕等待他的就是关入铁牢的命运。袁孝商早已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就算是死，他也要为两位哥哥的死讨回公道。


袁孝商道：“现在回头想想，有人在刻意挑起我们两家的矛盾。”


张扬道：“薛世纶吗？如果像你刚才所说，薛世纶在北港有着重要的利益，那么他搅浑北港的这一池水，挑动丁家和你们家的内斗又有什么意义？吸引各方的注意力，让北港成为焦点，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袁孝商低声道：“这也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张扬道：“你大哥和项诚同一天去世，项诚是自杀，而你大哥是被杀，他们之间有没有利益关系？”


袁孝商摇了摇头道：“我真不知道。”或许是担心张扬不相信自己，他接着又道：“我绝无半句虚言，我大哥和项诚在表面上走得并不是太近，他过去和陈岗不错。”


张扬道：“在同一个晚上死去，而且并不是在同一地点，这件事不会那么凑巧。”


袁孝商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和我大哥关系最好的人是……曹向东！”


曹向东！岂不是当年从北港调走的常务副市长？如今曹向东仍然在江城，在杜天野走后，左援朝成为北港市委书记之后，曹向东理所当然的接替左援朝成为北港代市长。张大官人对他并不陌生，当初他前来北港的时候，还专门求教于曹向东，为了赢得曹向东的好感，他还专门为曹向东的父亲治病，解除了困扰他多年的顽疾，而换来的却是曹向东的三缄其口，张大官人对此一直存有心结。


袁孝商道：“北港的体制内，没几个是干净的！”


张扬道：“曹向东这个人很老到，想从他嘴里套出东西来很难。说起来，他还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可是他却没给我应有的回报。”


袁孝商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懂得知恩图报，想让他老实，想让他说实话，就必须要让他怕你。”


张扬道：“你有对付他的办法？”


袁孝商道：“他有个情人叫李欣，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现在母子两人都在新西兰定居，单凭着曹向东的那点工资是不可能做成这件事的。”


张扬低声道：“你给他钱了？”


袁孝商摇了摇头道：“我跟他没什么联系，我大哥和他之间的关系很好，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仅限于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大哥担心有一天会出事，把他视为预留的一张王牌，可惜……”袁孝商叹了一口气，直到大哥被害，都没有用上这张所谓的王牌。


张扬道：“曹向东我来对付！”


袁孝商道：“咱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我把手头的产业全都转让出去之后，我会离开国内一段时间。”


张扬道：“你真打算将这里的一切都结束掉？”


袁孝商道：“当然要结束掉，我大哥已经不在了，我还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张扬道：“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将产业转让给安德渊？”


袁孝商道：“看来有很多事情你并不清楚，安德渊的儿子安达文和薛世纶有生意上的往来。”


张扬道：“你怀疑他们是一伙的？”


袁孝商低声道：“我不能说得太多，我只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想要了解一个人，必须要先接近他不是吗？就算安德渊是一只老虎，他一样也有缺点，就算我暂时离开北港，北港仍然是我的地盘，这几十年来，我们兄弟在这片土地上流了多少血多少汗，才有了今天的家业，除了我主动放弃，谁也夺不走。”


张扬望着袁孝商道：“如果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你有没有内疚过？”他所说的是袁家兄弟涉及走私的事情。


袁孝商微笑道：“我这辈子已经不能重新来过了，但是我儿子可以，就算我有做错，我可以用我的鲜血和生命来补偿这个国度，我要为我的两位哥哥复仇，我要让我们袁家的子孙看到，我袁孝商绝不是一个孬种！”


张扬对袁孝商一直都没什么恶感，确切地说他对袁孝商还是好感居多，虽然知道袁孝商和北港的走私犯罪密切相关，可是袁孝商的为人在他眼中还是相当不错的。正如他自己所说，人形势复杂的，很难用好坏和善恶简单的去衡量。


张扬道：“安德渊并不简单，他年轻时赤手空拳离开香港，前往台湾之后，能够在十多年的时间内打出一片天下，开创信义社，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与虎谋皮不是容易的事情，小心被老虎反咬一口。”


袁孝商微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有猛龙过江的能力，他这只闵南虎再凶，来到北港，只怕也会水土不服。”


安德渊果然信守承诺，当晚准时出现在皇冠大酒店。袁孝商做东，张扬出席了这场晚宴，三个人的晚宴。


安德渊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三杯酒下肚之后，他向袁孝商道：“你的条件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在原有的基础上八折，如果你同意，我们今晚就能签署转让协议，明天上午我就会让人将钱打到你的账上。”


张扬微笑望着两人，想不到安德渊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谈起了生意。


袁孝商道：“安先生是个痛快人，既然你说得那么直接，那么我也来个痛快，九折，少一分，咱们喝完这场酒各散东西。”


安德渊端起那杯酒，唇角露出少有的笑意：“合作愉快！”他主动和袁孝商碰了碰酒杯，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大官人端起自己的杯子，微笑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超级灯泡。”


袁孝商和安德渊都笑了起来，安德渊道：“张扬，你在这里刚好做个见证。”


张扬道：“我也预祝安先生投资北港成功。”


晚宴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因为该谈的事情都已经谈完，又或者因为安德渊本身就是惜字如金之人，所以席间的气氛并不热烈，很快安德渊就提出告辞。


张大官人选择和他同时离席。


来到皇冠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安德渊停下脚步，向张扬道：“张扬，最近有没有小妖的消息？”


张大官人没想到安德渊突然问起了安语晨，故作惊诧的喔了一声道：“很久没有和她联络了，你若是不提，我几乎要把她都给忘了。”张大官人这番话说得虚伪至极，他怎能忘，生死相依的情意，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了爱情结晶，说起来张大官人也应该称安德渊一声叔叔。


可是自从安达文接管世纪安泰之后，他利用手段巧取豪夺，将安语晨排挤出安家，张大官人就对安达文产生了深深地反感，因为讨厌安达文，捎带着把他老爹安德渊也讨厌上了，更何况，最近他发现安德渊和薛世纶可能有些往来，张大官人对这父子俩的戒心更重。


安德渊叹了口气道：“却不知她的病好了没有。”


张扬道：“我也不清楚，她天生绝脉，生性好强，不知现在状况究竟怎么样了。”脸上拿捏出一幅极不乐观的表情。


安德渊道：“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安家只有这一个女孩儿，想不到她的命运却又如此不幸。”言语之中流露出几分黯然。


张大官人悄然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知安德渊心中到底有几分真诚？他低声道：“安先生最近在国内动作频频，难道准备将生意的重心转移到内地来了？”


安德渊道：“的确有这种想法，我在香港有案底，台湾人又说我是黑社会，虽然我已经金盆洗手，可别人并不这么看，认为我安德渊始终都是黑的，过去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父亲非要回到国内，回到家乡，现在我有些明白了。”


张扬道：“明白什么了？”


安德渊道：“叶落归根固然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无论我们做了什么，别人总是用带着颜色的眼镜看你，这对我们安家始终都是一种侮辱。”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在内地我们感觉到了久违的尊重。”


张扬道：“在香港，多数人也很尊重安家。”


安德渊呵呵笑道：“不是尊重，他们是害怕！”说完这句话，他走入了自己的汽车。


张大官人也上了车，开着他的坐地虎来到外面，刚刚出了停车场就接到了桑贝贝的电话。


“喂！你吃饱喝足了？”


张大官人笑道：“晚上这顿饭还算丰盛。”


“你吃香的喝辣的，我还饿着呢。”


张扬道：“我记得你房间里有泡面啊！”


桑贝贝抗议道：“我才不要吃泡面，我要吃海鲜，我要吃很多很多的海鲜。”


张大官人道：“那你去吃啊！”


“我要你请我，你这个笨蛋！”


张大官人绝不是一个笨蛋，桑贝贝当然清楚这一点，女人称呼男人笨蛋的时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因为这货的确是个笨蛋，还有一种情况，是因为她觉得他可爱，很多时候，男人笨笨的样子容易激起女人心底深处的某种情愫，桑贝贝自然属于后者。


二十分钟后，桑贝贝已经出现在海星街，海星街距离北港著名的美食街海风路不远，这里并不如海风路出名，但是当地人吃海鲜都喜欢去这边，海风路因为太过有名，所以成为外地游客云集光顾的地方，虽然屡经治理，仍然无法杜绝宰客的现象，本地人认为海风路徒有其名，三五小聚的时候，宁愿多走几步，前往海星街。


海星街本身就是一条老街，长约二百米的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海鲜夜市，到了晚上，夜市摊贩们干脆将摊子摆到了道路上，原本狭窄的街道愈发显得局促。汽车在这条街道上是无法通行的，张扬虽然来北港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是来这里还是头一次。


他按照桑贝贝指定的地点停好了车，又来到她指明的阿旺海鲜，张大官人刚刚坐下，桑贝贝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不是知道桑贝贝善于伪装，张大官人单从面相上是无法认出她的，现在的桑贝贝穿着一身黑色套装，黑发在脑后挽起发髻，拿着黑色手包，看起来就是一个白领丽人，真正高明的伪装是气质上的变化，即使相貌相同，一个充满风尘气质的女子和一位气质高雅的白领丽人，也很难让人在第一时间联系在一起。


张大官人笑道：“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出来，不怕被别人看到？”


桑贝贝道：“看到又怎么样？反正没几个人认识我，不过认识你的不少，应该不会感到惊奇啊，围绕在你张书记身边的美女怎么说也得有一个连吧，你身边要是没有女人相伴反倒奇怪了。”


“不寒碜我两句你心里难受啊！”张大官人将菜单递给她。


桑贝贝道：“不用看菜单，来盘凉拌八带、葱油蛰头、一斤基围虾、四只梭子蟹，低于半斤的我不要啊，鲍鱼捞饭，挑大个的，葱烧海参，再给我烧一条苏眉。”


张大官人道：“你一个人吃得下那么多吗？”


桑贝贝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人啊？”


张大官人道：“我吃得饱饱的。”


桑贝贝道：“那就看我吃，你回头只管结账。”


张大官人道：“凭什么啊？我又不想占你便宜，凭什么我结账啊？”


桑贝贝道：“有美女陪你吃饭，陪你喝酒，还坐在你身边陪你说话，让你养眼，结账都便宜你了。”


张大官人道：“说了半天，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我这人特务实，你想忽悠我没那么容易。”


桑贝贝笑道：“大男子主义，在我认识的人中，就属你爷们，仗义，小女子现在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你就可怜可怜人家吧。”


张大官人双目朝桑贝贝胸前瞄了一眼：“你不是还有俩驼峰吗？”


桑贝贝俏脸一热，柳眉倒竖道：“臭流氓，你们家驼峰都长在前面啊！”


张大官人乐不可支，招了招手道：“老板，来一瓶大明春。”


“大明春没有，五粮液要吗？”


张大官人朝那酒柜上看了一眼，那五粮液假的都不像话了，他摆了摆手道：“还是给我来瓶红二吧。”


红星二锅头虽然便宜，可毕竟这玩意儿还是真的，最近稍有名气的酒都假货横行。


桑贝贝夹了一根八带的须子，那根拇指粗细的须子仍然在筷间蠕动，桑贝贝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张大官人咽了口二锅头，双眉紧皱，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那啥，什么感觉？”


桑贝贝道：“什么什么感觉？”


“嘴里含着那么一根东西，它还不停动，你就一点都不恶心？”


桑贝贝道：“这算什么，一整只我都敢吞下去。”她端起二锅头灌了一口，辣得她苦着脸，好半天才舒了一口气道：“这酒真难喝。”


张扬道：“什么都有个习惯过程，你吃这玩意儿的习惯也是慢慢养成的，一开始是不是特恶心？”


桑贝贝瞪了他一眼道：“你吃饱撑的？别影响我食欲啊！”她夹了一根八带鱼，近乎强迫地塞到张扬嘴里：“想知道什么感觉，你自己体会！”


张大官人道：“还在动啊！”


桑贝贝禁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如花枝乱颤，张大官人望着她的笑靥柔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开始邪恶了。


桑贝贝的确饿了，大吃了一通，喝了小三两白酒，俏脸之上飞起两片酡红，显得越发娇艳妩媚，大官人吃得虽然很少，可是面对如此姣美佳人，当真是秀色可餐，笑眯眯望着桑贝贝，心情也是出奇的好。


桑贝贝道：“你跟他们都聊什么了？”


张扬道：“聊聊过去，谈谈感情。”


“跟两个犯罪分子有什么感情可谈？该不会是密谋犯罪，同流合污吧？”


张扬笑道：“我宁愿跟你合作。”


桑贝贝道：“有没有搞清楚袁孝商调查我干什么？”


张扬道：“他对你的死产生了怀疑。”


桑贝贝道：“这个人真是相当狡猾，如果他敢继续查下去，我就干掉他。”


张大官人笑道：“不至于吧，我想他以后应该不会继续查你，他和安德渊已经达成了转让协议，他将手头现有的产业全都转让给安德渊，过几天完成这件事之后，他就要离开北港了。”


桑贝贝不屑道：“畏罪潜逃。”


张扬道：“我们手里并没有他的罪证，所以人家想去哪里是人家的自由。”


桑贝贝道：“安德渊终于把手伸向北港了。”


张扬道：“他来北港的目的我也不清楚。”


桑贝贝道：“总之肯定不会有好事。”


张扬道：“暂时放弃对袁孝商的监视，安德渊这个人很值得怀疑，你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桑贝贝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吃人家的嘴软，你吃了我这么多的东西，怎么都得付出点回报。”


临濛县天弘采石场的塌方事故引起了北港市委的高度重视，这次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可是已经给刚刚到任的常凌空和廖博生敲响了警钟，他们在商量之后做出了在北港全市范围内彻查非法开采的行动，对于所有正在生产中的采石场采取断电措施，强行关闭，勒令各地整顿非法占用耕地现象。这一系列的举措导致了整个北港石材市场的动乱，很多通过合法途径开采的石材顿时变得紧俏了起来，国内的不少石材商人纷纷来到北港，争取购得北港特产石材，如果政府从此杜绝开采，那么开采出来的现存石材的价格肯定会节节攀升，正所谓奇货可居。


其中尤以金钱石为最，不到十天的功夫，市场价格已经翻了一倍，不过市场上仍然奇缺，一方面因为石商囤货，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政府将大量非法开采的石材进行了查封。


天弘石业的老板赵兴业目前已经归案，他是主动投案自首的，赵兴业一直都在关注着矿上的后续发展，当他听说失踪的七名工人一个没死就放下心来，这厮认为既然没死人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他舍弃不下已经开采出来的那么多的石头，那可是一批巨额的财富，赵兴业认为这个世界没有钱摆不平的事情，他虽然不是很有钱，可以后一定会非常有钱，单单是存放在农田里面，多达三百亩地的石头就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赵兴业抱着主动投案，然后花钱打通关节的念头回来投案自首，想不到刚回来就被公安机关给扣押了，而且拒绝他保释。


赵兴业这才知道自己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今时不同往日，市领导全都换了，而且这次显然要从严处理了，这种惟利是图的商人往往缺少骨气，赵国强几乎没花费多大的功夫就让他把很多秘密交代了出来，诸如给供电所的所长送礼，给镇党委书记送礼，给县长送礼，给县委书记送礼。


一旦涉及到干部贪污受贿，这件事就变得复杂起来，赵国强第一时间向市委书记常凌空做了汇报，常凌空对此的反应并没有赵国强意料中强烈。


常凌空道：“这件事先压一压，暂时不用通报给纪委方面。”


赵国强道：“不用启动对这些人的调查吗？”


常凌空道：“暂时不用，虽然这帮人有问题，可是我们如果把他们全都抓了起来，他们的工作谁来接管？这些人暂时还能用，我刚来北港，对这边的情况还不够熟悉，不适合在人事上做过大的动作，更何况北港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已经闹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这两天，我走了不少地方，看到这帮干部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这样的心态下，又怎能干好工作。”


赵国强能够理解常凌空这样做的用心，新官上任三把火，绝对要有选择地烧，如果不分轻重的烧他个遍，恐怕不久以后就要成为孤家寡人了，虽然干部队伍良莠不齐，现在总算各个位置上都还有人，真要是把所有有问题的人全都更换一遍，只怕北港也没什么人好用了。


赵国强道：“常书记，我明白了。”常凌空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国强，欲速则不达，你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存在的问题，早晚都要解决，但是有个先后的问题，你放心，我不是个姑息养奸的人。”


赵国强道：“常书记，我爸明天到北港。”之前常凌空曾经嘱托过他，要和他的父亲当面谈谈泰鸿建设分厂的事情，赵国强一直都放在心上。


常凌空道：“安排我和赵总单独见见面，这事儿交给你了。”


赵国强点了点头。


常凌空又道：“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确保北港社会秩序的稳定，维护社会治安的同时，又不要给社会造成太多的紧张气氛，你能够明白吗？”


赵国强道：“我明白。”


常凌空叹了口气道：“其实省里给我的压力也很大，北港经历这么大的灾难，想要恢复元气谈何容易？上头已经给我下了硬任务，尤其是保税区方面，今年一定要让保税区的全部工作恢复正常。”

第1201章 哥是行动派


在张扬的心底已经基本将元和集团排除出未来的重建计划之外，虽然他对元和幸子有种与众不同的情愫，但是他清醒地认识到，那是出于对顾佳彤的怀念，这种感情不该影响到他对工作的正常安排。


星月集团对重新注资福隆港虽然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但是他们也表现出相当地谨慎，在商务代表前来之前，已经派来了一个专业的考察团队，对福隆港目前的现状进行评估，在商言商，无论是范思琪还是艾西瓦娅都不可能因为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就毫不犹豫的做出投资决定。


安德渊来到北港投资让张大官人格外警惕，在他看来安家自从安达文掌舵之后，所从事的经营似乎不够光明正大。张扬特地将赵天才和伍得志两人请到了北港，让两人帮忙留意安德渊的动静。


安德渊和袁孝商签署正式合约之后，没做停留就离开了北港，不过安德渊刚刚离开北港，他的亲家梁祈佑和女儿梁柏妮一起抵达了北港。


梁祈佑有港九船王之称，他的鼎天集团在九十年代迅速发展，香港回归之后，因为亚洲金融风暴的缘故，香港本地商业受到波及，很多昔日的大亨如今也都进入低潮期，而梁祈佑的生意却蒸蒸日上，大有成为香港货运第一人的趋势，此次梁祈佑前来和亲家的投资行为无关，而是为了福隆港。


梁祈佑来到北港之后，拜会的第一个人也不是福隆港的地主、滨海市委书记张扬，而是北港市委书记常凌空。


常凌空和梁祈佑算得上是老相识了，早在常凌空担任南锡市长，筹备深水港项目的时候，和他就有过深层接触，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合作成功，但是两人从那时起就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些年来，彼此的交往一直都没有中断。


常凌空特地抽出时间来招待这位老朋友，梁祈佑一开始并没有暴露自己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在午宴之后，方才向常凌空表明自己今次前来是因为出于对福隆港的兴趣。


常凌空听说是福隆港的事情，不由得笑了起来：“梁先生，你消息很灵通啊，我们的福隆港的确正在重启招商程序，根据我们的规划，福隆港将会按照世界一流港口的规模进行打造。”


梁祈佑道：“其实之前我对福隆港一直都有兴趣，不过当时因为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中东竞标，所以抽不出金钱和精力来兼顾这边的事情，现在那边竞标未中，刚巧又看到了这个机会，所以我决定自己过来一趟，亲眼看看福隆港的现实情况。”


常凌空道：“梁先生，福隆港那边的事情我一直都交给滨海地方上负责的，我刚来北港不久，对那边的情况还不够了解，这样，我给他们联系一下，让滨海当地的负责人出面接待一下。”


这样梁祈佑才来到了滨海，常凌空不但亲自给张扬打了电话，还让他的秘书杨贵生陪同梁祈佑父女前往滨海。


张大官人对领导交代的事情也非常重视，亲自出面接待了梁祈佑一行，张扬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梁祈佑，可他对梁柏妮并不陌生，这位安达文的新婚妻子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印象的。


梁柏妮长得很漂亮，但是给人的第一眼印象有些傲慢，张大官人对此不以为然，大户人家的闺女多半如此。


张扬叫上了乔梦媛陪同，乔梦媛这些天显然都在躲着他，可张大官人这次师出有名，工作上的事情，乔梦媛身为招商办主任当然不好回避。


梁祈佑父女是坐着常凌空的专车过来的，由此可见他和常凌空非同一般的友情。他刚刚下车，滨海市委书记张扬就热情洋溢的迎了上去，伸出手去握住梁祈佑的手道：“梁总，欢迎您到滨海考察。”


梁祈佑微笑道：“我对张先生闻名已久了。”


张扬道：“哦？”他向梁柏妮看了一眼道：“您是听梁小姐说得？”


梁祈佑摇了摇头道：“我听语晨说得！”


张大官人对梁祈佑的话持有怀疑，当然他也没有追问的必要，张扬将乔梦媛介绍给他们道：“这位是我们滨海市招商办主任乔梦媛小姐。”


乔梦媛微笑道：“梁先生好，梁小姐好。”并和他们一一握手。


张扬陪同梁祈佑进入福隆港。


梁祈佑望着满目疮痍的福隆港，不禁感叹道：“我现在总算明白元和集团放弃在这里投资的原因了。”


张扬道：“做事情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福隆港的地理条件可以说是平海省内最好的，即便是放眼全国，这么优秀的地理位置也不多见，这就是地利，至于人和，我们从上到下都支持福隆港的扩建改造工程，所欠的只不过是天时罢了，上次的海啸虽然摧毁了福隆港的不少建筑，但是这些建筑本身就属于将被拆除的部分。有句话怎么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梁祈佑呵呵笑道：“张先生真是幽默。”


身后梁柏妮道：“我看却像是在粉饰太平，隐藏自身不足罢了。”


张扬道：“梁小姐，如果我们想要粉饰太平，想要隐藏自身的不足，就不会把福隆港真实的状况呈献给你们看，福隆港的确落后而陈旧，已经无法满足现代的需要，正因为此，我们滨海市政府才下定决心要对福隆港进行彻底的改造，确切地讲，我们的未来计划已经不仅仅是改造了，应该是一次重建，我们的计划是在这批拿土地上打造世界第一流的港口。”


梁柏妮道：“大陆的干部喊口号的水平是华人区第一流的。”


乔梦媛听到梁柏妮始终都在跟张扬作对，不禁有些想笑。


张大官人当然不会跟这位富家小姐一般见识，他微笑道：“如果福隆港没有任何的投资价值，我想梁先生也不会亲之前来，梁小姐可能不太了解我，如果你问问您丈夫就会知道，我不仅仅会喊口号，我还是个注重行动的人。”想当年张大官人可是结结实实给了安达文几个大嘴巴子。


梁祈佑有些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他重新切入正题道：“张先生，元和集团是否已经正式从这里撤资了？”


张扬坦然道：“还有一些相关手续没有办完。”


梁祈佑道：“也就是说，你们之间的合作未来还存在转机的可能！”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有任何可能，事实证明元和集团并没有能力承担福隆港的改扩建工程，这次海啸在某种层面上检验了很多投资商的诚意。”张大官人之所以说得这么肯定，主要是因为他和程焱东在海啸当晚遭受了一次围杀，张扬认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和元和集团有着直接的关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决不能容纳元和集团继续在滨海存在。


梁祈佑微笑道：“这么说，我很有希望。”


张扬以同样的笑容对梁祈佑道：“梁先生能够看到的商机，其他人一样可以看得到，实不相瞒，星月集团已经展开实地评估了。”


梁祈佑道：“那就证明我的眼光没错。”


张扬道：“就我们而言，当然想挑选出其中最具有实力的那一家。”


梁祈佑道：“张先生果然坦率！”


梁祈佑在福隆港现场考察了一个下午，他婉言谢绝了张扬安排的招待晚宴，考察过后直接返回了北港。


回去的途中，梁柏妮用粤语向父亲道：“爹哋，我真不明白，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这样一个简陋落后的港口又有什么投资价值？”


梁祈佑道：“元和集团、星月集团全都是亚洲顶级的航运商，他们同时盯上了这里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内地的发展远远超出你的想像，进入九十年代，我看到了内地日新月异的变化，随着港澳的回归，随着大陆经济实力的增加，以后亚洲的经济中心必然要转移到这片土地上，生意想要做得长久，就必须要拥有超前的眼光，要抢在别人前面出手，这一点，你还差许多的火候。”


梁柏妮道：“我没看到什么潜力，我看到的都是落后。”


梁祈佑道：“在投资经商方面，你要多向阿文学习。”


听到父亲提起了安达文，梁柏妮显得有些不高兴，她皱了皱眉头道：“别提他！”


梁祈佑笑道：“两夫妻哪有隔夜仇啊，少时夫妻老来伴，以后你们就会知道这份姻缘是千年修来的。”


梁柏妮咬了咬樱唇道：“他根本就不重视我！”


梁祈佑道：“如果一个男人整天就守在你的身旁，这样的男人也没什么出息！”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道：“乖，等阿文过来，你们好好谈谈。”


梁柏妮黑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然后迅速低垂了下去。


送走了梁祈佑父女，张扬向乔梦媛建议道：“一起吃饭。”


乔梦媛道：“我待会儿要去学瑜伽。”


张大官人笑道：“瑜伽？那玩意儿我擅长啊。现在外头的那些培训班全都是忽悠人的，要不你请我吃饭，我教你瑜伽。”


乔梦媛道：“没兴趣。”


张大官人道：“乔主任，你总得给张书记一点面子吧。”


乔梦媛道：“那好，你陪我去吃大刀凉皮吧。”


张大官人一听就蔫了：“那啥，咱们能打包吗？”


乔梦媛最终还是听从了张扬的意见，打包了一份凉皮，张大官人顺便买了点凉菜，跟乔梦媛一起前往她现在的住处，海棠湾的东升花园。


小区的名字虽然不怎么样，可乔梦媛现在所住的房间却是真真正正的海景房，小高层11楼，120平方，外带三个大露台。


连张扬都不知道乔梦媛何时买下的这套房子，来到房间内不禁啧啧称奇：“梦媛，藏得够深的，有这么好的房间都没跟我说。”


乔梦媛微笑道：“我总得有些私人空间吧。”


张扬来到露台上，天色仍然没有全黑，站在露台上，滨海海棠湾的景色尽收眼底。


张扬道：“这房子真不错啊，位置真好，比海洋花园的海景还要漂亮。”


乔梦媛道：“前些日子海啸发生后，很多人就将靠海的房子贱卖，我刚巧遇到了一个，来这里看看环境非常喜欢，于是就花钱买下来了，当时你在京城忙呢，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她说完转身去厨房了。


乔梦媛将买来的菜装盘的时候，张大官人走了过来，从后面展臂抱住她的娇躯。


乔梦媛俏脸一红道：“张扬，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样不好？”


张大官人道：“怎么不好啊？”


“你和嫣然都已经注册了，现在你们是法律上的合法夫妻，我们之间……”乔梦媛咬了咬樱唇。


张大官人道：“我这人是不是特卑鄙啊？”


乔梦媛摇了摇头：“我就是有点过不了自己这道坎，总觉得咱们之间如果继续下去就太对不起嫣然了。”


张扬道：“我也觉得不好，可是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你们每一个我都想要，我都想霸着，谁都不想放开。”


乔梦媛幽然叹了口气，转过身望着张扬的双目道：“张扬，在感情上，你始终都是个糊涂蛋，难道你不明白，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


张大官人道：“可是我这把钥匙开过的锁，就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他向前贴近了一些，乔梦媛感觉到这厮带给自己的热力和压迫，俏脸红到了耳根，小声道：“张扬，你很霸道，可是有些事你必须要去面对，我们都不是孩子了……啊……”她感到自己被张扬突然抱起，就像坠入了云端。


乔梦媛无法形容张扬带给自己的感觉，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是幸福而满足的，娇躯缠绕在张扬的身体上，晶莹的肉体仍然沉浸在张扬带给她的极度愉悦之中，她的内心仍然如潮水般剧烈起伏着。


张大官人轻轻抚弄着她的秀发，以这样的方式帮助她平复下来。


乔梦媛抵住张扬的额头，摩擦了几下，小声道：“我恨你！”


张大官人道：“我爱你！”


乔梦媛道：“是你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离不开你，怎么都离不开你。”


张扬笑道：“为什么要离开我？跟我在一起多好，有肉吃。”大官人的身体用力的挺动了一下。


乔梦媛‘嘤！’地一声，再度被他压在身下。


乔梦媛望着已经拧成一团的大刀凉皮，望着一脸坏笑的张扬：“讨厌死了，东西都不能吃了。”


张大官人笑道：“你还没吃饱啊？”


乔梦媛道：“都是你，晚饭都没吃。”


张大官人还是笑。


乔梦媛娇嗔着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不知羞耻的家伙，我去做饭，只有吃面条了。”


张大官人道：“无所谓，跟你在一起，有情饮水饱。”


虽然说是有情饮水饱，可人毕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他们刚才消耗了不少的能量，乔梦媛亲手为张扬煮了鸡蛋面，两人坐在一起，面对面吃着，彼此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满满的幸福。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月光很好，将夜幕下的景物映照得清晰可见，远处的沙滩蒙上月光，有种凝固时光的梦幻，海面少有的平静，微风吹起，海面上闪烁着万千碎银。


乔梦媛偎依在张扬的怀中，张扬带给她的温暖和踏实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张扬和楚嫣然登记的消息的确让她感到彷徨，她不知应该如何面对，也不知道自己和张扬之间未来将如何继续下去，可是当她再次见到张扬，就明白，自己这辈子注定是无法离开的，她的感情，她的生命早已和张扬深深联系在了一起，割舍不清。也许她不该去想未来，去想明天，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此刻是幸福的，此刻是真实的，为了这一刻的幸福，哪怕牺牲掉自己的生命也毫不足惜。


张扬低声道：“梦媛，相信我，我能够解决好，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做我的女人，所有的烦恼，全都交给我就好！”


乔梦媛小声道：“大男子主义，有些事情你解决不了，任何人都解决不好。”


张扬抱紧了她的娇躯，轻声道：“前两天，我去春阳的时候见到了鹏飞。”


乔梦媛道：“怎样？”


张扬道：“从他身上我明白了一件事，政治也有遗传的因素。”


乔梦媛道：“是不是看到他身上的变化，有些自愧弗如了？”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发现我在体制内混了就快六年，可到现在仍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


乔梦媛道：“一个人就算再有能力，他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试图以一人之力改变整个官场规则，根本不可能。”她握住张扬的手道：“我记得爷爷曾经评价过你。”


张扬笑道：“他怎么说我？”


乔梦媛道：“他说你如果生在战争年代一定会成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张扬道：“可惜现在是和平年代，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说我不适合当官喽？”


乔梦媛道：“他说过，官场中有三种人，一种人是做官的人，一种人是做事的人，还有一种人是做官的同时又在做事，其中最多的就是第一种人，而最少的就是可以把两者都做好的人。”


张扬道：“我就是第二种人，做事的人，我是行动派！”这厮一边说着，一双手又不老实的攀上了乔梦媛的酥胸。


乔梦媛抓住他不安分的双手道：“所以你不适合现在的官场，在官场中想要吃得开，要懂得官场规则，有些事就算做了也不能说，有些事就算是没做也要造出声势。”


张大官人道：“不是我不适合，是我不屑于玩了，在这圈子里玩得越久，就会越发现其中的虚伪，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酣畅淋漓，快意人生，如果凡事都受到制约，凡事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乔梦媛道：“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必须要照顾别人的感受，这个世界也不仅仅为你自己而存在。”


张大官人微微一笑道：“其实我压根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乔梦媛道：“你无法否认一个事实，你必须要扎根于此，必须要在这个世界活着。”


福隆港的改扩建工程可谓是北港未来建设的重中之重，常凌空对此极为重视，在听取了梁祈佑的一些想法后，他专门将张扬叫到了北港，和张扬沟通福隆港的事情。


张扬对梁祈佑并不了解，他所知道的就是梁祈佑的鼎天集团财力雄厚，在他看来多一家参与竞争是好事，至少能够加重福隆港的谈判筹码。


常凌空看到张扬走入办公室内，笑道：“张扬，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张扬微笑道：“这事儿应该我问您啊。”


常凌空哈哈大笑道：“还好，可能是我初来乍到，还没有完全了解北港的情况。”


张扬道：“新领导刚来，谁都担心被领导的三把火给烧到，所以自然要拼命表现了。”


常凌空示意张扬在自己的对面坐下，直接转入正题道：“福隆港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扬道：“进展不大，元和集团憋着劲要跟我们打官司，元和幸子这两天会过来和我见面，她是元和集团的当家人，具体怎样发展，还要看她的态度，不过无论他们最终做出怎样的决定，我是不打算和他们继续合作下去了。”


常凌空道：“哦？元和集团在这一行业中也算得上亚洲的顶尖实力，你究竟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才打算放弃他们。”


张扬道：“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元和集团在福隆港扩建工程上的规划和设计存在着相当的漏洞，而且这次海啸证明，他们的工程质量无法通过天灾的检验。”


常凌空道：“设计和质量是两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如果他们无法保证，我们也不能姑息迁就，福隆港的改扩建工程对北港来说是造福子孙万代的大工程，是我们面临的百年大业，在这方面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务必要做到宁缺毋滥。”


张扬道：“星月的专业评估团队正在对福隆港的方方面面进行评估，目前他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常凌空道：“鼎天集团也对福隆港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这是他们的初步方案，你拿过去研究一下。”


张扬接过那份文件：“常书记，您和梁祈佑很熟啊？”


常凌空道：“认识不少年了，不过你不要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就特殊照顾，应该怎样做还是怎样做，福隆港的事情马虎不得，没有半点的人情可讲。”


张扬道：“常书记放心，我肯定会做到一碗水端平，对哪一方都会不偏不倚，不过……”


常凌空道：“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只管说。”


张扬道：“您对这位梁祈佑很熟悉啊？”


常凌空道：“你不是刚问过了！”他指着张扬的脑袋道：“脑袋里又胡思乱想了，你放心吧，我和梁祈佑之间就是正常的交往，我们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交易。”


张大官人道：“您误会了，我可没怀疑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常凌空呵呵笑道：“梁祈佑这个人很有能耐，别人叫他港九船王，以他的智慧和能力，我看早晚会成为亚洲船王。”


张扬道：“您知道他女婿是谁吗？”


常凌空道：“听说过，世纪安泰的董事长安达文，享有盛名的商业奇才。”


张扬道：“我对安家非常的了解，这方面我应该有发言权，安家过去是靠黑道起家的，到安志远先生这一代才算真正的金盆洗手，我在江城的时候，因为招商引资的关系和安家发生了很多的联系。”


常凌空点了点头：“安老也是平海有名的爱国商人。”


张扬道：“五年前安家曾经发生了一起血案，在那场血案中安家损失惨重，也就在那时候前往台湾十多年的安德渊方才返回香港，他去香港的目的就是为安家复仇。”


常凌空对安家的这段陈年往事并不清楚，低声道：“安德渊涉黑？”


张扬道：“他在台湾创立了信义社，短短的二十年内就已经成为台湾三大社团之一，目前他对外宣称金盆洗手，到底有几分可信却不得而知，但是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他正在赞助岛内的竞选，呼声甚高的洪恩正就是在他的金援下展开竞选活动。”


常凌空不觉皱了皱眉头。


张扬道：“安德渊是安达文的父亲，梁祈佑的亲家，本来就算有这层关系也没什么，可是安德渊在前两天刚刚接手了袁孝商的全部生意，而随后梁祈佑就前来商谈福隆港的事情，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不那么平常，他们是亲家啊，对彼此的情况应该有些了解吧？同时选择北港作为投资点，这其中到底基于什么考虑的？”


常凌空道：“谁规定亲家就一定要在一起做生意？”


张扬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这世上没那么多凑巧的事情吧，投资是好事，可是必须要搞清钱的来路，我在江城的时候，安家投资清台山，因为有人举报安家利用投资洗黑钱，这件事当时连累时任江城常务副市长的李长宇、和时任春阳县委书记的秦清被双规调查。”

第1202章 存在就是危险


常凌空知道张扬绝不是危言耸听，当年李长宇和秦清因为涉嫌黑金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因为安家的出资证明才得以解困。


常凌空低声道：“你怀疑安德渊和梁祈佑他们先后来北港投资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张扬道：“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您别多想。”这小子也够坏的，什么话都让他说完了，他这会儿倒劝人家别多想了。


常凌空道：“张扬，福隆港的事情务必要慎之又慎，这关系到我们北港的未来发展。”其实这些话他不说张扬也知道，慎之又慎这四个字不仅仅是对张扬，更像是对他自己的提醒，常凌空明白，北港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应该只是表面现象，也许用不了多久，那些潜伏的暗潮就会重新涌动而来。


张扬道：“常书记，我听说最近有个赴港招商团，您亲自带队？”


常凌空笑道：“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还没落实呢，我来北港时间没多久，离开北港去招商并不现实，就算去也是廖市长带队，怎么？你有兴趣？有兴趣就算你一个。”


张扬笑道：“等落实了再说。”


常凌空道：“张扬，咱们虽然是上下级领导关系，可在我眼里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小兄弟看。”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我倒是想高攀呢，又怕您觉着我阿谀奉承。”


常凌空笑道：“臭小子，你什么人我不知道，少跟我来这套，我是说真的，工作上咱们是好搭档，工作之外咱们就是好兄弟，你有什么心事，只管跟我这个老大哥说，我也不瞒你，我刚来北港对这边的情况还不熟悉，以后在工作上还得多仰仗你。”


张扬道：“常书记，您只管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常凌空道：“我知道，奇伟同志的事情给你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我对奇伟的死也深表痛心，这段时间，我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去调查奇伟同志的死因，并不是代表我对这件事不重视。”


张扬道：“常书记我明白，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维持稳定，让北港尽快从低潮中走出来，从昔日的阴影中走出来。”


常凌空拍了拍张扬的肩膀，这小子虽然显得玩世不恭，可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刚刚离开北港市委，张扬就接到了桑贝贝的电话，却是她发现了严国昭，那个曾经先后和武直正野、章碧君见面的家伙。


张扬让桑贝贝不要轻举妄动，约她二十分钟后，在城市中心广场的蓝山咖啡厅见面。


桑贝贝的外形可谓是千变万化，这次张扬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皮肤呈小麦色的黑妹。


两人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桑贝贝道：“我看到严国昭了。”


张扬道：“有什么稀奇，北港又不是什么禁区，谁想来都可以。”


桑贝贝道：“你猜严国昭今天和谁见面了？”


张扬摇了摇头。


桑贝贝道：“袁孝商！”


张扬也不由得有些惊奇，袁孝商是个商人，而严国昭曾经是国安特工，他们两人怎么会搅和在一起？这事儿听起来有些不寻常啊。


张扬道：“你怎么会盯上他的？”


桑贝贝道：“不是你让我帮忙盯住袁孝商的吗？他最近没什么异常动向，可是今天我却发现他和严国昭见了面，严国昭啊！”


张扬对严国昭的印象仅限于上次看到他和武直正野、章碧君先后见面的事情。


桑贝贝看到张扬的反应没有预想中强烈，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道：“你说这件事是不是有阴谋？”


张扬道：“严国昭到底是干什么的？”


桑贝贝道：“你想想，他出现在北港和袁孝商见面，是不是意味着袁孝商有事情瞒着你？如果他和章碧君有联系，是不是很可怕？”


张扬道：“问题是他们联络起来做什么？我说丫头，哪有那么多的阴谋，你最近是不是得妄想症了。”张扬倒不认为袁孝商和章碧君能有什么联系。


桑贝贝道：“反正就是不对头，严国昭没事来北港干什么？”


张扬道：“也许是为了生意呢？”


桑贝贝道：“我看不像！”


张扬道：“你想怎办？”


桑贝贝道：“我想你直接去问袁孝商，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和严国昭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扬苦笑道：“我发现你最近对袁孝商的事情还真是关心啊。”


桑贝贝道：“我关心的不是袁孝商，是严国昭。”


张扬却知道，她真正关心的是章碧君，桑贝贝一直都在谋求将章碧君绳之于法，为哥哥报仇。


桑贝贝看到张扬仍然没有表态，不由得有些心急了，又在桌下踢了张扬一脚道：“听到没有？”


张扬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打过来了，打来电话的却是祁山，祁山抵达北港了，这次来北港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三宝和尚和慧能法师跟他一起，祁山道：“张书记，有时间接待一下老朋友吗？”


张扬笑道：“祁山？什么时候到的？”


祁山道：“上午，刚刚陪着慧能法师他们去了静云寺，吃了顿素斋，感觉我这肠胃还是怀念人间烟火啊。”


张扬道：“我在北港呢。”


祁山道：“你来皇冠大酒店吧，回头让袁孝商做东。”


张扬应了一声，挂上电话朝桑贝贝看了一眼道：“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今晚上就要和袁孝商见面了，你说的事儿我回头问一问他。”


祁山给张扬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已经身在袁孝商的办公室内，放下手机，他望着袁孝商道：“为什么要将这些产业贱卖给安德渊，与其这样还不如便宜我这个老朋友。”


袁孝商叹了口气道：“厌倦了。”


祁山道：“安德渊在台湾的声誉可不怎么样。”


袁孝商道：“我的声誉又好吗？我不管他是谁，重要的是他愿意接盘，而且给了我一个相对满意的价钱。”


祁山道：“他给你的价格并不高。”


袁孝商道：“人不能太贪心，这个道理几乎人人都懂，可是没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人在得意的时候就到了收手的时候，如果我早一点懂得这个道理，也许……”袁孝商所想的是他们兄弟还能幸福的团聚在一起。


祁山对袁孝商的这番话感同身受，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祁峰。但是他却明白有些事并不是你想收手就能收手的，江湖路不归路，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你就不得不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他握起拳头挡住嘴唇，咳嗽了一声道：“孝商，你真的决定彻彻底底的离开了？”


袁孝商点了点头：“我的家人都在澳洲，我和三哥说好了，我们一起走。”


祁山的目光将信将疑，以他对袁孝商的了解，袁孝商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短时间内，他接连失去了两位亲人，袁孝商难道真的会接受现实，不再为他的亲人讨还公道？不过祁山并没有将这些怀疑说出来，他低声道：“真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袁孝商道：“还会回来的，至少你和林雪娟结婚的那天，我会回来喝杯喜酒。”


听到林雪娟的名字，祁山脸上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不自然了，他摇了摇头道：“我们之间没有那一天。”


袁孝商道：“我真是有些看不透你，祁山，既然她已经离婚了，你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的障碍，既然你们仍然相爱，仍然喜欢着对方，为什么不结婚？”


祁山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给不了她幸福！”


袁孝商望着祁山，目光中充满了迷惘。


祁山重复道：“我给不了她幸福，过去我给不了，我以为是金钱的缘故，可是当我拥有了足够的金钱，认为自己可以满足她物质上所有需求的时候，我才发现，她要得并不是这些，过去我或许可以给，可现在，我给不了……”祁山的目光中充满了痛苦和纠结。


袁孝商道：“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


祁山道：“财富、感情，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安全感的基础上，平平安安才是福，我绕了一个大圈子，方才发现，自己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袁孝商叹了口气：“难道你认为自己，直到现在还不能给她安全感？”


祁山反问道：“孝商，你有安全感吗？”


袁孝商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祁山的问题。


祁山道：“我没有！”


袁孝商道：“世界很大，未必没有让你感到安全的地方。”


祁山道：“恐惧由心而生，这颗心走到哪里就会带到哪里。我想她幸福，我既然无法给予她安全感，那么，我就只能选择远离她，只要她幸福就好，至少我的内心很踏实，好过她在我身边，我日夜守着她，却要为她的安危担惊受怕。”


袁孝商道：“也许你可以将危险一一根除！”


祁山摇了摇头道：“难道你还没有搞清楚，我们的存在就是危险！”


张大官人来到皇冠大酒店已经是六点半了，一进入袁孝商的办公室他就忙不迭地道歉道：“不好意思，今儿工作有点忙，所以耽搁了这么久才来，让两位久等了。”


祁山微笑道：“你是官，我们是民，老百姓等当官的天经地义。”


袁孝商跟着点头。


张扬笑道：“这话分明带着怨气，工作之外，大家就是朋友，这样吧，今晚我请吃饭，算是我用这种方式表达一下歉意。”


袁孝商道：“你那点工资还真不够塞牙缝的。”


祁山道：“我请，只要张书记给面子就行。”


袁孝商道：“你们别忘了，这是在皇冠。”


“皇冠怎么着？皇冠不是已经被你转出去了吗？”祁山微笑道。


张扬道：“也是啊，孝商，你现在已经不是皇冠的老板了。”


袁孝商道：“合同虽然签了，可是还没正式交接呢，我至少还能当两天老板。”


祁山道：“皇冠的菜早就吃腻了，走，我带你们去港口吃。”


祁山对北港非常的熟悉，他在北港拥有两间规模不小的冷库，一直从事海鲜生意，对北港本地的美食熟悉得很。


祁山选择的地方就是他的冷库办公室，二楼顶上有一片不小的平台，三人前往那边的途中，祁山就让人支好了烧烤炉子，准备好了鲜活的海鲜。


登上平台，袁孝商望着丰富的海鲜也不禁有些咋舌：“祁山，厉害啊，你这边准备的比我皇冠厨房里还要丰富。”


祁山笑道：“靠山吃山，靠着冷库自然不用担心吃海鲜的问题，我早就准备好了，提前让他们留了一些好东西。”


三人在平台的桌子旁坐下，冷库的工作人员端上来一盆海鲜，全部是清水煮的，里面虾蟹贝类一应俱全，祁山道：“海鲜拼盘，他们的厨艺肯定赶不上皇冠的大厨，不过海鲜吃得就是原汁原味。”


张扬从箱子里拎出一瓶五粮液打开了：“酒是粮食做，不喝是罪过，有海鲜有美酒。”他又指了指一旁摆放的几盆菊花：“良辰美景花前月下。”


袁孝商笑道：“只可惜咱们三个老爷们喝酒有点煞风景啊。”


张扬道：“祁山，要不咱们把武意给叫过来。”


祁山笑道：“张书记，咱们随便吃顿饭，你还要记者过来专门报道啊，是不是有点招摇啊。”


袁孝商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三人举起酒杯，碰了碰共同喝了一杯，张扬道：“这杯酒既是为祁山接风，也是为孝商送行，祝你去澳洲之后一切顺利。”


袁孝商放下酒杯，拿起酒瓶一一为他们满上：“本来我还走得很坚决，可是真正结束这一切，准备离开的时候，心里却又有些舍不得。”


祁山笑道：“是不是感觉到自己把产业贱卖了，心中有些后悔了？”


袁孝商道：“的确有些这方面的因素，我和安德渊刚刚签完合同，今天就有人过来表示对我的这些产业感兴趣，可惜我答应别人在前，只能将他拒绝了。”


张大官人心中一动，不露声色道：“谁啊？如果想投资，介绍他来滨海。”


袁孝商道：“我大哥过去的一位朋友，姓严。”


张大官人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担心袁孝商可能会产生疑心，不过他已经从袁孝商的话中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原来这个严国昭过去就和袁孝工相识。


张扬向祁山道：“刚才在电话中你说是陪三宝和尚他们过来的？”


祁山点了点头道：“慧空法师原本就决定来静云寺讲佛，因为海啸的事情耽搁了。他们这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考察静云寺周围的环境，有人出资要在牛山立一尊佛像。”


张扬之前就听说过这件事，低声道：“安德渊？”


祁山道：“不错，安德渊和慧空法师很熟，他们在台湾的时候就认识，据说安德渊已经金盆洗手，他深感自己过去的罪孽深重，所以特地在北港选址立佛，也有补偿昔日罪孽的意思。”


袁孝商道：“如果一个人做功德就能抵消昔日罪孽的话，这个世上就没有坏人了。”


张扬道：“我感兴趣的是安德渊的钱来自何方。”


祁山道：“你担心他会用黑钱？”


张扬没说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低声道：“放着台湾不做，非得要千里迢迢的跑到北港，话说，北港好像并不是他的家乡吧？”


祁山道：“我听慧空法师说，这尊佛像的位置选在安家祖坟的东南最好，安德渊专门找人看过风水，指向的位置，就是牛山，靠山临海，位置绝佳。”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信风水之道，他认为安德渊不会平白无故地选定北港来修筑佛像，在这件事的背后，或许还有其他的目的。他将酒杯放下道：“祁山，你还记得重建秋霞寺的事情吗？”


祁山怎会不记得，当初有一批木材以他弟弟的名义捐给秋霞寺，可是在其中发现了大量的麻黄碱，正是这件事直接导致了他弟弟的死亡，同时也让他停止了冰毒的生意。祁山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段足以触痛他内心的往事而有任何的变化，他淡然道：“那匹木材是人要往我们兄弟的身上栽赃嫁祸。”


张扬道：“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一样让人感到惊心动魄，为了整垮竞争对手，很多人真是不择手段。”


袁孝商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得和别人不停的斗，商场上如此，官场上也如此，就算你与世无争，可有人总会盯上你。”


祁山道：“其实人活得越明白就越痛苦，糊涂点未尝不是好事。”


张扬端起酒杯道：“所以很多人选择把自己灌醉，在半梦半醒中寻求对现实的逃避，可是就算你今天醉了，明天呢？总有一天你会醒来，当你清醒后，你会发现痛苦会变得更深刻。”


每个人都会有痛苦，萧国成也不例外，站在白岛观邸一号的露台上，望着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这个晴朗的晚上，萧国成的内心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云。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萧玫红出现在他的身边，轻声道：“叔叔，起风了，赶紧回去休息。”


萧国成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让你去查的事情怎样了？”


萧玫红咬了咬嘴唇。


萧国成转过身，深邃宛如千年古潭的目光盯住了她的面孔，这样的目光让萧玫红打心底感到一阵慌乱，她垂下睫毛，小声道：“针对乔家发生的事情，我找人调查了一下，乔梦媛最近和乔家疏远了许多，外界传言，她不是乔振梁的亲生女儿，是孟传美和别人所生……”


萧国成冷冷打断她道：“说主要的事情。”


萧玫红道：“这消息应该是薛叔叔制造出来的。”


萧国成眯起双目，重新转回身去：“有没有拿到我要得东西？”


萧玫红点了点头道：“我拿到了乔梦媛的基因样本，也拿到了乔振梁和乔鹏举的样本，已经送往专门机构进行对比。”


萧国成道：“再多送一份样本。”


萧玫红有些好奇地望着叔叔。


萧国成低声道：“你薛叔叔的。”


萧玫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迷惘，很快她的迷惘又变成了一种恐惧。


桑贝贝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她一路跟踪严国昭，发现严国昭去了北港西郊龙熙园，这片别墅群是北港最早的高档社区，可是其中的入住率非常的低。


严国昭的黑色英菲尼迪停靠在17号别墅前，别墅内亮着灯，严国昭走入别墅内，门前有人微笑相迎。那人很年轻，身材不高，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自信。


严国昭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被邀请进入别墅内。


桑贝贝潜伏在暗处。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别墅内的情景。


严国昭前来相会的却是世纪安泰的董事长安达文，桑贝贝之前从未见过安达文，所以没有认出这位年轻的商业奇才。


安达文将严国昭请入别墅内，他微笑道：“严先生今天和袁孝商的见面结果如何？”


严国昭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安达文递来的一杯茶，喝了口茶道：“你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安先生。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接盘袁家兄弟的产业，难道你看不到北港正值多事之秋？现在来蹚浑水好像不太明智。”


安达文道：“浑水才好摸鱼，您不也对袁孝商的产业发生了兴趣？只是被我捷足先登了。”


严国昭淡然笑道：“我只是想证实这件事。”


安达文道：“想证实，有个最简单的方法，您可以直接问我或者我爸也行。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专门找袁孝商去求证？难道你不信任我们？”


严国昭道：“我还以为你不在北港，我和你爸不熟！”


安达文呵呵笑了起来：“你和袁孝工很熟？”


严国昭道：“认识一些年了，算得上老朋友。”


安达文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他死得突然。”


严国昭道：“北港最近的确死了不少人。”


安达文道：“人死了，帐却不能一笔勾销，严先生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吗？现在北港变成了这幅局面，我的利益谁来维护？我投入得那么多钱怎么办？打水漂？”他的话中充满了嘲讽地味道。


严国昭道：“做人总得有点耐性，既然天气不好，总不能冒着风浪出海。如果刚巧遇到大风大浪。岂不是要落个人财两空？”严国昭的话似有所指。


安达文微笑道：“投资就要有回报，即便是做善事。也是为了博得好的名声，有人给我规划了一个无比壮阔的美丽蓝图，可当我真正深入了解之后却发现，现实中远不是那么回事儿。”


严国昭道：“所以，你以为我欺骗了你？”


安达文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没人敢欺骗我！”


严国昭望着这个张狂的年轻人，目光显得非常的复杂，可在他内心中是不屑地。


安达文道：“既然你们无法保证我的利益，我就必须要自己做些事。”


严国昭道：“在内地做生意，没那么简单！”


安达文道：“在哪儿做生意都一样，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严国昭道：“上头已经盯上北港了，这种时候还是低调为妙。”


安达文道：“给我的忠告吗？”


“算不上忠告，只是两句实话。”


安达文道：“过去有个画饼充饥的故事，我第一次听到那个故事以为那人很傻，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原来这种事真的可以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在福隆港的事情上投入了整整五个亿，这件事却是你一手促成的，我要你们给我一个交代。”此时的安达文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的笑容，他目光咄咄地望着严国昭，终于撕开了最后的伪装。


严国昭处变不惊道：“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场天灾。”


安达文道：“我要的是一个解释，元和集团为什么要从滨海撤资？”


严国昭道：“我也在寻求答案。”


此时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来到安达文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安达文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缓缓将茶杯放下，低声道：“严先生还有朋友一起来啊！”


严国昭微微一怔，他并不明白安达文的话是什么意思，转身向后方望去。


一直在远处监视客厅内动静的桑贝贝看到严国昭望向这边的目光，虽然她知道严国昭不可能发现自己，可还是下意识地放下了望远镜，与此同时，她看到两名黑衣人正在飞快向她所处的位置靠近。


桑贝贝暗叫不妙，却不知自己何时暴露的行踪，她迅速起身离开，试图在两人到来之前摆脱他们。


可桑贝贝刚刚走了几步，就看到前方一个白衣忍者拦住她的去路。


桑贝贝一抬手，一道寒芒向对方射去。


不见那白衣人如何出手，青色刀光倏然闪过，桑贝贝掷出的飞刀已经被劈落开来，斜斜飞入草丛之中，桑贝贝飞刀投出之后，紧接着就拔出枪来，可是没等她举起手枪，但觉寒气逼人，凛冽的刀光近在眼前，她的秀发被刀气激扬而起，刀锋已经距离她的咽喉不到半寸的距离，宛如一泓秋水的刀身映照出桑贝贝苍白的俏脸，她的双眸中流露出惶恐地光芒。


刀锋凝滞在桑贝贝的喉头，如果对方再将刀锋向前递出一寸，她就必死无疑。


桑贝贝的手背向身后，悄然摁响了手机的重拨键。


两名黑衣人迅速冲上来，每人抓住桑贝贝的一条手臂，将她控制住。


白衣忍者听到脚下的动静，他抬起脚狠狠踏在手机之上，将桑贝贝的手机踩得四分五裂。


安达文望着被扭送进来的桑贝贝，他啧啧有声道：“想不到居然是个女贼！”


桑贝贝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对不起……我……我错了，我只是想偷点值钱的东西，求求你们，千万别报警，不要让公安抓我……”她相信自己可以瞒过他们的眼睛。


安达文微笑道：“偷点东西？真的那么简单？”说话的时候他故意看了一严国昭，似乎认定严国昭和这个女贼有些关系。


严国昭走了过来，伸出手抓住桑贝贝的秀发，他的手很大也很有力气，桑贝贝被他抓得头不得不向右侧歪去，严国昭眯起双目，伸出左手的手指在桑贝贝耳后和面颊处轻轻一撮，接合处的皮肤居然被他掀起了一角，然后严国昭慢慢将桑贝贝伪装在脸上的硅胶面具整个揭了下来。


安达文和他的两名手下都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桑贝贝心中一沉，暗叫完了，严国昭是国安老人了，对于她的这套伪装手法显然是极为熟悉的，自己的身份只怕要暴露了。


当桑贝贝的本来面目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严国昭低声道：“原来是你，桑贝贝！”


桑贝贝道：“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严国昭冷冷望着她道：“你在跟踪我？”


桑贝贝仍然嘴硬：“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算了，不就是盗窃未遂嘛，大不了你们报警，让公安来处理喽！”


安达文此时方才相信眼前的这个女贼和严国昭并非是一路人。


桑贝贝道：“放开我，不放开我叫了啊！”


安达文使了一个眼色，一名手下照着桑贝贝的小腹就是狠狠一拳，打得桑贝贝闷哼一声躬下身去。另外一人照着桑贝贝的颈部又给了一下，桑贝贝承受不住两人连番的打击，晕倒在地上。


安达文道：“她可能还有同伙，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名手下拖着人事不省的桑贝贝离开。


严国昭向安达文道：“她曾经是国安的人，不过现在在黑名单上。”


安达文道：“她跟踪你干什么？”


严国昭摇了摇头，低声道：“能不能把她交给我？”


安达文冷冷道：“不能！”

第1203章 暴露


严国昭道：“把她留在你手里只能是成为你的负累，把她交给我，我有办法将她的目的调查清楚。”


安达文又摇了摇头。


严国昭道：“国安一直都在找她，如果你不想成为国安目标的话。”


安达文道：“这件事和我无关！”


桑贝贝最后一个电话拨给了张扬，张大官人拿起电话的时候，已经挂断，再打过去就是嘟嘟嘟的忙音，张扬知道桑贝贝虽然年轻，可是做事非常的缜密，应该不会如此，难道是恶作剧？张扬想起那天桑贝贝在白岛捉弄自己的情景，不觉笑了起来。


可是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桑贝贝打电话过来，张扬再打过去，电话依然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此时他方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张扬先将这件事通知了赵天才和伍得志。


伍得志熟悉国安的做事手法，听张扬把事情说完之后，他低声道：“很可能是出了事情，她现在住在哪里？”


张扬带着他们两人来到了卢森商务大厦1209室，桑贝贝最近一直都在这里，监视袁孝商的一举一动。


伍得志向赵天才使了个眼色，赵天才取出开锁工具，几下就已经将房门打开，伍得志示意他不要马上推开房门，他抓住门把手，先将房门开了一条小缝，然后打开手电筒从上到下照射了一遍，发现了牵系在门上的纤细金属丝，伍得志从工具箱中取出剪刀，从中剪断，房门上随即响起了咄的一声，似乎有物体射入了门板之上，门板随之不断颤抖着。


伍得志低声道：“设了机关。”他贴在门板上倾耳听了听，这才放心大胆的推开房门，张扬打开灯，房间内收拾的非常整洁，转身望去，房门上插着的那支弩箭仍然颤抖不停。


伍得志道：“若是寻常人不经允许进入，这一箭就算射不死，也会重伤。”他走上前去，将桑贝贝预先安放在这里的弩箭装置拆除掉。


赵天才打开了桑贝贝的电脑，刚刚进入开机画面就定格在那里，赵天才道：“设密码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张扬：“密码多少？”


张大官人撇了撇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我跟她还没好到那个份上。”


赵天才点了点头，开始破解密码，他花费了不到三分钟就已经将桑贝贝的密码破获，在这段时间内，伍得志开始检查房间，将桑贝贝设在这里的机关和监控全部关掉。


赵天才成功进入了桌面，伍得志走了过来：“有经验的特工，在出任务之前往往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尾巴，通过这个尾巴，我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她，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赵天才找到了监控程序，在伍得志的指导下进入系统，果然看到一个闪烁的光标。


伍得志道：“这光标显示她现在所在的方位。”


赵天才拿出北港市区地图，根据光标所在的经纬度，准确地画出了位置。


张扬道：“走，马上去找她！”


半个小时后，三人驾车来到牡蛎湾的位置，张扬让赵天才呆在车内负责接应，他和伍得志一起向事先查找到的方位走去，这里是一片礁石滩，周围的景物几乎一览无遗，放眼望去广袤的海滩之上根本没有人影。


伍得志皱了皱眉头，他感觉有些不对头，低声向张扬道：“这件事好像有些不对，一定要小心。”


张大官人也有同感，他向周围环视，低声道：“这里不像有人的样子。”


伍得志拿出定位仪指了指前方不远的地方，两人继续向前走去，随着定位仪上光标闪烁的越来越快，代表他们已经接近目标越来越近。


伍得志的脚下忽然发出喀嚓一声，伍得志面色陡然一变，低声道：“别动！”


张大官人的身体僵在那里。


伍得志压低声音道：“我可能踩到了雷，你把我工具包中的铲子拿出来，沿着我左脚周围挖开，然后用手将雷周围的沙石清理干净。”


张大官人不敢怠慢，按照伍得志的指点，很快就从他的脚下清理出一颗绿色地雷，伍得志道：“将编号报给我！”


张扬报上编号，伍得志道：“没事，地雷上一共有三层环，你用钳子将下面两道环夹在一起，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张大官人将那两道环夹合在一起，伍得志这才小心移开了左脚，他笑道：“现在我要是走掉，你就麻烦了。”


张大官人道：“我发现再厉害的高手也别惹爆破专家。”


伍得志笑了起来，打开工具包，以让张扬眼花缭乱的速度将那颗地雷拆解开来，示意张扬放手，将地雷从早已松动的沙滩内取了出来。


张扬低声道：“圈套？”


伍得志向远方看了看，低声道：“我们应该已经暴露了。”张扬望向远方的大海，严国昭通过望远镜看着远方的牡蛎湾，安达文就在他的身边，以同样的方式眺望着，放下望远镜，望着严国昭的双目流露出钦佩的神情：“他们果然来了。”


严国昭道：“张扬！还有一个是伍得志，国内第一流的拆弹专家！”


安达文挥了挥手，他的一名手下将一支狙击步枪递给了他。


严国昭冷冷望着安达文的举动，低声道：“这么远的距离，要考虑到海上的波浪，风力等各方面的因素，我得出的结论是，你根本不可能射中他们。”


安达文透过瞄准镜看了看，他的唇角露出一丝狞笑，手指搭在扳机上，嘴唇发出‘呯！’地一声响，却没有扣动扳机，他知道严国昭的话不错。


严国昭道：“现在你相信了？她和我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安达文仍然透过瞄准镜观察着海滩上的张扬，低声道：“我还没有去找你，你居然主动找上了我。”


严国昭道：“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人交给我？”


安达文放下枪，将狙击枪扔给手下，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


严国昭的双眉不由得皱了起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安达文道：“这是一张好牌，我没理由这么容易就让给你。”


严国昭仍然微笑道：“你要什么条件？”


安达文道：“严先生应该是个明白人。”


严国昭道：“福隆港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


安达文却笑道：“不急！”


张扬和伍得志回到车内，赵天才看到两人自己回来，就知道他们这趟是无功而返。


上车之后，张扬道：“马上离开这里。”


伍得志在后座看着那颗地雷，皱了皱眉头道：“设下这个圈套的人，一定对组织内部情况非常熟悉。”


张扬道：“严国昭！”


伍得志看了他一眼，不知张扬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个名字。


张扬道：“桑贝贝发现他来到了北港，刚刚和袁孝商见了面。之前她告诉我在盯严国昭。”


伍得志点了点头，从张扬的这番话，不难得出结论，桑贝贝这次的失踪十有八九和严国昭有关，他低声道：“严国昭曾经是国安一员，曾经是组织内最顶尖的特工，说起来他还是我的老师，我加入国安的时候就曾经在他的指导下工作。”


张扬道：“那岂不是说他对你了如指掌？”


伍得志道：“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当初他为什么要离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桑贝贝为什么要查严国昭？”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她真正的目的并非是调查严国昭，而是另有其人。”


伍得志虽然知道桑贝贝过去也在国安工作，可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性质所限，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他所了解到的情况大都来自于张扬。


张扬道：“赵军你应该熟悉吧？”


伍得志道：“打过一些交道，不过我们不是一个部门，所以交情谈不上深厚。”


张扬道：“赵军死了！”


伍得志愣了一下。


张扬道：“桑贝贝其实是赵军的妹妹，她认为赵军的死和章碧君有着直接的关系，而章碧君和严国昭过从甚密，所以她才会调查严国昭。”


伍得志道：“如果桑贝贝的失踪和国安有关，那么这件事只怕有些棘手了。”他说完马上又摇了摇头道：“不对，严国昭早已退出了组织，他怎么会又和章碧君联系上？”


张扬道：“章碧君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怀疑国安最近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都跟这女人有关。”


伍得志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她的权力很大，如果她想要对付谁，谁就会很麻烦，而我们不巧又暴露了身份，我看……”伍得志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是张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章碧君肯定要找他们的麻烦了。


张扬道：“我才不会怕她！”心中暗想，如果桑贝贝有个三长两短，就算章碧君有三头六臂，也一定要把她给干掉，新仇旧恨一起算！


伍得志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们三人回到了桑贝贝的北洋商务，赵天才去泡了壶茶，伍得志将那颗地雷放在茶几上。


张大官人有些心虚地看着那个草绿色的铁疙瘩：“这玩意儿会不会爆？”


伍得志道：“不会，怎么？你信不过我？”


张大官人笑着摇了摇头，望着伍得志严肃的面孔道：“手术做得不错！”


伍得志道：“还行，至少走出去不像过去那样吓人了。”看到张扬脸上的笑容，他有些奇怪道：“我以为你会很担心桑贝贝，怎么居然一脸笑容？”


赵天才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也跟着道：“是啊，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张大官人道：“担心有用吗？现在她已经落在了那帮人的手里，我就算哭丧着脸也于事无补，得志，对付章碧君那帮人，你比我在行，你跟我说说，到底应该从哪里入手？”


伍得志道：“和章碧君为敌并不是明智的事情，你说赵军死在她的手里，又有什么证据？”


张扬道：“有证据表明严国昭和日本人联络密切，而章碧君又和他暗地来往，这就证明章碧君和日本人之间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伍得志道：“只怕证明不了吧？”


张扬道：“严国昭早就被国安清除，章碧君身居要职，居然和他暗中来往，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问题？”


伍得志道：“就算你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你以为组织上是相信你还是相信她？”


张大官人没说话，答案是肯定的，章碧君在国安的威信和地位显然要比自己高无数倍，没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伍得志道：“如果桑贝贝只是因为跟踪偶然被抓，她的处境就有些不妙了。不过……”


“不过什么？”


伍得志道：“从今晚他们设下圈套来看，这件事他们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想要利用桑贝贝为诱饵，将我们引出来，如果他们选择这样做，我们就有了希望。”


赵天才道：“如果他们想拿桑贝贝作为诱饵，那么桑贝贝很可能没事。”


张扬道：“无论怎样都必须要尽快找到严国昭。”


伍得志道：“也许不用等你找到他，他就会先找你来了！”


章碧君表情阴沉地握着电话，当她听严国昭将所有的事情说完之后，低声道：“他不愿把人交给我们？”


严国昭点了点头道：“这小子很不听话，他最近频繁在北港出手，明显想要制造事端，我看他是抱着浑水摸鱼的目的。”


章碧君冷冷道：“不要把他想得太简单了，这父子两人都不是什么善类，你以为他们真的有兴趣在北港做生意？他们表面上是在投资，实际上是通过这种做法给我们压力。”


严国昭道：“怎么办？”


章碧君道：“桑贝贝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不能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


严国昭道：“可现在她在安达文的手里，他自认为握住了一张王牌，试图向我们施压。”


章碧君咬牙切齿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严国昭道：“张扬和桑贝贝是一路的。”


章碧君对此并不意外，她低声道：“桑贝贝既然跟踪你这么久，想必张扬也一定知道你的存在。这次一定要将隐患全部消除，不可以留下任何一个后患。”


严国昭道：“还有，国安的拆弹专家伍得志和张扬在一起。”


章碧君道：“这件事我会让其他人过问，国昭，你尽快离开北港，千万不要被张扬发现你的行踪。”


章碧君打完电话，缓步走入客厅，身穿睡衣的薛世纶正站在鱼缸前喂着里面的两条金龙鱼，章碧君来到他的身后，轻声道：“出事了！”


薛世纶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将剥好的鲜虾扔入鱼缸之中，一条金龙倏然跃起，卷起一道金光，狠狠将虾米吞入嘴中。


薛世纶饶有兴趣地看着金龙鱼的动作，低声道：“每一个生物都有欲望，正是因为欲望的存在所以才滋生了形形色色的犯罪。”他并没有回头，目光始终望着那两条金龙鱼：“只要这个世界不毁灭，罪恶就不会消亡，因为……”他又向鱼缸中扔了一颗新鲜的虾米。


那条金龙鱼又成功抢到了虾米。


薛世纶微笑道：“欲望是永恒的，即使满足，也只是暂时的，吃饱了仍然会饿，没有人嫌命长，没有人嫌钱多，你说是不是？”


章碧君道：“安家那爷俩好像不太听话。”


薛世纶道：“北港的事情让他们的利益受到了一些损害，不过他们也太沉不住气，以为这样就可以要挟我们吗？”


章碧君道：“他们的野心很大。”


薛世纶道：“欲望使然，如果真的不听话，那就给他们点教训。”


章碧君咬了咬嘴唇道：“世纶，你之前说过，北港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所有的麻烦都过去了，可是……”


薛世纶道：“很快就会结束。”


章碧君摇了摇头：“桑贝贝跟踪严国昭，发现了他和安达文见面的事情，我不知道她发现这些有多久了，她一直都想对付我，我可以肯定，她跟踪严国昭就是这个原因，她知道我和严国昭之间的关系，世纶，我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可是一个麻烦刚刚消除，就有另外一个麻烦显露出来，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世纶，我们不可能将一切做得尽善尽美，终究还是有破绽的。”


薛世纶道：“你担心他们发现内情？”


章碧君道：“桑贝贝知道的事情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多，而且她和张扬，还有其他人，他们似乎抱成一团，龚奇伟的死，张扬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桑贝贝失踪，他肯定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薛世纶从章碧君的双目中看到了她从未有过的惶恐，他展开臂膀将章碧君拥入怀中，柔声道：“这段时间，你太累了，情绪太紧张，放心吧，没事，安达文了解的事情并不多。他自以为掌握了一些事情，就妄想跟我们讨价还价，真是可笑！”


章碧君道：“世纶，收手吧！”


薛世纶仍然微笑着：“早就收手了！”


章碧君望着他深邃的双目，虽然就被他拥在怀中，可是她却感觉到两人的距离无比遥远：“世纶，做完这件事，我们就离开好吗？”


薛世纶点了点头，轻抚章碧君的秀发，将她紧紧拥在自己的怀中。


一桶冷水泼在桑贝贝的脸上，她打了个冷颤，从昏迷中醒来，睁开双目，室内的光线很暗，在她适应了光线之后，眼前的景物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安达文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在一起，饶有兴趣地望着她：“你醒了！”声音很温和，可是骨子里却透着森森的冷意。


桑贝贝眨了眨双眸道：“这里是公安局吗？”她仍然在装糊涂，虽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十有八九已经暴露了。


安达文呵呵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桑贝贝的面前，躬下身道：“桑贝贝，前国安特工，最出色的特工之一，后来因为盗窃国家机密，谋杀同事而被内部通缉，啧啧啧，这么厉害啊！看你的档案，我还以为你是零零七一样的人物，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被我抓住了。”


桑贝贝望着安达文，对方已经道破了她的身份，自然也没有了装傻的必要，她轻声道：“我不是要跟踪你，我在跟踪严国昭！你好像不用那么紧张！”虽然深陷囹圄，可桑贝贝仍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


连安达文也有些佩服桑贝贝的镇定功夫，他微笑道：“我相信，可是你在查什么？”


桑贝贝道：“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安达文道：“我很好奇，不如你说出来听听？”


桑贝贝道：“如果你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你会不会放了我？”


安达文道：“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他打量了桑贝贝一眼道：“你很漂亮，漂亮的女人往往会面临许许多多的危险，我不想威胁你，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不说实话，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那么……”安达文笑了笑：“我敢保证，过了今晚，就连你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桑贝贝道：“其实你的威胁选错了对象！”


安达文道：“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不怕死，但是你知不知道生不如死是种怎样的滋味？”


桑贝贝道：“严国昭过去是国安的人，他因为犯了错误被组织清除，过去我一直都以为他死了，可是没想到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安达文点了点头，桑贝贝配合的态度让他感到满意。


桑贝贝道：“我盯了他很长时间，发现他和日本的武直正野走得很近。”


安达文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日本副大使？”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在做什么交易！”桑贝贝说到这里，留意了一下安达文的眼神。


安达文低声道：“说下去！”


桑贝贝道：“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安达文冷冷望着她，桑贝贝不等他开口就道：“我还是不问了，武直正野你应该认识吧？”嘴里说着不问，可实际上还是在询问，安达文没有回答，目光变得越发冷酷。


桑贝贝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严国昭不可能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你大概还不知道严国昭的后台是谁吧？”


安达文目光一动，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被桑贝贝成功把握住，桑贝贝心中暗忖，安达文和章碧君之间应该没有接触过，她轻声道：“章碧君，国安十局的主任，严国昭一直都在和她联系。”


安达文皱了皱眉头：“严国昭为什么想把你带走？”


桑贝贝道：“章碧君害死了我哥哥，我要杀她复仇，所以我的存在对她构成了威胁，而且我知道她的很多事，她当然想除掉我，严国昭是她的亲信，帮她分忧好像没什么奇怪吧？”


安达文道：“你和张扬走得很近！”


桑贝贝微微一怔，她并不知道严国昭设下圈套，引张扬现身的事情，轻声道：“哪个张扬？”


安达文呵呵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我都说过，让你不要撒谎。”


桑贝贝道：“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她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安达文微笑道：“我不知你心里怎么看他，可是我却知道张扬仍然很重视你。”


桑贝贝道：“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安达文道：“如果他知道你出事，你猜他会不会来救你？”


桑贝贝顿时明白了安达文的意思，她笑了笑道：“我对他好像没那么重要吧？他应该不会关心我的死活。”


安达文道：“想不想证实一下？”


桑贝贝反问道：“如果我说不想，你会按照我说的办吗？”


安达文微笑道：“你很聪明，可是聪明的女人往往不长命。”


桑贝贝叹了口气道：“我没觉得自己聪明，不然也不至于落在你的手里。”


安达文点了点头道：“我帮你验证一下，你在那位情圣的心中究竟占有多大的分量。”


安达文来到外面，那名白衣忍者来到他的面前，躬身道：“已经通知柳生义夫了。”


安达文道：“柳生义夫号称日本年青一代中的第一高手，却不知他和张扬相比怎样？”


白衣忍者道：“柳生义夫是柳生家族中不世出的奇才！”


安达文道：“奇才也罢，庸才也罢，他杀了张扬也罢，张扬杀了他也罢，我们只需要看看热闹，越热闹越好。”


安达文的手机响了起来，白衣忍者知趣地退下。电话是安德渊打来的，安德渊道：“山姆先生很不高兴。”


安达文道：“爸，他高不高兴与我们无关，北港的事情分明是他在利用我们，现在利用完了，想把我们一脚踢开，这世上没那么容易的事情。”


安德渊道：“他让你把人交给他们。”


安达文道：“爸，有没有发现他非常的紧张，想让我交人可以，他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的投资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


安德渊道：“山姆这个人不好对付！”


安达文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的声势大不如前，过去他能帮到我们，可现在，我看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安德渊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


安达文道：“你大概不知道吧，严国昭一直都和国安有联络，桑贝贝掌握了一些国安内部的机密，所以他们才会那么紧张，急于想将桑贝贝带走。”


安德渊道：“阿文，如果事情涉及到国安就不好办了，我看还是不要招惹这个麻烦为妙。”


安达文道：“人我可以交给他们，但是要看他们和张扬谁更有本事。”


安德渊低声道：“你想利用她引出张扬？”


安达文道：“爸，如果不是张扬三番两次的坏我好事，我又怎会遭遇这么多的麻烦，这件事您不要插手。”


安德渊叹了口气道：“阿文，我们是为了求财，记住这一点，其他的事情无所谓。”


安达文道：“他已经挡了我的财路！”


张扬在凌晨五点钟的时候等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柳生义夫打来的，这位年轻剑客的中文显得非常的生硬：“张扬，我要向你挑战！”


张大官人这会儿哪有那个心情，不耐烦道：“老子没空，想挨揍先找我秘书预约！”这小日本真他妈烦，没看到老子忙吗？


电话中传来桑贝贝的一声惨叫。


张大官人顿时愣在了那里。


柳生义夫道：“上午十点，黑岩礁，我等你，一个人来，如果你敢通知警方，她死定了，如果有人陪你一起过来，你就为她收尸。”


张大官人此时方才明白，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人家手里，根本不容拒绝。


张扬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柳生义夫已经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心思凝重地合上电话。


伍得志道：“怎么？”


张扬道：“柳生义夫的电话，他说桑贝贝在他手里，约我去黑石礁决斗。”


伍得志道：“肯定是个圈套。”


赵天才已经迅速在一旁搜索到了柳生义夫的资料：“柳生义夫是日本剑道名门柳生家族的新一代高手，日本武术界评论他为百年不遇的旷世奇才。”


张大官人不屑道：“狗屁！老子一根小拇指就能灭掉他，不过……”


伍得志道：“如果桑贝贝真的在他手里，这件事就不好办了，投鼠忌器。”


赵天才道：“好像对柳生义夫的评价还可以，这个人注重武士道精神，却不知怎么会为虎作伥？”


张扬道：“我必须得去。”


伍得志低声道：“一个人？”


张扬点了点头道：“这事儿不能人多。”


赵天才道：“可是太危险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根本不把桑贝贝带过去，就是设了一个圈套骗你过去。”


“那又怎样？就算是圈套，我也得去证实，这是找到桑贝贝的唯一希望。我对自己有信心，我可以全身而退。”


伍得志和赵天才对望了一眼，两人对张扬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伍得志道：“还是要做出一些必要的防范措施。”


此时张扬的手机再次响起，电话是程焱东打来的，张扬委托他调查严国昭的下落，这件事对程焱东来说并不难办，他很快就查出严国昭目前住在北港金色港湾大酒店的1205房间。


张扬道：“马上把他给我抓起来！”


程焱东闻言吃了一惊：“张书记，这个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张扬道：“抓起来再说，随便给他安个名目，让他协助调查。”


程焱东道：“可那里不是我的辖区……”程焱东说完，自己都感到多余，在张书记的概念里根本没有辖区的观念。他马上道：“我这就去办！”


程焱东带人赶到金色港湾大酒店却扑了个空，严国昭并没有在房间内，从房间里面的情况来看，他根本没有在这里住过，这叫狡兔三窟，严国昭出身国安，做事极为周密。


程焱东将情况告诉张扬的时候，张大官人正在前往黑石礁的途中，黑石礁位于白岛东北十五海里的地方，是一座小小的荒岛，长约半里，宽有一百米左右，岛上礁石林立，根本没有任何人居住。


张大官人独自一人驾驶快艇前往黑石礁，根据他们的分析，这次是圈套的可能性很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前往赴约或许是营救桑贝贝的唯一希望。


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小岛的轮廓，张大官人放缓了船速，拿起望远镜向小岛望去，却见小岛之上也有一名身穿白色武士服的男子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自己，或许是看到了张扬的举动，那武士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指了指自己身后不远处。果然有个女子躺在地上，头上蒙着黑色头罩，从身材上看应该是桑贝贝，可是因为头面部都被遮住，张大官人也不敢断定。


张扬将快艇缓缓靠岸。


柳生义夫始终站立在那里，目光观察着张扬的一举一动，张大官人将船系好，然后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叹了口气道：“柳生义夫，你难道不清楚劫持人质是犯法的？”


柳生义夫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忽然反手一刀，准确无误地将蒙在那女子脸上的面罩挑落，这一刀速度奇快，又极为精准，这一刀看似随意，却已经将刀法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面罩落而那女子毫发无伤。


张大官人这下看清了那女子，完全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显然不是桑贝贝，那女子从地上站起身来，抖落了身上的绳索，向张扬笑了笑退到了一边。


张扬叹了口气道：“柳生义夫居然是个骗子！”


柳生义夫道：“只怪你太蠢！”


张大官人道：“你让我生气了！”

第1204章 谁是目标


柳生义夫道：“地上有刀，你选！”


张大官人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看到那里扔着两把东洋刀，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对你，用不着！”


柳生义夫道：“我给你二十分钟准备。”


张大官人道：“桑贝贝在哪里？”


柳生义夫道：“赢了我就告诉你！”


张扬道：“找死！”


柳生义夫抬头看了看天空道：“我等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等，现在就能开始！”


柳生义夫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张扬。


张大官人走过去，脚尖踩在刀柄之上，东洋刀弹射而起，张大官人一把抓住刀鞘，然后一分分将东洋刀从鞘中抽出。刀的确不错，在张扬看来对付柳生义夫这种人根本不需要用刀，如果换成平时，张大官人或许会生出戏弄这厮的少许兴致，可今天不同，他有点火了，无论桑贝贝在不在这里，柳生义夫利用这种圈套将他引到这边，足以证明柳生义夫至少和劫持桑贝贝的那帮人有所联络。


对桑贝贝而言，越早找到她，她所面临的危险也就越小，张大官人没心情和柳生义夫纠缠，也没时间陪他消磨。


刀身还未完全出鞘，凛冽地杀气已经弥散开来，站在张扬对面两米处的柳生义夫顿时觉察到了这股凛冽的杀气，有质无形的杀气无声蔓延开来，覆盖在方圆一丈的范围内，而且仍然在不断地扩展中。


柳生义夫的眉峰明显跳动了一下，然后他以不可思议的惊人速度抽出了武士刀，武士刀劈向张扬之前力量速度不断递增，真正的高手，绝对是研究力量的专家，柳生义夫在出招的过程中力量处于不断增强的状态，他的力量将抵达目标之后刚好达到最大，也只有这样才能充分爆发出他的力量。


张大官人仍然不紧不慢地抽刀，他的速度很慢，四平八稳，虽然他的动作在柳生义夫之前，但是，柳生义夫抽刀、挥起、劈砍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完成，在高速的奔行中轻易就超越了张扬，后发先至，刀锋距离张扬的头顶只有一尺的距离，再行过这一尺之后，柳生义夫的力量就会达到巅峰，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劈开张扬的身体，他似乎听到张扬骨骼碎裂的声音，似乎看到从张扬的躯体中狂喷而出的鲜血。


一尺！人的生命很多时候甚至无法逾越过这一尺的距离。


张扬的刀锋终于出鞘，剑鞘脱手飞出，一道刺向柳生义夫的心口。


此时柳生义夫的刀距离张扬的头顶不过两寸。


柳生义夫的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短暂的距离下逃脱，即使是日本最优秀的剑术大师。他也感觉到凛冽的杀气包裹了自己，他的身体好像在顷刻间陷入了寒风怒号的冰天雪地之中。但是张扬的刀锋距离自己还有很远，他拥有足够的自信，在张扬的刀刺中自己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命中目标。


笼罩在柳生义夫身体周围的杀气突然不见，他仿佛在一瞬间从寒冬腊月来到了春意盎然的世界，感受不到危险并非是危险已经消失，而是因为有些危险已经超越了人类感知的范畴。


柳生义夫感到刀身一震，刀锋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蓄势待发的力量因为则突然的偏离而大打折扣，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的刀刺穿了他的衣服，刺入了他的肌肤，直接穿入到他的胸膛。


如果张扬愿意，这一刀轻易就可以穿透柳生义夫的心脏，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刀锋凝势不发。


柳生义夫的面庞因为惶恐而扭曲，此时他方才明白，张扬竟然一拳砸在了他的刀身之上，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东洋刀竟然比不上对方血肉构成的一拳。


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因为她看到张扬的刀剑已经刺入了柳生义夫的体内，可是她马上又停滞了脚步从刀尖刺入柳生义夫体内的长度，应该可以判断出，对方没有一刀刺死他的意思。


柳生义夫望着张扬，他忘记了应该说什么。这种时候任何人都会害怕。他一向自诩甚高，却想不到自己在张扬的手下居然不是一合之将。


张扬道：“桑贝贝在哪里？”


柳生义夫摇了摇头。


“不说，还是不知道？”


柳生义夫闭上眼睛，昂起了头颅，愿赌服输。


身后那女人忽然道：“有船来了！”


张扬微微一怔，转过身去，却见远方一辆渔船正在向这边靠近。


柳生义夫道：“你终于还是叫人来了！”


张大官人冷笑道：“对付你这种脓包我还要叫人？真是笑话！”他也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举目望去那艘船在距离黑石礁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止了前进，张扬看得真切，桑贝贝正被高高吊在桅杆之上。


船上有人正扛着武器瞄准了他们的方向，张大官人暗叫不妙，大吼道：“卧倒！”


两只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烟雾，先后击中了张扬和柳生义夫的快艇，两艘快艇爆炸后在海面上形成了两个火球。


然后密集的火力织成了一张大网向小岛之上覆盖而去。


张扬和柳生义夫此时再也顾不上敌视对方，慌忙去找隐蔽，这黑石礁上寸草不生，即便是礁石也难以蔽体，随同柳生义夫前来的那名女子还没有来得及寻找隐蔽，就已经被子弹击中，直挺挺倒在礁石滩上，柳生义夫看到那女子瞪着双眼，满身是血的样子，表情痛苦万分，他挣扎着想去拉那女子的身体。


张大官人可顾不上这些，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大海，如今的形势，只有大海才能够提供给他一些保护，如果继续停留在黑石礁上，怕不要被子弹打成蜂窝。


张大官人逃得虽然飞快，可是后心仍然被一颗子弹击中，还好他事先穿上了伍得志给他的防弹衣，仿佛有人在他后背上重重给了一拳，然后张大官人就纵身一跃跳入了大海之中。


一颗颗子弹穿梭而来，在海面下划出一道道水线，张大官人尽可能的游向海底深处，渔船上密集的火力围绕黑石礁周围的海域宣泄了整整十多分钟，确信海面上没有动静，这才扬长而去，吊在桅杆上的桑贝贝望着眼前炮火纷飞的场景，泪水止不住的流。


张大官人并不是第一次遭遇袭击，可是像这么糊涂的还是第一次，被柳生义夫诱来黑石礁比武，可这件事摆明了就是一个圈套，对方不仅仅想干掉自己，甚至也准备将柳生义夫一起干掉。


张大官人水淋淋地爬上黑石礁，渔船早已远去，黑石礁之上仍然硝烟弥漫，张大官人在这场枪林弹雨中并没有受到重创，他在礁石滩上看到了那女子血肉模糊的身体，却没有找到柳生义夫的，想来这厮在刚才的炮火攻击下，也很难幸免于难，可就在张大官人四处张望搜寻他的尸体时，看到一旁乱石被推开，柳生义夫从下面的孔洞中爬了出来，他也是满身血污，不过从他的行动来看，应该也没有受到重伤。


柳生义夫看都没向张扬看上一眼，来到那女子的尸体旁，抱住她的尸体，无声啜泣起来。


张大官人虽然对这厮没什么好感，可看到他这幅伤心模样也没有落井下石，他们带来的快艇都已经被刚才的炮火轰了个稀巴烂。


不过张扬倒不愁无法离开黑石礁，伍得志和赵天才知道他的去向，张扬按下手表的侧面按钮，这是一个小型的发射器，伍得志他们收到信号之后就会开船赶来接应。


四十分钟后，伍得志他们驾驶着快艇赶到了黑石礁，望着黑石礁上的阵阵硝烟，两人都是吃惊不小，这里显然刚刚经过了一场炮火的洗礼。


张大官人迎了上去，走了两步他转向柳生义夫道：“一起来吗？”


柳生义夫抱起那具女尸跟着他走了过去。


伍得志和赵天才看到张扬无恙都放下心来，赵天才看到柳生义夫带着个死人走上来，不免有些忌讳，他阻止道：“喂，你别把尸首给弄上来啊。”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算了！”


几个人上了快艇，伍得志看了看张扬：“怎么？是个圈套吧？”


张大官人道：“我看到桑贝贝了，她在一艘渔船上，被吊在桅杆上，那艘渔船的编号我都记住了。”


伍得志道：“你看到的编号未必是真的，他们既然敢在这里发动袭击，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给你。”


一旁柳生义夫道：“山野良友，是他设下了这个圈套。”


张扬皱了皱眉头，却不知这个山野良友又是谁？


柳生义夫道：“我要杀了他！”


张扬道：“我要桑贝贝平安无事，不然你们全都要死。”


柳生义夫道：“我能够找到山野良友！”


安达文望着面前的白衣忍者，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没看到尸体，怎么能够断定他已经死了？”


白衣忍者道：“他们围绕黑石礁连续射击了十多分钟，那里根本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


安达文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张扬的命一向都很大，这件事你办得实在是太疏忽了。”他起身走了一步，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马上将桑贝贝交给严国昭！”


白衣忍者愣了一下：“为什么现在要交出去？”


安达文道：“如果张扬死了，她对我也没有太多其他的价值，如果张扬没死，她留在我们的手里就成了烫手山芋，很快所有人都会把目光聚集在我们的身上。”


萧国成坐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茶陷入沉思之中，直到雨点落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将他惊醒，他舒了口气，回想刚才脑子里的情景，却发现只是一片空白，萧国成叹了口气，饮了口茶。


茶水已冷，他起身想要去换茶的时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萧玫红来到他的身边，轻声道：“叔叔，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萧国成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去，接过萧玫红递来的那份档案，先留意了一下封口，确信中途无人开启，方才淡然道：“你先去吧。”


萧玫红却没有马上离开，轻声道：“叔叔，最近安德渊父子两人在北港频繁出现，似乎有所图谋。”


萧国成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去吧！”


萧玫红恭敬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萧国成重新在藤椅上坐下，启开了那份文件袋，从中抽出化验结果，他看得很仔细，当他将所有的内容看完之后，仿佛定格般静止在那里，足足有三分钟，他才拿起火机，将化验报告烧成灰烬，望着脚下的火苗，萧国成的双目中流露出近乎痉挛般的痛苦，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将那带着烟味儿的空气吸入自己的胸腔之中，他的愤怒也随着这焦糊的味道而弥散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自从张扬采走了他的血样之后，他就猜到了一件事，他开始怀疑，他开始尝试着去证实，而如今，当一切被证实之后，他的内心是无比痛苦地，宛如千万只毒虫在咬噬，萧国成抬起脚狠狠踏向那堆灰烬，灰烬粉碎，脚掌却被坚硬的地面震得无比疼痛。


萧国成拿起了电话：“安家想干什么？”


听完对方的话之后，萧国成道：“这条路上，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我要她死！”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萧国成道：“只有你能做到，你必须做到！”


京城的天空同样下着雨，望着密密匝匝的细雨，章碧君忽然生出一阵感慨，说出了一句秋风秋雨寒煞人的诗句，自从桑贝贝落入安达文的手中，她就变得心绪不宁，甚至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严国昭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他和安达文的谈判有了结果，严国昭低声道：“安达文同意将桑贝贝交出来，不过他让你亲自出面，他要和你好好谈谈。”


章碧君冷冷道：“他配吗？”


严国昭叹了口气道：“桑贝贝在他手里，她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章碧君道：“这丫头留在世上始终都是一个祸患。”


严国昭道：“安达文这小子很不好搞，他从桑贝贝嘴里得到了不少的内幕。”


章碧君冷冷道：“他太年轻，不知道和他打交道的是谁。”


严国昭道：“北港最近一连串的事情让他的利益受到了损害，我看他想通过这件事捞回一些好处。”


“好处有的是，就看他有没有命拿！”


张扬的这趟黑石礁之行徒劳无功，柳生义夫设下了这个局，却险些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死掉的是他的情人，正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他已经明白，他只是别人布局中的一个小小棋子，人家的目标是张扬，这场别人特地为他安排的决斗，只不过是为了除掉张扬而设下的圈套。


“我会把山野良友找出来给你！”柳生义夫说完，抱着那具尸体沿着沙滩远去。


赵天才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道：“他就这样抱着尸体到处走？”


张大官人道：“他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日本人的事情跟咱们无关。”


三人一起上了张扬的汽车，张扬找出自己的手机，正准备让程焱东帮忙调查渔船的情况，一个电话就先行打了进来。


“张扬！”


张大官人充满警惕道：“哪位？”


“不要管我是谁，今天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在黑石礁附近，有人会将桑贝贝交给章碧君！”


张扬冷笑道：“玩我啊！”


“你可以不信，但是如果你不来，你会后悔终生！”


张大官人合上手机，然后将手机交给了赵天才，赵天才道：“时间太短，而且是利用当地公用电话打来的，咱们无法锁定目标。”


伍得志道：“就算锁定了也没用，等咱们赶过去，人家早就走了个无影无踪。”


张扬道：“他说今晚十一点三十分会将桑贝贝交给章碧君。”


伍得志提醒他道：“别忘了，你今天险些把命丢在黑石礁。”


张扬道：“还是黑石礁！”


伍得志和赵天才都愣了一下，赵天才道：“故技重施，张扬，他们是算准了你的弱点，利用桑贝贝牵着你的鼻子走。”


张扬道：“他们不是玩阴谋，而是玩阳谋，明白着告诉我这件事。”


伍得志道：“张扬，你不能再单枪匹马的冒险了，好运气不会一直都跟着你。”


张扬道：“可我又不能报警，我要是报了警，动静搞大了，一旦被他们发现，事态会变得更加恶劣。”


伍得志道：“刚才的事情已经表明，他们想除掉的是你，一次没有得逞，马上就来第二次，我看这件事决不能再次冒险。”


赵天才跟着点头。


张扬道：“我怎么觉得这件事透着奇怪呢，为什么章碧君都开始卷进来了？”


伍得志道：“这件事的真实性还待验证，张扬，不如报警吧？”


张扬摇了摇头道：“还不是时候，如果现在报警等于把桑贝贝推上绝路。”


赵天才道：“那也没必要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张大官人自有他的一套逻辑：“他们之所以利用桑贝贝给我设圈套，就是认为我在乎，如果我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那么他们就会认为桑贝贝失去了价值，很可能就会对她下杀手。”


伍得志道：“有些道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


张扬道：“想过，他们要引我入瓮！”


伍得志道：“你不怕他们和章碧君是一伙的？”


张扬道：“我好像已经没有选择，桑贝贝掌握了章碧君的一些事情，章碧君早就想将她除之而后快，刚才打来电话的这个人对她们之间的关系极为熟悉。”


伍得志点了点头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严国昭，按照你之前所说，严国昭和章碧君过从甚密，那么他们两人联手对付你并不稀奇。”


赵天才道：“如果你非要去，咱们也不能用这种方法。”


张扬道：“我想到了一个主意，由你们制造动静引开他们的注意，我潜入水下，接近他们的船，寻找机会下手。”


伍得志道：“他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我们现有的设备根本没办法做到躲开他们的搜索。”


赵天才道：“太难了，想要做到这一点，除非我们能有一艘潜艇。”


张扬道：“潜艇？我倒是有那么一艘。”


伍得志和赵天才同时望向他，张大官人道：“几个月前，我从南韩回来的时候，就是通过一艘潜艇，那玩意儿带自动驾驶，非常先进，离开的时候，敏儿设定将它沉入福隆港的水面下了，就不知道还能用吗？你们不说我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赵天才道：“你从南韩回来没多长时间，如果那艘潜艇足够先进，就没问题，具体方位你还记得吗？”


张扬道：“我车里有她控制潜艇的遥控器。”他说着就从后备箱里将遥控装置找了出来，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电脑。


赵天才打开电脑，很熟练地查找着潜艇的资料，当他看完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PNGIIV型，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小型潜艇，法国人制造的，可以容纳五人乘坐，这种潜艇虽然很小，但是性能非常卓越，可以突破水下监听网，拥有六个可控制的伸缩方式的方位推进器，能够在任何的环境下进行海底着陆，水下最长潜伏期可以达到一个月。这种潜艇还有一个最先进的功能就是可以根据预先设定的程序自动行驶，你们回到福隆港之后，然后重新设定了潜艇的方位，不远，距离这边大概有二十三海里。位于水下二百六十米。”


伍得志道：“水下二百六十米，姑且不论这艘潜艇是否还在原地，是否还能启动？我们就算找到了它，也没有办法进入其中，除非你有办法遥控启动，让它自动上浮。”


赵天才也叹了口气道：“时间恐怕来不及了，这艘潜艇虽然可以自动驾驶，但是我们无法让它在这么深的水下启动，除非现在手头有潜水服。”要知道个人不带呼吸装置潜水的极限也不过才刚刚超过一百米，所以赵天才才会这样说。


张扬道：“我能做到，不就是二百多米吗？我潜水三百米也没问题。”


伍得志和赵天才对望了一眼，换成别人他们肯定觉得是在吹牛，可张扬不一样，两人都认为这厮做出任何事都不意外。


赵天才道：“从现在到十一点三十分，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张扬，你真的有把握？”


张扬点了点头道：“绝对没问题。”


赵天才道：“那好，我教你怎样进入潜艇内部，然后将之启动上浮。”


伍得志补充道：“如果潜艇还能运转的话。”


赵天才向张扬讲授潜艇操纵要点的时候，由伍得志驾驶快艇驶向潜艇潜藏的海域，他们心中对这艘潜艇并不乐观，前不久北港刚刚发生了一场海啸，不知这艘潜艇有没有受到波及，晚上七点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当初金敏儿设定潜艇潜伏的海域，确定方位之后，张大官人在没有任何辅助呼吸工具的前提下跃入海水之中。


海水很凉，张大官人跃入水中的时候，雨明显比刚才大了许多，潜入海面之下，很快就感觉不到密集的雨丝，张大官人向深处潜游，如果没有修炼大乘决，张扬是不可能超越身体极限，在水中下潜这么久的时间，即便是他的身体能够承受海水的压力，他屏气也维持不了这么长久的时间。


自从知道自己身中蛊毒之后，张扬对大乘决的修炼越发专注，在海水之中，他完全舍弃了传统的呼吸方式，通过遍布全身的毛孔从周围的环境中汲取着氧分，张大官人的视力虽然很好，但是漆黑的海水中还得借用潜水电筒辨明周围的景物。


一片鱼群从他的身体旁边游过，并不怕人，一双双眼睛惊奇地看着这个仅穿着一条游泳裤头的侵入者。


张大官人没心情和这群鱼逗乐，继续深潜而去，通过赵天才临时借给他的潜水手表观察着标记的深度。


水深在一点点的增加，张大官人已经进入了水下二百米，利用潜水电筒照射下方，让他惊喜的是，那艘潜艇仍然躺在水下，上次北港的海啸显然没有波及到潜艇。


张大官人加速向潜艇游去，当初他和金敏儿利用这艘潜艇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南韩，本以为这艘潜艇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将会永远沉睡在这深深的海底，却想不到还有一日可以派上用场。


张扬终于接近了潜艇，按照赵天才教给他的方法，打开了外层舱门，换成普通人，根本无法徒手完成这样的工作，要知道在这样的深度下，水压已经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不过这些阻力难不住张大官人。


伍得志和赵天才两人都站快艇上，虽然雨越来越大，两人却都没有避雨的意思，专注地望着水面。伍得志看了看手表的时间道：“十分钟了，人不可能憋这么久！”


赵天才道：“对他多点信心，他不是正常人！”

第1205章 罪与罚


赵天才所说的不是正常人绝没带有任何的贬义，他对张扬有信心，当年他和张扬一起从美利坚化险为夷回到国内，那不仅仅是凭借勇气就能办成的事情，张扬做事表面看起来有些冲动，可实际上他应变能力极强，在任何危险的情况下都不会丧失冷静，正是这一超常的特质才能让他每次都化险为夷平安无事，赵天才深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海面上仍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雨停了，这让他们看得更加清楚，连赵天才都开始有些动摇了。


伍得志摇了摇头道：“不该同意他下去，普通人不可能在缺氧的情况下呆这么久。”


“他不是普通人……”赵天才的声音开始有些忐忑了，就在这时，他手里的遥控装置开始有了反应，伍得志虽然没看到电脑上的信号显示，却已经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海面有了动静，没多久，就看到那边的海水从中分开，快艇剧烈地颠簸起来，潜艇黑色的背脊宛如大鱼般露出了水面。


等到波浪平息之后，两人马上将快艇靠了过去，先后跳上了潜艇。


张大官人推开潜艇的上盖，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咧着嘴笑道：“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动！”


伍得志和赵天才很小心地走了过去，在张扬的帮助下午进入潜艇舱内，张扬重新关好了上方舱门，有赵天才在，他当然不用充当驾驶员。


赵天才在机械方面的水平绝对是顶尖的。


在对潜艇迅速做了一番检查之后，赵天才惊喜地发现潜艇居然没有任何问题，他微笑道：“一切正常，水面航速14节，潜航10节，有鱼雷管，蛙人服，水下武器一应俱全，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伍得志道：“张扬啊张扬，你做事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居然在北港的海域藏了一艘潜艇，什么时候弄艘航母过来开开眼界。”


张大官人这会儿倒是没有多少开玩笑的心思，他拍了拍赵天才的肩膀道：“艇长，今晚咱们来一个幽灵行动，目标黑石礁，任务救出桑贝贝！”


桑贝贝就在渔船之上，她的目光空洞而忧伤，似乎突然被人将她的生命抽走，虽然她仍然活着，可是她感觉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感情已经随着张扬离开了，她后悔当初那样对待张扬，回想起她和张扬相处的那段时光，她甚至想不起自己何时温柔对待过他。


黑石礁如同一只野兽趴伏在海面上，黯淡的云层下这只野兽的轮廓显得非常的模糊，让人感觉到有些神秘，桑贝贝感到自己的双目湿润了，不仅仅是泪水，还有雨水，夜雨再度下了起来。


渔船在海浪中颠簸，她反剪着双手带着手铐，但好在绑匪没有把她吊在桅杆上。


两名绑匪将桑贝贝带到船头，严国昭就站在那里，在风雨中波涛中留给别人一个坚强而挺拔的背影。


桑贝贝知道现在方才明白，自己已经被人交给了严国昭，她从安达文的俘虏变成了严国昭的。


严国昭转过身，他的身体随着波涛摇晃着，不过他坚毅的表情仍然没有流露出半分对风雨的畏惧，他微笑望着桑贝贝道：“你好！”


桑贝贝冷冷看着他：“换成你处在我的境遇，你会觉得很好吗？”


严国昭笑得非常开心，他点燃了一支雪茄，海风将烟味儿带到了桑贝贝的呼吸中，桑贝贝受不了烟草的刺激，忍不住咳嗽起来。


严国昭道：“你这么恨章碧君，是因为她杀死了你哥哥？”


桑贝贝没有理会他。


严国昭道：“赵军是个优秀的特工，我在国安的时候曾经培训过他。”


桑贝贝道：“你和她一样，全都是叛徒！”


严国昭呵呵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致力于搜集她的罪证，所以才找到了我，想要通过我掌握一些证据，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你是为了自己，你是为了复仇，仇恨容易让一个人丧失理智，你根本分不清对错，看不清是非。”


桑贝贝道：“你们这帮人全都是一样，道貌岸然，实则虚伪透顶！你们连国家的利益都可以出卖，根本没有良知！”


严国昭笑了一声，此时他看到远方的灯光，一艘游艇正在向这边缓缓驶来，严国昭道：“有人来接你了！”


游艇很快就靠近了这艘渔船，严国昭让人将桑贝贝带下渔船，上了小艇，他看到了对面甲板上的章碧君，章碧君举着伞静静站在那里，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


因为距离太远，严国昭看不清她的容颜，吐出一团烟雾，向章碧君挥了挥手，严国昭走入驾驶舱，拿起电话拨通了章碧君的号码。


章碧君接通之后，轻声道：“安达文呢？”


严国昭道：“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答应将桑贝贝交给我们。”


章碧君道：“他在消遣我！让我大老远从京城赶来，就是观赏北港的海景吗？”


严国昭道：“他说将桑贝贝交给你表达一些诚意，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十一点在白岛七彩湾龙渊阁和你会面。”


章碧君低声道：“诚意？这就是他所谓的诚意？”


严国昭又道：“桑贝贝交给你了！安达文交给我来应付。”


章碧君没有继续说话，她的目光注视前方，桑贝贝已经被人从小艇带上了游艇。


“两艘船，我们对付哪一个？”赵天才向身边的张扬道。他们驾驶着小型潜艇正潜伏在渔船和游艇的正北方。


伍得志通过潜望镜观察着前方的动静，他低声道：“有一艘快艇从渔船上了游艇，被押上游艇的那个应该是桑贝贝。”


张扬道：“我去跟上游艇救人，你们两个把渔船给截下来。”


赵天才道：“截下来可不容易，但是如果打下来好像不用花费太大的力气。”


伍得志道：“抓紧行动，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他陪着张扬来到舱门处，张大官人换上蛙人服，透过舷窗向伍得志做了个OK的手势。


伍得志密闭内部舱门，开启外部舱门。


海水很快将张扬的身体淹没，外部舱门打开，张大官人在小型水底推进器的帮助下向游艇的下方飞速前进。


章碧君让人将桑贝贝带到了船舱内，她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离去，先去酒柜前倒了杯红酒，然后来到桑贝贝的面前，盯住她的面庞，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桑贝贝毫不畏惧地和她对望着。


章碧君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我一直都将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


桑贝贝冷冷道：“你也把我哥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可是你杀了他！”


章碧君道：“因为他先背叛了我，你也一样！”


桑贝贝道：“你只有一个亲生的女儿，她叫章睿融！”


章碧君抿了一口红酒，她并没有被桑贝贝刺激到，在她看来桑贝贝的性命已经掌握在自己的掌心，这次桑贝贝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桑贝贝道：“她是你和谁的女儿？”


章碧君微笑道：“和你有关系吗？”


桑贝贝道：“你不会让我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既然我都要死了，你又何必吝惜跟我说一句实话？”


章碧君道：“对于一个必死之人，任何真相都不重要了。”


桑贝贝道：“真相就是，你一直都潜伏在组织内，出卖同志，出卖国家的利益，你通过严国昭和武直正野勾结，你利用自身背景和条件，大发不义之财，甚至不惜和国外黑社会组织勾结。”


章碧君呵呵笑道：“贝贝，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桑贝贝道：“还记得那张光盘吗？”


章碧君道：“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不清楚我最讨厌别人威胁？”


桑贝贝道：“你不是讨厌根本是害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亏心事做得太多，害怕自己以后不得好死是不是？”


章碧君道：“贝贝啊贝贝，你忘了，是我一手把你培养起来，是我重用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为什么你的心中都是对我的仇恨，而没有一丁点对我的感激呢？”


桑贝贝道：“你不配！”


章碧君点了点头，她将酒杯放在酒柜之上，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柄手枪，然后很慢地拧上消声器。


桑贝贝仍然望着她。


章碧君轻声道：“如果你感到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感到害怕的是你，你真好笑，我忽然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脆弱得多，对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怎么过来的？你女儿的父亲为什么不公开你们的关系？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要躲起来？我明白了，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有人真心去爱！”


章碧君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愠色，她举起了手枪。


可是她的手枪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就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


章碧君愣了一下，可她几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扑倒在地上，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在游艇之上，游艇上的玻璃被射击得四处纷飞，船舱的地毯上转瞬间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玻璃碎屑。


章碧君抖落了身上的玻璃碎屑，举起手枪寻找桑贝贝，桑贝贝的反应速度比起章碧君还要快捷，她抬脚就将章碧君手中的枪踢飞。


章碧君顾不上地上的玻璃碎屑，一个前扑，去抓失落在地板上的手枪。桑贝贝又是一脚向章碧君的右肋踢去。


章碧君拼着被她踢中一脚，忍着剧痛，终于成功将手枪拿到手中，她举枪朝着桑贝贝就射，桑贝贝一个鱼跃翻滚，躲在了酒柜的后面，酒柜上留下一排清晰地弹孔，不少酒瓶被子弹击碎，红色的酒浆迸射的到处都是，如同血液一般触目惊心。


船舱外传来接连的惨呼声，章碧君咬了咬嘴唇，刚才的一番争斗让她的发髻有些散乱，气息也有些不平，这密集的枪声，让章碧君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被出卖了，出卖她的人就是严国昭，今晚安达文根本没有现身，所有这一切都是严国昭制造出来的，他利用自己急于除去桑贝贝的心理，宣称安达文要和她见面，将自己吸引到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


渔船上，一名肩扛火箭筒的男子瞄准了前方的游艇，他扣动扳机，火箭弹如同一条火龙直奔游艇而去。


火箭弹击中了游艇的前部，威力巨大的爆炸几乎将游艇的驾驶舱整个毁去。


章碧君和桑贝贝两人的身体在这剧烈的冲击面前，落叶般飞舞了出去，撞击在另外一侧的墙壁上。游艇的右侧开始倾斜，冰冷的海水迅速涌入船舱。


张大官人看到了来自头顶的火光，虽然在水里，他仍然感觉到了刚才的那声爆炸，他迅速向上游去，不断接近头顶那个看起来非常庞大的船体。


桑贝贝和章碧君的大半身体都已经进入了水中，桑贝贝出色的身体柔韧性帮助了她，让她在水中成功将铐着的手臂变换到身前。


游艇以惊人的速度下沉着，章碧君一边逃向舱外，一边举起手枪向桑贝贝射击。


桑贝贝感觉到肩头似乎被蚊子叮咬了一下，然后半边身子变得酥麻，她的血液在海水中蔓延开来，游艇的电力系统完全遭到了破坏，内部变得一片黑暗。


黑暗帮助桑贝贝逃过了章碧君的后续射击。


游艇仍然外露在海面上道部分开始起火燃烧，火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海域。


桑贝贝看到前方章碧君已经背负着呼吸器，从游艇损毁的缺口游了出去，桑贝贝全力追了上去。


章碧君刚刚离开游艇，就听到身后金属的崩塌声，这是因为游艇的部分船体因为承受不住水压而发生的声音，她不敢回头，游艇在完全沉入海面下的时候会形成漩涡，如果被卷入这个漩涡，恐怕就没机会逃生了。


章碧君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危险正在靠近自己，她转过头去，看到一道黑影已经来到了她的身体后方，章碧君回头的刹那，桑贝贝已经追赶上了她，双手抓住章碧君的呼吸器，将吸氧管扯落下来。


章碧君抽出军刀，闪电般刺向桑贝贝的咽喉。


她虽然用尽全力，可是她的动作仍然因为海水的浮力而变得缓慢，桑贝贝双手抓住她的手腕，意图将军刀抢夺下来。她双手被铐住，在水中已经吃了很大的亏，章碧君右手被她抓住，可是空出的左手在水中扼住了桑贝贝的咽喉。


水下的生死搏斗惊心动魄，水上也是毫不逊色。


游艇暴露在外的部分再次被火箭弹击中，这一击彻底宣告了游艇的沉没，艇身完全消失在海面之下，只有散落在海面上的燃油仍然在燃烧，还有一些幸运逃离的船员正在海面浮沉挣扎。


严国昭望着海面上的火光，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屠杀仍未结束，他的手下瞄准几名幸存者不停射击。


桑贝贝的力量明显开始减弱，章碧君握刀的手重新获得了自由，她挥舞军刀刺向桑贝贝的胸膛。


刀锋即将刺中桑贝贝的刹那，一支鱼枪倏然射至，穿透了章碧君握刀的手臂，章碧君痛得睁大了双眼，看到远方一个蛙人正急速靠近。


就在这时桑贝贝突然清醒了过来，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抓住章碧君的右腕，反手拧动，夺下军刀狠狠插入章碧君的咽喉之中。


章碧君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道，然后她张开了嘴唇，混合着血液味道的海水涌入了她的口鼻，她抓住桑贝贝，刚才的致命绝杀已经耗尽了桑贝贝所有的力量，她甚至无力摆脱章碧君的束缚，两人的身体交缠着向海底沉去。


桑贝贝的唇角带着满意的微笑，终于可以歇歇了……她仿佛看到阳光灿烂的天空，蔚蓝色的宁静海面，洁白的沙滩，还有……还有一张阳光般温暖的笑脸……严国昭让人逐一检查着海面上的浮尸，让他惊喜的是，章碧君的尸体很快就被找到了，确信章碧君已经死去，他方才下令渔船撤离这里，他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章碧君才是他首要对付的目标。


张扬抱着桑贝贝登上了黑石礁，抱着她冰冷的身体，一边挤压着她的胸膛，一边给她做着人工呼吸，通过通讯装置，张扬让赵天才和伍得志驾驶潜艇跟踪那艘渔船，查看他们的最终去向，暂时不要采取行动。


三分钟后，桑贝贝终于有了反应，她剧烈咳嗽着，坐起身，吐出数口闲腥的黄水，咳了好久，吐了好久，直到把肠胃吐空，方才无力地靠在张扬的怀中，低声哭了起来，劫后重生，她本应该笑才对，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哭。


张大官人却知道这里不能久留，说不定这边的枪战已经惊动了海岸巡逻队，他向桑贝贝低声耳语道：“先离开这里。”


桑贝贝点了点头。


张扬将蛙人服脱下来给她穿上，背着她重新回到海水之中，启动小型海底推进器。


黑石礁这一带小岛众多，张扬之前在潜艇内就和赵天才他们研究过周围的海图，事先选定在距离黑石礁东南七海里的鹿岩岛作为临时落脚处，也将这里设定为他们的碰头地点。


和黑石礁不同，鹿岩岛要大上一倍，这里不仅有山丘树木，还有可供饮用的淡水，一直到七十年代末岛上都有驻军，后来因为这里没有任何的战略意义，所以弃守，岛上山石林立，没有平整的耕地，加上距离北港太远，所以自从军队弃守后，这边就荒废下来，没有任何的居民。


张扬抱着桑贝贝走上鹿岩岛，他一眼就看到了建设在半山腰的石屋，那是当年驻军居住的地方。


来到石屋内，发现里面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根本无法居住。


桑贝贝道：“在外面休息吧……”她的血虽然让张扬止住，可是伤口被海水浸泡之后，疼得厉害。


张扬抱着她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岩窝，让桑贝贝稍等一会儿，转回石屋将里面的床板拆了，回到岩窝内生了一堆火。


桑贝贝靠在石壁前坐着，静静望着张扬的一举一动，表情显得甜蜜而安详。


张大官人生好火之后，来到她的身边，微笑道：“丫头，我得帮你把弹头取出来，所以，那啥，是不是露出来点给我看看？”


桑贝贝幽然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一句话怎么听着就感觉到你想占人便宜。”


张大官人道：“要说占便宜，刚才在黑石礁我占了不少。”


想起刚才张扬帮助自己做人工呼吸的场景，桑贝贝俏脸不禁一热，联想起他们相识以来的经历，如果不是张扬，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桑贝贝脱下蛙人服，张扬抓住她的手掌，将一股内力悄悄送了过去，原本因海风而感到寒冷的桑贝贝，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温暖了她的全身，张扬扯开桑贝贝右肩的衣服，看到她的肩头有一个清晰地弹孔，弹孔周围因为海水的浸泡已经变得发白。


张大官人啧啧感叹道：“这以后得落下多大一疤，露肩装露背装啥的就不能穿了。”


桑贝贝道：“你少废话，我什么时候穿过那种衣服。”她将军刀递给张扬道：“帮我挖出来！”


张大官人道：“实在是下不去手！”


桑贝贝道：“少婆婆妈妈的，弹头在我的体内越久，感染的机会就越大，你只管下手，我不怪你！”


张大官人道：“我还是帮你吸出来吧！”


桑贝贝啐道：“滚，我才不要你的嘴碰我。”


张大官人笑道：“不碰都碰过了，那啥，我什么时候说用嘴了，手啊！我是用手啊！”


桑贝贝红着脸道：“你能用手把子弹吸出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头发长见识短，你认识我这么久，难道不清楚这世上有种功夫叫吸星大法，别说子弹，我只要愿意，连你五脏六腑都能给吸出来。”


桑贝贝啐道：“你就那么恨我？巴不得我死？”


张大官人温暖的手掌已经贴在她的肩头，触手处的肌肤已经有些发烫，张扬道：“那啥，我又救了你一次，这次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桑贝贝道：“我没指望你救我，是你自己犯贱。”


张大官人微笑道：“以身相许吧，考虑一下。”


“我呸……啊！”

第1206章 佛祖保佑


张大官人趁着她不注意，突然发功，利用内力将嵌入她体内的弹头硬生生吸了出来，桑贝贝痛得惨叫了一声，额头之上已经是布满了冷汗。


沾着桑贝贝血迹的弹头已经落入张扬的掌心，他拿起弹头在桑贝贝眼前晃了晃，然后扔到一边，从贴身皮袋中取出自己特制的金创药，为桑贝贝将伤口敷好，然后体贴地帮助桑贝贝穿好了衣服。


望着张扬为自己忙前忙后，桑贝贝不知为何眼圈红了，然后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哭。


张扬有些莫名其妙道：“丫头，我招你惹你了，你哭什么？别人要是看到你哭，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呢。”


桑贝贝伸手在他胸膛上打了一下：“就是你欺负我，就是你，都是你……”她忽然搂住了张扬的脖子将整个娇躯都埋入他的怀中。


张大官人道：“那啥……丫头，我这人革命意志向来不怎么坚定，你就别考验我了……”


桑贝贝咬着他的耳根柔声道：“你不是想我以身相许吗？我现在就把自己交给你。”


张大官人道：“开玩笑的，我虽然不是正人君子，可我也不是个趁火打劫的人，我……”他的话被桑贝贝的亲吻打断。


桑贝贝一双美眸闪烁着魅惑道：“你怕啊！”


张大官人道：“我会怕？”


桑贝贝道：“那就是说我没有吸引力。”


张大官人道：“我不是担心你的枪伤嘛！”话虽然这么说，可大手却攀上了桑贝贝坚挺的胸膛，桑贝贝贴近了他，张大官人望着火光中的伊人如此明艳妩媚，这厮的阵线顷刻间土崩瓦解，有道是轻伤不下火线，人家女孩子家都这样表示了，自己总不能认怂。


火光将两人的剪影映照在石壁之上，两人的身体就像大树紧密相连的枝丫在火光和夜风中舞动……清晨的霞光洒满了荒岛，篝火尚未完全熄灭，仍然有袅袅青烟在升腾着。


桑贝贝从张扬的怀中醒来，望着他英武的面庞，唇角流露出羞涩而幸福的笑意，她俯下身在张扬的嘴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这轻微的动作唤醒了张扬，张扬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却不小心触动了桑贝贝肩头的伤口。


“疼……”桑贝贝娇声道。


张扬笑道：“上面还是下面？”


桑贝贝红着脸啐道：“流氓！”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感觉到初经人事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疼痛，黑长的睫毛低了下去，忽闪了两下，宛如蝴蝶风中悸动的翅膀：“都疼！”


张大官人道：“那啥，昨天没顾得上洗澡，海水弄进去了。”


桑贝贝在他肩头上打了一下：“还说！”


张扬笑了起来，他站起身子望着远方的海面，看到远方一个黑色的物体正在破浪而来，那是他们的潜艇。


桑贝贝也发现了这一状况，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


张大官人穿着裤衩，优哉游哉地走向沙滩。


赵天才和伍得志将潜艇泊好之后，来到鹿岩岛上，看到桑贝贝平安无事，两人也都松了口气。


张扬道：“跟踪的结果怎样？”


伍得志道：“渔船一直往南，我们在水下释放了一颗跟踪器，目前渔船仍然在行进之中，通过那颗跟踪器我们可以锁定他们的行动轨迹，我们担心你们有事，所以追到中途又折返回来和你们会合。”


张扬道：“我们没事，反倒是严国昭这条线非常重要，不能让他逃了。”


伍得志点了点头。


张扬道：“章碧君死了。”


伍得志面色一变，低声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上头就会派人过来调查。”


桑贝贝道：“这件事没什么好调查的，是严国昭利用我将章碧君引到了这里，然后想一石二鸟，杀掉章碧君，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张扬道：“你可以把这件事说清楚。”


桑贝贝道：“你不要忘了，我早就被他们定义为一个叛国者，就算我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


赵天才道：“我们可以帮你作证啊！”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只能由我来背这件事，你们的话没人会相信，而且最好不要被他们发现你们和这件事有关系，不然你们的麻烦会无穷无尽。”


张扬道：“我不怕麻烦。”


桑贝贝望着张扬，目光极其温柔。


伍得志道：“桑贝贝说得不错，这件事是严国昭设计的，我只是搞不通，他为什么要杀死章碧君？”


张扬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北港遭遇那场海啸之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章碧君的死或许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桑贝贝道：“很有可能，不过想要解开这个谜题必须从严国昭入手。”


张扬道：“你还要继续查下去？”


桑贝贝摇了摇头，她笑道：“章碧君死了，我哥哥的仇已经报了，这样枪林弹雨的日子我已经过腻了，我暂时没工夫去想未来，给自己好好放个长假。”她转向张扬道：“那艘潜艇可不可以借给我玩玩？”


张大官人道：“你想去哪里？”


桑贝贝道：“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最喜欢看得一本书就是海底两万里。”


张扬知道桑贝贝的性情素来豁达，她终于手刃章碧君，大仇得报，如果继续留下，所面临的风险无疑会是巨大的，离开一段时间也好。


赵天才和伍得志率先进入潜艇，张扬在桑贝贝进入潜艇之前，忽然拖住她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桑贝贝搂住他的脖子，深情望着他的双目道：“你放心，我懂得好好照顾自己，昨晚的事情，你只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张大官人道：“不可能，你是我的女人，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


桑贝贝道：“我是说章碧君和严国昭他们的事情，你以为什么？居然想到那件事，以为我那么随便？”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小声道：“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所以你一定要对我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张扬道：“留下，以你的化妆术应该可以骗过他们。”


桑贝贝道：“我累了，章碧君死了，我忽然感到失去了方向，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放松一下，你放心，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我就会回到你身边。”


京城的雨仍然在下，薛世纶站在露台上，身上的衣服全都被雨淋湿，他的眼圈有些发红，但是眼眶中并没有泪水，秋风吹来，发自心底的寒冷，他实在想像不到，章碧君为什么就这样突然离开，她是个让自己放心的女人，帮他做了很多事，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可这次却偏偏在阴沟里翻船，章碧君竟然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安特工手里。


薛世纶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想起章碧君之前对他所说的话，她劝他收手，他懂得她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和自己一起退出，找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上幸福而平静地生活。


薛伟童出现在父亲的身后，她默默撑起雨伞为父亲遮住头顶的落雨，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够看出父亲的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


薛世纶低声道：“童童，你有没有爱过？”


薛伟童愣了一下，她不解地望着父亲。


薛世纶道：“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爱并不代表一切，人一辈子可以遇到很多爱的人，但是未必可以遇到一个对的人……”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我说了你也不懂。”


薛伟童道：“爸，您先回房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千万不要着凉了。”


薛世纶道：“我要去趟北港！”


薛伟童道：“我跟你一起去。”


薛世纶本想拒绝，又听女儿道：“您这个样子我很担心，爸，我一定要去。”


章碧君的死在国安内部引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动，在发现她浮尸海上不久，有人通过秘密途径举报了章碧君过去打压内部工作人员，出卖组织机密，陷害邢朝晖、丽芙、赵军、桑贝贝等人的事实，章碧君在京城的秘密基地也被曝光，提供这一线索的无疑对内情是相当熟悉的，国安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采取行动，对章碧君的秘密基地进行了突击检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在基地的地下禁闭室内找到了被关押在这里接近一年的邢朝晖。


严国昭站在巍峨庄严的释迦牟尼像前，他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很虔诚地在佛像前跪拜，风很大，带着海面上的潮湿空气席卷而来，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领口袖口，让严国昭很不舒服。


他听到身后响起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出现在他的身后，她没有上香，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释迦牟尼像，轻声道：“佛祖会保佑我们这些人吗？”


严国昭恭敬叩头之后，慢慢起身转了过去。


黑衣女人推了推她鼻梁上的墨镜，微笑望着严国昭，这女人赫然就是已经被宣告死亡多时的海瑟夫人。


严国昭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别来无恙？”


海瑟夫人点了点头道：“仍然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章碧君死了！”


海瑟夫人的表情不为所动：“她没那么容易死吧？”


严国昭道：“我亲眼看到了她的尸体，不会有错。”


海瑟夫人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佛像，低声道：“佛曰众生平等，过去我也曾经相信过，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平等的，只有死后，才能尘归尘土归土。”


严国昭道：“那也未必，有人可登极乐，而有人要下地狱。”


“身后事，管那么多干什么？”海瑟夫人一脸的不屑。她并不想在佛像前继续谈论下去，指了指对面小山上的观景平台，严国昭陪着她走了过去，雨后空山，寂寥无人，阳光从东南方天空的云层中绽放出来，照耀大地，回头望去，大佛的周身仿若笼罩在一片圣光之中。


海瑟夫人道：“人类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欺骗自己，在佛前虔诚祈福，祈求佛祖保佑，可他们有没有想过这尊佛像其实是自己建起来的？”


严国昭道：“人活在世上总得有个信仰，你不要忽视信仰的力量。”


两人登上观景台，偌大的山林之中只有他们两个，阳光照遍观景台的每一个角落，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饱尝一夜的水分也被风吹散，迷蒙的水汽随风散落在山林中空气中，他们沐浴在这片清新中，眼前出现了一道朦胧而不失瑰丽的彩虹。


海瑟夫人感叹道：“好美啊！”


严国昭道：“停下脚步欣赏风景的确是一件美事。”


海瑟夫人道：“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停下脚步，正是因为时光匆匆，才营造出那么多让人回味的美景，很多时候，值得回味的并不是景色，而是时光……”说到这里她的心头感到一阵莫名的忧伤，双手扶住前方的凭栏，轻声叹了一口气。


严国昭道：“明先生和山姆之间产生了问题。”


海瑟夫人点了点头道：“我就知道章碧君没那么容易死，她生性多疑，做事谨慎，除非是自己人下手。”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严国昭一眼，严国昭对这件事知道的如此清楚，而且他又亲眼目睹了章碧君道尸体，所以不难推断出他和章碧君的死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严国昭道：“仇恨会让人失去理智，不但会毁去他们自己，还会把我们牵累其中。”他望着海瑟夫人道：“你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海瑟夫人没有说话，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追逐着海天之间的部分，为了替许常德和儿子复仇，她曾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不得不选择人间蒸发来逃避，在多数人的心中她已经是个死人，经历这件事，她似乎平和了许多，可是她心中明白，自己仍然没有放下。道理很多人都明白，但是真正能够做到的却是少之又少。


严国昭道：“山姆已经失控了。”


海瑟夫人低声道：“章碧君的死会让他发狂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


严国昭叹了口气道：“我不关心，我也不在乎，我现在只想最大程度地保住我们的利益，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我不想一切付诸东流。”


海瑟夫人摇了摇头：“你还不了解他们的可怕。”


薛世纶抵达北港之后突然改变了想法，他决定不去见章碧君的遗体，旅途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和章碧君之间的关系几乎没几个人知道，章碧君在国安内部身居高位，她的死必然引起国安震动，在这种敏感时刻赶着去见她最后一面显然是不明智的。


真正怀念一个人可以放在心底，一旦想通了这个道理，薛世纶就彻底冷静了下来，可是心中的悲伤却越发深重了。


萧国成亲自去机场接了薛世纶，坐进他的汽车内，萧国成低声道：“事情已经基本上查清楚了，要不要先去见她最后一面？”


薛世纶摇了摇头：“算了，本来是这样想的，可来到这里，我又改变了主意。”


萧国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节哀顺变。”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对老友状况的同情，可心中却并不是那么想。


“去白岛休息一下！”萧国成建议道。


薛世纶道：“就在北港吧，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去办。”


萧国成安排薛世纶下榻在金色港湾大酒店的总统套房，薛伟童虽然跟随父亲前来，但是和萧国成打过招呼之后，就没有陪同，她知道父亲这次前来肯定有重要事情去办。


薛世纶坐在落地窗前，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方的港湾。


萧国成沏了壶茶，分别给薛世纶和自己倒了一杯。


“谢谢！”薛世纶端起面前的那杯茶。


萧国成道：“咱们之间还要这么客气吗？”


薛世纶抿了口茶道：“我对不起她！”


萧国成望着薛世纶，却只看到他侧面的轮廓，虽然如此，他仍然看到了薛世纶深深的悲伤，有一种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悲伤之上，萧国成正是如此。


萧国成道：“她怎么会来北港？”


薛世纶低声道：“有人拿桑贝贝当交换条件。”即使是现在薛世纶仍然没有直接提起安达文的名字。


萧国成道：“世纶，我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了，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无力挽回。”


薛世纶道：“我明白！”


薛伟童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虽然北港的天气已经放晴，可是她总觉得心头堵得厉害，在酒店刚刚安顿下来，她就拨通了张扬的电话：“三哥，我到北港了！”


张大官人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刚刚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久，虽然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战斗，但是现在他的生活必须要回归到平静之中，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薛伟童的到来是张扬意料中的事情，他隐约猜到了薛世纶和章碧君之间的关系，章碧君之死会牵动很多人，薛世纶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到北港，从某一层面上证明了他和章碧君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张扬道：“伟童，你来北港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你在哪里？我这就过去见你。”


薛伟童将自己现在所住的地方告诉张扬，说完之后又道：“算了，你暂时不要过来了，等事情办完了，我会去找你。”其实直到现在薛伟童也不清楚为什么父亲要来北港。


张扬道：“薛叔叔一起来了？”


薛伟童嗯了一声，此时听到有人敲门，她向张扬说了一声，挂上电话，起身去开门。


薛世纶在门外站着，他向女儿道：“童童，咱们去你项伯伯坟前看看。”


张扬刚刚放下电话，他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却是杜天野，这个周末杜天野的外公邱鹤声一家要前往清台山和陈崇山见面，所以杜天野特地通知他一声，看他能不能抽出时间去清台山相聚。


张扬答应得很爽快，其实在此之前他就已经答应过了陈崇山，和杜天野约好具体的见面时间，张扬又想起薛世纶前来北港的事情，心中盘算着于情于理都得要亲自前去拜会他一下。


就在此时北港公安局长赵国强来了，张扬笑着站起身来：“赵局，今儿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赵国强道：“我刚巧来滨海办事，所以顺便来你这边一趟。”


张扬道：“有什么指教？”


赵国强道：“两件事，一件事是要告诉你，我爸下午来北港，常书记指定要由你陪同出席今晚的欢迎宴会，他让我通知你一声。”


张扬苦笑道：“我在你们家老爷子面前好像并不讨喜。”


赵国强道：“依着我道意思也是尽量回避不见的，可常书记都发话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去，你爸也不能当真把我给吃了。”


赵国强道：“昨晚发生在黑石礁附近的海上枪战你听说了吗？”


张扬道：“什么海上枪战啊？”这厮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国强道：“你昨天好像并不在滨海啊。”


张扬道：“这样啊，我有点私事儿去办，这也要交代清楚吗？”


赵国强道：“死了不少人，海上发现了七具浮尸，其中一具是国安十局的负责人章碧君。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显得一脸的不信任。


张扬道：“听说了，听你说的，你以为我当市委书记很闲啊？滨海这么多的工作都要等我去做，我哪有功夫去关心北港附近海域上发生的枪杀案，赵局啊赵局，你该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吧？”


赵国强笑了：“我可没说这事儿是你干的，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张扬道：“本来我晚上想去拜访薛世纶的，想不到你爸过来，常书记又给我下了死命令，得，我现在就得去。”


赵国强道：“薛世纶来了？”


张扬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薛世纶这次来北港可能和章碧君的死有关啊。”


张扬心中其实非常明白，但是他目前还不能在赵国强面前明说，只是旁敲侧击地进行引导工作。


赵国强道：“应该不是，目前章碧君的尸体正在由我方代管，他并没有过来探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认识啊。”


张扬道：“的确没什么证据，走吧，我跟你回北港，顺便去拜会一下薛世纶。”


张扬来到金色港湾的时候却扑了个空，原来薛世纶父女两人已经前往兰平山公墓拜祭项诚去了。听闻张扬前来，酒店的负责人萧玫红迎了出来，微笑道：“张书记，有日子没见过您了。”


张扬道：“没办法，身为国家干部，时间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哪像你们生意人那么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萧玫红道：“别把我们想得那么自由，其实做生意赚得也是辛苦钱。”


张扬笑道：“辛苦也未必能够赚到钱，赚大钱的未必辛苦。”


萧玫红道：“你一个国家干部开口闭口都是赚钱，俗不俗，我请你喝茶吧。”


张扬道：“薛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玫红道：“我叔叔带他们父女俩前去项诚的坟前拜祭了，已经去了一段时间，估计就快回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那就喝茶！”


萧玫红笑嗔道：“听你说话真是让人灰心丧气，合着我这个朋友连邀你喝茶的情面都没有了。”


张大官人道：“我这不是留下来了吗？”


萧玫红道：“你留下来也不是冲着我，你是为了等薛叔叔他们。”


张大官人笑道：“来这里是为了见薛先生，可见到了你，跟他见不见面就无所谓了。”


萧玫红格格笑了起来：“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女孩子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的这张嘴啊真是哄死人不偿命。”


张大官人道：“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萧玫红道：“全在你自己理解。”


张扬喝了口茶道：“薛先生这次来北港是为了拜访老朋友还是为了投资？”


萧玫红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前来拜祭一下项书记。”虽然项诚已经去世而且涉及到严重违纪，可是萧玫红仍然对他保持着应有的尊重，这很容易理解，毕竟她的叔叔萧国成是薛老的义子，算得上名正言顺的薛家人，而项诚因为救过薛老的缘故，薛家上下都将他当成救命恩人，保持尊重也很正常。


张扬当然不相信薛世纶来北港的目的就这么简单，不过他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认为萧玫红了解的事情并不多，轻声道：“最近有没有和元和集团联系过？”


萧玫红道：“元和家族内部出现了点状况，自从海啸过后我都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十有八九是要放弃福隆港的投资计划了。”


张扬笑了笑。


萧玫红道：“张书记，您给我透个底，是不是福隆港的投资扩建计划已经落实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快啊！”


“别骗我，我听说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交给星月集团了。”


张扬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滨海市委书记，你会不知道？这件事还不是你说了算！”


张扬道：“你还真高看我了，这次福隆港扩建改造的事情我说了不算。常书记把这件事当成到任后的首要大事来抓，要把福隆港建设成为世界一流的港口，这次的招标会公开公正，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


萧玫红道：“公开公正，你们政府做事，又有哪件事不是公开公正？”


张扬道：“你这话说得，分明是对我们政府部门没信心啊！”


萧玫红道：“其实在我们看来，谁当政都是一样，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公不公平只有自己知道。”


张扬微微一笑，正想反驳她，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打来电话的是常凌峰，听闻章碧君去世的消息，他和章睿融第一时间从欧洲赶回。


上次桑贝贝劫持章睿融就已经说出她是章碧君亲生骨肉的事实，虽然在章睿融获救之后曾经当面询问，章碧君没有正面承认，可是从章碧君在她被劫之后表现出道紧张和关切，足以证明了她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章睿融可以说从欧洲一路哭到了国内，情绪很差，他们回来就是为了要见章碧君的遗容。


常凌峰没有打电话给大哥，第一个电话还是打给了张扬，他认为张扬能够帮助章睿融实现这一心愿。


张大官人虽然对章碧君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常凌峰却是他多年的老友，对于常凌峰提出的要求，他当然不能拒绝，张扬让常凌峰从机场直接前往停尸房，自己则给赵国强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解决这件事。


赵国强给足了张扬面子，听说之后马上表示自己会亲自过去一趟。


张扬和赵国强几乎同时到达，两人刚刚分开没多长时间，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张扬笑道：“赵局，今天麻烦你了。”


赵国强道：“怎么回事儿？跟我说说！”他关心的是章睿融的身份。


张扬简单将章睿融和常凌峰两人的身份和关系介绍了一下，赵国强这才知道他们是一对儿，说话的时候，常凌峰和章睿融也来到了这边，两人都是一身黑衣，章睿融哭得眼睛都红了，走路也没多少力气，依靠着常凌峰道肩膀上，整个人几乎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


张大官人看到她如此模样也觉得有些不忍，毕竟是母子连心，章碧君死了，最伤心的那个自然是章睿融。张大官人走过去说了声节哀顺变，章睿融又哭了起来。


赵国强看到她的精神状态不由得有些担心，他向常凌峰建议道：“不如让章小姐先休息，我看她目前并不适合进去。”


章睿融摇了摇头道：“我要见姑妈，我一定要见……她……”她的声音哭得有些沙哑。


赵国强征求了一下常凌峰道意见，常凌峰点了点头。


张扬一旁道：“早晚都得见！”


几个人一起来到了停尸房，章碧君的尸体被重点保护了起来，国安方面有过明确指示，谢绝闲杂人等前来探视，可章睿融是章碧君的亲侄女，应该不算闲杂人等，再说了，中国人最讲究人情两个字，直到现在国安还没有来人调查，所以一切还是赵国强说了算。


赵国强拉出章碧君的尸体，尸体并没有动过，甚至连那把置她死命的军刀仍然插在她的咽喉内，目睹如此惨状章睿融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惨叫了一声：“妈妈……”然后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早有思想准备的常凌峰赶紧一把将她抱住。


赵国强示意他先带着章睿融离开。


张大官人也是头一次看到章碧君的尸体，他盯着尸体仔仔细细地看，又检查了一下章碧君的手臂，上面还插着他射入的鱼枪，章碧君的确是死了，因为海水浸泡的缘故，尸体发白，整个人大了一圈，样子非常可怖。


赵国强道：“看够了没有？”


张扬点了点头。


赵国强将尸体推回冷柜，低声道：“怎么章睿融叫她妈妈？”


张扬道：“你听错了吧！”


赵国强道：“我不会听错。”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满，自己以诚相待，这厮始终跟自己打马虎眼。


张大官人笑了笑道：“事情是这样，她们两人实际上是亲生母女，可章碧君履历上一直都没结婚，当然不好对外宣布，所以一直都以姑侄相称，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个人隐私，跟案情也没什么关系，你别往外说啊！”


赵国强道：“我是那种人吗？我就是看你是不是坦诚。”


张扬道：“当着死者咱们还是别说那么多，走吧！这地儿有点瘆得慌！”


赵国强道：“你害怕什么？是不是有点做贼心虚啊！”


张大官人笑道：“我心虚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人虽然不是他直接杀死的，可是他却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被杀的那个肯定是桑贝贝，张大官人心中暗叹，章碧君啊章碧君，你坏事做尽，如今也算得上是罪有应得，这事儿不赖我啊，就算我不出现，严国昭也不会放过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还是去找他。


两人来到外面，看到常凌峰抱着昏迷不醒的章睿融坐在花坛边。


张扬走了过去，轻声道：“我帮你唤醒她！”常凌峰却摇了摇头道：“不要，让她休息休息，自从得知姑妈的死讯，她一直都没有合过眼。她从小就由姑妈抚养长大，在她心中当姑妈就是母亲一样。”常凌峰头脑冷静而精明，这句话是为刚才章睿融的失言作解释。


张扬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车道：“我送你们先去休息！”


常凌峰向赵国强表达了谢意，然后抱着章睿融上了张扬的汽车，张扬带他们去了金色港湾，张大官人想得还是比较周到的。

第1206章 伤口撒盐


所谓周到并不仅仅是表现在对朋友的照顾，张大官人也存着一个心思，章睿融是章碧君的亲生女儿，她此次前来奔丧，刚巧薛世纶也来到北港，不过薛世纶却没有去见章碧君的最后一面，打着祭奠项诚的旗号，张扬对薛世纶的这个借口是不相信的，安排章睿融入住金色港湾，其中也存了要让薛世纶和她见上一面，从旁观察薛世纶反应的意思。


张大官人的算盘打得还是相当精妙，来到金色港湾，安排他们住好，这边萧玫红过来通知他薛世纶已经回来了，正在房间里等他。


张扬向常凌峰说了一声，马上前往拜会薛世纶。


来到薛世纶下榻的总统套房前，刚巧看到薛伟童从里面出来，张扬招呼道：“伟童！”


薛伟童向张扬低声道：“我爸心情不好，你多开导开导他。”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心中暗忖：“我只怕是有心无力。”


走入房间内，看到薛世纶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相册，静静翻阅着。觉察到张扬进来，薛世纶合上相册，抬起头，唇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来了？”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早就来了！”


薛世纶向对面的椅子看了一眼，示意张扬坐下，轻声道：“刚才我和童童去拜祭了项大哥。”


张扬道：“听说他埋在了兰平山，我还没有来得及去。”


薛世纶淡然道：“拜祭这种事情，没什么交情就不用去了，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人都死了，也就不会在乎什么人情世故。”薛世纶对事情看得很透，知道张扬说得都是些场面话，无非是看在了自己的面子上。


张扬道：“项书记毕竟曾经是我的领导，我前去拜祭也是人之常情。”


薛世纶微笑道：“死者入土为安，活着的人前去拜祭，或许是真心怀念，但是多数人去的目的无非是寻求自己的心理安慰罢了，人都死了，何苦要去他的坟前索取心理上的满足呢？这对死者并不公平吧！”


张大官人被他说得脸皮有些发热。


薛世纶又道：“张扬，你别介意，我这样说并不是针对你。”


张扬道：“薛叔叔，其实您的话很有道理。”


薛世纶道：“我说你何尝不是说我自己呢，我们薛家实在欠他太多了。”他又翻开手中的相册，相册上是一张合影，薛老站在中间，他和项诚分别站在两边。


张扬凑过去看了看，那时候的薛世纶和项诚还非常年轻。


薛世纶道：“这张照片是77年的时候在京城照的，老爷子刚刚平反，还没有回到工作岗位上，我和项大哥还不如现在熟悉，如果没有他，我们薛家绝没有今天。”


张扬道：“项书记是自杀的！”他有心强调这件事。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他是个好人，不是外界所言的贪官，人死了，他不可能再起来辩驳，但是我有权维护他的尊严，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


张扬道：“人都已经死了，任何事都无所谓了，至于所谓的是非善恶，自然会有人评说。”他可不认为项诚是个好人，薛世纶刚才的那番话明显有替项诚开脱的意思，这也难怪，人所站的立场不同，自然判断标准也不同。在张扬看来，如果薛世纶真的是那个背后主谋，那么在项诚的死上，他就有着脱不开的干系，现在表现出的忧伤只不过是一种惺惺作态，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项诚，将他当成亲哥哥一样，就不会在发生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将他推出去，弃之如敝屣。更何况这次薛世纶前来北港并非是为了项诚，他应该是为了章碧君，在张扬的眼里薛世纶显得越发虚伪了。


薛世纶道：“我听说你有朋友住在这间酒店。”


张扬点了点头道：“章睿融，她刚刚从英国回来，她姑姑章碧君意外身亡了。”张大官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注意观察薛世纶的表情，却见薛世纶的表情风波不惊，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定力。


薛世纶见惯风浪，他问张扬那句话之前，其实已经知道张扬安排入住在金色港湾的客人是谁，张扬说这番话的目的，当然不会将他瞒过，薛世纶心中暗忖，张扬啊张扬，你小子当着我的面提起章碧君的事情，根本是存心故意，难道你已经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薛世纶在听闻章碧君死于桑贝贝之手以后，就坚信这件事和张扬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张扬联手桑贝贝对付章碧君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从未想过章碧君会折在年轻后辈的手里。


人在很多时候必须要将痛苦和仇恨深埋在心里，虽然薛世纶心中悲愤交加，但是他在表面上不能流露出来，直到现在他并不相信桑贝贝杀死章碧君的消息，章碧君之所以前来北港，其目的是为了将桑贝贝灭口，促成这件事的是严国昭，和这件事有关的是安达文，如今这两个人全都没有任何消息，薛世纶认为这件事定有内情。张扬既然用章碧君死亡的消息来试探自己，就证明他对自己和章碧君的关系很可能了解一些。


薛世纶轻声道：“章碧君？我和她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了，怎么？她出事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薛世纶方才流露出些许的惊诧和忧伤。


张扬点了点头：“在白岛附近的海域发生了一场枪战，一艘游艇沉没，现场发现了不少尸体，其中一具就是章碧君，警方已经确认过她的身份，目前尸体就由北港警方暂时监管，我刚才陪同章睿融去见了章碧君的遗容，真是很惨啊，整个人都泡得浮肿了……”张大官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恰巧看到薛世纶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这一针果然扎到了薛世纶的痛处，薛世纶叹了口气道：“这些年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的走了，想起来真是凄凉，其实我也应当去见见她最后一面。”


其实张大官人这种往伤口上撒盐的行径的确有失厚道，但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薛世纶列为对立的一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大官人还没有愚昧到这种地步。


薛世纶此时流露出的悲伤并不是伪装，他从心底忽然产生了一种孤独感，这种感觉他当年也曾经有过，那还是他被迫从国内离开的时候。当时他感觉到自己突然被这个世界所抛弃，那种彷徨无助地感觉让他痛苦不堪。薛世纶不想再给这个年轻人继续刺激自己的机会，虽然他窥破了张扬的用心和目的，但是他强大的内心仍然有弱点，是人就会有感情，对章碧君他始终是抱有一份真情的，虽然这份感情不足以让他牺牲一切，但是其中的确有真诚的部分。


薛世纶低声道：“张扬，带我去见见睿融。”


薛世纶仍然记得，睿融这个名字还是他所起，这是他和章碧君的女儿，如今的章睿融仍然在昏睡，常凌峰甚至希望这种状态持续得再久一些，只有这样，章睿融才能逃避丧失至亲的悲伤。


薛世纶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一句话没说，又默默地离开。


张扬想起晚上市里要宴请赵永福的事情，也向常凌峰告辞。


常凌峰将他送出门外，轻声道：“张扬，回头见到我大哥跟他说一声，我今天就不去见他了。”


张扬微笑道：“成，你安心陪好章睿融，常书记那边我会帮你解释。”


常凌峰点了点头道：“我应该会在北港呆一段时间，咱们有的是机会聊天。”


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张扬来到市政府一招，看到市长廖博生已经到了，廖博生看到张扬，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道：“张扬，你来了！”


张大官人笑道：“想不到廖市长比我还先来一步。”


廖博生道：“今晚我们做东，当然要提前一些过来，也好做出妥善安排。”


张扬道：“有什么要我去办的，只管吩咐。”


廖博生道：“你晚上好好陪客人喝酒就行。”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只怕赵永福未必待见自己，直到现在赵永福都把他儿子赵国梁的死因归咎到自己的身上，一直对自己耿耿于怀，今天如果不是常凌空特地叮嘱要自己出席晚宴，自己肯定要选择回避。


说话的时候，市委书记常凌空也到了，陪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副市长宗野，现在宗野负责北港的外贸招商工作，是常凌空到任后首批获得重用的干部之一。


常凌空看到张扬微笑道：“张扬，今天表现不错啊。”


张扬道：“常书记，我一直表现都很不错。”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扬来到常凌空身边低声道：“凌峰来北港了，和章睿融一起过来的。”


常凌空不无抱怨道：“这浑小子，有了未婚妻就把我这个当大哥的扔到一边了，居然连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


张扬道：“他这次不是来探亲的，是来奔丧，章睿融的姑姑死了，正是最需要他陪伴和关心的时候，所以他让我先给您打个招呼，等忙完，他会主动登门向您负荆请罪。”


常凌空笑道：“哪有那么严重，既然睿融家里有丧事，还是以那边为主，对了，谁去世了？我这个当大哥的也应该送花圈过去。”


张扬低声道：“国安十局的负责人章碧君。”


常凌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他虽然对国安的内部事务并不清楚，可是听到章碧君的身份也是颇为震撼，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听到任何消息，这也难怪，一来国安方面特地交代赵国强，让他们对章碧君遇害的事情严守秘密，二来常凌空最近实在太忙，不可能事事兼顾。


常凌空本想详询，此时泰鸿钢铁集团的老总赵永福在儿子赵国强的陪伴下来到了一招。


常凌空率领众人上前迎接，在级别上赵永福已经享受副省级待遇，所以常凌空并不屈就。


赵永福下了车，看到北港市方面这么大的阵仗，脸上也颇感荣光，任何人都希望从别人那里获得尊重，北港市委书记市长全都出动，而且在餐厅门前列队相迎，人家给足了自己面子，在前来的途中赵国强已经将张扬会出席晚宴的消息告诉了父亲，所以赵永福并没有感到诧异，虽然他在心底并不喜欢张扬，但是当着这么多人，赵永福还是会表现出相当的风度。


赵永福一一和他们握手，和常凌空握手的时候赵永福道：“常书记，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拉开这么大道阵仗，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常凌空笑道：“咱们中国人讲究一个礼多人不怪，赵总是我们的老朋友，国强是北港常委，咱们可谓是亲上加亲，您来北港就是到了自己家一样。”


赵永福笑道：“不错不错，来到这里真是亲切。”


握手握到了张扬的时候，他笑着拍了拍张扬的手背道：“张扬啊，我们上次差点成了邻居，可惜你不肯把蔺家角那块地给我。”


张扬笑道：“赵总，那事儿可真不赖我，全都是项诚同志定下来的，我一个滨海的小干部，什么事儿都得听领导的。”这厮也够坏的，反正项诚都死了，有什么责任可着劲地往他身上推。


赵永福自然不会跟他在这件事上掰扯清楚，微微一笑，和常凌空一起步入餐厅。


晚宴开始之后，常凌空先致祝酒词，他举杯道：“今天赵总莅临北港，虽然赵总的目的是为了探望自己的儿子，纯粹是私事儿，可我稍微利用了那么一次权力，派给国强同志一个硬任务，一定要把赵总请来吃一顿饭，一来叙叙过去的旧情，二来，希望赵总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评判一下北港的现状，帮助我们为北港诊脉，看看北港哪里有不足，我们好及时纠正，来，咱们一起干一杯，欢迎赵总前来北港。”


众人一起响应，喝了这杯酒，赵永福微笑端起酒杯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家敬我一杯酒，我必须要回敬，谢谢北港各位领导同志的热情，常书记说得没错，我这次来北港纯粹是为了私事儿，我来看看我的大儿子，这杯酒我要感谢大家的热情，也感谢几位市领导对国强的帮助和栽培。”


众人客气了一番，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气氛变得越发热烈起来。


常凌空道：“赵总，咱们认识不少年了，我的脾气性格您应该有些了解，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喜欢拐弯抹角，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赵永福笑道：“来这里之前，我就琢磨了好一阵子，这顿饭绝不纯粹啊，吃人家的嘴软，你要是提什么要求，我应该如何应对啊！可思来想去还是得来，我要是做不到，以后大不了回请大家一顿。”赵永福老谋深算，他早就窥破了常凌空宴请自己的真正目的，所以先把后路给自己留好了。


常凌空呵呵笑道：“那我还是明说了，泰鸿当初在北港考察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泰鸿看中的那块地和保税区相抵触，所以最后设立分厂的事情不了了之。因为当时我还没有来到北港负责这边的工作，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甚了解，但是我总觉得，很多事情是能够变通的，北港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是泰鸿将这边列为建设分厂的首选对象的真正原因。当初因为种种的原因没有谈成，的确是一大遗憾，我认为如果泰鸿和北港能够合作，肯定是双赢的结果。”


赵永福道：“有些事情是要靠缘分的，当初泰鸿和北港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可惜最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扬一眼道：“张扬最后不肯借东风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张扬，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然后这厮端起酒杯来到赵永福面前，主动帮助赵永福端起酒杯放在了他的手中：“赵总，我和国强是好朋友，在官面上我称您赵总，私下里，我应该叫您一声赵叔叔。”这货显得非常谦虚低调。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赵永福明显要将枪口转向他，张大官人来了个以柔克刚，一团和气的让你没有着力之处。


张扬表现出这样的姿态，赵永福当然不可能表现得度量太小，他微笑道：“这倒是，我都没想到你和国强会成为朋友，毕竟你们的性格反差太大。”赵永福在后面加了一个后缀，其实他没想到的并不是这个原因。


赵国强坐在一旁，面孔有些发热，父亲的这句话里明显带着责怪自己的成分，他明白为什么父亲会这样说，直到现在父亲都将弟弟的死归结到张扬的身上，自己和张扬的交往让父亲感到不满也很正常。


张扬陪着赵永福喝了这杯酒，然后又给他满上，笑道：“赵总，上次泰鸿在北港设立分厂的事情，咱们之间的确产生了一些矛盾，当然这些矛盾都是因公而起，和私人感情无关，事情过去了，回头再看，我认为当初之所以没有合作成功，主要的责任还是在我，我现在代表滨海向赵总正式提出邀请，您不妨来滨海再考察一次，滨海市境内，一定有合适开办工厂的地方。”


常凌空目光之中流露出欣赏之色，张扬的确有两把刷子，表面上放低姿态，实则是步步为营，将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中，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赵永福也不好针对过去的事情再说什么了。


赵永福微笑道：“张扬，这话就有些见外了，你是滨海市委书记，当然要把滨海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身为泰鸿的领导，我同样也要代表泰鸿的利益，我们过去之所以产生矛盾是因为我们都在为各自代表的团体争取利益，而不是我们之间有私人恩怨，在我眼中你和我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分别，你的邀请我会慎重考虑。”


常凌空笑道：“大家都是一心为公，关上门就是一家人，来，我也陪你们喝一杯。”


晚宴的气氛相当融洽，酒至半酣，赵永福甚至将张扬拉到自己的身边询问起文国权夫妇的近况，表现得真的就像是一个宽厚长者。


晚宴结束之后，赵永福就下榻在政府一招，赵国强陪着父亲回到房间内，原本笑容满面的赵永福却突然间变得面无表情，他去洗澡间冲澡。


赵国强坐在房间内，听着洗澡间内哗哗的水流声，心中颇不宁静，父子之间很多事情都是心领神会的，父亲虽然晚上表现得非常从容大度，可这并不代表着父亲已经放下了对张扬的仇视，今晚的这场饭局只怕要让他不开心了。


赵永福穿着浴袍回到房间内，看到儿子已经给自己泡好了一杯茶，他最喜欢的金骏眉，赵永福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赵国强赶紧上前帮他点上。


赵永福抽了一口烟，低声道：“你坐！”


赵国强拉了一张椅子，就在父亲的对面坐下，耷拉着脑袋，一幅惶恐地样子，别看他在外是威风凛凛的北港公安局长，可是在父亲面前，他始终是个孩子。


赵永福道：“今晚的事情是常凌空让你安排的吧？”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爸，市里知道泰鸿分厂选址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定下来，所以想重启这件事，希望您能重新考虑一下在北港设厂的可能。”


赵永福弹了弹烟灰道：“你怎么看？”


赵国强道：“爸，其实北港方方面面的条件很适合你们泰鸿的要求，而且常书记答应，如果泰鸿能在北港设厂，会给你们最优惠的条件和政策。”


赵永福淡然笑道：“没什么新意啊，过去项诚也是这么说。”


赵国强道：“爸，常书记说了，这件事还是公事公办，不要考虑私人感情问题，如果您对北港的现状并不满意，不要顾忌任何的人情因素。”


赵永福道：“你和张扬真的成了朋友？”


赵国强道：“爸，我知道您怎么想，可是我仔细想过，国梁的死存在着很多的疑点。”


赵永福眉头紧皱，每当提起小儿子的事情，他的内心就宛如刀割般疼痛，在他心底深处一直偏爱小儿子更多一些，这并不是因为他偏心，而是大儿子国强少年老成，做事沉稳让他放心，但是国强并不擅长言辞，不会像小儿子国梁那般讨自己的欢心，而且小儿子是个商业奇才，赵永福一直都将他视为自己的接班人。


赵国强也知道弟弟的死是父亲心头永远的痛，所以他很少主动提起，多数时间都会回避这个话题，但是有些问题终归是要去面对的。赵国强道：“爸，我知道您不想提起这件事，国梁的死让您的心头直到现在还在滴血，我何尝不是？我只有一个弟弟，我同样爱他。”


赵永福道：“我相信你爱这个兄弟，可是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还能和张扬把酒言欢相交莫逆，难道你真的认为，国梁的死和他无关吗？”


赵国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勇敢而坚定，在父亲面前坦诚这件事需要极大的勇气，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为张扬辩解过，但是他认为，现在应该是澄清这件事的时候。


赵永福不解地望着儿子，他的目光中有愤怒还有失望，他攥紧了双拳，仿佛一头随时都会发动攻击的雄狮，但是到最后他仍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赵永福道：“你出去！”


赵国强道：“爸，您冷静一下，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赵永福摇了摇头：“滚！”他抓起儿子给他倒得那杯茶狠狠扔到了地上，在瓷片的碎裂声中，赵永福站起身负起双手走向窗前，留给儿子一个倔强而挺拔的背影。


赵国强道：“张扬没有杀害国梁，那件案子根本是有人嫁祸给他。”


赵永福不为所动，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可是他的心情却如同大海般波涛起伏，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他发誓如果儿子再敢为张扬辩护，他才不会留什么情面，要像过去一样教训他。


赵国强道：“您有没有想过国梁的死另有原因，只是当时张扬刚巧和国梁发生矛盾，所以那个真凶趁机嫁祸给他！”


“够了！”赵永福怒吼道，他转身向儿子走去。


赵国强无谓地望着父亲：“这些年我查过，国梁的确有不少仇人，他年少轻狂，目空一切，得罪了很多人，我调查了一切和他为敌的人，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有杀他的嫌疑，所以我开始调查您！”


赵永福再度来到了儿子的面前，他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手掌，可是当他听到儿子这句话的时候，手却不由自主地僵在半空中。


赵国强道：“我是警察，我的专业知识告诉我，任何凶杀案的发生都是有动机的，您一向秉承着以和为贵的原则做人，但是我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薛世纶曾经是你最好的朋友，可现在你们却形同陌路，我从未听你提过他，他来国内那么久也从未拜访过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你们的友情冷却如斯？”


赵永福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低声道：“这和你没有关系！”


赵国强道：“北港之前发生了一场政治风暴，市委书记项诚自杀，而项诚在临死前害死了市委副书记龚奇伟，在同一天北港市公安局长袁孝工在东江被杀。”


赵永福望着儿子，他的目光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愤怒。

第1207章 抓破美人脸


赵国强道：“北港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走私犯罪网络，就在我们即将掀开这个网络之前，幕后的黑手先行将线索斩断，清除掉了几个关键人物，让一切重新变得扑朔迷离。”


赵永福低声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却已经重新回归于理性。


赵国强道：“我和张扬分析了很多次，有一次张扬说现实中会不会出现基度山恩仇记那样的事情？一个人离开多年，但是他始终无法忘记心中的仇恨，于是他在功成名就之后重新返回故土，寻找昔日他的那些仇人，逐一报复？”


赵永福的脸色已经变了，他低声道：“你们的脑子里究竟都在乱想什么？”


赵国强道：“你应该听说过顾允知书记女儿的事情，顾佳彤在尼亚加拉河出事，很多人认为是一场偶发事故，但是张扬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当时有人打给他威胁电话，应该是一起谋杀。”


赵永福道：“越说越没有边际了，顾佳彤的事情和你弟弟又有什么牵连？”


赵国强道：“如果顾佳彤的死缘于谋杀，表面上看报复的是张扬，可实际上呢？张扬如果只是一个借口，那么幕后黑手刚好利用这个借口掩饰他真正针对的目标。”


赵永福再次握紧了拳头。


赵国强道：“爸，你知不知道顾书记当年和薛世纶共事过？”


赵永福回到沙发上坐了下去，他揉了揉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赵国强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赵永福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说薛世纶犯了错误，顾允知将他的事情告诉了薛老，薛老的眼里揉不得任何沙子，逼迫薛世纶退出了仕途，大概是这件事引起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说到这里赵永福停顿了一下，望着儿子道：“你是说薛世纶为了报复顾允知所以他出手害死了顾佳彤？”


赵国强道：“只是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能乱说。爸，您能告诉我，你和薛世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导致你们从朋友变为陌路？”


赵永福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和他之间没有仇怨，只是大家的理想不同，人生观不同罢了，国强，你不要纠结于这件事，不要受到别人的误导。”


赵国强道：“爸，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我发誓，我一定会将国梁的死因调查的明明白白。”


赵永福望着儿子一时间心中纷乱如麻，他抬起手，手掌轻轻落在儿子的肩头，无力道：“国强，你去睡吧，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赵国强点了点头：“爸，早点休息！”


赵国强离去之前让服务员将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清扫干净。


赵永福在儿子走后，却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烟火随着赵永福的抽吸明灭，儿子刚才的那番话给了赵永福不小的震动，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假设存在着一定的可能性，如果这一切都是薛世纶做得，他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和薛世纶拼个死活。


萧国成端着红酒闭着双目，静静倾听着舒伯特的《小夜曲》，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音乐，再配上一杯甘甜醇美的红酒，惬意地让人无法形容。


音乐、红酒都能让人的神经放松下去，这正是萧国成的目的，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活得太辛苦，上半辈子为了目标理想而奋斗，为了生活奔波，到他可以真正放松下来，去享受生活的时候，却发现无论怎样的方式都不能帮助自己真真正正的松弛，即使有美酒、有音乐，他仍然无法做到专心享受，他的脑海里还有着许许多多的私心杂念。


他听到了脚步声由远而近，狸猫般轻盈，萧国成的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没有睁开双目，端起红酒准备抿上一口的时候，有人从他的手里将酒杯夺了过去。


萧国成低声道：“你啊，还是那么调皮！”睁开双目，看到黑寡妇邵明妃就站在他的对面，邵明妃举起萧国成的那半杯残酒，在手中晃了晃，然后仰起粉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鲜红的舌尖极具魅惑地舔了一下樱唇，娇声道：“这么久了，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萧国成道：“有啊，做师父的，哪有不惦记徒弟的道理？”


黑寡妇邵明妃幽然叹了一口气，来到萧国成的身后，纤手搭在他的肩头：“你如果真的想我，又怎么舍得将我一手推到薛世纶的身边？”


萧国成道：“他对你不好吗？我还以为你在他身边已经呆的乐不思蜀。”


黑寡妇的双手搂住萧国成的脖子，俯下身，亲吻他的耳垂，然后一路向下，试图寻找萧国成的嘴唇，萧国成忽然一把扼住她的咽喉，目光陡然变得冰冷彻骨：“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我面前你要懂得尊重！”


黑寡妇望着萧国成的双目流露出少许惧意，可马上她又格格笑了起来：“开个玩笑，师父，你当真了！”


萧国成放开她的粉颈，轻轻拍了拍她的俏脸道：“明君，在我的徒儿之中，你是最聪明的一个，也是最懂得我心意的那个，所以我最器重的就是你。”


黑寡妇道：“丹晨呢？”


萧国成的面孔不怒自威：“你知不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就是心胸过于狭窄，你嫉妒她？不要忘了，她是你的师妹。”


黑寡妇道：“我当然记得，我对她一直都关心爱护的很呢。”


萧国成道：“最近他有什么动向？”


黑寡妇叹了一口气道：“还能怎样？他做什么事情，你不早就知道了。”


萧国成冷冷望着她的面孔，黑寡妇内心一颤，收起刚才的放肆，恭敬道：“他最近和安家走得很近。”


萧国成道：“安家两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黑寡妇道：“还有谢坤举！”


萧国成道：“他在背着我下一盘大棋啊！”


黑寡妇道：“我听说章碧君死了！”


萧国成道：“我也收到消息了。”


黑寡妇道：“您刚刚才知道？”


萧国成忽然扬起手，极其响亮地打了黑寡妇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毫无征兆，打得黑寡妇不由得愣在那里，她捂着面孔带着委屈和愤怒望着萧国成。


萧国成起身道：“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死你就得死，不要问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妄想和我动脑筋，不然的话……”他点了点头：“袁秋就是你的明天！”


黑寡妇跪在萧国成面前：“师父恕罪！我该死，我不该这么好奇！”她说着扬起手掌就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打得半边面孔都红肿起来。


萧国成叹了口气，目光流露出几分不忍，他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伸到黑寡妇邵明妃的面前，低声道：“明君，化清丸！”


黑寡妇邵明妃张开嘴巴，萧国成将那颗药丸塞了进去，然后轻轻抚摸黑寡妇如云般的秀发，低声道：“你和薛世纶当真没有发生过什么？”


邵明妃点了点头道：“师父，他疑心很重，跟我只是合作的关系，可能是我的容貌丑陋，激不起他的兴趣吧。”


萧国成挑起她的下颌，望着黑寡妇妩媚动人的面孔，轻声道：“他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应该是怀疑你了。”


邵明妃道：“徒儿无能！”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我听说你在京城和张扬有过一段纠葛，你和他相约赛车，把自己输给了他？”


邵明妃脸色苍白道：“师父，我……我和他清清白白的……”


萧国成道：“他中了失心蛊，有本事下蛊的除了你就是你师妹，你们两个究竟是谁做得？”


邵明妃颤声道：“师父……我……我也是无奈之举……”


萧国成道：“无奈？”


邵明妃道：“师妹对他动了真情，这是本门大忌，我不忍看到师父多年的苦心经营全都坏在这个小妮子的手里，所以我……”


萧国成道：“所以你就对你师妹下蛊，控制你师妹，进而控制张扬，好一手一石二鸟的妙计。”


黑寡妇道：“师父，当时形势紧迫我……”


萧国成道：“我当初跟你说过什么？你竟然利用卑鄙手段破了你师妹的处子之身，让你师妹成为你的蛊偶，以后门中再也没有人能和你争是不是？”


“不是……”


萧国成冷笑道：“你应该知道本门规矩，残害同门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黑寡妇匍匐在地，哀求道：“师父……徒儿知道错了……”


萧国成道：“你嘴上说知道错了，可心中却恨极了我，这些年，你始终觉得我对你不公，我始终偏心你小师妹多一些是不是？”


“徒儿不敢……”


萧国成道：“嘴上不敢，可是你却做了无数胆大妄为之事，你以为你做过的事情能够瞒过我的眼睛？失心蛊虽然厉害，可中蛊之人却不是最凄惨的，对女人来说最凄惨的是什么？”


黑寡妇双目之中流露出无法形容的惶恐：“您是说……”


萧国成微笑点头道：“抓破美人脸，你不是时常问我下蛊的方法吗？你很幸运，马上就可以切身体会一下了。”


黑寡妇邵明妃面容惨淡，内心在顷刻间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对门中的独门秘术闻名已久，抓破美人脸是蛊毒的一种，蛊毒发作之后，浑身奇痒无比，中蛊者因为忍受不住而不停抓挠，到最后浑身血肉淋漓，这种奇痒深入骨髓，即便是抓烂血肉也无法减轻半分，死者比起凌迟还要凄惨，邵明妃凄然道：“师父，徒儿究竟做了何等错事，能让你对我如此绝情？”


萧国成此时的表情变得一片慈和，看起来如同一个宽厚长者，他柔声道：“明君，直到现在你都不知错，其实在几位徒儿中我最疼得那个就是你，可惜你却屡屡让我失望，我虽对你用蛊，但在我心底根本未尝想过要伤害你。”


黑寡妇望着眼前的萧国成，打心底感到毛骨悚然，他的话她此刻已经是半句都不相信，谈到阴险毒辣，自己比起师父只怕要差上十万八千里。


黑寡妇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师父，徒儿知错了还望师父垂怜。”


萧国成微笑道：“你是我最心爱的徒弟，我怎会不疼你。”


黑寡妇美眸之中流露出妩媚的眼波，当真是风情万种：“师父，徒儿愿为您做任何事，您要我怎样，我就怎样……”说到最后，只剩下娇喘之声，近乎床第呻吟。


萧国成对她的风骚模样熟视无睹，轻声道：“章碧君死了，她有一个女儿叫章睿融。”


黑寡妇道：“师父要我怎样？”


萧国成道：“有些事，你并不适合亲自出手，章睿融会在北港呆上几天，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她。”


黑寡妇娇滴滴道：“师父，我明白了。”


萧国成道：“你明白什么？我又没让你杀人，知不知道惊弓之鸟的故事？”


黑寡妇眨了眨眼睛。


萧国成道：“不要滥杀无辜，弓弦的响声足以让某人发疯了。”他打了个哈欠道：“太晚了，我要去睡了。”


黑寡妇跪在地上，双膝行进到他的身边，搂住他的右腿道：“师父，徒儿好久没有倾听过您的教诲了……”双目中的如火情欲几乎能将萧国成融化。


萧国成站起身，手掌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把事情做好，我给你解药。”


黑寡妇一脸的失望。


萧国成又道：“还有，把你师妹找来，我有话对她说。”


赵永福的来访是萧国成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将赵永福请入了自己的别墅。


萧国成道：“永福兄什么时候来北港的？”


赵永福道：“昨天下午到的，这次过来主要是看看国强。”


萧国成不无羡慕道：“国强真是好样的，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他来到北港之后口碑很好。”


赵永福道：“我现在年纪大了，对他们能够取得多大的成就已经看淡了，孩子们平平安安的最好，成就还在其次，有时候我时常会想，如果国梁能够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也无所谓。”


萧国成伸出手去拍了拍赵永福的手背表示安慰。


赵永福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地事情。”


萧国成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也不要总是记在身上。”


赵永福摇了摇头道：“忘不了，丧子之痛会伴随我一生一世，可能要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才能真正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他端起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轻声道：“我这一生与人为善，无论在生意场上还是官场上都尽量做到以和为贵，却不知是谁这么狠心，要对付我的儿子？”


萧国成听出赵永福话里有话，他轻声道：“国梁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有查清楚吗？”


赵永福黯然道：“无法查清，这些年警方调查了一切可能的嫌疑者，可最后都一一排除，最近有人在问我，我是不是有什么仇人？”


萧国成因为赵永福的这句话而愣了一下，旋即又微笑道：“永福兄的那个仇人绝不是我！”


赵永福道：“不谈这些了，徒增烦恼！”他放下茶盏道：“昨晚北港市委常书记他们请我吃饭，让我重新考虑在北港投资设厂的事情。你帮我琢磨琢磨，这件事是否可行？”


萧国成道：“当初你看上了蔺家角，因为和保税区的用地相冲突，才没有合作成功，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北港的领导层几乎全都更换，据我所知，对外招商政策比起过去还要优越，在商言商，我认为你将分厂设立在这里，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赵永福道：“当初项诚请我过来的时候倒也充满诚意，现在想想幸亏当初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否则只怕也要受到不小的影响。”


萧国成道：“永福兄，项诚的事情目前到底有没有定论？”


赵永福道：“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啊！”萧国成是薛老的义子，项诚也和薛老的义子没有什么分别，所以赵永福才会这样说。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我和项诚虽然关系很近，但我毕竟在体制之外，对于你们内部的事情知之甚少。”


赵永福道：“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上头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当成近期平海省内的第一大案来查，我看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


萧国成道：“如果不是既成事实，我真得无法相信项诚会做出那么多的事情，在我心中他一直都是位好大哥，好朋友。”


赵永福道：“我和他私交也不错，认识了这么多年，也从未想过他会违纪。”


萧国成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使到现在，我仍然认为他是个好人。”


赵永福道：“我听说世纶也在北港。”


萧国成道：“在，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见面？”


赵永福摇了摇头道：“算了，随缘吧！”


萧国成道：“其实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们过去的那段不快也应该早就烟消云散了吧。”


赵永福道：“有些结是解不开的！”


张扬一早就去金色港湾和常凌峰见面，他抵达的时候，常凌峰和章睿融正要出门去吃早点，章睿融明显没什么心情，是在常凌峰的反复劝说之下，方才点头答应。


常凌峰见到张扬有些惊奇道：“这么早？”


张扬笑了笑道：“特地早来请你们喝早茶！”


常凌峰道：“北港也有早茶？”他过去来过北港，对北港的风土人情还是知道一些的，当地的老百姓可没有吃早茶的习惯。


张扬道：“老外了不是，北港的海鲜灌汤包那是一绝。”


章睿融道：“我不想吃，你们去吧。”


张扬道：“别介，我们俩大老爷们出去算什么事儿，他不在乎，我还在乎呢。”


常凌峰道：“睿融，张扬一片诚意，咱们还是去吧。”


章睿融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姑姑的死对她打击很大，章睿融整个人变得憔悴了许多。


来到门外，上了张扬的那辆坐地虎，常凌峰道：“我在欧洲和秦书记通过一次电话。”


张大官人笑道：“怎么？见到她了？”


常凌峰道：“我们倒是想约她相聚来着，可秦书记好像很忙，婉言谢绝了，只知道她在瑞士，本来这个月我们还打算去瑞士那边玩。”


张扬道：“真是羡慕你们，无官一身轻，不像我，被工作栓得死死的，活得这个累啊！”


常凌峰笑道：“你还好吧，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这些年仕途上可是春风得意节节高升。”


张扬道：“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游刃有余，没了你，我就少了个主心骨，做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累得很啊！”


常凌峰道：“我才不是主心骨，你把我当成师爷看呢。”


张扬道：“其实咱俩这种感觉也叫相依相恋，睿融，你说是不是？”张大官人看到章睿融始终不说话，所以故意引她说话。


章睿融情绪依然不高，轻声道：“如果凌峰愿意回来帮你，我没意见。”


常凌峰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都能够感觉到章睿融的哀伤。


张扬带他们去得这家店名为海味楼，已经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过去曾经是国营单位，后来因经营不善而倒闭，进入九十年代以后，有位广东人来到这里承包了海味楼，买下了这个招牌，在原有的基础上研发出了一些新的品种，很快口碑就传了出去，一来二去，生意比起过去还要火爆。


海鲜灌汤包是其中的一大特色，当然广式早茶也一应俱全。


张扬点了许多品类的早点，章睿融没什么心思吃饭，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张扬向常凌峰道：“待会儿我要去春阳一趟。”


常凌峰道：“怎么？家里有事？”


张扬摇了摇头道：“杜天野回来了，他邀我一起去清台山相聚。”


常凌峰道：“你还真是忙啊！”


张扬道：“所以才想你回来帮我。”


常凌峰微笑道：“可我听说，你已经准备退出政坛了？”


张大官人道：“你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只是有了这个想法。”


常凌峰道：“你这么年轻已经是副厅级，现在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张扬道：“我清楚自己能吃几碗干饭，就我这脾气再往上走就会成为一个异类，一个官场公敌。”


“你一直都是异类。”常凌峰忍俊不禁。


张扬道：“所以，我还是别在官场中混下去了，等忙完这阵子，我打算辞去公职，先去神庙岛看看，权当给自己放个大假。”


常凌峰道：“是不是打算完婚了？”


张大官人只是笑。


常凌峰道：“完婚也没必要辞去公职啊！”


“我是跟你学得，你谈个恋爱都能把公职辞掉，我得紧跟你的步伐，不然我多落后啊。”


常凌峰笑道：“咱们可不一样，我对官场一直都没什么兴趣，你却是热衷名利。”


张大官人道：“别把自个儿说得那么高尚，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装呢？”


两人一唱一和的好不热闹，章睿融却对他们的话没有半分兴趣，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章睿融离开之后，张扬望着她的背影道：“章碧君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啊。”


常凌峰道：“张扬，我打算下个月就和睿融结婚。”


张扬明白常凌峰这样做的意思，章睿融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章碧君一个亲人，现在章碧君走了，对她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所以常凌峰想尽快给她一个家，用家庭来温暖章睿融忧伤的内心。张扬道：“我当伴郎！”


常凌峰道：“我不打算办婚礼，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没必要兴师动众，更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张扬道：“结婚那么大的事情总得叫上三五个亲朋好友聚聚吧，不然显得寒碜，而且章睿融会觉得你不重视她。”


常凌峰微笑道：“她不会，我们之前就曾经谈过，如果我们有一天结婚，我们就一起前往西藏旅行。”


张大官人道：“那边我有熟人啊，要不要我介绍个活佛帮你们主持婚礼。”


章睿融此时从洗手间返回，她的目光和常凌峰相遇，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可此时常凌峰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他看到一个红色的光点在章睿融的胸前晃动，他惊呼道：“闪开！”


章睿融愣了一下，没等她做出反应，感觉左侧的肩头如同被人重重击打了一拳，然后她的身体向后方飞去，摔倒在地面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常凌峰悲吼一声，想要冲上去，却被张扬一把拉倒在地上，玻璃窗被远方飞来的子弹击碎，玻璃的碎片四处纷飞，张大官人匍匐前行，抢在常凌峰之前将章睿融的身体拖了过来，点中她的穴道帮她制住伤口的流血，将章睿融交给常凌峰，让他们躲在安全的墙角处，然后张大官人以惊人的速度冲下楼去。


海味楼对面只有一栋五层高的商业办公楼，从刚才子弹射来的方向不难判断，狙击手就在对面的办公楼上。


海味楼内陷入一片惶恐地氛围中，张大官人刚刚冲出大门，又听到一声枪响，他身体倏然前冲，闪过那颗射来的子弹，子弹射入一旁的墙壁之中，射出一个深深的弹坑，水泥的粉屑到处翻飞。


商办楼顶一名带着墨镜的黑衣男子看到张扬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街道，已经进入这栋大楼内，他放弃了继续射击的打算。他取出绳枪，瞄准了后方的楼房，锚尖斜向上发射出去，正中对侧大楼的墙壁，他抓住绳索，腾空飞跃而起，身体一荡向对方的大楼荡去。


张大官人此时已经踹开了安全门，看到那男子抓住绳索如同荡秋千一样跨越了近三十米的距离，在临近大楼的玻璃幕墙时候，那男子掏出手枪瞄准幕墙射击，玻璃幕墙从中碎裂，他从钢化玻璃碎裂的缺口中冲入对侧大楼的房间内。


那男子转身向后方回望，看着已经站在商办楼顶的张扬，他的唇角泛起充满嘲讽地笑容，举起手臂，屈起手指，做出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张大官人却忽然在瞬间完成了一次投掷，一根黑色螺纹钢，被他掷标枪一样投掷出去，那男子压根没有想到张扬会在这么远的距离发动进攻，他更加没有想到，那根螺纹钢在张大官人的全力一掷之下，宛如劲弩发射，撕裂空气呼啸而来。当他意识到这跟螺纹钢会对自己构成生命威胁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向左移动身体，想要避开心脏的要害，可那根螺纹钢掷出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开。


螺纹钢从他的右胸斜插进去，透过他的胸腔，从他的左侧后背露了出来，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方倒飞而去，射入后方的墙壁，将这厮的身体高悬其上，鲜血沿着螺纹钢涌泉般流出。


张大官人暗叹可惜，本来想留一个活口的，想不到这厮躲避的动作反倒让他送了命，张扬掏出手机，首先拨打了北港市公安局长赵国强的电话：“国强，赶紧带人来海味楼这里，出人命了！”


张扬回到常凌峰身边，看到他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的鲜血，血来自于章睿融的身上，不过现在流血已经止住了，张扬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向常凌峰道：“不妨事，没有生命危险。”他说话的时候手掌按压在章睿融的肩头，以内力将弹头从她的体内吸了出来。


常凌峰对张扬的医术还是知之甚深的，既然张扬说她没事，就不会有事，张扬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递给常凌峰，此时外面响起警笛声还有救护车的呼啸声，张扬向常凌峰道：“你先送她去医院，我得去现场配合调查。”


赵国强望着高挂在墙上的那具尸体，在他们到来之前杀手就已经死了，地上流了一大摊鲜血，几名警察一边拍照一边摇晃着脑袋，不可思议，谁都无法想象张书记是怎么从这么远的距离投掷一根螺纹钢将这杀手钉在墙上的。


张大官人抱着膀子若无其事的在一旁看着，刚才他已经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国强示意他们去门外说话。


来到走廊上，赵国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看你应该去参加奥运会标枪比赛。”


张大官人道：“我原本也没想把他给扎死，谁曾想这孙子非得要躲，这一躲就把要害给迎上去了，我本来还想留个活口呢。”


赵国强道：“这么粗一根螺纹钢，就算没戳中心脏也够呛，你下手可够狠的。”


张大官人道：“我可是正当防卫，这孙子拿着枪呢。”


赵国强道：“我也没说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张大官人道：“我本来就没责任啊！”


赵国强道：“照你说这名狙击手的目标是章睿融？”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赵国强道：“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这一枪他瞄准的并非是章睿融的要害。”


张扬道：“这杀手是个脓包，准星也太差了。”


赵国强道：“他的身份已经查到了，姜学东，过去在新疆当过特种兵，专门司职狙击手，枪法很好，不敢说百发百中，也是百步穿杨的狠角色，根据现场情况来看，他在这样的距离下如果想射杀章睿融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张扬低声道：“你是说他压根就没想杀章睿融？”


赵国强道：“只是一种可能，也可能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他射击的那一枪大失水准，不过在他射出一枪之后，并没有继续射击，如果不是你追出去，他或许不会发动后续射击。”


张扬道：“你是说是我逼他的？”


赵国强道：“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章碧君已经死了，什么人那么狠，居然马上又将枪口对准她的侄女？”


张扬道：“这事儿必须交给你们查了，好在今天没出人命。”


赵国强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姜学东不是人命？”


张扬道：“他活该！”他看了看时间，想起今天和杜天野的邀约，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国强，我现在能走了吗？”


赵国强道：“你看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消失，难道心底一点感觉都没有？”


张扬道：“当时的情况就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做？我要是不果断出手，这狗日的就逃了，像这种人死有余辜！”


赵国强本想反驳他，却看到有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向他们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向他们点了点头道：“两位好，我们是国安特派专员，来这里是为了了解一下刚才的情况。”


张扬不想和这帮人多作纠缠，他向赵国强道：“赵局，我先走一步，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电话。”


赵国强点了点头。


那名秃顶男子却道：“张扬同志，请留步！”

第1208章 把根留住


张大官人笑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赶着要开。”


那秃顶男子以同样和蔼的笑容向张扬道：“张扬同志，我们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


张大官人道：“十分钟够不够？”


秃顶男子笑道：“够，咱们出去谈！”


赵国强这才明白，敢情这两个国安特派专员不是找自己的。


张扬跟着两名国安特派专员来到外面，上了他们的深蓝色别克商务车，其中一人去前面的驾驶座坐下，秃顶男子邀请张扬坐下，向张扬伸出手去：“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耿志超！这次来北港是为了调查章碧君遇害的事情。”


张扬跟他握了握手道：“我和章碧君不熟！”


耿志超觉察到张扬警惕性十足，看来自己有必要向张扬证明身份，他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张扬道：“我过去一直做内勤工作。”


张扬在他的证件上扫了一眼，他过去也曾经有过这种身份证明，是以一眼就能够分辨真伪，他微笑道：“我和贵圈好像没什么关系！”耿志超道：“是邢朝晖邢主任让我过来找你的。”


张大官人闻言一怔：“老邢？他不是失踪了吗？”


耿志超道：“这段时间他都被关押在京城某处一个秘密的地方，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终于将他营救了出来，目前他正在康复疗养，用不了太久时间就会重新走上工作岗位。”


张扬听说邢朝晖平安无事也是倍感安慰，在他心中老邢始终都是一个好人，邢朝晖的再度出山应该和章碧君的被杀有着一定的关系。张扬道：“有时间我要去看看他。”


耿志超道：“邢主任让我来找你，说你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张扬道：“老邢被关了这么久，难得还没有把我给忘了。”心中却盘算着，邢朝晖该不会把自己过去那点底子全都抖出来吧。


耿志超道：“张扬同志，上头让我负责章碧君的案子，从她那里，我找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材料，所以我才会去找邢主任证实。”


果然不出张大官人所料，张大官人不由得头疼起来，他的表情却是极为不屑，笑道：“她那里怎么会有我的材料？我的档案材料都在北港市组织部啊。”


耿志超望着张扬的双目，看出这小子没那么容易跟自己交底儿，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取出记事本写了自己的号码递给张扬道：“张扬同志，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可以通过这个电话和我联络。”


张扬道：“好！”


耿志超又道：“章睿融过去也是国安工作人员，在你的手下也工作过，你对此知情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打定了主意，今儿是咬死口不承认，也不是张大官人不想配合，主要是他对国安的这帮人欠缺信任，放眼整个国安部门让他信任的屈指可数，邢朝晖算一个，再有就是丽芙、桑贝贝和佟秀秀了。


张扬从别克车内出来，耿志超没有做过多的停留，驱车离开了那里。


赵国强此时也已经收工，来到张扬身边道：“怎么？被国安盯上了？”


张扬道：“他们找我了解一些情况，说章睿融也是国安的人！”


赵国强道：“章碧君的案子马上就要交给他们了，不过你又给我添了一件新案子。”他所说的是张扬戳死姜学东的事情。他叹了口气道：“回头我这报告该怎么写？”


张大官人笑道：“该怎么写就怎么写，你做事我放心。”他想起应该去医院探望一下章睿融，跟赵国强说了一声，赵国强刚好也想过去。


两人一起来到了北港市人民医院，章睿融伤在左肩，弹头已经被张大官人当场取出，在医院，医生为她进行了清创缝合。目前章睿融的情况已经稳定，她坐在床上，常凌峰在一旁安慰着她。


张扬拿着一束鲜花和赵国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常凌峰起身相迎道：“这么忙就不用过来了。”


张扬笑道：“我来看看章睿融，今天这事儿赖我，我本来请你们吃早茶的，没想到吃了子弹。”常凌峰笑了起来，一旁章睿融道：“谢谢张书记的救命之恩。”她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张扬道：“别谢我，把对我的感激全都用在凌峰身上。”


赵国强道：“章小姐，现在方便问几个问题吗？”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赵局，你这个人总是煞风景，见不得朋友聊天其乐融融？”


赵国强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公事公办啊！”


章睿融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你问吧！”


张大官人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得走了，答应要去春阳，这都耽误到中午了。”


常凌峰道：“我送你！”


两人一起来到停车场，张扬知道常凌峰跟自己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回避，肯定还有其他事情对自己说。果不其然，常凌峰道：“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狠？居然要对睿融下手？”


张扬道：“章碧君和她的关系你是清楚的。”


常凌峰道：“你是说桑贝贝？”之前桑贝贝曾经绑架过章睿融，所以常凌峰才会有这样的推论。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是她，我对桑贝贝还是有些了解的，她做事恩怨分明，得罪她的是章碧君，又不是章睿融。”


常凌峰道：“那当初她为什么要绑架睿融？仇恨可以蒙蔽一个人的心神，也许她为了报仇不惜一切手段。”


张大官人当然清楚这件事并不是桑贝贝所为，他低声道：“凌峰，刚才警方检查过现场，狙击手叫姜学东，是一个神枪手，他服役期间从未有过一次失手，今天章睿融能够逃过一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姜学东没想过要杀她。”


常凌峰道：“可他为什么要狙击睿融？就算章碧君得罪过他，他也不应该报复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张扬心中暗自盘算着，姜学东狙击章睿融其目的或许并非是报复，这一枪打在章睿融身上，受惊的或许另有其人。


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在停车场内缓缓停下，薛世纶和女儿薛伟童一起走下了汽车。从薛伟童手上的鲜花就能够推断出，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探望病人的。


薛伟童远远叫了声三哥，张扬笑了笑和常凌峰一起走了过去。他已经猜到薛世纶是来探望章睿融的，父女连心，章睿融也是他的骨肉，遭到枪击薛世纶当然非常紧张。


张扬叫了声薛叔叔，虽然他对薛世纶充满了怀疑，可面对薛世纶的时候还是非常的客气。


薛世纶直言不讳道：“听说睿融受到枪击，所以我们过来探望一下她。”


常凌峰道：“她还好，子弹并没有伤及要害。”


薛世纶叹了口气向张扬道：“张扬，你们北港可真不太平啊！”


张扬道：“北港没什么问题，这帮作奸犯科的家伙都是从外面过来的。”


薛世纶笑了起来：“到底是北港干部，处处维护北港的利益。”


张大官人道：“这是我党干部最基本的素质，如果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而罔顾集体利益，那么长此以往，必然国将不国了。”


薛世纶哈哈大笑，他转向女儿道：“童童，看到没有，这就是社会责任感，这就是国家使命感，我认为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应该拥有这种可贵的素质。”


常凌峰陪着薛世纶父女上楼。


张大官人则回到车内，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原本他还答应了牛文强那帮人去春阳吃顿饭，晚上接着上清台山，看来只能取消原计划了。


汽车刚刚启动，牛文强问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张大官人诚恳赔罪答应牛文强，等到了春阳马上就和他联系。


张扬发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刚刚进入江城境界又遭遇了塞车，等他赶到春阳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杜天野的电话也打过来了，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张扬，你小子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下午就到吗？”


张大官人一边开车一边叹气道：“途中遇到了两起车祸，走走停停，从北港到这边开了快五个小时了，我比你还着急。”


杜天野道：“你别着急，开车安全第一，这样吧，等你到了之后，先来春阳熙春园大酒店，今天晚上县里的几位同志安排。”


张扬虽然老家就在春阳，在春阳工作和生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是对熙春园大酒店却没有任何的印象，他有些迷惑道：“熙春园？哪儿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杜天野道：“春水河西城段，那儿新挖了一个人工湖叫熙春湖，你不知道？”


张扬道：“熙春湖听说过，只是没去过。”


杜天野笑道：“风景不错，过来你就知道了。”


张大官人又给牛文强挂了个电话，牛文强气得那边又把他数落了一通，他和杜宇峰、赵新伟、秦白几个人听说张扬要回来，专程来春阳和他相聚，想不到这厮中午爽约，晚上又另有安排，也难怪他生气。


张扬只能再赔不是，答应牛文强早点结束熙春园那边的饭局，早点出来和哥几个聚聚。


每隔一段时间张扬都会来春阳，不过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很少留意春阳市容发生的变化，因为杜天野刚才的那番话，他特地留意了一下街道两旁的景色，发现春阳的街道几经拓展比起过去宽阔了许多，道路两旁增添了花坛绿地，小城的植被也丰富了许多，街道上穿行着豪华公交车，两旁的店面也都统一更换了门头，这座小城似乎在短时间内又焕发了青春。


单从表面上就能够看出春阳县的几位领导干部还是很有作为的。


张扬对春阳县的领导团队非常熟悉，县委书记沙普源副书记乔鹏飞都跟他有着相当的交情。


张大官人来到熙春湖，这面人工湖今年方才刚刚挖好，湖畔的绿化已经完成，见惯了海滨风光的张扬，乍一来到这边居然产生了一种婉约江南的错觉。


在绿树掩映中找到了熙春园的位置，这座小湖边规模最大的建筑并不难找，远远望去白墙青瓦，完全是一派秦淮人家的建筑风格。


张扬将汽车停好了，风有些大，秋天的柳叶禁不住秋风的舞弄，没几下就脱开了树枝，宛如蝴蝶般飞舞而下，有几片落在张大官人的肩头。


张扬向前走了几步，看到门前一位身穿黑色套装的美貌女郎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看到张扬，她马上迎了上来，娇笑道：“张书记，您总算来了，大家都在等您呢。”


张扬道：“你是……”他真不认得眼前这位。


那女郎笑道：“我是熙春园的经理杨文月，张书记未必认识我，不过我可一直都很仰慕你。”


张大官人哈哈笑道：“能让杨经理这样的美女仰慕，我这会儿虚荣心已经爆棚了。”


杨文月笑道：“不止是我，你可是春阳不少女孩子的梦中情人！”


张大官人乐得笑逐颜开：“说笑了，说笑了！”


“我可没有说假话，我们酒店就有不少。”


张扬道：“等我下次来，一定带上笔，给我的那些女粉丝们签名。”


杨文月格格地笑：“回头一定得给我们提个字。”她在前面为张扬引路，熙春园完全是江南园林的建筑风格，沿着曲曲折折的长廊走入其中，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熙春园的绿柳阁，这也是酒店最雅致的房间，房间有一半建设在湖面之上，装修是中式传统风格。


还没有进入房间，就听到里面传来杜天野爽朗的笑声。


杨文月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张扬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到客人已经到齐了，坐在首位上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这位老人正是邱凤仙的爷爷邱鹤声，也是台湾钻石王朝的创始人，他的儿子邱作栋，钻石王朝现任董事长就坐在他的左手，右边坐着他的外孙，如今已经前往津海任职的杜天野。杜天野旁边坐着邱启明，邱作栋身边坐着他的女儿邱凤仙，春阳县委书记沙普源和县委副书记乔鹏飞在一旁陪同。


看到张扬进来，杜天野禁不住埋怨道：“你小子啊，居然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张大官人双手抱拳道：“对不起各位，今儿路上出了点状况，所以才耽搁了，等会儿我多喝两杯，别的不说我得向邱老赔罪！”


乔鹏飞道：“就你那千杯不醉的酒量，罚你多少也不解恨啊！”


张大官人乐呵呵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乔副书记，要宽容，一定要宽容。”他来到邱鹤声面前恭敬道：“邱老，我第一次见您，可是您老的大名我早就是如雷贯耳了，欢迎您到春阳来。”


邱鹤声笑道：“张扬，我也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他们都说你年轻有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


张扬道：“我称不上年轻有为，论官职我比不上您外孙，论财富我更比不上您孙女。”


邱凤仙和杜天野同时发声道：“矫情！”


张大官人道：“不是矫情，是由衷而发！”


邱作栋对张扬一直都非常欣赏，笑道：“张扬来我身边坐！”


邱凤仙向一旁挪了一个位置，张扬道：“别介，我还是坐在邱小姐身边。”


邱凤仙一双美眸眨了眨道：“你现在也是坐在我身边啊！”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乔鹏飞安排杨文月上菜。


换成别人安排这样的欢迎晚宴，杜天野未必会给他这个面子，可今天是乔鹏飞出面，杜天野就算不给他面子，也得给乔老面子，更何况现在津海市委书记就是乔振梁，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杜天野不可能不去顾及。


邱鹤声自从当年去了台湾，到如今返回内地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八年，走得时候还正值壮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让他激动地不仅仅是回归故乡，他得知了女儿的消息，还知道他在内地有一个外孙，如今这外孙已经长大成人。


乔鹏飞代表春阳向邱鹤声一家致欢迎词。


在喝完一杯酒之后，邱鹤声举杯起身道：“这杯酒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家乡人对我们的盛情款待，自从我离开故乡如今已过四十八年，乡音无改，鬓毛已衰，回到家乡，看到家乡的安定与富足，让我倍感安慰，这杯酒感谢你们的热情，也感谢家乡的人民，我从未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可以回故乡看看，我也以这杯酒明志，老朽有生之年一定多为家乡尽力！”


老爷子干了这杯酒，看得出他今天的兴致颇高。


邱作栋却不敢让父亲多喝，毕竟老人家年事已高，今年已经是九十二岁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表现得很客气，虽然乔鹏飞和杜天野很熟悉，但是今晚这顿饭的性质带着浓厚的公务色彩，在这样的场合下，宾主双方都显得非常客气，很多话题都无法深入下去。


酒宴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就已经结束，当晚邱家人都在熙春园休息。


本来乔鹏飞也给张扬安排了房间，可张扬还是婉言谢绝了，他说要回家去睡。


杜天野提醒张扬道：“张扬，明天一早咱们上清台山。”


张扬道：“时间你来定，我提前过来跟你们会合。”


张扬去取车的时候和沙普源走在了一起，沙普源道：“张书记，你之前来春阳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张扬笑道：“上次来得匆忙实在是顾不上，跟你说句实话，我连家都没顾得上回。”


沙普源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些人多数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啊！”张扬听出了他话语中包含的落寞，想起之前乔鹏飞的布局，最终还是压住一问究竟的想法。


沙普源却主动揭开了这个答案：“下个月我调任市科技局工作。”


沙普源还没到点，他的离开只有一个解释，是为乔鹏飞挪位置。


乔鹏飞此时从酒店内走了出来，沙普源向张扬笑了笑道：“我走了，以后我们很少机会在春阳碰面了。”


张扬并没有说话，沙普源并不需要安慰，就算自己说出某些安慰他的话，似乎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乔鹏飞来到张扬身边，和他一起望着沙普源座驾的尾灯：“聊什么？”


张扬道：“他说要去市科技局了，恭喜你！”


乔鹏飞道：“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认为是我的责任。”


张扬道：“官场中就是这样，就算你不取代他，总会有其他人来。”


乔鹏飞道：“走，我请你喝酒。”


张扬笑道：“改天吧，过去的几个老哥们全都在等着我呢，我如果今晚要是不去，人家都要说我看不起人了。”


乔鹏飞笑着点了点头道：“得，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乔鹏飞道：“今晚你喝了不少，最近春阳在严查酒驾，你小子可别顶风作案。”


张扬笑道：“放心吧，真要是查到我，我就给你打电话。他们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给你这个县太爷面子。”


乔鹏飞笑了起来：“你啊，始终都是这个样子。”


张扬道：“你比过去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张扬道：“显得更加老成了，越来越像官员了，不过和你在一起越来越无趣了。”


乔鹏飞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自己变了，可我不知道这样的改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张扬道：“想在官场上一直走下去，总得做出一些改变，我这个人欠缺的是自我约束，我太自由，自由惯了。”


乔鹏飞道：“这条道路上走得越久，自由就越少，不是别人约束你，而是自己约束自己，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开始变得沉重了。”


张扬没说话，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乔鹏飞的身上寄托着乔家的未来希望，而他也将乔家的荣誉和传承主动承担了下来，乔鹏飞成熟了，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可是责任和担当是必要的束缚到他的未来。


乔鹏飞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分不出他是开心还是失落：“我自己选得，既然选择了，我就会无怨无悔地走下去！”


牛文强现在的发展重心已经转移到了丰泽，他和董欣雨也已经确定了关系，平时来春阳也就是探望一下老爷子，这次回来可以说专程冲着张扬过来的，不但是他，杜宇峰、秦白和赵新伟全都被叫到这里来相聚，原本约好了中午就在一起吃饭，张扬事先也答应了，可计划不如变化，谁曾想中途又遇到了麻烦事，一来二去耽搁到了现在。


等张扬来到金凯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现在的金凯越也早已被牛文强转让了出去，经过重新装修，已经很难认出原来的样子。


牛文强他们四个已经站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到张扬的车过来，牛文强忙着指挥。看这货的状态就知道他有了几分醉意。


秦白和赵新伟两个干交警出身的在一旁看着傻乐。


张扬把车停好了，牛文强跑过去拉开了车门，向他敬了个礼道：“张扬同志，请出示你的驾证和行驶证，我高度怀疑你酒后驾驶。”


张大官人笑道：“不错，我就酒后驾驶了，你丫管得着吗？”


牛文强向身后三名警察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把这货给铐了！”


杜宇峰道：“你丫别看我，我不是交警。”


赵新伟道：“我也不是。”


牛文强望向秦白：“小白，你最坚持原则，你来！”


秦白摇了摇头道：“就是因为我坚持原则，所以我警衔最低，我现在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有人都因为秦白的这句话笑了起来，牛文强笑骂道：“没一个义气的。”


张扬道：“那是因为我人品好。”他向四位损友打了个罗圈揖道：“各位兄弟，今天让你们久等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牛文强呼吸中带着浓烈的酒气：“让丫请我们喝酒！”


张扬道：“好啊！”


牛文强冲上来搂住他的肩膀：“前面有家钟老二砂锅味道那是相当的好。”


大官人笑道：“你现在好歹也是牛总了，资产好几千万的牛总出门在外，怎么也得五星级酒店朝上，那啥，怎么口味还是路边摊啊。”


牛文强笑道：“你懂个屁，真正的美食都在路边摊苍蝇店！”


钟老二砂锅就在金凯越东侧一百多米的地方，门面都没有，路边摊，摆了十多张折叠桌，全都坐得满满的。


看到牛文强过来，老板钟老二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就过来了：“哟，这不是牛总吗？有段时间没见您了，今儿这是吹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要说这钟老二和牛文强还是颇有渊源的，过去牛文强经营金凯越的时候，钟老二在他的饭店里当过几个月的厨子。


牛文强看了看眼前的场面道：“小钟干得不错啊！”


“还不是托您的福！”钟老二让人给他们支了两张桌子，摆上五个马扎，他向牛文强道：“牛总，今晚我请客，您只管吃就行。”


牛文强道：“你不怕我把你给吃穷了。”


钟老二笑道：“牛总，我虽然是小本经营，可一两顿饭我还是管得起的。”


牛文强拍出两张百元大钞，不由分说道：“你先拿着，多少就这些了。”


“这……”


张扬道：“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牛文强道：“拉倒吧，你当官那点工资，还是留着为党和国家做奉献吧。”


“你丫瞧不起我们国家干部？”


杜宇峰笑着拖着他们的手臂在桌子旁坐下。


钟老二很快上了四道凉菜，弄了六个特色砂锅，菜肴虽然谈不上精致，可胜在量大味足，牛文强他们是带酒出来的，喝的是大明春，最近江城酒厂的这个系列卖得很好，基本上占领了平海的大部分市场。


几人同干了一杯，张扬向赵新伟道：“你在滨海工作还习惯吗？”赵新伟已经调到了滨海车管所工作，不过去了那里之后两人之间联系的并不算太多，毕竟张扬平时业务繁忙，赵新伟也无暇分身，两人只是见过一两次。


赵新伟道：“还成，张书记，我一直都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帮忙调动呢。”


张扬笑道：“见外了不是？就咱们兄弟这关系，我帮忙也是应该的。”


牛文强道：“听说你们滨海保税区在招商，我准备去你们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项目。”


杜宇峰道：“你以为滨海遍地黄金啊？你丫就是一养鱼的，跑到滨海保税区凑什么热闹？”


牛文强道：“我说老杜，你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我养鱼怎么着？你看不起养鱼的？”


赵新伟笑了起来：“牛文强，我看你是自卑心作祟，谁也没说看不起你们搞养殖的，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过度的自尊就是自卑你懂不懂？”


牛文强道：“我呸！在你们这些政府公职人员的眼里，就是看不起我这个生意人。”


秦白道：“老牛喝多了！”


张扬道：“不就二百块钱嘛，看把这货给心疼地，回头我把钱还你。”


牛文强被这帮损友调侃得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靠，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哥几个，我也就是想做点事业，想在现有的基础上提升一步，没见过你们那么打击人的。”


赵新伟道：“我记得你们家小董是开皮革厂的。”


张扬道：“皮革厂可不行，保税区招商的对象是绿色环保企业，皮革厂污染太厉害，我不能给你开这个绿灯。”


牛文强道：“谁说我要开皮革厂了，我还是想搞养殖，淡水养殖业我已经稳定了，想在尝试下海水养殖，这叫绿色环保吧？”


张扬笑道：“这个可以有。”


杜宇峰道：“咱们别谈生意行不行？张扬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哥几个好好叙旧，咋就不能纯粹一点。”


牛文强道：“得，都是我的错，来，咱们为了曾经在春阳的青葱岁月，干杯！”秦白道：“这是要把我给排除在外了。”


赵新伟道：“为了江城的日子……”说到这里几个人的心里同时浮现出姜亮的影子，心情变得如此时的夜色般沉重起来。

第1209章 一家人


没有人主动提起姜亮的名字，并非因为他们已经遗忘，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如此深刻，已经成为他们永远的痛，张扬端起酒杯道：“为了我们美好的回忆和友情！”


“干杯！”


清晨五点钟的时候，张扬已经出现在熙春园外，昨晚他们几个喝到了凌晨两点，张扬也没回家，在金凯越凑合了一觉，一大早就来跟杜天野会合。


张扬来到熙春湖，看到邱鹤声老先生正站在湖边打太极，张扬远远将车停好了，笑眯眯走了过去，老爷子打得有板有眼，精神非常的集中，张大官人无意打扰老爷子的宁静，站在一旁静静欣赏，没多久听到脚步轻踩小草的声音，张扬转身望去，却见身穿白色运动服的邱凤仙缓步朝这边走来。


张扬向邱凤仙笑了笑道：“很早啊！”


邱凤仙嫣然一笑，眼波流动，她属于那种媚态天成的女人，说起来张扬认识她已经有不少年了，可始终觉得邱凤仙充满了神秘，她善于隐藏自己，和人和人相处都是不即不离。


邱凤仙道：“我习惯早起早睡，而且换一个新鲜的地方，总是睡不踏实。”


张扬笑道：“这里是你的故乡啊！”


邱凤仙纠正道：“我的故乡是江城并不是春阳。”


张扬的目光再度投向邱鹤声老爷子：“你爷爷身体真好！”


邱凤仙的脸上流露出会心的笑意：“他始终都是这样，从年轻时候坚持锻炼，风雨无阻，而且在饮食起居上控制得很严，同样的年龄，很少有人拥有他这样的体魄。”


张扬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有意无意道：“查总这次怎么没一起来？”


邱凤仙笑道：“他为什么要来？这次是我们家的事情，他跟我只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来这里并不适合吧。”


张大官人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多余了。”


邱凤仙道：“你不一样，我表哥把你当成亲兄弟一样，还有，我姑父对你也很好的，我爸也很欣赏你。”


张扬道：“听你这样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邱鹤声一路太极拳打完，深深呼了口气转过身来，笑着朝他们招手道：“都来了怎么不搭理我？”


张扬笑道：“看到您老打拳如此专注，我们不敢打扰。”


邱鹤声道：“我听天野说，你不但书法写得好，而且拳也打得特别好，刚好给我指点指点。”


张大官人诚惶诚恐道：“不敢，不敢，我那点雕虫小技就不拿出来现眼了。”


邱鹤声颇有点人老如顽童的意思，非得要张扬打一路太极拳给他看看。


张大官人拗不过他，只能给老爷子演练了一套陈氏太极，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寻常人看不出门道，可邱鹤声毕竟在太极拳上花了大半辈子的功夫，一眼就看出张扬绝对是真正的高手，老爷子看完之后激动地鼓起掌来。


此时杜天野陪着邱作栋和邱启明一起走了出来，刚刚从津海赶来的苏媛媛也在一旁陪同，这是邱老爷子特地要求的，他要看看这个未来的外孙儿媳妇，众人刚巧看到张扬打太极拳的场面，杜天野笑道：“张扬，你小子又显摆啊！”


张大官人停下笑道：“我这是班门弄斧。”


邱鹤声却感叹道：“我打了大半辈子的太极拳，都做不到你这种境界，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邱启明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却充满了不屑，他一直都瞧张扬不顺眼，不过邱启明家教良好，虽然讨厌张扬，但是并没有公然表露出来，大不了不理会他就是。


看到人都已经到齐，杜天野建议去吃早餐，五点半的时候准时从春阳出发。


来到清台山景区的大门处，远远就看到黑山子乡党委书记佘国民在那儿等着，耿秀菊在他身边陪同，要说耿秀菊是陈天重的妻子，是陈家的大儿媳妇。


佘国民之所以这么早过来，是县里提前交代过，千万不能让杜书记一行在清台山景区遭遇任何不快。


张扬他们一共有三辆车过来，张扬一个人开车，所以佘国民和耿秀菊就上了他的车，张扬在前方引路，他笑道：“佘书记真够早的。”


佘国民听出张扬话里揶揄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觉得尴尬，笑道：“没办法，乔书记特地交代，一定要招呼好邱老一行，不能让他们产生任何的不满意，我五点钟就在这儿等着了。”


张扬想起耿秀菊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向耿秀菊道：“耿大姐，说起来你和邱家还有亲戚呢。”


耿秀菊道：“这事儿就别提了，小雪他爸死了这么多年，我和公公的关系也不好，今天过来，就是想见见邱家人，没别的想法，你也别帮我介绍。”


张扬道：“都是一家人啊。”


耿秀菊叹了口气没说话，心中却暗想公公早已不把自己当成陈家人了，自从陈天重死后，她先后和几人发生了感情纠葛，其中闹得动静最大的就是和王博雄，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一刀两断，可影响已经造出去了，无疑让陈家蒙羞，公公生自己的气也很正常，耿秀菊现在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半辈子都过去了，只要女儿平安，自己也就安于现状，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问了。


车辆来到青云竹海，张扬发现过去的那个检票口已经撤除，他向佘国民道：“那个检票口呢？”


佘国民道：“不符合收费规定，上级来检查了，结果罚了县里一笔钱，影响很不好，据说可能影响到景区的评级。”


张扬心中暗忖，不知这件事和沙普源的离职有没有直接关系？应该是其中的一个诱因，乔鹏飞精心布局，终于还是将沙普源成功挤走，现在的春阳已经是他说话当家了。


佘国民道：“不过乔书记说了，整顿之后，检查组还会来考评，如果整顿结果满意，可能消除影响的。”


张扬道：“一定没问题。”


佘国民有些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张扬会说得如此肯定。其实这件事并不难理解，张大官人已经想到了，现在责任都已经让沙普源给背了，既然沙普源已经走了，凭乔鹏飞的能力一定可以轻松解决这件事，在这一过程中自然就树立起了威信，取得了政绩，政治斗争果然是要讲究手段的。


陈崇山身穿深蓝色中山装，灰色长裤，他新剪了头发，显得年轻了许多，站在通往青云峰的道路上，静静等待着邱老一行的到来，三辆车依次停下。


邱凤仙挽着邱鹤声走下汽车，陈崇山迎了上去，杜天野本想将父亲介绍给外公，可是看到外公已经抓住了父亲的手臂。


陈崇山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道：“爸！”


邱鹤声点了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婿，看到陈崇山，他不由得想起了女儿邱敏，陈崇山也已经两鬓斑白，就是眼前的这个男子，让他的女儿甘心付出生命去维护。邱鹤声也知道，陈崇山为了女儿终身不娶，一直在清台山上守候，这样的感情怎能不让老人动容。


邱鹤声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内心伤感的情绪，他低声道：“崇山，我总算见到你了。”


陈崇山道：“爸，我是不是和您心中的形象有距离？”


邱老笑了起来：“敏儿的眼光不会错！”没有更多的言语，已经将对女儿的深情和对陈崇山的欣赏全都表达了出来。


杜天野将邱作栋引见给父亲：“爸，这是我二舅！”


邱作栋走过来和陈崇山握了握手道：“姐夫！”


陈崇山微笑道：“作栋！”


邱作栋将女儿和侄子引见给陈崇山。


邱凤仙陈崇山是见过的，不过邱启明还是第一次，陈崇山道：“这些孩子都长大了。”


邱作栋道：“你的宝贝孙女呢？”


陈崇山道：“她从京城回来，估计要到中午才能到。”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耿秀菊身上。


自从陈崇山现身，耿秀菊一直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生怕公公会看到自己，陈崇山很少有的向她露出了一丝笑意，为邱鹤声介绍道：“爸，这是我的大儿媳妇耿秀菊，天重的妻子，小雪的妈妈。”


邱家人少有知道这层关系的，邱鹤声道：“原来是我的外孙媳妇啊！”


陈崇山介绍的非常平淡，可是听在耿秀菊耳中，却让她格外感动，不知为何，她的眼圈都红了，上前先叫了声外公，舅舅，最后到陈崇山面前叫了声爸。


陈崇山点了点头。


这样一个动作已经让耿秀菊泪如雨下，邱凤仙看到她哭得伤心，只觉得耿秀菊想起了死去的大表哥陈天重，却不知耿秀菊的泪水中包含着多少复杂的成分在内。


张扬和佘国民在前方负责引路，其他人都跟在他们的身后向青云峰攀爬而去，青云峰山势陡峭，邱鹤声身体虽然很好，可毕竟年事已高，已经无法适应这样剧烈的活动，张大官人主动请缨，把邱老爷子给背了起来，杜天野本想跟他抢，这货振振有辞道：“杜书记，你给我一个巴结领导的机会行不行？”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


事实上能有体力把邱老爷子背上山的只有张大官人，而张扬的主要责任也就是把老爷子背上山，陈崇山带着邱家人一起去亡妻的墓前缅怀。


张大官人自然不用跟着去，佘国民也没打算去，他陪着到青云峰上之后就下山去了，人家一家人团聚，他跟着也没事可干，今天过来主要的目的就是避免哪个不开眼的冲出来胡乱收费。


张扬一个人来到紫霞观，从上山到现在还没有见到老道士李信义，来到紫霞观一问，方才知道老道士受了点风寒，正在房间里躺着呢。


张大官人来带李信义的房间，敲了敲房门，听到老道士嘶哑的声音道：“谁啊！”问完这句话连老道士自己都觉得多余，这青云峰上，除了小道童就是陈崇山，还能有谁？于是他接着又来了一句：“进来！”


其实不等他说这句话，张扬就已经推门走进去了，看到老道士躺在木板床上，身上捂着棉被，头上还顶了方湿毛巾，大官人来到他身边，发现老道士的脸色蜡黄，伸手撤掉毛巾，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探了探他的脉门。


老道士看到张扬颇为惊喜道：“怎么会是你？”


张扬道：“我陪杜天野来探亲的，顺便看看你，没想到你居然病了。”


老道士叹了口气道：“老喽，只怕这一劫是躲不过了。”


张扬笑道：“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他握住老道士的手掌，一股内力悄然送了过去，李信义只觉得经脉之中一股潜流涌入，让他如沐春风，高烧带来的寒冷感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张扬的帮助下，老道士没多久就恢复了精气神儿，转眼工夫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舒展了一下手臂，打了个哈欠道：“还别说，你真有两下子，好了，我好了啊！”


张大官人笑道：“无非是受了点风寒，李道长，想不到你的身子骨那么娇贵。”


李信义道：“娇贵个屁，我昨晚去我哥哥墓前陪他多喝了两杯猴儿酒，谁曾想喝多了，迷迷糊糊在墓前睡着，后半夜又下起雨来，一不小心受了凉，年纪大了，真是不如从前了。”


张扬道：“知道年纪大了，就该爱惜身体，酒虽然是好东西，可喝多了也伤身啊。”


李信义道：“我原本没想喝多的，可喝着喝着想起了我们家小妖，心里头特别的挂怀，这些年来，我真是辜负了大哥的期望啊。”


张扬道：“小妖过得很好，你就只管放心吧。”


“好到把我这个爷爷都忘了不成？”


张大官人觉得好笑，老道士变得有些婆婆妈妈的：“道长，您可是出家人，出家人哪还有那么多的俗念？”


李信义道：“我当了一辈子的道士，忽然明白了，我压根就是心性不纯，不适合修道，如果再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搞不好我会去当马匪。杀富济贫，傲啸山林！”


张大官人暗道，不愧是安大胡子的后代，流淌的是马匪的鲜血，骨子里都充满着匪气。


李信义道：“可惜现在是和平年代，我这想法不现实，其实就算乱世，我也来不及了，黄土埋到脖子根了，没几天可蹦跶了。”


张扬道：“道长，今儿是怎么了？尽说些丧气话！”


李信义道：“张扬啊，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知己看待，有些话我跟老陈不说，可是我都跟你说。”


张大官人心说，你的秘密我都知道，陈崇山未必知道啊，你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


李信义道：“我大哥死的时候，曾经告诉我一个秘密。”


张扬道：“您还是别说了，你就算有秘密也属于你们安家，这事儿不能跟我说。”


李信义道：“你别跟我见外，我一直都没跟你见过外，你以为我糊涂，虽然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看不到了，可是我能明察秋毫。”


张大官人禁不住乐了起来，这牛鼻子老道精神刚刚好了起来就开始吹上了。


李信义道：“小妖天生绝脉，这世上唯一能救她的方法就是重塑经脉，你到底怎么救的她我没看见，不过自从你救过她之后，她就远离国内，选择避世隐居，以她的性情这种事情好像不太合乎常理吧。”


张大官人老脸一热，李信义表面上疯疯癫癫的，可这老道士一点都不糊涂，当初自己救小妖的方法就是从他这儿得到的灵感，难不成这件事真的被他猜到了，张大官人含糊其辞道：“她又不在这里，咱们还是聊点别的，省得又勾起您老的相思之情。”


李信义道：“救她的方法就是让她受孕，我若没猜错，小妖离开国内，十有八九就是为了生孩子，我再猜一下，让她生孩子的那个一定是你……”


大官人明显急了，一把将老道士的嘴巴掩上，低声道：“道长，话可不能乱说，您老是方外之人，嘴下留德啊！”


老道士嘻嘻笑道：“瞧你紧张地样子，我就知道我想的不错，小子，你占了我孙女的便宜，让我孙女给你生了个娃儿，到现在还装模作样，亏你还是个国家干部，一点担当都没有！”


张大官人被老道士说得满头大汗：“道长……您是不是脑袋烧糊涂了……”


老道士道：“你以为我糊涂，我一点都不糊涂，你不让我说，你干脆杀我灭口！”他闭上眼睛昂起头，一副引颈受死的样子。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李道长，李道爷，您老就是我亲爷爷，咱能别胡说吗？”


李信义睁开双目，眉开眼笑道：“你小子干了什么，咱俩心知肚明，你占了我们安家多大的便宜啊！”


张大官人苦笑道：“李道长，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要不，我把小妖给您请回来？其实也不用我请，她近期就会回国，到时候让她当面向您解释。”


李信义道：“解释个屁，她跟你什么关系，当然向着你说话，这傻丫头，一心一意的对你好，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就算为你死她也甘心情愿。”


李信义的这番话倒是没错，张大官人想起小妖对自己的诸般好处，心中也是温暖非常。


李信义道：“我倒是真想她了，却不知我这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她。”


张扬笑道：“别那么悲观，过阵子她就回来。”


李信义道：“我也不是悲观，我就是觉得自己老了，有些事必须要跟她说。”


张扬笑着安慰他道：“有机会的，就您老这身板儿，至少还有五六十年的时间可以潇洒，您要是真心惦记这个孙女儿，干脆把一切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你孙女儿把你接过去孝顺，颐养天年，这样岂不是就能每天都能看到她了？”


李信义道：“你小子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我这大半生的修行岂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张扬道：“道长啊道长，您这大半辈子的修行果然不是白来的，那啥，敢情您刚才想当马贼啥的全都是忽悠我啊！”


李信义道：“很多事情我不方便对她说，小子，你跟我老实交代，小妖的天生绝脉你是不是按照我的方法治好的？”


张大官人道：“道爷，咱们能不能聊点别的？”


李信义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腕，双目炯炯生光：“张扬，我大哥走后，安家就已经成为一盘散沙，安家那帮子孙我也算见过不少，可真正让我心疼地只有小妖一个，我大哥最担心的也是这孩子。”


张扬微笑道：“小妖心地善良和其他安家子弟的确不同。”


李信义道：“我虽然不想管世俗之事，可有些事我看得清楚，这帮家伙是如何欺负小妖的，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大哥临终之前最担心的也是这件事，他担心自己走后，安家的这帮不肖子会欺负小妖，会忤逆他的意思，会让安家的门楣蒙尘。”


张扬道：“道长，小妖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人敢欺负她，不然我第一个不会答应。”


李信义笑道：“我相信！”他向张扬凑近了一些：“小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安家的。”


张大官人慌忙摆手道：“道长，您还是等小妖回来亲口对她说吧。”


李信义道：“跟你们谁说还不是一样，我大哥生前曾经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一连串的数字，我把那玩意儿依葫芦画瓢的画在藏经洞内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说等以后，小妖如果能够痊愈，就把这串数字告诉她，她一看就明白。”


张扬道：“等她回来我告诉她。”


李信义道：“我大哥要是知道小妖已恢复了，一定会含笑九泉。”


邱鹤声望着女儿的坟冢，一时间百感交集，杜天野、邱凤仙和邱启明三人恭恭敬敬在姑姑的坟前跪拜。


陈崇山向邱鹤声低声道：“爸，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欠您老一声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邱鹤声低声道：“这就是命，当时我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选择你，可是现在我相信，她和你在一起的那一段日子，一定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小敏虽然走了，可是她的生命在天野的身上得到了延续。”邱鹤声轻轻拍了拍杜天野的肩头。


中午的时候，一家人回到陈崇山的石屋，为了迎接一家人的到来，陈崇山这两天特地打了不少的野味，还采摘了不少山珍。


陈崇山让杜天野前往紫霞观将张扬和老道士请来，请老道士的目的是让他帮忙做饭。


老道士一来到这边就嚷嚷起来了：“老陈啊老陈，我生病了你都不去看我，现在居然让我这个病人给你做饭。”看到一大家子人，老道士乐呵呵向邱鹤声唱了一喏：“无量佛，邱老先生好！”


邱鹤声已经听说了李信义，看到他颇有点道骨仙风，也笑着还礼道：“道长客气了。”


陈崇山为李信义引见了邱家人，老道士一一见礼之后笑道：“我还是赶紧做饭去，你们一家人好好聊。”


陈崇山道：“你身体不妨事吧？”


李信义道：“已经好了。”他向张扬道：“小子，过来打个下手！”


张扬跟着他去伙房了，邱凤仙也跟了过去，帮忙清洗食材。


张大官人刀法不错，将剥好的一只野兔递给邱凤仙，邱凤仙将野兔泡在水盆里，笑道：“难怪我姑父能够在这山里一住几十年，连我来到这里都有些流连忘返了。”


张大官人道：“这样的环境适合与世无争的人，不适合你这种。”


邱凤仙有些不忿地瞪了他一眼道：“在你心中，我是个野心很大的人吗？”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女强人，是个很有事业心的人。”


邱凤仙叹了口气道：“还是拐弯抹角的骂我野心大。”


张扬道：“好强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坏事，每个人都有追求，都有理想，只要是利用正当手段去追逐自己的目标，总是让人钦佩的。”


邱凤仙道：“张扬，你好像话里有话。”


张扬道：“有感而发，绝没有影射你的意思。”


邱凤仙格格笑了起来。


张扬道：“这次查总怎么没来？”他已经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邱凤仙秀眉微蹙显得有些不悦道：“都跟你说了，这是我们的家庭聚会，跟他有关系吗？”


张扬笑道：“他和你们家的关系可是亲密无间，星钻和钻石王朝在生意上更是密不可分，老爷子和董事长都到了，按理说他应该现身才对。”


邱凤仙道：“生意就是生意，除了生意之外我们之间并没有特别的关系。再说，他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平，何雨濛把何长安的死因全都算在了他的头上，不惜花费重金处处阻击星钻，连我们邱家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一双美眸满怀深意地看了张扬一眼：“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张大官人当然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淡然笑道：“生意上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不过我听查总聊过，在这件事上，他很可能被人陷害了。”

第1210章 不适合


邱凤仙道：“他要是听到你这样说一定备感欣慰。”


张扬道：“很多时候人的野心会暴露他的缺点。”


邱凤仙道：“你现在表现得越来越像一个哲人。”


张大官人笑道：“我其实就是一介武夫，不过任何一门行当之中都能够看出人生境界，比如练武，一个真正的高手，表面上必然是隐藏锋芒的，中国人讲究含而不露，一个发动攻击的人，他暴露最多缺点的时候就是在他发动攻击的过程中，人生也是如此，好胜心太强绝不是什么好事。”


邱凤仙抓着那只剥好的野兔，双手浸泡在清泉之中呆呆出神，张扬的这番话让她似有所悟。过了好一会儿，邱凤仙方才如梦初醒道：“说得不错，查总如果不是被何长安的金矿所惑，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局面。”


张扬道：“占小便宜吃大亏，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说完他又笑了起来：“你别看我说得轻巧，自己却做不好。”


邱凤仙道：“你做事是以进为退，以攻代守！”


张大官人道：“其实偶尔我还是有分寸的。”


邱凤仙不禁莞尔。


张扬又道：“我听说你们邱家正在出资赞助竞选？”


邱凤仙道：“我父亲的意思！”


“商而优则仕？”


邱凤仙道：“邱家还轮不到我做决策！”


厨房内传来老道士的叫声：“我说你们两个，洗个菜还要谈情说爱吗？”


一句话把邱凤仙说得俏脸一热，她和张扬可没有谈情说爱，张大官人早就熟悉了老道士的脾气，他乐呵呵道：“李道长，您胡说八道，不怕太上老君把您给收了！”


李信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玉皇大帝我也不怕！”


张大官人这边进了厨房，杜天野和苏媛媛随后从里面出来了，两人陪邱老爷子聊了会天，出来帮忙洗菜，苏媛媛去厨房内把张扬给替换了出来。


杜天野向张扬招了招手，两人来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了，杜天野道：“听说没有，邢朝晖找到了。”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昨儿听两名国安特派人员说起了，想不到老邢失踪这么久，居然还能够平安回来，真是应了吉人自有天相的那句话。”


杜天野道：“我虽然收到了消息，可是现在还没有和他见面。”


张扬道：“想见他恐怕得等等了，这段时间老邢让人折腾得不轻，国安那边肯定有很多情况要找他了解，再说恢复身体也需要一个过程，短期内只怕不会让他和外界见面。”


杜天野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工作还顺心吗？”


张扬道：“还成吧，我这种小角色到哪儿都是一样混日子。”


杜天野道：“好歹是一方大员啊，平海唯一的保税区就在你的治下，而且你已经是北港常委，最近升官的步伐好像变快了许多。”


张大官人道：“我这样的要是能算一方大员，你就是玉皇大帝了。”


杜天野笑道：“过去我还担心你和宋书记的关系，现在你和嫣然已经和好了，想必和宋书记的关系也重新变得融洽。”


张扬道：“老杜啊老杜，你去了津海好像变得八卦多了。”说完他又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应该是苏媛媛的缘故吧？爱情能让人永葆青春，你好像返老还童了。”


杜天野笑骂道：“放屁，我哪里老了？走到哪里，别人都说我是年轻干部，当然跟你不能比！”


张扬笑了起来。


杜天野笑完之后，表情又变得有些沉重：“现在我有些明白了，当初你和宋书记的不和，只是做给外面的人看，你和龚奇伟也是如此。”


张扬低声道：“你能看出来，别人自然也能看出来，所以最后我们败得一塌糊涂。”之前的行动在张扬的心中已经引以为憾，他们非但没有成功揭开北港的黑幕，反而损失了龚奇伟这位良师益友，每念及此，张大官人心中就不免难过。


杜天野道：“张扬，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政坛之中更没有常胜将军，挫败是难免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挫败而一蹶不振，要越挫越勇。应该看到北港在你们的努力下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项诚、宫还山、蒋洪刚那批有问题的干部已经被清除出领导团队，现在已经重新构筑起一个新的领导团队，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引领北港走出低潮，走上一条发展的康庄大道。”


张大官人抗议道：“老杜啊老杜，这儿就咱们俩说话，你还打官腔，刚才的这番话是从会议报告里面摘录出来的吧？”


杜天野笑道：“没办法，官场中呆久了，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就带出了这个调调，以后还真的注意。”


张扬道：“我也坚信北港的明天会更好，之前北港的那场风暴必然是一个转折，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明天的美好而忘记昨天的伤痛，北港这些年严重的走私犯罪活动没有查清，北港到底有多少人涉及到这些不法行为还没有弄明白。”他咬了咬嘴唇道：“龚奇伟同志不会白死，我们一定要查清楚所有的一切，项诚虽然死了，可是我敢断定他不会是幕后最大的那只黑手，有人在他的背后操纵着一切，无论是为了龚奇伟和其他不幸牺牲的同志，还是为了国家和人民，我都有责任将幕后的这只黑手挖出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杜天野道：“常凌空同志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张扬道：“他要以经济发展为主，也跟我说过，打击走私犯罪不能急于一时，现在的北港就像是一个重病的病人，如果用药太猛，恐怕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加恶化，所以我们应当先固本培元。”


杜天野道：“说得很好啊，在管理上你真的要跟凌空同志多学习学习。”


张扬道：“我现在越来越发现自己并不适合搞政治。”


杜天野笑道：“一个在短短五年中从卫校生爬到副厅级干部的人居然说自己不适合搞政治，说出去鬼才相信！”


张大官人道：“那是因为我遇到了贵人，而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政治才能。”


杜天野道：“你还是很有能力的，不然也不会换了这么多的地方始终能够得到重用。”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说出了一句让杜天野哭笑不得的话：“那是因为我是把好枪，你们这帮领导恰恰需要这样一把枪，于是乎我得到了重用，总结一下这几年的官途，我就是被不停地利用。”


杜天野道：“小子，你心中这么黑暗，好像对我很有怨念啊！”


张扬道：“不是对你有怨念，我对你们每个领导都有怨念！”


杜天野道：“人在官场中扮演的角色其实就是这样，不是利用别人，就是被别人利用。”


张扬道：“我也不想利用别人，也不想被别人利用，所以我下定决心，要从这块地方告辞。”


杜天野道：“你纯粹是找理由，分明是你自己做事没有长性，在仕途中待了一段时间，发现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玩有趣，你的性格最是自由不羁，这样的脾气在基层还好说，你官做得越大，受到得限制就越多，所以你感到不自在了，不想玩了，你自己的缘故，还把责任都推到别人的身上，说给我听，让我感觉到内疚，我呸！以为自己是把好枪？可你知道你这把枪究竟走过多少次火吗？”


张大官人听杜天野分析得有趣，禁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老道士李信义今天拿出浑身的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山珍美味，不过吃饭的时候，老道士却没有跟着往上凑，弄了碗白饭活上菜汤，扒拉完之后，先回紫霞观去了，倒不是因为病情初愈，别看老道士平时说得热闹，可那是和熟悉的人，他在山野里呆久了，并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


陈崇山和他相交莫逆，对老道士的脾性摸得非常清楚，所以也不勉强。


邱鹤声对老道士的厨艺赞不绝口。


邱启明毕竟是商贾人家出来的孩子，他灵光一闪道：“不如我们在台北开一家菜馆，请李道长前去指导，如果能够保证八成的水准，肯定会宾客盈门。”


邱作栋道：“想法不错，只怕李道长未必愿意出山。”


邱启明道：“只要诚心出价，李道长未必不肯！”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办不成的事情。


其他人没说什么，张大官人却笑道：“李道长是看破红尘的人，人家侍奉的是张天师，你以为人人都有咱们这个口福啊，就说咱们也是沾了陈大爷的光，如若不然，李道长岂会亲自屈尊下厨？”张大官人说得还算客气，其实这厮心底想的是，你丫算个屁？如果不是跟着安家过来，老道士正眼都不会看你。


邱启明被张爷憋得满脸通红，他和张扬有积怨，当初他对查薇有意，几次都被张扬破坏，至少在他看来就是如此。


邱凤仙善于察言观色，看到表弟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他被张扬触怒，当下微笑道：“张扬说得没错，像李道长这样的世外高人，是不会看重金钱这种俗物的。”


邱鹤声道：“这样的景致，这样的佳肴，原本就不该想起做生意这种庸俗的事情，启明、凤仙，你们心中念着生意虽然是好的，可是你们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意还有很多事值得去重视，比如说……”他的目光转到陈崇山的脸上，低声道：“亲情！”


张大官人跟着帮衬道：“老爷子说得极是，不过您漏了几样啊，还有友情和爱情！”


邱鹤声哈哈大笑，他端杯道：“对我来说亲情是最重要的，到了我这种年纪，友情早已不复存在，当年的老友都熬不过我，一个个离我而去，至于爱情，对我这种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了，所以唯一剩下的只有亲情，正因为此，亲情才更显得弥足珍贵。”邱鹤声虽然年过九旬，头脑却依然清晰，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张大官人道：“邱老，您这头脑真是厉害啊，我听说过去您曾经是蒋公手下的高官，今日一见，果然一派领导风范。”


满桌人都被他的话引得笑了起来。


邱鹤声道：“我不是什么高官，只是一个军人，而且是败军之将，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当初我追随蒋公去了台湾，初到那边，也看不到方向，在迷惘中徘徊了数年，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弃官从商，现在回头看看，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将领，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钻石王朝虽然是我一手建立，可是真正发展壮大却是在作栋的手中。”


邱作栋微笑道：“爸，没有您就没有钻石王朝的今天，我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那个。”


邱鹤声道：“作栋让我最欣慰的一点就是，他无论任何时候都能够保持谦逊低调，这一点是你们这些后辈们要学习的。”


杜天野、邱凤仙、邱启明、苏媛媛、张扬都跟着点头。


邱鹤声再度望向陈崇山道：“我只有一个女儿，小敏当初不愿跟我前往台湾，她选择留在大陆，让我添了几十年的思念，开始的时候我引以为痛，可现在回头去想，人生一世，苦辣酸甜，正是因为有了这许许多多的感情，许许多多的经历人生才变得丰富多彩。”他的目光转向杜天野道：“天野，我的外孙，如今已经是大陆高官，让我引以为傲！”


张大官人道：“邱老，以天野兄的发展速度，以后当上总书记也有可能。”


杜天野笑道：“就会胡说。”


邱鹤声道：“天野，我也有一句话要教你，虽然我们不属于同一个政党，但是我认为，既然是做官，就要踏踏实实为民众做事，要将民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天下为公方才对得起手中的权力。”


杜天野表情郑重道：“外公，天野受教了！”


张大官人道：“我发现咱们还是有着很多共同之处的。”


邱鹤声道：“殊途同归，毕竟历史上有过多次的合作，我看未来或许还会有。”


杜天野笑道：“外公对两岸的未来怎么看？”


邱鹤声微笑道：“我对政治早已不关心了，虽然如此，你问我的看法，我还是能说出一二，在我看来分久必合，没来大陆之前，我以为短期内或许不可能实现，可是来到这里之后，我方才意识到，也许这一天比我预想中要来的更快，相同的血缘，相同的文化，随着大陆的飞速发展，两岸的经济水平差距也在不断地缩小中，虽然有些人口口声声在强调彼此的界限，可是在经济文化领域已经悄然进行着融合，水到渠成的事情无需多言。”


邱作栋一旁提醒道：“爸，您喝多了！”从他的这句话里能够看出，虽然是一家人，但是邱作栋在父亲发表政治观点的时候仍然表现出相当的谨慎。


邱鹤声道：“我没喝多，作栋，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刚刚夸过你，可现在我又得说你两句。”老爷子今天的谈性彻底被激发了起来。


邱作栋陪着笑道：“爸，您老只管说！”


邱鹤声道：“我们中国人讲究一个商而优则仕，商人生意做得好了，感觉到在这一范畴内已经无法证明自己的能力了，往往会将目光投向政界。自从我将钻石王朝交给了你之后，我就很少过问你经营上的事情，你们怕我担心，也很少将生意上的事情告诉我，所以有些消息我还是从报纸上知道的。”


邱凤仙笑道：“我看爷爷应该重新参加董事局的会议。”


邱鹤声道：“退了就是退了，我的头脑早已跟不上现代的潮流，如果我去董事局说话，恐怕那帮董事都会把我当成小孩儿看待了，表面上敬着我，心里却不知怎样取笑我这个老糊涂。”


张大官人道：“邱老，我看您一点都不糊涂，脑筋比我们这帮年轻人还要灵光。”


邱老道：“不成了，老了就是老了，我现在说话你们愿意听，或许不是因为我说得对，而是因为你们觉得我年龄大，敬着我。”他接着刚才的话道：“作栋，人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已经足够了，你在经商上非常的成功，取得了让我骄傲的成绩，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坚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而要选择涉足政坛呢？”


邱作栋道：“时代在变，生意已经不像过去那般单纯，钻石王朝已经走到了发展的瓶颈，如果不作改变，未来等待我们的只有衰落。”


邱老道：“台湾这些年的政局，金钱能够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大，我从不相信，一帮因金钱而堆积起来的政客能够代表全岛民众的利益，你想做什么我知道，可是政治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花钱在政客的身上，以为政客就会代表你的利益。”邱老摇了摇头道：“政客的眼中看到的只是他的政治利益，这就决定你现在为他服务，永远要为他服务，一旦你的利益和他发生了冲突，他会第一个出手来对付你，所以我始终认为，生意还是单纯点好！”


邱鹤声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深思，邱作栋知道父亲对自己在近几年涉足政治颇有微词，不过从未像今天这般明确地表露过，邱鹤声并不认为父亲的话全都正确，老爷子想到的，其实他早就想过，既然大家都在玩金钱政治，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参与其中？自己通过政治手段来谋求更大的经济利益似乎并没有什么错，老爷子年龄大了，胆子却变得越来越小了，邱作栋心中不停盘算着，可脸上的表情益发显得谦虚：“爸，我明白了！”


邱鹤声当众说了儿子几句，看到儿子如此诚恳的回应，也不忍心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发挥下去，向陈崇山道：“崇山，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远离人群生活，过得习不习惯？”


陈崇山微笑道：“爸，我生性不喜热闹，在这山中打猎为生，闲来写写画画，倒也怡然自得。”


邱鹤声连连点头道：“好，好，好，现在的人很少能静下来了，其实体味人生就必须要先让自己静下来。”


几个人聊得热闹，却见远处有两道身影走了过来，走近一看原来是耿秀菊和陈雪，耿秀菊虽然得到陈崇山默认，可她也不好意思掺和在其中，干脆去山路边迎接女儿，陈雪刚刚才从京城赶来。


看到母女两人过来，陈崇山笑道：“小雪回来了！”


陈雪虽然衣着朴素，可是这丝毫掩饰不住她钟天地灵秀于一身的超凡气质，邱鹤声听说这是外孙的女儿，也是欢喜非常，站起身来。


耿秀菊引着陈雪来到邱鹤声身边，笑着介绍道：“外公，这是我女儿陈雪。”


邱鹤声伸手握住陈雪的小手道：“小雪生得真是漂亮！”


陈雪温婉笑道：“太公好！”


邱鹤声点头道：“还没吃饭吧，赶紧坐下。”


陈雪道：“我刚刚路上吃过了，大家赶紧吃饭，我去泡点野山茶给大家餐后饮用。”


陈雪离开之后，邱凤仙笑道：“爷爷，你很喜欢小雪啊，我怎么没听你这么夸过我？”


邱鹤声道：“这孩子生的乖巧懂事，还是清华的硕士生，真是才貌双全，以后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名门子弟。”


张大官人听到这话，心中暗道，老爷子，您就别操心了，什么名门子弟能比我的盘儿更大？


邱作栋道：“我看梁副主席的公子不错，不如我来做个月老。”


陈崇山道：“年轻人感情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做主吧，我虽然是个山野村夫，可我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已过时，所以咱们就不用操心了。”


邱鹤声笑道：“说的极是，就凭小雪的条件，她的终身大事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耿秀菊跟着女儿进了石屋，陈雪放下行囊去取茶叶，耿秀菊道：“小雪，刚刚太公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陈雪漫不经心道：“什么话？”


耿秀菊来到女儿面前，望着她的双眼道：“别跟妈装糊涂，你的终身大事。”


陈雪道：“我跟他们又不熟，他们说什么，我们只管听听就是。”


耿秀菊道：“邱家可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大户，你听说没，钻石王朝就是他们的。”


陈雪道：“你都知道是人家的，又何必表现得那么兴奋。”


耿秀菊道：“你这孩子，咱们不是有亲戚嘛？”


陈雪道：“亲戚又怎样？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路边无人问，你没听过这个道理啊？”


耿秀菊道：“你太公不是那种人。”


陈雪道：“咱们生活得好好的，干嘛需要别人的帮助？”


耿秀菊道：“傻丫头，我不是指望他们帮咱们什么，其实刚才他们说得不错，女儿啊，找老公一定要找一个家世殷实的，什么有情饮水饱，什么夫妻恩爱苦也甜全都是忽悠人的鬼话，当今这个时代，一切都要朝经济看，我倒觉得挺好的，如果他们能帮你在台湾物色一个富家子弟，你以后就衣食无忧了。”


“妈，你烦不烦？”


耿秀菊道：“不烦，怎么会烦？我看过很多台湾电视剧，那边富家子弟生活的那个阔气啊，女儿，你还年轻，什么都不懂，相信妈，我都是过来人了。”


陈雪叹了口气：“妈，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我现在以学业为重，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耿秀菊道：“你是个女孩子，要什么学业？不是妈教你，女人最重要的不是学业也不是事业，最重要的是婚姻和家庭，当今这社会上，高学历的女孩子并不吃香，学历越高，越难找到对象。”


陈雪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妈，找不找得到是我自己的事情，总之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帮我拿着！”她把找到的一罐野山茶递给母亲。


耿秀菊接过茶叶罐继续道：“你看看你的那些同学，别人不说，就说赵静吧，人家都生孩子了，你居然连个对象都没有。”


陈雪看了母亲一眼，干脆不理会她。


耿秀菊反倒越说越有劲了：“本来张扬倒是不错，只可惜这小子已经订婚了。”


陈雪道：“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外公不喜欢你了！”


“嗬，你这丫头，反了你还！”


杜天野和邱作栋一起喝着野山茶，享受着午后山林的静谧，颇为怡然自得。


邱作栋望着外甥道：“天野，我听说你就要出任静海市常务副市长了？”


杜天野笑道：“您的消息倒是灵通。”他马上想到了邱作栋的消息来源，低声道：“听查晋北说得？”


邱作栋并没有否认，笑着点了点头道：“他在京城还是有些人脉的。”


杜天野并不奇怪，毕竟查晋北的哥哥目前正担任中组部副部长，这些消息总是要先人一步。杜天野道：“舅舅要是想来津海投资，我可以为您提供便利。”


邱作栋道：“钻石王朝的生意早已上了轨道，现在我基本上已经放手给了凤仙他们，很少过问。”


杜天野道：“舅舅对台湾的时局想必了解得非常透彻。”


邱作栋微笑道：“你外公刚刚说我那番话，我想了很久。”


杜天野笑道：“怎样？”这个舅舅温文尔雅的风度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风骨做派和平时所见的内地商人全然不同。


邱作栋道：“我对老人家的一些话不敢苟同，你是官场中人，虽然我们所处的阵营不同，但是有些事毕竟是相通的，天野，在内地经商能不能和政治完完全全的区分开来，换句话说，究竟有没有纯粹的商人？”


杜天野眯起双目望着远山袅袅升起的薄暮，过了好久方才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没有！”


邱作栋道：“农民靠天吃饭，商人却要靠政策吃饭，一个内幕消息可以让股市长红，也可能让股价一泻千里，我曾经也想当一个纯粹的商人，可是随着生意的扩大，想要保持这份纯粹已经是不可能了。想让集团更好的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土壤。”


杜天野道：“我听说舅舅正在赞助竞选？”


邱作栋笑道：“就像你外公所说的那样，金元政治，我参与其中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让未来的领导人可以代表我们家族的利益，私心作祟，私心作祟啊！”


杜天野道：“我总觉得政治是个颇具风险的活动，参与其中，总会招惹一些莫名其妙的敌人。”


邱作栋道：“任何人都会有敌人，人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斗的动物，争夺资源，争夺财富，争夺权力。”他的目光转向杜天野道：“你们所谓的共产主义到底是什么？各尽所能，按需分配？你知不知道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杜天野道：“那必须要建立在高度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基础上。”


邱作栋道：“我并不看好。”


杜天野微笑道：“你要是和我一样坚持，可能早就成为我们中的一份子了。”


邱作栋哈哈大笑。


当晚邱家人并没有离去，借住在紫霞观，老道士特地让小道童收拾了五间房间提供给客人居住，陈崇山当晚陪邱鹤声一直聊到深夜，也留在紫霞观内休息，邱凤仙住在紫霞观并不习惯，主动要求陈雪陪她同住。


张大官人和杜天野一间，这厮跑到老道士酒窖里偷了一坛他珍藏的猴儿酒，又去厨房里弄了盘花生米，一碟盐水卤干，和杜天野在房间里喝了起来。直到将那坛酒喝了个干干净净，两人方才抵足而眠。


夜半时分，张大官人朦胧中嗅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他睁开双目，却发窗外红彤彤一片。大官人眨了眨眼睛，顿时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拍了拍杜天野，杜天野酒后睡得很沉，翻了个身接着睡去。张大官人翻身下床，举目望去，方才发现，四边窗口全都是红彤彤的火焰。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转过身一把揪住了杜天野的耳朵：“老杜，快醒来，出大事了！”

第1211章 火火火


杜天野睁开惺忪的睡眼，外面已经是火光冲天，浓烟从门窗的缝隙中渗透进来，他惊声道：“失火了！”


张扬道：“老杜，把被蒙在身上，我带你出去！”


杜天野慌忙将棉被捂在了身上，张扬将杜天野包粽子一样抱住了，在杜天野的惊呼声中，张大官人腾空而起，他用身体撞开了屋顶的瓦片，稳稳当当落在屋脊之上，放眼望去整个紫霞观都被大火包围，张大官人也不明白，这火势怎么就突然蹿升起来，他腾空几个起落来到中间的空旷地带，将杜天野放下，顾不上跟杜天野交代，已经再度纵身跃上屋脊，火势虽然封住了门窗，可目前仍然没有蔓延到屋顶，相比较而言，屋顶是相对安全的逃生途径，当然这要以张大官人超群的武功作为保证。


张大官人兔起鹘落已然落在隔壁房间的屋顶之上，不等他破开房顶，只听到身边瓦片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两道人影从室内腾飞上来，张扬看得真切，正是陈雪带着邱凤仙冲了上来，陈雪将邱凤仙交给了张扬，转身又跃入房内，她这次是去救苏媛媛。


张大官人抓住惊魂未定的邱凤仙，轻声道：“我送你下去！”


邱凤仙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被张扬抄起扔了出去，她尖叫一声，但觉耳边风声呼呼不停，身体凌空穿越烟雾，脚下火焰近在咫尺，幸运的是，并没有将她灼伤，等邱凤仙清醒过来，屁股已经落在了地面上，张大官人这一掷是极其的巧妙，落地之时已经巧妙的将邱凤仙身体的冲击力化于无形。


邱凤仙坐倒在地上，所幸没有受伤，杜天野就在她身边不远处，一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那边陈雪已经救出了苏媛媛，张大官人如法炮制，将苏媛媛送到安全地带。


山风很大，火借风势迅速燃烧起来，张扬和陈雪交递了一下眼神，陈雪道：“我去救爷爷他们，你去救另外几个。”


危急形势之下，陈雪也顾不得掩饰自身的武功，娇躯一拧，在屋脊之上腾挪飞跃如履平地，她刚刚来到爷爷所住的房间之上，就看到下方一个黑黝黝的大水缸螺旋向火中飞去，撞击在起火的大门之上，发出呯！的一声，水缸四分五裂，里面所装的水流淌得到处都是，门前的火势立时减弱，就在此时，一条灰色的身影倏然向房中冲去，却是老道士李信义，他动作奇快，进入房间内瞬间工夫已经架着两人从中冲了出来，正是陈崇山和邱鹤声老爷子。


三人刚刚离开房间，一条燃烧的横梁就从空中坠落下来。


老道士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暗叫不好，他的确有把握避过这根燃烧的横梁，可是他若是躲开，身边的陈崇山和邱鹤声老爷子势必要遭殃。


就在这危急关头，却见一条身影惊鸿般飞掠而来，足尖在燃烧横梁的一端轻轻一点，那横梁在虚空中宛如风车般旋转起来，在夜空中形成一个巨大风火轮，撞击在右前方的墙壁之上，流火迸射的到处都是。原来是陈雪在紧急关头，赶过来为他们解围。


她落在爷爷身边，挽住陈崇山的手臂，向老道士道：“道长，咱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老道士点了点头，两人分别掩护着陈崇山和邱鹤声向空旷地带跑去。


邱作栋和邱启明两人一间房，他们也被烟呛得醒了过来，室内到处都是浓烟弥漫，两人分不清方向，邱作栋强忍喉头刺痛，大吼道：“启明……”


邱启明听到声音方才知道伯父就在自己不远处，他发不出声音，循着伯父的声音走了过去，探手抓住了伯父的肩头。


邱作栋刚刚说出了一句话，再想说话已经被烟呛得发不出声音。


两人都明白如果继续在房间里呆着，就算不被大火烧死，也得被烟给呛死，两人跌跌撞撞向前方摸去，邱启明刚巧找到了房门的位置，欣喜若狂地伸手去拉，却被邱作栋一把将他的手腕握住，烟雾弥漫之中邱启明不解地望着伯父。


邱作栋伸出手掌摸了摸门板，门板已经烧得烫人，这是最基本的逃生常识，如果不是门板的阻隔外面的大火只怕早已蔓延进来，如果贸贸然将房门拉开，两人肯定要葬身火海之中。


邱启明也摸了下门板，惊出了一身冷汗，两人在房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出路的时候，听到屋顶发出咔嚓擦一声巨响，从外面被人破开了一个大洞，屋顶上的这个天窗起到了抽油烟机的效果，烟雾倏然向抽去，室内的刺鼻烟火味也似乎清淡了一些。


邱作栋和邱启明眼巴巴看着那个大洞，凭他们两人可没有本事跳上去，不过两人也清楚，火势还没有蔓延到屋顶，不会平白无故出现一个大洞。


张扬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洞口外，他轻轻松松一跃而下，可就在这片刻的功夫，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房间内，原因很简单，他破开的这个大洞助长了火势。


邱作栋和邱启明都被熏得涕泪直流，根本看不清跳下来的是谁。


张大官人走过去，一手抓起一个，大声道：“你们两个随我来！”


在陈雪和李信义的帮助下其他人都已经成功转移到了安全地带，杜天野找到了苏媛媛，惊魂未定的苏媛媛看到杜天野就扑入他的怀中，忍不住抽泣起来。


陈崇山表现得非常镇定，虽然面颊上沾染了不少的烟灰，可是他丝毫不见惶恐，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三个，他向李信义道：“作栋他们还没有出来！”


陈雪一旁道：“张扬去救他们了。”她对张扬充满了信心，相信凭张扬的武功应该可以将剩余的两人安然救出。


邱鹤声自己并不怕死，他都九十多岁了，什么没有经历过，他真正担心的是家人，看到儿子和孙子仍然没有出来，他们所住的那间房火势蔓延的最快，整个房间都已经被大火包围了，不禁担心起来：“作栋和启明全都在里面……”


老道士李信义忧心忡忡地望着烟火腾飞的房间，叹了口气道：“房子就要塌了……”


陈雪的目光忽然一变惊声道：“小心！”数道寒芒穿越火焰和烟幕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射来，为了躲避烟火，他们都已经集中到了道观后庭院落的中心位置，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在一旁伺机暗杀。


一支支弩箭呼啸而来，陈雪探出手去，手指巧妙地拨在箭杆之上，两支射向她和陈崇山的弩箭改变了方向，斜斜飞入烟火之中。


李信义一伸手抓住一支呼啸而来的弩箭，箭杆冲击力奇大，高速摩擦之下竟然将老道士掌心的皮肤磨掉了一块，掌心火辣辣好不疼痛。


一支弩箭直奔杜天野的心口而去，杜天野虽然看到弩箭射来，可是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显然无法避过箭镞的射击，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苏媛媛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挡在杜天野的身前，弩箭从她的左胸投入，血淋淋的箭镞从她的后背透出。


杜天野爆发出一声悲吼：“媛媛……”


一旁传来一声惨叫，却是邱凤仙也被弩箭射中。


陈雪道：“道长，你掩护他们退到石碑后，我去抓他！”她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娇躯倏然飞起，凭空掠起三丈有余，扑向前方燃烧的古柏，随即在古柏之上轻沾一下，再度升起在空中，身形变幻，向着弩箭发射的方向全速逼去。


就在此时邱作栋所在的房间终于熬不住大火的炙烤，轰隆一声巨响，房屋在火焰和烟雾中坍塌，众人齐声惊呼，还没有看到张扬和邱作栋、邱启明他们从房间内逃出来。


烟尘渐渐散去之后，看到三道身影飞速向空旷地带奔来。


老道士李信义惊喜道：“他们没事，他们没事！”


杜天野抱着苏媛媛逃到石碑后，却见苏媛媛躺在自己怀中，脸色苍白，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弩箭将她的左胸洞穿，鲜血染红了她的半边身体，不知是死是活，想起苏媛媛刚才舍命营救自己的情景，杜天野又是感动又是难过，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内打转，他低吼道：“媛媛……媛媛……”


李信义和陈崇山一起吧邱凤仙架了过来，邱凤仙并没有伤及要害，弩箭射中了她的右腿，不过血流不止，伤势也非常严重，邱鹤声望着周围火光冲天的场面，饱经沧桑的双目中流露出悲悯之色，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张扬掩护邱作栋和邱鹤声向石碑逃跑的时候，十多支弩箭瞄准他们轮番施射，张大官人将一根燃烧的木棒挥舞得风雨不透，在他们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火焰盾牌，将弩箭尽数阻挡在外。


陈雪此时已经来到钟楼之上，看到两名黑衣男子沿着绳索向外滑行迅速撤离。以陈雪向来喜怒不惊的性情，今天遭遇这样的变故也不由得引起了震怒，她娇叱道：“哪里走？”


一排弩箭向她当胸射来，陈雪的娇躯向后反折，弩箭贴着她的身体飞了出去。


看到邱作栋和邱启明逃到了石碑之后，张大官人没有随同他们前去，而是转身去追陈雪，陈雪虽然武功已有所成，可是她毕竟欠临阵经验，张扬害怕她万一出现什么闪失。


两道黑影沿着钢索滑行，离开了已经成为一片火海的紫霞观，他们前往的方向并非是道观正门的道路，而是前往观海台。


观海台是青云峰观看日出最佳的位置，也是清台山最负盛名的景点之一。


两名黑衣人刚刚来到观海台，陈雪就已经尾随而至，这两人全都是黑衣蒙面，彼此对望了一眼，显然都没有想到陈雪会来得如此迅速。


两人几乎同时扬起手腕，数道寒芒射向陈雪，四颗铁蒺藜从不同的角度呼啸而来，陈雪秀眉微颦，她前行的速度却不见有丝毫减慢，娇躯一闪，从四颗铁蒺藜之间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两名黑衣人已经来到悬崖边缘，他们并没有继续发动攻击，而是倒折着身体跳了下去。


陈雪追到悬崖边缘，举目望去，却见两人的身体笔直坠落下去，下落十多米之后，随即反弹而起，两人借着反弹之力重新调整身体，然后手中的绳弩射向崖壁，利用身体的回荡之势，在峭壁之上腾挪飞行。


陈雪今天动了真怒，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抓住对方不及撤去的崖壁上的绳索，左脚在崖壁上一顿，身体凌空在万丈绝壁之上腾跃过近二十米的距离。


两名黑衣人如同蜘蛛人一样，利用绳弩反复施射，在崖壁之上回荡而行，他们本以为会就此摆脱陈雪的追踪，却没有想到这女孩如此倔强，锲而不舍地一路追赶了而来，更让他们感到惊恐地是，陈雪居然舍弃绳索，徒手在峭壁之上攀援腾跃。


两人目光交递，一人向上，一人向下，在崖壁之上停止前行，此时陈雪一手攀住崖间生长的小树，娇躯微微弓起，蓄势待发，三人之间的位置恰恰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伴随着一声唿哨，两名黑衣人同时启动，他们从身后抽出寒光凛冽的东洋刀，一手抓住绳索，一手挥舞东洋刀，双足在崖壁上快速奔行，如履平地，两人分别从上下攻向陈雪。


陈雪一动不动。


凛冽的杀气冲走了萦绕在他们身体周围的夜雾，刀光闪过，两柄东洋刀分别从上下斜斜斩向陈雪的娇躯。


陈雪忽然放开了那棵小树，韧性十足的树枝反弹了出去，角度和方向计算得极其精妙，刚好挡住了上方武士的刀势，东洋刀和树干撞击在一起，‘锵！’地一声，小树的树干被从斜斜剖断，虽然如此，那武士的这次攻击也为之化解。


下方武士一刀斩向陈雪，可是陈雪的身体如同蝙蝠般倒挂，只是利用双足攀住小树的根部来维系身体的平衡，这一刀砍了个空，陈雪一掌轻轻拍出，印在那武士的胸膛之上。


这一掌出手似乎并不太重，可是却让这名武士从心底感觉到一种无尽的空虚之感，刹那之间，身体似乎突然失去了力量，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方荡去，原本想借着回荡的势头寻找下一块落脚地稳住阵脚，可不知为何？他竟然连绳索都抓不住了，手掌一滑，竟然从峭壁上坠落下去，落下去数十米方才爆发出一声惨叫。


另外一名武士望着同伴沿着峭壁笔直坠落，转瞬之间已经不见，只剩下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目光中也流露出恐惧之色。不过这厮迅速镇定下来，手中刀在虚空中挽了个刀花，目光觑定陈雪，凝聚力量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手腕在黑色绳索上迂回挽了两下，那武士右脚在崖壁上重重一顿，从他的角度可以看清陈雪的容貌，月光为陈雪清丽绝伦的俏脸笼上了一层淡淡光晕，她整个人就像生长在幽谷中的百合花，美得如此耐人寻味，美得超凡脱俗。


那武士心中的杀机不由得有些动摇，可他毕竟是职业杀手，很快又坚定起来，扬起手中刀，喉头间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不过嘶吼声只发出了一半，一只有力的大手就从后方捏住了他的颈椎，喀嚓一声，这武士的脖子就被扭断，武士刀也落在了偷袭者的手中。张大官人从天而降，抢在这武士发动进攻之前拧断了他的脑袋。随手一推，那武士的身体从高崖上坠落，追随他的同伴而去。


张大官人一手抓住绳索，一手握着东洋刀，笑眯眯望着身体平贴在峭壁上的陈雪：“刚才那一掌就是生死印喽？”


陈雪淡淡一笑，夜风吹起她的秀发，宛如黑色丝缎飘飞在脑后，她伸出白嫩的纤手，将散乱在腮边的一缕秀发掠起，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流露出风姿无限，她小声道：“你应该抓住他问一问的。”


陈雪的这句话显然在责怪张扬没有留下活口。


张大官人却懒洋洋叹了一口气道：“有些话不一定要问他。”他听到一阵脚步声正在迅速由远而近的接近中。


六道黑影在崖壁之上飞奔而来，虽然依靠绳索的帮助，可是在这万丈高崖之上，以这样的速度奔跑已经拥有极大的难度。不但要求超强的平衡能力，同时也要有过人的心理素质。


张大官人冷哼一声，抓住绳索，身体和悬崖形成近乎垂直的夹角，然后，他双脚在崖壁上重重一顿，身体腾飞出去，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迎向六名黑衣武士。


六名黑衣武士原本排成一列向张扬冲去，可在张扬跃离崖壁的刹那，他们迅速分散开来，一名黑衣武士居然松开绳索，腾空飞跃，以鱼跃之势，扑向前方，他的目标却并非是张扬，而是联系张扬和悬崖之间的绳索。在他看来，斩断绳索，就意味着切断了对方的生命线。在他启动的同时，另外一名黑衣武士从下方高速奔袭，准备实施接应，这六人团队之间经过长期配合，彼此默契非常。


黑衣武士双手高高举起东洋刀，双腿曲起，在绝壁之上做出这样的动作，必须要拥有舍生忘死一往无前的气势，手起刀落，刀锋准确无误地劈斩在绳索之上。


张大官人手中的绳索从中断裂，而他的表情却不见有任何的惊慌，唇角反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脱离了绳索，他的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改变了角度，宛如大鸟般凌空一个转折，扑向斜下方的武士，那武士正在准备接应斩断绳索的同伴。


他抬起头，手臂伸出正准备做出接应的动作，可是眼中看到了一片凄迷的刀光，这刀光来自于张大官人。张扬在关键时刻下手绝不含糊，一刀就将那武士的脑袋切掉，左手稳稳抓住绳索，利用冲击力带着绳索向前方一荡。


耳边风声飒然，那最先斩断绳索的武士从上方坠落下来，原本负责接应他的同伴被张扬一刀切去了脑袋，他试图抓住绳索，可是绳索又被张扬给荡开，这厮目眦欲裂，双手来回舞动，妄图抓住什么，可惜他的动作根本就是徒劳，惨叫着摔了下去。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一声，眯起双目望着仅存的四名武士。


那四名武士忽然扬起了手臂，张大官人已经提前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右脚在崖壁上一蹬，身体钟摆般荡了出去，一连串的铁蒺藜落在他刚刚的立足之处，铁蒺藜撞击在石壁之上，火星四射，在夜空中宛如繁星闪烁。


张大官人从这帮人的出手已经判断出，这群人是日本忍者无疑，手中东洋刀脱手甩了出去，东洋刀风车般旋转，弧旋射向前方，其中一名黑衣武士躲闪不及，被刀锋穿透身体钉在山崖之上。


几名武士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张扬的身上，却忽视了陈雪的存在，此时陈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名忍者身后，一掌印在他的肩头，那武士只觉得四肢一阵酸麻，一声不吭地摔了下去。


剩下的两名武士此时方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如果继续强留下去，恐怕他们也性命难保，两人不再发动进攻，以绳弩射向对侧的山岩，抓住绳索向对侧荡去。


张大官人此时却容不得他们逃走，身体脱离崖壁一个饿虎扑食，将一名黑衣忍者抓住，那忍者没想到他真的敢于飞扑上来，抬起手肘向后撞击张扬的胸口，试图将他撞下山崖，可是手肘击中张扬胸口之后如同击打在腐木之上，根本发挥不出任何的力量。


张扬伸手点中他的穴道，从他腰间抽出东洋刀，觑准前方逃离的武士用力投掷了出去，东洋刀在他的全力投掷之下无异于强弓劲弩，贯穿了那黑衣武士的身体，伴随着他的惨叫跌落下万丈深渊。


紫霞观的火势不见丝毫减弱，双目赤红的杜天野抱着苏媛媛，发疯般向大门的方向跑去，老道士李信义拦住他道：“不成，前面的道路被火封住了，出不去。”


杜天野悲吼道：“她就快不行了！”苏媛媛的伤口仍在流血，在这样下去，只怕要因失血过多死去。


老道士李信义望着苏媛媛苍白的面孔，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一旁陈崇山道：“必须想办法救这孩子。”说话的时候，右前方的院墙终因烈火的炙烤而坍塌，露出一个大洞。


邱鹤声惊喜道：“那边应该可以出去。”


几个人护着苏媛媛和邱凤仙向缺口赶去，来到缺口前却发现距离山下还有十多米的高度，其间并无落脚之处，就算他们在平日里也无法自如上下，更何况现在其中还有两名伤者。


他们正在考虑如何脱离困境的时候，张扬出现在紫霞观内，他大声道：“跟我来！”


杜天野看到张扬就像看到了救星，他抱着苏媛媛跑了过去：“张扬，快，救救她，她就要不行了……”


张扬刚才只顾着追击凶手，却没想到苏媛媛受了这么重的伤，要知道苏媛媛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骨肉连心，看到苏媛媛如此惨状，张大官人也是心痛不已，他迅速点中苏媛媛的穴道帮她止住流血，探了探她的脉门，低声道：“必须要尽快送她下山。”望着一脸焦急的杜天野，张扬安慰他道：“你放心，有我用真元护住她的心脉，生命不会有事，这只弩箭贯通了她的身体，必须要手术取出。”手术方面并不是张扬的强项。


张扬让众人跟在他的身后，他一拳将燃烧的山门击塌，率领众人越过废墟，陈雪押着那名黑衣武士就在外面等着。


张扬帮助邱凤仙止了血，一群人分成两拨，其中一拨连夜往山下而去，老道士李信义并未随行，因为小道童在大火中失去了消息，他选择留下来找寻那个小道童，陈崇山担心他一个人留下来遇到麻烦，所以也留下来陪他，邱鹤声年老体衰，也不愿此时为他们增添负担，干脆留下来和陈崇山一起。陈雪也留下，这是她自己的意思也是张扬的意思，毕竟这群人中陈雪的武功最高，如果再出现什么麻烦，陈雪有能力应付，再说那名日本忍者也要由她负责看管。


张扬、杜天野、邱作栋、邱启明五人护送苏媛媛和邱凤仙下山。


杜天野始终抱着苏媛媛，邱作栋和邱启明两人本来轮流背负邱凤仙，可到了中途两人体力已经不济，由张扬接了过来。陈雪邱作栋并没说什么，邱启明却是一脸的愤怒，接近奔龙瀑的时候，邱启明道：“想不到大陆的治安如此之差。”


张大官人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邱作栋牵了牵邱启明的衣袖，示意他少说话，以免惹人不快。


几人上车之后，张扬马上联系了于子良，苏媛媛的伤情非常严重，必须要由于子良亲自主刀，在西医方面，张大官人最信任的人就是于子良。

第1212章 献血


张扬一行赶到于子良位于江城的医院时，于子良已经让人做好了术前准备，他决定亲自为苏媛媛手术，至于邱凤仙则由他的妻子周秀丽主刀。


两名伤者双双被推入手术室内之后，邱启明不禁有些怨言，在他看来堂姐的伤势和苏媛媛都很严重，可医院方面为何要厚此薄彼，不过这厮也不敢当众声张，悄悄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了邱作栋。


邱作栋对此表现得倒是坦然，他低声叮嘱邱启明道：“苏小姐的伤势要重，处理不当会有生命危险，你堂姐伤在右肩，没有性命之虞。”话虽如此，心中也是担心非常，毕竟骨肉连心。


手术进行没多久，苏媛媛的血型就出现了告急，一名护士来到手术室外，向众人道：“有没有苏媛媛的家属？”


杜天野站了出来。


那护士道：“苏媛媛的血型很少见，RH阴性，因为病人大量失血，必须要进行输血，可是我们当地血库中根本没有这种型号的血液，你们谁是她的直系亲属？”


杜天野脸上的表情顿时沉重起来，他虽然不是专业医疗人士，但是他也听说过这种血型极其罕见，被称为熊猫血，只能接受同种型号的血源输入，在眼前这种紧急情况下，怎么去找和她相同血型的人来输血？杜天野道：“她还有一个哥哥，不过……”苏媛媛的确有个哥哥苏国泽，不过苏国泽目前并不在江城，而是去了两广出差，就算现在联系上他，从那边片刻不停得赶回来，恐怕也来不及。


杜天野把情况说明之后，那护士道：“这样就非常麻烦了，伤者的情况非常紧急，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匹配的血源，恐怕会很麻烦。”她说得虽然非常婉转，但是每个人都已经感觉到苏媛媛的情况不容乐观，搞不好会因失血而死亡。


杜天野拿起电话道：“我联系血站。”


那护士道：“江城当地的血站并没有这种型号的储备，我们已经在联系周边城市，请问，苏媛媛还有没有其他的亲属？”


杜天野摇了摇头。


一旁张扬道：“要不，我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张扬，这厮在众人诧异地眼神中走了出去。


除了张扬之外，杜天野、邱作栋都走了过去，他们也提出做一下血型匹配试验，在这种情况下，每人都想尽一份力。


血型匹配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护士拿着结果来到休息室内，向张扬笑了笑道：“你们的血型完全匹配，你是她弟弟吧！”


张大官人笑了笑，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厮的身上，熊猫血这么珍贵，不会巧合到这种地步。张大官人道：“我是她朋友。”他还不如不说这句话，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那小护士道：“平时具有RH阴性血的人很少见，想不到今晚就让我见到了两个，真是太巧了。”


张大官人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


邱作栋和邱启明虽然觉得巧合却没有想得太多，毕竟苏媛媛跟他们并不熟悉，他们还没有关注到这种地步。


但是杜天野从发生的一切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并没有说话，伸出手拍了拍张扬的肩膀，意思是拜托你了。


张大官人站起身道：“走！带我献血去！”


那支弩箭贯通了苏媛媛的左胸，刺破了她的左肺和心包，擦伤了部分心肌，她和邱凤仙同时被推入手术室进行手术，可邱凤仙的手术一个小时后就已经完全结束，而且并没有送入重症监护室。


苏媛媛的手术却一直持续了三个小时，张大官人献血之后来到外面休息，杜天野来到他身边坐下，递给张扬一盒牛奶，让他补充一些能量。


张大官人将那盒牛奶喝光，舒了口气，转身看了看杜天野，低声安慰他道：“杜哥，你不用担心，于教授医术精湛，苏媛媛吉人自有天相。”


杜天野抿了抿嘴唇道：“多谢！”


张扬笑道：“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他虽然体质卓越，可是刚刚献了不少的血，也觉得有些疲倦，靠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目道：“今晚究竟是什么人发动这场暗杀？”


杜天野道：“你好像抓住了一个。”


张扬点了点头：“那些人都是日本忍者。”


杜天野道：“我已经通知江城警方，前往青云峰进行全面调查。”


张扬道：“应该不是针对我的。”张大官人这么说并不是想推卸责任，而是他认为这起暗杀选择在这种时候，很可能和邱鹤声一家的重聚团圆有关。


杜天野道：“策动这起事件的人应该是想把我们一家全都烧死！”


张扬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和邱家有关，你有没有听说，你舅舅目前正在台湾参与大选，是不是他的一些举动激怒了政敌，所以那些人趁着他来到内地的机会，对他们一家下手。”


杜天野没有说话，他仔细咀嚼着张扬的这番分析，心中也感觉到大有可能。不过杜天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下去，他轻声道：“今天真是万幸，如果不是你和媛媛的血型相同，恐怕麻烦就大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要不要化验一下，搞不好你们还真有些血缘关系呢。”


张大官人当然知道杜天野对自己和苏媛媛的关系产生了怀疑，他笑道：“不用化验，其实我和她本来就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在杜天野的面前他并没有隐瞒的必要。


杜天野虽然心中猜到了一些，可是经过张扬的嘴里证实，也惊得他目瞪口呆，他直愣愣地望着张扬，过了好半天方才道：“怎么会这样？”


张大官人道：“不可思议是不是？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只能问我那个死去的老爹，又或者去问她妈，不过，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件事就此打住吧。”


“媛媛知不知道？”


张扬摇了摇头道：“她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她，似乎也没有告诉她的必要。”张扬依然闭着眼睛。


杜天野想了想，低声道：“也许这样更好！”


苏媛媛在清晨五点半才离开手术室，一直在外面等待的杜天野和张扬迎了上去，让张大官人意外的是，陪伴推车出来的女医生居然是左晓晴，其实这并不奇怪，左晓晴自从上次返回国内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选择来到于子良的医院工作。


她拉下口罩，露出有些疲倦的俏脸，向张扬笑了笑，这熟悉的笑容让张大官人的心中顿时生出对往事的联想，他报以一笑。


杜天野来到推车旁扶着推车望着苏媛媛苍白的面孔。


左晓晴道：“放心吧，那支弩箭已经取出来了，危险已经渡过了，不过还需要密切观察24小时，于教授说，不会有生命危险。”


杜天野感动地点了点头，一群人护送苏媛媛进了重症监护室，征求院方的同意之后，杜天野换上隔离衣前往苏媛媛的床前陪伴。


张大官人在外面等着，看到左晓晴换下工作服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左晓晴似乎已经料到张扬会在这里等自己，她微笑道：“你刚刚献了这么多血，为什么不去找个地方休息？精神还这么好？”


张大官人道：“我身体一直都很棒，献那点血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左晓晴道：“不要对自己的身体太自信，作为一个医生我给你一个忠告，现在你最好多多休息，吃点富含维生素的水果，多饮水。”


张扬微笑道：“好像没必要提醒我这些，别忘了咱们过去是同学。”


左晓晴纠正道：“你是我学弟才对，而且咱们不是同一所学校毕业。”


张大官人道：“你看不起我这个卫校生？”


左晓晴一双美眸在张扬的脸上流连了一下，有些耐人寻味地说道：“我有过看不起你的时候吗？”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那就是说你蛮重视我的。”


左晓晴咬了咬樱唇小声道：“无聊！”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六点了，我得回去好好补个觉了。”


张扬道：“忙了一夜，还没吃早饭吧，不如我请？”


左晓晴笑道：“你这人还是那么贪吃，这么多年了始终未变。”


张大官人道：“我永远不会改变。”


左晓晴愣了一下，美眸盯住张扬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惶恐地垂下双眸，小声道：“我先走了！有时间再联络。”


张扬望着左晓晴纤长的倩影，心中忽然鼓起了一阵勇气：“不如晚上找个地方聊聊！”


左晓晴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向前走，快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转过身来，俏脸之上露出一个让张大官人心曳神摇地微笑。


张大官人望着左晓晴的身影消失，正准备去休息的时候，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他转过身去，看到于子良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心中暗叫惭愧，自己一颗心全都系在左晓晴身上，居然连于子良靠近自己的身边都没有觉察到。


于子良显然将刚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笑眯眯道：“遇到老朋友了？”


张大官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老同学！”说完又补充解释道：“我们过去曾经一起在春阳县人民医院实习。”


于子良微笑点头，他主动提出邀请道：“一起去吃早点吧。”


两人离开医院，来到医院斜对过的六顺风早点，这里也算得上是江城的一家老字号的餐馆，老板和于子良很熟，过去曾经是他的病人，看到于子良来了，马上将他们引到二楼临街的雅间，于子良道：“二两牛肉生煎，二两三鲜蒸饺，二两豆腐蒸饺，两个油煊子，两碗辣汤，一壶碧螺春。”


那老板赶紧去准备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小小的雅间内，也照亮了张扬的面庞，于子良借着晨光打量着张扬。


在张大官人的记忆力，于子良还没有这样观察过自己，他笑道：“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不对？”


于子良道：“忽然发现你和苏小姐长得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张大官人哑然失笑，今天的输血事件之后，恐怕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自己和苏媛媛的关系了。


此时服务生将早点送上来，于子良仍然打量着张扬。


等服务生走后，张大官人方才笑道：“你不觉得这样盯住一个人看很没有礼貌？虽然我们是老朋友。”


于子良道：“难道你还要将我灭口啊？”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夹了只牛肉生煎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在江城，牛肉生煎和辣汤是普及率最高的早点。


于子良道：“如果不是有你这个供血者，苏媛媛恐怕救不回来。”


张扬道：“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她是个好人，就算我和她素不相识，我一样会救她，更何况她还是杜书记的未婚妻。我只希望他们能够幸福下去，能够拥有一段完美的生活。”


于子良点了点头道：“我的好奇心也到此为止，不过以后我要把你作为血库的一个备选，毕竟你这种血型太珍贵了。”


张扬道：“我回头给你送些金创药过去，女孩子毕竟爱美，尽量不要留下疤痕了。”


于子良道：“两个伤者全都是被弩箭所伤，这种武器现在已经不太常见了。”


张扬道：“公安机关会介入调查，这些事情要交给杜天野他们去应付了，于教授，昨晚的事情要谢谢您了。”


于子良道：“咱们之间好像没必要说这种话，如果再晚几天，我只怕就帮不上忙了。”


张扬微微一怔，原来于子良再过两天就要前往藏边义务行医，要说那边的医院还是安语晨捐助的，每年于子良夫妇都会组织医疗队，不定期地前往那边去奉献爱心。


两人边吃边聊，离开的时候正遇到邱作栋和邱启明两人，他们也过来吃早点，看到于子良，邱作栋赶紧过来打招呼，于子良介绍了一下邱凤仙的情况，邱凤仙受伤较轻，现在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了，要不然邱作栋也不会放心地出来吃饭。


张扬在医院门口的花店买了两束鲜花，回到病房，他先去邱凤仙那边，敲了敲房门听到邱凤仙悦耳的声音：“请进！”


张扬带着鲜花走了进去。


邱凤仙看到鲜花，脸上绽放出会心的笑容道：“好美啊！”


张大官人笑道：“你是夸我还是夸花？”


邱凤仙道：“夸男人好像有点用词不当吧。”


张扬将鲜花插入花瓶，另外一束花先放在一旁。


邱凤仙道：“这束花是送给苏小姐的？”


张扬点了点头：“你伤口还痛不痛？”


邱凤仙道：“还好了，听医生说弩箭没有射到我的要害，半个月后就能恢复如常了，我感觉没那么严重，刚才已经下床走一圈了。”


张扬道：“还是静养为好，行动太早，血脉运行加快，对外伤的愈合并没有多大好处。”他将随身带来的一个绿色玉瓶放在床头柜上。


“什么？”邱凤仙好奇道。


张扬道：“金创药，我祖上传下来的，很灵验，涂抹在伤口上可以避免留下疤痕。”


邱凤仙笑道：“谢谢，我最担心的就是留下疤痕，等我好了之后，一定好好请你一场。”


张扬道：“大家都是朋友，看到你平安无事就好。”


邱凤仙想起苏媛媛的事情，昨晚她经历了全程，所以知道苏媛媛受伤要比自己重很多，小声道：“苏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张扬道：“已经度过危险期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24个小时候才能转回普通病房，不过刚才听于教授说，她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恢复期要比你长一些。”


邱凤仙黯然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多的杀手？”


张大官人打量着邱凤仙的面孔，心中暗忖，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在他心中认定了这件事和邱家有关，认为这起谋杀是冲着邱家人来得。


张扬旁敲侧击道：“邱小姐平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邱凤仙道：“我们邱家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在商场上尽量避免树敌，我刚才始终在想这件事，那群杀手到底是冲着谁过来的？”从张扬的问话中她已经意识到张扬怀疑这起事件和他们有关。


张扬道：“这件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昨晚我们抓住了一个。”


邱凤仙道：“有没有问出线索？”


张扬道：“目前还不知道，不过那群人全都是日本忍者，我们和日方没什么矛盾。”


邱凤仙却道：“张扬，我听说你和元和集团之间好像有些不睦啊！”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你怀疑那帮人是冲着我来的喽？如此说来，我倒要好好查查，不然我这感情上怎么能过得去？”


邱凤仙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张扬道：“如果真是如此，你不怪我，我也得怪我自己了。”他起身向邱凤仙告辞，显然对邱凤仙的这番话有些反感。


邱凤仙何其聪明，自然看出自己的一句话惹毛了张扬，她也没有多做解释。


张扬刚走，邱作栋就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给女儿买来的早点。


邱凤仙道：“爸，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邱作栋道：“让启明在那边吃了，我过来陪你一起吃饭。”


邱凤仙笑道：“我没什么食欲，还是您吃，我在一旁看着。”


邱作栋道：“多少要吃一点，来，爸喂你吃点米粥。”


在父亲的劝说下，邱凤仙多少吃了小半碗米粥，她说起刚才张扬过来的事情，邱作栋道：“这件事蹊跷的很。”


邱凤仙道：“爸，您的意思是……”


邱作栋将粥碗放下，站起身走了几步，来到窗前站定，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方才道：“这件事很可能是冲着我们邱家来的！”


邱凤仙道：“爸，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邱作栋低声道：“洪恩正那个人我很了解，为了赢得胜利，无所不用其极，而安德渊那个人更是黑道出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邱凤仙道：“或许您多虑了，昨晚的事情很可能不是冲着我们来得，刚才张扬说过，昨晚放火和发动袭击的全都是日本忍者，我们和日方并没有任何的矛盾，反倒是张扬新近得罪了元和集团。”


邱作栋道：“元和集团？你是说元和真洋的元和集团？”


邱凤仙点了点头道：“就是那个，元和真洋曾经是日本最有权势的黑帮分子，他死后由他的妻子元和幸子执掌集团的大权，之前在滨海拿下了滨海福隆港的扩建改造工程，因为不久前的那场海啸，元和集团损失惨重，和滨海方面在合作上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已经单方面撕毁了合约，而滨海方面则冻结了元和集团的一切投资，双方的关系目前闹得很僵。”


邱作栋低声道：“元和集团虽然在日本国内负有盛名，可是如果让他们跨海来到中国作案，这种事情还是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邱凤仙道：“狗急跳墙，更何况他们的利益已经受到了严重损害。”


邱作栋负起双手，沉思片刻方才道：“有些话我们不方便说，无论这件事是冲着谁来得，我们都要感谢张扬，如果没有他和陈雪，恐怕我们现在都已经烧成灰烬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邱鹤声在陈崇山和陈雪的陪同下来到医院，邱老爷子受了这场惊吓，明显情绪上受到了影响，亲眼看到邱凤仙和苏媛媛都没有生命危险，一颗心方才放了下来。


张扬将陈雪叫到一旁低声询问情况，陈雪道：“那名日本忍者已经交给警方了，我使了些手段向他问话。”


“怎样？”


陈雪道：“他提供了一个名字，山野良友，其他的情况他并不清楚。”


张大官人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方才想起之前曾经听柳生义夫说起过这个名字，上次在黑石礁的圈套就是这个人所设。


陈雪看了看张扬的面孔道：“紫霞观被这把火夷为平地，还有两个人受伤。”


张大官人道：“难道你以为这帮日本忍者是冲着我来得？”


陈雪道：“没有找到切实证据之前，你和邱家最为可疑。”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得尽快证明我的清白才对。”


两人说话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快步走来，居然是星钻集团的总裁查晋北，他的脸上布满了焦急的表情。


张扬主动迎了上去：“查总，您怎么来了？”


查晋北看到张扬，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关切道：“有没有人受伤？”


张扬道：“放心吧，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查晋北道：“我听说昨晚发生的事情，即刻就从京城出发，搭早班飞机飞了过来。”


张扬道：“查总还是很关心邱小姐的安危啊。”


查晋北叹了口气，听说邱凤仙平安无事，他并没有急于前往病房探望，而是驻足和张扬聊了几句，主要是问起昨晚事发的经过和一些细节。


张大官人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查晋北。


查晋北听完之后，双眉紧锁，表情非常凝重，不过他并没有马上针对这件事发表看法。


张扬道：“目前这件事已经交给了警方处理。”


查晋北道：“恐怕会惊动日本方面。”


张扬道：“惊动了又怎样？日本人在咱们的地界上犯法，一样要严惩不贷！”他引着查晋北来到了邱凤仙所在的病房前，还没有走进去，就看到邱作栋和邱启明一起从病房里出来。


查晋北招呼道：“邱先生！”


邱作栋点了点头：“来了！”


张大官人并不想在这里停留，带着查晋北来到地方，等于他的使命完成，他正准备离去的时候，邱启明跟上他的脚步道：“张扬，你不觉得内疚吗？”


张大官人因他的这句话而停下脚步，冷冷望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邱启明哼了一声道：“你心里明白，事情之所以闹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如果不是因为别人要对付你，怎么会连累我姐伤成这个样子？”他越说越是激动，一时间新仇旧恨全都涌上了心头。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说完了？”


邱启明道：“你想怎样？”


张大官人道：“你要是说完了，我就走了！”他根本没有把邱启明这种富家子放在眼里，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出了事情不想着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首先想到的是往别人身上推责任，靠！就一个字，换成过去，张大官人肯定要赏他一个大嘴巴子，可现在张大官人什么境界？还不至于和一个不知人间愁苦滋味的二世主一般计较。


张扬转身欲走，可邱启明看到张扬这样不但没感觉到对方的宽容，反而觉得张扬心虚了，他冲上去，一把抓住张扬的肩膀，不依不饶道：“你惹了这么大的祸端，难道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说吗？”


邱作栋和查晋北本来站在那里说话，听到邱启明大声叫嚣，方才意识到这边发生了摩擦。


邱作栋道：“启明，放开张先生！”


查晋北没说话，依着他对张扬的了解，估计十有八九邱启明免不了被一通痛揍。


不过这次张大官人表现出了超人一等的涵养，只是轻声道：“放开！”


很多时候，你越是表现出涵养，在别人的理解却是你软弱可欺，邱启明怒视张扬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做过的事情，为什么不敢负责？”


邱作栋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一把抓住了侄子的手腕，逼迫他放开手掌。


查晋北也赶过来帮忙将他们分开，事实上张扬从头至尾始终没有动一根手指。


邱作栋歉然道：“对不起，张先生，这小子真是太失礼了。”


邱启明还在嚷嚷着，被邱作栋拉着离开。


查晋北向张扬笑了笑，似乎非常同情他的遭遇：“邱启明毕竟年轻，性情冲动了一些，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说完他又想到张扬也非常年轻，不过今天张扬的表现和过去迥异，究竟是这小子内心有愧呢？还是他的境界当真提升了许多？


张大官人并没有因为邱启明的无理指责而坏了心情，来到重症监护病房外，见到了陈崇山和陈雪。两人来探望过苏媛媛和邱凤仙，这就准备离去，杜天野来到门外相送。


张扬道：“陈老伯，怎么刚来了就要走？”


陈崇山道：“紫霞观被这场大火夷为平地，那里是李道长大半生的精神依托，他嘴上说没事，可心里其实是非常的难过，这种时候，最好有个人在他身边陪他说说话，再说我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杜天野道：“爸，还是等吃过中饭再走。”


陈崇山笑道：“不了，我还是尽快回去，你也别送我，这两天多陪陪媛媛，如果不是她为你挡了那一箭，现在受苦受难的本应该是你。”


杜天野连连点头。


陈崇山又道：“你外公他们这次过来，我们本应该好好尽地主之谊，却想不到遭遇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原本是一场家人聚会，谁曾想到最后竟然如此收场，作为主人，陈崇山的心里当然很不好过。


杜天野安慰父亲道：“爸，这种事情谁也料想不到，不过好在大家都好端端的……”说到这里又不由得想起仍然在重症监护室内躺着的苏媛媛，杜天野表情一黯。


他生怕父亲看出自己的心思又要难过，赶紧叮嘱陈雪道：“小雪，照顾好爷爷！”


陈雪点了点头：“我知道！”


张扬让杜天野回去，主动替他送陈崇山爷孙俩出门，来到外面，陈崇山道：“张扬，你回去吧，留下来给天野帮帮忙。”


张扬道：“您怎么来的？要不要我送你？”


陈雪道：“从这里坐公车方便得很，不用你送。”


张扬道：“陈老伯，帮我多宽慰宽慰李道长，等这边的事情明朗了，我马上去清台山陪他好好聊聊。”


陈崇山道：“你工作太忙，就不要抽时间过去了，李道长那边，我会劝他！”


陈雪眨了眨明眸，小声道：“回去吧，我会照顾好爷爷他们。”


张大官人站在那里，直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方才转身返回。

第1213章 总有变数


乔鹏飞也在得到消息后来到医院探视，这起纵火谋杀案发生在春阳县境内，虽然没有发生人员伤亡，但是其性质是非常恶劣的，不但涉及到前来内地探视的台湾同胞，而且还涉及到两位国家干部，张扬是副厅级，杜天野已经是副省级。乔鹏飞已经严令春阳县公安局在全县境内调查这件事。


见到杜天野之后，他先将案情的进展情况向杜天野进行了汇报，自从苏媛媛受伤之后，杜天野的一颗心全都扑在她身上，根本没有精力兼顾其他的事情，现在苏媛媛的伤情终于稳定下来，他才有心情过问昨晚的事情。


乔鹏飞道：“杜大哥只管放心，这件事发生在春阳，我就会负责到底，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犯罪分子全都绳之于法。”


张大官人道：“参与这件事的一共有八名日本忍者，其中七个都被我干掉了，还剩下一个抓起来交给你们了。”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用你们绳之于法了，事情我都代办了。


乔鹏飞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件事可能已经惊动了日本驻华使馆，我听说他们已经派人过来处理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我们春阳县警方只找到了五具尸体，根据你提供的情况，尸体应该有七具，还有两具不知去向。”


张扬道：“那就接着找，别让这帮日本鬼子污染了清台山的大好风光。”


乔鹏飞道：“一个打八个，张扬，你还真是威风不减当年。”


张扬道：“八十个也不在话下，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那个日本活口很重要，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多问出一些东西，我总觉得这次的事件背后没那么简单。”


乔鹏飞道：“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说到这里他向张扬看了一眼，似乎有所顾虑。


张扬道：“你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只管说，咱们又不是外人。”


杜天野也道：“是啊，有什么说什么。”


乔鹏飞道：“刚才我和警方交流了一下案情的进展，他们了解到，和日本方面有可能产生矛盾的人就是你。”他的目光落在张扬的脸上。


张大官人并不意外，从刚才邱启明的态度上他就已经预知到了这一点，他笑道：“邱家人这么说的？”


乔鹏飞道：“你和元和集团之间产生矛盾也是事实，虽然我们无法肯定这起事件一定和元和集团有关，但是也会将元和集团当成重点怀疑对象进行调查。”


张扬向杜天野看了一眼道：“你该不会觉得是我把大伙儿给坑了吧？”


杜天野道：“这件事应该不是冲着你，如果他们要对付你，不会只派八名日本忍者了，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派八十名可能也是来白白送死，我看这件事很可能是他们想要对付我们这家人中的某个，只是事先不清楚你也会出现在现场。”


张扬拍了乔鹏飞的手臂一把：“看看，看看，这就是层次，这就是境界，难怪你还是个县处级，看事情就喜欢以偏概全，只看表面。”


乔鹏飞不由得笑道：“张扬，我可没说人家是冲着你来得，你心里有火不能冲着我发啊！”


杜天野也看出张扬在这件事上憋了一肚子的火，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们都非常感激你。”


张大官人道：“别介，你那个堂弟认为是我把你们家人给坑了，刚才差点找我玩命。”


杜天野笑道：“他跟你玩命不是找死吗？”他劝张扬道：“千万别跟启明一般见识，他没什么社会阅历，在人情世故方面欠缺不少。”


张扬道：“要不是看在他是你表弟的份上，我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杜天野道：“得，他再敢招你，你别给我面子，反正在我心底，我跟你更亲近。”


一句话就把张扬心里给说舒坦了，张扬道：“杜哥，我知道你是在宽慰我，其实你不说我也不至于和那小子一般计较，我怎么都是一国家干部，犯得着和一个小岛上过来的孩子一般计较吗？”


乔鹏飞笑道：“我怎么听着还是计较上了？”


杜天野道：“不幸中的大幸是所有人逃过了这一劫，鹏飞，我倒觉着这件事不适合张扬出去，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影响。”


乔鹏飞道：“影响肯定是已经造成了，七条人命而且全都是日本人，我总不能隐瞒不报。更何况这次事情的性质非常恶劣。”


几个人正说着话，江城市的领导也过来了江城市现任市委书记左援朝，市长曹向东双双到来，他们也是刚刚才听说这件事，两人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之后，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抛开邱家在台湾的影响不说，单单是杜天野这位江城前任市委书记，副省级干部，如果在他们治下的范围内出了事情，恐怕两人刚刚才坐上的位子就要面临崩塌的危险。


左援朝进入房间内，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杜天野的面前，握住杜天野的手，一脸沉重和内疚交织的复杂表情：“杜书记，真是对不起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要代表江城全体干部向杜书记认真检讨。”


杜天野笑道：“没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市长曹向东也向杜天野道：“杜书记，这次发生的意外证明江城在治安上做得还远远不够，是我这个当市长的失职。”两人谁都没有把事情的责任全都推给春阳，乔鹏飞就在现场，当然就算背着乔鹏飞，他们也不敢把责任都退给他，抛开乔鹏飞和杜天野的关系不谈，单单是乔鹏飞的家族背景就不是他们任何一个能够招惹起的，想让乔鹏飞当替罪羊？除非他们不想继续在目前的位置上呆下去。


杜天野道：“别顾着自我检讨了，其实不好意思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如果不是我们一家跑到清台山上聚会，或许就不会带给你们这件麻烦事。”


张扬道：“我看大家谁也别争抢责任了，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好在大家都没事，查出幕后的真凶才是最重要的，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人一头雾水。


曹向东在来此之前专门将事情的经过了解了一遍，他对案情的进展非常清楚，向杜天野汇报道：“日本方面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日本副大使武直正野已经在前来江城的途中。”


杜天野淡然笑道：“我相信你们能够处理好这件事，如果需要我协助调查的地方，我一定会尽量配合。”杜天野回答得很巧妙，虽然他曾经是江城市委书记，可是既然已经离开，就不应该再插手当地的事务，事情发生在江城，就应当由江城本地来处理，如果他横加干涉，只会让复杂不清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在左援朝和曹向东看来，杜天野这样说反而给了他们一些无形的压力，杜天野等于明确表示不会过问这件事，也就意味着一切的麻烦全都压在了他们的肩头，要由他们进行处理，表面上看是对他们工作的理解和信任，可事实上，如果他们处理不当，这件事肯定会引来许多的麻烦。


左援朝和曹向东陪着杜天野寒暄了一阵子，张大官人无意参加他们的谈话，寻了个借口离开。


想起清晨和左晓晴偶遇的情景，张扬心头不由得一热，自从左晓晴前往美国留学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络明显少了许多，这不仅仅是因为左晓晴，也因为他自己，张扬真正想联络左晓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她的电话号码。


不过这难不住张扬，毕竟左晓晴目前就在这家医院上班，张扬并没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打听到了她的手机号码。


左晓晴对张扬打来电话早有心理准备。


张大官人道：“晓晴，晚上有时间吗？”


左晓晴道：“什么事儿？”


张扬道：“赏个面子，一起吃顿饭。”


左晓晴道：“没时间，我晚上值班！”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可以找人换个班啊，我来江城一趟不容易。”


左晓晴那边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还是算了，最近工作挺忙，同事们也都挺累的。”


左晓晴接班的时候，看到桌上已经放好了饭菜，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张扬刚刚让人送过来的。左晓晴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露出一丝笑意，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张扬的号码：“你还像过去那样喜欢强迫别人，我都说不吃了。”


张大官人道：“你明明说的是没时间和我一起吃饭，没说自己不吃了，所以啊，我把饭菜给你送来，你一个人吃。”


左晓晴打开饭盒看了看，然后转身望了望窗外：“你在外面？”


张扬嗯了一声。


左晓晴道：“那就来一起吃吧，点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她的话音刚落，张大官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左晓晴望着他，没好气地来了一句：“老套！”


张大官人笑道：“我这人比较传统，所以做事情一直老套。”


左晓晴道：“我在家已经吃过晚饭了！”


张扬道：“那就随便吃点，权当陪我！”


“凭什么？”


一句话还真把张大官人给问住了，是啊，凭什么？他和左晓晴现在最多也就是普通朋友，人家凭什么陪自己吃饭？


张大官人道：“咱俩不是老……”看到左晓晴虎视眈眈的双目，这货不敢往下说了，把接下来的情人两个字给咽了回去，变成了同学：“老同学嘛！”


左晓晴道：“你搞清楚，咱俩不是同学，就是凑巧在春阳县医院里一起实习过。”


张大官人道：“那也叫同学，一日夫妻百日恩，做过一天的夫妻一辈子都是夫妻，咱们做过好几个月的同学，这辈子都是同学。”


左晓晴听出这厮渐渐在得寸进尺，话语之中充满了要占自己便宜的意思，赶紧拿起筷子，挑拣自己喜欢吃的菜吃了两口。


张扬道：“你还要值班啊！”


左晓晴道：“每个人都要值班，最近医院收治了不少的病人，不过晚上值班一般没什么事情，都是术后恢复的病号。”


张扬也端起一盒米饭，大口大口地吃着，这样的日子，好像只有在春阳的时候他们才经历过，两人目光相遇，几乎在同时想起，他们实习的时候，在办公室吃盒饭的情景，张大官人的心热了，左晓晴却没来由一阵心酸，她将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黑长的睫毛低垂着，不愿或是不敢再看张扬的目光。


张扬道：“还回去吗？”


左晓晴愣了一下，方才醒悟过来，双眸盯着桌面，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考虑好，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想多留一段时间陪陪她，至于以后去哪里？我还没有想过。”


张扬道：“还像过去那么听你妈的话？”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由得又有些后悔。


左晓晴道：“习惯了，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是爸爸妈妈。”


张大官人道：“总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父母身边。”


左晓晴微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喜欢安定，喜欢普普通通的生活。”


张扬道：“平静太久偶尔也会觉得乏味。”


左晓晴道：“那是你，所以我们不同。”


张扬道：“其实很多方面，咱们两人还是蛮互补的。”


左晓晴道：“有互补的地方就有冲突的地方，你是个不安分的人，看看我们的现状就会知道，我一直都在从事医疗工作，而你早就扔掉了所学的专业，不过，你在医学上的确有超人一等的天分，连于教授也经常夸您。”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他在医学上不能仅仅用天分来形容，大隋第一名医的水准岂是盖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左晓晴起身去例行查房，张扬就在她办公室内等着，可没过多久就看到左晓晴匆匆赶了回来，她向张扬道：“邱凤仙不在病房，跟家里人一起去对面吃饭了。”


张扬道：“她伤得本来就不重，出去吃饭也没什么。”


左晓晴显然有些生气：“可是医院是有制度的，既然她是医院的病人，就应当表现出起码的尊重。”


张扬道：“别生气，现在都是这样，有钱人总觉得高人一等，外国来的，港台来的，都觉得自个儿身份有多尊贵似的。”


左晓晴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一竿子打落一群人啊！”


两人正在这儿说着话，看到邱启明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张大官人没好气道：“你不知道敲门啊？”


邱启明顾不上跟他斗气，有些惊慌失措地向左晓晴道：“左医生，我姐有没有回来？”


左晓晴道：“你们不是把她带出去吃饭了吗？”


邱启明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姐刚去洗手间，去了之后就没回来，我让人去找她，结果发现洗手间内根本没有他。”


张扬和左晓晴对望了一眼，此时方才知道事态真的严重。


张扬先联系了江城警方，然后让左晓晴在医院等待，他则跟着邱启明一起去对面的饭店寻找邱凤仙，邱作栋没敢将女儿失踪的事情告诉父亲，先把父亲送回酒店，这边也返回饭店，查晋北当晚也在，他将饭店里里外外都已经找遍了，可是根本没有找到邱凤仙的影子。


江城公安局派来负责这件案子的刚巧是杜宇峰，杜宇峰听他们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让饭店经理将当晚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查阅。


监控录像显示，邱凤仙果然在晚上七点半左右的时候走入洗手间，约莫在她进去五分钟后，有两名女子一起出来，其中一人搀扶着另外一个，可是在穿着打扮上和邱凤仙全然不同，杜宇峰让人将录像带回放了一遍，邱作栋道：“右边的好像是我女儿，可……她今晚没穿这身衣服啊。”


张大官人凑到监视器前仔细看了看：“从身材上看应该是她，旁边的那名女子一直在搀扶着她，看起来她好像是喝醉了。”


邱启明道：“我姐根本没有喝酒。”


杜宇峰道：“不排除她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下。”


邱启明道：“不可能，我们在内地根本没有仇人，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姐。”


杜宇峰道：“看情形，这件事和昨晚紫霞观放火的可能是一伙人，他们昨晚伏击你们没有成功，所以又生出对付你们的方法。”


邱启明道：“你们大陆的治安实在是太差了，光天化日之下都会发生绑架事件，如果我姐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杜宇峰道：“不用你说，应该我们负担的责任我们一定会负担。”


张扬道：“邱启明，我想问一句，究竟是谁自作主张把她带出来吃饭的？难道你们不清楚医院有制度？”


邱启明红着眼睛怒视张扬道：“你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你惹了日本人，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麻烦事？”


邱作栋怒吼道：“启明，不要乱说话！”他让邱启明先出去，这才歉然向张扬道：“张先生，实在是对不起，启明太不懂事了。”


张扬道：“邱先生放心，我没工夫跟他一般计较，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邱小姐要紧。”


邱作栋表现得非常担心，他叹了口气道：“凤仙身上还受了伤，都怪我，我不应该答应她出来吃饭的。”


杜宇峰道：“邱先生，您也不必着急，我们会尽全力去寻找邱小姐的下落。”


张扬和查晋北一起将杜宇峰送到外面，杜宇峰临行前向查晋北道：“查总，今晚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查晋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本来好好的，邱凤仙的伤并不重，我们准备吃过饭就回去的。”


杜宇峰道：“我们争取尽快找到邱小姐。”


杜宇峰开车离去之后，张扬望着查晋北道：“你不知道她身上有伤？为什么要出来吃饭？”


查晋北叹了口气道：“出来吃饭是邱凤仙自己提出来的，大家都不同意，可她说在医院呆着实在太闷，还说吃过饭之后马上就回去，我们觉得反正饭店就在医院对面，有这么多人陪着，肯定不会有事，谁能想到她去洗手间的时候会遇到麻烦。”


张扬道：“邱启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查晋北道：“别跟那小子一般计较，他也是因为堂姐的事情心急，可以理解。”


张扬道：“你觉得这件事究竟是针对谁？”


查晋北道：“现在看来应该是针对邱家了。”


张扬意味深长地望着查晋北道：“查总，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查晋北抿了抿嘴唇，又低声叹了口气道：“最近台湾竞选搞得如火如荼，邱家和洪恩正处于对立阵营，而洪恩正背后最坚定的支持者就是安德渊。其实昨晚紫霞观的纵火案，我怀疑可能和安家有关，你想想，如果邱家出了问题，那么谁会获得最大的利益？”


张扬并没有说话。


查晋北继续道：“如果昨晚的大火将邱家人烧死，那么洪恩正竞选的道路自然是一片坦途，邱作栋不会再跳出来捧人和他竞争。”


张扬道：“如果这件事是邱作栋的竞争对手策划的，那么绑匪的目的就是逼迫他停止给洪恩正制造障碍。”


查晋北点了点头道：“没错！”


张扬道：“希望邱凤仙不会有事。”


查晋北表情黯然道：“政治远比商场来得要黑暗，我劝过他们，不要倾注太多的精力在政治上，不然肯定会影响到自身的商业利益。”


张扬道：“邱作栋的野心很大，他想通过这次竞选谋求更大的利益。”


查晋北道：“人不懂得知足，早晚都会遇到麻烦。”


张大官人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本不应该由查晋北说出来。


查晋北苦笑道：“如果我不是觊觎何长安的非洲金矿，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尴尬地境况。”


张扬道：“何雨濛还在针对你？”


查晋北道：“看来我们之间的这个误会永远都解释不清了。”


在紫霞观纵火的日本忍者的七具尸首全部被找到了，日方也表现出对这件事的高度重视，专门派来驻华副大使武直正野前来江城处理这件事。


应武直正野的要求，江城市长曹向东特地将当事人张扬请去和他见面，对当天晚上的情况进行一个说明。


而在张扬前往江城市政府一招和武直正野见面的途中，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被他活捉的那名日本忍者在羁押期间莫名其妙的死亡，这下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张大官人听到这个消息，挂上电话有些郁闷地骂道：“靠！”


负责开车的杜宇峰道：“什么事情，惹你发这么大的火？”


张扬道：“我抓住的那个小日本莫名其妙的死了。”


杜宇峰道：“死一个少一个，小日本没一个好东西。”杜宇峰是个货真价实的老愤青，在他心里最恨的就是日本人。


张扬道：“武直正野是一只老狐狸，我跟他有过接触。”说完他不禁笑了起来：“上次我把他儿子痛揍了一顿。”


杜宇峰也笑了起来：“真希望你揍小日本的时候我也在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张扬对武直正野的估计没错，江城对这位日本驻华副大使还是表现出相当的礼遇，安排一招5号小楼给他暂住。


张扬来到5号小楼的时候，江城市长曹向东已经和武直正野进行了一番深谈。


武直正野此次前来并非是以一个认罪者的姿态，他非但没有认罪的态度，反而摆出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他首先对江城警方初步的调查表示质疑，他不认为这八名日本武士是杀手，也否认他们和紫霞观的纵火事件有关。


曹向东和武直正野的这番谈话并不愉快，可是他还是尽量保持克制，毕竟武直正野是日本驻华副大使，外交方面不能失了礼数，再说了，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应该说他们曾经有过，张扬亲手活捉了一名日本杀手，可现在那名日本杀手已经死了，非但不能在这件事上作证，而且他的死会给日方一个追责的借口。


张扬走入客厅的时候，刚好听到武直正野道：“曹市长，我想先见一下你们抓住的那名嫌疑人。”


曹向东已经得知了那名日本忍者突然死亡的消息，可是这消息实在太过突然，他还没有想好要用怎样的方式告诉武直正野，涉及到外交上的事情处理起来并不像想象中容易。张扬的到来，刚好让曹向东有了缓冲的机会，张扬一向鬼主意比较多，或许他能够克制住这个日本大使也未必可知。


张大官人主动向武直正野伸出手去：“武直先生！”


武直正野却没有伸出手去，冷冷望着张扬道：“你的手上还沾染着浓烈的血腥味道，抱歉，我无法和一个冷血杀害我同胞的人握手。”


张大官人咧开嘴唇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我对贵国的逻辑已经见怪不怪，跑到别的国家杀人放火，却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面孔，武直先生，您究竟是不清楚情况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曹向东有些问题错愕地看了张扬一眼，他没想到张扬到来之后和武直正野之间就硝烟弥漫，大有刺刀见红之势，曹向东本想说句什么，可话到唇边，又感觉到没什么合适的话可说，还是先看看事情的发展再说。


武直正野道：“昨晚我们有七名公民在青云峰坠崖，张先生应该可以做出一个让我合理的解释。”


张大官人道：“日本公民？我劝武直先生还是别轻易动用公民这两个字，昨晚出现在青云峰上的一共有八名日本人，我相信普通的日本公民不会做出杀人放火的勾当，这八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冷血杀手，武直先生对日本的武术流派应该非常熟悉了，这八人是日本忍者，他们纵火焚烧紫霞观，妄图烧死紫霞观里的所有人，在火灾被我们及时发现以后，他们又利用弓弩进行远距离射杀，重伤我方的两名无辜女性。”


武直正野道：“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你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是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们的身上。”


张大官人道：“武直先生，如果不是曹市长提出要求，我是不会过来向你说明情况的，我请你首先要明白一点，我阐述的全都是事实，你信不信无所谓，你想听，就别说话，等我把经过说完，你要是不想听，我也没兴趣跟你聊下去。”


曹向东道：“小张，别生气，武直先生也没有其他的意思，他来到江城目的就是要联合我们搞清事情的真相。”


张扬道：“真相就是那八名日本忍者想要实施一起谋杀血案，只可惜他们棋差一招，不！应该说是技不如人，这世上从来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打不过我，全都被我打跑了。”


武直正野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在没有搞清事情真相的前提下就出手杀了七条生命。”


张扬道：“别人拿刀来砍你，你也不会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着他们下刀，我们中国人有个原则，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那七名忍者死在我手里不假，可我都是正当防卫，你要是不信，只管去搜集证据，我把话撂在这儿，真想跟我打官司，就算打到海牙法院我都不怕。”


曹向东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感到好笑，这起案子只怕还惊动不了海牙法院。


武直正野被张扬气得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张扬道：“欢迎你们查，不过最近好像在华日本人的死亡率有点高了，武直先生，你身为日方高级外交官，应该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到了哪个国家，就应该遵守哪个国家的法律。还有，贵国是不是要提高点出国人员的素质，在日本国内，他们是所谓的公民，可是一出国门全都成了杀人放火的罪犯，知道的明白他们只是广大日本人民之中的少数坏分子，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日本人全都这样，武直先生，你不怕这帮人有辱国格啊！”


武直正野望着张扬的目光几乎就要喷出火来，他低声道：“昨晚的事情到底真相如何还没有查清，张先生何以断定他们就是凶犯？”


张扬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全都是职业杀手。”


武直正野道：“他们在国内并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


张扬道：“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日本侵华，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敢说他们在日本没有犯过罪就不是罪犯？做了就是做了，为什么敢做而不敢认，对于自己犯过的错误，为什么不敢承担？武直先生，我告诉你一个事实，现在的中国和日本侵华的时候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并非不欢迎日本人来到这里，但是来可以，一定要遵守我们的规矩，阴谋做坏事的，来这里作奸犯科的，全都是跟我们中国人为敌，对于敌人的态度我们也一贯明确，那就是坚决打击，绝不留情。”


曹向东心说，好嘛，经过这小子一搅和，武直正野的气焰果然黯淡了许多。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句话果然有些道理。曹向东圆场道：“我看今晚先谈到这里，大使先生对昨天发生的情况也有了初步的了解，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件案子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水落石出。”


武直正野在张扬面前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这会儿窝了一肚子的火，听曹向东这样说，他点了点头道：“我希望你们在三天内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还有，我想见那位被你们羁押的日本公民。”


张大官人忍不住插口道：“什么公民？一个落网的罪犯而已，不过武直先生只怕见不到他了。”


曹向东赶紧向他使眼色，可张大官人仿佛没看到一样，依然继续道：“他畏罪自杀了！”


“什么？”武直正野瞪大了双眼。


张大官人道：“您不应该感到惊奇，贵国公民在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大事的时候，往往会选择这种方式结束人生，虽然他死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我们会调查到底，争取查出每一个涉案的日本人。”


武直正野被张扬气得七窍生烟，不过他也看出来了，张扬根本就不怕他，无论文斗武斗，人家都会奉陪到底。


曹向东看到武直正野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看出事态仍然在不断激化，他不想事情继续恶化下去，起身向武直正野告辞道：“武直先生远道而来，想必已经累了，我们还是先告辞，您安心在这里住下，如果事情取得了任何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武直正野冷冷道：“恕不远送！”

第1214章 挑明了


曹向东和张扬离开五号小楼，曹向东下意识地回身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张扬道：“曹市长，这位武直正野就是这个德行，你对他越是客气，狗日的就越是嚣张，对于这种人一定不能给他好脸色。”


曹向东道：“那七个日本人全都是你干掉的？”


张扬道：“那些人死不足惜，居然跑到紫霞观放火，想把我们活活烧死在里面，他奶奶的，都什么年代了，日本人还敢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撒野，想玩三光吗？”


曹向东听他粗话一句接着一句，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张扬，武直正野虽然不太讲道理，可他毕竟是日本驻华高级官员，我们还是要顾及一些面子的。”


张扬道：“曹市长，您这话我就不明白了，难不成人家抡圆了巴掌想打咱们嘴巴子，咱们就该把脸凑上去给他打？”


曹向东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在外交方面要注意谈判技巧，毕竟要以和为贵。”


张扬道：“跟日本人谈和平，这不是对牛弹琴吗？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和人与人之间的来往也没多大区别，有人你对他好，他心存感激，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有人你对他十分好，不见他回报你一分，还有人啊，你对他再好，他非但不感激你，心中指不定还恨着你，稍不留神他就会狠狠咬你一口，曹市长，您说是不是？”


曹向东忽然感到老脸发热，张扬的这番话明显在映射自己，当初张扬为自己的父亲治病，算是卖给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不过这厮帮助自己的目的显然没有那么单纯，他想通过这一举动让自己提供给他一些北港的内幕消息，曹向东扪心自问，由始至终，从没有给张扬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所以张扬有些怨言也实属正常。听到张扬这样发问，曹向东含糊其辞的嗯了一声，他岔开话题道：“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个房间。”


张扬笑道：“不用，曹市长，你饿不饿，咱们找个地方吃点好不好？”


曹向东心说你倒是有心情，这会儿又想起吃饭来了，可曹向东也明白，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心思压根没在这顿饭上，只是想找个机会跟自己好好谈谈，曹向东也不是寻常人物，否则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他对张扬始终抱有高度警惕，生怕张扬再问起和北港相关的问题，他婉言谢绝道：“张扬，我看今天就算了，晚上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曹向东啊曹向东，你丫也太不人道了，老子帮你这么多，你但凡是个人也要稍微回报一下，可这么久了，你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不提供给我，当老子傻小子吗？涮我玩啊！张大官人心中虽然把曹向东鄙视了个遍，可脸上还是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曹市长，这么晚了，还工作什么？懂得劳逸结合才是党的好干部，今晚我来做东，你可不能推迟哟，我还有一些知心话想跟你说呢。”


话说到这种地步，等于将曹向东所有的退路都已经封死。


欠人情其实比欠钱更让人心虚，当今社会，已经形成了欠钱就是大爷的混账逻辑，欠钱的可以理直气壮趾高气扬的面对债主，但是欠人情的还不至于如此，尤其是曹向东这种官场中人，爱惜面子，抹不开这张脸皮，听张扬这么说，他已经无法说出拒绝的理由了。


张大官人对江城大街小巷的美食非常清楚，在这一点上他要比曹向东强得多，带着曹向东来到一招后面巷口的公鸡馆，让老板弄了几道小菜，叫了瓶清江特供。


曹向东道：“我不喝酒。”


张大官人也没有勉强他，自己倒了一杯，向周围看了看笑道：“你很少来这种地方吃饭吧？”


曹向东点了点头，有些感慨道：“身不由己啊，做我们这一行，会失去很多的自由。”


张扬道：“我倒没觉得，做我们这行，别人会把咱们主动归类，可咱们自己不能把自己给隔离，否则那就叫自绝于人民！”


曹向东笑道：“你倒是会上纲上线。”


张扬道：“也不是什么上纲上线，其实做人就是那么回事儿，当官的很少有人不端起架子的，觉得自己是官，觉得自己不再是普通老百姓了，有些时候，嘴上说要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可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曹向东点了点头道：“你给我敲了一记警钟啊！”


张扬道：“我不是说你，我也在说我自己，我也做不到。”


曹向东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这次一共死了八名日本人，已经引起了日方的高度重视，从武直正野刚才的态度来看，这件事只怕不好解决。”


张扬道：“有什么不好解决的？死的八名日本人全都是职业杀手，死了活该，他们要是敢揪住这件事不放，咱们就不怕把所有的情况都抖出来，看看最后谁占理儿。”


曹向东叹了口气道：“麻烦的是，有一个死在了我们的看守所里。”


张大官人知道曹向东所言非虚，抓来的这个活口莫名其妙的死了，的确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日方肯定会抓住这件事不放。


曹向东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张扬喝了口酒，然后将酒杯放下道：“事情已经明朗了，那帮日本人分明是冲着邱作栋一家去的，否则也不会在纵火行凶之后又搞出绑架事件。”


曹向东道：“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事儿恐怕只能问他们自己。”


张扬虽然知道幕后的指使是日本人山野良友，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曹向东，事实上就算说出来曹向东也不会感兴趣，处在曹向东的位置上，他关心的并不是行凶者是谁，他最为关心的应当是如何才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不至于让矛盾激化。


曹向东眉头紧锁，这件事的确非常的棘手，不但涉及到日本人，还关系到台湾同胞，现在邱凤仙被绑架，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应接不暇。


邱家在台湾可不是寻常人家，无论在商界还是政界都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事情发生之后，前来江城的不仅仅是武直正野，还有外交部的官员。


曹向东道：“邱凤仙失踪这么久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恐怕影响就大了。”


张扬道：“这世上的麻烦没完没了，只要人活着就免不了麻烦。”


曹向东有些好奇地望着这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张扬道：“北港也不平静啊，最近我们也忙得晕头转向。”他有意识地将话题引到北港，引到自己身上：“曹市长听说项诚自杀的事情了吧？”


曹向东点了点头，并没有打岔，他觉察到了张扬的目的。在潜意识之中，曹向东已经将自己在北港的那段过去深锁起来，即便张扬对他有恩，即便他曾经是北港的常务副市长，但是曹向东对北港方面的话题始终采取回避的态度，他低声道：“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死，这不，春阳一夜之间就死了七个日本人。”张扬能把话题扯开，他就能把话题兜回来。


张大官人很多时候都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主儿，他认准的事情，别人很难绕开，张扬道：“死了八个，七个是我弄死的！”


曹向东的唇角露出一丝苦笑，这小子说话可真不顾忌，死了七个人在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捏死了七只蚂蚁，曹向东对日本人也没什么好感，可处在他的位置上却不能表露出来，今天在武直正野面前，他还表现出一定的沉痛。曹向东道：“就算是正当防卫，说出去也会引起日方的抗议。”


张扬道：“他们要抗议只管来找我，前阵子北港海啸过后，我去探望过伯父伯母，他们身体挺好的。”


曹向东一听这话题突然就被张扬给绕了回来，内心中唯有苦笑，这小子又在提醒自己欠他人情，曹向东道：“多亏了北港市领导的关心和照顾。”


张扬道：“你说的是前任还是现任？前任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已经没剩下几个，现任好像没给您帮多大的忙。”


曹向东道：“工作之余，咱们还是莫谈国事。”他再度想逃避，张大官人岂能轻易将他放过：“据我所知，中纪委已经对北港领导层内部严重腐败的事情着手调查，即便是在国内其他地方，像北港涉及如此之广的腐败案例也不多见，单单是常委中，有问题的就占了半数，曹市长，你过去在北港任职的时候，难道对这些现象一无所知？”


曹向东的脸色显得有些不悦，张扬这番话等于把话题挑明了，似乎也把自己列为了怀疑对象，曹向东道：“项诚隐藏得太深了，我过去都没有发现他的罪行。”回答得非常巧妙，没有任何的破绽，给出的答案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扬道：“不止项诚啊，蒋洪刚、宫还山、陈岗甚至公安局长袁孝工全都有问题，对了，我听说曹市长过去和袁孝工的关系不错！”


曹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这小子分明在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不过曹向东还没有到忍无可忍的地步，面对自己的这位恩人，还不至于拍案怒起一走了之，他叹了口气道：“我在北港的时候的确和他很谈得来。”曹向东心中暗自揣摩着张扬的动机，看来今晚这小子是有备而来。


张扬道：“袁孝工的葬礼上并没有看到您啊！”他根本就是在一点点挑战着曹向东的底线。


曹向东又叹了口气道：“北港的形势很微妙，我既然离开了北港，就不想再和北港发生太多的联系，并不是我人情淡薄，而是我现在的位置的确不适合出面。”他居然主动拿起酒瓶，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似乎忘记了刚刚才说过自己不喝酒，曹向东品了口酒，他戒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清江特供的味道比起过去差了许多，事实上，自从江城酒厂的主打产品锁定在大明春系列后，清江特供就已经沦为了中低档。


张扬道：“的确，身在官场做事，总有很多不方便的时候。曹市长，我听人说，北港有两个最大的走私集团，一个是丁高山兄弟俩，还有一个就是袁家兄弟，这件事的可信性到底有多少？”


曹向东道：“既然是传言，就有真有假，至少我在北港的时候，并没有证据表明袁家兄弟有过走私犯罪行为。”他说完这句话又笑了笑，自我解嘲道：“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对北港并不了解，新近发生的事情已经推翻了很多人在我心中的印象。”曹向东再次向张扬表明，你别问我，我根本不了解，大不了说我工作没有做好，你还能说我什么？


张扬道：“无论袁家兄弟有没有过走私犯罪的行为，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还是让我欣赏的。”


曹向东笑了笑，没说话，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感到有些不安。


张扬道：“你知不知道袁孝商去了澳洲？”


曹向东道：“我和他没多少交情。”


张扬道：“他把北港的生意全都结束了，说是去澳洲发展，他还说要去找一个朋友，叫……叫……”张大官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曹向东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当张扬提到澳洲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盯着面前的酒杯，端起酒杯，低声道：“你很关心他？”


张扬道：“我觉得袁孝商还是个值得相处的朋友，至少他很重情义。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说去找一个叫李欣的女人。”


曹向东的手用力握了一下酒杯，指肚的血液瞬间被挤压了出去，变成了苍白如纸的颜色，张扬绝不是无意中提起这个名字，这小子根本就已经查到了自己的秘密。


李欣是曹向东的女人，早在北港，曹向东就和她来往甚密，后来李欣怀孕，无论曹向东怎样劝她，她都坚持将这个孩子保留下来。曹向东对此也是无计可施，最后不得不求助于他的好友，时任北港公安局长的袁孝工，袁孝工帮他解决了这件事，让老四袁孝商出面帮李欣办理了前往新西兰的移民手续，安排她拿到了新西兰绿卡，又在那边帮她安排好了一切，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婴，曹向东对袁孝工自然是感恩戴德，这件事成为他和袁孝工之间的秘密。


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曹向东和李欣的儿子也有五岁了，期间李欣回来过几次，曹向东也曾经去澳洲考察过两次，打着公派考察的旗号，好好和儿子团聚了几天。


袁孝工在这件事上始终守口如瓶，在袁孝工被调往东江之后，曹向东曾经忐忑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害怕袁孝工开口求自己帮忙，毕竟自己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只要袁孝工开口，他无论如何都得照办，不然袁孝工只消伸伸手指，自己就会身败名裂。可袁孝工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也没有向曹向东提过任何要求。可能他已经忘了这件事，又或者他认为就算找曹向东也解决不了自己面临的问题。


袁孝工死后，袁孝工的确因这位老友的离去而感到有些伤心，只是有那么一点，可他心底深处还是感到如释重负的，他一直将袁孝工视为自己的债主，如今债主死了，自己欠他的人情债理所当然的不用还了。曹向东也认为自己有些绝情，可他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情，即便是袁孝工的葬礼他都没有前往参加。


张扬提起了李欣的名字绝非偶然，曹向东马上就想清楚了这件事的缘由，张扬和李欣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早在自己还在北港任职的时候，李欣就已经远赴新西兰，张扬从未见过她，他之所以知道这个秘密，肯定是从袁家兄弟那里。袁孝工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着，他为人口风极严，应该不会将朋友的隐私告诉他人，而且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威力就越大，袁孝工轻易不会动用这张王牌，事实上，他到死都没有用上这张牌。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袁孝商了，当初李欣的出国移民手续全都是袁孝商包办的，肯定是在这一过程中，他了解到了一切，也许是他大哥袁孝工将整件事告诉了他。


曹向东想到这里，不由得埋怨起袁孝工来，归根结底袁孝工还是留了一颗对付自己的定时炸弹，这种人果然不能当朋友，一旦自己的切身利益受到了威胁，曹向东就马上忘记了别人对他的好处。


对待张扬也是这样，从张扬提起李欣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把张扬当成恩人看待了，他认为张扬想要威胁自己。没有人会把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视为朋友，曹向东望着张扬的目光已经带有敌意和反感了。


张大官人却觉得现在的曹向东比过去真实多了，这厮过去一直都带着伪善的面孔，口口声声把自己当成恩人看待，可实际上从未真诚对待过自己，张大官人相信以曹向东的智商不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偏偏就是不给，大官人心里差点就把操字骂出来了。有种人就是犯贱，你对他施以恩惠他不懂得感激，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你好糊弄，既然如此，老子就给你挑明了，曹向东啊曹向东，你也不是什么好鸟，跟老子兜圈子，我马上就把你剥得连裤衩都不剩下。


曹向东道：“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朋友并不多。”


张扬道：“因为人都有私心，你对别人真诚，未必能够换来对方的以诚相待。”


曹向东道：“做一件事之前如果抱有明确的目的性，就不能称之为真诚！”在他看来，张扬为父亲治病也是处心积虑的，其目的就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得回报，当这厮发现没有获得想要的东西，终于毫不顾忌地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一个伪善者眼中的世界往往都是伪善的，明明是自己不真诚，可他感受到的却是别人的不诚实。


张大官人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将酒杯放下，以同样的速度夹了片熟牛肉塞入嘴里，笑眯眯望着曹向东，掌握主动权的人并不需要说太多的话，他料定曹向东的阵脚已乱。


曹向东这会儿却慢慢冷静了下来，他一度想过要拍案怒气拂袖而去，可他想到最后，实在没有这样的底气，且不说张扬曾经有恩于他，单单是李欣这件事已经等于捏住了他的七寸，曹向东不是不想发火，而是不敢。


张大官人显然清楚曹向东现在面临的窘境，因为这正是他一手造成的，张扬道：“曹市长对项诚怎么看？”


曹向东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同样的问题张扬已经问了无数遍，但是这次不一样，曹向东如果像过去一样含糊其辞地敷衍，恐怕没那么容易。


曹向东道：“我在北港任职的时候并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很多事轮不到我过问，我职权范围内的事情，我说了也未必算数。”话语中流露出几许无奈。


张扬道：“你和袁孝工关系这么好，他的事情你总该清楚了？”


曹向东道：“北港就是一个大染缸，生活在其中你根本分不清谁是黑是白，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


张大官人露出一丝嘲讽地笑容，曹向东仍然在跟自己玩虚的，他管好自己了吗？如果真得能做到所说的那样，就不会和李欣生出一个儿子，袁孝工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他。


张扬道：“即使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根部也会沾上淤泥，大家看到的只是表面的部分，可水下的情况呢？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曹向东道：“这世上没有永远可以守住的秘密，只要做过的事情，早晚都会被别人发现，项诚如此，蒋洪刚亦如此。”他抬起双眼望着张扬道：“说得越多错的也就越多，这个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得。”曹向东最终还是让张扬失望了，虽然张扬握住了他的把柄，可是曹向东也没那么容易就范。

第1214章 通心针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撕裂了黑沉沉的夜空，瞬间将黑夜照得宛如白昼，武直正野睁开双目，看到一个头戴黑色丝袜的男子正面对面望着他，武直正野内心一惊，想要坐起身来，却被那蒙面人一把摁住胸口，武直正野也非泛泛之辈，伸手去拿枕边的短刀，可他的手刚刚触及刀柄，就感觉到手腕被人捏住，对方手掌宛如虎钳一样，捏得武直正野骨骸欲裂，他张口想要大叫。对方屈肘在他胸口点了一下，武直正野闷哼了一声，顿时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蒙面人拿起武直正野收藏在枕边的短刀，手腕一动，刀身划出的一道寒芒直奔武直正野面部而去，武直正野吓得张口大叫，可惜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刀尖在距离武直正野右眼还有两毫米左右的地方停滞不动，刀尖已经触及到了武直正野的睫毛，因为恐惧，武直正野的瞳孔倏然扩大，对方对刀控制得收放自如，单单是这一刀表现出的修为，当世之中已经少有人能够达到。


蒙面人嘶哑着喉头道：“谁是山野良友？”


武直正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蒙面人冷笑道：“你和严国昭章碧君之间到底有怎样的交易？”


武直正野又摇了摇头，此时他的身后已经全都被冷汗湿透，只要对方稍不如意，就能够夺走自己的性命。有生以来，他还是头一次产生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感觉。


蒙面人抽出一根透明的冰针，在暗夜中闪烁着青色的光芒，他用短刀挑开武直正野的睡衣，让他的胸膛袒露出来，然后，将哪根银针插入了武直正野的志堂穴。


武直正野看着那根细长的冰针，就这样戳入自己的胸膛，可惜他却丧失了动作的能力，只能眼睁睁承受，心中的恐惧难以形容。


蒙面人道：“这叫通心针，普通人我不会给他用，你算是幸运的。”


武直正野感受着那根纤细的长针一分分深入自己的体内，针体散发出的冷气几乎将他的血液都凝固了，听到蒙面人居然用幸运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境遇，当真是哭的心都有了，这样的幸运找到谁都行，可千万别找上自己，事实上人家却把这份幸运留给了自己。


冰针在武直正野的胸膛上还剩下不足一厘米的长度，蒙面人猛然向前一递，冰针彻底消失在武直正野的体内，胸膛的皮肤上留下一个铜钱大小的灰白斑块。


蒙面人伸手解开武直正野的哑穴，手中短刀移动到他胸前灰白斑块的位置，刀锋稍稍向下压，武直正野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似乎这一片的肌肤已经麻木。


蒙面人道：“我给你一个警告，不要留在江城继续做文章。”


武直正野双目睁得很大，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你……是……”


蒙面人冷冷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牢牢记住，现在你的生死掌控在我的手上，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你绝对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他说完，扬起手狠狠给了武直正野两记耳光，打完之后，将那柄尖刀用力插入床头之上，然后转身从窗口离开了武直正野的房间。


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武直正野被制住的穴道方才自动解开，望着床头闪烁着寒光的尖刀，武直正野不寒而栗，他慢慢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胸前被刺入通心针的地方仍然冰冷一片，他低头望去，看到胸口那片皮肤苍白，宛如生了白斑一样。


武直正野来到盥洗室，望着镜中的自己，昨晚被蒙面人抽打的两记耳光仍然火辣辣疼痛，面颊高高肿起，指痕清晰可见，武直正野忽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拳砸在镜子上，将镜子砸得四分五裂，手背上的皮肤也被玻璃的碎片划破，鲜血不停滴落下来。


因为这起事件涉及到日本和台湾双方，江城警方做出迅速反应，经过初步调查，他们初步认定死去的八名日本人是职业杀手，他们是紫霞观纵火和谋杀的真凶，至于邱凤仙失踪案，江城几乎动员了全部的警力，但是距离邱凤仙失踪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这起案件已经初步被定为绑架，可对方绑架的动机是什么？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与邱家主动联络过。


对邱作栋一家来说，这段时间可谓是度日如年，邱作栋并没有将邱凤仙失踪的消息告诉父亲，让查晋北扯了个谎，只说星钻临时有事，让邱凤仙赶回去处理了。老爷子虽然年龄大了，可脑子并不糊涂，这个原本就够牵强的理由很难将他瞒住。


清晨，张扬来到邱家入住的地方探望，看到邱作栋坐在庭院内的圆桌旁呆呆出神，张扬来到他的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邱作栋方才回过神来，向张扬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你来了！”


张扬道：“有没有什么消息？”


邱作栋转身向小楼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道：“没有，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跟我联络过，即便是绑架，他们也会有目的，也会提出他们的条件。”


张大官人充满同情地看着他。


邱作栋道：“我只有一个女儿，无论是什么条件，只要他们提出来我都会答应。”


张扬心说这句话要是让绑匪听去了可就麻烦了，他低声道：“邱老怎么样？”


邱作栋道：“一直没有起床，我想他这一夜也没睡好，虽然我们都约好了瞒着他，让查晋北说临时调凤仙去京城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只怕他未必会相信。”


张扬道：“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挑明，增加你们的心理压力。”


邱作栋点了点头道：“我本想劝他，让他先回台湾的，可是被他拒绝了。”


张扬道：“见不到邱小姐平安回来，恐怕他不会走。”


邱作栋叹了口气道：“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了，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消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扬道：“邱先生以为这起绑架事件和前天晚上的纵火谋杀案有关吗？”


邱作栋皱了皱眉头，他想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和日本人之间并没有矛盾，在台湾，我还是台日商业联合会的会长，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张扬道：“这个世界上最容易产生纠纷的两件事，一是金钱，二是权力，邱先生在商业上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对手吗？”


邱作栋摇了摇头，如果勉强称为对手的话，何长安的女儿何雨濛应该算一个，她将查晋北视为自己的杀父仇人，想要通过搞垮星钻的方式为父报仇，因为星钻和钻石王朝密不可分的关系，何雨濛已经展开了一场针对钻石王朝的收购战，可是邱作栋并不认为何雨濛会采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对付自己。


张扬道：“不是商业对手，就是政治对手喽。”


邱作栋表情凝重，他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如同他此时的心情，其实邱作栋在女儿被绑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政治方面的对手所为，前晚紫霞观被人纵火，后来又发生日本忍者暗杀事件，他的侄子邱启明将这一切归咎到张扬的身上，但是邱作栋始终没有说过针对张扬的任何言论。政治对手！邱作栋心中浮现出洪恩正的样子，他长舒了一口气，看到张扬站起身来，马上意识到父亲从里面出来了。


邱作栋站起身，果然看到父亲缓步从小楼内走了出来。


张扬招呼道：“邱老睡得可好？”


邱鹤声道：“断断续续，睡得并不踏实。”老爷子并未说谎，虽然没有人向他明说孙女的事情，他也意识到一定发生了大事，之所以没说出来，是不想给家人增添太大的压力。


邱作栋拉开椅子，请父亲坐下。


邱鹤声道：“凤仙呢？”邱作栋道：“不是跟您老说了，她去了京城。”


邱鹤声向张扬道：“张扬，这两天麻烦你了，为了我们邱家的事情跑前跑后，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邱家一定尽力。”


张大官人听出邱老的这番话虽然带着客气，可背后也流露出下逐客令的意思，他笑道：“邱老太客气了，我和天野是自己兄弟，能够帮上忙的地方我当然要尽力。”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邱作栋起身想送他离开，却被张扬摁住肩头道：“邱先生留步，您陪邱老聊天。”


张扬走后，邱鹤声一双深邃的双目盯住了儿子。


在父亲的目光下邱作栋不由得有些心虚，他咳嗽了一声道：“爸，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邱鹤声道：“别骗我，凤仙是不是出事了？”


邱作栋抿了抿嘴唇道：“爸，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他明白这件事不该对父亲继续隐瞒下去，可是他又担心年迈的父亲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邱鹤声道：“我虽然老了，可是我并不糊涂，凤仙一定是出事了。”


邱作栋低声道：“爸，凤仙昨晚被人绑架了，我担心您为此担惊受怕，所以我才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您，不过，您不用担心，现在当地警方已经全体出动寻找凤仙的下落，我想很快就应该有消息了。”


邱鹤声心中的担忧终于被证实，他缓缓闭上双目：“作栋，即使是绑架也有动机，凤仙失踪了这么久，他们有没有跟你联络过？”


邱作栋摇了摇头道：“目前还没有。”


邱鹤声叹了口气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介入政治，可你总是不听，就算你能够在岛内登顶又如何？岛内的政治根本就是畸形的，内部斗得不亦乐乎，走出去却没几个国家正眼看你，这些年岛内的政局越发混乱了，我们邱家何苦加入这场乱局？”


邱作栋默然不语。


邱鹤声又道：“绑匪要钱就给他们钱，如果他们想要逼迫你从竞选中退出去，你就给我退出来，老老实实的当个商人不好吗？何苦去趟浑水？”


邱作栋道：“爸，只是现在他们仍然没有和我联络。”


邱鹤声睁开双目道：“早晚都会找上门来，凤仙何其无辜？为什么要针对她？我这孙女儿为何受到这么多的磨难？”


两人说话的时候邱启明和查晋北两人一起回来了。


邱启明向叔叔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有话想对叔叔说。


邱作栋道：“有什么话只管说吧，你爷爷已经知道了。”


邱启明道：“我刚刚去过公安局，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一丁点的线索，大陆警察的办事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邱鹤声道：“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给我们帮了不少的忙，对待人家一定要客气，要懂得感恩。”


邱启明愤愤然道：“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来江城，不然怎么会出这么多的事情。”


邱鹤声因为孙子的话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邱作栋向邱启明道：“启明，你跟我进来！”


叔侄两人离去之后，查晋北在邱老身边坐下，恭敬道：“邱老，您放心，这件事江城上上下下都非常的重视，省里也做出了重要的批示，要确保凤仙的平安。”


邱鹤声道：“平安与否并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查晋北道：“邱老，凤仙向来与人为善，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邱鹤声叹了口气，显然没有太多的心情听查晋北讲下去。


查晋北正准备安慰他几句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查晋北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却传来邱凤仙的声音：“晋北是你吗？”


查晋北微微一怔，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凤仙？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他迅速打开了电话的免提功能，这样可以让邱鹤声听到电话中的内容，邱鹤声听到孙女的声音激动地攥紧了双拳，可是他也知道此时不能轻易出声，以免惊动对方。


邱凤仙的电话被另外一个人拿了过去，那人对着电话道：“想要她平安无事，准备一千万美金。”


查晋北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给我时间我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对方桀桀怪笑起来：“查晋北，你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样，我给你24个小时，一千万美金全都要现金，不要妄想在上面做标记，不要试图报警，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把邱凤仙的尸体交还给你。明天这个时候我会给你电话。”对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查晋北有些诧异地转向邱鹤声道：“绑匪打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打给我？”


邱鹤声道：“你的手机号码属于内地，他们联络你更方便。”他眉头紧锁道：“一千万美金？难道他们只想要钱？”


查晋北道：“邱老，您看怎么办？”


邱作栋和邱启明两人闻讯赶来，听说绑匪打来了电话，邱凤仙平安，邱作栋暂时松了一口气。


邱启明道：“一千万美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邱鹤声道：“不管他们要多少钱都没关系，但是一定要确保你姐姐平安。”


邱启明道：“爷爷，我并不是在乎这笔钱，而是，就算我们准备好了钱，他们也未必能将姐姐平安无事的放回来。”


邱作栋道：“可是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查晋北道：“绑匪虽然不让报警，可是我们却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如果不将这件事通报给警方，我们会变得更加被动。”


邱作栋道：“没有说交钱的时间和地点，没有提其他的条件，难道他们真的只是为了谋财？”


邱鹤声道：“谋财我们不怕，最怕的就是他们还有其他的目的。”他摇了摇头道：“先不管这么多，作栋，你尽快通知家里，准备一千万美金。”


邱作栋让邱启明扶老爷子进去休息，忧心忡忡对查晋北道：“晋北，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查晋北点了点头道：“钱不是问题，如果一千万美金可以保证凤仙平安，我可以筹集这笔钱。但是如果我们就这样筹钱给他们送去，没有任何的反制措施，只怕出事后会很麻烦。”


邱作栋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报警？”


查晋北叹了口气道：“我也拿不定主意。”


苏媛媛的情况明显好转了许多，张扬去探望她之后，又去办公室找左晓晴询问了一下她的恢复情况。


杜天野这两天都在医院，不过他也非常关心邱凤仙被绑架的事情，他把张扬叫到医院的花园内，询问他事情的进展情况。


张扬此时还不知道绑匪已经和邱家那边联络过，只是将他今天前往拜会邱老的情况说了一遍。


杜天野听完，低声道：“照你这么说，这件事可能和台湾那边的选举有关？”


张扬道：“我没说，你舅舅显得心事重重，应该是猜到这件事和他的政治立场有关，我看有句话让邱老说对了，邱家原本就不该介入政治纷争，想利用政治斗争谋求更大经济利益的，无异于与虎谋皮，这在任何地方任何时代都是一样。”


杜天野道：“从凤仙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可仍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是让人担心啊。”


张扬道：“绑匪肯定有动机，否则他们不会选择邱凤仙。”


杜天野道：“你说绑架凤仙的人和前天晚上纵火行凶的是不是一路？”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前天晚上出现的那帮人，他们抱着将我们烧死在紫霞观的歹毒用心，根本没想留活口，如果是那帮人，他们为什么要采取绑架这么麻烦的方法，而不是干脆扔一颗炸弹，就能把在吃饭的邱家人解决的干干净净。”


杜天野听得有些不入耳，但是却不能不承认这厮分析得有些道理。他低声道：“如果不是同一帮人，那么他们的目的应该也不相同。”


张扬道：“咱们做一个假设，先从紫霞观的事情开始，那帮日本忍者想要将邱家解决掉，如果他们成功了，获益最大的应该就是台湾的洪恩正。”


杜天野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有些可能。”虽然他觉得张扬的分析欠缺事实基础，但是听听也无妨。


张扬又道：“洪恩正是台湾政界呼声甚高的人物，他背后最坚定的支持者就是安德渊父子，我没什么证据，反正也就是咱哥俩闲扯，我不负责任地推测一下，紫霞观的事情就是安德渊父子策划的，他们老家就在清台山，对那边的情况非常清楚，得知邱家来清台山探亲，就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将邱家一网打尽，如果他们的计划得逞，就等于为洪恩正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杜天野道：“凤仙的事情又如何解释？”


张扬道：“这是让我感到迷惑的地方，单纯的绑架求财好像不太可能，如果说也是因为政治原因，又于理不通，难道绑匪想要利用邱凤仙威胁你舅舅从岛内的政治斗争中退出来吗？又或者让他改弦易辙投向洪恩正的阵营？”


杜天野道：“有没有这种可能？除了政治政见不同的对手之外，有人想要浑水摸鱼？”


张扬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你表妹被绑架的背后或许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复杂。”


杜天野道：“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我们真不该在青云峰相聚，让这么多的人受伤还不算，还扰乱了紫霞观的清净。”他在心底深处对父亲有些愧疚，这次显然已经扰乱了父亲原本平静地生活。


张扬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春阳县政府已经表态了，会在原址的基础上尽快修复紫霞观，老道士这次可谓是因祸得福了。”


杜天野道：“这你不懂了，修行的重点在于修心，而不在于外部条件。”


此时看到左晓晴陪同一位中年人来这边找他们，张扬认得那人，是国安的耿志超，前两天还在北港打过交道。他目前正在调查章碧君的案子，想不到这么快就到江城来了。


张扬马上猜想到这次耿志超的到来和邱家的案子有关，果不其然，耿志超正是受了国安方面的委托，前来江城调查这一系列事件的。


杜天野和左晓晴选择回避，耿志超找得本来就是张扬，对于这次的事情张扬了解得情况也比其他人清楚得多。


耿志超开门见山道：“张扬同志，我来找你是想了解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只是凑巧赶上了，你有兴趣知道的话，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耿志超对张扬的态度表示欣赏，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道：“咱们外面聊！”


耿志超暂时住在江城明和大酒店，张扬和他一起来到他所住的房间内，看到里面还有其他两名国安的工作人员，张扬道：“排场不小，该不是要审问我吧？”


耿志超笑了笑道：“这两位都是我们的技术人员，我将你请到这里，了解情况是一方面，同时也将我们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提供给你，大家互通有无，这才能够显出诚意。”


张大官人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耿志超此前并没有表现出这样的诚意，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耿志超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递给了张扬。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略显疲惫，却让张扬从心底感到温暖：“张扬，你小子不够意思啊，我失踪了这么久，你都没有找过我。”邢朝晖在电话那端责怪道。


张大官人用力抿了抿嘴唇，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老邢，真的是你？”


邢朝晖道：“不是我还能是谁？你当我死了？我没那么容易死。”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


邢朝晖道：“笑，笑个屁，我吃苦受难的时候，你却逍遥自在，听到你笑，我恨不能把你的大门牙给掰掉了。”


张大官人道：“得，您别生气，我可一直都惦记着您呢，虽然我一时半会没找到你，可我在心里也始终祈祷你平安无事，你现在能够重见天日，多少也和我诚心祈祷感动上天有关。”


邢朝晖道：“你就剩一张嘴了，还是留着骗女孩子吧，张扬，耿志超是我的全权代理，你对他要拿出诚意，我也跟他说过了，能提供给你的资料我们全都提供，但是你也得投桃报李，天下间没有白占的便宜。”


“您可真现实！”


邢朝晖道：“不是我现实，是吃一堑长一智，人啊必须要多点防备，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让人给坑了。”


张扬道：“坑你的另有其人，跟我没关系。”


邢朝晖道：“得，我不跟你多说了，有时间来京城吧，等你来的时候我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多少能陪你喝两杯，有什么话，咱们到时候再说。”


张扬愉快地应了一声，把电话交给耿志超，心中明白，耿志超是担心自己不配合他的工作，所以通过邢朝晖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这个人倒是有些头脑。


耿志超请张扬来到电脑旁坐下，手下人员已经打开了电脑，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个的人头像，耿志超道：“你看到的这八个人是前天晚上在青云峰上放火焚烧紫霞观，并对你们发动攻击的那些人，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这八个人全都是日本忍者，隶属于日本的蛟龙会，是职业杀手。”


张扬早就料到这帮人是专职杀手，禁不住骂道：“武直正野这个老王八，明明这帮人全都是犯罪分子，还他妈厚着脸皮说他们是日本公民，他姥姥的，日本人全都是犯罪分子吗？”


耿志超道：“在他的立场上当然要维护自己的国家，不过他怎么说都无所谓，否定不了事实存在的东西，蛟龙会是日本最古老的黑社会组织之一，明治年间就已经存在，开始是一些流浪武士的自发组织，他们为了生存刺探情报，从事绑架谋杀，无恶不作，后来历经演变，变得组织严明，分工明确，其势力也渗透到日本社会的各个层面，二战时期，蛟龙会曾经和日本军方合作，在亚洲各国从事谍报和刺杀工作，二战结束之后，蛟龙会和日本官方发生了矛盾，而被列为非法，其大部分成员遭到逮捕和屠戮，可是这场浩劫并没有让蛟龙会彻底覆灭，进入七十年代初，蛟龙会再次复苏。”


耿志超示意切换画面，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日本老人的照片。


张扬认得真切：“元和真洋！”


耿志超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个人就是元和家族的当家人元和真洋，在表面上元和家族和蛟龙会无关，但是事实上元和真洋是蛟龙会复兴的功臣之一，他和蛟龙会的前任头目涩谷俊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元和真洋也一直出资赞助蛟龙会的活动。”


张扬道：“元和真洋本身就是个黑社会分子。”


耿志超道：“国际各个国家中，对待黑社会最纵容的国度就是日本，他们的黑道力量已经渗入到社会的各个层面。”


画面再度切换，出现了服部苍山的照片。


耿志超道：“你应该认识这个人，服部苍山，他是服部家族的当家人，同时也是蛟龙会最有权势的头领之一，在蛟龙会内负责培训骨干成员的工作。”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和服部苍山不久前在滨海交过手，他还从倒塌的小楼中救出了服部苍山，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救了服部苍山一命，算得上以德报怨，耿志超的这番话证明，前来行刺的八名忍者和元和集团也有关系，难道真让邱启明说中了，发生在紫霞观的纵火谋杀真的和自己有关？


耿志超道：“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这八名蛟龙会的杀手是因为元和集团的事情前来行刺你，可很快我们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邱作栋的照片。


耿志超道：“邱作栋你应该很熟悉，目前他正在积极参与岛内的竞选，和岛内呼声甚高的洪恩正分别隶属不同的阵营。在我们的调查中发现，洪恩正是个亲日派！”

第1215章 各有盘算


张扬道：“邱作栋不是台日联合商会的会长吗？”


耿志超道：“你大概不知道台日联合商会的主要职能，首先这并非是官方组织，然后这个联合商会成立的目的是为了求同存异，最大限度地协调台湾和日本之年的商业纷争，作为联合商会的会长邱作栋在维护台湾本地商人权益方面表现还是相当尽力的，在这一过程中得罪某些日方利益集团也很有正常。”


张扬道：“这么说那些日本人还是为了行刺邱作栋？”


耿志超笑道：“总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已经基本认定，这次的纵火行刺事件目标就是邱家，和你没什么关系，所以你也不用自责。”


张扬道：“我压根就没自责过。”


耿志超道：“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就这么多，你有什么线索？”


别人已经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张大官人如果在含糊其辞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了，他低声道：“山野良友，这帮杀手全都是山野良友派过来的，而且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山野良友这个人和章碧君被杀一案也有着密切的关系。”


耿志超目光一凛，他向身边的助手道：“有没有山野良友的资料？”


助手在电脑中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摇了摇头道：“我们的资料库中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记录。”


耿志超道：“马上对这个人展开重点调查。”


他和张扬一起来到隔壁道房间，耿志超道：“喝茶吗？”


张扬笑道：“你是客人，原本应该我请你喝茶。”


耿志超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中取出一盒金骏眉，很熟练地泡了两杯茶，其中一杯递给张扬，他笑道：“我不喝酒，无论走到哪里，都喜欢自己带茶叶，遇上好的就买一些。”


张扬道：“什么时候去滨海我送你两盒当地产的绿茶。”


耿志超点头道：“我记下了，最近去滨海的机会很多。”


张扬喝了口茶，重新切入正题：“邱凤仙已经失踪了十二个小时，不知道你们方面有没有消息？”


耿志超道：“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张扬也没有做隐瞒，将自己之前和杜天野的那番分析说了一遍，他一直坚持认为紫霞观纵火刺杀事件和邱凤仙被绑架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耿志超道：“邱凤仙这个人并不简单，她来内地的目的并非经商那么单纯。”


张扬道：“你们是不是掌握了一些关于她的秘密？”


耿志超微笑道：“目前还没有太多的证据，只是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很多。”


张扬道：“照你这么说，或许根本就没什么绑架，是她自己导演了这场戏？不过，这好像也于理不合啊，她吃饱撑的没事干，搞这种事情干什么？”


耿志超道：“我可没说这件事是她自导自演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事情真是复杂啊，搞得我头大。”


耿志超道：“我才头大，发生的这一切你又不用承担责任，我们却要一件件查起，现在上头给我的压力很大。”


张大官人有些同情地望着耿志超，他在国安干过一段时间，知道这碗饭并不是那么好吃的。


耿志超道：“我听老邢聊过你，知道你给我们帮了不少的忙。”


张扬笑道：“事实上我给你们添了不少的麻烦，忙倒没有帮上。”


耿志超道：“张扬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


张大官人听他这样说，顿时就警惕了起来，国安内部情况是极其复杂的，他好不容易才从其中摆脱开来，可不想再次陷进去，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一个无休止的麻烦。


耿志超道：“以后我们及时沟通，我会将这边查到的情况第一时间通报给你，你和邱家的关系很好，我希望你也能够将得到的消息告诉我，你看怎么样？”


张大官人本以为耿志超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一听是这样，顿时松了口气，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张扬笑了笑道：“成，这事儿好办。”


两人的谈话还算愉快，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获得耿志超同意之后，他的一名手下走了进来，来到耿志超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名手下显然是在避讳张扬，不过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仍然无法瞒过张扬的耳朵，张大官人听得清清楚楚，他汇报的是邱家的事情，邱家在国内的账户发生了变化。


耿志超一边听一边点头，那名部下离去之后，他向张扬道：“不好意思，刚刚发生了一些情况，邱家正在调拨资金，结合目前的情况，我们有理由相信绑匪已经向他们提出了条件，邱家目前已经开始准备赎金。”


张扬皱了皱眉头，耿志超显然没有对他说谎，将最新的情况马上告诉了他，张扬低声道：“我并没有听说有绑匪找邱家联络过。”


耿志超道：“也许绑匪威胁了邱家，不让他们和我们进行合作。”他叹了口气道：“很多绑架案发生后，受害者的家人都为了保证亲人的安全而选择对警方保密或者谢绝与警方进行合作，可事后统计，绑匪在得到赎金后兑现承诺将被绑者释放的可能性很小。”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其获救率远远低于经警方手中解救。”


张扬道：“我看你有必要找邱家好好谈谈了。”


耿志超摇了摇头道：“这件事非常的棘手，今天还要处理日方的问题，日本那个武直正野很不好对付。”


张扬笑道：“日本人就是犯贱，你千万别对他客气，你对他越客气他就越嚣张。”


当天下午张扬辞别杜天野后，返回北港，他先去北港人民医院探望在那儿治疗的章睿融，可是等到了那边方才知道章睿融已经出院了，目前和常凌峰一起暂时住在市委书记常凌空的家里。


张大官人于是就直接前往市委家属院。


虽然来的匆忙，张扬途径海鲜市场的时候还是特地停留了一下，买了五斤红毛海蟹，常凌空来北港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张扬还是第一次前往他家里拜会，既然是第一次登门，少不得要带些礼物，原本他应该从清台山带些土特产过来的，可惜这次去春阳之后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张扬把这茬事儿给忘了。


北港市委家属院无论环境还是规模都很普通，甚至比不上滨海的海洋花园，项诚在位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提出要改建一下家属院，可项诚都以市财政紧张为借口拒绝了，从这一点上也能够看出项诚这个人很会做表面文章。


张大官人的这辆坐地虎在北港地区还是有着相当高的辨识度，虽然没有市委家属院的通行证，可是保安看到他的车过来也没有阻拦，直接就将他放了进去，张大官人朝满脸堆笑的保安笑了笑，心中却暗道，这货也是个不讲原则的主儿，随便什么人都往里面放。


可如果人家要是真不给他面子，拦车登记，只怕张大官人心头又要不爽了。


张扬把车停在常凌空的住处前，这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小楼，事实上里面多数都是这样的建筑，从外表上很难区分，只能从墙体上的编号才能看出其中的差别，常凌空住在5号小楼，这栋小楼过去属于陈岗，陈岗出事逃走之后，就空闲下来，其实项诚的住处也空着，但是项诚是自杀，和陈岗这种畏罪潜逃的相比，显然后者住过的地方还显得稍稍吉利一些。


张扬把车停好了，拎着五斤红毛海蟹走了下去，门口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看到张扬的汽车，又打量了一下张扬手中拎着的红毛海蟹，最后才仰起头看了看张扬的脸。


张扬朝她笑了笑，他猜想到这小姑娘应该是常凌空的女儿娇娇。


女孩道：“你是来找我爸的吧？”


张扬笑道：“我来找常凌峰！”


小女孩笑道：“找我叔叔，你把礼物放回去吧，省得回头我爸又得让你拿走。”小女孩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张大官人因她的这句话而哈哈大笑起来。


后面常凌空的妻子沈悦跟着出来了，张扬是见过她的，不过他并不清楚沈悦到了北港，赶紧热情地招呼道：“嫂子！”


沈悦看到张扬不禁笑了起来：“原来是张扬啊，快请进，娇娇，你不认识这位叔叔啊，赶紧叫张叔叔！”


娇娇叫了声张叔叔，又指了指张扬手里的螃蟹道：“妈妈，张叔叔给爸爸送礼来了，拿了好多的螃蟹，回头爸爸又要不高兴了。”


张扬笑道：“我不是送给他的，我送给你叔叔的，娇娇喜不喜欢吃螃蟹。”


娇娇道：“喜欢……”说完白生生的手捂住了双眼，从指缝里看了看妈妈道：“喜欢也不能要……”


沈悦和张扬一起笑了起来，虽然她和张扬过去接触不多，可是她却知道丈夫对这个年轻人显然是和别人不同的，她也没和张扬太见外，伸手接过他送来的海蟹道：“赶紧进屋坐吧，别跟这小丫头唠了，她特能说，你要是不嫌烦，她能缠你一天。”


张大官人乐呵呵走了进去。


常凌峰听说张扬来了，从小楼内出来，他的心情也因为章睿融伤势的好转而变得轻松：“张扬，你怎么找这里来了？”


张扬道：“刚去医院探望你们，想不到章睿融已经出院了，所以我就来常书记家里了，不来不知道，原来嫂子来北港了。”


沈悦将红毛海蟹放在厨房里，洗了洗手，出来倒茶：“张扬，你常大哥去市委办点事情，估计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张扬有些好奇道：“嫂子，今儿不是星期天吗？怎么常书记星期天也不休息？”


沈悦道：“刚刚来北港接这一摊子工作，忙得天昏地暗，我来这边三天，他本来说好了要抽星期天好好陪我们娘俩转转，可来到才知道，他哪有时间啊，回来的时候女儿往往就睡了，刚才娇娇还再说爸爸不喜欢她了，不要我们娘俩了。”


常凌峰笑道：“这孩子精灵着呢。”


沈悦道：“你这么喜欢孩子，赶紧和睿融把婚结了，自己生上一个，我们娇娇也好有个玩伴。”


常凌峰道：“原本计划今年结婚的，可现在她这种状况，还是等她平复下来心情，明年再说吧。”


张扬道：“平复个毛啊，你没听说过冲喜的说法吗？”


常凌峰道：“你啊，着嘴巴里总是吐不出象牙。”


几个人聊得热闹，听到外面娇娇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爸爸回来了！”


常凌空牵着女儿的手从外面走了进来，沈悦迎上去接过常凌空的公文包，轻声道：“娇娇，让你爸去洗把脸休息下。”


常凌空笑着和张扬打了个招呼：“张扬来了！”


张扬道：“刚从江城回来，来看看章睿融的伤势。”


常凌峰经他这么一说方才想起来：“我去把她叫下来。”


张扬道：“不用，没事就好，让她好好休息吧。”


娇娇拽着父亲的手道：“爸，张叔叔给你送了好多的红毛海蟹，你是不是要让他拿走？”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扬道：“我可不是送给你爸的，我是送给你叔叔的。”


常凌空道：“娇娇，听到没有，既然是送给你叔叔的，咱们就不让他拿走了。”


娇娇道：“我能吃吗？”


所有人又都笑了起来，常凌空抱起女儿道：“能，回头就让妈妈煮给你吃。”


哄了会女儿，常凌空来到张扬和常凌峰的身边坐下，常凌峰递给他一杯茶。


常凌空喝了口茶道：“刚从江城回来？”


张扬点了点头：“来到北港就奔这来了。”


常凌空提出邀请道：“晚上留下来吃饭。”


张扬道：“常书记，要不这样，咱们出去吃吧，我来做东，给嫂子接风。”


常凌空笑道：“不用那么隆重，你都送海蟹了，如果不吃，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张扬道：“嫂子好不容易才来一趟，还没有在北港好好玩过，这样，我回头让他们安排一条游艇过来，咱们去白岛，今晚让萧国成好好安排一顿。”


常凌空道：“这样不好吧。”


张扬笑道：“没什么不好，我跟他们都是朋友，一顿饭而已，又不是公款吃喝。”


常凌空和弟弟对望了一眼。


常凌峰一副听从大哥意见的态度。


常凌空点了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办，明天你嫂子他们就要回去了，来北港这几天全都窝在家里，哪儿也没去过。”


得到常凌空的应允后，张扬拿起电话马上就联络了萧国成，萧国成听说之后，马上愉快地表示，这就让人去安排，一个小时后游艇就会去码头等待。


张扬安排好了一切，常凌空道：“我听说你这次去春阳又遇到了点事儿。”


张扬点了点头道：“有人想对邱家不利，跟我倒没什么关系。”


常凌空道：“没事最好，我还指望着你帮我踏踏实实地搞建设呢。”


一个小时后，张扬陪着常凌空一家来到码头，萧国成听说市委书记常凌空一家要过来，亲自随同游艇过来迎接，这算得上是上宾之礼了。章睿融没有随同前往，而是留在家里休息，常凌峰本不想来，可是章睿融坚持要他一起去，反正家里有保姆照顾，常凌峰这些天没日没夜的照顾她，章睿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让常凌峰随同张扬他们一起过去好好放松放松。


娇娇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游艇，上去之后在甲板上欢呼雀跃，玩得不亦乐乎。孩子的精力总是无穷的，也只有张大官人这种体能超强的变态人物才能陪着她满船跑。


萧国成陪同常凌空站在甲板上，他拿出烟盒递向常凌空，常凌空微笑摇了摇头道：“不会！”


萧国成笑了笑，他也收起了香烟：“在我的印象中，领导们少有不抽烟的。”


常凌空道：“抽烟有害健康，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萧国成道：“我看过一则新闻报道，说从事脑力劳动的人抽烟率要多过体力劳动者，因为抽烟的确可以提神。”


常凌空道：“抽烟的害处要比益处少得多。”


萧国成微笑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我过去也不抽烟，可是三十岁拿起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了，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想戒掉，可惜我的私人医生是个烟鬼，我问他为什么不戒烟？他告诉我，日本针对肺癌做过一个专门的研究，其中以不抽烟的人患病的几率最低，其次是一直抽烟的人，发病率最高的居然是抽了一段时间又戒掉的，他说像我们这种有几十年烟龄的老烟鬼最好不要轻易戒烟，因为我们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环境，如果突然改变，反而容易诱发疾病。”


常凌空道：“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


萧国成道：“我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可今年年初的时候我那个私人医生得肺癌死了，我方才知道我被他给骗了。不过还好，至少我目前身体还没有太大的问题。”


常凌空微笑道：“现在戒还来得及吗？”


萧国成道：“戒不掉了，并非是戒不掉烟，而是戒不掉我业已形成的习惯。”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惘，望着深蓝色波涛起伏的海面。


常凌空道：“仔细想想，你的话中充满了人生的哲理。”


萧国成道：“在常书记面前，我可不敢轻易谈什么道理。”


游艇在七彩湾靠岸，张扬抱起娇娇，看到码头处薛世纶和薛伟童父女也站在那里，之前萧国成并没有提起薛世纶也在白岛。


沈悦走过来从张扬的手中接过女儿，张扬和常凌空走到一起，常凌空低声道：“场面不小啊，薛世纶都来了。”


张扬笑道：“那是人家给你这个市委书记面子。”


常凌空微微一笑，并没有继续和他说下去，走下游艇，和迎上前来的薛世纶热情握手。


薛世纶此前和常凌空见过面，算得上有些交情，常凌空道：“我听说薛先生来到北港的事情，正想抽时间邀请您一起坐坐。”


薛世纶道：“薛某此次前来是为了家事，原本想去拜会常书记，可是思前想后，总觉得还是有些不便，所以就耽搁下来，本来我就要离开北港了，想不到我们终究还是有缘相见。”


常凌空将妻子和女儿介绍给薛世纶认识，薛世纶的谦谦君子风度留给沈悦很好的印象。


几个人一起前往龙吟阁，张扬落在后面和薛伟童走到了一处，他低声道：“这两天过得怎样？”


薛伟童叹了口气道：“闷都要闷死了，我爸今天才算好一些，前两天都不怎么说话。”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老情人死了，薛世纶心中自然感到难过，不愿说话也是很正常的。


当晚萧国成在龙吟阁设宴，款待了常凌空一家，还特地挽留他们在白岛留宿，欣赏白岛夜色，明天清晨还可以欣赏日出，或许是盛情难却，或许是因为出于对妻女的亏欠，常凌空并没有拒绝萧国成的邀请，欣然答应。


萧国成陪同常凌空一家在岛上游玩的时候，张扬则和薛世纶一起在海边饮茶。


薛世纶道：“前两天本来我想找你好好谈谈，却想不到你去了春阳。”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次的春阳之行也不顺心。”


薛世纶对春阳发生的事情已经有所耳闻，但是表面上仍然装出非常错愕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叹了口气道：“有人想对邱家不利，当晚我们在紫霞观留宿的时候，有八名日本忍者潜入青云峰，一把火将紫霞观给烧了，如果不是我机警，只怕我们这群人全都被烧死了。”


薛世纶怒道：“什么人？怎么这么歹毒？”


张扬道：“何止如此，那帮人纵火之后，发现烧我们不死，又利用弩箭对我们发动射击，射伤了两个。”


薛世纶啊了一声，关切道：“有没有人遇难？”


张扬道：“还好，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


薛世纶道：“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邱家在台湾很有影响力，如果处理不当，恐怕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张扬道：“根据目前我所了解到的情况，这件事跟咱们大陆无关，很大的可能是台湾内部的政治纷争，薛叔叔听说过邱作栋参加岛内竞选的事情吗？”


薛世纶道：“这件事我早有耳闻，难道是他的政治对手搞出的这件事？”


张扬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说这件事可能和安家也有些关系。”


薛世纶的表情显得非常凝重：“安家？哪个安家？”


张大官人心说你丫是明知故问，不过他也没有直接点破：“香港安家，安德渊父子！”他说完又笑了笑道：“其实我也没什么证据，只是道听途说，算了，还是不要说了，省得别人说我搬弄是非。”


薛世纶淡然道：“我不是官场中人，咱们之间聊天无须顾忌太多。”


张大官人道：“也是，我随便说说，你也就那么随便一听，千万别认真，薛叔叔，我一直都没把你当成外人，我听说这次的事情可能和台湾选举有关，安德渊父子支持洪恩正，这个洪恩正啊刚巧和邱家不对路，所以就有人把邱家当成了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薛世纶叹了口气道：“人心险恶啊！”


张扬道：“我还听说那个洪恩正是个亲日派，这次在清台山纵火行刺的刚巧有事一帮日本忍者，薛叔叔，你看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呢？”


薛世纶道：“我对政治上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不过安家父子我倒和他们有过一些接触，最近在京城也有一些项目合作，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要小心了。”


张扬道：“最近的事情层出不穷，你说这帮日本人闲着没事干，非得跑到咱们的地盘折腾个什么劲儿？”


薛世纶道：“任何事都逃脱不了一个利字，无非是利益驱动罢了。”


张扬跟着点了点头道：“我说的这些话，你听听就算了，千万别跟外面的人讲。”


薛世纶笑道：“你还信不过我啊？”


张扬道：“其实我这次也惹了不小的麻烦。”


薛世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静静望着张扬道：“说来听听，或许我能给你帮得上忙呢。”


张扬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那八名日本忍者被我干掉了七个，剩下的那个被我抓住之后送到了警局，没多久就自杀了，现在日本方面有个副大使武直正野总是在找我的麻烦。”


薛世纶道：“那种情况下，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没什么好说的，换成我也会这么干，别管那帮日本佬，他们想歪搅胡缠，就让他们搅和去。”


张扬道：“你知道的，有些事一旦涉及到外交层面就会变得非常的复杂，非常的麻烦，薛叔叔，如果外交部真得找我麻烦，您得帮我说说话。”


薛世纶倒没有回绝，笑了笑道：“我还有些关系，行，这件事我记下啦。”


张扬又道：“您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山野良友的日本人。”


听到山野良友的名字，薛世纶拧起了眉头，低声重复道：“山野良友？”


张扬道：“你听说过这个人？”


薛世纶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日本人的名字听起来都差不多。”


张扬道：“要是让我找到这个人，我一定拧下他的脑袋，这孙子太阴险了。”


薛世纶道：“你虽然能打，可是打打杀杀未必能够解决好所有的问题。”


张扬道：“薛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薛世纶点了点头，他抬起双眼望着张扬，张扬从他的目光深处读到了一丝悲哀，无论之前他做过什么，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事情对薛世纶的打击显然是巨大的，先是薛老的离世，接着项诚自杀，然后又是章碧君，这些人对薛世纶而言都具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而这些人的离开让薛世纶的世界变得越发孤独。或许是意识到张扬可能会问某些敏感的问题，薛世纶低声道：“没关系，想到什么，只管问我。”


张扬道：“项诚的事情你怎么看？”


薛世纶的唇角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夜幕已经降临，深蓝色的海在夜空下已经变成了深深的黑色，海浪追逐着海浪，在海面上涌现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线。薛世纶道：“无论别人怎样看，我都当他是自己的大哥一样，过去是，以后也将是。”


薛世纶此时表现出的悲悯很容易让人生出同情心，但是张大官人没有，他试探着问道：“根据目前了解到的一些情况，项诚在任期间，利用职权为走私犯罪大开方便之门，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北港之所以发展迟缓，和他的管理不善，和他的知法犯法有着直接的关系。”


薛世纶道：“我不是官场中人，我和人相处的原则只有一个，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我便当他是我的敌人，所以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些朋友，无论别人认不认同，我都会珍惜，当然，我的原则也让我获得了为数不少的敌人，我知道最近关于我的说法很多，有人说我才是北港走私犯罪幕后的黑手，项诚的一切违法行为都是我在背后指使。”


张扬笑了笑，薛世纶本来就是个明白人，有些话不用多说他就已经明白。


薛世纶道：“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做人对得起天地良心，我不会给我的父亲抹黑，也不会侮辱薛家的门楣，项诚是我的好朋友，好大哥，但是我对他的所为并不知情，如果谁要因此而抹黑我，让他拿出证据，我不怕跟任何人对簿公堂。”他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水泼出了不少，薛世纶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


张扬望着薛世纶，此时他的表现有些一反常态，以薛世纶的世故和沉稳本不该在情绪上表现出这么多大的起伏，他究竟是故意在做给自己看，还是真的因为最近一系列的烦心事而乱了阵脚？


张大官人相信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到了薛世纶这种层次，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对于情绪的控制已经做到了收放自如。张扬将山野良友透露给薛世纶也有他的想法，他要通过这件事来试探薛世纶的反应，在张扬看来，清台山的纵火谋杀事件很可能和薛世纶无关，虽然薛世纶和安家父子最近走得很近，可是从桑贝贝那里得到的信息是，安达文似乎生出异心。张扬相信薛世纶阵营的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了分裂，很多的事情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


薛伟童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来到父亲面前将一件外套为他披在身上，娇嗔道：“爸，外面风大，有什么话还非得坐在海边聊啊。”


薛世纶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微笑道：“正想回去呢……阿嚏……”


张扬道：“是我的不是，我考虑不周，薛叔叔千万别怪我。”


薛世纶道：“我还是觉得外面清爽……阿嚏……”


三人一起向龙吟阁走去，薛世纶道：“薛书记他们呢？”


薛伟童道：“人家妻子女儿好不容易才来了一趟，当然要一家人好好聚一聚，我看啊，你们都不要去打搅人家。”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什么事也比不上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


薛伟童挽住父亲的手臂，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很少见到父亲，心中不由得一酸，本想埋怨父亲几句，可是抬起头看到父亲有些憔悴的面容，话到唇边却又不忍心说出口来。


薛世纶似乎猜到了女儿所想，展开臂膀，搂住女儿的肩头道：“以后，爸一定多抽时间陪陪你。”


张扬一旁笑道：“伟童也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你要是整天在她身边陪着，恐怕把想追她的男孩子都吓跑了。”


薛世纶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薛伟童挥拳向张扬示威道：“讨厌，我才不稀罕什么男朋友，以后我就在我爸身边陪着。”


薛世纶道：“你不要男朋友，我还得找女朋友呢，要是整天你都跟在我的身边，我岂不是什么自由都没有了？”


薛伟童道：“你真是个老不正经的家伙，你那个女朋友啊……”她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向张扬看了一眼，张大官人装腔作势地向远处看，只当没有意识到薛伟童看他。心中却不由得暗自叫苦，这丫头什么话都敢说，自己和黑寡妇那点事儿还不是她给惹出来的，如果薛世纶要是知道黑寡妇邵明妃被他给睡了，这人只怕就丢大发了。


薛世纶微笑道：“任何女人都比不上我们家童童在我心中的地位。”


薛伟童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那个狐狸精一发嗲，有些人恐怕就神魂颠倒了。”


薛世纶又打了个喷嚏，他们已经来到居住的地方，薛世纶道：“我去睡了！”


薛伟童站在那里望着父亲的背影，美眸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张扬道：“怎么？好好的为什么要提那些无聊的事？”


薛伟童叹了口气道：“你看不出，我爸现在是强颜欢笑，自从他来北港之后，我就没见他真正开心的笑过。”

第1216章 真伪难辨


对薛世纶如今的境况张扬没有任何的同情，但是他心底深处还是怜惜薛伟童这个干妹子的，如果证明之前的一切全都是薛世纶策划的，那么等待他的必将是悲惨的命运，薛伟童又将承受怎样的打击？


薛伟童站在门外并没有急于进去。


张扬道：“好好劝劝他，很多事没必要记挂在心上。”


薛伟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道：“三哥，我知道最近关于我爸的传言很多。”


张扬淡然笑道：“清者自清，对于外界的传言你根本不用太在意。”


薛伟童道：“我爸一直将项伯伯当成自己的亲大哥看待，项伯伯的死让他很伤心。”


张扬拍了拍薛伟童的肩头，安慰她道：“不用想太多，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每个人都需要冷静，你也一样。”


薛世纶站在房间的窗前，望着楼下停留的女儿和张扬，双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纠结的神情，他放下窗帘，回到黑暗的角落中坐下，没有开灯，在这样的氛围下沉默了足足十多分钟，方才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六次，对方方才接通了电话，轻声道：“薛先生，找我有事？”


薛世纶的声音冷静而平淡：“阿文，邱家遇袭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薛先生，我既然答应你暂时不会针对他们采取行动，我又怎么会做这件事？”


薛世纶道：“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


对方听出了薛世纶话中的威胁味道，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所误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个生意人，我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


薛世纶道：“山野良友你应该很熟悉吧？”


“熟悉谈不上，有过一次合作。”


薛世纶道：“我要掌握他全部的行踪。”


“我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络过了。”


薛世纶的声音不容置疑：“那就帮我联络上他！这件小事，你应该可以帮我做好。”薛世纶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安达文握着手中的电话，唇角露出轻蔑的笑意。他转向坐在一旁的父亲道：“薛世纶的电话，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让我交出山野良友。”


安德渊皱了皱眉头：“他最近有些不对头。”


安达文道：“我们可能走错了一步棋。”


安德渊望着儿子，他对儿子的头脑充满了信心，当年安家蒙难，大厦将倾，儿子在那种危急时刻接管了安家，迅速稳定了安家的大局，让一帮老家伙服服帖帖，如今的世纪安泰比起当年父亲在世的时候越发的红火，这和儿子的能力是分不开的，不过安德渊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红火的背后存在着莫大的隐忧，可以说现在的安家走了一条和父亲在世时完全相反的道路。父亲活着的时候，一手结束了安家的黑道生意，带着安家从黑变白，经过数十年的努力，终于成功跻身香港的主流社会，而父亲死后，儿子却重返老路，甚至比起过去犹有过之，安德渊不知这种决策是对还是错，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可以振兴安家。


“哪里错了？”安德渊低声问道。


安达文道：“我不该将桑贝贝交给严国昭，自从将人交给他之后，他就人间蒸发了。”


安德渊叹了口气道：“严国昭这个人心机太深，过去我们一直都把他当成一个传声筒，其实我们小看他了。”


安达文道：“最近有人在查世纪安泰，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是香港警方已经秘密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他们之所以没有展开大规模行动的原因是不想过早的惊动我们。”


安德渊道：“这些年你在香港的经营终究没有白费。”


安达文不屑笑道：“无非是一个钱字，虽然每个人的欲望不尽相同，但是我都能够通过金钱来满足他们。”


安德渊道：“警方的调查会不会很麻烦？”


安达文道：“警方对我们安家的调查从来就没有中断过，不过这次好像很不一样。”


安德渊充满问询地看着儿子。


安达文道：“回归也有几个月了，如今的警察已经不向英女皇负责，回归之后他们还是第一次针对我们安家有所行动，我怀疑这次的事情和章碧君的死有关。”


安德渊道：“严国昭利用桑贝贝引出了章碧君，然后将她除掉。”


安达文道：“我们当然清楚这件事的全过程，但是别人不知道，我低估了他，没想到他会除掉章碧君，将这件事栽赃在我们的身上。”


安德渊双手交叉叠合在自己的膝盖上，双眉紧紧皱在了一起，目前的情况的确非常的复杂，儿子说得没错，这次他们显然替严国昭背了一个黑锅。


安达文道：“章碧君和薛世纶之间的关系应该非常亲密，薛世纶刚刚提到山野良友，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安德渊道：“也许应该跟他见个面，好好解释清楚这件事。”


安达文摇了摇头道：“解释不清，我们根本解释不清楚，爸，难道你看不出，薛世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连严国昭都在对付他，北港的事情又让他焦头烂额，他哪有时间听我们解释？”


安德渊道：“阿文，不要轻视这个人，他在大陆拥有着相当的关系，虽然现在的薛家和过去不能相比，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始终认为，就算我们打算放弃跟他的合作，也不要得罪这种人。”


安达文道：“想对付他的人是严国昭又不是我们。”


安德渊道：“只怕他现在怀疑的是我们！”


安达文淡然一笑，他摁下了办公桌下的一个按钮，没多长时间，一名白衣蒙面武士走入室内。


那武士恭恭敬敬向安家父子鞠了一躬。


安达文道：“紫霞观的事情做得失败之极，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还损失了八名手下。”


武士深深一躬：“主人，让您失望了，您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完成，哪怕是拼上自己的这条性命。”


安达文摆了摆手道：“盲目牺牲是最为愚蠢的事情，中国有句老话，死有轻如鸿毛，有重如泰山，日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也并不是盲目牺牲，舍生取义，也要为了大义。”


那武士躬下身躯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安达文道：“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邱家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你帮我先把严国昭找出来。”


那武士道：“哈伊！”


安达文又道：“邱凤仙被人绑架了，有人想趁机作乱，将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扣在我们的身上，我虽然不怕事，可是也不想平白无故的为人背黑锅。”


武士道：“主人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武士离去之后，安达文叹了口气道：“严国昭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安德渊道：“这个人的立场不明，他到底站在谁那一边都很难说。”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你洪叔叔让我们务必要给邱作栋一个教训。”


安达文道：“这件事已经有人替我们做了，只是我实在想不到这个好心人是谁？”


安德渊道：“最近何长安的女儿正在连同一帮世叔世伯们狙击钻石王朝的股票，你看这件事跟她有没有关系？”


安达文冷笑道：“那帮老家伙全都是抱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何雨濛和钻石王朝打得越热闹，他们从中低买高卖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利润，不过何雨濛打击的真正目标是查晋北，我看她未必会向邱凤仙下手。”


安德渊道：“你打算怎么做？”


安达文道：“邱凤仙失踪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散播开来，估计邱家跟警方达成了协议，在这件事上保密，如果透露出去，很可能会影响到钻石王朝的股价。”


安德渊道：“这件事瞒不住的。”


安达文点了点头道：“邱家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拖延时间是为了抓紧做好应对措施，越是如此，我们越是不可以让他们如愿。”


安德渊道：“所以……”


“所以消息终归是要有人放出来，钻石王朝的股价发生任何的波动，最敏感的那个人一定是何雨濛，只要她出手，我们就可以帮忙，抢得越多赚得越多，至少短时间内我们不会为缺少接盘者发愁。”


临近午夜的时候，薛世纶居然来到萧国成那里拜访，即便是兄弟，在这个时间前来拜访也未免有些唐突了。


薛世纶道：“我刚巧散步到这里，看到你房间亮着灯，所以就来敲门了。”


萧国成将薛世纶请入自己的房间内，他笑道：“睡不着？”


薛世纶点了点头，自行在沙发上坐下了。


萧国成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红酒，又夹起两只酒杯回到薛世纶身边，打开红酒的瓶塞，在酒杯内倒入红酒。


薛世纶的目光盯住酒杯，看到红色的液体在酒杯中翻腾，红的像血，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薛世纶圈起右手挡在嘴唇前，非常用力的咳嗽了一声，更像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发泄。


萧国成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了薛世纶，自己拿起一杯，摇晃了一下酒杯，然后将鼻尖凑在酒杯里，嗅了一下酒香，方才抿了一口酒，闭上双目品味着香醇芬芳的红酒丝缎般滑入喉头的感觉，体会着喉头的酒香逐渐化开，由浓变淡，浸润到自己的血液，而后又被血液送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同样的一杯酒在不同人的口中却有不同的味道，酒是窖藏多年的顶级红酒，可是在薛世纶的口中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味道。他甚至从中尝到了些许的血腥气息，不过他清楚的意识到这肯定是自己的错觉。心情使然，他消沉的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口味。


萧国成道：“心情调整得怎样了？”


薛世纶道：“最近身边人接二连三的离开，忽然发现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刚才不知不觉就走到你的楼下，如今也只有咱们兄弟可以说说话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落寞。


萧国成跟着叹了口气，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饮尽，低声道：“世纶，人生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吗？”


萧国成又倒了杯酒：“有时候我常常在想，我们当初的离开算不算一种逃避？”


薛世纶默默望着他。


萧国成道：“如果我们没有离开，我们选择留在国内，我们所走的或许是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也许我仍然经商，可是你却很可能继续你的仕途，我们又和现在会有怎样的不同？”


薛世纶望着杯中的红酒，仍然有种自己端着的并不是酒，而是一杯血的错觉。他低声道：“当一个人总是因为往事而遗憾，那么就证明他开始变老了。”


萧国成道：“是事实，无论你承认与否，我们都在一天天老去，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了。”


“这个世界从未属于过我们，我们也从来不是时代的宠儿！”薛世纶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萧国成望着他，薛世纶的痛苦是真实的，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自己的这个兄弟，感受到他如此深切的痛苦，萧国成非但没有任何的同情，反而感到一阵由衷的快意。萧国成叹了口气道：“世纶，她的死对你打击实在太大，也许你应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调整一下心情，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薛世纶摇了摇头，他明白萧国成指的是谁，端起酒，咕嘟喝了一大口，丝毫不见平时饮酒的优雅和高贵，薛世纶道：“是严国昭！”


萧国成脸上的表情不见任何惊奇，平静望着他。


薛世纶道：“安达文抓住了桑贝贝，他通过严国昭传话给碧君，要和她见面，碧君一直都很信任他，却没有想到他设下一个圈套，是他害死了碧君！”


萧国成缓缓放下酒杯，低声道：“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你。”


薛世纶抬起双眼：“什么？”


“王均瑶到底死了没有？”


薛世纶道：“死了！”


萧国成摇了摇头，取出一张照片推到薛世纶的面前，然后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


薛世纶拿起那张照片，看到照片上是一个气质雍容华贵的女人，但是长相和王均瑶根本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萧国成道：“她叫吉永庆子，不要告诉我你对她毫无印象。”


薛世纶放下那张照片道：“是她！”


萧国成道：“在对待女人方面，你总是太仁慈了一些，她的存在对我们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你虽然放她一马，可是她并不知道感激。”


萧国成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吉永庆子和严国昭在一起谈话的场景。


薛世纶的双目中喷射出仇恨的火焰。


萧国成道：“严国昭这个人太精明，我早就提醒过你，这种人可用，但是一定要慎重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反咬一口，王均瑶是和他一样的货色，她跟我们合作，目的就是利用我们进行复仇，当你意识到她的复仇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安全，恶果已经造成，因为这个女人我们损失惨重，对于这种人，我们绝不能容情，当初我跟你说什么，我要你一定要除掉她，可是你却因为妇人之仁而放过了她。”


薛世纶咬了咬嘴唇。


萧国成道：“你不了解她，我曾经和这个女人同在一个地方下放过，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牺牲一切，这种女人不会在意她的肉体的，你在她心目中，无非是诸多的过客之一。”


薛世纶道：“我只是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他的目光虚无缥缈，似乎精神已经游离到了远方。


萧国成道：“她不会懂得感恩，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懂得感恩的人实在太少，对很多人来说，恩情永远不如仇恨来得深刻。”萧国成拿起酒瓶，缓缓写满自己的酒杯，在酒水滑落的声音中追忆着往昔。


“世纶，你以为自己重新掌控大局的时候，其实事情已经开始失控了。”萧国成的目光深邃而悠远：“项诚的事情我从未问过你，可是我心中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段时间，你不停地在修补堤坝，可是修了这边，那边又开始泄漏。”薛世纶道：“形势未必像你所说的那么悲观。”萧国成摇了摇头道：“不是悲观，而是一个事实，安达文、王均瑶甚至包括严国昭这帮人为什么一个个跳出来跟我们对着干？不是因为他们跟我们有仇，而是在北港的事情上，你的做法让很多人感到心寒，兔死狐悲……”


薛世纶笑了笑：“那又怎样？就凭他们，又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萧国成道：“世纶，收手吧，我们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他心中却明白，薛世纶绝不可能收手，过去或有可能，但是章碧君死后，他只会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越陷越深！


薛世纶道：“你让我收手？难道碧君白白死了？难道项大哥白白牺牲了？”


萧国成道：“我倦了！”


薛世纶更正道：“你老了！”


萧国成道：“每个人都会老去，今天是我，明天就会轮到你。”


薛世纶道：“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尊重。”


萧国成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一头猛虎斗不过一群饿狼，如果你仍然学不会放开仇恨，到最后……”他斟酌了一下，没有将话说完，不想伤害兄弟间的感情。


薛世纶道：“我会死的很惨？”他呵呵笑了一声，喝光了杯中酒，将杯口翻转过来，一滴不剩！


邱凤仙被绑架的消息在一夜之间散布开来，这样的消息直接引发了钻石王朝股价的波动，当日股价暴跌百分之九，与此同时何雨濛宣布发动对钻石王朝的全面收购。安达文为首的世纪安泰集团也开始重拳出击，一时间钻石王朝的内部人心惶惶。


比起股价上的变动，邱家更关心的是邱凤仙的人身安全，按照绑匪的要求，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了一千万美金，可绑匪并没有如约打来电话，突然之间又变得杳无音讯。


身在滨海的张扬也很关心邱凤仙事件的进展，通过杜宇峰和耿志超他可以了解到事情的最新进展情况。自从返回滨海之后，邱家的人也没有主动和他联络过，人家不找他，张大官人也不好意思主动找上门去，毕竟他不想给别人落下一个多管闲事的印象。


苏媛媛的伤恢复得很快，张扬对这个姐姐还是相当的关心，每天都在电话中询问她的伤情进展，当然这也成为他和左晓晴攀谈的借口，两人通话的时间不知不觉在变长，而且每次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张大官人发现自己在心底深处还是很怀念这段青涩的初恋，当然这是一段再世为人之后的初恋。


苏媛媛的伤情稳定之后，杜天野决定先返回津海，那边还有很多的工作等着他去做，临走之前，杜天野特地给张扬打了个电话，不是为了苏媛媛，而是为了邱家。


杜天野一直都很关心邱家的事情，和张扬聊了几句之后，他说出了今天的主题：“张扬，你和何雨濛是不是很熟？”


张扬听到杜天野问起何雨濛，马上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微笑道：“杜哥，有什么话你只管向我明说，是不是她又给你惹麻烦了？”


杜天野道：“不是给我惹麻烦，而是给邱家，我知道我本不该管他们生意上的事情，可是最近邱家发生了很多事，看到外公舅舅他们整天愁眉不展，我这心里头也不好过。”


张扬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何雨濛认定查晋北是她的杀父仇人，所以她要找查晋北报复，打击查晋北的同时顺带就把钻石王朝给捎上了。”


杜天野道：“冤有头债有主，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牵连太广的好，张扬，如果有机会你劝劝她。”


张扬应了一声，其实针对这件事他也跟秦萌萌谈过，秦萌萌有自己的想法，张大官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杜天野既然开口，他总不能拂了老朋友的面子。


张扬这边刚刚挂上电话，就听到敲门声，直接来敲市委书记房门的人并不多，因为首先要过傅长征那一关，多数人都是要由傅长征例行通报的，能直接来敲门的，肯定是自己人。


果不其然，在得到应允后，乔梦媛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黑色套裙，内穿纯棉白色衬衫，干练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张扬笑眯眯望着乔梦媛，从头看到胸，从胸看到脚。


乔梦媛颇为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这厮的眼光实在是太具攻击性了，在他面前，有种被他目光扒光了的感觉。


张扬一本正经道：“乔主任有何见教？”


乔梦媛道：“元和幸子刚刚打电话过来，她在东江，明天就会来滨海，让我帮忙和你约一下时间，针对福隆港的事情，她想和你当面谈谈。”


张大官人道：“有什么好谈的，那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乔梦媛笑了笑道：“别忘了，我们和元和集团之间还是有合约的，虽然期间的合作并不愉快，但我还是希望好合好散，未必要搞得剑拔弩张吧。”


张扬道：“那就谈谈。”


乔梦媛道：“我听说邱凤仙被绑架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刚刚还在说这事儿，都不知道是谁干得，弄得人心惶惶。”他伸出手去，握住乔梦媛的手腕道：“你也要小心，最近这段时间很不太平。”


乔梦媛道：“我小心什么？我向来与人为善，又没有什么仇人。”


张大官人低声道：“我有啊，你是我女人，我害怕别人因为我的缘故而伤害到你。”


乔梦媛啐道：“才不是呢！”


张大官人望着乔梦媛的一双美腿，吞了口口水道：“今天你可真漂亮。”


乔梦媛俏脸一红，小声道：“你这张嘴巴就是会哄人。”


张大官人看到她羞赧的样子，心中一热，正想占点便宜，却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随之响起的是傅长征的声音：“张书记，有位邵明妃女士要见你。”


张大官人听到邵明妃的名字顿时头皮有些发麻：“你就说我不在！”


张大官人慌张的神情并没有逃过乔梦媛的眼睛，她轻声道：“什么人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张扬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


乔梦媛道：“你该不会在外面招惹了什么麻烦，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张扬道：“我根本就是无辜的，她是薛世纶的女人，我只是帮伟童一个小忙，谁曾想这女人就像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


乔梦媛道：“有什么甩不掉的，你又不欠她什么。”


张扬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就吃亏在心软，不懂得拒绝别人。”


乔梦媛充满怀疑地看着他。


张扬道：“要不这样，你帮我把她给打发了。”


乔梦媛没好气道：“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她转身离开了张扬的办公室。


经过傅长征办公室的时候，听到傅长征的声音道：“我说邵小姐，我们张书记一早就出去了，直到现在才回来。”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一个妩媚的声音道。


傅长征显然有些急了：“邵小姐，我们这里是市委机关，您在这里好像不合适吧？”


“市委机关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我又没要求你们提供什么特殊服务，就在这儿坐着等人，没耽误你吧，你干你的工作，别管我！”邵明妃倒是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乔梦媛听到这里也不禁皱了皱眉头，难怪张扬怕成这个样子，虽然还没看到这位邵明妃什么样子，单单从听到的这番话来看，这女人就很不简单。张扬虽然是个风流浪子，可他的品味好像还没低到这种地步，至少在乔梦媛看来，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还没有这种人物。


傅长征明显缺乏应付这种女人的经验，急得脸都有些红了，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乔梦媛走了进来。


傅长征招呼道：“乔主任。”暗自松了口气，心说总算来了一个救兵。


乔梦媛看了邵明妃一眼，不得不承认，邵明妃是个美女，但是乔梦媛不喜欢，不仅仅是因为她前来纠缠张扬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邵明妃的举止显得太过妩媚。


乔梦媛道：“这位小姐找张书记有什么事情？”


邵明妃向乔梦媛看了一眼，眼皮一翻道：“你管得着吗？”神情傲慢无礼。


傅长征道：“这是我们乔主任，你说话客气点儿。”


邵明妃道：“她是你主任又不是我主任，我凭什么要对她客气？张扬呢？让他赶紧来见我，别躲在办公室里当缩头乌龟。”


乔梦媛道：“这位小姐，请注意你说话的方式，这里是市委机关，还请你约束自己的言行。”


邵明妃嗬了一声道：“别拿市委机关吓唬我，不就是个县级市吗？鼻屎大的地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乔梦媛摇了摇头，她向邵明妃道：“机关有机关的制度，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出入的，就算想见张书记，也必须要依照规定预约，你如果有公事，我可以介绍相关部门为你处理，如果你来是为了私事，那么对不住，请你工作之余再联系张书记。”


邵明妃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她。


乔梦媛向傅长征道：“保卫科的电话你应该有吧。”她说完转身离去。


傅长征经乔梦媛提醒方才想起了这一节，他向邵明妃道：“邵小姐，您看我们都在工作，在这儿等是不是不太适合？”


邵明妃白了他一眼。


傅长征道：“要不，我给保卫科打个电话，给您另安排个地方歇着。”


邵明妃抓起手袋愤然起身道：“用不着！”


傅长征微笑起身相送，看来对女人有些时候还是不能太软弱了。


邵明妃走到门口，向傅长征道：“我去纪委等他！”


“纪委……”傅长征眨了眨眼睛，这位邵小姐究竟要闹哪一出啊！


就在傅长征再度纠结之时，看到张大官人从办公室里慢悠悠走了出来，这厮一脸的风轻云淡，好像压根没什么事情似的，他向邵明妃道：“哟，这不是邵小姐吗？你来找我？”


邵明妃看到张扬顿时眉开眼笑道：“张书记，您总算舍得见我了！”


张大官人笑道：“这话说得，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傅长征望着张扬一脸的迷惘，刚才明明是他要自己把邵明妃给打发走，怎么这会儿居然又主动现身了？傅长征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张大官人也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角色，对邵明妃他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这事儿窝囊，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和邵明妃发生什么，可偏偏两人就稀里糊涂地弄出了一夜风流，可笑的是他根本记不起其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景，在两人的关系中，张大官人是完全被动的，这在张大官人丰富多彩的猎艳征程中是极其罕见的。更让他感到麻烦的是薛世纶，无论他对薛世纶存有怎样的怀疑，可至少在目前他在人前还是以长辈之礼相待，而且薛伟童还是他的结拜妹子，在这件事上张大官人认为自己实在是有失厚道。


大官人纠结矛盾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出来和邵明妃见见面，黑寡妇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真要是撕破脸皮，不排除她在这边大肆宣扬的可能，如果真的把他们之间的那一夜风流说出来，恐怕没人不信，张大官人对自己还是有些自知自明的。


邵明妃双手背在身后，拿着手袋，以一个极其优雅而魅惑的姿势站着，一双黑丝美腿交叉着，连旁观的傅长征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实在是性感极了。


张扬道：“我正准备出门，要不，咱们出去聊聊。”他还是比较顾忌影响的。


邵明妃居然很愉快地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


张大官人带着邵明妃上车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他转过身望向对面的楼上，果然看到乔梦媛就站在那里，他笑了笑，这笑容明显充满了不自然。


张扬驱车将邵明妃带到了附近的海边，指了指阳光下的沙滩：“喝点什么？我请！”


邵明妃笑了起来：“真是大方啊！”她伸手打开扶手箱，从中拿出了一瓶可乐，打开后喝了一口：“坐在车里就挺好，外面阳光太强，我这人见不得光。”


张大官人听出她这句话一语双关，笑道：“你找我有事？”


邵明妃道：“废话，我没事找你干什么？”


张扬点了点头道：“什么事？”


“我怀孕了！”


“什么？”张大官人俩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邵明妃瞪了他一眼道：“别装傻，是你的，这段时间我只跟你好过。”


张大官人胸口一窒，有点呼吸困难的感觉，他一伸手把邵明妃的手腕给握住了。


邵明妃眨了眨一双媚眼道：“干什么？想杀人灭口啊？”

第1217章 还是意外


张大官人可不是想杀她灭口，只是借着抓她手腕探探她的脉息，他的医术何其高超，一下就已经探出邵明妃压根没有怀孕，张大官人心中暗骂，这女人真是谎话连篇，不过他也没有当即点破，只是装出有些纠结的样子：“会不会搞错啊！”


邵明妃道：“不会有错，我验了好几次了。”从她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任何伪装的成分，黑寡妇的演技可见一斑。


张大官人心说验你个头，玩我啊！他故作为难道：“那咋办啊……”


邵明妃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我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就是想你帮我出个主意，你说我是将这孩子留下来呢，还是把他给流掉呢？”


张扬道：“你自己怎么想啊？”


邵明妃道：“我要是留下来呢，薛世纶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如果他知道你跟我的事情，以后肯定不会在我身上花钱。可我如果要把这孩子流掉，我又有些不舍得，而且我一个姑娘家，莫名其妙就大了肚子，别人会怎么看我？以后孩子生出来，我怎么跟他说爸爸是谁？我这心里真是矛盾得很。”


张大官人望着邵明妃平坦的小腹，谎话说到这种地步也修炼到一定境界了，他低声道：“你想我怎样？”


邵明妃叹了口气道：“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是那种喜欢纠缠的女人，那晚的事情我从未怪过你。”


张大官人看着邵明妃，这女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他压根不信邵明妃可能爱上自己，她说了这么多的谎言，无非是想为接下来的要求做铺垫。张扬道：“你到底想怎样？”


邵明妃道：“我想你给我帮一个小忙。”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狐狸尾巴终于暴露出来了，他点了点头道：“你说，只要我能够办到就一定尽力去做。”


黑寡妇笑了笑：“现在不说。”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张扬，然后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推开车门飞快地跳下车去：“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


张大官人望着她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个麻烦哟，他捡起那张名片，翻转过来看了看，却见上面印着——鼎天集团大中华区经理邵明妃。张扬皱了皱眉头，鼎天集团？岂不是港九船王梁祈佑的那个？邵明妃什么时候和梁祈佑联系上了？那岂不是代表着她和安达文也有些关系？想到了这一层，张大官人从心底打了个冷颤，如果她真的是安达文故意安插的一个定时炸弹，那么这件事只怕麻烦就大了。


乔梦媛没想到张扬会来自己这里，她用手臂撑着房门，并没有马上邀请张扬进来的意思：“很晚了！你不怕别人看到说闲话？”


张扬道：“我要是站在外面，肯定会被别人看到。”


乔梦媛松开手，张扬走了进去，反手将房门关上，走入房间内，看到茶几上摆着的十字绣。


张扬笑道：“什么时候开始专攻女红了？”


乔梦媛道：“一个人在家没事做，所以找件事情打发下无聊的时间。你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张扬道：“喝咖啡吧！别放糖，黑咖啡就行。”


乔梦媛走入厨房，不多时端了杯黑咖啡出来。


张扬接过那杯滚烫的咖啡，闻了闻香气，并没有马上喝，而是放在了茶几上。乔梦媛收起她尚未完工的十字绣作品，一双明眸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扬：“没陪着那位邵小姐？”


张扬苦笑道：“怎么感觉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梦媛在他身边坐下，和他刻意保持了那么一段的距离，然后道：“她和你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不一般。”


张扬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乔梦媛道：“没事啊，反正我今天精神很好，看你一脸苦闷的样子，我不妨当一个倾听者。”


张扬于是将自己是如何认识黑寡妇的经历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其中最主要的部分没说。


虽然他没说清楚，乔梦媛仍然敏锐地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之处：“你是说，当晚你突然失去了意识？”


张扬道：“是，我被人下了一种奇怪地药物，往往会在情动的时候，就会药性发作。”因为担心吓着乔梦媛，他并没有将自己中了蛊毒的事情和盘托出。


乔梦媛听他这样说不禁担心起来：“张扬，你现在感觉怎样？”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事，我暂时利用另外一种方法将这种药物压制住了，不过赛车那天晚上我还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当时我药性发作，她刚巧在我的车内，所以……”


乔梦媛俏脸通红，她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所以你就稀里糊涂地跟她发生了一夜情？”


张扬道：“我一点都不记得了，真的，我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第二天醒来，发现我躺在她的床上。”


乔梦媛‘啊！’了一声，美眸中的目光又是羞涩又是生气，还有些同情，她伸出手狠狠在张扬的手臂上拧了一记，啐道：“你竟然和这种女人……”下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张扬道：“直到现在我都糊涂得很，梦媛我不骗你，当时她的身份是薛世纶的女人，是伟童让我帮忙，我就算再糊涂，我也不至于给伟童的爸爸戴上一顶绿帽子吧？”


乔梦媛幽幽道：“那可不一定。”


张大官人苦笑道：“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很被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当晚的情况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乔梦媛道：“我姑且相信你，她今天来找你又为了什么？”


张扬道：“她……”他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道：“她今天来是要告诉我她怀孕了！”


“啊！”乔梦媛花容失色，显然这个消息让她太过震惊。


张大官人道：“可是我悄悄探过她的脉门，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压根是在说谎话。”


乔梦媛方才松了口气：“她为什么要骗你？”


张扬道：“她应该是想我帮她做事，临别之前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她目前的身份，居然是鼎天集团中华区的经理，也就是说她在港九船王梁祈佑手下做事。”


乔梦媛道：“梁祈佑？你是说安达文的岳父？梁柏妮的父亲？”


张扬点了点头道：“梁祈佑对福隆港的改造扩建工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我总觉得在他的背后是安达文在怂恿，至于黑寡妇，这个女人很不简单，说不定她是通过安达文的关系才进入的鼎天集团。”


乔梦媛道：“你和安达文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如果你和邵明妃的关系被他知道，他会不会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


张大官人叹道：“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他是知道的，之所以没有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是因为目前还没到时候，这是个定时炸弹，早晚都会引爆。”


乔梦媛秀眉微颦，刚才她还因为邵明妃和张扬之间的一夜情而感到纠结郁闷，这会儿又不禁为张扬担心起来，如果这件事真的被人揭开，那么张扬必然会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别的不说，省委书记宋怀明绝对抹不开这张面子，他和楚嫣然的感情也必然经受一场严酷的考验。乔梦媛发现自己对张扬的感情早已升华了，今晚他们谈话的过程中，她居然没有兴起任何的嫉妒，也没有因为张扬和楚嫣然可能到来的感情危机而生出任何幸灾乐祸的念头，对张扬她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这并非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深爱。


乔梦媛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天晚上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只是利用你意识不清在骗你。”


张扬仔细回忆了一下，低声道：“我也有些怀疑了。”


乔梦媛道：“可是当天晚上只有你和她，你又意识不清，以她的品性说什么就是什么，在这件事上撒了谎也未必可知。不过知道真相的只有她，如果她不说，恐怕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张大官人低声道：“那也未必！”


乔梦媛美眸一闪：“什么意思？”


张大官人道：“我应该还有些办法让她说出实话。”


乔梦媛道：“严刑逼供，你不会想起这么蹩脚的方法吧。”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他向乔梦媛靠近了一些。乔梦媛又向一旁挪了一些，被他挤到了沙发的边缘，乔梦媛啐道：“离我远些，想起你跟她，我心里就不舒服。”


张大官人一脸无辜道：“这件事上我是个受害者，你应该同情我才对。”


乔梦媛道：“同情你个大头鬼，如果不是你主动找上门去，又怎么会中了人家的圈套。”


张扬揽住她的纤腰道：“关键时刻，我还是能够经受住诱惑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


大官人道：“可对你，我是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


“走开，别碰我……”


黑寡妇邵明妃谎称自己怀孕这件事有些弄巧成拙，她并没有想到张扬的医术厉害到这种地步，紧紧依靠把脉就识破了她的谎言，进而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对那晚发生过一切的怀疑，张扬考虑过迷魂术，可黑寡妇邵明妃这种人警惕性很高，未必能够找到合适的时机下手，不过他还是想到了一些办法，当天和邵明妃一夜风流的时候，床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邵明妃说是她的月事来了，张大官人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可事后发现自己的衬衫上也沾染了一些血迹，原本想将这件衬衫扔掉，可最后他鬼使神差地将这件衬衫留下了，当时的想法是权且为这一夜的孽缘留个纪念，却没有想到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邵明妃喝过的可乐罐还在车内，上面可以取到她的染色体，加上这件沾染血迹的衬衫，张大官人已经拥有了两件证物。


赵国强虽然不知道张扬的目的何在，可是对张扬的求助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张大官人表现得非常紧张，在进行样本对比的时候这厮全程在场。


结果很快出来了，鉴证科的高级检验师拿着报告走了出来。


张大官人抢上前一步接过报告，上面的专业术语看得他一头雾水：“那啥……这什么意思？”


赵国强摇了摇头，他也看出了张扬的紧张，跟上去看了一眼。


检验师道：“这两份样本分别属于两个人！”


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啥？”


检验师重复道：“这两份样本是从两个不同的个体身上采取的，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进行了一切可能的检验，两份样本都采集自女性，可乐罐上的指纹和口腔残留物属于同一人，衬衫上的血迹却是属于另外一个，还有我们在衬衫上还发现了另外一样遗留物。”


张大官人道：“什么？”


“精液！”


张大官人恨不能反手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老子这不是犯贱吗？不多问这一句会死啊！


检验师显然没有发现张扬的尴尬，他继续道：“精液和血液样本并不是同一人。”


张大官人心说你丫不是废话吗？刚说血液是女人的，你见到那个女人能产生那玩意儿的？他真想捂住这检验师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这位检验师显然是个非常认真严谨的人，他继续道：“这份样本应该是男女发生关系时候留下的，根据我们对血液成份的详细分析，样本的所有者应该是第一次，也就是说她是处女！”


张大官人嘴巴张得老大，牛逼大发了，这也能查出来？可这个结果不科学啊，邵明妃绝对不是，而且从张大官人的判断来说，她这方面的经验还是相当丰富，如果鉴证科的结果正确无误，那么这件事就只存在一个可能，自己和邵明妃在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两人清清白白的，可事情却更加的扑朔迷离了，自己衬衫上的血液是谁的？当天晚上在丧失意识的情况下，自己到底把哪个黄花大闺女的初夜给夺了？大官人此时心乱如麻。


张扬关注化验结果的时候，赵国强在一旁留意这厮的表情变化，这也算是警察的职业病。


离开鉴证科之后，张大官人仍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谢谢你了。”


赵国强道：“你查这东西干什么？”


张扬道：“暂时保密。”


向来老成持重的赵国强很少见的来了一句：“那衬衫是不是你的？”


张大官人支支吾吾道：“这事儿跟你好像没多大关系吧？”


赵国强道：“要不要我帮你查查指纹库？可乐罐上面留有指纹，也许我能够在信息库中找到所有者。”


张大官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麻烦你了，国强，这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过，我先走了。”


张大官人匆匆逃走，开着他的坐地虎刚刚离开了公安局，那边就接到了乔梦媛的电话：“张扬，元和幸子到北港了，方便的话，你去金色海湾跟她见个面。”


张扬道：“你来不来？”


乔梦媛嗯了一声道：“不去了，累死了，我还在睡呢，都怪你。”


张大官人会心一笑，想把刚才的发现告诉乔梦媛，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这事儿还是别解释了，越解释越糊涂，到底那天晚上和自己上床的那个是谁呢？


元和幸子带着白色鸭舌帽，穿着黑白方格的上装，白色西裤静静坐在金色港湾的屋顶花园内，正午的阳光非常强烈，人们大都进入了遮阳伞下，唯独她一个人坐在阳光下，陪伴她的只有她脚下倾斜的身影。


一道身影遮住了她面前的阳光，元和幸子因此而抬起头来，望着张扬挺拔的身躯，虽然他的面孔背着光，可是他的笑容依然灿烂。


元和幸子淡淡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问话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原因。


张扬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们这些国家干部，嗅觉是非常敏锐的，我闻着你的味道就过来了。”


元和幸子禁不住银铃般笑了起来，一双湖水般清澈的明眸随之荡漾起来：“很少有人这样说自己的，你不怕别人说你是……”话没说完她又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望着她的笑颜，整个人又痴在那里。


元和幸子因为他的目光笑容忽然收敛了，她知道张扬为什么这样看自己，绝非是因为她，而是因为顾佳彤。


张扬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自我解嘲的笑了笑道：“对不起。”


元和幸子道：“面对一个人，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确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张大官人道：“你介意？”


元和幸子端起洁白细腻的骨瓷茶盏，抿了口清心淡雅的下午茶道：“介意！”


侍者为张扬送上一杯天目湖白茶，一颗颗嫩芽沉淀在杯底，张扬抿了口茶，强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双眼：“太阳真毒，你不怕被晒黑？”


元和幸子将茶盏放下，与托盘撞击出悦耳的声音，就像风铃：“阳光是自然赐给我们的礼物，我们应当珍惜。”


张扬望着元和幸子白嫩的几乎能掐出水的肌肤，啧啧称奇道：“天生丽质，怎么晒也不黑。”


元和幸子道：“有没有意识到你已经开始跑题了。”


张大官人笑道：“你不提醒我，我几乎都忘了，咱们今天的主题是什么？”


元和幸子春葱般的手指在茶餐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福隆港！”


张扬道：“你现在怎么想？”


元和幸子道：“我们集团和贵方的合约仍在。”


张扬道：“我并不是主动撕毁合约的一方，夫人应该知道，是贵方先提出毁约，而且你们在已经开始的建设中并没有严格遵守合约上的相关规定，很多地方都不符合我们的验收标准。”


元和幸子道：“元和集团的法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元和秋直的某些言论只能代表他自己，而不可以代表集团。至于你所说的第二点，工程的建设方虽然是我们，验收却是由贵方负责，既然不符合你们的标准，为什么可以验收通过？也许你不应该将全部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张扬端起白茶喝了一口：“幸子，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成见，我也愿意和你合作下去，但是在合作的过程中很多事情都是意料之外的，这次的海啸给我们双方都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是坏事，同时也而是好事，从某种意义上它做出了一次检验，事实证明，元和集团的设计和施工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张扬又喝了口茶道：“虽然我们已经走上了错误的道路，还好走得不算太远，还来得及回头。”


元和幸子道：“谁该为此付出代价呢？难道是我们吗？”


张扬道：“我承认，在这件事上双方都有责任。”


“道歉和检讨并不能补偿我们所蒙受的损失！”元和幸子的表情中写满了不悦。


张扬道：“你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我可以考虑。”


元和幸子道：“我要求你们继续履行合同！”


张扬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办不到，元和秋直主动提出解约，我们经过慎重考虑之后表示同意。”


元和幸子道：“他根本代表不了集团！还说什么欢迎外来投资，为投资商创造最好的政策和便利条件，根本是空口白话，身为市委书记你不感到惭愧吗？”


张扬道：“我们国家虽然欢迎外来投资，可并不是不加选择的，幸子，有些话我并不想说得太明白，元和集团依靠什么起家，你应该比我要清楚得多。”


元和幸子冷冷道：“按照你的逻辑，凡是犯过错的人都不应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抱歉，我国对于外来投资有着严格的规定，我们之间的合作注定无法继续下去。”


元和幸子道：“只怕不仅仅是这个理由吧！”


张扬点了点头道：“是，有很多理由，我能告诉你从一开始我个人就倾向于星月集团吗？如果不是那天的一场偶发事件，胜出的不会是你们，我能告诉你海啸发生的当日，我们派出救援队前往元和集团的总部去救人，可等我们到了之后，面对的却是日方忍者布下的一个杀局吗？”


元和幸子瞪大了双眸。


张扬道：“我宁愿相信你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在我的印象中，你是个善良人！”


“是她不是我！”元和幸子盯住张扬的双目道。


张扬道：“你很像她，虽然你不是她，但是你在我心中的印象同样是美好的。”他慢慢放下了那杯白茶，起身离开，他走的时候，挡住了元和幸子面前的阳光，他的身影就覆盖在元和幸子的身上，元和幸子忽然从心底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战栗，她迅速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奇怪地画面，张扬就在她的身后，紧紧拥抱着她，亲吻着她，元和幸子咬紧了樱唇，强迫自己睁开了双眼，张扬的背影已经远去，望着他在阳光下卓尔不群的身影，她的目光忽然湿润了……黑寡妇邵明妃再次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内，今天她的穿着庄重了许多，还特地戴上了一副黑框平镜，用来遮挡她媚如桃花的双眼。


傅长征这次没有给她制造任何的障碍，亲自把她引到张扬的办公室内。


邵明妃看了看这间称得上豪华的办公室，啧啧称赞道：“难怪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想当官，当官的果然逍遥自在。”


张大官人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邵明妃进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伏案疾书的姿态。他抬起头放下笔，装模作样地朝邵明妃笑了笑：“请坐！”他的手指了指远处的沙发。


邵明妃看了沙发一眼，并没有按照他的话坐下，而是婷婷袅袅来到了张扬的身边，今天她身上香水的味道很浓，不过这种高档香水的味道非常的诱人，即使浓烈，也不会让人生出任何的厌烦感。


邵明妃曲线诱人的臀部有半边挨在了张扬的办公桌上，轻声道：“我还是愿意离你更近一些。”


张大官人道：“你现在的情况好像不适合爬高上低。”


邵明妃格格笑了起来：“你关心我还是关心……”她拉起张扬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虽然隔着衣服，仍然可以感觉到她腹部肌肤的细腻柔滑，换成平时，张大官人或许会觉得是一种享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可自从了解了邵明妃设下的骗局之后，张大官人面对这个面若桃花心如蛇蝎的女子感到的只是厌恶。但是他没打算过早地拆穿她的谎言，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邵明妃明知故问道：“什么怎么办？你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


张大官人轻轻在她小腹上拍了拍：“这件事你考虑好了没有？”他拿捏出一副极其纠结的表情。


张大官人越是纠结，邵明妃心中就越高兴，她认为自己的目的就快达到了，柔声道：“没有，昨晚反应好重，我吐了两次。”


张大官人看到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差点没吐出来。张扬道：“明妃，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邵明妃道：“说，咱们之间没什么不好说的。”


张扬道：“你看，我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能不能那啥……嗯呐……”


邵明妃道：“你想我不要这个孩子？”


张大官人咧着嘴：“其实我也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那啥……”


邵明妃柳眉倒竖，伸手在张扬的脑袋上就是一个爆栗子：“呸！你还有人性吗？”


张大官人道：“我……”


邵明妃道：“我看错了你，你根本就是个敢做不敢当的男人！不，你压根就不是男人！”


张大官人苦着脸道：“明妃，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我什么都完了，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孩子不能要。”


邵明妃冷冷望着张扬，仿佛头一次认识他一样，张大官人知道她在做戏，其实他自己何尝也不是在做戏。张大官人伸出手去想要握住邵明妃的手，邵明妃将他的手甩落，起身道：“张扬，你给我记住你今天的话。”


张扬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对你根本没有那种感情！”


邵明妃道：“张扬，你大概不了解我，我这个人虽然很贪玩，但是我做事很认真，有些事，我要是认准了，谁都改变不了我！”


张扬道：“你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听听！”这厮颇有点撕破脸皮的意思。


邵明妃道：“暂时没想到，等我想到了会联络你。”她似乎有些生气，快步向外面走去，离开张扬办公室的时候和前来找张扬的乔梦媛狭路相逢。


两人看对方的眼神都没有任何的友好成分，邵明妃故意整理了一下头发，挺了挺高耸的胸部，这才傲慢地从乔梦媛身边走过。


乔梦媛唇角流露出一丝轻蔑之色，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内，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看来你们有不少的话要谈。”


张大官人笑着站起身来，来到乔梦媛的身边，伸手揽住她的纤腰。


乔梦媛啐道：“一边儿去，这里是办公室，注意点影响。”


张扬仍然蛮横地把她搂在怀中，附在她耳边道：“她在对我步步紧逼，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怀孕了，目的就是乱我的阵脚，我看她就快提出条件了。”


乔梦媛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她怀孕是假的，毕竟你们也有过露水情缘，做事可不能太绝情。”


张大官人心说我跟她有个毛的露水情缘，笑道：“一日跟咱俩这百日可没法比。”


乔梦媛红着脸推开他：“滚，你把我跟她比！”


张大官人看出她有些生气，这才知道不经意间触及了乔梦媛的逆鳞，赶紧温言哄劝道：“我胡说八道，你别乱想，那啥，我跟她啥都没有，梦媛，你找我干啥？”


乔梦媛余怒未消道：“找你当然是公事！”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要不咱们出去吃饭，边吃边谈。”


乔梦媛推着他回到大班椅上坐下：“谈公事儿，还是在这里！”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怎么发现，你现在把我当贼一样的防着？”


乔梦媛笑道：“不是防贼，是防狼！”


张扬点了点头道：“得！在你面前，我就是一郎，如意郎君的郎！”


乔梦媛道：“说正事儿，福隆港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张扬道：“公事公办呗，元和集团肯定是出局了，我跟元和幸子已经把话挑明了。”


乔梦媛道：“元和集团不会甘心吃这么大的亏吧？”


张扬道：“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乔梦媛道：“那就是说，目前有可能入围者只剩下星月和鼎天两大集团了。”


张扬道：“你感觉谁的实力更强一些？”


乔梦媛道：“公平的说，两边都差不多，星月的财力更为雄厚，但毕竟是一家外国公司，鼎天是香港企业，就目前而言，两边都表现出了相当的诚意，在私人感情方面，你和星月更近一些，但是常书记方面好像更靠近鼎天。”


张扬道：“公开招标，谁更有诚意，谁的方案更好就用谁。”


乔梦媛道：“有件事必须要提醒你，虽然你不同意和元和集团继续合作，可是现在只是你单方面的意愿。”


“元和秋直先宣布跟我们解约的。”


乔梦媛道：“他并不是元和集团的法人，他的声明无效，如果想要顺利解决这件事，必须要元和幸子点头才行。”


张扬道：“我听说元和集团不久前内部发生了一次纷争，看来元和幸子已经将这件事摆平了。”


乔梦媛道：“她的态度很重要，如果她不同意正式解约，那么这件事会变得很麻烦，在法律上我们不能进行福隆港的正式招标工作。”


张扬道：“怎么？福隆港是滨海的地方，我招标还要先征求日本人的同意？”


乔梦媛道：“不是征求他们的同意，而是在程序上应该这么做。”


张扬双手拖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看来我还得跟她好好谈谈。”


乔梦媛道：“其实在这个问题的处理上，我认为你不应该太过强硬，抛开元和集团的背景不谈，当初他们是通过正当合法的手续投标成功的，在这场海啸中，他们也的的确确蒙受了损失，如果我们只想让他们承担所有的损失，那么他们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你是说我应当适当让步？”


乔梦媛道：“做出一些让步也是应该的，虽然你说原则问题寸步不让，可是在福隆港的问题上并不是一件单纯的政治问题，其中商业因素占有绝大部分，所以应该遵循商业上的规则来处理这件事。”


张大官人道：“我对商业是一窍不通，你教我应该怎么做？”


乔梦媛附在他耳边低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张大官人连连点头。

第1218章 再次入京


张扬主动约见了元和幸子，他将见面地点定在滨海的海岛渔村，元和幸子欣然应邀，来到约定的包间内，看到桌上的美酒佳肴，不禁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张书记今天约我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扬笑道：“男人请女人吃饭动机无非是两个，一是求财二是求色。”


元和幸子叹了口气道：“你想要的两样东西我这里都没有！”


张扬很绅士地帮她拉开座椅，元和幸子坐下后，他方才来到她的对面坐下，微笑道：“福隆港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元和幸子道：“你们这些官员的面孔真是变得够快，昨天还是阴云密布，今天就变得阳光灿烂。”


张扬笑道：“如果不是为了公事，我任何时候见你都是阳光灿烂。”


元和幸子给了他两个字的评价：“虚伪！”


张扬拿起桌上的五粮液给元和幸子倒了一杯。


元和幸子道：“我开始后悔来吃这顿饭了。”


张扬道：“朋友之间吃吃饭没什么，咱们今天叙友情为主，谈业务为辅。”


元和幸子道：“还是先谈清楚的好。”


张扬端起酒杯跟元和幸子碰了碰，两人同干了这杯酒，张扬道：“你们做生意讲究个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大家合作不成，还是好合好散，你意下如何？”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昨天跟你谈过之后，我好好地考虑了一下，的确，既然我们的合作已经出现了问题，如果强求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以后势必还会摩擦不断。”


张扬道：“的确如此。”


元和幸子道：“可是就这样退出滨海，我们的投资，我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我们要蒙受多大的损失？身为董事长，我如何向集团的这么多股东和员工交待？”


张大官人按照乔梦媛的指点道：“这件事我也考虑过，也许我们可以找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元和幸子道：“既然你把我当成朋友，我也不瞒你，目前集团内部对我的质疑之声很多，很多人都在福隆港的投资上大做文章，认为这是我的决策失误，此次回来中国，我原本抱定了要将这项目做成的念头，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质疑我的家伙闭嘴。”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埋怨：“可惜贵方对我已经不信任，在各方面对元和集团进行排斥。”


张扬道：“并非是排斥，而是大家并不适合继续合作下去，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


元和幸子道：“想让我放弃福隆港很简单，我将集团目前资总额进行了初步估算，略去资金有可能产生的利益不提，我们在初期工程中前后一共投入了一亿美元，你如果想撕毁合约，重新拿回福隆港的支配权，就请你将这笔钱打入我们的账户中，表现出你的诚意。”


张大官人直愣愣地望着元和幸子，她有句话没说错，她是元和幸子而不是顾佳彤，她所维护的是元和集团的利益，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人情可讲。张扬道：“一亿美元？抢钱吗？”


元和幸子微笑道：“做生意就是讨价还价，我要一亿，你可以还价。”


张扬道：“一千万……”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不行！”


张大官人补充道：“人民币，多一毛都没有！”


元和幸子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一个铁公鸡！”


张大官人道：“对你还好，对别人我是一只糖稀公鸡，你休想从我身上拔下一根毛，我还得从你身上沾下几根。”


元和幸子有些愤怒地看着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威风，特聪明，觉得自己是这里的地方官就可以掌控一切？”


张大官人道：“对你，我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了，换成别人，一个子儿都没有！”


元和幸子道：“话说得真是够绝啊！”


张扬道：“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元和幸子道：“提醒你一件事，我可以将现有的一切转手给别人接盘！”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可他马上就道：“你不要忘了福隆港是在滨海，我不点头，谁也别想接下这个工程。”


元和幸子道：“你这个人，从来都不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滨海有些事你说了算，可是还有很多事是你说了不算的。”她放下酒杯道：“八千万美元，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同意，这笔钱我完全可以从别人那里得到。”


张扬道：“傻子才会接下你们玩剩下的烂摊子。”


元和幸子道：“这个世上傻子远比聪明人多得多！”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扬一眼又道：“明天我就要前往京城，我已经和鼎天集团初步谈妥，将元和集团在中国的所有业务全都转让给他们。”


“什么？”


“你不必感到惊奇，是你帮助我下定了决心，决定对集团的未来战略进行全面调整，放弃中国市场。”


张大官人道：“没有我的同意，你好像不可以做出转让福隆港业务的决定。”


元和幸子道：“福隆港只是元和集团在华投资的一部分，我转让的也只是我们公司的资产，这和你无关，至于你们以后会不会和鼎天合作，那是你们的问题，我懒得管也懒得问，现在我最关注的就是谁能帮助我将公司的损失降低到最小的范围内，你显然缺乏这方面的诚意。”


张扬道：“真是个出色的商人啊！”


元和幸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成分，微笑道：“所以，我还是提醒你，不要尝试和商人做朋友，在商人的眼中没感情可言的。”她斟满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一口饮尽，脸色有些酡红，让人的感觉她已微醺。


元和幸子站起身：“糖衣已经品尝过了，炮弹你自己留着享受吧！”


张大官人望着元和幸子的背影不禁笑了起来，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发笑，按理说他应该沮丧才对。


离开海岛渔村，张扬前往保税区管委会，将元和幸子的决定告诉了常海天，常海天听他说完笑道：“这件事对我们好像没什么损失，就算鼎天拿到他们的资产，你同意他们一样没办法拿下福隆港的项目。”


张扬道：“鼎天和星月你到底倾向哪一边？”


常海天道：“自然是星月，在建设港口方面星月的经验远比鼎天要丰富得多。”


张扬道：“我总觉得鼎天盯上福隆港并不是梁祈佑的主意，很可能是他女婿安达文在背后怂恿。”


常海天道：“你不想鼎天夺标？”


张大官人并不隐瞒他的想法，点了点头道：“我总觉得鼎天另有目的。”


常海天道：“最终选谁，还不是要你拍板定案。”


张扬笑了笑，正在这时侯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电话号码，是市委书记常凌空的，赶紧接通了电话，恭敬道：“常书记找我有事？”


常凌空道：“张扬，你跟元和集团谈得怎么样了？”


张扬心说这世上的事情真是巧，正聊这件事呢，市委书记就打电话过来了。他并没有马上把详情告诉常凌空，而是说：“在谈！”


常凌空道：“刚刚接到外交部方面的电话，有人通过日方大使馆投诉，说我们侵害外商的利益。”


张扬笑道：“这种投诉也不是头一次了，不用管它，爱咋地咋地。”


常凌空道：“这次可不一样，外交部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在三天内做出解释，当面解释，我让廖市长亲自去京城一趟，这件事因你而起，你得跟着过去。”


张扬道：“因我而起？人家指名道姓地告我了？”


常凌空道：“你别跟我废话，反正这次你得去把这件事给摆平了，现在这件事被抖给了不少的媒体，一个个都饿狼似的盯着，准备在这上面做文章，我们北港的当务之急是招商，而不是把外商从这里赶出去。”


张扬道：“常书记，这事儿我挺冤的。”


“知道你冤，谁让你是党员来着，谁让你是国家干部来着？冤也得受着！”


张扬道：“得，我准备准备，争取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好。”


常凌空道：“这才对嘛，我就知道年轻干部中就数你的觉悟最高。”


张大官人道：“常书记，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最近我这帽子戴得太多，压力很大。”


“帽子再多都不怕，只要不是绿帽子就行！”常凌空少有地开起了玩笑。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两声。


常凌空道：“对了，这次凌峰他们跟着一起过去。”


张扬道：“什么？”


常凌空道：“他们带章碧君的骨灰回京城安葬。”


或许是为了避免别人忌讳，常凌峰和章睿融并没有乘坐北港市政府的那辆奔驰商务车，尽管车内空间很大，他们单独开了一辆黑色尼桑随行在商务车后。


虽然是同行，可途中他们并没有和前车有太多的交流，中午在服务区吃饭的时候，常凌峰和章睿融也只是在车旁吃。


张大官人本想去招呼一声，可看到他们没有过来的意思，于是也没有前去当这个灯泡。


廖博生端着大号保温杯，灌了几口茶。茶叶泡得太久，味道太浓反而失去了原有的清新。


张扬来到他身边道：“廖市长，吃饭去！”


廖博生摇了摇头道：“不吃了，我这胃有点不舒服，你们去吧。”


司机小袁从餐厅里已经转了一圈，回到他们身边道：“饭菜的质量实在太次了，跟猪食差不多。”


张大官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这么一说，本来能吃的也不能去了，老子要是去吃岂不就成猪了？


廖博生也不禁笑着责怪道：“小袁，怎么说话这是？”


小袁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张扬道：“我还是吃泡面吧。”


小袁虽然说错了话，但他还是极有眼色的，事实上能给领导开车的，这方面都差不到哪里去，他殷勤道：“张书记，您歇着，我去给您泡过来，康师傅还是统一？要不要放辣？”


张扬道：“随便，填饱肚子就行！”


小袁匆匆去了。


廖博生望着远处的常凌峰和章睿融，低声道：“他们小两口倒是般配啊！”


张扬道：“说起来我还是大媒呢！”


廖博生呵呵笑道：“做媒是好事儿，成人之美绝对是大功德。”他想起了一件事儿，交代道：“等章主任下葬那天，咱们一起过去送个花圈。”廖博生和章碧君没什么交往，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常凌空的缘故。


张扬道：“这事儿我看还是算了，这位章主任目前正在被国安调查，咱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廖博生一听这种状况，不由得苦笑道：“我还真是搞不清状况，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


两人正说这话，却听前方传来吵闹之声，他们都不是喜欢围观凑热闹的那种，对望了一眼，也没有想过去的意思，可很快那边就传来惨叫声，看到一个人满脸是血的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面四名健壮的男子紧追不舍。


张扬看得真切，那满脸是血的男子竟然是司机小袁。


小袁还没有跑回他们身边，已经被身后一人赶上，一脚就踹倒在地上了，四名男子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对着小袁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张大官人一看这还了得，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他妈还有王法吗？他第一个赶了过去，指着那帮人道：“全都给我住手！”


张大官人的声音虽然大，可是威慑力却不怎么样，那四名男子根本没有搭理他，仍然对小袁大打出手。


张扬火了加快脚步想要阻止这帮人施暴，可那四名男子显然都不是寻常人物，其中一人抬起头警惕望着张扬，放下地上的小袁，大步迎了上来。


张扬道：“住手！”


迎向他的那名男子一声不吭，挥拳照着他的面门打来。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恼火啊，麻痹的，我他妈招你惹你了？出手就想伤人？张扬伸手去扣那男子的脉门，想不到那男子居然看出了他的意图，拳头向后一缩，右腿抬起，冲着张扬的下阴踢去。


大官人看出来了，眼前这位感情是个练家子。可这种练家子在张大官人眼中根本就不堪一击，他身体继续保持前冲，左脚向前迈进一步，刚好挡住对方的那一脚，右脚赶上向前继续行进，右肩一沉，撞击在对方的身体上，这招叫硬碰硬。


对方只觉得身体如同撞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之上，闷哼一声，踉踉跄跄向后面退去。


张大官人快步跟上，一巴掌兜头盖脸的打了过去，按说以张大官人的武功不应该采用这样的出手，这招有点王八拳的味道，看起来极其不雅，张大官人的五根手指结结实实拍打在对方的面门之上，打得这厮满脸开花。


张大官人恼火这帮人围攻司机小袁，所以也没给他们留脸面，今儿让你们几个全都见血。


一巴掌打飞了一条汉子，把其余三人都给惊动了，他们放弃对地上小袁的殴打，向张扬围拢过去。


张大官人冷哼一声：“找死！”他启动速度奇快，这三人还没有形成合围之势，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然后就听到啪啪啪清脆的响声接连不断，接着才感觉到脸上疼痛，一个个脸上全都挨了巴掌，被打得鼻血长流，可悲的是，他们居然没有看清对方的出手，这会儿已经天旋地转了。


不晕才怪，张大官人出手从不含糊。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从一旁走了过来，他冷冷望着张扬，右手扶在腰间的枪托之上。


张大官人认得眼前这位，秦鸿江的二儿子秦振堂！说起来张扬和他也算得上是积怨已久，因为秦萌萌的事情早就搞得势同水火。


张扬眯起双目望着秦振堂，只要秦振堂敢当众拔枪，今儿拼着捅出娄子也要打掉他的门牙。


秦振堂望着张扬双目之中几欲喷出火来，那四名壮汉全都是他的手下。


小袁满脸是血的跑到张扬的身后躲着，此时廖博生也赶了过来，大声道：“大家都冷静一下！”


小袁捂着口鼻道：“他们不讲理，把我推到一边，还打人。”


一名满脸是血的汉子道：“打你是轻的，谁让你出言不逊来着？”


张大官人虽然没有搞清刚刚发生了什么，可也能够猜到一些，双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四名壮汉全都是军人，他们刚才在锅炉那边和同样接开水的小袁发生了冲突，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那四名军人的态度实在是有些蛮横，小袁也是横惯了的性子，嘴上不饶人也是一种习惯，结果言语上冲突了两句，双方大打出手。确切地说小袁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直到张大官人出现，这一状况才得到彻底的扭转。


廖博生看到小袁满脸是血的惨样，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生气，可他毕竟在仕途上走了多年，什么人都见过，再加上这里临近京城，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不过从这名军官的军衔上来看级别不低，年轻轻就混到了上校级别，其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廖博生道：“有矛盾可以说清楚，不一定要大打出手嘛。”


张扬点了点头道：“秦振堂，你的人把我们的司机给打了，这件事怎么处理？”


秦振堂道：“你也没吃亏啊！大不了去告喽！”


廖博生上前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算了，反正大家都是皮外伤。”


秦振堂道：“想不到咱们还真是有缘。”


张扬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咱们这叫狭路相逢！”


秦振堂狠狠点了点头道：“今天的事情我记住了。”他率领那四名手下离去，张扬也没有阻拦他们的意思。


等到那群人走后，廖博生方才低声问道：“那名年轻军人是谁？”


张扬道：“秦鸿江的儿子秦振堂！”


廖博生虽然并不是军界中人，但是秦鸿江的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以廖博生目前的地位，秦鸿江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廖博生道：“这个年轻人有些嚣张啊！”


张大官人道：“高干子弟都这样！”


小袁听说对方的身份之后不吭声了，今天怎么挨得这顿揍他心里最明白，刚才他的嘴巴可没饶人。


中途的这场风波让廖博生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下午他们来到了平海驻京办，之所以选择平海驻京办而没有选择北港驻京办是有原因的，廖博生来北港的时间不长，他和平海那边的官员更熟悉一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平海驻京办副主任洪卫东是他的老同学，廖博生来京城之前已经跟他联络过，洪卫东坚持要廖博生来清江大酒店这边住。


盛情难却，廖博生终于决定还是到这边住下，张扬和平海驻京办这里也很熟。进入京城之后，常凌峰和章睿融就和他们分开，临行之前，张扬嘱咐常凌峰，等章碧君入土之日给他打个电话，自己过去拜祭一下，平心而论，张大官人拜祭是假，想看看当天到底什么人赶过去，会发生什么状况才是真的。


平海驻京办主任郭瑞阳最近因为冠心病住院，所以驻京办的负责人就变成了洪卫东，虽然没有正式下文，可洪卫东成为驻京办的一把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一个是多年的老同学老朋友，一位是省委书记的准女婿，对这两个人洪卫东自然要热情招待。


张扬没想到的是，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也在京城开会，本来南锡有驻京办，可是因为最近驻京办刚巧装修，所以李长宇就选择了清江大酒店。


听说张扬和郭瑞阳和他一前一后抵达京城，李长宇特地过来打招呼。


几个人相见自然是一番热闹的寒暄。


作为主人，洪卫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笑道：“今天晚上，我来做东给各位领导洗尘，大家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哦。”


廖博生微笑点头，李长宇也没什么事情，到张扬这儿却有些难度了，张扬道：“今天晚上还真不成，我待会儿就得去我干爸那边，晚上真说不好能不能赶回来。”


洪卫东听说张扬要去文副总理那里，当然不能强求，他笑道：“那你先忙，反正又不急着走，咱们有的是机会。”


李长宇道：“这次廖市长亲自出动，是不是要办什么大事？”


廖博生叹了口气道：“哪有什么大事，我们这次是来解决麻烦的。”


张扬道：“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麻烦，就是日本鬼子把我们给告了，外交部让我们做出解释，你们都知道的，不管大事小事，一旦涉及到外交层面就变得复杂。”


李长宇笑道：“张扬，这次又是你惹出来的吧？害得廖市长跟着过来救火。”


廖博生道：“这次的事情和张扬无关，人家针对的是我们北港全体领导层。”在外面他还是很维护自己人的。


李长宇道：“无论什么事情，既然惊动了外交部，就不是好事，洪主任，你在外交部应该有不少的关系，帮忙问问清楚，到底现在是什么状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廖博生点了点头道：“对，我也正有此意。”


洪卫东道：“关起门来咱们才是一家人，自家人的事情我当然会尽力，几位放心，我这就去打听情况。”


张扬看了看时间道：“我得走了，早点去争取早点回来陪各位喝酒。”


洪卫东道：“我派车送你过去。”


洪卫东很会做事，不但派了专车接送，还为张扬准备了平海的土特产，送礼是一门学问，驻京办的这帮官员对这门学问钻研的都很深，对什么人要送什么样的礼物，他们长年研究并乐此不疲。


张大官人原本也带了一些土产，可看到洪卫东给他准备的，要比自己的更加精心更加合适，张大官人不由得心生感慨，洪卫东比自己更适合扮演干儿子的角色。


罗慧宁这段时间已经基本谢绝了在公众场合露面，自从基金会事发之后，她越发感觉到政治的险恶和凶险。闲来留在家中写写画画，料理家务。


张扬的到来让罗慧宁开心不已，她拿出自己的新作让张扬点评。


张扬连续用两个了不得来表达自己的惊叹和赞美。


罗慧宁哪里肯信，笑道：“别这么夸张，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张扬道：“干妈，您的书法现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俨然有了一派宗师的风范，别说是我，就算是天池先生复生，也会为您的进步而震惊。”


罗慧宁笑着打了他的肩膀一下：“臭小子，就会哄我开心，我这水平只能蒙蒙外行，当初先生在世的时候就给过我评价，我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突破了。”


张扬道：“我干爸呢？”


罗慧宁道：“忙，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忙字，我也习惯了，乐得清静。”她拉着张扬的手来到沙发上坐下：“张扬，这次来京城有什么事？”


张扬道：“开会！”他并没有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告诉罗慧宁，在他看来，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让干妈为他操心，事实上，张大官人现在尽量避免利用文家的关系，他不想落人口舌，更不想被文浩南看扁。


罗慧宁道：“在国内当干部，首先适应的就是开会，文山会海，没完没了。”


张扬笑道：“其实开会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坐在主席台上，面对这么多的听众，自我满足感那是油然而生。”


罗慧宁笑道：“会场上虽然很静，可真正用心倾听的有几个，反正啊，我开了无数次会，每次开会总会发现很多人要么走神要么打瞌睡，认真听讲的没几个。”


张扬道：“那是因为发言人的水平太差，给人家开会也是一门学问，要深入浅出，要循循善诱，还得寓教于乐其乐无穷。”


罗慧宁被这小子引得哈哈大笑：“广告词都出来了，真有你的。”


张扬道：“干妈，真要是在京城呆烦了，就去滨海住一段时间，城市虽然很小，但是风景不错。”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不去了，眼看就是中秋，天气很快就冷下来了，我还是呆在京城写字画画的好。”


虽然刚刚见到罗慧宁，可张扬却感觉到罗慧宁这次和过去有了明显的变化，好像变得更加的淡泊，更加的与世无争。张扬知道上次基金会的事情带给她不小的打击。


张扬本想问起文玲和文浩南的事情，话到唇边又打消了念头，这对子女给罗慧宁平添了不少的心思，还是别提起他们的好。


罗慧宁道：“我听说杜天野就要结婚了？”


张扬点了点头：“是，今年差不多了。”


罗慧宁道：“到时候我得过去喝杯喜酒。”她说完又笑道：“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愿不愿意请我。”


张扬道：“肯定得请！”


罗慧宁道：“说的也是，天野做事很稳重很周到，是小玲没有福气啊。”每每想到女儿和杜天野的感情事，罗慧宁总不免要感叹一番。


张扬道：“大概是有缘无分吧，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尽如人意。”


罗慧宁道：“所以我现在也看淡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就由你们自己去处理，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张扬道：“干妈，您别嫌我啰嗦啊，有时间还是出去走走，京城这边虽然繁华，可是生活在这个圈子里总是强加给自己许多无形的压力。”


罗慧宁道：“我现在就盼着你干爸到退下来的那一天。”


张扬笑道：“干爸还要大展宏图呢，您这就想他退下来了。”


罗慧宁正想说话，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走过去拿起电话，打来电话的是苏菲，罗慧宁接到电话后很开心，看得出她已经接受了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放下电话，罗慧宁向张扬道：“晚上留下来吃饭，苏菲要过来。”


张扬谢绝道：“晚上我得回去，今晚平海驻京办那边已经安排了，有很多我过去的领导，我要是不去，显得不礼貌。”


罗慧宁道：“随你，这次在京城呆多久？”


张扬道：“一周左右吧。”


罗慧宁道：“等哪天你干爸有时间，我给你打电话来家里吃饭。”


张扬点了点头。


离开文家之后，张扬看到时间还早，给邢朝晖打了一个电话。


邢朝晖得知张扬来到京城也非常高兴，他让张扬二十分钟后到鼓楼。张扬按照他的吩咐来到鼓楼，找到他派来接自己的车子，张扬让驻京办的司机开车先回去，他自己则上了那辆军牌的吉普车。


司机朝他笑了笑道：“邢主任让我来接您。”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在哪儿？”


那司机递给张扬一副眼罩道：“我们有规定的。”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希望不要太远。”他把眼罩给带上。


司机启动了汽车引擎，约莫十五分钟后到达了邢朝晖所在的地方，张扬除下眼罩，推开车门，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座雅致的花园别墅内。


前方是一面池塘，别墅在池塘对岸。


邢朝晖坐在池塘边的遮阳伞下握着鱼竿静静钓鱼，他整个人明显清瘦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如果不是他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张大官人几乎没把他认出来。


张扬沿着池塘边的小路走了过去，正想说话，邢朝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水中白色浮子突然沉了下去，鱼线瞬间被拉得笔直。


邢朝晖的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一个漂亮的甩竿，一尾二斤左右的鲤鱼被他拖出水面。


邢朝晖摘下鱼钩上的鲤鱼，重新扔入池塘内。然后收起鱼竿，躬下身在水池中洗了洗手，他的动作慢吞吞的，看来身体仍然没有复原。


张扬道：“你每天就这样打发时间啊？”


邢朝晖道：“我身体虚得很，其他的运动也玩不了。”


张扬道：“我帮你把把脉？”


邢朝晖摇了摇头道：“不用，最近已经好多了。”


张扬道：“信不过我的医术？”


邢朝晖笑道：“我又不是病，只是被关得太久，身体虚弱罢了。”他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张扬坐下。


张扬道：“我还是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你，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邢朝晖呵呵笑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道：“刚刚被救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要把我给枪毙了，心里想着总算是熬到头了，却没有想到居然是救我的。”


张扬躬下身拍了拍邢朝晖的肩头，低声道：“头儿，你受苦了。”


邢朝晖道：“既然选了这一行，就没什么好埋怨的。”


张扬道：“以后还打算继续做下去？”


邢朝晖道：“经章碧君这一番折腾，组织内部也是元气大伤，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很难说内部没有其他的叛徒。组织上让我休息养病，刚好给我一个好好考虑的空间，仔细想想我的未来应该往何处去。”


张扬道：“耿志超仍然在调查章碧君的案子。”


邢朝晖道：“你肯定有不少消息没有告诉他吧？”


张扬笑了笑道：“我不是你们组织中的人，好像我没义务向你们提供情报。”

第1219章 爱谁谁


邢朝晖道：“没人逼你说。”他说完，表情显得有些沉重，望着池塘的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又道：“张扬，章碧君掌握了你不少的资料，这些材料在她死后已经被组织内部的一些人知道了。”


张扬道：“那又如何，反正我现在已经退出来了。”


邢朝晖道：“既然退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他吸了吸鼻子：“等我恢复之后，很可能会回去工作。”


张扬道：“还坐过去的位子？”


邢朝晖道：“老了，应该从一线退下来，好机会留给年轻人。”他看了张扬一眼道：“如果你不混官场，而是来我们这里，肯定要比那边有出息的多。”


张扬道：“再威风，终究还是见不得光，枪林弹雨我不怕，可让我整天躲躲藏藏隐姓埋名，我不干！”


邢朝晖道：“章碧君的死并不是结束，这个女人也很不简单，她的死或许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张扬道：“目前好像没有看出这个迹象。”


邢朝晖道：“有些影响都是慢慢表现出来。”


张扬道：“严国昭这个人你熟悉吗？”


邢朝晖皱了皱眉头道：“他是国安成立以来最优秀的特工之一，在国安的时候，做过许多大事。”他低声道：“你是说章碧君的死和他有关？”


张扬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个人和章碧君和日本人都走得很近。”


邢朝晖道：“今天你和我说过的话最好不要告诉别人。”


张扬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邢朝晖道：“有些秘密谁都不想让外人知道。”


张大官人似有所悟，点了点头。


邢朝晖道：“活着真好！经过这件事，我才明白，带给家人幸福的，不是金钱不是地位，而是活着！”


邢朝晖让司机将张扬送回了驻京办。


张扬抵达清江大酒店的时候，酒宴已经开始，洪卫东笑道：“张扬来晚了，一定要罚酒三杯。”


廖博生笑道：“我看罚酒就不必了，累了一天，喝多了总是不好。”


李长宇呵呵笑道：“你说别人喝多我相信，张扬喝多我还从没见过。”


洪卫东跟着点头道：“就是！”


张大官人笑眯眯来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端起三杯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既然来晚了，就得认罚，我不能乱了规矩。”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洪卫东道：“张扬喝酒就是爽快。”


张扬吃了口菜和每个人喝了两杯。


廖博生道：“刚才外交部那边已经约好了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咱们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


廖博生道：“文副总理怎么说？”他知道张扬刚刚去了文国权家里，如果文国权出面，这件事肯定迎刃而解。


张扬笑道：“我去只是探望一下，这种小事也没必要麻烦到他。”


廖博生笑了笑，看来张扬压根没有想借助文家力量的意思，这样一来自己刚才的那番问话反倒落了下乘。


洪卫东道：“外交部方面对外肯定是维护咱们自己的利益，但是我听说这次日本使馆方面联络了一些其他的驻外使节，借着福隆港投资的事情做文章。”


张扬道：“福隆港只是我们和日方之间的矛盾，关其他国家什么事？”


洪卫东道：“外交和人际关系也没什么区别，两个人打架，周围能有几十个看热闹的，其中不乏跟着添乱之辈，无非是想浑水摸鱼，给自己多捞点利益，争取点政策，还有的根本就是在找存在感。”


张扬道：“这种无聊的人干脆不理就是了。”


李长宇道：“任何事一旦上升到外交层面，就得讲究一个礼仪，明明心里讨厌的不得了，脸上还得堆着笑。”


张扬道：“这不是虚伪吗？”


李长宇道：“国家和国家之间，全都是互利互惠的关系，谁跟谁真把心窝子掏出来啊？”


廖博生道：“其实这次的问题主要还是元和集团挑起来的，如果在北港就把条件谈好，就不至于把事情给闹这么大，搞到非要来外交部解释的地步。”


张扬道：“他们有点狠，张口就是一亿美元，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廖博生笑道：“元和集团方面的确是狮子大开口，他们在福隆港目前总共投资不会超过三亿人民币，居然敢喊出一亿美元的补偿金额。”


李长宇和洪卫东作为旁观者并不适合插话。


张扬道：“我跟她说了，一毛钱都不会赔给她们！”


廖博生道：“就是这句话把她给惹火了，所以才把事情给闹到了外交部。”


张扬道：“不仅仅因为这一件事，您可别小看了她，她还有一手准备，私下里已经和鼎天集团在谈转让，要将元和集团国内的业务全都转手给鼎天。”


廖博生微微一怔，这件事他还没听说过。


张扬道：“也就是说，无论我们赔不赔给他们，赔多赔少，他们都会退出中国市场，现在将事情闹大，无非是寻找一个借口罢了。”


晚宴过后，张扬来到李长宇的房间内聊天，李长宇此时方才问起这件事：“张扬，福隆港的事情会不会很麻烦？”


张扬道：“福隆港并不是主题，之前在清台山，有帮日本忍者纵火焚烧紫霞观，意图行刺邱作栋，结果被我干掉了七个，日本外交部副部长武直正野已经跟我交锋过几次，福隆港的事情只是另外一个导火索罢了。”


李长宇道：“元和集团的实力不弱，为什么你非得要将他们从滨海踢出去？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并不合理，毕竟你们已经签订了正式合约，现在你的做法就是毁约。”


张扬道：“元和集团有黑社会背景，我怀疑他们的资金来路存在问题。”


李长宇听他这样说顿时沉默不语，过去他在江城的时候，就因为安家投资涉嫌黑金的事情被调查，那件事几乎断送了他的政治前程，对于一个国家干部来说，存在着很多不可轻易触及的雷区。


张扬道：“元和幸子找到了一个接盘者，据我所知，鼎天集团应该和他们接触了不短的时间。”


李长宇道：“鼎天集团也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公司，如果由他们接盘福隆港的工程，也是一件好事，他们的董事长梁祈佑有港九船王之称。”


张扬道：“您不是曾经说过，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李长宇不禁笑道：“那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


张扬道：“梁祈佑的女婿是安达文，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安达文在背后怂恿。”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道：“安达文岂不是安老的孙子？”


张扬点了点头道：“就是他，安老在世的时候费劲了千辛万苦方才将家族的生意带入正轨，可自从交到了他的手里，安家一夜回到解放前。”


李长宇道：“你是说安达文在从事非法的生意？”


张扬道：“我也没什么证据，不过听说了不少的传闻。”


李长宇对张扬和安达文的恩怨还是了解不少的，现在他已经明白张扬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将福隆港交给鼎天建设经营，李长宇道：“照这样看，你最终心仪的还是星月集团。”


张扬道：“也不是因为我心存偏袒，而是其他两家的背景和动机都不怎么干净，我做事还是稳妥为上。”


李长宇道：“成熟了，不过外交部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张扬道：“实话实说呗，外交部也得讲理是不是？”


外交部副部长陈旋接待了廖博生和张扬一行，张大官人一听是这位在负责他们的事情，顿时打起了退堂鼓，可人都已经来了，如果现在离开，只怕要让别人给看低了，陈旋怎么着？一个副部级罢了，还能当真把我给吃了？


陈旋最近的心情一直都不好，自从妻子闹出天池先生基金会的丑闻以来，他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在儿子被绑架，妻子不得不公开认错，而他在这一过程中，又很不幸地得罪了文国权，陈旋知道自己再也不是文国权亲密无间的朋友，他清楚自己的位置和前景，虽然他的年龄还有些优势，但是陈旋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寻找退路，人只有在看不清前路的时候才会这样。


廖博生和张扬一起来到了陈旋的办公室，在这样的环境中，廖博生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一种威压，他的笑容谨慎而收敛。


张大官人和廖博生不一样，一脸若无其事的神态，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两人一起招呼了声陈部长。


陈旋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他的目光在两人的面孔上扫过，很短暂，然后轻声道：“让你们来这里的用意你们应该清楚吧？”


廖博生正想点头，一旁张扬却道：“还真不知道为啥？”


廖博生转过脸，微微把嘴巴张开，脸上充满了惊诧之色，这小子要搞什么？


陈旋这才将目光重新聚集在张扬的脸上，年少轻狂、目无尊长，在心底陈旋悄然给他下了八个字的评语，因为儿子的事情也因为自己的事情，他甚至将自己和文家感情破裂的原因归咎到了这小子的身上，陈旋很讨厌他，但是以他的年龄辈分和位置，还是犯不着和这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的。陈旋道：“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将目光转移到廖博生的脸上了。


廖博生心中一阵尴尬，暗骂张扬这小子操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小子跟陈旋捣蛋，把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了，他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张扬道：“陈部长，真不是装糊涂，我是真不知道，要不，您说给我听听？”这小子嬉皮笑脸地望着陈旋。


在廖博生看来这厮简直是目无尊长，可陈旋仍然表现出良好的修养，微笑道：“博声同志，你身为市长工作做得不到位，来京城之前，你没有将此行的目的传达下去吗？”皮球踢给了廖博生。


廖博生老脸一阵发热，张扬啊，你这个臭小子根本是在难为我啊！他准备说话了。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陈部长，廖市长倒是说了，是我自己不明白啊，我不明白我们到底错在哪儿了？小日本跑到外交部告我们的黑状，你们就信了？至少也得调查一下。”


廖博生松了口气，这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帮自己解围，你们两人的事情我不跟着掺和。


陈旋道：“张扬同志，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小日本？外交方面国与国之间是平等的，如果你面对日本友人的时候，这样说话会伤及民族感情的。”


张大官人道：“习惯了，没办法，我打心底就不喜欢日本人。”


陈旋道：“张扬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作为一个国家干部，要站在一定的高度看问题，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不停变化的，你不能用个人的爱憎来处理外交方面的问题。”


张扬道：“我又不是外交部的，外交方面的问题也轮不到我来处理。”一句话把陈旋给噎住了，这浑小子怎么说话这么气人呢？


陈旋道：“最近北港的很多外商反映，你们在招商引资方面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尤其是在北港经历那场海啸之后，你们在许多方面的处理，损害到了外商的利益，目前你们的很多做法已经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许多外商通过他们的使馆向我们提出了严正抗议。”


张扬道：“诬蔑，全都是诬蔑！”


廖博生睁大了双眼，这小子是要翻天啊！要知道这是在外交部，眼前的这位是外交部副部长。


陈旋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涵养再好也受不了这厮的歪搅胡缠，今天真有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意思了，陈旋哼了一声道：“你是说我诬蔑你吗？”他扬起桌上的文件重重扔在桌面上：“你自己看！”


张扬道：“我是说小日本污蔑我，陈部长，他们说我损害他们的利益，怎么叫损害他们的利益？北港海啸，检验了他们的工程质量，也检验了他们工程设计的合理性，他们根本没有通过这次的检验，我如果保护外国人的利益就势必要损害到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利益？我不是外交官，我没有什么国际主义的胸怀，我这人眼光狭隘，只看到北港这么大点的地方，想到的只是北港老百姓的利益，身为地方官，我得维护自己人，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我不会干，明明损失了这么多，我不能再掏自己的腰包去博取什么国际口碑。我不在乎他们骂我还是夸我，对我来说，日本离我很远，他们爱咋地咋地，无论说什么，我只当是个屁把他们给放了！”


陈旋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大门道：“你出去！”


张大官人压根也没想在这里呆，他站起身道：“那我走了啊，事情该解释的我都解释清楚了！”


廖博生拼命给他使眼色，陈旋都气成这样了，你小子还不赶紧闪人。他跟着站起身道：“陈部长，我们先走了！”


陈旋道：“他出去，你留下！”


廖博生预感到自己要悲剧了，十有八九要被陈旋当成出气筒了。有些羡慕地望着张扬走后，他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


陈旋拍了一下桌子道：“你都是怎么教育你们手下的这帮干部的？啊？傲慢无礼，大放厥词，这样的人放出去简直是丢国家的脸。”


廖博生陪着笑，心说你也是气头上，说两句消消气，赶紧放我走人。


陈旋道：“不要觉得是小事，如果事情不是闹大了，我也不会把你们从北港叫过来解释，现在不仅仅是日本投资商，还有其他国家的外商都提出了抗议，认为你们北港在处理这次的灾情上太过草率，没有考虑到投资商的利益，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国际声誉，你知不知道？”


廖博生摇了摇头。


陈旋道：“你不知道？”


廖博生又摇了摇头。


陈旋道：“你居然不知道？”


廖博生道：“陈部长，什么话都让您说了，我知道什么？我要是知道我还用得上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听您呵斥？张扬有句话倒是没说错，我们地方干部不懂啥国际主义精神，我们的境界就是如此，真要是犯了大错误，您干脆就把我们给撤了吧！”廖博生说完，转身就走。


陈旋目瞪口呆的坐在那里，反了！这帮地方官员全都反了！


张大官人在停车场内等着廖博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张大官人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满怀歉意地说道：“廖市长，对不住，让您挡枪了！”


廖博生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呸！”


张大官人赶紧把脸擦了擦：“廖市长，您这口水真是有点夸张！”


“活该！你这个浑小子啊，想文斗还是武斗，你总得事先跟我沟通一下吧，这下好了，你嘴巴痛快了，把人也给得罪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我给你擦屁股？啊？你这浑小子也太不仗义了！”廖博生气哼哼道。


张大官人一脸的笑，不过这厮马上品评出老廖这番话的味道：“那啥……廖市长，咱生气归生气，可不能骂人啊，啥叫嘴巴痛快了，您给我擦屁股，您欺负我年轻怎么着？设下套儿让我钻，这还不算，还得骂我两句才过瘾。”


廖博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倒不是存心的，摆了摆手道：“你小子从来都是拎不清，我今儿算是明白了，压根就不该过来这一趟。”


张扬道：“别介，您是我的主心骨，您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廖博生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觉得我是个老糊涂啊？”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


“我就这么好糊弄？”


张扬道：“我对天发誓，我从来都没有糊弄您的意思。”


廖博生道：“田忌赛马，我要是对付陈副部长，我是必败无疑，所以啊，这摊子事儿我搞不定，既然搞不定，我留在这儿干什么？帮你扛雷？”


张大官人道：“廖市长，听您这意思，合着这雷就应该我来扛？”


廖博生道：“你爱扛不扛，反正你一脑袋都是避雷针，我不成，我一没干爹二没岳父，这京城官儿都太大，我在这儿越呆压力就越大。”


张大官人笑道：“廖市长，您这话可不像一个当领导的应该说的，虽然娄子是我捅出来的，可您是我领导啊，您应当为我顶住压力。”


“宋书记还是我领导呢，怎么不见他出来帮我说句话？”廖博生说完自己就笑了，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说心里话，我看陈旋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打心底烦得慌，什么国际主义，当我们地方官员都是傻子，张扬，这种人必须你来对付，也只有你能对付。”


张扬道：“廖市长，您说了这半天，还是可着劲地把我往外推，目的还不是让我帮忙堵抢眼？”


廖博生道：“年轻干部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咱们国家还能有什么希望？你不去堵抢眼，难道让我这个老头子去吗？”


张大官人道：“枪眼我倒是可以堵，可万一把大炮给招来了您说怎么办？”


廖博生道：“放手去干，总之一句话，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张扬道：“听着这话倒是挺暖人心的。”


廖博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拿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来，我和北港所有的同志都在精神上支持你！”


廖博生并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但是他和陈旋见面之后就明白了，这件事不是他能够解决的，临行之前，在陈旋面前丢下那番铁骨铮铮的话，也并不代表着他不畏强权，而是因为他清楚，陈旋现在和文国权的关系已经处于冰点之下，根本没有什么前途可言，官场中一个过时的人物，只怕连平头老百姓都不如。


廖博生回去之前通过电话和市委书记常凌空交流了一下，常凌空听说是这种情况，也同意他回来，既然所谓的恶劣影响已经造成了，干脆就由着张扬这小子去折腾。


廖博生说走就走，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天回到驻京办后，就带着司机踏上归程。


张大官人也没挽留，其实这件事跟老廖没多少关系，元和集团针对得肯定是自己。对他来说，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来了一趟，必须要把元和集团的事情做个了断。


张大官人还是有牌可打的，在江城的时候他给武直正野扎了一针通心针，可这事儿没过去几天，小日本又蹦跶起来了，跟他作对，这可不好，说不定就是武直正野折腾起来的。


张扬给武直正野打了个电话，武直正野听张扬一说，马上就否认道：“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道：“明明是你们使馆告到了外交部，你身为副大使居然说不知道？”


武直正野道：“日本使馆不止我一个外交官，我现在还在江城，我在处理那八名死者的善后事宜，哪有时间顾及其他的事情？”这厮显得颇为无辜。


张大官人道：“就算不是你挑起的这件事，可你总不会一点都不知情吧？”


武直正野道：“其实之前也有抗议，只是你们的外交部过去没那么重视罢了。”


张扬道：“你帮我出出主意，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武直正野心中明白，这是要他出面解决这件事了，他叹了口气道：“元和家族在日本是有着相当实力的，发生过的事情，我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张大官人冷哼了一声道：“武直先生真是会推脱啊。”


武直正野道：“不是推脱，是的确没有太好的方法，除非你说服元和家族不再继续追究下去。”武直正野之所以对张扬表现出如此的耐心和客气，主要是他怀疑当初在自己身上扎针的那个人就是张扬，可惜他又没什么证据，事后做了一番身体检查发现身体并无异样，可胸口的白斑却清清楚楚的印在那里，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张大官人和武直正野谈话之后，仔细想了想，的确，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因元和集团而起，想要彻底解决，还得从元和幸子那里下手。张扬找出元和幸子的电话，拨通了她的号码。没想到元和幸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在京城，有什么话见面再说吧。”


张扬在日本大使馆附近的一家名为福冈的日本料理店找到了在那里等待的元和幸子。


元和幸子身穿深紫色和服，挽着传统的日式发髻，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静静坐在羊皮灯下等待着张扬的到来。


张大官人脱掉鞋子，走入室内，盘膝坐下。


元和幸子将菜单递给张扬，张大官人一看上面的日文马上就摆手道：“这方面我就是一文盲。”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过去有没有吃过日式料理？”


张大官人道：“有啥稀奇，不就是生鱼片寿司吗？”心中对日本料理颇为不屑，认为也是从咱们中华饮食文化中偷师过去的。


元和幸子道：“日本的饮食文化虽然不如中华之博大，但是也有自己的特色，日式酱汤、寿司拼盘、三文鱼刺身、天妇罗、烤鳗鱼、秋刀鱼，这些都是日本料理的常点，也可以说必点的东西。到一个日本料理店，你只要尝一下味噌汤，就可以判断这家店的料理是否正宗。点鱼要看季节，懂得饮食的日本人，都知道春季吃鲷鱼，初夏吃松鱼，盛夏吃鳗鱼，初秋吃鲭花鱼、秋吃刀鱼、深秋吃鲑鱼，冬天吃鲫鱼及海豚。一个真正的食客，至少要懂得这些窍门才好点餐。”


张大官人笑道：“听起来好像有些意思，我还以为日本菜没啥吃头呢。”其实他过去不止一次吃过日本料理，东江的居酒屋还是顾佳彤带他去过的地方，望着身穿和服的元和幸子，张扬不觉想起和顾佳彤相处的时光，心头一阵酸涩。


元和幸子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日本文化，很多中国人都认为日本文化就是中华文化的分支，的确日本文化受过你们很大的影响，但是经过这些年的演变和发展已经有了自己的特色。日本料理从字面上理解就是将原料搭配好。对于食材是非常讲究的。吃日本料理，除了讲究用料，同时也在追求一份心情。”


这时候，一盘三文鱼刺身先上端了上来，几片橙红色的鱼片躺在一个小巧的黑木匣子里。


“三文鱼刺身，学着我，先在小碟子里加上日式酱油，然后再鱼肉上抹一点芥末沾来吃。可不要学人家把芥末加进酱油里搅浑，那样，芥末和酱油的味道都减半了，是外行的吃法。”


元和幸子一边说，一边夹起一片三文鱼蘸料后吃了起来，她的吃相非常的优雅，每一个动作在外人的眼中都是一种愉悦的享受，张扬望着她，恍若回到了过去，接下来元和幸子所说的话，他什么都没听清。


元和幸子原本向张扬认真地介绍日本料理，可是很快她就发现张扬走了神，专注地望着她，双目中流露出柔情万种。


这样的目光让元和幸子心跳加速，可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张扬眼中的柔情绝不是为了自己。她忍不住提醒张扬道：“知不知道这样直视别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张扬经她提醒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看来我以后应该避免和你见面才对。”


这会儿他们点的菜就都上来了，满满的排了一桌子。元和幸子拿起清酒给张扬倒了一杯：“清酒喝到嘴里虽然平淡，但是后劲很足。”


张扬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淡出个鸟来！”


元和幸子叹了口气道：“我发现你们中国男人很喜欢说粗话，难道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表达你们的豪爽气概吗？”


张扬道：“我这个人用雅道点的话来形容就是接地气，用寻常的话来形容就是粗俗不堪，我就是一俗人！”


元和幸子微笑道：“有些不懂你的意思。”


张大官人又端起她刚刚给自己斟满的清酒一口喝完道：“打个比方，就是你是瓷器，我是瓦片！”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道：“这次我有些听明白了，你在威胁我。”


张扬笑道：“我从不威胁女人，尤其是你！”


元和幸子道：“虽然你对我屡屡表现出善意，但是不知为何，我从来都不觉得应该感谢你。”


张扬道：“啥？”


元和幸子道：“我感谢那个人，感谢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大官人愣了一下，眯起双眼，眼睛缝里流露出些许的不满和煞气。


他的样子却丝毫没有把元和幸子吓住，元和幸子道：“听说你这次是被外交部招来京城的，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我能说你虚伪吗？”


元和幸子的表情仍然古井不波：“张先生，我并不是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八千万美元，我要求的赔偿并不多。”


张大官人笑道：“这么有情调的一顿饭，咱们还是别谈钱，谈钱实在是太俗气了。”


元和幸子道：“我和鼎天已经基本上达成了意向，如果你不同意，我只有和鼎天签约了。”


张扬道：“梁祈佑应该不是个傻子，没有地方政府的支持，他介入福隆港的事情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元和幸子道：“恕我直言，现在主动权并不是全都在你的手中，地方政府也不能一手遮天，现在的中国对外商投资非常重视，你不会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吧？”


张扬哈哈大笑起来：“你在威胁我，你以为联合几名外商通过使馆向外交部施压就能够逼我让步？”


元和幸子道：“我本不想和你闹到这种地步。”


张扬道：“我没觉得咱俩之间有什么问题，我这人一向公私分明，公事上咱们各有立场拼个你死我活，可私底下，咱们仍然可以喝点小酒，谈点交情，我觉得这样挺好。”


元和幸子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张扬，你这个人看着挺简单的，可实际上很复杂。”


张大官人道：“男人还是复杂点好，太简单了，一眼就能看透，那就没有了去深入了解的欲望，我喜欢复杂，我真的很复杂。”


元和幸子道：“你很快就发现和这个世界相比，你其实很简单！”


鼎天集团的董事长梁祈佑在第二天上午主动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中他并没有谈及与元和集团正在谈判的事情，而是邀约张扬前往随园见面。


张扬对随园并不陌生，这座位于画家村的宅子，之前他就随同顾养养一起来过。现在这座老宅的主人已经是安德渊，梁祈佑和安德渊是亲家，选择这里作为见面之所并不奇怪。


随园依然是过去那副清幽雅致的模样，静静伫立在斑驳的树荫里，斑斑点点的晨光在屋檐和围墙上书写着岁月的痕迹。


院门轻掩，显然是为客人做好了准备。


张大官人推开院门，走入这座充满历史和人文味道的小院，院子里只有一个身穿月白色衬衫的保姆在那儿清扫落叶，看到张扬进来，迎上去恭敬道：“张先生吗？梁总在后花园等您呢。”

第1220章 意外发现


沿着东侧的回廊走入院落深处，踩在青石路面上，望着一旁爬满藤蔓和青苔的院墙，仿佛走入了遥远时光中，让人不觉生出突然跳脱出这个时代的感觉。


张扬已经是第二次来到随园，但是感觉完全不同，上次适逢这里举办笔会，嘉宾云集，热闹非凡，随园真正的美却只能在宁静中寻觅，只有在宁静中才能真正体会到那份时光沉淀的美。


梁祈佑坐在后花园内，白色大理石圆桌上摆着一套景泰蓝的青花瓷器。他少有的穿上了一件灰色长衫，翘着二郎腿，露出长衫下的灰色亚麻长裤，白色棉袜，圆口布鞋，给人的感觉仿佛回到了民国时代。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了笑，不需要梁祈佑的邀请已经在对面坐下：“我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梁祈佑道：“现在很少有人这样打扮了，我喜欢，说起来还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习惯。”他拿起茶壶，给张扬倒了一杯茶。


茶色澄清碧绿，一股暗香随风而来，张大官人嗅在鼻中顿时感觉到神清气爽。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道：“好茶！”


梁祈佑微笑道：“茶叶的好坏只是其中一个部分，喝茶要看心情的，来到这样的环境中，会让你忘记尘世喧嚣，会让你品评到平日感悟不到的味道。”


张扬道：“梁先生的人生见解不是我现在能够感悟到的。”


梁祈佑道：“张书记又何必谦虚，我今日邀请张书记前来是想和您沟通一些事情。”


张扬微笑道：“福隆港的事情吗？”


梁祈佑点了点头：“最近我在和元和集团接洽，谈判接手元和集团在国内的投资业务，张书记应该有所耳闻。”


张扬道：“倒是听说过一些，我以为全都是谣言！”


“是事实！”梁祈佑强调道。


张扬道：“梁先生经商多年，应该见过不少的风浪，在你看来元和集团有权将福隆港转让给你吗？”


梁祈佑品了口茶道：“所以我才找张书记先沟通一下。”


张扬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无论元和集团怎么做，我们都不会再和他们继续合作下去，至于福隆港的改扩建工程，会按照原有计划，公开招标。”


梁祈佑道：“滨海和元和集团之间的合约仍未作废吧。”


张扬道：“这件事不用梁先生操心，在招标之前，我们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梁祈佑道：“据我所知，元和集团向贵方提出了八千万美元的索赔金额，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如果鼎天可以顺利拿下福隆港项目，赔偿方面，我可以负责。”


张扬笑了起来，梁祈佑到底是个商人，他的这番话充满了趁火打劫的意思。张扬点了点头道：“他们的确要了八千万美元，可是他们要归要，也得看我肯不肯给。”


梁祈佑道：“最近一段时间，我针对福隆港做过一番评估，元和集团在福隆港上的投入不少，张书记留意到的只是一些看得到摸得着的东西，但是有些无形的付出却被张书记忽略了。”


张扬笑道：“你在帮元和集团说好话，非常奇怪啊。”


梁祈佑道：“有什么奇怪？”


张扬道：“你现在从元和集团手中接盘，肯定会增加不少的成本，还不如参加不久以后我们举行的竞标。”


梁祈佑却道：“和星月集团竞标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张扬道：“梁先生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梁祈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对星月还是有些了解的。”


张扬道：“从梁先生这里，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商场如战场了。”


梁祈佑笑道：“我不喜欢和别人发生争执，往往争执会发生在实力相仿的对手之间，所以想要避免争执，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提升自身的实力，让对手知难而退。”


张扬道：“梁先生要让星月知难而退吗？”


梁祈佑道：“总得有个人让步！”


张扬听到身后传来轻盈地脚步声，从脚步的声音和节奏，他已经判断出前来的是一个女性。


一个带着粤语腔调的女声道：“爸！”


梁祈佑抬起头，朝着女儿笑了笑，向她介绍道：“柏妮，张书记你是见过的。”


张扬站起身来，礼貌地招呼道：“梁小姐好！”


梁柏妮向他笑了笑，不过笑容显得有些勉强，看得出她并不高兴。


梁祈佑道：“坐下一起喝茶！”


梁柏妮摇了摇头道：“我要出门，你们聊！”她向张扬挥了挥手表示告辞。


梁祈佑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双目中闪过一丝阴影，稍闪即逝。


梁柏妮走后，梁祈佑道：“张书记，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张扬道：“程序是必须要走的，我不认为你从元和集团手中接盘，和福隆港的竞标有任何的关系，就算你将元和集团所有在中国的业务接手，也不会为你们鼎天集团加分。”


梁祈佑道：“张书记这样说，我倒是要慎重考虑一下了。”


张扬隐约猜测到梁祈佑和元和幸子之间很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梁祈佑不是傻子，他不会拿出一笔巨额的转让金，元和幸子也不会甘心就这样离去，搞不好两人之间早已达成了秘密交易，有没有转让费还很难说。


张扬离开随园之后，前往顾养养曾经住过的地方，看到那边房门紧锁，顾养养应该不在京城，望着大门上的铁锁已经染上了不少的雨锈，可以推测出顾养养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张扬忽然想起，自己和她也很久没有联络过，不知这小妮子最近怎样了？


驱车离开画家村，张扬打电话给刘明，约他在三元门相见，原本约好了在中午十一点半，可刘明却让张扬等足了半个小时。


张大官人见到这厮的时候，脸上自然写满了不悦之色，冷冷道：“你最近很忙啊！”


刘明最近胖了许多，一边擦汗一边道：“张书记，我刚巧在忙活，刚才正在见一个客户，您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谈生意，总不能把人家给扔了吧。这不，我还有事儿，约好了一个顾客，就在前面的春城茶馆见面。”


张扬道：“我靠，合着还是要我等你。”


刘明陪着笑道：“张书记，张大爷，您别急，我就是去给人家提供点情报，马上就回来。”他指了指右前方不远处的河间驴肉馆道：“您去驴肉馆点几个菜，弄点酒先喝着，今儿我请客，我去趟对面的春城茶馆，十五分钟，最多十五分钟我就过来陪您喝酒聊天。”


张大官人看看已经十二点了，反正也要吃中午饭，于是点了点头，他一个人溜达到了那家驴肉馆，点了几道菜，要了一瓶二锅头，自斟自饮起来。


春城茶馆就在对面，刘明这次信守承诺，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让张扬没想到的是，和他一起出来的居然是梁柏妮。


刘明和梁柏妮在门口又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各自离去。


张大官人有些纳闷了，这俩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怎么会在一起？


刘明等梁柏妮开车走后，又向周围看了看，然后才戴上墨镜，大摇大摆地过了马路，进入驴肉馆内。


来到张扬面前，他还故意扬起手腕看了看：“呶，我还早到了一分钟，够守时吧？”


张扬道：“刚才那个女的就是你的顾客？”


刘明点了点头道：“最近我侦探社的生意真是火爆，张书记，你说最近这社会风气怎么这么坏？到处都是男盗女娼，咱们中国过去这么传统，怎么突然间就开放成这个样子，不过开放了也好，不然我就快没事情干了，现在，单单是查婚外情的单子我都接不完。”


张扬道：“你知道那女的是谁吗？”


刘明道：“她是谁无所谓，关键是她出得起钱，这炮生意我要是做成了，嘿嘿，十万块是少不了的。”


“她找你干什么？”张大官人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刘明道：“找我当然是帮忙调查，她怀疑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张扬道：“怎么会找上了你？”


刘明道：“不是我吹，在跟梢找人方面，整个京城我称第二，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梁柏妮的丈夫就是安达文啊，她怀疑安达文在外面养女人，难怪今天遇到她的时候，看到她愁眉紧锁，情绪不高。


刘明道：“怎么？你跟她很熟？”


张扬道：“她叫梁柏妮，是港九船王梁祈佑的宝贝女儿，你应该知道吧？”


刘明道：“我调查安达文也有几天了，当然清楚。”


张扬道：“有什么发现？”


刘明笑了笑：“安达文最近和一个日本女人来往频繁。”


张扬道：“谁？”


刘明对张扬不敢有任何的隐瞒，从自己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叠照片：“刚刚给了她几张，我没有一次全部拿出来，留着以后卖个好价。”


张扬拿起照片，一张张看了下去，其中有不少都是安达文和一个年轻日本女子的合影，那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虽然称不上绝美，可是模样却相当的清纯，像极了日本女星山口百惠。


张扬道：“这女的好像不如梁柏妮漂亮啊。”刘明道：“这你就不懂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更何况安达文年少多金，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


张扬看完这些照片，发现这些照片并不能证明安达文和这个日本女子有太过亲密的关系，将照片递还给刘明道：“你就用这些照片骗钱？”


刘明道：“怎么能叫骗呢？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张扬道：“除了照片以外，你还跟她说什么了？”


刘明道：“今晚九点，安达文会去伯顿豪爵庄园，这日本女人就住在那里。”


“你把这件事跟梁柏妮说了？”


刘明点了点头道：“说了！拿人钱财为人消灾，我不能干拿钱不办事啊！”


张扬喝完那杯酒起身就走，刘明道：“别急着走啊，咱们好好聊聊。”


张扬道：“我还有事，对了，你最好留点神，安家小子没那么好惹，要是被他发现你在查他，肯定不会对你客气。”


下午三点的时候，张扬来到乔家探望乔老，这是乔梦媛给他的要求。


乔家最近冷清了许多，乔振梁前往津海上任，乔梦媛、乔鹏飞两人去了平海，乔鹏举在美国经商。乔老多数时间都在家里和他的那些石头为伍，要不就是侍弄花草，打发闲暇时光。


张扬之前就给过乔老电话，乔老让司机宗盛在大门外等着他，接到张扬之后将他带来家中。


张扬在书房内见到了乔老，乔老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和孙女有关：“怎么？梦媛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张扬道：“她在忙招商的事情，让我跟您老当面说一声，要来京城也是年底了。”


乔老叹了口气，表情显得有些失落。


张扬道：“她让我给您带来了一些滨海特产。”


乔老道：“我这么大年纪了，吃什么特产都没味道。”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张扬坐了下来，再次见到乔老，感觉这次他的精神大不如前，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张扬道：“乔老，最近身体如何？我帮您把把脉？”


乔老摇了摇头道：“好的很，就是有些烦闷，我打算明天去振梁那里。”


张扬道：“出去走走也好。”


乔老道：“我听说你最近麻烦不少啊。”


张扬笑了笑，他在清台山干掉七名日本忍者的事情，乔鹏飞全都知道，想必这件事是他告诉乔老的。张扬道：“鹏飞告诉您的？”


乔老道：“不是他还能有谁？”


张扬道：“我没觉得那是麻烦，那种情况下，我只能这么做！”


乔老道：“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帝国主义忘我之心不死，中国的朋友不少，敌人也不少。”


张扬道：“我觉得咱们外交方面是不是有点软啊，明明理儿在咱们手里，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这么客气？”


乔老道：“这就是策略，如果能够依靠打打杀杀解决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外交的存在了，外交的目的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你还年轻，这方面懂得实在是太少。”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乔老，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适合这个官场了。”


乔老道：“你这种脾气的确有些不适合，人分很多种，有人适合打天下，有人适合治理天下，全能型的人才实在是少之又少。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只要能做到人尽其才就算很好了。”


张扬道：“我过去自我感觉一直不错，可后来和鹏飞相比，忽然发现我的政治悟性要比他差了许多。”


乔老道：“你们的类型不同，你做事大刀阔斧，做事的着眼点在事情本身，鹏飞做事深思熟虑，他的着眼点在事情可能造成的影响，打个比方，前方有障碍挡住了你们的去路，你会选择将障碍清除，而鹏飞则八成会绕过去。”


张大官人叹道：“乔老，看来我的眼界的确不如鹏飞。”


乔老微笑道：“也不必妄自菲薄，清除了障碍，你走过去，造福于后人，绕过障碍，虽然自己走过去了，可是障碍仍在。从长远的观点来说，你的做法更好。”


张扬心说在现实中的官场中，自己这种人肯定是不受欢迎的。听了乔老的这番话，不觉有些心灰意冷，叹了口气道：“也许我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医生的好。”


乔老道：“任何一个行业都比官场单纯得多！”他深邃的目光盯住张扬，似乎看到了张扬内心深处的矛盾，低声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百年，当然要做自己认为最有意义的事情，所以不要考虑去讨好别人，痛快一生才是最为重要的。”


张扬道：“当初我刚刚进入官场的时候的确很快乐，可现在却感到有些迷惘了。”


乔老道：“很正常，刚刚进入其中，你所看到的只是风光和得意，感到被人仰慕的虚荣，可是随着在其中的时间久了，虚荣和浮华渐渐退去，你才会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目前所从事的事业。”


张扬道：“应该是这么回事儿。”


乔老道：“很少有人能够一心一意的为自己而活，我不能，你也不能，所以，与其将时间花在纠结和困扰上，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将自己的人生营造得更精彩一些，毕竟我们都会一天天老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懂得人生的珍贵了。”


张扬点了点头。


此时司机宗盛敲门进来，恭敬道：“乔老，车准备好了！”


张扬诧异道：“乔老，您要出门？”


乔老微笑道：“不是我，是我们！”


张扬道：“去哪里？”


“锦绣园！”


听说要去的地方，张大官人马上就明白了要去见谁，锦绣园是北韩高官常来疗养的地方，张扬曾经多次去过那里，为北韩李银日将军治病，上次去是为了和李银日的儿子李昌杰会面。


张扬跟着乔老上了车，方才低声道：“我和他们家有点误会。”


乔老淡然道：“既然是误会那就说清楚。”


张扬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无奈，虽然李昌杰并没有将弟弟李昌普的死算在他的头上，可张扬认为李家在这件事上肯定将自己列为嫌疑人之一，张大官人并不想和他们发生过多的联系。


乔老对其中的具体细节显然是不清楚的，但是乔老既然开口让他过去，张扬也不好拒绝，前往锦绣园的途中，张扬道：“李将军是不是又发病了？”


乔老道：“你见了他就知道。”


来到锦绣园，前来相迎的是李昌杰，从李昌杰脸上焦虑的表情，张大官人已经猜测到李银日十有八九是又发病了，而且病情不容乐观。


因为乔老在场，李昌杰只是向张扬颔首示意，并没有多说话，引着乔老来到李银日休息的地方。李昌杰低声道：“乔老，我父亲坚持要来见您，所以我才会冒昧打扰您的宁静。”


乔老微笑道：“我和你父亲是老朋友了。”


李昌杰向门前的卫兵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退下，陪着乔老和张扬走入房间内。


李银日躺在床上，看到乔老到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乔老阻止道：“躺下，躺下，我把张扬也带来了。”


张扬进入房间内，就留意观察李银日的脸色，看到他脸色昏暗，眼圈发黑，嘴唇也变成了紫绀色，头发脱落了不少，整个人比上次见到的时候似乎衰老了几十岁。


李银日朝张扬看了一眼。


乔老道：“让张扬先帮你看看。”


张扬来到床边，近距离观察李银日的目光，发现李银日的目光空洞而虚无，似乎丧失了灵魂一般，张扬心中暗叹，此人阳寿已尽，十有八九是无药可救了。


张扬道手指落在李银日的脉门之上，他很谨慎，很认真，足足花去了五分钟为李银日把脉，然后又看了一下李银日的眼睑、舌苔和指甲，看完之后，他向乔老道：“乔老，你们聊天，我出去开药。”


李昌杰道：“我陪你过去。”


两人来到隔壁书房，李昌杰低声道：“怎样？”


张扬叹了口气，在太师椅上坐下：“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昌杰道：“自然是真话！”


张扬道：“李将军病入膏肓，我无能为力。”


李昌杰抿了抿嘴唇，黯然道：“我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其实在张扬之前已经有不少名医为他父亲诊断过了，李昌杰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张扬道：“真是抱歉！”


李昌杰道：“不用这么说，人都有死去的那一天，我父亲会永远活在我和所有人民的心中。”


张大官人听到他这番话禁不住想笑，死了就是死了，活在心中有个屁用？不过他当然不会这种时候笑出来，轻声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李昌杰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张扬道：“李将军最近有没有受过枪伤？”


李昌杰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方才小声道：“你的医术果然厉害，我父亲在三个月之前，被杀手狙击，中过一枪，不过伤势并不是太重。”


张大官人直言不讳道：“过去我为李将军治病的时候曾经专门交代过，如果想保持身体健康，就必须戒除一些不好的习惯，女色和酒这两样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可是从刚才的脉象来看，他并没有遵照我的吩咐。”


李昌杰叹了口气道：“父亲上次来中国蒙你治好他的顽疾之后，整个人的确改变了许多，可是后来，我弟弟遇害，这件事对父亲的打击很大，他不得不依靠一些其他的事情来麻醉自己，减轻痛苦。”


张扬点了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


李昌杰道：“照你看，我父亲还能活多久？”


张大官人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人可以活多久绝不是我能够说了算的。”


李昌杰道：“有没有可能支持三个月？”


张扬想了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很难！只怕连一个月都难！”


李昌杰的表情变得越发沉重。


张扬道：“其实你应该看开一些，谁都会有这一天。”


李昌杰道：“我们出去看看！”


乔老和李银日并没有聊太久时间，约莫十分钟后就已经结束了他们的谈话，让张扬没想到的是，李银日提出要单独见见自己。


张扬再次来到李银日的床边。


李银日望着张扬，低声道：“给我说句实话，我还有多少天可活？”


张扬道：“很重要吗？”


李银日道：“我不能死！”


张扬道：“任何人都会死，无非是早晚而已。”他对李银日的这句话可不认同，什么叫你不能死，你一个北韩将军也没啥特殊的，该死一样要死。


李银日道：“我还有心愿未了，我现在若是死了，必然会出现内乱。”他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腕，目光陡然明亮起来，其中充满了殷殷期盼：“帮我，再帮我一次，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让我安排好一切。”


张扬道：“我也不是神仙。”


李银日道：“一个月，我只要一个月，只要你帮我做到，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张大官人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我有什么要求你的？你丫是能给我钱还是给我地位？这李银日的感觉也忒好了一点，仿佛认定了别人都要求他一样，你丫这么牛逼，大老远跑到中国来求医干啥？


张扬终究还是没有当场点头，来到外面，看到乔老坐在院子里的凉亭内等他，张扬走了过去，宗盛退出凉亭，留给他们两人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乔老道：“李将军的情况怎么样？”


在乔老面前，张扬实话实说道：“病入膏肓，命不久也。”


乔老道：“就是说没救了？”


张扬点了点头。


乔老道：“最近他们军队的内部存在一些异动，倘若他在这个时候出事，后续发展不容乐观。”


张扬道：“我还以为他怕死，原来他是想多活几天把自己的身后事料理好。”


乔老道：“他们和我们在很多的利益方面息息相关，如果能帮，还是帮他一次。”


张扬道：“刚才李将军说，我只要帮他好好活一个月，他可以答应我任何的条件，乔老，您说我要是提出去北韩接他的班当将军，他会不会答应？”


这种时候这小子居然不忘开玩笑，乔老不禁莞尔，他低声道：“既然李将军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你不妨考虑一下，当然，前提必须是你能做到！”


张扬道：“中医方面有个门派，以激发身体潜能为目的，这种方法虽然可以在短期内提升一个人的生命力，但是有点拔苗助长的意思，对一个人的损耗极大，在正常人上使用这种方法，严重的甚至会减少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寿命，不过对一个生命原本就所剩无几的人来说，也不在乎缩短几天的寿命，如果我尽力帮他治疗，或许他能够赖赖巴巴的挨上两个月，可是这种垂死状态对他来说想来也没什么作用，如果我利用非常手段，能让他在外界眼中看起来像个健康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应该可以威风一个月，我想这一个月对他来说应该足够了。”


乔老道：“我先走了，好好考虑一下李将军的条件，这样的机会只怕不多！”


张大官人望着乔老远去的背影，一脸迷惘，人看来得救，乔老最后留下的这番话满怀深意，看来老爷子也赞同自己要趁火打劫，可问题是自己有什么可求的？李银日能帮自己干什么？


李昌杰来到张扬身边，轻声道：“你没和乔老一起走？”


张扬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走了谁救你们家老爷子？”


李昌杰听他这样说，顿时面露喜色：“照你这么说，我父亲还有救？”


张大官人道：“那要看他自己的意思，是想赖赖巴巴的当两个月的病号，还是想威风凛凛地做一个月的将军？”


李银日面对张扬给出的选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确定了他的选择之后，张大官人去书房开了药方，这些都是刺激根源的药物，说穿了在某种意义上跟兴奋剂差不多，张大官人先给李银日喂了一颗逆天丹，这玩意儿珍贵，平时这厮可不舍得拿出来。


李银日吞服了张扬给他的逆天丹，喘了口气，歇了半天方才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张大官人道：“目前还没想到。”


李银日指了指站在张扬身边的李昌杰道：“我现在只有昌杰这一个儿子，我欠你的人情，他来偿还，昌杰，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无论张扬要你帮他做什么，你都必须无条件答应，他对我们李家的恩情，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张大官人心说这有点太重了，可自己还真是想不出要求他做什么？张扬道：“今天先把药给吃了，以你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下猛药，调养两天，后天我保你可以恢复如常，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头，这种方法只能保证你在一个月内和正常人一样，如同一剂强心针，刚刚打完精神抖擞，但是药效过了，你的身体就会全面失衡，到时候神仙也难救。”


李银日道：“只要能有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完成未完的事业就已经足够。”


张扬道：“一个月应该没任何的问题。”


当晚李昌杰特地让人精心安排了北韩特色饮食，宴请张扬这位神医。


桌上摆着的是中国特产茅台，李昌杰道：“我知道你喝不惯我们北韩的酒，所以还是入乡随俗。”


张扬笑道：“入乡随俗还是应该喝二锅头了。”


李昌杰道：“还是茅台好喝。”他酒量不错，在玻璃杯中分别满了一杯白酒。


张大官人望着桌上的泡菜，心说这玩意儿下酒有点磕碜，没想到李昌杰端起酒杯，已经先干为敬了。


张大官人也只能陪他干了一杯，此时厨师将烤肉端上来，一时间肉香四溢，李昌杰道：“尝尝我们的特色烤肉。”


张扬伸箸夹了一片嫩薄的五花肉塞入口中，五花肉烤得火候刚好，肥腻适当，张扬道：“不错！”


李昌杰道：“锦绣园的厨师过去一直都在北韩负责国宴，我考虑到父亲的饮食起居，特地将他调来父亲身边。”他起身为张扬端酒道：“我敬你！”


张大官人有些受不住了：“那啥……我说没必要这么客气，咱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


李昌杰道：“父亲说过你是我们李家的恩人，从今以后，我会以恩人之礼相待。”


张大官人是个最怕别人敬他的主儿，本来憋足劲想到底提什么条件呢，可肉也吃了，酒也喝了，到现在仍然想不出自己有啥要求可提，好像多半时间都是别人求他，他没啥事求别人，看到李昌杰对他这么客气，觉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原本也没想救李银日，本来存着让李银日自生自灭的念头，如果不是乔老开口，这个忙他也未必会帮。张扬道：“恩人的事情咱们就别提了，李将军的那番话我也听到了，你也别搞得跟欠我多大人情似的，这样我也感觉到很不自在，你放心，我肯定尽全力而为，我会拿出毕生的绝学来治疗李将军，别的不说，三十天我给你保证，如果上天眷顾，搞不好还能多撑他个十天八天的。”这厮怕敬，李昌杰一跟他客气，马上多给了李银日几天性命。


李昌杰抿了抿嘴唇，激动道：“恩人如此情义，我实在是无以为报。”他抓起那杯酒放在张扬手里，自己也将那杯酒端了起来。


张大官人不得不站了起来：“那啥……你别客气，我喝，我喝就是……”


李昌杰喝酒也极是豪爽，一仰脖子将那杯白酒干了。张大官人在喝酒方面可是从来都不怵，也干了那杯白酒。


李昌杰道：“恩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你说，只要我能够办到一定尽力而为。”

第1221章 抓奸


李昌杰放下酒杯，抓住张大官人的手腕，忽然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这下把张大官人给搞懵了，我靠，你丫究竟唱得是哪一出啊？不过他也没打算去扶李昌杰，因为李昌杰不是冲着他跪下来的，餐厅正中的墙上挂着两幅画像，一幅是咱们毛爷爷，还有一幅是他们金爷爷，李昌杰一手拉着张扬的手腕，一手捂在胸口：“我愿和你结拜为异姓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说话的时候手腕还用力往下拖张扬。


张大官人算是明白了，自己以为人家热情，以为人家感动，搞了半天谁都不是傻子，李昌杰对自己也不信任，居然想出了个结拜的主意，北韩有这个说法吗？


可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张大官人有点骑虎难下，他和李昌杰没啥感情基础啊，如果这一拜，他俩就成了兄弟，李银日那就是他长辈，要以父辈之礼相待，我靠，李昌杰啊，你小子打得如意算盘，我还不如一开始就要点钱花呢。


李昌杰望着张扬道：“莫非你看不起我？”


张大官人心说，你丫好歹也是个高干子弟，虽然成色比不上我们大中华，可也是根正苗红，哥们可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拜就拜，谁怕谁？回头李银日死了，遗产也得分我一份儿，于是张大官人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昌杰激动地眼圈都红了，他向毛爷爷和金爷爷发誓，虽然没说不愿同日生，但愿同日死的热血大话，可意思也差不多。


张大官人和李昌杰就当着两位革命前辈的画像前拜了八拜成为结拜兄弟。


张大官人没有看错李昌杰，李昌杰的确动了一些脑筋，给张扬耍了点心眼儿，不过虽然结拜之前抱有目的，可真正结拜之后还是觉得亲近了许多，张大官人嘴甜：“大哥，我年轻，以后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多指教。”李昌杰握着张扬的手，颇有感触道：“兄弟，我又有兄弟了，以后只要你用得着我这个当哥哥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两人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同干了三杯酒，张大官人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向李昌杰道：“大哥，我得出去办点事儿，等会儿我晚上回来陪你接着喝。”


李昌杰道：“正在兴头上，别急着走啊！”


张扬道：“这次的事情不同，我必须要亲自去一趟。”


李昌杰道：“我也去！”刚结拜，新鲜头没过去，热乎着呢。


张大官人原本也没什么大事，他就是好奇，听刘明起梁柏妮和安达文的事情，当时他就打算去伯顿豪爵看看，在官场中历练了这么多年，这厮的好奇心一点儿不见减少。


李昌杰和张扬一起去了伯顿豪爵，临行之前李昌杰问道：“兄弟，咱们这是干什么去？”


张扬道：“你不是说要陪我上刀山下火海吗？这就带你去体会体会。”


李昌杰呵呵笑了起来，他认为张扬是故意在吓唬自己，轻声道：“我从小就在军队中长大，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你千万不要小瞧你这个大哥啊。”


张扬道：“得，咱们回头看看，对了你有望远镜吗？”


李昌杰道：“当然有，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夜视望远镜。”


张扬道：“带上，咱俩去抓奸！”


“抓奸？”


李昌杰被这位结拜兄弟搞糊涂了，不过张扬显然没有像他解释的意思，所以他也没继续问下去，两人开着李昌杰的车，来到了伯顿豪爵庄园，庄园的登记制度很严，两人因为不是庄园业主，也没有受到任何业主的邀请当即被拒绝入内。


张扬让李昌杰把车停到小区一处偏僻的地方，向李昌杰要来望远镜：“你在这里等我！”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李昌杰也推门跟了下去：“我和你一起去。”


张扬道：“别介，那围墙你翻不过去。”


李昌杰道：“还是小瞧我，我可是全副武装。”他拉开吉普车的后备箱，却见里面手枪、冲锋枪、手雷、军刀、防弹衣、特种装备应有尽有，简直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张大官人瞪大了眼睛：“我靠，大……大哥，咱能不这么夸张吗？我带你来抓奸的，你这是要掀起战争吗？”


李昌杰笑道：“有备无患，反正我们的车也没人检查，在国内我比这还要夸张。”他迅速穿上避弹衣，扔给张扬一件。


张大官人将避弹衣重新扔了回去，他可用不着这玩意儿。


李昌杰拿了一支手枪，努了努嘴道：“挑一件趁手的。”


张大官人看到里面的复合弓，拿起来，迅速组装好，拉了一下弓弦，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玩意儿不错，我戴上。”


李昌杰拿出两个黑色头罩，自己一个，张扬一个，张大官人这次不用拿丝袜凑合了。


李昌杰道：“小区的监控非常严格，而且设有电子防盗网，咱们想进去必须要先切断摄像头的监控。要不就是从地下排水管道进去。”


张扬笑道：“用不着那么麻烦。”他选定了摄像头的盲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然后当着李昌杰的面，腾空跃起，单手勾住围墙的边缘，一个鹞子翻身，干脆漂亮地越过电子防盗网，轻飘飘落在草地之上。


李昌杰看得目瞪口呆，张扬的这份身手他可没有。


张大官人站好之后，向嘴巴里塞了块口香糖，摇了摇头，他认为李昌杰肯定要知难而退，不会再跟上来了，此时远方放起了焰火，借着灿烂的烟花辨明了刘明所说的日本女人所住的别墅，慢慢走了过去，此时忽然感觉有些异样，抬头望去，却见头顶一个人在半空中飞翔，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我靠，真没看错，李昌杰竟然飞了过来，这货车内的高精尖设备还真是不少，背着的应该是个反冲滑翔装置，李昌杰选得时机比较恰当，烟花声刚好掩护了他身上反冲装置的声音。他潇洒自如地在张扬身边落下，不无得意道：“怎么样？”


张大官人不无羡慕地摸了摸他身后的这个装置：“高精尖武器啊！”


李昌杰迅速将反冲滑翔机取下来藏在草丛中，低声道：“这还是你们赞助的装备。”


张大官人心说就凭你们也制造不出这么高端的玩意儿。


两人来到66号别墅，藏身在别墅外的绿化带中，张大官人看了看时间，还差十分钟到九点，李昌杰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兄弟，抓谁？”


两人说话的时候，看到一辆白色路虎朝这边驶来，于是停下交流，路虎在别墅的大门前停下，一名男子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张扬看得真切正是安达文。


李昌杰的目力不如他，借着夜视望远镜的帮助方才看清，他和安达文没有打过交道，低声道：“这就是那个奸夫？”


张大官人笑了笑道：“接着看！”


安达文来到别墅门前，没等他摁下门铃，就看到一个身穿蓝底白花和服的日本女郎出门迎接，两人目光相遇都是一笑，安达文伸手捉住那日本女郎的小手，俯身要去吻她，那日本女郎显得羞涩无比，伸手掩住安达文的嘴唇。


李昌杰道：“她是你女人？”


张大官人真是佩服了他的联想力，低声道：“我不认识这女的。”


李昌杰瞪大了双眼，刚才张扬明明说要过来抓奸，难不成这小子不爱红装爱武装？张大官人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这货想岔了，正准备解释，看到安达文和日本女郎已经进去了。


李昌杰道：“要不要咱们破门而入，将他们捉奸在床？”


张大官人道：“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现在冲进去不科学，你见谁一进门就脱衣服上床的？”


李昌杰道：“那倒也是。”


张扬拍了拍李昌杰的肩膀道：“我去探探情况，你在这儿给我望风。”


李昌杰点了点头，却见张大官人猫身出了绿化带，溜到了别墅墙根儿，心中暗叹，这货不去干特务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扬附在墙壁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谈话声从二楼传来，张扬以壁虎游墙术向上方爬去，他也没打算在李昌杰面前隐藏，让他见识见识中华武功的厉害。


李昌杰看到张扬沿着墙壁如同壁虎一般爬行上去，惊诧地睁大了双目，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反正他是做不到，李昌杰这下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每次到了绝境第一个想起得会是张扬，这小子果然有过人之能。


张扬爬到二楼，安达文和那日本女郎走到了二楼的露台之上，张扬身体平贴在墙壁上，却听安达文道：“雅美，章碧君的事情你究竟知不知情？”


那叫雅美的女郎听到他这样说，顿时有些不开心，挣脱开安达文的怀抱道：“你不相信我？”


安达文道：“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蹊跷，我将人交给严国昭，只是想利用这件事让章碧君和我见面，并没有想置她于死地。这件事情上，我显然替严国昭背了黑锅。”


雅美道：“严国昭这么做根本无法瞒过其他人的眼睛，没有人会把这件事算在你的头上，是你自己多虑了。”


安达文道：“雅美，我有必要和山野先生见一面。”


雅美道：“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最近他的身体不好，一直都在北海道养病。”


安达文道：“当初他答应过我，元和家族将大陆的一切业务无条件转让给我们，可是元和家族内部的意见好像并不一致，元和幸子在这件事上制造了不少的障碍。”


雅美道：“这件事我会想他禀报。”


安达文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道：“雅美，等这次的事情做完，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雅美道：“梁柏妮怎么办？”


安达文道：“我正准备跟她摊牌！”


雅美道：“不要，现在鼎天对我们未来的计划非常的重要，必须要依靠鼎天来拿下，梁祈佑父女对你还很有用处，所以，我们之间的事情绝不可以让他们知道。”


安达文道：“雅美，我只是觉得这样下去实在是委屈了你。”


张大官人还是头一次听安达文这么情深款款地对一个女人说话，这心头不由得一阵阵发麻，我靠，这孙子真他妈会演戏。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只许州官发不许百姓点灯的主儿，他在外面彩旗飘飘觉得很正常，可换成别人他就觉得不正常，认为安达文对不起梁柏妮，这厮实在是阴险狡诈，不但欺骗梁柏妮，听他的意思还打算把梁祈佑一起给坑了。


雅美道：“阿文，其实两个人只要真正相爱，未必要每天守在一起。”


安达文似乎被她的这句话感动，扳过她的肩头，俯下身深吻在她的嘴唇之上。


此时一辆车停在别墅前，车灯直射别墅，安达文和雅美因为灯光而转过身，但是他们并没有马上分开。


一辆蓝色的宝马mini停在下面，安达文认出那是梁柏妮的车，他皱了皱眉头，实在想象不出梁柏妮怎么会找到这里？


梁柏妮坐在车内，手握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望着楼上相拥的两个人，其中一人就是她的丈夫，两行泪水顺着她的俏脸宛如断了线的珠链一样滑落。


张大官人刚巧在灯光的照射范围内，还好梁柏妮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安达文和雅美的身上，张扬赶紧退回到阴暗的角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晚上过来就是为了看热闹。


安达文缓步走了出去，mini车的灯光始终没关，安达文走入灯光里，他眯起双目，试图看清车内的梁柏妮。


梁柏妮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含泪望着安达文：“为什么？为什么？”


安达文道：“如果我说只是一个误会你相信吗？”


梁柏妮摇了摇头，她望着安达文一字一句道：“我要和你离婚！”


此时那个叫雅美的女人也从房内走了出来，梁柏妮冷眼打量着她，眼前的日本女人没有任何的出色之处，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究竟哪儿比不上她，丈夫居然为了一个如此平凡的女人而背叛自己。


雅美道：“梁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梁柏妮道：“误会？”她转向安达文道：“我为自己感到不值。”


安达文的表情不见有任何的内疚：“你跟了我很长时间？”


梁柏妮道：“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跟着你了。”她说完转身准备上车，却想不到身后的雅美倏然伸出手去，一掌击打在她的颈后，梁柏妮连声音都未发出，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


安达文慌忙伸手将她扶住，不解道：“你干什么？”


雅美叹了口气道：“就这样放她回去，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岂不是全都败露了？”她在安达文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杀她，至少现在不会，先把她抱进来，等会儿保安过来就不好了。”


安达文抱起梁柏妮，忽然外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雅美双目一凛，身躯腾空飞掠而起，几步就来到声音发出的地方，草丛后一人慌慌张张连跌带爬地向外逃去，没走出几步，就被雅美一脚踢在膝弯，那人惨叫一声趴倒在地上。


张大官人最初的时候还以为是李昌杰暴露了行藏，可听到那人的声音方才分辨出，那人竟然是刘明。原来这厮早已潜伏在别墅周围，甚至先于张扬和李昌杰到来，从安达文现身，他就不停拍摄照片，存照作为证据。这是他的工作，这厮在工作上也算得上相当的敬业，看到梁柏妮被雅美制住，刘明顿时感觉到这件事有些不妙，慌张中弄出了声响，结果被雅美发觉。


刘明刚想呼救，雅美手中一把明晃晃的短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压低声音道：“信不信我割断你的喉咙。”


刘明吓得张大了嘴吧，半天没有合拢，雅美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没有其他人在，这才将刘明从地上拖起，用刀逼着他走入别墅内。


张大官人全程保持沉默，根据他的判断，短时间内刘明和梁柏妮都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个名叫雅美的日本女人身手相当不错，他倒要看看安达文和她之间究竟在搞什么阴谋？


安达文抱着梁柏妮，雅美押着刘明进入了别墅内。


张大官人朝李昌杰藏身的地方看了看，李昌杰此时也抬头向上方他所在的位置看去，两人都捏了一把汗，张扬做了个手势，示意李昌杰尽快离去，李昌杰却拍了拍胸脯，示意自保绝无问题。


张扬听到客厅内有了动静，沿着墙壁游移到靠窗的位置。


安达文将梁柏妮放在沙发上，雅美一脚将刘明踹倒在地上，冷冷道：“你是谁？”


刘明拿捏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就住在这里，听到你们这边吵闹，所以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没想到……”他看了看雅美手中的短刀。


安达文一把抓过他的摄影包，从中掏出相机，怒道：“这是什么？”然后他举起相机狠狠朝地上摔去，将相机摔得粉碎。双手抓住刘明的衣领，怒吼道：“你跟踪我？”


刘明道：“……这不干我事……你老婆怀疑你有外遇，所以才给我钱让我帮忙找证据，我……”话没说完，安达文已经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打得刘明鼻血长流。


雅美调转刀柄，砸在刘明的颈后，这动作她使得轻车熟路，一下就将刘明砸晕过去。


安达文望着梁柏妮怒道：“想不到她居然跟踪我！”


雅美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永远不要低估女人的智商，你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千金小姐，却没有想到她早已发现了你的异常举动。女人，对这些事总是很敏感的。”


安达文道：“现在该怎么办？”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果雅美真的要除掉梁柏妮，他应该如何应答呢？


雅美道：“把他们交给我，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消除你妻子今晚的记忆，这方面并不困难，至于这个侦探，必须彻底解除干净，千万不可以留下后患。”


安达文点了点头。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不由得暗暗心惊，两人显然对刘明产生了杀心，虽然刘明也不是什么伟光正的人物，可这厮也不该死啊！这个叫雅美的日本女人长相虽然清纯，可内心实在是歹毒的很，就算和黑寡妇相比也不遑多让。


张大官人沿着墙壁向上攀爬，他向李昌杰的藏身处做了个手势，李昌杰看得清楚，张扬先是做了个飞翔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外面，接着张扬指了指他自己的心口，然后又指了指里面。


李昌杰顿时会意，张扬的意思是要自己制造动静引开里面人的注意，他好趁机救人，李昌杰点了点头。


雅美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小巧的医药箱，她打开医药箱从中取出针剂，正准备配药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呯！’地一声响动。


安达文和雅美对望了一眼，两人一起向外面走去，却见草丛中倏然飞出一个黑影，那黑影竟然笔直向上飞起，然后在空中一个盘旋朝着伯顿豪爵外面的方向飞去。


安达文惊呼道：“还有人！”


雅美道：“你去看着他们，我去看看这人是什么来头！”她快步追了上去，追逐的过程中迅速从腰间掏出一只袖珍手枪，以飞快的速度拧上消音器，瞄准了空中的那个越飞越远的影子连续射击两枪。


李昌杰身在空中，根本无处躲避，这两枪全都射在他的前胸，他感到胸口一窒，仿佛被人连续击中了两记重拳，忍痛操纵飞行器，越过围墙向停车的地方飞掠而去。


安达文刚刚进入别墅大门，就被人一拳砸在颈后，这招是张大官人现学现卖，不过论到打击的精度和力度要远远超过日本女郎雅美。


张扬击晕安达文之后，掏出他的汽车钥匙，一手夹住刘明，另外一只手臂夹起梁柏妮，迅速冲出门外，雅美仍然未归，张大官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两人塞到汽车后座内，然后启动安达文的白色路虎，驱车向外狂奔而去。

第1222章 内部分化


雅美追到外面，看到空中的黑影已经不见，正准备返回，只见一辆白色的路虎从她的住处前冲了出来，雅美暗叫不妙，举枪瞄准路虎的挡风玻璃想要射击。


张大官人一脚油门到底，朝着雅美就碾了过去，雅美看到汽车速度奇快，只能放弃射击，闪身到了一旁，白色路虎朝着大门飞驰而去。


雅美惊呼道：“偷车，有人偷车！”


张大官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更何况这车也不是自己的，白色路虎高速奔行，来到小区门前，一下就将大铁门从中撞开，碾着大铁门开了过去。


两名值班的保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路虎远去，这才想起返回值班室去报警。


张大官人在前方的岔路口和李昌杰会合在一处，两人一前一后开着汽车扬长而去。


刘明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名军人站在自己的身边，他被吓了一跳，这厮的第一反应就是糟了，这下惹了大麻烦被人给关起来了，他哭丧着脸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


那名士兵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根本没向他看上一眼，刘明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头，发现这士兵穿着打扮明显是北韩方面的风格。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张大官人乐呵呵走了进来：“你小子真是个怂货，还没怎么着呢就哭爹喊娘的讨饶了，换成过去肯定是一汉奸。”


刘明砸吧了一下嘴，看到张扬，他一颗心顿时放下来了，张扬出现就意味着他已经安全了，可刘明也想不透，自己究竟怎么到了这里，话说，这究竟是哪里？张扬道：“早就警告你要小心了，刚才如果不是我及时赶过去，恐怕你脑袋已经被人给割下来了。”


刘明吐了吐舌头，叫道：“好险，真是好险，那帮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张扬拉了张椅子坐下：“别管他们是干什么的，你给我记住了，那帮人你惹不起，京城你最好别呆了，趁着他们没有找上你之前，赶紧离开京城，出去避避风头，等这件事过去了你再回来。”


刘明道：“梁柏妮呢？”


张扬道：“她没事，这会儿正在睡觉呢，明天我把她交给她老爹，把他们打发回香港去。”


刘明道：“究竟是什么人想杀我？”


张扬道：“你别多问，事情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而引起的，外面已经把车给你备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得离开。”


刘明道：“不用收拾了，我这就走，你让人把我送到车站就行。”


刘明离去之后，张扬来到李昌杰的房间，李昌杰正在检查自己的伤口，刚才雅美的两枪全都击中了他的胸膛，虽然他穿着避弹衣，仍然被击出了两片淤青，想起刚才的情景，李昌杰也暗叫侥幸，如果那两枪不是打在他的避弹衣上，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张扬递给他一瓶跌打药：“擦擦，明天就会好了。”


李昌杰道：“究竟怎么回事儿？你带我去捉奸，原来跟你没什么关系啊。”


张扬道：“你别问我，我也不是太清楚情况，那个日本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安达文那小子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从我今晚听到的一些情况，隐约能够猜到，他和那个雅美十有八九是相互利用，安达文那个人从来都是冷血自私，他对任何人都没感情的。”


李昌杰对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也搞不太懂，不过他也不想多问，倒是对雅美射了他两枪的事情耿耿于怀，咬牙切齿道：“下次让我遇到那个日本女人，一定还她两颗子弹。”


李银日服下张扬给他开的草药之后，不知是药物真得起到了作用还是心理上获得了安慰，精神顿时好了许多，他让人将儿子和张扬叫到了自己的身边。


张大官人原本是李银日的恩人来着，可被李昌杰半强迫半绑架的结拜之后，突然就变成了李银日的晚辈，结拜兄弟，话说，李银日在某种程度上跟他亲爹也差不多，怎么对待亲爹的，就得怎么对待人家，张大官人感觉自己亏大了。


刚才那会儿功夫李昌杰已经将自己和张扬结拜的事情向父亲做了一个汇报，李银日对此颇感欣慰，虽然李银日明白儿子和张扬结拜绝不是因为单纯的感情，可人却是个奇怪地动物，当有了某一层关系的时候，顿时觉得亲近了许多，张扬是个中国人，和李银日父子是没有任何冲突关系的。


李银日道：“张扬，你既然和昌杰成了兄弟，以后就是我的孩子。”


张大官人暗叫晦气，自己是不是走背字儿，被李昌杰强迫结拜不算，还捡了一便宜干爹，还好李银日没几日可活了，见不了几面。张大官人嘴甜，虽然心中对李银日并不认同，可嘴巴上还亲热道：“李叔叔，以后您就是我的父辈，我会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您。”这番话很自然的就说出来了，张大官人也没感觉到有啥丢人的。他不是存心巴结李银日，面对一个将死之人，何不多说两句好听的话，让人家心中得到安慰呢？


想不到李银日居然被张扬的这句话感动，他叹了口气道：“张扬，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不能给你什么。”


张扬道：“李叔叔，您别这么说。”


李银日道：“我并不是一个怕死之人，当年也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枪林弹雨里来去自如，面对死亡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他抿了抿嘴唇，目光转向李昌杰道：“我在军界这么多年，并没有多少朋友，我活着，别人不敢对我们李家怎样，可是如果我死了，我怕有人会对家里不利。”


李昌杰道：“爸，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这个家。”


李银日道：“我相信你会尽力去做。”他用词非常的谨慎，并没有说相信李昌杰能做到。


张扬看着眼前的这父子二人，虽然不能用虎父犬子来形容，但是李昌杰的地位和能力显然无法和父辈相提并论，同样的情形张扬见到了不少，文家、乔家都面临后继无力地问题，可是同样的问题发生在北韩，要比这边严峻得多。


李银日道：“在国内我有很多的仇家，他们比任何人都要关心我的病情，如果他们知道我就要死了，事情将会变得不堪设想。”


张扬道：“所以，您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处理这些事？”


李银日道：“人不能太贪心，上次你帮我治病，我已经多活了这么久，我以为自己好了，又开始放纵声色，上天果然不肯给我这种人第二次机会。”


李昌杰道：“父亲，也许会有奇迹发生。”他望着张扬，多么希望张扬能够点点头，可张大官人始终没有任何的反应。


李银日道：“已经很好了，张扬，你真的可以帮助我像正常人一样活上一个月？”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应该可以办到！”


李昌杰和张扬一起来到门外，李昌杰叹了口气，低声道：“兄弟，父亲让我离开。”


张扬皱了皱眉头，马上明白了李昌杰的意思，李银日显然考虑到了身后的种种可能，已经着手安排儿子以后的去向了。


李昌杰道：“我不想走！”


张扬道：“长辈们考虑问题要比我们全面的多，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知道应该怎样去做。”他虽然不清楚现在李家在北韩的处境，但是张扬也预感到李银日死后，李家必将面临一场危机。


李昌杰道：“我是一个军人，如果离开了自己的故土，我还能做什么？”


梁柏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她从床上坐起身来，观察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熟悉了室内环境之后，梁柏妮走下床去，她悄悄走进窗前，掀起窗帘，向外面望去，看到院门前一名卫兵正在那里站岗。


梁柏妮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情，来到门前，发现房门并没有上锁，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看到一名男子从大门处走了进来，却是滨海市委书记张扬。


梁柏妮有些惊诧地睁大了双目，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更想象不出张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扬来到梁柏妮面前，微笑道：“梁小姐起来了？”


梁柏妮道：“放我出去！”


张大官人笑道：“我并没有锁住你，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离开。”


梁柏妮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脚步道：“这是哪里？阿文……”她本想问阿文在哪里，可是话到中途却想起昨晚亲眼目睹的一幕，内心宛如刀割一般疼痛。


张扬道：“这是锦绣园，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是北韩设在中国的疗养地。”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扬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不解和疑问，相信昨晚发生的事情你不会忘记，如果我们没有出手救你，恐怕你和那个私家侦探刘明现在已经……”张扬笑了笑，将想像的空间留给梁柏妮自己。


梁柏妮道：“刘明？他在哪里？”


张扬道：“我已经让人送他离开了京城，如果他继续呆在这里，恐怕人身安全会受到威胁。”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道：“之所以带你来到这里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梁柏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你怎么会刚巧出现在那里救了我们？”


张扬淡然笑道：“不是凑巧，我和刘明是老朋友了。”于是他将自己和刘明见面凑巧了解到梁柏妮调查安达文的事情告诉了她，张扬道：“我所关心的是刘明这个朋友，我对你丈夫的性情很了解，如果他知道刘明调查他，肯定不会放过刘明。”


梁柏妮神情黯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心中越发感到沮丧，进而演变成为对丈夫安达文的无限幽怨。她和安达文婚后的确拥有一段时间的蜜月期，可如今回想起来，这段时间相当的短暂，没过多久，安达文就因为忙于生意而冷落了她，如果不是她找人追踪调查，还不知道丈夫背叛自己的事实。


想起昨晚安达文和雅美拥吻的情景，梁柏妮几乎就要掉下泪来，她又明白现在绝非落泪的时候，咬着嘴唇，抬起头，强行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低声道：“无论你出于怎样的动机，我都要说声谢谢。”


张大官人道：“我并不是什么救世主，对你也没有任何的动机，而且你们两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我也无意插手。”


梁柏妮也不是一个见识浅薄的柔弱女子，她在短时间内已经很好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低声道：“张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张扬点了点头道：“说。”


梁柏妮道：“昨晚的事情可不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了梁柏妮一眼，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梁柏妮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闹大，难道她对这份感情还抱有奢望？


梁柏妮道：“我不想这件事让我父亲知道。”


张扬叹了口气道：“早晚都会知道。”


“我认为自己可以解决好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不必让父亲太过困扰。”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想你也不想让安达文知道是你救了我吧？”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你以为我很怕他吗？”


梁柏妮没说话，感觉自己刚才的那句话的确有些多余，无论怎样，张扬都是她的恩人。


张扬道：“也好，你就当遇到了活雷锋，做了好事不留名。”


梁柏妮向他笑了笑，很勉强，目前的她的确没有开心的理由，虽然她感觉到了张扬的幽默。她点了点头：“我想我应该走了！”


张扬道：“我让人送你。”


当天上午，北港市委书记常凌空打来了电话，他告诉张扬外交部方面已经做出批示，要他们在福隆港的事情上谨慎处理，对元和集团提出的抗议给予慎重考虑，无论北港方面有多么充分的理由，可他们和元和集团之间的合约仍然是白纸黑字的摆在那里，元和集团方面虽然元和秋直说过撕毁合约的话，但是他并不是元和集团的法人，他的话没有法律效力，也就是说元和集团和北港市之间签订的福隆港改扩建工程的协议仍然有效。


张扬听常凌空说完就有些火了：“常书记，这帮人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元和集团有黑帮背景，跟他们合作，以后出了问题谁负责？”


常凌空显然心情也不好，他叹了口气道：“你嚷嚷什么？嗓门大就能够解决问题？你口口声声说人家有黑社会背景，可你有证据吗？上级部门并不了解这些，他们认为外商联手抗议，造成了国际影响，在他们看来是我们给他们招惹了麻烦，他们不可能向着外国人，所以他们吧问题重新交给咱们，让咱们自己去处理去解决。”


张扬道：“我明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合着什么事儿都得咱们去做，他们只管在中间和稀泥？”


常凌空道：“你少给我抱怨，外交部负责这件事的是副部长陈旋，挑起这件事的是元和幸子，你现在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张大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常书记，您还别说，我还真有点整不明白。”


常凌空道：“装傻是不是？得，那我干脆多费点口舌，这两个人你必须要摆平一个，解铃还须系铃人，上头压下来找我，我只能将这事儿压在你身上。”


张扬道：“这件事好像有些难度。”


常凌空道：“我对你的能力还是认可的，这事儿交给你应该没啥问题。”


张大官人道：“常书记，您这次可高看我喽。”


常凌空道：“如果那帮外商继续抗议，外交部肯定还会找我，你抓紧点儿，如有必要，可以适当动用一下你自己的关系。”


常凌空这番话说得已经很明，他的意思是说你张扬处理不了，可以去找你干爹啊，只要文国权发话，不信他陈旋不给面子。


张扬嗯嗯啊啊了一番，可事实上他对常凌空的这个建议只当没有听见，动不动就找干爹，和小孩子被人欺负了找父母出头又有什么区别？我张扬有今天也不是全靠关系得来的。


张扬再次邀约了元和幸子，这次是他做东，选了一家新疆主题餐厅，经营的是新疆菜，装修充满了阿拉伯风情。


元和幸子望着满满一桌菜，不禁叹了口气道：“张书记，你们好像常说铺张浪费是可耻的吗？”


张扬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要是不想我非礼，还是给我这个回请的机会。”


元和幸子发现这厮跟自己说话越来越放肆了，可她却偏偏狠不下心来和张扬翻脸，换成别人，只怕她早就一走了之了。


张大官人笑得阳光灿烂道：“那啥，开个玩笑，你千万别介意。”


元和幸子道：“介意什么？嘴巴长在你身上，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总不能将你的嘴巴给堵上。”看着这厮嬉皮笑脸的样子，元和幸子拿他实在有些没辙。


张扬道：“你和梁祈佑的交易谈得怎么样了？”元和幸子悠闲自在地喝了一口酸奶，并没有急着回答张扬的问题，而是点了点头道：“嗯，这家的酸奶味道很正宗。”


张扬要了瓶小麦啤酒，望着元和幸子，看来她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张大官人指着刚刚上来的烤羊腿道：“这玩意儿更正宗。”


元和幸子道：“太隆重了点，我吃了你的这顿饭会不会嘴软？”


张扬道：“看起来你的嘴唇是挺柔软的，可惜你的心肠却有点那啥……”


元和幸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张大官人切了块羊腿肉主动送了过去，多少有点讨好的意思。


元和幸子用叉子叉起羊腿肉送入嘴中，点头赞许。


两人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一桌的美食上，等元和幸子吃了个饱，她方才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唇，要了杯柠檬水，喝了一口道：“太油腻了，这一顿吃完，我整个月都不想吃肉了。”


张扬道：“只要不是整月都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就证明我今儿这顿饭请得还算成功。”


元和幸子道：“其实你真没必要请我，你不肯让步，我也不会让步，所以就只能将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去解决。”


张扬道：“你是不是有点不够朋友啊？”


“你真把我当成朋友吗？”元和幸子反问道。


张扬点了点头。


元和幸子却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道：“没见过寸步不让，毫不体谅对方的朋友，你是个大男人嗳，怎么可以对我一个弱女子步步紧逼呢？”


张大官人道：“寸步不让是对元和集团，对你我可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知道你公私分明，咱们还是别谈公事了，福隆港的事情，你既然不像我们元和集团继续做下去，我也不至于强赖在那里看人的脸色，所以我决定作出一些让步，将福隆港转让给鼎天集团。”


张扬道：“知道我怎么想这件事吗？”


元和幸子放下茶杯，微笑望着他。


张扬道：“换汤不换药！”


元和幸子道：“在你的眼中任何事都值得怀疑。”


张扬道：“我对你和鼎天集团之间的交易并不感兴趣，但是我知道一点，梁祈佑之所以盯上了福隆港，并不是他自身的原因，而是因为背后有安达文在推动，他拿下福隆港，等于安达文拿下福隆港，这种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


元和幸子道：“他们想怎么做我没兴趣，我关心的是怎样才能将我们的损失降低到最小。”


张扬道：“你们联合一些外商，通过大使馆向我国外交部提出抗诉，说我们地方政府不遵守已经签订的合约，损害你们这些外商的利益，意图通过上层施压给我们，制造所谓的国际影响。”


元和幸子道：“那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如果不是切身利益受到损害，我们也不会想起维护自身的权利。”


张扬笑道：“你这么一说，责任全都在我身上。”


元和幸子寸步不让道：“是不是你的责任，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扬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雅美的日本女人？”


元和幸子皱了皱眉头：“雅美？”


张扬拿出一张安达文和雅美的合影递给了元和幸子。


元和幸子凝视着那张照片，目光瞬间变得迷惘而不解：“怎么会是她？”


“你认识她？”


元和幸子缓缓点了点头道：“她叫山野雅美。”


张大官人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另外一个熟悉的名字——山野良友，难道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元和幸子自从见到这张照片之后心情明显有了变化，她提出告辞道：“我该走了！”


张扬道：“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元和幸子抬起双眸望了望他。


张扬道：“有些话我一直压在心底，不知应不应当对你说。”


元和幸子道：“你的这种说话方式很奇怪，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张大官人此时的目光却非常的认真，直视元和幸子的一双明眸，仿佛要一直看到她的心底，元和幸子芳心中没来由感到一阵慌张，她端起柠檬茶，低头喝了一口，借以躲开张扬的目光，不过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在逃避什么。


张扬道：“我承认，我针对你和你的家族进行了一番了解和调查。”


元和幸子道：“你真是难得这么坦率！”


张扬道：“如果说当初服部家族对我的多次伏击缘于服部一叶那段仇恨，可后来北港海啸之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就变得不好解释了。”他叹了口气道：“我并不相信你会派人刺杀我，虽然你是个让我看不透的女人，但是我仍然相信，你不会对我有恶意。”


元和幸子静静望着张扬，张扬真诚的表情让她不忍说出驳斥他的话语。


张扬继续道：“海啸之后，元和秋直马上提出要从滨海撤资，还提出了巨额索赔，我当然清楚他只是你委派的一个代表，但是在他大放厥词之后，你一直都没有任何表示，在我们看来，他的言论得到了你的授意和默许。”元和幸子摇了摇头道：“没有！”


张扬道：“你否认更证明元和集团的内部发生了问题，一个你委派的代理人居然不经过你的同意擅自做出损害双方利益的决定，而元和秋直的所作所为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合作，在灾后的调查中，我们发现元和集团的基础工程在很多地方不符合我们当初的规定。”


元和幸子冷冷道：“之前你们做过验收，既然不符合规定，又是如何通过验收的？话语权在你们那里，标准是弹性的，自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扬道：“我们不会那么做，我承认在验收的过程中发生了问题，我们的一些干部并没有严格自律，尊重自身的职业操守，所有涉及此事的干部已经被我拿下，目前正在立案调查，我已经掌握了初步的证据，贵方在验收过程中有过贿赂行为。”


元和幸子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张大官人笑了笑，端起他的啤酒喝了一口：“我宁愿相信这一切和你无关。”


元和幸子道：“在滨海投资是元和集团经过综合考察之后的慎重考虑，绝非儿戏，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行贿？”


张扬道：“或许在工程的具体执行过程中，某些人发生了一些偏差，欺上瞒下从中渔利。”


元和幸子皱了皱眉头，张扬的这句话说中了她的心事。


张扬又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到的情况，元和集团拥有黑社会背景，这件事你应该不会否认吧？”


元和幸子道：“元和集团用来投资滨海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张扬笑道：“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我看你对元和真洋都未必了解！”


“那是我的事情！”元和幸子柳眉倒竖，她显然被张扬激怒了。


张扬道：“一个人生气的时候，往往容易乱了阵脚，证明她无法继续保持淡定。”


“看不出你居然还是个心理学家。”


张扬道：“前两天，我在清台山的时候，遭到八名日本人忍者的伏击，有七人被我当场杀死，还剩下一个被我活捉。”


元和幸子听到有八名忍者联手攻击他的时候，心中不觉一紧，可当她听到七人被他杀死一人被他活做的时候，居然心中一宽，元和幸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张扬的关心远远超过对同胞性命的关注，不由得心情又开始纷乱了起来。


张扬道：“你在滨海见到我之前，我正在处理这件事，日本大使馆专程将武直正野派到了江城调查这件事。”


元和幸子道：“我不认为这和我们之间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可后来有人怀疑……”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元和幸子道：“怀疑什么？难道怀疑我们因为在福隆港的事情上被你刁难，所以对你产生了杀念？”


张大官人微笑道：“你不觉得这是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吗？”


元和幸子道：“你是不是准备把所有不好的事情一股脑全都赖在我们的身上？”


张扬道：“我并没有怀疑你们，原因很简单，我抓住了一个活口，那个忍者告诉我这件事的策划者是……”


元和幸子发现张扬这厮真的很可恶，每到关键之时就故意中断一下，她真想拂袖而去，可偏偏她对这件事又有些关心，显然张扬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卖关子。


张扬道：“山野良友你熟不熟悉？”


虽然张扬没有明确说谋杀的背后策划者是山野良友，可元和幸子显然领会了他的意思，元和幸子道：“有过一面之缘！不是很熟。”


张扬道：“他和那个山野雅美到底有什么关系？”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在日本，山野是个很常见的姓氏，就像贵国的赵钱孙李一样，难道说同姓人一定是亲戚？”元和幸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樱唇，起身道：“走了，谢谢你的午餐！”


张大官人笑道：“滨海的事情，还请你多多斟酌，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应该不甘心被别人利用吧？”


元和幸子道：“我怎么觉得你正在试图利用我化解你现在尴尬地处境呢？”


张大官人道：“如果我利用你，绝不是干这事儿。”


元和幸子从这厮热辣的目光中仿佛读懂了什么，她点了点头，迅速转过身去，俏脸却在转身的刹那有些红了。


张扬望着元和幸子的背影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张扬接通电话，却是黑寡妇邵明妃的电话，邵明妃道：“张扬，你来京城都不跟我说一声。”


张大官人心说，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他轻声道：“我正在开会，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邵明妃道：“开会？你骗谁啊？正忙着勾引日本小寡妇吧？”


张大官人拿着电话向外面望去，却见临窗的马路旁，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敞篷跑车缓缓停在那里，黑寡妇邵明妃身穿黑色紧身皮衣，带着墨镜，酷劲十足地朝这边看着。


张大官人禁不住摇了摇头，这女人还真有些能耐，看来跟踪自己有一段时间了。


张扬叫来侍者埋单后离去，来到那辆法拉利跑车旁，来回打量了一下，咧开嘴唇笑道：“香车美人，这车还真配你！”


黑寡妇哼了一声道：“无事献殷勤！”


张大官人腾空一跃，以一个潇洒的动作准确无误地跃入副驾坐下。


周围不少人都朝这边注目，当然主要还是被这辆车和黑寡妇吸引，张大官人虽然一直自命潇洒，可周围路过的还是男人占多数，这个时代，性取向正常的还是绝大多数。


黑寡妇踩下油门，这次的驾驶风格居然有些反常，车开得很慢很稳，张大官人想起他们之间的这场孽缘就是始结于车。黑寡妇这个女人名如其人，居然利用那晚自己丧失意志设下圈套，大官人的目光瞄向她的小腹。


黑寡妇觉察到了他的关注，啐道：“看什么看？”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满脸愁云道：“你想明白了没有？”


黑寡妇道：“明白什么？”


张扬道：“这两天刚巧我在京城，不如我陪你找家医院把他给那啥了……”


黑寡妇猛然踩下刹车，惯性让张大官人的身体一个前冲，脑袋几乎撞在挡风玻璃上。


张扬道：“你想谋杀啊？”


黑寡妇道：“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么不负责任！”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你究竟想怎样？难道真想把这孩子生出来？”


黑寡妇道：“我还没想好，今天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这件事。”


她重新启动汽车，将车停到前方绿地旁的停车位，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张扬来到她的身边：“你找我来什么事？”


黑寡妇道：“你和那个日本小寡妇聊什么？”


张扬听着有些好笑，黑寡妇居然这么称呼元和幸子：“没聊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黑寡妇道：“是不是关于福隆港的？”


张扬点了点头，想起黑寡妇目前是鼎天集团的中华区代理，也就是说她和梁祈佑目前在同一阵营，当下笑了笑道：“工作上的事情你就别问了。”


黑寡妇却道：“你跟她能谈工作，跟我就不能谈？难道在你的眼中，她比我更有魅力？”

第1223章 情同陌路


张大官人望着风骚十足的黑寡妇心中暗道，你这女人除了风骚爆表，论到长相气质哪样能够比得上人家，他又想到顾佳彤，女人的妩媚最浅薄的那种才是流露在外，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情景，张大官人心中不由得一酸。


黑寡妇看出他走神，有些不悦道：“想什么？”


张扬道：“忽然觉得你的有些话也是有道理的。”


黑寡妇柳眉倒竖横了他一眼，低声道：“听说你在福隆港的事情上跟她闹得很僵？”


张扬笑道：“你都说是听说了，证明这事儿压根就不靠谱。”


黑寡妇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张扬笑道：“你不用拐弯抹角，有什么事情只管对我明说。”


黑寡妇道：“你知道的，我现在在鼎天做事，身为鼎天的一份子自然要为鼎天出力。”


张扬自从接到她的那张名片就已经料到她早晚要为鼎天说话，所以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他笑眯眯望着黑寡妇邵明妃没有说话。


邵明妃道：“元和集团打算退出福隆港，福隆港改扩建工程重新竞标，虽然有意投标的集团很多，但是真正有竞争力的无非是鼎天和星月。”


张扬点了点头，邵明妃说的倒是实话。


邵明妃道：“在你面前我没必要隐瞒什么。”


张大官人哑然失笑，好像自己跟她还没熟到这种地步，是邵明妃以为自己对那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弄出了个一夜情的假象，然后又说自己怀孕，认为现在吃定了自己，却不知自己已经发现了那晚的秘密。


邵明妃继续道：“鼎天做过不少的工作，知道你在心理上偏向星月一方。”


张大官人道：“事实上鼎天和星月的实力还是有着一定差距的，换成是你，也会选择星月。”


邵明妃道：“我承认双方有差距，但是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大，更何况星月是一家外资，而鼎天是港资，我不妨透露给你一些消息，梁总对福隆港志在必得，所以他才会不惜血本接盘元和集团在国内的生意。”


张扬笑着纠正她的话道：“目前只是在谈，还没有最终签约吧？”


邵明妃道：“无非是等梁总点头罢了，我看这件事已经成为事实，也就是说，元和集团在福隆港的一切投资将会由我们鼎天来接管。”


张大官人不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事实？就算他们签约，我不点头，这合约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邵明妃挨近张扬的身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螓首枕在他的肩头，一边摇晃一边撒娇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你不给梁总面子，总得给我一点面子，就算你不给我面子，也得给我腹中的宝宝一些面子是不是？”她牵着张大官人的手去摸自己的肚皮。


张大官人暗骂这女人卑鄙，撒谎撒到这个份上真是绝无仅有，他目光向远方望去，低声道：“咱们还是分开些，这年月没什么事儿靠谱，保不齐有人就在一旁偷拍咱们呢。”邵明妃听他这样说，脸色不由得一变，用力将他的手臂甩开，愤愤然道：“张扬，你真不是个东西，敢吃不敢认啊？”


张大官人恨不能马上揭穿她编织的鬼话，可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他必须要通过这件事顺藤摸瓜，找出邵明妃背后的主使，解开更多的疑点，所以必须要继续配合她做戏，脸上拿捏出有些慌张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你嚷嚷什么？我又没说不负责任。”


邵明妃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想借着这件事要挟你？”


张大官人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能让我怎么想？”


黑寡妇呵呵冷笑了一声，她盯住张扬的双目道：“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还没到硬要赖着你的地步。”


张大官人道：“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我可以为此做出一些补偿，但是，你不能以此为条件让我出卖滨海的利益。”


黑寡妇道：“怎样叫出卖利益？鼎天和星月竞争，只要你不插手，鼎天最终胜出根本毫无疑问。”


张大官人道：“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黑寡妇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个绝顶聪明人不明白的事情吗？”


张扬道：“你别夸我，我还真担不起，我要是绝顶聪明人还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黑寡妇呸了一声，转而柔声道：“谁玩谁还不知道呢，张扬，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虽然你这人又没责任心，又没良心，吃饱了不认账，浑身上下的臭毛病，可我还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陷入情网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陷入你麻痹，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看来不把我坑进黄河里淹死，你丫是绝对不会死心。张大官人冷眼道：“跟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在一起真没有安全感，我现在时刻都在担心，不知你什么时候兴起把我给卖了。”


黑寡妇邵明妃啐道：“我怎么舍得。”她又扯住张扬的手臂道：“我听说女人生完孩子以后就会笨一些，要不我把这个孩子给生出来？”


张大官人心说你生得出来吗？表面上却愁眉苦脸道：“你要是生下来对我们谁都没好处。”


黑寡妇格格笑了起来：“瞧你这幅熊样，我跟你开玩笑的，算了，反正啊，咱们定个君子协议，你帮鼎天拿下福隆港，我去把孩子给打掉，以后再也不找你的麻烦，你说好不好？”


张大官人打量着黑寡妇，一脸的怀疑。


黑寡妇忍不住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你好像不相信我？”


张扬道：“说到底，你还是逼我做违反原则的事情。”


黑寡妇道：“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总得为我做一件事吧？”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帮你这一次，不过要是你们自己那边出了岔子我可不负责任。”


黑寡妇道：“只要你不故意刁难鼎天，又怎么会出岔子？”


邵明妃并不知道张扬说这句话的深意，安达文和梁柏妮之间的感情变故已经影响到了鼎天的未来决策。


安达文走入随园，看到梁祈佑正在院落中等着自己，安达文道：“爸，柏妮回来了？”


梁祈佑显得焦虑不安：“阿文，到底怎么了？柏妮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连我这个当爸爸的都不搭理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


从梁祈佑的这番话中安达文判断出梁柏妮还没有将自己和雅美的事情抖搂出来，他的内心稍安，或许梁柏妮还想挽回这段婚姻，他从心底萌生出一股希望。


安达文道：“爸，没什么事，可能是我最近忙于生意冷落了她，都怪我不好。”


梁祈佑道：“女人是要哄的，柏妮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冷落和委屈，阿文，你多让让她。”


安达文笑了笑：“爸，您放心，我这就去。”


来到梁柏妮所住的房间前，安达文敲了敲房门，他本以为会吃到闭门羹，可是当梁柏妮听到他叫门的声音之后，很快就打开了房门。


安达文走入房内，反手关上房门，他故作焦急道：“柏妮，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你究竟去了哪里？担心死我了！”


梁柏妮冷冷道：“你会担心吗？”


安达文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会不担心？”


梁柏妮道：“我倒忘了，我还是你的妻子。”


安达文道：“你昨晚去了哪里？”


梁柏妮道：“你管我啊？你外面可以有女人，我外面当然可以有男人，我去找真正疼我爱我的那个男人了。”女人在受到伤害之后，常见的一种表现就是试图将这种伤害施加在伤害她的男人身上，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安达文皱了皱眉头，他明白梁柏妮的意图，这样的话虽然让他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但是刺激不到他，梁柏妮让人调查他，他一样可以找人调查梁柏妮，对她的一举一动安达文了如指掌。安达文叹了口气道：“柏妮，我知道昨晚的事情刺激到了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苦衷？”梁柏妮瞪圆了双目，仿佛头一次认识这个男人一样。


安达文道：“你知道的，自从我爷爷去世之后，安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为了带安家走出低谷，我不得不做许多不情愿的事情。”


“包括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吗？安达文，你让我恶心！”


安达文道：“我跟她只是生意伙伴，我们之间只是逢场作戏，你相信我，在我心中，只有你一个。”安达文试图抓住梁柏妮的手，却被她厌恶地推开。


梁柏妮道：“安达文，你别当我是三岁的小孩，我虽然很少管你的事情，但是我也不是一个随便你蒙骗的女人，我不相信任何人的话，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昨晚的事情，我清清楚楚看到，如果不是有人救了我，只怕我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安达文道：“柏妮，我怎么可能伤害你，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梁柏妮道：“收起你的虚情假意，你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昨晚的事情我没有告诉我爸，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对你余情未了，我的性情就是这样，爱一个人可以为这个人牺牲性命，但若是不爱了，你在我眼中路人都不如，我对你的生意没兴趣，对你所谓的为了家族忍辱负重更没有兴趣，咱们既然是夫妻一场，那么还是好合好散。做不成夫妻，做不成朋友，还不至于做仇人。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过字了，你看过后没问题就签字。”


安达文愣在了那里，他显然没有想到梁柏妮会表现出这样的坚决，他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签字。”


梁柏妮道：“如果你不签字，我会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爹哋。”


安达文做出一副内疚万分的样子：“柏妮，给我一次机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你，我向你保证。”


梁柏妮道：“安达文，你根本不在乎我。”


“不！我在乎！”


“你在乎的是我的家庭，在乎的是我爹哋可以帮到你，你在乎的是金钱、名誉和地位，是永远不会满足的野心，但是你心里根本没有属于我的部分！”梁柏妮说这番话的时候眼圈红了起来，但是她没有落泪，眼前的男人不值得让她伤心。


安达文抿了抿嘴唇，声音低沉却坚决地说道：“随你怎样做，我不会签字！”


安达文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岳父梁祈佑仍然站在那里，这种时候安达文并不想和梁祈佑谈话，可是在礼节上，他又不能避而不见，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恭敬道：“爸！”


梁祈佑嗯了一声，并没有看安达文，目光望着院中的那棵银杏树，秋风吹过，金黄色的银杏叶宛如蝴蝶一般翩翩随风起舞，地上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梁祈佑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望着自己的掌心，低声道：“秋天来了！冬天近了。”带着抒情的一番话说完之后，他方才看了安达文一眼：“我不喜欢这里的秋天。”


安达文轻声道：“京城的秋天要比香港冷许多。”


“又干又冷，灰蒙蒙的天空就像怎么都洗不干净，看不到阳光。”


安达文附和地点了点头。


梁祈佑道：“柏妮是不是很任性？”


安达文笑道：“还好。”


梁祈佑道：“知女莫若父，她是什么样的性情，我这个当爹的最清楚。”


安达文道：“柏妮对我很好。”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由得心跳加速，梁祈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才的那番话非常耐人寻味。


梁祈佑道：“你爷爷是我最敬重的人，他也是我的老师，我的贵人，如果没有他的点拨和帮助，我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安达文静静倾听着，并没有马上插话。


梁祈佑道：“老爷子了解我，我也了解安家，在你小的时候，老爷子就曾经说过要我们两家结儿女亲家，当时我只当是戏言，后来你和柏妮长大，你有了女朋友，安家又遭遇变故，我本以为这件事已成过眼云烟，可是没想到最后你们两个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安达文恭敬道：“能够娶到柏妮是我的福分，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对她好。”


梁祈佑道：“我本以为可以放心，但是等柏妮真正嫁出去之后我方才发现，只要我活一天，就要为她操心一天，其实天下间的父母都是这样。”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安达文一眼道：“人都有年轻的时候，我当年也曾经将事业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可后来我发现，家庭远比事业更加重要。”他拍了拍安达文的肩膀道：“阿文，以后你就会明白。”


安达文走后，梁祈佑来到女儿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门没有关！”


梁祈佑推门走了进去，看到女儿正在整理行囊，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是准备去哪儿？”


“回香港！”


梁祈佑点了点头：“为什么要回去？”


梁柏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背对着父亲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我们准备分开了。”


“年轻人吵吵闹闹总是难免的事情……”


梁柏妮道：“爸，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和安达文也说的很清楚，只差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为什么？”梁祈佑不解道。


梁柏妮道：“我无法和一个不爱我的人生活在一起。”


“可是……”


“他爱的不是我。”梁柏妮的肩头颤抖了一下：“爸，请尊重我的选择。”


下午是梁祈佑和元和集团总裁元和幸子约定见面的时间，依然是随园，天气越发阴沉了，一场秋雨眼看就要到来，刚刚送走了女儿的梁祈佑心情极度压抑，商场上经常要做出强颜欢笑的事情，即使他的心情多么沮丧。


双方落座之后，元和幸子微笑道：“很雅致的地方。”


梁祈佑道：“这里是我亲家的物业，我喜欢这里的清幽雅致，来京城的时候暂时借住。”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看来安家的投资眼光也是相当的独到。”


梁祈佑端起茶盏品了口茶：“贵方和滨海方面关于福隆港的事情可有定论？”


元和幸子道：“这件事梁先生不用操心。”


梁祈佑道：“作为投资商和地方政府发生摩擦总不是好事。”


元和幸子道：“和气生财，我们这些商人很少主动去和人为敌。”


梁祈佑笑道：“是张扬针对你们？”


听到张扬的名字元和幸子也笑了起来。


梁祈佑道：“我的提议，夫人考虑的怎么样了？”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


梁祈佑道：“还不满意？”


元和幸子轻声道：“我忽然改变了主意。”


梁祈佑皱起了眉头：“夫人的话我有些不明白。”


元和幸子道：“我不准备转让旗下的物业了！”


梁祈佑睁大了双眼，显然没有想到元和幸子会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他只是稍稍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起来。笑声住后，方才道：“其实我在这件事上一直摇摆不定，夫人这么一说，反而让我不再困惑。”


元和幸子眨了眨双眸。


梁祈佑道：“我做我的生意，何苦招惹这种麻烦。”


元和幸子微笑道：“看来梁先生之所以对福隆港有意，全都是因为安达文的缘故。”


梁祈佑道：“在商言商，生意上，我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影响。”


对安达文而言，这一天充满着种种的不如意，离开随园之后，他直接来到了伯顿豪爵。


66号别墅的客厅内摆放着几只行李箱，山野雅美指挥着两名手下将行李箱搬到外面的商务车上，看到安达文回来，她笑了笑，指了指楼梯。


两人来到二楼的书房，安达文道：“你这就要走？”


山野雅美道：“我不走，恐怕你妻子就会带人杀上门来了。”她伸出双臂搂住安达文的脖子道：“我有重要事情要回日本。”


安达文抿了抿嘴唇：“她回去了。”


山野雅美并没有感到意外，放开安达文，来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抽出一支点燃，飘渺的烟雾让她的面孔变得模糊，显得越发的神秘莫测。


安达文在她的对面坐下，仰起头靠在沙发上：“她要和我离婚！”


山野雅美没有说话，依然平静地看着安达文。


“我不同意，她已经返回香港，准备通过律师经法律程序结束我们的婚姻。”


山野雅美道：“我很遗憾。”她的语气却没有丝毫的内疚味道，仿佛安达文的婚姻触礁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安达文的手指在沙发上缓缓敲击着：“事情只怕有变！”


山野雅美并没有回应他。


安达文道：“如果我们的婚姻不复存在，梁祈佑就不会继续支持我。”


山野雅美轻声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感到好奇，昨晚到底是什么人救走了他们。”


安达文当时被一拳打晕，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昨晚的情况还是听山野雅美说得。


山野雅美道：“那个人利用反冲滑翔装置引开我的注意，而且他的身上应该穿着避弹衣，救走他们的至少有三个人。”在山野雅美看来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救走两个。


安达文道：“是我疏忽了。”


山野雅美道：“我让他们检查了院子，在其中找到了一柄失落的军刀。”她拿出一把军刀放在茶几上。安达文捡起那柄军刀，看到刀身侧面上印着一个清晰地五星标记，上面还有一行小字。安达文眉峰一动：“韩文？”


山野雅美道：“这军刀并不普通，是北韩特种部队所配备，每一把刀的刀身上都有编号铭文，根据编号可以查到军刀的主人，有些像士兵的编号铭牌。”


安达文充满迷惘道：“可是……我和北韩方面从来都没有任何的冲突。”


山野雅美道：“这件事非常的奇怪，你对梁家的了解究竟有多少？梁祈佑和北韩方面是不是有业务往来？”


安达文摇了摇头道：“绝对没有！”


山野雅美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根据军刀的编号，我查到了它的主人。”


“谁？”


“李昌普，北韩将军李银日的小儿子。”


安达文听说过李银日的大名，可是对李昌普却没有任何的印象：“他为什么要介入我们的事情？”


山野雅美道：“李昌普早已死了！”


安达文又是一怔。


山野雅美道：“这柄军刀只可能落在他的亲人手中，由此推测，昨晚出现在这里的很可能是李昌杰，也就是李昌普的大哥。”


安达文道：“他在京城？”


山野雅美点了点头道：“就在京城！”


经过张扬的治疗后，李银日的身体恢复神速，第二天下午已经可以下床自如行走了，看到父亲忽然恢复了昔日的神采，李昌杰不禁感到欣喜，同时也产生一丝奢望，希望张扬有能力让父亲彻底恢复健康。


李银日对形势认识得却非常清楚，他知道张扬不会欺骗自己，这次他很难逃过死劫，他对着穿衣镜穿好军装，扣上风系扣，对自己目前的状态表示满意，从镜中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张扬道：“张扬，我的治疗要持续多久时间？”


张扬道：“今晚我再用内力配合行针帮你疏通一下经脉，然后你按照我开的药方服药就行了。”


李银日道：“明天我就返回平壤。”时间对他来说是极其珍贵的。


李昌杰道：“爸，我这就让人准备。”


李银日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今天我想去春秋山公墓看看。”春秋山公墓埋着几位李银日的老朋友，当年他们跨过鸭绿江和李银日并肩作战，也在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李银日每次来中国，必定要去春秋山公墓拜祭他们，这次因为病重，始终未能成行。身体刚刚好转。李银日就想起了这件事。这次离开中国。他应该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临行之前，当然要和列位老友道声别。


张扬和李昌杰陪同李银日一起去了春秋山，春秋山虽然不高，可是李昌杰担心父亲的身体，主动要求背他上去。李银日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还走得动。让我一个人走。”


李银日拾级而上，张扬朝李昌杰使了个眼日，两人远远跟在后面。


李昌杰低声道：“兄弟，我爸还有没有希望？”他多么想听到张扬一声肯定的答复。


张扬低声叹了口气，世上有很多事是无力回天的，他并不是不想帮。而是无力想帮，眼前的状况已经是他尽力后的结果。


李昌杰看到他如此表示，也知道这次真的是无法挽回了，暗自叹了口气，只能接受现实。


海拔一百米的小山包，已经让李银日累得满头大汗，站在战友的墓碑前，李银日缓缓摇了摇头。掏出带来的毛巾。很小心地将墓碑上的浮尘擦净，他低声道：“兄弟们。我此次走后，恐怕不会再来看你们了，人生真是短暂啊！”他闭上双目，仿佛回到了炮火纷飞的战场上。


李昌杰望着父亲的背影，低声道：“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一天。”


张扬微笑点头，可是他的笑容却忽然收敛了，身体以惊人的速度腾跃出去。


李昌杰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张扬向右前方的树丛急冲而去，他的声音在远处传来：“保护李将军。”


草丛中一个人慌慌张张站了起来，转身向树林深处逃去。他身穿迷彩装，刚才趴伏在草丛中，隐蔽得很好，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认为不会轻易暴露行藏，可没想到仍然被对方发现。


张扬的速度奇快，转瞬间已经距离那人不到两丈。


那人看都不看身后，随手抛出了一颗烟雾弹，‘蓬’地一声，弹丸碎裂开来，白色烟雾在树林子中弥漫，张扬的去势没有任何停歇，一掌隔空劈出，强劲的掌风将烟雾从中劈开，向两旁排浪般分散开来。


前方的那道身影闪烁了一下，倏然消失在前方的树丛中。


张扬冷哼一声：“哪里走？”他抬脚挑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然后一个扫踢，石块宛如出膛炮弹般激射出去，瞄准了前方的一棵大树，深褐色的树干忽然有了动静，隐身于树干之上的武士，贴着树干迅速上行，他的身体刚刚移动开来，石块就击中了他刚刚隐身的位置。‘咚’地一声，石块竟然将合抱粗的树干贯穿。


那武士身手极其灵活，翻身到树枝之上，身体随着树枝起伏，利用树枝的弹性，腾跃到对面的大树上。


张扬启动速度惊人，后发先至，来到那武士落脚的那棵大树，足尖一顿向上飞升而起。


武士反手抽出东洋刀，暴吼一声，以鱼跃之势向下劈斩而来。


张大官人手指轻弹，一道金光闪电般激射而出，小小金针正中那武士的右目，武士惨叫一声，手中东洋刀失去了准头，砍到了一边，张扬拿捏住他的右臂，他最恨人偷袭，下手毫不容情，只听喀嚓一声，竟然将那武士的手臂硬生生折断。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历，张扬担心武士自杀，迅速点了他的穴道，将他扔在地上。


此时李昌杰也快步赶了过来，冲上去狠狠一脚踢在那名武士的小腹上。张扬并未制住那武士的哑穴，那武士的意志也颇为坚韧，虽然被踢得痛极也坚持一声不吭。他的右眼之上插着一根金针，鲜血将半边面孔全都染红，看起来颇为可怖。


李昌杰掏出手枪，一脚踏在武士的面孔上，枪口顶住他的额头怒吼道：“说，什么人派你来的？”


张扬捡起地上的东洋刀，一刀从武士的后背划过，他这一刀运用得极其巧妙，虽然将武士的衣服给划开，却没有伤及他的肌肤，在武士的后背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李昌杰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日本人？”


张扬道：“日本忍者！”


外交部方面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峰回路转的变化，日本忍者公然在京城对北韩将军李银日行刺，这件事显然影响颇大，比起经济上的纠纷，这种政治暗杀要严重得多。


张大官人提议将这日本武士交给外交部，国安方面，他第一时间通知了耿志超。


北韩将军李银日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他出面向外交部提出抗议，其影响力显然要比之前几名外商抗议遭到地方政府不公平对待要大，处理这件事的任务又落在外交部副部长陈旋的头上。


李银日先行返回国内，留下儿子李昌杰解决这件事。


陈旋紧急召见了日本大使馆的官员，刚刚才回到京城的副大使武直正野奉命来到外交部。


他的脸上很不好看，来此之前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缘由。


一向和蔼的陈旋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之前日方使馆联合一帮人对外交部抗议不断，搞得外交部也是颇为被动，陈旋在张扬为首的地方干部面前又碰了钉子，心头火一直都窝着呢，而且没找到宣泄的途径，今儿算是让他找到了机会。他简略将事情的经过介绍了一下，然后质问武直正野道：“武直先生，你怎么解释最近发生的事情？”


武直正野首先撇清了关系，他向陈旋鞠了一躬道：“陈部长，我向您保证，这些人全都是个人行为，和日本政府无关。”


陈旋和日本人打过不少的交道，武直正野的回答他并不意外，就算那帮人是日本特工，武直正野也不会承认，有些事打死都不能说，不过陈旋不会放过这个占据主动的机会，他叹了口气道：“武直先生，日本和北韩都是我们的友好国家，但是你们这次的作为显然严重损害到了我国的声誉和利益，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绝不允许暗杀事件的发生。”


武直正野道：“陈部长，我看这件事一定有内情，我想见见那个人。”他所说的是刺杀李银日的日本人。


陈旋道：“暂时不可以，杀手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目前正在审问，希望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武直正野心中暗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那名杀手说出了什么，肯定会让日方越发被动，他低声恳请道：“陈部长，我有个不情之请，审问这名日本人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在场？”


陈旋道：“没问题。”他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们日本是不是有个名为蛟龙会的黑社会组织？”


武直正野道：“我对社团方面的事情并不了解，陈部长的意思是这名意图行刺李银日的疑凶隶属于蛟龙会？”


陈旋道：“目前我并没有掌握太多的信息，被抓住的日本杀手叫田中光一，目前相关部门正在审讯之中，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有结果了。”


武直正野道：“我国政府对黑社会社团一直都是采取严格管理的政策，不可能放任他们做出这种影响国家安全的事情。”

第1224章 业余翻译


陈旋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武直先生，咱们也是老朋友了，北韩人的性情和脾气你是知道的，这么敏感的事情，针对的又是他们军方的重要人物，如果不能及时拿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我看这件事恐怕会非常的麻烦。”陈旋这番话说得软中带硬，其中充满了威胁的成分。


武直正野听着虽然有些不舒服，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也不好反驳什么，陈旋所说的的确都是事实。


陈旋又道：“之前在江城春阳发生了针对台湾友人的那起谋杀案还没有平息，这又闹出了谋杀北韩将军的事情，武直先生，我相信贵方政府对这一系列的事情毫不知情，可这并不代表贵方对发生过的事情不承担任何的责任，这些凶手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地区安全，对周边邻国关系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武直正野道：“陈部长，我已经向首相汇报，我方的调查组也会在明天赶赴京城，配合贵国将这件事彻底查清。”


陈旋正想说什么，此时他的秘书打电话进来，却是北韩方面李昌杰到了。


武直正野听说李昌杰到来，微笑道：“刚好当面了解一下详情。”


无论是武直正野还是陈旋都没有料到张扬会一起过来，不过他们第一时间就弄明白了，张扬今儿是个陪衬，李昌杰才是正主儿……李昌杰对陈旋这位外交部副部长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尊敬，可当他转向武直正野的时候，马上一张脸就拉了下来，他用本国话叽里呱啦地向武直正野咕噜了一通，武直正野虽然也掌握了多国语言，可并不包括韩语在内，偏偏今儿李昌杰也没带翻译，弄得武直正野一头雾水。


陈旋也不懂韩语，他也听得糊里糊涂，从表情上能看出李昌杰很生气，陈旋正准备打电话叫翻译的时候，张大官人挺身而出了，如果他不出声，几个人还真忽略了他的存在。


张扬道：“陈副部长，武直先生，我帮李上校翻译一下。”


武直正野还没什么，陈旋俩眼珠子差点没惊出来，这货啥时候学会当翻译了？居然通晓韩语。


张扬道：“武直先生，我对日方昨天针对我父亲的暗杀表示强烈愤慨，我代表国家和我的父亲向日方提出三点要求！”张大官人停顿了一下，李昌杰又是叽里咕噜的来了一通，这俩人串通好的，李昌杰又不是不会说中国话，他们就是要刁难一下武直正野，给他一个难堪。


张大官人继续翻译道：“第一，限你们日本方面在一周内查出真凶，从重处理凶手及其幕后策划者，第二，要你们日本首相公开向我国道歉，第三，保证从今以后不发生类似损害我国安全的行为。”


武直正野听得直皱眉头。


陈旋看出来了，李昌杰是来兴师问罪的，张扬是来添乱的，唯恐天下不乱！


陈旋道：“两位先坐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情绪激动也于事无补，我们三方磋商一下，争取找到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武直正野跟着点了点头道：“陈部长说的是，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发生，争吵和冲突对目前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我们还是先冷静的谈谈……”


李昌杰冷冷望着武直正野道：“跟你们日本人没有谈判的必要，三个条件你都听清楚了，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等待你们的就会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这番话他是用中文说的，所以大家都听懂了。


张大官人也被他的话震惊了一下，没法不震惊，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李昌杰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武直正野对李昌杰的这番张狂的话语并没有太大反应，他不认为李昌杰有这个能力。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昌杰是拒绝和他对话的，事实上李昌杰也这样做了，提完要求之后，他先行离去。


张扬这位翻译官却没急着走。


武直正野现在见到这厮就头疼，借口有事匆匆逃开。


陈旋也不喜欢张扬，可人家没主动走，他也不好出口赶人，低声道：“你和李昌杰好像很熟啊！”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跟他是结拜兄弟！”


陈旋心中暗叹，瞧瞧人家张扬，这都交得什么成色的朋友，自己那个儿子虽然有些才气，可在情商上始终无法和张扬相提并论。


陈旋道：“这个李昌杰也真是，起码的外交礼仪也不懂。”你张扬不是跟他结拜兄弟吗？我说他就是扫你的脸。


张大官人当然明白陈旋说这话的意图，咧开嘴笑了笑，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冷意，他的笑容让陈旋感到很不舒服。


张扬道：“我也不懂外交礼仪，我只是知道小日本绝对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角色，明明就是小偷，但是你抓不住他的现形，狗日的就咬死口不承认。”


陈旋听到他张口就是粗话，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提醒张扬道：“张扬，注意你的言行，哪还像个国家干部？”


张扬道：“人分三六九等，国家干部也是一样，不巧，我刚好属于素质比较差的那一类，不过还好，我这人还算真实不虚伪。”


陈旋听出张扬句句带刺，这小子显然不怕自己，陈旋道：“张扬，李昌杰的三个条件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你帮他想出来的？”


张扬道：“陈副部长，现在是北韩和日本之间的矛盾，我就是跟过来翻译翻译，跟我毛的关系都没有。您看来是真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从来都是热爱和平，而且始终为了世界和平的大业坚持不懈地努力着，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挑起他国的敌对矛盾呢？”陈旋道：“事情我了解了一些，但并不是全部，张扬，我听说你那天经历了全部过程，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扬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细节方面，李昌杰在那份报告上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承认，那名日本武士是被我给抓住的，当时如果我不在场，恐怕他就得逞了，您想想，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李银日将军在我们国家被杀，势必会影响到我们两国长久以来兄弟般的革命感情。”


陈旋一听他唱高调就开始头疼，咳嗽了一声道：“张扬，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等审理清楚了再说。”


张扬道：“您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当初在清台山，八名小日本联手刺杀邱作栋一家。”


陈旋道：“日方始终坚称那八人是游客……”


张扬冷笑道：“狗屁的游客！谁见过全副武装的游客？一个个身怀绝技飞檐走壁，跑到咱们地盘来杀人放火，我靠啊！还当他妈是二三十年代，在咱们中国的地盘上敢肆意妄为？”


陈旋被他一连串的粗话弄得老脸发热，虽然明知道不是骂自己，可怎么听还是怎么不顺耳。陈旋道：“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对日方的这些行径表示愤慨，但是我们必须要拿出足够的证据让他们低头认错，要以理服人。”


张扬摇了摇头道：“陈副部长，我觉得讲道理也要分对象，跟日本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陈旋道：“得，咱们先不说这事儿，我问你，关于外商投诉在滨海遭到不公平待遇那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张扬笑道：“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您居然还记在心上。”


陈旋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小事儿？从这句话就知道你的思想不对头，事情虽然不大，但是如果处理不当就会引起很大的影响，国际影响，影响到我国的国际形象！”


张扬道：“陈副部长，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糊涂，咱们是个什么样的国际形象？”不等陈旋回答，他就道：“我觉得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和人和人之间没多大差别，你谦虚低调也得分对谁，对讲道理的人，你让三分风平浪静，可对野蛮人，你让三分他进三尺。处理和小日本的关系，以德报怨是不适用的，必须要以牙还牙，必须要让他们怕咱，这就叫立威。”


陈旋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小子居然教训起自己来了，陈旋道：“外交关系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张扬道：“陈副部长，您这么大一官儿操心的事儿实在太多，滨海这弹丸之地就不劳您费心了，您千万别把事情想得多严重，几个日本人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梁祈佑在得悉女儿决定要和安达文离婚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福隆港的投资方案，这就代表着他同时放弃了接手元和集团在中国国内的投资。


安达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梁祈佑已经返回香港，在随园他见到了刚刚抵达京城的父亲。


安德渊最近受了点风寒，始终都在咳嗽，儿子来的时候，他刚刚吃完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道：“阿文，坐下！”


安达文来到父亲身边坐下，隐约感觉到父亲此次突然前来和自己的婚姻有关。


安德渊道：“你和柏妮究竟怎么回事？”


安达文道：“没什么，只是……”


安德渊道：“是不是在外面玩的时候被她发现了？”


安达文没说话，这是某种意义上的默认。


安德渊笑道：“男人在外面风流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人不风流枉少年，我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老梁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


安达文知道父亲的性情，他尴尬道：“爸，对不起，这件事让您心烦了。”


安德渊道：“没什么好心烦的，咱们安家人就是这个样子，做事我行我素，敢作敢当！你爷爷一辈子都想当好人，可香港皇家警察始终把他当成坏人，盯了他几十年，你大伯好不容易当上了督察，可后来也落到被廉政公署调查免职的下场，明明是黑的，为什么一定要强迫变成白的？”安德渊摇了摇头：“我想不通！”


安达文低声道：“爸，时代变了！”


安德渊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老了，我的头脑和眼光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


安达文道：“爸，您不用为我的事情操心，我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情，任何事。”


安德渊抿着嘴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梁家的女儿，你不喜欢就算了，咱们安家也不缺钱，没必要强攀这个亲家。”


安达文道：“爸，您不是忙着帮洪叔叔竞选吗？这边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安德渊道：“说起这件事非常的奇怪，最近一段时间，有一笔巨额赞助打入了竞选基金账户。”


安达文微微一怔：“多少钱？”


安德渊道：“一千万美金！真是奇怪，什么人这么大方，捐助了这么大的一笔钱，居然还是匿名。”


安达文闭上双目苦苦思索着，他忽然睁开双目，惊呼道：“不好！”


安德渊被儿子突然的反应吓了一下：“怎么？”


安达文道：“爸，您还记不记得前两天邱家发生的事情？”


安德渊皱了皱眉头道：“邱家在清台山遭遇刺杀？而后邱作栋的独生女儿邱凤仙被人绑架？”


安达文点了点头道：“邱凤仙自从始终之后就宛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安德渊道：“这些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安达文摇了摇头道：“在外人看来，我们安家支持洪恩正竞选，邱作栋和我们分属不同的阵营，彼此的关系势同水火，邱家若是出事，获益最大的就是我们。”


安德渊低声道：“你是说，有人想让我们来背这个黑锅！”


安达文道：“爸，马上让人查清这一千万美金的来源，务必要谨慎处理。”


邱凤仙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张扬还是从查晋北那里得到的消息，在失踪近半个月后，邱凤仙被绑匪释放，她一直被人藏在江城，一方面当地警察的密集搜捕让绑匪无法顺利转移，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绑匪想到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地方，所以他们干脆在江城警察的眼皮底下藏匿人质，这半个月，邱凤仙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虐待和侵犯，警方在找到她之后，为她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得出的结论是一切正常，邱凤仙对绑匪的身份也一无所知，她所知道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绑匪勒索了一千万美金，她之所以能够平安获释，其根本原因是家人拿出了这笔赎金。


邱凤仙返回京城的第二天，查晋北为她摆酒压惊，身在京城的张大官人也在被邀请之列。


当天到的全都是熟人，查薇、江光亚、邱启明。邱凤仙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虽然经历了半个月的被绑生涯，可看起来邱凤仙仍然是光鲜如故，容颜气质丝毫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


张扬来到金王府，见到邱凤仙，主动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热情地拥抱：“欢迎平安归来！”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查薇啐道：“趁机占人家便宜！”


张大官人放开了邱凤仙笑道：“这半个月我一直都在担心，邱小姐天姿国色，遇到绑匪，只怕是羊入虎口，有去难回了。”


邱凤仙呵呵笑道：“这话说得，好像巴不得我别回来一样。”


张扬落座，查薇身边给他留好了位子，当然另外一边已经被不知趣的邱启明坐下了。


张扬在查薇的左手边坐下。


查晋北道：“我今天邀请各位前来，是为了给凤仙压压惊，希望从此以后凤仙无病无灾，平安一生。”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所有人一同响应。


张扬放下酒杯道：“邱小姐，这半个月，你被抓到了哪里？”


邱凤仙道：“我也不甚清楚，只是知道那天吃饭中途，我去洗手间，遇到了一个女人，她拿出一管东西对我一喷，我吸入气体之后顿时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了一座空旷无人的厂房内。”


查薇道：“这帮绑匪真是可恶！”


邱凤仙道：“他们一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除了定时给我送饭，其他时间很少过来，几天前，他们突然失踪，我被饿了一天一夜，然后警察才过来找我，是他们提供的地址。”


江光亚道：“如此说来，这帮绑匪还算是有些良心。”


邱启明怒道：“绑匪有什么良心，如果不是我们拿出了一千万美金，他们还不知道要用什么卑鄙的手段。”


张大官人一直都不待见这位，似笑非笑道：“邱公子很心疼这一千万美金吗？”


邱启明怒视张扬道：“你说什么？”


查晋北看出两人不睦，慌忙打圆场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对我们来说的最重要的就是凤仙能够平安归来，现在她平安无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张扬道：“这件事还是有些奇怪，这帮绑匪只是为了求财，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邱家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到攻击？”


邱凤仙道：“有些事我也搞不明白，不过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在清台山纵火行刺的和这次绑架我的应该不是同一拨人。”


查晋北道：“找出幕后的指使者并不难，只要监控资金的动向，看看最终流入了哪里，就能知道谁是疑凶。”


查薇点了点头道：“一千万美金不是小数目，不可能凭空消失。”


邱凤仙道：“不错，这笔钱的下落一定能够查到。”她对此表现得颇有信心。


查晋北道：“我听说最近一些外商联合去外交部抗议在你那里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你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的吧？”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查总的消息总是特别灵通。”


邱凤仙道：“张扬，说起来这件事还和我们有着一定的关系，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们，你也不会得罪日本人。”


邱启明一旁道：“姐，这好像是两码事吧。”他在心底并不认为张扬帮了他们邱家多大的忙，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这一连串的麻烦都是张扬给邱家带来的，很多人都是这个样子，讨厌一个人，就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邱启明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始于查薇，虽然邱凤仙和查晋北都有意促成他们之间的姻缘，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查薇对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对待张扬，查薇却是从不放过他的一个表情一句笑话，往往会因为他的话而露出会心的笑容。邱启明看在眼里，心中妒火更盛。


张扬微笑道：“邱公子说得对，两回事，就算那天我在紫霞观不出手，你们也不会有事，我和日本人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并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才引发的。”


邱凤仙却明白，如果那天在紫霞观张扬袖手旁观，那么他们邱家人就算有人侥幸逃生，也不敢保证全都安然无恙。除了她那位被妒火烧昏头脑的堂弟之外，邱家没有人否认这个事实。


邱凤仙道：“紫霞观的事情我们相当抱歉，我和爷爷商量了一下，紫霞观的一切损失我们邱家会承担，目前已经在安排重建事宜，会在紫霞观的原址上重建一座规模更为宏大的道观。”


张扬微笑道：“这件事我和李道长沟通过，他是个深信缘分造化的人，道观并不是全部焚毁，重建方面也有人愿意出资，邱小姐一家如果有这样的心愿，还是和道长商量一下善款的用途吧。”


邱凤仙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奇怪，究竟什么人，这么快就已经出资重建。


自从走入房间内，张扬始终都在观察着邱凤仙，他发现邱凤仙和过去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在经历绑架惊魂之后，如此迅速而平静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的确是寻常人所不能，张大官人一直对邱凤仙被绑架的事情抱有怀疑，认为她很不简单，这次的绑架或许另有内情。


吃过饭之后，查晋北又邀请众人一起去打牌聊天，张扬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推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要说打牌还是查薇主动提起的，看到张扬要走，查薇也说自己下午有约，明眼人都看出她的变卦和张扬有关，邱启明虽然看得心头冒火，可也只能无可奈何。


张扬来到外面，看到查薇从后面走出，笑着停下脚步道：“我不玩，你也不玩了，人家看到咱们这个样子，还不知要怎么想咱们之间的关系呢。”


查薇道：“爱怎么想怎么想去，你怕啊！”


张扬道：“我怕过谁啊？光天化日之下，我还怕你咬我不成？”


查薇啐了一口，眼睛眨了眨，轻声道：“去哪儿？我送你！”


张扬看了看查薇的那辆甲壳虫，笑道：“你得先答应我，别中途又把我给赶下去。”


查薇想起上次的事情，不由得笑了起来：“那可保不准，你要是害怕就别上。”


张大官人道：“有啥好怕的？大不了你咬我！”


张大官人坐进车内，查薇驱车离开金王府，拐入学士巷，突然停下车恶狠狠望着他，低下头毫不客气地在张大官人肩膀上咬了一口，张扬痛得直皱眉头。


查薇直到将张扬的肩头咬破，感到血液沾染在嘴唇的咸涩，方才松开口，抬起头来，美眸中荡漾着两点让人心动的泪光。


殷红色的血浸透了白色的衬衫，张大官人望着查薇，看到她满脸的幽怨，内心深处的某部分突然被她的表情触动，猛然将查薇拥入自己的怀中，亲吻着她的樱唇，两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吻得如此用力，仿佛要将对方融化在自己的怀抱中。到最后，查薇低声哭了起来，不受控制地哭，哭起来再也止不住。


张大官人有点慌了：“那啥，我也没怎么着你，你别哭啊，再把警察招来，我说不清楚啊。”


查薇抽抽噎噎道：“要是把……察招来……我就说你非礼我……不，说你意图强奸……”


张大官人道：“得，丫头，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刚才只是报复性的冲动了一下，咱们还是别那么绝吧？”


查蒂道：“我恨你，我就要把事儿做绝，让你身败名裂，最好把你给弄进去，判你个无期，让你一辈子见不得天日。”


张大官人道：“你看，血都被你咬出来了，我都没舍得还手，我要是稍稍用上一点内力，你这满嘴的牙就没了，那时候多漂亮一小姑娘就无齿了，你说我多懂得怜香惜玉啊。”


“呸，你才无耻呢！”


此时张大官人发现一名警察走了过来，这厮有点郁闷了，怎么每次坐进这甲壳虫就能把警察给招来，以后看来对这小车得敬而远之了。


警察敲了敲车窗，向查薇道：“小姐，有麻烦吗？”


张大官人已经做好了被举报非礼的准备，可查薇瞪了那警察一眼：“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有时间去制止犯罪保护治安，偷看人家谈对象干什么？有病是不？”


那警察被查薇呵斥的脸都绿了，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可理喻！”转身走了。


张大官人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道：“丫头，我还以为你打算把我给供出去呢。”


查薇道：“我原本是打算告你的，可想了想，大家毕竟相识一场，我还是给你一个投案自首的机会。”


张扬道：“我还是别投案自首了，真要是去公安局投案，人家得问我，你犯了什么罪？”


查薇眨了眨眼睛道：“非礼良家妇女！呸！不对，非礼未婚少女。”


张大官人道：“只是非礼又没构成啥严重后果，估计最多也就是拘留，你不是想弄我个无期吗？我至少得犯强奸罪才行。”这厮说完又摇了摇头道：“也不行，大不了也就是几年，想无期得来点狠的，先奸后杀……”查薇捂住嘴巴：“你好毒！”


张大官人阴森森笑道：“今天你才算认识我的本来面目，嘿嘿，查薇，我对你的美色觊觎很久了，今天真是天从人愿，我要将你先奸后杀，曝尸荒……”张大官人宛如角色扮演般兴奋起来。


查薇却似乎进入了角色，‘啊！’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张大官人意想不到的举动，扬起她的右拳狠狠击打在张扬挺拔的鼻子上。如果张扬能够预见到后果，他是不会拿捏出一副歹徒的面孔面对查薇的。


查薇也不是一个文弱女子，从顾养养那里还是学会了一些防身功夫的，人在某些时候的行动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而且查薇的估计似乎出现了偏差，在她看来张扬是个永远不会被人伤害的强者，可她忘记了一件事，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在她面前，张大官人是绝对信任的，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意识。


查薇的这一拳正中张扬的鼻子，更麻烦的是，她的手上还带着星钻最新款的戒指。


直到这一拳结结实实揍在自己的脸上，张大官人才意识到自己是应该躲僻的，麻痹大意的结果他马上就看到了，女人是老虎，说不准哪会儿发威。


张大官人鼻血长流，在他记忆里的斗争史中好像还没有伤得如此狼狈的经历。


张大官人一把捂住了鼻子，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涌了出来，滴落在他的白衬衫上，很快就如同鲜花怒放般渲染了一大片：“真打啊！”


查薇完全愣住了，她是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一拳会有这样的威力，望着张扬鼻血长流的场面，又是心疼又是后悔：“笨啊你，你怎么不躲啊！”


“我怎么知道你会真打啊！”张大官人委屈道。


那警察不知何时又绕了回来，看到车内血腥的一幕，他再度敲了敲车窗：“先生，有麻烦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没事！”


“那你鼻子怎么流血了？”


“天干，我流鼻血不行啊？”


张大官人挨了一拳一口，查薇两度给予他肉体上的重创之后，也感到颇为内疚，拉着他去了百货公司，给他买了身衣服作为补偿。


张大官人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又变得精神抖擞了，不过鼻头还是有那么点红肿。


查薇看到他出来，微笑赞道：“好帅喔！”


张扬对这穿衣镜看了看自己的鼻子：“至少打了七折，丫头，你要是把我给毁容了，我就得让你以身相许。”


查薇道：“别，等着给你以身相许的女孩子排队，我还是不凑热闹了。你等着啊，我去付账！”


张扬道：“别介啊，哪能让你掏钱呢？”


查薇道：“你都出血了，我出点钱算什么？就当给我个机会补偿一下吧！”


张大官人道：“血债血偿啊，别买身衣服就敷衍我！”


查薇格格笑着走了。


张大官人坐在那里等查薇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倩影走过身边，却是京剧院的柳丹晨，她穿着颇具民族风的蓝色织锦上装，红色刺绣长裙，裙摆直到足踝，黑色秀发高高挽起，她并没有看到张杨，目光显得有些迷惘，看起来心不在焉。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


柳丹晨听到这熟悉的咳嗽声，不禁转身向声音发出的位置望去，看到了张扬。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嗨！柳丹晨，你不认识我了？”


柳丹晨的表情原本很严肃，可是看到张扬又红又肿的鼻子，在配上一脸的笑容，只觉得他说不出的滑稽，禁不住笑出声来，当真是笑靥如花，这一笑足以将冰雪消融。


张大官人因柳丹晨的笑而感到心曳神摇，他的心跳倏然加快，失去了平时的节奏，张大官人暗叫不妙，他慌忙低下头去，逃过柳丹晨的眼神，此时脑后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有尖锥刺入了自己的后脑深处，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地上，张扬双手伏在座椅上，转瞬之间脊背上已经布满冷汗。


柳丹晨面对张扬，自然看到他的变化，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张扬是蛊毒发作，他体内的蛊毒每发作一次，中毒就深了一分，蛊毒会沿着他的脊髓侵入他的大脑，最终完成种颅之术，到最后，张扬会丧失本来的意识，完全受到她的控制。柳丹晨看到张扬的模样，心中突然有些不忍，她正准备上前。


却听到一个女子关切的声音道：“张扬，你怎么了？”


查薇付账回来，看到张扬双手扶在长椅上，一张面孔失去了血色，额头上全都是冷汗，表情极其骇人。


查薇冲上来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抱住张扬的身躯，颤声道：“你怎样？你到底怎样？张扬，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查薇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一拳把张扬打出毛病来了。


张大官人虽然头痛可是头脑并不糊涂，他深吸了口气，短暂的剧痛过后，开始渐渐缓解。


周围不断有人过来围观，柳丹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趁着这个时候快步离去。


张扬向查薇道：“走，离开这里。”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进入查薇的甲壳虫内。


查薇打开一瓶纯净水递给张扬：“喝点水，待会儿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用，我没那么娇贵，再说，什么病我自己都能治。”他心中明白刚才的头疼，是因为看到柳丹晨所以引发了体内的蛊毒，蛊毒上行，却遭遇陈雪事先在他体内种下的生死印，蛊毒虽然强横，可是无法突破生死印的封锁进入他的颅脑，所以才会在后脑产生如此剧痛。

第1225章 千千结


查薇道：“别硬撑，刚才我那一拳是不是把你脑袋打出毛病来了？”


张扬道：“真要是把我打成一白痴，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怕你不成？”查薇小声道，黑暗中，伏在张扬的怀抱中，然后主动找到他的唇，送上一个温柔的长吻。


良久两人分开，查薇小声道：“人真是个矛盾的动物，明明知道在做错事，可仍然忍不住去做。”


张扬道：“这事儿赖我，是我主动招惹你的。”


查薇轻声叹了口气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张扬点了点头。


查薇咬了咬樱唇：“我准备去法国深造，卡尔文大师已经答应收我当学生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你才会选择背井离乡逃开我？”


查薇摇了摇头：“不全是，我仔细想过，女人始终不可以过度依赖男人，我原本就喜欢珠宝设计，卡尔文大师是世界第一流的珠宝设计师，这次我能够进入他的设计室学习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用这三年，我可以好好的深造，也可以好好的思索一下我的人生，就算给自己一个空间吧，等我学成归来，想必你已经结婚了。”


张扬道：“咱俩是不是没下文了？”


查薇在黑暗中揪住了他的耳朵：“你啊，为什么要这么贪心？见一个爱一个，见一个招惹一个，你能够负得起责任吗？”


张扬道：“我就这毛病，想改，而且我已经开始改了。”


查薇道：“昨儿我去雍和宫上香，知道我祈祷什么吗？”


张大官人没说话，心中却猜测上香的内容和自己有关。


查薇道：“我祈祷佛祖能够让我顺顺当当忘了你，你知不知道，其实心中牵挂一个人的滋味很难受……真的很难受……”查薇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她的性情没那么柔弱，只是在张扬面前才会表现出这样。


张大官人看到查薇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内疚，如果说多情也是一种罪过，那么现在他的罪过足可以让他被千刀万剐。张扬道：“你去法国，我也会牵挂你。”


查薇道：“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查薇时常会干出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比如说刚才给他的一拳加一口。


查薇道：“我最讨厌你对我说情话，虚伪而且肉麻，一听我就恨得牙痒痒的，恨不能在你的鼻梁上再给一拳。”


张大官人道：“别，真要是毁容了，谁还要我？”


查薇道：“要是真没人要，我就把你给收了。”


张扬握着查薇的手，查薇也不再说话，两人在黑暗中彼此对望着，默默相对，过了很久很久，张扬方才打破沉默道：“给我时间，我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查薇道：“你是端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贪心到了极点，这种男人没好报的。”


张扬道：“我虽然有点毛病，可这世上的人谁能没缺点？小薇啊，我给你透个底儿，其实我是古代人……”


“代你个大头鬼！”


张大官人突然发现自己在感情上已经落入一个极其尴尬地局面，对每个人都是真心，可对每个人都不专心，他一个都不舍得放弃，结果弄得这帮红颜知己全都幽怨满怀，感情本来就是斩不断理还乱的事儿，如果谁要是真能狠心斩断，也就解脱了，可爱上张扬的这帮女孩子谁也斩不断和他之间的情愫，没办法，这厮的确花心，可他身上的优点又实在太多，谁也舍不得放弃。


查薇前往法国进修学习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选择，三年的时光，或许可以改变一些人一些事。


柳丹晨之所以能够在京剧界崭露头角，和她的刻苦用功是分不开的，当然仅仅有刻苦还是不够的，还需要有灵性。夜幕降临，柳丹晨仍然在练功房内苦练，她在练习原地旋转动作的时候接连不断地摔到，今天她显然不在状态，自从她从百货公司回来之后，脑子里始终回荡着张扬蛊毒发作的一幕，心情矛盾纠结到了极点。


偌大的练功房中只剩下她一个，柳丹晨一次次地跌倒在地，原本轻松完成的动作此时却变得如此艰难，柳丹晨一次次摔到又一次次倔强地站起，到最后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坐在练功房内，双手抱着膝盖，在灯光下留下一个极其孤独的剪影。


脚步声渐渐接近了她，柳丹晨并没有抬头，低声道：“不用管我，我再练一会儿就离开！”


来人并没有说话。


柳丹晨抬起头，却发现张扬正俯身看着自己，他的面孔距离自己很近，柳丹晨明显受惊了，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愣了足有十多秒的时间，她方才回过神来，迅速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想要逃走。


张扬道：“为什么每次见我你总要逃？”


柳丹晨停下脚步。


张扬道：“我找过你几次，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柳丹晨道：“你找我什么事？”


张扬道：“如果我没记错，咱们本应该是朋友啊！”


柳丹晨道：“认识而已，还算不上朋友吧？”


张扬道：“今天我在百货公司好像看到你了？”


柳丹晨摇了摇头道：“我没见过你！”


张扬盯住她的双目，微笑道：“我听说一个人在说谎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多少都会暴露出一些破绽。”


柳丹晨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心情不好，张书记，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想先走了。”


张扬道：“我送你？”


柳丹晨摇了摇头道：“没那种必要！”


张扬返回驻京办，却看到一辆白色英菲尼迪径直行驶到自己的面前，张大官人看到车内坐着的居然是元和幸子，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找我有事？”


元和幸子道：“刚巧从这边路过，知道你住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张扬笑道：“我刚刚从外面回来，你吃饭没有？”


元和幸子不禁笑道：“你们中国人好像最喜欢谈论的就是吃的话题，每次见面最常说的话不是你好，而是吃过了没有？”


张扬道：“这正体现了我们中国人的慷慨大方，对了，你到底吃过了没有？”


元和幸子笑得非常开心，她摇了摇头道：“没有！”


张扬道：“刚巧我也饿着，一起吃点儿！”他指了指清江大酒店大门的方向。


元和幸子道：“驻京办这种地方出来进去全都是领导，还是算了，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吃点。”


张扬道：“那就去后面的小巷，有家烧烤不错。”


元和幸子道：“客随主便，你请什么我吃什么。”


张扬让元和幸子将车停在驻京办，两人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来到张扬所说的地方，每到这个时候，这条小巷就变得人潮涌动喧嚣非常，张扬找到过去熟悉的那家夜市小吃，点了几道小菜，又去对面的烧烤摊儿叫了些特色肉串。


元和幸子过去很少到这样的地方来，对周围的一切颇感新奇。


张扬要了瓶红星二锅头，拿着两个玻璃杯倒满，向元和幸子笑道：“今儿咱们不谈工作，就踏踏实实喝顿酒。”


元和幸子却笑道：“可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谈公事！”


张扬道：“谈公事也得等咱们喝完酒再说，幸子，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这种夜市地摊吃饭吗？”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


张扬道：“在这种地方，不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根本没人在乎，大家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吃喝，就是放松，虽然周围环境嘈杂了点儿，可随便你多大声说话，都没人注意你，怎么？你不信？”


元和幸子微笑不语。


张扬道：“你用力吸口气看看！”


“干什么？”


张扬道：“你吸口气！”


元和幸子按照他的说法吸了口气。


张大官人道：“闻到什么了？”


元和幸子道：“烧烤的味道！”


张大官人道：“往深了想，别看表面，要看本质，这就是生活，你闻到的不是烧烤味道，是生活的味道，你看到的不是人声鼎沸，而是真实，真实你懂不懂？你大概早就忘了，整天活在所谓上流社会的圈子里累不累？肯定累啊，你看我！”


张大官人今晚看来有些兴奋，左手拿起酒杯一口干了半下儿，然后扬起右手的羊肉串勒了个干干净净。


元和幸子拿出纸巾小心地擦净肉串铁签。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到这种地方，就不能有洁癖，你学我的样子吃，这样才过瘾，这样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人生是真实而精彩的。”


元和幸子望着张扬的笑容，忽然有种极其亲切熟悉的感觉，她努力去想，可怎么想却都想不起来。


这个夜晚对柳丹晨来说是孤独而矛盾的，京城秋天的夜晚风很大，她用丝巾裹住口鼻，借以阻挡无所不在的风沙，可仍然有风沙飘进了她的眼睛，柳丹晨眼前的世界因为泪水而变得朦胧。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却突然就走入了秋天，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柳丹晨并没有返回她的住处，而是辗转来到后海附近的一座深宅大院内。


在一位中年仆妇的引领下，柳丹晨走入院落之中，院子内种着两棵大树，树叶已经被秋色染黄，地上清扫得非常干净，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那中年仆妇向前方小楼望了一眼，低声道：“先生在等你！”


柳丹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小楼二层正中的房间内亮着灯光，她咬了咬樱唇，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犹豫。在楼前伫立了半分钟左右，柳丹晨方才重新移动脚步。


小楼虽然装饰精美，可年代已经久远，走在木制楼梯上，发出深沉的回音，这声音似乎来自心底深处，让柳丹晨感到压抑。


亮灯的地方是书房，房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中投射出来，落在因年月而变得色彩深沉的木地板上，柳丹晨伸手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进来！”


柳丹晨来到书房内，看到师父正背身站在窗前，想必自己从走入院子的那一刻，所有的举动都已经被他看在眼里，柳丹晨低声道：“师父！”


灰衣男子并没有转身，仍然望着窗外的夜色：“来了？”


柳丹晨小声道：“刚刚有事耽搁了！”


“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柳丹晨道：“我按照您的吩咐去了百货公司，引发了他体内的蛊毒，可是当时他身边有朋友在场，我担心别人对我生出疑心，所以我选择离开了。”


灰衣男子的声音并不包含太多的感情色彩：“他医术卓绝，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中了蛊毒，而且他应该对你产生了疑心。”


柳丹晨道：“刚才他去京剧院找过我！”面对师父她不敢有半点隐瞒。


灰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赫然是薛老的义子萧国成。深邃的双目注视着柳丹晨，直到看得她低下头去，萧国成来到藤椅上坐下，端起几上的紫砂壶抿了一口，低声道：“如此说来，张扬恢复的速度要比我们预想中快得多。”


柳丹晨道：“我也不清楚为了什么，可能他的武功根基深厚，抵抗力远比一般人要强吧。”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这和武功无关！”他将茶壶放下：“丹晨，现在能够克制住他的只有你。”


柳丹晨的内心颤抖了一下，她忽然缓缓跪了下去，颤声道：“师父，我怕，我……我不能……”


萧国成的表情波澜不惊：“何谓不能？”


柳丹晨道：“张扬的武功实在太强大，而且这个人非常的机警，更何况他现在对我已经产生了怀疑，我只怕再没有对他下手的机会，我失败事小，可是影响了师父的大计事大，还请师父将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去做吧。”


萧国成的双手交叉放在膝前，目光变得阴沉可怕：“不能还是不愿？”


柳丹晨不敢抬头看他：“我的命是师父给的，就算您让我去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师父，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


萧国成冷哼了一声，他站起身来：“我当初也想给他机会，可是这小子三番五次的坏我大计，我要是再任由他胡为下去，只怕这火就会烧到我的身上！”


柳丹晨道：“师父，他并没有那么厉害，在您的计划中他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去……”


萧国成缓步向柳丹晨走去。


柳丹晨慌忙停下说话，头垂得更低。


萧国成道：“入我门下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在我这里只有服从，不可以问为什么，我的弟子中，我最疼的就是你，不仅仅因为你聪明，而且因为你听话。我承认我走错了一步棋，我不该让你出手去对付张扬。”


柳丹晨道：“师父，我已经在他的身上种下失心蛊。”


萧国成叹了口气道：“失心蛊，你还记不记得失心蛊的关键是什么？种蛊之人首先要意志坚定，无论周围如何变化，都不为所动，而你，你告诉我，你在种蛊之时，心情究竟有没有做到平静无波？”


柳丹晨没有说话。


萧国成又叹了口气道：“失心蛊？呵呵，你还未种蛊，自己却已经将心交给了对方，再给他下蛊之时，你何尝不是给自己也种下了蛊毒，你难道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柳丹晨失声痛哭，跪伏在地上：“师父，我错了，你惩罚我吧！”


萧国成道：“惩罚你有用吗？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对付张扬，那好，我告诉你，我和他父亲之间曾经有一段恩怨，当年真可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并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父债子偿的事情我没兴趣，也不屑于去做，我要对付他，是因为他已经危及到我的安全。”


柳丹晨道：“他只是被人利用而已。”话刚一说出口，她马上又明白自己不该为张扬说话。


萧国成并没有计较，他低声道：“曲妈已经离开，你大可将一切责任全都推到她的身上。”


“师父！”


“一个月内，我要你必须将他完全控制住！”


柳丹晨离去不久，黑寡妇邵明妃来到书房内，她显然知道柳丹晨刚刚来过，轻声道：“师父，今天张扬去京剧院找过师妹。”


萧国成淡然道：“你师妹已经告诉我了。”


邵明妃道：“师父，徒儿有句话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萧国成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只管说出来。


邵明妃自从被萧国成种下抓破美人脸之后，显然老实乖巧了许多，她上前凑在萧国成身边，低声道：“师父，我看师妹对张扬是动了真情了！”


萧国成冷冷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邵明妃叹了口气道：“师父，徒儿已经知错了！”


萧国成道：“张扬是个麻烦，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要让他老实听话。”


邵明妃道：“这我倒是有些信心，他一直都以为我和他之间有了亲密关系，而且我告诉他，现在我的肚子里怀上了他的骨肉，最近他很是纠结啊！”邵明妃说到这里不由得沾沾自喜。


萧国成道：“小看别人就是高估自己，张扬或许会相信那晚你和他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你说你怀上了他的骨肉，他岂肯轻易相信？”


邵明妃道：“由不得他不信，我手里有全套病历和化验结果。”


萧国成道：“难道你不知道高明的中医可以通过把脉轻易就判断出女人是否怀孕？”


邵明妃听他这样说，忽然想起之前张扬抓住她手腕的情景，可她并不相信张扬真有那么高明，不屑笑道：“他怎么会知道！”


萧国成道：“最近这小子可杀了不少人，如果你逼他太紧，万一他恶胆从边生，来一个杀人灭口，你岂不是后悔莫及？”


黑寡妇道：“他就算舍得杀我，也未必舍得杀他的骨肉……”说到这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前后矛盾，自己压根就没怀孕。


萧国成道：“我始终认为，人的基因是会延续的，张扬的父亲当年可是无恶不作。”他说完这句话，感觉有些扯远了，马上改换话题道：“元和集团和鼎天谈的怎么样了？”


黑寡妇叹了口气道：“原本都差不多了，可谁曾想中途又出了岔子。”


萧国成眉峰一动：“出了什么岔子？”


黑寡妇道：“梁祈佑的女儿梁柏妮不知为了什么事，坚决要和安达文离婚，您知道的，梁祈佑当初决投资福隆港，全都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如今梁柏妮和安达文的婚姻触礁，他当然不会继续为安达文出面。”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安达文这小子根本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狼崽子，山姆选择和他合作，简直是头脑发昏。”


黑寡妇道：“他最近倒是沉闷了许多，自从章碧君死后，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难道要就此一蹶不振？”


萧国成摇了摇头：“或许他开始明白，有些事并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比如安达文，又比如岛内的政治竞选，还有和日本人之间的合作，与虎谋皮的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去做！”


黑寡妇道：“他永远都比不上您……”话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萧国成一记重重的耳光。


黑寡妇捂住半边面孔，充满幽怨地望着萧国成。


萧国成微笑道：“在你心中是不是特别恨我？可明明恨着我，却不得不说献媚的话，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是矛盾的，单单是因为你师妹的事情我就应该杀掉你，可是我又觉得，你活着对我还有些用处。”


黑寡妇望着萧国成脸上和蔼的笑容，忽然感到不寒而栗，她实在分不清眼前这个人究竟是魔鬼还是天使。她颤声道：“师父，我从未恨过你，我发誓，我这辈子也不敢恨您！”


萧国成道：“这就是你虚伪的地方，你做坏事的时候，往往会忘记自己在做坏事，你说谎话的时候，很多时候甚至连自己都认为说的是真话，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强项，对了，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原来的名字是叫刀明君的？”


黑寡妇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师父爱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师父想我怎样，我就怎样……”说到这里，她的一双眼眸妩媚的就要滴出水来。


萧国成道：“他对你如何？”


黑寡妇摇了摇头：“我看不透他！”


萧国成道：“你只需要知道，他早晚都要死，对于一个死人，何必费尽心机地去了解他呢？”


元和幸子却第一次有了想要去了解张扬的愿望，这愿望如此强烈，因为张扬给她一种和他人全然不同的感觉，这感觉让她如此熟悉，如此亲近，可她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在张扬和元和幸子相识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喝了这么多的酒，这瓶二锅头，张扬喝了六两，元和幸子至少也饮下了四两。


元和幸子的秀靥飞起红霞，她轻声道：“跟你在一起不谈公事反而不习惯了。”


张扬笑道：“这样挺好，至少我们之间不会发生争吵，不会把对方视为敌人。”


元和幸子也忍不住笑了，她轻声道：“和你认识久了，发现你并不是一个坏人！”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坏人！”


元和幸子意味深长道：“好坏从来都是相对的。”


张扬道：“人都喜欢用自己的标准来评判对方，你认为我不坏，就证明你对我有好感。”


元和幸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的思维总是和正常人不同。”


张扬笑道：“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你本当恨我才对。”


元和幸子道：“我也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在这一点上，咱俩还有点共同之处。”


两人都笑了起来。


元和幸子放下酒杯道：“饱了！”


张扬建议道：“咱们走走？”


元和幸子顺从地点了点头，两人穿过喧嚣的小巷，来到大街上，车辆川流不息，在京城勾勒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车河。


张扬对眼前的这条街非常熟悉，他仍然记得，过去和顾佳彤一起经过这里，元和幸子陪在张扬的身边，慢慢地走着，此情此景，让张扬忽然生出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虽然已经证明了元和幸子并非顾佳彤，可张扬仍然会情不自禁的将她当成她。


两人无声走过了近一公里的距离，元和幸子率先打破沉默道：“我已经决定中止和鼎天的谈判了。”


张扬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安达文和山野雅美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后，梁柏妮已经向他提出离婚，梁祈佑不可能再为安达文继续出头。张扬道：“因为梁祈佑退出？”


元和幸子道：“有这方面的原因。”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准备无条件放弃福隆港？”


元和幸子道：“我不想在福隆港的事情上继续纠缠下去，这件事已经牵扯了太大的精力，但是如果我们蒙受太大的损失，我也无法向集团交代。”


张扬道：“所以你来找我还是想找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元和幸子道：“如果你答应将已经冻结的资产解冻，我想我或许还可以做出一些让步。”


张扬道：“具体点。”


元和幸子道：“我可以放弃向贵方提出索赔的要求。”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没想到元和幸子居然真的肯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元和幸子又道：“但是，必须要我方主动提出解约，毕竟这件事涉及到我们元和集团的形象，我希望这件事不至于影响到我们集团日后的发展。”


张大官人爽快地点了点头道：“成，这件事我可以答应。”


元和幸子道：“我们先期投资的部分，很多已经成为物质材料，如果让我们全部撤走，也是一种极大地浪费。”


张扬道：“这简单，只要是合乎标准的物质材料，你可以按照市价折算，我会把资金转入你们的账户。”


元和幸子心头一松，她也没想到今天的谈判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她小声道：“真是有些奇怪，你过去不一直坚持寸步不让的吗？”


张扬道：“我从来都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的要求合理，我会考虑答应，中国人常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次合作不成，并不代表着从此恩断义绝，大家各让一步，只要是要求不过分，我都会考虑。”


元和幸子笑道：“看来反倒是我多虑了。”


张扬心中暗忖，虽然他也做出了适当的让步，可事实上元和幸子的让步更大，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难道说仅仅是因为鼎天放弃投资福隆港吗？又或是元和集团的内部出现了问题？张大官人越想后者的可能性越大，如果不是这样，以元和幸子的性情不会这样轻易选择让步，张扬低声道：“还打算在京城呆多久？”


元和幸子道：“我已经买好了明天返回东京的机票！”她的话更验证了张扬的猜测。


张扬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山野良友这个人？”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为什么会问起他？”


张扬道：“你忘了上次我给你看过的照片？”


元和幸子道：“山野在日本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姓氏，他们同姓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有关系。”


张扬道：“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山野良友主使策划了前些日子在清台山的纵火谋杀，那八名日本忍者全都是他的手下。”


元和幸子道：“我对打打杀杀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张扬道：“前两天，又有日本人意图刺杀北韩将军李银日，被我当场抓住，经审问，他还是山野良友的手下。”


元和幸子眨了眨明眸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你认为我认识山野良友，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跟我也有关系？”


张扬道：“虽然我们之间缺乏了解，可是，我从没有将任何不好的事情联想到你的身上。”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因为顾佳彤！”她本不想提起这个名字，因为她知道这个名字会刺痛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仰起面孔，月亮不知何时躲入了云层，一滴雨点落在他的脸上，很快大雨就密密匝匝地下了起来，他和元和幸子不得不奔跑起来，张扬脱下外套，护着元和幸子，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前方的公话亭内暂时避雨。


经行的车灯将电话亭内映照得忽明忽暗，张扬忽然发现他似乎中了一个魔咒，这座公话亭竟然是他和顾佳彤当初来过的地方，记得那还是在他们游览完故宫之后，也是在这里，他们之间第一次突破了彼此间最后的屏障，难道上天在冥冥中注定了这一切？


狭窄的空间让元和幸子的心中感到有些局促不安，和张扬四目相对，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观察着对方，虽然外面大雨滂沱，可是在其中仍然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和心跳，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觉。她知道自己的不安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她说不清，也不敢去想。


元和幸子的目光躲开张扬的注视，望着身边不时掠过的朦胧灯光，眼前的一切忽然让她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她似乎在梦中见到过同样的情景。她回过头，正遇到张扬灼热而深情地目光，这目光几乎要将她融化。


张扬伸出手去，握住了元和幸子的肩头，将她的娇躯拉向自己，然后低下头，印上她的樱唇。元和幸子的娇躯紧绷着，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她闭上双目，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幕幕让她心跳的景象，她看到自己在公话亭内，和张扬激情缠绵……旋即她又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水中下沉，一种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咽喉，她惊恐地睁开了双目，猛然将张扬推开：“不要！”


张扬的身体向后踉跄着离开，他充满歉意地看着元和幸子。


元和幸子宛如受伤的小鸟一般看着他，蜷曲在公话亭的一角，狭窄的空间让她无法离他更远。


“对不起……”张扬低声道。


元和幸子咬了咬樱唇，忽然摇了摇头，推开公话亭的玻璃门，不顾一切地向外狂奔而去。


张扬大吼道：“幸子！”他也冒雨追了出去。


元和幸子尖叫道：“不要跟过来！”她在不远处拦到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出租车飞也似的逃走了。


张扬一早醒来，打电话给元和幸子，此时的元和幸子已经到了机场。


张扬的第一句话还是从对不起开始，他在为自己昨晚的行为后悔，毕竟元和幸子不是顾佳彤，自己当时触景生情，完全将元和幸子当成了顾佳彤，这无论对元和幸子还是顾佳彤都是一种亵渎的行为。


经过了一个晚上，元和幸子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她咳嗽了一声道：“昨晚的事情就不要提起了，我只当你喝多了。”


张扬道：“你以后回来还会不会见我？”


元和幸子沉默片刻，方才回答道：“也许我以后不会再来了！”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


元和幸子透过候机大厅的落地窗，望着机场中飞机起落的情景，忽然她心头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小姐，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元和幸子皱了皱眉头，这种时候她不希望任何人打扰自己，抬起头，却看到萧国成和蔼的笑脸，元和幸子赶紧扭过头去，擦去脸上的泪珠，平稳了一下情绪，淡然笑道：“萧先生，原来是您！”

第1226章 出身不凡


萧国成微笑道：“我也没想到会和夫人在机场遇到，这就应了我们中国的一句老话，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他笑了起来。


元和幸子却没有笑，她没感觉到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地方，轻声道：“萧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萧国成道：“东京！”


元和幸子道：“看来我们同路！”


萧国成道：“的确同路！”


元和集团的主动让步对外交部来说是喜闻乐见的结果，日方不再抗议，其他联合抗议的几个外商自然也是树倒猢狲散，谁也没有了闹事的底气和兴趣。眼看着一场风波，就已经消散于无形。


北港方面听说这个消息从上到下都长舒了一口气，常凌空特地打电话给张扬，把他好好表扬了一通。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好好在京城玩玩。


张大官人来京城已经无数次，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早已失去了游览京城的兴致，他之所以暂时没打算回去，因为有几件事要办，第一是参加章碧君的葬礼，第二是搞明白自己被柳丹晨下蛊的事情。


章碧君葬礼当天下了很大的雨，因为章碧君的身份敏感，而且她所犯的罪行逐渐暴露，所以前来吊唁的人很少。


就章睿融和常凌峰个人而言，他们也不想有太多来宾，悄悄将亡者送走就行，无论她生前做过什么，人既然都走了，就不用去追究了，还是入土为安吧。


张扬冒着雨来到葬礼现场，看到章睿融抱着章碧君的骨灰边哭边行，常凌峰在一旁搀扶着她，为她打着伞，自己的身上却早已淋湿。


张扬没说话，默默尾随在后面，没多久，他见到了第一批来宾，薛世纶和女儿薛伟童。


薛世纶胸前带着一朵白花，他看起来精神并不好，薛伟童虽然想为他打伞，可是薛世纶坚持不用，就这样走在风雨里。


张大官人总算见识到了老薛痴情的一面，薛伟童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三哥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章睿融是我的朋友兼同事，她姑妈的葬礼，我是应当出席的。”


薛世纶看了张扬一眼并没有说话。


一群人护送章碧君下葬，章睿融趴在墓碑前哭个不停，张扬将带来的鲜花放在墓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节哀顺变！”又叮嘱常凌峰一定要照顾好章睿融，他第一个离去，原因很简单，章碧君的死多少和他有些关系，章碧君如果泉下有知应该不希望张扬来参加自己的葬礼，张大官人也不想惹死者不快。


薛世纶送上鲜花，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章睿融，他心中一阵酸楚，眼前的这个女孩也是他的女儿，可是他却连一天父爱都没有给过她。想想已经长眠于地下的章碧君，薛世纶心中越发难过，章碧君对自己一心一意，想不到最后竟然遭到这样的报应。


他向常凌峰道：“好好照顾睿融，有什么办不了的事情只管来找我。”


常凌峰表示感谢。


返回停车场的路上，薛伟童终于忍不住问道：“爸，你和她是不是很熟？”


薛世纶叹了口气道：“过去的事情了，看到她这样的结局，我心中很是难受。”


薛伟童本想再问些什么，可是看到父亲的情绪非常低落，也不忍心继续追问。


两人冒雨进入车内，薛世纶从司机手里接过干毛巾擦了擦脸，低声道：“童童，给张扬打个电话，我找他有事。”


薛伟童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然后拿起电话。


张扬并没有走远，雨这会儿下得很大，开出墓园之后，自动感应雨刮器疯狂摆动，可仍然来不及将倾泻在车窗上的雨水及时擦去。


接到薛伟童的电话后，张扬道：“我没走太远，就在墓园大门口。”


薛世纶一旁道：“告诉他，直接去风苑山庄。”


两辆车一前一后抵达了风苑山庄，说来奇怪，刚才还是大雨瓢泼，这会儿已经是风行雨散了。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看到薛世纶和薛伟童也下了车，微笑道：“薛叔叔好！”


薛世纶点了点头：“伟童，你先陪张扬说话，我去换身衣服。”


薛伟童带着张扬在山庄内转了一圈，雨后的山庄空气格外清新，后面就是层林尽染的山峰，并不险峻，虽然没有江南山水的浓秀婉约，却特有北国风光的大气磅礴，山庄前方有一条大河，靠山临水，风水极好。


山庄的会客室在三层，是一间大约六十平方的阳光房，室内种植着不少的绿色植被，抬头就是蓝天白云，前方和左右没有任何遮挡，山间美景一览无遗，脚下的地面也是通透的玻璃制成，俯首向下望去，但见小溪蜿蜒流淌，张大官人啧啧称奇，单单是这间阳光会客室就能看出主人相当会享受人生。


已经换上一身休闲服装的薛世纶坐在藤椅上，手中拿着一支雪茄，望着门口走入的张扬，轻声道：“这座玻璃屋刚刚搭好，觉得怎样？”


张扬道：“薛叔叔的品味绝对超人一等。”这句话绝对是由衷之言。


薛伟童道：“我不喜欢，站在这里总觉得发晕，过两天我让人在地上铺一层地板。”


薛世纶道：“我这个女儿啊，总是喜欢做牛吃牡丹的事情。”


薛伟童道：“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讨厌！”


薛世纶道：“你恐高，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让张姐准备下午餐，中午留张扬吃饭。”


薛伟童转身去了。


张扬却听出薛世纶应该是有意支开薛伟童，难道他有什么悄悄话想对自己说？


薛世纶指了指身边的藤椅，张扬坐下的时候，他方才点燃火柴，凑在火苗上将雪茄点燃。


张扬道：“薛叔叔找我有事？”


薛世纶道：“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只是随便聊聊。”他吐出一团烟雾，朦胧的烟雾仍然掩饰不住悲凉的眼神，低声道：“上次我去北港，一是为了拜祭项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去见章碧君。”


张扬微微一怔，并没有想到薛世纶会主动向自己坦诚这件事，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件事其实并不难理解，薛世纶和章碧君之间的事情早已不能称为秘密，今天薛世纶出席章碧君的葬礼，就等于公开了他和章碧君的关系。张扬道：“薛叔叔和她认识很久了？”虽然他在心底早已将薛世纶定位为一个阴谋家，可是在表面上仍然表现出相当的尊敬。


薛世纶叹了口气道：“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或许我们已经成为夫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闭上了双目，表情充满了悲怆，停了一会儿方才又道：“很少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不想童童知道。”


张扬道：“多情自古空余恨，这世上的有情人未必都能走到一起。”


薛世纶点了点头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国外，和她也疏于联络，可以说这些年我从未关心过她，在我心中她仍然还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姑娘。”


张扬道：“据我所知，她涉嫌叛国！”


薛世纶睁开双目：“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在北港对你说过的话？”


张扬点了点头道：“记得，你交朋友，只按照自己的标准来评判！”


薛世纶道：“在我心中，她始终都是好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说她的坏话。”


张扬道：“好也罢，坏也罢，如今她早已长眠于地下，我们还是不要谈论这件事，省得扰乱她的安宁了。”


薛世纶道：“我听说你在清台山和京城先后遭到日本人的伏击？”


张扬道：“这应该算不上新闻了，而且这两件谋杀所针对的并非是我。”


薛世纶在烟灰缸弹了弹烟灰，深邃的目光打量着张扬：“据我所知，你和元和集团因为福隆港的事情结下了梁子。”


张扬笑道：“也是旧闻了，薛叔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在我和元和集团已经和平解决了彼此的纷争，问题不复存在，而且我坚信，元和集团方面还没到刺杀我的地步。”


薛世纶的表情将信将疑。


张扬道：“在清台山有八名日本忍者纵火焚烧紫霞观，并阴谋刺杀，他们的目标是邱家。”


薛世纶道：“你是说邱作栋一家？”


张扬点了点头。


薛世纶道：“我倒也听说过这个说法，有人说发生在清台山的刺杀，其根源还是台湾岛内的竞选，除掉邱作栋，洪恩正当选就没有了任何的悬念。”


张扬道：“台湾那边的新闻都在分析，我看过一则，说这件事可能是洪恩正的坚定支持者做得，说得似模似样，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安德渊。”说到这里，张扬故意停顿了一下：“薛叔叔，我听说你最近好像和安家父子在搞合作。”


薛世纶反问道：“谁说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做生意向来堂堂正正，怎么会和这种有黑社会背景的人物合作？”他将这件事推得干干净净。


张扬自然不会被他骗过，轻声道：“我也是听说，不过安达文这小子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认识他这么久，对这个人还算是有些了解。”薛世纶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内，低声道：“说来听听。”


张扬道：“薛叔叔看来对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并不了解，元和集团想要从滨海福隆港撤资不假，他们还提出向我方索赔巨款，我当然不能答应，所以他们就想出一个主意，要把福隆港的工程转手。”


薛世纶其实对张扬所说的这件事非常的清楚，不过他也愿意听听张扬到底怎么说，淡然笑道：“日本人终究是日本人，他们对我们的国情并不了解，地方政府不点头，想要将工程转出去，简直是笑话。”


张扬道：“香港鼎天集团表示很有兴趣，而且准备将元和集团在中国国内的所有业务接手。”


薛世纶道：“梁祈佑的确有这个能力，他也有这个关系，如果他说动高层出面，你只怕要给他这个面子。”薛世纶阅历丰富，对这其中的事情非常了解。


张扬道：“我原本也有些头疼，正如你所说，梁祈佑在国内关系很广，他甚至和我的顶头上司都交情匪浅。”


薛世纶道：“在国内做什么事都需要关系，只要有关系，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张扬道：“可事情的发展却峰回路转……”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分明是在卖关子。


薛世纶的耐性很好，张扬不说，他也不主动去问。


张大官人拿出那张珍藏的安达文和山野雅美的照片，递给了薛世纶。


章碧君之死让张扬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安达文对薛世纶早有贰心，这群人就算有合作，也是因为利益而凑在一起，彼此心怀异志，薛世纶虽然厉害，可他未必对安达文的一切了如指掌。


张扬拿出这张照片目的就是试探薛世纶认不认得山野雅美。


薛世纶看到那张照片之后，明显目光一凛，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低声道：“原来是这样。”


张扬道：“梁柏妮发现了安达文在外面金屋藏娇的事实，所以坚持离婚，已经返回香港找律师办理相关事宜。”


薛世纶道：“梁祈佑不是傻子，他当然不会为一个背叛自己女儿的人出力。”


张扬道：“梁祈佑目前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梁柏妮坚持离婚，安达文虽然不情愿，这件事也无可挽回了。”


薛世纶道：“这张照片你从何处得来？”


张扬微笑道：“每个人都有些秘密。”


薛世纶叹了口气，望着张扬道：“张扬，你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在你心中对我的戒心很重！”


张扬笑道：“哪有的事情！”


薛世纶道：“我知道外界怎样说我，我不在乎！”此时天空中的乌云去而复返，笼罩了上方的天际，玻璃屋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而低沉。


张扬道：“薛叔叔，你觉得人生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薛世纶被他问住了，他想了想反问道：“你以为呢？”


张扬道：“我觉得让自己快乐，让身边人快乐，这就是我生存的意义，我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


薛世纶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会发现人生快乐的事情实在是少之又少。”


“经历的事情越多，就越难快乐起来，想的事情越多，就越不会开心高兴。”


薛世纶微笑道：“可能人的一生都是上天注定的。”


张扬道：“我不信！”


空中掠过一道闪电，闷雷仿佛就在他们头顶滚过。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薛世纶呵呵大笑起来，他感叹道：“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老了，如今的世界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张扬道：“人总想着占有这个世界，可事实上任何人都只是这世界上的一个过客而已，无论他能够活出怎样的辉煌，注定只能是短暂的，只有等他离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他并没有改变什么，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张扬的这番话让薛世纶深思，他诧异于玩世不恭的张扬居然能够说出这么深层次的话。


雨再次落了下来，黄豆大小的雨点敲击着玻璃屋顶，周围的世界变得朦胧起来。


离开风苑山庄，张扬冒雨前往了清华园，在大学图书馆中找到了陈雪，陈雪坐在角落中读着厚厚一本史料。


张扬在她的身边坐下，其实早在他进入大门之时陈雪就已经觉察到了他的到来，陈雪的生死印已经有小成，身体六识变得越发敏锐。


陈雪的身上永远都拥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冷静和沉稳，这样的性情本不该属于她这样的年纪。


张大官人本希望自己的到来会带给她些许的惊喜，可见到陈雪之后马上就明白，真正想要拨动她的心弦很难。


陈雪合上面前的史料，轻声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到学校来找我。”


张大官人嬉皮笑脸道：“你怕别人说我是你的男朋友？那啥，其实我这长相也算不上丢你人吧？”


陈雪道：“鼻子怎么回事儿？”


张大官人被查薇袭击过的鼻子仍然有些红肿，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陈雪这种观察入微的女孩子一眼就发现了。


张大官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那啥……我昨儿喝多了不小心撞在了玻璃门上。”听起来也算得上是一种合理解释。


陈雪显然并不关心其中的原因，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说！”


张大官人求之不得，和这位冷艳校花促膝谈心势必成为诸多学子的众矢之的，张大官人已经发现图书馆内无数男生妒火中烧的表情，这也是正常人的心理，美女是我们学校的，我们泡不上也不能白白被别人泡走了！


陈雪跟着张扬上了平海驻京办的那辆黑色奔驰车，黑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轻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张扬道：“我昨天见到柳丹晨了！”


陈雪一双美眸中流露出关切的光芒。


张扬道：“当时我体内蛊毒被她引发，然后在我的后脑处剧痛，宛如针扎锥刺一般。”


陈雪伸出手去，握住张扬的脉门，以内息探寻他的脉相，约莫三分钟后放开他的手腕，低声道：“我事先在你体内种下的生死符的确有过发作。如你所说，柳丹晨极有可能是那个在你体内种蛊之人。”


张扬道：“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雪道：“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方法，她既然能够在你体内下蛊，我们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待她，逼她交出解药。”


张大官人的目光中闪过不忍之色，对待女性，他始终都是慈悲为怀。


陈雪道：“我虽然用生死符镇住你体内的蛊毒，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拖得越久，对你的身体损伤就越大。越早得到解药，解除你体内的蛊毒，对你就越有好处。”


张扬道：“我实在是想不透，她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陈雪道：“也许是受人指使，也许是因爱生恨！”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后者根本不可能，我和她压根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陈雪道：“我陪你去找她！”陈雪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她担心张扬有所闪失。虽然张扬武功卓绝，但是他此次面临的并非是光明正大的对手，种种迹象表明，柳丹晨很可能就是在他体内下蛊之人，张扬面对柳丹晨存在着诸多的变数。


虽然暴雨不歇，梨园大剧院内仍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由京剧院当红花旦柳丹晨担纲主演的碧弓缘正在上演。


张扬和陈雪两人也购票来到现场，他们来得稍晚，剩下的位置都是偏远地方的了。


柳丹晨一旦登上舞台，就马上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和张扬日前所见到的憔悴消沉判若两人。唱念做打，无不显现出她超人一等的京剧天分，现场叫好之声不绝于耳，持续两个小时的演出绝无冷场，结束之时更是掌声雷动。有感于观众的热情，柳丹晨不得不三次出来谢幕。


化妆间内已经摆满了鲜花和花篮，柳丹晨对此看都不看，对着镜子开始卸妆，原本京剧院晚上还有一场庆功宴，柳丹晨没什么兴趣，她借口自己有事，率先离开。


柳丹晨从大剧院的小门离开，走上大路，准备打车回家。


张大官人开着奔驰车靠了过去，可没等他来到柳丹晨面前，就看到一辆黑色路虎已经抢先停在了柳丹晨的面前，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捧着一束玫瑰花，满脸笑容地出现在柳丹晨面前，张扬对此人不熟，不过看这厮的做派应该身份不凡。


柳丹晨皱了皱眉头，显然没有接受他献花的意思，转身朝张扬的方向走来，那男子道：“柳小姐，赏脸一起吃夜宵吧！”


柳丹晨原本没打算搭理他，可是当她转身走了几步，正看到后面的奔驰车，借着路灯的光芒，她看到了车内的张扬，一双美眸顿时瞪得滚圆。


张扬向一旁的陈雪道：“坏了，被她发现了！”


柳丹晨停下脚步，又转过身去，接过那男子手里的鲜花，凑在鼻翼前闻了闻，轻声道：“多谢傅先生了。”


那男子笑道：“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姓什么了！”


柳丹晨道：“去哪里吃夜宵？”


那男子没想到柳丹晨突然就转变了态度，有些惊喜道：“澳门印象吧！”


看着柳丹晨上了黑色路虎，张大官人不由得叹了口气：“麻痹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陈雪皱了皱眉头道：“你说话就不能干净点儿？”


张扬开着车，远远跟在后面，既然决定了要对柳丹晨下手，就不能轻易放弃，张大官人也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主儿。


柳丹晨显得有些心神不宁，透过反光镜不时向后面看着。


身旁姓傅的男子微笑道：“柳小姐好像有心事啊！”


柳丹晨笑了笑没说话。


那男子朝后视镜中看了看，低声道：“后面的那辆奔驰车是不是跟你的？”


柳丹晨咬了咬樱唇道：“别管他！”


张扬将车驶入了澳门印象的停车场，看到柳丹晨和那个傅姓男子一起走入了大门，他向陈雪道：“走，咱们也进去！”


陈雪道：“不如在外面等他们出来。”


张扬道：“凭什么啊，人家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外面傻等，别介啊，还是进去吃点啊，我请客。”


陈雪道：“我不饿，你一个人去吧。”张扬道：“咱俩既然一起出来那就是搭档，搭档就得相互配合，我一个人去，人家一看就知道我在搞跟踪追击，你跟着我进去才好掩护我。”


陈雪拗不过他，只能下车跟他一起走入了澳门印象。


雨仍然在下，不过已经很小，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澳门印象的生意仍然相当不错。


张扬和陈雪来到二楼大厅坐下，看到柳丹晨和那名男子在临窗的位置坐着，那男子聊着什么，柳丹晨虽然在笑，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张扬点了夜宵，发现柳丹晨的目光不时向自己这边看来，肯定发现了他的存在。


柳丹晨对面的那名傅姓男子也觉察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张扬，他轻声道：“你认得他？”


柳丹晨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轻声叹了口气道：“不必管他！”


傅姓男子道：“那女孩是他女朋友吗？”


柳丹晨道：“我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说话，低声道：“他最近一直都在纠缠我，我都不认识他，他还威胁我……”


傅姓男子听柳丹晨这么说顿时脸上蒙上了一层怒气，他冷冷道：“当今是法治社会，他以为自己是谁？可以胡作非为吗？”


柳丹晨道：“算了，不管他，他以后再这样跟着我，大不了报警！”


傅姓男子道：“我去跟他说！”“别……”


傅姓男子已经起身向张扬走去。


陈雪首先看到了那男子冲着他们走过来，小声道：“看来你被发现了！”


张大官人喝了口啤酒，若无其事道：“发现了又能怎样？”


那男子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打量着张扬。


张大官人朝他笑了笑道：“这位朋友，我认识你吗？”


那男子道：“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以后离柳丹晨远点儿，最好躲着走。”


张扬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角色，他听到这男子盛气凌人的话就有些来气，不屑笑道：“我应该怎么做你管得着吗？我也劝你一句，想为别人出头，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有多大头戴多大帽子，这么大人不用我教你吧？”


那男子点了点头：“很好！”他并没有当众发火，而是转身回到柳丹晨身边。


张大官人向陈雪笑了笑道：“想吃什么，只管点，别让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坏了我们的兴致。”


陈雪轻声叹了口气道：“你解决问题为什么非得要这种极端的方式？”


张扬道：“你看得清清楚楚，这次是人家找到我头上来的，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那么一群人，偏偏就喜欢强出头！”


张大官人很快就明白，对方为柳丹晨强出头是有所依仗的……柳丹晨和傅姓男子前脚离开澳门印象，张大官人和陈雪也结账离开，来到他们的车前，马上有四名警察走了过来，张扬意识到有些不对，所以他也没忙着开车，难不成那货向警方举报自己酒后驾车，这种伎俩也未免太小儿科了。


为首的一名警察向张扬点了点头道：“先生，我们是南栅区分局的，有人举报你非法跟踪尾随，妨碍他人安全，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道：“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创意？有人举报你就信啊？”


那警察道：“我不信，但是有人举报我就得认真处理，还请你配合我的工作，先跟我去警察局走一趟。”


张扬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这种话他本不想说出口，只是眼前这个警察实在是太不开眼了。别的不说，京城公安系统他还是有些关系的，当初他在春阳驻京办的时候，就和辖区分局的两位局长关系不错，当时的副局长梁联合如今就已经调任南栅区担任局长，张大官人自然不会把这帮小警察放在眼里。


那警察道：“我不管你是谁，我们警察办事讲究的是公平不是关系，你就算是国家主席的公子，我们该调查的还是要调查。”


张扬道：“小子，够横啊！”


那警察道：“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旁的另外一名警察道：“请出示你的身份证，驾驶证。”


张扬抬头向柳丹晨的方向望去，却见她已经上了那辆黑色路虎，陪同她的那名男子向张扬笑了笑，很潇洒的挥了挥手，然后驾车扬长而去。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火啊，他掏出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那名警察看了一遍，其中多了一本工作证，张大官人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虽然不是京官，可是在京城还是很有些名气的，张大官人这样做的目的是让这名警察知难而退。


那警察抬起头打量了张扬一眼：“你就是张扬？”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心说你丫知道害怕了吧？得罪什么人不好？非得挑上老子，算你丫倒霉！不过张大官人也没打算和这帮小警察一般计较，名字又没写在脸上，人家知道你是谁？让这帮人知难而退就够了。


张大官人本以为这件事能够得到和平解决，却没想到那警察拿着他的工作证道：“滨海市委书记张扬！”抬起头看着他。


张大官人笑眯眯点了点头道：“是我！”


那警察道：“文副总理的干儿子！”


张扬道：“看来你还真知道不少事情。”


警察把张大官人的证件全都装在了自己的口袋里：“张扬同志，即然这样，你对我们的政策是更清楚的，请你以身作则，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气啊，我操你大爷，一个小警察居然跟我杠上了，你要是不清楚我是谁倒还罢了，毕竟无知者无畏，可现在，你丫什么都清楚了，还坚持我跟你去分局调查，根本就是故意找我晦气。张大官人想发火，可他也看出来了，人家就是想激怒他，就是想让他发火，历经这么多年的官场磨练，张大官人多少也修炼出一些宠辱不惊的心理素质，他笑了笑：“这位警官贵姓？”


“免贵姓周，周志坚！”


“小贱同志啊！”张大官人笑呵呵骂道。


周志坚当然能听出他在故意骂自己，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赶紧走吧，早处理完早回去休息。”


张大官人也没开车，他不想把麻烦扩大化，来到陈雪面前道：“你先回去吧，我跟他们去一趟。”


陈雪小声道：“你别那么冲动！”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你放心，你不在我身边，我准保不冲动！”


陈雪马上品味出他这句话暗藏骚扰，俏脸不由得微微一热，虽然掩饰得极好，可美眸中仍然流露出羞涩之意。


还好张扬说完话就走了。


周志坚也没有留难陈雪，把张扬请上了警车，带着他来到了南栅区分局。


张大官人在车上拨打了梁联合的电话，目前他在南栅区分局担任局长，可张扬打过去之后，梁联合的手机居然处于关机状态，作为一个公安分局局长，这种事情的确有些太不寻常了，张大官人越想事情越是有些不对。


来到南栅区分局，张扬直接被带进了问讯室，应该说警方的态度还算客气，特地给张扬泡了杯咖啡，张大官人端着那杯雀巢速溶咖啡，眯起双目望着周志坚：“有什么话尽管问，我时间宝贵，还赶着回去睡觉呢。”


周志坚道：“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他端起面前的大茶杯喝了一口：“张扬同志，你能解释你跟踪柳丹晨的目的吗？”


“谁说我跟踪她了？我和朋友去澳门印象吃夜宵，只是遇到了，而且我和她过去也认识，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断定我跟踪她吧？”张扬充满嘲讽地看着周志坚。


周志坚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是检察官，我也没打算起诉你，把你请到这里来，是为了搞清楚状况。”


张扬道：“谁报的警？”

第1227章 背景这东西


周志坚道：“这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傅海潮！”


张扬道：“你问完了吗？问完我就回去睡觉。”


周志坚道：“问完了，你随时都能走，不过最好别回去开车，不然我会把你以酒后驾车的罪名抓起来。”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他发现事情还是很有趣的，这个周志坚面对自己似乎有恃无恐，而且他把自己带到南栅区分局，根本是在故意消遣自己，那个傅海潮应该就是和柳丹晨一起吃饭的男子，那厮故意阴自己，而且有恃无恐，既然敢让人把名字报出来，看情形就不怕得罪自己。


从南栅区分局回到平海驻京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张扬想了想，给徐建国打了个电话，徐建国这小子对四九城内的高干子弟非常熟悉，张扬是想通过他打听出这个傅海潮的来路。


徐建国身处的环境应该是歌厅之类，里面非常的嘈杂，直到他走出来到外面方才听清张扬在说什么，听到傅海潮的名字，他的声音马上低了下去：“傅海潮？你没搞错？”


张扬道：“不会有错，警察跟我说的。”


徐建国道：“傅海潮是副总理傅宪梁的儿子，老傅和你干爹现在可是竞争对手，这事儿你得慎重。”


张大官人听他这么说，顿时明白了，难怪那小子如此牛逼，原来是傅宪梁的亲儿子，自己这个副总理的干儿子当然不会被人家看在眼里了，从傅海潮做过的这些事来看，傅海潮应该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徐建国虽然喜欢惹是生非，可他在政治上还是有些悟性的，低声道：“张哥，你得勒住了，傅海潮这个人不简单，他和我们这个圈儿很少来往，这个人很有本事，我哥对他都很客气。”


张扬道：“他做什么的？”


徐建国道：“西凉有色的老总，二十九岁，过去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从二年级就担任学生会主席，毕业后主动要求去西北工作，二十六岁就当上了西凉有色的老总，一年内让西凉有色扭亏为盈，如今已经是国内有色金属行业的龙头，他和兴国哥关系不错。”


张扬皱了皱眉头，这事儿看来有些棘手。


徐建国道：“他肯定认识你，今天这事儿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找碴儿。”


张扬道：“过去我没见过他。”


徐建国道：“这并不奇怪，他为人向来低调，工作又在西北，就算来到京城也很少抛头露面，你所说的事情和他平时的作风不符。”


张扬道：“那个周志坚你认识吗？”


徐建国道：“认识，他是兴国哥的侄子，是个刺儿头。”


张扬一听有些明白了，周兴国的侄子，难怪这小子那么嚣张，今天晚上自己冷静处理这件事还真没错，如果真的要硬碰硬，就算能占点便宜，到最后颜面上也会搞得过不去。


徐建国建议道：“我看这事儿你得让兴国哥出面，他们谁都得给兴国哥面子。”


张扬道：“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让他知道又要左右为难，反正也没发生太大的冲突，这次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建国道：“张哥，低调处理最好，犯不着得罪这些人。”


张扬笑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别到处乱说。”


徐建国也笑了起来：“张哥，你放心，这件事是咱们之间的秘密。”


徐建国嘴上说的好听，可这小子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性子，没过多久就憋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哥哥徐建基。


徐建基听说这件事也吃了一惊，第二天一早就来到平海驻京办找张扬。


张大官人原没打算把这件事泄露出去，毕竟昨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可徐建国这小子的嘴巴实在是太不严密了，张扬朝徐建基笑了笑道：“知道了啊！”


徐建基道：“建国都跟我说了，我说你小子也真是，没事儿你招惹他干什么？”


张扬道：“他都跟你说什么了？什么叫我招惹他啊，昨晚我是被傅宪梁的儿子给招惹了。”


徐建基叹了口气，挨着张扬在沙发上坐下：“傅海潮可不是寻常人物，他和文浩南属于一种类型的，人家目标远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京城太子圈里混，别看在太子圈里的名头不响，可人家的实力那是杠杠的。”


张扬道：“比起你如何？”


徐建基道：“在我们这圈里也分三六九等，一种是老子特牛逼，儿子不争气的，比如乔鹏举这种类型的，一种是老子不怎么牛逼，但是儿子横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比如陈安邦这种，还有一种就是老子牛逼，儿子还算过得去的。”他嘿嘿笑了笑，这种自然说的是他自己，不过他列举的人却是文浩南。


最后一种，是老子牛逼，儿子看发展的势头绝对不弱于老子，那就是将门虎子，典型就是傅海潮，徐建基道：“这个傅海潮很不简单，他只是低调做人，京城太子圈虽然都知道这个人，可是很少有人对他了解太多，我们这帮人上大学都不是什么难事儿，除非自己不情愿，基本上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可真要说凭着真本事考上的，只有他，他八六年参加的高考，当年京城理科专业的高考状元，单单这件事就把我们京城圈里给震了。”


张扬道：“优等生？搞不好他提前弄到了试卷，也许高分低能呢。”这厮现在对傅海潮是满腹牢骚。


徐建基道：“人家从一开始就是按照优等生栽培的，他傅海潮当时成为了我们京城高干子弟的偶像，家里教育我们的时候总是拿他举例子，你看人家海潮，这话我们没少听。”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徐建基道：“凭他的成绩，毕业后就是直接进中央团委我都不感到惊奇，不过他当时选择了去西北工作，又在我们中引起了震动，我们家老爷子就说，此子非池中之物，将来必然出人头地。”


张扬道：“高估了吧！我怎么听着他喜欢出风头啊。”


徐建基道：“可他去西北之后就几乎没在京城公开露面，我们也渐渐忘了这个人，直到三年前他担任西凉有色的老总，我们方才知道，敢情人家这些年一直在西部默默努力着，最牛逼的是，他去西凉有色从基层干起，直到他担任老总，他的家庭背景才被别人知道。”


张扬道：“骗谁？”


徐建基道：“这些都是咱们老大说的，应该不会有错。大哥对他很是推崇，你这事我看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周志坚是大哥的亲侄子，说起来也是咱们晚辈，真要是闹出了什么岔子，老大脸上也不好看。”


张扬道：“我没打算跟他们闹啊，这事儿有些邪性啊！”


徐建基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个邪性？”其实他也察觉到这件事不对头了。


张扬道：“按照你的说法，这个傅海潮一直是个伟光正，是我辈之中的楷模，按理说是不会干出和我这种升斗小民争风吃醋的事情来？”


徐建基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看！”


张扬道：“他昨晚上演这么一出，或许不是偶然吧，如果我没压住火气，昨天跟他翻脸，今天岂不是就闹成了大笑话？”


徐建基道：“别忘了，眼看就是政府换届，你的一举一动或许会给文家造成不良的影响。”


张大官人道：“就是这个理儿，可有件事我比较纳闷，周志坚跟着掺和进来干什么？他究竟是不认识我呢，还是明知故犯呢？我跟他叔叔是拜把子，他小子该不会连这层关系也不顾及吧？”


徐建基道：“京城太子圈，无论混得怎么样，眼界比起普通人是要高上许多的，我们这群人，天生就是搞政治斗争的材料。”


张扬低声道：“莫非周老支持傅……”


徐建基用目光制止张扬继续说下去，低声提醒他道：“高层的事儿，离我们太远，两只老虎相争的时候，最好还是有多远走多远。”


张扬道：“傅海潮想要利用我啊！”


徐建基道：“看透了就好。”


张扬道：“这事儿别告诉老大，我不想让他为难。”


徐建基道：“听说你的麻烦事已经解决了，日方认怂了！”


张大官人意味深长道：“跟我作对的，早晚都得认怂！”


离开中国返回北韩之前，李昌杰再次通过中国外交部催促日方彻查父亲遇刺之事，连乔老也打来了电话，对这件事表示关心，陈旋作为这件事的负责人也是相当的头疼。他不得不找到了张扬，陈旋认为李昌杰之所以抓住这件事情不放，其根本原因是张扬在背后怂恿。


陈旋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张大官人就是要他不舒服。老子好好的在滨海当我的市委书记，你说找我麻烦就找我麻烦，害得我屁颠颠地跑到京城，这口气没那么容易咽下去。


陈旋这次的态度显然要比过去好了许多，面对张扬的时候，脸上也有了和蔼的笑容：“小张啊，坐！”


张扬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了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陈旋道：“小张啊，我这次叫你过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日方已经决定不再针对你们提出抗议了，元和集团的董事长元和幸子经过慎重考虑，也决定无条件从滨海撤资，不久以后就会派人去滨海和你们商谈具体的交接工作。”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我都知道了，我早就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决这些问题，日本大使馆不行，出动外交部也不行，能够彻底解决的只有我们自己。”


陈旋听到他的这番话心中真是五味俱全，狂傲，小子，如果不是因为你背后的文国权，我才不会对你如此客气。每每想起文国权，陈旋的内心就感到一阵失落，当初天池先生慈善基金会出问题的时候，自己应该第一时间让老婆站出来的，正是自己的犹豫，造成了文国权的危机，那场危机将他和文国权之间多年良好的关系毁于一旦，现如今，文国权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自己距离政治中心也越来越远，在外交部中也变成了一个打酱油的角色，重大的场合轮不到他，只有这些纠缠不清的麻烦事才会想起他。


陈旋道：“小张，你是个脑筋灵活的年轻人，很多事情是需要变通的，虽然这次遇刺的是李银日将军，刺杀他的是日方杀手，但是毕竟是发生在我们的国土上，我们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


张扬道：“陈副部长，责任又不是荣誉，哪能往咱们自己身上揽，往外推都来不及，您可得想清楚了，别给咱们祖国惹麻烦。”


陈旋心中这个气啊，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给自己上起了教育课，你他妈配吗？不过他依然喜怒不形于色，轻声道：“张扬，这两个国家和我们的关系都至关重要，在外交的层面上，我们务必要做到不偏不倚，损害任何其中一方的感情都是不好的，但是调查并非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不瞒你，目前调查陷入了僵持的阶段，如果处理不当，是要损害我们国家利益的。”


张扬道：“陈副部长，您跟我说了这么多，可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好像是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其他的事情跟我应该没啥关系，我又不是你们外交部的，这些涉及国家机密的事情您就别跟我说了。”


陈旋道：“小张，我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通过私人关系和李昌杰好好地谈谈，让他不要继续把这件事闹大，冷静一些，留给大家一些解决问题的时间。”


张扬早就知道了他的目的，只是装糊涂罢了，他笑了笑道：“他老子遇刺，我劝他，他未必肯听。”


陈旋道：“下周有个亚洲经济论坛，前来参加会议的会有不少亚洲国家的首脑和企业家，我准备将你们滨海保税区作为重点向各国来宾进行推介，你觉得怎么样？”


张大官人明白了，人家是在给他提条件呢，如果陈旋不是实在为难，也不会将这么好的事儿主动送到他的头上，张大官人道：“听起来好像不错啊。”


陈旋道：“回去准备准备吧，想想怎么将你们的保税区更好的推广出去！”


张大官人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至于李昌杰那边，还是很好解决的，有个秘密始终只有张扬和李昌杰知道，当天出现在春秋山公墓的那个日本忍者，其目的并非是刺杀，而是监视，只可惜被张大官人发现并一举擒下，现在日方也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张扬离开外交部的时候，一辆黑色红旗驶过他的身边突然停下，车窗落了下来，文国权从中露出笑脸：“张扬！”


张大官人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文国权，惊喜道：“干爹！”


文国权朝他招了招手道：“上车！”


张扬了乐颠颠地上了车：“干爹，您到这里公务啊？”


文国权微笑道：“办点小事，你来外交部做什么？”


张扬道：“陈副部长找我商量点事儿！”


听到陈旋的名字，文国权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轻声道：“我听你干妈说你来京城几天了，本来想让她叫你回家吃饭，可这两天又忙于公事，实在抽不出时间，对了，中午跟我一起回去吧。”


干爹相邀，张大官人自然不能拒绝，他笑着点了点头道：“成，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罗慧宁看到这爷俩儿一起回来，着实是惊喜不小，因为文国权很少回家午饭，今天提前说了，罗慧宁特地准备了一桌子菜，家里平时只有她和保姆，儿子如今在南锡担任公安局长，女儿文玲已经开始带发修行，最近随同师父前往恒山游历。


几个人坐下之后，罗慧宁向文国权道：“你下午不用上班？”


文国权道：“连轴转了这么多天，累了，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我给自己放个假。”


罗慧宁笑道：“你啊，总算想起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文国权指了指张扬道：“张扬教给我的那套养生功，我每天都在练习，感觉精力比起过去还要好呢。”


罗慧宁道：“前后矛盾，刚刚还说累了呢。”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菜端上来之后，罗慧宁亲自去盛饭，文国权却道：“不急，把我上次没喝完的那瓶酒拿来，我和张扬喝两杯。”


张扬看出干爹今天兴致颇高，赶紧起身道：“还是我去，不能劳动我干妈大驾。”他来到酒柜，找到文国权所说的那瓶茅台，晃了晃已经没多少了，拧开盖子闻了闻，转身道：“干爹，您这瓶酒开了多久了？”


文国权道：“哟，春节那会儿吧，就快一年了，酒精可能都挥发了。”


罗慧宁道：“你这个当干爹的还真是小气，张扬，酒柜下层柜子里有你上次送来的一箱酒。”


张扬拉开柜子，看到下面码得齐齐的大明春，从中拿了一瓶打开，回到桌前先给文国权倒了一杯，又给罗慧宁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后，端起酒杯道：“我祝干爸干妈身体健康，祝干妈永葆青春，祝干爸心想事成！”


文国权和罗慧宁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一同干了这杯酒。


文国权道：“张扬这张嘴真的很会说！”


张扬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道：“干爸，我怎么听着您这句话不像是在夸我？”


文国权笑道：“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国家干部，应该懂得一件事了，被人夸未必是好事，经常挨批评才能取得不断地进步。”


罗慧宁道：“我看未必，要是孩子整天被人批评，什么信心都没了！批评和鼓励同样重要。”


文国权呵呵笑道：“你比我要懂得教育，这方面我不行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罗慧宁听到丈夫的这句话，突然想起自己的两个子女来，她在教育子女方面一直引以为憾，这对儿女可没少给他们添心思，表情顿时黯然起来。


文国权心思缜密，多年夫妻，妻子想什么，他一望即知，马上转移话题道：“张扬，你今天去外交部干什么？”


张扬于是将陈旋找他过去的目的向文国权说了一遍，虽然这些事对张扬来说算得上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了，可在文国权看来，都是小事。


文国权道：“陈旋说得对，这起事件毕竟是发生在我们的土地上，外交上的事情以和为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你通过这件事已经给日方很大的压力，让日方知难而退，目的也应该达到了吧？”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文国权的政治境界毕竟是自己无法企及的，一眼就看破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张扬道：“干爸，我明白的，我也没想给外交部惹麻烦，只是看那帮小日本不顺眼。”


罗慧宁嗔怪道：“上次你来家里，问你来京什么事情就是不说，原来是有了麻烦，为什么不说？难道把我们都当成外人了？”


张扬道：“干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文国权道：“他是害怕给我们添麻烦，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你这孩子啊！其实有些事情原本不用那么复杂。”


张扬道：“干爸，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您就别操心了。”


文国权笑了笑：“陈旋真地让你出面调解这件事情？”


张扬道：“他说下周有个亚洲经济论坛，要把滨海保税区作为重点向外宾进行推广。”


文国权淡然道：“他说不说还不是一样。”他的态度和表情已经证明，目前陈旋在他心目中已经没有任何的地位，他已经不再将陈旋当成自己人，至于滨海保税区的事情，也和陈旋没有多大关系，重点推广还是他定下来的，陈旋只不过是在做一个顺水人情。


张扬道：“干爸，您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


文国权反问道：“明白什么？”


张扬只是笑。


文国权生怕这小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提醒他道：“有些事还是适可而止，外交上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能理解的，既然你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就少跟着掺和。”


张扬连连点头。


一瓶酒，文国权夫妇两人加起来喝了三两不到，其余都进了张扬的肚子。


吃完午饭，文国权没有马上去午休，把张扬叫到自己的书房，关切道：“你以后喝酒也得有个度，虽然你身体健壮，可也不能喝这么多，对身体肯定有害。”


张扬点了点头道：“干爸放心，我以后会控制的。”


文国权道：“我听说了你在春阳遇袭的事情。”


张扬道：“干爸，确切地说，并不是我遇到了袭击，人家的目标是邱作栋一家，我只是凑巧遇上了。”


文国权道：“这件事可能涉及到台湾那边未来的大选。”


张扬道：“日本驻华副大使武直正野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估计他对这些事情全都知情。”


文国权道：“目前这件事已经被列为重大事件，相关部门正在跟进调查。”


张扬道：“先是邱作栋，然后是李银日，干爸，您说小日本是不是在筹划什么大阴谋？”


文国权笑道：“他们什么时候安生过，随着中国的崛起，他们在亚洲的地位不断动摇，惊慌是难免的，也因此而产生了一系列的阴谋活动，这些行为终究见不得光，不过你要坚信一点，无论他们怎么折腾，中国崛起之势无可阻挡。”


张扬道：“我也而是那么认为。”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认为自己应该将傅海潮的事情告诉干爹知道。


文国权看出张扬还有心事，微笑道：“张扬，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难得有些时间陪你聊天。”


张扬下定决心，于是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向文国权说了一遍。


文国权听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件事乍一听好像是年轻男女之间为了感情纠葛而产生的矛盾，可事实上并不简单，傅海潮在年青一代中很有些名气，甚至连文国权都羡慕傅宪梁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儿子，至少在他看自己的子女是比不上傅海潮的，他对傅海潮也有些了解，知道这孩子并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物，一个能成大事的人，不会轻易在美色面前栽跟头，文国权认为傅海潮是个可以做大事的人，在这一点上要比浩南强得多，想起儿子，文国权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从秦萌萌那里遭到打击之后，儿子就像换了一个人，几乎改变了人生态度。


张扬看到文国权陷入深思，并没有马上打扰他，文国权想了约莫有三分钟的时间，方才道：“你和他过去不认识？”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没见过他。”


文国权道：“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感情上要懂得收敛，如果让嫣然知道，她一定会伤心的。”


张扬道：“干爸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善待嫣然，而且我也不是个胡来的人。”


文国权笑了笑，他对张扬的感情观不予置评，这个干儿子和亲儿子全然不同，感情生活缤纷多彩，他居然能够在其中游刃有余，哄得诸多女孩子全都对他死心塌地，也算得上一个奇才。文国权道：“傅宪梁是我的好朋友，外人都以为我们是对手，其实我们是知己，这次的换届，无论是他上还是我上，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也都有能力将国家搞得更好。”


张扬道：“可在我看来您当选才是正常的！”


文国权笑着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你啊，就是感情用事，其实我现在也不清楚，我和宪梁究竟谁更适合这个位子！”他摇了摇头，在房间内走了两步道：“临近换届，形形色色的人物全都粉墨登场，有捧场的，也有搅局的，你是我的干儿子，自然会因为我的事情受到不少的牵累，说好听了是压力，其实是我把你给连累了。”


张扬道：“干爸，您这么说我真不好意思了。”


文国权道：“我知道外面有不少人说你沾了我的光，认为如果你不是仰仗了我这个干爹，不会有今天的政治成就和地位，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才有意无意地疏远我们，害怕别人说你沾了文家的。”


张扬脸皮发烧道：“干爸，我真没这么想。”


文国权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强的人，我欣赏你这一点，但是好强并不意味着就要刻意和我们划清界限。”


“干爸，我没有……”


文国权笑道：“你想什么，我明白的。”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我想什么您还真未必都知道，虽然您目光如炬，可应该不会想到我这个干儿子是从大隋朝那会儿穿过来的吧？要是论起年纪，我比你还要大。”


傅海潮追求柳丹晨的事情很快就在京剧院传播开来，甚至连黑寡妇邵明妃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专程找到柳丹晨，虽然目的谈张扬的事情，可话题却是从傅海潮开始。


邵明妃阴阳怪气道：“师妹，真是不简单啊，这才几天没见，就把傅家少爷给联系上了。”她没用勾搭这个词儿已经是很客气了。


柳丹晨皱了皱眉头，她有些厌烦道：“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来京剧院找我！”


邵明妃叹了口气道：“师妹，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抛开我过去照顾你的事情不说，难道咱们连同门情谊都没有了？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姐，居然连称呼都吝惜一声。”


柳丹晨道：“如果不是因为顾及同门之谊，你现在绝不会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邵明妃格格笑道：“师妹，你发火的样子都那么漂亮，难怪会有这么多男人被你迷住。”


柳丹晨道：“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走了！”


邵明妃道：“师妹，师父临行之前，让我多多照顾你，不然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过来找你？”


柳丹晨道：“我怎么没听师父说过？”


邵明妃道：“你是师父的掌上明珠，他当然不忍心看到你受到任何的伤害，他去东京之前，特地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心疼你。”


“用不着，我自己有能力照看自己。”


邵明妃道：“在我们所有人中，师父最心疼地是你，最担心的也是你。”


柳丹晨不想再和她谈下去，转身欲走，却听邵明妃道：“你明明可以对他下手，为何三番两次的对他手下留情？”


柳丹晨转过娇躯，一双明眸充满怒气地望着邵明妃。


邵明妃依旧是一副妩媚妖娆的笑脸，娇声道：“师妹，师父虽然疼你，可他毕竟是男人，不懂得我们女人家的心思，你心底究竟怎么想，其实我最清楚。”


柳丹晨不屑道：“收起你的这份关心，我想什么，你无需知道，也不用你关心！”


邵明妃向她走了一步：“师妹，你比我漂亮，悟性也比我要高出许多，可是在对待男人方面，你却大大的不如我。”


柳丹晨不无嘲讽道：“你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邵明妃道：“我知道你因为上次的事情怨我，可是你扪心自问，有没有真正恨过我？”不等柳丹晨回答，她又叹了口气道：“我们都是女人，我看得出，你喜欢他，你断不了心中的情孽，你根本不忍心对他下手。”


柳丹晨怒道：“够了，我不想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可以走了。”


邵明妃道：“师妹，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秘密，有些事却是瞒不住的。”


柳丹晨道：“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邵明妃道：“张扬那个人极其狡猾，他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经有所怀疑，我假意宣称我已经怀有他的骨肉，本来以为可以逼他就范，老老实实听命于我，可是看样子，他对我并不买账。”


柳丹晨道：“你何必这么麻烦，还不如干脆利落的杀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


邵明妃格格笑道：“说得如此干脆，你舍得吗？”


柳丹晨道：“有何不舍得？”


邵明妃一双妩媚的美目将柳丹晨从上到下看了个遍，低声道：“女人总是对她的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更何况……”


柳丹晨在她的注视下竟然流露出一丝慌张。


邵明妃轻声道：“前天你去仁和医院做什么？”


柳丹晨俏脸勃然色变，她咬了咬樱唇道：“你在跟踪我……”


邵明妃道：“我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师父对你非常关心，他想知道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走到柳丹晨身边，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师妹，你别怕，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师父，真是想不到，你居然有了他的……”


“住口！”柳丹晨愤然道，她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邵明妃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师父知道了这件事，他还会不会继续信任你？他一直都准备由你来延续他的衣钵，可是你发生了这种事……”


柳丹晨道：“我若是出事，你也麻烦！”


邵明妃道：“我偏偏是个不怕麻烦的人。”她也是心中苦恼之极，萧国成在她的体内种下了抓破美人脸，如果蛊毒发作，恐怕她的结局要比世上的多数人都要凄惨。


柳丹晨刚刚的那句话，无异于已经默认。

第1228章 谁都有秘密


邵明妃道：“师父想要的是控制住张扬，我做不到，但是你可以做到，师妹，有些事是不可以犹豫的，如果让师父知道你对他生出情愫，又或是师父知道了你腹中的秘密，后果不用我来提醒你吧？”


柳丹晨道：“你能这样关心我真是难得。”


邵明妃道：“我关心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柳丹晨正想问她，却看到远处一人拿着鲜花走了过来，正是西凉有色的老总傅海潮。


邵明妃朝柳丹晨使了个眼色，微笑道：“你的仰慕者又来了，这个傅海潮倒是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师妹，如果我是你，我宁愿选他而不是张扬。”她向柳丹晨摆了摆手，纤腰一拧，转身离去。


傅海潮来到柳丹晨面前，将手中的一束红玫瑰送给柳丹晨，微笑道：“送给你。”


柳丹晨道：“傅先生太客气了，今天并非我的演出，你送花给我是不是有些突兀。”


傅海潮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在我看来，送花给一位美丽女孩子是一件极其风雅的事情。”他很会说话，笑容温和而坦荡。


柳丹晨道：“我忘了告诉你，我并不喜欢玫瑰！”


傅海潮道：“其实我也不喜欢玫瑰，一是我小时候被玫瑰上的刺扎过，二是这花太寻常太普通，可我思前想后，并没有其他的花能比上玫瑰代表的意义，所以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它！”


柳丹晨道：“傅先生找我有事？”


傅海潮笑道：“无论柳小姐承认与否，昨晚我都帮了你一个小忙，如果你愿意，请给我一个共进晚餐的机会。”


柳丹晨的目光却被远方走来的一个人所吸引。


张大官人一身西装笔挺的走了过来，这样的装扮在他身上出现并不常见。


傅海潮看到张扬，心中微微一怔，不由得想起了一个词儿，狭路相逢。


张大官人手里没有鲜花，不过他的到来却促使柳丹晨很自然地接下了傅海潮送给她的玫瑰花。


傅海潮的目光泛起波澜，从柳丹晨的反应，他已经意识到，张扬对柳丹晨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张大官人来到他们两人面前，笑眯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第一句话却是夸赞那束鲜花的：“玫瑰花真漂亮！不过和柳小姐相比还是黯然失色。”这种赤裸裸的恭维话是傅海潮说不出口的。


柳丹晨冷冷望着他道：“我和你很熟吗？”


张大官人道：“算不上很熟，可我帮你治过病，你多少还是欠我点人情吧？”


柳丹晨道：“这么说，你今天来是过来索要诊金的？”


张大官人笑道：“我还不至于那么小家子气，今儿过来，我就是想问个明白，你说我也没打算让你知恩图报，可咱们也不能恩将仇报吧？昨晚什么意思？”


柳丹晨还没有回答他，一旁傅海潮道：“柳小姐，如果你感觉到有人骚扰你，可以选择报警。”


张大官人怪眼一翻，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我和她说话干你屁事，滚一边儿去！”张大官人现在已经知道了傅海潮的出身背景，可越是如此，越是要粗暴对待，你丫不是素质高吗？你丫不是副总理的宝贝儿子吗？你丫不是年青一代的翘楚吗？你丫不是社会精英吗？靠！就一个字，老子不鸟你！


傅海潮皱了皱眉头，他的出身决定他很少和张扬这种人物打交道，他的素质和修养也不容许他以同样的方式回敬张扬，难怪常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遇到这种粗人还真不好应付。


关键时刻柳丹晨为他解围了，柳丹晨道：“张扬，应该走的是你，你跟着我干什么？如果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向警方控告你。”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道：“那就告呗，你又不是没告过，别以为自己认识一个所谓的高干子弟就骄傲的鼻孔朝天，你也不怕下雨把你给呛着？”


柳丹晨怒道：“不可理喻。”


傅海潮这种时候自然要表现出男子汉的勇气和担当，他向张扬道：“柳小姐的话你都听清了？请你马上离开。”


张扬道：“傅海潮是吧？西凉有色的老总，我说你横竖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为了个女人犯得着吗？联合公安阴我，你丫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


傅海潮道：“张扬是吧，你好歹也是一个国家干部，你在家里呆着怎么做没人说你，丢人也是丢自己的人，可出门在外，做事就得多掂量点儿，要知道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


张大官人眯起双目望着傅海潮，一副轻蔑至极的表情：“我既然敢干就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傅海潮，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居然主动犯到了我的头上，合着澳门印象是你们家开的？我他妈去吃饭都不行？弄几个警察过来恶心我？说我跟踪她，我就纳闷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的安全构成威胁了？有证据你可以去法院申请限制令啊，限制我以后不得接近这位柳小姐。”


傅海潮道：“你以为我不能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傅海潮，我给你提个醒儿，你丫最好别惹我，我是个无产阶级家庭出身的粗人，你是高干家庭出来的公子哥，那么名贵的瓷器跟我这块砖头碰，真是何苦来哉。”


傅海潮道：“我也给你提个醒儿，嚣张也要分清对象。”


张扬点了点头：“你说我嚣张，我今儿还就是嚣张了，滚边儿去，我有话跟柳丹晨说两句。”


傅海潮虽然满腹谋略，可是遇到张扬这种野蛮不讲理的家伙还真没有太多的办法。


柳丹晨道：“张扬，你滚！”


张大官人道：“我没听错吧，那啥……其实咱俩还真是有必要好好谈谈。”


“滚！”


张大官人其实还真不是一个胡搅蛮缠之辈，他在傅海潮面前摆出咄咄逼人的攻击态势并非是因为出于对傅海潮昨晚行为的愤怒，在和徐建基谈话之后，张扬意识到傅海潮很可能在通过这样的行为，意图激怒自己，甚至可能在策划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从自己的身上着手，从而给文国权带去麻烦，从侧面为他父亲和文国权的竞争扫平道路。


张大官人虽然不清楚傅海潮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是有一点他能够断定，傅海潮绝不会轻易罢手，而且他的目的绝非是柳丹晨。


不得不承认傅海潮插手这件事让事情突然变得棘手起来，至少在柳丹晨这里就制造了不少的障碍。


张大官人正准备离开京剧院，却和京剧院院长钱春楼迎面相逢，说起来两人也算得上老相识了，钱春楼知道张扬虽然年轻，却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笑着招呼道：“张书记，什么时候来京城的？也不打声招呼？”


张大官人笑道：“钱院长，您公务繁忙，我不敢叨扰您啊。”


钱春楼道：“瞧你客气的，大家都是自己人，老朋友了。”他朝张扬过来的方向望去，却见柳丹晨向练功房走去，傅海潮则向停车场那边走去，钱春楼眯起双眼，心中似有所悟，他之所以能够当上京剧院院长，并非是因为他的戏多么出众，而是因为他的社会关系和能力，做领导的最重要的就是管理和协调，在京城随便哪个单位的一把手，都不是那么容易上位的，比起地方难度要大得多，因此也决定这些干部的头脑和政治素养也都具有相当的水准。


钱春楼故意道：“那个是谁啊？”


张大官人淡然道：“傅总理家的公子傅海潮！”他的话音里还是带着一股轻蔑之意，对傅宪梁的称呼真的让人纠结，张大官人应该称他为傅副总理，可这样称呼，肯定有人会当他结巴，想想傅宪梁就算当上了总理，最后还是傅总理，也真够悲催的，张大官人想到这里不由得想笑。


钱春楼当然不会猜想到这厮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既然遇上了，总得跟他客气客气：“张扬，去我那边坐坐！”


张大官人欣然点头，前往钱春楼的办公室要从练功房门前经过，经过的时候，张大官人有意无意地向里面看了一眼，却见柳丹晨正在练功房内吊嗓。


钱春楼微笑道：“最近我们在排花田错！依然是丹晨挑大梁。”


张扬‘哦’了一声，柳丹晨因为背对他们的缘故，并不知道张扬去而复返，此时就在外面驻足观望，她唱到：“……非是我嘱咐叮咛把话讲，只怪你呆头呆脑慌慌张张。今夜晚非比那西厢待月，你紧提防，莫轻狂，关系你患难鸳鸯，永宿在池塘。既然错请生波浪，怎能够粗心大意你再荒唐。鼓打二更准时往，桃花村口莫彷徨。你不要高声也不要嚷，你必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但要仔细听你还要仔细想，是不是有人拍巴掌，响一声你就换还一掌，响两声你凑近身旁，倘若是你响他也响，那就是来了我西厢带路的小红娘。你把我当作诸葛亮，听我的号令上战场……”


柳丹晨的声音一如出谷黄莺，娇柔婉转，字字句句仿佛一直唱到了听者的心里，张大官人听得悠然神往，可这厮毕竟是个外行。在钱春楼听来，柳丹晨这段唱得并不是太在状态，她所饰春兰唱功本应该轻松愉快，而且要配合活跃、流动的舞蹈身段，从而越加烘托出喜剧的欢乐气氛，而柳丹晨唱得不可谓不好，节奏吐字也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听起来却让人感觉不到太多的欢乐，反而暗藏着些许的忧伤味道。


如果不是张扬在场，钱春楼少不得要进去指教一番了，可客人就在身边，他自然不方便说什么。


张大官人向钱春楼道：“唱得很棒啊！”


钱春楼笑了笑：“只是练习，正式演出的时候，应该会唱得更好，到时候你一定要过来捧场哦！”


张扬道：“如果我还在京城，一定去。”他跟着钱春楼向楼上办公室走去，可没走两步，就听到练功房内传来一声惊呼：“丹晨，丹晨！”


张扬和钱春楼都听到了这惊慌失措的声音，两人重新回到练功房的窗外，凑在窗前望去，却见柳丹晨倒在地板上，周围也在练功的几名演员围住了她，关切呼唤着她的名字。


钱春楼马上冲了进去，张扬随后跟进练功房。却见柳丹晨面色苍白，牙关紧闭，整个人人事不省。


钱春楼慌忙道：“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张大官人凑了过去，他拉起柳丹晨的右腕，手指搭在其脉门之上，对他而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着柳丹晨人事不省刚好可以探一探她的底细。


这不探还好，一探之下张大官人真是大吃一惊，柳丹晨根本是滑脉之相，她竟然怀孕了，张大官人之前曾经为柳丹晨把过脉，算起来应该是半年之前，当时柳丹晨明明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可这眨眼的功夫咋就突然怀上了？张大官人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厮在有些方面是很自私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柳丹晨还是有感觉有欲望的，虽然他一直没啥举动，可这本应该是老子的菜啊？除了我这么优秀的男人还有谁配得上她？麻痹的，好好的一棵白菜被哪头猪给拱了？


张大官人想到的是傅海潮，平心而论，以傅海潮的身份和能力的确配得起柳丹晨，可这他妈仍然不能成为柳丹晨以身相许的理由，张大官人这个恼火啊，这货刚刚树立起来的现代感情道德观转瞬之间就土崩瓦解了，他发现自己在感情上是极度自私的，在美色上是极其贪婪的。


钱春楼打电话叫了120，这才留意到张扬握着柳丹晨的手腕呆呆出神，不知道这厮在想什么，钱春楼道：“张扬，张扬！”


接连叫了两声，张大官人这才回过神来，放开柳丹晨的手腕道：“我看她只是劳累过度，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会儿就会醒来。”


钱春楼道：“急救车马上就会过来，最近小柳的情况都不是太好，还是送医院去好好检查一下。”


救护车来得很快，不到五分钟警笛声就由远而近。


柳丹晨黑长的睫毛动了一下，她被刺耳的警笛声吵醒，缓缓睁开双目，第一个看到的居然是张扬关切的眼神，然后才看到了周围的一群人，柳丹晨想要坐直身躯，可身体四肢却软绵绵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此时四名救护人员抬着担架从外面跑了进来。


钱春楼招呼道：“这里，这里！”


柳丹晨看到那群医护人员，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她咬了咬樱唇，轻声道：“我没事，我不用去医院。”


钱春楼道：“不行，这次一定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我陪你去。”


柳丹晨坚决道：“我不去！”不过她苦于现在四肢酸软，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钱春楼道：“这次不能听你的，医生同志，送她上救护车。”


柳丹晨的目光转向张扬，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张大官人当然知道她现在害怕什么，如果这帮医生把她带到了医院，只怕她怀孕的事情就保不住秘密了。柳丹晨是京剧界一颗冉冉升起的红星，如果这件事败露，肯定要在京剧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张大官人这会儿心里都不舒服，干我屁事啊，你自己不检点，把肚子弄大了，这会儿想起我来了，刚才是谁让我滚来着？张大官人心中虽然不舒坦，可这种时候，他还是比较仗义的。


张扬道：“不用送医院，钱院长，你是不是信不过我的医术？我过去好歹也是医学专业出身，你不信就问柳丹晨，当初她的腰疼病是不是我给治好的？”


柳丹晨道：“钱院长，我没事，这些人的医术根本比不上张扬。”她说得的确是实话，可实话往往是很刺耳的。


跟着急救车前来的那位女医生一听可不高兴了：“感情你们自备了一位神医啊，既然有神医在，你们还用得着打120啊？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啊？”


钱春楼赶紧陪着笑脸把那名女医生劝了出去。


张扬来到柳丹晨身边，柳丹晨一双明眸望着他，充满乞求，小声道：“带我走！”


张大官人看到她此时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软，展开臂膀抱起柳丹晨，向外面走去，剩下的麻烦自然是交给钱春楼去处理了。


柳丹晨上了张扬的车，手足的酸软感觉仍然没有丝毫减退。


张扬道：“你这会儿不赶我走了？”


柳丹晨道：“带我离开这里。”


张扬开着那辆驻京办的奔驰，带着柳丹晨离开了京剧院。


出门之后，柳丹晨道：“送我去文苑街。”


张大官人道：“现在发号施令的好像不应该是你吧？”


柳丹晨秀眉微蹙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我找你，是想把有些事情弄明白，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关心的是什么事。”


柳丹晨道：“停车，放我下车，不然我会报警！”


张大官人道：“你想报警就报呗，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报警了，再说刚才那么多人都可以帮我作证，是你要求我把你带走的。”


柳丹晨尖叫道：“救……”唱京剧的嗓子穿透力那可不是一般，张大官人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探出手去，一下就封住了柳丹晨的穴道。


柳丹晨睁大了双眸，充满了惶恐之色，此时她方才意识到，今天算是上贼船了。


张大官人把柳丹晨带到了香山别院，选择这里的原因是偏僻幽静，没有外人打扰，停好车，他将柳丹晨抱了下来，看到柳丹晨此时的表情居然非常的平静，忍不住道：“我本以为你会哭呢。”


柳丹晨被他制住哑穴，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目光狠狠剜张扬两眼，如果目光是刀，张扬已经被她戳了个透心凉。


张扬把柳丹晨抱到房间内，关好房门，这才解开柳丹晨的穴道，柳丹晨怒道：“张扬，你这是绑架！是犯罪！”


张大官人笑道：“不做都做了，是你求我带你走，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如果不带你走，你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面了。”


柳丹晨道：“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上救护车。”她发现张扬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很少看自己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动，看来张扬对自己的戒心还是非常重的。


张扬道：“落在医院手里，未必比落在我手里更自在。”


柳丹晨道：“你什么意思？”


张扬道：“没什么意思，你对我做过什么，应该不用我说吧？”


柳丹晨道：“张扬，你越说我越糊涂，我对你做过什么？我只是一个京剧演员，我又能对你做什么？”


张扬道：“你师父是谁？”


柳丹晨道：“我的个人经历很容易查得到，我的师父有很多啊，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位？”


张扬道：“柳丹晨，咱们别绕弯子，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苗族妇人如今在哪里？”


柳丹晨道：“你说的是辛姨，她三个月前因病去世了，你好像从未见过她，怎么会知道？”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柳丹晨啊柳丹晨，就算咱俩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至于成为敌人吧？做人就算不懂得知恩图报，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柳丹晨道：“有什么话你只管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何须吞吞吐吐！”


张扬道：“你们是不是在我的体内下蛊？”


柳丹晨呵呵笑道：“张扬啊张扬，何谓下蛊？唱念做打我都懂得，可唯独下蛊我不懂得。不错，我的确是苗人，可苗人下蛊不过是外界的传说罢了，难道你以为天下间所有的苗人都懂得下蛊吗？”说话的时候目光仍然不忘捕捉张扬的双目，可张大官人对此早有准备，眼神飘忽不定，始终没有和柳丹晨的目光正面相逢，自从上次在百货公司与柳丹晨偶遇，张扬就判断出，她应该有某种手段可以诱发自己体内的蛊毒，在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控制她之前，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张扬道：“你过去在京剧院的住处，里面悬挂着不少的苗族云锦，你的床下摆放着各类毒物，不知这些东西你又该如何解释？”


柳丹晨秀眉微颦，冷冷哼了一声，明显带着怒气：“你竟然跟踪我？”说完之后，又觉得跟踪这个词还不足以形容张扬的行径，充满鄙夷道：“一个堂堂市委书记竟然做一些鸡鸣狗盗的勾当，你难道不觉得害臊吗？”


张大官人道：“我胸怀坦荡，做事光明磊落，有什么可害臊的？不像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张大官人差点没把人前冰清玉洁，背后那啥的话儿说出来，可话到唇边，觉得自己对一个女人还是不应该如此刻薄，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柳丹晨道：“你是说我吗？”


张扬道：“柳丹晨，我不想跟你做所谓的口舌之争，别逼我对你下手。”


柳丹晨叹了口气道：“张扬啊张扬，我终究还是高看了你，既然你认定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她闭上双目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张大官人正想说话，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声音，他伸手制住了柳丹晨的昏睡穴，然后抱起柳丹晨将她放在床上躺下。


来的是陈雪，看到门前的汽车她就已经知道张扬在里面，不过陈雪并没有想到张扬将柳丹晨也带到了这里，看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柳丹晨，陈雪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张扬，你好像不用我提醒你最基本的法律常识吧？”


张大官人咧开嘴笑道：“除了这样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让她乖乖跟我过来，老老实实配合我做检查。”


陈雪道：“你把她抓来是一件极冒风险的事情，抛开涉嫌非法禁锢他人自由不说，如果当真是她在你的体内种蛊，她很可能在你们相处的过程中引发你体内的蛊毒。”


张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不怕，你不是已经在我的脑袋里加上了几道关卡，我对你有信心。”


陈雪道：“我对自己的信心却不是那么的强。”她凑过去看了看柳丹晨：“你点了她的穴道？”


张扬道：“刚才她在京剧院突然晕倒了，所以我才把她带到这里。”


陈雪道：“你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了？”


张扬道：“因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不敢对她使用摄魂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对方的嘴里问出实话，摄魂术不失为一个最佳的选择，可张大官人投鼠忌器，害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他在对柳丹晨使用摄魂术的过程中，反而被柳丹晨触发了体内的蛊毒，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陈雪道：“你只管问，我为你护法。”她指了指一旁的屏风道：“我在那后面，你不必有顾忌，只管放心大胆地去问。”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


等陈雪藏好，他方才重新解开柳丹晨的穴道。


柳丹晨再次醒转之后，舒了一口气道：“张扬，我要怎样说你才相信，我只是一个京剧演员，和你所说的那些事全无关系。”她发现张扬这次居然将目光望着自己，心中不由得窃喜，一双妙目望着张扬，流露出凄艳哀婉的神情，当真是我见犹怜。


柳丹晨的一双美眸泛起让人迷醉的柔光，张大官人凝神屏气，朝着柳丹晨微微一笑。


柳丹晨看在眼里，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只觉得张扬的笑容充满了说不出的魅力。张扬道：“柳丹晨，你以为我真的会加害于你吗？”他的声音在柳丹晨的耳中也变得飘渺起来，柳丹晨感觉到张扬显得突然亲切起来。想起自己一直以来这样对他，心中隐隐生出愧疚之情。


却听张扬又道：“我真是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柳丹晨脑海中昏昏沉沉如同进入梦境一般，她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想要摆脱开张扬的目光，可张扬的一双眼睛似乎将自己的目光黏住，无论她怎样努力，都不能从他的身上移动分毫。


张大官人的摄魂术曾经多次为他立功，可正如他之前顾虑的那样，对柳丹晨施用摄魂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你控制住他人意志力的时候，自身的意志力也出于门户大开之时，在这种极其薄弱的时候，如果遇到一个意志力远比自己更为强劲的对手，很可能会被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柳丹晨的目光渐趋迷惘，张大官人心中窃喜，看来柳丹晨已经中了自己的圈套，张扬向柳丹晨笑眯眯道：“你仔细看看我。”


柳丹晨感觉到自己就要睡去，眼皮想要闭上，又似乎有人强行将她的眼皮撑开，张扬此时的表情从刚才的和蔼忽然变成了一种颓废和失落，这样的表情更让柳丹晨心动，她不由得想到是我伤了他……她恨不能即刻向张扬坦诚所有发生的一切，可就在这时，她的心口一阵绞痛，混沌的脑海之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丹晨，醒来！”


师父威严的面孔似乎就在眼前，疼痛让柳丹晨眼前一黑，让她成功摆脱了张扬的目光。


张大官人本以为自己即将成功，可柳丹晨的眉头痛苦地颦起，然后她业已迷惘的双目突然又变得清朗起来，美眸望定了张扬，充满幽怨道：“在你心中难道从未爱过我吗？你对我为何要如此绝情？”


张大官人感觉一股奇怪地酥痒感觉从自己的脊椎高速冲向自己的脑部，如同一把尖锥深深插入自己的后脑处，张大官人痛得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捂住了头颅。


柳丹晨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回荡：“你究竟还想我怎样……”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腰间一麻，身体再度软绵绵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张大官人捂着脑袋，额头青筋根根暴出，他试图跳起身向外冲去，陈雪及时出现在他的身后，右手摁压在他的大椎穴之上，一股柔和的内力送了进去，抚慰着张扬的经脉。


在陈雪的帮助下，张扬终于重新安定了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惊魂未定道：“好险！”


陈雪道：“你体内的蛊毒是她所种确信无疑！”


张大官人望着被陈雪制住昏睡穴的柳丹晨：“面若桃花心如蛇蝎啊！”


陈雪道：“若非她的意志极其坚强，就是专门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又或者你的功力大不如前，所以你的摄魂术竟然对她毫无作用。”


张扬道：“就算打了些折扣，也不至于退化到如此地步。”他对自己的情况还是非常清楚的。


陈雪道：“不如我在她体内种下生死符，这样我们就能对她进行反制，或许可以逼她交出解药也未必可知。”


若非是出于对张扬的关心，陈雪是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的，可她的这个提议显然没有得到张扬的认同，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有办法！”


陈雪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居然说有办法，刚才差点被柳丹晨引得蛊毒发作，反正陈雪是没看出他能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陈雪看了柳丹晨一眼道：“你打算怎么对她？”


张扬道：“目前还没有想到办法，不过我总不能将她一辈子囚禁在这里。”


陈雪道：“根据目前的状况判断，她就是在你体内种蛊之人，想要根除蛊毒，就必须要从她下手。”


张扬点了点头。


陈雪道：“你自己的事情还需要你自己来做决断，任何人都帮不到你！”


张扬道：“我已经想好了，这就送她回去。”


陈雪淡然道：“这院子又该好好打扫一番了。”


张扬带着柳丹晨离开了香山别院，来到半山腰，他将车靠到一边，伸手解开了柳丹晨的穴道，柳丹晨今天已经是数度被制，也数次苏醒，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张扬将她带到了荒山野岭，冷冷道：“这是要杀人灭口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由得想到，如果张扬当真要对她下杀手，她该怎样应对？自己腹中怀着的是他的骨肉，他要是杀死了自己，等于杀死了他的孩子。可柳丹晨马上又想到，张扬怎会知道这件事？


张扬落下车窗，让清凉的山风吹入车厢内，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表情充满了迷惘和矛盾，想了好久方才道：“你做过什么，我全都清楚。”柳丹晨道：“你清楚什么？”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两人疯狂缠绵的场景，她清清楚楚记得那一晚，可是张扬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世上还有女人像自己这般悲哀吗？将贞洁交给了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居然糊涂到对自己全无印象。


张扬道：“我不会伤害你，以后我也不会再找你。”


柳丹晨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张扬道：“总有一天，你也会为人妻，为人母，活在世上要懂得多为自己考虑，而不是任由他人摆布。”


柳丹晨因为他的这句话，内心不由得怦怦直跳，难道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情已经被他发觉？她从侧面望着张扬，不知为何，此时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情绪，她感到委屈，她感到无助，她想找个地方好好地大哭一场。

第1229章 疑心是种病


多数女人都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柳丹晨在这一点上做得尤为出色，她轻声道：“如果我告诉你，你所中的蛊毒和我有关，你还会放过我？”


张扬点了点头，他再不说话，重新启动汽车将柳丹晨送回她的住处。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柳丹晨有些身心俱疲，下了汽车，她站在原地，望着张扬驱车远去，直到车影彻底消失不见。


昏沉的天空中淅淅沥沥飘起了细雨，柳丹晨叹了口气，转身返回住处，抖落了一身的雨水，她靠在门后，两行泪水不争气地滑落下来，也只有在无人之时，柳丹晨方敢落泪，即使是落泪，仍然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一个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既然想哭为什么不哭出声来？”


柳丹晨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去，却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就站在距离她右侧不到一米的地方，脸色苍白，黑发垂肩，即使现在夜幕仍然没有降临，柳丹晨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她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无论这女人是谁，对自己绝无善意，柳丹晨手掌一扬，一团粉红色的烟雾弥散开来。


那女人双目闪过凛然寒光，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向她包围过来的粉红色烟雾骤然向柳丹晨反扑过去，柳丹晨压根就没有想到对方的武功到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步，她虽然不怕自己释放出去的毒雾，可是在对方的面前，她根本不是一合之将。


次日清晨，张大官人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身在驻京办，很少有人会这么不礼貌地吵醒他。


张大官人料想肯定发生了事情，他打开房门，看到外面站着两名警察，其中一人正是和他之前就打过交道的周志坚。清江大酒店的值班经理诚惶诚恐地跟在后面，看到张扬开门，她慌忙解释道：“张书记，他们非得要闯进来。”其实她之前已经往张扬的房间打电话了，可张大官人睡觉有个习惯，喜欢把电话线给拔了，所以才没能及时通知到他。


张扬点了点头道：“没事儿，都是老相识了。”他打了个哈欠道：“小周警官，你找我有事啊？”


周志坚皱了皱眉头，显然对张扬的称呼大为反感。


可张扬这么叫他已经是给他面子了，张大官人和他叔叔是结拜兄弟，按理说周志坚应该称自己一辈的。


周志坚道：“你昨天是不是去过京剧院？”


张大官人道：“小周同志啊，你最近是不是特清闲，特没事干，所以整天就围着我转啊？”心中已经是非常的不爽了，这小子有点给脸不要脸了，如果不是看在周兴国的面子上，我非整你不可，想不到我再三忍让居然换来的是你咄咄逼人，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宽容，你宽容了，人家就会误以为你软弱，觉得你好欺负。


周志坚冷冷道：“张扬同志，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昨天有没有去过京剧院？”


张扬笑了笑，然后他伸出手去，将周志坚一把就给推出了房门，干脆利索地将房门关上了。


周志坚也没想到张扬会这么干，被他退了一个踉跄，险些坐倒在地上，等他站稳脚跟，已经被张扬拒之门外了，气得脸都快绿了。


周志坚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抬脚照着房门就踹了上去，一脚把房门给踹开了。


张大官人的声音从盥洗室里传了出来：“刘经理，打电话给南栅区分局，把小周同志野蛮执法的事情汇报上去，还有，别忘了找他们索赔房门。”


周志坚来到盥洗室门前，看到门一样紧闭着，他怒道：“张扬你给我出来，不然我踹门了！”


张扬道：“年轻人，我好歹也是你叔叔的把兄弟，你家人没教会你尊敬别人？我在方便，你只要敢踹门，我就敢把你脑袋给摁马桶里面。”


周志坚原本已经作势要踹门了，可听到张大官人的这番话顿时又开始犹豫了，一旁的几个人听到张扬的话，一个个忍俊不禁，只差要笑出声来了，谁都知道张扬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周志坚真敢踹门，保不齐张扬真会这么干。


周志坚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站在门外和张扬僵持着，大声道：“你快点，不要耽误我们执行任务。”


“人有三急，你小子多点耐心。”


盥洗室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张大官人正舒舒服服冲着淋浴。小子啊，不给我面子，你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张大官人这个澡足足洗了十五分钟，他在里面舒坦，外面的周志坚却急得如同热锅蚂蚁一般，他真想冲上去一脚把门给踹开，可又害怕张扬把他的脑袋塞马桶里，刚才张扬的那一推他已经领教到了，这厮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大啊。强硬归强硬，可好汉不吃眼前亏，周志坚也不是傻子，他也懂得规避风险。


张大官人总算从盥洗室里面走了出来，穿着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抱怨着：“好好洗个澡都不能，我说你们到底找我啥事儿？”


周志坚忍着怒气向张扬道：“昨天你是不是去过京剧院？”


张大官人装模作样道：“啥？”


周志坚大声道：“你昨天是不是去过京剧院？”


张大官人道：“我先换衣服，刘经理，带他们去餐厅等我，对了，小周啊，你们吃早餐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点。”


周志坚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张扬道：“回答是人情，我不搭理你是本份，小周啊，我和你两个叔叔都是好朋友，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给你叔叔们面子吧，就算这些人情你都不讲，好，你总不能让我光着身子回答你的问题，去餐厅等我，我换好衣服马上就下去。”


周志坚身边的警察悄悄牵了牵他的衣袖，都看出来了，这位张大官人没那么好对付，过去的那些传说可不是别人虚构出来的。


周志坚狠狠点了点头道：“好，我给你这个面子，我们去餐厅等你。”


张大官人这次没让他们就等，十分钟过后就来到了餐厅，他拿了点自助餐，来到临窗的位置坐下。周志坚跟了过来，就在他对面坐了。


张扬对周志坚视而不见，只顾吃他的早餐。


周志坚望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扬喝了口牛奶，用纸巾擦了擦唇角道：“小周啊，作为你叔叔的朋友，我得提醒你，你今天是来找我了解情况的，也就是说找我帮忙，我可以帮你，也可以不搭理你，你要搞清楚何谓人情何谓本份，想我配合你工作，很好！首先要端正你自己的态度，对我最好还是客气一点。”


周志坚道：“你昨天是不是去过京剧院？”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许多遍了。


张扬道：“去过！”


周志坚道：“当时柳丹晨晕倒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场？”


张扬点了点头：“不错！”


周志坚道：“后来你带走了她！”


张大官人纠正道：“小周啊，不是我带走了她，是她自己不愿去医院检查，请求我送她回家。”


周志坚道：“一个因为害怕你跟踪而报警的女人，突然请求你送她回家，你不觉得这件事很矛盾？”


张扬道：“的确矛盾，可到底为了什么，你不该问我，应该去问柳丹晨。”


周志坚接下来的话让张扬吃了一惊：“柳丹晨失踪了，自从她和你一起离开京剧院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缓缓放下杯子，有些诧异道：“失踪了？从昨天我送她离开到现在好像还没有24个小时，找不到她并不意味着她就一定是失踪了，你是警察，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周志坚道：“今天晚上他们会去津海进行演出，原定她会在早晨五点半乘车前往津海，可是她始终都没有现身。她的同事拨打她的手机无人接听，前往她的住处发现她也不在家，昨天晚上她很可能彻夜未归。”


张扬道：“你是当警察的，可能这两个字不能随便用。”


周志坚道：“你昨天带她离开京剧院之后去了哪里？你和她在一起呆了多久的时间？有没有将她送回住处？”


面对咄咄逼人的周志坚，张大官人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会柳丹晨不利吗？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一个国家干部嗳，你居然怀疑我？她去了哪里？想去哪里？这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跟她非亲非故，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难道你想让我为她发生的一切负责？笑话！你想要线索，我给你一个线索，昨天我还在京剧院遇到傅海潮了，你怎么不去调查他？前天他们一起吃饭，昨天保不齐他们又相约见面了，你怎么不去问问傅海潮，他有没有柳丹晨的消息？”


周志坚道：“张扬同志，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件事也不是儿戏，柳丹晨很可能已经被人劫持。”


张大官人冷冷望着周志坚道：“你是怀疑我喽？我警告你，我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你始终针对我究竟有何目的？”


周志坚道：“我是一个警察，没证据我不会找你的。”他虎视眈眈的和张扬对视着，一副毫不退缩的样子。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证据，你拿出所谓的证据给我看看，有什么证据可以表明我跟柳丹晨的事情存在着必然的联系？”张大官人并不相信柳丹晨会失踪，不过他也认为柳丹晨的不辞而别和自己多少有些关系，难道是因为自己点破柳丹晨对自己下蛊之事，所以她才会离开？又或是柳丹晨担心怀孕的事情被人知道？


周志坚道：“我们进入了她的房间，在她房间内我们发现了搏斗的痕迹，而且……”


张大官人开始意识到事态似乎不容乐观了。


周志坚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们在地上发现了一个翡翠玉镯的碎片，这镯子柳丹晨始终都戴在手腕上，而且就算摔碎了，她没理由不收拾干净。”


张扬仔细回忆着关于柳丹晨的一切，的确，就每次都看到她带着那玉镯。


周志坚道：“种种迹象表明，柳丹晨可能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张扬同志，你现在可以将昨天你带柳丹晨离开之后的所有事情说清楚了吧？”


“说什么？我不是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吗？我好心送她回家，然后我自己就走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张大官人的态度显然并不配合。


周志坚道：“张扬同志，不用我提醒你，在这件事上你拥有重大的嫌疑。”


张扬笑道：“习惯了，咱们中国有句老话，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从你出现在我面前那时候起，你就开始找我毛病，这样对付我的机会你不会轻易错过。”


周志坚怒道：“我是公事公办。”


张大官人不屑道：“别说的冠冕堂皇，谁都不是傻子，你想干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周志坚，我对你已经够客气了，如果不是看在你叔叔的份上，我根本不搭理你。”


周志坚怒道：“你什么态度？我……”


“你什么你？有证据你只管把我给铐走，我绝无怨言，如果没有证据，少他妈在我眼前乱晃，唧唧歪歪，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张大官人脸上笑容一敛，摆出了一副要翻脸的架势。


周志坚本想再说两句，可张大官人已经失去了耐性，起身离开了座位。


张扬对周志坚的滋扰已经不胜其烦，他给南栅区分局局长梁联合打了个电话。


梁联合这次总算接听了他的电话，在电话那头热情洋溢道：“张扬，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张大官人和梁联合也算得上老相识了，不打不相识那种，当初梁联合也帮着别人阴过他，不过后来因为邢朝晖从中协调，两人的关系非但没有继续恶化，反而消除隔阂成为了朋友。张扬今天带着气，说话的语气自然有些不善：“梁局，您总算舍得接电话了。”


梁联合笑道：“张扬，今儿说话这么冲啊？是不是京城天气干燥，所以火气也大，待会儿我去找你，给你送两盒去火茶。”


张扬道：“梁局，您现在位高权重，哪有时间接见我这个芝麻官啊！”


“骂我不是？我就是个京城小捕头，你才是一方大员。”


张扬道：“梁局什么时候来找我啊？”


梁联合道：“我在京剧院呢。”


张扬道：“成，我找你去！”


梁联合来京剧院也是为了柳丹晨的事情，原本这种事他没必要亲自出动，可他和钱春楼是好朋友，钱春楼亲自打电话给他，于公于私，梁联合都得来这一趟。


张扬找梁联合不仅仅是为了兴师问罪，他同样关心柳丹晨的事情。


无论张扬承认与否，他在柳丹晨失踪一事上已经成为最大的嫌疑人，昨天包括钱春楼在内的许多人都看到张扬送柳丹晨离去。


张扬来到京剧院的时候，梁联合正在钱春楼的办公室内陪他说话，看到张扬进来，两人都笑着站起身来，不过张大官人一眼就看出两人的笑容都显得不是那么的自然，心中暗忖，难道这俩人都认为柳丹晨的失踪和自己有关？


梁联合主动和张扬握了握手道：“张扬，咱们有日子没见面了。”


张扬道：“是有段时间了，我还以为梁局的手机号码换了呢。”


梁联合呵呵笑着，拍了拍张扬的肩膀，一旁钱春楼邀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张扬端了杯茶。


张扬道：“梁局，周志坚大清早就跑到清江大酒店查我，这件事该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梁联合笑道：“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我上班的路上接到了钱院长的电话，我也是刚刚知道柳丹晨失踪的事情。”


张扬心中将信将疑，不过看周志坚的做派，十有八九也不会将梁联合这个局长放在眼里，或许他过来找自己真的没和梁联合打过招呼。


钱春楼脸上写满了焦急的表情，柳丹晨突然失踪，让他苦不堪言，最近的演出日程都已经排好，可女主演却不知所终，让他怎么向人家交代，钱春楼道：“张书记，你昨天送小柳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钱春楼虽然心中也很怀疑张扬和柳丹晨的失踪有关，但是他抹不开这张脸面，不能说得那么明白，钱春楼在心底对张扬实则是有些忌惮的，从他问话的方式就可见一斑，张扬道：“没什么不寻常啊，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是柳丹晨坚持不愿意去医院，她让我送她回家，作为朋友我当然得帮她这个忙。”


钱春楼点着头道：“是，是……”


梁联合道：“张扬，这件事看来有些麻烦，柳丹晨连招呼都没打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她真的是不辞而别倒也不怕，可钱院长认定她遇到了麻烦，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在她的房间内应该有过挣扎搏斗的痕迹。”


张扬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梁联合笑道：“我也没说和你有关系。”


张扬道：“嘴上虽然没说，可谁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


钱春楼和梁联合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张扬道：“我现在总算明白周志坚为什么一大早就找我晦气，敢情各位都把我当成绑架犯看待了，我在体制内混得时间也不短了，党和人民这么严格的考验我都挺过来了，你们以为我还禁不起这点儿考验？”


钱春楼笑道：“张书记，你千万别误会，我当然不会相信你会对小柳不利。”


张扬道：“不相信就对了，既然昨天是我把柳丹晨送回家，在这件事上我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我会尽力找她。”张扬说完起身离去。


钱春楼起身相送，梁联合示意他留步，自己则跟着张扬来到了楼下。


张扬在自己的车前停下了脚步，转向梁联合道：“梁局，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话不能摆在桌面上？”


梁联合之所以跟出来就是有些话想单独对他说，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张扬，我们这关系，你还信不过我？”


张扬道：“不是我信不过你，是你信不过我吧？”


梁联合道：“周志坚那小子是个刺儿头，他虽然是我的属下，可他什么背景，我一个分局长哪能惹得起他？”


张扬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作为南栅区分局局长，能够把这种丧气话说出来，的确是把自己当成了朋友，张扬听到这句话，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他也叹了口气道：“梁局，我也不是埋怨你，周志坚实在太不懂事。”


梁联合道：“不懂事你就敲打他，反正我是敲打不起，那天他把你弄到分局调查的事情我知道了，不是我故意不接你电话，而是这件事我解决不了，是傅海潮想对付你。”


张扬道：“得，我知道你的难处，这事儿我不怪你，柳丹晨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你们会认定她被人绑架？只不过失踪了一个晚上，或许人家心情不好，不告而别，找个清净的地方散心呢。”


梁联合道：“张扬，我们进入她的住处，看到现场有搏斗的痕迹，还找到了几滴血迹，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是柳丹晨的。”


张扬道：“不能仅仅依靠这些情况就判断柳丹晨被绑架吧？有没有证人？”


梁联合摇了摇头。


张扬又道：“绑架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一个京剧界的新星能有多少钱？好像没多少吧，如果说是劫色，没必要搞到要把她绑走的地步，还有，柳丹晨的武功也不寻常，她刀马旦出身，正常情况下，三五个壮汉只怕都无法近身，普通的劫匪恐怕没能力将她带走吧？”张大官人分析的时候，内心不由得沉重起来，如果柳丹晨被绑之事属实，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梁联合道：“张扬，我相信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作为朋友，我必须要提醒你，如果柳丹晨出事，很可能会牵累到你，根据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来看，对你有些不利啊。”


张扬点了点头：“就算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作为朋友，我也一定要尽快找到她。”


梁联合道：“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她一定是被人绑架，可是有一点我能够断定，这件事会带给你不小的麻烦。”他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早做准备，想好应对之策。”


张扬笑道：“多谢了！”


梁联合又道：“还有，你近期可能要滞留在京城了。”


张扬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走，对了，你帮我转告周志坚，让他以后最好离我远点儿，真要是再惹我生气，嘿嘿，我不会再讲任何人的面子。”


梁联合道：“其实以你和周兴国的关系，这件事只要他出面说一声，我看周志坚就不会紧盯着你不放。”


张扬道：“说起这事儿我也有些纳闷，你说我和周志坚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这混蛋始终盯着我干什么？”


梁联合道：“我要是能看透，也不至于不惑之年还只是当一个小捕头了，不过周志坚和傅海潮走得很近。”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正谈着周志坚的时候，周志坚就来了，他是过来找梁联合的，同时也找京剧院的那帮人了解一下其他的情况，希望能够再有所发现。


周志坚的警车前脚刚到，傅海潮开着他的那辆黑色路虎也到了。


梁联合看到他们来了，向张扬低声道：“你先回去吧，事情如果有什么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他是不想张扬和这两位当面发生冲突。”


张大官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远远望着这两位。


傅海潮先跟梁联合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张扬面前：“张扬，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张大官人原本对傅海潮就没多少好感，自从知道柳丹晨怀孕之后，看到这厮更是讨厌，心中暗骂，麻痹的，老子还没下手，倒是被你抢了先，人在感情方面都是自私的，张大官人尤其如此，他皮笑肉不笑道：“我跟你很熟吗？”


傅海潮道：“不熟，不过我想我们都很关心柳丹晨。”


张扬道：“我可攀不起您，你跟她什么关系，你关不关心她，我也没什么兴趣。”


傅海潮道：“张扬，我知道你对我抱有成见，可柳丹晨是无辜的。”


张大官人笑道：“傅海潮，这话就没劲了，如果不是你串通了周家小子阴我，我压根就不知道有你这号人物，柳丹晨是自己走得也罢，是被人绑架也罢，我在这件事上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再说了，你也不是警察，我也没义务向你交代。至于柳丹晨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我想你更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张大官人说完扬长而去。


傅海潮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他实在有些想不透张扬所说的要他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为什么？他和柳丹晨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周志坚来到傅海潮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张扬远去的车影，低声道：“海潮哥，他跟你说什么？”


傅海潮道：“还能说什么，无非是竭力撇开自己和柳丹晨失踪案的关系。”


周志坚道：“依我看，这件案子肯定和他有关，刚才我问过，昨天的确是他把柳丹晨送回去的，钱院长在他们走后曾经多次打电话给柳丹晨，柳丹晨的手机都出于无人接听状态。”


傅海潮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我不会放过他！”


柳丹晨从昏睡中醒来，首先看到悬挂在头顶岩壁上的灯火，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翼翼道：“有人吗？”她的声音惊起了一群蝙蝠，忽闪着翅膀从她的身边飞掠而过，吓得柳丹晨大声尖叫起来。


黑衣女人悄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苍白的面孔毫无表情，双目木然望着柳丹晨道：“你醒了？”


柳丹晨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她向前迈出一步，听到脚下发出呛啷一声，低头望去，却见一根细细的银色金属链将她的双脚缚住。


黑衣女人道：“不要试图逃走，我已经废去了你体内那点浅薄的内力，缚住你双脚的是特种金属锻造的脚链，虽然很细，但是极其坚韧，即使是钢锯对它也无能为力，你如果挣扎受罪的只能是你自己。不要妄想有人来救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到绑架你的人会是我。”


柳丹晨咬了咬樱唇，俏脸之上流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即使是女人看到也会心动，可是却没有引起面前黑衣女人丝毫的恻隐之心。柳丹晨道：“你想要什么？如果想要钱，我可以把我的所有银行卡和密码都交给你。”


黑衣女人摇了摇头道：“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把你弄到这里来，并不是因为我和你有仇，更不是因为我图谋你什么，而是因为一个人。”


柳丹晨颤声道：“谁？”


“张扬！”


柳丹晨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眸：“为什么会是他？我和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黑衣女人冷冷道：“有没有关系并不重要，关键是他很重视你，而且更有趣的是，你怀孕了。”


柳丹晨一双美眸之中流露出惊恐地光芒，被她视为内心中最深的秘密居然被这黑衣女子一眼识破。


黑衣女子淡然道：“你不用表现出这样惊奇的表情，我既然能够通过你的脉相发现这件事，以张扬的医术自然也会发现。如果我没猜错，这孩子一定是张扬的孽种！”


柳丹晨拼命摇头否认道：“不是，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抓错人了，你根本就是抓错人了！”


黑衣女人道：“武功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对方的呼吸心跳全都尽在掌握之中，只要你稍加留意就能够知道对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抓你的初衷不是因为你腹中的孽种。”她向前走了一步，一双千古寒潭般的眼睛盯住柳丹晨，看得柳丹晨不寒而栗，只觉得这女子目光极具穿透性，似乎可以一直看到自己的内心深处。


黑衣女子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一手下蛊的技能却是出神入化，张扬武功盖世，居然着了你的道儿，也难怪，他如此好色，也只有你这种女人才可以找到他的缺点。”


柳丹晨被对方揭穿内心秘密，心头一阵慌乱：“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黑衣女子道：“你和张扬之间的恩怨本来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你既然成功在他体内下蛊，就有了控制之道，人生真是奇妙，我奈何不了他，你却有了克制他的方法，控制了你，就等于掌握了他的弱点，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明白，我为什么要抓你来了？”


柳丹晨暗暗叫苦，不用问眼前的黑衣女人是张扬的大仇人，言语之间流露出对张扬的刻骨仇恨，张扬这个混球为什么要得罪那么多的敌人？清楚了对方的目的柳丹晨反而安定下来，她叹了口气道：“你未免高看了我在张扬心中的地位，拿我去要挟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的用处。”


黑衣女子道：“或许你对他没那么的重要，但是你腹中的孽种就不一样了，还有，你既然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却为何还能忍心对他下蛊？”


柳丹晨道：“他若一心一意对我，这一生一世都会平安无事。”


黑衣女子呵呵笑道：“我想这就是情蛊吧！”


柳丹晨心中暗道，种蛊之术变化万千，你一个外人如何懂得，不过她目前身陷囹圄，想要脱身只怕难于登天。柳丹晨道：“你究竟把我关在哪里？”


黑衣女子道：“地下！”她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很少有人知道这里会有一座地下洞穴，张扬知道，不过他也不会想到你会被藏在这里。”


柳丹晨道：“你想怎样对我？”


黑衣女子道：“你不用害怕，我会让你好端端活着，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放你出去。”


柳丹晨道：“你想要什么？”


黑衣女子双目精芒闪烁，她摇了摇头：“知道的越多，人就会越短命，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都不懂的吗？”


张大官人虽然在人前否认自己和柳丹晨失踪一事有任何关系，可是他对柳丹晨还是非常关心的，思前想后，他只能求助于邢朝晖。


邢朝晖身体已经康复，刚刚结束了疗养，听说张扬遇到了麻烦事，约定当晚在老东门涮肉馆和他见面。


张大官人心急火燎，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了地方。邢朝晖来到的时候，张扬已经点好了菜。


邢朝晖看到满满一桌菜，不由得笑道：“你还是改不了铺张浪费的毛病，吃公款也不能这样啊！”


张大官人显然没有调侃的心情，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从占公家便宜，头儿，这次我遇到大麻烦了。”


邢朝晖坐下道：“你的麻烦的确不小，说来听听，看看咱们所说的麻烦是不是同一件事。”

第1230章 谁都有缺点


张扬拿起桌上的茅台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能喝点了吗？”


邢朝晖笑道：“少喝点应该没问题，两个老爷们聊天不喝点酒好像说不过去。”


张大官人虽然心情有些沉重，可仍然不改幽默本色：“你是老爷们，我是纯爷们！”


邢朝晖哈哈大笑，跟这小子在一起总会很开心。


张扬考虑到邢朝晖劫后重生，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只是给他倒了一小杯白酒。张扬端起面前的酒杯道：“头儿，今天是你正式回归酒场的第一天，我仅以这杯酒向你表达最真心的欢迎。”张大官人一仰脖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邢朝晖微笑点头，不过他只是象征性地抿了抿，浅尝辄止：“张扬，你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啊！”


张扬道：“头儿，你认识我也有不短时间了，照你看我这个人怎么样？”


邢朝晖道：“什么怎么样？这问题范畴是不是有点太过广义了？”


张大官人道：“我是说，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好斗啊？”


邢朝晖还当他问什么新鲜的话题，不由得笑道：“不是有点儿好斗，那是相当的好斗，打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无时无刻不在跟别人斗。”


张扬道：“我说头儿，你这话就没劲了，你仔细想想，又有哪次是我主动跟别人斗？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度量的，每次都是别人惹到我头上，非要跟我斗，我才迫不得已，忍无可忍的奋起反击。”


邢朝晖放下酒杯，仿佛头一次认识他似的上下打量着他：“这么说你还真是无辜。”


张大官人道：“本来就是！”


邢朝晖道：“其实好斗也不是啥毛病，人类的历史本来就是一部斗争史，没有斗争哪来的进步？你不是一向自诩为进步好青年吗？想进步就得斗，不停地斗。”


张大官人笑道：“头儿，还是你了解我。”


邢朝晖道：“你过去一直都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怎么今儿学会绕弯子了？说说看，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张扬给自己添满了酒，喝了一杯道：“柳丹晨失踪了，因为在她失踪前最后和她在一起的人是我，所以我就成了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


邢朝晖不动声色道：“柳丹晨？知道，那个当红京剧武旦，我听人提过好多次，就是没有看过她的演出。”


张扬道：“我想你帮我找她！”


邢朝晖淡然道：“你可真是博爱啊，如果你认识的每个女人都需要你这么操心，我看你这辈子有的忙了。”


张大官人并没有介意邢朝晖对自己的讽刺，他向邢朝晖凑近了一些：“头儿，目前我的处境有点不妙。”


邢朝晖道：“只是跟她在一起，你又没绑架她，把事情说清楚不就行了？警方没有证据，总不能把这件事赖在你的身上？”


张扬道：“梁联合负责这件案子。”


邢朝晖和梁联合也是老相识了，他笑道：“那不就更好办了，你在驻京办的时候没少跟梁联合喝酒，你俩即便是算不上肝胆相照，酒肉朋友反正能算得上，他按理说不会为难你的。”


张扬道：“他倒是没想为难我，整天躲得远远的，事情全都交给了他手下的一个叫周志坚的小警察。”


邢朝晖眯起双目，他不认识周志坚，可是从张扬的话里已经感觉到，这个周志坚必然有些背景，否则又怎敢和张扬作对。


张大官人的话很快就验证了邢朝晖的猜测：“这个周志坚是周兴国的侄子，周家的第四代，不知这混蛋吃错了哪门子的药，认准了和我作对。”


邢朝晖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张扬这才将如何因为柳丹晨和傅海潮结怨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邢朝晖虽然不知道周志坚，但是对傅海潮其人却是闻名已久，他听张扬说完，在心中琢磨了一会儿方才道：“傅海潮那个人我多少了解一些，他眼光远大，绝不是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角色。”


张大官人听他这话不由得有些来气儿：“头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他眼光远大，我鼠目寸光？”


邢朝晖微笑道：“我绝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是说每个人心中的侧重点都不一样，有人爱江山，有人爱美人，在我看来，柳丹晨失踪这件事，傅海潮绝不会像你这样紧张。”


张扬道：“那也未必。”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感觉到傅海潮和柳丹晨的关系可能比他看到的要亲近，不然柳丹晨怀孕这件事作何解释？张大官人也算是想偏了，他压根就没把这件事往自己的身上想。


邢朝晖道：“我是个局外人，就不负责任的说点我个人的看法。”


张扬点了点头本想给邢朝晖添满酒，可是一看邢朝晖酒杯里的那点酒几乎没动，于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说吧，我就想听听你的看法。”


邢朝晖道：“你和柳丹晨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扬道：“没什么关系，无非是我帮她治过病，大家也勉强共患难了那么一两次，你别瞎想，我跟她没有感情上的纠葛。”


邢朝晖道：“你和柳丹晨之间的关系应该比这要亲切，或者可以这么说，在傅海潮的眼里，你和柳丹晨的关系有些暧昧不明，所以他想利用这层关系，他之所以会以一个追求者的角色出现在柳丹晨面前，他的目的其实并非是柳丹晨，而是你！”


张大官人知道邢朝晖所知的是什么，却仍然吐了吐舌头道：“我靠，他该不会喜欢上我吧？”


邢朝晖并没有笑：“换届在即，未来的总理肯定会在文、傅两人之间产生，他们两人是多年的朋友，彼此都深为了解对方。他们之间的竞争应当是光明磊落的，是君子之争，但是身边人却未必会这么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重获新生之后，邢朝晖虽然身体渐渐康复，可是心灵上的创伤仍然没有完全平复，他的生活暂时还无法回到过去，一小杯白酒如果在过去当然不会成为任何问题，可现在却让他感到难以下咽。


张扬望着面前的邢朝晖，感觉到他和过去也有些不同了，究竟哪里不同，张扬说不太清楚。


真正了解邢朝晖的那个人始终都是他自己，他发现自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害怕提及政治，尤其是因为政治而引发的斗争，每当说起这些事他就会感觉到喉头发干，双手出汗，他感觉到自己无法投入到正常的工作中去了。沉默，足足沉默了五分钟，邢朝晖方才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而张扬也表现出超强的耐心，静静等待着他再度开口说话。


邢朝晖道：“我想……我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了……”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目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张扬拍了拍他的手背，以这样的动作鼓励着邢朝晖：“头儿，只要自己能够活得开心，管其他的事情干什么？”


邢朝晖道：“任何人都会有缺点，傅海潮大概将你当成了文副总理的缺点，他想利用柳丹晨的事情来刺激你，你要是乱了方寸，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那么你就会有麻烦，你的麻烦很可能就会成为文家的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我想到了，所以我对他始终忍让，只是柳丹晨失踪的这件事是我始料未及的，头儿，照你来看，柳丹晨失踪的事情不会是他在幕后导演策划吧？”


邢朝晖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自己被关押在地下囚室的场面，他猛然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各种各样的影像在迅速闪回。


张扬从邢朝晖痛苦地表情知道，邢朝晖还没有从之前的阴影中走出来。


邢朝晖没有睁开双目，低声道：“对不起……我……”


张扬道：“也许咱们应该喝酒，这些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邢朝晖拿起了桌上的那小杯白酒，一口气灌了下去，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白酒是如此的辛辣呛喉，如此的难以下咽，他忽然转过身，‘哇！’地一声将那口酒全都吐了出来。


张扬充满同情地看着他，为他倒了杯开水递了过去，邢朝晖将那杯开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他的脸上全都是汗，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去脸上的汗水，舒了口气道：“我决定戒酒了。”


张扬看着他没有说话。


邢朝晖又道：“章碧君的事情上头很重视，她涉及到最近国安一系列的危机事件。”


张扬有些不明白邢朝晖为什么突然会把话题转移到章碧君的身上。


邢朝晖又道：“章碧君掌握了很多的内部资料，其中就包括我协助你劫囚车救出秦萌萌的事情。”


张扬道：“如果你有麻烦，我可以去找他们说清楚，那件事跟你没关系，如果要承担责任，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邢朝晖道：“你没事，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虽然他们怀疑是你，但是缺少证据，而且当时出面的是何长安。”


张扬道：“何长安已经死了！”


邢朝晖道：“可他的女儿还活着，这件事已经泄露了出去，我所说的麻烦和她有关！”邢朝晖望着张扬道：“和她有关，就一定和你有关不是吗？”


张扬的内心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其实很多人已经猜到了秦萌萌身份的秘密，干妈罗慧宁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干妈不可能将这件事泄露出去，无论从哪一点来说，她都是最想守住这个秘密的人，让所有人都以为秦萌萌人间蒸发更好，这样文浩南就不会继续因此而受到困扰。


张扬真正担心的还是秦家，一直以来秦家都认为是秦萌萌杀死了秦振东，而秦家也知道秦欢的秘密，想到这里张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邢朝晖道：“秦萌萌的身份还不是太大的麻烦。”


张扬道：“除此以外还会有什么麻烦？”


邢朝晖道：“何长安的惊人财富并不是依靠正当手段得来的，目前有关方面得到举报，何长安曾经从事过走私和洗黑钱的违法犯罪行为。”


张扬不屑道：“人都死了，自然是别人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之前说他行贿，现在又说他走私洗黑钱。”


邢朝晖道：“张扬，我知道你跟何长安的关系很好，但是这并不可以成为影响你判断的理由，每个人都会做错事，或许何长安的很大一部分财产都是正当经营所得，但是根据我们新近收集到的一些证据，可以证明何长安的的确确犯过法。”


张扬道：“你知道的，何长安和文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他死后也不得安宁，不时会有人给他扣上形形色色的帽子，这些人的目的并非是要对付何长安，而是想通过他诋毁我干爹的名誉！”


邢朝晖叹了口气：“想不被人抓住小辫子，就最好不要留辫子，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话糙理不糙！”他喝了口茶，感觉这会儿舒服了许多，低声道：“张扬，她想为何长安复仇根本是件不可行的事情，在一帮老家伙的怂恿下，发动对钻石王朝的收购战，根据我掌握的情况，那些老家伙利用她收购的机会，从中渔利，而他们的行为也引起了香港商业犯罪调查科的注意。”


张扬道：“我劝过她，可是她不听。”


邢朝晖道：“如果她一意孤行，可能会面临很大的麻烦。”


张扬内心一沉，邢朝晖既然这样说想来不会骗他，有可能国安已经注意到了秦萌萌。如果她的身份暴露，那么她将面临的是一连串的危机，不但国安要对付她，秦家也不会放过她，还有谋杀何长安的真凶也同样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张扬低声道：“真是个不小的麻烦。”


邢朝晖道：“有些事一旦沾染上政治色彩，就会变得异常复杂。我不是危言耸听，我工作了这么多年，处理过很多次的政治危机，作为朋友我还是要给你几句忠告。”


张扬点了点头。


邢朝晖道：“无论是西施、貂蝉还是陈圆圆，她们之所以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绝非是因为她们长得倾国倾城，而是因为她们和政治扯上了关系，政治斗争中，女人虽然不是主角，但是往往会成为极其重要的道具，很多时候会起到左右大局的作用。”


张大官人感叹道：“红颜祸水啊！”


邢朝晖道：“你刚说傅海潮的事情，他接近柳丹晨的目的或许就是用这祸水将你给淹没吧？”


张大官人道：“头儿，难道你以为我的意志就这么薄弱？”


邢朝晖道：“你在女色方面的确薄弱，而且不堪一击，谁都知道这是你的罩门，只要找准地方，狠狠一击，保证你会苦不堪言。”


张大官人知道邢朝晖所说的都是实话，他的确时常在这方面栽跟头，傅海潮接近柳丹晨的目的应该是想要利用她来刺激自己，如果自己落入他的圈套，就会麻烦上身，自己的麻烦肯定会给文家造成困扰。虽然他早就看出了傅海潮的用心，没有落入他精心筹谋的圈套，可是柳丹晨的突然失踪又让这件事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这究竟意味着阴谋的结束，还是一个更大阴谋的开始？张大官人到现在仍然并不相信柳丹晨是被人劫持，毕竟柳丹晨身上所背负的秘密实在太多，一个能够设计在自己身上种蛊的女人，绝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控制……相对而言张扬更担心的是秦萌萌，照邢朝晖所言，秦萌萌目前的处境已经是危机四伏。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别人之所以要对付他们，是因为要通过这样的举动带给文家麻烦。


和邢朝辉在十点分手，张扬指了指车来车往的大街到：“我打车离开！”


邢朝辉也没打算送他，其实如果不是张扬主动相邀，邢朝辉是不会和他主动联络的，经过这次死里逃生之后，邢朝辉已经从第一线撤了下来，并不是上头的意思，而是他慎重考虑之后的结果，被章碧君囚禁的这段生涯已经成为他挥抹不去的梦魇。


邢朝辉伸出手去拍了拍张扬的肩头道：“你好好劝劝她，千万不要成为被他人利用的工具。”


张扬点了点头，目送邢朝辉上了一辆军绿色的猎豹，邢朝辉在车厢内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启动了引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猎豹车被炸得四分五裂，在火光中四散翻飞，强大的气浪向四周辐射而去，张扬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推起，重重摔倒在地面上，周围店铺的玻璃被震得粉碎，玻璃的碎屑洒落了一地。


张大官人的双耳发出一阵尖细的鸣响，他短时间内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傻了一样看着尚未熄灭的火光，他的身上不知落上了谁的鲜血，过了一会儿，他的听觉重新得到恢复，他听到了惊恐地尖叫声，听到了汽车因为急速刹车而连续追尾的声音，听到了金属片落地的声音，听到了自己无法控制住感情的哭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张扬虽然和邢朝辉常开玩笑，可是这并不影响到他对邢朝辉的尊重，他和邢朝辉之间有着一种亦师亦友的感情，亲眼看到自己的朋友在爆炸中灰飞烟灭，这是一种怎样撕心裂肺的痛。


耿志超率队来到现场，将爆炸现场迅速封锁起来，这场爆炸造成了一人死亡，三名路人受伤，耿志超找到了目击者。张扬坐在那里，身上沾染了不少的血污，不知鲜血究竟来自于别人的身上还是他自己。


耿志超向一旁的急救医生道：“他情况怎么样？能不能马上接受讯问？”


那急救医生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他拒绝我们为他进行身体检查，也不愿跟我们去医院治疗。”


耿志超点了点头，来到张扬面前，低声道：“怎么会这样？”


张扬抬起头，他的双目中泪水已干，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目光充满了杀机，这目光看得耿志超内心为之一颤。张扬道：“查出是谁做的，不管是谁，我一定会杀了他，我发誓！”


耿志超道：“你为什么会和邢主任见面？”


张扬道：“朋友之间见面吃顿饭不是很正常吗？”


耿志超道：“据我所知，你并没有开车，你为什么没上这辆车？”


张扬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吼叫道：“你怀疑我？你他妈怀疑我？他是我朋友，我不可能害他，如果可以，我愿意牺牲我的性命去救他！”


耿志超道：“但是你仍然好好地活着！”


张扬咬了咬嘴唇，不错！自己仍然好好地活着，他无法解释这件事，也不愿解释，如果他刚才上了邢朝辉的车，那么现在他已经和邢朝辉一样灰飞烟灭。


耿志超道：“张扬，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给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但是，我一定会找出凶手并干掉他！”


在经历了长达三个小时的讯问之后，张扬才被特许离开，此时的张扬第一次有了身心俱疲的感觉，他没有返回驻京办，而是回到了香山别院，当他推开房门，看到别院书房内的那盏灯光的时候，被秋风冷头的心头方才浮现出一丝温暖。


听到外面的动静，陈雪走了出来，她仿佛一个等待丈夫夜归的妻子一样，轻声道：“回来了？”虽然声音很平淡，但是张扬仍然从中找到了她对自己的关切，张扬点了点头，他默默走了过去。


陈雪道：“饿不饿？去洗个澡吧，我帮你煮碗面。”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为什么还不睡？”


陈雪道：“在看书，我一直都很晚睡，你最近不是一直都在驻京办住吗？”她从张扬疲惫而伤感的表情料到，一定有事发生。


“陪我聊聊？”张扬的声音带着乞求。


陈雪点了点头陪着张扬就在门廊前的台阶坐下。


张扬道：“我一个很好的朋友，邢朝辉他死了，刚刚发生的，我亲眼看到了全过程，有人在他的汽车内安放了炸弹，如果我上了那辆车，我想……我会和他一样……”


陈雪道：“你没上车，你还好好地活着。”


张扬道：“他帮过我很多，本来今晚我约他出来是给我帮忙的，柳丹晨失踪了，我想让他帮忙找，如果我没有约他出来，兴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老邢还好端端活着……”张扬说到这里，内疚和后悔让他的眼眶发热。


陈雪柔声道：“你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所以你才会这么难受。”


张扬道：“我大概是个不祥之人，接近我的朋友都会遭到厄运……”


陈雪道：“即便是他们不认识你，即便是他们和你不是朋友，该发生的终究还是要发生，我并不是要帮你推卸责任，我只是觉得，你于其浪费时间去伤感，还不如踏踏实实的去为这些遭遇不幸的朋友做些事。”


张扬抬起头：“我不知道，我他妈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


陈雪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只要是阴谋，总会暴露在天光之下，无非是早晚而已。”


张扬没说话，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那阙明月，表情忧伤而迷惘，今时的月亮和大隋朝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可是他身边的一切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刚刚来到这个时代，因为看到李长宇八面威风王霸之气的羡慕，从而产生了踏足官场的念头，对他来说重生也意味着自己的人生可以推倒重来，可以活出一种不同于前世的别样精彩，他向往那种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生活。然而当他真正踏足官场之后，方才发现官场并非他想象中那样威风，表面风光的背后实则是藏着和前世一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人在其中很难找到真正的友情，大多数不是你利用我就是我利用你。在官场中呆的时间越久，位置越高，就对人性的险恶感悟得更深。是以张大官人虽然现在已经升任滨海市委书记，北港市常委，可他的内心却变得越来越不快乐。


“我的人生本不该是这个样子！”张大官人感叹道。


陈雪反问道：“那你以为自己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子？”


张大官人道：“我生性不羁，自由主义散漫，不喜欢被人管，所以才会选择做官。”


陈雪幽然叹了口气道：“你啊，始终都是改不了往脸上贴金的毛病。”


“我有吗？”


陈雪点了点头，美眸也望向夜空中的那阙明月，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突然变得虚无而迷惘。


张扬转过脸，望着月光中陈雪美轮美奂的剪影，低声道：“我始终认为你才是最了解我的一个。”


陈雪道：“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奇怪地想法？难道是因为我凑巧知道了你的许多秘密？”


“有些话我说出来，别人只会当成笑话，只有你会相信。”


“相信什么？相信你是从隋朝穿越而来的出土怪物？”陈雪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去看张扬的目光。


张扬笑道：“其实咱们两人在这点上相同，你虽然长得比我受看点，可也是一只怪物。”


陈雪道：“也许是近墨者黑，受了你影响的缘故。”


张大官人道：“能够把你染黑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陈雪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骚扰性十足的说话方式，对于这厮的放纵，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去搭理，陈雪岔开话题道：“比起这些无聊的话题，我还是宁愿听你谈谈人生。”


张大官人忍不住笑了：“我发现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如果能够有一个从来的机会，我不会选择去做官。”


陈雪轻轻‘哦’了一声，仿佛重新认识一样看了看张扬：“很难相信这种话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张扬道：“其实我的境界比你想象中要高得多。”


陈雪道：“可给我的感觉却是有些人在现实中碰得头破血流方才心灰意冷。”


张扬呵呵笑道：“我还没惨到这种地步吧？只是有些厌倦了。”停顿了一下有道：“打心底厌倦了，我一心想活得快乐，不想受到太多的约束，在别人看来，我现在好歹已经是滨海的市委书记，按说也算得上仕途得意了，可我仔细想想，现在的我似乎还不如在黑山之乡当计生办代主任的时候快乐。”


陈雪道：“你的性情原本就不适合官场。”


陈雪绝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但是张大官人对她的话最能听得进去，张扬低声道：“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柳丹晨突然失踪，傅海潮抓住这件事情大做文章，十有八九会将这件事的责任推到我的身上，因为这件事，我去求助于一位国安的老朋友，可是在刚刚我们见面分手的时候，他乘坐的汽车却发生了爆炸。”


陈雪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邢朝辉被炸身亡的场面，可是听到张扬重述也不由得感到心惊肉跳，如果张扬也上了那辆车，那么被炸死的恐怕不仅仅是邢朝辉。


张扬道：“不错，我差点就上了那辆车，我很后悔，如果不是我约老邢出来，也许他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说到这里，张扬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了，在他心目中，邢朝辉是一位亲切的师长也是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想不到邢朝辉逃过了章碧君的魔爪，却最终没能逃过死劫。如果他事先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张扬绝不会约他见面。


陈雪从张扬的表情能够揣摩到他此时心中的痛苦，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人的生死，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正如你跟我说过的一件事，你是从隋朝穿越至今，既然上天能够做出如此安排，想必对其他人也会如此，你的那位朋友说不定被送去了另外一个时空，只是我们见不到他了，未必代表他的世界终结。”


张扬知道陈雪是在安慰自己，他勉强笑了笑。


陈雪道：“你最大的优点是越挫越勇，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从未向任何人低头，也从未怕过什么，既然有人伤害了你的朋友，那就将他找出来，了结这段恩怨，只有这样，你才能放下心头所有的包袱，潇潇洒洒的离开，去做你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去尽情享受你的人生。”


张扬望着陈雪明澈的双眸，心中不由得一暖，陈雪果然懂得自己的心思，他忽然道：“等我将一切了却之时，你会不会跟我走？”


陈雪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夜空，空中的明月不知何时藏入了云层之中，陈雪轻声道：“你在这个世界，我也在这个世界……”


张大官人望着她绝美的俏脸，不由得有些痴了。


薛世伦在自己位于长安街的办公室内接见了来自于国安的耿志超，他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难道是自己的某些行为已经引起了国安方面的关注？薛世伦仔细想想，也只有章碧君的事情能够让对方对自己产生兴趣。薛世伦对耿志超是充满警惕和防备的，但是他在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很热情地邀请耿志超坐下。


耿志超落座之后直截了当道：“薛先生，我今天前来是想了解一些事。”


薛世伦微笑道：“耿先生找我，难道是关乎于国家安全？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地方，但是只要和国家利益有关，我必然全力相帮。”


耿志超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他直视薛世伦的双目，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喜欢通过一个人的目光来了解他的内心变化，然而在薛世伦这里，他根本看不出什么，薛世伦的双目如古井不波，平静地没有任何变化，耿志超过去和薛世伦接触不多，对他的印象是，这个人心理素质一定极其强大。耿志超将一张照片出示给薛世伦道：“这个人薛先生想必熟悉吧？”


薛世伦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这是国安邢朝辉的照片，薛世伦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他没有说实话，但也并不是全都是假话，他知道照片中的人是邢朝辉，但是他和邢朝辉之间没打过什么交道，可以算得上是不认识。


耿志超收起照片道：“他是我们国安五局的邢主任，昨晚在老东门火锅店大门口，他被炸身亡。”


薛世伦皱了皱眉头，他并不知道邢朝辉的死讯，现在他有些明白耿志超的来意了，国安方面显然在怀疑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薛世伦开始思索他们这样怀疑的原因，应该是因为章碧君，从这件事可以推测出，国安已经在调查他和章碧君之间的关系，甚至可能掌握了什么。


薛世伦不动声色道：“耿先生，我对这位邢主任的死深表遗憾，可是我实在不明白，您来找我，并告诉我这件事，出于什么目的？我和邢主任可以说是素昧平生，难道你们怀疑我和他的死有关？”


耿志超道：“薛先生应当认识章碧君吧？”


果然不出薛世伦的所料，最终事情还是回到了章碧君的身上。


薛世伦脸上流露出不悦的表情：“耿先生什么意思？”

第1231章 后招


耿志超道：“薛先生不必紧张，我这次来找您只是为了了解一些情况。”


薛世伦呵呵笑了起来：“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耿先生，你要了解什么情况？难道你认为我和那位耿主任的死有关？”


耿志超淡然笑道：“薛先生，我相信您和邢主任素昧平生，也相信您和他的死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您应该认识章碧君女士吧？”


薛世伦眯起双目望着耿志超，自己和章碧君之间的关系应该被国安方面知道了，但是没什么好怕的，从他决定出席章碧君的葬礼，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单凭他们之间的关系，国安无法指证自己什么，薛世伦道：“认识，而且认识了很久，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耿志超一语双关道：“如果不是很好的朋友不会出席她的葬礼，她存在很大的问题……”


薛世伦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道：“她是一个好人，是我真正的朋友！”


耿志超看了薛世伦一眼：“无论怎样，我都佩服薛先生的勇气，在目前的情况下，很少有人有勇气站出来承认是她的朋友。”


薛世伦道：“我的判断从不以他人的意志发生转移。”他的回答坦率而自信。


耿志超道：“邢主任之前曾经失踪了大半年，事实上他是被章碧君下手暗算，并非法囚禁在一处隐秘的地方。”


薛世伦道：“我对你们部门内部的事情不感兴趣，你也没必要向我说明这些。”


耿志超点了点头：“章碧君的死亡是他杀薛先生应该也是知道的。”


薛世伦道：“耿先生不必拐弯抹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有人因为章碧君的死而迁怒于其他人，所以采用这样的方式去报复，去铲除她生前的敌人？”


耿志超的脸上始终保持着谦和的微笑，可薛世伦的表情已经显得愤怒了，他用力摇了摇头道：“在我看来，你们的行径简直是无聊透顶，如果有时间有精力，大可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无聊的调查上，在我看来，你们只不过是一帮拿着国家俸禄的无能之辈，一帮体制中的混混儿，除了凭空想象，罗织罪名，你们还会什么？你们的内部出了问题，是你们自己没有能力，你们的人死了，是你们自己保护不力，事前无所作为，事后怀疑一切，真是让人不齿，我给你一句忠告，如果有证据，只管将我带走，可是，如果你们没有证据，胆敢针对我和我身边的任何人做出监视跟踪之类的举动，我一定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耿志超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薛世伦底气十足，的确他也有这样的底气，不仅仅因为他的背景和势力，更是因为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和邢朝辉的案子有关。


耿志超刚刚离开，薛伟童就走了进来，她和耿志超擦肩而过，耿志超友好地向她点了点头，薛伟童望着耿志超的背影，目光中不由得露出一丝迷惘，来到办公室内，她马上就察觉到父亲余怒未消的脸色，轻声道：“爸，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世伦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他并不想女儿受到这件事的困扰。


薛伟童帮父亲泡了杯茶送到他的面前，自从章碧君死后，父亲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了许多，薛伟童虽然没问，但是也能够猜想到父亲和她之间的感情必然很深，她柔声道：“爸，您这段时间有些太累了，不如我陪您出去散散心？”


薛世伦道：“童童，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薛伟童点点头，靠在办公桌上，静静望着父亲。


薛世伦道：“你知道的，这些年我生意的重心全都在美国，虽然最近几年我开始尝试在国内投资，可投资的效果总是和预期相差太远，国内的这些事务不可避免地牵涉到我太大的精力，所以美国那边的业务有所忽略。”


薛伟童道：“爸，您要是放心我，就将国内的事情交给我来管理。”


薛世伦笑着摇了摇头道：“国内的事情要远比海外复杂得多，我在海外的事业已经上了轨道，管理上并不复杂，只是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负责这一切，而国内……”薛世伦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方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必须要我亲自来处理。”


薛伟童道：“那我岂不是要背井离乡？”


薛世伦微笑道：“傻丫头，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现在这个时代，地球已经变得跟小村子差不多，而且去美国也没什么不好，你过去的许多朋友都在那里。”薛伟童咬了咬樱唇，有句话埋在心里，始终没问出来，她有种直觉，父亲一定遇到了麻烦，而且是很大的麻烦，他让自己前往美国，并不是生意上的原因，而是出于稳妥的一种安排，作为女儿，她不能问，应该去做的只有遵从。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安德渊来到了薛世伦的办公室，他们事前就约好见面，安德渊很守时，几乎是踩着钟声来到了薛世伦的面前。他仍然是过去那幅不苟言笑的面孔。


此时的薛世伦似乎已经完全从刚才的不快中调整了出来，笑容满面，如沐春风地起身相迎，握住安德渊的手用力晃了晃道：“安先生，很久没见面了。”


安德渊道：“最近这段时间诸事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过来拜访。”


薛世伦邀请安德渊坐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忙什么？”


安德渊道：“生意人当然是忙生意了。”


薛世伦淡然一笑：“生意人未必忙得都是生意，商而优则仕的事情在我们这个国度随处可见。”


安德渊道：“生意场上我可不敢喝薛先生相比，小本生意又谈得上什么商而优则仕？能够填饱肚子我就满足了。”


薛世伦的话锋却陡然一变：“可有些人的胃口是很大的，这肚子未必那么容易填得饱。”


安德渊当然能够听出薛世伦这句话分明在针对自己，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人不一样，喜欢的东西也不一样，有人喜欢吃荤，有人喜欢吃素，我总觉得每个人都要尊重他人的喜好，不应该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你说是不是？”


薛世伦呵呵笑了起来，目光上下打量着安德渊，他低声道：“一个曾经被饿得奄奄一息的乞丐有什么资格挑肥拣瘦？以为讨到了一些钱粮，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上层人物吗？”他摇了摇头道：“乞丐永远都是乞丐！”


安德渊道：“是人都会有尊严。”


薛世伦道：“当一个人伸出手去乞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完全放下了自尊！”他的目光咄咄逼人地盯住安德渊道：“政治不是每个人都能玩得起。”


安德渊面对薛世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示弱：“你们不是常说枪杆子里出政权吗？”


薛世伦道：“我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都要有准则，正所谓盗亦有道，如果不按照规则出牌，那么这个世界将会乱成一团，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安德渊道：“薛先生好像在警告我。”


薛世伦道：“随你怎样理解。”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张照片上，那是他和父亲的合影，望着父亲慈祥的笑容，薛世伦缓缓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可能你们认为世界已经不同了，我不是过去的我，你们也不是过去的你们，有些人有些事对你们来说变得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


安德渊道：“我想你对我们有些误会。”


薛世伦道：“误会？既然你认为是误会，那么现在就向我解释清楚，是谁抓了桑贝贝，并利用桑贝贝引出章碧君将她置于死地？是谁策划在清台山谋杀邱作栋一家？又是谁绑架了邱凤仙？”


安德渊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严国昭？”


薛世伦道：“人太现实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很多人以为我们薛家已经大不如前，可是中国有句俗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难道非得要验证这个道理吗？”


安德渊道：“我当年离开香港的时候，也曾经踌躇满志，我在台湾创立了信义社，利用我的双拳双脚打出一片天地，我一度以为在这个世界里我无所不能，可是当我们安家遭遇那场喋血惨剧的时候，我方才意识到，我并不能主宰一切，任何人都不能。”


薛世伦道：“你不要忘记是谁帮你们了却了这段血仇。”


安德渊道：“没有忘记，我也不会忘。”他站起身，已经不愿继续和薛世伦继续谈下去，留给薛世伦一个孤傲的背影。


薛世伦道：“你们父子果然很像！”


安德渊停下脚步：“章碧君死得那笔账不要算在我们的头上，我们对她没有任何的兴趣。”


薛世伦轻轻点了点头道：“帮我告诉你儿子，我可以扶起他，一样可以毁掉他。”


“他真的这样说？”安达文显得有些精神不振，梁柏妮已经正式向他提出离婚，安达文受到了不小的困扰，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在乎梁柏妮，他真正在意的是梁家的实力，一旦他和梁柏妮的婚姻关系不复存在，梁祈佑自然不会是他的岳父，也就不会再给他任何的帮助，不过到目前为止梁祈佑对他和梁柏妮之间的事情并不是非常清楚，这让安达文又看到了一丝挽回的希望，兴许梁柏妮还顾及他们之间的夫妻之情，如若不然，她早就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父亲。


安德渊看出儿子的心不在焉，他咳嗽了一声，提醒儿子的注意。


安达文这才回过神来：“爸，您刚才说……”


安德渊叹了口气道：“薛世伦这个人并不简单，当初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廉政公署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大伯，警方也不会放弃对我们安家的调查，我们也没有那么容易将安德恒扳倒！”


安达文不屑道：“那是过去，这么多人买他的面子，还不是看在他家老爷子的份上？现在薛老已经不在了，谁还会在乎他？就连薛老的干儿子项诚，最后的下场又如何？”他抬起头望着父亲，从唇齿间挤出了一句让人发冷的话：“不得善终！”


安德渊道：“可这并不是我们要树敌的理由。”


安达文笑道：“爸，不是我想树敌，而是我不得不这样做，有些事我看得很清楚，薛老一死，薛世伦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所以有人才动起了他的心思，项诚自杀的说法很多，可是在我看来，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的存在已经危及到了薛世伦的安全，所以他必须要死，他死了，中间的线索就断了，别人自然无从追踪到薛世伦的身上。”


安德渊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能看出来，别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安达文道：“原本我们并没有想跟他合作，是他主动找我们合作，现在我们投入了这么多，他却突然说不玩了，有没有问过我？有没有考虑过我们？”


“阿文，他似乎已经将章碧君被杀的那笔账算在了我们的身上。”


“那又如何？他能拿我怎样？”


安德渊望着满脸杀气的儿子，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低声道：“章碧君对他很重要，当初我们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严国昭是知道的，无论你承认与否，当初你都是想利用桑贝贝引出章碧君，你要跟她谈条件，而没有想过杀她。”


安达文点了点头道：“我找严国昭只是当一个中间人，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吃里扒外。”


安德渊道：“这个人很不简单，当初我还以为他只不过是章碧君手下的一个棋子，却没有想到他利用这次机会铲除了章碧君，还将责任推到了我们的身上。”


安达文道：“只要让我找到他，我会将他碎尸万段。”


安德渊道：“阿文，你不要忘了，这片土地并不属于我们，有野心是好的，可是也要看清形势，步子一定不能迈得太大。”


安达文道：“爸，爷爷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过去并不理解，可是，我现在明白了，没有人可以统治江湖，一旦进入其中，就不得不随波逐流，不是我想往前走，而是不得不往前走，如果停下脚步，就会有被波涛吞噬的危险。”


安德渊两道白色的剑眉紧皱着，儿子的这番话让他陷入了深思。


安达文道：“最近有人在针对我们，邱凤仙被绑那件事跟我们毫无关系，可矛头却指向我们，账户上多出的一千万美金已经引起了台湾警方的注意。”


安德渊道：“我仔细想过，这很可能是邱家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他们想将绑架之事栽赃到我们的身上。”


安达文道：“爸，安家的财政远没有您看到的那样乐观。”


安德渊道：“你爷爷金盆洗手之后，安家就做了正行，这些年的收入自然无法和当初相比。”


安达文却摇了摇头道：“最近我清理了一下安家的账目，还专门找了过去的几个会计，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安德渊望着儿子。


安达文咬牙切齿道：“我们安家至少有七亿美元的资产不知下落，虽然账目做得很巧妙，近乎无懈可击，但是仍然被我查了出来。”


安德渊道：“不会吧……”


安达文道：“不会有错，老头子在十年前就已经在悄悄做这件事，即便是安家遭遇血洗的时候，他都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口口声声的说疼我，可最后，呵呵……”


安德渊的内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的滋味，虽然父亲离世已久，可知晓这件事之后，安德渊的内心顿时不平衡起来，这也难怪，任何子女都希望自己是父母心中最偏爱的一个，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安达文道：“难怪我堂姐突然去环游世界，老头子留给她这么一大笔财产，她自然安枕无忧。”


安德渊道：“阿文，这件事未经证实，也未必可信。”


安达文道：“我掌握的情况就是如此，这笔钱是安家的，我们父子为了安家付出这么多，必须要有我们一份！”


薛世伦望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轻声叹了口气道：“这两年过得如何？”


中年男子肤色黧黑，鹰隼般的双目不时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他拥有一个高挺的鼻梁，鹰钩样的鼻尖下是精心修剪的八字胡。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还好，多谢薛先生的照顾！”


薛世伦道：“你记不记得我曾经答应过你，我一定会帮你复仇！”


听到复仇两个字，中年男子的目光骤然亮了一下，可随即又迅速黯淡了下去，他低声道：“过了这么久，我几乎都忘了……”


薛世伦道：“你忘了什么？忘了你叫什么？还是忘了你身上背负的血仇？”


中年男子低下头，他的心中正在被仇恨的火焰反复炙烤着，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他没有忘，有些事永远也忘不掉。


薛世伦低声道：“可能这世上很少有人还记得安德恒这个名字，但是你不会忘，绝不会忘！”


中年男子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昂起头，表情却依然平静无波，安德恒不是普通人，当年他忍辱负重可以将安家弄得家破人亡，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可到最后终究还是功亏一篑，被安老爷子识破真相，后来又被安达文逼得走投无路。


安德恒道：“无论怎样，我都欠你一条性命，你说吧，想让我干什么，我绝不会推辞！”


薛世伦道：“你不欠我的，当初救你的人也不是我，章碧君救了你，可是她却死在了安达文的手里。”


安德恒点了点头。


薛世伦又道：“你想报恩也罢，你想报仇也罢，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


安德恒道：“你想他们怎样？”


薛世伦道：“我要他们家破人亡，我要安家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柳丹晨的失踪同样让黑寡妇邵明妃心神不宁，这并不是因为她关心这个师妹，就她内心而言，她对这个小师妹嫉妒的发狂，恨不能她死掉才好，可是眼前并不是除去她的时候，师父曾经有言在先，如果师妹有了三长两短，就拿她来试问，一想起体内被种下的蛊毒抓破美人脸，邵明妃就不寒而栗，她第一时间将这件事通报给了远在东京的萧国成萧国成听闻这个消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方才低声道：“怎么会这样？”


邵明妃道：“师父，我早就说过，师妹对他已经产生了情愫，您让师妹去对付他，根本是羊入虎口。”


萧国成冷冷道：“如果不是你居心叵测，事情何以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邵明妃道：“师父，我当初只是为了您的大计考虑，绝没有加害师妹之心啊！”


萧国成哪里会相信她的谎话，冷笑了一声道：“这件事未必是张扬做得，你去探一探他的虚实。”


邵明妃应了一声。


萧国成有道：“安家那边最近怎样了？”


邵明妃道：“安达文和梁柏妮的婚姻出现了不小的问题，看来梁祈佑是不准备介入滨海的事情了。”


萧国成道：“如果梁祈佑不再给安达文帮忙，那么滨海福隆港必然落在星月集团的手里。”


邵明妃压低声音道：“薛世伦最近和安德渊见过面，会不会发现什么？”


萧国成道：“他们之间的仇恨不可化解，章碧君等于间接死在安达文的手上，薛世伦绝不会放下这件事，只是我有些好奇，他究竟打算怎样对待安家？”


邵明妃道：“师父，东京之行还顺利吗？”


萧国成的声音陡然变得冷酷无比：“女人还是好奇心不要太重的好，想好好活着，就不要去管太多的事情，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其他的事情，你无需过问！”


“是……”


张扬同样将邢朝辉被杀的嫌疑锁定在薛世伦的身上，这样想也很正常，章碧君生前和邢朝辉就是对头，她的死虽然和邢朝辉无关，但是难保薛世伦不将这件事归咎到邢朝辉的身上，因为邢朝辉的死而深受刺激，所以做出报复的举动也未必可知。


从悲伤中冷静下来，张扬想起和邢朝辉最后的那次谈话，他第一时间联系了秦萌萌。


秦萌萌这段时间都在香港和京城之间往返，她的手头已经握有了钻石王朝的不少股份，目前已经成为钻石王朝的第二大股东，如果再得到百分之三的股份，她即将超越邱家，成为钻石王朝的控股方，不过想要完成最后的收购显然没有那么简单，邱家已经展开大规模的回购，目前他们双方正出于拉锯战的状态。


接到张扬这个电话的时候，秦萌萌刚刚回到京城，正行驶在机场高速的道路上，秦萌萌颇感惊喜道：“扬哥，您怎么知道我回到京城了？”


张扬的声音失去了昔日的爽朗和欢快：“只是巧合罢了，我找你有急事，方不方便见面？”


秦萌萌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轻声道：“半个小时，我会到绿野王庭，那边你应该去过。”


“好，我去那里找你！”


秦萌萌几乎和张扬同时抵达了绿野王庭77号别墅，这栋别墅也是何长安留下的物业，何长安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迷恋8这个数字，他以为七上八下，觉得7要比8吉利的多，这栋别墅本来并不是77号，而是78，何长安看中了这里的位置和风景，让开发商专门将楼号改动了一下。


张扬过去曾经来到这里拜访过何长安，如今何长安早已辞别人世，这栋别墅的主人也换成了他的女儿秦萌萌。


秦萌萌示意手下人将行李箱拿上楼去，看到张扬，她不仅露出会心的笑意，在父亲死后，张扬已经被她视为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一个。


“扬哥！”秦萌萌亲切地招呼道。


张扬点了点头：“才从香港回来？”


秦萌萌道：“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过已经解决了。”她指了指书房的大门：“咱们里面谈。”看到张扬表情凝重不苟言笑的样子，秦萌萌意识到张扬要谈的事情非常重要。


来到书房，秦萌萌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红酒倒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了张扬。


张扬打量着眼前的秦萌萌，她新剪了短发，显得干练十足，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商场历练，她开始越发像个女强人了。张扬端着酒杯并没有凑近唇边，忽然想起了昔日的秦萌萌，那个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女兵，如今她已经改名为何雨濛，甚至连样貌也完全改变，但是她的内心呢？是不是真的从昔日的阴影中得到了解脱？是不是真的浴火重生？张扬不敢确定，因为他看到秦萌萌双眸深处的忧伤。


秦萌萌发觉张扬长久地凝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很怪？”整容之后，秦萌萌经常记不起自己现在的样子，虽然她明明知道自己整容很成功，虽然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她仍然美丽。


张扬道：“很漂亮。”


秦萌萌笑了起来：“你这么说我也有些不自在，是不是意味着我过去很丑？”


张扬道：“一样漂亮，不过一个是先天，一个是后天，在我眼里并没有任何的分别，因为站在我面前的都是你。”


秦萌萌幽然叹了口气道：“我感觉自己完全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现在就是何雨濛。”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张扬面前流露出太多的感慨，及时转移话题道：“谈谈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扬摇曳了一下手中的红酒，低声道：“我来找你的确有急事。”


秦萌萌在他的身边坐下，侧身望着张扬，只有在他的身边才会让她感觉到温暖而踏实，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这样的感觉是别人无法赋予的，她不由得想起他们的相识，想起张扬为了他们母子付出的种种。


张扬道：“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有关部门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了。”


秦萌萌道：“我好想没有什么引人瞩目的地方。”


张扬道：“你针对钻石王朝的这场收购战抬高了钻石王朝的股价，你父亲的那帮所谓的老朋友一边怂恿你收购，一边抬高股价趁机出货，他们从中渔利不少。”


秦萌萌早已知道这件事，她轻声道：“几个跳梁小丑对整件事没有太大的影响。”


张扬摇了摇头道：“之前我曾经跟你说过，邱作栋正在参与竞选，他的对手是洪恩正，而洪恩正的背后支持者是安德渊，你对钻石王朝的收购，无形之中成为了安家的助力，也就是说，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他人利用了。”


秦萌萌道：“我只是想查清我父亲的死因，我要为他报仇。”


张扬叹了一口气：“萌萌，有件事我并不想说，何先生当年在经商的过程中的确存在着一些违规的行为。”他并没有将邢朝辉告诉他的事情说给秦萌萌听。


秦萌萌道：“他已经死了！”她显然不想听到关于父亲任何不好的事情。


张扬道：“或许他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知道他的死因？告诉我！”秦萌萌凤目睁得滚圆。


张扬摇了摇头道：“目前还没有证实，不过很快就会查清楚，只要查清原因，我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萌萌，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收手吧，离开这里，马上回到小欢的身边，这件事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复杂。”


秦萌萌道：“你究竟知道什么？告诉我，我是他的女儿，我有权知道！”


张扬道：“事情没有证实之前我不会说，萌萌，你的真正身份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随时都可能泄露出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秦家知道了会怎样？”


秦萌萌道：“我决定为父亲报仇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张扬道：“查晋北或许根本不是你复仇的对象，有人在布局，将仇恨引到他的身上，也许让你为父报仇也是他计划的内容之一，能够让你冒险返回国内并留下的唯一方法就是仇恨，萌萌，不值得！想想小欢，你不值得这样冒险！”


秦萌萌沉默了下去。


张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道：“萌萌，你信不信我？”


秦萌萌抬起头望着张扬的双目，旋即轻轻咬了咬樱唇，点了点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信之人，那个人绝对就是张扬，也只能是张扬。


张扬道：“走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离开能够帮助你看清眼前的一切。”


此时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秦萌萌道：“进来！”


她的助手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小姐，外面有好多辆军车将房子给围上了，情况好像不太对。”


张扬闻言内心不由得一沉，自从和邢朝辉谈过之后，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事的发生，只是没想到来得会这么快。


秦萌萌道：“我去看看！”她站起身准备出门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被张扬一把拉住。


张扬低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秦萌萌道：“没什么好怕，我的身份没有任何的问题，他们不会没证据就胡乱抓人的。”


张扬道：“你现在的身份是美国公民，没有确实的证据，他们不会登门，如果你被他们抓住，想要离开只怕就难了。”张扬向秦萌萌的那名助手道：“你去阻拦他们！我想想办法。”


那名助手赶紧出去了。


等他离去之后，张扬向秦萌萌道：“有没有什么密室之类的东西？”


秦萌萌摇了摇头，而后道：“只有一个地下室。”


张扬道：“你先去躲起来，剩下的事情我来应付！”


秦萌萌迅速离开书房前往地下室藏身。


张扬起身来到客厅，他还没有来得及在沙发上坐下，就看到一群武警在一名军官的引领下走了进来，确切地说应该是闯进来，他们并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


秦萌萌的两名助手虽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可是他们也不敢和武警对抗，劝阻未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闯进来。


秦振堂看到张扬正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充满嘲讽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到哪儿都能遇到你！”


张扬微笑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可你不是军人吗？是军人就应该懂得三项焦虑八大注意，连群众一针一线都不能拿，更不用不经允许私闯民宅了。”


秦振堂道：“何雨濛呢？”


张扬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等她啊，怎么？你也要等她？”


秦振堂道：“她的车刚刚明明来到了这里，有些人怎么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张扬道：“睁着眼睛说瞎话总比有些人有眼无珠要好得多，这房子是何雨濛委托我照顾的，也就是说，我是这套房子的临时主人，你们不经我的允许，随意闯入，这就是目无法纪。”

第1232章 飞蛾扑火


秦振堂道：“张扬，看在文家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面子，现在你乖乖离开，我只当没看到你，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张大官人脸色骤然一变，如同笼上一层森寒的严霜。


秦振堂和张扬已经不是第一次交锋，张扬的厉害他领教过，当然清楚如果硬碰硬发生冲突，自己十有八九要吃苦头，他向张扬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盖有鲜红印章的搜查令，在张扬面前用力抖动了一下：“麻烦你看清楚，虽然我没必要跟你解释，可是我还是多说一句，军方办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张大官人轻蔑地看了那张搜查令一眼，不屑道：“拿这张搜查令对我来说有个屁用，我又不是当兵的？”“你……”


“你什么你？想搜查这房子简单，你得请地方公安拿着正规搜查令过来，你弄那么一张破纸出来蒙谁啊？什么时候京城的事情全都归你们管了？什么时候你们这帮当兵的权力已经凌驾于地方政府之上了？”


秦振堂被张扬问得张口结舌，他憋得满脸通红道：“我在追捕我们内部的犯罪分子。”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谁是你们内部的犯罪分子？我？还是这屋子里的某一位？对了，你是来找何雨濛的，何长安的女儿，可人家是美国人啊，你是军官，虽然我觉得你不怎么样，可你不能忘了，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国家形象，我不知道何雨濛犯了什么事儿，可你们这么一大帮军人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地来到这里抓人，请示过外交部没有？拜托你们动动脑子，抓人事小，可如果你们的行为影响到中美两国关系，那就麻烦了。”


秦振堂真得有些发愣了，他得到消息，何雨濛就是秦萌萌，所以前来抓她，在他看来，秦萌萌在逃走之前曾经是军人，就算将她送上军事法庭也说得过去，可张扬却不吃他这一套，跟他歪缠胡搅，现在竟然拿出中美关系来恐吓他，秦振堂虽然心中已经开始犹豫，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表现出退缩，怒视张扬道：“让开！不然我先把你抓起来。”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一声，他仍然没有退缩一步，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拨打了一个电话，向秦振堂道：“看来咱们只有找外交部评评理了。”


张大官人这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外交部副部长陈旋的办公室，陈旋听说张扬打电话给自己，虽然心底不爽这小子，可还是让人接了进来。


张大官人当着秦振堂的面，将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旋听完不由得头疼，这件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何雨濛的身份是美国人，这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张扬有句话没说错，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引起外交纷争，如果陈旋不知道这件事大可不闻不问，可张扬既然投诉到他这里，他就不能不说句话了。他让张扬将电话交给秦振堂，陈旋和秦鸿江早已认识多年，对秦家几个儿子都是熟悉的。


秦振堂接过电话和陈旋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将电话交还给张扬，指着张扬道：“算你厉害！”


秦振堂虽然退出了别墅，可是他并没有离开绿野王庭，而是让人将77号别墅层层包围了起来。


张扬让人将大门关闭之后，去地下室将秦萌萌请了出来，秦萌萌得知秦振堂上来抓她，也不禁有些慌张，她又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张扬，低声道：“扬哥，不如我出去见他，反正我现在的身份有些敏感，他不敢轻易动我。”


张扬道：“他既然敢上门来抓你，十有八九已经查到了你的真实身份，你只要出去，无异于飞蛾扑火，想逃出来就难了。”说到这里，张大官人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秦萌萌叹了口气，心中开始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听张扬的劝告，如今已经被人团团围困，想离开这绿野王庭恐怕是难于登天了。


张扬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几步，低声道：“秦振堂不会就此罢休，我们必须要马上离开这里。”


秦萌萌叹了口气道：“如何离开？”


张扬环视四周道：“我想到一个下策！也许能够助你顺利脱困！”


夜幕降临，秦振堂仍然坐在军用吉普车内，负责在外面查看动静的军官赵全增来到车内向他道：“秦上校！”


秦振堂道：“怎样？里面有什么动静？”


赵全增道：“有四个人说要离开，我仔细检查过，其中并没有何雨濛和姓张的。两人是何雨濛的保镖，另外两个是这里的保姆。”说到张扬赵全增也恨得咬牙切齿，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初张扬前往秦家讨要秦欢的时候，曾经一脚将赵全增踢飞，当着那么多士兵的面，让一向自诩功夫出众的赵全增颜面尽失，对付张扬他是无需动员的。


秦振堂皱了皱眉头，心中暗忖，这张扬究竟在搞什么花样？他来此之前对这边的情况已经了然于胸，别墅内除了何雨濛和张扬之外只有四个人，现在这四个人全都离开，也就是说里面只剩下了张扬和何雨濛，他要玩调虎离山计？不对啊！单凭这四个人也无法将自己给引开啊！


秦振堂想了一会儿方才对赵全增道：“让人盯住那四个，看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赵全增吩咐下去之后重新回到秦振堂身边，低声道：“上校，为什么不冲进去将他们全都抓起来？”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故意放在腰间的手枪上，他是在提醒秦振堂，枪在我们手里当然是我们说了算。张扬武功虽然厉害，可他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枪子儿，他们来了二十多个人，二十多杆枪，还会怕一个手无寸铁的张扬不成？


秦振堂虽然也这么想过，可他考虑的问题比赵全增要多，有些事是不能贸然去做的，张扬刚才利用外交部来给他压力，外交部副部长陈旋也给他打过了招呼，如果他仍然贸贸然闯进去，势必要将这件事的影响扩大，秦振堂明白自己前来的主要目的是抓捕何雨濛，而不是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低声道：“先等一等，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怎样的花样。”秦振堂认为张扬在目前的状况下就算插翅也难以飞出自己的掌控之中，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多一点耐心，绝不可轻举妄动，一旦出击就必然要抓住何雨濛，只要人被他抓住，他就掌握了主动。


赵全增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秦振堂想了想道：“先断了他们的水电，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房间内突然变得一片漆黑，秦萌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娇呼。


张扬的双目很快就适应了黑暗，他冷笑道：“秦振堂这个混蛋除了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瘪三。”


秦萌萌道：“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心中暗暗歉疚不已，自己显然又给张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如今秦振堂将别墅团团围困，除了大门和后门外，再没有其他道路和外界相通，只怕今天是万难脱身了。想到这一层，她再次道：“扬哥，你走吧，我自己惹下的麻烦，我自己来解决。”


黑暗中张扬笑了一声：“怎么？信不过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萌萌的肩头道：“停水断电，反而帮了我们的大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振堂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午夜时分了，自从那四人离开之后别墅内再无动静，想不到张扬居然这么沉得住气。秦振堂必须要等待，他要抓的是何雨濛而不是张扬，只要张扬离开这里，他就会毫无顾忌地对这里搜查个遍。


赵全增又来到他身边例行报告道：“上校，里面仍然没有动静，我看他们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常举动了。”


秦振堂道：“仔细盯住，绝不能让何雨濛离开。”


赵全增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如果张扬离开呢？”


“他之所以留下更证明何雨濛就在别墅内，他不敢走，知道走了，我们就会进去抓人。”


赵全增道：“这个人真是一个麻烦！”


秦振堂忽然发现小楼的窗口透出亮光，他感到奇怪，他们已经切断了别墅的水电，可这亮光？没用多久秦振堂就做出了准确地判断，那是火光，绝非电光。


别墅失火了，火势蔓延得很快，几乎在瞬间整个小楼都燃烧了起来，三层小楼几乎在同一时间失火，这场火显然不是意外。


只有人为纵火才能让多个起火点同时燃烧。


张大官人点中秦萌萌的穴道，让她进入龟息状态，这样可以保证她暂时休眠，不至于被浓烟呛着。在纵火之前，张扬已经拨打了119，先报告了火警。


所以在秦振堂发觉别墅失火的同时，附近消防支队的官兵已经赶到了，他们出动了两辆消防车。


秦振堂正要对手下做出冲入火场的决定，此时听到了消防警笛的鸣响，看到了全副武装的消防官兵进入现场。


秦振堂明白了，别墅内的这把火十有八九是张扬放得，他故意制造混乱，利用这场混乱带着秦萌萌逃走。


几十名消防队员的到来让现场顿时乱成一团，住在同一小区的业主也被这场意外惊醒，失火现场转眼间聚集了几百人。


秦振堂向赵全增道：“救火，注意从火场中出入的每一个人，绝不能放任他们逃走。”救火并不是主要目的，抓住秦萌萌才是他们的真正用意。


赵全增也非常勇敢，抢在消防队员进入火场之前已经率领四名士兵冒着大火冲入别墅内。


别墅内浓烟滚滚，他们虽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可并不是消防专业，刚刚进入就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赵全增捂着鼻子道：“不要盲目进入，安全第一……咳咳……”


负责指挥这场救火行动的消防指挥官来到秦振堂面前，看到秦振堂的军衔就知道对方来头不小，他向秦振堂敬了一个礼，很客气地让秦振堂将他的人退出来，这也是为秦振堂方面考虑，毕竟这场火来势汹汹，秦振堂方面的军人并非消防专业出身，如果盲目冲入火场很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秦振堂想了想马上下了命令，他们进去的人不多，一共四个，可是退出来的却只有两个，包括赵全增在内的两个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火场，秦振堂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消防队接管了现场，两辆消防车开始救火，在救火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别墅的水电全都被切断了，这件事虽然蹊跷，可是在当前的情况下顾不上多做考虑，灭火救人才是当务之急。


赵全增没有退出来是有原因的，他进入火场之后发现烟雾弥漫，就不敢继续深入，示意大家停下脚步，可就在他听到命令准备退出火场的时候，身后浓烟中突然探出一只手来，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拖入烟雾之中，然后对方照着他的面门蓬蓬就是两拳，打得赵全增眼冒金星，双目高肿，这下他更看不清周围的情况了，不用问，打他的人自然就是张扬，张大官人今晚憋了一肚子火，也合该赵全增倒霉，打完之后点了这厮的哑穴将他放倒在地，即便是这样，张大官人仍然觉得有些不解恨，将他扒了个干干净净。


另外一名被张扬制住的士兵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消防队员等到火势稍稍减弱，就有人进入，两两组合对里面的幸存者进行营救。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一名赤裸的士兵，他们将那士兵扶起救了出去。


两名消防队员看到前方白花花的一片，判断出是一个人的身体，他们顶着浓烟走来，地上躺着的是被张扬扒光的赵全增。


两名消防队员伸手想要去营救，冷不防冲出一人，将两人的穴道制住，然后故技重施，把两名消防队员的防火服给扒了，张扬对消防队员显然要手下留情的多，他仅仅扒去两人的外套，然后将两人放在安全的地方，目前火势已经基本控制住，应该蔓延不到这里，而且用不了多久消防队员就会找到他们。


张扬迅速换上消防服，然后来到秦萌萌的藏身处，将另外一套消防服给她换上，又将她从龟息状态唤醒，指了指地上的赵全增，秦萌萌看到只穿着一条三角裤近乎全裸的赵全增不由得俏脸一热，自己的这个干哥哥真是会恶作剧，可她马上就明白张扬有张扬的道理。


两人一起架起赵全增，向火场外走去。


秦振堂一直都在关注着火场内的动静，看到自己的一名士兵被消防队员救了出来，身上的衣物被扒掉，他马上意识到张扬很可能换上士兵的衣服逃脱，向下吩咐，一定要严格盯住身穿军服的人。


又有两名消防队员架着一个剥光猪走出，秦振堂远远就认出那是赵全增，他慌忙迎了上去，两名消防队员将赵全增交给秦振堂手下的士兵，然后向消防车走去。


秦振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全增身上，他来到赵全增身边，看着这厮的狼狈相又是生气又是同情，赵全增手足酸软动弹不得，想要说话，可嘴巴偏偏又发不出声音，喉头嗬嗬有声，目光拼命去寻找那两个消防队员。


秦振堂道：“赶紧叫医生过来！”他并不知道赵全增是被制住了穴道。


已经换上消防服冒充消防员的张扬和秦萌萌不慌不忙地走向消防车，秦萌萌稍稍有些紧张，她有些不安地向张扬望去，虽然只看得到张扬的眼睛，但是从他淡定自若的目光中秦萌萌顿时找到了安慰，心中忽然想到，只要张扬在她身边即便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又能如何？张扬的身上就是有这种奇异的魅力。


两人来到消防车前，以张扬的本意是想绕过消防车，然后趁乱离开这里，却没有想到那名负责现场指挥的消防军官对他们两人的举动产生了怀疑，他喝道：“罗永强！”


张大官人知道他在冲着他们两人喊，只是不知道对方喊的是自己还是秦萌萌，他也不知道身上的编号代表何人，秦萌萌是女声，如果开口必然暴露身份，眼前的情况下只有自己硬着头皮答应一声了，想到这里张大官人嗯了一声。


那指挥官顿时皱起了眉头，秦萌萌所穿的消防服才是罗永强的，可答应自己的却是另外一个，他大喝道：“你们给我站住！”


他这么一说，前方两人走得更疾，消防车前方的两名消防队员也察觉到不对，他们上前想要阻拦住张扬和秦萌萌的去路，张大官人知道身份已经暴露，当下再也顾不上隐藏行踪，一个箭步蹿了上去，伸手就将两名消防队员击倒在地，他沉声道：“上车，冲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时快，张扬已经拉开了驾驶室的大门，上方的消防员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张扬一把从驾驶座上拖了下去，重重摔倒在地上，秦萌萌从另外一侧登上驾驶室。


张大官人启动消防车，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消防车原地兜了一个圈，消防水喉拖着一股白色的水箭射向周围人群，十多名不及闪避的围观者被水流巨大的冲击力冲倒在地。


秦振堂那边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慌忙带人围拢过来。


张大官人才不管这么多，知道这是带着秦萌萌最后的脱困机会，如果被秦振堂拦住，等于前功尽弃。张扬开着消防车向秦振堂停在那边的军用吉普撞去，看到消防车来势汹汹，吓得车上的几名士兵全都跳了下去。


消防车将吉普车撞得原地翻滚，幸好车内没人，否则只怕性命都保不住。


张大官人开着消防车向绿野王庭大门的方向全速冲去。


秦振堂拔出手枪，率领六名士兵在后方发足急追，他大吼道：“关门，关上大门！”


绿野王庭的自动门刚才为了方便消防车出入是打开的，听到秦振堂的命令，保安赶紧关上大门。


张扬开着消防车来到门前的时候，自动伸缩门已经关上了一大半，剩下的空隙根本无法让宽大的车身通过，张大官人咬牙切齿道：“秦振堂，我操你大爷！”一边骂着，一边加大油门向大门冲撞过去，只听到喀嚓一声，大门被撞得四散纷飞，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消防车成功冲了出去，拖着的水喉仍然在喷射水流。汽车的颠簸让水流发射的方向变幻不停。


几名保安被水流冲倒在地。


秦振堂带来的士兵开着吉普车追了上来，秦振堂忽然转过身，他冲上了另外一辆消防车，车内的消防员显然不想将消防车交给他，秦振堂怒吼道：“给我滚下去，我要追击要犯，这是命令！”他连推带搡的将那名消防员赶了下去，开着消防车向张扬逃走的方向追击而去。


秦振堂方面士兵驾驶的军用吉普车速度虽然很快，但是他们不敢过于靠近那辆消防车，毕竟在车辆自重上相差太多，如果硬碰硬交锋，免不了车毁人亡的下场。他们巧妙地利用吉普车车身小巧灵活的优势，不时干扰消防车的行进路线，逼迫张扬不得不多次减慢行车速度。


秦振堂利用这个机会已经驾驶着消防车追赶上来。


火警警笛声惊醒了京城不少熟睡的人们，有人从临街的窗口看到，两辆消防车在大街上并驾齐驱，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行驶在午夜大街上。


秦振堂一打方向，消防车向右侧贴近，狠狠撞击在相邻的消防车上。


张大官人全力控制住方向，方才没有偏离出道路。他在驾驶方面的水平显然弱于秦振堂，尤其是在驾驶消防车这种大型车辆方面缺乏经验。连续几次撞击，他都出于下风。


秦振堂下令手下士兵瞄准消防车的车轮射击，他虽然没有看清消防车内这两个人的面貌，可是他仍然可以断定里面坐得是张扬和秦萌萌无疑，只要将他们抓住，就是人赃并获。别的不说，单单冲着张扬攻击消防队员，强抢消防车就能将他定罪。


枪声接连响起，消防车的右后轮被击中，车身剧震，张大官人咬紧牙关，死死把住方向盘，这次保证车辆没有侧翻，他怒吼道：“王八蛋，居然开枪！”


秦萌萌道：“扬哥，停车，不要管我了！”


张扬道：“这帮混蛋休想抓住我们！”他猛打方向，车身撞向秦振堂控制的消防车，车身相撞发出‘蓬’地一声巨响，两辆车紧贴在一起，并驾齐驱冲向前方的百济渠。


又有子弹射击在消防车的后轮上，车身向侧方移动，撞击在大桥的钢铁护栏上，张扬本可以再次将车辆拉回来，可是他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放松了方向盘，一拳将前方的挡风玻璃击碎。


消防车失去了控制，沿着护栏歪歪斜斜地行进，摩擦出大片的火星和闪光，撞毁了桥梁的护栏，庞大的车身冲向水流湍急的百济渠。


秦振堂停下消防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几辆军用吉普车也来到消防车失控冲入百济渠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坠落的那辆消防车仍然没有完全没入水面，残存在水面上的只剩下一小截车尾，红色的灯光仍然在不停闪烁。


秦振堂望着百济渠咬了咬嘴唇道：“马上通知打捞！”


消防车在黎明时分方才被打捞上来，车内并没有人，警方通过分析得出了两种可能，一是车内人员双双溺水身亡，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在车辆入水后破窗逃出，从下游离开，在秦振堂看来，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无论他情愿与否，张扬都已经带着秦萌萌从他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负责处理这件案子的警官来到秦振堂这里了解情况。


秦振堂极其断定地说道：“车内是张扬和何雨濛！”


秦振堂的判断并没有错，但是他拿不出任何的证据，警方办事是需要证据的。


张大官人的确在消防车入水之后，带着秦萌萌顺利脱困，沿着河道潜泳到下游，确信周围安全方才爬上河岸。


两人来到河滩之上，此时已经是星辰漫天，秋风迎面吹来，秦萌萌受了冷水的刺激又被这冷风一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张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默默牵住她的柔荑，一股暖流送入她的经脉之中，秦萌萌只觉得体内宛如春风吹拂，刚才的寒意顷刻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人走入前方树林，张扬将消防服脱下，秦萌萌也学着他的样子脱去消防服，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因为完全湿透全都沾在身上，身躯曲线玲珑毕现。


张大官人自然也留意到了这一点，看到秦萌萌曲线玲珑峰峦起伏的娇躯，心头不禁一热，不过这厮赶紧把脸转过去，以免秦萌萌误会自己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


秦萌萌含羞挣脱开他的手掌，咬了咬樱唇道：“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去？”


张扬回身看了看身后道：“秦振堂不会善罢甘休，我看他用不了太久时间就会追赶上来，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张扬知道秦振堂肯定会展开搜捕，现在想要将秦萌萌送出京城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今之计不能急于将秦萌萌送出去，而是要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先将她藏起来，张扬首先想到了香山别院，可他马上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常去的几个落脚处别人都了如指掌，秦萌萌前往那边并不安全，文家那边也不稳妥，罗慧宁虽然给秦萌萌帮过忙，可是她的真正想法未必愿意介入秦萌萌的事情，秦萌萌现在的身份是美籍，送往美国驻华使馆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办法，但是他能想到，别人一定也能想到，如果秦振堂在前往驻华使馆的途中设下埋伏，恐怕不等秦萌萌走入美国驻华使馆就已经被抓。


利用外交关系恐吓秦振堂只能起到短暂的作用，绝对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只要秦振堂抓住秦萌萌，就会有办法证实她的真正身份。


张大官人想来想去，他在京城的几个朋友大都是官场子弟，无论将秦萌萌送到哪里都不稳妥，最后他想起了八卦门的史沧海老爷子，这位老爷子对他极其欣赏，而且史沧海和秦萌萌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别人不会想到秦萌萌藏身在八卦门中，将她送到那里不失为一个绝好的选择。


秦振堂当然不会就此放弃，他说动警方，出动警犬，沿着百济渠一路搜索下去，终于在消防车落水下游五里多的地方发现了线索，警犬从林中找到了两套脱下来的消防服，至于人早不知去了哪里。


秦振堂气得火冒三丈，张扬这小子实在是太狡猾了，居然能够想出纵火制造混乱，趁机逃走的主意，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让我找到你，绝对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可就在秦振堂暗自发狠之际，警方已经有了张扬的消息，张大官人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失火现场，谁也没注意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现场军人、警察还有看热闹的人都不少，居然无人留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究竟是从火灾废墟中冒出来的还是从人群中走出来的。


张扬主动找到了负责这件事的警察。


警察和消防官兵都感到纳闷，刚才他们仔细搜查过现场，并没有发现火场中还有人，这次的火灾将小楼烧了个干干净净，不过好在没有任何人伤亡，张扬现身之前，失踪人员一共有两名，一位是何雨濛，另外一个自然就是张扬。


负责案子的警官问道：“张扬同志，你为什么要抢走消防车，攻击消防员和警察？”


张大官人理直气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抢了消防车？火灾发生之后，我一直都在等你们这帮人救我，这么小的火，你们救了两个多小时，而且没有人做出及时救援，等你们把火扑灭，我就要快变成烤猪了，所以我顶着烟雾到处逃，刚刚才逃出来。”


周围几名警察面面相觑，谁也不相信张扬的话，不过抢走消防车那两个人全都穿着消防服，而且他们带着防毒面罩，谁也没看清这俩人的本来面目，所以没人能够确定刚才抢车打人的就是张扬。


那警察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扬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这栋别墅的主人是何雨濛，人家委托我代为照顾这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过来看看情况的时候，那个姓秦的就带领士兵把这别墅给团团包围了，他找我要人，要抓何雨濛，我跟他说何雨濛不在这里，可那孙子就是不信我，非得要强闯民宅，我气不过把他们赶了出去，我本以为他们是军人不会胡来，可没想到……”张大官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真是没想到这帮家伙人面兽心，冷血无情，竟然纵火烧房子，求各位警官同志给我做主，他们这帮人根本就是谋杀啊！”


这当口儿，秦振堂也来了，听到张扬侃侃而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攻击自己，他走上前去怒道：“你说什么？明明是你自己纵火，然后打伤了我们的同志，击倒消防员抢走了消防车，制造了一系列的混乱，现在居然还诬赖我！”


张大官人冷笑道：“秦振堂，我不是没给你面子，杀人不过头点地，今天我对你一忍再忍，你他妈私闯民宅抓人我不跟你计较，可你居然想把我给害死，明明知道我在里面还公然纵火。”


秦振堂吼叫道：“你血口喷人！”


张扬道：“你指责我的事情有谁看见了？你有人证吗？有物证吗？”


秦振堂怒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纵火？”


张扬道：“这别墅的水电是你切断的吧？你带了几十名当兵的过来，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别跟我说你是来散步的，秦振堂，你身为部队军官，滥用职权滥杀无辜，我警告你，今儿这事咱们没完！”他转向那名警官道：“我所说的全都是事实，这孙子带人纵火烧房，简直是目无法纪，是我军的败类！”


秦振堂被他说得火起，大手落在腰间的枪柄上。


张大官人眯起双眼望着秦振堂，用话激他道：“怎么？还想对我拔枪，瞧你那孬种样，借你一个胆子你也不敢。”


秦振堂气得七窍生烟，‘噌！’地一声就把手枪给拔出来了，他并不是真心要把枪口对准张扬，而是利用这个拔枪的动作去威慑对方。


张大官人看到他拔枪，反应速度超出所有人的想像，冲上前去，‘啪！’地一个大耳刮子就送上去了，这巴掌打得那个清脆响亮，几乎在场人都听到了，打得秦振堂原地转了一个圈，半边面孔都高高肿了起来。


秦振堂‘嗷！’地一声将枪举了起来，马上有人将他的手臂拉住，谁都看出来了，张扬阴着呢，根本就是故意刺激秦振堂拔枪，秦振堂终究还是没有耐住性子，中了他的圈套。


张扬指着秦振堂的鼻子道：“我操你大爷，党给你发枪是让你对付敌人的，你他妈竟然把枪口对准自己同志，真不是个东西！”他转向周围警察士兵道：“你们都看清楚了，是他先拿枪要对付我，我是党员嗳，我还是国家干部，麻痹的，这狗日的敌我不分啊！”

第1233章 反咬一口


张大官人之所以连爆粗口其目的就是要继续激怒秦振堂，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些时候爆粗口那是相当的痛快，酣畅淋漓，张大官人这边痛快着，那边秦振堂却被气得脸色铁青。他当然能够识破张扬用的是激将法，可明知对方用计，他却不能忍住心中的火气，实在是太气人了。


秦振堂今晚抱着必得之心而来，只要抓住秦萌萌，他就能通过基因鉴定验明真身，揭破她的身份真相，从而将她治罪，为死去的大哥报仇，可张扬的出现让这件事横生枝节，这厮不但帮助秦萌萌逃走，现在还反咬自己一口，居然说是他纵火，秦振堂恼羞成怒。


张扬就是希望激起他的火气，你丫不就是一个军官吗？牛逼什么？老子照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你的耳光，就是要将你这张脸皮揭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秦振堂就算再生气也不敢公然拔枪，当众把张扬给毙了。


张大官人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可这厮若是得了理绝不会轻易饶人，指着秦振堂道：“秦振堂，我告诉你，因为你纵火行凶，何雨濛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丑话我跟你说在前头，她要是死了，我就让你偿命。”


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秦家老三秦振远驱车赶到，他把二哥秦振堂拉到一边，低声道：“怎么回事？”


秦振堂狠狠道：“这混账阴我，明明是他自己纵火，趁乱带走了何雨濛，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警方负责人叫邱洪喜，此人和秦家兄弟也是认识的，秦振堂气势汹汹的前来绿野王庭抓人，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没想到情况会发生这种变化，他让人借口找张扬了解情况，先将这小子稳住，自己则来到了秦家兄弟身边，脸上拿捏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当着秦家兄弟的面叹了口气道：“振堂兄，这件事有点麻烦啊。”


秦振堂将刚才和弟弟说得那番话又说了一遍，他认为事实就是这样，其实他的判断的确没错，可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证据。


邱洪喜道：“你说是张扬和何雨濛抢走了消防车，撞坏了你们的军车，夺路而逃，可有谁看见了？当时两人穿着消防服，带着面罩，没有人看清他们的样子，我们是需要证据的，不能只根据你的话就断定是那两人是他们。”


秦振堂道：“好好审问他，就不信他不说实话。”


邱洪喜心说，你当张扬是个平头老百姓，我说抓就抓？这厮可是软硬不吃，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难缠，你们这帮爷，我是谁也惹不起，老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弄个两不得罪，他低声道：“振堂兄，他抢消防车没人看见，可你刚才抢消防车很多人都看见了。”


秦振堂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显然对邱洪喜的这句话颇为反感，可他也不能否认邱洪喜所说的是事实。


秦振远一旁道：“消防队那边的事情我们会解释清楚。”在他们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就算秦振堂抢了消防车，那边也不会追究。


邱洪喜道：“刚才切断77号别墅的水电是事实吧？现在人家就抓住这件事，说你们是蓄意纵火。”


秦振堂怒道：“火是他自己放得，他是贼喊捉贼！”


邱洪喜道：“他还说何雨濛葬身火海呢，要求我们立案，还要起诉你纵火谋杀。”


秦振堂双目一瞪：“随他怎样说，我奉陪到底！”


邱洪喜道：“我看这件事大家还是先冷静下来，僵在这里总不是办法。”他的意思很明显，要将这帮难伺候的主儿全都请走，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最好别继续发展下去了，不然谁都不好看。


秦振堂还想说什么，秦振远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低声道：“先回去再说。”


张扬看到秦家兄弟上车离去，马上嚷嚷了起来：“谁让你们把他放走的，那孙子是个纵火杀人犯！”


邱洪喜来到张扬面前，咳嗽了一声，陪着笑道：“张扬同志，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张大官人怪眼一翻：“你说谁不负责任呢？我看是你不负责任，他秦振堂是嫌疑犯，你居然把嫌犯给放走了，抓住我这个受害者问个不停，你还有正义感吗？”


邱洪喜被他说得脸皮发热，向前走了一步低声道：“张扬同志，要不您先回去，保持通讯工具畅通，等我们调查出结果，随时跟你联络。”


张扬道：“要什么结果？房子被他们烧了，何雨濛被烧成灰了，她可是美籍华人，你们如果不好好处理，是要造成极其恶劣的国际影响的，这不用我提醒你吧。”


邱洪喜陪着笑，他低声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尸体，张扬同志，你还是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事情还是不要闹大的好。”


“胡闹！”秦鸿江拍案怒起，指着秦振堂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谁让你去抓人的？你以为自己是谁？你有什么权力抓人？”


秦家子女对父亲从小都是敬畏的，秦振堂垂下头，低声道：“爸，我收到可靠情报，何雨濛就是秦萌萌……”


秦鸿江怒吼道：“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我们秦家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起他们的名字？”


秦振堂鼓足勇气道：“爸，她不是我们秦家人，我们秦家抚养了她，可是她非但不懂得报恩，反而杀死了我大哥，我要为大哥报仇……”


啪！秦鸿江甩手给了秦振堂一记狠狠的耳光，这巴掌打在秦振堂仍然高肿的面颊上，打得他好不疼痛。


秦鸿江气得浑身发抖：“混账东西，你胡说什么？”


秦振堂昂起头，无畏地望着父亲：“我没有胡说，从她杀害大哥的那天起，我就再也不当她是秦家人！”


秦鸿江咬牙切齿大吼道：“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这混蛋！”


房门从外面被推开，常玉洁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尖声道：“老头子，你干什么？你发什么疯？”


秦鸿江冷哼了一声。


常玉洁走了过去，手在背后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儿子离开这里，等他们走后掩上房门，常玉洁方才来到秦鸿江的身边，眼圈发红道：“我知道你疼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是她杀死了我们的亲生儿子……”


秦鸿江怒视常玉洁道：“你生的好儿子，你也不想想那畜生做过什么！”


常玉洁道：“无论他做了什么，可是罪不至死啊！”


秦鸿江狠狠点了点头：“罪不至死？身为大哥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你居然跟我说他罪不至死？死了就死了，还有什么好说？”


常玉洁咬了咬嘴唇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没理由她杀了我们的儿子却要逍遥法外。”


秦鸿江痛苦地闭上双目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杀了她，小欢呢？就算你不再承认她是你的女儿，可是你无法否认她是小欢的母亲，玉洁，随她去吧，振东是自作孽不可活，小欢是无辜的，她要是死了，还有谁去照顾这可怜的孩子。”


常玉洁道：“小欢还有我们！”


秦鸿江道：“为什么你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有些事终究还是要放下的。”


“我放不下，每当我想到我枉死的儿子，我的心头就在滴血，我要让她受到法律的惩罚。”


秦鸿江睁开双目，望着妻子道：“让她受到法律的惩罚？难道你真的有勇气去面对现实？如果她在法庭上说出事实，说出所有的一切，你以为舆论会站在我们的一边还是她的一边？”


常玉洁道：“她不会说……”


秦鸿江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是要你放过她，而是要你放过自己。”


常玉洁冷冷道：“我放不下！她一天不死，我就寝食难安！”


张扬离开绿野王庭后，先返回了驻京办，他没有去八卦门找秦萌萌，现在肯定有人在盯他的梢，他可不想冒着暴露秦萌萌行藏的风险，来到清江大酒店，看到大门外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马上认出那是黑寡妇邵明妃的车，张大官人实在没心情跟这个女人打交道，转身想出去躲避，却没成想邵明妃已经看见了他，远远道：“张书记，您干嘛躲着我啊？”


既然被她看到，张大官人只能转过身来，笑道：“我躲你干什么？你有什么好怕的？”


邵明妃推开车门走下去，来到张扬面前，一双妩媚的双眸风情万种地眨了眨，娇滴滴道：“你怕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张大官人朝她的小腹看了一眼，心中暗骂，骚娘们，居然敢撒出这样的弥天大谎来欺骗老子，他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笑眯眯道：“我想好了，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咱们什么时候去把麻烦给解决掉啊！”


邵明妃白了他一眼，小声骂道：“没良心的，你当我想给你留种啊！”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你乐意老子还不乐意呢，脸上却做出有些心虚的表情，低声道：“姑奶奶，您别在这儿嚷嚷，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邵明妃撅起嘴唇道：“你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我又不能将你给吃了。”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一声，明显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邵明妃道：“平时瞧着你挺爷们的，可关键时刻却一点责任都不敢担当。”


张扬道：“这事儿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说万一你要是生出来，他不像我，我岂不是冤枉啊！”


邵明妃佯怒道：“你说的是人话吗？难道你怀疑我讹你吗？”


张大官人道：“你别生气。其实这个麻烦留下来对咱们谁都没好处，大家各有各的生活，你之前要我做得那件事我会尽力而为，你觉得怎么样？”


邵明妃眼睛眨了眨，她敢断定张扬一定听到了风声，梁祈佑因为女儿梁柏妮和安达文婚变之事，所以决定从福隆港的竞争中抽身事外，否则他怎会答应自己的条件如此痛快，想到这里邵明妃幽然叹了口气道：“你当我真要你做这件事吗？其实我只是考校一下你的心意罢了。想不到你这人居然这么没良心。”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要说这女人的演技水平的确不错，小嘴儿一扁，眼圈一红当真是我见犹怜，可张大官人对她的真实面目早已认得清清楚楚，哪有那么容易上她的当。目光朝周围看了看，张扬是不是怕她，而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里是驻京办，出来进去的都是平海方方面面的干部，其中有不少人都认识他。


果然让张扬看到了一个，不过是自己人。他的结拜妹子薛伟童，薛伟童也是刚到，看见黑寡妇邵明妃和张扬站在一起不由得微微一怔，她直接将车开到他们两人身边。望着黑寡妇没好气道：“今儿什么日子，怎么出门就看到让我恶心的东西。”


黑寡妇眼皮儿翻了翻，她今天来找张扬实则是奉命而为，是想查探一下张扬的底细。看看柳丹晨失踪一事跟他有没有关系，她以为张扬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相。所以觉得自己吃定了张扬，在张扬面前她有种猫戏老鼠的错觉，薛伟童的出现让她无法来及涉及事情的主题，心中暗自埋怨，这死丫头怎么来了？看来今天的事情只能作罢。


当着薛伟童的面，她向张扬抛了个媚眼道：“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情！”说完扭着水蛇腰离开了。


薛伟童冷冷望着她远去的车影，唾弃道：“狐狸精！”


张大官人只是傻笑，薛伟童道：“你笑什么？是不是也让这只骚狐狸给迷上了？”


张大官人苦笑道：“天地良心，她沾上我还不是你给我惹得麻烦，我对她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要不要我对天发誓。”


薛伟童道：“别在那儿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瞧瞧你们刚才的样子，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一脸无辜道：“天地良心，妹子，你杀了我吧，我死都不要紧，但是你不能诬我清白啊！”


薛伟童一双眼睛斜斜看着他，脸上充满了不信任。


张大官人解释道：“就算有点什么，也是她的问题，是她对我一厢情愿，你想想啊，她是你爹的女人，我总不能把薛叔叔的女人给撬过来吧？你当我饥不择食，剜到篮子里都是菜啊！”


薛伟童道：“别解释，你越解释我越怀疑。”说到这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这件事上张扬的确挺无辜的，如果不是当初她想出了这么一个蹩脚的主意，黑寡妇也不会缠上他。


张扬道：“你下车，我回头慢慢给你解释。”


薛伟童道：“不用下车，大哥回来了，咱们今晚聚聚，你上车。”


张扬正准备上车呢，那边来了一辆黑色丰田越野，张扬认得是国安耿志超的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最近发生在他身边一连串的麻烦让他成为了多家部门的焦点。


不过张扬还是迎了上去，因为他关心邢朝晖被杀一案的进展，想要得到内幕消息必须通过国安这一途径。


耿志超落下车窗，向张扬道：“上车！”


张扬朝身后薛伟童的兰博基尼看了一眼道：“有朋友在等我。”


耿志超坚持道：“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张扬这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耿志超开门见山道：“何雨蒙在哪里？”


张扬顿时警惕了起来：“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秦振堂那孙子一把火将她的别墅烧了，我逃了出来，何雨蒙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应当去找姓秦的调查。”


耿志超的目光始终盯住张扬的眼睛，他低声道：“现场的勘查取证工作已经结束，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并没有人在这场火灾中死亡。”


张扬道：“你这话我不认同，第一这场不是火灾，是人为纵火，第二，话别说得那么武断，你们的调查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儿。”


耿志超道：“是不是人为纵火还在取证之中，张扬，何雨蒙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我清楚？我当然清楚，她是何长安的女儿。”


耿志超步步紧逼道：“事到如今，何必再强行隐瞒呢？张扬，如果你真的为她好，还是尽快将她的藏身地告诉我，我可以向你保证，组织上一定会保护她的安全。”


张扬道：“你们跟我有个狗屁关系？凭什么认定我知道她的下落？老耿，我之所以坐在这里心平气和的跟你谈话，不是咱们之间有什么交情，而是看在邢朝晖的面子上，你说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老邢尸骨未寒，你们不去查他的案子，早日找出幕后真凶，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却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找一个女人，我说你们对得起自己的俸禄吗？国家和老百姓养活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的？你们不知道脸红吗？”


耿志超被他说得老脸一热，这小子显然是个难啃的骨头，想从他嘴里得到何雨蒙的下落看来并不容易，耿志超道：“秦家人正在找她，公安机关也在找她，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无论她落在任何一方的手里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如果你真的为她好，还是带她来我们这里，我应该可以帮助她。”


张扬冷冷道：“谢谢了，我也明白地告诉你，何雨蒙让秦振堂给烧死了，你们别以为能帮他掩盖罪行，我要去起诉他！就算告到高院，我也不会放过这孙子。”


耿志超叹了一口气，他低声道：“张扬，邢主任那件案子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张扬眉峰一动，他本想拂袖离去，可耿志超却适时的引起了他的兴趣。


耿志超停顿了一下方道：“根据我们对爆炸现场的分析，做这件事的人是一个高手，他不但是个炸弹专家，而且对于我们组织的内部情况相当清楚。”


张扬道：“那就是你们的内贼了？”


耿志超抿了抿嘴唇道：“拥有这样水平的人我们的内部不会超过三个，我们进行了排查，最终疑点锁定在一个叫管诚的前特工人员的身上。”


张扬忽然想起了伍得志，伍得志在爆炸中毁容并失去右臂，那场爆炸就是管诚设下的圈套，至今这个管诚仍然逍遥法外，想不到他如今又将魔爪伸向了邢朝晖，想到这里张大官人怒火填膺，咬牙切齿道：“有没有查到他的下落？”


耿志超摇了摇头道：“有个人对他极其熟悉。”他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道：“伍得志你应该非常的熟悉，想要找出管诚，你必须说动伍得志出山。”


张扬没有说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背身挥了挥手，走了两步停下脚步道：“老耿，以后别再来找我！”


周兴国有段时间没回来京城了，回来的途中他已经让薛伟童在金王府订好了位子，当天过来的只有他们兄弟四个，张扬见到徐建基禁不住打趣道：“二哥，我嫂子呢？”


徐建基道：“自己哥们见面带家眷多不方便。”


薛伟童抗议道：“怎么说话这是，我算看出来了，就数你大男子主义。”


周兴国笑道：“都坐下，有什么话，咱们一边喝酒一边聊。”


再次见到周兴国，张大官人心里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原因他非常清楚，是因为上次傅海潮的事情，周兴国的侄子周志坚跟在傅海潮身后摇旗呐喊，为虎作伥，变着法子的跟自己作对，这事儿张扬一直没有跟周兴国说，不过他相信周兴国对这件事应该是知情的，就算他不说，徐建基也不会保持沉默。


兄弟几个坐下后，徐建基道：“大哥，听说你去外蒙走了一趟？”


周兴国笑道：“就数你消息灵通，这一趟算得上收获颇丰，有一个煤炭项目基本上谈成了，下次过去就正式签合同了，我这次回来是准备做好接待工作，马上那边会来一批政府官员参观考察。”


薛伟童道：“什么参观考察，还不是来白吃白喝。”


周兴国道：“当今的时代到哪儿都是这个样子，只有伺候人家吃好喝好了，以后的事情才好操作。”他的目光落在张扬身上：“老三，你怎么不说话？”


张扬还没开口，薛伟童已经抢先道：“他最近一脑门子心思，我看是没心情说话。”


张扬瞪了她一眼道：“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最近的薛伟童显然从低潮期走了出来，又恢复了昔日那个风风火火的样子。


薛伟童道：“三哥，你怕我说啊，又没外人。”


徐建基笑着附和道：“是啊，都是自己兄弟，有什么不好说的，说！”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说哥几个。我已经够烦了。别拿我开涮了行吗？”


周兴国为人稳重，他对傅海潮最近和张扬发生的冲突有所耳闻，还以为张扬是因为这件事心烦，轻声道：“老三，咱们兄弟之间没什么不好说的。”


张扬道：“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京剧院的当红花旦柳丹晨失踪了，刚巧那天是我送她回去后发生的。所以现在很多人都怀疑这件事是我干得，公安机关都给我下达限制令了，要不然我早就拍屁股回滨海了，哪还会留在这里受气。”


周兴国听他说得轻松，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皱了皱眉头道：“柳丹晨只不过是个唱戏的。什么人要对付她呢？”


薛伟童道：“三哥，你跟柳丹晨是不是有啥关系啊？”


张大官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对天发誓，我跟她清清白白，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建基一旁笑了起来。


薛伟童也跟着笑道：“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感觉到你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张扬道：“你这丫头别老带着有色眼镜看我。”


薛伟童道：“谁不知道你跟傅海潮为了柳丹晨闹得刺刀见红，你居然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三哥，你怎么越来越不实在了呢？”


徐建基之所以一直都没提起这件事，就是因为其中涉及到周志坚。他打小在京城太子圈中混。当然明白有些敏感问题还是别搬上台面的好。他们之间虽然有结拜之情，但是涉及到家族利益。就不能不小心处理。周志坚毕竟是周兴国的侄子，以徐建基对此人的了解，他也不是一个热血莽夫，能够坚定站在傅海潮的一边，应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周兴国缓缓放下酒杯道：“老三，我也听说了，你和傅海潮为了柳丹晨闹翻了脸。”


张扬笑道：“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薛伟童道：“好像没过去吧，柳丹晨现在人都失踪了，我听说警方把你列为高度怀疑对象。”


周兴国低声道：“张扬，志坚那小子是不是故意针对你？”


张扬心说你都知道了还问，他笑了笑道：“他是你侄子，我不会跟他一般计较的。”这句话等于明白地告诉了周兴国，对，没错，那小子的确不是个东西。


薛伟童愤然道：“那浑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咱们怎么都是他的长辈，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敢针对你就是不给咱们大哥面子。”薛伟童有什么说什么，把事情推到了周兴国的身上。


周兴国笑了笑道：“那小子向来缺根筋，不理他最好，等我见到他一定狠狠训斥。”


听话听音，徐建基虽然没说话，可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周兴国的反应，周兴国的这番话还是没有什么实质内容，看得出他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张扬表现出相当的大度，笑道：“别提这件事了，咱们兄弟这么久没见了，喝酒为主，反正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来，干杯。”


中途周兴国去洗手间的时候，徐建基跟了出去。


周兴国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建基一眼：“老二，事情你都知道吧？”


徐建基点了点头，干咳了一声道：“这事儿有点麻烦，傅海潮跟张扬杠上了。”


周兴国道：“海潮那个人做事很有分寸，我对他还是了解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徐建基道：“这种事要发生也是发生在老三身上，可这次的确是傅海潮先找上老三的。”


周兴国眯起双目：“志坚和张扬无冤无仇，他是被海潮当枪了。”


徐建基叹了口气，事情他看得清楚，相信周兴国也一定看得很清楚，这件事让周兴国为难了。


周兴国道：“我和海潮是好朋友，张扬是我兄弟，在这件事上我本来可以说句话，也有能力让他们两人坐在一起把话说清楚。可是就算我这么做，应该仍然解决不了问题。”


徐建基没说话，眼睛盯着周兴国。


周兴国道：“海潮冲的是文家，他找上张扬是因为想通过激怒他给文家造成影响。”话说到这里等于将一切完全点透了。


徐建基道：“张扬应该也看出来了，所以他不愿跟你说这件事。”


周兴国叹了口气道：“我爷爷很喜欢海潮。”


徐建基明白，周兴国所说的并非是周老对傅海潮的喜欢，而是在婉转地表明，文国权和傅宪梁之间，周老更看好后者，也就是说，真正的矛盾在于文傅之争，这就不是周兴国能够解决的，也不是他们几人能够摆平的事情。


徐建基拍了拍周兴国的肩膀道：“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们兄弟的感情。”


周兴国却摇了摇头道：“我心里觉得对不起老三。”


徐建基道：“他能够理解你的苦衷。”


两人说了几句，并没有在洗手间久留，来到外面正遇到金王府的经理邱凤仙，邱凤仙凤目一闪，微笑道：“两位公子什么时候来得？”


周兴国笑道：“邱经理，你这个经理不太敬业啊，我们来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


邱凤仙道：“最近这边的事情我已经很少过问了，这不，我刚刚才到店里，慢待之处还望海涵，今天中午这顿算我的，不知周公子愿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周兴国笑道：“我们兄弟几个随便喝点，张扬也在。”


邱凤仙道：“那我无论如何都得去敬酒了。”


邱凤仙敬酒的理由很充分，张扬是他们邱家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张扬，他们一家只怕在清台山就已经葬身火海了。


看到邱凤仙丰姿绰约地走了进来，张大官人并不意外，不过看到邱凤仙他越发觉得之前她的被绑充满了玄机，这个女人的失踪和出现都是那么的突然，不过自从她被绑架之后，所有人都将嫌疑目标锁定在安家身上，最近台湾那边围绕安德渊的调查已经全面展开，搞得安德渊苦不堪言，与此作为对比，邱作栋在选战中获得了更多的民意支持。不但是张扬，还有很多人都开始怀疑邱凤仙的失踪是蓄谋的一场苦肉计。


邱凤仙恭敬地给张扬端起酒杯，柔声道：“张书记，我敬您三杯。”


张扬道：“别介，老这么客气的话以后我就不来你这里了。”


邱凤仙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你的恩情我要记一辈子的。”


薛伟童道：“这么大的恩情，干脆以身相许吧。”这丫头说话从来都没个把门的，换成别人早就脸红了，可邱凤仙不同，她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一句话对她来说根本如同清风拂面，邱凤仙微笑道：“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不忍心拆散张书记和楚小姐那对神仙眷侣。”


张扬笑道：“说笑了！”


薛伟童眼皮儿翻了翻，轻声叹了口气道：“要说我这个三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讨女人喜欢，不过我发现一件事啊，离你太近的人容易倒霉，前两天邱小姐被人绑架，这才出来没几天啊，柳丹晨又被人给绑架了，你究竟是个女人克星呢还是女人衰星啊？”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张扬笑道：“你要是不想倒霉，以后就离我远点儿。”

第1234章 看透没？


邱凤仙逐一敬酒之后，转入正题，她向张扬道：“张书记，我听说何雨濛出事了？”


张大官人佯装糊涂道：“啥？”


邱凤仙知道他在装傻，继续道：“就是何长安的女儿！”


张扬道：“你跟她很熟？”


邱凤仙道：“很熟，但不是朋友，她最近一直都在收购我们钻石王朝的股份，伤人五百自损一千，让我们蒙受了不少的损失。”


张大官人笑了笑：“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


谁都能看出这厮是在装糊涂，不过谁也不方便说话。


邱凤仙道：“何雨濛对付钻石王朝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张扬道：“也不是莫名其妙吧，她老子是何长安，何长安不明不白的死了，做女儿的当然要给父亲报仇。”


邱凤仙道：“张书记，我们钻石王朝和何长安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没有生意上的来往。”


张扬微微一笑，邱凤仙说得无辜，可如果不是钻石王朝和星钻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何雨濛又怎会选择钻石王朝出手，张扬道：“真正的原因你不该问我，应该去问查总。”


邱凤仙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一直都很费解，仅凭着金矿落在查总的手里，她怎么就能认定查总是害死她父亲的凶手？”


薛伟童道：“所以这世上的便宜不是那么容易占的，投机取巧是上当！”


周兴国道：“何雨濛失踪了？怎么会？京城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了？”


几个人都把目光望向张扬。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看何雨濛是凶多吉少了，这次不但是她，连我也差点没命。”


“啊！”薛伟童失声惊呼，脸上写满关切之色。


张扬这才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实话，将自己打晕消防队员，金蝉脱壳的事情略去不提，只是说自己侥幸从火海里出来。


张大官人说得绘声绘色，几个人听得都是心惊肉跳。


邱凤仙表情上虽然做足了功夫，可心里却不相信，她亲眼目睹过张扬的身手，在青云峰上能够将她一家救出火海，难道面对这么一栋小楼会束手无策？她才不会相信。


徐建基道：“秦振堂做事实在有点太过分了，就算何雨濛犯了罪，他抓何雨濛就是，为什么要放火烧房子，难道想把所有人都烧死不成？”


薛伟童怒道：“他敢这么对三哥就是把我也得罪了，我回头就去找他算账。”


周兴国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张扬的脾气性格他非常了解，这小子绝对是个不肯轻易吃亏的主儿，何雨濛失踪，别墅失火，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必然存在蹊跷之处，当着众人周兴国也不方便点破。


邱凤仙道：“外界有一个传言我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


几个人都转向她。


邱凤仙道：“外面都在传说，何雨濛其实就是秦萌萌，当年她杀死了自己的大哥秦振东，后来隐姓埋名改变行容远走他乡，这次因为父亲何长安遇害，所以才返回国内为父报仇。”


薛伟童道：“秦萌萌？我认识啊，虽然不是很熟，可是她和何雨濛一点都不像。”


邱凤仙道：“现代的整容技术已经非常高超，如果找到国际顶尖的整容医生，完全可以将你变成另外一个人，验证这件事其实不难，只要抓住何雨濛，进行基因鉴定，一个人可以改变容貌却永远都无法改变她的基因。”


薛伟童用肘尖捣了张扬一下：“三哥，你跟何雨濛很熟啊，你应该知道真相吧。”


张大官人道：“我知道个屁，何长安跟我说何雨濛是她女儿，我就知道这么多，现在到哪儿去验证，人都被秦振堂给烧死了，渣都不剩。”


邱凤仙微笑道：“别墅的那场火如果烧死了人，不会烧得如此干净吧，多少还会找到一些骨灰，也许警方会有发现呢。”


薛伟童问张扬道：“你真看到何雨濛死了？”


张扬道：“失火后我就顾着逃命了，火势来得很快，我想找她也找不到，等大火熄灭，直到现在也没见她人影，你们说不是遇害是怎么着？”


徐建基道：“警方怎么说？”


张扬道：“还能怎么说？都他妈向着秦振堂说话，以为我好欺负，秦振堂这孙子还恶人先告状，反咬我一口，说我抢了消防队的消防车，说我放走了何雨濛，明明是他自己抢了消防车。”


薛伟童道：“我虽然不在现场，可我听起来觉得抢车救人这件事应该是你的风格啊。”


不但薛伟童这样说，其他人也是这么想，谁都不相信这厮会吃这么大的亏，看情形十有八九是他把何雨濛救走了，不知藏到了什么地方。


邱凤仙抿了口酒道：“希望何小姐没事！”


薛伟童道：“你刚刚不是说她跟你们家作对？”她心中暗想，何雨濛要是出了事情你本该最高兴才对。


邱凤仙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希望所有人都平安最好。”


按照常理晚饭之后本应该有其他节目，可是周兴国今晚明显不在状态，看出他兴致不高，薛伟童也就没提找地方开心一下的事情，最近她家里也出了不少事，父亲在家，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薛伟童也乐得继续当她的孝顺女儿。


几个人在门前分手，周兴国向张扬道：“我送你。”


张扬的确没开车过来，他也知道周兴国远不止送自己那么的简单，点了点头上了周兴国的汽车。


司机启动了汽车，周兴国侧目看了看车窗外，京城华灯初上，这种感觉让他熟悉，又让他感到那么一点点的陌生。


张扬也在欣赏夜景，不过他心中仍然牵挂着秦萌萌的事情，史老爷子既然答应了他，江湖人一诺千金，他一定会保护秦萌萌的安全，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这两天风声鹤唳，等风声稍稍平息，他首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要将秦萌萌送走，只有她安然离开了国内，自己才会安心。


周兴国虽然说送张扬，可是却没有说送他去哪里，看了张扬一眼，向司机道：“去公司！”


周兴国平时在京城的时候很少，但是他公司的总部仍然设立在这里，京都大厦79层。


走入周兴国宽敞的办公室，周兴国脱去西装解开领带，指了指一旁的房间道：“里面是我的休息室，今晚你不想走，可以住在那里。”


张扬笑道：“老大，敢情你是要把我拽来当三陪啊，我可有言在先，过分的事儿我可不干。”


周兴国笑了一声道：“桌上有上好的铁观音，你烧水泡茶，我冲个澡，咱们回头再聊。”


张扬环视了一下这间办公室，然后按照周兴国的吩咐去烧水泡茶，等水烧开，周兴国也冲完澡走了出来，他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道：“我倒忘了，还有一瓶五十年的红酒。”


张扬摇了摇头道：“洋酒我不喜欢，咱们还是喝茶，君子之交淡如水，多风雅的事儿！”


周兴国听出了这厮的弦外之意，他笑了笑，朝着张扬点了点头道：“行啊，能耐了，逢人只说三分话，跟我也玩这套。”


张扬用开水烫了烫茶具，然后开始沏茶。


周兴国在他对面坐下，随手将毛巾扔到了茶几上：“老三，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现在只有咱们兄弟两个，有什么就说什么。”


张扬泡好了茶，先给他送上一杯，目光没有看他，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道：“大哥，老爷子是不是特别喜欢姓傅的？”


周兴国端起茶盏嗅了嗅茶香，抿了一口道：“我是个生意人，政治上我是个半瓶醋，懂得不多，我爷爷怎样选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唯有举手赞成的份儿。”


张扬道：“我对政治真是有些厌恶了。”


周兴国道：“很多人对活着都厌恶到了极点，可仍然活得好好的，讨厌是一回事，生活是另外一回事儿，就像我看生意对手，明明恶心的不得了，可我还得对人家笑，你对领导，明明心里厌恶的不得了，可见了面还得陪着笑，人啊，活着就不能太真实，虽然每个人都唾弃虚伪，可这世上的人没有一个不虚伪。”


张扬喝了杯茶道：“你越来越有深度了。”


周兴国笑道：“别寒碜我，我比你强在一点，就是有自知自明，从不干过天的事儿。”


“哥，你好像在骂我啊！”


周兴国道：“冲着你叫我一声大哥，我骂你两句还是应该的，可我知道你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有自己的回数，所以我就不骂你了，因为我骂你也未必骂得对。”


张扬道：“我最近在这旮旯困住了。”


周兴国道：“我看出来了，今儿把你带过来，我就是想跟你把话说明白了。你虽然是滨海市委书记，还弄了个什么所谓的市委常委，可你过去那点政治经历也就是跟过家家差不多。”


张大官人听着有道理可还有些不服气：“那得看跟谁比，跟这帮老爷子比，我是过家家，可跟基层干部比，我勉强也算得上政治艺术吧……”


周兴国真有些哭笑不得了，这货到现在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忍不住道：“屁的政治艺术，你知道傅海潮为什么要找上你？真觉得他要跟你争风吃醋啊？”


张扬道：“你兄弟我在你眼中悟性就那么差？”


周兴国道：“你看透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多少看透了一点。”


周兴国道：“既然看透了为什么还要招惹麻烦？”


张扬道：“谁都有自己的盘算！”


周兴国叹了一口气，张扬的这句话等于承认他是准备利用和傅海潮斗的机会给文家加分，傅海潮那个人极有主见，一旦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更改的，没想到张扬这小子也是如此坚决。周兴国道：“我不喜欢政治，越来越不喜欢了。”


张扬道：“我也不喜欢，可我发现政治就是个斗兽场，我既然进来，不干掉几个，很难顺顺当当地走出去，你就当我是自卫。”


周兴国道：“你做的这些事文家认可吗？”


张扬道：“我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从不要求别人认可。”


周兴国道：“其实你大可置身事外，斗争越是激烈，越不适合卷入，明哲保身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张扬道：“冲着这帮人对我玩弄的手法，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大哥，你要是跟傅海潮说得上话，帮我告诉他，让他不要制造是非，不然我绝饶不了他……”


张大官人说到这里，手机铃声忽然将他打断，张扬接通手机，打来电话的却是邱洪喜，负责绿野王庭案子的。


邱洪喜在电话中仍然表现得很客气：“张扬同志，您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绿野王庭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所以我特地通知您一声。”


张扬道：“什么进展？”


邱洪喜道：“电话里说不方便，要不这样，您能来分局一趟吗？”


张扬犹豫了一下，感觉这件事好像有些不对，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下来。放下电话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周兴国，周兴国皱了皱眉头道：“这事儿有点不太对劲吧。”


张扬笑道：“这个办案的邱洪喜和秦振堂兄弟俩很熟，我看他十有八九是想把我给骗过去。”


周兴国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都得走一趟，这帮孙子要是真憋足劲想坑我，我也就不跟他们客气了，春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


他说的虽然有趣，可周兴国却并没有笑，他提醒张扬道：“秦家在军界的影响非同小可，跟他们作对，你可得小心了。”


张扬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在人家都快要一把火将我烧了，我总不能认怂吧？”


周兴国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张扬道：“这事儿你就别插手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周兴国道：“三弟，有件事我还是给你提个醒儿，京城虽然很大，可是什么消息都藏不住，尤其是太子圈里，到处树敌并不明智，你虽然有本事，可双拳难敌四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的吧。”


张扬道：“真要是一群人围上来群殴我，我也得撑着。”他放下茶盏站起身道：“我先走了，看看这帮人搞什么花样。”


周兴国道：“我送你。”


张扬摇了摇头道：“算了，这事儿你们都别介入，我自己能解决。”


周兴国将他送到门外，望着张扬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


张大官人在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屏西分局，上车没多久就接到了高廉明的电话，高廉明嚷嚷道：“老大，我都到首都机场了，你怎么不来接我啊！”


张扬没好气道：“你丫未成年还是怎么着？这么大人了还要我接？我自己出入都是打车。”


高廉明叫苦不迭道：“你不知道京城的出租车黑啊，我工资才几个钱？这趟又不是出公差，我不管，回去你得帮我把车费给报了。”


张扬道：“你不归我管啊，我找你来是私人感情关系，咱们兄弟连这点交情都没有了？”


高廉明喘着气道：“你别跟我绕弯子了，到底叫我来什么事儿？”


张扬道：“你丫不是律师吗？我要告状，赶紧来屏西分局，我摊上麻烦事了。”


邱洪喜也没想到张扬会这么痛快地过来，见到张扬他还是很客气地请了进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让手下给张扬泡了杯茶，清了清嗓子道：“张扬同志，我请你过来，是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张大官人笑道：“邱局真是客气，别说我是党员，就算一个普通的共和国公民也会全力配合你们公安机关的工作，你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邱洪喜松了口气道：“张扬同志，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大家都是体制里的，工作上就应该相互体谅，你说是不是。”


张扬微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这茶叶比起刚刚在周兴国那里喝得铁观音显然要差上许多了。


邱洪喜道：“感觉好点了吧？”他这句话是针对张扬昨晚从火里逃生的事情。


张扬道：“我没什么事，秦振堂害不死我！”


邱洪喜不由得又咳嗽了一声，然后道：“根据我们在火灾现场的调查，专家已经确认，这场火是从别墅内部引发的，而且有多个着火点，根据专家的分析和判断，应该是有预谋的人为纵火。”


张大官人道：“我早就说过是人为纵火了，没什么好调查的，火就是秦振堂放得！”


邱洪喜心中暗自冷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不过他也没有急于马上拆穿张扬，不紧不慢道：“根据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在起火的时候秦振堂同志并没有进入77号别墅。”


张扬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当然不敢承认。”


“当时他身边的很多人都能证明。”


“他们全都是一伙的，狼狈为奸。”


邱洪喜道：“张扬同志，我们调出了当时小区的监控录像，根据录像画面，能够认定火起的时候，秦振堂同志还在外面，他怎么可能去别墅内纵火呢？”


张扬眯起眼睛望着邱洪喜，很久都没说话，邱洪喜开始觉得这厮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可很快他就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张扬点了点头道：“邱局，我怎么听着你在竭力维护秦振堂呢？”


邱洪喜道：“我不会偏袒任何人，我只尊重事实。”


张扬大声道：“事实就是秦振堂放火烧了77号别墅，你虽然能够证明当时他不在别墅内，可当时他带领几十名士兵把77号别墅团团围住，你能够证明他手下没干吗？”


“呃，这……”


张扬还真把邱洪喜给问住了。


邱洪喜道：“他们都是军人，政治素养还是不错的。”


张扬道：“军人就不犯法了？你说他们没放火，那麻烦你告诉我，火是谁放得？”


邱洪喜道：“张扬同志，既然你这样问，有些话我就不妨说出来了，根据我们的了解，最早的时候，别墅内一共有六个人，后来有四人离去，这四个人我目前都找到了，他们可以证明当时别墅内只剩下你和何雨濛两人。”


张扬道：“不错，何雨濛让他们四个出去报警，当时秦振堂带领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显然已经对我们的生命造成了威胁，让这四个人离开也是不得已的举措。”


邱洪喜道：“也就是说火起的时候，你和何雨濛确定在别墅内，既然确定这场火灾是人为纵火，你们在别墅内就有纵火的嫌疑。”


张大官人笑道：“我们纵火？我们为什么要纵火？难道我们突然想不开要把自己给烧死？”


邱洪喜道：“张扬同志，我们应该客观地来对待这个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你是如何脱离火场的？”


张扬不耐烦道：“都跟你说一百遍了。”


“何雨濛在哪里？”


张扬火了：“你是警察啊，怎么什么都问我？人失踪了，是死是活应该是你们去查，你问我，我问谁？”


邱洪喜道：“张扬同志，有些事是开不得玩笑的。”


“你好像在威胁我啊！”


邱洪喜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你已经被我们列为纵火嫌疑人。”


张扬呵呵冷笑道：“邱洪喜，你阴我啊，给我扣这么大的一顶帽子，你跟我老实交代，你到底得了秦振堂的什么好处？”


邱洪喜气得满脸通红：“张扬同志，再这样说的话我会告你诽谤。”


张扬道：“我早就知道你把我哄来没安好心，在火场的时候你跟秦家两兄弟眉来眼去的，当我没看见啊？”


“你……”


“你什么你啊？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弄点捕风捉影的事情就想往我身上赖，我靠啊，你丫对得起头上顶着的国徽吗？你陪当维护正义的警察吗？”


邱洪喜恼羞成怒道：“我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拉倒吧，就你，天地良心，我看你良心早被狗给吃了！”


邱洪喜早知道这厮蛮横嚣张，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嚣张到这种地步，来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居然还敢发飙，邱洪喜火了：“张扬，我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张大官人道：“我言行没问题啊，我哪句话说错了？今晚是不是你把我请来的？”


邱洪喜没说话，的确，是他把张扬给请到了这里。


张大官人咄咄逼人道：“说什么案情进展，骗我啊？怕我不配合，先把我哄到局子里再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干？是不是打算拘留我？”


邱洪喜的嘴巴嗫嚅着，他想爆发，可是心底却仍然缺乏底气。


张扬道：“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谁想干什么，咱们都清楚，你刚才的那番言论，一句句把我往沟里带，说穿了还不是想证明我纵火烧了77号别墅，你是警察，一个好警察首先就得讲究逻辑，我且问你，我放火的动机是什么？是我想自杀还是我想杀死何雨濛？”


“呃……”邱洪喜被张扬问得张口结舌。


张扬道：“你不好说，我帮你回答，我跟何雨濛是好朋友，我受了何长安的委托要照顾她，所以我不会伤害她，我活得好好的，我的人生有滋有味，我也不会自杀，所以我就没有犯罪动机。”


邱洪喜道：“秦振堂第一次进入77号别墅的时候你为什么说何雨濛不在？”


张大官人笑道：“我乐意，那孙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想对何雨濛不利，弄了张所谓的搜查证就要到人家家里抄家，我就纳闷了，你们公安系统的事儿什么时候归他们部队管了？”


邱洪喜又被问住了。


张扬道：“看来你跟秦振堂沟通的不够，虽然我没见到他，我也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他说是我放得火，说我利用失火作为掩护，制造混乱，趁着混乱把何雨濛给就出去了。”


邱洪喜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根据火警中心的电话记录，你们打电话报告火警的时间和失火的时间不符。”


张扬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怀疑我，只管去调查，有了证据，你只管把我抓进去，我现在有个疑问，秦振堂他凭什么率兵私闯民宅？他有什么权力限制别人的正常出入？他抢夺消防车，在现场已经严重危害了公众安全，你为什么不对他进行处理？是因为你们是朋友吗？”


“你胡说！”


张扬笑道：“我说得每件事都有根有据，邱局，我给你个忠告，做警察一定要把心放端正了，不然你会倒霉的。”


邱洪喜怒道：“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我工作的时候，你还……”他本想说你还在吃奶呢，可话到唇边又觉得有些不妥，这会儿真的被这小子给气糊涂了，邱洪喜道：“张扬，你做过的事情，不说我们也能调查出来。”


张扬道：“我还真就不说了，你把我当朋友，我就跟你客客气气的，跟你说点真话，可你既然不给我面子，我就没必要跟你客气，咱们公事公办，现在你要么放我走，要么等我的律师来了再继续问我，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


邱洪喜道：“你什么态度，我只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怎么这么不配合？”


张大官人眼皮一翻根本不理会他，他算准了高廉明快到了。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十多分钟后高廉明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屏西分局，他问明了张扬所在的地点，喘着粗气敲门进来，一进门就道：“张书记，怎么回事儿？”


张扬朝邱洪喜看了一眼道：“呶，这位邱局长打算用莫须有的罪名把我给送进去，你再晚来一步他可能就准备对我用刑了。”


高廉明一边擦汗，一边大叫道：“我看谁敢！”他向上扶了扶小眼镜，怒视邱洪喜，这货脑子好用着呢，一看眼前的局面就知道张扬是让他来搅局的，搅就搅，天塌下来有你张书记撑着，我怕个毛啊。高廉明道：“警察有什么了不起？警察办事也要讲究法律，张书记，你不用怕，有什么事情我在这里，他们只要敢做出违反法律违反原则的事情，我告他们！”


张大官人眉开眼笑道：“高律师，我请你过来就是要告状的。”他将高廉明介绍给邱洪喜道：“邱局长，我还是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留美大律师高廉明先生，他在美国被称为法律界的神童，十四岁拿到律师牌照，当年就打赢了人生第一场官司，十七岁拿到法律博士学位，十八岁在曼哈顿以个人名义开设律师事务所，华尔街各大财团争先恐后的聘请他当法律顾问，贝宁财团、通用、微软、IBM，真是多了去了。”


高廉明望着张扬，嘴巴张得几乎能吞下一个鸭蛋，我靠，你丫不吹牛逼能死吗？我那律师执照是买回来的，不过高廉明也没让邱洪喜看到自己诧异地表情，马上拿捏出一副倨傲无比的表情：“张书记，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我之所以回来，就是因为我对国内的一些法律制度不满，我要帮助祖国完善法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对别人我要收费，对你我是义务，你跟我说，到底要告谁？”


张扬指了指邱洪喜道：“我要告这位邱局，告他徇私偏袒！”


邱洪喜这会儿真被两人一唱一和给蒙住了，听到张扬说出徇私偏袒这四个字，打心底哆嗦了一下。


高廉明装模作样道：“我先记下来。”


邱洪喜道：“张扬同志，我是找你例行了解情况。”


张扬道：“我管你啊，反正我律师来了，你们这帮人一个个都等着收我律师信吧，谁都别装无辜，是不是清白，咱们上法庭上说。”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道：“你找我没其他事了吧？如果没其他事我就走了，帮我转告秦振堂，妨碍公共安全的那件事，你们不告我告，纵火行凶的事情，你怀疑我，我还是要告，天下这么大，我总能找到说理的地方，何雨濛是生是死你们不去查，我一样要告！”他转向高廉明道：“这么多官司，我能一起打吗？”


高廉明道：“没事儿，包在我身上，告状是我强项！”这厮满脸的自信，有生以来从没感觉自己这么威风过。


张扬道：“何雨濛被秦振堂纵火烧死了，这案子可能得通过美国使馆，毕竟她是美籍。”


高廉明道：“这性质就严重了。”


张大官人道：“何止严重，这会产生国际影响的。”


高廉明道：“恐怕负责治安的官员会因此掉乌纱帽的。”


张扬道：“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死不足惜！”


邱洪喜被这俩活宝给气的脸色发紫，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人家是故意涮他的，不过这两人的话也不可不信，搞不好他们真的要把自己告上法庭。


缺少证据，单凭着怀疑这两个字是不能将张扬扣押的，高廉明的律师牌照虽然是混出来的，可这厮对法律还是懂得不少，装腔作势的把邱洪喜恐吓了一通。


张扬和高廉明一前一后离开了屏西分局，邱洪喜也是无可奈何，今天原打算利用查到的这些事情把张扬给吓住的，没想到非但没把张扬吓住，却让人家给寒碜了一通。


出了分局的大门，高廉明强忍不笑，一张脸憋得跟下蛋母鸡似的，张大官人瞪了他一眼，伸手叫了辆出租车，两人上了车，高廉明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张扬赏了他一个爆栗子，斥道：“你丫就不能憋着点。”


“我憋……憋不住啊……”高廉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缓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没看道刚才那个邱洪喜，差点没被我们给气背过去，真他妈逗死了！”


张扬望着高廉明道：“廉明，你别觉得我叫你来是玩的，这次真要你给我帮忙。”


高廉明愣了一下：“你真打算告状？”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告则已，告就告他个惊天动地，不给这帮孙子点颜色看看，都以为老子好欺负呢。”


高廉明道：“张哥，我觉得这世上没人敢欺负你。”


张扬道：“那就是我想欺负人了，怎么样，帮不帮忙？”


高廉明道：“帮你当然没问题，不过我担心我这水平。”


张扬道：“谈到正经八百的打官司，你肯定不行，可咱们这次的官司要歪着打，要搅和的风起云涌，我想来想去，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高廉明还是头一次被张扬如此看重，不由得有些激动了，咽了口唾沫，正想表白一句，突然又想起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那啥……我吃住啥的谁给我报销？”


张大官人极其鄙夷地看着他：“放心吧，我给你找一金主！”


高廉明道：“还有一个问题，这事儿闹大了，我爸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张扬道：“你丫什么时候能真正成年？难不成一辈子都要你爸管？”

第1235章 有完没完


张扬安排高廉明在平海驻京办住下，来到驻京办的时候刚巧看到洪卫东在那里忙着张罗，看到张扬和高廉明进来，慌忙笑着迎了上去：“张书记，我正找你呢。”


张扬道：“找我有什么吩咐？”


洪卫东笑道：“我可不敢吩咐你。”他先和高廉明握了握手，省公安厅厅长的公子他当然认识，张扬让他先给高廉明安排房间。


洪卫东让手下人带着高廉明先回房间，自己则陪着张扬向他所住的房间走去，等到四下无人方才道：“今儿下午有警察来了。”


张扬不露声色道：“来干什么？”


洪卫东道：“他们带着搜查令，要搜查你所住的房间。”


张扬停下脚步，有些生气道：“凭什么啊？有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洪卫东道：“您放心，我没让他们得逞，随便指了个房间把他们糊弄了过去。”


张扬真的有些欣赏洪卫东了，能够在驻京办站住脚的人果然不简单，头脑真叫个灵活。


洪卫东找张扬也不仅仅是为了讨好他，又道：“周省长来了。”张扬听闻周兴民来到京城心中一怔：“他住在哪个房间？”问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多余，周兴民家在京城，他来这里的时候从不在驻京办留宿。


果然不出张扬所料，洪卫东答道：“他住在家里，不过阎秘书长也一起来了，他就住在这里608号房。”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今天太晚了，等明儿一早我去打个招呼。”洪卫东道：“阎秘书长说了，让你回来马上去见他。”


既然阎国涛说过这样的话，张扬也就不用顾忌打扰他休息了，来到阎国涛的房间，发现阎国涛并没有睡，一个人留在房间内看着电视。


看到张扬进来，阎国涛拿起遥控将电视关了，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道：“张扬，过来坐。”


张扬走了过去，看到阎国涛茶杯里的浓茶，笑着提醒道：“阎秘书长，晚上喝浓茶不利于睡眠啊。”


阎国涛道：“年纪大了睡眠越来越差，反正是睡不着，喝点也无所谓。”他打量了一下张扬，意味深长道：“不像你们年轻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吃得香睡得着。”


张大官人当然能够听出他话里有话，呵呵笑道：“我这人没心没肺，天大的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


阎国涛道：“你在京城呆了不短时间了吧？身为滨海市委书记你不打算管滨海的事情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走，可目前还走不开啊，前前后后我也在这里呆了快半个月了，真是有些烦了，可来到这里没完没了的麻烦，阎秘书长，你说是不是我这人好欺负啊？谁都想跟我过不去？”


阎国涛笑了笑：“我可听说了你的不少事。”


张扬道：“这种风言风语蒙别人行，想蒙您这种明辨是非的政治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阎国涛笑道：“你小子少给我带高帽，我算什么政治家，其实别人说你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可毕竟有人相信你说是不是？万一这些风言风语传到宋书记耳朵里，他未必会高兴吧？就算宋书记无条件相信你，可这些闲言碎语传多了对你不好，对宋书记的影响也不好吧？”阎国涛说得虽然委婉可是暗藏机锋。


张大官人虽然不喜欢阎国涛的说话方式，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是实话。自己在京城中搞风搞雨，真要是得罪了某位重要人物，人家不但恨他张扬，搞不好连他背后的干爹岳父全都给捎上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眼前这局势，你不犯人，人家也得犯你，不是那谁说过一句话来着，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老子就是要进攻，打得你无招架之功，你丫连招架都顾不上了，那还顾得上攻击我？想到这里张大官人一脸的笑容：“阎秘书长，您的意思我懂，您放心，我一定低调做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前半句阎国涛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儿，可后半句他一听顿时又皱起了眉头，这小子绝不是个省心的主儿，一直都不是个省心的主儿。阎国涛道：“张扬啊，京城这个地方非常的复杂，凡事一定要谨慎。”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阎国涛也不打算再说，说了也没用。


张扬道：“阎秘书长，您放心，我争取尽快把眼前的事情解决，第一时间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上去。”


阎国涛道：“这样最好，真要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跟我直说，我或许能够帮的上一些小忙。”


张大官人心说或许帮上一些小忙，这和不帮忙也没啥分别，不过以阎国涛的做事风格，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难能可贵，这都是人家看在自己岳父的面子上，张大官人连连道谢。


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秦萌萌虽然被他成功营救出来，可毕竟仍然还在国内，一天不离开，一天就在险境之中，柳丹晨失踪、邢朝晖被杀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让高廉明过来，就是要跟秦家把事情闹起来，在张扬看来，秦家虽然恨极了秦萌萌，但是他们家仍然不敢将其中的内情公诸于众，这就是家丑不可外扬，秦家做了缺德事，他们当然不会声张，这件事对秦萌萌而言也是一生恨事，她也不会说，至于张扬自己，更加的不会说，秦萌萌好不容易才从痛苦中走出，他又怎么忍心去揭开这道疤？


床头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张扬的沉思，他看了看号码，却是国外来电，接通之后，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爸……哔哔……”大官人心头顿时热了起来，他马上判断出电话中是自己的儿子天赐，他语无伦次道：“乖……乖……”


那边传来安语晨的笑声，她很快拿过电话，柔声道：“你听不听得出是谁？”


张扬道：“废话，我的种我当然听得出。”


安语晨道：“他长得好像你。”


张扬道：“我知道。”


“你又知道？”


张扬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说完之后马上想起那边还是下午，不由得笑道：“我都忘了时差。”


安语晨道：“清姐生了！”


张大官人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听得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好半天方才消化掉安语晨这句话的内容：“那啥，她们好吗？”


安语晨小声道：“母女平安，不过那丫头早产了二十多天，所以放在暖箱里。”


张扬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说这句话的时候鼻子酸酸的，居然有些想掉眼泪，按理说自己也勉强属于硬汉一流的，可想起家人怎么就突然儿女情长了。


安语晨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们。”


张扬道：“辛苦了，帮我问候清姐，她方不方便接电话？”


安语晨道：“明天我让她打给你，她今天好辛苦。”


两人聊了许久，张大官人方才放下电话，坐在床上懵了足有半个小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又当爹了。一儿一女，人生开始变得越发圆满了，他忽然又想到了楚嫣然，这些事应该如何向嫣然解释？怎样让她接受自己的到处播种遍地开花，大官人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呆呆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多情真是烦恼啊！”


张大官人的第二天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开始，南栅区分局的周志坚带领两名警察找上门来。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郁闷啊，他原本以为那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想不到这厮阴魂不散又来找自己。


周志坚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边，跟他过来的一名警察道：“张扬同志，我们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张扬不耐烦道：“协助多少回了，别屁大点事就来找我，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伺候你们？”


周志坚道：“张扬同志，你最好跟我们走一趟，这里是平海驻京办，我想你也不想造成太大的影响吧？”


张扬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对我采取强硬措施？”


周志坚道：“如果你不配合的话，不排除我们这样做。”


张大官人一听不由得有些火了，怒视周志坚道：“你小子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啊？我之所以不跟你计较是因为看在你叔叔的面子上，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周志坚被张扬说得满脸通红：“我是公事公办，没什么人情关系可讲，张扬我告诉你，你跟我说话最好客气点。”


张大官人道：“跟你客气？你他妈算个鸟毛？目无尊长的东西，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周志坚的手已经落在枪套上了，怒视张扬道：“我看你敢袭警？”他也不是傻子，先给张扬扣上一顶大帽子了。


张大官人心说我袭警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多袭一次也无妨，正考虑是不是给这小子一个教训的时候，看到省长周兴民在省委秘书长阎国涛的陪同下朝这边走过来了，张大官人赶紧把刚刚伸出的巴掌放下。


周志坚也看到那边来人了，周兴民是他叔叔，他远远就认出来了。


周兴民看到这边的情况，两边他都认识，周志坚是他侄子，张扬是他下属，周志坚身穿警服显然不是来拜亲访友的。


张扬先笑着招呼了一声：“周省长，您来了！”


周兴民嗯了一声，那边周志坚也叫了声叔叔。


周兴民来到他们两人面前道：“怎么回事儿？”


张大官人笑道：“没事儿，跟大侄子闲聊几句。”


周志坚极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向周兴民道：“叔叔，我来找他回去协助调查。”


周兴民嗯了一声，他并没有接着问下去，走过张扬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早去早回，争取中午一起吃饭。”


张大官人不知道周兴民是不是在跟自己客气，等他跟着周志坚来到南栅分局，马上就明白了，自己一时半会儿可能走不了。


看来周志坚现在是一心盯住了自己，南栅分局的局长梁联合一如往前那样避而不见。


张大官人在办公室坐下，看了看四周道：“今儿是了解情况呢还是正是审讯？”


周志坚道：“了解情况。”


张扬道：“好说好说。”自从今天和周兴民见面之后，张大官人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对待周志坚这个讨厌的家伙居然也客气了许多。


周志坚道：“我找你来，还是为了柳丹晨的事情。”


张大官人知道他为的是这件事，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该说的我都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


周志坚道：“我现在把当天的情况再问你一遍。”


张大官人双手交叉在一起，翘着二郎腿，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周志坚强忍住没说他，总而言之今天还是把他给弄来了，既然来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凡事就得由自己做主。他稳定了一下情绪道：“那天你为什么要带柳丹晨离开？”


张大官人笑道：“你能不能有点新意，我跟你说过了，当时不是我要带她离开，是柳丹晨求我带她离开，她晕倒了，不想去医院。”


周志坚道：“据我所知，她和你的关系并不怎么样，而且不久前她还告过你。”


张扬道：“她告我就证明我们关系不好啊？你什么逻辑？到底是年轻人，你知道什么叫欢喜冤家吗？女人嘴上说恨你讨厌你，说不定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呢。”


周志坚瞪大了双眼，心说你可真不要脸。


张扬道：“既然今天来了，我不妨再跟你说一遍，我和柳丹晨没什么大不了的矛盾，我当初还帮她治过腰上，你不相信可以去调查一下，她还去滨海找过我。”


张大官人的确没说谎话，可周志坚却一千个不相信，他继续追问道：“就算你说得是实话，可从你带柳丹晨离开京剧院，到你送她返回住处，期间一共相隔了三个多小时，这段时间，你带她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张扬道：“聊天啊，她说心里闷得慌，让我带她去郊外走走，所以我就开车带她离开了，我们聊得还很投机。”


“有什么人看到，谁可以证明？”


张大官人道：“我说周警官，你要是和某位红颜知己想聊点悄悄话难道非得找个川流不息的大街？谁不得找个僻静地方？”


周志坚身边负责记录的女警员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周志坚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那女警员赶紧止住笑声，心中却认为张扬说得在理儿。


周志坚道：“那就是没人证明喽！张扬同志，从你带柳丹晨离开，到柳丹晨失踪，目前为止我们所掌握的就是只有你跟她接触过，还没有找到第二个可疑的人。”


张扬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怀疑我。”


周志坚道：“柳丹晨已经失踪三天两夜了，我们出动了这么多的警力到现在仍然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你说事情不是你做的，可是我希望你能够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有助于我们尽早破案。”


张扬道：“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就这么多。”


周志坚道：“张扬，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吧。”


张扬道：“你有证据就说，我为人做事光明磊落，没什么好怕的。”


周志坚拿出一份用胶带粘起的东西，张扬伸手想去拿，周志坚却又将那东西放了下去：“知道这是什么吗？”


张扬摇了摇头：“你少卖点关子行不行？有话快说，你叔叔还等我吃饭呢！”


周志坚又被他的话给噎着了，这货居然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话说他也不老啊！无论周志坚承认与否，张大官人和他叔叔周兴国结拜那是铁的事实，冲着这一点，人家的确长他一辈。周志坚好不容易才咽下这口气，扬起手中拼接的那份东西。


张大官人这次看清楚了，这是一份化验报告，上面的名字是陈丹，检验项目是尿HCG，结果是阳性，张大官人顿时明白了，一定是柳丹晨做事不彻底，把这份化验报告撕了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结果被办案警察发现了，于是人家拿出不怕脏不怕累的功夫，将这份东西拼接出来。


张扬早就知道柳丹晨怀孕的事实，他当然不会揭穿这件事，歪着脑袋盯着那张拼图看了一会儿道：“这人我不认识。”心说陈丹，柳丹晨啊柳丹晨，你也换个有创意的名字，这么精明的丫头怎么就这么马虎，我不忍心坏你清誉，现在只怕是纸包不住火了。


周志坚的表情充满了得意之色，他扬起那份化验报告道：“根据这上面的日期和编号，我们找到了这家医院，调出了当天陈丹所有的化验结果，像柳丹晨这样的明星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印象深刻的，当时接诊的女医生从照片上认出了陈丹，她怀孕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叹，完了，柳丹晨这下事情败露了，要是传出去你的玉女形象一去不复返了，他表面上却平静如常，反问道：“人家怀不怀孕是人家的私事儿，什么时候你们公安局改计生办了？”


周志坚道：“我想你现在应该有话对我说了。”


张大官人道：“我有什么话对你说？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吗？”


周志坚道：“我记得几年前曾经有个案子，一个有妇之夫因为耐不住寂寞和一位女下属发生了婚外情，后来这位女下属不小心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个男人有地位有声望，他想让情人打掉这个孩子，可是那女的坚决不同意，于是这个男人为了维护自己的生活，一不做二不休杀掉了他的情人。”


张扬充满嘲讽地看着周志坚：“还别说，你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你少在这儿指桑骂槐，没那必要，我这人不怎么会拐弯，你是不是怀疑柳丹晨怀孕跟我有关系？”


周志坚道：“这件事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张大官人笑道：“我清楚什么？我跟她清清白白的，你别怀疑我，给她送花献殷勤的也不是我，我就纳闷了，你怎么不找傅海潮问问？要说名望地位人家可比我强多了。”


“你……”


“别你你你的，我说周志坚，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全都清楚，我不妨把话撂在这里，柳丹晨失踪我也很遗憾，我也很关心，但是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们口口声声说她被绑架，我看这件事未必是绑架，也许她因为害怕周围舆论选择逃避呢？你们公安查案的确够用心，可我希望你们用心的同时也多为人家考虑考虑，柳丹晨是个公众人物，人家还没结婚，有些事还是不要往外乱说。”


周志坚道：“你怕啊？”


张扬道：“我怕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周志坚道：“做过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张扬道：“得，你是坚决把我当成坏人了，有证据吗？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我走了，我没兴趣跟你谈，还有，你给我记住了，话不能乱说，要是因为你不负责的言行给我造成了任何不好的影响，我饶不了你。”


“威胁我？你要搞清楚，这里是警察局。”


张扬笑道：“警察局怎么着？警察局是伸张正义的地方，不是诬赖好人的地方，懒得跟你废话，我走了，你叔叔还等我喝酒呢。”他起身就走。


周志坚怒道：“你给我站住！”


张大官人这次还真听话，停下脚步，盯住周志坚道：“今儿的事情，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小子，杀人不过头点地，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你不懂的话，回去多请教请教你们家长辈。”


周志坚怒吼道：“你混蛋！别以为有文家给你当靠山，你就目空一切，既然有胆子做，为什么没胆子承认？懦夫！”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发现周志坚正在有意识地激怒自己，环视周围，这里是南栅分局，如果自己控制不住火气，发作起来，只怕就被别人抓住了把柄，周志坚不是冲动，他在设圈套啊，浑小子，看来也有几分道行啊！


周志坚以为张扬是气极反笑，可事实上却不是那么回事儿，张大官人看穿了他的心思，想要激怒我，想我在警局闹事，从而抓住我的把柄，采取进一步针对我的行动，没那么容易。


张大官人笑了两声，看着周志坚道：“看在兴国的份上，我不跟你这小辈一般计较。”他说完转身就走。


周志坚怔怔地望着张扬的背影，实在想不出应该怎样把他留下。


张扬来到外面，他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选择前往楼上局长办公室去一趟，他要找梁联合说几句，这梁联合也忒不够意思，表面上跟自己称兄道弟，可他手下周志坚处处在针对自己，他居然听之任之，就算你有苦衷不想管也总得吭一声吧。


张扬来到局长办公室前，刚巧房门打开了，一名男子从中走了出来，梁联合笑着送了出来，那男子正是傅海潮。


梁联合看到张扬突然现身，笑容不由得变得有些尴尬。


张扬压根没看他，目光落在傅海潮的身上，咧开嘴笑道：“哟嗬，巧啊，原来梁局有贵客要招待，我就不打扰了。”


傅海潮微微一笑：“我要走了！”


梁联合张大了嘴罢：“哎……”发现张扬也跟着傅海潮前后脚下楼，想必这小子生了自己的气，梁联合心头不由得有些郁闷，这件事又岂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他摇了摇头，干脆回办公室好好清理一下思路。


傅海潮和张扬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停车场，傅海潮开车来的，张扬没开车，刚才是搭警方的顺风车过来，现在回去没人送他，只能步行。


傅海潮走在前面，知道张扬一直在后面跟着自己，心头多少还是有些警惕，这小子出了名的胆大，该不是要跟着自己悄悄打自己的黑砖吧，可这里毕竟是警察局，他张扬再大胆，也不敢如此。


傅海潮来到车前停下脚步，平静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张扬道：“路是你们家的？你能走我不能走？”


傅海潮缓缓转过身去，盯住张扬的双目。


张大官人和他对视着，微微翘起的唇角带着不屑。


傅海潮道：“柳丹晨已经失踪三天了，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希望你说出来。”


张扬道：“看不出你还挺关心她，你是她什么人啊？”


傅海潮道：“朋友！”


张扬切了一声，昂起头看着天空：“朋友？这两个字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的好。”


傅海潮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张扬道：“你的话高深莫测，我理解能力不行，听不懂。”


傅海潮道：“柳丹晨是因为什么失踪的，你应该最清楚。”


张扬望着傅海潮道：“看来那帮警察受到了你的不少影响，我现在懂得什么叫贼喊捉贼了，说我的时候，你自己不脸红吗？”在张大官人看来柳丹晨怀孕这件事上傅海潮存在着很大的嫌疑。


傅海潮点了点头道：“看来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张扬道：“傅海潮，你想干什么我清楚，有种的话，自己放马过来，何必利用别人。”


傅海潮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转身上了他的黑色路虎。离开南栅区分局大门的时候，从反光镜望去，张扬逆着风一步步在后面走着。


傅海潮拿出手机拨出一个老友的号码：“亚辉吗？我是海潮，我给你提供一则新闻……”


张大官人来到分局门口的道路上，伸出手拦车，不知是不是出租车对公安局都有些避讳，十多分钟居然没有拦到一辆，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呢，正不耐烦的时候，梁联合的警车开了出来，经过张扬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落下车窗道：“上车！”


张扬也没跟他客气，来到副驾上坐下了。


梁联合提醒他道：“安全带！”


张扬道：“没那习惯！”


梁联合道：“带上，报警声响得闹心。”


张扬只能把安全带给扣上了：“梁局，怎么自己开车啊？你手下这么多人，这么点小事何必要亲自动手？”


梁联合听出这厮在挖苦自己，咳嗽了一声道：“柳丹晨的案子我交给周志坚了，刚才傅海潮来我办公室是询问案情进展，他和柳丹晨是好朋友。”


“周志坚去驻京办找我也是你的主意？”


梁联合摇了摇头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张扬道：“越想当好人，结果却两面不是人。”


梁联合笑得非常牵强，他岔开话题道：“你去哪里？我送你。”


张扬道：“平海驻京办，我们省长还叫我中午一起吃饭呢。”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一点了，过了中午饭时了。


梁联合道：“你们省长岂不是周志坚的叔叔？”


张扬道：“是，今儿周志坚当着他叔叔的面把我给请过来了，周省长还不知道我犯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呢。”


梁联合眼角瞥了张扬一眼：“关于柳丹晨那件事，你好像还有不少隐瞒吧？”


张扬转过脸看着他：“梁局，您到底是凑巧好心送我一程呢？还是觉得没调查够，所以亲自上阵，给我来个连续审问呢？”


梁联合道：“你别误会，我明天就去云安省开会，离开这些麻烦事越远越好，咱们好歹是朋友一场，就算你心里不这么想，我还是把你当朋友。”


张扬道：“你这么一说搞得好像跟我对不起你似的。”


梁联合道：“我也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吧？”


张扬道：“算了，你也不容易，当局长的连手下的小警察都管不了。”


梁联合道：“你别激我，我工作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经过，现在我已经是风波不惊的心态了，要说周志坚，工作能力也是不错的，柳丹晨的案子他查出了一些眉目。”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张扬一眼。


张扬没说话，等着梁联合接着往下说。


梁联合道：“柳丹晨那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张扬道：“没关系，我跟她之间绝对是清白的。”


梁联合道：“可柳丹晨失踪之前，你的很多行为的确说不通，你不要说周志坚针对你，换成任何人也会把你列为首要的怀疑对象。”


张扬道：“怀疑什么？怀疑我和她的失踪有关？怀疑我把她给藏了起来？”


梁联合道：“柳丹晨失踪前已经有了身孕。”


张扬道：“我跟这事儿没关系！”


梁联合叹了口气道：“没关系最好！”


张扬道：“我说梁局，你跟我透个底儿，现在你们是不是把我列为重点嫌疑人啊？”


梁联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说呢？”


张扬道：“反正我也说不清，你们也没证据抓我，我看所有一切只有等找到柳丹晨才能解释清楚了。”


张扬回到驻京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问过洪卫东才知道周兴民已经离开了，张扬本以为周兴民要留下来和自己见上一面的，回头想想，今天周兴民邀请自己吃午饭可能只是客套，如若不然，他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张扬觉得周兴民做事有些让他看不透，周兴国既然知道周志坚针对自己，周兴民也应该知道，难道他对自己侄子的做法就没点反应？


张扬一边想一边走向电梯，前台的接待员看到他招呼道：“张书记！您留步！”


张扬停下脚步，那接待员快步走了过来，将一个信封交给他：“您的信！”


张扬拿起那封信看了看，上面没写寄信人，他向接待员笑了笑：“谢谢！”


走入电梯，张扬拆开那封信，里面没有信纸，张扬扩开信封口向里面看了看，却见里面有一缕头发，不由得内心一沉，他向四处看了看，出了电梯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关上房门，这才将信封展开，发现其中还有一个纸条，上面打着一行字：“你女人在我手里！”


张大官人心中一惊，他首先想到的是秦萌萌，拿起那缕发丝，抿了抿嘴唇，单从头发上他还看不出什么端倪。将纸条反转，看到纸条上有一滴血迹。


张扬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赵国强，毕竟赵国强在这方面经验比较丰富，赵国强听说他收到了这么一封奇怪地信，让他去找自己的老同学，西京分局刑警大队长于强华帮忙鉴定。


张扬和于强华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当初在香山别院门前发生凶案就是于强华负责，是他帮助自己洗脱了嫌疑，张扬并没有将信的内容告诉于强华，只是让他帮忙鉴定下血迹和头发，然后将结果传真给赵国强，由赵国强在北港那边进行排查。于强华冲着赵国强的面子欣然应允，他答应张扬，一定尽快将分析结果传真给赵国强。


张扬确认秦萌萌仍然好端端地藏身在史沧海那里之后，稍稍放下心来，这样看来头发和血迹很可能是属于柳丹晨的。不过对方为什么在信中称之为他的女人？张大官人实在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第1236章 摊牌


“像你这种人，到哪儿都会引起纷争，原因是你太爱多管闲事。”高廉明煞有其事地为张扬总结道。


张大官人一笑置之：“我让你帮我准备的起诉材料怎么样了？”


高廉明揉了揉发红的双眼道：“我熬了一夜，准备的差不多了，不过起诉秦振堂纵火行凶好像没什么切实的证据，他有证人你没有。”


“屁的证人，他手下的那帮军人跟他全都是一伙的，当然向着他说话。”


高廉明道：“危害公共安全这项罪名基本上还靠谱，可这其中也存在着一个不确定性，当时消防队在场，如果消防队不愿意提供证据，如果他们站在秦振堂的一边说话，咱们也就是白费劲。”


张大官人道：“结果无所谓，主要是影响，我就是要让他不自在。”


高廉明笑道：“够阴险的啊你，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两人的谈话被敲门声打断，高廉明起身去开了门，门外却是洪卫东，他朝高廉明笑了笑，手里拿了一份报纸，来到张扬面前将报纸递给他道：“你看看这则新闻。”


张大官人不看则已，一看几乎把肺给气炸了，上面刊载的一篇新闻是关于柳丹晨失踪的消息，不但将这件事说得明明白白，而且还在其中分析了案件本身，其中不少都是内幕消息，还指明柳丹晨失踪前已经怀孕，说她在失踪之前和平海省某市的市委书记关系暧昧。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那人是张扬，不过但凡认识张扬的一看就知道说的是他。更可气的是，挨着这条新闻旁边刊载着一条张扬参加经贸洽谈会的新闻，上面还配着张大官人在现场的一张照片，这根本就是生怕别人想不起张扬啊。


张大官人将报纸往一旁一扔，怒道：“扯淡！”


高廉明看到他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也感到有些好奇，拿起那张报纸看了看，‘嗤’地一声笑了起来，他咧着嘴道：“我说张书记，这文章好像在影射你哎！”


张大官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因为洪卫东在场，也没好当面发作，这会儿他反倒冷静了下来，写这篇文章的人一定深悉内情，而且从上面可以看出，里面的很多内容都属于机密，肯定是警方内部透露出去的。


洪卫东道：“张书记，我看这张报纸的针对性很强，如果不赶紧处理这件事，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张扬道：“也没什么，人家未必写得是我，咱们又何必庸人自扰。”


洪卫东只是好心提醒他，看到张扬先是生气不过马上又表现得心平气和，也意识到张扬并不想在自己面前多说什么，于是笑了笑告辞离开。


洪卫东走后，高廉明凑到张扬身边：“老大，这个什么亚辉的记者根本是冲着你来的，这篇文章分明是说柳丹晨怀孕是你搞出来的啊！”


张大官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信吗？”


高廉明点了点头道：“不怕你生气，我信，这像你一贯的风格啊！”


“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张大官人直接找到了京江日报，他和记者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防火防盗防记者的那句话说得不错，这不，一没留神，就跳出一记者和自己作对。


亚辉的真名叫刘亚辉，他是傅海潮的老同学，听说滨海市委书记过来找自己，刘亚辉本想避而不见，可转念一想横竖都躲不过去，还是同意张扬来到他的办公室。


刘亚辉本以为张扬会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可见到他时，张扬的表情却如春风拂面和蔼的很，这反倒让刘亚辉更加地摸不着他的深浅。


虽然第一眼就认出了张扬，可刘亚辉还是装出一副素未谋面的样子：“你是……”


张大官人乐呵呵伸出手去：“我叫张扬，在滨海市工作。”


刘亚辉这才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滨海市委张书记，你可是新闻人物啊，怪不得看起来那么眼熟。”


张扬微笑道：“没想到能够让刘大记者惦记。”


刘亚辉听出这厮话里有话，毕竟他先出手阴了张扬，还是有些心虚的，笑着道：“张书记的大名经常见诸媒体，身为记者，连这点新闻嗅觉都没有就不称职了。”


张扬笑道：“看得出你很称职，最近我还在报纸上看到你写得关于我的消息。”


“有吗？”刘亚辉眨了眨眼睛，在文章中他可连一个字都没提张扬啊。张扬一进门，他就认为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对于张大官人的斑斑劣迹，他也是听说过不少的，动辄打人耳光，今天搞不好就是来找自己施以暴力的，想到这里刘亚辉一颗心怦怦直跳，不过他对此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张扬最好别出手，只要他出手，这个跟头他就栽定了。


张大官人压根没有出手的意思：“怎么没有？”他拿出那张报纸，点了点上面的照片道：“照片上可不是我吗？”


刘亚辉不看也知道是什么内容，他笑道：“张书记看错了，这是两篇不同的报道，您看到的有照片的这篇不是我写得，这篇关于柳丹晨的文章才是我的手笔。”


张大官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心说孙子哎，你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承认，算是有些胆量。张大官人双手撑着桌子，刘亚辉这才意识到还没请人家坐下呢，张扬以这样的姿势站着，给他心理上一种无形的威压，刘亚辉赶紧道：“快请坐！”


张大官人没有去坐，盯着刘亚辉的双目道：“看来是我误会了。”


刘亚辉笑道：“应该是！”在张扬目光的逼视下，他一阵心慌。


张扬道：“有件事我很纳闷啊，柳丹晨的事情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刘亚辉有些害怕张扬的目光，他想要摆脱，可是却感觉对方的目光似乎有种魔力，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逃脱对方的眼神。他的心跳也不断加快，似乎要跳出自己的胸膛，刘亚辉捂住胸口，脸色苍白道：“我只是在……做新闻……”


张扬道：“这京城虽然很大，但是想要查出一些事情并不困难，你和傅海潮是老同学吧，这些消息都是你从他那里知道的对不对？”


刘亚辉额头上滚落下黄豆大的汗水，他明明想说不是，可话到唇边，却仿佛心底有人在告诉他，要说实话，他点了点头道：“是……”


张大官人对刘亚辉用上了迷魂术，对付这个不会武功的记者，张大官人当然不费吹灰之力。张扬道：“是他让你故意把两篇报道排版在一起，这样一来，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报道中所说的那个男人就是我，败坏我的名誉是不是？”


刘亚辉道：“是！”他的目光痴痴呆呆地看着张扬。


张大官人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居然这么害我，你这就是为虎作伥。”


刘亚辉没啥反应，此时他的神志已经完全被张扬控制住。


张扬道：“除了让你写这篇报道，他还让你做什么？”


刘亚辉老老实实回答道：“他让我不要怕你，只要你敢对我出手，他会为我讨回公道。”


张大官人发现这个傅海潮真是够阴险，针对自己的组合拳一招接着一招，在南栅分局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得亏自己警觉，如果按捺不住脾气真把刘亚辉揍一顿，恐怕他就会抓住这一点不放。


张扬又问了几句话，看来这个刘亚辉知道的事情也不算多，张扬并没有为难他，此人只不过是帮傅海潮办事罢了，冤有头债有主，他应当去找傅海潮才对。


张大官人找刘亚辉是做足准备的，他在办公室里，就用刘亚辉的手机给傅海潮打了个电话，然后打开免提，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刘亚辉中了他的圈套，自然是有问必答。


傅海潮在电话那头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张扬问完拿起电话，冷笑道：“傅海潮，明人不做暗事，你好歹也是一国企的老总，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么尽干一些下三滥的事情，你说我要把这件事抖给报社，会产生什么影响？”


傅海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这其中有些误会。”


张扬道：“我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是个爷们，做了就承认。”


傅海潮道：“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见一面。”


张扬道：“报社旁边有个君怡茶社，二十分钟后我在那儿等你见面。”


傅海潮是一个人过来的，张扬已经在雅间等他，大剌剌坐在那里，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看到傅海潮来了，张扬微微扬了扬头，示意傅海潮在自己对面坐下。


傅海潮非常的镇定，坐在那里，向服务生要了杯红茶。


张扬道：“你应该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傅海潮道：“到今天，柳丹晨已经失踪四天了。”


张扬没想到他居然从这个话题开始，不屑道：“你关心她吗？”


傅海潮道：“当然！”


“虚伪！”


傅海潮得到这样的评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对我有偏见！”


张扬道：“如果关心一个人就不会拿她的隐私到处宣扬。”


“你怕啊！”


张大官人笑道：“我做过的事从来都不怕承认，没做过的事情谁也休想赖到我头上。”


傅海潮点了点头道：“官场中人，嘴上一套，可做得又是一套，情有可原。”


张扬道：“你处处针对我，还不是想通过我来牵连文家！”


傅海潮被张扬点破自己的用意，他笑了笑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口红茶，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性情冲动的人。”


“所以你就故意激怒我，不惜利用周志坚、刘亚辉这样的角色，屡次挑战我的底线，如果我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就中了你的圈套，你就会利用这样的机会大做文章了。”


傅海潮道：“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卑鄙。”


张大官人眯起双目望着他道：“可从你身上，我看不出一丁点儿高尚的地方。”


傅海潮道：“我承认，我对你有些偏见，可是，无论我们之间的关系怎样，我都希望尽快找到柳丹晨。”


张扬道：“傅海潮，你这人虚伪的有点无耻了，拜托你别三番两次的拿柳丹晨当幌子。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你的用意是什么，咱们心里都清楚，今儿我之所以同意跟你见上一面，不是因为我想妥协，而是我懒得搭理你，这篇报道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可我必须要提醒你，以后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发生。”


傅海潮的唇角仍然保持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个谦谦君子，被人当面戳破用心的滋味是非常尴尬地，但是傅海潮掩饰的很好，仿佛张扬所说的这一切和自己无关。


张扬道：“我相信我干爹和你父亲之间是君子之争，何必自作聪明用小人行径给他们抹黑呢。”


傅海潮道：“你比我想象中要看得透彻。”


张扬道：“因为我不在乎！”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柳丹晨是我的朋友，我希望她平安，也希望你不要利用她的事情进行诋毁，你可以做到。”


傅海潮道：“她怀孕了！”


“与我无关！”张大官人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却是赵国强，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要告诉张扬最新的调查结果，于强华已经将分析结果给他传真了过去。


赵国强道：“根据基因比对，已经确定你收到的那缕头发和血迹属于同一人都是柳丹晨的。”


张大官人喔了一声，心中有些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将柳丹晨的头发寄给自己？难道想利用柳丹晨要挟自己？这不科学啊，自己和柳丹晨之间勉强算得上是朋友，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


赵国强那边声音突然低了不少，他低声道：“我又多做了一个比对，你还记得当初你拿给我的衬衫吗？”


张扬的心顿时紧了起来，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内心怦怦直跳，老天爷不会这么玩我吧？


赵国强道：“你衬衫上的血液和你送来的这份样本完全相同，也就是说都属于柳丹晨。”接下来的话赵国强没必要说了。你张扬对柳丹晨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就好，无需点透。


张大官人有点懵了，这不科学啊，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知道自己跟邵明妃啥事儿都没发生，可那天晚上他蛊毒发作，对当时发生的事情全无印象，他怎么会在糊里糊涂的状态下把柳丹晨给那啥了，柳丹晨和邵明妃到底是什么关系？邵明妃为什么会利用她？可事后柳丹晨为什么只字不提，白让自己占了那么大便宜。现如今她怀孕了，不用问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苍天啊，大地啊，咱不带那么玩儿的！


傅海潮坐在张扬对面，看到他突然变得失魂落魄，心中有些奇怪，低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张大官人站起身就走，不小心和女招待撞了个满怀，两杯滚烫的热茶都泼到了他的身上，张大官人被这么一烫方才回到现实中来。


那女招待连说对不起。


傅海潮起身问候。


张大官人顾不上解释，快步离开了茶馆，外面秋风正疾，张大官人迎着风内心渐渐平静下来，他默默梳理着这件事的头绪，想要彻查当晚发生的情况，知情人有两个，一个是柳丹晨，还有一个就是黑寡妇邵明妃，张大官人终于知道那晚上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是柳丹晨，而且那一夜孽缘居然还让柳丹晨怀孕，他顿时开始紧张了，母子两人全都被人劫持，他不能不关心，有道是关心则乱，张大官人开始有些凌乱了。


现在看来报纸上没冤枉他，人家虽然没有真凭实据，可这预测简直神了，好笑的居然是自己，就在刚才他还以为柳丹晨怀孕可能和傅海潮有关系呢，难怪柳丹晨见到自己表现得那么幽怨，自己夺去了人家的处子之身，而且忘得干干净净，换成谁也会恨啊。


张大官人准备去找邵明妃，可没等他去找邵明妃，邵明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约他去玲珑山别墅见面。


张大官人赶到这里，和邵明妃见面的时候这厮已经基本调整好了。


看得出邵明妃特地打扮了一番，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身上有一种妖冶的美，张大官人在沙发上坐下，皱了皱眉头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我最近忙着呢！”


邵明妃挨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身上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娇声道：“小没良心的，人家想你了嘛！”


张大官人环视了房间四周道：“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薛世纶给你的吧。”“切！他愿意！”邵明妃因为这话有些不悦，在张扬的肩头打了一下，然后又凑了过来，下巴颏压住他的肩膀，手指点着他的心口道：“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我？”


张大官人道：“没有，你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快把你这个人给忘了。”


邵明妃啐道：“男人都是负心汉！”


张大官人道：“你找我有正事吗？没事儿我可要走了！”


邵明妃挽住他的手臂，常春藤一样把他给缠住：“咱们好歹也是露水夫妻啊。”


张大官人笑了笑，心说到现在这种时候了，你他妈还敢骗我。


邵明妃道：“我刚刚看到京江日报，上面说你和柳丹晨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你还把她的肚子给搞大了，真的假的啊？”


张扬看了她一眼道：“你那只眼睛看到报纸上这样写了？我跟柳丹晨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邵明妃望着张扬的眼睛，心说你知道什么？那天晚上和你上床的那个就是柳丹晨，她并不知道张扬已经识破了她的阴谋。


张扬盯住邵明妃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邵明妃因为他的笑容而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听到张扬柔和的声音在耳边道：“你困不困？”


邵明妃果然打了个哈欠，意识变得有些模糊了。


张扬道：“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邵明妃道：“那天晚上……”她刚刚开口就感觉到心口剧痛，哎呦惨叫了一声，正是因为这阵难挨的疼痛，她的意识重新清醒了过来，望着张扬一双明澈的双目，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邵明妃明白张扬刚刚一定是对她施行了某种催眠术，想要利用这种方法让自己把实话说出来，张扬并不知道他们门中弟子都已被师父种下了心蛊，遇到外人想要控制他们精神的时候，心蛊就会自然而然的触发，引起心头剧痛，这种方法本来是师父为了控制弟子之用，想不到竟然破了张扬的迷魂术。


邵明妃暗叫好险。


张大官人看到她的神智重新恢复清醒，不由得暗叫可惜，眼看就要成功了，想不到她居然又清醒过来。


邵明妃妩媚笑道：“你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她心中暗暗警惕，张扬既然对自己用上了催眠术就证明他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经产生了怀疑。不会啊，当天晚上的事情，除了自己和柳丹晨没有其他人知道，柳丹晨如今失踪？难道她的失踪真的和张扬有关？这丫头利用这种方法躲开众人的注目不成？


张扬道：“你和柳丹晨很熟啊？”


邵明妃道：“算不上熟悉，我喜欢听她的戏。”


张扬故意道：“我和柳丹晨也不熟，不知为什么有人会造我们的谣。”


邵明妃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们一个年轻有为，一个青春靓丽，就算是发生点什么事情也很正常。”


张扬道：“明明没有的事情，你别听外人瞎说。”


邵明妃道：“这报纸十有八九是在造谣，不过看到这报纸我倒是有些担心，你说咱们俩的事情如果被那帮记者知道了，还不得炒翻天？”她这句话分明是在威胁。


张大官人并不怕威胁，他过去之所以容忍邵明妃，目的是要查出她背后的黑手，可现在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经渐渐变得明朗，张扬也没太多必要陪着她兜圈子，张扬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全无印象，你怎么说都行。”


邵明妃道：“张扬，你这是什么话？想不承认？”


张扬道：“你反复说自己有了身孕，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走一趟，咱们去验证一下？”


邵明妃顿时明白张扬已经对自己怀孕这件事产生了怀疑，她呵呵冷笑道：“张扬，你大概不了解我，我喜欢的东西就算得不到我宁愿把他毁去，我做事不计任何代价。”


“威胁我啊？你想毁就毁喽，邵明妃，我跟你无冤无仇的，究竟是你想对付我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你……”邵明妃心中忐忑，张扬对那天晚上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张扬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邵明妃你做过什么，我清清楚楚，别再说什么爱我的鬼话，你这种女人根本不配说这个字。”


邵明妃怒道：“你好无耻，居然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


“我做过什么？你以为我当真神志模糊意识不清，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还好这世上的女人并不都像你这般歹毒，想把事情闹大，你只管去闹，到头来肯定是自取其辱。”


邵明妃意识到自己的奸谋已经完全被识破，此时她再说什么恐怕张扬也不会相信。


“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不打你，不过以后再敢惹我，我一定把你吊起来打。”张大官人说完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邵明妃愣了一会儿，马上想起给师父电话。


萧国成听邵明妃说完心情顿时变得沉重起来：“你说什么？他已经完全识破了你的计划？”


邵明妃道：“他知道我怀孕这件事是骗他的，还追问我和师妹的关系。”


萧国成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张扬医术高超，你这个蹩脚的骗局只怕骗不住他。你以后要多加小心，这小子不会善罢甘休。”


邵明妃嗯了一声。


萧国成道：“你师妹有没有消息？”


邵明妃道：“没有，师父，有句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你说！”


邵明妃道：“我看师妹应该不是被人绑架，很可能是自己藏了起来。”


萧国成冷冷哼了一声。


邵明妃虽然知道师父不悦，可她仍然继续说道：“且不说师妹和他有那层关系，现如今师妹怀了身孕，孩子自然是他的。”


萧国成怒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邵明妃道：“师父，徒儿知错了，也受到了惩罚，可是徒儿可以对天发誓，我对师父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背叛之心啊。”


萧国成道：“照你所说，他对你之前所说的事情应该是产生了怀疑。”


邵明妃道：“师父，我担心的是师妹，如果她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彻底倒向姓张的怀抱，那么师父您辛辛苦苦策划了这么久的事情岂不是……”


萧国成沉默了下去，邵明妃所说的正是他最为担心的事情，无论他情愿与否，柳丹晨这个他曾经最钟爱的女弟子已经是张扬的女人，不但被张扬夺去了处子之身，而且还怀上了他的骨肉，这样的情况下难保她不对张扬产生感情。如果她将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怕自己就要暴露了，想到这里萧国成有些不寒而栗。


邵明妃听到他久未说话，小声叫道：“师父……”


萧国成道：“你还是先想办法找到你师妹再说，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邵明妃道：“我看师妹肯定是被姓张的藏了起来。”


萧国成道：“这么大一个活人岂是他想藏就能藏得住的？查查他最常去的地方，或许会又发现。”


邵明妃道：“除了平海驻京办，他最常去的就是香山别院，不如我到那里去看看。”


香山别院掩映在一片火红的枫叶中，门前的小路铺满落叶，这两天并没有人打扫这里，秋风一吹，有的枫叶从树上飘落，有的从地下升起，悠悠荡荡，宛如万千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别院的地下洞窟之中又黑又冷，根本看不到上方如此美好的景象，柳丹晨坐在漆黑的地下，她已经开始接受这场噩运，抓她过来的那神秘女子利用一条长长的铁链将她左足的脚踝和巨岩相连，这样可以保证她拥有一定的活动范围。今天应该是第四天了，那女子自从将自己抓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眼看留下的食物就要吃完，柳丹晨心中暗叹，只怕自己要死在这漆黑的洞穴之中，可惜了腹中的孩儿，还没有来到人世就将要陪着自己死去。


柳丹晨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地感觉，在被抓之前，她想得最多的就是要将这孩子流掉，可自从来到这地下，她忽然对腹中的骨肉产生了一种难以描摹的感情，她甚至开始想，如果自己能够逃过此劫，一定要将这孩子生下来，照顾他成长。


黑衣女子的出现毫无征兆，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给柳丹晨带来的食物。


柳丹晨道：“你来了！”她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像招呼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


黑衣女子目光冷冷扫了她一眼，然后将东西扔在她的足下，她的表情木然，如果不是眼睛在动，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个人偶。


柳丹晨道：“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黑衣女子没有说话，仍然沉默着。


柳丹晨道：“你是张扬的仇人？”


黑衣女子负手而立，望着不远处的地下河，目光飘忽不定。


柳丹晨道：“是不是他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让我猜猜，你对他是不是因爱生恨？”


黑衣女人呵呵怪笑起来，黑暗中听得柳丹晨不寒而栗。


黑衣女人转向她道：“做人不要太聪明，也不要太好奇，总而言之，只要你听话，我就保住你的性命。”


柳丹晨道：“现在外面的警察在到处找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触犯了刑法？”


黑衣女人道：“你的下蛊之术是跟谁学得？”


柳丹晨道：“我是苗人，祖上传下来的一些东西，本来是用来对付负心汉的，没什么特别，你想不想学？如果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看你那么恨张扬，不如我教你在他身上下蛊，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黑衣女人冷冷道：“你当真这么恨张扬？既然这么恨他为什么还要怀上他的骨肉？”


柳丹晨道：“你的好奇心也很强。”


黑衣女人道：“我问你话的时候，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别忘了你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里。”


柳丹晨道：“与其被你关在这又冷又湿的地下，还不如痛快地死去。”


“你对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我不能让你死。”


柳丹晨道：“我要是想死，你拦不住我。”


黑衣女人盯住柳丹晨的双眸道：“或许我拦不住你，可是我听说一旦女人有了身孕，求生的意志就会变得超强，你现在若是死了，等于某杀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柳丹晨芳心一颤。


那黑衣女人将她目光中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叹了口气道：“所以你还是安安生生的多等两天，我也不想多造杀孽！”


邵明妃看到香山别院房门紧闭，里面应该有人，她并没有选择敲门，而是从东墙翻墙而入，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满了这座小院，邵明妃看到西厢处已经亮起了灯光，她贴着墙根悄然走了过去，透过窗户的玻璃向里面望去，却见一个清丽绝伦的少女正在灯下读书。


邵明妃虽然是女人也不得不赞叹陈雪的美丽，她的美超凡脱俗，仿佛不属于人间的仙子。


正在翻看书页的陈雪突然停了下来，她站起身，邵明妃担心被她发现，赶紧俯下身，她一身黑衣劲装，脸上蒙着黑色眼罩即便是被人发现也不会认出她的本来身份。


陈雪打开了房门，走入院落之中，在红叶铺满的青石板道路上舒展了一下双臂，美眸望着西方天空的晚霞，轻声道：“你来了？”


邵明妃内心一怔，她躲在墙角处，按理说，从陈雪的位置看不到她，难道是有其他人过来了？邵明妃没有出声。


陈雪又道：“大门并没有闩上，为什么你还要翻墙而入呢？”


邵明妃这下可以确信，陈雪就是朝着自己说话的，一颗心纳闷之极，她究竟是如何发现自己的？难道这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邵明妃知道继续躲藏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她笑了一声从墙角处走出，轻声道：“妹子，你长得可真漂亮。”


陈雪的表情古井不波，她打量了一下邵明妃：“这里除了书以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看来你选错地方了。”


邵明妃道：“我看到这里深宅大院的，所以就走进来看看，可既然进来了，就有些不想走了。”


陈雪淡然道：“不走只怕就来不及了！”

第1237章 厄运连连


邵明妃缓步走向陈雪，故意挺了挺胸膛，风骚十足地挑衅道：“我就算不走你能拿我怎样？”她推测到张扬和陈雪之间的关系必然不凡，如今张扬既然已经识破了她的谎话，也就是说她无法继续用那晚的事情要挟张扬，眼前的小姑娘倒是一个机会，只要自己在她的身上下蛊，岂不是又多了一个要挟张扬的条件，想到这里邵明妃心中歹意顿生。


陈雪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望着她的双目。


邵明妃倏然出手，她的出手毫无征兆，在这样接近的距离下发动攻击，邵明妃认为应该是十拿九稳，她要先制住陈雪的穴道，然后在她身上种蛊，让这个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姑娘成为自己的蛊偶。


她的手指即将触及陈雪的娇躯，忽然眼前一晃，竟然戳了个空，邵明妃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目标竟然从她的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为什么你不听我的劝告！”


邵明妃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她应变也是极快，反手弹出一团粉红色的烟雾，那团烟雾将陈雪的身躯笼罩其中，粉红色的烟雾中，一只晶莹无暇的纤手探了出来，掌心轻轻印在邵明妃的身上，邵明妃只觉得周身麻痹，顿时软瘫倒在了地上。


烟雾散去，陈雪俏生生站在邵明妃的面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愤怒，轻轻将邵明妃的眼罩摘下，幽然叹了一口气道：“如此美貌何苦为贼？”


邵明妃此时方才知道眼前的柔弱小姑娘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本以为可以将她轻松制服，却想不到最终被制服的居然是自己，邵明妃懊悔非常，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现身相见。她仍然嘴硬道：“我又没做过什么？你能拿我如何？”


陈雪正想说话，忽然看到邵明妃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陈雪慌忙转过身去，却见远方树枝轻动，又有不少的枫叶飘落下来，可是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陈雪秀眉微蹙，芳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阴影，她轻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邵明妃道：“你最好放了我。”


此时外面响起汽车的声音，却是张大官人到了，看到眼前场面，张大官人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就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邵小姐，小雪，你怎么不请她坐，邵小姐，你坐在地上干什么？石板地凉啊，别把你给冻着了。”


邵明妃当然能够听懂这些风凉话，狠狠瞪了张扬一眼道：“张扬，你最好放了我，如果让警方知道你们对我非法禁锢，你们是要坐牢的。”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道：“你居然跟我讲法律。”他转向陈雪道：“怎么回事儿？”


陈雪道：“她蒙着脸偷偷潜入这里来，不知想干什么？”


张扬道：“邵明妃，你也不差钱啊，模样长得那么周正居然是个女贼，我真是为你痛心。”


邵明妃道：“张扬，你要是不把我放了，我就将你干得那些丑事全都说出来。”已经成为了别人的阶下囚，邵明妃仍然嘴硬。


张扬道：“你想说就说，没凭没据的事情，傻子才会相信，那啥，你说我是应该把你扭送警方呢？还是通知你们家薛先生过来领人？”


邵明妃道：“张扬，你最好别把事情做绝了，否则最后大家都没有好处。”


张大官人啧啧有声，他把陈雪拉到一边，低声道：“这女人非常的古怪，我利用迷魂术对她没有效用，咱们需得想个法子，让她乖乖说实话。”


陈雪道：“我在她体内种上生死符，她要拗不过折磨，就会说实话。”


张大官人乐得连连点头，指了指书房道：“我去里面喝茶，你跟她单独谈谈。”


张大官人来到书房内，他想了想，邵明妃今天落在自己手里不能那么轻易就把她给放了，至少要搞清楚她和柳丹晨的关系。


没多久就听到外面邵明妃尖叫起来，张大官人赶紧回到院落之中，却见邵明妃头发散乱，在地上来回打滚。


陈雪这小妮子的心态绝对超人一等，即便是看到这样的场面，她的表情一如古井不波，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陈雪道：“现在告诉我你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邵明妃捂住头颅，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一张俏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她凄然道：“你杀了我吧……”


陈雪道：“你体内种下的叫生死符，顾名思义，倘若被种下生死符，就会在一日之间感悟生死两重天的滋味。”


这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不仅仅是疼痛，而且其间还夹杂着百爪挠心的奇痒感觉，邵明妃心中暗自悲哀，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居然遭到这种噩运，先是被师父种下抓破美人脸，现在又悲催的中了生死符。邵明妃发现自己真得小看了这位小姑娘，陈雪心肠之硬，为人之冷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看来女人的外貌和心肠果然无法画上等号，其实邵明妃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邵明妃开始还觉得自己能够忍受，可她很快就发现生死符要比任何一种蛊毒还要可怕，她熬不住疼痛，颤声道：“我……我是来找柳丹晨的……我以为是张扬和柳丹晨串通……共同谋划了这件事……”


张扬道：“你和柳丹晨究竟是什么关系？”


邵明妃知道在这件事上轻易瞒不过去，只能如实答道：“她……她是我师妹……”


“你们的师父是谁？”


邵明妃道：“他死了……三年前我们的师父就去世了……”


张扬道：“既然柳丹晨是你的师妹，你为何还要陷害于她？”


邵明妃颤声道：“我没有害她，当初在你体内下蛊的人就是她，后来她发现你内力深厚控制不住你，所以决定舍身种蛊，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完成种颅之术……我……我只是从旁帮忙……”


张扬道：“你三番两次的欺骗于我，居然好意思说你在帮忙。我和你们两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付我？”


邵明妃咬了咬嘴唇，疼痛和奇痒交织的感觉让她的鼻翼不停翕动，她哀嚎道：“饶了我，我……只是有人给我钱……让我这样做……”


“谁？”


邵明妃道：“雇主是个女人，我也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是谁……哎呦，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邵明妃捂着头颅恨不能一头撞死。


陈雪和张扬对望了一眼，在他们听来邵明妃说得的确有可信之处。


邵明妃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也没有将师父供出，她不敢说，如果将师父暴露出来，恐怕她的下场更加凄惨。


陈雪走过去在她肩头轻轻一拍，邵明妃感觉到身躯一轻，顿时所有的不适感全都无影无踪，她迷惘地睁大了双眼，抬起手将额头上的冷汗擦去。


张扬道：“你记住了，以后再敢做针对我的事情，我决不饶你。”


邵明妃连连点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离开这里再说。


陈雪道：“三年内只要你恪守本分，我自然会解去你体内的生死符，还有，张扬体内的蛊毒，你应该有解救之法吧？”


邵明妃摇了摇头道：“我们这门的功夫，讲究的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师妹种下的蛊毒，必须由她亲自解除，若是她出了事，恐怕他这辈子都无药可救了。”


张大官人又道：“你在薛世纶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


邵明妃道：“没有，我就是为了钱。”


张扬知道这女人善于说谎，不过一时间也分不出她到底哪句是实话哪句是谎话，反正陈雪已经在她体内种下生死符，谅她以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邵明妃期期艾艾道：“我知道的全都说了，现在能不能放我走？”


陈雪看了张扬一眼，张扬点了点头：“你走吧，今天的事情不可以向任何人说。”


邵明妃慌忙爬起就走，她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离开香山别院很远，邵明妃方才壮着胆子回头看了看，想起刚才的痛苦滋味，她仍然心有余悸，从张扬刚才问话的情况来看，师妹应该不在他们的手里，她该如何回禀师父？今天的事情究竟应不应该如实禀报？


邵明妃心中正在矛盾之时，忽然听到有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是不是很怕啊？”


邵明妃‘呀！’地一声惊呼，抬起头来，却见一个黑衣女人站在她头顶的树枝之上，初始时她还以为是陈雪追来，可再看那女人脸上木然毫无表情，此时夜幕降临，山风吹动她的黑衣，宛如鬼魅一般，邵明妃吓得想要尖叫，可是那黑衣女人身躯一动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冰冷的右手扼住她的咽喉让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一双冰冷的双眸盯住邵明妃道：“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我话！”


邵明妃自以为武功还算不错，可今天连番受挫，失败且不说，而且她在对方的手下几乎走不上一个回合，邵明妃心中又惊又怕，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示意对方自己不会反抗，黑衣女子出手如闪电，制住她的穴道，将她夹在腋下，轻巧的就像拎起一只小鸡。


邵明妃在惊恐之下晕了过去，这倒免去了黑衣女子将她打晕，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首先听到水流之声，用力睁开双目只看到眼前漆黑一片。


‘嗤’地一声，有人划亮了一只火柴，照亮了这黑暗的地洞，邵明妃顺着火光望去，看到那黑衣女子正坐在一块岩石之上，将手中的一只马灯点燃。


邵明妃惊叫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她的声音在地洞内回荡，随即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叹了口气道：“你也来了！”


邵明妃听出那声音分明是自己的师妹柳丹晨，循声望去，柳丹晨果然就在那里。惊恐之下顾不得掩藏她们之间的关系，邵明妃惊声道：“师妹，这是哪里？她为什么要抓我们？”


黑衣女子道：“原来你们是同门，怪不得都是用蛊高手。”


邵明妃和柳丹晨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流露出惭愧之色，至今她们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手这两个字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当得起的。


邵明妃道：“你想我们做什么？”


黑衣女子道：“我和你们本来没有什么瓜葛，要怪你们就怪张扬。”


邵明妃这才明白这黑衣女子一定是张扬的仇人，自己可能是意外中枪了，慌忙解释道：“我和张扬没有什么关系，我恨他都来不及，我对你没有任何用处……”


黑衣女人呵呵笑道：“你的胆色还不如你的师妹，我抓她过来，因为她是张扬的女人，又是这世上唯一可以控制张扬的人，你虽然不如她重要，但是如果我没看错，刚才你被陈雪种下了生死符。”


邵明妃一张面孔变得苍白，其实在陈雪制住她的时候，她看到后方黑影一闪，当时脸上就表现出诧异之色，陈雪也发现了她的表情变化，并由此推测出了什么，不过即便是陈雪那样的身手也没能及时发现这黑衣女子的存在，单从这件事看来，黑衣女子的武功应该还要超过陈雪。想到这里，邵明妃慌忙表白道：“你既然看到了，就应该知道他们是我的仇人，我和你的立场相同，我们不是敌人，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跟你合作。”


黑衣女子冷冷道：“你配吗？你对我来说价值仅仅在于生死符，从你身上，我或许可以参悟出生死符的秘密。”她走上前来。


邵明妃寒毛直竖，自己在她的眼中竟然只不过是试验品罢了，她惊惧道：“你……想怎样……”


黑衣女子抓住她的手腕，一股奇寒无比的内劲送入她的经脉之中，内息到达之处肢体仿佛被冻僵，邵明妃吓得尖叫连连，黑衣女人不胜其烦，制住她的哑穴。


柳丹晨虽然心中恨邵明妃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可是当她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不由得又动了恻隐之心，轻声道：“你何苦难为她？”


黑衣女子道：“你还是着紧你自己的性命吧。”


张扬和陈雪并不知道邵明妃失踪之事，张扬考虑之后，将邵明妃跑到香山别院的事情告诉了薛伟童，在他看来邵明妃这女人相当的危险，很可能会危及到薛伟童的安全，至于她和薛世纶的真实关系张扬并不清楚，但是他认为也不会是谋财那么简单。


薛伟童听说之后也是吃惊不小，她答应张扬不会将其中的细节告诉父亲，但是她必须要提醒一下自己的父亲，免得父亲吃亏。


张扬叮嘱薛伟童，尽量旁敲侧击，查清楚薛世纶和邵明妃是怎样认识的。


薛世纶最近喜欢一个人呆在书房内，沉默并不意味着他会永远的消沉下去，他在精心密谋着一个全面的计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将自己眼中的钉子全部清除，要将他们全都击垮。


从敲门声他就知道是女儿来了，得到他的应允后，薛伟童走了进来。


薛世纶坐在灯下，灯光让他两鬓的白发凸显了出来，身为女儿，薛伟童能够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父亲明显的衰老。


“还没睡？”薛世纶低声道。


薛伟童点了点头道：“爸，我有些事想跟您谈。”


薛世纶不禁笑了起来：“这么严肃？我的童童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严肃了？”


薛伟童道：“爸，我跟您谈正事儿，您能严肃点吗？”


薛世纶故意板起面孔道：“够不够严肃？”


薛伟童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表情极其严肃道：“我是想跟您谈谈邵明妃的事情。”


薛世纶一听是这件事马上就摇头道：“我个人的事情你少管，应该怎样做我自己心里清楚。”


“她是苗人你清楚吗？”


薛世纶闻言一怔，他认识邵明妃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可他一直都认为邵明妃是汉族人，不禁笑道：“苗人又怎样？总之是中国人就OK了，你应该庆幸，我没找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妞做女朋友。”


薛伟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调查她。”


薛世纶笑道：“我知道，你还找张扬帮忙了吧，搞什么赛车？你们弄得那点事我全都清楚。”


“她生性风骚，黏上张扬了你知道吗？”


薛世纶道：“她爱怎样就怎样了，我又没打算跟她结婚，你放一百个心，我不会给你找后妈的。”说到这里薛世纶心头不由得一酸，他想起了章碧君，章碧君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他，做他的妻子，可最终没能如愿，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女人配得起自己的话，应该就是她了。


“我还查到她属于一个奇怪地门派，和京剧院的柳丹晨是师姐妹关系。”


薛世纶眉头皱起，女儿的这些话已经引起了他的重视，他虽然知邵明妃没那么简单，留她在身边不仅仅是贪图她的美色，更重要的是想通过她来找出背后的人物，却没有想到邵明妃和柳丹晨相识，还存在着那么复杂的关系，如果她们是同门，那么柳丹晨出现在他父亲的寿宴上或许就不是偶然，当时针对自己的那场刺杀难道是一个由她们主导的阴谋？


薛世纶双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低声道：“你哪儿听来的？”


“你别管我是怎样知道的，总之我这个做女儿的不会骗你，你有没有听过苗人种蛊的事情？邵明妃就是一个用蛊高手，爸，我看您应该好好做个身体检查，看看是不是这女人给你种下了迷魂蛊，所以你才那么迷恋她。”


薛世纶自己最清楚，他对邵明妃并不是迷恋，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让他迷恋的女人，他低声道：“你还知道什么？”


薛伟童道：“就是这些，爸，邵明妃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她接近你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贪钱，可能还有其他的阴谋，你不能再跟她继续下去了，要快刀斩乱麻，要离开这个女人远远的。”


薛世纶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来到女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伟童，总之你放心，爸不会那么容易被人骗，我答应你，马上就跟她分手。”


薛伟童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她向父亲道：“爸，很晚了，你赶紧休息吧。”


薛世纶突然道：“她跟张扬到底相处到了什么程度？”


薛伟童道：“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是这女人缠着张扬，我三哥根本看不上这样的风骚女人。”


薛世纶哑然失笑道：“你是说我的眼光奇差无比？”


薛伟童吐了吐舌头：“您的眼光怎样，自己琢磨吧。”她说完轻快地走了。


薛世纶将房门关好，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想了想，拿起电话拨打邵明妃的号码，邵明妃的手机出于关机状态，薛世纶摇了摇头，正在考虑是不是往她的住处打电话的时候，有电话打了进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安德铭在我的手上！”


薛世纶道：“很好，你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


“还不够，他说那糟老头子留下了一大笔钱。”


薛世纶道：“那是你们安家自己的事情。”


“这笔钱没有留给他，也没有给安德渊，我看这钱在安语晨的手里。”


薛世纶道：“你想怎么做？”


“我要她回来，从她那里一定能够找回这笔钱。”


薛世纶低声道：“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安达文也在找这笔钱，安家的财务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你不是想对付安达文吗？必须要阻止他得到这笔钱。”


薛世纶道：“看来你已经计划好了？”


对方呵呵笑了起来，然后响起了两声沉闷的枪响，枪声过后，他低声道：“父亲死了，女儿怎么都要回来，只要她踏上香港的土地，我们就有机会。”


邵明妃的神秘失踪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薛世纶从女儿那里得到这些消息之后，对这个女人提防心更重，以为可能是女儿不小心走漏了风声，邵明妃知道事情已经暴露所以离开。而在张扬看来邵明妃更像是畏罪潜逃，再说她是死是活，张大官人也无所谓。


但是对柳丹晨的事情，张扬明显心态有些转变，且不说柳丹晨和他发生过一夕之缘，单单是柳丹晨肚子里的孩儿就已经足够张大官人牵肠挂肚的了。


张大官人最近需要关心的事情实在不少，秦萌萌仍然藏身在史沧海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张扬这边已经启动了对秦振堂的控告程序，这叫以攻代守。


不过张扬也清楚将秦萌萌留在史沧海处也不是长久之计，他特地邀请史老爷子喝茶，一来是为了表达史老爷子仗义援手的谢意，二来是问问这两天的情况。


史沧海喝了口茶，低声道：“她在我那边应该没事，没我的吩咐，没有人敢到我的小院里来。”


张扬点了点头道：“多谢老爷子援手，等我想到稳妥的办法，我会尽快安排她离开。”


史沧海不知道秦萌萌究竟是谁，但是他相信张扬让他做的事情不会有错。从张扬的这句话就能够知道，至少在目前张扬还没有找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史沧海建议道：“有些在我们看来困难的事情，在有些人看来很简单。”他是在委婉的提醒张扬要懂得利用人脉关系，张扬的背景他非常清楚，文副总理是他的干爹，而他和乔家的关系也非常融洽，如果张扬能够说动任何一个为他出面，想必任何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张扬道：“这些小事我还是应该能够解决的。”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找人帮忙，可是秦萌萌的事情非常敏感，何长安目前涉及到多项经济犯罪，文国权正处在竞选的关键时刻，别人巴不得能够抓住他和何长安之间的把柄，如果文国权过问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必然成为外人攻击他的理由，而乔老，张扬也不适合去麻烦他，已经退出政坛，何苦让老人家再遭遇一次风波。


张扬想到的是萨德门托，上次他曾经帮助过秦萌萌，可说来奇怪，越想找谁，就越找不到谁，张大官人这几天给他打电话始终都无法打通，打到他在纽约州的办公室方才知道，这厮正在休假，跑到夏威夷享受阳光去了。


每次见到张扬，史沧海都试图说服他将一身神乎其技的武功发扬光大，这次也不例外，聊了两句又来到了这个话题上，张扬笑道：“现在武功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再厉害的武功在高端武器面前也变得不堪一击。不是说丧气话，别看咱们这些练武之人拳脚上威风，可真要是一颗导弹飞过来，咱们躲都来不及。”


史沧海道：“中华武学不仅仅可以强身健体，更是一种文化，我觉得我们这些武者都应该将之传承下去，不敢说一定要发扬光大，但尽量不要让这些武功失传了才好。”


张扬道：“教课授徒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我比不上您老爷子，桃李满天下。”


史沧海门中弟子不说上万也得有八千，过去这曾经是他的骄傲，可现在回头看看其中的缺憾也不在少数。当初因为张扬和门下弟子之争，他先后将两位弟子逐出门墙，乔鹏飞是一个，后来洗心革面，重新被他收入门下，而熊开滦自从离去之后到如今未归，想起这些事史沧海不由得感慨万千，叹了口气道：“有些时候广收门徒未必是好事，我这帮弟子之中真正能够将八卦门传承下去的……唉……”史沧海没说完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这话题明显让他有些失落。


张扬道：“英豪兄和乔鹏飞都是很有天分的人。”


史沧海道：“英豪的天份只能说是一般，他能够取得如今的成就已经非常难得，和他的努力不无关系，但是武功之道，终究还是要讲究一个悟性，我看他已经到了极限，再想往上提升已经是难上加难。”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鹏飞，他的天赋是我诸多弟子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可惜他无法做到心无旁骛，现在更因进入了官场而忽略了练武，业精于勤荒于嬉，我看他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张扬道：“老爷子可以将您的武功心得记载下来，即便是下一代找不到理想的弟子，可以后未必没有天赋出众的门徒。”


史沧海道：“不瞒你说，我一直都在做这件事，自从我那老友曹三炮去世之后，我看到他留下一本菜谱，也就想到将自己的毕生武学也记录下来，现在已经写得七七八八，可这心中又矛盾起来。”


张扬微笑道：“因何矛盾？”


史沧海道：“老曹去世之时因为菜谱的那场纷争你还记得吗？”


张扬自然记得，因为曹三炮将菜谱传给了顾养养，所以导致门下弟子不满，闹出了一场漫天风波，史沧海顾虑的肯定是他的弟子众多，如果这份武功心得传给的人无法服众势必会引起弟子不满，搞不好闹出的纷争比曹三炮那件事还大。张扬道：“其实英豪兄是个最佳的人选。”


史沧海摇了摇头道：“他不行，我担心他会藏私。”自己的儿子当然是自己最为了解，史沧海知道儿子对于武学的追求近乎痴迷，如果将这份心得给他，他很难将这份东西和他人分享，最终免不了要面临失传的危险。


史沧海道：“我本来想将这份东西交给鹏飞，只是担心他不会珍视。”


张扬道：“交给他也未尝不可，就算他无法潜心修炼，以他对您的敬重，日后必然不负您之重托，会在八卦门中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将之传承下去。”


史沧海道：“张扬，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否帮我监督此事？”


张扬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史老爷子并不是对乔鹏飞不放心，而是对自己的其他门下不放心，他笑道：“老爷子，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得到张扬的承诺，史沧海了却了一桩心事，他以茶代酒向张扬表示谢意之时，突然有弟子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史沧海没有手机，但是他今天过来赴约之前曾经对儿子说过自己的去向，所以门下弟子才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那弟子上气不接下气道：“师父，大……大……大事不好了……”


史沧海瞪了他一眼道：“什么事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这么多年的修炼白费了吗？”


那弟子好不容易才把这口气给理顺了：“师父……家里招贼了……”


史沧海闻言大吃一惊，不但他吃惊，一旁的张扬脸色也是一变，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秦萌萌，这件事该不会是针对秦萌萌的吧？


史沧海道：“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弟子道：“师父，您不必担心，已经把窃贼抓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抓住了两个人……”


张大官人一听就坏了，莫不是把秦萌萌也抓了起来？他虽然着急，但是因为史沧海就在身边，他并不方便发问。


史沧海沉声道：“现在人在何处？”


那弟子道：“大师兄已经报警，目前警察正在处理。”


史沧海怒道：“他急什么？为什么不问我的意见？”


张扬这才问道：“抓住的是男是女？”


那弟子道：“一男一女，本来没有师尊的命令我们也不敢进您的院子，可是突然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她呼喊有贼，所以我们才闻讯赶了过去，抓住了一男一女，那女的只说是您的客人，可我们从未听师尊说过。”


为了保密起见，史沧海的确没有将秦萌萌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平日里没有他的吩咐，没有任何人敢去他居住的小院，这次也是阴差阳错，他出门的时候竟然有贼潜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秦萌萌发现了贼人，所以才不得已出声示警，结果连自己也的藏身之处也暴露了。


张扬关心的却是他们已经报警这件事，他最担心的就是秦萌萌的身份暴露，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警方肯定已经介入调查了，但愿他们还没有发现秦萌萌的身份秘密。


史沧海当机立断：“走，咱们这就回去。”


张扬建议道：“还是先打个电话，看看英豪兄那边怎么处理？”


史沧海点了点头，接过张扬递来的电话，给儿子打了一个。


史英豪接到电话，马上道：“爸，您不用担心，人我们都已经抓到了，目前还没有离开咱们八卦门，警方正在现场讯问。”


史沧海道：“那女孩子是咱们家的远方亲戚，你抓她作甚，我马上就会去，在我回去之前，不许任何人将她带走。”


史英豪也是满心的纳闷，自己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位远房亲戚，而且父亲是不是老糊涂了？来了亲戚就神神秘秘地把人藏在家里。

第1238章 侠骨丹心


张大官人虽然嘴上不说，可内心却是如同火焚，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这边还没有给秦萌萌安排好离去的妥善方法，居然就遇到了那么一桩倒霉事。


史沧海和张扬半个小时后赶到八卦门，来到门前看到外面停着一辆警车，并不像兴师动众的样子，张扬暗自松了一口气，或许情况没有他想像的恶劣。


看到警车上写着西京分局的字样，张大官人不由得一喜，如果是于强华那倒不错，毕竟他和于强华是老相识，而且于强华还和赵国成是老同学，想必事情要好解决的多。


八卦门正属于西京分局的辖区，事有凑巧，今天过来调查的也是于强华，他正在里面问话呢，史沧海和张扬过来的时候，于强华刚刚问话完毕，他来到外面，先和两人打了声招呼。


在德高望重的史沧海面前，于强华表现得相当客气，他微笑道：“史老先生，您先看看丢了什么东西。”


史沧海道：“我孙女儿没事吧？”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老爷子侠肝义胆，发生了这种事，他丢什么东西都不要紧，最害怕的就是有负张扬所托。


于强华道：“老先生，她是您的孙女儿？”


史沧海面露不悦之色，一派宗主不怒自威道：“那还能有错？”


于强华道：“老先生，我并没有怀疑您的意思，可是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她是何雨濛，是我们系统内部正在通缉的要犯。”


史沧海怒道：“什么意思？你来抓入室盗窃还是来查户口，我说她是我孙女儿就是我孙女儿。”史沧海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张扬送来的女孩子叫何雨濛，还是一个通缉犯。但是老爷子答应人家的事情，无论怎样都得去办，他才不管何雨濛做过什么，这并非是因为老爷子是非不分，而是因为他相信张扬，相信张扬不会坑害自己。


张扬道：“于大队，你这话我倒有些不明白了，何雨濛是个美籍华人，她没有什么犯罪记录啊？我是她朋友，我可以证明。”


于强华道：“两位不要着急，我来给你们解释，今天史老先生出门会客的时候，有窃贼潜入院子里行窃，他行窃的地方是老爷子的书房，偷了老爷子的一部分手稿，在行窃的过程中，被这位何小姐发现，她为了阻止窃贼而呼救，并因此受了一点轻伤。”


张扬心中一惊道：“她受伤了？”


于强华道：“算不上太严重，老爷子刚刚说她是您的孙女儿，可是整个八卦门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我们一起来的警察中有人对她有印象，发现她和最近我们要找的嫌犯何雨濛长得一模一样。”


张扬道：“于大队，你过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说。”


于强华很给张扬面子，走了过去，两人来到偏僻处，张扬道：“今儿你是来抓贼的，既然贼已经抓到了，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于强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现在我们内部已经分发了她的资料，你这是让我徇私枉法啊。”


张扬道：“法理不外乎人情，而且你跟一个无辜的女人较什么劲？”


于强华道：“张扬，你大概不了解我。”


张扬道：“我了解，我也相信你的为人，你是个维护正义的好警察，可是你根本不了解情况，你知道谁是忠，谁是奸？”


于强华道：“我会查清楚。”


张扬道：“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她是个好人，现在有人要陷害她，绿野王庭的那场火灾是有人纵火，那些人的背景及其强大，他们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对付一个女人，你难道看不出这其中存在着问题吗？”


于强华道：“那件案子并非我管，刚才我们已经将她的事情通报了上去，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接手这件事。”


张扬一听顿时火大了：“于强华，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于强华道：“面子再大大不过法理！”


外面已经响起了警笛声，从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就已经知道前来的警车不在少数，张扬的脸色变了。


于强华叹了口气道：“张扬，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不过我会跟进这件事，只要她是清白的，绝不会蒙受不白之冤。”


张大官人呵呵冷笑，他并不是生于强华的气，于强华毕竟是职责所在。


门外走入了十多名警察，带队的是邱洪喜，张大官人和他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在绿野王庭就打过交道，而且他也是被张扬起诉的对象之一。


邱洪喜看到张扬，面露得意之色，他点了点头道：“张扬同志，咱们又见面了。”刚才在电话中已经证明，于强华方面已经找到了何雨濛，他心说你张扬现在还能有什么话说？不是说何雨濛被烧死了吗？跟我们警方撒谎，居然还要起诉我徇私，现在把柄在我手里了，我至少要告你个妨碍公务。


张大官人望着邱洪喜身后的十多名警察，带着讥讽道：“邱警官，今儿阵仗好像有些不足啊，就凭你们十多个人恐怕有点势单力孤。”


邱洪喜哈哈笑道：“张扬同志，我们今天做足了准备，不打无把握之仗。”他凑到张扬耳边，低声道：“外面有二百名武警战士，你最好配合点。”


张大官人眼皮一翻：“靠！”


邱洪喜被他喷了一脸唾沫，讪讪走到一边，向于强华道：“于大队，何雨濛在哪里？”


于强华拿起对讲机让里面的人出来，很快就有警察带着秦萌萌走了出来。


秦萌萌虽然落入困境，可是表现得却是极其坚强，望着张扬，她强忍住眼泪向张扬摇了摇头，她在示意张扬不要轻举妄动。


张扬向秦萌萌微笑道：“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听到张扬的这句话，秦萌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珠串一样落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右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之上，然后指向张扬，樱唇无声变换着口型。


张扬读懂了，她在说得是我爱你！


秦萌萌知道她必须要说，也许今生再也没有向张扬当面说这句话的机会，无论他怎样想，她都要说。


张大官人的眼圈因为发热有些红了，虎目环视众人，正想发作之时。谁也没有想到史沧海老爷子突然冲了过去，老爷子虽然年迈，可是出手之迅速，动作之刚猛远远超过了多数年轻人，还没有看到他怎样出手，他已经将押解秦萌萌的两名警察给推了出去，确切地说应该是弹，两名警察只觉得后腰被人轻拍了一掌，然后就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掠过人群，一屁股落在地上，不过摔得并不甚重。


史沧海抓住秦萌萌的手臂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双目迸射出震慑人心的光芒，他一字一句道：“想从我八卦门拿人，需要先问问我这个老头子！”


连张扬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了这种变化。


八卦门下的众多弟子更是大惊失色，史英豪惊声道：“爸！”虽然八卦门门下弟子众多，可是公然对抗警察的事情从未干过。


那边邱洪喜已经率先反应了过来，手下警察齐齐将手枪拔了出来，枪口瞄准了史沧海。


史英豪看到警察用枪瞄准了父亲顿时火了：“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爸！”


史沧海却瞪了儿子一眼，心中暗骂，老子在这里，你小子也敢自称老子，不过对儿子关键时刻表现出的血性也是欣赏不已。


史英豪第一个拦在父亲面前，八卦门数十名弟子呼啦一下全都冲上来了，将老爷子护在垓心，齐齐大吼道：“谁他妈敢动师父，我们就跟他拼了！”


邱洪喜看到眼前场面，也不禁内心一颤，他大声恐吓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聚众闹事，这是要造反吗？”


史沧海发话道：“全都给我退下！这是我的事情，你们都不许插手！”


向来为师命是从的弟子们这会儿不听话了。


史沧海怒吼道：“谁不听话，谁就再也不是我的徒弟，英豪，你先退下！”


史英豪回头望着父亲，可是在父亲的逼视下，他只能点了点头，奉劝师弟们退到两旁。


张扬道：“老爷子，您的心意我领了，这场麻烦是我给您惹下的，自当由我自己来解决。把她给我，一切有我来处理。”


史沧海却摇了摇头道：“张扬，今天我不能听你的，你把人完完整整的带到了八卦门，我就得把人平平安安的给你送出去，武林中人，一诺千金，我活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是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情，你把这姑娘送来，我不问她的来历，因为我相信你的人品，你拜托我的事情不会有错，老头子但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他们从我手里把人带走，谁想抓这丫头，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走过去。”


八卦门的那帮弟子听到师父如此说话，一个个群情汹涌道：“操他大爷的，谁他妈敢动师父，我们就拼了！”


史沧海怒吼道：“住口！今天谁都不许插手！”


此时一名弟子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声道：“师父，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武警！”


于强华并没有想到形势会演化得如此严峻，他向邱洪喜小声道：“老邱，是不是有点兴师动众了？”


邱洪喜道：“于大队，你不清楚情况。”他不无得意地冲着张扬点了点头道：“张扬，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法律，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配合，争取宽大处理。”


张扬道：“小人得志！”


邱洪喜笑道：“有些人现在也只能逞口舌之快了。”


说话的时候，张扬的身躯宛如豹子般向他蹿了过去，邱洪喜看到张扬速度奇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眼前，他慌忙举起手枪，身旁的两名警察也慌忙举枪，他们并不是真心想要射击，所以一起喊道：“站住……”


张大官人发动攻击之后岂有罢手的道理，右手内暗扣的钢针飞了出去，只听到嗤嗤嗤，几声轻微的破空之声，钢针分别扎在这几人的腕部，几人手中的枪顿时拿捏不住，当当啷啷地落在地上。


张扬瞬间已经欺近他们身边，制住他们的穴道，揽住邱洪喜的脖子将他制在怀中，向秦萌萌道：“雨濛，过来！”


秦萌萌快步走了过去，按照张扬的吩咐捡起了地上的两把手枪，其中一把递给了张扬，张扬掉转枪口抵在邱洪喜的太阳穴上，冷冷道：“全都给我退下。”


史沧海不由得一惊，张扬这小子真是胆色过人，不但夺了警察的枪，还制住邱洪喜当人质。


于强华惊声道：“张扬，你不要胡来，外面有几百名武警。”从这一点上看，于强华对张扬还是不错的，他担心张扬这样下去，可能会走上绝路。


秦萌萌握着另外一把枪和张扬背靠背贴在一起，警惕着后方的动静，小声道：“扬哥，你这是何苦？”


张扬道：“我答应过你爸，就一定会保护你平安无事。”他向史沧海笑了笑道：“老爷子，今儿没你的事，人你已经安全送到我的手上了，接下来的事情和你无关。”


史沧海看到眼前情景，心中又是感叹又是担心，他当然知道张扬不想牵累他们。


此时周围的院墙上突然出现了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警，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全都瞄准了张扬和秦萌萌。


于强华大声道：“不要开枪，我们的人在他们手上！”于强华这样喊从某种意义上更是为了保护张扬，虽然他对张扬的做法并不认同，但是张扬的忠肝义胆是让他佩服地。


史沧海环视周围院墙之上，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张扬虽然厉害，但是他还要照顾秦萌萌，纵然他有通天只能，也不可能在这么多枪口的瞄准之下将人安安全全的带走，他眉头一皱，心生一计，大声道：“张扬，你这样做不是办法，快放开邱警官。”


张扬微笑道：“老爷子，这件事和您无关，您就不用费心了。”


史沧海道：“徒弟们，围住他们，不能让他错上加错。”他一边说话一边朝张扬眨眼睛。


八卦门的那帮弟子顿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呼啦一下将张扬他们给包围在中间了，当然，没有人会向张扬出手，老爷子毕竟是老江湖了，他们这样做可不是倒戈相向，转而对付张扬，而是要保护他，几十名弟子把张扬他们三个围在中心，这样一来狙击手就无法准确地瞄准目标。


八卦门弟子纷纷叫道：“快放开邱警官。”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大门口移动。


邱洪喜心中这个怒啊，史老头啊史老头，你这根本是和张扬狼狈为奸，你他妈是坑我啊！他此时的心中恐惧更多于愤怒，脸上已经被吓得毫无血色，枪口抵在太阳穴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向张扬道：“张扬，你犯法了！你这辈子完了！”


张扬笑道：“老子不怕，自打老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想活着回去！”枪口向前用力一挺，怒吼道：“跟我乖乖地走！”


史沧海带领一帮弟子们团聚在他们的周围为张扬和秦萌萌护法，嘴上还不停叫嚷着：“快把邱警官放开。”


周围警察谁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于强华大声道：“大家让开，千万不要被误伤了。”


史沧海道：“在我八卦门的范围内谁敢开枪，就是我八卦门的敌人！”老爷子对张扬的回护可见一斑。


于强华从警这么多年从没有遭遇过今天那么复杂的局面。


八卦门众弟子护卫着张扬来到大门外，眼前的局面让众人不由得一惊，近一百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呈扇形排开，枪口瞄准了大门处，现场指挥的人是秦振堂。


秦振堂怒吼道：“张扬，放开邱洪喜同志，你不要一错再错。”


张扬微笑道：“我就知道是你，秦振堂，你除了会藏在别人身后搞些小动作还会什么？有种的话，像个爷们一样地站出来找我单挑！”


“你配吗？你只不过是一个罪犯而已！”秦振堂冷哼一声，转而向八卦门的弟子道：“所有不相干人等全部退下，不然会追究你们的包庇罪。”


邱洪喜看到外面这么多的自己人，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向张扬道：“你还是放开我，争取宽大处理吧。”却不知道他的心理战根本起不到任何的效用。


张扬向他道：“邱洪喜，你以为姓秦的当真想救你？他恨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把我和何雨濛两人全部杀掉，至于你的死活，你觉得他会在意吗？”


邱洪喜打了一个冷颤，秦振堂对张扬的仇恨他是知道的，张扬所说的绝非没有道理，如果秦振堂真的铁了心要对张扬和何雨濛下手，那么自己活下去的机会简直是微乎其微，想到这里他腿都软了，现在连他都不想八卦门的这帮人离开了。


张扬从邱洪喜的反应已经知道他的内心开始动摇，低声道：“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只要我和何雨濛脱离困境，我保证留下你的性命。”


邱洪喜道：“你知不知道你犯了罪？”


张扬道：“那只是你们说的，秦振堂想借着这个机会杀人灭口，我要是不这么干，难道要束手待毙？这叫正当防卫。”他用枪一抵邱洪喜的脑袋，大吼道：“秦振堂，让你的人全部都把枪放下。”


秦振堂却做了个手势，所有武警端起枪瞄准了他们。


邱洪喜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了张扬的话，贴身的内衣全都被冷汗湿透，他心中暗骂，“秦振堂啊秦振堂，我对你不薄啊，可在你眼里，我的性命竟然一钱不值，你太不仗义了。”秦振堂向史沧海道：“八卦门的所有人听着，马上离开现场，不然会以同谋罪起诉你们。”


史沧海虎目圆睁，威风凛凛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武林中人怎能见死不救，现在你们自己的人被抓了，我们帮忙救人，有什么不对？”老爷子毕竟见多识广，转守为攻。


于强华来到秦振堂身边，低声道：“不能太过强硬，真要是引起大规模冲突，恐怕对谁都没有好处。”


秦振堂看了他一眼，在他眼里于强华只不过是一个小警察而已：“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要向罪犯低头吗？”


于强华皱了皱眉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尽量避免流血冲突，解决问题要讲究策略。”


秦振堂道：“你在指挥我？你凭什么？是不是因为你和他们有些交情所以才庇护他们？”


于强华一听他的话也火了：“秦振堂，你什么意思？今天的局面是谁造成的？”


秦振堂怒道：“就是因为你们这帮警察办事不力，所以才造成了眼前的局面。”


于强华彻底被他激怒了：“秦振堂，你搞清楚，这里是我的辖区范围，你们采取这么大的行动，有没有事先跟我沟通过？你们究竟是什么动机？”


秦振堂道：“你没资格知道！”


张大官人看到好嘛，他们内部也出现了矛盾，他大声道：“秦振堂的动机只有一个，他要公报私仇。”


邱洪喜颤声道：“冷静，大家都冷静，先放下枪再说……”刀枪无眼，真要是打起来，谁知道会误伤哪个，邱洪喜可不想死。


秦萌萌看到眼前一触即发的局面，内疚不已，所有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张扬为了她如今不惜背负犯罪之名，八卦门上下也为她可能要承受一场无妄之灾，她不能任由情况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她扬声道：“三哥，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我死？”


所有人都是一怔，再看秦萌萌的一双眼睛看着的正是秦振堂。


这一声三哥却喊得秦振堂心惊肉跳，他没想到秦萌萌会突然承认自己的身份。


秦萌萌道：“我就是秦萌萌，秦振堂是我三哥，秦鸿江是我父亲，今天我三哥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全都是针对我，说起来是我们自己的家事，对不起，让大家费心了，连累大家了！”她说到这里，向史沧海老爷子深深一躬。


谁都没有想到秦萌萌会突然承认自己的身份，张扬顿时猜到秦萌萌想干什么，慌忙制止她道：“萌萌，你放心，有我在，一定能带你离开！”


秦萌萌含泪笑着摇了摇头：“扬哥，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想你们任何人因为我的事情受到牵累。”她转向秦振堂道：“秦振堂，你要找的是我，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在做什么？秦家做过什么？不用我当众说得明明白白了吧？”


秦振堂内心一紧，秦萌萌分明在威胁自己，他冷冷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现在自己扔下枪走过来。”


秦萌萌扔下手枪，缓步向他们走去，张扬想要阻止她，伸手去抓她，却看到东南角的围墙光芒一闪，心中暗叫不好，此时子弹瞄准了秦萌萌的心口射去，张大官人再也顾不上身边的邱洪喜，扔下他，合身向秦萌萌扑去，子弹从张扬的右肩射入，穿透他的肌肉，擦着秦萌萌左肩的肌肤飞掠而过。


张扬拥抱着秦萌萌摔倒在地上，现场一片慌乱。


现场武警一拥而上，手中枪指向张扬和秦萌萌，局面已经完全在秦振堂一方的掌控之中。


于强华的目光却锁定了刚刚开枪的方向，他认出那名军人，正是秦振堂的好友赵全增，从刚才的情况于强华已经可以断定，赵全增的那一枪绝对是奔着杀掉秦萌萌的目的而去，既然秦萌萌已经承认自己的身份，她是秦振堂的妹妹，究竟是什么事才促使赵全增非要杀她不可？秦萌萌刚才的话似乎在暗示她知道秦家的一些秘密。要说秦萌萌杀死大哥秦振东一案，当时曾经轰动京城，难道这其中存在着很大的隐情？于强华越想越是奇怪，他悄悄向手下道：“给我盯住赵全增，就是刚刚开枪的那个，只要他再敢有任何的动作马上将他拿下。”


秦萌萌感觉到自己的前胸湿漉漉的，全都是张扬的鲜血，她紧紧抱住张扬，无畏望着那些枪口道：“谁都不许伤害他！”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他在秦萌萌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身上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仍未止住的鲜血沿着他的右手不停滴落，张扬道：“痛快！我倒要看看，今天那个不要命的敢把萌萌带走！”


秦振堂搜寻着赵全增的位置，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埋伏在墙头上的赵全增，再度举枪瞄准，就在此时，他的腰间突然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身后一人沉声道：“你是想救人还是想杀人？”


史沧海再也看不下去了，带着弟子们再度准备冲上的时候，一辆军用越野车由远而近驶了过来，有武警上前想要去拦，可是看到车牌号马上吓得闪开。


秦振堂正在奇怪，赵全增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开枪的时候，那辆军用越野车已经经过了他的身边。


越野车在现场停下，首先下来的是司机，然后他拉开车门，从车内下来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德高望重的乔老。乔老对眼前的局面似乎熟视无睹，望着史沧海道：“老史，你请我喝茶需要摆下这么大的阵仗吗？”


史沧海看到乔老现身，打心底松了一口气，心中暗叹，你总算赶来了。


张扬根本没有想到乔老会在这里出现，从一开始他都没想向乔家和文家求助，听到乔老开口的第一句话，张扬顿时明白了，一定是史老爷子跟乔老打了招呼，虽然两位老爷子平时很少联络，但是从乔鹏飞拜史沧海为师就能够推测出两位老人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史沧海道：“我本来是想请您喝茶，可谁想到突然这么多人上门闹事，我这张老脸可是黯然无光啊。”


秦振堂看到乔老出现，一颗心怦怦直跳，乔老虽然隐退，可是他的地位又岂是父亲能够相提并论的，就算父亲在乔老面前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更何况自己这个小字辈。慌忙走过去问候道：“乔爷爷，您怎么来了？”


秦振堂这么喊的确有套近乎的意思，但是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在过去跟在父亲身边见过乔老，当时就这么称呼，乔老也答应了，礼多人不怪，在他看来，这样做可以让乔老联想起父亲那层关系。


乔老皱了皱眉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向史沧海道：“老史，这是你孙子吗？”


史沧海没好气道：“这样的龟孙子谁敢认啊？”他毕竟是武林中人，说话肆无忌惮，刚刚秦振堂叫了声乔爷爷，岂不是连乔老也骂进去了。


乔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今天是实弹演习吗？怎么搞得到处硝烟弥漫啊？”


秦振堂被乔老冷落，被史沧海痛骂，不过他也不敢有任何发作，恭敬道：“乔老，我们正在抓捕犯人。”


乔老的目光望向张扬道：“这不是张扬吗？人家抓犯人，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真是哪里就有你，你难道不怕别人把你当犯人一样抓起来？”


张大官人这会儿已经自行止血，他是皮肉伤，没有伤及内脏，血流的虽然多，可他那身子骨也没什么大碍。


张扬还没说话，秦振堂已经抢先道：“乔老，他们两个就是我们要抓捕的犯人。”


乔老面露不悦之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秦振堂顿时语塞。


乔老向秦萌萌道：“你是哪家的丫头？”


秦萌萌道：“乔老，我父亲是何长安。”


张扬道：“她是我义妹！”


乔老道：“你的义妹想必也不会有错，走吧，上我车，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秦振堂一听傻眼了，乔老竟然要把张扬和秦萌萌带走，那岂不是意味着烧熟的鸭子又飞了？秦振堂这小子也实在有些不够聪明，他上前道：“乔老，他们都是很危险的罪犯……您……”


乔老脸色猛然一沉，冷冷道：“宗盛，下了他的枪！”


身边司机宗盛点了点头，上前去，一把就将秦振堂的手臂给拧住了，将他的配枪给下了，怒视周围武警道：“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吓得那帮武警呼啦一下全都散到了一旁。


秦振堂大声道：“乔老……我……”


乔老道：“党给你们发枪，不是让你们用枪口对准自己人的！”他向宗盛道：“我暂时不走了，给秦鸿江打个电话，我倒要问问，这究竟是谁的主意？”


史沧海将乔老请入自己的小院，张大官人也没去医院，自己弄点金创药涂抹了一下就完事，又帮秦萌萌处理了一下伤口，两人来到乔老面前。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道：“乔老，给您老人家添麻烦了。”


乔老道：“你们先出去！”他指了指秦萌萌道：“你留下。”


秦萌萌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张扬和史沧海离去之后，乔老放下茶杯，平静道：“我听说你还是秦鸿江的女儿？”


秦萌萌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乔老道：“你不用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原原本本的跟我讲清楚，我给你做主！”


秦萌萌含泪道：“谢谢乔老。”她知道如果再不将所有实情说出，不但自己要蒙受不白之冤，还会连累张扬和整个八卦门。


秦萌萌终于下定决心，将既往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向乔老说了一遍，说到伤心之处不禁痛哭流涕。以乔老的镇定功夫，听到最后也不禁勃然大怒义愤填膺，他重重在茶几上拍了一记道：“这个秦鸿江也当真混账，孩子，你放心，这件事我为你做主！”


秦萌萌心中一宽，有乔老这句话，就意味着事情峰回路转，只要他愿意出面，料想秦家也不敢继续为难自己。秦萌萌道：“乔老，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刚才我跟您老说过的事情，还望您为我保守秘密。”


乔老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此时秦鸿江匆匆赶到了，乔老让秦萌萌暂时回避，单独接见了秦鸿江。


秦鸿江刚刚听到这件事被吓了一跳，他意识到儿子可能惹了一个大祸，本来正在军委开会，顾不上解释就驱车赶来，见到乔老第一句话就是：“乔老，我教子无妨，请乔老责罚！”先把自己的态度给表明了。


乔老道：“鸿江啊，你在教育孩子方面的确没什么本事，部队是你们家开的？没有搞清楚状况，就随意调动武警部队，造成的影响多不好？在老百姓眼里，这和土匪强盗有什么分别？”


秦鸿江在乔老面前只有挨训的份儿，他连连道歉道：“乔老，您放心，我回去一定狠狠教训这小子。”


乔老道：“刚才他一口咬定张扬是罪犯，还让狙击手用枪打伤了他，别人我不知道，张扬我是了解的，他怎么可能犯罪？而且就算他犯了错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开枪，你说是不是？”


秦鸿江心中明白，乔老是护定了张扬，不由得暗叹，臭小子啊，你惹什么人不好，非得去惹张扬，这下把人家背后的靠山都引出来了，这次恐怕惹下大麻烦了。

第1239章 偏袒


此时的秦鸿江心情复杂之极，既慑于乔老的威势，又担心自己家里的那桩丑事泄露出去，他低下头，看似愧疚，其实在默默盘算该如何应对，怎样才能化解眼前的困境。


乔老道：“本来，年轻人的事情我是不该参与的，可是既然让我遇到了，我就不能装作没有看见，鸿江，我认识你也有几十年了，可以说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


秦鸿江唯有点头，在乔老面前，他是一句反犟的话都不敢讲。


乔老道：“按理说这件事应该公事公办，可真要是那样，岂不是显得我这个老头子太不近人情？连咱们这几十年的关系都不讲了？”


秦鸿江焉能听不出乔老软中带硬，于无声处听惊雷，一颗心因为乔老的话忽上忽下，如同坐了过山车一样，他慌忙表态道：“谢谢乔老。”感谢绝对是真的，如果乔老真要追究，他们秦家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可另一方面，他是借着乔老的这句话封住乔老进一步追究下去的可能，以乔老的位置是犯不着和一个晚辈一般计较的。


乔老听到秦鸿江这句自作聪明的话，心中大为不屑，其实在此之前他对秦鸿江的看法并没有那么差，虽然秦鸿江并非他的嫡系，但是秦鸿江在军中的口碑一直还算不错，是个比较务实的将领。但是今天看到他儿子的行为，听到秦萌萌的那番血泪控诉，乔老心中的不平之气早被勾起，他淡然道：“事情还是当面说开得好，让几个孩子都过来吧。”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秦鸿江心惊肉跳，几个孩子？莫不是其中也包含着秦萌萌？虽然秦鸿江心中及不情愿，可是乔老说话一言九鼎，他又怎敢当面反对。


没过多久时间，张扬和秦萌萌、秦振堂一起走了进来。


张扬和秦萌萌都处理过了伤口，换上了干净衣服，显得精神了许多，秦振堂此时却低垂着头，宛如斗败的公鸡一般沮丧。


自从秦萌萌走入房内，秦振堂的目光马上就投向她，虽然她的容貌已经改变，可是从她的双眼中仍然可以找到熟悉的眼神，秦鸿江的目光和秦萌萌刚一接触，就慌忙躲到了一旁，再看自己的儿子，秦振堂心中真是火大，这浑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乔老轻声道：“鸿江，张扬你应该早就认识了，他是国权的义子，我也将他当成自己的孙儿看待。”


秦鸿江连连点头，今天他点头的次数多过说话。


乔老又向秦萌萌招了招手道：“萌萌，你过来！”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谁都没有想到，乔老居然当众把秦萌萌的真名叫了出来。


秦鸿江此时差点没把一口老血给喷出来，乔老啊乔老，您虽然德高望重，可是你无论如何也不该干涉我的家事，难不成要将我们秦家的这段家丑给当众揭开？你让我有何面目在军界继续走下去？


秦萌萌也是一脸的错愕，乔老牵着她的手，将她介绍给秦鸿江道：“鸿江，她是商人何长安的女儿，叫何萌萌，你之前有没有见过她？”


秦鸿江此时方才明白乔老的真意，今天这位老爷子摆明了是要以势压人，他要欺负自己，可秦鸿江又敢说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人家的官职比自己大了何止一级，秦鸿江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承认，如果承认眼前就是秦萌萌，等于间接承认了那段家丑，他怎会愚蠢到那种地步。


乔老微笑道：“没关系，现在不认得，以后就认得了，我一直都有个想法，想萌萌做孙女儿，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秦萌萌此时眼圈都红了，乔老要收自己做孙女儿，等于摆明了要给自己当靠山，有乔老在，以后国内任何人都不敢找自己的麻烦。


张扬一旁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慌忙提醒秦萌萌道：“萌萌，还不赶紧给你爷爷磕头。”


秦萌萌听到他的话这才醒悟过来，慌忙跪下恭恭敬敬给乔老磕了三个头。


乔老笑着将她从地上扶起，他指了指秦鸿江道：“萌萌，这是你秦叔叔，以后千万不要忘记了。”


秦鸿江此时死了的心都有了，乔老，咱可不带这样的，你真是欺人太甚！


秦萌萌望着秦鸿江，这个昔日的父亲，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悲剧发生之前，秦鸿江对自己还算不错，可是当他知道真相后，却没有为自己伸张正义，反而处处表现出对亲生子的回护，早已让秦萌萌失望透顶，时过境迁，秦萌萌好不容易从那段阴影中走出，再见这位父亲已经没有了怨恨，她轻声道：“秦叔叔好！”


一句秦叔叔宛如重锤般击打在秦鸿江的心口，秦鸿江满脸苍白，他的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咽下去的全都是苦涩的滋味。


张大官人看到乔老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心中只有佩服地份儿，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也无法企及乔老的高度。


秦鸿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不敢揭穿此事，不然就是自取其辱。


秦振堂在一旁看着，他虽然知道乔老曾经在政坛叱咤数十年，可是他毕竟现在已经退了，一个退下来多年的老头子，父亲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唯唯诺诺，秦振堂忍不住开口道：“乔老，您只怕被人给骗了！”


他这句话刚刚说出口，秦鸿江脸色就是一变，他站起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狠狠给了儿子一巴掌，怒道：“混账东西，怎么跟乔老说话呢？”


这巴掌打得秦振堂眼冒金星，嘴角都泌出了鲜血，也把他愣头青的蠢劲儿给打了出来，他大声道：“张扬和何雨濛全都是罪犯，我说的是事实！”


秦鸿江怒吼道：“再敢胡说八道，我一枪崩了你这畜生。”


乔老的表情风波不惊：“鸿江，这孩子果然像你，我都说过了，枪是对付敌人的，不是对付自己人的，你这么大年纪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秦鸿江被说得满脸通红。


乔老扫了秦振堂一眼：“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嘛。”


张扬道：“秦振堂，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有证据就拿出来，你要是没有证据，咱们就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刚巧，这是八卦门的演武厅，要不你下场过来，咱们走两招怎么样？”张大官人摆出痛打落水狗的架势。


乔老来了一句：“我看这个提议不错，年轻人火气太大，总得找个方式宣泄，鸿江，你说是不是啊？”


秦鸿江焉能不知道张扬武功的厉害，心说乔老头啊乔老头，我儿子就算得罪了你，也不至于把他往死了整啊！


秦振堂在张扬的手下不止吃了一次亏，让他下场跟张扬比武，那不是挨揍找窍门吗？他不干，他不但不干，而且越发的忍不住了，叫嚷道：“乔老，你分明是偏袒他！”


秦鸿江眼前一黑，这个忤逆子，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啊，你知道今儿面对的是谁吗？


乔老微笑道：“这孩子不错，有些血性，可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单凭血性还是不够的，还需要智慧，你现在是什么军衔了？”


秦鸿江生怕儿子再说出什么混账话，慌忙答道：“上校……”


乔老道：“鸿江，你觉得我今天偏袒张扬吗？”


秦鸿江心说你何止偏袒，简直是太偏了。嘴上却道：“乔老的处理方法让我心服口服。”


乔老笑道：“我一个退下来的老头子，还能谈得上什么处理，偏袒嘛，谁不偏袒自己的孩子？”他摆了摆手道：“鸿江，你们去吧，以后看好这孩子，别让他再随意动用军队了，影响到你们秦家是小事，影响到整个军人形象那可是大事。”


秦鸿江是个明白人，乔老这句话等于断了他儿子在军中的前程，其实乔老根本不用去做，今天的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以后谁还会重用秦振堂，说不定还会引起更加严重的后果。


一场风波在乔老谈笑间灰飞烟灭，乔老离去之后，各方人马也没有了僵持下去的意义，各自散去，于强华离去之前，找到张扬，将刚才赵全增想要趁机杀死秦萌萌的事情说了。


张扬当然明白赵全增是受了秦振堂指使，秦家生怕秦萌萌说出他们的丑事，所以才想杀人灭口，不过经历今天的事情后，秦家应该再不敢找秦萌萌的麻烦。


今天张扬虽然有劫持警察的行为，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谁也不会去真正追究。包括被他劫持的邱洪喜，如今对张扬都没有一点儿怨恨，一是不敢，二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被人利用当枪使了，回头想想秦振堂今天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他心寒。


警方临走的时候，张大官人笑着拍了拍邱洪喜的肩膀道：“今天的事情……”他还没把话说完呢，邱洪喜那边已经抢先道：“误会，误会，全都是误会！”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这厮也算得上一个明白人。”他笑道：“不打不相识，以后有机会一起坐坐！”


邱洪喜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


众人散去时候，张大官人带着秦萌萌来到史沧海老爷子面前道谢。


秦萌萌躬身向老爷子致歉道：“史爷爷，我的事情给您添麻烦了，八卦门的一切损失我会全部负责。”


史沧海笑道：“不用说得如此见外，张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既然是他的义妹，我当然会全力相帮，至于这点损失根本无足挂齿。”


秦萌萌看到老爷子如此坚持只能作罢。


史沧海微笑道：“何小姐，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张扬说。”


秦萌萌点了点头，她向张扬道：“扬哥，我去外面等你。”


秦萌萌离去之后，史沧海方才叹了口气道：“张扬，主使行窃之人已经查到了。”


张扬惊喜道：“那敢情好，想不到这次警方的效率这么高！到底是谁？”


史沧海道：“说起来还是怪我教导无方啊！”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行窃这件事八成是出在八卦门内部，应该是史沧海某个不成器的弟子所为。


果然不出张扬所料，史沧海道：“熊开滦，当初被我逐出门墙的那个徒弟，他不知从哪里听来，我正在书写心得，竟然勾结外人来到我书房盗窃，幸亏当时被何小姐发现。”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反倒是我欠了何小姐一个人情。”


张扬道：“有没有抓住熊开滦？”


史沧海道：“警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缉捕他，我也让门下弟子去找他，希望能够抢在警方之前找到他，虽然他已经不是我徒弟，可毕竟曾经是八卦门的弟子。”


张扬听出史沧海对这个徒弟还是有些感情的，正可谓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当下安慰老爷子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熊开滦应该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八卦门弟子众多，其中出一两个不肖之徒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老爷子不要太往心里去了。”


史沧海点了点头，心中却仍然难以释怀。


张扬辞别史老爷子出来，带着秦萌萌一起上车。


秦萌萌坐在车内，芳心中不由得忐忑不安起来，她和张扬相识这么久以来，还从未像今天这样过，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因，刚才她本以为走投无路，所以才将埋藏在心里的这段感情表达出来，可如今却因为乔老的出现而逢凶化吉，她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张扬了。


张大官人的表情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轻声道：“萌萌，秦家绝不敢再动你，你准备一下，尽快离开国内，去和小欢相见吧。”


秦萌萌点了点头，轻声道：“扬哥，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秦萌萌道：“我爸给我留下了很大一笔财富，我相信这笔钱有他辛苦打拼而来，可还有一部分应该说不清来路，我们母子两人并不喜欢大富大贵的生活，日子还是平淡一些好，我打算将大部分财产全都捐献出来，用于慈善事业。”


张扬顿时明白，秦萌萌这样做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目前国内对何长安财产来路的种种猜疑，他摇了摇头道：“我不赞成你这样做，你也没必要因为外界的说法而做出这样的选择，就算何先生生前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可那是他，和你无关。他之所以将所有的财产留给你，目的就是让你和小欢过上安定的生活，你应该满足他生前的这个最大愿望。”


秦萌萌道：“扬哥，你并不明白，我并不是抱着为他赎罪的心理，对我和小欢来说，金钱并不意味着财富，感情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扬正向她看来，两人目光相遇，秦萌萌俏脸通红，慌忙垂下头去。低声道：“父亲留给我的这笔巨额财富，已经成为我内心的一种负累，我的生活因此而完全改变，这次的风波让我意识到，我改变的不仅仅是容貌，还有我的内心。”说完，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张扬道：“扬哥，我想做回原来的那个我。”


张扬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决定了，我会支持你，慈善方面我不太懂行，不过我可以……”他本想说干妈罗慧宁，可说到这里，却突然想起文浩南的事情，干妈未必肯帮这个忙，虽然秦萌萌是一片善心，更何况干妈之前因为慈善的事情已经遇到了一次大麻烦，她现在对诸多的社会活动已经选择敬而远之。


张扬道：“最近小妖可能会回来，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做慈善，如果可能，你们可以见上一面，她可以给你这方面的正确建议。”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好！”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是非常巧，张扬刚刚提到安语晨，安语晨就已经把电话打了过来，张扬接通手机不由得笑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千里姻缘一线牵，刚刚提到你，你这就打电话来了。”


秦萌萌听到他和女徒弟打情骂俏，俏脸又是一热，自己这个干哥哥什么都好，可就是太多情了。


安语晨显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她有些慌张道：“张扬，我爸失踪了，已经三天了。”


张扬道：“怎么会？他是不是出去旅游了？这么大人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安语晨道：“他只要出门肯定会跟我那个小妈说，这次不一样，整整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人不知去了哪里，打电话也始终关机，我小妈都快疯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安德铭曾经是香港高级督察，在香港警界还是有一定威望的，因为他再婚的事情，安语晨和他的关系虽然一直都不怎么好，可在心底深处还是关心这个父亲的。张扬道：“有没有问过其他人？”


安语晨道：“我问过三叔和阿文，他们都说不知道。平时他们也和很少联络，我爸那个人自从离开警界之后，平时就是买菜做饭，偶尔拍拍风景照片。”“他会不会去拍照了？”


“如果他出去，肯定会向我小妈说的。”


张扬道：“小妖，你别着急，我马上找人帮你调查这件事，香港那边我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安语晨道：“小妈他们也已经在查，我准备搭今晚的飞机返回香港。”


张扬道：“我还在京城，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毕，就算要过去，也要晚两天了。”


安语晨道：“不急，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毕竟香港那边你不如我熟悉。”


张扬道：“你小心点，到了那边一定不要着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忘了第一时间跟我联络。”


安语晨应了一声放下了电话。


张扬驱车来到香山别院，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给身在驻港部队的郭志强打了个电话，真正的目的是要联络郭志强的未婚妻徐美妮，目前徐美妮已经升任帮办，是香港警界的明日之星，郭志强对张扬的事情自然大包大揽了下来，他答应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帮助张扬找人。


安排好这一切，张扬带着秦萌萌来到别院内，陈雪最近休假，都在别院内读书，既然乔老出面解决了秦家的麻烦，秦萌萌就可以重见天日，但是为了稳妥起见，张扬打算让她在离开国内之前先住在香山别院，有陈雪这个高手在她身边做伴，一般的敌人根本不足为虑。


张扬这边刚刚将秦萌萌安顿好，干妈罗慧宁又打来了电话，只说让他晚上过去吃饭。


对干妈的召唤张大官人自然不会拒绝，途中他就开始推测这件事，十有八九和秦萌萌的事情有关，不知不觉来到了文家门前，首先看到了干爹文国权的那辆红旗车。


张扬停好车，向门前的警卫员笑了笑，刚刚走入院落之中就听到文浩南的声音：“妈，我出去了！”


身穿黑色风衣的文浩南大步朝门口走来，他看到了刚刚走入大门的张扬，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狭路相逢，虽然张扬对他不爽，可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微笑道：“浩南哥回来了！”这声浩南哥是看在干爹干妈的份上。


文浩南的唇角歪了歪，应该是想表达出笑意，可他的笑容充满了太多的不友善成分：“我这就走！”说完这句话他和张扬擦肩而过。


罗慧宁从后面追了出来，看到张扬已经到了，马上停下了脚步，她的表情充满了无奈，看到儿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她慌忙向张扬解释道：“他刚刚到家，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要回来。”


张扬笑道：“干妈，我们没什么的，干爸在家？”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其实是你干爸要你回来，张扬，你干爸今晚心情不是太好。”她对这个干儿子是颇为回护的，今天丈夫回到家明显就有些情绪不对，刚刚儿子到家，就被他呵斥了一顿，原本文浩南对张扬就极为不满，刚到家就被训了一顿，一听张扬马上就来，所以转身出门，谁曾想终究和张扬还是狭路相逢，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张扬道：“干爸在？”


罗慧宁指了指书房道：“看新闻呢。”


在张大官人看来，文国权是不需要看新闻的，但凡是电视上播出的，往往都是通过过滤的，而且不是过滤一遍两遍的，以文国权的身份地位，他根本不需要通过这种途径获得消息。


可当他到了书房，发现文国权的确在看新闻，不过看得是经济新闻。


看到张扬走进书房内，文国权拿起遥控关上了电视，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见到浩南没有？”


张扬实话实说道：“见到了。”


文国权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不让人省心啊！”


张大官人明白，文国权生气不仅仅是因为文浩南，其中还有自己的缘故，应该说自己还占主要原因，毕竟文浩南刚刚才到京城，在干爹干妈将自己叫来吃饭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儿子会突然回来。张扬没说话，在心底已经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


文国权道：“老何的女儿是你藏起来的？”


张扬恭恭敬敬回答道：“一直都是！”这句话等于是对秦萌萌事件的一个总结，事实也的确如此，几乎每次秦萌萌遇到麻烦，都是他出手解决。


文国权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张大官人不知文国权这句话究竟是褒是贬，正襟危坐，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文国权道：“你也不必表现得如此拘谨，我叫你来也不是为了批评你，只是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张扬点了点头道：“干爸，您说，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只管批评。”


文国权道：“每个人的是非标准都不一样，而且人在不同的年龄不同的阶段，看待问题的眼光也不一样，你在很多事情上的抉择自然有你自己的道理。”


张扬道：“干爸，我知道自己做事太过率性。”


文国权道：“率性并不是缺点，无论是率性还是冷静都需要分清场合，人只有懂得合理地去利用自己性格上的特点，才能走得长远。”“干爸，我厌倦了！”


文国权双眉一动。


张扬道：“我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已经厌倦了，我发现身在其中，很多事没有原则没有底线，所以……”


文国权目光灼灼盯住张扬道：“你不是一直想去改变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我认输，我改变不了，即使我付出再大的努力，所能够做出的改变和整个大环境相比也只是微不足道，更何况我的性格……”


张扬的性格并不适合这个官场，这是文国权早就看到的事实，不过在他的心目中，张扬始终都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小子，现在居然主动表示要退出，这的确有些出乎文国权的意料。


文国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片刻方才道：“退出去也好！不过这件事你有没有征求你宋叔叔的同意？”


张扬道：“他应该会支持我的决定。”


文国权话锋一转道：“乔老那边是你打了电话？”他的话说得简单，真实的意思却是，是不是你打电话请乔老过去解围？


张扬摇了摇头道：“八卦门的史老爷子，我本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听到这里，文国权禁不住冷哼了一声道：“自己？你以为这件事你自己有能力解决吗？”


张扬默不作声地垂下头去。


文国权也不忍斥责他太重，低声道：“何雨濛的事情牵涉甚广，让乔老介入这件事并不明智。”


张扬道：“她是无辜的。”


“可是何长安的确存在问题！他死后，那笔巨额财富全都赠予了何雨濛，目前相关部门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文国权的表情有些沉痛，何长安生前和文家维系着相当友好的关系，文国权也一直将他当成自己的之交好友，即便是如此，文国权都没有发觉他在经商的过程中存在着那么多的违法行为。他忽然想起当年何长安说过的一句话：“我永远不会向你行贿，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我最敬佩的人，向你行贿是对朋友这个字眼的侮辱，更会毁去你的远大前程。”直到如今，在文国权的心底深处仍然将何长安当成一位知己。


张扬道：“干爸，何雨濛已经做出了决定，她准备将何长安那里继承来的全部财产用于国内慈善事业。”


文国权微微一怔，一个女孩子能够如此看淡财富，实在是难得，这样的决定不失为明智之举。文国权点了点头，又道：“你这次在京城呆了不少时间了吧？”


张扬道：“处理完这些事我马上就离开。”在京城滞留原不是他的本意，可是这次来到京城之后，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张大官人颇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眼前秦萌萌的事情虽然已经解决，可是柳丹晨仍然杳无音讯，换成过去，张大官人或许可以一走了之，可自从知道柳丹晨怀有自己的骨肉之后，他对柳丹晨也变得难以割舍。


文国权道：“早点离开也好，京城是个是非之地。”


张扬道：“主要是我容易找惹是非。”


文国权被他的这句话逗笑了，唇角露出些许的笑意：“既然知道，就要尽可能地远离是非圈。我听说，你和傅海潮发生了点矛盾？”


张扬道：“是！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文国权道：“有些小事就不用去计较了，他也不是针对你。”文国权对这件事看得很透，傅海潮找上张扬的目的无非是想通过张扬达到影响自己的地步，虽然这小子费了一番思量，可在文国权看来仍然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当晚张扬这顿饭吃得有些郁闷，因为他的到来，文家亲儿子文浩南选择回避，这多少有点鹄占雀巢的意思，人家才是正主儿。


文浩南在书房内问了一些关于乔老出现的详情，吃饭的时候就不再提起这些事，罗慧宁看来有心事，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一向能言善道的张大官人，今天也有些蔫了，匆匆吃完晚饭，向两人告辞离去。


干妈罗慧宁将他送到门外：“张扬，你别怪浩南！”


张扬笑了笑道：“怎么会？”他摆了摆手上了自己的车。启动汽车慢慢驶离，走了一段发现罗慧宁仍然站在门口，单薄的身躯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无助，张大官人不知为何眼圈有些发热，心头有种难言的滋味一直向上升腾，堵住他的喉头，让他感觉有种窒息般的疼痛。


汽车刚刚驶离了大门，一辆吉普车从前方冲了过来，挡住了张扬的去路。


张扬停下车，看到文浩南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张扬也推门走了下去，朝文浩南点了点头道：“回来了！”


文浩南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向他，来到距离张扬一米左右的地方站住，盯住他的双目：“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们！”


张扬微笑道：“我们的含义是什么？”


文浩南道：“秦萌萌根本就没死，你救走了她，一直以来你都知道何雨濛就是秦萌萌。”


张扬道：“那又怎样？这和你有关系吗？”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你毁了我的人生！”


张大官人真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居然认为自己毁了他的生活，即便是没有自己出现，秦萌萌也不可能选择文浩南，文家也不可能允许儿子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文浩南居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张扬道：“你爱怎样想就怎样想，如果你觉得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你能够舒服一点，随你！”张大官人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汽车，文浩南的感情世界早已扭曲，和他谈论下去毫无意义。


文浩南充满怨毒地望着张扬远走的方向，直到张扬完全消失，他方才重新拉开车门。


一辆黑色路虎迎面驶来，来到文浩南身边停下，傅海潮从落下的车窗内露出面孔，笑道：“浩南？什么时候回来的？”


文浩南也惊喜道：“海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文傅两家的关系并不像外人想像的那样紧张，相反，他们两代人之间的关系都很不错，文浩南和傅海潮从小就是一起的玩伴。


傅海潮道：“上我车，我请你喝酒。”


文浩南道：“不了，太晚了。”


傅海潮盛情相邀道：“上来吧，这么久不见了，喝两杯叙叙旧。”


文浩南看到他再三相邀，也不好意思拒绝，当下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车就停在路边，来到傅海潮车内，傅海潮道：“王府会馆不错，咱们去那儿吧。”


文浩南道：“不是什么花街柳巷吧？”


傅海潮哈哈笑了起来：“就是喝酒聊天，你是警察，我是国家干部，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可不干。”


王府会馆在京城太子圈中的名头颇响，傅海潮和文浩南两人平时都很少在京城，不过也听说了这里的名头，他们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平时都很少来这种场合。


傅海潮叫了一个包间，并没有叫陪酒小姐，只是让人安排一个公主倒酒。


文浩南是第一次来这里，看了一眼包间的环境，这里装修的古色古香，房间内的陈设乃至倒酒公主的服饰全都充满着浓浓的古风，身在其中仿佛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朝代。

第1240章 点火


傅海潮端起酒杯，摇曳了一下其中的红酒，微笑道：“咱们有日子没坐在一起喝酒了，浩南，我听说你最近官运亨通，已经升任南锡市公安局长，真的要好好恭喜你了。”


文浩南淡然一笑道：“什么官运亨通，应该是止步不前才对，从北港到南锡只不过是原地踏步，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他端起面前那杯红酒和傅海潮碰了碰。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酒，文浩南继续道：“哪比得上你这个国企老总风光啊。”


傅海潮摇了摇头道：“风光都是表面上的，手下几万人，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让你连一刻休息的功夫都没有，我这两天在京城，那边的任何事仍然不停打电话过来。”


文浩南道：“这不正说明了你对企业的重要性吗？”


傅海潮道：“浩南，你过去可不是这个样子啊，跟我有什么说什么，今天怎么透着一股假惺惺的味道呢？”


文浩南听他这么说不禁笑了起来：“地方和部队不同，可能是我过去一直都在部队呆着，脑子变得有些僵化，现在去了地方，多少有些改变，所以你就觉得不适应了。”


傅海潮道：“在我眼里你还是你，一直没怎么改变，现在外界有很多说法，说我们两人的父亲因为竞争而反目成仇，说我们文傅两家的关系如何如何恶劣。”他笑了笑道：“其实我们两家的关系外人怎么会了解？”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他们当然不会了解，我爸和你爸之间的竞争乃是君子之争，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友谊，更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情！”文浩南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傅海潮因为他表现出的真挚不觉有些感动，想起两人近三十年的情义，心中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不禁产生了些许的歉疚。他将酒杯放在几上，微笑道：“你和苏菲怎样了？什么时候结婚？”


提起感情，文浩南的眉头不禁拧在了一起，他轻声叹了口气：“海潮，我不想谈这个问题。”


傅海潮拍了拍文浩南的肩头：“对不起。”


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王府会馆的老板黄善和一个年轻人一起走了进来，那年轻人是外交部副部长陈旋的公子陈安邦，陈旋是文国权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所以文陈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当然是在天池先生慈善基金会风波之前，自从那次风波之后，文国权对陈旋此人深感失望，两家的关系也疏远了起来。不过陈安邦见到文浩南仍然表现得非常亲热：“浩南哥，我听黄老板说您在这里，所以特地过来敬酒。”他又向傅海潮笑道：“海潮哥，原来你们也在啊，我过去一直以为你们都不喜欢这种场合呢。”


傅海潮笑了一声，指着黄善道：“黄老板，你不地道啊，连客人的隐私都保护不了，还怎么在京城做生意？”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黄善是个在京城商界混迹多年的老油子，他嘿嘿笑了一声，陪着笑道：“过了今晚这王府会馆的老板就易主了。”他指了指陈安邦道：“陈公子和我已经达成了转让协议。”


文浩南道：“安邦，你好好的网络公司不做，怎么转行搞起夜总会了？”


陈安邦在文浩南的身边坐下，黄善也顺势在傅海潮旁边坐了下来，让手下人送上珍藏的红酒，对京城这些背景不凡的太子爷，黄善一直都大方得很。


陈安邦陪着两位大哥喝了杯酒道：“网络公司在做，夜总会也要做，现在不是提倡多种经营吗？”


傅海潮道：“到底是年轻人，头脑灵活。”


陈安邦笑道：“我可不敢和海潮哥相比，您可是大型国企的掌门人，什么时候我能够混到您的一星半点，就是我们老陈家祖坟冒烟了。”


傅海潮笑道：“你这小子真是会说话。”


陈安邦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就这么干喝酒啊，黄老板，你去把会馆最漂亮的姑娘都叫过来，陪我两位大哥放松放松。”


文浩南慌忙摆手道：“不用……”


陈安邦搂着他的肩膀道：“浩南哥，你别管，所有一切都由我来买单，就当帮我长长眼，看看我收购王府会馆究竟值不值得？”


黄善挥了挥手，没多久六位漂亮的年轻女郎婷婷袅袅步入房内，文浩南向傅海潮低声道：“海潮，我看还是算了。”


傅海潮笑着低声回应道：“逢场作戏，权当是找机会放松一下。”


文浩南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那几个女郎，突然定格在中间穿军装的女郎身上，为了迎合客人的口味，几名女郎有人身穿警服、有人身穿空姐制服，还有人身穿军服，更有做清纯学生装打扮者。


文浩南发现那身穿军装的女郎无论装扮还是长相竟然和过去的秦萌萌有三分相似。


陈安邦让两位大哥先选，傅海潮带头选了那个身穿空姐制服的，陈安邦一直在留意文浩南的目光，帮他点选了那个军装女郎，自己留下了那个清纯学生妹。


有了女郎助兴，他们的酒明显下得快了许多，这些夜店女郎的职责就是推销酒水，客人喝得越多，她们的提成也就越高，自然表现得格外卖力，后来听说陈安邦明天就要成为这里的主人，一个个表现得更加殷勤。


文浩南和那军装女郎喝了几杯酒，心情却变得越发沉重和纠结了。


傅海潮拍了拍那空姐的美臀示意她去一边坐着，凑近文浩南道：“老弟，你有心事？”


文浩南摇了摇头，有些埋在心里的事情，他才不会轻易对他人提起，即便身边的这两个人都是他从小长到大的朋友。


陈安邦明显有些喝高了，他拉着文浩南的手臂道：“浩南哥，我……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们……”他的舌头似乎都有些大了。


文浩南道：“安邦，你说什么？别胡说八道。”


陈安邦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浩南哥，基金会的事情的确是我妈惹下的祸端，我应该劝她早点站出来的，可是……她毕竟是我妈啊！”他低声哭了起来，看来酒精已经将他麻醉。


傅海潮向黄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那些小姐出去，有些话并不适合让这些外人听到。


关上房门，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个，文浩南道：“安邦，我又没怪过你，我爸我妈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陈安邦道：“浩南哥……其实那件事儿全都是张扬整出来的……”


傅海潮一旁道：“安邦，你喝多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陈安邦摇了摇头道：“我没喝多，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傅海潮道：“你这小子少在这儿喝多了说胡话，我和浩南好好的一场聚会都让你给搅和了。”


文浩南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安邦道：“你们不信我？你们知道吗？何长安的女儿何雨濛就是秦萌萌……”说到这里他打了个酒嗝。


傅海潮皱了皱眉头，文浩南却被他的这句话吸引住了。


傅海潮不耐烦道：“有什么话，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说。”


文浩南道：“还是让他说吧，你看他喝成这个样子，现在也不好送他，让他休息一下。”


傅海潮道：“我最讨厌听人说酒话，我去个洗手间。”他作势要走，却被陈安邦抓住了手腕，陈安邦另一只手把文浩南也抓住了，坐在两人中间，结结巴巴道：“你们别不信我，何雨濛就是秦萌萌……当年她杀死了她哥哥秦振东……她根本就不是秦鸿江的亲生女儿，她是何长安的女儿，不知什么原因被秦家给收养了。”


文浩南听到他说起秦萌萌杀死秦振东一事的时候内心不由得一惊，这件事的真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当年杀死秦振东的人不是秦萌萌，而是他，正是因为他凑巧听到了秦振东和秦萌萌之间的争吵，方才知道秦振东当年对秦萌萌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以至于秦萌萌生下了秦欢，文浩南因此而生出杀心，将秦振东置于死地，之后又嫁祸给秦萌萌，这是他心中最不愿想起的往事，难道陈安邦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真相？


陈安邦道：“秦萌萌杀死秦振东，本来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可是何长安和张扬两人……不知想出了什么办法，将她搭救出去，瞒天过海送往国外，摇身一变成为了何雨濛，加上她又做了整容手术，所以现在很少有人将她认出来了。”


傅海潮道：“这件事最近传得沸沸扬扬，我倒是也听说了一些。”


陈安邦道：“你们想想，她好不容易才逃出去，为什么要回来？”


傅海潮道：“我也想不明白，如果是我，说什么都不会回来了。”


陈安邦道：“还不是为了感情，她喜欢张扬，张扬让她做什么，她自然甘心情愿……”


文浩南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明显因为陈安邦的这句话而产生了不由自主的反应。


傅海潮似乎对陈安邦的这番话并不认同，他摇了摇头道：“安邦，你小子又在胡说八道了，谁不知道张扬有未婚妻，他和秦萌萌怎么可能，再说了他让秦萌萌搞这么多的事情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陈安邦道：“你……你们是不知道……秦萌萌本来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无论她现在以什么样的名字出现，在现代高科技面前，她的真实身份都会无所遁形，她……是个杀人犯……”陈安邦醉眼迷离。


傅海潮道：“真是越扯越远了，安邦，别说了，我送你回去。”


陈安邦道：“我要说……我们都知道她是杀人犯，为什么乔老还要帮她？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为什么要冒着名誉受损的可能帮她？”


傅海潮和文浩南一样沉默了下去，这也正是他们想不通的事情。


陈安邦道：“张扬是文伯伯的干儿子，他为什么不去找文伯伯帮忙？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其中存在着很大的疑点吗？”


傅海潮道：“也许正是因为他考虑到了这些，所以他才不愿给文伯伯增加麻烦。”


陈安邦用力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因为他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倒向乔家的……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一个传言，说未来主持政府局面的很可能另有其人……”


傅海潮和文浩南对望了一眼，似乎都因为陈安邦的酒话而吃了一惊。陈安邦虽然没有挑明，可是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完整，他分明在说秦萌萌的事情是乔家在幕后策划的，张扬只是一个执行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难道乔家已经另有盘算？


陈安邦说到这里酒意上头，竟然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傅海潮的脸色变得阴沉，文浩南的表情也非常严肃，两人将陈安邦交给了黄善，一起离开了王府会馆。出门的时候，文浩南仍然在想着我刚才的事情，不经意和迎面一人撞了个满怀，文浩南慌忙道：“不好意思……”


他抬起头愕然道：“是你？”文浩南怎么都没有想到，和自己迎面相逢的人竟然是祁山。他对祁山并不陌生，当年张扬的妹妹赵静结婚，文浩南就率领警察把摆酒的慧源宾馆查抄了一通，那酒店就是祁山的产业，可以说他和祁山之间并没有任何愉快地记忆。


祁山身边也有两个朋友，他几乎在同时认出了文浩南，微笑道：“文局，真是巧啊，正应了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嗬嗬，开个玩笑，应该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祁山向文浩南伸出手去。


文浩南却没有跟他握手，冷冷道：“在京城还是遵纪守法的好。”


祁山笑道：“来娱乐场所也犯法吗？文局能来，我们不能来？”他身边的两名朋友都笑了起来。


文浩南没有跟他纠缠的意思，来到傅海潮的车内，傅海潮启动了引擎，低声道：“京城的秋天已经开始冷了。”


文浩南笑了笑，心中仍然在默念着陈安邦的那番话。


傅海潮道：“浩南，刚才安邦的那通醉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看事情应该不是他说的那样。”


文浩南道：“谣言止于智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有些事轮不到我们去操心。”


傅海潮笑着拍了拍文浩南的肩膀道：“浩南，咱们两人始终是最投脾气的！”


文浩南在心底深处并不那么认为，无论他和傅海潮曾经的关系怎样，现在已经有一个事实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的父亲存在竞争关系，他嘴上虽然说长辈是君子之争，可是在他的心底对傅海潮还是充满提防的，人都是自私的，谁不为自己的父亲着想？


今晚陈安邦的出现是文浩南意料之外的事情，刚才他的那番醉话，却让文浩南深思，他虽然无法证实陈安邦那番话的真实性几何，但是他最后的那句话的确让人警醒。


文浩南回到家里已经快到午夜，还没有进入家里的大门，抬头就看到父亲书房里面的灯光，经过书房的时候，他放轻了脚步，生怕惊醒了父亲，可是门外的动静仍然被父亲听到。


文国权道：“浩南回来了！”


文浩南不得已只得停下脚步，他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向父亲露出一个笑容道：“爸，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文国权道：“睡不着，这么久没见你了，心里有些话想跟你说。”


文浩南笑道：“太晚了，您还是早点休息，我不急着走，咱们明天再聊。”


“就现在！”文国权的语气非常的坚持。


文浩南只能点了点头，在门旁的沙发上坐下，这是他所能找到的距离父亲最远的位置。文浩南猜测到今晚父亲的话题十有八九是和张扬有关，想到了这里他的内心顿时变得不平静起来，在他看来，父母对张扬那个干儿子竟似比自己这个亲儿子还要关心的多。


文国权道：“你三十四岁了吧？”


文浩南道：“下个月就是我三十五岁的生日了。”


文国权点了点头道：“三十而立，应该成家过日子了，男人不成家，始终无法真正长大。”


文浩南道：“您过去不是赞成先立业后成家吗？”


文国权道：“你和苏菲也相处了不短的日子了，听你妈说，你们的感情已经稳定，什么时候安排一下让我们两家人见见面，最好邀请她的父母来京城旅游，也好把你们的婚期定下来。”


文浩南皱了皱眉头，没说同意可也没说反对，在他心里并不喜欢父亲给自己做出的安排。


文国权意识到了儿子可能存在的抵触情绪，轻声道：“你不同意？”


文浩南道：“无所谓，反正早晚都是要见面的。”


文国权道：“你的生活态度怎么有些消极啊？过去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文浩南道：“爸，您知道张扬最近做过的事情吗？”


文国权点了点头：“了解一些。”


文浩南道：“他在京城惹了很多的麻烦，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何长安的女儿何雨濛，而根据我证实的消息，何雨濛就是秦萌萌！”


文国权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惊奇：“那又如何？这些事和你有关吗？”


文浩南道：“爸，难道您不觉得这些事和我们文家有关吗？现在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何长安生前曾经从事多宗商业犯罪行动，她明明知道国内在查她，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回来？”


文国权道：“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们无权干涉他人的决定，何长安虽然和我交情匪浅，但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不正当交易。”


文浩南道：“我相信，可是别人相信吗？如果相信，为什么会闹出基金会的事情？为什么外面会有不利于我们文家的流言传出？爸，无论您承认与否，何家的事情已经对您构成了不利的影响。”


文国权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怕人说，做人重要的是心怀坦荡，如果凡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那么还怎么做事？”


文浩南道：“爸，今天秦家派人去八卦门抓秦萌萌，您知道是谁为她解围吗？”


文国权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他当然知道，而且问过张扬当时详细的情况。


文浩南道：“是乔老！爸，您有没有想过，乔老和秦萌萌素昧平生，为什么要为她出面？因为张扬，出了这种事，张扬不向您求助，反而找到了乔老，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文国权道：“你想得实在是太多了。”


文浩南道：“不是我想得多，而是其中的确存在着太多的疑点，您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父亲的脸色，方才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文国权的内心因为他的这句话而震动了一下，旋即他的脸上涌起怒容，他怒视儿子道：“你的脑子里整天就琢磨着这些事情？”


文浩南道：“爸，我还不是为了您着想！”


“不需要！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去费神！”


文浩南还想说什么，可文国权已经闭上了双目，低声道：“你去睡吧，我有些累了。”


文浩南只能站起身，向父亲说了声晚安离去。


伍得志抵达京城这一天，雨下得很大，张扬去火车站接了他之后，直接带他去了当天邢朝晖被炸身亡的现场，耿志超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伍得志过去在国安任职的时候和耿志超就认识，不过两人隶属于不同的部门，所以只是点头之交。这次伍得志来京帮忙调查，也不是因为耿志超，而是看在张扬的面子上。


耿志超很热情地伸出手去，伍得志微笑道：“免了吧，我不方便。”他在东江的一场爆炸案中失去了右臂，正是那次的遭遇让他对人生心灰意冷，如果不是张扬的帮助，伍得志绝没有那么快从低谷中走出来，现在他的外貌已经基本复原，他和佟秀秀的感情也在回暖之中，如果不是张扬出面相邀，伍得志是不会再介入国安的任何事情的。


张扬指了指他们前方的那片地方：“这里就是当天爆炸案发生的地方。”伍得志点点头，现场已经清理过，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爆炸的痕迹。


在描述现场方面，耿志超显然更为专业，他将当天的详细情况向伍得志说明，并准确指出了当时车辆所在的位置以及爆炸所波及的范围。


伍得志在现场仔细勘察了一遍，还是在不易清扫的地方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耿志超向张扬道：“他曾经是国安最优秀的拆弹专家……”说完又停顿了一下道：“一直都是。”


张扬对耿志超的这句补充说明表示满意，他轻声道：“这样优秀的专家下场却不好。”


耿志超叹了一口气，对过去的事情他不方便评论。


伍得志勘察完现场情况回到他们的身边，向耿志超道：“车辆的残骸还在不在？”


耿志超点了点头道：“草桥停车场。”


伍得志道：“我们这就去看看。”


草桥停车场并不远，来到停车场，伍得志独自一人去检查车辆残骸。


耿志超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张扬，张扬摆了摆手道：“不会。”


耿志超道：“邢主任遇害的事情引起了上头的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成立了专案组，并要求我们限期破案，目前我们所承受的压力也非常大。”


张扬道：“有些人总是后知后觉，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行动，之前干什么了？之前出了这么多事，难道还不能让他们警醒？”


耿志超叹了口气道：“只怪我们的对手太狡诈了。”


伍得志在车辆残骸旁检查了足有半个小时，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等他全部勘察完毕，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管诚！是管诚的惯用手法。”


耿志超道：“你怎么能够断定就是管诚？”


伍得志道：“管诚喜欢用液体炸药，而且这种汽车炸弹本身就是他最擅长的，他将炸弹的引爆装置和汽车电路相连，我和他共事过，他的手法我非常熟悉。”


耿志超道：“如果我没记错，当年你在东江被炸伤，也是他下手的！”


伍得志听闻耿志超提起这件事，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利用牙齿将手套脱掉，低声道：“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耿志超道：“能告诉我管诚的一些其他情况吗？”


伍得志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如果能够找到他，我会把一颗炸弹亲手塞进他的裤裆里。”


耿志超道：“得志，可不可以加入我们的专案组？”


伍得志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回去了。我一个残废对你们也没有什么用处，抓人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说完他转身就走。


张扬跟上他的脚步，和伍得志一起上了自己的汽车。


张扬开车离开现场之后方才道：“我怎么感觉你挺烦耿志超的？”


伍得志淡然笑道：“谈不上喜欢，当然也谈不上讨厌，我跟他本来就不熟悉，你不了解组织内部的情况，他们找我来，不仅仅是让我帮忙，还因为他们怀疑我。”


张扬诧异道：“怀疑你？他们凭什么怀疑你？”


伍得志道：“我熟悉他们办事的手法，邢主任遇害，他们首先锁定的就会是曾经在国安从事爆破专业的几个人，这其中以我和管诚的业务水平最高，他们不会没有想到管诚，让我来，主要是进行排查。”


张扬道：“这帮人真是多此一举，有这么多的时间为什么不去抓管诚？”


伍得志道：“你相信我，未必别人肯信，排查也是正常的。管诚那个人很狡猾，在爆炸上很有天分，但是他的风格又是明显的，从不考虑爆炸可能引发的后果，不考虑会不会波及无辜，只要能够除掉目标，其他的他都不会去在乎。”


张扬道：“他应该是个狂人。”


伍得志点了点头，又道：“即使是天才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他用于炸死邢主任的那颗炸弹是自制的，并非军火成品，所以很难追查到来源。”


张扬道：“那岂不是说我们很难抓住他？”


伍得志道：“找不到炸弹的来源，但是我们可以从他制作炸弹的材料入手，他用得这种材料叫三过氧化三丙酮，简称TATP，由丙酮和过氧化氢在催化剂下低温合成。”


张大官人并不了解这些专业上的东西，他所关心的是如何找到管诚。


伍得志道：“丙酮和过氧化氢这两种材料十分常见，也很容易找到，但是如果在常规的商店中很难买到，因为会有备案，通常获得这两种材料的最简单途径有两个，一是学校，二是医院。相对来说，后者的难度更小。我们可以对管诚的社会关系网进行调查，将和他有关联的，从事这两方面工作的人筛选出来，那么我们就可能从中找到线索。”


张扬道：“这些话，你刚才可没对他们说。”


伍得志道：“我不相信他们，最近内部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很难说谁值得信任。他们可以怀疑我，我一样可以怀疑他们。”


张扬道：“走，这事儿只能找公安系统帮忙了。”


于强华对张扬的造访有些惊奇，听说他的目的之后更验证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的道理。之前八卦门的事情上，于强华对张扬总觉得有所亏欠，对于张扬调查管诚社会关系的要求，于强华应承了下来。


管诚离开国安已有四年，对于国安那段时间的档案资料，即便是于强华也无能为力，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于强华的亲戚之中有两人从事医疗，一人从事教育，其中管诚的前妻杨月娥就是在西京区人民医院工作，而且她的岗位就是药剂科。


张扬和伍得志了解到了这一点，他们马上就将疑点锁定在杨月娥的身上，张大官人和伍得志现在毕竟无权展开调查，想要调查杨月娥必须师出有名，于是张扬将这件事多少透露给了于强华一点，于强华考虑了一下，决定由自己出面帮他们调查这件事。

第1241章 盘查


张扬陪同于强华一起找到了杨月娥。


杨月娥听于强华表明了身份之后，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的表情，她淡然道：“你们找我干什么？”


于强华道：“管诚你应该熟悉吧？”


杨月娥道：“认识，但不熟悉。”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他是你的前夫。”


杨月娥道：“不错啊，是我前夫，可这并不代表着我熟悉他，如果熟悉我们当初也不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于强华道：“我们今天过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关于管诚的一些情况。”


“需要我重复吗？我和他已经离婚十二年了，这十二年中他在干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于强华道：“你们结婚的时候，你了解他所从事的工作吗？”


“他告诉我是一个推销员。”杨月娥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于强华环视了一下办公室，走到装有双氧水的试剂瓶前，轻声道：“过氧化氢，每家医院都有这样的消毒剂，用量一定很大吧？”


杨月娥道：“普通到不能普通的消毒剂，以你们的专业知识，能够认识也很难得。”她的这句话充满了嘲讽地味道。


于强华并不介意她的冷嘲热讽，微笑道：“医院对这些药剂的使用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想要查出具体的用量应该不难吧？”


杨月娥道：“你在怀疑什么，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将详细的出入库记录拿给你看，不过有个前提，你必须先拿到院长签字。”


于强华的目光被墙上贴着的值班表所吸引，他轻声道：“你七天一个夜班啊。”杨月娥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于强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向张扬使了个眼色，两人告辞离去。


张大官人感觉于强华的问话并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性的进展，心有不甘道：“就这么走了？”


于强华道：“她很冷静，从见到我们开始就刻意提防，这样的人很难问出什么来。”


张扬道：“不如我来试试。”他对自己的迷魂术还是颇有信心的。


于强华指了指试剂室门前的监控，医院对于这样的科室都设有监控，只要管诚在近期前来拜访过杨月娥，在这上面应该可以找到记录。


于强华来到医院保卫科，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他的辖区，保卫科长和他很熟，听说于强华要查案，自然全力配合，向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于强华的直觉并没有错，杨月娥在两周前上夜班的时候，的确有人前来拜访她，根据初步的比对，那个人就是她的前夫管诚。


于强华凡事都讲究证据，得到了这一证据，他重新来到试剂室。


杨月娥看到于强华去而复返，脸色就有些改变了。于强华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证据摆在了杨月娥面前，面对事实证据，杨月娥不得不低下头来，她低声道：“不错，管诚的确在两周前找过我，我没撒谎，在这次见他之前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了。”


于强华道：“他找你干什么？”


杨月娥咬了咬嘴唇，终于道：“他找我要了些双氧水，只说是消毒用，我就给了他一些。”


于强华道：“除了双氧水之外还有没有找你要其他的东西？”


杨月娥道：“没有，真的没有！”


于强华道：“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杨月娥道：“我都有快十年没见过他了，他在这段时间做什么，现在从事什么工作我全都一无所知，我们早就没感情了，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于强华道：“除了你之外，管诚在京城还有什么亲人吗？”


杨月娥摇了摇头道：“他有两个姐姐，一个在香港，一个在法国，父母早就死了，其他家里好像就没有什么人了。”


于强华道：“他有没有其他的朋友？”


“他没有朋友！”杨月娥断然道，说完之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他有个叔叔，不是他亲叔叔，是他爸爸的朋友，叫李尚志，他跟我说过，那个人是他父亲生前朋友之中唯一帮助过他的，这个人的名字我记得很清楚，不会有错，因为我们结婚的那时候，他专门画了幅画送给我们，还送给了我们一台电风扇。”


于强华和张扬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杨月娥并不像是在撒谎，她所在的药剂科双氧水是有的，可并没有丙酮，也就是说管诚可能从她这里得到了过氧化氢，另外一种材料是得自于另外的地方。杨月娥应该是真的被管诚所蒙蔽，并不知道他要利用自己提供给他的双氧水去做什么。


于强华继续道：“你知道李尚志现在在哪里居住吗？”


杨月娥又摇了摇头道：“我和管诚离婚后和他周围的一切就断了联络，李尚志在五年前的确找过我一次，当时是让我帮忙看病，可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住院了？”


杨月娥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对，是住院，当时住在心内科，因为床位紧张所以他找我帮忙。”


只要住院，就应该可以找到他的病历，从病历上应该不难查出李尚志的住址。


张扬找于强华帮忙绝对是正确之举，于强华不但做事认真心思缜密，而且这个人拥有着极强的正义感。


经过在病案室的查找发现，李尚志所住的地方距离西京区人民医院并不远，位于医院西南一公里左右的造漆厂宿舍，造漆厂早已倒闭，如今只剩下这片宿舍区，因为长期缺乏有效管理，所以这里显得破败不堪，违章违建随处可见。


于强华和张扬来到宿舍，找到一个老人问起李尚志，却被告知李尚志已经去世三年了，不过他儿子李伟军仍然住在这里，李伟军并不在家，他平时都在西兴市场经营油漆涂料。


于强华已经基本锁定李伟军很可能就给管诚提供丙醇的人。


午后的阳光暖熏熏让人昏昏欲睡，李伟军趴在柜台上打着盹儿，忽然被人拍打柜台的动静惊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眨了眨眼睛道：“啥事儿？要买什么？”


前来找他的是张扬，于强华并没有马上露面，因为担心被人认出他。


张大官人故作神秘，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丙醇！”


李伟军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哥儿们，你要那玩意儿干吗？”


“调和油漆啊！”


李伟军道：“呶，天那水多好，比那玩意儿好用多了。”


张扬道：“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尿性？我就想用丙醇。”


李伟军呵呵笑了一声道：“哥儿们，你把西兴给溜遍了也没人卖你那玩意儿，现在那属于管控范围你知不知道？赶紧走吧啊，我这儿没有那东西，违反政策的事儿我也不会干。”


张扬道：“哥儿们，你蒙谁呢？我能找到你，就不是凑巧来到这儿，你能卖给别人，不能卖给我？”李伟军一听愣了：“你都听谁胡说的？我从来不卖那玩意儿。”


张扬道：“少他妈给我装蒜，管哥介绍我来的。”


李伟军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将信将疑，打量了张扬一下低声道：“管哥怎么不自己过来？”


张扬道：“这么点小事儿，还用得上他亲自过来？”


李伟军笑了笑道：“那倒也是，不过，你总得让他打个电话吧？”


张扬道：“信不过我？”


李伟军道：“咱们之前又没见过面，总不能你说什么是什么？你给管哥打个电话，让他亲口跟我说一声。”


张扬道：“看来你真把我给忘了，你仔细看看我。”


李伟军果然朝他的脸上看来，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顿时被张扬的一双眼睛给吸引，只觉得张扬的这双眼睛似乎充满了神奇的魔力，看过以后再也无法从他的目光中抽离出来，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都被对方的目光牵动。


张大官人微微一笑道：“管诚的电话号码多少来着？”


李伟军稀里糊涂地将电话号码报了出去。


张扬又道：“你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李伟军道：“半个月前好像，管哥找我弄了点丙醇，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目前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李伟军道：“不知道，不过管哥说了，如果我遇到任何的麻烦，让我去找人间宫阙的老板耿千秋，说她会帮我。”


张扬满意地点了点头，朝不远处的一辆黑色桑塔纳点了点头，藏身在其内的于强华马上明白张扬已经得手，他通知手下人将李伟军带回警局。


张大官人回到于强华的车内，将刚才探听到的消息向他说了一遍，于强华听到耿千秋名字的时候，不禁皱了皱眉头：“耿千秋，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张扬道：“没听说过。”


于强华道：“你先跟国强说一声，这件事或许他能给你点帮助。”


张大官人听出于强华明显有了打退堂鼓的意思，他猜到其中必有内情，也没有勉强于强华。笑了笑道：“我去人间宫阙探一探耿千秋的底细。你再好好审一审李伟军，看看还能问出点什么。”


张扬和于强华刚刚分手，就接到了祁山的电话，得知祁山已经来到京城，张扬问明他所在的酒店，直接过去和他见面，两人相见之后，祁山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猜猜我昨晚遇到谁了？”


张大官人道：“谁啊？”


祁山道：“昨晚我在王府会馆遇到了文浩南，和他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是傅宪梁的公子傅海潮，另外一个是陈旋的儿子陈安邦。”


张大官人笑道：“许你去就不许别人去，人家朋友见面聚会很正常啊。”他心中却不是那么想的。


祁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藏得太深了吧，可我听说这三个人跟你的关系都不怎么样，这么巧他们就凑到了一块？我是担心他们对你不利，得，算我多嘴。”


张扬当然知道祁山也是好意，他笑了笑道：“是他们把我当成仇人，我可没把他们放在心上，你这次来京城干什么？”


祁山微笑道：“生意上的事情。”


张扬听他这样说也就没有多问。


祁山又道：“我听说你们福隆港的事情尘埃落定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已经基本定下来了，鼎天集团的梁祈佑决定退出竞争，目前真正有实力接下这一工程的只剩下星月集团。”


祁山道：“我听说梁祈佑的退出和安达文有关，据说安达文和梁柏妮的婚姻出现了问题，梁祈佑和安达文翻脸了。”


张扬道：“你和安达文很熟吗？”


祁山摇了摇头道：“不算熟悉，打过一两次照面，还是在秋霞寺重建的时候，他父子两人在秋霞寺捐了不少钱，十八罗汉殿就是他们出资修建的。”


张扬道：“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如果是跟他们父子两人做生意还是算了，安达文这个人做事有些不择手段，安德渊又有黑社会背景，跟他们做生意无异于与虎谋皮。”


祁山道：“多谢你的关心，我有分寸。”


张扬离去之后，五哥来到祁山的房间内。


祁山道：“打听的情况如何？”


五哥低声道：“我已经查清，安德渊目前住在京郊画家村的随园。”


祁山点了点头。


五哥又道：“平日里他身边有两位保镖寸步不离地守着。”


祁山道：“人越老越是怕死。”


五哥道：“安德渊当年只身一人从香港到台湾，可以说只凭着他的一双手打下了如今的天下。”


祁山冷冷道：“那又如何？他儿子害死了我弟弟，我就要他血债血偿。”


五哥道：“要不，我亲自去做这件事。”


祁山摇了摇头：“不用，还是让老庞出手。”


张扬前往人间宫阙之前还是给赵国强打了一个电话，赵国强听到耿千秋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他低声道：“你能确定她和管诚有关联？”


张扬道：“管诚因为李尚志的缘故，所以对他的儿子格外照顾，既然他能让李伟军遇到麻烦去找耿千秋，就证明耿千秋和他关系非同一般，要么两人是好朋友，要么就是耿千秋欠他的人情。于强华让我先给你打个电话，你和耿千秋是不是很熟？”


赵国强叹了口气道：“张扬，耿千秋那边你先不要过去，我马上前往京城。”


张扬道：“于强华暂时把李伟军扣了起来，这件事瞒不住太久时间，如果管诚得知李伟军被抓，肯定会离开京城。以后我们想抓住他更难了。”


赵国强仍然在犹豫，他低声道：“我明天就能赶到京城。”


张扬道：“管诚非常危险，他曾经是国安第一流的拆弹专家，后来叛变，最近发生的多起爆炸案都和他有关，我有理由相信，连北港文浩南爆炸案也跟他有着密切的关系，国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赵国强听张扬这样说，心中也是一动，他又叹了口气道：“耿千秋是姬若雁的姨妈，也是……”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下方才下定决心道：“也是我爸的好朋友。”


张大官人何许人也，听到赵国强这样说马上就明白了，难怪于强华让他先找赵国强，原来耿千秋和老赵家有着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姬若雁差点成为赵国梁的妻子，看赵国强纠结的样子，这耿千秋十有八九和他老子赵永福是老相好，不过这也没什么，像赵永福这种身份的人有那么一两个红颜知己绝不算多，更何况他老婆已经去世多年了。


张大官人忽然发现，往往特有成就的男子，就特别容易死老婆，顾允知如此，薛世纶如此，萧国成如此，何长安如此，宋怀明如此，这赵永福也是如此，张大官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自己还是成就小点好，自己这么多红颜知己，真要是少了哪个，也足够自己伤心一辈子了，他又想起了顾佳彤，其实自己也应该归入其中，哥们的成就其实也不小。


张大官人在这儿精鹜八极心游万仞的时候，赵国强那边有些纳闷了，怎么这当口儿他反倒沉默了？赵国强道：“张扬！”


张大官人经他这么一喊这才回过神来，他干咳了一声道：“那啥，越是如此，你越不方便露面，你放心吧，我去先探探虚实，既然她是你爸……呃，是姬若雁的姨妈，我怎么也得给点面子你说是不是？”


赵国强道：“你可千万别胡来。”


张扬道：“我是那种人吗？”


“你千万别说认识我！”


“你谁啊你？”


张大官人来到京城的次数虽然不少，可是他对京城娱乐场合了解的并不算多，他本想找个哥们同去，可想来想去，搞不好这次又得得罪人，何苦连累别人，于是乎这厮还是独自一人前往人间宫阙。


人间宫阙的规模比王府会馆似乎差了不少，至少门脸并不起眼，可是这里却实行着严格的会员制。


张大官人来到停车场就被拒之门外，理由很简单，他并不是这里的会员。


张大官人向保安笑道：“我不是来找乐子的，我专程来找你们的老板耿千秋，谈生意的。”


那保安笑道：“我们这里每天都有无数人来找老板谈生意，可最少都是一周前预约的，先生，要不我帮您先登记排期，您运气好的话，一周以后老板能见您。”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不就是一夜店老鸨吗？你丫牛逼什么？还他妈真把自己当成上等人了？


张扬道：“我跟你们老板说好了，不信你给她打一电话。”


那保安道：“对不住，我倒也想给她打电话，可惜我这级别太低，够不上。”


张大官人眯起眼睛看着这名保安，想不到这看门的还如此滑头。


那保安道：“先生，您还是先回去吧，别耽误我们接待其他客人。”他笑着迎向后面的汽车，一辆黑色奔驰和张扬的汽车并排停下，车窗落下，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是京城三公子之一的梁康。


张大官人和梁康也有旧隙，不过时过境迁，张大官人也没放在心上，朝梁康点了点头。


梁康也朝他笑了笑：“张书记，这么巧，你也来玩？”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你丫干脆把我的身份全都抖搂出去吧，生怕别人不认识我是吗？不过他脸上还是挂着笑：“本想进去见识一下，可惜被那啥给挡道了。”


梁康呵呵笑了起来，他听出张扬在拐弯抹角的骂保安是狗，他掏出会员卡出示给那名保安，又向保安道：“这位张先生是我朋友，我请他过来的。”


张大官人真是又惊又喜，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梁康一摆谱，把自己的难题给解决了。


那保安听说张扬和梁康同来，于是不再阻拦，很爽快地给他们放行。


张大官人将车和梁康并排停好，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笑着向梁康伸出手去：“多谢了啊！”


梁康跟他握了握手道：“也没什么好谢的，其实最近我倒是挺想请你喝一顿的。”


张扬心说我跟你可没那份交情啊！难不成你跟姬若雁闹掰了，想找个人倾诉倾诉？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倾诉也不可能找上自己。


梁康的一句话解开了他的迷惑：“我听说你和傅海潮闹了点别扭，我跟他也不太对路。”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看来能让两个人迅速走到一起的不仅仅是友情，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拥有共同的敌人，不过仅凭梁康的这句话很难让他心服，张大官人道：“我跟傅海潮也没啥矛盾，都是外面传的太离谱。”


梁康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和张扬一起走入人间宫阙的大门，他介绍道：“这里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娱乐场合，别的地方只要你出得起钱就能随意进出，这里却不一样，哪怕你是亿万富翁，不是这里的会员，一样会被拒之门外。”张扬道：“有钱不赚那还叫商人吗？”


梁康道：“商人也有很多种，有人着眼于金钱，还有人着眼于关系，其实在中国做生意，只要有了关系，根本不愁赚不到钱。”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张扬的目的：“你今儿来是为了玩还是其他？”


张大官人也没瞒他：“今天是来找这儿的老板问点事情。”


梁康点了点头，他过去倒没有听说过张扬和耿千秋有什么联系。不过他也没有一探究竟的兴趣，今天梁康前来是和别人相约谈生意的，他向张扬道：“要不要一起坐坐？”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了，改天我请你坐坐。”


梁康笑了起来，他和张扬就此分手。张大官人没有预约，走到前台向迎宾小姐道：“耿老板的办公室在几楼？”


那迎宾小姐身穿红色旗袍，肩上披着雪白的狐裘披肩，一双美眸眨了眨，显然对张扬产生了一些怀疑：“你找老板有事？”


张扬道：“我是国家安全局的，找她有重要事情。”因为刚才在门口被保安拦住刁难，所以张大官人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他这句话也不能算撒谎，毕竟过去他在国家安全局干过。


迎宾小姐果然被他的这番话给唬住了，拿起电话打给了耿千秋。


耿千秋今天刚巧在人间宫阙，她听说有国安的人登门造访，目光投向办公桌右侧的电视墙，从上面很快就找到了张扬所在的地方，耿千秋虽然没有见过张扬本人，可是对这小子的样子并不陌生，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和赵家的这些关系，耿千秋咬了咬嘴唇道：“原来是他。”


迎宾小姐放下电话，向张扬笑了笑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不在。”


张大官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那迎宾小姐道：“不过她应该就快回来了，要不您先去等一会儿？”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既来之则安之，今天见不到耿千秋绝不能回去。他向那迎宾小姐笑了笑道：“我去大厅坐坐。”


那迎宾小姐引着张扬来到大厅，在27号台坐下，她温婉笑道：“先生在这里稍等，老板来了我会通知您。”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迎宾小姐刚走，一名身姿窈窕的女侍者就走上前来，甜甜笑道：“先生要点什么？”


张大官人拿过她手里的酒水单，翻开一看，好嘛！这价格也太他妈坑爹了，一瓶矿泉水就要两百块，一扎德国小麦啤酒居然标到了888，张大官人也算是见惯了场面的人物，可看到这收费也不禁俩眼发直，实在是太贵了，张大官人也不是没带钱包，可这么让人宰真是心有不甘啊。


张扬道：“你们这消费可够高的。”


那女侍者道：“我们卖得不是酒水，是服务！”


张大官人眼睛在女侍者的身上溜了一圈，说实话，目前见到的每个工作人员虽然称不上天姿国色，可基本素质还是过得去的。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那啥，给我来扎小麦啤酒吧！”被宰就认了吧，谁让今儿他是有目的而来呢。


女侍者刚刚把扎啤给送上来，中心舞台上音乐就开始响起，先是一位清秀的女孩儿弹了一曲《秋日的私语》，紧接着风格一变，九名青春逼人的女孩儿穿着水兵服，超短裙下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在中心舞台上挑起了性感的现代舞。


张大官人喝酒从来没那么文面过，一扎小麦啤酒快半小时了也只咽下去一小半，没办法啊，这一口就百把块，张大官人那点工资还不够喝杯扎啤呢。


就算他悠着劲儿喝，可啤酒早晚都有见底的时候，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仍然没见迎宾小姐过来找自己，张大官人有些沉不住气了，女侍者又过来了，目光盯着桌上的空杯，干她们这行的眼头毒着呢，她微笑道：“先生要点什么？”


张扬道：“那啥，你帮我问问前台，你们老板来了没有？”


女侍者点头去了，不大会儿功夫又回到张扬身边，她浅笑道：“老板正在回来的路上，劳烦先生耐心等候，您还喝点什么？”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郁闷呐，他伸出一根手指：“再来一扎！”正主儿没见着，已经消费一千八了。


第二杯扎啤喝到一半的时候，张扬已经明白，今儿人家是故意消遣自己，等了这么久没见耿千秋回来，都是这帮员工轮番登场跟自己绕弯子，张大官人把酒杯放在桌上，向那女侍者招了招手。


女侍者走了过去。


张扬道：“埋单，我还有要紧事得走了。”


女侍者的脸上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先生，您不等耿总了？”


“不等了，我时间挺宝贵的。”


“先生，您今晚一共消费了1776元。”


张大官人干喝酒没要别的，这账也好算。


“喔！”张大官人作势去拿钱包，可马上又皱起了眉头，两只手在身上来回摸了几下：“坏了，我钱包丢了！”


女侍者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不过她凭着自己的直觉判断出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在使诈，这种情况在人间宫阙并不常见，因为但凡来到这里的人都有些身份，谁也不会干出赖账的事情，女侍者道：“先生，我们人间宫阙的治安很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大官人双目一瞪，当真是不怒自威，冷冷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我讹你了？”


女侍者道：“先生，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您就算讹诈也不会轮到我。”这小妮子倒是伶牙俐齿。


张扬道：“你们不相信不要紧，我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他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


办公室内，耿千秋发现情况有些不对，马上打电话到前台：“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台赶紧把情况禀报给了她。


耿千秋道：“这小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带他来我办公室，别影响了其他的客人。”


前台迎宾慌忙来到27号台，笑盈盈道：“先生，我们耿总回来了。”


张大官人道：“我这会儿不能过去，钱包丢了！”


迎宾陪着笑道：“先去耿总那里再说，相信任何事情都能解决。”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他已经猜到耿千秋一直都在店里，只是故意让自己在这里等她罢了，换成过去张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可今天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闹事，而是要找耿千秋了解情况，更何况他本身也没必要为难耿千秋的这帮手下。


张扬走入耿千秋的办公室，看到一位身穿黑色套装的女人坐在电脑前，虽有客人到来，可是她仍然没有抬起头来，目光关注在电脑屏幕上。


迎宾小姐轻声道：“耿总，我把客人带来了。”


耿千秋抬起头来，张大官人之前并没有见过耿千秋，可是当他看到耿千秋的时候却打心底吃了一惊，因为耿千秋长得实在是很像一个人，王均瑶，也就是那位海瑟夫人，耿千秋和海瑟夫人竟然有七分相似，不过她应该比王均瑶年轻许多。


张扬因此而判断出她们绝不是一个人，一个人无论如何伪装，唯有年龄是伪装不了的。


耿千秋的目光停留在张扬脸上，然后露出些许的笑意：“如果我没认错，你应该是张扬吧！”她没有起身的意思，双手很艺术地合在一起，双目审视着张扬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张扬道：“是我，耿总过去见过我吗？”


耿千秋道：“你的名字我记得非常清楚，姬若雁是我的外甥女，过去我们一直都以为国梁的死和你有关。”


张扬指了指耿千秋对面的椅子道：“我可以坐下说话吗？”


耿千秋点了点头道：“不好意思，我失礼了，张先生快请坐！”


张扬在耿千秋对面坐下，耿千秋让人给他倒了杯茶，自己要了杯咖啡，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道：“听说张先生丢了钱包？”


张扬咧嘴笑道：“我实话实说，真没丢东西，不过等耿总实在是等的辛苦，如果不这样说，恐怕我今晚都见不到耿总。”


耿千秋其实已经猜到了他的诡计，淡然一笑道：“我还以为张先生是嫌我们的酒水太贵，所以才想出了这个主意。”


张大官人实话实说道：“贵，不是一般的贵，反正我一年的工资还不够在你们这里消费一次的。”


耿千秋道：“张先生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的未婚妻是贝宁财团的总裁。”


“此言差矣，我一大老爷们，哪能整天花女人的钱，耿总这句话不是在挖苦我吧？”


耿千秋笑道：“你是滨海市委书记，我只不过是一介草民，试问当百姓的又怎敢挖苦政府官员呢？”


张扬道：“耿总，我也不绕弯子，今天我过来这里，实在是有要紧事相询。”


耿千秋道：“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地方帮到你。”心中暗忖，这小子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找我究竟存着什么心思？


张扬道：“耿总应该听说过不久以前在老东门发生的汽车爆炸案吧？”


耿千秋看起来表情显得有些迷惘，她摇了摇头道：“我平时很少关心时政，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张扬道：“爆炸案发生的时候，我刚巧在场，在那场爆炸案中，我失去了一位老朋友！”

第1242章 下手一定要果断


耿千秋的表情带着一丝遗憾：“张先生节哀顺变。”


张扬道：“耿总认识管诚吗？”


耿千秋摇了摇头，无比确定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张扬道：“可是据我所知，他认得耿总。”


耿千秋淡然笑道：“我虽然不是什么明星，可是认识我的人的确不少，不过认识我的人未必我每个人都记得，张先生还是找其他人问一问吧。”


张扬早就知道耿千秋没那么容易对付，他故意叹了口气道：“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我也不会贸然登门，耿总，我也不瞒你，老东门汽车爆炸案中遇害的那位，生前曾经担任国安高层，目前我还没有将知道的事情通报给国安方面，毕竟大家都不是外人，没必要引起太大的波澜，你说是不是？”


他这句话软中带硬，充满了威胁耿千秋的意思。


耿千秋道：“你在威胁我？”


张扬笑道：“不敢，不过咱们中国有句老话，叫民不与官斗，这话仔细一琢磨，还是很有道理的。”


耿千秋微笑道：“一个人如果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高就容易看不清现实。”


张扬道：“还好我做人一直低调。”


“我没看出来！”


张扬道：“人间宫阙在京城也开了不少年了，一瓶二百块的矿泉水，一扎八百八十八的小麦啤酒，工商局物价局难道就没注意到吗？”


耿千秋意味深长道：“也许是没注意到，也许是不想注意到，张先生不会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吧？”


张扬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别忽略一件小事，可能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能毁去大半辈子的心血。”


耿千秋道：“曾经也有人在我面前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他们的下场都很悲惨。”


张大官人道：“威胁我？”


耿千秋道：“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个孩子。”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开心，笑得让耿千秋有些摸不这头脑，这又有什么好笑？


张大官人笑声停歇之后，面孔一板道：“我在你们这边丢了东西，耿总打算怎么处理？”


耿千秋皱了皱眉头，想不到这厮故技重施，刚刚不是才说过没丢东西，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了。耿千秋道：“张先生若是心疼那两杯酒钱，我请！”


张扬道：“和钱无关，我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耿千秋的表情有些错愕，就算是再好的涵养此时也不禁有些火了，她怒道：“张扬，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可以让你任意胡为吗？”


张扬道：“你不是问我丢了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面孔道：“面子，我从来都是在哪儿丢了面子，就在哪儿捡起来，耿总，要不咱们就试试。”他站起身叹了口气道：“人间宫阙，不知这招牌还能挂多久！”


张大官人昂首阔步走出了耿千秋的办公室，房门在他身后关闭不久，电话就打到了耿千秋的办公室内，耿千秋拿起电话不耐烦道：“什么事情？”


“耿总，他还没结账呢。”


耿千秋想了想终究还是没下令把张扬给拦下来，仅凭刚才的那番对话，她就已经知道张扬绝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小子，想要对付他，何必采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可她不认为张扬是个英雄，真要是因为钱的事情闹起来，到最后她的面子上也不会好看。


张大官人顺利走出人间宫阙的大门，上了汽车，从手套箱中取出接收器，拧到了预先设定的频段，这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设备，想要对付耿千秋这种精明的女人，必须要做足功夫，在刚才顺利进入耿千秋的办公室之后，张扬就伺机将窃听器放在了她的桌下，大官人唇角浮现出一丝近乎阴险的笑容，耿千秋啊耿千秋，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老子的猎枪！张大官人原本也做好了对她施以迷魂术的准备，可是见面之后发现耿千秋属于那种意志力超强的女人，对这种人未必可以轻易得手，更何况有了对付黑寡妇失败的经历，张扬对迷魂术的运用谨慎了许多。这些窃听器，是赵天才精心制作的，这次伍得志来京带来了一些高科技设备，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耿千秋显然没有想到张扬会在这会儿功夫就在她的办公桌下安放了窃听器，张扬离去之后不久，她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接通电话之后，耿千秋道：“你必须尽快离开，刚刚张扬找到了这里。”


张大官人可以听得到耿千秋的声音，但是他听不到通话的另外那个人究竟在说什么，不禁皱了皱眉头。


耿千秋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既然能够查到我，肯定会对人间宫阙展开调查，你在这里不安全。”


从耿千秋的这句话，张大官人几乎可以断定管诚就藏身在人间宫阙，这可算得上是一个让他惊喜的发现。他马上将电话打到了于强华那里，张扬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国安方面的原因是，他对国安缺乏信任。章碧君虽然死了，可是她过去的那帮手下未必全部清除殆尽。


于强华听到张扬说完，不由得沉默了下去，人间宫阙的背景他是知道的，以他的身份绝对惹不起耿千秋。如果贸贸然就登门去抓人，倘若抓住了管诚还好，如果没有抓到人，只怕自己这身警服都保不住。


张大官人也知道于强华在顾虑什么，他低声道：“于队，你不必直接出面，只要帮忙盯住出口，我自己进去找人。”


于强华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点了点头道：“好吧，你千万不要乱来。”


张扬笑道：“放心吧，今天我的主要任务是抓人而不是闹事。”


伍得志在接到张扬通知之后前来和他相见，张扬将刚才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他，此时于强华也带人来到附近，因为不敢公开行动，他们全都身穿便衣，将人间宫阙的各个出入口守住。


张扬之所以将伍得志叫来，一是因为他认识管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管诚这个人极度危险，是个爆破专家，这方面可能只有伍得志才能克制住他。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张扬方才通知了耿志超，耿志超接到张扬的通知之后，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十五分钟内就已经率领手下赶到了人间宫阙。


从张扬完成窃听到耿志超赶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内，并没有任何车辆行人从人间宫阙的后门离开，前门虽然有三辆车离开，但是全都被于强华跟踪，并初步解除了嫌疑，也就是说，如果管诚在人间宫阙，除非他插上了翅膀，否则绝对无法离开这里。


耿志超见到张扬第一句话就是：“你能确定管诚就藏身在这里？”


张大官人看了看耿志超身边的那人道：“你带来的这些人可信吗？”


耿志超重重点了点头道：“绝对可信，他们过去全都是跟邢主任的，大家都憋着劲为邢主任报仇，不会有任何问题。”


张扬眯起眼睛看了看人间宫阙的招牌道：“老耿，这人间宫阙只怕不容易对付。”


耿志超道：“我不管她的背景是哪一个，只要她敢窝藏凶犯，我一样会抓她！”


张扬笑了笑，有些不相信耿志超拥有这样的底气。耿志超看出张扬对自己仍然心存疑虑，他转向那名手下道：“让我们的人把所有进出通道封锁了，今天我要彻查人间宫阙！”耿志超敢于下这样的决定绝不仅仅是要向张扬表决心，更重要的是他和邢朝晖相交莫逆，早已下定决心要为邢朝晖报仇。


张扬这才回放了刚才耿千秋的那通电话，耿志超听完之后，也初步锁定管诚就藏身在人间宫阙。就在车内和张扬交流了一下意见，决定对人间宫阙进行公开搜查，耿志超本想将这件事向上汇报，张扬却劝他别这样做，以耿千秋的背景说不定能够找到关系，真要是那样，搜查还没开始只怕就要夭折了。


耿千秋听说张扬去而复返，不过这次不是他单独前来，而是他带了一大票人，将人间宫阙前前后后的通道都给封上了，在耿千秋看来，张扬此举实在是太过猖狂，就算你怀疑管诚藏在我这里，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也不能将我这儿给围吧，耿千秋初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公安采取行动，后来方才知道今天登门搜查的竟然是国安。


张大官人和耿志超并肩走入人间宫阙的大门，当值经理看到情况不对，马上调来四名保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耿志超出示自己的证件，向几名保安道：“全都给我退下去，否则将你们全都以妨碍公务罪抓起来！”


那值班经理仗着耿千秋在京城有些背景，仍然寸步不让，神情倨傲道：“你们有搜查令吗？”


耿志超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们是公安局吗？我告诉你，我们是国安的，现在怀疑有恐怖分子潜伏在人间宫阙，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搜查，更是为了维护你们这些工作人员和宾客的安全。”


国安在一般人的眼中显然要比公安更具有威慑力，国家安全听起来要比公共安全牛逼得多重要得多，值班经理显然被耿志超给唬住了，他赶紧往耿千秋那里打电话请示。


耿千秋自从知道张扬去而复返之后，就明白这小子此次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听说张扬把国安局的一帮人给带来了，她心中不禁有些恼火，值班经理刚巧在这时打电话进来，诚惶诚恐道：“耿总，出大事了！”


耿千秋怒道：“什么大事？瞧瞧你的样子，别人没怎么着呢，你自己先慌起来了。”


值班经理颤声道：“耿总，这次是国安的人过来，说咱们这里有恐怖分子，他们要进行全面搜查。”


耿千秋怒道：“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们所搜就搜啊？搜查令呢？”


“耿总，您最好来一趟，事态看来很严重。”


耿千秋其实一直在盯着门前的情况，画面中有张扬，还有三个人她并不认识，想来是国安的工作人员，耿千秋道：“我倒要看看他张扬有多大本事，人间宫阙岂是他说搜就搜的？赵昌文，你给我听着，他们如果没有搜查令，决不允许他们进入大厅搜查，国安有什么了不起，他们一样要按章办事。”耿千秋说完将电话挂上，她旋即又拿起手机，拨打一个熟悉的号码。


对方接通电话之后，耿千秋道：“永福，我遇到麻烦了。”


耿千秋的这个电话正是打给泰鸿董事长赵永福的，赵永福听她这样说不由得一怔，低声道：“怎么回事儿？”


耿千秋将遇到的事情前前后后向赵永福说了一遍。


赵永福听完之后不禁有些头疼，他叹了口气道：“你没事招惹他干什么？这小子最近在京城搞风搞雨，别人躲都来不及，你为什么要主动招惹麻烦呢？”


耿千秋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有些生气：“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招惹他了吗？是他主动找到了我门上，找我要什么管诚，简直是莫名其妙，现在又弄了一群国安人员把我的大门给封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还让我怎么做生意？”


赵永福道：“千秋啊，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既然那个人不在你那里，你就让他们查啰，只要他们找不到人，道理就在你的一方，到时候给他点颜色看看。”


耿千秋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赵永福不肯为自己出头，只能再想其他的办法，放下电话，耿千秋一双美眸透着怒气：“赵永福，你当我一定要靠你吗？”


门前的局势此时又有了变化，值班经理赵昌文得到了耿千秋的指示，心中就有了主心骨，他马上又调来六名保安，加上刚才的四个凑成了十人小队，人多胆气就壮了许多，耿志超虽然抬出了国安的旗号，可是他们那边只有四个人，其中伍得志还是个缺少右臂的残疾人。


耿志超怒视赵昌文道：“你敢阻挠我们办案！”


赵昌文道：“没有搜查令，谁都不能进去。”


耿志超怒道：“把他给我铐了！”今天这种局面下必须要拿出些魄力，快刀斩乱麻，唯有尽快抓住管诚，才能占据主动。耿志超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拿起电话一看号码，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电话他不敢不接，耿志超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愤怒地声音：“耿志超，你搞什么？谁给你的权力去查封人间宫阙？谁给你的胆子去随便抓人？”


耿志超道：“头儿，我刚刚收到线报，管诚可能藏身在这里。”


“你有搜查令吗？你有没有向我请示过？仅凭着一个可能就去搜查那里，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可能引起的后果？”


耿志超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纠结不已，他低声道：“头儿，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抓不住管诚了。”


“如果他不在那里怎么办？你怎么向人家解释？”


耿志超被他问住了，今天的行动全都因为张扬的一句话，如果张扬的判断出现了失误，那么他将如何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困境？


张大官人离开耿志超虽然有一段距离，但是他却将耿志超的对话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叫不妙，耿千秋显然已经通过关系找到了耿志超的上司，如果耿志超迫于压力中断搜查，那么单凭他和伍得志是做不成这件事的，虽然门外还有于强华，可张扬毕竟不想将于强华推向人前，他不想一个真心帮助自己的朋友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


耿志超正在犹豫的时候，却见张扬已经冲了上去，赵昌文率领十名保安排成人墙，他们是下定决心，只要耿千秋不发话，绝不放任何一人进入人间宫阙。赵昌文认为在实力上他们是占优的，可是他没搞明白一件事，有些时候人多并不意味着实力占优，张大官人宛如一头猛虎冲入了羊群，别看对方十来个保安，可这帮家伙哪是张大官人的对手，只听到哎呦之声不绝于耳，周围人都没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十名保安已经全都被张扬放倒在地上。


赵昌文眼前一花，看到张扬冲到了自己面前，紧接着眼前又是一花，张大官人一个大嘴巴子抽到了他脸上，打得赵昌文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大官人之所以下手如此果断，就是害怕耿志超迫于压力而改变了主意，张扬的目的很明显，这是要把耿志超牢牢跟自己绑在一起。


张扬和伍得志并肩走入大厅，伍得志低声道：“这里客人很多，就怕管诚狗急跳墙。”


张大官人微笑道：“不怕，我们可以先清场。”


耿志超原本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可张扬这么干就等于把他逼得无路可退，就算他现在退出，这笔账恐怕也要算在他的头上，耿志超唯有硬着头皮紧跟在张扬的身后，听他说到清场的问题，有些诧异道：“怎样清场？”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一声，然后朗声道：“里面的所有人听着，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这里被人安放了一颗定时炸弹，为了大家的安全起见，请尽快退出。”他中气十足，这一嗓子远远传了出去，竟胜过了扩音器的效果，伍得志走到一旁，拿起地上作为摆设的灭火器，一下就砸烂了消防箱的玻璃，从中拿出消防斧，反手劈斩在消防警报器上，火警的声音立刻响彻在整个大楼内。


张大官人看出伍得志这一连串的动作明显是独臂刀法，当初他将这门功夫传给伍得志，没想到伍得志竟然潜心修炼，在这门武功上已经有所成就。


张大官人的话或许有人还会持怀疑态度，可当火警拉响之后，所有人都感到害怕，前来人间宫阙的宾客纷纷向外撤离，就算这里的工作人员赶紧向他们解释，可没人会相信，来到这边消遣的基本上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不想把身家性命不明不白地扔在这里。


耿志超根本没有想到张扬所谓的清场就是这种办法，心中暗暗叫苦，今天彻底把事情给搞大了，他本想打着和张扬合作的幌子利用张扬，这下没利用成人家，反倒被人家给利用了，无论今天结果如何，恐怕这黑锅自己要背上了。


张扬向耿志超道：“接下来看你的了，严格把关，绝不能让管诚漏网。”


耿志超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他甚至顾不上去想管诚如果不在这里怎么办，眼前的情况下只能按照张扬的方法去办。


张扬又给于强华打了个电话，到了现在这种局面，于强华可以冠冕堂皇的露面，进行盘查了，张大官人对国安还是不能全信，有于强华在后面把关，想必不会发生问题。


火警启动之后，电梯停运，众多宾客只能步行从安全通道下来，耿志超让手下人守住各个通道，严格盘查每一个人的身份，这次不仅仅关系到能否抓住管诚，还关系到他的前途命运，耿志超不敢怠慢。


耿千秋再也坐不住了，她来到现场，愤怒地冲向张扬，质问道：“张扬，你在干什么？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必须要为我们所有的损失负责。”


张大官人压根没有理会她，转向伍得志道：“人群已经开始撤离了，咱们怎么找他？”


伍得志低声道：“如果你是他，现在会做什么？”


张扬道：“逃跑！”


伍得志摇了摇头道：“他不是普通人，受过专业的训练。”


耿志超一旁道：“如果我是他，我会先搞清楚现场的情况，然后选择一条最为稳妥的道路逃离这里。”


几个人都把耿千秋当成了空气，耿千秋怒道：“你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张大官人被她吵得心烦，手指一弹，一缕劲风射向耿千秋的身躯，耿千秋只觉得胸口一痛，嘴巴张得老大竟然发不出半点的声音。她不知是张扬对自己动了手脚，一时间又惊又怕，一张面孔吓得失去了血色。


经过耿志超的提醒，张大官人马上想到了监控室，监控室是唯一能够把握全局的地方。张扬马上道：“我和得志去监控室。”


耿志超道：“我带人挨个房间搜查！”人在没有选择的时候就会变得果断而坚定，如今的耿志超就是如此，自古华山一条路，今儿要拼了，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张扬一把抓起赵昌文，那货被他一巴掌给打怕了，现在自然是乖乖听话，听说张扬让他带着前往监控室，屁都不敢多放一个，马上为他们引路。


至于耿千秋，现在暂时成了哑巴，她在那儿眼睛瞪得再大也没人搭理她，张大官人制住她哑穴还有一个原因，你丫不是人脉广吗？你丫不是特会打电话吗？我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耿千秋虽然平日里气势凌人，在这人间宫阙内更是不可一世的女王，可到了眼前这种局面，她因为话语权的丧失而完全失去了控制权，她悲哀地认为，自己如今是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虽然她还认为随便拉出一个关系就能压死这帮不开眼的小子，但是那些关系鞭长莫及，谁再有实力也无法帮她解决眼前的危机。


赵昌文指了指前面道：“这就是监控室。”房门虚掩着，里面并没有开灯，张扬大踏步走过去想要开门，却被伍得志制止，伍得志掏出手电，仔细检查了一下门口的缝隙，在距离地面一尺左右的地方发现了一根细若蛛丝的引线。


张扬倾耳听去，监控室内没有听到呼吸声，他向伍得志低声道：“里面没有人！”


伍得志点了点头，打开随身的工具箱，取出长柄窥镜，探入门缝，观察门后的情景，看完之后，他呼了口气道：“假的！”然后一把将房门推开。


监控室内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任何人在。


伍得志根据刚才那根引线断定，管诚肯定来过这里，他仔细检查了室内的一切，并没有发现藏有炸弹。


张扬抓住赵昌文问道：“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监控室？”


赵昌文道：“耿总的办公室！”他显然被吓怕了，这会儿变得比乖孙子还乖。


“带我去！”


赵昌文面露难色，他摇了摇头道：“耿总要是知道，肯定得把我开了，就在三楼从右数第五个房间。”赵昌文的话音刚落，张扬和伍得志就已经冲了过去。


耿千秋办公室的房门紧锁着，张扬这次学了个乖，在伍得志检查后，确信没有机关之后，方才一脚将房门踹开。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和监控室的情况基本相同，不过监控室那边的电视墙全都开着，而这里却已经完全关闭。


伍得志上前启动了电视墙，电视墙上很快就出现了各个场合的不同场景，张扬看到耿志超正在率领手下进行逐个房间的搜查，不过电视幕墙上有三块屏幕满是雪花。


伍得志从中看出了问题，如果不是机器故障，那么就证明这三个地方的摄像头遭到了人为破坏，破坏者的目的显然是不想别人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假设这个人就是管诚，那么此刻他一定在沿着这条线路逃离。


张扬重新找到赵昌文，把他拽了进来，指着上面满是雪花的屏幕道：“这是哪里？啊？这摄像头究竟拍摄的哪里？”


赵昌文的喉结上下挪动，内心也是饱受煎熬。


张大官人怒吼道：“快说，如果让要犯逃了，我就治你一个包庇罪！”


赵昌文被他吓了一大跳，颤声道：“第二安全通道！”


张扬和伍得志对望了一眼，安全通道他们都听说过，这第二安全通道是什么？


赵昌文道：“五楼09号房，我带你们过去。”


赵昌文带着他们两人来到五楼09号房，耿志超此时利用对讲机和张扬联络，他已经将二楼搜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情况。


张扬也说自己这里没什么发现，推着赵昌文继续向前走去。


赵昌文打开五楼09号房间，让张扬和伍得志失望的是，里面仍然见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事实上他们一路走来几乎没有看到人，在火警响起之后，客人们已经向外逃离，目前都在接受国安方面的盘问和调查。


从表面上看这里是一间豪华的卡拉ok包房，可是赵昌文来到点歌台前，很熟练地在触摸屏上摁下了一连串的数字，沙发背后的隐形门缓缓打开了，从中竟然露出一个通道。


张扬用手灯照射了一下里面，然后光束向上，看到了入口处的摄像头。


赵昌文颤声道：“这……这里有一个监控，是坏掉的其中一个。”


张扬让他在前面带路，他们沿着楼梯走了下去，通道很长，通道的中段也有摄像头，张扬判断出，他们应该是从人间宫阙的主楼进入了另外一栋建筑物中。低声向伍得志道：“我敢保证，这里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赵昌文在前面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暗叫苦，今天自己等于把人间宫阙的秘密全都给都出去了，耿千秋指定不会饶了自己，不过谁让我胆小来着？刚刚那个大嘴巴子打得他至今脸上还火辣辣地疼痛呢。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密码门，赵昌文停下脚步，指了指密码门的上方，上面还有一个全景摄像头。


张扬对摄像头没什么兴趣，指了指密码门道：“密码多少？”


赵昌文道对此表示无能为力，密码都是客人随机设定的，每次他们结账之后，密码清除。张大官人拍了拍那扇合金门，琢磨着自己能否用升龙拳一拳将这里轰开。


伍得志走了过去摸了摸密码门，然后向张扬道：“你们退后一些，我有办法。”


张大官人和赵昌文退后，看到伍得志将一块口香糖样的东西粘在门上，然后迅速退到他们身边。‘蓬’地一声巨响，整个通道仿佛都因为这声爆炸而摇晃起来。


通道上方的尘土簌簌而落，爆炸声中，那扇合金密码门被炸得飞了出去，赵昌文吓得抱住了脑袋，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张扬和伍得志懒得去搭理他，两人迅速进入通道中。


方才走了几步，就听到前方有人惨叫着：“救命……救命……”


张扬目力虽然很好，可是周围的烟尘仍然没有平歇，还是影响到了他的视线，他隐约判断出前方是一男一女，两人应该是被反绑在了一起。


走近一看，方才发现那男子赤裸着上身，女子只穿了一条丁字裤，近乎全裸，两人面对面被捆在一起，身体之间夹着一颗炸弹。


伍得志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扬看到那男子似乎有些熟悉，不过那男子始终低垂着头，好像害怕被张扬看清自己的样子，张大官人凑了过去，当他看清那男子侧面轮廓的时候，不由得笑道：“原来是你！”那男子竟然是谢坤举。


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谢坤举真可谓是尴尬到了极点，可既然被人认出，反倒不觉得尴尬了，因为他害怕，哪怕是怀中抱着一个香艳性感的美女，可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颗炸弹呢。


伍得志走了过去，看到时间上显示还剩下三分钟。


那女子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他在我们身上安放了定时炸弹。”


伍得志取出拆弹工具。


张扬道：“你留下拆弹，我去追他！”


伍得志摇了摇头，张扬的武功虽然厉害，可是他面对的管诚是一个狡诈冷血的爆破专家，无论他怎样厉害，都难以和炸弹抗衡。


伍得志低声道：“等我三分钟！”他将手灯含在嘴里，然后开始拆弹，伍得志一旦进入拆弹状态之后，就会忘记身边发生的一切，甚至忽略了他们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张大官人虽然很想去抓管诚，可也不敢贸贸然追赶上去，这厮闲着没事，掏出了微型相机，这可不是专门用来对付谢坤举的，可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到了，怎么都得留点纪念，张大官人咔嚓咔嚓连拍了十多张照片，谢坤举这会儿死了的心都有了。张扬啊张扬，我操你大爷，有这么落井下石的吗？如果他能动，肯定冲上去抢过张扬的照相机，摔个稀巴烂，可他不敢，就像想死一样，只能想想，真让他死，他还舍不得呢。


伍得志分离开炸弹上的线束，虽然是单手操作，可是仍然灵活非常，他让张扬帮助自己打灯，眯起双眼，望着炸弹上五颜六色的引线，轻声道：“这么多年了，你的习惯仍然没变，无论你障眼法使用的多么炉火纯青，可总会留下缺憾。”他举起剪刀，靠近了其中的黄线，却没有马上下剪刀，先是挑起了那根黄线，示意张扬将灯光聚集在这根线上，从侧方望去，可以看到在黄线的背后还隐藏着一根蛛丝般的金属线。


伍得志将金属线和黄线分离开来，仍然没有去剪断黄线，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秒，就连素来胆大包天的张扬也不禁有些紧张了。

第1243章 有理你倒是说啊


伍得志不慌不忙地寻找导线的根源，一边轻声道：“这是管诚最常用的手法之一，如果对他不熟悉的人，贸然剪断黄线，就会连同后面的金属丝一起剪断，非但不能停止炸弹的计时，反而会引发爆炸。”


时间只剩下了二十多秒，谢坤举此时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颤声道：“没时间了……快……”


伍得志瞪了他一眼，几乎和张扬一起喝道：“闭嘴！”


谢坤举吓得一哆嗦，冷汗沿着他的身体簌簌而落，虽然怀中抱着一个性感尤物，可哪里还有半分的旖旎浪漫。


在还有九秒的时候，伍得志终于果断剪下，将金属线剪断，而保留了黄色的引线，计时器戛然而止。


别说谢坤举和那女人紧张，张大官人也捏了一把冷汗，如果伍得志判断失误，或者他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拆弹，恐怕他们四个都要在爆炸声灰飞烟灭。


看到炸弹上的计时器停止，伍得志长舒了一口气，他向张扬笑道：“没事了，走！去追他！”


谢坤举叫道：“可炸弹还在我身上……”


张大官人不屑道：“你自生自灭吧！”


“唉……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扬已经远去，伍得志叹了口气，还是帮谢坤举将已经停止计时的炸弹取下，指了指他们的身后：“一直走，会有人接应你们。”


伍得志快步跟上张扬的步伐，不经意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汗水，不禁笑道：“怎么？对我没信心？”


张扬道：“不是对你没信心，拆弹这活儿的确对心理是严峻考验，我自问胆子还成，可这种工作也不适合我。”


伍得志道：“人在很多时候是没得选的。”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通道的另外一个出口，出口处有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密码钛金门，不过让张扬欣喜的是，那扇门居然没锁，想来是管诚逃离时太过匆忙，顾不上关门。张扬加快了脚步，一旁伍得志却伸出手臂拦住了他，然后掏出手电，调节到紫外光，照射前方，但见前方交织着十多根纵横交错的纤细线束。如果不是借助紫外光的照射，根本察觉不到这蛛丝般的导线。


张大官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管诚实在是阴险。


伍得志道：“先找到炸弹再说。”


张扬眯起双眼，估算了一下距离，他摇了摇头道：“用不着拆弹这么麻烦！”他的手托住伍得志的腋下，带着伍得志一起腾空飞掠而起，越过那一道道纤细的导线，落下的地方已经是安全地带，张扬的方法简单而直接，比起拆弹显然要节省不少的时间。


张扬的耳力超人一等，听到前方急促逃离的脚步声，低声道：“他在前面！”


伍得志知道自己的脚力跟不上张扬，如果坚持和他一起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点了点头道：“不用管我，你先去追他，注意地面！”


离开通道之后，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座仓库，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装箱。


张扬腾空一跃来到包装箱的高处，举目望去，一道身影正在向右侧的小门冲去，张大官人抬脚挑起一旁的纸箱，然后宛如踢球一般将纸箱向那人影踢了过去，纸箱内装着的是电饭煲，在张扬飞踢之下，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飞了出去。


逃跑的那人还没有接近小门，就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对，他转过身去，看到那纸箱高速射到自己的胸前，想要逃离已经来不及了，纸箱重重砸在他的胸口，与此同时，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引擎。


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整座牢楼房顷刻间地动山摇，接二连三的爆炸宛如天崩地裂，伍得志立足不稳扑倒在地上。最早的爆炸是从他们身后的通道引发，刚才张扬带着伍得志越过了那片埋设炸弹的区域，但是因为时间紧迫，伍得志还没有来得及将炸弹拆除。


其中一颗炸弹从张扬脚下的位置爆炸，包装箱四处纷飞，张大官人在爆炸发生的时候腾空一跃，抓住了前方的钢架横梁，身体来了个单杠动作，转体三百六十度，但见下方火光冲天烟尘弥漫……逃离的那道黑影在爆炸的掩护下，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撞开了小门向外逃去。


张大官人怒道：“哪里逃？”从高处飞掠而下，足尖在中途轻轻一点，身体已经窜出了那道小门。


张扬离开门外的时候，那身影已经进入了下行的楼梯。


张扬刚刚追了一层，就听到前方滴滴作响，抬头望去，看到楼梯墙壁之上有一颗炸弹闪烁着红光，张扬慌忙后退，他刚刚退出安全距离，那颗炸弹就爆炸开来，将前方墙壁炸出一个大洞，落下的废墟将楼梯通道填塞。


这会儿功夫那名身穿灰衣的男子已经下到了二层，他抬头看了看烟尘弥漫的上方，唇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想要抓住他，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下逃去，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逃出大厦，混入外面的人群。


他终于来到了一层，整了整衣服，伸手拉开安全门，本以为成功将追击者甩开，可是冷不防外面一个人冲了上来，照着他的面孔就是一拳，这一拳显然用尽了全力，打得他头颅一个剧烈地后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伍得志及时出现在这里，赶在疑犯逃走之前将他阻截住。


伍得志毕竟失去了一条右臂，全力挥出的一拳也让他的身体险些失去平衡，他在一瞬间认出，眼前人正是管诚。


管诚虽然被伍得志一拳击倒在地上，可是他多年的训练起到了作用，他的反应速度是相当惊人的，双腿夹住伍得志的足踝，用力一搅，将伍得志绊倒在地，然后他抽出军刀，一个饿虎扑食扑了上去，试图一刀洞穿伍得志的咽喉。


伍得志左手探出，抓住管诚握刀的手腕，管诚的左手扼住他的咽喉。


伍得志因为呼吸窘迫而变得满脸通红，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拧动管诚的右手，推动管诚的右手，让他的两条臂膀纠缠在一起，在管诚的左手脱离他颈部的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击在管诚的鼻梁上。


管诚被他撞得满脸是血，右手却摆脱开伍得志的纠缠，军刀斜向下插入，因为伍得志身体的扭动并没有命中要害，而是插在了伍得志的右肩上。


伍得志剧痛之下左手不由得放开了管诚的身体，管诚拔出带血的刀尖，向伍得志的心口全力刺了下去，一刀刺中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并没有进入分毫。


伍得志却笑了起来，管诚这才看清在伍得志胸膛上竟然挂着一颗炸弹，炸弹的显示屏上正在倒计时，20、19、18、17……管诚大惊失色，伍得志显然是抱着和他同归于尽的念头，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想要逃离，却被伍得志一把抓住足踝，管诚抬脚向伍得志踢去，想要将伍得志踹开，可是伍得志宛如千年老藤一般将他缠住。


管诚怒吼道：“我要你先死……”话没说完，脑门上已经挨了重重一击，却是张大官人及时赶到，在这生死关头将伍得志从管诚的刀下救起。


此时伍得志胸口的炸弹也已经计时结束，伍得志摘下那颗炸弹扔到了一边，只是一颗计时器罢了，想不到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伍得志擦去唇角的血迹，张扬制住管诚的穴道，来到伍得志面前，一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张大官人指了指地上的管诚道：“他是管诚吗？”


伍得志点了点头道：“没错！”


张大官人心中大感宽慰，现在抓住了管诚，我看你耿千秋还有什么话好说？他有些纳闷，刚刚爆炸发生的时候，伍得志和自己都在仓库，还是自己先追出去的，实在想不通他怎么突然跑到了自己的前面。


伍得志道：“仓库里有一座货运电梯，我坐货梯先到了一楼，果然让我等到了。”他抬起脚在管诚身上踢了一记，自己失去一条手臂，感情、生活几乎完全改变，全都是因为这混蛋所赐，伍得志杀掉他的心都有。


张扬先检查了管诚的口腔，确信他嘴里没有自杀用的毒药这才放下心来，他先打电话通知了于强华，告诉于强华自己抓住了管诚，张大官人这么做主要是出于对于强华的感激，想把这件功劳让给他，以报答他相助之情，于强华却不想领张扬这个人情，虽然抓住了管诚，可今天这起事件还不知最后如何收场呢，于强华宁愿不要这个功劳，也省得日后麻烦。


明白了于强华的心意，张扬也没有勉强，他联系了耿志超。耿志超那边已经将人间宫阙搜了个遍，可仍然没有发现管诚的踪影，正在焦急的时候，张扬送来了这个好消息，听闻管诚被抓，耿志超也一颗心完全放在了肚子里，至少现在他对上头已经有交代了。


今天的事情实在让耿志超头疼，对人间宫阙的这场大搜查让他抓住了不少敏感人物，谢坤举只能算是其中之一，这帮人来人间宫阙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人间宫阙虽然从未在扫黄打非上栽过跟头，可并不代表这里就没有问题，耿志超刚才一直都在想，如果今天抓不住管诚，自己应该如何收场？恐怕不仅仅是被上司批评一顿的问题。


管诚不仅仅是他们今天抓捕的对象，如今也成了他的一根救命稻草。


一名部下向耿志超低声道：“头儿，今天有不少重要人物在场，您看……”


耿志超道：“已经抓住管诚了，既然其他人没多少嫌疑，就让他们尽快离开吧。”


耿千秋今天可谓是霉运连连，不但人间宫阙被搜查，而且管诚也被人抓住，到目前为止，她的求助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现在她算是了解张扬了，这小子不好惹，属于软硬不吃的主儿。其实耿千秋的认识还是很片面，张大官人不是软硬不吃，这厮多数时候是吃软不吃硬，耿千秋从一开始对他的方式就错了。


耿千秋现在是满腹心事，她想找人帮忙，电话就在她的手里，谁也没对她的通话进行限制，可惜她就是说不出话来。


管诚清醒之后，发现房间内有三个人，伍得志和耿志超都是他的老相识，张扬他确是第一次正面相逢，管诚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显得有些疯狂，白森森的牙齿之间渗出一丝丝的血迹，宛如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耿志超道：“管诚，老东门的汽车炸弹是不是你安放的？”


管诚居然没有做任何的狡辩，他点了点头：“不错，是我！”他的话刚一说完，张大官人就冲了上去，照着他的肚子就是狠狠一拳，这一拳是替死去的邢朝晖给他的。打得管诚跪倒在地上，不住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耿志超慌忙阻止张扬：“张扬，别忙着出手，我还有重要事情要问。”


伍得志道：“当年东江鼓楼广场的炸弹也是你放的。”


管诚捂着肚子，张扬刚才的一拳可不轻，让他好半天都没有恢复过来，不过这厮也算坚强，咬紧牙关，吸了口气，等到疼痛稍稍缓和，他向伍得志冷笑道：“都说……你是国安拆弹第一高手，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结果……还不是差点被我炸死？”


伍得志没有像张扬那样冲动，他点了点头道：“仅仅为了和我一较高低？”


管诚道：“是！”


耿志超道：“你杀死邢主任的动机是什么？究竟有谁在你的背后指使？”


管诚道：“没有人指使我，当年我在国安工作的时候，他曾经对我不公，所以我恨他，一直就想杀死他，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怎样？我没什么遗憾了，你们要杀就杀，我不怕！”


张扬走到他面前，耿志超担心张扬再度出手，慌忙道：“张扬，控制你的情绪。”


张扬抓住管诚的领口，注视着他的双目，管诚的双目中不见任何畏惧，张大官人是想用迷魂术控制管诚的意识，好让他将幕后的主使人说出来，管诚静静望着张扬，他并没有意识到张扬要对他进行迷魂，当他陷入张扬的眼神不能自拔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心口剧痛，他捂住胸口闷哼了一声，本已朦胧的双目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张大官人心中诧异不已，这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之前在黑寡妇邵明妃那里就曾经遭遇过同样的一幕，难道管诚也像邵明妃一样被人种上了心蛊，所以他才能够不被迷魂术左右？


张扬一伸手握住了管诚的脉门，管诚颤声道：“你干什么？”


张扬很快就察觉到管诚的确被人下蛊，他没有说话，静静放下了管诚的手臂，起身道：“管诚，究竟是什么人指使你做得这些事情？”


管诚道：“没有人指使我！”


张扬道：“你不说实话，我可以有一千种拷问你的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但是偏偏不能死去，你怕不怕？”


管诚被张扬的杀气所迫，心中不由得一寒，也许张扬当真会这么做。他嘴上仍然强硬道：“有种你只管试试，皱一下眉头我就是你生的。”


张扬冷冷道：“你配吗？”


耿志超来到张扬的身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自己有话想跟他说，张扬和他来到一旁，耿志超低声道：“张扬，他嘴巴很硬，你未必问得出来，要不这样，我先将他带回去再细细审问，对于这种人，我们国安还是有些方法的。”


张扬想了想，自己也不能当众对管诚用刑，再者说管诚已经被人种下心蛊，连自己的迷魂术对他都没有效果，就算用刑，想从他嘴里撬出实话的可能也不大，于是张扬点了点头道：“这边的事情都交给你了，有结果别忘了通知我。”


耿志超暗骂张扬滑头，这厮不仅把管诚交给了自己，同时也把人间宫阙这个大麻烦直接就塞给了自己，可耿志超偏偏没有其他的法子，唯有硬着头皮将这个烂摊子接下来。


张扬和伍得志走出门外，伍得志道：“你真打算这么就算了？”


张扬道：“管诚应该是被人控制了，如果我没猜错，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伍得志低声道：“你找到线索了？”


张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心中却想起了黑寡妇邵明妃，管诚、邵明妃乃至已经失踪的柳丹晨之间都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他们应该都是被同一个幕后黑手所操纵。


伍得志道：“据我所知管诚和邢朝晖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矛盾，他们甚至没有共事过。”


张扬道：“让他做这件事的人一定很恨老邢。”他看到前方耿千秋在一名国安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耿千秋的目光如同刀锋一样向张扬射来。她恨极了张扬，今天的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全都拜这小子所赐，即便她在京城有着方方面面的关系，也算得上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可是管诚已经在她的店里抓到，而且人间宫阙内部隐藏的秘密也暴露在公众面前，一旦引起了公众注意，事情就变得非常棘手，更麻烦的是，耿千秋现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大官人笑眯眯来到耿千秋面前，朝她点了点头道：“耿总，我们抓住管诚了，他都招了，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耿千秋凤目圆睁，可惜她说不出话来。


张扬存心想气她：“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啊，放心吧，我们党的政策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张大官人理所当然地把耿千秋归到坏人一类。


耿千秋狠狠点了点头，以此表达自己的愤怒，她也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失声了。张大官人真想把她弄哑也是举手之劳，可没那必要，他还打算从耿千秋嘴里问出点什么。


张扬来到外面，看到原来接受盘问的客人开始陆续离去，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刚巧看到梁康，梁康的表情也是惊魂未定，他来人间宫阙的确是谈生意的，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可刚才那几声爆炸把他给吓了一跳。看到张扬，梁康道：“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吗？”


张扬摇了摇头：“不知道。”此时看到一旁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匆匆走过，正是谢坤举，不过现在他已经穿得齐齐整整，全然不像刚才张扬见到他时的狼狈相。


谢坤举看到张扬了，所以才想匆匆躲开，可张扬却叫道：“谢总留步！”


谢坤举停下脚步，心中把张扬十八代祖宗骂了一遍，转过身来，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说实话，比哭都难看多了：“张书记，是你啊！”过去这厮从来都没这样称呼过张扬，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打量着张扬身上的相机，心说自己刚才的惨状全都被他记录下来了。


张大官人明知故问道：“你没事吧？”


谢坤举道：“没事，没事，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他又朝梁康笑了笑，匆匆离开了。


张扬也没有久留，他和伍得志两人上了车，向伍得志道：“我得去找一个人！”


伍得志道：“和今天的事情有关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应该有关联，我先送你回去。”


伍得志道：“你把我送到宜春园，我约了朋友。”


张扬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朋友？你在京城还有朋友啊？”


伍得志听他这样说不禁笑道：“你以为我从来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吗？”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道：“该不会是佟秀秀吧？”


伍得志道：“我跟谁见面好像用不着你管吧？”


张大官人笑道：“一定是，我说现在大仇也报了，你这张脸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过去的心结也应该解开了，差不多就跟人家重叙旧情吧，大老爷们家别整得跟见不得光似的。”


伍得志横了他一眼道：“要你管吗？”


张扬驱车将伍得志送往宜春园，途中赵国强就打电话过来了，他显然已经了解到人间宫阙发生的事情，不无埋怨道：“张扬，我刚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一定要控制你的脾气，你跑到那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有没有顾及到我的面子。”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国强，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那个耿阿姨有问题，她窝藏管诚，我们刚刚已经将管诚抓住了，他和东江鼓楼广场爆炸案，北港公安局爆炸案，京城老东门汽车炸弹案等多起要案有关，目前国安已经正式介入，国强你不了解详细情况，这女人这次绝对麻烦了，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千万别跟着掺和。”


赵国强听张扬说得如此严重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他想了想，还是低声道：“我今晚会到京城。”


张大官人本想说你最好别来，可仔细一琢磨，赵国强此次前来未必是冲着耿千秋，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耿千秋很可能和他老爷子赵永福有一腿，赵国强过来十有八九是要奉劝他老爷子保持冷静。


张大官人正打着电话，冷不防后面一辆长城皮卡超了过去，一个急速变线，然后猛然刹车，张大官人正在打电话，来不及做出反应，踩下刹车已经来不及了，伴随着伍得志的一声惊呼，他们的车追尾了前面的皮卡车。


张大官人虽然开得是平海驻京办的奔驰，可是在奔驰和皮卡的碰撞中，前者丝毫没有占到便宜，引擎盖变形翘起，水箱也漏了。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都把那声碰撞听得清清楚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那边已经挂了，再打过去电话就无人接听了。


张大官人和伍得志都没有受伤，两人推门出去，那边皮卡车上下来了四个人，后面又有两辆车停下，显然和皮卡车是一伙的，陆陆续续下来了十个人，这十四个人把张扬和伍得志团团围住了，皮卡车的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他指着张扬的鼻子道：“怎么开车呢你？”


张大官人看了两辆车一眼，自己的车把前车的尾给追了，就算交警赶过来，自己也是全责，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你他妈没事踩什么刹车啊？”


“他刚刚打电话来着，赔钱！”


伍得志看到对方人多，赶紧道：“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此时他才发现，他们发生碰撞的地方是个偏僻的所在，道路很宽，可是周遭并没有多少车辆行人，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一个警察。


伍得志刚刚把手机掏了出来，有一人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将伍得志的手机给拍飞了，这也是因为伍得志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出手，被人家拍了一个猝不及防。


那络腮胡子叫嚣道：“麻痹的，打什么打？撞了我的车，你他妈还有理了，弟兄们给我打！”


张大官人还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呼啦一下，五六个人都朝着张扬冲了上来，张大官人本来原没打算为了这点小事出手，不值得啊！


还有人去拉开奔驰车的车门，居然伸手去拿放在后座的相机。


伍得志也弄明白了，敢情这起车祸是故意制造啊，这帮人的真正目的是那台照相机。


张大官人一看就火了，抬脚把冲向自己的一人给蹬了出去，这厮惨叫着飞出，后背撞击在奔驰车的车门上，车门因为他的撞击而关闭，刚好将已经半个身子探入车内的大汉给夹住，那货本来已经快要抓到相机了，被车门一夹，痛得下意识一缩。


伍得志在同时出手，他的目标是刚刚将他手机拍掉的那位，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劈砍在那小子的脑门上，别看是肉掌，劈下去也是虎虎生风，砸得那小子头昏眼花，一屁股就坐在了地面上，伍得志旋即抬起膝盖，狠狠顶在那小子的下颌上，顶得他口鼻喷血仰倒在地上。


这十四个人虽然在人数上七倍于张扬和伍得志，但是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张大官人连续击倒两人，抓住仍然夹在车门处没有来得及爬起身来的那位，揪着领口就给扔飞了出去，张扬一伸手将相机拿了起来，这并不是因为相机对他来说如何重要，而是张大官人想要再验证一下。


果不其然，那帮人又朝张扬涌了上来，目的就是照相机。


到了现在张大官人已经可以确定，这群人以及这场追尾事故，全都是谢坤举刻意制造的，显然他是担心自己将他今天在人间宫阙的丑事给抖搂出去。


伍得志不知从哪儿夺来了一把扳手，挥动扳手，独臂刀法大开大合，砸得这帮无赖哭爹喊娘，交警赶到的时候，这十四个人全都被他们打倒在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辖区交警也很少看到两人打倒十四人的场面，其中一个还是残疾人，这战斗力也忒强悍了，事实上张大官人还没怎么出手，大半都是伍得志给击倒的。


伍得志拾起地上的手机，已经被摔得稀巴烂，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坏了，我得走，要晚了。”


张扬道：“赶紧去，赶紧去，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那两名交警不乐意了：“喂，你们得说清情况再走啊。”


张扬道：“我这么大个人压在这里还能跑了？真是，要不要我把你们分局局长给叫来？”一句话真把这两名交警给唬住了。


那十四个人中有几人伤得不轻，交警叫救护车的功夫，张扬一个电话打给了赵柔婷，他原本还没打算这就找谢坤举的麻烦，可是你不犯人，人家已经惹到你头上来了，张大官人发现对坏人千万不能有半分仁慈，一旦抓住了机会就要迎头痛击，狠狠打，打到狗日的没有任何脾气。


赵柔婷接到张扬的电话之后也觉得有些纳闷，虽然自己和张扬也算是有些交情，可还没熟络到这种地步，一起小小的交通事故怎么就想到自己了，不过她父亲是京城常务副市长，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张扬才找她。无论张扬的动机如何，赵柔婷都是欠他一个很大人情的，所以接到电话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负责处理事故的交警听说常务副市长赵天岳的女儿来了，自然不敢怠慢。


赵柔婷对这些交通警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来到张扬面前低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将那台相机交给了她，微笑道：“里面的照片你看完就会明白，这起交通事故就是因为照片而起，那啥，我得提醒你一句，千万要注意人身安全，小心有人对你杀人灭口。”


赵柔婷听他说完已经明白这里面的东西十有八九和谢坤举有关，心中又是欣喜又是生气，这下她终于有了对付谢坤举的有力证据，在两人的财产分割上可以占尽主动。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给谢坤举一个惨痛的教训。


赵柔婷一个电话把京城交巡警支队的大队长给请来了，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张扬卖给她这么大一个人情，她不能不有所表示。


张扬也没有在事故现场久留，将经过说清楚之后，就打车离开了现场，赵柔婷将所有的事情一力承担了下来，中途拦截张扬制造车祸的那几个人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还没怎么审问呢，就供出有人出钱找他们做这件事，那人叫范广团，赵柔婷对范广团并不陌生，此人是谢坤举的好朋友，事情到现在已经完全明朗了，谢坤举找范广团出面找人，制造这起车祸的目的是为了阻拦张扬，抢下这台相机。


赵柔婷找了一家快冲店，将里面的照片冲洗了出来，当她看到这些照片的内容，气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女人在受了委屈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还是娘家人，这些照片让赵柔婷对这段婚姻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她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等待一个爆发点，这次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赵天岳拿起女儿递给自己的照片，他的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不是伤心，是愤怒，这些照片对他意味着奇耻大辱，不仅仅是侮辱他的女儿，也是侮辱他们整个赵家，赵天岳将照片扔在桌面上，低声道：“这些照片，你从哪里得到的？”


赵柔婷这才将这件事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不但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也将谢坤举昔日如何连同中医师骗她，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事情说了，说完之后，赵柔婷双目泛起泪光。


赵天岳气得将茶杯都摔了，怒吼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跟我说？”


赵柔婷含泪道：“爸，这件事我不会跟他善罢甘休，离婚对他而言实在是太便宜了，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一无所有。”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异常坚决，没有丝毫的犹豫，女人一旦发起狠来要比男人果决百倍。


赵天岳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低声道：“他很快就会知道，我赵天岳的女儿绝不是好欺负的。”

第1244章 翻脸又如何


国安的工作人员刚刚退出了人间宫阙之后，于强华也率队离开，可刚刚离开没有多久，市局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于强华看到电话来自于局长办公室，马上就感觉到头疼，看来这件事终究还是闹到上头去了，连市局局长都惊动了，要亲自追究自己的责任。


“小于，人间宫阙到底怎么回事儿？”


于强华简单将情况介绍了一遍，当然他很巧妙的将大部分事情都推到了国安的身上，人间宫阙发生了爆炸案，自己出警也属于正常工作范围内的事情。


局长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社会的安定团结，在全社会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一定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在于强华看来局长的这番话很可能是打打官腔，走走形式，他点了点头道：“局长，目前国安已经介入调查，将这件事定性为一次恐怖事件，引爆炸弹的真凶也已经落网，我们并不适合介入。”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发生在京城，危及到公共安全，我们就不能不管，国安管得是爆炸事件本身，我们要调查的是人间宫阙，我已经接到了相关举报，人间宫阙是一个藏污纳垢的色情场所，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去查，是不敢查，还是不愿查？”


于强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次一定要对人间宫阙调查到底，不管他有怎样的背景，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只要其中存在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一定要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耿千秋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她矢口否认和管诚有任何的关系，而管诚一方也明确表示不认识耿千秋，国安方面也没有为难耿千秋，只是告诉她务必要保持手机通畅，同时近期不可以擅自离京，耿千秋明白，对方虽然客气，可是已经将她当成怀疑对象了。


耿志超带队离开之后。耿千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考虑再三，首先给赵永福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多声，赵永福方才拿起了电话，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喂！”


耿千秋道：“永福，我遇到麻烦了！”


赵永福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张扬这小子在京城到处搞风搞雨，别人都避之不及，你为什么要迎难而上呢？”


耿千秋道：“这次真的麻烦了，他们在我这里搜到了一个爆炸疑凶，我根本不认识，可看情形他们要诬陷我窝藏。”


赵永福道：“这些年我劝过你多少次，人间宫阙根本没必要开下去，你做什么经营，我从来都不管你，可是你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做。”


耿千秋可怜兮兮道：“永福，你帮帮我，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帮到我。”


赵永福又叹了口气，他低声道：“你先不要慌。我先问问情况再说。”


耿千秋听赵永福这样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只要赵永福答应为自己出头，这件事应该还是可以化解的。冷静下来，她想到了张扬，不由得咬碎银牙，心中狠狠道：“只要让我渡过眼前这一关，我绝饶不了你！”


耿千秋心中正在狠狠不已，此时房门被推开了，听到门外秘书道：“你们不能进去……”


于强华率领一名助手大步走入了耿千秋的办公室。


耿千秋心中一怔，旋即就恢复了平静，微笑道：“于大队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耿千秋之前和于强华之间没有太多接触，只知道于强华是辖区刑警大队的队长，这和耿千秋一贯自视甚高有关，她也不屑于和于强华这种小角色打交道。


可是今天耿千秋对于强华前所未有的重视起来，她感觉到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对头了，如果管诚真的把自己供出来，那么自己至少要被控包庇罪，于强华来这里难道是为了这件事？她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管诚的事情，是因国安而起，公安应该不会介入国安的事务。


于强华道：“耿千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到的情况，你名下的人间宫阙涉嫌组织并提供色情服务，已经违反了我国刑法，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耿千秋听到于强华对自己直呼其名就已经知道他来者不善，听到于强华的指控，耿千秋不禁笑了起来：“于大队，你列举的罪状根本毫无根据，京城谁不知道我们人间宫阙是做正当生意的，平时来到这里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这些人的品行吧？”耿千秋分明在暗示于强华，你敢抓我，就不怕惹下天大的麻烦。


于强华道：“有什么事情，你先跟我回局里再说。”


赵国强搭乘飞机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京城，来到父亲位于京城的家中，这套房子其实是他母亲留下的，西郊干休所的一栋两层小楼。


赵国强赶到的时候，看到小楼上亮着灯，猜测到父亲肯定没有入睡，他走入小楼内，首先听到的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哭声从父亲的书房内传来，赵国强问过保姆才知道，姬若雁刚刚过来，因为她姨妈耿千秋的事情正在哀求赵永福出手相助。


赵国强想了想还是敲响了书房的房门，姬若雁中断哭声，前去拉开了房门，她没想到赵国强会在深夜赶回京城，有些不好意识地笑了笑，可是脸上仍然有泪珠，她伸手擦去道：“国强哥回来了，赵伯伯，我不耽误你们了，我走了……”她走得匆忙，下楼梯的时候，脚崴了一下，险些摔倒，赵国强赶紧过去扶住她。


姬若雁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赵国强将她送上汽车，方才重新回到书房内。


父亲坐在灯下，双眉紧锁，显得心情非常郁闷。


赵国强道：“爸！”


“回来了？”赵永福的声音有些低沉，耿千秋的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赵国强在父亲的对面坐下，小声道：“姬若雁来干什么？”其实不用问他也已经猜到了姬若雁的目的，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了挑起话题。


赵永福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她姨妈的事情，刚刚西京区分局的人把你耿姨给带走了。”


赵国强愣了一下，谈到西京区分局，他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老同学于强华，可这件事听起来有些不对头，耿千秋在赵国强的眼中一向关系颇广，不仅仅和他们家，认识的人中不乏上层人物和社会名流，据他所知她和辖区分局局长关系也是非同一般，怎么会直接把她给带走？赵国强低声道：“什么罪名？”


赵永福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容留并提供色情服务……”


赵国强怎么都不会想到耿千秋会被一个如此难堪的理由带走，当初他也问过父亲，耿千秋从事娱乐行业，会不会和色情有关，父亲当时是断然否定，他认为耿千秋不会做这么低级的事情，可现实却无情地粉碎了这一切。


赵永福道：“国安局的人从人间宫阙抓到了一名爆炸案的疑凶，搜查的过程中，在人间宫阙内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


赵国强道：“爸，这次耿姨会不会很麻烦？”


赵永福怒道：“我早就跟她说过，做事不要那么天真，她一直以为单凭社会关系就能搞定一切，凡事都想当然，那是因为过去她没有遇到过真正厉害的角色，现在好了，什么人不好惹，她非要去惹张扬？”


赵国强道：“爸，这件事恐怕不仅仅是张扬的原因吧！”


赵永福对儿子的这句话很不认同，极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总向着他说话，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赵国强道：“爸，你有没有想过，耿姨怎么会认识管诚？管诚是什么人，他是国安叛徒，和最近发生的多起恐怖事件有关，耿姨为什么要为他提供掩护？如果不是因为管诚，张扬怎么会找到人间宫阙？”


赵永福从儿子的话里似乎悟出了什么，他充满怀疑地看着儿子：“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你知道张扬要去人间宫阙闹事？”


赵国强本不想在父亲的面前道出实情，可话说到这份上，一时间头脑热血上涌，大声道：“是！”


赵永福怒吼道：“混账，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赵国强道：“爸，我知道你对耿姨的感情，可是你不能被表面的东西所迷惑，或许耿姨根本就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赵永福怒道：“你给我滚出去！”


“爸！”


赵永福闭上了双目：“滚！我不想见到你！”


赵国强站起身，他抿了抿嘴唇，并没有马上离去：“爸，你不想听，我还是要说，其实人间宫阙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什么娱乐业，只不过是她打出的幌子罢了，她利用您的声望，利用您的关系，到处联络感情，无非是在为她个人的利益做盘算，我过去不说，是因为我不想您伤心，我不信，您还看不透这些？”


赵永福怒吼道：“够了！”


京城的秋夜很冷，赵国强独自一人走出干休所，望着空中宛如薄冰般悬挂着的弯月，长舒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首先打给了于强华，于强华的手机却偏偏关机，赵国强推测出他可能是故意为之，今天将耿千秋带走，肯定要触动不少人的敏感神经，为了免除太多的麻烦，所以干脆将手机一关了之。


赵国强这才打给了张扬。


张扬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和薛伟童分手，他想找黑寡妇邵明妃问问情况，可无论如何都联络不上她，问过薛伟童才知道，她也有几天没见过他了，薛伟童因此还有些不爽，想不透张扬要找这个女人干什么？就她自身而言，宁愿黑寡妇邵明妃永远不要再出现才好。


接到赵国强约自己见面的电话，张扬马上答应，约赵国强去平海驻京办后面的小巷子吃烧烤。


四十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到了那里，他们都没有开车，赵国强初到京城，加上被老爷子从家里赶出来，没有汽车代步，张大官人却是因为车被谢坤举的人给撞了，已经送往汽修厂修理。


看到张扬轻车熟路地带着自己来到烧烤摊坐下，赵国强道：“你常来啊？”


张扬点了点头道：“经常来，只要来京城住在清江大酒店，就得光顾这里。”他朝着正在烤串的小老板笑了笑：“两份小菜，一斤羊肉，二十串板筋，多放点孜然辣椒。对了，先来瓶牛二。”


赵国强看到那瓶牛栏山，摇了摇头道：“不喝了。”


张大官人已经将酒打开了，将面前的两个玻璃杯倒满：“今儿我高兴，陪我喝点儿。”


赵国强道：“我凭什么要陪你啊，我今晚上特不高兴。”


张扬道：“看出来了，可不高兴更应该喝。一醉解千愁嘛，来，喝，喝！”


赵国强眯着眼睛看着张扬道：“张扬，你小子是不是特想坑我？”


张扬道：“这话从何说起，国强，咱哥俩虽然过去有那么一段时间关系不咋样，可咱们也算得上是不打不成交啊，到了现在，我已经把你当成了肝胆相照的朋友。”


赵国强叹了口气道：“今儿我可让你这个朋友给坑惨了！”不等张扬提出，他端起了玻璃杯喝了一大口，砸了砸嘴道：“我们家老爷子把我给轰出来了，认为人间宫阙的事情是我帮你搞出来的。”


张扬道：“怎么会啊？我跟谁都没提你的事情，你爸怎么可能知道？”


赵国强又叹了口气道：“我自己说出来的。”


张大官人喔了一声道：“难怪，可这事儿不赖我，你自己的原因，你明知道你爸不喜欢我，你也知道你爸和耿千秋的关系，你还非得触他的逆鳞，嘿嘿，你自己找不自在，活该。”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对，是我活该。”


张扬陪着他碰了碰酒杯，灌了一大口酒道：“父子俩哪有隔夜仇啊，他骂你一顿，把你赶出家门，也就是一时生气，等明天就没事了。”


赵国强点了点头，他心里当然明白，如果说过去，父亲在自己和弟弟之间更偏爱弟弟，自从弟弟遇害之后，老爷子就将所有的关怀都倾注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放下酒杯，看着张扬往空杯里添满，轻声道：“我看出来了，你今儿非要把我给灌多了。”


张扬道：“嘴长在你自己脸上，你不喝，我总不能扯着脖子灌你，再说你是公安局长，我有那心也没那胆子啊。”


赵国强道：“你胆子要是小的话，这世上就没有胆大的人了。”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扬也没瞒他，将今天前往人间宫阙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赵国强听完，浓眉紧锁，他低声道：“照你所说，管诚的确藏身在人间宫阙，而耿千秋也知情？”


张扬道：“我之所以去查人间宫阙，是因为从管诚的一位故友嘴里得到了消息，是他告诉我关于人间宫阙的事情，所以我才会去那里寻找管诚，管诚对人间宫阙的内部情况非常清楚，证明他不是第一次到那里，我可以断定耿千秋和管诚认识了也不止一天。”


赵国强道：“在我的印象中，耿姨……”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称呼：“耿千秋是个标准的生意人，她更热衷于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攀交方方面面的名流，她应该不会犯罪。”


张扬道：“有些时候我们所看到的往往都是假象，你是警察比我更清楚这一点，管诚目前已经被国安带走，审讯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赵国强道：“她不会和管诚的犯罪行为有关吧？”


张扬道：“很难说，国强，我不瞒你，管诚的背后还有人指使，我知道说起来可能有些天方夜谭，但是管诚的确被一种奇怪地蛊术所控制，有人在他的体内下蛊，不但管诚，据我了解，还有几个人都和他一样被同样的方法控制。”


赵国强倒吸了一口冷气道：“究竟是什么人这么阴险？”


张扬道：“你还记得章碧君吗？”


赵国强道：“你是说管诚和她有关？”


张扬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同一阵营，前几天管诚在老东门安放汽车炸弹，国安高层邢朝晖被炸身亡，在今天审问管诚犯罪动机的时候，他说他在国安任职期间，曾经遭到邢朝晖的不公平对待，所以才兴起杀害邢朝晖的念头，可是根据我们的了解，他和邢朝晖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利害冲突。”


赵国强道：“也就是说他的说法根本不成立。”


张扬点了点头：“邢朝晖曾经被章碧君秘密关押大半年，在他死后，国安将首要嫌疑锁定在薛世纶身上。”


赵国强想了想道：“这也很正常，薛世纶和章碧君关系密切，章碧君之死对他的触痛很大，按照常理推论，他因此迁怒到邢朝晖身上也有可能。”


张扬道：“我有种预感，管诚或许会把这件事推到薛世纶的身上。”


赵国强目光一亮，他低声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张扬道：“开始的时候，我总觉得所有的阴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薛世纶，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事情浮出水面，我忽然发现，薛世纶也是一个受害者，至少有相当一部分的事情，有人正在嫁祸给他。”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低声道：“究竟有谁这么恨薛世纶？”


赵国强道：“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可是薛伟童仍然没有忘记张扬的嘱托，她来到父亲身旁，搂住他的一条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小声道：“爸，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去睡？”


薛世纶的目光盯着前方的电视，可这半天他都在考虑事情，根本没有看清电视上再演些什么，他笑着摸了摸女儿的秀发，轻声道：“上了年纪总是很晚睡，你还年轻，不比我，一定要保证充足的睡眠，不然会老得很快。”


薛伟童笑道：“无所谓，反正我打算当一辈子老姑娘了。”


薛世纶道：“开心就好，你选什么样的生活我都支持你。”


薛伟童道：“爸，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


薛世纶道：“过去我一直以为，人必须要努力，才能有所成就，可是我突然发现，人太努力，就会失去生活的乐趣，我这辈子过得很累，所以不想你像我一样。”


薛伟童仿佛重新认识他一样起身看了看他：“爸，这不像是您说的话，怎么？失恋了？”


薛世纶呵呵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还会恋爱吗？没有恋情哪来的失恋？”


薛伟童道：“你的那个邵明妃呢？”


薛世纶道：“你不说我险些都忘了，我也有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薛伟童道：“真的？”


“骗你干什么？”


薛伟童眼睛转了转，心中却是无比开心：“爸，她该不是赚够了您的银子，然后跟着哪个小白脸携款逃走了吧？”


“胡说八道！”薛世纶感觉到有些悲哀，现在任何事情都似乎激不起他的兴趣，女儿这样说，他居然兴不起一丝一毫的嫉妒，真要是这样又能怎样，邵明妃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薛伟童打了个哈欠道：“爸，我去睡了！”


薛世纶点了点头，此时却又有客人造访。


深夜造访，若非朋友有急事，就是不速之客，此次前来薛家的正是后者。


两名国安工作人员向薛世纶出示了他们的身份证明，然后很客气地说道：“薛先生，我们想请您回去协助调查。”


薛伟童怒道：“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带走我爸？”


薛世纶却表现得极为镇定，他微笑拍了拍女儿的肩头道：“童童，你叫什么？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他们找我也只是调查情况，又不是要拘捕我，没事，我跟他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就是。”


他转向那两名国安工作人员道：“你们柳主任知道这件事吗？”


其中一名国安工作人员道：“薛先生到了就知道了。”


赵国强道：“于强华带走耿千秋是谁的意思？”


张扬道：“拜托，你别老是用这种怀疑的眼光看我行不行？好像一切坏事都是我干的，我跟耿千秋又没仇，人间宫阙的事情，全都是因为她窝藏管诚而起，管诚是国安追查的重犯，单单是窝藏包庇这个罪名就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至于于强华，我承认当时我是找他帮忙堵住出口，可于强华没有正面出现，他带走耿千秋我还真不知道。”


“装，你就给我装吧！”


张扬道：“真不是我装，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耿千秋闹到这种地步也是她咎由自取，抛开窝藏管诚的事情不谈，咱们就说人间宫阙的事儿，对外宣称是什么高档娱乐场所，其实呢，就是一高级妓院，这耿千秋说白了就是一老鸨。”


赵国强感觉到面孔发热，毕竟耿千秋和他老爷子关系密切，张扬的这番话让他感觉到臊得慌，他咳嗽了一声道：“我说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张扬知道又在不经意中触痛了赵国强的敏感神经，他咧嘴笑道：“得，我不说她，可我刚才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今天我追踪管诚进了密道，你肯定想不到，人间宫阙的五楼包间里藏有一个密道，里面还有密码门，进去之后，看到一对男女，剥光猪一样被捆在一起，管诚还在他们身上放了颗定时炸弹。”


赵国强虽然感到难以接受，可现在他也认为耿千秋一定有问题。


张扬道：“女的就是人间宫阙的小姐，不过你一定想不到那男的是谁。”


赵国强嘞了一口肉串：“少卖关子。”


张大官人的确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他笑道：“谢坤举！京城常务副市长赵天岳的女婿谢坤举！”


赵国强明显愣了一下，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警察会带走耿千秋，如果赵天岳因为这件事而大动肝火，他决心对付人间宫阙的话，这些警察绝对不敢不听，更何况公安系统本身就是在他的分管范围内，赵天岳虽然是常务副市长，可是他当选京城市委书记的呼声很高，而且他的能力也得到了上层和老百姓的双重肯定，绝对是京城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


赵国强还是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谢坤举的事情怎么会传到赵天岳耳朵里？”


张大官人得意洋洋道：“我说的，我把谢坤举的事儿捅到了他老婆那里，这狗日的过去得罪过我。”


赵国强已经完全明白了，张扬这小子真是机关算尽啊，他将谢坤举的丑事捅给赵家，借着赵天岳的手不但要报复谢坤举，而且顺便连耿千秋一道给收拾了，这叫一箭双雕，在赵国强看来，耿千秋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同情地看地方。但是想到父亲，赵国强的内心又开始有些不安了，耿千秋这次惹下的祸端的确不小，如果父亲放不下对她的感情，出手相助的话，只怕会遇到很大的压力，能否帮她解脱未必可知，还可能毁掉父亲的一世英名。


张扬也看出了赵国强的纠结，意味深长道：“国强，如果我是你，我就和这个耿千秋彻底划清界限，这就叫大义灭亲。”


薛世纶透过单向透视的玻璃窗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管诚，耿志超在他身边道：“你仔细看看，认不认识他？”


薛世纶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他。”


耿志超道：“薛先生，他叫管诚，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和他自己的口供，他和最近发生的多起爆炸案有关，前两天老东门汽车爆炸案就是他所为，在那场爆炸中……”


薛世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耿志超的话：“邢朝晖那件案子？你们这么晚找我过来，无非是想证明一件事，你们想证明管诚是我派去的，我才是炸死邢朝晖的幕后真凶！”


耿志超没说话，静静望着薛世纶。


薛世纶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跟你说过，我不会杀死邢朝晖，我也不会找任何人去杀他，没有理由，你们国安办案的思路的确有些问题，你们因为我和章碧君的关系而断定我要为她报仇，又因为章碧君和邢朝晖的恩怨，推断出我要杀死邢朝晖为她报仇，可是你们有没有动过脑子，我是一个守法的商人，我有良好的家世，我不是罪犯，我也从未做过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这个人我不认识，我发誓我从未见过他。”


耿志超道：“可是他却承认是你雇用了他。”


薛世纶道：“任何事都会留下痕迹，说我雇用他，我用什么雇用他？金钱？你们可以查我的账目，我和他之间又没有金钱上的往来？真是笑话，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把我找来调查，如果他说克林顿雇用了他，你们会不会去美国把克林顿给叫过来？”


耿志超被薛世纶问得哑口无言，事实上单凭管诚的一面之词，的确无法断定这件事和薛世纶有关联。


薛世纶道：“我和章碧君算得上是知己好友，但是我从未想过要替她去报仇，她死了这么久，到现在你们都没有查清楚她被杀的真相，却把精力投入到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指望你们这些人破案根本是痴心妄想。”


耿志超道：“用怎样的方法去查案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


薛世纶张开手臂，撇了撇嘴：“如果你们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我，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有些事已经摆在面上了，如果你们看不透，我不妨教你们点东西，管诚的背后肯定有人在指使，炸死邢朝晖的目的就是想把矛头转移到我的身上，这个人很阴险，他对你们这帮人的思维琢磨得很透，你有没有发现，你们多数时候都是被他在牵着鼻子走？”


耿志超道：“可管诚的口供上写的是你。”


薛世纶微笑着站起身来：“拿出事实，他是个罪犯，他的话没有任何的说服力，如果他的话可以成为法庭证供，那么你们可以逮捕我，我薛世纶绝无怨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该走了，我之所以来配合你们调查，第一我问心无愧，第二我不想惊扰我的家人，还有，我想我没必要这么晚了还把我的律师叫来吧？”


耿志超点了点头。


薛世纶道：“你们柳主任真是个老滑头，我来这么久他都不露面，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面对我这个老朋友？”


耿志超道：“这件事柳主任并不知道。”


薛世纶呵呵笑了一声，他环视四周道：“他不点头，你们敢上门把我请到这里？老柳啊老柳，这么多年的朋友，难道你也不相信我的为人，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跟我见面，算了，知道你喜欢装孙子，我先走了。”


两名国安工作人员赶紧上前一步，耿志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去。


薛世纶微笑道：“耿先生，没其他的事情我回去休息了。”


耿志超低声道：“恕不远送！”


薛世纶离开之后，右侧墙壁上的隐形门缓缓开启，耿志超走了进去，里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


耿志超恭敬道：“柳主任，刚才的事情您都看到了？”


“看到了，也听到了。”


耿志超道：“管诚一口咬定就是薛世纶雇用他做得这些事。”


柳主任低声道：“管诚和邢朝晖没有太多交集，他和章碧君之间也少有交往，如果说因为过去的仇隙而报复，的确牵强了一些，不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认定薛世纶雇用了他。”


耿志超道：“我已经让人调查管诚的账户，查找有无和薛世纶相关的转账记录。”


柳主任道：“谁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薛世纶刚刚的那句话的确有些道理。”


“哪句话？”


“这次的事情很可能是有人在陷害他，管诚的背后或许就是他的敌人，官场和商场是最容易得罪人的地方，薛世纶经商这么多年，也难免会有几个仇人。”


耿志超道：“柳主任，人间宫阙的事情怎么处理？”


“地方公安不是已经介入了吗？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干涉过多。”


“可是西京区分局把耿千秋给扣起来了。”


柳主任皱了皱眉头道：“没理由啊，耿千秋的背后有赵永福在支持，谁给了西京分局这么大的胆子，他们居然不怕得罪赵永福？”


耿志超道：“听说是赵副市长亲自下得命令。”


柳主任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这件事很单纯，可是怎么就突然卷进来这么多的重要人物，志超，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一定要谨慎。”


耿志超道：“李主任刚才打电话询问了耿千秋的事情。”


“这些事别跟我说，你自己看着办。”


耿志超道：“关心这件事的人很多，我恐怕应付不来。”


柳主任道：“抓住管诚，可谓是大功一件，虽然我是你的上级，可是我不能做太多的干涉，否则就是抢你的功劳，志超啊，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是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件事的。”


耿志超望着这位上司，心中颇为无奈，听听人家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看似体谅自己，实则是把责任全都推给了自己，耿志超明白，自己的麻烦事才刚刚开始呢。

第1245章 冤冤相报


离开国安总部，薛世纶进入自己的汽车，他的司机一直尾随而来，在外面等候，薛世纶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给女儿报了声平安，然后向司机道：“带我去老爷子那里看看。”


司机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但是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他要无条件服从主人的命令。


抵达薛老的坟前已经是凌晨三点，薛世纶从车内拿下一瓶茅台，来到墓碑前，先用毛巾很小心地将墓碑擦拭了一遍，然后将那瓶茅台酒洒在了地上。


月朗星稀，月光将薛世纶的身影孤独地投射在了地面上，夜风从领口和袖口钻入薛世纶的身体，让他感觉到秋日的寒冷。


薛世纶轻声道：“爸，您听得到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曾几何时，他认为父亲的政治生涯中并不是那么的完美，甚至产生过如果换成自己，肯定要比父亲做得好的多的念头，可如今，他终于意识到，父亲的境界始终是自己参悟不透的。


墓碑自然不会回应他，到最后仍然是薛世纶自言自语道：“爸，我终于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但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薛世纶望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我会让他死个明白！”


赵国强似乎有些醉了，他眯起双目道：“张扬，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就算最后你赢了，你有没有想过会得罪多少人？”


“我不在乎！”张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他的语气却无比坚决。


赵国强道：“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会带给周围人怎样的影响？”人生存在社会中，虽然你所做的一切是个体行为，可是你的行为却在不经意之中已经对他人造成了影响，尤其是你的亲人和朋友。张大官人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更清楚自己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对敌人仁慈等于对自己残酷，有些事他必须要去做。


张扬道：“如果凡事都要顾及别人的感受，那么终将一事无成，这次我打算任性一把，什么人都不去想，什么事都不去管，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把管诚背后的黑手给挖出来。”


赵国强喝了口酒道：“我终于明白，和你做朋友。风险很大！”


“你害怕了？”


赵国强微笑道：“我恰恰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深夜的随园无比静谧，关于这座宅院种种不祥的传说，依然无损于小院的美丽，反而平添了一种神秘之美。安德渊最近时常失眠，他经常会梦到自己的父亲兄弟。今晚又是如此，看到父亲血淋淋的走到他的面前，他在惊恐中爬了起来，就再也无法入睡，独自一人来到后院，点燃一支香烟，坐在石凳上。默默沉思。


最近安家遇到了不少麻烦事，不仅仅是在台湾，在香港世纪安泰的经营也每况愈下，现在更有香港警方对安家步步紧盯。安家在这样的压力下几乎将手头所有的地下生意暂停。儿子将目标放在内地，想要拿下福隆港是为了开拓新的市场，突破香港警方的围追堵截，可是他和梁柏妮的婚姻触礁是一场意外。也是一个悲剧。


梁祈佑因为这件事而翻脸，安梁两家的姻亲关系也因为儿子的出轨而宣告断绝。这就意味着儿子以后休想从梁家那里获得任何的助力。


安德渊喟然长谈，静夜之中，只有他的声音在院落中回荡。


他的叹息声还未消退，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好像有很多的心事？”


安德渊心中一惊，慌忙去掏怀中的手枪，这些年他早已形成了枪不离身的习惯，可是没等他的手触碰到手枪，一根铁棍狠狠击打在他的右肩上，将安德渊砸得整个人扑倒在地面上，这一记重击，已经让他的肩胛骨碎裂。


安德渊抬起头，看到了两名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手指微微抬起，忍着肩头的剧痛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一棍砸在他的脑后，安德渊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安德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座佛塔的顶部，这座佛塔已经废弃多时，塔顶布满蛛网尘丝。


面前的一名男子举枪瞄准着他的额头，那柄枪正属于安德渊。


安德渊临危不乱，镇定地望着这名男子：“敢劫持我，你好大的胆子！”


那名男子冷笑了一声，他向前走了一步，安德渊这才发现他的脚有些跛。


“多少钱，雇主给你多少钱？”安德渊观察着这名男子，捕捉着他的破绽，然而安德渊很快就失望了，这名男子显然是一名职业杀手，他的目光始终都不离开自己分毫。而在安德渊提到钱的时候，这名男子的双目中竟然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安德渊最怕的就是这种人，如果一个人不是为了钱，那么就很难被其他的事情所打动。


此时他听到了脚步声，有人从下面走上古塔。


安德渊明白，也许来人就是幕后的指使者。


祁山在五哥的陪伴下缓步走上古塔，他这两天受了些风寒，所以有些咳嗽，用雪白的手绢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擦了擦嘴唇，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安先生好。”


安德渊眨了眨眼睛，他没有想到劫持自己的会是祁山，点了点头道：“祁山，你什么意思？”


祁山轻声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我弟弟都已经逃了，为什么你们不放过他？”


安德渊摇了摇头：“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山道：“安老曾经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孤身一人前往香港，赤手空拳打下一片天地，在登上黑道巅峰之时，却又能急流勇退，金盆洗手，率领手下这么多人做回正行，这样的气魄，这样的能力，我比不上。”他的目光落在安德渊身上：“你也曾经让我佩服，单枪匹马从香港到台湾，凭着一己之力创办信义社，经过二十年的打拼，将信义社打造成台湾社团中响当当的招牌。这样的胆色，我佩服！”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安家经历大劫，安达文受命于危难之中，小小年纪能够在短时间内铲除异己，歼灭仇敌，让岌岌可危的世纪安泰重新稳定下来，这也让我钦佩的很，安家满门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安德渊冷冷道：“承蒙你看得起我们安家。”


祁山道：“安家人若是安安生生的在港台呆着，我们本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安达文的野心实在太大。”


安德渊道：“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祁山道：“你不明白，我明白，我弟弟的死我不会轻易算了，从捐赠秋霞寺的木材中发现麻黄碱，我就开始怀疑你们安家，可是我没有证据，我以为安老既然金盆洗手，想必你们这些安家的子孙一定遵从，可是我低估了你们的无耻和贪婪。”


安德渊道：“祁山，你是说我害死了你的弟弟？”


祁山道：“金盆洗手，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可是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几个？安达文不是什么经商天才，在商场上他缺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和本事，但是你们安家人拥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犯罪，你们的血液中流淌着强盗的基因，所以你们祖孙三代，前仆后继地走上了黑道。”


安德渊道：“祁山，你弟弟的事情和我无关。”


祁山点了点头道：“不错，的确和你无关，但是和你那混账儿子有关，为了夺取更多的利益，他不择手段，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做过的事情终有一天会暴露于人前。”


安德渊道：“你抓我来此，是想利用我要挟阿文吧？”


祁山道：“抓你来此，并不是为了要挟他，而是为了打击他，我要让他尝到失去亲人的滋味。”


安德渊低声道：“你要杀我？”


祁山道：“了解我的人都应该知道，我做事一向果断，对于我的仇人，我不会有半点慈悲之心，安德渊，无论我弟弟的死，你有没有介入，你都要为他的死承担责任。”


安德渊道：“我要是死了，你的下场要比我惨痛的多。”


祁山微笑道：“谁会在乎？又有谁会知道？”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天空中已经露出一片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祁山道：“念在我曾经对你的敬重上，我给你一个机会，有尊严的去死。”


庞青山用枪抵了一下安德渊的太阳穴，然后指了指外面的围栏。


安德渊的心中涌现出深深的悲哀，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竟然会在这样情况下结束，他曾经无数次梦到过自己的死，即便是横尸街头，也要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而今天，他没有机会。眼前的祁山为人冷静思维缜密，这样的人很少犯错。安德渊默默走向围栏，他的手握住围栏，停下脚步道：“有个问题，我想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告诉你，是阿文找人做掉了祁峰？”


祁山道：“一个和你们相当亲密的人。”


庞青山将枪口瞄准了安德渊的后脑：“五、四、三……”


安德渊抿了抿嘴村，他爬上了围栏，站在高处，极目远眺，想要看到初升的朝阳，天边已经被即将升起的太阳染红，但是朝阳仍未露出地平线，安德渊忽然意识到，他这一生再也看不到日出的情景，他张开双臂，扑向天空，宛如鸟儿一般飞翔在云端……最先被发现尸体的，是安德渊的两名保镖，他的两名保镖死在随园，全都是头部中枪，随园的厨师和一名佣人也被射杀在卧室内，另外一名保姆因为请假回家方才幸运躲过一劫，杀手极其老道而冷血，做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明显的线索。


在当天下午，安德渊的尸体方才被人在距离画家村西北的朝云山上，他从三十多米的明光塔上摔了下来，摔得脑浆迸裂，死相很惨，从现场初步勘查的情况来看安德渊应该是自己跳了下去，不过到底是不是自杀还很难断定，现场还发现了一些其他人的脚印。警方对脚印进行了详细分析，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脚印都是一种型号的胶靴留下，无法从中判断出究竟有多少人来到现场，也无法从胶靴推断出杀手的身份。


随园的这场血案让整个画家村为之震动，血案发生的当晚顾养养刚刚来到京城，听说随园发生了这么血腥的事情，她也感到毛骨悚然，本来她这次来京的目的只是为了写生，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和身在京城的张扬联系，听到这件事之后，顾养养马上拨通了张扬的电话。


张大官人昨晚睡得很好，成功抓住了管诚，顺便又打击了耿千秋，和赵国强喝到半夜，他来到平海驻京办住下，准备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今天继续跟进这件事。接到顾养养的电话，他压根没想到会因为这件事，当他听顾养养把发生在随园的血案说完之后，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可能？你说安德渊死了？”


在得到顾养养肯定的答复之后，张扬道：“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张扬来到画家村，首先找到顾养养，因为随园血案的事情，整个画家村都闹得人心惶惶，原本在这里写生的画家和学生已经有不少人选择离去，留下的，也没心情画画，三五成群的聊着什么。


顾养养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站在自己租住的那座四合院的门前，毕竟她所住的地方距离随园太近，昨晚的那场血案明显对她的心情造成了影响。


看到张扬出现在面前，顾养养迎了上去，小声道：“来了好多警察。”


张扬点了点头，顺着顾养养的目光望去，却见随园门外已经拉起了封锁线，他让顾养养在原处等他，自己走了过去，还没有靠近门前，就被一名刑警拦住：“同志，你站住！”


张扬道：“警察同志，里面住的是我朋友，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警察叹了口气道：“太惨了，死了四个，主人从朝云山古塔上摔了下去，死相惨不忍睹。”


张扬道：“死者的身份确定了没有？”


那名警察显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警惕地看着张扬道：“你是死者什么人？”


张扬道：“朋友，我是安德渊的朋友！”


张扬和安德渊虽然不是仇人，但是他们也称不上朋友，如果要把他和安德渊扯上关系，那么他从安语晨那边还要称呼安德渊一声叔叔，张扬离开了随园，回到顾养养身边，轻声道：“这边人心惶惶的，暂时离开这里吧，不如，你去香山别院先住着。”


顾养养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去博览中心那边的会展酒店住，反正后天药厂会参加博览会，我还要出席，住在那里，省得我两头跑。”


张扬道：“也好！”


顾养养又道：“我爸和茵茹姐都会过来。”


张扬笑道：“最好不过，刚好我有些话想跟他老人家聊聊呢。”


张扬本想将顾养养送走，却留意到人群中有个熟人的身影，那人望着随园的方向，表情显得非常惶恐，看到远处有维持秩序的警察朝他那边走去，吓得赶紧低下头，转身就走。


张扬认出那人正是常海心的表哥袁芬奇，他忽然想起上次来画家村的时候曾经在随园见到了袁芬奇，当时是安德渊请他去笔会，这小子和安德渊应该有些交情，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头。


张扬向车钥匙交给顾养养道：“你去车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袁芬奇只顾着低头向前走，冷不防有人在后面拍了他肩头一下，吓得袁芬奇浑身一哆嗦，转过身去方才认出是张扬，他长舒了一口气道：“人吓人吓死人，张扬，大白天的，咱可不带这样的。”


张扬笑了笑道：“刚巧来这里接一个朋友，看到你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袁芬奇向远处看了看，看到车旁站着的顾养养，他朝顾养养笑了笑，笑得也非常勉强。


张扬道：“芬奇，你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白？”


袁芬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有……”


张扬道：“安德渊被杀了，你知道吗？”


袁芬奇头摇得根拨浪鼓似的：“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扬搂住他的肩膀，拉着他来到远处僻静无人的地方，低声道：“芬奇，随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我……”袁芬奇觉得肩膀一疼，却是张扬手上加力，捏了他一把。


袁芬奇这货也忒吃不住疼痛，他颤声道：“张扬，张扬，你别捏我……我说，我说还不成嘛？”


张扬放开他道：“说！”


袁芬奇向周围看了看，嘘了一声道：“走，去我屋里说。”


张扬跟着袁芬奇来到他的住处，袁芬奇确信身后无人跟踪，又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张扬道：“你要不要那么小心啊？”袁芬奇今天的举动就透着诡秘，张扬凭着直觉就感到这厮有些不正常，他看到客厅内的行李箱，越发验证了心中的判断：“你要走？”


袁芬奇点了点头：“这里不吉利，实在是太……太压抑了。”


张扬充满怀疑地看着他：“随园昨晚发生血案，今天你就要走，芬奇啊芬奇，你小子该不会跟这桩血案有关系吧？”


袁芬奇颤声道：“没，没，我发誓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扬道：“你到底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


袁芬奇被他吼得心中一颤，额头上满是冷汗：“那……那……那，昨天晚上，我……我睡不着，出来闲逛，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随园附近，拐弯的时候，没留神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张扬道：“什么人？”


“一个瘸子……”袁芬奇吞了口唾沫又道：“我喝了几杯酒，有点醉意，就跟他理论了几句，被他一把给推到了，我起来后没有找到他，我心里特窝火，所以在村里转悠，拿了快砖想找他出气。可后来我发现，他和另外一个人抬着一个麻袋从随园里面出来了，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枪。”


张扬道：“接着说！”


袁芬奇道：“我不敢出声，等他们离去之后，我才赶紧跑回了自己家里。今天一早就听说随园发生了血案，而且死了这么多人，我想昨晚他们抬走的那个麻袋一定就是安先生了，我……我早知道这样，就喊人了……”袁芬奇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其实哪怕这件事重新来过，他也不敢出声呼救，直到现在袁芬奇都感觉到双腿发软。


张扬道：“当时你为什么不报警？”


袁芬奇道：“我害怕……刚才看到警察我本来想说，可后来想想，我要是说了，那些警察会不会把我当成嫌疑犯给抓起来？张扬，我真的很怕，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我绝没有撒谎。”


张扬道：“你有没有看清嫌犯的样子？”


袁芬奇点了点头道：“我记得！”他来到桌前，拿出一张素描纸，抽出铅笔，寥寥数笔就将嫌犯的样子画了出来。


张大官人心中暗叹，这凶犯也是，什么人不好撞，偏偏挑一个画家去撞，这下跑不了了。


袁芬奇画完，张大官人拿起一看不由得一怔，画面上的人竟然是庞青山，张扬曾经和祁山一起去庞青山的鱼塘吃过饭，对这个人的印象颇深，联想起刚刚袁芬奇说和他撞在一起的是个瘸子的话，张扬马上断定此人是庞青山无疑，既然杀人者是庞青山，那么他的幕后，十有八九就是祁山了，张大官人皱起眉头。


袁芬奇也觉察到张扬的表情变化，他低声道：“你认得这个人？”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认识，芬奇，你为什么不报警？”


袁芬奇惊慌道：“千万不能报警，一定不能让警察知道我和这件事有联系，安德渊什么人？他是台湾黑帮头目，如果让他手下人知道我和这件事能够扯上关系，我肯定性命不保了。”


张扬抿了抿嘴唇，拍了拍袁芬奇的肩头道：“芬奇，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看你不适合在京城继续呆下去了。”


袁芬奇道：“我准备飞去日本，到日本呆一段时间，等这件事风头过去我再回来。”


张扬去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回来，顾养养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张扬一来到面前，她忍不住抱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张扬道：“跟袁芬奇聊了几句，他那个人神叨叨的，天南海北的跟我一通神吹。”


顾养养对张扬所说的话一向是无条件相信，张扬先将她送往酒店，然后又打电话给于强华，通过于强华确认了在朝云山古塔摔死的那个人的确是安德渊无疑。


当天晚上，张扬来到祁山下榻的酒店，祁山本想约他一起吃晚饭，可是张扬推说有事，晚上八点的时候直接来到了他的房间。


张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环视了一下祁山居住的地方，感叹道：“有钱就是好，总统套房说住就住，眉头都不皱一下。”


祁山道：“我是个不太讲究吃住的人，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地方，是因为我喜欢清静，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张扬道：“这么说，我有点不受欢迎了。”


祁山道：“开玩笑，我把其他应酬推掉，还不是为了专程等你张书记这位贵宾。”祁山递给张扬一杯红酒。


张扬接过红酒抿了一口道：“你这次来京城有什么事情？”


祁山微笑道：“生意上的事，商业秘密，你也不会感兴趣。”


张扬道：“昨晚在画家村发生了一起命案，不知你有没有听说？”


祁山心中微微一怔，不知张扬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他顿时警惕起来，微笑道：“京城这么大，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我是个商人又不是警察，对这些事也没什么兴趣。”


张扬道：“死的是安德渊，你应该认识，往秋霞寺捐了不少钱那位。”


祁山道：“我当然认识，安德渊是台湾信义社的带头人，他的仇家自然不少。”祁山的表情波澜不惊。


张扬道：“照你看，究竟是谁这么恨他？”


祁山淡然笑道：“说心里话，安德渊和我不熟，他的生死对我来说没有太多的意义。”他盯住张扬的双目：“你该不会以为我和这件事有关吧？”


张扬对祁山还是有着相当了解的，知道祁山的背景非常复杂，纵观这些年来，自己和祁山之间的关系亦敌亦友，彼此属于相互欣赏，却又相互提防的关系，从一开始，祁山就不愿和自己为敌，当初他弟弟祁峰三番两次的和自己作对，祁山明智地选择退让。


张扬并没有回答祁山的问题，轻声道：“根据警方的说法，这件事很可能是一场江湖仇杀。”


祁山点了点头道：“虽然我对警方的办案能力一直都持有怀疑态度，可这次听起来还是有些靠谱的，安德渊出身黑道，他自身的仇人暂且不说，单单是他的家族仇人就已经不计其数，我记得数年前在安老寿宴上的喋血事件，那次安家就死了不少人，后来安老将安家的大权直接交给了他的孙子安达文，在香港又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因为这件事死去的人数以百计。”


张扬是亲历那场喋血事件的人，他低声道：“那件事是安家老五安德恒干的。”


祁山道：“安德恒在安达文掌权之后神秘失踪了，外界都说他死了，可是谁也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他转向张扬道：“你说如果这个人仍然活着，他会不会要把安家连根铲除才能平歇心头之恨？”


张扬缓缓将酒杯放下，然后掏出那张袁芬奇亲笔绘画的头像放在了茶几上。


祁山的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内心咯噔一下，他本以为这件事做得万无一失，却想不到仍然百密一疏，张扬拿出的这张画像分明是庞青山，这张画像画得真是惟妙惟肖，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大家的手笔，祁山对于艺术还是有些鉴赏能力的，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想透了其中的原因，庞青山昨晚行动的时候，一定被人看到了，而那个人恰恰还是一位丹青圣手，牢牢记住了庞青山的样子，将他的头像画了出来。


祁山拿起那张画像很仔细地看，在张扬面前如果说自己不认识画像上的人反而落了下乘，祁山了解张扬，张扬向来将义气和感情看得很重，即便是他们始终称不上肝胆相照的朋友，但是自己曾经多次帮助过他，张扬对自己不会绝情。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不过目前好像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算他有证据，有件事祁山能够断定，张扬没有将他所知道的这些线索告诉警方，不然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应该是警察才对。


祁山道：“这不是老庞吗？画得可真像，张扬，这张画像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张扬微笑望着祁山，虽然他们认识了很久，可张扬还是佩服祁山的镇定功夫，在这种状况下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以张大官人的境界，居然听不到他的心跳和呼吸发生任何的变化，这就证明祁山的心态超人一等。张扬道：“画家村！”是实话，但是张扬不可能告诉他绘画的人是谁。


祁山道：“画得真好。”他拿着那幅画像很认真地鉴赏着。


张扬道：“画虎画皮难画骨，这幅画最难得的是不但把外貌给画得很像，而且将神态也准确地抓住了。”


祁山微笑道：“你好像只跟我去老庞那里吃过一顿饭，这样就能把他记得这么清楚？”他心中却明白张扬那句话的下句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张扬应该已经推测到自己和安德渊的死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他才会登门造访。


张扬意味深长道：“有些人，只要看上一眼，我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知道他做过什么。”


祁山点了点头，毫无惧色地望着张扬的眼睛道：“那你看看我，说说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张扬道：“你在想，我究竟从哪里弄来了这幅头像？”


祁山微笑点头。


张扬又道：“画像刚刚才完成，有人昨晚在画家村见到了庞青山，所以就把他的样子画了下来。”


祁山道：“这对老庞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张扬道：“对你也算不上好事，毕竟老庞是你的朋友。”


祁山道：“说起来我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张扬道：“同在京城，你说你们没有见过面，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祁山道：“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张扬点了点头。


祁山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相信公理还是正义？你是不是相信邪不胜正？你是不是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张扬道：“我相信我自己！”


祁山大声道：“我也一样！”


两人的目光对视着，彼此都试图看透对方的内心。


张扬道：“我有原则！”


祁山道：“每个人都有原则，当你的亲人受到了伤害，当你的朋友受到了威胁，当你的利益受到了侵犯，你会怎么做？难道是就坐在那里等着，等着天理循环，等着上天对恶人的报应？还是应当奋起反击，用自己的双手去狠狠还击你的对手和敌人？”


张扬道：“别忘了还有法理！”


祁山道：“我早就不相信这些东西了，自古以来，任何人，任何阶层都只会为了特定的群体而服务，他们所要维护的利益，必须要和自己息息相关，没有人会牺牲自己而去成全别人。”


“你把人心想得太险恶。”


“事实就是如此，张扬，如果我要伤害你的亲人，你是打算报警来保护他们，还是你亲自来解决这件事。”


张扬眯起双目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这样做！”


祁山道：“顾佳彤呢？”


张扬被祁山重重戳在了软肋之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口一阵绞痛。


祁山并不是要故意往张扬的伤口上撒盐，他是要向张扬证明，真正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所谓的公平正义还是要靠自己去维护。


祁山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件事，我只有一个弟弟，当年我在父母的面前发过誓，我要抚养他长大成人，我要让他过上幸福而安稳的日子，我要他衣食无忧，可是，我没有做到，我甚至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那是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祁山道：“是，走错了路，但是要为错误付出代价的应该是我，而不是我的兄弟，谁害死了我的弟弟，都将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张扬道：“祁峰是安家人害死的？”


祁山没有回答张扬的问题，因为无法回答，如果点头等于承认安德渊的事情就是自己干的，如果摇头，又似乎没有那个必要。


张扬站起身：“我走了，这幅画，既然你喜欢就留着吧，权当是咱们认识一场的礼物，孤本啊，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份了。”


祁山望着张扬的背影，始终没有说话，直到张扬离去之后，他方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久久凝视着茶几上的那幅画像。

第1246章 不在乎


张扬走后，祁山将老五叫到自己的房间内，将那张庞青山的画像递给他。


老五看到那张画像不禁大惊失色，他惊声道：“怎会这样？”


祁山道：“有人看到了老庞。”


老五道：“什么人？我去干掉他？”


祁山摇了摇头道：“这幅画像是张扬送来的。”


老五抿了抿嘴唇，他对张扬还是有些了解的，不仅仅限于张扬和祁山之间的友情，更清楚张扬是个惹不起的角色，如果张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就麻烦了。


老五道：“他为什么要将这张画像送到您的手里？”


祁山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张扬这个人我很清楚，他和寻常的官吏不同，你和老庞前往随园的事情，他肯定不是亲眼所见，这幅应该不是他所绘制，可能是从画家村某位画家的手里得到。对于绘画，我自信还算有些眼力，这幅画的功底很深，绝不是普通的美院学生能够画出，根据画的风格特征，找出画这幅画的人应该不难。”


老五低声道：“我马上去找！”


“没那个必要，张扬既然敢拿着这幅画找上门来，就应当考虑得很全面，我看那个画家应该已经离开京城了，至于张扬，他没有将这幅画交给警方，就已经证明了他的态度。”


老五道：“他和安达文一直都不和睦。”


祁山道：“虽然他现在没有对我们出手，可是以后的事情谁能保证，算了，我无意多树立一个敌人，五哥，让老庞躲避一下风头，暂缓我们的计划，我们先离开京城再说。”


老五点了点头，心中仍然有些放心不下：“张扬会不会带给我们麻烦？”


祁山道：“随他去吧，我自问没有对付他的本事，也没有与他为敌的打算，也许在他的眼中，我和安家的这场战争，只不过是狗咬狗罢了。”祁山并非是妄自菲薄，一个敢于自嘲的人，方才是了解自己的人。


赵永福经过一番复杂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决定前往为耿千秋说情，他和京城常务副市长赵天岳早就认识，而且彼此的关系还算不错，他认为赵天岳应该给自己这个面子。


赵天岳非常热情地将赵永福迎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他笑道：“永福兄，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兄弟给忘了，这么久都没有见你跟我联络过。”


赵永福微笑道：“你是堂堂京城市长，每天日理万机，我哪敢占用你的宝贵时间。”


赵天岳道：“我是个副市长，可比不上你这位钢铁巨头。”他邀请赵永福在沙发上坐下，让秘书泡了一壶好茶。


赵永福明白，在赵天岳这种级数的官员面前，没必要绕弯子，因为那样毫无意义，正如赵天岳所说，平时他们很少联络，此次登门，自然是有事相求，赵永福道：“天岳老弟，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今天我之所以过来，就是找你帮忙的。”


赵天岳微笑道：“永福兄不必跟我客气，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全力以赴。”他说话非常的圆滑，首先限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超出我的范围，你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赵永福道：“我是为了人间宫阙的事情。”


赵天岳听到人间宫阙这四个字，马上皱了皱眉头：“永福兄和耿千秋很熟吗？”其实他早就听闻耿千秋是赵永福的秘密情人，这样说等于是明知故问。


赵永福心中暗叹，耿千秋啊耿千秋，这次我为了你可真的是豁出我这张老脸了。赵永福道：“她有个外甥女姬若雁在泰鸿做经理，我一向当若雁是自己的亲女儿一样，自从耿千秋出事，若雁那孩子整天都来我家里哭求，我知道，这些事情原本不应该是我去干涉，可是又不忍心看那孩子在我面前啼哭，所以我仰仗着自己和老弟还有些交情，特地来讨个人情。”赵永福为人向来心高气傲，虽然他只是国企老总，可是他在这帮官员面前从未表现得如此低声下气过，能够说出这番话已经是相当难得。


赵天岳道：“人间宫阙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了一些，我听说耿千秋涉嫌提供色情场所，而且她还窝藏恐怖分子，连国安局方面都惊动了。”


赵永福道：“她那个人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做事有点急功近利，可窝藏恐怖分子这样的事情，她应该是没有那种胆色的，应该是误会。”


赵天岳道：“永福兄，其实像咱们这种年纪，已经懒得去管这些麻烦事。”


赵永福一听就明白了，赵天岳是在婉言拒绝自己。


赵永福道：“老弟说得不错，可是若雁那孩子在我那里哭得可怜，说自从耿千秋被警方带走了解情况之后，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去了，天岳兄，你看能否这样，我为耿千秋作保，让她先回去怎么样？”


赵天岳道：“永福兄，不是我不愿意给你这个面子，而是这件事牵连甚广，警方已经掌握了耿千秋不少的犯罪证据，我身为京城副市长，总得以身作则吧？假如我答应了永福兄的要求，那么警方当天抓住的人间宫阙数百名工作人员怎么办？如果只把耿千秋放了，那么其他人又会怎么想？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不是我不想送这个人情给你，我是担心外界乱说啊。”


赵永福心中暗骂，你赵天岳不给我面子就明说，何必跟我兜圈子。赵永福心中虽然恼火，可脸上却没流露出一分一毫的愠色，他叹了口气道：“让天岳老弟为难了，既然如此，你就当这件事我从未说过。”


赵天岳道：“永福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赵永福道：“老弟，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有什么话不可以当面说出来，但说无妨。”


赵天岳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不过赵永福并不相信他此时的心情也是如此，官场之上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面具伪装，所谓的朋友，也仅限于存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上，他和赵天岳并没有共同的政治利益，当然，他们也没有很深的矛盾，如果所有，那么今天应该算得上矛盾的开始，我硬着头皮来到你赵天岳的办公室求你这么点事儿，你却不给我面子，这次的侮辱，我记住了。


赵天岳道：“永福兄，耿千秋这个女人做事很没有分寸，她似乎掌握了一些秘密，关系到不少的官员，而且她表现得有恃无恐，试图要通过自己掌握的东西威胁一些人。”


赵永福听到这里，他的脸色有些变了，如果耿千秋当真这样做的话，这次她的麻烦恐怕就大了。


赵天岳道：“人做错事并不可怕，怕的是自己做错了事，却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赵永福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我可不可以和她见上一面。”


耿千秋自从被警方带走，就开始受到了重点照顾，目前任何人不得探视，即使是她的律师。


见到赵永福过来探望自己，耿千秋多少有些感动，她咬了咬嘴唇道：“自从我被抓之后，你是唯一一个前来看我的人。”


赵永福道：“你的事情很麻烦，国安已经着手调查你，那个管诚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耿千秋的表情倏然转冷，她的脸扭向一旁：“你究竟是来看我，还是帮警察来审问我？”


赵永福道：“千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生意没有捷径，和官员打交道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你过去顺风顺水并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强，而是因为你的运气好。”


耿千秋转过脸来，柳眉倒竖，双目几欲喷出火来：“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告诉我，我过去顺风顺水全都是仰仗你的面子？是不是要告诉我，我只能依靠你才能生存下去？”


赵永福道：“你误会了……”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在你心底从来都没有看起过我！”


赵永福皱了皱眉头：“千秋，你不小了，我对你怎样，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耿千秋呵呵笑道：“别在我面前说得冠冕堂皇，装成一个情深义重的好男人，你不配！”


赵永福因为她的话而有些不安，他甚至想站起身，拂袖而去，这女人因为人间宫阙的事情被刺激的是不是神经都错乱了？


耿千秋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连累你，你大可袖手旁观，但是拜托你别在我面前演戏，换成十年前我或许会相信你，可现在我不会，我再不是过去那个头脑单纯的傻丫头了。”说到这里耿千秋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赵永福道：“千秋，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耿千秋低下头：“你不愿意救我，自然有人会救我。”


赵永福道：“你以为自己掌握了一些人的把柄，就幻想他们会救你？千秋，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耿千秋抬起头：“那又怎样？我不怕死，我不在乎什么名誉什么清白，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为官者谁敢像我这样？”


父子没有隔夜仇，虽然赵永福把儿子从家里赶了出去，可是赵国强走得这一夜，他这个当爹的并不安心，当他看到儿子再度出现在家里，心里顿时安稳了下来，脸上却仍然阴云密布，显得极为不悦，当然赵永福的不悦并非是儿子给他造成的，更主要是因为耿千秋，这个女人过于执着，实在是让他头疼。


赵国强规规矩矩叫了声爸。


赵永福从鼻息中哼了一声：“你还舍得回来！”说完之后，却又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真正遇到了事情，即便好强如他，也希望有家人在自己的身边。


赵国强道：“爸，昨天可是您赶我走的，我怕您生气，所以出去溜了个弯儿。”


赵永福看了一眼儿子，有些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赵国强也颇有眼色，赶紧去给老爷子泡了杯茶送到了他的手里。


赵永福低声道：“刚刚我去看过你耿阿姨了。”赵国强道：“她怎么说？”


赵永福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赵国强道：“爸，我想跟您谈谈这件事。”


“不想谈！”赵永福闭上双目。


赵国强道：“爸，管诚和耿阿姨应该认识了很长时间，对他的事情，耿阿姨一定是知情的。”


赵永福皱了皱眉头：“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要到处结交社会关系，现在社会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乌七八糟。现在好了，终于惹祸上身了。”


“爸，您难道真的相信耿阿姨是被连累了吗？”


赵永福因为儿子的这句话而沉默了下去，知子莫若父，有些时候，儿子对父亲的了解也是同样的，赵永福帮助耿千秋推脱，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更像是在为自己推脱。


赵国强道：“管诚是个危险人物，他和多起爆炸谋杀案有关，其中涉及到国安高官，他对人间宫阙的内部环境非常熟悉，由此就可以推测出他藏身在人间宫阙时间已经不短了，经过对人间宫阙其他工作人员的问讯，已经知道，管诚之前的身份是人间宫阙的保安，负责监控室，是耿阿姨亲自雇佣的。”


赵永福道：“她糊涂啊！”


赵国强道：“也许她并非像您想象的那么糊涂。”


赵永福睁开双目，有些愤怒地看着儿子，他将儿子的这句话理解为一种嘲讽。


赵国强从父亲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慌忙解释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她和管诚一样，都可能受到了某个人的操纵。”


赵永福因儿子的这句话而感到迷惘：“你什么意思？”


赵国强道：“爸，有件事我想问您。”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赵永福道：“说！”


“您得先答应我，可不可以不生气？”


“你还没说什么事情，怎么就知道我会生气？说吧，我答应你。”


赵国强道：“爸，你和耿阿姨认识多久了？”


赵永福内心怔了一下，儿子还从未问过他和耿千秋之间的事情，他并不想在儿子面前提起自己的感情事，刚想发作，可又想起自己刚刚说过不会生气，压下火气低声道：“有七年了吧！”


赵国强道：“我妈去世有十年了！”


赵永福的表情已经开始有些不自然，他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慌张，双目几欲喷出火来。


可赵国强显然没有被父亲的表情吓倒，他继续道：“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您和耿千秋认识在我妈去世之前，可是当国梁遇害之后，我展开了一系列调查，其中就包括姬若雁，通过调查，我才知道，她是通过耿千秋的关系进入公司的。”


赵永福道：“你在怀疑什么？”


赵国强道：“我曾经在妈的坟前发过誓，我一定要将害死国梁的凶手绳之于法，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做着排查工作，你对我和张扬之间的交往很不理解，我也怀疑过他，针对他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工作，发现他在国梁的事情上是无辜的。所以我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调查国梁生前有关的每一个人，姬若雁加入公司已有七年，当我了解这一状况后，我对您和耿千秋的关系产生了一些怀疑，于是我着手调查耿千秋相关的一切。”


赵永福脸色铁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也一样，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想将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出来，儿子这样的做法是对他的不敬。


赵国强并没有去看父亲的表情，因为他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分析，他继续道：“通过调查我发现，你和耿千秋认识已经有十一年了，也就是说，在我妈去世前一年，你们已经认识。”


赵永福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愤怒，他大吼道：“住口！”


赵国强道：“我说这些并非是想指责您什么，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赵永福怒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过问！”


赵国强道：“十年前我妈死的时候，我和弟弟都看出她很不开心，可是她始终没说，我想她应该已经知道了你和耿千秋的事情，她没有告诉我们，是为了维护你在公众面前，在我们面前的光辉形象！”


赵永福扬起手狠狠给了赵国强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得如此用力，如此响亮，甚至于赵永福自己都被巴掌落下去的响声惊住了。


赵国强的面颊上露出五个清晰地指印，可是他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继续道：“我尊重妈妈的决定，所以我选择为她保守这个秘密，我不会对其他人提起，但是我必须要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我针对耿千秋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


赵永福打完儿子这一巴掌之后，整个人似乎突然平静了下来，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暴力无法阻止真相，终于默许了这一现实。


赵国强道：“她在十一年前曾经怀有身孕，我查到了她在医院的引产记录，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因为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而导致胎儿夭折腹中，最后不得不选择引产。”


赵永福的嘴唇用力抿在一起，这让他的面部轮廓显得有些僵硬。


赵国强道：“有些事我并不想继续查下去，因为我担心我的心理会承受不住，所以我没有针对那早夭的胎儿进行调查，对耿千秋接下来的调查又让我发现了一件事。”


赵国强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父亲，发现父亲的目光看着地面，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将火力聚焦在自己的脸上。赵国强道：“耿千秋一岁的时候父母就死了，她还有一个姐姐，大她十二岁，父母死后，她和姐姐分别被两家人收养，耿千秋跟了她现在的养父母，她的姐姐则跟了她父母生前的朋友王尚清，后来改名王均瑶，也就是前平海公安厅厅长王伯行的妹妹。”


赵永福抬起头，他的双目中充满了错愕之色，他和耿千秋秘密来往多年，可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耿千秋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


赵国强道：“你并不了解她，耿千秋能够开人间宫阙，需要一大笔资金，以您的为人是不可能帮她筹集这笔钱的，这笔钱的来源很可能是王均瑶，也就是那个曾经潜逃美国，利用种种关系，在中美之间架起洗钱网络的海瑟夫人，耿千秋创业的资金正是来源于此。”


赵永福听到这里，整个人就快虚脱，他无力地靠坐在沙发上，低声道：“你说的，全都是真的？”


赵国强道：“我怀疑耿千秋也是王均瑶洗钱网络中的一员，她从事不法生意已经很久了，你过去总说她急功近利，容易被人蒙蔽，但是事实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赵永福有些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额头：“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赵国强道：“你大概知道王均瑶和许常德之间的关系。”


“外界的传言很多。”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王均瑶一直将许常德的死归咎到张扬的身上，她之所以返回国内，更是为了报仇。”


赵永福道：“你怀疑……”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


赵国强道：“张扬和国梁的死没有关系，有人害死国梁嫁祸给张扬，证明这个凶手不但恨国梁，而且恨张扬。”他停顿了一下望着父亲：“我花了很多的时间调查和国梁曾经发生过矛盾的人，到最后全都被我一一排除了。”


赵永福握紧了双拳，儿子的这番话已经将意思表达得很明白，国梁的死和他这个做父亲的有关。


赵国强道：“爸，你有没有仇人？”


赵永福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他没有回答儿子的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赵国强一直在他的身边等待着。


过了许久赵永福方才打破了沉默，低声道：“国强，我很累，让我冷静一下，让我冷静一下。”


赵国强望着父亲充满悲伤的面孔，他相信父亲一定想起了什么，赵国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慢慢退了出去，离开的时候，轻轻将房门带上。


这个秋天对安家来说是血腥和灰色的，安达文得知父亲从朝云山古塔上摔下，即刻从香港起飞返回京城，他并没有将这一消息通知家族里的任何人，安家目前的局势不容乐观，在事情明朗之前，他不想引起更多的震动。


安达文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看到父亲遗容的时候，仍然忍不住落下泪来，他这一生中很少落泪。慢慢用白布将父亲业已变形的面庞遮住，安达文慢慢走了出去。


在例行回答完警方的几个问题之后，安达文准备上车离去，却看到有一辆车正停靠在自己的车旁，当他走近的时候，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人正是国安的耿志超。


耿志超拦住安达文的去路：“安先生，我们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安达文此时的心情极度恶劣：“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耿志超道：“安先生，我知道你因为父亲遇害的事情心情不好，可是我们想要谈的问题正是和这件事相关，我想你也不愿意自己的父亲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吧？”


安达文似乎被耿志超的这句话说动，他点了点头，稳定了一下情绪道：“说吧，你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


耿志超道：“你认识章碧君吗？”


“素昧平生！”安达文斩钉截铁道。


耿志超道：“薛世纶呢？”


安达文皱了皱眉头，他和薛世纶曾经一起出现在不少的公众场合，耿志超既然这样问，就证明他在事前做过一番了解，安达文道：“认识，我们本打算合作投资生意的。”


耿志超道：“什么生意？”


“这和你有关吗？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问薛世纶，我现在没兴趣也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安达文说完转身上了自己的汽车，他低声道：“开车！”


汽车缓缓启动，从耿志超的身边驶过，司机低声道：“先生，去哪里？”


“带我去找薛世纶！”


薛世纶听闻安达文过来找自己，他还是欣然接待。虽然他明明知道安达文这次突然来京所为何事，可仍然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阿文，什么时候来京城的？我还以为近期内你都不会过来呢。”


安达文低声道：“我父亲遇害了！”


薛世纶似乎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什么？”


安达文抿了抿嘴唇：“我父亲去世了！”


薛世纶看起来仍然有些不相信：“开什么玩笑，我们前两天才刚见过面，怎么可能……”他的表情不像作伪，但薛世纶说得绝不是实话，他早就知道了安德渊被杀的消息，此时却装得一无所知。


安达文道：“薛叔叔，我今日登门，一是为了当面向您说一声，二是请您帮忙，我毕竟是香港人，内地的方方面面我不熟悉。”


薛世纶道：“阿文，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安达文忍住悲伤，将这件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安达文过来找薛世纶绝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他和薛世纶之间的关系早已出现裂痕，在心底深处他将薛世纶视为敌人，而他相信薛世纶也是一样。惊闻父亲遇害的噩耗之后，安达文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薛世纶，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当初曾经利用桑贝贝诱出章碧君，虽然章碧君并不是他亲手杀死，可是章碧君的死显然和他有着直接的关系，安达文知道，这个世界上纸是包不住火的，以薛世纶的精明，他早晚都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安达文认为父亲的死很可能是薛世纶的报复。


薛世纶何等人物，当然能够看出安达文这次前来绝不是简单的报丧，更不是寻求自己的帮助，这小子是要当面试探自己的反应，想验证一下自己和安德渊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


薛世纶道：“阿文，你放心，我和你父亲虽然相识不久，可是彼此之间却颇为投缘，这件事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一定会找人调查，绝不能让德渊兄就那么白白枉死。”


安达文对薛世纶的这番表白自然不信，但是嘴上还是表达了感激之情。


安达文离去之后，薛世纶的表情充满了不屑，他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却看到女儿薛伟童从楼上走了下来，慌忙吧香烟熄灭，虽然他的动作很快，仍然被薛伟童看到，薛伟童道：“嗬，爸，你不是答应我不抽烟了吗？”


薛世纶笑道：“忘了……咳咳……”他连续咳嗽了几声，最近他受了些风寒，始终都没见好转。


薛伟童赶紧来到他的身后，为他敲了敲背，薛世纶舒了口气道：“好了好了，你手劲这么大，再敲我肺都被你敲烂了。”


薛伟童格格笑了起来：“谁让你抽烟来着？医生说你上呼吸道感染，最近不能抽烟，可你倒好，越不让你干什么，你偏偏就要干什么？越老越不听话。”


薛世纶道：“医生的话不可全信，现在的医生都喜欢把病人的病情说得很严重，这正是他们的狡猾之处，治好了，证明他们的医术高超，如果治不好，反正我跟你说过病情严重了，你死了跟我都没关系。”


薛伟童道：“爸，我就看不惯你这样说话，好像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信任似的，在你眼里别人全都是阴险狡诈。”


薛世纶笑了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会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薛伟童道：“安达文找你干什么？”她对安达文一直都没有好感，曾经和他多次发生冲突。


薛世纶道：“他父亲死了，所以过来通知我一声。”


薛伟童道：“他爹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安德渊交情很好吗？”


薛世纶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和他们过去曾经有过生意上的往来，虽然现在没什么合作关系了，可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薛伟童道：“您还是离他们远点儿好，安家没几个好人。”她说完就出门了。


薛世纶有些无奈地看着女儿的背影，大声道：“你中午不陪我在家里吃饭？”


薛伟童道：“我们三兄妹约好了吃饭，就不陪你这老头儿闷着了。”她挥了挥手：“再见啦！”


薛世纶真是哭笑不得，他站起身回到书房内，将房门掩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手机，迅速拨通了一连串的号码。


电话响了数声之后，对方拿起了电话。


薛世纶道：“安德渊的事情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安德恒低声笑了起来：“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解气？”


薛世纶道：“你好像忘了在做这件事之前通知我一声。”


安德恒道：“用不着我出手，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薛世纶掏出香烟，再度点燃了一支，抽了一口，然后咳嗽了两声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做事不能操之过急，安德铭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你就将枪口对准了安德渊，这样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安德恒道：“怀疑什么？怀疑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说完呵呵笑了起来，然后道：“你是不是担心有人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薛世纶道：“安达文刚刚来我家里报丧，求我帮他调查他父亲死亡的真相。”


安德恒道：“看来他好像怀疑你了。”


薛世纶冷冷道：“你好像很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安德恒道：“怎么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我会做恩将仇报的事情？”


薛世纶心中暗骂，恩将仇报的事情你何止做了一次，他低声道：“安家那边不能逼得太急，不然就会影响到我的整个计划。”


安德恒道：“你的计划和我的计划并不冲突，如果你担心安达文将枪口对准你，不妨将真相告诉他，就说所有的事情全都是我做的，我不怕他，当年他怎样对我，我今天都要加倍还回去。”


薛世纶道：“你下面打算怎么做？”


安德恒道：“没想什么，就是想看着安家人一个个死去。”安德渊、安德铭两兄弟死后，安家这代已经没人了。


薛世纶明白安德恒对安家的仇恨，只是没想到她对安家会恨到这种地步，安德渊和安德铭的死仍然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愤怒，看来安德恒疯狂的复仇行动仍然将会继续。这是一头自己亲手豢养的恶狼，薛世纶将他放归山林之前，已经考虑过最坏的可能，现在看来安德恒正在试图逐步脱离自己的控制，这对薛世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薛世纶道：“你给我听清楚，这件事一定要稳扎稳打，不然只会让对手过早的警觉。”


安德恒道：“你放心我做事有数，安德渊的事情永远不会牵连到你，安达文在这世上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


薛世纶道：“给他一些线索，你有能力牵着他的鼻子走！”


安德恒没有直接回应薛世纶的话，轻声叹了口气道：“香港这两天又来台风了，我不喜欢香港，真的，我一点都不喜欢香港！”

第1247章 面子


今天中午的饭局是徐建基做东，一脸幸福的洪月在他身边相伴，两人已经定下了结婚的日子，今天吃饭就是为了通知张扬他们。


张大官人听说这事儿马上就道：“恭喜啊，你们以后干点啥事儿就合法了！”


洪月俏脸一红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薛伟童笑道：“三哥，我原本还以为要先喝你和嫣然的喜酒，想不到二哥抢先了。”


徐建基道：“我们十二月十二日结婚，婚礼地点定在海南，老三，这个伴郎非你莫属了。”


薛伟童举手道：“我要当伴娘！”


徐建基道：“你少添乱，你是跟着我这边的，伴娘当然是新娘子自己找。”


洪月道：“我把总政最漂亮最当红的两个青年歌手叫来。”


薛伟童道：“别啊，我三哥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是给他创造了这种机会，肯定又要有无辜少女遭殃。”


张扬道：“我呸！我是那种人吗？我现在修心养性，不知道有多纯洁。”


徐建基道：“每个人的纯洁标准都不一样，三弟的境界不是我们这种正常人类能够理解的。”


“骂我？我听出来了，你骂我！”张大官人佯装生气道。


薛伟童跟着煽风点火：“骂得就是你这种花心大萝卜，真不知道嫣然怎么会看上你？”


“有没有搞错，我是你三哥啊！”张大官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却是省长周兴民打来的，周兴民这段时间都在京城开会，张扬此前和他匆匆一晤，并没有详谈，周兴民打电话来只说是有急事，让张扬来他家里一趟。省长召唤，张大官人当然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向几个人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今儿要让大家伙扫兴了。”


徐建基问明发生了什么事情，点了点头道：“你赶紧去吧，正事儿要紧。”


张扬并不是第一次来周家，可周家仍然对他意味着一个神秘的所在，且不说周老和乔老薛老一样都是政坛显赫一时的人物，单单是周家在政坛上的传承已经是让多数人仰望的存在，周兴民是周家第三代最出类拔萃的政治人物，年纪轻轻已经是平海省长，他的政治前程被大多数人看好。


张扬来到周家的时候，周兴民正在客厅内陪着一个老太太说话，看到张扬进来，周兴民道：“张扬，你来得正好，老爷子今天晨练的时候不小心把腰给扭了，听说你对这方面的治疗很拿手，所以请你过来。”


张扬这才知道周兴民把自己叫来是为了私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其实他这段时间做了不少让周家为难的事情，虽然都不是针对周家，可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给周家制造了麻烦。


周兴民向身旁的老太太道：“妈，您先坐着，我带张扬过去。”


张扬听他对老太太的称呼，赶紧过去打招呼：“大娘好！”他是真不认识这位老太太。老太太慈眉善目，朝他笑了笑，也没多说话。


张扬跟着周兴民来到后院，周兴民道：“刚才那位是我奶妈！”


张大官人一听脑袋嗡地就大了，搞了半天原来是周兴民的奶妈，他奶妈岂不就是谢坤举的亲娘？难道谢家老太太此次前来是为了谢坤举的事情？周兴民既然没有说明谢家老太太的来意，张大官人自然也不方便多问，跟着他来到周老居住的地方，看到周老正侧身躺在床上看书。


周兴民道：“爷爷！”


周老嗯了一声，并没有转身。


周兴民道：“我给您请大夫来了。”


周老道：“小题大做，都跟你们说过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他放下书，想要转过身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腰伤，痛得倒吸了口冷气。


周兴民和张扬慌忙走了过去，帮助周老转过身子，又扶着他坐了起来。


周老这才看清请来的是张扬，他不禁笑了起来：“这不是张扬吗？对了，我倒是听老乔说了，你在中医上颇有造诣，老乔还把你教给他的调息养气的法子教给了我。”


张扬笑了笑道：“难得周老还记得我。”


周老故意板起面孔道：“怎么？当我老糊涂了？我这记忆力绝不比你们年轻人差。”


周兴民把张扬带到周老面前就马上回去陪奶妈去了。


周老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张扬坐下。


张扬笑道：“不急，我先帮您老看看。”


周老指了指自己的腰部左侧，张扬挨着他的身边坐下，伸手在他腰部触碰了几下，找到了痛点所在，笑道：“不妨事，只是普通的扭伤，我帮您老揉捏两下就好。”


张大官人说着就行动起来，他的按摩手法极其高超。没两下周老就感觉腰部轻松了起来，按摩了五分钟左右，张扬笑道：“您老站起身试试。”


周老尝试着站起身，看得出他很小心，不过当他走了两步，又活动了一下腰部，确信自己的腰伤竟然完全好了，不由得惊叹起来：“张扬啊张扬，你真是厉害啊，中医院的那帮名医又是按摩又是拔罐，都不见效，你随便捏两下居然就好了。”


张扬笑道：“您老这话我可不认同，我不是随便捏两下，我捏这两下也是花费了多年的寒暑苦功方才炼成的。”


周老大笑道：“不坏不坏，老乔果然没有骗我，你小子真有一套。”


张大官人心说，您老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周老和张扬闲聊了几句，没有一句和最近的事情有关，张大官人原本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生怕周老提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可后来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周老这种境界不可能跟他谈这些事，自己以为最近在京城鼓动风云，可在周老眼里或许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张扬在周老房间内逗留了半个小时后告辞离去，来到外面，看到周兴民迎面走来，张扬笑道：“好了，周老没什么事情。”


周兴民点了点头，陪着张扬一起来到外面：“你吃饭没有？”


张扬实话实说道：“刚刚吃到一半，接到您的电话我即刻就赶来了。”从另一方面也表达出对周兴民电话的重视。


周兴民微笑道：“我请你吃饭！”


张扬道：“不了，我还是回去吃吧。”


周兴民道：“我已经让厨师准备好了！”


张扬看到他诚意相邀，于是就点头答应下来，跟着周兴民来到餐厅，看到桌上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想不到周家平时吃饭也按照国家规定的接待标准来。


周兴民知道张扬善饮，开了一瓶五粮液，张扬抢过酒瓶给他先倒上了。


此时厨师端着一大盘刚刚蒸好的螃蟹送了上来，张大官人这才知道今天的重头菜在这里。


周兴民道：“这是别人给老人家送来的螃蟹，他不吃，家里平时也没那么多人，你来了刚好招待你。”


张扬笑道：“周省长太客气了，对了，谢大娘呢？”


周兴民道：“她回去了！”


张扬陪着周兴民喝了一杯，心中琢磨着，省长大人请自己喝酒应该不只是表达谢意那么简单，刚刚谢家老太太过来，肯定也是为了串串门儿，联想起谢坤举现在的麻烦事儿，估计老太太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周兴民道：“我后天回平海，一起回去吗？”


张扬道：“我也打算回去呢，不过还没定下来哪天，再说，我去滨海，您去东江，咱们也不是去一个地方。”


周兴民笑了起来：“你在京城呆了不短的时间了吧，这么喜欢京城，干脆调来当驻京班主任喽。”


张扬明白周兴民这句话不仅仅是玩笑，他跟着笑了起来：“我过去就干过驻京办，当时因为在京城里找不到存在感，所以才回到了地方，现在回头看看，还是地方好，至少没有那么多的约束和顾忌。”


周兴民道：“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


张扬道：“我不是金子，我也就是块板砖，能给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已经是我的最大快乐，我真没指望能发出多大光芒。”


周兴民道：“板砖的作用也不仅仅表现在建设上，有些时候，板砖可以当成武器。”


张大官人听出来了，周省长这话似乎在暗示什么，张大官人没接茬。


周兴民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言，说你一手搞掉了人间宫阙，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张扬笑道：“跟我有啥关系，那都是国安和公安联手干的，我跟耿千秋又没仇没恨的。”


周兴民道：“我听谢坤举说，当天他在那里见到你了。”


张大官人心说，您终于耐不住性子，把话引入正题了，可这事儿不赖我啊，我哪知道谢坤举在那里风流快活，我是去抓管诚的，谁让那倒霉蛋撞到枪口上了。他笑道：“您不说，我几乎把这件事给忘了，对了，如果不是被我遇到了，恐怕他早就被人给炸死了，虽然炸弹不是我拆的，可我勉强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吧。”


周兴民微笑道：“应该是，不过谢坤举现在可是有点生不如死啊！”


张大官人暗道：“他生不如死干我屁事！”可当着周兴民的面，这种话是断然不能说出口的，张扬道：“周省长，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其实谢坤举的人品有些问题。”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周兴民的脸色，发现周兴民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生气。


周兴民叹了口气道：“我自小由奶妈带大，在我心中我和坤成、坤举和亲兄弟一样，我也知道坤举做错了事，但是奶妈这么大年纪了，她登门过来求我，我又怎能不给她老人家这个面子。”


周兴民这样说反倒让张扬对他肃然起敬，一个人无论官位多高，财富多少，有些根本是绝不能忘的，孝是人之根本，一个人如果对父母都不孝敬，你很难想像他会对别人怎样。


张扬道：“周省长，我也不瞒你，人间宫阙的事情我并非是针对谢坤举，耿千秋窝藏管诚，而管诚和多起爆炸谋杀案有关，所以国安才会对人间宫阙采取行动，在行动的过程中，我跟着国安特工追击管诚进入秘密通道，发现谢坤举和一个三陪女郎被捆在了一起，管诚在他们的身上安放了定时炸弹，如果不是国安拆弹专家出手，谢坤举早就化成灰烬了。”张大官人认为谢坤举非但不应该恨自己，反而应该感激自己才对。


周兴民道：“当时的情况我也知道，可你不该将他的照片交给赵柔婷，古人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弄得人家夫妻不和，兵戈相见，这种做法是不是有欠考虑啊？”周兴民也没责怪张扬拍谢坤举的照片，他觉得，你拍了就拍了，毕竟你和谢坤举过去有仇，可事情没必要做得那么绝，还要把照片交给人家老婆，搞得现在赵柔婷和谢坤举反目为仇，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张扬道：“周省长，看来你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我承认拍了谢坤举的照片，可我也救了他的性命，我前脚离开人间宫阙，他后脚就派人跟了过来，拦住我的汽车，意图对我不利。”


周兴民心说那也是你逼得谢坤举走投无路，他方才出此下策。


张扬道：“其实赵柔婷和谢坤举离婚并非是因为这件事，这些照片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有些事情我本不想说，赵柔婷一直身体不好，谢坤举表面上对她关怀备至，可实际上却给她服用慢性毒药。”


周兴民显然没有想到谢坤举会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他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样？”


张扬道：“赵柔婷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们夫妻之间的裂痕早已形成，离婚是早晚的事情。”


周兴民叹了口气道：“果然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张扬道：“我对插手他们两口子的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可我这个人又眼里揉不得沙子，看见不平的事情总是忍不住。”


周兴民道：“这件事不怪你。”


张扬道：“周省长，无论怎么说，这次我都有错，我这人冲动起来往往不考虑后果，谢坤举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多少也应该顾及您的面子，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周兴民被这小子弄得颇有点哭笑不得，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道：“张扬，其实换成我处在你的位置可能我也会这么做，算了，这事儿我也管不了，不过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两口子会闹到如今的地步。”


张扬心中明白，周兴民心里未必像嘴上说的那样，自己这次把谢坤举整得这么惨，事实上已经扫了周兴民的面子，他琢磨着此地不宜久留，又陪着周兴民聊了会儿话，装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呦，坏了，我约了公安方面去了解情况，只顾着陪您聊得高兴，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周兴民道：“赶紧去，千万别耽误了正事儿。”


张大官人趁机起身告辞，周兴民送他出门的时候，正看到身穿警服的周志坚回来了。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张大官人和周志坚之间已经发生了多次摩擦，周志坚看到张扬居然在自己家门出现，一双眼睛顿时就红了，他盯住张扬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张大官人向周兴民笑了笑道：“周省长，我先走了！”他压根就没有搭理周志坚。


周志坚气得脸色发青，冲上去想找张扬理论，却被周兴民一把揪住了耳朵。


周兴民将周志坚拖到了院子里，这才放开手。周志坚揉着发红的耳朵，满腹委屈道：“我说五叔，您干嘛这是？”


周兴民道：“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小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有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周志坚道：“他也算是客人？五叔，您是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危险分子，别怪我没事先提醒您啊，以后最好离他远点儿。”


周兴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摇了摇头道：“你这小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志坚道：“坤举叔就是被他给坑了。”


周兴民道：“你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


周志坚道：“满世界都知道了，根本不用打听。”


周兴民本想教训他两句，此时警卫员过来，告诉他老爷子要见他。


周兴民瞪了周志坚一眼道：“你小子给我等着，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周兴民来到后院，看到爷爷正在院子里漫步，看来张扬的医术果然灵验，老爷子已经完全康复了。


周老停下脚步环视这满院的秋菊，轻声喟叹道：“秋菊虽美，可是花期短暂。”


周兴民来到他身边，微笑道：“其实短暂也是美好的一部分，正是因为短暂所以才显得珍贵。”


周老转身看了他一眼：“奶妈走了？”


周兴民点了点头。


周老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她找你是不是为了她的儿子？”


周兴民道：“奶妈从来没有求我帮过忙，这次坤举真得遇到麻烦了。”


周老眯起双目，菊花的轮廓在他的视野中模糊了起来，融合成了大片的单纯色彩，他低声道：“任何麻烦都是自己找来的，一个人解决不好自己的麻烦，就会带给别人麻烦，一个人想帮助别人解决麻烦的时候，其实就是自找麻烦，当然，也要看这个人值不值得帮。”


周兴民默默品味着爷爷的这句话。


周老道：“刚才志坚那小子在外面嚷嚷什么？”


周兴民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周老道：“别人是年龄越大，耳朵越不好用，我却恰恰相反，听到了很多不愿意听的事情。”


周兴民道：“坤举的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错在他自己，和别人无关。”


“既然错了，就得为错误承担责任，谢家这两兄弟都有些不安分，你有时间应该找他们谈谈，虽然他们不是周家的子孙，可外人眼里，他们的很多行为都代表着我们的意思。”周老叹了口气道：“人老了，越来越在乎的是面子，我这辈子两袖清风，临老更不想被这些无聊的事情所困扰。”


周兴民道：“爷爷放心，我会解决好这件事。”


周老道：“志坚那孩子头脑太简单，听说他最近和小傅家的孩子走得很近。”


周兴民道：“年轻人总是要有几个玩伴的。”


周老微笑道：“宪梁家的孩子很聪明，同龄人中本应算得上出类拔萃，过去也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说到这里周老停顿了一下：“不过这孩子既然能和志坚玩在一起，应该是我高估了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如果不是一类人，那么就是他觉得志坚好欺负。”


周兴民已经听出周老对傅海潮利用周志坚的行为颇为不爽。


周老道：“我一向对你们要求严格，志坚那一代我是没有精力去管得，可不管又不行，我不能让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你们在周家全都是孩子，可走出去全都代表着周家的形象，周家的子弟是懂得规矩的。”


周兴民道：“爷爷放心，我会好好教训志坚。”


周老道：“我过去喜欢多管闲事，总觉得自己能多管一件事，这世上就会少一件麻烦事，可后来才发现，管的越多，事情就越多，麻烦也就越多，古人有云无为而治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我是懒得管事，遇到事情躲开十万八千里才好，你说我这是不是怕事啊？”


周兴民道：“爷爷，您有没有听说津海最近正在严打？”他的话题从眼前的事情突然转移到了静海，转移到了乔振梁的身上。


周老微笑道：“振梁去津海之后倒是做了不少的实事，最近新闻上总是看到他，我本以为他离开平海之后会一蹶不振，真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是很有些能耐的。”


周兴民道：“您老最近和乔爷爷还经常下棋吗？”


周老摇了摇头：“下了几十年，彼此的棋路都很熟悉了，反正不是我赢就是他赢，大不了就和棋喽！你这一说，我才想起，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和老乔下过棋了。”


张扬原本想去找于强华了解最新进展，可国安那边却先打来了电话，说是有情况向他反馈，张大官人以为从管诚那里取得了进展，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国安总部，被人领进了耿志超的办公室。


张扬之前曾经来过这里，过去这里属于邢朝晖，难道意味着耿志超已经升职？张扬看了看周围道：“恭喜耿主任荣升！”


耿志超道：“我可没升官！”


张扬在他对面坐下了：“管诚招了没有？”


耿志超叹了口气道：“他的嘴巴很紧，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薛世纶指使他干的！可通过我们对薛世纶的调查，他和这件事应该没有关系。”


张扬道：“如果你们的调查结果正确，那么就是管诚想要嫁祸给薛世纶，究竟什么人那么恨他？”


耿志超并没有回答张扬的这个问题，他给张扬冲了杯咖啡，轻声道：“有件事我有必要通知你一声，伍得志被我们暂时控制起来了。”


张大官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你们凭什么把伍得志给扣了？”


耿志超道：“你先别忙着发火，我问你，当年文浩南在北港担任公安局代局长的时候，他的汽车被炸是怎么回事儿？”


张大官人听他提起这事儿，顿时有些明白了，当年为了把文浩南从北港吓走，张大官人不得不出此下策，以汽车炸弹惊动罗慧宁，从而迫使文浩南不得不离开北港，这件事一直是隐藏在他心中的秘密，他本以为事情早就过去，再也不会有人深究，却想不到如今随着管诚的落网，这件事被旧事重提。


张扬道：“我怎么知道？我一不是公安而不是国安，调查这件事的责任在你们啊！”


耿志超道：“管诚几乎承认了所有的爆炸案，唯独这件案子，他坚持说和他无关，我们将爆炸现场的详情给他看，他指出几个疑点，认为这次的爆炸并非是伤人为主，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炸毁车辆，而且根据爆炸的范围和控制的精确性判断出，有能力完成这次爆炸的只有少数人，从国安出身的应该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一个是伍得志。”


张大官人心中暗叫不好，这帮人真的查到了关键所在，伍得志和管诚之间的确称得上知己知彼，对彼此的爆破手法都非常熟悉，张扬当然不会承认，他怒道：“我真是佩服你们的头脑，管诚的话也能信？管诚现在最恨的就是伍得志，如果不是伍得志出手，他或许早已逃脱了，他当然想把伍得志拉下水，捏造出这件事诬陷伍得志也很正常。”


耿志超道：“可是在那段期间，管诚并不在北港，他在云安制造了一起爆炸事件，我查看了一下时间，基本上排除了管诚在北港作案的可能。”


张扬道：“就算不是他干的，也不能证明是伍得志干的，你们这根本就是冤枉好人，伍得志为你们立了功，非但没有得到你们的表彰，反而要强加给他一个罪名，这他妈还有王法吗？还他妈有公理正义吗？”张大官人气得拍起了桌子。


耿志超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冷静，看到张扬生气，他反而笑了起来：“我说你冷静点好吗？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连拍桌子都用上了，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打人啊？”


张扬怒道：“我不打老年人！”


耿志超心说好嘛，我都被你归到老年行列了，他叹了口气道：“文浩南坐车爆炸不是小事，当时我们局里特地针对这件事成立了专案组，一直都在跟进，表面上好像已经淡忘，可事实上调查工作从未停止过。”


张扬道：“爱查不查，别冤枉好人就行！”他心知肚明，这事儿估计盖不住了。


耿志超道：“我们会找所有当事人问话。”


张扬道：“吃饱了撑的，管诚这么大的案子不去查，尽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花费精力，纯粹是糟蹋纳税人的血汗钱。”


耿志超道：“你和文浩南那时候关系非常僵，当时你是不是特别想他离开北港？”


张扬怒视耿志超：“你什么意思？再胡说八道，谁我也不给他面子。”


耿志超道：“你不用威胁我，我这么问全都是因为工作，正是这场汽车爆炸案直接导致了文浩南的调离。”


张扬道：“你在暗示这件事和我有关？”


耿志超道：“不是我暗示，是有人这么认为。”


这个人就是文浩南，当国安将他叫过去了解情况的时候，文浩南马上就做出了判断，他一直对离开北港之事耿耿于怀，那次的汽车爆炸案始终是藏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他终于看清了这件事的本质，虽然伍得志没有承认，张扬也不会承认，但文浩南也不是普通人，他从事刑侦工作多年，从目前得到的这些情况已经推断出爆炸案是张扬所为无疑，其实在文浩南的心中一直都将张扬视为头号怀疑对象。


张扬本想见伍得志一面，可是却被耿志超拒绝，目前伍得志正在接受国安内部的问话，其中就包括测谎环节，不允许任何外人和他接触，张大官人知道目前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也不是耿志超能够决定的，就算他闹也是没用，而今之计，希望伍得志能够顺利通过测谎环节，当然其他工作也是必须要做的，耿志超并没有为难张扬，毕竟大家相识一场，更何况伍得志也没有将张扬供出来。最多说张扬有嫌疑，谁也不能认定他有罪。


耿志超对张扬还算客气，问完情况之后，亲自把张扬送出门外，来到电梯门前，张扬停下脚步：“老耿，伍得志那边肯定是无辜的，我希望你们不要为难他。”


耿志超道：“你放心吧，伍得志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公正处理。”他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是不是通过其他渠道跟上头打声招呼。”


张大官人明白了耿志超的意思，耿志超是在暗示他通过上层渠道来给国安一些压力，从这一点上看，耿志超还是不错的。


电梯来到他们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之后，文浩南在一名国安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他也没有想到会和张扬狭路相逢。


如果说过去文浩南对张扬还能装成陌路擦肩而过，可在北港汽车爆炸案明朗之后，文浩南的心态显然发生了转变，他怒是张扬：“怎么？被抓起来了？”


张扬笑道：“我又没犯法，谁抓我？我正打算离开，老耿，我走啊！”张大官人不想和文浩南多做纠缠，举步准备离开。


文浩南道：“究竟是世界变了，还是人变了？做事难道一定要不择手段吗？”


张扬没有回应文浩南，他走入电梯关上了电梯门。张扬明白这件事一定瞒不过干爹干妈的耳朵，不知这次的事情会给他们怎样的震动。


罗慧宁听儿子说完，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她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张扬不可能这么做！”


文浩南道：“妈，你不要再被假象迷惑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做每件事都有他明确的目的性，这个人野心很大，之所以和我们家走得那么近，还不是因为我爸对他的仕途有所帮助，不然他何至于表现得如此乖巧？”


罗慧宁道：“浩南，让你离开北港本来就是我的意思，跟张扬无关！”


文浩南道：“如果不是那颗汽车炸弹，你们又怎会想尽办法让我离开？妈，你把他想得太善良，一直以来你都被他蒙蔽，他只是在利用你们，现在他又攀上了乔家，他根本就是一个趋炎附势之辈。”


罗慧宁道：“浩南，你能不能冷静一些，张扬从头到尾，又有什么时候对不起咱们文家？”


文浩南道：“我姐的事情怎么说？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姐何至于再次陷入昏迷状态？如果不是我姐足够幸运，只怕早已死在了他的手里，秦萌萌的事情怎么说？他居心叵测，非得要将我和秦萌萌拆散……”


罗慧宁怒道：“你胡说什么？如果不是张扬，你姐根本就不会苏醒，她之所以出事，全都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我不怪他，我也从未怪过他。至于秦萌萌，她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张扬没有拆散你们，是我让他劝你放弃，我不想你执迷不悔，张扬是为我分忧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我就知道你会为他说话，妈，你早就知道何雨濛就是秦萌萌，你还几次出手相助，帮助她脱离困境。这段时间何家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你认为张扬好，所以甘心为这个干儿子做很多违反原则的事情，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爸？有没有想过这些事带给了他多大的困扰？”


罗慧宁几乎不能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于儿子的口中，她睁大双目，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她从未怀疑过自己儿子的品行，可是此时她忽然动摇了。

第1248章 敢作敢当


文浩南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张扬在他背后做了那么多针对他的事情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即便是张扬做了那么多针对他的事情，母亲居然还站在张扬的一边。文浩南道：“妈，我差点就死在那次爆炸中！现在已经证明那件事就是他做的！”


罗慧宁道：“我不相信！”


文浩南的心中宛如被毒蛇咬噬一般痛苦，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奇怪地笑容：“妈，在你心中究竟谁才是你的亲儿子？”


罗慧宁道：“这种比较毫无意义！”她起身离去，默默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坐在床上，罗慧宁默默望着窗外，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她的视野一片朦胧。罗慧宁拿起了床头的那张照片，这是他们一家的全家福，那时候儿女还小，她和文国权都还年轻，照片上的每一张面孔都带着笑容，罗慧宁的手指逐一抚摸着每个人的面孔，最终来到了自己的脸上，她发现照片上的自己竟然完全陌生了，她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


张扬前往博览中心的会展酒店主要是为了拜会顾允知，一来是出于对长辈的礼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遇到了很大的麻烦，需要一位智者指点迷津，顾允知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扬来到酒店，顾允知却不在，听顾养养说，他一来到京城就去了古玩市场淘瓷器，可能要稍晚一些才会回来。


张扬点了点头，问起药厂的事情。


顾养养道：“生意蒸蒸日上，正在筹建新厂，已经开始考虑上市了。”


张扬对生意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笑了笑道：“有钱赚就好。”


顾养养道：“我不喜欢经商，过去之所以接下这个董事长，都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现在药厂的经营已经上了轨道，营收也是节节升高，我想把这个董事长交出来，也好专心去绘画。”


张扬道：“我倒感觉你这个董事长干得不错，养养，这药厂是你姐留下来的，你要是不干谁能胜任。”


顾养养道：“还有我哥呢。”


张大官人听她提起顾明健，不觉笑了，他倒不是对顾明健有偏见，现在顾明健虽然已经改过自新，可药厂当年被他折腾的差点死掉，就算顾养养愿意，只怕药厂的工人也不会同意。


顾养养也清楚哥哥在药厂已经名声扫地，她叹了口气道：“我跟茵茹姐说过，她也不同意。”


张扬道：“其实未必非得你们自家人去打理，可以在药厂内部遴选人才，实在不行就公开向社会招标，无论做哪一行，只有广纳贤士才能更好的发展。”


顾养养道：“张扬哥，回头你帮我跟爸说说，我虽然有了想法，可是我一直都没敢跟他说呢。”


张扬点了点头，刚巧这会儿顾允知从古玩市场回来了，看他两手空空的样子就知道他一无所获，看到张扬来了，顾允知笑道：“张扬什么时候来的？”


张扬道：“爸，我刚到没多久。”


顾允知来到沙发上坐下，顾养养起身去给他倒茶，放下茶杯道：“爸，您和张扬先聊着，我出去看看会场布置的情况。”


顾允知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唇角露出会心的微笑，女儿越来越懂事了。


张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爸，您今儿淘了什么宝贝回来？”


提起这件事，顾允知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哪里还有什么宝贝？今天我在古玩市场溜达了一个下午，放眼望去多数都是假货，偶然有那么几件真品，价格又高得离谱，权当去开了次眼界，以后古玩市场去不得了。”


张扬道：“还不是钱给闹的，真货哪有假货利润高啊，不过他们也只能用假货蒙蒙外行，他们是骗不过您的眼睛的。”


顾允知道：“我算什么高手？只是看得多罢了。”


张扬道：“这就是独具慧眼啊！”


顾允知微笑道：“今天说话这么好听，怎么让我感觉有些怪怪的啊？”


张扬道：“爸，我最近惹了不少事儿，您听说了没有？”


顾允知道：“听说了一点，据说你为了保住何长安的女儿，甚至把乔老给惊动了？”


张扬道：“什么事儿外面一传准得变味儿，只是凑巧遇到了乔老，而且何长安的女儿也没犯什么罪，只是有人想要针对她罢了。”


顾允知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低声道：“张扬，你今天怎么有些心神不定的？”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爸，我这次惹了个麻烦。”于是他将自己当初为了把文浩南从北港赶走，想出汽车炸弹的事情说了一遍，张扬之所以坦承一切，是基于对顾允知的无条件信任。


顾允知听完，不由得眉头紧锁，张扬在这件事上做得的确有些过分了，虽然他的目的最后达到了，可是他做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以后可能会带来的影响。顾允知低声道：“其实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张扬道：“我现在也明白了，当初我还以为自己把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现在国安居然查到了伍得志的身上，爸，我别的不怕，就怕连累朋友，如果他们把这笔账要算在伍得志头上怎么办？”


顾允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道：“我准备站出来把这件事的责任给扛下来，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伍得志替我背这个黑锅。”


顾允知道：“既然你都有了主意，又何必问我？”


张扬道：“爸，我只是觉得有点内疚。”


“你觉得愧对文副总理夫妇？”


张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允知道：“既然觉得愧对，就得向他们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说实话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张扬道：“爸，我明白了。”


顾允知道：“越是复杂的事情，越是需要简单的方法去处理，想得太多，绕的弯子太多，往往会把自己都给绕糊涂，最后不外乎把自己绕进去了，遇到这种情况，要么你跳出来，要么你干脆就一刀切下去，有什么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敢做就不怕承认！”


顾允知的话让张扬沉思良久，他知道顾允知绝不是让自己去国安自首，把北港汽车炸弹案的事情交代清楚，而是让自己去文国权夫妇面前坦诚一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与其等别人揭穿，还不如自己承认，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变被动为主动。


顾允知道：“官场之中，有人举步维艰，有人如鱼得水，这其中有个大势的问题，必须要认清大势，方能将手中的权运用的得心应手。”


张扬道：“爸，我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反而感觉越不自在了？”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性情使然，其实你每次前来请教我的时候，自己的心中已经有了回数，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不会因为我的意见而改变初衷，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在意别人想什么，守住本心，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就已经足够。”


张扬重重点了点头。


顾允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别说你看不懂，连我也看不懂，谁输谁赢，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非常奇妙，本来是一个世界，可是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同的世界，每个人的世界都以自己为中心，人在活着的时候，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从顾允知那里出来之后，张扬直接去了文家，快到文家的时候，他先打了个电话，考虑到他现在和文浩南之间恶劣的关系，还是尽量避免见面的好。


罗慧宁接到他的电话之后，轻声道：“你来得正好，刚好陪我去基金会去一趟。”


张扬来到文家接了干妈，心中始终有些忐忑，虽然罗慧宁表面上看起来表情无异，可张扬总觉得她已经知道了北港汽车炸弹的事情。


罗慧宁道：“你干爸去泰国开会了，一周后才能回来。”


张扬点了点头，他低声道：“干妈，我这次来是有些话想跟您说。”


罗慧宁淡然笑道：“专心开车，等到了地方再说。”


基金会自从闹出李启帆携款潜逃的事件之后就暂时停止一切活动。罗慧宁让人将慈善账户冻结封存。等到内部整顿完结之后再考虑重新工作的事情，不过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没什么心情，所以就没有操持这方面的事情，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原本就自愿前来，其中多数都是一些官员的亲属，发生了李启帆和姚红曦的事情之后，基金会成了一个敏感地带。这帮人的嗅觉一向灵敏，自然远离了这块是非之地。


所以基金会的办公地点如今已经是门可罗雀，除了一个负责看门打扫卫生的老头儿，平日里难得见到有人光顾。不过这老头儿非常敬业，将基金会的三层小楼里里外外打扫得非常干净。


张扬跟着罗慧宁来到她位于三楼的办公室，罗慧宁先去推开了窗户。外面的雨并不大，秋雨绵绵湿润了空气，灰蒙蒙的天空，平添了几分忧郁的味道。


罗慧宁舒了口气，看到街道两旁的树叶已经变得金黄，在雨水地洗刷下，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她轻声道：“不知不觉又是一年。”


张扬意识到罗慧宁的心情并不好。他揣测着可能和自己有关。咳嗽了一声道：“干妈，我找您是为了浩南的事情。”


罗慧宁点了点头：“说吧！”她转过身来。依靠在窗台上，感受着外面随风时而飘入的雨丝。


张扬道：“那起针对浩南的汽车爆炸是我做的！”


罗慧宁并没有感到意外，她轻声道：“我本想让你们做兄弟，可适得其反，你们两人最后还是变成了仇人。”


张扬低声道：“对不起，干妈，我没想伤害他！”


罗慧宁道：“我知道，你是想利用汽车爆炸给他一个警告，同时也可以引起我们的担心，从而达到将他从北港调走的目的。”


张扬默然不语，罗慧宁显然全都猜对了。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其实在爆炸发生之后，你干爸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究竟怎么回事儿，自从浩南前往北港，他就特地关注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浩南有些事做得的确过分，但是你这次的做法也不好，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们又都平安无事，我们就懒得去管你们之间的事情，本以为就此分开，再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却想不到这件陈年旧事又被人给翻了出来。”


张扬心中暗自惭愧，他本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早已被人看透，他当初之所以制造那起汽车爆炸案，根本原因是被文浩南逼得太紧，他不想文浩南破坏自己的计划，绝没有真要把文浩南置于死地的意思。


罗慧宁相信张扬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子，可是文浩南绝不会相信，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儿子和干儿子兵戈相见，可现实偏偏就这么残酷。


张扬道：“干妈，我承认这件事的确做得不对，你放心，我会给浩南一个交代。”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你想怎样交代？”


张大官人被问住了，他想了想道：“我去自首，甘愿接受一切惩罚。”


罗慧宁道：“你想我亲眼看着我的一个儿子被另外一个儿子送入监狱？”


张扬没说话。


罗慧宁来到他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儿子，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是在我心中早已将你和浩南放在同一位置，这件事你的确做得不对，但是你的初衷并非是要伤害他，也没有造成恶果，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何必越闹越大。”


“干妈……”张扬的心中一阵感动。


罗慧宁道：“浩南看待这个世界有些偏激，他认为我对你这个干儿子比对他这个亲儿子还要好。”


“妈，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张扬，这不怪你，浩南的心胸有问题，那起汽车爆炸案的事情，你不要再提，记住，无论对谁都不可以承认。”


张扬道：“可是……”


罗慧宁道：“我会出面解决这件事。”


张扬道：“我担心这件事会刺激到浩南。”张扬对文浩南还是了解颇深的，知道文浩南和自己的仇隙很深，他不会放弃这个报复自己的机会。


罗慧宁道：“我说话他不肯听，可是你干爸说话他不敢不听，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张扬抿了抿嘴唇，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言喻，罗慧宁在知道北港那起汽车爆炸案是自己所为的前提下，不但原谅了自己，而且还决定帮助自己解脱困境，足见对自己的关爱不次于文浩南，一时间张扬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罗慧宁道：“你最近在京城树敌颇多，这对你以后的仕途发展并没有太大的好处。秦萌萌的事情我不想评价，不过你为了她势必会得罪秦家。乔老出面虽然可以震慑秦家一时，但是你不要忘了，没有人可以永远站在巅峰。”


张扬道：“干妈，我准备将手头上的事情完结之后就退出官场。”


“啊！”罗慧宁没想到张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脸上充满不解和错愕之色。


张扬道：“我的性情并不适合这个圈子，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好玩，可真正踏足这个圈子之后，发现这圈子非常复杂，我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周围的一切，在官场中打拼了这么多年，回头看看，忽然发现原来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罗慧宁道：“没有人能够改变官场的规则，即使是你干爸也做不到！”


外面的雨忽然变得急了起来，罗慧宁重新回到窗前，关上了窗，轻声道：“你和嫣然的婚期定下来了没有？”


张扬道：“应该是元旦吧！”


罗慧宁微笑道：“我给你当证婚人！”


张扬笑道：“一定，您到时候还要喝媳妇茶呢！”


罗慧宁对即将到来的这场婚礼充满了期待，因此又联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容变得黯淡了许多。


张扬从她的表情变化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低声道：“干妈，您还在为浩南的事情发愁？”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秦萌萌的事情已经成了他的心结，我担心这孩子还会做傻事。”


张扬道：“萌萌已经订了周六的机票返回美国。”


罗慧宁听说秦萌萌已经确定要走，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她轻声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的儿女们全都成家。”她停顿了一下道：“事业和家庭并没有任何的冲突，多数事业成功的人，背后都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作为支持。”说完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庭，如今丈夫的事业如日中天，可是他们的家庭却再也找不回昔日的温暖了，罗慧宁将责任归咎到自己的身上，认为是她对儿女疏于管教方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张扬道：“妈，您也不必操心太多的事情，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相信浩南和玲姐早晚都会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


罗慧宁转身望着窗外朦胧的雨景：“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可能吗？”


陈雪警惕地望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


文浩南身穿警服，撑着一把雨伞，站在那里平静望着陈雪道：“何雨濛在不在？我找她有事！”


陈雪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用手臂撑着门，冷冷道：“她任何人都不想见。”


文浩南道：“你最好让开，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


秦萌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陈雪，让他进来！”


陈雪这才松开了手臂，文浩南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侧身从她的身边经过，走入香山别院的院落之中，雨仍然在不停地下，将院落中的青石板路面洗刷的晶莹剔透，就像一颗颗的宝石。


文浩南将雨伞靠在回廊上，来到了秦萌萌所在的房间。


秦萌萌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她轻声道：“坐！”


文浩南点了点头，在靠近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秦萌萌给他泡了一杯茶，文浩南接过茶杯的时候，特别留意了一下秦萌萌的手，纤长细腻白嫩，仍然是过去的样子，可是她的容颜却已经完全改变，文浩南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这是在苏菲，是在任何其他女人面前从未发生的现象，文浩南知道自己依然爱着秦萌萌，他低声道：“谢谢！”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到秦萌萌的柔荑。


秦萌萌迅速躲闪开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文浩南道：“你的样子虽然变了，可你仍然是你。”


秦萌萌道：“你既然已经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难道想亲自验证一下我的身份？”


文浩南道：“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始终都没有忘记过你？”


秦萌萌轻声叹了口气道：“浩南，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开始。”


“有过，如果不是当时我妈反对，如果不是你突然出了事情，也许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夫妻。”


秦萌萌摇了摇头，明澈的双眸望着文浩南，给予了他一个坚决而肯定的答复：“没有可能的，即使没有那么多的事情，我们也不会走到一起，因为我对你没有感觉。”


文浩南的内心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痛得他几乎就要抽搐，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明白，一切都是张扬在从中作梗。”


秦萌萌道：“文浩南，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文浩南冷笑道：“没有关系？当初正是他在我们之间制造矛盾，你和他偷偷交往，你的儿子居然认他做干爹，这些事是不是曾经发生过？”


秦萌萌道：“文先生，我好想没有和你讨论这些事情的必要，你今天过来，如果是为了谈这些无聊的事情，那么我想是时候该请你离开了。”


文浩南道：“你喜欢他……”妒火从他的双目中喷射出来。


秦萌萌起身道：“如果你不走，我会报警。”


文浩南道：“不用报警，我这就走，顺便告诉你，张扬的好日子到头了，他在北港想要用汽车炸弹将我炸死，现在这件事已经被查出来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去蹲大狱。”


秦萌萌听他这样说不由得花容失色，颤声道：“你说什么？”


文浩南看到秦萌萌因为关心而慌乱的样子，心中更是嫉恨，他点了点头道：“我从未骗过你！”


文浩南刚刚离去，张扬就回到了香山别院，途中两车擦肩而过，张扬认出了文浩南的那辆车，他慌忙赶回香山别院，看到陈雪和秦萌萌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陈雪将刚刚文浩南过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扬来到秦萌萌的房间内，轻声道：“萌萌，文浩南过来干什么？”


秦萌萌充满担心道：“扬哥，我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张扬这才知道文浩南居然把汽车炸弹的事情告诉了她，心中真是有些恼火，这个文浩南还真是会添乱。他微笑道：“没什么事情，他也没什么证据，穷嚷嚷罢了，别理他，越理他，他叫得越凶。”


陈雪在一旁道：“张扬，这件事恐怕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如果文浩南掌握了证据，他是可以起诉你的，虽然你的本意并不是想要杀他，可法庭上未必有人会相信你，叛你个谋杀未遂也有可能。”


张扬道：“我说丫头，你什么时候成检控官了？多大点事儿，我能解决。”


此时他的手机刚巧响了起来，张扬走出门外去接电话，电话是安语晨打来的，她已经向警方正式报案，父亲安德铭失踪四天四夜了，刚刚得知叔叔安德渊在京城遇害，安语晨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妙，这么多的事情骤然发生，让她感觉到有些应接不暇。


张扬听到电话那头低声哽咽的安语晨，心中怜意顿生，柔声劝慰良久，安语晨方才止住哭声，抽抽噎噎道：“张扬，我担心我爹哋是凶多吉少了。”


张扬道：“不会，他只是失踪，吉人自有天相。”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心中也清楚安德铭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事情不会这么凑巧，安家硕果仅存的两兄弟同时出事，肯定是安家的某个仇家所为，安老虽然金盆洗手，将家族事业从黑转白，但是他们家族的仇人实在太多，想要查清究竟是谁下手并不是那么容易。


安语晨道：“我叔叔遇害了，我这边暂时走不开，张扬，你帮我先去送个花篮。”


张扬应了一声，他和安语晨早有夫妻之实，儿子都省下来了，安德渊也算得上他的叔叔，作为后辈，他理当前往吊唁。


当天下午张扬带了四个花篮前往随园吊唁，在门前和祁山不期而遇，祁山见到张扬，唇角露出一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张大官人心中明白，这祁山做事也够绝的，安德渊之死应该就是他做得，杀人犯到死者的灵前吊唁，不知道安德渊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祁山道：“你和死者很熟？”


张扬道：“认识，我和安老很熟，安语晨又是我徒弟，她委托我先送花篮过来。”


祁山点了点头，和张扬并肩走入随园，低声道：“吃这碗饭的表面风光，可背后却是凶险无比，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张扬道：“安老曾经叱咤香港黑道，可是在他最为辉煌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可能遭遇的危机，于是安老选择金盆洗手急流勇退。”


祁山道：“退得出来吗？五年前安老寿宴之时发生喋血事件，安家人死伤惨重，连安老也中弹瘫痪，如果当初他没有金盆洗手或许还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扬道：“谁知道呢？”


祁山道：“江湖路，不归路，一旦走上去，就不要想回头！”


张扬道：“明知回不了头，为什么会选这条路？”


安达文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之上，他对张扬的到来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张扬和祁山鞠躬之后，经过安达文的身边，张扬没说话，祁山拍了拍安达文的肩头道：“节哀顺变！”


安达文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张扬冷眼旁观，他发现祁山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悍，安德渊明明死在他的手中，可他居然还能没事人一样来到这里吊唁，最后还能得到死者儿子的一声谢谢，这祁山真是高明。


此时又有客人到，却是薛世纶来了，他送了一个花篮，安达文抬起头望着薛世纶，目光中阴冷的杀机稍纵即逝。


国安曾经将薛世纶列为此案的嫌疑对象，在安达文看来薛世纶也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按照薛世纶的计划，安德渊本不该这么早死，计划往往不如变化，安德恒虽然是他手中的棋子，可是这枚棋子并不是那么的听话。出手对付安德铭的同时，又将黑手伸向了安德渊，双管齐下将安家两兄弟全都干掉，眼前的局面让薛世纶颇为头疼，因为章碧君的事情，很多人都会将安德渊的死联系到他的身上，薛世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还是向安达文走了过去：“阿文，节哀顺变！”


安达文望着薛世纶：“多谢你能来！我爸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欣慰。”


薛世纶道：“你放心吧，我已经联络了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官，他们保证会全力侦查这件事，争取尽快破案，绝不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安达文道：“薛伯伯费心了。”


薛世纶来到外面，看到尚未离去的张扬和祁山，他笑着走了过去。


张扬道：“薛叔叔，您也来了？”


薛世纶叹了口气道：“毕竟合作过一场，于情于理我都是应该过来祭拜一下的。”他环视了一下这座园子，低声道：“都说这随园是一座凶宅，当初安德渊买下这里的时候，他说自己的命硬，厉鬼见了他也要靠边走，想不到终究还是没有镇住这随园的煞气。”


张扬微笑道：“您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迷信了？”


薛世纶道：“最近不知怎么了，有些流年不利，诸事不顺，安德渊遇害，警方居然找我协助调查。”


张扬道：“警方办案的程序一向如此，所有相关人员都要调查一遍，不过我对他们的办事效率一点都不看好。”

第1249章 难以端平


薛世纶道：“怎么听起来你对警察有些苦大仇深啊？”


张扬笑道：“怎么会？您可别给我乱扣帽子，我可是党员。”


薛世纶听到党员这两个字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曾经也是党员！”


“现在呢？”


薛世纶道：“不是了，那两个字又代表不了觉悟。”


祁山在一旁静静听着，始终没有插话，他隐约感觉到张扬和薛世纶之间有种淡淡的硝烟味道，虽然两人谈笑风生，看似气氛融洽，可彼此间的戒备是很容易让人察觉到的。


薛世纶正准备离去，却见前方又有人络绎不绝地送花篮进去，花篮上写着沈强、谢百川、蒋天兴、安德恒这些人的名字，薛世纶从中居然还看到了章碧君的名字，他的脸色有些改变了。这些人的共同点就是都已经死去多年，也得到了警方的证实，还有就是他们的死都和安家有着密切的关系，薛世纶知道有人正在借着这件事激怒安达文，想要将这把火越烧越大。


原本准备上车的张扬和祁山也停下脚步，他们想要看看接下来会怎样发展。


安达文听说这些孤魂野鬼都送来了花篮之后，表现得出奇平静，他并没有难为前来送花篮的人，低声吩咐手下道：“跟他回去，问清楚这些花篮究竟是谁送来的。”安达文在处理危机方面是有大将之风的，当年他能够力挽狂澜，找出安家的内奸，将沈强、谢百川、安德恒这帮老江湖一一铲除，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心机和手段，这样明显的激将法，他一望既知。


张扬等人看到火并没有烧起来，一个个分别离去，祁山和他分手之前，主动邀请道：“有时间一起喝茶吗？”


张扬正准备答应，却见一辆警车来到他的面前停下，于强华从车上下来，张扬正在琢磨随园并非于强华的辖区，他来干什么？难道他和安德渊也有交情？


却想不到于强华直奔他走了过来，表情严肃向张扬道：“张扬同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张扬道：“有什么事？我刚答应了朋友一起喝茶。”


于强华向祁山看了一眼，祁山识趣地让到一边，于强华还是很给张扬面子的，低声道：“张扬，文浩南已经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对你进行起诉，我希望你跟我们回公安局说明情况。”


张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本来国安已经介入了，为什么又会转交到公安手里，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一切都是文浩南搞出来的，他肯定考虑到父母会干涉这件事，不同意他出手对付张扬，而国安方面的调查只是在暗地里进行，所以才想出了报警的方法，将影响先造出来，让张扬变得越发被动。


张扬跟着于强华来到分局，这次于强华没有把他带到办公室，而是直接带着他来到了审讯室，张大官人在室内坐下，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笑了笑道：“今儿是打算把我当囚犯对待了？”


于强华道：“张扬同志，今天我和你的所有谈话都会进行录音记录，从现在开始，希望你仔细倾听我的每一个提问，你的回答有可能会成为以后的法庭证供。”


张扬道：“别搞得那么严肃，我现在还不是你的阶下囚，了解情况我配合，如果是审讯我，我会要求我的律师在场，我应该有这个权利吧？”


于强华点了点头道：“如果你坚持的话，可以！”


张扬道：“我坚持，我希望我的律师高廉明在场，还有，你所说的这件案子发生在北港，我在京城的暂住地虽然属于你的辖区，但是这件案子从根本上来说不应该属于你的管辖范围，应该是北港警方来负责调查情况，北港公安局长赵国强同志刚巧就在京城，我想你应该和他联系一下。”


于强华道：“我有权扣留你24小时。”


张扬道：“无所谓，如果你真有所谓的证据，就算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可在你没有证据之前，想要了解情况，就必须满足我以上的两个条件。”


于强华点头道：“好！没问题！”


赵国强和高廉明来到西京分局大门外，就发现那里已经有许多记者在等候，赵国强皱了皱眉头，向高廉明道：“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啊！”


高廉明显得有些兴奋，看着车窗外：“还别说，那个红衣服的女记者很漂亮啊！”


赵国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他看来高廉明这小子有些不靠谱，真不知道张扬怎么非得指定他当律师。


赵国强先去见了于强华，于强华知道他和张扬的关系，叹了口气道：“文浩南状告张扬，这麻烦可不小。”


赵国强道：“文副总理不在国内，他的两个儿子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个干儿子，一个亲儿子，这碗水还真不好端平。”


于强华道：“现在只怕不是单纯的家务事了，如果北港汽车炸弹案真的是他干的，那就是谋杀未遂，性质是相当严重的。”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意见，一起来到审讯室。


高廉明也煞有其事地来到张扬身边坐下，作为张扬的委派律师，这货目前还算得上尽职尽责。


于强华道：“张扬同志，现在我可以提问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可以，我相信警方会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赵国强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于强华道：“张扬同志，我们接到文浩南同志的举报，说你在2007年6月9日在他乘坐的警车内安放炸弹，所以才将你叫到这里协助调查情况，现在我针对这件事要提几个问题。”


张扬微笑道：“可以！”


于强华道：“你还记得当天发生过的事情吗？”


张扬摇了摇头道：“时间太久了，记不得，我是滨海市委书记，每天都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实在记不清当天的具体情形，不如你提示一下。”


于强华道：“你和文浩南的感情怎样？”


张扬道：“他父母是我干爹干妈，除此以外我们就是同事关系，算不上朋友，当然更算不上仇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这件事算在我的头上。”


赵国强道：“张扬同志，据我所知你和文浩南曾经在公开场合发生过多次冲突，你心里是不是很恨他？”


高廉明道：“我反对，就算是亲兄弟发生口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不能以看到的一次两次不快事件就断定他们之间有仇。”他转向张扬道：“张书记，你可以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赵国强道：“这里不是法院，你的反对无效。”


张扬微笑道：“其实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只是因为文浩南的单方控告就把我叫来了解情况，看来你们真的不了解实际情况是怎样的。”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道：“在你们找到我之前，国安已经把我叫过去了解了情况，他们将我的好朋友伍得志控制了起来，因为他是国安前拆弹专家，控制他的理由很可笑，人间宫阙的事情你们应该记得，当时抓住了管诚，管诚通过爆破手法认为北港汽车炸弹案是伍得志做得，他们就因为一个罪犯的话，将一位为国安流过血流过泪的功臣给控制了，调查我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我和伍得志是好朋友。”


赵国强和于强华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另有内情，两人对望了一眼。


张扬道：“今天如果是公事公办，我的话就到此为止，如果两位相信我的人品，还把我当成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那么我不妨再多说几句。”他说完看了看于强华面前的录音机。


于强华抿了抿嘴唇，终于伸出手去，关闭了录音设备。


张扬道：“文浩南来西京区分局报警是一个阴谋，这样的指控缺乏有力的物证和人证，他为什么要坚持这样做？我刚刚听高律师说，外面已经围满了各大媒体的记者，证明文浩南是有预谋的，他是要把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化，他是要对我进行步步紧逼，就算无法证明是我安放了汽车炸弹，也要让不利于我的舆论铺天盖地，要把我的声誉彻底败坏掉。”


赵国强摇了摇头，其实刚才来西京分局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张扬道：“于大队，在缺乏证据的前提下，你根本不可能扣留我太长的时间，还有，我相信你的人品，这件事你应该不会向媒体记者宣扬，我才来到这里，媒体已经闻风而动，所以，只存在一个可能。”


张扬并没有说出文浩南的名字，但是每个人都已经明白这件事应该是文浩南做的。


于强华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自己分明是被文浩南给利用了。


高廉明道：“我的委托人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我要求警方即刻放人。”


赵国强却道：“我看你现在并不适合离开！”


张扬和赵国强居然也有同样的观点，他微笑道：“一旦让媒体盯上，就会变得无处藏身，还好我身在警局，只能麻烦于大队给我准备一间房子暂住了。”


于强华真是哭笑不得，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赖上自己了。


他和赵国强两人回到办公室，从窗口看到聚在门口的记者越来越多，于强华不由得有些头疼，埋怨道：“这文浩南究竟唱得是哪一出啊，打死不散亲兄弟，何苦闹到满城风雨街知巷闻呢？”


赵国强感叹道：“这得多大仇啊！不过文浩南这么干，应该不是文副总理夫妇同意的。”


于强华道：“家丑不可外扬，文浩南这步棋走得可不漂亮。”


赵国强道：“也许他是通过这种方式逼迫家里和张扬划清界限。”


罗慧宁在得知儿子已经正式报警之后，她的失望更多于愤怒，文浩南回家的时候，叫了一声妈，可罗慧宁仿佛没听到一样，转身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对儿子的不满和愤怒。


文浩南在做这件事之前已经考虑到了可能发生的后果，他并没有跟随母亲前去，而是来到姐姐文玲的身边坐下：“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文玲看了看他：“做什么事情了？惹妈这么生气？”


文浩南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张扬，当初在我汽车里安放炸弹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文玲道：“妈是不想你们手足相残！”


文浩南呵呵冷笑道：“我和他是什么手足？这世上我只有一个姐姐，何时多出了这个弟弟？”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文浩南接通电话，打来电话的却是他的父亲文国权。


文国权身在国外出访，此时打电话回来必有要事，文浩南猜测到这件事肯定和张扬有关，应该是母亲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


文国权并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责怪儿子的话，他声音低沉道：“马上取消对张扬一切的指控，不要被有心人利用。”


文浩南也没有分辩，在父亲面前他分辩也是徒劳无功，唯有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异议。


文国权虽然看不到儿子的样子，他一样能够揣摩到儿子的心理，低声道：“家和万事兴，你应该懂得这个简单的道理。”其实文国权真正想说的是家丑不可外扬，无论是张扬利用汽车炸弹恐吓儿子，还是儿子现在采取的报复行动，都让他头疼不已，这俩小子没一个省心的，文国权道：“我希望回去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平息。”


文浩南听到电话那头响起了忙音，这才缓缓将手机放下。


文玲道：“是不是爸的电话？”


文浩南点了点头，轻声道：“他让我放过张扬！”


文玲道：“他真的要炸死你？为什么？”


文浩南咬牙切齿道：“秦萌萌，他不想我和秦萌萌在一起。”


文玲道：“一个女人应该不至于吧。”


文浩南道：“我不会放过他！”


此时罗慧宁从房间内走了出来，来到楼梯中段停下脚步，冷冷望着文浩南，文浩南还是头一次从母亲的眼中看到如此陌生的目光。


罗慧宁道：“如果你不放弃追究这件事，我就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文浩南点了点头，他的内心深处涌现出无尽的悲哀，母亲竟然为了张扬那个干儿子要和自己断绝关系，他没说话，转身向外面走去，留给母亲一个倔强而不屈的背影。


罗慧宁听到外面的汽车声远去，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她双腿一软在楼梯上跪了下去。


文玲及时发现，在母亲的额头撞在楼梯上之前，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以惊人的速度挡在她的面前，展臂抱住母亲的身躯。


罗慧宁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文玲就坐在她的身边陪伴，她坐起身，捏了捏自己的眉宇：“我这是怎么了？”


文玲道：“没事，刚刚医生给您看过了，说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


罗慧宁道：“他走了？”


文玲道：“浩南并不知道你晕倒的事情。”


“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文玲道：“妈，我去给您倒杯水。”


罗慧宁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小玲，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坐在这里陪陪我。”


文玲的肌肤很凉，罗慧宁不由得担心道：“天气越来越冷，为什么还穿得这样单薄？”


文玲道：“我不觉得冷，这样很好。”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忽然发现，我对你和浩南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文玲道：“父母把我们养育成人，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罗慧宁道：“有些时候，我真得想咱们一家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因为你爸的缘故，你们从小就生活在别人的关注之中，这些关注对你们来说也是一种压力。”


文玲道：“妈，您别多想了，还是好好休息。”


罗慧宁道：“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我不去干涉你们的感情生活，也许你们现在会幸福许多。”


文玲感觉到母亲的手握得越发紧了，她柔声道：“过去了这么久，什么都忘了，我发现一个人生活更适合我。”


罗慧宁道：“很多事是勉强不来的……”


文浩南没想到秦萌萌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张扬被警方扣留，秦萌萌绝不会打给文浩南这个电话，听到张扬被西京分局扣押的消息，秦萌萌顿时乱了方寸，她偷偷给文浩南打了这个电话。


文浩南听说她为了张扬的事情，心中更是嫉恨，不过文浩南并没有在电话中流露出来，只是淡然道：“有事见面再说。”


秦萌萌有事相求，不得不答应了他见面的要求。


秦萌萌并没有走远，就在香山别院等他，文浩南驱车来到别院门前并没有进去，而是嗯响了汽车喇叭，让秦萌萌出来见他。


文浩南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陈雪并不赞同秦萌萌找他求情，虽然她对文浩南的了解很少，但是从接触过的有限几次已经让她对文浩南感到厌恶。


秦萌萌临出门之前向陈雪道：“你放心，他不敢对我怎样。”


陈雪点了点头道：“不要走远，有事就叫我！”


秦萌萌温婉一笑，握了握陈雪的纤手，举步走出门外。


文浩南站在越野车前，雨后的天空明朗澄澈，树木山野，眼前的一切景物色彩变得格外鲜明。


秦萌萌穿着黑色风衣，纤腰盈盈一握，慢慢走向文浩南。


文浩南道：“看来这次你愿意跟我好好谈一谈了。”


秦萌萌明澈的美眸看了看文浩南，轻声道：“进去谈还是在车里谈？”


文浩南指了指前方隐没在树林中的石阶：“随便走走吧。”


秦萌萌的目光流露出几分犹豫。


文浩南笑道：“不用这么警惕，我是警察！”


秦萌萌道：“善恶和人的身份毫无关系！”她先行向石阶走去。


文浩南跟在她的身后，他的步幅很大，很快就追上了秦萌萌：“你这次找我是为了张扬？”


秦萌萌道：“是，我想你放过张扬！”


文浩南道：“如果一个人一心想杀掉你，你会毫无理由的宽恕他吗？”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给我一个理由。”


秦萌萌道：“你们毕竟是兄弟。”


文浩南冷冷打断她道：“我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秦萌萌道：“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文浩南道：“我之所以前来，并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而是我有问题要问你。”


秦萌萌停下脚步，抬起头毫无惧色地望着文浩南的双目。


文浩南道：“你为什么要杀死秦振东？”


秦萌萌内心一震，她用力咬着樱唇，俏脸顷刻间变得煞白。


文浩南道：“你们毕竟是兄妹，究竟是怎样的仇恨才促使你拿起枪将他杀死？”


秦萌萌最不愿想起的就是关于秦振东的一切，从文浩南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深藏在其中的疯狂，她忽然明白文浩南正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自己。


爱之越深恨之越深。


秦萌萌道：“我没有杀他！”


文浩南道：“我发现你和张扬还真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同样都是想要谋杀自己的兄弟，同样不敢承认，只不过你成功了。”


秦萌萌怒道：“你住口，文浩南，如果你恨我的话，那么你只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要迁怒于张扬，迁怒于一个曾经帮助过你的人，你简直是恩将仇报！”


文浩南冷笑道：“恩将仇报？他张扬为我做过什么，值得我对他感恩戴德？我听说他救过你的儿子，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你就喜欢上了他？”


秦萌萌用力摇了摇头。


文浩南道：“我知道，当时是他们委托张扬调查你有私生子的事情，要用这件事让我知难而退，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秦萌萌道：“文浩南，我们从未开始过，甚至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如果不是家人逼我，我不会跟你见面，你明不明白，我根本配不上你，我有自知之明，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文浩南道：“我执迷不悟？你们都以为我很好骗，以为一切都能够瞒过我的眼睛？”他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秦振东，因为秦欢根本就是你和他的儿子！”


“你住口！”秦萌萌宛如被人一刀刺入了心口，她的内心在汩汩流血，望着眼前的文浩南，她方才发现此人的残忍与冷酷。


文浩南却没有放过秦萌萌的意思，依然道：“你是秦家的养女，秦振东是你的大哥，你们之间发生了不伦之事，这才是你杀死他的原因，为什么杀他？为什么要杀他？”


秦萌萌已经是泪流满面，她捂住双耳尖叫道：“不要再说，你不要再说了！”


文浩南道：“你不敢面对现实，你当初不接受我，是因为秦振东给你留下了阴影，并不是你对我没有感情，张扬又偏偏从中作梗，诋毁我的形象。”


秦萌萌道：“有关吗？这和张扬有关吗？文浩南，你恨我，你觉得我对不起你，你只管对付我，可你……为什么要针对张扬？”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张扬？”


秦萌萌咬了咬嘴唇，她含泪摇了摇头。


文浩南笑道：“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就是没有得到你，如果我放过张扬，你会不会满足我的这个心愿？”


“卑鄙！我宁可去死！”秦萌萌怒斥道。


文浩南道：“你不会死，但是我可以让张扬生不如死，你答不答应？”


秦萌萌道：“文浩南，我从未想过你会这样卑鄙，我现在就给你答案，我从未喜欢过你，一丝一毫都没有过，是，我喜欢张扬，值得我喜欢的男人应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而不是像你这种只敢在别人背后做动作的阴险小人，张扬无论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会为他等候，无论他需不需要，无论他心中有没有我，可是你，你注定只能是孤家寡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爱你，因为你不值得！”


文浩南点了点头：“很好，其实就算你答应了我，我一样不会放过张扬，秦萌萌，你会后悔！”


于强华和赵国强一起离开，张扬可以在西京分局里面暂时躲避外面的风风雨雨，他们两人却不能够，两人乘坐的警车一出分局大门就被外面守着的几十名记者挡住了去路。


汽车无法前行，于强华落下半截窗户，马上有十多支话筒就塞了进来，有人道：“于大队，我们听说你们刚刚拘捕了滨海市委书记张扬，据说他在北港曾经想用汽车炸弹谋杀文副总理的儿子文浩南……”


于强华双目一瞪：“都听谁说的？我告诉你们，记者也不能无凭无据的乱说话，谁说我们拘捕张扬了？我们只是请他来协助调查情况，简直胡闹，赶紧让开，我们有紧急公务要执行。”


如果现场只有一两个记者肯定好办，可人一多事儿就便乱套了。这帮记者仍然围堵在车前，大概觉得是法不责众，谁也不愿意离开。


有人道：“请问张扬为什么要谋杀文浩南，他们是干兄弟啊？”


赵国强干脆拉响了警笛，于强华怒道：“谁再敢拦着，马上以妨碍公务罪拘留！”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威胁没用。还是赵国强多了个心眼，指了指后方出来的汽车道：“张扬的律师在后面的车里，他最清楚实际情况，你们找他！”还别说这招真有用，呼啦一下这群记者将高廉明的车给围上了。


高廉明气得直摁喇叭。


于强华和赵国强两人冲出了包围圈，同时松了一口气，于强华看了赵国强一眼道：“国强啊，到底是你老奸巨猾。”


赵国强道：“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张扬这浑小子啊，他倒是悠闲自在。”


于强华却不这么看：“悠闲自在？文浩南把这件事折腾得满城风雨，够他小子喝一壶的。我说这文家也是，一个干儿子一个亲儿子都闹得刀枪相见了，为什么他们不出面制止？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儿对文副总理的声誉也没什么好处吧？”


赵国强道：“文副总理目前在国外出访，我看这件事是文浩南自作主张折腾出来的，他父母未必同意。”


于强华道：“这兄弟俩得多大仇啊，闹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田地。”


赵国强道：“文浩南看来是跟张扬磕上了，不过他这么干并不明智，就算真把张扬送进了监狱，文家的颜面也不好看。”


于强华道：“我倒觉得张扬不至于想杀他，张扬那个人虽然有点玩世不恭，可在大是大非上还是能够把握住的。”


赵国强道：“说起来还是耿千秋那件案子给牵连出来的，张扬抓管诚的时候，大概想不到这把火会烧到他自己的身上吧。”


于强华道：“这两天有不少电话打过来为耿千秋求情，不过听说下令查封人间宫阙的是赵副市长，一个个又选择了回避，耿千秋开始的时候态度很蛮横，这两天已经明显有些转变了。”


赵国强道：“她有没有说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于强华摇了摇头道：“我看还得需要一些耐心。”


赵国强道：“送我去国安总部，我找人问问张扬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乔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朦胧间感觉有人为自己盖上了毛毯，睁开双眼，正看到儿子乔振梁轻手轻脚地想要走开。


乔振梁本想给父亲盖好毛毯就走，没想到这轻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他，歉然笑道：“爸，吵醒您了！”


乔老笑道：“人老了，不知不觉就能睡着，可睡得又不踏实，一丁点动静都能醒过来。坐！”他坐直了身子，将毛毯放在一旁。


乔振梁在父亲身边坐下：“爸，昨天我见到秦鸿江了。”


乔老喔了一声，并没有其他特别的表示。


乔振梁道：“他让我代他向您说声对不起，说本想亲自登门给您老道歉的，可又怕您老忙。”


乔老淡然笑了笑，自己都已经退下来了，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秦鸿江不是怕自己忙，而是怕自己不愿见他。


乔振梁道：“张扬找您出面了？”


乔老摇了摇头道：“没有，是史沧海找的我，秦萌萌那孩子不错，帮帮她也是应该的。”


乔振梁道：“她身上好像还背着一件案子，据说她大哥秦振东的死和她有关。”


乔老道：“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情就没有发言权，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津海的工作不是很繁忙吗？”


乔振梁微笑道：“再忙也得回来看看您啊！”


知子莫若父，乔老却知道儿子回来并不仅仅是探望自己那么简单，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想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乔老道：“什么事也不如工作重要。”


乔振梁道：“我刚回来就听说了一件事，说国权的儿子把张扬给告了？”


乔老听到张扬的名字笑了起来：“这小子还真是个惹祸精，每次来京城都不素净，跟小秦家的几个孩子闹完，现在又跟自己干哥哥闹上了。”


乔振梁道：“只怕不是他想闹得吧？”


乔老道：“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我怎么看现在尽是些老子英雄儿混蛋呢？”


乔振梁脸皮发热，老爷子这句话等于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乔老荡然说的不是他，他感叹道：“想当初鹏举这小子给你惹了多大祸端？我看文家的孩子也不省心，他这么做只能让外人看文家的笑话，他还嫌他老子不够烦啊？”


乔振梁道：“其实外人只看到高干子弟表面的光鲜，没有看到他们心理上所承受的压力，我们这些人大多数的精力都倾注在工作上，很容易忽视对子女的教育，现在回想当初鹏举的事情，我这个当爹的难辞其咎啊！”


乔老道：“张扬和文浩南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文家自己的事情，当然要他们自己解决，文国权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国家怎么敢把更重的担子压到他的身上？”


乔振梁道：“我听说是国安在查张扬，这次恐怕麻烦不小。”


乔老依然微笑道：“出了这种事情，自然有人高兴，本来是三尺浪，在有心人的推手之下会变成滔天巨浪，文浩南这个孩子很不聪明，就算他和张扬有仇，也不该采用这样的方法报复，利用舆论，这根本是在给他父亲招黑。无论他惹出多大的祸端，最后都是他自家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乔振梁道：“梦媛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帮张扬。”


乔老道：“我这个孙女儿啊，本来她和张扬是多好的一对，可惜……”


乔振梁道：“爸，照您看，这件事的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呢？”


乔老道：“这种无聊的事情我才懒得去费脑子！”


乔振梁道：“我听说谢坤成的弟弟也出事了。”


乔老道：“那件事也和张扬有关，所以啊到处树敌不是什么好事，这小子过去也吃过不少的苦头了，可始终不长记性。”


乔振梁道：“爸，您说这次会不会有人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


乔老道：“越是复杂的问题，越是要简单化处理，政治上，一定要沉得住气，把心底的欲望暴露给别人，就等于把自己的缺点暴露给他人，当别人看到了你的弱点之后，你就会失去所有的优势，以静制动才是最高的境界！”

第1250章 下棋


父子两人正在聊天的时候，周老不期而至，听闻周老前来，乔振梁赶紧出门相迎，乔老也来到院落之中，看到周老缓步而来，不由得笑道：“老周啊老周，你来我这里也不提前打声招呼，难道不怕扑个空？”


周老笑道：“你老胳膊老腿的还能跑到哪里去，无非是侍弄你的那些石头。”


“我这身体可硬朗得很，倒是听说你腰扭了，我还说等天气好转了去看你，想不到你倒先来了。”


周老微笑道：“我此次前来可不是看你，只是忽然技痒，找你切磋两盘。”


乔老道：“京城的象棋高手多得是，你怎么偏偏挑上我。”


周老道：“下棋讲究个旗鼓相当，只有跟你下棋我才能找到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两位老人同声大笑。


乔老让儿子去准备象棋，和周老携手来到自己的书房。两人脱了鞋子来到罗汉椅上坐下，乔振梁已经麻利地摆好棋盘，又忙着去给他们泡茶。


周老道：“老乔，还是振梁孝顺，津海市委书记牺牲工作时间给我们端茶沏水，我都有些坐不住了。”


乔老道：“我这椅子上又没有刺，你怎么坐不住？”他也不跟周老客气，自己已经先行了一步。


周老道：“你这个老家伙真是越老越不懂规矩了，我是客你是主，应该主随客便你知不知道？”


乔老微笑道：“跟你下棋必须要先下手为强，总不能等着你越过楚河汉界来吃我？”


周老笑道：“你过去都是喜欢后发制人的，现在怎么变了？”他也走了一步棋。


乔老道：“咱们都是黄土埋到嗓子眼的人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待啊。”‘啪！’地一声，乔老重重落了一子。


周老道：“老乔啊老乔，你下棋的风格完全变了，过去是步步为营，现在居然是攻势如潮，这老帅不想要了？”他以同样的力度还了一子。


乔老微笑道：“咱俩这棋艺都不怎么样，可偏巧就碰上了，半斤对八两。”


“越是这样，下棋才越有味道。”


两位老爷子你来我往杀得不亦乐乎。


乔振梁一旁看着，眼睛在棋盘上，内心却在琢磨两位老爷子的话。


棋局很快就陷入了僵持阶段，周老两道寿眉紧紧皱在一起，沉思良久低声道：“不如和局？”


乔老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道：“不和！”


周老道：“你赢不了我！”


乔老微笑道：“谁说我一定要将你的军？你那只相我吃定了！”


周老审视了一下棋局，足足有五分钟之久，他低声道：“最终还是和棋！”


乔老哈哈笑道：“你以为是和局，我却以为是胜利，我的目的只是吃那只相，即使牺牲老帅也无所谓！”


周老道：“老帅丢了，你就输了！”


乔老道：“我们这个年纪，谁还会在乎输赢？”


乔振梁恭敬站在一旁，心中似有所悟。


周老一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给拂乱了：“不下了，不下了，懒得费脑子。”


乔老笑着拿起茶壶帮助周老续上茶水，向儿子道：“你去准备点酒菜，晚上留你周伯伯在这里吃饭。”


周老道：“我记得你们家厨师有道佛跳墙做得不错！”


乔老道：“你说老曹啊，他已经去世有几年了。”


周老道：“可惜可惜！”言语之间显得颇为遗憾。


乔老道：“不过他倒是有位弟子，佛跳墙做得也是一绝，只是不知道她在不在京城。”乔老所说的正是顾养养。


乔振梁道：“爸，您说的是养养吧，她在京城，我今天去国贸那边参加经济论坛，刚巧遇到她了。”


乔老道：“那就请她过来！”


顾养养接到乔振梁的这个电话还是有些惊奇的，她没想到乔振梁会亲自给她打电话，刚刚她看到报纸上的新闻才知道张扬出了事情，正在为他心急，在父亲房内请他动用关系营救张扬呢，顾允知在这件事上所持的观点和乔老相同，在他看来，张扬不会有事，文国权夫妇绝不允许他有事，他们必然会化解这件事。但是有一点已经无法控制，舆论已经如雨后春笋般迅速蔓延开来，不但对张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也已经波及到文国权的声誉。


顾允知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当初明健和张扬之间也曾经闹得水火不容，可如今明健迷途知返，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顾允知本想叮嘱女儿几句，让她在乔老面前切勿提起张扬的事情，可话到唇边还是忍住不说，因为他知道女儿对张扬的感情，张扬遇到了麻烦，她比任何人都要心急。


顾养养这些年的厨艺又有了不小的提升，这道佛跳墙已经尽得曹三炮的真髓，两位老爷子吃得是赞不绝口，周老听说她是前平海省委书记顾允知的女儿，也是大感新奇。


乔老将顾养养叫了过来，让这丫头给周老敬酒。


周老笑着接过顾养养递来的酒杯，赞道：“这女娃儿烧得一手好菜，还长得如此漂亮，允知修得好福气啊！”提到顾允知，周老又不禁有些感叹：“允知退得有些太早！”


乔老道：“急流勇退未尝不是好事。”


顾养养坐在两位老爷子身边，心中颇为纠结，她知道这两位全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治大佬，只要他们愿意出面，张扬肯定没事，可是自己应该怎样开口？


乔老观察入微，微笑道：“养养，你好像有心事啊？”


周老一旁笑道：“一定是养养嫌我们两个老家伙太闷。”


乔老道：“养养，该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吧？”


周老道：“养养，谁敢欺负你跟我说，周爷爷一定帮你出气。”


乔老笑道：“老周啊老周，我看你是吃了人家的嘴软。”


周老道：“难道你比我少吃了？我只吃了养养一顿饭，你背着我不知吃了多少顿呢？”


顾养养道：“我张扬哥被公安局给扣了，文浩南告他谋杀，我知道张扬哥的为人，他是绝不会做伤害文家人的事情的。”


乔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虽然老友前来，他也喝得很少，他虽然看出顾养养有心事，但是他没想到顾养养的心事居然和张扬有关，从这小丫头满面关切之色，乔老已经看出，顾养养也对张扬情根深种，心中不由得暗叹，张扬这小子还真是一个情种，这么多好女孩一个个对他如此情深义重，不知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周老看了乔老一眼，心说今天这件事应该不是巧合吧？


乔老微笑道：“养养你先去休息，我和你周爷爷谈点事儿。”


顾养养点了点头，她离开之后，周老道：“我真应该罚你一杯。”


乔老道：“我可不认罚，养养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


周老道：“想要解决张扬的麻烦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乔老笑道：“可我没答应那孩子一定要帮她出气。”


“这……”


乔老道：“你这么大年纪，总不至于欺骗一个小姑娘吧？”


周老哑然失笑，他端起酒杯道：“今天我算是中了你的圈套了，不过这佛跳墙的味道真是好。”


乔老道：“你打算怎么帮人家出气啊？”


周老道：“张扬的事情其实是国权的家事，你对张扬那么好，你都不出手，我多什么事儿？可话说回来，我毕竟刚刚答应了那丫头，总之，你们要是都不管，我出面保他就是！”


乔老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本来我想出面呢，既然如此，我把这个顺水人情送给你了。”


周老道：“老乔啊老乔，你这是得了便宜卖乖，明明是我帮你做事，到最后搞得我跟欠你人情似的。”


乔老道：“这佛跳墙反正不能白吃。”


周老道：“说起张扬，最近他惹了不少事吧？”


乔老道：“他又不是我孙子，我还真没留意太多。”


周老道：“他和我的两个孙子关系都不错，兴民和兴国都很欣赏他，不过坤举好像是被他整得够惨。”


乔老道：“谢家兄弟俩跟你孙子也差不多，说句不客气的话，那个老二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谢坤举并不是周老的亲孙子，可是乔老这么说，他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一声道：“其实那孩子本性没那么坏。”


乔老话也不能说得太透，放下酒杯道：“这帮年轻人还是禁受不起诱惑，我时常在想，这帮子孙们，不求他们能够光大咱们的门楣，继承咱们的事业，可至少也得别往咱们的脸上抹黑吧？”


周老对此颇有同感：“的确如此。”


乔老道：“兴民不错，年轻有为，人又稳重，我看在眼里只有羡慕的份儿。”


周老道：“他太年轻，还得多家锤炼，希望日后能有一番作为，反倒是你们家振梁让我越来越欣赏了，自从去了津海，做事越发稳健，短短时间内，已经让津海有了巨大的变化，现在他的口碑很好啊。”


乔老道：“人总是在挫折中成长，我的这个儿子，现在才算是基本成熟了！”


乔家的司机将顾养养送回酒店，顾允知始终都在那里等着她回来，看到女儿来到面前，他方才放心下来，微笑道：“怎样？乔老开不开心？”


顾养养点了点头，泪水涌了出来：“开心，他和周爷爷都很开心，可是我不开心，张扬还被关在公安局。”


顾允知听说周老也在，微微有些错愕，看到女儿泪光盈盈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心疼，伸出大手为女儿抹去脸上的泪珠儿，轻声道：“你放心吧，张扬一定不会有事，早点去睡。”


顾养养道：“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干脆陪我出去走走。”


顾养养嗯了一声，陪着父亲来到酒店外，父女两人沿着夜晚的街道慢慢走着，顾养养挽着父亲的手臂，怯怯道：“爸，我求乔爷爷和周爷爷帮忙了，您会不会怪我？”


顾允知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柔声道：“你是大人了，你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怎么会怪你？”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他们怎么说？”


顾养养道：“什么也没说……”说到这里她又觉得委屈。


顾允知其实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答案，以乔老和周老的政治修为，是不会轻易在一个小丫头面前承诺什么的。


顾养养此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周爷爷答应要为我出头，乔爷爷说他吃了我的嘴软。”


顾允知禁不住笑了起来，他搂住女儿的肩膀：“张扬一定没事！”


顾养养眨了眨眼睛，从小到大，她对父亲的话一直都是深信不疑的，但是这次出事的是张扬，有道是关心则乱，在顾养养没有见到张扬平安出来之前，即便是父亲的安慰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顾允知望着单纯的小女儿，脸上的表情颇有些无奈，也许养养永远不会理解政治意味着什么，对她来说不理解未尝不是好事，他抬起头遥望着不远处的路灯，眯起双目开始觉得张扬搅动的这场风潮越来越有意思了。


西京分局的警察苦不堪言，因为大批的记者围堵在门外，所以他们不得不加派人手进行值守。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想把张大官人送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于是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于强华，因为人是他给请回来的，理当由他送出去。


于强华来到张扬所在的房间，看到这厮正在床上盘膝打坐。


于强华拉了张椅子在张扬对面坐下，一脸苦闷地看着他。


张大官人睁开双目：“我说你什么眼神啊？我欠你钱怎么着？”


于强华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道：“整整二十四小时了，我送你回去吧。”


张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哪都不去，外面那么多记者唧唧歪歪地，我没心情对付他们。”


“可你不走，那帮记者也不走，都守在分局大门外，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工作秩序。”


张扬道：“笨啊你，不会跟他们说我已经走了？”


“他们肯信吗？”


张扬说：“你就说把我给无罪释放了！”


于强华一脸认真道：“你有没有罪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张扬知道你于强华做事认真，笑道：“得，与其你将来再把我弄来调查，不如现在一次调查清楚了，你还想问什么？说！”


于强华道：“我什么都不想问，我就是想你现在离开！”


于强华正在发愁的时候，赵国强来了，这次张扬的辩护律师高廉明又跟来了。


赵国强因为张扬的事情特地去国安打听了情况，他笑道：“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张扬道：“好坏都无所谓，先听坏的吧，我都弄到这步田地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赵国强将一大摞刚刚买来的报纸扔在他面前：“全都是关于你的坏消息，你自己慢慢看。”


张大官人随手捡起一张，看到上面刊登着关于他和文浩南矛盾的报道，张扬道：“这些报纸尽会弄些捕风捉影的东西，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高廉明道：“张哥，您现在可是京城的新闻人物，这么多张报纸同时刊登你，这种曝光机会连一线明星都没有。”


张扬道：“你羡慕啊？那我委托你当我的发言人，去外面帮我澄清一下。”


高廉明道：“我算怕了那帮记者了，昨儿我出去一窝蜂就把我给围上了，我真是纳闷，他们怎么知道我给你当律师的？”


张扬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说你小子别打岔，听国强说正事儿，对了，你把好消息赶紧说说。”


赵国强道：“好消息就是，伍得志压根就不承认汽车炸弹的事情和他有关，跟你就更没有关系，他说从炸弹的布置手法就能判定是管诚，因为你们俩在人间宫阙帮忙抓了管诚，所以管诚恨你们，才反咬你们一口。”


张大官人笑道：“本来就是！”


赵国强道：“国安方面对他进行了测谎，伍得志通过了测谎。”


高廉明欣喜万分道：“那不是说国安那帮人拿张哥没辙了？”


张扬道：“清者自清，不是他们拿我没辙，是我根本没做过那些事情，你们想想啊，我一个国家干部，优秀共产党员，我的觉悟多高啊？我能做这种违法乱纪的坏事吗？”


赵国强道：“我听说伍得志专门接受了测谎，不过他顺利通过了。”


张扬却知道伍得志是训练有素的特工人员，他自然有他的一套法子骗过测谎仪。伍得志在这件案子上的处理无疑是非常正确的，一定不能轻易认罪，不然事情肯定会越变越麻烦。赵国强道：“我从国安总部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文夫人，我看她前往那边肯定是为了你和文浩南的事情。”


张扬心中暗自惭愧，因为自己过去做事太过疏忽，所以给干妈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以后绝不能处理事情如此冲动。


于强华道：“如果文夫人肯为你出面，那么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张扬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大事小事都去找家长？”


高廉明跟着奉承道：“我最佩服张哥这方面，万事不求人，真有骨气。”


赵国强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来到京城跟着张扬摇旗呐喊，正事没见他做一件，乱倒是跟着添了不少。于强华真正关心的是张扬什么时候离开，他咳嗽了一声道：“张扬，你看现在国安那边也不找你了，事情应该是到伍得志那里截止了，我们经过仔细考虑，你的事情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畴，准备将这件事交给赵局，你看……”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想赶我走是不是？”


于强华笑了笑没说话，张扬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底，他巴不得张扬赶紧走。


张扬道：“得，不用你赶我，我走。”他这次居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高廉明提醒他道：“外面还有几十名记者围着呢。”


张扬道：“这不用咱们担心，于大队有办法把我弄进来，就有办法把我给弄出去，你说是不是？”他把难题扔给了于强华。


于强华心说只要你走，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于是乎，于强华动用了分局的六辆警车装成外出执行任务的样子，浩浩荡荡地把张扬夹带其中给送了出去。


于强华本想把张扬送回香山别院，张大官人却不想回去，让于华强把自己放在市中心，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吧，张扬明白，自己现在正处在风头浪尖之上，京城的记者全都盯着自己，不管他是回香山别院还是去平海驻京办，只要那帮记者得到了消息就会蜂拥而至，于强华好不容易把自己送瘟神一样送了出来，他才不会为自己保密呢。搞不好回去就得向记者宣布，已经把自己给释放了。


高廉明跟着张扬一起下了车，他低声道：“张哥，咱们哪儿去？”


张扬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的动向不能告诉任何人。”


“张哥，我又不是外人！”


张扬道：“那也不行，听我话，先回驻京办等我消息，有急事给我打电话。”张扬说完大步走向前方很快就消失在人潮之中。


张扬有自己的盘算，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前往了会展酒店。


胡茵茹听到门铃响，打开房门，看到张扬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一下，将张扬让入房内，掩上房门，投身入怀，紧紧拥抱着张扬的身躯，颤声道：“担心死我了！”


张扬呵呵笑了一声，将胡茵茹的娇躯整个抱了起来，胡茵茹一双美腿缠在他的身上，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或许是这两天承受了不少的压力，张大官人需要温柔来帮自己减压，搂着胡茵茹来到了床上，一时间房间内春色无边。


缠绵过后，张大官人方才将这两天的遭遇说了一遍，胡茵茹听说文浩南如此害他，不由得愤愤不平：“这个文浩南当真是狼心狗肺，你对文家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亏欠，现在他居然这样对你。”


张扬道：“我看他也是鬼迷心窍，这件事虽然让我很不好受，可事情散布开来，真正影响到的是文家的声誉。”


胡茵茹枕在他的臂膀上，纤手抚摸着他坚实的胸膛：“张扬，既然做官做得这么不快乐，干脆放弃了，外面的世界其实很大，何必将自己限定在死气沉沉的框框里面。”


张扬微笑道：“做事总得有始有终，就算我离开，也得将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完。”


胡茵茹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上个月我去了神庙岛。”


张扬有些诧异道：“嫣然开发的那个神庙岛？”


胡茵茹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和歆颜一起过去是拍广告的，顺便度假，没想到遇到了嫣然。”


张扬对她口中的没想到并不相信，毕竟她们都知道小岛是楚嫣然买下的，而且也知道明年元旦，自己和楚嫣然很可能在神庙岛完婚，张扬并没有点破，只是拥紧了她的娇躯。


胡茵茹道：“嫣然好像对你的一切事情都很清楚。”


张大官人这次怔了一下：“那啥……她说什么了？”


胡茵茹道：“没说，可是我们都明白。”


张扬道：“明白什么。”


胡茵茹笑道：“跟你永远都说不明白，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纠结，不知道应该处理这么多的感情关系？”


张大官人道：“茵茹，我可一直都没有瞒过你什么，这事儿我真是有些困扰，你说我怎么能把事情做得两全其美。”


胡茵茹叹了口气道：“你啊，其实你不用纠结，我、歆颜、海兰对你根本没有什么要求，无论你最终娶的是谁，只要你幸福就好。”


张大官人道：“可问题是我一个都不想失去，如果我失去你们任何一个，我又怎么会幸福？”


胡茵茹道：“其实现在看来，真正嫁给你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地那个，她一辈子都要忍受你的花心，等以后结了婚，你就是不忠，你心里难道没有一丁点的罪恶感？”


张大官人道：“茵茹，真不是我在找理由，我根本就是个古代人啊，我的道德观念跟当今社会格格不入。”


胡茵茹道：“嫣然也说你是个古代人，说你是个出土文物，满脑子的封建残余，整天想的都是三妻四妾。”


张大官人道：“我真是古代人啊！”


胡茵茹道：“真要是在古代，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张大官人感觉有点儿头疼，他岔开话题道：“养养他们呢？”


胡茵茹道：“今天是展会最后一天，养养和顾书记去画家村那里住了，其他员工大都已经回去，我还要多呆一天，明天还有几个合同要签。对了，你总不能在我房间里躲一辈子吧？”


张扬正想说话呢，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看了看号码并不熟悉，正想挂断，可手指贴近键盘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接通电话，听到电话中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春宵苦短啊，你惹了这么多的麻烦，居然还这么好色，果真是个荒淫无度的大混蛋。”


张扬听到那声音不觉一喜，竟然是丽芙，他从床上起来，找了个浴巾围上，四处检查了一下房间，看看有没有摄像头录音机之类的东西，一边道：“你跟踪我？”


丽芙道：“就你那点反跟踪的手段，全都是跟我学的，三脚猫的功夫还需要跟踪吗？”


胡茵茹看到张扬的举动，赶紧将自己全都裹在被子里，这世界太没有安全感了，和爱人做点私密事儿也会被人跟踪追击。胡茵茹很少遇到这种场面，一颗芳心羞不自胜。


张大官人却无所谓，他揭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对面，对面并没有高楼，应该不会有人埋伏在那里，按理说丽芙看不到他在干什么。


丽芙道：“洗个澡，我在地下车库等你，C1区72号车位，快点，我没耐心啊，十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抓奸！”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他有件事想不通，这丽芙怎么会突然回到国内，难道她这次回来和自己有关？


张扬放下窗帘，胡茵茹方才把一双眼睛露出来：“怎么了？”


张扬笑道：“没事，我得出去一趟。”


胡茵茹道：“暴露了？”


张扬道：“放心吧，咱俩刚才那段，没人看到。”


胡茵茹啐道：“要是让别人看到，以后你休想再碰我。”


张大官人看到她妩媚的样子，心中一荡，走过去大手探入被子里，在胡茵茹身上轻轻捏了两把，这才去洗澡。


张扬洗了个澡，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胡茵茹也已经穿戴整齐，搂住他的脖子，娇声道：“是不是有女孩子找你？”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这次是一只母老虎！”


张扬按照丽芙的指示来到地下停车场，找到了她所说的那个车位，地下停车场很空，一眼就看到72号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讴歌。


张扬走到车旁，凑近车窗向里面看，车窗落下，丽芙眉目如画的俏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过张大官人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变化，头发居然变成了黑色，没变的是她冰蓝色的那双美眸。


丽芙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让你十分钟下来，怎么这么久？”


张大官人低声叫道：“疼啊，撒手，你撒手！”


丽芙拧了一圈这才撒手，张大官人绕到副驾的座位上坐下，揉着耳朵，望着丽芙，咧嘴笑道：“头发染了？”


丽芙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头道：“你身上怎么还有一股子味道啊！”


张扬道：“什么味道？”


“骚味儿！”丽芙说完，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向出口倏然冲去。


张大官人道：“我说丫头，你这是打算带我去哪儿啊？”


丽芙道：“你想去哪儿啊？”


张扬道：“跟你在一起，我去哪儿都无所谓。”


丽芙转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自己说的啊，到时候可别后悔！”


张扬道：“我什么时候后悔过？”

第1251章 华教授


当张大官人发现丽芙驱车驶入了国安总部，他就开始有些后悔了，从一旁看了看丽芙，发现这妮子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张大官人心说既来之则安之，丫头，跟我玩深沉啊，我比你还深沉，反正你不可能把我给卖了！


丽芙将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库，进入车库需要特制的IC卡，进入车库大门，螺旋向下行驶，张大官人估摸着这汽车直接开到了地底下，丽芙将车停好，转向张扬道：“下车，你记住，到了里面千万不要乱说话。”


张扬点了点头，这厮决定把深沉玩到底，至少不能再自己女人面前落下风。跟着丽芙走入电梯，丽芙进入电梯内，先插入卡片然后输入密码。


张大官人看到这一层层的复杂卡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我说还能搞得再神秘点吗？”


丽芙道：“刚我跟你说什么了？你好像全都忘了？”


张扬道：“得，我不吭声就是。”


电梯来到地下三层，张扬估摸着现在怎么也得到地下五六十米的地方，没想到国安总部下面还有那么复杂的机关结构，过去跟邢朝晖混得时候没机会接触到这么隐秘的地方。


两人走过一个通道，丽芙介绍道：“这条通道有透视装置，通过这一装置可以检查进入者有没有携带武器。”


张扬道：“那岂不是什么都被他们看到了？”


丽芙有些想笑，眉头动了动，可她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放心吧，看到的只是骨头！”


“骨头也不想让他们看！”


谈话间已经来到了最后一道门前，丽芙经过指纹和视网膜的双重认证方才开启大门进入其中。


来到通道左侧第一间的门前，丽芙摁响了门铃，房门自动打开。


室内光线很暗，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居然还戴着墨镜。


张大官人心中极为不屑。认为这厮是装神弄鬼。


丽芙进入房间后停下脚步。恭敬道：“华教授，他到了！”


那男子嗯了一声，然后低声道：“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丽芙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房门随之关闭。


男子低声道：“张扬，你好！”


张扬道：“你见过我？”


那男子摇了摇头道：“从来没有，事实上以后我也看不到你。因为我是一个盲人！”他说话的时候，打开了室内灯光的开关，张扬这才看清了他的全貌。


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也并非是坐在凳子上，而是坐在轮椅上。


那男子道：“我并非是国安的负责人，事实上我已经退休。但是最近国安内部事件频发，他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只好把我这个瞎子请了回来。”


张扬道：“您是这里的元老了？”


那男子道：“可以这么说，我回来之后，方才发现很多事情都改变了，瞎子有瞎子的好处，看不到自然就不会被眼前的一切所迷惑，我只相信自己听到的。我只相信自己的内心。”


张扬道：“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首先我还是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华，在国安的时候。他们都叫我华教授，是我一手建立了这里。”


张扬道：“华教授，那啥，您找我有什么事情？我跟国安好像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啊。”心中感觉眼前这位华教授莫测高深。


华教授呵呵笑道：“先不提你的事情，你认识的一些人，邢朝晖、章碧君、严国昭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


张扬道：“后面两个好像已经被定性为叛徒了吧？”


华教授道：“我还是测谎专家和审讯专家，虽然我的眼睛看不到了，可是我的思维比起过去更加清晰了。”


张大官人道：“一个人活到您这年纪还能保持这么清醒的头脑和强大的自信真是难得。”


“挖苦我？小子，你果然是个有胆色的人，难怪当初邢朝晖这么器重你。”


张扬道：“我跟国安没啥关系。”


华教授道：“戒备心很强，怕我会对你设下圈套？”


张扬道：“我这种小角色您老人家是不会有兴趣的。”


华教授道：“我对你的兴趣很大，不然也不会让丽芙专程把你请来。”他指了指墙角的位置，虽然看不到，但是指得方向非常准确：“忘了请你坐！”


张扬道：“没事儿，我站着就行。”


华教授道：“前两天由我主持对伍得志进行了一次测谎。”


这件事顿时吸引了张扬的注意力，之前赵国强也特地提到这件事，而且说伍得志已经通过了测谎，可面对这位国安元老级的人物，张大官人明白，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华教授道：“我给出的书面结论和我内心的结论全然不同，这件事不用我向你说明了吧？”


张扬道：“我还不知道结果。”


华教授笑道：“你是个滑头的小子，北港汽车爆炸案就是伍得志所为，管诚从爆破手法中识破了真相，其实判断这件事并不难，如果我们想查，作案者绝对逃脱不了。”这个作案者明显指的就是张扬。


张大官人道：“国安管的事情越来越宽了，现在连公安的事情也接管了。”


华教授道：“这种小事我们没兴趣，我们要管得是和国家安全相关的事情，北港的汽车爆炸案只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那场爆炸并没有伤及任何人，作案者的动机只是为了恐吓，而不是要杀人，犯罪性质并不严重，真正想追查这件案子的只有一个人。”他停顿了一下道：“你现在应该有和我谈话的兴趣了，不如咱们商量一下，怎样才能让伍得志洗清嫌疑，怎样才能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觉得怎样？”


张大官人来到沙发上坐下：“反正也没什么事情，陪您老聊聊。”


华教授道：“想要搞清楚一些事，就必须得从头说起，张扬，你有没有耐心啊？”


张扬微笑道：“我对感兴趣的事情耐心向来很好。”


华教授道：“国安在几年前留意到一个不同寻常的现象，很多贪腐官员潜逃国外，随着他们的逃走，大量被贪墨的财富随之流失，单凭着一个人的能力是不可能完成这些事的，这其中需要配合，有些官员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将退路选好，将非法所得悄悄转移到国外。”


张扬想起了许常德、想起了徐光然，想起了项诚。


华教授道：“真正引起我们注意的是云安省政协副主席邵光源之死，他畏罪潜逃北美，抵达北美不久就遭遇意外，他贪污的巨额财产也随着他的死亡不知所终，和他有着类似经历的还有前南锡市公安局长唐兴生，你对这个人应该有些了解。”


张扬点了点头。


华教授道：“从邵光源之死开始，国安内部针对贪腐官员外逃以及境内非法商人外逃设立了一个专门的调查部门，成立的初衷是一是为了反腐，二是为了避免国内的巨额财富被这帮蛀虫源源不断地带往国外。其实这方面的事情本来并不归我们来处理，但是反贪部门和公安部门在这方面取得的进展微乎其微，所以才将这一重责交给了我们，上头要求国安要彻查贪官外逃的线路，查清到底是谁在为这些贪官铺路。随着我们的调查，渐渐取得了一些进展。”


华教授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查出，为这些官员铺路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集团，其流程是，他们将贪腐获得的钱交给这一集团，这一集团通过非法途径，将这些黑钱洗白，当然其中的利益是巨大的，打个比方，官员交给他们一千万黑钱，他们洗白之后再交到官员手里最多只能剩下三分之一。有的甚至被他们贪墨。因此他们之间产生了很大的矛盾。邵光源之死就是因为矛盾冲突所致，唐兴生应该也是这样。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是相互依存狼狈为奸的，贪官被洗钱集团扒皮，他们会变本加厉的贪污，而洗钱集团获得巨额利润之后，也会利用他们的财力去打通国外的种种环节，在资本主义社会里。金钱是万能的，他们可以安排贪官的子女上学，可以安排移民，可以为这些腐败官员打点外面的一切，当然他们的任何行为都基于金钱的基础上。”


张扬道：“这种事情由来已久，唐兴生案发的时候。我就已经反映过，可是到现在也没见你们有什么特别的举措可以解决这一顽疾。”


华教授道：“想要根除贪污腐败，并不是哪个人，或者哪个部门就能够解决的事情，必须要从上到下密切配合工作。自从上头将这件任务交给了我们，我们专门派出了多名精英去调查，开始的时候的确取得了一些进展，可是后来。就接连发生我们的特工人员遇害事件。我们在国外的多个基站也被破坏，这一切的发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我们的内部出了叛徒。”


这番话并没有引起张扬的惊奇，他在过去就不止一次地听邢朝晖说起过。


华教授道：“往往我们的行动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有人将消息泄露出去，于是我们开始了针对内部的整改，章碧君就是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卓越的领导能力和超强的个人能力，在这方面做出了不少的成绩，这也是她迅速得到提升的根本原因。”


张扬没说话，心中却暗道，章碧君就是一个最大的内奸。


华教授道：“你应该听说过严国昭这个名字！”


张扬点了点头道：“听说过，我还听说他和章碧君关系密切。”


“不错，严国昭是最让我们头疼的内奸之一，他在国安工作的时候，能力非常突出，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他一直都留在国安，那么他现在的成就应该超过邢朝晖。”


听到邢朝晖的名字，张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邢朝晖就是死在管诚之手，如果国安的效率能够高一些，早一点将这些内见除掉，也许老邢不会遭遇这样的惨祸。


华教授道：“邢朝晖和严国昭都是我的学生，在同期学员中，最为出色的就是严国昭，他进入国安之后，也屡立奇功，可惜这样一个人才最终还是没有禁受住利益的诱惑，成了国家和民族的罪人。”言谈之中流露出无限惋惜，张扬由此推测到严国昭一定是华教授最为欣赏的学生。


华教授继续道：“你和国安的渊源来自于邢朝晖，你曾经亲身经历了香港安家那场喋血事件，当时邢朝晖是那边的负责人，你和夜莺是搭档。”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以为自己在国安的那段经历始终都是秘密，没想到华教授对此这么清楚。


华教授道：“进入国安的人对外界是要保守秘密的，但是在组织内部，却不允许秘密存在，邢朝晖在内部的地位已经不低，他做的一些事全都记录在案，有权查看他记录的人只有三个，我恰恰是其中之一。”


张扬道：“对您来说，我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华教授微笑道：“想要活得快乐，就不能有太多的秘密，秘密就像石头，心里的秘密会像石头一样累积起来筑成高墙，当你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秘密包围了，隔绝了你和外界的联系，你所能看到的只有头顶的那一点天空。”


张扬道：“教授，您是个哲学家。”


华教授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把自己的一些切身感受说给你听，人总要找到一个合适自己倾吐秘密的方式，我们部门的工作性质决定我们所承受的压力要比普通人大的多，针对这种状况，我们特别安排了一些减压的方式。你和邢朝晖之间的秘密其实也是他心中的石块。”


张扬道：“于是他选择了倾诉减压？”


华教授道：“还是有很多其他的方式的，所以我知道了你和邢朝晖的很多秘密，了解你帮助国安做过什么，也知道国安为你做过什么，你们做得一些事显然并不合适，比如说你动用国安的力量营救秦萌萌。”


张扬反问道：“换成你你会怎么做？是不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女人被打入深牢大狱？”


华教授道：“我不跟你探讨是非，每个人的是非观都不同，所以我不会将我的是非观强加给你，你应该记得安家血案其中的一个关键人物，王展！”


张扬点了点头。


华教授道：“你和他应该有过多次交锋，王展这个人是个双重间谍，他曾经在台湾情报部门工作过，后来成为英国间谍。这个人很阴险在香港回归前后曾经制造了多起恐怖事件。安德恒被他利用，确切地说应该是相互利用，通过王展，他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死于安志远手中的真相，王展的目的就是要在香港制造混乱，影响香港的社会安定，在我们的努力下，将他的阴谋一一粉碎，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


张扬道：“我倒没做什么，不敢居功。”


华教授道：“安家血案之后，安志远将家业传给安达文，安达文又在香港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清除家族内的元老，诛杀叛逆，这其中有一个人却侥幸逃脱了。”


“谁？”


“安德恒！”


张大官人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德恒居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说他早已经死了吗？


华教授沉默片刻，等张扬消化了这个消息，方才低声道：“当初安德恒被安达文逼得走投无路，自以为死路一条的时候，是国安出手救了他。”


张扬道：“为什么？这个人恶贯满盈，双手沾满鲜血，为什么国安要救他？”


华教授道：“安家血案发生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国安，所以你的这些问题，我无法替别人回答。按照他们的说法，是要利用安德恒，了解安家的内幕。可是他们虽然打得如意算盘，却没有想到我们的内部还有人做其他的盘算，于是安德恒改变了容貌，获得了全新的身份，可他提供给国安的一些内幕资料并没有太大的价值，一年之前，他失踪了。”


张扬心中暗忖，这位华教授显然是国安内部的元老级人物，他所说的事情应该属实，安德恒对安家的仇恨是难以泯灭的，只要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不会放弃对安家的报复，如此说来，安德渊之死，安德恒的失踪或许都和他有些关联，虽然是祁山直接出手干掉了安德渊，可是祁山为什么会选定他，其中应该和安德恒有着密切的关系。


华教授道：“你一定想到了什么，最近安家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这一系列的事件应该和他有关系。不过，这也不是我们探讨的重点，发生过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但是我们可以制止未来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对安德恒在国安的那段时间进行了调查，从其中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华教授说到这里，咳嗽了几声，他伸手摸向桌面，从雪茄盒内抽出一支雪茄点燃，抽吸了几口，方才继续道：“安德恒的事情一直由赵军负责！”


张扬不禁内心一惊，赵军不正是桑贝贝的哥哥吗？说起来应该是自己的大舅子哩，难道他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华教授道：“赵军后来遇害，经过我们的初步查证，这件事和章碧君有关，章碧君之所以对他下手并非是因为私怨，安德恒失踪的时候，正值国安多事之秋，邢朝晖也于同期消失，正是因为这一连串的变故，国安内部的管理出现了疏漏，这才让安德恒找到可乘之机，赵军在安德恒逃走这件事上是负有管理责任的，邢朝晖是赵军的前任领导，也是他的恩师，赵军对邢朝晖失踪一事表现得极为关注。他通过调查安德恒失踪，应该发现安德恒失踪有人在内部进行配合，而对邢朝晖失踪一案的调查，让他开始怀疑章碧君，于是赵军开始调查章碧君的部门。”


张扬低声道：“您是说，赵军遇害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威胁到了章碧君的安全。”


华教授叹了一口气道：“这两个人如今都已经死了，到底在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所说的只是一种假设的可能性，其实在我们的内部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安德恒的失踪和赵军有着直接的关系，认为赵军也是章碧君阵营中的一员。”


张扬道：“这绝不可能！”


华教授道：“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们最好的做法就是将这件事永久的搁置在那里，赵军有个妹妹，你应该不会陌生。”


张扬道：“这件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华教授道：“桑贝贝被组织定性为叛逃，她一直隶属于章碧君的部门，是章碧君手下爱将，擅长化妆术，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她在国安的最后一次行动是潜入查晋北的别墅，盗窃资料光盘，根据当时的事件记录，你也在场，并协同她完成了此次任务。”


张扬心中暗叹，这位华教授果然厉害，自己在国安做过的一切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忽然又想起这位华教授根本就是个盲人，看来很多时候盲人比正常人对事情的了解更为深刻。张大官人对这件事一直都迷惑不解，他轻声问道：“查晋北和章碧君是不是一路？为什么章碧君要调查他？”


华教授淡然笑道：“查晋北和章碧君并非是一路，章碧君之所以调查他，是因为查晋北首先对她生出了疑心。查晋北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珠宝大亨，可是他的发家却和台湾钻石王朝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如果没有邱家的大力扶植，查晋北是不可能在短短十多年内成为国内珠宝行业的领军人物的，邱家看上了他的什么？设计？比他好的设计师到处都是，财富？查晋北创业之初几乎是白手起家。”


张扬道：“人脉！”


华教授点了点头道：“不错，看中的正是他的人脉，查晋北出身高干家庭，他的哥哥查晋南如今已经是中组部副部级高官，在查晋北开始创业的时候，查晋南已经是厅级官员，邱家是看中了查家的潜力和政治背景，可以说他们和查晋北的合作是互利互惠的，事实证明邱家眼光的正确性，短短的十一年内，星钻从一家单独的门店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在国内拥有一百八十九家分店的珠宝巨头，更有单独的加工厂和设计团队。这其中查晋北的能力是一方面，他的资源和背景也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张扬道：“可查晋北为什么要调查章碧君？”


“这件事要从何长安在商业上狙击查晋北开始，查晋北对这位强大的竞争对手自然是十二分的小心，他也不是寻常人物，抛开国内的背景实力不谈，在海外，有邱家作为后盾，邱家动用关系调查何长安的海外资产，这其中有一个人起到了关键作用。”


张扬道：“谁？”心中却已经浮现出邱凤仙的影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华教授说出了邱凤仙的名字：“邱凤仙！这个女孩子很不简单，她不但是邱家的掌上明珠，在美国求学期间，还加入了美国的中情局，表面上是查晋北的生意合作伙伴，可在实际上她是一名美国特工。”


张大官人虽然早就感觉到邱凤仙没那么简单，可华教授真正揭穿她身份的时候，还是不禁感到惊奇。他有些迷惑道：“可是她老子正在台湾那边参加竞选呢。”


华教授道：“美国和那边的关系还用我向你解释吗？”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低声道：“查晋北和何长安分属于两个不同的利益集团！”


华教授道：“这是他们发生冲突的根本原因，查晋北在调查何长安的过程中，发现了他的一些秘密。”他向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任何人的暴富都不是偶然，而且多数暴富都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取得，我知道你和何长安之间有着不错的关系，但是你仍然需要面对一个现实，何长安是洗钱集团中的主要成员之一！”


张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了。


华教授道：“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实的证据，这一点毋庸置疑，何长安擅长投资经商，他在这一集团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算得上集团的骨干力量，可人是会改变的，何长安的改变源自于秦萌萌，谈到这里，我们必须要追溯一下历史。何长安一直以为他的妻子和女儿在二十多年前的地震中丧生，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当时带领部队负责营救的秦鸿江，竟然舍弃了亲生女儿救下了秦萌萌。秦鸿江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他并不知道，也不可能记得，当年在他面前下跪，苦苦哀求他去救人的那个男子后来会成为叱咤商界的大亨。”


张扬对这段历史是极其清楚的，重新提起这件事，让他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


华教授摁灭烟蒂，低声道：“如果不是你的缘故，这桩往事可能会永远被尘封，因为你的涉及，救下了秦欢，和秦家发生了一连串的冲突，而秦萌萌杀死秦振东，让一桩公案浮出水面，因为国安的涉及，方才查到何长安和秦萌萌秦欢之间的关系。”


张扬咬了咬嘴唇，看来华教授对这件事已经调查的相当透彻。


华教授道：“你或许觉得营救秦萌萌的事情是你通过邢朝晖配合的，可你并不清楚组织的行动原则，邢朝晖是个注重原则纪律的人，这样大的行动他不敢擅自做主，除非得到更高级别的授权，我调查了这件事，发现章碧君从头到尾都清楚这件事，应该是何长安在你不知情的状况下找到了她，让她帮忙营救秦萌萌。”


张大官人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心中暗自感叹，原来自己一直都被何长安蒙在鼓里。


华教授道：“一个人本来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可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但有女儿还有外孙，他的心态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何长安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开始转移自己的资产，他开始为自己的后人做考虑，他变得不愿冒险，他甚至想和洗钱集团斩断所有的关系，而这一切得罪了他多年以来的合作伙伴。”


张扬低声道：“何长安真正的死因是因为这个？”


华教授点了点头：“以他犯下的罪孽，就算是上法庭也是死刑，何长安被绑架事件其实是国安策划的行动，这件事由章碧君负责，劫持何长安之后，以金矿来掩人耳目，顺便嫁祸给查晋北，秦萌萌也因为父亲被杀，要找查晋北复仇而返回国内。就在章碧君策划针对她的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她自己却发生了意外。”


张扬道：“其实我一早就知道查晋北在何长安被绑架的事情上是无辜的。”


华教授道：“查晋北能够活到现在也算他幸运，他调查何长安，就等于调查整个洗钱集团，他掌握了何长安和一些人来往的证据，章碧君派桑贝贝前往他那里盗窃光盘，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盗走这些证据，并将之毁灭。”


张扬道：“桑贝贝的确得到了一张光盘，不过其中好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华教授淡然笑道：“诱饵而已，查晋北在其中只是充当了一枚棋子，他不会傻到这种地步，放出消息自己得到了光盘，掌握了何长安的犯罪证据，那不是等于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吗？但是邱凤仙会，她故意放出消息，在这一次的对阵中，章碧君落入下风，不但没有找到证据，还将自己暴露出来，她的爱将桑贝贝也中途叛逃。章碧君杀掉赵军，彻底激怒了桑贝贝，因此而损失了不少的手下，这些事你都是亲身经历，想来要比我更加清楚。”


张扬道：“华教授，您应该已经查到了这一集团的骨干究竟是哪些人吧？”

第1252章 谁在设局


华教授道：“在没有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之前，只能说他们有嫌疑。”他低声道：“你怀疑谁，说来听听！”


张扬道：“章碧君的老情人！”


华教授听他这样说，不禁莞尔，足见张扬对此人还是颇有怨念的。华教授道：“你是说薛世伦？”


张扬嗯了一声，心说你们国安应该比我清楚，张大官人通过今天和华教授的这番对话方才明白，原来人家掌握的情报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得多。


华教授道：“我们对薛世伦的怀疑也有一段时间，在章碧君被杀之后不久，就有人通过秘密途径向我们举报，薛世伦才是这些年一系列恶性事件的策划者。”


张扬愕然道：“有人举报？”


华教授点了点头道：“不错，向我们举报的那个人对国安的内部情况相当熟悉，他不但举报了薛世伦，同时还向组织透露了邢朝辉的下落，正是通过他提供的消息，我们方才顺利找到并营救出了邢朝辉同志。”


张大官人心中暗叹，营救出来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被人害死。


华教授道：“薛世伦并没有刻意隐藏他和章碧君之间的感情，我们对薛世伦这些年的经历进行了调查，可以说他的记录非常的清白，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


张扬道：“那就是说他没有问题了？那么北港市委书记项诚的畏罪自杀如何解释？章碧君的死又如何解释？为什么两个存在这么严重的问题都和他有着极其亲密的关系？不会只是巧合那么简单吧？”


华教授道：“正如刚刚我所说的那样，薛世伦的记录非常清白，可是和他有关的这些人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一些的问题，你所列举的只是两个，还有安德渊，还有很多其他人。但是我们手中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些人的犯罪行动和薛世伦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我们目前只能将他列为可疑人物。”


张扬道：“除此以外你们还掌握了什么？”


华教授道：“到目前为止始终是你在发问，我在回答，我能否问你几个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


“在薛老的寿宴上曾经有刺客想要刺杀薛世伦，当时你和柳丹晨出手救了他。你对当时的情况应该很清楚吧？”


张扬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刺杀他。当时我曾经怀疑过那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可是后来我感觉没理由的，薛世伦非常孝顺，抛开善恶不言，一个孝子是不可能在自己父亲的寿宴上导演出那样一出戏，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对薛家的声望也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华教授道：“你有没有想过。事情本来没有那么复杂，只是一场针对薛世伦的刺杀，就算刺杀不成，也可以起到破坏薛老寿宴，打击薛老内心的作用，事实上。薛老在那次寿宴之后受到了刺激，他的身体也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惊吓而出现了状况，最终导致薛老的去世。”


张扬摇了摇嘴唇道：“你是说杀手的本意是冲着薛老？”


华教授道：“只是一个假设，但是有一点我能够肯定，薛世伦存在一个很厉害的对头。”他烟瘾很大，又点燃了一支雪茄：“你身为滨海市委书记，北港市常委，对北港发生过的事情应该相当清楚。平海纪委副书记刘艳红遭遇车祸。北港市委副书记龚奇伟遇害，这一系列的事情你怎么看？”


张扬道：“一定是他们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遭到这样的噩运。”


华教授却摇了摇头：“刘艳红虽然对北港官员展开调查，但是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龚奇伟也是一样，他虽然反腐立场坚定，但是他还没有触及到这一集团的核心利益，更何况项诚还在北港坐镇，当时并没有除去他的必要。”


张扬对华教授的分析表示认同，作为这些事件的亲历者，张扬也反复考虑过这些事背后可能存在的原因，他低声道：“那场海啸发生的时候，有些人借着海啸毁灭罪证，我当时也想不通，事情的关键在项诚身上，只要除掉项诚，一切线索就全部中断。”


华教授微笑道：“你的这句话是基于薛世纶为幕后黑手的前提下，咱们假设他就是幕后黑手，那么他是不可能和北港的其他官员发生联系的，只需要通过项诚就可以遥控这一切，正如你所说，项诚死了，别人就不会再追查到他的身上，可他为什么又要将黑手伸向其他人呢？如果说袁孝工有可能知道一些内幕，铲除他势在必行，龚奇伟呢？杀掉龚奇伟只会让更多的人去关注北港贪腐事件，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欲盖弥彰的事情？这和常理不符。”


张扬道：“您是说，还有另外一个人，他趁着这次机会制造混乱，让越来越多的矛头指向薛世纶？”


华教授道：“如果从头梳理北港发生的事情，你就会发现，从丁氏兄弟遇害，到蒋洪刚下马，然后是袁孝农被杀，陈岗叛逃，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有人在将影响扩大化，一点点引起上头的重视，直到刘艳红遭遇车祸，事态已经发展的很严重，省里不可能不关注这件事，甚至连中纪委连国安都将目光聚焦在北港这个海港城市。试问这世上有那个罪犯会这么傻？要将别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他吐出一团烟雾：“我敢断定，有人正在设下一个陷阱，想要将薛世纶深陷其中，同时他又引导我们一步步接近这个陷阱，想要利用我们的手来捕获这只猎物。”


张扬道：“那场海啸发生的时候，我和程焱东在福隆港遭遇日本忍者的伏击，那些日本人又是谁派来的？他们的目标本来是程焱东，我只是凑巧跟随他一起前往，为什么他们要杀程焱东？”


华教授道：“你的存在应该已经危及到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想除掉你，或许当时他们并没有准备好即刻将你干掉，而是要借着这场海啸剪除你的左膀右臂。”


张扬道：“薛世纶的仇人只怕不少。”


华教授道：“那些日本人也并非是普通的流浪武士，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不是普通的仇杀，而是抱有明确的政治目的。”


张扬对华教授的话深表认同，别的不说单单是日本武士在紫霞观刺杀邱作栋一家，其目的就是为了破坏台湾选举，制造混乱。他低声道：“我曾经见到严国昭和武直正野、中岛川太这些日本人在一起。”


华教授道：“严国昭这个人很不简单，他曾经是国安最优秀的特工之一，但是此人也有个最大的缺点，过于贪婪，追求物资享受，国安的那点工资远远满足不了他的胃口，这也正是他逐渐滑向深渊的根本原因。”


张扬道：“我们梳理一下脉络，假如薛世纶和项诚、章碧君代表着一个利益团体，那么邱家、查晋北又形成了一个利益团体，而严国昭究竟属于哪一方？”


华教授道：“任何人都会有朋友，严国昭也不例外，他在国安曾经有一位很好的朋友——邢朝晖！”


张大官人有些惊奇地睁大了双目：“什么？老邢居然和他是好朋友？”


华教授点了点头道：“不但是好朋友那么简单，邢朝晖还曾经救过他的性命，我怀疑邢朝晖之前的获救是严国昭提供的消息。”


张扬道：“严国昭和章碧君曾经多次单独接触过，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同一阵营。”


华教授道：“你不了解严国昭，这个人头脑非常的灵活，他绝不甘心被别人差遣，对他来说最为永恒的只有利益。”


张扬道：“有没有留意过萧国成这个人？”


华教授点了点头道：“萧国成是薛世纶最好的朋友，在薛世纶人生陷入低谷的时候曾经帮助过他，可以说薛世纶在商界能有现在的成就和萧国成这位朋友的帮助是密不可分的，萧国成为人谦虚低调，我们一度怀疑萧国成和薛世纶是合作者的关系，可是通过我们的深入调查，发现除了萧国成在薛世纶创业之初借给他一笔钱之外，两人再无金钱上的来往。”


这次轮到张扬惊奇了，他眨了眨双目道：“怎么可能？”


华教授道：“很多人都像你一样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萧国成和薛世纶之间分得很开，两人对彼此的生意基本上不去涉及，他们的交往仅限于友情。”


张扬道：“萧国成的财富来源是什么？”


华教授道：“我们对他这些年的从商经历调查的很清楚，在目前并没有发现疑点。”


张扬闭上双目，他仍然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这个世界上越是完美的事情，越是完美的人物，存在的疑点也就越大。


华教授道：“是不是觉得这个人很可疑？”


张扬道：“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华教授道：“咱们说了这么多，无论薛世纶还是萧国成，我们都找不到他们的犯罪证据，也许我们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只要击破了其中的一个，那么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张扬道：“您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华教授道：“我们做一个假设，假如薛世纶就是北港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导者，那么项诚之死等于他切断了所有的线索，项诚对于薛家的意义非同寻常，他曾经是薛老的救命恩人，薛世纶一直以兄长之礼相待，项诚之死对他来说意味着壮士断腕，他的内心深处必然是痛到了极点，我们不妨设想一下项诚死后，他等于放弃了北港的利益，甚至意味着在短期内不会在国内兴风作浪，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收入锐减，我刚刚就说过，并不是一个人在从事洗钱，而是一个集团，当他的决断影响到了集团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必然会引起矛盾。”


华教授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接着道：“章碧君之死或许就是他的这种行为引起的祸端，安德渊曾经是薛世纶的合作伙伴，当然他们的合作表面上是合法的，可在背地里究竟他们在合作什么？我们并不清楚。安德渊的死亡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我们却从中看到了一个问题。”


张扬听得聚精会神。


华教授道：“这个集团的内部已经出现了分裂，而且会越来越严重，如果他们始终抱成一团，我们或许没有查清并击破这个集团的机会，但是现在我们有了机会。”


张扬道：“其实解决这件事也很简单，直接把薛世纶抓来讯问不就得了？”


华教授摇了摇头道：“我们没有证据，而且你不要低估薛世纶的关系和背景，如果我们对他下手，是要承受很大压力的，所以，除非我们掌握了确实的证据，决不能轻易对他出手。”


张扬低声道：“您找我来，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华教授道：“你在国安的档案记录全都在我的手里！”他驱动轮椅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张大官人心中暗叹，老邢啊老邢，不是说已经将我的所有记录都销毁了吗？你这货可真不地道，居然还留了一手。


华教授将那份档案扔给了张扬，张大官人伸手接住。


华教授道：“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记录了，我可以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便利，前提是你要帮我清除整个犯罪集团。”


讨价还价一直都是张大官人所擅长，他平静道：“具体点，什么便利？一切便利？”


华教授笑了起来：“我这句话看来有些毛病，当然是我在我的职权范围内，首先伍得志会无罪释放，你和你朋友过去的一切行为全都一笔勾销。”


张扬道：“听起来很吸引人，可是我真的不习惯跟你们合作。”


华教授道：“没人逼你加入我们的组织，而且我也没有足够的把握掌控你，我给你方向，你干你的，无论合法或者是不合法，只要在符合国家利益的前提下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张大官人道：“打个比方，假如我杀了人但是符合国家利益。”


华教授道：“你只需要出手，后面的事情我来料理摆平。”


张大官人显然已经动心了：“您老不会诈我吧？”


华教授道：“有必要吗？单凭我现在掌握的那些罪证已经可以将你送入监狱。”


张扬道：“我做事往往不计后果。”


“还是那句话，你只需要去做事，后果我来承担！”


张大官人道：“那啥，您老这番话的确让我热血沸腾，可我在官场也混了不少年了，这当官的说话可信程度的确有点惨。”


华教授道：“你是说我空口无凭喽？”


“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咱俩是第一次认识，我对您老的信任度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


华教授道：“你的意思是让我通过宋怀明再跟你谈？我跟宋怀明不熟啊，你让我跟他谈什么？是谈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还是你在外面偷生了几个孩子？”


张大官人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这老爷子有点不地道啊，居然偷偷把自己的私生活查了个一清二楚。一时间张大官人无言以对，直愣愣地望着华教授。


华教授道：“你别瞪着我？是不是很想杀人灭口啊？”


张扬道：“我这人最烦别人要挟我。”


华教授道：“我也不喜欢要挟别人，可你非要建立信任度，短期内建立信任度只有这种方法了。张扬，你信不信我真能把你的事情全都给曝光了？”


张扬嘿嘿笑了一声，眼前这位老爷子有点深不可测，真要是把他惹火了，估计什么事儿都敢干。


华教授道：“其实我的存在并不是你的威胁，反而会给你不少的帮助，人不风流枉少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风流过，你现在的心情我明白，只要帮我将这件事做好，我教你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张扬道：“什么意思？”


华教授微笑道：“其实这世上有很多种法子，让你既可以啃到熊掌，又可以吃到鱼。”


张大官人发现眼前的这位华教授的确是个心理专家，给自己大棒的同时不忘激发自己心中的希望，张大官人对他的信任度虽然仍旧保持在低水平线上，可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很多想法方面和华教授相同，就算华教授不找自己，他也会出手铲除洗钱集团。张扬斟酌之后，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


华教授道：“你也放心，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保证国安的任何人不会再麻烦你，在我们的合作期间，夜莺是你唯一的联络人，你对这个安排还满意吧？”


张扬道：“还成！”


华教授道：“桑贝贝是死是活，你应该清楚，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顺便将她的记录注销，以后组织也不会再找她的麻烦。”


张扬道：“您老还真是一个爽快人。”


华教授道：“去找夜莺吧，她会跟你说具体应该怎么做！”


张大官人来到隔壁的房间，和华教授办公室内昏暗的光线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右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高约两米长达四米的巨大水族箱，丽芙正站在那里欣赏鱼儿的泳姿。


张大官人来到她的身后，俯下身在她雪白的颈部嗅了嗅。


水族箱的玻璃上倒映出丽芙迷人的笑靥：“你属狗的啊？”


张大官人道：“出卖我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丽芙娇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出卖的你？”


张扬道：“还用问？那只老狐狸比我还重要？”他的手玩弄着丽芙的秀发。


丽芙道：“他不但是只老狐狸，还是一个老色鬼。”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他敢对你无礼？我这就把他的脖子给扭断。”


丽芙啐道：“你够狠，居然要杀我爷爷！”


张大官人目瞪口呆：“啥？他是你爷爷……”


丽芙道：“你以为呢？觉得他是我老情人吗？”


张大官人勾住丽芙的纤腰拉着她转过身来，丽芙冰蓝色的美眸中闪烁着让他迷醉的热力，两人彼此凝视着，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丽芙忽然勾住张扬的脖子，主动送上一个热吻，他们身上的衣物在一点点褪去，丽芙雪白诱人的娇躯被张扬挤压在巨大的水族缸上，纤长的美腿常春藤般缠住了张扬的身躯。


一条条美丽的热带鱼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全都聚拢过来，挡住了前方让人眼红心跳的一幕……离开国安总部，重新来到阳光下，丽芙俏脸上的娇羞和酡红仍未褪去，张大官人驾着车，唇角带着会心的笑容。


丽芙看着他的笑，忽然伸出手去在他大腿内侧拧了一把，张大官人痛得哎呦一声：“丫头，变态啊你。”


丽芙瞪了他一眼道：“你才变态呢。我就看不得你一脸的坏笑。”


张扬道：“我生来就这样。那啥，你再掐我，我就去你爷爷面前把身上的伤给他看，让他看看他孙女儿有多那啥，又是咬又是掐，我现在是遍体鳞伤啊。”


丽芙禁不住笑了起来：“呸！他才不会信你。”


张扬道：“有一事啊，他知道咱俩之间的这点事不？”


丽芙道：“他是只老狐狸。没有他察觉不到的事情，不过他不干涉我的生活，只要我过得快乐，我爱怎样就怎样。”


张扬道：“他说他年轻时风流成性，你到底有几个奶奶啊？”


丽芙道：“不记得了，反正他在世界各地都有情人。你看过007没？”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当然看过！”


丽芙道：“他比詹姆斯邦德厉害多了！”


大官人道：“偶像啊！”


丽芙道：“你们俩倒是臭味相投！”


张扬道：“对了，你爷爷说你会交代给我具体任务，到底啥任务？”


丽芙道：“第一件事就是窃听薛世纶。”


张扬点了点头，既然薛世纶的身上疑点这么多，从他入手倒也正常，张扬道：“薛世纶为人精明，想要窃听他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丽芙道：“你和薛伟童不是结拜兄妹吗？先从监听她入手，就能够掌握薛世纶的动向。”


张大官人听她这样说。马上摇了摇头道：“丽芙，我可得提醒你，薛世纶是薛世纶。薛伟童是薛伟童，我绝不同意你们将伟童设为目标。”


丽芙道：“我又不是怀疑她，只是想到的一个途径。”


张扬居然真跟她瞪起了眼睛：“不行！你要是真敢打伟童的主意，别怪我跟你翻脸啊。”


丽芙哼了一声，看到张扬怒目圆睁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发虚，挽住他的手臂道：“人家就是这么一说，你别生气，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


张大官人道：“你别骗我！”


“不敢！我发誓，我要是再骗你，随你怎么处置我。”


张扬这才作罢。


丽芙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送我去机场！”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什么？”此前丽芙并没有说她要出远门，所以张扬感到有些突然。


丽芙道：“我今晚回去香港办点事，再有一个小时萧国成搭乘从东京飞来的航班抵达京城，你难道不想跟他来一场意外邂逅？”


张扬道：“萧国成回来了？”


丽芙点了点头。


萧国成走出机场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看起来一场风雨就要来临，一到这种季节萧国成就开始不停的咳嗽，他一边咳嗽一边走出闸口，因为低着头险些和对面的人撞个满怀，萧国成仍然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想绕过对方，没想到对方仍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萧国成这才抬起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萧先生，这么巧啊！”


张扬一脸笑容地站在他的面前，萧国成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张扬，真是巧啊，你这是要出门还是？”


张扬微笑道：“送朋友！”


萧国成此时方才留意到站在张扬身后的漂亮女孩儿，从丽芙冰蓝色的双眸和精致的没有半分瑕疵的俏脸之上，萧国成马上判断出她是个混血儿。


张扬将丽芙介绍给萧国成道：“我朋友丽芙！这是萧先生！”


丽芙甜甜叫了一声，她从张扬的手里接过旅行袋，扬了扬手中的机票道：“我该走了！你别送我了，回去吧。”


萧国成陪着张扬望着丽芙远去的背影，他向张扬笑道：“这女孩很漂亮。”


张扬笑道：“她是中法混血儿，我朋友，您可别多想。”


萧国成呵呵笑道：“怎么听着你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呢？我又没怀疑什么，看你慌的。”


张扬道：“萧先生，我就不相信你年轻的时候没有三五个女朋友，其实就算你现在也是颇具魅力的成功男士，赶着往你身边凑的美女一准儿比苍蝇还多。”


萧国成笑道：“你小子，这不是拐着弯儿的骂我吗？”


张扬道：“不敢不敢，我在您面前一向都执子侄之礼相待，对了，有没有人接机？”


萧国成摇了摇头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人接我啊？”


张扬道：“我送您！”


萧国成上了张扬的汽车，张扬启动引擎之后方才问道：“去哪儿啊？”


萧国成道：“你薛叔叔家！”

第1253章 阋墙


萧国成从日归来去薛世纶家里再正常不过，可张大官人经过和华教授的一番深谈，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两人该不会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有道是不入虎焉得虎子，这次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张扬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薛叔叔在京城房产众多，您这是打算去他哪个家？”


萧国成道：“燕西一号！”


张扬微微一怔，他曾经多次去过那里，说起来还是薛老在世的时候，薛老在退下来之后常住在那里，事实上将那里当成了他颐养天年的地方。自从薛老去世之后，薛家人已经很少去那边，今天薛世纶和萧国成选在那里见面，却不知有没有特别的意义。


车行中途，秋雨就落了下来。张扬打开收音机，从中飘出了一首耳熟能详的钢琴曲《秋日的私语》。


萧国成听得很陶醉，闭上双目，他的手指随着音乐的节拍在扶手箱上轻轻敲击着，应和着窗外的雨点的节奏。


张扬侧目望去，此时的萧国成充满着儒雅的气质，如果不了解他的人，绝不会联想到他是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商人，萧国成忽然睁开双目，深邃的双目中隐约闪烁着泪光：“我妻子生前时常弹这首曲子。”


张扬想起他那身中蛊毒而死的妻子，心中也是一阵嗟叹。


萧国成落下一侧的车窗，雨丝从窗外随风飘入，飘到他的脸上，迷蒙了他的双眼，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薛世纶并没有想到萧国成会在今天到来，从他错愕的表情证明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薛伟童一旁格格的笑。她没想到把萧国成接来的会是张扬。


张大官人此时才发现，薛伟童的姑妈薛英红姑父严峻强也都到了。


萧国成张开臂膀给了薛世纶一个热情地拥抱：“世纶，生日快乐！”


张大官人这才知道今天居然是薛世纶的生日，怪不得萧国成会专程从日飞来，也怪不得薛英红两口子齐齐到来。


薛世纶笑道：“你们不说我都忘了，生日！呵呵，原来我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老喽！”


薛伟童道：“爸，您一点也不老，看起来就跟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似的。咱们走在一起，别人肯定以为是姐弟俩，是不是三哥？”


张大官人跟着点头：“我看像！”


薛世纶被他们逗得哈哈大小，他指着张扬道：“搞了半天，是你和伟童串通给我演了一出戏。”


张大官人道：“冤枉。我去机场送人刚巧遇到了薛先生，顺路把他送过来了，我来你们家之前真不知道今儿是您的生日，这不，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一旁薛英红道：“要什么礼物，又不是外人，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有嘴巴就行了。”


张大官人笑道：“姑姑，您把我说成吃白饭的了。”


众人齐声大笑。


薛世纶招呼道：“快，快。里面坐！”


一群人来到客厅，为了父亲的生日，薛伟童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看到父亲最近心情不好。她想出了这个主意，要把一家人全都请来聚一聚。虽然如此。远在西南的大伯工作繁忙仍然无法抽身回来，不过这已经是最近一段时间薛家聚会最全的一次。


张扬此次的到来纯属意外，但是给薛伟童平添了不少的惊喜。张扬和薛英红夫妇很熟，他们两口子婚后多年未育，幸亏得到张扬指点迷津，并为他们下方开药，如今儿子已经会走路了。


张扬向严峻强道：“严叔叔，怎么没带儿子过来？”


提起儿子，严峻强就是一脸笑容：“那小子淘得很，如果他来了，肯定要被他闹得鸡犬不宁了，留在家里，有我妈看着。”


萧国成送给薛世纶的生日礼物是手表。


薛世纶打开看了看，不由得摇了摇头道：“国成哥，你这礼物送的真是没有创意，几十年了，每年我过生日，你都是送表。”


薛伟童一旁附和道：“就是，萧伯伯一点情调都没有。”


萧国成道：“这世上没有比时间再珍贵的东西，我送你表的用意是提醒你珍惜时间，不知不觉我们都老了，这个世界是属于伟童、张扬这帮年轻人的了。”


严峻强和薛伟童夫妇送给薛世纶的礼物是一只铁包金的纯种藏獒，两人在藏区工作多年，在当地的关系良好，这只獒犬是找人精心挑选的，自然价值不菲。


薛伟童送给父亲的是前往夏威夷的往返机票，她要陪同父亲一起前往那边度假。


张大官人空手而来，想了想道：“薛叔叔，我还是送您一幅字吧。”“没点创意！”说这话的居然是萧国成。


薛伟童笑道：“对，我萧伯伯说得对，谁不知道你擅长胡写乱画，我爸这个人也不是什么书法爱好者，送东西就得投其所好，送他字，你不怕被他用来填壁炉？”


薛世纶啐道：“胡说八道，我怎么不喜欢书法，张扬的字我就喜欢得很。”


那边严峻强已经让人拿来了笔墨纸砚。


张扬捻笔在手：“写点什么？”


严峻强道：“就写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吧……”话刚一说完，脑袋上就被薛英红来了个爆栗子：“你还敢再俗点儿吗？”


薛伟童笑得肚子都疼了。


张大官人想了想，提笔写到：“红砖碧瓦高院墙，一门俱是好儿郎！”


严峻强虽然不懂书法，可是看到张扬笔走龙蛇，写得气象万千，顿时赞道：“好字！”


薛英红道：“你懂得书法吗？”


严峻强向来惧内，他嘿嘿笑道：“略懂一点。”


薛伟童抗议道：“字写得不错，可这句话不通，为什么都是好儿郎啊？女的就不算啊？三哥，你这重男轻女的思想也太严重了。”


薛世纶望着张扬送给自己的那幅字，微笑道：“好字！”心中却在默默吟诵着，红砖碧瓦高院墙，还是一个墙字，一门俱是好儿郎，门中有儿，岂不是一个阋字？阋墙？这小子送给自己的这幅之中难道暗藏的真意是这个？兄弟阋墙？究竟是自己太敏感，还是他来就是要表达这个意思？


薛世纶心中虽然不停斟酌，可是表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表露，微笑道：“快请入座，借着我的生日，咱们好好喝上一场。”


酒场之上从来都是张大官人纵横驰骋的地方，这厮轮番敬酒，不停妙语连珠，将现场气氛炒的是热火朝天，众人不时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


薛世纶端着酒杯笑道：“说起来，咱们薛家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萧国成道：“所以才需要经常和年轻人在一起，被他们感染一下，我们也变得年轻了许多。”


薛世纶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张扬道：“我之前还为你担心，听说你和浩南闹得很不愉快，伟童因为你的事情让我出面帮忙，不是我不愿帮忙，而是不适合出面，这件事是家的家事还是你干爸干妈出面最好。”


张扬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国安那边过于敏感，把我叫去问话，事情说开了也就没事，薛叔叔，您不也被国安请去了吗？”


薛世纶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萧国成的脸上：“安德渊被人杀了，国安居然把我叫去配合调查，说什么我和安德渊曾经有过生意上的往来，难道跟他做过生意的都有嫌疑了？”


萧国成道：“安德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他是信义社的老大，虽然口口声声宣称金盆洗手，可在事实上仍然操纵着社团，他的死已经在信义社内部引起轩然大波。”


薛世纶道：“我一直都不清楚这个人有黑社会背景，否则当初我不会跟他合作。”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才怪，薛世纶的嘴里果然没有几句实话，考虑到毕竟是薛家的家庭晚宴，张大官人并没有逗留太久，酒足饭饱，告辞离去。入夜，薛世纶和萧国成来到楼顶的天台赏月饮茶，兄弟两人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如此相处，萧国成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抿了口清茶道：“还是家乡的茶好喝，在日铁壶泡茶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薛世纶道：“只是习惯罢了！”


萧国成凝望薛世纶的双目，低声道：“看得出她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


薛世纶抬起头，仰望空中的那阙明月，旋即又闭上双目：“也许我之前应该听你的话！任何事都有尽头，不可能无休止的做下去。”


“现在回头还不晚！”


薛世纶道：“晚了！”


萧国成道：“你从小就是这样，做任何事都太过执着！”


薛世纶道：“老爷子不是常说，这世上最怕认真二字！”


提到薛老，萧国成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伤感：“如果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不想你执迷不悔！”


薛世纶道：“国成，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可是我对你的感情绝不比对我大哥差，甚至比他还要亲密一些，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隔阂，可以做到无话不谈，我和他却做不到。”


花去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院方为罗慧宁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张大官人虽然很想鞍前马后地为干吗忙活，可是因为文浩南这个亲生儿子在场，他还是理智的选择了回避，毕竟干妈的身体状况不好，他不想和文浩南发生任何的正面冲突，不想让干妈再受刺激。


李伟看出了张扬的烦恼，罗慧宁做ECT的时候，他和张扬就在外面呆着，李伟递给张扬一瓶矿泉水，开导他道：“心急也是没用，吉人自有天相。”


张扬点了点头，低声道：“是不是浩南又气我干妈了？”


李伟没说话，对文家的家事他不便评论。


张扬喝了口水，此时看到罗慧宁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出来，她仍然坐在轮椅上，文浩南在今天全程都表现得非常孝顺，一直推着轮椅，这样的贴身照料也是张扬始终没有靠近的原因。


罗慧宁来到休息室，文玲和文浩南姐弟两人前往医生办公室去询问病情，张大官人总算有了近距离问候干妈的机会。


罗慧宁向他招了招手，显得有气无力。


张扬慌忙走了过去，蹲下去握住她的手，触手处的肌肤冰冷非常，张扬心中不觉一惊，探了探她的脉门，感觉到罗慧宁脉搏细弱，几不可闻。


罗慧宁道：“张扬我没事，只是最近累了一些。”


张扬道：“最近时常感到疲惫吗？”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是！大概真的老了。”她见惯风浪，从刚才张扬的表情变化中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病情未必乐观。


张扬将自身内息投入罗慧宁的经脉内，发现她的经脉淤滞沉重，竟然是绝脉之兆，张大官人心中骇然，安语晨天生绝脉，为了救治安语晨，他几乎耗尽毕生的功力，而罗慧宁的情况比起安语晨又似乎要更为严重一些，安语晨虽然天生绝脉。可是她的心脏功能良好。而罗慧宁心脏功能也是差到了极点，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喘息许久方才调整过来。


这一切竟然都是在突然之间发生的，张扬记得不久前曾经为罗慧宁诊脉，那时她的脉息还并不是这样，心中不由得迷惑万分，张扬很快就判断出。罗慧宁绝非是普通的疾病，应该是有人在她的体内动了手脚。张扬心中虽然感到万分震惊，但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露，微笑道：“干妈，没什么事情，我很快就能让你康复起来。不过我看这里的专家只怕无能为力。”


张大官人说得不错，医院几乎所有的专家都在小会议室内进行会诊，文浩南和文玲刚刚进入办公室，就从这些人沉重的表情上意识到母亲的病情不容乐观。


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还是由院长翟风出面向他们姐弟两人解释说明。


翟风道：“秉着医务工作者实事求是的态度，我还是不绕弯子了，文夫人的情况很严重，心脏功能衰竭伴发多项生理机能失衡。实验室结果表明。她的肝、肾功能、水、电解质平衡已经紊乱。”


文浩南道：“不可能，我妈一直都好好的。从来没听说她有什么心脏病，怎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


翟风道：“文先生，我们的诊断不会出错！”


文浩南还想说什么，文玲抢先道：“翟院长，我只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把握治好我的母亲？”


翟风面露难色，他低声道：“我们会尽力而为！”


文浩南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我不需要听到这个，我必须知道，你们有没有治好我母亲的把握？”


翟风道：“你们应该明白，文夫人的身体情况非常差，根据她提供的病史，我们暂时还无法确定引起目前状况的原因是什么。不过我们会邀请国内外第一流的医学专家来进行会诊，请相信我们会全力以赴的做好文夫人的救治工作。”翟风说到这里又道：“不过，我想这件事最好向文副总理汇报一下。”他的意思很明显，对罗回宁的病情他并没有任何的把握。


文玲盯住翟风道：“你根本没有把握，是不是？你没有治好我母亲的把握，甚至你连她究竟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


翟风被文玲盯住，只觉得心底深处冒升出一股莫名的寒意，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文玲道：“既然没有能力治好我母亲的病，又何苦耽搁她的病情，浩南，我们走！”


翟风愣在那里，文玲说得不错，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救治罗慧宁，刚刚把医院所有的专家都请来了，可讨论到最后仍然没有任何的头绪，他们甚至连罗慧宁究竟得的什么病都不清楚，如果罗慧宁留在医院治疗，他们这帮专家的确拿不出有效的治疗方法。看着文玲姐弟两人真的要带罗慧宁离去，翟风心中居然感到一丝轻松。


走出小会议室的房门，文浩南道：“姐，要不换一家医院看看？”文浩南对医院还抱有幻想。


文玲冷冷道：“全都是庸医，换到别家也还是一样。”


文浩南道：“你真打算让他为妈治病？”口中的他自然是张扬无疑。


文玲道：“我知道你心里恨他，可是你不能否认他的医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治好妈，我想那个人应该是他。”


文浩南道：“他未必有那样的本事。”他虽然嘴硬，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姐姐说的事实是，当年张扬曾经将成为植物人，让顶尖医学专家束手无策的姐姐救醒，也曾经将父亲突发的疾病治好，应该不是偶然，文浩南咬了咬嘴唇道：“要去你去，我不会去求他！”


文玲道：“就算我们不开口求他，他也一定会尽力而为。”


看到女儿和儿子回来，罗慧宁的唇角泛起一丝微笑，她低声道：“医生怎么说？”


文浩南道：“妈，医生说您没事儿，只是有些疲劳过度，休息一阵子就会没事。”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你不用骗我！”她的目光投向文玲。


文玲道：“妈，我想有必要给爸打个电话了。”


罗慧宁从她的话中顿时明白了什么，她摇了摇头道：“没有必要，就算他回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文浩南道：“妈！您放心，医生都说了，您身体没有大问题。”


罗慧宁道：“浩南，你是我儿子，从小在我的身边长大，你说谎话的时候从来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文浩南抿了抿嘴唇，的确，他不敢正视母亲的眼睛。


罗慧宁向站在远处的张扬招了招手，张扬走了过去，她轻声道：“张扬，你跟我说实话，我的病究竟怎样？”


张扬道：“很严重！但是我能够治好您！”


罗慧宁道：“你没有骗我？”


张扬道：“我永远不会骗您！”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回家！”


罗慧宁之所以决定回家，是因为她已经看出这些医院所谓的专家对自己的病情根本无能为力，更是出于她对张扬的信任。


文浩南和文玲对望了一眼，他的目光中仍然充满了愤怒和怨念，即使张扬可以医好自己的母亲，但是他对张扬的仇恨不会因此而有半点减退。


众人依次上车，张扬却一把抓住了文玲的手臂，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他的手刚好扣在文玲右腕的脉门之上，文玲的手臂软绵绵没有半分的力道，张扬道：“玲姐，你上我的车，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文玲点了点头，跟着张扬上了他的车。


张扬启动汽车之后，文玲道：“要不要再查探一下我的经脉？”她早已识破了张扬的用意。


张扬道：“干妈不是生病而是受了内伤！”


文玲道：“所以你觉得是我对她下手？”


张扬没有说话，目光望着前方。


文玲道：“我的武功早已被你废去，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张扬道：“就算再忤逆的儿女也不忍心向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手。”


文玲道：“你说对了，她是我的母亲，我怎么会向她下手，更何况，我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这一切恰恰都是你所造成。”


张扬道：“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当时我绝不会救你！”


文玲呵呵冷笑了一声道：“你救了我一次，却害了我两次，你觉得我应该恨你还是应该感激你？”


张扬道：“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不管是谁害干妈这样，我都不会放过他！”


文玲淡然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不枉我妈认你做干儿子，不过当务之急好像不是报仇，而是治好我妈的病！”她停顿了一下，双目盯住张扬道：“你刚才并没有骗我妈对不对？”


张扬道：“我会尽力而为！”


文玲道：“我只有一个母亲，所以我不想她出事。”


张扬道：“我也只有一个干妈，我比你更加紧张她！”


文玲轻蔑地望着张扬：“你还是保持冷静的好，关心则乱，你怎样，我无所谓，可是千万不要影响到我妈！”


回到自己的家中，罗慧宁无力地躺倒在床上，心中暗道，这病来如山倒，想不到自己的病说来就来，这会儿居然连说话的力量都没有了，看到儿子文浩南仍然守在自己的身边，罗慧宁道：“浩南，去，把张扬叫来。”


文浩南点了点头，他起身离开了房间，来到门外向李伟道：“我妈要见他！”他仍然不愿和张扬说话。


张扬得到消息，快步来到罗慧宁的房间内。


罗慧宁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出去，让张扬来到她的身边坐下。


张扬笑道：“干妈，怎么了这是？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


罗慧宁道：“张扬，妈问你句真心话，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没问题！”


罗慧宁喘了口气道：“我记得你……你帮助小玲治病的情景，如果帮我治病也存在那么大的风险，那就算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生死对我来说早已无所谓了。”


张扬这才明白她是在关心自己，不想自己为她犯险，心中不禁一阵激动，他伸手拍了拍罗慧宁的手背道：“干妈，您对我的医术还没信心啊？”


罗慧宁道：“有信心，只是……我不想为难你这孩子……”说到这里，她鼻子一酸泪水涌了出来：“我们文家欠你实在太多了。”


张扬道：“妈，您这是什么话啊，我是您干儿子，您跟我还见外不成？”他抽出一旁的纸巾递了过去：“干妈，别哭，您这一哭，我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我给您两个选择，一是去医院让那帮专家去治，二是留在家里我帮您治。”


罗慧宁道：“干妈不哭，我留在家里。让你给我治。”


张大官人笑道：“这就对了。我保证最多三天，一定让您康复如初。”


张大官人嘴里说得虽然轻松，可他此时的心情却颇为沉重，他仔仔细细为罗慧宁诊脉之后，借口出去卖药，驱车直奔香山别院而来。


张扬要找的人是陈雪，他的车来到香山别院门前就看到那里停着十多辆汽车。全都是守候在那里等待采访他的记者。


张大官人心中这个郁闷呐，他心中只挂念着干妈罗慧宁的病情，却忽略了其他的事情，他和文浩南的矛盾闹得沸沸扬扬向，现在整个京城的媒体仍然关注着他们，有多名记者在香山别院门口蹲点。


张大官人的车刚到。那帮记者顿时就来了精神，呼啦一下向车涌了上来。


张扬推开车门，脚还没有完全沾地，五六根话筒就送了过来，张扬一挥手将话筒推到一边，指着那帮记者道：“都给我闪开，我有急事儿，谁耽误了正事儿小心我抽你啊！”


一名胖胖的记者道：“张先生。请问你……”话没说完呢。就被张大官人推了个屁墩儿。


张扬挤开人群快步走向大门，那边陈雪已经打开了房门。张扬闪身进入房内，随手将房门关上。


秦萌萌也站在门后，她叹了口气道：“那些记者已经在门外蹲了一天一夜了。”


张扬怒道：“简直胡闹。”他拨通于强华的电话，大声道：“于大队，现在有十几名记者把我家大门给堵住了。”


于强华好不容易才把他给送走，今天公安分局门口才算清净了一点儿，听张扬这样说，心中直乐，倒不是因为他幸灾乐祸，在他看来张扬也应该感受一下被记者包围的苦恼，于强华道：“媒体都是这样，你别理他们就完了。”


张扬道：“于大队，我今儿心情不好，你最好马上派人来帮我解决这件事，不然等会儿我出门就大打出手，我他妈才不管哪来的记者，事情我跟你们已经说过了，你要是不办就是不够朋友，就是不作为！”张大官人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秦萌萌和陈雪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他今天火气很大，不知是谁招惹了他。


张扬向陈雪道：“小雪，我有事想跟你谈！”


陈雪点了点头，跟着他来到书房内。


张扬道：“我干妈生病了！”


陈雪看着他，她对张扬的医术非常了解，这世上很少有张扬治不了的病，看来罗慧宁的病情必然极其严重，否则张扬不会如此心烦意乱，她轻声道：“你别着急，慢慢说。”


张扬道：“确切地说不是生病，而是受了内伤。”


以陈雪的镇定功夫也不禁有些动容：“内伤？”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探查过她的经脉，是被人利用某种神秘的武功扰乱，而且心脉大损，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道：“这个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陈雪秀眉微颦，武功不在张扬之下，而同时又能近距离接触到罗慧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文玲。可文玲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会狠下心对罗慧宁下如此毒手？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让她不解，文玲的武功明明已经让张扬废掉，以张扬的武功修为应该不会给她留有任何机会。


张扬道：“我查探了一下文玲的脉息，根本察觉不到她的身体里有任何的内力存在。生死印修炼到最后是不是可以达到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境界？”


陈雪道：“任何武功修炼到巅峰状态应该都能够达到这一境界，可是以你的武功修为，她不可能骗过你。”


张扬道：“我也奇怪，如果她能够当面骗过我，武功该如何的可怕？不可能，我明明废去了她的武功，她这辈子都没可能恢复武功的。”


陈雪道：“除非……除非你扣住的并非她的脉门。”


张扬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陈雪道：“生死印修炼到巅峰状态，可以在体内重塑经脉，这条经脉称之为隐脉，假如文玲修炼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你扣住她的脉门所探查到的只是她过去的经脉，而那条新生的隐脉却没有被你找到。当然这只是我们的设想，她只得到了生死印的一小部分，而且她的武功被废，这辈子都不可能修炼武功了。”

第1254章 生与死


张扬和陈雪来到文家的时候，文玲已经离开，按照李伟的说法，她是去佛前祈福，张大官人并不相信文玲的这份孝心，也不相信她当真离去，干妈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她下手，能够对亲妈下得去如此狠手，足见此女心肠之歹毒。


张扬先给罗慧宁服用了一颗逆天丹，准备一个小时之后等到药效完全发挥，方才为她治疗。


文浩南在一旁只是冷冷看着，始终不发一言。


张扬让罗慧宁暂时休息，和陈雪来到隔壁的房间内。


陈雪望着他，内心纠结无比，虽然她很想劝张扬不要冒险，可是话到唇边仍然没有说出口，以她对张扬的了解，知道张扬主意已定，任何人都无法劝他更改念头。


张扬盘膝坐在地毯之上，闭上双目，轻声道：“来吧！”


陈雪幽然叹了一口气，纤纤素手如同兰花花瓣一样展开，轻轻印在张扬的头顶，张扬只觉着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头顶直贯而下，沿着他的后脑、颈后、胸椎直达腰骶，陈雪的内息温和绵长，但有韧劲十足，宛如涓涓细流一般冲破了张扬体内生死符的禁锢。


张大官人守住心神，头脑中一片空明澄澈，待到陈雪将他体内的生死符一一解除之后，开始潜运玄功。


陈雪收回手掌，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张扬，缺少了生死符的克制，张扬体内的蛊毒随时都可能发作，如果在他为罗慧宁疗伤之时突然发作，后果不堪设想，只怕非但无法救治罗慧宁，甚至可能赔上他自己的性命。


张扬调息了半个小时方才睁开双目，微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张扬让李伟守住门口，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望着张扬和陈雪走入母亲的房间，将房门关闭，文浩南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忧虑。他摇了摇头道：“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李伟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除了他以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能救夫人。”


文浩南抿起嘴唇：“为什么不让我在场。他想搞什么鬼？”


李伟平静道：“不要忘了。他也是夫人的儿子！”


文浩南内心一震，他有些错愕地望着李伟，从他的目光中看到的是轻蔑和嘲讽。


黑寡妇邵明妃尖叫道：“救命……救命……”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头发凌乱看起来十分狼狈。


一旁柳丹晨轻声叹了口气道：“别再白费力气了，就算你喊破喉咙都没用。”


邵明妃道：“她为什么要抓我们？她究竟是谁？”


柳丹晨没有回答她，因为她也不知道那神秘女人的身份。


邵明妃道：“我们总得做些什么，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柳丹晨道：“认命吧！”


邵明妃道：“我不认命。我不甘心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想想办法，应该有办法的。”她已经乱了方寸。


黑暗中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如果不想死，那就得为我做事。”黑衣女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邵明妃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听说可以不死，心中又不禁生出一阵狂喜。她颤声道：“你到底想我做什么事情？”


黑衣女人道：“张扬！”她冰冷的目光盯住柳丹晨：“张扬身上的蛊毒是你所种，我想你应该有法子控制他。”


柳丹晨摇了摇头道：“我控制不住他！就算我有这样的本事，我也不会听你的吩咐。”


黑衣女人道：“你没有选择，你要是不答应，我先杀了你的这个师姐！”她一翻手将邵明妃的咽喉扼住，邵明妃惨叫道：“不要……”


柳丹晨漠然望了邵明妃一眼：“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邵明妃惨叫道：“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黑衣女人松开手掌，冷冷道：“你有什么办法？”


邵明妃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别忘了，我是她师姐。她在张扬身上种蛊。我虽然不懂得破解之法，但是我知道如何诱发他体内的蛊毒。”


黑衣女人道：“今天会是张扬最为虚弱的一天。一定要抓住机会，彻底将他制住！”


邵明妃道：“他也是我的仇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帮助你。”说完，她看了看那黑衣女人死气沉沉的面孔：“倘若我帮你做成了这件事，你会不会放过我？”


黑衣女人呵呵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自由！”她的身影随即隐没在黑暗之中。


柳丹晨道：“你居然会相信她的话！”


邵明妃道：“我有选择吗？”


柳丹晨叹了口气道：“何苦多害一个人！”


邵明妃冷哼了一声道：“你心疼了？”


柳丹晨闭上双眸没有搭理她。


邵明妃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想到我这个冰清玉洁的小师妹居然是个多情的种子。”


柳丹晨道：“你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张扬！”


邵明妃道：“不错，我没有，但是你有，想要诱发他体内的蛊毒，就必须需要你这个引子。”


柳丹晨道：“你终究还是要害我一次。”


邵明妃道：“不是我想害你，而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师妹，念在咱们同门一场，你死后，我会把你埋在张扬的身边，让你们一家三口在黄泉团聚。”


柳丹晨道：“你们害不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张扬那灿烂的笑脸，张扬的身上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会对他充满了信心。


张扬出手如行云流水，在罗慧宁周身穴道之上轮番指点，表面看上去似乎轻描淡写，但是其中的凶险难以想像，以内力打通罗慧宁的经脉，原本张扬的大乘诀已有成就，但是因为体内被种蛊，限制了他对内力的自如运用，这段时间张扬的武功始终停滞不前。


让陈雪解除生死符的禁制，对张扬而言是一次极大的冒险，又像是一场赌博，以生命作为赌注，试图赢得罗慧宁的康复。


张扬点中罗慧宁最后一个穴道，然后双掌贴在她的后心之上，打通经脉的过程宛如开渠挖沟，完成之后，必须马上用内力来填塞扩张经脉，如果不能及时做到这一点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张扬的内力宛如长江大河一般在罗慧宁的经脉中奔腾，罗慧宁感到周身撕裂般疼痛，她强忍疼痛，虽然看不到张扬此时的表情，却能够想象得到张扬此时所承受的痛苦不次于自己。


张扬周身的衣物都被冷汗湿透，望着他头顶冉冉升起的白汽，陈雪明白，张扬正在损耗自己的真元来修复罗慧宁损伤的经脉，这一过程绝不容许外人打扰，她一直担心文玲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入，还好周围并无异常。


张扬的脸色越来越红，后枕处隐隐作痛。


陈雪从他的表情觉察到他的痛苦，走上前去，掌心按压在他的头顶。


张扬凝神静气，脑海中不敢有丝毫的杂念，他的内力损耗之大连他自己也没有预计到。


为罗慧宁的整个疗伤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张大官人方才徐徐收回内力。在整个过程中，陈雪始终为他护法，利用内力护住张扬的心脉，以防蛊毒入侵颅脑，功力损耗也是极大。


张扬低声道：“好了……”他想要站起身来，刚刚站起却又跌坐在地上，‘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陈雪慌忙搀住他的手臂，张扬抹干唇角的鲜血道：“没事，我肝火太旺，吐了点血舒服多了。”


陈雪看到他脸色惨白如纸，却仍然不忘开玩笑，心中不禁一阵心酸，柔声道：“你内力损耗太大，经脉受损，需要休养。”


张扬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两人拉开了房门，看到门外李伟仍然恪守职责站在那里，文浩南在楼下的客厅不安的踱步。


张扬道：“干妈没事了，让她休息几天就会康复，还有药方我已经开好了，按照上面的方子吃药。”


文浩南闻讯赶来仍然没有问候张扬只言片语，冲入房内去看母亲了。


李伟看到张扬脸色难看，他曾经亲历过张扬为文玲疗伤的过程，知道张扬肯定损耗严重，关切道：“你有没有事？”


张扬摇了摇头，向李伟低声道：“文玲有没有回来？”


李伟道：“她去祈福了。”


张扬道：“记住一件事，不要让她靠近我干妈！”


李伟微微一怔，从张扬的话中他明白了什么，用力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确保夫人的安全。”


交代完这一切，张扬告辞离开，李伟本想留他在这里休息，可是看到张扬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安排司机将张扬和陈雪两人送回香山别院。


张扬和陈雪回到香山别院，从停车处到大门不过十多米的距离，两人居然中途又歇了一次，足见他们内力损耗之巨，陈雪搀扶着张扬，两人互为依托，张扬不禁笑道：“咱们两人真像一对老夫老妻。”


陈雪道：“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张扬呼了口气道：“等我调息好了，你再将生死符种下，省得蛊毒冲入我的脑内。”


陈雪摇了摇头道：“你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我看没有三五个月是难以完全康复的。”


推开房门却见院子里空空荡荡，陈雪叫了声雨蒙姐，可是只听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内回荡，秦萌萌并没有回应。


张扬心中一沉，秦萌萌周末才会离开京城返回美国，今天她理应还住在这里才对，难道她又遇到了麻烦？只怪他考虑不周，一心牵挂罗慧宁的病情，却忽略了秦萌萌的安全。


陈雪道：“你先在院子里坐下，我去周围找找！”


张扬交代她道：“你要小心一些。”


陈雪点了点头，先扶张扬在石凳上坐下，然后才将香山别院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仍然没有找到秦萌萌的踪影。


张扬坐在院子里，心中为秦萌萌担心不已。


此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转过身去，却见文玲一身黑衣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张扬微笑道：“玲姐，你不在家里照顾干妈，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心中却明白最坏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文玲道：“我相信你的医术，有你出手，妈肯定没事，反倒是我有些担心你，为了救治我妈，你损耗了不少的内力！”


张扬微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什么事。”


文玲道：“没事？”她的手指屈起，一颗红色的小叶紫檀佛珠激射而出，张扬看到那佛珠倏然就来到自己的面前，倘若在平时，他定可轻松避过，可此时却有心无力，佛珠撞击在张扬的额角，射得他好不疼痛，击中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大包。张扬已经确定，文玲的武功已经恢复，这还是她手下留情，如果运足力道，恐怕自己的额骨都会被她射穿。


张扬道：“一切果然都是你做的，我只知道你绝情。却没想到你绝情到这种地步。甚至可以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手。”


文玲道：“她不是我的母亲，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


张扬道：“你根本就不是文玲，我真是后悔，当初就该一刀杀了你！”


文玲呵呵笑道：“幸亏你废去了我的武功，我方才懂得了破而后立的道理，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能参悟生死印的奥妙！”


陈雪闻声从屋内出来。她来到张扬身边，冷冷看着文玲道：“你以为自己参悟了生死印的奥妙？只怕没有那么简单，你这种心机不纯的人，就算掌握了生死印的方法，却也难以得到真髓。”


文玲道：“不错，所以我才要你将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


“休想！”


文玲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以为现在有能力和我对抗吗？”


张扬道：“秦萌萌是不是在你手里？”


文玲道：“她对我有什么意义？太多的人想要对付她。根本不需要我出手。”


张扬怒道：“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文玲淡然道：“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够了。”她向前走了一步。


陈雪道：“文玲，你不用难为他，我跟你走！”


文玲道：“张扬啊张扬，你不枉来到这个世界上走上一遭，有这么多痴情女子愿意为你去死，你黄泉路上不会寂寞了。”


张扬道：“总好过你孤独一生，到了死也是孤零零的一个。”


文玲咬牙切齿道：“信不信我要了你的性命。”


陈雪道：“你只要敢动他，我就让你永远也得不到生死印的秘密。”


文玲冷笑道：“由得你吗？”她拍了拍手掌。邵明妃压着柳丹晨出现在她的身后。


柳丹晨自从落入文玲手中并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是见到张扬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泪簌簌而下。


张扬这才知道原来柳丹晨落在了文玲手里。


文玲道：“你们都不怕死，可是都害怕对方会死。张扬，你就算不在乎柳丹晨，可是你在不在乎她腹中的骨肉？”文玲使了一个眼色，邵明妃手中匕首向下一压，柳丹晨吹弹得破的肌肤顿时被锋刃划破，鲜血沿着她的颈部流淌下来，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张扬凝视柳丹晨，轻声道：“丹晨，我都明白了！”


柳丹晨道：“对不起，你怪不怪我？”


张扬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为了我们的孩子。”


张扬之所以这样说因为他从柳丹晨的目光中觉察到了某种可能，柳丹晨似乎存有必死之心。


张扬没有猜错，柳丹晨不想为奸人左右，甚至想牺牲自己的性命来证明，可张扬的这句话顿时击中了她心头最柔软的部分，母亲的天性让她不能死。


张扬道：“我从未怪过你，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柳丹晨泪如雨下，心中充满了歉疚与悔恨。


邵明妃咬牙切齿道：“真是情深义重的一对儿！”她匕首倏然一动，划过柳丹晨的外衣，竟然将柳丹晨的衣服割裂开来，秋风吹动，破裂的衣服全都落在了地上，柳丹晨的玲珑玉体一丝不挂的出现在张扬面前。


柳丹晨惊呼一声，双手掩住丰满的胸部。


张大官人只觉得脑后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如果不是他双手扶着石桌，只怕已经栽倒在了地面上，体内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四处爬行，酥麻的感觉沿着他的脊椎笔直向上，直冲脑部。


陈雪看到形势不妙，慌忙用掌心按压在张扬的后背之上，将一股真气输入其中。


文玲冷笑道：“只不过是无用功罢了！你若想他活命现在就去将生死印的全文给我送来。”


陈雪道：“已经被我毁去！”


文玲微笑道：“不妨事，我可以等！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她走过去将张扬搀扶起来，陈雪并没有阻止她，眼看着她带着张扬走入了书房之中，邵明妃放开柳丹晨紧跟着文玲而去。


柳丹晨捡起地上业已破裂的衣服，捂住身体，已经是泪流满面。


陈雪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道：“房间内有我的衣服，你先去换上再说。”


柳丹晨换好衣服出来，看到陈雪已经在书房内默写东西。她不敢打扰。静静站在一旁。


陈雪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柳丹晨道：“是我害了他，他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陈雪道：“你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死，却无权决定腹中孩子的生死。”


柳丹晨颤声道：“我该怎么办？”


陈雪道：“我想你在这里等一个人，他要是来到这里，你就将他带往书房的地下通道。”


柳丹晨道：“谁？”


陈雪道：“等他来了你就会明白，我写完这份东西。会先下去找他们，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他在两个小时内应该可以赶到这里。”


柳丹晨点了点头。


陈雪道：“记住，这件事不能报警，不能向任何其他的外人求援。等到那人来到这里之后，你马上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我们真的逃不过这一劫，至少你还可以帮他留下一点骨血。”


柳丹晨显得有些尴尬，她轻声道：“其实张扬所中的蛊毒不是没有破解的方法。”


陈雪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如果我们能够逃过这一劫，自然要你出手。”


张大官人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之上，身体呈大字型展开，看起来就像是死了。邵明妃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向文玲道：“他应该是蛊毒入脑了。”


文玲道：“入脑后会怎样？”


邵明妃道：“我有法子将他变成一个活死人，以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


文玲冷冷道：“行尸走肉吧！”


邵明妃点了点头道：“对，是行尸走肉。”


文玲道：“你可真够歹毒！”


邵明妃不敢招惹她，一脸的笑，心中却暗骂，再毒也毒不过你。


文玲道：“你的师父是谁？”


邵明妃道：“已经去世多年了。”


文玲道：“你很善于说谎！”


邵明妃察觉到她双目中乍现的杀机，吓得低下头去，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以说是比师父还要可怕的人物，邵明妃处处陪着小心，生怕哪句话说错得罪了她，而丢掉了性命。


文玲扫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张扬，轻声叹了口气道：“你如果不是为了女人，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邵明妃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文玲道：“等我拿到生死决！怎么？你担心我会食言？”


“不是……”


这时候陈雪缓步走了下来，来到他们的身边，手中拿了一个小小的册子，看来是她刚刚书写完成的生死印功法。


文玲向她伸出手去：“拿来！”


陈雪道：“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文玲怒道：“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他吗？”


陈雪道：“你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正所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金雯灵，我说得对不对？”


文玲内心一震，怒视陈雪：“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雪道：“你根本就不是文玲，你只是占用了她的躯壳，你是金雯灵，是来自隋朝的一个孤魂野鬼。”


文玲呵呵冷笑道：“看来你的确了解到不少的事情。”


邵明妃就在她身边，听到陈雪这样说，匪夷所思的同时又不免感到害怕，悄悄向后方退了两步。


陈雪道：“你的父亲就是隋朝大大有名的剑客金戊，为了止隋炀帝攻打高句丽，金戊前往刺杀，可惜遭到隋宫高手的围堵，最后逃亡到了这里，金戊和隋宫高手在此决一死战，最后同归于尽，这里就是他的埋骨之地，你身为他的女儿虽然找到了他的尸骨，却不将他埋葬，是为不孝！”


文玲冷冷道：“人死如灯灭，最后还不是化成灰飞，又何必计较呢？”


陈雪道：“金戊死后，你立志为父报仇，可是以你的武功根本无法完成这样的宏图大志，甚至你连接近隋炀帝都不能够，所以你想了一个办法，抓住隋炀帝好色的弱点，入宫伺候。可惜隋炀帝实在太过狡诈，即便是对后宫嫔妃也是处处提防，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却又怀上了他的骨肉，你本想生下这孩子之后，完成刺杀大业，可偏偏遭遇难产，隋炀帝请来张一针救了你们母子的性命，可是你的身份秘密却被人识破，在生下儿子的当天，隋炀帝就让人将你毒杀，想必你的冤魂不散，怨气冲天，竟然穿越时空附在了文玲的体内。”


邵明妃听得毛骨悚然，这都是些什么人物？隋朝穿越来的怪物吗？


文玲呵呵笑道：“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陈雪道：“谋杀亲夫是为不忠，你穿越到文玲的身体内，发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千年，心中想必非常的痛苦彷徨，所以你一心想要返回过去，无论你承认与否，张扬救过你的性命，还三番两次地对你手下留情，而你却恩将仇报，步步紧逼，将自己的救命恩人整治到这种地步，是为不义，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义的女人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


文玲道：“看不出你居然是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就算你说得全都正确又有什么用处？难道可以改变你们的命运吗？”


陈雪道：“你来到这个世界，却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你占有了文玲的身体，却无法完全融入其中，任凭你武功如何高强，你却无法灭掉文玲本身的意识，两种不同的意识存在于同一个身体内，争夺着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这就是你的性格喜怒无常，善恶难定的真正原因。”


文玲没有说话，冷冷望着陈雪，不得不承认，陈雪对自己了解得颇为深刻。


陈雪道：“你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生死印，就是想利用生死印的功法灭掉文玲本体的意识，只有这样，你才能真真正正获得对这具躯体的主宰，看得出你已经压制住了文玲的意识，不过你应该仍未成功，否则你不会急于得到这本生死印。”


文玲道：“就算都被你猜中了又怎样，现在乖乖将生死印给我！”


陈雪道：“你回不去了，就算让你得到生死印，就算让你武功天下无敌又能怎样？时代不同了，已经不是单凭武功就可以横行天下的年代，为什么你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安安稳稳的享受这得来不易的重生机会？”


文玲道：“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陈雪道：“想要得到这本生死印，你必须先唤醒张扬！我可以默写出来，一样可以将它毁去！”陈雪的纤手渐渐变得透明。


文玲点了点头转向邵明妃道：“唤醒他！”


邵明妃拿出一个香囊样的东西凑在张扬的鼻子前，张大官人感觉一股辛辣气味直冲头脑，他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缓缓睁开了双目，对他来说苏醒并不是什么好事，头痛欲裂，仿佛有千百只小虫正在努力钻入他的头脑，啃食着他的骨髓。


陈雪来到张扬身边轻声道：“你还认不认得我？”


张扬点了点头，他紧咬牙关，痛得说不出话来。


陈雪心中一宽，从张扬的症状来看，蛊毒并没有侵入他的大脑。


文玲道：“给我！”


陈雪将生死印的摹本扔了过去，文玲伸手接过，她迅速翻阅，文玲所得到的生死印功法全都是来自于逆转乾坤的拓片，其中记载的东西并不完整，但是她印照陈雪所写的摹本，一看就知道其中的真假。


文玲迅速浏览了一遍，发现最后缺少了一部分，怒道：“最后一式呢？”


陈雪道：“我所掌握的只有这么多，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最后一式。”


文玲尖声道：“不可能，拓片上记载着招式名称，应该有最后一式的，你敢骗我！”


邵明妃此时正在向出口处退去，她看到文玲势如疯狂，心中有些害怕，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悄悄逃走。不料文玲的目光突然向她看来，邵明妃吓得停下脚步，颤声道：“你答应过，得到生死印就放我走的。”


文玲怒道：“我说过给你自由，难道你不清楚想要得到自由唯有死才可以吗？”说话间手指捻起一颗紫檀佛珠射了出去，她出手之劲，当世之中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噗’地一声，那颗佛珠竟然击碎邵明妃的额骨，直接贯入了她的颅脑，从脑后带着鲜血和脑浆飞了出去，这一击的威力力竟然不次于子弹。


邵明妃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双目瞪得滚圆。


张扬看到文玲举手之间就杀掉了邵明妃，虽然邵明妃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看到她死得如此惨状，心中也不禁唏嘘。他强忍头痛从地上站起身来，挡在陈雪面前低吼道：“文玲，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功夫！”


文玲呵呵笑道：“你配吗？”她隔空挥出一掌。


‘蓬’地一声，掌风无形击打在张扬的胸口，张大官人被她打得横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张大官人惨笑道：“舒服，舒服，你没吃饭吗？怎么就这么点力量？”


文玲向前一步，陈雪却阻拦住她的去路，缓缓向她挥出一掌。她的手掌已经完全变得透明，宛如水晶制成。


文玲也是同样的一掌迎击而出，她的手掌也变得透明，不过隐隐透出蓝色，和陈雪相比，远不如陈雪纯净。


双掌交错，陈雪的娇躯晃动了一下，她的功力本来就不如文玲，加上之前利用内力为张扬护住心脉又损失不小，两人之间的差距又在无形之中拉大。


不等陈雪将攻来的力量完全卸去，对方的第二波攻击又已到来，陈雪硬碰硬和她对了一掌，踉踉跄跄后退数步，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文玲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不对，难道陈雪当真没有掌握生死印的全部？她正要再度出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吼叫道：“文玲，你疯了！”


文玲身躯一震，她抬起头来，看到杜天野出现在地洞之中，他的身边还跟着柳丹晨。


柳丹晨看到张扬倒在地上，胸膛上满是鲜血，赶紧跑了过去扶起他的身躯：“张扬，你怎样？你怎样了？”


张扬惨然一笑：“没事……”他的头痛越发剧烈了，好像头颅随时都可能爆炸开来。


杜天野拦住文玲的前行道路，怒视她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的善良，你的良心都还在吗？”


杜天野的出现让文玲心头波澜顿生，她咬了咬嘴唇：“滚开！”


杜天野指着张扬道：“他是你的兄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样对待他的？要杀他，你先杀了我！”


文玲望着杜天野，忽然感到一阵心痛。


陈雪一旁道：“文玲，我看得出，你一直都爱着他，在你心底，你始终忘不掉他！”


文玲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赶走体内越来越强烈的意识，杜天野道：“小玲，你不是这样的，你过去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文玲的头垂了下去，目光落在地面上，看到那本生死印，她的心肠忽然硬了起来，忽然点中了杜天野的穴道，将他远远扔了出去，她尖叫道：“我不是文玲，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旋即她的双目中刚刚消弱的杀机又变得强盛起来。


陈雪将杜天野请来的目的，是想利用他唤醒文玲体内隐藏的意识，可是她低估了金雯灵意识的强大，如今她的意识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陈雪道：“我知道的生死印本来就只有那么多，你说得最后一式应该保存在逆转乾坤的拓片上。”


文玲一直将那拓片贴身携带，听陈雪这样说，她将信将疑：“不可能，那拓片我反反复复研究了许多次，上面根本就没有记载最后一式，只是名称罢了！”


陈雪道：“你将拓片给我看看。”


文玲取出拓片递给了她。


陈雪握住拓片看了看，来到张扬身边，以传音入密道：“回头我缠住她，你们逃！”


张大官人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陈雪凝聚全身的功力，准备发动对文玲的全力一击，她的手掌再度变得透明。


柳丹晨忽然留意到陈雪手掌覆盖拓片的地方有一个个的小字亮了起来，文玲也在同时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她惊喜道：“有字！”

第1255章 不破不立


文玲此时方才相信陈雪的确不知道生死印的最后一式，这块拓片原来异常着这样的秘密，文玲虽然修炼生死印，但是她毕竟所得不全，和同样修炼生死印的陈雪相比，她显然不如陈雪精纯，她的手掌覆盖拓片就从未发生过这样的现象。


陈雪道：“我留下，让他们走！”


文玲道：“你没资格跟我谈条错”她目光盯住拓片，陈雪的手掌覆盖在拓片之上顿时下面金色的字迹显露出来。


文玲冷哼一声，她的身体倏然冲了出去，将张扬拖了过来，张扬魁梧的身体被她夹持在腋下，竟似毫不费力，文玲腾空一跃，一个起落已经落在地下河之上，她的足尖踏着木板顺流而下。声音远远飘了过来：“随我来！”


陈雪看到张扬被她挟持唯有跟上她的脚步。


文玲和陈雪一前一后来到地下石峡，这正是当年金缅戊大战隋宫高手的地方，文玲足尖在木板上轻轻一点，带着张扬飞跃到石峡的顶端。


陈雪随后赶到，她今天功力损耗甚巨，再加上刚刚被文玲所伤，明显有些气息不稳。


文玲道：“现在让我看看那拓片！”


陈雪将拓片扔给她，然后来到她面前，将手掌覆盖在拓片之上，金色的字迹重新出现，文玲和陈雪两人全都看得聚精会神，在她们看来，这最后一式一定是威力无穷的一招，陈雪更将之视为克制文玲的机会，可让她们失望的是，这些字似乎和生死印的功法毫无关联。


文玲喃喃道：“逆转乾坤？难道这里面记载的根本就不是生死印。”


陈雪道：“你既然已经掌握所有的秘密，现在应当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文玲点了点头道：“好！”话音刚落，她就是一拳打在张扬的丹田之上，一报还一报，当初张扬废去她的武功，如今她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张大官人一声闷哼，感觉一股冷意从丹田向周身经脉迅速扩展开来，不知是不是疼痛转移的缘故，他的头部的疼痛居然消失了。


陈雪道：“你不守承诺！”


文玲冷冷道：“我又不是男人大丈夫，需要守住承诺吗？不杀他已经是我格外开恩，可是我不杀他，并不代表我不杀你！”文玲双目之中凶光毕露，手掌上的肌肤渐渐变得透明，隐隐泛出蓝光，宛如鬼手一般。


陈雪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唯有先下手为强，一掌向文玲拍击而去，文玲冷哼一声，一掌迎上，这次她用尽了全力，双掌碰在一起，陈雪娇呼一声，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石崖之上，然后又落在地面之上。


文玲道：“你就算修炼了生死印又如何？连自身生死都无法掌控的人，真是可悲可叹！”


陈雪口中鲜血狂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大官人目睹如此惨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然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护住陈雪，怒斥文玲道：“贱人，有种就冲着我来！”


文玲道：“找死！”又是一掌击打在张扬的胸膛之上，张大官人被她打得向后飞出，身体撞在石崖上，仿佛甩饼一样被平贴在上面。


不过这厮真是顽强，居然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你的生死印不过如此！”


文玲冷笑道：“是吗？那你再吃我一拳试试！”她握紧粉拳再次攻向张扬的丹田。


张扬不闪不避，事实上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量。


文玲的拳头击中了他的腹部，张扬的身体虾米一样蜷曲起来，就在文玲等着他倒下的时候，张扬突然豹子般向她扑来。文玲怎么也不会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一幕，她明明已经废去了张扬的武功，刚才的一拳又击打在他的丹田气海，就算是有些残存的内力也势必被她一拳击散，可张扬的动作分明是已经恢复了功力。


文玲被张扬抱住，她伸出一双手指，二龙探珠，想要直取张大官人的双眼，张扬却早已识破她的意图，先她一步将脸紧贴在她的脸上。文玲插不中他的双眼，只能挥拳打击他的软肋，张大官人奋起全身之力，抱着她从石崖之上摔落下去，两人一起坠入地下河中。


文玲有个致命的缺点，她不会水，其实就算她会水又能怎样，张扬的功力并没有完全恢复，文玲刚才想要散去他武功的一拳的确打在了他的丹田之上，但是张大官人自从修炼大乘诀之后，他的罩门就已经移位，和其他练武之人不同，他的内息并非是从丹田生出，文玲的攻击刚巧让折磨他的蛊毒暂停发作，大乘诀的最大特点就是恢复速度奇快，张大官人在短时间内恢复了部分功力，他当然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绝不会是文玲的对手，想起文玲不会水的事情，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个主意，将文玲拖入水中，一来他水性占优，二来他可以利用大乘诀在水中自由呼吸，文玲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她没有这个本事。


文玲落入水中之后又惊又怕，她闭住气息，在水中挣扎试图摆脱开张扬的束缚，可张扬的双腿双臂盘在她的身上，宛如常春藤般牢牢将她绕住，任凭她拳打脚踢，就是不肯放手。


文玲感觉周围的水流不停向他们聚集，她并不知道张扬正在积极地利用周围的环境吸收能量，他的身体出于迅速的恢复过程之中，让文玲恐惧的是，她体内的功力也开始向外飞泄，张扬宛如一个巨大的磁体，将周围的一切能量都吸入他的体内。文玲暗暗叫苦，这究竟是哪门子古怪的功夫？吸星大法吗？


两人在水下，此消彼长，张扬的内力越变越强大而文玲的内力却飞速泄去，她又惊又恐，一张口咬住了张扬的耳朵，张大官人剧痛，心中暗叫不妙，这女人连嘴巴都用上了，自己这漂亮福气的耳朵只怕是保不住了他能做得唯有更紧地抱住文玲压榨着她，逼她放手。


文玲已经感觉到呼吸变得越来越窘迫，她的意识变得模糊，击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最终她在张扬的怀抱中昏迷了过去。


陈雪艰难地爬到石崖边缘从她的位置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景，为张扬担心之余又不由得默默祈祷，希望张扬能够再次逃出生天从刚才张扬冲向文玲的动作来看，他应该恢复了少许功力就在陈雪担心不已的时候，看到地下河水花翻腾。


张大官人扛着已经昏迷的文玲水淋淋地浮了上来，陈雪看到他平安无事，幸福的眼泪都落了下来：“张扬！”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张扬面前流露真情。


张扬展开手臂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文玲苏醒之后，感觉周身酸痛，她心中大骇，慌忙运功，却发现丹田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分的力道，张扬和陈雪互相靠着对方，两人身上的衣衫也已经湿透，张扬道：“你再也没有恢复功力的机会！”他查找到了文玲的那条隐脉，将之震断，文玲再也没有破茧重生的机会。


文玲尖叫道：“为什么这样对我？”


张扬道：“我本该杀了你，可是我这人始终心太软！”他拉起陈雪，两人相互搀扶着向远方走去。


文玲扬起双手，抱住头颅失声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杜天野出现在她的面前，杜天野向她伸出手。


文玲摇了摇头：“我不要你可怜我，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


杜天野道：“我虽然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知道那一切绝不是你的本意。”


文玲抬起头，目光中隐隐泛出泪光：“天野，你为什么要来？”


杜天野道：“我心中的文玲，永远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文玲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慢慢站起身：“你认识的文玲早已死了！”


杜天野道：“文玲！”


文玲摇了摇头道：“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回头，天野，珍惜你现在的爱人，我会永远祝福你。”文玲慢慢走了。


杜天野望着文玲的背影怅然若失，他想要挽留，可是最终那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走了？”张扬低声道。


杜天野点了点头，他向张扬道别。


张扬道：“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不要再有人知道。”


杜天野道：“你放心，我不会说！”他拍了拍张扬的肩头：“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扬耸耸肩：“想知道，你应该自己去问她。”


杜天野叹了口气，低声道：“小雪伤的不轻，你一定要治好她。”


张扬笑道：“放心吧，有我在，她绝不会有事。”


杜天野道：“秦萌萌没事，文玲说是秦家人把她接走了，既然乔老发过话，我想秦家人不敢对她怎样。”


张扬这才放下心来，虽然秦家人不敢对秦萌萌怎样，可他仍然觉得这次秦萌萌去得有些蹊跷，这其中说不定另有文章。


望着杜天野的车影远去，张扬方才返回了屋内，陈雪伤得很重，柳丹晨在房内照顾她。看到张扬进来，柳丹晨慌忙站起身来，低下头，表情显得羞涩而惶恐。


羞涩的是张扬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而且自己还已经怀上了她的骨肉，惶恐地是自己曾经多次加害于他，现在真不知应该如何面对。


张扬先喂了一颗逆天丹给陈雪，然后向柳丹晨道：“丹晨，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柳丹晨咬了咬樱唇，低垂螓首跟张扬来到了他的房间内。


张扬道：“坐！”


柳丹晨怯怯道：“我还是站着好！”


张扬看到她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怎么？你好像突然很怕我？”


柳丹晨俏脸绯红道：“我……我只是心虚，因为我做了好多对不起你的事情。”


张扬道：“可你最终还是没有害我！为什么？”


柳丹晨的脸红得更加厉害：“因为……因为……我不想说……”


张扬道：“你还真沉得住气，怀上了我的骨肉，居然还把我蒙在鼓里。”


柳丹晨咬了咬樱唇道：“那都是因为师姐害我，不然我不会……”


“不会什么？是不是觉得吃了大亏？”


柳丹晨道：“开始是这样觉得，可后来觉得你也不错。”


张大官人笑道：“什么叫我也不错，我这样的青年才俊，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柳丹晨忍不住想笑，她小声道：“我又没说后悔，反正认命了……”说到最后声如蚊呐，可是将心中对张扬的情意已经表露无遗。


张扬心中也是暖洋洋的，他向柳丹晨道：“丹晨，陈雪受伤很重，我必须尽快为她治疗，可是我又担心体内的蛊毒，要知道运功为她疗伤是风险极大的事情，如果蛊毒趁机反扑，恐怕我也难逃一死。”


柳丹晨道：“我可以解除你体内的蛊毒，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张扬笑道：“你居然还会提条件了，好。说来听听，只要不过分我应该会答应。”


柳丹晨道：“第一个条件是，你不许问我的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只要你不说，我绝对不问。”


柳丹晨道：“第二，你对我怎样我不在乎，但是你一定要善待我们的……”她的俏脸又红了起来，孩子这两个字她实在无法说出口来。


张扬笑道：“那是自然！”


柳丹晨此时的表情显得颇为忸怩。咬了咬樱唇道：“你先去沐浴更衣。”


“啥？”张大官人说完马上就明白了，原来这解除蛊毒的方法如此曼妙香艳。张大官人不由得笑道：“那，要不要一起。”


柳丹晨红着俏脸摇了摇头道：“你先休息，我去看看陈雪睡了没有。”


张大官人笑着点了点头，他和柳丹晨之间的这段姻缘却全靠了邵明妃的撮合。如果不是邵明妃，他们或许没可能走到一起。


张扬冲了个澡，离开浴室，发现房间内的灯已经熄灭了，他听到轻柔的呼吸声，伸出手去准确捉住了柳丹晨的柔荑，柳丹晨‘嘤！’地一声。被他揽入怀中，娇躯火烫，黑暗中张扬低下头捉住她的柔唇，送上一个长吻。随手却又将床头灯打开，柳丹晨羞得垂下头去，想要伸手关灯，却被张扬制止。张扬道：“这次我必须要好好看清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糊涂。”


柳丹晨取出一个玉瓶。从中取出一颗蓝色的丹药，张大官人道：“啥玩意儿？该不是伟哥吧？我用不着！”


柳丹晨轻声嗔道：“你不是想我帮你解除蛊毒吗？这是接引丹。”


张扬点了点头。


柳丹晨将丹药送到他嘴唇前突然停顿了下来，柔声道：“你不怕我再害你一次？”


张大官人笑道：“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这人向来福大命大造化大，当初你想害我，却把自己稀里糊涂的交给了我……”


柳丹晨掩住他的嘴巴：“还胡说！”


四目相对，迸射出热力四射的火花，柳丹晨将接引丹含在双唇之间，俯下身去，将丹药送入张扬的口中，香舌轻推，将接引丹推入张扬的喉头，张扬咽了下去，却不放过柳丹晨的樱唇，两人缠绵热吻起来。


柳丹晨伸出手去，关上了灯。


黑暗中张扬将她的衣裙一件件褪去，两人赤裸的身躯紧贴在一起，张扬翻身将柳丹晨压在身下，柳丹晨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轻一些，别伤到了胎儿……”


张大官人一听，赶紧从她身上下来，低声道：“那啥……我看还是你在上面吧……”


黎明在不知不觉中到来，罗慧宁睁开双目，看到女儿文玲就守在自己的床前，静静看着自己，双目发红，显然哭过。


罗慧宁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文玲赶紧扶起她，在她身后塞了个软垫：“妈，您醒了？”


罗慧宁点了点头，轻声道：“小玲，你去了哪里？”


文玲道：“去山上为您祈福！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慧宁道：“好多了，这次多亏了张扬。”


文玲道：“妈，我这次来是向您道别的。”


“你要走？”


文玲点了点头：“妈，我决定出家了。”


罗慧宁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奇和震撼，她的平静出乎文玲的意料之外，罗慧宁握住女儿的手道：“我说过，你已经长大了，到了可以决定自己人生的时候，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文玲道：“妈，爸那边我就不跟他说了。”


罗慧宁道：“我可以问问理由吗？”


文玲道：“这些年，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我早已看破红尘，青灯古佛才是能让我真正心情平和的地方，妈，对不起。”


罗慧宁道：“我们是母女，母女之间永远都不需要说这三个字。”


文玲点了点头，她起身离开了母亲的房间，在房门关闭的刹那，泪水涌出了罗慧宁的眼眸，她捂住嘴唇，强迫自己没有发出哭声。


文浩南坐在客厅内。望着准备离去的姐姐，他不解道：“为什么要走？”


文玲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理解，以后你要懂事，要多多照顾爸妈。”


文浩南道：“姐，你是不是为了杜天野？既然你还喜欢他，为什么不对他说清楚？他又没结婚，你们还有机会。”


文玲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我自己，浩南。听姐一句话，不要再和张扬为敌，你不是他的对手。”


文浩南被她的这句话激怒了，他冷冷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文玲叹了口气，向楼上母亲的房间看了一眼。轻声道：“我走了！”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文玲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然后走出了文家，迎着秋风走入苍茫的晨曦之中。


张扬站在院落之中，让内息在体内奔行两周，只觉得经脉运行通畅。内息生生不息，后脑再也没有过去那种淤滞和疼痛的症状，体内的蛊毒显然已经荡然无存了。


迎着秋风，张扬先打了一套空明拳。七十二路空明拳打完，脸不红气不喘，这并不是因为张大官人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打拳，而是他要通过这套拳法。对自己现在的功力状况进行一个准确的评估。虽然不敢说他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至少目前已经有了巅峰状态的八成水准。


柳丹晨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望着张扬在晨曦下矫健的身姿，她从心底为张扬感到骄傲，如果不是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连她自己都没有看清对张扬的感情。


张扬来到她身边笑了笑，柳丹晨递给他一条毛巾，轻声道：“累了吧？”


张扬笑道：“昨晚都是你在辛苦，我不累！”


柳丹晨被他言语轻薄，芳心却是如鲜花般开放，她妩媚地横了张扬一眼：“再胡说八道，以后我就不再理你了。”


张扬擦了擦汗，微笑道：“陈雪醒了没有？”


柳丹晨道：“我刚刚去看过，她已经醒了。”


张扬道：“我先去看她！”


陈雪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一双美眸也失去了昔日的神采，张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果陈雪不是为了自己，也不会受到这么重的创伤。


张扬在床边坐下，拿起她的手腕，从她的脉门送入一股真气，陈雪的脉象非常凌乱，他低声道：“你受伤不轻，我需要用内力帮你打通经脉。”


陈雪却摇了摇头道：“不需要。”


张扬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拍了拍胸脯道：“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


陈雪道：“我昨晚想了一整夜，你之所以能够在最后关头神奇的恢复内力，击败文玲，根本原因就是破而后立。很多武功都遵循着这一规则，生死印的修行过程正是迎合此道，你当初废去文玲的武功，却在不经意之中成就了她。文玲虽然将我打伤，可是对我未尝是坏事，我终于明白了隐脉的关窍。”


张扬道：“隐脉？”


陈雪道：“若是得你相助，我固然可以在短期内得到恢复，但是我的生死印功法会停滞不前，这次对我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不用担心，我利用生死印可以自行疗伤。虽然时间长一些，但是对我以后的修炼大有裨益，还有不需要你出手帮我。”


张大官人道：“真的如此吗？”


陈雪道：“如果在过去我能够早点参悟隐脉之道，救治安语晨也用不着如此麻烦。”说到这里她俏脸不由得一红。居然想到张扬可能会用救安语晨的方法救治自己，这下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了。


张大官人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够听出陈雪话里暗藏的意思，他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招呼一声。”


陈雪显然又误会了他的意思，俏脸一热，黑长的睫毛垂了下去，轻声道：“你去吧，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张扬起身要走，陈雪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那块拓片！”


张扬道：“拓片怎么了？”


陈雪道：“拓片上所记载的东西和生死印无关，但是留下这拓片的人费尽心思将文字留下，想来那段文字相当的重要。”她将拓片拿出递给张扬道：“还是你来保存吧。”


张扬道：“放在我身边也没用，没有你的生死印，这就是块破石头。”


陈雪道：“以后我们在慢慢研究！”


张扬听她这样说心中一阵狂喜，难道陈雪给自己的是一块定情之物？他也没有多言，将拓片收好。来到外面看到柳丹晨正在清扫院落，慌忙走了过去：“丹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应该多多休息才对。”


柳丹晨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哪有那么娇贵？”


张扬道：“我要出去一趟！”


柳丹晨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陈雪！”


张扬笑道：“也要记得多多照顾自己！”


柳丹晨点了点头，心中甜蜜无比……张扬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忽然想起在柳丹晨的体内仍然有蛊毒禁制，虽然他很想知道柳丹晨的师父是谁？可想起自己之前答应她的条件，也只能作罢。


张扬牵挂着秦萌萌的消息，刚才拨打秦萌萌的手机处在关机状态，他不知秦萌萌此次前往秦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张扬决定亲往秦家一趟去找人，他刚刚离开香山别院，秦萌萌就打来了电话，告诉他自己没事，已经在返回香山别院的途中，张扬这才放下心来，他改变了目的，驱车来到了文家。


张扬来到文家发现文家有客人在，却是副总理傅宪梁夫妇和儿子傅海潮，他们此次前来是专程探望罗慧宁的。


罗慧宁今天精神好了许多，一早就在院子里散了散步，此时在客厅内招呼客人，听闻张扬前来，罗慧宁开心不已，她将张扬介绍给傅宪梁夫妇：“这就是我干儿子张扬！”


张扬之前和傅宪梁曾经打过照面，不过少有交谈的机会，面对这位政坛上的风云人物，张大官人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尊敬，恭敬道：“傅叔叔好！”倒不是他有意跟傅宪梁套近乎，而是对傅宪梁的确不好称呼，你如果叫他傅总理吧，他现在不是正职，你要是喊傅副总理，这是不是有些太别嘴？大官人忽然心中想到，这位姓的有点不好，这辈子都跟副职分不开了。


傅宪梁很热情地和张扬握了握手，笑道：“张扬，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啊！”


张扬道：“傅叔叔过奖了，我哪有什么名气啊！”


傅宪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年轻有为，年轻有为，以后的世界都是你们年轻人的，海潮、浩南，以后你们哥几个要多多亲近。”


张扬和傅海潮、文浩南各自对望了一眼，他们可亲近不起来，撇开傅海潮和自己的恩怨不说，文浩南更是一个白眼狼，恩将仇报是这货的拿手好戏。


罗慧宁道：“我的病原本就不严重，只是被外界夸大了，还有现在医院的那些专家学者多数都只会纸上谈兵，没什么真本事。”


傅宪梁道：“没事最好，国权兄出访未归，想必这两天也一定是心神不宁了。”


罗慧宁微笑道：“我根本就没告诉他，又不是什么大病，何必扰乱他的心神呢。”


傅宪梁对罗慧宁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做官不容易，可是在官员背后的女人更加的不容易，很多人都只看到表面的风光，又有几个真正懂得她们所要承受的压力呢？傅宪梁想到了自己，自从担任这个副总理之后，几乎没有一天能够准时回家，和妻子间也难得说几句话，罗慧宁自然也是一样。


这些人在一起谈的最多的还是孩子，傅宪梁道：“怎么没见小玲？”


罗慧宁淡然道：“出去散心了，前两天因为我生病，她日夜颠倒的忙着，我现在好了，让她出去散散心，好好休息一下。”


傅宪梁的妻子道：“嫂子，小玲还没有对象吧，铁道部梁部……”


不等她说完，罗慧宁已经笑着拒绝道：“算了，小玲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我这个做妈的，还是要尊重她的意见。”


傅宪梁的妻子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傅宪梁笑道：“现在的年轻人谁不是自由恋爱，你还以为像过去那样，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是有心，先把你自己儿子搞定再说。”


满屋人都笑了起来，张扬道：“海潮兄快结婚了吧？”他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把其他人弄得都是一愣，傅宪梁两口子都不清楚这事儿，对望了一眼，心说儿子有对象了吗？我们怎么不知道？


傅海潮心中暗骂张扬，当着父母的面居然挑起事端，不过他心中虽然埋怨，表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流露，微笑道：“我都不清楚啊，你怎么知道？”


张扬笑道：“报纸上说得，说你最近在追求京剧院的当红花旦柳丹晨。”


傅海潮在心底把张扬十八代祖宗都给问候了，这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自己父母的面，这不是要给他难堪吗？傅海潮微笑道：“报纸上的事情谁会相信，我看到一篇报章上还说咱们俩有矛盾，为了一个当红花旦大打出手，呵呵，原来记者口中的当红花旦是柳丹晨，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她的名字。”


张扬笑道：“不对啊，我之前明明看到你们一起啊！”


在场的人都已经觉察到两人对话中的火药味道，傅宪梁对自己的儿子一向放心，认为他少年老成，做事周到，至于他找谁当女朋友，找什么样的人当女朋友从未关注过。


傅海潮的母亲心中却开始有些不舒服，自己的儿子怎么会跟一个戏子纠缠在一块儿，虽然儿子否认，可是看张扬说得有板有眼的样子应该也不像是说谎。


傅海潮道：“你一定是认错人了，现在的新闻真是太不负责任。”


文浩南一旁道：“不是说柳丹晨失踪了吗？张扬，你好像为此还专门被公安机关叫去调查，她的事情和你有关吗？警察怎么会怀疑到你？”这货轻易不出口，一开口就奔着张扬的软肋直捣过去，从不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张扬压根就没搭理他，目光仍然望着傅海潮道：“柳丹晨好象不是失踪吧，她只是不辞而别，已经回来了，刚刚我才和她通过电话。”张大官人并没有否认自己和柳丹晨的关系，但是他看似漫不经心说出的消息却让傅海潮一惊，柳丹晨已经失踪多天，他对柳丹晨在心底还是很有些好感的，怎么回来了？听张扬的意思她好像并没出事，惊奇之余也感到有些欣慰。


罗慧宁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聚在一起就是谈些明星花旦，还有没有点正事儿？”她看出张扬和傅海潮之间的矛盾，所以用这样的一句话将他们的话题给岔开。


傅宪梁笑道：“就是，我听着都头疼，嫂子，我们也该走了！”


罗慧宁也没有挽留，起身送他，傅宪梁道：“不用送，您还是留下来多多休息，过两天我们再来看您。”


罗慧宁让文浩南替自己去送。


张大官人没去，只是起身意思了一下，他对傅宪梁没什么恶感，当然也没什么好感，毕竟这个人是自己干爹的政治对手，在张大官人心里自然向着文国权。


罗慧宁有些嗔怪地望着张扬道：“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提起柳丹晨干什么？”


张大官人笑道：“干妈，您应该了解我，我这个人心眼儿小，凡事睚眦必报，傅海潮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柳丹晨失踪，他向警方说是和我有关，这事儿我不能跟他轻易算了。”


罗慧宁道：“为了一个花旦何必呢，再说，你已经有了嫣然，还贪心不足啊？”


张扬笑道：“倒不是为了谁，而是我看他不顺眼，他明明认识柳丹晨，可刚才您也看到了，居然推得干干净净，这种人人品真是不咋地。”


罗慧宁却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刚刚张扬和傅海潮唇枪舌剑暗藏机锋的时候，他居然站出来帮腔，而且帮得是傅海潮一方，从这件事就能看出，儿子并没有因为张扬救了自己，而消除了昔日的隔阂，想到这里罗慧宁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扬关切道：“干妈，您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罗慧宁摇了摇头，轻声道：“小玲走了！”


张大官人对此再清楚不过，他低声道：“玲姐去了哪里？”


罗慧宁道：“她说看破了红尘，决定出家！”


张扬‘哦’了一声，心中暗忖，经过这次之后，文玲再也没有恢复武功的可能，无论她是文玲也罢，金雯灵也罢，应该是心灰意冷，下定决心斩断红尘枷锁了，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1256章 夜探


罗慧宁道：“张扬，我一直都在担心你，为了给我疗伤，你累得不轻，听李伟说你还吐了血。”


张扬笑道：“我年轻力壮，只是损耗了点功力，吐点血也没什么，我血气太旺，偶尔吐点对身体只有好处。”


罗慧宁望着他，心中大为感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这次并不是生病对吧？”


张扬一直都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听她这样问，终于下定决心道：“干妈，您不是生病，而是受伤，有人用阴狠的手法震伤了你的经脉，所以那些医生才会对您的病情束手无策，这实际上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罗慧宁叹了口气，双目中流露出难以描摹的忧伤，她低声道：“你跟我说实话，我的伤是不是和小玲有关？”


张扬没有说话，他不想罗慧宁因此而更加伤心。


罗慧宁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她！小玲变了，自从她醒来之后，就已经变得不再是她，我虽然不知道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却明白，我的女儿永远也回不来了。”说到这里，罗慧宁的双目不由得湿润了。


张扬道：“干妈，您也不必太伤心，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罗慧宁点了点头道：“她向我道别的时候，我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似乎我的女儿又回来了，其实上天对我已经不薄，原本我根本没有想到她还会醒来。”


张扬道：“干妈，您没事儿就好，我得走了，对了，后天我就返回平海了，这次来就是向您辞行的。”


罗慧宁望着张扬，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舍之情，握住张扬的手，低声道：“一个个都走了，让我这心里空空的。”


张扬笑道：“干妈，您要是真觉得太闷，不妨去平海走走，我一定抽时间陪您到处去转转。”


罗慧宁道：“年前是没有可能了。”


张扬起身要走，罗慧宁却又叫住他：“张扬！”


“干妈！”


罗慧宁道：“如果浩南再敢找你的麻烦，你先告诉我。”


张扬笑道：“知道了！”


看到文玲的离开对罗慧宁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打击，张大官人这才放下心来，或许罗慧宁心中早已接受失去女儿的事实，文玲苏醒后表现出的种种怪异举动，已经让罗慧宁对这个女儿越来越陌生，她自然不会相信有他人的灵魂穿越到女儿身上的说法，在她看来，女儿只是在生病后性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张扬也没有将真相告诉她，不想干妈为这件事再受打击。


张扬离开文家的时候，正遇到文浩南送傅宪梁一家回来，两人迎面相逢，张扬朝他笑了笑，这并不是张大官人主动向他示好，而是张大官人豁达大度的表现。


文浩南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拦住张扬的去路：“你不要以为救了我妈，我就会感激你。”


张扬道：“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做人只想问心无愧。”


文浩南道：“问心无愧还是心里有鬼，只有自己才知道。”


张扬道：“文浩南，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在乎你对我的仇恨，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不要让无谓的仇恨蒙蔽了双眼，你可不可以从对我的仇恨中分出少许的精力，去关注一下自己的母亲？你是文家唯一的儿子，干爹干妈对你一直寄予太大的希望，现在玲姐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你了，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文浩南怒视张扬道：“我用不着你来教训，你算什么？”


张扬道：“我不算什么，我也没打算让你重视我，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要给我记住，如果你胆敢再做一些混账事让干爹干妈伤心，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文浩南咬牙切齿道：“你有资格吗？”


张扬呵呵笑道：“过去我一直认为你比我成熟，比我懂事，现在看来……”他摇了摇头：“对了，奉劝你一句，傅海潮、陈安邦之流全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们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文浩南本想嘲讽他几句，可张扬并不给他机会，大步从他的身边走过……文浩南低着头，默默走回客厅。


罗慧宁看到儿子进来，表情淡然道：“没有去送张扬？”


文浩南道：“他自己有手有脚需要我送吗？”


罗慧宁缓缓站起身道：“我本以为，你这么大了不用我再教你，可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是非不分，亲疏不明，什么人对你好，什么人对你坏，你根本就不知道。”


“妈，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罗慧宁道：“你知道？傅海潮和张扬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帮腔？你以为是个打击张扬的机会？我真是没想到，你的目光怎么会这么短浅！傅海潮为什么要和张扬发生冲突，他的目的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你爸和他爸之间的事情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回数？”


文浩南道：“妈，我做什么了？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因为那个戏子失踪的事情，公安的确把张扬列为嫌疑对象，还因为这件事限制他离开京城呢，不然他怎么会在京城赖这么长时间？”


罗慧宁怒道：“在你心中张扬就没有一点点的好处，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姐，是谁救了你爸，现在又是谁救了我？是我们文家欠张扬的，我们为他又做了什么？你凭什么恨他？”


文浩南没有说话。


罗慧宁道：“当初秦萌萌的事情是我反对，是我让张扬去查她，和张扬有什么关系，你要恨，应该恨我才对，就算没有我反对，秦萌萌也不可能看上你，你扪心自问，你的心胸够不够宽阔？你做事够不够理智？你醒醒吧，浩南！”


被父母呵斥的不仅仅是文浩南，傅海潮跟随父母来到家里，马上就被父亲叫到了书房，傅宪梁一脸严肃道：“怎么回事？”


傅海潮陪着笑道：“爸，什么怎么回事儿？您这话问得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傅宪梁怒道：“你少给我装糊涂，你跟张扬到底怎么回事儿？”


傅海潮道：“没什么，就是发生了点小误会。”


傅宪梁道：“误会？因为那个唱戏的？”


傅海潮道：“不是，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傅宪梁道：“海潮，你是我儿子，知子莫若父，你肚子里的那点小九九，至少现在还瞒不过我的眼睛，我还没老，还不糊涂。”


“爸，您看您说的，我就算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瞒您啊！”


傅宪梁道：“你想利用那个花旦刺激张扬，张扬如果沉不住气，做出什么鲁莽的举动，你就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傅海潮被父亲所中了心思，脸上不由得一热，他低声道：“爸，我承认，我有时候的确考虑不周。”


傅宪梁道：“张扬那个年轻人不简单，外人都以为他热血冲动，可是人家做事也是三思而后行，冲动也在可以冲动的基础上，你以为最近做得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扬是不是让人跟你们打官司？”


傅海潮笑道：“都说开了。”


傅宪梁道：“说开了最好，干什么？你想什么？我和你文伯伯是什么关系？我们之间的事情用得着你们这些小孩子插手吗？”


“爸……我错了！”


傅宪梁道：“你本来就错了，别人家的事情，你尽量少掺和，现在是敏感时期，你做任何事都要多个心眼儿。”


傅海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微微一动，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暗指文浩南和张扬已经公开化的矛盾，多个心眼儿究竟是默许自己的一些行为还是不让自己再多事？


张扬回到香山别院，看到秦萌萌已经回来，正和柳丹晨两人在院子里说着话，他笑了笑道：“回来了？”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扬哥，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张扬点了点头，柳丹晨道：“你们聊，我去陪陈雪。”


张扬在柳丹晨刚才的位子上坐下，微笑道：“你到底去了哪里？害得我们为你担心。”


秦萌萌咬了咬嘴唇道：“昨天秦……”她本想说秦鸿江的名字，可话到唇边，仍然改成了：“我爸来找我了。”在秦萌萌心底，秦鸿江还是秦家对自己最好的一个。


张扬道：“他倒是会挑选时机。”他心中却明白，是文玲报讯。


秦萌萌道：“他跟我聊了一些事，还说以后不会让秦家的人找我麻烦。”


张扬心中有些不以为然，秦鸿江现在才出面表态，早干什么去了？他也只是因为乔老出面，迫于压力，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表示。


秦萌萌道：“我这次回美国之后，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张扬道：“是他这样要求你的？”


秦萌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张扬知道秦鸿江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因为担心家丑外扬，如果真相暴露，他们秦家再也无颜在军界混下去。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也体现了秦鸿江自私的一面。


“决定了？”张扬道。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决定了，不过我想推迟几天再走，先跟你回春阳去看看干妈。”


张扬微笑道：“好！”


此时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敲门，张扬走过去拉开大门，却见于强华和赵国强两人站在门外。


张扬笑道：“什么风把你们两位大人给吹来了？”


赵国强道：“执行任务！”


张扬看到他们都没有穿警服，知道赵国强是跟自己开玩笑，他笑道：“先进来坐！”


秦萌萌对外人心理上还是存在着一些恐惧，她起身返回小楼。


于强华道：“张扬，我听说柳丹晨找到了？”


张扬笑道：“于大队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说话的时候，柳丹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笑道：“不是他消息灵通，是我自己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


张扬哈哈笑道：“你犯了什么罪，用得上投案自首这么严重？”


柳丹晨道：“我只不过是去郊县散散心，忘了跟单位的领导交代，没想到会给各位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尤其是给张书记，听说警方把你当成绑架嫌疑人了。”


于强华望着柳丹晨，他之前勘察过现场，的确有搏斗的痕迹，从现场状况来看，应该像是劫持，可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柳丹晨自己知道，她现在突然出现在张扬的房子里，而且为张扬洗清了嫌疑，想起之前柳丹晨还曾经告过张扬，这两人之间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于强华道：“没事就好，下次柳小姐出门一定要把自己的去向说明，千万不要再闹出这样的乌龙事件了。”


张大官人跟着点了点头道：“就是，你出去散心潇洒，我被公安可盯苦了，那个周志坚是三天两头的找我麻烦，柳丹晨，你得帮我出具证明，还我的清白。”


赵国强和于强华都看出他们之间肯定有猫腻，不过两人对这些事情也没有八卦的兴趣。


张扬道：“两位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好啊，有好酒好菜吗？”


柳丹晨道：“我去做饭吧，一会儿就好。”


张扬这次来京因为逗留时间太长，所以买了不少的生活必需品，柳丹晨很快就整理出八道菜，秦萌萌也过来帮忙。


柳丹晨炒菜的时候，刚刚往锅里下油，闻到油味儿，顿时泛起了恶心，慌忙扭过身去，跑到水池前吐了起来。


秦萌萌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成，她让柳丹晨回去休息，将这些活全部包揽了下来。


很快四道凉菜就端上了餐桌，张扬开了一瓶大明春。


于强华摆手道：“我不能喝酒，下午还得出去。”


张扬也不勉强，给赵国强倒上，微笑道：“这柳丹晨的事儿搞清楚了，我也就没必要呆在京城了，后天我就回去。”


赵国强道：“后天？火车还是汽车？”


张扬道：“汽车，何雨濛刚好去春阳，我搭她的车回去。”张扬对外还是叫秦萌萌为何雨濛，这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赵国强道：“我也是后天的火车，要不这么着，我把车票退了，搭你们的顺风车，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张扬点了点头道：“方便，当然方便！”端起酒杯和赵国强对饮了一杯。


于强华端着水杯陪着喝了一口。


张扬道：“你看我们喝酒心里就不难受？”


于强华道：“难受也得受，我下午真还有事儿。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儿。”


“好事还是坏事，坏事等我们喝完酒再说。”


于强华笑道：“好事儿，北港汽车爆炸案已经结了，从国安那边过来的消息，管诚已经承认，当初在文浩南汽车内安放炸弹的是他的人，炸弹是他设计的，并不是他亲自安装。”


张大官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之前华教授既然已经答应要为他摆平这件事，肯定不会存在任何的问题，估计不知道他们利用什么办法，让管诚背了这个黑锅，不过管诚这混蛋罪大恶极，就算让他背这个黑锅，也是应该的。


赵国强道：“我早就说过，张扬不会干这么没谱儿的事情，文浩南是他干哥哥，他怎么可能做伤害文家的事情。”


张大官人心中暗自惭愧，心说这次你看走眼了，那炸弹还真是我放的。张扬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下去，他放下酒杯道：“对了，耿千秋那边问出什么没有？”


赵国强道：“她的问题可不小。”


于强华点了点头道：“单单是人间宫阙涉黄这件事就够判她刑的，不过这个人态度非常蛮横，到现在仍然很强势，很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扬道：“这女人有些古怪。”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迷魂术对耿千秋也没什么作用，说不定这女人和管诚一样都被种上了心蛊，他们被同一人控制，柳丹晨其实也是一样。


于强华道：“我们已经获得了授权，今天下午就前往她的住处进行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说到这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我该走了！”


赵国强本想和于强华一起走，张扬却将他留住，主动提出等他们喝尽兴由自己送赵国强回去。


于强华走后，张扬道：“你爸那边有没有出面？”


赵国强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他对耿千秋还是有感情的。”


张扬叹了口气道：“国强，有些话不该我说，可咱们是朋友，我不吐不快啊，在耿千秋的事情上，你爸千万不能插手，搞不好一辈子的清誉都被这女人给玷污了。”


赵国强道：“张扬，我想求你一事儿。”


张扬点了点头道：“好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付出点回报也是应该的。”


赵国强道：“其实耿千秋还有一个住处，警方并没有掌握。”


张扬微微一怔，向前凑了凑。


赵国强道：“我不方便出面，这事儿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有的是办法。”


张扬道：“什么意思？你是想我潜入其中帮你查查？”


赵国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北港汽车炸弹案，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们心里都清楚。”


张扬笑道：“我靠，不会吧，你好像在威胁我啊！”


赵国强道：“我可没那意思，你既然有本事把那件事摆平，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你这人做事从来都不按常规出牌，不过看起来效果都不错。”


张大官人道：“听起来你好像很信任我的样子，不过你想让我办事，多少也拿出点诚意吧？你怎么会对耿千秋这么有兴趣？她到底有什么问题？”


赵国强明白自己如果不给他点甜头，这厮是不肯诚心诚意地帮自己办事，他低声道：“我查到，耿千秋其实是海瑟夫人的亲妹妹！”


“啥？”张大官人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赵国强透露的这个消息不次于在他心底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张大官人挠挠头：“我说呢，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们长得有点像，居然是姐妹。”


赵国强道：“她们姐妹二人相差十二岁，耿千秋一岁的时候，父母相继去世，王均瑶被一位老干部王尚清收养，也就是前平海公安厅厅长王伯行的父亲，耿千秋则被送给了另外一个姓耿的人家。你对王均瑶的了解要比我清楚，我对耿千秋的调查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之所以能把人间宫阙经营得有声有色，跟她的个人能力和人际关系固然有关，还有一点，她在生意启动之初，必须要大量的资金，我怀疑这些资金可能来自于海瑟夫人。”


张大官人显然已经被赵国强成功激起了兴趣，他砸了砸嘴巴道：“你让我找什么？”


赵国强道：“我也不清楚到底会找到什么，但是我总觉得其中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张扬道：“你在背后调查耿千秋，不怕被你爸知道？”


赵国强道：“所以我才让你出面，这件事你一定要保守秘密，无论查到什么，都要先告诉我，另外，你切记，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张扬道：“国强啊，我又不是职业小偷，那啥，你让我翻箱倒柜还成，可万一她家里面有保险柜密码箱啥的，我也无能为力。”


赵国强道：“那就搬回来！”


张大官人张大了嘴吧：“我靠，你把我当苦力用啊！”


赵国强从怀里拿出一张字条，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交到张扬的手中，低声叮嘱道：“这是她的另外一个住址，你一定要注意隐藏行踪，千万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张扬看了看那字条，将地址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将字条撕了个粉碎，端起酒杯道：“赵国强，你小子该不会坑我吧？”


赵国强听他这样说，真有些哭笑不得了：“你跟我认识了这么久，对我连这点信任度都没有？”


张扬道：“信！那啥，今天我就夜探虎穴！”


赵国强道：“没那么夸张吧！”


送走了赵国强，张扬来到陈雪的房间内，本想帮她把脉，却看到陈雪已经下床了，正坐在窗前看书，因为重伤，她的容颜憔悴了许多，可是更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当真是我见犹怜。


张扬道：“我帮你把把脉！”


陈雪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刚刚参悟出隐脉的奥妙，你帮我把脉也无法准确诊断我的伤情。”


张大官人不禁笑了起来：“还是头一次有人拒绝我为她疗伤。”


陈雪道：“总有一些事是你无法做到的。”


“比如……”


“比如你永远也回不到真正属于你的时代。”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陈雪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经历，张扬道：“为什么要回去？我在这里已经找到了我的价值所在，找到了我的心中所爱，为什么我要回去？”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前突然浮现出春雪晴的面孔，却不知他在大隋灰飞烟灭之后，春雪晴去向何方？是已为人妇，还是守着一湾秋水期盼自己的归来？


陈雪轻声道：“在你心中，那里真的没有任何让你留恋的东西？”


张扬默默在陈雪的对面坐下，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让人不自觉生出一种难言的慵懒，张扬眯起双目，内心中早已尘封的那段感情却如江水般翻腾起来。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张扬记得，就在自己前往洛阳为兰贵妃接生之前，春雪晴就这样陪着自己坐在阳光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张扬并没有想到那一幕竟然会成为永别。


陈雪剪水双眸在张扬的面庞上扫了一眼，轻声道：“你在那边有没有家人？”


张扬摇了摇头。


“有没有爱人？”


张扬点了点头。


“很多？”


张大官人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太不专情！”


陈雪道：“你是个非常矛盾的人，认识你这么久，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评价你。”


张扬道：“在你真正了解我之前还是别轻易评价我，我这个人缺点不少，可优点更多。”


陈雪听他这样说不禁莞尔，咳了一声道：“我听说你后天返回平海？”


张扬道：“警方已经澄清了所有关于我的嫌疑，没有人再限制我的自由了，在京城呆了这么久，我也应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恐怕我这乌纱帽也保不住了。”


“你对官位还是那么的在乎？”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在乎，但是在位一天就得尽职尽责。”


陈雪道：“我跟你回去，去清台山静养一段时间，那里的环境应该有利于我伤情的恢复。”


张大官人欣然点头。


柳丹晨的妊娠反应非常剧烈，自从中午开始就呕吐不止，因为张扬陪同赵国强，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是秦萌萌悄悄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张扬找到柳丹晨，为她诊了诊脉，两道剑眉拧在一起。柳丹晨的妊娠反应之所以如此之重，应该和她体内被种下的心蛊有关。


柳丹晨看到张扬神情凝重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沉。


张扬道：“丹晨，你体内曾经被人种下某种蛊毒，这种蛊毒可以控制你的意识，确保不被其他人影响，现在因为你有了身孕，生理上发生了变化，蛊毒也因为你体内的这种变化而变得再度活跃起来。”


柳丹晨颤声道：“会不会影响到胎儿？”


张扬道：“蛊毒的活跃正是想控制住这个新的生命。”


柳丹晨顷刻间变得面无血色，她刚刚才感觉到幸福的滋味，却没想到又遭到当头棒喝。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张扬握住她的纤手道：“不过你也不用害怕，我就算不能根除种在你体内的这种蛊毒，但是也有办法将它压制住。”


柳丹晨道：“可以不影响胎儿吗？”


张扬点了点头，充满信心道：“绝无问题！”


香山别院内就存有一些中草药，张扬抓了一些中药，交给秦萌萌去煎好，让柳丹晨服下。自从他被柳丹晨种蛊之后，他就特别针对种盅之术进行了研究，解铃还须系铃人，蛊毒千变万化，想要找到根除之法，就必须要找到种蛊之人。他所中的蛊毒之所以能够得以解除，是因为柳丹晨出手。而柳丹晨体内的蛊毒又是谁所种？这个人和邵明妃、管诚、耿千秋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赵国强委托他的这件事，他牢牢记在心底，当晚九点多钟，他就来到了名汇嘉园，这是位于京城东南的一栋高层建筑，大楼共有39层，这里的住户实行封闭式管理，出入都要进行严格的登记制度。没有业主的允许，外人是不许进入的。


张大官人来到大楼外，仰首向上张望，大楼内的不少住户已经亮起了灯火，耿千秋在这里的住处位于28层，张大官人围着大楼外的院墙溜达了一图，决定稍晚一些再探察。


张扬在附近随便吃了点夜宵，消磨了下时间，一直等到午夜时分，方才步行回到大厦旁，此时名汇嘉园内大半灯光已经熄灭，张扬从口袋中取出头罩，除了两只眼睛暴露在外，其他的部分尽数掩盖。张大官人也算得上是与时俱进，如今也用不着丝袜蒙面了。


张扬选择监控的盲区，飞身跃过院墙，一路小跑来到大厦旁，看到前方灯束闪烁，赶紧贴近墙根。没多久就看到两名保安拿着手灯巡视过来，这些保安只是例行巡视，并没有发现小区内有人潜入。


等到那两名保安远走之后，张大官人这才施展壁虎游墙术爬到三楼从窗口进入安全通道。这厮舒了口气沿着楼梯拾级而上，虽然张大官人武功高强，可连爬25层，滋味也不好受，如果不是之前赵国强告诉他，这里的电梯必须刷卡，这厮根本不必花费这么大的体力。


张大官人闲着也是闲着给赵国强拨了一个电话倒不是有事情找他，你不是让我半夜三更的来当贼吗？我睡不好，你小子也别想安睡。


赵国强接通电话，听到那边低低的笑声，就知道这厮已经开始行动，张口想问问情况那边张扬已经挂上了电话。可没过多久，这厮又打了过来，如此这般连续折腾了三次，赵国强明白这货使坏呢。


张大官人这次没有挂断，来到了28层，找到属于耿千秋的房间，低声道：“有防盗门啊！这上面是指纹密码锁。”


赵国强道：“你不会翻窗啊？”


张大官人道：“我说你这人咋恁不厚道呢，28楼啊，你让我去爬窗户？”


赵国强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屁的办法！”张大官人挂上电话，回到安全通道，将楼梯拐角处的通风窗打开，探头向外看了看，靠啊！真不是一般的高，张大官人也是艺高人胆大，从里面爬了出去，当晚的风本来就不小，在28层的高度，风力又强大了不少，张大官人紧贴着楼面，施展壁虎游墙术，爬到了耿千秋家的阳台处，阳台全都用铝合金窗封闭，这难不住张扬，他很快就打开了窗户，从窗口跳了进去，再次拨通赵国强的电话：“老赵，我进来了！呃……我靠，阳台上还有一门！让我看看，这门锁好对付。”


张大官人手上还有不少当初从国安弄来的工具，对付这种普通门锁还是游刃有余的，不到三分钟就已经将房门打开。


张扬打了个电话给赵国强：“这下真进来了，这里是她的卧室，床很大很舒服！”


赵国强道：“你先别管床，正事儿要紧，房间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一遍，注意，不要留下脚印和指纹。”


张大官人戴着手套鞋套呢，他叹了口气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这些当警察的都是天生罪犯，你说你们要是作奸犯科，还不得把证据抹得干干净净，想要查到线索岂不是太难了。”


张大官人一边说一边搜查着，从床头柜到化妆台，从床上到床下，整个卧室找了个遍，也没发现特别的地方。他又来到衣帽间，里面挂着不少衣服，其中有几套明显是男人衣服，张扬道：“发现了几套男人衣服，这上面还有毛发！”


赵国强听在耳朵里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低声道：“你搜集一下，回头我让人化验。”


张大官人嗯了一声，却不知为何呵呵笑了起来。这货笑自然有他的理由，他忽然想到，这些毛发是不是属于赵永福的，如果真的是那样，赵国强不知作何感想？


张扬在衣帽间的西北角发现了一个隐藏在暗门里面的保险柜，他马上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赵国强。


赵国强道：“你能打开吗？”


张扬道：“你真把我当成职业大盗了，我今天只是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友情客串一下，我没那本事打开。”


赵国强道：“那就扛回来！”


张大官人啐道：“要不你过来扛，这保险柜至少有三百斤，你让我从二十八层楼上扛下去，真把我当成苦力啊！”

第1257章 声誉


张大官人说话的时候，抽出了一根手电筒样的东西，戴上墨镜，挂上电话，这厮临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对付保险柜的准备，这跟手电筒样的东西，却是国安研制的高精尖科技工具，激光切割枪。张大官人因为这次和华教授的合作，自然提了不少条件，落了不少的好处，其中就包括这些高科技的大玩具。


张大官人也懂得与时俱进的重要姓，打开切割枪，红色的激光束瞄准了保险箱的前门，这才是真正的削铁如泥，什么密码，什么指纹，什么装甲钢板，在激光切割枪面前根本就是浮云。


张大官人轻而易举地就将保险柜切割开来，等到温度冷却之后，方才搜寻其中的东西，从中找到了几大叠美钞和人民币，珠宝饰品，还有一些光盘，张大官人也来不及细看，将里面的东西全都装入旅行袋，来了个一网打尽，这倒不是因为他见钱眼开，而是按照赵国强的吩咐，给外人留下入室盗窃的假象。


张大官人也没有放过别的房间，花了一个多小时，把耿千秋的这套房子全都搜查了一遍，确信没有大的遗漏，这才趁着月黑风高，溜出了名汇嘉园。


赵国强是在凌晨两点半接到了张扬的这个电话，其实他这一夜压根就没合眼，听张扬说已经得手，全身而退，赵国强也从心底松了口气，他低声道：“你在哪儿？我马上去见你。”


张扬道：“城西砂锅居坐着呢，给你当了这么久的苦力，我饿啊！总得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吧？”


赵国强问明地点，告诉张扬他马上就到。


赵国强穿好衣服离开房间，经过父亲书房的时候，却发现里面仍然亮着灯，他的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赵永福。


赵永福发问道：“谁？”


赵国强本不想惊动父亲，可是既然被父亲察觉，也只好过去打个招呼，他推门进去：“爸，是我！”


赵永福的书房内仍然有淡淡的烟味儿，身后的窗户大开着，他的表情充满了疲惫：“这么晚了，要出门？”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有位朋友遇到了点事儿，我要过去帮忙。”


赵永福道：“什么急事，非得大半夜赶过去。”


赵国强笑了笑：“爸，您也早点睡，这么大年龄了，不能熬夜。”


赵永福叹了口气道：“年纪越大，睡眠就越不好，不是我想不想熬夜的问题，而是我根本就睡不着。”


赵国强知道父亲最近在为什么烦恼，他抿了抿嘴唇，压制住心中想要发问的愿望。


赵永福摆了摆手道：“去吧，既然是朋友找你，肯定有急事儿，能帮人家就帮一把吧。”


赵国强借着灯光看到父亲两鬓的白发又增添了不少，心中不禁一阵难过，可是他又不知该怎样去开导父亲，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赵国强离开之后，赵永福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耿千秋，背景是圆明园的大水法，赵永福望着照片中的耿千秋，那时她还年轻，笑容单纯而恬静，赵永福闭上眼睛，低声道：“变了……一切都变了……”睁开双目，拿起桌上的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照片，望着那张照片在火中蜷曲，最终又化为灰烬。


赵国强赶到的时候，张扬已经半瓶二锅头喝了下去，他乐呵呵朝赵国强招了招手。


赵国强来到他身边坐下：“好兴致啊！”


张大官人道：“你算算一个人爬到28楼需要多少能量？这顿饭你来请！”


赵国强道：“情况怎么样？”


张扬先拿了个玻璃杯给他倒了杯酒，推到他的面前：“那啥，干一杯给我庆功先！”


赵国强道：“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酒量，中午酒还没有醒呢。”


张扬也不勉强他，自己灌了一大口，将酒杯放下，望着赵国强道：“我这人好奇心比较重，你来之前，我抽空清点了一下，里面一共有五万七千元人民币，两万美元，十一张光盘。”张大官人压低声音向赵国强道：“都是顶级的毛片儿，真刀真枪干的那种。”


赵国强干咳了一声似乎有些尴尬。


张大官人看出了这一点，他笑道：“应该都是人间宫阙里面偷拍的，这个耿千秋很有一套啊，一边当着老鸨，一边把那些嫖客买春的镜头捕捉了下来，难怪这女人那么嚣张，以为掌握了一些人的丑事，就能逼迫他们对自己施以援手。”张扬说着就将脚下的旅行袋递给了赵国强。


赵国强接过旅行袋并没有急于打开，而是低声道：“里面还有什么？”


张扬道：“还有一些书信和记事本，我都没怎么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对这件事那么看重，我也不好意思跟着掺和，既然你把我当成朋友，我总得拿出一点朋友应有的态度，你放心吧，这事儿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赵国强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有些感动，他点了点头道：“多谢了！”


张扬道：“对了，夹层里有我在衣服上找到的毛发，应该是男人的，用小塑料袋装起来了，你自己去化验吧。”


赵国强此时方才完全安下心来，端起酒杯敬了张扬一杯，他低声道：“等这件事查出结果，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张扬道：“无所谓，我和耿千秋也没什么大仇，这次是因为管诚我才找到人间宫阙，她虽然嘴硬，可是她包庇管诚绝对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此前我并没有想到她会和管诚有联系。”


张扬道：“你不是早就开始查她了吗？证明你对她的怀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直到现在赵国强都没有将对耿千秋的真正怀疑说出，他怀疑耿千秋才是害死弟弟赵国梁的真凶，自从查出耿千秋和父亲早在他母亲离世前一年就有来往，而且耿千秋还有过怀孕五个月引产的经历，赵国强就怀疑弟弟的死很可能是耿千秋因爱生恨的报复，但是他缺乏证据来证明，父亲最近已经非常痛苦，他实在不忍心去触碰父亲内心的伤痕。


赵国强道：“我只是觉得她所从事的事业并不阳光，不想她和我爸的交往会影响到我爸的声誉。”


张扬道：“女人疯狂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放下酒杯道：“你说她是王均瑶的亲妹妹，而王均瑶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在从事洗黑钱的事情，是海外洗钱集团的主力干将之一，耿千秋会不会也和这一集团有关？”


赵国强道：“可惜王均瑶死得太早，不然如果抓到她，肯定能够解决不少谜题。”


张扬道：“我却听国安的一个朋友说，当时被烧死的并非是王均瑶本人，这女人用金蝉脱壳的方法逃过了一劫，不过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再听到她的消息，我也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赵国强道：“我会跟进这件事，好好查查耿千秋，也许通过她能够查清王均瑶到底是死是活。”


张扬道：“管诚、耿千秋这些人都被一种来自苗疆的蛊术所控制，我怀疑他们的背后是同一个人在操纵。”


赵国强道：“无论这个潜在的敌人如何狡猾，我相信他总有暴露的一天。”


张扬举起酒杯道：“我也相信！”


警方对耿千秋住所的搜查并没有太大的发现，在这方面，他们远不如张大官人取得的成绩，当然，张扬是有备而战，有了赵国强精确地指导，方才找到了这么多有利的证据。


耿千秋的案情已经引起了中纪委的注意，现在相关部门已经在着手调查她和赵永福的关系。


就在张扬夜探名汇嘉园的第二天上午，赵永福被请去协助调查情况，一直到临近天黑的时候方才回到家中。


赵国强这一天也是忐忑不安，看到父亲回来，他慌忙迎了上去：“爸！”


赵永福向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赵永福听到敲门声，知道是儿子跟过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进来！”


赵国强推门走了进去，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红茶。


赵永福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喉，低声道：“国强，你心中是不是有很多的疑问？”


赵国强道：“等您想跟我说的时候再说！”


赵永福道：“你耿阿姨疯了，她今天供出了很多人。”


赵国强微微一怔，不过也没有太大的意外，耿千秋既然能够留下这么多偷拍记录在光盘里面，想来终有一天会利用这些东西作为武器。


赵永福道：“她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手里攥住了一些人的短处，想要利用这些东西帮助自己脱离困境，可惜她打错了算盘。”他叹了口气又道：“她这样做只会越陷越深。”


“您还在关心她？”


赵永福没有回答儿子的这个问题，只是点燃了一支烟，迷惘的目光投向暮色苍茫的窗外。


赵国强道：“爸，你并不了解她！”


赵永福仍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儿子一眼。


赵国强道：“您难道从没有怀疑过她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这些年她所从事的行业究竟是何种姓质，难道你就没有关注过。”


赵永福道：“这些年我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之中，也因此忽略了身边的很多人，很多事。”他看了儿子一眼：“我对不起你们的母亲，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这番话他说得非常艰难，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赵国强道：“爸，我们是父子，我们之间用不着道歉！”


赵永福道：“今天上头找我过去谈话，询问我这些年和你耿阿姨之间的事情，他们怀疑我和她之间还有经济上的纠葛。”


赵国强静静望着父亲。


赵永福道：“这方面我问心无愧！我绝没有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她创造过任何的便利。”


赵国强道：“我相信您！”


“谢谢！”赵永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握紧的双拳放在藤椅上：“你妈妈重病缠身的时候，我就认识了她，那时的她和现在完全不同，她之所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


赵国强道：“爸，有些责任本来不应该由你承担。”


赵永福抿了抿嘴唇，艰难道：“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也明白你调查她的真正用意。”


赵国强并不隐瞒父亲，他点了点头道：“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少因爱生恨的事情。”


“她不会这样做，她一直都很喜欢国梁，不可能对国梁下手！”赵永福仍然不相信耿千秋会向自己的儿子下手。


赵国强凝望着父亲：“爸，你不需要说服任何人！”


赵永福痛苦地闭上了双目，他当然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国强是在说，要他首先说服他自己，赵永福低声道：“你查到她的那份引产记录……和我……有关！”


赵国强并没有感到震惊，只是觉得难堪，因为他早已猜到了，他因为父亲的行为而感到羞辱，但是身为人子，他无法去指责父亲，只能报以失望的目光，这是父亲光辉形象在心中土崩瓦解的失望。


赵永福的双手牢牢握住藤椅的扶手：“你妈临走的那几年身体已经非常不好，我们之间经常发生争吵，感情也出现了裂痕。”


赵国强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在母亲去世的前两年，父母之间经常发生争吵，到后来陷入冷战，他并没有责怪过父亲，因为他知道母亲的脾气不好，每次的战争几乎都是她所挑起，他仍然记得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含泪叮嘱他，要他照顾弟弟，善待父亲。


赵永福道：“认识耿千秋之后，在她身上我找到了一些安慰，那时她的性情很温柔，也善解人意。”


赵国强并不想听父亲过多赞美她的话，淡然道：“每个人的认识都不一样。”


赵永福道：“我做错了事，我把她那里当成了避风港，我自以为找到了幸福，可是所谓的幸福是短暂的。”他喝了口茶，双手端着杯子，低着头，没有直视儿子的目光，此时的赵永福失去了昔日的气场，在儿子面前就像一个低头认错的罪犯。


赵国强已经猜想到了结果，但是他仍然愿意听父亲亲口说出来。


赵永福道：“不久后她怀孕了，她并没有马上告诉我，直到从表面上已经可以看出来，她才向我坦陈一切。那时候你母亲正在住院，她要求我在家庭和她之间选择一个，我们第一次发生了冲突，在争执之中，我不慎将她推倒在地上。”赵永福紧紧闭上双目，脸上的表情悔恨到了极点。


赵国强低声道：“所以，她引产这件事是你一手造成的，而在不久后我妈妈过世了。”


赵永福黯然道：“我有罪，我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


赵国强道：“我妈妈的去世和这件事有关吗？”


赵永福咬住嘴唇，望着儿子，他看到了儿子眼睛中的愤怒。赵永福道：“国强，这些事一直都在折磨着我。”


赵国强道：“过去的事情全都过去了，我们无法改变什么，但是有件事我必须要追查到底，我要为国梁讨还公道！”


赵永福道：“国强，有人想要利用耿千秋的事情将我拖下水。我不怕会遭到怎样的报应，我只是担心，会影响到你。”


赵国强道：“你是我爸，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我都会和你一起扛。”


“国强！”赵永福因为儿子的这句话而感动。


赵国强起身拍了拍父亲的肩头：“爸，去休息吧，别想太多，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赵国强当天晚上就前往了外公家里，他的外公江达洋是前副总理，赵国强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想外公出面，化解父亲目前所面临的窘境。


江光亚看到表哥前来，快步迎了上去：“国强哥！”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外公在不在？”


江光亚向楼上看了，悄悄把赵国强拉到一边，低声道：“爷爷今天心情不好，我看你还是改天再找他吧。”


赵国强道：“不行，我今儿必须要见他老人家。”


江光亚道：“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我爸没来由被他骂了一顿，我也是看到形势不对赶紧出来遛弯儿，国强哥，要不我陪你出去喝点小酒？”


赵国强摇了摇头道：“我这就去见他！”


江老一个人坐在卧室内，背朝着大门，自从三年前中风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恢复，现在需要依靠轮椅行动。


房门并没有关，赵国强敲了敲房门：“外公！”


江老爷子并没有吭声，仍然望着前方，可窗户却被窗帘完全挡住了，他并不能看到外面。


赵国强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江老方才嗯了一声。


听到外公回应了自己，赵国强方才放心大胆地来到他的身后，躬下身贴近他的左耳道：“外公，是我！”


江老眼皮翻了翻：“我还没老到连自己外孙都不认识的地步！”


赵国强笑了，他知道外公是个非常严肃的人，在他的印象中，老爷子的脸上很少流露过笑容：“外公，您一个人坐在这儿，跟谁生气呢？”


赵国强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在口才上他远远不如英年早逝的弟弟赵国梁。事实上在他们这帮小字辈中，老爷子最为偏爱的就是能言善道的赵国梁，想到弟弟的惨死，赵国强心中一阵隐痛。


江老道：“我没生气，就算我生气又有谁在乎？老了，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赵国强道：“外公，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今天特地过来向您道别。”


“只是为了向我道别吗？”江老侧过身抬头望着自己的外孙，他的双目在岁月的磨砺下越发显露出摄人心魄的锋芒，似乎可以直接洞穿别人的内心深处。


赵国强低下头，他不敢直视外公的目光。


江老道：“你是不是为你爸过来的？”


赵国强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仍然没有开口，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向外公开口。


江老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怆：“你妈都走了十多年，为什么不能消停一点，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安心长眠？我们江家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女儿？”


赵国强明白，父亲和耿千秋之间的私情，已经随着调查的展开暴露在人前了，甚至外公也已经了解到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不过应该不是全部，他不可能知道耿千秋曾经为父亲引产的事情，如若不然，以外公刚直的秉姓，是断然不会轻饶父亲的。


赵国强道：“外公，我爸很后悔……”


江老摇了摇头：“后悔弥补不了什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国强，你是个好孩子，你虽然姓赵，可是你的身体里有属于我们江家的一半，在我心底，你和国梁、光亚没有谁轻谁重！你们都是我的乖孙子好孙子！”


“外公！”赵国强双腿一屈跪在了老爷子面前。


江老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国强，我知道你孝顺，外公今天要教你一件事，男人做事就必须要有担当，谁惹下的祸端，谁自己承担，这次是中纪委查你爸，作风问题，我这张老脸没觉得难堪，我只是觉得心痛，我被赵永福欺骗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中纪委查到他，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女儿死得那么委屈！”


赵国强含泪道：“外公，可是我爸并没有经济上的问题。”


“有没有问题是他自己的事情，如果没问题，谁也不会冤枉他！”江老收回自己的手，转动轮椅向窗前行了一段距离。


赵国强仍然跪在那里。


江老道：“你起来吧，回去帮我告诉你爸，这次他是咎由自取，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他再踏进我们江家的门槛，不许他再去我女儿的坟前虚情假意的表演！”


此时的张扬正在画家村，他也听说了赵永福被调查的事情，不过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想通过顾允知尽量多了解一些薛世纶的情况。


顾允知听说赵永福被调查，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官场之上，最容易栽跟头的地方一个是金钱一个是女人，有些官员可以对金钱拒腐蚀永不沾，可是在私生活方面却难以控制自己，这样的官员很难走得太远。”顾允知一生宦海沉浮，对于这样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大官人听得一脸尴尬，干咳了一声道：“赵永福被这个耿千秋害惨了，就算查不出多大问题，名声也完了。”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他未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作为，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江老或许会为他出面，可这种事……”顾允知摇了摇头。


张扬道：“爸，这个耿千秋不是什么好鸟，她是王均瑶的亲妹妹，这两姐妹的心肠没一个好的。”提起王均瑶，张大官人就心中来气。


顾允知道：“我对这个人并不熟悉。”他忽然想起当年赵国梁在东江被杀的时候，当时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张扬，女儿佳彤为了保护张扬，不惜舍弃自身的声誉去为他证明，正是那种情况下，自己出面保住了张扬，如今看来赵国梁的案子或许另有隐情。


张扬正想说话，赵国强此时打来了电话，却是他向张扬说明，明天不能跟他一起返回平海了，张扬对赵国强突然改变主意也表示理解，毕竟赵永福如今遇到了麻烦，身为儿子的赵国强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放下电话张扬道：“爸，忘了跟您说，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顾允知笑道：“也该走了，这次你在京城呆的时间可不短，麻烦是不是都解决了？”


张扬道：“哪有什么麻烦，都是别人找我麻烦。”


顾允知呵呵笑了起来，他轻声建议道：“出去走走，养养去外面拍夜景，咱们去接她。”


张扬跟着顾允知锁了门，沿着贯通画家村的小河向上游走去。


安德渊命案发生之后，画家村的确有不少人离开，可没过几天，这里又恢复了平静，京城周围的美术爱好者又陆续来到这里，画家村看起来和过去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不过当地派出所在画家村内部布置了监控，至于随园，随着安家人的离去，那边已经彻底封闭起来，没有人再敢靠近那个凶名在外的地方。


月光穿透云层照射在小河上，河面上泛起鱼鳞般的光影，迎面吹来凉爽的秋风，走在树影婆娑的河岸上，耳边听得是潺潺的水流声，让人感觉仿佛走入充满诗意的画卷之中。


张扬道：“爸，您了解薛世纶和萧国成之间的关系吗？”


顾允知想了想方才道：“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我和萧国成不熟，感觉这个人还是很有些大哥风范的，对薛世纶很不错，薛老生前也很欣赏他。”说到这里，他提醒张扬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当年许常德、王均瑶、萧国成这些人不是同在荆山市小石洼村当插队知青吗？想要了解他，为什么不去当地问问？”


张扬道：“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他们看到了前方的顾养养，她正在聚精会神地选景，顾允知和张扬都没有打扰她，等到顾养养拍完照片，两人方才走了过去。


顾养养看到张扬，眼睛眨了眨，微笑道：“张扬，你来了！”


张大官人很不习惯听她这样称呼自己，尤其是在顾允知的面前，他咳嗽了一声：“嗯，因为明天要回去，所以特地来跟爸说一声。”


顾养养道：“这么快就走，我还以为你要在京城长期呆下去呢。”


张扬不由得笑了起来：“再不回去，滨海的老百姓都要把我给忘了。”


顾养养道：“不是说，你年底要和嫣然姐结婚了吗？”


张大官人道：“是有这个打算。”


“结婚后是不是不打算当官了？”


顾允知忍不住道：“你这丫头，哪有那么多的问题啊！”


张扬道：“也许吧，爸都说我这脾气不适合当官。”


顾允知道：“不适合都当了这么多年，看你干得也算是有声有色，我是真正发现自己的眼光已经老了，无法评价现在的新鲜事物。”


张扬微笑道：“爸，您就是我心中永远的明灯！”


顾允知笑道：“当不起，我真的当不起！”


柳丹晨已经回京剧院递了辞呈，她的离去让京剧院惋惜不已，毕竟现在出现一个如此优秀的年轻演员非常不容易。京剧院方面也对柳丹晨进行了诚心诚意的挽留，但是柳丹晨去意已决。


张扬本想邀她一起前往平海，可是柳丹晨没有答应，只是说要留在京城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等结束了这边的事情自然会去找他。张扬隐然猜测到，她还有心事未了，或许留在京城只是为了一个了断，虽然张扬对她的师门非常好奇，但是想起之前曾经答应过她，绝不问她过去的事情，也决定信守承诺。不然以张扬的功力，追踪柳丹晨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张扬和秦萌萌、陈雪一起驱车返回平海。陈雪依然是那幅憔悴的样子，不过看得出她的精神正在一天一天好转。


张大官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次回去，开得是秦萌萌的奔驰商务，按照张扬的计划准备先陪她们返回春阳，他原没打算去清台山，可是当他们刚刚进入平海境内的时候，张扬就接到了安语晨的电话，安语晨在电话中极其慌张：“张扬……我刚刚接到电话，说……说我爹哋被带到了清台山，他威胁我不得报警，让我带着一千万的现钞马上赶往那里。”


张扬愣了一下，安德铭已经失踪多日，安语晨此次返回香港就是这个原因，想不到真的让人劫持了，而且劫匪还提出了这么大的数目。


张扬道：“小妖，你冷静些，我现在马上就到春阳，有我在你不用怕。”


安语晨那边急得就快哭了起来：“张扬，我真的好怕，我爹哋失踪这么多天，一直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现在他们张口就要钱，而且说只要发现我报警，他们马上就撕票。”


张扬道：“你别怕，凡事都有我在，我现在马上赶到清台山，那边是我的地盘，我不信那帮劫匪能翻天不成？”


安语晨此时已经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张扬担心她途中出事，轻声劝慰她安定心神，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


放下电话，秦萌萌和陈雪全都看着他，她们已经从刚才的电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张大官人也没必要隐瞒她们，叹了口气道：“小妖的爸爸被人绑架了，失踪了这么多天，刚刚才有消息，说人被藏在清台山。”


秦萌萌对清台山不熟，可是陈雪却从小在那里长大，对清台山的一草一木极为熟悉，她轻声道：“清台山那么大，如果真的把一个人藏起来，找到他可不是那么容易。”


秦萌萌道：“扬哥，我看还是报警吧，毕竟单凭几个人的力量很难解决这件事。”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能报警，如果被绑匪知道，他们真的可能会做出撕票的事情。”


陈雪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人质已经遭遇了意外。”


张扬抿了抿嘴唇，他的确想到了这个问题，安德铭失踪多日，而且他是在香港失踪，绑匪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带着一个人质通过层层关卡，在他看来，安德铭很可能是凶多吉少了，但是在没有确定安德铭死亡之前，必须要尽力寻找他，不可以轻易冒险。


张扬道：“这样，萌萌，你和陈雪先去我家等小妖回来，我一个人先去清台山，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秦萌萌点了点头：“好！”


张大官人抵达春阳之后，连家都顾不上回去，开了二哥的北京吉普，直奔清台山而去。途中他先给身在香港的丽芙打了个电话，将绑匪联络安语晨的事情告诉了她。


丽芙道：“张扬，这件事很可能是一个圈套，安德铭失踪还在安德渊被杀之前，我看这件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针对安家的一场报复，背后策划人很可能是安德恒。”


张扬道：“你在香港有没有查到安德恒的下落？”


“没有，不过安达文现在就在春阳，按照安德渊生前的愿望，他死后要埋在安家的老林里。”


张扬一听顿时觉得事有蹊跷，安达文也在清台山，现在劫匪又利用安德铭作为诱饵将安语晨从香港诱来，难道真想对安家来个一网打尽不成？


丽芙道：“张扬，你要小心，如果安德恒真得选择清台山下手，想必已经计划周详，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个人阴险狡诈，很难对付。”


张扬道：“如果这次让我遇到他，我就把他从悬崖上扔下去，让他在没有为非作歹的机会！”

第1258章 不归路


张扬对清台山有着特别的感情，他重生后的一切和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清台山的旅游开发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顺利开展起来，在杜天野离开江城之后，新任市委书记左援朝调整了江城的发展方向，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举措就是兴建江城新城区，旅游从原本首要的地位滑落下来。


这段时间春阳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乔鹏飞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春阳县委书记，他主抓农业经济，认为农业才是春阳发展之本，从上到下的政策转移，让清台山忽然变得不像过去那样被人关注。


游人比起过去却多了不少，但是仅限于少数景区，整个清台山地区，很多地方各自为政，连行政村都自己搞起了旅游开发，这种无序的发展严重影响到了当地的旅游市场。


上清河村是前往青云峰的必经之路，张扬在上清河村的群众基础那不是一般的好，可他并没有想到现在上清河村也在村口设景区收费了，张扬把吉普车停下，落下车窗大声道：“我找老支书的。”刘传魁在上清河村那可是族长级别的存在，提到老支书，那买票的把头往外探了探，看到张扬，惊喜道：“哟嗬，这不是张书记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扬虽然不认得眼前这位，可上清河村的村民多数是认识他的，马上卖票的就抬起了栏杆，张大官人驱车直入。他也没有打算跟刘传魁打招呼，准备直奔清台山入口。


刚刚就快出村子的时候，看到老支书刘传魁，拿着旱烟袋，身后跟着一只大黑狗从前方走了过来，既然迎面相逢，张大官人就不能不打声招呼，他把车停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笑道：“老支书！”


刘传魁眯起眼睛看到是张扬，不由得咧嘴笑道：“我觉得今儿怎么喜鹊喳喳叫，原来是有贵人来了。”


张大官人道：“我哪是什么贵人啊。”他记得车里还有烟，是二哥留下的，赶紧拿出来递给刘传魁。


老支书道：“干啥子，干啥子？好不容易才来了一趟，你跟我客气个啥？”


张扬笑道：“来得匆忙，没带啥东西。”


老支书道：“咱们什么交情，要啥东西？你看不起人是不？”他把那条烟扔还给了张扬：“一看这车就是你借得。”


张扬笑道：“开我二哥的车，我有点急事要赶紧上山，没想到现在连你们村都收票了。”


老支书叹了口气道：“之前那个沙书记说要搞活景区，后来不是因为各乡各村乱收费，结果连乌纱都被人摘了，现在这位乔书记根本不注重清台山这一块，上头不重视不拨款，维护景区的费用从哪里来？别的村都想办法弄钱，俺们村也不能落后啊。不过，这都不是我的主意，现在都是年轻人当家，我老了，是管不了这些事情喽。”


张扬道：“老支书，最近安家人是不是来了？”


刘传魁点了点头道：“来了不少，全都在山上住着，说是要给安老的三儿子出殡，这两天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本来是想在俺们村子住的，村里人听说是丧事都嫌晦气，谁也不肯给他们借住。”他停下来，吧嗒了一口烟道：“你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张扬道：“我和安德渊有些交情，来送葬也是应该的。”


“那倒也是，张扬，你这人重情义！”


张大官人辞别了老支书，直奔青云峰而去。安家的老林位于青云竹海，当初政府破例给他们批了这块陵地，还是因为安老投资清台山，为家乡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如今安老已经离世多年，清台山的面貌几经改变，却没有向老人生前所想发展。看到这方山山水水，张大官人开始反思，为了政绩的旅游开发究竟对清台山是利多还是弊多？


青云竹海内临时扎起了一座灵棚，灵棚周围，有十多顶临时扎起的帐篷，刘传魁说得不错，这两天从港台过来奔丧的人络绎不绝。


安德渊生前是信义社的老大，他的仇人不少，当然曾经蒙受他恩泽的人也不少。


安达文在父亲死后表现得还算尽心尽力，在征得他同意之后，警方将安德渊的遗体进行了尸检，得出的结论是他杀，安德渊临死前曾经有过挣扎，但是还是被人从古塔上扔了下来。


安达文将父亲的遗体火化之后，带着骨灰直接来到了清台山，按照父亲生前的遗愿，要将他葬在爷爷的身边。


张扬的到来出乎安达文的意料之外，他并不知道安语晨也要赶赴这里的事情，事实上，除了张扬之外，安语晨并没有将绑匪联络她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张大官人来到灵堂上香，昨晚这一切之后，他来到外面，看到老道士李信义就在不远处做法超度，安达文这帮人都以为老道士是慈悲心肠，主动过来帮忙超度，却并不知道，这老道士其实是他的叔爷爷，李信义挥舞浮尘念念有词，张扬远远看着，并没有马上过去打扰，等到李信义做法完毕，方才来到他的身边，恭敬道：“道长！”


李信义叹了口气：“你也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咱们那里说话！”他是不想他们之间的对话被别人听到。


李信义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带着张扬来到千丈崖上的一棵松树下，黯然叹道：“想不到我们安家厄运连连，难道苍天真地在报应我们吗？为什么不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何苦为难他们。”


张扬道：“道长，安德渊是被人所杀。”


李信义道：“江湖路不归路，当初我大哥决定金盆洗手就是因为看到了这条路的凶险，他是不想安家的后人再走上这条不归路，想不到他们还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走了过去。德渊落到如此下场，是他自己的命数！”想起安家子孙又少了一个，李信义不禁唏嘘。


张扬道：“小妖今晚应该会赶过来！”


李信义听说安语晨会过来，心中又惊又喜，在安家所有的子孙中，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女。


张扬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李信义心中一沉：“安德铭失踪了，有人放出消息给小妖，说他被绑架，就被藏在这清台山中。”


李信义倒吸了一口冷气，屋漏偏逢连夜雨，看来安家的倒霉事果然是一桩接着一桩。他举目望向延绵起伏的群山，低声道：“即便是藏在这清台山中，我们也难以找到，清台山这么大，随便找个山洞藏起，可能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张扬道：“安德铭是在香港失踪，我找人查过，大陆方面并没有他的出入境记录，也就是说。”


李信义道：“你是说这是一个骗局？”


张扬道：“很有可能，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也许他早已遭遇不测。”


李信义虽然和侄子们很少见面，也从未相认过，可是想到安家的下代人几乎全部遭遇不测，心中也是异常的难过，他握紧双拳道：“究竟是什么人那么恨我们安家。”


张扬道：“道长，我觉得他利用这件事将小妖诱来清台山，是想对小妖不利。”


李信义怒道：“我看哪个敢动我孙女。”


张扬道：“他挑选的时机刚巧是安德渊下葬，我看这个人很可能要借着这个机会，将安家子孙一网打尽。”


李信义气得须发竖起，若是让他遇到此人，他决不介意大开杀戒。


张扬看到时间还早，先去青云峰之上探望了陈崇山，告诉他陈雪已经回来，目前因为生病，正在春阳自己的家里休息，张扬这样说并不是想让陈崇山担心，他知道陈崇山极其珍爱这个孙女儿，听说陈雪生病之后，陈崇山果然如坐针毡，当下就决定下山，前往张扬位于春阳的家里去探望自己的宝贝孙女儿。


张扬支走了陈崇山，也算是了却了一个牵挂，李信义将道观里仅有的一个小道童也支到山下买东西去了。


当天晚上七点，安语晨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青云竹海，她先去三叔的灵前上香。


安达文在大面上还算过得去，虚情假意地叫了几声姐姐。安语晨对这个堂弟的本来面目早已认得清清楚楚，她敷衍了几句，就离开了灵棚。


张扬就站在竹林的入口处等着她，安语晨看到张扬，心中不由得一酸，这些日子以来的牵挂和委屈一股脑都涌上了心头，她扑入张扬的怀中，低声啜泣起来。


张大官人轻抚香肩道：“不哭，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安语晨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


张扬掏出纸巾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道：“我找人帮忙查过，最近这段时间并没有你爸的出入境记录，我看那个电话很可能是个骗局。”


安语晨道：“他们要得现金我都带来了，放在春阳某处。只要他们放了我爸，多少钱我都肯给他们。”安语晨心中仍然对父亲的生存抱有一丝希望。


张大官人却明白，安德铭身在清台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低声道：“吉人自有天相，李道长在紫霞观准备好了房间，让你晚上过去住。”


安语晨道：“我还是留在这里吧，三叔走后，我还没有为他守过一天夜。”


张扬向灵棚的方向望了一眼，却见几十名江湖人物正在安德渊的遗像前参拜，安达文跪在灵堂里，低眉俯首，不知这厮此时心里在琢磨什么？张大官人对安达文从来都没有好印象，安达文最近也算得上是流年不利，先是老婆跑了，现在老爹又死了，正应了一句老话，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安语晨道：“我在等绑匪的电话。”


张扬道：“这件事安达文知不知道？”


安语晨摇了摇头，她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安达文。


张扬想了想，低声道：“不如将这件事告诉他。”张大官人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不仅仅是安语晨的事情，也是他们安家所有人的事情，有必要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虽然他不待见安达文，可他也看出现在他们和安达文应该暂时在同一阵线上。当然张扬还有另外一种考虑，他并不认为安德铭真的会被人藏身在清台山中，有人只是故意设下了这个圈套，利用这次机会，将安家的子孙一网打尽。


安语晨道：“我去跟他谈！”


张扬道：“还是我去！”


此时老道士李信义因为牵挂安语晨又从山上寻了下来，安语晨和李信义说话的时候，张大官人向安达文走去。


安达文一直对张扬抱着视而不见的态度，看到张扬朝着自己走来，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他不愿意和张扬发生正面的接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在心底深处对张扬是有些忌惮的，虽然仇恨张扬，但是他却又不敢轻易招惹这个强大的对手，这种感觉非常矛盾。


张扬向他点了点头：“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安达文道：“对不起，我重孝在身，今天恐怕不方便。”


张扬道：“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他说完，转身向外面走去。


安达文望着他的背影，终于还是慢慢站起身来，跟着张扬的脚步来到了远离人群的半坡之上，从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陵园内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人，虽然天色已黑，仍然有人在陆续上来，张扬道：“你大伯失踪的事情你有没有关注过？”


安达文很不习惯张扬跟自己说话的语气，居高临下，仿佛想要教训自己的架势。安达文道：“我们安家的事情，你倒是很关心啊。”


张扬道：“我关心的是小妖！”“那你去跟她说啊！”安达文冷冷望着张扬。


张扬道：“她这次匆忙赶来是因为接到了绑匪的电话。”


安达文愣了一下，这才暂时收起了对张扬的敌意。


张扬道：“绑匪让她准备一千万，说把你大伯就藏在这清台山。”


安达文皱了皱眉头，心头又生出不满，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堂姐不先对自己说？看来在她心中只有张扬一个人可以信得过。不过他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件事上，低声道：“不可能，我大伯是在香港失踪的，绑匪不可能将他绑来这里，做这种舍近求远的事情根本不合逻辑。”


张扬道：“你大伯和你父亲几乎在同时遭遇意外，现在又把你们同时吸引到这里来，有没有感觉这件事很不对头？”


安达文咬了咬嘴唇，他不得不承认张扬所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他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很可能是个圈套，有人试图利用这个机会对他们发起攻击：“你还知道什么？”


张大官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望着灵棚的方向：“来了不少人，这些人难道都是你爸生前的朋友？”


安达文道：“我可以保证葬礼的安全。”


张扬道：“我只在乎小妖的安全！”


安达文道：“你认为这是一个圈套？”


张扬淡然笑了笑：“当年安德恒是不是死在你的手里？”


安达文不知张扬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冷冷望着他。


张扬道：“你有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尸首？如果没有，你又怎能断定他一定就死了？”


安达文从心底冒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张扬的意思已经表达的非常明确，他在提醒自己，安德恒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些天以来，安达文一直将杀死父亲最大的嫌疑锁定在薛世纶的身上，张扬的这句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安达文道：“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张扬道：“我认识你已经有不少年了，对你还算有些了解，你这个人的确有些小聪明，可是在大事上却看不明白，你和你爸仇人无数，可是你大伯生平却没多少敌人，他生性淡泊，与世无争，可什么人会对他下手？如果是你们的仇人，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你们报仇，而要牵连无辜呢？”


安达文虽然感觉张扬的话非常刺耳，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


张扬道：“本来我还无法确定，可是今天这个所谓的绑匪又利用虚假消息将小妖骗来，这样看来他和你们安家肯定是有不共戴天的大仇了，这样的人屈指可数，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想到安德恒了吧？”


安达文道：“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张扬道：“没看到的事情，就没资格下结论。你之所以没有考虑到，是因为你和你的父亲都一样，太自私，只关注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所以当你们遇到麻烦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只是你们接触范围内的事情，而不会从全局考虑，安达文，过了这么多年，你的眼界还像过去一样狭隘。”


安达文道：“用不着你对我指手画脚。”


张扬道：“如果不是因为小妖，我才懒得管你，这次你父亲的葬礼，来了这么多人，这些人中到底有多少可信，你比我应该清楚，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小妖的安全。”


张扬对这帮前来吊唁的江湖人物缺乏信任，提醒安达文，并不是出于对他的关心，而是要让他严把这道关，以免其中混入危险人物，安达文的死活张扬才不会在乎。


回到安语晨身边，看到老道士还在那里嘘寒问暖，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老道士对这个孙女还真是疼爱。


安语晨看到他回来，迎了过来：“说过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他应该懂得怎么做！”


安语晨忧心忡忡道：“绑匪直到现在也没打电话过来。”


张扬道：“依我看，他们将伯父劫持到这里藏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许只是一个恶作剧罢了。”


安语晨叹了口气，轻声道：“明天就是我叔叔下葬之日，今晚我还是留下为他守灵吧。”


张扬道：“我陪你！”


当晚安语晨就在灵堂内守灵，张扬就在灵堂外坐着，目光不离安语晨左右。


老道士也没回去睡，借着超度之名在灵堂内咿咿呀呀，他也不想再有安家人遭遇噩运。


安达文自从和张扬谈过那番话之后，也变得谨慎了许多，他悄悄让心腹手下严查前来吊唁的宾客，不许任何人携带武器。从初步的情况来看，暂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安达文为人多疑，他又开始怀疑张扬所说的未必是事实。


凌晨一点，安语晨将香烛续上。安达文道：“姐，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


安语晨看到还有十多名江湖人物陪同安达文守着，她满腹心事，再看到自己如果不回去休息，张扬和老道士也在那里陪着，当下点了点头道：“阿文，我先回去，明天我一早就过来。”


安达文道：“不急，明天傍晚时分方才下葬呢！”望着安语晨和张扬一起跟着老道士返回紫霞观。安达文皱了皱眉头。向一旁的亲信大耳东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灵堂，安达文抽出一支香烟，大耳东慌忙上前为他点燃。


安达文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低声道：“有没有查到点什么？”


大耳东恭敬道：“文哥，我们已经发出江湖追缉令，只要能提供安德恒的具体线索悬赏五十万。能够杀死他并献上人头赏五百万。”


安达文冷冷道：“那就是说你根本没有查到和他相关的任何消息？”


大耳东面露为难之色：“安德恒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就算当年是诈死，可这么多年谁也没有关注过他的行踪，他也已经斩断了过去所有一切的联系，想要找到他，只怕没那么容易。”


安达文道：“明天还会有不少人过来。无论他所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大耳东道：“文哥放心，我已经临时调拨了不少人手过来。”


安达文道：“这里是大陆不是香港，做事还是不要太高调的好，万一引起警方注意，岂不是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还有，这次前来的人中有不少是我爸生前的朋友。在台湾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如果表现得太过戒备，可能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大耳东道：“还是文哥考虑的周全。”


安达文道：“那个牛鼻子老道非常古怪。每次我们安家出事的时候，他总是表现得特别热心，我爷爷死的时候，他也在场，临终前还专门把他叫了进去，帮我查查他的底，看看他和我们安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大耳东道：“已经事先安排在紫霞观里布置了窃听器。”


安达文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姐说我大伯被绑匪劫持了，说就藏匿在这清台山。”


大耳东低声道：“文哥，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在香港失踪，就算是被人劫持，想要运送到大陆来必然要经过重重关口，难道大陆的海关都是摆设吗？一个大活人被运进来都没有任何的记录？”


安达文道：“也许是偷渡。”


大耳东摇了摇头道：“现在已经不像过去了，大陆海监无论是装备还是人力都跻身世界一流水准，偷渡哪有那么容易，花费这么大的功夫，还不如将人杀了，把骨灰运过来简单。”说完他又意识到这句话对安德铭有些不敬，吓得低下头去：“文哥，我只是随口一说，您千万别见怪。”


安达文叹了口气道：“如果你是劫匪，你也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照我看我大伯很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大耳东道：“这些绑匪难道真的是为了钱？”


安达文道：“如果你是绑匪你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对我姐不利呢？”


大耳东一怔，他有些不明白安达文的意思。


安达文又道：“如果我姐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定都是绑匪所为，你说是不是？别人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对不对？”


大耳东此时方才明白，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安达文竟然要借着这个机会对自己的堂姐下手，这位老大心肠还真是够黑！


安达文道：“明天，刀头和猎户会过来，你只需要配合他们的行动就行。”安达文抬头望着紫霞观的方向，无论这次有没有绑匪出现，他都不会让张扬活着离开，至于安语晨，她或许还可以多活一段时间，毕竟爷爷留下的一笔巨额财产仍然去向不明。想起爷爷，安达文不由得恨得牙根痒痒，老东西，当初为安家力挽狂澜的明明是自己，可他竟然有这么多钱瞒着自己。


对安语晨来说这是个难眠之夜，事实上最近她休息的都很不好，张扬怜惜她最近辛苦，悄悄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能好好休息一下。


掩上房门来到紫霞观的院落中，老道士仍然站在外面，看到张扬出来，关切道：“睡了没有？”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好好睡一会儿。”


老道士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命太苦。”


张扬道：“我看安德铭很可能遇难了。”


李信义抬头仰望乌沉沉的夜空，天空中阴云密布遮住了月，也遮住星，老道士的心头也如同蒙上了浓重的阴霾，李信义低声道：“我大哥弃恶从善，我在老君面前诵了一辈子的经。行了一辈子的善。可这仍然无法抵消我们安家的罪孽吗？上天如果要报应，为什么不报应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上，为什么要折磨安家的子孙呢？”老道士说到这里，难以控制心中的悲伤，不由得潸然泪下。


张扬道：“道长，您也不必太过伤心，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上天绝不会报应在小妖的身上。”


李信义道：“张扬，我跟你说过的那串数字你有没有跟她说过？”


张大官人拍了拍后脑勺道：“道长，您要是不说我险些给忘了！”


老道士不由得嗔怪道：“你这小子，当初我大哥交代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忘了呢？”


张扬道：“最近事儿太多，小妖此次过来哪有心情听这些。等明儿我抽空跟她说。”说到这里，他笑道：“道长，我看不如您把实情全都跟她说了吧，让小妖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爷爷，想必她一定开心。”


老道士摇了摇头道：“出家之人哪能再留恋这些俗世间的亲情，她平安就好，我别无所求。”


张扬道：“安达文那小子心机很深，您老也要多多留意这小子。这两天您没少去灵棚那边。万一他对您生出疑心，恐怕就会有些麻烦。”


老道士叹了口气道：“德渊怎么也是我侄子。我去帮忙超度，略表寸心，再说我一个出家人做这种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他有什么好怀疑的？”


张扬道：“你那个孙子，光明正大他不会，可阴谋诡计却是他的强项，得了，我也不在你面前搬弄你们安家人的是非，总之你还是小心为妙。”


老道士道：“听人劝吃饱饭，大不了我明儿不露面就是。”


安语晨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了，她洗漱之后匆匆出门，却看到张扬和老道士两人正在银杏树下喝茶，小道童不在，无人清扫，院子里落满了银杏树叶。


安语晨不禁嗔怪道：“张扬，你怎么不叫我一声，这都九点了。”


张扬道：“山下都是一帮江湖人物在给你三叔送别，你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不如在这里好好歇歇。”


安语晨道：“我手机呢？”


张扬将为她收好的手机递给她：“这一夜根本没有人打电话，那个所谓的绑匪十有八九是冒名，现在连面都不敢露了。”


安语晨道：“可这件事根本不像是恶作剧，为什么要大老远把我骗到这里来？”


老道士道：“这世上坏心眼儿的人太多了。”


安语晨接过手机，翻看手机记录，昨晚果然没有任何人打电话过来，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说之前的绑匪来电是假的，那么自己的父亲到底去了哪里？究竟是死是活？安语晨正在惆怅之际，电话却又突然响了起来。


张大官人和老道士对望了一眼，都在想，这事儿不会那么巧吧，手机刚给她，绑匪就打电话过来。

第1259章 狼子野心


打电话的却是安达文，香港那边来客人了，是安老生前的朋友兼把兄弟林牧，他和安家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了，安达文所以通知安语晨过去见个面。


安语晨应承了下来，张大官人担心有人会对她不利，所以今天做好了全程紧跟的准备。


老道士倒是因为昨天和张扬的一席话打消了再次前往葬礼现场的念头，就算死得是他侄子，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热心，不然真得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张扬和安语晨走后，老道士拿起了扫帚，清扫起了院落，自从紫霞观失火之后，道观里的房屋大半都已经坍塌，政府倒是拨了一笔专用款项用来修复道观，不过真正开工建设要到明年了。


李信义一边扫地一边想起了家里这些年接二连三的发生的惨剧，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正在李信义叹息之时，忽然听到外面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李信义转身望去，却见一位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人，从他们胸前佩戴的白花就能够判断出，这几名男子也是来参加安德渊葬礼的。


中年男子向李信义道：“道长，我也信道，想在老君像前上香超度吾友亡灵，不知道长可否愿意行个方便？”


李信义听说此人是为了超度安德渊而来，当然不会拒绝，他淡然笑道：“紫霞观向来笑迎八方客，施主是有缘人，请进，请进！”


中年男子向两名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全都停下脚步留在外面没有跟随。


李信义带着中年人进入大殿，大殿经历那场火灾之后，也损毁严重，尤其是屋顶破损的厉害，现在暂时没有修葺，用破苇席临时遮住。每逢下雨里面也是迷蒙不断。


中年男子自己带着香烛前来。他拿了一束香在烛火上引燃。


李信义站在一旁，望着这中年男子一丝不苟的样子，心中暗道：“如今像这样虔诚的香客已经不多了。”


那中年男子举着手中的燃香向四方参拜，最后恭恭敬敬在老君像前跪了下来，这燃香的味道非常特别，比起普通的燃香有些不同，让人闻了还有吸鼻去嗅的欲望。李信义不觉深吸了一口气，可忽然感觉头晕眼花，忽然意识到此事不妙，可没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老道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那中年男子将燃香扔在香炉之中。微笑望着已经人事不省的老道士，轻声道：“你一辈子和香烛结缘，却连这点味道都禁受不住，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呐！”


安语晨陪着林牧老爷子寒暄的时候，张扬就在她身边。


安达文说了两句话，就回到灵堂内跪着，安德渊死后的这段时间。他表现得还很像一位孝子。刚刚跪下。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安达文拿起电话。听到那端一个得意的声音道：“得手！”


安达文不动声色，挂上电话，向刚刚进入的来宾还礼叩头。


林牧和安志远是多年的老友，也是安老的结拜兄弟，不过和安老其他的拜把兄弟不同，林牧一直做的都是正行，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因为招惹黑道而被追杀，后来是安志远出面帮他摆平了这件事。目睹安家遭遇这连番的不测，林牧心中也是不胜感慨，本来这次他的子女都不建议他过来，可是林牧想起安志远这位老友对自己昔日的恩泽，还是拖着老迈的身体从香港不辞辛苦来到了春阳。


安语晨道：“多谢林爷爷亲自过来！”


林牧和颜悦色道：“我本以为德渊会安葬在香港，却没有想到最终他还是选择落叶归根，你们安家人都对故土有着深厚的感情。”


安语晨点了点头。


林牧道：“有没有你爸的消息？”


提起父亲安语晨的眼圈不由得红了。


林牧知道自己触及了她的伤心事，赶紧宽慰她道：“应该不会有事，你爸为人忠厚，我相信吉人必有天相。”他提出要去安老的坟前看看，林牧有这样的要求也实属正常，大老远从香港过来，怎么也得在老朋友的坟前上一炷香。


安语晨为林牧引路，张扬也陪着前往，可是进入安家老林的时候，却被四名身穿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男子挡住去路。将他和安语晨林牧分隔开来。


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恼火，冷冷道：“让开！”


安语晨听到身后动静也转过身来，看到有人阻拦张扬，她怒道：“干什么？让他进来！”


安达文阴测测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他有什么资格进入我们安家的老林？”


安语晨道：“我带他进去可不可以？”


安达文摇了摇头道：“不行，安家还由不得你说了算，你和他什么关系？师徒？我看不像，夫妻？好像没听说你们登记注册，我虽然敬你一声堂姐，可是今天是我爸下葬的大日子，不能什么人都去我们安家老林里逛荡。”


林牧道：“阿文，你这么就是说我了，我也是外人。”


安达文道：“林老爷子，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是我爷爷的结拜兄弟，您当然有资格，我就见不得外人对我们安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他冷冷盯住张扬。安语晨还要争辩，林牧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们俩都少说一句，死者为大，能不能让死去的亲人心安呢？”


张扬倒不是对安家老林有什么兴趣，他只是想保护安语晨。


安语晨听林牧这么说，也按捺住火气，向张扬道：“张扬，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能够照顾自己。”


安达文挥了挥手道：“阿东，你带人保护我堂姐，我们安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大耳东应了一声，率领四名手下跟着过去了。


依着张大官人的脾气早应该冲上去给安达文俩大嘴巴子，可安语晨在场，他怎么都要照顾她的感受，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愤怒，叮嘱安语晨道：“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一声。”


安语晨和林牧在大耳东那帮人的陪同下离去之后。


张扬来到安达文面前。


以安达文的胆色，心中也不禁开始打鼓，他过去不是没吃过张扬的耳光，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主儿，安达文道：“你想干什么？”


张扬道：“今儿我不打你！安达文，你给我听着，但凡你敢在这里玩花样，我保证让你离不开清台山。”


安达文强装镇定，冷笑道：“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我们安家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林牧在老友的坟前上香，他感叹道：“大哥，想起过去咱们把酒言欢，彻夜长谈的情景如同就在眼前，如今我们兄弟却已经是人鬼相隔了。”


望着墓碑上安志远的遗像，林牧心中不禁一阵难过。


一旁安语晨也哭得泣不成声，一想到父亲失踪，爷爷已死，现在的安家她竟然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安语晨自然伤心。


林牧叹了口气正想说话的时候，却感觉头脑一阵眩晕，‘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安语晨见状大惊失色，正要喊人，可话没有说出口，也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软绵绵歪倒在了地上。


一旁大耳东几人慌忙冲上去将燃香熄灭，架起林牧向外面就走，与此同时，从一旁竹林中走出两名黑衣人，将安语晨架起，迅速隐没在竹林之中。


张扬在外面等得焦急，可他也认为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就在他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然看到大耳东那群人架着林牧老爷子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众人关注的都是这位老爷子，可张扬却发现安语晨没有跟来。


那边大耳东叫道：“不好了，林老爷子突然昏倒了！”


众人七嘴八舌道：“赶紧送医院！”


张扬心中已经笼上一层阴云，他顾不上去探视林牧的状况，转身向安家陵地冲去，两名安达文的手下试图拦住他，被张扬双臂一分推得横飞了出去，摔出足有三丈多方才落在地上，摔得苦不堪言。


张扬来到安老的坟前，却见周围一个人影子都没有，哪还有安语晨的身影，张大官人大惊失色，安语晨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人劫持走了。


安达文率人随后赶了过来，看到此情此景他也似乎大惊失色，惊呼道：“姐，我姐呢？”


张大官人怒视安达文一步步走了过去，安达文的几名手下同时将手伸向了肋下，张扬判断出，这些人应该全都偷偷携带了武器，张扬怒道：“你怎么跟我解释！”


安达文一脸的无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阿东！阿东！你他妈给我出来！”


大耳东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刚到安达文面前，安达文就一个耳光狠狠抽了过去：“我姐呢？”


大耳东被安达文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听到安达文的问话，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位老大是在张扬面前做戏呢。他一脸迷惘道：“刚……刚才林老爷子突然就倒了下去，我们只顾着救老爷子，忘了……忘了保护小姐这件事了……”


安达文怒吼道：“还不赶紧去给我找！”


张扬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懊悔到了极点，早知如此，自己就应该坚持陪同安语晨前来，想不到竟然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把人给丢了，若是安语晨出事，自己将如何面对尚在襁褓中的天赐？


安达文心中暗自得意，任你张扬如何能耐，我一样可以在你的面前将安语晨劫走？你只怕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这件事和我有关吧？他偷偷向张扬望去，却见到张扬一双充满杀机的目光正冷冷盯住自己，安达文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张扬道：“别忘了我刚才的话，如果小妖有什么闪失，你和你的这帮手下，没有一个能够活着离开！”


青云竹海，翠竹丛生，秋风吹过，青竹此起彼伏，从山顶俯瞰宛如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竹海因此而得名，竹海虽然很美，可是身在其中却容易迷失方向。张扬在竹海内找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发现安语晨的踪影，此时他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看了看周围，安达文的人也在竹林之中到处寻找，张大官人也分辨不出这帮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再找，这件事从一开始大概就是一个预先布置好的圈套。


安语晨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而来到清台山，对方利用安语晨急于找到父亲的心理，将她吸引到这里，并一步步将她引入预先设计好的圈套。


张扬虽然非常谨慎，但是他发现自己仍然算错了一件事，他本不应该相信安达文，安达文此人狼子野心，是绝不可能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他忽然想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可能，安达文会不会利用这次的机会另有盘算？


林牧被紧急送往了春阳县人民医院，虽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可安德渊的葬礼仍然要继续进行。相对安达文那边近百人的送葬队伍，张大官人显得势单力孤，他决定先回紫霞观去搬救兵。


论到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老道士李信义绝对首屈一指。可当张扬来到紫霞观。却发现李信义也已经不知所终。


张大官人此时方才有些一筹莫展了，就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张扬看了看号码，并不熟悉，接通电话，之后，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张扬！”


“是我！”


“李信义和安语晨都在我的手上。想让他们活命，你就老老实实配合！”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安达文那帮人正在做着下葬前的准备，没有人关注他这边发生了什么。张扬向远处走了几步，低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语晨带了两百万美金过来，那笔现金现在存放在春阳县明珠宾馆518号房间的保险箱内。我给你三个小时，你去宾馆保险箱将那笔钱取回来。”


张扬道：“我怎么知道他们没事？”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记住，不要跟我耍花样，只要让我发现你敢报警，我就杀了他们！你记住，保险柜密码是天赐的生日，钥匙就在抽水马桶的水箱里。”对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从这里前往春阳明珠宾馆。就算片刻不停地赶路，恐怕时间也相当紧迫。他知道安语晨准备了两百万美金就存放在春阳。绑匪当初要求的是一千万现钞，但是随身携带一千万人民币根本不现实，安语晨所以兑换成美元，一来方便携带，二来也好隐藏。打电话的这个人对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由此可以证明安语晨十有八九落在了他的手里，张扬心中也稍稍安定。安语晨主动将这笔钱藏匿的地点告诉绑匪，其用意就是让绑匪见财起意，而她坚持不说密码，由自己去取这笔钱，等于为自己寻找绑匪留下了机会和可能。绑匪不会知道天赐是谁？更不会知道他的生日。


安语晨和李信义两人都被五花大绑，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地洞，两人都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靠坐在潮湿的墙壁上，望着前方的中年人。


中年人微笑道：“两位不必害怕，我找你们只是为了求财，而不是为了害命，只要你们配合，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


安语晨道：“我爸在哪里？”


那中年人道：“等我拿到钱，一定会告诉你。”


安语晨道：“你撒谎，你根本就不是劫持我爸的绑匪。”


中年人笑容不变：“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你爸的命重要？还是先考虑你自己吧。”


安语晨道：“谁派你来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中年人叹了口气道：“你不问我，险些我都忘了抓你们过来的主要目的。”


安语晨道：“这件事和道长无关，你不要为难他！”


中年人道：“和他无关？”他呵呵笑了起来，缓步来到李信义的面前，举起没有喝完的半瓶水浇在老道士的头上。


李信义被冷水一激醒了过来，他苏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自己的处境，而是安语晨的安危：“安小姐，你有没有事？”


安语晨摇了摇头道：“道长，我没事！”


那中年人啧啧有声道：“果然是舐犊情深！”


安语晨听他这样说不觉一怔。


中年人指着李信义向她道：“你还不知道，他是你爷爷的亲弟弟，没出家之前也是姓安的！”


安语晨虽然一直都感觉老道士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者，可是她却从不知道老道士居然是自己的叔爷爷，不过这番话出自绑匪之口，她将信将疑。


老道士李信义原本是一辈子没打算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可是现在他们爷孙二人落入困境，还不知能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小妖，他说得全都是事实，我和你爷爷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安语晨听说自己在这世上居然还有亲人，不禁热泪盈眶。


中年人道：“先别顾着爷孙情深，安小姐，关于那笔钱你最好不要骗我。”


安语晨道：“如果你只是为了那笔钱，好说，只要放我们离开，我还可以再给你一倍的酬金。”


中年人笑道：“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没那么大的贪欲，对了，现在你可以把安老爷子留在瑞士银行的账号和密码说出来了。”


安语晨微微一怔，她从未听爷爷说过这件事。


老道士李信义听到这句话心中却是一惊，这个秘密他除了告诉张扬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怎么这中年人会知道？


安语晨道：“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


中年人道：“安小姐，我劝你还是好好想一想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老道士李信义盯住那中年男子道：“你们是安达文的人！”


中年人笑道：“其实人糊涂一点反而活得比较长久。”


按照原定的计划，本该是黄昏时分方才下葬，可是安达文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决定临时改为午后下葬。


下葬之前，突然下起雨来，为安德渊送葬的这帮人大多没带雨具，被淋了一个措手不及，可慑于安达文的威势，也没有人敢跑到帐篷里去避雨。


安达文抱着父亲的骨灰，走在风雨中，手下撑起雨伞，想要为他遮住头顶的风雨，却被安达文拒绝。


安德渊的墓穴就位于父亲安志远的旁边，事实上在安老的众多子女之中，唯一在生前表示要叶落归根，葬在安家老林的只有安德渊。


安达文望着眼前的这片坟冢，最大的那座是他的祖爷爷安大胡子的坟墓，他听说过这位祖上的威风事迹，当年纵横清台山一代，让这周围八百里百姓闻风丧胆，毗邻一旁的就是他爷爷安志远的坟墓，安达文对这位曾经叱咤香港的老人还是抱有相当敬意的，可是在他知道爷爷将巨额财产全都以秘密存款的方式留给了自己的堂姐安语晨，他的心态就完全发生了改变。


安达文恭恭敬敬将父亲的骨灰放入事先准备好的棺椁中，众人合力将棺椁沉入墓穴内，专程从香港请来的风水先生在一旁指挥。


棺椁定位之后，安达文跪在墓前，不顾地上的泥泞，含泪拜了三拜，父亲死得实在太惨，如果一切真的如张扬所说，那么这个安德恒才是他最大的仇人。


前来吊唁的人们环绕墓穴而行，纷纷向棺椁中放入象征怀念的百合花。


安达文站起身，捧起一把湿漉漉的泥土洒在父亲的棺椁之上。在他象征性的填土之后，几位手下同时动手，很快在他们的面前就立起了一座新坟。安德渊曾经纵横台湾黑道，一手创立岛内第二大社团信义社，可最终仍然没有逃脱横死的命运，江湖路果然是一条不归路。


雨没有停歇的迹象，所有人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他们在心底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大耳东撑起雨伞，为安达文遮住头顶的风雨，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安达文低声道：“有没有消息？”


大耳东低下头，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刀头说还需要一些时间。”


张大官人马不停蹄地赶到春阳，途中他给乔鹏飞打了个电话，这是避免遇到不必要的麻烦，想要大摇大摆地进入明珠宾馆的豪华套间，必须要这位现任春阳一把手发话。


乔鹏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还是给张扬开了一路绿灯，张大官人顺利进入了安语晨预订的房间，果然从马桶水箱中找到了保险柜钥匙，然后按下儿子的生日编号，顺利开启了保险柜，从中取出安语晨事先放在那里的两百万美金，扔入随身带来的旅行袋。


张大官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背着那两百万美金，片刻不停地踏上归程。


延绵的秋雨为张大官人的返程制造了不少的麻烦，经过黑山子乡的时候，部分道路又因为塌方而中断，张扬不得不扔下吉普车，徒步继续上山，走过塌方区，张大官人拦住了一辆摩托车，开口就要买车。


那青年农民眨了眨眼睛：“俺这车是老幸福，可皮实了，值一千多呢。”


张大官人抽出一千美金递了过去。


对方显然不认识这花花绿绿的美钞：“啥？你拿冥币糊弄我。”


“靠，这是美金！”张大官人懒得跟他啰嗦，一把就将这厮给拖了下来，然后将那一千美金扔给他，骑着他的老幸福，突突突冒着黑烟扬长而去。


那青年顾不得捡钱，撒丫子就追：“有人抢我摩托车……有人……”


张大官人的声音在前方远远飘了过来：“你去上清河村取车……”


张大官人绝对是借而不是抢，时间紧迫，他顾不上多做解释。


葬礼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安达文刚刚站起身，就看到一个红点瞄准了他的胸口，然后他就感觉仿佛被一记重拳狠狠击中了胸口，安达文的身体倒着飞了起来，撞在一名手下的身上，然后四仰八叉地摔倒在了泥泞中。


‘啾！’‘啾！’‘啾……’子弹通过消声器的声音不绝于耳，惊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前来吊唁的宾客已经有五六人倒在了枪下。


安达文的手下慌忙拔出了手枪，他们根本无法分辨杀手藏在何方，只能瞄准竹林四周盲目地开枪还击。


暗杀的子弹来自两个不同的方向，安家老林是青云竹海内唯一的空旷地带，而这一区域如今已经成了对方猎杀的围栏。


慌乱中有人叫道：“快，快进竹林！”


被暗杀弄得惊慌失措的这群人方才醒悟过来，一个个跌跌撞撞地逃向竹林，只有借着竹林的掩护，方才能逃过狙击手的子弹。


安达文在两名手下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了起来，他事先已经穿上了避弹衣，也幸亏如此，方才逃过了那致命的一枪。安达文到现在都没有从恐慌中恢复过来，刚才那一枪本来是瞄准他前额的，他刚巧站起身来，所以子弹才射中了他的胸口。


“文哥，快走……”这名手下话还没有说完，子弹已经贯通了他的颅骨，鲜血和脑浆喷了安达文一脸。


安达文无法形容心中的恐慌，他以惊人的速度逃入竹林。


短短的三分钟内，几乎所有的幸存者全都进入了竹林中，安家老林内，横七竖八地躺到了十多具尸体，他们的孝巾还未来得及取下，雨水不停洗刷着他们的尸身，鲜血将周围的地面染红，在周围翠竹的映衬下，显露出触目惊心的殷红色。


枪声已经停了，安达文的身边还有五名手下，刚才枪响的时候，大家四散而逃，逃过那一轮射击的应该有不少人，都藏身在周围的竹林中。


安达文从腋下抽出手枪，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的缘故，他苍白的嘴唇开始颤抖，或许两个原因兼而有之。


没有人胆敢冒险逃离，只要在空旷的地方，他们就可能成为对方的猎杀目标。


安达文向一旁的大耳东道：“我让你严查周围高地，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大耳东一脸的无辜，青云峰地形复杂，就凭他们目前的人手想要将这周围全都控制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沉寂了大约十分钟左右。除了风雨声，再也听不到枪响。


安达文挥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枪，示意一名手下出去看看情况。


那名手下咬了咬嘴唇，一脸的畏惧。


安达文双目之中凶光毕露，他用枪口缓缓对准了这名手下。


那名手下就快哭出来了，他不得不接受命令，慢慢靠近竹林边缘，先抛了一块石头出去，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大着胆子伸出手臂，仍然没有动静。


安达文动了动手枪，示意他走出去。


那手下鼓起勇气走了出去，贴着竹林向外逃离，当他走了两步，感觉真的没有人对他进行射击，这才发足向外面跑去。


“嗖！”子弹瞬间追上了他的脚步，从他的颈后射了进去，那名手下连声音都没发出，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四肢手脚仍然在泥泞中不停地抽搐。


安达文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耳东低声道：“文哥，子弹从对面射出来的，死的全都是我们的大……”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蓬’地一声枪响，枪声距离他们并不远，随之响起了惨叫声，然后引发了一阵密集的枪火声。


这次的枪声如此之近，显然并非来自于狙击手。


一个凄厉的声音大叫道：“台湾仔是反骨你……”他的声音很快被枪声淹没。


冷汗混合着雨水从安达文的脊背滑落，今天前来吊唁的台湾人至少有三十人，刚才的那一声，难道代表着这三十多名台湾人全都是内贼？不可能？他们都是信义社的帮众，全都是父亲当年的心腹手下。


枪声间歇，一个带着浓重闽南腔调的声音道：“干你娘！安达文，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安达文从声音听出，这是父亲当年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信义社的三当家黄阿泰，没想到这个昔日被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手下，竟然在父亲的葬礼上倒戈相向。他慢慢脱下身上白色的孝衣，大耳东也解下头上的孝巾，今天安达文的手下全都戴孝，前来吊唁的宾客大都胸前戴着白花，狙击手正是以此来区分敌我。

第1260章 保命要紧


张扬经过奔龙瀑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枪声，接二连三的枪声让他心惊肉跳。雨似乎比刚才又大了许多，偌大的清台山找不到任何游人，因为下雨的缘故，山上遍布溪流瀑布，雨水模糊了视线，山间风起云涌，可见度很低。


张扬看了看时间，距离对方给自己的期限还有半个小时。枪声完全平息下去，清台山又恢复了初时的宁静，从刚才那阵密集的枪声来看，应该是一场多人混战，张扬明白自己再着急也是没用，唯有加快脚步，争取尽快赶到青云竹海看个究竟。


听到枪声的不仅仅是张扬一个人，即便是身处地洞之中，安语晨和李信义也都听到了枪声。安语晨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知觉开始变得敏锐，她的手臂也渐渐恢复了力量，由此证明肌肉松弛剂在她体内的药效正在迅速降低，安语晨的体质和普通人不同，她天生绝脉，所以自小学习武功，后来张扬在珠峰之上以双修之术挽救了她的生命，那一次，张大官人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一身功力让安语晨吸走了七七八八，可以说过去张扬的那身内功基础已经基本上转嫁到了安语晨的身上。


可是安语晨自从怀孕之后，她的天生绝脉得到了彻底治愈，从那时起她的兴趣就转嫁到了儿子的身上，再不像过去那样痴迷于武功，反倒疏忽了下来，如果不是身处危险之中，也不会激发她的斗志，安语晨感到自身发生的变化之后，方才想起张扬的那身超凡内力早已交给了自己。现在的安语晨倒有些像拥有万贯家财却不知如何使用的孩子。


李信义可没有安语晨的内力深厚，他现在仍然四肢酸麻，听到枪声，抬头看了看安语晨，安语晨向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用惊慌。


中年人因为枪声而显得有些紧张。


安语晨道：“如果是安达文雇用你来对付我，那么他给你多少，我可以给你双倍价钱，那二百百美元只是略表诚意。”


中年人仍然关注着外面的枪声，他并没有回答安语晨。


李信义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里是当年安大胡子的地窖，就在青云竹海的下面。”


中年人掏出一把尖刀，他的表情流露出几分焦虑。


安语晨道：“安达文应该没有告诉你真相吧？我这次来清台山并非是为了参加葬礼，而是因为有绑匪通知我，我父亲被藏在清台山，那二百万美金其实是我用来救父亲的赎金。”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你是说这里有绑匪？”


安语晨道：“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来到清台山才知道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只是为了将我骗来，好借着葬礼的机会将我们安家这帮子孙一网打尽，我什么都告诉了安达文，只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狼子野心，在家族遭遇危机的时候，不想着同仇敌忾，还会找你们来对付我。”


中年人低声道：“到底是谁在对付你们？非要制你们于死地？”


安语晨道：“你应该听说过安德恒，当初安家血案的制造者，他还活着。”


中年人的目光变得越发的惶恐。


安语晨道：“我知道你是安达文请来的，要瑞士的账号密码，可以，我完全可以给你，但是你以为，安达文得到了账号和密码就能顺利得到那笔钱吗？如果不是我本人同意，他怎么可以过得了身份验证这一关？你更不会知道安达文的生意出现了重大危机，他现在债台高筑，恐怕连你的酬金都付不起了。”安语晨叹了口气道：“其实他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如果他死了，你又能得到什么？”


中年人举刀对准了安语晨，怒吼道：“别再说了！”


安语晨道：“如果我说的不是事实，你有何必在乎？”


中年人怒道：“你难道不明白，你的性命就掌握在我的手里！”他顾不上有没有到规定的时间，拿起电话打给了张扬。


张大官人从塑料袋中取出了手机，此时雨小了许多，不过山间起了迷霉，可见度变得越来越低。


手机信号非常不稳定，张扬听到电话中一个声音断断续续道：“……有没有……拿到钱？”


“拿到了，我已经看到青云竹海了。”


“不要搞花样……”由于信号不稳，通话中断了。


中年人又打算回拨过去，忽然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阵枪声。


李信义道：“难道你打算带着我们出去拿钱？外面不知多少杆枪等着我们，如果我们这样走出去，恐怕死定了！”


中年人显然已经被这突然的变化乱了方寸，他怒吼道：“老东西，你给我闭嘴！”


李信义却不见丝毫的畏惧：“躲在这里也不安全，你们既然能够找到地窖，别人应该也可以，无非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中年人的两名手下从外面走了进来，颤声道：“刀哥……枪声好像越来越近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信义道：“别说谁的命捏在谁的手里，现在大家是串在一根线上的蚂作，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想要脱离险境，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中年人道：“说！”


李信义道：“有条路直通青云竹海外，我带你们出去，你要给我们自由。”


中年人点了点头：“好！”


李信义道：“右边的角落土层很薄，你们只要挖开表面的土层，就会发现下面的木板，移去木板就是下层通道。”


中年人让两名手下赶紧去开挖土层。


安语晨趁着他们不备，悄悄用手拉了一下李信义的手臂，李信义感觉到安语晨手上的力量，马上意识到孙女儿的体能已经恢复了，他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丫头恢复的速度比自己还要快上许多。


中年人再次拨通了张扬的电话，他低声道：“紫霞观，你绕过青云竹海，直接去紫霞观等我们！”


两名手下很快就挖开了土层，果然如李信义所说，下面就是一层木板，移去木板之后，下面现出一个大洞。其中一人用手电照了照下面，确信并不太高，方才跳了下去。很快他就在下面发生道：“没问题，果然有一条通道。”


中年人大喜过望，来到安语晨身边，一手拿刀，一手去抓她的头发，却想不到安语晨忽然伸出手来，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腕，中年人心中一惊，万万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化，他挥刀照着安语晨的面门刺去，安语晨娇躯一拧，闪过他近距离的刺杀，纤手就势扭动，只听到喀嚓一声，竟然将中年人的左腕硬生生拧断。


连安语晨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力量强悍如斯。她随手抢过中年人手中的匕首。


此时那名还没有来及下去的手下举枪瞄准安语晨就射，安语晨躲在中年人身后，以他的身体挡住子弹，匕首脱手飞出，正刺中那名手下的咽喉，那手下惨叫一声，从洞口栽了下去。


安语晨快步上前拾起地上的手枪，冲着地洞内，连发两枪，下面传来一声闷哼，先下去的那名匪徒竟然被子弹射中，一命呜呼。


干脆利索的解决了三名敌人，安语晨方才来到李信义面前帮他解开绳索，老道士仍然手足酸软，哆哆嗦嗦站起身来，低声道：“快走，刚才的枪声只怕会惊动上面的人。”


安语晨不由分说，拾起地上的手机，将李信义背起，从地洞跳了下去，两名匪徒已经被她先后杀死。


李信义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为安语晨指路，安语晨背着李信义一路狂奔，丝毫没有感到疲惫。她得到张扬的功力这么久，今天方才真正用上。


李信义对孙女儿突然爆发的能量惊叹不已，同时又有些怜惜，低声道：“小妖，你累不累？”


安语晨轻声道：“不累！”


老道士听到她气息平缓，显然内功深厚，不知要甩自己多少条街。


安语晨本想和张扬联络，告诉他自己脱困的消息，可是手机在地下根本没有任何的讯号。


李信义知道他担心张扬，宽慰她道：“没事，他不是让张扬直接去紫霞观吗？我们从这条通道离开青云竹海，去紫霞观和他会合。”


竹林中的枪战断断续续，安达文在手下的掩护下终于逃出了竹海，此时山上起了大雾，这场大雾帮了他的大忙，让他和手下躲过了狙击手的射击，可同样给他们制造了不少的障碍，这帮人根本找不到下山的去路，只能就近潜藏在树林中。


大耳东始终跟在安达文的身边，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安达文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烂多处，看起来显得狼狈不堪，稍事喘息之后，他想到了安语晨，低声道：“刀头那边能联系上吗？”


大耳东将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进水了。”


安达文的一双眼睛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大耳东道：“文哥，咱们还是想办法先离开这里要紧，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安达文看了看周围，他带来了四十多名手下，可如今跟他逃出来的只剩下区区四人，不错，眼前还有什么比保住自己性命更加重要的事情呢？


张扬虽然目力超群，但是在这浓雾弥漫的山间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距离对方给他的时间期限就要到了，可是绑匪再没有跟他联系。


张扬凭着感觉判断出自己已经来到青云竹海附近，在可视距离不足五米的情况下，他不得不放慢了前进的脚步，听力和感知在此时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


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听到两声枪响，浓雾中隐约闪烁着两点枪火的红色，几乎同时发出的惨叫声宣告着两名歹徒的死亡。


张扬倾耳听去，他的身体忽然豹子般向右侧冲了过去，前冲的同时一掌劈出，掌风劈开了浓雾，现出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当他看清有人向他冲来的时候，张扬的身体一闪而过，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顺势抢下他的手枪，反转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道：“别出声！”


那人颤声道：“别杀我……我是泰哥的手下，自己人……”


张扬心中一怔，他本以为这帮人全都是安达文的手下，却不知哪里又冒出了一个泰哥？他低声道：“谁是泰哥？”


那人方才明白张扬并非是自己人：“别杀我，别杀我……都是泰哥让我们干的……”


此时听到一旁传来草丛搏动的声音，有人低声叫道：“阿灿，是你吗？”


那人忽然大叫道：“救命，救命！”他的这一嗓子顿时把周围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藏匿在周围的帮众齐齐举枪向中心射击，张大官人在他呼救的时候已经知道不妙，腾空飞跃而起，在空中连续翻转两周，成功逃出对方火力网覆盖的范围内。


那个叫阿灿的家伙当然没有张扬这样的本事，被交织飞来的子弹射得千疮百孔，浑身是血的跪倒在地上。


枪声过后，再度陷入寂静之中，耳边只听到山风的呼啸声，风力虽然在加大，可是雾却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将周围的雾气全都聚拢到了这片地方。


张扬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确信附近没有敌人，方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安语晨的声音：“张扬，我和爷爷已经逃出来了！我们先回紫霞观，等你汇合。”


张大官人听她这样说，一颗心顿时落地，他低声道：“藏好等我！”


张大官人挂上电话，得知安语晨和李信义爷孙俩安然逃脱，此时他心中再无顾忌，想起安达文的恶劣行径，张大官人心头杀机大盛。他在一处便于隐蔽的大树后藏身，凝神静气，感知周围的一切变化。


幸存的那群人因为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在浓雾中不敢前行，基本上都就地隐藏，此时无论黄阿泰一方还是安达文一方，全都放弃了主动攻击，当前的情况下，连路都看不清楚，搞不好就会跌下山崖，还是先保住性命要紧。


张扬闭上双目，很快就判断出，在他的附近藏匿着五个人，从呼吸节奏的急缓，呼吸声的粗细，张扬能够分辨出他们的细微不同，手枪里还有六发子弹，张扬举起手枪，双目却仍然闭着，瞄准了右前方的一个敌人，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到了他的身边。


‘蓬’地一声枪响，呼吸声顿时少了一个。


秋风阵阵，血腥的味道越发浓烈，枪声在短暂的停顿后接连响起。


安达文躲在树丛中，枪声距离他很远，但是每响一次，他的内心就紧缩一下，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恐惧。身边的四名手下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吓得面如白纸。


这样的环境下，张大官人凭借自己超强的感知力将现场演变为一场猎杀。往往他打光子弹之后，就会来到刚刚击毙的目标身边，拾起地上的手枪继续下一轮射击，张大官人清点了一下，死在他枪下的已经有十二人，他的猎杀带有一定的随机性，虽然他能够准确判断出周围敌人藏匿的地方，但是他在浓雾中也无从分辨方向。


射完这把手枪内的最后一颗子弹，张扬来到被他刚刚射杀的敌人面前，从地上捡起手枪，却发现手枪的弹夹已经空了。他摇了摇头，依稀辨认出前方居然是通往紫霞观的上行石阶，他在不知不觉中找到了前往紫霞观的道路。


张扬决定停止这场杀戮，扔下手枪，背着装有两百万美元的旅行袋大步向山上走去。


青云竹海附近隐藏的那帮匪徒，谁也不敢发出声音，他们在恐惧和寒冷中煎熬着，祈求枪声快点过去，祈求浓雾快点散去，即便是安达文也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得罪张扬。


张扬走入紫霞观，拨通了安语晨的电话，安语晨和老道士此时都在藏经洞内藏身，听闻张扬回来，老道士出来相迎，此时他身上的药效也基本上消退了，手脚重新恢复了自由。


安语晨看到张扬来到藏经洞，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担忧和牵挂之情，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张扬。


老道士赶紧把脸扭到一边，装成什么都没看见。


张大官人轻轻拍了拍安语晨的纤腰，嘴唇朝老道士的方向努了努，安语晨这才不好意识的放开他，轻声道：“我好担心你。”


张大官人笑道：“应该是我担心你们才对，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安语晨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自己脱险的经历时候绘声绘色，听得张大官人都为之咋舌不已，张扬道：“到底是我徒弟，没给你师父丢脸。”


安语晨道：“我只是疏于练习，真要是认真打起来，恐怕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张扬笑道：“好男不跟女斗，所以我必败无疑。”


老道士道：“刚才我听到山下枪声不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这才把刚才猎杀那帮匪徒的事情说了。


安语晨和李信义两人脸上却都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张扬是个明白人，一看就知道两人虽然被安达文害得不轻，可安达文毕竟是安家的子孙，无论是安语晨还是李信义都不想他死在清台山，死在张扬的手中。


安语晨咬了咬嘴唇道：“张扬，我看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吧，阿文作恶多端，自然会有他的报应。”


李信义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次黑帮火拼就是对他的报应，咱们不必管他，乐得旁观。其实有些时候，当真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如果不是他生出歹意对我和小妖下手，说不定我们也会落入伏击圈，他一心想要对付我们，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反倒把我们给救了。”


张扬明白他这样说是不想自己对安达文赶尽杀绝，事实上现在大雾弥漫，就算他想对安达文赶尽杀绝，也找不到这厮的具体位置。


张扬道：“就算我不管他，法律不能不管他，这次火拼死了这么多人，是一定要报警的。”


李信义和安语晨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张扬直接打给了春阳县县委书记乔鹏飞，把发生在青云竹海附近的黑帮火拼说了一遍。


乔鹏飞乍听到这件事也感觉有点天方夜谭，台湾香港过来的黑帮分子居然选择在清台山火拼，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太合理，可他也清楚张扬不会对自己说谎，放下电话之后，马上通知公安武警前往清台山出口处布防，力求将这帮来自港台的黑帮分子一网打尽。


夜幕降临，老道士弄了点花生米，氽了点野蘑菇，弄了一坛猴儿酒，和张扬就在藏经洞里喝了起来，张扬知道老道士之所以选择藏在这里，并不是害怕可能会有匪徒找寻到这里，而是为了拴住自己，以免自己改变主意，出去对安达文那帮人大开杀戒。


喝了几杯之后，张扬当着老道士的面把安老当年留下的账号和密码告诉了安语晨。


安语晨道：“爷爷其实不该把钱全都留给我的，这件事让其他人知道，肯定会心理失衡。”


老道士叹了口气道：“你爷爷之所以把大笔的财产全都留给了你，是因为他发现安家的其他人不值得托付，阿文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是这孩子心术不正，他给你这笔钱的初衷也不是留下供你享受，而是想让你利用这笔钱多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


想起爷爷对自己的关爱，安语晨不禁泪光涟涟。


张扬道：“既然是老爷子的一番好意，你也就不要推辞了，正如道长所说，你利用这笔钱多做善事，造福社会，总好过这笔钱落在安达文手里为非作歹的好。”


安语晨点了点头。


张扬指了指旅行袋内的两百万美元道：“这笔钱又将怎么处理？”


安语晨道：“我看这紫霞观已经残破不堪，这笔钱就留给爷爷修缮道观吧。”


李信义道：“其实政府已经拨款了，虽然不够，可也用不了那么许多。”


安语晨道：“剩下的钱就由您老人家做点善事，咱们安家人又给家乡人添了不少的麻烦。”


第二天清晨，春阳县公安武警对青云竹海附近区域进行了拉网行动，当场抓住十七名不及逃走的匪徒，其中并没有安达文在场，不过来自台湾信义社的三当家黄阿泰被当场抓住。


听闻安达文漏网逃脱，张大官人自然有些失落，可是李信义和安语晨心底却颇感庆幸。


根据黄阿泰的初步证供，他之所以选择安德渊的葬礼上对安达文动手，全都是因为安德渊生前对他不公，他本以为信义社老大的位置应该自己来坐，可安德渊金盆洗手之后却将话事人的位置交给了其他人，所以他才决定要将安家人一网打尽，但是他又否认和绑架安德铭的事情有关。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安语晨已经断绝了在清台山找到父亲的念想，整件事都是一个圈套，对方只是利用这次的机会，想要将他们安家人全部铲除。


当天中午，张扬和安语晨一起返回了位于春阳的家中。


陈雪和秦萌萌都在张扬家里，她们并没有把张扬过家门不入直接前往清台山的真相告诉张扬的家人，直到今天徐立华看到春阳晨报，方才知道清台山发生了匪徒火拼，正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看到张扬和安语晨双双平安返回，一颗心方才放回了肚子里。


赵静和丁兆勇夫妇带着孩子也从东江回来探亲，一家人团聚自然其乐融融。


张扬回到家里屁股还没把凳子给坐热，春阳县委书记乔鹏飞和春阳县公安局长郭若望两人就前来登门拜访。


张扬一看就知道两人为了公事，把他们两人请到客厅里坐下。


乔鹏飞也是一脸严肃，青云竹海发生的这次火拼事件绝对是大案，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现场一共找到了四十六具尸体，身为春阳县的一把手，他多少都要承担一些责任。


郭若望向张扬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道：“张书记，我这次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当天的详细情况，如有可能的话，我还想请安语晨小姐回警局协助调查。”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安语晨这次前来只是为了参加葬礼，她和安达文之间早已划清了界限，这次的黑帮火拼案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郭若望求助地望向乔鹏飞，张大官人在春阳的威名很盛，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郭若望虽然是这里的公安局长，可他也必须要看张扬的脸色。


乔鹏飞道：“老郭，这样吧，我和张书记单独谈谈，至于安小姐的事情，反正她现在身在春阳，想了解情况也不急于一时。”


郭若望听乔鹏飞这样说，只能作罢，他起身告辞。


客厅内只剩下张扬和乔鹏飞两个，乔鹏飞叹了口气道：“张扬啊张扬，这次你可把我给坑苦了。”


张扬笑道：“我可不觉得，在春阳破获了港台黑帮火拼案，对你来说应该是大功一件，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怎么抱怨起我来了？”


乔鹏飞道：“你小子不厚道啊，昨天让我给你开绿灯前往明珠宾馆，当时你应该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张扬道：“你是春阳县委书记，日理万机的主儿，哪能顾得上这种小事呢？”


乔鹏飞道：“骂我不是？我才是个处级，你都挂上副厅了。”


张扬道：“论级别我现在的确比你高那么半级，可谈到发展前途，我就大大的不如你了。”


“你别谦虚，怎么你一谦虚我就感觉你这人特虚伪，该不是挖苦我吧？”


张扬笑着拍了拍乔鹏飞的肩膀道：“鹏飞，我说的是实话，在咱们国内当官讲究的是传承，讲究的是根正苗红，这方面我居于先天劣势。”


乔鹏飞呸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彻底明白你真的是在挖苦我了。”


张扬道：“我说的是事实，你别硬往自己身上套。”


乔鹏飞道：“说到背景你也不差，你干爹可是当今的国务院副总理，我看他不久的将来扶正是百分百的事情。”


张扬笑道：“得，轮到你挖苦我了，鹏飞，我说真的，我现在啊，对当官已经越来越没兴趣了，我想，我在官场中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乔鹏飞道：“早就听说你有了辞官下海的打算，敢情你真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儿，可作为哥们我得提醒你一句，一个没事业的男人很容易被女人看不起，你该不会真打算吃楚嫣然的软饭吧。”


张扬因为他的话而笑了起来。


乔鹏飞道：“笑，你就知道笑，笑个屁啊！真的，我是为你可惜，在仕途上你还有大把的前途，还有更大的作为，就这么放弃了，真可惜！”


张扬道：“不是放弃，就是想换种活法。”


乔鹏飞道：“人生没多少重来的机会，这么好的开局却弃之不用，还打算重新开辟新天地吗？”


张扬道：“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意见。”


乔鹏飞道：“一不小心差点被你给带跑题了，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详细交代今天的事情。”


张扬道：“怎么交代？死的人虽然很多，可这件事却非常的简单，说穿了就是一群港台黑社会狗咬狗相互仇杀。死者安德渊生前是台湾信义社的老大，他没有把手中权力传给黄阿泰，而是另选贤能，所以黄阿泰记恨在心，率领一帮手下来到咱们春阳，选择在安德渊下葬之日展开报复。安语晨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她出现在现场的原因是，她是安德渊的亲侄女，叔叔死了，做侄女的当然要来吊唁，我出现在这边是因为安语晨是我徒弟，安老是我忘年交，冲着他们我也得去安德渊坟前上炷香，你说是不是？”


乔鹏飞道：“你说得简单，可死了四十六个人，这是了不得的大案，这件案子偏偏发生在春阳，上头肯定会找我麻烦。”


张扬道：“你怕什么？这种事情都是飞来横祸，又不是你们春阳本地的案子，我看非但没有你的任何责任，反而会给你记上一功也未必可知。”


乔鹏飞道：“说得轻巧，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滨海，我也能做到你这样淡定，那你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张扬道：“这还不简单？先把影响控制住，在案情没有完全明朗之前，暂时封锁消息外泄，尤其是不要让记者给盯上，把这件事向上禀报，看看上头的处理意见，我看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国家安全，应该不属于公安机关的管辖范畴了。”


乔鹏飞经张扬这么一说，心中倒真得觉着事态未必有自己想像的那么严重了。


张大官人也不是信口胡说，其实在这件事发生之后，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身在香港的丽芙，事情惹出来了，擦屁股的事情当然要交给国安，要不怎么能够显出合作的诚意来。


国安一方办事相当高效，张大官人和乔鹏飞说话这当口儿，公安厅厅长高仲和已经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乔鹏飞这里，高仲和听说春阳发生了黑社会火拼大案，也是颇为震惊，他甚至准备亲自前往春阳来督促此案的办理。可国安方面的电话已经及时打了过来，表明这件案子属于国家安全的范畴，他们会派专员负责这件事的办理，请平海当地公安机关予以协助，高仲和是个明白人，予以协助就是人家要把这件案子大包大揽过去，国安要唱主角，他们公安只能敲敲边鼓。高仲和并没有什么失落感，反而心底有些庆幸，这件案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相当的棘手，死亡四十六人，绝对是超级大案。有国安接手最好不过，省却了许多的麻烦。


高仲和将自己的意思直接告诉了乔鹏飞，第一，务必要将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要引起当地民众的恐慌，不要引起各方媒体的注意，不要影响到清台山的旅游建设。第二，将案子的查办全都交给国安方面处理，目前国安已经派出专员前往春阳接手这件事，务必要恪守原则，不可逾越自身的职权范围。第三，这件案子的性质非常明确，港台黑帮火拼，已经危及到国家安全，对于相关涉案者先行关押，严格监控，对于幸运逃脱者，先展开在春阳本地范围内的搜捕，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国安办案专员抵达后再做决定。


乔鹏飞听完，打心底松了口气，他不得不佩服张扬的判断，想不到事情真得像张扬所说的那样，属于国家安全问题，和他们地方治安无关了。乔鹏飞在这件事上所持的态度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谁愿意接手谁接手，只要不把责任追究到自己头上就行。他哪里知道，这一切都和张扬有关，正是张大官人第一时间上报国安，事情方才有了现在的峰回路转。


乔鹏飞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他也没瞒着张扬，将高仲和在电话中的暗示说了。


张扬笑道：“看到没，这事儿跟你无关，你压根不必为此承担任何的责任。”

第1261章 坦诚是一种尊重


乔鹏飞道：“看情况好像是要我们配合国安工作。”


张扬道：“一旦涉及到国家安全，这件事就必须要控制住影响，我看你的首要任务不是破案，而是要考虑如何保密。”


乔鹏飞点了点头，通过这件事他发现张扬到底当官的时间比自己长，处理起这些事情比自己老练得多。他起身道：“我得回去赶紧安排一下，对了我看这件事可能对你有些麻烦，国安会不会找你调查？”


张大官人心中暗笑，国安专员过来就是给自己解围的，乔鹏飞想破脑袋也想不清国安介入的背后是张扬安排的。张扬道：“干我屁事啊，我就是路过，纯属打酱油的。”


乔鹏飞道：“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国安找你，你想好怎么说。”


张扬道：“对了，安达文那小子逃了，他可是这次火拼事件的主犯之一，虽然国安接手，你们也别放松对他的搜捕。”


乔鹏飞道：“放心吧！”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道：“你今天不走吧？如果晚上事情能够处理的差不多，我请你吃饭。”


张扬道：“别介，还是我请你吧，你要是能抽出时间，晚上来我家里吃，跟你这位春阳县太爷一起出去，到哪儿都不清净。”


乔鹏飞笑了起来，向张扬挥了挥手，快步离去。


虽然春阳方面对媒体控制的很严，可是仍然有些消息泄露出来，老百姓一传十十传百虽然谁都没有亲眼看到青云竹海这场枪战，可传得都是绘声绘色。


徐立华通过报纸和闲聊了解了不少，张扬和安语晨返回家之前被吓得不轻，这会儿稍稍好了一些，看到县委书记走了，方才来到儿子身边，握住儿子的手还没等说话眼圈已经红了。


张扬笑道：“妈，您这是怎么了？”


徐立华道：“三儿，你能不能答应妈一次，以后千万别再干这些冒险的事情。”


张扬道：“您都听说什么了？我和您说的什么枪战根本没关系啊。”


徐立华道：“你别骗我，你是我儿子我看着你长大，你什么事儿能瞒过我？”


张扬道：“妈，真没您想像的那么严重。”


“县委书记和公安局长都找到咱们家门口了你还说不严重。”


张扬道：“乔鹏飞那是我朋友，他晚上还要来找我喝酒呢。”


徐立华叹了口气拍了拍张扬的手背道：“三儿，老大不小的了，还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人谁都向往安定的生活。”


张扬道：“我去看看我小外甥！”


张扬来到外面，看得到丁兆勇一个人坐在那儿剥蒜，几位女士全都不见了影子，张扬道：“兆勇，赵静她们呢？”


丁兆勇道：“陈大爷和陈雪要回去，她们几个都去送了。”


张扬愕然道：“怎么突然就回去啊？都没跟我说一声。”


丁兆勇道：“陈雪不让跟你说。”


张扬道：“青云竹海那一带不是封锁了吗？他们怎么过去？”


丁兆勇道：“我也不清楚，要不，你还是等赵静他们回来问问。”


张扬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剥蒜。丁兆勇道：“你到哪儿都是风波不断啊！”


张扬道：“没办法，我总摊上事儿，其实多数事儿都跟我没啥关系。”


丁兆勇笑了起来：“没关系就好，当今这个社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扬道：“这次来春阳打算呆几天？”


丁兆勇将剥好的蒜放在碗里：“明天我一个人先回去，赵静和孩子想在家里多呆些日子，我现在东江和南锡都有生意要照顾，真是有些分身乏术了。”


张扬道：“看来你们两口子生意做得不错。”


丁兆勇道：“小本买卖，勉强糊口。”


张扬笑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谦虚了？听说你们两口子在南锡刚买了别墅？”


丁兆勇道：“跟你不能比，我才刚刚当上房主，你这边已经当上岛主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你是说嫣然买下的那个神庙岛？我压根都没去过，再说，那小岛是嫣然名下的，岛主当然是她，我最多算个岛主男人！”


丁兆勇笑道：“除非婚前财产证明，写清楚岛是她的，不然结婚后你们一人一半，张扬，贝宁财团至少有千亿美元的资产，你和嫣然一结婚，就摇身一变成为亿万富翁了，我和赵静奋斗一辈子也赶不上你啊。”


张扬笑道：“我还没说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定位成吃软饭的了。”


丁兆勇道：“神庙岛可不算是什么小岛，两百多平方公里呢，这世界上好多小国还不如它大呢。”


张扬道：“好像是，听说属于什么瓦努阿……联邦啥的。”


丁兆勇道：“世界上没听说过的小国多了去了，依我看，你干脆去那个什么瓦努阿，闹闹革命，闹闹独立，自己建立一个小国，当总统多牛啊！”


丁兆勇言者无心，可张大官人听者有意，这厮居然真被丁兆勇说动了心，他低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方才道：“这建议不错，真要是独立了，那岂不是我说了算，我想当皇帝也行啊？”


丁兆勇眨了眨眼睛，他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大舅子居然还认真了：“张扬，我怎么发现你这人满脑子都是封建残余，什么社会了？你还想当皇帝啊？”


张大官人笑道：“当皇帝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想娶几个就娶几个，而且合法，绝不会犯重婚罪。”


丁兆勇道：“也得看是哪个国家，英国、日本都有皇帝，可人家也是一夫一妻制。”


两人聊得正在热乎，赵静抱着孩子和秦萌萌、安语晨一起回来了，赵静笑道：“哥，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丁兆勇笑道：“你哥想当皇帝，要娶后宫佳丽三千！”


一句话把赵静逗得格格笑了起来，可安语晨和秦萌萌却有些俏脸发热，这厮有这样的想法绝不奇怪。


秦萌萌和安语晨谈了要将所有的资产捐出来做慈善的事情，安语晨从事慈善事业已经很多年，在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比秦萌萌丰富许多，听说秦萌萌要将何长安留给他的所有财产全都捐献出来，安语晨也非常钦佩她的气魄。


徐立华对这些女孩子都非常喜欢，其实当初她对安语晨是有些看法的，可是这些年相处下来，发现安语晨单纯善良没有心机，开心之余，又不由得为自己的儿子发愁，这么多的好女孩都喜欢自己的儿子，可老话说，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以后儿子应该如何处理和这么多女孩之间的感情纠葛。


当天晚上，乔鹏飞来到张扬家里，他特地带来了一箱五粮液，从他轻松的表情就能看出，青云竹海火拼事件已经基本上得到了解决。


徐立华弄了几个小菜，张扬和乔鹏飞、丁兆勇三人就在楼顶的露台坐了。


乔鹏飞道：“事情巴经解决了，国安把一切都接手了过去，表示这件案子和我们地方公安无关，他们也已经联系了香港和台湾的警方共同展开缉捕行动，务必要将这次火拼案的相关人员全都缉拿归案。”


张扬道：“安达文这小子是个祸害，如果不能尽快把他抓住，他肯定还要生出祸端。”


乔鹏飞道：“鉴于这次在安家老林发生了性质这么恶劣的火拼事件，我已经决定通知安家后人，将安家的祖坟从青云竹海景区迁走。”


张大官人一听这可不成，他摇了摇头道：“鹏飞，这事儿我得说道几句，当初决定要把安家老林设在青云竹海是政府特批的，是为了表彰安老对春阳所做的贡献，也是为了吸引安家投资清台山旅游的一个条件，咱们不能出尔反尔啊。”


乔鹏飞道：“可我调查过，当初是以保护文物的名目批下的这块地，安大胡子什么人？他是民国期间纵横在清台山一带的马匪，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他剩下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研究价值？能称得上文物吗？安志远老先生的确对家乡有贡献，可这说明不了什么，而且他过去曾经是香港黑道巨擎，底子也很不干净，现在死得这位安德渊，是台湾信义社的话事人，也是黑帮头目，难道咱们要堂而皇之的供奉这些黑社会分子吗？别人会怎么看？”


张扬道：“可这件事当初是我牵头的，你要是否决了，岂不是打我脸吗？”


张扬这么一说，乔鹏飞不吭声了，别的不说，张扬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丁兆勇在一旁没插话，毕竟这件事他不了解，也不适合插话。


张扬道：“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事儿不能动！”


乔鹏飞想了好一会儿，只能叹了口气道：“得，就按照你说的办，但是我也有个条件，安家老林占地面积太大，坟地可以保留，但是周围的绿化景观带过于铺张，影响景区总体规划，我想他们在原有的基础上缩小一下范围。”


张扬道：“这事儿等我和小妖商量一下。”


乔鹏飞倒也爽快，他点了点头道：“张扬，这件事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也不瞒你，这件事还是引起了上头的关注，安家老林的事情被人捅上去了，不是我不想帮你盖住，是我实在盖不住。”


张扬也能够体谅他的苦衷，笑道：“我又没怪你！”


当晚乔鹏飞尽兴而归，等他走后，张扬找到安语晨将这件事告诉了她，他本以为安语晨会反对，却没有想到安语晨居然对这样的决定表示赞同。


安语晨道：“其实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和叔爷爷商量过了，他老人家也有迁坟的意思。”


张扬道：“春阳县方面也不是要你们迁坟，他们的意思是想缩小一下陵区的面积，具体方案还要征求你们的意见。”


安语晨道：“我们决定迁坟，叔爷爷在紫霞观的后院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打算择日将我爷爷他们的骨灰都迁移过去，一来方便照顾，二来也不至于影响青云竹海的景观，我们安家给清台山周围的百姓曾经带去过不少的麻烦，如今他们都已经去世了，不能再给家乡添麻烦了。”安语晨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张大官人也不由得为她的通情达理深受感动。


安语晨道：“叔爷爷说，人无论生前活得多么轰轰烈烈，死后还是安安静静的好，活着招摇，死了依然这么招摇，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就会报复到后代的身上。”


张扬道：“封建迷信，谁会相信？”


安语晨道：“事实证明，他老人家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叹了口气又道：“我爸失踪了这么多天，看来是凶多吉少了。”这是安语晨第一次正视父亲有可能已经遇难的事实。


张扬道：“应该还有希望。”


安语晨摇了摇头道：“安德恒恨极了我们安家，只要他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不计一切手段对我们安家进行报复。安家，终究还是散了。”


张扬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劝道：“不是还有你吗？”


安语晨道：“还有我弟，我雇佣了一些保镖，确保我小妈和我弟弟的安全。”


张扬点了点头，安语晨考虑得非常周到，安德恒的报复不会就此停止，在铲除安家二代人物之后，他已经将目标瞄准了安语晨和安达文，不排除向安德铭的小儿子下手的可能。安达文的事情张扬可以不管，可是安语晨的安全却是他必须要保证的。张扬道：“你放心吧，相信安德恒很快就会落网。”


安语晨道：“阿文有今天的下场应该说是咎由自取，可他毕竟是我的堂弟，我和叔爷爷都不想他死，也许我们的想法有些自私，张扬，你不会怪我吧？”


张扬摇了摇头，将安语晨柔软的娇躯用力抱紧了，轻声道：“小妖，你千万不要难过，我答应你，等咱们再生孩子的时候，让他跟你姓安好不好？”


安语晨不觉露出会心一笑，轻轻拍了拍张扬的手背：“哄我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


安语晨转过身去，搂住张扬的脖子，送上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张大官人正在意乱情迷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安语晨完全沉醉在张扬的热吻中，并没有察觉到一旁的变化，张扬本想提醒安语晨，却听到那脚步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匆匆逃走了，张大官人的耳力何其敏锐，从脚步的节奏和呼吸声已经判断出来人是秦萌萌，想必自己和安语晨亲吻的一幕被她看到了。


张扬猜得没错，来人正是秦萌萌，她并不知道张扬和安语晨在露台上，本想上来帮忙收拾东西的，可刚刚走上来就被她看到张扬和安语晨忘情热吻的情景，秦萌萌看得脸红心跳，哪里还敢现身，以为张扬和安语晨没有看到自己，赶紧逃了回去。


来到下面正遇到了徐立华，徐立华看到她匆匆跑了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萌萌，怎么了？”


秦萌萌红着脸道：“没……没什么，干妈，我帮您洗碗去。”


娘俩来到厨房，秦萌萌这会儿才稳定了心神。


徐立华虽然察觉她神情有异，可她既然不愿说，也不好追问，徐立华道：“萌萌，你这次去美国，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秦萌萌道：“暂时不打算回来了，小欢还在上学，我想他有个稳定成长的环境。”


徐立华道：“也好！”心中充满了不舍的情意。


秦萌萌道：“干妈，其实他放假的时候，只要机会合适我也会回来，还有，您可以去美国看我们啊！”


徐立华道：“年纪大了，哪里都不想去。”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


秦萌萌道：“妈，您有什么烦心的事儿？”


徐立华道：“还不是因为三儿。”


秦萌萌笑道：“扬哥有什么让您操心的？”


徐立华道：“他什么都好，就是感情上搞得一塌糊涂，虽然和嫣然已经定亲了，可我看他和其他女孩子也是藕断丝连，老话说得好，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他怎么可以这么花心呢？”


秦萌萌道：“干妈，我看扬哥的感情问题只能他自己做决定，他这么优秀，当然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其实爱一个人未必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徐立华道：“那岂不是对不起人家闺女？”


秦萌萌道：“真正爱他的人是不会在乎什么名份的。”说到这里她感觉自己有些说多了，赶紧低头刷碗。


徐立华道：“不说他了，一提他我就心烦，萌萌，你也不小了，就没有考虑过再找个人家？”


秦萌萌摇了摇头：“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就一个人过。”


徐立华道：“女人总得有个归宿！”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自己的两段婚姻都称不上美满和幸福，她和两任丈夫都缺乏理解和沟通，可人就是那么回事儿，不知不觉自己这辈子已经过来了，她轻声道：“有机会帮我劝劝他！”


当晚秦萌萌始终辗转难眠，她披上衣服离开房间，来到了露台上，秋雨停歇，星空显得格外高远，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秦萌萌闭上双目，想起了自己曾经遭遇的一切，心中波澜起伏，就在她沉浸在对往事追忆中的时候，听到张扬在她身后道：“这么晚了不去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秦萌萌受惊般啊了一声，转过身看到张扬微笑走了过来。


张扬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外面凉，小心感冒！”


一股暖流涤荡着秦萌萌的心房，她暗暗责怪张扬不该对自己太好，这些点滴的关怀，却在无形之中渗入了她的内心，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真情，让她明白爱究竟为何物。


张扬和秦萌萌并肩站着，也学着她的样子抬头看了看星空：“妈说你明天就走？”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离开也需要勇气，呆的时间越久，就越舍不得离开。”


“还会回来吗？”


秦萌萌摇了摇头，今晚和徐立华谈到这件事的时候，她说了谎话，其实她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次离开再也不打算回来了。这也是她在离开京城之前，和养父秦鸿江会面后的决定，有些秘密注定只能一辈子收藏起来。秘密需要收藏，感情呢？秦萌萌不敢继续想下去。


虽然秦萌萌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张扬却已经猜到了她的决定，低声道：“彻底离开也好，等于和过去彻底说再见。”


秦萌萌道：“谢谢你！”


张扬笑道：“谢我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啊！”


秦萌萌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刚才张扬和安语晨在露台热吻的情景，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虽然是在星光之下，张大官人还是敏感察觉到了秦萌萌的表情变化，他微笑道：“你最近特别容易脸红。”


“有吗？”秦萌萌揉搓了一下自己的面庞，岔开话题道：“对了，干妈让我劝劝你。”


“劝我什么？”


“劝你要好好跟嫣然过日子。”


张扬笑了起来：“我刚刚才跟她通过电话。”


秦萌萌道：“扬哥，一个人的心真的可以分成好多部分吗？”


张扬眯起双目：“这件事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必须承认，我在感情上总是贪婪了一些，我这种人是不是特让人唾弃那种？”


秦萌萌摇了摇头：“对很多人来说，你就是毒品，容易让人上瘾的那种。”


张扬笑了起来：“拐弯抹角骂我！”


秦萌萌笑道：“我从来都没骂过你。”


张扬又道：“这话不是你的心里感受吧？”


秦萌萌的俏脸又红了：“扬哥，你又开我玩笑！”


张扬道：“我的确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可不做都做了，佛祖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说我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怎么办？”


秦萌萌道：“我虽然接受不了，但是我可以理解。”


“你理解？”


秦萌萌点了点头。


张扬笑了起来：“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理解自己，我怎么能就这么混蛋呢？”


秦萌萌道：“和嫣然好好谈谈！”


张扬眨了眨眼睛。


秦萌萌道：“是女人都不喜欢被人欺骗！坦诚其实是一种最基本的尊重！”


坦诚是一种尊重，秦萌萌的这句话对张大官人的震动显然不小，看来自己对楚嫣然还不够坦诚，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对她不够尊重，大官人越想越是内疚，可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坦然相告，对楚嫣然会不会是一种打击？张大官人每每想到这件事就变得纠结起来。


第二天一早，张扬返回滨海，安语晨前往江城机场搭乘返回香港的航班，秦萌萌稍晚一些再走，她搭乘丁兆勇的顺风车前往东江，从那里直飞美国。


张大官人这次在京城呆的时间不短，前前后后接近二十天，虽然每天都在电话中处理公务，可身为滨海市委书记，还是有不称职之嫌。


张扬途中就让傅长征通知常委，上午十点钟开会，可他还没有进入滨海市内，就接到了傅长征打来的电话，傅长征告诉他，市委书记常凌空得知他返回滨海的消息，让张扬第一时间去他的办公室报到。


张大官人听说市委书记召唤，自然不敢怠慢，又让傅长征把会议取消，心中有些纳闷，自己返回滨海的事情除了傅长征，就是这帮滨海常委知道，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常凌空的耳朵里，看来滨海常委中肯定有人向常凌空打小报告，张大官人心中感到一丝丝的不爽。其实这种现象十分常见，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走上层路线，领导也经常安插一些耳目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利用这些人可以准确及时的了解下面发生的状况。


张扬在十点钟准时进入了常凌空的办公室，常凌空推掉了其他的接见，专门在那里等着他。看到张扬进来，常凌空笑着站起身来：“在北港见到你可真不容易，我还以为你打算长留京城，已经乐不思蜀呢？”


张扬走过去和常凌空伸出来的手握了握，他笑道：“常书记，您这么说可有点不厚道啊，当初是谁把我派到京城去的？您当我不想安安稳稳在滨海坐着，埋头搞好滨海建设？小日本兴风作浪，你们这帮领导把我推出去抗日，我现在好不容易才打赢了这场仗，还以为各位领导要给我摆庆功宴，欢迎我荣归故里呢。”


常凌空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你的确为北港立了一功。”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张扬坐下。


张扬坐下后，常凌空的秘书走进来送上一杯泡好的茶，然后关门出去了。


常凌空端着自己的茶杯来到张扬身边坐下：“张扬，你这次事情处理的很不错，为我们北港领导班子解决了一个麻烦，在你担任滨海市委书记的这段时间，所做出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了，他眨了眨眼睛：“常书记，您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常凌空叹了口气道：“我刚刚收到省里的通知，让你把手头的工作暂时放一放，先去东江参加一个干部轮训班。”


“什么？”张大官人瞪大了双眼，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好像没犯啥事儿啊，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卸磨杀驴这个词儿，可常凌空没理由做这种事，更何况人家刚刚说了，是上头让他去东江轮训，有那必要吗？自己中央党校都去过，到东江能轮训出啥头绪？


常凌空以为张扬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道：“是省里让你去东江参加干部轮训班。”


张扬道：“该不是要停我的职吧？”


常凌空道：“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反正是宋书记亲自下得指示，张扬我看这件事未必是坏事儿。”


张扬道：“轮训什么？轮训多久？”


常凌空摇了摇头道：“你别问我，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到了东江，见到宋书记就什么都明白了。”


张扬道：“常书记，您真不知道？”


常凌空道：“真不知道！”


张扬道：“有没有说让我什么时候过去？”


“马上，最好今天就走！”


张扬道：“可我才从京城回来，屁股都没把椅子给捂热，滨海这么多的事情都等着我处理呢。”


常凌空道：“你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情，我会安排别人处理。”


张大官人有些奇怪地看着常凌空，从常凌空的这句话他感觉到事情肯定有猫腻，常凌空并不是向他自己表白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人家是不愿意说，不方便说，张扬隐约觉得这次肯定不是好事。


从常凌空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巧遇到市长廖博生，廖博生看到张扬表情颇感诧异：“张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扬道：“刚到！”


廖博生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去东江了。”


张扬听他这样说，越发感到蹊跷，常凌空不是说刚刚省里才通知让他去东江吗？怎么听廖博生的语气，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似的，张扬笑道：“我这不刚刚回来嘛，去东江的事情，我也是才听常书记说。”


廖博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可以说张扬是带着满腹的疑问前往东江的，途中他虽然很想给宋怀明打电话问个究竟，可想来想去，还是压制住了这个念头，反正都得走一趟，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总得去面对。


张扬没有开车，乘坐当天下午的火车前往东江，抵达东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这一路上张大官人心事重重，虽然他已经有了结束仕途的想法，可这次他感觉到自己变得完全被动了。


火车行到中途，张大官人给梁成龙打了一电话，让他去车站接自己，等张扬走下火车的时候，梁成龙已经在车站等着他了。


十一月中旬的东江已经很冷了，梁成龙穿着黑色皮大衣，酷劲十足，来到张扬面前，在他肩膀上打了一拳道：“你小子忒不是东西，大半夜的折腾我。”


张扬笑道：“要不怎么是哥们呢，没耽误你和嫂子的好事吧？”


梁成龙笑骂道：“放屁吧你就，我们老夫老妻的了，没那么大的兴致，今儿降温，谁还想那种事儿。”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


出站后来到停车场，上了梁成龙新买的路虎发现，张扬道：“最近怎么都改开路虎了？”


梁成龙道：“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大家还认abb啊？”


张扬道：“啥？”


梁成龙启动了汽车：“土帽了不是？abb就是奥迪、奔驰、宝马的英文缩写，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到底是乡里出身，没见过世面。”两人只要见面，总得相互揶揄几句。


张扬今儿明显没有斗嘴的兴致，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打了个哈欠道：“送我去慧源宾馆。”


梁成龙道：“去什么宾馆啊？到我家住吧。”


张扬道：“不方便！”


梁成龙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跟林清红请假了，说你非得让我陪你过夜，她同意了。”


张扬笑道：“我可没有断袖之好，你别毁我名声。”


梁成龙道：“这么久不见，你大老远来一趟了，咱们总得出去开心一下。”


张扬今儿是真没有那心情，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坐了一下午的火车，累了，就想找个地儿睡一觉，明儿一早我还得去见宋书记呢。”


梁成龙道：“他不是你老岳父吗？去单位去家里见还不是一样，张扬，我被你从被窝里折腾出来，反正我今儿是不打算回去了，喝酒去！”


张扬实在拗不过他，点了点头道：“得，听你的，把陈绍斌他们也叫上吧？”


梁成龙道：“陈绍斌不在东江，兆勇是你妹夫，他要是来了咱们都不自在。”


张扬道：“梁成龙啊梁成龙，你还想干啥坏事吗？”


梁成龙笑道：“没想干啥坏事，我带你去蓝魔方玩玩。”


张扬道：“那里不是已经关门了吗？”


梁成龙道：“重新开业了，比起过去，规模大多了，里面的美女保管让你目不暇接。”


张扬道：“我没兴趣。”


梁成龙道：“没兴趣咱们就只去喝酒。”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蓝魔方门口，张扬对这里并不陌生，过去这里的老板是梁孜，因为她牵涉到姐夫贪污的事情，所以仓皇逃走，蓝魔方夜总会也被查封，如今的梁孜已经逃亡海外。


张扬跟着梁成龙走入蓝魔方，果然看到里面到处都是一片莺莺燕燕歌舞升平的景象。


梁成龙看来跟这里很熟悉，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


张扬道：“我说你丫都结婚有孩子了，也该收收心了，这种地方还是少来。”


梁成龙道：“商场上总得逢场作戏，我现在算是懂得人生的真谛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才叫真爷们。”


夜总会的值班经理一脸媚笑的迎了上来：“梁先生，您来了！我把艳艳给您叫来。”


梁成龙看出张扬似乎有些不悦，他摆了摆手道：“我和朋友就是找个地方听听音乐聊聊天，给我们挑个僻静点的地方坐，来一瓶路易十三，不要让人过来打扰了。”


值班经理安排两人去大厅的东南角坐下，这个位子距离中心舞台比较远，相对来说还算僻静，又能看到表演。


梁成龙让人开了酒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张扬：“怎么着？感觉你今晚情绪不高啊？”

第1262章 祸起萧墙


张扬抿了口酒：“我刚从京城回去，屁股都没挨到板凳，省里就把我急火火的叫过来了。”


梁成龙道：“你小子该不是在那边惹了什么麻烦吧？”他说完马上又摇了摇头道：“不对啊，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没必要经公啊，你和宋书记翁婿两个，什么话不好在私下说？非得要搞得那么正式干什么？”


张扬道：“美其名曰让我过来轮训，可具体内容不说，我现在心里特没底。”


梁成龙道：“心虚了是吧？让你小子整天背着楚嫣然勾三搭四，我早就说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张扬道：“靠，你丫幸灾乐祸，还算朋友吗？”


梁成龙笑道：“你放心，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着。”


张扬道：“你能帮我扛什么？”


梁成龙道：“别的不说，陪你借酒浇愁总是可以的，不过话说回来，借酒浇愁愁更愁，要不，我叫俩青春美女陪你happy一下？”


“扯淡，我没那心情。”


梁成龙道：“这两天我几乎每天都去我叔叔那里吃饭，没听他说你的事儿，我看应该不会有啥大事，你要是闯了什么大祸，在东江早就传开了，兴许你老岳父这次把你召来，真是想培训培训你，然后把你直接提到正厅级，你丫厉害了，发达了。”


张扬道：“亏你还是我哥儿们，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是那种在乎官位的人吗？”


梁成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不是……才怪！”


“靠，你丫就这尿性！看不出我烦啊！”


梁成龙道：“你有什么可烦的？年纪轻轻都已经副厅级干部了，未婚妻又漂亮又有钱，背地里还跟一群绝世美女勾搭着，做人做到你这种境界还有什么好烦的？我要是活到你这份上，死了都愿意。”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有良心。”


梁成龙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张扬端起酒杯望着他。


“靠！”梁成龙为了配合这个字特地竖起了中指。


张扬反倒笑了起来，一口把那杯红酒给干了：“没劲儿，这鸟地方喝酒就是提不起精神，连下酒菜都没有。”


梁成龙听他这样说，朝服务生招了招手，递给他一张百元大钞：“去门口的周三记给我买两斤麻辣小龙虾过来，剩下的全都归你。”


“梁总……这好像不合规矩。”


梁成龙瞪大了双眼道：“让你们经理去给我买。”


没过多长时间，值班经理就屁颠屁颠的把二斤麻辣小龙虾送来了。


张扬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强人所难。”


梁成龙道：“我曾经曾经一度以为，做官比经商好，可现在忽然明白，这个世上干什么都不容易，经商的偶尔装装孙子，多数时候还是可以当大爷的，这当官的多数时间都是在当孙子。你要是一心想往上爬，遇到大官就得陪笑脸装孙子，你要是想当个好官，为老百姓办事，就得当老百姓的孙子，左右都是孙子，连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张扬道：“我倒没这种感觉，人总得活出点人样来，不能因为别人比自己官大，比自己钱多就放低自己的姿态。”


梁成龙道：“不是你放低姿态，人家本来就比你高，我叔叔的级别算是不低了，可见到你岳父，还得低头陪笑，这就是官场上的道理，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当官的为了松口气拼命往上爬，可当他爬上去一级会发现上面还有一个人压着，于是他就得不停的爬，期望能够真真正正松口气，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只有一个人才能办到，绝大多数人这辈子也爬不上去，一个人爬上去了，站在那上面的人就得下去，太他妈累了，我虽然是个商人，可是只要我不投机不犯法，野心不要太大，那么我活着还是很滋润的。”


张扬低着头，若有所思。


梁成龙道：“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我们全家已经办好了澳洲移民。”


“你要走？”


梁成龙摇了摇头道：“没打算走，就是多想多一份保障，而且清红对国内的教育环境不满意，想从娃娃抓起。改变的也就是一国籍，我没打算离开，生意重心都在国内，真走了我吃什么？”


张扬道：“我就看不起你这样的，赚中国人的钱，为外国的经济建设做贡献。”


梁成龙道：“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堪，我到不了你那种境界，人活着总得自私点。”


张扬将酒杯放下：“其实我也不想干了！”


梁成龙抬头看着他，目光显得有些错愕：“我刚也就是那么一说，你可别听我的，我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在官场上有大把的好前途，不但有一这么好的岳父，还有一那么厉害的干爹，你这种人要是不当官，这不是浪费资源吗？老天爷都不会答应。”


张扬道：“我有种预感，这次来东江肯定有麻烦。”


梁成龙道：“不会吧，能有多麻烦？你一没贪污二没受贿，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把你给双规了？”


张扬道：“我说不清楚，就是感觉这次的事情有些不对。”


梁成龙道：“天塌下来当被盖，真要是遇到了麻烦，拍拍屁股走人，大不了蹲两年，出来还是一条好汉，你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


张扬笑骂道：“你丫就不想点好事儿。”


梁成龙道：“是你自己认准了要出事，我这不是安慰你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此时有人笑着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服务员，托盘里放着一瓶路易十三。因为张扬背对着他，所以没看到他的面貌，直到那人来到身边笑道：“张书记，原来是您啊！”


张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马上和周云帆对上了号，转身望去，却见周云帆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梁成龙笑道：“你们俩不用我介绍了，拉兹先生，这家蓝魔方的老板。”


周云帆让服务员把酒放下，自己在一旁坐了，笑道：“两位怎么单独喝酒呢？要不要我找几个小姐陪着一起喝啊？”


张扬道：“拉兹，你到底还是干回老本行了。”他对周云帆的身份心知肚明。


周云帆脸皮那是相当的厚，丝毫不介意张扬说他什么，嘿嘿笑道：“生意不分大小，只要是有钱赚，我就干！”


张扬道：“违法乱纪的事儿千万别干，别看你现在是印度人，在中国犯了法一样抓你。”


周云帆道：“张书记总是喜欢门缝里看人，我现在就是个奉公守法的印度商人，就算是你拿枪指着我，我也不会干坏事。”


张扬道：“不干最好，你涉猎还真够广泛的，又是娱乐公司，又是广告公司，还开饮食城，水街，手里有不少银子啊！”


周云帆道：“还不是仰仗了我党的政策，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就属于不小心富起来的那一批。”


张扬虽然不齿周云帆的为人，可他毕竟是胡茵茹的恩人，也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给，和周云帆喝了杯酒道：“开夜总会的，多数都见不得光，京城人间宫阙的事儿你听说了没有？多硬的后台，一样被政府端掉。”


周云帆点了点头道：“这事儿我倒听说了，我还听说那个耿千秋是泰鸿集团老总赵永福的地下情人，因为这件事，赵永福也被中纪委调查了。”


梁成龙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事儿闹得挺大的。”


周云帆道：“老百姓的裤带松点没事，当官的裤带一定不能松，不然，一准儿出事。”


张大官人听到这句话觉得有些刺耳，可人家又不是冲着他说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张扬起身告辞，梁成龙看到他没什么兴致，也只能跟着他走了，张扬坚持让他把自己送到省政府一招睡了。


第二天一早张扬本想直奔宋怀明的办公室，可没等他来到省委门口，就接到了省纪委书记刘钊的电话，让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张大官人感到这件事越来越不对了，为什么纪委书记会找自己？不是说让自己来东江轮训的吗？组织部找自己还解释的通，纪委找自己干嘛？


张大官人不是怕事，他很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的状况，带着可以找到答案的愿望，张大官人来到了省纪委。


省纪委书记刘钊也刚到办公室没多久，正在那儿读报，看到张扬进来，他点了点头，刘钊这个人向来不苟言笑，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昨晚就到了。”


刘钊道：“张扬同志，我这个人说话向来直接，把你叫到东江是因为有些事情，要你当面澄清。”


张扬笑道：“是不是又有人告我的黑状了？”


刘钊道：“我们不相信诽谤，我们相信的是证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北港市前任纪委书记陈岗、滨海前县委书记昝世杰已经被我警方缉拿归案，陈岗目前已经被押解到了东江，昝世杰正在被我警方人员押解回来的途中。”


好消息？张大官人不觉得，虽然陈岗和昝世杰是两个贪官全都死有余辜，可张扬却感觉到自己的麻烦来了，昝世杰倒还罢了，可自己当初曾经布下一个迷魂阵，装出杀死桑贝贝的样子，让陈岗和袁孝商协同他毁尸灭迹，却不知陈岗落网后会不会供出这件事？


张大官人虽然心中不安，可表面上还是非常的镇定，微笑道：“好啊，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刘钊点了点头道：“说得好！”


他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内线号码，很快就看到纪委副书记魏龙兴走了进来。


刘钊向张扬道：“这件事一直都是由龙兴同志负责，你要协助他把事情搞清楚。”他向魏龙兴点了点头道：“发现什么情况，随时向我反映。”


张大官人和魏龙兴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今天这两位都显得表情严肃，似乎在强调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和界限。


张扬还是表现得很配合，起身跟着魏龙兴离开，走出纪委书记刘钊的办公室，看到外面还有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在那里候着。


张扬向魏龙兴笑了笑道：“怎么感觉我今儿有点自投罗网，魏副书记不必兴师动众吧？”


魏龙兴笑得有些尴尬：“只是走走程序，你不要误会。”


张扬被他们带到了纪委的小会议室，张扬大剌剌坐下之后，向魏龙兴道：“我才明白轮训的意思，就是轮流训话。”


魏龙兴道：“张扬，你先看一段录像。”


其中一人去把窗帘拉上，另外一人打开了电视和录像设备。荧幕上出现了一位中年人，虽然张扬之前没怎么见过这张脸，可是当这个人一开口，他马上就确定，电视中的这个人就是北港前纪委书记陈岗。


陈岗当初畏罪潜逃，应该说还是张扬和桑贝贝共同设局，是桑贝贝潜入他被控制的酒店将陈岗救出，并安排他离开，陈岗潜逃海外之后做了整容手术，张扬本以为陈岗会从此隐姓埋名人间蒸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快就被抓住。


魏龙兴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不认识！”


魏龙兴也没有揭穿他，让他接着往下看。


画外音道：“介绍一下你的身份。”


陈岗耷拉着脑袋，宛如一只斗败了的瘟鸡：“报告政府，我叫陈岗，男，五十五岁，过去曾经担任过北港市纪委书记。”


“陈岗，当初将你双规，把你关押在金盾宾馆，你究竟是怎么逃离的？”


陈岗道：“报告政府，我没想逃，我知道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对不起党和人民，我是准备接受法律制裁的，可是那天在金盾宾馆内，忽然有杀手闯进来要杀我，他在金盾宾馆纵火，杀了负责保护我安全的警察，就在他准备杀我的时候，一个黑衣女人救了我，是她杀了那名杀手，安排我上船，我去了南韩，在那里接受了整容手术。”


“那黑衣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


“谁要杀你？又是谁要救你？”


陈岗道：“想杀我的人肯定是项诚和他的同伙，他担心我供出他贪污腐败滥用职权的事情。”


“项诚已经死了，你是不是觉得死无对证才这样说？”


陈岗慌忙摇头道：“不是，我可以检举揭发，我愿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


“你都知道什么？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有立功表现得话，我们会在法庭上为你求情，请求法官酌情进行轻判。”


“我说，我都说，对了，还有张扬，滨海市市委书记张扬，可能是他想杀我。”


张大官人听到这里已经全明白了，靠！陈岗这条老狗，真是狗急跳墙，不管谁都乱咬一通。


画外音继续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陈岗道：“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他曾经和天街一个叫桑贝贝的舞女有染，那女人对他纠缠不休，他担心影响到自己的声誉，就……就杀了她！”


审查人员显然对这件事发生了足够的重视：“陈岗，我提醒你，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辞，如果事实证明，你在撒谎的话，我们非但不会减轻你的刑罚，还会从重处理。”


“我发誓，我以一个老党员的人格发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实情。”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你他妈还有人格，都他妈被双开的人了，居然还要给党旗抹黑。


“现在，你详细把这件事的始末说一遍。”


画面中陈岗把张扬如何杀了桑贝贝，又如何逼着自己和袁孝商一起帮他毁尸灭迹。张大官人不得不承认，陈岗没说谎话，当初他的确和桑贝贝联手上演了这场好戏，目的是要给陈岗和袁孝商一种错觉，以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好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这也是他准备打入敌人内部，增加彼此信任度的一种策略，可张扬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主要是没有想到陈岗会这么快落网，更没有想到陈岗会咬自己。


魏龙兴使了一个眼色，助手将录像暂停，剩下的内容已经和张扬无关。


魏龙兴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扬道：“这个人是陈岗吗？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魏龙兴道：“这一点你不用怀疑，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基因鉴定，他的身份已经得到了确认。”


张扬道：“就算他是陈岗，这种腐败分子的话你们也信？他就是一只落水狗，逮到什么咬什么，谁过去得罪过他，他现在就首先想到咬谁，我和他的矛盾早已公开化，他捏造罪名拖我下水并不奇怪。”


魏龙兴道：“张扬同志，关于这个舞女的事情，过去公安机关就对你进行过调查，陈岗把时间地点和事情发生的过程都说得很清楚，并不像心血来潮的撒谎。”


张大官人显得有些不高兴了：“魏副书记，您什么意思？这就是说我撒谎了？”


魏龙兴道：“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你坚持这样态度的话，我们只能将这件事转交公安机关调查了。”


张扬道：“那就调查！不怕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爱他妈怎么查就怎么查！”张大官人真火了，这帮纪委的真是吃饱了撑的。可张扬很快就明白，这件事并不是纪委吃饱了撑的，当天下午，张扬就被省厅专案组进行提审。


负责审问他的是他的老朋友荣鹏飞。


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对他和荣鹏飞来说都是第一次。


张大官人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没有暴力抗争，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配合，他的手机被没收了，中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张扬反倒冷静了下来，桑贝贝根本没死，他倒要看看这件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只要让他查到幕后的始作俑者者是谁，他肯定要揪出这孙子，狠狠抽他几巴掌方才解恨。


荣鹏飞翻看了一下卷宗，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张扬：“张扬同志，陈岗所说的这些事是不是事实？”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们信他还是信我？”


荣鹏飞道：“信证据！”


张扬笑道：“那好，让我先听听你们所谓的证据。”


荣鹏飞道：“陈岗举报你杀人，我们针对这件事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张扬道：“打断一句，你们抓到陈岗多久了？”


荣鹏飞道：“一周！”


张扬道：“也就是说你们对我调查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看来应该找到了不少的证据，不然也不会以轮训的名目把我给骗到东江来。”


荣鹏飞道：“张扬同志，我想请你正视眼前的问题，珍惜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张扬道：“我又不是罪犯，我没必要辩护！”


荣鹏飞道：“我们已经抓住了袁孝商，他对这件事供认不讳。”


张扬愣了一下，想不到公安机关的行动速度还是蛮快的。


张扬不无嘲讽道：“怎么抓贪官不见你们那么尽力？把精力全都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了。”


荣鹏飞道：“这次是省厅和省纪委联合成立工作组，彻查北港存在的腐败问题，目前，陈岗和昝世杰都已经先后落网，全都在审讯的进程中，他们对所犯罪行都供认不讳，我希望你能够端正态度，把事实真相说出来。”


张扬道：“看来已经把我当成腐败分子看待了。”


荣鹏飞道：“张扬，陈岗的证词对你很不利，袁孝商提供的那份证词和他相符，根据我们的调查，两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的串供行为。”


张扬道：“所以，你觉得他们说得都是事实？”


荣鹏飞道：“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扬道：“是宋书记让你们这么做的吗？”他的表情依然不见任何的愤怒。


荣鹏飞没说话。


张扬道：“回答我！”


荣鹏飞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张扬同志，我想你应该到了正视现实的时候了。”


宋怀明坐在办公室内，他的表情一如过去那般风波不惊，没有人捉摸得透他此时的心情究竟如何，秘书钟培元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有着多年在宋怀明身边工作的经验，来到宋怀明身边低声道：“周省长来了！”


宋怀明点了点头，钟培元这边刚刚说完，周兴民已经走了进来。


宋怀明起身微笑道：“兴民来了，坐！”


钟培元给周兴民倒了杯茶，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周兴民却没有坐下，他显得有些焦急：“宋书记，我听说纪委的人把张扬给叫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怀明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周兴民才不相信宋怀明的这句话呢，张扬是他的未来女婿，放眼平海省内，谁敢在不请示省委书记宋怀明的前提下就将他未来女婿给扣了？除非以后不想在平海混了。周兴民道：“宋书记，张扬是为咱们平海立过功的人，咱们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把他给双规了吧？如果让别的干部看到，是不是会心寒啊？”


宋怀明道：“已经把他双规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周兴民道：“我也是才听说，所以才过来问您啊！”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兴民啊，你应该知道，咱们有规避制度的，前两天纪委老刘过来找我，他跟我说，张扬在滨海担任市委书记期间，可能存在一些问题，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我表个态，我当时就跟他说，不管谁犯了错误都要一视同仁，不要顾及我的面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如果事实证明张扬没问题，组织上会还给他一个清白和公道，如果证明他有问题，我第一个不会饶了他。我真不知道调查的进展情况，你也知道你我跟张扬的关系，我不适合过问啊。”


周兴民道：“今天张扬被纪委带走，听说已经转到公安厅调查了，咱们这个圈子里就像炸了锅，宋书记，这可不是小事，对您也有不利的影响啊。”


宋怀明道：“他是他，我是我，能有什么影响？”


周兴民道：“人言可畏！”


宋怀明道：“做了就不怕人说，没做更不怕人说！”


周兴民点了点头，宋怀明的确有一把手应有的气魄。


宋怀明道：“兴民，不如你来负责这件事。”


周兴民道：“宋书记，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宋怀明微笑道：“又没让你亲自去调查，你只要从旁监督，确保这次的事情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进行。”


秋天的雨总是充满了忧愁的滋味，宋怀明下班之后，独自来到康复中心，探望在那里进行康复治疗的老同学刘艳红。


刘艳红的上肢力量已经渐渐开始恢复，让护士推着她在走廊上，望着外面的雨，望着从屋檐上宛如珠帘般垂落的雨滴。


宋怀明收起雨伞，抖了抖，放在一旁。


刘艳红马上就看到了他，看到身穿灰色风衣，风度翩翩的宋怀明，她不觉想起当年他们在党校共同学习的时候，刘艳红的心中荡漾着暖意，她微笑望着宋怀明。


宋怀明看到刘艳红脸上的笑容，他也笑了，来到刘艳红的身边，向护士道：“我来吧！”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康复中心，所以刘艳红的专职护士和他已经很熟，笑了笑道：“好的宋书记！”


宋怀明接过了轮椅，刘艳红指着长廊的前方道：“推我去后面的小花园看看。”


宋怀明推着她慢慢走着，很快来到了花园，花园内只剩下几朵在秋风秋雨中瑟缩的菊花，宋怀明没有继续前行，再往前就会置身于秋雨之下。


刘艳红道：“怎么不说话？老同学，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宋怀明道：“张扬被纪委调查了！”


刘艳红啊了一声。


宋怀明接着又道：“是我亲自下得命令。”


刘艳红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他犯了什么错？”


宋怀明道：“北港前纪委书记陈岗，滨海前县委书记昝世杰先后落网，陈岗指证张扬在滨海工作期间，私生活非常混乱，曾经和某夜总会舞女有染，后来因为不堪其骚扰，将其灭口。”


刘艳红道：“你相信吗？”


宋怀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陈岗和另外一名当事人都已经落实了口供。”


刘艳红道：“我不信，张扬不是这种人！”她说完回过头看了宋怀明一眼：“你还没有将事情调查清楚就把张扬控制起来，这好像不是你的做事风格！”


宋怀明平静依旧：“有人还提供了一份录音，录音中，何长安的女儿何雨蒙承认和张扬有不正当关系。”


刘艳红道：“什么事儿都一起来了，张扬还真是祸不单行。”


宋怀明低声道：“提供这份录音的人是文浩南！”


刘艳红的嘴唇抽动了一下，目光中充满了错愕，她的目光定格在宋怀明的脸上：“文浩南和张扬的关系很差，他们的矛盾在北港时就已经激化，文浩南一直都在寻求报复张扬的机会。”


宋怀明道：“陈岗和昝世杰有个共同的特点，两人都是主动投案的，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让他们投案自首？他们好不容易逃了出去，为什么要回来？难道真的是良心发现？”宋怀明摇了摇头道：“绝不是！他们肯定是迫于某种压力方才回来投案。”


刘艳红道：“可是你不能因为陈岗这个腐败分子的指控就把张扬控制起来。”


宋怀明道：“我要是不下令调查他，自有人会开这个头。”


刘艳红忽然明白宋怀明这样做是抢占先机，或许他的意图并非是调查张扬，而是要保护张扬。


宋怀明道：“我把事情交给了刘钊处理，只是我没有想到，省厅会这么快介入这件事。”


刘艳红道：“你是说他有其他的想法？”


宋怀明摇了摇头道：“目前我还不能断定，但是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一个相当高明的推手。”


刘艳红道：“也许这个人就抓住了你不方便介入的弱点。”


宋怀明道：“事情的确应该公事公办，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会这么快。”


刘艳红能够体谅到宋怀明此时的心情，在表面上看似平静地平海，实则暗潮涌动，宋怀明把事情交给刘钊调查，表明公事公办的态度，这很正常。


刘钊为官并非一日，虽然此人以铁面无私著称，但是一个只讲原则不懂变通的干部是不可能走到如今的高位的。就刘艳红对刘钊的理解他应该也不是这种人，哪怕是宋怀明要求严办，作为宋怀明的下属，也应该会给他留三分情面，刘钊在调查的当天就将张扬转到公安厅进行讯问，这一举动十分反常，表面上看是公事公办，可实际上已经是不给宋怀明这位省委书记留任何的情面。


刘艳红道：“这把火恐怕想烧得不仅仅是张扬。”


宋怀明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低声道：“火烧连营！这个世界上总不乏性急之人！”


刘艳红道：“怎么办？”


宋怀明道：“静观其变！”


刘艳红道：“张扬应该是被冤枉的。”


宋怀明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如果懂得洁身自好，也不会被人抓住那么多的把柄。”


刘艳红道：“当初让他接近陈岗的人是我。”


宋怀明道：“不到万不得已，你不用站出来！”


刘艳红眨了眨眼睛。


宋怀明道：“兵对兵，将对将！我跟你打赌，他们用来破局的那一颗棋子，必然是文家的孩子。”


刘艳红道：“如果那样，文副总理势必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宋怀明道：“总有人会率先出剑！”


袁孝商坐在审讯室内，他平静望着自己对面的文浩南，两人都不陌生。


文浩南道：“袁孝商，我们又见面了！”


袁孝商淡然笑道：“这样的方式我很不习惯，我犯罪了吗？”


文浩南道：“问你自己！”


袁孝商道：“我一直都是个奉公守法的商人。”


文浩南道：“奉公守法？你不说我倒忘了，你大哥曾经是北港市公安局局长，有一位警察局长当大哥，应该比别人更懂得尊重法律才对。”文浩南将一沓卷宗扔在桌上：“可惜你不懂！”


袁孝商微笑道：“你也是警察，你也当过北港公安局局长，虽然时间很短，不过你也应该懂得法律，没有证据，不能随随便便抓人。”


文浩南道：“你对陈岗应该不陌生吧？”


袁孝商道：“我不喜欢和官员打交道。”


文浩南道：“陈岗已经投案，目前已经在押，他主动提供了很多资料，要不要我向你重述一遍，这些年来，你们兄弟在你那个警察局长大哥的庇护下究竟做了多少坏事，收了多少黑钱，损害了国家多少的利益？”


袁孝商道：“陈岗？他不是一个腐败分子吗？是不是他说什么你们都信？”


文浩南道：“你们兄弟从事走私已经很长时间了，你可以否认，但是我要先提醒你，你三哥袁孝兵已经招认了所有的犯罪事实。”

第1263章 一语道破


袁孝商笑道：“老套，你们公安的办案手法什么时候能学会与时俱进？回头你会不会将同样的话说给我三哥听？”


文浩南道：“我没必要骗你，对你这种死不悔改的人，我没那种必要。”


袁孝商道：“如果你查实了证据，只管控告我！如果我做了，我自然会扛！”


“你扛得住吗？你以为一个人坐牢，就可以确保家人平安吗？袁孝商，你很聪明，之前就预感到自己要出事，所以你给妻儿都办好了移民手续，可是你也要记住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并不是离开了中国，你们过往的罪孽就一笔勾销的，你的妻子同样犯了罪，她知情不报，而且转移赃款，是你的同谋。”


袁孝商道：“文浩南，祸不及妻儿，我妻子对我生意上的事情从不过问，你何必找她麻烦！”


文浩南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办案的原则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袁孝商道：“什么意思？”


文浩南道：“根据陈岗交代，你和他曾经帮助张扬将舞女桑贝贝毁尸灭迹，有没有这件事？”


袁孝商愣了一下。


文浩南道：“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袁孝商咬了咬嘴唇，文浩南显然正在利用自己的心理弱点进行威逼利诱，袁孝商紧紧闭上双目：“没有！”


文浩南瞪大了双眼。


袁孝商道：“没有，我不记得有过这件事！”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好，够朋友，我希望你的骨头能和你的嘴巴一样坚硬。”


对张扬的讯问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荣鹏飞在整个讯问过程中也没有对他采取诱导和威胁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审讯，荣鹏飞离开审讯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刚刚坐下就接到了厅长高仲和的电话。


高仲和道：“鹏飞，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荣鹏飞并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消磨了近二十分钟的时光，方才过去。


高仲和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荣鹏飞一走进房间，他就带着责怪的口气道：“怎么这么久？”


荣鹏飞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那件案子。”


高仲和刚刚才从京城开会回来，事实上张扬的事情他并不知情。高仲和道：“怎么回事？张扬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鹏飞将前后经过向他说了一遍。


高仲和道：“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我去京城开了两天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荣鹏飞道：“这件事是宋书记亲自下得指示，他说要公事公办。”


高仲和道：“换成我也会这么说，可公事公办也要讲究策略吧？现在你们查实了没有？有没有确实的证据？张扬毕竟是滨海市委书记，不但是国家干部还是党员，就算有问题也是纪委来处理，他有没有被双开？你着什么急？为什么非得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抓到手中？”


荣鹏飞道：“当初北港贪污腐败案，是宋书记牵头，由纪委和我们公安厅成立联合调查小组，让我们相互配合，纪委刘书记认为这件事涉及到刑事案件，由我们出面更适合。”


高仲和怒道：“他倒是躲得干净！”


荣鹏飞道：“高厅，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张扬这次很难洗清罪责。”


高仲和道：“我听说你把文浩南也弄进专案组了？”


荣鹏飞道：“他一直都在跟进北港的案子，你也知道，自从上次他离开北港，心中就窝着一口气，虽然人离开了，可一直都没有放下北港的案子，而且桑贝贝的案子过去就是他盯的，他自己主动提出来了，我总不能拒绝。”


高仲和道：“鹏飞，你有没有考虑过宋书记会怎么想？”


荣鹏飞道：“宋书记做事刚正不阿，如果张扬犯了法，他绝不会姑息。”


高仲和点了点头：“鹏飞，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调查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务必要慎之又慎。”


荣鹏飞离去之后，高仲和本想去找宋怀明，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就在高仲和思前想后，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组织部长焦乃旺打来了电话，焦乃旺和荣鹏飞都是出身云安省的干部，两人在云安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焦乃旺在电话中并没有提起新近发生的事情，只是提出要给高仲和接风。


高仲和原本就有一肚子的话想找人说，马上答应了下来。


焦乃旺就在家里弄了几个小菜，两人住得不远。高仲和先回到家里跟妻子说了一声，才拎着一坛太雕登门造访。


焦乃旺今天是一个人在家，桌上摆得几道菜都是他自己侍弄的。


高仲和一进门，看到焦乃旺穿着围裙过来开门，不由得笑了起来：“能让焦部长亲自下厨做饭，我是何等荣幸啊。”


焦乃旺道：“少来那套，怎么还带酒过来，说好了我请你喝酒。”


高仲和道：“过去老部下从云安给我带过来的，拿给你尝尝。”


焦乃旺接过那坛酒道：“不喝这个，上头，咱们还是喝大明春。”


高仲和脱了风衣，来到餐桌旁坐下。


焦乃旺去厨房内将砂锅鱼头端了上来，然后解开围裙：“我随便弄了几样小菜，你可别嫌弃。”


高仲和笑道：“咱们多少年的朋友了，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客套？”他拿起桌上那瓶酒，他那里也有，说起来还是今年中秋的时候，张扬让高廉明给自己捎回来的。


焦乃旺道：“张扬送的！”


高仲和点了点头，拧开了那瓶酒，先给焦乃旺满上：“我家里也有，这酒不错！”


焦乃旺端起酒杯跟高仲和碰了碰道：“欢迎你从京城荣归。”


高仲和喝了口酒，放下酒杯，夹了颗花生米嚼了：“我这次去京城多少有些假公济私，一是为了开会，二是去找我那个混账儿子，这小子一门心思的在京城要跟人家打官司。”


焦乃旺道：“打官司好啊，他的本来专业不就是律师吗？”


高仲和道：“你知道他要告谁吗？一个是周老的重孙子周志坚，一个是傅总理的儿子傅海潮。”


焦乃旺显得有些惊奇，然后又笑了起来：“还别说，这小子比你这个当爹的还有胆色。”


高仲和苦笑道：“有胆色？可惜没头脑，这小子根本就是跟着张扬瞎起哄。”


焦乃旺道：“人总得有几个朋友，为朋友做点事也无可厚非。”


高仲和道：“老焦啊，张扬的事你听说了没有？现在连他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焦乃旺道：“听说了，都说你们公安厅把他给扣了。”


高仲和提起这事儿就郁闷，他重重顿了顿酒杯道：“荣鹏飞这个糊涂蛋，谁看不出来这事儿是个麻烦？连刘钊都不愿意揽下的事情，他充什么大头蒜？”


焦乃旺嘿嘿笑了一声道：“他糊涂吗？我和他虽然接触不深，但是这个人做事向来是条理分明的，又是宋书记的老朋友，咱们能够考虑到的事情，他不至于考虑不到吧？”


高仲和抿了抿嘴唇：“的确是宋书记亲自下的命令。”


焦乃旺道：“宋书记下令调查，他说让你们抓张扬了吗？现在张扬到底是什么罪名？是不是已经把他双开了？如果已经双开过了，你们插手很正常啊，可如果还没有，我倒要问问，你们这么做，到底合不合规矩呢？”


高仲和道：“只是调查……”其实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焦乃旺道：“老弟，我问你一句话，咱们不谈什么案情，单就你的直觉来说，你觉得张扬有可能会干出这种事吗？”


高仲和摇了摇头。


焦乃旺道：“我也不信，我觉得宋书记比咱们更加要了解他的这个未来女婿，他既然下令调查，存在着两种可能，一是他相信张扬真的犯了事儿，并因为这件事儿感到恼怒，一定要严办张扬，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认为张扬没问题，借着这次的调查还给张扬一个清白。”


高仲和道：“可现在掌握的证据对张扬相当不利。”


焦乃旺道：“咱们还是把这件案子扔到一边，你不觉得奇怪，刘钊和荣鹏飞这次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异常？”


高仲和低声道：“老焦，虽说法不容情，可从来都是法理不外乎人情，我也奇怪，这次刘钊他们做得有点太公正，虽然宋书记说过要秉公处理，可是他们似乎没有任何的人情因素在内。”


焦乃旺道：“如果张扬真有问题，宋书记查他是对的，可他这么做，又有自爆家丑之嫌，对他的声誉应该没什么好处吧？”


高仲和道：“这件事我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


焦乃旺道：“你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就是你不想说。”


高仲和道：“我真不明白荣鹏飞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宋书记是老朋友，他和张扬也交情匪浅，刚才他提出让文浩南进入调查组。”


焦乃旺道：“当初建议文浩南去北港的也是他吧？”


高仲和没有说话，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焦乃旺道：“人在很多的时候心态都会出现变化，有人表而显得无所谓，可是他的内心深处未必是那么想，一旦有了机会，他们的野心就会暴露出来。”


高仲和道：“老焦，你比我年长，看事情比我透彻，还是你分析分析。”


焦乃旺道：“张扬的问题既然已经被人爆了出来，宋书记早晚都要表明态度，就算他不查，自然会有人提出调查，所以宋书记第一个提出来不失为一手妙—棋，这叫抢占先机。”


高仲和连连点头。


焦乃旺道：“宋书记让刘钊来处理这件事，强调要秉公处理，但是他心底应该是不相信张扬会杀人的，任何人都会讲人人情，嘴上虽然不说，心理却忍不住去想。如果你是刘钊，你会怎么做？”


高仲和道：“如果我是刘钊，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张扬开来，而且我不会让其他的部门插手这件事。”


焦乃旺道：“宋书记也认为刘钊不会张扬开来，他认为刘钊会顾及自己的面子，会谨慎对待这件事，这种事根本不用宋书记交代他要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刘钊也应该明白。可刘钊偏偏就不明白，他认准了秉公处理这四个字，对张扬的态度是一查到底，而且在还没有查实的情况下就忙不迭地把他塞给了公安厅。”


高仲和道：“他想推卸责任？”


焦乃旺道：“可是他的举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没打算给宋书记留面子。”


高仲和道：“在张扬还没有被定罪之前，他们就这么干，目的已经不是冲着张扬本身了。”


焦乃旺道：“谁给他们的胆子？”


高仲和端起酒杯，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想不到有人已经着急站队了！”


焦乃旺道：“文浩南进调查组是一招妙—棋，张扬出了什么事情，肯定会由文浩南承担，对文副总理来说，一个干儿子一个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高仲和道：“文浩南显然被利用了。”


焦乃旺道：“敢得罪宋书记的不多，敢惹文家的更是屈指可数。”


高仲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低声道：“这件事我们恐怕管不了。”


焦乃旺道：“所以这次的关键不是张扬的案子本身，而是站队。咱们这些人，最关键就是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做好自己的本份。”


高仲和听出焦乃旺话里的含义，公安厅工作就是自己的本份，现在已经出问题了，焦乃旺可以对这件事不闻不问，自己却不能不管。


张扬被安排在东江水利宾馆住着，虽然没有表明要把他双规，实际上张大官人已经享受了双规的待遇，限制外出，断绝他和外界的一切通讯联络，张大官人却把这次当成了一次难得的休养机会。这件事的结局他早已清楚，他坚信自己不会有事，桑贝贝根本没死，没有人能够拿出她的死亡证明，所以警方基于陈岗的指控是站不住脚的，也是无法成立的。但是张扬并不急于亮出自己的底牌，有些事他目前还不能确认，纪委、公安厅为什么会对自己毫不容情的下手，他们的动作雷厉风行，如果说文浩南针对自己是意料中的事情，那么荣鹏飞呢？这位和他关系一直亦师亦友的人，为什么要倒戈相向？他究竟是秉公办事，还是另有想法？自己目前的处境宋怀明究竟请不清楚？


张扬入住东江水利宾馆的第二天，文浩南来到了宾馆，他走入房间的时候，张扬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文浩南的到来并没有中断他的锻炼，文浩南拉了张椅子在他的身后坐下。张大官人双手撑地，来了个难度颇高的倒立，从他的角度来看，文浩南是颠倒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在文浩南看来，只有张扬的身体是颠倒的，所处的位置不同，决定他们看到的景物不同。


文浩南道：“身手不错！”


张扬笑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到哪儿都不能忘了锻炼。”


文浩南道：“以后你锻炼的机会肯定很多。”


张扬道：“机会是要靠自己的。”


文浩南道：“省里针对你的案子专门成立了专案组，我是这件案子的负责人。”


张扬道：“现在做事都不讲究原则了吗？咱俩是干兄弟，按照规章制度，你应该选择回避。”


文浩南道：“规避原则中没有这样的规定，咱们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张扬道：“陈岗是你抓住的？”


文浩南微笑道：“我想抓的人，没有人可以漏网。”


张扬充满嘲讽道：“头一次发现你这么有自信，可自信的人容易看不清自己的本来面目，我劝你还是冷静下仔细考虑考虑。”


文浩南道：“考虑什么？作为警察，我应当考虑的就是将一切犯罪分子绳之于法。”


张扬道：“听起来很有正义感。”


文浩南道：“陈岗的证词你已经知道了？”


张扬道：“一个腐败官员的话能有多少可信成分？”


文浩南道：“袁孝商的证词你想不想看？”


张扬道：“没兴趣！即便全世界都说我杀人，我想问一句，桑贝贝的尸体在哪里？你们拿出她的死亡证明书给我看？目前，你们连她是否死去都无法确认，又怎么能够指认我杀人？”


文浩南笑道：“果然嘴硬，毁尸灭迹，尸体已经被你扔下了大海，也许早已腐烂，早已被鱼虾吃了个干干净净。”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很不幸，我们找到了两名现场证人！”


张扬道：“他们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


文浩南道：“再告诉你一件事，秦萌萌已经承认和你有私情。”


张扬闻言一怔，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秦萌萌应该已经登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可文浩南这么说，难道秦萌萌中途又被他截下？


张扬道：“警察都喜欢说谎吗？”


文浩南道：“忘了跟你说，秦萌萌因为携带违禁药品登机，已经被警方拘留。”


张扬翻身站了起来，一双虎目咄咄逼人地盯住文浩南。


文浩南也站了起来，他毫无惧色地和张扬对视着，手却放在腰间的枪柄上。


顷刻间房间内充满了硝烟的味道，就在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时候，在门外看守的警察匆匆走了进来，他附在文浩南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文浩南的手垂落下去，几乎就在同时听到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的怒吼声：“搞什么？你们在搞什么？”


高仲和大步走了进来，他圆睁双目，一副怒火填膺的模样，指着文浩南的鼻子道：“谁给你下的命令？谁给你的权力？”


文浩南的脑子有些发懵，他不明白为什么高仲和的这把火会烧向自己，一直以来，高仲和对他都非常的客气，像今天这种态度从未有过。


文浩南道：“是宋书记的指示！”


高仲和怒道：“我指得并不是这件事，文浩南，你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文浩南道：“我……”他目前的职位是南锡市公安局长。


高仲和道：“身为南锡市公安局长，你不做份内的事情，来到这里搞什么？”


文浩南道：“是荣厅长把我调入了专案组……”他被高仲和从未展现过的气势给震住了，一时间把副字给漏了。


高仲和冷笑道：“荣厅长？我怎么没听说过？”言外之意非常的明显，这公安厅只有一个姓高的厅长，哪里还有第二个厅长。


文浩南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高厅，您可以去求证。”


高仲和冷冷道：“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一句话把文浩南说得满脸通红。张大官人在一旁差点没笑出声来，高仲和发威，他也从来没见过，可人家不发威，你也不能把人家当成病猫啊。


高仲和道：“马上回你的南锡，这儿没你的事情！”


文浩南抬起头有些错愕地望着高仲和，他旋即摇了摇头道：“高厅，我跟这案子已经这么久，你……”


“这是命令！”高仲和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文浩南显然被高仲和蛮横的态度激怒了：“高厅，您不可以这样做，如果您坚持这样做，我宁愿向你辞职！”


“我批准了，回头补一份完整的书面报告上来！”高仲和根本不给文浩南任何的机会。


文浩南狠狠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高仲和心中暗骂，这混蛋小子，老子这是帮你，一心想把你从泥潭里摘除来，你他妈居然还看不清局势？你跟张扬到底多大仇啊？


文浩南离开之后，高伸和来到他刚才坐的位置坐下。


张扬朝高仲和笑了笑道：“高厅，这儿没什么好茶，我也就不给您泡茶了！”


高仲和道：“你能耐啊，居然干出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事儿。”


张扬道：“你们要是串通好了，准备诬陷我，咱们就没啥好说的了，法庭上见呗，对了，到时候我请您儿子给我当辩护律师。”


高仲和真是哭笑不得：“你是认定了我儿子，非想把他也拉下水不成？”


张扬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在床头坐下：“这房间里，到处都是监控监听，让人挺不自在的。”


高仲和向身边警察说了一句，那警察马上出去了。


关上房门，高仲和道：“有什么话，跟我说。”


张大官人即便是对高仲和也难以完全信任，他笑了笑道：“高厅刚才真是高明啊！”


高仲和道：“什么意思？”


张扬道：“你把浩南给骂走，其实是在帮他，把他从这件麻烦里面摘出去，真是用心良苦，可惜人家看起来并不买账。”


高仲和道：“听起来你蛮聪明的，怎么会干出那么蠢的事儿？”


张扬道：“高厅，过去我一直都觉得您挺厉害的，把平海公安系统打理的井井有条，制度严明，可现在才发现，您也就是一聋子的耳朵，摆设！”


高仲和道：“你都到这种境地了，还敢跟我这样说话。”


张扬道：“我很惨吗？怎么我自己不觉得？纪委又没对我实行双规，我的公职党籍都还在，你们凭什么介入？是您亲自下得命令？我看不像，您应该没那么糊涂。”


高仲和没说话，表情非常的冷静。


张扬道：“所谓的专案组，谁的案？请问你们现在到底有没有对我立案？如果没有凭什么你们出面对我进行调查？”


高仲和道：“调查你的确是宋书记拍板定案。”


张扬道：“总得有个说法，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把我给关起来，就凭着两个官员的指证，能有多大的可信度，如果事实证明，你们冤枉了我，请问你们公安系统还有何颜面去面对法律和正义？”


高仲和道：“谁也没说你一定有罪。”


“那就是莫须有，我说高厅，咱能有点创意吗？别玩莫须有行不行？”


高仲和道：“张扬。你安心呆着，这件事一定会尽快给你一个说法。”


张扬道：“我无所谓，如果我不配合你们，谁也拦不住我，还有一件事，浩南把秦萌萌给扣起来了，说她携带违禁药品登机，这里头肯定有猫腻，我希望您能够过问这件事，不要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要纵容你的那帮手下欺上瞒下任意胡为。”


高仲和点了点头：“我会调查清楚。”


高仲和离开水利宾馆，马上就下令换防，并下令。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提审张扬。


高仲和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荣鹏飞就找了过来。


高仲和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抬起头笑眯眯道：“鹏飞来了！”


荣鹏飞一脸凝重道：“高厅，我听说您把浩南给撤了？”


“有吗？”高仲和表情显得有些迷惘。可马上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呵呵，我当你说谁呢，浩南，不是我撤他职，是他自己提出要辞职，我这人的性情你知道的。从来都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他不想干了，我也不能拿枪逼着他干。你说是不是？”


荣鹏飞道：“高厅，在这件事上，我要跟您说声对不起，让浩南加入专案组是我的主意，我不但考虑到浩南的个人能力出众。还考虑到另外一件事，浩南担任过北港公安局长。他对北港走私案，案非常的了解，这次陈岗和昝世杰的落网都和他的努力有关。”


高仲和道：“好像当初他去北港任职也是你推荐的吧？”


荣鹏飞道：“将他调去南锡也是我提出来的，毕竟他是副总理的儿子，在人情上，我们还是要照顾一些。”这句话已经在暗示高仲和，如果你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得罪文家。


高仲和道：“谁能没点人情，如果每个人的面子都要讲，我们也就不要做工作了。”


荣鹏飞道：“高厅，单就目前这件案子而言，没有人比浩南更了解。”


高仲和道：“他了解又怎么样？你知道他和张扬的关系吧？他们是干兄弟，你不懂的规避原则啊？”


荣鹏飞道：“这……”他实在没想到高仲和居然利用这么荒唐的理由来堵住自己的嘴巴。


高仲和道：“我看浩南很可能会假公济私，让个人的感情左右这次调查，这对我们的以后的调查工作显然是不利的，让他离开调查组绝对是个正确的决定。”


荣鹏飞听到高仲和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不好继续坚持，毕竟人家是正职，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总不能为了浩南和他翻脸，荣鹏飞道：“至于辞职那件事，我问过浩南了，他说只是冲动之下说的气话，高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犯不着和年轻人一般见识。”


高仲和道：“咱们警察是纪律部队，必须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你没有见到现场情况，我不觉得他说的是气话，既然想辞职，那我只能答应，总不能拦着人家的大好前程。”


荣鹏飞看到高仲和脸色拉了下来，心中有些明白了，高仲和的火不仅仅是冲着浩南，更是冲着自己，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荣鹏飞准备告辞。


高仲和却叫住他道：“鹏飞，你和张扬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在这件事上你怎么看？”


荣鹏飞道：“正因为我把他当成朋友，我更要认真调查这件事，如果他犯罪了，我不会徇私，如果事实证明他是被冤枉，我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高仲和道：“这话我记住了！”


荣鹏飞走后不久，高仲和就接到了省长周兴民的电话，周兴民的这个电话是为了浩南来的。电话接通之后，周兴民就直奔主题道：“老高啊，我听说你把浩南给撤了！”


高仲和笑了起来：“周省长，我发现现在是谣言满天飞，我真是冤枉啊，浩南是自己主动要求辞职的，我怎么可能这么轻率地撤掉他，就算我真想把他撤了，也得和领导们商量一下。”


周兴民道：“老高啊，浩南可以说是我带过来的，前两天我回京城的时候，副总理还专门交代我要多多关照他，可这还没两天，就发生了这种事，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见副总理？”


高仲和道：“周省长，辞职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周兴民笑道：“年轻人谁没有气盛冲动的时候，教训是一定要给他的，但是也不适合一棒子把他给打翻了吧，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浩南这个年轻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处理事情有些过激。”


高仲和道：“周省长，既然您都出面了，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周兴民道：“对了，老高，宋书记对张扬的事情非常关心，那件事到底进展怎么样了？”


高仲和道：“周省长，这件事一直都是荣鹏飞同志在跟进，我刚刚回来，对于这件事了解的还不够。”


周兴民道：“你要重点关注一下，毕竟事情涉及到张扬，尽量不要让影响扩大。”


高仲和放下电话，想了想，他给手下李国森打了个电话，让他查明秦萌萌在哪里，马上把秦萌萌带到自己这里来。


当天下午平海常委会如期召开，省委书记宋怀明姗姗来迟，这和他过去一贯守时的情况不同，常委们心中不由得开始揣测，宋怀明的迟到是不是和新近发生的事情有关。


宋怀明走入小会议室，面带微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困扰和郁闷，他刚一走进会议室的大门，就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接到一个很重要的电话，让大家久等了。”


一干常委们当然不会有怨言，对下属来说，领导迟到永远是天经地义的。


宋怀明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先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今天的议题来是临近年终的安全问题，具体的内容已经写好了，还是大家自己看吧，安全问题，每年投要提，年年如此，没什么新意，但是又不能不提，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其实不要我说大家都明白。可为什么每年提，每个人都清楚，每年还会出事？”


宋怀明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敛去：“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原因，我们的干部中总有那么一些人不重视，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


常委们心中都是一惊，今儿宋书记话风不对，这通火是冲着谁发的？


宋怀明道：“我们应该看到，我们国家制订的很多政策都是好的，出发点都是符合群众利益的，可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却走了样，我们的政策被人曲解了，而曲解这些政策的正是我们自己的同志，是自身素质不够还是缺乏理解力？这样的干部怎么能做好工作？又怎么称得上称职二字？”宋怀明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冷冷盯住纪委书记刘钊。


会议室并不大，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宋怀明此时的目光所向。


刘钊的脸色极其难看，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触怒宋怀明，但是他并没有想到向来儒雅的宋怀明会毫不掩饰的当众宣泄对自己的不满。更让他难堪的是，宋怀明说完这番话，仍然盯着他，目光没有从他脸上转移开来的意思。


现场鸦雀无声，此时甚至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到。

第1264章 围殴


刘钊很希望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句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化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可他也明白，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去触霉头，宋怀明刚才的炮火只是第一轮攻势，肯定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省长周兴民悄悄看了看宋怀明的脸色，他选择适当的时机咳嗽了一声道：“宋书记说得很对！”表面上是在支持宋怀明的这番话，可在实际上却通过这样的方式削弱了宋怀明表达愤怒地威力，让现场紧张尴尬地空气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


纪委书记刘钊刚刚感到头皮一松，却发现宋怀明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自己，宋怀明道：“兴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所有常委的心中都因为宋怀明的这句话而感到震惊，一直以来宋怀明和周兴民的班子都非常的合拍，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宋怀明在公开场合一直都对周兴民显得非常客气，他刚才的这句话绝非是因为在气头上。周兴民附和的那句话应该说没什么毛病，可宋怀明回应的这句话就有点不给周兴民面子了。言外之意就是，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急着插什么话？


周兴民讪讪的笑了笑，宋怀明是责怪自己不懂规矩呢，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再度闭上了嘴巴。


宋怀明道：“我们的干部队伍中有很多人是不称职的！当初我们选拔干部的时候标准严格，认真挑选，很多人也能够做到严于律己，以身作则，可为什么一旦当他们手中有了权力，心态就开始发生了改变？因此而衍生出许许多多的贪污、腐败问题，这些问题为什么始终困扰着我们？如果这些问题不能尽快的得到解决，就会严重影响到我党的形象，就会严重地影响到改革开放的发展，平海这些年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官员腐败问题？你们纪委方面难道不应该反思吗？”


宋怀明的这一剑终于直接劈砍到了刘钊的脑门上。


此时的刘钊脑门已经见汗。虽然他早就意识到宋怀明最终会将矛头指向自己。可是他并没有想到会被当众点名。刘钊抬起头，他很勇敢地和宋怀明对望了一下，然后道：“宋书记，我能说句话吗？”


宋怀明道：“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他心中还有半句话那就是，你没有！


刘钊道：“单就平海的官员腐败问题来说，并非是一天养成。我们纪委的确要承担一些责任，可是不能承担所有的责任，官员的选拔、任命、考核培训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各部委的协同工作，现在官员出了问题，就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我们纪委。我认为这样的说法是不公平的。”既然你宋怀明对我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宋怀明还没有开口，一旁组织部长焦乃旺说话了：“刘钊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官员的腐败全都是我们组织造成的？”


“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纪委不应该承担全部的责任！”


焦乃旺笑了一声道：“有句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我想问问刘钊同志，这些年平海发生的贪污腐败案件中。纪委干部占的比例大不大？南锡、北港一个个的纪委书记下马。这还不说明问题？我们共产党员，有了错误不怕。面对就是，为什么要回避现实推卸责任？”焦乃旺的发言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和省委书记宋怀明坚定地站在一起。


刘钊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正想开口，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说话了：“老焦说得不错，打铁还需自身硬，连纪委自身都有问题，还怎么去监督别人？”


刘钊火了：“纪委有什么问题？我们纪委有什么问题？”


公安厅厅长高仲和道：“有件事我也感觉到了，纪委做事越来越不按常规出牌，自从刘书记来到平海，跟我们公安系统合作办案也有不少次，我说句不该抱怨的话，总是雷声大雨点小，下指令的都是你们，冲锋在前的是我们，不错，本来也是我们责无旁贷的事情，可我们是合作关系，彼此应该相互尊重，总不能吃苦受累都是我们，功劳全是你们的吧？”


刘钊心头暗怒，这他妈哪跟哪儿？你高仲和对我的指控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高仲和的确有推波助澜的意思，要说怨言，他的确有，纪委把张扬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们就不对，你刘钊做事跟我打招呼了吗？直接跟荣鹏飞商量了一下就决定了，谁才是公安厅的一把手，你他妈眼里还有没有我？


周兴民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宋怀明主动挑起了战火，然后一群常委争先恐后地冲上前去围殴刘钊，宋怀明在常委中的凝聚力绝非自己能及。


刘钊的目光向周兴民望去，而周兴民此时也在看着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刘钊在瞬间忽然鼓起了勇气，他大声道：“我做事从来都坦坦荡荡，大家对我的工作中有任何的不满，只管当面说出来，但是把平海部分官员腐败的责任呢全都推给我，我不认同，也不可能答应。宋书记，我感觉您对我有偏见！”


矛盾既然已经激化就不用害怕，是你宋怀明先挑起的，因为你是省委书记，我给你面子，但是并不代表我怕你，我一定要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


宋怀明此时的表情风轻云淡，他微笑道：“有什么话当面说出来最好，老刘，你说。”


刘钊抿了抿嘴唇：“您是不是对我在张扬的处理问题上不满意？”


宋怀明道：“老刘啊，你的问题非常的狭隘，潜台词就是说我公报私仇喽？”


“我没说！”


宋怀明道：“我本来并不想提起这个问题的，可既然你主动说了出来，我还是当着大家的面，将这个问题解释清楚的好。”


周兴民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无奈，在他看来，刘钊当众提出这个问题显然是不明智的，宋怀明从今天的常委会一开始就以咄咄逼人的架势摆开了战场，他首先打击的目标就是刘钊，而其背后的真意，只有少数人才能明白，张扬的问题是个引爆点，刘钊不提，宋怀明未必会说，可刘钊既然将话题展开，等于给了宋怀明开辟新战场的机会。看宋怀明今天的势头，必然要把这把火彻底烧起来了。


宋怀明道：“最近接连抓获了北港的几名潜逃官员，根据北港前纪委书记陈岗的举报，说张扬涉嫌杀人，并逼迫他一起参与毁尸灭迹。我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马上将张扬召到东江，并将他交给纪委，老刘，我让你亲自负责这件事是不是？我有没有叮嘱过你，这件事你一定要秉公处理？”


刘钊不能否认，点了点头道：“是！”


宋怀明道：“把事情交给你，一是为了表示公正无私，二是为了避嫌，我不想因为我和张扬的特殊关系，而影响到了纪委的工作！”


刘钊道：“根据目前的审理进度，案情已经基本上明朗了，涉案人陈岗和袁孝商都承认张扬杀死天街舞女桑贝贝，并将之毁尸灭迹的事实。”刘钊摆明了要扫宋怀明的面子，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休怪我无情。


公安厅厅长高仲和道：“刘书记，您这话我有些不明白了，什么案情？谁立得案？我这边都还没有结果呢？你哪来的结论？什么时候我们公安厅归纪委管了？”他这番话问得恰到好处，不但为宋怀明挡住了刘钊的暗箭，还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刘钊明显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宣传部长肖元平道：“大家各有各的分工，职权分明，我看随便逾越各自的权力不好。”


高仲和道：“既然谈到我的本职工作，我有话要说，第一，张扬的事情并未立案，立案的是陈岗，是袁孝商。第二，根据我们警方的办案原则，单凭陈岗一个人的证供，我们还不能确定张扬杀了人，至于袁孝商，他现在并没有提供张扬杀人并毁尸灭迹的任何证据，我们必须要尊重事实，不能信口开河。”


刘钊真如同被人抽了一个大嘴巴子，脸色非常的难看，明明他了解到的情况是袁孝商已经承认了，可怎么又突然推翻了证供？如果真的这样，事情就复杂了。


高仲和道：“刚才肖部长有句话说得好，大家各有分工，随便逾越权力不好，我在此有几句话问刘钊同志，宋书记让你调查张扬，是你们纪委份内的工作，为什么你要把张扬交给我们公安厅？”


刘钊道：“虽然各有分工，但是大家也应该互有合作，这件事涉及到刑事犯罪，当然要你们公安机关协同工作。”


高仲和道：“张扬被双规了吗？双开了吗？都没有吧？你们纪委就这样把人交到了我们这边，什么意思？莫须有吗？我不是向着张扬说话，如果他犯了罪，我当然要抓他，不管他是谁的女婿，我不会给谁留任何的情面，可做事是有规则的，必须要讲究章程的。我们公安机关也不能随随便便抓人，事情是你们做的，可麻烦都让我们背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合作？”


组织部长焦乃旺道：“关于张扬同志的处理上，的确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刘书记，你做纪委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对违纪干部的处理应该比我们清楚，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这样做，会让很多同志感到迷惑，有人甚至会觉得你对宋书记有意见，你在公报私仇！”


落井下石绝对是干部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之一。


刘钊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这个焦乃旺够阴的，你支持宋怀明也不至于说我公报私仇吧？我跟你多大仇啊？


梁天正道：“老刘和宋书记又没啥矛盾，我看公报私仇不至于，不过这件事你的处理的确是有些欠妥，张扬又不是烫手山芋，你急着扔给公安厅干什么？如果你查出他的问题，双规啊，双开啊，你这样把他交给公安厅，就是说所有责任都推给老高那边了，如果公安厅可以代替纪委的工作，那么你们纪委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让老高兼任纪委书记得了！”


刚听起来梁天正好像是向着自己说话，可听了两句方才发现梁天正比焦乃旺狠多了，这不是怂恿撤我的职吗？可你们没这权力啊！


周兴民冷眼旁观着这场群殴，刘钊的脸色比挨顿打还难看，周兴民适时开口道：“大家这种开诚布公的方式是好的，老刘，并不是对你有什么私怨，你有什么话也可以当面说出来嘛！”他是在给刘钊一个下台的机会。


周兴民一开口，其他原本想跟上去踩两脚的常委顿时打消了念头，虽然周兴民在平海排行老二，但是谁也不敢忽视他的存在，想起他身后的家族，谁也不敢公然和作对。


宋怀明道：“老刘，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了，在这件问题的处理上，你的确有些瞻前顾后，本来没那么复杂。是你把事情做复杂了。”


刘钊嘴巴动了动。看到周兴民垂下双目，轻轻落下杯子，于是又忍住想说的话，叹了口气道：“我承认，我在张扬问题的处理上想得太多，主要是考虑到了宋书记的面子，担心会给宋书记造成不良的影响。所以我没有按照正常程序来处理这件事，在此我要向宋书记道歉。”刘钊也非寻常人物，表面上道歉，实际上将所有的问题推给了宋怀明。


宋怀明道：“其实在张扬的问题上，我是有着相当责任的，当初在意识到陈岗可能存在问题的时候。我就让他想办法接近陈岗，设法打入腐败分子的内部，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不能否认的，在解决困扰北港的官员腐败问题上，张扬是立过功的，我和张扬的关系决定，我不适合过问这件事。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够给大家。给他自己一个公平的结果。我不希望，这件事不要被一些有心人利用。制造我们同志间的矛盾和障碍。刘钊同志是一个老同志，我仍然相信你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处理好这件事。如果事实证明，张扬是有罪的，有责任的，我宋怀明绝不徇私。可如果证明他是清白的，你们不能还他清白，我也会还给他一个清白！”


宋怀明说完这番话，起身就走。


其他常委也纷纷走了，最后只剩下刘钊坐在那里，没有人愿意和他走在一起，大家都明白，这厮得罪省委书记了。


宋怀明通过这次的常委会已经看明白了所有的问题，他回到办公室之后，让钟培元将公安厅长高仲和请了过来。宋怀明请高仲和过来绝不是为了感谢，而是有些话要当面问他。


对这些省部级大员来说，张扬事件的重点并不在于案情本身，真正复杂的是背后的一系列博弈。


今天的常委会上，高仲和已经率先亮剑了，当然亮剑的不只是他，多数常委都坚定地站在宋怀明一方。


高仲和来到宋怀明的办公室，已经猜到宋怀明要问起张扬相关的事情。


宋怀明给人的感觉仍然是稳如泰山，即便现在的形势对他并不是那么的有利，外界已经开始流传关于张扬的诸多版本的流言，可所有这一切都没有给宋怀明造成太大的困扰。


高仲和坐下道：“宋书记，您找我什么事情？”


宋怀明的话题并没有从张扬开始：“我听说你把北港相关案子交给了文浩南？”


高仲和道：“不是我交给他的，是荣鹏飞，我刚刚才回来，您应该清楚啊！”


宋怀明点了点头：“文浩南不适合参加这次的调查工作。”


高仲和道：“我也这么认为，他和张扬有私怨，在调查过程中表现出了太强的针对性，而且我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他在审讯的过程中存在着诱供的行为。”


宋怀明道：“这个世界上果然有很多无缘无故的恨。”


高仲和道：“宋书记，您放心，我会秉公处理的。”


宋怀明道：“听说文浩南向你辞职了？”


高仲和笑道：“我当时就批准了他，可随后就有人来说情。”


宋怀明并没有追问是谁在说情，而是笑了笑道：“当警察是儿戏吗？”


高仲和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还有一件事，何长安的女儿何雨蒙被文浩南在机场拦下，说她携带违禁药品，这件事我已经了解清楚，有栽赃之嫌。”


宋怀明眯起双目，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他的辞职报告回头给我一份！”


文浩南望着荣鹏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让我递辞职书？”


荣鹏飞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浩南，高厅坚持让你递辞职书！”


文浩南道：“他凭什么？辞不辞职是我的事情，他凭什么？”


荣鹏飞道：“他说你在问讯袁孝商的时候存在诱供行为，还有，何雨蒙的那件案子已经查清了，她行李箱内的违禁药品有栽赃之嫌。”


“说我栽赃？”


荣鹏飞道：“你提供给纪委的录音带也被确认经过剪接。”


文浩南道：“我没做过！”


荣鹏飞道：“浩南，我现在真的是无能为力。”


文浩南点了点头道：“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荣鹏飞回到家里没多久，省委书记宋怀明就过来了，他们认识已有多年，记得最早宋怀明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他们就经常一起喝酒聊天，最近两年他们又回到了一个城市，彼此的来往却不如过去那么多，毕竟身份有别，宋怀明身为平海省委书记有很多事要去处理。


荣鹏飞记得上次宋怀明登门还是自己调回省会担任省厅副厅长，一晃眼两年过去了。


看到宋怀明过来找自己，荣鹏飞一脸笑容道：“宋书记，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酒菜。”


宋怀明微笑道：“我吃过了，有时间吗？一起散散步！”


荣鹏飞点了点头，下属在领导面前永远都是有时间的。


荣鹏飞现在的住处距离古城墙很近，于是他提议去古城墙转转。


宋怀明欣然点头，两人沿着古城墙边黄叶铺就的小路默默向前走着。荣鹏飞有意无意地落后宋怀明半步，事实上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和宋怀明并肩走路是什么时候了，地位的不同在无形中也在拉大着他们彼此间的距离。


宋怀明道：“咱们认识有二十年了吧？”


荣鹏飞点了点头道：“二十五年！”


宋怀明道：“你做警察的时间还要长一些。”


荣鹏飞笑道：“是！”


宋怀明道：“我刚刚工作的时候，工资还不如你高，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往往都是你请我吃饭。”


荣鹏飞道：“这么久的事情我都忘了！”


“我没忘！人一辈子交几个真心朋友不容易，尤其是人生低潮时候认识的朋友，哪能随随便便就忘了。”宋怀明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一旁荒草丛生的古城墙：“过去站在城墙上总习惯于把目光投向远方，只有站在城墙下才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城墙本身，我来东江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欣赏这道城墙。”


荣鹏飞道：“墙一直都在，只是你工作太忙缺少时间。”


宋怀明道：“自从担任了平海省长，我忽略了很多的事情，家庭里，全都亏了玉莹照顾，想想每天回家都很晚，儿子都早早的睡了，我甚至来不及跟他说说话儿。”


荣鹏飞道：“意识到了就可以做出一些改变。”


宋怀明笑了笑：“我并没有想到北港的问题会这么严重。”


荣鹏飞道：“北港的问题并非一日之功，而是长期积累下来方才出现的。”


宋怀明道：“我本以为张扬和奇伟能够从根本上扭转北港的面貌，可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那帮腐败分子反扑的力量，奇伟的牺牲或许是可以避免的。”


荣鹏飞没有说话，目光向宋怀明一样盯着眼前的城墙。


宋怀明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张扬和龚奇伟曾经闹过一段时间的矛盾？”


荣鹏飞道：“记得！”


宋怀明道：“其实他们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荣鹏飞道：“开始的时候我很奇怪，可到了后来我有些相信了，直到龚奇伟去世之后，看到张扬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才明白他们一直都在唱双簧。”


宋怀明道：“一个真正有责任感使命感的人是不会在乎手头的那些权力的，奇伟不在乎名利，他以老百姓的福泽为己任，他是当代干部的楷模。张扬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他重感情，重承诺，当初让他前往接近陈岗，是我的主意，北港的那帮腐败官员藏得很深，想要抓住他们的把柄，就必须让他们放松警惕，最好让他们以为你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荣鹏飞道：“他们的牺牲都不小。”


宋怀明道：“换成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荣鹏飞笑了笑，他没有回答宋怀明的这个问题。


宋怀明道：“现在的政治已经被很多人妖魔化了，真正的妖魔事实上存在于人的心里，文浩南在东江的时候就已经和张扬多次发生冲突，而你依然建议他去北港工作，以你的经验和能力，不会预料不到，他和张扬之间有可能发生的矛盾和冲突。文浩南被调往南锡，不仅仅是文家的意思，也是我不想矛盾激化的一种做法，这次文浩南加入调查组又是你的主意。”


荣鹏飞的喉结动了一下。


宋怀明道：“本来我没必要做出太多的解释，但是我始终记得，我们曾经是朋友。”曾经意味着过去，意味着那段友情已经不在。


宋怀明道：“陈岗举报张扬，我公事公办，把事情交给刘钊处理，在我看来这件事影响不至于扩大，至少在问题搞清楚之前，没必要闹得满城风雨，刘钊一向老成持重，可这次在事情的处理上却让我大失所望。你从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我不想多说，让文浩南加入这个乱局，上演一出兄弟相残的好戏，这究竟是要给我难堪呢？还是把枪口直接瞄准了文家？”


荣鹏飞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宋书记。我没那个意思……”


宋怀明道：“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条汉子。说实话，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加入这场乱局，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想当元帅的士兵绝不是一个好兵，可是一个人的野心太大，被人过早的识破了他的企图，那么他终将一事无成。政治斗争永远都是有层次的。没有越级挑战成功的先例。也许你自以为找到了靠山，也许你以为选择了一条光明大道，可是你永远不要忘记一件事，现在的平海还是我当家作主。”


荣鹏飞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足尖：“宋书记，你误会了！”


宋怀明道：“做领导有个最大的好处。即便是他误会了自己的下属，他仍然可以将错就错，知不知道你把文浩南当成一颗棋子是一个很愚蠢的举动？你想不想知道文家作何反应？你以为他们可以容忍一个将自己儿子拉入泥潭的警察？你以为自己在别人的政治布局中很重要，已经拥有了不可或缺的地位，他们会为了你不惜和文家翻脸？”


荣鹏飞感觉自己心底发虚，他甚至失去了反驳的勇气。


宋怀明道：“你把别人当成棋子，你自己何尝不是一颗棋子而已！”


荣鹏飞紧紧咬嘴嘴唇。


宋怀明道：“你根本连局势都没有看透，为什么要急于踏出这一步？你以为。你输得起？”


荣鹏飞道：“我……”


宋怀明道：“有些东西。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可是不是你的。强求不来。”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荣鹏飞的肩膀：“你太累了，疗养一段时间，对你会有好处。”


荣鹏飞的病假来得非常突然，但是在高仲和看来，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文浩南的辞职报告终究还是没有送过来，或许文浩南仍然坚持认为高仲和不敢动他。


高仲和坐在办公室内，琢磨着合适的顶替人选。和宋怀明的那番谈话，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知道就算自己出手教训文浩南，文家人只会对他表示感激。


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专程来到公安厅造访，高仲和发现自己这个部门突然变成了众人瞩目的地方，他笑着将梁天正迎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昨天的常委会上，梁天正的几句话已经明确表明了他的立场。在高仲和看来，梁天正如此鲜明地站在宋怀明一方并不奇怪。文国权是梁天正的恩师，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文浩南被弄进调查组的真意，梁天正肯定明白，他当然要站在文家的立场上。


梁天正道：“老高，我听说你把文浩南给免了？”


高仲和苦笑道：“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看来我这个黑锅要背定了。天正兄，他是自己辞职，已经有很多人在说情了，荣鹏飞、还有周省长，你该不会也是来说情的吧？”


梁天正道：“自己辞职，那这孩子还算有点主意。”


高仲和心说，文浩南为人偏激，如果不是当天话赶话，他也不会说出辞职的话来。高仲和道：“天正兄这次过来，是为了他的事情？”


梁天正道：“因为浩南的事情我给文副总理打了一个电话，他的态度很明确，不允许他辞职！”


高仲和心中暗叹，高低还是惊动了文国权，看来在这件事上文国权和宋怀明的态度并不一致。


梁天正道：“文副总理要求，严肃处理浩南存在的问题，如果证明他的确有违纪的事实，绝不可以因为是他的儿子而手下留情！”


高仲和愣了，文国权这分明是大义灭亲啊，他叹了口气道：“天正兄，这件事让我真是很难做啊！”事实上的确如此，文国权拿出的态度很坚决，可具体执行人却是高仲和，虽然文国权挑明态度一定要他打板子，可这板子万一要是打重了，是不是会触怒文国权？这种尺度还真是难以掌握啊。


梁天正意味深长笑道：“我怎么没觉得？昨天常委会上，你批评刘钊的时候，可是言辞激烈，态度鲜明，没觉得你难做啊！”


高仲和道：“上午荣鹏飞递了病假，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我身上来了。”


梁天正并不知道荣鹏飞病假的事情，他笑道：“病假？事情不都是他惹出来的吗？难怪你纠结啊，惹事的两个人走了，现在剩下的烂摊子要留给你收拾了。”


高仲和道：“刘钊这个人不厚道啊！”


梁天正道：“不厚道的另有其人！”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心知肚明，可谁也没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同时笑了起来。


梁天正道：“我经常在想，神仙打架的事儿，咱们这些凡人尽量别跟着掺和，可往往到最后都变得身不由己。”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身在体制中，想要远离是非，难啊！”


梁天正道：“文夫人很关心张扬的事情，那件事到底查清了没有？”


高仲和道：“除了陈岗的证词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


“那就是证据不足了？不是说还有一个商人也指证了张扬？”


高仲和道：“本来是那样，可是当我提审他的时候，他把过去的那些证词都推翻了，说文浩南利用他妻子儿女的安全逼他，他当时说的话都是违心的。”


梁天正皱了皱眉头：“事情还真是一波三折。”


高仲和道：“何止如此……”


此时房门被敲响了，他的秘书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高仲和道：“让他进来就是！”


从外面走入的是秦萌萌，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秦萌萌重获自由还是多亏了高仲和的干涉，是他让人重新调查了秦萌萌携带违禁药品一案，搜集证据之后表明，秦萌萌在这件事上并不知情，秦萌萌才得以重获自由。


秦萌萌对高仲和还是颇为感激地，她点了点头道：“高厅好！”


高仲和微笑道：“何小姐，今天前来有什么事情？”


何雨蒙将身边的那位男子介绍给高仲和道：“这位是香港大律师吕清贤，我已经正是聘请他的团队，控告文浩南栽赃陷害，对我造成精神上和名誉上极大伤害的事情。”


吕清贤将律师信呈上，郑重道：“高厅长，我懂得大陆的法律程序，从现在起，我当事人的诉讼将进入正常程序，我们要状告文浩南滥用职权，栽赃陷害。希望警方能够给予我们配合。”


秦萌萌送完律师信之后，和吕清贤一起走了。


高仲和拿起桌上的那封律师信，不由得苦笑起来：“这事情到底是要闹成怎样？”


梁天正道：“的确够麻烦的！张扬呢？他才是这件事的主角啊！”


张大官人没觉得自己会成为事件的主角，自从他入住水利宾馆，自从高仲和让人接管了这里，他仿佛被外界遗忘了，向来闲不住的张扬居然能够静下心情，趁着这几天难得的闲暇，修炼大乘诀，恢复身体，可以说通过这几天的修炼和调养，他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巅峰状态，甚至更胜往昔。


心态的成熟与否可以决定修为的高低，可是修为的提升也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心态。张大官人对眼前的风风雨雨能够安之若素，不仅仅因为他对最后的结果有着必然的把握，和他突飞猛进的心情也有着一定的关系。

第1265章 恐慌


已经是张大官人在房间内呆得第五天，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与省纪委副书记魏龙兴一起过来见他。


几天不见，感觉张扬似乎胖了一些，白了一些，魏龙兴是第一次来，环视了一下房间，条件只能说一般。


高仲和道：“张扬，一切都还满意吗？”


张大官人笑道：“领导满意，我就满意。”


高仲和转脸看了看魏龙兴道：“多好的同志！”


魏龙兴笑了笑，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


张扬道：“两位大人一起过来，是要提审我吗？审我倒不怕，就是千万别给我用刑，我这人骨头软，肯定会屈打成招。”


高仲和道：“你冷静了这么多天都招什么吗？”


张扬道：“那得看人家都招了什么？”


高仲和道：“刚才我得到了一些资料。”他拿出一张桑贝贝的照片，在张扬的面前晃了晃：“她是国安工作人员？”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心中却已经明白，国安方面听说了自己的消息，肯定已经出手干预了。张扬笑道：“我不知道，不是说她是个夜总会女招待吗？”


高仲和道：“你一早心里就明白吧？”


张扬道：“明白什么？我糊里糊涂的，一直都是你们在说。”


高仲和道：“原来她没死啊！”


张扬道：“人来了吗？”


高仲和道：“你小子啊，揣着明白装糊涂，够阴险的啊，年轻轻的这么能沉得住气！”


张扬道：“不是我沉得住气，而是被你们给吓懵了，我杀鸡都不敢，哪敢杀人？”


高仲和道：“别矫情了，白吃白住这么多天，是不是很爽啊？”


张扬道：“伙食还凑合，住宿只能说是一般，最让我难以忍受的就是每天都没有酒喝。”


高仲和道：“你走吧！”


张大官人故意道：“啥？”


高仲和道：“没听见？你走吧！”


张扬道：“去哪儿？真打算把我弄看守所去？我说程序不对吧，还没双规我呢！”他眼睛盯着魏龙兴。


魏龙兴道：“张扬同志，事情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桑贝贝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


张扬道：“你们说让我来就来，说让我走就走啊，凭什么？我今儿还就不走了。”他往床上躺了下去。


高仲和道：“你不走也成，打今儿起吃住都是自费啊！”


张大官人一听，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抠门啊！真抠门！”


魏龙兴今天是被高仲和拉着，硬着头皮一起来的，他不知应该说什么，本来担心张扬会当面给他难堪，不过还好张扬没有将火气倾泻到他的头上。


倒不是因为张大官人大度，是张扬早看清这次事情是谁挑起来的。


张扬上了高仲和的汽车，他向高仲和道：“高厅，我真没事了？”


高仲和道：“没事了，就算没有国安方面为你证明，单凭陈岗一个人的口供也不能将你定罪。”


张扬道：“这就算还我清白了？荣鹏飞和文浩南他们两人怎么得向我当面道歉吧？”


高仲和道：“文浩南辞职了，荣鹏飞请了病假，你现在满意了？”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不满意，我名声受到影响了，回头我让廉明告他们！”


高仲和一听他又要拉着自己的儿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当然他也知道张扬应该是在说玩笑话：“你别打廉明的主意了，何雨蒙已经聘请香港大律师起诉文浩南了。”


“真的啊？”


高仲和点了点头。


“该！活该！”


文浩南走出省厅的时候并没有穿制服，事实上他已经接到通知，高仲和正在等他递正式的辞职书。


他想去找高仲和当面问个清楚，可高仲和根本不愿见他。


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倒是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文浩南并没有接，他知道梁天正肯定是因为父母的缘故才打电话给自己，或许父母想要通过他转告自己什么。文浩南现在不想听任何人对他的说教，他自认为精心设下的局，以为这次可以拴住张扬，可是张扬甚至根本没有出手，就有人将他的这个局拆得七零八落，而现在甚至要逼他离开。


秦萌萌请律师要控告他的事情，文浩南也已经知道，他终于明白，女人永远都要比男人更加绝情，一直以来他认为秦萌萌对自己还是有些感情的，可现实却将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幻想撕裂得破碎不堪。


走出省公安厅大门的时候，文浩南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人人喊打的野狗，没有人愿意站在他的这一边。


身后响起汽车的鸣笛声，文浩南转过头去，看到一辆路虎发现停在一旁，梁成龙从里面露出头来：“浩南，我叔叔让我接你回去吃饭！”


梁天正始终联络不上文浩南，虽然他很不赞同文浩南最近的举动，但是身为文家的老朋友，他不能放任文浩南不管。打了几个电话文浩南都不愿接听，梁天正只能让侄子梁成龙去单位找他。


文浩南和梁成龙认识有不少年，他们算不上很熟，文浩南没有动，原地答道：“你帮我跟梁叔叔说，我晚上还有事儿。”


梁成龙对文浩南和张扬之间的矛盾还是知道一些的，在这件事上，梁成龙的态度是两不想帮，虽然文浩南称不上他的朋友，可他是个生意人，做生意以和为贵，也没必要因为张扬去得罪文浩南，更何况叔叔和文家的关系还如此亲密。


梁成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文浩南面前：“浩南，我叔叔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家吃饭，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也无家可归了。”


文浩南听他这么说，只能点了点头，上了梁成龙的汽车。


梁成龙买这辆车没有几天，里面还有一股子新车的味道。文浩南不喜欢这种味道，落下车窗，去呼吸从窗外吹来的新鲜空气。


梁成龙看出他情绪不高，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开车将他一直带到了叔叔家里。


梁天正听说梁成龙把文浩南接回来了，起身来到客厅迎接。


文浩南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勉强叫了声梁叔叔。


梁天正笑道：“成龙，赶紧让你婶子准备晚饭。”


其他人都选择了回避，偌大的客厅内只剩下梁天正和文浩南两人。


梁天正道：“浩南，什么时候回京城？”他对文浩南的事情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文浩南没说话，他不想走，因为不甘心，这次他和张扬甚至没有交手的机会，他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帮张扬跟自己作对。


梁天正叹了口气道：“你妈很担心你。”


文浩南心中暗叹，担心的或许是张扬吧。人一旦走入了歧途，就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文浩南就是如此。


梁天正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全都了解清楚了，浩南，其实这次离开对你未必是一件坏事。”


文浩南道：“不是离开，是被人踢出局外，我在北港贪污案上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可就在真相就要揭开的时候，别人却把我一脚给踢了出去。”他的话里充满了不平之气。


梁天正道：“浩南，你还年轻，这次让你离开，并不是否定你所做出的成绩，而是不想你被有心人利用。”


文浩南道：“没有人利用我，是我自己主动要做的。”


梁天正道：“你和张扬是兄弟，你们之间的矛盾只会影响到你们自己家，对别人没有任何损伤，何必让其他人看笑话？”


“他不是我兄弟！”


梁天正道：“浩南，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离开，我尽量帮你解决剩下的事情。”


文浩南抿了抿嘴唇，他知道梁天正是一片好意，可是他却无法接受，文浩南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知道大家都是怎么看我，无所谓！谢谢您能请我过来吃饭。”文浩南站起身，向梁天正告辞。


梁天正诧异道：“浩南，可是饭都没吃呢。”


文浩南道：“不吃了，我还有要紧事儿。”


梁天正道：“浩南！”


文浩南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会回去！”


文浩南此时的内心是无比痛苦和孤独的，他发现自己的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听他倾诉的对象，所有人都背弃了他。站在十字街头，他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或许这是他留在东江的最后一夜。


梁天正所说的事情，他并不是看不透，而是对张扬的仇恨让他忘记了事情的主次，不是他被利用，而是相互利用。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文浩南本想不管，可铃声仍然倔强地响着，他终于低下头去，拿起了电话，看到家里熟悉的号码，他抿了抿嘴唇，接通电话，听到母亲的声音。


罗慧宁并没有生气，因为她明白，就算她生气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浩南，回来吧！”虽然罗慧宁很想控制住自己，不去打这个电话，可终究她还是没有忍住。


文浩南咬了咬嘴唇：“嗯！”听到母亲的声音，他忽然感到鼻子一酸，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罗慧宁再没有说什么，文浩南也没多说什么，母子两人拿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文浩南本以为会听到母亲的指责，可是她没有。罗慧宁本以为儿子会多说一句话，他也没有，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左右，文浩南道：“妈，我挂了！”


罗慧宁听到电话中的忙音，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放下电话，她擦去眼角的泪痕，迅速拨通了张扬的号码。


张扬正在前往慧源宾馆的途中，秦萌萌脱困之后暂时住在那里，张扬刚刚和她联络上，约好今晚共进晚餐。接到干妈这个电话，张扬笑道：“干妈，有什么吩咐啊！”


听到张扬欢快的声音，罗慧宁在电话那头却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她之所以流泪不仅仅是因为伤心，更是出自对张扬的歉疚。


张扬慌忙将车停了下来：“干妈，您别这样，我开车呢，不能分散精力。”


罗慧宁叹了口气道：“张扬，我对不住你。”


张扬道：“这话怎么说的，没事儿，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最头疼的是怎么去见嫣然她爸，这心里实在有些没底。要不您帮我跟他打一个电话，沟通沟通？”


罗慧宁知道张扬根本没有通过自己向宋怀明解释的必要，他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安慰自己罢了，罗慧宁道：“张扬，我保证，绝不会让这种事情重演！”


文浩南仍然站在原地，一辆黑色宝马停在他的身边，车窗缓缓落下，文浩南低下头去，借着路灯的光芒，看清车内的人竟然是秦萌萌。


文浩南想不到这种时候，秦萌萌居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秦萌萌的脸上表情非常严肃，她低声道：“上车！”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平时有些不同。


文浩南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秦萌萌道：“吃饭了没有？”


文浩南摇了摇头，感觉秦萌萌今天给自己的感觉有些不同。


秦萌萌道：“我请你！”


文浩南道：“今晚该不是鸿门宴吧？”


秦萌萌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她的手倏然伸了出来，文浩南几乎看到了电击枪上的蓝色弧光，然后他感到自己的下颌如同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身体软瘫在了座椅上。


秦萌萌啐了一声，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文浩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间破旧的铁皮屋中，双手双脚全都被捆绑在一张破旧的座椅上，椅子是铁做得，多处已经生锈。


秦萌萌就站在他的对面，灯光昏黄而低矮，他看得到秦萌萌的身躯，却看不到她的面容。


文浩南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被捆得很结实，无法挣脱开绳索的束缚，他忽然呵呵笑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秦萌萌道：“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亏你还能笑得出来。”


文浩南道：“你要杀我？”


秦萌萌道：“像你这种人渣活在世上，只会继续祸害别人！”


“为什么？”


秦萌萌道：“你心里清楚，张扬对你们文家怎样？你知恩不报却三番两次地想要将他置于死地，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为了诋毁张扬，你不惜制造剪切虚假录音带，甚至放弃了一个警察的基本原则，对我进行栽赃陷害，你是不是人？”


文浩南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你，违禁药物的事情并不是我设下的局，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向机场安检举报。”


秦萌萌冷冷道：“你的话又有哪一句可信？”


文浩南道：“想不到你这么恨我！”


秦萌萌冷笑道：“你配吗？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一条逢人就咬的疯狗而已，我不可以让你继续伤害张扬。”


文浩南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恨他？全都因为你！”


秦萌萌道：“文浩南，你这种人永远都不承认自己错，永远都要把自己犯下的错误归咎到别人的身上！”


文浩南道：“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女人，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甚至不介意你有儿子，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哪里配不上你？”


秦萌萌道：“你心术不正，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人？我知道，你嫉妒张扬，嫉妒又能怎样？在我心中你永远比不上他！”


“住口！”文浩南被她激怒了。


秦萌萌却表现出少有的淡定，向前走了一步，她双目中流露的鄙夷目光让文浩南就要发狂：“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告诉你，我早已把自己交给了他，我是他的女人，我爱他，愿意为他去死！”


文浩南虽然明白秦萌萌正在通过这种方式折磨着自己，羞辱着自己，可是他的内心却如同有千万条毒蛇在咬噬，这种感觉让他痛不欲生。文浩南大口大口喘着气：“贱人！”


秦萌萌叹了口气道：“女人只会对自己喜欢的男人发贱，而你却永远没有这个资格！”


文浩南咬牙切齿道：“贱人，我会让你后悔，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终生！”


秦萌萌走上前去，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她下手很重，打得文浩南半边面孔高肿起来，然后，她拿起一个针筒，将其中淡黄色的针剂注射到了文浩南的脖子里面，秦萌萌的手法极其熟练，看得出她应该专门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文浩南不停骂着，可他的视线却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幻影，他仿佛看到张扬和秦萌萌赤裸相对，就在自己的面前疯狂缠绵的情景，文浩南痛苦地嚎叫着。


秦萌萌叹了口气，她的声音似乎在云端：“文浩南，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指使你对付张扬的？”


文浩南目光呆滞，他喃喃道：“没有人指使我，我恨他……是他破坏了我们的感情……他夺走了我的一切……”他呆呆看着前方，眼前的幻象似乎又在瞬间消失，没有张扬，只有秦萌萌站在自己的前方，她静静望着自己，目光充满了柔情，文浩南的内心又在刹那间被软化了，他颤声道：“萌萌……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秦萌萌道：“我明白，我也知道，可是一切都晚了……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可以保护我的男人！”


文浩南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做过什么，我了解你的过去，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秦萌萌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为我做过什么？”


“我知道，造成你悲剧的是秦振东，是我杀了他，我不容许任何人侮辱你。”


秦萌萌的双目瞪得滚圆，充满了震骇莫名的目光，同时又夹杂着几分欣喜，她轻声道：“你是说，秦振东是你杀的？”


文浩南点了点头：“不错，这畜生侮辱了你，我当然要杀他，再杀他一次也不解恨。”


秦萌萌冷冷道：“可是你这卑鄙的混账，却将他的死嫁祸给了我！”


文浩南道：“我承认，我错了，我当时很害怕……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一直都处于深深地内疚中，我不想伤害你，萌萌，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伤害你……”朦胧中，文浩南看到一个白嫩的拳头在自己的眼前放大，然后他的世界如同关上电源一般陷入一片漆黑。


秦萌萌冷冷看了已经昏迷的文浩南一眼，她转身走出铁皮屋，外面已经是星光满天，丽芙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山丘上，凝望着山下东江的夜景。


秦萌萌来到她的身边，丽芙转过俏脸，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唇角露出笑意道：“真得很像！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秦萌萌低下头，从脸上揭下薄薄的一层面具，面具下面的那张俏脸依然眉目如画，比起秦萌萌少了几分忧郁，却多了几分乐观和灵动，这假扮成秦萌萌的人竟然是国安特工桑贝贝。


丽芙道：“那混蛋都交代了什么？”


桑贝贝道：“无非就是一些仇恨张扬的话，我真是不明白，恨一个人怎么可以到这种程度。”


丽芙道：“因为秦萌萌！”


桑贝贝道：“张扬和秦萌萌之间无非是兄妹之情，文浩南显然误会了。”


丽芙道：“他是不是误会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关键是一定要给他做个了断，让他以后不能再找张扬的麻烦。”


桑贝贝微笑道：“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


丽芙道：“不可以，且不说可能制造的影响，张扬那边也不会同意。”


桑贝贝道：“那就只有放了他，给他一次机会喽！”


丽芙眨了眨双眸：“你问出了什么？”


桑贝贝笑道：“毫无意义的混账话，这混蛋嘴巴倒是挺硬。”


丽芙轻声叹了口气道：“文浩南这个人心胸狭隘，而且为人偏激，就算我们这次放过了他，他未必会就此改过，也许以后，他还会去找张扬的麻烦。”


桑贝贝道：“谅他也没有那样的胆子。”


丽芙有些诧异地看了桑贝贝一眼，不知她为何说得如此肯定。


秦萌萌永远都不会想到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几天不见，可张扬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这次事件的影响，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秦萌萌的面前。


秦萌萌已经点好了菜，望着迎面走来的张扬，唇角露出会心的笑容。


张扬在她的对面坐下。


秦萌萌指了指餐桌上的菜单道：“看看还想吃些什么。”


张扬笑道：“警方提供的伙食还算不错，我肚子里不缺油水。”


秦萌萌笑了起来，张扬总是能让人开心。


两人举起酒杯碰了碰，秦萌萌道：“扬哥，这次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


张扬道：“别这么说，这话听起来有点生分。”


秦萌萌道：“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卑鄙，会将我们的谈话录音。”她所指的人自然是文浩南。


张扬笑道：“警方已经查实了，那录音带是他剪切出来的。”他停顿了一下道：“我知道当时如果你不是因为关心我，也不会中了他的圈套。”


秦萌萌俏脸一热，心中暗道，能得到张扬这样的一句话，就是付出再多又算什么。


张扬道：“萌萌，我过来找你，其实是有重要事情和你商量。”


秦萌萌点了点头道：“你说！”


张扬放下酒杯：“我想你撤销对文浩南的起诉。”


秦萌萌道：“扬哥，文浩南这个人心理极度阴暗，对这种人不能手软的，如果这次放过他，用不了多久，他又会卷土重来。”


张扬道：“文浩南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如果我们对他穷追猛打，到最后只会给文家造成困扰，影响到文家的声誉，甚至会对我干爹造成影响，更何况，文玲已经出家了，我干妈现在心中一定非常的难过，如果你坚持起诉文浩南，非要将他送进监狱才肯罢休，我干妈怎么办？我不想她再受打击！”


秦萌萌叹了口气道：“扬哥，你说怎样就怎样，回头我让律师撤回起诉书就是！”心底却是有些不情愿，她并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张扬，现在的文浩南所做出的种种行为并不能用正常两个字来形容，此人过于偏激，很可能会再度剑走偏锋。


张扬道：“这次的事情多少也给了他一些教训。”


秦萌萌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然你心怀坦荡，可是对这种卑鄙小人总还是需要多多提防一些。”


张扬道：“你放心吧，以后我一定会多加小心。”


秦萌萌道：“嫣然那边我会去解释，希望这次的谣言不会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张扬道：“她没那么容易上当，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


秦萌萌笑了笑道：“明天一早我就返回美国。”


“我送你！”


秦萌萌摇了摇头道：“不要，我不喜欢分别的场面。”


张扬笑道：“我也不喜欢，不过人难免要面临分别的时候。”他说完之后又道：“这次的分别是为了下次的重逢！”


秦萌萌道：“对，这次的分别是为了下次的重逢！”


两人准备结账离开的时候，却被告知帐不用结，张扬一琢磨肯定是老板祁山做出了交代。收银员笑道：“张书记，祁总在办公室等您呢。”


张扬让秦萌萌回去休息，他则来到了祁山的办公室。


祁山正在鱼缸旁喂他的风水鱼。


张扬道：“祁总好大的闲情逸致！”


祁山微笑道：“我正在嘀咕呢，张书记越来越不把我当朋友了，来东江不肯给我打招呼，现在居然来慧源吃饭，也不肯跟我说一声了。”


张扬笑道：“这次来东江为的是公事，而且自从踏进东江的地面，我就麻烦不断，今儿才算是头一天呼吸自由的空气。”


祁山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得哈哈大笑。


张扬凑了过去，看到玻璃缸内的两条金龙鱼养得颇为肥硕，精气十足，啧啧赞道：“好肥，这玩意儿我还没吃过呢。”


祁山笑道：“你要是真想吃，我让厨子捞起来给你炖了。”


张扬笑道：“君子不吃人所爱，真要是把这两条龙鱼炖了，我就叫暴殄天物了。”


祁山道：“龙鱼虽然珍贵，但是比不上咱们的友谊珍贵。”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别说，你说话，蛮让我感动的。”


祁山把鱼食投完，来到水池前洗了洗手道：“晚上在这里住下吧，我让人给你安排了总统套房。”


张扬笑道：“已经在省政府一招有房间了。”


祁山道：“深更半夜的，还回去干什么？留下来喝酒聊天。”


张扬道：“你又不喝！”


祁山道：“我虽然不喝酒，但是我可以陪你喝茶！”


张大官人不由得笑道：“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公平。”


祁山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我不勉强你，你也别勉强我，对了，我还有一坛珍藏的回沙茅台。”


张大官人道：“茅台也没什么稀奇。”


祁山呵呵笑了起来，他拿起电话，打电话让大厨做几样拿手的好菜，然后和张扬一起前往为他安排的房间。


盛情难却，张大官人于是就留了下来，跟着祁山来到慧源唯一的那间总统套，服务员已经在小餐厅内摆好了餐具，四道凉菜很快就上来了，全都是下酒的好菜。


一名服务员将一坛粗陶瓦罐包装的老酒打开，张扬心中暗忖这就是祁山所谓的回沙茅台了。


拍开泥封，打开桑皮纸固封的罐口，一股甘洌的柔香顿时洋溢在房间内，张大官人闻到这酒香，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茅台酒可以说是最常见的公务用酒，不同年份，不同度数的张大官人基本上都喝过。可之前喝过的茅台，绝没有这种纯正的香气。


祁山接过粗陶瓦罐，给张扬倒了一杯。


酒质晶莹，因为历经岁月沉淀，透出淡淡的琥珀色，其味清醇沉湛，让人顿时产生了提神醒脑的感觉。


祁山自己也倒了一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张大官人端杯在手，轻轻啜了一口，过去他饮酒何时那么斯文过，酒一进嘴，如啜秋露，一股暖流沁入心脾，当真是入口不辣而甘，进喉不燥而润，醉不索饮，更绝无酒气上头的毛病。张大官人喝过这么多次的茅台，可没有一次能够比得上这次的醇正，放下酒杯闭上双目，余香绕喉，经久不散，过了好久张扬方才睁开双目赞了个好字。


祁山微笑道：“你还说没什么稀奇吗？”


张扬道：“茅台酒我喝过不少，可是这么醇正，这么好喝的却是第一次。”


祁山道：“这茅台是清末民初时候窖藏的，要说这茅台，需要追溯一下过去了，前清的时候，贵州并不产盐，当地的造酒业也没有现在那么兴旺，当地人都习惯喝一种烧酒，贵州当地的食盐都由川盐接济，可运销川盐的生意都操纵在晋陕两省的商人手里，这帮商人常在贵州，却喝不惯当地土造的烧酒，于是他们在贩盐的同时也贩酒，可后来，他们发现在贵州仁怀先赤水河支流有一条小河，在茅台村杨柳湾，水质清冽，适于酿酒，于是他们把家乡的造酒师傅干脆请到了贵州，连山陕最好的酒曲子也带了过来，于是就在杨柳湾设厂造酒，后来越研究越是精深，研制出来一种回沙茅台，先在地面上挖坑，拿碎石打底，四面砌好，在用糯米碾碎，熬成米浆，拌上筛过的极细河沙，把石头的缝隙铺平，最后才把新酒灌到窖里，封藏一年到两年方才上市，当然这窖藏的时间越长越好。这种回沙茅台，经过河沙浸吸，火气全消，这才是真正的极品茅台。这坛茅台，是我入黔参加酒文化节时候拍到的，大概是1907年酿制，距今已经九十年了。最难得的是，这酒一直都在酒窖中封藏着，虽然历经战火也未曾毁坏，算得上酒中的珍品了。”


张大官人听祁山说完这番回沙茅台的典故，更觉这酒珍贵不凡，又品了一口，叹道：“我这一口莫不要好几千下去？”


祁山微笑道：“宝剑送壮士，红粉赠佳人，这极品茅台，自然要你这种好酒懂酒的人来喝，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大概算不上你的知己，又想让你找到千杯少的感觉，所以只能送上二斤回沙茅台，让你喝个痛快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心中对祁山颇为佩服，这个人当真不简单，做事滴水不漏，不显山不露水的还了自己一个人情。当然张大官人并不会被这二斤回沙茅台感动，祁山也不会天真地认为，一坛酒就能确保张扬为他永远守住安德渊被杀的秘密。


服务员送上大闸蟹，还有一道砂锅鱼头。


张扬道：“两个人吃，用不着那么铺张。”


祁山道：“只要了这两道菜，这么好的酒怎么都要两道下酒菜搭配。”


张扬尝了口鱼汤，赞道：“你这里的厨子水准真是不错。”


祁山道：“我这人的原则向来都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张扬微笑道：“这个世界上未必每件事都能如愿，不然怎么会有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样的说法。”

第1266章 恶作剧


祁山道：“无论命运如何，每个人总会有追求，无非是追求的高低不同。”他不善饮酒，即便是面前摆着酒中珍品回沙茅台，一样是浅尝即止，自己泡了杯铁观音，喝了口茶又道：“外界关于你的流言很多，说你在滨海涉嫌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张扬放下酒杯笑道：“很多事情都是颠倒的，明明没杀过人，却要被人当成凶手，真正的凶手却能逍遥法外。”


祁山听出他的这句话分明是有所指，微笑道：“这就是命！不过你的运气一向不错，这么快就洗清了自己。”


张扬道：“没做过的事，谈不到洗清，本来就是白的。说起来还要感谢袁孝商，他没有和陈岗那个老混蛋一起诬陷我。”


祁山道：“孝商这次恐怕要麻烦了，他面临走私涉黑多项指控。”


张扬道：“你和他曾经是生意上的伙伴，也是很好的朋友，警方这次没找你去协助调查？”


祁山道：“找了，我将一切都说的很清楚，我和袁孝商之间并没有任何违法的往来，不然，警方也不会那么容易把我放出来，我和你一样都是清白的。”


张扬摇了摇头道：“咱俩不一样。”


祁山道：“的确不一样，你喝的是酒，我喝的是茶！”


张扬道：“有人常说，喝酒的人热血冲动，喝茶的人冷静沉稳，在咱们身上似乎真的得到了验证。”


祁山道：“每个人都有热血冲动的时候，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底线，或是为了亲情，或是为了友情，或是为了爱情！没有人会在自己重要的人受到侵害时仍然可以表现得无动于衷，无论你怎样评价我，我仍然坚持认为，在某些方面我们有共同之处。”


张扬叹了口气，祁山虽然没有挑明，却在暗示他，他之所以对安德渊出手，就是因为他亲人的利益受到了侵害，张扬想起祁山死去的弟弟祁峰。如果换成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或许他比祁山做得还要极端。


张扬道：“前两天安德渊的遗体送回清台山安家老林下葬，葬礼之上，发生了一起火拼事件。”


祁山道：“听说了一些消息，可是并没有见到正式的新闻报道。”


张扬道：“这种事涉及到的层面很复杂，所以在报道方面务必要相当的谨慎，来自台湾信义社的一帮人要干掉安达文，和安达文带去的手下发生枪战，死伤许多人，那些人大都落网，主犯安达文却得以逃脱。”


祁山不动声色，轻声道：“安达文一向冠冕堂皇的称自己是做正行的，原来他归根结底还是捞偏门的。”


张扬道：“表面上看是黑帮为了争权夺利而火拼，可是在安德渊被杀的同一时刻，他大哥安德铭在香港失踪，至今仍然杳无音讯，根据香港警方透露，安德铭十有八九已经遭遇不测。”


祁山道：“对安家人来说，今年好像是一个流年。”


张扬道：“知不知道什么人这么恨安家？”


祁山微笑道：“我对安家的认知仅限于一些报道上。”


张扬道：“只要对安家有些了解的人，都不会忘记几年前在香港发生的安家血案，导致那场血案的人叫安德恒，是安家老五，可他却并不是安老亲生，他的父亲当年曾经是安老的手下兄弟，后来因为背叛安老，被帮规处置，安德恒得知这一秘密之后，卧薪尝胆，筹划阴谋，终于选定在安老寿辰之日动手，制造了名震香港的安家血案。”


祁山道：“为父复仇倒也无可厚非。”


张扬道：“后来安老让安达文主持安家大局，安达文查到了安德恒，将他逼得走投无路，横尸街头，可最近有人证明，安德恒并没有死！”


祁山的表情仍然不为所动，他帮助张扬倒了一杯酒：“这段复仇史听起来倒是荡气回肠！”


张扬道：“当年杀死安德恒父亲的是安老，抛开安德恒的父亲善恶不说，安老养育安德恒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种恩德？就算抛开这段恩德不说，安德恒要报仇应该找安老，为什么要将目标对准安家满门？难道真的要父债子偿吗？”


祁山喝了口茶：“安家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安德恒也应该心满意足了。”


张扬道：“他若满足就不会在清台山安家老林内发生火拼，虽然表面上是黑帮内讧，可是在背后起到真正推动作用的还是他。就像安德渊之死，跟他也有着必然的关系。”张扬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盯住祁山。


祁山的目光却望着桌面。


两人心知肚明，安德渊死在祁山的手上，可是祁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和安德恒有没有联系？这才是张扬真正关心的事情。


祁山道：“安达文已经成了通缉犯？”


张扬道：“他的运气还算不错，不过，我坚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种人早晚都会得到报应。”


祁山道：“安家一门看来真的毁在了安德恒的手里。”


张扬道：“如果你认识安德恒……”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祁山的镇定让张扬感到叹服，即便是在自己已经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前提下，祁山仍然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张扬道：“如果你认识他，你就会知道，这个人绝不可信任，他可以对一个将他抚养长大的老人下手，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会在乎的呢？”


祁山道：“这种人留在世上是一个祸害啊！”


张扬点了点头，唇角露出笑意道：“这样的祸害越早除掉越好！你处世练达，见多识广，却不知能有什么建议？”


祁山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宁愿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张扬的目光中流露出失望之色：“人很多时候是没得选的。”


文浩南被人兜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他打了个激灵，睁开双目，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片混沌，依稀记得发生了什么，说过了什么，可一切好像又是在梦中，他的视野仍然模糊，看到的景物都是重影。


眼前似乎站着两个秦萌萌。


文浩南咧开嘴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杀我？”


秦萌萌走上前去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抽出一只针剂，照着他的颈部静脉就扎了进去。


文浩南开始感到恐惧，在他的印象中秦萌萌的性情是软弱的，从未像今天这样果断和坚决。这一针注射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感知，眼前的景物也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秦萌萌道：“文浩南，你不用害怕，我不杀你！”


文浩南望着秦萌萌没有说话。


秦萌萌道：“但是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让你身败名裂。”


文浩南从秦萌萌双目中流露出的凛冽杀气，觉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他颤声道：“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秦萌萌冷笑了一声，转过俏脸，揭开脸上那层薄薄的面具。


文浩南虽然和桑贝贝打过的交道并不多，可是因为他一直在跟进桑贝贝失踪一案，可以说将她的样子早已铭记在心，他本以为桑贝贝已经死了，可此时却看到桑贝贝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文浩南此时的心情完全可以用震骇莫名来形容。


桑贝贝莞尔笑道：“看到我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文浩南用力摇了摇头，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针的缘故，一定是自己产生了幻象，可文浩南又明白，现在他的头脑已经从混沌状态完全清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清楚楚，之前的秦萌萌才是伪装。


以文浩南对秦萌萌的了解本不至于被桑贝贝骗过，可是桑贝贝的易容术极其高超，她虽然无法将秦萌萌的声线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是依靠沙哑的嗓音可以蒙混过去，其中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秦萌萌在逃离国内之后，做了整容手术，现在的容貌已经和过去有了很大不同，在文浩南心中，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秦萌萌过去的样子，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人会装扮成秦萌萌现在的样子骗他。


文浩南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


桑贝贝道：“看到我仍然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只有我死了，张扬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罪名才会成立，我活着岂不是代表着他无罪？文浩南，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文浩南面色惨白，桑贝贝仍然活在世上这一现实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他认为张扬是个杀人犯，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这一切都建立在桑贝贝死亡的基础上，可现在他判断的根基被动摇了。


桑贝贝道：“开始我本以为你只是情商低下，却没有想到你的智商也没有下限，真是虎父犬子，难怪你的家人会对你如此失望。”


文浩南怒道：“你住口！”


桑贝贝扬起纤手狠狠抽打了文浩南两记耳光，打得文浩南眼冒金星，桑贝贝对文浩南厌恶到了极点，她下手可不讲什么情面：“文浩南，你给我看清楚，现在你的性命攥在我的手里！”


文浩南咬牙切齿地瞪着桑贝贝：“你以为我很怕死吗？”


桑贝贝道：“张扬对你百般忍让，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他，如果不是看在你爹妈的面子上，你早就死一千次一万次了，难怪秦萌萌不喜欢你，换成任何女人也不会喜欢你这样一个心胸狭窄恩将仇报的人渣！”


文浩南道：“张扬让你来的？”


桑贝贝道：“如果张扬知道我会对付你，他肯定会阻止我！毕竟他还念着你们的兄弟之情。”


文浩南抿了抿嘴唇。


桑贝贝道：“你给我听清楚，当初张扬毁尸灭迹的事情，只是为了取信于陈岗和袁孝商而设下的一个局，如果不是那样，又怎能取得他们的信任？你自以为聪明，以为抓住了张扬的弱点，可是你根不懂别人的良苦用心，你只是一个愚蠢的搅局者，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文浩南低声道：“你究竟想怎样？”


桑贝贝道：“大概你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我最早给你打得一针叫硫喷妥钠，或许你听说过，这种药物又叫吐真剂，人体在注射之后，在接受讯问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说真话，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文浩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桑贝贝道：“不用我提醒你秦振东的事情了吧？”


文浩南内心剧震，面如死灰。


桑贝贝叹了口气道：“从今天起，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我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如果我心情不好，那么你只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文浩南颤声道：“你胡说什么？”


桑贝贝道：“是不是胡说，你清楚。我也清楚，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张扬那样宽容，文浩南，我劝你好自为之。”她转身离开了铁皮屋，临走出铁皮屋之前，又道：“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反省一下，等会儿自然会有人过来救你。”


张扬虽然品尝到了珍贵的回沙茅台，但是从祁山那里并没有得到其他有价值的情报。


祁山离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张扬走入浴室。放好热水，躺在浴池中美美地泡了一个澡，可就在他惬意享受的时候，听到外面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张大官人迅速起身，裹上浴巾。身体悄声无息地藏在浴室门后。


浴室门被悄悄打开，看到一只纤巧白嫩的玉足踏入其中，黑衣女郎伸出手去，猛然拉开浴帘，却看到浴缸内空空如也，方知扑了个空，她霍然转过头去。张大官人已经饿虎般从门后扑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臂。


那女郎低声惊呼，俏脸转了过去。


张大官人也是内心剧震，他万万没有想到潜入自己浴室的竟然是秦萌萌。


四目相对。张大官人一时间尴尬非常，秦萌萌毕竟是他的干妹妹，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秦萌萌要夜闯自己的房间。让张大官人更加尴尬地是。围在腰间的浴巾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滑落了下来。张大官人春光外泄，更难堪的是。这厮不纯洁的地方又可耻的有了变化。


秦萌萌猛然扑入他的怀中，张大官人被她弄了个手忙脚乱：“别……萌萌……别……”浴室的灯突然熄灭了，张大官人暖玉温香抱个满怀，这货绝对不是柳下惠，黑暗中感觉到秦萌萌吹气若兰，耳边听到她的柔声呢喃。


大官人的意志力仍然在坚持：“萌萌，你是不是喝多了……咱们不能这样……”


向来矜持的秦萌萌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她的衣衫一件件褪去，很快就和张大官人坦诚相见了。


张大官人被她牵到了浴缸内，大官人薄弱的控制力终于在她的火辣出击下土崩瓦解。


这一夜的迷乱和狂热，张大官人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秦萌萌离开之后，这厮坐在浴缸内足足冷静了十多分钟，方才反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禽兽！那是你干妹妹！”


张大官人到现在也不明白秦萌萌为什么会这样做，可从心底来说，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负疚和后悔，反而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悦，不得不承认，在他内心深处还是很喜欢秦萌萌的。


和张扬香艳旖旎的一夜相比，文浩南要悲惨的多，直到凌晨三点方才有警察赶到了铁皮屋，将又冷又饿又困又乏，又惶恐兼无助地文浩南给解救出来，对于发生过的事情文浩南只字不提。


文浩南被劫持一事也惊动了公安厅长高仲和，听说这件事之后，高仲和半夜三更的爬起，赶到了军区医院。


文浩南正在那里接受身体检查。


高仲和从医生那里确认文浩南没事方才放下心来，心中暗叹，这个文浩南可真不给自己省心，之前闹出的风波还没有平息，这又差点儿出事，如果文浩南在平海的地盘上出事，自己这个公安厅长肯定难辞其咎，无论这浑小子多不争气，可他毕竟是文国权的儿子。


文浩南显得失魂落魄。


高仲和来到他面前，连叫了他三声，他方才有了反应：“高厅长……”


高仲和点了点头，看到文浩南如今的境况，心中也有些不忍，叹了口气道：“文浩南，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有没有注意绑匪的特征？”


文浩南摇了摇头：“高厅，这件事我不想追究，能不能就此作罢？”


高仲和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文浩南这小子何时变得那么宽容了？难道其中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高仲和道：“你没事就好！”


文浩南咬了咬嘴唇道：“明天一早我会把辞职书送到您的办公室。”


张大官人起来的很早，事实上这厮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身体上舒坦了，内心中暗爽了，可张大官人总觉得这张面子抹不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明天应该如何面对秦萌萌。


昨晚秦萌萌显然是从窗户爬进来的，离去的时候是从正门离开，张大官人很是不解，他过去都不知道秦萌萌还有飞檐走壁的事，而且秦萌萌昨晚表现出的热情，彻底颠覆了他的固有观念，原来自己的这个干妹妹表面冷若冰霜，可内心实则是热情如火，女人啊果然都有两面性。


大官人思来想去，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这是为了避免尴尬，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跟秦萌萌说啥，如果说昨晚一开始自己还有那么点坚持，可在秦萌萌的主动热情下，自己的那点坚持很快就土崩瓦解了，到后来自己就变被动为主动了。想起昨晚的情景，张大官人居然又可耻的有了反应，这大早晨的，荷尔蒙分泌总是会很旺盛。


张大官人匆匆洗漱完毕，可世界上的事情往往都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越是想今儿躲着秦萌萌，可偏偏两人就在大堂相遇了，秦萌萌穿着一身运动服，刚刚从外面晨练回来，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颇为可爱。


张大官人看到她，把脑袋下意识的一低。


可秦萌萌已经看到了他，笑着走了过来：“扬哥，你起得好早！”


张大官人硬着头皮笑道：“你比我还早！”


秦萌萌道：“我习惯早起，如果不是昨晚有点累了，还会早一些。”


张大官人嗯啊了一声道：“你身体素质不错。”


秦萌萌道：“还成吧！你身体也很棒啊！”


张大官人心说那是当然，我的身体素质那不是一般的强悍，眼睛朝秦萌萌脸上瞄了瞄，正琢磨着告辞离去。


秦萌萌道：“既然这么早，一起吃早餐吧，你去餐厅等我，我上去冲个澡过来。”


张大官人道：“哎……那啥……”秦萌萌已经一阵风一样走入电梯了。


张大官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想想昨晚的事情，还是颇为回味的，张大官人暗暗想道，现在自己和秦萌萌之间的关系算什么？干兄妹还是那啥？经过这一夜，事情彻底被他给搞复杂了。


张大官人从来都不是个怕事的主儿，逃避只是他一时的想法，可既然迎面遇到了，张大官人就决定面对现实了。


秦萌萌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十五分钟后就已经来到餐厅内，张大官人已经帮她点好了早餐。


两人面对面坐着，张大官人头一次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和张扬相比，秦萌萌的表现倒是落落大方：“扬哥，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张扬道：“睡得挺好，挺踏实的，你呢？”张大官人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我这不是有病吗？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秦萌萌嫣然笑道：“没睡好，一晚上都在做梦，毕竟就要离开了，我还以为今天不会再和你见面了。”


张扬道：“我也没想到……”


秦萌萌听他说话吞吞吐吐的颇为怪异：“没想到什么？其实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你说是不是？”


张大官人连连点头：“是，都是老天注定的。”心中暗道：“全都是老天爷惹的祸，天地良心，萌萌啊，萌萌，如果不是昨晚你主动跑到我房间里，我是不可能对你做出那啥的事儿的。”


秦萌萌小声道：“我下午的飞机。”


张扬点了点头，鼓足勇气道：“我送你！”


秦萌萌笑道：“不是说过不要你送了吗？”


张大官人道：“萌萌，昨晚……其实……那啥……”


秦萌萌看到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道：“其实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秦萌萌道：“我知道！”


张大官人道：“其实，我……我……”


秦萌萌道：“扬哥，你今儿是怎么了？平时你不这样啊！”


张大官人算是明白了，其实女人有时候比男人还要豁达。秦萌萌看来并没有往心里去，自己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啊，他笑了起来：“可能昨晚没休息好，有点脑缺氧。”


秦萌萌喝了口橙汁：“扬哥，我决定，这次离开之后就不再回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心中流露出几分难舍。


张大官人愕然望着秦萌萌：“为什么啊？”


秦萌萌道：“我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不想再给你添任何的麻烦。”


张大官人道：“我没觉得啊，萌萌……如果你是因为我而不愿意回来，你大可不必这样。”


秦萌萌咬了咬樱唇道：“扬哥，我已经决定了。”


张扬道：“可是！”


秦萌萌道：“我相信，我可以习惯未来的生活。”


张大官人道：“可是……”


秦萌萌道：“扬哥，你不用说，其实你想说什么，我心里都明白，谢谢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帮助，我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一切。”


张大官人咽了口唾沫，其实他也不能忘。


秦萌萌笑了笑：“我该回去了，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和所有的一切告别。”她起身离去。


张大官人呆呆坐在那里，总觉得事情不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秦萌萌虽然说得豁达潇洒，可是在她心底一定也想听到自己挽留她的话。可自己居然什么都没说。甚至连一句像样挽留的话都没说出口，这还算是一个男人吗？听秦萌萌刚才话里的意思，她这次走后，再也不会回来，难怪昨晚她会放下矜持表现出那样的主动，原来她是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向自己告别。


张扬想起秦萌萌的善良，想起她不幸的过去，大官人心中深深自责着，自己居然连一句挽留的话都吝惜出口。张扬啊张扬，你好像有点不厚道啊！


秦萌萌回到房内，不知为何，眼睛有些湿润了，她默默整理着行装。在她心底早已爱上了张扬，可是她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因为她明白，自己配不上张扬，如果可能，她宁愿默默守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做他背后的女人。可一切也许只是幻想罢了。维持现在的样子蛮好，有些话也许永远不要说的太明白，秦萌萌心中却生出海天相隔，再也无法相见的感觉。泪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门铃声忽然想起，秦萌萌慌忙擦去脸上的泪珠，拉开房门，却看到张扬就站在门外。


张扬走了进来。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秦萌萌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嘴唇：“想起就要离开，总会有些舍不得……”


房门在张扬的身后关闭。他忽然冲了上来勇敢地抱住了秦萌萌，吻住了她的樱唇。


秦萌萌的美眸因为震骇而睁得滚圆，她的双拳紧张地攥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将她击打得晕头转向，张扬热烈而缠绵的长吻让她几乎就要透不过气来。她双手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尝试着放了下去，然后慢慢攀上了张扬的腰背，进而紧紧拥抱住了他。


当秦萌萌的头脑稍稍恢复理智的时候，她和张扬已经变得赤裸相见，张扬一言不发，极其霸道地进入了她的体内，秦萌萌刚刚恢复的那点理智彻底迷乱了，她拥紧张扬健壮的身躯，美得令人窒息的纤长美腿紧紧缠住了张扬，湿润的美眸在张扬的冲击下流露出迷蒙的。


张大官人感觉到有些不同，秦萌萌的反应比昨晚要矜持的多，可此时的张大官人压根没时间去考虑更多的事情，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要向秦萌萌表白，可这厮感觉语言远不如行动，于是这个务实的行动派，终于还是选择了行动。


狂乱过后，秦萌萌娇躯酥软，仍然躺在张扬的怀中瑟瑟发抖，她显然没有从张扬带给他的激情中平复下来，美眸之中荡漾着让人怜爱的泪光，不是伤心而是满满的幸福。


张大官人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萌萌，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秦萌萌俏脸发热，将螓首埋在他的怀中。


张大官人此时方才留意到雪白被褥上的点点落红，张大官人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可那绝不是来自自己身上的：“萌萌……你……”


秦萌萌将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羞得不敢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我从小身体和别人就是不同的，医生说我因为遗传复制的原因，所以……所以和别的人不同……”她声如蚊呐，羞不自胜。


张大官人这才明白，这在医学上并不少见，就是拥有两套生殖系统，双子宫双那啥……而且两个子宫都可以受孕，难怪刚才自己的感觉全然不同，秦萌萌虽然生过秦欢，可是她特殊的身体结构决定，她的另外一半仍然是未婚少女，今天方才真正被张扬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女人。


秦萌萌含羞道：“扬哥你不会嫌弃我吧？”


张大官人道：“怎么会，我感觉赚到了啊。”他一翻身将秦萌萌压在身下：“那啥……咱们的工作好像只完成了二分之一……”


张大官人离开秦萌萌房间的时候已经明白了，今天绝对是自己乌龙了，他已经能够断定，昨晚潜入自己房间的肯定不是秦萌萌，他又不是麻木不仁，在和秦萌萌真正亲密接触的刹那就已经意识到，这感觉完全不一样啊。可事已至此，张大官人也不敢把真相说破，只能将错就错了。


张大官人回到汽车内，看着反光镜中的自己，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禽兽啊！”可打完自己这一巴掌，脸上却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如果不是昨晚的那场乌龙，他和秦萌萌可能这辈子都迈不出这亲密的一步，说起来还得感谢昨晚的那人才对。


张大官人发现自己真够糊涂的，如果说当初因为蛊毒发作被黑寡妇邵明妃设计，误以为和邵明妃发生了一夜情倒还可以理解，这次居然在清醒的状况下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真要是被人知道，恐怕要没脸见人了。


不过这厮的脸皮一向很厚，想了一会儿居然得意起来，这就是洪福齐天，他心底对昨晚潜入自己房内的那个秦萌萌已经有了回数，嘴里轻声念出了一个名字：“贝贝啊贝贝，你这丫头也忒喜欢恶作剧了，我这次让你给坑惨了！”


张扬念叨桑贝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拿起电话，却是丽芙打来的，约他去江滩公园相见。


张扬驱车来到江滩公园，这座江滩公园面积虽然很大，绿化也相当不错，可一直都是游人稀少，加上今天风力稍大，更是门可罗雀。


张扬将车扔在停车场，步行从南门进入，公园已经实行敞园，不需要购买门票，虽然如此，仍然看不到游人。


沿着通往江滩的通道缓步而行，道路两旁栽植种着法桐树，一棵棵枝丫相连，树上的叶子大都已经凋零，偶尔挂着那么一片两片，秋风一吹，便脱离了斑驳树枝的羁绊，打着旋儿在风中飞舞。


大片的草皮也变成了枯黄色，偶尔可以看到一两片坚持的绿色，河滩上的鹅卵石在秋风下泛出白色的干霜，江水也变成了一种厚重的褐色。


张扬忽然想起最早来这公园的时候，还是和顾佳彤一起来找顾养养。


前方一点鲜红的颜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丽芙穿着红色的束腰风衣，迎着风站在那里，静静望着东流的长江。


张扬微笑来到她的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揽住丽芙盈盈一握的纤腰：“啥时候回来的？”


丽芙冰蓝色的美眸如秋水般荡漾了一下，似乎有些怕冷，将娇躯向张扬的怀中缩了缩，可爱的鼻翼抽吸了一下，闻到张扬身上一股特别的味道，她轻声道：“大清早的，跑哪儿干坏事去了？”


张大官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倒是想干，可这天是不是有点冷，这周围也没个避风的地方，而且万一来人撞到了也不好，要不咱俩回酒店？”


丽芙白了他一眼：“流氓！”


张大官人笑道：“我觉得你是在夸我！”


丽芙道：“我的鼻子一向很灵，可以闻到那股味儿。”


张大官人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你明白！”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


丽芙道：“是不是桑贝贝找你去了？”


张扬摇了摇头，虽然他高度怀疑昨晚冒充秦萌萌潜入自己房间的那个是桑贝贝，可目前还无法证实。


丽芙道：“为了找她，我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


“这次的事儿让你跟着操心了。”


丽芙道：“以你的身手，就凭那帮警察根困不住你，是不是心里有谱啊，知道肯定有人会搭救你，所以这次表现得这么镇定？”

第1267章 变动


张扬笑道：“我没做亏心事，当然不怕鬼敲门，桑贝贝根本就没死，他们对我的指控自然不成立。这种事，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丽芙道：“麻烦已经帮你解决了，文浩南那边我们也给了他一个教训。”


张扬还不知道文浩南被绑架的事情：“啥？你们把他怎么了？”


丽芙道：“你不用害怕，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张扬道：“在这次的事情中他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被人利用了。”


“张扬，我觉得你不应该总是顾忌你和文家的关系，对文浩南这种人不能一忍再忍。”


张扬道：“这次表面上看是文浩南找我麻烦，可在背后推动这件事的另有其人，很多人都在等着看笑话，我和文浩南真要是斗个你死我活，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丽芙道：“文浩南如果能有你一半的境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了。”


张扬道：“因为秦萌萌的事情，他把仇恨都瞄准了我，其实我是何其无辜。”大官人说这番话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惭愧，如果说过去他无辜，他和秦萌萌清清白白的，可在今天早晨之后，他和秦萌萌之间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屏障，虽然说这其中有一定的乌龙因素，可他的把持能力也的确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丽芙道：“我来找你有正事。”


张扬笑道：“咱们哪次不是有正事？”


丽芙啐道：“少跟我嬉皮笑脸的，你听着，安德恒很可能藏身在东江。”


张大官人听到这个消息不觉一怔。


丽芙道：“这消息是一个内线提供。对祁山这个人你了不了解？”


张扬眯起双目。望着不远处波涛起伏的江面。清晨的江面之上仍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一只白色的沙鸥正在江面上孤独地觅食，用它的双翅在天水之间不停划出一道道银色的亮线。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算是有些了解。”


丽芙道：“前些年东江地下冰毒制造贩卖猖獗，应该和祁家兄弟有相当大的关系。”


张扬道：“警方倒是查过他几次，可是没有抓住确实的证据。”


丽芙道：“四海水产只是祁山用来掩饰犯罪的幌子而已，我查到了一些情报，在去年上半年之前，平海以及周边的冰毒市场都是祁家兄弟在做。而且他们居于绝对的控制地位，这方面巨额的利润让不少人眼红，其中就包括一个来自香港的毒品贩子。”


两人沿着江边漫步，丽芙很自然地挽起张扬的手臂，看起来就像是一对谈情说爱的情侣，事实上也就是如此。


丽芙道：“毒品贩子名叫邦仔，说起来他过去和祁家两兄弟还是合作关系，由他提供原材料，祁家兄弟负责加工，可是到后来。为了追求利润的最大化，祁家兄弟自己找到了制毒师。他们利用一些药物合成麻黄碱，解决了原材料问题，自然绕过了邦仔，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制造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最终演化成了一场黑帮火拼。”


张扬停下脚步，低声道：“这些事你可以确定吗？”


丽芙道：“都是内部线人提供的情报，证据方面并不充分，后来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变得越发尖锐，最终导致了两方的仇杀，祁峰就死于这场仇杀之中，我可以确定，邦仔就是策划杀死祁峰的人。”


张扬道：“后来呢？”


丽芙道：“邦仔的背后还有后台老板，那个人也是你的老相识了。”


张扬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望着丽芙。


“安达文！”丽芙说出了这个极其熟悉的名字。


张扬并不意外，现在他终于完全明白祁山和安家之间的矛盾是因何产生，为什么他要干掉安德渊，目的就是要报复安达文杀害祁峰的一箭之仇。


丽芙道：“安达文和祁山这两个人做事都非常的狡猾，他们虽然涉嫌制毒贩毒，但是从不亲力亲为，或许是因为弟弟的死让祁山受到了刺激，自从祁峰死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毒品生意，至少在我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


张扬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经改邪归正？”


丽芙道：“是不是改邪归正我并不知道，不过我之所以对祁山产生兴趣，是因为在不久前他曾经和安德恒接触过。”


张扬皱了皱眉头，在这件事上，他应该是最早知道内情的一个，早在安德渊遇害当天，他就从袁芬奇那里得到了凶手的画像，进而推断出一切都是祁山所为。对照刚才丽芙所说的这一切，已经将祁山为什么要杀安德渊做出了合理的解释。张扬低声道：“安德恒和祁山之间难道已经形成了同盟？”


丽芙道：“我不清楚，不过安德恒这个人向来居心叵测，如果他利用祁峰之死煽动挑起祁山和安达文之间的仇恨也很有可能。”


张扬道：“祁山这个人非常精明，他未必那么容易上当。”


丽芙道：“祁山的确精明，虽然我们在他的事情上花费了相当大的功夫，可是取得的成效却很少，祁峰的死应该算得上一个阶段的结束，从那以后，祁山应该结束了所有的非法生意，而很多的事情都已经推卸到了祁峰的身上，有道是死无对证，谁也不可能去追究一个死人的责任。”


张扬道：“祁山这个人做事很有一套。”


丽芙道：“有人已经放出消息，说安德渊的死和祁山有关。”


张扬不由得一怔，他虽然知道内情，可是他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在他看来安德渊的死也算得上是罪有应得，如果非要在安家和祁山之间选择一个去维护的话。张扬宁愿选择后者。袁芬奇早已离开了国内。他更不可能提起这件事。所以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如果安达文杀死祁峰的消息是安德恒透露给祁山的，那么，这次的事情同样可能是他所透露，他就是要在两人之间制造矛盾，局面越是混乱，越便于他隐藏自己。


丽芙道：“安达文虽然出逃，可是他在国内仍然有不少的势力，这次的消息来源应该非常可靠。”


张扬道：“有没有安德恒的确切下落？”


丽芙道：“这件事要看你了。”她停顿了一下低声道：“祁山如果和安德恒确有接触。那么他或许有找到安德恒的办法。”


和丽芙分别之后，张扬接到省组织部长焦乃旺的电话，让他去省组织部去一趟，张扬前往组织部的途中，刚巧经过黑胶片酒吧，张扬下意识地踩下刹车，他永远记得这里是姜亮当年英勇殉职的地方，如今的黑胶片酒吧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停业，街头站着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这一代的治安看起来仍然不好。


想起姜亮昔日的音容笑貌。张扬内心中一阵难过，他正准备加油离开这里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就在前方，站在那里静静望着马路对面的酒吧。


张扬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荣鹏飞，仅仅是几天不见，荣鹏飞明显苍老了许多，他的头发显得有些长了，胡子也没有及时刮去，下颌上露出不短的胡茬儿，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衣兜里，宛如定格般站在那里，目光始终盯住黑胶盘酒吧业已残破的招牌。


张扬和荣鹏飞之间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维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荣鹏飞在江城担任公安局长期间对张扬表现出不遗余力的支持，那时张扬对荣鹏飞是尊敬的，后来荣鹏飞升任平海公安厅副厅长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张扬对荣鹏飞的许多做法开始感到不解，尤其是在保举文浩南的事情上。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已经让张扬感到不满。可是当他看到荣鹏飞站在那里，看到荣鹏飞此时脸上表现出的悲伤和痛苦地时候，张扬又感到惋惜。


他停下车，缓缓走了过去。


荣鹏飞直到听到张扬的咳嗽声，方才注意到了他，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抿了抿嘴唇：“张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张扬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黑胶片酒吧：“看到这间酒吧，忽然想起了姜亮。”


荣鹏飞叹了一口气。


张扬道：“我听说你病了？”


荣鹏飞道：“早就病了……”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来，因为他不想张扬看到自己目光中的悲凉和歉疚。


张扬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是当见到荣鹏飞的时候，却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荣鹏飞道：“对不起！”他在向张扬道歉，但是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看着张扬。


张扬笑道：“都是为了公事！”


荣鹏飞摇了摇头道：“姜亮的死对我打击很大，我开始反思，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也许你不相信，可是……我真得认为，自己从未好好考虑过自己的人生。”


张扬道：“每个人都不一样，人生观自然不同。”


荣鹏飞道：“当初我把姜亮调来负责东江冰毒案，一是看中了他的办案能力，还有一个原因，姜亮的儿子考上了东江师大附中，他也想过来，毕竟这样可以方便照顾儿子……只是我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荣鹏飞摸出香烟，点燃了一支，用力抽吸了一口，试图通过烟草的味道稳定内心业已激动的情绪。


荣鹏飞低声道：“没有人想成为烈士，即便是将世界上所有的荣誉都给你又能怎样？姜亮死了，最痛苦地还是他的家人，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把他调来东江。”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他来东江是自己主动要求，并不全都是你的缘故。”


荣鹏飞道：“我和宋书记认识有二十多年，他来平海之后，我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说到这里，他终于看了张扬一眼，嘴唇边带着苦涩的笑意：“你一定会看不起我，每个人都有功利心，每个人都需要被别人认同。”


张扬道：“他一直都把你当成好朋友，当成值得信任的人。”


荣鹏飞道：“我在省厅的排位最多是第四位！高厅和我的关系一般，你应该看得到，很多棘手的问题他都交给我来处理，我做了这么多事，可最后呢？我又能得到什么？”


张扬望着荣鹏飞，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悲哀，他从未想到荣鹏飞会这么在意权力，过去的荣鹏飞一直给他看淡名利的印象，却想不到那只是他的伪装。


荣鹏飞道：“没有人会不在乎的，很多你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偏偏不像你想像。我跟宋书记流露过我的意思，可是他并不在意……”荣鹏飞的声音中充满了失落：“我不知道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我们曾经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张扬终于明白荣鹏飞为什么会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样子，归根结底，还是源于他对权力的在乎，他认为自己和宋怀明拥有着二十多年的深厚友情，宋怀明如今已经成为平海省委书记，名副其实的平海一把手，只要宋怀明肯为他说一句话，那么荣鹏飞在省公安厅的位置就不会像现在如此尴尬，就算他无法取代高仲和，也可以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当荣鹏飞认识到宋怀明不会给自己政治上任何的助力之后，他的内心开始出现了波动，他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荣鹏飞道：“人总是会变的！”


张扬点了点头，重复道：“不错，人总是会变的，但改变的并非是宋书记！”他没有和荣鹏飞继续交谈下去，转身走入汽车，甚至没有和荣鹏飞道别。


组织部长焦乃旺叫张扬过来是为了公事，他并没有提起前两天围绕张扬发生的那些麻烦，而是微笑道：“张扬，你在省党校的函授课程怎么样了？”


焦乃旺还是第一次关心自己的学业，张扬笑道：“还是那样，我在学习方面没什么天分，算不上聪明，可也不是个傻蛋，如果正常的话应该能够毕业。”


焦乃旺道：“研究生毕业吧！真是不容易，年轻人像你这样能够坚持学习的不多见啊。”


张大官人笑道：“焦部长，您这话是寒碜我吧，我就是混文凭。”


焦乃旺指了指他道：“态度不端正，对了，你对自己在滨海的工作还满意吗？”


张扬道：“满意！”


焦乃旺道：“有没有想过要换个环境？”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这是要把自己调出北海的前奏吗？张扬道：“焦部长，我犯错误了吗？”


焦乃旺道：“没有啊！今年还打算给你一个省十佳呢！”


张扬道：“我在滨海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我调走？”


焦乃旺道：“没说要调走你，只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张扬道：“我真没想过要走，做事情总得有始有终吧，总不能事情刚刚开了头，我拍拍屁股就得走人，我之前那么多的工作岂不是全都白干了？”


焦乃旺笑道：“都说了是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想走，大可跟我说，我也会慎重考虑的。”


张扬道：“这是您的意思？”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是焦乃旺的意思，所以才有此问。


焦乃旺道：“你这小子想法总是太多，只是问问你的意见，又不是直接给你下调令。”


张扬道：“不是我想法多，而是我不能不多想啊，现在陈岗和昝世杰落网，北港的事情刚刚算是有了点眉目，您这边就跟我谈挪窝的事情，这磨还没卸下来呢，您的刀就举起来了。”


焦乃旺哈哈大笑：“你小子这脾气还真有点犟驴的味道。”


张扬道：“又骂人，我这头脑怎么也比不过你们这帮当领导的，累，我脚步能跟得上，可思想是跟不上啊。”


焦乃旺道：“跟不上就歇歇嘛，谁又没勉强你。”


张扬道：“真是有点失望啊，本来我还以为您把我叫来是要给我升职呢。”


焦乃旺道：“你不是刚刚才升了副厅，怎么又念叨着要升职，以为升官是坐火箭吗？”


张扬道：“焦部长，您跟我透个底儿，让我离开滨海是谁的意思？”


焦乃旺笑道：“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多想，对了，你可别在宋书记面前提起这件事儿。”


张扬心说到了现在你居然还跟我玩弯弯绕，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宋怀明的意思。


焦乃旺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喝了口茶道：“对了，文浩南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张扬道：“我现在对他是敬而远之，他不找我麻烦我都谢天谢地了，哪有时间关心他的事情。”


焦乃旺道：“昨天晚上他被人绑架了，扔在郊外一座荒山上的铁皮屋内，好在人没事！你真没听说这事儿？”


张扬已经知道这件事是丽芙和桑贝贝联手干的，可他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道破真相的，摇了摇头道：“没听说，焦部长，您问我这事儿是什么意思？和我有关吗？难不成这事儿又要赖到我头上？”


焦乃旺笑道：“你多心了，年轻轻的怎么这么多心眼儿。”


张扬道：“没办法，跟你们这帮大人打交道，不多点心眼，被卖了都不知道。”


焦乃旺道：“能把你卖了的还真没有几个。”


从省组织部出来之后，张大官人感觉自己有必要去和宋怀明好好聊聊了，这次来东江之后，始终没有和他打过照面，自己这些天的遭遇他不可能不知道，宋怀明心中究竟是什么态度？他有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感到生气？这些事情必须要见了他的面才能知道。


在吃不准宋怀明的真实态度之前，张扬没敢直接给他打电话，而是先将电话打到了宋怀明的家里，家里的电话无人接听，于是张扬又把电话打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接电话的人是宋怀明道秘书钟培元，他告诉张扬宋书记正在接见外宾，今天怕是没有时间见他了。


挂上电话，张扬琢磨着，这是不是代表着宋怀明在一定程度上的冷落？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想起这次来东江还没有去康复中心探望过刘艳红，于是就赶了过去。


张扬来到康复中心的时候，刘艳红正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做着康复治疗，借助双杠一样的围栏，尝试锻炼着她的下肢力量。


张扬没有打扰她，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刘艳红练得很辛苦，也很坚持。张扬很欣慰地看到，比起上次自己来看她的时候又进步了许多，证明刘艳红的四肢机能正处在康复过程中，照这样下去，也许不久的将来，她就能依靠拐杖行走了。


刘艳红坚持练完今天的康复课程，方才在护士的帮助下坐回轮椅，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张扬道：“不错啊！刘姐，照这样下去，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能参加奥运会了。”


刘艳红笑着转过脸去，看到张扬那熟悉的笑脸，她摇了摇头道：“你是说残奥会吗？”


张扬道：“青奥会才对！”


刘艳红道：“还是那么贫！”


张扬道：“这叫健谈！”


刘艳红身边的小护士眨着眼睛望着张扬，张大官人朝她笑了笑：“刘姐，这位护士小姐新来的，可真漂亮啊。”一句话把小护士夸得红了脸。


刘艳红不无嗔怪地等了他一眼，这小子就是见不得漂亮姑娘。她轻声道：“你推我出去透透气！”


张扬点了点头推着刘艳红来到了户外。


外面的风很大，张扬帮助刘艳红将羊毛披肩披在身上：“刘姐，要不还是回去吧，这么大的风小心着凉。”


刘艳红道：“还好了，整天都在屋里呆着，闷都要闷死了。”


张扬道：“再忍忍，明年你就能健步如飞了。”


刘艳红道：“你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


张大官人道：“刘姐，这话可不对啊，我压根也没被关起来啊。”


“不是说前两天把你给专政了吗？”


“专政谁也专政不到我头上，像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好同志永远不可能沦落到那种地步的，除非有人故意害我。”张大官人表现得颇为自信。


刘艳红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早就跟你说过吧，注意作风问题，不要见到漂亮女孩子往跟前凑，你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心里还是没点回数，这次的跟头栽的不轻吧？”刘艳红对张扬还是非常了解的。


张大官人嘿嘿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谁能没三五个异性朋友，刘钊那老家伙明摆着阴我！”


刘艳红道：“我警告你啊，别在领导背后说人家的坏话。”


张扬道：“就许有些领导在背后搞缺德事儿，还不让人说了？最好别让我遇到他！”


刘艳红道：“公是公私是私，你的事情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换成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你还是把心胸放宽一点，别觉得人家是在针对你。”


张大官人笑道：“他兴许不是在针对我，可一定是在针对宋书记。”


刘艳红道：“过去没发现你居然还会搬弄是非。”


张扬道：“刘姐，开始的时候我也挺郁闷地，可后来我发现文浩南卷进来之后，就明白，这事儿不仅仅是针对我。”


刘艳红道：“有些事你不说出来，也没人把你当哑巴。”刘艳红虽然并没有亲历这件事，可是她却能够看出其中的奥妙。纪委书记刘钊，公安厅副厅长荣鹏飞这些人都在官场之中打拼了数十年，他们怎么领悟不透宋怀明的意思，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们也不可能爬升到现在的位子上。张扬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燃爆点并不在他的身上，文浩南恰恰是那个点燃导火索的人，他虽然主动点火，可是到最后也免不了抽身不及被炸得遍体鳞伤。


这次的风波虽然以宋怀明的胜出结束，但只是现在，不代表最后的结果，刘艳红暗自感叹，政治的反复无常，人性也是复杂多变。身处官场之中，其中的诡谲多变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张扬道：“刚才我去了组织部，你猜猜焦部长跟我怎么说？”


刘艳红道：“是不是要表彰你在北港所做的突出贡献？”


张扬道：“拉倒吧，还表彰呢，看他的架势好像要把我从北港踹出来！”


刘艳红听他这样说心中不由得一怔。张扬的事情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既然他谋杀之事不成立，那么也就没理由对他进行处罚，可焦乃旺为什么还要让他离开滨海？刘艳红马上就明白这应该和焦乃旺的关系不大，一定是宋怀明未来政治布局的一部分，刘艳红道：“恭喜啊！”


张大官人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喜从何来！”


刘艳红道：“十有八九要升职了！”


张扬道：“我现在突然对升官失去了兴趣，更何况滨海那边的事情都没料理清楚。对了。刘姐，我今儿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档子事儿，你现在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你。”


刘艳红道：“说呗。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扬笑了笑道：“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匆匆离开北港前往荆山吗？”


刘艳红双眉颦起，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想了好一会儿，她又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医生说我是选择性遗忘。刚好把事故发生的前后那段给忘掉了，其实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连夜前往荆山。”她叹了口气。


张扬有些同情地看着刘艳红，关于她冒雨连夜前往荆山，外界有很多种说法，其中有一种说法是她前往荆山为了和吴明见面。在张扬看来这种说法相当的可笑，且不说刘艳红和吴明之间并没有明确恋爱关系，就算他们真的成为情侣，刘艳红也不可能利用公家的车辆冒雨赶往荆山和他相会。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刘艳红前往荆山之前曾经接到过一个神秘电话，到现在仍然没有查清那个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


刘艳红道：“我想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然我不会冒雨前往。”


两人谈话的时候，听到后面响起脚步声，随后听到荆山市委书记吴明的声音：“艳红，原来你在这里啊！”


张扬转过身去，看到吴明身穿深蓝色的西装，手捧一束鲜花走了过来，张扬过去一直都不喜欢吴明这个人，认为这个人太过投机，在政治上处处钻营，而且他还和省党校教务主任张立兰有染，不过自从刘艳红出车祸之后，张扬对吴明的印象有所改观，刘艳红受伤这么久，几乎吴明每隔半个月就会来探望她一次。如今的刘艳红还没有确定可以康复，就算她康复之后，也未必能够继续胜任原来的工作，可吴明始终表现得不离不弃，这就不能用伪装来解释了。连张扬都相信，吴明对刘艳红的确产生了感情。


刘艳红笑道：“吴明来了！”


吴明道：“我去沪海开会，顺路过来看看你，等会儿我就得走，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呢。”


刘艳红道：“你工作忙就不要过来了啊！”


吴明笑道：“有时间，而且想来看看你的康复情况。”他说完又朝张扬笑了笑道：“张扬什么时候来的？”


张大官人笑道：“有一会儿了，我正打算走呢，你们聊！”


吴明道：“别啊，我这就走！”


张扬笑道：“我的事情说完了，你的事情还没说完，你们好好聊。”


张扬走后，吴明又道：“艳红，我托人买了两盒上好的鹿筋放在你房间里了，听说对你的康复有好处。”


刘艳红叹了口气道：“吴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就别为了我折腾了。”


吴明道：“艳红，我愿意！”


刘艳红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我现在连正常行走都不能，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苦在我这个残废身上浪费精力，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给你事业帮助的贤内助，而不是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人。”


吴明道：“艳红，难道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刘艳红道：“咱们都是成年人，对待任何问题都要冷静，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并不是一个缺乏理性的人，吴明，你应该清楚，你对我没有任何的义务和责任，你不用感到任何的压力，这段时间你对我已经够好，我不想欠你太多，你明白吗？”


吴明道：“艳红，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我的确抱有一定的政治目的，可后来一切就已经改变了，我在乎的是你的人，而不是其他！”


刘艳红淡然笑道：“我相信你的话，但是我必须劝你要理智，以我现在的样子本来是没有资格拒绝别人的，可是吴明，正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话，所以我不想欺骗你，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吴明道：“我不在乎！”


刘艳红有些愣了，她从未想到吴明是如此倔强的人。


三宝和尚遇到了麻烦，确切地说应该是秋霞古寺的重建遇到了麻烦，如今寺庙的主体已经基本建成，但是安德渊答应的一亿新台币的善款却因为他的意外死亡而全部泡汤。


如今的新城指挥部已经不是秦清和张扬在任的时候，对秋霞古寺的重建工作虽然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但是在财政上的扶持显然力度大不如前，三宝和尚跑了几趟，都没什么结果，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给张扬打了一个电话。


三宝做事自有他的一套，嘴上不说什么事，只是要请张扬喝茶。


张大官人打算今晚前往宋怀明家里拜访，白天闲着也是闲着，既然三宝相约，干脆去秋霞寺转转。


现在的秋霞寺仍然是一个工地，不过后院比起张扬之前来的时候已经清爽了许多，大型工具基本已经离场。张扬抵达秋霞寺的时候，三宝和尚穿着袈裟，带着墨镜，正站在工地现场指挥。看到张扬下车，三宝忙不迭地跑了过去，这段时间三宝明显又胖了不少，跑起来的姿势并不好看，就像一只肥硕的鸭子，左右摇摆着他的大屁股。


张大官人看到他的样子不禁想笑：“三宝啊三宝，你是时候该减肥了！”


三宝一脸无辜道：“我一日三餐都是素斋，哪吃过什么油水，可这肚子上的肥膘还是不停往上冒。”


张扬道：“出家人也得注意形象啊，像你这样肥头大耳的和尚出去化缘，人家一看你比他们还要富态，十有八九会把你当成一个酒肉和尚，这香火钱断断是舍不得给了。”


三宝顺着张扬的话道：“可不是嘛，我现在就遇到难处了。”


张大官人眨了眨眼睛，他就知道三宝和尚找自己准没那么简单，这和尚绝对是佛门中的极品，头脑比起商人还要灵活。张大官人道：“这秋霞寺规模还挺大啊！”一句话把话题给绕开了。


三宝和尚叹了口气道：“摊子铺的越大，需要的资金就越多。”

第1268章 茶禅一味


张大官人心中暗暗好笑：“慧空法师呢？”


三宝道：“我师父回台湾了，他的心思都在礼佛上，这些俗务全都交给我了，工程不管，资金不问，我真是头疼啊！”


张扬听到这厮每句话都离不开一个钱字，笑道：“你把我请来就是为了听你发牢骚吗？”


三宝咧嘴笑道：“张书记，您快请坐，我让人准备斋饭去。”


张扬道：“太清淡我吃不惯。”


三宝道：“可是我们这里只有斋饭。”


张扬道：“回头我去秋野人家吃鱼。”


三宝和尚慌忙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然后又道：“我请！”


张扬笑道：“你又不吃荤腥！”


三宝道：“我安排他们送菜过来，咱们去后面小树林吃，你吃荤，我吃素。”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跟着三宝和尚来到寺院后面的小树林坐了，没过多久，秋野人家就把做好的鱼给送来了，当然也同时送来了几道素菜。


三宝知道张扬喜欢喝酒，特地拿了一瓶金门高粱酒。


张大官人没想到这寺院里居然还有藏酒，他笑道：“三宝啊三宝，你这和尚当得真是逍遥自在，什么都不缺啊！”


三宝道：“缺钱！”


“俗，你真俗气！”


三宝和尚道：“师父、师兄师弟全都在修心，我只能过问这些俗事，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能是我来承担了。佛祖若是有灵，想必会感应到我的一番苦心。”


张扬喝了口酒道：“说说看，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三宝叹了口气道：“张书记，难道你不知道安先生去世了？”


张大官人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听他提起安德渊的事情，点了点头道：“听说了，我还去参加他的葬礼呢，对了安德渊生前好像往你们秋霞寺捐了不少的银子。三宝，你理应多帮他超度超度。”张扬心中已经明白，三宝目前所面临的资金困境，肯定和安德渊的死有关。


三宝和尚道：“安先生生前曾经答应给秋霞寺捐助，给过了几笔，可还有一笔大约一亿新台币的捐款没有到位。因为他的去世，我们的建设资金出现了缺口，这件事让我真是一筹莫展啊！”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安德渊死了，这笔钱的确没了着落。


三宝和尚道：“张书记。您是知道的，这秋霞古寺当初重建还是多亏了你们新城指挥部牵头。承蒙了社会各界的热情关注，踊跃捐款，工程这才得以顺利启动，如今就要接近完工了，想不到又出了这个岔子。”


张扬笑道：“一亿新台币又不是一亿美金，也算不上很多啊，只要慧空法师出面，善男信女们还不得纷纷慷慨解囊，方丈都不急，你这个小和尚急什么？”


三宝和尚又叹了口气道：“师父对这些事都很少过问，一直以来都交给我的，现在突然出现了这种事，我还没有向他说。”他压低声音道：“前两天我去新城指挥部反映情况，那边的同志倒是显得非常热情，可跟我说的都是官话，哪能比上您和秦书记在这儿的时候。”


张扬道：“谁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新城建设也缺钱，对你们重建的支持力度还是很大的，三宝，你也不能一遇到点麻烦就找政府吧？”


三宝道：“我知道是这个理儿，可我现在的确没什么办法，重建秋霞古寺，是师父和我们这么多佛门弟子的心愿，如果真的顺利筹集到资金，工期只能延迟了。”


张扬知道三宝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他笑道：“既然是安德渊答应过的，他虽然死了，可他还有儿子，你可以找安达文解决这件事。”


三宝道：“不是听说安达文出事了？”


张扬点了点头道：“已经被警方通缉，目前不知下落。”


三宝感叹道：“做坏事原是该多拿出点钱来消孽的。”


张大官人被三宝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他看了看前方的工地，当下拿起电话给安语晨打了过去，把这边的事情说了，安语晨此时已经抵达了香港，听张扬说完之后，马上爽快的表示，由她出三千万港币代替叔叔将这个承诺兑现。


三宝根本就没想到这事儿在张扬面前变得那么简单，一个电话就给搞定了，当真是又惊又喜，连给张扬端了两杯酒表达谢意。


张扬这边喝完了酒，三宝又道：“张书记，其实安德渊先生生前还准备出资在滨海牛山建佛像来着。”


张大官人差点没被一口酒给呛着，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那口酒咽下去，顺了口气，指着三宝和尚道：“你丫真不该当和尚，不去经商做官实在是太屈才了。”


三宝看到张扬如此反应，也知道自己一点贪心不足了，嘿嘿笑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张书记别忘心里去。”


张扬想起当初祁峰捐助的那批木材里面暗藏麻黄碱的事情，落下酒杯道：“祁山也捐了不少钱吧？”


三宝点了点头道：“祁先生也是一个好人啊！对了上个月他还专门来过，当时陪同一位朋友过来，捐赠了一尊佛像。”


张扬不以为意道：“他反正有的是钱，捐一百尊佛像也没啥稀奇。”


三宝道：“那佛像是他朋友捐的，四面佛！”


张扬道：“四面佛？岂不是泰国过来的？”


三宝道：“工艺是相当的精美，佛像有年头了，张书记，您要是有兴趣，待会儿吃晚饭，我带你去看看。”


三宝所说的四面佛如今被供奉在归来殿，张扬离开的时候顺便跟他过去看了一眼，佛像并不大，总高一米左右，通体由缅甸翠玉雕刻而成，雕工精美，晶莹润泽，宝相庄严。


三宝向张扬介绍道：“四面佛又称大梵天王，性情温柔，充满慈悲、仁爱、博爱、公正这四种正直性格，佛教又将之称为婆罗门的四梵行，也是佛教你之四无量心，慈悲喜舍，所以愿降福及济助一切天神及众生。这种慈爱精神，得到佛祖释迦牟尼的赞叹，确切地说，在佛教中大梵天属于神，而不是佛，但是因为他的慈爱精神所以被信众尊称为四面佛，因为由修福，而资助修慧，由梵行而达到菩提行，是成佛道之方便善巧法门。”


张扬虽然不是虔诚的佛教信徒，也在四面佛前摆了摆手，也随手捐了两百元的功德。


三宝和尚煞有其事地拿出功德簿，让张扬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功德簿上只有两个人的签名，一个是祁山，排在最前面的是佛像的捐助人，上面写着刘往生三个字。张大官人算得上是书法大家，他对这三个字也颇为欣赏，题字的人想必在书法上有相当的研究。


张扬向三宝和尚道：“刘往生就是捐助人了？”


三宝和尚点头道：“就是他。”


张扬心中一动，将那本功德簿拿起，向三宝道：“这本功德簿我先带走，争取帮你再说动几名慈善家，多拉点捐助。”


张扬离开秋霞古寺之后，马上给丽芙打了一个电话，让她调查一下刘往生这个人的资料，特地强调此人字写得很好，自己已经拿到了他的亲笔题名。


丽芙给了张扬一个号码，让他将题字复印传真过来。


张扬将这一切做完已经到了傍晚，他又往宋怀明家里打了个电话，柳玉莹已经在家，听到张扬的声音不由得笑道：“张扬，我正说呢，怎么来东江这么久也没到我们家里来。”


张扬心说我倒是想去，这不被纪委给扣了这么多天吗？心中虽然有些抱怨，可当着柳玉莹的面他是不敢有任何表露的，他笑道：“柳阿姨，我这两天一直都在忙公务，今天才把事情办得差不多，宋叔在家吗？”


柳玉莹道：“他可能要晚一点回来，张扬，你晚上过来吃饭。”从柳玉莹的话音里听不出任何的不悦成分，张大官人由此判断，自己最近的风波柳玉莹或许不知道，可这种可能性又似乎不大。


张扬道：“不了，我晚上答应了朋友，要不我八点钟过去，有些话想当面和宋叔叔商量。”


柳玉莹道：“好，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张大官人之所以没有答应去宋家吃饭，一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一直不了解宋家到底是什么态度，二是听柳玉莹的意思，宋怀明今晚未必会在家里吃饭，所以张扬才决定吃过晚饭再过去。


张扬准时在八点钟来到宋家，宋怀明仍然没有下班回来，柳玉莹早早的把儿子哄睡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张扬进来，她笑着起身招呼道：“张扬来了！”


张大官人笑了笑，他带了两盒茶叶过来，这也是借花献佛，今天去秋霞寺的时候三宝和尚送给他的。


柳玉莹道：“你这孩子，每次来都要带礼物，真是越来越生分了。”


张扬笑道：“也没什么好东西，正因为是自家人，所以我也就没刻意准备什么，这两盒茶叶是秋霞寺高僧送给我的，不是常说禅茶一味，从佛寺中带出的茶叶没有俗世中的烟火气，特地拿给您和宋叔叔尝尝。”


柳玉莹看了看时间道：“你宋叔叔也应该回来了，你先坐着看会儿电视，我去给你们泡壶茶，回头你们爷俩儿好好聊聊。”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从柳玉莹对待自己的态度上来看，应该没生自己的气，看来围绕自己的那些流言蜚语对柳玉莹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柳玉莹刚刚把茶泡好，宋怀明就回来了，他并不知道张扬在家里等他，看到张扬点了点头道：“张扬来了，怎么没事先给我打个电话？”


张大官人心说你的电话哪有那么容易打，他笑道：“我害怕打扰您的工作，所以就直接奔家里来了。”


柳玉莹道：“别说张扬，平时我都不敢轻易打扰你，你这位省委书记大人工作太忙，一家人见面都要通过秘书了。”她的这句话明显带着抱怨的意思。


宋怀明因为妻子的话笑了笑：“小庚新睡了？”


柳玉莹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要支走自己的意思，不无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向张扬笑了笑道：“你们爷俩聊，茶给你们泡好了，怀明，张扬特地从佛寺里给你带来的好茶，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禅茶一味。”


柳玉莹走后，张扬向宋怀明笑道：“宋叔叔，不是什么好茶，就是秋霞寺僧人送给我的一些山茶。”


宋怀明道：“我也不懂茶，尝尝！”


张扬看到宋怀明并没有表现出生气或者不耐烦，一颗心才渐渐放了下来。殷勤地帮着宋怀明倒了杯茶，送到他手里。


宋怀明品了口茶道：“苦了点，不过解渴！”


张扬道：“宋叔叔工作很忙啊！”


宋怀明向沙发后靠了靠：“最近工作上是忙了一些，总是有些计划外的事情发生。”


张扬笑了笑，不知宋怀明所说的计划外包不包括自己的事情在内。


宋怀明道：“我听说你去探望刘副书记了？”


张扬心说刘艳红这报告打得可真快，自己前脚走，她后脚就给宋怀明打了电话，到底是老同学，人家两人真是亲近啊，张大官人这么想倒不是有什么阴暗的念头，而是感觉刘艳红和未来岳父之间似乎还有那么点暧昧，张扬道：“我去看看她的康复情况。”


宋怀明对刘艳红的健康还是非常关心的：“张扬，照你看她还有恢复正常行走的希望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可以！”


宋怀明心中一阵宽慰，他对张扬的医术非常信任，既然张扬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宋怀明道：“艳红同志是因为公事而遭到这飞来横祸，在这件事上，我要承担主要的责任，是我错误估计了形势。”


张扬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以宋怀明的政治修为自然听出张扬话里有话，他唇角泛起一丝微笑：“我听焦部长说，你对滨海还是很有感情的。”从他的这句话证明，焦乃旺提议张扬换个环境其实就是他的意思。


张扬点了点头道：“我总觉做事要有始有终。”


宋怀明道：“随着陈岗、昝世杰那帮腐败分子的落网，北港那边的事情已经渐趋明朗。”


张扬道：“可真正的背后黑手仍然没有找到。”他并不明白宋怀明为什么想要自己离开？难道真的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宋怀明道：“昨天我和嫣然谈了很久。”


张扬微微一怔，这两天他一直都没有向楚嫣然探及自己的近况，一是不方便说，二是他不想楚嫣然为自己担心。


宋怀明道：“张扬，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和嫣然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完婚？”


张大官人的表情居然变得有些忸怩：“那啥……我和嫣然初步定在元旦。”


宋怀明道：“已经没几个月了，可是我也没见你们准备啊！”


张大官人本想说有啥好准备的？可当着宋怀明的面这么说，岂不是有不敬之嫌，显得他对楚嫣然不够重视，张扬道：“我正想跟您商量……宋叔叔……”


宋怀明却摇了摇头道：“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同意你和嫣然的婚事！”


张大官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未来老丈人一句话就把自己给否了。如此坚决，听他的语气甚至连一丁点的回旋余地都没有。


张大官人表情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宋叔叔……我对嫣然是真心的……”


宋怀明似乎对张扬的这句话没有什么反应，他轻声道：“可我也明白如今的时代，早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候，可是我毕竟还是要表达一下我的想法，作为嫣然的父亲，我应该有这个权利吧？”


张大官人陪着笑脸上的笑容却显得越发尴尬了。


宋怀明道：“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可是你并不是我理想中的女婿，你的性情桀骜不驯，玩世不恭，我始终担心我们家嫣然无法驾驭你这匹烈马。”


张大官人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可心中对宋怀明的说法并不服气。


宋怀明道：“你也不用觉得难过，我只是说出自己的观点罢了，我的观点影响不到嫣然的选择。”这句话才是重点，宋怀明当然清楚，自己的女儿早已认准了眼前这个小子，他的看法已经无关紧要了，宋怀明又道：“你是个很正直的年轻人，有能力，有正义感，有担当，这也是很多人都欣赏你的原因。”


张大官人心说，你总算舍得夸我两句了。


宋怀明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你有你的缺点，有些缺点对我而言是无法接受和容忍的。”


宋怀明虽然没把话挑明，可是张大官人心里已经明明白白了，十有八九宋怀明对自己的风流韵事已经有所了解，对一个岳父而言当然不能容忍女婿如此多情，在他的角度，这就是对自己女儿的背叛。张大官人自然不可能把自己从大隋穿越过来的事情跟宋怀明说一遍，更不敢公然宣讲自己的感情观和道德观，所以现在的张大官人只能表现得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耷拉着脑袋，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可他心中却在暗叹，你不是我，你怎能理解我的矛盾和纠结呢？


宋怀明道：“作为一个父亲，我只能从女儿的利益出发，希望你能理解。”


张扬道：“我明白！”在宋怀明如此精明的长辈面前，张大官人没必要说自己一定会对嫣然好之类的话，说了也是白说，说了人家也未必相信。


宋怀明道：“撇开嫣然这层关系，我还是很欣赏你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公报私仇，让你离开滨海是我的决定，当然这并不代表我对你不满。”


张扬道：“宋叔叔，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滨海？”其实张大官人已经在纠结到底应该叫宋书记还是应该继续称呼他为宋叔叔，最后一刻还是决定叫宋叔叔，无论你多么不看好我，无论你心底怎样反对我和你女儿结婚，可事实上我就是你的女婿，我和你们家闺女早已有了事实，礼数方面咱可不能丢。


宋怀明道：“我之前曾经跟你说过，你是个将才，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帅才，你的能力在于开创局面，真正等到局面开创起来，在经营和管理方面，你存在欠缺。”宋怀明的这番话显然没有打算给张扬留面子。


虽然张大官人觉得宋怀明的话并不入耳，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宋怀明对自己看得还是很透的，自己的管理才能的确算不上突出，可自己也有很多长处，比如招商引资方面，放眼平海就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要能耐的。


张扬道：“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也无话好说。”


宋怀明当然能够看出张扬有了些情绪，他轻声道：“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并不是马上离开，对你来说这次的变动也未尝不是好事。”


张扬道：“宋叔叔，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一直都把滨海当成我的政治终点，我不想干了！”


宋怀明也没有感到惊奇，依然古井不波的表情，端起茶几上有些冷却的茶水，抿了一口道：“嫣然也跟我提起过。”


张扬道：“您并不是第一个说我不适合当官的人，顾书记当初这样说过我，乔老也这样说我。”


宋怀明的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既然这么多人都说你不适合，为什么你还要在官场中坚持呢？”


张扬道：“我就是好奇，觉得好玩，开始进入官场的时候，的确感觉到蛮有意思的，可越来越发现这其中比我想象的要沉重得多，黑暗得多，所以我开始想撤了，并不是因为您要把我从滨海调走，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我才这样说，而是我真心地想法。”


宋怀明点了点头。


张扬道：“如果说我对官场还有不舍，那是因为我心底还有遗憾，我还没有查到害死龚奇伟的真凶，我还没有找到导致刘艳红同志瘫痪不起的凶徒，我想搞清北港之所以产生那么多走私犯罪的根源，我必须要给自己的心底一个交代，不然我永远无法安心。”


宋怀明道：“政治不可以夹杂太多的感情因素，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往往不适合在官场中生存。”


张扬道：“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官场，权力可以改变一个人，我今天遇到了荣鹏飞，看到他站在当年姜亮遇害的酒吧前，他很难过，我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未见到他如此伤心过。”


宋怀明道：“官场中是没有同情可言的。”想起荣鹏飞的改变，他也不禁黯然神伤。


张扬道：“很明显这次他站错了队伍。”


宋怀明叹了口气：“一个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原则！”


张扬道：“我希望做事能够有始有终。”


宋怀明道：“年底吧，两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你处理这些事情的了。”


从宋怀明的这句话，张扬已经明白，让自己离开滨海的决定不会改变。张扬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宋叔叔，谁会接替我的工作？”


宋怀明想都没想就告诉了他答案：“乔鹏飞！”


张扬终于明白了政治的微妙，宋怀明让自己离开滨海并不是兴之所至，而是有着周密的想法和计划。纪委书记刘钊和荣鹏飞掀起的这次风波让宋怀明意识到了自己治下可能存在的危机，以雷厉风行之势打击刘钊之流只是他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展示自己的真正实力。可以说这次的事件不但让常委们做出选择站队，也让宋怀明坚定了自己的立场。选择乔鹏飞，不仅仅是表明态度，而且利用这件事更紧密地和乔家团结在一起。


张扬离开宋家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官场中拼搏这么多年，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乘风破浪的弄潮儿，可到最后，仍然只不过是随波逐浪的一叶孤舟而已，只要别人愿意，随时都可能将他掀翻在地，让他面临灭顶之灾。


前方的红灯变成了绿灯，绿灯又变成了红灯，张大官人的思绪随着红绿灯交替变换着，他没有选择离开，车辆伫立在深夜的街头，外面的风很大，即使坐在密闭的车内仍然可以听到秋风的呼号。


张扬想起了楚嫣然，拿起电话找到了她的号码，却在按下拨出键的刹那犹豫了。最终他打给了秦清，在政治素养方面，秦清比起自己不知强了多少倍。


听到张扬稍显低沉的声音，秦清就敏锐地觉察到他有心事，轻声道：“是不是摊上事儿了？”


张扬道：“我可能要离开滨海了！”


秦清道：“你不是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吗？”


张扬叹了口气，将今晚和宋怀明之间的对话告诉了她。


秦清道：“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张扬道：“可我不想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秦清道：“其实人生中很多事都是没有结果的。”


张扬道：“如果你还在平海，你仍然担任我的领导该有多好？”


秦清道：“张扬，你心中背负的东西太多，也许有些事应该说出来，我想没有人会怪你！”


挂上电话，张扬似乎从刚才的消沉中恢复了一些，他拨通了楚嫣然的电话。


楚嫣然那边的风很大，她冲着电话道：“来台风了……你等等啊……”她的声音被大风吹得七零八落。


从听筒中可以听到楚嫣然回到了房间内，她呼了口气道：“风好大，张扬，你没看到这边的情况，好壮观！”


张大官人的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很想跟你一去看看。”


楚嫣然道：“说，怎么这会儿就打电话过来，你那边好像已经是深夜了吧？”


张扬道：“很晚了，风也很大！”


“所以你就想起我来了？”


张扬道：“嫣然，我忽然觉得特对不起你！”


楚嫣然那边愣了一下，然后道：“其实我不想你对不起我，我宁愿对不起你！”


张扬道：“我说真的……其实……其实我有很多事情并没有跟你说实话。”


楚嫣然道：“那就别说，如果谎言能让我幸福，那你不妨欺骗我一辈子。”


张大官人不知为何鼻子突然一酸，这货居然流泪了。


隔着电话楚嫣然竟然能够察觉到他在流泪，柔声道：“怎么了？你哭了？这么大一老爷们还哭鼻子，你丢不丢人？”


张扬道：“我没哭，你说什么呢？”手指却在抹着眼角的眼泪。


楚嫣然道：“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一傻丫头，特好骗，所以一直都在骗我，现在突然良心发现了，心里觉得特内疚，特难过，是不是连死了的念头都有了？”


张大官人道：“是内疚，是难过，可我不想死，不是我怕死，而是我心疼你，我怕我要是死了，你会想不开为我殉情。”


楚嫣然啐道：“美得你，说不定你今天死了，明天我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去迎接一段崭新的感情生活。”


张扬道：“真要是那样，我变成鬼也会祝福你，你有生之日，我每天都得祝福你。”


“嗬！张扬，你可真够毒的啊！”


张扬揉了揉鼻子：“那啥……我……”


“别说，我都明白！”


张扬道：“我跟你说过，我就是一古代人！”


楚嫣然道：“外星人又能怎样？你以为我现在还有选择吗？”


张扬道：“嫣然，你让我把话说出来行吗？”


“不行！什么都别说，总之，我讨厌你继续在官场中稀里糊涂地混下去，我不想你再这样长久的离开我的视线，无论你做过什么，发生了什么，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明年的一月一号，我会在这里等你……”楚嫣然说完挂上了电话。


张大官人听着电话中的忙音，忽然捂住了嘴巴，闭上双目用力地扬起面孔，泪水在黑暗中肆意奔流……人到老年总会有晚睡的习惯，已经是午夜，乔老的书房内仍然亮着灯，他带着花镜，在灯光下看书。


乔振梁敲了敲房门，端着一盅燕窝粥走了进来。


乔老放下手中的书本，舒展了一下双臂，这才想起看了看时间，有些诧异道：“已经这么晚了？”


乔振梁笑道：“都跟您说了多少次，别太晚睡，对身体不好。”


乔老道：“老咯，睡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样也好，可以多看看眼前的世界，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个安稳觉了。”


乔振梁将燕窝粥送到父亲面前，乔老接过燕窝粥喝了两口：“嗯，这燕窝不错！”


乔振梁道：“这燕窝是高仲和送的。”


乔老道：“平海公安厅那个小高！”


乔振梁笑着点了点头道：“是他，前两天他来京城开会，本想过来探望您老，可时间有些仓促，所以托人把两盒燕窝送到了我那边，我给您带来了。”


乔老道：“那小伙子不错，我仍然记得，过去我去云安考察的时候，是他负责我的安全，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乔振梁笑道：“也不是小伙子了，他儿子都有二十多岁了。”


乔老道：“孩子们都长大了，不知不觉就老了！”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鹏举在美国还好吧？”


乔振梁苦笑道：“爸，他跟您联络的要比我多，平时他连电话都懒得给我打一个。”乔老道：“这浑小子可真不省心，当初我想让他进入政坛，可他死活都不肯，非得要经商，结果捅出了这么大的娄子，搞得咱们乔家灰头土脸，不过还好他经过这件事总算接受了教训，现在知道务实了。”


乔振梁道：“这一点上他还不如鹏飞！”


乔老道：“鹏飞这孩子是我没有想到的，过去他性子是这群孩子里面最毛糙的一个，想不到现在居然完全转变了。”


乔振梁道：“当初您老把他赶到藏边，那段入伍经历对他果然有好处。”


乔老道：“玉不琢不成器，咱们乔家的孩子毕竟还是娇惯了一些，还好我们发现的还不算太晚。”


乔振梁道：“爸，鹏飞很快就要前往滨海担任代理市长了。”


乔老微微一怔：“滨海？他做春阳县委书记好像没有太久吧？”


乔振梁道：“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成绩的确做出了不少，上级领导还是很看重他的。”


乔老道：“滨海？如果我没有记错，滨海市委书记好像是张扬吧？小宋这样的安排是要鹏飞去接替张扬的位置吗？”


乔振梁微笑不语。


乔老摇了摇头，然后没有接着说话，吃完面前的燕窝，将空盅推到一边：“平海的内部并不太平啊！”


乔振梁道：“换成是我也不会让自己的未来女婿继续在治下任职，前几天，刘钊在张扬身上做了不小的文章。”


乔老淡然道：“刘钊？他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谁给他的底气？”


乔振梁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怀明做事还是很有一套的，稳扎稳打，这次的风波未尝不是好事。”


乔老道：“又不是敌我矛盾，非要搞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我真是看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旋即又皱了皱眉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会有那么多人都不懂？”


乔振梁道：“爸，您看鹏飞的事情……”

第1269章 无法回头


乔老道：“我现在老了，你们交什么样的朋友，和什么人交朋友，我是干涉不了了，总而言之，任何事都要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这不是门户观念，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经过千百年验证的，肯定是有道理的。一个愚蠢的队友可以拖垮一个团队，先摆出攻势的未必可以赢得最后的胜利。其实这些道理，你早已懂得了，也无需问我，在经验方面我比你要强，可是到了我这种年纪，容易依靠经验去判断，一旦出错，就会错得很离谱！所以关键的时候你只能依靠自己。”


乔振梁谨然受教。


乔老微笑道：“最重要的是，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


张大官人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忽然明白，宋怀明让他离开的真正用意，自己的存在已经成为宋怀明政治上的软肋，就像文浩南，每到风云变幻的时候，就有人想要利用他来生事。或许宋怀明正是通过这件事评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风险以及自己将要面对的压力，他要将可能存在的弱点全部清除，以免留给政治对手打击自己的机会。


回到省政府一招，张扬开始回忆自己重生之后的一切，曾经发生过的事，仿佛就在昨天，历历在目，如此清晰，如此深刻。


再精彩的大戏总有落幕的时候，其实就算宋怀明没有提起这件事，张扬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在滨海结束政治生涯的决定。可人性是矛盾的，虽然结果相同，可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心中的感受是全然不同的。


张大官人夜不能寐，坐在床上呆呆出神之时，却听到外面的露台传来轻盈地脚步声。心中警示顿生，他从床上腾空飞掠而起，身体紧贴在天花板之上，随着他在大乘诀上的突飞猛进，过去掌握的诸般功夫也是更上一层，对壁虎游墙术的运用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地。


没过多久就听到通往阳台的房门缓缓被移动开来，借着外面月光的投影，可以看到一个窈窕的黑色身影潜入了房间内，她蹑手蹑脚来到床前，低头想要看看床上的情形，方才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那女子心中一怔，转身去看身后，感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自己的腰间：“别动！”


却是张大官人用手指点中了她的穴道，那女子双腿一软，软绵绵倒在了床上。


张大官人伸出手去，揭下她的面罩，却见这个大胆潜入自己房间的女子竟然是秦萌萌。张大官人当然不会再像昨晚那般上当，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秦萌萌已经搭乘今天下午的班机前往美国，现在出现在自己房内的这个肯定是冒充无疑。


张扬打开灯光，借着灯光观察她的面部，果然发现她耳后有一条薄薄的分界线，张大官人伸出手指，在细线上揉搓了一下，居然被他解开了薄薄一层皮肤。


假秦萌萌双目盯着他，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张大官人慢慢将她用来伪装的面具揭开，桑贝贝一张是喜还颦的俏脸展露在他的面前。


张大官人心中真是哭笑不得，这桑贝贝当真是太胡闹了一些，好好的，你装扮成秦萌萌的样子做什么？他伸手解开了桑贝贝的穴道。


桑贝贝恢复自由之后，伸手就要拧他的耳朵，却被张扬抓住手腕：“深更半夜，潜入一个年轻干部的房间，图谋不轨，你小心我报警把你抓起来。”


桑贝贝笑盈盈道：“有胆你就报警，若是警察来了，看看咱们谁能说清楚。”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道：“你真能胡闹啊！”


桑贝贝笑道：“我怎么胡闹了？”


张扬道：“你好好的非要装成秦萌萌的样子做什么？”


桑贝贝道：“你原来早就发现了！昨晚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张大官人被她问得一愣，自己总不能跟她说，自己因为误会和秦萌萌又闹出了一桩乌龙事件不成？这事儿没法说，张大官人咧开嘴笑了笑。


桑贝贝道：“是不是我的出现让你的梦想破灭，你一直以来都以为昨晚跟你一起的是秦萌萌？”


张大官人道：“我怕了你！”


桑贝贝道：“张扬啊张扬，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干妹妹的便宜你也占，你看你昨晚那猴急的样子，我都替你害臊。”


张大官人老脸发热：“那啥……我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要是不满足你，你该有多失望。”


“拉倒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桑贝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秀发，靠在写字台上站着，双手交叉抱在一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张扬。


张大官人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怎么感觉跟看犯人似的！”


桑贝贝格格笑道：“你这就是心虚！”


张扬道：“丫头，今天过来又是为了什么？是昨晚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所以今晚又过来跟我鸳梦重温了？”


“呸！我想想挺委屈的，昨晚你脑子里是不是想得都是秦萌萌？”


张大官人啥都没说，只是一脸的坏笑。


桑贝贝走上前去，一把拧住他的耳朵，这次抓住了，而且稳准狠：“你这个变态色情狂，居然把我当成别人！”


张大官人真是委屈，昨晚的事情真不能怪他，是桑贝贝自己乔装打扮恶作剧，现在反倒赖到了他的身上，张大官人一伸手将她的纤腰搂住，拉着桑贝贝倒在床上，翻身将她压住：“那啥……要不我好好补偿你一下。”


桑贝贝呸了一声，然后道：“放开，我今晚是有正事找你。”


张扬听她这样说，这才放她起身。


桑贝贝刚刚整理好的头发又被张扬弄乱，干脆解开发辫，披散了下来，轻声道：“你传真给夜莺的那份签名已经做了笔迹鉴定，题字的那个刘往生就是安德恒！”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事实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测，如此看来安德恒的确和祁山早有联络，祁山铲除安德渊应该和安德恒有着必然的联系。


桑贝贝道：“夜莺说了，你有办法找到安德恒。”


张扬道：“安德恒果真在东江吗？”


桑贝贝道：“我们查过刘往生的出入境记录，他自从上月13号入境之后，始终都没有离开，两周以前曾经登记入住君悦大酒店，在那里住一晚之后离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和他相关的住宿登记记录。”


张扬道：“也就是说，他从那时候开始就没住过酒店？”


桑贝贝道：“祁山应该知道他的行踪。”


张扬道：“他未必肯说。”


桑贝贝道：“安德恒这个人很危险，而且他知道很多的内幕，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祁山最近已经将手头的不少物业转让，看来他应该是为离开做准备。”


祁山签署完慧源宾馆的转让协议，离开辉宏大厦的时候，他接到了张扬的电话，说是要和他好好谈谈。祁山和张扬约好了时间地点，躬身进入已经在那里等着他的黑色奔驰车。


五哥并没有马上启动汽车，而是低声道：“老庞已经到了南美！”


祁山道：“那边的一切都为他安排好了？”


五哥点了点头道：“放心吧，一切都没有问题。”


祁山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对不住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背井离乡。”


五哥道：“合同签完了？”


祁山道：“慧源从明天起就属于别人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四海的水产生意停了半年，库存的情况怎么样？”


五哥道：“该处理的全都处理掉了，还剩下一些存货和设备，老汤出五千万，想把四海这摊子全都接下来。”


祁山道：“趁火打劫吗？”


五哥道：“您的意思是……”


祁山道：“全都销毁！”


五哥的嘴唇动了一下：“值不少钱呢！”


祁山冷哼了一声，于是五哥不再说话，祁山道：“张扬找我！”


五哥低声道：“你不该跟他走得太近。”


祁山闭上双目，低声道：“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想通过我找人。”


五哥道：“他是官！”提醒的话本来就不用说的太多，接下来的意思就是，我们是贼，张扬那个人信不过。


祁山道：“他对我还算不错。”


祁山让五哥将他送往看守所，去那里探望已经被羁押等待被起诉的袁孝商。随着陈岗和昝世杰的落网，袁家兄弟昔日在北港走私的罪行越来越多的暴露出来，袁孝商被定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果没有相当的关系，想见到袁孝商并不容易，可祁山毕竟是祁山，他在东江虽然不能用手眼通天来形容，但是距离这一境界也所差不远。


袁孝商明显多了许多白发，肉体上的折磨还在其次，真正让他煎熬的是心理，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家人的消息，见到祁山，袁孝商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没有我老婆儿子的消息？”


祁山笑了笑，递给他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袁孝商老婆和儿子的合影，背景是著名的悉尼歌剧院。


看到妻子和儿子的笑脸，袁孝商的眼睛红了。他仔仔细细看着那张照片，良久方才还给了祁山，低声道：“很好！”


祁山道：“你放心，他们生活得很好。”


袁孝商抬起头，用这种方式控制着波澜起伏的心情，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可能出不去了！”


祁山对袁孝商所犯的罪行非常的了解，他知道袁孝商的这句话并不是灰心失望，而是说得实情，虽然祁山认为自己应该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他又明白袁孝商是个理性而清醒的人，这种人并不需要安慰。


祁山道：“你永远都是一条汉子。”


袁孝商道：“我很后悔，我在想，我打拼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为了什么？当初我打拼的初衷是为了让我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让他们衣食无忧，让他们一生幸福，可是当我可以给他们这一切的时候，他们却要面临失去我的痛苦……”袁孝商的手在发抖，他的恐惧并非是因为他即将面临的刑罚，而是因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家人。


祁山道：“如果条件允许，我可以安排他们回来看你。”


袁孝商用力摇了摇头道：“不要！等有一天你也为人父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父亲永远都想把自己光鲜的一面呈现在儿子面前。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想让他看到，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囚犯……”


祁山抿了抿嘴唇。


袁孝商道：“如果可以用财富换得和家人的团聚，我愿意倾家荡产。”


祁山道：“我会为你请最好的律师。”


袁孝商道：“谢谢你能来看我，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祁山，别像我这样，趁着还有机会，尽早离开吧！”


张扬坐在鼓楼广场的休闲连椅上，望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地点和时间都是祁山选得，可是祁山却已经迟到了十分钟，在张扬认识祁山之后，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张大官人等得无聊，干脆弄了包玉米粒在那儿喂鸽子。望着一群鸽子叽叽咕咕的在自己脚下聚集，倒也是一种乐趣。


祁山很远就看到了他，看到被鸽群围拢的张扬，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这位张大官人还真找事情做。


看到祁山过来，张扬将一包玉米粒全都洒在了地上，然后拍了拍手，迎着祁山走了过去，抱怨道：“见你一面快赶上省长接见了。”


祁山笑道：“中途遇到点事儿，所以来晚了。”


张扬指了指前方，两人沿着广场周围的林荫道向前走去。


祁山道：“下午我去探望了袁孝商。”


张扬听到袁孝商的名字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这次的麻烦可能不小。”


祁山道：“陈岗咬了不少事情出来，他们兄弟涉及的案情非常严重，估计会重判。”


张大官人对袁孝商还是颇为欣赏的，别的不说，单单是这次围绕自己的事情，陈岗如疯狗般围着自己乱咬，可袁孝商却从头到尾都坚称对张扬毁尸灭迹的事情毫不知情，单从这一点上看，袁孝商的人品要比陈岗好的多。


祁山道：“他说，如果能够回头，他绝不会走上犯罪这条路，什么也比不上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更重要。”


张扬点了点头道：“晚了！”他是真心为袁孝商感到惋惜。


祁山道：“他还年轻，应该还有机会。”


张扬道：“每个人都有机会！”他的目光盯住祁山。


祁山道：“我弟弟还有机会吗？”


祁峰早已被杀，一个死人自然不可能再有机会。


张扬道：“祁山，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是有报应的？”


“信！我相信害死祁峰的凶手一定会有报应！”祁山低声道，他平静对望着张扬的眼睛，明白张扬这番话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张扬道：“一颗棋子无论多么重要，最终仍然不免会被牺牲，始终摆脱不了被人利用的命运。”


祁山道：“吃掉一个，赚上一个！”


“你应该认识刘往生这个人！”


祁山明显愣了一下，旋即他皱了皱眉头，拿捏出一副迷惘的表情：“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张扬道：“祁山，你是个聪明人，我不想和一个聪明人说废话，刘往生的真名叫安德恒，他是安德渊的弟弟，安达文的五叔，当年震惊一时的安家血案就是他一手制造的，我跟你说起过这件事。”


祁山微笑道：“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张扬正色道：“安德渊究竟是怎么死的，不用我来提醒你，我也没兴趣跟你绕弯子，安德恒这个人我要定了！”


祁山道：“如果我有他的下落一定跟你说，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安德恒，你现在找我要人，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张扬道：“与虎谋皮不是每个人都能玩起的游戏！”


“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会记住你的这句话。”


张扬道：“听说你已经把慧源转让了出去？”


祁山这一切都是在秘密进行的，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事，听张扬这样问，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张书记的消息果然灵通，我今天才刚刚签署了转让协议。”


张扬道：“看到袁孝商的下场是不是有点兔死狐悲？”


祁山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张扬道：“任何人都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没有例外！”


祁山叹了口气：“也许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张扬道：“心安就好！”他说完再也没和祁山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入秋风里。


祁山呆呆站在广场之上，直到五哥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老板，晚上还有生意要谈。”


祁山点了点头，忽然道：“不去了！”


“可是……”


祁山道：“不去了！”


琴声戛然而止，林雪娟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她放下小提琴，仍然将美好的背影留给来人，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祁山笑了笑，没有走向林雪娟，而是走到一旁的三角钢琴旁，在琴凳上坐了下来，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黑白相间的琴键，但是却没有按下去，听不到任何声音，旋律却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林雪娟终于听到第一声音符响起，然后又再度陷入了寂静，祁山慢慢盖上了琴盖，站起身来，钢琴光可鉴人的烤漆面板上映照出他充满失落的脸庞：“生疏了，这么久不碰，我已经不会弹琴了。”


林雪娟道：“谁都难免生疏，只要你用心去练，很快就能像过去一样熟练。”


祁山的目光盯住林雪娟的双眸：“还能像过去一样吗？”


林雪娟望向窗外，借以逃避祁山的目光，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祁山默默等待着她的答案。


林雪娟道：“我很满足我现在的生活。”


祁山道：“有没有想过改变？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去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林雪娟的双眸中瞬间一亮，可那闪烁出的光彩只是在刹那之间，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一路顺风！”


祁山呆呆望着林雪娟，万万没有想到，她回答自己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难道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我可以扔下手头所有的事……”


林雪娟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极其坚定：“可以吗？”“可以！”林雪娟道：“你是个拥有雄心壮志的大丈夫，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小女人，我们的世界根本就不同，你可以扔下一切，而我不能，我有父母，我有亲人，我有朋友！我的世界不只有你一个！”


祁山的内心被深深刺痛了。


林雪娟道：“你不必感到痛苦，其实我远没有你想像的那般重要，你们男人都是一样，都以为自己可以给别人幸福，却没有问过别人想要的幸福是什么？我要的幸福不是远离家乡，我要的幸福不是金钱和地位，我要的幸福不仅仅是爱情那么简单，我要的幸福你根本无法给予！”


祁山的面孔变得毫无血色，他点了点头，忽然发现一直以来自己并没有真正懂得林雪娟，他低声道：“我懂了！”


“你永远都不会懂！”


望着祁山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林雪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泪水簌簌而落，她感觉，今生再也不会爱了，因为她再也不想重复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


林雪娟独自在琴房中呆了一个小时，方才离开了乐团，深秋的风充满了寒意，林雪娟裹紧了灰色风衣，用红色的围巾填满脖子的缝隙，她已经走过了无数的春夏秋冬，她坚信自己仍然可以一个人走下去。


一辆黑色的皇冠车停在她的身边，车门打开了，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很恭敬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林小姐，祁先生请您去吃饭。”


林雪娟摇了摇头道：“我没时间……”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男子就冲上来用毛巾蒙住了她的嘴巴，林雪娟感到一股刺鼻的气息直冲头脑，然后她便人事不知。


祁山发现自己是孤独的，自从弟弟死后，这种孤独的感觉就一天比一天变得强烈，这个世界上，他没有真正意义的朋友，当年驱使他不断赚钱改变境遇的动力是林雪娟，可当他拥有财富和曾经梦想中一切的时候，他却失去了这个女人，然后他又失去了弟弟，他发誓要为祁峰报仇，当他终于杀掉安德渊，心中却没有报仇后的快感。他曾经想要得到这个世界，并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努力，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得到。


袁孝商的落网让他感到了一种迫切的危机感，正是这种危机感，促使祁山做出了结束国内所有生意，离开这里的决定，对祁山而言，他心中最为牵挂的那个人始终都是林雪娟，过去他和林雪娟之间还存在霍云忠这个障碍，可如今霍云忠和林雪娟已经离婚了，林雪娟恢复了自由身，他们之间本不应该再存在任何的问题才对，可林雪娟今晚的回答彻底击碎了祁山的所有幻想。


汽车静静行驶在东江的大街之上，随着拥挤的车流，祁山没有说往哪里去，五哥默默往前开。


“错过的事是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祁山低声道，像是询问五哥，但又像是自言自语。


五哥没有回答，仍然聚精会神地看着前面的道路。


祁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居然是林雪娟打来的，祁山的内心一阵激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通了电话，林雪娟在这个时候打来，或许终于想通，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电话中传来的却并非是林雪娟的声音，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道：“祁总，想跟您谈点生意可真是不容易。”


祁山的脊背变得僵硬，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的情绪变化并没有反应到声音上，微笑道：“老汤，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老汤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准备了一桌酒菜，只等祁总入席，不知祁总今晚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祁山笑道：“好说，我马上就到！”


祁山合上手机，目光投向车窗外：“五哥，悦水楼！”


五哥低声道：“有事？”


祁山淡然道：“没什么大事！”


悦水楼的生意一向很好，可今晚却显得有些特别，门前的停车场内只有五六辆车停在那里，因为今晚悦水楼被一个人全都包下来了。


祁山走下汽车，向五哥低声道：“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等我！”


五哥道：“如果你二十分钟还不出来，我就上去。”


祁山微笑道：“这里是东江，对面就是东江市公安局，他敢在这里摆龙门阵，就不会闹事，放心吧！”


祁山走入悦水楼的大堂，两位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祁山进来，同时向他鞠了一躬，招呼道：“祁总好！”


祁山道：“老汤呢？”


老汤坐在悦水楼三层天字号包间内，足可以容纳二十个人的红木雕花餐桌上摆满了菜，落座者却只有他一个人，老汤体型肥硕，体重二百余斤，难免会给人一种蠢笨的印象，他的脸上始终堆着笑，看起来就像一尊弥勒佛，小眼睛不时眨动，为这厮看似忠厚的面相增添了许多的狡黠。


在老汤的身后站着四名身材高大的保镖，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看起来颇为煞气威风。


老汤请客，请的是祁山，没有陪客，原本用不着这么大的桌子。


祁山看了看眼前的场面，微笑道：“老汤，太铺张了吧？”


老汤笑眯眯道：“不隆重点怎么能显出我的诚意？坐，快请坐！”他并没有想到祁山敢一个人过来，老汤之所以选择这么大的圆桌，是因为他心底欠缺安全感，总觉得随时都会有人算计自己，不由自主地想和别人保持距离。


祁山在老汤的对面坐下，两人的距离很远，隔着一张圆桌的直径。


老汤道：“都说祁总胆色过人，今天我算见识到了。”


祁山微笑道：“敢走这条道，就得不怕死！”


老汤使了个眼色，手下人上前去给祁山倒酒，祁山伸手掩住杯口，淡然道：“我的时间很宝贵，而且我从不喝酒，老汤，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老汤道：“不急，先喝杯酒再说，祁总该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祁山冷冷望着老汤。


老汤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喝了：“先干为敬！”他以空杯示人，显然是要祁山喝一杯。


祁山道：“老汤，认识你这么久，我才知道你喜欢勉强别人。”


老汤笑道：“不是勉强，只是要个面子！”


祁山点了点头，将手掌移开，让人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他皱了皱眉头，不由自主咳嗽了一声。空杯刚刚落下，马上有人给他倒上了第二杯。


老汤道：“听说祁总要走！”


祁山道：“听说的事情多数都是不靠谱的！”


老汤笑道：“祁总就是祁总，气魄和别人不一样，就算是当面说谎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祁山道：“你要什么？”


老汤仍然满脸笑容：“四海既然不做了，我打算全部接下来。”


祁山握住茶杯，喝了口茶道：“多少？”


老汤伸出五根手指。


祁山不屑道：“五千万？”


“五块！”老汤说出这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在这一刻，他的凶悍和霸气才倏然迸发出来。


祁山笑了，他微笑的时候，居然还点了点头：“好！很公平的价格！”


“我要的是全部！三天之内，把人、设备和配方全部交给我！”老汤的语气不容置疑。


祁山点了点头：“不用三天，给我十二个小时准备。”


这次论到老汤惊奇了。


祁山道：“如果她断了一根指甲，你会知道后果！”祁山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狠狠扔到了地上，空杯摔得粉碎，藏在屏风后的十名黑衣人迅速冲了出来。


祁山环视了一下房间，不屑道：“好大的场面！老汤，这次的车马费恐怕要花上不少吧！”他站起身，来到衣帽架前拿起了自己的风衣，穿上风衣，旁若无人地抖了抖，大步走出门去。


祁山刚一走出悦水楼的大门，五哥就将车开了过去，祁山进入汽车内，闭上眼睛道：“送我去我舅舅家里。”


五哥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酒味儿，低声道：“您喝酒了？”


祁山没有说话，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


东江市长方知达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自己这个外甥，自从祁峰死后，警方围绕祁峰调查出了他生前的许多罪行，这让方知达的脸上很难堪，他因此对祁山也产生了不小的看法，以他对这两个外甥的了解，祁山成熟稳重，心机深沉，祁峰只是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半吊子，虽然警方并没有发现祁山有过任何的犯罪事实，可是方知达仍然坚持认为祁峰做过的事情，祁山一定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有关。


从那时起，方知达就开始有意疏远这个外甥，在生意上他没有给过祁山太大的助力，所以也不想被有朝一日祁山可能惹上的祸端连累。


祁山的来访有些出乎方知达的意料之外，甚至今年的中秋他们都没有一起度过，祁山只是让人送来了礼物，祁山为人精明，当然能够看出舅舅对他的有意疏远，因此他也很少打扰方知达，尽量不给他增添麻烦，默默划清和他之间的界线。


方知达坐在客厅内，手里拿着当天的东江晚报。祁山进来打招呼的时候，他只是眼光离开报纸一会儿，嗯了一声，紧接着又回到了报纸上：“来了！”


祁山笑了笑，在舅舅的身边坐下：“舅舅，我今晚不走了！”


方知达放下了报纸，取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你好像很久都没在我这里住过了！”


祁山道：“有点事儿跟您说！”


方知达点了点头。


祁山道：“我准备结束这边的生意，移民去澳洲。”


方知达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祁山道：“一个地方呆久了会感到厌烦，所以想换个环境。”


“也好！”方知达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两人之间也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说了几句，方知达打了个哈欠起身去睡。


祁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到四下无人，他拿起了一旁的电话，拨通了张扬的号码。


张大官人刚刚回到宾馆不久，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就响了起来，看了看号码并不熟悉，接通之后方才知道是祁山用座机打来的。


祁山道：“张扬，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人，但是你必须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祁山看了看四周，声音依然平静：“雪娟被人绑架了！”


张大官人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由得一惊，他当然知道林雪娟在祁山心中的地位，祁山在林雪娟失踪之后仍然能够表现出这样的冷静，其心理素质实在超越常人，张扬道：“也许你应该报警！”心中琢磨着祁山找上自己的真正原因。

第1270章 交换条件


祁山道：“我报警她就死定了，你耐心听我说，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盯着，有人劫持她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她威胁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我的身边人出了问题，我被人出卖了！”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形势的确非常严峻。


祁山道：“老汤那个人我非常了解，无论我按不按他的话去做，他都不会把雪娟交给我，一旦我将他想要的东西交给他，就算他不对我下手，出卖我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放过我。”


张扬道：“你想我做什么？”


祁山道：“老汤以为很了解我，但是我一样了解他，你帮我救回雪娟，确保她平安无事，我就会帮你找到刘往生。”


张大官人想都不想就答应道：“好！”


祁山道：“你不怕我会骗你？”


张扬道：“在我心中，你始终都称得上我的朋友！”


祁山的内心一阵感动，他低声将对张扬可能有用的信息告诉了他，不忘叮嘱道：“张扬，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务必要保证林雪娟平安无事，如果她出了任何事情，我绝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张扬道：“放心吧，你既然能够找到我，就应该对我有信心！”


张大官人放下电话之后，马上联系了丽芙和桑贝贝，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在国安位于东江南郊的秘密基地内见面。


张扬把祁山找自己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丽芙第一时间调出老汤的资料，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老汤的照片，丽芙道：“汤大寿，男，中国云安籍，现年四十七岁，曾经因为盗窃抢劫于82年入狱，89年出狱，出狱之后经营烟酒批发生意，是东江最大的烟酒连锁红枫的老板。”


张扬道：“祁山说是他绑架了林雪娟。”


桑贝贝道：“一个做烟酒生意的和一个做水产生意的能有什么矛盾？”


丽芙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祁山正在做移民的准备，手中的物业正在逐一转让，如果汤大寿真的做出了绑架林雪娟的事情，一定和祁山的生意有关。”


张扬道：“查查汤大寿的住址！”


丽芙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汤大寿目前就住在东江，他在东江有七套房产，几乎每套房子里都安排有一个情人，他妻子和两个女儿已经移民加拿大。”


张扬道：“马上把汤大寿的家人控制起来！”


丽芙和桑贝贝同时望向张扬，两人的目光都显得有些诧异，他这会儿指挥若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将军。


张扬道：“别这么看着我，这件事很重要，祁山答应，只要我们救出林雪娟，他就帮我们找到安德恒，老汤给了他十二个小时，也就是说明天上午九点前，他必须要把老汤要的东西全都给他。”


桑贝贝道：“你就那么信得过祁山？他有没有告诉你老汤找他要什么？”


张扬摇了摇头。


丽芙道：“你不担心祁山想利用你？”


张大官人本想说他没那个胆子，可话到唇边却变成了：“连这么点信任都没有还算什么朋友？”


丽芙道：“我看老汤找他要得可能是和毒品制造相关的东西，否则不会绑架林雪娟去要挟她，还有一点我想不通，祁山在东江也有相当的势力，为什么他自己不去救人，而要求助于你？”


张扬道：“他说他的手下把他出卖了！林雪娟对他很重要，他不敢冒任何的风险。”


桑贝贝道：“不管这么多了，反正都要救人，先把林雪娟救出来再说。”


丽芙道：“咱们兵分三路，我负责联系加拿大方面，争取控制老汤的家人，贝贝负责调查老汤的犯罪网络，一旦查实，马上联系警方对他进行全面打击，至于抓住老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她拍了拍张扬的肩膀。


张扬道：“林雪娟千万不能有事，如果她出了事，祁山肯定不会给我们任何的帮助。”


丽芙道：“他还是自求多福吧！”


张扬心中不由得一沉，丽芙的意思很明显，这次的事情很可能让祁山以往的罪行也暴露出来，他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张大官人悄然潜入老汤位于上山区翠庭东郡的别墅，老汤的这栋别墅面积很大，是两栋独体别墅改建而成。保安监控设施非常的先进，可这根本难不住张大官人，张扬轻轻松松就躲过监控越过围墙，进入院落之中没有几步，就听到警报器惊天动地般鸣响起来。


张大官人压根没想到这个烟酒贩子的安全措施如此严密，竟然在围墙内又设立了一层无形的红外栅栏，他本以为凭借轻功翻越围墙，躲过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就一切OK，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因为轻敌着了道儿。


警报被触发之后，但见两条黑色的影子迅速向张扬靠拢，张大官人目力超群，远远就辨认出那是两条凶猛的藏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向张扬飞扑而来。


张大官人身体向后一仰，双掌同时挥出，几乎在同时拍在了两条藏獒的脑门上，只听到呜的一声哀鸣，那两条藏獒已经是一命呜呼。这倒不是张大官人不爱护动物，这种时候哪顾得上那么多。


老汤仍然没有入睡，怀中搂着他的情人，可脑子里仍然翻来覆去地想着祁山，祁山这个人能够雄霸东江毒品市场多年绝非偶然，老汤虽然自认抓住了他的命脉，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生怕祁山做出反扑。


警报声让老汤瞬间坐起身来，他走到窗前向下望去，外面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呼声，老汤心中暗叫不妙，慌忙去摸枕下的手枪，他的手刚刚摸到枪柄，就听到身后玻璃破碎的声音，一道黑影已经破窗而入。


老汤摸枪在手转身欲射，对方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然后一拳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老汤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自家的餐桌上，一旁坐着一名陌生的男子，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喝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红酒泼在老汤的脸上。


老汤颤声道：“你……你是谁？”


此时的张大官人脸上带着精巧的面具，就算是他自己对着镜子也认不出如今的模样，张扬道：“林雪娟是不是在你手里？”


听到林雪娟的名字，老汤马上明白了对方潜入自己家中的目的，颤声道：“你想要什么？多少钱？只要放过我，我马上拿给你……”在老汤的心中，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钱更能打动人的东西了。


张扬笑了一声，起身来到酒柜前，拿起一瓶茅台，打开瓶口，然后浇在了老汤的身上：“这酒不假吧，应该一点就着！”


老汤吓得脸都白了：“谁让你来的？祁山？是不是祁山？”


张扬道：“林雪娟在哪里？”


老汤虽然吓得魂不附体，可是他嘴巴仍然很硬：“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这里的警报系统和外面是联网的，用不了多长时间，警察就会赶来……”


张扬笑道：“既然我能突破你的安防来到这里，就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再说他们来了又能怎么样？保得住你的性命吗？保得住你家人的平安吗？”提到老汤的家人，张大官人停顿了一下：“我险些忘了，应该先给你妻子女儿打个电话！”


他用老汤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递给了老汤：“千万别胡说八道，吓到女儿就不好！”


老汤听到那边传来女儿开心的声音：“爸，谢谢您让刘叔叔送来的礼物，我好喜欢……”


老汤此时的表情已经是面无人色，他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忍住了，脸上的表情纠结到了极点：“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好好学习……”


张扬挂上了电话：“要不要再听听你老婆和小女儿的声音？”


老汤的精神彻底被张扬打垮了，他哭丧着脸道：“你是谁？我们江湖中人从来都是祸不及妻儿，你竟然对付我的家人……让我和祁山说话……我要找他！如果他敢对我家人下手，我就让林雪娟死无葬身之地！”老汤说这番话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张扬道：“林雪娟没事，你家人就没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林雪娟在哪里了！”


这一晚祁山呆在舅舅方知达的家里彻夜无眠，坐在床上，静静望着窗外的天空，他在等着一个电话，当远方的天空显出鱼肚白的时候，祁山的电话终于响起，他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张扬的声音：“林雪娟找到了，平安无事，我让人暂时把她保护起来了。”


祁山的唇角露出会心的微笑：“谢谢！”


张扬道：“我手里还有一只剥光猪，他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五块钱买下一个毒品工厂，很好的买卖啊！”


祁山道：“刘往生是井上靖介绍我认识的！”


“井上靖？”


祁山道：“你应该认识！”他说完挂上了电话，然后迅速拨打了一个号码：“五哥！你来接我！”


祁山来到他熟悉的位置坐下，有些疲惫地舒了口气：“准备好了吗？”


五哥道：“真打算把一切都给他？”


祁山双手叠合在一起，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不答应他的条件，雪娟就得死！”


五哥叹了口气：“希望你这样做值得。”


祁山道：“去青山的鱼塘看看！”


五哥道：“青山都已经去了南美，那里没人了！”


祁山道：“我去拿一样东西。”


五哥点了点头。


鱼塘自从庞青山走后这里就荒废下来，他们来到鱼塘的时候，鱼塘上方还飘着一层薄雾，秋日的清晨，空气非常清冷。云层就像吸满了露水，沉甸甸的，遮住了天遮住了太阳。


祁山走在前面，五哥跟在他的身后，来到庞青山曾经居住的那间房前，祁山指了指门前的那棵歪脖子树：“就在下面！”然后他又指了指一旁生锈的铁锹。


五哥拿起铁锹，按照祁山所说的位置开始挖掘。


刚刚挖开了土层，他听到祁山道：“老汤给了你多少好处？”


五哥瞬间静止在那里，他脖子的肌肉开始变得僵硬，然后蔓延到他的双臂，他的全身。


祁山道：“你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那个！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你会背叛我！”


五哥将铁锹慢慢垂落到了地面上，他没有转身，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我没有背叛你！”


祁山道：“我一直把你当成兄弟，我在你面前从不隐藏任何的秘密，包括我的感情！”


“是你背叛了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了兄弟，你可以带着你的女人一走了之，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向来冷静的五哥声音第一次显得如此激动。


祁山道：“就因为这个原因？”


“是！”


祁山道：“人都是有感情的，你也一样，我知道你在泰国认识了一个女人，你在她的身上花了很多钱，你需要用钱，为什么不跟我说，就凭你和我的关系，要多少，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可你却选择了一条最愚蠢的道路。”


五哥道：“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一个司机，一个保镖，虽然你嘴里喊着五哥，可是在你心底，何尝把我当成过兄弟？那些货，那家工厂，你宁愿毁去也不愿意便宜自己的兄弟，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他猛然回过头来，看到黑洞洞的枪口。


祁山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是他的动作坚决而稳定，子弹射入了五哥的前额。


五哥的身体因为子弹的冲击而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祁山站起身，来到五哥的尸体面前蹲了下去，伸出手，慢慢帮他合上了双目，然后抱起五哥的尸体，来到院子里的那口枯井中，将尸体扔了下去……朝阳终于破开了云层，将橘红色的晨光投射到大地上，祁山驾驶着汽车来到码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的手机在此时响起。


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林雪娟的声音：“祁山，你在哪里？”


祁山望着天空中的朝阳：“在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


“祁山，我不知道过去的事情是否可以重来，但是我愿意给自己一次尝试的机会。”林雪娟说话的时候眼中含着泪。


祁山笑了：“你说得对，过去的事情无法重来……”


“祁山……”


祁山挂上电话，然后扬起手臂，用力将手机扔向江心的方向，手机在空中滑翔，像极了展开翅膀的鸟儿，在朝阳下尽情沐浴着橘色的晨光……张扬站在翠庭东郡后方的山坡上，利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情景，警车已经将老汤的别墅包围，老汤蒙着头被警察从别墅里押了出来。


张扬放下望远镜，一旁丽芙道：“老汤落网了，林雪娟也安然无恙。”


张扬道：“有没有祁山的消息？”


丽芙低声道：“有人看到他驾车从东坪码头冲入了长江……”


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感觉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相当完整。


张扬深深吸了口气：“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容易死！”


丽芙道：“祁山把收藏毒品的地方和地下毒品加工厂的位置全都在电话中向警方交代清楚了，就算他活着，只要落网也难逃一死。”


张扬点了点头：“他说是通过井上靖认识刘往生的。”


丽芙道：“我会调查！”


祁山的犯罪事实让东江市长方知达目瞪口呆，虽然他从祁峰被杀开始就对外甥产生怀疑，但是他从未想过这些年祁山一直都在从事制毒和贩毒的生意，性质如此恶劣，罪行如此严重。虽然祁山通过电话向警方自首，可是这并不能抵消他过去的罪行，方知达亲自前往东江市公安局，配合警方调查，将昨晚祁山来到自己家里的详情说了一遍。


离开警察局的时候，方知达有种近乎脱力的感觉，他感到自己有负姐姐所托，没有教育好这两个外甥。


方知达在办公楼外遇到了同样前来配合调查的张扬，警方通过方知达家里的通话记录，发现祁山在当晚利用方知达家里的电话和他联系过。


张扬主动问候方知达道：“方市长好！”


方知达点了点头，并没有停下脚步，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心情和任何人交谈。


负责这件案子的是东江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张扬和栾胜文认识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来到他的办公室，栾胜文也表现得非常客气，他让手下帮张扬倒了杯茶，微笑道：“张扬同志，这次找你过来是想调查一些关于祁山的情况。”


张扬道：“祁山怎么了？出事了？”


栾胜文道：“昨晚祁山有没有和你联络过？”


张扬点了点头道：“昨晚十点钟左右，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方不方便告诉我你们的谈话内容？”


张扬道：“也没什么，就是说他准备移民了，以后恐怕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栾胜文将信将疑：“真得只是那么说？”


张扬笑道：“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啊！栾局，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谎话？”


栾胜文笑道：“那倒没有。”


“栾局，您跟我透露透露，是不是祁山出了什么事情？”


栾胜文道：“今天清晨他打电话过来自首，主动提供了毒品制造工厂的地址，我们按照他提供的线索成功端掉了那个窝点，并查到了大量的冰毒。”


张大官人故作惊诧，倒吸了口冷气道：“你是说，祁山是一个毒品贩子？”


栾胜文道：“我们这次的扫毒行动还抓获了另外一个毒品贩子，这次如果不是他和祁山内斗，我们也不会那么早破获此案。”


张扬道：“有没有祁山的下落？”


栾胜文道：“有人看到他开车从码头冲入了长江，目前正在打捞那辆汽车。”


张扬道：“这个祁山，明明可以逃走啊，为什么要自杀？”


栾胜文看了张扬一眼：“他真没有跟你说别的事情？”


张扬摇了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他皱了皱眉头道：“栾局，你该不是怀疑我跟祁山的犯罪有关吧？”


栾胜文笑道：“怎么可能？我找你来只是为了了解情况，刚才周市长也亲自过来了，因为案情重大，我们会调查近期内所有和祁山有过接触的人，并不是特别针对你，你千万不要多想。”


张扬道：“我知道的情况就这么多。”


栾胜文道：“我们跟进这件案子已经有很多年了，省厅为此特地成立了专案组，当年姜亮就是为了查这件案子以身殉职，如今终于可以破获这宗毒品案，相信很多事情也会逐一浮出水面。”


张扬道：“我相信警方的能力，一定会让整件案子大白于天下。”


张扬并没有泄露任何自己和这件案子相关的东西，栾胜文虽然感觉到张扬可能有所隐瞒，但是他也不能强迫张扬交代所有的情况。


张扬离开的时候，刚巧和林雪娟相遇，林雪娟也刚刚接受过警方的调查，她看来哭了一场，双目红红的，眼皮有些浮肿。


林雪娟对于被绑和被救的整个过程都非常糊涂，直到警方找她问话，她方才了解整个事件的全部。


看到张扬，林雪娟快步走了过来，抓住张扬的手臂道：“张扬，祁山他有没有事？他是不是还活着？”


张扬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来到张扬的车内，张扬道：“去哪里？我送你！”


林雪娟捂住嘴唇，泪水禁不住簌簌而落：“我昨天本该答应跟他一起走的，如果我同意，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望着泪如雨下的林雪娟，张扬的心中不禁一阵同情，在他看来，祁山的悲剧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一个人开始奋斗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是什么。


张扬道：“无论他做出了怎样的选择，我相信，他都希望你幸福！”


林雪娟抽抽噎噎道：“他说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我去了那里……却找不到他……”林雪娟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大声哭泣起来。


张扬本想说吉人自有天相，可转念一想，这句话好像并不适用于祁山。事实证明，祁山走私贩毒，的确做过很多的坏事，就算他不选择开车投江，落在警方手里，最后也难逃一死。


张扬将林雪娟送到了她的住处，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宽慰她。


当天下午的时候，警方将祁山沉入江水中的那辆汽车打捞出来，车内并没有人，车窗上是打开的，车内也没有搜查到其他的线索。目前仍然在继续搜寻祁山的下落，根据警方的初步判断，祁山应该凶多吉少了，尸体或许被湍急的水流冲走，想要在滔滔江水中找到一个人，希望极其渺茫。


张大官人却不是那么认为，祁山这个人做事相当的精明，对自己的每一步都计算的非常清楚，在林雪娟被绑架的事情上，祁山就表现出超人一等的冷静，他并没有因为对林雪娟的感情而冲动，而是找到自己寻求帮助，在确信林雪娟平安无事之后，他本有出逃的机会，可是祁山再次做出了让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先利用手机向警方投案，然后驱车驶入长江自杀，这一系列的事件更像是一场完美的计划。


丽芙和桑贝贝也和张扬有着一致的看法，桑贝贝道：“祁山那个人没那么容易死，我看整件事都是他预先计划好的，林雪娟被绑架，他明明自己有能力去救，可是却没有出面，而是向你求助，他自己则去了舅舅方知达家里去住，目的是什么？目的还不是为了撇清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


张扬道：“他跟我说，他的手下背叛了他，电话也是利用方知达家里的固话打过来的，应该没有骗我。我相信他对林雪娟的感情，他不会拿林雪娟的生命开玩笑。”


丽芙道：“无论他到底死了还是活着，他应该都不会再公开露面。向警方自首，也算是他对自己昔日罪行的一个交代。”


桑贝贝道：“如果他真得那么喜欢林雪娟，我相信他肯定还会找她，只要盯住林雪娟早晚都能发现祁山的下落。”


张扬道：“祁山本来已经决定离开，他昨天曾经去找林雪娟，想带她一起离开，可是被林雪娟拒绝了。”他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并不重要，我们的目标又不是祁山，我们要找的是安德恒，你们查的怎么样了？那个井上靖到底和安德恒有什么关系？”


丽芙道：“其中具体的关系我也不清楚，如果祁山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井上靖和安德恒之间想必不是单纯的生意来往，张扬，你和井上靖认识多年，这么多年中，难道你就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和井上靖交往的过程。


桑贝贝道：“你和这个日本人是怎么认识的？”


张扬道：“通过佳彤！”


桑贝贝的俏脸之上闪过一丝歉疚，她知道顾佳彤是张扬心中永远的痛楚，虽然她并没有和顾佳彤接触过，可是她也不想让张扬想起这段伤心的往事。


张扬笑了笑道：“看来我应该亲自去一趟！许多的疑问，也许只有当面才能解得开。”


丽芙道：“这件事必须你在明，我们在暗，祁山的事情可能会惊动不少人，安德恒如果还在东江，想必很快就会知道祁山的事情，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一旦安德恒离开，我们再想抓住他，只怕难度会很大。”


桑贝贝道：“去找井上靖总得需要一个理由吧？”张扬道：“他妻子美鹤子开了一间居酒屋，过去我常去那边吃饭。”


桑贝贝笑道：“不如我陪你去！”


张扬微微一怔：“你陪我去？”


桑贝贝点了点头道：“我想你需要一个搭档！”


居酒屋依然未变，张扬来到这里，不由得产生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车停在坡下，通往居酒屋的小路层层叠叠地铺满了红色的枫叶，秋风一吹，枫叶随风起舞，露出下面青色的石阶，两种色彩的对比演绎出一种妖艳的美。


妖艳的枫叶显得越发妖艳，青石却变得越发沉稳。


张扬看到一旁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GTR战神，因为对车的喜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桑贝贝身穿深蓝色束腰风衣，秀发垂肩，穿着打扮无不恰到好处，望了望满山遍野的红叶，她微笑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张大官人嘿嘿笑道：“你又想那事儿，想那啥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桑贝贝啐道：“滚！你什么时候能变得高雅一点。”


张大官人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接地气。”


两人并肩走向居酒屋。


晚霞满天，居酒屋门前的风灯已经点亮，在风中摆动着椭圆的身姿。风铃在秋风中荡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身穿白底青花和服的美惠子从酒屋内走了出来，看到张扬她显得有些诧异，眨了眨双眸，惊喜道：“张先生！”


张大官人笑道：“突然想起了居酒屋的清酒，于是就过来了，本想提前打个电话，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这里的号码。”


美惠子温婉笑道：“能找到地方就已足够！”


张扬将身边的桑贝贝介绍给她：“我朋友周晓珠。”


桑贝贝心中暗责，叫什么不好，张扬偏偏喜欢胡闹，非要给自己起一个周晓珠的名字，听起来就跟小猪一样，今晚上要被他占尽口头便宜了。


美惠子在任何时候都将一个日本女人的温柔和礼貌表现得淋漓尽致，虽然张大官人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表里如一，但至少在表面上美惠子将一切都做得很好。


美惠子正在接待朋友，让张大官人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这位朋友竟然是元和幸子。


桑贝贝见到元和幸子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顾佳彤，虽然她没有见过顾佳彤本人，可是对顾佳彤的样子却早已牢记在心，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看不出元和幸子和顾佳彤之间有任何的分别。


张扬本以为元和幸子近期不会再来中国，两人相识已经很久，但是每次见面，张大官人仍然不禁内心泛起波澜，他微笑道：“幸子什么时候来的？”这厮向来侵略性十足，现在就算有其他人在场也毫不顾忌地对元和幸子直呼其名。


元和幸子表情淡然道：“前天到的。”


张扬笑道：“这次前来是为了散心还是为了生意。”


元和幸子道：“心情很好，无需散心！”


张扬道：“一起吃饭！”


说这话的时候，桑贝贝悄悄牵了他的手臂一下，显然是对张扬见到元和幸子之后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极为不满。


元和幸子微笑拒绝道：“不了！”


张大官人却仍然并不死心：“大家都是自己人，还是一起吧，就当是我为你接风洗尘。”


桑贝贝似乎再也忍耐不下去了，用力在张扬的手臂上推了一下，怒道：“张扬，你混蛋，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张大官人道：“我只是和朋友说句话，这也不行？”


桑贝贝怒道：“你陪你的朋友吧！”说完她甩手而去。


张大官人被晾在那里，看起来颇为尴尬。


元和幸子有些同情地看了看他，向他道：“还不快追？”


张大官人道：“就是一普通朋友！”


元和幸子和美惠子两人的表情却都显得毫不相信，张大官人讪讪笑了笑道：“要不，我还是跟出去看看……”


张扬转身跑了出去，元和幸子和美惠子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显得有些无奈，这张扬实在是太过多情了一些。


张大官人追出门外，看到桑贝贝已经来到车前，张扬上前抓住她的手臂道：“我靠，玩真的？”


桑贝贝唇角露出些许的笑意，低声道：“我离开，成全你和老情人相聚，你不谢我，难道还想骂我？”


张扬这才知道她并没有当真生气。


桑贝贝道：“我在反而不方便，元和幸子的背景也非常复杂，这个美惠子看起来也没那么简单，如果我在场，你们有什么话肯定不方便说，明的交给你，暗的交给我，我刚好在这周围调查一下，看看这美惠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扬道：“好吧！”


桑贝贝道：“还有，得委屈你一下。”说完她扬起手掌在张扬的面颊上给了一巴掌。


张大官人看到她抬起手就知道这丫头是什么目的，可心中又明白，元和幸子和美惠子一定在后面看着，这场戏必须要配合啊，只能硬着头皮挨了桑贝贝一巴掌，虽然桑贝贝这一巴掌打得不重，可她落下的方式很巧妙，又脆又响，方圆三百米内一准要听到了。


桑贝贝打了他一巴掌，还不忘小声道：“打在你脸上疼在我心里。”说完驾车离去。


张大官人被扔在原地，作失落状，愣了一会儿方才回到居酒屋。


美鹤子和元和幸子仍在那里等他，看起来似乎都没有看到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张大官人笑道：“搞不懂为什么要发脾气，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第1271章 闪回


元和幸子道：“你好像被扔在这里了。”


张大官人道：“女人都有点神经质。”


美鹤子笑道：“这话打击面也太大了一些。”


张扬道：“赶紧安排点酒菜，就算安慰我这颗受伤的心吧！”


美鹤子安排他们两人先去雅间坐了，不多时就送上鱼生和清酒。


元和幸子的眼光不经意落在张扬的脸上，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的笑容似乎让张大官人有些不舒服，张扬咳嗽了一声道：“我跟她真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元和幸子微笑道：“这已经是你说得第二遍了，其实你没有向我解释的必要，朋友之间用不着解释这些，而且我一向没什么好奇心，没有探究别人私生活的欲望。”


张大官人道：“是人都会有欲望！”


元和幸子从他的这句话里却听到了弦外之意，美眸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相当理性的人。”


张扬笑道：“我多数时间都很糊涂，对于很多事都看不清楚。”


“你们中国有位郑板桥不是说过难得糊涂吗？”


“糊涂就会丧失判断力还谈得上什么理性？在这一点上我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我容易冲动，缺少的就是理性。”


元和幸子道：“能够认清自己本身就是一种理性。”


张大官人端起面前的那杯清酒道：“咱俩还是别谈性了，喝酒！”


元和幸子俏脸不由得一热，这厮真是与众不同，无论什么话题最后总能被他和低俗这两个字联系上。应对张扬，元和幸子还是有些经验的，这种时候最好就是装聋作哑，当别人把话题引向低俗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搭腔，不然你就上当了。


元和幸子喝了口清酒，看到张扬的杯中已空，拿起酒壶给张扬斟满。


张扬道：“美惠子好像在刻意给我们创造谈话的机会啊！”


元和幸子道：“她有生意要忙。”


张扬道：“今晚只有咱们这一桌饭，刚才我过来的时候不由得在想，这居酒屋开了这么多年，生意却从来都是冷冷清清，却不知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撑她将这里一直维系下去？”


元和幸子道：“她开这件居酒屋并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


张扬道：“经营一家酒馆和一个集团有什么不同？”


元和幸子被他的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想了想方才道：“最大的不同就是，在这里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张扬从她的这句话中觉察到了她现在所处的境况，想必在元和集团内部也充满着不和谐的因素。


元和幸子端起那杯清酒一饮而尽，张扬望着她饮酒的动作，几乎和顾佳彤一模一样。张扬低声道：“福隆港的事情并不是我针对元和集团，而是公事公办。”


元和幸子淡然道：“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当初我一度想转让给梁祈佑，可后来他却主动放弃。”


张扬道：“安达文和梁柏妮的婚姻触礁方才导致了梁祈佑放弃了福隆港的投资计划，没有一个岳父会为一个不忠的女婿埋单。”说到这里，张大官人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和宋怀明现在的关系，脸上不觉一热。


元和幸子虽然察觉到他的表情有些异样，但是并不知他心中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听说安达文惹了很大的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他父亲被杀，自己又涉及到黑帮火拼事件，如今已经成为两岸三地通缉的要犯。”


元和幸子显然已经听说了这件事，轻声道：“麻烦的确不小。”


张扬道：“有没有山野雅美的消息？”


元和幸子秀眉微颦：“我跟她并不熟悉。”


张扬道：“安达文的婚姻之所以出现问题，就是和她有关，照你看，他会不会去投奔她？”


元和幸子淡然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情人之间。”


张大官人却道：“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元和幸子因为他的话心中一暖，可表现得却非常淡漠：“我们之间好像没那种交情！”


美鹤子姗姗来迟，和她同来的还有她的丈夫井上靖，井上靖晚上还有其他朋友要陪，出于礼节他先过来打声招呼。


井上靖和张扬寒暄了两句，很快就告辞离去，美鹤子也和丈夫同去，临走之前向元和幸子道：“柳生纯一郎来了。”


元和幸子皱了皱眉头道：“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美鹤子点了点头。


元和幸子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还是应该去敬他一杯酒。”


美鹤子先行离去。


张扬看到元和幸子面带愁云，轻声道：“怎么？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元和幸子道：“柳生纯一郎是柳生家族的当家人，和我义父相交莫逆，他的侄子柳生正道曾经为我们元和家办事，可后来在滨海死于非命，为了这件事，他带人登门要说法，后来因为我义父出面才将这件事压了下来，不过他们之间数十年的友谊也因此而断裂，柳生家认为是我们连累了柳生正道。”


张大官人对柳生正道的事情清清楚楚，柳生正道是因为阻止在海啸当晚伏击自己而被他毙于拳下。


元和幸子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张扬道：“我陪你去！”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不用！他多少还要顾及一些面子，不敢将我怎样。”元和幸子正想起身，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幸子在里面吗？”


房门随即被拉开，一位身穿灰色和服的中年人在井上靖和美鹤子的陪同下走入房间内。


张扬抬头看了看，却见那中年日本人头发灰白，身穿灰色和服，身形颇为健壮，面部有着日本人很少见的分明轮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怒自威，龙行虎步踏入房间内，果然有一门宗师的气派。


元和幸子站起身来，恭敬道：“柳生叔叔！”


柳生纯一郎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在仍然坐在那里的张扬身上，冷冷道：“你出去一下！”


柳生纯一郎为人孤傲，虽然和张扬只是头一次相见，却摆出发号施令的架势。


能让张大官人服气的本来就没几个，更何况是个日本人，他看都没看柳生纯一郎：“该出去的应该是你吧？赶紧滚蛋，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吃饭！”


柳生纯一郎也是个中国通，张扬的这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脸色阴沉道：“你说什么？”


井上靖显然没料到柳生纯一郎和张扬一见面就闹得剑拔弩张，柳生纯一郎不够友好是真的，可张大官人绝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货原本就想找茬呢，刚巧柳生纯一郎给了他一个发泄的机会。


井上靖慌忙上前打圆场道：“张先生，这位是柳生纯一郎先生，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哈哈……”


事实上只有井上靖一个人在笑，张大官人没笑，柳生纯一郎也没笑，在柳生纯一郎的印象中，还没有人跟他如此说话，他盯住张扬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张扬仍然坐在那里不动，微笑道：“我让你滚出去，你听不懂中国话？”


元和幸子向前一步，刚好将柳生纯一郎与张扬两人的目光分隔开来，她轻声道：“柳生叔叔，我这位朋友喝多了。”


柳生纯一郎道：“跟我这样说话的人，全都已经死了，我在外面等你，我要和你决斗！”


井上靖道：“柳生先生……”


柳生纯一郎说完这句话已经向外面走去，井上靖慌忙追了出去。


张大官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元和幸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道：“张扬，你这是何必？”


张扬微笑道：“你关心我？”


元和幸子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不由得显出几分慌乱，她摇了摇头道：“我不想你在这里生事。”她却并不知道，张大官人今天来到这里的初衷就是调查井上靖，自然不怕惹事，而且这厮从来都不怕事。


柳生纯一郎来到门外的时候，已经有六名弟子鱼贯而出，他们全都追随柳生纯一郎而来，柳生纯一郎刚才去见元和幸子的时候，自然没必要兴师动众，可一听说有人激怒了师父，马上全都涌了出来。


张扬走出居酒屋的时候，元和幸子追上他的脚步，低声道：“张扬，算了！”


张扬道：“只怕我肯算了，他也不会愿意。”


张大官人来到外面，美惠子也来到他身边，意图阻止这场决斗的发生。


刚才还是怒不可遏的柳生纯一郎来到外面，整个人却突然变得冷静了下来，他向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就是张扬！”


张大官人笑道：“你认识我？”


柳生纯一郎道：“柳生正道是我的侄子，听说他死和你有关！”


张扬道：“听说的事情未必是事实，不过中国对一些流浪武士来说是一个风险很高的地方，我奉劝你们一句，还是好好在自己的国家呆着，没事不要到处瞎逛。”


一个真正的武者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因为对手的挑衅而影响到自己的状态，柳生纯一郎显然深谙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道：“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的几名弟子慌忙请缨道：“师父，弟子愿意为师父出战！”


柳生纯一郎冷冷道：“让开！”


几名弟子慑于他的威势，慌忙向一旁散开。


元和幸子本来还想劝说张扬放弃，可是看到他倔强而坚持的目光，显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劝说而改变主意，心中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也和美惠子来到一旁。


井上靖道：“两位都是我的客人，千万不可伤了和气。”


张扬微笑道：“井上君，就让我和这位老同志切磋一下，这是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我们中国人最讲究的就是尊老爱幼，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他之所以这样说意图就是激怒柳生纯一郎，这一点在场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柳生纯一郎毕竟是一派宗师，虽然他脾气暴躁易怒，但是真正当他进入比武状态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摒除一切私心杂念，绝不会轻易被外界干扰到。


此时柳生纯一郎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的徒弟送上两柄东洋刀，柳生纯一郎接过其中的一柄，将另外一柄扔向张扬。


张大官人握刀在手并没有急于抽出刀鞘，而是手握刀柄以刀拄地。


柳生纯一郎双手握刀，柳生家在日本是最负盛名的武学宗派之一，尤以刀术闻名，柳生纯一郎身为现任门主其刀法自然不容小觑。


可张大官人依然没有将柳生纯一郎放在眼里，柳生纯一郎后代中两个最顶尖的人物，一个是柳生正道，还有一个是柳生义夫，两人全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柳生纯一郎的刀法就算高出两人一筹，也距离自己的武功相去甚远。


柳生纯一郎起刀的方法并不稀奇，双手紧握刀柄，缓缓前伸，和身体呈九十度的直角，在旁人的眼中，柳生纯一郎和刀已经融为一体，他的人就像是藏于刀鞘中的一把锐利长刀，蓄势待发，一旦出鞘锐不可当。


张大官人轻轻顿了顿刀身，刀鞘插入地面半尺有余。


柳生纯一郎从张扬这漫不经心的动作中已经意识到对方的狂傲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他肩头的衣服因为肌肉的牵动鼓胀了一下，紧接着，刀鞘如同出膛的子弹一般向张扬的胸口飞速射去。


内行人一看就知，柳生纯一郎竟然用刀气激发刀鞘射出，这份功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刀鞘射出的刹那，柳生纯一郎的身体也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射向张扬。


刀鞘、刀锋、人之间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融为一体，杀气！一股来自于柳生纯一郎的霸道杀气，刀气掠过之处，地面上的落叶翻飞而起，一条笔直的缝隙，从柳生纯一郎一直延伸向张扬的脚下。


张大官人手中刀柄微微扭动，就是这轻微的动作，让他脚下的地面蜘蛛网般龟裂开来，阻断了那道缝隙，也隔断了柳生纯一郎霸道无匹的刀气。


张扬抽刀的动作不慌不忙，刀身抽出，地上的落叶和泥土便伴随着他抽刀的动作纷纷自下而上升腾而起，仿佛被上方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于是众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幕相当奇怪地现象，柳生纯一郎的速度惊人，整个人宛如一颗高速射出的子弹，再看张扬那边却是不慌不忙，每个动作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让人不禁担心，他的刀还没有拔出刀鞘，柳生纯一郎的刀锋就已经砍到了他的脖子上。


然而真正的情况只有战斗的两方才清楚和明白。


柳生纯一郎的刀鞘率先撞在了一片枫叶之上，以刀鞘射出的速度，枫叶之柔根本无法阻挡住它的去势才对，可刀鞘却如同撞在了一堵坚硬的墙壁之上，从高速行进中倏然凝滞在那里，一股强大的气息波动如同潮水般向柳生纯一郎席卷而来，这是来自于柳生纯一郎的刀气和张扬内息交汇撞击的结果，柳生纯一郎双目闪过错愕的目光，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拥有如此强横的内力。


柳生纯一郎左手离开刀柄，在空中做了一个搜索的动作，然后全力拍击在刀柄的尾端，刀气在瞬间暴涨，撕开阻挡住他行进的那股气浪，以一往无前之势继续向前方刺去。


而此时的张大官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了他的影踪，泥土和枫叶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旋转升腾，形成了一道黑红相间的龙卷。


所有人都认定张扬就藏身在这龙卷之中，目睹张扬竟然以一己之力形成如此奇特的景象，在场人无不感到叹为观止。


刀鞘没有靠近龙卷，就被离心飞出的枫叶斩断。


柳生纯一郎瞳孔骤然收缩，他从心底爆发出一声狂吼，这声吼叫既是为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叹，又像是为自己助威。刀锋刺入黑色龙卷之中。


柳生纯一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于是他的刀再也拿捏不住，他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身体被那道龙卷吞没进去。


众人齐声惊呼，可是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骇，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就在众人担心不已的时候，听到柳生纯一郎的惨叫声，然后看到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龙卷中抛了出来，撞在远处的一棵枫树树干之上，枝头的枫叶如同落雨般纷纷落下。


再看柳生纯一郎，身上的和服被撕裂了多处，头发胡子凌乱不堪，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刚刚吞噬他的那道龙卷却突然消失了，张大官人笑眯眯仍然站在原地，仍然保持着右手拄刀的姿态，在他的脚下，有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圈，圆圈以枫叶围成，红得像火。


张大官人微笑道：“承让，承让！”


柳生纯一郎的那几名弟子看到师父都惨败成这个样子，虽然心中悲愤至极，可谁也不敢上前，谁也不是傻子，知道上前也是自讨苦吃。


柳生纯一郎面如死灰，他在弟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点了点头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居酒屋。


井上靖夫妇慌忙上前追赶。


居酒屋前只剩下了张扬和元和幸子两人。


元和幸子不无哀怨地看了张扬一眼道：“你这又是何苦？难道还嫌自己的仇家不够多吗？”


张大官人微微一笑：“难不成我要一动不动的等他来杀我才对？”


元和幸子幽然叹了一口气道：“当世之中恐怕没有人有能力杀你了。”


张大官人道：“武功再厉害也比不过枪炮。”


元和幸子道：“我是说单打独斗，难得你还懂得这个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想要活得长久，就不要处处树敌。”


张扬笑道：“看来你终究还是关心我。”


元和幸子没有理会他。


张扬道：“好好的一场晚宴被这老乌龟给破坏了，要不咱们接着喝酒去？”


元和幸子道：“算了，你去哪里，我还是送你回去。”


张扬点了点头看出元和幸子心情不佳，于是不再勉强，点了点头道：“好！”


坐上元和幸子的那辆GTR战神，张大官人颇感新鲜，拍了拍座椅道：“这车不错！”


元和幸子道：“你去哪里？”


张扬道：“秋霞湖！”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会脱口说出这个地方。


元和幸子的表情显得有些迷惘：“秋霞湖？”她对东江的一些地方还是不熟悉。


张扬道：“不如我来开？”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交换了位置，张大官人驱车向秋霞湖而去，一路之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元和幸子望着外面的景色，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张大官人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看一看她，不知为何，他总是产生一种错觉，佳彤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随着东江新城的建设，现在的秋霞湖已经改变了许多，唯一没变的是她的幽静之美，张扬将车一直开到了秋霞湖边。


元和幸子道：“你住在这里？”


张扬摇了摇头，停下汽车：“佳彤曾经住在这里。”说完这句话，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元和幸子坐在车内，望着张扬一直走到了湖边，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小石子，远远扔了出去，小石子投入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心，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元和幸子感觉到自己的心灵深处似乎也随之荡漾了，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走了下去，踩着松软的草地，来到张扬的身边。


张扬指着不远处的那栋别墅道：“那里！”


元和幸子举目望去，看到别墅被夜色笼罩，没有任何的灯光，她轻声道：“好像没有人！”


张扬点了点头，顾允知和养养去了京城，这段时间别墅始终处无人居住的状态。


元和幸子道：“我想去看看！”


张扬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兴起这样的念头，可当他看到元和幸子目光中的期待，便不再犹豫了，点了点头带着元和幸子一起来到别墅的外面。


张扬并没有这里的钥匙，所以只能翻墙而入，他在墙角蹲了下来，示意元和幸子踩着自己的肩头。


元和幸子整理了一下和服，先踩在他的腿上，然后踏在张扬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张扬扶住她的足踝，帮助她攀上围墙，元和幸子刚刚在围墙上站定身形，张大官人已经凌空飞越过那道围墙，宛如一片树叶般轻飘飘落在后院的草地上。


张大官人抬头望着仍然站在那里的元和幸子，展开双臂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表示根本不用，让张扬闪开了一点，准备跳下去，可她身穿的和服实在有些碍事，咬了咬嘴唇，伸手将和服向上扯了扯，这才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和服却被树枝挂到，元和幸子没留神，向前一迈步，只听到‘嗤’地一声，和服上扯出足有一尺长度的裂口。


张大官人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元和幸子瞪了他一眼，显然将这件事迁怒到了他的身上，薄怒轻嗔，煞是诱人，张大官人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荡，竟然觉得眼前人就是顾佳彤。


他低下头来到昔日埋葬佳彤衣服的地方，元和幸子干脆将和服扯开，分别在小腿上扎住。这样行走就便利了许多。


张扬指了指那片草地道：“我在美国没有找到佳彤的遗体。只是找到了她的一些遗物。就将她过去的衣服和一些遗物埋在了这个地方。”


元和幸子道：“可是……”她的眼前明明只是一片草地，并没有张扬所说的衣冠冢。


张扬道：“年初的时候，佳彤她爸忽然决定将衣冠冢平掉，可能他认为人不能永远活在回忆中，要将佳彤埋在我们的心里，又或者……”他转向元和幸子道：“或者他认为佳彤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元和幸子在张扬的注视下不由得有些慌乱，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


“你嘴里叫着我的名字，可是你的眼神分明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张扬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她！”


元和幸子道：“她过去就住在这里吗？”


张扬道：“她的房间在三楼，自从她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


元和幸子道：“我可不可以……”


张扬点了点头，潜入别墅中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过去就有这栋别墅的钥匙，顾佳彤去世之后，顾允知始终没有更换过门锁，或许是以为终有一天女儿会回来。


顾佳彤的房间并没有上锁，但是除了顾家人清理房间之外。没有人会主动进入这里。


张扬推开房门，打开了那盏灯。


元和幸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快了许多。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走入房间内望着里面的陈设，她从心底生出一种亲切感，元和幸子来到梳妆台前，拿起桌上顾佳彤的照片，从照片上寻找着她和顾佳彤的不同之处。


张扬并没有打扰她，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脑海中回忆着过往的一切，内心宛如大海潮汐般起起落落。


元和幸子道：“我们真的很像！”说话的时候灯突然灭了。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月光从窗口透入，看得到元和幸子绝美的剪影就在窗前。


元和幸子放下照片，听到张扬拨动开关的声音，轻声道：“停电了？”


张扬嗯了一声，他想要走向元和幸子，元和幸子却在同时走向他，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张扬道：“可能是短路，你等着，我下去到总闸看看！”


元和幸子道：“好！”


张扬转身走了出去。


元和幸子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胸口，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月亮不知何时藏入了云层，缺少月光的照亮房间显得越发黑暗了。


元和幸子在床头坐下，她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右侧床头柜下方的抽屉，一伸手摸到了一直闲置在那里的手电。元和幸子很快就被这个意外的发现吓住了，她的内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有力地攥住，是巧合吗？是，应该是她随意拉开了抽屉，可是她怎么会想到这里有手电？怎么会一下就摸到了藏在角落中的手电？元和幸子用力咬着唇。


张扬的声音从楼下客厅传来：“应该是停电了！”


元和幸子没有说话，她明显被自己刚才的举动给吓住了。


张扬关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幸子？幸子？你有没有事？”


元和幸子道：“没事……”她的声音虚弱无力。


因为相隔遥远，张大官人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他笑道：“你等等，我去厨房找应急灯和蜡烛。”


元和幸子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厨房的画面，应急灯……应该放在左手第二个吊柜中……她失魂落魄地扔下手灯，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头，揉搓着自己的秀发，不可能，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她产生的幻觉。


张大官人走入厨房内，他在左手第二个吊柜中找到了应急灯，可是打开之后才发现已经没电了，他找到了蜡烛和火柴，点燃蜡烛，蜡烛的光芒将室内照亮。


张扬道：“幸子！我找到蜡烛了！”他拿着蜡烛上楼的时候，电力却又突然恢复了。张大官人摇了摇头，吹灭了蜡烛，回到了顾佳彤的房间内。


看到元和幸子坐在床上，双手握着手电筒呆呆出神。


张扬走到近前低声道：“幸子，你怎么了？”


元和幸子道：“张扬，我……”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电灯又熄灭了。


张大官人苦笑道：“靠，这供电局怎么回事儿？跟我开玩笑吗？”幸好他将蜡烛带来了，正准备点燃蜡烛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煤气味道，张扬皱了皱眉头，奇怪，刚刚他去厨房的时候并没有闻到这种味道，自己也没有去碰煤气阀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敢贸然点燃蜡烛，如果真的是煤气泄漏，遇到明火极有可能引发爆炸，张大官人低声道：“不要动，你闻闻，是不是有股煤气的味道？”


元和幸子的嗅觉不如张扬敏锐，经他提醒方才觉察到空气中果然有股淡淡的煤气味道。她低声道：“是，我也闻到了！”就在此时，听到玻璃破裂的声音，声音从楼下传来，张大官人的感知力超强，虽然相隔遥远，仍然准确判断出进入室内的是一个圆球状的东西，在地上翻滚了数下。


张扬惊呼道：“不好！”他抓起元和幸子的手臂，将她抱在怀中，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窗口冲去，张扬的身体还没有撞击到玻璃窗上，惊天动地的爆炸便自下而上发生了，一颗手雷在厨房内爆炸，煤气遇火之后，继而引发了威力更为庞大的二次爆炸。


三层别墅在火光冲天中轰然倒塌，砖石四散飞出，玻璃的碎片到处飞射，张大官人以自己的身体护卫住元和幸子，爆炸掀起的惊天气浪，宛如一只无形的巨掌劈打在张扬的后背，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张扬和元和幸子远远抛了出去。


两人相拥在一起，在火光和气浪中翻腾落下。他们的身体被抛入了前方的游泳池，爆炸引起的火焰笼罩在游泳池上方，火光将水下的景物映射得通明一片，他们看到彼此苍白的面孔，张扬仍然紧拥着元和幸子的娇躯，他低下头去，将一口空气度入元和幸子的口中。


这一幕他们并不陌生，在北港附近的海面上曾经遭遇过一场袭击。元和幸子望着张扬，她的眼圈红了。


张大官人并没有看到，元和幸子不断涌出的热泪，因为她的泪水刚刚流出就已经融入水里。


虽然身在水下，张扬却能够洞察到上面的情景，他听到脚步声正在飞快地向泳池靠近，六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日本忍者瞬间出现在泳池的边缘，尚未熄灭的火焰很好的隐藏住张扬和元和幸子的行藏。


六名忍者端起弩箭，警惕地瞄准了泳池的水面。


其中一人掏出一颗手雷向泳池中扔了下去。


‘蓬’地一声巨响，爆炸引起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升腾到半空中的时候，却突然炸裂开来，张大官人的怀抱元和幸子宛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半空之中，他将元和幸子抛出战圈，与此同时，左手的一块玻璃投掷出去。


六名日本忍者几乎在同时扣动弩箭的扳机，六支弩箭全都瞄准了中心的张扬，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了暗夜中的空气，带着六道强横霸道的杀机射向张扬。


张扬投掷出玻璃的力量远远超过机弩，锋利的玻璃准确无误地插入一名忍者的右目，从他的右目之中深贯入脑，那忍者惨叫一声，哀嚎着倒入泳池之中。


张扬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旋转向上，倏然上升的高度让他成功避过了六支志在必得的弩箭，六支弩箭几乎在同一时刻集结在中心，镞尖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然后抵消了彼此的力量，纷纷落入泳池之中。

第1272章 三宝的境界


张大官人宛如大鸟般从半空中飞掠而下，一拳打在其中一名忍者的面门之上，全力一击的后果，将那名忍者的面部砸得凹陷了下去，不仅毁容，而且致命。


目睹张扬瞬息之间连杀两人，四名忍者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他们几乎在同时消失，张扬冷哼一声，落在地面之上，脚下一柄利刃自下而上刺向他的身体。


张扬抬脚闪过，然后一脚踏下，地面下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名潜伏在地底的忍者被张扬一脚踏成了肉泥。


张扬捏住刀身，将东洋刀从地下抽了出来，猛然一个回劈。


一名出现在他身后的忍者刚刚举起东洋刀，尚未完成刺杀动作，就被张扬一刀斩去头颅，他的尸身仍然立在那里，头叽里咕噜地滚落到了地上，断裂的脖子宛如涌泉般喷出鲜血。


元和幸子站在大树旁，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不禁有些想要呕吐。身后树干之上却突然显出一个忍者的身影，他伸手去抓元和幸子的秀发，元和幸子却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抬脚一个回踢，脚尖过肩，正中后方忍者的面门，那忍者负痛手中刀还没扬起，已经被元和幸子抓住手腕，一个车轮背，将他摔倒在地上，握住他的手中刀，干脆利落地划过忍者的咽喉。


张扬扬起手中的东洋刀，全力向元和幸子的方向掷去。


刀身擦着她的右肩而过，将最后那名刚刚现身想要刺杀元和幸子的忍者刺翻在地。


元和幸子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地上的死尸，却抵受不住这股浓烈的血腥味道，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张扬大步走了过来，他抱住元和幸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安慰着她，一边冷静观察着周围，留意有没有漏网的敌人。


元和幸子情绪稳定之后，张扬马上走到一旁联系丽芙，连杀了六名日本人，一不小心又闹出了一外交事件，这事儿必须要借助国安方面进行摆平，不然肯定又要麻烦一阵子了。


没多久当地警方接到报案赶来，张扬在联系丽芙之后又及时给公安厅长高仲和打了电话，这起事件性质非常严重，必须要做足功夫。


高仲和听说死了六个日本人，也是头疼不已，半夜三更的又被张扬这小子给折腾起来，他亲自率队来到了现场。途中高仲和已经接到了国安方面的电话，说这起事件涉及到国家安全，让他务必要配合保密。


高仲和并不知道张扬和国安之间的合作关系，就他个人而言是不想这种事情扩大化的，死了六名日本人，这是要引起国际影响的，想到不久前发生在北港的日本武士死亡事件，那件事到现在还是一桩无头公案，再就是清台山因为刺杀邱作栋一家而被张扬干掉的那些日本武士，算起来死在张扬手上的日本人也有十多个了，高仲和心中暗叹，这帮小日本是不是犯贱啊，组团找死来了。


谁都不喜欢麻烦，尤其是当官的，以高仲和现在的位置，对办案已经产生不了快感了，心底深处，他期望的是太太平平，没事最好，现在不是讲究和谐吗？只有和谐的环境才能保持社会持续稳定的发展啊。


高仲和来到现场之后才知道真正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惨烈的多，严重得多，这里简直就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战火仍然没有熄灭。


高仲和见到张扬的第一句话就是：“张扬，你小子有完没完啊？”


张大官人却没事人一样嬉皮笑脸的坐着，他在爆炸中受了点擦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高厅，这跟我没关系，我是自卫反击！”


高仲和跺了跺脚：“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他先去问了新城分局的局长，初步了解了一下现场情况，然后来到元和幸子面前，元和幸子正在那里做着笔录，她现在已经彻底镇定了下来。


高仲和回到张扬的身边，没好气道：“这六个人全都是你杀的？”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道：“我要是不杀他们，他们就得杀我，换成是您也得这么干！”


高仲和叹了口气道：“日本人啊，恐怕日本大使馆又要找过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当口儿日方使馆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询问现场的情况。


高仲和就将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说了一遍，简单的概括就是有六名日本杀手要杀元和幸子，张扬见义勇为保护元和幸子并帮忙铲除掉了六名凶手。姜是老的辣，高仲和说这番话都是向着张扬的，即把张扬摘出来，又告诉对方，这次的事件是你们日本人的内斗，我还没追究你们的责任呢，你们别想找我麻烦。


日方的态度还算不错，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只是表示已经派出特使赶赴东江，协同警方共同处理这件事，并要求高仲和在这件事上封锁消息，尽量不要让媒体报道，在实施情况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测。


高仲和放下电话，又瞪了张扬一眼。


张扬道：“怎么？日本人找你麻烦了？”


高仲和道：“找我什么麻烦？要找也是找你！”


张扬道：“高厅，我是见义勇为，如果我要是不出手，元和幸子这会儿八成要遇害了，跨国财团的董事长要是出了事情，可不是死几个不明身份的日本忍者能够比得上的，那时候就是真真正正闹出了国际影响。”


高仲和虽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可也不得不承认，死六名日本武士要比元和幸子被杀要好得多。不过高仲和也没那么好糊弄，他低声道：“好好的你们跑到这里干什么？据我所知，这栋别墅是属于顾允知书记的，你们俩这叫私闯民宅。”


张大官人心中暗赞，高仲和到底是公安厅长，刚才那几名警察问来问去都没问到点之上，人家一句话直奔主题而来，是啊，这件事不好解释，他总不能说因为元和幸子想看看顾佳彤的遗物，所以就翻墙爬过来了？


张大官人脑筋一转，笑道：“您不会怀疑我们爬墙过来偷东西吧？”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张扬道：“我们来秋霞湖散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发现有人爬墙，我怀疑是小偷，所以我们跟了过来，结果中了他们的圈套，发生了这起事件，至于后果你全都看到了。”


“这么简单？”


“本来就这么简单，我知道你们警方办案喜欢往复杂的方面去想，不管什么事先给扣上阴谋论的帽子再说，可事实上就是那么简单，这帮人先是装成小偷吸引我们的注意，等我们进了圈套，然后就想刺杀元和幸子，幸亏我在场，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谋杀案，挽救了日本友人的生命。”


高仲和道：“这么说你还立了大功，要不要我给你发一个见义勇为奖？”


“那倒不必，您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人从来都很低调，再说了，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怕被人嫉妒啊！”


高仲和想笑，可眼前的场面又让他笑不出来。


张扬道：“我能走了吧？熬不住，有点困了。”


高仲和点了点头道：“走吧，这两天你最好呆在东江，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元和幸子也做完了现场笔录，她走向张扬，低声道：“走吧！”


张扬笑了笑，在发生这种事情之后能够笑出来的也只有他了。


两人上了元和幸子的汽车，元和幸子仍然坐在副驾的位置上，闭上双目，显得颇为纠结。


张大官人以为她仍然因为今晚的那场刺杀而心有余悸，轻声安慰她道：“幸子，一切都过去了，不用怕。”


元和幸子道：“我脑子里很乱，想静一静。”


张扬点了点头，启动引擎，驶到了秋霞湖的另外一侧，元和幸子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在湖边远眺着别墅的方向，那边仍然警灯闪烁，警察的现场勘查工作还没有结束。


张扬来到她身边，将自己破破烂烂的夹克披在她的身上。


元和幸子转身看了看他，这才留意到张扬身上的衣服也是千疮百孔，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


张扬道：“我发现咱们见面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元和幸子道：“那就不要见面了。”


张大官人道：“说起来咱们倒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可不见这心里还有那么点想念。”


元和幸子道：“那是你，我在日本的时候几乎忘记了你的样子。”


张大官人从来都是自信心爆棚的那种人，他笑道：“几乎就证明还是没忘。”


元和幸子道：“忘与不忘又有什么分别？”


张大官人道：“有分别！”


元和幸子道：“你的那点想念和我无关，你想的是顾佳彤，而我是元和幸子，永远不能成为顾佳彤！所以你最好还是忘了我，彻彻底底地忘了我，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张扬的目光投向深远的夜空，长舒了一口气道：“那些日本忍者是什么人？”


元和幸子道：“不清楚，也许他们并非是针对我而来，你得罪的人应该比我多得多。”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他并不认为这帮日本忍者是为了自己而来。


元和幸子道：“所以我还是离开你这个灾星越远越好。”她说完就坐进了驾驶室。


张大官人道：“嗨，总得把我送回住处吧？”这厮轻轻敲打着车窗。


元和幸子笑了笑：“对不起，刚才来的时候，你说你住在这里，我只能相信你一次。”她说完就驱车离去。


张大官人被扔在原地，唯有苦笑摇头。


虽然张大官人轻功卓绝，可他也不想大半夜的发动双腿返回城内，湖边夜冷风寒，也不是个停留的地方，更何况他这一身破破烂烂，总得找个歇脚的地方，张扬等了一会儿，原指望着元和幸子能够去而复返，可等了一会儿根本不见她回来，于是心中断绝了念想。女人啊，说翻脸就翻脸，说不准哪会儿发神经。


想来想去这里距离秋霞寺最近，干脆去叨扰一下三宝和尚，凭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借宿还不是小事一桩。


张大官人显然选对了地方，三宝和尚在做晚课呢，听说张大官人半夜来访，三宝和尚又惊又喜，将自己的这位贵人请入禅房。


三宝和尚道：“刚才听到一声春雷，贫僧掐指一算必有贵人登门，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


张大官人笑道：“你丫这是哪跟哪啊？都秋天了，哪有什么春雷？和尚有掐子一算的吗？你们都这么干，让道士吃啥？”


三宝和尚只是随口说出，经张扬提醒，方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是漏洞百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秃瓢：“让张书记见笑了！”


张扬道：“我今晚没处去了，所以特地来你这庙里借宿一晚，不知大师可否愿意行个方便？”


“方便，方便，我求之不得！”


三宝和尚赶紧给张扬端了个团凳坐下，又忙活着要为他泡茶。


张扬道：“有吃的没？有点饿了。”


三宝和尚道：“张书记，您等着啊，我去厨房看看！”


过了没多长时间，三宝和尚就端着四道小菜过来，虽然都是素菜，可全都是下酒的爽口好菜。三宝还带来了一坛金门高粱酒，这货当秘书或办公室主任绝对是一把好手。


张扬喝了口酒道：“三宝啊，你当和尚真是可惜了，如果去官场上混，大了不说，市委秘书长啥的肯定能够混上。”


三宝和尚呵呵笑道：“张书记，您就别逗我了，我虽然身在空门，可官场上的事情也听说了不少，当官容易，可是升官太难了，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在官场上永无出头之日，这一点上就比不上我们，在佛主面前众生平等。”


张大官人道：“没觉得平等啊，庙也分大小，和尚的地位也有高低。”


三宝道：“所以说人活着就不可能平等，死了就没有什么分别了，尘归尘土归土。所谓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其实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空门也是人世，在人世就脱不了红尘俗世。”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又喝了口酒道：“三宝，想不到你在佛法上还是有些修为的。”


三宝和尚笑道：“张书记，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混吃溜喝的花和尚。”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起来：“我没那么想，我就是觉得你属于特立独行那种，在这方面，咱俩还真有点相像。”


三宝和尚道：“我可不敢跟您相比，要说相像，有一点是相同的，咱们都在寻求一种在各自领域活得更舒服更自在的方式。”


张大官人想了想道：“三宝，你居然变得深刻起来了。”


三宝道：“我对钱没啥欲望，别看现在佛门中有很多人已经变了味道，我不是那种，我从小就在南林寺长大，我知道寺庙中的善款，一分一毫都代表着善男信女的诚意，佛门弟子慈悲为怀，如果拿着这四个字当成敛财工具那就是大大的不对，我不是唱高调，我不贪，虽然我行事比较高调，可我那勉强也算得上是与时俱进，当今的时代，如果一心修佛，双耳不闻窗外事，到最后恐怕也只能喝西北风了，这和你们当官一样，只知道埋头做事的往往得不到提升，获得提升的不是有背景，就是会搞关系。”


张扬笑道：“有那么点意思。”


三宝道：“我知道我给很多人的印象是我特贪财，特俗气，俗气市侩的不像一个出家人。”


张大官人呵呵笑了起来。


三宝道：“社会有分工，佛门也是一样，总得有人去干俗气的事儿，很多师兄弟都看不起我的作为，可没有我，他们就不能安心礼佛诵经，他们就得为香火钱发愁，就得为一日三餐发愁，我现在的行为也是一种修行你说是不是？”


张扬点了点头道：“三宝，你的境界要比普通的僧人高出一筹。”


三宝道：“其实我的初衷也不是这些，也没想过有一日可以立地成佛，我就是觉得做现在这些事能有种满足感，能够把自己的能量发挥出来，有道是人尽其才，我的才能有了用武之地，有种自我满足感。”


张大官人不由得沉思起来，三宝和尚说的道理何尝不适用于自己？他在官场中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攀上巅峰，过去几年中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寻求一种满足感，对任何来说自我满足感都是无可替代的，换句现在时髦的话来说，那叫实现自我价值。可现在张大官人的价值观正在悄悄转变着，在官场中越来越得不到过去的那种满足感，他之所以产生离开官场的念头正是基于此。


三宝道：“安小姐说这两天就把善款汇过来，张书记，这次的事情多亏您了。”


张扬笑道：“小事一桩，何必总是提起？”


三宝道：“张书记，有句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张扬道：“你说！”


三宝道：“这些年我抽时间研习了些相面之术，另外还看了些心理学的书籍，所以在这方面还算有些心得。”


张扬笑道：“怎么？你要给我算命？”他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要了，我不喜欢那玩意儿。”


三宝道：“我感觉您有些心事重重。”


张扬道：“一听就是套话！你别拿江湖上的那一套来对付我。”


三宝笑道：“其实我就是想说一句，在我看来您过着比神仙还要逍遥自在的日子，真要是有烦恼，那就是自寻烦恼。”


张扬道：“此言不错，所有烦恼都是自找的。”他将喝完的空杯放下，三宝赶紧给他添满酒。


张扬道：“过些日子，我就离开官场了！”


三宝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惊奇，微笑道：“看破红尘了？”


张扬道：“想换种活法，不过我还有几件心事未了。”


三宝道：“看破、放下、自在！人这一辈子没完没了的心事，烦恼是自找的，心事也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我佛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把屠刀不仅仅针对别人，其实也是针对自己，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一把屠刀，这把屠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杀死自己，杀死的或许不是生命，而是你的人生。心事未了就是看不破，真正等到你看破的时候，就会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一切都不会在乎了。”


张扬道：“照你的说法，看破之后，生和死也没有任何分别了。”


三宝笑道：“我看不破，所以我宁愿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两人都笑了起来。


三宝此时居然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口酒。砸了砸嘴巴道：“酒的滋味不错。”


张扬道：“犯戒了啊！”


三宝道：“一群人喝酒，一个人不喝，别人肯定会认为你是清醒的，如果每个人都喝，就算你酒量再大，你说你也醉了，别人也会相信。”


张大官人没有听懂三宝和尚话里的禅意，皱了皱眉头。


三宝又道：“你身上血腥气好重！”


张扬道：“今晚我杀了六个日本人！”


三宝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不过喝了一杯酒而已，看起来三宝似乎已经醉了。


张扬道：“还是当和尚好，至少不用为感情上的事情烦恼。”


三宝道：“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果你能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件事都当成一场修行，一场历练，那么就不会有什么烦恼了，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何必顾忌太多？做事但求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别人，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张大官人沉思良久，低声道：“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他说完，三宝却没有回应，举目望去，三宝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清晨，张扬被手机铃声吵醒，接通电话，这个电话却是桑贝贝打来的，电话刚一接通，桑贝贝就笑道：“说，昨晚跟那个日本女人躲哪儿办事去了？”


张大官人哭笑不得道：“偷个屁，昨晚我差点没被人给炸死，需要你的时候怎么找不到你了？”


桑贝贝道：“我不是跟踪追击吗？有发现，你要不要听？”


张扬道：“我在秋霞寺呢，你来接我，顺便给我带身衣服过来。”


一个小时后，桑贝贝来到了秋霞寺工地，看到张扬衣衫褴褛的站在大门处，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张大官人钻进了汽车的后座，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道：“丫头，咱为人能不能厚道点，别幸灾乐祸行吗？”他在后座找到了桑贝贝给自己带来的一身绿色的球衣球裤，张大官人把破烂衣服脱掉，穿上那身衣服感觉做工非常的粗劣，虽然挂着耐克的铭牌，可一看就不是正牌货：“我说，你哪儿买来的？”


桑贝贝道：“大清早的上哪儿给你买衣服去？刚好路过看到有个摆地摊的，给你拿了身名牌，耐克啊！花了我五十多块呢，还有一双鞋，最新款，你换上啊！”


张大官人找到鞋子蹬在脚上，鞋子居然是双红色的，也是耐克标，不过这仿冒的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桑贝贝道：“怎么？要饭吃还嫌凉啊，挑三拣四的，我看这身挺适合你的。”


张大官人道：“得，谢谢啊！”他指了指前面：“那边有家面馆，咱们吃点！”


桑贝贝啐道：“早餐一定要吃好，咱们龙凤楼吃蒸饺去！”


张扬道：“你不是有正事儿跟我说吗？”


桑贝贝道：“急什么？这才六点半，天大的事儿也得等吃完早餐再说吧。”


两人来到龙凤楼，看到前来吃早餐的都排起了长队，张大官人这个郁闷呐：“丫头，咱换地儿吧，这得等到啥时候？”


桑贝贝道：“就这家呗。你去排队啊，我停好车就过去。”


张大官人只能点了点头，穿着一身绿色运动服，踩着一双大红色的运动鞋，去排队，关键是他这身衣服全都是仿冒，仿冒还不说，商标还特大，一点都不低调。不管谁一眼就能看出他穿着一身冒牌货。


桑贝贝停车也墨迹了十多分钟，等她来到的时候，张扬已经排到了，买了蒸饺豆汁。


桑贝贝伸手把他运动服的帽子给扣他脑袋上了：“还别说，你戴上帽子真好看。”


周围几个排队的人都笑了起来。以为是小情侣在打情骂俏，张大官人虽然脸皮厚也有点臊得慌，什么不好戴，绿帽子咱可不想戴。


两人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桑贝贝还在那儿乐着：“戴上，戴上，你带上帽子特可爱！”


张大官人咬牙切齿道：“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居然敢给我戴绿帽子。”


桑贝贝哼了一声道：“怕你啊？信不信我批发一摞给你戴上。”


张大官人吃了只蒸饺：“那啥……还别说，味道不错。”


桑贝贝道：“转移话题啊，听说你昨晚挺威风啊，一连干掉了六个日本鬼子。”


张扬道：“自卫反击。我要是不动手，就死他们手里了。”


桑贝贝道：“国安找到你真是找了一大麻烦，跟在你后面擦不完的屁股。”


“哎哎哎，我吃饭呢啊！”


桑贝贝白了他一眼：“老实交代。你昨晚带着那日本女人去顾家干什么？”


张大官人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埋头大吃大喝。


桑贝贝道：“以为我猜不到啊，肯定是你对元和幸子图谋不轨，借着顾佳彤这件事故意煽情，想借此感动她，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图谋不轨，对不对？”


张大官人仍然没一点反应。


桑贝贝道：“只可惜中途那些日本武士破坏了你的好事。”


张扬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卑鄙？”


桑贝贝道：“在我心里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流氓。”


张大官人乐了：“夸我！”


桑贝贝道：“有没有想过，昨晚是元和幸子的苦肉计？她故意设下这个局想要杀你？”


张扬道：“应该不会吧，如果我不出手，她一准被炸死当场了。”


桑贝贝道：“还真觉得自己魅力无法抵挡？”


张扬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感觉那六名杀手并不是从我来的，他们真正想杀的是元和幸子。”


桑贝贝道：“元和幸子这个人也很值得怀疑，对了咱们先不说这事儿，昨晚你和柳生纯一郎决斗的时候，我在远处旁观，后来，你和元和幸子走后，我跟踪井上靖夫妇，你猜猜井上靖去了哪里？”


张扬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桑贝贝道：“他去见了一个女人！”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谁？”


“山野雅美！”


张大官人不由得一怔，山野雅美莫不是安达文的那个日本相好？怎么她和井上靖还有联系？根据祁山所说，井上靖同时和安德恒也有关系，那么这个井上靖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张扬道：“她在哪里？”


桑贝贝道：“临汤！我怀疑这帮日本人在捣鬼，安达文和安德恒之间的矛盾就是他们所策划的。”


张扬道：“可山野雅美明明和安达文有私情啊！”


桑贝贝道：“山野雅美是山野良友的女儿，而山野良友这个人却是日本蛟龙会的骨干之一。”


张扬眯起双目，他记得桑贝贝曾经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这个组织的名字，而且他记得，当初元和真洋、服部苍山这些人都是蛟龙会的成员，可后来蛟龙会已经解散，元和真洋自立门户成立了元和集团，服部苍山也不再过问组织上的事情，潜心武道。张扬低声道：“蛟龙会不是已经解散多时了吗？”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没有解散，或者是死而复生，重新成立，种种迹象表明日本蛟龙会已经开始重新活动起来，在世界各地迅速扩张着自己的实力，蛟龙会当初的建立就和日本军国主义有关，如今他们的宗旨依然没变，这个组织相当的危险，近些年来在亚洲的刺杀谍报极其频繁，从我们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民间行为。”


张大官人道：“小日本的野心始终不死啊！”


桑贝贝道：“山野良友应该是蛟龙会杀手社的带头人，新近发生的多起暗杀事件可能都和他有关。山野雅美身为他的女儿，也一定脱不开关系，至于安达文和安德恒之流，很可能只是蛟龙会的棋子而已，蛟龙会挑唆他们狗咬狗般的内斗，等到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自然弃之如敝屣，事实也证明，现在安家在港台的势力因为内耗而急剧减退，蛟龙会暗地资助的黑帮崛起，他们利用这样的机会发展壮大在港台的势力，的确是野心勃勃。”


张扬道：“不如我们先把那日本女人抓住！她应该知道不少的内情，从她嘴里应该可以问出蛟龙会的内情。”


桑贝贝道：“通过官方途径是不可能的，除非我们私下行动，山野雅美目前就在临汤的和风温泉村，那家温泉村是日资，目前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以你的功夫抓住山野雅美应该不难，但是我担心这样做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山野良友绝不是蛟龙会的真正首领。而且我怀疑，刘往生，也就是安德恒就藏身在那里。”


张扬道：“闲着也是闲着，今晚我就去那里查探一下！”


桑贝贝道：“这件事还是和丽芙商量一下再说。”


说话的时候，张扬接到了高仲和的电话，却是日方的特派专员已经抵达东江，让张扬过去说明一下情况。这次过来的专员仍然是武直正野，张大官人听说这件事不禁笑了起来，武直正野现在的小命完全捏在自己手里，谅他不敢翻起多大的浪花。


吃完早餐，张扬让桑贝贝将自己送到了省公安厅，这身大红大绿的装扮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武直正野连夜从京城赶到了东江，听说张扬又杀了六名日本武士，武直正野真是头疼不已，他对张扬现在是又恨又怕。


张扬来到省厅小会议室的时候，发现不但武直正野到了，连元和幸子也来了，元和幸子看到他这身打扮，不由得有些想笑，低下头强行忍住了。


高仲和看到他穿成这个样子，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好歹也是和外宾见面，这小子就不知道穿得体面点？


张扬跟在场的人打了个招呼，来到元和幸子的身边坐下，当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位律师。


高仲和道：“张扬，刚才我们已经将大致的情况告知了日方代表，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张扬笑道：“没啥好补充的，见义勇为是我们中国人的优良传统，我身为国家干部，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畏缩不前，我也不要求什么奖励，元和夫人没事就好！”


武直正野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这小子什么人啊？杀了我们六个人，居然还谈笑风生，还做出一幅我们欠他人情，需要对他感恩戴德的姿态，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高仲和只差没笑出声来了，张扬啊张扬，你小子可真有一套，非要把这帮日本鬼子给气背过去吗？

第1273章 有一点动心


元和幸子道：“武直先生，我希望能够尽快针对这件针对我的刺杀事件进行调查。”元和幸子的措辞非常严厉，其中又充满了技巧。


在高仲和听来这话真是让他太舒坦了，元和幸子等于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去，按照她的说法，那就是日本人刺杀日本人，这就是日本国内政了，从另一方面也支持了张大官人见义勇为的说法。


高仲和道：“武直先生，我也希望贵方能够尽快查明这件事，这不但是对贵方公民负责的态度，也是对我国公民负责的态度。”


武直正野道：“高先生，目前这六名日本公民的身份正在核实中，我们还无法确定他们犯罪的动机……”


张大官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武直正野的话：“动机就是杀人！我真是不明白，你们日本的犯罪分子咋就那么多呢？上次在清台山遇到了一批，这又是一批，他们在你们日本进行犯罪活动就罢了，可非得把犯罪活动蔓延到我们国家，谁不知道我们中国是个和平国度，社会和谐，犯罪率很低，可你们国家的犯罪分子一来，就把我们的犯罪率给拉高了，这不是影响我们国家的荣誉吗？不但危害了我们的社会安全，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我们的国家形象，知道的是你们日本人在中国犯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把他们杀了呢。”


高仲和感觉张扬的这番话的确有点太不客气了，武直正野怎么都是日方副大使，人家身份地位在哪儿摆着，你这么跟人家说话，根本是一点颜面都不给人家，可让高仲和纳闷的是，武直正野被张扬数落了一通，窘得老脸通红，却没有任何发怒的意思，不知道武直正野究竟是理亏呢？还是他的涵养好到可以面对张扬的数落，而不发火生气的地步？


武直正野道：“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给双方一个满意的交代。”他显然没有继续探讨这件事的心情，起身告辞。


张扬本想跟着他们一道离开，却被高仲和给留了下来。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高仲和道：“刚才你说话可够毒的啊，人家毕竟是日本副大使，还是留点余地的好。”


张扬笑道：“那帮人给脸不要脸惯了，咱们越是把他当人看，他越往狗群里靠拢。”


高仲和道：“别胡说八道，你对那个元和幸子了解多少？知不知道那帮日本忍者为什么要杀她？”


张扬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元和幸子是元和集团的当家人，元和真洋死后，把那么一大笔庞大的家族财产全都传给了她，其他人肯定眼红啊，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元和家族的内斗，咱们跟着掺和不上。”


高仲和笑道：“你说得倒是跟那么回事似的，可主动掺和的那个人就是你啊，如果你不出手，怎么会死了六条人命。”


张扬道：“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别出手，让那六名日本忍者把元和幸子杀了？”


高仲和道：“我没那意思，你小子少偷换我的概念，既然元和幸子那么麻烦，我劝你还是离开她远点儿，真要是惹了麻烦，后悔都晚了。”


张扬当然明白高仲和是一番好意，他笑道：“高厅，谢谢了啊，我在大是大非上还是能分清楚的。”


高仲和道：“能分清大是大非的人很多，可是能过美人关的却没几个。人不但要懂得知足，也要懂得珍惜啊！”高仲和语重心长道。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最近听说了一些传言，据说张扬和宋怀明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愉快。


张扬点了点头道：“高厅，谢谢了啊！”


高仲和知道这小子八成是口是心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轻人，好好想想吧。”


张大官人也没啥好想的，这货属于撂爪就忘的那种，来到门外看到元和幸子的那辆GTR战神仍然停在那里，笑眯眯凑了过去。


来到车前元和幸子落下了车窗，黑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目光却没有看他，轻声道：“昨晚睡得好吗？”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睡得一点都不好，满脑子都想的是你，我就纳闷了，人怎么可以那么没良心呢？我好歹也拼死拼活的当了把护花使者吧，没功劳，也算是有点苦劳，你怎么忍心大半夜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秋霞湖边呢？”


元和幸子忍不住有些想笑，她咬了咬嘴唇道：“上车，我送你回去。”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你再把我扔半道儿怎么办？”


元和幸子道：“你怕啊？”


“怕你？嘿嘿，我怕你吃了我不成？”张大官人说着就坐了进去。


元和幸子这才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身搭配的不错，很时尚啊！”


张大官人笑道：“耐克最新秋冬款，衣服不咋样，可我本钱太好了，穿啥都是那么出众。”


元和幸子猛然踩下油门，让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实实在在感受了一把什么叫推背感。


张扬住的地方不远，元和幸子把他送到了省政府一招，张扬下了车，主动邀请道：“上去坐坐？”他本来以为元和幸子会拒绝，却想不到她居然点了点头：“好！”


元和幸子虽然说好，却并没有打算去张扬的房间，而是指了指一旁的茶座：“喝点茶吧！”


张扬应了一声，在省政府一招这种地方，出来进去的机关领导不少，本来认识他的人就很多，再加上他今儿披红挂绿的特别招眼，该不会某个有心人看在眼里又要给他制造出一段绯闻来吧？


不过张大官人很快就想通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反正自己的脊梁骨被人戳惯了，怕什么？爱咋地咋地？


两人正准备前往茶座呢，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张扬！真是你啊！”


张大官人转过身去，却见身后奥迪车里出来了一位老熟人，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李书记，原来是您啊！”


李长宇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元和幸子，他和元和幸子没怎么打过交道，第一眼印象就是顾佳彤又活过来了，这心底直发毛，大白天的莫不是撞到鬼了？


元和幸子见到张扬遇上了熟人，她向张扬道：“我忘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张扬道：“嗳，不是说好喝茶的吗？”


元和幸子笑道：“我还有生意要谈，等我忙完给你电话。”她又向李长宇礼貌地道别，然后驱车离去。


李长宇望着远去的车影，一脸迷惘道：“她不是顾佳彤吗？”


张扬道：“不是，她是日本人，元和幸子！”


李长宇也听说过元和幸子的名字，点了点头道：“元和集团的总裁，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张扬道：“您什么时候来东江的？”


李长宇笑道：“刚到，来开会的。”


张扬道：“有没有时间，一起坐坐？”


李长宇让秘书去安排住宿，自己则跟着张扬来到了他的房间里。


张扬给李长宇泡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李长宇笑道：“这身衣服倒是有点奇装异服的味道。”


张扬道：“昨天遇到点事儿，临时找了身衣服穿，今天走在大街上，别人都把我当外星人看。”


李长宇哈哈大笑，抿了口茶道：“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张扬道：“李叔，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这心里正烦着呢，要不您开导开导我！”


李长宇道：“你在官场中都混成老油子了，哪还需要我开导？”


张扬道：“这话可太不负责任了，我之所以混进官场还不是托您老人家的洪福，在我心里，可一直都把您当成师父一样膜拜的。”


李长宇笑道：“愧不敢当，就算你当我是师父，也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现在都已经修炼成精了，我还是一凡人，不敢指点你了。”


张扬端着茶杯挨着李长宇坐下：“李叔，我在滨海没几天好呆了。”


李长宇道：“什么情况？”他并不知道宋怀明已经有意让张扬离开滨海的事情。


张扬将宋怀明的意思简略地说了一遍，他和李长宇之间亦师亦友，最近这两年虽然不在一起工作，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却从未变淡，正如张扬刚才所说，他一直都将李长宇视为他在仕途上的带路人，没有李长宇，他是不可能进入官场打拼的。


李长宇听他说完，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思量了一会儿方才道：“张扬，我倒觉得，宋书记之所以这样做，未必是对你有成见，或许他是在利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你，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些年做出的成绩的确有目共睹，但是宋书记身为平海一把手，他在很多事情上就不能不有所顾忌，身处风口浪尖，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他目前的位子，以宋书记目前的政治修为，别人想动他肯定没那么容易，所以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就会将目光放在和宋书记有关系的人的身上。”


张扬道：“那就是我喽！”


李长宇道：“纪委针对你搞出的这件事，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有道是旁观者清，现在大家心里都明白，有人正在挑战宋书记的权威。”


张扬点了点头，很多话不用说透，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个敢于挑战宋怀明的人究竟是谁。


李长宇道：“这一层面的政治斗争并不是我们能够介入的，但是我多少还是能够看出一些门道，高厅、焦部这些人过去都是乔书记的老部下，他们旗帜鲜明地支持宋书记，从另外一个层面证明乔书记是站在宋书记这一边的，乔书记站在这一边，就证明乔老也是站在这一边的。”


张大官人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长宇道：“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其实这些事你比我明白。”


张扬道：“李叔，我是当局者，您是旁观者，我当然不如您看得清楚，看得明白。”


李长宇道：“文浩南在这件事上分明是被人利用了，上头给他压力让他辞职，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是要把他从平海可能出现的乱局中摘出去，而不是真要对他进行处分。”


张扬道：“你这次来可能就是为了处理他的事情吧？”


李长宇道：“他的事情早已成为定局，轮不到我管。不过上次他针对你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是被人利用了。我们既然能够看出来，文副总理肯定比我们看得还要清楚，有人要利用他的儿子对付他的干儿子。你觉得他心里会高兴吗？”


张扬道：“换成谁也不会高兴。”


李长宇道：“所以。有些人的做法看似聪明。可是操之过急，反而促进一个政治联盟的形成。”他说完笑眯眯喝完了那杯茶，将空杯放在茶几上：“这场斗争必然是惊心动魄的，张扬，宋书记真正的意思应该是让你远离战场。”


张大官人道：“太可惜了，像我这种人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李长宇不禁笑了起来：“你和嫣然什么时候结婚？”


张大官人道：“元旦！”


“别忘了给我下请柬！”


“那是一定的。”


中午张扬接到元和幸子的电话，张扬笑道：“真没想到你能主动打电话给我。”


元和幸子道：“今晚在临汤有个晚宴，不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席？”


张大官人原本就打算夜探临汤。想不到元和幸子居然主动提出了邀请，这下好了，省去了爬墙的麻烦，张扬道：“其实晚上我有很多事。”


“不方便那就算了！”


“可再大的事儿也不如你的事情重要，所以我决定把其他的事情都推了。”


元和幸子道：“五点我去接你！”


挂上电话，张扬马上打给了丽芙，丽芙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我们正在盯井上靖夫妇，他们好像今晚也去临汤参加晚宴。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来分析，安德恒很可能藏身在和风温泉。”


张扬道：“难不成是日本人的聚会？”


丽芙道：“我和贝贝会去那附近接应你。千万不要轻敌，不要中断联络。”


张扬道：“不就是吃顿饭吗？能有多大风险？”


丽芙道：“元和幸子到底是敌是友很难分清。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张扬道：“放心吧，我会多加小心的。”


丽芙道：“你一定要记住，按照我的指示行动，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张大官人笑道：“成，听你的！”


下午五点的时候，元和幸子乘坐着一辆黑色宾利来接张扬，因为是出席正式晚宴，张大官人弄了身西服套在身上，不得不承认这货的身材一流，配上黑色西服显得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元和幸子身穿深红色晚礼服，外披黑色貂裘，高贵而不失妩媚。


张扬在她身边坐下，以传音入密道：“你真美！”


元和幸子俏脸微红，她并不知道张扬用上了传音入密的功夫，以为司机也可以听到，柔声道：“今晚是商会出面举办的一个晚宴，会有不少日本社会的名流前来。”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是井上君要我邀请你的。”


张扬笑道：“他请我的话，我一定不去，也就是你才有这个面子。”


元和幸子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羊脂玉般的纤手叠合在膝盖之上，轻声道：“今晚山野雅美也在那里。”


张扬不知她提起山野雅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微笑道：“她很重要吗？”


元和幸子道：“井上君想调节你和柳生先生之间的关系，柳生纯一郎虽然败在了你的手里，可是他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对你推崇的很。”


张扬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他要是不介意，我当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临汤镇位于东江西南，因为当地遍布温泉，水质绝佳，所以成为这一带最负盛名的休闲胜地，张扬曾经来过这里一次，这边有不少干休所，进入九十年代之后，才渐渐商业化，允许私人投资进入。


日本商人在这方面的投资有着相当的喜好，和风温泉村就是日本独资的一个项目，据说投资额和建设规模都是临汤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家，目前还没有正式营业。


元和幸子很少说话，她的沉默很快就连累着张大官人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路上不巧又遇到堵车，抵达和风温泉的时候已经就快晚上七点了。


司机亮出请柬，大门方才缓缓开启，停车场上已经停了许多车辆，张大官人举目望去，现场以日本汽车为主，果然是日本人的聚会。


元和幸子道：“咱们进去吧！”


张大官人微微抬起自己的手臂，元和幸子这次并没有犹豫，很配合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人一起向宴会厅的门前走去。


耳边传来丽芙的声音：“好好享受你的晚宴。”


从停车场到宴会厅还特地铺上了红地毯，彰显此次晚宴的隆重。


张大官人并不是第一次走红毯，可走上日本人的红毯还是第一次。


有一种人生来就具有引人瞩目的本事，张扬和元和幸子恰恰都属于这种，两人一出场就吸引了现场宾客的注目，当然俊男靓女的组合是一方面，两人的身份是另外一方面，元和幸子是元和集团的总裁，自从元和真洋死后，她就开始执掌元和家族的大权，可以说是日本商界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而张扬虽然不是什么中方大员，可在驻华的日本人中这小子的名气却是不小，先是清台山，然后又是秋霞湖，死在这厮手上的日本武士已经超过两位数之多。


在场的日本人中不乏仇视张扬的人在，看到张扬陪伴元和幸子出现在晚宴现场，不少人都目瞪口呆，元和幸子寡居这些年，还从未听说过她和任何男人发生过感情，看到她挽住张扬的手臂，表情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宴会的女主人在入口处迎接，这已经是张大官人第二次见到山野雅美，想当初山野雅美的武功还是给他留下了一定的印象，今晚，山野雅美穿了一身黑色晚礼服，她的肌肤生得很白，这黑色的晚礼服越发衬托得她肌肤胜雪，山野雅美的容貌并不惊艳，甚至稍嫌苍白了一些，不过她嘴唇涂得很红，宛如燃烧的火焰，让她的面孔顿时显得生动了起来。


山野雅美微笑走上前来和元和幸子打招呼：“夫人来了！”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承蒙山野小姐盛情相邀，我自然要过来。”她将身边的张扬介绍给山野雅美：“这位是张扬，我的朋友！”


山野雅美伸出手去，张大官人附庸风雅的来了个吻手礼。微笑道：“很荣幸认识山野小姐！”


山野雅美笑道：“早就听说过张先生的大名，今日得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一名男子走了过来，这男子身材高大，相貌也是非常英俊，长发披散在肩头，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高傲的贵族气质。他笑着招呼元和幸子道：“夫人来了！”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并没有和那男子多说话，和张扬一起向里面走去。


张扬道：“你认识他？”


元和幸子道：“他叫元和英明，从道理上应该叫我一声奶奶！”


张大官人猜测到元和英明是元和真洋的孙子，如果冲着这层关系，他的确要称呼元和幸子为奶奶。


张扬从侍者的托盘中拿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元和幸子，低声道：“看起来，他并不怎么尊敬你。”


元和幸子道：“元和家内部的事情就不劳你过问了。”她看到了井上靖夫妇，向张扬说了一声，两人一起走过去向他们夫妇二人打招呼。


井上靖夫妇看来心情很好，并没有受到昨晚那场风波的影响。井上靖为元和幸子引见东江日商的时候。美惠子道：“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张扬笑道：“什么错觉？”


美惠子淡然一笑，抿了口红酒声音中略带伤感道：“好像回到了最初我们见面的时候。”


张扬第一次见到美惠子是在佳彤的引领下，他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的元和英明道：“这个元和英明和山野雅美是什么关系？”


美惠子道：“恋人！雅美已经接受了他的求婚。”


张大官人皱了皱眉头：“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


“据我所知，安达文的婚姻触礁和山野雅美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个山野雅美感情也忒不专一了吧。”


美惠子微笑道：“人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感情在这一过程中不可能一成不变，其实感情不专一的又何止她一个？”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张扬，言外之意是这方面你才是楷模。


张扬脸皮一热，讪讪道：“有些感情是不会改变的。”他想起了自己和顾佳彤，然后又道：“你和井上先生的感情就是大家的楷模。”


美惠子温婉笑道：“我在感情上原本就没有太高的要求，从不奢求什么浪漫，只求彼此能够相守，你们中国不是常说一句话，平平淡淡才是真，夫妻之间若想长久，就要甘于平淡。”


张大官人笑道：“听您的话让我感触颇深。”


美惠子道：“我的生活方式并不适合你，张先生绝不会甘于平淡的。”


张扬道：“井上夫人很了解我？”


美惠子道：“我对你的了解很多都是通过佳彤，过去她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的事情。”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一口将杯中酒饮了个干干净净。


美惠子道：“忘记一个人并不容易。”


张扬道：“既然爱过。为什么一定要强求自己忘记呢？”


美惠子点了点头。此时武直正野走了过来。他的身边并没有女伴。他和张扬打了个招呼，美惠子颔首示意，前往丈夫身边，留给两人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武直正野道：“张先生的刀术真是厉害！”他今天前往检查了那六名死者的尸体，看到几人死后的惨状，触目惊心之余不由得感叹张扬刀法的厉害。


张扬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是日本人。为什么要相互屠杀呢？”


武直正野道：“我们已经展开调查，争取尽快找到答案。”


张扬道：“暗杀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武直正野道：“我也很想知道。”


张扬道：“武直先生听说过蛟龙会吗？”


武直正野目光一凛，嘴唇用力抿动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张扬的问题，想了一会儿方才道：“蛟龙会是一个古老社团，曾经在日本兴盛一时，可是二战之后因为内部分裂而瓦解，到六十年代的时候，逐渐消亡。”


张扬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拥有这么多年传承的社团。不可能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据我所知，元和真洋、服部苍山、山野良友这些人全都是蛟龙会的骨干成员吧？”


武直正野道：“元和真洋早已去世。服部苍山也洗手多年，潜心武道，至于山野良友，这个人是我国政府通缉的要犯，听说已经流亡海外，张先生听说的这些事并不能证明蛟龙会仍然存在。”


张扬道：“我听说二战结束之前，蛟龙会和日本政府联系密切，专门从事政府授意的谍报暗杀工作，整个亚洲到处都有他们活动的身影。”


武直正野道：“那段历史已经过去了，我们承认曾经给亚洲许多国家带来过灾难，可那是过去，我们已经做出了补偿，现在的多数日本人是热爱和平的。”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是吗？”


武直正野道：“我没必要骗你，就算蛟龙会仍然有些成员在活动，但是他们的活动和日本政府绝无半点关系。”


张扬道：“照你看，最近接连发生的刺杀事件没有任何的政治目的，都是偶然吗？”


武直正野摇了摇头道：“一切还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话。”他并不想和张扬继续谈论下去，借口去和别人打招呼，匆匆离去。


张扬的目光搜寻着元和幸子，发现她已经被一群日本商人包围，元和幸子优雅地回应着每个人的寒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张扬，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边，不由得莞尔一笑。


此时柳生纯一郎出现在会场之中，有位身穿和服的日本少女陪伴着他。


柳生纯一郎向那女孩说了句什么，日本少女点了点头走开。柳生纯一郎一个人走向张扬，张大官人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个自己的手下败将，难不成还敢当众向自己发难不成？觉得这里是他的主场？按理说不会啊，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哪有自取其辱的道理？


张大官人还是颇有大将之风的，看到柳生纯一郎走到近前，先朝他笑了笑，胜利者的姿态往往要高一些。


柳生纯一郎仍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来到张扬身边，低声道：“张先生在武学上的造诣是我所不能及也！”


张扬没想到他会这么客气，人家既然摆出了谦虚的姿态，张大官人当然不能显得太过高傲，他笑道：“柳生老先生的剑法也名不虚传，我之所以能赢你，是因为我比您年轻，等我到了您这种年龄，说不定还不如您呢。”


柳生纯一郎道：“败了就是败了，就算我的体力处在巅峰的时候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难怪我柳生门的几个高手全都败在了你的手下。”


张扬笑了笑，觉得柳生纯一郎并没有因为落败而仇视自己，他的气度应该还算不错。


柳生纯一郎道：“我听说昨晚有人暗杀元和夫人？”


张扬点了点头道：“不错，六名日本忍者，刀法高超，从他们的武功路数来看应该不是你们柳生门的。”


柳生纯一郎道：“我柳生家族门规极其严格，凡是我柳生门中弟子不得利用武功去从事刺杀之类的工作。”


张扬道：“柳生正道呢？”


柳生纯一郎叹了口气道：“他早已被逐出家门，柳生家族所追求的只是武道巅峰，而不是要去争权夺利。”


张扬道：“柳生先生对蛟龙会一定熟悉了？”他故意这样问。


听到蛟龙会的名字柳生纯一郎又叹了口气，他低声道：“其实在我来中国之前，就听服部苍山先生提起过你，昨晚我之所以前往你的房间冒昧挑战，是因为我并不相信你有他说得那样厉害。”


张扬这才明白柳生纯一郎突然挑战自己的原因，他笑道：“侥幸罢了！”


柳生纯一郎道：“我们柳生家族虽然将柳生正道逐出家门，但是他仍然是我们柳生的子弟，他被人所杀，我们必须要查个究竟。”


张大官人心说别查了，人就是我杀的，你们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放眼你们柳生一门，没有一个会是我的对手。


柳生纯一郎道：“你所说的蛟龙会，他应该就是其中的成员之一。”


张扬道：“我最早听说这个组织，听说山野良友还是通过柳生义夫。”


柳生纯一郎眉毛一动，双目中流露出激动的光芒：“你见过义夫？”柳生义夫正是他的儿子，自从他前来中国挑战张扬之后，就已经失去了消息。


张扬点了点头道：“见过，他约我在黑石礁决斗，我们打了一场。”


柳生纯一郎虽然没有看到两人决斗的场面，可是他已经猜到了结果，儿子在张扬面前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他的内心骤然收缩，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


张扬道：“你放心，他没事，不过和他一起的那个日本女孩子就没那么幸运，我和他的决斗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意图将我们一网打尽，山野良友的名字就是我从他那里得知的。”


这段时间柳生纯一郎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儿子担心着，直到现在方才从张扬的口中确认了儿子无恙的消息，他的内心激动不已，低声道：“谢谢！”


张扬道：“如果他至今没有和你联系，我想他应该是因为那个女孩子的缘故。”


柳生纯一郎道：“那是他的未婚妻尤加！”


张扬望着远方被人群簇拥的山野雅美道：“她是山野良友的女儿？”


柳生纯一郎道：“她的历史很清白，从小并没有在父亲的身边长大。”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蛟龙会的确存在！”他说完向张扬点了点头，举步离去。


却是元和幸子摆脱了几名日本商人的纠缠回到了张扬身边，望着柳生纯一郎的背影，她显得有些错愕，就在昨晚他们两个人还斗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居然能把酒言欢了。她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们一见面会打起来。”


张扬微笑道：“真正的武者是不会因为胜败而仇恨对方的，柳生先生的确是一派宗师，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针对你。”


元和幸子道：“我现在有些好奇，你们究竟在聊什么了？”


张扬道：“聊武功！”


此时现场音乐声响起，舞会正式开始了，按照惯例，开场舞由晚宴的主人率先跳起。

第1274章 行动开始


山野雅美牵着元和英明的手走下舞池，望着翩翩起舞的这一对儿，张大官人不觉想起安达文来，这厮也够可怜的，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爹死了，老婆跑了，安老的大部分遗产也没留给他，找了个情人，现在又另结新欢，这世上还有那么悲摧的人吗？


张大官人看到山野雅美的表情，虽然带着笑，可是那笑容分明充满了冷静，这女人实在是不简单啊。


远处有几名日本商人起身向元和幸子走来，元和幸子小声道：“你要是不主动点，恐怕今晚就没有舞伴了。”


张大官人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带着她走下舞池，随着音乐翩然起舞，元和幸子的思绪随着身体的舞动旋转起来，仿佛她穿过了一条幽长的时空隧道，看到了另外一个场景，脑海中出现张扬搂着她翩然起舞的情景，似乎看到自己正在指点他应该怎样去跳。


元和幸子闭上了眼睛，张扬感觉到她的娇躯贴近了自己，这是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他甚至以为怀中的就是佳彤。大厅内，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舞伴身上，陶醉在旋律之中。


灯光忽然熄灭，现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元和幸子因为这突然的变化，脑海中的画面突然中断，她脚步乱了，一脚踩在张扬的脚面上，她歉然道：“对不起……”话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面孔被张扬捧起，然后他的唇落在自己的唇上，元和幸子的美背下意识的挺直，整个人宛如傻掉了一样，脑海里空白一片。


现场的应急灯很快就亮了起来，元和英明的声音响起。作为今晚的男主人，他安慰大家不要惊慌，已经去进行电路检查，很快就会恢复电力供应。他说话的时候，电路恢复了正常。元和幸子也随着重新送电而清醒过来，摆脱开张扬的手臂，悄悄退到一旁。


张扬本以为这场停电事件是丽芙他们可以制造，可随机就听到耳内传来丽芙的声音：“张扬，你留意东北角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子。从他的外貌特征来看可能是安德恒！”


张扬抬起头，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东北角有一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子，那男子正在和一名矮胖的中年人聊着什么，他的身高似乎和安德恒相仿。但是从外表上看不出他和安德恒有任何的相同之处。


丽芙道：“你过去试探一下！”


张扬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可走到中途却被元和英明挡住了去路，元和英明微笑道：“张先生！”


张扬朝他笑了笑道：“咱们认识吗？”


元和英明道：“之前虽然没见过面，但是我知道张先生让我们元和集团在滨海损失惨重。”


张扬笑了起来：“投资就会有风险性，元和集团的问题我已经和元和夫人解释的很清楚。”


元和英明点了点头：“你在追求她吗？”


张扬笑道：“这跟你有关系吗？”


元和英明道：“我警告你，你最好离开她远一些。”


张扬道：“你怕啊，怕她再给你找个爷爷？”


元和英明怒视张扬。


张大官人悠闲自得地喝了口酒。却听丽芙在他耳边道：“揍他！”


张大官人愣了一下。


丽芙又道：“揍他，趁机靠近那个蓝衣人，争取带点血样过来。”


张大官人一拳就打了出去，这一拳毫无征兆。将元和英明打了个猝不及防，张大官人当然没有出全力，如果他出全力的话，元和英明连小命都保不住。


平白无故被张扬打了一拳。元和英明气得眼睛都红了，他踉跄了一下。马上做出了反击，一拳打在张扬的胸口，就凭元和英明的本事，根本没办法靠近张扬，更不用说击中他了，可张大官人这次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故意挨了他一拳，踉踉跄跄向后退去，后背撞在蓝衣男子的身上。


那男子伸手抓住张扬的手臂，他试图将张扬和元和英明分开。


张大官人却像杀红了眼一样，回手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打得那蓝衣男子鼻血长流。


那边元和英明又向张扬扑了上来，张大官人身上沾了那名蓝衣男子不少的鼻血，目的已经达到，对元和英明自然不再客气，抬脚就踹在元和英明的小腹上，踹得元和英明以一个狗吃屎的标准架势趴伏在地面上。


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迅速赶了过来。


元和幸子也慌忙挤开人群来到近前。


张扬听到丽芙道：“马上离开！”


张扬指着倒在地上的元和英明道：“孙子哎，下次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他说完转身就走。


现场保安虽然很多，可是慑于他的威势竟然没有人敢上前。


元和英明咬牙切齿地骂道：“八格……”他的手摸向腰间，一只白皙的小手从一旁伸了过来，将他的手臂握住，却是山野雅美及时赶到，阻止元和英明下一步的举动。


最倒霉的要数那名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子，他平白无故被张扬打了一拳，现在鼻血还没止住。


元和幸子快步跟了上去，在门前追上了张扬，她显然有些生气了，怒道：“张扬，你搞什么？”


张扬停下脚步，扯开了领带，他向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那孙子骂你，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你！”


元和幸子咬了咬樱唇，张扬的这个理由顿时让她怒气全消，原来他刚才发火冲动是为了自己。


张扬道：“我不玩了，你留下吧！”


“张扬！”


张大官人已经昂首阔步的离开了和风温泉村，元和幸子望着他桀骜不驯的背影唯有无奈摇头。


张扬走出大门，确信无人留意他的动向，方才迅速来到和风温泉村对面的翠嵇山，丽芙就潜伏在山丘之上，通过望远镜监控着和风温泉内发生的一切。


张扬来到丽芙的藏身地点，发现桑贝贝并没有在这里，低声道：“贝贝呢？”


丽芙道：“刚才你闹事的时候，她已经混进去了！”


张扬舒了口气：“搞了半天，你是让我给她当掩护。”


丽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张扬，你取的血样呢？”


张扬脱下西服，西服的袖口上沾染了不少蓝衣人的鲜血，丽芙拿出快速化验分析仪，这种高科技的产品，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染色体进行分析比对。


张扬趴在丽芙刚才所处的位置，拿起望远镜：“刚才停电和你们有关？”


丽芙摇了摇头道：“不是，贝贝正在潜入山野雅美的办公室，现在应该已经进去了。”


张扬从望远镜中搜索着三楼办公室的位置，看到山野雅美的办公室房门从外面打开了，身穿女招待服装的桑贝贝进入其中，向他们的方向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迅速来到电脑前，她显然是想从山野雅美的电脑中找到一些资料。


张扬又望向晚宴大厅，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大厅内舞会已经重新开始，宾客们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那个小插曲而受到影响，元和英明站在大厅的一角正在和元和幸子说着什么。


那名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子此时走向一楼的员工工作间，应该是去换衣服。


张扬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桑贝贝那边，看到桑贝贝正在电脑前操作着，这小妮子倒是沉得住气。张扬拿着望远镜向周围看着，突然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房顶，那黑衣人包裹得相当严密，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他躬着身体，在屋脊上狸猫般行进，从此人在屋脊之上纵腾飞跃如履平地的情况来看绝对是个高手。


张扬用手臂轻轻捣了捣丽芙，将望远镜交给她。


丽芙顺着张扬所指的方向马上看到了那名黑衣人，秀眉顿时颦了起来，她立刻通知桑贝贝：“贝贝，有一个黑衣蒙面人正在前往你的方向，小心！”


说话间那名黑衣蒙面人已经来到山野雅美的办公室上方，身体一个倒挂金钩，单凭双脚的脚尖勾住屋檐，宛如蝙蝠般倒挂在屋檐之上，他向房间内望去。


桑贝贝在接到丽芙的示警之后已经迅速藏身在书桌下。


那黑衣蒙面人并没有看到桑贝贝，以为房间内没有人在，他从后背抽出秋水般明亮的东洋刀，插入窗户的缝隙，挑开锁扣，宛如一股黑烟般溜入房间内。


他刚刚来到电脑旁，就感觉有些不对。


桑贝贝掏出手枪瞄准了他的额头，黑衣人以惊人的速度避过枪口，手中东洋刀在近距离劈斩向桑贝贝的身躯。


桑贝贝向后一个仰翻，堪堪躲过对方的反击，刀锋贴着她的肩头掠过，吓得桑贝贝花容失色。


丽芙已经端起了狙击步枪，黑衣人出刀速度惊人，一刀落空，第二刀已然刺向桑贝贝的小腹。


桑贝贝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刀法竟然如此厉害，刚才躲过那一刀已经实属侥幸，这第二刀，她根本没有机会躲得开了。


玻璃窗在身后破裂，那黑衣人反应神速，他放弃了刺向桑贝贝的这一刀，身体向右侧移动，正是这个动作让他避过了身体要害，子弹射中了他的左肩。


黑衣人不敢停留，他迅速向门外逃去。


桑贝贝死里逃生，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耳边听到丽芙的声音：“快走，已经惊动警卫了！”


桑贝贝快步从正门走出，她刚刚来到前面的走廊，就看到四名保安冲了上来，她尖声道：“救命！救命！有贼，有贼！”她指向右前方，因为她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成功骗过了几名大意的保安。


张扬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名率先离去的黑衣人，他逃出书房之后，并没有逃向大厅混入人群，而是进入了隔壁的房间，从窗口逃了出去身体攀援着墙壁，灵猿般爬回了屋顶，沿着屋顶迅速奔行，快到边缘的时候，飞身一跃，身体如同大鸟般掠入半空之中，扑向对面的小楼，掠过了足有十米的空隙，身体落在对面屋顶之后，根本不做任何的停留，继续向前奔行，高速奔行之中，右手举起，一道金属的亮光射向前方，目标却是一棵院中的大树，他的身体腾空飞出，如同荡秋千一般脱离了屋顶。


身体在荡动到最高点的时候，放开了手中的纤细钢索，在空中连续两个翻腾，已经成功越过围墙落在外面的草丛之中。


张大官人心中暗赞，高手哇！他低声道：“你掩护贝贝，我去抓他！”


桑贝贝走下了楼梯，此时人群中又有不少保安出现，一名保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顿时察觉到了她的可疑，伸手指向桑贝贝道：“你站住！”


桑贝贝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朝人群中走去。


那保安挤开人群向她走来，他的同伴也从另外一个角度向桑贝贝围拢而去。


桑贝贝低声道：“动手！”


丽芙的准星已经瞄准了变压器。她果断扣动了扳机。子弹冲出了枪膛。准确射击在变压器上，一时间电火花四处飞射，整个和风温泉村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枪声，众人惊呼着尖叫着涌向外面。


丽芙的快速化验分析仪发出哔哔的声响，液晶屏上显示出化验的结果，和预先设置好的样本完全符合，丽芙道：“贝贝，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子就是安德恒。抓住他！”


此时的和风温泉村已经陷入一片混乱状态，先是停电，然后历经了张扬闹事，有窃贼闯入，现在再度停电，这个晚上可谓是一波三折，那名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子应该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也随着人群离开了宴会大厅，此人向周围看了看，快步走向停车场。走向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


丽芙拨通电话：“所有人开始行动！”


那名蒙面黑衣人离开和风温泉村之后，快速进入树林中。他舒了口气，扯开左肩的衣服，抽出白色面纱覆盖在伤口之上，简单处理了一下，继续向前行进。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走得那么急？”


黑衣人的右手一抖，三只铁蒺藜已经呈品字形射向张扬，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高速冲向前方的大树，足尖在树上一顿，腾空、翻转、倒飞，刺杀的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毫无淤滞。


可是黑衣人出刀的时候猛然发现，他的眼前根本没有目标。


他的脖子被人的手指轻轻摸了一把：“喂，下手够毒的！”


黑衣人此惊非同小可，他的连番杀招被对方从容避过，对方如影相随，从刚才的出手来看，想要夺去自己的性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黑衣人落地之时，周身已经为冷汗湿透，虽然他知道对方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可是他手中的东洋刀垂在那里，已经不敢再发起新的一轮攻击，他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两人之间的武功差距甚远，对方想杀自己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张大官人笑眯眯道：“柳生义夫，这段时间看来你习武不辍，刀法又进步了许多。”从对方的出手，张扬已经判断出他的身份。


柳生义夫叹了口气，此时他也已经猜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究竟是什么人，慢慢将刀还入刀鞘：“能让我如此狼狈的没有几个。”


张扬道：“这里并非久留之地，你跟我走！”


柳生义夫点了点头，跟随张扬一起向山丘走去。


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子刚刚打开车门，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显然温泉村发生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当地警方。他正准备抓紧离开的时候，后腰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一个悦耳的女声道：“你走得那么急？赶着去死吗？”


蓝衣人的身体僵在那里，他的手缓缓落了下去。


桑贝贝才不会给他任何的机会，扬起右手，用枪托重重砸在他的颈后，将他打晕在地。


八辆闪烁着警灯的黑色越野车鱼贯进入和风温泉，带队者正是国安平海地区的负责人尤志勇，他利用话筒向在场人喊话道：“请大家保持镇定，呆在原地，尽量配合我们的工作。”


山野雅美愤怒地迎向尤志勇：“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私人会所，你们凭什么擅自闯入？”


尤志勇冷冷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他，此时两名国安人员已经协助桑贝贝将业已晕厥过去的安德恒带上了汽车，桑贝贝来到山野雅美面前，将证件主动出示给她：“我们是国安工作人员，现在怀疑你藏匿通缉要犯，阴谋破坏中国国家安全，请你陪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山野雅美怒道：“你有什么证据？”


桑贝贝指了指身后的那辆车：“证据就在车里，不用我向你重复了，山野雅美小姐，请你尽量配合我们的工作，在这么多的宾客面前，我们也不想采取太过激进的手段。”


元和英明率领一保安匆匆赶了过来，山野雅美担心他们和国安方面发生冲突，慌忙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留在原地不动。冷静地点了点头道：“好，我跟你们走！”


柳生义夫站在山顶看到了下面发生的一切，他扯下脸上的面罩，长舒了一口气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你们也盯上了她。”


张扬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安德恒，这个人藏身在和风温泉村。”


柳生义夫点了点头：“我没有听说过。”


张扬道：“安达文你应该听说过，他是安达文的叔叔，当初在香港制造了震惊一时的安家血案，我们一直都以为他死了，想不到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最近安家接连发生了许多的事情都和他有关系。”


柳生义夫道：“看来他和山野雅美有勾结！”


张扬道：“勾结是一定的，承不承认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说说看，你都了解到了一些什么？”他让柳生义夫在岩石上坐下，帮着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将自己特制的金创药为他敷上。


柳生义夫道：“山野雅美是山野良友的女儿，我本以为他们父女两人会有密切的联系，所以我一直跟踪山野雅美，试图通过她找到山野良友的下落，山野良友隐藏得很深，这段时间我并没有见到他们父女间有过主动联系。不过山野雅美在频繁接触许多商界大佬和政要，我敢断定，她正在筹划一件大事，她和山野良友之间肯定有联系，但一定是通过某个隐秘的方式进行。”


张扬道：“你刚刚去她书房找什么？”


柳生义夫道：“山野良友曾经是蛟龙会的骨干成员，负责杀组，我想从山野雅美那里找到一些线索，可想不到遇到了你们的人。”


张扬道：“你父亲也在场，他一直都很担心你。”


柳生义夫道：“我可以处理自己的事情！”


张扬道：“死去的那个女孩子叫尤加？”


柳生义夫抿紧了嘴唇，他的双目中闪过难言的悲伤。


张大官人并不是故意要揭开他的伤疤，低声道：“孤掌难鸣，既然我们的目标相同，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柳生义夫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和任何人合作。”他穿好了衣服，向张扬点了点头：“告辞！”


张扬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微笑道：“记得我的电话，有什么发现，千万不要忘记联络我。”


柳生义夫没有说话，倒退着进入树林子中。


他的身影刚刚隐没在夜色中，张扬就受到了来自丽芙方面的消息，安德恒已经落网，今天的行动圆满成功。


安德恒宛如梦醒般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被困在一间小小的囚室中，周围都是铁棂，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反铐在椅背上，安德恒呵呵笑了起来，他发笑的时候，听到脚步声从通道中响起，声音由远及近。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丽芙，丽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望着铁棂中的安德恒，仿佛看着一只被困入囚笼的野兽。


安德恒道：“为什么要抓我？”


丽芙淡然道：“不知我应该称呼你刘往生还是安德恒？”


安德恒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叫刘往生，我是日籍华人，你们一定是抓错认了！”


丽芙从卷宗内抽出了一张基因检测结果：“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你叫什么并不重要，我只关心我要找的那一个，很不幸，你被选中了！”


安德恒道：“我要见我的律师！”


丽芙摇了摇头道：“我们不是公安，所以，没有律师，没有辩护，我们认定的事情，不需要太多的证据，如果想你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杀死你！”她拿出手枪枪口对准了安德恒。


安德恒的表情仍然镇定，但是他的眼神深处仍然不免露出了一丝惊慌。他微笑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总得需要理由吧？”


丽芙笑了起来，然后她极其果断地扣动扳机，子弹射在安德恒的大腿上，血浆迸射，安德恒痛得惨叫了一声，他低下头去，看到鲜血瞬间已经染红了他左侧的裤腿。


丽芙道：“想找理由的话，我可以找到一千个不同的理由，所以，想活下去就得合作！”她收回手枪：“你从国安逃走究竟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


安德恒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丽芙再度举起了手枪：“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的耐性从来都不怎么好，下一枪我会打断你的腿骨！”


安德恒的确有些害怕了，他的喉结不安地动了一下：“章碧君！”


丽芙对这个答案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奇：“安德渊被杀，安德铭失踪，这两件事是不是你在背后策划？”


安德恒道：“有什么证据？”


丽芙道：“都跟你说过不需要任何的证据了，可既然你一再坚持，我们就聊聊证据，当年发生在香港的安家血案之后，安达文将你逼入绝境。你走投无路。潜逃大陆。”


安德恒呵呵笑道：“安达文？你高看他了。就凭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有什么本事将我逼入绝境？如果不是老家伙在后面指挥，他早就众叛亲离！”


丽芙道：“后来你落入了国安的手里，章碧君出面帮你人间蒸发，于是你改头换面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当时章碧君给出的交换条件是，你可以提供安家的内部资料和犯罪证据，以及一些香港黑帮的详细资料。可是你在国安控制下的这些年，却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安德恒微笑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是你们没有兑现承诺，三番两次的针对我。”


丽芙道：“章碧君死前，你突然消失，我们当时就怀疑你的出走和章碧君有关，现在你终于证实了这一点。”


安德恒道：“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麻烦帮我叫医生止血。”他大腿中枪的地方仍然在汩汩流血。


丽芙却如同视而不见：“我留意到你再次出面展开行动都是在章碧君死亡之后，到底是什么人找你做这些事？”


安德恒摇了摇头道：“没有人找我，跟你说过。当年章碧君曾经救过我一命，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懂得知恩图报，我知道是安达文害死了她，所以我就出手对付安达文帮她报仇。”


丽芙不屑笑道：“知恩图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如果你懂得知恩图报，又怎么会将枪口对准一个养育自己数十年的老人，如果你懂得知恩图报又怎么可能残忍杀害视自己如同手足的兄弟。”


安德恒道：“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是，当年安家血案是我一手策划的，那又怎样？”


丽芙道：“安德渊的事情呢？”


安德恒道：“安德渊之死和我无关，杀他的是祁山，你不了解安家，安达文给外界的形象是一个商界天才，可那一切全都是表象，他根本没什么本事，安家从祖上起就是做贼的，强取豪夺是他们的特长，除此以外，他们一无是处，安大胡子什么人？杀人无数的马贼，安志远虽然金盆洗手摇身一变成为了爱国商人，但是他洗不掉双手的血腥，他杀过的人能将香港水染红，他们安家的财富全都是用别人的鲜血和生命堆积而成。安家何时停止过非法的生意？安德渊在台湾成立信义社，这么大的组织如何支撑下去？要靠钱！你以为他们安家全都是经商奇材？走私、贩毒、军火，没有这些非法的生意，他们早就完了！你们只看到安志远和安德渊断绝父子关系，知不知道安志远偷偷让我照顾安德渊的生意，知不知道他悄悄跟台湾那边的大佬打招呼，知不知道几次安德渊因为得罪台湾当地黑帮差点横尸街头，是安志远出面为他摆平？”


安德恒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


丽芙的助手送来了一杯咖啡，她品了口咖啡，静静观察着这个笼中的困兽：“祁山杀了安德渊，如果我没猜错一定是你从中挑唆的缘故！”


安德恒道：“我为什么要挑唆？我需要挑唆吗？老东西死后，安家的经济出现了问题，很大的问题，他的这帮儿孙根本就没有做正行的本事，除了混黑，他们根本想不到其他的办法，香港的市场只有这么大，而且同时有多家在做，自从老东西死后，安家的声势大不如前，更何况他已经金盆洗手多年，再想回头去做这一行，别家也不会答应。台湾那边，安德渊又被警方牢牢钉死，他不知好歹的去掺和洪恩正的竞选，洪恩正自然不允许他在这方面出问题，所以他们只能把目光投向大陆。他们首先将目光放在家乡平海，可是平海的地下毒品市场却被祁家兄弟牢牢控制着，想要赚钱，就必须要铲除掉他们。”


此时一个身穿白大褂，带着帽子口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医生走了进来，打开牢笼的铁门，他进去帮安德恒止了血。


安德恒只看了他一眼就已经将他认出：“张扬，为了抓住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张大官人也没想到这厮的目光这么毒，自己花费这么大的心思伪装仍然被他给认出来了，当下除下口罩，笑道：“帮你止血，担心你死得太快！”


安德恒道：“我总算明白了，你故意打了我一拳，因此得到我的血样，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断定我的身份。”


丽芙道：“跟日本人打交道还是要多一些谨慎的，我们还是需要一些证据，否则怎么能让他们无话可说。”


安德恒道：“你们抓住我又能怎样？已经发生的事情你们可以改变吗？有能力去改变吗？”


丽芙淡然笑了一声：“安德恒，我一直都感到好奇，这些年，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你，让你不计一切代价地去报复安家？非要将安家所有人置于死地方才肯善罢甘休呢？”


安德恒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张大官人不无嘲讽道：“安老养育你这么多年，都比不上你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


安德恒道：“不能！”


丽芙叹了口气：“安德恒，难道你以为章碧君在你濒临绝境的时候向你施以援手，当真是因为她想从你那里得知安家的内部资料吗？你在国安控制中的这几年，她有没有问过你什么？有没有让你去做过什么？”


安德恒沉默下去，仔细回想一下，他在国安的这段时间，章碧君的确没有让他做过任何事。


丽芙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章碧君没有用你，可是你现在的一切行动似乎是在为她复仇，也就是说你在帮另外一个人做事。”


安德恒摇了摇头道：“没有另外一个人，我只是为了报恩。”


丽芙道：“看不出，你还真是恩怨分明，那么好，我告诉你一件事。”她拿出了一本文件夹：“你制造安家血案的时候，我刚巧在香港分部工作，负责调查安家的事情，在你血洗安家的那一天，我从安家的保险柜中得到了一份资料，猜猜是什么？”


张大官人对这件事非常清楚，当时这份文件还是他和丽芙联手偷出来的，里面有关于安德恒详细的身世记载。


丽芙道：“你的身世，正是通过这份资料，我们才知道你不是安老的亲生儿子。”


安德恒双目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丽芙道：“可是在章碧君死后，我们在她的秘密保险柜中又发现了一份资料，还是关于你的。”她展开了那本文件夹：“知不知道你所谓的生父为什么要背叛安志远？不仅仅因为利益驱动，还因为安志远当年和他的妻子也就是你的母亲有过私情，后来令你的母亲怀孕，简单地说，你的生父是安志远！”


一旁的张扬都被这个突然的消息给震惊了，他怔怔地看着丽芙，以为丽芙是在撒谎，可看她严肃的表情又不像，安德恒摇了摇头，笑道：“真是佩服你们国安这帮人说谎话的本事。”


丽芙道：“以为是谎话，当年你为了证明这件事，特地抽查了安志远的血样，你拿着血样找到美国一位老同学，让他帮忙做基因鉴定，他叫林国彬，英文名字叫汤玛斯对不对？”


安德恒的双眼瞪圆了，丽芙道：“在他帮你做完鉴定后的三个月，因为车祸死去。我查到了当时你提供的样本，你的血样的确是你的，而安老的血样已经不是他的。这里有安志远、安德渊、安达文、安语晨几人的基因样本，当然还有你的，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可以让专业人士为你做出详尽的解释。”

第1275章 偷天换日


安德恒喃喃道：“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丽芙道：“章碧君或者是她的同伙盯上你已经不止一天了，早在我们国安对你展开行动之前，她就已经将你的一切调查的清清楚楚，他们对安志远下手的初衷并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安志远金盆洗手断了他们的财路，在过去，香港一直都是他们用来洗钱的最大通道，安志远退出之后，他们必须要找到一个新的接班人，本来已经看好了你，但是没想到安老会这么厉害，将你从香港扫地出门。”


安德恒怒吼道：“你在骗我！”


丽芙道：“为什么要骗你？王展你一定认识，他接近你的目的何在？就是为了挑起安家内讧，王展是个多重间谍，也是章碧君的合作者之一，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安德恒的脸色苍白，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如果丽芙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他从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精心计划下，他害死了自己的手足兄弟，害死了这么多的子侄，甚至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将自己的家族搅得四分五裂，安德恒用力摇头：“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丽芙道：“对你有那必要吗？你说祁山杀了安德渊，如果没有你的挑唆，祁山又怎么会这么快将弟弟的死锁定在安达文的身上？无论是不是你直接出手，安德渊都是你害死的，是你杀死了自己的哥哥。你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安德恒的身躯已经开始颤抖。丽芙揭穿的事实已经彻底击垮了他内心的防线：“你骗我！为了问出我背后的那个人。你不惜用这样的谎言欺骗我。”


丽芙笑道：“安德恒，你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以为自己一切做得都很巧妙，可是你的手段无论如何高明，都改变不了自己是一个棋子的事实。安德铭的事情也一定是你做的，你是不是已经杀了他？”


安德恒只是摇头，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漫无边际的恐惧包围，这恐惧无所不在地压榨着自己。就要将他压得粉身碎骨。


丽芙道：“有些事根本不用你说，你背后的策划者就是薛世纶，在章碧君被杀的事情上，他始终认为安达文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所以他才会利用你对付安达文，因为没有人比你更恨安家，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安家。”她停顿了一下：“你真的很不幸！”


安德恒抿了抿嘴唇：“我没什么好说的！”


丽芙道：“单凭安家血案这个罪状，你就已经可以判处死刑了。其实有时候知道真相会让人生不如死，我知道你宁愿死也不愿接受现实，安德恒。我最后问你一句话，安德铭是不是还活着？”


安德恒低下头。双目盯着脚下的地面，他刚刚流淌的鲜血如今已经凝结。


丽芙站起身，朝张扬使了个眼色，两人退了出去。


安德恒在两人即将走出铁门的刹那忽然抬起头来：“他在富水港79号鱼排内的渔船船舱内……”


“安德恒真的是安老的亲生儿子？”张大官人的表情充满了疑问。


丽芙点了点头：“在安老洗手之前，香港曾经是这帮人洗钱的主要通道。”


张扬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安老他……”


丽芙道：“谁都会做错事，但是未必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改正。”


张扬道：“安德恒和山野雅美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说他的一切行为都是薛世纶在背后指使的，那么薛世纶和山野雅美会不会有勾结？”


丽芙道：“对付薛世纶和安德恒完全不同，对安德恒我们可以不需要证据，但是对薛世纶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即便是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他，但是在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们仍然不能擅自行动。”


张扬道：“安德恒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了，他有可能转化为我们的污点证人！”


丽芙道：“时机还不够成熟。”她停下脚步向张扬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对了，你盯紧元和幸子，她这次来中国肯定抱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张扬道：“相比元和幸子而言，我更担心那个山野雅美，那女人很不简单，我敢断定她是问题的关键，只有控制住她才能将幕后的山野良友那帮人引出来。”


丽芙道：“可是现在我们并没有确实的证据，不可能长时间将她扣留。”


张扬道：“好不容易才把她控制起来，千万不能将她放回去，我倒是有个办法。”


丽芙向他靠近了一些，张扬附在丽芙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丽芙听完一双美眸瞪得滚圆，随即笑逐颜开：“张扬啊张扬，这么损的招数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山野雅美的处境显然要比安德恒好的多，虽然同样被国安带来问话，但是国安方面并没有为难她，不但给了她一把舒服的椅子，还给她送上一杯香甜馥郁的咖啡。


山野雅美品了口咖啡，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的桑贝贝。


桑贝贝仍然穿着和风温泉女服务生的工作制服，山野雅美朝她点了点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道：“隐藏的功夫很好！”


桑贝贝道：“想要查清事实真相，就必须要动用一些手段。”


山野雅美道：“我会针对这件事向贵国外交部提起抗议，你们已经严重损害到了我方利益和名誉。”


桑贝贝道：“如果你们的利益是建立在损害他国利益的基础上，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们在中国的任何行为都是不受我国法律保护的。”


山野雅美道：“我并没有违背贵国的法律，你们无权这样对待我！”


桑贝贝道：“权利可以赋予遵纪守法的每个人，但是绝不会交给一些别有用心的阴谋家去滥用。刘往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和风温泉村？是你邀请了他吗？”


山野雅美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桑贝贝笑了起来：“真是佩服你翻脸不认人的本事，你不认识刘往生？”


山野雅美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对这个名字根本毫无印象。你们就是为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而对我采取行动，搅乱了我的晚宴，还将我抓到了这里，让我的温泉村在没开业之前声誉就受到了损害，你们懂不懂得尊重人权？如果你们想抓的人有问题，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作为和风温泉村的主人，我想我应该有最起码的知情权吧？”


桑贝贝将一沓照片扔到她的面前，照片中记录着山野雅美和刘往生亲切交谈的画面。桑贝贝道：“你和这个陌生人相谈甚欢。”


山野雅美道：“我是晚宴的主人，对于每个参加晚宴的客人我当然都要表现出我的礼貌和客气，即使是初次见面，你们中国自称礼仪之邦，不会连这最起码的待客之道都不懂得吧？”


桑贝贝道：“知不知道这个刘往生是谁？”


山野雅美道：“我不认识啊，昨晚就是寒暄了几句，想不到居然被你们拍了照片，看来你们安插在我身边的特工还真不少。”


“你多心了，我们的目标是刘往生，不是你！”


山野雅美道：“那就是说没我事了，我可以走了？”


此时丽芙推门走了进来，她向桑贝贝笑了笑：“有什么发现？”


桑贝贝收起桌上的照片道：“山野小姐坚持说她不认识刘往生。”


丽芙接过桑贝贝手中的照片看了看，笑道：“看起来很熟的样子，既然不认识，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晚宴现场？”


山野雅美反击道：“我也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一样不请自来。”


丽芙道：“既然山野小姐可以确定不认识刘往生，看来这件事就是一个误会。”


山野雅美道：“我可以走了吗？”


丽芙点了点头道：“可以，我们只是找您过来协助了解情况。说清楚了，您随时都可以走。”


山野雅美点了点头：“那好，我走了！”没等她站起身，丽芙已经将暗藏的电击棒抵在她的颈部，蓝色弧光乍现。


山野雅美身躯颤抖了一下就倒了下去晕倒在地。


就连桑贝贝也没有想到丽芙的出手会如此果断，她惊声道：“真要把她抓起来？会有影响的！”桑贝贝所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山野雅美被他们带来之后，日方已经通过种种途径提出抗议，毕竟山野雅美在中国的记录非常清白，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存在犯罪行为，虽然他们高度怀疑山野雅美有问题，但是在缺少证据的前提下，也不能贸然对她采取行动。


丽芙道：“既然他们都不肯说，那么只好引蛇出洞了。”


桑贝贝道：“什么意思？”她仍然不明白丽芙的意图。


丽芙道：“以你伪装技术，装扮成山野雅美的样子应该不难。”


桑贝贝道：“我的她的身材差不多，如果伪装她的样子，或许能像个七八成，也就是偏偏和她不熟的外人，真正和她熟悉的人遇到就会穿帮。”


丽芙微笑道：“如果山野雅美出了车祸，一个人受伤之后，她的样子多少都会有些改变。”


桑贝贝目光一亮。


丽芙道：“如果她对有些人真的很重要，她的受伤一定会牵动很多人的注意力，我们将这次的车祸定性为一次谋杀，那么我们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实施保护。”


桑贝贝惊喜道：“这样我们就可以引蛇出洞！果然好主意！”


丽芙却并不贪功：“这么损的招儿是张扬想出来的。”


正当日方副大使武直正野为了山野雅美的事情四处奔走的时候，突然传来山野雅美遭遇车祸的消息，山野雅美是在接受完国安调查之后，返回临汤的途中发生的车祸，她驾驶的一辆白色雷克萨斯和迎面驶来的一辆客货相撞，山野雅美受了重伤，已经被紧急送往东江市立医院，客货车司机也在撞击中受伤，送往医院的中途不治身亡。


而在同时，平海公安厅厅长高仲和约见了武直正野。


武直正野此时的心情是矛盾而复杂的，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件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他现在正面临着空前的压力，不仅仅来自于国内，还有张扬埋在他身体内的那颗定时炸弹。在处理任何事件的时候，他首先都要掂量轻重，如何才能做到既维护己方的利益，又不至于触怒张扬，这些才是他面临的首要问题。


换成过去武直正野在发生这一连串的事件之后，他肯定会摆出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架势，可现在他不得不冷静，对他来说没有比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毕竟怕死的人才是多数。


高仲和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约见武直正野并非是针对山野雅美的事情做出解释，高仲和道：“武直先生，我这次约你来是想和你交流一下最近频繁出现在东江的突发事件。”


武直正野道：“巧得很，我也有事情要和高厅长谈。”


高仲和道：“最近日方犯罪分子在东江动作连连，发生在秋霞湖别墅针对元和幸子的刺杀事件您应该清楚了。”


武直正野当然清楚，这次他前来东江的目的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高仲和又道：“昨晚发生在和风温泉村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武直正野道：“我想问得就是这件事，高厅，请问山野雅美究竟触犯了贵国的哪条法律？你们要将她带走调查？”他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马上提起车祸事件，而是要循序渐进的提出问题，一步步占据主动。


高仲和道：“山野雅美并没有触犯我国法律，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昨晚并非是我们警方布置的行动。昨晚的行动由国安局指挥，在晚宴现场抓获了化名刘往生的日籍华人，他的真实姓名叫安德恒，与发生在中国两岸三地的多起犯罪案件有关，国安请山野雅美去办公地点，只是为了协助调查。”


武直正野道：“你是说刘往生是安德恒的化名？”


高仲和点了点头道：“安德恒是通缉要犯，此人不但涉及多起刑事案件而且危机国家安全，所以国安局才会介入调查，武直先生，我希望贵国能够针对安德恒如何获得贵国国籍的事情上做出合理解释。”


武直正野心说你现在是倒打一耙啊，我还没追究你的责任，你已经开始先向我问责了。武直正野道：“高厅，关于此人的事情我会马上督促国内进行调查，我现在想谈的是山野雅美的事情，昨晚她接受调查之后返回临汤的途中发生了车祸，请问现在她的伤情如何？”


高仲和道：“她在车祸中受了重伤，但是经过紧张地手术，性命已经保住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目前在东江市立医院，我们的医护人员在进一步观察她术后的情况。”


武直正野道：“山野雅美车祸发生之后，她的家人和朋友前往医院想要探视，却被警方阻拦在外，高厅可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高仲和道：“这并不是一次意外！”


武直正野微微一怔，他并没有想到高仲和敢公然在自己的面前承认这件事。


高仲和道：“我们抓住了肇事司机，根据他临死的口供，有人雇用他制造了这场车祸。”


武直正野惊声道：“什么人？”


高仲和道：“日本人，这是一起日本人的内部仇杀！”


武直正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他大声道：“高厅，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件事是日本人自己做的？”


高仲和道：“没证据我会乱说？我干了一辈子的警察，我做事的依据就是证供，武直先生不相信我？那好，如果你有时间我不介意给你听一下证人临死前的供词。”


武直正野望着高仲和道：“据我所知山野小姐在国内并没有什么仇人。”


高仲和道：“大使先生这么了解山野小姐？”


武直正野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道：“高厅什么意思？”


高仲和道：“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山野小姐说她从未见过安德恒，可事实上安德恒却是她昨天晚宴的座上嘉宾，我们花费了一些功夫，找到了刘往生，也就是安德恒的邀请函，根据他自己所说，他和山野小姐认识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彼此还有生意来往，安德恒这个人在香港从事的生意大都见不得光。”


武直正野表情凝重道：“高厅，如果安德恒是你所说的罪犯，那么他的供词又有多少可信的成分呢？”


高仲和道：“我们了解到山野小姐和安家的渊源不止于此，大使先生恐怕并不知道，她和安德恒的侄子安达文曾经有过一段私情，正是因为她插足安达文的婚姻，所以才导致了安达文婚姻的破裂。”


武直正野道：“高厅长，我对她的私人感情没有任何的兴趣，我希望高厅能够创造便利，让山野雅美的家人和朋友能够对她进行探视。”


高仲和道：“我有理由相信山野雅美的个人安全仍然受到威胁，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我们已经在东江市立医院部属了最精锐的警力。”


武直正野道：“高厅的意思是拒绝我们探视？”


高仲和摇了摇头道：“你们当然可以探视，但是必须要在警方的全程陪同下。”


元和英明在警察的全程监视下探望了正在东江私立医院ICU室观察的山野雅美，望着山野雅美重伤后的惨状，元和英明几乎不忍卒看，他来到床边，伸手握住山野雅美的手臂，轻轻呼唤她的名字，一旁护士提醒他道：“先生，山野小姐还出于麻醉期。”


元和英明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护士被他凛冽的眼神吓了一条，元和英明低下头留意到山野雅美手上的戒指，那戒指还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元和英明在床前停留了十分钟，警察就开始催促他离开。


离开监护室的时候，一名警察将一个手提袋交给他：“这里是山野雅美出车祸时随身携带的物品，你清点一下。”


元和英明点了点头，接过了手提袋。元和英明走出病房楼，来到停车场内，径直上了一辆灰色的讴歌轿车，车内等待他的是井上靖，井上靖在他上车之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开车！”


对面的三楼上，丽芙正通过望远镜监视着元和英明的一举一动，她拿起对讲机低声道：“元和英明上了井上靖的汽车，盯住他们，小心一点，别被他们发现。”


元和英明打开手提袋，看到里面沾满血迹的物品，他心中一阵难过，迅速合拢，右手抵住自己的口鼻，竭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井上靖接过他手中的手提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型的探测器，在手提袋四周探查了一下，确信里面没有任何的跟踪装置方才将手提袋递给坐在前方副驾上的人。


那名日本人已经准备好了化验分析装置，开始对物品上沾染的血样和毛发纤维进行快速分析化验。


汽车行驶到中途，他转身向井上靖点了点头道：“相符！”


井上靖点了点头，前方司机道：“有三辆车正在交替对我们进行跟踪。”


井上靖不屑地笑了一声，将手提袋还给元和英明。


元和英明道：“雅美伤得很重，是她……”


井上靖指了指前方的咖啡厅：“你在那里下车！”


井上靖返回居酒屋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里等他，却是他的老友中岛川太。


井上靖来到中岛川太对面盘膝坐下。


中岛川太脸上露出稍显紧张地表情：“怎样？”


井上靖叹了口气：“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中岛川太皱了皱眉头：“山野雅美的情况怎么样？”


井上靖摇了摇头道：“她出了车祸，目前做完手术在东江市立医院的ICU观察，应该是她本人。”


中岛川太道：“究竟是什么人向她下手？”


井上靖正想说话，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他妻子美惠子送茶过来。


两人于是都不再说话，美惠子跪坐在小桌旁，手法熟练地为他们沏好茶，做了个邀请饮用的动作。


中岛川太恭恭敬敬向她鞠了一躬，低声道：“给您添麻烦了！”


美惠子并没有离开，向来温婉的俏脸之上此时笼上了一层阴冷的杀气：“中方怎么说？”


井上靖道：“根据刚刚得到的消息，中方说车祸是人为制造，制造这场车祸的司机当场死亡，根据他临死前交代，说这件事是受了某个日本人的指使。”


美惠子冷冷道：“只不过是他们想要推脱责任的借口罢了。”她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从他们对安德恒采取的行动，就不难推测，国安那帮人盯上他已经很久了。”


井上靖道：“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有陌生车辆跟踪。”


美惠子将茶盏轻轻落下：“张扬是个幌子，他和国安之间应该有合作，昨晚前往和风温泉村，目的就是引开我们的注意力，你有没有留意昨晚他打安德恒的那一拳？”


井上靖点了点头，他充满担心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安德恒乱说。”


美惠子道：“对你来说，东江已非久留之地，你还是尽快返回国内，等情况稳定了再说。”


中岛川太道：“山野雅美受伤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山野君知道，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前来探望。”


美惠子道：“如果他来，岂不是正中了那帮人的圈套？”


井上靖道：“不错，如今雅美已经成为他们手中的诱饵，他们的目的就是利用雅美将山野君引出来。”


美惠子道：“我早就说过安德恒此人断不可留，为什么你们还要留下他的性命？”


井上靖道：“他对香港的情况非常熟悉，对我们还有些价值！”


美惠子道：“价值？他的存在价值就是被利用，事情做完了就应该尽快消除这个隐患！”


井上靖和中岛川太全都低着头，两人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情。


美惠子道：“有没有觉得元和幸子有些不对头？”


井上靖和中岛川太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美惠子道：“张扬这个人不能再留，他惹出的事情实在太多。”


中岛川太道：“张扬武功高强，我们也不止一次策划过对他的行动，可最终都是铩羽而归！”


美惠子道：“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就要尽快铲除后患，我绝不允许安德恒的事情重演。”


安德恒从丽芙那里得知安德铭已经被香港警方成功搭救的消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丽芙道：“听到自己的亲大哥没事，是不是心里舒服了一些？”


安德恒道：“在安家，他和小妖是对我最好的，这两天我仔细想过，本来我就没想要杀他。”


丽芙道：“避免了一件手足相残的惨剧总是好事。”她递给安德恒一杯咖啡。


安德恒意识到自己的待遇比之前似乎提升了不少，他笑道：“如果你能给我一支雪茄，我会更加感激。”


丽芙道：“如果你能真心合作，一盒都没问题。”


安德恒抿了口咖啡道：“你的目的我很清楚，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尽可能的得到情报，等套完了所有的情报，谁会关心我的死活？所以，保留点秘密我还能舒服一些日子。”


丽芙笑道：“你想错了，现在山野雅美也在我们的控制中，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井上靖，如果你现在不说，等他们开口的时候，你的话就更加没有价值，我不想跟你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如果你能够帮我抓住幕后真凶，我至少可以保证你不死！”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以为一个亲手害死自己父亲和弟兄的人，还会在乎自己的生命吗？”安德恒的头发又白了不少，仅仅是几天的功夫，他已经像个老人。


丽芙道：“章碧君一早就知道真相，正是她和她的同伙将你拖入如今的境地，难道你到现在仍然意识不到是谁害了你？还要为你的仇人做掩护吗？”


安德恒低声道：“给我一支烟！”


丽芙点了点头，很快让助手拿来了一盒上好的哈瓦那雪茄。


安德恒点燃雪茄，用力地抽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枕在椅子的靠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向上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薛世纶！我知道是他，但是他从不出面，一直都是章碧君帮他打点一切，章碧君身边有两个很重要的助手，严国昭和海瑟夫人。”


丽芙道：“有没有严国昭和海瑟夫人的下落？”


安德恒道：“海瑟夫人和我一样，由章碧君帮忙伪造死亡，我们和章碧君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络，所有的关系基本上都是通过严国昭进行，要做什么都是严国昭直接向我们下令。”


丽芙道：“根据我们掌握到的情况，章碧君的死和严国昭有着直接的关系，自从章碧君死后，严国昭也突然人间蒸发了。”


安德恒道：“严国昭和王展一样都属于相当精明的人，像他们这种人是不甘心被人永远利用的，严国昭一方面为章碧君办事，一方面还和日本人有联系，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章碧君之所以被杀，和她自身有关，她一直都拒绝和日方合作，我想这才是她遇害的真正原因。”


丽芙道：“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严国昭？”


安德恒道：“我不知道，从来都是他找我，章碧君死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络。至于我出手对付安家，是薛世纶找我，如果不是因为章碧君死亡，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是不可能和我主动联络的。他认为章碧君的死和安达文有关，在对付安家这方面，我们有共同的想法。”说到这里他恨得牙关发痒，自己之所以落到现在的地步全都拜薛世纶所赐。


丽芙道：“安德恒，我们调查薛世纶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但是始终找不到这个人的破绽，单凭你的话，我们还不能将他成功定罪，如果想要对付他，将他彻底击垮，就必须要有更多的证据。”


安德恒皱了皱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思索了一会儿，低声道：“海瑟夫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新加坡嘉盛福利院，我想你们去那里查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张扬从安语晨那里得知安德铭已经被香港警方成功解救，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是并没有生命危险，这个消息也让张大官人松了一口气，他对安德铭虽然没有多少感情，可安德铭对安语晨极为重要。安德铭无恙，安语晨就可以免受一次失去亲人的打击。


顾允知因为别墅失火的事情特地从京城返回，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张扬过来见他，同时提出要求，如果有可能的话，让张扬请元和幸子一同过来。


元和幸子听说顾允知邀请自己前往那边，犹豫了一下，不过她最终还是决定和张扬同往，毕竟别墅被烧毁，她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她突发奇想，要张扬带着自己前往别墅里面看看，或许也不会发生别墅被焚的事情。


两人驱车抵达的时候，看到顾允知正在瓦砾中清理着什么。


张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快步来到顾允知身边：“爸，您找什么呢？”


顾允知直起身来，揉了揉腰，此时元和幸子也来到他的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顾允知笑了笑，看来他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别墅被焚的影响，擦去额头的汗水：“再找一个民国时候的香炉！”


张扬知道顾允知酷爱收藏瓷器，虽然他的藏品大都具有瑕疵，可也花费了不少年的心血，那些藏品大都收藏在别墅内，这次因为自己给他带来了这场无妄之灾，那些瓷器多半都毁于这场火灾了。张扬歉然道：“爸，真对不住，这次给您添麻烦了！”


一旁元和幸子却没有说话，望着眼前的废墟呆呆出神，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汝窑香炉的模样，那香炉是莲花状，三足鼎立，其中一足有所残缺。


顾允知喃喃道：“应该是在这个位置才对！”他躬下身想要搬开水泥横梁，张扬抢上前一步，这种粗活累活自然还是他来干。


元和幸子静静站在那里，望着顾允知和张扬两人在废墟上搜索的背影，顾允知毕竟上了年纪，忙碌了一会儿就感到腰酸背疼，他站直了身子，右手握拳，轻轻叩击着自己的腰部，不知为何元和幸子的眼圈忽然红了。


此时顾允知刚好转身向她望来，元和幸子慌忙转过脸望向前方的秋霞湖。


张扬终于在废墟堆里找到了那只香炉，惊喜道：“我找到了，找到了，爸，您看是不是这一只？”


顾允知赶紧走了过去，从张扬手里接过那只香炉，激动地点了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只……”虽然经历了一场浩劫，可香炉居然完好无损。


元和幸子的目光落在那只香炉上，青瓷香炉呈莲花形状，鼎立的三足之中，有一只少许残缺，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默默走向秋霞湖，转身的刹那泪水无声滑落。

第1276章 有炸弹


张扬有些错愕地望着湖边的元和幸子，他本想走过去，顾允知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帮我再找找，看看还有其他的东西吗？”他举步走向元和幸子。


元和幸子意识到有人来到了身边，她转过身去，虽然表情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但是目光中的伤楚却未能完全褪去。


顾允知向她笑了笑：“我可以叫你幸子吗？”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轻声道：“顾先生，我这次跟张扬一起过来是专程向您道歉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一时好奇，也不会给您带来这场无妄之灾。”


顾允知微笑道：“你很好奇佳彤的事情？想多了解她的一些事情？”


元和幸子道：“是！”


顾允知道：“你和佳彤真的很像，看到你，就觉得她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元和幸子道：“能有一个您这样的父亲真得很幸福。”


顾允知道：“如果想知道她的事情，你可以问我。”


元和幸子道：“不用问了，看到您我就已经明白佳彤是怎样的一个人，您这样的父亲一定会拥有一个优秀的女儿。”


顾允知道：“每个人的眼中，自己的子女都是优秀的。”


元和幸子充满真诚道：“顾先生，这次火灾造成的一切损失，我会负责赔偿。”


顾允知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早已决定将这块地方交给政府了，东江新城建设早晚都会规划到这里，我总不能赖在这里当一个钉子户。过去之所以我选择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心中始终放不下佳彤的影子。住在这里，每天面对的都是回忆……”


顾允知望着水色变幻的湖面，目光显得飘渺而深远。


元和幸子道：“我会赔偿！”


顾允知淡然道：“到了我这种年纪，任何事都看得很淡，幸子，如果你真得很在意这件事，那么就用佳彤的名义将钱捐给希望工程吧。”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


顾允知道：“你和她真的很像，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无法分清。”说完这句话顾允知回到张扬的身边。张大官人又从废墟里翻腾出来几个破损的瓷器。


顾允知道：“不用找了。”


张扬小心翼翼道：“爸，您不会怪我吧？”


顾允知笑道：“有什么好怪你的？真是有些奇怪，这栋别墅没了，我心里好像获得了解脱。”


张扬道：“刚才你们聊什么？”


顾允知道：“幸子说要赔偿，我让她把钱直接捐给希望工程喽！”


张扬道：“您不打算重建了？”


顾允知摇了摇头：“虽然人家没有找我拆迁，可是我也明白，这别墅搁在这里肯定会影响到新城规划，身为一个老党员，我总不能连这点自觉性都没有吧？”


张扬道：“也好！”


顾允知道：“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不少的麻烦？”


张扬道：“也没那么夸张，只是被无辜波及罢了。像您说的那样，我很不幸地当了一次倒霉孩子。”


顾允知微笑道：“早就说过让你别当那个倒霉孩子。可你小子偏偏不听。”


张扬道：“马上就不当了！”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这才把宋怀明已经决定让乔鹏飞取代他担任滨海市委书记的事情说了。


顾允知一听就明白宋怀明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是要将张扬排除在斗争圈外，换届临近，方方面面的政治斗争肯定会越发激烈，在宋怀明眼中，无疑已经将张扬视为自己的软肋，他不想留给对方攻击自己的机会。顾允知道：“对你来说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扬道：“其实我本来就已经打算离开，已经酝酿辞职，可没等我说，宋叔叔就一脚把我给踢出来了，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顾允知笑道：“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又何必介意过程，他也是一番好意。”


张扬道：“他让乔鹏飞接替我的位子，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默契？”


顾允知微笑道：“政治总会面临不停地站队，虽然怀明很想中立，不想参与这场纷争，但是很多时候，你不与人斗，人家偏要选择跟你斗。”


张扬点了点头，他这些年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也算见惯了风浪，对顾允知的这句话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悟。


顾允知道：“烧掉房子的日本武士是针对你还是她？”


张扬道：“应该是她。”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什么人这么恨她？”


张扬道：“她继承了元和家族庞大的资产，家族中有很多人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产生谋杀她的念头并不稀奇。”


顾允知道：“金钱和权力一样，都是很大的麻烦，你尽量帮帮她，我不想她出事。”


张扬道：“我会的。”他留意到顾允知望着远方的元和幸子，目光中充满了慈爱，这目光让张扬感到熟悉，他曾经在顾允知那里不止一次的见到过。


张扬道：“我们抓住了安德恒，根据他的证供，他设计谋杀了安德渊，又劫持了安德铭，这些事情的幕后指使者都是薛世纶。”


顾允知微微一怔。


张扬道：“现在高度怀疑薛世纶和跨国洗钱集团有关，北港走私，以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犯罪事件都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顾允知道：“他会不会很麻烦？”


张扬点了点头：“目前警方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因为他的身份非常特殊，所以暂时还没有对他采取行动。”


顾允知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他的气量始终都有问题，做事容易偏激。”


张扬道：“种种迹象表明，他很可能和日本人有联系。”


顾允知摇了摇头道：“我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薛世纶可能会犯罪，可能会做错事，但是他不可能卖国。”


张扬道：“我怀疑佳彤的死和他有着直接的关系。”


顾允知抿起嘴唇，过了许久方才道：“无论是谁害死了佳彤，都不要放过他！”


张扬道：“我一定会查清这件事。”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我同样期待答案！”


张扬来到湖边，元和幸子正将手中的小石子投向湖心，出神地看着那一圈圈的涟漪。


张扬道：“你好像有心事。”


元和幸子道：“每个人都会有心事！”


张扬道：“走吧！”


元和幸子道：“顾先生怎么说？”


张扬笑道：“他坚持不肯要你赔偿，如果你非要坚持，就捐钱给希望工程。”


元和幸子道：“他是个好人……”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好父亲！”


张扬道：“你也是个好人！他为你的安全担心，特地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


元和幸子淡然道：“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两人来到车前，张扬拉开了车门：“女人都需要照顾，幸子，我感觉你很孤独。”


元和幸子摇了摇头道：“我从不孤独！”说完她启动了油门。


汽车沿着湖畔公路飞驰，树影在车窗前飞速的流动。


张扬道：“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回滨海？”


张扬点了点头：“最近有些不太平，你也要多多注意安全。”


元和幸子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张扬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元和幸子道：“现在回想一下，那天晚上出现的杀手未必是冲着我来得。”


张扬笑道：“你是说，他们想杀的人是我？”


元和幸子道：“很有可能，你得罪的仇家恐怕不少吧？”


张扬道：“的确得罪了不少人，既然你这么想，那么当着武直正野的面为什么还要将所有的责任揽了过去？帮我开脱？”


元和幸子道：“你怎么都帮助过我，就算是我对你的一点点报答吧。”


张扬道：“你关心我！”


元和幸子道：“如果你继续针对这一话题探讨下去，我就会把你赶下车。”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被你赶下车又不是第一次。”


元和幸子道：“顾佳彤当初落入了尼亚加拉河，你们有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张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至今都没有找到她的尸体，所以我心里一直都存在着一线希望。”他盯住元和幸子的面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她，在南韩，你记得吗？”


元和幸子道：“我和她的确很像。”


张扬道：“几乎是一模一样。”


元和幸子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张扬道：“所以，我经常不由自主地把你当成了她。”


元和幸子再不说话，默默开着车，两人在沉默中来到了省政府一招。


张扬下车之后向元和幸子挥了挥手，他本想离开，元和幸子忽然道：“张扬！”


张扬朝她笑了笑，发现她的表情无比纠结：“有事？”


元和幸子终于下定决心：“不要回去，有人在你的房间里安放了炸弹！”


张扬内心一震，再看她的时候，元和幸子已经踩下油门，迅速离开。


因为元和幸子的这句话，张大官人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等拆弹专家来到，封锁现场，然后进行排查，可排查了一圈，方才发现压根没什么炸弹，甚至连一丁点的可疑物品都没有，事实证明只是虚惊一场。


拆弹专家认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张大官人却不这么想，在他的印象中元和幸子从未跟自己开过玩笑，而且她临行之时说话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伪装。张大官人越想越是奇怪，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对头。


丽芙也听说了张扬房间可能被人安放炸弹的事情，专门打电话过来询问这件事。


张扬走到僻静的地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丽芙听完之后，第一个反应也和其他人一样：“张扬，她会不会是故意恶作剧？”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幸子从来都不喜欢开玩笑的，而且她说那番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的纠结，我能看出她的内心极其矛盾。”


丽芙道：“如果元和幸子不是恶作剧，那么就是她以为这件事是真的，有人故意透露这个假消息给她，也许真正的目的就是用来试探她。”


张大官人听丽芙这么一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岂不是说元和幸子现在的处境非常的危险？


丽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道：“张扬，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多少看明白了一些头绪了。”


张扬道：“说！”


丽芙道：“元和幸子应该属于某个利益集团，现在这个利益集团想要除掉你，但是元和幸子已经对你产生了感情，她不忍心对你下手，集团内的其他人想必看出了这件事，所以就故意设下了这个圈套，他们并不是当真要炸死你，而是要利用这件事来试探元和幸子，现在他们应该知道元和幸子的态度了。”


张扬道：“帮我查查幸子的下落。”


丽芙道：“她现在住在明康路32号，怎么？你担心她会出事？”


张扬道：“我去看看！”


张扬上车之前先打了元和幸子的手机，手机始终出于无人接听状态之中，这让张扬越发感到紧张，从省政府一招到明康路32号只有不到六公里的距离，距离虽短，可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开出一半的距离就堵在道路上无法前行了，张大官人心急如燎，加上拨打元和幸子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他干脆将汽车靠在道路边，沿着人行道向前飞奔而去。


张扬来到明康路32号，这是一栋古旧的小楼，张扬按响门铃，根本无人应声，他顾不上多想，翻墙而入，潜入这座小楼对张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难度。


他从二楼开启的一扇窗户翻入，走入其中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这应该是元和幸子的卧室，她的手机就扔在床头柜上，张扬拿起手机摁了一下，看到上面的未接来电全都是自己打的。


张扬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轻柔的脚步声，他慌忙闪身藏在床下。


房门缓缓打开，张大官人从床下望去，却见一对雪白的小腿出现在房间内，足踝圆润细腻，足趾晶莹，不是元和幸子还有哪个？


张大官人嗅觉非常灵敏，已经闻到她身上的幽香。元和幸子去将窗户关好，将窗帘的缝隙掩盖住，她的动作让有部分白色的浴巾垂落下来，张大官人判断出她刚刚去洗澡了，所以才没有接电话，真是天意弄人。


张大官人心说，我可不是存心偷看你洗澡，哥们只是关心你别被坏人给害了。这厮心中正在犹豫，到底是应该出去和她相见，还是老老实实躲在床下面等她离去之后再离开这里？


张大官人心眼儿不停的活动着，可身体却不敢动弹，真要是被元和幸子发觉自己藏在了床下，这脸可就丢大发了。张大官人很多时候还是爱惜面子的，不是不敢干色胆包天的事儿，就是丢不起那人。


就在此时元和幸子拿起了手机，她看到上面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唇角露出会心的笑意，她摁下了回拨键。


刚一摁下，马上就听到了反应，手机铃声从床下传来。


元和幸子眨了眨双目，目光死死盯住了床下，冷冷道：“出来！”


床下先是出来了一双手，右手上还拿着手机，作举手投降状，张大官人耷拉着脑袋匍匐而行，从床下拱了出来：“那啥……”这厮抬头看到元和幸子身上仅包围着一条浴巾，香肩裸背，玲珑呈现，大官人大饱眼福的同时又很不雅地咽了口唾沫：“真巧啊！这么快又见面了！”


元和幸子听到他这么说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么没营养的话他居然也能说出口来。元和幸子虎视眈眈地瞪着张扬：“看够了没有？”


张大官人道：“没有……我压根就没偷看你……”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居然笑了起来：“不会吧！”


元和幸子道：“别摆出一副情圣面孔，真觉得天下间的女人都肯为你要死要活的啊？”


张大官人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就将元和幸子拥入了自己的怀中，低下头去亲吻着她的柔唇，元和幸子因为他的热吻娇躯宛如受惊的小鸟般瑟瑟发抖，颤声道：“放开……”


张扬非但没有放开她，却一把扯去了她身上的浴巾，大手落在她的娇躯之上，热吻从她的俏脸到她的脖子再到她的娇躯，雨点般的热吻让元和幸子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迷失在张扬的亲吻之下。


爱如潮水般将元和幸子淹没，在张扬掀起的滔天巨浪之中，她就只能做一叶随波逐流的小船，然而这种感觉温暖而熟悉，迅速占据了她的整个心房，在两人结合的毫无间隙的时候，张扬的一双眼睛突然瞪圆了，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元和幸子捧着他的脸，嘴唇因为激动而不断开合着。


张扬的眼圈不知为何红了，元和幸子也是一样，她轻轻叫道：“张扬……”


张扬点了点头，低下头极其轻柔地深情地吻住她的柔唇，两颗热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去，滴落在元和幸子皎洁的俏脸之上，和她眼中流出的泪水汇在了一起，然后他从心底低声唤出一个让他心碎心痛心醉的名字：“佳彤……”


元和幸子因为这两个字而抱紧了他，体味着他带给自己的温暖和幸福，这幸福充满了她的心田，流淌在她的每一条血脉，浸润了她的每一寸血肉和肌肤：“张扬……”元和幸子呼唤着这个亲切而熟悉的名字。


两人只是反复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如同经过一个旖旎漫长的梦境，张扬将这些日夜对佳彤的思念全都倾泻了出来。


元和幸子趴伏在张扬的怀中，张扬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细腻柔滑的美背，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纹身在她雪白的肌肤之上分外鲜明，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可能振翅飞去，元和幸子盯着张扬的眼睛，美眸之中波光潋滟，充满了脉脉柔情。她的纤手抚摸着张扬的面庞，唇角带着会心的笑意。


张扬道：“佳彤，你就是佳彤！”


元和幸子并没有否认，她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她在冥冥中给我指引，那么我就应该是她！”


张扬道：“世上绝没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元和幸子因为他的这句话，俏脸微微一红，她当然明白张扬指的是什么？小声道：“有些她的事情，似乎曾经发生在我身上，可是我仔细去想的时候，却又怎么都想不清楚，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元和幸子还是顾佳彤？”


张扬摇了摇头道：“不重要，总会慢慢想起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陪着你一起想。”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鼻子却突然一酸，眼泪又流了出来：“你这混蛋为什么要来找我？”


张扬道：“你告诉我房间里有炸弹，结果是假的，一定是有人虚张声势，房间里根本没有炸弹。”


元和幸子听他这样说，顿时警惕起来，她从张扬怀中坐起，穿上睡袍，迅速收拢凌乱的秀发，用发簪盘起，低声道：“这件事有些不对，张扬，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张大官人穿衣服的速度丝毫不次于元和幸子，没多久两人就已经穿戴整齐。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元和幸子的手机响了起来。


元和幸子拿起了电话，却听电话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道：“你居然背叛我！”


元和幸子道：“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那声音呵呵笑了起来：“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元和幸子道：“我会查清这一切！”


“没机会了！”对方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其实真的有炸弹！不是在他的房间，而是在你的房间！”


元和幸子咬住嘴唇，她的俏脸刹那间失去了血色。


“我让人一共在这座小楼内布下了11颗炸弹，任何一颗炸弹的威力足以让这座小楼夷为平地，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却背叛了我！”


“我是谁？”


“这辈子你没机会知道了！”对方挂上了电话。


元和幸子扔下电话，向张扬道：“逃，这小楼内布满了炸弹！”


张扬抓住她的手，准备从窗户跳出去，可没等他们靠近窗户，就听到外面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爆炸声来自车库，率先引发的汽车炸弹将整个车库夷为平地，现场浓烟滚滚，碎裂的石屑和砖块四处纷飞。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小楼上所有的窗户震成了千片万片。


张扬和元和幸子也因为这巨大的冲击波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上，任凭张大官人武功如何高强，此时脸上也露出惶恐之色，11颗炸弹，这些炸弹产生的威力显然是惊天动地。


张扬道：“有机会，我们一定有机会！”


元和幸子道：“你快逃，别管我！”


张大官人怒吼道：“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他一把将元和幸子横抱而起，与此同时炸弹开始接二连三的引爆。


明康路32号注定要在这一天完全消失，11颗炸弹有的藏在小楼内，有的埋设在花园中，有的放在车库，有的藏在地下室，就算张扬有能力从小楼内逃脱，那么他仍然无法逃离爆炸辐射的范围。


想要从这里逃离，就必须要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张大官人在爆炸发生之前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抱着元和幸子，凝聚全身内力，在他的身体周边迅速形成气旋。


元和幸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证张扬使用这种方法了，前两天张扬正是利用这种方法击败了柳生纯一郎。可那次他面对的是人，今天他所要面对的却是十多颗威力惊人的炸弹。


张扬利用大乘诀之中的斗转星移，在自己和元和幸子的身体周围形成气旋，让这股气旋包绕在他们的身体外，利用离心力抵御爆炸的冲击力。


当然这绝不是试图用自己的肉体和强大的爆炸冲击力硬抗，这种气旋正符合中华武学四两拨千斤的道理，以离心力卸去爆炸冲击力。张大官人不知自己的方法能否可行，但是在眼前的状况下，也唯有用这个方法冒险一试了。


爆炸从深层的地面展开，然后10颗炸弹几乎在同时被引爆开来，明康路32号瞬间就淹没在一片烟尘之中。


当丽芙率队感到明康路32号的时候，爆炸的尘烟还未散尽，现场的状况惨不忍睹，仿佛恶魔将这块地方翻了个底儿朝天，断裂的水管不停喷涌着，现场泥泞一片，因为担心还有后续爆炸发生，拆弹专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冲入现场。


看到眼前的状况，丽芙的双目顿时红了起来，她不顾一切地向现场冲去，却被尤志勇一把拉住，提醒她道：“别激动，等拆弹组进去再说。”


丽芙尖声叫道：“都已经炸完了？还要什么拆弹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捂着俏脸大声哭泣起来。然后失魂落魄地冲入废墟之中：“张扬，你混蛋，你不能死，你这种坏蛋注定是要长命百岁的……你怎么会死……”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尤志勇看到她悲痛欲绝的样子，一时间不知应该如何安慰。


一旁有人低声道：“头儿，需不需要动用挖掘设备？”


尤志勇没说话。


那名手下道：“就算有尸体也炸成肉泥了，这爆炸的威力太大，整条街的玻璃都被震碎了，还有俩老太太愣给吓死了。”


尤志勇叹了口气，看到丽芙跪在满是泥泞的废墟里用双手开始挖，他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封锁现场，尽量不要动用大型挖掘设备，用仪器探测有无生命迹象。”


手下道：“不可能有生命迹象，连只苍蝇都落不下！”


尤志勇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那他妈那么多废话，让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去做！”


手下被他呵斥的噤若寒蝉，灰溜溜一边去了。


十五分钟后，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亲自赶到了现场跟着他一起同来的还有东江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张扬，高仲和不会亲自过来。


看到现场的情况之后，高仲和心里暗叫完了，这下完了，上面的建筑已经全都化为齑粉，更何况血肉之躯。


现场有几波人正在忙活，有国安局的，有公安局的，还有消防队的。


尤志勇看到高仲和过来，赶紧来到他的面前：“高厅，您怎么也亲自来了？”


高仲和道：“我听说爆炸发生的时候张扬在现场？”


尤志勇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搜救现场，低声道：“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高仲和叹了口气道：“怎么办？怎么办？这小子怎么就能惹出那么多的麻烦，这下如何是好？”旁观者清，虽然都在传言最近宋怀明和未来女婿张扬的关系产生了裂痕，甚至已经决定要把张扬从滨海市委书记的位子上踢出去，可高仲和却已经看出，这其实是宋怀明保护张扬的一种手段。更何况张扬和楚嫣然已经定下婚期，眼看没几个月就要结婚了，却发生了这种事，这对楚嫣然岂不是天大的噩耗，女儿的悲剧自然就是父亲的悲剧，高仲和可以断定，如果张扬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恐怕宋怀明这位谦谦君子必然要雷霆震怒了。


栾胜文一旁道：“张扬一向福大命大造化大，他哪次来东江不得闹出点事情，可每一次都平安无事，我看这次说不定……”他的话没说完，毕竟现场的境况就在眼前摆着，说张扬没事，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高仲和道：“先不管这么多，咱们全力以赴救人，先把消息封锁起来。”


栾胜文道：“封锁不住，这么大的动静，半个东江城都被震动了！”


高仲和怒道：“封不住也得封，我看谁敢胡乱报道，第一个就把他抓起来！”


栾胜文知道高仲和的愤怒绝不是冲着自己，眼前的状况已经彻底让高仲和凌乱了！

第1277章 脑死亡


现场的所有人都投入到了紧张地营救中，不巧的是，在爆炸发生四十分钟后天空中又下起了暴雨，现场变得越发泥泞。


栾胜文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悄悄向高仲和汇报道：“高厅，日本方面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要求我们解释爆炸案的详细情况，我看宋书记那边也瞒不了多久，还是尽快向他汇报。”


高仲和抿了抿嘴唇，他知道栾胜文所说的有道理，刚才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宋怀明，是因为他对张扬生还还抱有一丝希望，可是在亲临营救现场之后，高仲和心中的那点希望很快就已经破灭，他明白自己有必要将真实情况向上级汇报了。


高仲和将电话打给宋怀明的时候，宋怀明已经得知发生在东江的这场爆炸案，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件爆炸案和张扬有关，听高仲和将现场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之后，宋怀明长时间的沉默着，他不说话，高仲和也只能陪着他一起沉默。


终于宋怀明叹了一口气：“他去那里做什么？”问完之后，宋怀明马上感觉到自己的问话有些多余，现在关心的不应该是这件事，用力闭上眼睛低声道：“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生，要找到人，死，我也要见到尸首！”说完这番话，宋怀明颓然坐下，整个人宛如被人抽去了脊梁，软瘫在座椅上。


其实无需宋怀明的指示，高仲和正是这样做的。


雨越下越大，现场的搜救工作变得异常艰难。望着眼前的一片泥泞，高仲和愁眉不展，发生这样的爆炸之后，那里还可能有生命的存在……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有人……有人……下面有人……”


众人迅速围拢过去。


搜救队员找到了泥泞中的一只手，单凭一只手臂很难断定下方是不是有人。


丽芙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惊声道：“小心一些，小心一些，千万不要伤害到他……”


尤志勇对此却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一条手臂而已，可能这条手臂是爆炸中剩下的唯一完整的东西。


专业搜救队员很小心地画出范围，因为担心大型的挖掘机械会造成地面坍塌和可能伤害幸存者，所以他们全都依靠人力挖掘，这样做虽然降低了营救速度，但是可以避免二次伤害。


在现场几位指挥者的特别要求下，接下来的营救简直如同考古挖掘一般细致小心。


十分钟后，终于将张大官人的脑袋给挖出来了，虽然满是泥浆，但是仍然能够从轮廓中看出这是张扬，丽芙又惊又喜。


张扬并不是一个人，元和幸子被他拥抱在怀中，两人全都没有任何的声息，初步探了探两人的颈动脉，全都失去了搏动。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的生命体征，在多数人的眼里，这两个人已经成为了死人。


但是丽芙并不这样认为，她坚持以对待生者的态度来继续营救工作。


将张扬和元和幸子完完整整从废墟中挖出用去了整整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内两人没有任何的反应。


众人将他们的身体小心抬上担架，送入救护车，急救医生初步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状况，马上摇了摇头：“没救了……”


丽芙大声道：“救他们，他们不会死，绝不会死！”


医生被她的声音吓住了，可很快还是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尸体都凉了！”他用上了尸体这个字眼儿。


丽芙含着泪正欲发作，却听到一旁元和幸子发出咳咳的声音。


周围的医护人员全都愣住了，明明刚刚宣告过这两人的死亡，可是元和幸子竟然有了反应，这根本就是对这位医生的绝妙讽刺。


丽芙道：“救他，我要你用尽一切的办法救他，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命！”冰蓝色双眸中迸射出的凛冽杀机让那名医生不寒而栗。


丽芙坚信张扬不会有事，以张扬的武功和抗击打能力要远远超过元和幸子，既然元和幸子都没有事，张扬肯定更不会有事。


但事实却并非丽芙看到的那样，率先苏醒的那个是元和幸子，送往医院之后，率先恢复活动能力的那个也是元和幸子。


泥猴子一样的张大官人，虽然现在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干净的就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儿，但是他却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医院对张扬进行了全面检查，成立了紧急专家组针对张扬的检查结果进行会诊，张扬的确没死，至少他的心跳已经开始恢复，但是他无法自主呼吸，需要呼吸机的辅助，医生将他的状态称之为不可逆昏迷，之所以没有宣布他死亡，还因为他的脑电图还有少许波动，没有成为一条直线。


在张扬入院两个小时后，省委书记宋怀明亲自来到了医院，省公安厅长高仲和一直都守在医院，看到宋怀明亲自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宋怀明道：“怎么样？”


高仲和叹了口气道：“咱们去医生办公室说吧。”


宋怀明道：“我想先去看看张扬。”


高仲和道：“医生还在为他做进一步的检查，探视要等一会儿。”


宋怀明点了点头，跟着高仲和来到小会议室内，医院里面从上到下几乎所有的专家都被紧急叫回了医院，现在正在针对张扬现在的病情进行讨论，目前主要形成了两种观点，一种观点是认为张扬是植物人状态，还有另外一种观点认为张扬已经基本符合脑死亡的条件，应该是脑死亡，可以宣布死亡了。


宋怀明的到来让现场发生了一阵骚动，宋怀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仍然继续，他默默在靠墙的旁听位置坐了下来，低声道：“我今天过来，只是作为一个家长，我想听到最真实的情况，各位专家请继续！”


神经内科主任方训生道：“那就接着刚才的话，我仍然坚持认为，伤者间断的脑电波根本代表不了任何的意义，根据我的经验，这种脑波会在24个小时内彻底消失，也就是说伤者很快就会彻底进入脑死亡状态，目前他的呼吸要依靠呼吸机辅助，虽然有心跳，可是他的脑部已经进入死亡状态，一旦脑电波消失，那么他就成为一个不择不扣的死人。”


院长陆国威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会尽全力去做，绝不可以轻易放弃。”


脑外科主任徐良栋在张扬病情的判断上和方训生拥有着几乎相同的见解，他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们尽多大努力的问题，事实上我们无能为力，有些事在常理上根本无法解释，两位伤者都经历了同样威力的爆炸，为什么其中一个安然无恙，另外一个却陷入了脑死亡状态？我知道我现在的话并不严谨，但是我想象不出可以逆转的方法。伤者脑部受伤很重，他的身体也有不同程度的冲击伤，但是他的内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以当时的爆炸情况来分析，这好像不太可能。”


宋怀明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插话道：“我想确认一件事，张扬还有没有救？”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最终所有专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院长陆国威的身上。


陆国威示意大家先退出去，等房间内只剩下他和宋怀明的时候，他慢慢来到宋怀明的身边，充满歉意道：“宋书记，真的很抱歉，我们无能为力！”


宋怀明握紧了双拳：“陆院长，张扬这种状态还能够维持多久？”


陆国威道：“根据我们刚才对病人情况的分析讨论，得出一个结论，在24小时内，他就可能彻底进入脑死亡状态，现在他的呼吸完全是依靠呼吸机辅助维持，如果我们停下呼吸机，他很快就会……”


宋怀明抬起手做了个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的动作，慢慢站起身，低声道：“两个人经历了同样的爆炸，为什么他的伤会这么重？”


陆国威无法解释宋怀明的问题。


宋怀明也没有期待他的答案，有些疲惫地向外走去，摸到门把手的时候，他低声道：“抢救到最后一刻，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够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宋怀明来到外面，向身边的秘书钟培元道：“帮我给嫣然打个电话……我……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跟她说……”宋怀明很累，他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马上在走廊的连椅上坐下。


低下头，心情低沉到了极点，如果张扬出事，嫣然还不知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举动，宋怀明了解自己的女儿，清楚她对张扬的感情。


一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怀明抬起头，看到脸上充满焦虑的顾允知。


“顾书记……”话一出口，宋怀明方才察觉到自己声音是如此的干涩沙哑。


顾允知道：“他不会有事！”他像是在安慰宋怀明，又像是安慰着自己。


宋怀明拍了拍顾允知的手背，低声道：“医生说，他24小时内就会进入脑死亡状态……”


顾允知道：“不可能！”


元和幸子显然要比张扬幸运得多，她在获救后很快就苏醒了过来，而且让所有人惊奇的是，除了一些皮外伤，她居然没有受到其他过重的伤害，目前虽然同样处在监护病房，但是她已经可以下床活动，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张扬的状况，听说张扬昏迷不醒，元和幸子并没有表现出悲痛欲绝，她的冷静出乎每个人的意料之外。


顾允知在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的原因是接到了元和幸子的电话，元和幸子在电话中只说了一句话：“爸，张扬出事了，我需要你！”


走入元和幸子的病房内，顾允知抑制不住内心中的激动，素来沉稳的他，目光中夹杂着欣喜和忧虑参半的神情。


元和幸子见到他，轻轻点了点头，向周围的医护人员道：“你们可不可以出去，我想和顾书记单独谈谈。”


所有人都离开了监护病房，房间内只剩下顾允知和元和幸子。


顾允知来到床边坐下，强行忍住内心中的激动道：“你没事吧？”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抓住他的大手：“他们说张扬很危险。”


顾允知抿起嘴唇，忍住悲伤，点了点头，既然是事实就没必要隐瞒下去。


元和幸子道：“我想起了不少事，想起了汽车坠入尼亚加拉河的情景。”


顾允知的眼圈红了，眼前的就是他的女儿，幸子就是佳彤，过去的佳彤就是现在的幸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女儿的手。


元和幸子道：“我要继续做幸子。”


顾允知微笑道：“只要你平安，做谁都不重要！”


元和幸子道：“如果张扬死了，您就当这所有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顾允知望着女儿，知道她的心中一定藏有很多的秘密，他缓缓点了点头，表情出人意料的平静：“我理解。”


元和幸子道：“张扬不会有事！”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低声道：“他的命一向很硬，这么喜欢折腾的小子，老天爷也不愿意把他收回去。”


桑贝贝赶到医院的时候，丽芙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桑贝贝本想去监护室探望张扬，却被丽芙抓住，轻声道：“回车里说。”


桑贝贝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悲痛，随同丽芙来到了楼下车内，她含泪道：“怎么回事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丽芙道：“有人故意放假消息给元和幸子，说张扬居住的房间内有炸弹，可真正的炸弹却埋设在元和幸子的住处，里里外外一共11颗炸弹，随便哪一颗炸弹都会将那里夷为平地，张扬前往那里示警，可是他们并没有来得及离开，炸弹就已经被人引爆……”说到这里丽芙的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张扬现在怎样？”


丽芙道：“元和幸子没事！”


“我问你张扬怎么样？”桑贝贝激动道。


丽芙咬了咬嘴唇，颤声道：“医生说……说他24小时内就会脑死亡……现在只是有心跳，呼吸全都靠呼吸机维持。”


桑贝贝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张扬武功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会有事，元和幸子不是好端端的吗？他怎么可能有事？”


丽芙道：“也许他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元和幸子。”


桑贝贝怒道：“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为了一个日本女人，难道就可以不顾一切地牺牲自己的生命？”


丽芙默默望着窗外的夜景，低声道：“换成是你他也会这样做！”


桑贝贝听到丽芙的这句话，愣在了那里，突然她趴在方向盘上低声啜泣起来。丽芙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安慰她道：“张扬的命这么硬，他怎么会出事？”与其说她是在安慰桑贝贝，还不如说她在安慰着自己，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想哭。


桑贝贝抬起头，泪眼婆娑道：“我才不管什么国际影响，谁和这起炸弹案件有关，我就杀掉谁，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千杀一千！”


丽芙的心中其实也和她一般想法，低声道：“也许元和幸子能够告诉我们一些线索。”


元和幸子在护士的陪同下来到了观察窗前，此时张扬的妹妹赵静，妹夫丁兆勇也已经闻讯赶到，张扬的亲人中只有他们两个住在东江，所以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里。赵静刚刚听到医生告知病情的时候已经晕倒了过去，这会儿刚刚醒来，哭得泣不成声。


丁兆勇也是眼含热泪，他一边扶着赵静坐下，一边忙着通知张扬的家人。医生的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虽然丁兆勇也不相信张扬会出事，但事实就在眼前。


元和幸子在窗外望着房间内的张扬，张扬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宛如熟睡的孩子一般，她心中一酸，却没有哭，转身迅速离开，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跟谁而来的脚步声。


元和幸子停下脚步，耳边听到丽芙的声音道：“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元和幸子点了点头，两人回到房间内，丽芙将房门关上，此次此刻她表现出超人一等的冷静，不过让她惊奇的是，元和幸子的冷静丝毫不次于自己。


丽芙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我知道！”


丽芙道：“我要为他报仇，不管什么人做了这件事，我都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元和幸子道：“他若死了，我陪他死！”


丽芙道：“这并不能补偿什么？你陪他死或许可以获得自己心理上的安慰，但是你代表不了别人，补偿不了别人失去他的痛苦。”她停顿了一下道：“他一直都把你当成顾佳彤，他救得不是你，是佳彤！”


元和幸子的眼中泪光闪现，但是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微笑道：“他们不会放弃对我的刺杀，因为我是元和幸子，只要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元和集团巨额的财产就不会旁落。”


丽芙道：“什么人？”


元和幸子道：“美惠子这个人很不简单，她现在已经离开了东江，不知道你们还赶不赶得及？”


丽芙道：“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的消息，马上会有人带你悄悄离开这里，你的消息会被严密封锁起来。”


元和幸子道：“也许我活着比死去更有价值，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会放弃对我的刺杀。”


丽芙道：“我们会和日本方面合作，一旦宣布你死亡的消息，幕后的真凶自然会浮出水面。”她望着元和幸子道：“你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吗？”


元和幸子道：“为了张扬，任何事都可以。”


拥有这样想法的绝非元和幸子一个人，丽芙如此，桑贝贝亦如此。


在爆炸案发生之后，国安迅速采取行动，将井上靖和中岛川太在第一时间控制，至于美惠子，已经提前离开了中国，现在已经身在日本。


乔梦媛和常海心抵达东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在病房大楼前，她们见到了同样为了张扬专程从香港赶来的安语晨、海兰、胡茵茹和何歆颜。


其实她们大都清楚彼此在张扬心目中的存在，如果换成平时，这样的相逢不免会产生尴尬，但是今天不同，每个人的心中剩下的只有悲伤，她们甚至可以忽略其他。


乔梦媛和胡茵茹无疑是其中最为理智的两个，她们在门前问候之后，乔梦媛道：“张扬生死未卜，我知道每个人的心情，但是有句话我还是说一下。”


这些女孩全都望着乔梦媛，乔梦媛道：“嫣然下午的飞机，我想，我们或许应该多留给他们一些空间，无论大家心中有多难过多伤心，如果连最起码的理智都做不到，我还是希望可以不要走上去。”


何歆颜率先捂着嘴唇哭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道：“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留下。”


海兰挽住了她的手臂，她也是泣不成声。


几人商量之后，决定由乔梦媛和胡茵茹代表大家前去探望，其他人就在楼下车内等待消息。


乔梦媛走出电梯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胡茵茹扶住她，轻声道：“梦媛，坚强些，我们可以做到，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


乔梦媛点了点头，伸出手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张扬所在的那一层楼已经被戒严了，一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而是避免记者的骚扰，事实上在医院住院处的大门口已经严禁任何记者入内。


不是直系亲属在规定上是不允许进入探视的，即便是乔梦媛，如果不是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刚巧在这里，她也难于入内，事实证明乔梦媛在门外的那番提醒是有必要的，这种时候，如果每个人都过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高仲和看到是乔梦媛过来，赶紧让人放她进来。


乔梦媛松开了胡茵茹的手，两人的手被对方抓得都很紧很痛。


高仲和的手轻轻搭在乔梦媛的肩膀上：“梦媛，你怎么来了？”问过这句话后，他马上就觉得有些多余。乔梦媛此来肯定是为了张扬，关于两人之间的绯闻外界传得不少，高仲和又怎会不知道？


乔梦媛道：“我来探望张扬！”


高仲和叹了口气，他并不是故意伪装，张扬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乔梦媛道：“看看他就走。”


胡茵茹道：“他的情况怎么样？”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在莫大悲伤下保持冷静的心理素质，现在的每一刻对乔梦媛和胡茵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她们明明痛不欲生，却要装出冷静，却要装成一个旁观者，必须要保持冷静和克制，甚至无法痛快地区哭一场。


高仲和摇了摇头，照实道：“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其实真实的情况是医生已经宣布张扬没救了，高仲和当着两个女孩子的面不忍心把话说得太绝。


乔梦媛的眼圈红了，她想起自己刚才的话，竭力控制着心中的悲痛，不能哭，无论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决不能在这里掉眼泪，她能做得就是尽可能地去维护张扬。


高仲和领着她们来到监护室外，透过监护室外的玻璃窗望着里面，胡茵茹的手和乔梦媛又握在一起，两人都能够感到对方的颤抖，也都能够感到对方那种痛彻骨髓的悲痛。


身后传来哭声，却是张扬的母亲徐立华在女儿赵静的陪伴下赶了过来。


乔梦媛和胡茵茹向里面看了一眼，悄悄退到一边，徐立华趴在玻璃窗上，看得出她也在竭力抑制着自己的痛苦，可仍然不免发出了哭声，肩头不停抽动着，叫了声三儿，双腿一软竟然晕了过去。


乔梦媛和胡茵茹慌忙上前帮忙扶住了她。


将徐立华送入休息室，乔梦媛和胡茵茹两人并没有停留就已经离开。


徐立华醒转过来的时候，发现省委书记宋怀明就在自己的身边，她抹去泪水，颤声道：“宋书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宋怀明叹了口气道：“亲家母，你躺着休息，不要起来，不要起来。”


徐立华道：“三儿他……”话没说完就哭了起来。


宋怀明的心中也是异常难过，他低声道：“张扬是个好孩子，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宋怀明的确这样想，如果张扬躲不过这一劫，他实在不敢想像女儿会怎样，他了解嫣然对张扬的感情，张扬要是死了，她只怕……宋怀明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拍了拍徐立华的手背道：“嫂子，您放心，我已经请了国内最顶级的脑科专家，医院方面也会提供世界第一流的治疗。”


徐立华道：“宋书记，我知道您会尽力……我只是可怜这些孩子，他和嫣然还没结婚……”


宋怀明道：“嫂子，您好好休息，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宋怀明离开休息室，这已经是张扬出事之后，他第二次来到医院了，看到走廊内很空，除了负责值守的警察，只有高仲和在那里，他向高仲和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梦媛了！”


高仲和道：“刚刚探望过就走了，说还有其他的事情。”


宋怀明点了点头，轻声道：“顾书记昨天来过，他是探望元和幸子的？”


高仲和低声道：“元和幸子死亡的消息已经对外宣布了，顾书记早就走了。”


宋怀明道：“老高，我不想给你压力，我知道你明白，但是我必须还要表明一下我的态度，这次的爆炸案必须要尽快查出结果！”


高仲和道：“根据我们和国安方面探讨的结果，我们准备……”他悄悄看了宋怀明一眼，方才继续道：“无论治疗的结果怎样，我们都准备对外宣布张扬脑死亡的消息。”


宋怀明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目，低声道：“等等，等嫣然回来再说好吗？”


高仲和道：“好！”


脑科专家于子良也被从北港请到了东江，他先去床边观察了一下张扬目前的状况，和他一起的还有左晓晴，目前左晓晴就在他的医院工作，听说张扬出事，左晓晴坚持要和于子良一起过来，于子良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但是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在北港可以哭，在路上可以哭，甚至到了东江也可以哭，但是进入病房后绝不可以哭。


看似柔弱的左晓晴居然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即使是看到昏迷不醒的张扬，即使是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她仍然坚持做到一声不吭，绝不让泪水在人前落下。


于子良看了看张扬最新的脑电图，多数时间都是一条直线，大约间隔半个小时左右会有一个微弱的波动。如果将一个人的脑部形容成大海，这个微弱的波动甚至都无法掀起一朵浪花，根据其他专家的意见，完全可以宣布张扬脑死亡了。可鉴于张扬的特殊身份，谁也不好说什么，这并不代表着他们的心中不那么想，很多专家认为目前院方所做的一切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


于子良向左晓晴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来到办公室内，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张扬的所有病历和检查结果。


于子良很认真地看，足足花去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另外的两位脑科专家徐良栋和方训生都在等待着他的意见。


于子良道：“脑部没有任何的淤血，甚至从CT上看不出任何的损伤。”


徐良栋道：“虽然找不到具体的病灶，但是患者的脑部损伤一定极其严重，从他失去自主呼吸来看，他的脑干部已经严重受损失去了基本机能。他的大脑虽然没有明显损伤，但是已经没有了脑波，完全符合我们医学上关于脑死亡的概念。”


方训生点了点头，对徐良栋的话表示认同，他低声道：“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现在伤者的脑部如同一个里面坏了的桔子，表面上看还很完整，可是其中已经……”


于子良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左晓晴已经出声抗议道：“果然很不恰当，CT扫描已经证明患者的脑部结构并没有出现大问题，找不到病灶，怎么叫如同坏透了的桔子，什么叫脑死亡？明明脑电图显示他还存在脑电波……他还有脑电波的，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可以放弃治疗，我们是医生……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认定他死了？为什么不花时间去想想怎样救他……为什么……”左晓晴说到这里，再也无法控制内心中的感情，泪水狂涌而出。


在场的专家都诧异地看着她，除了于子良其他人都不清楚为什么她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左晓晴站起身，深深一躬：“对不起……”她捂住口鼻哭着逃了出去。


房门在她的身后关闭，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之中，方训生和徐良栋两位专家的脸上都不好看，虽然他们都知道左晓晴并非是针对他们，但是刚才的情景的确闹的他们有些下不来台。


于子良缓缓放下那张CT片道：“我做医生的第一天，老师就告诉我，医学是一门严谨的学科，我们的工作就是和人的生命健康打交道，来不得半点的马虎，我们必须尊重事实，我们的任何诊断都需要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不能想当然，张扬目前的确有一些症状符合脑死亡的诊断，但是请大家注意最重要的一点，他并不是没有脑电波，虽然微弱，虽然间隔很久，但是我们谁也不能否认脑电波的存在。”


方训生道：“开始的时候五分钟可以看到一次波动，现在已经变成了半个小时，这种状况还会持续。”


于子良道：“哪怕是一年一次，对伤者来说，那就是他恢复的机会，我们不要忽略这微弱的电波，或许我们看不到，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要低估人体的顽强和意志，尤其是张扬这种年轻人，就算他陷入长时间的昏迷，在潜意识中他不会放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也许我们不知道怎样去救他，但是我们绝不能因此而认为他已经陷入了脑死亡，已经成了一个活死人，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应该全力以赴，能否康复的关键或许并不在我们的身上，而在于他自己，我们所需要提供的是给他支持，给他机会，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多一些耐心，我们必须要做的也是多一些耐心，永远都不能放弃希望！”

第1278章 炎凉


左晓晴跑出门外趴在墙角处无声啜泣，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身望去却是于子良跟了出来，他将一张纸巾递给左晓晴。


左晓晴道：“对不起于教授！”


于子良微笑道：“不怪你，每个人都有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时候，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正是我想说的。”


左晓晴道：“张扬他还有没有康复的机会？”


提起这件事，于子良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转身看了看监护室的方向，低声道：“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我没必要瞒你，我对张扬目前的状况束手无策，刚才我说了一些话，你并没有听到，我们没有办法并不代表着张扬就没有康复的希望，也许张扬的状况已经超出了我们认知的范畴，你和我一样清楚张扬拥有着很多不同于寻常人的本领。我虽然没有目睹爆炸现场，可是通过刚才高厅长的描述，我也了解到，任何人在那样的状况下都会灰飞烟灭，但是张扬和元和幸子仍然完完整整的存留下来，爆炸的威力既然不能撕毁他们的身体，无法夺去他们的生命，他们就有康复的机会，一定有！所以我们做得就是给他支持，你相不相信张扬能够醒来？”


左晓晴含泪点头道：“一定能！”


于子良微笑道：“只要心中充满希望，机会就永远都在。”


楚嫣然在当天傍晚抵达了东江，下飞机之后，片刻不停地来到了医院。


宋怀明和柳玉莹夫妇二人专程前往机场接她，宋怀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宝贝女儿，他知道张扬在女儿心目中的位置，甚至比起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都要重要。楚嫣然下机后只是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除此以外什么话都没说过，她的表情虽然强装镇定，可是宋怀明握住女儿的手时，马上发现，早已丧失了正常的温度。


楚嫣然并不是不想问，她是不敢问，这一路赶来，她没有一刻敢闭上双眼，在见到张扬之前，她不敢询问有关于他任何的消息，因为楚嫣然担心自己会因为受不了刺激会随时倒下。


柳玉莹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担忧之色，她握住嫣然的另外一只手，轻声道：“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到这里，她马上感觉到丈夫充满责怪的目光，柳玉莹咬了咬嘴唇，她明白丈夫是想她保持沉默，这种时候，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安慰。


所有人都在关注张扬伤情的时候，顾允知却悄然离开了东江，回到了刚刚离开不久的京城，他的目的地是薛家。


薛世纶从未想过在父亲死后，顾允知还会主动登门造访，听保姆说出顾允知的名字，他足足愣了十秒钟，方才道：“请他进来。”说完之后，却又马上否定了自己刚才的话：“还是我去接他！”


顾允知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站在薛家的大门外，深秋的景色总会让人感觉出几分萧瑟的味道，顾允知想起了薛老生前，想起了自己过去和薛老相处的种种情景，睹物伤情，他感觉到薛家似乎也随着薛老的离去进入家族的深秋了，深秋到了，接下来会不会是隆冬？


大门缓缓打开，薛世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小楼内走出，看到外面的顾允知，他露出一丝笑容，可笑容刚刚浮现，就僵在脸上，因为他感到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味道，这感觉开始让他不安。


顾允知静静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愤怒，望着薛世纶，就像看着一个路人，目光中表达出的不是陌生，而是淡漠。


薛世纶的心中开始感觉到躁动和愤怒，他讨厌顾允知此时的目光，这目光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气势。


薛世纶走到顾允知的面前，并没有马上邀请他进去坐，而是笑了一声，他的笑声非常响亮，甚至于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笑声是费尽了怎样的努力方才突破顾允知给自己造成的无形压力。


顾允知依然没笑，古井不波的目光淡漠地望着他的脸。


薛世纶伸出手去，看似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允知兄，你好久不来了！”


顾允知道：“的确有好长时间不见了。”


薛世纶道：“我记得咱们最近一次见面还是老爷子做寿那一天。”


顾允知道：“我不记得了！”他仍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薛世纶将自己的手从顾允知的肩头拿开，摇了摇头道：“不单是你，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如果老爷子还在世的话，也许还会有人记起。”薛世纶在阐述一个事实，人走茶凉，父亲走后，薛家的政治光芒随之黯淡了下去，在中国，钱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地位，想让别人尊敬你，必须要拥有权力。


顾允知淡然道：“薛老在世的时候，我已经退休了！”无官一身轻，顾允知不会因为别人的权势而低头，更不会因为别人的失势而选择疏远，他深信公道自在人心。


薛世纶点了点头：“我倒忘了，允知兄在外面一直都宣称我父亲是你的恩师。”


顾允知道：“中国人讲究忠信孝悌礼义廉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薛老永远是我的恩师，可能在他的心中，我这个学生还不够出色，但是我相信，他不会以我为耻，他是你的父亲，想必你从他的身上学到的东西应该比我多得多！”


薛世纶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顾允知今天登门难道就是为了教训自己？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打错算盘了，薛世纶冷冷道：“你还是那么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当面说清楚，非要采用这样的方式，是要显得自己莫测高深吗？”


顾允知淡然笑道：“人说复杂有时候非常的复杂，说简单却又非常的简单，在乎你怎么看，我始终认为，在判断一个人一件事之前，首先要将自己的心态摆正，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认清的人，是无权对他人做出评判的。”


薛世纶点了点头：“很好，你还是过去那样，始终没变，喜欢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顾允知道：“有人活了一辈子，却不知道道德为何物。”


薛世纶道：“我想咱们没必要谈下去了！”他转过身去。


顾允知却道：“你站住，我今天从东江飞到这里，然后过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薛世纶停下脚步：“相信你不是为了我！”


顾允知道：“元和幸子就是佳彤！”


薛世纶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无论她是谁，我都不感兴趣，我和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如果硬要说有，那么就是因为你。”


顾允知道：“佳彤回来了，可是她又离开了我，有人在她的寓所中布下了11颗烈性炸弹，非要将她和张扬置于死地。”


薛世纶转过身去，他的表情没有吃惊，反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想要我同情你安慰你？对不起，你找错人了。难道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薛世纶在你眼中早就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还不会去做这种事情，我为什么要做？给我一个理由，拿出你所谓的证据，如果你真的有证据，只管找人把我抓起来。”


顾允知道：“知不知道薛老这一生中最看重的是什么？”


薛世纶望着他。


顾允知道：“这起炸弹案已经初步查明和日本人有关。”


“既然已经查到，那为什么不去抓他们？为什么不去为你的女儿报仇？喔对了，张扬好像也是你名义上的女婿吧，难怪你会表现得如此伤心。节哀顺变啊，你年龄这么大了，真得不能太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固然可怜，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有谁能为他们伸冤？还有谁能为他们出头？”


顾允知并没有因为薛世纶的刺激而愤怒，他的平静远远超出了薛世纶的预期，顾允知道：“人可以不孝，可以不义，但是不可以不忠，一个人无论抱有怎样的目的，无论出于怎样的理由，都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爱国是一个人立世的根本，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他根本就不配为人，就更谈不上其他。”


薛世纶内心剧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番话最早并不是出自顾允知，而是他的父亲薛老生前对他们的谆谆教诲。


顾允知道：“这些话，可能你已经忘了吧？我没忘。”


薛世纶怒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顾允知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当年你的确做错了，我也错了，如果我将你所有的错误全都汇报上去，等待你的不止是辞职。”


薛世纶怒视顾允知：“你毁了我的前程，毁了我的未来！”


顾允知道：“我虽然帮你弥补了错误，但是我当时顾及或许会影响到薛老的面子，我在处理问题上选择了避重就轻。薛老后来曾经问过我当年的事情，你敢不敢拍着胸脯说，当年的那笔钱你全都是用于投资，没有一分一毫花在自己的身上？”


薛世纶大声道：“我将所有的钱都退还给了你，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你还老抓住不放？”


“钱是国家的，不是我的，你退还并不代表可以补偿你所有的过失，并不代表可以否定你因为贪婪犯罪的初衷！事情哪怕过去再多的时间，你也不能否认曾经发生的事实！”顾允知的话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声音中却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力。


薛世纶道：“一直都是这样，你一直都习惯于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圣人！”


顾允知道：“我不是圣人，所以我才会犯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没有人可以例外！”


薛世纶道：“你的话说完了？”


顾允知道：“据我所知，你用掉的那笔钱，你是没有能力偿还的，薛老不会帮你，你根本不敢让他知道，因为你明白，他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薛世纶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出卖朋友！”


顾允知点了点头：“很欣慰能听到你说出朋友这个字眼，这至少证明，你还曾经把我当成过朋友。”


薛世纶道：“正是从你身上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朋友其实是用来出卖的。”


顾允知道：“回首当年，知不知道我怎样想？”


薛世纶摇了摇头，不知他究竟是要表达不知道，还是想表达不感兴趣。


顾允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朋友，真正的朋友在你犯了错的时候，不应该选择帮你掩盖事实的真相。而是要教会你面对错误。那个借给你钱的人。帮你堵上这个漏洞的人，你或许至今还对他心存感激，可是在我看来，他也算不上你的朋友，他的行为绝非是雪中送炭，而是让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至今你都没有认清自己的错误。”


薛世纶道：“你没资格教训我！”


顾允知道：“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已经知道佳彤就是元和幸子。是什么人在尼亚加拉河对她下手，我一直以为她死了，可是她却被人变成了元和幸子，成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日本人！”


薛世纶道：“你以为这一切和我有关吗？按照你的逻辑，我恨你，我要对付你的女儿，可我为什么要让她活着？为什么要让她成为元和幸子？你不觉得你所说的这一切实在太过天方夜谭了吗？这样天真的想法居然会发生在你的身上？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真的老糊涂了？”


顾允知的表情始终不为所动，他轻声道：“我不想多说什么，你自己好自为之，不要让薛老蒙羞。不要让自己的家门蒙尘！”


薛世纶怒吼道：“我不需要你来指点！”


顾允知道：“我现在虽然只是一介草民，但是只要我愿意。我仍然可以让你在这里无立锥之地，不信，你只管试试看。”顾允知走了，走得很潇洒，很坦然，薛世纶望着他的背影，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的身体明显在颤抖着，他认为自己是愤怒所致，可他又明白，其中一定包含着恐惧的成分。


薛伟童驾车回来的时候，刚巧看到顾允知离去的情景，她不知发生了什么，驱车来到父亲的身边，停下车，推门走了下去：“爸，我马上要去东江，听说张扬不行了……”


薛世纶近乎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爸！”薛伟童的双目中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目光。


薛世纶在这通发泄之后，却又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唇：“我……我有些不舒服……”他转身快步离去。


自从和耿千秋当年的私情东窗事发之后，赵永福整个人就颓废了。中纪委对他和耿千秋的关系进行了深入调查，虽然赵永福在经济上能够说得清楚，但是他和耿千秋的私情已经严重伤害到岳父一家的感情，江老已经明确表示要和这个背信弃义的女婿断绝一切关系。


赵永福以病假的名义从泰鸿集团的一把手位置上退了下来，组织上没有任何的挽留，虽然赵永福的最好时光还有两年，虽然他在执掌泰鸿大权期间带着这个企业真正实现发展和腾飞成为国内钢铁的龙头，但是这一刻没有人为他说话，甚至没有人愿意说他的一句好话。


墙倒众人推，这段时间赵永福想到最多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除了配合纪委调查，这段时间赵永福深居简出，他甚至强迫自己不去关注耿千秋的事情，如今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算他还关心耿千秋，可是他已经有心无力了。


赵永福端起红酒，望着酒杯，朦胧的醉眼似乎看到了儿子赵国梁，最近不知是什么了，无论白天黑夜，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这个离世多年的小儿子朝自己微笑着，每每想到他，赵永福的内心就刀割般疼痛。


他渐渐习惯了用酒精麻醉自己，端起酒杯一口气将酒水灌了下去。放下酒杯，拿起酒瓶正准备再倒满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酒瓶，阻止了他的动作。


赵永福抬起头，看到了大儿子赵国强。


赵永福摇了摇头道：“你别管我！我不要你管我！”


赵国强道：“爸，我过来并不是为了管你，我是为了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


赵永福愣了一下：“走？去哪里？”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大了，有自己的事业，好，好，是该回去了。”


赵国强道：“张扬出事了，他和元和幸子在东江被人埋下的炸弹炸伤，元和幸子已经去世，张扬仍然在抢救之中，省厅让我回去负责这件案子。”


赵永福道：“张扬……死了？”


赵国强摇了摇头，他在父亲身边坐了下来：“爸，您不要再喝了，这样下去身体就完了。”


赵永福道：“我不喝酒，我能干什么？爸已经退下来了，爸是时候该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了，再不用在人前伪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喝酒我就喝……”他想端起酒杯，却被赵国强率先抢了过去。


赵永福怒道：“连你也要管我？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赵国强道：“爸，耿千秋今天已经亲口承认了，国梁的事情她早就知情，那件事是她的姐姐王均瑶干的！她也参与了那件事。”


赵永福整个人宛如泥塑般静止在那里，忽然他一把抢过几上的红酒，扬起脖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红酒剩下的原本就不多，很快就被他喝了个干干净净，赵永福摇晃了一下酒瓶：“去给我拿瓶酒……”


“别喝了！爸，你能不能清醒点听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逃避了！”


赵永福伸手想去抢夺儿子手中的酒杯，赵国强愤怒地扬起酒杯，狠狠扔在了地上，酒杯碎裂，酒浆洒了一地，殷红如同鲜血。


赵永福似乎被玻璃的碎裂声惊住了，他转向儿子，猛然举起了手掌。


赵国强望着父亲，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赵永福的手缓缓落了下去，赚成拳头，然后他狠狠砸在自己的心口，一下又一下，他的嘴张得很大，可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爸，爸！”赵国强热泪盈眶，他冲上去紧紧抱住了父亲的身躯。


赵永福宛如一头雄狮般挣扎着，可他很快就失去了力量，趴在儿子的肩头，宛如孩童般哭出声来：“不……不……国强，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全都不是真的……”


赵国强抱着父亲：“其实您早就猜到了，您猜到了！”


赵永福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他挣脱开儿子的怀抱，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


赵国强道：“她一直都恨你，认为是你害她失去了那个孩子。”


赵永福整个人已经被彻底击垮，他摇摇晃晃走向自己的房间：“我不相信……”


赵国强道：“我们正在追查王均瑶的下落，耿千秋和王均瑶同为洗钱集团的成员，耿千秋在集团之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赵永福喃喃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赵国强道：“杀害国梁，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嫁祸给张扬，爸，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恨你？”


赵永福一步步走向楼梯，来到楼梯的入口处，他抓住扶手，只有依靠这样的动作，他才不至于倒下：“你走，让我冷静一下，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赵国强充满担心地望着父亲，他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真相如此残酷，就不应该告诉父亲。


赵永福艰难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坐在床上，一双大手捂住头颅，拼命撕扯着自己花白的头发，他希望这种自虐带来的疼痛能够减轻心头的痛苦，但事实证明，他的做法只是徒劳。


过了许久，赵永福终于平静了一些，他站起身，来到自己的保险柜前，打开了保险柜，从底层取出一本影集，哆哆嗦嗦地翻开了，一张照片从中飘落下来，他捡起那张照片，照片是一张三人合影。最左边的是他，右边的那个是薛世纶。


赵永福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中间一人的脸上，那是正值壮年的顾允知，照片中的自己和薛世纶正当年轻，风华正茂。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赵永福呆呆望着那张照片，想起了过去的种种。


敲门声打断了赵永福的沉思，赵国强因为担心父亲，跟着来到了他的房间门外。


赵永福深深吸了一口气：“进来吧！”此时的赵永福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赵国强推门走入房内，看到父亲无恙，这才放下心来。赵永福将那张照片递给了儿子。


赵国强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低声道：“顾允知书记，薛世纶？”


赵永福点了点头道：“这张照片有二十多年了，那时候顾允知担任凉北市委书记，薛世纶担任大沽县县委书记，我当时担任凉北钢铁厂厂长，我和薛世纶都是顾书记的下属。”


赵国强虽然猜到他们过去曾经认识，但是并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亲密。


赵永福道：“大概是75年吧，那时候薛老已经平反，重新担任要职，薛世纶来到大沽县没多久，我和薛世纶在上学的时候就认识，我高他两届，知道这个人很聪明很能干，在学校的时候就喜欢出风头，但是他很听薛老的话，在那场浩劫中，很多子弟都忙着和落难的家人划清了界限，但是薛世纶没有，无论在任何时候，他都坚称自己的父亲是最优秀的共产党员，马列主义最坚定的维护者，你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你不会懂得，一个人昨天还在天堂，今天就已经沦落地狱。”


赵国强没有打扰父亲的回忆。


赵永福道：“因为薛老的缘故，薛世纶经历过退学，下乡，改造，一切你们这些年轻人无法想像的苦难他几乎都遭遇了，如果他肯检举自己的父亲，愿意和薛老划清界限的话，他原不必受到这么多的折磨，但是他在这一点上很坚持，就算是死也不愿说薛老的一个不字，他的倔强和顽强也赢得了不少人的尊敬。”


赵国强因为父亲对薛世纶的描述而想到了自己，如果是自己处在那样的时代，自己会不会表现得像薛世纶一样顽强？


赵永福道：“薛老在六七十年代经历了无数沉浮，但是他以坚韧不拔的意志挺了过来，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坚强意志是多数人都比不上的。七十年代中期，薛老的冤情得到了洗清，重新被委以重任，薛世纶的人生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他在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就被派到了大沽县，在大沽县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干了两个月，就升任副县长，当年破格提升为县长，第二年秋就已经担任了大沽县委书记，这不仅仅因为薛老的影响力而蒙受照顾，和他超强的个人能力也有着分不开的。但是薛世纶的缺点也非常明显，他做事好大喜功，作为朋友我曾经奉劝过他，做事必须要稳扎稳打，不可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他回答我说，他已经荒废了太多时光，所以他要抓紧一切时间一切可能的机会，他要将失去的一切追赶回来。”


赵国强默默为父亲泡了一杯茶，送到他的手中。


赵永福道：“提醒他的不仅是我，顾允知也给了他不少的忠告，因为薛老是顾允知的恩师，所以他对薛世纶也非常照顾。其实如果薛世纶按照那时的势头稳妥地发展下去，那么他现在在政治上的成就绝对不会次于我们这帮人，在那时候，他就已经表现出经济管理方面的专长，大沽县在他的治理下，当年经济总收入就翻了两番，从凉北倒数第一的贫困县，一跃成为了辖县中的领头羊，他的能力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当时已经拥有了很高的呼声，让他进入凉北市常委。”


赵永福喝了口茶，继续道：“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一个人出于逆境的时候，他或许可以保持单纯的心性，百折不挠，可是一旦人渡过逆境进入得意阶段，却是人生最容易翻船的时候。成绩和荣誉让薛世纶有些飘飘然，他甚至在公开场合指责顾允知的保守，在当年的党代会上，大家都以为薛世纶进入凉北市常委层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让人大跌眼镜。顾允知利用他的权力将这件事一票否决了！”


赵国强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这件事的发展的确有些峰回路转，以顾允知和薛老之间的关系，他本不应该投出这张否决票的。


赵永福道：“因为那件事薛世纶和顾允知之间发生了一场冲突，具体冲突的内情外界并不清楚，只是从那件事过后薛世纶似乎低调了许多，但是他并没有因为那次的挫折消沉下去，推进大沽的改革，如果论到中国改革的先行人物，薛世纶肯定能够算得上其中之一。大概在他落选常委半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他找到了我。”赵永福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赵国强已经意识到父亲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一声不坑地望着父亲。


赵永福道：“他找我借钱，让我转一笔三万块的款子给他。”


“三万块！”


赵永福道：“如今三万块肯定算不了什么，可是在那个时代，在我们普遍工资还是三四十块的时候，三万块是一个家庭穷其一生都无法实现的目标，那时候国内还没有万元户的说法，我们钢铁厂的年利润还不到十万块。三万块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我当时拿不出这笔钱，企业的账上有钱，但是我要是挪用这笔钱，那就是挪用公款，我承认当时的确犹豫过，毕竟我和薛世纶这么多年的交情，但是我也得为自己的前程着想，虽然他信誓旦旦地说，只用一周，但是我深思熟虑之后仍然拒绝了他。”


赵国强点了点头，父亲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如果他将那笔钱借给了薛世纶，恐怕就没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


赵永福道：“我到现在都记得薛世纶离去时候的怨毒目光，他跟我说，会牢牢记住我拒绝他的日子。我记得当时，我将我所有的积蓄一千块交给他的时候，被他一巴掌打飞，他让我不要侮辱他！”


赵国强道：“这个人的心胸很有些问题。”


赵永福道：“那件事发生后不久，他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又干了一个月，后来就主动辞职了，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可我知道他辞职的事情肯定和那三万块有关，那个窟窿是必须要补上的，如果补不上，他就会进监狱，我想一定有其他人帮助了他。”


赵国强道：“爸，也许这件事就是薛世纶仇恨你和顾允知的根源，他找你借钱被拒绝，他的辞职应该是迫于顾书记的压力。所以他认为是顾书记毁掉了他的整治前程，毁掉了他的未来。”


赵永福道：“真正毁掉他未来的是自己！”


赵国强道：“我和张扬曾经探讨过这件事，按照你们的说法，薛世纶这个人的报复心很强，他会不会始终将这段仇恨记在心里，国梁的死，顾佳彤的死，这两件事的背后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


赵永福道：“如果他真的是幕后真凶，就算是拼掉我的这条性命，我也不会饶他！”


赵国强道：“再高明的犯罪也存在破绽，我相信他距离暴露的时间已经不久了。”他停顿了一下道：“爸，我想你或许应该和顾书记见个面，沟通一下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对这件事的了解应该比您更加深入。”


楚嫣然表现出的镇定和坚强远远超出每个人的想像，抵达医院之后，她并没有先去探视张扬，而是先选择去了徐立华那里，安慰了自己未来的婆婆，宋怀明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女儿长大了。


徐立华显然也在极力地克制，可眼泪仍然忍不住地流。


楚嫣然最后才去了监护室，应她的要求，只有她一个人进入了监护室，楚嫣然换上隔离服，来到床边，床上的张扬表现出平时少有的沉静，他的样子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始终闭着双眼。


楚嫣然握住他的大手，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俏脸上轻轻摩挲着：“张扬，我来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酝酿已久的那颗泪水方才顺着她雪白的面颊缓缓滑落。


宋怀明和柳玉莹站在窗外，望着里面的情景，宋怀明的眼眶湿润了，柳玉莹扭过头去，将额头抵在宋怀明的肩上低声啜泣起来。


楚嫣然擦去眼泪：“你不会死，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我知道你总是喜欢骗我，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你就是一个混蛋，彻彻底底的混蛋，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你，你不能死，不可以扔下我，人不可以那么不负责任……张扬，醒过来，你醒过来……”


张大官人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几位专家出现在出现在监护室前，这次楚嫣然乘坐私人飞机飞来，和她同来的还有她专程从美国请来的脑科专家，这并不是因为她对于子良的医疗水平不放心，而是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救治张扬的机会。

第1279章 爆发


美国专家在查看过所有检查结果，并现场为张扬诊断之后，也得出了和远方专家一致的结论，已经基本上可以宣布张扬进入了脑死亡状态。


那微弱的脑电波产生的时间间隔也已经从半小时变成了一个小时，而现在距离上次脑电波产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几位美国专家撇着嘴耸着肩，向楚嫣然说着爱莫能助的话。


楚嫣然坚强地和他们一一握手表达谢意，众人离去之后，她将于子良单独留了下来，轻声道：“于教授，我请这些美国专家回来，并不是不信任您的医术，只是我想多个人多点办法。”


于子良微笑道：“楚小姐，您不用解释，我是张扬的朋友，我不可能介意，其实我也将他的病历通过互联网传给了我世界各地朋友，希望集思广益，希望能够多点办法。”


“谢谢！”


于子良道：“虽然在理论上他们的诊断没有错误，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事情因人而异，张扬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特殊的一个，他本身就拥有强大的武功，神奇的医术，我认为他的生命力要远远超过普通人。”


此时左晓晴满脸惊慌的从监护室内走了出来，惊声道：“于教授，已经快三个半小时了，脑电波再也没有产生过。而且他的血压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降低……”


于子良转身走入了监护室内。


楚嫣然并没有跟进去，她的手抵住额头，提醒自己，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哭，不能乱。


宋怀明来到女儿的身边，轻声道：“嫣然，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楚嫣然点了点头，跟随父亲来到一旁的休息室内。


宋怀明拉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喝口茶，我听他们说你就要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楚嫣然道：“不渴，也不饿。”


宋怀明道：“嫣然，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是现在专家们的意见都很明确，张扬已经进入了脑死亡的状态。”


楚嫣然道：“他不会死！”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语气充满了无可置疑。


宋怀明道：“嫣然，可不可以面对现实？”


楚嫣然抬起双眸，望着父亲：“现实就是我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


宋怀明的内心感到刀割般的疼痛，他第一次发现，女儿拥有着深山老竹一般坚韧的神经，更拥有着百折不回的执着，她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不会放弃。


宋怀明道：“根据国安和公安方面的建议，他们希望能够对外宣布张扬已经死亡的消息。”他说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这不是我的意思，宣布这个消息是为了尽快挖出幕后的真凶，为张扬报仇。”


楚嫣然淡然道：“谁是真凶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张扬的死活。”


宋怀明道：“院方已经无能为力了。”


楚嫣然道：“我带他走，他一天不醒来我陪他一天，一年不醒来我陪他一年，如果一辈子不醒来，我也要每天都在身边看着他！”


楚嫣然说这番话的时候无比的平静，可是宋怀明的眼圈却已经红了，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动考验着自己的眼眶和鼻翼，他用拳头抵住自己的口鼻，费了好大的劲儿方才将这股冲动压制了下去，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嫣然，你……这又是何苦？”


楚嫣然道：“我尊重你的生活，所以我也想你尊重我的选择。”


宋怀明点了点头，看到女儿此时的表情，他明白自己必须尊重，无论自己心中怎样想，嫣然的决定不可更改。


安德渊被房门启动的声音惊醒，没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儿，一只拳头就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然后他的面部被枕头捂住，他很快就承受不住了，四肢拼命舞动，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对方移开了枕头，与此同时房间的灯光打开。


桑贝贝一脸悲愤地望着安德渊，她举起了手枪，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安德渊的前额。


安德渊颤声道：“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你们问我的事情，我全都说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我？”


桑贝贝怒道：“张扬已经死了，说，你和日本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勾结？除了薛世纶以外，你在背后还和谁有内幕交易。”


安德渊道：“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我……”


‘噗’地一声枪响，桑贝贝的子弹从安德渊的左耳边射出，近距离的射击让安德渊的左耳血肉模糊，血浆迸得到处都是。


安德渊吓得魂飞魄散：“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此时方才想起刚才桑贝贝说张扬已经死了，如果张扬真的死了，这个女人疯狂起来是不计后果的，他颤声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一切都是薛世纶的计划，全都是他在幕后指使……”


桑贝贝又举起了枪，外面丽芙冲了进来，怒道：“桑贝贝，你干什么？”


桑贝贝道：“我要杀了这混蛋，如果不是他们这帮人和日本人勾结，就不会害死张扬！”


丽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附在她耳边道：“也许他真得不清楚内幕。”


丽芙带着桑贝贝离开之后，桑贝贝趴在她的肩膀上哭了起来，很快她就止住了哭声，将已经准备好的证件和辞职信全都扔在了桌上：“我辞职！”


丽芙望着她：“你想干什么？”


桑贝贝道：“从此我和你们国安再无瓜葛！”


丽芙道：“你是不是想去刺杀这一个个的可疑人物为张扬报仇？”


桑贝贝没有说话，显然已经默认了丽芙的猜测。


丽芙道：“你冷静点好不好，我想报仇的渴望一点不次于你，但是我们必须要搞清楚这一切，薛世纶只是这个集团里的一个，还有其他人，想为张扬报仇，就得抓住幕后的真凶。”


“又是要寻找证据吗？等你们找到证据恐怕张扬的尸骨都已经冷了！”


丽芙道：“谁说他死了，刚刚得到的消息，他的脑电波在间隔六小时后再度出现了。”


桑贝贝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所谓的证据，那么张扬的仇是不是就不用报了？”


丽芙道：“我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如果七天之内找不出真凶，我和你一起辞职，大不了以暴制暴，没有证据一样也要报仇！”


罗慧宁最近一段时间都深居简出，她很少关注外面的事情，正在书房内写字的时候，保姆匆匆走了进来：“夫人，浩南喝多了！”


罗慧宁叹了口气，对她来说儿子喝多已经不是什么新闻，自从文浩南从南锡离职之后，他回到了京城家里，就几乎天天买醉，因为他在平海不理智的行为，也造成了他和父亲之间的隔阂，现在父子之间互不搭理，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


可他就算再不成器，也是自己的儿子，罗慧宁走了出去，来到客厅内，看到儿子衣帽不整地躺倒在地上。


罗慧宁走了过去，心中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抬起脚轻轻在他的臀部踢了一下：“打烊了，该回家了！”


这话还真是灵验，文浩南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向周围看了看：“打烊了？我再喝一瓶，放心……我给钱……”


罗慧宁示意保姆去端冷水过来。


文浩南居然当真掏了两张百元钞票出来，有气无力地扬了扬：“看到没，我给钱，再给我来瓶酒……”


保姆端着一盆冷水过来，似乎有些不忍心，罗慧宁瞪了她一眼，接过冷水正准备泼他，却听文浩南道：“今儿，我高兴，特别高兴……死了，死得好，老天有眼……终于把张扬给收去了……”


罗慧宁愣住了，儿子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扬起那盆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文浩南被冷水一激，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睛，此时方才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望着悲愤交加的母亲，文浩南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憷，低声道：“妈……”


罗慧宁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文浩南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张扬怎么了？”


文浩南道：“他死了，他被人给炸死了，医院已经发布了他脑死亡的正式声明。”


罗慧宁扑通一声就倒了下去，文浩南吓得大叫了一声妈。


此时文国权刚巧回到了家里，正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并不知道妻子为什么会晕厥过去，以为是儿子的缘故，气得他甩手就给了文浩南一记耳光：“混账东西，你除了气你妈妈，还有什么本事？”


文浩南捂着脸，表情非常的委屈：“我妈晕过去跟我没关系，是她知道张扬死了，所以才……”


话没说完文国权又给了他一记耳光：“混账，我跟你说过什么？这件事一定要瞒着你妈，你为什么不听？”


罗慧宁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躺在床上，丈夫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儿子耷拉着脑袋站在床位。


文国权握住妻子的手关切道：“慧宁，醒了！”


罗慧宁没说话，推开他的手，想要下床。


文国权慌忙扶住她的肩膀：“慧宁，你刚刚都晕过去了，身体还没恢复。”


罗慧宁道：“我要去东江，我要去看儿子！”


文浩南叫了一声：“妈！”


罗慧宁倔强地走下床去，她摇了摇头道：“你不是我儿子！”


“妈，您别吓我，我答应您，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文国权上前拦住妻子：“慧宁，你别生气，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张扬的事情，是因为我担心你承受不了这个刺激，我已经派秘书专程赶了过去。”


罗慧宁怒视丈夫：“文国权，很会做事啊，很官方啊，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让人帮你献上花圈，花圈上要不要写上我们的名字？”


文国权无言以对。


罗慧宁道：“人活在世上不仅仅是为了权力和政治，你还有家庭，你还有儿女，不要用工作繁忙来当借口，你扪心自问，你对这个家的关注是否还和从前一样？工作之余，你还能拿出多少时间和自己的妻儿去说说话，去关心一下孩子们的成长？去教诲他们何谓人间正道？”


文国权从未想到过一向温柔如水的妻子爆发起来也如同一只愤怒地狮子。


罗慧宁摇了摇头道：“在别人眼中，你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成功者，可是今天我却明白，你很失败！我不相信你不懂得张扬于我心中的地位，他是我们的干儿子，如果是亲儿子出了事情，你会不会让秘书走一趟过场？你不会！”


文国权道：“慧宁，我有工作，这不是借口，我不能马上扔下国家大事去为了家庭的事情奔波。”


罗慧宁道：“那就是亲儿子你一样无所谓，这才是你失败的根源，你是人，是人就会有感情，就会有喜怒哀乐，就会有缺点，这些缺点并不可怕，正是这些缺点才真正体现出人性的光辉，你大道理比我懂得多，但是最简单的道理你却反而不懂，你是人，你不是机器，一部只懂得运转政治程序的机器！”


文国权的内心被妻子的这番话狠狠击中了，他唇角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选择了退后。在文浩南的记忆中，父母从未发生过像今天这样激烈的冲突，而冲突的原因似乎并非自己，而是因为张扬，他忽然想起母亲刚才的话——你不是我儿子。文浩南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感觉如此的孤独，如此的无助。


罗慧宁在那通暴风雨一般的发泄之后，整个人迅速平静了下来，她轻声道：“备车，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我的儿子！”


赵国强决定暂缓离开京城，他和父亲一起前往拜会了顾允知。


顾允知和赵永福之间也有多年未曾深入地谈过话。


赵永福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然后拿出那张他们三人的合影，将尘封在心中多年的那件往事说了一遍。


顾允知并不知道薛世纶曾经找赵永福借钱的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赵永福还是头一次对他坦诚这一切。


赵永福道：“顾书记，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想问问薛世纶当年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突然找我借这笔钱？而在我拒绝他之后不久，他就选择了辞职。”


顾允知浓眉紧锁，手指轻轻在椅背上叩击了一下道：“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他曾经找你借过钱，当年幸亏你拒绝了他，如若不然，你就会背负上挪用公款的罪名。”


赵永福点了点头：“薛世纶就是因为我拒绝他而怀恨在心。”


顾允知不明白赵永福何以如此断定这件事。


一旁赵国强道：“顾伯伯，根据我们现在的调查，我弟弟当年被杀一事和薛世纶、王均瑶那个犯罪团伙有关。”


顾允知道：“你们想要了解当年的事情，其实永福不说，我也不知道薛世纶找你求助这一节，当年他在担任大沽县委书记之后，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很多同志对他的能力是认同的，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关于他进入凉北市常委层的事情？”


赵永福道：“记得！我还记得当初是您投了否决票！”


顾允知淡然笑道：“我发现很少有人记得当初提名他常委的人是我，这张否决票却被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其实真正让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是薛老，薛老得知我提名他进入凉北市常委层之后，马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表示薛世纶还很不成熟，需要压一压，必须要好好磨磨他的性子，薛老也是一番苦心，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经过一番磨砺又怎么能够成为真正的栋梁之才？”


赵永福道：“你只是遵照薛老的意思办事，可这件事却让薛世纶和你之间产生了隔阂。”


顾允知道：“因为工作产生隔阂我是不会介意的，更何况这种事本身来说对薛世纶只有好处，可是我没想到他的性情如此偏激，在受到挫折之后，不是选择默默努力，寻找自身的不足，而是变得更加的盲动冒进，他在一个项目过于轻信别人而栽了跟头，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赵永福道：“这就是那三万块资金缺口的原因吧。”


顾允知点了点头：“我承认，我在那件事的处理上没有把握好，我得知那件事之后并没有马上将之公开，而是考虑到事情可能会对薛老产生影响，再加上我觉得薛世纶在这件事上也是一个受害者，所以我给他规定期限，让他将这个漏洞补上。”


赵永福道：“所以他找上了我，可是却被我拒绝了！”


顾允知道：“有人帮他拿了这笔钱，在我规定的期限到达之前，他将所有的损失补上。”


赵永福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迷惘，既然薛世纶已经堵上了这个缺口，当年又为什么选择辞职？


顾允知道：“可薛老还是知道了这件事，薛世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他认为是我出卖了他，薛老为人大公无私，逼迫他主动辞职，薛世纶临离开大沽的时候，找到我的办公室和我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冲突。”


赵永福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你显然替薛老背了黑锅。”


顾允知道：“其实就算薛老不做出这样大义灭亲的事情，我也不会再对他委以重任，薛世纶过于好大喜功，他就算当年在大沽不出事，在仕途上也不可能走得太远。”


赵永福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赵国强道：“薛世纶这个人的报复心很强，我怀疑他和北港走私案有关，也和我弟弟、佳彤的命案有关。”


顾允知沉吟片刻道：“其实我今天去见了薛世纶。”


赵永福父子二人都是目光一凛。


顾允知道：“我对薛世纶还算是有些了解的，最近发生的一些事，都在怀疑他和国外势力有勾结，可是这个人应该不会卖国，你说他损害国家利益我相信，你说他走私犯罪我也相信，可是说他背叛国家，我总觉得不太可能。”


赵永福道：“走私洗钱，这些行为在实际上都是一种出卖国家利益的行为。”


顾允知道：“我们看问题不要局限在某个片面上，如果我们回头这二十年，看看这二十年薛世纶的变迁，其中谁在推动着他，让他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


赵永福的双眼一亮：“萧国成！”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在薛老的眼中一直都将萧国成视为自己亲生的儿子，他对萧国成非常的关爱，但是他并没有培养萧国成从政，后来萧国成下乡成为知青，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国成会决定前往海外。我曾经和薛老谈及过这个人，薛老对他的一切讳莫如深，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薛世纶的那笔钱很可能来自于他，而后来薛世纶前往国外也是他的帮助。如果薛世纶这些年来一直都从事着非法的勾当，那么作为他好友的萧国成又在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赵永福道：“顾书记，您打算怎么办？”


顾允知道：“我正在准备材料，打算将当年的这些事上报中纪委，让他们彻查这件陈年旧事。”


赵永福明显吃了一惊，顾允知这样做，等于拿他自己的半生清誉做赌博，如果追究薛世纶当年的事情，顾允知也有知情不报的错误。


顾允知道：“佳彤不会白白死去，我一定要为她讨还公道。”


赵永福用力点了点头：“顾书记，我可以帮忙提供材料，为当年的事情提供证明。”


赵国强道：“过去了那么久，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够制住薛世纶？”


顾允知微笑道：“我首先要做的是控制住他，现在一片风声鹤唳，或许他已经做好了逃走的准备，别忘了他是一个美籍华人，一旦他离开了中国的土地，再想对付他，很难！”


赵永福望着顾允知，心中暗忖，顾允知素来以处事沉稳著称，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打无把握之仗，或许他还有一些证据留在手中，他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乔老也得知了张扬脑死亡的消息，开始的时候乔老并不相，直到从儿子那里得到确认，乔老方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老爷子因为这件事沉默了好半天，他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帮我给梦媛打个电话！”


乔振梁点了点头，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号码，然后将电话交到父亲的手上。


“梦媛，是我！”


“爷爷！”听到爷爷的声音，乔梦媛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不过她还是强行忍住了。


乔老道：“梦媛，你在哪里？”


乔梦媛噙着泪水道：“东江，张扬出了点事儿，我在这里等消息呢。”


乔老道：“梦媛，有什么话别憋着，跟爷爷说。”


乔梦媛再也忍不住泪水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捂住嘴唇迅速挂上了电话。


乔老听着电话中嘟嘟嘟的忙音，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几乎在瞬间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帮我安排一下，我要马上前往东江！”


乔振梁的目光中充满了错愕之色，虽然张扬遭遇不幸，可是以父亲的身份没必要亲自去这一趟，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父亲此行不仅仅是为了张扬的事情，也是为了梦媛，他担心孙女儿承受不住这深重的打击，所以才兴起第一时间赶赴东江的念头。


乔振梁道：“爸，要不我陪您去。”


乔老摇了摇头道：“不用，你整天那么忙，哪有时间啊，跟鹏飞说一声，让他去东江陪我。”


乔振梁点了点头。


乔老又道：“张扬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必须要尽快查出来，这么好的孩子不能说没就没了！”


乔振梁跟着点头，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乔振梁拿起电话，电话中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乔书记，别来无恙啊！”


乔振梁微微一怔，一时间想不出这声音在哪里听到过。


那声音继续道：“看到乔书记这么快就从低谷中爬出来，仕途得意，家庭美满，真是让人欣慰。”


乔振梁顿时警惕了起来：“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你未必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乔书记，看来你有一个颗足够强大的心脏，可以承受巨大的打击，换成别人早已一蹶不振。”对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地味道。


乔振梁皱了皱眉头，他缓步走向了外面，凭直觉已经意识到这个电话绝非善意，打电话的这个人也不是故意恶作剧，所以乔振梁没有急于挂上电话。


来到外面，乔振梁轻声道：“不要跟我绕弯子，想说什么赶紧说，不然我就挂电话了。”


“想不想知道你女儿的身世？”


乔振梁的脸红了，他有些出离愤怒了，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就在不远的地方默默关注着自己，乔振梁几乎就要冲口大骂了，他还是很好地制了自己的情绪，淡然道：“不劳操心！”正准备挂上电话。


对方却道：“别急着挂电话，只要是人就没有不在乎这种侮辱的，一直疼爱的女儿居然是老婆和别人剩下的野种，换成任何人都咽不下这口气，你不想听？难道想我将这件事直接告诉乔老？”


乔振梁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有些突然，让对方有些发愣，其实连乔振梁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他的笑声或许是愤怒到了极点无法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又或者他想要用笑声来打消父亲的疑虑。


“我以为你不会笑！”


乔振梁道：“不要迷信自己的判断。”


“你很冷静，乔老有你这样的儿子想必心中非常安慰，不过，他年纪这么大，不知能不能承受太大的刺激。”


乔振梁淡然道：“有什么只管冲着我来，何必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你女儿姓薛，她的亲生父亲是薛世纶，你应该认识吧？”


乔振梁没说话，脸上的肌肉却宛如大理石雕塑般僵在那里，这一直的内心已经开始滴血。


“你或许会怀疑我的话，不过这不是问题，我只是提前通知你一声，本来我想将这件事捅给国内的各大媒体，可是我后来想了一下，国内媒体中似乎没有人敢刊登你们乔家的丑事，所以我还是将他们的基因鉴定结果交给海外媒体，还好你们乔家在海外的关注度很高，我敢保证，这件事很快就会成为各大媒体的头条新闻。”


乔振梁缓缓点了点头：“为了毁掉我们乔家的名誉，你真是煞费苦心。”


“呵呵，你真是敌我不了，我不是为了要搞臭乔家，我的目的是为了让薛世纶那个王八蛋露出他的本来面目，我是帮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说完很快就挂上了电话。


乔振梁站在外面，好半天方才将对方说的话消化掉，这个消息让他愤怒，让他就要发狂，但是他又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等他确信自己已经恢复了理智，方才回到了客厅内。


乔老在他的脸上扫了一眼，已经察觉到他的表情有异，看似漫不经心道：“谁打来的电话？”


乔振梁道：“没事！”


乔老道：“我是问你谁打来的电话，不是问你有没有事！”


乔振梁咬了咬嘴唇，在父亲身边坐下。知子莫若父，从儿子的表情乔老已经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他轻声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咱们乔家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什么风风雨雨都算经历过了，咱们能够挺过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一家人团结一心，振梁，有事不要瞒着我，毕竟我这个老头子没多少时日可活了。你这个当儿子的还忍心欺骗我吗？”


乔振梁听到这一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要瞒着父亲，可是他同时又意识到对方打电话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说出事情的真相，而且还有一个更为麻烦的后手，如果他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很快这件家丑就会闹得天下皆知，乔振梁斟酌之后，决定还是由自己告诉父亲更为妥当，以免他突然受到打击而承受不起。


乔振梁道：“爸，我不知道是谁打来的这个电话，他在电话中说……”乔振梁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他说梦媛是薛世纶的女儿。”


乔老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道：“梦媛就是你的女儿。”


乔振梁的脸上一热，他虽然知道父亲为什么这样说，可是他却明白父亲所说的并非事实。他又道：“他说马上要在海外媒体上刊载这件事。”


乔老道：“得罪他的究竟是乔家还是薛家？还是我们两家都得罪了他？他为什么要制造者件事？”


乔振梁道：“查不到这个人是谁！”


乔老道：“他是谁并不重要，在海外媒体上刊载？以为抓住了我们的丑事，要宣扬的天下皆知？”


乔振梁道：“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乔老道：“那就让他只管去宣扬，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们，让我们羞于见人？呵呵，真是笑话，我们乔家人行得正坐得直，梦媛就是我的孙女儿，谁敢胡说我就要他好看！”


乔老将饮尽的茶盏放在茶几上：“快去准备，我要前往东江！”


陈雪清扫完香山别院，拿起自己的行李，锁上了院门。转过身去，看到远处的枫树下站着身穿灰色风衣的文玲，她仍然如过去那般清瘦，虽然文玲已经被张扬废去了武功，可是她目光中的那种孤高和傲慢却没有丝毫的减退。


陈雪缓步来到她的面前：“找我？”


文玲点了点头：“知不知道张扬的消息？”


陈雪道：“我还有急事！”


文玲道：“你救不了他！”


陈雪和她擦肩而过。


文玲道：“你虽然掌控了生死印的秘密，但是你仍然救不了他，他已经进入了脑死亡状态，我可以帮你！”


陈雪终于停下脚步，转过俏脸：“你帮我？”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质疑。


文玲用力点了点头：“你的生死印根本没有达到巅峰状态，就算你牺牲掉自己，也只不过白白送死，张扬绝不会起死回生。”


陈雪道：“说来听听。”


文玲道：“你记不记得那块逆转乾坤的拓片？”


陈雪当然记得，那块拓片她已经交给张扬保存。


文玲道：“你把拓片给我，我告诉你救治他的方法。”


陈雪冷冷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文玲道：“我已经武功全失，如果我骗你的话，你可以随时将我杀死。而且张扬已经被宣布了脑死亡，我看得出，你喜欢他，你的心也随着他已经死了，如果他不能苏醒的话，你们就是两个死人，对死人来说，你们又有什么好在乎的？这世上还有什么你会害怕的？”


陈雪点了点头道：“好，我信你一次，如果你敢骗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文玲淡然笑道：“你以为我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第1280章 往事沧桑


自从顾允知来过之后，薛世纶就陷入了不安之中，他知道顾允知是个从不说大话的人，安德恒的落网，张扬的被害，这一系列的事情早已超出了他能够掌控的范围，而刚刚传来一个消息，海外媒体正在报道他和乔梦媛的事情。说他才是乔梦媛的亲生父亲。


薛世纶决定离开，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要离开，这双幕后的黑手终于开始向他伸了过来，他已经猜测到了对方是谁，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快得让他不及反应。一场暴风骤雨突如其来地向他疯狂袭来，面对这场风雨，即使他曾经有过心理准备，也无法做到淡定如昨。


离开并不意味着放弃，只是暂避锋芒，薛世纶收拾好行李箱，拉开房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女儿薛伟童站在外面，双眸含泪道：“你去哪里？”


薛世纶笑道：“美国那边的业务出了点问题，所以我得赶紧过去处理一下。”


薛伟童道：“外面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薛世纶道：“什么传言？”


薛伟童道：“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乔梦媛她……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落下泪来，薛伟童向来都是个坚强的女孩儿，可现在她也感觉到无法承受这么多流言蜚语的压力。


薛世纶笑道：“傻丫头，这些不靠谱的流言你信他做什么？我只有你一个女儿，哪来的那么多的女儿？别人在诋毁我们薛家和乔家，政治斗争是最为残酷的，你还小，不懂这些事。”


“可是海外的很多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有朋友专门打电话过来问我。”


薛世纶道：“有什么好问，这种毫无证据的新闻为什么只敢刊登在海外，为什么国内的媒体没有一家提起过，就是因为海外的很多东西三观不正，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小道消息花边新闻，我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直，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薛伟童含泪道：“你真的没有骗我？”


薛世纶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傻丫头，快，我再不走就赶不及飞机了。”


薛伟童道：“我送你！”


薛世纶这才想起女儿本来要去东江的事情：“你不是要去东江探望张扬吗？”


薛伟童道：“这就走，跟你一起去机场！”


父女两人驾车刚刚离开薛家大门，就被三辆黑色轿车挡住了去路，车上下来了几名身深色西装的男子，为首一人正是国安耿志超，他和薛世纶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快步来到车前，轻轻敲了敲车窗，等车窗落下时，微笑道：“薛先生，走这么急，哪儿去啊？”


薛世纶道：“赶飞机，我就快来不及了。”


“没事，这一班赶不及，还有下一班，下一班赶不及还有明天，薛先生请下车，我们有事找你调查。”


薛世纶道：“什么事情？”


耿志超道：“关于您在大沽县担任县委书记的一桩经济案，我们只是协助中纪委工作，薛先生不必想得太多。”


薛世纶呵呵笑了起来：“几十年前的那件小事，我几乎都忘了。”他转向女儿道：“既然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他忽然明白这次恐怕不仅仅是顾允知向自己出手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以用众矢之的来形容。


他下车之前，向女儿道：“童童，帮我给你萧伯伯打个电话，告诉他，谢谢这些年他对我的帮助！”


薛伟童已经泣不成声。


萧国成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坐在自己的私人游艇之上，目的地日本，坐在宽敞的船舱内，端着红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听薛伟童说完，他轻声道：“童童，不用担心，清者自清，你爸不会有事。”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坐在对面的严国昭表情显得有些不解：“明先生，都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跟她道出实情？”


萧国成微笑道：“真相总是极其残忍的，很多时候，人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可仍然要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这就是自欺欺人，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心理上承受不起。”


严国昭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完全明白萧国成的这番话。


萧国成道：“我让你准备的资料怎么样了？”


严国昭道：“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关于薛世纶和项诚勾结的罪证明天就会送到国安的手上。”


萧国成点了点头：“很好。”


严国昭道：“国安因为张扬被杀的事情抓了不少人，山野雅美、井上靖、中岛川太这些人全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证据呢？没有证据他们早晚都会被无罪释放。”


严国昭道：“这次他们应该是动真格的了。”


萧国成道：“大不了让中岛出来顶咯！”他的表情充满了无所谓。


严国昭道：“萧先生，我总觉得薛世纶不会甘心就范。”


“由不得他！”萧国成点燃了一支雪茄，用力抽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了双目：“他居心叵测，背后搞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就算我放过他，其他人也不会答应。”他起身向外面走去，来到二层，正遇到侄女萧玫红，萧玫红道：“叔叔，她还是不愿吃饭。”


萧国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来处理这件事，走到第三间舱房，门外的两名黑衣人马上向他鞠躬行礼。


萧国成推门走了进去。


柳丹晨静静坐在床边，背朝舱门，目光望着圆圆的舷窗，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天空晴朗，海面一片蔚蓝，可是她的心中却阴云密布。


萧国成走入舱房之前将雪茄熄灭，来到柳丹晨的背后，轻声道：“丹晨，为什么不吃饭？”


柳丹晨没有理会他。


萧国成道：“就算你不吃饭，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营养的，你这样下去究竟是和谁在过不去？”


柳丹晨没有回头：“你为什么要害死张扬？”


萧国成道：“张扬的死和我无关，我和他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他？”


柳丹晨道：“你敢说你没有害他？想尽一切方法，对张扬用蛊，试图控制他，你对他究竟做了多少坏事，现在你跟我说你和他无冤无仇？”


萧国成叹了口气道：“丹晨，我当初之所以要对付他，是因为他处处跟我作对，始终在破坏我的大计，可我让你对他下蛊，并不代表我非得要杀死他，这件事真的和我无关，我也在调查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师父答应你，只要让我查到真凶，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一定为你报仇。”


柳丹晨道：“你不用再骗我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可以分辨善恶真伪，既然张扬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不干脆连我也一起杀了？”


萧国成道：“丹晨，你这样说让我很痛心，我将你从小抚养长大，在我眼中，你和我的亲生女儿没有任何的分别，我怎么可能去伤害你，我承认，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让你去对付张扬，是我害了你。”


柳丹晨此时却转过俏脸，轻声道：“谢谢你！”


萧国成反倒有些愣了。


柳丹晨道：“如果不是因为你要害他，我怎么可能和他相识，如果我不认识他，我又怎能懂得何谓真爱，我又怎能认清自己？”


萧国成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柳丹晨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没有今天，你是我的师父，你抚养我长大，教我做人，你的大恩大德我今生今世无法报答得清，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我对你的仇恨。你如果不杀我，终有一天我会找你复仇。”


萧国成点了点头：“真想复仇，那就需要更好地活下去，把你们的儿子养大，让他来找我报仇。”


柳丹晨道：“你不害怕？”


萧国成淡然笑道：“为什么要害怕？你将来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真正恐怖的东西就是仇恨，就算是害怕，害怕的人绝不会是我！”


柳丹晨显然无法理解萧国成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但是她想通了一件事，无论怎样，她都必须要活下去，只有自己活着，才能保住她和张扬的骨肉，只有自己好好活着，才有为他复仇的机会。


萧国成独自走上船头的甲板，望着海天一色的前方，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仇恨的滋味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复仇固然会大快人心，可是复仇之前呢？又有谁知道这些年他承受了多少的痛苦和煎熬呢？


赵国强并没有直接前往东江，而是前往了荆山市西山县卢家梁乡小石洼村，在那里他和先期抵达的周山虎会合，赵国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调查萧国成当年在小石洼村当知青的事情。


周山虎因为张扬脑死亡的事儿把眼睛都哭肿了，在他心中一直将张扬当成自己生命中的贵人，他认为张扬是无所不能的，至今都不愿相信他脑死亡的事实。


赵国强见到周山虎之后，跟他握了握手，马上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现在就带我去见陈校长，我要了解关于当年的一切事情。”


陈爱国仍然呆在小石洼村小学，周山虎带着赵国强来到学校的时候，陈爱国正在给孩子们上课，赵国强耐着性子等了十多分钟，等到下课，陈爱国方才缓缓走了出来。


周山虎叫了声陈校长，将身边的赵国强介绍给他认识。


陈爱国得知赵国强的身份之后显得有些警惕，态度并不友善，冷冷道：“该说的我都跟张扬说过了，你想知道就去问他啊！”


赵国强道：“陈校长，张扬遇害了！”


陈爱国愣了一下：“什么？”


周山虎那边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热泪。


陈爱国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难过，他和张扬接触虽然只有两次，可是对张扬的印象很深，认为这个小伙子非常的仗义正直，当初张扬背着孟传美的尸体从西山寺下来的情景他仍然记忆犹新。陈爱国沉默了下去，他伸手去摸香烟。


赵国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烟递了过去，然后又帮陈爱国点燃，陈爱国抽了口烟道：“去我家里说吧。”


两人跟着陈爱国来到了他的小屋，陈爱国抽完那支烟，赵国强赶紧将另外一支递了过去。


陈爱国将火续上，叹了口气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意外？”


赵国强道：“不是意外，是一场针对他的谋杀！”


陈爱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又抽了口烟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赵国强道：“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初步锁定了几个嫌疑人。”


陈爱国道：“我不知道能帮到你们什么？”


赵国强道：“陈校长，我想了解一下萧国成。”


陈爱国道：“我不认识什么萧国成。”


赵国强道：“根据我现在掌握的情况。这个萧国成过去曾经叫萧明轩。他曾经和你一起在这里插队。”


陈爱国的目光显得有些迷惘：“你问得原来是他啊！”


赵国强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陈爱国道：“这件事张扬也曾经问起过。当年来小石洼村插队的知青一共有八个，陈天重、萧明轩、沈良玉、王均瑶、许常德、董德志、闵刚还有我，我们这八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彼此也不甚了解，陈天重是我们的队长，也是最仪表堂堂的一个，口才最好的是许常德，他很讨人喜欢。来这里不久就和王均瑶处上了对象。”说起这件事陈爱国的心中仍然有些隐隐作痛。


赵国强静静倾听着他的讲述，不敢有任何打扰。


陈爱国道：“董德志和闵刚都是小孩子，那时候他们的心智还没成熟，萧明轩是我们中最不喜欢说话的一个，他来到知青点之前已经有了对象，当然这也是我们事后才知到的，我们这群人中，陈天重很有大哥风范，能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萧明轩却是一个异类。他就算有时间也不愿意和我们交流，宁愿翻山越岭去西山寺下棋。说实话。我们都看不透他，觉得这个人莫测高深，不好接近。”


赵国强道：“当年他做过什么事情给你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


陈爱国想了想道：“要说深刻，就是那次张解放带人去砸西山寺的事情，张解放是小石洼村的一霸，整天吆五喝六，破四旧那会儿，他带领村里的一帮小青年去砸西山寺，说要把玉佛殿里的玉佛给拖出来砸了，刚巧萧明轩在那里陪方丈下棋，不知他跟张解放说了什么，居然能让那帮人放弃了打砸的想法。我记得时候陈天重跟我说，萧明轩这个人很有本事。”


“其他还有什么？”


陈爱国道：“其他就没有什么了，要说有就是他对象很漂亮，对他也很痴情，当年大老远的跑来看他，可他对人家却是不冷不热的。”


赵国强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


陈爱国又抽了口烟，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还有一件事，当年西山寺玉佛旁发现了一个藏经洞，里面有几十卷经文，其中有两卷是日文，别人都看不懂，只有他能够读懂，居然将那两卷日文全都翻译了一遍，后来将翻译好的经文赠给了西山寺。”


赵国强瞪大了双眼：“你说他的日文很好？”问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问得有点多余，一个能够翻译日文佛经的人，日文水平只怕要远超出普通的日本人了。


陈爱国道：“你若是还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你可以去问问济善和尚，他对这件事比我了解得要多得多。”


赵国强道：“陈校长，关于张扬的事情，我想您还是暂时不要声张，这里毕竟是他的家乡，我不想造成太大的影响。”


陈爱国叹了口气道：“早晚还是会知道，想不到他父子两人都是那么的短命。”


从小学出来，赵国强紧接着就奔赴西山寺。萧国成通晓日文的发现让他激动不已，也许他开始接近事实真相了，当年的这八名知青，陈天重去世多年，闵刚在插队时死于泥石流，许常德、董德志也因贪污案发接连死去，沈良玉自杀身亡，现在仍然幸存于这个世界上的还有三个人，除去安心扎根小石洼村当校长的陈爱国，还有萧国成和王均瑶，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这一系列恩怨的背后还藏着怎样的秘密。赵国强的心情越发的迫切了，他渴望揭开这个谜底，渴望查出事情的真相。


西山寺地处深山，香火不算兴旺，但是这也是寺庙得以躲过多次劫难，幸存至今的原因。赵国强和周山虎来到西山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黄昏，听到寺院内响起的暮鼓之声。


赵国强一边擦汗，一边道：“看来今晚还赶得及回去。”


周山虎道：“走了这么久的山路累了吧，过去张书记……”提起张扬周山虎不由得眼睛又红了，他咬了咬嘴唇道：“俺不信，打死俺都不信俺张哥就这么走了，他是个英雄，那身本事没人害得了他。”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别想了，咱们总得为他做点什么！”


周山虎道：“赵局，您是不是怀疑这个姓萧的是杀害我张哥的凶手？如果是他，我非把他宰了不可！”


赵国强道：“别这么说，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法律。”


周山虎道：“法律不是万能的，如果法律真的是万能的，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人犯罪？”


赵国强不知应该怎样去回应他。


有周山虎引荐，办起事情方便了许多，济善听说张扬的事情也不胜唏嘘，赵国强问起萧明轩当年的事情。


济善能想起的也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宾主谈了一会儿，并没有太多的发现。


赵国强想起陈爱国刚才提过的日文佛经，他轻声道：“济善师傅，我听说当年萧明轩曾经帮助你们翻译过两卷佛经？”


济善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当时我们在玉佛殿，佛像的背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藏经洞，里面有几十卷珍贵的佛经，其中有两卷是日文，我们都不懂，所以才想起去问村里的知青，在我们看来，他们是最有知识有文化的。他们之中，自有萧明轩懂得一些，他跟着我们来带寺里，花了两天的功夫将两卷经文全部翻译了一遍。”


赵国强道：“济善师傅，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我亲眼见识一下他所翻译的两卷经文？”


济善欣然点头，他带着赵国强和周山虎两人来到玉佛殿，当年的那些佛经已经被他们妥善保存起来，拿给赵国强看得也并非原件，只是影印本，虽然是影印本，也能够看出萧明轩的书法颇具功底，赵国强不懂佛经的意思，看到佛经上有不少的批注，释义。济善解释道：“这些全都是萧明轩的亲笔批注，他对佛学的领悟超出常人。”


赵国强在灯下看了一会儿，从佛经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偶然抬起头来，却见那尊玉佛宝相庄严雕工精美，只是在玉佛的右臂之上有一个弹孔。


赵国强干刑侦出身，一眼就判断出那肯定是子弹射击所致，他又走近了一些，等到确认自己的判断之后，方才道：“济善师傅，我问句对佛祖不敬的话，佛像的手臂上的印记是不是子弹留下的？”


济善道：“赵施主果然目光犀利，一眼就洞察了真机，不错，这个印记的确是子弹留下的，说起来这件事还要追溯到抗战的时候，当时在荆山一带打响了著名的荆山血战，八路军和日本王牌军展开了一场浴血会战。”


赵国强经济善提醒，猛然想起，当年在这里的确发生过对抗战胜利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荆山血战，指挥战役的正是薛老，薛老率领两个师的兵力和两倍于他们的日军展开了一场浴血奋战，薛老在人数居于劣势，武器装备不及对方的不利条件下，充分利用对当地地形的掌握和对战术精准的制订，将日军全歼在荆山脚下，这一战早已被写入了军事教科书，也正式确立了薛老在军中的地位。


济善道：“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是我也听上任方丈说过，当时那一仗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愁云惨淡，血流成河，最后还是我方占优，将日本的王牌军队几乎消灭殆尽，日方统帅山野之良率领残部逃到了西山寺，以这里作为据点负隅顽抗。”


赵国强有些惊奇，西山寺经历这场战火居然能够保全下来实属不易，却不知其间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济善显然看出了赵国强的迷惑，他继续道：“逃到这里的日军残部大都决定负隅顽抗，其中有人要将寺院的僧众杀死，当时僧众也抱定了必死之心，可是大家都没有想到日军统帅山野之良居然是一位佛教信徒，他提出要求，要在玉佛面前烧香叩拜，让方丈为他诵经，结果被方丈拒绝，他的一名手下拔出手枪想要射杀方丈，关键时刻山野之良阻止了他，玉佛上的这个弹孔，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山野之良在玉佛前虔诚跪拜，此时他们已经陷入我军的包围圈中，于是带领手下37名将士，全都在玉佛殿前切腹自杀。”


赵国强虽然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可是听济善娓娓道来，听到惨烈之处也不禁一阵感叹。


济善道：“当时鲜血将玉佛殿前的院子尽数染红，方丈率领僧众们打扫了两天两夜也没有将血迹清理干净。发生这件事之后，方丈本想将西山寺迁移，可是后来因为缺少资金也不得不作罢。”


周山虎从小在这里长大却从未听说过这个故事，他低声道：“我咋就不知道呢？”


济善道：“这件事方丈不让外传。就算是小石洼村的村民也少有人知道。当时他们只是知道这里发生过战斗。可具体情况如何，他们也不清楚。八路军赶到西山寺之后，看到这些日本人全都自杀，也有人想要将这些鬼子的脑袋切掉带回去，可方丈出面阻止了他们，军方的一位将领和方丈谈过之后，决定这些日本人的尸体就有方丈处置，方丈将他们安葬在西山寺后的小山坡上。将38名日本人的尸体全都埋在了一起。”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卷日文佛经之上，低声道：“这两卷日文佛经我们也不知从何而来，不过后来想想，很可能是老方丈在玉佛殿留下了藏经洞，坐化前将这几十卷佛经藏在其中，这两卷日文佛经或许就是当时那位日本将军山野之良送给他的。”


赵国强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道：“多谢济善师父了。”


济善道：“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赵国强道：“济善师父，我还想劳烦您带我去看看那座墓！”


济善道：“也好！”


赵国强和周山虎跟着济善来到后山的那座坟前，坟冢并不大，荒草丛生。因为背阴的缘故，更显凄凉。济善指了指那乱石堆道：“这里就是了！”


赵国强围着乱石堆走了一圈，发现周围并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


济善道：“这里很少有人来，可能日本政府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块地方。”


赵国强道：“山野之良有没有后代？”


济善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罗慧宁抵达东江之时，张扬脑死亡的消息已经被医院正式向外宣布，徐立华一家哭得死去活来，楚嫣然表现出超人一等的坚强，她安慰徐立华之后，又去迎接罗慧宁。


罗慧宁一路之上泪流不止，眼睛都已经哭得浮肿，见到嫣然，她快步走过去握住楚嫣然的双手，发现楚嫣然的双手冰冷非常，心中不禁一阵怜惜，她柔声道：“嫣然，你心里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楚嫣然道：“我为什么要难过，我不相信他会死，他欠我这么多，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还要他醒过来还账呢。”


罗慧宁只当这孩子已经悲伤过度，甚至开始胡言乱语了，她去了监护室，看到张扬现在的样子，眼泪就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一旁于子良向她道：“文夫人，张扬还有心跳，不过他的呼吸完全要依靠呼吸机辅助，脑电图显示已经八个小时没有出现脑电波了。”


罗慧宁伸手握住张扬的大手，轻声道：“这孩子手还是暖的，他还有心跳，他还有呼吸，他仍然活着。”看到张扬，又想起自己曾经沉睡十多年的女儿文玲，罗慧宁一时悲不自胜将张扬的手背捂在自己的口鼻之上，低声哭泣起来。


看到罗慧宁哭，一旁陪伴的左晓晴也不禁落下泪来。


于子良道：“文夫人，您现在还不能哭，针对张扬的事情，还需要你们一起拿个主意。”


罗慧宁擦干眼泪，嗯了一声道：“怎么？拿什么主意？”


于子良道：“现在多数人的意思是不想张扬再这样当个活死人，可嫣然很坚持。”


罗慧宁道：“于教授，照你看张扬还有没有康复的希望？”


于子良向一旁啼哭的左晓晴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先出去，左晓晴的情绪极度低落，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左晓晴含泪离开，罗慧宁望着这个女孩儿，心中暗自感叹，自己的这个干儿子惹下了这么多的情债，过去她时常为他发愁，到底应该怎么还，现在他变成了这个样子，让这些女孩子又该怎么办？


于子良等到左晓晴离去之后，方才低声道：“文夫人，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张扬的脑电图，近十五个小时内有过一次微弱的波动，可是经过我的仔细检查，发现这次波动是仪器本身受到干扰造成的，并不是来自他的脑部，也就是说，他已经有十五个小时没有任何的脑电波。”


罗慧宁道：“你跟我说简单一点，张扬到底还有没有苏醒的希望？”


于子良想了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道：“微乎其微。应该说没有任何的可能。根据他目前的状况。最理想的状态就是能够恢复自主呼吸，成为一个植物人。”


罗慧宁叹了口气，眼圈又红了。


于子良道：“虽然楚嫣然小姐愿意承担张扬的所有医疗费用，但是张扬的家人已经不愿意让他继续痛苦下去，他们已经明确表示要结束张扬的这种状态。”


罗慧宁道：“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于子良道：“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


左晓晴一个人走向前方的通道，听到身后一个声音道：“你站住！”


左晓晴停下脚步。叫她的是楚嫣然。


左晓晴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含泪道：“找我有事？”


楚嫣然道：“我们应该认识，你和张扬在春阳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


左晓晴的俏脸有些发热，但是仍然没有露出一丝的红意，悲伤已经让她忘记应该如何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是！我爱过他，一直都爱他！”连左晓晴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竟然敢如此大胆地表白，尤其是在张扬的正牌未婚妻面前。


楚嫣然并没有生气，只是幽然叹了口气道：“也许，我们都将失去他了。”


左晓晴听到她这样说。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楚小姐，难道你真的准备放弃了？”


楚嫣然道：“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左晓晴道：“我不会同意，虽然在医学上张扬已经没有了康复的可能，可是他的体质和别人是不同的，我相信他一定还有机会，就算他永远都无法醒来，我也不要他死去。”她停顿了一下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了，我也不会放弃，我会尽我所能，我会照顾他，我会陪着他……”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对不起，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


楚嫣然的眼圈也红了，她走过去揽住左晓晴的肩膀，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轻声道：“晓晴，我发誓，谁也不能把他从我的身边夺走！”楚嫣然的这句话当然并不是针对左晓晴。


徐立华做出放弃一切治疗的决定是在她咨询过专家的意见之后，看到儿子如今的样子，身为母亲，她不想自己的儿子这样下去，一个活死人，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活死人，这样下去能够谈得上什么尊严？徐立华含泪道：“我不能这样自私，如果让他继续以这样的状态维系下去，我的心中多少还有一些念想，我还会觉得至少我儿子还在身边，可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是个多么优秀的孩子，多么骄傲，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感觉，连大小便都不知道，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尊严可谈……不是我害怕照顾他，是我不想他这样活着，这样下去对他是一种折磨……”


罗慧宁拍着徐立华的肩膀，噙着泪水道：“张扬妈，我懂得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赵铁生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他知道这种事不该自己说话。


赵静坐在父亲的身边，泣声道：“我也同意我妈的意见，我哥过去多威风多骄傲的人，现在弄成了这个样子，真是……生不如死……如果他能够醒来，我愿意拿自己的性命跟他换，可是他醒不过来了……”

第1281章 老将出马


罗慧宁道：“看到张扬这样，我的心里和你是一样难过的，我虽然是他的干妈，可是在我心中，这个干儿子和我的亲生儿子拥有同样的份量。”


徐立华含泪点头，罗慧宁对张扬的关爱之情，她当然能够体会得到。


罗慧宁道：“我的女儿曾经昏迷长达十年之久，在那十年中，我也多次想过，何必让她受罪，就让她永远睡过去多好，可每次我即将下决心的时候，看到这孩子，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一次一次，直到后来遇到了张扬，是他给了文玲新生的机会。”罗慧宁心中却暗自感叹，女儿苏醒对她自己来说未尝是一件好事。


徐立华抽噎道：“文夫人，我知道，我也明白，可是我实在是不忍心三儿受罪，为了我们心中遥不可及的希望，就让他这样耗下去，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我不想看着他日渐消瘦，我不想看着他在这种状态下死去……”


罗慧宁握着徐立华的手道：“我明白，真的，我全都明白。”


此时外面护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她惊声道：“病人好像不行了……”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大惊失色，他们来到监护室外，透过监护室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张扬的血压骤降，心跳也出现了骤停现象，于子良让人一边为他进行升压，一边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当徐立华看到护士对张扬进行电击复苏的时候，面孔失去了血色，双腿一软又晕了过去。


罗慧宁慌忙指挥众人将徐立华送回休息室，而这时监护室内也意识到这一幕不应该让张扬的家人看到，有护士过来拉上了窗帘。


楚嫣然虽然知道这边又有了突发状况，可是她始终没敢走过去，只是双手抱在一起抵住额头，在心底深处默默祈祷着。


罗慧宁来到楚嫣然的身边，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纤腰，楚嫣然将螓首靠着她的肩头，颤声道：“张扬不会有事，他一定不能有事！”


罗慧宁拥紧了这个女孩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过了半个小时，看到于子良走了出来，罗慧宁和楚嫣然一起走了过去，她感觉得到楚嫣然的娇躯宛如受惊的小鸟一般颤抖着，如果不是她的支撑，恐怕楚嫣然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于子良道：“恢复心跳了！”


楚嫣然的眼圈先是红了，然后她抱住了罗慧宁，泪水很快沾湿了她的肩头。


于子良道：“虽然恢复了心跳，可是这样的情况随时都可能再度发生，他的血压持续下降，目前全都靠输液和升压药物来维持，药物的作用持续不了太久，病情还会进一步恶化，根据最新化验的结果，他的各方面身体机能都开始出现损伤。”


罗慧宁道：“于教授，照你看，张扬还能撑多少时候？”


于子良皱了皱眉头，他终于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运气好的话三天，也许撑不过今晚……”


楚嫣然在短时间内已经重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她含泪道：“没有机会了吗？”


于子良的脸上充满了爱莫能助的表情：“除非会有奇迹出现。”


一旁传来徐立华的哭声，她在儿女的搀扶下来到楚嫣然的身边，忽然她屈膝给楚嫣然跪了下去。


楚嫣然花容失色，也像她一样跪了下去：“阿姨，您这是干什么？您……别这样……您千万别这样……”


徐立华泪流满面：“嫣然，阿姨求你，算了！三儿受的罪已经够了，别再让他受苦了，我求求你，就让三儿早点解脱，安安静静地走好不好？好不好？”


楚嫣然泣不成声，面对徐立华的哀求，她无言以对。


罗慧宁道：“你们别这样，先起来，先起来再说！”


徐立华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坚持：“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道：“阿姨！我虽然和张扬还没拜堂成亲，但是在我心中，早已非他不嫁，无论他死还是活，我都是他张扬的媳妇儿，您愿意跪着，我就陪您跪着，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以死谢罪，但是，我还是要坚持，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赵静也在母亲身边跪了下来：“嫣然，我哥都已经脑死亡了，他已经是个死人，你又何苦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到最后，还不是徒劳无功，让我哥受罪，让大家更加的难过，你对我哥的感情我们都知道，可是……可是我们总得为死者想想……”


楚嫣然含泪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赵静愣了一下，她尖声道：“我为什么不能说，他是我哥，我不能让我哥由着你折腾……”她的话还没说完，罗慧宁扬起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静被打得懵在那里。


罗慧宁凤目含威道：“嫣然说得没错，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你知道你哥和嫣然的感情吗？你知道她们现在的感受吗？你妈可以说，你不能说，丁兆勇，把你媳妇带走，别在这里添乱！”


赵静哭道：“他是我哥！”


徐立华也斥道：“你走！你走……这里没你事儿！”


丁兆勇赶紧过去把赵静拉了起来。


罗慧宁拉住徐立华的手臂道：“你先起来再说好不好？”


徐立华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能眼看着三儿遭罪，嫣然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楚嫣然含泪道：“为了张扬，做任何事我都愿意，哪怕是牺牲我的性命，阿姨，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您，我坚持下去，并非是为了让我的道德更完美，因为他活着，我的生命才有意义，他要是死了，我……我绝不会多活一天……”


罗慧宁吃惊地望着眼前的楚嫣然，从她的泪眼中，她完全读懂了她的心意。


徐立华道：“嫣然，我谢谢你，但是我也要告诉你，我不需要你为三儿殉情，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父母给的，你无权决定何时结束，这个世界上不仅有感情，还有亲情，你心中不仅有张扬，还有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你对张扬投入这么多的感情，我很感动，可是你不要忘了你的父母……”


周围忽然静了下去，罗慧宁率先觉察到了这种变化，她抬起头，看到一位老者在一对年轻男女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竟然是乔老，他身边的是乔梦媛和乔鹏飞。罗慧宁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她根本没有想到乔老会舟车劳顿地来到这里，难道乔老只是为了见张扬的最后一面？


乔老道：“我来晚了吗？”


罗慧宁道：“乔老，您怎么来了？”


乔老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我来晚了吗？”


没有人知道应该怎样回答这个老人的问题。


楚嫣然跪在那里，轻声道：“不晚，张扬还活着，您又怎么会晚？”


乔老道：“既然人还活着，为什么一个个痛哭流涕？其实生老病死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事情，我们当初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就算要走，也要快快乐乐地走，还嫌流得眼泪不够多吗？”


罗慧宁轻轻牵了牵徐立华的衣袖，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徐立华终于站了起来。


楚嫣然却仍然跪在那里，乔梦媛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嫣然！”


楚嫣然含泪望着乔梦媛道：“你相信他死了吗？”


乔梦媛摇了摇头，附在楚嫣然的耳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他若死了，我陪他走！”


没有人情愿分享爱，可是多数人却乐于将痛苦和他人一起分享，乔梦媛和楚嫣然在对视之间，已经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乔老望着这两个女孩儿，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在乔鹏飞的陪同下来到监护室外，并没有进去。


于子良得知是乔老来了，赶紧让人将窗帘拉开。透过落地窗望着里面沉睡不醒的张扬，乔老皱了皱眉头：“怎么这样？”


乔鹏飞担心爷爷看到张扬的样子心情难过，轻声道：“爷爷，咱们先去休息室再说。”


乔老点了点头，向罗慧宁招了招手，陪同乔老前往休息室的路上，罗慧宁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乔老听完愁眉紧锁，想了想道：“鹏飞，你去将张扬的妈妈和嫣然她们都请进来。对了，你把主治医生也叫来。”


没过多久，徐立华和楚嫣然、乔梦媛就一起来到了休息室，于子良也随后走了进来。


乔老请大家坐下，他看了看徐立华道：“我听说张扬出了事情，所以专门从京城过来，不为别的，因为张扬是我的恩人，是我们乔家的恩人，咱们中国人最讲究的是知恩图报，所以我这个老头子于情于理都必须要过来，都要亲自到床前看看张扬。”


徐立华含泪道：“谢谢乔老！”想起儿子能够得到这么多大人物的关爱，徐立华为自己儿子成就骄傲的同时又不免伤心难过。


乔老道：“你不应该谢我，反倒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给党和国家培养了一个那么优秀的青年。”


徐立华道：“这孩子能够得到您老的肯定，想必他一定可以瞑目了。”


乔老道：“其实生死原不必看得那么重，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得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他抬头看了看于子良道：“你是张扬的主治医生？”


于子良道：“乔老您好，我是张扬的主治医生于子良。”


乔老道：“于医生啊，你跟我说实话，张扬康复的希望有多少？”


于子良道：“微乎其微。”


“那就是还有一线希望了。”


于子良如实禀告道：“乔老，张扬现在的情况很差，我们都是用药物在维持，这种状况不可能持续太久，他身体的机能正在急转直下，各大系统随时都会面临衰竭的可能，到时候就一发不可收了。”


乔老向徐立华道：“每个当母亲的都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儿女受罪，如果这种事换成是我，可能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可是真要是这种事落在我身上，我绝不参与意见，因为有句老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都关心张扬，可是关心则乱，就今天来说，我是个局外人，我帮着你们拿个主意，你们看行不行？”


徐立华朝罗慧宁看了一眼，罗慧宁向她眨了眨眼睛，她的意思已经表达的非常明显，徐立华点了点头道：“乔老，您说。”


乔老道：“张扬这小子是个喜欢折腾的主儿，不管他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都不会服输，其实就算没可能他也会硬着头皮顶上，这种人的意志往往会超出常人。我认为他是个会把握机会的年轻人，没有机会他会创造机会。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多给他一些机会，你担心他受苦，可人生来谁没有受过苦，谁来到世上不是为了折腾？哪个新生命不是伴随着阵痛降临呢？就算最终的结果不尽如人意，我们毕竟努力过，我们不能因为痛苦而扼杀一个人生存的机会，即使是他的父母亲人。”


徐立华含泪道：“可是……他已经没希望了……”


乔老道：“希望永存，不是他没希望，而是你失去了希望。”他又望向楚嫣然道：“嫣然，你徐阿姨有句话说得很对，人活在世上不仅仅有感情，还有亲情，不能因为自己感情上的挫折，就去惩罚自己的亲人，如果张扬真得无法醒来，难道你真的去为他殉情？那么你的父母又会作何感想？他们的一生又将生活在怎样的痛苦之中？”


乔老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冲着楚嫣然一个人，也是说给孙女乔梦媛听得，他这次之所以前来东江不仅仅是因为张扬，也是为了自己的孙女，乔老心中明白，张扬这次只怕是没有醒来的希望了。


徐立华终于答应听从楚嫣然的建议，让儿子继续接受治疗。


楚嫣然走出休息室，整个人身心俱疲，她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楚嫣然？”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是我，你是谁？”


“我是陈雪，我想见见张扬，也许我能够救他！”


楚嫣然并不相信陈雪能够救得了张扬，在她看来陈雪只不过是利用这样的方法寻求探望张扬的机会，她轻声道：“我找人下去接你！”


放下电话，看到乔梦媛就在不远处看着她，楚嫣然向乔梦媛笑了笑，乔梦媛也笑了笑，两人都看到对方眼中蕴藏的泪光。


楚嫣然主动向乔梦媛走去，她轻声道：“刚才你跟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乔梦媛道：“我没必要说谎！”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小声骂道：“张扬这个混蛋，不负责任的大混蛋。”


乔梦媛道：“他的确不负责任，事情全都是因他而起，可是他现在却准备撒手而去了。”


楚嫣然含泪道：“他明明知道那么多人喜欢他，心疼他，可他还是这么残忍，说走就走！”


乔梦媛道：“嫣然，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楚嫣然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都没有错，错得是张扬。”可张扬呢？现在的张扬又怎能承担他犯下的过错？


陈雪在一名警察的带领下来到了病区，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她此时的真正心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一双美眸古井不波，似乎张扬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她任何的情绪波动。


楚嫣然向陈雪点了点头道：“你想来看看他？”


陈雪道：“我想进去看看他，也许还有救他的机会。”


楚嫣然道：“也好！”她又向乔梦媛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在外面等着，让她们都过来看看张扬吧，一个个的来，也许以后……真的没有机会了。”


乔梦媛望着楚嫣然，心中感动之余又生出说不出的钦佩，换成自己如果和楚嫣然易地相处，未必能够做到像她这般大度和豁达，乔梦媛道：“你还是进去多陪陪他！”


楚嫣然忽然道：“你猜猜，他现在心中究竟想的是谁？”


乔梦媛咬了咬嘴唇道：“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我知道，如果他心中还知道想一个人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乔梦媛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嫉妒和不快，反而充满着温暖的幸福，她认为嫣然是值得张扬去这样爱她的。


楚嫣然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敢断定，他哪怕只剩下一丁点的意识，也会把每个人想一遍，他这种人，注定没有人可以独占他的内心。”


乔梦媛道：“他不是一个好人！”


“从来就不是！他根本就是个祸害才对！”


乔梦媛道：“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这么说他应该能够挺过这一关？”


楚嫣然含泪微笑道：“他这辈子总得学会负点责任吧？”


张大官人仍然躺在那里，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绑着各种各样的仪器，陈雪来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之上，即使感知到张扬的状况不容乐观，陈雪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昔，她在床边呆了十分钟之后，重新回到了外面。


楚嫣然一直都在那里等着她：“怎样？”楚嫣然并不知道陈雪拥有着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


陈雪道：“我或许可以救他，但是必须要将他从这里带走。”


楚嫣然充满疑窦道：“你要将他带走？”


陈雪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一个人根本办不到这样的事情。”


楚嫣然道：“我为什么要信你？”


陈雪向远处看了看，低声道：“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楚嫣然点了点头，此时乔梦媛带着安语晨上来探望张扬，楚嫣然指了指外面的露台道：“咱们外面去说。”


两人来到外面，月光很好，一轮薄冰似的将满之月高悬夜空之上，看到那轮明月，陈雪方才想起，再有三天就是十五了。


楚嫣然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陈雪将自己的纤手扬起，楚嫣然望着她的掌心，忽然发现她的白嫩的手掌渐渐变成了半透明，最后竟然完全变成了透明，月光透过她的手掌透射过来，外面的景物清晰可见，楚嫣然秀眉微颦，美眸中流露出惊奇之色：“变戏法吗？”


陈雪道：“这门武功叫生死印，练成之后据说可以逆转生死，但是我距离化境尚远，只不过是刚刚入门罢了，我本以为可以救得了张扬，刚才探察他的经脉，发现凭我的能力根本无法救他。”


楚嫣然叹了口气道：“说了半天还不是和没说一样。”


陈雪道：“张扬是不是跟你说过他是古代人？”


楚嫣然闻言一怔，她旋即又点了点头道：“不错，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陈雪道：“他并不是跟你开玩笑，他说的话完全都是真的。”


楚嫣然将信将疑。


陈雪道：“他从大隋穿越而来，前世是大隋神医张一针，你回头想想，又有哪个年轻人会拥有这样神乎其技的医术，如果医术可以用祖传来解释，那么他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呢？”


楚嫣然道：“他的身上的确有很多解释不同的地方。”


陈雪道：“现代科学也无法解释肉体和意识的真正关系，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张扬原本紧密结合的意识和肉体面临脱离的危险，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救他，那就是他自己，可是他现在几乎丧失了意识，一个丧失意识的人又怎样使用自己的武功？哪怕他身上拥有的武功如何强大，失去了意识，一切都无从谈起。”


楚嫣然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恢复意识？”


陈雪道：“特定的环境下，可以让他的意识重新回归本体，比如说时光倒流。”


在楚嫣然听来陈雪所说的事情有些天方夜谭，可是仔细想想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张扬真的是来自大隋的古人，那么她所说的一切还是有可能成立的，楚嫣然道：“时光怎么可能倒流呢？”


陈雪道：“我也没有确然的把握，但是对他来说，也许只有这样的机会，如果任凭他的情况恶化下去，恐怕……”她的话没有说完，却已经将心中的忧虑表达得清清楚楚。


楚嫣然道：“我不会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我已经联系了美国艾贝克人体冷冻库，如果真的无法挽回，我会让人将张扬的身体冷冻。”


陈雪道：“身体冷冻？”


楚嫣然道：“这是一门新兴学科，可以利用液氮将人的身体储存在零下196℃的低温环境下，让生命出于暂停的状态，就算目前还找不到妥善营救张扬的方法，我相信只要有时间就会有机会。”


陈雪点了点头：“时间就是机会！”


楚嫣然美眸含泪道：“我只是担心，当有一天医疗水平真正可以让他康复过来的时候，他依然年轻，而我们却已经红颜老去，甚至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你说他到时候，还会不会记得我们这些人？”


陈雪道：“他不会幸福！而且即便是身体冷冻也无法让真正的他回来，我刚才说过，你可以冷冻一个人的身体，却无法保证能够保存他昔日的意识。”


楚嫣然道：“你确定？”


陈雪道：“张扬的身上有一块逆转乾坤的古老拓片，依靠那块拓片，或许能够找到解救他的机会。”


楚嫣然道：“你们去找拓片，我安排其他的事情。”


赵国强在当晚稍晚一些时候前来探望张扬，看到昔日生龙活虎的张扬如今变成了这番模样，赵国强也是不胜难过。省公安厅厅长高仲和刚巧陪着宋怀明、周兴民一起过来和乔老见面，宋怀明周兴民去拜会乔老的时候，高仲和并没有进去，而是来到赵国强身边，低声道：“有什么发现？”，赵国强最近的行动都直接向他汇报。


赵国强道：“有些发现，我怀疑萧国成是日本人。”他将前往小石洼村的事情说了一遍。


高仲和皱了皱眉头，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的一波三折。听到赵国强说起荆山血战的时候，高仲和轻轻啊了一声，他忽然道：“当年的那场战斗薛老是总指挥，乔老是政委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老人家应该清楚。”


赵国强听得又惊又喜：“真的？”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高仲和带着赵国强赶紧去休息室面见乔老。


乔老正在和宋怀明、周兴民两人谈话，从两人的表情来看，乔老所说的话题非常严肃，两人一声不吭，不停点头。


如果没有要紧事高仲和当然不会过来打扰，进来后，他把赵国强介绍给乔老，然后由赵国强将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乔老听着，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等到赵国强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他居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在窗前停下，低声道：“你若是不提起来，我险些忘了这件事情。当年我和老薛搭班子，我是政委，山野之良是日军有名的将领之一，荆山血战最早是在西山县打响，经过三天三夜的艰苦鏖战，我们击溃了日军的主力部队，成功占领了西山县城，日军统帅山野之良率领残部逃离西山县城，在县城东门遭到我方部队的阻击，残部又死伤过半。山野之良带着幸存残部逃入卢家梁一带，当时我和老薛兵分两路，他亲自率领两个团的兵力继续追击山野之良残部，我则带领其他人稳固后方。”


乔老停顿了一下，他的思绪沉浸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在清点俘虏的时候，现场发现了一个日本女人，她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通过翻译的指认，我知道她是山野之良的老婆，那孩子就是山野之良的儿子。发现那日本女人的时候，她已经受了伤，在混战中被流弹击中，我让医生为她治疗，可终究还是不治身亡，那孩子当年才刚刚一岁多点。”


几个人都静静倾听着乔老对往事的叙述，全都沉浸在这段往事之中。


乔老道：“老薛乘胜追击，回来后告诉我山野之良率领残部自杀的消息，我把山野之良老婆儿子的事情告诉了他。老薛和山野之良打了不少次的仗，两人互有胜负，他对山野之良这个人还是颇为欣赏的，人生就是那么奇妙，山野之良的儿子一直都在哭，无论谁都哄不好，可见到老薛，居然伸出小手，嘴里含糊地叫着欧斗桑。”


宋怀明和周兴民对望了一眼，两人对日语都略通一些，知道欧斗桑就是爸爸的意思。


乔老道：“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老薛当时眼睛就红了，他冲上去抱起那孩子，嘴里不住说，好儿子，好儿子，打今儿起，你就是我儿子。”


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会心的笑意，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种场面，可能够想像到当时的场面一定非常温馨。


乔老继续道：“当时我们一起的几个人，有不少都在劝老薛，说这孩子是个狼崽子，根本喂不熟，让老薛将他送到福利机构，可老薛和那孩子特别投缘，怎么看怎么爱，无论谁劝他他都不听，当时他执意要带这孩子回去，担心他老婆不会同意收养一个日本孩子，于是我帮他出了一个主意，当时刚巧有位姓萧的团长在战争中牺牲，我让老薛对外宣称，这孩子是萧团长的遗孤，这样外面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对这孩子以后的未来成长也有好处，因为老薛千叮万嘱，我们知道内情的几个人都为他严守这个秘密，经历解放战争之后，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又牺牲了几个，幸存下来的只有我和老薛，所以这件事就成为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了。”


赵国强道：“乔老，照您这么说，这个萧国成过去的名字叫萧明轩，再早之前他应该是姓山野的日本人？”


乔老道：“他过去叫什么我反倒记不起来了，总之后来因为老薛蒙难，他也被下放了，再后来去了国外经商，我和老薛见面的时候也很少提起这件事，时间久了，我几乎将这件事完全忘记了，如果不是你提起，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


宋怀明道：“国强，你为什么会对这个人如此感兴趣？”


赵国强道：“种种迹象表明，最近的一系列事件可能都是他搞出来的，他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当年的事情复仇！”


听到复仇两个字，乔老的内心不由得一震，他想起了儿子接到的那个神秘电话，想起了乔家所蒙受的奇耻大辱，难道这一切都是当年种下的因果？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薛世纶坐在审讯室内，室内只有他一个，薛世纶端起桌上的那杯咖啡：“国安抓人不需要证据吗？”


墙壁上的送话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老薛英明一世，却想不到生了你这种败类儿子。”


薛世纶抬起头寻找着声音发出的位置：“你是谁？为什么不敢现身相见？”


“不是不敢，是不屑，我和老薛多少年的朋友了，他生前曾经嘱托我要帮忙照顾你，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了那么多的混账事情，恐怕要死不瞑目了。”


薛世纶怒道：“你凭什么教训我？中国是有法律的，你们不能毫无根据的抓人，我警告你，只要我失踪超过48小时，就会惊动美国政府，到时候就会引发一场外交上的风暴。”


那声音笑了起来，笑声中略带着嘲讽：“你以为自己足够重要？重要到美国政府会为你出面？你这孩子从小就过于自负，目空一切，认为别人都不如你，可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都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被别人利用的傻瓜而已。”


薛世纶怒不可遏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不想教训你，我问你几件事，第一，这些年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从事转移赃款，走私犯罪的事情？”


“没有！”


“我没让你回答，你先听我说完，顾佳彤在尼亚加拉河的案子是你让人做的，赵国梁在东江被杀也是你做的，如果将你犯下的命案一一历数，恐怕说到明天咱们也说不完。”


薛世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诬陷我吗？我对你们国安的办事风格多少还要了解一些，你以为，就凭你可以让我屈服吗？”


“我没打算让你屈服，我甚至没打算给你分辨的机会，因为已经没有了那种必要。我告诉你几个消息，王均瑶已经被我们抓住，她在新加坡嘉盛福利院探望一个残障青年的时候落网的。”


薛世纶的脸色已经开始改变。


“安达文昨天下午已经被台湾警方抓获，算上之前已经落在我们手中的安德恒，这三个人是不是可以交待你的许多事？”


薛世纶呵呵笑道：“他们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想利用他们诬陷我吗？我不会在乎！”

第1282章 月圆之夜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是你不能不在乎你父亲的脸面，你不能不在乎你们薛家的荣誉。你自以为很聪明，利用自己对政策的熟知，钻国家的空子，将腐败官员贪赃枉法得来的收入源源不断地运往国外，在通过你的生意网将之洗白，从中牟取暴利，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经严重损害到国家的利益？”


薛世纶道：“证据，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薛世纶，难道你还认不清一件事，国安要对付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证据，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你的地位，你的关系，你的一切都是你的父亲赋予的，你身上所有的光环，不是因为你有本事，而是因为你是薛老的儿子，方才沾染了他的荣光。想要证据，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些证据。当年你在大沽县担任县委书记之时，贪污公款，这件事被时任凉北市委书记的顾允知察觉，你为了抹平这件事的影响，去找凉北钢铁厂厂长赵永福借钱，却遭到拒绝，后来有人帮你解决了这个难题，那个人是你的干哥哥萧国成对不对？”


薛世纶道：“陈年往事，现在提起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能够忘记，那么或许真的可以成为陈年往事，但是，你不能忘，你没有宽宏大量的心胸，从你做事的风格来看，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薛世纶道：“你的目的无非是想将我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懒得和你理论。”


“薛世纶，你还是改不了自己的臭毛病，自视甚高，真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难道你至今都没发现，自己这些年所走的每一步都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安达文、王均瑶之流的证词无关紧要。可是你有没有想到，已经有人将你过往的犯罪证据提供给国安，对！你被人出卖了，我想你应该知道出卖你的人是谁？”薛世纶呵呵笑道：“国安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欺诈手段吗？”


“对你犯不着，薛世纶，萧国成已经逃离国内，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罪证全都指向你，你已经无路可走了，你的事情已经惊动了高层。在海内外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不得不很痛心地告诉你，你让薛老的清誉因你而抹黑。”


薛世纶攥紧双拳，听到对方说出萧国成的名字，他内心的防线已经开始松动。对方不是危言耸听。看来国安的确掌握了不少的内情。


那声音继续道：“可能你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萧国成要对付你？”


薛世纶道：“我明白！”停顿了一下，他方才道：“是不是因为乔梦媛？”


送话器中再度传来叹息之声：“我高看了你，其实你远没有我想象中聪明，当年萧国成回国，他为什么要邀请孟传美相会，老情人相见。为什么要叫上你这个电灯泡？”


薛世纶咬着嘴唇，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的血色。


“你一直都将萧国成当成是自己的亲哥哥，他对你也始终很好，甚至比你的亲兄妹对你还要体贴关怀。那天你们在一起是不是喝了很多酒？年轻人心中谁都会有钦慕的对象，你喜欢孟传美，当时你们都喝多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萧国成会让你和孟传美单独相处，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你对萧国成这位大哥还是比较尊敬的，你又怎么会动他的女人？你以为只是因为自己喝多了，酒后乱性吗？”


薛世纶颤声道：“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你被人骗了二十多年，你现在仔细想想，当年的那些酒里是不是有些问题？”薛世纶的内心宛如陷入无底深渊，如果对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设计这个圈套的人实在是阴险到了极点。


那声音继续道：“孟传美已经结婚，而且已经和乔振梁生有一个儿子，她和你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被抖出去，你们薛家和乔家只怕颜面尽失，可那时又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你又恰巧是个懦夫，在发生那件事之后，你竟然不敢面对，选择一走了之。最可悲的是孟传美，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和谁发生了不伦之情。那个策划者本想将这件事抖出去，可他的耐性很好，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可后来他却改变了念头，或许是认为过早地揭开谜底还得不到复仇的快感，或许是他听说孟传美又有身孕的消息。总之他变更了自己的复仇计划，他决定放长线钓大鱼，要让你们薛乔两家承受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薛世纶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掌心的肌肉之中，他的内心被莫大的恐惧和悔恨笼罩着，对方没有说错，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被别人牵着鼻子在走。


那声音叹了口气道：“你肯定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害你？”


薛世纶低声道：“告诉我……”一直以来他都错误地认为萧国成是因爱生恨，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连自己和孟传美的那一夜孽缘都是在萧国成的刻意安排之下，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的恨自己？竟然可以做到利用一个如此爱他的女人？薛世纶真正感到害怕了。


“你现在告诉我，这个害你的人是谁？”


薛世纶低下头，额头在双拳之上用力磕了一下，低声道：“萧国成！”


“他曾经叫萧明轩，他的父亲却不姓萧，他是你爸爸在抗日战争时候收养的日本遗孤，他的亲生父亲叫山野之良，是日本侵略军中有名的大将，在侵华战争中犯下无数罪行，双手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


薛世纶‘啊！’地一声惊呼，他和萧国成认识了近五十年，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个干哥哥竟然是日本遗孤，父亲从未向他提过，也没有向家里任何人透露过有关的消息。


“我查过山野之良的资料，山野之良的父亲山野泰治曾经担任日本蛟龙会的首领，在二战期间蛟龙会在他的指挥下活动范围遍及亚洲各国，山野之良死后，山野泰治应该花费了不少功夫寻找孙子的下落，我想在萧国成懂事后不久，蛟龙会就找到了他，悄悄培养，并告知了他的身世。而你们却始终被蒙在鼓里，萧国成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就秘密展开了自己的报仇行动，根据我的分析，他认为父亲山野之良的死，是薛老和乔老造成的，所以他将复仇目标锁定在他们二老的身上。萧国成和你不愧是干兄弟，你们的报复心都很重，只不过萧国成比你更加的高明，更善于掩饰自己，他知道最好的报复并不是杀死仇人，而是要让仇人身败名裂，他开始一步步引导你，而你在他的引导下不知不觉滑入深渊。”


“不要再说了！”薛世纶大吼道，他的双目布满了血丝，表情看起来极其的可怖。


声音依然在继续：“感到时机成熟，他开始一点点收割自己的成果，而你的报复心，让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为我们提供的关于你的犯罪资料有一尺多厚，如果这些资料被公开，薛老的名誉将受到怎样的影响？”


薛世纶的双目中泛起悔恨的泪光：“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所有的事情和我爸无关，和薛家无关。”


“如果你早一天有这样的觉悟，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薛世纶道：“一定要抓住他！”


“在举报你之前，萧国成已经选好了退路，这些年来，你在经营洗钱网络，走私帝国，而他只是利用你的网络赚钱，他已经积累了相当惊人的财富，现在将所有的责任留给了你，而他只需要更换一个身份，就可以带着他的巨额财富，逍遥法外。”


薛世纶道：“我掌握他的不少秘密产业，还是有抓住他的机会。”


对方叹了口气道：“你以为萧国成会老老实实等我们去抓他？薛世纶，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并不是要你配合我们做什么，而是要让你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明不明白，你完了，所有的证据全都指向你，虽然我知道有些事或许是萧国成做得，但是你显然已经成为他的替罪羊。”


华教授习惯于呆在黑暗中，他叹了口气，感到一双小手落在自己的肩头，轻声道：“我和薛老认识了很多年，真不想看到他的儿子落到这样的境地。”


丽芙道：“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华教授道：“萧国成应该是通过严国昭提供的这些材料，由此看来，章碧君也是死在他的手中。”


丽芙道：“我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以阴险到这种地步？竟然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去报复，薛老怎么对他都有养育之恩，难道他没有一丁点的良心吗？”


华教授道：“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民族本性！薛老这辈子做得最错的就是这件事。”


丽芙道：“我会找到他，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他找出来。”她坚信还有机会，萧国成还要控制元和家族的巨额财富，元和幸子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当初他一手布置的棋子，或许就会成为最终将死他的那一枚。


华教授道：“张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提起张扬，丽芙的内心又是一阵隐痛，她低下头去：“楚嫣然已经说服了他的家人，将张扬的身体冷冻，希望将来……”丽芙再也说不下去，扭过头去，两颗晶莹的泪珠滑落。


送走张扬的时候，徐立华哭得死去活来，在她看来儿子已经死了，专程从美国请来的专家，将张扬的身体装入特制的玻璃纤维恒温容器内，保存在零下196℃的液氮中，这是避免张扬的身体遭到微生物的感染和破坏。


徐立华让儿女们将张扬的遗物收好，准备将这些东西送到张扬的老家小石洼村埋下，在他们心中始终有入土为安的概念，怎么都得为张扬立个衣冠冢，以后每年扫墓追思也能有个具体的去处。


省里也做出了一些表示，除了给出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外，还专门授予张扬烈士，追认他为优秀共产党员的称号。可对于张扬的亲人而言，这些都并不重要。


张扬被冷冻后离开医院之前，杜天野专程带着陈崇山前来送他，陈崇山在现场见到乔老，有些激动地走了过去：“乔政委，您还记得我吗？”


乔老望着陈崇山，好半天方才从记忆中搜索出一个名字：“你是小陈！你是陈崇山！”


陈崇山激动地点头，乔老上前握住他的手：“崇山啊，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陈崇山道：“哪里都没去，一直都在清台山。”


乔老点了点头，他又想起了什么，向一旁的宋怀明道：“陈崇山，当年荆山血战的时候他也在，尖刀连的连长，最后负责追击山野之良的任务就是他负责的。”乔老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太多。


赵国强听到心中却是一惊，陈崇山当年是尖刀连的连长，而且负责追击山野之良，后来他的儿子陈天重又恰巧和萧国成在同一个地方插队，冥冥之中难道早有定数，想起陈天重早已死去多年，赵国强顿时打消了前去解开陈崇山疮疤的念头，有些往事还是永远被尘封吧。


陈崇山将自己的儿子杜天野介绍给乔老认识，乔老对杜天野已经相当熟悉，目前杜天野就在津海，深受儿子乔振梁的器重，乔老很温和的和杜天野聊了几句，言语中对他颇多鼓励。


陈雪来到爷爷身边，轻声道：“爷爷！”


陈崇山看出她今天和过去似乎有些不同，点了点头，和她一起来到僻静的角落。


陈雪道：“爷爷，我要走了？”


陈崇山微微一怔，他望着孙女儿，轻声道：“因为张扬？”


陈雪道：“您还记得我十二岁时发生的事情吗？”


陈崇山两道花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怎会不记得，在陈雪十二岁的时候，曾经突然发了一场大病，那场病之后，原本活泼开朗的小丫头突然变得内向起来，当时都说这孩子中邪了，她母亲耿秀菊为此还专门带她去找神婆看病。


陈雪道：“我当时跟您说过，我不是陈雪！”


陈崇山点了点头：“我告诉你，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孙女儿。”


陈雪的俏脸之上露出少有的笑容：“爷爷，我永远记得您的这句话。”


身后传来哭声，却是冰冻后的张扬被运了出来，陈雪道：“我要走了，也许以后不会回来！”


陈崇山抿了抿嘴唇：“你大了，你完全可以决定你的未来，爷爷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


陈雪走过去，轻轻拥抱了一下爷爷，陈崇山拍了拍她的肩头，小声道：“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清台山，不要忘记那里还有个老头儿记挂着你。”


张扬冰冻后的身体被运入了楚嫣然的私人飞机，她的目的地是神庙岛，此次搭乘专机前往神庙岛的还有乔梦媛、安语晨、常海心、胡茵茹、左晓晴、海兰、何歆颜、陈雪，还有专程闻讯赶来的顾养养，不过多数人都没有想到搭乘飞机同往的还有文玲。


这让楚嫣然多少有些意想不到，她们之中大都知道张扬和这个干姐姐一直都有宿怨，文玲此次怎么会想起去送张扬？


陈雪将救治张扬的事情只告诉了楚嫣然，她私下解释了文玲同往的必要性。


前往神庙岛本该是一件轻松愉快地事情，但是因为张扬的悲剧，让众女的俏脸上大都愁云惨淡，当然也有例外，至少文玲表现得怡然自得，她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欣赏着舷窗外美丽的云海，看起来似乎心情大好。


和她坐在一起的顾养养哭得双目已经红肿，冷冷望着文玲道：“可不可以收起你脸上的笑意，你的快乐难道一定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文玲淡然笑道：“其实这个世界上多数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开心快乐并不是因为张扬，而是因为我的心情的确很好，难道你不觉得外面的云海真的很美？平时很难有机会见到那么美的景色。”


顾养养道：“我没心情！”


文玲道：“那是因为你从未经历过生死，如果你真正经历过生死，你就会对生命有着全然不同的看法。”


顾养养只觉得她说不出的讨厌，干脆不再理她。


经过十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降落在神庙岛新建的机场上，已经有一架私人飞机先于他们降落在那里金敏儿，来到这里为张扬送别。算上先于她来到这里的秦清和查薇，单单是张扬的红颜知己就到了十三位，当然还不算已经被公开宣布死亡的元和幸子，正在忙于查找凶手的丽芙和桑贝贝，还有一位不知所终的柳丹晨。张大官人如果现在有意识的话，知道自己的安危牵动了十七名红颜知己的芳心，却不知要如何的得意了。


将张扬冷冻后的身体妥善安置之后，楚嫣然把其他人叫到了一起，当然有意将文玲排除在外，文玲也无意参加她们的商讨，乐于一个人在神庙岛欣赏一下这里的美丽海景。


众女之中，较为冷静的要数秦清、乔梦媛和楚嫣然。最冷静的那个自然是陈雪。


楚嫣然道：“无论我们承不承认，在外界的眼中，张扬已经死了。我让人将他的身体冷冻起来，就是给大家保存一线希望，给张扬保存一次生的机会。”


何歆颜含泪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目前的科技根本无法治好他，也无法确保他可以完全复苏。”


秦清道：“未来会怎样谁也不可能知道，但是我相信张扬，他的体质和普通人不同，我相信他终有一天可以回来。”


楚嫣然向陈雪看了一眼。


陈雪从手袋中拿出那块拓片，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众人的目光全都被那块拓片所吸引，陈雪道：“这块拓片，叫逆转乾坤，过去我一直以为这上面留下的是一门武功的秘密，可是直到最近，我和张扬方才发现，这上面真正的秘密却是逆转时空。”


众人相互对视，很少有人对此深信不疑，大都以为陈雪因为张扬的事情受了太大的刺激，头脑已经混乱了。


陈雪道：“我知道和大家解释不清，但是我知道怎样才能解救张扬，将他从这种状态中唤醒，所以我想征求大家的意见。”


楚嫣然道：“你们之中是不是有人听张扬说过，他是古代人，他从大隋穿越而来的事情？”


秦清率先点了点头道：“他的确这样说过！”


乔梦媛、胡茵茹也随后点了点头。


楚嫣然道：“他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我当时还以为这混蛋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花心找个借口，可是现在我忽然明白，这一切可能都是真的。”


乔梦媛道：“陈雪，我不明白你说的唤醒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可以通过这块拓片穿越时空吗？”


陈雪道：“这块拓片或许不能穿越时空，但是这上面记载了一些秘密，我虽然读懂了一些，可是还有些需要另外一个人来解答。”


顾养养道：“文玲？”


陈雪点了点头：“不错！”


金敏儿道：“文玲和张扬素有仇隙，当初在南韩的时候他们就杀了个天昏地暗，你怎么敢保证，她不会趁机加害张扬？”


陈雪道：“她的武功早已被张扬废掉，就算是有加害张扬的心思，她也没有那个能力。”


众人之中不乏听得云里雾里的人在，查薇就是如此，她感觉几人所说的话就像是科幻小说。左晓晴也连连摇头道：“这好像没有一丁点的科学道理。”


陈雪道：“总之你们信我，我不会伤害张扬，对他来说也只有这一个机会。”


楚嫣然和秦清悄悄交换了一下意见，楚嫣然道：“我知道张扬在大家的心中都占有不可替代的地位，所以我们大家还是举手表决，如果半数通过，就将张扬的未来交给陈雪。”她说完之后，率先举起手来：“我不想等他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秦清也随后举起了手，然后是胡茵茹、乔梦媛，到最后除了不需要表决的陈雪之外，只有金敏儿没有举手，可是她的意见已经无关最后的结果了。


陈雪轻声道：“明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就是我们开始的时候。”


陈雪走上神庙岛洁白的沙滩，阳光将椰树的影子投射在沙滩上，蔚蓝色的大海，纯净的如同蓝宝石一样，海风吹拂，波涛乍起，海面上闪烁起一片迷人的金光，陈雪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她意识到有人正在走近自己，并没有回头，淡然道：“你跟了我很久了？”


金敏儿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陈雪转身望着金敏儿，目光在她的俏脸上停留了许久，轻声道：“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金敏儿道：“我听他说过。”


陈雪道：“上天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人想不透的事情。”


金敏儿道：“你怎么会如此肯定张扬是从古代穿越而来？”


陈雪道：“如果我说我是最早认识他的一个，你相不相信？”


金敏儿俏脸之上充满了惊奇的神情：“你说什么？”


陈雪道：“你虽然长得和春雪晴一模一样，但是你却不是她！”


金敏儿咬了咬樱唇道：“其实在我心中也很想见见这个春雪晴。”


陈雪道：“一定有机会。”


金敏儿叹了口气道：“我听张扬说，她已经死了，不错，人如果有灵魂的话，死后是可以相见的。”


陈雪道：“我知道，我所说的方法在很多人眼中都显得太过天方夜谭，但是如果不抓紧时间唤醒张扬，错过了现在的时机，恐怕以后等他苏醒之后也会变得物似人非。”


金敏儿道：“其实你无需向我解释，大家既然都同意，我也不会坚持自己的意见。”她停顿了一下，盯着陈雪道：“你怎么会对这一切如此熟知？难道你和张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陈雪的目光重新投向深远的海面，轻声道：“我说过，你一定有机会和她相见的。”


金敏儿一双美眸在瞬间瞪得滚圆，其中充满了惊奇万分的神情：“你就是春雪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十五的夜晚，一轮皎洁的银盘从海面上冉冉升起，月光洒满整个天地。


楚嫣然让人赶工挖出了一个深坑，将拓片摆在中心，深坑四周边缘摆放着八个巨大的凹镜，凹镜将月光汇聚起来，集中在中心朝向底部的凹镜之上，聚焦后的月光射在中心的位置。


盛放张扬的玻璃纤维恒温容器就放在深坑之中，那拓片就摆在容器之上。


陈雪和文玲沿着通往深坑的阶梯缓缓走了下去。


楚嫣然、秦清、乔梦媛、金敏儿、左晓晴、胡茵茹、何歆颜、海兰、顾养养、安语晨、查薇、常海心诸女，虽然之前全都约定不哭，可看到此情此景，已经开始忍不住默默流泪。也许这就是她们能够看到张扬的最后一面。


她们的手彼此相握，相互给予对方安慰，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陈雪和文玲站在容器的左右，文玲向陈雪道：“准备好了没有？”


陈雪忽然道：“我还有个问题。”


文玲点了点头道：“现在问还来得及。”


“你已经武功全废，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难道只是为了回去？”


文玲道：“落叶归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弃这个想法。”她撤去蒙在拓片上的红布，月光聚焦在拓片之上，陈雪潜运内力，她手掌在功力的催动下渐渐变得透明，直到完全成为透明色，她伸出手去，手掌遮住了月光，阻隔在月光和拓片之间。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拓片上出现了一个个金色的文字符号，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文字如同在水波中漂浮起来，一个个的文字分离开来，沿着光柱缓缓旋转。


在上方观察的诸女看到眼前的一幕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字在光柱中不停旋转，光柱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整个深坑全都被蓝白色的光芒占据，其中金色的字符在飞速炫动，光芒越来越盛，炫目至极，逼迫的围观众女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突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一道蓝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上方的凹镜击成了粉屑，那道光柱直冲天际，金光在蓝色光柱内隐隐浮动。


光芒从恒温玻璃容器中浸透，浸透了张扬的身体。陈雪看到自己的手掌似乎融入光芒之中，然后是自己的手臂，接着扩展到她的四肢，文玲也和陈雪一样，她所承受的压力比起陈雪更为艰巨，周身仿佛一寸寸撕裂，感觉自己的身躯轻飘飘似乎全然不受地球引力的羁绊，随着光束缓缓上升。


张大官人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梦境，他梦到自己被烈火包围，身体被烧成了灰烬，然后又在雨水中凝结成形，接着又被人扔到了一个漆黑冰冷的冰窟之中，遭受着寒冷和孤独的折磨，突然光芒四射，强光让他的身体灰飞烟灭，张大官人看到了强烈的阳光，他不由得惊呼了一声，睁开了双目。


额头和脊背之上满是冷汗，张扬伸手擦去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惊呼道：“幸子！”他这才看清自己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件长袍。


再看四周，自己分明出于一辆豪华的马车内，外面传来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道：“太医有什么吩咐？”


张大官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靠啊！这他妈不是做梦吧？自己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这一幕明明曾经发生过，正是他前往隋宫为兰贵妃接生时候的情景，时光居然倒回了？张扬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之上拧了一下，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确没有做梦，根本就是在现实之中，周围的一切正在真实发生着。


马车从隋宫西侧门进入，很快就抵达了下马处，那尖声尖气的声音又道：“张太医，快请下车。”


外面已经有人掀开了软帘，张大官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出车门的时候，一个身穿灰衣的太监躬身跪在地上，供他踏脚。


张大官人知道这是隋炀帝有求于自己，方才会对自己如此礼遇，他抬起自己的右脚，看到黑色的薄底靴，很小心地在那太监背上踩了一脚，方才走了下去。


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雪仍然在没完没了的下着，张大官人踩在雪地上，忽然想起了楚嫣然，想起了秦清，想起了他在九零年代的那些红颜知己，他的眼圈突然有些红了，他不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状况，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和那天的爆炸有关？因为那十一颗威力无穷的炸弹连爆，竟然将他炸回了过去的时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他为兰贵妃接生，然后隋炀帝恩将仇报，将自己射杀在午门之外？


张大官人暗自吸了一口冷气。


老太监恭敬来到他的身边，低声催促道：“太医快请，陛下等不及了，要是耽搁了贵妃的事情，只怕要怪罪下来的。”


张大官人呵呵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太医。”


“现在不是，早晚都是，您只要救得了贵妃娘娘，莫说是册封太医，加官晋爵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张扬在老太监的引领下沿着宫墙间的道路快步而行，每隔十步就可以看到两名侍卫站在那里，从对方的呼吸频率，张扬已经判断出，这帮人全都是隋炀帝身边的高手武士。


雪一片一片落在张扬的身上，落在他脸上的部分很快就化成了晶莹的水滴，张扬回到这熟悉的世界非但没有任何的亲切感，反而感到自己的一颗心空空荡荡，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却输掉了全部，一股难言的苦涩笼罩了他的心头。


老太监又忍不住催促道：“太医快点，贵妃的事情耽搁不起啊！”


耳边已经可以听到女人痛苦地呻吟声。


张扬的意识终于重新回归现实，他缓缓调整内息，发现自己体内的内力前所未有的充沛，即便是面对隋宫的铜墙铁壁，他也一定有机会冲杀出去。


然而他并没有离开，继续跟着那老太监走入前方的宫门之中，这里正是兰贵妃的住处。


进入宫门之后，发现十多名宫女太监正在忙前忙后，站在廊庑下不安踱步的男子想必就是隋炀帝杨广了，这厮长得倒也算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可惜一张面孔明显的酒色过度，张大官人看到炀帝并没有行跪拜之礼，或许是隋炀帝太过心急，也没有怪罪于他，快步来到张扬面前，抓住他的手臂道：“快，快去救朕的爱妃，只要你救活爱妃母子，朕一定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张大官人若是不知道接下来曾经发生了什么，肯定会被这狗皇帝骗过，此时心中却只想到了一句话：“赏你妈！”


张大官人也没跟隋炀帝废话，虽然眼前这位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杀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张大官人毕竟是从二十世纪见识过大场面的人，知道蝴蝶效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历史这玩意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改写的，杀了这狗皇帝无所谓，可真要是把自己的人生轨迹完全改变了，那他找谁赔去？

第1283章 三生三世


张大官人向隋炀帝杨广点了点头，没说话就走了进去。


隋炀帝望着他的背影，向那老太监道：“他什么东西？居然跟我点点头，一点尊卑都没有？”


老太监躬身道：“陛下，想来是忙着为贵妃接生，忽略了君臣礼节。”他倒是为张扬说了句好话。


隋炀帝双目之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机。


张大官人走入宫室内，帷幔后的惨叫声变得越发清晰。


稳婆满手是血的跑了出来，看到张扬，满脸的惶恐顿时变成了惊喜：“张……张大神医……您，您总算来了！”张一针在大隋相当的有名，宫内宫外他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大官人笑道：“何婆婆，您别急，凡事有我。”他很自然地叫出了稳婆的姓氏，昔日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张大官人却并没有因为这种感觉感到温暖，却生出一种难言的苦涩。


张大官人收敛心神，摒除脑海中的诸般杂念，站在前方的宫女掀起帷幔，张大官人心中明白，走入这道帷幔，虽然是去救人，可在事实上却彻底得罪了昏庸无道的隋炀帝，不但看了，而且要摸他的女人，这后果可想而知，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觉悟？居然还以为自己救了兰贵妃母子二人两条姓命，隋炀帝会封赏自己。看来在二十世纪的这场人生历练没有白费，自己的情商提高了许多。张大官人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必须要先想好退路。


几名宫女全都围在床前忙碌。


张大官人来到床前，先看到兰贵妃两条雪白的大腿竭力分开，挡在前方的白色棉单已经染上了不少的血迹。张大官人的目光先落在兰贵妃的脸上，兰贵妃秀发凌乱，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苍白毫无血色。她的目光看到张扬，嘴唇颤抖了一下，张扬走过去，并没有急于为她接生，反而是先搭在她的脉门之上。感觉到兰贵妃的脉门若有若无，这种脉相对她来说极其熟悉，他在过去就曾经在文玲的身上见到过。


张扬以传音入密向她道：“金雯灵，你好好给我听着，你的真实身份，杨广早已知道，我就算救了你，你仍然难逃一死。”


兰贵妃冷冷望着他，却没有说话。


张扬继续道：“我救你之后，希望你好自为之，带着你的孩子逃命去吧。”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宫女惊喜道：“生出来了，生出来了……”


稳婆从兰贵妃的双腿之间捧起那刚刚出生的孩儿，惊喜道：“老天有眼，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张大官人一时间愣在那里，我靠！过去明明不是这个样子，怎么了？这他妈究竟是怎么了？她明明是难产，需要自己出手才能救她。


兰贵妃长舒了一口气，那边稳婆剪断了脐带，在新生儿的屁股上来了一巴掌，那孩子洪亮的啼哭声顿时响彻在整间宫室内。


杨广欣喜无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生了，生了！爱妃怎样？爱妃怎样？”


张大官人呆呆望着兰贵妃，却见兰贵妃的唇角闪现出一丝莫测高深的冷笑，低声道：“我这孩子漂不漂亮，我将他送给你好不好？”


张扬心中不由一怔，却不知兰贵妃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兰贵妃抱起婴儿，轻轻摇晃了一下，在他的小脸上亲吻了一记，望着婴儿可爱的小脸，双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慈爱光芒。有宫女将新生儿抱起送到了外面，听到杨广开心至极的大笑声。


兰贵妃樱唇轻启，同样以传音入密向张扬道：“你还是关心你自己的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张大官人从她的双眸中看到了熟悉的目光，这目光他只有在文玲的眼前看到过。张扬用力摇了摇头，向后退去，来到外面。


却听到隋炀帝开心大笑道：“神医张一针果然名不虚传，来人，赐酒！”


张大官人心中暗骂：“赐你妈！狗日的想害我不成？”可今时不同往日，皇帝赐酒，并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张大官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恭敬向隋炀帝道：“陛下，贵妃娘娘虽然母子平安，可是这小皇子先天不足，容草民为他请脉。”想让老子喝毒酒，没那么容易。


隋炀帝不知是计，将孩子送到张扬的手中。


张大官人抱住那孩儿，忽然扬起手来，啪啪，连续两下，猛抽了隋炀帝俩大嘴巴子，打得隋炀帝眼前金星乱冒，晕头转向，一屁股就坐倒在地上，金冠也歪了，身上的龙袍也脏了，这货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有人敢触犯他的天威，刚刚他还想着给张一针一杯毒酒，麻痹的，老子的女人你丫也敢碰。


谁曾想这位张大官人不但敢碰他女人，还敢抽他的大嘴巴子，不但敢抽他嘴巴子，还敢抢他儿子。麻痹的，老子好心救你老婆儿子，你狗日的居然恩将仇报，打的就是你。


隋炀帝阳光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张大官人已经闪电般冲出门去。


那老太监也是一内家高手，看到张扬抱着孩子从里面横冲而出，上前一掌拍向张扬，张大官人身体原地拔起数丈，躲过那老太监的一掌，落地之时已经在宫墙之外。


里面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侍卫，看到一人飞跃而出，侍卫纷纷搭弓射箭，张大官人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身如鸿雁，再度飞起，兔起鹘落已经来到载他前来的马车前方，他一拳击倒马夫，抢过马车，驾着马车向宫门外疾驰而去。


身后羽箭嗖嗖射来，听到有人高呼：“不得放箭！小皇子在他手中……”


张大官人可以在11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引发的爆炸中保持完整，更何惧这些古代的冷兵器，如今的他早已将大乘诀融会贯通，放眼大隋已经无人是他的对手，他想离开，又有谁能够挡得住他。


逃离隋宫之后，张大官人去过春雪晴的画舫，画舫仍在，春雪晴却早已人去楼空。


张扬带着那婴儿离开了隋都，他并不是真心要抢兰贵妃的儿子，当时的出发点，一是让杨广投鼠忌器，二是要兰贵妃心有顾忌，不可轻易改变历史，谁曾想他为那孩子换尿布的时候，方才发现在他的襁褓中竟然藏有一封血书，上面写着：“拜托，署名清清楚楚写着文玲两个字。”


张大官人方才明白，原来文玲果然和自己一样回到了大隋，她的意识终于回归本体，从这封血书上来看，文玲已经算出自己会抢走她的孩子，也表明她将孩子交给张扬带走养育的意图。


张扬并不知道金雯灵会不会延续对杨广的复仇，历史究竟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回归而改变。


张扬将婴儿寄养在老友朱泽文员外的家里，他们夫妇结婚多年没有子嗣，对此也是欣喜的很。


张大官人了却了这桩心愿之后，踏上了寻找昔日印记的征途。


回到这熟悉的世界，张大官人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归属感，整个世界都变得如此陌生，每每午夜梦回，楚嫣然、秦清、乔梦媛、安语晨……诸女的俏脸轮番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张扬知道，他终于完全的回归到了过去，可是他却再也无法快乐……他将婴儿寄养在自己的老友。


七天之后，清台山下出现了一匹骏马，一个身穿黑色貂裘，身材挺拔的男子纵马驰骋在雪野之中，此人正是前来清台山缅怀过去的张大官人，隋时的清台山周遭寂静无人，越是接近清台山，越是感觉到这里空旷寂寥，经过春熙谷的时候，张扬不由得想起了他和秦清当年在这里温泉发生的浪漫旖旎的故事，经过紧慢十八盘的时候，又想起了楚嫣然，记忆何其清晰，可是伊人却早已远在另外一个时空，以张大官人的坚强，也不由得流下了英雄热泪。


大雪封山，张扬凭着昔日的记忆来到青云峰下时，天色已经全黑，此时还没有无边无际的青云竹海，更没有占山为王的马匪。


张大官人站在雪地之上仰望青云峰，青云峰和过去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千年沧桑，斗转星移，并没有太多的改变这里。


沿着青云峰缓步而上，张扬看到了沿着山峰盘旋而上的栈道，原来隋朝时候，青云峰上早已有了人家。


一轮弯月缓缓升起，张大官人已经记不起今天是什么时候，望着那阙明月，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脑海中的记忆又如此朦胧，他能够想起的只有一轮圆月。


青云峰顶还没有道观，古木参天，张大官人找到了过去紫霞观内的那棵千年古树，此时那棵银杏树还只有碗口粗细，想起若干年后要有三人方能将之合围的情景，张大官人更感唏嘘。


陪伴张大官人的只有山风和月光，他转身向陈崇山昔日所住的地方望去，却惊奇地看到那里居然真的有一间石屋，橘黄色的灯光从石屋的窗口透射出来，虽然在这荒山之中显得微不足道，但是那抹灯光却让张扬孤独悲凉的内心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张大官人走向那温暖的灯光，来到石屋前，竟忽然又犹豫起来，他对其中存在着太多的希望，如果谜底揭开，却并非如自己想象，到时候他将会怎样？


张扬静静站在雪中，过了许久，忽然听到房门‘吱！’地一声打开了，却见一个少女从石屋中走出，那女孩眉目如画，丰姿绰约，宛如空谷百合般静静出现在月光之下，一双宛如深潭般明澈的双眸荡漾着星辰般的泪光，不是陈雪还有哪个？


两人就这样站在雪地之上，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然后同时向对方冲去，陈雪投身入怀。


只有在这样的时空，在这样的空山之中，她方才彻底放下了自己昔日的矜持和清高，全心全意表达出对张扬的爱。


张扬捧起她的俏脸，望着她俏脸之上宛如珍珠般的泪水，低声道：“告诉我，你究竟是陈雪还是雪晴？”


陈雪含泪道：“有分别吗？我仍然是我，你仍然是你！”


张扬低下头去，轻轻亲吻在她轻柔如羽翼般的柔唇之上，月光将两人的身影融合在一起，仿佛他们本来就该这样，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陈雪挽着张扬的手，带他来到石屋内，室内炉火正熊，温暖如春。张扬除下貂裘，望着这室内的陈设，充满迷惘道：“你怎么来到这里？”


陈雪道：“你还记得自己被炸伤之后的情景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历历在目，只是我被炸之后的情景却忘得干干净净。”


陈雪嫣然一笑，坐在他的身边，张扬揽住她的香肩，听她将自己被炸之后所有的经历全都说了一遍，当张扬听到自己已经被宣告脑死亡之后，顿时嗟叹不已，又听到诸位红颜知己对自己的如海情深，目光不由得变得湿润了，等陈雪将所有的事情讲完。


张大官人充满错愕道：“你是说，我和你、文玲一起穿越时空回到了大隋？”


陈雪点了点头道：“不错，说起来还要感谢文玲，如果不是她，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救你，那块逆转乾坤的拓片，其中却蕴含穿越时空能量的秘密。”她又将自己如何在张一针死后殉情自杀，又如何穿越到陈雪身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扬道：“可明明是我们三人一起穿越，来到大隋为什么会不在一起？还有……文玲变成了兰贵妃的样子，为什么我们两人的样貌没有变化，而在别人的眼中却都以为现在的我仍然是张一针？我明明记得过去并不是这个样子。”


陈雪道：“有些事，我也解释不清，可能在时空穿梭的过程中，总会有些变化，这次文玲回到了过去的状态，而我们却仍然保持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样子，也许和我们都身具武功，而文玲的武功被你废弃有关吧。”


张扬将隋宫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雪，他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文玲杀了杨广。”


陈雪摇了摇头道：“她不会，她改变不了历史，隋炀帝绝非死在她的手中。”


张扬道：“我将她的儿子交给了我的一位老朋友抚养，他们夫妇二人膝下无子，一定会善待那孩子，奇怪的是，文玲似乎知道我要这么做，而且希望我把她的儿子带走。”


陈雪道：“经历了这番轮回，也许她真的可以做到大彻大悟了。”


张扬道：“小雪，我们还回不回得去？”这其实是张大官人最为关心的事情。


陈雪从木箱中取出那块逆转乾坤的拓片：“想要穿梭时空，拓片、生死印、十五圆月缺一不可，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回来，以你的姓子也一定耐不住寂寞，更加放心不下那边的亲人！”


张大官人被她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陈雪道：“只是我们穿越而来的时候，我的经脉受到了创伤，现在武功虽然还在，但是生死印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修炼了。”


张扬听她这样说不由得有些焦急：“那，究竟要怎么办？”


陈雪道：“其实以你现在的武功，早已将大乘诀融会贯通，修行任何武功全都不费吹灰之力，生死印的心法我已经完全写下，只要你来修炼，进境必然可以一日千里，距离十五月圆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想你一定能够在这段时间内突破生死印的最高层次。”


张扬道：“我若是终生都无法突破生死印最高层次又当如何？”


陈雪幽然叹了口气道：“那就只有和我一起守在这荒山石屋内了。”


张大官人道：“偌大的清台山，只有我们两个岂不是寂寞，不如……”这厮的双目中流露出灼热的光芒。


陈雪已经知道这厮的心意，俏脸绯红道：“你想怎样？”


“你想怎样，我就想怎样……”


陈雪对张扬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张大官人在这半个月专注练功，当然练功之余也不会忘记和伊人温存缠绵，陈雪虽然性情冷淡，可是在张大官人死皮赖脸热情似火的攻势之下，自然一次又一次的沦陷。


终于又到月圆之夜，张大官人的生死印也已惊人的速度突破最高层次，这段时间虽然有陈雪相伴，可是张扬心中也无法放弃对那些红颜知己的牵挂。


当天晚饭之后，陈雪挽着张扬的手臂来到院落之中，望着空中的那轮明月，陈雪轻声道：“你该走了！”


张大官人以为自己听错，他挑起陈雪的下颌道：“我们一起走！”


陈雪却摇了摇头：“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张扬愕然道。


陈雪道：“我穿越到那个世界的十多年中，始终生活在一种孤独无助地状态中，我排斥周围的一切，始终无法融入那里的生活中去，我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你出现，可是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却已经不再认识我……”陈雪的星眸之中泪光荡漾。她伸手抚摸着张扬的面庞：“人和人是不同的，你或许不会理解，为什么文玲会始终想回到这里，因为她和我一样，我们永远无法融入那个世界，只有回到这里，无论富贵清贫，我们才会真正安心。”


张大官人拥住陈雪的娇躯：“你不走，我也不走！”


陈雪温婉笑道：“你和我不同，如果让你一辈子守着这荒山野岭，让你一辈子守着我，只怕闷都要闷死了。”


张大官人摇了摇头道：“我不怕闷，不是还有你陪我解闷吗？以后我们生下一群孩子，就会越来越热闹了。”


陈雪道：“别忘了，还有嫣然、还有梦媛、还有秦清，还有那么多的人等着你回去，我答应过她们的，一定会让你回去。”


张扬道：“可是……”


陈雪将那块拓片交到他的手中：“仔细收好了，你若是想我，每到月圆之夜，就可以过来看我，你是这世上唯一可以穿越时空的人，简直就是钻天入地的超人，你这么喜欢热闹，这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张大官人道：“可是，我希望你日日夜夜都守在我的身边。”


陈雪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更何况我们的爱经历了三生三世，比起她们我赚到了，我不喜欢你身边有太多的女人，可是我却无法改变你，至少在这个时空中，我可以独享你的爱，我是不是贪婪了一些？”


张大官人的目光湿润了，他摇了摇头，紧紧拥住陈雪。


陈雪附在他的耳边道：“答应我，不要再喜欢隋朝的其他女孩儿，你每次来的时候，只许见我一个。”


张大官人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陈雪、文玲和张扬一起，在十一月初五消失之后，如今已有整整一月。


楚嫣然、秦清、乔梦媛诸女没有一人愿意离开，每天她们都会来到当初他们消失的深坑中等候，她们心中都存在着同样的期望，既然他们在月圆之夜凭空消失，或许，他们会在同样的日子回来。


虽然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或许张扬永远不会回来了，可是谁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秦清和楚嫣然一起沿着沙滩漫步，楚嫣然道：“清姐，今天又是十五了吧？”


秦清点了点头，美眸投向远方的夕阳：“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楚嫣然摇了摇头：“我会一直等下去。”说完这句话，她还是忍不住留下了泪水：“他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丢下我们？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我不在乎他是古代人，我不在乎他心里有多少人，我不在乎他变成什么样子，我只想他回来……”


秦清拥住楚嫣然的娇躯，两人相拥而泣。


乔梦媛和胡茵茹在椰树下，胡茵茹问：“梦媛，如果张扬永远不回来你会怎么办？”


乔梦媛抬头望着天空：“我想，我会等下去，直到我变老的那天，直到我老到想不起来他的那一刻……”停顿了一下，她又道：“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也不会忘！”胡茵茹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无论他是不是还能回来，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活着，即使是永远留在了那一边。”


安语晨和金敏儿站在两边，小天赐在她们之间的沙滩上蹒跚走着，嘴里发出格格的欢笑声。


金敏儿道：“张扬如果知道他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一定开心。”


安语晨含泪道：“只怕他再也看不到了。”


小天赐扑到她的怀里，小手抹着她脸上的泪水，咿咿呀呀道：“妈咪……不哭……”


安语晨道：“天赐，去那边玩，妈咪和阿姨说话。”


小天赐点了点头，乐呵呵向后面的小沙丘跑去。


金敏儿望着天赐肉乎的背影，俏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芳心中又感到些许的遗憾，如果张扬也给自己留下一个孩子多好？金敏儿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


安语晨望着金敏儿，分明在期待着她的下文。


金敏儿道：“陈雪就是春雪晴！”


安语晨皱了皱眉头，春雪晴这个名字对她而言非常的陌生，张扬并没有跟她提起过。


金敏儿道：“张扬说他是古代人，他从大隋穿越而来，这个春雪晴就是他在大隋时候的爱人。”


安语晨听金敏儿那么一说，秀眉微颦道：“难怪我总觉得陈雪显得怪怪的，敏儿，你说张扬会不会真的跟她一起回到大隋永远也不再回来？”


金敏儿幽然叹了口气道：“无论他会不会来，我只希望他平安活着就好。”


安语晨道：“他如果平安，在那边也一定会想我们对不对？”


金敏儿沉默不语，俏脸之上却垂下珠泪两行。


远处忽然传来小天赐的一声大叫，两人向沙丘望去，却见小天赐站在沙丘上一动不动，两只小手抱着脑袋，似乎被前方什么东西吓得呆住了。


小天赐的叫声惊动了附近的诸女，她们一个个全都跑了过去，要知道在小天赐可是张扬留下的唯一男丁，在她们心中的地位非同寻常。


小天赐前方的沙坑之中，一个男子赤身祼体地躺在那里，这货看来被摔得七荤八素，身上一丝不挂，不是张大官人还有哪个，他揉了揉昏沉沉的脑袋，首先想起的就是去找逆转乾坤的拓片，却看到拓片就在小天赐的脚下。


小天赐看到那拓片以为是什么新奇的玩具，一躬身拾了起来。


张大官人笑道：“小朋友，把那东西给我！”他这爹当得也够失败的，居然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认识了。


小天赐以为他要抢自己东西，嘴巴一撇，大哭起来，他拿着拓片转身就跑，张大官人一看就急了，他顾不上找东西蔽体，起身就追，可这时候，却见上方的沙丘上，一群美丽的女孩儿将小天赐护住。


诸女看到张扬赤身裸体的突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顾养养率先叫道：“张扬哥！”


张大官人笑着点了点头道：“养养！”这货是为了证明自己头脑清醒来着。


可顾养养听到他的回答，方才意识到张扬真得回来了，再看到他赤身裸体的模样，整个人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尖叫一声捂着眼睛转过身去。


楚嫣然、秦清、乔梦媛、安语晨……她们一个个热泪盈眶地望着张扬。


张大官人虽然从来都是个脸皮堪比城墙拐角的货色，可是毕竟光着身子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诸位红颜知己的面前，这货居然脸红了。


小天赐不知何时钻到了安语晨的身边，牵着她的手道：“妈咪，他小鸡鸡好大，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毛毛……”


安语晨率先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流泪，秦清也笑了，楚嫣然边笑边哭。


张大官人傻了吧唧地站在那里，这货双手捂着两腿之间，一脸的恼羞成怒：“我说你们看够了没有？”


“怎么会看够呢？”楚嫣然望着张扬，忽然扑到他的怀中，张开嘴唇狠狠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咬得如此用力，咬得连血珠子都冒出来了。


张大官人忍痛笑道：“丫头，咱俩多大仇啊，至于这么狠吗？”


楚嫣然含泪道：“就是恨你，恨你对我不忠，恨你舍我而去，恨你说话不算数。”


张大官人道：“那不是特殊情况吗？狗日的萧国成一颗炸弹把我炸了个七荤八素，差点没把这条命给丢掉，如果不是他捣蛋，咱俩这会儿已经在这里举办婚礼了。”


楚嫣然道：“我才不稀罕！”


张大官人道：“别说不稀罕，我还就赖着你了，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不要脸！”


“真要脸的还不敢爱你楚大小姐呢。”


楚嫣然瞪了他一眼道：“你难道还不清楚，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连身份证都被注销了。”


张扬道：“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只要我活着，有没有身份证又怎样？大不了我留在岛上跟你们非法同居呗。”


楚嫣然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就是不要脸，厚颜无耻，说，你这段时间又祸害谁家的闺女了？”


张大官人道：“真没来及，我憋着劲儿回来祸害你们呢。”男人在必要的时候总要说几句谎话，那啥，善意的谎言嘛。


楚嫣然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这次不忍心拧得太重。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却是乔梦媛到了，楚嫣然在这一点上做得颇为大度，连她自己都奇怪，自己为什么兴不起丝毫的妒忌心，或许彻底确认了张扬就是一大隋朝流窜过来的怪物，或许是经历了这场生死之后，楚嫣然在对张扬的感情上已经彻底做到了升华。


乔梦媛前来却并不是和张扬聊叙旧情的，她有些紧张道：“我刚刚联系丽芙，将张扬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张扬微笑道：“她怎么说？”


乔梦媛道：“她和桑贝贝都身在东京，佳彤前往东京，以元和幸子的身份阻止元和家族的遗产旁落。”


楚嫣然愕然道：“官方不是已经宣布元和幸子死亡的消息了吗？”


乔梦媛道：“她们想为张扬报仇，设计了一个元和幸子逃出监狱的假象，只说是元和幸子的死讯是国安故意泄露给外界的假消息，目前佳彤姐已经在服部苍山和贝贝的陪同下前往东京元和集团总部。”


张大官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佳彤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她此次前往的目的一定是冲着萧国成，她要杀死萧国成，为自己讨还血债。


张扬几乎在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我要马上前往东京！”


楚嫣然点了点头道：“萧国成那个人阴险狡诈，佳彤姐此次前往复仇，恐怕已经抱定必死之心，你还是尽快前往，一定要保护好她，避免悲剧的发生，务必要将她们平安带回来。”


东京新宿区东南有一座双子塔一般的建筑，这里是元和集团的总部，两座主楼全都在77层，楼顶重檐飞角，典型的日本幕时的城池建筑风格，两座主楼之间有一道长达二百米的天桥凌空连接，这天桥呈拱形，下方的地面完全用玻璃制成，人行其上宛如走在虚空之中，左右望去，整个东京都尽收眼底，眼睛享受美景的同时，心理上却要遭受高度给予的强大压力，这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莫大的心理考验。


顾佳彤身穿黑色日本和服，在服部苍山的陪同下走上拱形天桥。她此次前来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张扬失踪已经长达一月，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和其他人不同，顾佳彤将张扬的离去归咎到自己的身上，如果张扬不是为了自己就不会只身犯险，就不会落入萧国成设下的圈套之中，是自己带给这么多人痛苦和不幸，在爆炸案发生之后，顾佳彤的记忆也随之一点点复苏，她想起了太多的过去，想起了自己和张扬丁丁点点的往事，对过去甜蜜的追忆让她的内心越发痛苦，备受煎熬。


服部苍山的目光显得有些不安，这在他的身上很少出现过，他望着身边的干女儿，低声道：“山野先生已经宣布了你的死亡，元和家族内部也没有任何人支持你，为什么你仍然坚持要来？”


顾佳彤道：“蛟龙会选举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以不来，就算是死，总得给我说真话的机会。”


一旁装扮成顾佳彤秘书的桑贝贝，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今晚的行动她们并没有携带任何的谍报工具，行动之前，她们已经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根本没有想过要活着出去。


进入A座大厦之前，每个人都要经过例行检查，进入这道门之后，每个人都不许携带武器。通过检查，走过前方的通道，每隔数步就可以看到一名武士驻守，他们的装扮更像幕府时期的武士。


经过层层防守，登上前往顶层的电梯，这才来到了当晚召开会议的大厅。


这两栋大厦虽然都在元和集团的名下，可在事实上元和集团中只有少数人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这是一间幕府风格的大厅，是蛟龙会的总部蛟龙堂，所有先行抵达这里的人全都席地而坐。


顾佳彤在属于元和集团的位置坐下，桑贝贝站在她的身后。


现场的气氛非常压抑，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首领的到来。

第1284章 烟花灿烂


元和家族刚刚被指定的继承人元和英明就在顾佳彤右侧不远的地方跪坐着，自从顾佳彤走入大厅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中就闪现出无限怨毒，任何人在自身利益受到威胁时都会失去镇定，元和幸子被宣布死亡不久，家族也是刚刚决定将执掌元和家族的大权交给元和英明，今晚原本是正式宣布的日子，却想不到元和幸子却又离奇地死而复生，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元和英明继承的正是元和幸子留下的家族财产，现在元和幸子活着，他的继承权就成了一个可笑的空话。


顾佳彤冷冷扫了元和英明一眼，她并没有开口说话，此时萧国成在一群蛟龙会骨干的陪同下进入会场。


现场鸦雀无声，萧国成的脸上一扫昔日儒雅可亲的表情，变得不苟言笑，他的目光定格在顾佳彤的脸上，唇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然后来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双手撑在大腿内侧，向众人深深一躬：“诸位辛苦了！”他的日语极其标准。


所有人同时鞠躬。


萧国成道：“今天是我们蛟龙会公投选举的日子，在公投之前，我先还有几件事要宣布。”他的目光向顾佳彤望去：“第一件事就是关于元和集团的未来发展。”


元和英明恭敬道：“山野先生，我们元和集团以后一定会在山野先生的领导下竭尽所能，忠于组织……”


他献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顾佳彤打断：“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元和集团说话？”


元和英明怒道：“我现在才是元和集团的总裁……”


顾佳彤冷冷笑道：“我还活着，元和家族还轮不到你来说话，我们元和集团内部的事情也轮不到任何的外人说话。”她说话的时候，双目望着萧国成。


萧国成居然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向元和英明道：“你出去！”


元和英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出去！”萧国成的声音中充满了森森的寒意。


元和英明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慌忙站起身来，惶恐不安的退了出去。


等到他离开之后，萧国成微笑望着顾佳彤道：“幸子，我还不知道，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顾佳彤道：“你应该最明白才对！如果我就这样死了，恐怕有些事大家永远都不会明白，我这次前来，只是为了把一些事说清楚，每个人都会死，但至少要落个明白。”


萧国成点了点头道：“你说！”


顾佳彤环视众人道：“诸位还记得蛟龙会的宗旨吗？”


萧国成皱了皱眉头，他开始觉得顾佳彤此次有些来者不善。


顾佳彤道：“蛟龙会的宗旨是龙腾四海，光耀亚洲！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本国的利益，从有蛟龙会的历史开始，我们也一直都是这样去做，可是最近我却感到迷惘了。”


她转身望向萧国成道：“我不知道最近组织一系列动作背后的目的是什么？我所看到的却是身边的伙伴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在中国内地，我们接连损失了数十名武士，既然我们选择了蛟龙会，选择了为日本国的利益而努力，那么我们就不会害怕牺牲，但是我们不想糊里糊涂的死去。中国内地是我们最为重要的一个战场，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山野雅美出了车祸，生死不明，井上靖、中岛川太一干骨干全都被中国国安控制，而我也被人设计，险些死在那场爆炸之中，可以说我们在中国区的组织十多年的努力成果几乎在瞬时间消灭殆尽，我想问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状况，发生了这些事究竟谁应该对此负责？”


萧国成冷冷道：“难道你不应该对此负责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张扬发生了情感纠葛，他本该在滨海就已经死去，怎会造成以后我们组织这么大的伤亡？”


顾佳彤道：“你这句话是不是等于已经承认，我在东江明康路32号寓所经历的那场爆炸就是来自于你的计划？你还记不记得组织的原则，就算我违背了组织的规定，也要经过公开审判对我定罪，而不是像你这样对自己人阴谋暗杀！”


众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蛟龙会内部有着严格的法规，组织内部严禁相互暗杀，如果元和幸子被一案真的是萧国成所策划，那么他这个蛟龙会的现任领导者显然执法犯法了。


顾佳彤道：“山野先生，你之所以能够坐在这个位子上，是因为大家推举你的缘故，三年前，我投你一票，今天我不会再选你！你执掌蛟龙会的这三年，我没有看到组织有任何的发展，看到的只是更多的血腥和杀戮，看到的只是我方人员不断地牺牲，看到的是我方势力在中国内地的全面溃退，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身为蛟龙会的领导，你应不应该对此承担责任？”


萧国成哈哈笑道：“真是伶牙俐齿！元和夫人果然非同凡响。”萧国成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当年他用顾佳彤扮演元和幸子，并以蛊术控制她的思维，不仅仅是看中了元和集团的巨额财富，还因为元和集团的一张表决票，对他登上蛟龙会首领的位子至关重要，对蛟龙会的其他人来说这都是一个秘密，萧国成偏偏不能揭穿这件事，如果揭穿，就意味着他曾经对组织撒谎，那么整个蛟龙会就会对他产生信任危机，这是他所不敢冒险的。


萧国成道：“你将中国内地所有的失败都归咎到我的身上，为什么不找找自身的原因？”


顾佳彤道：“找过，我被国安控制的这段时间，我仔细想过，为什么我们在中国内地的活动会屡屡失败？为什么我们会损失惨重，其根本原因都是因为我们对你这位首领太过信任，我们无条件地服从你的指挥，而你却为了个人私利，一次次将我们引入死亡的困境。”


萧国成怒道：“信口雌黄，你根本就已经被中国人给收买了，将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


此时一旁服部苍山道：“为什么不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我们蛟龙会的宗旨不是确保进入蛟龙堂的每一个人都有公平的发言机会吗？”元和幸子是他的干女儿，服部苍山为她说话也是理所当然。


萧国成冷冷望着服部苍山，对方也是蛟龙会的元老之一，他的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又有一人道：“我觉得幸子说得的确有些道理，最近一段时间，我们死伤惨重，这一系列的失败背后，和组织的指挥有着必然的关系。”说话的人是柳生纯一郎，在最近一段时间，柳生家可谓是损失最为惨重的一个，柳生纯一郎的儿子柳生义夫到现在还没有下落。


萧国成点了点头，他盯住顾佳彤的双目，他明白，自己对眼前的元和幸子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这也让他深感迷惑，明明他在顾佳彤的体内种下蛊毒，可为什么会突然失效？难道感情当真可以战胜蛊术？顾佳彤如此？连自己最钟爱的弟子柳丹晨也是如此。


顾佳彤道：“谢谢各位长老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我无意挑战山野先生的权威，山野家对蛟龙会的贡献有目共睹，蛟龙会在山野泰治先生的手上发展壮大，山野泰治先生临终前曾经亲手指定了组织的条例，一直以来我们都遵照执行，你虽然是他的孙子，可是也要遵照在会规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萧国成冷笑道：“自然遵照！”


顾佳彤站起身来到会场中心，环视众人道：“山野先生可否将你的身世公开？”


萧国成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怒道：“元和幸子，你太过分了！”


顾佳彤道：“有何过分？我并没有质疑您身份的意思，但是我始终认为，在蛟龙堂内，每个人都不应该拥有太多的秘密，包括您在内，你从小在薛家长大，你和薛世纶以兄弟相称，大家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付薛家？难道真得只是为了组织的利益，大日本的利益？当年你的父亲被薛世纶的父亲所杀，可是他同时又是你的养父，将你抚养成人，我不知道你对这个养父究竟作何感想，如果你恨他，你本有无数次的机会杀死他，可是你始终没有，你却对薛世纶这个兄弟恨之入骨，大家以为这是不是非常的奇怪？”


萧国成冷冷道：“我的私人事情和今天的会议无关。”


顾佳彤道：“你的私人恩怨却动用了组织的力量，又怎能无关？你步步紧逼，将薛世纶逼入绝境，其原因只有一个，薛世纶曾经抢走了你深爱的女人，你因此而记恨在心，所以才对他不停报复，为此你不惜动用组织力量铲除章碧君，你不惜向国安举报薛世纶的犯罪事实，全然不顾组织在中国内地的利益，给元和集团造成重大损失的，给组织造成那么多伤亡的不是别人，就是你！”


萧国成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怒吼道：“住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混淆视听？”


柳生纯一郎却开口道：“山野先生，犬子柳生义夫直到现在还杳无音讯，我们柳生家对蛟龙会一直忠心耿耿，至少要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说法，当初我们入会之时，曾经在龙王面前起誓，我们忠于蛟龙会，誓死维护蛟龙会的利益，但是组织是不是应该以同样的真诚对待我们？”


现场的与会者显然已经开始动摇，又有人道：“山野先生，中国内地发生的一些事情的确不解，我们在北港原本拥有着巨大的利益，因为您对薛世纶的出手，而让组织让我们自身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请问谁会为这些损失负责？”


萧国成冷冷望着顾佳彤，这女人比他预想中的要厉害许多，是自己一手将她变成了元和幸子，而她现在却将计就计，行使起了元和幸子的权力，她在鼓动蛟龙会的其他成员向自己逼宫，而今天正是公开选举领袖的日子，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岂能在此时翻船？萧国成道：“元和幸子，感情原来真的可以让一个人丧失理智，你为了给张扬报仇不惜颠倒黑白，不惜妖言惑众，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顾佳彤平静道：“今晚是公投之夜，我相信大家的眼光是雪亮的，什么人一心为了个人私利打算，置整个组织的利益安危于不顾，大家一定看得清清楚楚。”


服部苍山道：“今日出席公投的共有十五人，对山野良友先生继续担任首领一事进行表决，超过半数，代表山野先生连任成功，如果没有达到半数，那么就意味着我们将从现场的其他人中选出新一任的领袖，现在请举手！”


现场鸦雀无声，过了好半天方才有一个人举起手来，萧国成的脸色变了，他没有想到顾佳彤的这番话会在现场起到这么大的分化作用，自己在组织内部的威信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终于又有一个人举起手来，最终只有这两个人举手，距离规定的半数还差的太远。


服部苍山向萧国成点了点头道：“很遗憾！”


萧国成开始意识到今天的公投并非是顾佳彤一个人向自己猝然发难，而是在事先这帮人就已经达成了默契，自己对形势的估计过于乐观，方才造成了如今的被动局面。


服部苍山道：“接下来，我们对新一任首领进行提名表决。”


柳生纯一郎道：“我提名元和幸子！”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将手举了起来，柳生纯一郎举手之后，身后马上有三个人跟随同意。服部苍山的双目中流露出欣慰的表情，他也举起手来，服部苍山和柳生纯一郎是蛟龙会的两大元老，他们平时虽然很少参加帮会活动，对外也宣称早已退出，可他们在蛟龙会内部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他们的意见对整体风向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投赞成票的迅速增加到十一人，也就是说元和幸子以绝对的优势当选为蛟龙会新一代的领导人。


萧国成冷冷望着元和幸子，他点了点头，起身从自己的位子走了下去，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状况，自己一手制造的棋子居然倒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萧国成表现得居然很有风度，他和顾佳彤握了握手道：“恭喜你，元和夫人！”握手的刹那，他死死盯住顾佳彤的双眸，试图最后唤醒在她脑中的蛊毒禁制，可结果仍然是让他失望的。


顾佳彤起身来到萧国成的位置坐下，萧国成和她互换了位置。


顾佳彤道：“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信任，在此，我有肺腑之言，蛟龙会存在了数百年，这一古老的组织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和组织本身的公平公正有关，也和领导人的胸襟和眼光有关，我们必须随着时代而改变，历史证明，任何逆势而行的作为，最终都是自取灭亡。我们的宗旨是什么？龙腾四海，光耀亚洲！所谓的光耀并非是以占领为目的，时代已经不同，早已脱离了用武力证明实力的年代，蛟龙会想要存活想要发展，就必须适应这一时代。放眼当今世界，又有哪个国家不在埋头发展经济，日本二十世纪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当初的远征军，发动的一次次的战争给日本带来了什么？财富还是强大？”顾佳彤摇了摇头：“都没有，我们得到的只是无可计数的尸体，数之不尽的孤儿寡母，我们剩下的只是一片被核弹烧焦的废土，如果侵略和战争可以富强，为什么没有在我们先祖的身上得到验证？”


现场鸦雀无声。


顾佳彤道：“日本真正的腾飞却是在战时以后，我们的人民真正意识到掠夺和战争无法带来国家的富强，生活的安定，我们才埋头去做自己的工作，才发现了自身强大的创造力，才发现了我们的国家原来存在着如此之大的潜力，国家都可以去正视自己的不足，为什么我们这个帮会不可以？不是我危言耸听，要么我们去努力适应这个时代，要么我们蛟龙会就会被这个时代所淘汰，被这个世界所摒弃！”


寂静，仍然是寂静，终于柳生纯一郎率先鼓起掌来，接着其他人也开始鼓掌，只有萧国成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周围的是对他莫大的讽刺。


萧国成缓缓闭上了双目，脑海中却出现烟花灿烂的场面。


一只烟火直冲夜空，在尽头炸响，东京的上空绽放出一朵绚烂无比的烟花。


嗖！一支弩箭射向顾佳彤的胸前，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桑贝贝，一把将她拖到一旁，弩箭射中身后的墙壁，随即爆裂开来，炸得砖石四处飞溅。


随着这声爆炸，整个会议大厅陷入漆黑一片。


美惠子站在拱桥之上，手中的刀仍然保持着挥下的动作，一具无头尸首在她的面前缓缓倒下，她的目光充满着阴森的杀机：“一个不留！”


楼顶屋檐之上，数十名黑衣忍者宛如灵猿一般沿着倾斜的屋顶飞奔而下，在脱离屋顶的刹那同时凌空飞跃，他们的身后有绳索牵引，在虚空中一荡，然折返向顶楼的窗口冲去，冲入窗口的刹那，回身一刀将绳索斩断，身体随着这一荡的惯姓冲入会议大厅内。


两名忍者一前一后向柳生纯一郎攻击而去，柳生纯一郎身躯向右侧一闪，手臂张开，两柄锋利的长刀从他手臂和身体的间隙穿插而过，柳生纯一郎随之手臂收紧，夹住刀锋，一拳砸在前方的忍者面部，然后左脚抬起，向后狠狠踹中身后那名忍者的下阴，一拳一脚两名忍者立时毙命。


柳生纯一郎一手抓住一柄长刀，‘刷！’地一个交叉挥动，将准备发动攻击的两名忍者的头颅齐齐切了下来。


‘蓬’地一声巨响，原本黑暗的大厅内烟雾弥漫，充满了刺鼻至极的味道，萧国成迅速戴上暗藏多时的面罩，从腋下掏出隐藏许久的手枪，透过面罩的特殊滤镜，他可以看清己方发动暗杀的人员，他们的身上都有着荧光闪闪的标记。


一名元老级的人物惊慌失措地向大门外逃去，萧国成举起手枪瞄准了他的后心，子弹穿越消声器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血腥的气息在大厅之中变得越发浓重起来。


连接A、B两座摩天大厦的拱形天桥上，一架直升飞机缓缓飞抵，飞机舱门两侧各站着两名黑衣忍者装扮的男子，其中一人向对方伸出了拇指：“我去大厅，你负责外面！”这声音赫然来自张扬。


对方向他点了点头，他无法做到在高空中这么大的风力下仍然可以清楚地说出自己的话，只能用手势来表达。


驾驶直升飞机的金发女郎正是丽芙，她将直升飞机尽量降低，距离拱形天桥大约还有十米的时候，张大官人率先腾空飞出，在空中一个连续转体，落地之时一刀劈落，将面前的一名日本武士从中劈成两半。


几十名黑衣忍者从B座涌向拱形天桥，试图冲向对侧的大厦。


直升飞机上的另外那名男子笔直坠落下去，他听到丽芙断断续续的声音：“柳生……祝你好运……”这名男子却是柳生义夫。


黑衣男子选择的落点无比精确，正在拱桥的最顶端，一个回旋劈斩，从眼前忍者的颈部切过，那名忍者顿时变成了一具无头尸首，鲜血从他断裂的脖子里喷射出来。


柳生义夫出刀之后不见任何停顿，顺势向后刺去，意图在背后偷袭的那名忍者被他穿了个透心凉，柳生缓缓将武士刀从对方的身体中抽出，双手高高擎起，刀身宛如秋水般在月光下荡漾，望着前方蜂拥而至的武士，他冷冷道：“我看谁先来送死！”柳生义夫傲立桥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顶层的会议大厅内已经陷入了一场屠戮，虽然蛟龙堂的这帮元老之中不乏高手存在，可是在失去视觉单凭听力判断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完全出于被动。


萧国成虽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公投中败给异军突起的顾佳彤，但是他也早已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一旦出现变故，就将所有元老尽数杀掉。


服部苍山抢到了一柄日本刀，杀掉了四名暗杀忍者，护住顾佳彤，在他心中这就是自己的干女儿元和幸子。


桑贝贝和元和幸子两人相互照应，她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萧国成的阴狠和凶残。


三人已经被逼迫到大厅的角落之中。


一支爆裂箭在桑贝贝的身边炸响，气浪将她掀翻在地，顾佳彤想去拉起她，四名忍者已经迅速冲到了面前，两人挥刀向顾佳彤砍去，服部苍山挡在顾佳彤身前，横亘长刀将对方的来刀架住。虽然挡住了两人的攻势，可桑贝贝却已经被分隔开来。


剩下的那两名忍者同时举刀向地上的桑贝贝砍去。


桑贝贝双眸紧闭，心中黯然，张扬我这就可以见到你了！


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刀锋落在身上，耳边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那两名忍者刚刚举起东洋刀，颈椎就被人捏住，却是张大官人在生死关头及时赶到，只是轻轻一捏就将对方的颈椎捏断。


桑贝贝感到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然后听到那个梦萦魂绕的声音道：“丫头，没事吧？”


桑贝贝的泪水夺眶而出：“张扬！”听到张扬的声音，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桑贝贝知道张扬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顾佳彤也听到了桑贝贝的这声呼唤，然后她听到张扬的声音：“萧国成，还是咱俩单独算算这笔账！”顾佳彤的呼吸几乎停顿了，她的内心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容着，这种幸福感让她几乎就要窒息过去。


萧国成听到张扬的声音，内心的惊恐和震骇无以复加，他实在无法想象，已经被官方宣布死亡的张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萧国成甚至没有考虑就放弃了抵抗，他转身向外逃去。


身后的惨呼声接连不断，萧国成吓得魂飞魄散，虽然他无法判断这惨呼声究竟来自于己方还是对方，张扬仍然活着这个事实已经将他的信心彻底击溃，他能够想到的只有尽快逃命离开这里。


张扬的出现完全扭转了战局，以他现在的武力，对付这帮日本武士简直可以用砍瓜切菜来形容，几十名暗杀忍者在他的面前竟然没有一合之将。


张大官人为了确保桑贝贝和顾佳彤的安全，所以先在大厅内进行了一番剿杀，确信她两人安全之后，方才继续追击萧国成。


这为萧国成的逃跑创造了条件。


萧国成逃跑的方向并不是天桥，他从会议室的后门逃出，在那里有一座停机坪，一架直升飞机正在整装待发。


美惠子率领两名幸存的手下就在直升机旁等待，望着狼狈逃来的萧国成，她也明白今晚大势已去。迎向萧国成，她大声道：“大哥！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萧国成点了点头，此时喊杀声已经从身后传来，美惠子挥了挥手，手下两名武士向入口处冲去，他们的手中并没有常见的武士刀，而是配有微型冲锋枪，火力从枪膛宣泄而出，将入口封锁。


萧国成转过身去，美惠子牵了牵他的手臂，催促道：“大哥，走吧！”


萧国成踏上直升飞机，机场内柳丹晨被捆绑着坐在那里，萧国成朝她点了点头，他的行事风格一贯如此，总会留有一张王牌在手，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当初他之所以将柳丹晨带来日本，不仅仅是出于对她的疼爱，其实是从骨子里出于对张扬的恐惧，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张扬会这么容易死去，现在一切果然验证了。


两柄飞刀倏然射出，正中两名端枪射击的日本武士的额头，枪声噶然中断。


张大官人大步冲上直升机坪，此时直升机已经开始起飞，上升到十米左右的高度，柳生义夫紧随张扬的身后赶到。两人全都明白如果让萧国成就此逃离，恐怕以后再想抓住他难于登天。


柳生义夫端起绳弩瞄准了直升机的起落架射去，绳弩从起落架和机身的空隙穿过，绕了一个弯儿，缠绕在起落架上。


美惠子举起冲锋枪瞄准下方射击，密集的火力逼迫着柳生义夫不得不放弃绳子，在地上连续翻滚躲过疯狂的子弹。


直升飞机终于顺利飞离了停机坪，萧国成长舒了一口气，可没等他放松下来，就感觉机身一震，却是张扬凌空从停机坪上跃出，双手稳稳抓住了那根绳索。


美惠子扬起冲锋枪，却发现枪内已经没有子弹，她掏出手枪，一手抓住舱门，一手瞄准下方射击。


张大官人的身躯在绳索上宛如灵猿般攀爬，利用绳索在空中的摆动躲避美惠子接连射下的子弹。


美惠子接连射空，眼看张扬却越来越近，她抽出武士刀向绳索劈斩，试图斩断那缠绕在直升机上的绳索，因为气流的动荡，美惠子并没有精确命中目标，刀锋砍在起落架上，顿时火星四射。眼前却突然失去了张大官人的身影，美惠子心中一怔，却突然感觉到刀身一紧，一股大力从下方传来，将她的身躯整个从机舱内牵引了出来，美惠子发出一声惊恐地尖叫，她的身体从高空中坠落下去……“美惠子……”萧国成近乎疯狂地惨叫着，他举起手枪冲上去，对着下方疯狂射击。


张扬的身躯却在另外一边出现。


直升机驾驶员慌忙操纵直升机完成了一个倾斜的动作，试图将张扬从直升飞机之上甩下去。


张扬没有被从机身上甩落，可萧国成却因为这突然的倾斜失去了平衡，他坐倒在机舱内，手中的枪口失去了准头，子弹竟然偏离了方向，正射中驾驶员的额头，鲜血喷射在直升机的挡风玻璃上，直升机顿时失去了控制，旋转着冲向下方。


张大官人虽然胆大，此时也不禁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下方众人都在关注着半空中的进展情况，却见那直升飞机旋转坠落下来，撞击在拱形天桥上方的玻璃天幕上，机头撞开了玻璃天幕，机舱大半探入其中，张大官人在撞击发生的刹那，腾空飞跃而出，双手牢牢抓住了拱桥的底部。


萧国成满脸是血，他一手握枪，一手抓住了柳丹晨的秀发，将已经晕厥过去的她拉出了机舱，枪口指着柳丹晨的太阳穴，疯狂吼叫道：“张扬，你出来，你出来，你女人在我手上，你未出世的孩子也在我手上……跟我斗……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他们死在你的面前。”


萧国成拖着柳丹晨向B座大厦后退，他们刚刚退出一段距离，直升机就发生了爆炸，威力巨大的气浪将萧国成和柳丹晨掀翻在地，柳丹晨在这次的撞击下苏醒过来。连接AB两座大厦的拱形天桥在爆炸中断裂，直升飞机和钢结构的残骸在燃烧中坠落下去。


柳丹晨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张扬！”


萧国成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如此疯狂：“他死了！他死了！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你也要死，你也要死！”他用枪指向柳丹晨。


顾佳彤和桑贝贝抱在一起，望着那坠落的火球，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幸福来得太早，而悲伤却来得太快，已经让她们措手不及，她们的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柳丹晨摇了摇头，美眸含泪道：“拿开你的脏手！”她一步步向断桥走去，心中默默念道：“张扬，我来了，我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们一家永远也不会分开……”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柳丹晨展开双臂从断桥之上一跃而下，就在此时，一只有力的臂膀伸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柳丹晨，柳丹晨的娇躯在半空中荡动，她睁开双眸，看到张扬一手抓住断桥的残端，一手抓住她的手臂，英俊的面庞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意：“孩儿他娘，咱不带这么玩儿的！”


萧国成似乎从接连发出的两声惊呼觉察到了什么，他举起手枪走向断桥的边缘，看到下面的情景，举起了手枪。


“去死吧！”顾佳彤端起复合弓，手中弓如满月，一支爆裂箭离弦飞出，镞尖带着她的愤怒已惊人的速度射向萧国成。


萧国成看到了那支飞向自己的箭镞，他掉转枪口试图做出射击阻挡的动作，可是在他完成动作之前，箭镞已经穿透了他的心口，强大的惯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他的瞪大了双眼，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在他的身体还未落地的时候，爆裂箭引发了爆炸，萧国成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一支烟花从地面升腾而起，一直升到尽头，就在张扬和柳丹晨的身边绽放，张扬将柳丹晨拉了上来，紧紧拥入自己的怀中，此时的夜空烟火如此绚丽如此灿烂！

第1285章 理想国


这是藏区第三所慈善医院正式开张，安语晨和秦萌萌一起共同为藏区医院剪彩，可爱的藏族儿童为她们献上洁白的哈达。


秦萌萌望着周围人们脸上的欢颜，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她在心中默默道：“爸，您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我将您所有的钱都用在了慈善事业上，我相信您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您会为我感到骄傲。”


热情地藏族同胞又向他们献上青稞酒，秦萌萌端起青稞酒，闻到酒味儿却泛起了恶心，赶紧跑到一旁去呕吐，呕出了两口清水方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对她并不放心的安语晨尾随而至，看到秦萌萌的样子，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萌萌看到安语晨的笑容，俏脸上顿时泛起红晕，她含羞道：“我没什么，只是闻不得酒气。”


安语晨笑道：“我明白，我都明白的，你和嫣然一样。”


贝宁财团一举拿下曼哈顿最炙手可热的两大地块，今天正式工程启动的奠基礼，楚嫣然因为妊娠反应过重，所以奠基礼全都由胡茵茹代她主持，坐在台下望着胡茵茹在闪光灯和众人的焦点中侃侃而谈，楚嫣然的唇角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胡茵茹来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道：“怎样？我的表现还过得去吧？”


楚嫣然道：“难怪梦媛姐和佳彤姐她们两人都说你是商业天才，在这方面我真是自愧不如。”


胡茵茹笑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捧杀了，那是你们都有事情在身，山中无老虎，才轮到我这个猴子称霸王。”


楚嫣然笑道：“别忘了咱们是姐妹，你若是猴子，我们岂不是都成了猴子？不过称王称霸可轮不到我们，有那个混世魔王在，我们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胡茵茹道：“他已经够得瑟的了，如果再宠着他惯着他，只怕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楚嫣然道：“茵茹姐，以后集团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胡茵茹道：“我现在真成了救火队员了，当初佳彤出事，我去药厂救火，现在你怀孕，我又要来贝宁，不瞒你说，我这心里真是有些忐忑，贝宁是跨国财团，不同于药厂，我毕竟没有管理这么大一个跨国集团的经验。”


楚嫣然笑道：“我当初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奶奶就把贝宁交给了我，你在商场这么多年，要比我当年接手贝宁的时候不知强上多少倍。”


胡茵茹道：“其实佳彤才是最适合这份工作的。”


楚嫣然道：“佳彤姐必须要继续将元和幸子的身份扮演下去，她现在是蛟龙会的首领，不仅如此，还要掌管元和集团，哪还有精力分管这边。”


胡茵茹道：“不是还有梦媛。”


楚嫣然道：“她和清姐、海心正在忙着处理神庙岛的事情。”


胡茵茹道：“嫣然，你觉得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


楚嫣然道：“我开始也觉得这件事不靠谱，可是他既然这么大的热情，那就由着他玩吧，他这人反正是闲不住，真要是没点事情折腾，恐怕他很快就会找到别的新鲜玩意儿，我看这件事挺好。根据我初步掌握的情况，已经有很多跨国财团的掌门人希望我们能够建立一个自由平等、低税负的国度，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够做成，相信会吸引很多人成为第一批公民的。”


胡茵茹道：“你不怕他只是三分钟热度？”


楚嫣然笑道：“三分钟也罢，三十年也罢，总之他好好对待我们，愿意怎么玩我们都陪着他。”


萨德门托在州长的位置上坐得时间不长，可现在已经开始盘算竞选下一届总统的事情了。


他的助理带领一位高贵端庄的东方美女走入州长办公室。


萨德门托如沐春风地站起身来，笑道：“秦市长，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来人正是秦清，秦清微笑和萨德门托握了握手道：“州长先生，我这次来找您是转达您一位老朋友的问候，顺便谈一些您感兴趣的话题。”


萨德门托道：“老朋友？”


秦清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了萨德门托。


萨德门托有些迷惑地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爽朗大笑：“州长先生，不知您还记得我吗？”


萨德门托愣了一下，他马上从声音中判断出这是张扬，萨德门托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张扬？呃……你不是死了吗？”


张大官人道：“我说有这么诅咒人的吗？老萨，我们中国人常说一句话，做人得厚道，我活得很好，只不过是换了另外一个活法，那啥，听说你最近在琢磨着当总统？”


萨德门托笑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肯定不是一个好兵啊！”


张大官人道：“老萨啊老萨，难怪我觉得跟你特别投缘呢，我也想弄个一国总统干干。”


萨德门托道：“你们那边好像不叫总统吧，你们都叫国家主席。”他说完嘿嘿笑了一声：“在你们国家当主席的难度要比我当总统大多了。”


张大官人道：“谁说我要在这边当主席？我都被宣布死亡了，户口都让一笔勾销了，我现在是无国籍人士。”


萨德门托表现得很够朋友：“这很简单，张扬，谁让咱们是老朋友啊，给你弄个美国国籍还不是小事一桩，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别介，我不要你这份人情，老萨，我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要建立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那啥，你帮我把联合国搞定，我要成立一个新国家，独立主权的那种。”


萨德门托一听，俩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这他妈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小子怎么就那么敢想呢？他连连道：“张扬，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哦，MYGOD！我真的帮不了你。”


张扬道：“你别急着把话说死了，这事儿不是我求你，是我帮你，在如今的世界上，还有钱办不成的事情吗？我觉得没有，你要是不帮我这个忙，我也能找到现任总统，人家正谋求连任呢。”


萨德门托只是笑。


张扬道：“我懒得跟你说，具体的秦清跟你说，我告诉你老萨，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我是看在咱俩老朋友的份上帮你，你自己好好考虑。”他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上了。


萨德门托将手机还给秦清，撇了撇嘴，耸耸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架势，心中却想这张扬十有八九是疯了。


秦清微笑将一份名单递给他，萨德门托看了看上面的名单。


秦清道：“如果你能把张扬所说的事情搞定，那么这些人就会成为你竞选的有力支持者，而且你竞选所需的经费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萨德门托愣了一下。


秦清微笑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逐一打电话去确认，还有，张扬只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你可以拒绝，他同样可以选择其他人。”


萨德门托的手都颤抖了起来：“你是说……这些人都会支持我？”


秦清道：“你有一天的时间去验证。”


离开萨德门托的办公室，一直在外面等待秦清的常海心走了过来：“清姐，怎样？”


秦清挽住她的手臂，和她一起走入电梯，方才笑道：“这老狐狸，他真正在乎的是总统的宝座，至于这个世界上又多了哪个国家，少了哪个国家，他才不会在乎，更何况这件事跟美国的利益无关，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反对？”


常海心道：“就算美国这边支持，是不是还需要征求其他国家的同意？”


秦清道：“敏儿已经摆平南韩那边的事情，他们会第一个投票支持。”


常海心道：“这么说，岂不是已经差不多了？”


秦清道：“只需要多点耐心！”


张大官人和顾佳彤站在元和集团重新修整一新的拱形天桥之上，明月当空，站在拱桥之上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天上的星辰。


张扬微笑道：“我一心想让你变回佳彤，可是你却始终还要将元和幸子这个角色扮演下去。”


顾佳彤依偎在张扬的怀中：“我不想做什么元和幸子，可是丽芙和贝贝却要我继续扮演下去，我仔细想过，三年！等这三年过去，我就可以彻底将这里的一切扔下，无牵无挂的守在你的身边。”


张扬道：“能将蛟龙会带上正途，以免他们再度危害中国的利益绝对是一件有意义的大事。”


顾佳彤道：“你不是要建立自己的一个小国家了吗？”


张大官人抗议道：“什么小国家？好歹二百多平方公里，世界上比这小的国家多得是。”


顾佳彤笑道：“你啊，真把建国当成儿戏了。”


张大官人道：“我就纳闷了，连杨广那种人都能统治国家，我为什么不能？跟他比起来，我勉强也算得上英明神武吧？再说了，我都被中国从户籍上给注销了，别的国籍我又看不上，所以只能自己对付一个了，嘿嘿，还别说，这件事啊，还真有意思。”


顾佳彤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养养？”


张大官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别瞎猜，我跟她之间没什么？很久没见了。”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我看她对你倒是一往情深，只怕这辈子非你不嫁了。”


张大官人道：“聊点别的，这事儿不靠谱，你得相信我的人格。”


顾佳彤道：“别的我能相信，就是这方面我还真不信，你不是说跟查薇没什么，那你上月去欧洲的时候，你好像有三天晚上都跟她一起住的！”


张大官人脸皮发热，尴尬笑道：“佳彤，你这些事儿都是听谁说的？”


顾佳彤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养养也在那边深造，你敢跟我说你没见过她？”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道：“那啥，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啊！”


顾佳彤知道他打岔，搂住他的臂膀，俏脸贴在他的肩头，小声道：“陈雪真得留在了那边？”


张大官人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位置，比如清姐喜欢行政管理，她对建国的事儿就格外卖力，以后她就是政府总理，海心就是国务院发言人，晓晴是卫生部长，海兰是国家电视台台长，歆颜就当宣传部长、晓晴呐，卫生部长，丽芙、桑贝贝俩负责国安局，丹晨负责文化部，茵茹负责财政部，小妖好斗，就让她负责国防，敏儿负责外交部。”


顾佳彤笑道：“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封赏官职了，别忘了查薇。”


张大官人老脸略红道：“那啥，勉勉强强让她干个组织部，多少也遗传她老子点本事。”


顾佳彤道：“嫣然呢？梦媛呢？”


张大官人道：“嫣然她啊是啥也不愿干，最不听从我的指挥，我看她对小孩子特别耐心，就教育部长吧。梦媛嘿嘿，她当我的私人助理，平时国家大事全都推给她和清姐。”


顾佳彤道：“你好像把我和养养给忘了。”


张扬道：“你就是咱们国家第一任驻日大使！”


顾佳彤禁不住笑了起来：“听起来好像真有那么点意思，养养呢？养养你打算给她一个什么官职？”


张扬道：“她特有爱心，咱们成立一红十字会，让她当秘书长吧，准保会把每一分钱送到需要帮助的人们手中。”


顾佳彤道：“这事儿好像一直都是小妖和秦萌萌在做，我看还是萌萌合适一点。”


张大官人道：“那养养就当烹饪协会外加美协主席吧，虚职，这丫头还真不适合当官。”


“我看行，总得给我妹一个位置。”


张大官人听出了顾佳彤的言外之意，这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尴尬，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这货还算表里如一，居然能够厚着脸皮地问道：“那啥，佳彤，我这人是不是有些贪心？”


顾佳彤道：“贪心不怕，就怕不负责任，反正你胃口一直都很大，做好辛苦一辈子的准备了。”


张大官人笑道：“放心吧，我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幸福快乐的婚姻生活。”


“真不要脸你！”


张大官人道：“我是隋朝人啊，在我们那时代，谁要是没个三妻四妾，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顾佳彤道：“我才不信。”


“不信？赶明儿我带你去那边旅旅游，见识见识。”


“好啊，我刚好可以去探望陈雪，看看她在那边过得怎样？”


乔老望着眼前的那块奇石，不由得啧啧称奇：“梦媛，这块石头是从哪儿得来的？”


乔梦媛笑道：“偶然的机会得到，这石头据说是隋炀帝收藏在宫中，后来流落民间，最后辗转到了一个旧货摊上，我不识货，可是一个朋友懂行，买下来转赠给我，我拿来送给您老了。”


乔老道：“真是不错，看起来真得很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长龙。”


乔梦媛道：“爷爷，我跟您说得那件事您看怎么样？”


乔老道：“哪件事啊？”


乔梦媛撅起樱唇道：“就是神庙岛建国的事儿。”


乔老道：“还真是能折腾啊，我过去都以为你在说玩笑，当真？”


乔梦媛道：“当然是真的！”


乔老道：“梦媛啊梦媛，这块石头就是想来收买我这老头子的礼物吧。”


乔梦媛不好意思道：“爷爷，送这块石头，真没有其他的目的。”


乔老呵呵笑了一声，轻声道：“梦媛，爷爷只要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会考虑帮你这个忙。”


乔梦媛点了点头。


乔老道：“那小子是不是还活着？”


乔梦媛愣了一下，然后答道：“有的人虽然死了，可是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乔老笑道：“其实这样的事情，他应该去找文总理才对。”


乔梦媛道：“爷爷，美国那边都已经解决了。”


乔老道：“他们当然容易解决，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


乔梦媛摇晃着他的手臂道：“爷爷，您给我个明白话，答应还是不答应？”


乔老道：“反正这件事跟国家利益没有任何的冲突，老美如果支持他，大不了这次我们不投反对票就是。”


乔梦媛道：“也不许弃权！”


乔老道：“那就是非得赞成喽？你是不是还邀请我参加你们的开国大典啊？”


乔梦媛格格笑道：“爷爷，其实他还是蛮低调的。”


乔老道：“低调个屁，他要是低调，这个世界上就没人张扬了！”


罗慧宁彻底病倒了，望着妻子的病容，文国权满面愁云，他握着妻子的手低声道：“慧宁，你快点好起来，有你在，咱们才是一个家。”


罗慧宁摇了摇头：“这个家早就散了，小玲走了，浩南又得了精神病，你不用管我，还有那么多的大事等你去处理。”


文国权道：“慧宁，我请了假，今天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罗慧宁道：“不用为我做这些，不值得……”


文国权紧握着妻子的手，低声道：“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始终是你。”


罗慧宁的眼圈红了。


此时乔梦媛过来探望罗慧宁，文国权起身出门，乔梦媛将鲜花插入花瓶中，望着罗慧宁憔悴的面容，芳心中一阵难过，她将一张开好的药方放在床头，轻声道：“罗阿姨，您一定快点好起来。”


罗慧宁望着那张药方，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一时间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乔梦媛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罗阿姨，过两天，等您身体好转，我陪您去神庙岛看看，好不好？”


罗慧宁含泪点头。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大官人陪着陈雪坐在月下饮茶，这厮侃侃而谈，将自己的建国大业吹得天花乱坠，说来说去还是指望着能够说动陈雪陪他一起回去。


陈雪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柔声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们每个人对所谓的权力都没有任何的兴趣，我们只希望能够守在自己的爱人身边就已足够。”


张大官人道：“我还指望着你当国家博物馆馆长呢。”


陈雪道：“我现在很好，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你这个当爹的有没有想好孩子的名字？”


张大官人道：“我下面是昌字辈，你坚持把他留在这里，给我在大隋朝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不如就起个宗字，叫张昌宗怎么样？”


陈雪只惊得花容失色：“你……”


“怎么？张昌宗不是挺好的吗？”


陈雪望着他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暗叹，看来他真是不知，难道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张昌宗何许人也？若干年后秽乱大唐后宫，一代女皇武瞾的男宠是也，如果真是如此，倒要考虑这孩子让他带走了。


张扬道：“这名字不好吗？要不我们改动一下，改动，改动，对了那干脆就叫张易之？”


陈雪咬了咬樱唇，终于还是没有道破这件事，轻声道：“张扬，还是说说你的国家准备起个什么名字？”


张大官人想了许久道：“不如就叫理想国……”

第1286章 后记


时间来到千禧年的正月初七，京城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笼罩，风雪很大，可人们乐在其中，仍然沉浸在新年祥和欢乐的气氛中。


政府第一副总理乔振梁的家中气氛却悲凉而压抑，乔老走得突然，前天晚上还和一家人坐在壁炉前聊着元宵节乔梦媛要回来的事情，可昨天早晨老爷子就长眠不醒与世长辞了。


国家主要领导得知这个噩耗之后，在第一时间前来乔家表示吊唁和问候。


乔振梁这一天几乎都在忙于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老爷子生前早已留下遗愿，他去世之后要把骨灰撒向大海，伴随潮起潮落，笑看风云。


总理文国权是最早得到消息并前来吊唁的，只有真正坐在高位之上，才能明白肩头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他和乔振梁握了握手，拍了拍这位好搭档的肩膀道：“振梁，节哀！”


乔振梁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变得有些沙哑：“国权兄，你放心吧，我会调整好自己，尽快回到工作中去。”


文国权望着乔振梁斑白的两鬓，轻声道：“头发都白了。”他不仅仅是说乔振梁，也是说自己，如今他已经是白发苍苍，如果不是染发剂的帮助，他展现在人前的是一个老者的形象。


此时时任滨海市委书记，北港市常委的乔鹏飞，已经东山再起在美国成立京通贸易公司的乔鹏举全都走了过来打招呼。乔老生前就不喜欢大操大办，灵堂守孝之类的繁琐礼节，所以他特地叮嘱自己的儿孙们，在自己死后，无需披麻戴孝，无需为他守灵，只要他活着的时候儿孙们能够多来看看，死后任何的仪式都不重要，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假象。所以乔家的儿孙只是穿着黑色西服，并没有人披麻戴孝。


文国权和乔鹏飞握了握手，欣赏地点了点头道：“鹏飞，上个月我去北港视察，你在滨海干得不错！好好干，你有大好的前途。”


乔鹏飞道：“文伯伯，滨海能有现在并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一个幸运的继任者，当初保税区工程，福隆港工程全都是上任领导搞定的，我只是把接下来的工作做完罢了。”


文国权点了点头，他想到了张扬，自然而然的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心中有种难言的滋味，他向周围看了看：“梦媛还没回来？”


乔鹏举道：“已经通知她了，她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如果顺利的话，今天下午她会乘专机抵达京城。”


乔振梁将文国权送出门外，文国权道：“振梁回去吧，本来你嫂子也要一起来，可是医院那边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她抽不开身。”


乔振梁道：“国权兄，最近我可能要耽搁几天，我的工作有劳你了。”


文国权握了握他的手。


出门坐进汽车内，李伟没有马上开车，而是静静等待着他的决定。


文国权道：“医院！”


罗慧宁望着儿子，文浩南背朝她坐在床上，双目静静望着窗外，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每天罗慧宁都会过来看他，可每天她看到的都只是儿子的背影。虽然几步就能够绕到他的身前，但是罗慧宁却没有这样的勇气。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罗慧宁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是丈夫回来，文国权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罗慧宁伸出手盖在丈夫的手上，她的眼圈开始发红，然后默默地流泪。曾经一度她对丈夫疏于照顾家庭而产生深深的怨念，可是她又不得不去理解，不得不去接受，丈夫不仅仅属于她自己，不仅仅属于这个家庭，而他心中的痛苦绝不次于自己。


“外面下雪了吧？”文浩南的声音显得有些茫然，他发病一年始终呆在这个房间内，门窗紧闭，一言不发，他甚至不敢去看外面的世界。


罗慧宁和文国权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眼中涌出了错愕和惊喜，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他们甚至不知应该如何去回应。


“爸！妈！你们都来看我了？”


罗慧宁想说话，可是喉头却似乎被软绵绵的一团东西堵住，她说不出话，低声啜泣起来。


文国权抑制住心中的激动道：“是，我们都来了，你妈每天都会来看你。”


文浩南道：“我知道！”


文国权道：“外面下雪了，雪很大，你想不想看？”


文浩南沉默了许久，方才嗯了一声。


文国权大步向窗帘走去，却被罗慧宁抓住他的手腕，她含着泪摇了摇头。文国权向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仍然坚持走向那扇窗，文国权的手抓住了厚厚的窗帘，他猛然将窗帘拉开，雪光从外面投射进来。


文浩南在听到窗帘响动的时候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


文国权望着儿子被雪光映照得越发苍白的面孔：“雪景很美，为什么你不敢看？”


文浩南的嘴唇在颤抖着。


文国权大声道：“外面才是真实的世界，你仍然活着，为什么不敢去面对现实？你是一个男人，你应该挺起胸膛去面对曾经发生的一切，为什么你不敢？为什么你连看这个世界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文浩南忽然惨叫了一声，他的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面孔，泪水沿着他的指缝肆意奔流。


罗慧宁冲了过来抓住文国权的手臂：“国权，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再逼他了……”


文国权摇了摇头，他的眼圈红了：“懦夫！”他扬起手狠狠给了文浩南一记耳光。


文浩南被这一巴掌打得愣在那里，罗慧宁也愣了，瞪圆了双目，泪水凝结在她的眼中。


文浩南慢慢放下了自己的手，他的睫毛在战栗中抬了上去，雪光刺痛了他的双目，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适应了这强烈的光线，站起身慢慢向窗前走去，手臂贴在玻璃窗上，然后将额头抵在手臂上，瘦削的双肩在不断地颤抖着……“我是个懦夫！”文浩南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他的目光终于敢面对自己的父母，然后他在两人的面前慢慢跪了下去：“对不起……”


文国权道：“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文浩南道：“我杀了人，我有罪，当年我知道秦振东对秦萌萌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我……我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我杀了他，爸，你说得没错，我是一个懦夫，我做的事情，我自己不敢承担责任，明明是我杀了秦振东，可是我却把那件事嫁祸给了秦萌萌。”


文国权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愤怒，他的冷静超出任何人的意料之外，罗慧宁却已经泣不成声。


文浩南道：“我嫉妒张扬，我认为所有人都站在他那一边，我认为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承认，正是秦振东的死让我的心理上产生了偏差，我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文国权道：“说出真相你的心里是不是好受了许多？”


文浩南点了点头：“是！”


文国权道：“一个人敢于面对自己的那一天，他才算真正长大，无论是坏事还是好事，你打算怎么做？”


文浩南道：“我去自首！”


罗慧宁含泪转过身去，望着外面的雪景，她已经意识到这是必然的结局。


文国权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爸……”


京城机场，一架价值2亿英镑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它拥有一套价值约一百万英镑的反导雷达系统装备，同时安装了一套导弹预警系统。内部可供30人同时进餐的豪华餐厅，室内的摆设以及墙壁上的镶嵌物，则处处彰显出只有皇室才特有的高贵典雅，连厨房的豪华程度都与皇宫御厨一般，甚至就连洗手池都是用纯金铸造的。米色和深褐色为主色的客舱内，9张豪华真皮座椅、木制工作台和餐桌依次排开，舒适的感觉扑面而来。客舱的两道门上各镶嵌一台18英寸壁挂式液晶电视机，长台上布有全球通电话、传真以及网络接口，吧台上则摆放着各式美酒。


这架超远程商务喷气飞机，能以0.85马赫速度飞行七千海里，它也是目前速度最快、对机场要求最低的远程商务机。最多可载乘20名乘客和4名机组人员。


机长将飞机稳稳停在跑道上，这是这架豪华私人飞机的首次飞行，飞机的改造者赵天才也跟随感受了这次的航程。他拿起传话器微笑道：“各位旅客，我们的航程已经结束，飞机准时安全抵达京城机场，友情提醒，外面的雪很大，希望你们能够享受……”说到这里他又感觉到有些不恰当，咳嗽了一声道：“开心点。”


乔梦媛却开心不起来，这一路之上她哭得眼睛都肿了，飞机抵达中国领空的时候，她才刚刚睡去，楚嫣然专程陪同她前来吊唁乔老，和她们一起同来的还有张扬。这位已经在共和国被宣告死亡的不死小强，又堂而皇之地踏上了故国的土地。


临下飞机之前，张扬接到了秦清的电话，秦清问了问乔梦媛的情况，张扬向身后看了一眼，轻声道：“她刚刚睡了不久，嫣然陪她呢。”


秦清道：“不要忘记替我给乔老送个花篮。”


张扬道：“总统阁下，我一定不会忘记。”


秦清那边叹了口气道：“我才不要当这个影子总统呢，我们商量好了，语晨最合适，她也答应了，张扬，我真是想不透你，为什么你不亲自来做？”


张扬道：“当总统和干总统哪个更牛逼一些？”


秦清啐了一声，这厮永远都没个正形。


张扬并没有继续跟她调侃下去，事实上他也没有调侃的心情，放下电话，来到卧室前，刚巧看到楚嫣然和乔梦媛一起出门，张扬体贴地扶住乔梦媛，关切道：“梦媛，你醒了？”


乔梦媛点了点头：“我没事，你放心吧。”


张扬第一个走出了机舱的大门，冷风夹着雪花吹打在他的身上，他眯起双目，看到前方有两辆黑色的奥迪车直接驶入了机场，一直来到他们的专机前停下。


津海市委书记杜天野身穿灰色大衣走出了汽车，他一眼就看到了从飞机舷梯上走下的张扬，这厮身穿黑色皮大衣，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货如今的打扮不像个官员，已经像个十足土豪了。


杜天野是受了乔振梁的委托前来迎接乔梦媛的，之前他并不能确定张扬会来，可是他隐约猜到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张扬对乔老的感情一直很深，杜天野是清楚理想国内情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他也知道被国内宣告死亡的张扬，一直潇洒自在的活着。


杜天野向张扬走了过去，张扬的脸上浮现出让杜天野熟悉的那嬉皮笑脸的表情，然后他展开双臂给了杜天野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抱得如此大力，竟然将杜天野整个身子抱得离地而起，原地转了一圈方才把他放在地上。


杜天野在他的肩头狠狠捶了一拳：“还是那么壮啊！”


张扬微笑道：“死而复生，总会脱胎换骨。”


杜天野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你小子永远改不了过去的尿性！”


张扬笑了笑，杜天野无疑是了解自己的。


杜天野先去问候了乔梦媛，让乔梦媛和楚嫣然上了第一辆车，他和张扬一起上了第二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机场，沿着被大雪覆盖的机场高速缓缓驶去。


多架航班因为暴雪而取消，所以滞留机场的人很多，机场高速仍未封闭，但是车辆限速，所有车辆都在龟速前进。


杜天野道：“前天凌晨三点。”


张扬点了点头，脸上笼上一层悲哀，虽然他早已参透了生死，也清楚每个人早晚都会有这一天，可心中仍然不免要难过：“老人家走得安详吗？”


杜天野道：“睡梦中悄悄地走了，老爷子今年八十七岁了，走的安详，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张扬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窗外的飞雪，低声道：“也许我应该早点过来看他的。”


杜天野拍了拍张扬放在膝盖上的手，低声道：“乔老也不想看到大家伤心。”


张扬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意道：“喜丧！”


一行人来到乔家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乔梦媛看到爷爷遗像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彻底垮塌，跪倒在爷爷的遗像前泣不成声，一时间悲从心来，竟然晕了过去，乔鹏举和乔鹏飞两兄弟赶紧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乔梦媛进去休息后，张扬独自一人来到乔老的遗像前，望着乔老亲切的笑脸，张扬心中一阵酸楚，无论他拥有怎样的神奇医术，也无法让人死而复生，虽然他已经参透生死印，看破人间生死，但是当身边人离去的时候，心中仍然免不了会感到忧伤。


张扬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给乔老磕了三个响头，乔老不仅仅是他的人生老师，他还是乔老如假包换的孙儿女婿。以乔老的智慧，早在神庙岛建国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发生的事情，乔老对于梦媛这个唯一的孙女是极其宠爱的，无论她选择了怎样的生活，乔老都表示尊重，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他对乔振梁最常说的话。


张扬来到乔振梁的面前，伸出手去，握住乔振梁的双手。


乔振梁望着这个死而复生的小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摇头是对他的出现表示惊奇，点头却又是对这小子表示肯定，乔振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可是他心中明白，自己女儿的未来已经永远和这小子拴在一起了。


对张扬的出现最为震惊的那个应该是乔鹏飞，他一直都认为张扬已经死了，所以他在继任滨海市委书记之后才没有感觉到抢了张扬的成果，享受了张扬留下的政治果实。


乔鹏飞和张扬一起来到院子的廊庑内，雪仍然没完没了的下，乔鹏飞苦笑道：“张扬啊张扬，你骗得我好苦，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


张扬笑道：“你究竟是想我死还是想我活着？”


乔鹏飞道：“当然是想你活着，哪怕是你继续当滨海市委书记，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嫉妒，我对你是真真正正的服气。”


张扬相信乔鹏飞所说的全都是真话，他微笑道：“事实证明，我不适合当官，你去滨海之后，滨海的发展有目共睹，政治是要求底蕴的，你天生政治素养就比我高得多。”


乔鹏飞道：“我其实没做什么，滨海的发展框架都是你事先确定的，困扰北港和滨海发展的那些问题，也已经完全被你解决掉，不然滨海不会有如今的腾飞，我只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执行了你留下的任务。”


张扬笑了起来。


乔鹏飞认真道：“真的，在我心底，你不仅仅是我朋友，还是我的偶像。”


张扬道：“哪方面？”


乔鹏飞道：“哪方面都是，功成名就，安然身退，而且现在自己还当上了一国之君。”


张扬向周围看了看：“那啥，这话也就是咱们之间说说，让别人听到肯定是个笑话。”


乔鹏飞笑道：“你会在意别人说？如果在意，你还会专门回来这一趟吗？”


张扬道：“乔老是我这生平最敬重的人，就算我从坟墓里爬出来，也得过来这一趟。”


乔鹏飞道：“你别吓我啊！”此时又有客人到，乔鹏飞赶紧去招呼了。


杜天野来到张扬身边：“一起去吃饭啊！”


张扬道：“我不饿，杜哥，刚才没来得及问，我嫂子最近怎么样了？”


杜天野道：“还能怎么样，每天在家带孩子，为了家庭，现在她是完全牺牲自己的事业了。”


张扬笑了笑，苏媛媛能够有这样的归宿，他感到相当的欣慰，杜天野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在张扬心中，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完美，当然只是在专情这一方面。


杜天野陪着张扬看了一会儿雪花，他忽然道：“有没有她的消息？”


张扬知道，杜天野口中的她指的是文玲，文玲最后一次在人前现身，应该是在自己被宣告死亡的同时，从那以后文玲就已经人间消失，事实上她已经永远留在了另外的一个时空中，她和陈雪一样，在她们的心中，这个世界永远都不是她们的真正归宿。


张扬道：“她很好！”对于文玲的最后，他只给出了这三个字。


杜天野却已经满足，知道文玲平安无事就已经足够，如今的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那段感情，虽然那段感情如此深刻，如此刻骨铭心，可是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也许他和苏媛媛之间的爱情远不如前者那般轰轰烈烈，可是他从苏媛媛的身上却已经获得了家庭和幸福，这种亲情的满足感或许是任何事情都换不来的。


平海省委书记宋怀明在第二天清晨来到乔家吊唁，他不但见到了女儿，也见到了张扬。


翁婿两人见面之前，本以为彼此之间会有很多的话要说，毕竟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许多的误会，也有很多的误会至今没有解释清楚，可是他们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却又发现，其实根本不需要做过多的解释。张扬的内心其实一直都是有些忐忑的，究其原因是因为他用了自己的方式处理了自己的感情，而他的这种感情处理方式，无疑是任何女方家长都不会认同的，当他见到宋怀明之后方才明白，自己低估了这位岳父大人对现实的接受能力。


国内官员几乎全都是深谙变通之道的好手，既然无法改变，那么只能接受现实，宋怀明虽然猜到了什么，可是他决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生之年都不去追究事实真相。这无疑是明智的，也是他维持和女儿之间关系的最好选择，从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宋怀明的退让和屈服。每当他回想到张扬脑死亡的那段时期，如果这小子真的无法醒来，也许他将永远失去自己的女儿。


“刘书记怎么样，恢复了没有？”


提起刘艳红宋怀明笑了起来：“已经健步如飞了，多亏了你的治疗方案，她已经开始熟悉工作，上级已经决定让她主持平海纪委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爸，那个电话，那个让她当晚前往荆山的电话究竟是谁打给她的？”


宋怀明道：“她仍然想不起来那一段，其实是谁已经不重要，人生未必每件事都能搞得清楚，也没必要搞得太清楚，你说对不对？”宋怀明的这句话应该是在暗示着什么。


张扬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楚嫣然听闻父亲前来特地过来相见，宋怀明看到女儿和张扬之间如此幸福甜蜜，自然也放下心来。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张扬的结拜兄弟北韩少将李昌杰也专程从国内赶来，李昌杰对张扬的事情一直都非常的了解，通过他的斡旋，北韩还是和理想国最先建交的国家之一。


李昌杰此次前来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抓住了李婉姬，终于将害死他弟弟的仇人绳之于法。张扬看到李昌杰信心满满的样子，隐约猜测到李婉姬当时带走的那个装有病毒资料的箱子应该落在了他的手里，不过张扬并没有细问。李昌杰为人稳重，应该不会利用这件事闹出太大的乱子。


让张扬最没有想到的是华教授居然也现身前来吊唁乔老，吊唁之后，华教授专门把张扬叫到了自己的车内。


车内只有他们一老一小两个，华教授道：“看到身边的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我也应该为自己的后事做准备了。”


张扬笑道：“华教授，您老这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华教授道：“丽芙是不是怀孕了？”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张扬问得一愣。


华教授道：“你这小子啊，真是艳福不浅，这么多漂亮善良的女孩子，一个个居然甘心给你做小，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都没有做到你这么高明。”


张扬道：“华教授，您这话我可不爱听，其实她们地位平等不分大小。”


华教授道：“我虽然看不见可我心里清楚，你现在心底不知有多得意对不对？”


张扬笑道：“有那么一点，可还不至于飘飘然不知东西。”


华教授叹了口气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虽然我也曾经风流过，可这事儿落在我孙女身上，我总觉得自己有些吃亏，没理由让你占那么大一便宜，现在肚子都被你搞大了，已经正式向我辞职了，其实丽芙还是很能干的，我看好她，准备让她将来接我的班。”


张扬道：“女人最终都得有个归宿，您总不能让她枪林弹雨的一辈子。”


华教授拍了拍轮椅的扶手道：“听起来，你跟个好人似的。”


张扬道：“我虽然不是那么的完美，可至少不像有些人那样反社会反人类。”


华教授道：“萧国成那件事你还是立下不小功劳的，如果蛟龙会落在他的手中，必然会不断实现在亚洲的扩张，最终成为盘踞在地下的一颗毒瘤。”


张扬道：“现在蛟龙会已经进入正轨，有元和幸子领导他们，应该不会再给中国自找麻烦。”


华教授点了点头：“萧国成也算是一代枭雄了，居然能够利用蛊术来达到控制手下的目的，我调查了他的资料，他的祖父山野泰治曾经有一个苗族情人，萧国成的父亲山野之良其实是山野泰治和苗人所生，我想这才是萧国成学会蛊术的真正原因，他也很不简单，后来又将蛊术和忍术结合，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独特精神控制法。”


张扬道：“有件事我始终想不通，我最早认识萧国成的时候，他明明被人下了蛊毒，可又是什么人在他身上下手呢？”


华教授道：“这件事并不难猜透，他自己就是用蛊高手，自己给自己下蛊，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到他，这个人的心机还真是深厚啊。”


张扬想起当初被萧国成收藏在冷库冰棺中的女人，想起萧国成的种种阴谋，也有些不寒而栗，有生之年，他绝不希望遇到这样的对手。


华教授道：“我们已经抓住严国昭了，他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我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可以将萧国成过去留下的残留问题全都清扫干净。”


张扬微笑道：“恭喜你！”


华教授道：“没什么好恭喜的，扫尾的事情，你不愿做，总得有人来做。”


正月十五，南锡西樵古镇到处洋溢着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顾允知一个人站在小河边，望着空中的那轮明月，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儿子最近生意很忙，即便是过节也不在家中。女儿养养在欧洲学习艺术，说起来也有半年没见了，顾允知轻轻拍了拍石桥的栏杆，一群挑着灯笼的孩童欢快嬉笑着从他的身边跑过，望着他们，顾允知有种地露出了笑容，看到这些孩子，他就看到了希望。


顾允知缓步走上拱桥，踏上阶梯的时候，他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的过去，想到了自己在官场上一点一滴的进步，想到了自己的浮沉，想到了自己的巅峰，想到了自己的离开。


站在拱桥的顶点，整个小镇的夜景一览无遗，星星点点的灯火将节日的小镇装点的异常美丽。站在高处的时候，才能看到美丽的全境，可人生呢？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也是这样？


顾允知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远处，他看到一对幸福的年轻人正相偎相依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分明是张扬和女儿佳彤，张扬的手中拎着一个红色的礼盒，佳彤的手里打着一只大红灯笼，两人一边走着一边幸福地聊着，佳彤不时将螓首靠在张扬宽阔坚实的肩头。


顾允知以为自己看错，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顾佳彤也在这时看到了父亲，一双美眸中荡漾着幸福的泪花，她和张扬一起加快了脚步，来到了父亲的面前：“爸！”


顾允知点了点头，他的唇角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幸福而满足的笑容：“佳彤，张扬，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回家吃饭……”


【全书完】

